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死生子夜,重生后前夫叫我皇嫂》 第1章 孩子出生,被当药引身亡 秋雨寒凉,打落梧桐叶。 宫女太监们早早穿上夹衣保暖,以免受寒生病,耽误了主子们的差事。 可在锦绣宫中当差的宫人们却还是夏日的穿着,只因为锦绣宫中怀有身孕的贵妃娘娘畏寒。 天气才刚凉了些,皇上就吩咐内务府给锦绣宫送银丝炭、烧地龙,生怕冻着了贵妃娘娘和她肚子里的小皇子。 “娘娘,刚才有人来禀,皇上今晚去了凤仪宫,不会来了。” 谢清杳缓慢地眨了眨眼,苦笑道:“本宫知道了。” 花蕊心疼地安慰她:“娘娘,皇上对皇后只是一时的迷恋,您才是和皇上患难与共的伉俪夫妻呢。” “等您生下小皇子,皇上一定会回心转意的。” 谢清杳沉重地叹了口气,觉得小腹隐隐痛了起来:“若他真把本宫当妻子,如今坐在皇后之位上的人就应该是本宫。” 而不是二嫁之身的嫡姐。 花蕊干巴巴地接着说道:“娘娘,您是贵妃啊,等您生下小皇子,皇上一定会封您做皇贵妃的!” “皇上心里是记挂您的,知道您怕冷,这才刚入秋,锦绣宫里就烧起了地龙,连凤仪宫的那位都没有这样的待遇!” 谢清杳自嘲地笑了笑,她怕冷又是因为谁? 昔年为助裴元祁成事,她以身为诱饵,被恼羞成怒的政敌关在寒冰水牢中折磨,森冷寒气入体,毁了她的身子,她也因此失去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 裴元祁将她救出来时,看见她的惨状,当即红了眼,不顾体面在众目睽睽下失声痛哭:“杳杳,你没事就好,孩子还会再有的,我们还会有很多很多孩子。” 之后许多年,她没能再次怀有身孕,如今的这个孩子,是上天怜她,赐给她的宝贝。 “娘娘……娘娘,您流血了!”花蕊眼尖看到谢清杳裙角的血迹,立马反应过来,谢清杳要生了! 谢清杳早就预备着生产这一日了,因此也没有慌张,她忍着疼温柔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夫君变心,嫡姐上位,爹娘不疼,都没关系,她马上就要有一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了。 她会拼尽全力保护他、爱护他,从今以后,他们母子相依为命,这深宫再冷、再苦,她也不怕了。 凤仪宫。 “贵妃发动了?”裴元祁眼睛一亮,兴奋地将皇后搂入怀中亲了一口。 “莲华,太好了,等那孩子出世,你的病就能治好了!” 谢莲华窝在裴元祁怀里不说话,闷闷地掉眼泪。 裴元祁柔声问道:“怎么哭了?是不是太高兴了?” 谢莲华:“皇上,臣妾毕竟是那孩子的姨母,用他的血入药……臣妾心中不忍。” 裴元祁眼里闪过心疼:“莲华,朕知道你一向是如此善良,那毕竟是朕的亲子,朕又何尝忍心?只是谁都比不过你的性命重要啊。” “皇上……”谢莲华将头埋进裴元祁怀里,似乎是伤心的说不出话了,可她的嘴角却勾起一个明显的弧度。谢清杳,你终究还是争不过我。 “啊……” “娘娘,皇上来了,就在外头守着呢,您一定要撑住啊!”花蕊没说谢莲华也来了,怕给谢清杳添堵。 虽然已经失望了太多次,可听见花蕊的话,谢清杳心中还是忍不住生出了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在他心里是永远比不过谢莲华了,可只要他有一点点在意他们母子就好了,她只求和孩子在后宫平安地活着、长久地相伴。 一行泪划过眼角,因为谢清杳整个人被汗水浸透,没人发现这一瞬间的脆弱。 “皇上,听说女人生孩子生上几天几夜的都有,妹妹不会出事吧。”谢莲华打了个哈欠,心中有些不耐烦了,语气里却满是担忧。 裴元祁淡然道:“女人产子不都是这样吗?莲华可是累了,你身子弱,熬不得夜,朕送你回去休息。” “没有皇上陪着,臣妾睡不着,可妹妹这里又需要您。”谢莲华撒娇道。 裴元祁:“朕又不是太医,帮不上忙,在这里守着也无用。走吧,莲华,朕陪你回寝殿。” 裴元祁召来太医,严肃地说道:“朕要贵妃母子平安,若是不能做到……便舍母保子,明白吗?” 太医颤颤巍巍地跪下:“臣……遵旨。” 谢清杳因是头胎,身子骨又虚弱,生得十分艰难,经过两天两夜的折磨,她吊着最后一口气将孩子生了出来。 “哇!”婴儿洪亮的哭声让谢清杳略微安心了些。 “娘娘,是个健康的小皇子!” 谢清杳连看孩子一眼的力气都没有就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呜咽的哭声,才把谢清杳惊醒。 “呜呜呜……娘娘……娘娘……” 谁在哭? 是花蕊! 是孩子出事了吗? 谢清杳虚弱地睁开眼,花蕊立刻扑了上来,声泪俱下:“娘娘,您终于醒了,小皇子被皇上抱走了!” “他们要用小皇子的血给皇后入药治病!” “什么?”谢清杳眼前发黑,脑子里不断回荡着轰鸣的声音,她顾不得自己衣着不整,形容狼狈,跌跌撞撞地冲出锦绣宫。 “娘娘,等等我!”花蕊连忙小跑着跟上。 谢清杳救子心切,没有注意到,锦绣宫门庭冷落,往日里伺候的宫人们都不见了踪影,竟是如同冷宫一般。 “贵妃娘娘请留步!” 谢清杳被侍卫们拦在凤仪宫外,她又痛又怒,眼前发黑,一口血直直喷在了侍卫的刀上:“放肆!谁敢拦本宫!” 她眉目狠厉,双眸滴血,如同索命的厉鬼,把侍卫们唬了一跳,隐约间又回忆起她曾经的冷血威名。 “谢清杳,你是贵妃,疯疯癫癫,成何体统,赶紧滚回锦绣宫面壁思过!” 裴元祁看见闯进来的谢清杳,眼里闪过一丝心虚,随即注意到她不雅的模样,厌恶地呵斥道。 谢清杳根本不在意裴元祁说了什么,只是一个劲地问道:“孩子呢?我的孩子呢?” 裴元祁想到什么,抿了抿唇,软下声音:“杳杳,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那孩子命薄,不过念在他救了莲华一命,朕特准他葬入皇陵……” 第2章 饮鸠毒,重生归来 宛若晴天霹雳。 谢清杳心中剧痛,不可置信地喊道:“不可能,不可能,我的孩子……虎毒不食子!裴元祁,你个畜生,我要你给我的孩子偿命!” 她最亲爱的宝贝,她拼上性命生下的孩子,她唯一的亲人!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看他一眼! 谢清杳完全失去了理智,眼前的人,不再是九五至尊,也不再是她痴心爱着的人,此时此刻,他是她的仇人! “啊!”谢清杳仰头发出凄厉的喊叫,一把夺过侍卫手里的长剑,朝裴元祁劈了过去。 裴元祁眉头一皱,一抬脚便踢飞了谢清杳手中的长剑。 她太虚弱了,根本不是男人的对手。 “娘娘!”花蕊哭着护在谢清杳身前,同样仇恨地瞪着裴元祁,恨不得扑上去把他撕个粉碎。 听到动静,谢莲华婀娜多姿地从殿内走了出来,她掩嘴惊呼道:“皇上,你没事吧?妹妹,你怎么能行刺皇上呢?这可是谋逆大罪!” 谢清杳看见容光焕发、一扫病气的谢莲华,恨声道:“谢莲华,我从未听闻以婴儿血肉入药能治病的……你恨毒了我,就冲着我来!” 为什么要用如此荒谬的借口害她的孩子! 谢莲华眼泪汪汪地躲在裴元祁怀里:“妹妹,你误会本宫了……本宫生来便有不足之症,药石难医,是你这一支,有隐世药皇的血脉,从小,本宫便靠你娘日日用血肉续命,这才活了下来。可惜你娘油尽灯枯去得太早,本宫的身体便只有靠你了,如今,你又为本宫生了个好外甥,彻底治好了本宫的不足之症,此乃大功一件,并不是要害你的孩子啊!” 谢清杳猛地一怔:“你说什么?” 她娘明明还活着啊…… 谢莲华故作惊讶的掩嘴:“哎呀……妹妹,你,你难道不知道?你是大夫人的孩子,是肖姨娘在我们出生之际,做了调换罢了。” 轰—— 裴元祁看着谢清杳浑身颤抖、面如死灰的样子,眼中流露些许不忍。 “这是上一辈的过错,杳杳,你不要怪莲华。” 谢莲华这才察觉到自己有些得意忘形了,眼里闪过一丝阴狠,立马找补道:“妹妹,你不会怪我吧,姨娘也是为了我好,如果不这样做,我早就病死了。” “虽然你过得苦了点,可你也好好地活着不是吗?还能够……陪在皇上身边这么多年。” 裴元祁的目光柔和了下来,两个人当着谢清杳的面含情脉脉地对视起来。 谢莲华温柔地浅笑:“妹妹,我一直想为皇上生个健康的小皇子,你能帮帮我吗?” 谢清杳无力地往后挪了挪身子,她绝望地看着裴元祁,裴元祁却移开视线:“杳杳,朕不会要你的命,只要你同意,等莲华心愿得偿,你还是朕的贵妃。” 这是让她继续给谢莲华做血包?甚至说不定,将来还要给谢莲华的孩子做血包? 花蕊气得声音都嘶哑颤抖起来:“不许动我家小姐!你们这群狼心狗肺的东西,你们不怕遭报应吗?” “大胆!”谢莲华怒喝道,“小小宫女,居然敢喝骂本宫,来人!给本宫拖下去凌迟!” “谁敢!”谢清杳一把抱住了花蕊。 侍卫们看了看谢清杳,不太敢上前。 “皇上!”谢莲华挽住裴元祁的手臂,撒娇道。 裴元祁冷声道:“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皇后的话?” 侍卫立刻上前。 “小姐,我们来世再见……”花蕊笑中带泪,在谢清杳耳边轻轻说道,“这是花蕊最后一次护着你了。” 说罢,她挣开谢清杳的怀抱,在侍卫抓住她之前,突然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直直冲谢莲华而去。 没人能料到花蕊的突然爆起,裴元祁手忙脚乱地拿起刚刚踢倒在地的刀,捅了过去,刀入肺腑,花蕊喷出了一口鲜血,可那匕首却还是擦过了谢莲华的脸颊,留下了长长的一道血痕。 “啊啊啊!我的脸,我的脸!” 谢莲华感受着脸上湿热火辣的疼痛,几乎要晕过去,“来人,把这个贱丫头碎尸万段!扔出去喂狗!” 凤仪宫乱成一团。 花蕊的尸体被侍卫拖了出去,血迹染红了沿途的地砖,她的脸带着笑,眼睛却不肯闭上。 谢清杳扑倒在地,手指抓了抓,却什么也没抓住。 她喃喃道:“花蕊,我来陪你……” 她从怀中掏出一枚毒药,不等裴元祁反应过来,就吞入腹中,不过片刻便七窍流血。 “你……你吃了什么?”等安慰好谢莲花一定会消除疤痕后,裴元祁这才发现,立刻惊慌失措地喊道,“太医,太医!吐出来,杳杳,快吐出来!” 谢清杳嘴巴一张一合,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裴元祁脸色急切:“别说话杳杳,太医就快来了,你不会死的,朕不准你死!你死了,莲华怎么办!朕和莲华的孩子怎么办!” 谢清杳的心,彻底冷了。 好在自己是服毒,不然,这满腔的血,还要被这两个贱男贱女利用。 眼前的世界,越来越暗,谢清杳头一歪,魂归九幽。 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感觉到有人在推她,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小姐,你醒了!” 谢清杳捂着仿佛要炸开的脑袋:“哼……花蕊?!”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孩儿。 怎么会,她明明亲手送走了花蕊……不对,眼前的花蕊看着只有十三四岁的模样,稚嫩可爱得紧。 谢清杳这才把注意力放到简陋的房间上,这竟然是她出嫁前的闺房! 她重生了! “花蕊,现在是哪一年?” 花蕊吓得差点哭了起来:“完了完了,小姐的脑子烧坏了,今年是承平十四年啊。” 承平十四年,她才十四岁,虽然已经和裴元祁相识,但还没有私定终身,还有大夫人……大夫人也还在世! 一切都还来得及! “杳杳,你身子舒坦些了吗?” 就在这时,一个面容娇媚、身姿丰腴的女人聘聘袅袅地走了进来,她做出一副担忧的样子,可谢清杳却一眼看出了她眼睛里的漠然和不耐。 第3章 杳杳,你怎么不唤我娘了? 是她从前瞎了眼,还以为肖姨娘是个谨小慎微的慈母。 谢清杳压下纷繁的思绪:“姨娘,我头疼,身上也没力气,想请大夫。” 肖姨娘愣了一下:“杳杳,你怎么不唤我娘了?” 谢清杳淡淡笑道:“姨娘总说我们母女身份尴尬卑微,在侯府过活要事事小心,从前是我不懂事,以后还是要守规矩。” “我身为侯府小姐,只能有大夫人一个母亲。” 肖姨娘眼里闪过一丝慌张,立马捂着心口哭道:“杳杳,你……你懂事了,明白姨娘的苦心了。” 谢清杳再次开口:“姨娘,我身子不舒服,给我请个大夫吧。” 肖姨娘擦了擦眼泪:“杳杳,都是姨娘没用……大夫人病了,府里这会儿哪里还顾得上咱们呢?你听话,忍忍就好了,别添乱。” 花蕊想说些什么,被谢清杳按住了。 谢清杳:“那姨娘让厨房送些养人的饭菜来吧,整日白粥馒头咸菜,我实在是没有胃口。” 肖姨娘不耐烦地搓了搓手帕,不知道谢清杳今天是吃错什么药了,要这要那的。 “杳杳,你马上就是要许人的年纪了,身姿要保持纤细苗条,这样以后的夫君才会喜欢。” “你还小,不懂事,但姨娘是过来人,怎么能让你因为控制不住一时的口腹之欲,而惹了未来夫君不喜呢?” 从前的谢清杳,还真信了她这一番鬼话。 可现在看来,肖姨娘十分丰腴健康,却把她养得头发发黄、瘦弱不堪,对她哪里有一分的愧疚和爱护? 肖姨娘这样磋磨她,也是怕她吃好了、养好了,相貌上被人看出些什么来,到时候会毁了她的亲生女儿谢莲华的优渥日子吧。 谢清杳心中恨极了,面上却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姨娘以亲身经历教导我,我是要听的。” 肖姨娘听出她的话外之意,脸色一黑:“你这丫头,胡说什么呢?” 谢清杳仔细地上下打量了肖姨娘一圈:“姨娘身形丰腴,也难怪父亲不喜,十天半个月都不会踏入这里一步。” “姨娘,你莫要自弃,若能狠得下心,瘦出弱柳扶风的身形,想必父亲会喜欢,到时候我们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谢清杳话说得难听,可眼神却极真挚动人,仿佛真是为了肖姨娘着想,让肖姨娘骂也不是,应也不是。 肖姨娘被气走了。 花蕊这才忍不住笑出了声,但看到谢清杳难看的脸色,立刻担忧道:“小姐,大夫人病了,她那里一定守着很多大夫,我……我去那里请一个大夫来!” 谢清杳拍了拍花蕊的手:“咱们一起去。” 花蕊:“小姐,你身体虚弱,躺着休息几天了,不用担心我。” 谢清杳摇摇头:“我不要紧了,大夫人病了,身为庶女应该前去探望,这是规矩。” 花蕊拗不过她,只能给她梳妆,嘴里碎碎念道:“小姐以前躲着大夫人都还来不及,怎么如今突然转了性了。” “夫人,二小姐来了。” 大夫人靠在榻上,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她来做什么……请进来吧。” “给母亲请安。”谢清杳极力压下胸口处鼓胀的情绪,端正地行礼问安。 大夫人愣了一下:“快起来吧,何时瘦成这样了?可是生病了?” 不知怎么的,她看着谢清杳脆弱清瘦的模样,心里生出些许酸涩来。 她的莲华生下来就先天不足,耗费了多少心血才将女儿养得看起来与常人无异。 谢清杳与莲华同一天出生,明明身体健康,怎么却反而是一副病殃殃的模样? 听到这句关心,谢清杳眼眶顿时红了,她低下头:“姨娘说女子以清瘦为美,不让我吃太多,她也是为了我好,母亲千万别误会。” 大夫人倒吸了一口气:“你才多大,如今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肖姨娘原本是官家千金,因为家里犯了事而受到牵连,是大夫人看她可怜,救了她,把她带在身边。 可肖姨娘却恩将仇报,背着大夫人爬上了东靖侯的床,几乎与大夫人同时怀上了孩子。 东靖侯顾念大夫人的心情,原本是不想要这个孩子的,还提出给肖姨娘一笔钱,赶她出府,是大夫人不忍心给拦下了。 大夫人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可谢清杳的模样实在可怜,也许是做了母亲,对于孩子的事她总忍不住多说几句: “你姨娘虽然有自己的考虑,但是你也不小了,万事也该多长个心眼,身子是自己的。” 谢清杳抬头对上大夫人温柔的眼神,心中越发酸涩难忍:“多谢母亲关心,我知道了……早知母亲这样宽和慈爱,我从前就该多来母亲膝下尽孝才是。” 大夫人笑了笑,没说话,她知道是肖姨娘从中给了这孩子太多压力,又怎么会责怪她? 谢清杳看着大夫人没有血色的嘴唇,呼吸发紧:“听闻母亲病了,大夫怎么说?” 还没等大夫人回答,外面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娘!” 一个身着绫罗绸缎、头戴金玉的华贵少女穿过重重珠帘玉幕跑了进来。 谢清杳克制住身体的颤抖,死死咬着牙,指甲几乎戳进了肉里,是谢莲华! 谢莲华步履矫健轻快,脸色红润,哪里像是有病的样子?而这些,都是大夫人牺牲自己换来的! 可怜大夫人只以为自己用血肉浇灌的是她的亲生女,哪能想到,她的女儿正在她眼皮子底下受辱受苦? 谢莲华看也没看谢清杳,直接亲昵地坐到了大夫人身边,撒娇道:“娘,我今日看上一只珠钗,可漂亮了,娘给我买嘛。” 大夫人爱怜地摸了摸谢莲华的头发:“好,你去华云那儿拿银子吧。” “娘最好了!” 谢清杳垂下眸子,强忍着澎湃的恨意,大夫人是真心疼爱谢莲华的。 就算她拿出证据证明她才是大夫人的女儿,大夫人会就此放弃谢莲华吗? 谢莲华毕竟是大夫人疼爱了十几年的孩子,她能狠心放任谢莲华不管,看着谢莲华去死吗? 换孩子的事是肖姨娘做的,大夫人那么善良,一定会觉得谢莲华是无辜。 谢清杳突然感到一阵绝望的无力,还有两年的时间,她该怎么做才能挽救大夫人的性命? 必须要让大夫人对谢莲华彻底死心才行,到时候再揭露一切的真相,大夫人就不会用自己的命去换谢莲华的命了。 想到这里,谢清杳嘤咛一声,扶住头,晃了晃身子,“扑通”摔在地上晕了过去。 大夫人吓了一跳,也顾不得谢莲华还在歪缠,惊慌地半抱着谢清杳:“哎呀,这……这是怎么了?快叫大夫来!” 第4章 屋里进了贼人,她还不能死! 谢清杳嗅到大夫人身上温暖清新的香气,不同于肖姨娘身上的脂粉味,那是一股极舒心的气息,不由得鼻尖发酸。 是娘亲的怀抱。 谢莲华见屋子里变得乱糟糟的,也没了继续待下去的心情:”娘,我还有事,先走了。” 那只漂亮珠钗可不等人。 大夫人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莲华这孩子可能是被她照顾保护得太好了,欠缺些体贴心。她当然不会怪她,可有时候总觉得有些心冷。 “母亲……” 大夫走后,谢清杳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虚弱”地睁开了眼睛。 大夫人关切地责怪道:“你这孩子,自己还在低烧都不知道?竟然还跑出来吹风,你的丫鬟也不提醒着些。” “你平日里都吃些什么?大夫说从脉象上根本看不出你是侯府小姐,还以为是哪儿来的饥民呢。” 花蕊忍不住了,跪下来陈情道:“夫人,奴婢求您救救小姐吧,她快要被肖姨娘逼死了!” 谢清杳呵斥道:“花蕊,不许胡说!” 花蕊:“姨娘为了让小姐保持纤瘦的身材,只许她吃清水一样的白粥,一个月里吃上荤腥的日子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小姐生病了,她也不许小姐请大夫,说是怕麻烦府里,惹了您不喜。” 大夫人震惊地看着谢清杳:“这……这是真的吗?” 肖姨娘是疯了吗?哪有这样做娘的? 这分明就是虐待! 谢清杳垂泪不语,巴掌大的小脸瘦得都快凹下去了,薄薄的肩膀无助地轻轻颤抖,看得大夫人心疼不已。 谢清杳哽咽着低声道:“早知今日便不来打扰母亲了。” 大夫人蹙眉:“你是怕我罚你的姨娘?” 大夫人顿时怒其不争,哀其不幸。 谢清杳摇摇头:“不是的,母亲本来就在病中,如今还为了我担惊受怕、费心费力,清杳心中感动,可更不安,若是您的身子有什么不好,我这辈子都没法原谅自己了。” 大夫人顿住,摸了摸谢清杳的头发,心中一软,正要说什么,就被她依赖地抱住了腰:“母亲,您怎么不让大夫给您瞧瞧,您的脸色很不好,清杳担心得紧。” 大夫人心道:这么个暖心的小棉袄,肖姨娘却不知道珍惜,十几年了,真是一点长进也没有。 “母亲没什么大碍,休养几天就好了。” 看着谢清杳乖巧澄澈的眼神,大夫人原本摇摆的心终于定了下来:“这几天你就住在我院子里,等身子养好了再回去,不然母亲不放心。” 侯府的孩子名义上都是她的孩子,她心疼谢清杳,想留她在身边,谁能说什么?肖姨娘不过是个姨娘,还敢来她面前叫板不成? 既然不能好好待孩子,那就干脆别带了。 谢清杳就这样如愿留了下来。 慢慢来,她要先成为大夫人最心爱的女儿,一点点替代谢莲华的位置,那样就算大夫人再舍不得谢莲华,也不会为了谢莲华付出生命,弃她这个可怜的亲生女儿于不顾了。 晚上,半梦半醒间,谢清杳察觉屋子里出现了一股陌生的气息,她心中一凛,立马清醒了过来。 什么人,竟然能在东靖侯府来去自如? “既然发现了就别装睡了。” 平地惊雷! 谢清杳张开嘴,对方的动作却比她更快:“唔……” “嘶……不想死就别乱动!”谢清杳一口咬在男人手上,他吃痛的同时冷声威胁道。 这声音……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谢清杳放缓了呼吸,拍拍对方的手,示意他放开她。 男人见谢清杳冷静了下来,慢慢松开手,但眼睛紧紧盯着她,仿佛在说要是敢有小动作,下一秒他就会要了她的命。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男人好奇问道。 谢清杳言简意赅:“呼吸。” 他应该是练武之人,呼吸的声音和频率与平常人差别很大。 而她应该也是因为呼吸声暴露了,发现屋子里有人的那一瞬间,她的呼吸节奏乱了。 “呵,是我小瞧你了,一个小姑娘竟然有这样的本事。” 谢清杳沉默。 男人见她不问话也不好奇,就这么把他晾在一边当空气,一时有些郁闷:“你不问问我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谢清杳:“问了你会说吗?” “不会。” 谢清杳又不说话了。 男人乐了,他试探地说道:“我是为了东靖侯夫人而来。” 谢清杳心跳漏了一拍,她脱口而出:“你想做什么?” 下一秒,一把匕首就抵在了谢清杳脖子上,将她压在床上,那冰冷的触感让人胆寒,可谢清杳却依旧镇定自若。 “是我该问问你想做什么!”男人厉声道,“我一说东靖侯夫人,你呼吸就乱了,说,你是不是在打她的主意,你的目的是什么?” 谢清杳冷笑:“你这贼人真是莫名其妙,东靖侯夫人是我的母亲,我亲近母亲还需要理由吗?倒是你,私潜入府,又贼喊捉贼,意欲何为?” 男人不为所动,反而将匕首逼近了两寸:“二小姐,你不老实……你一向与东靖侯夫人不亲近,如今行为却这么反常,为了防止你对东靖侯夫人不利,不如我先杀了你,以绝后患如何。” 谢清杳心中暗骂,真是个疯子! 但她知道,对方是认真的。 以他这一身潜伏暗杀的本事,悄无声息地杀了她,再全身而退应该不是难事。 她才重生,前世仇未报,今生恩未还,她不能死! 想到这里,谢清杳换了一个说法:“我能有什么图谋?一个后宅女子,孝顺嫡母,你说图什么?” 第5章 寡淡!庸俗!肤浅! “我如今都快要及笄了,女子及笄便要说亲,可我姨娘却一心想让我嫁入高门大户做妾,我不想做妾……”说到此处,谢清杳的嗓音微微哽咽,“我爹不喜欢我,根本不会对我的亲事上心,不来孝顺嫡母,我还能怎么办呢?” “我一个姑娘,只是想嫁个好人家罢了,你为何要来欺负我?” 说完,谢清杳还挤出了几滴眼泪,仿佛为自己的婚事焦心不已。 男人顿时有些慌了,匕首稍微松了松,但还是质问道:“七皇子不是对你青眼有加吗?你有什么好担心的,他如果真喜欢你,让你做皇子妃也不是不可能。” 谢清杳暗惊,他嘴里的七皇子就是裴元祁,这人竟然知道他们之间的事。 谢清杳撇撇嘴,幽怨道:“七皇子是天潢贵胄,我不过是侯府庶女,纵然颜色好,惹得他一时兴起逗弄我两句,那又如何?我若是当真,一心跟着他,才是自个儿往火坑里跳呢……” 男人有些惊讶:“你这姑娘心眼真不少,是个聪明的。” 谢清杳苦笑:“我只是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罢了。” “倒也不必妄自菲薄。” “是吗?”谢清杳点点头,话锋一转,“只是……你还要压着我多久?虽然我只是个不受宠的庶女,前途未卜,但也不至于嫁给贼人吧。” “你……”男人气结,尴尬地松开手,不甘示弱道,“怎么,你看不起我?我可不是什么贼人,而且,若是哪个姑娘嫁给我,我定会让她过得好好的,日日带着她逍遥自在,浪迹天涯……” 谢清杳打断他:“啧,可惜我要的是荣华富贵、高床软枕、奴仆成群。” 男人:“寡淡!庸俗!肤浅!” 谢清杳:“天真!浪荡!自作多情!” 两人被对方噎住,都沉默了一会儿。 谢清杳放软了声音:“我也希望母亲能平安健康,多庇佑我几年,最好为我相看一个如意郎君。你如此在意我母亲,不如,我们结成同盟,内外相助如何?” “哼,我还需要你一个小姑娘帮忙?你还是把心思放在寻你的如意郎君身上吧。冒犯了,放心吧,今晚的事不会有人知道的。” 还不等谢清杳开口,男人就消失在了黑夜中,她只借着微微月光看到了他模糊的身形。 宽肩窄腰,身材颀长,劲瘦有力,似乎有极强的爆发力。 谢清杳陷入了沉思,母亲有这样的人在暗地里保护着,本应该平平安安、长命百岁的,可为何上辈子……这个人,究竟是谁呢? 静王府。 “王爷,您回来了。” 静王换下夜行衣:“嗯”。 “王爷,您心情不错?看来东靖侯夫人没什么大碍?” 心情不错? 手下这么一说,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心情确实不错。 今日,他收到情报,谢清杳反常地亲近东靖侯夫人,又想起裴元祁曾和她私下有过几次交际,不由怀疑,裴元祁是否知道东靖侯夫人的秘密,所以指使谢清杳去接近查探? 但经过今晚的反应,他暂且放下了对谢清杳的怀疑。 她要么是个坦诚直率、贪慕虚荣的少女,要么就是心机极深。 静王更倾向于前者,若她是后者,也不会混成如今这个爹不疼、姨娘虐待的可怜样。 想起东靖侯夫人,静王的脸色严肃了些:“林姨她一个人撑着两个人的命,能坚持多久?烈火的解药还没有头绪吗?” “请王爷恕罪。” “你下去吧。” 书房里,静王苦笑:靠林姨的血肉活着,茹毛饮血,连累长辈,我还算是个人吗?母妃在天之灵会以我为耻吧。 他痛苦地捂着头,双眼渐渐爬满血丝,仿佛要走火入魔。 冷静,冷静,林姨才为他放了血,他不能再拖累林姨。 静王深呼吸,发散思绪,尽量不让自己陷入暴烈的情绪之中,以免诱发刚压制住的烈火之毒。 不知怎么的,他想起了谢清杳。 庸俗、直白,却又不失坦率。 她说不想给高门大户做妾,可又想要过荣华富贵的日子。 一个瘦弱的、病恹恹的姑娘,怎么这也想要,那也想要的,她跟京城里温婉贤良、美貌淑德的名门千金们太不一样了,也不知道哪个男人能消受得起她。 而侯府这边,等肖姨娘知道谢清杳住进大夫人院里时,已经是晚上了。 天色已晚,她不敢冲进大夫人的院子里要人,只能辗转反侧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就急匆匆地跑去“请安”了。 肖姨娘:“妾身给夫人请安。” 大夫人看也不看她,淡淡地点了点头:“嗯。” 她没让肖姨娘起身,肖姨娘只能别扭地保持跪姿。 肖姨娘咬了咬牙,扯出一抹难看的笑:“夫人一向喜静,如今又正在病中,怎么好叫二小姐打扰了夫人养病?妾身还是把二小姐接回去吧。” 大夫人:“你能照顾好清杳?” 肖姨娘:“夫人,二小姐是妾身生的,天底下哪有亲娘不用心照顾孩子的?” “是吗?”大夫人将手中茶盏重重摔在地上,瓷片差点溅到肖姨娘身上,把她吓得惊叫一声。 “你所谓的用心照顾,就是把自己喂得肥头大耳、满肚肥肠,却让侯府小姐缺衣少食、求医无门?” 肖姨娘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一个两个的都说她胖,她哪里胖了?她这是丰腴!是圆润! 大夫人声音不大,却十分严厉:“肖氏,你可知罪!” “二小姐是老爷的血脉,是主子!论起来,你还只是个妾,你如此虐待她,传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这个主母不容人,连庶出小姐都要苛待,让外人怀疑我侯府的百年门风!” 肖姨娘腿都软了,颤颤巍巍地趴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大夫人何时对她这样疾言厉色过?就算她当年爬床,大夫人也只是失望地看着她,让她想清楚,后来还因为她有孕,给她提了姨娘的名分。 大夫人叹了口气:“二小姐大了,为了她的颜面着想,我不好让你太难看,去佛堂待半年静静心吧,也算是赎你的罪。” 赎罪……肖姨娘心跳都停了几息,差点以为大夫人发现了什么。 “是……是……妾身知错了。” 今日之辱,她记住了,林岚,你得意不了太久了! 肖姨娘一边暗骂,一边灰溜溜地逃走了。 没了肖姨娘从中作梗,大夫人和谢清杳相处得很愉快。 “母亲,我赢了。”谢清杳得意地笑道。 大夫人看着胜负已定的棋局,不可思议地惊呼:“妙,实在是妙,太过瘾了,再来一局!” 许久都没人能跟她杀得有来有往了。 “母亲,我们已经下了三局了,我坐得腰都有些疼了。”谢清杳伸了个懒腰,撒娇道:“母亲,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出去走走吧。” 大夫人温柔地笑道:“好好……杳杳,你一直陪着我,会不会觉得太无趣了?” “你大姐在京中熟识多,经常参加各种赏花宴会、踏青集会,脚都不落家的。不如,我让她带你去认识些同龄的小姐们?” 第6章 母亲啊,清杳就是您的亲生女儿 “一切都听母亲的安排。”谢清杳乖巧地挽着大夫人的胳膊,在院中闲逛。 院中花儿正长得娇艳,大夫人竟在谢清杳的陪伴下,逛了一下午。 云华洗好手帕,恭敬交在二小姐手里。 她道:“您好久都没有这么高兴过了,逛了一下午,脸上的起色都好了,这可都是二小姐的功劳,夫人,您可得赏二小姐啊。” 谢清杳嘴角勾起:“云华姑姑别打趣我了,陪母亲,本就是我分内之事。” “云华,看看大小姐回来了吗?要是回来了,让厨房准备菜吧。”大夫人吩咐着,在妆奁里拿出一根发簪,朝她招手,“来。” 谢清杳弯下腰,见发簪戴在了头上。 她慌乱道:“母亲,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说着,就要取下来。 大夫人冲她摇头,阻止道:“戴着!这根玉簪适合你,清杳,你可真像我年轻时候啊,竟然比莲华还像。” 谢清杳袖中手攥紧,心尖颤了颤。 母亲啊,清杳就是您的亲生女儿,她垂眸,声音沙哑道:“母亲…” “娘!快吃饭吧,我都要饿死了。”外间,传来谢莲华的声音。 谢清杳捏紧手背,不行,现在还不能说,没有证据,母亲也不会相信,就算相信,恐怕也会原谅谢莲华。 她扯起笑意:“母亲,我们去吃饭吧。” 谢莲华早早坐下,已经动了筷子,她抬头,看到还有旁人,皱起眉头,踹了一脚桌脚:“娘,她怎么还在这里?” 大夫人道:“肖氏在祠堂进行,清杳在这里住一段时间,你们是姐妹,不好太生疏,你带着清杳多出去走走。” “我才…”谢莲华正欲拒绝,眼珠一转,想到有趣儿的事情,“行啊,过几天就是陈老夫人八十大寿,我带你一起参加。” 小小庶女,就应该被她踩在脚下,衬托她的美。 分开休息时,谢莲华步步紧逼,警告道:“不许打扮太好看,抢了我的风头,听到了吗?” 谢清杳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想要挠花,却只能将指尖死死掐进掌心,死前之景,恍若昨日。 “大姐,我听到了。” 抢风头算什么? 日后,还要砍了谢莲华的头。 窗外月光倾斜进屋里,谢清杳抚摸着大夫人给她的簪子,眼底泛起柔色。 花蕊拿来锦盒。 看着小姐将发簪放上,好奇地说:“小姐,奴婢发现您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谢清杳微微一笑:“哪儿不一样了。” 花蕊思索道:“小姐变勇敢了,还变聪明了,就是跟以前不一样了,奴婢很喜欢现在的小姐。” 谢清杳想到前世花蕊惨死,她握着丫鬟的手道。 “我以后会越来越勇敢,保护好花蕊。” 花蕊拍拍胸脯:“奴婢也会保护好你。” “我信!”谢清杳怎么会不信?她眼眶一热,前世,花蕊就是死在了她的面前。 她故意转身,假装在收拾妆奁。 看到裴元祁前些日子送的银簪,顿时恍惚。 裴元祁说,这发簪就是定情信物,他会永远对她好,他若为皇帝,她便是皇后,呵,这样的鬼话,也就前世的自己才信了。 “花蕊,明天将这发簪卖了换银子。” 花蕊诧异,她提醒道:“小姐,这可是七皇子送您的,您不是挺喜欢这发簪的吗?怎么要卖掉?” 谢清杳道:“不喜欢了。” 花蕊犹豫,以为小姐是一时生气才如此,毕竟她见过小姐是多么喜欢七皇子:“小姐,您不要伤心,其实七皇子也挺喜欢您的。” 是吗? 裴元祁喜欢她吗? 谢清杳问自己。 裴元祁喜欢她的聪明才智,喜欢她的不张扬,就是不喜欢她。 “他只是在利用我争夺皇位。”她道,“花蕊,卖了吧。” 花蕊应声,“是。” 翌日一早,花蕊就出府将发簪卖了。 走进院子,愁眉苦脸。 谢清杳正在作画,抬眼看了一眼花蕊:“这是谁惹我们家小可爱生气了?” “小姐,那发簪竟然才卖了一两银子!”花蕊气呼呼地说。 谢清杳收笔,轻笑:“那不正好说明他的爱极为廉价,你家小姐放弃是对的吗?好了,别气了。” 花蕊被说服。 这几天,谢清杳也没闲着,在大夫人的描述下,终于画好了送给陈老夫人的生辰贺礼,她卷起画,放在画卷里。 三天后,终于要去参加寿礼了。 大夫人握着谢清杳的手,在府门口等待。 华云无奈道:“夫人,大小姐提前走了,说让二小姐自己想办法去陈府。” 大夫人来不及生气。 她又派了一辆马车,“清杳,路上注意安全。” 陈府。 来参加寿宴的宾客众多,马车进不去内道,只能提前下车。 谢清杳在主院被养了小半个月,比以前漂亮了很多,她一袭白衣,宛若清冷仙子。 有人欣赏,便有人嫉妒。 在陈府门口,正好与谢莲华撞在了一起。 谢莲华双眼蹿起一团火,眼神如利箭,她气得跺脚:“谢清杳!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许穿得很隆重吗?” 第7章 只要母亲喜欢,我就是她的女儿 谢清杳抬手,“白裙蓝衫,姐姐,我这衣裳已是最朴素的了。” 话虽如此,可谢莲华依旧生气,大家的眼光都看向了谢清杳,她嫉妒训斥:“你竟然敢跟我顶嘴?真是随你姨娘,一副狐媚子做派,你整日在府里陪着我母亲,敢说没有别的企图?” 企图?那可太有企图了。 谢清杳心里划过恨意,她要得到母亲的宠爱,她要杀了谢莲华和肖贱人。 她低下头,掩去恨意。 “大姐整天不着家,母亲无聊度日、黯然伤神,我也是母亲的女儿,陪着母亲并无错,至于马车,是大姐一声不吭就走了,母亲怕我耽误陈老夫人寿宴,才另派了一辆马车。” 前来的宾客窃窃私语。 贾舒蝶为好友抱不平:“你就是个贱妾生的庶女,竟然自居东靖侯夫人的女儿,简直大胆!” 谢清杳看向她,神色不惧。 “夫人是正妻,无论谁生的孩子,都要叫夫人一声母亲。”她上前走了两步,停在谢莲华耳边,“只要母亲喜欢,我就是她的女儿。” “你、你!”谢莲华浑身一颤,她怎么觉得这贱人要跟她抢母亲? 这时,周月来到谢清杳身边,不免瞪大眼睛,才几天不见,谢清杳怎么变这么漂亮了?她抿嘴,握住好友胳膊。 “清杳,你这是穿的什么?真是丑死了,听我的,赶紧去换一身。” 谢清杳后撤一步,拉开距离:“我觉得很好看。” 周月尴尬搓手说:“你皮肤黝黑,适合穿深色的衣裳,就像深褐色,清杳,你听我的,我不会害你的。” 呵,前世可没少帮谢莲华害她。 这里人多,还不好撕破脸皮。 这些日子,谢清杳吃穿变好,整个人都丰腴了一圈,皮肤也变好了,她轻笑道:“可是你好像更黑诶。” 周月把手缩进衣袖里,她面红耳赤。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们可是挚友。” 谢清杳笑着,可眼神却无比冰冷:“是吗?” 周月被看得心虚,随便找了个理由进府了。 祁柔小跑而来,额头的刘海被风吹起。 “清杳。”她开心地朝谢清杳招手。 柔柔…谢清杳看到她,忍不住红了眼睛,前世,她相信周月的挑拨,刻意避开祁柔,她们的情谊渐渐消失。 时隔一年,传来了女子消香玉陨的消息。 蓦地,她瞳孔微颤。 “祁柔!” 祁柔摔在地上,手腕摔伤,“好痛。” 谢清杳扶她起来,检查了一遍:“可有事?” 啪! 谢莲华扬手给了祁柔一巴掌,她指着地上摔碎的发簪,“你眼瞎看不见吗?你摔坏了我的东西,赔钱!” “多、多少银子?”祁柔红着眼睛问。 她死死扯住想要为自己说话好友的衣袖,不行,清杳在谢府的处境已经很难了,不能再得罪府中嫡女了。 谢莲华伸出五根手指头。 祁柔问:“五两?” 她凑一凑,应该能够。 “嗤!”谢莲华讥笑着,她双手环胸,态度傲慢道,“没见过世面,五十两,一分不能少!” 祁柔窘迫道:“我没那么多银子,谢小姐,能不能少一点儿?” 谢莲华得逞一笑:“当然可以了,只要你现在跪在地上狗叫,此事,我就既往不咎了。” 谁也没注意,一辆马车停在身侧很久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没有人愿意为祁柔解围,他们可不想为了一个庶女去得罪侯府嫡女,这是个赔钱的买卖。 祁柔咬唇点头:“好。” 在膝盖要跪下时,她被拽了起来,抬头看向冷着脸的好友,小小的声音掺杂着一丝哀求。 “清杳,这件事你不要管。” 谢清杳道:“这本来就不是你的错。明明是姐姐绊倒了祁柔,再将发簪摔在地上栽赃嫁祸。” “你胡说。”谢莲华后退半步,眼睛骨碌碌转着。 谢清杳指着祁柔衣摆上不易察觉的脚印,“只要姐姐把鞋底亮出来,真相就能大白了。” 谢莲华死死踩着脚,生怕露出鞋底,她怒目而视:“谢清杳,我可是你姐姐,你竟然敢质疑我,回去就让母亲罚你!” 谢清杳双眸清澈:“姐姐是不敢给我们看鞋底吗?” 同来的小姐看起了热闹,谢莲华脸面挂不住。 “谢清杳,我就不该带你来!你现在给我滚回府里!” 呵。 伴着一声冷笑。 众人齐齐跪在地上:“见过静王殿下。” 谢清杳回头,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她心底一颤,忙跪下行礼,这是皇上最宠爱的儿子。 前世,静王不知为何疯癫暴毙而亡。 裴元阙想到女子那晚的样子,勾起嘴角,他指向谢莲华:“你。” 谢莲华心里一喜,她起身上前,声音软软道:“殿下,最近母亲还念叨,很久不见您了。” 裴元阙神情冷峻。 “聒噪。”他道,“辅国将军门前,岂是你能造次。” 八皇子裴泽捻开折扇,笑道:“谢小姐还是尽快道歉吧。” “是、是。”谢莲华惊恐点头,直到静王离开了好一会儿,她才从那股威严中抽离出来。 静王的警告,八皇子的命令。 女人不得不从,慢吞吞走到祁柔面前,涨红了脸。 “对不起。” 祁柔摆手:“没事。” “谁要你施舍了。”谢莲华的恨意溢满了眼眶,转身跑进陈府,等回家,一定要让谢清杳好看! 见此,谢清杳和祁柔相视一笑。 她道:“不用管她,我们去参加宴会吧。” 祁柔长舒一口气:“今天真是幸运,遇到了静王,不过他为什么会帮我们呢?” 谢清杳猜测:“陈家满门忠烈,受人尊敬,静王是不想让人破坏老夫人的寿宴吧。” 男宾一桌,女宾一桌。 女宾在侧院。 周月挨着谢清杳坐下,她期待道:“清杳,我也是关心则乱,你原谅我好不好?你别不说话…还是说,有人说我坏话了?” 她看向祁柔。 祁柔局促不安,她紧紧攥着手,“周月,我没有说过你坏话。” “哼,都不打自招了。”周月讥讽道。 前世就是这样,周月一直挑拨,打压祁柔,让祁柔在这段友谊中难以喘气,当然,她也有责任。 谢清杳道:“周月,你与我交友,只是为了打压我,满足你的虚荣心,从现在开始,我们不再是朋友。” “清杳…” “陈老夫人到!” 第8章 辅国府老夫人寿宴,送赝品? 在婢女的搀扶下,陈老夫人笑容和蔼地跨进门槛,宾客纷纷起身礼貌行礼,她鬓角银发梳得整齐,利索地朝主位走去。 “各位都别客气,坐吧。” 当目光扫过适龄姑娘时,笑意愈深,她的两个孙子都该成婚了,借着寿宴的机会,要好好选选孙媳妇儿。 老夫人坐下,宾客才按尊卑依次入座。 公主为首,开始送寿礼。 名贵药材、珍奇宝物尽数入眼,陈老夫人笑意如常,好东西人人都喜欢,只是陈府不缺这些,但即使贺礼,她全都喜欢。 “多谢常玉公主。” 一炷香后,才轮到侯府送礼。 谢莲华起身,带着谢家女眷上前送礼,她温柔道:“祝老夫人寿比南山,福如东海,我家母亲身子不好,托莲华来给您祝寿。” 陈老夫人含笑点头:“好好好,老身多谢东靖侯夫人。” 嬷嬷拿着两卷画。 一般送画,都送名画。 这两卷,出自谢莲华和谢清杳之手,谢莲华皱眉,一个庶女怎买得起名画,想必是赝品,老夫人眼里可容不下沙子。 她弯下腰。 “老夫人,还请您莫要生清杳的气,莲华替她向您道歉。” 谢清杳正欲坐回席间,听着话,微微蹙眉。 “?” 陈老夫人不解:“谢小姐,你这话何意?” 谢莲华叹气:“我这庶女妹妹有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生母,自小被苛刻,没什么银钱,送您的画,是、是赝品。” 周月替谢清杳说话。 “老夫人,您别怪清杳,她只不过是想出出风头。” 赝品?陈老夫人脸一沉。 “老身不在意贺礼的价值,哪怕十文钱的猪肉也是香的,但要是有人以假乱真,故作虚荣,那老身可就不容许了。” “哼,真是上不了台面的贱人。”贾舒蝶讥讽道,“竟然敢糊弄陈老夫人!” 谢莲华生气地吩咐:“还不赶紧将这丢人的玩意赶出去!” 谢清杳走到陈老夫人面前福身:“请老夫人息怒,晚辈这幅画不是赝品。” 谢莲华故作伤心,捂着心口,像是没教好妹妹的姐姐。 “清杳,你就别狡辩了,早知道你品行恶劣,我就不带你来了。”她嘴里惋惜,可在幸灾乐祸。 庶女就是庶女。 怎么能跟世家嫡女比较。 要是认了,那么从此以后。 这样的世家大族宴会,就跟谢清杳无缘了。 谢清杳再次道:“这幅画确实不是赝品。” 谢莲华暗自冷哼,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她展示自己的画作,对着众宾客道:“此乃山清大师的真迹,那么妹妹你的是谁所作?” 谢清杳缓缓吐出一个字。 “我。” 宾客诧异,两三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话里话外,都是一个品行败坏的庶女怎么可能跟山清大师的真迹比。 谢莲华嗤笑:“你是在糊弄老夫人吗?” “罢了。”陈老夫人听不是赝品,便不再追究,“既是你的心意,老身领了,都回去坐着准备开席了。” 可是,谢莲华怎愿放过如此好的机会。 她假意摔倒,将画碰到在地上,画滚动开,摊平在地上。 “哎呀!” “妹妹,真是对不起,我真的是不小心碰到了你的画。” 谢清杳双眸微闪,“姐姐的意思是,不小心解开了系着的绳扣,还不小心让画完整展开吗?” 谢莲华尴尬爬起来。 这小贱人什么时候这么伶牙俐齿了? 见谢清杳跪下,她嘴角勾起。 “老夫人,您息怒,等回家后,莲华一定会禀明父母,重罚谢清杳!” 反观谢清杳一脸平静,双手捧着画轴,单膝跪坐在地上,朝老夫人缓缓道:“小女画技拙劣,没法画出将军和夫人英姿之貌,还请您见谅。” “这、这这也太像了。” 嬷嬷惊叹,她赶紧将画作放在老夫人的手里。 陈老夫人嘴角颤抖,红着眼睛将手放在画中人的脸上抚摸,“儿…” 孙儿们刚满月,儿子和儿媳便去战场。 一个月传来消息,双双战死。 她握住嬷嬷的胳膊。 “等宴席结束,让子烨到我屋里来。” 谢莲华生气推了谢清杳一下,“你看你送的礼物!竟然把老夫人都给气哭了!还惊动了陈二公子,真是丢我侯府脸面!” 谢清杳也在回忆陈家老爷子以及儿子儿媳战死沙场。 一时不察,被推了个踉跄。 她借此摔在地上,以退为进。 “小女自作聪明,请老夫人宽恕,但小女确实很崇拜将军夫妇,才作了此画。” 谢莲华洋洋得意,她道:“老夫人,您别伤心了,一个庶女而已,莲华替您扇她巴掌,为您出气。” 她的手抬起,朝谢清杳扇去。 这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道。 陈老夫人呵斥:“住手!” 听到老夫人的话,谢莲华的手非但没有停下,反而更快了,住手?怎么可能住手,这一巴掌,她非打不可。 她要让这个贱人当众出丑! 谢清杳心知肚明,在巴掌扇过来时,往旁边一挪,顺便微微伸出脚,不经意间将她绊倒。 谢莲华瞪大眼睛,朝地上摔去。 脸,着地。 “啊!”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贾舒蝶揉揉脸,害怕道:“天哪,这得多疼啊。” 谢莲华气得爬起,怒气冲冲指着谢清杳骂道:“你竟然敢绊我!” 谢清杳低头,轻声道:“姐姐,我只是想躲开你这一巴掌,只是没想到,你的劲儿也太大了。” 这时,陈老夫人才打量起谢清杳。 东靖侯妾室所生之女,没什么存在感,还是第一次见到她,想来是到了适婚年纪,东靖侯夫人心地善良,便让女儿带她出来见见世面。 如今看来,怎得这庶女更加稳重? “谢二小姐,你过来。” 谢清杳款款走去,欠身道:“小女谢清杳,见过陈老夫人,扰了您的兴致,实属无意。” 陈老夫人摇头,道:“诶!年纪大了,儿子和儿媳的样子愈发模糊,老身是实在愧疚啊,身为母亲,怎么能忘记至亲?这幅画,倒是他们的样子越来越清楚了,老身要感谢你啊。” 谢清杳声音清软,歉然道。 “小女画技拙劣,毫无技巧,老夫人不嫌弃就好。” 陈老夫人握住她的手背拍拍,“老身很喜欢。” 第9章 让她当暖床贱婢,都是本皇子给她的恩赐 谢莲华心中愤懑,还想出声质疑。 却被嬷嬷的话吓住了。 “今个儿是我们家老夫人的八十大寿,各位夫人、小姐能来,老奴先谢谢各位,但要是有人将府里斗来斗去那套肮脏的心思带来,那我们陈府是容不下的。” 常玉公主眯起眼睛:“谁敢让老夫人不开心,就是让本宫不开心。” 小插曲一过,宾客继续送贺礼。 陈老夫人一一笑着收下,没有人再敢找茬。 这事儿像是长了腿,传到了男宾席间,听说谢清杳获得了陈老夫人的认可,裴元祁心中一喜。 他主动攀谈。 “清杳确实聪慧。” 顿时,席间鸦雀无声。 他们想起,七皇子与谢清杳的关系很好,如今七皇子这话里的意思是要娶谢家庶女了。 周俊为他倒酒:“看来七皇子的好事要将近了?” 有贵公子醉了酒冷嘲热讽道。 “呵呵,谢清杳面瘦肌黄,丑不拉几的,还有人喜欢她?七皇子,您什么眼光?” 裴元祁脸色大变,喝了一口闷酒:“谁说要娶她,是她非要舔着脸缠着我,一个庶女也配得上我。” 想要娶她为妾的想法被压了下去。 “让她当暖床贱婢,都是本皇子给她的恩赐。” 周俊附和:“她就是贱人所生,天生下贱胚子,哪里配得上七皇子,就应该卖去青楼,被万人骑。” 没有人为谢清杳说话,他们也都认为她是这样的人。 砰!裴元阙猛地放下酒杯,双眸泛着冷意:“冷竹。” 冷竹揪起周俊衣领,扔到院子里。 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周俊爬到裴元阙面前:“静王,草民口无遮拦,罪该万死,求王爷饶命。” “滚。”裴元阙靠着椅背,目光渗着寒意,“别让本王再看到你。” 周俊吓得连滚带爬离开了府。 陈子烨端着酒杯朝裴元阙敬道:“静王殿下莫气,在下自罚三杯,还往殿下消气。” 他连喝三杯酒,神色依旧。 “嗯。”裴元阙莫名烦躁,他想去跟谢清杳说,她得好好擦亮眼睛,这些身世显赫的公子们,都不行。 离席前,裴元祁实在没忍住。 “五皇兄,您是看上谢清杳了吗?” 裴元阙淡淡瞟了他一眼,路过他时,丢下一句:“本王的事,你也配过问。” 裴元祁攥起拳,耳边传来嗡嗡声,他没有裴元阙受宠,只能一点一点往上爬,他热衷结交贵女。 筹谋多年,才识得谢清杳的聪慧。 他暗暗发誓:“裴元阙,你得意不了多久了,你跟你那母妃一样,都是短命的。” 宾客结伴散去。 “谢二小姐,您留步。” …… “公子,老夫人让您去院子一趟。”嬷嬷笑道。 寿安堂幽静,陈子烨一进院子就听到祖母的轻笑,还有少女轻柔的嗓音。 他挺好奇那人是谁。 能让祖母看中的姑娘,并非普通人。 只是,没想到谢家二小姐,席间,大家肆意讨论过的女子。 他作揖行礼,抬头看向祖母,眼中蕴含暗色。 “祖母,您眼睛怎么红了?” 陈老夫人笑说并无大碍,她介绍道:“这位是东靖侯府的二小姐,谢清杳,清杳啊,这是我的二孙子。” 谢清杳福身:“见过二公子。” “嗯。”陈子烨后退半步,与她拉开距离,他无奈道,“祖母,您若是以哭来逼迫孙儿娶妻,孙儿也不会同意的。” 谢清杳微怔:“……” 辅国将军有两个儿子,他们是双胞胎。 大公子陈子枫正在边关奋勇杀敌,小公子陈子烨正得皇上赏识,两兄弟都是玉京炽手可热的‘好女婿’。 她品行不端,可不让人误会吗? 陈老夫人嫌道:“话说什么呢,清杳这么好,你可配不上,来,你不是没见过你爹娘吗?” 说话间。 她便哽咽了。 “这就是他们的模样。” 陈子烨展开画卷,画中父母与他所想象的样子,相差无几,“祖母,这画是从何得来。” 陈老夫人含笑:“是清杳啊。” 陈子烨压下心中诧异,把画卷放在圆桌上,双手抱拳作揖:“谢二小姐,在下刚才多有得罪,请你见谅。” “二公子言重了,小女名声不好,您不误会才奇怪呢。”谢清杳淡笑。 听此,陈子烨心中不是滋味。 他听信谣传,误会未出阁姑娘,圣贤书读进狗肚子里了。 “是我不该如此,日后若是谢二小姐有任何需要,在下会竭尽所能相助。” 谢清杳礼貌点头,看着阴沉下来的天。 她福身道:“老夫人,出府已久,母亲该担心了,小女就先回去了。” 陈老夫人忙道:“子烨,快去送送。” 出了院子,谢清杳便道。 “公子留步。” 陈子烨也放心不下祖母,目送她离去。 那幅画挂在了墙上。 陈老夫人问:“这谢二小姐并没有传言中那么不堪,我倒是很喜欢她,子烨,你觉得呢?” 陈子烨道:“传言确实不属实。” 陈老夫人满意笑着,她觉得这事有戏。 —— 天阴沉得厉害。 出了辅国将军府,谢清杳和花蕊快步朝府里走着。 雨啪嗒啪嗒落下,主仆赶紧躲在屋檐下。 谢清杳道:“秋日的雨太凉,我们等雨小点再走。” 屋檐一角躲不下两人,雨水被风一吹,就打在了身上。 花蕊道:“奴婢记得前面的街上有伞铺,小姐,您在这里等着。” “花蕊…”谢清杳抬手,没来得及阻止,雨水打湿衣袖,黏在身上很难受,她赶紧收回,有些冷,她缩了缩身子。 “清杳。” 见有人喊她。 她抬起头。 蓦地,恨意在心里灼烧,她指骨泛白,想到早逝孩儿,眼中泛起水雾。 “冻着了吗?”裴元祁双手摁在她的肩膀上。 谢清杳浑身一颤:“别碰我!” 她推开男人,手指拢起陷入掌心。 裴元祁皱眉,“怎么了?可是我这几天没找你生气了?你别误会,我和你姐是清白的,那天也不是故意丢下你的。” 谢清杳额间浸出了汗珠,强忍下恨意,连装的力气都没了。 她钻入雨幕,想去找花蕊。 女子穿着素简,雨水浸湿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曼妙身姿。 裴元祁目光沉下去,露出贪念,半月不见,她竟如此美了,他大步上前,拽入巷子,“清杳,成为我的女人可好?” 第10章 她不会被囚禁在王府吧? 令人作呕! 谢清杳欲要抽出手,却被男人死死拽着,男女力量悬殊。 “当街强抢民女,与禽兽何异?七皇子就不怕皇上问罪!” 她知道他在意什么。 裴元祁犹豫几秒,他道:“怕什么?你只是贱妾所生,你失了清白,只能跟我,清杳,别生气了,本皇子纳你为妾,可好?” 谢清杳望向巷口,期望有人出现。 “不,我不同意。” 趁着男人愣神,她拔下发簪,刺进他的胸膛,挣脱开手,奋力逃跑。 裴元祁拽住她甩到地上,他看着胸口的鲜血,怒骂:“贱人!竟然敢行刺本皇子,现在就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谢清杳紧咬嘴唇,要死了吗? 不,不能就这么死。 死也要拉着他垫背。 裴元祁扯开衣领,“谢清杳,你竟然变得这么美了,本皇子真是小看你了,天生狐媚,放心,明天我会同你姨娘说,纳你为妾…” 一辆马车驶来。 “谁敢坏我好事!” 却看到赶车的冷竹。 裴元阙? 他来干什么? 这也不是回静王府的路啊。 谢清杳如鲠在喉,静王不近女色,性情暴戾,她如何喊‘救命’?她目光殷切,随着马车溅起雨水,朝前跑去。 她眼中的希望渐渐消失。 裴元祁讥讽:“你不会以为我这五皇兄会救你吧?” 吁—— 突然,马车折回,停在了两人面前。 冷竹掀起车帘,露出那张冷峻的面孔。 裴元祁不敢质问,只能疑惑道:“五皇兄,您是来找我的吗?” 然而,裴元阙仅仅望向了她,女子神情倔强,手握着拳,眼底恨意十足。 是打算殊死一搏? 呵,有趣。 “过来。” 短短两字,震惊了两个人。 裴元祁上前解释道:“谢清杳是侯府贱妾所生,身份卑贱,五皇兄,还是别污了您的眼睛,我马上带着她离开。” 谢清杳回神,跪在裴元阙面前。 比起裴元祁,她宁愿被裴元阙杀了。 “七皇子心生歹念,欲对小女图谋不轨,求静王殿下救命!” 巷子寂静,花蕊抱着伞跑来,跪在小姐旁边,眼中泛起担忧看,“小姐……” 谢清杳眸光闪烁,就算静王不救,二打一的胜算也大了。 忽的,一股风袭来。 男人的披风稳稳落在谢清杳的头上,她慌忙露出脑袋,披风还残留着男人淡淡的寒意,她快速披在身上。 她对上裴元阙的目光。 咬牙,轻声道。 “走!” 在花蕊的搀扶下,拼尽全力,爬上裴元阙的马车。 裴元祁面红耳赤,喜欢的女人被当面抢走,他的自尊心塌陷:“五皇兄,这是我的女人,你这么做,是不是太过分了?” 裴元阙嗤笑:“那你去报官。” 冷竹扯着马缰绳,用力一挥,直冲巷子前奔去。 马蹄踩在雨水上,溅起的污水打在裴元祁的脸上,他闭上眼睛,任由被如此羞辱,过了好一会儿。 他紧紧握着拳头。 “裴元阙!我一定弄死你!” 马车出了巷子,平缓行驶在大道上。 谢清杳红着眼,跪在车内,“小女感谢静王救命之恩,您的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直到现在,她还没回过神。 静王竟然会救她。 半晌,裴元阙目光落在她略憔悴的脸上,目光沉了沉:“没齿难忘?你打算如何难忘?每日每夜的惦记本王吗?” 谢清杳脸颊绯红,这是假的静王! 她道:“是,小女一定常记王爷的恩情。” 裴元阙不再说话,闭目养神。 马车驶入王府后门。 谢清杳袖中手攥紧:“王爷,天色已晚,小女该回府了,您的外衣…等小女洗干净,给您送来。” 裴元阙下意识瞥见她肩膀两根红色的绳子。 他移开目光:“带去侧屋。” 谢清杳局促不安,她不会被囚禁在王府吧? 花蕊害怕小声道:“小姐,怎么办?听说静王杀人不眨眼,他、他不会要把我们折磨至死吧?” 丫鬟敲门。 “王爷吩咐,您换好衣裳,就可以回府了,这是王爷让奴婢给您的东西。” 谢清杳愣怔,她走到镜子前,看到已经湿透的衣裳,脸更红了,她和花蕊换上衣裳,赶紧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她打开那张巴掌大的白纸。 只写了一个字。 ‘画’。 字迹苍劲有力,让她想起男人朝她仍披风的样子。 谢府。 奴仆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谢清杳。 大夫人急得团团转,“莲华,你带着妹妹去参加寿宴,早上不等她就算了,为什么回来还把她弄丢了。” 谢莲华毫不在意。 “娘,不就是一个庶女吗?您用得着这么关心吗?” 她嘴角扬起一抹得意。 小贱人,竟然敢抢过她的风头,这就是她的报应! 大夫人皱眉:“莲华,她毕竟是你同父异母的妹妹,是府里的二小姐。” 谢莲华生气:“什么妹妹,就是贱妾生的庶女!” 她扭着身子回屋休息了,谁想陪伴病秧子。 不一会儿,华云带着谢清杳进了屋子,她道:“夫人,二小姐回来了。” 大夫人看到她安然无恙,松了口气,但见她身上的衣服,担忧问:“清杳,怎么还换衣裳了?” 方才的事情,不能说出来让母亲担心。 谢清杳道:“陈老夫人留我说了一会儿话,出来时,府里的马车可能回来了,我与花蕊便想走回府,没料到下雨了,衣裳全湿了,便只能找了家衣店,边躲雨边试衣。” 听此,大夫人心才落下。 “没事就好。”她脸上浮起浅笑,“前几天,你忙着打听辅国将军夫妇的模样,就是在准备贺礼,只是,你何时回作画了?” 谢清杳道:“不瞒母亲,自小我就喜欢作画,但姨娘不给请夫子,女儿只好偷偷研究了。” 大夫人诧异:“原来清杳是自学成才。” 随之,她眼中泛起心疼之色。 “以前是我忽视了你,以为你的姨娘会将你照顾好,我会给你请夫子,清杳,你眼下想学什么?” 谢清杳想到母亲乃隐世家族。 医术必定上乘。 谢莲华不愿学。 但她也有隐世家族一半血脉,总会有天赋。 “母亲,女儿想学医。” 第11章 我的血入药能解百毒,治不足 医? 大夫人皱眉,松开谢清杳的手,难道真的如女儿所说,二姑娘接近她真的有什么企图,她厉声拒绝。 “不行!” 谢清杳跪下,“母亲,求您了。” 大夫人语气淡淡道:“你想学医术,是知道我乃隐世家族中人,靠近我,接近我,只为窃取我们家族的秘密,是吗?” “不,母亲,女儿从未这样想过。”谢清杳双眸微颤,心慌意乱解释,“至于什么隐世家族,女儿只是一个庶女,更是不知,母亲若是不信,您一查便知。” 她眸中闪过恨意。 总有一天,她一定要杀了肖姨娘母女! 大夫人叹了口气,或许清杳不是那种孩子。 “那你学医做什么?” 谢清杳双手搭在她的膝盖上,难掩眸中难过:“母亲身子虚弱,姐姐也有不足之症,如果女儿能学会医术,就能更好照顾母亲了。” 大夫人收紧手指,“你真这么想?” 见二姑娘点点头,忙将她扶起来,不知为何,责怪清杳时,她的心里一阵刺痛,欣慰笑着夸赞道。 “真是个好孩子,你姨娘是怎么舍得虐待你的?” 谢清杳靠在她的怀里,哽咽道:“母亲,有您在,女儿就不怕了。” 这时,谢莲华跑进来。 “娘,银子花完了…”她瞪大眼睛,看着温馨的画面,怒从心来,“你们在干什么!?” 谢清杳垂眸,嘴角勾起,她小心翼翼上前,伸手哀求:“姐姐,你别生气,不是你想的那样。” “滚!”谢莲华气得推开谢清杳,见她摔在地上,瞪大眼睛,“我就没怎么用劲!你真能装。” 谢清杳态度卑微,点头道。 “是、是我自己摔倒的,不管姐姐的事。” 装?哼,哪有前世你谢莲华能装啊。 她每次为裴元祁做了事,都被谢莲华抢去功劳,还一脸无辜诬陷她,如今,只是以其人之道还制其人之身罢了。 谢莲华声音尖锐:“娘!您快把她赶走!我不想再看到她。” 大夫人道:“清杳住在院中,不会碍着你的事。” 谢莲华瞪大眼睛,娘竟然为了这个贱人,反驳了她的话,她咬牙,冲进谢清杳的屋子,将她的东西全部丢出去。 贴身丫鬟也在帮忙扔。 “滚!这是我和娘的院子!” 谢清杳扯动嘴角,这就忍不住了吗?可是,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箱笼滚落一地衣裳,花蕊救不下,只能跪在地上,委屈地将这些东西装回去,却又一次次被大小姐身边的丫鬟扔出去。 珠钗双手叉腰,“这是我们大小姐的院子,谁敢鸠占鹊巢!” 谢清杳朝大夫人行了跪拜大礼:“给母亲添麻烦了,女儿不叨扰了。” 大夫人心底泛起酸涩,她清楚知道,她舍不得清杳,侧头看着女儿洋洋得意的神色,终于,下定了决心。 “清杳,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能赶你走。” 谢莲华跺脚,质问:“娘,你在说什么!?我还是不是你的女儿了?你竟然维护这个贱人!” 大夫人厉声道:“莲华,我是不是把你宠坏了!” 珠钗揪住正要发火的小姐,提醒道:“小姐,明天您还要跟贾小姐她们逛街,您不是想要银楼新出的头饰吗?” 听到这儿,谢莲华气消了大半。 是啊,她可是许诺好友,明日的茶点,她请客。 “娘,女儿只是怕您不要我了。”她扯着大夫人的衣袖,娇嗲地撒娇。 惹得大夫人一阵心软,她揉着女儿的头,无奈道:“你是娘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我怎么能不要你呢?” 谢莲华道:“娘,我看中了一套银饰,你给我买好不好?” 顿时,大夫人心底钻心的疼。 莲华只有在要银子时,才会尊重她这个娘亲。 可谁让她身子虚弱,导致莲华一出生就有不足之症,养得娇嫩了些,这不是莲华的错,是她的错。 她含笑:“去跟华云拿银子吧。” 谢清杳将一切尽收眼底,神情了然,母亲养了谢莲华十五年,怎会因她闹几次而厌弃?她必须要占据母亲心中的位置。 将证据一点点搬到明面。 “母亲,我真的能在这里住下了吗?” 大夫人回神,她点头:“自然,明天开始,你便跟着我学医术吧。” 用过晚膳,服侍下大夫人喝了药。 谢清杳才得空回屋休息,她与花蕊对视一眼,都红了眼睛,花蕊洗了个热帕递过去,她庆幸道:“幸好静王路过。” 对于裴元阙,谢清杳是存疑的。 她从袖口拿出那张纸条,静王救她,难道是为了她的画?可她并不是什么名师。 “花蕊,这几日,你且多打听一下静王母妃的样子。” 既然要报恩,就要投其所好。 她记得,静王很小的时候,便失去了母妃。 花蕊铺好床,应声:“是,奴婢知道了。” 这一晚,谢清杳做了一场噩梦,直到天亮被花蕊叫醒后,才从中惊醒,她的后背湿成一片。 嗓音沙哑,还掺杂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花蕊,准备热水,我要沐浴。” 今个儿晴天,天边挂出了一道彩虹。 谢莲华早早出门,拿着银子去跟小姐妹们炫耀了。 谢清杳扶着大夫人闲逛,只走了一半路,大夫人就累了,她关切地低头,却看到母亲手腕处的新伤痕。 她眉头紧缩。 “母亲,您的手腕怎么了?” 这时,才看到母亲胳膊上新旧交替的伤痕。 以血入药,母亲是在救贼人的女儿! 大夫人没什么好隐瞒的,“我的血入药能解百毒,治不足。” 谢清杳心疼道:“就算心疼姐姐,您也要保重身体啊。” 大夫人摇头:“昨晚,是元阙毒发,生死垂危之际,下属才冒死来找我,他的母妃是我最好的姐妹,我必须要救。” 谢清杳呼吸一紧。 母亲供两人用血,难怪身体会透支早逝。 那她就算揭穿谢莲华的真实面目,母亲也会给静王供血!静王一日不解毒,母亲便危险一日。 她握紧母亲的手,“那您也不能不顾自己的身体。” 大夫人若有所思地说:“莲华是我女儿,我不能见死不救,元阙乃故人之子,我无法舍弃。好了,我教你医术。” 谢清杳坚定点头。 前世,为了哄裴元祁开心,她看了不少医书,所以,当大夫人递给她基本医书时,她道:“母亲,这些女儿都已熟记于心。” 第12章 勾引侯爷,答应让谢清杳嫁给肖家侄子 大夫人端起医书,轻声拷问。 “滑脉为何症?” 谢清杳作答:“痰饮、食滞、实热等,亦或妇女有孕。” 见她对答如流,不像撒谎。 大夫人夸赞道:“你尚未请夫子,便已吃透寻常医书,实在难得,清杳,你可愿意…” 说着,眼中泛起犹豫。 清杳是肖氏的女儿。 可莲华并不想学。 父亲的医术,断不能在她这里断绝。 “清杳,我要你发誓。” 谢清杳毫不犹豫跪在地上,抬手举过头顶,“清杳起誓。” 她跟着母亲一字一顿。 “若习得隐世秘法,绝不以此做坏事,绝不随意乱传,绝不自甘堕落!若有违背,苍天可惩!” 大夫人满意一笑,“你在这里等候,还有最后一关。” 谢清杳万分激动,没想到母亲竟然要将隐世秘法传给她,那是不是说明,在母亲的心中,也有她的一小部分位置了。 内室里,大夫人正持着一炷香,插在隐世家族先辈的画像面前。 她跪在蒲团上。 拿起杯筊,往地上一扔。 一正一反,此事应允。 “多谢祖先明示,林岚定当照做!” 有清杳的陪伴,在深院里的日子,便没有那么难捱了。 闲暇时,谢清杳会向母亲请教静王母妃的模样,回到屋里,便开始作画,马上便是中秋,她希望能赶在此时交与静王。 这天,佛堂传来了肖姨娘的话。 “姨娘让您现在去一趟。” 谢清杳放下画笔,淡淡道:“知道了。” 肖姨娘已经在佛堂待了半个月,整日闷死,她听到动静,期待看过去,眼睛里窜起火苗:“死丫头,你吃得倒挺好,是完全忘姨娘了是吗?” 谢清杳似笑非笑:“姨娘在佛堂待的这些日子,倒真是有弱柳扶风的样子了。” “你!”肖姨娘胸中气闷,这死丫头竟然这么记仇,她态度转变,“姨娘也是想让你嫁个好人家,杳杳,你别怪姨娘好不好?” 谢清杳莞尔:“姨娘放心,前些日子,我去参加陈老夫人八十大寿,凭一幅画,便得到老夫人青睐,我一定能嫁个好人家的。” 她还不想嫁人,但很乐意说这些能让肖氏痛苦的话。 果然,肖姨娘脸色大变,可望着小贱人满面春风,又不像是在扯谎,她怀疑道:“你哪儿来的画?你去偷钱了?” 谢清杳道:“让姨娘失望了,那幅画,是我作的。” 肖姨娘扬声否决:“不可能!你从小就没学过任何东西,杳杳,你没必要用这种手段,来哄骗姨娘,你自小软弱、胆小,这种大场面,你会丢人的,以后你就别去了,好姑娘就应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等着姨娘给你找个好夫婿。” 她伸手,想要抚摸女儿的发丝。 却被谢清杳躲了过去。 谢清杳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道:“姨娘,那幅画真是我画的,另外,丢人的可不是我,是姐姐呢。” 肖姨娘着急问:“莲…大小姐怎么了?” “姨娘很关心她?”谢清杳看向她。 那眼神看得肖姨娘心虚,可提起亲女儿时,还是忍不住一脸骄傲:“那可是府里大小姐,谁能跟她比?” 谢清杳侧头,满眼笑意。 “你恐怕还不知道,陈老夫人寿宴上,姐姐可是丢死人了。”她眨了眨眼睛,不懂地问,“姨娘,怎么了?” 肖姨娘心慌意乱,她握住谢清杳的手。 “杳杳,你跟大夫人求求情,让我离开佛堂好不好?” 谢清杳抽回手,婉拒道:“我人微言轻,恐怕做不到,姨娘若是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回去了。” 不管身后肖氏如何呼喊。 她背影清冷,不回头离开。 肖姨娘跌坐在地上,眼中满是阴狠,她咬牙切齿道:“翠环!这才几天,这个贱人怎么变成这样了?不行,你快去把侯爷叫来。” 本想伏低做小,打消林岚的怀疑。 谁知道才半个月,谢清杳就像是变了个人,出落的水灵,也脱离了掌控。 夜里,谢宗才找到空闲,来到了佛堂。 翠环小声道:“姨娘,侯爷来了。” 肖姨娘脱下外衣,搔首弄姿,声音充满蛊惑喊道:“侯爷~妾身好想您。” 谢宗吞咽口水,他看了一眼庄严的佛像,弯腰抱起肖氏。 他低声斥责。 “胆子倒是一如既往的大!让本侯看看你这几天,在佛堂有没有静心。” 片刻,寝屋里传来阵阵暧昧声。 持续了一会儿便结束了。 肖姨娘伸手抚摸着男人的脸,她道:“侯爷,妾身真的知错了,您让夫人把妾身放出来好不好?这佛堂太冷清了。” “不用问她,本侯就能做主。”谢宗闭着眼睛,摆手不在乎道。 肖姨娘起身,将男人搂在怀里,轻轻为他揉捏眉心,试探地问:“老爷最近很忙吗?怎么眉头如此紧。” 谢宗叹气:“皇上交给了本侯和七皇子一件难管的差事啊。” “七皇子?”肖姨娘打听道,“侯爷觉得七皇子怎么样?” 谢宗睁开眼,思索道:“你要给清杳找夫家?七皇子倒是不错,与本侯的关系挺好,只不过清杳只能当个妾室。” 肖姨娘摇头,她怎么可能让谢清杳嫁给七皇子! 要真的成了皇室妾,那不处处比她高一头,她怎么管? “不,妾身想,如果您与七皇子走得近,那、那就相当于站队储君了,让大小姐嫁给七皇子当正妃如何?” 谢宗道:“这事儿,我会好好考虑考虑的,那清杳呢?” 肖姨娘撇撇嘴,“她不学无术,性子古怪,嫁给宦官人家,妾身怕给侯府丢人,不如就嫁给妾身娘家人吧。” “肖中琥?”他问。 肖姨娘想到弟弟的儿子,心中便满是欣赏,“中琥一点儿也不差,听说明年打算考科举,要是走上仕途,清杳也不亏。” 她贴在男人身上。 “好不好嘛,老爷!” 谢宗犹豫几秒,点头道:“也罢!亲上加亲,何乐不为,明天,我就跟清杳说。” 