《不妥协,不原谅,宋小姐重生后不回头》 第1章 她重生了 阳光如火焰般炽烈,无情地灼烧着大地,每一寸空气都被烤得扭曲变形。 宋鸢也跪在院子里,摇摇欲坠。眼皮渐渐沉重地与黑暗逼近。 宋知简严厉的声音氲着怒意,由远及近,“宋鸢也,你到底认不认错?” 宋鸢也猛然睁大眼睛,瞳仁一缩,眼底闪过一抹错愕。 自己不是死了吗? 怎么还会见到他。 难道重生回到了三年前,宋家接回亲生女儿宋伊念的第二天。 她不是宋家的真千金,而是宋家女佣的私生女。 女佣临死前良心发现,说出了真相。 宋鸢也清楚地记得,认亲那天,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宋伊念身上。 她叫了十八年的爸爸妈妈更是喜极而泣,抱着亲生女儿久久没有松手。 当晚,宋伊念故意打碎一个古董花瓶,还用瓷片割伤了自己的手腕。然后诬陷是她所为。 大哥宋知简马上抱着宋伊念去了医院。 爸爸妈妈不听她任何解释,立马下令她去跪祠堂。 第二天,宋知简把她从祠堂拽出来,让她跪在铺满砂砾的院子里。 他还逼问她到底认不认错。 炎炎烈日下,她倔强地挺直脊背,说什么都不肯承认是自己割伤了宋伊念。 宋知简勃然大怒,全然不顾以前的兄妹情分,让她跪到认错为止。 他还命令下人不许给她吃喝,甚至不许她挪动半步。 临近天黑,在她快要晕死过去的时候,宋家的老夫人得到消息,让人把她扶了起来。 从这以后,她在宋家过得小心翼翼。面对宋伊念一次次的挑衅和诬陷,她都选择了隐忍。 没想到,她的一味忍让,换来的却是顶罪入狱,最后惨死狱中。 往事浮现,宋鸢也脑子越来越清醒,心却越来越凉。 她抿了抿干裂的唇,深吸了一口气。喉咙像是着了火,嗓音异常嘶哑,“是我的错,以后不会了。” 她说“不会了”,是再也不会留恋这里。 宋家的真千金回来了,那她没必要继续在这个家里生活下去。 宋知简闻言,眸光一沉,眼底掠过一抹失望。 “宋鸢也,以往你只是刁蛮任性,没想到你竟然如此恶毒。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宋鸢也羽睫颤了颤,眼梢浮出一抹浅浅的红色。 她的母亲,宋家的佣人。怀孕之后,遭到男友抛弃。却仍然一意孤行地生下她。 最后,怀着私心,把她和宋伊念调了包。 宋父宋母念在养了她十八年的份上,没有把她赶走,甚至还让宋伊念叫她姐姐。 他们说,就算她不是他们的孩子,还是会把她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疼爱。 可是,看到宋伊念鲜血淋漓的手腕之后,宋父狠狠扇了她一耳光,然后让人把她关进了祠堂。 宋母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看向她的眼神,愤恨交织。 宋鸢也知道,他们和宋知简一样,认为她像她的亲生母亲,骨子里就是一个恶毒的人。 宋知简见她不出声,眉头一拧,怒斥,“从今往后,你要再敢伤害念念,我一定让你负法律责任。” 宋鸢也瞳仁一缩,心脏似被尖刀剜了一下。缓了缓,她扯了扯干裂的唇角,哑着嗓子应了一声,“知道了。” 宋知简看着她那张晒得通红的脸,心猝不及防地抽痛了一下。 十八年来,宋家对她如珠似宝,千娇百宠。 她的刁蛮任性,傲睨自若都是他和家人惯出来的。 所以,她才会对念念怀有那么大的恶意。 宋知简眼帘低垂,深吸了一口气,“起来吧。” 宋鸢也汗湿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两下,缓缓开口,“谢谢大……大少爷……” 宋知简只觉心脏似被一把钝刀狠狠捅了两下,又闷又痛。 空气里,好像有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他的脖子。胸膛剧烈起伏,顿了数秒,沉声道。 “你的户口还在宋家,你依然是宋家大小姐。” 言外之意,她还叫他“大哥”。 宋鸢也清楚,身世揭穿之后,她便再也不是什么宋家的大小姐。 即便宋家看她可怜,没有把她赶走。 假的终归是假的。 上一世,她因为贪恋这份亲情,选择了留下。 可最后换来的却是那样的结果。 宋鸢也双手撑地,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跪了一天一夜,水米无交,加上太阳的炙烤。她浑身湿透,头晕目眩。 站起来的那一刻,身体剧烈地摇晃。 宋知简下意识伸手扶她。 她咬着牙,趔趄着朝后退了两步。 宋知简气得收回手,眉心拧了一个结,清冷的声线染了怒意,“你回去再好好反省反省,我去医院接念念。” “好。”宋鸢也指尖死死抵住手掌心,低着头,轻轻地应了一声。 宋知简见她如此平静,以为是她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心不由软了两分,语气缓和了些许,“自己拿点药,把膝盖的伤擦一下。” 宋鸢也抿着唇,喉咙里艰难地压出一声,“嗯。” 宋知简眸光沉了沉,转身离开。 宋鸢也站在原地,弯着腰,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大口喘息。 再不走,就要湮没在滚滚热浪里。 她咬着牙,直起了身体。深深汲气,拖着沉重的双腿回了房间。 进去第一件事,就是找水喝。 一瓶500毫升的矿泉水,她一口气喝得干干净净。 喝得太快,胃里一阵胀痛,继而泛起了恶心。 她急忙跑到洗手间,吐了好一会儿。 口腔里全是苦涩。 她又洗了个脸。双手撑在洗漱台的边沿,抬眸,看向镜子。 白皙的脸,晒得通红,有好几处已经脱皮。眼周细微的血管在晒伤后更加明显,泛着一种几乎透明的粉紫色。 要是以前,宋家的人一定会心疼得要命。 现在,他们眼里只有宋伊念。 别说晒伤,就算她因此死掉,他们都不会在乎。 宋鸢也心脏瑟缩,密密麻麻的疼痛蔓延到四肢百骸。身体慢慢往下坠。 在冰冷的地砖上坐了好一会儿,那份疼痛才消减一点点。 她挣扎着爬起来,脱掉了那身湿透的衣衫。 换好衣服,她看着面前的卧室,怔了怔。 上一世,宋伊念从医院回来,说了一句“姐姐的房间好大呀”。宋母便叫她让出来,并安排她住到楼下客房。 再后来,她和宋伊念起了冲突,宋家人把她赶去了佣人房。 直到她顶罪入狱。 宋鸢也心口一沉,早晚都要搬,还不如自己主动点。 毕竟,宋伊念才是宋家的真千金。而她,不过就是个鸠占鹊巢的外人。 房间很大,东西也很多。 宋鸢也却只收拾了几套衣服和一些书本。 她扣上行李箱的时候,佣人敲门,“大小姐,二小姐回来了,老爷和夫人叫你下去。” “知道了。” 宋鸢也应了一声,拎着行李箱下楼。 客厅里,宋父宋母围坐在宋伊念身边,宋知简坐在他们对面。 一家人说说笑笑,十分温馨。 重活一世,看到这样的场景,宋鸢也的心脏依旧传来钻心的疼痛。 这样甜蜜的画面,她再也不会有了。 亲生母亲死了,亲生父亲不知道在哪里。 她现在其实就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不过还顶着宋家大小姐头衔罢了。 宋鸢也眼角倏然泛起一抹淡淡的涩意。长睫轻轻眨动,星眸如同秋日里静谧的湖水,表面平静,内里却藏着无尽的波澜与哀愁。 “念念,我已经狠狠教训了鸢也,以后她再也不敢欺负你……” 宋知简话音未落,宋伊念瞪大了眼睛,目光怯怯,“姐姐,你这是……” 第2章 亲疏有别,高下立现 宋知简立马回头。 宋父宋母也看了过去。 “宋鸢也,你这是做什么?”宋知简愤然起身,眼中燃起了熊熊怒火。 “鸢也,你要去哪儿?”宋父皱着眉,神情已有些不悦。 宋母没有出声,只是紧紧搂住了宋伊念。好像生怕她再受到伤害。 宋鸢也瞳仁微缩,把涌上来的那股酸涩强压下去,嘶哑着嗓音,“下面房间小,我怕妹妹住不习惯,想要跟她换过来。” 宋伊念闻言,鼻头微微抽动,眼中盛满了委屈,“姐姐,不用换的。我从小生活在乡下,房子又破又小。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了。” 宋母一听,心疼地落泪,“我可怜的念念,真是苦了你了。” 宋父眉头一拧,跟着出声,“念念,你已经回到宋家,以前的苦日子再也不会有了。” 宋伊念嘴唇微微下撇,眼神湿润,像是随时都要滴下泪来。 宋知简见状,眉头紧蹙,死死盯着宋鸢也,“念念什么都没有说,你这是做给谁看。宋鸢也,我以为你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没想到还是这么刁蛮任性,一副大小姐脾气。” 宋鸢也抬眸,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脏猝不及防地瑟缩了一下。 十八年里,他对她呵护备至,宠溺至极。 可现在,他的眼中只有厌恶和不耐。 他骂她刁蛮任性,一副大小姐脾气。 她一个佣人的私生女,有什么资格任性,又有什么理由闹脾气。 宋知简见她不说话,太阳穴突突地跳,眼里迸出火花,“宋家养了你十八年,有亏待过你吗?你摆脸色给谁看?” 宋鸢也脊背一僵,冷汗汩汩往外冒,每一寸肌肤都透着刺骨的寒意。 现在的她,说什么都是错,还不如不说。 宋知简见她如此安静,眸光一紧,心里掠过一抹异样的感觉。 从小到大,她就像一只骄纵的猫咪。别人说她一句,她立马张牙舞爪回怼别人十句。 今天这是怎么了? 宋伊念靠在宋母怀里,眨巴着眼睛,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满脸写满了无法言喻的愧疚,“大哥,你别说姐姐了。姐姐也是好心。” 宋知简心里窝着一团火,这下直接燃到了眼睛里,“宋鸢也,这十八年,念念替你在乡下受苦,住又破又旧的房子。她回来了,你就应该把房间让给她。” 宋鸢也终于出声,“所以,我主动让出来,并不是给谁摆脸色。” 低低淡淡的语气,似乎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宋知简气得双手叉腰,“你要搬,随你。但楼上的东西,都得留给念念。” 宋鸢也住的是一个大套房。不仅有衣帽间,还有琴房和画室。 宋伊念垂下眼睑,挡住了一闪而过的得意。下一秒,抬起头来,诚惶诚恐,“大哥,姐姐的东西,我怎么能要!” 宋父皱了眉,眸光微沉,“我的女儿,怎么能用二手的东西。” 宋母轻抚着宋伊念的后脑勺,接着说道,“老爷,你说得对。我明天就去给念念买新衣服,新鞋子,还有包包和珠宝首饰。只是那架钢琴,现在怕是买不到了?” 宋父说道,“你倒是提醒了我,钢琴留下。其他都换新的。” 楼上那架钢琴,是知名品牌老技师的遗世之作。无论是音色,还是触感,以及材质工艺和稳定性,市面上根本找不到第二架。 宋鸢也眼皮重重一跳,默默攥紧了手指。 那架顶级钢琴不仅是宋老爷子送给她的生日礼物,还是庆祝她获得少儿钢琴大赛金奖的贺礼。 重活一世,她知道宋家真心待自己的只有宋老爷子和宋老夫人。 他们送给她的东西,她自然格外珍惜。 更何况,下月八号她要参加一场慈善音乐会,这段时间需要练习演奏曲目。 宋父宋母口口声声说,他们还是和以前一样,会把她当亲生女儿一样疼爱。 然而,他们却将她最珍视的东西,都没有问她愿不愿意,就毫不犹豫地送给了宋伊念。 亲疏有别,高下立现。 上一世,她虽心有不舍,但为了继续留在宋家,不得不忍痛割爱。 谁知,宋伊念得到之后,非但不珍惜,反而故意把钢琴砸坏。 最后,两人起了冲突。 她关了三天的祠堂。 不仅错过了慈善音乐会,还失去了最好的朋友。 宋鸢也浅浅呼吸了两口,把心里的疼痛压下去,缓缓开口,“那架钢琴是爷爷送给我的生日礼物,你们都不问一下我愿不愿意吗?” 宋父眸光一沉,冷声道,“你有什么不愿意,又不是不让你用了。” 宋母跟着开口,“是啊,鸢也。等念念不用的时候,你再去弹。不冲突。” 宋鸢也心底漫过一丝寒凉,仿佛冬夜里悄无声息的寒风,慢慢在胸腔扩散开来。 怎么会不冲突。 上一世的场景,历历在目。 宋鸢也瞳仁微缩,目光渐渐多了几分清冷,“慈善会的表演曲目,我还不熟练。这几天需要抓紧练习。” 宋父脸色愈发沉郁,“又不是专业比赛,用不着如此认真。” 宋鸢也低声道,“到时候表现不好,宋家只怕会跟着丢脸。” 宋父耐心告罄,怒道,“那就别去了。” 这场慈善音乐会,宋鸢也原本没想参加。 同天,京洲有一场钢琴大师萧潇的独奏会。她和好友沈玉莹约好了要一起去观看的。 宋父告诉她,这场慈善音乐会,是为了给患有白血病的孩子筹集善款。 她要是参加,不仅可以帮助那些可怜的孩子,还可以为宋家博得一个好名声。 现在,为了宋伊念,他竟然连引以为傲的宋家声誉都不要了。 宋晋渊还真是一个“好父亲”。 宋鸢也心口一滞,眼底掠过一道暗光,“音乐会的节目单都曝光了。而且,媒体也进行了宣传。不去,恐怕不好。” 宋父脸色顿时黑如锅底,抬手指着她,“说来说去,你就是不想把钢琴给念念!” 宋伊念听到这话,眼底划过一抹愤恨的妒火。转瞬之间,她竟然落下泪来,“爸爸妈妈,你们别为难姐姐了。钢琴是爷爷送给姐姐的,姐姐肯定十分宝贝。我……我不能夺她所爱。” 她说的委屈至极,好像那架钢琴是她的一样。 宋鸢也听着觉得刺耳,嘴角噙出了一抹淡淡的讽笑,“谢谢妹妹的大度,我等下就让人把钢琴搬下来。” “大度”二字,意味莫名。 宋伊念愣住。 她说的不过是客气话,宋鸢也没听出来吗? 宋母脸色瞬间有些难看,“念念明天就要开始学习弹琴。现在订购一台新的,最快也要一个月才能到。” 宋鸢也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平静,“艺术中心的钢琴培训室比较适合初学者。” 宋伊念从小生活在乡下,没什么特长,学习成绩也一般。接回宋家之后,宋母便迫不及待地给她安排了琴棋书画以及一些名媛课程。为的只是让她以后更好的融入豪门生活。 宋父太阳穴突突地跳,脸色瞬间铁青,“宋鸢也,你这么蛮不讲理,哪里像我们宋家人。我们真是白养了你这么多年。” 宋鸢也耳膜一刺,心脏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撕扯,痛得她绷紧了脊背。 她看向宋父,眼梢浮出一抹淡淡的红色,“鸢也感谢你们的养育之恩……” 不等她说完,宋伊念挽住宋母的胳膊,泪水决堤,“爸爸,妈妈。你们别为难姐姐了。别说那本来就是姐姐的东西,就算不是,我也不会跟她抢的……” 一直没有出声的宋知简听到这话,瞳孔一缩,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宋鸢也,你如此自私自利,还真是像极了你的亲生母亲。” 第3章 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一字一句,有如利刃狠狠剜进了宋鸢也的心脏。 密密麻麻的疼痛朝着四肢百骸蔓延,心口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轻轻按压,连呼吸都变得略带沉重。 重活一世,她以为面对他们不会再有任何的情绪。 毕竟,已经被他们算计抛弃过一次了。 没想到,听到这些刺耳的话语,心还是会隐隐作痛。 刹那间,她变了脸色,俏脸覆上了一层霜雪。 “知简!”宋母猛地看向宋知简,神色震惊。 宋父微微一怔,却依旧沉着脸。 宋鸢也一双眸子清冷如霜,格外犀利,“我的东西不想送人,怎么就成了自私自利?” 宋知简似并未察觉自己失言,怒意高涨,气压阴沉,“什么你的东西!这家里的一切,都是念念的。” 宋鸢也用力攥了攥手,压下心底的起伏,略带自着几分自嘲地笑了笑。 宋母似觉得宋知简的话说得太重,眼中生出一丝愧意,“知简,鸢也不愿意,你就别逼她了。等一下,你就让人把钢琴搬下来。” 宋知简眸中依然染着怒火,胸腔却闷闷地发着疼,心里仿佛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宋鸢也不肯把钢琴给念念,分明是还在闹脾气。 都怪他们太宠爱她了。 过去,他们对她百依百顺。只要她开口,他们都会满足她。 那一年,她说想要天上的星星。他便联系天文组织,以她的名字命名了一颗小行星。 可念念呢。 她在那个家里苦不堪言,小小年纪就开始干农活。每年的生日礼物,只有两颗水煮蛋。 思及此,宋知简心里的怒火一下又燃了起来,“宋鸢也,念念为你吃了这么多年的苦,你本就应该让着她。一架旧钢琴而已,争什么争?” “大哥,你别说了。这家里的一切,只要姐姐想要,我都让给她。”宋伊念一双水眸倏然瞪大,泪珠悬停。 宋母搂紧了她,“念念……” 宋父脸色铁青,气得不想再多说一句。 宋鸢也看着怒气冲冲的宋知简,心狠狠揪了一下,然后轻飘飘地开口,“我没有争。那本来就是我……” “你没有争,为什么不肯把钢琴给念念。”宋知简双眉紧拧,神色凌厉地打断。 宋鸢也见他明知故问,心里的怒火即将迸发,硬生生又被她压了回去。 沉默了几秒,她冷声开口,“钢琴虽然名贵,但毕竟用了这么多年。更何况,上面还刻有我的名字。我怕妹妹弹琴的时候会膈应。” 宋父闻言,脸色沉郁得快要滴出墨来。 他刚才还说,宋伊念作为宋家的小姐,不能用二手的东西。 那架钢琴,宋鸢也弹了十年。 按照年头来算,旧的不能再旧了。 宋伊念张了张嘴,似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却怯怯地低下了头。 宋父见状,低喝道,“够了!这事还有完没完!” 宋伊念身子猛然一僵,盯着宋鸢也,豆大的泪珠一颗接着一颗地滚落,“爸爸,你别生气,都是我的错。我……我就不该回来……” 说着说着,她趴在宋母怀里,不停地抽噎。 宋母搂着她,心疼得说不出话来。 宋知简眸色一沉,冲着宋鸢也怒骂,“这下,你满意了?” 宋鸢也无声地攥紧了手指,心口一沉,清冷的眸光里没有任何情绪,“我满不满意,重要吗?” “你!”宋知简一噎。 宋父心中怒意不减,低喝道,“都给我闭嘴!来人!马上把楼上那架钢琴搬下来!” “爸……”宋知简瞪大了双眸。 宋伊念倏然止住哭泣,咬着唇角,怯怯地看向宋鸢也,心里却是妒火横生。 宋鸢也正好看向她,一双眸子澄黑透亮,却分外犀利。如同一把利刃狠狠扎进了她的心底。 宋伊念心尖一缩,慌忙低了头,身体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 宋母见状,急忙安慰她,“念念,别担心。有我们在,没人敢欺负你。” 宋伊念流着泪,无声地点了点头。 宋鸢也眼眸微微颤动两下,双唇绷成了一条直线。 宋母安慰宋伊念的话语,实则是对她的重重警告。 到底宋伊念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任何人都比不了的。 宋鸢也看着她们,心里像是扎了一根刺,隐隐作痛。 她不应该对宋家人还抱有期待的。 可过去十八年的点点滴滴,让她无法心如止水。 好在,钢琴没有被宋伊念夺走。 接下来,她不仅要去参加慈善音乐会,还要护住好友沈玉莹。 宋父眉心紧拧,狠狠剜着宋鸢也,“你还站着干什么,等着人帮你收拾吗?” 宋伊念听到这话,鼓起勇气站了起来,“姐姐,我帮你。” 宋鸢也眼皮跳了两下,心里发出一声冷笑。 上一世,宋伊念就是“好心”帮她搬东西,导致手腕上的伤口再次“撕裂”。 宋母一怒之下,把她从客房赶去了她亲生母亲住过的佣人房。 宋鸢也对上宋伊念“真诚”的目光,淡声道,“谢谢,不用了。” 宋伊念怔在原地,神色尴尬地咬了一下唇角。 宋知简见宋鸢也如此不领情,脸色铁青,“你什么时候才有念念这么懂事。她手受伤了,都还想着帮你收拾东西。” 宋鸢也抿了干涩的唇,“我要不懂事,就不会把房间让给她了。” “你!”宋知简一噎,脸色青了几分。 宋母见状,眸光微微一沉,“鸢也,就算心里有怨,也不该撒在念念身上。你想想看,这十八年,她是替谁受苦受难?” 宋伊念哽咽,“妈妈,你别说姐姐了。这一切都不是她的错。” 宋母满脸疼惜地看着她,“她要是有你一半乖巧懂事就好了。唉……” 宋知简深吸了一口气,板着脸开口,“宋鸢也,你这性子确实该好好磨一磨。” 话音落下,他一把扯过宋鸢也手中的行李箱,大步朝着楼梯后面走去。 宋伊念故作惊讶,抬手指了指相反的方向,弱弱地问宋母,“客房不是在这边吗?” 宋鸢也转身,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绿茶,小白莲。 宋伊念演绎的炉火纯青。 身后传来宋母的声音,“你大哥这是想要让她住佣人房。” 宋伊念着急道,“佣人房,那怎么行?姐姐可是宋家的大小姐……” 宋鸢也快步跟上宋知简,把她们的谈话甩在了耳后。 十分钟后。 宋知简停下了脚步,拖着行李箱的指骨隐隐泛白。 他盯着面前那扇小木门,脸色阴沉,“宋鸢也,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第4章 你生病了 宋鸢也上前一步,推开门。 一股霉味瞬间涌了出来,如同无形的触手,悄无声息地缠绕住每一寸呼吸。 宋知简不由皱眉,拽着行李箱朝后退了两步。 宋鸢也感觉喉头微痒,胸口泛起一阵隐隐的不适。下一秒,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仿佛整个世界开始在她眼前旋转。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扶身边的墙壁,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墙面,却依然无法稳定自己摇晃的身躯。 宋知简心跳一紧,手伸到半空中,又收了回来。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答应以后好好对念念,什么都不跟她争。我马上给你安排另外的房间。” 宋鸢也脸色晕红,身体又开始出汗,两侧太阳穴如针扎一般疼痛。 此刻,她不想再和宋知简争辩,只想好好睡一觉。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后背抵靠着门框,问了一下,“钢琴什么时候给我搬下来?” 宋知简见她仍不知悔改,勃然大怒,“宋鸢也,我看你闹到什么时候?” 宋鸢也头晕目眩,冷汗浸湿了衣衫,脸色通红,“大少爷,你看我像是在闹么?” 宋知简眉头紧蹙,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巨石,呼吸又沉又闷。 这是宋鸢也第二次叫他“大少爷”了。 她这分明是心里有气。 宋家所有人都可以生气,唯独她不能。 因为,是她夺走了念念十八年的人生。 宋知简把行李箱朝宋鸢也重重一推,愤然离开。 砰—— 巨大的重力袭来,宋鸢也踉跄几步,摔在了地上。 疼痛如潮水般袭来。 她咬紧了双唇。 宋知简听到声响,脚步稍稍顿了一下。犹豫了几秒,凝着怒意转身。 佣人房的木门,“吧嗒”一声关上了。 宋知简起伏着胸口,“宋鸢也,你给我好好反省反省。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来找我。” 宋鸢也脑袋疼得快要爆炸,心里亦是皲裂出一道深深的血口子来。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宋父宋母把所有的偏爱都给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曾经无底线宠着她的大哥,如今对她却是恶意指责,一罚再罚。 这样的亲情,自己还需要吗? 宋鸢也眸光一颤,心里猝然一痛,眼眶染了鲜红。 答案是否定的。 上一世的惨痛经历,让她对这段亲情不应该有丝毫的留恋。 心里却是不甘。 她暗暗深呼吸,平复了一下心情,眼底浮出了一抹寒光。 “宋伊念,这一次,我绝不会让你再伤害我。” 宋知简在门口站了两分钟,见里面没了动静。眉头紧锁,愤然离开。 - 宋鸢也在地上坐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站起来。 室内光线很暗。即便是白天,也需要开灯。 宋鸢也站在屋子中间,看了看。 这是亲生母亲许勤以前住过的房间。 三个月前,她查出了肝癌。随后,离开了宋家。 这里便再也没有住人。 房间不大。一张窄窄的单人床靠墙摆放着,床边紧挨着一张简陋的木桌。桌子对面,是一个木质的小衣柜。多出来的地方,刚好还能放下一架钢琴。 房间三个多月没有住人,空气有些污浊,还泛着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 每呼吸一口,沉闷又潮湿。 宋鸢也赶紧走到窗前,打开了房间里唯一的一扇小窗户。 新鲜的空气涌进来,霉味一点一点地消退。 宋鸢也忽然觉得,住在这里也挺好。 安静。 她不想离宋家人太近,特别是宋伊念。 反正也不会住很久。 明天高考就要出分了。不出意外的话,在这里最多也就住两个多月。 宋鸢也扯了两张纸巾,擦拭了一下脸上的汗水,便和衣躺下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睡了多久,有人敲门。 “大小姐,裴夫人和裴少爷来了,老爷和夫人叫你过去。” 宋鸢也头晕脑胀,眼睛都没睁开,迷迷糊糊回应了一句,“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又有人来催。语气急促不少。 “大小姐,大少爷叫你马上过去。” 宋鸢也猛然惊醒,右手抓住床沿,慢慢坐了起来。 “大小姐,你听到了吗?” 下人还在催,语气开始有些不耐烦。 宋鸢也咽了咽干涩的嗓子,没好气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下人并没有离开,一直等到她打开房门。 - 来到会客厅,宋鸢也一眼就看到了穿着一身白色运动装的裴澈。 两人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上学,关系好到无话不谈。 裴宋两家早年就有婚约。 裴家又只有裴澈一根独苗。 联姻之事,也就落在了宋鸢也身上。 裴澈虽还未向她表白,但在高考结束之后,把一直佩戴的玉佩送给了她。 那是他出生时,裴老夫人特意去普济寺给他求的附身符。 这枚玉佩,相当于他们的定情信物。 上一世,宋伊念回到宋家之后,不断挑唆裴澈疏远自己,两人关系渐渐恶化。 最后,裴澈帮宋伊念做伪证,伙同宋家人亲手把她送进了监狱。 宋鸢也脚步一顿,僵在了那里,眼底掠过一道微光。 裴澈眉梢轻扯,调侃道,“怎么?不认识了?” 宋鸢也恶心得想吐,两侧颧骨泛起了不健康的红色,身体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寒颤。紧跟着,浑身开始冒冷汗。 她心口一沉。 自己八成是中暑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攥紧了手指,极力让自己不倒下去。继而,清冷的眸光落在了裴澈母亲身上。 “裴夫人,裴少爷。你们好。” 裴母冷着脸,疏离的语气,“你好。” 裴澈眉头微微一拧,从头到脚扫视,“宋鸢也,你睡糊涂了?” 高考结束之后,他们全家去了国外度假。 今天刚到家。 得知宋家的事情,裴母便坐不住了。 毕竟,裴家和宋家还有婚约。 当她看到乖巧懂事的宋伊念时,对宋鸢也愈发不满意。 宋鸢也改了称呼,她一点情绪都没有。 裴澈听着却很不舒服,就像胸口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了一下。 从小到大,两人无话不谈,也经常开玩笑。 宋鸢也偶尔也会叫他“裴少爷”,但那是在两人打闹时。 可现在,她的眼神里分明透出一抹疏离和淡漠。 那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宋鸢也每呼吸一口,身体都有细微的晃动。她咬了一下唇角,指尖狠狠刺入手掌心。痛感漫过,打起精神,“我身体有些不舒服,先失陪了。” “你怎么了?”裴澈脸色一惊,猛然站了起来,快步朝她走了过去。 宋知简几乎同时起身,一个箭步冲到宋鸢也面前,对着她低声训斥,“闹脾气,也要分场合。” 裴澈见宋鸢也脸色通红,习惯性地摸了一下她的额头。 手指触到一片冰凉。 裴澈瞳仁一缩,拽住了她的胳膊,“你生病了?” 宋鸢也羽睫眨了眨,低声反问,“你觉得呢?” 宋知简冷哼一声,“你还不了解她,打小就喜欢装病。自从念念回来,她就一直在闹脾气。” 他顿了一下,冲着宋鸢也低喝,“别装了,快去那边坐着。” 宋鸢也感觉头顶像是被无形的重物压迫着,每一根神经都紧绷起来,难以名状的胀痛。额头上渗出的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她看向裴澈,眉心紧拧,“裴少爷,松手!” 宋伊念见状,咬紧了唇瓣,狠狠按了两下手腕上的伤口。 “嘶……” 白色的纱布上出现了点点血红。 第5章 是。我就是在装病 “念念,怎么又出血了?”宋母心疼地抬起了宋伊念的手腕。 宋伊念眼角绯红,泪水在眶中打转,嗓音娇娇弱弱,“我不小心碰到了伤口。妈妈,没事。不疼的。” 宋母对着她的伤口轻轻吹拂了两下,眼中泛起一抹薄潮,“又出血了,怎么可能不疼。” 宋知简立马皱起了眉头,冲着宋鸢也骂道,“都是你干的好事!” 宋鸢也头痛欲裂,仿佛有万千银针在脑中穿梭。心跳,越来越快。脸色,越来越苍白。 再也不能待下去了。 她好不容易重活一次,怎么可能轻易倒下。 宋鸢也看着缩在宋母怀里的宋伊念,眸光清冷得似淬了寒冰,“我去拿药箱。” 宋家是沅城四大家之一,不仅雇有家庭医生,常备药物更是准备得很齐全。 她说是去给宋伊念拿药箱,其实是她自己要去吃药。 裴澈见她脸色有些不对,心头一紧,“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了。”宋鸢也神色疏冷,用力把他的手扯开。眼睑下的阴影轻轻投落,为这份疏离增添了几分不易言说的疲惫。 裴澈准备跟上她。 裴母出声阻拦,“澈儿。过来。” 裴澈内心纠结了一下,最终还是快步朝着宋鸢也走去。 裴母不由拧紧了眉头。 宋伊念看着裴澈离开的背影,心里的妒恨如同一条无形的链锁,紧紧缠绕着她的心房。她狠狠咬牙,眼眶一红,倏然落泪,“嘶……” 宋母急忙对着她的伤口,轻轻吹拂起来。 宋父心疼地皱起了眉头。 宋知简急忙走过去,弯腰,看着宋伊念受伤的手腕,忧心道,“念念,疼得厉害吗?要不,我送你去医院。” 宋伊念吸了吸鼻子,带着哭音,“大哥,不碍事。医生说了,伤口完全愈合之前,会有点疼的。” 白色纱布上的点点血红落入宋知简的眼中,胸口不由起伏了两下,“念念,你可别强忍。走,我们去医院。” 宋伊念羽睫眨了眨,眼角滚下两滴泪来,”大哥,我从小在乡下长大,这点伤对我来说,没什么的。” 宋母听到这话,便想起了她在之前那个家里的遭遇。眼中泛起的薄薄水雾凝结成珠,“我可怜的念念……” 裴母见状,忍不住多了一句嘴,“予薇,念念刚回来,怎么就受伤了呢?” 宋母欲言又止,“还不是……” 宋父脸色铁青,轻咳了一声。 宋知简一言不发。 裴母眉心微微一蹙,“不会是鸢也干的吧?” 宋父宋母还未出声,宋伊念眸光一颤,急忙否认,“阿姨,是我自己不小心打碎了花瓶,然后划伤了手腕,这事……与姐姐无关。” 她的声音低低的,有气无力,仿佛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深深的委屈。 宋母心疼地又把她搂进了怀里,“念念……” 裴母何等精明,一下什么都明白了,“都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有些人骨子里天生就带着恶毒。予薇,说句不怕得罪你们的话。我之前还和我家老爷说,你们这么善良,怎么就生了一个……” 她倏然住嘴,顿了半秒,又道,“你看念念,这么善良懂事。不用去做亲子鉴定,一看就是你们的孩子。” 宋伊念听到这话,绯红的脸倏然一白。一股无形的力量悄然缠绕住她的心脏,呼吸不由自主地得轻微颤抖。 宋母只以为她手腕上的伤口疼得厉害,忍不住皱眉,“鸢也去了这么久,怎么还没把药箱拿过来?” “她只怕是故意拖延。”宋知简心头一紧,额上青筋暴起。 “不会的。姐姐不是那样的人。她可能是在和阿澈哥哥谈事情……”宋伊念娇滴滴的声音,带着几分虚弱,好像强忍着痛意一般。 裴母表情一滞。 裴澈与宋鸢也虽说一起长大,之前还是联姻的对象。但今时不同往日,宋家的真千金回来了,他们不再是未婚夫妻。 理应避嫌。 宋母察觉她的尴尬,连忙开口,“知简,你快去看看,鸢也刚刚说身体不舒服来着。” 宋知简立马起身,紧绷着脸庞疾步离开。 - 宋鸢也强撑着来到置物室,抬手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便开始翻找中暑的药物。 裴澈后一步进来,见她衣衫紧紧贴着后背,勾勒出脊背的轮廓。 他不由怔了一下,心跳漏了半拍。 今天室外温度虽高,但别墅开着空调,体感非常舒适。 她怎么会出这么多汗,上衣都湿透了。 裴澈深吸一口气,手指蜷了蜷,快步走到她身边,“真不舒服?” 上扬的语调,似带着几分质疑。 关心的话语瞬间变了味。 宋鸢也心口一刺,胃里翻江倒海。她不由咬紧了双唇,继续翻找。 裴澈见她不出声,不由轻轻皱了一下眉头,“药不能乱吃,你要不舒服就去医院。” 头痛欲裂的宋鸢也觉得聒噪不已,艰难地咽了咽嗓子。目光一沉,转身打断他,“你给我闭嘴!” 周遭空气随之一震。 裴澈愣了一下,胸口起伏,“你果然是在装病。” 一字一句,尖锐刺耳,让人心寒。 如同出风口涌出的冷气。 飕飕凉风灌入颈脖,浑身是汗的宋鸢也不由打了一个寒颤,脸色愈发苍白。 裴澈果然还和上一世一样,自从宋伊念回到宋家之后,便不再信任她。 以她现在的症状表现,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身体不舒服。 偏偏,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的人,都认为她是在装病。 宋鸢也的眼眸似乎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只留下一片死寂的灰。嘴角勾起了一抹深深的嘲弄,“是。我就是在装病……” 走到门口的宋知简脚步瞬间一顿,太阳穴凸凸地跳,“宋鸢也!” 裴澈身形一僵。 宋鸢也眸光晃了晃,勾着唇角转过身去,又拉开了一个抽屉。 里面正是中暑类的药物。 宋知简满脸愠怒地冲到她面前,一把将她手中的药盒夺了过去。匆匆扫了一眼,气得眉毛倒竖,双眼猩红。 “这就是你给念念拿的药?” 裴澈怔了怔,侧目看了过去。下一秒,瞳仁瑟缩,皱起了眉头,“不是消炎药?” 宋鸢也俏脸紧绷,嘴角噙出一抹冷笑。伸手,准备把宋知简手中的药盒抢回来。 宋知简气得鼻孔冒烟。 他恨恨地瞪着宋鸢也,扬手把药盒扔了出去。 哗啦啦的脆响,如同细小的冰晶在一瞬间炸裂。空气中迅速弥散起一股浓烈的药味。 第6章 好得很,都闹到要死要活了 宋鸢也脸色又红了起来,汗水如细流般不断涌出。鼻尖和上唇也挂满了汗珠,有一两颗摇摇欲坠,闪烁着微光。 深深呼吸了两口,她再次拿药。 宋知简怒火几乎冲破胸膛,狠狠扣住她的手腕,“宋鸢也,你还要闹,是不是?” 宋鸢也的身体剧烈摇晃了两下,不断冒出的冷汗缓缓下落,脚底一片濡湿。 她微微仰头,轻轻扯了一下嘴角,“大少爷,请你高抬贵手。再不吃药,我可要死了。” 宋知简气得血液上涌,脸上微微扭曲,“好得很,都闹到要死要活了!” 裴澈眸色倏然一紧,“宋鸢也,你别乱说话。” 宋鸢也看着他们,发烫的身体如坠冰窖。 她现在这个样子,是个人都能看出不正常。 偏偏,以往最关心她的人却视而不见。 宋鸢也的心脏似被利爪狠狠抓扯了一下,心里存有的那一丝希冀瞬间消散。 她咬了一下唇角,微微有些喘息,“宋少爷,你再不把药送过去,宋伊念的伤口恐怕要痊愈了。” 宋知简闻言,气得浑身颤抖,扬手就要甩巴掌。 “大哥不要……”裴澈脸色一惊,连忙上前把宋鸢也护在了怀里。 宋知简挥出去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裴澈双手握住宋鸢也的肩膀,心里无端涌上一阵心慌。 这两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关系好到同穿一条裤子。 要不是女佣许勤临死前说出了那个秘密,他们下个月就会举行订婚仪式。 念念回来了。 裴澈未婚妻的人选,自然也要改过来。 裴母今天过来,就是为了这事。 但裴澈和宋鸢也这么多年的感情,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裴澈刚刚的举动,已然说明了一切。 宋知简越发不安。 宋鸢也抬眸看向裴澈,见他眼中似有些心疼,嘴角不由勾起一抹淡淡的讽笑,“裴少爷,男女授受不亲,你抱着我做什么?” 裴澈眉头紧拧,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低低骂了一句,“有病!” “我病的都快死了,你们不信。”宋鸢也咬牙,用力推了他一下。 人没推开,自己反倒朝后趔趄了两步。 这一次,裴澈没有伸手拉她,只是站在原地绷紧了脊背。 宋知简看着两人互动,有些烦闷地皱了皱眉。而后,语气带着命令,“宋鸢也,收起你那些歪心思。敢再伤害念念,我绝不轻饶。” 所谓的“歪心思”,指的是什么,宋鸢也心知肚明。 宋知简是在警告她,不要对裴澈有任何的想法。 因为,现在的裴澈是宋伊念的未婚夫,也是她名义上的妹夫。 宋鸢也努力稳住身体,心里发出一声冷笑。 从今往后,裴澈于她,什么都不是。 她微微抬眸,目光冷寂无波,“只要宋伊念不主动惹我,我绝不找她麻烦。” 宋知简气得脖子涨红,眼里迸出火花,“真是不可理喻!” 宋鸢也深吸了一口气,走到放置中暑药的抽屉前。拿了药,转身朝门口走去。 宋知简胸口剧烈起伏了下,咬牙切齿,“你给我站住!” 没想到,宋鸢也没有理会,晃晃悠悠地继续向前。 “你耳朵聋了,我叫你站住!”宋知简气的血液蹭蹭往脑袋上涌,眼角都红了。 裴澈看着宋鸢也湿透的后背,心里泛起疼痛。他转头看向宋知简,“大哥,不是要给宋伊念拿药吗?” 宋知简刚才盛怒,差点忘了这事。 裴澈一提醒,他连忙找出医药箱,匆匆走了出去。 - 裴澈从置物室出来,犹豫了一下,迈步上楼。 以他对宋鸢也的了解,闹了一通,她肯定回了自己房间。 他对这里早已轻车熟路。 楼梯上到一半,有人叫住他,“裴少爷,麻烦您让一让。” 裴澈急忙停下脚步,抬头。 几个下人正在搬运钢琴。 “这不是鸢也的钢琴吗?”裴澈不由一愣,疑惑道,“你们准备搬到哪里去?” 下人回道,“楼梯北角的佣人房。” 裴澈眸色随之一暗。 那间佣人房,已经三个月没有住人。 宋鸢也让人把钢琴搬去那里,分明是不想要了。 那可是宋老爷子送给她的礼物。这么多年,她视若珍宝。下人打扫卫生时,她都生怕碰坏了。 没想到,她现在竟然要把它扔了。 裴澈心口一滞,双唇绷成了一条直线。 “裴少爷,要不,您先上去。”下人再次恭敬出声。 “嗯。”裴澈应了一声,三步并作两步上了二楼。 经过一条长长的走廊,他来到了宋鸢也的卧室门口。 叩叩叩—— 他习惯性地按照以往节奏敲了一下门。 无人理会。 “宋鸢也。”裴澈又叫了一声。 等了几分钟,里面一直没有回应。 “宋鸢也,开门!”裴澈心里莫名生出一股无名火,声音拔高了不少。 空气死一般的沉寂。 裴澈攥紧了手指,眼中闪烁着压抑的怒火。 他理解宋鸢也身份转变之后的不适应,但她不应该把气撒到他身上。 她所遭遇的一切,又不是他造成的。 见宋鸢也一直没有理会,他愤然转身。走了几步之后,又拿出了手机。 - 宋鸢也离开置物室,便迫不及待服用了中暑药。 药味实在太浓,一口下去,差点吐了出来。 她死死捂住嘴巴,加快了步伐。 回到佣人房,急忙灌了两口矿泉水。凉意入喉,胃里的不适才稍稍好一点。 叮铃铃—— 手机响起。 她坐在书桌前,拉开了抽屉。 看到来电号码,一股酸涩悄然攀爬上的她的喉间。那种难以言喻的刺痛感,从心底深处翻涌而出。 打电话过来的,是她最好的朋友沈玉莹。 从初中开始,她们就是同学。高中更是同班。这么多年的相处,两人关系胜过亲姐妹。 宋鸢也想到上一世沈玉莹悲惨的结局,心如刀割。带着一丝霉味的空气,紧紧缠绕住她的呼吸。 对方快要挂断时,她颤着指尖摁下了接听键。 “莹莹。” 浸染了痛意的嗓音微哑。 “也也……”对方一开口就哭了。 沈玉莹是沈家的私生女,从小性子就有些弱,上学时经常遭到霸凌。后来,宋鸢也领着裴澈把那些同学狠狠教训了一顿,两人便成了最好的朋友。 宋鸢也眼眶一阵潮热。 沈玉莹肯定是听说了自己不是宋家千金的事情,担心自己会和她一样,在宋家从此不受待见。 “莹莹,你打电话有什么事吗?”宋鸢也扯了两张纸巾,擦拭了一下布满汗水的脸。 纸巾瞬间湿透。 沈玉莹沉默了几秒,吸了吸鼻子,“也也,裴澈说你生病了,是真的吗?” 宋鸢也呼吸一滞,眼底闪过一丝错愕,“裴澈?” “也也,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一定很难受……”沈玉莹带着哭音安慰她,“你说过,我们没办法选择自己的出身,但我们可以选择过怎么样的生活……” 宋鸢也热泪盈眶。 沈玉莹还是和上一世一样心地善良,知道她不是宋家的真千金之后,不仅没有疏远,反而更加亲近了。 这样善良的人,年纪轻轻却遭人谋害,溺水身亡。 宋鸢也心里暗暗发誓,“莹莹,这一次,我一定要护住你。我们要一起去上大学,过我们想要过的生活。” 第7章 宋伊念又搞事情 “莹莹,你别担心我,我知道该怎么做。”宋鸢也说着说着,忍不住落下泪来。 “也也,我很想来看看你,可我现在出不来……”沈玉莹满怀愧疚道。 宋鸢也明白,这是沈家人逼着她和自己断绝来往。 豪门世家最是利益至上。 宋鸢也假千金的身份,在上流圈子早就传遍了。 即便宋家对外宣称,她还是宋家的大小姐。但大家对她充满了鄙夷,只等着看她的笑话。 宋鸢也重活一世,对此已经毫不在乎。 她自嘲地勾了一下唇角。继而,微微一笑,“我真的没事。明天学校见。” 沅城一中的惯例,高考出分当天,会召开一次志愿填报动员会。 各大高校招生组也会派人出席。届时,学生们可以跟他们面对面交流咨询。 上一世,宋鸢也尽管考了全市第一,但宋父宋母却为了照顾宋伊念的情绪,偷偷改了她的志愿。 这一次,她绝不会让他们得逞。 “嗯嗯……”沈玉莹嗓音里夹杂着细碎的啜泣声。 宋鸢也身体猛然一颤,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个不好的念头。她秀眉微蹙,嗓音低沉了许多,“莹莹,是不是沈玉瑶欺负你了?” 比沈玉莹大了三岁的沈玉瑶,是沈家名副其实的大小姐。 她的母亲是沈家家主沈兰舟明媒正娶的妻子。 女凭母贵。 沈玉瑶和沈玉莹在沈家的地位,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些年,沈玉莹在沈家过得如履薄冰。 宋鸢也身世曝光,曾经的天之骄女成了人人奚落的对象。 整个沅城,再无人护着沈玉莹。 沈玉瑶更加肆无忌惮。 “没……没有……”沈玉莹结结巴巴否认。 宋鸢也心弦一颤,心口止不住的起伏了下,“你跟我说实话,她到底有没有欺负你。” 沈玉莹呼吸猛然一滞,沉默了几秒,语气坚定了些许,“没有。真的没有。” 宋鸢也的心脏狠狠一揪,心里堵得厉害,“莹莹……” “也也,明天见。”沈玉莹不等宋鸢也回应,便匆匆挂了电话。 宋鸢也缓缓将手机从耳边撤下,心弦一寸寸绷紧。 沈玉莹越是否认,越说明有事。 不行。 绝不能让她重蹈覆辙。 宋鸢也打开微信,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莹莹,记住了。不论沈玉瑶怎么逼你,你都不要靠近秋水湖。」 秋水湖,沈家老宅后山的一个温泉湖。 “大小姐。” 宋鸢也怔了一下,心口泛起的疼意刹时强压下去,扭头,看向门口。 “大小姐,钢琴已经抬下来了。放在哪里?” 宋鸢也实在没有力气起身,坐在书桌前,指了指空出来的那个角落,“放那儿。” 下人只觉她和以前一样,一副大小姐做派,不由撇了一下嘴角。 宋鸢也懒得理会,只是冷声叮嘱,“小心一点,磕坏了你们可赔不起。” “是。” 几个下人相互看了一眼,敢怒不敢言。 再怎样,宋鸢也的名字还在宋家族谱上,她依然还是宋家的大小姐。 宋鸢也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把钢琴抬进来,仔细摆放好。 房间又闷又热,下人们没有多做停留,飞速离开。 - 暮色时分。 下人过来敲门,“大小姐,吃饭了。” 已经躺下的宋鸢也没好气地应了一声,“不吃。” 过了十来分钟,又有人敲门,“大小姐,老夫人回来了……” “奶奶?”宋鸢也眼皮重重一跳,猛地坐了起来。 “大小姐?”下人还在催,语气有些不耐烦。 宋鸢也拍了拍发烫的脸颊,“来了。” 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她打开了房门。 下人还在门口,见到她,忍不住抱怨了一句,“大小姐,老夫人和老爷他们都等了你半个多小时。” 宋鸢也冷哼一声,“挨骂的是我,你急什么?” 下人脸色一白,低头,噤声。 宋鸢也刚走到餐厅门口,宋知简脸色一沉,冲她低喝,“吃个饭,还要三请四接。你这大小姐脾气什么时候才能改掉?” 餐桌上的人,视线俱都落在宋鸢也身上。 宋父眉头微微一拧,脸上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怒气。 宋母瞟了她一眼,便对着身边的裴夫人说道,“清音,她从小就这性子。不好意思,让你又见笑了。” 裴母扯了扯嘴角。眼中的冰冷与疏离,透着轻蔑和高傲。 宋母温柔的话语,透着一丝厌恶,如软刀子一般扎进了宋鸢也的心里。 霎时,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胸膛里燃了一把火,灼热而疼痛。 原来,十八年的母女情分,可以说没有就没有。 宋鸢也汲气,看着坐在首位上的宋老夫人,眼眶倏然一涩。缓了几秒,才低声开口,“奶奶,对不起,让您久等了。” 上一世,宋老夫人突发急症,溘然长逝。 听闻噩耗的时候,宋鸢也已经被宋家人送进了监狱,都没有见到她最后一面。 想起过往,宋鸢也的内心如同被狂风肆虐过的荒野,既荒芜又凌乱。渐渐眼眶泛红,泪水在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宋老夫人朝她招了招手,目光宠溺,“鸢也,快过来。” 宋鸢也羽睫眨了眨,挽唇,淡笑着点了点头,“好。” 就餐的人,除了宋家人,还有裴澈母子。 偌大的圆桌,只剩下一个空位。 左边是裴澈,右边是宋知简。 宋鸢也没有选择的余地。 要不是宋老夫人在场,她来都不会来。 宋知简见她愣在原地,心里生出一股怒火,提高了音量,“菜都凉了,还不快过来!” “知简!好好说话!”宋老夫人忍不住皱眉。 宋知简的怒气憋在了心口,脸色有些黑。 宋鸢也深吸一口气,神色淡淡地走了过去。 她刚坐下,对面的宋伊念就攥紧了手指,心里如同毒蛇啃噬。 “宋鸢也,以后他们身边的位置,只能我来坐。” 宋知简刚被宋老夫人训斥,一言不发。 宋鸢也更是一句话都不想说。 餐厅的气氛有些微妙,灯光都带了几分凉意。 裴澈微微侧身,压低了嗓音,“你没事了?” 宋鸢也看都没有看他,勾了一下唇角,“你希望我有事。” 裴澈一噎。 宋鸢也瞳孔微缩,“以后少八卦。” 裴澈神色有些不自然,下唇咬出了一排齿印。顿了几秒,才低声吐出一句,“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他见她有些不舒服,便想着让沈玉莹安慰一下她。 没想到,她不仅不领情,反而还怨骂他。 看样子,她还在闹脾气。 宋鸢也瞥了他一眼,嘴角圈出一抹嘲弄,“你?好人?” “你……”裴澈自讨没趣。碍于宋家长辈在场,又不好发作,脸色涨得通红。 宋伊念虽听不清两人在说什么,但心口却似扎满玻璃渣,嫉恨入骨。 下一秒,她眼帘微低,睫毛遮住暗流。 “嘶……” 白色的纱布,竟然又渗出鲜血来。 “念念,这……”宋母一时间慌了神,放下筷子,就要起身,“不吃了。我们去医院。” 宋伊念右手轻轻抬起受伤的手腕,眼里噙着泪,脸上却又带着笑,“妈妈,已经上过药了,没事的。” 宋母疑惑,“这可是周医生给的特效消炎药。他说用了之后,会立马止血止疼。这怎么还严重了呢?” 宋父心头一紧,看向宋鸢也,质疑道,“你是不是故意拿错了药?” 第8章 我做了什么,他一清二楚 如此一句,就像一块巨石重重砸进了宋鸢也的心湖,滔天巨浪交织成几分难以置信和淡淡的哀伤。 宋伊念但凡出现任何问题,他们都以为是她在“搞鬼”。 宋家人现在对她,是完全不信任了。 不得不说,宋伊念也是个狠人,为了把她赶出宋家,不断上演“苦肉计”。 这戏码,她都看烦了。 “呵。”宋鸢也心中一股股的寒意冒出来,嘴角噙出了一抹冷笑。 “我就说你为什么找了那么久的药……”宋知简气得眼睛睁大,双肩微微颤抖,“宋鸢也,你也太恶毒了。” 四周的空气瞬间凝固,压抑又紧张。 宋伊念嘴唇微微开启,却半晌无言。脸上写满了惊愕与不解,就像是见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景象。 宋鸢也冷声一笑,眸中是晦暗不明的嘲讽,“药是你亲手拿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宋知简手中的筷子瞬间折断成两节,额头青筋暴起,“你鬼鬼祟祟在置物室待了那么久,一定对药动了手脚。” 下一秒,他狠狠拽住了宋鸢也的手腕,双眼猩红,“快说,你在消炎药里加了什么东西?” 宋伊念吓得打了一个寒噤,泪水瑟瑟滚落,“姐姐那么善良,不可能这么做的……啊……” 伤口不断渗血,白色的纱布,泛起了触目惊心的血红。 宋母心疼得眼睛都红了,抬手轻轻擦拭着她眼角的泪水,“念念,起来,妈妈送你去医院……” 宋伊念摇了摇头,语调轻柔,“妈妈,周医生说每天按时上药就好,不用去医院。” “可你刚才上了药……”宋母忧心忡忡,欲言又止。 宋父心里的怒火彻底压不住,不顾宋老夫人和裴母在场,厉声斥责,“知简,把宋鸢也这个逆女带去祠堂,家法伺候。” “是。父亲。”宋知简双眸赤红,咬牙把宋鸢也拽了起来,“走!” 宋老夫人当即皱了眉,“知简!放手!” 宋知简怔了半秒,微微喘息,“奶奶,她心肠歹毒,一而再的伤害念念。若不狠狠教训,她会无法无天的。” 宋老夫人看着他,脸上生了怒,“自始至终,你们可曾让鸢也说过一句话。” “让她说,也是狡辩。”宋知简恨恨地瞪着宋鸢也,喘着粗气。 宋伊念眼泪汪汪,脸颊通红,“你们别说姐姐了,都是我的错……” “确实是你的错。”宋鸢也用力把宋知简的手扯开,眼帘微低,轻飘飘开了口。 宋伊念抬眸,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微微咬了下唇,“姐姐,我知道,我不应该回来……我现在就走……” 她作势就要站起来。 “念念,我们好不容易把你找回来。再弄丢了,不是要了我们的命吗?”宋母红着眼睛,搂紧了她。 宋知简闻言,眉头一紧,又拽住了宋鸢也的胳膊,“走!去祠堂!” 宋老夫人立马呵斥,“我还在这儿呢?松手!” 宋知简眉心重重跳了跳,双唇紧抿。 宋老夫人这两年虽不再过问宋家家事,但作为宋家辈分最高的长辈,威严依旧。 “知简,给周天民打电话,让他马上过来。”宋父道。 “是。”宋知简应了一声,猛地松开宋鸢也,“等周医生来了,看你还怎么狡辩!” 宋鸢也嘴角微微上扬,不轻不重的语调,“好啊。” 宋知简心脏猛然一缩,握着手机的指骨瞬间泛白。 她这满不在乎的态度,哪里有半分悔改的样子。 今天必须得对她动家法。 宋伊念见他拨打电话,身体明显一僵,眼睛瞪得溜圆。过了几秒,嘴角微微抽动,“奶奶,爸爸妈妈,请你们相信姐姐,她不过是好心帮我……” “好心?呵。她心思歹毒得很。”宋父脸色黑如锅底,怒声打断。 宋鸢也唇线绷直,一言不发。 她不反驳,并非心虚,而是心寒。 餐桌上的人,除了老夫人,都觉得她像她亲生母亲一样恶毒。 可她分明什么都没有做。 宋父见她不吭声,怒意更甚。 “宋鸢也,这十八年,我们好吃好喝地供着你,还有错了。你要觉得委屈,找你亲生母亲去。” 这番话一出口,餐厅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宋母忐忑不安地看了宋老夫人一眼,急忙出声提醒,“老爷,你少说两句。要不,听听鸢也怎么说。” 宋父深吸了一口气,“宋鸢也,说,你在念念的药里动了什么手脚。” 此时,宋鸢也就像一个受审的罪犯。 宋父是高高在上的审判长,宋母和宋知简他们则是陪审员。 不用走任何流程,他们就直接给她定了罪。 他们唯一的审判标准,就是亲生与非亲生。 亲生的,是受害方。 非亲生,毋庸置疑的犯罪者。 餐厅门口,似涌进来一股刺骨的寒风,悄无声息地往宋鸢也骨头缝里钻,直至骨髓。 上一世,她对宋家人还抱有幻想,觉得他们会平等对待她和宋伊念。毕竟,他们宠爱了她十八年。即便不是亲生,也应该有很深的感情。 但现在,那束希冀的光已经熄灭。 她学会了不再期待,不再幻想。因为每一次的期望都只会带来更深的失望。 宋鸢也扫视了他们一眼,眸光寒冷到了冰点,“就算判刑,也得有证据。请问,你们的人证、物证在哪里?” 裴澈突然站了起来,“我可以证明……” 裴母见状,急忙扯了一下他的衣角,“澈儿,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此举,并不是为了宋鸢也,而是人情世故。 裴宋两家走得再近,也不能掺和进来。 毕竟,这是宋家的家事。 更何况,宋老夫人还在场。 她看出来,老太太对宋鸢也还是一如既往的偏爱。 宋父是出了名的孝子。只要宋老夫人出手维护,他动不了宋鸢也。 “我……”裴澈语塞,看向宋鸢也,眸光有些挣扎。 “裴夫人,你让他说。”宋父声色俱厉。 “清音,裴澈是宋家的未婚女婿,他怎么会没有说话的份呢?”宋母接着说道。 宋伊念听到这话,顿时羞赧地低下了头。眼底划过一抹得意的笑。 裴澈这个时候出声,肯定是要指证宋鸢也。不然,他没必要站出来。 宋伊念的细微表情全都落入宋鸢也眼中,她暗暗呼吸平复了心情,冷声开口,“裴澈和我一起进的置物室。我做了什么,他一清二楚。” 裴母眼眸瞪大,脸色突变。 她忽然有些后悔这么急着来宋家了。 宋鸢也这丫头从小性格傲,主意足。裴澈对她是言听计从。看这样子,他一定又受到了她的蛊惑。 裴母心里莫名一缩,语气微沉,“澈儿,当着宋奶奶的面,你可要实话实说。” 裴澈抿了抿唇,“宋鸢也说得没错,我们确实一起进的置物室……” 第9章 天生的坏种 裴母神经倏然紧绷。 来宋家的路上,她就提醒过自己儿子。从此以后远离宋鸢也,不要和她再有任何来往。 毕竟,两人身份摆在那儿。 宋鸢也现在还是宋家名义上的大小姐,是宋伊念的姐姐。 他是她的妹夫。 不论两人之前关系如何,现在开始得彻底划清界限。 没想到,裴澈不仅没有疏远宋鸢也,反而还站在了她那边。 裴母手心捏出了一把冷汗。 宋伊念呼吸猛地一滞,不由自主咬住了双唇。 裴澈竟然不是指认宋鸢也,而是替她作证。 霎时,嫉妒如毒蛇一口口地痛咬着宋伊念的心,然后又毛骨悚然地透过她的骨骼,钻进血管,弥漫到全身。 她止不住地颤抖。 宋母只以为她痛得厉害,心疼地红了眼睛,“知简,快催一下周医生。” “好。”宋知简应了一声,再次拨打电话。 “你告诉周天民,五分钟之内赶不过来,以后都不用过来了。”宋父皱着眉,对着宋知简低喝。 “爸爸,妈妈,我从小疼习惯了,这点伤没什么的……”宋伊念哭过之后眼中残红未退,愈发凄楚可怜。 宋母心疼地落泪,带着哭音安慰她,“念念,再忍一忍,周医生马上就到了。” 宋伊念嘴上说着没事,却是蜷起了僵硬的手指。双唇因为用力泛起了不自然的苍白,痛苦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宋母搂着她,不停摩挲着她的手臂。 宋父急得胸口上下起伏,指着宋鸢也怒骂,“天生的坏种,怎么教都……” “住嘴!”宋老夫人大叫一声。 宋父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怒意却是只增不减。 宋母满脸着急地看了宋老夫人一眼,压低了声音,“妈,你别生气。老爷也是心疼念念,才会口不择言。” 宋老夫人头发已经灰白,但梳理的一丝不苟。略显浑浊的眼睛,依然闪烁着锐利而深邃的光芒。 宋老爷子去世之后,她虽不再过问家事,但威严依旧。 许是气急,她没有搭理自己儿媳妇。 宋母脸色有些挂不住,看向宋鸢也的眼神带上深深的怨责。 宋鸢也听到宋父那句话,心底尚存的一丝余温已无力再燃。碰触到宋母投过来的目光,心底更是传来一股刺骨的寒意。 曾经待她如珠似宝的父母,如今却把她当成了十恶不赦的罪犯。 宋鸢也的心一寸寸凉却,过去的欢笑、温情,瞬间被一层厚厚的冰层覆盖,变得模糊而遥远。 她恨不得转身就走,但就这么负气离开,正中了宋伊念的下怀。 更何况,宋老夫人还在。 宋知简挂了电话,帮腔道,“奶奶,爸情绪是激动了些,但他没有说错。宋鸢也就是一个恶毒的人,因为她骨子里流的是许勤的血。” 宋鸢也心中凝结的冰块轰然碎裂,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寒噤。缓了缓,嘴角噙出了一抹冷笑。 他们左一个“天生的坏种”,右一个“基因恶毒”,真是把她贬到了尘埃。 殊不知,真正恶毒的人,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宋伊念。 宋老夫人气的双手微微颤抖,眼中透出深深的失望。 宋鸢也是她和老爷子悉心教导着长大的,心性如何,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宋伊念割伤手腕一事,本就存疑。刚才这事还未查清,他们就妄下断言,而且还恶语相向。 他们分明是把对许勤的恨,都强加在了宋鸢也身上。 父母犯下的错,本就和孩子无关。 更何况,宋鸢也那时只是一个刚出生的小婴儿。 宋老夫人再也看不下去,满脸严肃,“鸢也是我和老爷子看着长大的。你们扪心自问,从小到大,她有做过什么恶毒的事情吗?” 宋鸢也看着宋老夫人,内心翻涌出一股热流,温润的暖意抵达心口,眼眶微微发热。 宋老夫人知道自己不是她的亲孙女,却还是一如既往地宠溺和维护。 在她眼中,亲情与血缘无关。 她的疼爱,对于宋鸢也来说,就像黑暗中的一束光。 自己没有着急离开宋家,也是想要陪着老夫人走完人生最后一段路。 宋父和宋母面面相觑,脸色变得有些尴尬。 宋伊念偷偷看了宋鸢也一眼,眼神里闪烁着妒忌的冷光。转瞬之间又消失不见。趁大家不注意,她偷偷掐了一下自己的伤口,鲜血慢慢又渗了出来。 “唉……” “念念……”宋母急忙看向她,心疼的嗓子都有些哑了。 宋父面对宋老夫人的质问,心里原本还有几分心虚。看到宋伊念手腕上缠绕的纱布被鲜血染红,心中只有怒火。 他目光一沉,脖子上青筋暴起,“妈,你看看念念伤的多重?” 宋知简心尖一缩,咬着后牙槽,继续帮腔,“奶奶,你这样惯着宋鸢也,只会害了她。” “嘶……”宋伊念脸颊晕红,泪光楚楚,“爸爸,大哥。我不疼的,你们别说姐姐了。” “出了那么多血,怎么可能不疼。”宋知简眉心紧蹙,眼底起了鲜红的血丝。 宋父心头一凝,放缓了语调,“念念,你放心。爸爸一定为你做主。” 宋伊念羽睫颤动,眸中的红润越来越浓,很快落下泪来。 宋父稍顿,对着宋鸢也厉声道,“等下看我怎么收拾你!” 宋鸢也瞳仁微缩,双眸失去了色彩和温度,心底一片冰冷的荒芜。 曾经把她捧在手心里的父母和兄长,如今对她却是恨意满满。 十八年的养育,终是抵不过那一丝血缘。 这时,宋老夫人摆了摆手,“罢了。鸢也,送我回房间。” 宋父愣了一下,“妈,您哪里不舒服?” 宋母亦是一脸紧张,“妈,您这一口都还没吃……” 宋老夫人厉声道,“这情形,我还吃得下去吗?” 宋母脸色顿红,嘴角抽搐了两下。 宋伊念咬住了双唇,默默低下了头。 那委屈的样子,像是谁欺负了她一样。 宋鸢也走到宋老夫人身边,轻轻挽住了她的胳膊,“奶奶,您慢点。” “嗯。”宋老夫人慢慢站了起来。 宋鸢也一只手扶着她,另一只手拉开了餐椅。 宋知简见状,血气快速上涌,怒斥,“宋鸢也,你这是做什么?” 宋鸢也毫无情绪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很淡,“送奶奶回房间。” “你?”宋知简气得咬牙,“跟念念道歉了再走。” 宋鸢也轻飘飘反问一句,“我为什么要道歉?” 宋知简脖子上的青筋凸起,胸口剧烈起伏,“你说为什么!” 宋鸢也冷嗤了声,眼眸微低,盯着宋伊念手腕上的伤口,“想要我认罪,拿出证据来。” 宋知简心脏猛然一缩,加重了语气,“除了你,还有谁会害念念。” 餐厅的空气瞬间凝结了一层无形的薄膜。原本柔和的灯光黯淡了几分,投射在桌上的阴影拉长了,扭曲成各种不安的形状。 宋鸢也眸子微凉,不疾不徐道,“周医生一来,答案不就揭晓了吗?” 第10章 护短 不等宋知简再出声,宋鸢也扶着宋老夫人离开了餐厅。 宋伊念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脑子“嗡”了一下,眼底泄露出一丝惶恐和不安。 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抬眸。睫毛轻颤了两下,眼中瞬间有了隐忍的泪光,“大哥,我相信姐姐,她绝不会再害我的。就算……就算你们不相信她,也该相信阿澈哥哥。阿澈哥哥是不会说谎的。” 裴澈见自己出声之后,宋父他们并没有理会,原本还有些尴尬。听到这话,不由多看了她两眼。 宋家这位真千金,长得虽然没有宋鸢也漂亮,性格却要乖巧善良。 宋父闻言,神色一凛,“裴澈,以往你替宋鸢也打马虎眼,我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今天你要再包庇她,我可要找你父亲谈一谈了。” 裴母心头一紧,脸色微微有些难堪。她咬着唇角,没好气地瞪了裴澈一眼,语气严肃,“澈儿,说实话。” 裴澈身形一抖,眸光晃了两下。 准确来说,他和宋鸢也是前后脚进到的置物室。但那不到一分钟,柜子都来不及打开,更不可能动手脚。 沉默了几秒,他开了口,“宋伯父,我和宋鸢也确实一起进去的。而且,她进去之后拿的都是中暑类的药物,根本就没有接触外用药箱。” 宋父皱眉,“你确定?” 裴澈点头,“确定。” 宋母看向裴母,“裴澈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他是不会说谎的。” 裴母笑容勉强,“这孩子从小就单纯,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说句不好听的,他被人卖了还帮着别人数钱呢。” 宋母尴尬地抿了一下唇角,“都是我们没有把鸢也教好。” 裴母眼睑微微下垂,嘴角浮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讽笑。 今天这事是宋家的家事,她看戏就好。 偏偏裴澈掺和了进来。 他刚刚成年,哪里知道豪门里的弯弯绕绕。 宋家人现在眼中只有亲生女儿宋伊念。 除了宋老夫人。 不管宋鸢也有没有搞鬼,他们对她的态度都不会回到以前。 裴母正想替裴澈彻底撇清关系,宋家下人领着一名儒雅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老爷,周医生到了。” 宋知简焦急道,“周医生,快给念念看看,她伤口又出血了。” “是。大少爷。”周天民疾步朝着宋伊念走去。 宋父眉头紧锁,对着他厉声道,“你好好看看,到底是你医术不佳,还是你开的药有问题。” 周天民站定,低头,恭敬道,“好的,宋董。” 他放下出诊箱,看向宋伊念受伤的手腕, 宋伊念心跳如鼓,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悄然滑落,无声地诉说着内心的慌乱。她咽了咽嗓子,泪光盈盈,“周医生,是我不小心碰到了伤口……” “二小姐,放轻松。”周天民轻捏着她的手腕,仔细看了看。 出血量不是很大。 要么不小心碰到了,要么吃了过敏的东西。 他拿过医用剪刀,剪开了宋伊念手腕上的纱布。 “啊……” 宋伊念紧咬着牙关,只从牙缝中挤出几声含糊不清的悲鸣。 “念念……”宋母的心又狠狠揪了一下,轻轻扶住她的胳膊。 周天民把纱布一圈一圈地扯开,鲜红的伤口露了出来。 宋母看了一眼,声音在喉咙里颤抖,“周医生,你轻点。” 周天民无声点了点头。 裴母见状,故意倒吸了一口凉气,“宋鸢也下手也太狠了。” 裴澈怔了一下,也看了过去。 宋伊念的左手手腕,血液从伤口中还在缓缓渗出。有些汇成密集而细小的血珠,沿着皮肤蜿蜒而下。 裴澈不由皱紧了眉头,“这真是宋鸢也弄的?” 宋知简眼中凝起了怒意,“不是她,还有谁?” 裴澈双手慢慢收紧,眼神里带着失望,“这倒像她做出来的事。” 上学时,宋鸢也把霸凌沈玉莹的同学堵在洗手间,暴打了一顿。最后那几名同学的伤势,比宋伊念要严重的多。 他声音不大,却好似带着莫名的嘲讽。 宋知简脸色突变,脱口而出,“要不是你给她撑腰,她胆子也不会这么大。” 