第13章 拒绝婚事,侯爷与大夫人争吵 翌日,天刚亮。 谢宗便找来了二女儿。 谢清杳预感,并不是什么好事,看着身后紧闭的门,以及父亲那厌恶的眼神,她捏紧了手背。 前世,在姨娘的不断贬低下,父亲很不喜欢她,达到了厌恶的程度。 就是不知道,父亲知晓换婴一事吗? 谢宗皱眉,不满道:“你不好好照顾肖氏,总是赖在汀兰院不走,气你母亲,是不是又想挨板子了?” 谢清杳局促道:“姨娘身子矫健又强壮,母亲更需要人照顾,女儿没再惹事了,父亲若是不信,便问母亲。” 嗯?谢宗抬头打量着眼前人。 他公务繁忙,也不待见二女儿,但短时间内,她的胆子变大了,也不再瘦瘦巴巴,像是个蠢女了。 脸上褪去稚嫩,倒越来越像她了。 “我给你找了一门婚事。” 谢清杳温顺问:“敢问父亲,是与谁家结亲?” 肖氏倒是聪明,竟让父亲亲自来说,真以为她还是曾经唯唯诺诺、相信亲人的傻子吗? 谢宗道:“你姨娘弟弟的儿子。” 谢清杳瞳孔微颤,竟然把她嫁给那个混蛋。 “父亲,他可是我的亲表哥啊。” 谢宗毫不在意:“这有什么惊讶的?这不是常有的事情,你嫁过去,总归是一家人,他们也不会亏待你的。” 记得前世,有肖氏的包庇。 肖中琥敢强抢民女,失手杀死了一个,死者父母报官,但被父亲压了下去,她要是嫁过去,肖氏一定不会让她好过! 就跟前世一样,她和孩子都会成为谢莲华的续命血包。 谢清杳手放在腰间,屈膝道:“表哥品行不端,狐朋狗友居多,若是女儿嫁过去,他惹出祸端,父亲仁义,一定会出手相助,父亲拼搏半生,好不容易稳坐侯爷之位,女儿不愿陷您于水火之中,还请父亲三思。” “你……!”谢宗难掩震惊。 那一句‘你还是谢清杳’吗?他哽在了喉中,这个女儿变得很陌生,冷静的样子让他想起了年轻时候的她。 谢清杳加大攻势:“住在汀兰院的日子,母亲会说起父亲年轻时的故事,女儿极为崇拜,在女儿心中,您怎能只居于侯爵?清杳懂得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也想嫁于高官,为父亲的官途锦上添花。” 侯爵之上便是国公。 要能成为国公,离入太庙便不远了。 谢宗回神,犹豫地问:“你真这么想?” 谢清杳真诚道:“是,女儿确实如此想的。” “你先下去吧。”谢宗摆手,“跟你母亲说一声,晚会儿,我会过去。” 谢清杳福身离开。 屏风后,肖姨娘走来,揪着男人的衣袖,不悦地问:“侯爷!您不是答应妾身了吗?” 谢宗摸着她的玉手,宽慰道:“本侯儿女少,确实要用在刀刃上。不过这清杳倒是挺懂事,以前是本侯小瞧她了。” “可是…”她欲要反驳。 谢宗抬手制止,“此事容后再议,过几天母亲就要带着愉嫣母子回来了,你把慈安堂收拾干净,让母亲住着舒心。” 肖姨娘不情不愿道:“妾身知道了。” 夜里。 谢宗才来到汀兰院。 两人已经很久没见面了,面对面坐着喝茶,气氛尴尬,大夫人心中有刺,早已不喜欢主动开口。 他干笑道:“听清杳说,你总是同她提起我年轻时候的事。” 大夫人略微诧异,清杳这是…在替她留住侯爷?她淡淡道:“清杳是个好孩子,以前是我们忽视了她。” 谢宗期待地问:“夫人这是接受荷儿了?” 蓦地,大夫人心里一沉,语气低沉:“我不接受有用吗?侯爷不依旧纳妾了吗?” 谢宗皱眉:“荷儿无依无靠,我只是给她一个家,侯府这么大,你连她一个弱女子都容不下吗?” 大夫人心里窝火:“是一个吗?” 谢宗沉脸指责:“你看你又在无理取闹了,我当时纳愉嫣你也是同意的。” “我不同意有用吗?”大夫人眼中泛着泪花,她气得浑身发抖,“我在你们心里,都成了侯府的罪人了!” 谢宗摊手,无奈道:“岚儿,你十年只生了一个女儿,为了给侯府开枝散叶,我也没有办法啊,你为什么就不能理解我呢?” 大夫人捂着酸涩的胸口,压抑着情绪问。 “那谁又能理解我呢?昔日,你说只娶我一人,你怕肖荷无依无靠,难道就不怕我伤心孤苦吗?后来,你与老夫人又以府中无男丁,娶了三姨娘,可是她入府五个月就生下了男孩,你早早就与她苟且,何必多此一举骗我!” 谢宗不耐烦地说:“你身子不好,我是为了你着想。” 大夫人立刻打断他,眼神愤懑道:“那我还要谢谢你了!” 一时间,谢宗被怼的脸色愈发阴沉。 “简直无理取闹!每次想同你说话,你都翻旧账,你真是太胡闹了,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妒妇!” —‘岚儿,你真是太可爱了,以后我做错了什么,你就都记着,只要你开心,任凭你打骂。’ “我身为侯爷,只纳了两个妾室,已是很给你面子了!” —‘我只娶你一人,若是骗你,不得好死。’ “你自己好好冷静冷静吧,我做的已经够好了。” —‘你是我的妻,怎么会冷落你呢?” 砰! 他踹开门离去。 越是了解,越是知道怎么伤人。 望着侯爷凉薄的背影,秋风吹进屋里,大夫人摇晃扶着桌子,她扶着头,慢慢跌坐在地上。 华云着急地扶着她的胳膊。 “夫人,您别气坏了身子,来,吃一颗安神丸,奴婢扶您去床上休息!” 谢清杳听到动静,随意披了个衣裳,“华云姑姑,母亲没事吧?” 华云叹气:“老毛病了,只要生气就会头痛,睡一觉就好了,二小姐快回去休息吧。” “不。”谢清杳心疼地坐在床榻边,握着她的手,感知着母亲手上的温度,心才安稳了些,“我要在这里陪着母亲。” 华云看着两人,摇摇头。 扶着门框,看着茫茫夜色,自嘲道。 “夫人,您没想到吧,到头来,枕边人和亲女儿都不如一个姨娘生的庶女。” 侧院,珠翠问:“小姐,夫人和侯爷吵起来了,侯爷最疼爱您了,您要不要去劝劝?他一定会听您的话。” 第14章 我的身子不适合生育了 谢莲华打着哈欠,翻了个白眼。 “傻子才去,父亲正在气头上,我去了,不就是惹父亲不高兴吗?母亲也真是的,为什么总是跟父亲吵架。” 珠钗附和道:“是啊,要是夫人多争宠,我们家小姐的日子就能更好了。” 谢莲华拧紧眉心,将拆下来的簪子往梳妆台上一扔。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美是美,但她有不足之症。 “母亲身子不好,要是她再生一个就好了,这样我就不用担心母亲万一早逝了,我的不足之症该怎么办了。” 珠钗小声道:“反正夫人还不到四十岁,年轻着呢,您求夫人再生一个,她肯定会同意的。” “明天再说吧。” 谢莲华带着心事睡过去。 而担心了一晚上的谢清杳,神情疲倦,天亮起时,她眼皮睁不开,坐着睡了过去。 大夫人悠悠转醒,手动一瞬间。 谢清杳惊醒,她关切地道:“母亲,您醒了?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大夫人摇头,想到昨晚与侯爷的争吵,心中仍在隐隐作痛。 望着二姑娘青黑的眼睛。 “你,守了一夜?” 谢清杳端来热水,扶起她,“女儿担心,睡不着。” 大夫人看着她,心里对肖荷的那点恨意,没法转移到清杳身上,见二姑娘的眼睛通红。 “傻孩子,我现在还不会死…” 话没说完,就感觉肩膀一重。 谢清杳害怕地抱住她,贪婪感受母亲的怀抱,她认真道:“母亲才不会死,您一定会长命千岁。” 大夫人哭笑不得:“千岁?那不成老妖怪了。” 谢清杳在她怀里蹭了蹭,“才不是呢,母亲是最最最温柔、善良的天上仙女。” “你们在干什么?!” 门口传来谢莲华愤怒的声音。 她大步上前将两人分开,使劲推了谢清杳几下,将她推到门口,才肯转身跪坐在床榻前,委屈地哭。 大夫人替她抹去泪水:“莲华,谁欺负你了?” 谢莲华哭得伤心,“娘!你是不是喜欢上这个小贱人了,你竟然抱她,明明我才是你的女儿。” 大夫人哭笑不得。 “莲华,你说什么呢。” 她招手,唤来了谢清杳。 “清杳是你的妹妹,昨夜我生病了,她守了我一晚上,说到伤心处,只是安慰了我一下。” 谢莲华推开谢清杳:“娘!她接近就是为了害您!她不是我妹妹!娘,你再给我生个弟弟妹妹好不好?” 大夫人愣神,被女儿催生,有些窘迫。 “莲华,别闹,我的身子不适合生育了。” 谢莲华脱口而出:“那您要是死了,我怎么办?” 大夫人心里一咯噔,眼眶溢出泪水,愣着问:“莲华,你在说什么呢?” “没、没什么。”谢莲华心虚地说,“娘,我跟贾小姐她们约好去买衣裳,就先走了。” 这次,慌得都没好意思跟华云要银子。 谢清杳道:“母亲,您别乱想。” 大夫人扯出一抹笑意,也没了教医术的心思,她道:“我有点累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是,清杳一会儿再来陪您。”谢清杳知道母亲心中不好受,她自觉福身,却仍旧一步三回头。 华云关上门,小声劝道:“夫人,您莫要自暴自弃,二小姐是真关心您。” 大夫人闭眼泪两行:“我倒是挺喜欢这孩子,可她是肖荷的女儿。” 华云劝慰:“奴婢倒是觉得,二小姐长得挺像您的。” “是吗?”大夫人喃喃,眼神迷离。 回到寝屋里,谢清杳随意拆簪,躺在床榻上补觉。 谢莲华玩了一天,直到太阳落山,才回府。 她偷偷从后门溜进来,却撞见一个人。 见是肖姨娘,吓得拍拍胸口,没好气地说:“装神弄鬼,吓死我了。” 肖姨娘笑道:“妾身见过二小姐。” 她拿出一双鞋。 “天冷了,这是妾身为大小姐缝制的鞋子,还请您收下。” 谢莲华并不领情,讥讽道:“你有这功夫,都不如好好管管谢清杳那个小贱人,她竟然敢骑在本小姐的头上拉屎撒尿!” 肖姨娘心疼道:“妾身一定好好教训她!” 谢莲华烦躁地翻白眼:“装什么装,谢清杳在陈府出尽了风头,说不定,还能被二公子看中,娶回去当小妾,你是不是很得意?” 肖姨娘摆手,着急地解释。 “她就是个庶女,上不了台面,怎么能去陈府这么好的人家?她给二公子提鞋都不配。”她补充道,“妾身已经决定,让她给嫁给中琥。” 谢莲华半信半疑:“肖中琥?为什么?这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 肖姨娘说:“只要大小姐高兴,妾身做什么都行。” 雨急促落下,她们躲进凉亭里。 这一路,谢莲华能感觉到肖氏在护着她,片刻,她问:“肖姨娘,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肖姨娘紧张地笑着。 “妾身是喜欢大小姐,要是有您这么漂亮又尊贵的女儿,做梦都会醒。” 谢莲华被夸得很高兴,她扬起高傲的脸,“肖姨娘,你如果真的能让谢清杳嫁给肖中琥,本小姐就许你一个要求。” 肖姨娘连连点头:“小姐放心,妾身一定做到!” 假山后,主仆两人将一切尽收眼底。 花蕊红着眼,抱不平道:“小姐,姨娘从来没有对您这么笑过。” 谢清杳感叹:“是啊,花蕊,我有一件事想不明白,姨娘不爱我,连父亲也不喜欢我,这是为什么?” 花蕊低头,小声道:“姨娘总是在侯爷面前说您的坏话。” 到了晚上,谢清杳反而睡不着了。 她提笔作画。 休息了两个时辰,天便亮了。 翠环敲响了门,她道:“姨娘从佛堂回来很久了,一直在反思自己,今晚,姨娘请您回去吃个饭,哪有母亲不爱孩子的,您消消气?” 谢清杳勾唇,“姨娘有请,清杳定会赴约。” 第15章 本王很闲吗?她的事情与本王何干? “二小姐最是听话的。”翠环满意走了。 谢清杳笑容消失,她问:“花蕊,母亲可没事了?” 花蕊点头道:“府医说,只是急火攻心,休息休息就没事了,只是夫人身子虚弱,可能会对身体造成亏损。” 她为小姐梳妆打扮。 片刻,犹豫问。 “小姐,您晚上真的要跟肖姨娘一起吃饭吗?奴婢总觉得肖姨娘才不会反思,她不虐待您就不错了。” 紧接着,花蕊跪在地上请罪:“小姐,奴婢不是有意在背后嚼舌根。” 谢清杳让她起来,解释道:“我没怪你,你说得对,她只会虐待我,但她要是惦记上我,我怎么都不会躲过去,不如去看看她搞什么花样。” 花蕊诧异。 从前,她提醒小姐要提防姨娘,小姐会训斥。 她惊喜小姐的变化:“您能这么想,奴婢真是太高兴了!” 谢清杳勾起嘴角,捏捏她的脸,宠溺道:“那你今天可要多吃两碗饭。” 花蕊连连点头,伸出手指:“奴婢吃三碗!” 这样才有劲儿保护小姐。 午时,天变得闷热。 谢清杳坐在床榻边,轻摇团扇,为睡着的大夫人驱热,她托腮看着母亲舒心的神情,嘴角忍不住勾起。 母亲,再等等女儿。 马上我们母女就能团聚了。 肖姨娘站在门口,眼中闪烁着恨意,这个小贱人,她都没有过这种待遇,真是养了个白眼狼。 她故意大声喊道:“夫人,您怎么还在睡?” 话落,肖姨娘就被一道阴冷的眼神吓到了。 大夫人扶着头起身:“我怎么睡这么久?” 谢清杳神情如初:“女儿扶您起来。” 肖姨娘扭着身子走上前,报复式得嘲讽道:“夫人可真是想得开,昨天刚跟侯爷吵了架,今天还能睡这么久,妾身真是羡慕啊。” 谢清杳垂眸,低声道:“母亲要是想不开,姨娘当年做了那等肮脏的事情,都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小贱人!你胡说什么呢?”肖姨娘脱口骂道。 大夫人皱眉:“肖氏!你这是又想进佛堂静心了吗?清杳可是你的主子,岂容你如此放肆!” 肖姨娘收敛,她欠身告罪:“妾身一时口无遮拦,还请夫人恕罪。” 这对母女真贱,都分开了,还能看对眼。 她忍着不舒服,提醒道。 “杳杳是妾身所生,再过两个月便要及笄,这一及笄就要找夫家了,在府里的日子少之又少,您看,能不能让杳杳回去住?” 大夫人有些不舍,她暗自叹气,问:“清杳,你想回去吗?” 谢清杳跪坐膝旁,还未开口,眼睛就红了,“母亲,您要赶清杳走了吗?清杳舍不得您。” “我…” 大夫人还没来得及说话。 肖姨娘讨好道:“夫人,大小姐若是养在别人的膝下,您也定会舍不得吧?玉京传来流言蜚语,说您不爱亲生女儿,宠溺庶女,要是被大小姐听了,恐怕对病情会不好吧?” 大夫人皱眉:“谁敢乱嚼舌根!” 肖姨娘有意无意道:“夫人最是知道,肮脏的话最是杀人的刀子了。” 半晌。 大夫人重重叹了口气,面露愧疚。 “清杳,要不然你跟肖氏回去住几天吧,要是住得不舒心,再回汀兰院。” 谢清杳乖巧地应声:“是,清杳跟姨娘回去。” 望着二姑娘发红的眼瞳,大夫人心里又酸又痛,她善良了一辈子,在这一刻,像是个抛弃孩儿的坏人。 她警告道:“肖氏,你若是再敢苛刻亲生女儿,我不会饶过你!” 肖姨娘低头行礼:“是,妾身谨记夫人的话,时间不早了,那妾身和杳杳就先回去了。” 转过身,女人精致的面颊浮现得意的笑容。 她怎么会苛刻亲生女儿呢?为了莲华的幸福,她可都宁愿都自己难受呢,苛刻女儿的是你啊林岚! 大夫人捂着心口,泪流满面。 “我真是个坏母亲!” 华云不认可:“府里谁不知夫人您心善,奴婢会盯着肖姨娘那边,只要二小姐受了委屈,奴婢就把她带回来。” 大夫人连连点头:“我舍不得那孩子。” 她低下头,想到清杳的样子,嘴角泛起弧度,看到那孩子的第一眼,就打心眼里喜欢。 这半个月里,她是把清杳当成了亲女儿。 也正是这种重视和偏袒,面对莲华时,会让心里失了平衡,对亲生女儿愈发愧疚。 院里,肖姨娘一跨进门槛,便变了一副样子。 “杳杳,怎么才几天不见,你就变得这么胖了?你这样,谁还喜欢你?” 谢清杳不咸不淡地道:“跟姨娘比,还差得远,当年,你爬上父亲的床时,不也成功了吗?” “你能跟我比吗?”肖姨娘声音尖锐道。 谢清杳嘴角勾起,眼神清冷地看过去:“我当然比不过姨娘,你更不知廉耻,心更坏。” 花蕊适时关上寝室,杜绝了两人之间的战火。 她竖起大拇指,眼睛闪烁着光。 “小姐,您真是太厉害了。”她手指相互交换,“从前都是她欺负您,现在真是翻身了。” 谢清杳道:“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肖姨娘气得浑身发抖,她想踹门发火,却被身边的丫鬟制止住了。 翠环提醒道:“姨娘,今晚可是有重头戏,咱不急这一会儿。” 肖姨娘犹豫几秒,带着翠环离开这里,回到寝屋,才说起这件事,她有所顾虑。 “要是谢清杳在我院子里出了事,大夫人再将她带回去怎么办?” 翠环道:“生米煮成熟饭,大夫人又有什么办法?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二小姐嫁给肖公子。” 肖姨娘心中石头落下,她点点头。 “你说得对,只要谢清杳成了中琥的女人,这样的丑事就算爆出来,侯爷都拿我没办法,更何况是林岚那个贱人!” 她看着外面的天色,太阳渐渐西行。 “谢清杳,今晚姨娘就让你明白,姜还是老的辣。” 夜色笼罩着静王府。 冷竹叩门进屋:“王爷,侯府的探子来报,肖氏身边的丫鬟将肖中琥偷偷带去了院子,侯府二小姐被肖氏带回来了。” 裴元阙放下手中的折子,冷笑一声。 “肖家难怪家道中落了,总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 冷竹询问:“王爷,您要去提醒谢二小姐吗?” 裴元阙你了他一眼,“本王很闲吗?她的事情与本王何干?冷竹,你探回来的消息,越来越没用了。” 第16章 表妹,表妹,你真的好香啊 冷竹愣怔,难道他猜错了。 王爷对谢清杳没有任何好感,回过神,他冷汗直冒,跪地请罪:“属下该死,请王爷责罚。” 裴元阙不语,冷着脸起身,走进内室。 见王爷一身黑衣出来。 冷竹忙问:“王爷,您要出门?” “嗯。”裴元阙轻咳一声道,“肖中琥品行不端,突然进府,本王怕会对林姨不利,本王亲自去一趟侯府看看。” 原先冷竹是信的。 但看着王爷落在春菊院,谢二小姐的屋顶上。 他就不信了。 连同眼前的王爷,还是那个谁也不关心的嗜血主子吗?竟然会为了谢二小姐,专门跑一趟。 果然,谢二小姐对王爷来说,就是不一样。 屋子里,谢清杳静下心,打算作画。 没想到刚才那顿晚饭没有任何问题,那么肖氏到底让她回来干什么? 咚咚咚! “进来吧。” 谢清杳卷起画册,轻声吩咐道。 翠环端着碗,“小姐,这是姨娘亲自炖的银耳莲子羹,您趁热尝尝。” 谢清杳望向那碗汤羹,嘴角勾起,“姨娘可真是心灵手巧,说是银耳莲子羹,不知道是还以为是清水汤。” 翠环觉得二小姐真是被大夫人宠坏了。 平日里,姨娘给她块骨头,她都说香,可现在却挑三拣四。 算了,先忍忍吧。 等过了今晚,二小姐又是一只听话的狗了。 “姨娘娇贵,这些东西都不会做,小姐别介意,她是真心想跟您修好关系的。” 谢清杳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翠环站着不动,“小姐喝完,奴婢才好跟姨娘交代。” 谢清杳再次看向那碗羹汤,原以为只是姨娘‘装模作样’维持他们感情的东西。 看来,里面是加东西了。 “我不习惯别人看着我喝东西。” 翠环背过身:“这样,小姐可以喝了吗?” 很快,谢清杳放下碗,淡淡道:“刚吃完晚饭有些撑,等会儿再喝吧。” 翠环掂量,药下得多,半碗应该足够了,她福身道:“小姐记得趁热喝,奴婢先告退了。” 门刚关上,窗户又开了。 谢清杳放下镇尺,起身欲要去掩窗,却感受到了一股气息,她记得,是刚重生回来。 那个黑衣人的。 “出来吧。” 裴元阙飞入屋内,“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是如何发现我的?” 谢清杳半开玩笑地说:“除了你,就没有哪一个会擅自闯入姑娘闺房了。不对,是母亲出事了吗?” 裴元阙淡淡:“没有,你关心大夫人,不如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谢清杳问:“我怎么了?莫不是你还要杀了我?” 至于为什么她敢这样说。 她知道这个蒙面男人与母亲的关系非同小可,她没有对母亲有任何不利的行为,男人没必要杀她。 裴元阙端起瓷碗,“你喝了?” “嗯哼?”谢清杳没有回应。 裴元阙目光幽深:“这里面被下了药,肖中琥混被人带进了内院。” 听此,谢清杳明白了。 她攥紧拳头,没想到肖荷还是用了如此恶毒的诡计。 “谢谢。” 裴元阙双手环胸:“你不会是想靠我给你解毒吧?” 谢清杳微微仰头,轻笑一声:“你真是想多了,这东西我没喝,我倒了。” 说着指了指渣斗的东西。 裴元阙看向她,呵,倒是小瞧她了。 他目光扫视到桌上,浑身一颤,慢慢走过去,伸手抚摸还未完成的画。 “她…” 谢清杳忙收起来,但见他走神的样子,问:“你见过?” 裴元阙试探地问:“宫妃?” 谢清杳连连点头:“你还真认识啊,这是画的静王殿下的母妃,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希望你能帮我保密。” 裴元阙犹豫点头。 谢清杳不放过任何追问的机会:“像吗?” “她喜欢桃花花钿。”他道。 谢清杳正要拿起笔,在画中女子额头上点缀,却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还有…那个恶心的声音。 她卷起画,抱在怀中。 “走!” 吹灭蜡烛后,便翻出窗户。 裴元阙一直盯着那幅画,见她如此保护,心中泛起异样:“画中女子对你很重要吗?” 片刻,谢清杳点头。 “也可以这么说。” 裴元阙挑眉,想到那天把谢清杳带回王府后,他丢下的字,便是‘画’字,没想到。 她画了母妃。 “倒是有品味。” 谢清杳知道静王的母妃是母亲的好姐妹,她点头道:“那是当然了,画中女子温婉如仙子,我画这幅画,付出了很多心血,听母亲讲她时,就想,要是能见一见画中女子就好了。” 裴元阙低头。 可惜,她早早就去世了。 谢清杳看到花蕊,朝她招手,小声地比划:“嘘,有戏看。” 此时,肖中琥弯着腰,猥琐地推开门,“表妹?表妹?怎么不开灯呢?是不是在等哥哥来呢?” 没人回答。 他以为是在跟她玩猫抓老鼠。 看着床榻被褥隆起。 “表妹!我来了!”他激动地扑上去,可惜,扑空了。 这时,门开了。 似乎有个人走进来了。 女人踉跄几下,扶着头:“好痛,就好像被人打了。” 肖中琥靠近,握住她的手腕,似乎将她吓了一跳,他欲望很重,怕她逃跑,便死死拽着。 “表妹,表妹,你真的好香啊。” 女人挣扎:“我不是你表妹啊!你搞错人了,快放开我,我可是你姨身边的人!” 肖中琥道:“别拿我姨来压我,我姨最疼爱我了,就算搞她女儿都行,更何况是其他人,来吧,别挣扎了!” 半推半就间,窗内人影交叠,传来暧昧的声音。 裴元阙轻笑:“你不是肖氏所生的吗?你们倒不像是母女啊。” 谢清杳道:“当时我还小,不知道内情。” 花蕊生气地抠手,她来到谢清杳面前,不满地说:“小姐,他们是想害死您啊!” 第17章 生米煮成熟饭 女子最注重名节,肖姨娘这一招可真是够狠的。 谢清杳眸光一沉,她得了母亲的欢喜,就被肖氏算计,幸好,她早就长了个心眼。 突然,她转身看向蒙面男子。 “屋里的人,是你安排的吗?” 裴元阙正在思索谢清杳方才的话,什么叫‘当时还小,不知道内情’,其中有什么内情? “自作自受。” 这时,远处来了个人影,是肖姨娘,她提着灯笼,故作惊讶靠近,听到那一声声痛苦的叫喊,她脸上得意的笑容。 在黑夜中愈发狰狞。 她左右看看,低声咒骂:“翠环这个贱人,去哪儿了?” 怕事情出现变故,催促其他奴仆。 “把院子围起来,去禀报侯爷!” 花蕊道:“小姐,奴婢去找大夫人,让她给你主持公道!” 谢清杳思忖,“父亲宠爱姨娘,不会受到重罚,而且我没出事,事情不会闹大的,让母亲来,也是让她白白生气。” 花蕊气红了眼睛,她握着小姐的胳膊。 “难道小姐要受着委屈?任肖姨娘欺负您?奴婢心疼小姐,等会他们要是敢欺负您,奴婢撞死他们!” 转身之际,那蒙面人已经走了。 谢清杳收回眼神,经过两次接触,她确定他不是坏人,要是有机会,下次问问他是谁吧,“花蕊,我绕一圈再回来,你先过去。” 小姐走远后,花蕊调整好心情,着急上前。 肖姨娘抬手何止:“不许进!死丫头,你要去哪儿?” 花蕊被拽了下来,她活动了下疼痛的手腕。 “奴婢进去伺候小姐。” 那声音冷的,令肖姨娘浑身发凉,这死丫头是吃了火药了吗?她咬牙道:“不许去!给我站一边儿去!” 此时,裴元阙已然顺利离府。 他扯下夜行衣,随意甩走。 “敲门。” 冷竹错愕,他叩响府门,府里人问是何人,他沉声道:“静王。” 须臾。 侯府的大门敞开。 谢宗火急火燎赶来,他笑着抱拳:“不知静王殿下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他神情没有一丝纰漏,可还是紧张得很。 最近一直在忙玉京屯田事宜。 若是出错,可是要砍头。 裴元阙道:“本王闲来无事,夜游玉京,似乎看到有什么贼人偷摸进了侯府,便来瞧瞧,希望侯爷加强戒备。” 谢宗眉头皱起,夜游玉京? “多谢王爷提醒。” 随之,春菊院里的奴仆再次催促,脸上还多了个巴掌印。 大夫人闻声赶来,她着急地问:“元阙怎么也来了?春菊院里到底发什么了什么?是不是清杳出事了?” “林姨。”裴元阙没想到谢清杳对林姨来说这么重要了。 他记得,那女人也才接近林姨几天吧?真是好手段,想来,她也快寻得如意郎君了,蓦地,胸中发闷。 不行,绝对不能犯病。 林姨才刚为他放了血。 谢宗道:“本侯也是刚得到消息,王爷,家中有事,招待不周,等明天,我一定亲自登门道歉。” “不用招待,本王怕贼人伤害林姨,方便一起去吗?”裴元阙问。 谢宗犹豫,但见静王突然这么客气,他也不好拒绝:“自然,静王请。” 春菊院,被奴仆包围。 什么人都放不出来。 大夫人快步进了院子,她问:“花蕊,你为何哭泣,清杳呢?可是二姑娘出事了?” “不、不是。”花蕊摇头,她跪在地上抽噎道,“肖姨娘不让奴婢进屋伺候小姐,奴婢正伤心。” 大夫人脸色一沉:“肖氏!你又想进佛堂悔过了是吗?这次就算谁为你求情,本夫人也绝不答应!” 肖姨娘跪在地上,脸色煞白。 她心痛地抹泪,看向门上交叠的身影:“夫人,您仔细听听,那屋里是什么声音?妾、妾身都不想说话!” 顿时,大夫人脸色煞白。 清杳的屋里,出现了男女交欢的声音。 “不,不可能。” 肖姨娘挥着手帕,掩面痛苦:“我的杳杳啊,你怎么这么想不开,怕嫁不出去,也不能勾引外男啊!” 大夫人两眼一黑,倒在华云怀里。 掐了人中,才清醒过来。 “不是…” 那么好的孩子,不该是这样的。 谢宗脸色铁青,他气得发火:“把屋里那对狗男女拖出来!乱棍打死!” 奴仆拿着木棍冲进去,把两人拖拽出来。 肖中琥抬头,“姨夫!别打,是我啊!” “你!”谢宗郁闷无比,质问般看向肖姨娘,见她泪光闪闪,又不好出声质问,他躲过棍子,朝肖中琥后背砸去,“混账东西,你敢私闯侯府!” 肖中琥直着腰,扬声道:“姨夫,你说这话就见外了。” 这时,肖姨娘看向‘谢清杳’,不,不对,小贱人的皮肤何时变得这么粗糙了?这身上仅挂的衣裳。 好像是丫鬟的。 她本就跪坐在地上。 “翠…” 翠环头贴在地上,冷汗直冒,她的脖子仿佛被人摁住,不敢抬头,幸好,姨娘好像看出是她。 静下心来,想到了自己的处境。 竟然被比自己小一半年纪的小孩子玷污了。 这巨大的羞耻感,令她浑身发颤。 谢宗一脚踹在‘谢清杳’的肩膀上,“逆女!本侯的脸都被你丢干净了!前几日,还跟忠贞烈女,同本侯说不嫁纨绔子弟,如今倒是上赶着爬床!?来人,把她给我丢出府,自生自灭!” 见此,肖姨娘赶紧抱住男人的腿,求道。 “侯爷,妾身教女无方,要罚就罚妾身!” 啪!谢宗抬手给了肖荷一巴掌,见她愣神,他的手也抖了抖,他给她使眼神,静王在这儿,不能不打啊。 他越想越气愤:“你真是太让本侯失望了!” ‘谢清杳’不敢说话。 裴元阙道:“抬起头来,让本王看看。” 翠环根本不敢动,声音如蚊蝇说了两个模糊的字,让人听不清,她恨不得把脑袋插进地里。 肖中琥宣扬道:“静王,她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被草民折腾得半死,现在害羞了。” 肖姨娘打圆场,爬到翠环前面,用身子挡着。 趁着那小贱人不知去了哪里,得赶紧将事情解决掉。 “是啊,杳杳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侯爷,事已至此,就看在妾身的面子上,把杳杳许配给中琥当妻吧。” 第18章 谢老夫人回府,下马威 “允了。”谢宗嫌丢人。 说完,便对裴元阙抱拳。 “让静王看笑话了。” 裴元阙淡淡道:“本王倒无所谓,就怕有人连侯爷也算计,那才是真正的笑话。” 谢宗不解:“王爷这是何意?” 这时,身后传来一道清澈的声音。 谢清杳缓缓走来,眉眼含笑:“父亲,母亲,你们怎么在清杳的院中,是来找女儿的吗?” 她走过去,见众人神色各异。 “这、这是怎么了?” 大夫人跑着,握着谢清杳的手,泪流满面:“清杳,那不是你,真是太好了。” 谢清杳眨眨眼,问:“母亲,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大夫人冷眼扫过地上跪着的两人。 “有人想李代桃僵,做出有辱侯府之事!把头抬起来,你到底是谁?竟然朝清杳身上泼脏水!” 这下,轮到肖中琥愣了:“你不是谢清杳,你是谁?” 女人颤巍巍抬起头,吓得脸色苍白。 “翠环?”谢清杳诧异,竟然是姨娘身边的大丫鬟,这、这…她瞳孔微颤,翠环跟肖中琥? 她不免想到那个男人。 真是无毒不丈夫,这也太狠了。 肖中琥跌坐在地上,回忆两人纠缠的画面,心如死灰:“荷姑,你不是说屋里的人是谢清杳吗?为什么变成了老丫鬟?” 看到翠环光着的脚。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疯狂地擦着嘴巴。 “呕!” 肖姨娘关切道:“中琥,你怎么了?” 肖中琥一把推开女人。 啪!啪!啪! 裴元阙拍手,称赞:“果真是有趣。” 谢宗气得头懵,他喘着粗气:“王爷,您可别说风凉话了。” 裴元阙知道,再不走可就不礼貌了。 他走到大夫人面前。 “林姨,若是有人敢欺负你,你便跟我说,我会带人杀进侯府,一个不留。” 大夫人欣慰笑道:“元阙,快回府里休息吧。” 临走,裴元阙回头看向两人。 “林姨,她跟你长得很像。” 夜色朦胧,看不真切,他想,世上怎么会有两个相貌如此相似的人?他离开侯府,打了个响指。 “冷竹,去查查谢清杳。” 春菊院里硝烟四起。 华云掌掴:“说,是谁派你爬上肖中琥的床?” 翠环看向肖姨娘,见她眼神躲避,便知道自身难保了,她低头紧咬下唇,臊着脸说:“我喜欢肖公子。” 肖中琥瞪大眼睛:“呕!” 肖姨娘忙去看侄儿,拍着他的后背,摸着眼泪道:“侄儿,你可不能有事啊,你要是出了事,我怎么跟你父亲交代!” 说话间,肖中琥开始倒地抽搐。 谢宗喊道:“快去传府医!” 下人把肖中琥抬出了院子。 谢清杳跪在地上,声音轻柔却满是倔强:“翠环所说,即使句句属实,那为何表哥深夜会出现在侯府,会出现在女儿屋中,还在里面做了那种事情!请父亲明察!” 片刻,谢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你还嫌不够乱是吗?要是让你舅舅知道他儿子,在我们府上睡了老丫鬟,还吓得晕厥过去,他会善罢甘休吗?” 谢清杳直着腰:“姨娘的兄弟,还不配当清杳的舅舅。” 大夫人护着她,看向侯爷,皱起眉头,“这件事情,就让我来做主吧!” “罢了,随你们去吧。”谢宗在肖姨娘肩膀上拍了几下,便离开春菊院了,“一切都由夫人做主了。” 大夫人发出第一条命令。 “翠环许给肖中琥做妻,谁若反抗,那便是跟侯府过不去!” 肖姨娘不敢说话,只能替昏迷的侄子应下这件事。 大夫人牵起谢清杳的手,内心澎湃,嘴角忍不住颤抖:“今日,你将清杳带走前,我们就说过了,你照顾不好,我随时都能带走清杳。” 肖姨娘暗叫不好,她磕头求道。 “求夫人收回成命啊!” 大夫人冷哼:“这事儿没得商量,清杳,我们走。” 肖姨娘跌坐在地上,听说,侄儿醒了,她赶紧跑进屋里,听着侄儿骂骂咧咧,她小声道:“中琥,有个事要跟你说。” “姑父把谢清杳许配给我了?”他问。 肖姨娘扯出苍白的笑:“夫人把翠环许给你当妻。” 哐啷! 肖中琥抄起枕头,往圆桌上砸去。 “不!不可能!” 仰天怒吼完,便又晕了过去。 这边,谢清杳挽着大夫人的手,撒娇道:“母亲,今晚女儿能跟您睡一起吗?” 大夫人对清杳本就亏欠,她提出的要求,也无法拒绝。 “好啊。” 散去珠钗,两人躺在床上。 谢清杳自然地靠在她的怀里,眼神缱绻:“母亲,清杳一辈子陪着您好不好?” 大夫人侧头,轻笑:“傻孩子,你是要嫁人的,总要离开侯府。” 谢清杳摇头,“女儿遇不到良人,就不嫁了。” 大夫人不逼迫,她的生活都一团糟。 “活一辈子,最重要的是开心。” “……” 天一亮,谢莲华便高兴地跑到春菊院,“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肖姨娘低头,窘迫道:“被撞破了。”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谢莲华随意踢了一下板凳,她甩开肖姨娘递来的手,“你是什么东西,也配碰我?” 她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肖姨娘跌坐在地上,哭道:“莲华,我是你的娘啊!” 而肖中琥要娶比自己大二十岁的老丫鬟一事,传遍了整个玉京,他们离开侯府时,便被围观了。 肖中琥随机揪住一个路人,发怒道:“看什么看?给老子滚!” 人群才散去了些。 翠环跟在他的身后,不敢说话。 侯府正门口,停了一辆马车。 谢家所有人都出来迎接,除了谢清杳。 大夫人知道婆母的脾气,她皱眉,问:“清杳呢?怎么还没来?” 华云道:“奴婢没有找到人。” 谢老夫人牵着孙子,没好气地扫过一众人,冷声问道:“老身许久没回来,有人是不是想反了天?肖荷,谢清杳呢?!” 肖姨娘打扮得靓丽。 她性子活泼,放的开。 “老夫人,您真是问错人了,清杳早就被大夫人接走了。” 第19章 这里面是母亲的血 众人簇拥着老夫人进府。 谢老夫人皱眉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肖姨娘道:“您不在府中不知道,大夫人可怜杳杳,就将她接到了汀兰院,养得那叫一个白净,就连大小姐都受到冷落了呢!” 谢老夫人皱眉,伸手牵住孙女的手,“莲华,这是真的?” 谢莲华眼睛红起,闪烁着泪花,她委屈道:“祖母,为了妹妹,母亲已经好几天没有跟我说话了,她受了谢清杳的迷惑,不爱莲华了。” 谢老夫人是看着谢莲华的 她训斥道:“你身为侯府主母,舍弃亲生女儿不顾,却偏袒没教养的庶女,是被猪油蒙了心吗?林岚,老身早就说过,也就是侯爷喜欢你,要不然,你入不了我侯府大门。” 大夫人胸口隐隐作痛。 “婆母教训的是。” 自从嫁入侯府,婆母便看不起她,羞辱她,但不在乎之人,她也不觉得心痛,可女儿呢?正依偎在婆母的怀里,说着她的坏话。 谢宗习惯逃避:“母亲,我先去忙公务了。” 谢老夫人笑道:“去吧。” 她一手牵着孙儿,一手牵着孙女,朝寿春院有说有笑走去。 身为侯府夫人,却被落在最后面。 华云道:“还没找到二小姐。” 大夫人回神,长叹一口气:“或许清杳出门了,还是再派人去找找吧。” 寿春院。 传来袅袅香味。 是谢老夫人最爱的龙涎香。 “这股味道,真是让人怀念啊,肖氏,你有心了。” 肖姨娘忙道:“您喜欢就好。” 然而,当他们进入内室时。 才看到有人跪坐一侧,用团扇轻扇香炉。 谢清杳望去,挪动身子,手放在地上,行礼:“孙女谢清杳给祖母请安。” 谢老夫人蹙眉,面上不喜。 “你在老身的屋里做什么?” 谢莲华落井下石:“难不成,你是来偷祖母东西的?” 谢清杳轻声道:“昨夜,母亲担忧祖母回来,休息不好,便一早让孙女去买香,希望熟悉的龙涎香,能消除祖母回府的疲倦。清杳擅自进屋,还请祖母责罚。” 谢老夫人半信半疑,转身:“肖氏,真是你让她这么做的?” 肖姨娘欣喜欲领功。 谢清杳道:“是母亲,不是姨娘。” “你起来吧。”谢老夫人淡淡道:“林岚,方才你为什么不解释?害老身错怪了清杳。” 大夫人:“……” 谢清杳恭敬解释:“许是母亲怕清杳买不到龙涎香,害祖母空欢喜一场,而且,为祖母尽孝,是清杳心甘情愿的事情,就像父亲孝敬您一样。” 提及侯爷,老夫人神情骄傲。 谢老夫人缓和道:“林岚,是老身错怪你了,你还是能教出好孩子的,只不过,可别忽视了莲华,她才是你的亲生女儿。” 大夫人福身:“是,儿媳谨记母亲的话。” 谢老夫人摆手:“行了,无忧和莲华留下,你们都回去吧,都挤在屋里,老身头都痛死了。” 出了寿春院。 肖姨娘冷笑:“还是罗姨娘厉害,生了个儿子,就牢牢抓住了老夫人的心,陪着去寺庙这种事情,更是手到擒来。” 罗愉嫣毫不在意她的嘲讽,语气柔和道。 “我还羡慕肖姐姐呢,能常常陪在侯爷身侧,这要是生个一男半女,姐姐绝对比我受宠。” 大夫人不管她们的酸言酸语。 带着谢清杳回去。 门关上,阴影遮住谢清杳的神色,她跪在地上俯下身子,听到母亲隐约哽咽的声音,蓦地,心里一紧。 “母亲,您别生清杳的气。” 大夫人眼尾泛红,“清杳,我知道你不是那种刻意争宠的孩子,这到底怎么回事?我记得今早,我跟你说过,你祖母从佛寺回来,一定要准时去府门口迎接,华云来找你,也不见你人。” 谢清杳道:“母亲的话,女儿谨记在心,只是有人故意不让女儿出门,眼看没时间赶去府门迎接,便只好爬墙去寿春院点上龙涎香,希望能让祖母息怒,不要牵连母亲才好。” 大夫人掀开女儿的衣袖,见白皙胳膊上出现了几道红痕。 她用干净的手帕,轻轻擦拭。 “疼吗?” “不疼。”谢清杳摇头,眼中闪烁着泪光,可笑容却灿烂,比起前世,这点小擦伤算什么? 看着大夫人紧皱的眉头。 “母亲,您是不是不开心?” 大夫人长叹口气:“我跟莲华的关系越来越差了,我越想缓和,却总是适得其反,清杳,你说,我该怎么办?” 谢清杳宽慰道:“她喜欢什么,您就给她什么。” 大夫人无奈抹泪,莲华能喜欢什么? 但她也快没钱了。 她起身拿出包袱。 “你替我去一趟王府,把这个交给元阙。” 谢清杳接过,“好重啊,母亲,这里面是什么?” 大夫人笑笑:“天气愈冷,元阙体内的毒会压制不住,这是药,清杳,你怎么了?” “女儿去送药。”谢清杳十指用力捏着包裹里的竹筒,她怕会克制不住哭出来,便福身跟母亲告别。 踉跄跑出院子。 后背抵在墙上,缓缓滑落。 花蕊问:“小姐,怎么了?” 谢清杳手指颤抖,抱着竹筒,这里面是母亲的血,她整理好心情,道:“没事,我们走吧。” 静王府在东边儿。 穿过两条街就到了。 冷竹办事回来,正准备飞入府内,便看到府门口,有人在敲门,但被阍侍拒绝了,他转身想走。 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他错愕,闪现过去。 “谢二小姐,您找王爷吗?” 谢清杳点头:“是,劳烦冷竹大人通禀一声,母亲交代我给王爷送一个重要的东西。” 冷竹能想到是什么,郑重地道:“您跟我来。” 他又看向阍侍吩咐道。 “以后,看到谢二小姐来王府,直接放行。” 阍侍不敢有异议:“是。” 静王府很大,冷竹简要介绍。 停在一处偌大的院前,他道:“二小姐稍等,我去禀明王爷。” 谢清杳站在一侧,暗暗打量。 静王是皇上最宠爱的皇子,早早便封了王爷,实力雄厚,只是这后院没有任何嫔妾,他与母亲有渊源。 看来是母亲去世,没有血入药,静王也随之暴虐而死。 “花蕊,你在这里等我。” 冷竹见她走进,便关上门,站在一侧候着。 屋里,有好闻的檀香味。 谢清杳没在案桌前找到王爷,听到后面有脚步声,慌忙回头,背着的画卷将她猛地拉扯,导致后仰。 “啊!” 她紧紧抱着手中的竹筒,做好痛摔的准备。 裴元阙长臂一捞,顺势搂着她的腰,将她抵在了案桌上。 “王府的地,很不平?嗯?” 谢清杳耳尖泛红:“不、不是。” 第20章 清杳,你是来送嫁的吗? 男人的声音低沉,像是闷雷,砸在谢清杳心里,她回过神,快步后退半步。 “这是母亲托小女交给您的东西。” 她低着头,轻声道。 裴元阙看着竹筒,周身沉绿,可遮不住上面沾染的鲜血,他眼神沉了下去,似乎在隐忍着什么。 良久,他沉声问。 “林姨,她还好吗?” 谢清杳撇撇嘴,语气不满道:“母亲要供你和谢莲华的血,能好吗?” 裴元阙目光一冷。 “你说什么?” 谢清杳福身:“小女口无遮拦,还请王爷恕罪。” 哼,她说的又没错。 裴元阙知道她说的是真心话,握拳道:“你说得对,本王确实拖垮了林姨的身体。” 两人无言,却都在为大夫人心痛。 片刻,谢清杳问:“王爷是中毒了吗?” “嗯。”若是旁人,裴元阙早就将人杀了,可面对谢清杳,他生不起气,“此毒为烈火,解药至今没有下落。” 烈火? 谢清杳未曾听过,她提议:“小女知道有一个神医,能解万毒,只是他行踪不定,难以寻找。” 裴元阙望望向她。 “本王有岱神医的踪迹,只是他对外宣称,若是没人回答对他的谜题,便不出手救人。” 谢清杳问:“敢问谜题是什么?” 裴元阙从砚台底下拿出宣纸。 谢清杳接过,轻念。 “阴阳五行藏玄机,三才五味隐奇方。青赤黄白循天象,君臣佐使定乾纲。生于水火交媾处,炼就乾坤二气藏。若问此物何处觅,灵枢素问有篇章。” 话音刚落,她便笑了。 裴元阙皱眉:“有什么不对吗?” 谢清杳双眸微闪:“王爷莫不是在开玩笑,此谜题如此简单,怎么神医出的呢?” 裴元阙挑眉,见她胸有成竹。 “啧,你这招确实气人。” 谢清杳莞尔:“王爷尽管如此去传,等神医来了,我自会让他刮目相看。” 裴元阙倪了她一眼,双眸深邃,似笑非笑问:“你帮本王,有什么意图?” 他想起那晚,她说的话。 荣华富贵、高床软枕、奴仆成群,这些他都能满足的。 蓦地,他手指微屈。 呵,他想这些做什么? 谢清杳檀口微张,旋即,低下头,轻声道:“小女在府中谨小慎微,若是能有幸帮助王爷,还望小女有性命之忧时,您能出手相助。” “自然。”裴元阙道。 末了,谢清杳将画卷放在桌上,福身道:“小女多谢王爷前些日子相救,这是谢礼。” 裴元阙没动,挥手:“下去吧。” 等到寝屋没人后,裴元阙才坐直,他展开画卷,一个清冷温柔的美人儿便出现在了画中,她的笑容深刺红了他的眼睛。 他抬手,如获至宝般,轻轻在她的脸上触碰。 “母妃。” “你很久没有给儿臣托梦了。” “是在怪儿臣没找出杀害您的凶手,没能为您报仇吗?” “……” 门口,谢清杳还没走,她看向屋里,男人背影落寞,看着格外消沉,她心中感慨万分,原来静王也有软肋。 她漫无目的走在大街上。 直到一个跌跌撞撞的丫鬟跪在谢清杳的面前。 “橘杏?” 橘杏点头,哭道:“谢小姐,您快去救救我家小姐吧,她要被逼死了!” 谢清杳朝祁府快步赶去。 “出什么事了?” 橘杏道:“我家小姐被夫人逼着要嫁给周俊,小姐不愿意,夫人就用姨娘威胁,刚才,小姐想不开上吊了。” 谢清杳双眸微颤:“什么?柔柔…她…” 她停下了脚步,前世,她什么都没有了。 难道这一世,还来不及吗? 橘杏摇头,解释道:“小姐没事,被姨娘看到救下来了,只是夫人生气了,命人把小姐抬到周府给周公子做妾。” 谢清杳加快脚步,正好赶上祁柔被拖拽出府。 祁柔哭得难受:“我不去,我不要去周府!姨娘,救我!救我!” 而万氏被嬷嬷死死按在地上,她只能扯着嗓子喊道:“柔儿,去了周府要好好的,不要想不开。” 她低头痛哭,心脏难受地酸胀。 周府可是个狼窝。 柔儿去能有几天好日子吗? 谢清杳握住祁柔的手腕,对上她哭红的眼睛,心中哽咽,厉声道:“住手!光天化日之下,当街绑架姑娘,你们都不想活了吗?” 祁柔挣脱开手,激动地看向好友:“清杳,你怎么来了?” 她扯出一抹微笑。 “清杳,你是来送嫁的吗?” 谢清杳替她擦拭泪水:“不,我是来救你的,有我在,就不允许他们强迫你。” 祁柔想了想,摇头道:“清杳,不行,你快走,我不能拖累你。” 嬷嬷去禀报了祁夫人。 祁夫人摇着扇子走来,她上下打量着谢清杳,嗤笑:“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谢府的姑娘,怎么,你想为这死丫头抱不平?我告诉你,无论谁来了,休想阻止祁柔进周府!” 谢清杳道:“强买强卖,我可以去报官!” 祁夫人笑得前仰后合:“报官?你去啊,只要有人敢抓,那就是得罪了玉京所有贵夫人!” 狼狈为奸,同流合污。 谢清杳在心里想着。 祁柔小声道:“清杳,你先回去吧。” 谢清杳将祁柔拽到身后,她目光如炬,直视祁夫人:“小女还是那句话,您不信,可以试试。” 祁夫人犹豫了。 她倒不是怕谢清杳真的去报官,而是报了官,影响府中公子的仕途就不好了。 “祁柔,你看看你认识了什么人!这周公子已经下聘,你不嫁也得嫁,谢二姑娘,你还是快走吧,这可不是什么强抢民女,而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啊。” 第21章 祁柔已经卖出去了 玉京娶妻纳妾,有多少是女子情愿的? 这个世道,女子活着都实属不易,更何况选择夫婿,都被‘父母之言,媒妁之命’给牢牢压死。 祁柔耷拉着肩膀,握着她的手,故作轻松笑道:“清杳,没事的,或许我去了周府,能得到周公子的喜欢,比现在过得好呢?” “爱意能维持多久,不过是随风凋零的东西罢了。”谢清杳反握住她的手,“我想救你。” 祁柔抬头,心里一紧。 “清杳,只是…” 谢清杳重复道:“不,我要救你。” 祁柔摇头,含着泪水,想要抽出手,可被谢清杳紧紧握着,她泪水簌簌:“不行,你的处境都很难了,不能再为我操心了。” 谢清杳拍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走到祁夫人面前,开门见山道。 “周俊给了您多少银子?我双倍给您。” 祁家小门小户,全靠祖上功德,但子孙全没本事,祁老爷还好赌,把家产全输光了,要不然也不至于卖女求荣。 祁夫人臊得慌,她气恼道:“你胡说什么?” 谢清杳道:“夫人,要骨气不要银子,是吃不饱饭的。” 经过一番思想斗争,祁夫人叹了口气,伸出七根手指。 谢清杳眼眸诧异:“七百两?” 祁夫人跺脚:“七十两!” 祁柔捂脸痛哭,她身为清清白白的姑娘,竟然连花楼花魁都不如,这样的羞辱,令她心如刀割。 她看向鼻青脸肿的姨娘。 闭上眼睛,任由风将眼泪吹干。 “七十两,您就把我卖了?” 祁夫人牙齿咬得咯咯响:“你以为我愿意?要不是在乎祁家的脸面,早就把你卖去花楼了,这样还能多赚十两银子!” 老爷生的女儿多,也能买千两银子。 周家那个畜生,也是看准祁家难,一定会同意低价卖。 谢清杳道:“七日后,我给你三百两,我要祁柔和她的姨娘。” 祁柔瞪大眼睛,她揪住谢清杳的衣袖。 “不,我不值这么多银子,姨娘也不值这么多银子。” 谢清杳心疼祁柔,她目光看向远处的两个人,神情冷然,必须要赶紧带她们走,她道:“这事儿,祁老爷还不知道,夫人也有一个女儿,要多为祁三小姐考虑啊。” 祁夫人浑身一颤。 她只要告诉老爷以二百两卖了祁柔和萍娘,不仅会得到老爷的夸奖,还能扣下一百两银子,那老贼肯定也想卖莹莹。 到时候就可以保下女儿了。 “行!我答应你。” 谢清杳道:“那我们就写契吧?” 祁夫人命人拿纸笔,写了两份卖身契和欠款,两人摁下手印,她的心砰砰乱跳,“那咱们就说好了,至于老爷那边…” “清杳一定保密。”她道。 谢清杳转身,凑到两人身边:“别回头,跟我走。” 然而还没走几步。 就被周府带来的小厮围住了。 裴元祁盯着谢清杳,眼中闪过幽光,笑道:“周公子,你的美妾似乎要被人带走了。” 周俊脸色不大好,他质问:“祁夫人,你什么意思?为什么还不将祁柔送到周府,难道你不想要那银子了?” 祁夫人后退半步,故作不懂。 “周公子在说什么?我为什么要把祁柔送到周府?” 周俊瞬间明白,他凶狠地指着她:“我给你七十两,你把祁柔给我当小妾,这是不是你答应过的?” “哎呀,是有这么回事。”祁夫人恍然大悟,她无奈摊手,“我在府里左等右等,都等不到周公子的银子,就把这事儿忘了。” 周俊递去钱袋:“快点,小爷我没耐心。” 祁夫人指着前面几人,笑呵呵地说:“祁柔已经卖出去了。” 此时,感受到周俊的靠近。 祁柔浑身僵硬。 周俊目光阴翳:“祁柔,你跑什么?不想当我的妾?” 祁柔吸着气,手指忍不住颤抖,紧张得结巴:“我、我、我没……” “她不想。”谢清杳眸光转冷,握住祁柔冷冰冰的手。 祁柔牙齿打颤,鼓起十足的勇气:“对!我不想!” 周俊扬起手,祁柔吓得闭上眼睛。 谢清杳呵斥:“周公子如此目中无法,是想当街打人吗?难道在陈府得到的教训还不够吗?” 一提‘陈府’。 他就想到那天被静王当着这么多人警告的画面,现在又被侯府庶女提起,他周家嫡子还有什么面子? 周俊骂道:“谢清杳,你不就是个侯府庶女吗?你也敢管我的事,你仗着谁的势!?” 谢清杳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反问:“我虽是庶女,但也是侯爷的女儿,周公子不过是知府的儿子,论身份地位,也比你高一点,你又是仗着谁的势?” 她目光幽深,看向走过来的男人。 记忆闪回前几日的雨中,这个混蛋禽兽般的行为,她暗暗咬唇,生生忍下这口恶气,早晚有一天,她要让裴元祁成为人人唾弃的丧家犬。 周俊脸色一黑,他要狠狠教训这个女人,他手一挥。 奴仆奸笑着往谢清杳三人聚集。 “小爷现在就告诉你,是你大,还是我大!” 祁柔急得满脸通红:“清杳,让我跟他走吧,姨娘就拜托你了。” 谢清杳拽住她的手。 “不,若是今天我们出事,七皇子也脱不了干系,会进宗人府的。” 她在赌。 赌裴元祁不敢不管。 果然,就在周府奴仆要动手时,裴元祁的手搭在了周俊的肩膀上,沉声道:“行了,事情闹大了,对本皇子也不好。” 周俊忍下这口气,他死死盯着祁柔。 裴元祁凑近,“清杳,让本皇子帮你也行,要么求我,要么嫁给我。” 谢清杳抬头问:“七皇子殿下甘愿娶一个庶女当正妃?” “这…”裴元祁犹豫不已,他放软了语气,”清杳,我当然想让你当侧妃,但你也知道,你只是一个庶女,我做不了主,你先当侧妃,之后,我们再慢慢商议,可好?” 谢清杳冷笑:“不好。” 裴元祁脸色一沉,被拒绝很没有面子。 “你不再想想?你只是个庶女。” 谢清杳不想了,她已经用性命去证明,相信裴元祁是错误的选择:“小女没有什么愿望,只想平平淡淡过一辈子。” 蓦地,她想起跟之前黑衣人说过。 要嫁给高官,让人伺候。 那不是心里话。 第22章 作画养你 裴元祁皱眉,看着眼前变化颇多的女人,一时心中复杂,他说不上来这种情绪,但他知道。 谢清杳不可能成为正妃。 她不配。 “不,清杳,你忘记了吗?你说过,你要当我的贤内助。” 谢清杳抬头,双眸清冷,看着眼前的男人,突然,释怀一笑,好像喜欢了一辈子的男人,也就这样。 恶心、猥琐、虚情假意。 她道:“七皇子,我不想了,我只是一个庶女,怎么能高攀您?” “不是。”裴元祁心底一慌,他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解释,“清杳,你别这样好不好?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谢清杳朝他欠身:“七皇子说笑了,若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见她真走,他赶紧握住她的手腕。 却被狠狠甩开,这带着厌恶又十足的力道,像是一道无形的巴掌,打在他的脸上。 周俊在看戏,他摸着下巴,啧,这谢家二小姐骨气这么硬? 以前可是像狗皮膏药般,恨不得黏在七皇子身上,现在怎么转了性。 他上前道:“七皇子,女人就是这样,变脸比翻书还快,说不定,她是在欲擒故纵,逼迫你娶她呢!” 顿时,裴元祁安了心,“你说的有道理。” 想到一个月前,周月把他送给谢清杳的发簪扔到湖里,那女人可是着急得不行,不顾名声,直接跳下去捞了上来。 要不是有会凫水的贵女。 恐怕就溺亡了。 周俊道:“在下与您打个赌,我赌她十天肯定会回来找你!” 裴元祁勾起嘴角,自信道:“何须十天?三天,最多三天,她就来找本皇子道歉,走,去你家喝酒去。” 酒过三巡,周月来找周俊要银子。 周俊摆手:“我那还有银子,去找母亲要,没看到我在陪七皇子喝酒吗?赶紧下去,别扰了雅兴。” “哼。”周月跺脚离开。 裴元祁抬头,目光一怔:“站住!” 顷刻间,他的酒醒了。 周月看着逐渐靠近的人,手攥着放在胸口,紧张地问:“七皇子,您要干什么?” 裴元祁拔下她头上戴着的发簪问。 “这是哪儿来的?” 他端详着手里的银簪,看到银簪侧面不易看到的痕迹,他很是确定,这就是他送给谢清杳的簪子! 周俊察觉到七皇子的情绪不对,忙催促道:“快说,这发簪是哪来的?” 周月声音紧张道:“回七皇子,小女在银楼买的。” 裴元祁后退半步,他脸色阴沉离开周府。 身后,周月不满道:“哥,那是我的发簪!” “行了!你实话实说,那发簪是不是你偷的?你要是不说实话,连我也保不了你。”周俊放下酒杯,神情严肃地问。 周月反驳:“那真的是我在银楼买的。” 周俊问:“你好好地买发簪干什么?再不说实话,这个月别想从我这里拿一分钱。” 周月窘迫,小声说。 “那天,我看到谢清杳身边的丫鬟去了银楼卖了一个东西,正好被我撞见,便便宜买下了。” 周俊思索着,随后,他打了个响指。 “你说会不会是谢清杳把七皇子送给她的发簪卖掉了,要不然七皇子也不会这么生气啊。” 周月不解:“那谢清杳图什么?” 周俊仰头,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你们女人欲擒故纵的把戏呗。” —— 这边,谢清杳找了一处客栈。 她留下一两银子,窘迫道。 “萍姨,柔柔,我拿不出太多银子,你等我作画,先还清祁夫人的银子,再给你们找一处好的院落。” 母女对视一眼。 萍娘带着女儿屈膝跪下:“谢二小姐,我们谢谢你。” 谢清杳忙扶住,“萍姨,我与柔柔自幼玩耍,自然不能看到她深陷火坑,对了,这卖身契是无奈之举,你们别生气。” 说完,她便把卖身契给撕碎了。 祁柔扑进她的怀里,“清杳,你对我这么好,我都不知道怎么报答你了。” 谢清杳看着闺友稚嫩的脸庞,脑海中闪过她惨死的画面,眼眶一红,道:“我要你好好活着,找个良人。” “我一定做到!”祁柔点头。 谢清杳像是想起了什么:“不许嫁给姓郑的。” 祁柔眨眨眼睛:“清杳,为什么呀?你是讨厌这个姓吗?” 谢清杳轻咳一声,随意扯了个谎。 “不,我找人给你算过,你命里有一劫,就是姓郑的。” 祁柔眼中溢出泪水,她大哭:“清杳,原来你对我这么好,我就不该听周月说什么你讨厌我、看不起我!” 谢清杳拍着她的后背:“别听她说,咱俩天下第一好。” 与祁柔分别后,她便去了书铺,买了宣纸和墨水。 这下,她彻底没有银子了。 “花蕊,研磨!” 她要赚出来! 连续两天没怎么见到清杳的影子,大夫人催人去瞧瞧。 华云道:“夫人,我听花蕊说,二小姐最近都在屋里作画,还要拿去卖银子。” 大夫人面露愧疚:“这段时间,我忽视那孩子了,华云,你快去支些银钱,去给清杳送去,要是不够,就把我的首饰变卖了。” 华云也大方,拿了五十两。 她来到侧屋,看着二小姐正在作画,她站在旁边欣赏,二小姐跟夫人好像啊,特别是眉眼处。 “好像啊。” 谢清杳抬头。 华云福身:“奴婢打扰二小姐作画了。” 谢清杳摇头,双手扶着华云的胳膊,让她坐下,“华云姑姑客气了,是母亲让你来找我的吗?” 华云拿出钱袋,放在她的手中。 “夫人给您的。” 谢清杳当即拒绝:“不,我不能要,母亲已经对我很好了,我怎么能要她的银子?” 华云劝道:“拿着吧,姑娘家手中总要有点银子傍身,你收着,夫人也放心。” 谢清杳抚摸着钱袋,上面是好看的祥云图案。 “替我谢谢母亲。” 她一时走不开,还要作画。 在屋里闷了五天,终于有所成绩。 画铺人来人往,谢清杳带着帷帽来此,她找到掌柜,道:“我这里有几幅画,想要跟您谈一笔生意,可以吗?” 掌柜见她虽遮着面纱,但气质过人。 “姑娘随我来,您先在此等候,我去禀明东家。” 第23章 我不会真的遇到采花贼了? 许久,谢清杳听到动静,转身之际,诧异道。 “陈公子,这画铺是你开的?” 即使她戴着帷帽,但他还是很快就认出了她。 陈子烨伸手示意她坐下:“谢二小姐,坐下谈,在下闲来无事,便开了间画铺,赚点银钱补贴家用。” 说着,便拿起桌上的画,细细观察。 谢清杳心静下来,是陈公子也好,他也算是比较了解她画技的人,“依陈公子看,这些画行吗?” 陈子烨满意点头:“谢二小姐师承何人?在下入行较浅,竟从中看到了江清子独有的手法。” 谢清杳嘴角勾起。 师父的名讳,已经很久没人提起了。 往事重提,她眼中泛红,前世,她为了帮裴元祁,不惜跟师父闹掰,后来,师父销声匿迹,想来一定对她很失望吧。 “此事,不便提及。” 而这时,她跟师父还未曾相见,也不知道师父看到她所作之画,会不会震惊,以为是谁偷师,冲过来打她。 陈子烨点头,不再提及此事。 “谢二小姐是急需用钱吗?” 见她点头,神情窘迫的样子,想起前几日对祁府一事也略有耳闻,他也猜到了。 “这样吧,这三幅画许是时间太赶,有所瑕疵,我只能给你一百两。” 谢清杳眸子闪闪,“小女多谢二公子。” 陈子烨嘴角勾起,道:“另外,谢二小姐以后的画作,我先定下,一幅画一百两,可好?” 谢清杳手指拢起,她能感觉到他的这份善意,当然,她也很需要,而且江清子徒弟的画也值这些银子。 她不需要妄自菲薄。 “可以。” 陈子烨拿出银票:“这是四百两。” 谢清杳诧异道:“不是一百两吗?” “另外三百两,是预支的三幅画。”陈子烨道,“我不希望我的画师很窘迫。” “那恭敬不如从命了。” 谢清杳收下这些银子。 与陈子烨前后离开画铺。 祁府似乎被洗劫一空了,祁夫人右脸又红又肿,她低着头,眼神飘忽,看着手里的银票,脸上总算是有了一丝笑意。 “去拿契约来。” 丫鬟拿来契约。 祁夫人撕掉,怀里揣着银钱,说话底气十足,“没想到你真的为了那两个贱蹄子,花这么多银钱,一向不起眼的侯府庶女,这是要一飞冲天了?” 谢清杳双眸泛着冷意。 “如今,祁柔是祁府的人,还请祁夫人慎言。” 临走前,她侧眸,与祁夫人对视。 “哦,忘记说了,承祁夫人吉言了。” 须臾,祁夫人才回神,她后背发凉,“我觉得玉京要变天了,这个谢清杳没有表面那么简单,不行,我也要赶紧为自己做打算了。” 还清银钱的事情,当即谢清杳就通知了祁柔。 萍娘在收拾行李,激动得眼眶都红了,千言万语汇聚成两个字:“谢谢。” 谢清杳退了客栈,带两人来到郊外。 天黑前,总算打听到了一处小院子,以八十两的价格谈下来。 “萍姨的口才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萍娘笑道:“本来就是商户的女儿,就是靠嘴皮子吃饭的,不过这一点,却没教会柔儿。” 院子有四间屋,两人住绰绰有余。 祁柔送到巷口,她睫毛轻颤,低头道:“清杳,你知道吗?当父亲以七十两把我卖掉的时候,我心里很难受,但,我又很庆幸,我很便宜,才获得了自由身。” 谢清杳抱了抱她。 “柔柔,永远别轻看了自己,记住我说的话,不要喜欢上姓郑的。” 祁柔应声:“我知道了。” 就在她回去时,一双手抓住了她的脚踝,她浑身泛起凉意,恐惧令她不敢乱喊乱叫。 男人的声音沙哑沧桑,“姑娘,在下郑玉,能不能讨一碗水喝?” 祁柔后背僵直,紧张道:“你、你先放开。” 腿上的束缚消失后,她往前爬了几步,大着胆子回头看去,便看到一个长相俊美的男人靠在墙上,嘴巴已经泛白了。 算了,还是要救。 在萍娘的陪伴下,祁柔把碗塞进了男人的手里。 “你,你快喝,喝完就走。” 郑玉颤抖着手,喝光碗里的水,朝祁柔看过去,虚弱地抱拳:“多谢姑娘一碗水之恩,在下郑玉,敢问姑娘芳名,日后一定涌泉相报。” 祁柔想说,但听到他姓‘郑’,便没了心情。 “不用了,你赶快走吧。” 她和萍娘离开此处,见他没有跟着,才进了院门,关上门栓的那一刻,祁柔心底微微泛起失落。 那公子不像坏人。 不,清杳说过,不能接触姓郑的人。 天色沉下来,谢清杳才回了府,她心里慌乱,坐在床榻上,这种感觉才好了些。 花蕊端来热茶,问:“小姐,怎么了?” 谢清杳回忆:“回来的路上,好像有人跟踪我,但他并没有伤害我。” 花蕊担忧地朝外面看了看。 “小姐,以后晚上还是尽量别出去了,听说,玉京最近不太平,出了个采花大盗。” 谢清杳眨了眨眼睛,盘腿坐在床榻上,将剪刀藏在枕头下面:“我不会真的遇到采花贼了?” 花蕊不敢想:“以后奴婢陪着小姐出门。” 谢清杳想来,确实需要注意了,等明天去郊外跟柔柔说一声,她又听花蕊说了些关于采花贼的事情。 听到不少女子遭遇残害。 她愤愤不平道:“真是太可恶了!这样的人就应该处以极刑!” 花蕊吹灭蜡烛:“小姐,早点休息吧。” 此时,高处屋顶上。 裴元阙望着那处小院落熄了灯,才缓缓转身,他望向玉京西城,淡淡道:“人呢?” 冷竹跪在地上:“属下无能,跟丢了。” “去领罚。”裴元阙眼睛冷了下去。 冷竹:“是!” 蓦地,裴元阙身形一晃,若不是冷竹扶住,恐怕要摔下屋顶,他捂着跳动飞快的心脏,沉声道:“回府!” 喝了药后,男人才好了一些。 冷竹端着空碗出了寝殿,他走到兄弟旁边:“王爷的病情加重了。” 墨竹皱眉,他抿嘴道。 “烈火的解药还没有眉目,谢侯夫人的身子也在变弱。” 冷竹道:“神医的谜底一事已经传出去了,或许不出几日就会有消息了。” 墨竹怀疑:“那谢清杳真的可以吗?” “王爷相信,我们就得相信。”冷竹倪了他一眼,提醒道,“另外,对谢小姐尊重点,今晚你值班,我去领罚。” 第24章 谢清杳害死了祖母 一大早,寿春院出了事。 大夫人正要前去,发现肖姨娘派人把汀兰院围了起来,她皱起眉头:“肖氏,你要干什么?” 肖姨娘道:“夫人,妾身是来抓清杳的。” 这时,谢清杳从屋里走出来。 “为何抓我?” 肖姨娘环胸,眼中闪烁看好戏的眸色:“清杳啊,你真是胆子大了,为了争宠竟然连你祖母都敢害。” 谢清杳预感不妙:“姨娘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敢害祖母?” 难怪这几日,肖氏这么安静,原来憋着坏招呢。 肖姨娘幸灾乐祸道:“你祖母中毒了,府医已经找到原因,是香里有毒,还不把二小姐绑起来,带去院里。” 大夫人挡在谢清杳面前。 激动道:“我看谁敢!” 奴仆犹豫地看向肖姨娘。 肖姨娘道:“这可是侯爷的命令,谁敢不从?” “我跟你们走。”谢清杳朝母亲轻轻笑着,“没事,别怕,我不会有事的。” 肖姨娘被两人的模样刺红了眼,要不是为了莲华,真想跟这小贱人断绝关系,她道:“夫人,您也请吧。” 刚进寿春院,就听到里面的哭声。 谢清杳皱眉,歹人如此心狠,真的把祖母害死了?前世,祖母看不起母亲,也厌恶她,但祖母罪不至死。 她心里多少有些发闷。 肖姨娘道:“侯爷,夫人和清杳来了。” 下一秒,谢宗拿着鞭子怒气冲冲从寝屋里走出来,他怒指谢清杳:“逆女!你还要不要脸,本侯今天非打死你。” “侯爷!”大夫人惊慌地挡在谢清杳面前,“您听我说…啊!” 谢宗伸手推开大夫人,出声训斥:“都是你这毒妇,前几日,母亲不过斥责了你几句,你便记恨在心里,竟然指使逆女在香里藏毒,想要害死母亲!” 大夫人跌在地上,“我没有!” 谢宗提鞭:“你还犟。” 在鞭子落在大夫人身上前,谢清杳挡在面前,后背硬生生挨了一鞭,她倒吸一口气,疼得直冒冷汗。 大夫人含泪:“清杳,快起来。” 下一鞭,马上就要落下。 谢清杳握住鞭子,手掌心被力道打得通红,但是再疼,她也没有放手,咬牙拽住,不让他抽走。 “你除了打人,还会干什么?” 谢宗气红了眼:“逆女!我打死你!” 谢清杳手掌被勒出鲜血,也没有放手:“凭什么打我?仅仅凭府医一句话,就断定是我与母亲害的祖母?我们图什么?” 谢宗咬牙:“你们记恨…” “没必要!”谢清杳扬声反驳,“母亲宽容大度,对两位姨娘都尚未起杀心,又怎么会对婆母如此狠心?” 肖姨娘撇撇嘴道:“那谁知道有没有害我们的心?” 谢莲华从屋里出来,她眼眶红肿,一看就是刚哭过,她拿着手里的香,扔在地上,生气道:“谢清杳,这就是你买的龙涎香,你还敢狡辩不成?当时府里上下都知道,你为了讨祖母欢心,亲自点上了龙涎香。” 肖姨娘站在谢莲华身侧,眼中满是对她的喜欢。 “是啊,清杳,别怪姨娘狠心,你确实买了龙涎香,当时老夫人还夸了你呢。” 罗愉嫣道:“这事,我也在场。” 谢清杳后背浸湿,染红了蓝色襦裙,她拿起香,放在鼻前嗅了嗅:“这确实是龙涎香。” 谢莲华心中一喜,脸上却浮现出悲痛。 “妹妹,你怎么真的害祖母呢?” 大夫人摇头,阻止道:“莲华,你别如此说,这不是真的,她没有道理去陷害老夫人。” 谢莲华撇撇嘴,冷哼道:“那谁知道是不是母亲指使的呢?毕竟,您一直不受祖母待见,说不定怀恨在心,就想找机会报仇呢。” 谢宗低头,失望地看着她们。 “再不说实话,本侯就报官了。” 谢清杳道:“那劳烦父亲,先报官了。” 谢宗被怼得心口震颤,半晌,他才回过神:“敬酒不吃吃罚酒,管家,去报官!” 管家刚走出院子,就跑了回来。 “侯爷!静王殿下来了。” 谢宗皱眉,怎么又来了?他压下疑惑,带着家眷,前去迎接,“王爷到此,可是有什么事?” 裴元阙淡淡道:“本王来看林姨,但听说侯爷要报官,那本王便不请自来了。” “这点小事,怎么能麻烦王爷呢?”谢宗呵呵笑着。 怎么府里出点丑事,都会被静王撞见,真是奇怪了,他下意识看向院墙四周,侯府不会有静王的密探吧? 想到这里,他后背起了冷汗。 裴元阙问:“看来侯爷不欢迎本王断案,呵,那本王走了。” 谢莲华眼睛转动,她大着胆子拦住裴元阙,福身道:“小女见过静王殿下,若是您能主持公道,那可真是太好了。” 有静王在,谢清杳死定了! 裴元阙看向谢宗。 谢宗伸手:“家中丑事,还望王爷不要笑话,但事关重大,也希望王爷不要因为个人情感,便有失偏颇,您请。” 裴元阙跨进院子,目光落在跪在地上,后背全是血的女子身上。 “呵,没想到侯爷已经动了家法了。” 管家搬了个木椅,忍着静王强大的威压,硬着头皮咬牙道:“王爷,您请坐。” 哪知,裴元阙单手拎起木椅,放在了谢清杳面前。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吐出一个字。 “坐。” 谢清杳低头:“小女不敢。” 裴元阙弯腰,伸手拽起她,只是目光触及到她手掌中的狰狞的伤口时,心底掀起波澜。 心底似乎有一个声音。 他想要喝她的血。 “你要是晕死,林姨也会受到牵连。” “是,小女遵命。”谢清杳觉得被他触碰过的胳膊,散发着灼热。 谢莲华跺脚,她来到裴元阙身边,告状道:“王爷,自打谢清杳养在母亲院子里,就接二连三出事,她就是个灾星,王爷,您不用对她这么好的。” “聒噪。”裴元阙冷冷倪了她一眼,“侯府的家教,如此不堪吗?” 谢莲华咬唇,她不能功亏一篑,跺脚道:“母亲,您看看静王的话,是不是嫌女儿呢?您之前可是说过,让我把静王当亲兄长的!” 第25章 我买的香,不是龙涎香 大夫人万念俱灰,不愿说话。 小妾的女儿为她挡鞭,亲生女儿推她下悬崖,还要利用她跟元阙的这层关系,攀谈高位。 “莲华,我不舒服。” 谢莲华跺脚:“静王一来,您就不舒服,好像女儿照顾不周一样,您能别这么装吗?” 啪! 大夫人手不停地颤抖。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谢莲华睁大眼睛,声音尖锐道:“你为什么打我?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上那个小贱人了?我才是你的亲生女儿!我一直都是这样的!” 大夫人痛心疾首,流泪摇头:“是我把你教坏了。” “大小姐,快让妾身看看。”肖姨娘凑上前去。 谢莲华将人甩开,将火气全撒在了肖氏的身上:“你算什么东西,竟然敢碰本小姐,你不是说谢清杳要毒害祖母吗?快把她赶出府!” 谢清杳紧握扶手,保持单一的动作,强忍痛意。 回顾前世,竟忘记谢莲华一直蛮横、不讲理,她真是太相信肖姨娘和裴元祁,才输得一塌糊涂。 “我没有害祖母。” 肖姨娘心里酸涩,被亲生女儿如此对待,她咬牙,眼睛迸发恨意看向谢清杳,都怪这个小贱人,让莲华这么厌恶她。 她举着龙涎香道:“常嬷嬷,你快出来同王爷和侯爷说说。” 常嬷嬷是老夫人的陪嫁丫鬟。 她跪在地上,道出事情原委。 “自打老夫人从佛寺回来,就一直用着二小姐买来的龙涎香,谁知,今早就晕倒了,府医说是中了毒,而这香里就有毒。” 肖姨娘故作悲痛道:“清杳,你在夫人身边才待了几天,怎么就变得如此歹毒?以前的你,可是乖巧温顺,从来不惹事。” 谢清杳拢起手,她疼得不行。 “我买的香,不是龙涎香,是自制的药香。”她艰难地抬起头,看向跪在地上哭的丫鬟,“花蕊,去把抽屉里的香拿来。” 花蕊点头,踉跄跑出去。 很快,她抱着手里的药香,按照小姐的吩咐,给静王等人分了分。 谢清杳脸色苍白,解释道:“祖母回府时,我被锁在院子里,无奈之下,只能出此下策去祖母院子,以表孝心,我一个庶女怎么买得起昂贵的龙涎香,只能用自己制作的药香代替。” 常嬷嬷嗅了嗅。 “是这个味道,今天老夫人还说,香味变了,不如前几日的好闻,老奴还以为是下雨变潮了,没想到是二小姐所做的药香。” 事情突然有了转变,令在场的人心里惶恐。 罗愉嫣尴尬笑了笑:“原来是这样啊,那有毒的这些香,可是龙涎香?” 常嬷嬷点头:“是,确实是龙涎香。” 罗愉嫣仰头,意味深长地说:“那看来是有人为了陷害二小姐,才伤害的老夫人,这一招可真歹毒,要是二小姐背上了杀祖母的名声…” 对谁最有利呢? 她没说,但所有人心中都有数。 裴元阙双手背在身后,余光瞥见昏昏欲睡的女子,他冷笑一声:“本王先扶林姨回院子休息,侯爷尽快抓住阴沟的老鼠吧。” 花蕊和大夫人扶着谢清杳。 她每走一步都很痛,脸色苍白。 大夫人察觉到清杳朝地上摔去,她脸色大变:“清杳!” “唔!” 谢清杳感受到一个结实的臂膀,她尽可能站稳,却还是不小心触碰到了伤口,时间久了,伤口凝住。 让她顿时清醒。 大夫人忙扶着:“清杳,你没事吧?” “没…”谢清杳还没说完,就被裴元阙抱了起来,她深吸一口气,“小女不敢…” 裴元阙扫了她一眼:“林姨身子虚,支撑不起你。” 谢清杳:“……” 大夫人看着两人的背影,手紧紧在胸前握着,她轻声道:“元阙不喜欢莲华,他好像对清杳不太一样。” 华云道:“奴婢也是惊讶,静王竟然会抱二小姐。” 突然,大夫人转身。 对上女儿那一双似毒蛇的眼睛,她浑身发寒,失魂落魄喃喃道:“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侯府上下乱成一团。 谢宗起了杀心,把府中上下召集在一起,严刑拷打,没想到这一问,还真的问出了点什么。 裴元阙踹开寝屋,将她放在床上。 女医在诊断伤口。 他则走到案桌前,看着尚未完成的画,眸光微沉,这画很像一个人的,看到林姨急匆匆赶来,他放下了画卷。 大夫人感谢道:“元阙,幸好有你。” “林姨,您客气了。”裴元阙看着瘦弱的林姨,眼中泛起心疼。 女医处理好伤口,跪在地上道:“二小姐背上的伤口很深,要好好养着,奴婢已经处理干净了。” 大夫人让女医先下去。 她握着谢清杳的手,簌簌流泪。 正欲放血,便看到清杳醒了过来。 “傻孩子,你何苦为我挡鞭子?” 谢清杳趴在床上,道:“身为女儿,自然要保护母亲了。” 大夫人为难道:“可我不是你的亲生母亲啊。” “是。”谢清杳胳膊支撑身体,她双眸闪烁着光亮,坚定道,“您就是清杳的亲生母亲。”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隔着帘子望着林姨和谢清杳。 裴元阙陷入了沉思,这女人不像是为了嫁得好才接近林姨,倒是处处真情流露,若只是演戏,那她的演技也太好了。 连本王都能骗得了。 片刻,花蕊进门禀报,“侯爷来了。” 裴元阙目光一冷,等男人进来后,沉声问:“侯爷拿着鞭子,是还想打林姨吗?” 谢宗脸上的笑容一僵。 他竟然会从心里怕一个小辈,“王爷说笑了,本侯是来看望清杳的,这鞭子是罪魁祸首!” 裴元阙嗤笑:“原来是鞭子成精了。” 谢宗跨进门槛,突然,他意识到了什么,提醒道:“王爷,这是清杳的闺房,您、您在这里恐怕不妥吧?” “比侯爷打妻女可是妥多了。”裴元阙走到他身边,嘴角勾起冷笑,对视片刻,便离开了侯府。 可恶! 望着静王的背影。 谢宗对林岚的厌恶又增加了一分,要不是林岚的关系,他跟静王的关系应该不会有这么差。 他皱着眉头掀开帘子。 “这么浓的药味,有这么严重吗?” 第26章 下毒的人就是莲华! 大夫人心里一横:“侯爷要不是试试?” 谢宗坐在木椅上,尴尬笑了笑。 “本侯一时冲动,确实不是故意的。” 谢清杳不想看他上演什么慈父,打断他的酝酿,问:“父亲是找到陷害祖母的凶手了吗?” 谢宗犹豫点头:“是,但本侯希望这事……” 谢清杳抽噎,语速较快,压过了侯爷想要说的话:“父亲公正无私,一定会为女儿讨回公道的对吗?” 谢宗手足无措,给了大夫人一个眼神。 “啊,对。”敷衍地丢下一句话,便出门去了。 院子里,谢宗把手里的鞭子给扔在地上,闭上眼睛,心中翻涌着愤怒,听到脚步声,他转身猛地抬起手。 “我…” 大夫人盯着停在半空中的巴掌,顿时,眼睛一红:“侯爷又想打我是吗?来啊,你打!” 谢宗握拳,看向在丫鬟搀扶下,站在门口的女儿,心虚地收回眼神,他又将怒火转移到大夫人身上。 “你教育的好女儿!”他恶狠狠地说,“下毒的人就是莲华!” 大夫人震惊地后退,喉头一紧:“你、你说什么?” 谢宗重复道:“本侯说,下毒是人是谢莲华,你让本侯如何惩罚,让她入大狱,你舍得吗?” 舍得吗? 当然是舍不得。 大夫人是出了名的心疼女儿。 “莲华要是入狱,这辈子就毁了,可、可这件事情总是要有个结果,否则也瞒不住母亲啊。” 谢宗淡淡道:“你不是还有一个女儿吗?” 大夫人揪住他的衣袖,嘴角颤抖道:“你、你是说让清杳顶罪?” 常嬷嬷敲门,“老夫人醒了,让侯爷和夫人过去一趟。” “本侯知道了。”等常嬷嬷走后,谢宗握住她的手,语重心长道,“岚儿,谁是你的女儿,你可别忘了。” 大夫人浑浑噩噩:“我没忘。” 谢宗拍拍她的肩膀,点头道:“清杳听你的话,你让她承认是她害了母亲,她一定会照做的,好了,去吧,本侯在院门口等你。” 望着林岚走进寝屋。 他满意地出了汀兰院。 肖姨娘等的不耐烦,多次想闯进去,看到侯爷出来,“侯爷,怎么样了?” “放心,她心软,一定会偏向莲华的。”谢宗胸有成竹,转而,他又开始训斥,“这莲华是越来越大胆了,竟然给老夫人下毒。” 肖姨娘勾住他的头发,娇媚地说:“老爷~都怪夫人,宠爱清杳,都不宠莲华,小孩子争宠嘛,小打小闹,并无大碍。” 谢宗搂着她的腰,暧昧道。 “小妖精,今晚让本侯看看你是怎么争宠的。” 此时,大夫人坐在床榻边上,轻轻抚摸着谢清杳的发丝,见她醒过来,哽了好几次,“伤口还疼吗?” 谢清杳眼眶红起,“不疼了。” 其实,刚才父亲和母亲的对话,她隐隐约约听到了些。 见母亲欲言又止,她心里密密麻麻地疼,算了,还是她主动提及,省得让她们两人如此难受。 “母亲…” “清杳。” “你先说。” “您先说。” 两人都有心事。 大夫人深吸一口气:“给你祖母下毒的人找到了。” 谢清杳乖巧地点点头,她已经猜到是谢莲华。 “竟然是莲华那孩子。”大夫人说完,便流下泪水,“我真是太没用了,宠了一辈子,竟然宠出了个祸害。” 谢清杳诧异于母亲竟然告知她真相。 “母亲,这不怪你,姐姐一向我行我素。” 咚咚咚。 有人来催促了:“夫人,侯爷请您一同去寿春院。” 大夫人扯起一抹笑容:“清杳,你先好好休息,我等会儿再来看你。” 此次中毒,谢老夫人丢了半条命。 她靠在枕头上,目光阴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人,终于等来了儿子,她诉苦道:“宗儿,老身差点死了啊!” 谢宗跪在床侧,愧疚道:“儿子不孝,竟然让母亲在自家院里中毒。” 谢老夫人冷哼一声,问:“宗儿,你告诉老身,是不是出了家贼?” 谢宗看向林岚。 他希望这个‘真相’由她开口。 “哎!岚儿,这件事情,还是你来告诉母亲吧。” 大夫人闭上眼睛,说出口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是轻松的:“莲华嫉妒清杳,给您下毒,栽赃在清杳身上。” 众人震惊,特别是肖姨娘。 她声音尖锐道:“林岚!大小姐可是你的亲生女儿!” 大夫人看向她:“清杳也是你的女儿!你怎么就这般狠心?” “够了!” 谢老夫人呵斥两人的争吵。 她揉了揉眉心问:“真的是莲华?” 谢宗狠狠地瞪了一眼林岚,但面对母亲的质问,他只能硬着头皮道:“莲华还小,有很多事情没想清楚,还请母亲原谅。” 原谅?谢老夫人骂道:“林岚!看你教的好女儿,竟然敢下毒害亲祖母!” 大夫人行大礼:“请母亲息怒,儿媳愿意承担一切责任。” 谢老夫人厉声道:“念在侯爷的面子上,就不将你们这对母女送去官府了,林岚教女无方,失德失仪,即日起,在佛堂静心,不得探望,至于谢莲华,便同吃同住!一起去佛堂静静心。” 这对大夫人来说,她觉得反而是好事。 和莲华在佛堂,她利用这个时间,再重新教育莲华,一定可以的。 “是,儿媳知道了。” 当晚,大夫人就搬去了佛堂。 谢清杳孤独地坐在窗前。 “母亲,清杳一定会拆穿谢莲华的真实面目,告诉您真相的,到那时,您就只能宠爱清杳一个人。” 静王府。 看到冷竹,裴元阙放下手中的折子:“说。” 冷竹道:“夫人生产那日,确实有隐情,接生婆是肖氏所找,并且,当日都离开了玉京,至今下落不明。” 裴元阙把玩着手里的珠子,眸色一沉。 “查。” “是。”冷竹领命。 裴元阙起身,看向墙上挂着的画,回忆起,那日在谢府看到的画了,他嘴角勾起,“可别让本王失望。” 这一夜,侯府里的人都没睡个安稳觉,实在是下毒的事情,对大家冲击太大。 佛堂里,谢莲华哭了一晚上。 第27章 我才是侯府嫡女,他们都是我的奴仆 大夫人安抚道:“莲华,别哭了,玉京繁华,在佛堂静静心也好,这不还有娘陪你吗?” 听了这话,谢莲华怒火更甚。 父亲明明答应她,会让娘推出谢清杳为她替罪。 “你别假惺惺的了,你巴不得谢清杳好好的!我名声尽毁,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 大夫人想给女儿擦拭泪水,却被甩开,她心里酸涩道:“莲华,你是侯府嫡小姐,应当稳重自持,疼爱兄弟姐妹,你身子不好,我跟你父亲把你当明珠,捧在手里宠爱,可这几年你的性子愈发阴沉不定,现在都生出了害你祖母的毒计!” 时以至深夜,可她毫无困意。 她想不明白,她性子温和善良,莲华一直养在身边,怎么会有一颗如此狠毒的心? 反观养在肖荷身边的清杳,乖巧温顺,聪明可人。 她一向看不起肖姨娘的做派。 如今,倒是她这个侯府大夫人做得最失败。 谢莲华红着眼眶,撕心裂肺地喊道:“你总是在府里待着,要是多出去打听打听,就知道谢清杳在玉京的名声愈发好,她有七皇子还不够吗?那天我还看到陈二公子跟她有说有笑从画铺出来,现在又勾搭上了静王,我明明才是侯府嫡女,凭什么我看中的人都围着她转?” 大夫人震惊,难道女儿希望清杳名声不好? “你们都是侯府的孩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道理你不知道吗?” 谢莲华讥讽道:“我才是侯府嫡女,他们都是我的奴仆,只能比我低嫁,如果谢清杳还要乱勾引人,那我就把她卖到花楼!” 啪!大夫人没忍住,给了她一巴掌。 “莲华,你的心思怎么如此歹毒!到底是谁教的你?”她看着女儿满眼恨意的眼睛,颤颤巍巍道,“你,你恨我?” 谢莲华仰起头,泪水滑落,“娘,你又一次为了谢清杳打我。” 大夫人解释:“不,不是为了清杳…” “清杳清杳清杳!叫得这么亲,她是不是才是你的亲生女儿!”谢莲华气得拽开手里的佛珠,心里酸涩不已,冲着大夫人喊道。 佛珠发出沉重的声音,滚落一地。 片刻,两人都冷静了些。 大夫人深吸一口气,扬起笑意,看向女儿,卑微道:“莲华,是我忽视了你,以后我一定改,好不好?等我们出了佛堂,我让清…我让二姑娘单独住一个院。” 谢莲华发出阵阵阴沉的笑:“你要被困在佛堂不知多少年,等你出去,早就是肖荷和罗愉嫣当家了,当初,肖姨娘被关佛堂,还知道勾引父亲出去,娘,你行吗?” 大夫人神情变了变,这件事就像是心里的一根刺,戳一下就会疼得厉害。 她捏紧手背:“这种事,我做不出来。” 谢莲华翻了个白眼,起身朝外面走去,“娘,你人老珠黄,父亲早就不喜欢你了,你在佛堂好好想想,要不是你生不出儿子,我需要让谢无忧那个小混蛋吗?” “……” 不知过了多久,脸上的泪都干了。 华云心疼地跪在她身侧:“夫人,先去休息吧。” “等会吧。”大夫人喉咙发干,她弯下腰,将佛珠一颗颗捡起来,找了个绳子串起来,放在观音佛像前。 双手合十,深深磕头。 “菩萨,弟子女儿并非有心,还望您莫要惩罚她。” 大夫人踉跄起身,在华云的搀扶下,才得以去屋里休息,她环顾四周,屋里陈设简单,只有床、桌、椅。 也好,有些事情,她也想不明白,得好好想想了。 华云低头,觉得委屈地抹泪:“要是二小姐是您女儿就好了,她断不会扯断佛珠,让夫人您为难。” 大夫人心里一咯噔,皱眉训斥:“别说这些话,让莲华和清杳听见了都难受。” 她捂着心口,疼痛中泛着丝丝期待。 她转动手中的佛珠,警醒自己。 莲华才是她的女儿,不能那么想。 半夜,大夫人梦到生产那日,女儿变成了清杳的样子,她猛然惊醒,喃喃道:“清杳……” —— 女医又来上了一次药,极为恭敬,留下的药也是玉京最好的祛疤膏。 花蕊好奇道:“是不是侯爷吩咐的?” “他不会。”谢清杳了解父亲,前世,她没有窥探到一丝秘密,这里面有父亲多少手笔呢? 或许他只在乎官途和肖荷。 那会是谁呢? 母亲正在佛堂。 想到这事儿,谢清杳长叹一口气。 经过这些事情,母亲应该知晓谢莲华并非善茬,她要尽快公布真相,静王那儿应该也察觉到了什么。 “走,去寿春院。” 花蕊劝道:“小姐,您后背还有伤,还是过几天再去吧。” 谢清杳摇头,坚持要去。 来到祖母的院子,等嬷嬷禀报,里面传来了罗愉嫣母子的声音。 常嬷嬷道:“二小姐,进去吧。” 谢清杳缓缓走进去,福身行礼道:“孙女给祖母请安。” “起来吧,身上有伤,不用来请安,给二姑娘搬个椅子。”谢老夫人神情淡淡,余光瞥了她一眼,便低头继续跟宝贝孙儿玩。 寻常家中,每日都要给府中老夫人请安。 但谢老夫人不愿看到那些厌恶之人,她只要看到孙子,就行了。 于是,这条规矩,只有罗愉嫣得遵守。 谢清杳道了谢,坐在椅子上,她愧疚道:“都怪孙女,才让祖母遭受这无妄之灾,祖母看着憔悴了很多,孙女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你也不知情,你父亲太冲动了,让你受委屈了,背上的伤女医怎么说?”谢老夫人语气软了软。 人老怕孤独,最喜欢的就是儿孙承欢膝下,莲华是嫡女,性格娇纵跋扈,还心思歹毒,她越来越不喜。 而清杳身为庶女,却识大体、懂事孝顺。 对她来说,庶女嫡女都一样,为何不宠一个温顺乖巧的呢? 谢清杳红着眼睛,投其所好道:“多谢祖母关心,女医说,要好好养,父亲身居侯爵,官场之事压力很大,一时心烦意乱,伤了孙女,清杳不怪父亲。” 在这个男权为尊的时代。 祖母虽为女子,却也喜欢有人恭维她的儿子。 谢老夫人满意点头:“肖氏是个贱的,但你倒不随她,是个好孩子。” 谢清杳忙道:“待在母亲身边,清杳愈发明白‘孝顺恭谨’这四个字,清杳有个不情之请,还望祖母允许。” 第28章 小姐有中意的男子了吗? 谢老夫人心里明白,她道:“你想让老身把林岚放出来?” “不。”谢清杳摇头,“孙女明白祖母的心思,母亲身子本就不好,您是担心母亲继续被这些琐事烦心,亏了身子,才假借此事,将她赶去佛堂静心,您的谋略长远,孙女怎会不懂事?” 这番话,夸得老夫人面泛红光。 原本对大夫人的气,也几乎消得一干二净了。 “你这孩子,竟会说这些话逗老身开心,好了,你所求之事,只要不过分,老身会同意的。” 谢清杳道:“还请祖母允许清杳,能常去探望母亲,以尽孝心。” 谢老夫人满意点头:“难得你有这份孝心,老身允许了。” 她掩着嘴,虚弱地咳嗽了几声,随后,便看向了常嬷嬷。 常嬷嬷放下床纱,对她们说。 “老夫人累了,你们回去吧。” 罗愉嫣牵着儿子:“那您好好休息,妾身明天再带着无忧来看您。” 纱幔里,老夫人的胳膊挥了挥。 见此,她们离开。 罗愉嫣好奇打量着谢清杳,她勾唇道:“二小姐似乎跟以前不一样了。” 谢清杳低头,对于这个罗姨娘,她没有太多深入的了解。 府里就谢无忧一个男嗣,罗姨娘的地位自然水涨船高。 “姨娘不喜欢我,我总要为自己多打算。” 罗愉嫣见问不出什么,顺着她的话说:“是啊,不争不抢,好东西就都被抢走了,二小姐能想开就好。” 站在岔路口。 谢清杳笑道:“我先回去。” “二小姐慢走。”罗愉嫣微微屈膝。 天真的谢无忧抬头看向姨娘,他不懂地问:“姨娘为什么要向她行礼,她是府里最卑微的庶女,连无忧的地位都不如呢。” 罗愉嫣摸着儿子的头,宠溺道。 “地位都是争取来的,你是庶子,不照样会得到老夫人和侯爷的喜爱了吗?你大姐是嫡女,身份尊贵,可被宠坏了,迟早有一天,地位就不如二小姐了。” 谢无忧似懂非懂地点头,随后,又问:“那要是母亲生出嫡亲的儿子,怎么办?” 罗愉嫣神色窘然,眼底闪过别样的情绪。 “不可能。”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脸色煞白,紧紧牵着儿子的手说,“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去学堂。” 幸好秋意渐浓,背上的伤才不至于感染。 也不知消息如何传出,陈老夫人竟然派人送来了补品,一时间,侯府窃窃私语,都在谈论陈子烨和谢清杳的事情。 花蕊也不免期待起来。 她研墨,看着吃食好后,逐渐丰腴起来的小姐,“再过两个月,小姐及笄,就要选夫家了。” 谢清杳抬头望向小丫鬟。 等她往下说。 花蕊暧昧一笑:“小姐有中意的男子了吗?” 谢清杳摇头:“没有。” 这一生,她只想报仇、保护母亲。 花蕊有些诧异,小姐不中意陈二公子也不喜欢七皇子了吗?“可是您终归是要嫁人的,小姐有想过嫁给什么样的人吗?” 谢清杳想到要跟不喜欢的人生活一辈子,或许会重蹈覆辙。 顿时,她心乱如麻。 “最起码,地位高点的吧。” 这样,对她报仇也有帮助,只是这辈子估计要封住感情,才能利用好夫婿,争风吃醋实在太累了。 花蕊面露心疼,祝福道:“小姐一定会觅得良婿!姑爷只会偏爱小姐!” “傻丫头,世上哪有什么专宠。”谢清杳淡淡一笑,并未放在心里,而是想起了另一件事。 前世,谢莲华的及笄礼,办得很是红火。 而她就在一旁羡慕看着。 就在那天,谢莲华就和最有希望成为太子的康王,传出了绯闻,康王来侯府求娶谢莲华为平妻。 成婚两个月后,康王暴毙。 不知怎得,又勾搭上了裴元祁。 这其中必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用了午饭,肖姨娘来了汀兰院,她看着正在作画的女儿,一脸不屑:“杳杳,夫人都被关进了佛堂,你还赖在这里呢?跟我回去吧。” “我要在这里给母亲守院子。”谢清杳望向院子,沉声问,“我不是说了吗?母亲不在汀兰院,就不要把不相干的人乱放进来。” 丫鬟立马吓得点头哈腰。 这话明显是说给肖姨娘听的。 她压下怒火,挤出几滴眼泪,“杳杳,没有你陪着,姨娘实在太孤独了。” 谢清杳似笑非笑,眼中泛起清亮之色。 “姨娘,他们都说我跟母亲好像,而你跟姐姐很像,我在想,当年是不是抱错孩子了?” 肖姨娘脸色大变,厉声道:“胡说八道什么?你就是我肖荷的女儿,一个卑贱的庶女也好意思跟大小姐比?不是你的位置,永远也别肖想。” 谢清杳垂眸,让人看不清脸上的神情。 “姨娘说的对,是我的永远是我的,别人抢也抢不去,我后背有伤,不易挪动,就不跟姨娘回去了。” 肖姨娘心中慌乱,转身离开了。 谢清杳轻声嘱咐道:“花蕊,你盯着肖姨娘的一举一动,她要是出去,你就尽快跟我说。” 回到春菊院。 肖姨娘额头冒出冷汗,她在屋里转来转去,心腹翠环跟侄儿走了,她唤来翠珠,小声道:“你去替我办一件事…” 天渐渐黑下。 看着翠珠离开府邸,她忙去通知了小姐。 谢清杳戴上帷帽,快步跟上翠珠,她后背的伤口隐隐作痛,跟着来到一户人家前,翠珠被客客气气请了进去。 会是谁? “这户人家是稳婆。” 一道沉声传来,令她浑身一颤。 谢清杳紧握手中的发簪,朝男人刺去。 裴元阙挑眉:“啧,行刺本王,该当何罪。” 谢清杳心里一惊,忙屈膝低头:“小女罪该万死,还请王爷恕罪。” 裴元阙问:“你来此处做什么?” 谢清杳如实道:“来寻人。” 静王人不笨,既然找到了这里,说明也对她和谢莲华的身世有所怀疑,母亲用血滋养他,他应该不会容忍母亲被骗吧? 裴元阙稍稍弯腰,拖着尾音。 “巧了,我也是来寻人的,不如一起?” 谢清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裴元阙握住手腕,带进了院子。 第29章 娃娃亲 两人稳稳落下。 眨眼的功夫,谢清杳便能感受到男人肩膀的有力,她根本无法逃脱,屋里的人在说话,他们在门外窃听。 裴元阙低头,看着她认真又紧张的神色,似乎一有风吹草动,就会不回头跑远,嘴角微微勾起。 “胆小鬼。” 谢清杳回头,不解地问:“王爷说什么?” 裴元阙被盯得心虚,手指抵住她的脑袋,迫使她转过去,“窃听不语算君子。” 啊?谢清杳贴在冰凉的墙上。 不应该是观棋不语真君子吗?这倒是偷换概念了,把窃听说得如此理直气壮,不过,她确实应该好好听。 翠珠双手环胸,质问面前的妇人,“拿了银钱就走人,这是当年就定下的话,你怎么能违约呢?其他人都走了,就你没走!” 吴婆子皱起眉头:“这都过去多少年了,怎么又提起这事儿。” 翠珠冷笑一声:“这事又不光荣,你以为我想提吗?这是三十两银子,拿了赶紧离开玉京。” 见她认真了起来,不像是试探。 吴婆子犹豫地问:“当年的事情是暴露了吗?” 翠珠道:“二小姐长大了,跟大夫人越长越像,难免引起怀疑,要是查到你身上,你吐露真相,你的命还保得住吗?” 吴婆子低下头,“我知道了。” 听着翠珠摔门离开,她深深叹了口气,手里拿着的银子就像是烫手的炭火,在手掌心里留下了烙印。 若非当年,孙子生病,需要银钱。 她怎么能干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情,每次看到被肖姨娘欺负的二小姐,她的心就在滴血。 那深宅大院,踏足了,这辈子就脱不了身了。 在翠珠走后,谢清杳被男人带出了院子,失魂落魄靠在墙上,她看清了稳婆的样子,她见过。 裴元阙理了理衣袖。 “吓着了?” 谢清杳摇头,“小时候,她在街上看到我,总是给我买糖葫芦,我以为这世上终于有人对我好了。” 如今想来,吴婆子是内疚。 想弥补她,好来减轻心里的罪孽。 她不想要糖葫芦,她想要母亲。 裴元阙看着她眼角偷偷滑落一滴泪,脾气又差又倔强,怎么在他面前如此温顺?暗地里,却像是要把他吃了。 “别哭了,眼泪不值钱。” 谢清杳鼻子一酸,眼泪更多了,“小女失礼了。” “……”裴元阙深吸一口气,这不是他的本意,也罢,这不应该是他在意的东西,他道,“你何时得知肖氏不是你的生母。” 倘若是出生那日便换走,她定然不知。 谢清杳清亮的眸子闪烁,将脸遮在帷帽下,生怕静王看出端倪,她低声道:“前不久,姨娘生病,我在床前伺候她,她总是梦魇,说些奇怪的话,起初,我没有怀疑,直到她嘴里总是念着姐姐的名字,我才意识到不对劲。” 裴元阙眸似深潭:“你倒是挺聪明。” 谢清杳垂眸拭泪:“哪儿有人不爱自己的孩子,我只是不忍心让母亲整日受骗,替别人的女儿消耗心血。” 闻言,裴元阙握起拳头,想到受罪的林姨,他眼睛里泛起冷意。 他手抵在墙上,巨大的阴影笼罩在她的身上。 “你又为何不与大夫人讲?你如今身份低微,就算查清了也没有人相信你。” 药效已过,后背的伤开始泛疼,谢清杳深吸一口气,道:“母亲宠爱姐姐,我怕伤她的心。” 裴元阙看出她的窘迫。 “若你真是林姨的女儿,本王绝不放过那群蛇鼠虫蚁。” 谢清杳福身:“多谢王爷,那小女先回去了。” 这次能在巧合之下遇到静王,实在幸运,如此一来,她跟静王算是同盟了,只是…她握住还有些疼意的胳膊。 静王不是不喜与女子接触吗? 那天也是他抱她回来的。 难不成静王… 不把她女子!? 想到这里,谢清杳心间略微发闷,她只是长期营养不良,导致身材瘦小,再养养,她也不差的好嘛! 胡思乱想间,她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 吓得后背泛起一层薄汗,渗进伤口里,疼得她紧紧咬牙。 此时,裴元阙双手背在身后,落在屋顶,看着她从后门进了院子,刚才她跺脚作何,有什么让她生气的事情? 冷竹提醒道:“王爷,谢二小姐已经走远了。” “聒噪。”裴元阙淡淡倪了他一眼,“她可能是林姨的女儿,本王自然要好好照拂。” 冷竹连连点头,他怕挨揍,不敢多说什么了。 但他心里明白,王爷对谢二小姐的态度,跟别的玉京贵女不同,甚至这几夜,还拿出婉妃生前与大夫人交换的信物。 好像还牵扯到了什么娃娃亲。 之前是谢莲华的时候,王爷可是烦得要死,生怕会被谢莲华知道,纠缠他,如今变成了谢二小姐,王爷倒是主动拿起了。 花蕊坐在门口,听到动静,赶紧迎上前,扶住虚弱的姑娘,“小姐,您终于回来了,奴婢都想去报官了。” 谢清杳趴在床上。 “我感觉有人跟踪,若不是事出着急,真不应该这么晚出门,那采花贼还没有抓住,弄得人心惶惶。” 刚才,她就以为是采花贼。 没想到是静王。 花蕊诧异,她忙道:“小姐,您后背的血都渗出来了,奴婢给您清理,刚才女医来了,送了一瓶药膏。” 涂完后,谢清杳看着药膏。 她嗅了嗅,皱起眉头。 “这药膏绝非凡物,她没说是谁送的?” 花蕊摇头:“奴婢问不出来。” 谢清杳在想,会不会是陈二公子,等明日交画时,再问问吧。 佛堂里。 天微微亮,大夫人便在礼佛了。 谢清杳提着食盒,站在一侧,静静等着,她轻声问:“华云姑姑,母亲这些天还好吗?” 华云摇头,“小姐总是跟夫人吵架,气得夫人总是胸闷,这里一日三餐又都是素菜,夫人的身体愈发虚弱了,奴婢想去求求侯爷,夫人性子执拗,死活不让。” 大夫人忙完一切,才看到谢清杳,顿时眼睛亮起。 “清杳,你怎么来了。” “清杳想母亲了。”她朝大夫人福身,随后,走进佛堂前,上了柱香,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 菩萨啊,您大慈大悲,让坏人得到惩罚吧! 她叩拜三首。 才起身。 第30章 夫人,您与二小姐的血相融了 谢莲华打着哈欠出了寝屋。 正巧看到母亲与谢清杳依依不舍分别,等谢清杳走后,她快步上前,粗暴地打开食盒,“呵,还真是丰盛啊。” 大夫人花容失色,阻止道:“莲华,这是要给菩萨供奉的,你快住手!” 砰! 谢莲华全部摔在地上。 “你别想骗我!” 突然,她一个趔趄,朝后面仰去。 大夫人伸手,却够不到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摔下去:“莲华!” “啊!” 谢莲华吓得尖叫,摔下去后,便昏迷了,头发下渗出鲜血。 大夫人两眼一黑,腿软下去。 华云忙跑出去喊人。 “快去找府医!大小姐摔下台阶昏迷了!” 肖姨娘看着地上的那一滩血,她脸色惨白, 顿时,府内上下乱作一团。 对于这些,谢清杳一概不知,她已经到画铺了,掌柜热情带到二楼:“东家已经在雅间等您了。” 他敲门,得到应允,打开门请姑娘进去,便识趣地关上了。 谢清杳欠身:“见过二公子。” 每月初一、十五、三十,是交画的日子。 陈子烨伸手:“请坐,谢二小姐的伤好点了吗?” 谢清杳拿出白玉瓶药膏,她应声:“多谢挂念,已经大好,这药膏效果很好,二公子认得是在何处买的吗?” 半晌,陈子烨摇头,将白玉瓶还回去。 他猜测道:“此物大抵不是寻常药铺的东西,应该是御赐之物,在下替二小姐寻一寻?” “不必了,我也就是看玉瓶精致,便生了好奇。”谢清杳抬手阻止,看来不是二公子,那会是谁呢?御赐之物,难道是静王? 她摊平画卷,“此画,公子还满意吗?” 陈子烨满目欣赏之色:“二小姐所作之画,与名家有何异?前天,还来了个怪老头,看了你前几日所作之画,非要闹着见你,谢二小姐想见吗?” 谢清杳心底暗喜,难道是师父? “劳烦陈二公子帮忙打听一下,那位怪老头住在何处。” 陈子烨应下,他拿出两张银票,轻咳一声道:“兄长写信提及,快忘记我的样子了,你能为我画一幅画,我寄去西疆吗?” 谢清杳欣然答应。 “银钱便不用了,就当感谢公子雪中送炭的情谊。” 陈子烨嘴角勾起,“一码归一码,我知你在府里艰难,没有银钱傍身怎么能行,你若不收下,在下让二小姐负伤作画,心有愧疚。” “那小女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谢清杳正折好银票,收进袖口。 这时,门外就敲门了。 掌柜道:“小姐,一位自称是您奴婢的人在楼下等你,似乎很着急,她托我把此物交给您。” 花?花蕊? 谢清杳朝陈子烨低头示意,“那小女先离开了。” 顺着扶梯下了二楼。 看到戴着面纱的花蕊,她松了口气。 这小丫头还挺聪明。 画铺里,有心思之人极多,要是暴露了身份,或许回府就会被祖母和父亲训斥抛头露面,姨娘也会盯上她的银钱。 “走。” 大街上人多,并不会有人注意他们说什么。 花蕊挽着姑娘的胳膊,小声道:“小姐,府里出大事了,您前脚出府,后脚佛堂就出事了,大小姐将您送的贡品摔在地上,之后便不知怎得,从台阶上摔了下来,昏迷了。” 谢清杳双眸微眯,冷笑一声。 “佛堂面前放肆,她谢莲华没摔死算命大。” 花蕊好奇地问:“这世上真的有神佛吗?” 谢清杳也不清楚,但她重活一世,偏向于信世间有神佛,她严肃道:“信可有,不信则无,但必须要敬重。” 事情严重,大夫人和谢莲华都出了佛堂,回到了汀兰院。 华云得到二小姐回来,立马跑出来,红着眼睛,着急道:“二小姐,您快去劝劝夫人吧!” 华云袖口沾着鲜血。 谢清杳提起裙摆,还没跑到寝屋,就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她心里一紧,小跑着:“母亲怎么了?” 华云哽咽解释。 “府医说大小姐伤到了脑袋,醒来已是难得,但有不足之症,一直发高烧,还总是咳血,夫人内疚自责,便想将血放干,以命换命!” 不!! 谢清杳在心里呐喊,她忘记如何开门,身体撞进寝室,看着母亲的另一个贴身丫鬟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以及旁边放着的一碗血。 她气冲头顶,差点晕倒。 “母亲,不要这样!” 匕首锋利,生怕再划伤母亲,谢清杳赤手握住锋刃,在拉扯间,她的手指划破,血滴在碗里。 大夫人看到谢清杳,心情沉重,情绪崩溃道:“清杳,别阻止我,莲华是我的命,我必须救她。” 谢清杳夺过匕首,将大夫人搂在怀里。 “母亲,她不值得您这么做。” 大夫人摇头:“清杳,你还不明白吗?母亲救女儿没有什么值不值得,隐世家族的医术,你也学得差不多了,等会儿,我以命换命,清杳,你助我好不好?” 她温柔地给这个仅仅有一个月之缘的庶女,包扎好手指上的伤口。 看着母亲救前世仇人。 比挖了谢清杳的心还难受。 大夫人想去拿匕首。 谢清杳夺走匕首,扔得很远,她跪在地上,要说出真相。 寝屋门被推开。 肖姨娘的出现,打断了谢清杳要说的话。 她大哭着:“夫人,夫人啊!府医说,大小姐要是再不退烧,脑子就要烧坏了,您快想办法啊。” 谢清杳这个贱人怎么在这里? 林岚竟然会换命之术,那莲华岂不是很快就能好了,那她跟莲华就能尽快相认了。 谢清杳后背挺直,目光寒冷。 大夫人扶着昏沉的脑袋,虚弱无力道:“你先去照顾大小姐,我马上就去。” 肖姨娘半信半疑走出门槛。 末了,催促道。 “夫人,您尽快。” 走到院子里,她唤来翠珠。 “我这眼皮总是跳,吴婆子走了吗?” 翠珠道:“奴婢一早就去她家看过了,大门紧锁,叫了好几声都没人回,这会儿应该已经出了玉京了。” 如此,肖姨娘就放心了。 大夫人问:“华云,别愣着,快把匕首给我捡起来。” 华云愣神好久,她指着碗里的血,“夫人,您与二小姐的血相融了。” 第31章 证据确凿,母女相认! 谢清杳深吸一口气,她还在想怎么告诉母亲真相,凭着母亲对谢莲华的喜爱,必定会当她胡说。 她看向愣神的母亲。 等着大夫人说话。 大夫人喃喃道:“融在一起了?为什么会融在一起!” 华云抬头,心里有个答案呼之欲出:“血液相融,即为亲,您与二小姐兴趣相投,又长得很像,奴婢认为…” “华云!没有证据不要乱说。”大夫人脸色苍白,出声呵斥,她看向谢清杳那张脸,乱了心神,“莲华就是我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怎会有错?” 花蕊早就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见小姐跪下,她也赶紧跪下。 谢清杳却如释重负:“华云姑姑说得对,清杳就是您的亲生女儿。” 大夫人呼吸急促,握着酸痛的心,伸手扶起谢清杳,却不敢对视她那双期待的眼睛,抿嘴道。 “清杳,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不想看我死去,你放心,我也拿你当亲生女儿,我死前会给你铺好路,不会让肖氏欺负了你。” 说着,她又拿起了匕首,稳了稳心神。 莲华性命垂危,既生了她,无论她什么样,都是她的女儿。 以命换命,迟早的事。 只是再也不能陪伴莲华长大了。 华云扑在她的腿前,死死地抱住:“夫人,您出事,让奴婢怎么活?血液相融即为亲,您为什么就不相信呢?” 大夫人深吸一口气,冷静道:“血液相融,不一定为亲,华云,再不起来,我就生气了。” 华云看着夫人坚定的眼神,不舍地松开手。 她知道她在夫人心中的分量不如大小姐,但仍旧咬唇道:“夫人若是出事,奴婢也随您去。” 谢清杳站起身,决绝道:“母亲既已下定决心,那便用女儿的血吧!女儿愿意代替母亲,救仇人的女儿。” “清杳,我是…”大夫人耐心地解释。 谢清杳双眸含泪,嘴角颤抖道:“母亲乃隐世家族之人,女儿是您所生,血自然也能救人。” 大夫人摇头:“清杳,这不好笑。” 谢清杳泪珠滚落,想到前世,语气里,忍不住染上了恨意。 “肖姨娘生出谢莲华,却被府医告知有不足之症,为了地位、为了谢莲华的性命,她便将女儿与谢莲华调换,让母亲以血养她,保她平安。” 只见大夫人身子踉跄,跌坐在地上,她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不,不可能,这不是真的。” 谢清杳躬下身子,肩膀忍不住啜泣:“女儿已找到昔日稳婆,静王也知内情,他们也可以作证,若非女儿知晓此事,您为谢莲华以命换命,没了血包,接下来,就是女儿,以及女儿的孩子…” 想到前世刚出生的孩子。 她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前世的痛苦与谁说?只能独自承担这份滔天恨意! “我们一家子,被人算计得好惨!” 若以为清杳说的是谎话,但元阙那孩子断不会骗她。 大夫人心如刀绞,喉头酸涩,看着面前哭成泪人儿的姑娘,她抬手抚摸上她的脸,昔日记忆,如潮水涌来。 十年前,她见过五岁的清杳。 可爱极了。 但因着是肖氏的孩子,她不能喜欢。 不说长了,就说前几天。 清杳为她挨了鞭子,她问为什么,她还清楚记着那天的回答。 ‘身为女儿,自然要保护母亲了。’ ‘您就是清杳的亲生母亲。’ 明明真相就在眼前,却让她的女儿独自承担这一切。 “杳儿。” 谢清杳无声落泪,紧紧扑上去抱住大夫人,小心翼翼地问:“母亲,您相信我的话了吗?” 大夫人重重点头:“我相信。” 屋里,三个丫鬟哭成一团。 咚咚咚! 肖姨娘敲门,脸上一喜,屋里怎么哭起来了,难道林岚那贱人真的把血放光了?太好了,莲华的不足之症就能治好了。 她扬起声音:“夫人,您准备好了吗?” 大夫人抬起头,眼睛里迸发出恨意,她反应过来,为何有人不爱自己的女儿,因为杳儿根本就不是肖氏的女儿。 肖氏那么关心莲华。 不是因为莲华是府中嫡小姐,而是肖氏的亲生女儿。 她握着匕首。 “我去杀了肖荷那毒妇!” 谢清杳挡在面前,拦住几乎失控的母亲,“母亲,不要冲动,这事儿还不能闹大,若非您今日舍命救谢莲华,女儿必定不会在今日道出真相。” 她委屈事小,母亲伤心事大。 本来打算,让母亲对谢莲华生出间隙、厌恶,再告知真相,没成想,谢莲华一出事,就将她多少天的隐忍,毁之一旦。 大夫人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杳儿,你别怕,我身为侯府夫人杀一个贱妾,不会出事。” 她手里有肖荷的卖身契。 谢清杳低下头,声音沉沉带着一丝不忍道:“肖氏不足为惧,女儿怕…怕父亲也知情,要是提前跳出,恐怕对我们不利。” 大夫人深吸一口气。 “侯爷?”她鼻腔发酸,手里的匕首落在地上,失血过多,加上许多事情的刺激,她再也支撑不住,昏倒了。 谢清杳低声轻唤:“母亲!” 大夫人紧闭眼睛,没有回应。 为母亲切脉后,见只是气急攻心昏迷,谢清杳松了口气,“花蕊,华兰姑姑,你们扶母亲休息,剩下的交给我。” 华云跟着她出去了。 肖姨娘贴着门偷听,却听不出什么。 正想敲门,门猛地一开,她身子前倾,摔在了地上,她站起身骂道:“谢清杳,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生母。” 谢清杳淡淡道:“姨娘而已,跟府中的丫鬟有什么两样。” 肖姨娘没心思跟她吵架,看着小贱人通红的眼睛,很快,就断定是大夫人出事了,她踮着脚尖朝里面窥探。 却被挡住了,她眼中满是不耐烦。 这小贱人什么时候长这么高了? 她喊道:“夫人,莲华疼得都哭了,您快点救救她吧!” 华云关上门,强忍恨意:“夫人乏了,已经歇下了,肖姨娘再喧哗,就别怪奴婢让人把你赶出汀兰院了!” 肖姨娘双手叉腰,咬牙切齿地骂道:“华云,你胆子真是大了,我好歹也是侯爷的女人,岂容你如此无礼。” 她咽下这口气。 “更何况,我也是关心大小姐!” 华云反问:“肖姨娘关心大小姐做什么?不是应该关心二小姐才对吗?” 第32章 大小姐身份娇贵,怎能忍受药苦呢? 谢清杳与华云姑姑相视一笑。 不亏是母亲的贴身丫鬟,把肖姨娘呛得都找不到南北了。 华云仰头,眉宇间尽是骄傲,夫人的女儿、真正的嫡亲小姐,她来守护! 肖姨娘想到马上就能跟女儿相认,脸上显出一丝古怪的笑意:“杳杳只是庶女,哪儿能跟大小姐比啊。” 婢女再次来催。 肖姨娘没有耐心了:“夫人!为了一个庶女,您连嫡亲女儿都不要了吗?” 门里,没有人回应。 谢清杳目光在肖氏脸上停留,“姨娘,母亲睡下了,你别再闹了。” 肖姨娘诧异地问:“那大小姐怎么办?” “母亲休息前,将府里一切事宜,都交给我了。”谢清杳手指轻勾眼尾,双眸泛着冷意,“我去看看就好了。” 肖姨娘瞬间拧紧眉心,这怎么可能? 汀兰院很大,谢莲华的寝屋在东侧,府医都在外面跪着,等候命令,谢清杳快步走着,肖姨娘语含愤恨。 “夫人是不是听信了你的谗言,才误会了大小姐!大小姐性命垂危,你是想害死她?” 谢清杳轻声问:“她死了,对我不是更好吗?” 肖姨娘心猛地漏了一拍,“你说什么?” 谢清杳忍不住弯下眸子,温顺地看向肖荷:“姨娘不是说过,恨极了大夫人,那谢莲华死了,岂不正好没人跟你争宠了,我也就成了父亲唯一的女儿了。” 肖姨娘身上生出寒意。 想到莲华,她一股怒火直冲心头,可也不敢真的惹怒了谢清杳。 “我、我说错了,杳杳,别冲动,要不然,我们会被侯爷打死的!” 闻言,谢清杳点点头。 随后看向府医道:“夫人吩咐,让乌大夫去给二小姐治病。” 乌大夫领命进了寝屋,为大小姐把脉后,他道:“夫人的血都准备好了吗?” 砰! 正在喝茶的谢清杳猛地拍了下桌子,杯中的茶水洒落几滴。 她冷冷道:“不就是摔了一下,乌大夫这么简单的症状都治不好吗?” 乌大夫觉得二小姐吃错了药,脸色不悦,说:“以往都是用夫人的血入水为药,不曾变过啊,更何况,大小姐身份娇贵,怎能忍受药苦呢?” 谢清杳怒极反笑:“她忍受不得,侯府夫人就忍受得了吗?能治就治,不治有的是大夫想当侯府的府医。” 顿时,乌大夫脸色大变,赶紧道。 “能能能…能治!” 他给大小姐切脉,很快,就开出了药方,下去煎药了。 谢清杳侧眸:“华云姑姑,你去盯着。” 现在,她终于明白了。 为何母亲的身体被拖垮,庸医不作为,只会用母亲的血为药,就连小感小冒,都要依赖母亲的血。 谢莲华痛苦地皱起眉头。 谢清杳慢慢靠近,眼底凝着恨意,她伸手放在谢莲华的脖子上,手上一使劲,昏迷的谢莲华痛苦地哼了一声。 她松开,收起恨意。 杀了谢莲华当然简单,但她就不能陪伴在母亲身边,也不能让肖荷和裴元祁付出代价了。 “姐姐,你醒了?” 谢莲华吓了一跳,她紧张地缩着脖子:“你怎么在这儿?” 谢清杳道:“母亲昏迷了,让我守着你。” 很快,府医就端药来了,看着华云在一旁,谢莲华没有任何怀疑了,她看着眼前黑乎乎的汤药,皱起眉头。 “这是什么东西?” 乌大夫弯腰,胆怯地道:“大小姐,这是药。” “药!?”谢莲华眉头一皱,捏住鼻子,发火道,“你竟然敢让本小姐喝药,甜血水呢?” 乌大夫害怕大小姐,可现在二小姐也不好惹。 他小心翼翼看了旁边一眼。 “夫人昏迷了,没送血来,您将就喝一碗吧?” 谢莲华头疼,不耐烦地说:“母亲身体怎么这么虚弱,她昏迷了,你们放血不就好了吗?” 谢清杳眼中划过冷冽。 “你如此对母亲,就不怕遭报应吗?” 谢莲华冷笑,她拽起枕头朝谢清杳砸去,但被挡住,她目光淬了毒:“她生了我,见我难受痛苦,要是不管,她才遭报应。” 华云含泪:“夫人为了救你,十五年来,早就透支了身子,不能再放血了。” 谢莲华皱眉。 华云以为她也算有点良心,心里舒服了些。 谢莲华却毫不在意道:“不就一点点血吗?至于吗?” “你!”华云悲愤交加。 就算不是亲生,用血滋养十五年,就算是蛇,也知道轻点咬人!可大小姐却蛇蝎心肠,句句戳夫人的心。 幸好,孝顺温柔的二小姐才是夫人的女儿。 谢清杳倪了她一眼:“既然姐姐不愿喝,华云姑姑,我们就走吧。” 不顾谢莲华的大喊大叫,两人果断离开寝屋。 肖姨娘跑进来,看到女儿咳出血,她紧张得不行,跪坐在地上,哄道:“大小姐,为了身体,先喝药好不好?” 谢莲华捂着额头,“太苦了。” 肖姨娘温柔地笑着,展开手帕,像献宝般递上前。 “大小姐,您吃一颗糖,再喝口药,就不苦了。” 谢莲华塞进嘴里,喝完药,苦楚在心里蔓延,她恨极了母亲,竟然让她喝了这么苦的药,还让谢清杳那个贱人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她好奇地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肖姨娘胸膛上下起伏,她想说出真相,却不敢,“妾身觉得大小姐乃人中凤凰,将来是要皇后的人,祈求大小姐能多念着妾身的好就够了。” 两三句话,就把谢莲华哄得开心了。 她高兴地说:“算你识趣,不过你得好好管管谢清杳了,她实在是太无礼了。” 肖姨娘附和道:“大小姐,您别跟她一般见识,她啊,以为讨了夫人的欢心,就能嫁个好人家,实在目光短浅,哪儿比得上您啊。” 谢莲华冷哼,“她一个庶女,还想嫁个好人家?姨娘爬床,身份卑贱,还不如去死呢。” 她看着肖姨娘,捂嘴解释道。 “我不是在说你啊,你别介意。” “妾身不敢。”肖姨娘嘴唇发干,扯起一抹笑意,摇头安抚着。 听着亲生女儿的这些话,她如坠冰窖。 离开东院,回到主院。 大夫人已经醒过来了。 谢清杳将那碗血倒进竹筒里,她心里隐隐作痛,“花蕊,拿去给静王,另外把吴婆子请来吧。” 第33章 她倒真像是争宠的‘小妖精’ 自打醒来后,大夫人精神恍惚,鬓边生出了些许白发。 吃完饭时,也一直握着谢清杳的手不肯撒开。 趁着夜色,吴婆子乔装成府里的粗使婆子,被带了进来,看到脸无血色的大夫人,闭上眼睛,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夫人啊!老妇对不起您啊!” 看到之前的接生婆。 大夫人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泪水滑落,嗓子干哑,怒吼质问:“吴婆子!我哪儿点对不起你了?你竟要我的命!” 她的悲痛无处宣泄,只能埋在女儿的怀里哭。 吴婆子愧疚难当:“老妇罪该万死!您就算要了我的性命,老妇也绝不摇头!” 大夫人厉声问:“把当年的事,一一道出。” 吴婆子闭上眼睛回忆,“那天,有人拿家人威胁老妇调换孩子,肖姨娘的孩子先出生,提前抱在您的寝屋外,老妇和另一个稳婆支走了您身边的丫鬟,跟春菊院的稳婆,调换了孩子。” 她爬到大夫人脚底下,磕头道。 “夫人,老妇的心被猪油蒙住了,还请您只降罪老妇一人,不要牵连家人!” 简简单单几句话,却骗了大夫人十五年。 人生有几个十五年? 大夫人愤怒:“吴婆子,你真是该死!” 她的女儿,竟然在小妾院里瘦了这么多委屈,而她竟然以血养狼这么多年,毫无察觉! 吴婆子后悔地哭着。 大夫人紧紧握着手,声音发颤:“这事,侯爷知道吗?” 吴婆子摇头。 “老妇不知道。” 大夫人松了口气,不知道,那还有希望,侯爷,别再让林岚失望了,她闭上眼睛,满腔酸涩。 谢清杳冷冷道:“你害我们骨肉分离十五年,确实该死!但现在有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侯府及笄礼那天,我们需要你来作证。” 吴婆子准备好了赴死,她神色肃然,眼角堆积着泪水:“是,这次老妇就算死也要替小姐讨回公道!” 死可怕。 可十五年的担惊受怕更恐惧。 她被送出侯府,回到住处时,竟一身轻松,叫来儿子交代起了遗言。 儿子哭着问:“娘,您不去不行吗?” 吴婆子叹气:“这是我欠他们的,你们拿着银子快出玉京,找个偏僻的地方,能活下去就好。” 人刚走,东院就派丫鬟来请大夫人。 大夫人坐起,嫌弃床纱,淡淡道:“让她好好休息吧,我很累,等有空再去看她。” 珠钗抱不平:“小姐伤得很重,您就去屋里看看她吧,以前无论多晚,您都会贴身照顾的。” “以前?呵。”大夫人冷笑一声,眼睛红肿,想到那十五年愚蠢的日子,肖荷恐怕每天都要笑掉大牙吧?她竟然替她养女儿。 华云道:“夫人说不去就是不去,你还不回去照顾大小姐。” 珠钗哽咽道:“夫人,小姐又吐血了,您还是去看看吧。” 这时,谢清杳睁开眼睛,神情平静,她起身,无视珠钗的诧异,窝在母亲的怀里撒娇:“娘亲,您不陪我睡觉了吗?” “我的好杳儿,娘不陪你陪谁?”大夫人温柔地抚摸着女儿的发丝。 失而复得的心情,让她心中的焦躁减轻了几分。 珠钗质问:“谢清杳,你为什么会在夫人的寝屋里!你竟然趁着大小姐受伤,抢夺夫人的爱!” “掌嘴!” 伴随着夫人吩咐。 华云给了珠钗两巴掌,“府里都是夫人的孩子,夫人想宠谁就宠谁,岂是你所能非议的?赶紧滚!” 谢清杳望着珠钗的背影,嘴角勾起。 她倒真像是争宠的‘小妖精’。 门口,花蕊朝她招手,谢清杳眸子微深,手搭在腹部:“母亲,您先睡,女儿肚子有些不舒服。” 大夫人嘱咐道:“点上烛灯,别磕着。” 花蕊小声道:“奴婢看到有人抹黑进入了西院,好像是七皇子。” 谢清杳皱眉,“走,我们去看看。” 东院里,谢莲华又发起了火。 “贱人贱人!都是贱人!” 珠钗捂着脸,愤愤道:“夫人为了谢清杳还打了奴婢,说什么就陪她一个人,两个人现在就在一个被窝里睡呢!” 谢莲华猛地起身,头一痛,跌坐在床榻上。 “扶我去找母亲。”她虚弱地来到住院,刚进去,就听到床榻上的人道。 “杳儿,肚子还疼吗?”大夫人掀开床纱,脸色的笑意消失,“怎么是你?” 一句话,把谢莲华给点着了。 她跺脚生气,哭着问:“娘!你真的被谢清杳那个小贱人迷住了心,我才是你的女儿,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大夫人看着她,心里不是滋味。 见娘不搭话,这下,轮到谢莲华慌了,她本就脸色苍白,头上又包裹着纱布,低头一哭,那可怜样儿令人无法拒绝。 “今天,我就应该摔死,连娘都不要我了,我还活着有什么意思。” 大夫人叹气:“说什么死不死的,我只不过是身子有些乏了,莲华,听话,回去休息吧。” 她望着这个‘女儿’。 那时候莲华也才刚出生,对这件事根本不知情,要怪就怪肖姨娘,怎么能怪莲华呢?这孩子也陪了她十五年啊。 谢莲华牵着她的手,往外拽:“娘,我的头好痛,您能哄我睡觉吗?” 大夫人犹豫点头。 明月高悬,照在湿乎乎的地上。 夜里,下了一场及时雨。 谢清杳拢了拢披风,与花蕊躲在假山后,弯着腰看着前面的男人,她眼中闪过恨意,“真是裴元祁。” 咚咚咚。 裴元祁小心翼翼张望四周,唤门道:“清杳,你睡下了吗?你打开门,我找你有事。” 然而,始终等不来屋里人的回应。 就在谢清杳打算让花蕊偷偷喊人时。 不知从何处又飞来一个黑衣人,谢清杳认得,是那晚的男人,她双眸愈发深沉,不知为何,总觉得这个蒙面人,有点熟悉。 但又说不出是谁。 黑衣人揪住裴元祁衣领。 裴元祁浑身一颤,回头骂去:“谁敢碰本皇子?” 一拳、两拳、三拳。 裴元阙打得他连连败退,速度极快,并不给他出声解释的机会,看着地上的人蜷缩着身子,他抬起手在空中,微微屈指。 暗卫便跳下,将裴元祁拽走了。 良久,他余光落在假山上,淡淡道:“看得还开心吗?” 花蕊一脸尴尬,她默默转过身去,又偷瞄着小姐和这个男人,偷偷抿嘴笑。 谢清杳上前福身,“多谢公子出手教训贼人,敢问尊姓大名。” 哼,这次可不能让他跑了,非要问出个所以然。 第34章 你就是最近玉京神出鬼没的采花贼? 裴元阙望向她。 许是出来的匆忙,小姑娘不施装黛,头发散着被风吹得肆意。 他闷笑道:“姑娘是想去府里报恩?顺便以身相许?” 谢清杳扬起下颚,出声道:“嫁给你有什么好的,大半夜进姑娘家的院子?这也太逍遥自在了。” 她慢慢靠近,手摸着下巴思索道。 “莫不是,你就是最近玉京神出鬼没的采花贼?” 裴元阙双眸一沉,正在他思虑之际,一双玉手就冲着他的面纱袭来,他侧身,握住她举在空中的手。 “嘶。”谢清杳后背一痛,没有任何支撑,倒在男人的怀里。 裴元阙只得扶着她的腰,见她瞪着他,他贴在她的耳边道:“小姑娘胖了,不过还挺好看。” 谢清杳面颊薄红,挣脱开男人的手,心里砰砰乱跳:“母亲待我极好,自然会长肉。” 裴元阙盯着她的脸,心情极好,悠悠道:“不用试探我的身份,我对东靖侯夫人没有恶意。” 他走了两步。 又转过身,看着警惕的谢清杳,双眸泛起异样,笑声低沉悦耳道。 “我倒是对你这朵花挺有兴趣的。” 花蕊跺脚,生气道:“不给采!我家小姐善良漂亮,才不给你这个满身黑衣、不知面目的人采呢!” 谢清杳扯住花蕊,神色紧张。 裴元阙难得没生气,嘴角勾起,“那就得问你家小姐了。” 树上的冷竹也很意外。 以为这丫鬟要死了,没想到王爷对谢二小姐都偏心成这样了。 难道府里就快有王妃了? 人施轻功,踩着树离开,树影晃了晃,如同少女的心。 谢清杳松了口气:“我们快回去吧,母亲该担心了。” 华云看到谢清杳回来,她看向东院:“夫人被她请去了,小姐,您别多想,毕竟养育了十五年,总是有情感的。” 谢清杳苦笑:“华云姑姑,我早已有数。” 她躺在床榻上,也睡不着了。 花蕊轻咳一声,想到那公子对小姐说的那些话,她小声问:“小姐在想什么呢?” 谢清杳喃喃道:“他到底是谁?难道是母亲身边的暗卫?不怕七皇子就算了,还敢揍他。” “原来是在想黑衣人公子啊。”花蕊手垫在下巴上,趴在床榻上,“小姐,您喜欢哪一个啊?” 谢清杳一愣:“嗯?” 花蕊伸出手指头:“以前狂追的七皇子,温文尔雅的陈二公子,位高权重、嗜血护短的静王,还有暗中保护小姐的神秘黑衣人?” 谢清杳哭笑不得:“你这都是哪儿学来的词?” 花蕊道:“话本里就这么写的。” 见花蕊在等着答案,谢清杳不假思索道:“缘分这事儿说不准,唯一能肯定的是,我不可能喜欢裴元祁。” 别说喜欢了,她恨不得杀了她。 谈话间,大夫人回来了,她心怀愧疚地坐在女儿旁边,晦涩道:“杳儿,对不起,我放心不下莲华,便去看了看。” 谢清杳挽着母亲的胳膊,“如果姐姐对母亲好,女儿愿意与她和睦相处。” 大夫人诧异,眼睛里闪烁着欣喜。 “真的?” 谢清杳认真地点头,“女儿不会骗娘亲的。” 半晌,听着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她侧头看向熟睡的母亲,难以压抑恨意,眼角溢出泪花。 母亲啊,女儿怎会介意有其他人孝敬您。 难过的是您所喜欢的女儿,是条毒蝎,谢莲华只在乎自己的性命,若是她得知自己身世,不但不知道感恩,反而会联合肖姨娘害她们性命。 不过,这一次,女儿会保护好您的。 昨夜,谢宗睡在了春菊院里。 肖姨娘吹了一晚上的枕边风。 天一亮,谢宗便来看谢莲华了,听着女儿的哭诉,他极为愤怒,“去把夫人喊来!” 很快,下人回话。 “回侯爷,主院的丫鬟说,夫人还在休息。” 谢宗皱眉,不悦道:“都几时了,还在睡觉,一点儿也没有侯府夫人的样子,去把她喊来!” 今日,大夫人睡得格外沉。 为了让母亲多睡一会儿,谢清杳穿上外衣,去了东院,还没进门,就听到谢莲华在哭着埋怨。 谢宗呵斥:“林岚越来越不像话了!” 谢清杳跨进门槛,屋里的视线都落在了她的身上,她先是屈膝朝侯爷行了礼,见他并不喜,她也不在意。 有母亲就够了。 “父亲这话何意?难道侯府是吃人的牢笼,连睡个懒觉都不允许了?” 谢宗眼神骤然一缩,对眼前的女儿越来越不喜,他厉声道:“谢清杳,你真是愈发没规矩了!莲华摔伤头,本侯还没找她算账,去把她叫来!” 谢清杳没动,她道:“母亲身子虚弱,要好好休息,至于姐姐摔伤,或许摔了贡品,遭报应了。” 谢宗看向谢莲华,微微皱眉。 扔贡品一事没听肖荷说过。 “昨日,她又没放血,让莲华喝了苦药,林岚她真是愈发懒惰了!” 谢清杳忍着怒火,低头道:“父亲说得如此轻松,不如也十几年如一日放血试试,女儿相信,您肯定比母亲勤快。” 谢宗刚抬起手。 谢清杳腿一软,便跪在地上,倒在花蕊的怀里,她虚弱道:“父亲想打死女儿吗?” 想到那一鞭子,谢宗本就心虚,这下直接扭过头去。 他放在膝上的手握起拳头,忍了又忍,最终长叹一口气:“罢了!岚儿确实辛苦,莲华,你好好休息,本侯还有公务要忙。” 谢清杳也随之离开。 乌大夫端来药,跪在床榻前,“大小姐,该喝药了?” “不喝!”谢莲华气得面色紫红,她抬手摔碎瓷碗,闻着散发出来的药味,她生气道,“这么苦,我怎么喝?” 珠翠和珠钗赶紧收拾着地上的碎片。 肖姨娘示意乌大夫再去熬一碗,她站在一侧,宽慰道:“大小姐,您再忍耐忍耐,妾身又找到了一个隐世家族的人。” 谢莲华起身,眼睛有了光亮:“你说真的?” 隐世家族的人可不好见。 她听说宫里的婉妃与娘情同姐妹,但早就香消玉殒了,她常常闹着见外祖父母,但都被母亲拒绝了。 见肖姨娘点头。 她追问。 “是谁?那人现在在何处?” 第35章 我竟然跟静王有娃娃亲? 肖姨娘嘴角泛起苦笑,她也想说,可莲华接受不了。 “妾身还不能跟你说。” 谢莲华翻了个白眼:“神神秘秘的,你要敢骗本小姐,我就杀了你!” 肖姨娘惊慌之余,心中满是痛意,她忙摆手:“妾身永远不会骗大小姐的,等您及笄礼那天,妾身便同您说。” 这也是她昨天做的决定。 莲华说这些日子,与太子相处融洽。 哄了女儿喝药,肖姨娘便被赶出去了。 翠珠道:“要是大小姐真成了太子妃,到时候,侯爷就有理由抬您为平妻了。” 肖姨娘双手合十祈祷,随后,又皱眉担忧道:“平妻一事,是侯爷年轻时就许诺我的,不过我现在就担心,莲华能不能接受我是她生母的事实。” 翠珠宽慰道:“一定能的,大小姐对夫人无礼,却对您喜爱有加,这就是亲生的羁绊。” 肖姨娘抬头,脸上的笑容一僵。 正巧看到在主院散步的大夫人和谢清杳,她眼睛露出恨意,“你说的羁绊,也包括她们两个吗?” “奴婢不敢。”翠珠赶紧低下头。 七皇子府里,暗卫跪倒了一片,默默承受高位者的怒火。 裴元祁双手拍在木桌上:“废物!这么多人都查不到那人是谁?本皇子要你们有何用?养了一群废物!” 他不死心又去了侯府。 却正好撞见谢莲华偷偷跑出来。 慌乱中,谢莲华握住裴元祁的手,祈求道:“七皇子殿下,求您帮帮忙,待在府里太过无聊,小女只是想出去走走。” 裴元祁鬼使神差地点头:“好。”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面对侯府大小姐时,他都拒绝不了。 谢莲华躲在裴元祁披风下面,离开了侯府,直到走进巷口,谢莲华才小心翼翼的出来。 裴元祁心中泛起涟漪,两人离得很近,透过薄薄的帷帽,看到她头上的纱布,他问:“大小姐受伤了?” “是啊。”谢莲华心情沉重,想到谢清杳喜欢裴元祁,她故意表现得楚楚可怜,将这许久来,侯府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裴元祁深吸一口气,清杳真的变了。 还知道争宠了,他就知道她没那么简单,听到耳边唤来的抽泣声,他回过神,看向她,只需一瞬,便愣了神。 “咳,谢小姐莫哭了。” 谢莲华雾蒙蒙的眸子看向他,低头害羞道:“小女失礼了,还望七皇子莫怪。” 裴元祁道:“无妨,早就听说谢小姐深得东靖侯夫人宠爱,性情率真,本皇子又怎么会怪罪?” 谢莲华咬唇,声音轻柔道:“可是小女却不如妹妹温顺。” 裴元祁忍不住出声安慰:“温顺的女子,天底下多的是,但像谢小姐这般真性情的人,少之又少,您是梁上燕,谢清杳是地上泥,只配做妾。” 这一刻,他心中生出想娶谢莲华的想法。 突然,巷口出现黑衣人,持剑朝裴元祁刺去,裴元祁暗叫不好,光顾着跟谢小姐说话了,忘记安排的计划了。 他想英雄救美。 让清杳继续对他死心塌地。 “谢小姐,你先回府。” 谢莲华知道皇子出门,必带暗卫,她摇头,就在剑刺过来时,挡在了裴元祁面前,“啊!” 黑衣人愣了,他没想到谢小姐会冲上前。 看了一眼七皇子,便跑了。 裴元祁慌忙后仰的谢莲华,“谢小姐,你这是何苦?” 谢莲华多次受伤,脸色苍白:“小女不打紧,只要七皇子没事就好。” 他咬牙,将人抱进侯府。 他捂着砰砰乱跳的心。 竟然有人为他挡剑… 女医包扎了伤口,谢莲华与裴元祁隔着珠帘说了好一会儿话,两人相见恨晚。 消息传到侯爷耳朵里时,谢莲华已经醒了,大夫人来瞧了一眼便回去了,谢宗听了裴元祁的话,心中大惊。 谢宗请七皇子来到前厅,他小声道:“殿下,莫不是我们调查玉京屯田一事,得罪了太子?” 裴元祁眼神躲闪,额头冒出冷汗。 “大皇兄性子跋扈,但不至于这么嚣张,公然行凶吧?侯爷一定是多想了。” 但他越是躲闪。 就越让谢宗觉得有问题,他看向七皇子,顿时一惊,“您的脸…难道是太子派人威胁您了?” 裴元祁转过身,假装在摆弄木架上的瓷器,他只是想英雄救美,没想到会惹出这么大的祸端。 “昨晚喝醉了,不小心摔在了台阶上。” 谢宗不信,他小声透露道:“太子有意娶莲华。” 裴元祁握拳,“是吗?那恭喜侯爷了。” 谢宗满面红光,想到还有莲华,太子应该不会对他下死手,侯府以后也是太子的人了,他没必要查的这么狠。 他旁敲侧击道:“臣听闻清杳对七皇子爱慕已久,您要是喜欢,及笄礼那天,把她献给您当妾?” 裴元祁想娶谢莲华,他嫉妒太子。 “有劳侯爷了。” 谢宗笑道:“好好好,我们几家能结成亲家,太子在玉京就没什么好畏惧的了。” 裴元祁离开了侯府,心情极差。 在府里喝起了闷酒。 “我为什么只能娶谢清杳?我不如大皇兄出生早,不如五皇兄受宠,可我能忍!我能忍!我要忍到太子死,静王死!” 暗卫拿来一张字条:“谢大小姐吩咐丫鬟送来的。” 裴元祁绽开,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 他激动的手都在颤抖。 “莲华,你也相信我乃人中之龙,能成大事,对吗?” 汀兰院里,又传来剧烈的咳嗽声。 谢莲华难受地喘气。 珠翠不解,心疼道:“小姐,您不是都要嫁给太子了吗?您刚摔了头,现在又为七皇子挡剑,这是何苦啊。” 谢莲华勾起阴笑。 “这你就不懂了吧?不能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筐子里,谁能保证,太子就一定是太子?” 珠钗恭维道:“小姐这叫广撒渔网。” 谢莲华喝下药,吃了颗糖,才压下苦涩,肖姨娘这时候走进来,趴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 “真的?你说的可是真的!”谢莲华坐起身,惊喜万分,“我竟然跟静王有娃娃亲?” 第36章 谁是你师父,别跟老夫套近乎! 肖姨娘见女儿这么高兴,道出此事原委。 “这事儿,妾身也是从侯爷那儿听来的,当年,大小姐出生时,婉妃来探望,并且赠了一枚玉佩,说要结为儿女亲家。” 谢莲华问:“你不是骗我吧?这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肖姨娘解释:“当时,妾身就在旁边呢,而且不少德高望重的夫人都在,怎么好造假,或许是夫人觉得您尚未及笄,谈婚论嫁还早,就没告诉你吧。” 闻言,谢莲华不顾肩上的伤口。 冲到主院,激动地找到大夫人问:“娘,娘,玉佩呢?” 大夫人皱眉,被晃得有些头晕:“你这孩子,毛毛躁躁的,你又看中什么玉佩了?” 谢莲华讨好地倒茶水,娇羞笑着:“娘,您别再瞒我了,就是婉妃娘娘给的定亲信物啊。” 大夫人眸光一眯。 为了元阙和女儿的名声,当时,婉姐姐吩咐,不许私下透露这件事,也要看两人是否喜欢。 如若不喜,那便作废。 “谁告诉你的?” 谢莲华道:“肖姨娘啊。” 大夫人淡淡道:“一个妾室的话,你也相信?没有玉佩,也没有定亲。” “娘,你骗人!”谢莲华跺脚,生气道,“你是不是想把玉佩偷偷给谢清杳?” 大夫人没有反驳,因为那玉佩本来就是清杳的。 元阙和清杳,看着也很相配。 她道:“莲华,别再任性了,听侯爷说,你与太子情投意合,下个月就来侯府下聘,娶你为太子妃,身为女子,莫要三心二意。” 谢莲华不耐烦道:“就凭太子目中无人的态度,迟早被废!我当然要长远打算!” 大夫人屏退丫鬟,呵斥道:“别胡说八道,皇室的事,岂是你我深宅女子所能非议的?” “你管我!”谢莲华脸通红,委屈地落泪,“你以前不会对女儿说一句重话!” 大夫人满面愁容,她不想让养了十五年的女儿,坠入深渊,深吸一口气,嘱咐道:“莲华,以后离肖氏远点,她心思不纯。” 谢莲华问:“那你能离谢清杳远点吗?” 若是从前,大夫人会犹豫,偏向莲华,可如今,杳儿才是亲生的,想到女儿的可爱善良,她就没有半分犹豫。 “我离不开杳儿。” 杳儿?谢莲华气得浑身发抖,才短短几天,她们就如此亲密了?她放狠话道:“那你就不要管我!我就喜欢肖姨娘!她要是我的生母就好了!她会争宠,比你强多了!” 见母亲不理睬她。 她生气哭着跑回了院子。 华云递上热茶:“夫人,您别伤心,大小姐只是…” “华云,我不难过。”大夫人抿了口茶,看着莲华的身影,心里也没有那么痛了,她只是善良,并不是愚蠢,“她非要自取灭亡,我也拦不住。” 华云松了口气。 突然,大夫人问起:“今日,怎么不见杳儿的身影,她去何处了?” “小姐去逛画铺了。”华云道。 大夫人欣慰笑道:“去把库房里,那块漂亮的砚台送去杳儿的院子,对了,再挑几个丫鬟小厮,一并送过去。” —— 与陈子烨告别,谢清杳一路寻到师父所住的院落。 院门轻掩,她轻叩门扉,正在洒扫的小厮走上前询问,她自报家门:“江师父在家吗?” 小厮问:“你找江老有事吗?” 谢清杳笑了笑:“陈家画铺的画师,与其说我找江师父,不如说他找我。” 小厮拍拍脑袋,恍然大悟:“哦,你就是江老不远万里,来玉京找的人啊,姑娘跟小的来吧。” 江清子正在小憩。 听到有人来找,他摆摆手:“不见不见。” 小厮在他耳边道:“是那位叫‘清’的画师来了。” 江清子‘蹭’的一下坐起来,他哼哼两声,摸着胡子,眼睛眯起道:“好啊,竟然敢主动送上门来,我倒要看看,谁这么有能耐敢模仿大名鼎鼎的江清子!” 他拿着蒲扇,掀开珠帘。 脚步声风,穿过长廊,终是到了院子,可看到来人,他皱起眉头:“怎么是个小姑娘?” 谢清杳眼尾泛红,她福身道:“小女见过江师父。” 江清子皱眉:“谁是你师父,别跟老夫套近乎!也别以为你柔柔弱弱,老夫就不敢打你!” 谢清杳轻笑,师父还是那样古怪。 “您为何要打我?” 江清子轻哼:“你跟老夫进来!” 进了书房,看着随意放置的画卷,令谢清杳倍感亲切,看着师父生气地扔过来几幅画卷,她打开一看。 一幅是她之前画的。 另一幅是她最近画的。 她佯装诧异道:“啊?原来晚辈的画,都被师父买了,多谢师父赏识。” 江清子气的夺回画卷,他沉声道:“别一口一个师父地叫!说,你为何要冒充老夫的徒弟!” 谢清杳摊手:“晚辈怎敢冒充您?” 江清子不停地指着画卷上的字:“老夫名为江清子,你就在上面写个清!” “忘记跟师父说了,晚辈叫谢清杳。” 她看向师父,心里泛起酸涩,为了裴元祁,跋山涉水败了江清子为师父,努力成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世家贵女。 呼,看着生气的小老头,怕把师父气坏了身子。 谢清杳主动道:“晚辈自小就喜欢你的画作,奈何家中原因,姨娘不让作画,可晚辈早已悟到了您的技巧,勤加练习,得到了您的真传,在晚辈的心里,您早就是师父了。” 前世,师父夸她聪慧,一年学了别人一辈子都达不到的画技。 江清子不愿相信,可他没有徒弟,画技也不会传出,这小姑娘说得很离奇,他沉思道:“把帷帽摘下来。” 谢清杳摘下。 双眸泛起雾气,眼前浮现刚拜师时的画面,她轻声喊道:“晚辈清杳,见过师父。” “你…”江清子瞳孔微颤,他的心里泛着异样,“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谢清杳藏在袖口的五指拢起,她偏了偏头,强忍着思念。 “可能上辈子,您就是晚辈的师父,清杳没忘全,特意留下痕迹,这辈子再次相遇的。” 江清子摸着胡子,被哄得很高兴:“你这丫头,倒是机灵鬼怪,让老夫想起了一个人,只是他脾气差得很,不愿意当我徒弟。” 前世,也听师父说起过那个人。 谢清杳好奇:“这世上竟然还有人拒绝当您的徒弟?” 第37章 身为老夫的徒儿,不许为个男人蠢死! 江清子笑着摇摇头,“他与老夫算是忘年交,只是他位高权重,老夫还不好强迫,等有时间,给你俩引荐引荐。” 蓦地,他笑容一僵。 真是见鬼了,他怎么对一个素未谋面,还有‘偷师’嫌疑的小姑娘和颜悦色?还要给他介绍静王。 谢清杳走到他的面前,前世师徒缘分未了,她跪下奉茶:“清杳想拜您为师。” 小厮小声提醒道:“姑娘,您快起来,别白费心思了,一会儿江老就该生气了,他最讨厌收徒弟了,我跟了他十年,以前扫院外,现在扫院内。” 哪知,江清子轻咳一声,神色不自然地接过玉瓷杯。 在小厮的惊讶下,饮下‘拜师茶’。 “那从今日起,你便是老夫唯一的徒儿了。”他想了想,也不知怎的,就想补充一句,“身为老夫的徒儿,不许为个男人蠢死!” 谢清杳心中一颤,她磕了三个头:“是,徒儿谨遵师命。” 若非师父态度如常,还以为师父也是重生的,原来有些人无论过了多久,都会冥冥中自有定数。 吧唧! 小厮手里的扫帚落在地上,呆呆道:“那我这些年的扫地算什么?” “算你勤奋!”江清子敲了敲小厮的脑袋,收了徒弟,他脸上泛着笑容,心也软了软,“老夫不收你为徒,但你要想学画,扫地之余,老夫允许你旁观。” 小厮激动万分,跪在地上磕头。 “江老大恩大德,方卷没齿难忘!” 他上了茶,便站在一旁,听着江老和谢姑娘侃侃而谈,他听不太懂,望向谢姑娘时,脸上生出了一丝崇拜。 太阳落山时,谢清杳不舍得与师父道别。 与师父相见,也是这辈子的执念。 江清子站在门口,影子拉长,他看着徒弟的背影,喃喃道:“我绝对见过她!” 蓦地。 一声清冷的声音打断了江清子的回忆。 “看美人儿呢?” 江清子热情地招呼道:“静王怎么有空来了,不过你来晚了,老夫刚收了个徒弟,前脚刚走,你后脚便来了,是个年轻的小姑娘,老夫人还想介绍你俩认识呢。” 裴元阙只看到了那人的一抹衣角,他蹙眉:“老头儿,你可别被美色所迷,她叫什么?” “老夫一生不娶,只等一人!祸害一个小姑娘做什么。”江清子想到徒弟,便笑道,“就是前几日,老夫同你说的人,她叫什么,谢清杳,害,这就是缘分啊。” 闻言,裴元阙目光微沉,看向人儿消失的地方。 江清子道:“走,屋里喝茶。” “不了,我还有事,你要找的人,有信了。”裴元阙目不斜视,递去信笺,径直朝前走去。 直到消失在拐角处。 江清子拆开信,得到心上人的地址,心里沉了又沉。 咚咚咚! “江画师在家吗?” 见院门没关,谢莲华带着丫鬟走了进来,她见老者看过来,忙跪在地上,歪扭着身子道:“小女是来拜师的。” 太子给她递来了信,画圣就在这里。 太子许诺,只要她拜了画圣和神医两人为师父,皇后之位,必是她的,还承诺,将来她的儿子,就是储君。 江清子淡淡道:“老夫已有徒弟,不再收徒。” 谢莲华神色蓦地一沉,她自报家门:“小女乃东靖侯夫人嫡女,只要您肯收我为徒,侯爷自然少不了您的好处,就连太子,也会奉您一声师父。” 