裴澈无端被怼,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下颌线条绷成冷硬的弧度。小声回了一句,“关我什么事。” 裴母见自己儿子受人责难,脸色陡变,冷笑,“宋大少爷,狗仗人势,那也是仗自己主人家的势。” 宋知简耳膜一刺,喉结上下滚动,语气有些恼,“裴夫人,你说谁是狗?” 宋鸢也犯了错,宋家人可以训斥,可以责罚。 旁人没有资格说她。 裴母没想到宋知简竟然会护短,脸色倏地一沉,双眸如同冬日寒风冻住的湖面。再开口,却是骂自己儿子。 “宋鸢也是宋家的大小姐,她做了什么,也轮不到你来说她。” “宋家”二字,语气格外重。 裴澈双手不由自主攥紧成拳,嘴唇微微抖动,“我说什么了?” 裴母恼恨地瞪了他一眼,低声骂道,“长本事了,竟然学会了顶嘴。” 霎时,裴澈脸色一片涨红。嘴角抽搐了两下,愤然转身朝着餐厅门口走去。 “你给我站住!”裴母眉头紧皱,立马起身。 裴澈头也不回地离开。 裴母忍不住怒骂,“没规矩的东西,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宋母见状,慌忙起身打圆场,“清音,你别生气。都是知简口无遮拦,说错了话。” 稍顿,对着宋知简低声斥责,“还不快给林阿姨道歉。” 宋知简眼皮重重跳了跳,眸中有晦暗的东西闪过。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林姨,对不起。我刚刚无礼了。” 裴母没有理会他,而是对着宋母淡淡出声,“予薇,麻烦你跟老夫人说一声,我先走了。” 宋母嘴角勉强扯出一丝不自然的微笑,那笑容里藏着几分僵硬与不安,“今天真是对不住,明天我一定带着知简和鸢也上门给你赔罪。” 宋知简眉头深锁,心里窝着一团火。 好端端的一次聚餐,宋鸢也一闹,不仅让念念伤势加重,还得罪了裴澈母子。 万一他们生气,取消了和宋家的婚约,念念怎么办? 一想到这儿,他恨不得马上把宋鸢也抓去祠堂罚跪。 餐厅的气氛紧绷得仿佛即将断裂的弦。 宋伊念轻轻咬了一下唇角,怯生生地看向裴母。明明眼角发红,却仍旧努力微笑着说,“林阿姨,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裴母见她柔柔弱弱,心头不由一软,语气缓和不少,“念念,好好养伤,改天去阿姨家玩。” 宋伊念湿漉漉的双眸眨了眨,愈发惹人怜爱。顿了半秒,才小心翼翼出声,“好的……阿姨……” 裴母迈步离开。 宋母碍于礼数,快步跟上去,送她出门。 餐厅里,只剩下宋知简父子、宋伊念和周医生。 周医生重新给宋伊念上了药,然后缠上了白色的医用纱布。 宋父等他包扎完,沉着脸色,严肃道,“到底怎么回事?” 周天民回道,“伤口出血量不多,应该是外力挤压所致。” “外力挤压?”宋父皱眉,“难道不是药有问题?” 第11章 无中生有 周天民眼中露出一丝疑惑,“二小姐难道用了别的药?” 宋伊念顿时心跳如鼓,眼神中露出难以掩饰的慌乱,手指都在微微颤抖。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发出的声音细若蚊蚋,连她自己都听不清楚。 “没……没有……是我不小心……压到了伤口……” 宋父目光沉厉,“你确定不是你给的药有问题?” “药没有任何问题。”周天民眉角微皱,“宋董要不放心,可以拿去实验室化验。” 宋知简心口一跳,眉头不自觉地轻轻蹙起,形成两道浅浅的沟壑。 周天民的话,证明宋鸢也是清白的。 他默默攥紧了手指,有那么一瞬,心里生出一丝懊恼。 自己刚才对宋鸢也说的那些话,似乎重了些。 但很快,心中的怒火又重新燃起。 说到底,念念手腕上的伤是宋鸢也弄的,就算冤枉了她,也不能抹杀她犯下的错。 再说了,以她那性子,以后少不了还会欺负念念。 不行。 等下还是得好好教训她,让她不敢再有任何伤害念念的想法。 一想起宋鸢也离开时那冷绝的样子,宋知简就非常郁闷。 他觉得她哪里不一样了,细说却又说不出来。 宋父听到周天民的话,眉宇间起了很深的折痕,“知简,以后念念换药,直接送她去医院。” “是。”宋知简眉头微拧,应了一声。心里却是又怨责起宋鸢也来。 要不是担心她使坏,念念也不用大热天的跑来跑去。 宋伊念见他们对自己并未起疑,悬着的心渐渐回落至胸腔。 谁料,周天民接下来的一句话让她全身又紧绷了起来。 “二小姐,伤口恢复过程中,有些许刺痒。你一定要忍住,千万不要自己挤压伤口。” 宋伊念眼神微僵,强压着心慌,低声说道,“谢谢周医生。以后,我一定会注意的……” “自己挤压?”宋知简眼皮跳了跳,“周医生,你这话什么意思?” 宋伊念不等周天民出声,红着眼睛,委屈巴巴道,“大哥,我刚才觉得伤口太痒了,抓挠了两下……” “刚刚不是说不小心碰到了吗?”宋知简见她泪光楚楚,心中的疑惑陡然压了下去。 周天民正要离开,一名女佣急急跑了过来。 “老爷,老夫人不好了……” 一直正襟危坐的宋父,脑中仿佛炸开一道惊雷,眼睛陡然睁大,“老夫人怎么了?” 女佣浑身都在抖,嗓音发颤,“她……她……她吐血了……” 宋父眸色一紧,急急起身,叫上周天民去往宋老夫人的房间。 宋知简正要跟上去,慌乱起身的宋伊念不小心碰掉了一个白瓷汤勺。 “咣当”一声,短促而尖锐。 “念念,你没事吧?”宋知简掉头看向她,惊呼道。 宋伊念忐忑不安,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大哥,对不起……” 话未说完,她便蹲下拾捡汤勺碎片。下一秒,手指似不经意碰到了锋利瓷片。鲜血瞬间从新添的细小伤口中渗出。 “嘶……” “念念!”宋知简扯开餐椅,一把将她拉了起来。 宋伊念咬着唇角,默默把受伤的手指蜷了起来。 指尖渗出的鲜血汇成血珠,沿着手指蜿蜒而下,滴落在地板上,绽放出朵朵触目惊心的血花。 宋知简神色一慌,“伤到哪儿了?快让大哥看看。” 宋伊念惶恐不安地摊开手掌。 宋知简看到鲜血染红的手指,呼吸一滞,“又受伤了……” 宋伊念眸色慌乱,平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大哥,先别管我,我们快去看看奶奶吧。” 宋知简胸口起伏,犹豫了半秒,“奶奶那里有爸爸和周医生,我先给你处理伤口。” “大哥,这点小伤不碍事的,我们还是先去看看奶奶。”宋伊念眼圈泛红,泪光中浮出一丝疑惑,“奶奶刚刚还好好的,怎么就吐血了呢?” 宋知简心跳一紧,顿时满脸疑云。 宋伊念又道,“大哥,刚才只有姐姐在奶奶身边,她一定吓坏了……” 宋知简脑子里“嗡”了一声,胸膛剧烈起伏,脸色黑沉如乌云笼罩。 宋伊念的话提醒了他。 老太太身体一向健康,怎么会突然吐血。 这一定是宋鸢也在搞鬼。 怒火翻涌,宋知简顾不上帮宋伊念处理伤口,便匆匆离开了餐厅。 宋伊念泪痕斑斑,眉角却是轻轻一压,飞快闪过一丝狠冷的杀意,“宋鸢也,等老东西死了,我看还有谁会帮你。” 宋知简怒气冲冲来到老夫人的房间,一把拽住宋鸢也的手腕,眼眸森然,“说!你对奶奶做了什么?” 房间的空气骤然升温。 宋鸢也眸光一闪,眼底划过了一道寒光。 又来。 宋知简接二连三“无中生有”,真是可笑到无语。 自从宋伊念回到宋家之后,这位宋家的大少爷智商骤降,说是“弱智”也不为过。 宋鸢也心里凉凉一笑。 宋父闻言,旋即看向她,脸色阴沉得可怕。 老爷子去世之后,老太太因为悲伤身体确实不如以前,但没有什么大毛病。 再说,她搬去疗养院之后,那里的医护每天都会给她进行体检。 各项检测数据,他和宋知简都会看到。一直都很正常。 老太太吐血这事,八成另有蹊跷。 “知简!怎么回事!” 宋知简神色愤怒,眼底是藏不住的戾气,“这事要问宋鸢也。刚才只有她和奶奶在一起。” “宋鸢也!”宋父瞳额角青筋猛地跳了两下,心里的怒火蹭蹭往上窜,胸口起伏不定,“知简,把这个逆女送去祠堂。这一次,我绝不会轻饶她。” “是。”宋知简气得臂膀的肌肉都紧绷起来,眼里闪出几分暴怒的寒光,“宋鸢也,你最好祈祷奶奶没事。否则……” “否则让我陪葬?”宋鸢也咬牙挣脱开他的桎梏,清冷的眸子凝结了一层冰灰,“宋大少爷还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宋伊念的药,是我动了手脚吗?” 宋知简一噎,那张脸紧绷着,肌肉似乎都在用力,脸色因此变得扭曲而难看,“你没有动手脚,奶奶会这样?” 宋鸢也差点气笑。 人上了年纪,或多或少总有些毛病。 上一世,宋老夫人突发重症,药石无罔,很快就去世了。 这一世,她病发的时间却提前了两个月。 宋鸢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倏而,心头猛然一惊。宋知简可笑又可气的质问倒是提醒了她。 老夫人每天都有体检,而且各项指标都很正常,不可能突然出现这么严重的症状。 难道,有人故意隐瞒了她的病情。 还是,有人对她做了什么? 第12章 你认识我 谁会这么做呢? 宋鸢也的心“砰砰”跳得飞快,脑子里陡然生出一个不好的念头。 难道是…… 宋知简见她不回应,只以为她心虚,气得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扬手准备给她一耳光。看到已经昏迷的老夫人,咬牙把手收了回来,怒斥,“你给我去祠堂等着……” 他话音未落,一直给宋老夫人检查的周天民开口了,“宋董,大少爷,老夫人情况有些复杂,需要马上去医院做进一步的检查。” 房间的空气倏然变得灰暗而压抑,仿佛连光线都被无力感所吞噬,让人无法感受到一丝温暖和希望。 “知简,快,送奶奶去医院。”宋父嘴唇微微颤抖,语气焦灼。 宋知简立马行动。 宋鸢也跟在他们后面,心脏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紧缩的疼。她无法抑制地想哭,却又哭不出来。 上一世,宋老夫人去了医院之后,便再也没有回家。 从入院到最后离世,一个月都不到。 - 宋鸢也拉开车门,正要上去,宋伊念抢先了一步。随后,她摇下车窗,咬了下唇,娇滴滴地开口,“姐姐,你身体不舒服,还是留下来好好休息吧。放心,奶奶有我们照顾,一定会没事的。” 宋母瞥了宋鸢也一眼,一句话都没说,从另一侧上了车。 她冷漠的眸光和无声的质疑,就像一把尖刀狠狠捅进了宋鸢也的心脏。 宠爱自己多年的家人,一夕之间,对她失去了所有的信任。 只因为,她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滴—— 司机发动了车子。 宋伊念扭头看了一眼,眸底掠出一抹轻蔑的笑意。 “宋鸢也,送走老太婆,再来送你。哼。” 她收回目光,抿了抿唇,神色带着几分愧疚,“妈妈,我突然想到,我们都去医院了。万一姐姐出了什么事,都没人知道……” 宋母眼皮跳了跳,“你倒是提醒了我。她一个人在家,没人看着。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 宋伊念一怔,神色疑惑,“妈妈,姐姐那么善良,能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她哪里善良了。你刚回来,就割伤了你的手腕。现在,又对老太太使坏……”宋母气的脸色都变了,“她和许勤一样,骨子里恶毒的很。” 宋伊念见她生气,咬紧唇瓣,不敢再吭声。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宋母拿出手机,拨打电话,“鸢也,你身体不舒服,一起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千万不要像许勤一样拖出大毛病。” “好的。谢谢夫人。”宋鸢也没觉得她是在关心自己,回应的语气很淡。 宋母脸一僵,挂断电话。 宋伊念心中窃喜,面色却有些怯弱,“妈妈,姐姐是不是不愿意去医院。对不起,妈妈,是我多嘴了……” 宋母挽了一下唇角,亲昵地摸了摸她的脸颊,温柔的眼中满是疼惜,“念念,该说对不起的,是我。这十八年,我怎么就没发现宋鸢也不是自己的亲骨肉呢?” “妈妈,不要伤心。我现在回来了,以后我们再也不会分开。”宋伊念声音细细柔柔。 宋母抿了抿唇,眼中满是欣慰。 宋伊念回神坐好,乖乖巧巧的模样。 另一边。 宋鸢也握着手机,嘴角噙出了一抹冷笑。 宋母这哪里是关心她,分明是在不放心她一个人留在宋家。 她叫了十八年的“妈妈”,现在俨然把她当成了罪犯一样提防着。 这里面,少不了宋伊念的“功劳”。 不得不说,她挑拨离间的手段,确实厉害。 只可惜,宋大小姐已不是过去的宋鸢也。 重活一世。 她对宋家人已没有半分期待。 宋母最后那句话,看似提醒,实则含沙射影。 她的亲生母亲,也就是宋家的女佣许勤,死于肝癌。 要不是宋伊念回来之后一直在闹事,宋家人早就拉着她去做癌症基因检测了。 此刻,心急如焚的宋鸢也深深呼吸了两口,调整了一下情绪,疾步朝着车库走去。 宋母就算不打这通电话,她也不会待在家里。 毕竟,能陪伴宋老夫人的时间不多了。 - 宋老夫人很快住进了凌天医院的特护病房。 约莫过了一个小时,周天民领着一名年轻的男医生来到了病房,“宋董。” 宋父皱眉,“院长呢?” 显然,他对这名年轻的医生很不信任。 周天民解释道,“季院长一早去了京洲,三天后才能回来。” 接着,他介绍起身边的年轻男子,“这位是贺医生。京洲大学迄今为止最年轻的医学博士,京大附一院最优秀的肝胆外科医生。要不是凌天与京大有合作项目,他不会下来接诊。” 沅城虽是一线城市,但和权力中心的京洲比起来,还是低了一级。 宋父仔细看了两眼,眉毛不自觉地拧在了一起,眼神中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猜疑。 年纪摆在那儿。再优秀,初出茅庐,无论经验还是技术都要稍逊一筹。 贺庭砚心下了然,面色却是平静至极,眉眼又清又冷,“家属如有质疑,可以更换医生。” 周天民有些愕然,“贺医生,你误会了。宋董没有这个意思。”转头,他又对着宋父说道,“宋董,要不是季院长出面,贺医生根本不会接诊。” 宋父皱了皱眉,眼神中依然透出一种深深的疑虑,“我给院长打个电话。” 周天民见他拿出了手机,目光一紧,手心捏出了一把冷汗,“宋董,其实,贺医生他还是……” “周医生,不用说了。”贺庭砚不等他说完,神色一凛,转身准备离开。 周天民慌忙拦住他,“贺医生,等一下……” 咔嚓。 病房门猛地被人推开,发出极重的声响。紧跟着的步伐声,急促而慌乱,仿佛是在与时间赛跑,不能有丝毫的延误。 “奶奶……” 宋鸢也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宋家别墅位置有些偏,距离最近的公交站台差不多有一公里。 平日出行,司机车接车送,倒也没什么。 今天宋伊念摆了她一道。 三个司机,全来了医院。家里会开车的下人都推脱有事,不能送她。 她退而求其次,准备打车。 谁知,等了差不多二十分钟,顺风车都没有人接单。 无奈,她只能骑着宋知简送的那辆“土拨鼠”自行车过来了。 虽说晚上的温度比白天低了一些,但盛夏的沅城是有名的“火炉”。 宋鸢也身体本就有些虚,顶着高温一路骑行,更加头晕脑胀。走进病房时,脚底不知被什么轻轻绊了一下,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 她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了几步。心跳猛地加速,一种莫名的慌乱涌上心头,手本能地伸出,想要抓住些什么以稳住身形。 就在这时,一双沉稳而有力的手臂及时环住了她,稳稳地接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空气中顿时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尴尬。 “没事吧?”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轻轻响起,如同春风拂过心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宋鸢也连忙站稳,脸颊不自觉地染上了红晕,低声回了一句:“谢谢,我没事……” “冒冒失失,像什么样子!”宋父扭头看到这一幕,眸色一暗,怒声训斥。 宋鸢也羽睫毛轻眨,秀眉微蹙,急忙朝后退了两步。再抬眸,瞳孔骤缩,心脏扑通扑通狂跳。 贺庭砚看着她,唇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笑了,又好像没笑。 宋鸢也攥紧了手指,指节一点点发白。 她看向他的眼神,如同两把锋利的剑。交织着愤怒、怨恨与旧日回忆的复杂光芒。 空气骤然凝固成一道无形的屏障,沉重而压抑。四周弥漫着一种几乎可以触摸到的紧张感,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她咬牙切齿,一字一顿。 “贺……庭……砚……” 贺庭砚眉角轻压,“你认识我?” 宋鸢也的目光像即将爆发的火山,又似冰封千年的寒冰,复杂而矛盾。 第13章 她与贺庭砚的过往 上一世,她惨死狱中,正是拜贺庭砚所赐。 那天,宋伊念载着裴澈,开车撞死了沈家大小姐沈玉瑶。 宋父宋母没有丝毫犹豫,拿十八年的养育之恩逼迫她替宋伊念顶罪。 他们承诺会想尽一切办法与沈家和解。 谁知,沈家态度强硬,不接受任何调解。他们扬言,绝不出具谅解书,一定要让肇事者受到法律的制裁。 一个星期后的庭审现场,当事人之一的裴澈,竟然当着法官的面,替宋伊念做伪证。 她被判入狱三年。 宋父宋母探视她的时候,信誓旦旦地说,一定会疏通关系,让她早点出狱。 宋鸢也日盼夜盼,盼来的却是惨死狱中。 临死前,她才知道,宋父宋母的承诺,不过是一纸空谈。 因为死者沈玉瑶,是京洲贺家二少爷贺庭砚的未婚妻。 贺庭砚不允许沈家与宋家和解,甚至还指使狱中的狱友天天霸凌她。 如果说,宋伊念是导致她惨死的罪魁祸首,那贺庭砚就是她生命的终结者。 记忆重现,狱中惨痛的经历有如淬了寒冰的银针,直直刺入她的骨髓。 她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寒噤。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每一次吐气都像是从肺腑深处挤出的咒骂。 贺庭砚瞳仁微缩了一下,眼底掠过一抹疑惑。 这个满头大汗的女孩,对他好像充满了很深的恨意。 就像见到生死仇人一样。 他来沅城不到一个月,除了医院几名合作的同事和接诊的病患,几乎没有和其他人打过交道。 宋晋渊都不认识他。 她如此恨他,难道是沈玉瑶的朋友。 他刚出生,老爷子就给他定了娃娃亲。 这个女孩,不是别人,正是沈家大小姐沈玉瑶。 三个月前,他向老爷子提出正式解除与沈家的婚约。 谁料,老爷子不仅没有同意,还把他狠狠训斥了一顿。 “这桩婚事,虽是沈家高攀了贺家。但当年要不是沈渝川救了我,就不会有现在的你们。做人不能忘恩负义。你要悔婚,除非你不再是贺家人。” 老爷子态度十分强硬,但他并没有妥协。 这辈子,他宁愿不结婚,也不会娶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 更何况,从小到大,他与沈玉瑶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两人之间的关系也就比陌生人熟稔一点点。 贺老爷子见他一意孤行,一怒之下把他赶出了贺家。 他求之不得。 反正那个充满了阴谋和算计的家,他是一天都不想待了。 正好,京大医学院有个项目与凌天医院合作,他主动请缨担任项目负责人。 来到沅城之后,他抽空找到沈玉瑶,向她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沈玉瑶当时没说什么,回家之后却闹起了自杀。 沈家是沅城数一数二的豪门,出了这样的事情,第一时间便封锁了消息。 除了宋家人,知道这事的,应该就只有与沈玉瑶关系非常密切的朋友了。 这个女孩看向他的眼神宛如冬日凛冽的寒风,黑瞳中间还凝着一团火焰般的愤怒。 如果她不是沈玉瑶的朋友,那他实在想不通她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大的敌意。 贺庭砚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抬脚向前。 “贺医生……”周天民叫了他一声,又看向宋父,“宋董,这……” 宋父沉着脸色,毫无挽留之意。 宋鸢也盯着贺庭砚,胸脯剧烈地起伏着,就像海浪在风暴中汹涌澎湃。空气中的尘埃都能感受到她那份压抑不住的怒火。 贺庭砚经过她身边时,她紧攥的拳头因过度用力而不停颤抖。身体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量,膝盖开始发软,视线也变得模糊。 四周的景象开始旋转,色彩与光影交织成一片混乱的漩涡。不到两秒,黑暗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彻底吞噬…… - 宋鸢也再次醒来的时候,鼻翼间都是消毒水和药水的味道。 她抬了抬有些发酸的手臂,猛然发现自己竟然穿着医院的病号服。 怔愣中,一名年轻的护士推门进来。 “宋小姐,你醒了。” 宋鸢也咽了咽嗓子,挣扎着坐了起来,“我怎么住院了?” “中暑之后还骑行,这魄力不愧是沅城第一千金。” 暗含讽刺的清冷男声在护士身后响起。 宋鸢也呼吸一滞,绷紧了脊背。 这声音,陌生又熟悉。 她咬住唇角,抬眸看了过去。 视线里,身穿白大褂的男人。身形颀长,寸头,五官深邃。 贺庭砚。 这人还真是阴魂不散。 宋鸢也瞳仁瑟缩,原本有些苍白的脸颊因为怒气染上绯红。她的双手紧握成拳,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仿佛随时准备将这股怒气化为实际行动。 贺庭砚阔步走过来,眼眸微垂,对着护士说道,“给她量一下体温。” “是。”护士拿过体温计,递给宋鸢也。 宋鸢也没接,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护士急道,“宋小姐,你还不能走。” 宋鸢也穿上鞋子,“我没事了。” 护士面露难色,转头看向贺庭砚,“贺医生?” 贺庭砚眼眸微低,对着宋鸢也扯了扯唇,“你有没有事,得检查之后才知道。” 稍顿,语气严厉了些许,“躺下。” 宋鸢也眼神瞬间变得冷锐如刀,瞳孔中闪烁着熊熊怒火,“我说我已经没事了。” “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贺庭砚冷声道。 护士见状,小声劝宋鸢也,“宋小姐,就算你执意要出院,那也得等家属过来。不然,万一出了事,贺医生和我可担待不起。” 宋鸢也嘴角勾出一抹冷笑来,“我的命是我自己的,不需要别人负责。” 护士面色一僵,嘴角微微下垂,内心暗暗骂了一句,“一个假千金,摆什么谱。” 贺庭砚眉头皱了一下,眼神中多了一丝探究。 这位宋家的大小姐,还挺有个性。 他正要开口,一名男医生推开了病房门。 “贺医生,7号病房的老太太不行了……” 贺庭砚神色一紧,丢下一句,“宋小姐,我等下再过来。” 宋鸢也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胸腔。 老太太…… 不行了…… 她心头猛然一惊。 奶奶?! 宋鸢也攥紧手指,冲出了病房。 护士追出去,已不见了人影。 宋鸢也一口气跑到宋老夫人病房门口,正要推门进去,身后传来宋伊念惊讶的声音。 “姐姐,你怎么来了?” 宋鸢也胸膛起伏不堪,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 不等她转过身去,宋伊念走过来,附在她的耳边轻语了一句,“姐姐,奶奶那么宠爱你,你为什么要对她下毒?” “下毒?”宋鸢也脸色骤变,身体晃了一下。 第14章 她回了他一巴掌 “姐姐……”宋伊念下意识伸手拉住她。下一秒,自己却摔在了地上。倒地时,手腕处传来阵阵刺骨的疼痛,仿佛有千万根针同时扎入。 她忍不住痛叫了一声,“啊!!!” “念念!” 宋知简飞奔到两人面前,问都没问,扬手就给了宋鸢也一耳光。 啪—— 重重的掌掴声,尖锐而刺耳。 周遭空气,瞬间撕裂。 几名值班的护士听到声响,急忙跑了过来。 宋鸢也半边脸颊,如烈火灼烧。 长这么大,这还是宋知简第一次动手打她。 宋知简灼烫的手掌,蓄积了沉沉的怒意。 那一刻,深入骨髓的痛,仿佛冬日里最凛冽的寒风,直抵宋鸢也的心间。身体不由自主颤抖了两下。 短短一瞬,她的眼神变得深邃而清冷,宛如遥远星空中最孤寂的那颗星,闪烁着寒芒。睫毛轻轻垂下时,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咚—— 又是一记耳光声。 稍稍有些沉闷。 宋知简的脸猛地偏向一边,耳朵嗡嗡作响。 这一巴掌,让不远处围观的几名护士震惊瞪大了眼睛。 “大哥……姐姐……”挣扎着准备站起来的宋伊念,惊得跌坐在了地上。 宋知简愣了足足两分钟,才回过神来。 宋鸢也竟然回了他一耳光。 男女身高差,这一巴掌只打到了他的下颌以及颈脖,但宋鸢也动作太快,指尖瞬间划破了他的肌肤。 血液加速,尖锐的痛感伴着温热而微妙的灼烧,仿佛伤口处被火焰轻轻舔舐。 宋知简太阳穴剧烈跳了几下,额上青筋暴起,一把抓住了宋鸢也的手腕,“你疯了!竟敢打我!” 宋鸢也挺直了脊背,下巴轻抬,微凉的眸子静静地凝视着他,“宋大少爷可以不分青红皂白扇我耳光,我为什么不能还手。” 声音不大,一字一句却如同惊雷。 宋知简耳膜一刺,眼皮猛跳,愤怒的火焰在血管中燃烧。拽着宋鸢也手腕的那只大手愈发用力。 他掌心的滚烫,几乎快要融化掉宋鸢也的手骨。 “松手!”宋鸢也拧眉,目光冷沉,周身散发出的寒意令人心悸。 宋知简没来由的心头一惊,下意识拽得更紧了。 走廊的灯光似乎暗了许多,凝固的空气压抑得让人几乎窒息。 宋鸢也累积已久的怒火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控制。眼神倏然变得凌厉,声音因压抑过久而显得沙哑,“宋大少爷,松手!” 宋知简一口血气憋在胸口,面庞成了紫红色。喘了一口粗气,怒道,“看来,不狠狠教训你一顿,你是不会悔改的。” 自从念念回到宋家,宋鸢也就一直欺负她。 如果说前面两次他没有亲眼见到,刚刚他可是亲自目睹宋鸢也把念念推在了地上。 念念身体本就有些弱,手腕和手指都有伤,根本经不住这样的推撞。 宋鸢也气得冷笑,“我做错什么了,宋大少爷又要来教训我?” 宋知简眼眸微低,瞥见她轻蔑的笑意,目光一沉,脸上气得微微扭曲,“当着我的面都敢把念念推在地上,你真是无法无天了!” 宋鸢也唇边浮出一抹嘲弄,冷冷开口,“你赶紧挂个号去看看眼睛。” “你……”宋知简双目喷火,气得说不出话来。 宋鸢也着急去看老夫人,不想再和他们纠缠下去。 再说,刚才那一巴掌,她也还回去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蓄积了全身的力量,猛地一挣。 就在她转身推门的那一刻,宋知简再次拽住了她的胳膊。 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宋鸢也身形一晃,目光中闪过一丝愤怒和屈辱,“宋大少爷,还有完没完。” 宋知简脸色铁青,右手如同铁钳般有力,紧紧桎梏着她。 玉不琢,不成器。 今天必须得把她这性子给磨平了。 再过两个月,她就要去国外上大学了。 再这么肆意妄为,指不定会闯出什么祸事来。 那时候,他和爸妈都不在她身边,谁会护着她。 宋知简脸色阴沉,“走!” 宋鸢也咬牙,眸中跳动着两簇怒火,“松手!” 空气中似乎有电石火光在游走,无形的压力如巨浪般汹涌而来,让人窒息。 宋伊念故作吃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红着眼眶,委屈巴巴地看着他们,“大哥,姐姐,你们别这样……” 她吸了吸鼻子,带着哭音继续说道,“大哥,姐姐刚才没有推我,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倒的。不信,你可以问她们。” 话音落下,她目光怯怯地看向那几名护士。 原本看戏的护士们突然被“点名”,面色不免有些尴尬。 过了几秒,其中一名护士大着胆子开口,“我刚才看到的,好像不是二小姐自己摔倒……” “你……你一定看错了……”宋伊念看着她,嘴角微微颤抖,泪水不争气地滑落,“明明就是我自己摔倒的……” 另一名护士开腔,语气十分肯定,“我看得清清楚楚,是宋大小姐故意把二小姐推到在地上的。” 宋鸢也认出她来。 亲生母亲许勤的侄女,许馨。 血缘上,她们是亲表姐妹。 现实中,许馨却是宋伊念的“狗腿子”。 宋鸢也斜睨着眼,问道,“你那只眼睛看到我推她了?” “我……”许馨胸口起伏了下,咬着唇,满脸惧怕地看着她。 宋知简看在眼里,面色阴沉得可怕,眸底翻涌了一抹血色。他重重呼吸了两口,盯着宋鸢也,目光如锋利的刀子,“这么多人看到,你还狡辩!” 宋鸢也还没开口,宋伊念急得声音都在颤抖,“大哥,她们都看错了,姐姐没有推我……” “念念,你不用再帮她说话。”宋知简怒声打断。 宋伊念双唇轻抿,怯懦又惶恐地低下了头。 “走!回家!”宋知简拽着宋鸢也就要往电梯口走,一道清隽的身影阔步走了过来。 “很闲?”清冷的声线,带着强势的距离感。 护士们心头一惊,急急转过身去。 身着白大褂的年轻男子,身姿挺拔如松,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寂气质。 “贺医生?” 护士们心头一紧,慌忙走开。 宋鸢也眉头一拧,心跳加速,每一次搏动都像是在胸腔里重锤。 他不是在抢救老夫人吗? 难道,老夫人她…… 不。 老夫人不会这么快离世的。 惊愕中,贺庭砚走到她身边,眉角微垂,神色冷厉,“宋少爷这是做什么?” 宋知简皱眉,“贺医生,不好意思。这是我们的家事,不方便跟外人说。” 稍顿,他目光一沉,作势就要拉着宋鸢也离开,“走!” “松手!”宋鸢也清丽的眸子染了怒意,咬牙,用力挣脱。 宋知简手臂上的肌肉紧绷,青筋暴起,“这里是医院,不是你胡闹的地方。” 宋鸢也气得嗓子有些沙哑,“放开我!” 她不想和他争辩。 甚至都不想和他多说一句话。 宋家人满心满眼只有亲生女儿宋伊念,无论她说什么都是错的。 现在的她,只想进去看看宋老夫人。 如果老夫人吐血真是中毒导致,那她一定会想办法查出下毒之人。 第15章 谁会害她 宋伊念静静地站在墙角,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在微弱的灯光下闪烁。 内心挣扎了几分钟,她才张了张嘴,声音轻若蚊蝇,“大哥……你快放了姐姐……” 宋知简皱眉,“念念,你去找周医生好好检查一下。要没什么大问题,让司机送你回去。妈妈还在家等着呢。” 宋伊念红着眼眶,“我没事的……等奶奶醒了,我再走。” 宋鸢也的心脏狠狠揪了一下。 这意思,老夫人现在还在昏迷。 脑海中倏然闪过一丝不好的念头,心脏狂跳,一阵阵剧痛和不安。 她深吸一口气,凝聚起全身的力量,挣脱开。而后,快速推开了病房门。 宋知简眼中快要喷出火来,胸膛剧烈起伏着,“宋鸢也!” 宋伊念抬眸,怯怯地看着他,“大哥,对不起。我替姐姐向你道歉,你别生气了……” 宋知简听到这话,心不由软了几分。 想到她刚才被宋鸢也推倒在地,也不知道伤到哪里没有。 他看向贺庭砚,语气缓和了不少,“贺医生,你正好在,麻烦帮我家念念检查一下。” 宋伊念小声道,“大哥,我没事的。不用劳烦贺医生……” 贺庭砚睨了她一眼,眼神里染了一抹寒意。 这位宋家的二小姐,看起来娇娇弱弱,清纯地就像一朵白莲花。内心未必如外表一样单纯。 他轻勾一下唇角,冷声拒绝,“我很忙。” 宋知简没想到他如此不给面子,心下有些窝火,却又不敢发作。 周天民已经把他的身份告诉宋家人了。 贺庭砚不仅是季院长最得意的学生,还是京洲贺家的二少爷。 贺家可是富贵权势的象征。 贺庭砚的爷爷退休前是大人物,退休后威望依然显赫。他的父亲现居高位,权势滔天。母亲娘家有大企业,财富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 这样的身世背景,沅城四大豪门加起来,也无法相提并论。 