江清子更加不喜她,脸上隐隐怒意:“你脑袋受伤,胸口渗血,一看就是不祥之人,老夫收了你,是怕死得不够快吗?就算太子亲自来此,老夫也不收!” 珠钗扶起小姐,指着他威胁道:“大胆!你这老头敢得罪侯府嫡女!” 身后传来臭味,是方卷举着装满铁锹的猪粪,趁着两人没反应,朝她们泼去,“哪儿来的畜生,竟对着江老口出狂言!” 江清子满意极了,徒弟是侯府庶女,应该没少被泼辣的嫡女欺负吧? 他笑着关上门。 听着院外闹人的声音,看着桌上空白的画。 “嘶,老夫要是画一幅贵女与猪粪,会不会太不文雅?” 院里,面对一直泼粪的方卷,主仆两人根本没有反抗能力,怎么挡都是落在衣服上,谢莲华丢下狠话。 “你等着!” 便落荒而逃了。 方卷举着铁锹,追了一里地才罢休。 谢莲华扶着墙角,大口喘气,她脑袋疼痛欲裂,胸前的伤口也隐隐作痛,她气得要死:“可恶!死老头!” 就在主仆束手无策时。 穿着华贵的男人走来,裴元祁试探道:“莲华小姐?” “七皇子?”谢莲华双眸浸湿,想到身上满是污秽,忙用衣袖遮掩,“不要,您别过来。” 珠钗跪在地上,将方才的事情细说了一遍。 “求七皇子救救我家小姐,她身子虚弱,又受了寒风,快要撑不住了。” 裴元祁蹲下,丝毫不嫌弃,眼睛里还带着愧疚:“我带你回府。” 谢莲华侧身,婉拒道:“小女身上满是污秽,恐将您沾脏,再者,若是让太子殿下知道,怒火牵扯到您就不好了。” 见她隐忍的样子,他心中极为心痛。 裴元祁弯腰抱起她,忍着味道,对上她湿漉漉的眼睛,心里愈发喜欢,“放心,没有人知道,更不会让太子知道。” 谢莲华紧紧揪住男人的衣袖,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眼底浮现狠厉。 她会将谢清杳最在乎的东西抢走,哦,不,现在,那小贱人应该比她还要脏还要臭吧? 珠钗安排的人,可都是最脏、最残忍的醉汉! 天黑了下来,再穿过一条巷子,就到方安街了,可不知为何,谢清杳望着黑漆漆的前路,心里愈发不安。 她转身,打算绕路离开。 脚步声在后面此起彼伏响起,有很多人。 她朝前面狂奔,汗水滴在眼角里,强忍着痛意也不敢发,后背的伤口刺激着她,不能停,不能停。 “哟,侯府家的庶女长得也挺俊俏嘛。” “兄弟们,让我先来行不行?” 污言秽语传入耳中,谢清杳眸色一沉,为什么他们会知道她的身份,这不是巧合,是有人特意安排的! 砰! “嘶。” 走神之际,她撞到了人,摔在地上前,手腕被人握住,抽出手里的匕首,朝抓着她的手砍去。 然而,却被死死禁锢在男人的怀里。 谢清杳寒意遍布全身,忍着恐慌,试图自救:“你们也是被雇佣的吧?我再不济也是侯爷的女儿,你们伤了我,也会被抓,只要你们放了我,你要多少银子,我就给多少!” 第38章 杀了,送到谢莲华屋里 裴元阙见她全身吓得在颤抖,眸中一抹黑色暗涌,他低下头,道:“你觉得给多少银子合适?” “是你!”谢清杳身子一软,她回头,喜悦之情难以言表,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晃了晃他的衣袖,“求你,救救我。” 呵,裴元阙自嘲一笑。 饶是见过多少大场面,竟倒在了小姑娘噙着泪水的眸子里,这五个字狠狠砸在他的心里。 他捏住她的下巴。 “好,我救你。” 谢清杳被摁在他的怀里,宽大的披风,遮住了她小小身躯。 醉汉不满,拿着酒壶,朝男人砸去,“哎哟,我说你个小黑脸,竟然敢跟我们截胡,也不出去打听打听,老子们是谁!” 裴元阙打了个响指。 数十名黑衣人从天而降。 “杀了,送到谢莲华屋里。” 惨叫声响彻整条院子,直到最后一个人死去,黑衣人清理了伤口,谢清杳才回过神,她与他拉开距离。 福身感谢。 “多谢公子多次出手相救。” 裴元阙嘴角勾起,还挺大胆,他问:“你这是要打算以身相许了?” 谢清杳双眸微闪,后撤半步,将钱袋奉上。 “说好的,只谈钱。” 半晌,裴元阙拿过,掂了掂钱袋,闷笑一声,又扔了回去,“留着买点胭脂水粉吧。” 他隐入暗处。 但谢清杳知道,他没走。 侯府大门敞开。 花蕊看到小姐,红着眼睛跑出来,“您终于回来了,夫人都担心死了。” “没事。”谢清杳朝花蕊笑笑,进府前,回头看了一眼暗处,朝其点头,谁知道,小丫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花蕊偷笑,“小姐,您是在看黑衣人公子吗?” “没哟。”谢清杳耳尖微红,否认道。 她快步朝汀兰院走去,心跳得极快。 东院,谢莲华的尖叫声太过刺耳,谢清杳站在院子里,望过去,她知道是因为什么。 华云道:“小姐,夫人和侯爷都在东院,有五具男人的尸体突然被扔进大小姐的屋里,奴婢去看了一眼,死得太吓人了。” “嗯。”谢清杳点点头。 华云问:“小姐,您有心事?” 谢清杳深吸一口气:“刚才,我就是遇到了五个男人,他们把我拦在暗巷里,欲图不轨,幸好,母亲身边的暗卫保护,我才得以逃出。” 华云心里一惊,赶紧问了几句。 听小姐说没事,她联想到大小姐屋里的尸体,心中有了数。 “可是,夫人并没有暗卫。” 谢清杳瞳孔微颤,蒙面人到底是谁?她抿嘴道:“那可能是侠义之士吧,华云姑姑,我先回屋休息了,母亲回来,你替我同她问好。” 要不是后背的伤又痛起来了。 她肯定要依偎在母亲怀里睡觉。 花蕊换了药,看着沉沉睡去的小姐,便熄了西院的等。 半夜,东院的人才散去。 谢宗厉声斥责:“林岚,你这是什么表情?莲华出事,你就如此冷漠?” 大夫人低下头,疲倦的神情浮现沉意,她问:“莲华性子不随我,性子骄纵,侯爷,您说,她是我的女儿吗?” 谢宗语气软了软:“岚儿,是不是太累了?别乱想,莲华就是你的女儿。” 可她不是。大夫人在心里回答,顺着侯爷给的梯子,道:“或许是太累了,我先回去休息了。” 夫人走后。 肖姨娘就凑上来了,她咬牙道:“侯爷,夫人太嚣张了!” 谢莲华还在屋里说疯言疯语。 谢宗揉了揉眉心:“本侯会调查清楚,谁敢做出如此大胆的事情!这几天,你就留在这里,照顾莲华吧。” “谢侯爷。”肖姨娘面上一喜,借此机会,正好跟女儿培养感情。 等及笄礼那天,她就设计让林岚治好莲华的病。 大夫人回到主院,便问:“杳儿呢?” “小姐回西院休息了。”华云搀扶着夫人坐下,她犹豫再三,还是将刚才的事情告诉了夫人。 大夫人喃喃道:“这肯定不是巧合。” 华云猜测:“会不会是大小姐想要害小姐。” 大夫人叹气:“终究是我把她教坏了。” 华云安抚道:“夫人,您别多想,她是肖姨娘的孩子,从根里就烂了,再怎么教都改变不了,不像我们家小姐,就算在肖姨娘的影响下,依旧出落得大方得体。” “杳儿的及笄礼,你亲自操持。”大夫人交代道。 翌日。 听闻母亲睡得晚,谢清杳便没再打扰,华云送来了银子,丫鬟和奴仆。 “小姐,选几个留下吧。” 谢清杳摇头,道:“贴身侍女有花蕊就够了,不过,我倒是需要一个会武功的人在身边保护。” 有了小姐的需求,很快,华云就带来了一个身着劲装的婢女。 女子利落跪在地上:“奴婢见过小姐。” 谢清杳满眼欣赏:“你叫什么名字?” “请小姐赐名。” “那边叫影谨吧。” 影谨抱拳:“多谢小姐赐名。” 西城。 先去拜访了师父,才去找祁柔。 花蕊敲门,看到陌生的人,她不解地问:“你是谁啊?祁小姐呢?” “在下郑玉。”他抱拳,目光落在婢女身后的大家闺秀上,眼眸泛起涟漪,“您就是清杳小姐吧?” 谢清杳心底一紧,还是来了,她深吸一口气,淡淡道:“祁柔在家吗?” 郑玉打开门,他笑道:“在下带您去。” 后院,萍娘看到谢清杳赶紧将人请到屋里,祁柔正在绣手帕,“柔儿,你看谁来了。” “清杳!”祁柔满脸笑容,“你好久没来看我了。” 萍娘道:“你们聊,我去做饭,今个儿中午,就在这里吃饭吧。” 门关上,两人坐在床榻边上,聊起了家常。 谢清杳指着院里砍柴的男人,问:“那人是谁?” “是…是前些日子,我救下的人。”祁柔低着头,紧张地捏着手帕,想起好友的嘱咐,她急忙解释,“清杳,对不起,我没听你的话。” 谢清杳正色道:“柔柔,身为你的朋友,只要你幸福,我就开心,可是,他不是良人。” 前世,柔柔就是嫁给了郑玉。 可后来不知怎么的,郑玉犯了事,柔柔消香玉陨。 祁柔眼睛含泪,“清杳,你说得我明白,可我就是舍不得。” 谢清杳招手,在好友耳边说了几句话,见她眼中闪过犹豫,握住她的手,点头道:“柔柔,来历不明的人,不能要!” 第39章 他姓郑,他面相不好 祁柔哭得伤心,她哽咽道:“清杳,我明白了。” 午饭比以往都要丰盛,住在院子多日,这是谢清杳第一次在这里用饭,萍娘很用心,她端起酒杯,红光满面道。 “二小姐,我敬您一杯酒。” 谢清杳身上有伤,以茶代酒,“萍姨,我与柔柔自小一起长大,她的事,就是我的事情,这院子清净悠闲,你们就在这儿住着就好。” 萍娘连敬三杯,有些晕乎。 “要不是您,我们娘俩就死了。” 柔儿会被周公子折磨致死,她则会在后宅被夫人打死,这会儿,她们娘俩恐怕已经在地狱相见了。 片刻,郑玉起身,也朝谢清杳敬酒道:“在下受伤,幸得祁姑娘相救,在您的院落叨扰几日,终于见到您的真人,多谢二小姐。” 祁柔紧张地低下头,她不敢跟男人对视,怕忍不住。 咚! 谢清杳放下酒杯,发出轻微的闷响,她没有回应这敬酒一事,而是淡淡道:“柔柔心善,救个人很正常,我们小时候,也总是救小动物,公子的伤可养好了?” 郑玉愣了愣,默默放下酒杯。 “在下的伤…” 谢清杳不给他找理由的机会,目光落在他面前的酒杯里,“都能饮酒了,看来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是差不多了。”郑玉尴尬地点头。 谢清杳夹了一口菜,轻笑道:“院中只有萍姨两个人女子,郑公子若是伤好了,等吃过饭,便离开吧?” 郑玉看向郑柔,希望她能为他说几句话,可换来的只有姑娘低着头,忍着啜泣,他艰难道:“好。” 萍娘心领神会:“我家柔柔还要成婚,确实不好留公子太久,萍水相逢,日后来作客,我们很欢迎的。” 吃到一半,郑玉心情不大好,便道:“几位先吃,在下去收拾行囊了。” 祁柔起身,“我、我去帮忙。” 但她没走,而是看向谢清杳。 谢清杳眨眨眼,轻轻一笑:“好呀。” 柔柔现在咋这么怕她? 或许是刚才对郑玉的态度太冷漠了,吓着柔柔了,不过为了柔柔的后半生,她只能如此了。 前世发生过那么多的事情。 都有些模糊了。 萍娘问:“二小姐似乎不喜欢那位公子?能问一下,为什么吗?” 谢清杳想来,没有特别的理由。 “本来因为他姓郑,今日一见,左不过是他面相也不好。” 影谨弯腰,轻声道:“小姐,郑玉身上有不属于这里的脂粉味,很浓很重,应是有很多人的。” 谢清杳点点头,“看来还是个登徒子。” 萍娘沉下心,她叹了口气,说:“真是造孽,柔儿那孩子还挺喜欢郑公子,算了,长得好看有什么用,我会好好看着柔儿,不会辜负二小姐的一番真心。” 后院里。 没了萍娘和谢清杳。 郑玉才敢握住祁柔的手,不舍道:“柔儿,我要走了,你身子太虚弱,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祁柔抽出手,点点头道。 “嗯,我知道了,郑公子也好好的,你也很虚。” 郑玉愣了好一会儿,他靠近女子,几乎将人快要贴在墙上了,他嘴角勾起,弯下身子,与她对视。 见她眼睛里的泪水,愈发有把握。 “我等会儿再走好吗?柔儿,你真的好美,我可以亲你一口吗?” “不。”祁柔推开他,往旁边挪了挪,脸颊滚烫,轻声道,“你还是快走吧,要不然一会儿清杳要生气了。” 郑玉满腹怒火:“难道一个小姑娘比我还要重要?” 祁柔抬起头,郑重其事地看着他,点头道:“对,清杳很重要。” 郑玉心底不知生出了什么,或许是不服气吧,他继续道:“柔儿,我是真心喜欢你,让我留下,陪你好吗?” 这一刻,祁柔心里说不出的酸涩。 从小到大,没有异性靠近她、喜欢她,在感情方面,她一直都是自卑的,而面前的男人,给了她不一样的感觉。 她觉得,她终于有人爱了。 “我…” 郑玉深情地握住她的双手,“柔儿,我喜欢你,让我留下,好吗?” 突然,祁柔反握住他的手腕,像是下定了决心,哽咽道:“郑公子…” “你快走吧!” “啊?”郑玉诧异,待在原地。 此时,院门处。 谢清杳赶紧躲了起来,肩膀颤抖着,憋红了脸,不敢笑出声:“我、我还以为…柔柔会留下他,没想到是‘你快走吧’。” 萍娘红着眼睛,却笑得开心。 “是啊,柔儿说什么,你快走吧,真是让我出乎意料!” 听到院里的动静,几人赶紧起身离开。 郑玉前脚刚走,谢清杳也离开了。 萍娘略有几分醉意,看到女儿伤心,心情也极差:“柔儿,以后娘再给你找个好的。” 祁柔点点头。 对她来说,清杳和娘是最重要的,其他人无所谓。 郑玉没想到,没有人挽留他,他死死盯着马车从面前驶过,低头闻了闻手里的野花,“呵,谢清杳啊谢清杳,是你自己送上门的,今晚,就让我看看,你这个侯府庶女在床上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高冷。” 车上,花蕊好奇道:“小姐,刚才祁姑娘跟您说了什么呀?” 谢清杳轻咳一声:“柔柔说,她更喜欢我。” 花蕊没觉得惊讶,她觉得本该这样,谁不喜欢温柔善良的小姐?她挽住谢清杳的胳膊,凑上前道。 “奴婢也喜欢小姐。” 影谨驱动缰绳,赶着马车,二小姐好像没有传闻中那般胆小懦弱,只是摸不透王爷的心思,真的对二小姐动了心思? 如若不然,怎么会特意把她送来。 静王府内,裴元阙冷冷看着跪在地上的人,“郑大人,你身为京兆伊,连一个贼都抓不住,要你有何用!?” 郑中冷汗直冒,他低下头。 “请王爷宽恕几天,下官一定能抓住他!” 裴元阙靠在木椅上,阖眼休息:“本王只再给你三天时间。” “是是是。”郑中抬头笑道,“下官给王爷略备薄礼,请您好好享受,下官先告辞了。” 裴元阙不屑收礼,冷竹知道怎么处理。 这几天,玉京不太平,采花贼已有七日没了踪迹,若是离开玉京就不好办了。 思及此,在体内毒素的影响下,情绪开始波动。 突然,一双手搭在了案桌上,慢慢朝男人的胳膊上摸去,穿着‘凉快’的女子卖弄风情,娇媚道:“王爷,何苦如此生气,妾身来给您降降火~” 第40章 采花贼!你是郑玉? “啊啊啊啊!!!” 惨叫声震彻王府。 本来要离开的郑中回头看向王爷的寝殿,顿时冒出一层冷汗,哆嗦道:“王爷玩得这么狠?” 星月啊,别怪父亲。 实在是静王太冷漠,必须要从中搭一条线,才能救郑玉啊! 郑星月脸色如白纸,她浑身抖得厉害,不停地后退,直到贴在墙角处,才有一丝安全感。 刚才发生的事情,一切都太快了。 她的胳膊被拧断了! 她咬破嘴唇,强装镇定。 “小女爱慕王爷已久,求您给小女一个恩宠吧!” 裴元阙冷道:“不想死就滚!” 郑星月忍着疼痛,用另一只好手扯下衣襟,卖力勾引,手伸出去,却控制不住大幅度哆嗦。 直到— “啊!” 胳膊又断了。 冷竹有事禀报,听到尖叫声,脚步又加快了几分,“王爷!” 裴元阙双眸冷得吓人:“府中上下侍卫失责,一人二十杖,另外,把她送去花楼,那里天天都可以求荣宠。” 冷竹喊来侍卫,郑星月被拖拽了出去。 他小声道:“探子来报,疑似采花贼进了谢府。” 裴元阙敛眸,脸色沉了下去:“通知郑中,暗中包围谢府,不许私自行动,违令者,立刻处决!” 他转身率先离去。 郑中看着奄奄一息的女儿,问:“星月,星月,你这是怎么了?” 侍卫道:“郑星月私闯寝殿,勾引王爷,多次警告不听,王爷命属下送去花楼!” 郑中汗流浃背,不行!他要跟王爷解释! 却被冷竹先拦住了。 “王爷有令,命郑大人暗中包围谢府,有采花贼的踪迹了。” 郑中离开王府,皱起眉头,喃喃道:“应该不是他。” 采花贼的风头一过,就会有人竞相模仿,堂弟受伤,也答应他最近不会再犯事,若是别人,那不就有替罪羊了吗? 影谨猛地睁开眼睛,毫无防备,迎面撞入药粉中。 “小姐…”她四肢无力,瘫倒在地。 黑衣人撬开窗户,望着月下朦胧的女子,忍不住心里的欲望,伸手想要摸一摸那吹弹可破的皮肤。 蓦地,谢清杳睁开眼睛,“你怎么…” 不对,不是他! 她看着倒在地上的花蕊,心底泛起冷意,往后退的时候,握住枕头下的藏着的匕首。 “你是谁?竟然私闯侯府!” 郑玉眼神轻佻,“我最喜欢看你们这些不施粉黛,清纯美丽的玉京贵女,乖乖地躺在我的身下了。” 谢清杳全神贯注,必须一击必中,她恍然大悟:“原来是采花贼啊。” 郑玉靠近,目光像毒蛇般盯着他看。 “你比那些人要有意思多了,等会儿,可别叫哦~” 等等!这声音有点耳熟。 谢清杳惊呼:“你是郑玉!” 郑玉愣怔,神情变得极为阴狠,想到祁柔,他的心里软了软,可很快就消失了,他摘下面罩。 “没想到被你认出来了。”他扯开衣襟,自顾自道,“以往,那些贵女都是承受不住后自杀,看来,今天我得亲自动手了。” 谢清杳欲要站起。 却被握住了脚腕,她奋力挣脱,朝男人腹部踢去,趁着他后仰之际,握住匕首朝他刺去。 没刺中要害,只划伤了他的胳膊。 “当采花贼还当出优越感了?你不过就是阴沟里的老鼠,人人喊打。” 郑玉整张脸满是阴郁,咬紧牙关,“谢清杳,是你逼我的!” 男人扑上前。 谢清杳抄起桌上的茶杯泼在他的脸上,闭眼的功夫,她握着匕首狠狠插入他的胸膛里。 郑玉踹开谢清杳。 拔出匕首,揪住谢清杳的衣领,朝床榻走去,“我真是小看你了,我会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如!” 谢清杳心跳急促,稳了稳心神,反握住男人的肩膀,抬起膝盖,冲她下体猛地一击。 她朝外面跑去,“来人!影谨!” “你要是敢走,我就杀了她!”郑玉掐住花蕊的脖子,冲她阴森森一笑,“对嘛,不要喊,不要叫,老老实实站在那儿!” 他放开花蕊,朝她走去。 “谢清杳,跪下求我,说不定,我能让你舒服点。” 话音刚落,他就被一股强大的内力催倒在地,郑玉回头,被猛地踹了一脚,趴在地上没了还手之力。 郑玉大口吸着气:“你、你是谁?” “你算什么东西,配知道…我是谁?”裴元阙目光泛着冷意,他看着吓坏了的小姑娘,心底颤了颤,弯腰将她抱起。 小姑娘靠在他的怀里,揪着他的衣襟,他的心又一次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进来!” 听到王爷的吩咐,冷竹拿着剑走进。 裴元阙道:“把他押下去,等等,把他扔去谢莲华屋里,让郑大人来抓他。” 谢清杳心底一暖,他是怕在西院里,毁了她的名声,只是这个世道,还有能值得她信任的人吗? 冷竹带人离去,关上了门。 她想去看花蕊。 裴元阙制止道:“她无事,一会儿就能醒过来。” 谢清杳轻声问起:“你是暗卫,还是谁家的公子?” 裴元阙抬手给她系好中衣撒下的一颗珠扣,随后又蹲下身子,揪起披风,给她把脏兮兮的脚底擦拭干净。 “总之不是陈二公子。”他目光深邃,冷不防地说了一句。 谢清杳觉得莫名其妙。 跟陈子烨有什么关系? 随后,目光落在男人身上,许是他出来的匆忙,没来得及换衣物,她不动声色地抹了一把。 色泽精美,织造精细。 是紫云锦。 她看向男人腰间的半块玉佩。 “公子一直跟着我?” 花蕊醒来,冲进帘子,看到身着黑衣的男人,瞪大眼睛,顿时觉得委屈:“小姐,你们幽会需要把奴婢打晕吗?” 谢清杳忙解释:“打晕你的是采花贼。” 花蕊着急地问:“那采花贼…” “已经被抓起来了。”谢清杳道,“花蕊,这件事情要保密。” 外面,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裴元阙起身,“去看戏吧。” 男人消失在夜色中,谢清杳望着他的背影,低头思忖,还是没问出他是谁,侯府已经乱了起来。 郑中抱拳:“深夜叨扰侯爷了,下官得到消息,采花贼入了谢府。” 谢宗万分震惊,对于采花贼,他也略有耳闻,只闯入未出阁玉京小姐的寝室,侯府女眷很少。 未出阁的只有莲华和清杳。 他心头顿时一惊。 无论在谁屋里发现,都有损侯府的名誉。 “不,不可能,郑大人还是去别处瞧瞧吧。” 郑中被王爷施压,怎能放过如此确切的消息,他道:“奉静王之命,侯爷不要为难下官。” 第41章 静王突如其来的关心 裴元阙扔掉黑衣,转身进入侯府。 见此,谢宗只能同意封府搜院,站在汀兰院主院,跟大夫人说了事情缘由,他道:“先去西院。” 很快,西院就搜完了。 没有人。 肖姨娘不让开锁,死死挡在东院院门前,她道:“侯爷,妾身瞧了,屋里没有什么采花贼,莲华身子虚弱,烦请各位离开吧!” 郑中看了一眼静王,见他并未给任何示意。 他硬着头皮道:“任何人不得妨碍公务,把院门打开!” 咚咚咚! 剧烈的敲门声,让东院里的人心沉了下去。 肖姨娘打开院门,官兵闯入,将寝屋层层围住,她跪在地上行礼,挤出笑意:“王爷,郑大人,这是女子闺房,不好吧?” 郑中道:“可以让谢小姐穿戴整齐后,我们进去。” 肖姨娘急得红了脸,她走到林岚身边,借势呵斥道:“屋里可是侯府嫡女,你们敢搜!?是想跟侯爷作对吗?” 侯爷夫妇听出了不对劲。 这屋里要是没人,肖姨娘能如此激动?难不成,采花贼真的在莲华屋里,想到这里,谢宗脸色极为难看。 裴元阙嗤笑:“本王很想知道,跟侯爷作对,是什么下场?” 啪!谢宗抬手给了肖荷一巴掌,他赶紧弯腰,作揖请罪道:“贱内出言不逊,还请王爷恕罪!还不赶紧让莲华出来!” 肖姨娘看向林岚,凑过去,握着拳头,急切地说:“莲华可是你的女儿,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大夫人低头,自有思量。 自从得知莲华买通醉汉对女儿意图不轨,她对谢莲华的感情就断了八分。 肖姨娘溜进寝屋。 看到采花贼摸着女儿的手,她咬牙道:“外面官兵已经把侯府围起来了!你这贼人赶快投降吧!” 郑玉失血脸色惨白,但他仍旧不忘占谢莲华的便宜,他道:“听说你要成为太子妃了?但今晚过后,就不一定了。” 谢莲华如坐针毡,她眼睛红红的,衣裳也皱了。 “求您,别这样行吗?” “啧。”郑玉眯起好看的眼睛,见了谢清杳那样倔强的女子,他没什么心情起歹念了,“我最怕美人儿求我了,你穿上衣服出去吧,对了,告诉你一个秘密。” 谢莲华后背僵直,听了郑玉说的话,她眼底划过恨意,贱人!竟然敢毁她清誉! 出了寝屋,看到这么多人,她低下了头。 完了,恐怕天还没亮,太子殿下就知道这件事了。 “爹…” 官兵冲进去,将受伤的郑玉带出来。 谢宗愤怒地看着她,“谢莲华,你真是太让本侯失望了!招惹了谁不好,竟然敢招惹采花贼!” 谢莲华委屈地哭道:“谁想招惹采花贼!” 郑玉挣脱开官兵的束缚,走到京兆伊面前,“我可不是什么采花贼,对吗?哥。” 郑中脸色难看,他恨不得闭上眼睛,希望这一切都是梦! 侯爷在,他还能贿赂。 可是静王也在啊! 他长吁一口气,克制着打人的冲动:“本官没你这样的弟弟!把他抓走!关进大牢!” 郑玉不服他的假正经,肆意挑衅道:“你敢抓我?我要是出了事,你怎么对得起我爹娘?” 郑中低着头,不敢开口。 等官兵把郑玉押走后,他才呼出一口气。 “王爷,下官先告辞了。” 裴元阙似笑非笑,轻飘飘道:“难怪这么多天,堂堂京兆伊调集玉京所有差役,都抓不住这采花贼啊,原来是一家人啊。” 郑中后背发凉,只能一个劲儿赔笑:“他从小叛逆不服管教,下官也没想到他会做出如此有违天伦之事。” 很快,官兵撤出侯府。 裴元阙出了西院,正巧,对上出来的谢清杳。 远远的,谢清杳忙屈膝行礼,目光落在裴元阙腰间系着的玉佩上,陷入沉思,这是最近玉京流行的款式吗? 为何人人都戴? 好累,静王怎么还不走?是她行礼不够标准吗? 裴元阙走近。 男人声音沉沉,从头顶上传来。 “背上的伤好了吗?药膏可用完了?” “多谢王爷挂念,已经大好了。”谢清杳身子更低了,眉头轻蹙。 裴元阙眸色微沉,伸手扶起她,“以后见了本王无需行礼,如此动作,会扯开后背的伤口。” 话落,又补了一句。 “若是用完,就继续用,若是没用完,就多用点。” 谢清杳看着手中小巧的白玉瓶,顿时,眸子骤缩,这是女医拿来的药膏,问了药铺都没有,竟然是静王给的。 再次抬头,男人已经走远了。 她喃喃自问:“为何会给我?” 唔,差点忘记了,母亲与静王的关系好,她多少也能沾点光。 走神之际,西院又吵起来了。 大夫人看到女儿过来,她暗淡的眼神亮了起来,招手道:“杳儿,把你吵起来了?” 谢清杳挽着母亲的胳膊,头贴在她的肩膀上。 “也不困了。” 谢宗巴掌落在谢莲华的脸上,架不住肖姨娘的苦苦哀求,提到了‘太子’,他才收起手。 “回去休息!明天再说!” 宫里传来消息,明日太子会以最高礼仪提亲。 看着泛白的天空,还能补两个时辰的觉。 谢莲华脸又红又肿,等父亲走后,她眼睛里藏着恨意,走到谢清杳面前,阴狠道:“谢清杳,你敢设计陷害我?” “姐姐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谢清杳并不同情她。 她怎么这么蠢,还要大闹一场。 也不怕消息传到宫里,皇后和太子嫌弃吗? 谢莲华愤怒地大喊:“郑玉都说了,他是从你的寝屋出来的,你是身子早就脏了,快让大家看看!” 说着,她就要去撕扯谢清杳的衣裳。 啪! 巴掌声阻断了这场闹剧。 大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巴掌还没受够吗?谢莲华,谁准许你如此无礼的?滚回去,别出来丢人现眼!” 谢莲华心痛不已,她跪在大夫人身边,哭喊道:“娘,采花贼进了女儿的寝屋,您为何如此冷淡?” 大夫人侧过头,淡淡道:“不是没发生什么吗?” 谢莲华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狠狠瞪了一眼谢清杳,气得回屋了,她不停地摔打着东西。 “贱人!都是贱人!” “等我当上太子妃,把你们就都杀了!” 然而,这梦还没做够一天,就要醒了。 第42章 以后,只有我才能罚你 白日,侯府打扫得干干净净,可始终不见门口停下一辆马车。 谢宗急得团团转,派人去宫里打探了消息,到了正午才打听回来,他阴沉着脸,走进前厅。 谢老夫人着急地问:“宗儿,太子来了吗?” 砰!侯爷握拳猛地砸在圆桌上,扫视屋里几人,最终落在林岚身上,将手中的密信砸出去。 “你教育的好女儿!” 信中大抵是说,太子已知晓采花贼一事。 谢莲华绝望地坐在木椅上哭。 林岚折起信,打开灯罩,将其烧毁,她沉了口气,反驳道:“侯爷,采花贼何时听我的了?难不成,凶手杀人,还要怪死者不够完美吗?” “爹,娘,你们去找皇后和太子,给女儿解释解释好吗?女儿没有被采花贼玷污,是谢清杳故意把采花贼引去的!” 谢莲华抽泣着,眼睛早已肿得像个核桃。 听此,林岚训斥:“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要往杳儿身上泼脏水,你真是被宠坏了!” 谢宗看向林岚,见她脸上满是厌恶,心中升起无名之火。 “本侯丢不起这个人!”随后,他又看向谢清杳道,“太子说了,让二姑娘嫁过去当妾,也不是不行,清杳,你准备准备,今晚,本侯带你去太子府,替莲华向太子请罪。” 林岚挡在谢清杳面前,她咬牙护着:“不行!太子一定会把怒火发泄到杳儿身上,这种卖女求荣的事情,怎能做出来?” 太子性情暴戾,阴晴不定。 当初,还不知道换女儿一事时,她就不同意莲花选择太子,就算真的到了提亲这一步,她也会阻拦的。 如今,竟然想让她亲生女儿当妾? 这是万万不可能的事情! 谢宗越来越不理解夫人了,他不耐烦地说:“清杳,嫁给太子当妾,也是许多庶女梦寐以求的事情,不要听你母亲的,你怎么想?” 谢清杳道:“恕女儿不能从命。” “你!”侯爷暴怒。 她忙道:“如果我们去太子府以如此卑贱的办法道歉,不就坐实了姐姐被采花贼欺辱一事吗?” 谢宗思索着:“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谢清杳嘴角勾起,“身正不怕影子斜,姐姐越是躲着不敢见人,就越是有鬼,没有侯府的支持,太子的势力就薄弱一层,到时候后悔的可是太子。” 谢宗竟不自觉地点头,看向坐在主座的老夫人:“母亲觉得如何?” 谢老夫人道:“罢了,再从其他几位皇子择一良人嫁娶吧!” 皇位之事,瞬息万变,说不定真如谢莲华所说,太子性子暴戾无常,每天至少有三本奏折都是参太子荒淫的。 顿时,谢莲华也没有那么伤心了。 下午去见祁柔时,谢清杳心情复杂,不知该如何说。 祁柔神色颓然,“清杳,你来了。” “柔柔,你知道了?”谢清杳看着好友没了往日的精神气,便也想到采花贼被抓一事,早就闹得沸沸扬扬了。 路过的茶馆都把这事儿,讲得绘声绘色。 祁柔洗衣裳、做饭、喂小鸡,想把自己弄忙起来,可还是会忍不住想起那件事,声音沙哑道:“我去卖手帕,听到郑玉就是采花贼,可他并没有对我做什么啊!” 她低着头,眼泪滴滴打在地上,像是在心里下了一场雨。 半晌,谢清杳道:“许是你救了郑玉,他对你有不一样的感受。” 祁柔用力揉搓衣裳,直到泛白起皱,她无力地耷拉着双臂:“我真后悔救他,像他这种人渣死了算了!他竟然记恨你,还想去…” 恶心!恶心!恶心! 她清洗着院子各处角落,要把他留下的痕迹全部抹掉。 临走前,谢清杳嘱咐萍娘好好看着祁柔。 “时间会冲淡一切的,柔柔会想明白的。” 萍娘问:“郑玉会怎么样?” 谢清杳道:“这事儿,静王监管,又牵扯到侯府,京兆伊不太好包庇,大抵仗刑之后,便流放千里之外了。” 萍娘叹气:“真是便宜他了,祸害了多少姑娘,竟不判死罪!” “他流放之路,不会太好过。”谢清杳眸光微沉,光是他们就听着极为生气,更何况那些小姑娘的父母呢? 若是她,非要买通衙役,让郑玉生不如死。 离开小院落,在前几晚遇到醉汉的路上,往深处瞧了瞧,还是忍不住汗毛直立,察觉到小姐情绪不对。 影谨出现,“小姐别怕,属下会好好保护您的。” 谢清杳看出她有不对劲,“影谨,你受伤了?” 说着,掀起影谨的衣袖,密密麻麻的鞭痕。 她错愕:“谁打的?” 影谨收回手,低下头道:“昨晚,属下竟被无耻小人迷晕,害小姐陷入危机,属下失职,这是惩罚。” 谢清杳蹙起眉头。 “谁给你的惩罚?” 母亲不可能,她善良,顶多就是训斥几句,再不济气地打几下,这胳膊上的伤,明显极狠。 影谨跪地,哀求道:“还请小姐不要问了。” 谢清杳佯装生气:“你既没把我当主子,你就回去吧,我的身边不需要有二心的下属。” 她要走。 影谨站起,挡在她的面前,抉择后,跪在地上道:“是静王!” 谢清杳诧异:“静王?你不是母亲身边的人吗?” 影谨道出原委:“那日,夫人身边的侍女华云出门买会武功之人,但没有合适的,王爷知道后,便将属下派来保护您,但小姐明察,王爷吩咐属下,只听令您一人!” 闻言,谢清杳陷入沉思。 怎么又是静王?他就如此用心保护母亲的女儿吗?那之前为何对谢莲华如此冷淡,难道他早就知道谢莲华不是母亲的女儿了? 一系列的疑惑 “以后,只有我才能罚你。” 影谨心脏猛地跳动几下,眼底闪过一丝异样:“是,属下领命。” 拐过三条巷子,就到师父的住处了。 江清子却不在家。 方卷放下扫帚,神神秘秘道:“江老去找心上人了。” “心上人?”谢清杳眸子微闪,“她不是已经嫁人了吗?” 方卷挠挠头,不确定道:“好像被休了,写信让师父过去帮忙撑场子。” 谢清杳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这不是胡闹吗?他一个老头儿去,不会被揍吗?如果有师父的消息,就去侯府捎个信。” 第43章 我和静王好事将近! 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难得谢宗来汀兰院坐了一会儿。 林岚皱眉,早已习惯谢宗不来院子,现在逛来逛去还挺烦,她剪掉花枝,淡淡道:“人逢喜事精神爽,侯爷这是又要纳妾了?” 蓦地,心里一咯噔。 她怎么如此心平气和地说出了这种话? 谢宗并未恼怒,而是牵着林岚的手,笑道:“夫人,你瞒得我好苦啊,咱的莲华竟然跟静王有婚约?” 闻言,林岚眉头拧了拧,不动声色地抽出手。 “这事儿,是莲华跟你说的?”她道,“其实就是婉妃的玩笑话,两个孩子要是两情相悦,就成婚,但你看静王喜欢莲华吗?” 谢宗道:“岚儿,你怎么还不明白,喜不喜欢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为静王带来利益,莲华是嫡女,要是娶了她,或许就能一步登天了。” 静王背后的势力也很大。 又有娃娃亲,岂不简单。 林岚低下头,喜不喜欢不重要?原来在侯爷的心里一直都是这么想的,二十年前他的感情,这一刻如同利剑,穿透她的心。 她道:“元阙随心,他不受这些束缚。” “莲华已经去了。”谢宗道。 “去哪儿了?” “明知故问,王府啊。” “……” 而此时,谢莲华以‘向静王禀告母亲’为由,成功混进了府里,在管家的带领下,站在寝殿外。 她想推门。 却被管家制止:“谢大小姐,王爷吩咐,只准您在门外回话。” 谢莲华不太情愿,但也只能遵命,她特地扯着嗓子道:“王爷,小女是来跟您谈私事的,我们两人的婚约可还作数?” 院内婢女窃窃私语,在讨论这位谢家大小姐会不会成为后院第一个女人。 殿门开了,谢莲华高兴地提起裙摆上了台阶,她对着管家冷笑几声:“以后我要是当了府里的女主人,第一件事就是把你赶出王府!” 秦伯笑而不语。 殿内空旷,她深吸一口气,好冷啊。 “王爷?”她试探道。 冷竹拦住:“谢大小姐站在这里说,王爷能听见。” 谢莲华恍惚能看到纱帘后面,男人的身影,她手放腹部跪下,害羞提道:“小女见过王爷,您可知,婉妃娘娘与母亲定下的婚事?” “知道。”裴元阙手指搭在冰凉的玉佩上,嘴角微微勾起。 那又闷又重的敲击声,让谢莲华心跳加快,她见王爷承认,试探道:“过几天,小女便及笄了,王爷会兑现两位长辈之约吗?” 她及笄,管他什么事。 裴元阙懒散地靠在榻座上,意味深长地道:“母妃的话,本王自然遵从。” 谢莲华笑着出了侯府,她又去了玉京贵女爱去的茶楼,玉京但凡有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们的耳朵。 而谢莲华一到,她们的眼神都变了。 贾舒蝶凑过去:“莲华,昨晚采花贼真的进了你的寝屋了?你们发生什么了吗?” “啊?”谢莲华故作诧异,她浅浅一笑道,“你们在开什么玩笑,采花贼受伤,刚逃进汀兰院,静王就派京兆尹包围了侯府,而且你们知道那采花贼是谁吗?” “谁?” “京兆尹的弟弟,郑玉!” 一瞬间,她们都被采花贼的身份吓着了,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贾舒蝶好奇道:“可是太子不是没去提亲吗?” 谢莲华道:“太子为何要提亲?我可是跟静王有婚约呢。” “什么?”贾舒蝶皱起眉头,心情不大好,“你跟静王有婚约,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谢莲华示意她小点声,神秘道:“我也是刚知道,是在我百岁时,婉妃娘娘定下的婚事,各位小姐可以回家问问令母,或许她们也知道。” 贾舒蝶撇撇嘴,“真是什么好事都让你摊上了。” 几人各怀鬼胎,下午茶很快就散去了。 回府时,谢清杳正好撞到心情极好的谢莲华,她勾起笑意:“清杳见过姐姐。” “哼。”谢莲华冷笑一声,走到谢清杳面前警告道,“别以为破坏了我和太子的婚事,你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她扬起下巴,耀武扬威道。 “我和静王好事将近!” 谢清杳语气软软道:“那就恭喜姐姐了。” “装模作样。”谢莲华翻了个白眼,嗤骂了一句,抬脚去主院,想要将这一消息告知大夫人。 却被华云拦在了外面。 “夫人身子不舒服,不愿见人。” 谢清杳抬起头,望着这一切,双眸清冷,“谢莲华,到时候真不装了,你可别不愿意。” 她和母亲设了一个局。 及笄礼那天,会邀请玉京有头有脸的人来侯府,到时候,她和谢莲华的身份该换回来了。 这么多人,还怕他们不认吗? 她走上前,“华云姑姑,母亲在吗?” 华云笑脸相迎:“在呢,小姐快请进。” 谢莲华瞪大眼睛,骂道:“贱婢,她能进,本小姐凭什么不能进?娘,您为什么不见女儿了!” 华云急忙关上门,隔绝她的吼叫。 “大小姐,你多次不服从管教,顶撞长辈,夫人很生气,你还是回去吧,夫人想见你了,自然就会见你。” 谢莲华深深觉得不对劲儿,汀兰院上下对她都没有以往那么尊敬了。 她憋着一口气道:“本小姐的及笄礼马上就要到了,我要同娘商议,快让我进去!” 华云道:“夫人已经吩咐,此次及笄礼,邀请玉京所有达官贵人都参加,要办得热闹,办得人人都认得我们谢家嫡女。” 谢莲华心中的郁闷抛之脑后,心花怒放道:“娘真的是这么说的?那天,岂不是人人都会羡慕我!” “是啊。”华云挤出笑意,“大小姐快回去养伤吧,十一月初八及笄礼,您容易激动晕倒。” 谢莲华哼唧一声:“我才不会!” 回屋后,她躺在软塌上,面笑容满面。 珠翠问:“小姐,您跟静王有了婚约,要不然一口回绝了七皇子?” 谢莲华面露不悦:“你懂什么?就是让七皇子在及笄礼那天,来向本小姐求娶,到时候,静王和七皇子都会选择我,让那些只会嘴碎的世家女子瞧瞧,本小姐才是玉京男儿竞相求娶的人。” “小姐,这不好吧?”珠翠犹豫地劝道。 啪! “你懂什么?滚出去!”谢莲华甩了甩打疼的手,呵斥着,“贱婢,见不得本小姐好是吗?” 珠钗抓住机会,忙上前献殷勤,跪在地上给谢莲华揉腿,“珠翠又笨又蠢,奴婢跟小姐才是一条心呢,不过,奴婢好奇,到时候您该选谁呢?” 谢莲华面露纠结,“是啊,该选谁呢?一个位高权重,难以接近,一个对我深情似海,非我不可,哎,好难选啊。” 第44章 他们两个不会是一个人吧? 自从知晓真相,林岚便没有再为谢莲华放过血,她也疑惑,静王府那边也没有消息,元阙找到解药了? 她温柔地看着女儿。 “刚才碰到谢莲华了?她没欺负你吧?” 谢清杳摇摇头,靠在她的怀里,勾唇笑道:“如今她伤不到我了,因为我有娘亲疼了。” 林岚笑意加深,她招手,华云递来一个锦盒。 她将一块冰凉的半块玉佩放在谢清杳手中,意味深长道:“我老了,不能陪你一辈子,马上你便要及笄,总要找个知心知热的人疼爱你。” 谢清杳双眸微亮,问:“莫不是这玉佩能变成人?” 林岚被逗得笑出声,她解释道:“婉妃与我同为隐世家族之人,我们两人姐妹情深,她将玉佩一分为二,定为信物,若我的女儿愿意,便可成婚。” 谢清杳道:“那静王不愿意呢?” “婉妃说,儿子不重要。”林岚回忆起好友,尽是笑意,只是多了几分怀念和无奈,宫里尔虞我诈,好好的人突然便香消玉殒了。 哎,真是自古红颜多薄命。 要不是为了莲华,她也就随好友而去了。 谢清杳笑出声,“婉妃娘娘真是真性情,只是,刚才谢莲华说,她去了静王府,要与静王好事将近了。” 林岚皱眉道:“之前,这件事她跟我提过,定是肖荷告诉她的,我给回绝了,没想到她竟然还有脸去王府找元阙!元阙不能答应吧?” 谢清杳猜测道:“若是没答应,谢莲华不会这么笃定。” 突然,华云想起一事:“小姐,您不是说过,静王知道真相吗?依奴婢看,静王并非答应的是大小姐,而是您。” “哦?”林岚打趣道,“如此想来确实是,元阙一直对谢莲华都极为不耐烦,要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恐怕早死千百次了,看来,元阙是对杳儿有意思啊。” 华云附和:“是啊,静王来府也勤了,每次出现都帮了小姐,谁知道是来看夫人的,还是冲着小姐来的呢?” 面对两人的打趣。 谢清杳耳尖微红,起身道:“母亲和华云姑姑竟会打趣我,女儿先去上药了,等晚间再来陪您用饭。” 回屋上了药,她让花蕊和影谨去休息了。 她趴在床榻上,摸着冰凉的玉佩,脑海中闪过黑衣人的玉佩以及静王的脸。 “他们两个不会是一个人吧?” 如此想,并非没有依据。 此玉佩乃婉妃所持有,送给未来儿媳妇的东西,必定不是寻常玉佩。 那日,他腰间佩戴半块玉佩,与她手里的很相似,身上穿着的紫色云锦,也不是谁想穿就能穿的。 她仔细想着。 两人身形很像。 不行,下次得试探一下,若黑衣人真的是静王,那晚,岂不是静王为她擦脚、合衣?她不就是对静王心生…她深吸一口气。 整个人埋进枕头里。 脸颊发烫。 他,也太能装了。 晚上吃饭时,管家送来了中秋宫宴请帖,林岚给了女儿一份。 天气愈发凉,林岚命人做了好多厚衣送去了西院,谢清杳正在试衣,谢莲华跑进来闹,想要将衣裳抢走。 华云道:“大小姐,你再这样,奴婢可就要将你赶出去了。” 眼看谢莲华要为难华云,谢清杳笑着上前拦着。 “姐姐看中了哪一件,妹妹让给你了。” 她了解谢莲华,总能精准刺伤谢莲华的心。 果然,谢莲华气红了脸:“我乃侯府嫡女,需要你让?不过就是一些破烂衣裳,以为我稀罕?等我做了静王妃,什么衣裳没有!” 她气呼呼地带着婢女离开西院。 最后,愤愤看了一眼主院里的大夫人。 珠钗提醒道:“小姐,您身上有伤,需要在汀兰院静养,那为何夫人不需要去佛堂了?” “走!去寿春院!” 没了娘在身边,她倒要看看谢清杳还有谁护着。 谢老夫人听了谢莲华说起此事,她心里一阵冷笑,果然蛇蝎心肠,看着亲生母亲过得太舒服,都想着踩一脚。 能做出给她下毒的事情,也不足为奇了。 她厉声:“老身看该静心的人是你!真是从根里就烂了。” 谢莲华本就心有余悸,听到老夫人发火,她赶紧跪在地上,红着眼睛,委屈道:“母亲的心被那小贱人迷住了,就是该去佛堂静心!” “祖母,您不是最疼爱孙女了吗?”她泪汪汪地望过去。 谢老夫人冷笑一声:“疼你,疼出了一条毒蛇。” 罗愉嫣上前,给老夫人顺气,她道:“您刚服下药,生不得气,依妾身看,这件事就算了,明日宫宴,侯府丢不得人。” 为了侯府考虑,谢老夫人忍下这口气。 谢莲华哭着走了。 她心有不爽,让人约了裴元祁在茶楼见面。 裴元祁目光深深,看着总是掩面叹气的女子,有所察觉:“莲华,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谢莲华哽咽道:“宫宴,我不想去了。” “为何?”裴元祁着急,他还想向母妃介绍莲华呢,“是身子不舒服吗?我去给你请太医。” “不。” 谢莲华握住他的手,察觉到男人灼热的目光,又害羞地松开,她紧咬下唇道:“母亲要带谢清杳一同去宫宴,她们两人更像亲母女,到时候定会冷落我,那些人又要嚼舌根了,我真的不想活了。” 裴元祁握拳,“那就让她不能去。” “殿下,您说什么?”谢莲华故作不解地问。 裴元祁见她楚楚可怜,心底对她的保护欲,越发的浓烈,他劝慰道:“没什么…,对了莲华,你没被采花贼怎么样吧?” 谢莲华眼睛溢满了泪水,震惊道:“连你也不相信我?那我不如去死…” 说着,就要从茶馆二楼跳下去。 裴元祁慌了,忙上前阻拦,拉扯之间,他将谢莲华抱在了怀里,“莲华,我相信你,我相信你,等你及笄礼那天,我能向侯府提亲,求娶做我的正妃吗?” 谢莲华低头,害羞之余,满是兴奋。 那天,她要让全玉京的人羡慕!她语气含糊道:“小女怎敢让七皇子如此抬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小女不好说什么,但七皇子英俊潇洒,顶天立地,就算小女无福嫁给您,也一定会祝福您娶得心上人。” 几杯茶品完,裴元祁对谢莲华的爱意达到顶峰。 他送走人儿,便约了周俊喝酒。 周俊挑眉,敬酒道:“七皇子,这是好事将近?” 裴元祁满面红光:“本皇子要娶到侯府嫡女了,她及笄礼时,我便去侯府提亲。” 周俊好奇地问:“您不怕谢清杳生气?” 提到她,裴元祁心情沉下去:“好好地提她干什么?她不就是个庶女,看到本皇子求娶谢莲华,肯定着急上赶着求本皇子给她一个名分,到时候给她个妾吧!” 周俊醉醺醺问:“那要是谢大小姐不是嫡女,而谢清杳是嫡女,你会娶谁为正妃?” 裴元祁趴在桌上:“本皇子对莲华的爱,不容置疑!谢清杳就算是嫡女,她也是妾。” “是啊,谁让谢清杳喜欢你呢?”周俊自嘲一笑,模糊间,他好像看到了祁柔,对,那个小姑娘,他一定要得到她。 …… 第45章 谢清杳,你是看不上孤吗? 十五这日,月亮又大又圆。 玉京张灯结彩,也难得开放了夜市,男男女女都在夜幕下,隐藏着爱意,这一天热闹极了。 彼时,天还未沉下来。 侯府几辆马车等候,谢宗皱眉:“快去催催,还没好吗?” 汀兰院里,林岚脸颊通红,止不住地咳嗽,她看着想上前的清杳,抬手制止:“杳儿,我生病了,不能去宫宴,你快去吧。” “女儿在这里照顾母亲。”谢清杳着急上前。 却被华云拦住,华云明白夫人怕病染给小姐,她劝道:“若是夫人和小姐都不去宫宴,让侯爷生气倒是无妨,就怕会触怒天颜。” 林岚点头:“及笄礼事关重要,你要去宫宴刷个脸,让大家都看看你出落的水灵,与我长得很像。” 谢清杳福身:“母亲照顾好自己,女儿很快就回来。” 她转身快步朝府外走去,留下了影谨保护母亲,只带了花蕊。 进了马车,发现肖荷也在。 谢清杳眸色一沉,不带夫人带妾室,父亲还真是宠爱她啊。 肖姨娘亲切地坐过去,道:“杳杳,你我怎么这么生分了?见了也不叫姨娘了,还在为之前的事情生气呢?” 凑近一看,她心里的怒火蹭就上来了。 这小贱蹄子怎么长得这么好看了?比莲华还要白净。 谢清杳不动声色地挪动身子,淡淡道:“姨娘,我只不过是遵从府里的规矩,孝敬主母,这你都要生气吗?而且,我看姨娘给姐姐当丫鬟,任劳任怨,不是也挺开心吗?” 她讥笑几声,也不知道谢莲华得知自己真实身份后。 能心平气和面对肖姨娘吗? 肖姨娘脸色一变:“你这死丫头,胡说什么?” 谢清杳不再说话,靠着闭眼休息。 看来母亲生病,并非偶然,华云姑姑一向做事谨慎,母亲身子又虚弱,入了秋便一直关着门窗。 昨个儿用饭时,她也没觉得冷。 窗户怎么会没关呢? 吁—— 马车停在宫门口。 谢宗带着家眷下车,今日,夫人没来,他独自走在前面,肖姨娘想并肩与侯爷走,却被侯爷瞪了回去。 “妾在最后。”谢清杳淡淡提醒道。 谢莲华翻了个白眼:“肖姨娘,你想干什么?还想抢我母亲的位置?” 肖姨娘尴尬的脸通红,跟在谢清杳的身后。 来宫途中,见到侯府马车,低等级的官员都要避让,所以他们来得挺早,礼部尚书亲自迎接。 “下官见过侯爷。” 谢宗笑道:“尚书大人客气了。” 礼部尚书接过拜帖和礼单,命人引导入宫,进殿前,谢宗命家眷再次整理好衣冠,他目光落在谢清杳身上。 低声警告。 “不许给本侯丢人,否则就滚出侯府!” 谢清杳抿嘴,她倒不紧张,前世成为贵妃后,尝尝参加这种宴席,只是父亲的话,令她心寒。 “啧,侯爷这么大的脾气?”裴元阙走到前面,漫不经心看了一眼谢宗身后。 谢莲华嘴角勾起,果然,王爷是在乎她的。 谢宗忙作揖:“臣见过静王殿下,让您见笑了,实在是这庶女自小卑贱,难登大雅之堂,恐冲撞了圣上。” 被亲生父亲如此说。 谢清杳心底还是挺难受的。 裴泽笑意深深,凑到裴元阙耳边,用扇子遮挡,“哟,小姑娘伤心了,咱的静王殿下要心疼咯。” 裴元阙看向谢清杳,见她也在偷偷看他,微微挑眉,心情也好了些。 见多了她伶牙俐齿时,现在乖巧得不行,倒让他…心疼。 “庶女如何,本王也不是嫡子。” 谢宗只能尴尬赔笑:“王爷身份尊贵,侯府庶女岂能跟您作比?” 不时,身后的官员都已到了。 刘总管跨出殿槛,嗓音尖细,宣:“请诸位大人携家眷入殿!” 太子来迟,但他仍旧为首,走在所有人前头,大步坐在龙椅下位的位置,皇子们所坐的位置,高出半个阶梯。 其他大臣依次在下面入座。 大臣坐在左侧,右为女眷,依次按尊卑入座。 帝后未至,气氛极为放松。 这几日玉京极为热闹,当属侯府。 不少人都朝那儿望去。 包括裴元阙。 周月坐在第二排,正好挨着谢莲华,她羡慕道:“谢大小姐,好多人都在看您啊,静王一向不近女色,没想到也会为您倾倒。” “周小姐过奖了。”谢莲华谦虚道,可扬起的小脸,处处透着傲慢。 看着女儿被众星捧月围着。 肖姨娘极为高兴。 花蕊低头撅噘着嘴,暗戳戳看着小姐,这份殊荣,明明是小姐的!都怪这个破烂姨娘,心忒黑了。 蹦跶吧,蹦跶不了几天。 小姐就会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她小声道:“小姐,奴婢就觉得他们在看您。” 谢清杳嘴角勾起,这傻丫头,被太子和裴元祁看,能是什么好事。 果然,太子裴元天朝席间走去。 毫不顾忌男女之别地来到女眷处,引得不少人眉头蹙起,太子有权,但性子狂躁,她们不愿嫁。 他扫视一圈,最终目光定格在谢清杳身上。 “侯府家的庶女?” 谢清杳只得起身行礼:“小女见过太子殿下。” 裴元天摸摸下巴,夸赞道:“孤没见过你,没想到你竟然如此水灵,比你那嫡姐还要漂亮。” 听此,谢莲华轻哼一声。 “太子如此喜欢,可人家并不领情啊。” 这时候,裴元天想起那天与侯爷的暗中交易,侯爷并未选择一个闺阁女子献到太子妃,他脸色沉了沉。 咬牙质问:“谢清杳,你是看不上孤吗?” 谢清杳屈膝道:“小女自知身份卑微,不敢玷污太子殿下。” 她如今还身为庶女,父亲不疼,姨娘不管,母亲也不在,不会有人为她得罪太子说话。 今天,难道难逃一劫了? 一旁,陈子烨欲要站起,却被舅舅摁住胳膊,他道:“我与她认识。” 姚意纪沉声道:“你可要想清楚,如此顶撞太子,他若是对陈家和姚家打击报复,我们能扛得住吗?” 陈子烨低下头。 姚意纪宽慰道:“这么多人在呢,太子不会如此荒淫,只是调戏几句,子烨,庶女而已,你若喜欢,过几日,便去侯府为你要来当妾。” 陈子烨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 但,目前是最好的办法。 他不会嫌弃她为庶女,也会与她相敬如宾。 “嗯。” 裴元祁心底不舒服,谁不知道谢清杳喜欢他,他起身走到太子面前,小声劝道:“大皇兄,父皇快来了…” 谁知,裴元天猛地挥手,袖子正好抽中了裴元祁的脸。 “裴元祁,你不想活了是吗?就你还想威胁孤?孤就要这侯府庶女,孤倒要看看,谁敢再说一句话!” 一瞬间,殿内没人再敢求情。 谢莲华幸灾乐祸道:“妹妹啊,太子殿下中意你,想要纳你为妾,你就赶紧答应吧!” 谢清杳手指不自觉收紧,呼吸也乱了,掐算着帝后许是快来了。 只要她说得慢些。 就能拖延时间。 “小女…” 第46章 裴元阙,你是想找事吗? 眼前映入锦衣华服,男人的后背宽而有力,静王殿下还有八皇子挡在了她的面前,谢清杳顿时红了眼眶。 但,太子权势滔天。 他会不会有事。 裴元天脸色阴沉,目光变得极为狠毒,他上前一步,挺直胸膛,声音带着半分威胁道:“五皇弟,这是想与孤作对了?” 殿内静得,都能听到两人之间的暗涌声。 他们没想到有一天,静王和太子会为了侯府庶女针锋相对,当然也好奇,谁会更胜一筹。 地位上自是太子。 但,静王他太疯了啊。 “哦,不。”裴元阙躲过八皇子的扇子,用扇尖抵着裴元天的肩膀,用劲儿将他推开,看着太子踉跄一下,他嘴角微微勾起,“本王只是想知道,敢说话,会怎样?” 裴元天脸色不大好看,他皱眉:“你说什么?” 裴泽拿过自己的扇子,嫌弃地擦了擦扇子,道:“刚才大皇兄不是说,‘孤倒要看看,谁敢再说一句话’吗?五皇兄就想来看看,说了话,会咋滴。” 哎,烦死了。 沾染了不好的味道。 算了,扔了吧。 啪叽,丢在了渣斗里。 裴元天气的胸膛起伏,穿着粗气,怒声问:“裴元阙,你是想找事吗?” 裴元阙闷笑一声。 “谁让大皇兄,次次都这么多事。” 裴元天提掌朝他拍去,却被裴元阙轻松化解,甚至自己还被震退了好几步,“你找死!” 他转身,冲出大殿,拔出侍卫的剑,怒气冲冲朝前走去。 正巧,刘太监喊道:“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裴皇带着众嫔妃入场,殿内所有人跪成一片,回神行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裴皇的眉头已经皱起来了,他呵斥,“太子!你疯了吗?持剑做什么!” 裴元天心中满是愤怒,“儿臣看中…” 裴元阙抢先一步道:“太子想舞剑给您看。” 舞剑!?舞什么剑? 裴元天瞪大眼睛,愣在原地,都忘记反驳了。 裴皇只觉新奇,他笑问:“哦?真的吗?那今日,中秋宫宴就由太子舞剑开始吧!” 三位皇子重新回到坐席间。 太子则去准备。 裴元阙隐隐能感受到来自席间某个小姑娘愈发炽热的眼神,他端起酒杯,双眸眯起,看过去。 小姑娘瞬间低下了头。 啧,谢清怂吧? 此时,谢清杳能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敌意。 特别是镇西大将军的女儿,乔竹心阴阳怪气道:“谢清杳,静王殿下为什么会帮你?” 谢清杳轻声道:“这就要问姐姐了。” 乔竹心道:“问她做什么?” 贾舒蝶酸溜溜道:“乔小姐还不知道吧?她跟静王有婚约,婉妃娘娘给定的,这事儿,玉京都传遍了。” 她们越是着急,谢莲华脸上就越有光。 “各位小姐打趣我了,静王与母亲关系好,莲华也是沾了母亲的光。” 乔竹心问:“等会儿宫宴结束,谢小姐能否帮忙约一下静王,我有事想与他说,谢小姐跟静王关系如此好,应该不会约不出来吧?” 谢莲华神情变了变,她干笑几声。 “静王殿下忙,我尽量。” 乐师鼓声响起,打断了席间的谈话,裴元天换了一身装束,满头大汗走上来,这么多双期待的眼睛,让他脚都在打颤。 洛皇后皱眉:“太子何时会舞剑了?” 太子已开始耍剑,刚开始气势还是挺足的,但三招后,就暴露了,他身材魁梧,像是黑熊偷玉米。 大臣:“……” 想笑不能笑。 商贵妃笑出声,揶揄地看向皇上:“哎哟,陛下,太子这是在表演杂技吗?哈哈哈,真是笑死臣妾了。” 这话,也就只有八皇子的母妃敢说了。 裴皇脸色难看,挥手止停,语气不好道:“行了,别舞了,朕的宫殿没有鬼,用不着你驱鬼!赶紧下去,别在这里给朕丢人现眼。” 裴元天脸上无光,躲在舞女身后,跑到了侧殿,换回了衣裳。 殿内歌舞升平,酒水下肚后,一切都极为平静。 他走到皇上面前,跪在地上,脸色通红道:“儿臣献丑了,请父皇责罚。” 裴皇瞥了太子一眼:“难得你有心,入座吧。” 裴元天看向在饮酒的裴元阙,他斜着身子,问:“五皇弟,你与孤何必如此生疏?你要是看中了那个女人,就跟孤说,孤让给你。” 裴元阙嗤笑:“你也配?” “你!”裴元天胸中满是怒火,他不常跟裴元阙打交道,一是静王太难缠太疯了,二是在裴元阙面前,总是处于下风。 “别太嚣张!” 裴元阙有了些醉意,眼尾处泛着红,听了太子的话,他笑意加深:“本王已然收敛很多了,倒是太子舞剑,还挺嚣张。” 裴泽道:“挺丑的。” 裴元天气得头疼,他握起拳,凶狠的眼睛在裴元阙和裴泽身上移来移去,最终,揪住裴元祁的衣领。 “给孤倒酒!” 裴元祁暗自咬牙,只能认命倒酒,他的母妃年老色衰,早已不受宠,连带着他也经常被欺负。 之前,是有谢清杳的计谋和方法。 才在后宫唯唯诺诺生存。 可现在谢清杳不理他了。 裴皇难得高兴,喝了不少酒,他摇摇晃晃起身,见百官也站起,他抬手道:“朕不胜酒力,爱卿们继续继续。” “恭送皇上!” 帝后不在,宴会的气氛放松了些。 谢清杳不慎喝了一旁的酒水,带着婢女,弯着腰离开宴席,走远后,才难受地干呕。 花蕊道:“小姐,靠在奴婢身上闭眼休息一下吧。” 裴元祁一直盯着谢清杳的身影,见她出来,他也跟了出来,“清杳,好久不见,你变美了好多。” 他贪婪地看着她醉意如许的样子。 谁知,谢清杳听到声音,便站起身,要离开。 裴元祁抬手着急阻拦,他从怀里拿出银簪,“清杳,这是我送你的定亲信物,你怎么卖了?” 花蕊撇撇嘴,“就卖了一两银子。” 裴元祁脸色一黑:“你是嫌这簪子太便宜了?谢清杳,我真是看错你了,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肤浅?” 谢清杳懒得解释:“小女一直都如此爱财。” 见她这么强硬,他的语气软了软。 “清杳,等我当上太子,你想要什么金银珠宝,我都给你,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谢清杳余光瞥见远处走来的人,她双眸微闪,佯装诧异道:“七皇子,您在说什么,太子不是大皇子殿下吗?” 裴元祁眼眸眯起,握住谢清杳的手腕,拍着胸膛道。 “太子那个废物,迟早被废!我一定会当上太子,一定会!” 砰!毫无防备,他挨了一拳。 裴元祁捂着鼻子,“谁打我?你…大皇兄…你听我解释…嘶…” 第47章 裴元阙承认身份 “王爷,谢小姐想约您见面。”墨竹道。 裴元阙望向某个空缺的位置,缓缓起身朝外面走去,他刚出去,乔竹心等人便跟上了。 她酸溜溜地说。 “你还挺有本事啊。” 蓦地,裴元阙一顿,问:“墨竹,你说谁约本王见面?” “谢小姐。”墨竹又补了一句,“谢莲华小姐。” 裴元阙轻捻手指,冷冷道:“自己去领罚。” 墨竹不懂,但仍旧领命。 半路碰到冷竹,与他说了此事,皱眉问:“王爷为何罚我?” 冷竹拍拍他的肩膀:“哥只告诉你一次,王爷只想见谢二小姐,至于那个谢莲华,王爷极为厌恶。” 墨竹:“…我去领罚。” 谢莲华等人,来到假山后,却找不到裴元阙。 乔竹心半信半疑道:“谢莲华,你不会是在骗我们吧?” “或许是王爷有事去忙。”谢莲华极为紧张。 砰! 巨大的水声,吸引众人望过去。 谢清杳正欲离开,却发现周围的人都被看了过来,她握住花蕊的手,朝东走去,“我们从那边绕过去。” 谁知,那边又有侍卫听到动静,朝这边赶来。 谢清杳微微蹙眉。 花蕊道:“小姐,我们会被抓吗?” “不会。”谢清杳道,“只是牵扯到太子和七皇子,会有些麻烦罢了。” 突然,一道黑影出现。 闻到熟悉的气息,她才放松警惕。 “花蕊…” “冷竹会把她带到安全的地方。”他沉着声道。 两人躲进假山,依稀能听到太子那暴怒的声音,谢清杳低头轻笑,裴元阙长腿随意搭在一侧。 谢清杳回神,忙道:“多谢静王殿下出手相助。” “嗯。”裴元阙见她总是偷瞄自己,他嘴角勾起,“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谢清杳道:“假山内。” 裴元阙凑近,在她耳边轻声道:“是后宫偷情的地方。” 谢清杳脸上闪过诧异,与他对视的一瞬间,耳尖泛红,她颇为紧张低下头,犹豫地问:“您是之前的黑衣人吗?” 嗯? 裴元阙眸子泛起波澜,竟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啧,小姑娘挺聪明,“怎么发现的。” 谢清杳手指拢起,这算是承认了吗? 她垂眸,心中生出起伏。 “采花贼闯入那晚,王爷露出了马脚,而且有很多次,黑衣人消失后,您就接着出现了,岂不太巧?” 裴元阙坦然道:“本王会对你负责。” 谢清杳压下心头的异样:“王爷不是答应姐姐了吗?小女是不会为妾的。” “本王何时答应她了?”这时,裴元阙想起前几日谢莲华去府里找他,“哦,是有说过,母妃之命,必当遵从。” “难道谢二小姐不知道,与本王履行婚约的人是谁吗?” 他清楚。 她也清楚。 谢清杳手心微湿,经过前世背叛,不敢再迈出一步,可又不得不承认,她对裴元阙确实有心动之意。 她怕。 怕他又是一个故作深情的负心汉。 亦或者,只是为了报答母亲,这样的报恩枷锁,婚后也并不快乐,倒不如一人逍遥快活。 突然,男人握住了她的手腕,身体不断靠近。 谢清杳下意识低下头。 然而,男人并不是要…他拿出袖口里的玉佩,放在手里随意摩挲,“林姨给你的?你可知这是什么?” 谢清杳小声道:“知道。” 裴元阙拽下腰间的玉佩,与它对齐,合二为一,“这枚玉佩是父皇第一次遇见母妃时,送给她的。” 回忆起婉妃时,他眉宇间总是泛着忧伤,眼睛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恨意。 他将玉佩还回去,声音沙哑道。 “收好。” 谢清杳接过玉佩,道:“静王殿下不必要履行娃娃亲。” 裴元阙蹙眉,他道:“你不满意本王?你想要的荣华富贵、高床软枕、奴仆成群、成为正妃,本王都能允诺。” 他们那晚的对话。 他都还记得? 那都是为了敷衍他,所演的一出戏。 谢清杳双眸微闪:“可是小女改变主意了,只愿嫁一良人,他不准有妾室。” 裴元阙凑近,慵懒一扫她紧张捏着的细手。 一字一顿道:“本王允了。” 谢清杳:“啊?” 裴元阙低声道:“本王只娶你一人。” 砰…砰…砰… 谢清杳心跳乱了,她抬头看向他,突然裴元祁和他的脸重合在一起,裴元祁说过的话,犹在耳边。 ‘杳杳,我此生定不负你,这辈子只娶你一人。’ 她的眼眶渐渐湿润。 都一样。 她生出了悲观的念头。 她下意识别过头,“王爷说笑了,出来太晚,父亲…会担心,小女先回去了。” 裴元阙紧跟着出了假山,他双手背在身后,立在原地,目送她走到花蕊面前,心底空落落的。 很快,裴泽笑着走来。 “五皇兄这是告白被拒了?” “嗯。”裴元阙大方承认,“小姑娘不信本王。” 裴泽已然换了一把扇子,他愣了一下,笑意加深,看来皇兄认真了,他很快就有皇嫂了。 “五皇兄打算怎么办?” 裴元阙轻笑:“本王与她天作之合,她不承认喜欢本王,小姑娘脸皮薄,本王理解,慢慢来,她会成为静王妃。” 裴泽道:“那元泽就静候五皇兄的好消息了。” 他本来叫‘裴元泽’,但母妃认为所有皇子名字都一样,一点儿也不好玩,就把他的‘元’去掉了。 之前还因为没跟五皇兄的名字一样,哭了好久。 但母妃说,就是因为跟别的皇子名字不一样,五皇兄才注意到了他,他才不哭了。 从那之后,裴泽就成了裴元阙的小尾巴。 树后,花蕊和冷竹呆呆地站着。 谢清杳望着花蕊泛红的眼睛,问:“怎么了?” 花蕊低头道:“奴婢吓着了。” “好了。”谢清杳轻笑,轻捏她的脸颊,蓦地,看向旁边一言不发,散着冷气的人,“呃…冷侍卫,你的脸…” 花蕊无地自容,她小声道。 “奴婢以为是坏人,就…打了一下…” 谢清杳揉眉,那脸都要肿起来了,“冷侍卫,实在不好意思,花蕊不是故意的,还请你莫怪。” 冷竹忙道:“谢小姐言重了,属下先告退了。” 宴会到了尾声,太子和七皇子已经被带去皇上寝宫了,少不了惩罚和责骂。 谢清杳和裴元阙一前一后回来。 引起了乔心竹的怀疑。 “谢清杳,你出去干什么了?” 第48章 您可一定要求来赐婚圣旨 谢清杳看着盘中的糕点,未再吃一口,离开这么久,生怕有东西惨杂。 皇宫危机四伏,不能再出岔子了。 “我不胜酒力,便出去透气,太子和七皇子又打起来了,几位…没看见吗?” 贾舒蝶点头:“看见了看见了,掉进华清湖里还在打呢!也不知道太子不怎么样了。” 乔竹心不关心太子,她狐疑地看着谢清杳,“别转移话题,之后你去哪了?” 谢清杳轻笑:“乔小姐怎么跟审问犯人似的?” 乔竹心脸色变了变。 肖姨娘恭维道:“乔小姐什么身份!问你话,你就说!” “你算什么东西,竟同我平起平坐?”乔心竹语气不善,对眼前女人的不耐烦达到了极点。 这里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也不知道侯爷怎么想的,竟然带妾室参加宫宴! 她在意静王,敌视所有与他亲近的女子,但也不允许有人越过她来说事。 肖姨娘窘态百出,她不大服气:“杳杳是妾身的女儿,她总要听我的话,妾身只是想尽快解答乔小姐的疑惑。” 乔竹心冷冷地看了肖氏一眼。 “你也配。”她看向谢莲华,“你们侯府真是走下坡路了,正妻尚在,竟然带个妾室出来。” 谢莲华坐直身子,“谁知道吹了多少枕边风。” “莲华,我…”肖姨娘想要解释。 “本小姐的闺名也是你能叫的?”谢莲华扬手给了肖氏一巴掌,发泄着心中的郁闷,“丢人现眼,回去了!” 这时,宫宴开始散去。 按照身份前后离去。 肖姨娘左脸火辣辣地疼,但始终比不过心里的难受,她狠狠地瞪了一眼谢清杳,随后想要去找侯爷安抚。 可是男人更是冷眼相待。 谢宗不耐烦道:“收起你那副苦瓜脸,带你来参加宫宴,被他们嘲笑了一晚上!” 肖姨娘跺脚,追谢宗时,差点扭了脚。 在一众贵妇面前,可是闹了大笑话。 “谢侯真是拎不清啊。” “今个儿可真是大开眼界,不仅见了肖妾室,还见了侯府庶女。” “诶?要说起谢清杳,我倒是觉得她跟侯府大夫人长得很像,就是东靖侯夫人没来,要不然就能比较比较了。” “我看肖荷跟谢大小姐长得更像…” 越说越离奇,她们搓了搓胳膊,不敢再继续想下去,院子太深,她们都自顾不暇,哪儿还管得了别的家的事情。 看个热闹得了。 兵部尚书的夫人刘万晴道:“一个月后,便是谢家大小姐及笄宴,到时候我们再看看不就得了。” 她们脸上多了几分期盼。 这也算是闲趣。 谢清杳眸光一沉,看着被拽起的衣袖,淡淡地问:“乔小姐到底想问什么?” 乔竹心不死心地追问:“之后呢?” “我与丫鬟走丢了。”谢清杳语气不大好,她冷笑几声,“乔小姐还想知道什么?要不要随你去大理寺,哪儿盘问得更仔细。” 贾舒蝶还在看戏。 乔竹心脸色阴沉下去:“都有人瞧见你跟静王殿下说话了,你还不承认!” 谢清杳反问:“乔小姐,你是不是管得太多了?” 她本想抬脚就走,可乔竹心让她很不舒服,侧眸轻声道。 “我见了静王殿下。” 乔竹心紧咬牙,这侯府庶女是故意刺激她!“我就知道你看静王的眼神不对劲!你是不是勾引静王了?” 谢清杳眨眨眼:“没啊,他太热情了,非要跟我说话,我也没办法。” 热情?静王跟这两个词都不搭边好吗? 等乔竹心回神,谢清杳已经走远了。 而宫殿也已经清场,她必须要走了。 乔将军问:“竹心,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没什么。”乔竹心不愿让父亲知道,她被一个庶女挑衅了,而是说起另外一件事,“谢莲华跟静王有婚约,如果您再不让女儿得偿所愿,女儿就要出家当姑子了!” 乔将军叹气:“罢了,等明日下了早朝,我去求见皇上。” 乔竹心挽住父亲的胳膊,撒娇道:“父亲,还是您对我好,您可一定要求来赐婚圣旨。” 马车里。 肖姨娘心里翻涌着怒意。 “谢清杳,你是不是不认我这个生母了?” 谢清杳睁眼,淡淡看了她一眼:“姨娘,从小你就对我苛刻,府里的狗比我过得都好,你有拿过我当亲生女儿吗?你现在这个问题,不觉得很可笑吗?” 不等肖姨娘开口,她继续道。 “姨娘,你觉不觉得,我长得跟母亲越来越像了?” 肖姨娘慌了,她心里哪儿还有愤怒,紧张道:“杳杳,之前是我鬼迷心窍,可终归是你的生母…” “姨娘,是你生了我吗?”谢清杳打断她的话,直勾勾地看着她。 肖姨娘不自然地挪动身子。 “不是我是谁?”她心虚极了,手不停地摸搓着腿上的裙子,“杳杳,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谢清杳笑而不语。 这让肖姨娘心里瘆得慌。 回了春菊院,肖姨娘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她来回徘徊,“翠珠,你确定吴婆子离开玉京了吗?” 翠珠道:“奴婢去瞧过了,锁都落灰了。” 肖姨娘捂着乱跳的心口,“我总觉得不对劲,那小贱人像是知道了什么,要不是林岚身子虚,我早就掐死那小贱人了!” 翠珠关上门,弯下腰轻声道。 “夫人要是不在了,侯爷也一定会让二小姐给大小姐续命的。” 邪念就像是毒药,在春菊院里扎根。 而林岚并不知情,到了半夜里,她的烧退了,谢清杳才肯去休息。 —— 下了早朝,裴皇便将裴元阙和乔将军叫去了御书房。 御书房前,跪着两人。 裴元天和裴元祁。 裴皇无视他们,径直走进殿内,刘公公关上殿门,便在门口候着了。 “乔爱卿,朕将五皇子喊来了,你有什么话,就跟他说吧。” 乔将军作揖,朝皇上道谢。 他走到裴元阙面前,带着讨好的笑意。 “老臣候着脸皮,请静王殿下答应一件事。” 裴元阙道:“将军请讲。” 乔将军手心出了细密的汗,这是皇上卖给他的一个人情,“竹心对王爷倾慕已久,不知王爷能否看在老臣的面子上,娶…哦,不,纳竹心为妾也可。” 第49章 她尚未及笄,胆子又小,怕您把人家吓跑 裴皇叹气,让镇西大将军操心的莫过于他那个女儿了,面对敌人时,都不曾胆怯,竟为了女儿的婚事如此卑微。 “元阙,你院里一直没有女人也不行,朕自小看着乔将军的女儿长大,是个不错的小姑娘,人家早已及笄,就等着你呢。” 裴元阙玩着腰间的玉佩,他道:“父皇,儿臣已有中意的女子了,乔将军还是劝她不要把心思放在本王的身上。” 乔将军试探道:“不知王爷看中哪家的姑娘了?是不是谢侯家的谢莲华?竹心说了,她愿意做妾。” “乔将军,你猜错了,而且本王答应她了,只娶她一人,不纳妾,无通房。”他淡淡道。 乔将军的脸色不好看。 裴皇走下台阶,打圆场道:“乔爱卿,这孩子除了好看一无是处,喜欢他干什么?要不这样吧,你回去跟竹心说一声,朝中大臣、宫中皇子,让她随便选。” “多谢皇上,那臣就先告退了。”乔将军跪地行礼。 殿内,只剩下父子俩。 裴皇绕着老五转了好几圈。 “啧啧啧,啧啧啧,啧啧啧。” 裴元阙淡淡道:“嘴疼就去找太医。” 裴皇哼哼几声,他揶揄道:“找什么太医啊,朕应该找花匠,好问问他,铁树竟然能开花,朕还要去跟宁婉说,元阙的心不是石头做的。” 说到后面,竟有些抱怨的语气。 无非是老五不常来宫中,我行我素,嗜血暴戾,冷血无情,他这个父皇都有点怕老五。 裴元阙听了,转身就走。 裴皇拉着他,“时候不早了,陪朕用午膳吧,刚好朕有事要问你。” 御膳房听说皇上留了静王用午膳,挥锅的手都要冒烟了。 要是别的皇子肯定不敢说什么,还会夸赞御膳房的饭菜好吃,想来多吃。 但静王不一样。 他会直接来一句‘难吃’。 到时候,御膳房上下就全完了。 菜一道道传入御书房,香味十足,一共三十道菜,道道不重样。 跪在门口的两人都馋死了。 裴元天拦住刘中圆,问道:“父皇是不是让孤进去用膳。” “太子多虑了。”刘公公轻笑一声,“皇上只留静王一人用膳,并未吩咐让太子和七皇子进殿。” 凭什么? 裴元天心里满是怒火。 “父皇!儿臣错了,求您饶过儿臣吧,儿臣再也不敢了!” 很快,刘公公走出来,他弯腰道:“皇上吩咐,您若再喊,就去刷马桶吧!” 裴元天赶紧闭嘴了。 裴元阙只简单吃了两口。 裴皇问:“你看中的是哪家的姑娘,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裴元阙提起谢清杳,嘴角微微勾起,“她尚未及笄,胆子又小,怕您把人家吓跑。” “尚未及笄?”裴皇在脑海中搜索着合适的玉京女子,说了几个都不是,他眼神一亮,“跟你有婚约的侯府嫡女,叫什么…叫什么…” 刘公公小声提醒:“谢莲华。” “对,就是谢莲华!”裴皇点头。 裴元阙皱眉,纠正道:“谢清杳。” 裴皇看向刘公公,刘公公小声道:“奴才记得谢莲华是嫡女,这…谢清杳是庶女。” 裴元阙道:“谢清杳是嫡女。” 刘公公一般不会记错,裴皇皱起眉头,他预感不妙,沉声道:“元阙!你莫要仗着自己的身份,就逼迫侯爷交换嫡庶!” “谢侯的妾室,心怀不轨,在她们出生时,做了交换。”裴元阙眸光一沉,若不是林姨和她在及笄礼上有计划,他真想提剑杀了她们。 害林姨的命,害林姨的女儿受苦十五年。 简直该死! 裴皇眼神冷冽,“侯府竟然出了这档子事?谢宗不知情吗?需要朕下一道圣旨,惩治那个不知死活的妾室吗?” “不了。”裴元阙放下筷子,起身欲要离去,嘴角泛起弧度,“她及笄礼的请柬,儿臣会送来皇宫。” 裴皇嫌弃道:“朕很有空吗?” “随您。” 裴元阙丢下这句话,便出了御书房,对上两双充满嫉妒和恨意的眼神,他冷笑一声,坐上了离宫的轿子。 —— 距离宫宴已经过去三天了,林岚的病一好,就开始着手操持女儿及笄礼上需要的东西。 谢清杳出府,去画铺送了画,拿着结算的二百两银子,打算给母亲买些布料。 闲逛时。 方卷找到她,高兴地说:“谢小姐,江老回来了,让我来寻你。” 谢清杳买了两盒糕点,跟着方卷去了西城。 “就师父一个人回来的?” “本来是的。”方卷指着趴在石桌上睡着的女人,“但我出去寻您时,她硬闯了进来,一直跟江老说些奇怪的话,我猜测,是江老的老相好。” 谢清杳双眸泛起疑惑,不是师父追人家吗? 故事反转了吗? 她抬手敲门,似乎也惊醒了正在睡觉的女人。 “师父。”她进入屋里,掩住门扉,关门前,还看到女人痴痴地看向这里。 江清子看到徒儿就莫名的亲切,停下画笔,将旁边的画轴放在她怀里,“徒儿,给你,这些都是给你的,算是为师补给你的礼物。” 谢清杳打开一瞧,惊呼道。 “这幅图秋水碧波图,不是找不到了吗?” 江清子道:“不是找不到了,是在我年轻时,送给了别人当定亲信物,也就是昨天,才要了回来呢。” 剩下的两卷,也都是极其名贵的话。 “不,这太珍贵了…” 谢清杳再三推脱,见师父态度强硬,便收下了,她问起:“外面的老夫人,就是师父心心念念了一辈子的人?” 江清子沉默半晌。 “不是。” “那您得到人家的地址,连声招呼也不打就去了。”谢清杳倒了杯茶,递过去,坐在师父对面,等着他再次开口。 可却等来了师父掩面而泣。 江清子神色颓然,哽咽道:“我一直以为你师母还活着,可她在四十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谢清杳蹙眉,前世,师父对师母近乎闭口不提。 看来师父云游四海,是为了找师母了。 “外面那位是师父和师母的故人吗?” 江清子应声:“令亦的妹妹,她一直散播令亦活着的消息,让我从南找到北,让我找了四十年,却只找到‘令亦已逝’的消息!” 令亦是师母的闺名。 谢清杳心里也泛着酸涩,她不知该如何出声安慰师父。 砰!有人闯了进来。 是师母的妹妹。 方卷面露愧疚:“江老,对不起,我没能拦住。” 见江老挥手,他挠挠头关门退下。 江清子沉声:“这里不欢迎你,请你离开。” 黄然花红着眼睛,说:“清哥,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忘不了姐姐吗?你明明知道我的心意,就不能满足我,让我在有生之年,与你成婚吗?” 江清子看向徒弟,扯出一抹笑意。 “清杳,你先回去吧,你的及笄礼,老夫一定准时参加。” 谢清杳犹豫几秒,但还是离开了。 黄然花嫉妒道:“你连徒弟都找了个像姐姐的,我长得跟姐姐更像,为什么就不能留我在身边?你前天风尘仆仆到了府里,知道我有多高兴吗?可你却是来找姐姐的,完全不顾及我的感受。” 江清子握起拳,面上泛起愠怒之色:“这辈子,我只爱令亦,是你散播谣言,以令亦在姚府为由,哄骗我去的,更何况,令亦…早已不在人世,你却还要消耗一个已故之人!黄然花,我没杀了你,都是看在你姐姐的面子上。” 黄然花仰头,流下两行泪水。 她恨极了姐姐,明明是她先遇到的清哥,可相爱的却是他们。 “清哥,我们做不了夫妻,那就做亲家吧。” 江清子讥笑:“我没有孩子,你威胁不了我。” 黄然花道:“我忘记跟清哥说了,谢清杳与子烨的关系很好,他舅舅已经去谢府提亲了,让谢清杳当妾,清哥,我是子烨的外祖母,你是谢清杳的师父,我们怎么不算亲家?” 江清子愤怒:“子烨是个好孩子,你别耽误他!而且,清杳怎么能为妾!” 黄然花威胁道:“一个庶女能进陈府,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我外孙如此英俊,她必定答应,清哥,毕竟是你的徒弟,也不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你娶我,我就让她为正妻,并且绝不为难她!” 她胸有成竹,也不着急要答案。 “清哥,你好好想想,时间还早呢,我先回姚府了。” 江青子长叹一口气,闭上眼睛。 猛然,他喊道。 “方卷!” 他跑进来:“江老,怎么了?” 江清子着急吩咐道:“你快去谢侯府瞧瞧,陈家的人是笑着出来,还是哭丧着脸出来!” 不知为何,在他印象深处,那是个为了爱情又笨又蠢的傻徒弟! 还有那个黄然花跟有病似的。 多大个年纪还玩爱恨情仇那一套,娶她?不可能! 而黄然花回到姚府,便消失在了寝屋的暗道里。 暗道里,一个满头白发瘦骨如柴的女人躺在床上,听到动静,只是动了动手指,懒得睁眼。 黄然花唇边泛起一抹阴笑:“清哥来玉京了。” 女人睁开眼睛。 黄然花继续道:“还收了个徒弟,挺漂亮的,我告诉他,你死了,他想死来着,被我劝住了。” 黄令亦哑着声音,诅咒道。 “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是啊,可是姐姐,你和江清子也不会有好下场的。”黄然花凑到她耳边,“过几天,我和清哥的六十岁大婚,邀请你参加。” 她嗤笑一声离开暗道。 黄令亦无力反抗,只能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滑落。 第50章 陈府提亲 谢清杳心事重重回府。 她吩咐道:“影谨,你多注意点师父那边的消息,我怕会出事。” 前世,关于师母的消息少之又少。 仅凭黄老夫人一张嘴就断定师母生死,是否太过武断。 华云迎上前,“小姐,您终于回来了,夫人让您马上去前厅,陈府来提亲了。” “陈府?”谢清杳诧异,她首先想到了陈子烨,怕父亲同意,她忙提着裙摆去了侯府前厅。 赶到时,母亲的脸色很不好看。 陈子烨起身,脸上浮现笑意,内心又忐忑着,尽量显得熟稔道:“清杳,你来了,我和舅舅是来提亲的,你别害怕。” 他问过谢清杳,她已经不喜欢裴元祁了。 “陈二公子。”谢清杳微微福身,便走到母亲身边,大夫人介绍了一下,她又朝坐在下坐的男人屈膝行礼,“小女见过姚大人。” 姚意纪看向她的眼神。 令谢清杳感觉很不舒服,就好像在挑选商品。 “既然谢二小姐也来了,那我便直说了。”他坐直,不容人拒绝道,“我这傻外甥就是看中了她,旨意要娶,侯爷也知道,子烨自小父母双亡,兄长又在边关,他便要担当辅国将军府的重担,正妻之位已经定了,就委屈二小姐当个妾室吧?侯爷觉得如何?” 林岚想发火,被谢清杳握住手,轻轻拍了拍。 谢宗道:“本侯对辅国将军夫妇很是敬佩,清杳能当陈公子的妾室,属实荣幸。” 他看向二女儿,给她使眼神。 “清杳,陈公子一表人才,这门婚事,便答应吧?” 陈子烨对上她那双清冷的双眸,心里咯噔了一下,他抿嘴,轻声道:“清杳,先答应好吗?” 清杳画中风骨,不屈于人。 今日,他本想去画铺与清杳说一声,不曾想舅舅强行限制了他的自由,就连外祖母也参与了这件事。 非要马上下聘。 谢清杳手放在腰侧,屈膝欠身,面露歉意:“陈公子,您身份尊贵,小女岂敢高攀。” 姚意纪眼神一眯,放下茶杯。 “你这是要拒绝这桩婚事?” 谢清杳低头,“小女无意进陈府。” 姚意纪大笑几声,分明有了怒意,他对这场婚事有十足的把握,却被一个小辈落了面子,脸色很快就沉了下去。 他抱拳道:“侯爷,既然二小姐没看上我们陈家,那下官就不厚着脸皮求娶了,告退。” 他瞪了一眼愣怔的陈子烨。 “丢人现眼!还不快走。” 陈子烨心如滴血,他深吸一口气:“清杳,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谢清杳应声,跟着他走到屋旁。 陈子烨解释道:“为妾只是权宜之计,我会对你好的。” “多谢陈公子抬爱,小女无福享受。”谢清杳后退一步,不去看他挽留的神情,只是低头。 “不…”陈子烨试图挽留,“你听我说…” 谢清杳打断他的话,主动道:“不瞒陈公子,您上门提亲,实在令小女惶恐,并不是为妾这一个缘由,小女已有喜欢的人了。” 陈子烨心脏骤然一缩。 “是…七皇子吗?” 谢清杳摇头:“不是。” 远处,姚意纪喊道:“子烨,走了!庶女而已,舅舅再给你找几个。” 陈子烨像是失了神。 离开陈府,坐在马车里,他才意识到,他真真切切喜欢上了谢清杳,他怕晚了,也怕早了。 却没想到。 她拒绝了。 姚意纪搭在外甥的肩膀上,冷哼一声:“那庶女不识抬举,子烨,你别放在心里,总有她后悔的一天。” “舅舅。”陈子烨神情暗了下去,“我是看在母亲的面子上,才一直敬重您。” 姚意纪呵斥:“陈子烨!你难道要为了一个女人,跟姚府决裂吗?你怎么对得起你母亲,怎么对得起你父亲?” 陈子烨心中郁闷,叫停了马车,走回了府里。 陈老夫人找人来唤孙儿,她看着孙子心情低落,着急道:“不是去侯府提亲了吗?侯爷不同意?老身亲自去…” “祖母。”陈子烨低头,哽咽道,“她有喜欢的人了。” 良久,陈老夫人叹了口气,拍拍孙儿的肩膀,“幸好缘分尚浅,不至于走不出,既然她有喜欢的人了,那我们就不去打扰了,世上好姑娘有很多,慢慢找,不着急。” 陈子烨道:“祖母,孙儿想去找大哥。” 陈老夫人眼睛瞬间红了,她声音颤抖着:“子枫不在,你也要走,好啊,你们都不要老身了,走吧,都走吧!” 她转身,看着墙上挂着的画像,泪水再也止不住了。 “祖母,孙儿开玩笑的。”陈子烨慌忙改口,费了好大的劲才安抚好了祖母的情绪,他跨出老院门槛的那一刻。 看着阴沉沉的天,长叹一口气。 风吹过他散落的头发,雨水浸湿他的长袍,姚家、陈家,压得他喘不过气。 侯府里,谢宗难得没发火。 林岚皱眉,“侯爷在想什么?” 谢宗心情好得多喝了一碗粥,想到白天的事情,他认真思考道:“本侯只是没想到,清杳竟如此炙手可热。” “您别打杳儿的主意。”林岚心情一沉,“她的婚事,我来做主。” 这时,春菊院的丫鬟来请侯爷。 谢宗道:“夫人,本侯去看看肖氏,这几日她不大舒服。” 林岚淡淡点头,他望着侯爷决绝的转身,她出声道:“侯爷,您觉得我与杳儿像吗?我觉得杳儿才是我的亲生女儿。” 谢宗皱眉:“本侯觉得一点儿也不像,倒是觉得你像入了魔,不疼莲华,竟把庶女当亲生女儿!” 他摔袖离开,极为愤怒。 林岚闭上眼睛,压抑着愤怒,胸膛仍旧上下起伏,她起身,拿起谢宗用过的碗筷摔在地上。 浑身哆嗦道。 “他、他竟然如此狠心。” 华云跪在地上,收拾残渣,她宽慰:“夫人,您是生侯爷的气了吗?要不奴婢去春菊院把他叫回来?” “不。”林岚抬手制止,“他如此狠心,叫回来做什么?” 她揪着胸口,止不住心中的酸涩,哽咽着。 华云着急道:“夫人,出什么事了?” 林岚头晕目眩,躺在床上休息了会儿,缓过劲儿,她不愿说话,见华兰出去,她虚弱道:“别去找杳儿,我很累,想休息了。” 华兰应声。 “是,夫人。” 华云走到姐姐旁边,小声道:“今天,我们都在这里陪着夫人,你守上半夜,我守下半夜。” 西院,谢清杳刚从寿春堂回来。 花蕊点上蜡烛,看着摇晃的人影,猛然吓了一跳,她忙跪在地上:“奴婢见过静王。” 谢清杳解开腰封的手一抖,她屈膝:“小女…” 膝盖还没弯下去。 男人就握住了她的手腕,“后背伤好了吗?就行礼。” 谢清杳想抽出胳膊,男人的劲儿实在太大了,根本抽不出,感受到他身上强烈的气压。 “花蕊,你先出去。” 花蕊怕小姐受欺负,她小声在小姐耳边道:“他要敢欺负您,小姐喊一声,奴婢叫影谨来打他。” 谢清杳双眸泛着笑意。 打静王? 影谨的前主子就是静王。 “好。”她还是应下,不想让花蕊跟着担心。 谢清杳后退几步,男人就跟着往前几步,桌上的烛光都被他‘吓’地晃动几下,屋里暗下来时。 她似乎看到他在笑。 “静王,还不松手吗?” 裴元阙目光落在她微散的衣领,转身,自顾自坐在桌前,喝起了茶,“陈子烨来提亲了?” “是。”谢清杳应声。 两人相顾无言,茶水倒是喝了好几杯。 裴元阙道:“陈子烨虽为辅国将军之子,但很多事情都无法做主,你若嫁过去,必定会…” “我没同意。”谢清杳嘴角勾起。 或许是黑衣人的影响,在面对静王时,她有一种莫名的情愫,这种感觉,令她能轻松与他对话。 裴元阙挑眉:“拒绝了?” 谢清杳道:“我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又是几杯茶下肚,两人越喝越精神。 裴元阙从袖口拿出一个长木盒,放在桌上,推到她的面前:“打开看看,若是不喜欢,本王给你换成银票。” 谢清杳打开,一块块金子摆放得整齐。 她婉拒道:“无功不受禄,小女不能要。” 裴元阙眸色深深:“本王送未婚妻的东西,不需要什么理由。” “谁、谁是你未婚妻。”谢清杳侧眸,她轻声道,“娃娃亲不算,婉妃娘娘说,得两情相悦。” 裴元阙说起另一件事。 “明日是母妃的忌日,本王要去宫里祭奠。”他道,“你是林姨的女儿,她很想见你。” 谢清杳对素未谋面的婉妃,始终保持着好感,“小女能去皇宫吗?” 裴元阙道:“明日天亮,本王来接你。” 男人走后,茶水还残留着余热。 看着眼前的黄金,谢清杳笑出声,哪儿有人一送就送金子的,不是应该先从发簪送起吗? 不过,她很喜欢。 回府后,裴元阙眸子一眯,冷声问:“在侯府时,你们在外面笑什么?” 冷竹神情紧绷,“花蕊跟影谨说,若是您欺负谢二小姐,她们就冲进去…揍您。” “嗯?”裴元阙挑眉,“影谨怎么说。” 冷竹忐忑道:“她说,好。” 裴元阙并未责怪,暗卫送给她,便是她的,这样才像是谢清杳的性子。 第51章 婉妃忌日 天还未亮。 侯府前面巷子,便停着一辆马车,谢清杳在母亲揶揄的目光下,带着花蕊,悄悄离开了府邸。 她不想被人看见。 招惹是非。 裴元阙皱眉,眼神中似乎有怨念。 “本王就如此见不得人吗?” 想到她派人来传话,不许在侯府门口,不许挂‘静王’旗号,脸色又沉了沉,玉京其他女子巴不得跟他传出点什么。 谢清杳道:“王爷恕罪,小女是怕您会因我而被人非议。” 裴元阙垂眸,看向两人的距离,闭了闭眼,问:“在你眼中,本王会吃人?坐过来点。” 谢清杳挪了一点儿。 见他不满意,又往旁边坐了一点。 “嘶…”她倒吸一口气。 裴元阙拽着她的手腕,拉到身边,将她抵在车輿上,望着她抿起的薄唇,心中升起欲念。 他的手指放在她的下巴处,轻轻摩挲。 半晌,克制着,缓缓道。 “弄疼你了吗?” 谢清杳眼底泛起水光之色,她手绞着手帕,眼眸无辜道:“疼。” 她希望静王以此收敛些。 然而,裴元阙伸手揪住她的衣襟带子,着急道:“本王瞧瞧。” “王爷把小女当什么人了?”谢清杳眼角发红,垂下眼睫,隐忍着怒意,“想看就看吗?” 裴元阙松手,面对这个又娇又倔强的小姑娘,觉得一切手段都变得没了用。 “抱歉,本王关心则乱。”他掀起车帘,“花蕊,看看你家小姐伤口可有碰到。” 花蕊撇撇嘴,跟王爷调换了位置,她扯下小姐的衣襟,伤口早已好利索,但被一撞,有些泛红。 她道:“小姐,奴婢觉得还是黑衣人公子好,王爷总是欺负人。” 谢清杳勾唇,“静王就是黑衣人。” 花蕊瞪大眼睛,觉得天塌了。 酝酿片刻,吐出一句。 “真是坏,动不动就去小姐您的闺房。” 她对黑衣人的印象有多好,转移到静王身上就有多恶劣。 谢清杳看向帘子,总觉得那个宽大的背影,并未生气,反而有点委屈,这要是放在裴元祁身上。 恐怕早就发火了。 “花蕊,他毕竟是静王,以后不要再说这些话了。” 花蕊应声:“是,奴婢明白!” 车抵达皇宫,竟然能直接进入,谢清杳内心震惊,这便是皇上最宠爱的皇子,得到的殊荣吗? 刘公公跪在地上,“奴才见过静王殿下,皇上已经去瑶华宫了。” 冷竹掀起车帘,裴元阙大步迈下马车。 王爷马车的规格,比寻常人的都要高出一些,即使放上了小杌子,也很难下,就在谢清杳犯难时。 一双大手递在面前。 她手指轻搭在他的掌心处。 却被他紧紧握住。 转眼,裴元阙抬手将她抱下来。 谢清杳脸颊一红,福身道:“多谢王爷。” 刘公公全看在眼里,也惊讶于静王竟然对谢二小姐这么好,“老奴见过谢二小姐。” “刘公公,您客气了。”谢清杳忙回礼。 先不说她目前的身份只是一个庶女,刘公公可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只要他不愿意,见了皇子都能不行礼。 刘公公笑着在前面带路。 谢清杳感觉到有两道充满怒意的眼神,她抬头看过去,正是跪在御书房前,反省的两位皇子。 呵,裴元祁那是什么眼神? 他不珍惜,又来怪她? 不过,她的身份还没有与谢莲华换回来,拘谨地问:“殿下,有很多人吗?小女去是不是不妥。” 裴元阙神色缓和,怕吓着她。 “有高贵妃和八皇子,他们不会欺负你。”随后,他顿了顿,语气淡淡道,“哦,还有皇上,如果你嫌他碍眼,本王就让他先离开。” 谢清杳下意识看向刘公公。 但刘公公只是无奈一笑。 这就是圣上恩宠的静王殿下吗?前世有所耳闻,但没想到这么宠,可惜,静王年纪轻轻便暴怒而亡。 母亲身子愈发好,静王却依旧没解毒。 换句话说,她必须要帮静王找到解药,才能真正保全母亲。 裴元阙道:“刘公公,让皇上先回避。” “不不不。”谢清杳心底咯噔一下,回过神,忙阻止道,“小女不是这个意思。” 她揪住裴元阙的衣袖,晃了晃。 “快些走吧。” 裴元阙嘴角含笑,目光幽幽:“嗯,走。” 刘公公继续在前面带路,真好啊,王爷似乎很喜欢谢二小姐,这次婉妃娘娘忌日,静王应该不会跟皇上吵架了。 逝者已逝,本就应该向前看啊。 御书房跪着的两人,又吵了起来。 裴元天讥讽:“裴元祁啊裴元祁,你女人都要被抢走了,你还有心思跪在这里?你有本事打孤,怎么没本事打裴元阙?” 裴元祁低头,看着汗水打湿地面。 想到与谢清杳过往种种,他的心忍不住在痛,可成大事者,怎能顾念儿女私情,他道:“我要娶的是谢莲华。” 侯府嫡女能为他提供争夺皇位的助力。 谢清杳算什么? “她只是一个庶女,没什么用。” 裴元天挽了挽衣袖,“谢莲华啊?采花贼玩剩下的女人,你也喜欢?那都是孤不要的女人。” 裴元祁胸中涌着愤怒,揪住裴元天的衣领打了过去。 两人再次混在一起,侍卫发现时,太子被揍得奄奄一息,他们不敢打扰皇上,只能将此事禀报给皇后。 裴元祁被抓去了宗人府。 瑶华宫门口,有一棵漂亮的紫薇树,上面挂了许多许愿结,婉妃娘娘一直期待有好运降临。 可抵不过宫中连环毒计。 终是香消玉殒。 裴元阙带着谢清杳来到大殿,经皇上特许,供奉着婉妃的牌位,他递给谢清杳一炷香。 两人跪在蒲团上。 叩拜三下,将香插在香炉里。 “林姨的女儿。” 您未来的儿媳,他在心里补了这么一句。 谢清杳轻声道:“小女谢清杳见过婉妃娘娘。” 画像摆放着她所画的婉妃娘娘画像。 中间隔了一扇木雕花门。 裴皇、商贵妃和八皇子提前来了,上了香,便坐在这里了,裴皇在抱怨,“十年了,宁婉从来没有在朕的梦里出现过。” 商贵妃轻笑:“是吗?昨晚,臣妾刚梦到婉姐姐,皇上竟然没梦到?” 裴皇觉得贵妃一定是故意的,他心情不大好道:“宁婉一定还在怪朕没有保护好她。” “皇上后宫嫔妃这么多,哪儿保护得过来。”商贵妃端起茶水,低头时,泪水不经意滑落。 她悄悄用指腹抹去。 婉姐姐说,不喜欢身边的人哭,可婉姐姐却哭了好多年。 裴泽被这气氛压抑得不行,看到他们走来,起身迎上去,“五皇兄。” 他目光落在谢清杳身上。 这就是未来五皇嫂,哟吼,五皇兄是动真格了。 谢清杳手交叠在一起,跪在地上行大礼,“臣女谢清杳,见过皇上、商贵妃,八皇子。” 裴元阙弯腰,握住她纤细的胳膊扶起来,目光幽深看向穿着龙袍的男人。 “不许为难她。” 裴皇气笑了,指着自己问:“朕说什么了?” 商贵妃捂嘴轻笑,她当然要帮婉姐姐的儿子啊,她道:“您不说话,比说了什么还吓人。” “朕这叫不怒自威!”裴皇见老五如此维护这女子,也没多为难,他挥手道,“上前来。” 裴元阙还想拦着。 谢清杳揪揪他的衣袖,冲他摇摇头,这一举动,落在其他三个人眼里,像是见了鬼,静王竟然听话了? 她上前缓施一礼。 “见过陛下。” 裴皇见她乖巧可人,举止有礼,满意点头,当然他心里也清楚,能抓住元阙心的女子一定也不简单。 看着是个倔的。 但元阙爱一个人就会服软。 就在他走神之际,老五又挡住了,他气得头疼,“你倒是护得紧!” 谢清杳怕静王受到处罚,她福身:“请皇上息怒,静王并未有意之举。” 裴皇揉揉眉心,声音满是威严道:“你的身世,朕都知道了,侯府竟发生如此大不道的事情,你及笄那天,朕和皇后会去为你主持公道的。” 谢清杳内心震惊,她没想过这事儿皇上会知道,更不敢相信,皇上会主持公道。 她跪在地上,叩谢。 “臣女多谢皇上大恩大德!” 裴元阙蹙眉,他道:“是本王跟他说的。” 谢清杳微微一愣,对上静王的双眸,她意识到了什么,低头小声道:“小女多谢静王出手相助。” 裴元阙满意了。 商贵妃伸手,示意谢清杳牵住她的手,她满眼喜欢,道:“不亏是婉姐姐亲自挑选的儿媳,本宫瞧了,也很喜欢。” 她挥手,丫鬟递来锦盒。 “来,本宫给你戴上。” 是一支很精美的发簪,金子作簪身,又有红玉点缀,流苏是垂下来的祥云与紫薇花。 谢清杳诧异:“不,这太贵重了,小女无功不受禄。” 商贵妃手快,直接别在了她的发髻上,满意一笑。 “嗯,好看。”见谢清杳抬手,她阻止道,“本宫命你不许摘,及笄礼那日,也要戴着,婉姐姐瞧了,一定高兴。” 谢清杳谢恩:“是,小女遵命。” 小姑娘的到来,让这座死气沉沉的宫殿,增添了欢笑,供奉的香烟袅袅飘荡在半空,似乎是白宁婉在贪恋片刻温情。 一朵紫薇花瓣吹进殿内,落在谢清杳的脚下。 她悄声捡起,藏在袖子里。 在瑶华宫用了午膳后,裴皇依旧不舍,在这里他不是皇上,像普通的父亲,刘公公犹豫几秒,还是在皇上耳边说了‘打架’的事。 他蹭的一下起身。 “混账东西,敢在今天闹事,朕看都不想活了!” 他走到门口,又克制住怒意转身。 “商贵妃,这里就交给你了。” 第52章 林岚中毒,命悬一线! “臣妾恭送皇上。” 在皇上背影消失后,商贵妃便起身,让便宜儿子支走了元阙,她则握住谢清杳的手,走进大殿。 商贵妃问:“陪本宫和婉姐姐坐一会儿,谢小姐不介意吧?” “是小女的荣幸。”谢清杳扶着商贵妃坐下,两人在婉妃的牌位前,说起了话。 商贵妃染上了醉意,她道:“本宫进宫时,婉姐姐已经有了身孕,她性子开朗,又温柔善良,可本宫知道,婉姐姐不高兴,为了皇上,身居深宫,在元阙八岁时,她便中毒撒手人寰了,本宫调查了十年,却仍未找到凶手。 自那以后,元阙一直闷闷不乐,性情也愈发不稳定,五年前,他在本宫眼皮子底下,却又中了毒,幸好,有你母亲。” 说到这里,她很是感激。 要不是东靖侯夫人,她差一点儿连婉姐姐的儿子都守护不住。 谢清杳道:“静王很久都没有发病了。” 她想,素未谋面的婉妃娘娘以及商贵妃很高兴听到这个消息吧。 商贵妃嘴角勾起,乐呵道:“哎,果然啊,爱能治病。” 天色渐晚,宫门快要落下了。 商贵妃不舍得一路相送,她把小金库塞进谢清杳手里,她觉得要是婉姐姐在,一定也会这么做的。 她哽咽道:“清杳,别拒绝本宫,让本宫为婉姐姐再做点什么吧。” 谢清杳眼眸又湿润了,她屈膝:“小女多谢贵妃娘娘赏赐。” 商贵妃凑近,眼睛闪烁着亮光,她轻声道:“记得你答应本宫的事情。” 谢清杳耳尖一红。 “是,小女先告退了。” 裴元阙弯腰,将她抱上马车。 她回头时,还能看到贵妃娘娘眼中的笑意。 谢清杳拘谨道:“你我二人,尚无关系,大庭广众之下,做出如此亲密之举不太好…” 裴元阙似笑非笑地问:“不在大庭广众之下,就可以吗?” “静王殿下竟如此喜欢调戏人吗?”谢清杳小脸一垮,不想理他。 裴元阙道:“本王以后一定注意。” 谢清杳让马车停在侯府巷口,也不管静王是不是生气了,带着花蕊就溜进侯府了。 马车停了一会儿,才驶离。 侯府静悄悄的,谢清杳问了母亲,华云说喝了药睡下了,她没去打扰,回了西院,花蕊为小姐拆下簪子。 花蕊道:“小姐,这发簪真的好漂亮。” “是啊。”谢清杳望着发簪出神,想到与贵妃的约定,心里忍不住泛起涟漪,她算是被静王的家人认可了吗? 这世上,什么都有对错,唯有喜欢找不到平衡。 对裴元祁的恨意,不能怪在静王身上。 不可重蹈覆辙,并非拒绝一切情感,不敢直视内心。 而是,先爱己,后爱人。 花蕊见小姐将贵妃赏赐的银钱与静王给的小金库,锁在一起,“您快掐奴婢一下,这么多钱,就好像在做梦似的。” 谢清杳捏捏她的脸。 突然,想起一件事,看着手边上未完成的画作。 她道:“我与陈公子的关系,不易再见面了,明天,你拿着银子去一趟画铺。” 一大早,花蕊便撑伞去了画铺。 掌柜正在门口左顾右盼,看到花蕊,忙请进来,问:“谢二小姐呢?” “小姐没来,让我给陈公子带句话…” “陈公子就在楼上。” 花蕊被带去了厢房。 陈子烨眼神疲倦,听到动静,站起身,看到花蕊后,往她身后看去,没再等来心心念念的人。 那日在府里匆忙。 他想再说清楚些的。 “谢小姐,是有事耽搁了吗?” 花蕊欠身:“小姐让奴婢给您带句话,她学艺不精,不打算作画了,不过小姐感念陈公子雪中送炭之情,该履行的赔偿,她一分不差。” 说着,她解开荷包,露出银钱。 陈子烨万念俱灰,他道:“她还说什么了?” 花蕊摇头,“没了。” 陈子烨将银钱还了回去,他道:“合同上,没有这一条规定,不用赔偿,你回去告诉谢小姐,她若还愿意作画,我的画铺永远为她敞开。” 花蕊福身离开。 昨晚下了一夜的雨,谢清杳多睡了一会儿,花蕊出门了,她自己动手打扮,出了寝屋,却很不对劲儿。 “影谨。”她轻唤。 可没有人出来。 她心底一沉。 还没迈出西院,就被侍卫拦住了。 谢清杳冷呵:“你们是谁?为什么拦我!” 侍卫道:“奉侯爷之命,封锁侯府。” 府里出事了?可母亲为何没有通知她,就连华云和华兰两位姑姑都没来提醒一句,谢清杳故作试探。 “大胆!竟然敢封我的院子,信不信我让母亲打你们的板子!” 侍卫为难,小声透露道:“二小姐,夫人早上就吐血昏迷了,府医说,是中毒了,您别为难小的,小的也是奉命行事。” 很快,谢清杳就意识到了不对劲儿。 要只是简单地封锁院子,为何影谨也消失了。 “小姐!”花蕊跑回来,脸色惨白。 她想进来,但被侍卫拦着。 谢清杳拿出二两银子递给两人,“她是我的婢女,还请两位通融一下。” 花蕊进来,便扶着谢清杳去了寝屋。 她紧张道:“府里大门紧闭,奴婢是从狗洞里爬进来的,奴婢意识到不对劲,就留了一个心眼,说是大小姐身边的人,那些人竟然没抓奴婢,之后,奴婢听到了惨叫声,趴在东院的墙上,却看到夫人身边的两位姑姑,被言行审问。” 谢清杳闻言微哽,“母亲出事了,肖荷想害母亲!” 花蕊着急道:“怎么办,门口有两个侍卫看着,影谨也不知去向,我们两个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 谢清杳抽出枕头下的匕首,藏在袖口处。 “先把他们打晕!” 片刻,花蕊端着托盘,从厨房出来,笑道:“两位大哥辛苦了,喝碗甜汤休息休息吧!” 就在两人走神时。 谢清杳抄起花瓶砸在其中一人头上。 另一个人想要喊,却被从天而降的影谨用手劈晕。 “影谨,你怎么受伤了?” 府里那些侍卫怎么能奈何得了影谨? 花蕊拿出药箱,给影谨包扎。 影谨道:“侯府暗卫发现了属下的踪迹,对属下进行了追杀,属下怕伤到小姐,便引到不远处的竹林,让小姐担心了。” 谢清杳指尖深深陷进掌心,脸色苍白:“影谨,你去找静王殿下!” “是!”影谨运功,踩着砖瓦,飞身离去,却又不小心引来了侯府暗卫,那些暗卫从四面八方围剿着。 每一个人都下了死手! 谢清杳假扮打水丫鬟,混进主院,这时,门开了,她赶紧低下头,余光瞥见父亲从寝屋里出来。 她紧紧握拳。 父亲,您真的这么狠心吗? 趁着没人的空档,她推门进了屋里,门窗紧闭,空气不易流通,而正在点燃的香里,就含着迷香。 长期吸入,无论如何都醒不过来! 她替换了迷香,又将薄荷甘草药水滴在手背上,让母亲闻着。 “母亲?” 林岚大口喘着气,声音微弱:“杳儿,肖荷对我起了杀心,你快走,去找静王,他会庇护你的。” “母亲,我不会走的。”谢清杳定了定神,她给大夫人把脉,松了口气,是寻常的毒药,来之前,她就已经带了解药,“我一定要救你。” 门外传来脚步声。 林岚着急道:“杳儿,快藏起来。” 谢清杳只能藏在衣橱里。 下一秒,就传来了肖荷的声音。 “哟,夫人,你醒来了?” 林岚眼中满是恨意,可她连抬起胳膊都那么费劲,杳儿也在屋里,还没有脱离危险,她必须要冷静,“肖荷,你想干什么?” 肖姨娘得意道:“夫人,妾身只是在帮你尽一个母亲的责任。” 林岚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大小姐有不足之症,需要夫人牺牲,才能好全。”肖姨娘命丫鬟准备好了匕首和木桶,“只是辛苦夫人要把血方干了。” 衣橱里,谢清杳正要推开橱门出来。 就听到母亲找好了理由。 “我身子已有毒素,若是莲华喝了我的血,那必定会中毒身亡,蠢妇,你想干什么?” 肖姨娘犹豫了,“你没骗我?” 林岚挣扎了几下,却无力起身,她闭上眼睛道:“我骗你干什么?莲华可是我的女儿。” 但肖姨娘根本不在乎。 大夫人不行,不还有她女儿吗? “夫人有话要问妾身?” 林岚眼神一沉,“你如此对我,就不怕侯爷知道了,治你的罪?” 肖姨娘笑意盈盈,眼底却尽是狠厉:“你中毒的事情,就算侯爷知道了,妾身也会将其推到谢清杳身上,侯爷宠爱妾身,定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不要脸…” “多谢夫人夸奖,您就在这里等死吧!” 肖姨娘笑脸突然冷下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林岚自嘲:“我以为是侯爷下的毒。” “就算不是父亲下的毒,那也是他纵容的结果。”谢清杳握住母亲的手,她不舍地道,“您在这里等我,我去找人。” 她从窗户翻出去。 林岚看着冷静聪明的女儿,苍白的嘴唇勾出弧度,能有这么优秀的女儿,就算死也值得了。 “杳儿…” 寿春院,生怕惊动了老夫人,没有侍卫拦着,谢清杳很快就进去了。 谢老夫人听了此事,皱起眉头:“你真是疯了,怎么可能会有如此荒唐的事情?赶紧离开这里,老身不愿听你编瞎话!” 第53章 侯爷不仅犯法了,还犯贱了 谢清杳跪地膝行到老夫人面前,她道:“祖母,一个妾室把侯府闹得翻天覆地,敢下药毒害侯府主母,以后还有什么事不敢做的?” 闻言,罗愉嫣紧紧护着年幼的儿子,她低声道:“老夫人,妾身忽然想起一事,府中为何才三个孩子,肖氏怀孕时不慎落入水中伤了身子,难道妾身和夫人也伤了身?还有,无忧出生时,差点就死了…” 谢老夫人也想起来了,她脸色大变。 她不喜欢林岚,但更厌恶肖荷。 “你是肖荷的女儿,老身又怎么能相信你?” 谢清杳抬头,道:“在小时候,肖姨娘就虐待苛刻孙女,若不是大夫人,清杳都长不大。祖母经常教导我们这些小辈,尊卑有序,家族兴旺。” 而如今的侯府,宠妾灭妻,长幼不分。 甚至嫡庶都被换走。 早已经开始走向落寞。 “尊卑有序,家族兴旺,二姐姐说得对,母亲待我们都极好。”谢无忧握住大老夫人的手,期待道,“祖母,您帮帮母亲吧。” 看着孙子,虽然是庶孙。 但谢老夫人心里还是一软,她握紧了手中的拐杖,眼睛眯了起来,“走,随老身去汀兰院看看,那妖妇能掀起什么风浪。” 到了汀兰院门口,侍卫看清楚来人,转身想去禀报。 谢老夫人冷冷道:“站住!你想去给谁通风报信?肖荷那贱人,真想翻了侯府的天?来人,把他带下去,家法伺候!” 听到动静,肖荷从西院跑出来。 看到老夫人和谢清杳在一起,暗叫不好。 “妾身给老夫人请安。” 啪! 一记耳光响亮。 打的肖姨娘有些头晕,她稳了稳心神,红着眼问:“老夫人,您为什么要打妾身,杳杳,是不是给您说了什么话,让您误会妾身了?” 谢老夫人呵斥:“收起你那狐媚做派,老身可不是侯爷,不吃你这一套。” 肖姨娘神色一僵,眼泪也收了收。 谢老夫人往前走去,可肖姨娘总是有意无意阻拦,让她很是恼火,原本不信二姑娘说的话,现在看来是真的了。 “滚开。”她握着的拐杖,打在肖姨娘的腰上,“去门口跪着!” 肖姨娘疼得龇牙咧嘴,可面对老夫人,也只能隐忍着怒意,跪在门口,看着老夫人朝主院走去。 她紧张不已。 屋里的那些贱蹄子动作怎么这么慢? 她唤来婢女:“快去找侯爷!” 罗愉嫣留了个心思,她让蓝蝶去阻拦翠珠。 可当他们感到主院时,门里传来了谢莲华的痛哭声,谢清杳心底泛起冷意,她为什么会哭? 彼时,肖姨娘应该还不敢将真相告诉谢莲华。 那她哭什么? 一股心慌涌上心头。 谢莲华伤心欲绝地哭喊:“娘!您不要死啊,您死了女儿怎么办?您快醒醒,不、不要把娘抬走,我还需要她的血!” 门开了,奴仆在门上挂上白色的丧布。 谢清杳瞳孔骤然一缩,心跳险些骤停。 她跌跌撞撞跨过门槛,看着躺在床上,毫无生气的母亲。 她摇头,她接受不了这一事实。 “母亲!” 不可能!她分明给了母亲解毒丸。 谢莲华呵斥:“把谢清杳抓起来!她就是下毒害死大夫人的凶手!” 屋里两个婢女冲上前桎梏住谢清杳的手。 花蕊见不得小姐受欺负,用身体撞开其中一个婢女:“我家小姐才不是凶手!” 谢清杳挣脱束缚,跪在母亲身边。 她摸向母亲的手腕,还有脉搏。 “母亲没死!” 乌大夫掩面悲痛,“老夫人,小的亲自查过,夫人已无脉象,已经过世了,而且夫人中毒已深,要是不及时处理,毒素就会传遍侯府,波及众人啊!” 谢老夫人震惊万分,赶紧拉着孙儿往后退了几步。 她嫌弃道:“生前这么烦人就算了,死了还想祸害侯府,赶紧抬走!” 谢莲华心急如焚,怎么就中毒了,血也放不出来,那她的病怎么办?肖氏说她有办法。 应该相信她吗? 珠翠小声劝道:“小姐,夫人应该整理仪容停灵三天再出殡。” 谢莲华心中有气,狠狠揍了一下珠翠,“就你话多,侯府出了事,你一个贱婢能担责吗?赶紧抬走!” 谢清杳瞬间明白。 肖荷是想让母亲假死变真死,面对侯府众人的冷漠,她看向赶来的侯爷,她无比冷静道:“父亲,母亲没有死。” 谢宗看向乌大夫。 乌大夫跪在地上,把刚才的话说了一遍。 谢宗后撤一步,叹了口气:“哎,是本侯没有保护好岚儿,但她毕竟是侯府主母,整理好仪容后,便发丧吧。” 这时,谢清杳继续给母亲喂了解药。 被谢莲华看到后,打翻在地上,“娘都死了,你还要折磨她!娘真是眼瞎了,竟然对你好,父亲,她害死侯府主母,快把她杖毙!” “母亲对我这么好,我有什么理由害她?”谢清杳反驳。 谢莲华道:“夫人死了,你的姨娘不就可以登堂入室了吗?” 谢宗脸一沉,揪住谢清杳的衣领,就猛地打了过去。 “逆女!你敢害岚儿,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力道太重,谢清杳踉跄几下。 她推开花蕊的搀扶,嘴角流出一丝鲜血,那股火辣辣的疼,彻底让她丧失了理智,她眸子一沉,嘴角泛起冷意,讥笑一声:“良心被狗吃了,侯爷是在说您自己吗?” 花蕊吓得嘴角都在颤抖,她见侯爷又抬起了手。 赶紧挡在小姐身边。 “您不能打小姐!小姐说的也不无道理!” 谢宗瞪大眼睛,他气笑了:“你们竟然敢这么跟本侯说话!谢清杳,你又想挨鞭子了是吗?” 谢清杳把花蕊拽到后面。 “侯爷答应母亲,只娶她一人,可为何又是肖姨娘又是罗姨娘,你的真情和良心一文不值!” 谢宗恼羞成怒:“混账东西!岚儿都没指责本侯半分,何时轮到你说三道四了。” 谢清杳双眼含泪,神色倔强道:“母亲善良,不是你成为伪君子、真小人的理由!” 啪!她又被打了。 她捂着脸颊,扬起下颚,与他冷冷对视。 谢老夫人气得捂着胸口:“宗儿,你现在明白了吗?老身早就说过,不能让这个女人进府,你非不听,现在知道她多么善妒,多么有心机了吧?” 谢清杳讥讽道:“您没心机,坐上了谢家老夫人之位,您不善妒,害死了祖父多少小妾。” “你!”谢老夫人两眼一翻,情绪波动,气得晕了过去。 “快扶老夫人回府休息!”谢宗吩咐罗愉嫣扶母亲回去,他伸出手,“去拿鞭子,本侯要亲自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人!” 鞭子在他的屋里挂着。 来来回回要不少时间。 可下一秒,鞭子却到了手里。 他没多想,甩开鞭子便朝谢清杳打去,可不知为何,一股内力催动他的手臂改变了方向。 一鞭打在了肖荷身上。 肖姨娘疼得跌在地上,不敢相信地问:“侯爷,您为何要打妾身?” 谢宗愣住:“本侯要打的是这逆女,没想打你。” “那侯爷是想打谁?”裴元阙冷冷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昏迷不醒的林姨身上,“冷竹!” 在墨竹的帮助下。 冷竹背起大夫人。 谢清杳嘱咐道:“我母亲没死,她是昏迷,被人下了毒药,千万不要误诊。” 冷竹道:“您放心,王府里有医术高超的府医,一定会救醒侯夫人的。” 谢宗早就对静王心有不满,他皱眉道:“静王是不是太关心谢府的事情了?这毕竟是侯府,王爷来去自如,是不将谢某放在眼里吗?” 裴元阙眸中一抹黑色暗涌。 “本王连皇宫都来去自如,小小的侯府算什么?谢侯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他抬脚进了主屋。 看到那一团小小的身影,他的心被狠狠地扎了一下。 谢莲华伤心哭着:“殿下,谢清杳下毒害娘,证据确凿,求您做主,将谢清杳杖毙!” 她恨极了谢清杳。 抢走了母亲的爱,还有玉京男人的宠爱。 辅国将军的二公子都来向谢清杳提亲,而她却沦落到被太子悔婚的地步,她恨!她恨死谢清杳了。 娘死了就死了。 这不还有静王吗? 他一定不会眼睁睁看着母妃好友的女儿死的。 蓦的,裴元阙望向她的神色缓了缓,“过来。罢了,本王过去。” 谢莲华期待地低下头,甚至伸出了手。 可是男人却无视她,径直朝前…朝谢清杳面前走去。 “王爷,她就是害死娘的凶手,您一定不要放过她!” 就在她暗自窃喜,静王为了她要对谢清杳动手时,却看到惊人的一幕,静王竟然用手捏起了谢清杳的下巴。 珠钗道:“静王一定是想掐死她!” 风吹响屋里的珠帘,大家都在静静地等着静王下一步动作。 裴元阙轻轻抚摸着她红肿脸颊的边缘,眸光微暗,染上嗜血之色,他喉结滚动,“谢宗打的?” 谢清杳默了默。 谢宗极为不爽,他上前道:“静王是何意?本侯在府里管教自己的女儿,还犯法了?” 影谨拿来了冰块,与花蕊给谢清杳敷着。 见此,谢莲华心里一揪起,静王为什么对谢清杳这么好? 裴元阙眸色幽深,一步步走向谢宗。 “侯爷不仅犯法了,还犯贱了。” 第54章 谢清杳,你怎么变丑了? 谢宗被他的威压逼退了好几步。 “静王,您、您怎么能这么说?我谢某没有得罪您吧?” 裴元阙一拳打在他的脸上,见他回头想说话,又是一拳,他揪住谢宗的衣领,摁在墙上。 他厌烦地甩了甩脑袋。 眼中爬上红血丝,情绪开始控制不住。 “你敢欺负林姨!” 谢莲华害怕道:“静王,您怎么能打我的父亲,他可是你未来的岳丈啊!” 可下一秒,她就被静王的眼神吓住了。 谢宗满脸是血,他朝女儿伸出手,艰难地挤出两个字:“报、报官…” 谢莲华跑出去。 下一秒,谢宗就被裴元阙揍晕了,侯府奴仆颤颤巍巍上前,想要解救侯爷,可都抵不过静王。 谢清杳意识到不对劲,她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猛然,男人回过头。 她瞳孔骤缩,这哪儿是静王,分明是一头野兽,这一刻她才发现,她并不了解眼前这个男人。 没有母亲的血,便会暴怒而亡。 “静王,您冷静些好吗?” 裴元阙将谢清杳抵在墙角,胸膛上下起伏,眼睛通红地看着她,危险地掐住她白皙的脖子。 花蕊急得上前,“放开我家小姐!” 她握着静王的胳膊,却无济于事。 还被甩了出去。 影谨和墨竹上前,纷纷被静王的内力掀翻在地。 谢清杳道:“你们先出去!把侯爷也带出去!” 墨竹背起侯爷,将他扔在院子里,影谨和花蕊还在原地,可是裴元阙已经盯上两人,眼眸通红,周身闪烁着杀意。 影谨咬牙挡在花蕊面前。 谢清杳握住他的手腕,她哭腔加重:“裴元阙,你要是敢伤害影谨和花蕊,我跟你没完!” “不…”裴元阙痛苦地捂着头。 谢清杳深吸一口气,发现她能压制住他,她道:“花蕊,你跟影谨先出去,他不会伤害我的。” 花蕊哭道:“小姐,让奴婢留下吧!” “有外人在,静王会愈发暴怒,到时候,我可能也没办法了。”谢清杳态度强硬,见花蕊退下,她走过去关上门。 屋里光线黑下的一瞬间。 她被男人死死抵在门上。 裴元阙时而清醒:“快走。” “殿下,你这样抱着小女,像是让小女走的样子吗?”谢清杳这一世还没及笄,但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傻子。 她被压在门上,走神之际,捏了一把男人腰间精瘦的肉。 嘶,身材真好。 裴元阙眼尾泛红,他盯着她红肿的脸颊,意识仍旧不大清楚:“谢清杳,你怎么变丑了?” 谢清杳小脸一垮,微微嘟着嘴。 想到被父亲打了两巴掌,她瞬间就红了眼睛。 “你才丑,你全家都丑!” 裴元阙捧着她的脸,双眸迷离,他声音哑着:“救救我,救救我好不好?” “好。”谢清杳鬼使神差地点点头,他长得好看,她被蛊惑了,“我、我该怎么办?” 正当她疑惑之时,她就知道,怎么‘救’了。 裴元阙扯开她的衣衫,望着她白皙的肩膀,眼中泛起血丝,大脑一片空白,低头咬了下去。 “呜…” 谢清杳疼得浑身一颤。 “痛。” “轻点。” “……” 门外,花蕊直接忍不了了,端起花盆就朝里冲去,幸好被影谨拽住了,她骂道:“浑蛋!禽兽!小姐还没及笄呢!” 下一秒,裴元阙牵着谢清杳的手出来了。 谢清杳双眸泛着红意,看向身边的男人有一丝哀怨,她不动声色甩开男人的手,“花蕊,你拿花盆干什么?” 花蕊想说什么,但看到静王的冰冷的眼神。 她低头小声道:“奴婢就是觉得这花好了,想好好保护,生怕被人采了。” 又敷了一次冰块。 谢清杳脸上消了肿。 谢莲华带着大理寺卿来了侯府,她跪在侯爷面前,哭着喊:“爹,您怎么了,您快醒醒!” 侯爷被晃醒。 大理寺卿陆甘为命人将侯爷脸上的伤口清理干净,他撩袍,跪在地上,朝站在高处的男人行礼。 “臣参见静王殿下。” 裴元阙跟陆甘为说话,但眼神却直勾勾盯着谢宗:“陆大人到此,有什么事吗?” 陆甘为如实道:“谢府女眷来报官,说是您殴打侯爷,快要出人命了,下官便带人来此,依下官所听所见,您确实殴打了侯爷。” “是本王打的吗?”裴元阙走到谢宗身边,眼中满是疑惑。 谢宗下意识后仰身子,“静王可真是好记性!这么快就不记得了!在场的人都可以作证!” 陆甘为询问了在场的人,便可断定确实是静王打的。 “敢问静王,您为何打谢侯?” 裴元阙摊手,眼中泛着危险的光亮,故意拖着腔调:“本王不知情啊,陆大人不会不知道,本王常常毒发变得暴躁吧?别说打谢侯了,狠起来,连皇上都打。” 陆甘为自是听说过静王体内有剧毒。 他可不敢惹皇上最宠爱的皇子,只好道:“侯爷,这事儿您心里清楚,不惹静王殿下,他是不会突然打人。” 谢宗指着自己,瞪大眼睛质问:“那本侯这一身伤算什么?” 陆甘为作揖:“您只能自认倒霉了。” 他不愿掺和在静王和侯爷之间,便寻了个理由要离开。 蓦地,有人喊住了他。 “陆大人,小女求您…”谢清杳欲要跪下。 却被裴元阙拦住。 他握住她的胳膊往后扯去,未来静王妃跪什么大理寺卿?他淡淡道:“有人害林姨,本王命你彻查此事!” 陆甘为掩下震惊,双手放在两侧,跪地道:“臣领命。” 大理寺卿的手段很是迅速。 审查了侯府所有人,也把奄奄一息的华云和华兰救了出来。 谢清杳小跑过去,含着眼泪:“华云姑姑,华兰姑姑,她竟然把你们打成这样。” 华云摇头:“小姐,我们没事。” “夫人呢?夫人中毒了。”华兰忍着身上的疼痛,她紧紧抓着小姐的胳膊,着急地询问。 谢清杳道:“母亲一切安好,目前在静王府。” 闻言,两人才放心地闭上眼睛,让女医处理伤口。 仅用了半个时辰,这件事情就全部查清楚了。 翠珠受不了重刑,全部招了,她十指没有一个好的,趴在地上,疼得哭道:“肖姨娘奴婢真的撑不住了。” 肖姨娘跪着揪住侯爷的衣袖,“侯爷,求您救救妾身!” “滚!”谢宗满面愤怒,他伸手指着肖荷,“你竟然敢给夫人下毒,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陆甘为道:“东靖侯夫人差点死于妾室手中,按照我朝律法,肖氏要流放千里!” “不!妾身不要!”肖姨娘疯狂地摇头,她道,“杳杳,我可是你的生母,你快给我求求情,要不然我就死了。” 谢清杳冷冷地推开她的手,“害母亲的时候,你怎么不怕?” 肖姨娘不是傻子,要是被流放,那她的身上不会有一处好地方,早就被那群混账东西奸污了。 她咬牙,抽出侍卫的剑。 一剑挥断手臂。 “啊啊啊啊啊!” 痛苦的喊叫声,让在场的人都泛起鸡皮疙瘩。 谢清杳眼中恨意加深,断条胳膊就想遮掩给母亲下毒的事情?肖荷,这不能够!不过,留在玉京也好。 否则,就看不到那样精彩的戏了。 裴元阙挡在她身前,“别看,污了眼。” 谢宗愣在原地,等肖姨娘惨笑着,昏倒在血泊里,他才回神,冲上去,抱住她,“荷儿,你怎么能干出这种傻事!” 他抱起肖荷,对陆甘为说。 “陆大人,这是本侯的家事,荷儿以胳膊换命,本侯会说服夫人原谅她。” 陆甘为看向静王,见他没有说话,便点头道:“下官告退。” 府医保住了肖荷的命,但胳膊却无力回天。 府医道:“或许只有岱神医才有办法,前几日,小的听说玉京里有了神医的踪迹,侯爷可以找找看,只要岱神医来,这胳膊就没问题。” 肖姨娘闭上眼睛,泪水滑落。 “侯爷何必救妾身,不如绕过妾身死了。” 谢宗握住她的手,深情地说:“荷儿,你要是走了,我们的女儿怎么办?她刚过上好日子,却失去生母,她该多难过。” 提起女儿,肖姨娘勾起笑意,可想到莲华的态度。 她道:“夫人才是她的母亲,妾身什么也不是。” 谢宗舍不得肖氏,他认真道:“夫人身子虚弱,等莲华及笄,找到好夫家,本侯就抬你为平妻。” “真…真的?”肖姨娘激动哭了。 谢宗再三保证:“本侯若是骗你,天打五雷轰!” 哄睡了肖荷,管家颤颤巍巍带来了肖氏的胳膊,看着那半截胳膊,他浑身一颤,觉得瘆得慌。 他一直都知道肖荷不善良,是个狐媚子。 可越是与林岚性子相反的女人,他就越宠,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摆脱‘背叛’二字带来的痛苦。 他不喜欢林岚了,为了不那么痛苦,喜欢别的女人有错吗? 他是侯爷,他没错。 错的是林岚不会争风吃醋,不会勾引人。 “好好保存起来,本侯答应了肖氏,要找神医。” 谢宗问:“夫人呢?” 管家道:“夫人和小姐都去了静王府,奴才什么消息都打探不出来。” “把他们接回来,本侯的妻子和女儿,住在王府算怎么回事?”谢宗脸色一沉,低声斥责。 第55章 谢清杳,我比裴元祁强多了 侯府的侍卫去接人,被赶了出来,还被暴揍一顿。 谢宗只好亲自去。 他没遮掩脸上的伤,他就是要让人所有人看看,静王是个禽兽,竟然打当朝侯爷,他要将这事告到皇宫! “静王殿下,求您将臣的发妻和小女还回来吧!” 侯爷的声音很大,引来了不少围观的人。 他们窃窃私语,甚至道出了谢宗的风流往事,戏谑的眼神,让谢宗低下了头,这群刁民,竟然嘲笑他。 “静王!” 他再次喊道。 一盆又一盆的水从王府高高的墙内泼出,暗卫用了内力,全都砸在了谢宗的身上。 众人哄堂大笑。 堂堂侯爷成了落汤鸡。 不过说来也奇怪,好像跟东靖侯夫人来的,是二小姐,并不是大小姐,难不成静王看上了人家庶女。 正当谢宗开口大骂时。 华云和华兰出来了,她们换了干净的衣裳,却还是遮不住身上的伤痕,华兰掀起袖口,煽动情绪。 “我们身为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却被府里妾室动刑,非要屈打成招!” 华云看向谢宗,不情愿福身,道:“侯爷,夫人醒了,她说,她不愿意回那个是非不分,任由妾室当家、陷害主母的府邸,当年,您说只娶夫人一人,同生共死,可是您终是辜负了夫人,夫人这些年一直活在悲痛中,方才更是差点丢了性命,侯爷,您回去吧。” 围观的群众暗骂侯爷真没良心。 嫖就嫖,但别装深情,那可就恶到家了。 “快回去吧,别再嚯嚯林夫人了。” 谢宗上前,道:“让本侯见见夫人。” 华云淡淡道:“夫人不愿见您,借此机会,都冷静冷静吧,等小姐及笄礼上,夫人便回回去了。” 他也闯不进静王府,骂声也不堪入耳。 “告诉夫人,本侯过几日再来接她。”谢宗深吸一口气,朝王府作揖,“劳烦静王了。” 人一走,议论的声音就大了起来。 华云和华兰性子温和,能跟他们聊上天。 “哎呦,原来当年的谣言是真的啊,侯爷真的答应夫人只娶一个人,但背叛了夫人?” 华云点头,她长舒一口气:“对!” 这也是汀兰院上下憋着的一口气,夫人善良,不愿起争端,幸好有小姐唤醒了夫人。 妇人摇头:“啧啧啧,真是良心被狗吃了,对了,夫人咋带的是二小姐,那不是肖姨娘的女儿吗?” 华云道:“这事儿还不能说,不过欢迎各位十一月初八来侯府参加我们小姐的及笄礼。” 他们腼腆一笑。 “我们都是老百姓,哪儿有资格参加侯府的宴会。” 华云道:“夫人办了流水席,无论是何种身份,只要是真心来祝福的,都可以来吃。” 府内,谢清杳坐在床榻边上,给母亲擦拭泪水。 “女儿会为母亲报仇的。”她已经了解到了裴元祁与谢莲华已然互生情愫,这一世与前世多有不同。 原先,谢莲华会先嫁给太子。 太子死后,她才与裴元祁相遇相爱。 如今,却提前了。 林岚看着女儿红肿的脸,心里满是怒火。 狗东西,竟然又打她的杳儿。 她道:“我听说元阙毒发,一旦毒发,就会性情暴戾,那时只留了你在屋里。杳儿,你可有事?” 谢清杳轻笑:“女儿没事。” 林岚问:“元阙怎么压制的?” 谢清杳低头,她轻扯衣领,上面赫然是牙齿印,她见母亲心疼,忙转移话题,“女儿的血也能治病救人。” 林岚握着女儿的手,眼中闪烁着泪花,嘱咐道。 “此事,不可告诉其他人,否则就跟娘一样,被人当血包。” 谢清杳认真地应声:“女儿明白。” 华云行礼:“奴婢见过静王殿下。” 裴元阙径直走来,目光落在乖巧坐着的姑娘身上,走近后,便收起了眼神,躬身行礼:“林姨。” 谢清杳福身,却被男人握住了手腕。 只见他皱眉:“背上的伤好了吗?就行礼。” 林岚轻笑:“以前我还担忧,我与婉妃订的娃娃亲,是出了孽缘吗?现在看来,我已经不用担心了。” 她又正色道。 “元阙,你咬了我家杳儿,可得负责。” 裴元阙撩袍跪下,侧眸见她在愣神,嘴角勾起,伸手将她拽下,小姑娘吓了一跳,与他在一起。 也撞进了他的怀里。 “林姨放心,元阙定会负责。” 林岚正坐,她看向女儿,笑着含泪:“元阙是我看着长大,品行端正,洁身自好,杳儿,你怎么想?” 及笄那日,她也必定会将这事公开。 要是杳儿不愿,那她就继续用‘两情相悦’为由,搪塞大家,若是杳儿愿意,那便皆大欢喜。 元阙地位高,能保护好杳儿。 裴元阙看着她不吭声,在她耳边低声道:“谢清杳,我比裴元祁强多了。” “哪儿强?”谢清杳回神问道。 裴元阙低低一笑:“成婚那日,你便知道了。” 望着两人耳鬓厮磨,林岚笑意加深。 谢清杳耳尖红透了,她道:“女儿愿意。” 林岚心里的石头放下了,她服下药,神情疲倦,如今,是一点儿事也不想管了,在女儿的拍哄下,渐渐入睡。 两人轻声离去。 静王府的风景极好,谢清杳逛了好久,男人也静静在身边陪着,光是冷竹就来了好几趟,她挠挠耳朵。 “殿下不用一直陪着小女,您去忙吧。” 裴元阙站在外则,手搭在木栏上,似乎要将人儿圈在怀里,“阿杳,我不忙,在你面前,什么事都不重要。” 谢清杳垂眸,望着池中锦鲤正在游动,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确实比裴元祁抢夺了。 蓦地,裴元阙眼神微眯,看向冷竹:“本王不是吩咐了,府中事宜都由你来做决定,能干就干,不能干让墨竹来。” 树上的墨竹跃跃欲试。 “属下该死!属下马上告退!”冷竹跑了。 逛累了,两人坐在凉亭里。 谢清杳提议道:“这几日,小女先去祁柔的院里住,要不然会被人说闲话的。” 裴元阙手握拳,周身气压低了下去。 “不行,在王府,我能好好保护你,要是出了府,肖荷他们动了歪心思怎么办?” 谢清杳道:“王爷…” 裴元阙望过去,不大开心道:“不许叫王爷,也不许用敬称。” 谢清杳愣怔,那叫什么?她心底轻颤,尝试喊道:“阿阙…哥哥?” 小姑娘娇软的声音,在裴元阙心里狠狠一敲。 他不由得握紧她的手,克制着欲望,生怕吓着小姑娘,“阿杳,待你及笄时,我们便成婚好不好?” 他喜欢跟她待在一起。 这种感觉,会让他变得格外舒心。 谢清杳暗暗咬唇,她怕他生气,“我还有事未了,恐怕要晚点。” 谁知,裴元阙低头道。 “我等你。” 他知道是何事,他要是被偷走十五年,母亲就在自己眼皮下受苦,他必定要屠了侯府。 但阿杳不是他。 阿杳对生活还有希望,她要光明正大的活着。 侯府的夜色,依旧迷人。 汀兰院只有谢莲华一人住着,她脸上笼罩着阴沉之色,“娘不回来就算了,竟然带着谢清杳住进了静王府!静王可是我的男人!要是被谢清杳勾引了怎么办?” 珠翠在门外罚跪。 珠钗上前道:“小姐,您毕竟是夫人的女儿,去王府陪些日子,是情理之中,到时候,再把二小姐赶回来,侯爷一定会收拾她的。” 谢莲华满意极了,她卸掉头饰,“不错,是个好办法,就这么办,明天,你跟珠翠都去,让珠翠那个死丫头好好帮我求求情。” 母亲夸过珠翠靠谱。 她不觉得珠翠靠谱,她更喜欢珠钗。 “滚!” 主院里传来一声暴怒。 肖姨娘摔在地上,断了半截的伤口正在发疼,她不知错所,明明已经勾引成功了,都被侯爷压在床上了。 可为何又被推开了。 “侯爷,您还在生妾身的气吗?” 谢宗低头,抚摸着床上的金丝被褥道:“你不应该来岚儿的寝屋,本侯跟岚儿才是结发夫妻,要不是你当时勾引我,她就不会生本侯的气,现在连家都不想回了。” 肖姨娘眼底露出嫉妒的光芒,回忆十六年前发生的事情。 “侯爷,您要将过错推在妾身头上?”她阴恻恻发笑,“一杯酒不足以让侯爷醉倒认错人吧?您却把妾身当成夫人,就在这里,您抱着妾身不肯撒手,嘴里喊着什么岚儿,其实心里全是妾身吧?” “闭嘴!”谢宗握起拳头,黑沉的脸上泛起薄怒。 肖姨娘破罐子破摔,脸上全是泪水:“至于那罗愉嫣,侯爷倒是有了好理由,看她可怜,您可怜人的方式,就是让她有身孕吗?” 啪! 谢宗用尽全力,扇了她一巴掌,“贱人,本侯让你闭嘴!” 肖姨娘摔在地上,胳膊渗出鲜血,她狰狞地等着他,“您说,要是夫人知道您不只是伤了她,还伤了她的女儿,会怎么样呢?” 谢宗掐住肖荷的脖子,使劲往地上砸,直到女人的呼吸微弱,才停手。 “你要是敢说,本侯杀了你们肖家全家!” 肖姨娘这才回过神,她嗓子疼痛,求饶道:“不敢了,妾身再也不敢了。” 她跑出汀兰院,浑浑噩噩跑回寝屋。 她梦到林岚和谢清杳正在切割她的身体。 第56章 及笄礼 马车停在静王府门前。 谢莲华下了马车,扶了扶发髻,她精心打扮过,比平日里看着素净多了,她抬头,眼睛一眯问。 “那人是谁?” 出现在静王府前的女人,都是她的情敌。 珠钗垫脚张望:“好像是祁柔。” “我们走。”看到管家打开门,在跟祁柔说话,谢莲华赶紧上前,“秦管家,我母亲在这里吗?” 秦伯点头:“林夫人确实在侯府。” “我去找她。”谢莲华甩了甩手帕,命丫鬟推开。 然而,秦伯却道:“谢小姐留步,我需要去禀报王爷。” 门再次关上了。 只留下谢莲华和祁柔。 祁柔听说了侯府的事情,很是担心清杳,便来王府探望。 对于之前在陈府见过的谢莲华,她有些害怕,只能低下头,祈祷秦管家能快些回来。 谢莲华厌恶道:“你是来找静王的?” 祁柔摇头:“不,不是。” “就你还想进王府,别做梦了。”谢莲华心情不好,这几日,总算是找到软柿子,能出出气了,“或者,你跪在地上求求我,说不定,我就带你去。” 祁柔脸色涨红。 如果跪一下就能见到清杳,那么这很划算。 但,她不要给谢莲华跪。 “不,我不要。” 谢莲华笑意消失,眼底泛起危险,“你说什么?珠钗,掌嘴!” 珠钗正抬起手。 祁柔眼眶里溢满了委屈的泪水,想到清杳的维护,她才不要被别人欺负,死死握住珠钗的手道。 “凭什么打我?” 珠钗道:“你敢对侯府大小姐无礼?” 祁柔心底忐忑,但仍旧道:“无礼的事情,当然要拒绝。” 这时,秦伯打开了府门,他客气道:“祁姑娘,谢二小姐请您进去。” 谢莲华没听清,扭着身子,要进府。 却又被拦住。 “秦管家!你是不是故意针对本小姐!” 秦伯重复道:“请祁姑娘进府。” 祁柔趁着谢莲华愣神的空隙,她跟着侯府奴仆来到永乐院,早早地,谢清杳已经在长廊里等她了。 “柔柔!” 祁柔快跑两步,离近了,才看到谢清杳的样子,她心疼道:“清杳,我听到消息的时候,都要吓死了。” 谢清杳轻松道:“没有多大事,只是挨了两巴掌。” 这两巴掌,迟早要还回去。 祁柔皱起眉头,低头揉搓着手帕道:“我爹又卖了两个女儿,夫人通过你给的银子,暗中救出了佳莹姐,那天在街上我看到他了,他的腿被打断了一条,他也看到了我,祈求我,给他想办法凑银子。” 好友诉说着心中的苦闷。 谢清杳递去茶水,道:“我有足够的银子,你若想…” “不。”祁柔眼中闪过恨意,“我不需要,他不配,像他们这种不负责任的父亲,都该死!” 谢清杳手指触碰杯沿,眸光清澈。 “为我们摆脱束缚,干杯。” 茶中带着清香,却让人有了‘醉意’。 祁柔离开后,谢清杳靠在躺椅上睡着了。 裴元阙站在廊下,中间隔着池水,望着熟睡的人儿,他待在原地许久,没有遇到她时,他是个极其暴怒的人。 玉京人人都怕他。 可却人人都想攀附他。 她不同。 见她睫毛颤动,微微坐起。 “醒了?”裴元阙神色微敛,大步走过去。 谢清杳下意识起身行礼:“小女见过…” 裴元阙皱眉,依旧道:“背上的伤…” 只是这次,他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背上的伤好了。”谢清杳道。 此时,她毕竟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清澈的嗓音里,还透着软糯,落在男人耳里,倒像是顶嘴。 裴元阙轻笑,他喜欢这种感觉。 “嗯,那就好。”他捏着她的脸颊,轻轻拽了拽。 男人指腹有茧子,磨得谢清杳疼,这样的动作,以往都是她对花蕊做的,想起花蕊,她往旁边一看。 果然,小丫头吃醋了。 林岚陪着‘小两口’用了晚饭,便回屋休息了。 裴元阙把谢清杳送回永乐院,他道:“父皇派给我调查玉京屯田一事,或许要忙到很晚才回来,如果有事,你就找秦伯和墨竹。” 谢清杳应下。 蓦地,她好奇道。 “我依稀记得,谢侯和七皇子也在调查此事吧?” 两人站在门口,裴元阙道:“但此事迟迟没有写奏疏禀明父皇。” 谢清杳回忆前世,玉京屯田的事情,裴元祁曾经说给他听过,好像屯田后,他就有银子了。 而且很多。 “嗯…田地很多,应该需要很多人吧?” 裴元阙点头:“是需要很多。” “哦~”谢清杳有意无意提道,“那田里的人肯定很累,每天都要种地,还要被这么多人监管、调查。” 离开永乐院,裴元阙猛地止步,神色严肃。 “冷竹,去查查谢侯去过的田间,以及田里的农民可都是自愿的。”他望向永乐院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小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竟还是自愿的。 谢清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也不知道静王听懂了没,要是再提醒,她就怕静王要把她抓进牢里了。 她无奈笑出声。 这时,案桌上的灯还没有吹灭。 花蕊正在铺床,她问:“小姐在想静王吗?” “算是吧。”谢清杳感受到了她的情绪问,“你不喜欢静王吗?” 花蕊坐在被窝里,沉默片刻,她如实道:“奴婢是丫鬟,还没有资格对静王有厌恶、喜欢之分,只是奴婢怕小姐会受伤,他一旦毒发,就谁也不认识了,实在是太可怕了。” 谢清杳眸子泛起笑意:“我们家花蕊不同意,那我们就不嫁了。” 这下,轮到花蕊愣住了,她受宠若惊地摆手道:“不,奴婢的话不重要。” “重要。”谢清杳手扶上花蕊的脸颊,眼中透露着喜欢,“你可是我的家人。” 家人?花蕊抑制不住的激动和欣喜,泪水在眼睛里打转,她从小就是孤儿,一直在肖姨娘院子里干活。 因为老实听话,就被指派给的二小姐。 两人一起挨训,一起挨打。 嗯,没有比这还惨的家人了。 她跪地磕头:“有小姐这句话,奴婢就算是死,也要好好保护好小姐。” 谢清杳掀开被褥,扶起花蕊,想到前世小丫头惨死的画面,她就忍不住心疼,“傻丫头,不要动不动说死,我们要活,要好好活。” 活很长时间,把前世的命都活回来! 临睡觉前,花蕊道:“只要静王好好对小姐,奴婢就不讨厌他。” 谢清杳小声道。 “那我们就好好考验考验他。” 花蕊窃喜,这是她跟小姐的约定。 自那后,裴元阙总觉得小姑娘身边的丫鬟,有意无意地盯着他,就这样,他被盯了十天后。 终于忍不住了。 “本王身边的侍卫可是欠你钱了?” 冷竹和墨竹立马出现在门口。 花蕊一听,连忙跪下,“王爷误会了,两位大哥没有欠奴婢的银钱。” 裴元阙双眸微眯:“那为何总是盯着本王。” 花蕊冷汗直冒,她深吸一口气,“奴、奴婢…” 谢清杳闻声赶来,这些日子,她跟裴元祁相处融洽,没有尊卑,没有架子,俨然像寻常人家的小情侣。 “你别吓着花蕊。”她拽起花蕊道,“她啊,是作为我的家人,在考察你适不适合当我的夫君呢。” 裴元阙收起冷冽的眼神,“原来如此。那敢问花蕊姑娘,本王适合吗?” 花蕊忙磕头:“王爷很好。” 这话并非空穴来风,经过这些天的观察,静王后院没有乱七八糟的女人,这一点很多公子就做不到。 一个月后,林岚的身体已经恢复七八分了。 这期间,谢宗来找过她。 她都拒绝见面。 她道:“明天,便是杳儿的及笄礼了,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吗?” 华云刚从侯府回来,她已经跟管家确定好了细节,都以为是给大小姐办的及笄礼,所有人都不会搞破坏。 “回夫人,很顺利。” 这晚,林岚和女儿躺在了一张床上。 谢清杳问:“明天女儿的事情便尘埃落地了,母亲有什么打算吗?还留在侯府吗?不过母亲去哪儿,女儿就跟到哪。” 她给足了林岚信心。 林岚想到谢宗,面上露出冷意:“我打算跟他和离。” 谢清杳愣了一瞬,很快,就激动得了无困意,她喜欢母亲的善良,敬佩母亲的勇敢,“您决定了吗?” 林岚呼出一口气:“这一个月里,我想了很多,我没有嫁给良人,还搭上了十五年的青春和女儿,这段感情,早就支离破碎了,是时候该放手了。” 谢清杳抱住她,轻声道:“女儿永远支持您。” 天微微亮了起来。 这一晚失眠的有很多。 林岚带着谢清杳回了汀兰院,在宴会开始前,谁都不见! 谢莲华换好华服,便坐在镜前等着了。 “母亲还没来吗?”她皱起眉头,不满地问,“她怎么这么任性!” 肖姨娘喜笑颜开地走来,手里拿着簪子,她道:“恭贺大小姐,从今日起,便知大人了。妾身去了夫人的院子,她还是不愿意见人,要不,妾身给您梳头加笄?” 谢莲华望着空无一人的院口,她翻了个白眼:“好吧。” 肖姨娘难掩激动。 这一刻,她等了太久太久。 “大小姐,妾身听说七皇子已经抬来了聘礼,打算求娶您。” 第57章 真相暴露,她才是庶女! 谢莲华望着镜中的自己,貌美如花,玉京大才女应该是她,乔竹心和洛于雪算什么东西? “七皇子?呵,那个蠢货也配得上本小姐。” 珠钗猜到小姐的心思:“您中意的是静王殿下。” 谢莲华眼中泛起爱意,她道:“静王殿下勇猛神武,又深得皇上喜爱,太子大势已去,只要静王娶了我,有父亲的支持,就会成为储君,那本小姐岂不就是太子妃了?” 静王深受皇上宠爱,就是母族势力不够,才比不上太子。 她恨不得下一秒就穿上婚服,嫁给静王殿下。 那可是所有玉京贵女首选的夫婿,后院没有女人,会得到静王的专宠! 珠翠身上又多了几处新伤,是昨天从静王府回来后,小姐没有见到王爷,将怨恨都发泄在了她的身上。 小姐说,她是灾星。 不如死了算了。 她低下头,哆嗦道:“小姐,该去家庙了。” 谢莲华翻了个白眼:“贱婢,一边儿跪着去,谁允许你进来了,看到你就倒霉,要是此次及笄礼出了意外,本小姐就扒了你的皮!” 珠翠跪在院子里,红着眼睛。 珠钗幸灾乐祸道:“珠翠,你凭什么跟我抢小姐的恩宠?” “小姐没有我,也会有其她侍女。”珠翠看向她,“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为何总是陷害我。” “要怪就怪,你嘴笨不会说话吧。” “……” 而这只是侯府里发生的小插曲。 西院里,华云和华兰亲自给小姐梳妆打扮。 头上不得加以装饰,要等及笄礼开始时,由正宾为其簪发。 林岚和谢宗站在侯府门口迎接宾客,谢宗没想到,帝后、商贵妃,还有太子、静王呵七皇子都来了,他赶忙跪地迎接。 裴皇抬手:“都平身吧。” 几人入座后,宾客才敢依次入座。 后面供奉着侯府祖先,谢宗夫妇坐在一旁,另一旁则坐着商贵妃,谢宗诧异,夫人竟是这样安排的? 谢莲华和谢清杳站在右侧。 华兰道:“及笄礼开始,请二小姐向夫人和侯爷行礼。” 顿时,众人哗然。 “二小姐?怎么是二小姐?” “难道嫡庶一起进行及笄礼?这可从来没听说过。” 谢宗等人脸色阴沉,不解地看向大夫人。 而林岚神情自若,眼中只有女儿。 谢清杳提裙上前,拜了父母和宾客,便跪坐在软垫上,面朝宾客。 在华兰的主持下,商贵妃起身盥手,为谢清杳整理头发,轻吟道:“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这是对笄者最好的祝福,此为初加。 商贵妃算是为婉姐姐又做了一件事了,她为她加上木簪。 谢清杳拜谢商贵妃,拜谢林岚。 林岚红着眼睛,已经忍不住流泪了,她将手上的玉镯戴在女儿手上:“好杳儿,真是长大了。” 谢莲华在心里冷哼,要是娘不给她一个更好的,她一辈子也不会原谅她了! 华兰道:“请二小姐回东房更衣。” 片刻,谢清杳穿着素襦裙回来。 商贵妃为她再次加上银簪,“敬尔威仪,淑慎尔德。” 此为二加。 谢清杳拜谢正宾以及帝后。 裴皇笑呵呵地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礼物,刘公公恭敬地递过去。 谢清杳再次叩谢:“臣女多谢皇上赏赐。” 