偏偏,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贺庭砚,既没有选择从政,也没有选择经商。 他选择了一条劳心劳力,艰辛繁重的道路。 贺庭砚收回视线,推开病房门,阔步走了进去。 “呼……”宋伊念抚了一下胸口,长松了一口气。继而又痛苦地叫了一声,“嘶……” 宋知简仓促回神,轻轻扶住她的胳膊,“念念,伤口又疼了是不是?” 宋伊念痛得眼泪汪汪,“不疼的,大哥……” 宋知简心头一紧,抱着她去找周天民。 - 宋鸢也走进病房,双腿突然如灌铅一般沉重。每一步落下,都伴随着一阵酸楚和疲惫,就像是走在无尽的泥沼之中。 看到病床上昏迷不醒的老夫人时,眼圈一下就红了。 护工见到她,急忙起身,打了一声招呼,“大小姐。” 宋鸢也吸了吸鼻子,极力控制着情绪,“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护工微低着头,回道,“大少爷和二小姐一直都在的,刚刚有事出去了。” 宋鸢也心口沉了沉。 宋伊念真是会表现,自己都“那样”了,还守着老夫人病床前。 宋鸢也瞳孔缩了缩,又问,“老夫人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吗?” “出来了。”护士勾着手指,似有些紧张。 宋鸢也坐下,轻轻握住老夫人有些枯瘦的手。眼中迅速泛起了泪花。 以前怎么没有注意,老夫人竟然这般消瘦了。她丰润的双手,如今却是皮肤紧贴着骨骼,显现出淡淡的青筋。 一股心酸冲上鼻尖,宋鸢也没忍住,落下泪来。 护工见状,有些不知所措,“大小姐,你……” 宋鸢也腾出一只手,擦拭了一下眼角,“检查结果如何?” 护工眼底掠过一丝慌乱,额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宋鸢也的目光一直落在老夫人的脸上,并没有注意到她神色有些不对劲。 护工正要开口,有人横插了一句。 “慢性中毒引起的肝衰竭。” 宋鸢也呼吸一滞,扭头看了过去。 “贺医生。”护工见到来人,绞着双手,退到了一边。 贺庭砚点了一下头,“去拿个冰袋。” “是。”护士偷偷看了一眼宋鸢也,急急走了出去。 一时之间,宋鸢也心口好像压了一块巨石,呼吸又沉又重。 直到贺庭砚走到她身边,她才压住情绪发问,“这病?好治吗?” “不太乐观。”贺庭砚的眉宇间多了些许凝重。 宋鸢也羽睫剧烈一颤,眼角滚下两颗豆大的泪珠。 漂浮着药水味的空气,夹杂着一股难以名状的沉闷。呼吸一口,压抑得人心里发慌。 贺庭砚观察了一下监测仪器,看到她泪流不止,伸手扯了几张纸巾递了过去。 宋鸢也的表情瞬间怔楞,没有伸手去接。 上一世的深仇,不是说忘就能忘的。 贺庭砚的唇角若有似无地勾了一下,默默把纸巾攥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护工去而复返,手中多了一个冰袋,“贺医生,给。” 贺庭砚说道,“给宋小姐。” 宋鸢也眼皮重重一跳,朝护工看了过去。 “大小姐。”护工把冰袋递给她。 宋鸢也唇线绷直,眼神里有一丝困惑,又有一点愤怒,“干什么?” 护工握着冰袋,手心冰凉,身体莫名打了一个寒颤。 贺庭砚见她吓得不敢出声,眉头拧了拧,回道,“冰块能快速消肿。” 宋鸢也心尖一缩,下意识摸了摸发烫的脸颊。 不用照镜子,她也知道自己半边脸已经肿得老高了。整个面部好似被一层火焰所包围着。 她深吸了一口气,拿过护工手中的冰袋,说了一句,“谢谢。” 护工抿了一下唇角,笑了笑。 宋鸢也冰敷着,脸上的灼烫慢慢消减,眼神也冷了许多。她咬了一下唇角,眼角的余光扫向贺庭砚。 “贺医生,我奶奶中的什么毒?时间有多久了?” “宋老夫人的具体情况,你还是去问宋董比较好。”贺庭砚薄唇轻抿,没有直接回答。 他生在权贵之家,见过太多的阴谋算计。 宋老夫人中毒至少有一年之久。 途径有二。 要么口服,要么注射。 下毒的人,非常专业。 每日毒药剂量很低。 所以,宋老夫人的体检报告,才会显示一切都很正常。 日复一日,毒性累积到一定量,便会致命。 宋家也算是沅城豪门,发生这样卑劣的事情,倒也不奇怪。 只是,宋老夫人年逾古稀,已是黄土埋到脖子的人。这下毒者,得有多大的仇恨。 这事说到底,是宋家的事情。 他身为医生,治病救人。其他不便掺和。 住院信息显示,宋鸢也刚成年。 他更不方便向她透露太多。 宋鸢也沉默了片刻,缓缓抬眸,“宋晋渊报警了吗?” 第16章 背锅的宋伊念 护工身体抖了一下。 贺庭砚没想到宋鸢也会提出这样的问题,顿了半秒,神色凝重的开口,“我不清楚。” 宋鸢也一直强压着的情绪渐渐爆发,手中的冰袋快要捏碎。她咬了一下唇角,颤着嗓音道,“作为医生,发现病人情况有异,第一时间就应该报警。” 护工脸色一白,额上浮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贺庭砚剑眉微蹙,“这是你们的家事,我不方便多言。” 宋鸢也唇边浮出大团的嘲弄,“呵。” 贺庭砚只当她着急宋老夫人,没有在意,低声说了一句,“你父亲是宋老夫人的监护人,你要有什么想法,可以跟他沟通。” 宋鸢也咬着唇瓣,把冰袋扔进了垃圾桶。 “嘭”的一声,清脆而略带沉闷。 护工心头一颤,攥紧了手指。 贺庭砚见宋老夫人情况没有什么变化,准备离开。 看到宋鸢也神色悲愤,两侧颧骨泛着不健康的红色。他提醒了一句,“宋老夫人有人照顾,你先回病房休息。” 宋鸢也眼底闪过一抹冷意,嗓音生寒,“我已经没事了。” 贺庭砚狭眸微眯,声音平静,“宋小姐还真是一个倔强的人。” 宋鸢也脸色变了变,“多谢夸奖。” 贺庭砚勾了一下唇角,若有似无地笑了笑。 嗡—— 手机震颤。 贺庭砚转身走了出去。 他接着电话,推开门,脚步倏然一顿,“你怎么来了?” 门口站着的女孩穿着一条小香风的连衣裙,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眉眼中带着一丝羞怯,“庭砚,我……” 贺庭砚神色清冷,“宋小姐身体还未完全康复,不要聊太久。” 沈玉瑶愣住,“嗯?” 贺庭砚没有再理她,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道,“你接着说……” 沈玉瑶站在原地,表情空白了好几秒,好像忘了自己来做什么了。 眼看着贺庭砚马上进了电梯,她才猛地反应过来,快步追了上去。 终是迟了一步。 她走到电梯口,电梯已经开始下行。 沈玉瑶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来医院,谁知贺庭砚对自己还是冷漠得很。 她和贺庭砚是儿时定下的婚约,每年生日贺家都会给她送来很多礼物。 三年前,贺爷爷更是亲临沈家出席了她的成人礼。 一切足以说明,贺家很看重这门婚事。 她满怀希冀,等着贺家迎娶。 谁料,贺庭砚前不久找到她,要求取消他们之间的婚约。 他给出的理由,简单直接。 他不爱她。 一时之间,她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回家之后,她越想越难过,最后动了自杀的念头。 沈家人自然是气不过,却又不敢把此事彻底闹开。 毕竟,贺家的权势摆在那儿。 一旦决裂,沈家得不到半点好处,反而会失去现有的地位。 这么多年,沅城其他三大豪门一直和沈家暗中较劲。 特别是宋家。 同时,沈家也不甘心失去这门好亲事。沈父和沈母劝说沈玉瑶,趁贺庭砚在沅城,多与他接触接触。交往多了,感情自然也就升温了。 更何况,直到现在,贺家也没有正式递交退婚书。 沈玉瑶自然也不愿放弃,无论是家世背景,还是气质外貌,贺庭砚都无可挑剔。 她特意打听,贺庭砚最近都工作到很晚,便亲手给他煲了鸡汤送来。 没想到,他见到自己,还是那么冷淡。 滴—— 电梯门徐徐打开。 里面走出来一男一女。 “沈大小姐。” 沈玉瑶仓促回神,抬眸看了过去。瞳仁微缩,怔了一下,“宋知简?” 宋知简急忙向身边的宋伊念介绍道,“念念,这位是沈家大小姐。” 宋伊念乖巧道,“沈姐姐好。” 沈玉瑶微微蹙眉,眼神里含了几分轻蔑,“你就是沈家刚找回的那个女儿?” “是的。”宋伊念见她态度傲慢,手指慢慢蜷紧,咬着唇,微微低下头。 宋知简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念念要是在宋家长大,性子也不会这般怯弱。 宋知简对许勤的恨意又加重了几分,连带着语气也冷淡了些许,“没错,念念是我亲妹妹。以后少不了常见面,还请沈大小姐多多关照。” 沈玉瑶心情本就不好,脸色自然好不到哪里去,“她成年了吧?” 宋知简愣了一下,回道,“她和鸢也同一天生日。” 沈玉瑶撇了一下嘴角,若有似无地讽笑,“都是成年人了,关照谈不上。倒是有几句忠告,宋大少爷想不想听。” 宋伊念缓缓抬眸,乖巧又无辜的模样。 沈玉瑶盯着她,唇线绷直,眉眼间压着浓得化不开的怒意。 宋伊念似被她的眼神吓到,双手不自觉地交叠在一起。 宋知简见状,轻轻握住她的右手手腕,“沈大小姐,念念手受伤了,需要休息。要不,我们先走一步。” 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他很清楚沈玉瑶的做派。 要不是碍于她是贺庭砚的未婚妻,他早就拉着宋伊念离开了。 沈玉瑶笑了笑,“宋大少爷,我们这个圈子,名声很重要。宋小姐刚成年就当小三,传出去,不仅你脸上无光,宋家也会失了颜面。” 宋伊念肩膀微微耸动,咬着唇,眸中迅速盛满了委屈的泪光。 “沈玉瑶,你这话什么意思?”宋知简瞳仁瑟缩,眼眸森然,低沉的嗓音压抑着怒气。 沈玉瑶语气阴狠,“让你妹妹以后离贺庭砚远一点。” 宋伊念呼吸一滞,一脸茫然。 “你说谁?”宋知简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如暴雨前的乌云。 他正要问个明白,沈玉瑶已经走进了电梯。 宋知简转过身去,胸口剧烈起伏着,“你给我站住!” 沈玉瑶眼角微微下拉,目光如冷刀子一般射向他身边的宋伊念。 贺庭砚那句“宋小姐还未完全康复,不要聊太久”,她一开始还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她打听过,贺庭砚性子极冷,很少主动关心他人。 他特意叮嘱,肯定别有用意。 直到看到手腕上缠着纱布的宋伊念,才恍然大悟。 他口中的宋小姐,原来是她。 这位宋家真千金,剪水秋眸,肤色雪白,清清纯纯的一个美人胚子。 许是从小生活在乡下,她看起来娇娇弱弱,楚楚可怜。说话时,还未出声,睫毛轻颤,眼中已笼了一团薄雾。 贺庭砚喜欢的竟然是这种白莲花类型的女人。 电梯门关上时,沈玉瑶眼中的滔天怒火,快要把宋伊念吞噬。 宋知简肩膀剧烈起伏,整个人像即将爆炸的火药桶。 宋伊念眼睛红红的,伸手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衣角,“大哥……” 宋知简深深呼吸了两口,慢慢转过身来,“念念,沈玉瑶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宋伊念嘴角微瘪,泪水在眶中打转,可怜又委屈,“大哥,我今天才见到贺医生,而且我一直都和你在一起。她为什么要这样说我……” 宋知简心脏一缩,突然反应过来,“难道,她说的是宋鸢也?” 第17章 再也不想和他们有任何牵扯 宋伊念目光微微一顿,瞳孔中只剩下深深的震惊,“不可能。贺医生和姐姐看起来关系是不错,但姐姐绝对不会做出有损宋家名誉的事情……” “要没事。沈玉瑶会说出那样的话?”宋知简气得失去理智,眉头狠拧,额上青筋跳动不止。 他急急朝着宋老夫人病房走去,“宋鸢也,你这个死丫头,看我怎么收拾你。” 宋伊念眼底闪过一抹讽笑,转瞬即逝。 她小跑了几步跟上宋知简,羽睫眨了眨,轻声道,“大哥,你先冷静冷静。这里是医院,有什么事我们回家再说。” 宋知简气昏了头,哪里听得进去。他冲进病房,拽住宋鸢也的胳膊,猛地一拉。 宋鸢也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离开了座椅,心脏猛地一跳,惊愕与不解交织在心头,“宋知简,你干什么!” 宋知简咬牙不语,眼底凝着一片风暴。 宋伊念满脸紧张,不敢靠近,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大哥,你别这样,有话好好说……” 宋鸢也偏头看了她一眼,眼中像是藏了刀刃,“宋伊念,你又搬弄了什么是非?” “我没有,是……”宋伊念怔了一下,刚开口解释,委屈的泪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你自己干的好事,还有脸责怪别人。”宋知简愤然松手。 宋鸢也身体一晃,踉跄了几步,手机也顺势滑落,发出沉闷的响声。 宋伊念弯腰,默默把手机捡了起来。上前一步,递过去,“姐姐,给……” 宋鸢也眼神锋利,扫过去时仿佛能在空气中化出血痕。 宋伊念眸光一颤,身体打了一个寒噤。手一抖,手机再次掉在了地上。 啪嗒— 她吓得急忙蹲下身去,“姐姐,对不起…… 这一次,宋鸢也先她一步把手机捡了起来,原本只有一道裂痕的手机屏,这下彻底报废了。 宋伊念的演技是越来越好了,几乎没有任何的表演的痕迹。 任谁看了,都不会怀疑她是故意摔坏手机。 宋鸢也紧着脸庞,压着怒火,冷声道,“手机都摔成这样了,一句对不起就完了?” “念念又不是故意的……”宋知简血气上涌,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宋鸢也瞳仁微缩,打断,“你怎么知道她不是故意的?” 宋知简咬着后牙槽,太阳穴突突地跳,“你以为宋家人都像你和你妈那样心思歹毒。” 尖锐的字眼,就像淬了毒的冷箭,扎在了宋鸢也的心上。心脏瑟缩,难以名状的痛意就像冬日里刺骨的寒风,穿透了愤怒的热浪,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这不是宋知简第一次这样说她了。 宋鸢也知道,他还有宋父宋母,自从许勤说出那个秘密之后,他们就打心眼里厌弃她。 虽然他们口口声声说,她依然是宋家的大小姐,一切都和以前一样。但是,只要她和宋伊念有一点点摩擦,他们便会贬低斥责她。 宋鸢也彻底心寒,再也不想和这家人有任何的牵扯。 可是,她放心不下还在昏迷中的老夫人。 不管老夫人还能活多久,她都要查出下毒的人。 宋知简见她沉默,心脏没来由地狠狠揪了一下,莫名地有些心慌。 他说过,只要她不再欺负念念,他还是和以前一样疼她,宠她。 许是仗着有老太太给她撑腰,她越来越肆无忌惮。 现在都敢动手打他了。 他倏然心头一紧。 宋鸢也如此张扬跋扈,会不会是因为贺庭砚。 他了解沈玉瑶,这位宋家大小姐平日虽然目中无人,但绝不会无中生有。 诧异的是,宋鸢也高考结束不到二十天,怎么会与贺庭砚关系这么密切。 难道,她还在上学时,就认识了贺庭砚。 不可能。 高中三年,宋鸢也都是学校家里两点一线。放假也都是和家人在一起。 宋知简越想越不对劲。 宋伊念慢慢站起来,泪珠滚滚,哽咽道,“姐姐,对不起……我……我赔你……” 宋鸢也攥着摔坏的手机,眼中布满了一层寒霜,“赔钱还是赔手机?” 宋伊念额上沁出汗珠,望过去的眼神带着水汽,委屈巴巴道,“多少钱?” “一万。”宋鸢也冷声道。 “一万?”宋伊念羽睫剧烈一颤,有一瞬间的吃惊,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这么贵?” 宋鸢也嘴角噙出一抹讽笑,“原价一万两千八,我用了十七天。算你一万。” “哦。”宋伊念低低应了一声,咬了一下唇。松开。唇上满是齿印。她犹豫了几秒,怯怯地看向宋知简,“大哥,你能不能借我一点钱,我卡里只有两千了……” 宋知简刚才走神了。 他在想着宋鸢也和贺庭砚的事情。 宋伊念的话让他眸色倏紧,怒火又一次点燃,“宋鸢也,长本事了,竟然会讹人了。” 宋鸢也冷笑,“她自己说要赔我……” 宋知简气的太阳穴猛跳,怒火再次冲昏了头脑,“你不要以为攀上了贺庭砚,就可以为所欲为。” 宋伊念听到这话,双眸惊恐地瞪大,“大哥……” 她以为宋知简把这事忘了,害得她还想着要怎么提醒他。 插足他人感情,这事要是捅到宋父那里,宋鸢也就算不被赶走,也得掉层皮。 宋鸢也脑子“嗡”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错愕,“贺庭砚?” 宋知简怒道,“你知道贺庭砚的未婚妻是谁吗?” 宋鸢也面色变得僵硬,“沈玉瑶。”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勾引贺庭砚?”宋知简瞪着她,声音一字一顿,像刀在磨。 宋鸢也脑中仿佛炸出一道惊雷,瞳孔骤缩,眉心蹙起一道很重的折痕。顿了几秒。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而短促的笑声。 “我勾引贺庭砚?” 说完,她嘴角上扬,笑声的逐渐放大,整个身体都开始颤抖,肩膀一耸一耸的。 她勾引贺庭砚。 这么离谱的事情,到底是谁再传。 贺庭砚是上一世害死她的仇人。 她对他,只有满满的恨。 再说了,她与贺庭砚见面,还不到十二小时。其中,她还昏睡了几个小时。 两人说话,不超过十句。 而且,都是在有第三人的情况下。 宋知简胸口起伏了下,“真是不知廉耻,还好意思笑。” 宋鸢也敛了笑,目光一沉,眼神冰冷,“你说。我怎么勾引贺庭砚了?” 第18章 她不是宋家人 “你……”宋知简一噎,脸色铁青,“你自己做了什么,还好意思问我。” “我不知道,所以才会问你。”宋鸢也侧身,看向宋伊念,“下次造谣,别这样离谱。” 宋伊念呆住了,瞪大的双眸无措又茫然。 宋鸢也见她又装无辜,冷笑了一声,“宋伊念,别这样看着我。敢做就要敢当。” 宋伊念咬着唇,眼睛红红的,鼻头轻微抽动,“姐姐,我没有……” 宋鸢也实在看不下去,深吸一口气,脸上覆了一层寒霜,“除了你,还会有谁这么无聊。” “姐姐,不是我……”宋伊念呼吸一滞,泪水夺眶而出。 宋知简怒火灼心,胸口剧烈起伏,“宋鸢也,你不知廉耻也就罢了,居然还倒打一耙。” 宋鸢也觉得心累,不想再和他们纠扯,攥着手机回到病床前。正准备坐下,宋知简又把她拽了起来。 “你有病啊!”宋鸢也忍无可忍,抬眸,眼神冷得能把人冻住。 她咬牙挣脱,踢倒了病床前的椅子。 “嘎吱”一声,椅背以一种扭曲的姿态歪斜着。 病房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只留下椅子倒地后轻微的颤动,以及渐渐消散的愤怒与无奈。 宋鸢也怒道,“你放不放手!” 宋知简气得全身紧绷,臂上肌肉鼓胀,“你现在就跟我回去跪祠堂。” 宋鸢也眼底浮出一抹血红,“造谣的人,你不追究,反倒责罚受害者。宋大少爷的心,还真是偏得离谱。” 宋知简目光微微一沉,涌到嘴边的话倏然咽了回去,手上的力度也小了许多。 宋鸢也趁机挣脱开,弯腰把椅子扶正。 宋伊念见状,眨了眨眼,眼底闪过一道微光。 她抿了抿唇,大着胆子走过去,轻轻拉了一下宋知简的胳膊,“大哥,你别生气了,这事就当是我造谣……” 宋知简心口一沉。 宋鸢也说他偏心。 那是谁独享了宋家人十八年的宠爱。 念念何其无辜。 她本应千娇百宠地长大,却因为许勤的一己私欲吃尽了苦头。 就算宋家人现在偏向她,也理所应当。 宋鸢也没有理由闹,更没有理由往念念身上泼脏水。 宋知简瞳孔中闪过一道暗光,指着宋鸢也的鼻子骂,“沈玉瑶都让你离贺庭砚远一点,你还说这是造谣。刚才没说,是打算给你留一点颜面,没想到你不仅不承认,还污蔑念念。” 宋鸢也眸色倏紧,眼底闪过一丝错愕,“沈玉瑶?” 宋知简气的嗓子都有些嘶哑了,“爸爸要是知道了此事,就不是跪祠堂那么简单了。” 宋伊念跟着帮腔,“姐姐,大哥这么生气,都是因为那位沈姐姐说话太难听……” 宋鸢也眼底剧烈一颤,嘴角扯出一抹讽笑。 沈玉瑶说话有多难听,她是知道的。 只是,无缘无故,她为什么要警告自己离贺庭砚远一点。 难不成,她也重生了。知道自己会死在他手里。 宋鸢也深吸一口气,目光冷沉,“宋大少爷,再说一遍,我与贺庭砚什么关系都没有。”顿了半秒,语气加重,“还有,这事我一定会去找沈玉瑶问清楚。” 宋伊念默默收紧手指,怯怯道,“姐姐,那个沈姐姐看起来好凶,你还是别去找她了……” 宋鸢也冷笑,“事关宋家的颜面,不能就这么算了。” 宋伊念抿了抿唇,微微低下了头。 宋知简骂宋鸢也,“念念处处为你着想,你不领情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凶她。” 宋鸢也气得脑仁泛疼。 这位宋家大少爷,智商真是没有颜值高。难怪宋老爷子最后没有选他做宋家继承人。 宋伊念眼角泛红,祈求般看向宋知简,“大哥,这事就当是一场误会。别生气了。” 宋知简吸了口气,“念念……” 这时,病房里的监护仪器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奶奶。”宋鸢也心头大惊,快速按了一下呼叫铃。 宋知简紧张地咽了咽嗓子,跑到门口,大叫,“医生!快过来!” 宋伊念看了老夫人一眼,心里暗暗骂了一句,“要死快点死。”面上却是急得落泪,“奶奶……” 贺庭砚匆匆走进病房,对宋老夫人一番急救。 宋鸢也静静地站在一边,双手攥紧,指尖都快要刺破掌心。 宋老夫人病情险恶,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她们之间的缘分,很快就要结束了。 宋鸢也心里涌上一阵酸涩,攀爬至喉咙,仿佛要溢出来,却又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紧紧束缚,只能化作眼眶中微微闪烁的泪光。 宋伊念看起来比她更难过,指尖不自觉地摩挲衣角,泪水无声滴落。 宋知简脸色发白,每一次呼吸身体都在轻微颤抖。 半小时后。 宋老夫人竟然睁开了眼睛。 宋鸢也瞳仁瑟缩,满脸激动,“奶奶,你醒了。” 宋知简心口一跳,快步走了过去。 宋伊念攥紧手指,慢慢走到他身边。 贺庭砚对宋知简说道,“宋少爷,跟我去一趟办公室。” “嗯。”宋知简沉着脸色,低低应了一声。 宋鸢也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变得短促而焦灼。一想到老夫人是因为中毒才会这样,她又急又恨。 她站起来,对着宋伊念说道,“你看着奶奶。” 宋知简闻言,立马呵斥,“你不许去。” 宋鸢也目光微沉,“我为什么不能去。” 宋知简脸色黑如锅底,“你说为什么?” 宋鸢也气得涨红了脸色,直接略过他,朝门口走。 宋知简气得发抖,“宋鸢也,你给我站住!” 贺庭砚拧着眉头,“也不是什么机密的事情,不用避着宋小姐。” 宋知简看了他一眼,压住怒火,“贺医生,还是避一避比较好。” 贺庭砚冷声道,“宋小姐不是宋家人?” 宋知简一怔。 宋鸢也眼底浮出一抹若有似无的讽笑。 宋伊念则咬紧了唇瓣。 贺庭砚阔步走了出去。 宋鸢也不等宋知简反应过来,立马跟了上去。 “宋鸢也……”宋知简双手攥紧成拳,急忙抬步。 宋伊念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着他们离开,这才慢慢转过身来。她看着老夫人,鼻头翕动,泪光盈盈,“奶奶,你终于醒了……” 宋老夫人看着她,一言不发。 宋伊念见四下无人,准备把点滴速度调快一些。 门口传来一道清澈而明亮的声音,“宋鸢也。” 宋伊念一愣。 第19章 宋鸢也是小三 她扭头看去。 裴澈抱着一束鲜花,拎着几盒名贵营养品,走进了病房。 宋伊念脸色绯红,水灵灵的眼睛透着羞怯和不安。她慢慢站起来,朱唇轻启,“阿澈哥哥,你来了……” 裴澈眼神凝固了几秒,慢吞吞开口,“宋鸢也人呢?” 宋伊念心跳加速,眸光闪烁了一下,避开了他的视线,“她去贺医生办公室了。” “哦。”裴澈走到病床前,对着宋老夫人开口,“宋奶奶,您好些了吗?” 一夜之间,宋老夫人好像老了十岁。瘦削的脸庞,皮肤贴着骨头,眼神迷离而空洞。 裴澈表情僵住,“宋奶奶?” 宋老夫人没有任何回应,甚至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裴澈直起身子,转头看向宋伊念,“宋奶奶这是?” 宋伊念心弦一颤,泪珠像断线的珍珠瑟瑟滚落,“不知道为什么,奶奶突然失去了意识……” 裴澈放下礼盒,扯了纸巾递给她,“你别着急,宋奶奶一定会没事的。” “嗯。”宋伊念咬了一下唇角,伸手去接。 两人手指轻轻碰触了一下。 宋伊念耳根顿红,羞赧地低下了头。 裴澈脸上的温度微热,急忙收回手,准备离开。 宋伊念见他还抱着鲜花,心下暗忖这大概是送给宋鸢也的。不由眼睫微垂,挡住妒恨的光。 “阿澈哥哥,你是去找姐姐吗?” “嗯。”裴澈点点头,“我听说她晕倒了?现在怎么样?” “姐姐已经没事了。”宋伊念吸了吸鼻子,犹豫了几秒,面露难色,“阿澈哥哥,要不,你在这里等她?” 裴澈诧异,“怎么了?” 宋伊念脸色通红,欲言又止。 裴澈皱了皱眉,“宋鸢也到底去干什么了,她是不是也病得很重?” 宋伊念见他眼神中透着难以掩饰的着急,心中不由卷起一团妒恨的风暴,呼吸都带着尖锐的刺痛。 谁也不知道,她暗恋裴澈。 即便他们过去的生活天差地别,也不在一个学校。 裴澈和宋鸢也在一中。 她在十中。 但每年的高中生运动会,她都会见到裴澈。 她是十中篮球队的啦啦队队员,他是一中篮球队的队长。 裴澈又高又帅,球又打得好,是很多女孩子暗恋的对象。 宋伊念见到他的第一眼,就心动了。 女孩们喜欢裴澈,却没人敢向他公开表白。 因为大家都知道,裴澈和宋鸢也从小就定了娃娃亲。 裴宋两家在沅城的权势,除了沈家,无人能及。 更何况,他们平日形影不离,旁人根本融不进去。 女孩们很有自知之明。 宋伊念也是一样,她除了嫉妒宋鸢也,其他都不敢想。 没想到,命运的齿轮悄然转动。 她从佣人的私生女一跃成为宋家的千金小姐。 宋伊念知道身世真相的那一刻,脑子里想的第一件事,便是要把裴澈“夺”回来。 出乎意料,裴家知道宋鸢也是假千金之后,果断地与她划清了关系。特别是裴母,话里话外,都透着对她的厌恶。 饶是这样,宋伊念心里还是没底。 毕竟,裴澈和宋鸢也有着十八年的情分。想要彻底让他们决裂,肯定没有那么容易。 裴澈现在一脸焦急,宋伊念是又恨又恼。 她暗暗吸气,强压住心里的妒火,眼神微微有些慌乱,“阿澈哥哥,姐姐身体已无大碍,只是……只是……” 裴澈见她要说不说,不禁有些烦躁,“她到底怎么了?” 宋伊念纠结了一下,咽了咽嗓子,低声道,“沈玉瑶说姐姐是贺医生的小三。大哥拉着姐姐去找贺医生对质……” “宋鸢也是小三……”裴澈瞪大眼睛看向她,神色震惊。 宋伊念吸了口气,涨红着脸色道,“阿澈哥哥,你和姐姐从小一起长大,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那个沈姐姐一定是在胡说八道……” 裴澈站在原地,喉咙发干,脸色瞬白,“宋鸢也喜欢的是我,她不可能这么快就移情别恋。” 宋伊念默默攥紧了手指,掌背上的青紫血管一寸寸迸露。 裴澈不相信宋鸢也会移情别恋,他是不是也一样。 宋伊念压着狂乱的心跳,低了低头,轻声道,“我们都相信姐姐不是那样的人,但贺医生对姐姐确实不一般……” 裴澈又是一愣,脸色由白转青。 宋伊念见他不说话,也沉默了起来。 空气骤然静谧,时间仿佛凝固,每一秒都无限拉长。 裴澈的内心如涨潮的海浪,一波接一波,难以平息。 宋伊念的话终是在他心里种了一颗刺。 他侧了侧身,把手中的鲜花放在了茶几上。 宋伊念见自己目的已经达到,得意地勾了一下唇角。随后却眉头轻蹙,担心道,“阿澈哥哥,你坐一会儿,我去给你倒杯水。” 裴澈眼神冷了几分,“不用了。你好好照顾宋奶奶。我回去了。” 宋伊念愣了一下,潮湿的羽睫眨了眨,轻声开口,“好……” 裴澈转身离开。 宋伊念瞥见茶几上的鲜花,胸口起伏了下,一抹妒火在深幽的瞳仁里浮现,如同深渊之下隐藏的炽热熔岩。 叩叩—— 许馨敲门进来,手里拎着奶茶和烧烤。 “念念。” 亲昵的招呼声,带着几分讨好。 宋伊念眉头一蹙,眼底掠过一抹厌弃。“你来干什么?” 许馨快步走到她身边,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宋老夫人,压低了声音,“老太太醒了?” 宋伊念撇了一下嘴角,“醒了和没醒没啥区别。” 许馨点了点头,“念念,你没吃晚饭,一定饿了吧。我给你买了宵夜。” 宋伊念掀了掀眼皮,唇边浮出一抹嘲讽,“垃圾食品,我可不吃。” 许馨错愕,“你以前不是很喜欢……” “你也知道那是以前。”宋伊念不耐烦地打断。 许馨一怔,攥紧了袋子。 宋伊念眉眼冷淡,“以后,离我远点。要攀亲戚,去找宋鸢也,她才是你亲表妹。” 许馨脸色一白,眼中露出一丝措手不及的惊惶,“念念,你这是打算和许家彻底撇清关系?” 宋伊念冷哼一声,“我本来就和许家没有关系。” 许馨咬了一下嘴角,恼怒道,“再怎么说,许家也养了你这么多年。” 宋伊念眼底闪过一抹恨意,“这十八年,我在许家过的那叫什么日子。和宋鸢也相比,简直猪狗不如。” 许馨脸色变了变,“现在你不是已经回到宋家了吗?” 宋伊念扯了一下嘴角,“我是回到了宋家,可宋鸢也还是宋家大小姐。” 许馨愣了一下,眼眸微微瞪大,“你的意思……念念,我现在就给我爸打电话,让他马上把宋鸢也接回许家。” 第20章 对质 宋伊念瞥了她一眼,轻蔑一笑,“宋鸢也过够了大小姐的日子,怎么可能跟你们回许家受苦。” 许馨咬牙,“她是许家的人,凭什么赖在宋家。” 宋伊念转头看了宋老夫人一眼,眼中闪过一抹戾气,“只要她还活着,你们就带不走宋鸢也。” 许馨垂眸看了过去,眸光闪了闪,“念念,你别担心。她这个样子,活不了多久。” “呵。”宋伊念冷笑一声,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许馨把奶茶和烧烤放在茶几上,靠近她,附耳小声道,“念念,过几天就是姑姑的五七,我一定让爸爸接走宋鸢也,然后让她再也回不了宋家。” 宋伊念眼皮跳了跳,嘴角微微上扬。 许馨又道,“念念,我们帮你弄走宋鸢也,那你可不可以……” 宋伊念心弦一紧,眼底浮出一抹讽笑,“你想要什么?” 许馨盯着宋老夫人,慢慢开口,“一百万。” 宋伊念神色一僵。 许馨还真敢开口。 她虽然回到了宋家,但手里只有宋家人接回她那天给的红包。加起来,不到十万块。 许馨见她不吭声,咬牙退了一步,“念念,你要是困难,可以先付一半,剩下的分期支付。” 宋伊念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偏过头去,眼神如刀,薄唇吐出一个字,“滚!” 许馨笑了笑,对着她的耳根子又轻轻说了一句。 宋伊念听完,太阳穴凸凸地跳,半会儿才缓缓开口,“我答应你。” 许馨直起身子,眼底掠过一抹得意的笑,“念念,我先出去了,宵夜别忘了吃哦。” 宋伊念攥紧拳头,绷着脸,没有理她。 许馨嘴角勾了勾,走了出去。 宋伊念看着病床上的老夫人,瞳仁瑟缩,眼白染上了淡淡的血红。 - 裴澈走出病房,原本打算直接回家,没想到宋伊念在他心下种的那根刺极其不舒服。 他想了想,决定找宋鸢也去问清楚。 在护士台问到了贺庭砚办公室的位置。 半路,有人叫住他,“裴澈。” 裴澈脚步倏然一顿,整个人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住,凝固在了原地。深深呼吸了两口,抬眸看去,“大哥。” 宋知简疑惑道,“你这是?” 裴澈回道,“我找宋鸢也。” 宋知简闻言,脸色微微变了变,“你找她做什么?” 裴澈对上他探究的目光,莫名得心慌,连带着嗓音都有些轻微颤栗,“她晕倒了,我来看看她。” 宋知简胸口起伏了下,紧绷的俊脸浮出些许怒意,“你该关心的人,不是她,而是念念。” 裴澈的脸色顿时不太好看。 宋鸢也的身世揭穿之后,所有人都要求他远离她。 他心里清楚,两人再无联姻的可能。 可十八年的情谊,岂是说断就能断的。 宋伊念的话让他如鲠在喉,甚至生出一丝妒火。 宋鸢也再怎么心有不甘,也不能移情别恋,插足别人感情啊。 裴澈血气上涌,脱口而出,“大哥,你不觉得宋鸢也问题更严重吗?” 宋知简表情一僵,眸中沉染了几分怒意,“裴澈,你搞清楚。宋鸢也已经没事了,反倒是念念,受伤的手腕现在又有些轻微骨折。” 裴澈攥紧手指,脸色涨得通红,“我说的不是这方面的问题。” “那是哪方面?”宋知简眸色微沉。 裴澈看着他,胸口起伏了下,“宋鸢也自甘堕落,插足别人的感情,给别人当小三……” “裴澈!” 愤怒的喊声打断了他。 裴澈面色涨红,抿紧了双唇。 