谢莲华激动红了眼,这分明是属于她的殊荣!竟然让小贱人沾了光! 华兰再次道:“请二小姐回东房更衣。” 谢清杳换上雅服,仍跪坐在地上。 商贵妃给她戴上钗冠,“咸加尔服,以成厥德。” 此为三加,也是最后一次换衣加簪。 华兰再次道:“请二小姐回东房更衣。” 谢清杳身着雍容华服,引来了不少人的赞叹,她跪在祖宗牌位前,行跪拜之礼。 华云端来醴酒和米饭。 “二小姐请。” 谢清杳饮了些。 从此以后,便可以喝酒了。 商贵妃道:“本宫与你母亲合计了,便赐你昭华二字吧。” 谢清杳叩谢:“昭华虽不敏,敢不夙夜祗奉。” 谢莲华翻了个白眼,在心里嘀咕,昭华二字如此好,竟然给了谢清杳,母亲和商贵妃是不是糊涂了? 华兰道:“请侯爷训话。” 谢宗心里乱如麻,他手放在膝盖上,顿了顿道:“日后要更加谨慎,不得丢了侯府的脸。” 商贵妃轻哼一声。 “谢侯说这些话,真是没意思。” 华兰扬声:“礼成!请众宾客入座用席!” 谢老夫人握着拐杖,敲击地面,她呵斥道:“胡闹!今日,不是莲华的及笄礼吗?怎么就光清杳的?” 莲华给她下毒。他又气又恨。 可终归是侯府嫡女,她身为侯府的长辈,不能容忍侯府正统被忽视。 “林岚,你是疯了吗?” 林岚淡淡道:“母亲,是您疯了吧?谢莲华是庶女,怎么配有及笄礼?” 裴元祁来到谢莲华身边,他皱眉,抱不平道:“侯夫人,您宠爱二小姐,也不能混淆嫡庶啊,我们都认识大小姐,她才是您的孩子。” “不。”林岚身子一口气,语气沉沉道,“谢莲华是肖荷的女儿!这个贱妾调换了我的孩子!” 肖姨娘脸色惨白,紧张得手心出汗,她跪在地上,示弱道:“夫人,妾身知道您一直记恨当年爬床之事,可您也不能跟妾身抢女儿啊。” 谢宗语气恶劣,伸手指着林岚。 “够了!本侯一直纵容你,这段时间,你心术不正,连亲生女儿是谁都不记得了!”他挥手,“把她关起来!” 谢清杳冷呵:“我看谁敢!” “逆女,你敢忤逆本侯的话!”他抬手,朝二姑娘打去。 林岚挡在面前,手快地抽了谢宗一巴掌。 裴皇笑着:“有意思,有意思。” “夫为妻纲,东靖侯夫人挡着这么多人打谢侯,实在是太无礼了!”洛皇后皱起眉头,眼中隐隐不满。 商贵妃嘴角勾起笑意:“臣妾倒是觉得打得好。” 谢老夫人重重地拍着桌子,暴跳如雷地骂起来:“林岚!你真是疯了!把这个疯妇抓起来,扔出府!” 什么狗屁隐世家族。 简直是乡村蛮妇。 影谨护在身边,那些护卫根本近不了身。 谢清杳道:“花蕊,去把吴婆子等人带来!” 肖姨娘倒吸一口气,她挪了几步,小声问:“侯爷,怎么办?事情要是败露了,妾身和莲华就活不下去了。” “本侯在,她就能过锦衣玉食的生活。”谢宗双手背在身后,神色晦暗不明。 如此暗示,肖荷不会不懂。 吴婆子跪在地上,指认道:“就是她!威胁老妇将二小姐和大小姐调换,害夫人和二小姐骨肉分离十五年!” 裴元祁转身,手都在发抖,看向心上人。 “这、这是真的吗?” 谢莲华摇头,“不,不可能。” 她跪在地上,抱住大夫人的腿,红着眼睛,卑微乞求道:“娘,您别不要女儿好不好?女儿以后乖乖听话,再也不要银子也不乱跑了。” 面对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大夫人是心疼的。 她生性善良,却宠坏了谢莲华。 “滚。” 谢莲华吼道:“娘,您怎么能这么对女儿呢?” 谢宗皱眉,斥责道:“岚儿,你别胡闹了,有什么事不能私下说,这么多宾客,你是嫌不够丢人吗?” “私下说,侯爷会承认吗?”林岚瞧了他一眼,满是冷漠。 谢清杳挽着母亲的胳膊,跪在裴皇面前,她悲痛道:“臣女被肖荷残害十五年,与亲生母亲相见而不相知,求陛下为臣女做主!” 裴皇看了一眼裴元阙。 哼哼,用到朕了吧? 他和颜悦色道:“清杳啊,你们起来,朕会为你们做主的。大理寺卿何在!” “臣在!”陆甘为跪在地上道。 裴皇目光冷冽:“带肖荷下去,严刑拷打!” 陆甘为领命,让人搬来了刑具,他双手背在身后:“二小姐及笄是喜事,不许见血!” 刑具夹在肖荷十根手指上,肿痛后,又被摁着泡在辣椒水里。 “啊!咳咳…啊……” 肖荷痛得想要喊叫。 可她一张嘴,就被猛地泼一桶水,窒息感令她难受。 死又死不了,活又不好受。 一炷香后,终于承担不住了。 “我招!我招!” 陆甘为带着她,抱拳道:“回陛下,肖氏要招供。” 肖荷奄奄一息地跪趴在地上,她看向谢莲华,眼中满是爱意,可是谢莲华却双手握拳,恨不得掐死她这个亲生母亲。 是啊,谁会愿意当妾室的女儿。 她咽了一口血。 “贱妾忘恩负义,嫉妒夫人,爬了侯爷的床,生下莲华,可是她出生时身子虚弱,就快要咽气了,为了女儿活命,贱妾只好把两位小姐换过来。” 她爬到林岚面前。 “夫人,都是贱妾的错,莲华是无辜的啊。” 林岚侧身,不让肖荷摸到衣角,她冷漠地看着谢莲华,朝在场的人道:“在知道谢莲华不是我的女儿时,我并没有对她心生怨恨,因为当时她还小,小孩子没有错,如果她老老实实,我会继续养着她,可她没有。” 闻言,谢莲华浑身一颤。 她想起为什么这些日子,大夫人对谢清杳这么好,原来早就知道真相了。 “娘…” 第58章 我想和离 林岚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别喊我娘,我不是你娘,我没有你这么狠毒的女儿!你竟然收买醉汉想毁掉杳儿!幸好有静王相救。” 想到那晚。 裴元阙眼中泛起冷意。 谢莲华不停地磕头,求饶,仍旧没有任何效果,“娘,女儿真的错了,求您原谅我好不好?” 她头晕目眩。 今天明明是她的及笄礼,却成了她的末日。 林岚摇头:“我不会原谅你的。” 谢莲华颤抖着肩膀痛哭。 肖荷爬过去,心疼道:“莲华,别哭,别哭,你还有我呢,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滚!”谢莲华将她推开,满是厌恶,“都是你,都是因为你!” 肖荷死死地抱住女儿,“莲华,怎么样才能不恨我?” 谢莲华垂下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肖荷愣在原地。 呆呆地点点头。 “好。” 陆甘为道:“把她带下去,压入大牢!” 衙役上前,谁知,肖荷抽出他腰间的刀,朝谢清杳砍去,几乎一瞬间,裴元阙已经落在谢清杳面前。 一剑捅进肖荷的心脏。 “找死!” 肖荷艰难地转身,看向谢莲华,鲜血从嘴角流下,她深吸一口气,“别、别恨我,好吗?” 谢莲华浑身汗水,她捏紧拳头,面色愤然。 “我恨你!” 肖荷苦笑,看向谢宗,“侯爷,照顾好莲华。” 说完,便闭上眼睛,倒在血泊里。 裴元阙转身,垂头看向她:“抱歉,见血了。” 谢清杳目光落在那一滩鲜血上,她红了眼眶,虽不是自己亲手报仇,但肖荷终于死了。 她轻声道:“这是我最好的及笄礼。” 谢宗接受事实,他没去看肖荷,背过身道:“肖氏罪孽深重,还想刺杀清杳,拖去乱葬岗,本侯与肖家断亲!” 肖家还没从震惊中回神,就被侯府侍卫赶出了府邸。 肖中琥喊道:“姐姐尸骨未寒,侯爷就如此对她的娘家人,你真是冷漠冷血!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谢宗脸色极为难看,可还是强忍着怒火,对着众人抱拳。 “让各位见笑了,本侯还有家事要处理,就不便招待各位了。” 毕竟是侯爷,他们明面上也不敢笑话,都找着理由说家中有事离开了侯府,除了裴皇等人。 陈子烨不舍地回头。 姚意纪道:“子烨,别看了,我打听过了,她跟静王有婚约,哎,早知道就让你娶她了,谁想到她竟然是嫡女。” “回府吧。”陈子烨掩去眼底的落寞。 洛皇后道:“谢二姑娘确实受苦了,皇上,依臣妾看,不如就将她许配给太子吧,当个侧妃吧。” 真是打了一手如意算盘。 谢莲华传出被采花贼玷污,太子就丢弃。 而谢清杳身家清白,又是嫡女,太子能娶到,那可是一大助力。 商贵妃轻哼一声:“皇后娘娘真是好算盘啊。” “贵妃妹妹这是不高兴了?难道你也看中谢二小姐了?”洛皇后面上维持着淡淡的笑意,好奇地问。 裴泽察觉到身后一股寒意。 啊喂,皇后您别乱说啊!!要不是他离谢清杳远,他就被五皇兄给当场打死了。 商贵妃风情万种地撩了一下头发,眼中闪烁着波光。 “哎呀,皇后娘娘可能不知道,婉姐姐忌日那天,皇上、臣妾、静王以及清杳…哦,还有臣妾的便宜儿子,早早得就吃过饭了呢。” 婉妃的忌日,洛皇后从来没有去过。 并非她不愿,而是皇上不想她去。 皇上说什么,婉妃生前不喜欢与她相处,她去了,会让婉妃难安。 如今倒是好了,商贵妃那耀武扬威的样子,还真是看不惯。 “哦?是吗?本宫还真的不知道。” 商贵妃笑道:“不知者不罪嘛,静王殿下和谢二小姐乃天生绝配!” 临走前,裴皇严肃道。 “谢侯,这件事情,朕早就知道了,今天朕来,也是为了这可怜孩子撑腰的,你若是再敢欺负他们,别怪朕不念旧情了。” 帝后贵妃以及太子离开了侯府。 裴泽不说话,只想跟着五皇兄。 裴元阙垂眸看着眼前的小姑娘,薄唇泛起弧度,他问:“还去静王府吗?” “最近,会歇在侯府。”谢清杳有些不舍。 王府的床,比侯府的可舒服多了。 裴元阙眼底眸光微转,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无妨,反正来日方长,阿杳,谁要欺负你,我就弄死谁。” 他凑近,似是在询问。 “我先回去了?” 谢清杳点头:“路上小心。” 除了裴泽和大夫人,其他人都惊掉了下巴,这还是暴怒嗜血的静王吗? 谢宗恭送了静王和八皇子。 一回头,就看到角落里的裴元祁,暗暗叹了口气,他上前作揖:“七皇子殿下,可还有什么事?” 裴元祁下意识道:“我是来提亲的。” 提亲? 谢莲华空洞的双眼,再次染上亮光,她抬头,期待地看向裴元祁,她现在名声狼藉,只要有人愿意娶她。 她仍旧可以东山再起。 “七皇子殿下…” 谢宗想,总算有点喜事了,他问:“您想向谁提亲?” 也不能确定就是莲华,毕竟,侯府还有偏房,保不准是看中了谢玲雨和谢玲夏。 “我…”裴元祁眼神闪烁,他要娶谁?是莲华吧,她救了他的命,是除了母妃,唯一一个对他好的人,“我要娶清杳。” 谢莲华崩溃了,指着自己:“七皇子,您不是说是来娶我的吗?” 裴元祁低下头,心弦紧绷着,他麻木地道:“我为什么要娶你?我跟清杳青梅竹马,十几年的情谊,岂能是别人说破坏就能破坏的?我和清杳约定过,等她及笄了,便来娶她。” 像是说服了自己,他终于抬起头,敢正视谢清杳的眼睛了。 “清杳,我来兑现昔日的承诺了。” 谢清杳望着他那薄情寡义的样子,蓦地,笑出了声,她前世喜欢的人,好像也就那样,“七皇子不是嫌弃小女出身卑微吗?” 裴元祁摇头:“不,我没有。” 谢清杳早已不大在意了,她淡淡道:“有没有的吧,已经无所谓了,小女与静王殿下已有婚约。” 不再理会裴元祁,带着母亲回了汀兰院。 谢侯解围道:“七皇子,谢府还有很多未出阁的姑娘,您别生清杳的气,要不然,您看中了谁,我就将他给您做妾?” 裴元祁悔不当初,他抬手一指。 “那便她吧。” 纳了喜欢的人为妾,好像也没有那么高兴,明明他跟清杳的关系这么好,到底是怎么断的情? 哦,因为她的身份。 她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他呢? 谢宗点头:“等找一个好日子,我便将莲华抬去您的府邸。” 裴元祁失魂落魄离开了,连一个正眼都没有给跪在地上的女人。 谢莲华委屈的哭:“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谢宗揉了揉眉心,想到肖荷已死,出于对她的愧疚,安慰道:“莲华放心,无论何时,你都是本侯最宠爱的女儿。” “可是女儿不想为妾…” “身为庶女,只得为妾。” 短短八个字,像是利箭狠狠插在心脏里。 她踉踉跄跄回到汀兰院,发现自己的东西都被扔了出来,她想去质问,可是被拦在了院外。 东院被收拾出来了。 谢清杳住了进去。 忙活了一天,她也累了,倒床就睡。 夜里,谢宗处理完府里的烂摊子,坐在凉亭里喝闷酒,喝着喝着,便想起了少年时的情谊,“岚儿…” 他想林岚了。 他跌跌撞撞来到汀兰院。 林岚正要睡下,就看到冲进来的男人,她皱起眉头,有些烦道:“侯爷这么晚来有事吗?” 谢宗红着眼睛,伸手想要拉她的手。 可女人却躲了过去。 他更加委屈了,“岚儿,你别不理我,好不好?” 林岚赶道:“我听不懂侯爷在说什么,我要休息了,你快出去吧。” “我不走。”谢宗打了个酒嗝,张开双臂,朝林岚抱去,“我跟你一起睡,我们再生个孩子好不好?这次我会好好保护他的。” 林岚躲开,她冷漠地看着摔在床上的男人。 “侯爷,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谢宗呼呼大睡。 林岚道:“来人,把侯爷搀扶回去!” 她的心不是硬的,想到当初两人相爱的样子,心就变得疼痛,可想到杳儿差点被肖姨娘虐待而死,对侯爷便只有了恨意。 华云问:“夫人,小姐说的事情,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林岚闭上眼睛,半晌,她道:“离开侯府之前,我自然是要将嫁妆全部带走,只是侯府的情况比较棘手,需要慢慢来。” 此时,下人才刚将冷芦院收拾出来。 谢莲华呵斥:“你们就给本小姐住这种地方?” 奴仆笑笑,毫不在意道:“您还以为自己的侯府嫡女呢?你就是个庶女,神气什么?有地方住就不错了!” 谢莲华咽下这口气。 躺在硬邦邦的床上,根本就睡不着。 “谢清杳,我一定会报仇!” 静王只是为了履行婉妃订的婚约,不是真的喜欢谢清杳,一定是这样的。 第二天,林岚就开始着手调查府内的账务。 竟然发现,她的嫁妆全部花光了。 而盘问了很久,府内上下都在踢皮球,终究是查不出这些钱到了谁的手上。 谢宗听说府里被闹得鸡飞狗跳,他匆匆下了朝,闯进汀兰院质问道:“林岚,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岚平静道:“我想和离。” 第59章 和离书 谢宗愣了一会儿。 爱妾的离世,夫人冷漠的态度,还有屯田一事,让他的内心备受煎熬,他冲上去,拿起桌上的算盘。 狠狠地摔在地上。 “够了!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林岚,差不多就得了,小心后悔的时候,本侯也不会惯着你了。” 算盘碎裂,珠子散落在地上,四分五裂。 林岚弯腰捡起算盘,她自嘲道:“侯爷,在你跟肖荷苟且时,我们的感情就像这算盘,早已四分五裂,支撑我的,只有女儿和昔日的情分,就像这些木框,但只要掰开,就只剩下一个空架子了。” 哐啷! 算盘再次摔在地上,就连架子都摔断了。 谢宗脸色阴沉,握住林岚的手腕:“本侯不会同意和离!这辈子,你休想离开我半步!” 林岚皱眉,“侯爷,既已不爱,何必纠缠!你我各自散了,各自就能安好了!” “不可能!”谢宗脸色阴郁,冷冷地看着她,“世人皆知你我二人神仙眷侣,若是和离,你还想让本侯在朝中如何混下去,老老实实在侯府待着,否则,本侯就不知道会对你刚找回来的女儿做什么了!” 林岚一下子红了眼睛,抄起算盘朝男人的后背砸去。 “滚!以后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 紧接着,汀兰院便被护卫拦了起来。 谢清杳猛然睁开眼睛,她的头很疼,做梦时,依稀听到主院里在争吵什么,“出什么事了吗?” 花蕊脸色不大好,她小声道。 “侯爷去找夫人吵了一架,还把汀兰院给封了起来,现在谁也进不来,出不去。” 谢清杳丝毫不在意,没人进来好啊,刚好,她也休息一会儿,省得谢莲华天天来找事。 她拿起架上的算盘,朝主院走去。 母亲在哭。 她目光沉了沉。 华云在安抚。 华兰在捡算盘珠子。 谢清杳声音微扬喊道:“母亲,看女儿给您带来了什么?” “算盘?”林岚望向女儿手中的东西。 “女儿陪您一起算。”谢清杳坐在账本前,前世,她是贵妃,但管着后宫,以为是宠爱,没想到是裴元祁怕谢莲华累着。 这些年,府里的事务,是肖荷和罗愉嫣共同管的。 罗愉嫣性子稳重,她知道换不来侯爷的宠爱,也不跟肖姨娘起争执,管家一事,也放弃了不少。 只带着儿子,去老夫人面前刷脸。 “影谨,去请罗姨娘来。” 她跟母亲出不去。 可是那些护卫,是拦不住影谨的。 很快,罗愉嫣带着儿子前来,院子的护卫不让进。 谢无忧道:“你们不让我进,我就告诉祖母,你们欺负我!看不起我!” “奴才们哪敢,二位进去可以,但必须要在侯爷回来之前离开。” 谢无忧道:“侯爷是我爹,有什么事情,我担着就行。” 护卫赶紧放行。 这可是府里唯一的男孩,老夫人都是捧在手心里宠爱,侯爷要是打了小公子,老夫人肯定发火。 都是他们惹不起的。 谢无忧作揖:“儿子见过母亲。” 林岚淡淡点点头,她看到这些孩子心就会痛,更何况,她已经决心离开侯府了,这一声‘母亲’也快当不起了。 “华云,你带小公子出去逛逛。” 罗愉嫣心中忐忑,也不敢拒绝,只能一个劲儿地嘱咐谢无忧要听话,不要乱跑,许是林岚早就猜到她心中所想。 早就提前吩咐过华云了。 屋门敞开,华云就带着谢无忧在门口玩。 谢无忧也不是真的在玩,他时刻关注着姨娘的动静,姨娘对他很好,他不会让她有事的。 谢清杳轻笑道:“罗姨娘别紧张,请你来,是有事想请教你。” 罗愉嫣手心里,渗出了细细麻麻的汗珠。 但面对的是谢清杳,她微微松了口气。 “您客气了,小姐有事吩咐,妾身一定尽力而为。” 呼,当时没押错宝。 如今肖姨娘死了,她也不会受牵连,想到那天及笄礼,她带着无忧一直躲在下面,不敢出声。 这世道活着就很难了。 林岚没什么好隐瞒的:“我要算清陪嫁物品,以及侯府现有的银钱,跟侯爷和离。” 罗愉嫣诧异:“夫人,您别冲动,要是和离了,可是要受指点的。” “我心意已决,你不用再劝。”林岚道。 谢清杳抛出诱惑:“如果罗姨娘能帮我们把这件事情解决,在离开侯府时,我和母亲会向祖母推荐你当主母。” 这是每个进了侯府大门的女人,都妄图坐到的位置。 罗愉嫣更是。 这份惊喜直接砸在脑袋上,让她差点没缓过来。 她提起裙摆,跪在地上,激动道:“妾身多谢夫人,多谢小姐,这件事情,妾身一定会查清楚的。” 谢无忧看到姨娘跪下,想要跑过去。 华云拦住,她道:“夫人不会伤害罗姨娘,小公子要是现在去了,可能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 谢无忧怕坏了姨娘的事情。 便站在院子里,紧紧盯着屋里的动静。 罗愉嫣收好账本,牵着儿子的手,满怀憧憬地离开了汀兰院,她望着高高的院墙,看向稚嫩的儿子。 “无忧,很快你就是府里的嫡子了。” 谢无忧害怕地握紧姨娘的手,道:“我不要什么嫡子,我只要姨娘能陪在无忧身边。” 罗愉嫣道:“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这几天,谢宗忙完事就会来汀兰院,他想好好跟林岚谈谈,可看到紧闭、敲不响的门时,就忍不住发怒。 两人就隔着门争吵。 都以林岚的沉默结束。 “岚儿,你消消气,过几天,我再来看你。” 谢宗又去了东院。 谢清杳福身,淡淡地问:“侯爷有事吗?” 谢宗浑身一颤,这个女儿真的很像夫人,他自顾自地坐在木椅上,沉默了会儿,问:“你怎么不喊我父亲了。” 谢清杳压着嗓音。 “小时候不常您,就不记得怎么喊了。” 谢宗追问:“现在呢。” 谢清杳轻轻一笑,“母亲要与您和离,没必要喊了。” 咣当一声! 她看过去。 谢宗没忍住掀翻了桌子,他吼道:“是不是你撺掇的岚儿与本侯和离!不孝女,早知道在你出生的时候就把你掐死了!你非要把侯府搅得翻天覆地,才开心吗?” 半晌。 谢清杳垂下头,语气平淡道:“这一切,不是侯爷自作自受吗?” 谢宗踉跄几步,他扶着门框,深吸一口气,才想起来这儿的正事,他强硬的语气里透着一丝哀求。 “我知道你心里有恨,但我毕竟是你的父亲,你能不能去跟静王求求情,让他别再插手屯田一事。” 谢清杳心底一喜。 他是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了。 她低头道:“我只是一个深闺女子,又被当成庶女养了十五年,别无所长,这种事情,我插不上手。” 谢宗着急道:“你不是跟静王有婚约吗?” 谢清杳抬头,反驳道:“当时,谢莲华也跟静王有婚约,但侯爷见他给谁面子了吗?” 她跟裴元阙说,他一定会包庇。 但,实在没必要为了一个虚伪的渣爹,让阿阙放弃底线。 谢宗脸色不好道:“为了本侯,能不能去试试?” 谢清杳嘴唇勾起,“静王太可怕了,万一碰到他发病,我可就死了,这代价太大了,侯爷要支付什么好处吗?” “你想要什么。”谢宗极其不满。 谢清杳明确道:“和离书以及母亲的嫁妆。” “不可能!” “恭送侯爷!” 在谢宗拒绝的那一刻,谢清杳就立刻出声,请他离开。 见此,谢宗捂着心口,气得发闷,咬牙道:“本侯答应!” 谢清杳眸子亮起:“花蕊,拿纸,研墨!” 不一会儿,谢宗握着笔,呆坐了好一会儿,他始终下不下去和离书,他道:“本侯和夫人只是在吵架,没有到和离的地步,清杳,你母亲消了气就好了。” 谢清杳淡淡道:“母亲面色苍老,哪里像三十多岁的人?这些年,她一直忍着、受气,她决心与你和离!” 谢宗道:“毕竟二十年的感情,本侯下不了手,等过几天,让本侯想想,再写和离书,你先去找静王求情,行不行?” 谢清杳在心里冷哼一声,打得比算盘还响。 “那女儿也想想,过几天再去静王府吧。” 谢宗眼中燃起一团怒火,他强压着情绪,没去动手打她,但压在桌上的手,气得发抖,他阴恻恻道:“本侯真是看错你了,你竟然变得如此阴暗、恶劣。” 谢清杳并不相让。 “母亲当时也是这么看错你的。” 谢宗猛的站起身,桌子被撞得发出可怕的声音,“逆女!” 谢清杳目光清冷,唇边泛着讥笑:“侯爷若是没事,我就要休息了。” 良久,谢宗长舒一口气。 重新坐下,看着空白的纸,他心如刀绞。 “本侯写!” 谢清杳不懂,之前不好好珍惜,现在痛苦什么? 真能装。 很快,谢宗便将和离书和退陪嫁书写完了,他强忍着不去想这件事,或许,他写了和离书,岚儿以为他动真格,会后悔。 他没好气地说。 “明天早点用饭,本侯带你去静王府!” “知道了。”谢清杳淡淡道。 谢宗生气得挥袖离开,谢清杳没有很高兴,她心疼母亲真心被辜负,她道:“把这些给母亲送去。” 花蕊送去了主院。 林岚摸着手中的和离书,潸然泪下,她问:“谢宗是不是逼迫杳儿干什么了?” 花蕊向夫人如实说了侯爷的目的。 林岚擦干眼泪,骂道:“混蛋!你回去告诉杳儿,这东西我不要,他不愿意和离,我就去告御状!” 他们隐世家族,为了自保,才隐居山林,并不是一点儿势力也没了! 花蕊赶紧跪在地上解释。 “夫人,您别生气,小姐说了,她答应见静王,但是没答应一定能求情啊。” 林岚愣怔,随后,破涕为笑:“还是杳儿聪明!” 第60章 静王训斥了我,还想打我! 没了宠爱的谢莲华,不敢出府,她已经成了玉京的笑话了。 珠钗带来好消息:“侯爷带着二小姐出去了。” 谢莲华瘫坐起身,她激动道:“快!给本小姐洗漱打扮,我要去见娘,我一定要让她原谅我。” 她穿了娘亲自为她缝制的衣裳。 信心满满地来到汀兰院。 华兰蹙起眉头,但还是去禀报了夫人,不一会儿,她打开门,道:“大小姐请回吧,夫人不愿见您。” 谢莲华提起衣摆跪在地上,苦苦祈求道:“娘,您就见见女儿吧!莲华是真心改过!” 下一秒。 “进来吧。” 谢莲华脸上一喜,她膝行进屋,可怜地摇晃着大夫人的衣袖,“娘,我们还跟以前一样好不好?” “以前?”林岚眸子里泛起冷意,她往后坐了坐,与谢莲华拉开了一些距离,“以前什么样?你高高在上,总是惹事,我卑微乞求,你多陪陪我?还是你只爱钱,不管我的死活的样子?” 听到这些,谢莲华满面通红,早知道就收敛点了。 她不厌其烦地哭道:“娘,我错了,以后我会好好孝敬你的,再也不胡闹了,你原谅莲华吧,好不好?” 林岚望向她,难得笑着问:“你确定吗?” 谢莲华伸手发誓:“女儿要是再惹娘生气,天打五雷轰!” 林岚起身,从箱子底拿出和离书,放在桌上,她给了谢莲华消化信息的时间,半晌,她唇角勾起淡淡的笑。 亲昵地牵起谢莲华的手。 “你能改过自新就好,我跟侯爷要和离了,过几天,就要离开侯府了,你说要孝敬我,肯定愿意跟我离开侯府吧?” 谢莲华脸色煞白,想质问好好的为什么要和离,真是胡闹!可她不敢,她颤抖道:“那我们住哪儿?” 林岚道:“当然是随便租个院子,自食其力了,莲华,你不愿意吗?” 谢莲华扒问道:“娘,外祖一家是不是真的如外人所说,个个都有权有势?” 要是大夫人娘家一点儿地位都没有,那爹喜欢她什么? 能治病的血吗? 林岚淡淡道:“怎么可能?他们早就归隐山林,都快没银子了,还谈什么权势。” 谢莲华脸上没了讨好的神情,她翻了个白眼起身,讥讽道:“那我跟你回去干什么?吃苦吗?你真是蠢,放着侯府主母不当,非要当乡村野妇!” “华云,掌嘴。” 这次,林岚已经不伤心了。 华兰摁住谢莲华,华云抬手扇肿了她的脸颊。 谢莲华眼中满是恨意,“我是侯府的大小姐!” 华云警告道:“不过是庶女!” ‘庶女’二字,让谢莲华如坠冰窖,她捂着脸,丢下一句狠话:“我看你能得意多久,你不是侯府主母,谢清杳早晚会成为弃妇!” 林岚伸手指向外面:“滚!” 与此同时,谢宗已经带着谢清杳到了静王府。 秦管家恭敬地请两人进去,他道:“烦请侯爷和谢小姐在此等候,老奴让人去禀报王爷。” 他谨记王爷的嘱咐。 谢小姐来找王爷时,无论王爷在干什么,都直接带她过去,但这有谢侯,就只得假装镇定了。 很快,裴元阙便来了。 谢宗双手抱拳躬身道:“臣见过静王殿下。” 谢清杳手放在腰间,也缓施一礼,见他皱起眉头,想走过来,她忙朝他摇摇头,示意不要生长两人的关系。 “小女见过静王殿下。” 裴元阙不满地看向谢宗:“侯爷找本王有事吗?” 前几日,谢宗私下找过静王,可没有任何作用,甚至,还露出了马脚,他笑呵呵道:“是清杳有事想跟王爷说。” “哦?是吗?”裴元阙挑眉,他道,“那谢小姐跟本王来吧。” 谁知,侯爷也跟上来了。 见静王看过来,他立马赔笑。 裴元阙疑惑地问:“到底谁找本王,要是侯爷找本王,那你请回吧,两个大男人有什么好说的,总不能又是因为屯田一事吧?本王相信侯爷清正廉洁,不会做出有违皇恩的事情。” 谢宗被噎得不知如何开口,只能将谢清杳拽到一边,嘱咐道:“清杳,本侯不管你使出什么手段,都必须让静王松口!听到了吗?” 谢清杳故作顺从道:“我尽力而为。” 她乖巧地跟在裴元阙身后,来到静王府的书房,这是她第一次来这里,书房很大,有许多种书籍,靠近案桌,有隐隐墨香味传来。 谢清杳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慎独’二字。 这很符合静王的气质。 之后,她顺着那字往旁边看去,瞬间愣怔片刻。 “你将我的画全部买下来了?” 裴元阙见她发现了,嘴角泛起弧度,压低声音道:“嗯,我去画铺一眼便看中了,倒不知是你的画,啧,咱们夫妻俩,让陈子烨赚大发了。” 谢清杳觉得他早就知道这画是她所作,在这里逗她开心呢。 她俨然没有方才那般乖巧,坐在精致宽敞的木椅上,摸着凉滑的扶手,她轻哼道:“谁跟你是夫妻,还不是呢。” 裴元阙嘴角微微一翘,他从暗屉里拿出一把匕首,轻放在她的手里,“此匕首有毒,只要划伤皮肤,那人便会立即毙命。” 匕首很好看,还镶嵌着一颗红宝石。 可为何要送她这个? 谢清杳侧眸问:“你是要出远门吗?” 裴元阙觉得她聪明极了,手抵在两侧,道:“舟山出了点事,我要去处理一下,两三个月应该就回来了。” “这么久?”谢清杳心底隐隐不安,“是为了解药吗?” 裴元阙道:“什么都瞒不住你。” 谢清杳问:“岱神医不是已经在玉京了吗?” “不,消息有误,神医在舟山。”裴元阙替她把发丝掖到耳后,转移话题道,“谢侯是为了屯田一事,让你来的吧?” 谢清杳应声,随之,目光狡黠道:“是啊,王爷不同意,小女有什么办法呢?” 出书房前,她收起匕首,偷偷在大腿上掐了一下,眼中含着盈盈泪水。 谢宗原地踱步,急得不行。 听到脚步声,他看过去,女儿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刚哭过,他心里一咯噔,上前去问:“怎么样了?” 谢清杳低下头,眼底泛着委屈之色。 “静王训斥了我,还想打我!”她害怕地缩了缩身子,仿佛静王是什么可怕的妖怪。 谢宗并没怀疑,这很像静王的性子,但他仍旧不死心地问:“及笄礼那天,本侯不是看王爷很在意你吗?” 谢清杳小声道:“或许是因为母亲吧。” 谢宗茅塞顿开,夫人对静王有救命之恩,又与婉妃是好姐妹,要是让夫人出马,这件事情保准能成。 他压下喜色。 看向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女儿,冷声呵斥道。 “你自己回去!” 谢清杳戴上幂篱出了静王府,看向熙熙攘攘的人群,去茶馆买了师父最爱的茶叶。 这里面的人,都在议论侯府及笄礼的事情。 说得那叫一个精彩。 “多少银钱?” 掌柜笑道:“姑娘给一两银子就好。” 谢清杳付了银子,又买了糕点,朝师父家走去,半路,一个大伯的车翻了,她和影谨上前帮忙。 吴伯道谢:“多谢两位姑娘。” “大伯别客气。”谢清杳多问了一句,“你这菜是要拉去闹市卖吗?” 吴伯摇头,他拿起一把青菜,“实不相瞒,要不是这菜都蔫了、烂了,赚不了银子,我是真的不想运去姚府。” 姚府?那不是师母妹妹,也就是黄然花的夫家吗? 谢清杳笑笑:“姚府也是名门望族,总不至于偌大的府邸闹妖吧?” 吴伯对她们印象很好。 坐在阴凉处,忍不住说起藏在心里的一个秘密。 “那天,我照常给姚府送菜,天气太热,就贪凉,在偷偷找了个院子,在树下睡了一觉,醒来后发现,有个小厮端着我送来的烂菜叶子,打开了一扇门,很久才出来。” 谢清杳坐在他旁边,思索道:“看来,这屋里肯定是被关了人,还是犯了错误的人…” 但,对于姚府那种地方来说。 要是犯了错误,直接仗杀不就好了吗? 为何多此一举关押起来,还每日特地送烂菜,就很匪夷所思了。 吴伯道:“是啊,算起来,我已经给姚府送了半辈子烂菜了,这里面关的人,犯的罪还不小呢。” 他心里顺畅多了,一直压在心里,都快闷死了。 “这事儿,你可别随便告诉别人。” 谢清杳回神,应声道:“大伯放心,我们只是聊聊天,就算以后真的出了什么事,也不会牵连你的。” 吴伯放心去送菜了。 路上,谢清杳在思索,那人会不会是师母?她把东西交给方卷,没有进去打扰正在闭关的师父。 回府后,她吩咐道。 “影谨,你去看看,切记,不要打草惊蛇。” 影谨应下,趁着夜色离开了。 而主院里,谢宗锲而不舍地在门口坐着,甚至还让人拿了木椅和酒,似乎打算在这里坐一晚上。 林岚气的打开门,她冷冷道:“侯爷到底有什么事?” “进屋说。”谢宗厚着脸皮推搡着进屋,他讨好地拿出漂亮的发饰,“岚儿,我今天瞧见觉得很适合你。” 林岚收下,递给华云。 华云会意,明天就去换钱。 林岚淡淡道:“侯爷有事便说。” 谢宗道:“岚儿,我和七皇子不是调查屯田一事吗?这事牵扯太大了,潘集狲那老贼,害怕我们查出什么,便想着贿赂我们,我一时糊涂,收了礼,现在静王马上就要查到我了,你去帮我说说情好不好?” 第61章 谢宗被抓!她们离开侯府! 林岚不知在想什么。 好一会儿,才开口拒绝。 “敢问谢侯,我以什么身份帮你呢?或者说,我为什么要帮你?” 谢宗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如果我被查,府里上下都会受牵连,就连你的女儿谢清杳,都会终生背负着‘罪臣之女’的名声,岚儿,帮帮我好不好?之前的事情是我错了,等这件事风波过去后,我就带着你回娘家好吗?” 这种话,大夫人听腻了。 刚成婚时,她回过几次,但侯爷总觉得太远,族人住的地方太简陋,后面就渐渐得不回去了。 有了女儿后,好像回去的次数少了好多。 上一次回去,还是五年前。 谢莲华又笨又蠢,竟然当年辱骂她的外祖,弄得全家都不好看,自此以后,她就不常回娘家了,怕让谢莲华生气,怕父亲母亲生气。 呵,原来这么一算,肖荷和谢宗欠她这么多! 谢宗唤道:“岚儿?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林岚回神,她道,“可是侯爷,我们已经和离,我不是你的夫人了,你的事情跟我没关系了。” 她目光一冷。 不过他死的时候,她会来祭奠的。 这时,谢宗才反应过来,他中了母女两人的计谋,先是骗他写和离书,之后又撇清关系。 瞬间一股怒火涌上心头。 “好啊,林岚,没想到你和逆女竟然变得如此狠毒!竟然瞒我、骗我。” 林岚道:“不及侯爷跟肖荷骗我二十年狠毒。” 谢宗气急败坏,他骂道:“你既然这么狠心,不想当本侯的夫人,那你还住在侯府干什么?林岚,本侯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再任性,小心弄巧成拙。” 到现在他还是觉得林岚不是真的要和离。 他又不是从一开始就背叛约定,要和离早和离了,非要等到人老珠黄的时候才提,不就是许久没放血,身子不再虚弱,有力气跟他闹了吗? 林岚从枕头下,拿出陪嫁书,见他不接,便放在了桌子上。 “我只要清杳和陪嫁的东西,谢侯给了,我绝不在这里待着。”她补了一句,“现在给,我现在就走。” 谢宗冷笑一声:“让管家来!” 管家一路小跑来到汀兰院。 “把嫁妆还给她!” 看着侯爷怒气冲冲的样子,管家就明白了,这几天夫人着手调查府里银钱时,他就已经知道了。 管家小心翼翼道:“侯爷,夫人的嫁妆已经花没了。” 谢宗猛然一惊,他从不管府里的事,林岚身体不好,都是两个姨娘打点,他质问道:“怎么会没有了?” “这二十年来,府里所用的东西都是一顶一的好,甚至两位姨娘的规制都跟夫人的一样…”管家越说越没底气。 因为侯爷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其实罗姨娘没怎么用到夫人的嫁妆,她的吃穿用度,都是出自老夫人之手,主要是肖姨娘,掌握管家之权,深受侯爷喜爱。 赏赐多,还贴补肖家。 一来二去,夫人的嫁妆就没了。 林岚想起清杳说过的话,她打破僵局:“折现也行。” 谢宗背过身去,没有颜面去看夫人,在玉京什么人会花光妻子的嫁妆?不要脸的人才会! 他把嫁妆书递给管家。 “双倍赔偿!” 管家接过,双倍便是两千两黄金,他挤出的笑比哭还难看,“侯爷啊,别说两千两黄金了,府里现在连一百两银子闲银都难以拿出啊!” 谢宗没想到侯府已经落魄成什么样了。 他在林岚这里,又一次落了面子。 “府里总共还有多少银钱?” 管家道:“五百两。” 可笑!真是太可笑了! “哈哈哈哈哈!”谢宗气得笑出声,眼角出泛着泪花,“偌大的侯府,竟然只有五百两?” 管家叹气:“确实是这样。” 半晌,林岚道:“我不要双倍,我只要我那一份和清杳,烦请侯爷尽快凑齐,我也能尽快离府。” 谢宗失魂落魄地出了汀兰院,差点摔着,他握着管家的手道。 “三日内,本侯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把侯府卖空也好,把林岚的嫁妆还回去,否则,这玉京都要戳本侯的脊梁骨了。” 随后,他便去了听曲阁享乐了。 管家的速度很快,才一天,就已经将银钱凑齐了,转手交给了大夫人,林岚也不吝啬,赏了管家二十两银子。 谢老夫人来到汀兰院。 看着忙前忙后的林岚,她难得开了口:“你真的要走?” 林岚应声:“是,今天就走,老夫人以后不用再为我生气了,您看中谁家的姑娘,就给侯爷当妻。” 谢老夫人神色尴尬,她道:“哪有婆媳不吵架的,你留在府里,以后老身就不管你的事情了,这还不行?” 谢清杳道:“可是祖母,父亲已经写了和离书了。” 谢老夫人打圆场道:“撕了不就行了,这事儿就咱家人知道,别人又不知道,林岚,一日夫妻百日恩,要是和离,侯爷不会有损失,但你快四十了,以后怎么在玉京立足,总不能回你部族,那个穷乡僻壤的地方吧?” 林岚不是傻子,依旧能感觉出老夫人瞧不起的眼神。 谢清杳眨眨眼睛,乖巧的语气却染上怼意:“老夫人记性怕是不大好了,我母亲明明才三十八岁,萱堂盛年,样貌出众,怎么就不能在玉京立足?” 谢老夫人脸色不大好看,见他们要走,便放下狠话。 “今天,你们敢出这个府,以后没有老身的允许,就不许再回来!” 然而,对渴望府外自由的林岚,这种话早已无关痛痒。 她牵着女儿的手,出了府邸。 正好撞见带着官兵的大理寺卿,陆甘为低头:“下官见过东靖侯夫人。” 林岚欠身:“大人客气了,民妇已经不是什么东靖侯夫人了,前日,我与侯爷已经和离。” 陆甘为问:“我可否看一下和离书?” 林岚递过去。 半晌,陆甘为点头道:“给夫人和小姐放行。” 官兵站到两边,马车从中间缓缓行过。 透过窗帷,谢清杳看到大理寺卿带人闯进侯府,将侯府的人全部抓走了,她想,应该是玉京屯田一事,已经有消息了。 林岚想起一人:“昨天,谢宗跟我说话时,我好像听到了潘集狲的名字。” 谢清杳知道他,老奸巨猾的贪官。 “停车。”她吩咐道,“花蕊,你去告诉陆大人。” 事关百姓,不得不说。 林岚也很赞同。 马车最终停在离皇城更近的地方。 谢清杳看着上面的牌匾念道:“慈恩公府(陛下亲笔),这便是祖父在玉京的宅子吗?竟如此气派?” 林岚嘴角勾起,对这里充满了回忆。 她道:“是啊,当年你外祖父救了先皇和当时年幼的皇上,被先皇亲封为慈恩公,你外祖父怕张扬,便没有对外宣称,只有少数老人知道这件事,可后来,有不少人想要我们隐世家族的血,你外祖父不喜欢被人觊觎的生活,也怕肮脏的交易污染部族,便向皇上辞行,收起了牌匾,隐姓埋名了。” 因此,每次回娘家。 也格外小心翼翼,生怕被发现家族生活的地方。 管家早早等候,他带着府里几百个奴仆跪在地上,他磕头道:“老奴恭迎大小姐,小小姐回府!” “瑥伯,这些年,你打理府邸辛苦了。”林岚和善道。 瑥伯红了眼睛,他道:“老奴不辛苦,是大小姐受罪了。” 林岚轻笑:“都起来吧,这次我回来就不打算再回侯府了,你给父亲递一封信,过几天,我带着杳儿回家一趟。” 瑥伯激动万分。 “老爷子知道了,一定会激动的!” 玉京发生的事情,他早就已经全部写信寄回去了。 府邸的气派,已然超乎谢清杳的想象。 比侯府要大多了。 晚饭时,谢清杳问了一句:“母亲,外祖父他们现在在哪里?” 林岚道:“在舟山。” “舟山?”谢清杳已经第二次听到这个地方了,这不就是静王要去的地方吗?“母亲,我们过几日再起程可以吗?” 她在玉京,还有一些事情。 林岚温柔地笑着:“当然可以。” 半夜,影谨才回来,跟花蕊说了几句话,便打算去休息,谢清杳听到了动静,便喊她进来。 “可有发现什么?” 影谨道:“前天,属下找到了那老伯说的地方,有一个叫核木的小厮,经常去荒废的院子里送饭菜,趁着夜色,属下偷了钥匙,进了那屋,竟发现是个堆放杂物的屋子,只是墙上的画像很是干净,应该是经常有人打开。 属下把画像拿开,果然露出了暗门,属下透过门上的小窗户看到,里面躺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 谢清杳心底一咯噔。 她眉头紧蹙:“或许真的是师母。” 但还不能告诉师父,他面对黄然花也无能为力,更何况还不确定是不是师母,从满怀希望掉入谷底,这滋味不好受。 这一夜,她没怎么睡好觉。 天欲亮起,总觉得有鸽子声。 谢清杳披上一件外衣,推开窗户,她的院前是一片池水,里面的锦鲤很大,四周种着竹子,那绿色看得眼睛很舒服。 蓦地,余光撇到台上放着的黑色匣子,地上还放着一个笼子。 笼子里,确实有一只鸽子。 谢清杳拿来谷物喂给它。 才去拆信。 ‘事态紧急,只得深夜出发,怕扰佳人美梦,以此信告知,若是有事,传信与我,辞之。’ 辞之应该是他的字了。 谢清杳提笔回信,放飞信鸽,并未告诉他,她要去舟山一事。 第62章 闯入姚府救师母,被陈子烨发现 两日后,谢清杳再次在杏雨巷遇到了吴伯,当然这并不是‘巧合’。 “大伯,好巧啊,又遇见你了。” 吴伯热情打招呼道:“诶,姑娘,你咋在这里?” 谢清杳叹气,揉搓着手帕,不大好意思地说:“前些日子,我去姚府玩,不小心弄丢了父亲给我的东西,可是姚老夫人不喜欢我,我不敢进去,生怕被说我作妖,故意抹黑姚府,所以我正在想怎么进去呢。” 吴伯问:“那东西对你很重要吗?” 见小姑娘点点头。 “冒昧问一下,你父亲是逝世了吗?” “啊?”谢清杳微愣,但很快,她便掩面而泣,哽咽道,“对,他死了。” 影谨低下头,冷峻的脸上泛起笑意。 要是花蕊在,怕是要笑出声。 吴伯连连叹气,他拿着毛巾擦干额头上的汗水,他道:“你可以装成我的远房亲戚,但我只能带一个人进去。” 谢清杳感谢道:“多谢大伯。” 吴伯看着她,“但姑娘这身衣裳不行。” “大伯稍等一会儿。”谢清杳回到马车里,边换衣裳,边交代影谨,“你在暗中保护就可以,切记,只要没有危险,就不要打草惊蛇,否则师母就会有危险。” 前世,师父对她这么好。 就算这辈子她陷入危险,也要救出伯母,让二老见面。 影谨领命,看着小姐跟吴伯离去,她先将马车栓到安全的地方,便隐入暗处,却发现墨竹也在。 “你来干什么?” 墨竹道:“王爷让我暗中保护谢小姐。” 影谨不再说话,等会儿便将此事告诉小姐,以表忠心,其实有墨竹在也好,这样小姐就更安全了。 谢清杳递过去一壶酒。 “您跟厨房管事喝点酒,我怕找东西太慢,引起误会,牵累大伯。” 吴伯道:“那我就收下了。” 后门的人认识吴伯,便直接放行了,厨房管事倒是问了句:“老吴,这是你女儿?长得这么水灵,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是远房亲戚。”吴伯看向谢清杳,见她捂着腹部,关切地问,“肚子又疼了?那边有茅厕,快去吧。” 谢清杳点点头,弯着腰朝吴伯指的方向跑去。 吴伯偷偷拿出藏在怀里的酒,小声道:“我得了好酒,家里妇人不让喝,一个人喝酒又太闷,等会儿我卸了货,咱俩找个地方喝点?” “哎呦,这可是好酒啊,的半两银子呢,老吴你是发大财了吧?”管事眼角溢出笑意,他道,“你先卸货,我去找个地方,再搞两个下酒菜。” 吴伯点头,小心翼翼将酒放好,原来这么贵啊,只不过他卸货的速度慢了又慢。 此时,谢清杳快要绕晕了,但终于是找到了被影谨标记的院落。 她小心推开,可身后一道影子覆盖了上来。 “谁?” 陈子烨眼底泛起笑意,往后撤了一步,躲过她踹过来的一脚,“这话应该是我要问谢小姐吧?” 自从及笄礼一别,他已经十天没见到谢清杳了。 隐藏在心间的喜欢,不经意间涌动着。 谢清杳微怔,怎么碰到陈子烨了,不过这是他外祖家,在这里很正常,倒是她,在这里就不正常了。 不远处,有稀碎的声音。 不行!绝对不能暴露! “陈公子,能进来说吗?” 陈子烨应声,跨进门槛,见她关上院门,似是松了口气,他道:“谢小姐是溜进来的?” 谢清杳承认道:“是,我是来找人的。” 陈子烨问:“什么人?我熟知姚府,或许能帮上忙。” 辅国将军的后代,应当也是正直的,她犹豫着,要不要将这件事情告诉陈子烨,但在这之前,她要问一个问题。 “陈公子跟姚老夫人关系好吗?” 陈子烨道:“她是祖父后娶的女人,膝下无子,在祖母去世后,祖父身体时常咳血,在去世前,让姚老夫人管家,她对舅舅一家很好,但对母亲一家就不大好了,我想,我和她的关系应该是不好的。” 谢清杳沉吟半晌,她道:“一会儿我要做什么,见什么人,还请陈公子保持安静,可以吗?” 陈子烨应声:“好。” 他隐隐约约觉得,这事情跟姚老夫人有关系,只是为何要来这么荒废的院子,心里预感不妙。 谢清杳按照影谨的说法,打开屋子,掀开画卷,透过窗户,果然看到了暗室。 她忍不住手抖,打开锁孔,尽快推门进去。 陈子烨也看见了,他皱起眉头,心里的疑惑不断放大,想问,可他记得,不能开口。 谢清杳跑进去。 潮湿、霉味扑面而来,她心里极为难受。 床上的老人动了动手指,睁开眼睛,看到来人,露出诧异,看到小姑娘眼睛红红的,没有恶意,她艰难开口:“你是…” 谢清杳深吸一口气,看着面前的人,老人身子嶙峋,露出的皮肤有新伤也有旧伤,双手双脚被铁链锁着。 她喉头一哽,小声道:“您是叫黄令亦吗?” 黄令亦双目浑浊,浑身颤抖着:“是,小姑娘,我认识你吗?” 谢清杳握住她冰冷的手,睫毛扑簌簌抖动,泪水砸在手背上,她扯起笑意,“江清子是我的师父,我叫谢清杳。” ‘江清子’三个字,让黄令亦浑身有了劲。 她露出和蔼的笑意:“清杳,我能这样称呼你吗?你师父他、他还好吗?” 谢清杳道:“师父身体很好,脾气也大,古怪得很。” 黄令亦眼中泛起柔色,她能想象到他现在的样子,“还是跟以前一样。清杳,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见过黄然花,我不信她的话,便加以调查,她果然把师母关起来了!”谢清杳看着她身上的铁链,一时间,没法带她走,她道,“师母,我明天便带人来救你。” 黄令亦担忧道:“我妹妹性情阴晴不定,极为狠毒,万不可为了我,伤到自己。” 谢清杳再三保证:“不会的。” 旁边,一直未开口的陈子烨转身离开暗室,唤来暗卫,找来了铁丝,他问:“我只问一句,她为什么要囚禁你?” 谢清杳道:“师母和姚老夫人是姐妹关系,同时爱上了师父,姚老夫人心生恨意,便将师母绑架,关了起来,一直欺骗师父。” 陈子烨蹲下身子,打开了铁链,“无需明日,今天,我就带你离开这里。” 他弯下腰,背起黄令亦。 谢清杳小声道:“他是姚老夫人的外孙。” 陈子烨面色沉下去:“不是亲的。” 黄令亦道:“多谢你了,年轻人。” 暗室整日没有阳光,谢清杳顾虑到师母重新回到地上,回被刺伤眼睛,便给她蒙了个头巾,让她慢慢适应。 刚走到后门,就被府里奴仆拦住了。 姚老夫人拄着拐杖,脸色阴沉地质问:“外孙儿,你这是要带着老身府里的人去哪儿啊?” 听到声响,吴伯他们赶紧出来。 管事小声道:“你不是说她是你远房亲戚吗?怎么跟表公子混在一起了?都惊动老夫人了,要是出了事,可怎么办?” 吴伯汗流浃背了,不是说找东西吗?怎么找人了?诶?人也是东西,不对…他摇了摇头,不再胡思乱想。 想到小姑娘的话。 “没事,我们就当不认识,就说她是偷溜进来的。” 管事瞪大眼睛:“那你说认识她。” 吴伯打了个酒嗝,嘿嘿道:“这不是收了她一瓶酒吗?” “你这个贪酒的!”管事想打人,“完了,我也喝了,老吴,我告诉你,到时候要是牵扯到咱俩,要紧了牙关,就说咱俩不认识!” 吴伯连连点头。 陈子烨并未回头,声音冷冷地道:“她是不是府里的人,您心知肚明。” 姚老夫人走上前,看清楚孙儿身边的人,语气瞬间变得不好,“我当是谁,原来是谢小姐啊,哦,不对,你们侯府已经垮掉了。” “姚老妖婆你也快了。”谢清杳看向她,不再伪装,嘴角勾起笑意讥讽道。 “你!”姚老夫人看向陈子烨,不管不顾,出声责骂道,“她都看不上你,你还倒贴,陈子烨,你对得起你的父母吗?” 陈子烨轻轻放下背上的人。 “子烨对得起父母,倒是你对得起我的祖父吗?” 他性子算得上温和,也总以家族荣耀为重,这怕是第一次跟家里人说重话。 姚老夫人已经确定,他们是想救走黄令亦,想到姐姐要跟江清子重新在一起,她忍不住慌了起来。 她指着姐姐喊道。 “她是个妖妇,得了传染病,快,把她杀了,要不然姚府会出事!谁要是杀了她,老身重重有赏!” 奴仆顿时如临大敌,都盯着黄令亦,跃跃欲试。 陈子烨语气严厉,怒喝一声:“在本官面前乱杀无辜,都不想活了吗?本官倒要看看,谁敢动手!” 他在朝中,官职尚小。 但他是辅国将军夫妇的儿子,又是边关将军陈子枫的亲弟弟,过段时间,听说陈子枫就要回来了。 奴仆们根本不敢动。 陈子烨语气缓了缓:“只要你们不动手,本官可保你们性命无忧。” 姚老夫人拄着拐杖上前,她指着姚府的奴仆,威胁道:“你们要是不杀了她,老身就将你们发卖!” 可惜,他们还是不敢动手。 这时,姚意纪狂跑而来,他一把揪住陈子烨的衣领,“不许惹你祖母生气!赶紧道歉!又是为了这个女人,陈子烨,你连你亲舅舅的话都不听了是吗?你别忘记,你在你爹娘面前发过誓,我说的话,你都得听!” 第63章 削去侯爵,贬为伯爵! 陈子烨握住舅舅的手,用劲儿甩开,他沉声道:“包括包庇妖妇的行为吗?我父母一生正直,你是在践行他们的嘱托吗?” “你你你、你简直无法无天!” 姚意纪脸色铁青,他一辈子碌碌无为,唯一得意的地方,就是有两个听话的侄儿,于是在他们小时候,就一直奴役和傀儡。 可怎么就有一个不听话了? 他怒视谢清杳,他开口骂道:“妖女!我让你当妾,你不满意,你生气,所以勾引子烨,想要报复姚府对吗?” 墨竹一脚踹在姚意纪的膝盖上,直到男人跪下,他冷呵道。 “大胆!竟然敢污蔑未来的静王妃!你是不想活了吗?” 谢清杳微微仰头,缓步走上去,“老妖婆因爱生恨,囚禁自己的亲生姐姐三十年有余,我的师母遭受了非人的虐待,在阴暗的暗道里度过了半辈子,谁要敢阻拦,就是跟我作对,跟静王府作对!” 谁敢跟静王作对? 这句话的威胁力,比陈子烨的还要厉害。 说罢,她便让影谨背着师母,想要快速离开。 姚老夫人慌得揪住陈子烨的衣袖,她的态度卑微了好几分:“子烨,老身的好外孙,要是放她走,我可就不活了!” 陈子烨低下头,疏远道:“您的事情,态度恶劣,会由刑部和大理寺共审。” 他转身,不愿再留在这个吃人的姚府。 母亲性子明媚,可在黄然花的欺压下,遭了不少痛苦吧? 亲舅舅更是个蠢的! 姚老夫人惨白的脸上透着怒火,她盯着黄令亦佝偻的后背,眼前浮现姐姐跟江清子幸福的样子。 多年来‘得不到’愤恨的情绪,在这一刻,直冲脑海。 “我杀了你!” 她袖口藏着匕首,朝黄令亦冲去。 只可惜,黄然花早已年迈,行动起来很慢,旁边又有墨竹,别说近身了,匕首都还没拔出来,就被踹到在地上了。 身为府邸老夫人,当家做主的身份。 竟然有了如此失态的样子。 可是,谁也不敢去帮姚老夫人,她已经失势了。 “姐姐!求求您去死吧!我没有江清子,我会受不了的,念在我们小时候的情分上,您把江清子让给我,要不然我真的会死啊!” 影谨转身。 黄令亦透过头巾,隐隐能看到妹妹的样子,嫉妒让她的面目变得更加丑陋,想到小时候,父母早逝,她跟妹妹相依为命的苦日子。 她心里就难过。 她淡淡道:“受不住,那就去死吧。” 黄然花愣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她握着双手愤恨地砸着地面,那一声声难听的话响彻府邸。 姚意纪吓得后退半步,劝道:“您别生气。” “滚!”黄然花呵斥道,她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回到老院,掀翻桌子,江清子的画像洒落一地。 她将这些画像抱在怀里。 “清哥,我们永远不要分开好不好。” 她点燃蜡烛,扔在床上。 大火瞬间吞噬老院。 此时,半路上,他们闻到浓烟的味道,谢清杳转身,轻声道:“师母,是姚府着火了。” 黄令亦沉默半晌,哑着嗓子道:“妹妹,一路别走得太好。” 谢清杳敬佩师母,是个敢爱敢恨的人,并不会因为她是妹妹,就会无条件宽容,她试探道:“师母,我们去找师父?” “不。”黄令亦脸色泛白,她眼神闪烁着,“师母能不能求您一件事?” 谢清杳道:“师母,您说。” 不过,她也已经猜到了。 黄令亦自嘲道:“如今我这副鬼样子,谁见了谁害怕,年轻时,他总说我漂亮,我怕把她吓跑了,我能不能养养伤,穿个得体的养伤,再去见他?” “当然可以。”谢清杳欣然同意,“那便跟我去府里小住几日吧?” 黄令亦应声:“谢谢你了,清杳。” 谢清杳也没闲着,给师父捎了个口信,说是有师母的消息了,让他耐心等着,大概几天便能见到了。 “耶!呜呼!”江清子激动地跳起来,在院子里使劲蹦跶,胡子都飞得老高了。 方卷:“…年轻就是好啊。” 江清子道:“来,老夫考验考验你的画技怎么样了,帮我把胡子染黑。” 方卷想问,这跟画技有关系吗? 他拿着墨水给师父染胡子,好奇地问:“师父,您是要见心上人了吗?” 说起令亦,江清子可是有很多话要聊。 与此同时,谢清杳带师母回了慈恩公府,林岚提前收到消息,准备好了院落,她笑着迎上去。 “黄姐姐,我扶您。” 黄令亦能窥见这府邸多豪华,她不好意思道:“夫人,多有打扰,还请见谅。” “杳儿的师母也是我的家人。”林岚扶着她,坐在屋里,看着她瘦骨如柴的样子,便知道遭了不少罪。 吩咐瑥伯找来专门的侍女照顾。 门窗紧闭,等到屋里光线暗下来时,黄令亦才摘下布,勉强睁开眼睛,看着周围的环境,有些刺眼。 谢清杳递去薄纱,“师母,您戴上这个,可能会好点。” “谢谢。”黄令亦依旧礼貌。 只聊了几句话,谢清杳和林岚便离开了,在姚府暗道里,黄令亦没有睡一个好觉,她躺在柔软的床榻上。 也会梦魇,但她不怕了。 “江清子,再次见到我,你一定会失望吧?” 此时,牢狱里。 侯府一家都被抓了起来,经过审讯后,除了谢宗,其他人不知情便都放了出去,谢老夫人看着儿子,哽咽道。 “儿啊,这到底怎么回事?” 谢宗脸色不大好看,对母亲说:“你们先回去,照顾好无忧和莲华,等我跟皇上求求情。” 侯府被封,他们只能挤在客栈里。 然而,裴皇并不愿意召见谢宗,直接定了罪。 陆甘为拿着圣旨来到大狱,他念道:“东靖侯谢宗听旨,你宠妻灭妾,虐待真嫡女,纵容肖氏,人神共愤!朕命你彻查屯田一事,可你却辜负朕的信任,私自受贿,自今日起,削去侯爵,贬为伯爵!” 谢宗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陆甘为道:“将谢伯爷,抬去伯爵府。” 谢老夫人带着谢府人来到伯爵府,看着‘伯爵’二字,怒从心来,她指着谢宗骂道:“人家都是建功立业,你是把老侯爷的功勋全部玩完!竟然从侯爷变成了伯爷,你不要脸,我还要脸!” “要不是你一直嫌弃岚儿,我能跟她生出嫌隙,碰了肖荷吗?别以为我不知道,罗愉嫣就是你安排的人!” 谢宗积攒了多年的愤怒,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了出来。 谢老夫人气得脸色涨红,声音颤抖,尖锐道:“不孝子!当初就不应该生你!林岚那个贱人,真是把你的魂勾走了!” 谢宗烦躁地抓抓头发,“事已至此,就看莲华的了。” 毕竟,七皇子可是要了莲华当小妾,只要七皇子能坐上皇位,他谢宗还有翻盘的机会。 他喝醉后,便去听曲了。 谢老夫人抱着谢无忧哭了很久,她道:“罗愉嫣,府里大小事,皆由你做主了。” 罗愉嫣激动地跪在地上。 “妾身多谢老夫人。” 谢老夫人道:“这些天,我听说了一件事,玉京凭空出现了个慈恩公府,他的女儿被夫家赶出了府,才三十多岁,你多跟她走动走动,撮合她跟侯爷,只要成功了,老身就让你当伯爵夫人!” 罗愉嫣记下。 此时,皇宫里,裴元祁刚从宗人府被放出来,他被皇上召见,颤颤巍巍地跪在殿内:“儿、儿臣见过父皇。” 在中秋宴会闹事,又打了太子,还参与了屯田一事。 他觉得脖颈都有些泛凉。 裴皇面色缓了缓,难得出声夸赞道:“屯田一事查清楚了,跟你没有关系,朕早就知道你老实,不会做那些事情的。” 裴元祁松了口气,弯腰磕头。 “儿臣谢父皇明鉴!” 当时,潘集狲确实为了掩盖罪责,来府上送了金银美人,但他没收。 他记得谢清杳曾经提到过,潘集狲恶迹斑斑,早晚出事。 这一刻,裴元祁对挽回谢清杳的渴望,越来越强烈了。 裴皇道:“好了,回去吧。” 裴元祁磕头谢恩,出了皇宫,直奔侯府,想起被封了,便又去了伯爵府,他只想见谢清杳。 谢宗抱拳,他叹气道:“哎,早知道就该听七皇子的话了。” “我也是侥幸。”裴元祁问,“谢伯爷,二小姐可在府里。” 谢宗脸色一沉:“七皇子,您还惦记着她?前些日子,我跟林岚和离,她跟着离开了。” “去哪儿了?”他问。 “不知道!”谢宗想到那两个人就挺生气的。 裴元祁脸色一变,挥袖便走,出府时,碰到了谢莲华,他眼神躲避,似乎也是无法面对,自己竟然违背心意选择了谢清杳,抛弃了谢莲华。 如今,还让她当妾。 “莲华。” 谢莲华福身,娇弱地道:“小女见过七皇子殿下…您是不喜欢我了吗?这些天一直躲着我。” “没啊,我在宗人府里。”裴元祁故作轻松道。 看着她这样委屈,他的心里就越难受。 明明已经决定挽回清杳了,可他总是控制不住对莲华产生好感,不行,不能再这样了,要不然清杳会生气的。 谢莲华掩去眼底的恨意,讨好地问。 “殿下是来找妹妹的吧?她跟林夫人走了,之前林夫人邀请过小女,说是要回母族,小女舍不得您,便拒绝了。” 裴元祁握住她的手,着急地问:“林夫人的母族在哪儿?” “舟山。”谢莲华小声道,“小女知道怎么去。” 裴元祁犹豫地问:“莲华,你能带我去吗?不过你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我只是找清杳有点事。” “我明白的。”谢莲华嘴角勾起。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她就不信不会发生点什么,她才不要当妾,她要当七皇子妃! 第64章 江清子,好久不见,这一晃眼,就一辈子了 望着空中飞下来的信鸽,裴元阙抬手止停了马车,扯下信筒卷着的字条,嘴角已然忍不住上扬。 只是,信的内容只有三个字。 ‘知道了。’ 他眸光微沉,看向信鸽。 “她为何写这么好?是不是你吵到它了?” 信鸽飞在窗轩上,转着圆溜溜的眼睛。 裴元阙提笔回信,字迹密密麻麻,到后面越写越小,好一会儿,再放在信筒里,手指轻敲信鸽的小脑袋,嘱咐道:“告诉她多写点,要不然,下次就吃烤乳鸽了。” 信鸽:“?” 它浅浅休息了一会儿,实在听不了这人不停地叨叨,便展翅高飞了,其它各自不是说,在这里送信,很轻松的吗? 冷竹以为出了什么事,他骑马来到车旁,“王爷,可还要继续前行?” 裴元阙揉揉眉心,很久没有用血来压制毒性,每当烦躁时,身体都会疼痛,忽地,他想到了那个娇嫩又利齿的小姑娘。 心慢慢趋于平静。 阿杳。 他躺下,念着她的名字,不时便睡着了。 玉京。 短短三天,黄令亦便调整过来了,她穿着深绿色宽袖衣裳,头发随意挽起,只簪上一根发簪。 “清杳,我这样不会吓着你师父吧?” 谢清杳软声道:“师母年轻时,一定是个大美人,所以现在也漂亮得很,倒是师父古怪得很,师母不嫌弃才好。” 黄令亦望着镜中的自己。 突然,身后传来响声,她回头一看,是个老头扶着门框,累得弯着腰急促喘气,她眼眶瞬间变得湿润。 江清子抱怨道:“徒弟,没想到你家这么富,比一条街还长,可是累死我了。” 谢清杳走过去,轻声提醒道:“师父,师母就在屋里,您与她说话时,我们都离得远远的,只是师母长时间在那种环境下,难免消瘦,师父可要有心理准备。” 她还是没忍住嘱咐了。 她当然相信师父的人品,不会嫌弃师母,但师母现在内心极为敏感,她怕师父的一点儿小行为会被师母误会。 师母不能再受刺激了。 江清子正色地应声:“我明白,谢谢你了,小徒弟。” 他朝着寝屋走去。 黄令亦眼睛溢满了泪水,可仍旧笑着,大方道:“江清子,好久不见,这一晃眼,就一辈子了。” 江清子见到她的那一刻,再强的心理建设,都崩塌了。 “师姐!令亦!”他语气沉重,提着衣摆跑进去,牵着她枯瘦如柴的双手,眼底满是心疼。 谢清杳神情一顿,原来是同门师姐弟啊,她挥手屏退了下人,也关上了屋门,给两人留下独处的时间。 黄令亦泪水不受控制,接近四十年的思念压得她无法呼吸,她颤抖着身体,尽量让自己显得别那么紧张。 她也不想让他太担心。 “都…都多多大年纪了…还还跑这么快…” 江清子难受不已,他蹲在地上,痛哭着,无妄之灾令他们分离几十年,心里的郁闷倾斜而出,“她应该恨我,把我关起来,打死我都行,可她怎么这么狠心,竟然把你折磨成这个样子了?” 身处暗无天日的暗室,心性早就被磨平了。 随着黄然花的死,她唯一的恨意也消失了,要不然,怎么样呢?没有办法,回不到过去了。 “她肯定会下地狱的。” 江清子愤怒与无助交加:“算她死得早!” 黄令亦擦干眼泪:“你收的徒弟很好。”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时间仿佛回到了过去,可看着师姐鬓边的白发,江清子心中便极为酸涩。 他问:“令亦,你想去哪儿?天涯海角,我都陪你。” 黄令亦想了想,她脸上浮现笑意,紧张地问:“如果你不介意,我想跟你在玉京先共度一段时间,成婚后,你还没为我做过一顿饭。” 江清子激动道:“我肯定不介意!来,我背你。” 黄令亦没拒绝。 他们跟谢清杳道了别,便出府了。 夕阳落在他们的身上,就像一层火红的嫁衣。 林岚抬手拭去眼角流下的泪水,“老天爷可真是不公平,留负心人享福,让有情人吃苦。” 这时,门外站着一个女子。 瑥伯来禀报:“大小姐,谢宗的妾室罗愉嫣提了东西想来拜访您。” 林岚淡淡道:“让她回去吧,没什么好见的。” 瑥伯应下,随意找了个理由打发了。 晚上,谢清杳又收到了裴元阙的信,她刚沐浴完,散着头发,想到过几日要见面了,没必要写太多吧? 她想手笔。 可是信鸽就是不同意。 她宠溺地摸摸它的脑袋。 “是不是裴元阙逼你了?” 信鸽只是一个劲儿地将毛笔推到她的手心里,随后指了指一大片空白的字条。 谢清杳:“好,我写~” 它这么可爱,宠它一下咯。 阴天笼罩着玉京,天还没亮府里的下人就开始收拾东西,瑥伯更是重视,将礼物备得齐全,希望能缓解老爷子和小姐之间的矛盾。 突然,他看到昨天来的罗愉嫣。 走到府里,小声道。 “小姐,那人又来了。” 林岚和谢清杳戴着幂篱出来,罗愉嫣立马上前,她提着糕点,眼底青黑,欣喜的脸上却露出一丝疲倦。 “您便是慈恩公的女儿吧?”她紧张地递过手里的锦盒,“玉京特别好吃的糕点,您尝尝。” 瑥伯道:“我们家小姐和小小姐有要事,不便带着,这位夫人拿回去吃吧。” 罗愉嫣着急地上前走了两步,她紧张道:“您最近有没有成婚的想法,我、我想毛遂自荐一下我们家侯…伯爷。” 这时,林岚已经上了马车。 “你上前来。” 罗愉嫣忙上前,期待地看着车帷打开,瞬间笑容凝固了,她快速眨着眼睛,结巴道:“夫、夫人?您是慈恩公的女儿?” 林岚并不隐瞒,她反问:“现在你还想推荐谢宗吗?” 罗愉嫣摇头。 看着马车渐远,她撇撇嘴,在心里腹诽,老夫人想得真好,以为谁都想嫁给伯爷呢?不过,她不会跟他们说的。 她要想办法当上伯夫人。 马车宽敞,像是一间小屋子,林岚看着女儿熟睡的样子,嘴角泛起温柔的弧度,之前回家,次次闹得都不愉快。 原来那不是她的女儿。 “爹、娘,你们一定会喜欢杳儿的。” 一路上,裴元阙给她写了很多信,最后一封便是他抵达舟山了,谢清杳意识到母亲在看着她。 她耳尖泛红,“静王说,他到舟山了。” 林岚应声:“我们再过五天便也到了。” “啊?我们怎么这么快?静王好像用了半个月。”谢清杳在心里算道。 林岚猜测:“元阙可能有公务吧,而且我们去的是舟山最北面,离得很近。” 某天半夜,裴元阙看着手中的信,微微蹙起眉头,怎么这几天的信,送到的时间越来越快了。 他持有怀疑地问。 “墨竹来消息了吗?” 冷竹摇头:“回王爷,没有。” 实则,墨竹已经被谢清杳威胁,不能告诉裴元阙,在花蕊和影谨的恐吓下,墨竹无法,只能隐瞒。 五天后,抵达舟山。 马车停在舟山城辰山镇上的一个院子前,华云敲了门,给了信物,奴仆恭恭敬敬将他们引进去。 一切都极为隐秘。 谢清杳见到了早早在门口等着他们的族人,她盈盈一拜:“清杳见过外祖父、外祖母。” 林松盛夫妇顿时红了眼睛。 特别是外祖母南惠眼泪落下,抬手握住外孙女的手,千言万语都汇成一句:“好孩子,委屈你了。” 在众人的簇拥下,他们把谢清杳请了进去。 这时,有个少女目光不善得盯着她,谢清杳也看到她了。 南惠介绍道:“这位是你二舅家的女儿,林春柔,她应该比你大一岁,你该喊她一声姐姐。” 随后又挨个介绍了家里的人。 谢清杳礼貌地挨个喊了声。 长辈们都送了礼物。 小辈也对这个错养了十五年的亲人好奇,只有林春柔眼神不对劲,谢清杳感觉出来,她并不友好。 林岚欣慰不已,这才是她看到的样子。 林松盛摸着胡子,走到女儿身边,笑道:“这才对嘛,这才像我的外孙女,之前那个是什么东西,越想越生气!” 林岚愧疚道:“是女儿无能,没看住杳儿。” “这事儿也不能怪你,你生产时本就身子虚弱,怎么可能有心思管这些事情,都是那个混蛋谢宗!”林松盛握了握拳,心里暗暗下了决定。 半个时辰后,南惠道:“女儿,杳儿,你们舟车劳顿,快先休息,今晚啊,我亲自下厨,让你们尝尝我们这里的特色,春柔、夏柳,你们带她们下去休息。” 家里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林春柔抢先道:“夏柳,你送姑姑,我送清杳妹妹。” 林夏柳点头,她并不在意送谁。 “姑姑,您跟夏柳来。” 此时,只剩下林春柔和谢清杳了。 谢清杳明显能感觉到林春柔憋着坏招,一路上,她都在提防。 林春柔语气不好道:“听说你从小跟着府里的妾室长大,难怪一股子骚味,我可是警告你,待几天就赶紧走,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第65章 让春柔跟你一起嫁进静王府 谢清杳愣怔,这十五年,她好像一直待在玉京,没有出远门,她试探道:“林小姐,我有得罪你吗?” 林春柔道:“没有,但我看见你就烦。” 其实也不是烦,就是有了危机感,之前那个叫谢莲华的,总是惹祖父母生气,抢不了他们的宠爱,不足为惧。 可眼前这个人又懂事又听话。 过几天,家里会来两个贵客,都有权有势,她想嫁出去,万一两位公子看中谢清杳,那她就没机会了。 谢清杳眼底泛起笑意,淡淡道:“我以为我们之间有误会,原来我没得罪你,是你有病!” 林春柔气得跺脚。 “你有病,你才有病!你们全家都有病。” “哦?包括你吗?”谢清杳不理解,她也没说什么啊,林春柔怎么就急了,“我的住处在哪儿?” 林春柔双手环胸,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不知道!” 谢清杳也不恼,她朝身后走去,自言自语道:“看来得去问问外祖母了。” 林春柔忙道:“别告诉祖母,我带你去!” 碧水院环境优美,奴仆早早在门前等候了,谢清杳不理解,这么富的林府,谢莲华怎么会嫌穷? “见过表小姐。”陈嬷嬷行礼,“老奴是老夫人身边的贴身婢女,这段时间伺候您。” 谢清杳礼貌打招呼:“陈嬷嬷好。” 陈嬷嬷让开一条路,命丫鬟开门,她道:“您一定累了吧,快进屋休息,等吃完饭前,老奴喊您。” 谢清杳微微点头:“多谢嬷嬷。” 陈嬷嬷笑着点点头,多么乖巧温柔的小姐啊,这才对嘛,之前那个假表小姐真是把林府给闹腾死了。 她侧身,见三小姐还没走。 “您还有事吗?” “没了!”林春柔气得跺脚离开。 陈嬷嬷问:“花蕊小丫头,她是不是欺负表小姐了?” 花蕊垂下脑袋,摇摇头,可神情却很委屈,“没有欺负,只是奴婢觉得三小姐好像不大喜欢我家小姐。” 陈嬷嬷哼了一声:“她肯定是欺负表小姐了!她就这样,看到漂亮的就嫉妒。” 夜幕降临。 林府前厅极为热闹。 林岚和谢清杳分别坐在两位老人身边,林松盛撕下鸡腿,放在外孙女碗里,道:“看你瘦的,多吃点。” “谢谢外祖父。”谢清杳眼眶泛起了泪水。 亲人的关怀令她倍感心酸,这些本该就是属于她的,却被谢莲华抢走,想到谢莲华总是惹家人生气,她对谢莲华的恨意又深了一丝。 她快速整理好心情。 见外孙女埋头啃鸡腿,想到孙女这十几年受了苦,林松盛将另一根鸡腿放在谢清杳碗里,“慢点吃,不着急。” 林春柔瞪大眼睛,两只鸡腿,必定会有她一个! 她咬牙切齿,喃喃道:“小贱人!” 南惠皱眉,严肃地看着三孙女,语气严厉地质问:“林春柔,你说什么?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林春柔吓得一哆嗦。 身边父母都在维护、打圆场,可她知道,祖母不会让这事轻易过去,她小声道:“对不起祖母,我再也不敢了。” 南惠出声警告道:“你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娘,您别生气,等回去后,儿媳一定好好教训她。”大儿媳胡迎春出声劝慰,她酝酿了一会儿又道,“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二妹妹。” 林岚抬头,她笑着问:“大嫂,我怎么了?” 胡迎春叹了口气,不动声色地问:“二妹妹跟姑爷和离也有一段时间了,现在回舟山,是打算一直住在这里吗?” 林岚垂眸,轻声道:“此行回来就是想带杳儿见见二老,住几天便回去了。” 胡迎春脸上一喜,她笑意加深,挽留道:“回来一趟不容易,二妹妹多住几天,你带着清杳也不容易,要不然就在玉京买一个小院子吧?” 南惠道:“岚儿现在住在慈恩公府。” “什么!?”大房和三房的人纷纷震惊,眼睛里满是嫉妒和不满,特别是大房媳妇和三房媳妇心里极度不平衡了。 卢千琴腿上的手,握了起来,她笑了笑,说:“这、这慈恩公府不是很久没住了吗?当年父亲怕被人盯上,才打算隐世,二妹妹住在府里,恐怕不好吧?” 林松盛道:“是我让岚儿住在府里的,你们要是有意见,就跟我说。” 胡迎春紧张道:“爹,那儿媳可就说了,您让二妹妹住在慈恩公府,儿媳没意见,只是您不能这么偏心啊,您的亲儿孙还在这里受苦呢…” 她用胳膊肘捅了捅丈夫,又给三房使了个眼色。 但林通和林辰早就被父亲的眼神,吓得低下了头,哪敢说一句话。 卢千琴鼓足勇气,附和道:“是啊,依儿媳看,要去就都去!” 林岚道:“是我疏忽了,等我回玉京立马搬出去。” 啪!林松盛怒拍桌子,目光犀利,看穿了他们的心思,他沉声道:“都想去是吗?那就都去!” 他早就知道他们已经生出二心,早想去玉京了。 就算不同意,他们也会想尽办法的。 胡迎春忙道:“父亲,您别生气,我们都去玉京,二妹妹受了欺负,也有底气,听说清杳跟静王殿下有婚约,到时候让春柔或者夏雁嫁过去,也好有个照应。” 谢清杳双眸微闪,这算盘可真响。 林春柔高兴极了,她比谢清杳大一年,正妃之位一定是她的,到时候怀上子嗣,就让静王殿下把谢清杳给休了! “我愿意去!” 这个机会不能给林夏柳! 胡迎春笑着点头,问:“清杳,你一定不会拒绝的对吗?” 谢清杳眨眨眼,佯装没听懂地说:“不会拒绝什么?” 胡迎春不免有些恼怒,这个外甥女真不是省油的灯,她语气强硬道:“当然是让春柔跟你一起嫁进静王府啊。” 闻言,谢清杳只是淡淡一笑。 她道:“光春柔姐姐来多没意思?夏柳妹妹也来,府里的人都来,大舅妈也去,反正静王府是我说了算。” 胡迎春脸色不好道:“清杳,善妒可不好,要不然跟你娘一样,会被夫家嫌弃。” 啪! 一记重重的耳光打在了胡迎春的脸上。 南惠顺手抄起桌上的碗筷砸在大儿媳身上,骂道:“谁给你的胆子,竟然敢编排岚儿!通儿院中没有妾室,明天,我就给他房里塞两个妾室,我倒要看看你多大方!” 说着,她就气红了眼眶。 女儿这些年,在谢府受了多少委屈,才下定决心和离,回娘家是来寻找依靠的,可还被这些贱蹄子说,岚儿心里该多难受! 胡迎春跪在地上磕头:“娘,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老爷,您快跟娘说说情。” 林通装傻充愣,他说情干什么? 给他纳妾,可是好事啊。 “活该!让你嘴贱,竟然敢说我妹妹!” 林松盛看着四周残局,顿时没了心情,他呵斥道:“滚!都给我滚!一家人八百个心眼子,明天就把你们踢出林府!” 父亲的盛怒,不是一般人能抗住的。 大房三房都跑得贼快。 正堂里,就只剩下四人。 林岚愧疚道:“爹娘,对不起,每次女儿回来,都让你们生气。” 南惠心疼地把女儿和外孙女搂在怀里,哽咽安抚道:“岚儿,清杳,是我和你爹的错,本来想家里聚在一起吃个饭,也让他们见见清杳,没想到他们心思竟这么野!” 住进慈恩公府还不够。 还想要抢夺外孙女的姻缘,简直不是人! 咕噜噜— 谢清杳害羞地捂着肚子,“外祖母,孙女没吃饱,还有饭吗?” 南惠破涕而笑:“有!陈嬷嬷,你去通知厨房,做一份家常饭,送去我的院子,我们一家四口安心吃顿饭。” 这事儿,传到大房耳朵里。 胡迎春骂骂咧咧道:“你爹娘根本就没把我们当一家人,还有你娘竟然敢打我,她的眼里就只有林岚!和离妇光荣吗?竟然还住进了慈恩府,我都没住过?凭什么?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跑来这山沟沟里当野人!” 林通听不下去了,皱着眉头呵斥道:“行了,少说点能死啊?” 胡迎春插着腰,气势汹汹地质问:“是不是觉得你娘明天要给你纳妾了,我就管不了你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肚子里的花花肠子,只要你敢抬女人进院,我就把你下面的老二给砍了!” “你、你简直是妒妇!” “妒妇算什么?老娘让你看看什么是毒妇!” 说罢,胡迎春拿着剪刀,对准林通的裤裆,朝他追去。 大房三房离得很近。 三房没吃饱,在院子里开小灶。 林辰听着鬼哭狼嚎的声音,根本没心思吃饭,他责怪道:“千琴,你今天太冲动了,大嫂想当出头鸟,就让她当,你插嘴干啥?” 卢千琴心疼地看着女儿,满腹委屈:“你大哥大嫂这么强势,我们柳儿性子温柔,不争不抢,处处被林春柔打压,什么时候才有出头日?只有到了玉京,俊才多,柳儿才能找个好夫家。” 她也不想跟公婆起争执。 可为了女儿,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谁能懂她的心酸? 林夏柳道:“娘,女儿不想嫁人,一辈子陪着爹娘,照顾弟弟就够了。” 她有个乖巧懂事的弟弟,跟大伯娘的儿子在私塾读书,不常回家。 卢千琴摇头,她无奈道:“柳儿,你现在不懂这些道理,我和你爹没本事,给不了你富贵荣耀的身份,又有林春柔在前,我们就怕你找不到好夫家啊。” 林夏柳反握住娘的手,“若是这世上的男子全都注重家世,那女儿宁愿不嫁。” 卢千琴轻笑:“你这是没遇到喜欢的男人。” 林夏柳帮忙收拾桌子,她道:“娘,快睡觉吧,别想这么多了,明天祖父怕是会请长老来议事。” 第66章 那名女子的身体倾向裴元阙 果不其然,天还没亮。 林府大门敞开,不少老人神情严肃地朝祠堂走去,他们分散在舟山各个地方,但仍旧有紧密的联系。 林家隐世数年,玉京何样,早已经不清楚。 在几位长老的商议下。 喊来了谢清杳。 谢清杳走进祠堂,身后的门便关上了,她迅速适应了暗光,朝他们福身:“晚辈见过六位外祖父。” 林松盛是嫡长子,是大长老。 其他五位长老是林松盛的弟弟,也是五个旁系的长辈,有直接的话语权。 林松盛笑道:“清杳,不用紧张,他们都是一些老头子,没什么可怕的,坐下吧。” 其他长老没有异议。 这可是皇上亲封的慈恩公。 林松盛开口道:“当年,我们发现我们这一族血液特殊,怕遭人迫害,成为血包,才隐世,可有些小辈不了解啊,他们不明白,我们为什么放弃优渥的权势,选择隐姓埋名,想必各位老弟,家中经常为此吵架吧?” 二长老叹气,他生的儿子多,事也多,终于有个地方宣泄了,气得手抖:“大哥,您真是说对了,天天闹着要去玉京,也不知道玉京到底有谁在!” 三长老冷哼一声:“还能有谁,有皇上有权势!” 四长老如实说:“儿子儿媳倒还忍得住,主要是那些小辈们不愿意待在舟山这样贫瘠的地方,都想去玉京攀龙附凤啊。” 五长老好奇地问:“大哥,您不会无缘无故把我们叫回来,您是打算回玉京了吗?” 六长老立马坐直,竖起耳朵,静静等着大哥说话。 林松盛将家中的事情简要说了一遍,无奈摇头:“我是这样想的,愿意留在舟山的晚辈,就多分点家产,继续隐姓埋名,愿意去玉京的,便随他们去吧,但不可供出族人,否则,别人饶了他,我们林家也决不留活口,只是我们有什么理由回去呢?” 几位长老低头思索。 谢清杳站起身,开口道:“祖父,若是旁人问起,何不说你们已得神药,血已无功效,在母亲一辈药效减弱,到了小辈就完全失效了,我们也能像正常人一般生活,于是便重返玉京。” 三长老问:“那要是别人问,明明有血药,如此福气,却被换血解除,岂不蠢?” “三外公可以问问那人,这福气给他要不要。”谢清杳眼眸一沉,“这会丧命的。” 听此,坐在高位的六人都忍不住低下了头,当年有人买凶,指定要他们的血,幸好有先皇在,他们才逃过一劫。 林松盛道:“清杳说得不错,我们大摇大摆去玉京,必定是没了弱点,这本就是一场豪赌,清杳,你生在玉京,你觉得我们回去该如何生存?” 谢清杳思忖道:“晚辈认为,林家问世,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他们肯定会借机试探,血到底还有没有功效,您可以先找人假扮林家人率先回玉京,主动露出马脚,让他们亲眼看见血一点儿用也没有了。” “好办法!”六长老激动地拍手,“大哥,我有很多签了死契的奴仆,这件事情就交给我了。” 林松盛嘱咐道:“六弟,此事关乎全族性命,你一定要小心谨慎!” 当天,林松盛便让人将正在读私塾的两个孙儿接了回来,询问了大房和三房的意见,得到的回答是都愿意去玉京。 他望着大房一家贪婪的神情,心中顿感不妙。 “我丑话说在前头,谁去了玉京敢动歪心思,林家绝不放过!出了事,也别哭着来求我,我绝不姑息!” 两家人跪在地上,承诺不会惹事。 林松盛可不信,他得留个后手。 “都回去吧,等明年开春,我们就搬回玉京。” 待兄长和弟弟走后,林岚担忧道:“爹,娘,您二老真的决定要回玉京吗?” 林松盛坚定道:“对,该回去了,要不然有些人就以为我慈恩公的女儿是好欺负的,这次,你们在舟山多玩几个月,等回玉京,我会大办宴席,让谢宗和他娘看看,到底是谁配不上谁!” 南惠点头赞同道:“对,一个侯爵,不,现在应该是伯爵了,就敢在慈恩公女儿面前嚣张,简直给他脸了!” 在林府待了几天,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了。 墨竹道:“谢小姐,属下追查到了王爷的踪迹,似乎就在辰山县城里,离这儿只有十里地。” 听到外面响起脚步声,墨竹慌忙隐了起来。 林夏柳柔声道:“表姐姐,您要去县城买东西吗?” 花蕊打开门,给她行了一礼。 谢清杳应声出去,问:“就我们两个人吗?” “嗯。”林夏柳笑容明媚,解释道,“今天家中要来贵客,春柔姐想博取他们的好感,说要精心打扮,她就不同我们一起去了,不过她交给我了一个任务。” 谢清杳看向她,觉得是有趣的事,她问:“她给夏柳妹妹了什么任务?” 林夏柳从荷包里拿出一两银子,真诚道:“春柔姐姐怕你抢了她的风头,就让我把你哄骗出去,只要成功,这银子就是我的了,不过,你要愿意去镇上,我可以同你分一半。” 谢清杳好奇那两位贵客是谁,竟让林府如此重视。 但她已有未婚夫,没必要去博好感,她笑意温软道:“那今天就有劳夏柳妹妹请客了。” 县城人多。 她们戴上幂篱,才下马车。 谢清杳小声问:“我们真的要拿着一两银子逛这种地方吗?” “看看,反正不要钱。”林夏柳似乎有目标,盯着一个银手镯很久了,看着她还在木盒里躺着,松了口气。 掌柜认出了她,他提醒道:“姑娘,我只能给你再留三天了。” 谢清杳问:“这银镯是你的吗?” 掌柜替林夏柳说道:“小姑娘孝顺,想给她母亲买一个,但奈何囊中羞涩,便一天付一文钱的利息,让我给她留着,只可惜,我们店内有规定,最多只能留半个月,还有三天就到时间了。” 谢清杳问:“这银镯多少银子?” “十两。”掌柜比划了一个数。 听此,谢清杳将林夏柳手里的银子放在桌子上,林夏柳惊讶道:“这里面有你的一半,而且远远不够。” 啪嗒! 是银子落在柜台上的声音。 谢清杳道:“这些一共十两,麻烦掌柜把银镯包起来。” 林夏柳摇头阻止道:“不行,表姐姐,这太贵了。” “小钱。”谢清杳双眼弯弯,就算戴着幂篱,她也能看到林夏柳红了的眼睛,她接过银镯,放在林夏柳的手中,“孝心难得,等你日后有了银子再还我。” 林夏柳感激道:“谢谢你,表姐姐,以后我一定加倍偿还!” 逛了一下午,谢清杳买了不少东西。 林夏柳崇拜道:“表姐姐,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银子?” “之前靠卖画为生了几天,赚了些银子。”谢清杳朝茶楼走去,“夏柳妹妹,喝杯茶再回去吧?” 林夏柳点头,眼神亮了亮:“我也有点私房银,这顿茶我请。” 茶楼伙计热情地招待,引着她们从西侧楼梯去雅间,“两位姑娘,您慢点,小心台阶。” 蓦地,谢清杳看到了东侧台阶,有两个人正在往下走。 裴元阙!她抬手想喊,却意识到不合时宜,她道:“表妹,我去买糕点,我不挑茶水,你帮我点就好。” 她逆着人流下了楼。 出了茶楼,却看到裴元阙和一名女子分别上了不同的马车,不难看出,女子身体倾向裴元阙,应当是喜欢。 花蕊气愤道:“他怎么能这样!” “或许有事。” 但没在信上跟她说。 谢清杳心情略有烦躁,她道:“你去告诉影谨,不许让墨竹跟裴元阙说我在舟山,我倒要看看他来舟山是找解药呢,还是私会美人儿。” 影谨买来糕点。 谢清杳提着回到茶楼。 林夏雁诧异:“表姐姐,这么快就回来了?” 谢清杳脸上闪过尴尬,是影谨用轻功买回来的,自然快,她随意扯了个谎,“不知道你喜欢哪一种,我就都买了些。” 林夏雁捏了块绿豆糕。 不似有时候的味道了,有很多东西,长大了就变味了。 “好吃。” 很快,茶水就端上来了。 谢清杳认得,是很贵的龙井茶,她心里一颤,没有婉拒,而是笑道:“今天让夏雁妹妹破费了。” 林夏雁连忙摆手:“今天应该是表姐姐破费了。” 她看得出表姐有心事,喝了几杯茶后,她们便回家了。 车里,谢清杳摘下幂篱,脑海中总是闪过裴元阙和那女子的画面,她突然想起一事,问道。 “府里的贵客是从玉京来的吗?” 林夏雁道:“听爹娘说,是岱神医和她的孙女。” 谢清杳愣怔,“林春柔喜欢的是岱神医?” “哈哈哈,表姐姐,不是…”林夏雁笑得肚子疼,她道,“我也是听下人议论,说最近神医的女儿跟玉京有权势的人有点暧昧,神医会带他们一起来。” 也就是听到神医会带着两个英俊男子来,林春柔才精心打扮。 神医?玉京有权势的? 那不就是裴元阙吗?另一个人大概就是裴泽了。 呵,她很期待跟大骗子见面! 花蕊嘟着嘴,“小姐,咱再也不理他了。” 林夏雁不解地问:“你们要不理谁?” “这丫头疯魔了。”谢清杳轻笑道,“最近在看男人三妻四妾的话本子,估计在生气呢。” 林夏雁半信半疑地点头。 马车停在远处,因为前面有好几辆马车堵着,根本过不去,只能步行。 刚走到林府。 就听到凄惨的哭声。 谢清杳听着还很熟悉,好像…好像是… “谢莲华!” 第67章 贵客原来是静王殿下啊 林夏雁听了这个名字心里直突突,她之前可是被谢莲华辱骂过、欺负过,她抿嘴道:“我们快进去看看。” 前院里,谢莲华跪在地上,身边还站着一个四处张望的男人。 他化成灰,谢清杳也认得。 林夏雁小声问:“表姐姐,那男人身着华贵,不是普通人吧?” 谢清杳双眸泛着冷意,淡淡道:“七皇子裴元祁。” 林夏雁愣怔几秒,见表姐不喜欢七皇子,便没再问了。 谢莲华还在哭喊:“外祖父,外祖母,以前是莲华错了,求你们别生气,原谅我吧!” 这两个老不死的竟然跟她玩心计。 之前来的时候,不是住在这里,住在镇上的客栈,一路挨个扒着院子,才找到了这里,没想到这里这么豪气。 可恶!什么好事都让谢清杳沾了! 南惠讥笑道:“哎呦,这不是谢大小姐吗?你这一声外祖,我可当不起,来人,把她赶出去,林府不欢迎!” 奴仆抓住谢莲华的胳膊,就要往外扔。 “放开我!”谢莲华委屈地抬头,“殿下,您帮小女求求情啊,小女肩膀上还有伤呢。” 为了更好接近七皇子。 她没有带丫鬟。 裴元祁脑海闪过她为他挡剑的画面,生出怜惜,冷喝一声:“住手!她是本皇子带来的人,谁敢欺负!” 他弯腰,将谢莲华搂在怀里。 彼时,谢莲华看到了门口的‘好妹妹’,她头抵在七皇子的肩膀上,挑衅地看向谢清杳。 “妹妹?” 闻言,谢清杳和林夏雁走到前面,给二老行了礼,但谢清杳对大白天就发情的两个畜生,完全视而不见。 “这是我和夏雁妹妹给您和外祖父买的糕点。” 南惠眼神温柔道:“你们有心了,快回去休息休息,一会儿有贵客来。” 谢清杳想走,但被院子里的人喊住了。 “杳杳。”裴元祁松开怀里的女人,满眼喜悦地上前,想要握住谢清杳的手,但被躲开了,“你还是在生我的气吗?” 林夏雁目光在三人身上移来移去,眼睛闪烁着,天哪,这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不过,她还要将银镯送给娘,便悄声离开了。 南惠拉着外孙女往后退,她提醒道:“七皇子这是干什么?闯入林府,还要挑衅林府女眷吗?” 裴元祁姿态放低,深情似水地盯着谢清杳,解释道。 “老夫人,您别误会,我和杳杳是青梅竹马,我们两人心意相通,我已经答应要娶她,只是她生了我的气,离开了玉京。 杳杳,今天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南惠不大相信,毕竟清杳跟静王有婚约,她看向外孙女,“是这样吗?” 谢清杳扯了扯嘴唇,迟来的感情比野草还轻贱,她道:“我并非负气离开玉京,而是随母亲来拜见您和外祖父,跟什么臭男人不搭边。” 裴元祁问:“我为了你从玉京远赴舟山,你一点儿都不感动?” “你走着来的?”谢清杳挑眉,“那你真是辛苦了。” 裴元祁很是厌烦她拒人千里外的样子,他隐忍着怒火,逼问道:“难道你敢说之前我们两人的情义是假的吗?整个玉京都知道,你谢清杳喜欢我裴元祁!” 相对于他的发疯。 谢清杳平静多了,“七皇子也知道,那是以前。” 裴元祁不停地追问:“那现在呢?” 谢清杳道:“现在我看清楚了你是个人渣,所以不喜欢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用紧两个人的话,警告道。 “若是七皇子再纠缠不休,那我便去告御状,一个不务正业、只会儿女情长的皇子,在陛下眼中,大概是废了吧?” 见此,谢莲华双手握拳,气红了眼睛。 小贱人!又想勾引七皇子! 南惠烦透了,她声音沉了沉:“七皇子还有什么吩咐吗?林府还有要事,恐怕不便招待您了。” 从一侧,走来穿着华丽的姑娘。 刚才,林春柔一直在观察裴元祁,又深情又英俊又有地位,谢清杳这个蠢货,竟然如此无礼。 她娇媚行礼。 “小女见过七皇子殿下,我们林府宴请贵客,您不如留下来一起吧?” 裴元祁目光落在姑娘红透的脸上,冲谢清杳阴笑了几声,他道:“好啊,既然美人相邀,那本皇子就叨扰了,可以吗?林家主。” 南惠想骂人。 但被林松盛拦下来了。 毕竟人家是皇子,他慈恩公的身份还尚未表明,也只是一介平民。 林松盛道:“您能留下,是林府荣幸,只是他们乃林府贵客,还请七皇子谨言慎行,同时,看好您带来的女人。” 裴元祁点头,眼中满是讥讽。 贵客?不就是一个没落的家族吗?能有什么贵客,要不是为了挽回谢清杳,他才不会来这个穷地方。 “本皇子自有安排。” 林松盛吩咐道:“请七皇子入席。” 谢清杳面露愧疚,低头道:“外祖母,外祖父,对不起,都是我的原因,引来了瘟神。” 敢说七皇子是瘟神的。 也就他们的孙女了。 林松盛笑着摆手:“多大点儿事,咱们又不是管不了他们一顿饭了,咱家清杳优秀,让七皇子都追到这里来了。” 南惠余光瞥见坐在主位旁边的谢莲华,没好气地说:“清杳,这跟你没关系,都是这个谢莲华带他来的。” 管家激动地提着衣摆,跑来通禀。 “老爷,老夫人,贵客来了。” 南惠忙道:“快,让府里人都出来去迎接。” 神医来,倒是不用如此隆重。 只是信上说,会来两个‘天’一样的人物,让他们好好准备,南惠和林松盛猜测,或许是皇上。 门外。 裴元阙目光落在府邸的牌匾上,微微蹙眉:“林府?” 舟山林府,不就是林姨的娘家吗? 兜兜转转怎么来了这里。 他的母妃也是这个部族的,但从小无父无母,便一直由孤僻老人养大,跟林姨机缘巧合下认识。 所以他不愿意再麻烦林家。 岱神医道:“回王爷,我们要找的解药之一,便在林府,您瞧,他们出来了,我们快进去吧。” 裴元阙径直走入林府。 岱傲霜与他并肩,“静王,您不能走得这么快,对您的病情不利。” 跨进府邸,他们遇见。 “元阙?”林岚诧异,她侧身却没看到清杳的影子,咦,去哪了? 裴元阙看到林姨,往四周看去,小姑娘没来吗?他冷峻的脸上泛起柔色,“林姨?” 墨竹没来信。 看来阿杳是没来,想到那抹倔强的身影,他略有失落。 林松盛和岱神医互相见礼。 岱神医笑道:“原来都认识啊,那事情就好办了,老兄,这是静王,这位是八皇子,就是我说的贵客。” 林松盛目光亮了亮,这就是清杳的未婚夫啊,长得还行,听岚儿提过,他的母妃也是家族的。 怎么不算一家人? 他带着林家人弯腰屈膝。 “草民见过静王殿下,八皇子殿下…” 裴元阙扶住,这可是阿杳的外祖父母,他道:“你们是阿杳的亲人,晚辈怎能受礼,您快快请起。” 岱傲霜捕捉到了‘阿杳’一名,她的眼中闪过冷漠。 此时,假山后面。 谢清杳揪着花瓣,染上愠怒,好啊你裴元阙,今天在街上看到的竟然真的是他!“臭男人!” “表姐姐是吃醋了?”林夏雁捂嘴偷笑。 她大着胆子朝正在走来的静王望去,却不经意间,对上了静王旁边男人的眼睛,她吓了一跳,赶紧收回。 谢清杳轻咳一声,“我们出去吧。” 林松盛笑道:“这位是我的外孙女,谢清杳。” 谢清杳欠身:“晚辈见过岱神医。” 岱神医笑意减了几分,“果然是清丽秀气。” 裴元阙想上前,只见小姑娘挽住了林姨的手,给他留下了一个猜不透的后背,他微微蹙眉。 裴泽用扇子抵着下巴,调侃问:“皇兄是得罪小嫂嫂了?” 正堂里,林春柔正热情地倒着茶水,男人也很解风情,说了很多夸奖的话,她一回头,却又看到了两张绝美的脸。 她顿时心潮澎湃。 今天林府这是什么好兆头,竟然一下子来了三个长相俊美的男人。 在母亲的提醒下,才意识到他们身份竟然是那么高贵。 “小、小女见过静王殿下,七皇子殿下!” 裴元祁忙起身,他哪儿还有什么孤傲,赔笑道:“五皇兄,您请坐,八皇弟也来了啊。” 裴元阙目光落在木椅上,“脏。” 裴元祁吩咐身旁的人:“还不快去换一把椅子?” 奴仆重新搬来了两个没坐过的木椅,已经被静王身上散发着的冷意吓得浑身都在颤抖。 南惠满意极了。 这外孙女婿替他们出了一口恶气。 雨幕落下,搭在地上噼里啪啦。 裴元阙伸手请道:“外祖父、外祖母,您二老上座,岱神医,您也请。” 这一态度的转变,吓着了不知情的人。 他俨然把自己当成了个小辈,甚至坐在二房下位,还允许女眷、未出阁的姑娘都可以入席。 按照顺序,该是林春柔入座了。 林春柔红着脸,天哪,静王殿下竟然看中了她,谢清杳拿什么跟她比?她昂首挺胸,走过去,正欲坐下。 裴元阙冷呵:“滚!” 林春柔吓得浑身一颤,她委屈道:“按照尊卑,小女就应该坐在这里了。” 裴元阙眸光沉了沉,语气染上了怒意:“你也配跟本王坐在一起?” 他看着谢清杳面无表情想要空一位子,坐在林夏雁旁边,他长手一捞,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拽到座椅上。 林岚嘴角勾起,嗯,是真的元阙没错了。 裴元阙胳膊搭在她座椅扶手上,他双眸深邃,低声问:“为什么不理我?” 谢清杳垂下眼帘,用劲儿却抽不出手。 她惩罚似的捏了下他的小拇指,可他仍旧面不改色,反而一脸笑意地看着她。 “先吃饭!” 裴元阙嘴角上扬,他应声:“好,都依你。” 岱傲霜何曾见过静王如此温柔,精致的面容闪过杀意,这个叫谢清杳的还真不简单呢。 可她坐在父亲旁边,离得太远。 根本就无能为力! 第68章 让岱小姐给你解毒,我不吃醋 林春柔不愿意坐在两个人谢莲华和谢清杳之间,余光撇到林夏雁这个贱人竟然挨着八皇子。 她走过去踢了一脚椅子。 “我坐你这。” 林夏雁起身,却被人摁下。 裴泽笑着可却满是冷意,他道:“那不是还有空位吗?你何必抢她的地方?” 林春柔不情不愿坐下了。 就想成了极为特殊的坐席位置。 从左到右依次为,裴元阙、谢清杳、谢莲华、林春柔、林夏雁以及裴元祁,两个最想勾搭玉京公子的,左右都是女子。 话题也不知怎么引到了岱傲霜婚事的身上。 胡迎春有个年轻的弟弟,她妄图跟神医家攀亲戚,“岱小姐打算找个什么样的夫婿?” 岱傲霜放下银筷,眼眸深情地看向那人。 “我已有心上人,他孤傲不屈,勇猛无畏。” 谢清杳抬头,见岱傲霜朝这边往来,不动声色往谢莲华旁边挪了挪。 只听谢莲华趴在她耳边道:“哟哟哟,你未婚夫不要你咯。” 谢清杳嘴角弧度上扬,侧头回击道:“听说庶姐要当七皇子的妾室了?咦,他不是很爱你吗?你说我要是嫁给裴元祁,你不就是我的丫鬟吗?” 这话裴元阙也听到了。 他捏紧筷子,满眼杀意地看向裴元祁。 裴元祁直起腰,他、他哪儿又得罪这瘟神了。 谢莲华眼中满是恨意,她咬牙道:“我就知道你还是忘不了裴元祁,你想欲擒故纵!我不会让你得逞的!你杀了我生母,我与你不共戴天。” 谢清杳红唇微弯,眼底泛起讥讽之意,“她死得还是太轻松了。” 胡迎春有些失落,但还是恭维道:“能被岱小姐看中的人,必定不寻常,那男子可与岱小姐表明心意了?” 岱傲霜扬起下颚,自信道:“早晚的事,我可是他的解药。” 这时,林岚听出了其中的蹊跷。 她喜欢的该不会是元阙吧?此时,也察觉到杳儿和元阙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 她皱了皱眉头。 这可不行! 这俩可是好孩子! “元阙,今晚便在林府休息吧?明天我带你去瞧瞧南巷里。” 南巷里的一处旧宅,是婉妃以前住的地方。 裴元阙答应下来。 借此机会,裴元祁等人也厚着脸皮留下了。 夜里,所有人都心怀鬼胎。 而谢清杳则是早早吹灭了蜡烛,刚脱下外衣,坐在床榻上,门外就响起了脚步声,她淡淡瞥了一眼来人。 站起,福身。 “小女见过静王殿下。” 裴元阙心底直突突,他握住她的手,却又被推开,“阿杳,怎么生气了?” 他问过墨竹。 但墨竹支支吾吾说不明白。 这里面必定有问题。 谢清杳疏远道:“夜深人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不合规矩,静王怎么不去找你的‘解药’了?” “吃醋了?”裴元阙缓步向她走近,余光瞥见桌上放着小小的茶包,这不是…他眸子一沉:“阿杳何时去茶楼了?” 吃个醋鬼! 谢清杳靠在床架上,神态娇憨:“今天啊,大概就在你跟岱小姐离开茶楼的时候吧。” 裴元阙顿了下,将人硬拽在怀里。 “怎么不喊我,嗯?” 谢清杳嘟嘴,“怕打扰你们。” “小醋鬼。”裴元阙低首吻上去,他目光深了些,动作很温柔,“她是神医的女儿,会解烈火之毒。” 谢清杳不喜欢岱傲霜。 “我的血也能治病…” “不。”裴元阙用指腹轻轻在她的嘴唇摩挲,嗓音有些暗哑,“我连累了林姨,不能再拖累你了。” 谢清杳双眸泛红,她问:“那我呢?” 裴元阙拥着她,恨不得将她嵌入体内,他心中生出复杂的情绪,一直吸食林姨的鲜血,心中过意不去。 他本来就打算不活了。 可是,他舍不得了。 “尚未成婚,你还年轻。” 谢清杳眼睛一瞪,狠狠地在他腰上掐了一下,听到他闷声吃痛,不满道:“你敢!让岱小姐给你解毒,我不吃醋。” 裴元阙似笑非笑问:“不吃?” 谢清杳耳尖泛红,纠结地摔打着被褥一角,道:“吃一点吧。” “乖阿杳,再等等,就好了。”裴元阙宠溺地揉着她的脑袋,他喜欢跟她斗嘴的样子,可真的认清了自己的心思。 就舍不得了。 舍不得凶他一点儿。 谢清杳问:“我能随时去找你吗?” 裴元阙犹豫几秒:“可以,但小姑娘要做好准备,很吓人的。” 男人又待了一会儿,看着她闭上眼睛,才悄然离去。 此时,谢莲华偷偷混进了裴元祁寝屋里,一直没出来。 而探子进了岱傲霜的屋里,汇报静王的行踪,岱傲霜握拳,气氛地砸在桌上,“她的魅力竟然这么大!” 岱神医眼中闪烁着厌恶,说:“哼,就是她说我的谜底简单才将我炸了出来,这本来是我的底牌!傲霜,你必须要尽快拿下静王,否则,那件事查到我的身上,我们父女俩可要惨死了。” “我知道了。” 她想起一个毒计。 第二天醒来。 谢清杳觉得头都要炸了,一晚上,她都没想明白岱傲霜所说的‘解药’是什么意思?难道她的血也能治病? 不,应该不会。 她忍不住想歪。 “罢了,胡思乱想不如亲耳听到、亲眼所见。” 世间感情,终究逃不过‘信任’二字。 花蕊伺候更衣,她道:“老夫人他们去祭祖了,夫人见您睡得正香,便没喊你起来,让奴婢跟您说一声,最迟后日回来。” 谢清杳望着镜中的自己。 涂上了唇脂,气色好了点。 “府中,只剩下我了吗?” 花蕊道:“不,林二小姐、林三小姐,还有静王他们都在府里呢。”她撇撇嘴,补充道,“谢莲华也赖在这里。” 谢清杳倒是不在意,以谢莲华的身份掀不起风浪了。 她撑起伞,步入雨中。 还没到靠近院子里,就听到鞭子抽在身体上的声音,她推开一看,墨竹正跪在地上挨打。 “住手!” 冷竹停下动作,恭敬道:“属下见过谢小姐。” 谢清杳蹙眉,看着墨竹背后深深浅浅的鞭痕,她屏住呼吸:“为什么打墨竹?” 冷竹道:“墨竹失职。” “是因为我吗?”谢清杳见冷竹神色犹豫,她抿嘴道,“是我让墨竹不许告诉裴元祁的,他要是生气,那就打我吧。” 噗— 旁边,岱傲霜笑着:“谢小姐在威胁谁呢?暗卫失职,要是不罚,怎能服众,你要是再碍事,可小心鞭子无眼。” 一直没注意,她为什么在阿阙院子里? 谢清杳有些疑惑道:“岱小姐家不是医术世家吗?怎么还管上别人家的事情了?是医术不精,闲得慌吗?” “真是伶牙俐齿,难怪能让静王注意到了你。”岱傲霜脸色一沉,酸溜溜地道,“不过,我已经答应静王,帮他监刑,冷竹,继续打,还有五鞭。” 她伸出五根手指头,看向没动手的墨竹。 “打啊。” 谢清杳道:“影谨,带墨竹下去敷药。” 墨竹脸色苍白,可仍有精气神,他多少有些感动:“谢小姐,属下没事。” 但影谨只听命于谢清杳。 拽起墨竹,朝偏屋走去。 岱傲霜挡住,鞭子已经到了她的手上了,她抽在地上,“我说了,还有五鞭,不许走!” 她摔起鞭子,朝两人打去。 影谨扶着墨竹,这一鞭只能挨了。 谢清杳冷声喊道:“冷竹!” 冷竹闪身而去,抢过鞭子,看到错愕的岱傲霜,他抱拳道:“岱小姐,不好意思,您不能打墨竹。” 他不敢得罪岱傲霜。 犹豫之际,他想起了王爷说过的一句话。 岱傲霜明显被气到了,她哆嗦道:“这可是静王的命令!” 冷竹如实道:“或许还有一句话,岱小姐没听说过。” “什么话?”她皱起眉头,下意识不想听。 冷竹道:“王爷都要听谢小姐的。” 顿时,岱傲霜心底仿佛有无数只蚂蚁不停地在爬,她顿感酸涩,她将恨意掩藏在心里。 “墨竹运气真好。” 谢清杳不再理会她,朝屋里走去。 岱傲霜忙拦住,“静王正在疗伤,你不能进去,否则会使他走火入魔。” 谢清杳看向冷竹。 见冷竹点头,她坐在廊下,“多谢岱小姐提醒,我在这里等他。” 下了雨,院子里有些冷。 眼看着要结冰了。 花蕊往谢清杳身上披了件斗篷,“小姐,别冻着。” 岱傲霜对谢清杳很是好奇,依靠在圆柱上,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听说你是静王的未婚妻?” 花蕊道:“那是当然了。” “你一个丫鬟也配跟我说话?”岱傲霜给了花蕊一记冷眼。 花蕊双手叉腰,不服道:“我家小姐身份尊贵,是皇上认可的儿媳,你跟我家小姐说话,自然由我代替了。” 岱傲霜阴笑几声:“既如此,那静王的病交给别人治吧。” 谢清杳起身,喊住负气离开的岱傲霜。 “岱小姐别生气,小丫头直性子习惯了,还请你不要介意。”她打算只软这一次。 岱傲霜满意道:“识时务者为俊杰,谢小姐比我想象中的要聪明,那我们明人不说暗话,想让我救活静王,我有一个要求。” 谢清杳道:“岱小姐请说。” 岱傲霜嘴角微微上扬,“我与静王青梅竹马,他还救过我,如今又成了我救他,我与他冥冥之中,自有缘分,但是,我绝不救丈夫以外的人,想让我救他,你就必须离开他。” 第69章 小姐,拿雷打在癞蛤蟆身上了 谢清杳眸子一闪,她笑出声。 “岱小姐是在异想天开吗?那样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岱傲霜皱眉,她道:“这样静王殿下就能活下来了啊。” 谢清杳笑意更深了:“然后呢?他活了,我又不能跟他在一起,我还要眼睁睁看着你与他亲近,岱小姐觉得我是个蠢的吗?” “不…”岱傲霜摇头,这不对,这一点儿也不对!她道,“你不是喜欢他吗?你忍心看着他死?” 谢清杳语气淡淡道:“比起看着他跟别的女人你侬我侬,我更想看着他死。” 她想起了裴元祁。 她前世喜欢裴元祁,为了他,能放弃生命,也能同意他跟谢莲华在一起,可换来了什么结果呢? 孩子死了,她也废了。 如今,她明白了一句话。 爱她的人,断不会与别的女人痴痴缠缠,否则,这样的男人不要也罢。 岱傲霜震惊地摇摇头,不可置信道:“静王怎么会喜欢上你这样的女人?真是太可怕了,既然你不在乎他的生死,就成全我们不好吗?” 谢清杳面容清冷,语气多了几分严厉。 她以为岱傲霜听懂了,但显然没有。 “我与阿阙两情相悦,为何成全你?难不成你要效仿妖女,毁人感情?” 岱傲霜威胁道:“那你信不信,我不救他了!” 谢清杳眸光收紧,语气却平静道:“他还能活一两年,我十八就能独享静王府,那还挺不错。” 岱傲霜瞪大眼睛,怒火冲天,她压低声音道:“滚!你给我滚!我一定把你说的话全都告诉静王殿下。” 谢清杳还要靠她救阿阙。 下巴微微扬起,对着冷竹道:“阿阙要是醒了,就跟我说一声。” 冷竹应下。 岱傲霜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不满地说:“难道你没听到她那些薄情的话,为什么还对她这么客气?” 冷竹提醒道:“就算谢小姐拿刀子捅王爷,他也喜欢。” 回去的路上。 花蕊气到爆炸:“小姐,您为何不把岱傲霜赶走?她那样霸占王爷还辱骂你,奴婢听着快要气死了。” 谢清杳心中也不舒服,想到有冷竹在,她心里稍微放松了些。 “静王请神医治病,我没法出力,但也不能拖后腿。” 自打重生后,有很多事情都偏离了原先的轨道,她能明确敌人,但已经无法预知一些事情的走向。 猛然,她想起了一件事。 神医真的是神医吗? 前世,裴元祁当上皇上时,为谢莲华寻来了神医,岱神医好像并不长这样。 “影谨!” 影谨跪在地上,“属下在。” 谢清杳小声道:“你偷偷去神医家中,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比如信件、信物或者画像。” “您是怀疑…”影谨心思缜密,见小姐点头,便确定了。 她隐在暗处,离开了林府。 裴元祁搂着谢莲华,正在游览林府,他的目光落在凉亭里的人,他的心砰砰乱跳,清杳正倚着朱红亭柱,雨幕隔绝了她与这世间万物。 他再也看不得其它景象了。 松开谢莲华,朝前走去。 谢莲华瞪大眼睛,气得跺脚,地上的脏水打湿漂亮的裙摆,她提起来想补救,却为时已晚。 已经染上淤泥了。 她撑着伞追上去,“殿下,您等等我!” 裴元祁踩在石阶,大步上前,身上全部湿透了,他直勾勾盯着她,满眼神情,温柔地喊道。 “杳杳。” 谢清杳蹙眉,“什么声音这么恶心?” 花蕊指向远处,看着那绿绿、身上全是疙瘩的东西,嫌弃道:“小姐,肯定是那只蛤蟆!” 谢清杳赞同点头,她无视旁边的人,跟丫鬟撑伞,朝另一个出口走去。 可,裴元祁还是挡住了她。 “杳杳,别不理我好吗?我都已经这么求你了,你为什么这么狠心?你还想让我怎么样?” 眼瞧着谢清杳态度越来越冷,他控制不住烦躁的心情,不停地埋怨。 杳杳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为什么就变了? 他不就是对她冷了一点,现在知道错了,还不行吗? 谢清杳反问:“七皇子殿下,你是什么很贱的人吗?就喜欢求人是吗?” 裴元祁态度再次放软,他伸出手指起誓道:“杳杳,给我一次娶你的机会可好?我裴元祁在此发誓,今生一定不负你。” 轰隆隆! 天空划过一道亮眼的闪电。 谢莲华吓得钻进裴元祁的怀里,“殿下,人家好害怕~” 裴元祁刚想出生安慰,就意识到了不对劲,赶紧将谢莲华推开,“滚!谁允许你碰本皇子了?” 谢莲华摔在地上。 衣裙湿透,露出红色衣带,她冻得满脸通红,捂着胸口,低声呻吟:“好痛,伤口好像裂开了…” 裴元祁忙蹲下。 “莲华,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扶起女子,可看到谢莲华赖在他怀里的那一刻,又心生怜悯,他对上谢清杳似笑非笑的双眸,脸色煞白。 谢清杳揶揄道:“还是老天爷了解你啊,还好你没发毒誓,譬如什么天打五雷轰啊,要不然这雷可就劈在你身上了。” 花蕊诧异道:“咦,小姐,拿雷打在癞蛤蟆身上了。” 果然,刚才的癞蛤蟆已经焦了。 裴元祁面子荡然无存,他道:“你跟莲华曾是姐妹,何必如此依依不饶?杳杳,你以前多么温柔,善良,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这些话,谢清杳都听腻了。 她笑意不减:“七皇子说得对,我太恶毒了,从今往后,决定痛改前非,祝你跟谢莲华白头到老,百年好合。” 裴元祁又哄道:“杳杳,你别吃醋,只要你肯嫁给我,我还是会宠你的。” “皇上亲自为我和静王赐婚,我可不敢抗旨,要不然你去把圣旨撕了?”谢清杳挑眉。 撕圣旨可是死罪。 见他不说话,便转身离开了。 裴元祁追了几步,大喊道:“杳杳,裴元阙他都跟岱傲霜混在一起了,你坚持下去,只会成为弃妇!” 看着她隐入雨幕。 他握拳砸在红柱上,十分生气。 谢莲华劝慰道:“殿下,您别生气,不就是裴元阙吗?妾身有个一举两得的好办法。” 裴元祁沉声:“说来听听。” 谢莲华勾住他的衣领,手指一路滑到他的胸膛上,媚眼如丝道:“静王殿下解毒时,不可被打扰,我能看得出来,岱傲霜喜欢静王,不如我们就帮帮她,只要让谢清杳看到岱傲霜跟静王亲密的画面,还怕谢清杳不对静王死心吗?” “莲华,还是你聪明。”裴元祁将谢莲华反抵在红柱上,双眼窜着欲望之火,“等我当了皇帝,你一定是皇后。” 不远处,林夏雁终于透过水雾看清楚那两人在干什么了,她正要起身上前。 就被一个男人拽住了。 她回头,忙跪在地上:“小女参见八皇子。” 裴泽眼中泛起笑意。 “你刚才想去凉亭?” 凉亭中,他那七皇兄正在干些没素质的事情。 林夏雁觉得他有一双好看的眼睛,比花楼花魁的眼睛还要漂亮,她回过神,着急道:“小女想去阻止,他们这样简直是在侮辱林府的凉亭,以后我们可怎么用!” 她气得脸颊都透红。 祖父、祖母不在,他们真的是太大胆了! 裴泽道:“他可是七皇子,你敢吗?” 林夏雁不大敢,但她很喜欢这凉亭,她红着眼睛道:“七皇子也不能没有素质。” 听此,裴泽直接起身,撑着伞朝凉亭走去,他站在不远处,凉亭里的人已经褪去半衫。 也就是雨势较大,下人不往这块来。 否则真是一场活春宫。 林夏雁也跟着上来,她瞪大眼睛,羞红了脸,赶紧侧过身去,“天哪,这、这也太…” 她以后还怎么来凉亭里乘凉? 亭里的两人还在忘情啃吻。 啪啪啪! 突然,裴元祁听到了鼓掌声,他偏头看到正在拍手的裴泽,脸直接黑了下去,才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 “八皇弟?” 裴泽嘴角噙着笑意,轻声道:“七皇子真是好兴致,我是不是打扰你了?要不,两位继续?” 谢莲华躲在柱子后面,整理衣裳,恨极了两人,她必须要抓住每一个机会怀上龙种。 裴元祁脸色阴沉,紧紧咬着牙,这东西怎么继续? 他没好气地说:“八皇弟怎么来了?” 裴泽环顾四周:“这可是凉亭,我来赏雨啊,就是没想到还能赏活春宫呢!当真是林府景色优美,竟让七皇子心性归自然了?” 心性归自然? 裴元祁在心底细细嚼着这五个字,突然,他怒喝一声:“裴泽,你竟然敢骂我是禽兽!” 只有禽兽才随意交配! 裴泽无辜道:“七皇子真是误会我了,林姑娘,我可有说过这样的话?” 林夏雁脸上泛起笑意,摇头道:“小女并未听到,只听到七皇子夸赞林府环境优美,让人心生愉悦。” 商贵妃的儿子,裴元祁不愿与他多纠缠。 他又忍下这口气,握着谢莲华的手,往院子走去,刚进屋,就开始释放浴火,他掐住谢莲华的脖子,威胁道。 “岱傲霜一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谢莲华又缠了上来,“殿下放心~我有特制的香,绝对让岱傲霜一晚上拿下静王。” 裴元祁眼中闪烁着恨意。 “岱傲霜长得好了,也算是便宜他了!” 凉亭里泛着暧昧的气息。 林夏雁待着不自在。 她的伞,找不到了。 裴泽道:“我送你回院子。” 第70章 您怎么能吃小姐的手,快住嘴! 谢莲华忍着酸痛的身子,去找了岱傲霜,这女人跟她名字似的,很是傲气,“岱小姐,我是来给你送枕头睡觉的。” 岱傲霜道:“天色还早,我不需要什么枕头。” 她厌恶谢莲华,这女人身上一股骚味,不是好东西。 谢莲华意有所指道:“男女之事,分什么天亮天黑啊,岱小姐,我这里有能让男人动情的药,要还是不要?” 岱傲霜看着桌上的药,抿了抿嘴,什么都没说。 谢莲华看出她脸皮薄,媚笑着朝屋外走去:“岱小姐好好想想吧,过不了多久,静王可就要迎娶谢清杳了。” 良久,岱傲霜拿起桌上的药瓶,紧紧窝在手里,忍不住颤抖。 她把药加在碗里,做好这一切,闭上眼睛平复心情,才端着药去了静王所在的院子,她淡淡吩咐道。 “我要给静王解毒,不许让任何人进来。” 冷竹立刻变得严肃,他抱拳道:“麻烦岱小姐了!属下就在门外守着,随时候命。” 门外? 岱傲霜想到一会儿要做的事情,面颊通红,她道:“不行,太近了,咳咳,我的意思是,静王不能受到任何干扰,你身上的杀气会影响他,你、你往远处站站。” 岱傲霜又嘱咐道:“静王处在暴怒中,不要让任何人进来,以免误伤。” 看着冷竹退到西屋檐下。 她松了口气,推门进屋。 岱傲霜拔下他身上封着的银针,她轻唤道:“静王殿下?” 不时,裴元阙转醒。 看着床榻边上坐着的人,他眸光一冷。 岱傲霜忙解释道:“下午,您陷入了狂暴,我只能替您封住穴位,这是父亲研制好的解药,您趁热喝了吧。” 裴元阙接过,望着碗中深红色的药。 “岱傲霜,别在本王面前耍阴谋,本王的毒解开,保你岱家一辈子无忧,若是敢骗本王,本王就杀了你。” 岱傲霜浑身一颤。 她深知裴元阙的脾气,但事已至此,已无退路,强压着恐惧道:“您喝了这碗药,毒就能解了。” 药是真的,但药里参了‘药’也是真的。 裴元阙又要控制不住体内的暴躁,他将碗里的药一饮而尽,哐啷!碗摔在地上,他痛苦地捂着心脏。 岱傲霜道:“静王,运功!” “……” 鸽子落在窗户上。 谢清杳拆下竹筒上的信,看着上面的内容,眸子微微凝起,她沉声道:“走,去找静王的院子。” 林府上方,有一个巨大的洞,不停地往下倾斜雨水。 谢清杳心底紧张,冷竹看到谢小姐,迎了上来。 “我找王爷。” 冷竹道:“岱小姐在为王爷解毒,不让进去打扰,她让属下在这里候命,说什么怕属下身上的冷气,刺激到王爷。” 谢清杳沉默了一会儿,她望着紧闭的屋门,不知在想些什么,她道:“我不会武功,没有内力,我过去看看。” 冷竹没阻止。 谢清杳悄声走过去,她也担心会打扰阿阙疗伤,小心翼翼捅开窗户纸,借着昏暗的灯光朝里面望去。 冷竹皱眉:“我怎么感觉谢小姐要冲进去。” “才不会呢,我家小姐最…” 砰! 花蕊还没说完,就看到小姐冲了进去。 呃… 冷竹忙跟上去。 岱傲霜已褪去外衫,听到动静,赶紧遮挡着身子,她厉声道:“冷竹,我不是说了吗?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能进来。” 冷竹握紧门框,问:“岱小姐不是在救王爷吗?” “我就是在救静王!”岱傲霜跪坐在地上,铁青着脸,她怒视来破坏她好事的人,“还不快出去!” 谢清杳走到床榻边上,伸手探鼻息,见还有气,她松了口气。 她扬手给了岱傲霜一巴掌。 “医术学了狗肚子里去了?救人还需要脱衣服!岱小姐是救人,还是睡人?” 岱傲霜红着眼睛,咬牙道:“你敢打我?我跟你拼了!” 谢清杳道:“墨竹!把岱望和岱傲霜抓起来!” 墨竹命人抓住了岱傲霜。 岱傲霜喊道:“谢清杳,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抓我?放开我,如果没有我,裴元阙会死的!他会死的!” 谢清杳不相信她了。 “这是什么?”她离近看,才发现裴元阙有很多穴位都被扎了针。 冷竹神色诧异:“岱傲霜封了王爷的穴位,谢小姐,您让一让,属下给王爷解开。” 谢清杳后退半步,紧紧握着手帕。 很快,冷竹便拔下银针。 猛地,裴元阙睁开猩红的眼睛,坐起身,挥足内力打在冷竹胸口。 “噗!” 一时不察,冷竹被打飞出去半米,他捂着胸口,吐出一口鲜血,这一掌,王爷用了四成立力。 谢清杳道:“冷竹,可有事?” 冷竹摇摇头,“谢小姐小心。” 裴元阙心跳声不断放大,他闭上眼睛,身形一顿,随后,朝谢清杳走去,他手停在半空中,手背青筋暴起。 似乎在隐忍着。 他嗓音沙哑:“阿杳…快走……” 他控制不住理智! 大脑总是空白,可他知道他不能伤害眼前的女子。 “好热…” 谢清杳呼吸微滞,握住他的手腕,果然…“你中药了?岱傲霜给你下药了?” 裴元阙说不出来,浑身燥热,他反握住她的手,感受着她手指上传来的凉意,他想吃。 想罢,便咬住她的手指。 花蕊急哭了:“您怎么能吃小姐的手,快住嘴!” “没事,不疼。”谢清杳想,她与静王已有婚约,其实以身解毒也无妨,只是她不想将这事提前。 洞房花烛夜,不能乱了顺序。 她用匕首划破手指,放在男人嘴前。 “嘶…” 谢清杳痛死了。 裴元阙清醒过来,“阿杳。” 喊了一声,便晕了过去。 在冷竹的帮助下,将他抬上床。 谢清杳道:“冷竹,你下去疗伤,我在这里陪他,等他醒来,我一定帮你索要受伤费。” 冷竹想了想,王爷应该也会希望睁开眼睛见到谢小姐,他捂着胸口,擦拭嘴角溢出的鲜血。 “是,多谢小姐。” 他转身离开。 花蕊在外间打地铺。 谢清杳趴在床榻边上,睡着了。 半夜,裴元阙醒来,体内的浴火早已消下去,他手略微麻木,低头看去,眸子变柔,小姑娘乖巧地趴在他的手上睡觉。 他抽出手,从一侧下了床。 “阿杳。” 他弯腰抱起她。 谢清杳粗了蹙眉,似乎僵硬的腰肢有些疼,发出闷哼:“唔。” 裴元阙小心翼翼将她放在床榻之上,握住她的玉手,想要吻一吻,却看到了上面的伤口。 他眼神凉了几分。 终是没舍得触碰伤口,将她的胳膊藏进被褥里。 “阿杳,等我回来。” 出了寝屋,裴元阙脸色便阴沉了下去。 冷竹跪在地上,王爷压迫十足,他头皮发紧,“回王爷,今晚岱傲霜为您治病时,在解药里掺杂了催情药,幸好谢小姐赶到,她、她用血帮您解了毒,命墨竹将岱望和岱傲霜绑起来,关在了柴房里,好像神医的身份是假的…” 他指向对面那间小屋子。 “呵。”裴元阙去了柴房。 两人被绑在窗户旁,雨水一直往里浇灌,冷风一吹,衣裳黏在皮肤上,难受得很。 闷雷响起。 岱傲霜睁开眼睛,看到门口站着的人,着实吓了一跳,她艰难辨认:“是静王吗?静王,快把我放下来。” 岱望道:“王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裴元阙的示意下,冷竹切断绑着两人的绳子。 岱望松了口气,他笑道:“我就知道这是误会,静王殿下的毒…额……” 突然,眼前闪过一道锋利的光芒。 咕噜咕噜— 他的脖子不断涌出鲜血,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便倒在地上了。 “啊啊啊啊!父亲!”岱傲霜捂着嘴尖叫,回过神,忙跪在地上推着岱望的身体,着急地喊道,“静王,你怎么能杀了我父亲,他可是神医!” 裴元阙脸色忽地阴沉了几分。 “神医?他是吗?亦或者,你们是杀了神医的凶手吧?本王说了,要是敢害我,必定要你们死。”他拿起柴火,猛地扔向女人。 瞬间,岱傲霜被砸倒了。 冷竹摇头,这一击用了六成内力,只要再多一点,岱傲霜绝对会死。 岱傲霜忍着胸口的剧痛,磕头求饶:“王爷,看在罪女给您解了毒的份上,就绕过我吧!” 男人并不说话。 她低着头,借着夜色,她朝柴房外爬出去。 可惜,下一秒一道透彻浑身冷意的声音传来。 “呵,你不是喜欢催情药吗?那本王就好好报答你。” 岱傲霜吓哭了:“不要,我不要你的报答,我只要你放我出去!” 裴元阙道:“即日起扔去花楼,每日都让她服用催情药,直到死去。” 人被拖走后,他轻视手上的鲜血。 天渐渐亮起,林府的长辈还没有回来,昨日雨水像是洗了一遍院子,柴房里的两个人早就清理了。 谢清杳坐起身,身边的位置早已没了余温。 她是被院子里的声音吵起来的。 花蕊跪在地上,给小姐穿鞋:“是七皇子来了,他在骂静王殿下。” “嗯?他还敢骂静王?”谢清杳挑眉,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走,我们去凑凑热闹。” 第71章 谢清杳!昨晚屋里的人是你? 院中,男人坐在木椅上,翘着二郎腿,看着下冲进来,可却被墨竹和冷竹拦挡的男人。 裴元阙淡淡道:“没吃饭吗?” 啪! 说完,裴元祁摔在地上,昨夜的雨水,溅在眼睛里,疼得要死,他不停地揉,却看到裴元阙牵着谢清杳的手。 他怒急爬起。 “谢清杳!昨晚屋里的人是你?” 谢清杳嘴角勾起,将碎发掖到耳后,仰眸看着裴元阙,问:“你昨晚什么时候醒的,我都没看见你。” “天正黑时。”裴元阙道。 处理完岱望一事,天就快亮了,他昏迷的这两天,堆积了不少事情,他来舟山不只是为了解毒,还有些事情。 裴元祁一阵恍惚,眼前总是闪过他与谢清杳少时嬉闹的画面。 不,其实是谢清杳在笑,他想玩,但怕身份不符,就一直压抑着,以至于,他到长大时,都觉得谢清杳上不了台面。 当时,她只是一个庶女,是他给了她唯一的关爱,他早就有机会触碰谢清杳。 可为什么没有呢? 因为他嫌弃她。 碰了会被人看不起。 庶女只能当妾。 须臾,谢清杳小声道:“他不会是疯了吧?” 花蕊点点头,疯了好啊,让他以前总是欺负小姐,“奴婢瞧着是。” 突然,裴元祁还是想不明白,他红着眼睛,态度放低,他都记不清,他已经多少次这么卑微了。 “杳杳,别再气我了,我知道错了,好吗?” 谢莲华在旁边,眼睛里嫉妒之火隐藏不住了:“谢清杳,七皇子都如此求你了,你还不知足?” 这时,裴泽和林府的其他人也都闻声赶来了。 林春柔双手环胸,翻白眼道:“看着纯洁,没想到是个骚货,把两个男人耍得团团转。” 裴泽冷眼看过去。 林春柔赶紧低下头:“小女失言,请八皇子恕罪。” 谢清杳起身,冷竹将她身后的椅子搬走。 她环顾四周,轻笑一声。 “难得人到这么齐,我最后说一遍。从前我是侯府庶女,你是不得宠的皇子,机缘巧合下,我们认识了,当然了,我以为我为你出谋划策,你会护我周全,但你完全看不起我,对吗?裴元祁。” 许是他被她吓着了。 男人的脸色苍白无神。 颤颤巍巍说:“不、不是。” 谢清杳无奈摇摇头,她深吸一口气道:“裴元祁,你看,你连你的内心都无法直视。” 话音刚落。 裴元祁双手握拳,朝女人走去,大喊道。 “对!谢清杳,你说的没错,我不敢说真心话,我不敢直视你,我就是喜欢你,我想娶你为妻!” 顿时,他的脸颊通红。 可从未有过那一刻,如此轻松过。 谢清杳愣在原地,她想起了前世,裴元祁只有在哄骗她出谋划策时,才会勉强说这样的话。 她想逼他承认往昔都是过错。 这算什么? 想到前世,母亲、孩子、花蕊以及她都惨死在谢莲华和裴元祁的手里,她的眼睛就忍不住泛红。 “我…” 突然,天空乌云密布,闷雷滚滚,暴雨倾盆而下。 裴元阙迅速用斗篷裹住那小小的身躯,带到屋檐下,他低声耳语:“阿杳,别信他,他哪里有我好。” 第72章 边关又起了冲突,皇兄是要去战场吗? 谢清杳察觉到腰间那一双有劲的手,在她腰间极为不安分。 “他确实没你好。” 雨声很大,她的声音很小。 裴元阙嘴角勾起,满意极了。 这场雨,让众人猝不及防,裴泽走了两步,回头道:“夏雁姑娘也去屋檐下躲躲吧。” 林夏雁一愣。 林春柔恶狠狠道:“平日里,真是小看你了!” 她超过林夏雁,不经意间撞向妹妹,朝屋檐下跑去,故意站在静王身边,雨水打湿衣衫,露出沟壑。 林夏雁站不稳。 裴泽扶住,轻声道:“小心,我带你跑过去。” 谢清杳目光落在他们两人身上,摸摸下巴,咦,有情况?不过,八皇子温柔亲和,对谁都好。 她后仰,几乎靠在了裴元阙的怀里。 “八皇子有妾室吗?” 裴元阙道:“没有。” “那他逛花楼吗?” “不知道,反正我不逛。” 谢清杳:“…谁问你了。” 裴元阙淡淡扫了一眼裴泽,身上有什么?竟让阿杳关注这么久,等有空了,得看看老八练功如何了。 是不是退步了。 院子里,还有两个人在淋雨。 谢莲华身子摇晃着:“七皇子殿下,雨太大了,我们也去屋檐下躲躲吧!” “莲华,你看到了吗?杳杳感动得哭了。”裴元祁激动抖动着身上的雨水,就差跳起舞来。 他走到谢清杳面前。 期待的伸出手。 “杳杳,跟我走吧,我们现在就回玉京成婚。” 谢清杳蹙眉:“你有病吧?” 裴元祁早已听不进任何话,他道:“杳杳,不用再考验我了,我娶你为妻,走,我们现在就走。” 他再次往前伸了伸手。 咔嚓! 裴元阙给他掰折了。 “啊啊啊啊!” 裴元祁疼得跪在地上,握着骨折的手腕,狠狠地等着眼前的裴元阙,脸上已经分不清是雨水、汗水还是泪水了。 “裴元阙!我要告诉父皇!” 裴元阙脸色沉了几分,走进雨幕中,揪起他的袖子,狠狠握拳打在他的脸上,随后,脚踩在他的胸膛上。 周身戾气压制不住,沉声警告:“你,裴元祁算什么东西?本王怕吗?” 谢莲华一动不敢动,吓得打了好几个冷颤。 裴元祁道:“八皇弟,你要作证!” 裴泽甩开扇子,假意扇了几下,含笑道:“我最公正了。刚才,你调戏谢小姐,那可是我五皇兄未来的王妃,岂能你所肖想?五皇兄只是警告了你一下,谁知道,七皇子不禁吓,就摔在地上,胳膊骨折了。” “你、你这是胡说八道!”裴元祁愤怒地道。 裴泽笑意满满的眼中泛起一丝冷意,他默了默,道:“是吗?那我可要告诉母妃了,你说她生了一个说谎话的皇子。” 想到商贵妃那阴狠的样子。 只要在父皇耳边吹一吹枕边风,他就要掉一层皮,连带着母妃都会受罚。 裴元祁低下头,隐忍道:“八皇弟,我不是那个意思…” “诶?千万别道歉,我承担不起。”裴泽嘴角淡然一扬,“万一七皇子看我不顺眼,也向父皇把我告了怎么办?” “我不会!” 为何要将他说得如此心胸狭窄? 裴元祁闭上眼睛,胸膛上下起伏。 手上的伤急需处理,否则就废了,这天下谁会要一个残废的皇帝呢?为了以后,他必须离开。 “今日之事,不会这么算了的!” 他转身便离开,听着身后裴泽‘无辜’的笑声,他气得心口疼。 谢莲华一路小跑才追上。 “殿下,您还有我呢。” 裴元祁冷冷地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杳杳比?” “可是她一心只有静王,七皇子,那贱人早就变心了!”谢莲华激动地劝道,她被宠了十几年。 还是没适应,被人如此骂。 啪! 一个巴掌打落了谢莲华的眼泪。 裴元祁咬牙切齿地道:“你没看到吗?杳杳都感动哭了,都怪我以前不知道珍惜,我真后悔没跟她早点表明心意。” 谢莲华仰着头,泪水还是滑了下来。 “既如此,那她为什么没跟您走呢?” 良久,裴元祁心酸道:“杳杳一定有苦衷,对,她现在名义上还是裴元阙的未婚妻,要是贸然跟我走,她…她担心我会被父皇怪罪,她是担心我,对,一定是这样的。” 谢莲华暗自冷笑几声,这话,他自己信吗?她接受不了谢清杳更受欢迎的事实。 她嫉妒道:“七皇子哄自己倒是有一套,要不是谢清杳是林岚所生,摇身一变成了嫡女,你会去找她吗?你这不是爱,你是嫉妒、是得不到…” “我杀了你!” 裴元祁面色溃红,大喊着扑倒女人,单手掐住她的脖子。 窒息前,谢莲华挣脱开了他的束缚。 但也被丢下了马车。 她跌坐在地上,头晕目眩。 “裴元祁,你以为只有你后悔吗?我也后悔!早知道,我就在还是嫡女时,就把自己嫁出去!” 她总以为会有最好的。 可现在,她都被最差的嫌弃了! 雨一直在下,就算打伞,也会全身湿透,待在屋檐下,也极为无聊。 裴泽提议道:“要不然,我们玩叶子戏吧?” 只不过,叶子戏四个人玩就够了,这里有五个人。 林春柔激动地将林夏雁挤开,挺了挺丰满的胸,道:“八皇子殿下,夏雁不会玩,小女陪您。” 谢清杳挠挠头,“我也不会玩。” “那岂不刚好。”裴泽笑意加深,他将林夏雁拽过来道,“皇兄带一个不会的,臣弟也带一个不会的。” 比起林春柔,谢清杳确实更喜欢林夏雁。 更何况七皇子好像对夏雁更有意思,她道:“嗯,这样确实很公平公正,阿阙,你觉得呢。” 裴元阙点头:“可。” 于是,林春柔就被撇在一边了,她没想到才几天的功夫,谢清杳就跟林夏雁关系这么好了。 她心生嫉妒。 在婢女上茶水时,故意脚一扭,打翻茶壶。 滚烫的热水洒在林夏雁身上。 “唔…”林夏雁疼得红了眼,想到有贵重宾客,她忍着不出声。 婢女跪在地上,“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她吓红了眼睛,但是不敢是春柔小姐碰的。 谢清杳蹙眉,对身后的丫鬟:“快扶你家小姐让府医处理伤口,顺便换身衣裳,花蕊,你去帮忙。” 林夏雁离开,婢女还跪在地上。 林春柔捏紧掌心,给自己打气,她福身道:“静王殿下,八皇子殿下,小女也不大会玩,刚好能跟清杳妹妹一起学。” 裴泽不解地问:“你连叶子戏都不会,我们为什么要跟你一起玩?” 林春柔觉得自己被针对了,瞪大眼睛说:“可是,刚才林夏雁不是也不会吗?她都能跟您二位玩,小女比她聪明多了!” 说着,还有一丝委屈。 就算攀不上静王,八皇子也不错啊。 裴泽道:“她不会,本皇子可以教她。” 林春柔急忙道:“您也可以教小女的呀。” “呵,不想教你。”裴泽笑意消失,他将扇子放在桌子上,决然道。 林春柔红了眼睛,她觉得这样不公平,可她不敢质疑八皇子,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不知道该说什么。 片刻,林夏雁回来了。 谢清杳道:“烫的严重吗?” 林夏雁摇头,道:“多谢表姐姐关心,幸好衣裳较厚,并不严重,就…就是打扰了您们的兴致。” “这些都是小事。”谢清杳安抚道,“妹妹。还想玩吗?” “可以的。”林夏雁轻轻点头,看了眼八皇子的神色,见他没有生气,便小心翼翼坐下。 这边,裴元阙已经上手教谢清杳了。 裴泽也教了个差不多,随后,他道:“你可以先处理下私事,本皇子可以作证,是林春柔撞到了这婢女,热水才洒在了你的身上。” 婢女抬头,瞬间流下了泪。 这八皇子真是个大好人!她磕头道:“夏雁小姐,奴婢真不是故意的,求您饶命!” 林春柔想不明白为什么她们两个命都这么好。 “妹妹,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就是没站稳,不小心撞到了丫鬟,你一定不会生我的气,对吗?” 林夏雁低头,问:“那我可以泼回来吗?” 裴泽嘴角勾起笑意,他亲自倒上滚烫的热茶,推到林夏雁面前,“问她做什么?直接泼!” 林夏雁不知八皇子为何如此讨厌林春柔。 但终于能报仇了。 她端起茶水,朝林春柔的肩膀上泼去,只见,女子立马就弹了出去,满眼怒火地盯着。 外面传来聊天声。 是林松盛他们回来了。 林春柔咬牙切齿道:“林夏雁,你完蛋了!” 林夏雁心里也是一咯噔。 遭了,光想着爽了,忘记后果了,她冒出冷汗。 “祖父他们好像回来了。” 谢清杳目光落在林夏雁和裴泽身上,她总觉得两人有事儿,“夏雁妹妹别担心,我们会为你作证的。” 林夏雁感动道:“表姐姐,谢谢您。” 娘一直跟她说要隐忍,遇到林春柔要谦让,她跟这个表姐姐素未谋面,可却得到了很多关心。 她忍不住红了眼睛,落下了泪。 外面好像已经说起了话。 谢清杳起身道:“走,我陪你出去看看。” 屋内,裴泽玩着桌上的戏牌。 他看向平静如常的皇兄,抿嘴问:“毒,真的解了吗?” 裴元阙淡淡道:“目前来看,是解了,不过,本王得离开小姑娘一段时间,才能确定。” 阿杳跟在他身边。 他很安心,昨晚又食进一些血,暂时不会毒发。 那以后呢? 岱傲霜做出那些事情,他已经不相信了,而真正的神医已经被岱望杀死了。 裴泽道:“近日,边关又起了冲突,皇兄是要去战场吗?” 裴元阙没回答,只是垂眸在思考。 第73章 林夏雁往女儿肩膀上泼热水! 前院。 有个身影冲过去,吓到了一行人。 南惠深吸一口,“谁啊?” “祖母,是孙女啊!”林春柔哭着跪在地上,大雨全部落在她的身上,胡迎春赶紧扶起女儿,却不小心触碰到肩膀上的伤口,“啊!好痛。” 胡迎春赶紧拿开手,着急地问:“春柔!你这是怎么了?” 林春柔哭道:“林夏雁往女儿肩膀上泼热水!” “什么?”胡迎春瞪大眼睛,在丫鬟的示意下,找到了罪魁祸首,她冲到林夏雁面前,抬手打了一下。 一时间,两人都没反应过来。 “贱人,我打死你!” 在第二个巴掌打过来时,谢清杳握住胡迎春的手,“够了!” 林岚撑着伞,站到女儿和侄女的身后。 “大嫂,事情没弄清楚之前,怎么能打人呢?夏雁,没事吧?” 林夏雁摇摇头,抹泪道:“姑姑,没事的。” 卢千琴心疼地看着女儿,可不敢说什么,这个家几乎都是大嫂说了算,要是今个儿反抗,明天院里能断了饭菜。 她只能祈祷,二姑姐能保护雁儿。 事实证明,姑姐一家,都比他们夫妻俩强多了。 南惠皱眉:“去屋里说!” 牵扯到两个姑娘的清白,不好让男眷在,便让林松盛和两个儿子回去了。 “到底怎么回事!” 她皱着眉头。 每次出门,府里总要闹点事。 林春柔关上门窗,跪在中间,扯下衣衫,露出红了一片的后肩,“祖母,求您给孙女做主!” “哎呦!”胡迎春凑近,看到女儿的伤,瞬间红了眼睛,她指着林夏雁骂道,“平日里看不出来,没想到你这么狠心!卢千琴,看你教育的好女儿!你必须要给我一个交代!” 卢千琴手足无措,她道:“大嫂,对不起,孩子不懂事,我替她向春柔道歉…” “娘,不是我的错。”林夏雁红了眼睛,握住生母的胳膊,往后扯,“不需要跟她道歉。” 卢千琴仍是道歉姿态。 她知道婆母喜欢家庭和睦。 “她是你姐姐!” “她不是!她总是欺负我!”林夏雁喉咙哽咽,嗓音沉重地喊道,她难过极了,“娘,不要给她道歉,是她先欺负的女儿。” 卢千琴被女儿死死地拽着。 她闭上眼睛,泪水滑落,心里交织着复杂的情绪。 林岚轻拭泪水,长叹一声。 “三弟妹,冷静些,也听听夏雁怎么说,说不定,这事情有什么隐情呢?”她走上去,将母女两人分开。 扶着弟妹坐在木椅上。 胡迎春讥讽道:“她二姑也太偏心了,一口一个夏雁叫着,怎么也不关心关心春柔,再者,这小贱人说的话,我可不信!” “闭嘴!一口一个小贱人,你出去是偷吃粪了吗?”南惠冷声呵斥。 随后,她温柔地看向外孙女,伸出手。 “清杳啊。” 谢清杳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外祖母。” 南惠和善道:“我不信别人,我就信你,清杳,跟外祖母说一说,刚才发生了什么。” 谢清杳如实道:“今早天降大雨,大家都躲在屋檐下,没法离去,八皇子便提议打叶子戏,可我不会,于是八皇子便找了同样不会的夏雁妹妹,这样静王和八皇子就能一人教一个,可也撇去了春柔姐姐。 春柔姐姐故意摔倒,撞在婢女身上,热水便洒在夏雁妹妹的肩膀上。” 卢千琴红着眼,轻轻拔开女儿的肩膀,看着那被热水烫伤的地方,颤抖着声音道歉:“雁儿,疼吗?” “不疼了。”林夏雁摇头。 看着祖母变了脸色,林春柔着急解释道:“祖母,孙女扭了脚,不小心撞到了婢女,是无意之举,可妹妹却满是报复之心,是故意的!” 谢清杳眨眨眼,不解地道。 “春柔姐姐的脚真的扭了吗?刚才跑着去告状时,不是挺利索的吗?” 南惠也想起来了,二孙女窜出来的时候差点没吓死她,“春柔,脱下鞋袜,我看一下。” 林府并非神医,但大多身怀绝技,懂得医术。 这也是他们能多年自保、谋生的原因。 林春柔脸色惨白,在祖母严肃的神情下,只能颤抖着手,脱下鞋袜,她无力辩解:“其、其实也不严重。” 南惠一眼明了。 她冷冷道:“林春柔,这些天,你惹出了多少事,你嫉妒夏雁,连这种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林春柔红眼顶嘴道:“可是祖母!明明我才是待字闺中的姐姐,为什么八皇子偏偏让林夏雁陪他打叶子戏,我在一旁站着倒像是个戏子!” 南惠眸色暗了下去。 “整日就想攀龙附凤,又不是夏雁非要去打这叶子戏,你有本事冲着静王和八皇子发火啊?” “孙女不敢…”她低下头,越想越委屈,抽噎地哭了起来。 “我看你敢得很!”南惠厉声道,“看来你真的经常欺负夏雁!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这次烫伤也是给你的教训,要是再欺负夏雁,就滚出林府!” 胡迎春心疼女儿,她双手合十,赔笑道:“母亲,她真的知道错了,只是春柔肩膀伤,必须要先处理,要不然就留疤了,儿媳先带她去处理伤口…” 可扶着女儿刚走到门口。 身后,便又喊住了。 南惠道:“让丫鬟扶着去,春柔的事情完了,你的事情还没完!” 丫鬟扶着林春柔出了正堂。 雨声打在伞上,噼里啪啦,声音很大。 林春柔终于能放声大哭了,她用衣袖摸着眼泪,“谢清杳!林夏雁!我恨你们!我一定会报仇的!” 她眼中闪过阴狠。 “茴香,给我弟捎句话,我要让林夏雁难受!” 茴香问:“可是小姐,公子在学堂,也没法回府啊。” 林春柔阴狠地道:“林夏雁的弟弟不也在学堂吗?” “那要是公子问,怎么让三小姐难受呢?” “当然是得到弟弟的死讯咯…” 正堂内,胡迎春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问:“啥?母亲,儿媳可是府里的大夫人,您竟然让一个小辈打我巴掌?” 南惠应声:“谁让你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夏雁,别害怕,打!” 卢千琴握住女儿的手,摆手道:“不不不,母亲,求您收回成命,夏雁怎么能打长辈呢?” 南惠皱起眉头,看着她这个二儿媳。 心善、老实。 可她今日一瞧,也是把她的孙女压抑得不行。 “卢千琴,你嫁入我府,就一直勤勤恳恳,是个好儿媳、好母亲,我从来没对你说过重话,但今天,我必须要训斥你!一味忍让,只会让夏雁更受欺负!” 卢千琴心痛不已,肩膀若有若无地抖动着,低头哭泣。 南惠叹气,她越过儿媳,看向孙女,问:“夏雁,打不打?” 林夏雁心底已经有了答案,她提起衣裙,跪在地上,朝祖母磕头,道:“孙女恐怕要让祖母失望了,孙女无缘无故挨了一巴掌,确实很疼,但那毕竟是孙女的大伯母,孙女不能图一时之快,让大伯母失了颜面,只是希望大伯母以后,了解清楚事情原委后,再打人巴掌。” 胡迎春高兴地握住侄女的手,说:“夏雁啊,我就知道你是个心善的,这次是伯母错了,以后再也不打你了。” 听此,南惠无奈笑道。 “好吧,千琴啊,你确实是个好母亲,你把夏雁教得很好。”随后,她语气严肃道,“胡迎春,回去好好管管春柔!” 胡迎春连连答应。 南惠让他们都走了,只留下了女儿和外孙女,带回寝屋聊天了。 “清杳,七皇子是怎么回事?” 谢清杳歉意满满道:“小时候,孙女认识了七皇子,以为他是良人,但长大后便明白,他只是想利用我得到皇位,他喜欢的是谢莲华,那日,我偷偷听到,他要为了谢莲华,利用我生下孩子,让我的孩子为她续命…” 林岚气红了眼睛:“负心汉!” 南惠拍拍外孙女的手,嘱咐道:“离他远远的,不要听信他的谗言,我看静王就是个负责的。” “嗯,孙女也这么觉得。” 谢清杳在祖母和母亲调侃的眼神,羞红了耳朵,最亲的三代人坐在一起聊天,原来是这么幸福。 南惠道。 “再过一段时间,林家的人就会去玉京,我们家也都去,我和你父亲商量,打算分家。” 林岚思索片刻,皱眉道:“父亲是慈恩公,恐怕不好分。” 南惠冷笑一声:“无非就是你大哥和三弟贪图公爵的位子,可惜了,我和你父亲,没生出有本事的儿子,要是给老大,不出一年,林家就出事,要是给老三,或许好点,但也能被人欺负死!” 公爵到手,一个太嚣张,一个太老实。 对谁都不好。 谢清杳猜测道:“您和外祖父是打算请求陛下,不往下承袭了吗?” 南惠一愣,随后,笑道:“是啊,清杳觉得这法子可行吗?” 谢清杳中规中矩道:“公爷的位子,实乃显赫,放在寻常人家,就算是平平淡淡,也能保佑后代荣盛,可惜,林家并非普通人,每一个人都在刀尖上过日子,放弃爵位,或许是最好的选择,只是,成为普通人,连反抗的权力都没有了。” 南惠叹气:“是啊,这几十年,就算隐姓埋名在舟山过,可每晚也都睡不好觉。” 谢清杳劝慰道:“外祖母,您别担心,儿孙自有儿孙福。” 第74章 小嫂嫂,你说这话,还让不让人活了 一直到了晚上,这叶子戏才打上。 谢清杳总赢,她拿着手中的牌,不可思议地环顾三人:“你们不会是在让我,拿我寻开心吧?” 裴泽深吸一口气:“小嫂嫂,你说这话,还让不让人活了。” 他没让啊!他真没让! 他看着谢清杳面前赢得钱,馋出了口水,本来想狠狠地宰一顿皇兄,没想到被小嫂嫂狠狠地宰了一顿。 谢清杳低头轻笑:“真不好意思。” 裴泽叹气,倒了倒钱袋,已经空了:“没钱了,没钱了,等我回宫跟母妃要了银子再玩。” 四人散去。 