宋知简微微扭头,面色阴沉,怒意在脸上蔓延,“宋鸢也,裴澈都这么说,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宋鸢也冲到裴澈面前,扬手给了他一耳光。 啪—— 空气中响起清脆的声响。 那一刻,世界仿佛静止了。 裴澈脸上火辣辣地疼,眼中惊愕又愤怒,“宋鸢也,你打我?” 宋鸢也脸颊绯红,怒目圆瞪,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谁让你胡说八道。” 裴澈气得跺脚,“你做都做了,还不让人说吗?” 宋鸢也指着他,手指微微颤抖,“我做什么了?” 裴澈重重咬了一下唇角,把心一横,“你与贺庭砚……” 又有人打断他。 “我和她怎么了?” 贺庭砚不疾不徐地走了过来,眼中有种风雪俱灭的清寂。 裴澈心脏瑟缩,指尖狠狠抵住了手掌心。 眼前这个男人,浑身气质极冷,一双黑眸深不可测。 他就是沈玉瑶的未婚夫,京洲贺家的二少爷贺庭砚。 裴澈见到他,不自觉地矮了两分。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你说啊!哑巴了!”宋鸢也怒道。 谣言传播速度还挺快,这一会儿功夫,都传到裴澈耳朵里了。 这么传下去,整个沅城的人不到半小时就都知道了。到时候,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 宋知简脸色铁青,立马呵斥,“宋鸢也,你给我闭嘴!” 贺庭砚脸上清冷无温,黑眸幽冷,氤氲着浓浓的危险气息,“让她说。” 宋知简气得双手叉腰,来回疾走。 贺庭砚现在不仅是贺家的二少爷,更是老太太的主治医生。 宋知简不敢和他硬碰硬。 宋鸢也深深汲气,怒火浸染漆黑的瞳仁,“裴澈,说话。” 裴澈撇开视线,重重呼吸了两下,咬牙开口,“你和他,到底什么关系?” 宋知简脚步一滞,双唇绷成了一条直线。 他看着贺庭砚,心高悬在了嗓子眼。 宋鸢也闻言,感觉一股冰冷的寒风,迅速穿透身体每一个角落,让人不由自主地颤抖。 这就是口口声声说一辈子都会无条件相信她的人。 青梅竹马的感情,竟然经不住旁人的几句挑唆。 宋鸢也嘴角噙出一抹冷笑,反问他,“我和他,能是什么关系?” 裴澈气呼呼道,“你非要我说出来吗?” 宋鸢也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非说不可。” 裴澈心一横,“你是他的……” “够了。”宋知简急忙拽住他的手腕,怒声打断。 “大哥。”裴澈脊背绷直,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胀了起来。 宋鸢也怒视着他们,俏脸绯红如火。 贺庭砚见状,黑眸微微一眯,绽出锋利的寒芒,“她是我的什么?” 裴澈血液直冲头顶,彻底失去理智,“别人说,她是你的小三。” “呵。”宋鸢也怒极反笑,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全世界的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可能跟他。” 第21章 宋小姐想怎么平息 宋鸢也微哑的嗓音夹杂着尖锐的讽刺和无法掩饰的愤怒,每一个字都像是锋利的刀片,一下一下切割着周围的空间。 宋知简眸色倏紧,满脸疑云地看着她。 她极力撇清关系,反而感觉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 霎时,怒意如潮水般涌进他的双眼。 裴澈脸上的表情则仿佛被瞬间冻结,双眼圆睁,瞳孔因惊讶而微微扩散。 宋鸢也说得如此决绝,说明谣言是假的。 他心中生出一丝懊悔,想要开口说点什么。嘴唇张了张,一时之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看到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 与他们相比,当事人之一的贺庭砚面色要平静许多。 他眼眸微垂,薄唇轻勾,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宋小姐大可不必发这样的毒誓。” 宋鸢也眼尾猩红,“贺医生,你不觉得这样的谣言很离谱吗?” 贺庭砚深邃的眸子熠着光,五官愈发冷峻,“谣言止于智者。宋小姐不用在意。” 宋鸢也胸口起伏了下,眼里泛着凌人的寒意,“你可以不在乎,但我不行。” 贺庭砚毫不在意的态度,让她愈发痛恨他。 要不是季院长极力推荐,她拼死也不会让他医治宋老夫人。 贺庭砚幽深的瞳仁起了一丝微澜,“宋小姐想怎么平息?” 宋知简和裴澈同时看向宋鸢也。 裴澈眼神里交织着自责和懊恼。 他曾说过,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会无条件相信她。 这么荒唐的谣言,自己怎么就信了呢? 宋知简则是半信半疑。 无风不起浪。 沈玉瑶不会无缘无故说出那样的话来。 宋知简眉头紧锁,极力克制着内心的怒火,“宋鸢也,回头你去给沈大小姐道个歉。” 宋鸢也闻言,只觉一股怒火直冲头顶,让她几乎要去失去理智。 宋知简还真是一位“好大哥”,但凡涉及到她的事情,他都会判定是她是过错方。 宋鸢也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冷得像淬了寒冰,“我为什么要给她道歉?” 宋知简回道,“沈玉瑶说你是贺医生的小三,想要消除误会,肯定要当面说清楚。” 一股郁气凝上了宋鸢也的眉头,她看向贺庭砚,目光如匕首一般锐利,“造谣的人,原来是贺医生的未婚妻。” 宋知简眉头紧皱,双手握拳,剧烈起伏的胸口仿佛压抑着熊熊怒火。 裴澈站在他的身边,心跳在胸膛里如鼓点般轰鸣,难以言喻的不安。 周遭空气紧张的如同一张无形的网,悄然无声地笼罩在他们身上,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贺庭砚眼角的余光淡淡扫了两人一眼,薄唇抿出一丝凉意,“沈玉瑶说什么了?” 裴澈不敢吭声。 宋知简见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把沈玉瑶的“警告”复说了一遍。 宋鸢也听完,气得不自觉地退了几步,靠在墙上,嘴角噙出一抹冷笑,“呵……” “贺医生……”宋伊念急急跑了过来。 宋知简心头一紧,“念念,怎么了?” 宋伊念带着哭音,“大哥,奶奶她……她又晕过去了……” 宋鸢也心头大惊,不等她说完就朝着宋老夫人的病房跑去。 贺庭砚紧随其后。 宋知简刚要迈步,宋伊念身体一晃,跌坐在了地上。 “念念,你怎么了?” 宋知简急忙蹲下,把她扶了起来。 宋伊念脸色通红,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嗓音一颤一颤的,“大哥……我……我没事……奶奶……她……” 宋知简心下担心老夫人,见她这个样子又不能丢下不管。他看到还站在原地的裴澈,目光一沉,急促道,“裴澈,快送念念去周医生那儿。” 裴澈愣了一下,“我……” 宋伊念一只手捂住心口,上气不接下气,“大哥……你不用管我……快去……看看奶奶……” 宋知简急得额上青筋迸露,冲着裴澈低吼了一句,“快点。” 裴澈深吸一口气,双唇抿成一条直线,走到宋伊念身边,小心翼翼地扶住了她。 “照顾好念念,不许离开她半步。”宋知简叮嘱了一句,小跑着离开。 宋伊念睫毛轻轻颤动,眼神中闪烁着点点星光。轻轻抬眸,目光快速地掠过裴澈的脸庞,又迅速收回。 她低下头去,轻柔的声音透着娇羞,“阿澈哥哥,我知道周医生的办公室,可以自己过去……” 裴澈扶着她的手臂十分僵硬,脸颊微微泛红,目光闪烁,“大哥让我照顾你。走,我送你去找周医生。” “谢谢阿澈哥哥。”宋伊念轻声说了一句,便开始迈步。 也不知是她太紧张,还是身体太虚弱,刚抬脚身体就朝前栽去。 裴澈下意识拉了她一下。 下一秒,宋伊念抱住他。 裴澈身形一僵,完全不知道如何反应。他利落的下颌抵在了宋伊念的发间。 淡淡的薰衣草香和清爽凛冽的薄荷味交织在了一起。 - 宋鸢也冲进病房,看着面色灰白的宋老夫人,一颗心快要蹦出胸膛。 她看到站在一旁的护工,眼底浮出鲜红的血丝,怒声道,“怎么回事?” 护工战战兢兢,“我……刚刚出去了一趟……回来老夫人就……” 宋鸢也心里的怒火猛地一下全部翻涌上来,嗓子都气哑了,“谁让你离开的!” 护工低下头,双手交叠在一起,咬紧了双唇。 宋鸢也眼睛胀红,眉间戾色一闪而过。 直觉告诉她,这人有问题。 贺庭砚进来了,立马开始施救。 宋鸢也屏住呼吸,胸口不住地起伏。 半小时后。 贺庭砚对宋知简说道,“点滴过速导致的急性呼吸困难。” 宋知简怔楞,“为什么会这样?” 宋鸢也眉心突突地跳,一个箭步冲到护工面前,揪住她的衣领,怒声质问,“你干的?” 护工脸色煞白,额上布满了冷汗,“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宋鸢也眼里快要喷出火来,“不是你,还会有谁?” 护工头垂的更低了,颤着嗓子说了一句,“二小姐一直都在,她可以给我作证。” “宋伊念!”宋鸢也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一样。 第22章 这事闹开了,你在宋家还怎么待的下去 宋知简眉头狠狠一拧,怒道,“难不成,你还怀疑念念。” 宋鸢也胸口剧烈起伏,眉眼间压着浓得化不开的怒意,“只要进了这间病房的人,都有嫌疑。” 说完,她拿出手机。 宋知简心口一沉,“你要干什么?” 宋鸢也眼眶通红,吐出两个字,“报警!” “住手!”宋知简心跳加速,额角的青筋跳动不止。下一秒,伸手把手机抢了过来。 宋父交代过,老夫人中毒的事情,不许走漏半点风声。 宋鸢也的手机屏幕摔坏了,争抢中,宋知简的手指划开了一道很长的血口子。 尖锐而短暂的疼痛,如同细小的电流直击神经末梢。鲜艳而温热的血液,在疼痛感知的同时,悄然渗出伤口,沿着手指蜿蜒而下。 宋知简呼吸一紧,把手机往地上重重一扔,随后又踩了两脚。 宋鸢也气得嘴角都在颤抖。 贺庭砚看着两人,幽沉的俊脸,覆上了一层骇人的冰霜,“宋少爷,家务事回家去处理,这里是医院。” 宋知简脸色铁青,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我马上带她回家。” 宋鸢也怒不可遏,“谁要跟你回去。” 宋知简气得伸手拽住她的胳膊,划破的手指还在渗血。 宋鸢也白色的T恤染上了一抹鲜红。 “走。”宋知简强压着痛意,怒道。 宋鸢也挣扎,“松手!” 宋知简心一横,臂上用力,拖着她往门口走。 男女力量悬殊,宋鸢也被动地拖行了两步。 贺庭砚眉角轻皱了一下,上前,一把将宋知简扯开。 宋鸢也后退了两步。 “贺医生,这是我们的家务事,你别管。”宋知简愤怒地瞪着贺庭砚,眼里喷火。 贺庭砚神色冷冽,黑眸深处涌动着几分薄怒,“宋小姐现在是我的病人。” 蹲下捡手机的宋鸢也手指一僵。 这话听着倒像是在维护她。 宋鸢也嘴角勾了勾,心里发出一声冷笑。 如果没有上一世的经历,此刻她或许会有一点点感激他。 宋知简肩膀剧烈起伏,指节泛白,“贺医生,你什么意思?” 贺庭砚冷冷启口,“宋小姐身体还未康复,不能出院。” 宋知简气地挠了一下后脑勺,“她这个样子,哪里像是有病的样子。” 贺庭砚狭眸微眯,眼底是令人胆寒的冷意,“她的检查报告,你看过了吗?” 宋知简表情一僵。 宋鸢也晕倒之后,他一直在照顾念念,都没有去看过她一眼。 贺庭砚眉角轻轻下压,“宋少爷,你们的家务事我管不着。但我的病人,我会负责到底。” 宋鸢也的心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紧紧攥住,又猛然间被释放,开始了不受控的狂跳。 她握着手机,慢慢站了起来。 宋知简咬牙不语,指节发白,眼里压着一片风暴。 贺庭砚微微侧身,对着身后的宋鸢也开口,“宋小姐,你最好还是回自己病房去。” 宋鸢也当即否决,“我哪里都不去,就在这里陪奶奶。” 贺庭砚收回视线,看向宋知简,“宋少爷,她不走,你走。” 清冷的声音,不容置喙。 宋知简额上青筋又一次跳动,神色愤怒,双眼通红,“贺医生,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贺庭砚黑眸微微一眯,眼神清冷低有些薄凉,“你要觉得不合理,可以投诉。” “你!”宋知简一噎。 贺庭砚的身份摆在那儿,他哪里敢投诉。 宋知简顿了两秒,愤恨地瞪着宋鸢也,“你给我等着。” 话音落下,他拨通了宋父的电话,然后走了出去。 贺庭砚转过身去,看了宋鸢也一眼,冷声道,“我等下让护士过来,你要好好配合。” 宋鸢也把手机卡抽出来,回了他一句,“贺医生,借一下你的手机。我要报警。” 护工听到最后一句,全身不由自主地瑟瑟发抖。牙齿在口腔里咯咯作响,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与无助。 贺庭砚语气沉冷,“宋小姐要是报了警,这事可就闹大了。” 宋鸢也捏着手机卡,脚步一转,狠狠瞪着护工,“你现在说,还来得及。” 空气中似乎凝固了一种紧张而沉重的氛围,连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 “大小姐……” 护工心头一抖,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然拽住,双腿不由自主地开始弯曲。“扑通”一声,她跪在了地上。 宋鸢也见状,心中的怒火几乎冲破胸膛,血气快速上涌,揪住了她的衣领,“你为什么要害奶奶?” 护工额头抵住地砖,哭着开口,“是许勤让我这么做的……” 宋鸢也脑中仿佛炸出一道惊雷,眼睛陡然瞪大,脸上血色瞬间消退得干干净净。 “你抬起头来,再说一遍。” 护工双手撑地,缓缓抬眸,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不安,“大小姐,许勤之前救过我一命,为了报答她,我才……” 宋鸢也浑身冰冷,心跳几乎停止,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护工又低下头去。 宋鸢也身体一晃,差点跌倒。 贺庭砚拉了她一下,眉目清冷,“还报警吗?” 宋鸢也稳住身体,深吸了一口气,脸上肌肉隐隐抽动,“必须报警。” 护工急忙开口,“大小姐,许勤可是你的亲生母亲。这事要闹开了,你在宋家还怎么待得下去。” 贺庭砚一怔。 护工的话,就像一边钢珠,狠狠砸进了宋鸢也心里。又冷又硬的痛感滚过心尖。她轻轻勾了一下唇角,扯出一抹惨淡的笑。 “我原本就没想待下去。” 护工愣住。 宋鸢也看着昏迷不醒的老夫人,唇角咬出血来。 嗡—— 贺庭砚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幽深的黑眸倏然眯紧,“宋小姐,我出去接个电话。” 宋鸢也没有理会。 “说。”贺庭砚接着电话,走了出去。 宋鸢也眼眶一涩,泪珠滚落。 她怎么也想不到,加害老夫人的竟然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许勤怎么会这样恶毒。 她以前在宋家工作的时候,老夫人待她并不薄。 护工哽咽道,“大小姐,趁大少爷他们都不在,你让我走吧……” 第23章 他第一次出手 宋鸢也眼中含着利刃,俏脸紧绷,冷笑,“想走?” 护工咽了咽嗓子,满脸祈求地望向她,“大小姐,许勤这么做,都是为了你……” 宋鸢也下唇咬出鲜红的齿印,俏脸涨成了紫红色。扬手,狠狠给了她一耳光。 护工头一偏,侧身倒在了地上。 宋鸢也喘着粗气,呼吸滚烫。 她气得已经说不出话来。 护工抽噎。 宋鸢也眼里迸出火花,怒呵道,“手机给我!” 她必须马上报警。 护工身体抖了一下,惊惶无措道,“我……我……” 宋鸢也只想马上把她送去警察局,蹲下,扯住她的上衣口袋,准备拿手机。 “大小姐……不要……”护工瞪大双眸,身体一滚,趴在了地上。 宋鸢也双眼猩红,抓住她的肩膀用力往上拽。过了几秒,汗如雨下。 中暑之后,又骑行了一个小时,身体疲累不堪。 护工死死趴在地上,半边脸贴着地面,嘴唇微张,呼吸声极重。 宋鸢也深深呼吸了两口,慢慢站了起来。抬手,擦拭了一下脸上的汗水。 缓了几秒,她环顾了一下四周,没看到有什么能捆绑的东西。 “大小姐,真的是许勤要我这么做的……”护工嗓子都哑了。 宋鸢也一心只想让警察把她带走,咬牙,用力搬起病床前的椅子,压在了她的身上。 护工动弹不得,嘶哑着嗓音哭喊,“大小姐,求求你,放了我……” 宋鸢也不为所动,快步朝门口走去。 她要赶在宋知简回病房之前报警。 宋老夫人对她那么好,她一定要好好报答。 吧嗒—— 病房门猛地从外推开,差点撞到准备开门的宋鸢也。 “你们……” 宋鸢也看到门口站着的警察,眸色倏然一紧。 她还没有报警,他们怎么就过来了。 “我们接到报警,这里有人医闹。” 宋鸢也睫毛倏忽一颤,“不是医闹,是有人故意伤害。” 警察走进了病房。 护工看到他们,脸色煞白,脊背汩汩冒着冷汗。 警察急忙上前,把卡在她身上的椅子搬开,严肃道,“怎么回事?” 护工吓得蜷缩成一团。 宋鸢也眉心紧蹙,沉声道,“她趁我们不在,想要害死我奶奶。” 话音刚落,宋知简从外面冲了进来,“宋鸢也,你干什么?” 宋老夫人中毒病危的事情,宋父一再交代不许报警,更不许走漏半点风声。 没想到,宋鸢也还是叫来了警察。 警察拦住宋知简,“不要激动。有话好好说。” “辛苦各位,其实没什么事。我和我妹妹闹了一点小矛盾……”宋知简一脸无奈。 “我们接到报警,说这里有人医闹。”警察神色肃冷。 “医闹?”宋知简怔愣了半秒,眉心起了一道很深的折痕,“你们是不是听错了?” “他们没有听错。”清冷的声音由远及近,贺庭砚阔步走了进来。 宋鸢也恍然,报警的人,原来是他。 他不是说,这是宋家的家务事,他管不着吗? 宋知简也反应过来了,脸色一沉,黑得快要滴出墨来,“贺医生,报假警可是犯法的。” 贺庭砚开口,“宋小姐和护工的吵闹声,外面都听到了。” 宋鸢也瞳仁一缩,心猛地往下沉。 宋知简一听,气得额头青筋暴起,“宋鸢也,在家胡作非为也就罢了,在外面还不老实。”顿了顿,伸手,拽住了她的胳膊,“走!回家!” 要不是有警察在,他早就对她动手了。 从念念回到宋家开始,她就一直闹,动静越闹越大。 今天一定得把她关进祠堂,好好教训教训。 宋鸢也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低吼了一声,“宋知简!” 宋知简心头一跳,气得鼻孔冒烟,“你叫我什么!” 宋鸢也双目猩红,指着护工,“叫你名字,我都觉得对爷爷是一种侮辱。” 宋知简他们几兄妹的名字,都是宋老爷子取的。 “你……”宋知简吵不过她,血液蹭蹭往脑袋上涌,头疼欲裂。 警察神色一紧,严肃道,“你们别吵了,有事好好说。” 宋鸢也狠狠甩了一下胳膊,宋知简的手松开了。 警察看向贺庭砚,“你报的警?” 贺庭砚眉目清冷,“是。” 宋知简趁他们问话,再次伸手,想要把宋鸢也拽出去。 贺庭砚不动声色,将宋鸢也挡在了身后。 “贺医生,你……”宋知简拳头握得咔咔作响。 宋鸢也站在贺庭砚身后,视线里是他挺拔的脊背。瞳孔瑟缩,心扑通扑通跳得飞快。 他这是什么意思? 警察询问完,带走了护工。 宋知简见事情还没有压下,急忙又给宋父打去了电话。 宋鸢也心里突然生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难道,给老夫人下毒的是宋家人。 宋鸢也心一抖,跌坐在了椅子上。 “鸢也……” 微弱而颤抖的声音响起,宋鸢也呼吸一滞,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宋老夫人慢慢睁开眼睛,对她笑了笑,“鸢也……” “奶奶。”宋鸢也激动地从椅子上滑了下去,跪倒在地上。眼泪瞬间奔涌,如断线的珍珠一般滚落不停。 宋老夫人偏了偏头,“鸢也……你快起来……” 宋鸢也哭着摇头。 宋老夫人眼眶泛红,“鸢也,别哭,我没事……” 宋鸢也哽咽,“奶奶……” 宋老夫人又道,“其实,我早就知道自己不行了……” 宋鸢也眼里闪过一丝错愕,“奶奶,你知道有人给你下毒?” 宋老夫人偏过头去,眯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宋鸢也跪在地上,整个人如同冰封住一般,无法动弹。 翌日。 宋鸢也回到宋家,翻出一部旧手机暂用。 未接来电的信息一条接一条。 打电话给她的,除了沈玉莹,还有校长和班主任。另外几通是来自京洲的陌生号码。 宋鸢也没有半分诧异。 半小时前,高考分数出来了。 上一世,她考了全市第三。全省第十。 这样的成绩,国内最顶尖的两所大学,任由她选择。 可惜,宋家人为了照顾宋伊念的情绪,篡改了她的志愿。 第24章 全省第一 宋鸢也唇线绷直,清丽的眸子浮出一抹寒光。 这一世,她绝不会让人左右她的命运。 打开电脑,输入准考证号码。 果然,高考成绩屏蔽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先给沈玉莹回个电话。 滴铃铃。 她垂眸一看,竟然是裴澈。 想起他昨天的行为,她毫不犹豫选择了拒绝接听。 裴澈不死心,又给她打了过来。 宋鸢也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的牵扯,直接拉黑了他。 她喝了两口水,背上书包,走出了那间小小的佣人房。然后,给沈玉莹回电话。 “也也,你总算给我打电话了。” “莹莹,我昨晚在医院陪奶奶,手机摔坏了。”宋鸢也边走边说,“你查分了吗?” “我正想问你呢?”沈玉莹喜悦又兴奋,“也也,你猜我考了多少分?” 宋鸢也眨了眨眼,调侃的语气,“700。” 上一世,沈玉莹考了全省前一百。 一直对她不闻不问的沈父高兴不已,破天荒给她举办了一个隆重的升学宴。 谁料,宴会当晚,沈玉莹“意外”溺水身亡。 宋鸢也一想到这,心狠狠揪了一下。 沈玉莹笑出声来,“也也,你真厉害,一下就猜中了。” 宋鸢也微怔了一下。 这样的分数,排名应该能进省前五十了吧。 她笑着开口,“莹莹,你真厉害。” 沈玉莹说道,“也也,你才厉害,竟然考了全省第一。” 宋鸢也脚步倏然一顿,诧异道,“我都还不知道自己考了多少分,你怎么就知道名次了?” 宋伊念从楼上下来,听到这话,不由咬了一下唇角。 宋鸢也不仅人长得漂亮,而且还是学霸,后面几次多校联合模考,她都名列前茅。 听她说话的语气,看来考得不错。 宋伊念眼底划过一抹妒火,指骨隐隐泛白。突然,她的视线里闯进了一道清隽的身影。 “阿澈哥哥……” 宋伊念眸光一亮,急急下楼。 裴澈似没有看到她,径直冲到宋鸢也面前,怒声质问,“你为什么拉黑我?” 宋鸢也正和沈玉莹讲电话,没注意,差点撞到他。她堪堪站定,脸色一沉,“我为什么不能拉黑你?” 裴澈气得一时竟回答不上来。 宋鸢也掠过他,快步朝门口走,“莹莹,你接着说。” 沈玉莹声音低了许多,“也也,你和裴澈闹矛盾了?” 宋鸢也眉头拧了拧,“以后,别在我面前提他。” “好。”沈玉莹应了一声,又道,“也也,你来学校了吗?” 宋鸢也走出别墅大门,“马上过来。” 裴澈追上她,没好气道,“你是不是要去学校?” 宋鸢也回头,正好看到宋伊念背着书包过来了。嘴角一撇,语气嘲讽,“我去哪儿,还需要向你汇报?”末了,又叫了他一声,“妹夫。” 裴澈闻言,血液直冲头顶,面色通红,“你别乱叫。” 宋鸢也冷哼一声,眼角的余光扫向宋伊念,“你未婚妻来了。” 裴澈只以为她故意气他,凝着怒意回了一句,“什么未婚妻,你别胡说八道。” 宋鸢也缓缓将手机从耳边撤下,没有挂断。她抬了抬眼皮,唇边浮出大团的嘲弄,“裴夫人昨天急着过来,不就是为了这事吗?” 电话那头的沈玉莹屏住呼吸,安静地听着“八卦”。 裴澈心尖一缩,眸光闪了闪,“昨天过来,是我听说了你的事情……” 宋鸢也勾了勾唇,“裴少爷,说谎也不怕闪了舌头。” 裴澈急得耳廓都红了,“我什么时候说谎了。” 宋鸢也笑了笑,“这么说,你喜欢的人,还是我?” “你……我……”裴澈一时语塞。 宋鸢也身世揭穿,两人再无任何可能。但他不甘心他们之间的感情就这样掐断。 宋伊念心里像是猫爪在挠,又气又恨。她实在受不了他们在一起。攥紧手指,硬生生把眼中的妒恨强压下去。 下一秒,乖巧又娇柔的模样。 “阿澈哥哥,你来了。” 裴澈一怔,神色有些不自然,“嗯。” 宋鸢也冷笑一声,抬脚离开。 “宋鸢也!”裴澈在后面叫她。 宋鸢也头也不回,背着书包走出了别墅。 有宋伊念作梗,家里的司机是不会送她的。所以,她准备搭顺风车去学校。 拿起手机一看,才发现竟然没有挂断。 “莹莹,你等一下。我先叫辆车。” “好。” 哧—— 宋鸢也正要下单,一辆红色的宝马停在了她面前。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美丽的脸庞。 “宋鸢也,上车。” 宋鸢也愣了一下,弯腰看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错愕,“王老师,您怎么来了?” “上车再说。” 宋鸢也急忙挂了电话,拉开了车门。 裴澈急急追出来,看到这一幕,表情一滞,“王老师。” 年轻的女老师朝他看了一眼,“裴澈,你也上来。” 裴澈“蹬蹬蹬”下了台阶。 宋鸢也原本打算坐后面,抿了一下唇角,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宋伊念出来,红色的宝马已经发动。她的眼神瞬间变得尖锐而刻薄,心底仿佛有一团烈火在燃烧。 “二小姐,可以出发了吗?”司机过来,毕恭毕敬道。 “不去了。”宋伊念愤然转身。 司机一脸忐忑。 - 宝马驶出宋家别墅,宋鸢也侧了侧身,问身边的班主任,“王老师,你特意过来接我,是有什么事吗?” 王老师笑着问她,“高考成绩查了吗?” 宋鸢也点了点头,淡定道,“查了。成绩屏蔽了。” 后座的裴澈猛然瞪大了双眸,“省排名前三十才会屏蔽。宋鸢也你……” 王老师自豪道,“全省第一。” 裴澈吃惊,“宋鸢也,你不是说考的不怎么样吗?” 宋鸢也撇了一下嘴角,没有理他。 王老师又道,“现在京大和华大的招生办主任都在等着你,你做好心理准备。” 宋鸢也还未开口,裴澈横插一句,“她准备出国留学。” 王老师愣了一下,“是吗?” 宋鸢也扭头,问裴澈,“我都不知道,你从哪里听来的?” 第25章 女朋友 裴澈眉毛不自觉地微微上挑,仿佛两道惊叹号,“我听二哥说,他已经帮你申请了奥克大学。” 宋鸢也表情僵了一下。 裴澈口中的“二哥”,是宋家的二少爷宋知礼,他也是宋家的继承人。 前段时间,“宋氏”国外分公司出了一些状况,他不得不亲自去处理。大抵事情有些棘手,宋伊念认祖归宗,他都没有回来。 至于“奥克大学”,则是宋知礼的母校。 宋鸢也上初中时,曾开玩笑说要和二哥做校友。 没想到,宋知礼倒记下了。 王老师见宋鸢也没有出声,只以为她已下定决心要去国外留学,眼中不由流露出一丝遗憾,“京大和华大的综合实力,和奥克大学不相上下。不过,这最主要还是看你自己。” 宋鸢也点了点头,语气坚定,“我不会出国留学的。” 后座的裴澈身体向前探了探,胸口微微起伏,“我们说好的,一起去国外……” “谁要跟你一起。”宋鸢也回头瞪了他一眼。 王老师看穿不说穿,微笑道,“裴澈,你考得也不错,京大和华大都可以冲一冲。” 裴澈心里憋闷,偏头看了一眼窗外,“我就没考虑过国内的大学。” 王老师笑了笑,没再说话。 - 宋鸢也一下车,沈玉莹就跑过来挽住她的胳膊,“也也,我刚和京大招生办谈完,他们说我被法学专业录取的几率很大。” “太好了。莹莹。”宋鸢也眉梢上扬,由衷地替好友感到高兴。 沈玉莹为了和她在一个班,选择了理科。但她的梦想是成为一名律师,为弱势群体发声。 “也也,你想好报什么……”沈玉莹看到裴澈从车上下来,微微一怔,“你不会要和裴澈一起出国吧?” 宋鸢也轻轻撇了一下嘴角,眼中一丝不屑和淡淡的嘲讽,“我疯了。” 裴澈脸色变了变。 沈玉莹还想再说,王老师催促道,“你们等下再聊。宋鸢也,快上去。” “好。”宋鸢也应了一声,急忙上楼。 王老师准备跟裴澈聊一聊,有学生过来,叫走了她。 沈玉莹见裴澈有些失落,犹豫了一下,多了一句嘴,“你和也也是不是闹不愉快了?” “没有。”裴澈眉头皱了皱,矢口否认。 沈玉莹走到树荫底下,“也也昨天到底怎么了?” 裴澈有些不耐烦的回答,“中暑导致晕倒……” “中暑?晕倒?”沈玉莹心口起伏了下,很是生气,“你不是说她装病吗?” 裴澈心虚地低垂着眉眼,“我没想到会那么严重。” 沈玉莹气得咬牙,拎着书包跑进了学校行政大楼。 裴澈站在原地,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他身上。光影交错,他感觉道到的不是炙热,而是冷寒。 宋鸢也和他,真的要渐行渐远了。 这么多年的感情,想要彻底放弃,裴澈很不甘心。 纠结了好一会儿,他拿出手机,想要再征求一下父母的意见。 如果可以冲进京大或者华大,那可不可以不去留学了。 电话还未拨出去,有人叫了他一声,“裴澈?” 裴澈抬眸,眼神中带着一丝不确定,“南书哥?” 洛南书快步走到他面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一年多没见了,小伙更帅了。” 裴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洛南书收回手,打趣道,“你女朋友可真厉害,考了全省第一。” 裴澈两侧颧骨晕红,勉强扯了一下唇角,“南书哥,她不是我女朋友。” 洛南书笑道,“高考都结束了,还不敢公开呢?” 裴澈双手不自觉地交叠在一起,眼神闪烁了一下,“我和她,真的不是那种关系。” 洛南书不明所以,玩笑道,“这都毕业了,还怕老师说你们早恋呢?” 裴澈本就心里憋闷,这个话题让他愈发烦躁。他努力挤出一抹尴尬的微笑,“南书哥,我还有事,先走了。” 洛南书叫住他,“等一下。刚刚顾着聊天,差点把正事忘了。“ 裴澈站定,眼中露出一丝疑惑。 “外面太热,我们进去说。”洛南书说道。 裴澈不情愿地跟着他走进学校行政大楼。 沈玉莹看到他们过来,瞳孔微微扩张,暗忖,“那不是京大招生办的学长吗?他找裴澈,难道是……” 嗡—— 手机震动。 沈玉莹吓了一跳,急忙低头扫了一眼。 沈家的座机电话。 她咬了一下唇角,握着手机去了洗手间。 裴澈刚进到大厅,就迫不及待地问道,“南书哥,什么事?” 洛南书站定,眉梢上扬,“听王老师说,你考得很不错。要不要考虑一下京大?” 裴澈一怔。 洛南书又道,“我知道家里给你安排好了,但我还是想要问一下你。”顿了顿,他拿出一张招生宣传册,“忘了向你介绍,我现在是京大招生组的工作人员。” 裴澈眼眸微微瞪大,下意识问了一句,“宋鸢也没有选京大吗?” 洛南书笑道,“我们主任再跟她谈。” 裴澈喉头微动,手指蜷了起来。 宋鸢也不去留学是铁板钉钉了。 洛南书见他不吭声,又道,“对了,你有个同学刚和我谈完,她也会去京大。” 裴澈脱口而出,“沈玉莹?” 洛南书眯了眯眼睛,声音带着调侃,“看来,你对你同学都很熟悉吗?” 裴澈尴尬地扯了一下唇角,“我没她考得好。” 洛南书又递给他一份招生计划,“你现在的名次可以冲一冲,按照往年的数据,这几个专业应该没有问题。” 说完,他拉着裴澈走到大厅的休闲角坐下。 裴澈翻看了两眼,都不是他喜欢的专业。 洛南书开口,“这几个专业都不感兴趣?” 裴澈点了点头。 洛南书问道,“你心仪的专业是?” 裴澈实话实说,“金融管理。” 洛南书一点都不惊讶。 裴澈是裴家的独苗。 “裴氏”以后是要交到他手里的。 要不是裴老夫人护着,他初中就被父母送出国了。 裴澈心中生出一丝挫败,同时又有些懊悔。 要是这三年更努力一点,或许就会像宋鸢也一样,可以自由地选择学校和专业。 他咬了一下唇角,把手中的招生计划书还给洛南书,“南书哥,我先走了。” 洛南书拉住他,低声开口,“裴澈,你先别急着走。” “嗯?”裴澈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耐烦了。 高考分数和名次摆在那儿,京大注定无缘。原本,他也没打算报考。只是宋鸢也改了计划,他有些不舒服罢了。 洛南书低声道,“裴澈,你要真想读金融,可以让宋鸢也跟主任谈一谈。” 裴澈一愣。 洛南书解释道,“你和宋鸢也是男女朋友。如果宋鸢也执意你俩要一起上,学校是可以考虑的。你现在的排名是在招生名额之内的。” 裴澈瞳仁一缩,脸色涨得通红。 第26章 我的事情,我自己做主 下一秒。 裴澈“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双手不由自主地攥紧。 洛南书跟着起身,“裴澈,你别生气,我的意思……” 裴澈眉眼透着不耐烦,“你别说了。” 洛南书准备再做做他的思想工作,电话响了。 “主任。” “洛南书,你上来一趟。” “好。” 洛南书看了一眼裴澈离开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三步并作两步,他来到三楼小会议室。 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端正坐着的宋鸢也。 会议室十分安静,落针可闻。 洛南书先看了主任一眼,对方脸色并不轻松。 看来,谈得不是很愉快。 以宋鸢也的成绩,她可以填报京大的任何专业。 难道,她想去华大。 京大和华大虽然是国内最顶尖的大学,但两所学校的优势专业各有不同。 不过,华大最王牌的专业是工科类。 宋鸢也应该不感兴趣。 或者,她和裴澈一样,家里早就安排好了去国外留学。 洛南书心里没底,但还是挽起唇角,微笑着跟宋鸢也打了一声招呼。 “宋家妹妹,好久不见。” 宋鸢也偏头看了一眼,语气疏离,“洛学长,好。” 洛南书走到她对面坐下,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故作惊讶的开口,“宋妹妹,咱们这么熟了,你有什么想法,跟哥说。” 宋鸢也眉眼冷傲,“我的想法,已经跟陈主任说了。” 洛南城连忙侧身,问身边的中年男子,“主任,她这样的成绩,学校应该不用多加考虑吧?” 陈主任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现在的问题不是宋同学,而是她父母。” 洛南书看向宋鸢也,语气平静,“你爸爸妈妈想要你去国外上大学?” 宋鸢也秀眉微蹙,俏脸紧绷,“我的事情,我自己做主。” 洛南书有些诧异,“你的意思,不想出国。” 宋鸢也唇线绷直,没有回答。 陈主任开口,“宋同学想要报考我们京大的医学院。” 洛南书心下惊奇,双眸微微瞪大。 他以为宋鸢也和裴澈一样,想要报读金融,或者艺术文学类。 豪门少爷和千金,很少有人会选报医学。 学医非常辛苦,学制时间长。在漫长的学习生涯中,不仅要面对繁重的课业负担,还要承受来自临床实践的巨大压力。掌握浩瀚医学知识的同时,还要具备敏锐的洞察力和坚韧不拔的毅力。 洛南书震惊了两秒,缓缓开口,“难怪他们会反对。” 陈主任对他这话有些不满意,“南书,身为招生组成员,怎么能有专业偏见。” 洛南书心跳加速,耳廓绯红,“主任,我的意思……宋妹妹是宋家的大小姐,从小千娇百宠的。别说她爸爸妈妈,就是她两位哥哥,也不会同意她报读这个专业的。” 宋鸢也心口沉了沉。 千娇百宠,那是以前。 宋家人现在偏爱的,是亲生女儿宋伊念。 他们反对她报读京大,并不是因为怕她辛苦,而是不想自己的学校比宋伊念好。 陈主任神色有些凝重。 难得,有学生对医学如此感兴趣。 他刚刚了解了一下,其他省的前几名,大都选报了大热门专业。 宋鸢也坚持报读医学,他感到意外的同时,也感到非常骄傲。 谁料,十分钟前,他接到了宋鸢也爸爸的电话。 洛南书犹豫了一下说,“宋妹妹,要不,来我们法学院?” 宋鸢也冷声道,“不敢兴趣。” 沉默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沉重地压迫着每一寸空间。 叩叩—— 敲门声打破了静谧。 王老师推开门,微笑道,“陈主任,宋鸢也的爸爸来了。” 宋鸢也眉眼瞬间沉了下来,作势就要起身。 王老师急忙走到她身边,小声道,“校长特意让你爸爸过来,是想做做他的思想工作。” 宋鸢也咬着唇角,看着铁青着脸色走进来的宋晋渊,指尖狠狠抵住了手掌心。 她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有些硬,“我的事情,我自己做主。” 洛南书睫毛忽地一颤,微微一笑。 宋大小姐,确实很有个性。 他站起来,向宋晋渊打招呼,“宋叔叔,你好。” 宋晋渊没有搭理他,甚至都没有看陈主任一眼,对着宋鸢也就是一顿呵斥,“翅膀硬了!管不了你了!” 宋鸢也眼尾一下就红了。 上一世,他也是这样骂自己的。 那时,她顾念宋家十八年的养育之恩,选择了妥协。 王老师面露尴尬,“宋董,孩子自己有想法,很好……” “她这分明是胡闹!”宋晋渊额上青筋暴起。 王老师脸色有些挂不住,很想马上走开。但责任所在,她只能强压住情绪,继续劝说,“宋董,宋鸢也很早以前跟我说过,她想要学医……” “你别说了。”宋晋渊怒声打断。顿了顿,看向宋鸢也,“起来。跟我回去。” 宋鸢也紧握双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她盯着宋晋渊,一字一顿。 “我的事情,用不着你操心。” 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 “逆女!”宋晋渊气昏了头,冲过来,扬手重重给了她一巴掌。 啪—— 宋鸢也只觉眼前直冒金星,嘴里有了一股腥甜的味道。 那一瞬间,仿佛整个世界都静止了,时间凝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紧张与震惊。 这时,京大招生办的另一名工作人员快步走到陈主任面前,悄声耳语了两句。 “你说什么?作弊?” 陈主任一脸震惊。 第27章 以后别回宋家了 “你确定是这位宋同学?”陈主任目光略带迟疑。 “是她。”下属语气肯定。 洛南书瞳孔收缩,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高考作弊后果非常严重,不仅会对个人的学业和前途造成严重影响。还可能触犯法律,面临刑事责任。 宋鸢也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高中三年,从未跌出年级前三。高考前的几次多校大联考,她都在前五。 这样的成绩,只要正常发挥,完全可以轻轻松松上京大或者华大。 宋鸢也家庭条件也非常优越,即便发挥失常,宋家也会送她去国外留学。 再说了,宋鸢也是沅城第一千金,她怎么可能做有损自己声誉的事情。 打这通举报电话的人,要么嫉妒她,要么和她有什么过节。 陈主任看着半边脸红肿起来的宋鸢也,眸色有些复杂,“宋同学,抱歉。我可能要中止我们的谈话。” 宋鸢也指尖紧了紧,瞳孔轻微震动,眼神里充满了不确定和困惑,“老师,我能问问,是什么原因吗?” 陈主任身体朝后靠了靠,眉头紧锁,“教育局和考试院接到举报电话,说你在高考期间帮助他人舞弊。所以,你的成绩还有待重新确认。” 王老师立马否认,“这不可能。” 自建校以来,沅城一中一直都是高考考点。监考设施完备,监考人员也认真负责。这么多年,高考期间从未出现过任何纰漏,也没有发现违规的行为。 再说了,沅城今年有一万多名考生,考场和座位都是电脑随机派发。别说同班同学,一个学校的学生在同一考场的几率都非常小。即便在一个考场,座位也不可能在一起。 除非,宋鸢也帮助舞弊的同学是外校的。 王老师觉得这件事的可能性,堪比太阳从西边出来,“陈主任……” 啪—— 一道重重的拍击声打断了她。 “舞弊!”宋晋渊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愤怒地瞪着宋鸢也,指着她破口大骂,“你把宋家的脸面都丢尽了,宋家怎么会养出你这样品德败坏的女儿。” 王老师深吸一口气,沉下脸来,“宋董,我带了宋鸢也三年,知道她是一个怎样的女孩子。这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事情,她是不会做的。” 她顿了顿,又道,“别说她,一中的学生都不会这么做。” 宋鸢也听到这话,心底生出一股暖流,悄然驱散宋晋渊带给她的那抹寒意。 她掀了掀眼皮,看向洛南书,唇角轻勾,“洛学长,你是法学院的研究生。面对这种情况,你说是要自证,还是他证。” 宋晋渊不等洛南书开口,猛地又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水杯都跳了起来,怒声道,“逆女!别狡辩了。赶紧承认错误,跟我回去!” 王老师眉头一紧,语气加重,“宋董,你先冷静冷静。宋鸢也刚才的话很有道理。这件事,不仅关系到她的个人前途,更关系到学校的声誉,不可能就这么算了。你放心,教育局和考试院一定会查清楚的。” 洛南书点了点头,“是的。宋叔叔。这种事关系太大,不能仅凭一通电话就给宋妹妹定罪。” 宋晋渊额上青筋暴起,脸色黑得快要滴出墨来,“这么多学生,为什么别人只举报了她?” 宋鸢也怒极反笑,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宋晋渊眉头都鼓了起来,拍着桌子怒吼,“宋鸢也,你看看你现在都变成了什么样子?” 宋鸢也冷笑一声,“你倒是说说,我变成什么样了?” 宋晋渊气得扬手。 王老师连忙拦住他,“宋董,你冷静冷静。宋鸢也一直都是一个好孩子。我相信她是清白的。” 宋晋渊冷哼一声,瞪着宋鸢也,眼里喷火,“我不管她是不是清白的,这学都别上了。” 王老师眼神微微一凝,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换做别的家长,自己孩子遭遇这样的事情,一定会第一时间要求相关部门彻查。 他却好像恨不得让考试院马上取消宋鸢也的高考成绩。 这可真是令人费解。 宋鸢也感觉自己的心像是浸入了一池冰水,寒意从心底蔓延到全身。 陈主任再也坐不下去,起身离开。 洛南书生气地站起来,“宋叔叔,你说这话,有考虑过宋妹妹的感受吗?” 宋晋渊眉头狠拧,额角青筋跳动不止。再开口,像是点燃了炸药桶,“我教训她,还轮不到你多嘴。” 洛南书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别开视线,对着宋鸢也说道,“宋妹妹,你别着急。这事不需要你自证。教育局和考试院自会去查。而且,会很快查清楚。希望结果出来之后,你依然能坚定自己的梦想。” 宋鸢也心里蓦地一恸,嘴角微勾,语气坚决,“我不会放弃的。” 洛南书抿唇笑了一下,抱着招生资料走了出去。 小会议室内,空气骤然静谧。 王老师为了缓解宋晋渊的情绪,给他倒了一杯水,“宋董,你坐一会儿。教育局和考试院正在核查,很快就会出结果了。” 宋晋渊眉头紧皱,嘴角向下扭曲,呵斥,“起来!跟我回去!” 宋鸢也半边脸又红又肿,心里的寒意蔓上来,消弥掉了脸上的灼烫。她抬了抬眸,语气冷淡,“事情没有查清,我不会走。” 宋晋渊怒目圆瞪,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你现在不跟走,以后别回宋家了。” 王老师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认亲会上,宋晋渊当着一众媒体和宾客亲口许诺。宋鸢也依然是宋家的大小姐,他们对她还是会像亲生女儿一般疼爱。 他情绪这般失控,难道是爱之深,才会恨之切。 王老师耐着性子,温声道,“宋董,别生气,有话好好说。宋鸢也毕竟是你的女儿。” 宋晋渊颈脖青筋暴起,喉间发出低吼声,“我没有这样道德败坏的女儿。” 王老师脸色一白,下意识看向宋鸢也,眼中充满了心疼。 宋鸢也嘴角缓缓勾起,一道冷冽至极的弧度,就像是在寒风中凝结的冰凌,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芒。 她顿了几秒,羽睫眨了眨,缓缓开口,“你以为我愿意做你们宋家的女儿?” 第28章 莹莹,我没有家了 重活一世,宋鸢也早已不稀罕那份亲情了。 她留在宋家,只是为了宋老夫人。 宋晋渊怒目圆瞪,脸色黑得快要滴出墨来,“宋鸢也,你再说一次!” 王老师生怕他出手伤害宋鸢也,急忙站在了两人中间。 空气剑拔弩张,四周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宋鸢也唇线绷直,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两口。 冰水顺着喉咙滑下,心一点点凉下去。直到最后,心底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仿佛连跳动的声音都被冻结在了这无边的寒意之中。 宋晋渊的情绪在暴怒的边缘游走,“你到底回不回去!” 宋鸢也把矿泉水瓶往桌上重重一放,桌面上溅落了不少水滴。 她深吸了一口气,面带愠色,目光似淬了寒冰,“事情没查清楚之前,我是不会离开这里的。” 宋晋渊怒火中烧,咬牙切齿,“宋鸢也,既然这样,那你永远都别回去了。“ 宋鸢也指节发白,薄唇轻掀,“好。” 宋晋渊气的血压飙升,脸色黑红掺半,“我看你离开宋家,要怎么活下去。” 宋鸢也脊背绷直,眼神冷冽,“放心,我会好好活下去。” “好。很好。”宋晋渊抬手,指着她。 宋鸢也胸口起伏了两下,收回了视线。 宋晋渊怒气冲冲地走了出去。 - 沈玉莹从洗手间出来,班级群里有人发了一条信息。 「小道消息,宋鸢也帮助同学高考舞弊,正在接受调查。」 沈玉莹瞳孔骤缩,心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呆愣了片刻,急忙上楼。 她低着头,一路小跑,差点撞到宋晋渊。 宋晋渊瞥了她一眼,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宋伯伯……” 沈玉莹吓得脸都白了。 宋晋渊紧绷着脸,没有理会。 沈玉莹手心浮出一层冷汗,低着头,贴着墙角向前走。 来到小会议室门口,她才长松了一口气。 宋晋渊刚才那张脸,实在太吓人,好像要把她生吞活剥了。 沈玉莹深深呼吸了两口,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这才伸手敲了一下会议室的大门。 王老师朝门口看了一眼,“进来。” 沈玉莹屏住呼吸,步伐很轻,“王老师。” “你来得正好。”王老师脸色沉重道,“我还有事,你陪陪宋鸢也。” 沈玉莹抿了抿唇,“好的。” 王老师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出去。 沈玉莹轻手轻脚走到宋鸢也身边,忐忑不安,“也也,你没事吧?” 宋鸢也眼皮轻掀,琥珀色的瞳仁里凝结了两片冰花。沉默了几秒,淡淡开口,“莹莹,我没有家了。” “也也……”沈玉莹表情一滞,怔怔地看着她。 空调的冷气如同轻盈的幽灵,悄无声息地从出风口翩翩涌出,带着丝丝缕缕的凉意。 沈玉莹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寒噤,连带着声音都颤抖起来,“也也,是因为这个吗?” 她打开手机,递给宋鸢也。 宋鸢也眼睫微垂,看到了班级群里的那条短信。 “呵。” “也也,这分明是有人造谣。” 宋鸢也心里发出一声冷笑,唇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 最近真是中了邪。 关于她的谣言,一个比一个离谱。 昨天,有人说她是贺庭砚的小三。 今天,有人说她高考作弊。 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沈玉莹义愤填膺,“要查出来是谁背后搞鬼,我一定不会饶了她。” 宋鸢也心中一暖,眼角眉梢都染了一丝温色。 沈玉莹是沈家私生女,从小性格就有些软弱。上学时,经常遭到同学霸凌。直到那天,宋鸢也出手教训了那些欺负她的同学。她才慢慢自信起来。 也是从那时起,她想要成为一名为弱势群体发声的律师。 宋鸢也唇弧上扬,露出了一抹笑容。 沈玉莹看着,心里却轻松不起来,“也也,宋伯父骂你了?” 宋鸢也脸色一僵,“何止是骂。” “他打你了!”沈玉莹这才发现她半边脸又红又肿。 宋鸢也没吭声。 “也也,你等一下。”沈玉莹说完,起身,“蹬蹬蹬”下楼。 再次回到小会议室,她手里多了两瓶冰镇过的矿泉水。 “也也,给。” 宋鸢也接过,举着矿泉水瓶贴着脸颊。 沈玉莹眼中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也也,这是宋伯父第一次打你吧?” 宋鸢也眼皮跳了跳,“不是。” 宋伊念回来那晚,宋晋渊就打了她一巴掌。 沈玉莹闻言,眼角忍不住落下泪来。 她抱了抱宋鸢也。 无声的陪伴,很是抚慰人心。 宋鸢也心里凝结起来的寒冰,渐渐消融。 沈玉莹皱了皱眉,“也也,你说到底是谁在造谣?” 宋鸢也换了一只手拿矿泉水瓶,“等下就知道了。” 沈玉莹咬了一下唇角,嗓音压低,“会不会是裴澈?” 宋鸢也眼皮跳了跳,嘴角浮出一团嘲弄,“他?” 沈玉莹马上否定,“不会是他。他虽然很想你跟他一起出国留学,但这样的事情他做不出来。” “那可说不定。”宋鸢也笑了笑,嘴角的弧度轻蔑。 沈玉莹心头一惊,瞪大了双眸,“我现在就跟他打电话。” 宋鸢也摁住她的双手,淡声道,“别急。” 沈玉莹脸色通红,额头冒汗,“怎么能不急。这可关系到你的未来。” 宋鸢也弯了一下唇角,“清者自清。这事对我没有影响。反倒是那个造谣的人,呵。” 沈玉莹愣了一下,眉梢扬起,“对。高考的时候全程都有监控,一查就清楚了。” 宋鸢也身体没有完全康复,刚刚又挨了宋晋渊一巴掌,这会儿感觉有些头晕。 她放下矿泉水瓶,趴在会议桌上,“莹莹,我睡一会儿。” 沈玉莹抿了抿唇,“放心睡。我等下叫你。” 宋鸢也闭上眼睛,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嗡—— 急促的手机震动声,如同骤雨般猛然敲击在静谧的空气中,带着不容忽视的紧迫与急促。 宋鸢也迷迷糊糊说道,“莹莹,帮我接一下电话。” “哦。” 沈玉莹拿过手机一看,是一个来自京洲的陌生号码。 她愣了一下,犹豫着要不要接。 “谁呀?”宋鸢也没有睁眼。 “一个陌生号码。”沈玉莹一不小心,点了一下挂断。 过了两秒。 一条短信发了过来。 「我是贺庭砚,有时间回个电话。」 沈玉莹双眸惊恐地瞪大。 第29章 原来是他 “贺庭砚,他不是……” 宋鸢也瞬间清醒。 她一把拿过手机,仔细看了看。 沈玉莹目光凝滞,眼神里带着完全未曾预料到的惊愕。 宋鸢也没有跟她解释,起身,回拨了过去。 “贺医生……” “鸢也,是奶奶……” 电话那头传来的并不是贺庭砚的声音。 宋鸢也眸光剧烈晃动,一颗心悬在了嗓子眼,“奶奶……” 沈玉莹亦是一怔。 不是贺庭砚的电话吗? “鸢也,还在学校呢?”宋老夫人的声音听起来十分虚弱。 宋鸢也鼻腔一酸,眼眶倏红,“嗯。” “学校发生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宋老夫人说话时,夹杂着不规则的喘息。 宋鸢也心里堵得发慌,一股酸涩从心底悄然蔓延。她咬着唇角,走到了窗前,“奶奶,对不起,我让你担心了。” 宋老夫人的病情,贺庭砚已经跟她说了。 毒药已经开始侵入五脏六腑,想要彻底清除,完全不可能。 现在,她只能是过一天算一天了。 “鸢也,你父亲跟你说的那些混账话,你千万不要往心里去……”宋老夫人说两句就要停下来。 宋鸢也的心揪了起来,眼中水雾弥散,指尖隐隐泛白,“奶奶,我没事的。” 宋老夫人的声音有轻微颤抖,“鸢也,你放心,他们不管你,你还有奶奶……奶奶管你……其实,你上大学的费用,我和你爷爷早就准备好了……咳……” “奶奶……”酸涩冲向喉管,宋鸢也的手抓住了窗户边沿。羽睫轻颤,泪珠滚落。 宋老夫人好不容易止住咳嗽,继续说道,“那个家,你要不愿意回,那就不回。你爷爷临走前,给你在京洲和沅城各买了一套房子……” “爷爷……” 酸涩堵住了喉咙,宋鸢也说不出话来。 没想到,宋老爷子竟然替她准备了这么多。 可惜,她再也不能报答他了。 宋老夫人的喘息声很重,隔着手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宋鸢也吸了吸鼻子,睫毛眨了眨,“奶娘,你不要担心我。等结果出来,我就马上过来陪你。” “好……”宋老夫人气息有些不稳,“鸢也,报考的事,听从自己的内心,不要在乎旁人的眼光……” 宋鸢也紧绷的心弦剧烈一颤,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谢谢……奶奶……” “傻孩子……乖,不要哭……”宋老夫人嗓音沙哑了起来,“这是贺医生的电话,我不好久聊……” “嗯。”宋鸢也鼻音很重,“奶奶,我很快就过来陪你,你好好休息。” “好……”宋老夫人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宋鸢也缓缓将手机从耳边撤下,一只手抵住了玻璃窗。 沈玉莹走到她身边,递了纸巾过去。 宋鸢也接了,把眼角的泪水擦拭干净。 沈玉莹略带羡慕地开口,“也也,宋奶奶对你真好,不像我奶奶……” 宋鸢也目光微微一顿。 沈玉莹是沈兰舟的私生女,沈老爷子和沈老夫人一直不待见她。 她在沈家,也不过顶着一个二小姐的头衔。 宋鸢也压下情绪,唇弧上扬,“莹莹,我们马上就可以开始新生活了。” 沈玉莹点了点头,“也也,我们会越来越好的。” 宋鸢也微笑着附和道,“越来越好。” 窗外,阳光热烈而明媚,树木葱葱郁郁,鲜花绚丽多彩。 “姐姐。” 会议室门口传来一道怯怯的声音。 宋鸢也脊背一僵,脸色瞬间紧绷了起来。 沈玉莹扭头看了过去。 宋伊念穿着白色连衣裙,朝她露出一个柔软甜美的笑容,“沈姐姐,好。” 沈玉莹语气冷淡地回了一句,“你好。” 她收回视线,靠近宋鸢也,悄声道,“她怎么来了?” 宋鸢也冷笑,“想看我笑话呗。” 沈玉莹目光一沉,没再说话。 “你站在门口做什么?”裴澈拎着一袋吃的过来了。 宋伊念目光晃了一下,“我可以进去吗?” 裴澈皱了一下眉头,“这有什么不可以。” 他拎着东西走进会议室,看了一眼窗前站着的宋鸢也,“过来吃点东西。” 宋鸢也没有理他。 沈玉莹也装作没有听到。 裴澈脸色有些挂不住,语气跟着也冲了起来,“宋鸢也,跟你说话,没听到吗?” 宋鸢也没有回头,冷淡开口,“听到了,但我不想理你。” 裴澈火气上来,手里的东西重重放下,“要不是贺庭砚给我打电话,我才懒得过来。” 宋鸢也侧了一下身体,瞳孔骤然收缩,眸中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惊色。 沈玉莹同样也震惊不已。 贺庭砚这个名字,她一点都不陌生。 从她记事起,她就听沈家人无数次提及。 但是,她从未见过他。 也不知道,这个贺庭砚是不是沈家人口中的那位贺家二少。 裴澈看着宋鸢也,眼中燃烧着一团怒火,“还看着干什么,过来吃呀。” 沈玉莹没忍住,怼了他一句,“裴少爷,也也要吃什么,我会去给她买。” 裴澈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你给我闭嘴!” “该闭嘴的人,是你!”宋鸢也顿时火大。 裴澈气得双手叉腰,来回走了两步。 宋伊念红了眼眶,“姐姐,阿澈哥哥也是关心你……” 话音未落。 王老师再次回到了会议室,同她一起进来的,还有一中校长,教育局和考试院的两名领导。 “也也。”沈玉莹身形一僵。 王老师开口,“宋鸢也,快过来。” 宋鸢也攥紧手指走了过去。 裴澈和宋伊念退到了一边。 “坐。”教育局的一名领导脸色发沉,语气严肃,“宋鸢也,有关你帮助同学舞弊的事情,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宋鸢也坐下,神色坦然,“我没有什么要解释的。” 宋伊念眼睫微垂,眼底掠过一道微光,转瞬即逝。 领导拿出手机,播放了一段通话录音,“我和宋鸢也是小学同学,高考前一天,看考场时,我发现她的座位就在我前面,便萌生了想要抄袭的想法……” 宋鸢也瞳仁瑟缩,唇弧弯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原来是他。 第30章 贺庭砚长得帅吗 裴澈眼神里带着一丝震惊,不由自主看向宋鸢也。 宋伊念见状,妒恨的荆棘在心房疯长,指节攥得发白。 沈玉莹秀眉微蹙,绷紧了小脸。 一般来说,出于隐私保护,即便举报内容不实,也不会公开举报者。 更何况,对方或许还未满十八岁。 通话录音播放完,宋鸢也已完全确定对方的身份。 沅城纪家的七少爷纪明明。 小学六年,两人关系并不融洽,而且还有很深的过节。 领导一脸严肃,“为确保考试的公平性和学生的正当权益,教育局和考试院特此组织进行了详细调查……” 会议室内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除了宋鸢也。 一双星眸宛如一汪深邃而宁静的湖水,没有丝毫的情绪涟漪。 宋伊念偷偷看她,脊背渐渐绷成弓弦,眼底是见不得光的怨毒。 宋鸢也不仅长得比她漂亮,成绩也比她好。更重要的是,裴澈对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宋伊念嫉恨入骨,心底充满恶意,希望调查结果属实,取消宋鸢也的高考成绩。 谁料。 “我们查阅了考试监控录像、试卷、答题卡等原始材料。而且与监考老师、同考场同学等相关人员进行面对面或书面访谈。收集到的信息进行逐一分析,排除不合理怀疑……” “我们确认宋鸢也同学在本次考试中严格遵守了考场规则,未发现任何帮助他人舞弊行为的直接证据。” 领导话音落下。 沈玉莹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胸口剧烈起伏了几次,像是在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欢呼。 裴澈听见这个结果,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想起宋鸢也刚才对他的态度,心里又开始愤愤起来。 宋伊念希望落空,后槽牙咬出腥甜。僵了几秒,她咽了咽嗓子,唇角勾起,激动地落泪,“姐姐,太好了,我马上给爸爸打电话……” 宋鸢也只当她是空气,没有理会。 她面色平静地看着对面坐着的领导和校长,沉稳开口,“我想知道,恶意举报我的人,将会受到怎样的处罚?” 校长开口,“这事上级自会处理,你不用操心。” 宋鸢也目光微沉,语气冷硬,“我需要一个道歉。” 裴澈眼皮跳了跳,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于是说了一句,“算了,宋鸢也。反正已经查清了,对你也没有造成什么影响。” 假装拨打电话的宋伊念急忙摁了一下手机,怯怯开口,“姐姐,阿澈哥哥说得对。我们赶紧回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爸爸妈妈……” 宋鸢也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依旧没有搭理她。 “各位领导,我要求这位恶意举报我的同学,必须给我道歉。”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沈玉莹绷着小脸,“不仅要道歉,而且还要公开检讨。” 领导交流了一下意见,最终同意了宋鸢也的诉求。 校长和领导离开。 王老师交代了两句,也走开了。 裴澈看向宋鸢也,眉眼中带着不耐烦,“还不走?” 宋鸢也偏头,冷凝的视线落在宋伊念身上,“纪明明是你在十中的男朋友吧?” “纪明明?”裴澈一怔,“原来是他!” 一道惊雷在宋伊念耳边炸开,眼眸陡然睁大,“姐姐,你……” 宋鸢也眸色倏然生寒,“你现在不承认没有关系,反正等他过来,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宋伊念心脏瑟缩,眼中暗潮涌动。一眨眼,委屈地哭了起来,“姐姐,你可以打我骂我,但你不能造谣……嘤嘤……” 裴澈心里原本还有些怀疑,见状,觉得宋鸢也是有气没地撒,故意撒在了宋伊念身上。 在场的几个人,只有宋伊念和纪明明在一个学校。 “宋鸢也,你又不属狗,怎么见个人就乱咬。”裴澈皱眉,语气愈发不耐烦。 宋伊念哽咽道,“阿澈哥哥,你别说了,都是我的错……” 裴澈心里仿佛被无数细密的丝线缠绕,越扯越紧,心情烦闷到爆炸,“算了,我们都别理她,走。” 宋伊念红着眼睛,怔怔地看着宋鸢也,小心翼翼地开口,“姐姐,我回去了?” 宋鸢也挑了挑眉,带着几分讽刺,“心虚了?” “我没有……是阿澈哥哥……”宋伊念脖子都急红了。 裴澈心口止不住地起伏了下,拉住她的胳膊,“走。” 宋伊念脸色绯红,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阿澈哥哥……姐姐……” 裴澈心一横,把她拉走了。 沈玉莹看着他们离开,拉开椅子,坐在了宋鸢也身边,“真是想不到,裴澈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 宋鸢也没有吭声。 沈玉莹侧身向她,“也也,别难过,早点看清他也好。” 宋鸢也勾唇,笑了笑。 沈玉莹好奇道,“也也,那个纪明明真是宋伊念的男朋友?” “我诓她的。”宋鸢也起身,准备去上洗手间。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而扭曲,周围的光线和色彩都似乎在跳跃、闪烁。 她下意识撑住了会议桌,低低说了一句,“莹莹,糖。” “好。马上。”沈玉莹心下大惊,急忙从裴澈拿过来的袋子里找出一块巧克力。她撕扯了好几下,才把包装撕开。 宋鸢也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微微颤抖的手不自觉地湿润起来。 “也也,给。”沈玉莹掰了半截巧克力,送到她的嘴边。 过了几分钟,宋鸢也的脸色才稍稍红润起来。 沈玉莹紧张的心稍稍放松,她看着满满一袋零食,说了一句,“也也,那个贺医生还挺负责的。” 宋鸢也心头一紧,眉眼染出一抹讥讽。 沈玉莹似想起什么来,“也也,这个贺医生,是不是……” “沈玉瑶的未婚夫。”宋鸢也打开矿泉水瓶,抿了两口。 沈玉莹惊得嘴巴都合不拢,“我天!真的是他!” 宋鸢也俏脸微绷,去往洗手间。 “也也,等等我。”沈玉莹担心她晕倒,急急跟了上去。她挽住宋鸢也的胳膊,小声道,“贺庭砚长得帅吗?” 宋鸢也撇了一下嘴角,“一般。” 沈玉莹怔楞了一下,似恍然大悟,“难怪沈玉瑶最近心情不好。” 第31章 冤家路窄 宋鸢也眼神漆黑不见底,“她心情不好?” “嗯。好像是因为闹分手。”沈玉莹顿了顿,又道,“我听大妈劝她,要她和贺庭砚多相处相处。说什么时间久了,也就有感情了。” 宋鸢也目光微微一顿,嘴角浮出一团嘲弄,“你的意思,沈玉瑶看不上贺庭砚?” “她可是出了名的颜控。”沈玉莹没有见过贺庭砚,只以为真的长得很一般。 宋鸢也心里却不这么想。 贺家高不可攀,沈玉瑶能嫁给贺庭砚,全靠祖辈积福。 她怎么可能放手。 这里面,八成另有隐情。 两人从洗手间出来,沈玉莹的电话响了。 她看了一眼,羽睫倏忽一颤。“也也,我爸爸。” “我先上去。”宋鸢也嘴角微微上扬。 沈玉莹点了点头,随即转身,“爸爸……” 宋鸢也脚步莫名沉重了些许,眼尾隐隐泛红。 宋晋渊两巴掌,已将十八年的父亲情分打断,她再也不会叫他“爸爸”。 亲生父亲也不知在哪里。 或许已经死了。 宋鸢也走到楼梯口,宋知简的电话打了过来。 “宋少……” “宋鸢也,你对念念做了什么?” 质问声,震耳欲聋。 宋鸢也攥着手机的指骨泛白,俏脸覆了一层寒霜,“你应该问问她对我做了什么?” 宋知简语气生怒,“她听说你出事了,好心好意跑去安慰你。你不领情也就罢了,还诬陷她和男同学早恋。甚至还怀疑是她背后搞鬼。” 宋鸢也心里冷笑。 宋伊念别的不行,告状的速度倒挺快。 宋鸢也走进会议室,把手机放在会议桌上,开了免提。然后撕开了一袋小面包,小口吃起来。 “宋鸢也,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宋知简低喝道。 “听着呢。”宋鸢也眉梢微挑,语气含了一丝轻蔑。 “你到底有没有说那些话?”宋知简加重语气。 “说了。”宋鸢也冷冷启口。 “宋鸢也,你真是太恶毒了。”宋知简声音提高了几个分贝。 怒火顺着无线电波燃了过来,小会议室内的空气顿时升高不少。 宋鸢也继续吃着面包,没有接话。 宋知简愤怒的声音再次响起,“我看你是真的不想回家了。” 宋鸢也拿起纸巾擦拭了一下嘴角,冷声道,“你们已经找回了亲生女儿,我这个假千金还是不要鸠占鹊巢的好。” 说出这话,一是她对宋家人已经失望透顶,二是宋老夫人给的底气。 “你!”宋知简气得失语。 宋鸢也自顾自吃着东西,没有说话,也没有挂断电话。 “嘟嘟嘟……” 过了几分钟,电话断开。 纪明明在教育局两名领导的陪同下过来了。 宋鸢也一个眼神扫过去,他莫名打了一个寒噤。 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有些怕她。 “纪明明,我们已经调查清楚宋鸢也没有帮助你舞弊,你赶紧跟她道歉。” 纪明明低了低头,不情不愿,又惊惶不安的开口,“宋鸢也,对不起,是我胡说八道。” 宋鸢也目光冷冽地看着他。 领导问她,“你还有什么要求没有?” 宋鸢也说道,“纪明明,加一下我的微信。” 纪明明一愣,缓缓抬起头来。 宋鸢也抬了抬眼皮,“加个微信都不肯,你要我怎么原谅你。” 当着领导的面,纪明明不敢拒绝。他拿出手机,打开了微信。 两人互加之后,领导又语重心长地教育了他们几句。 宋鸢也等沈玉莹接完电话上来,才一起离开学校。 “也也,你现在去哪儿?” “回医院。” 两人往公交站台走。 哧—— 一辆黑色的大奔停在了他们面前,车窗摇下,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 “二小姐。” 沈玉莹一怔。 “二小姐,老爷让我来接你。”男人下车,拉开了后座车门。 沈玉莹似有些不敢相信,“爸爸让你来的?” 从小到大,沈家从来都没有派车接送她上下学。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宋鸢也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个时候,沈兰舟对沈玉莹态度逆转,对沈玉莹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宋鸢也却也不好明说,“莹莹,保持联系。记住我昨天能跟你说的话。” “嗯。”沈玉莹点了点头,“也也,要不你一起上车,让司机绕一下送你去医院。” 宋鸢也笑着拒绝,“不用了。快上车。这个地方不能停太久。” 沈玉莹上车,脑袋搭在车窗上,“也也,到医院了记得给我发信息。” 宋鸢也微笑,“好。” 沈玉莹坐好,车窗缓缓上升。 宋鸢也看着疾驰而去的奔驰,内心暗道,“莹莹,这一世,我一定会护住你。” 不到三分钟,15路公交车驶进了站台。 宋鸢也拿出手机,扫码上车。 晚高峰还没到,车上没有多少乘客。 宋鸢也选了个后面的位置坐下。 连续几天都没休息好,坐上去没多久,她就开始昏昏欲睡。 “住手!” 一声怒喝,仿佛利刃划破了宁静。 宋鸢也猛然惊醒。抬眸看去,瞳仁瑟缩,目光中带着深深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这还真是冤家路窄。 视线里,纨绔子弟纪明明使劲抓住一个年轻人的胳膊,语气严厉,“别想跑,跟我到下一站派出所去!” 宋鸢也见此情形,瞬间明白过来。 他这是抓了一个小偷。 没想到,小时候遇到事情只会抹眼泪的纪家七少爷,竟然见义勇为。 小偷企图挣脱束缚,但纪明明把他按得死死的。 宋鸢也正想着要不要跟她这位“老同学”打声招呼,对方扭头看向她。 “快看看包里有没有少东西?” “嗯?”宋鸢也呼吸一滞,呆愣了两秒,缓缓开口,“你在跟我说话?” 纪明明胸口起伏,唇线绷直。 宋鸢也心跳无端加快,低头检查书包。 下一秒,倒吸了一口凉气。 上万的书包,似被利刃滑开了十厘米的口子。 “这?”宋鸢也心头一惊,猛地抬头看向纪明明。 公交车停了下来。 纪明明开口,“走。下车。” 宋鸢也偏头看了一眼,公交车停在了西横派出所的门口。 她抱着书包站了起来,仔细检查了一下座位,确定没有遗失后才下车。 纪明明压着小偷走在她的前面。 他穿着一件简约的白色T恤和一条宽松的牛仔裤,头发在微风中轻轻飘扬,带着一丝不羁与自由。 宋鸢也不禁有些怀疑。 恶意举报自己的人,真的是他吗? 第32章 迫不及待的官宣 司机下车,提交了车内监控。 宋鸢也看着监控视频,瞳仁一寸寸紧缩。 小偷见她睡着,偷偷靠近她,用刀片划开了她的书包。 他正要往里掏东西时,纪明明猛地冲上来,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大声喊道,“住手!” 小偷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但随即试图挣脱纪明明的束缚,两人之间展开了一场短暂的较量。 宋鸢也看到小偷手中的刀片在纪明明腰上划了一下。 她不由看了过去。 也不知是不是纪明明勇斗小偷,在她心中形象已经改观。 此时,纪家七少爷看起来阳光又帅气。虽然他的脸庞略显稚嫩,但轮廓已经分明,棱角分明的下巴透露出一种坚毅与果敢。 证据确凿,警察把小偷带去了关押室。 宋鸢也和纪明明先后走出了派出所。 “纪少爷,这次谢谢你。” 一码归一码,宋鸢也拎得清。 纪明明脚步一顿,侧转身,扬了扬头,“你家司机今天放假了?” 宋鸢也以往出门,都是车接车送。别说坐公交,打的都很少见到。 接送她的司机,除了宋家的,还有裴家的。 她和裴澈几乎形影不离。 宋鸢也眉梢轻挑,声音不紧不慢,十分坦然,“宋伊念没告诉你,我已经不是宋家大小姐了?” 纪明明愣了一下,眼神微微凝固。 宋鸢也走到他面前,半低着眉眼,“走。去医院。” 纪明明回神,摇头,“不用了。” 宋鸢也掂了掂手中的书包,唇角浮出一抹淡淡的讽笑,“我可不想欠你人情。” 纪明明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感觉,就像小时候一样。他咬了一下唇角,语气有些无奈,“行。” 宋鸢也看在他受伤的份上,拦了一辆的士。 到了医院,纪明明抢着要付款。 宋鸢也拦住他,“虽然我不是什么大小姐了,但这点车费我还是付得起的。” 纪明明顿时有些尴尬。 宋鸢也扫码付了款,推开了车门。 纪明明抿着唇,跟着下车。 门诊已经下班,两人只能去往急诊科。 一辆救护车呼啸着驶进医院。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 医护人员飞快地推着移动病床进来,上面的病人身体蜷缩成一团,嘴里不停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大家纷纷让路,宋鸢也和纪明明急忙靠边退让。 一名身穿白大褂的医生飞速奔来,他一边急速施救一边下医嘱。 宋鸢也目光微微一顿,神色颇有些惊讶,“贺庭砚?” 纪明明愣了一下。 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宋鸢也收回视线,“走吧。” 大概是门诊都下班了,急诊有些忙。 排到纪明明的时候,腰间的伤口已经不再渗血。看着,却还是让人后怕。 宋鸢也静静地站着,看着医生忙碌。 伤口缝针的时候,纪明明忍不住蹙紧了眉头。 医生已经了解了缘由,不由温声开口,“同学,下次遇到这种情况,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刀口再深一点,可就不只缝针这么简单了。” 纪明明没有说话,只是轻勾了一下唇角。 宋鸢也听着有些心惊肉跳,默默攥紧了书包带子。 伤口处理完,她又去药房拿药。 “到饭点了,方便的话,请你吃个饭。”宋鸢也语气真诚。 纪明明犹豫了一下,“我今天还有事,要不,这顿饭你先欠着。” 宋鸢也没有和他拉扯,点了点头,“行。” 两人在急诊大楼门口分开。 宋鸢也转身朝住院部走,刚走到电梯口,就收到了一条微信。 信息内容是一张朋友圈的截图。 「从此两手不再空,春夏秋冬有人牵。」 官宣文案还挺美好。 发布的照片也很甜蜜。 男孩的右手轻轻握住女孩的指尖,迈步向前。 周围景色稍稍做了虚化处理,但宋鸢也还是能认出来。 这张照片是在沅城一中的知行路拍下的。 高考之后,青涩的少男少女早已按捺不住内心的情感,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 宋鸢也有些疑惑的是,纪明明为什么要发给自己。 难不成,里面的男主是他。 如果是他,简直多此一举。 她有他的微信,而且他的朋友圈并没有屏蔽她。 滴—— 纪明明像是掐着时间又给她发了一条微信。 「裴澈和宋伊念。」 宋鸢也恍然大悟,心情瞬间阴沉下来,绯唇渐渐绷成了一条直线。 宋家人已经决裂。 现在裴澈也彻底远离了她的生活。 宋鸢也嘴角淡淡上扬,溢出来的笑容浸染了难以名状的苦涩。 十八年的感情,一刀剜去,终还是有一点点疼。 宋鸢也走进宋老夫人的病房,脚步倏然一顿,胸口不由自主地起伏了下。 要知道这两位在,她应该吃点东西再过来。 不然没力气和他们对抗。 看在老夫人的面子上,她开口打了一声招呼,“老爷,夫人。” 宋晋渊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脸色黑如锅底。 盛予薇倒是面带微笑,“鸢也,你怎么才回来?” 关心中带着一丝责备。 宋鸢也挺直了脊背,走了进去,放下书包,语气狠冷地回了一句,“去了一趟派出所。” 盛予薇脸色微微一惊,似有些担心,“纪家少爷不是给你当面道歉了吗?怎么还闹到派出所了呢?” 宋晋渊脸色很是难看,双眸快要喷出火来。 宋鸢也视而不见,拧开一瓶矿泉水,自顾自喝了起来。 盛予薇皱了皱眉,神色不悦,“鸢也,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但这事对你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影响。你别揪着不放了。更何况,纪家跟宋家还有一些生意上的往来……” “夫人的意思,我活该被人造谣。”宋鸢也侧了侧身,眼睫微垂,冷笑。 盛予薇顿时沉了脸色,“你刚成年,不懂其中的厉害关系。唉……”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这也怪我们,总觉得你还小,只一味宠着你,由着你胡来。” 宋晋渊眉头紧皱,眼中怒火好像随时都要喷发出来。 宋鸢也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宋老夫人,她好像睡着了。 “我要胡来,就会让警察彻查此事。” 盛予薇呼吸一滞,脸色发白。 宋晋渊心中的怒火再也压不住,重重拍了一下沙发扶手,大声呵斥,“宋鸢也,你竟敢顶嘴,眼里还有没有长辈。” 盛予薇装好人,“老爷,你小点声。妈刚睡着。” 宋晋渊拧了拧眉,冲着宋鸢也吼了一句,“滚出去。” 第33章 我建议你还是主动认罪的好 宋鸢也心里的怒火蹭蹭往上窜,脸色涨得通红。 盛予薇急忙劝说,“老爷,你消消气……”她顿了一下,抬头看着宋鸢也,“你说你,怎么就不能像念念一样乖巧懂事呢?你造谣说她和同学早恋,她都没有埋怨你半句。甚至还央求我们不要指责你……” 说着说着,她竟然红了眼眶。 “过去十八年,你和念念的生活天差地别。结果,我们悉心教育出来的你,性格乖张。而许勤教养出来的念念,却十分乖顺。作为父母,我们竟然比不上一个女佣。唉……” 盛予薇失望地叹气。 宋鸢也看着她,眼底盛满冷意,“夫人想要骂我,用不住拐弯抹角。” “你……”盛予薇眸光倏然一紧,脸色极其难看。 宋晋渊见状便是一怒,抬手指着宋鸢也,“滚出去!宋家没有你这样的女儿。明天我就把你从族谱上除名。” “老爷!”盛予薇转头看向他,捂住胸口,惊惶不安,“老爷,快把你刚才的话收回去。你忘了……” “该滚的是你们……” 盛予薇倏然住嘴,身形一僵。 宋晋渊心头一震,咬住了后牙槽。 两人怔楞的时候,宋鸢也已经冲到了宋老夫人的病床前,矿泉水都来不及放下。 “奶奶……” 宋老夫人半眯着眸,枯瘦的手用力抬起,“鸢也……” 宋鸢也手中的矿泉水瓶掉在病床上,眼中水雾弥漫。 盛予薇看了宋晋渊一眼,手指微蜷,走了过来,“妈,对不起,我们不该打扰您休息。” “知道不该,还一个劲儿地吵……”宋老夫人掀了掀眼皮,浑浊的目光里蕴着不容忽视的力量,“你们要赶走鸢也,那也得等我死了以后。” “奶奶……” 那一刻,宋鸢也所有的坚强和伪装仿佛被一阵风吹散。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一颗接一颗。从眼角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圈又一圈的湿润。 宋老夫人病得很重,贺庭砚说最好的情况也就三个月。 她能维护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盛予薇呼吸一滞,眼泪瞬间滴落,“妈,我们养了鸢也十八年,怎么舍得赶她走。刚才老爷是在气头上,话赶话,所以……” 宋晋渊板着脸,一言不发。 宋鸢也轻轻握住宋老夫人的双手,吸了吸鼻子,想要宽慰一下她。喉咙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住,呼吸都变得不顺畅,说话更是困难。 宋老夫人恨恨地瞪了宋晋渊一眼,“还不出去。” 对于这个儿子,她已经失望透顶。 宋晋渊心里的暗火没有发泄出来,脸色黑沉沉的。胸口起伏了下,转身走了出去。 盛予薇心里窝着一口气,看了一眼宋鸢也,“好好照顾奶奶,有事跟妈妈打电话。” 宋鸢也抿着唇,无声点了点头。 宋老夫人见他们离开,脸色瞬间缓和,“鸢也,你还没有吃晚饭吧?” 宋鸢也唇角轻勾,微笑着摇了摇头。 “想吃什么?奶奶请你。”宋老夫人宠溺地看着她。 宋鸢也眉梢轻扬,故作轻松,“我想喝奶茶,吃烧烤。” 豪门权贵,不仅追求质量,还十分注意健康。他们认为吃那些街边食物,不仅不卫生,而且有失身份。 宋鸢也看似轻松的话语,透着莫名的心酸。 宋老夫人心情愈发沉重。自己现在是活一天算一天。等哪天走了,再也没人护着她。 以后的路,终是她一个人走。 宋老夫人满脸慈爱,目光温暖而深邃,“好。你下单,奶奶付款。” 宋鸢也勾唇一笑,俯下身去,轻轻抱住她,“奶奶是天下最好的奶奶。” 宋老夫人嘴角微微上扬,布满皱纹的眼睛眯成了弯月。 病房的一切都变得柔和起来,就连时间都放缓了脚步。 宋鸢也拿出手机,正准备下载某外卖APP,一名身穿职业套装的中年女子走了进来。 “老夫人。” 宋老夫人情绪没有一丝波动,似早有预料,“青央,你来了。” 宋鸢也抬眸,目光一滞,脊背猛然紧绷,一张脸瞬间煞白如雪。 “大小姐。”女子拎着公文包,走到她面前。 宋鸢也攥着手机,失血的唇上布满了一排鲜红的齿印。 女子见她神色惊愕,不由挽唇笑了笑,“大小姐,不认识我了?我是你姑姑的好朋友青央。” 宋鸢也垂下眼睑,嘴角浮出淡淡的嘲讽。 女子没想到她态度如此冷淡,站在原地,竟不知说什么好。 宋老夫人说道,“青央,这么多年没见,她不记得很正常。” 女子笑了笑,“也是。上一次见还是在鸢也的六岁生日宴上。”顿了顿,又感慨了一句,“时间过得真快,这一晃鸢也都要上大学了。” 宋鸢也没吭声,低着头,继续下载某外卖APP。 女子拉开病床前的椅子,坐下,随后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个牛皮文件袋。 “老夫人,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给。” 宋老夫人没有接,深深呼吸了两口,柔和的目光里透着一丝坚决,“拿给鸢也。” 女子点了点头,侧身,把文件袋递给宋鸢也,“大小姐,这是你爷爷给你留下的房产和股份。当着老夫人的面,我现在正式转交给你。” 宋鸢也心脏瑟缩,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得大大的。 宋老夫人在电话里已经告诉过她,宋老爷子在京洲和沅城都给她准备了房子。没想到,他竟然还给她留了股份。 当女子把文件袋放在她腿上的时候,感觉重如千钧。 心中亦是沉甸甸的。 宋老夫人眯起了眼睛,“鸢也,打开看看。” 宋鸢也攥着手机,眼眶泛红,开口带着很重的鼻音,“奶奶,我不能要。” 女子不由一怔。 宋老夫人明白宋鸢也的心思,目光微微一沉,“这是我和你爷爷的私产,想给谁,就给谁。” 女子恍然,温声道,“大小姐,你不要有任何的顾虑。不论是房产还是股份,都已做了法律公证。就算打官司,别人也没有丝毫胜算。” 宋老夫人看着宋鸢也,眼中满是怜爱。 宋鸢也微低下头,脑子里回想着上一世女子跟她说过的话。 “宋鸢也,鉴于现有的证据,我建议你还是主动认罪得好。” 她怎么可能不认识这个叫青央的女人。 上一世,这位宋老夫人帮她聘请的辩护律师,却帮着宋伊念把伪证做得天衣无缝。 第34章 贺庭砚真正的小三 往事浮现,宋鸢也俏脸紧绷,眼底一片冰寒,犹如冰窖。 青央见她一言不发,一时捉摸不透,不由看向宋老夫人。 “鸢也,你就当这是爷爷奶奶给你准备的嫁妆。旁人不敢多说什么的。”宋老夫人慈祥的目光里,带着安慰和鼓励。 宋鸢也心里冰火两重天。 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热汗,四肢却是一片冰凉。 宋老夫人对她的宠爱就像冬日的暖阳,但这个青央,她着实无法信任。 宋晋渊和宋知简他们,大概还不知道这事。 他们要是知晓宋老爷子给她留了这么多财产,绝不会善罢甘休。 宋鸢也实在不想他们对簿公堂。 那森严肃穆的法庭,是她挥之不去的“噩梦”。 过了几分钟,宋鸢也缓缓抬起头来,清丽的眸子格外透亮,“青律师,我可以相信你吗?” 青央目光短暂停滞,微微一笑,“当然。” 宋老夫人开口,“青央是我和你爷爷看着长大的,和你姑姑没什么两样。” 宋鸢也抿了一下唇角,把手中的文件袋递给青央,“既然爷爷和奶奶如此信任你,那这些东西麻烦你帮我暂时保管一下。等需要的时候,我再找你。” 青央有些出乎意料。 她看向宋老夫人,征求她的意见。 宋老夫人眯了眯眸,“鸢也已经成年,她可以自己做决定。” 青央点了点头,把文件袋收进了公文包里。 宋鸢也收回视线,看了一眼手机。 某外卖APP已经下载安装完毕。 她便不再理会青央,自顾自开始点单。 青央见状,旋即起身,“老夫人,你好好休息,我回去了。” “好。” 青央看向宋鸢也,目光平静,“大小姐,我先走了。” “嗯。”宋鸢也薄唇轻抿,喉咙冷冷地压出一声。 青央转身向前。 宋鸢也突然开口,“青律师,今天的事,你不会告诉其他人吧?” 青央侧身,唇角微微上扬,“大小姐放心,这事只有我们三人知道。” 宋鸢也头也未抬,客气又疏离地说了一句,“慢走。” 青央没有多想,只当她是小孩脾气。笑了笑,离开了病房。 宋老夫人看着宋鸢也,眸色渐渐凝重起来。 半小时后。 宋鸢也接到了外卖员的电话。 凌天医院人员出入管控比较严格,所有闲杂人等一律不许进入。 宋鸢也只能下楼亲自去取。 取完准备上楼,她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白大褂,寸头,五官深邃。 咫尺之距,宋鸢也犹豫着要不要向他打招呼。 毕竟,他今天让裴澈给自己送了一些吃的到学校。 “贺……” 宋鸢也刚开口,一名带着墨镜和口罩的女子匆快地走到了贺庭砚跟前,然后挽住了他的胳膊。 两人姿态,很是亲密。 宋鸢也眸光凝滞,眼中带着未曾预料到的惊愕。 仅凭身高判断,她可以肯定,这名女子不是沈玉瑶。 贺庭砚眼角的余光扫了宋鸢也一眼,眸色晦暗不明。 宋鸢也心头一紧,急速转身,一口气冲进了电梯。 从电梯出来,拎着外卖袋的手心浮出了一层冷汗。 明明她什么也没做,心里却莫名发慌。 她一边往宋老夫人病房走,一边暗忖,“难怪沈玉瑶最近心情不好,原来贺庭砚真的有了小三。” 宋鸢也心里冒出来的一丁点好感,瞬间消失殆尽,咬牙,骂了一句,“渣男!” “宋鸢也……” 裴澈的声音倏然响起,带着惊讶和愕然。 宋鸢也脚步随之一顿,抬头,秀眉蹙起,双唇绷成了一条直线。 裴澈咬着唇角,快步走到她跟前,把她拉进了消防通道。 站定。 宋鸢也狠狠甩了一下胳膊,眼尾猩红,“裴少爷,你有病啊!” 裴澈与她面对面站着,攥紧的拳头指骨泛白,“又不是我要分手,你为什么要骂我渣男。” 宋鸢也闻言,嘴角不由勾了勾,眼底浮现出浓烈的讥讽。 她刚刚那句原是骂贺庭砚的,没想到裴澈竟然对号入座了。 裴澈红了眼睛,呼吸越来越重,“要不是你造谣宋伊念和纪明明早恋,宋伊念也不会发那条朋友圈。” 宋鸢也气极反笑,“这么说,你们还得感谢我。” 裴澈眉心蹙起一道深深的“川”字,“宋鸢也,你到底有没有心。” 宋鸢也微仰着头,对上他愤怒的目光,淡淡说了一句,“裴少爷,我有没有心,与你无关。” 裴澈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眸子猩红,“宋鸢也,你要有心,我可以去找宋伯父……” 宋鸢也心口一沉,冷声打断,“裴澈,你不是病了,是疯了。” “鸢也……”裴澈的语气陡然软了下来,就像两人过去闹不愉快,他央求她原谅一样。 宋鸢也的心轻轻跳了跳。 要不是上一世经历过他的背叛,此刻她或许会有一丝难过。 十八年的相伴,他们见证过对方的每一天。 裴澈眼角凝起一团水雾,嗓音都染了涩意,“鸢也,我们真的没有任何可能了吗?” 宋鸢也看着他的眼睛,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冷冷吐出四个字,“绝无可能。” 裴澈眼中霎时漫起了一抹血色。 宋鸢也拉开消防通道的大门,快步向前。 途径护士站,隐隐听到一句。 “……贺医生带着一个女孩进了妇产主任的办公室……” 宋鸢也撇了一下嘴角,眼中尽是嘲弄。 “姐姐……” 阴魂不散的声音,幽幽传来。 宋鸢也深深皱起了眉头。 宋伊念咬着唇,努力不让眼泪流出来,眼中却盛满了委屈的光。 宋鸢也见不得她这副装可怜的样子,绷着脸,擦身而过。 “姐姐,你把阿澈哥哥还给我,好不好?”宋伊念手指紧紧抓着袖口,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坚强些。 宋鸢也眉心一沉,语气不耐,“宋伊念,这里没有旁人,别装了。” 说完,快步向前。 “姐姐……” 宋伊念又叫了她一声。 前车之鉴,避免再度碰瓷,宋鸢也走得更快了。 她一心只想离宋伊念远远的,没留意前面有人突然停下了脚步。 第35章 他不是一个好人 “啊!” 宋鸢也的额头重重磕在了一个宽阔而结实的胸膛上,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与她的慌乱形成了鲜明对比。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冷冽而略带陌生的气息,那是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 她惊讶地抬头,视线缓缓上移,直到与那双幽深沉寂的眸子相遇。 对方眉角轻皱,眼神里露出来的并不是关切,而是严厉,“路都不会走了,还敢跑出去。” 宋鸢也原本还打算说声对不起,这下歉意全无。 她一言不发,拎着外卖往后退。 也不知是贺庭砚气场太强大,还是她身体实在太虚,后退时脚步踉跄,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 “宋鸢也!” 裴澈的声音远远传来。 扶住宋鸢也的,却是正准备去查房的贺庭砚。 裴澈终是迟了几步。 刹那间,空气中多了一抹奶茶的清香和香甜。 宋鸢也的心不受控制地一跳,微垂的视线倏然一紧。 贺庭砚的白大褂上,洒落了不少奶茶,仿佛晨曦中一抹突如其来的暮色,将那份纯净无暇瞬间染上了几分生活的烟火。 宋鸢也愣了一下,开口道歉,“贺医生,对不起。” 贺庭砚垂眸看了一眼,沉声道,“医嘱全忘了?” 此情此景,宋鸢也感觉像上课时被老师抓到偷吃零食一样。 心,慌了一下。 但很快,她又倔强地仰起头,“我已经没事了。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谁说你没事了?”贺庭砚眉眼彻底冷下来,“想早点出院,把这些都给我扔了。” “凭什么?”宋鸢也想着他又渣又冷酷,脾气一下就上来了。 贺庭砚脱掉身上的白大褂,丢下一句,“凭我是你的主治医生。” 宋鸢也胸口起伏了下,“我要换医生……” 她话未说完,贺庭砚已经转身离开。 宋鸢也看着他的背影,瞳仁缩了缩,精致的眉眼染了些许怒气。 “不让我吃,我偏要吃。” 她走了两步,看到角落的垃圾桶,眉头皱了皱,还是伸手把外卖扔了。 贺庭砚的手段有多冷酷,上一世她早就领教过了。 为了宋老夫人,暂时忍一忍。 “宋鸢也……” 宋鸢也听到裴澈的声音,很是心烦。 她没搭理他,绷着脸直接去了宋老夫人的病房。 裴澈气得咬牙,眸中跳动着两簇怒火。 宋伊念把刚刚拍下的照片保存下来,眼底闪过一道微光。再抬眸时,眼角泛红,眉头紧蹙,“嘶……” 裴澈眉眼跳了跳,收回视线,“你怎么了?” 宋伊念卷翘的睫毛如蝶翼般脆弱的轻颤,鼻尖红了起来,“我刚刚想跟姐姐解释一下朋友圈的事情,没想到她……” 裴澈见她欲言又止,眼中还有隐忍的泪光,不由心头一紧,双眸瞪大,“她动手了?” “没……没有……”宋伊念双眸湿漉漉的,目光躲闪。几根凌乱的发丝飘在她的脸颊两边,显得楚楚可怜。 裴澈见她这样,愈发肯定宋鸢也对她动手了。血液冲上脑门,耳边嗡嗡作响。 “大哥说得没错,她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宋伊念睫毛上的泪珠欲落不落,神情带着几分愧疚,“都怪我,要不是我为了辟谣,不得已发了那条朋友圈。姐姐也不会这样生气……” 裴澈听到这话,心下又烦又燥。 要不是宋鸢也惹怒了他,他也不会气到失去理智,答应宋伊念发表他们暧昧不明的官宣。 现在,裴宋两家的家长都知道了这事。 他和宋鸢也想要回到以前,几乎是不可能了。 宋伊念心里充满了嫉妒,面上哀哀凄凄,“哎哟……” 裴澈低头,瞳仁微缩,“要去看医生吗?” 宋伊念故作痛苦,嗓音都在颤栗,“阿澈哥哥,我能……嘶……好痛……” “走。我陪你去找周医生。”裴澈拉住她没有受伤的那只手,快步朝着电梯走去。 经过护士站时,许馨讨好地叫了宋伊念一声,“念念。” 宋伊念看了她一眼,眉眼染了几分狠意。 许馨没再开口。 没一会儿,她收到宋伊念发来的微信。 「有没有沈玉瑶的联系方式。」 许馨先是一愣,继而嘴角勾出一抹讽笑。 「她上次住院,留了电话。我帮你查一查,只是我现在有点忙。」 信息发出去不到两秒。 宋伊念就给她转了一千块钱。 许馨得意的挑了挑眉,眸中掠过一道贪婪的光。 「念念,姐妹之间,不用如此见外的。」 信息发送完,快速点了一下收款。 宋伊念没有回复她,只发了一个“冷笑”的表情包过来。 许馨撇了一下嘴角,在电脑前坐下。 沈玉瑶的联系方式很快发送了过去。 许馨还发了一句。 「念念,安全起见,聊天记录还是删掉的好。」 以她对宋伊念的了解,八成没什么好事。 对方很快回了过来。 「不用你操心。」 许馨冷哼一声,自己先把聊天记录删除了。 - 宋鸢也走进病房,心里忽然有些懊恼。 自己为什么要“听”贺庭砚的话,把奶茶和烧烤都扔掉。就算不健康,吃两口能有什么问题。 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宋老夫人见她两手空空的进来,不由眯起了眼睛,“你这是在外面都吃完了?” 宋鸢也两手一摊,抿了抿唇,“让贺医生给扔了。” “贺医生?”宋老夫人先是一愣,继而嘴角边缓缓绽放出慈祥的笑容,“小贺真是一位负责的好医生。” 宋鸢也讪讪得在病床前坐下,拿出手机,准备重新点餐,“他可能是一名好医生,但绝对不是一个好人。” 宋老夫人笑道,“他扔了你的外卖,就不是好人了?” “不是。他……”宋鸢也差点把在楼下看到的一幕说出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扒拉着手机屏幕,小声嘀咕,“吃什么好呢?” 宋老夫人满脸慈爱地看着她,没有多嘴。 她想要在最后的时光里,看着自己疼爱的孙女做她想做的事。 宋鸢也抿着唇,点开了一家又一家,没看到自己特别想吃的。她拧了拧眉,打算点一份营养汤外加一份葱油面。 叩叩—— 有人敲门。 宋鸢也不得不放下手机,起身去开门。 打开门的一瞬,她表情一僵。 “拿着。” 门口站着的人,递给她一个保温袋。 宋鸢也没接,眉心微拧,“什么意思?” 第36章 不犯法,犯禁忌 “出院之前都不许点外卖。” 清凌凌的男声,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宋鸢也反应过来,觉得好笑,“贺医生,点外卖犯法了。” 贺庭砚眉眼又清又冷,“不犯法,犯禁忌。” 宋鸢也气得攥紧了手机,满脸愠怒,“医院那么多人点外卖,你怎么不去管。” 贺庭砚冷声道,“他们不是我的病人。” 宋鸢也肺里像是着了火,呼吸都冒着热气。 嗡—— 贺庭砚手机震动,拿出看了一眼,随即把手中的保温袋朝宋鸢也怀里一推。 宋鸢也下意识伸手抱住。 贺庭砚接听电话,“暮雪,别紧张,我马上过来。” “你……”宋鸢也站在病房门口,呆愣了两分钟,才转过身去。 宋老夫人见她抱着一个保温袋进来,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你新点的外卖这么快就到了?” 宋鸢也把东西放下,无奈中带着一丝薄怒,“贺医生说住院期间不许点外卖。” “那这是……”宋老夫人疑惑。 宋鸢也老老实实回答,“他刚送过来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宋老夫人略略浑浊的眸光随之一亮,“快打开看看。” 宋鸢也侧了侧身,微微蹙眉,“奶奶,万一是吃的?” “贺医生送过来的,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宋老夫人的眼睛眯成了一条月牙儿。 “咕咕……” 身体发出抗议,宋鸢也脸色一红,不好意思地弯起了唇角。 宋老夫人鼓励的眼神,“快打开看看。” 这个点,宋鸢也确实饿了,而且后背开始冒冷汗,还有些心悸。 心一横,她打开了保温袋。 里面的食盒拿出来,饭菜的香味,在空气中轻轻地荡漾开来。 宋鸢也忍不住咽了咽嗓子,拧开了盒盖,眼前倏然一亮。 排骨糯米粥,蒸南瓜,荷兰豆清炒藕片,还有一份芙蓉蒸蛋。 家常菜,色香俱佳,味道应该也不错。 这些的确比奶茶和烧烤要好。 宋鸢也没有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扭头问宋老夫人,“奶奶,你要不要再吃点?” 宋老夫人摇了摇头,“不用了。你快吃。” 宋鸢也拿了碗筷过来,盛了小半碗粥,坐下慢慢吃了起来。 也许是太饿了,不知不觉粥和菜全都吃完了。 等她收拾完,宋老夫人已经打起了呼噜。 滴—— 手机响了一声,沈玉莹的微信。 「也也,京大洛学长想要加你微信,可以把你的名片推送给他吗?」 宋鸢也没有犹豫,立马回复。 「可以。」 沈玉莹回了一个“OK”的表情包。 没过两分钟,洛南书就给她发来了好友申请。 宋鸢也给宋老夫人掖了掖被子,把床头灯调暗,便轻手轻脚地去了外面的小客厅。 洛南书见没有通过,又发了申请过来。 宋鸢也点了一下“接受”。 好友通过。 「宋妹妹,我们主任想来看看宋奶奶,现在方便吗?」 京大和华大,每年对各省前几名学生的争夺,简直白热化。 宋鸢也离开一中时,华大招生组找过她。 只是,她态度非常明确。 除了京大医学院,任何学校都不考虑。 她对医学如此执着,全都是因为宋老爷子和宋老夫人。 宋鸢也亲眼目睹过宋老爷子被病痛折磨的痛苦。 漫长的治疗,病魔还是无情地夺走了他的生命。 宋老爷子去世那天,她就下定决心以后要学医。 知道宋家人不会同意,所以她谁都没有说。就连裴澈也不知道。 现在,宋老夫人因为中毒导致生命垂危,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这个决定。 宋鸢也回复洛南书。 「学长,我奶奶已经休息了,有些不方便。」 「宋奶奶既然睡下,那我们就不打扰了。报考的事情,你有什么要了解的,可以随时问我。」 「好。」 洛南书又给她发来了京大招生计划和各个专业的培养方案。 宋鸢也打开看了一会儿,眼皮开始打架,视线变得模糊而迷离。那些文字和数据渐渐成了一团黑影。 过了两分钟,她和衣躺在了沙发上。 贺庭砚领着新护工进来,脚步倏然一顿。 “宋小……” “不用叫醒她。”贺庭砚刻意压低了声音。 护工双手交叠,点了点头。 进到里面,贺庭砚仔细查看了一下宋老夫人的监护仪器,然后又叮嘱了护工几句。 这名护工是院长的远房亲戚,专业强,人也很可靠。 不用多说什么,便按照流程一一操作起来。 贺庭砚从里面出来,垂眸看了一眼。 宋鸢也静静地躺在宽大的沙发上,身体随着轻微的呼吸轻轻起伏,宛如一只在午后阳光下慵懒蜷缩的猫咪。 他寒峭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 翌日。 宋鸢也在一阵急促的闹铃声中醒来。 她揉了揉有些干涩的眼睛,慢慢坐了起来,身上的毯子随之滑落。 “嗯?” 宋鸢也下意识伸手拉了一下。 暖乎乎的羊毛毯,隐隐还有淡淡的薄荷味。 宋鸢也怔了几秒,猛然想起来昨晚躺下去的时候,沙发上并没有毯子。 难道宋知简来过。 或者是裴澈。 宋老夫人的病房是特护病房,除了至亲家属和主治医护,其他人压根进不来。 宋鸢也心里倾向于裴澈多一点。 毕竟,他刚成年,心思没有那么复杂。 但是,宋鸢也心下并没有半分感激,反而生出一丝厌恶。 即便没有上一世的背叛,裴澈摇摆不定的态度足以让她寒心。 一想到这毯子是他偷偷给自己盖上的,她连认真叠好的心思都没有了。 进到里面,宋鸢也看到了一张陌生的面孔,眼神一下变得非常警觉,“你是谁?” 季梅拿着水盆,准备去打热水。见到她,立马停下脚步,微笑道,“宋小姐,我是新来的护工。”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叫季梅。” 宋鸢也狐疑道,“谁安排你过来的?” 季梅如实回道,“贺医生。” “贺庭砚?”宋鸢也眼皮猛地一跳,皱起了眉头。 季梅见她对自己好像有些不信任,面色如常,又说了一句,“季院长是我远房叔叔。” 宋鸢也抿着唇,无声点了点头。 季梅笑了笑,拿着水盆离开。 宋鸢也见宋老夫人还没醒,便想着先去洗漱一下。 病房门口,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敲门声。 “宋鸢也,你给我出来!” 第37章 沈小姐,你弄错了,我才是庭砚的小三 宋鸢也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满脸疑云地朝门口走去。 咚咚咚—— 敲门声愈发猛烈,如同暴风雨中的惊雷,骤然间在宁静的空气中炸响。 沈玉瑶的怒骂声掺杂其中,“宋鸢也,你这个不要脸的小三,快给我出来!” 宋鸢也瞳孔骤然收缩,剧烈起伏的胸口强压着熊熊怒火。 在门口站了半秒,目光一沉,砰的一声打开了病房门,“沈玉瑶,大清早在这里狗吠什么?!” “宋鸢也,你这个贱人,看我怎么收拾你!” 沈玉瑶柳眉倒竖,杏眸圆瞪,眼神恨不得撕了宋鸢也。 开口时,她扬起了右手。 宋鸢也站着没动,嘴角噙出的那一抹冷笑,如同冬日里锋利的冰刃,冷冽又致命。 惯性使然,沈玉瑶的身体突然失去平衡,不由自主朝前微微倾了一下。 宋鸢也拽住她的手腕,毫不留情地把她拉了出去,同时反手关上了病房门。 沈玉瑶大她三岁,个头却要矮一些。饶是用力,也没有挣脱开。 门口走廊,有三三两两看热闹的人。 许馨拿着手机,偷偷拍摄。 “宋鸢也,放开我!”沈玉瑶脸色涨红,眸底掀着滔天怒火,“你一个佣人的私生女,真是跟你妈一样下贱……” 宋鸢也目光愈发锐利,漆黑的瞳仁里有杀气翻腾不息。 上一世惨死的导火索,就是沈玉瑶。 喝醉酒的她横穿马路,刚拿到驾照的宋伊念把油门当成了刹车,一脚踩了上去。 沈玉瑶当场气绝身亡。 后来的事情,宋鸢也不愿再去回忆。 “宋鸢也,你要再不松手,沈玉莹可就要遭殃了!”沈玉瑶怒目圆瞪,咬牙切齿地威胁道。 宋鸢也目光一沉,下颌线绷成了锋锐的弧度。 要不是距离上一世沈玉瑶惨死还有一段时间,她都有些怀疑这位沈家大小姐是不是也重生了。 她猛地松开手,眼睫微垂,轻蔑冷笑,“沈玉瑶,你试试看!” 沈玉瑶揉了揉拽疼的手腕,微微抬眸,眼中血色与怒意交织,“宋鸢也,你一个佣人的私生女,自身都难保。还想护住她。” 宋鸢也胸口起伏了下,冷笑中透出一丝残忍,“沈玉瑶,自作孽,不可活。” “呵。”沈玉瑶像是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嘴角向上勾起,身体随着笑声微微颤动。 她敛了笑,怒视着宋鸢也,语气中透着狠戾,“你说得没错。宋鸢也,你勾引我的男人,马上会遭到报应的。” 宋鸢也见她一而再的造谣诬陷,脸上微微抽动了一下,“沈玉瑶,你口口声声说我是贺庭砚的小三,证据呢?” 沈玉瑶神色愤怒,双眼通红。她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叠照片,狠狠甩了过去,“你好好看看!” 照片锋利的边缘,划过宋鸢也的脸颊,细微却刺耳的撕裂声在空气中回荡。鲜血慢慢渗了出来。 她无暇处理伤口,拾起照片,目光一凛。 昨晚她意外撞到贺庭砚怀里的那一幕,有人偷拍了下来。 拍摄者应该是在她的身后,贺庭砚那张冷峻的脸拍得清清楚楚,而她只拍到了一个背影。 怒火翻涌,脑子里浮出一个人来。 宋伊念。 宋鸢也捏着照片,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眼底是藏不住的戾气。 沈玉瑶眼中憎恨加重,抬手又朝她挥了过去。 “住手!” 不远处,传来一道怒喝。 沈玉瑶心尖一缩,挥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宋鸢也呼吸一沉,唇线抿成了一道锐利的弧度,手中的照片捏成了一团。 贺庭砚阔步走过来,太阳穴的青筋隐隐跳动,声音压得极低,“你们在干什么?” 沈玉瑶默默把手放了下来,指节攥得发白,咬唇,声音带着颤,“庭砚,我哪里比不上她……” 贺庭砚下颌紧绷如刀削,眼中暗潮汹涌,喉结滚动,“沈玉瑶,你误会了。” 沈玉瑶眼眶泛红,泪光浮动,“证据确凿,你还不承认。” 贺庭砚这才注意到散落在地上的照片,弯腰拾起来,瞳仁一缩,目光淬了寒冰,“同样是沈家的女儿,智商真是天差地别。” 宋鸢也微微垂眸,遮住眼底的嘲讽。 他对沈玉瑶两姐妹还挺了解。 同时,她又有些疑惑。 他对沈玉瑶不是用情至深吗? 怎么看起来十分厌弃。 沈玉瑶羞愤难耐,指尖狠狠刺入掌心,疼痛漫溢,眼角滚下一颗泪来,“贺庭砚,你为了一个佣人的私生女,竟然如此羞辱我。我……我要告诉贺爷爷。” 沈家人都很清楚,只要贺老爷子还在,她和贺庭砚的婚事就不会取消。 宋鸢也闻言,不由冷笑出声,“呵。” 沈玉瑶心口堵着一团火,声音颤抖,几乎是从喉咙里吼出来的,“我和庭砚的婚约一天不取消,你就永远是小三。” 宋鸢也嘴角勾出一抹嘲讽的笑意,“贺医生……” “沈小姐,你弄错了,庭砚的小三不是她。” 少女声音轻灵,洋洋盈耳,还透着肆意的狡黠。 宋鸢也侧身看了过去。 身量高挑的女孩,戴着蓝色的医用口罩,穿着杏色真丝衬衣和长裤。 宋鸢也瞳仁微微一缩。 是她。 沈玉瑶怒视着她,双唇紧抿,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庭砚,她就是老爷子给你定的娃娃亲?”女孩眨了眨清透漂亮的眸子,嗓音甜软道。 贺庭砚看了她一眼,眼角的余光却是落在宋鸢也身上,“宋小姐,回病房去。” 强势的语气,不容反驳。 女孩跟着说了一句,“宋大小姐,对不住了,让你替我背了黑锅。” 宋鸢也抬了抬眼皮,眼尾染着疏冷,“希望到此为止。” 女孩开口,“放心。绝不会再牵扯到你。”她挽住贺庭砚的胳膊,展颜一笑,“除非,庭砚变心不再爱我。” 宋鸢也冷着脸,转身离开。 沈玉瑶见女孩与贺庭砚关系亲密,心中妒火横生,脸色变得愈发难看。 “你……你们……” “沈小姐,庭砚爱的人是我,他想要娶的人也是我。你是得不到他的。”女孩撩了一下头发,说不出的娇媚。 贺庭砚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压了压。 沈玉瑶咬牙不语,喉咙涌上一阵腥甜。强咽下去,说话声带着血气味,“贺庭砚,你会后悔的!” 第38章 你当真要离开宋家 贺庭砚面色沉寂,冷睨了她一眼,转身准备离开。 沈玉瑶见他如此轻蔑自己,唇上咬出了一排细密的血珠,眼睛红通通的。 贺庭砚身边的女孩微微扭头,眉梢上扬,“沈小姐尽管去告状,我们等着。” “你!”沈玉瑶气得五脏六腑都拧成了一团,胃里泛起了一阵恶心。 贺庭砚和女孩走到拐角处,他神色一凛,冷声道,“薄暮雪,还不松手。” 薄暮雪嗤笑,“演戏就要演得逼真一点。二哥,眼神别这么冷,热情一点。” 贺庭砚眉角轻皱,“谈过恋爱吗?” 薄暮雪瞪他,“爱情剧不都是这么演的吗?” 贺庭砚把她的手指掰开,语气有些严肃,“下次别再自作聪明。” 薄暮雪松了手,耸了一下肩膀,“我还不是为了给宋家大小姐解围。人家刚高中毕业,脸皮薄,只怕经受不住这样的羞辱。” 贺庭砚眼睫半垂,眸色有些晦暗不明,“你什么时候这么热心过?” 薄暮雪一本正经地看着他,“其实,我主要是想帮你解除和沈玉瑶的婚约。” 贺庭砚皱眉,“用不着。” 薄暮雪惊愕,“二哥,你不会以为离开贺家,这门婚约就解除了吧?” 贺庭砚脸色骤冷,步伐凌厉而匆快。 “二哥,等等我。”薄暮雪急急跟上。 - 宋鸢也回到病房,宋老夫人已经醒来,护工正照顾她洗漱。 “奶奶。” 宋鸢也在病床前坐下,情绪控制不住的低落。 重活一世,面对他人,她可以不喜不悲。只有在宋老夫人面前,她才会像以前一样,自由地哭,开心地笑。 “鸢也,你这是怎么了?”宋老夫人诧异中带着心疼。 宋鸢也摊开手掌,那捏成一团的照片慢慢展开,“沈玉瑶说我跟贺医生关系不清白……” 宋老夫人眉头一拧,正了正神色,“她这不是胡说八道吗?你把手机拿给我,我现在就给沈兰舟打电话。” “奶奶,贺医生的女朋友已经解释清楚了。” 宋鸢也抿了一下唇角,脑子里莫名浮现出那张带着口罩的俏脸。即便容颜半遮,也能看出来她非常漂亮。性格貌似也不错。 沈玉瑶败给她,一点都不冤。 宋老夫人愣了一下,“小贺医生还有女朋友?” 宋鸢也语气平静,“他有女朋友不是很正常吗?” 宋老夫人眼角皱纹加深,“这件事情上,他做得有些欠妥。” 宋鸢也没再吭声。 贺庭砚的感情生活,她毫无兴趣,只希望自己不要再牵扯其中。 谁料,半小时不到,她再次处在舆论的风口浪尖。 「宋家假千金疑似插足他人感情,遭正主当场抓包」 「贺家二少移情别恋,第三者竟是刚结束高考的宋大小姐」 短短十分钟,相关词条冲到了热搜前五。 宋鸢也的手机滴滴响个不停,收到的信息几乎一模一样。 「宋大小姐,你真的和贺庭砚在一起了。」 「太牛逼了,沈大小姐的男人都敢抢,不愧是沅城第一千金。」 “咣当”一声,宋鸢也扔掉了手中的白色瓷勺,碗里的白粥溅落不少。 她猛地站起身来,嘴唇因震惊而微微颤抖,随即被一股强烈的怒意紧紧抿成了一条直线。 震惊与气愤,几乎要将她理智吞噬。 她拿着手机,冲向贺庭砚的办公室。 不论是谁在背后搞鬼,作为当事人的他都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宋鸢也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从肺腑深处挤出来的一团怒火。 “宋小姐,找贺医生?”路过的护士好心问了一句。 “是。”宋鸢也脸庞紧绷,怒火在瞳孔中跳跃。 护士温声道,“贺医生进了手术室,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你要是身体不舒服,我可以让其他的医生帮你先看一看。” 宋鸢也站在原地,情绪稍缓,“谢谢你。我等下再来找他。” 护士刚走开,宋知简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宋鸢也看到他,瞳仁瑟缩,双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她很想装作视而不见,奈何宋知简冲到她面前,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 “到底怎么回事?” 怒气腾腾的质问,周遭空气立马着了火。 炙热,焦灼。 宋鸢也站着没动,也没有挣扎,面色平静得有些不正常,“看不出来吗?有人要害我。” 宋知简太阳穴凸凸一跳,“谁要害你?” 宋鸢也冷笑,“查一下,不就知道了。” 宋知简眉头紧柠,眼中怒气依旧,“要不是你自己不检点,别人怎么会有机会害你。” 一字一句,就像淬了剧毒的刀子,一下一下捅进了宋鸢也的心里。 一瞬间的疼痛,即刻麻木。 她嘴角微颤,眼眶泛红,硬生生把怒火死死压住。 宋知简心口沉了沉,又道,“我说错了吗?自从念念回来,你就一直胡闹。这下好了,宋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宋鸢也眉心拧起,用力甩开他,声音冷冷的,“宋少爷,昨天宋董已经跟我断绝了关系。” “什么!”宋知简呼吸一滞,脸上的肌肉都僵硬了起来。 宋鸢也看了他一眼,眼中除了愤恨,还有深深的厌弃。 此时,彻底和宋家断绝关系的心达到顶峰。 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宋知简突然开口,“宋鸢也,你当真要离开宋家?” 宋鸢也语气坚决,“宋少爷要是方便,我们现在就去警局把我的户口分出来。” 宋知简额角青筋暴起,手指攥得咯咯作响,“你果然傍上了贺庭砚。” 宋鸢也刚成年,除了一个嗜赌的舅舅,再无其他亲人。离开宋家,她压根就没地方去。 她敢说出如此绝情的话,肯定是有人罩着她。 宋鸢也眉眼跳了跳,唇弧微扬,笑得极轻,却比怒吼更令人发冷。 宋知简看着她离开,心莫名地慌乱起来。重重咬唇,一拳砸在了墙上。 砰—— 沉闷的声响传过来,宋鸢也嘴角噙出了一抹冷笑。 心情陡然轻松了不少,步伐都变得轻盈起来。 原来,彻底和宋家断绝关系,并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上一世,她没有离开。一是因为宋老夫人,二是对未来生活的恐惧。 亲生母亲死了,亲生父亲不知道在哪里,她害怕一个人孤孤单单地生活。 “宋小姐。” 低沉的男声,带了点磁性。 第39章 我绝对不会妥协 “你是?”宋鸢也秀眉微蹙,眼中露出一丝疑惑。 男子上前,递给她一张名片,“我是贺少的私人律师,秦风。” 宋鸢也微微一怔,“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秦风把名片夹收回公文包,“这里有些不方便,宋小姐可否移步旁边的咖啡厅。” 宋鸢也捏着名片,暗忖了几秒,一口应下,“好。” 两人并排而行,一同进了电梯。 许馨推着护理车从病房出来,正好看到了两人的背影。 她下意识拿出手机,偷拍了好几张照片。 - 宋鸢也和秦风走进咖啡厅,找了个相对僻静的角落坐下。 服务生把咖啡端上来,秦风才说出此行的目的。 “宋小姐,有关网上你和贺少的不实传闻,你打算怎么处理?” “贺医生让你找我,想必他已经有了决定。”宋鸢也语气清冷,暗含薄怒。 秦风闻言,仔细看了看她。 不愧是学霸千金,遇事沉着冷静,不慌不忙。 “贺少的意思……”秦风顿了一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支票,轻轻推到宋鸢也面前,“这是贺少赔偿给你的名誉损失费。” 宋鸢也眸色倏紧,垂眸,怔怔凝视。 支票上的“零”还不少。 “宋小姐要是觉得不满意,贺少说还可以再谈。”秦风面容冷静,深邃的眼眸仿佛能洞察人心。 宋鸢也忽然笑了,淡淡的嘲讽,“该赔偿的,不该是恶意造谣的人吗?” 秦风没想到她会如此冷静,好像和她的实际年龄有些不相符。 严格意义上说,她现在都算不上是真正意义上的大学生。 秦风双手撑在咖啡桌上,十指交扣,眼中无波无澜,“贺少没打算追究。” 宋鸢也羽睫倏忽一颤,眸光微微晃动,转瞬又恢复了平静,“为什么不追究?” 秦风松开手指,端起咖啡,抿了两口,“这是贺少的意思。” 律师说话,果然滴水不漏。 宋鸢也知道,不论问多少次,他也不会回答。 她掀了掀眼皮,淡声反问,“如果我不接受赔偿,一定要追究造谣者呢?” 秦风闻言,眼眸微眯,笑了笑,“以宋小姐现在的能力,恐怕有一定的难度。” 宋鸢也冷笑,“拭目以待。” 音落,起身,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秦风见状,跟着站起,“宋小姐,别急着走,我们再谈一谈。” 宋鸢也侧身,俏脸已是落了一下寒霜,“我的意思已经非常明确,转告贺医生,我绝对不会妥协。” 秦风看着她离开,眉头皱了皱,眼底浮出一抹暗色。 宋家这位假千金,还挺有个性。 宋鸢也前脚走出咖啡厅,青央后脚就推开了玻璃门。 四下环顾了一圈,径直朝着角落里的卡座走去。 “秦大律师,好久不见。” 秦风把支票收进公文包,正准备给贺庭砚发信息。闻言,指尖轻点,退出了聊天界面,“师妹,好巧。” 青央垂眸看了一下,眉梢轻挑了一下,“等你忙完,我再过来。” 秦风微微一笑,“坐。喝什么?” 青央坐下,看着面前一口都没有动的咖啡,打趣,“秦大律师工作效率还是那么高,咖啡都还冒着热气,案子就处理完了。” 秦风笑了笑,没有说话。 服务生过来,给青央上了一杯冰美式,随后把刚才宋鸢也那杯撤走了。 “师妹现在在哪里高就?”秦风双腿优雅叠搭,坐姿比之前要慵懒放松。 青央抿了一口咖啡,幽幽吐出两个字,“宋家。” 秦风一愣,“哪个宋家?” “沅城还有几个宋家?”青央轻抿下唇,淡笑反问。 秦风似恍然大悟,“我倒忘了,师妹和宋家的连城小姐关系匪浅。” 青央听出他话里的嘲讽,却毫不在意。 她是一名孤儿,从小到大的学费都是宋家资助的。因此,所有人都觉得,她和宋连城交好,动机不纯。 秦风又道,“以师妹现在的资历和能力,做宋董的私人秘书,实在有些屈才。” 青央掀了掀眼皮,不紧不慢地纠正,“不是宋董,是宋大小姐。” 秦风眼中笑意意味莫名,“师妹和连城小姐的感情,真令人羡慕。” 青央喝了一口咖啡,微微抿唇,冰凉在齿间辗转,语气稍冷,“我说的宋大小姐,不是连城,而是她侄女宋鸢也。” “宋鸢也?”秦风猛地松开了叠搭的双腿,身体前倾,眼底掠过一丝错愕。 青央放下咖啡,脸色一下严肃起来,“秦律师,我此行的目的,是为了解决宋小姐名誉受损一案。” 秦风暗暗呼吸了两口,点了点头。 - 宋鸢也回到病房,网上那些有关贺庭砚和她的不实传闻已经删除得干干净净。无论怎么搜索,都毫无结果。 甚至,两人的名字,都成了违禁词。 叩叩—— 有人敲门。 宋鸢也放下手机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家三口。 男子儒雅,女人贵气,少年清隽。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要是以前,宋鸢也立马挽住女人的胳膊,恬恬地跟他们打招呼。 此刻,她的眼里只有疏离和淡漠。 正要开口。 裴澈眼神闪烁了一下,“鸢也,爸妈来看看宋奶奶,现在方便吗?” 宋鸢也见裴家全家出动,不好拒绝。她把门拉到最大,身体朝着墙壁靠了靠,“请进。” 裴父对她笑了一下,裴母则板着一张脸。 裴澈走在最后,看向宋鸢也的眼神有些复杂,“鸢也,昨天我……” 宋鸢也冷声打断,“裴少爷,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 裴澈的喉咙轻轻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整个身体都透露出一种微妙的不安。 宋鸢也关上病房门,走了进去。 “老太太,感觉怎么样?”坐在病床前的裴母转眼之间就换了一副面孔,眼神变得异常柔和。 宋老夫人半靠着,没有抬眼,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好多了,谢谢你们来看我。” 护工上了三杯绿茶,准备出去。 宋鸢也示意她留下,自己去外面待着。 “鸢也,你先别走,我们找你有点事。”裴父语气和蔼。 宋鸢也站在床尾,眉目又清又冷,“裴先生,您请说。” 裴澈听到这个称呼,不由咬了下唇。 裴父倒是神色如常,温声开口,“听王老师说,你准备报考京大医学院?” 第40章 你怎会如此贪婪 宋鸢也心下暗忖,身世揭穿,裴家立马解除了她和裴澈的婚约。而且,还勒令裴澈再也不要和她来往。 所以,裴父特意问话,不是关心,而是另有目的。 宋鸢也勾了一下唇角,语气很淡,“我还没想好。” 裴澈愣了一下,“华大招生主任都说你除了京大医学院,其他都不考虑。” 宋鸢也斜睨着他,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他亲口跟你说的?” 裴澈避开她的目光,有些心虚,“是南书哥……” 宋鸢也故作惊讶地蹙了蹙眉,“无缘无故他跟你说这个干什么?难不成他还在争取你?” “争取”二字,可以加重了语气。 沅城豪门圈的少爷小姐,基本都选择了出国留学。 宋鸢也如果还是宋家的大小姐,也是一样。 “他……”裴澈一噎,面色有些尴尬。 裴母心里憋着一团火,强忍着没有发作。她看向宋老夫人,嘴角上扬得恰到好处,“老太太,您孙女这张嘴,也不知道像了谁?” 宋老夫人眼眸半眯,神色淡然,“这孩子,像她姑姑。” 裴母心口一沉,笑容僵硬。过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老太太说的是。” 宋鸢也眼底划过一抹轻蔑的笑意。 裴珩夫妇和姑姑宋连城三人的爱恨情仇,她从小听到大。 总之就是,她爱他,他爱另一个她,另一个她不爱他。 裴父眼皮跳了跳,接着之前那个话题继续说道,“鸢也,叔叔是看着你长大的,知道你是什么样的性子,也就不跟你绕来绕去了。” 当着老夫人的面,宋鸢也控住了一下情绪,面色不冷不热,“您请说。” 从小到大,她从未用这样的语气跟裴父说过话。 客气中带着疏离。 裴父神色不惊,语气和蔼,“我原本打算送裴澈去国外的,但南书昨天上门,劝说他去京大。我和你阿姨就阿澈一个儿子,想了想,他要在国内上大学,我们也更放心。” 裴澈偷偷瞄了宋鸢也一眼,蜷着手指,走到了窗前。 裴母努力地挤出一丝微笑,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宋鸢也双眸微眯,闪烁着不屑的微光。就像夜空中最遥远的星辰,既冷漠又难以触及。 裴父的意思,她听出来了。 洛南书已经说服他们,同意裴澈去京大。 毕竟,能考上华大和京大,无异于古代考中进士。 只是,以裴澈的高考成绩,要想读金融专业,完全没有机会。 不过,京大在每个省的招生人数并不完全相同,遇到特殊情况,招办有权进行调剂。 裴家在沅城权势不小,但在这件事情上,却没有那么大能量。 宋鸢也揣着糊明白装糊涂,唇弧一弯,“挺好。” 裴澈咬住唇角,额间青筋隐约浮现,手指攥成了拳头。 裴母表情一僵,胸口闷得有些发慌,恨不得立马起身走人。 裴父城府深,面上波澜不兴,语气反而更加温和,“鸢也,你和澈儿一起长大,从幼儿园到高中都在一个班……” “裴先生,贺医生说我奶奶需要多休息,有什么话我们出去说。”宋鸢也脸上浮着笑,语气却有些不客气。 裴母再也坐不住,立马站了起来,咬了一下唇角,才压住心里的怒火,“老太太,实在对不住,我们打扰你这么久。你好好休息,有时间我们再来看你。” 宋老夫人扯了扯沉重的眼睑,唇瓣慢慢翕动,“好。” 裴母转身看了宋鸢也一眼,眼中愤恨都没有藏住。她没等裴父和裴澈,先一步走了出去。 裴父慢慢起身,对着宋老夫人恭敬道,“言阿姨,我走了。” 宋老夫人双眸微阖,无声点了点头。 裴澈见父母都走了,深深呼吸了两口,对着宋鸢也低声道,“你不用勉强。” 宋鸢也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唇边浮出一抹讽笑,“裴澈,你都成年了,怎么还这么没有主见。” 裴澈耳廓瞬红。心中如同被千万只蚂蚁啃噬,羞耻与愤怒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几乎窒息。 宋鸢也瞥了他一眼,朝门口走了出去。 裴澈猛然抬脚,每一步都踏得很重。 宋鸢也走到外面的会客室,笑意不深,“裴先生,现在您可以说了?” 裴父还未接话,裴母冷哼一声,“你这是什么态度?” 宋鸢也瞳仁一缩,目光冷下来,“裴夫人,我就这态度。你们要觉得受不了,可以马上离开。” 裴母眼中闪烁着熊熊怒火,脸色涨得通红,“你……” 裴父急忙打断,“清音,你先出去。” 裴母狠狠剜了宋鸢也两眼,又指着裴澈的鼻子骂,“都是你……” “清音!”裴父有些怒了。 裴母胸口起伏着,愤恨地走了出去。 “鸢也,林阿姨就是这脾气,你别往心里去。”裴父神情转换快,又是和蔼可亲的样子。 宋鸢也没吭声。 裴父心中不快,却又不能发作,“鸢也,南书跟我说,以你这样的成绩,是可以跟京大招办提要求的。我想……” “爸……”裴澈胸膛剧烈的起伏,就像是风暴中的海浪汹涌澎湃。 裴父低声训斥,“你别说话。” 裴澈攥紧双拳,转过身去,背对着宋鸢也。 裴父面色稍稍沉重了些,“鸢也,你是知道的,澈儿一直想读金融。要不,你去跟陈主任说一下,调剂调剂。”顿了顿,语气又变得温和,“澈儿去了京大,你们还能相互照应。” 裴澈牙齿紧咬着下唇,直到渗出丝丝血迹。 宋鸢也瞥了他一眼,心里充满了鄙夷,扯了下唇,淡声道,“洛学长没告诉你们,其实还有一种办法。” 裴父心下明了,她这是变相的拒绝。 宋鸢也看着他的脸色一下下暗沉,缓缓又道,“想进京大,捐钱也可以。” 宋伊念正好推门进来,听到这话,表情一滞,都忘了跟裴父打招呼。 裴父脸色有些挂不住,额角的皱纹深了不少,“捐钱进去哪有考进去光荣。鸢也,这也就是你一句话的事。还是说,你想要帮助其他的同学。” 宋鸢也笑了笑回,“除了沈玉莹,我和其他同学交情不深。但沈玉莹这次考得不错,不用我帮忙。” 裴父心里窝火,脸上肌肉微微抽了抽,“鸢也,你就给叔叔一个痛快话。这个忙,到底帮还是不帮?” “爸……”裴澈眉峰紧蹙,声音染了几分怒意。 宋鸢也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能猜到会是一个什么样子。顿了几秒,嘴角轻轻上扬,弧度浅浅,“裴叔,我帮了裴澈,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裴父眸光微沉,“你想要什么?” 宋鸢也不疾不徐地开口,“一百万。” 裴澈心中的怒意再也压不住,愤然转身,“宋鸢也,你怎么会变得如此贪婪?” 第41章 不过是个破玩意 宋母闻言,只是笑笑。 宋父神色坦然,似乎很赞同裴母的话。 宋伊念忍不住红了脸,羞赧道,“阿姨,姐姐其实很善良的。我回来了,她把大房间都让给了我。” 裴母不以为意,“念念,她这不是让,是归还。你才是宋家的千金小姐。” “阿姨……”宋伊念涨红了脸,羞赧得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宋鸢也看着她,无声撇了一下嘴角,淡声道,“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宋知简低眸看了一眼,她碗里的白米饭还剩下不少。眉心随之一沉,神色紧绷,“宋鸢也,你什么态度?” 宋鸢也弯了弯唇角,无奈地淡笑了一下,“对不起,我实在是没有胃口。” 宋知简怒意更甚,“能有多不合胃口?就算不喜欢猪肝汤,还有其他的菜!” 裴澈横插一句,“这些菜,她从没吃过。” 宋知简一噎,看向餐桌。 十八道菜,果真没一样是宋鸢也喜欢的。 宋母也是一愣。 这些菜都是按照宋伊念的喜好做的。 那碗猪肝汤也是为了给她补气血。 没想到,竟然全都是宋鸢也平时不喜欢吃的。 当着裴母和裴澈的面,宋母面色有些尴尬,呼吸都微微有些乱了。 宋伊念的表情更是丰富,呆愣了几秒,眼底闪过一丝错愕。继而眼圈一红,满脸写着无法言喻的无助。 “姐姐,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从小生活在乡下,有什么吃什么,所以没什么忌口。没想到都是你不吃的……” 她侧了侧身,对着宋母抿了一下唇角,泪水在眶中打转,“妈妈,以后你叫厨房别做这些了,我会慢慢适应姐姐的口味的。” 宋母听到这话,心疼不已,眼角瞬间泛起了湿意,“念念……” 宋父眸色一沉,低声道,“我的女儿,用不着迁就别人。” 宋伊念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嗓子带着哭音,“爸爸,姐姐也是你的女儿,不是别人。” 宋父睨了宋鸢也一眼,脸色十分不悦。 宋伊念又道,“姐姐,你别生气。爸爸也是见你一口没吃,担心你。” 再待下去,宋鸢也感觉自己会控制不住吐出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唇边浮出一抹淡淡的嘲讽,然后慢慢站了起来,“裴夫人,裴少爷,不好意思,我先失陪了。” 裴母面色冷淡,稍稍点了点头。 裴澈唇角轻勾,面上浮出一抹淡淡的,不易察觉的笑意。 宋鸢也拉开椅子,迈步离开。 宋知简气地攥紧筷子,掌背青筋暴起,“不喜欢吃,吩咐厨房重新做就是,非要这样闹!” 宋母轻声劝道,“知简,少说两句。” 宋知简胸口起伏了下,端起那碗盛给宋鸢也的猪肝汤,喝了两口。 大抵汤有些凉了,入口有一股很浓的腥味。 他皱了皱眉,默默又把汤放下了。 宋伊念看在眼里,指甲几乎掐进手掌心。过了两秒,她微微低下头,轻轻吸了吸鼻子,像是做错事一样。 裴母急忙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红色的首饰盒,侧身递给她,“念念,阿姨和你阿澈哥哥给你挑了一条项链,你看看喜不喜欢?” 宋伊念猛地抬眸,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宋母,“妈妈,这……” 裴母不等宋母出声,把项链从盒子里拿出来,亲自给宋伊念带上,“念念,这是我们给你的见面礼。等你们的婚事定下来,我再带你去珠宝店亲自挑选。” 宋伊念受宠若惊,脸色绯红,羞赧地低头,“谢谢阿姨,谢谢……阿澈哥哥。” 裴母摸了摸她发烫的小脸,温柔道,“你喜欢就好。” 宋母见裴母如此喜欢自己的女儿,心里很是欣慰。 毕竟,宋伊念过去一直生活在乡下。除了乖巧懂事,其他都比不上宋鸢也。 宋鸢也虽然性子骄纵,但成绩优异。琴棋书画更是样样精通。特别是钢琴和画画。屡次在世界大赛上获奖。 这样的成就,除了宋家的悉心培养之外,还离不开她与生俱来的天赋。 裴澈瞥了一眼宋伊念脖子上的粉钻项链,眸色有些意味不明。 宋伊念偷偷看他。 两人视线在空中碰撞。 宋伊念心跳加速,眼神飘忽不定,绯唇轻轻颤了颤。娇羞扭捏的模样,犹如含苞待放的花蕾,欲绽还休。 裴澈起身,眉眼又清又冷,“我上个洗手间。” 宋伊念羽睫微微低垂,眼底闪出一道微光,稍纵即逝。 宋鸢也前脚刚走,他后脚就跟了过去。 这两人肯定有事。 宋伊念恨不得跟上去看看,奈何,宋母和裴母一左一右在她身边坐着,她没法借口离开。 - 宋鸢也回到楼梯后面的佣人房,换上睡衣准备休息。 跪了一天一夜,体力早已不支。 坚持到这会儿,已是她的极限。 叩叩—— 敲门声,很有节奏,两短一长。 宋鸢也猛然一愣,太阳穴突突地跳。 不用看,也知道外面是裴澈。 两人亲密无间这么多年,彼此之间实在是太过熟悉。 有时候,她一个眼神,他都知道她要说什么。 宋鸢也原本不想理会,但有一样东西要还给他。 她现在已不是他的未婚妻。 不属于她的东西,一样都不会要。 她咬了一下唇角,深深汲气。拿起桌上的那枚玉佩,转身打开了房门。 房间里闷热的空气随之涌出。 宋鸢也站在门口,摊开手掌,对着站姿慵懒的裴澈清冷出声,“刚刚就想还给你,没找着机会。” 裴澈眼眸微低,嗤笑了一声,眼神里透着轻傲和嘲讽,“不过是个破玩意儿。扔了。” 宋鸢也心口一滞,扯了扯嘴角,“真不要?” 这枚玉佩,成色品相都是上乘。 裴澈戴了十八年,质地愈发温润通透。 抛开寄寓的意义不说,这枚玉佩本身的价值就非常不菲。 裴澈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悠哉游哉地开口,“你要扔就扔,别问我。” 宋鸢也闻言,手腕一松,玉佩掉进了门口的垃圾桶里。 他们之间唯一的“牵扯”已经处理完,她准备关门。 裴澈上前一步,右掌抵在门框上。垂下的眸光,透出几分戏谑和玩味,“你来真的? 宋鸢也见状,瞳仁瑟缩,心底的怒意一下就燃了起来。 若是以前,她顶多瞪他两眼,便会把他放进来。 重活一世,她对他已没有一丝情义。 “裴少爷,你不是最了解我吗?我可从来不会演戏。” 宋鸢也的声音压着怒意,脸色非常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