谢清杳侧头,表妹一直不高兴,她问:“夏雁,是肩膀疼吗?” 林夏雁摇摇头,她吸了吸鼻子,哽咽道:“表姐姐,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想弟弟了。” 抬头望着阴沉沉的天空。 院外很吓人。 到了晚上,是不允许出院子的,特别的女眷,要是碰上有心之人,可就不好了。 谢清杳轻轻道:“学堂离这里远吗?” 林夏雁摇摇头,朝西边指道,“就在前面。” “走!”谢清杳握住林夏雁的手腕,朝西边墙面跑去,“我带你去找表弟。” 林夏雁心脏砰砰乱跳,不确信地问:“表姐,现在吗?就咱俩?呃…翻墙吗?” 谢清杳点头:“如果走正门,肯定会引起全府的注意。” 林夏雁看着高高的院墙。 “这…根本爬不上去吧?” 她低头一看,也没有狗洞啊。 之前倒是有一个,只是林春柔总会偷溜出去玩,被祖母发现后,便下令把府里的狗洞全部堵住了。 谢清杳打了个响指。 身后,出现一个人。 “嘶!”林夏雁吓了一跳,见是影谨,松了口气,下一秒,整个人都腾空,看着离地面越来越远,她吓得大叫。 谢清杳忙比划:“嘘!” 林夏雁忙捂住嘴巴。 等到表姐也被带过来,她才道:“天哪,这也太刺激了,我从来没想到过,有一天还会飞。” 夜色茫茫,拉长两人的身影。 她们不知道,在身后,有两个男子一直跟着。 学堂确实离得很近,而且是林府所赞助,当看到林府的小姐时,门口的护卫就放行了,“这时候,学子都休息了,还请您小声点,看完了林小公子就快些回去吧。” 林夏雁点头:“谢谢。” 她知道寝舍的位置,还有人没睡,可当她瞧瞧看着,睡铺上没有弟弟的身影,便没多想。 想在这里等等。 谢清杳指着对面的床铺问:“哪个是谁的位置?” 林夏雁道:“林宝铸的。” 谢清杳隐隐约约记得,那好像是林春柔的弟弟,她心里有股不好的预感,吩咐道:“影谨,看看附近有人吗?” 影谨上了屋顶,扫视一圈。 随后,落下。 “小姐,池塘边上,好像有很多人。” 林夏雁疑惑地问:“这么晚了,他们去池塘边干什么?” “我们快去看看。” 谢清杳快步朝影谨指的方向小跑而去。 — 林鸱止住脚步,他皱眉道:“四哥,你不是说夫子叫我们吗?这好像不是去夫子寝屋的路吧?” 林宝铸道:“让你走就走,哪儿这么多废话?” “不,我要回去休息。”林鸱意识到不对劲,转身便要回寝舍。 可是,林宝铸带人堵住了路。 林宝铸抬手,在林鸱的脸上,眼中透着凶狠,拍了拍:“五弟,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林鸱深吸一口气,有什么念头在心里一闪而过,他尽量冷静道:“你想干什么?” 林宝铸一脚踹在林鸱的胸口上,瞬间,周围的人全部都扑了上去。 “小爷我要杀了你。” 林鸱被揍得毫无还手之力,他只能蜷缩着身子,避免危及性命。 可这群人下了死手。 他喊道:“林宝铸,我要是死了,祖父也不会放过你的。” 提到林府,打者都停下了手。 林宝铸冷笑一声,将手里啃了一半的苹果,扔在林鸱的头上,毫不在乎道:“你死了,我就是林府唯一的嫡孙,祖父才不舍得惩罚我。” 他拿起匕首,捅进林鸱的腹部,吩咐道。 “把他扔进湖里。” 砰! 人扔进去,溅起巨大的水花。 林夏雁只看到了一个满身是血的人被扔下去,她脸色吓得毫无血色,大喊道:“弟弟!” 她扑通一下跳进水池里。 林鸱早已昏迷。 但她也不会水。 水面飘起血水。 谢清杳着急道:“影谨,快救人。” 影谨却护在了谢清杳身上,她道:“小姐,静王殿下和八皇子来了。” 果然,裴元阙已经把林鸱拎起来,放在湖边了。 谢清杳目光一眯,要是再晚一点,这孩子可是凶多吉少了,她看向已经吓坏的‘几个孩子’身上。 “影谨,去把他们抓起来。” 动静很大,引来了不少人。 林宝铸被五花大绑着,他在地上翻滚、闹腾,吼道:“放开小爷!我可是林宝铸,林府的大公子!” 花蕊嫌乱,脱下他的鞋,把袜子塞进了他的嘴里。 “小屁孩,闭上嘴!” 林宝铸涨红了脸,“唔!唔!” 林夏雁呛了很多水,她顾不得自己,跪在地上,看着林鸱,“弟弟,你醒醒,你不许死,你死了,我和爹娘怎么活啊。” 想到以往逗他们开心的小孩子,被人插了一刀。 她的心都在滴血。 谢清杳问:“怎么样了?” 裴元阙满手是血,他蹙眉道:“血已经止住了,但他年纪尚小,就看他能不能受得住这一遭了。” 学堂院长得知此事。 吓得鞋子都没穿。 启思书先是询问了林鸱的伤情,听着大夫的话,头疼不已。 学子小声道:“院长,他好像是静王,那个好像是八皇子。” 扑通! 启思书跪在地上。 “草民见过王爷、八皇子殿下。” 裴泽看着一直在抹眼泪的林夏雁,抿嘴道:“启院长,你这学堂,治安不怎么样啊。” 闻言,启思书后背泛起一层冷汗。 林家的人匆匆赶来。 卢千琴已经哭成了泪人,她捂着心口,要不是林辰在旁边给她顺气,她都喘不过气。 南惠趴在床边,闻着浓浓的血腥味,眼睛立马红了,轻声喊道:“鸱儿?” 床上的小孙子,只顿了顿手指头,便没有任何声响了。 南惠拍拍林夏雁的肩膀,沉声嘱咐道:“照顾好鸱儿,我们去前面一趟。” 林夏雁应声:“是,孙女知道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裴泽道:“失了魂的小雁子,你想让林宝铸受到什么惩罚?” “我想让他死…”林夏雁握着拳头,深吸一口气,她转过身,看向八皇子,“您想要什么?小女的身体吗?小女可以。” 说着,她便开始脱去衣衫。 裴泽将扇子抵住她往下滑动的衣服上,眸子沉沉道:“不必。” 他走到门口,深深看了他一眼。 便去了前厅。 林夏雁跌坐在地上,看着床上昏迷的弟弟,无助地哭泣,她也到了成婚的年纪,大概率会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 所以,面对八皇子的示好。 她也能介绍。 “弟弟,我一定要为你报仇。” — 林松盛看着跪在地上的人,他满眼失望,白天的时候,妻子已经教训了一顿,没想到,到了晚上,又发生了更大的事情。 他怒极反笑。 “好啊,真是好啊,我们林家出了个厉害的子孙啊!” 南惠闭着眼睛,身体不停地颤抖,她气得头都发懵,“林宝铸,还不赶紧滚出来!刚才打人的时候,不是很嚣张吗?现在缩在后面,算什么本事!” 林宝铸呜呜哭着,躲在爹娘的怀里。 胡迎春抱着儿子跪在地上,她求道:“爹,娘!宝铸可是你们的亲孙子!就算做错了事情,好好教训就是了…” 看着婆母的眼睛,她说话声音越来越小了。 南惠道:“鸱儿也是我们的孙子!林宝铸这个浑蛋,小小年纪竟然如此狠毒,跟他姐姐一样,都被你和林辰教坏了!刁嬷嬷,上家法!” 家法? 家法! 为了家族利益以及安全,他们制定了一套非常狠的家法。 林岚轻声在女儿耳边道:“这套家法,光看着就吓死了,你大伯娘刚进门时,与一男子交好,差点红杏出墙,害死全家,被你外祖父母发现后,立马动了家法,那一次,你大伯娘差一点就死了。” “原来如此。” 刑具已经上好了,光看着这些刑具,谢清杳心底就发颤,大理寺卿来了恐怕都要虚心请教。 林辰脸色惨白,说:“爹!娘!一直都是胡迎春教育孩子,儿子就不用了吧?” 南惠冷冷道:“养不教父之过,你和胡迎春,一个也逃不过!刁嬷嬷还不动手,是等着我亲自来吗?” 刁嬷嬷应声,拿起刑具,严肃地道:“大夫人,大老爷,老奴得罪了!” 奴仆将他们摁在地上。 他们动不了一点。 只能眼睁睁看着粗针一点点没入身体。 胡迎春额头泛起密密麻麻的汗水,终是没忍住,一直惨叫。 半个时辰后,人已经快死。 林松盛沉声道:“林宝铸,为什么要伤自己的弟弟,是谁指示的你,还是你自己所作所为?” 林宝铸大喊:“祖父!林鸱肯定死了,您不能惩罚我,要不然我就离家出走,让你没有孙子!” 第75章 舟山下雪了 啪! 林通气地打了儿子一巴掌,“胡迎春看看你管的儿子!竟然敢说这种浑话!快跟你祖父道歉!” 他忍着身体上的疼痛。 摁着儿子的脖子死死地朝地上砰砰磕。 “爹,疼!” “林通,你敢伤害我儿子,我…我跟你拼了!” 胡迎春冲上去,想要“解救”儿子,可被男人一下子打在地上,头晕目眩,吐出来一口鲜血。 再然后,她就被刁嬷嬷抬了下去。 她虚弱道:“不、不要动我的宝儿!那可是我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 卢千琴生气道:“谁的孩子不是十月怀胎生下来的!” 想到躺在床上的儿子。 她忍不住心酸哽咽。 跪在地上失声痛哭。 林松盛呵斥道:“平时不管,现在别在我这里耍威风!” 他一脚踹翻大儿子,心痛难忍。 “你也是你娘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你如此胆大妄为乱教儿子,你身为林府嫡长子,对得起林家列祖列宗吗?” 林通低着头,衣裳沾染着鲜血,他已经分不清是谁的了。 他一家三口都流了血,受了罪。 他红着眼睛看着林松盛。 “您是林家家主,从年轻的时候便受人尊敬,又是慈恩公爷,你怎么可能能体会到我们的感受?不,应该是说我的感受。” 林松盛怒视:“你什么感受?” 林通颓然道:“您太厉害,不给儿子一点机会,我就想过平平淡淡的生活,可是您和娘,总是给我压力,我不行,我真的不行!“ 良久。 林松盛道:“那就分家吧。” 一瞬间,林家两房都愣住了,南惠深深叹了口气,这只是她跟老头子商议后,最坏的打算。 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分吧,分了对谁都好,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林通握拳,跟三弟对视了一会儿,都从中看到了不舍和决绝,他隐隐期待地问:“那公爵谁承袭?” 林松盛道:“这件事情,我托人问过宫里人了,我这公爵位,不承袭。” 顿时,大房和三房炸开了锅。 林辰诧异地问:“不承袭?这是为什么?” 他本来都打算好了,要是吃不上肉,那也能喝点汤啊,大哥是公爷,那他不就是侯爷吗? 一下子,两个美梦全部破灭了。 林松盛轻咳一声道:“当年,本来就是投机取巧救了皇上,才成了国公,没什么正儿八经的作用,就不承袭了,不过家产还是很丰厚的,到时候,给你们两家均分。” 既如此,还不如不分家! 林家兄弟想要劝,但林松盛心意已决。 “分家之事,回去再说,今天,就先说说林宝铸做的孽!” 不知什么时候,胡迎春醒了过来,她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将儿子抱在怀里,哀求道:“爹,他毕竟是个孩子啊!” 林松盛不理会。 那些帮凶小孩子的家人都已经来了,听说自己的孩子做了这么大的恶事,纷纷都打了起来。 稚嫩的哭喊声交织在一起。 南惠呵斥:“够了!哭什么!我孙子昏迷不醒,生死未知,还躺在床上,你们怎么又脸哭的?赶紧将真相说出来,要不然,我可就报官了。” 林府势力大,他们都不敢怎么样。 只能一个劲儿地说情。 有个稍大点的孩子,似乎也怕了,主动开口道:“是林宝铸的姐姐,让我们这么做的。” 此话一出,引起轩然大波。 南惠咬牙,看着心虚的孙女,心中有数:“难怪你一直躲在后面,原来是你的主意!我看你今天的教训还不够!” 她真是后悔。 放过了林春柔。 要不然林鸱也不会受苦了。 林春柔跪在地上,磕头道:“祖母!不是孙女!真的不是孙女!” 林松盛道:“刁嬷嬷,让她吐出真话。” 半晌,果真是林春柔指使的。 林松盛冷冷道:“谋害亲人,送去官府!” 不管大儿子和大儿媳的哀求,林春柔被压去了官府,而林宝铸正在挨板子。 末了,林岚道:“三弟妹,放宽心,林鸱一定会没事的。” 半夜。 “好痛。” 林鸱是被胸口的剧痛惊醒的。他艰难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母亲哭得红肿的脸最先映入眼帘。 "醒了!鸱儿醒了!"母亲卢千琴的声音嘶哑破碎,她颤抖着扑到床前,冰凉的手指轻抚上他的脸颊。 让他更清醒了些。 林鸱这才发现,母亲的衣袖上全是泪痕,发髻散乱,一看就是一直在床边守着。 林通一个箭步冲到床边,平日里威严的脸上此刻布满泪痕。 他粗糙的大手紧紧握住儿子的小手,声音哽咽:"鸱儿...爹在这儿..." 话没说完,这个七尺男儿已经泣不成声。 林夏雁正跪在地上祈祷,听到动静,赶紧挤到最前面,她揉搓着眼睛,似乎不敢相信弟弟竟然醒来了。 她声音发抖:"弟弟,身上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说着说着,眼泪又扑簌簌往下掉。 林鸱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记忆里冰冷的池水、刺骨的疼痛、窒息的绝望突然涌上心头。 "疼...好疼..."他抽噎着,想要笑,却笑不出来了。 卢千琴咬牙骂道:“该死的林宝铸,早晚死在监狱里!” 林辰犹豫地问:“鸱儿,你祖父祖母说,要分家,你说我们要分吗?” “分。”林鸱抹干眼泪,红着眼睛坚定地说,“我不想再被林宝铸欺负了,我真的好害怕。” “…” 窗外,又下起了雨,天真的越来越冷了。 屋里还点着灯,谢清杳没怎么睡着。 裴元阙来了。 “还没睡?” 谢清杳应声:“自打来了舟山,我感觉好像风波一直不定,我在想,要不要提前回玉京。” 其实回去也没事。 看着母亲留在玉京极为开心,倒不如在这里陪着。 裴元阙道:“再过一个月,我把你送回去。” 烛火摇曳,谢清杳的指尖轻轻划过他掌心的剑茧。 "疼么?"她问。 裴元阙呼吸微滞,少女温软的指腹像羽毛,拂过他那些粗粝的旧伤。 他收拢了五指,将她纤细的手指虚虚拢住。 "早不疼了。"他低声道,喉结动了动。 她抿唇一笑,眼尾染上薄红,正要说话—— 裴元阙心中有事,他抿嘴,轻声道:“阿杳,我有一件事要跟你商量,我可能要去漠北了。" 她指尖一颤。 漠北? 那可是总是生出战事的地方。 谢清杳问:“是漠北有事吗?” 裴元阙应声:“嗯,边关战事吃紧,陈子枫抵挡不过,父皇需要我去一趟。” 谢清杳撇撇嘴:“皇上怎么不让太子去?” “他是废物,父皇怕他丢了漠北。”突然,裴元阙低声问,“你想当太子妃吗?” 谢清杳诧异,忙用手指抵住男人的嘴唇,环顾四周,小声道:“阿阙,谨言慎行,你何时去边关?” 裴元阙感受到嘴唇上那细嫩的手指。 他想咬。 “把你送回玉京后,我便起程。” 而林府没了大房作妖,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林家也在有序不紊地往玉京搬家,林松盛也分了家。 半个月后,舟山下起了雪。 街道上行人匆匆,呼出的白气在冷风中消散。 谢清杳拢了拢斗篷,刚从布庄出来,手里还抱着新裁的冬衣,没想到会在舟山待这么久,没带冬衣。 她低头踩着薄雪往前走。 花蕊扶着她:“小姐,您小心。” 忽然听见一道温润熟悉的声音。 "谢小姐?" 谢清杳猛地抬头。 陈子烨就站在三步之外,眉眼含笑地望着她。 "陈公子?"谢清杳怔住,“你怎么会在这里?” 自打救出师母,好像便一直待在舟山,还没有见过陈子烨,也没有当面道谢。 “师母的事情,多谢陈公子了。” 陈子烨双眸微闪,“谢小姐不必客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我来谈些生意。"他微微一笑,目光却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听说今年舟山的雪景甚美,便顺道来看看。" 其实他想她了。 谢清杳正欲说什么。 腰间被搭上了一双手。 “阿阙?” 裴元阙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侧,手里还提着刚买的蜜饯,目光淡淡扫过陈子烨,语气平静:"陈公子?" 气氛陡然凝滞。 陈子烨唇角笑意未减,视线在二人之间轻轻掠过,作揖道:"在下见过静王殿下。" "嗯。"他简短道,语气冷淡。 一道娇柔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陈公子!原来您在这儿!” 楚凝儿提着鹅黄裙摆快步走来,发间金钗晃动,亲昵地挽住陈子烨的手臂,目光却挑衅地看向眼前的女人。 依照她的感觉。 眼前这个女人,应该就是陈公子的心上人。 她问:"这位姐姐是谁呀?陈公子也不介绍介绍?" 陈子烨眉头微蹙,不着痕迹地抽回手:"楚姑娘,在下跟你不熟。" 楚凝儿笑容一僵,随即又娇声道:"陈公子不是说要带我去吃饭吗?怎么见了故人,就把我忘了?” “与你何干?”陈子烨冷冷地道。 楚凝儿见自己被忽视,眼底闪过一丝恼意,故意提高声音:“陈公子,您不是说来舟山,是专门来找我的吗?怎么反倒在这儿叙起旧来了?” 陈子烨淡淡道:“生意已经谈妥,不劳楚姑娘费心了。” 忽然,裴元阙伸手接过谢清杳怀里的冬衣:“雪大了,回去吧。” 谢清杳点头,对陈公子轻声道:"陈公子,我们先回去了。" “好。”他点头答应了。 陈子烨看着他们并肩离开的背影,唇角的笑意渐渐淡去,清杳,当真要这么决绝吗? 第76章 我一定将外祖父完好无损的带回来 楚凝儿凑近,果然看清楚男人眼中的爱意,她道:“陈公子,前些日子,你醉酒时,念着的就是她?谢清杳?” “楚姑娘。”陈子烨打断她,语气依旧温和,但眼底泛起了冷意,“我与你父亲只是做个生意,我是男子,与你联系不方便,还请你不要再跟着陈某了。” 他转身,很快就消失在了大雪中。 楚凝儿待在原地,任由大雪落在头发上,她攥紧手中的帕子,眼中闪过算计之色,她唤来婢女。 “去查查那谢清杳是什么来头。” 与此同时,谢清杳终于忍不住,男人一直看过来的目光,她无奈道:“阿阙,你在想什么?” “陈子烨为什么来舟山。”他道。 谢清杳嘴里的蜜饯发甜,她道:“陈公子不是说了吗?来舟山做生意。” 裴元阙眸光沉了下去,他不悦道:“天下之大,竟都来了舟山?阿杳,收拾行李,明天我们就回玉京。” “啊?”谢清杳犹豫道,“可是母亲说想下个月再回去。” 裴元阙意有所指道:“嗯,得林姨同意。” 天实在是太冷了,谢清杳来了葵水,肚子发寒,难受得很,一进屋,就钻进被窝,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此时,前院里。 华云看到来人,忙行礼:“奴婢见过静王殿下。” “嗯,林姨在吗?”裴元阙在丫鬟的带领下,来到了寝屋,自打与阿杳有了关系后,他显得更拘谨了。 “林姨。” 男人客气地喊了一声。 林岚笑道:“元阙,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裴元阙抿了口热茶,严肃地问:“林姨,我马上就要去边关了,但我不放心您和阿杳,明日,启程回玉京,您意下如何?” “这…”林岚看着元阙认真的样子问,“是有什么事情吗?” 须臾,裴元阙才道:“陈子烨来了。” 一时间,林岚还没有反应过来,后来想到陈公子曾经去府里提过亲,恍然笑了起来,“那便依你吧。” 婉妃,在天上都看到了吧? 元阙这孩子竟然也会吃醋了。 裴元阙嘴角勾起,“林姨,您慢慢收拾,我去告诉阿杳,明天回玉京。” 见林姨笑着点头,他大步离开院子。 花蕊看到静王,蹲下行礼,见他要推门,她忍不住提醒道:“小姐身子不舒服,已经睡下了,您进去时,小点声…”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了。 裴元阙问:“阿杳怎么了?” 花蕊低下头,犹豫几秒,不大好意思紧张道:“就、就是小姑娘的那些事情,小姐来葵水了。” 葵水? 裴元阙隐隐约约知道些,他问:“如何缓解疼痛?” 花蕊害羞道:“有年纪的人说,生个孩子就好了。” 裴元阙淡淡道:“生孩子如同过了鬼门关,不是更疼吗?这种说法,不是很准确,你去准备姜茶,给阿杳暖暖肚子。” 他推开门。 只见,床上的小姑娘疼得捂着肚子,来回翻滚着。 花蕊端来姜茶。 也没有缓解半分。 裴元阙让花蕊先出去,他坐在床榻边上,搂住全身发凉的人儿,微微皱眉:“怎么会这么冷。” 谢清杳虚弱地靠在他的怀里。 苦笑一声。 “都这样。” 夏天还好,一到冬天,她就疼得厉害,有了前世的经验,她知道是小时候长期营养不良,以及保暖不当导致的。 裴元阙手掌放在她的腹部,催动内力,轻轻揉动。 “舒服些了吗?” “嗯…”谢清杳觉得热乎乎的,舒服了一点儿,她睫毛轻颤,再次睡了过去。 由于小姑娘身子虚弱。 回玉京一事,就耽搁了。 不过,这两天裴元阙跟得紧,除了睡觉,就是待在谢清杳身边。 这天。 谢清杳在屋里待得烦闷,约着林夏雁出去逛街,前不久,大房和三房已经分出去了。 “夏雁,在新家里感觉怎么样?” 林夏雁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简直太棒了!我们再也不用受别人欺负,也不用让着谁了。” 谢清杳真心为她高兴。 “小表弟的伤也好多了吧?” 说到此事,林夏雁感激地道:“弟弟已无大碍,母亲托我问问你,后日可有空?我们想请你去家里吃顿饭。” 谢清杳应声道:“只吃饭。” 林夏雁点头,坚定地重复道:“只吃饭!” 她挽着谢清杳的胳膊,高兴道。 “走,我们去茶楼。” 突然,谢清杳看到一旁开着的糕点,她道:“他家蜜饯好吃,我去买点,老规矩,你先上去点茶,我随后就到。” 林夏雁轻笑,找小二要了原来的雅间,叫了相同的茶水。 谢清杳买来蜜饯。 刚坐下,门就敲响了。 以为是小二上茶来了。 “进。”谢清杳道。 陈子烨推门,眼神亮起,双手抱拳,作揖:“谢小姐,叨扰了,不知在下能否与您一同喝茶?这顿茶水,在下来请。” 身后,楚凝儿眼中露出恨意。 她挤开男人,自顾自地进来,她知道,只有坐在谢清杳身边,陈子烨才会正眼瞧她,“谢姑娘应该不会拒绝吧?毕竟我们也是有缘分。” 两人都已经坐下了。 谢清杳也不好说什么,更何况,陈子烨还救了师母。 “不必,我来请这茶水便好。” 她叫来小二,又上了两壶好茶。 楚凝儿喝着茶水,咬着牙,语气不善地道:“谢姑娘是玉京人?跟陈公子关系很好?” 谢清杳淡淡一笑。 “一般。”她缓缓吐出两个字。 陈子烨愣怔,他低下头,掩住了脸上的神色,听了她的话,心像针扎一般疼,他尝试转移话题。 “谢小姐打算何时回京,在下可以相送。” 谢清杳笑吟吟道:“这得问阿阙,他喜欢舟山的风景,可能还要再玩一段时间。” 陈子烨暗自吸了口气,藏在袖口中的手微微握起,只能道:“这样啊。” 这端茶喝得很难受。 林夏雁手捂着腹部,难为地道:“表姐,我们先回去吧,我有些肚子不舒服。” 谢清杳起身,轻声道:“陈公子,实在抱歉,失陪了。” 她知道表妹是为了她找理由。 出了茶楼。 “表妹,下次我再请你。” 林夏雁俏皮道:“那我可要喝贵的了,好啦,出来太久,爹娘该担心了,表姐,我先回去了。” 二楼,楚凝儿嫉妒道:“陈公子,人已经走远了,就别看了。” “楚姑娘,以后没有什么事情,不要故意往客栈送信,我很忙的,没空陪你闹。”陈子烨冷冷地丢下一句。 也离开了茶楼。 楚凝儿站在窗台前,看着陈子烨在街上四处张望,似乎在找谢清杳,她神情一沉:“陈子烨,何必对我这么冷。” “我们都一样,是爱而不得的人。” 不过,马上好戏就开场了,她要换身衣裳去看戏了。 —— 林府,谢清杳踏入门框,便察觉到了不对劲,她快步走到前院,果然听到了母亲的哭声。 “怎么了?”她看向刁嬷嬷。 刁嬷嬷叹气:“表小姐,您进去就知道了。” 谢清杳不再耽搁,快步走进寝屋,站在母亲身边,看着床榻上虚弱躺着的外祖母,诧异道。 “您是冻着了吗?” 南惠睁开眼睛,扯出一抹虚弱的笑意:“清杳别担心,就是冻着发烧了。” 说着,她强撑着身子坐起,想要下床。 林岚赶忙制止:“娘,您这是要做什么?” 南惠红着眼睛道:“你爹还在牢里待着,我必须要去药铺彻查那件事,否则,我死不瞑目!” 林岚阻止,哽咽道:“大夫说了,您不能再劳累了!娘,您听女儿的话,赶紧躺下。” “不行,我得去…” 南惠一激动,头便疼了,她皱着眉头,在女儿的帮助下,才缓了过来。 谢清杳端来热水,一勺勺喂给外祖母,她不解地问:“外祖父为何会在牢里,药铺出事了吗?” 半晌。 林岚点头,抹泪叹气道:“刚才,你外祖父被官府的人抓走了,一点儿解释也不给,只说跟药铺有关系,那群人像是有备而来。” “静王呢?”谢清杳问。 林岚道:“阿阙得到消息便去了官府…这不,回来了。” 裴元阙走进来,南惠再次挣扎着起来。 “外祖母,无需行礼。”他抬手制止,主动道,“我去了官府,本来已经把外祖父带出来了,可篓县令说得很脏,外祖父很是气愤,不愿出来。” 南惠顿感头疼:“他的脾气就是这么怪。” 裴元阙走到小姑娘身边,不动声色牵住她冰凉的手,保证道:“外祖母放心,我一定会把外祖父救出来。” 南惠欲要跪下。 被谢清杳阻止了。 “您好好养身子,我去看看药铺。” 闻言,南惠从枕头下拿出一块牌子,“病来如山倒,我是没有力气了,清杳,你拿着这块牌子,有了它,济世堂的掌柜就会听命与你。” 谢清杳应声,再三保证。 “我一定将外祖父完好无损的带回来。” 南惠心中有数:“在牢里,不死就好了,已经不指望完好无损了。” 身为慈恩公,可却身在牢狱里。 而林松盛并不愿意透露身份。 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第77章 谢清杳,你以为天底下所有的男人都围着你转 寒风凛冽,地上的雪已经堆积到了小腿。 谢清杳裹紧了身上的狐裘,踏着厚厚的积雪,快步走向”济世堂”药铺。 她的脸颊被冻得通红。 幸好在官兵查封药铺前,裴元阙提前将此处保护了起来。 谢清杳感激地看向身边的男人。 ”表小姐?”药铺掌柜迎了上来。 谢清杳拿出木牌,道:“外祖母让我来的,还请掌柜的同我详细说说,外祖父为何会被抓。” 李掌柜一愣,但老夫人如此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他脸上写满焦急,”今早送来的那批千年人参,老奴查验时发现有问题。” 谢清杳眉头一皱,快步走向柜台。她纤细的手指拿起一支人参,对着光线仔细查看断面纹路,又放在鼻尖轻嗅。 ”这不是长白山的老参。”她声音清冷,”是普通人参压制的,药效差了三成不止。这批货是谁送来的?” ”是楚家的商队,说是刚从关外运来的。”李掌柜叹气道。 谢清杳的手指微微发抖。 楚家与林家合作多年,怎会在这节骨眼上出问题? 答案可想而知。 是因为她! 裴元阙轻声道:“阿杳,外祖父还在等着你去救他,不要慌乱。” ”把剩下的都封存起来,不要用了。”谢清杳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我去找楚家问个清楚。” 刚转身,药铺的门帘被掀起。 是衙门里来人了。 ”在下朱墨,是这里的县令。”朱墨的声音低沉,”奉命调查近日京城出现的假药案。” 谢清杳不动声色地行礼:”民女谢清杳见过朱大人。” 朱墨的目光在药铺内扫视一圈,最终落在柜台上的人参上:”有人举报济世堂售卖假药,致人病情加重。” ”大人可否让那人出来对峙!”谢清杳声音微扬,”济世堂百年声誉,怎会做这等事?这批药材我们也是今早才发现有问题,正准备退回。” 朱墨身后一个年轻男子上前一步:”头儿,我看这姑娘不像说谎。不如先查查供货的人?” ”这位是?”她问道。 ”林一。”朱墨简短介绍,随即转向林一,”去查这批货的来源。” 就在这时,药铺外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 一个身着桃红色斗篷的女子踏雪而来,身后跟着两个丫鬟。 ”哎呀,这不是谢姑娘吗?”女子笑靥如花,”听说济世堂出了事,我特地来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谢清杳的手指在袖中攥紧。 楚凝儿,之前见过好多次了,没想到这次因为她的原因,竟然给林家使绊子。 该说她对陈子烨的感情太极端。 还是该说楚凝儿对她误解实在是太大了。 ”楚小姐消息真灵通。”谢清杳淡淡道,”正好,这批有问题的人参是你们楚家送来的,不知作何解释?” 楚凝儿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怎么会?我们楚家的人参从来都是最好的。” 她转向朱墨,眼中闪过一丝惊艳,”这位大人,一定是误会了。我们楚家与林家合作多年,怎会害他们呢?” 朱墨面无表情:”真相如何,查过便知。” 楚凝儿眼波流转,忽然看到林一:”这位公子看着面善,不知在哪见过?” 林一礼貌地拱手:”在下林一,县令的人。” 楚凝儿娇笑一声:”原来是林大人。我父亲常说来了个年轻有为的县令,就连身边的侍卫也难得一见,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谢清杳冷眼看着楚凝儿的表演,心中疑窦丛生。 楚凝儿对林一的态度太过热络,而林一似乎也有些受宠若惊。这其中有什么联系? ”大人,”她转向朱墨,”这批药材确有问题,但我敢以林家百年声誉担保,绝非济世堂所为。若大人允许,民女愿协助调查。” 朱墨深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点了点头:”可。” 裴元阙眉头轻蹙。 可他不敢打扰阿杳查案,这是他能跟着阿杳答应他的事情。 只是,这县令看杳儿干什么? 就他长了一双眼? 楚凝儿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林一,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我们楚家一定全力配合。” 谢清杳没有接话,只是对朱墨道:”大人请随我来,药材库房在后面。” 穿过药铺后门,是一个被积雪覆盖的小院。 库房门前,谢清杳取出钥匙。 库房门开,药香扑面而来。谢清杳熟练地点亮油灯,领着朱墨查看各种药材的存放情况。 ”济世堂的药材一向严格把关,”她指着一排排标注清晰的药柜,”每批进货都会经过三道查验,记录在此。” 她取出一本厚厚的账册递给朱墨。他翻阅时,眉头渐渐舒展:”记录确实详尽。” ”问题就出在今早这批人参上。”谢清杳指向角落的几个锦盒,”按理说,楚家不该犯这种错误。” 朱墨蹲下身,仔细检查锦盒和里面的人参:”盒子上的封条被拆开过,又重新贴上。浆糊的痕迹与原装不同。” 谢清杳凑近查看,“对,确实不同。” 朱墨抿嘴,神色紧绷,他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心跳声竟然跳动得很快,他一怔,急忙退开半步。 ”看来是有人做了手脚。”朱墨站起身,声音依旧冷静,”但为何要陷害济世堂?” 谢清杳苦笑:”药材行当竞争激烈,济世堂虽小,但在舟山一带口碑甚好。或许有人眼红吧。” 她没说出心中的另一个猜测——楚凝儿嫉妒陈子烨喜欢她。 但她没有说。 回到前堂,楚凝儿正与林一谈笑风生,见他们出来,立刻迎上来:”查得如何?可还我们楚家清白了?” 朱墨冷冷道:”人参盒子被人动过手脚,真相尚未可知。” 楚凝儿脸色微变,随即笑道:”那一定是途中被人调包了。我们楚家运送药材向来谨慎,定是有人蓄意陷害。” 谢清杳静静地看着她表演,忽然注意到楚凝儿腰间挂着一个精致的香囊,上面绣着一个”墨”字。 啧,那真是有意思了。 楚凝儿到底喜欢谁? 就在这时,刁嬷嬷慌慌张张跑进来:”表小姐!不好了!老夫人病情加重,大夫说...说恐怕...” 谢清杳脸色煞白,转身就往外跑。 雪地里,她几次险些滑倒,却顾不上疼痛。 这一切,都被朱墨尽收眼底。 楚凝儿凑近,轻声问:“朱县令是动了凡心吗?” “这事跟案件有关系吗?”朱墨冷冷地说,但还是有意无意地在原地徘徊。 林府后院,寝屋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老人面色灰败,呼吸微弱。 大夫摇头叹息:”百年老参迟迟不到,加上老夫人发烧,引起了旧伤。” 谢清杳跪在床前,握住外祖母枯瘦的手:”清杳一定会救您的。” 官兵的人也来了。 朱墨站在门口,目光复杂。 林一匆匆赶来,低声道:”头儿,刚收到消息,城南又有两家药铺发现假人参,病患已经闹到衙门去了。” “……” 楚凝儿不知何时也出现在院中,听到这消息,眼中闪过一丝的色,随即换上担忧的表情。 ”你们需要什么药材尽管说,我这就让人从家里取来。” 谢清杳抬起头,眼中含泪却坚定:”不必了。济世堂自有存货,只是...”她看向大夫,”真的非百年老参不可吗?” 大夫叹息:”老夫人气血两亏,唯有百年老参方能吊住元气。” 朱墨忽然开口:”我家有一颗上好的人参,我命人取来。” 谢清杳惊讶地望向他,只见他神色如常,却在对上她目光时微微点头。 楚凝儿见状,急忙插话:”林大人,不如我们一起去取?我对药材也有些了解...” 林一有些为难地看向朱墨,后者淡淡道:”不必,我自有安排。” 夜幕降临,雪停了,但寒意更甚。 谢清杳守在外祖母床前,听着老人微弱的呼吸声,心如刀绞。 门外传来脚步声,朱墨亲自捧着一个紫檀木盒进来:”百年老参。” 谢清杳接过盒子,手指颤抖着打开,只见里面静静躺着一支须发俱全的老参,品相极佳。 ”这...”她抬头,眼中满是感激。 朱墨简短道:”救人要紧。” 三个时辰后,服下的南惠呼吸渐渐平稳。谢清杳终于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朱墨一直站在门外等候。 ”多谢大人相助。”她深深一礼,”清杳没齿难忘。” 朱墨摇头:”职责所在。另外,假药案已有眉目,明日请谢小姐到衙门一趟。” 说完,便隐入暗处。 楚凝儿正咬牙切齿地看着这一切,手中的帕子被绞得变了形。 ”谢清杳,你以为天底下所有的男人都围着你转?”她低声自语,”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等着瞧吧。” 半夜,裴元阙才回来。 谢清杳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他轻轻拍着男人的后背问:“可是受伤了?” 裴元阙埋在她的怀里,闷声道:“阿杳,原谅我今天没有在你身边,要是有我在,别说什么人参,天参都要长大。” 他听说那个叫朱墨的。 一直盯着阿杳看,下次见面,一定要给他教训。 第78章 谢姑娘如此看本官,就不怕你的未婚夫知道吗 谢清杳道:“外祖母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倒是你,为何会受伤?” 见他还想藏,她直接就握住了他的胳膊,放在腿上,小心翼翼掀开他的衣袖,剑伤触目惊心。 “这…” 她没想到这么严重。 “小伤。”裴元阙抽不出手,见小姑娘神情倔强,他只好道,“舟山有西资国的作细出没,我前去查看,没想到他们高手云集…阿杳,别生气,只是小伤。” 谢清杳又重新检查了一遍伤口,上了药。 蓦地,她眸中闪烁着不解。 “舟山为何有作细?” 舟山有谁? 她心底一慌。 “不会是冲着林家人来的吧?” 很快,裴元阙就否决了:“林家的行踪,就连我国密探都追踪不到,怎么可能传到西资国,他们来舟山另有目的。” 谢清杳思索道:“有这么多厉害的细作在,会不会是舟山来了大人物?” 裴元阙认可了这一猜想,他轻声道:“很有可能是西资国的皇室中人,而且有可能已经混在我们其中了。” “谁?” “林墨。”他咬牙道。 谢清杳扯了扯嘴角,慢慢地出声:“静王殿下多多少少有些私人恩怨哦!” 男人走后,她只睡了一个时辰。 去看了外祖母的情况,才带着花蕊去了衙门。 林一吩咐:“谢姑娘请,县令吩咐,先带您去牢里探望林老爷子。” 林松盛看到外孙女来了,他忙走到前面,着急地问:“我听说你外祖母病了,好些了吗?” 林一离开。 谢清杳道:“您放心,外祖母已无大碍,多亏了朱县令的人参。” “那就好。”他长舒一口气,“清杳,我不碍事,这里潮湿脏乱,不是你一个小姑娘能待的,快离开这里。” 谢清杳道:“我已经知道是谁陷害了您,清杳很快就能救您出来。” 林松盛眼睛里满是欣慰,一直看着外孙女安全出了牢狱,才放下心来,哎,他没生出两个好儿子。 却有个好外孙女。 “清杳,告诉你祖母,我没事。” 出了牢狱,林一便带着谢清杳去衙前,他笑道:“谢姑娘不必担心,很快,您跟林老爷子就见面了。” 谢清杳问:“事情已经调查清楚了?” 林一点头,对这件事情不再多言。 谢清杳不免惊讶于朱墨的办事效率,是该说辰山县令年轻,不惧外力,还是该猜测他们本来就不是普通人。 她想起了昨晚阿阙说的话。 她垂眸,看着地上的路,不经意问起:“朱大人刚任职辰山县令吧?” “嗯,才半年。”林一道,“谢姑娘似乎对我家大人很是好奇。” 谢清杳不惧他的审视,如实道:“朱大人气质不凡,像是出身名门,可我想不通,为何会屈居辰山如此小的地方。” 身后,传来脚步声。 “辰山虽小,但山清水秀,本官很喜欢。” 朱墨突然开口,吓得谢清杳一惊。 “抱歉,吓着你了。” 谢清杳讪讪地摆手:“倒是我不该在背后打听您,还请县令大人莫怪。” 朱墨眼眸微沉,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的语气冷了冷:“谢姑娘不是有未婚夫了吗?怎么还对本官感兴趣。” 无论多少次,见到这位新任县令。 谢清杳总觉得他并非县令那么简单,她模棱两可道:“谁说有了未婚夫,就不能同男子交谈了?我认为,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而此时,林一竟然看到大人耳尖红了。 也是,哪有人夸男人美啊,更何况大人根本不经夸。 “大人,是否开堂。” 朱墨倪了一眼林一,淡淡应了一声:“开。” 几人朝衙门正堂走去。 分开前,朱墨嘴角勾起,低声道:“谢姑娘为何如此看本官,就不怕你的未婚夫知道了生气吗?”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谢清杳还是这句话。 相较于第一次,这次的朱墨并不拘谨了。 其实她很想说,她只是想看看这脸是真的假的。 正堂内,朱墨蹲坐在木椅上。 将醒木拍在桌上,随着一声声‘威武’二字回荡,此案便正式开始审讯了。 朱墨准备得很充足,还没等楚家家主开始诬陷,他便列出了人证、物证,他沉声警告道:“楚舫!还不赶紧交代!” 楚舫腿软地跪在地上。 “大人,草民真的不知情啊!” 朱墨不喜欢废话,他砸下木牌,吩咐道:“大刑伺候!” “慢着!”楚凝儿提起裙摆跪下,她看着地上的证据,闭上眼睛道,“跟楚家的人没有关系,是罪女一人所作所为。” 楚舫不敢置信地看着女儿,她能力出众,比儿子还厉害,一直以来,都是他极好的帮手。 “凝儿,你为何如此糊涂?” 他想不明白,楚家跟林家合作好好的,凝儿陷害林老爷子干什么?更何况林家在舟山的势力,楚家根本不敢动。 楚凝儿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父亲,女儿糊涂了。” 做错了事情才后悔,可她始终认为,她没有做错,只是没有成功而已。 朱墨挥手,林一拿出认罪书。 “凝儿…”楚舫不舍地伸手,却无能为力。 楚凝儿想也没想,就在纸上摁上了手印,没有人能救她,她看着眼前男人的手指,下意识往他手心挠了挠。 然而,林一脸色依旧冷峻。 楚凝儿自嘲勾唇:“林公子可真是冷漠。” “我不懂楚姑娘在说什么。”林一说完,便拿起认罪书,放在大人面前。 朱墨宣判:“楚凝儿因心生妒忌,竟然在送往药铺的药材里掺杂假药,谋害林老爷子等人性命,万幸没人死亡,杖责三十,赔偿所有损失。” 女子杖责三十,已经很严重了。 谢清杳蹙眉,外祖父入狱名誉受损,外祖母过度忧虑,危及性命,差点没救过来,而她,只是被打几下。 “大人,这处罚是否太轻了?” 朱墨斟酌了一会儿:“确实太轻了,林老夫人病危那日,本官也在,区区三十杖不足以平息民愤,那便在脸上刻个字吧。” 林一问:“请问大人,是什么字?” “‘假’字。”朱墨道。 楚凝儿睁大眼睛,她可以忍受被毒打一顿,这样养养伤便能好了,可…可在脸上刻字算什么? 她气红了眼睛。 “大人,您怎么能因为一个女人改变所说的话?难不成你们两个有什么奸情?” 突然,她感觉身后有一股杀意。 往后一看,只有看热闹的百姓,并没有她想象的人,但她清楚,这股杀意,并不来自朱墨。 这位县令大人似乎还很享受被‘污蔑’。 朱墨道:“本官并非改变,而是加刑,好比现在,你污蔑朝廷命官,罚两个‘假’字。” 啪! 醒木再次拍在桌上。 县令便离开了。 谢清杳扶着林松盛出了县衙,林松盛没有回府,而是先去安抚了药铺的伙计以及对买药的人作出赔偿。 林家开的药铺在舟山很有名声。 在舟山,可以不生病,但不能不去买林家的药材。 而这事已经查清楚,是楚家所为,百姓自然愿意继续相信林家,而此前跟楚家合作的药铺,这一刻,也都纷纷要求退还赔偿。 楚舫追上来,对上林老爷子的眼神,他难以启齿。 可为了楚家的未来,他硬着头皮上前。 “林老爷子,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都怪我生了个心思肮脏的女儿,以后合作,我们楚家让利里三成,您看行吗?” 林松盛道:“楚家主,其实我相信你的为人,只是一颗老鼠也能坏了一锅汤,楚凝儿已经对我家造成了很大的伤害,我不追究你的责任,但也不会再跟你合作了。” 他不愿再跟楚家人说一句话。 楚舫想追:“林老爷子……” “楚家主。”谢清杳轻声道,“死缠烂打对你没有好处,外祖父要是看到外祖母大病一场,像是老了十岁,一定会拿你出气。” 听此,楚舫不敢再追。 这时候,楚凝儿已经打完三十杖,她浑身疼得厉害,晕了过去,再次醒来后,脸上已经刺上了两个‘假’字。 “唔…” 林一道:“你可以离开了。” 楚凝儿看着他,冷笑几声:“林一,你当真这么狠心?你忘记当时你们刚来舟山时,被人欺负的样子了吗?是我,是我帮的你!” 林一道:“楚姑娘,就算没有你,我们也不会受欺负。” 她含泪问:“为什么?” “那是我们设得一个计谋。”林一贴到她的耳边,“你说我狠心,楚凝儿,你又是什么好东西?朝三暮四,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陷害谢清杳,不就是因为你看中的男人,喜欢她吗?” 楚凝儿一瘸一拐出了衙门。 脸上刻着的‘假’字,让围观的人纷纷大笑,可谈及到她是因‘假药’而被罚,他们变了脸。 “竟然卖假药!你怎么不去死!” “这女人真是狠心!” 人越说,越是激动。 朝着楚凝儿狂扔烂菜叶子,不一会儿人,她的身上便脏兮兮的了,幸好楚舫派人来接她。 才免遭毒打。 她被婢女扶着,朝家中走去。 突然,在一个暗巷里,看到了男人。 她疯了似的冲过去,狼狈不堪地摔在陈子烨面前,她不甘心地问:“陈子烨,为了一个女人,毁了跟楚家的合作,还赔了不少银子,值得吗?” 第79章 我穿着红衣,来迎娶你可好? 陈子烨后退半步。 “没什么值不值得。” 楚凝儿讥笑:“我知道你是辅国将军府的二公子,你此次来舟山,是为了购买药材,运去漠北,给将士治伤,可你为了一个女人,放弃楚家这么大的药商,不知道大公子…也就是你兄长知道吗?” 陈子烨垂下头,抿嘴道:“没有楚家,我还会找别的药商。” 那点银子他不在乎,只要能找到长期供货的药商,多少银子,他都愿意。 楚凝儿阴恻恻笑着:“陈公子,药商不容易找到,愿意亲自送药去漠北的药商几乎没有,你晚一天,不知道有多少将士死去呢?” 陈子烨眉头紧紧皱起。 楚凝儿扶着腰,眼睛阴狠极了,猜测着:“一千名?两千名?还是…” “够了!”陈子烨呵斥一声,脑海中闪过将士不断到底的画面,甚至还看到了兄长浑身是血的样子。 他不愿与她再说话。 裹了裹斗篷,转身朝巷外走去。 楚凝儿道:“只要你愿意娶我,楚家的药材,我可以免费给你!” 陈子烨侧头,淡淡道:“我怕你给将士运送假药,楚姑娘有空多照照镜子,脸上带着两个‘假’字,也好意思出门?” 楚凝儿捂着脸,躲了起来。 不知走了多久,她看着林府的门,眼睛眯起。 “谢清杳,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婢女被小姐吓到了,小声道:“奴婢扶您回府吧?” “不。”楚凝儿感觉下半身都要冻掉了,不过这样痛意就减轻了,她道,“去衙门,我要找林墨。” 她知道林墨的一个秘密。 她要用这个秘密,给自己换一个荣华富贵。 —— 林松盛进了寝屋,小辈们都在外面等着。 林夏雁叹气:“祖父见到祖母如此憔悴,肯定很心疼,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我听爹娘说,曾经祖母年轻时,被人泼了一盆水,祖父气得不行,直接冲进人家家里算账了,那户人家全家都道了歉,这事才算完了。” 砰! 下一秒。 林松盛红着眼睛,提着剑冲了出来,“我要去找楚家报仇!你们两个去不去?” 谢清杳看着外祖父。 她能想象到他年轻时候的样子。 “外祖母。”她目光微闪,赶紧去扶住摇摇晃晃出来的老夫人。 林辰道:“父亲,我跟你去。” 林通不大情愿,犹犹豫豫道:“杀人犯法,再说了,母亲不是没怎么样吗?您就别闹了,好吗?” 林松盛想打林通。 但被南惠制止了,她拽住老头子的胳膊,“既然已经分了家,没什么事,就不用来老宅,你们都回去吧。” 林通头也没回就离开了。 没有爵位的家,不值得他留念。 林辰带着女儿,小心翼翼道:“爹,娘,等过几天,儿子再来看您二老。” 南惠点点头,态度缓和了一些。 “回去好好照顾林鸱,需要什么就来老宅拿。” 都走后,林松盛将手里的剑扔掉,重重叹了口气,他回头,眼睛又红了起来:“才几天不见,你都这么憔悴了。” 南惠有气无力,她扯起一抹笑意,将碎发掖在耳后问。 “是没有慈恩公英姿依旧,你这是嫌我老了?” 林松盛讪讪道:“你这是什么话?哎,算了,我不去了,我扶你回去休息。” 晚上,他们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晚饭答谢外孙女。 “清杳,多谢你了。”林松盛亲自敬酒。 谢清杳忙起身,受宠若惊道:“外祖父,您客气了,这都是清杳应该做的事情。” 林岚满眼喜爱地看着女儿,她笑道:“父亲,都是一家人,不要说两句话,菜都凉了,快些吃饭吧。” 玉京那边传来消息。 六长老说,他们一到玉京,就有人找上了门,要用银子高价卖血,‘林家人’表示不需要银子。 当场就给了一点血。 并且经人检验,一点儿效果都没有。 ‘林家人’表示,他们的血早就没有治病的效果了,要不然也不可能重新露面。 后来,还有人不信。 就绑架了其中一个兄弟。 也证实了没有用。 十二月初,林家装上马车,准备前往玉京。 陈子烨疲倦地回到府邸,却收到了边关的来信,他蹙起眉头,他还没有谈好药商,大哥怎么说已经收到了药物。 救活了许多将士? “来人!去查查怎么回事。” 很快,暗卫一查就查到了:“是静王殿下和谢小姐以您的名义送去了药物。” 陈子烨瞳孔一颤,他跑去了静王府。 墨竹现身,他抱拳拱了拱手:“陈公子,王爷有要事,没在府中。”见陈子烨背影孤寂,他想起一事。 “我家王爷说了,闹归闹,国事为重。” 陈子烨握拳,他应声:“嗯,替我转告王爷一句话,我陈子烨不是那种为了一己私欲,放弃国家大事的人。” 墨竹抱拳:“我会一字不落禀明王爷,陈公子慢走。” 慈恩公府里。 瑥伯看着从马车下来的两人,他不停地揉着眼睛,终于,等他走进,看清楚了来人的样子。 他惊呼一声跪在地上。 “老奴,见过国公爷,国公夫人!” 他的声音忍不住颤抖,多少年了,他都没有见过国公爷,从黑发熬成了白发! 林松盛见到昔日旧人,也忍不住感叹:“木瑥,身体可好?” “回国公爷,好着呢!”瑥伯笑得满脸笑容地点头。 南惠道:“瑥伯,这次我们回来,是帮岚儿撑腰的,你去广发请柬,就说我们回来了,要办迁居宴。” 瑥伯领命下去。 与此同时,裴元阙从皇宫里述职出来,便去了慈恩公府,一般没有人知道林岚和谢清杳住在这里。 谢清杳见他一眼不发,早已猜到。 “你要去边关了?” “嗯,今晚就出发。”裴元阙从她的身后环住,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贪婪地享受着这片刻的温情。 谢清杳轻声问:“什么时候回来。” 这不是在问他,这是肯定的话。 裴元阙也不确定:“多则三五年,少则一年,那时,你也长大了,我穿着红衣,来迎娶你可好?” 谢清杳耳尖泛起薄红。 “那得看我还喜欢不喜欢你,有没有忘记你…嘶…好痛…”她察觉到肩膀上一痛,猛地倒吸一口气。 男人咬在了她的肩膀上。 裴元阙道:“我们一定会见面的。” 他陪着她在寝屋里待了一下午,可天色渐晚,他拿着话本哄着小姑娘入了睡,才慢慢离开。 花蕊红了眼睛,看着静王刚走,就睁开眼睛的小姐:“奴婢知道您是装睡,您怕静王走太晚,会不安全。” 谢清杳将自己埋在被褥里。 “把门关上吧。”她声音有一丝哽咽。 就像裴元阙所说,此行一别,还不知道何日再相见,唯有‘再见’二字常萦绕在心间,让人有度过今日的勇气。 花蕊轻声哄道:“说不定,等明年开春,静王殿下就穿着红衣来娶小姐了呢。” 谢清杳嘴角勾起,她也很期待呢。 “贫嘴,睡吧,这几日还有要事要忙。” 慈恩公回玉京的消息,一时间传遍玉京大街小巷,他们纷纷谈论着林家昔日秘事,全然不知,有两个黑衣人在周围闪过。 而请帖送到伯府后。 谢宗略微激动道:“看来,慈恩公很满意我。” 罗愉嫣淡淡看了他一眼,心里冷笑一声,随之,自顾自地梳头道:“那您可要打扮好看点。” 人家早就设好了陷阱,等他落网,好狠狠羞辱他一番。 谢宗赞同道:“是啊,我得打扮得好看些。” 罗愉嫣:“……” 其实不用打扮得太好看,因为等到了慈恩公府,夫人…不,林岚会让伯爷好看的。 三日后。 慈恩公府大门敞开,举办乔迁宴。 来送礼的人数不胜数。 谢宗只是其中之一。 谢老夫人都来了,她一把年纪了,也没来过慈恩公府,也想看看隐姓埋名多年的慈恩公的女儿,是不是貌美如花。 她指着远去的那个背影。 “宗儿,那人怎么这么像林岚呢?” 谢宗道:“就是她。” 谢老夫人冷笑两声:“真是冤家路窄啊,像她这种落魄户竟然也能来参加如此豪华的宴会,不行,老身得过去问问。” 说着,就要牵孙子的手。 罗愉嫣忙道:“无忧说想找好友交流学业问题。” 谢老夫人不大高兴道:“去吧。” 她则自己走上前去。 林岚看了她一眼,没有理睬,继续开始赏花了。 冬天的花少之又少,都是瑥伯精心养护的范围。 谢老夫人皱眉,冷声呵斥住她:“林岚,才几天不见,你怎么就变得如此没有礼貌了?” 林岚淡淡道:“我并不觉得面对自己的婆婆是一件多么光彩的事情。” 谢老夫人也不在意她的态度,自顾自地说:“你恐怕连慈恩公夫妇的面都见不到了,不出意外的话,宗儿要娶他们的女儿了。” 林岚想笑,但还是忍住了。 “抱歉,太好笑了。” 谢老夫人觉得她有病,她就不应该过来,“早晚有你哭的时候。” 林岚意味深长地说:“那就看看,谁会哭吧。” 第80章 慈恩公府乔迁宴 谢老夫人回去后,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对儿子说:“你看看你当时娶了个什么女人,在别人家就跟在自己家似的。” 谢宗望去。 前夫人正在帮忙梳理宾客。 “岚儿善良,您别再这么说她了。” 谢老夫人拽了拽儿子的衣袖,不情愿地提醒道:“早就和离了,还叫什么岚儿,别传到慈恩公府二小姐耳朵里,要不然她就生气了。” 谢宗不想要什么慈恩公府二小姐,他后悔跟林岚和离了。 可为了家族兴盛,只能牺牲自己了。 “那二小姐就是个下堂妇,何必如此小心翼翼。” 谢老夫人道:“你说得对。” 谢莲华消瘦了很多,她像是个饿鬼,贪婪地看着慈恩公府的一切,她不敢去前面,生怕昔日‘好友’嘲笑。 特别是贾舒蝶。 可最终,还是被那些人发现了。 “哎哟,这不是莲华姐姐吗?”贾舒蝶眼睛里闪烁着讥讽,见她想跑,假装亲昵地搂住谢莲华的肩膀,“咦,谢清杳也来了。” 谢莲华浑身一僵。 周月捂嘴偷笑:“我们难得见到,不如聚在一起聊聊天?” “我身子不舒服,就不去了。”谢莲华推辞着。 可这么多人都围着她,根本逃不出这个圈,她不免有些着急,急得想要乱窜,在贾舒蝶等人不停地推搡下。 她跌在地上,满脸愤恨。 贾舒蝶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怎么?你一个庶女,也配发火?谢莲华,你没想到吧?曾经辱骂人家谢清杳的话,现在报应到了自己身上吧?” 谢莲华想哭,却哭不出来。 到现在了还是不能接受身世互换的惊天噩耗。 “贾舒蝶,你又好到哪里去了?你喜欢静王,可他都没有正眼瞧过你,你也到了成婚年龄了,听说贾府已经开始为你物色夫婿了。” 贾舒蝶脸色一变,跺脚冷呵道:“闭嘴!那也比你好,你现在都被七皇子厌弃了!连个暖床丫鬟也不如!” 听此,谢莲华一步步靠近,抓住她的肩膀,不让她走。 “厌弃又如何?我已经跟七皇子行了房事,只要我能怀上皇嗣,就能一步登天,只要我能忍,说不定,我生的皇子还能当上未来的君主呢。” 贾舒蝶咬着嘴唇:“你真不要脸。” 谢莲华借机朝她手掌心里塞了两瓶毒药,她道:“但你很羡慕,不是吗?静王已经离开玉京,谢清杳孤立无援,机会就在你的‘手里’,就看你能不能把握住了。” 她嘴角勾起,转身离开。 局势这不是又重新扭转了吗? 周月上前,“舒蝶,她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贾舒蝶眼睛闪过心虚,她将药瓶紧紧捏在手心里,走到没人的地方,才敢拿出来,看清楚上面的药效,她喃喃道,“真的要这样吗?” 谢清杳…谁让你碍事了呢? 裴皇也来了。 众人惊叹,慈恩公的面子还真大,他们跪在地上,给皇上和商贵妃行礼,今个儿皇后没来。 祁柔小声道:“你不在玉京,发生了一件大事,太子得病了,太医说,没几个月的活头了。” 谢清杳诧异,但很快就想到了。 按照前世时间线推进,在谢莲华嫁入太子府几个月后,太子暴毙而亡,约莫着也是这个时间。 看来太子要死了。 要是太子是个好的,她或许会提醒,但那种人死了活该。 “柔柔,我先过去。”她冲着好友一笑。 然而,裴元祁把她拦住了,“清杳,你快阻止一下你外祖家,他们竟然上前,面见圣颜。” “有病。” 她冷倪了他一眼,轻声骂道。 裴元祁严肃道:“清杳,我没跟你开玩笑…”突然,那边开口了,只是没想到,这次他会如此难堪。 林松盛携家眷上前,跪在地上。 “老臣见过皇帝陛下。” 裴皇双手扶起跪在地上的老人,他道:“慈恩公救过朕的性命,何必如此多礼?朕都要称呼你一声老叔啊。” 林松盛起身,但仍旧恭敬地躬身:“老臣不敢。” “朕说你能,你便能。”裴皇与他一同朝席间走去问,“老叔这些年,身子可好啊?” 林松盛道:“老臣身子算硬朗。” 裴皇与他攀谈起了情分,“当年,朕还小,先皇与朕说过,是你救了朕的性命,朕一直心怀感激,渴望能再次见到老叔啊,没想到,时隔多年,这个愿望成真了,而且啊,朕还与你们家做了亲家…” 说到这里的时候,皇上和慈恩公已经进入正厅了。 也不知道谁叹了一句:“原来慈恩公姓林啊,那不就是林夫人的娘家吗?哦,不对,应该叫林二小姐。” 人生如戏。 谁能想到曾经被谢老夫人看不起的女人,竟然是慈恩公的女儿,林家可是皇上的‘恩人’啊。 百官忍着巨大的震惊去了男宾席中。 他们一走。 官妇们簇拥着去了偏殿,她们早就忍不住八卦了,纷纷议论了起来。 “天哪,林岚竟然是慈恩公的女儿,这下子谢家可是毁清肠子了吧?” “……” 谢莲华愣在原地,就算逆在人群里,被狠狠地撞着,也毫无感觉,她之前都干了什么?放弃了一个身份显赫的母亲? 还总是惹身为公爷的外祖父生气? “不,不是这样的,还有机会,还有机会…”她喃喃着,像是疯癫了一样,她看到了裴元祁,心里有了依靠,“殿下。” 裴元祁转身。 那满脸的恨意,吓坏了谢莲华,四周已经没有人了,他咬牙切齿道:“谢莲华,要不是你,我就能娶她了。” 谢莲华明白过来,原来是在责怪她碍事,没有娶到谢清杳啊。 她心情本就不好,身子又献给了他,她怎么能容忍自己的男人在想怎么娶别的女人! 她没忍住,怼了回去。 “你没遇到我时,对谢清杳也不好啊!” 裴元祁不敢回忆年少的自己,在他心里,已经将一切错误怪到谢莲华身上,“谁说没关系?你整日穿得如此妖娆,乱我心神,要不是你,我就不会把清杳跟你作对比!如此一来,我就不会对她心生厌恶!” 谢莲华讥讽道:“人不行,别怪路不平。” 啪!她刚说完,就硬生生挨了一巴掌,她的嘴角流下鲜血,她冷冷笑着,随后看向男客所在的正厅。 裴元祁皱眉,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就见她朝正厅里冲去。 他死死拽住她的胳膊,一直朝树后拖去,“你想干什么?” 谢莲华瞪着红红的眼睛,生气道:“你始乱终弃!我要去找皇上做主!” 裴元祁威胁道:“你敢!?” “我什么都没有了,早就不怕了。”谢莲华挺直胸膛,忘记了自己的身份,目光如炬地直视他。 须臾,裴元祁深吸一口气。 他态度放软了些。 “莲华,是我说话重了些,你已经是我的女人了,我们应该好好相处,不要针锋相对,好吗?” 谢莲华眸光闪烁:“你纳我为妾。” “好。”裴元祁咬牙答应了。 等她走后,他一拳打在树上,眼神里起了杀意,被他玩过的女人,竟然还敢他提这种要求! 林岚身边围着不少贵妇。 她向母亲引荐了一些人。 南惠性子直率又大方,谈话间,便让人感受到了慈恩公夫人的厉害,“我没在玉京生活,以后有什么不懂,恐怕要麻烦各位贵夫人了。” “您客气了。”她们道。 陈老夫人也来了,她跟南惠说了几句话,趣味相投,她不舍地与南惠告别,去找了谢清杳,她拉着谢清杳的手,叹气道。 “听子烨那孩子说,你跟静王好事要将近了?” 谢清杳点头:“应该是快了。” 陈老夫人眼中满是疼惜:“子烨这些天一直忙得晕头转向,当然了,忙是好事,只是,我能看出他不高兴,清杳啊,我拉着老脸想问问你,你对子烨真的不喜欢吗?他舅舅做的混账事,我已经训斥过了,只要你答应,陈府主母的位子便是你的。” 没遇到静王之前,这确实是一桩好姻缘。 “没有缘分。”谢清杳抿嘴,说出这四个字。 陈老夫人笑道:“既如此,那我便不劝了。” 她站起身,跟南惠打了声招呼,便回陈府了,她本不喜欢热闹的地方,是为了自家孙子来的。 可惜,郎有情,妾无意啊。 席间的酒水没了。 林岚去外间拿,正好撞见早就等候多时的男人,她本想绕过,可男人像是存心的,一直在前面阻拦。 她冷漠道:“谢伯爷有事吗?” 谢宗心间隐隐作痛:“岚儿,你我当真如此生分吗?” 林岚神情淡淡,她懒得跟他说话,做了个假动作,快速转身离开,她加快脚步,可还是被男人追上了。 “够了!”她冷呵一声,“再这样,我就报官了。” 谢宗问:“你为何不告诉我,你是慈恩公的女儿?” 林岚讥笑:“告诉你,能怎么样?” 谢宗埋怨道:“你若是说了,母亲就不会因此嫌弃你的身份,我们之间也不会生出那么多间隙,那还有什么妾室…” “够了!”林岚深吸一口气,她想过谢宗知道这件事的反应,以为只是震惊,没想到会是这个反应。 第81章 红袖是吗?你可要好好享受 “岚儿,你听我说…” 谢宗着急,想要去握住女人的手。 谢清杳见母亲许久没有回来,便出来寻找。 她眸光一眯,将母亲护在身后。 什么猪爪子,还想碰娘亲。 “伯爷有事吗?” 谢宗蹙眉,女儿看他,就像在看敌人:“岚儿,我毕竟是清杳的父亲,你该教育教育她如何对待自己的父亲。” 林岚道:“杳儿喊你一声伯爷,都是给你面子。” “你!”谢宗压下这口气,他道,“哎!岚儿,母亲已经接纳你了,跟我回去,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谢清杳冷笑一声:“伯爷在怪母亲隐瞒身份?” 谢宗本身就有气,不满地说:“本来就是!” “原来,你喜欢的是慈恩公啊~”谢清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她揶揄道,“那你就去求娶外祖父的咯。” 不等谢宗回神。 她便牵着母亲回了正堂。 谢宗在后面气得半死。 林岚笑道:“杳儿,你可真会气人。” “那是!”谢清杳替她抱着一坛酒,“来一次,女儿气一次!” 宴席间,谈论的无非是一些儿女之间的婚事。 她们看着白皙可人、身姿曼妙的谢清杳,眼睛里满是赞赏,谁能想到这个曾经被所有人嘲笑的庶女。 一下子,就变成嫡女。 如今又成了当朝慈恩公的外孙女。 哎!可惜啊! 她们没有慧眼。 商贵妃轻饮了一口酒,朝着谢清杳招手,“来,你也喝一杯,这味道不错。” “是。”谢清杳乖乖地端着酒杯,轻抿了一口。 前世,深宫孤苦,她也常常饮酒买醉,想不明白为什么裴元祁会这么对她,想不明白年少情深,怎么会变成夜夜争吵。 她不想喝太多。 也只浅浅抿了一口。 商贵妃看着她,满眼温柔,想念婉姐姐的时候,她总会把自己当成她,想着婉姐姐会怎么做。 半晌,她问。 “去舟山一趟,银子是不是花完了?” 谢清杳低着头,道:“在外祖家中住着没花多少银子。” “得花。”商贵妃道,她伸手,婢女立马地上了钱袋,她强硬地放在谢清杳的手中,再次重复道,“花!” 谢清杳手渐渐握紧,她点点头,贵妃才满意笑了笑。 “这才对嘛。”商贵妃瞧着时间差不多了,起身出去了,正好迎着皇上和儿子出来,她自觉地走到皇上面前。 裴泽看了眼小嫂嫂手里的钱袋,他撇撇嘴:“母妃,您给谢小姐银子,不给儿臣!” 商贵妃道:“本宫又没给她银子。” “母妃骗人!她手里的明明就是您的钱袋子。”裴泽认得,他走到父皇面前,暗戳戳地告状。 裴皇知道商贵妃家里很富。 但他不管这些东西。 人家娘家富,是人家的本事。 “你母妃不给你,朕给你。”他喜欢老八,长得漂亮、聪明又会逗人开心。 裴泽轻咳一声:“父皇,您还是留着自己花吧。” 直到上了马车。 商贵妃才道:“本宫没有给清杳银子,给的是金叶子。” 裴泽:“!!!” 这是他从来没有拥有过的荣宠!凭什么小嫂嫂一出现就夺走了属于他的一切! 商贵妃看了儿子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淡淡道:“放心,没有清杳,你也不会用用金叶子这种好东西。” 裴泽:“?” 此时,慈恩公府的宾客都散去,只剩下了谢府几人。 罗愉嫣远远地站着,她早就知道了林岚的身份,对此没表态,自然也是想让谢家吃瘪,好老实一段时间。 这样,无忧长大,就能紧握侯府大权了。 “无忧,一会儿就去劝你祖母回家,知道吗?” 谢无忧点头:“是。” 屋里,谢清杳偷偷打开了钱袋,看着里面闪闪发光的金叶子,心底一颤,天哪,商贵妃竟然出手如此大方。 她拿出一片,放在祁柔的手掌心里。 “好看,当装饰。” “不,这太贵重了。”祁柔摇头,就要还回去。 谢清杳道:“柔柔,听我的,拿着。” 这要不是贵妃赏赐,她都要跟柔柔一起分掉了,可是,她不能,要是被贵妃知道了,恐怕会生气吧? 祁柔只好拿着。 见林府还有事情,她便带着姨娘先离开了,并约好过几天约着一起去逛街。 伸手不打笑脸人,说的就是现在的林松盛。 看着笑容满面的谢老夫人,他真就‘打’不下去,但他仍旧没有给好脸色,“瑥伯,送客!” 瑥伯走近:“伯爷,请吧。” 谢老夫人喊道:“公爷,南惠妹子留步!你还记得我吗?林岚和宗儿成婚前,我们见过的。” 当时,他们去的舟山。 只是好像闹了些不愉快。 不过她都抛之脑后了,这么多年了,想必他们都已经忘记了吧?要是还记得,那就真的是小心眼了。 南惠淡淡道:“有点印象,你有事吗?” 谢老夫人笑着,她想跟南惠使眼色,但南惠并不理睬,只是一个劲儿地问:“妹子,孩子小打小闹,您和公爷肯定不会介意吧?” “命人不说暗话。”南惠道,“我就直接说了,既然已经和离了,就不要再打扰了,要不然就是贱了。” 她双手环胸,态度高傲。 “瑥伯,送客!” 瑥伯态度强硬了些:“恭送伯爷。” 谢老夫人脸色难看,她道:“南惠,别得意太早,我家宗儿可是皇上身边的红人,你们要是放弃我们,你们的女儿可就只能当下堂妇了!” 话音刚落,就从厨房里,扔出不少烂菜叶子。 谢家人落荒而逃。 有谢无忧的安慰,谢老夫人很快也就高兴了。 —— 隆冬时节,碎雪纷飞。 这天,谢清杳裹着狐裘斗篷回来,她的牙齿忍不住打战,她坐在炭火前,搓着冰冷的手。 “花蕊,这水是你备的?”谢清杳指尖轻触杯壁,水温不冷不热,恰是可饮的温度。 正在整理熏笼的花蕊闻声回头,冻得通红的脸庞露出疑惑:“小姐,奴婢刚添完炭火,还没来得及倒茶呢。” 谢清杳的手指顿在杯沿。 府中规矩森严,除了贴身丫鬟,无人敢擅自进入小姐闺房。 这杯既不是滚茶也不是冷水。 倒像是有人提前准备好,就等她进来喝。 “小姐怎么了?”花蕊搓着冻僵的手走过来,呵出的白气在面前凝结。 “没什么。”谢清杳唇角微扬,"只是觉得这水凉了,去换杯热姜茶来。" 待花蕊端着茶杯离开,谢清杳立刻从枕下取出银针,仔细探查桌椅床榻。 银针在炭火映照下闪着冷光,未见异常。她又检查了窗棂上的薄雪,不像有人翻越过。 花蕊很快回来,手中捧着的姜茶腾起袅袅白雾。 “小姐,茶来了。” 谢清杳接过茶盏,状似随意地问道:“今日可有人来过我院子?” “这…奴婢就不清楚了。”花蕊突然压低声音,“不过,奴婢回来时,撞见了,她挺鬼鬼祟祟的。” ?谢清杳眼底寒光一闪。 “小姐,那茶水有问题吗?”花蕊话音未落。 谢清杳突然蹙眉——姜茶入口的瞬间,她尝到一丝几不可察的涩味。 “去叫影谨。”谢清杳放下茶盏,深吸一口气。 待花蕊离去,谢清杳快速辨别。 她瞳孔微颤。 媚药。 青楼专用的虎狼之药。 影谨赶来,跪在地上,看着茶杯中的东西,她瞬间也明白了过来,“属下失职,请小姐责罚。” 谢清杳道:“去查,看看她见过什么人,最近有没有大的开销。” 花蕊问:“小姐,奴婢去禀报夫人。” “不。”谢清杳轻声道,“先不用惊动母亲。” 当晚,雪已经下得很厚了。 一个时辰过去,‘药效’差不多正在发挥中。 纱帐掀起,谢清杳眸色清明哪有半点迷乱? “可真慢啊。”谢清杳捏碎瓷瓶,迷药冲洒去。 谢清杳冷笑出声。 毁她名节再捉奸在床。 到底是谁? 窗外传来杂沓脚步声,谢清杳将药喂给了,这一招,姨娘在世的时候,早就教过她了。 “是吗?你可要好好享受。” 惊恐万分,在药粉的作用下,整个人不受控制,她开始撕扯自己的衣领,喉间发出猫儿般的呜咽。 谢清杳冷静地退后两步,听着院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至少有五六人,踩着积雪咯吱作响。 “小姐。”花蕊慌张地从侧门钻进来,“贾小姐说要来找你玩,现在已经带着贵女来到院门口了。” 谢清杳道:“走!” 贾舒蝶等人进了院子,听到里面的声音,她嘴角勾起,刻意扬声道:“天哪,这里面是在干什么啊?不会在行苟且之事吧?” 她来这里就是毁人! 不顾林府的阻拦,挺直胸膛,直直往屋里走去。 南惠道:“站住!你们几个小辈还无法无天了!” 贾舒蝶嘲讽道:“您不会是在包庇自己的外孙女吧?” 南惠皱眉。 谢清杳从人群中走出来,她道:“外祖母,您别担心,屋里的人吃不得,也碰不得。” 她自信满满。 贾舒蝶瞪大眼睛,跑到谢清杳面前确认了好几样啊,“你、你…竟然是你?” 第82章 谢小姐,你大闹贾府是为了什么? 谢清杳挑眉:“这是我的院子,我在不是很正常吗?倒是贾小姐来此,是有什么事吗?” 贾舒蝶汗水浸湿后背。 冬天,她竟然觉得热。 “清杳,我们是来找你玩的,你们说对不对?” 周月吓傻了,像失了魂,只知道点头:“对对对。” 谢清杳笑意淡淡:“玩?我们的关系好像并不好吧?” “那、那我们走。”贾舒蝶松了口气,招呼大家离开。 南惠早就将府邸围起来了。 她们走不了。 屋里暧昧的声音停下了,就在贾舒蝶心慌意乱时,门被撞开了,衣衫凌乱跑出来,她全身都被冻红了。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老夫人,您要给奴婢做主啊!” 花蕊冷哼一声:“你还好意思让老妇人给你做主,你怎么不说说你想陷害小姐呢?” 南惠脸色一沉,心中已经猜中七八。 “,从实招来,我能饶你一命,若敢胡言乱语,我便将你杖毙!”她从前在林府就说一不二。 更何况在慈恩公府? 只觉凉意从膝盖传遍全身,她眼神飘忽,在犹豫和抉择。 直到听到一句更凉薄的声音—— “这贱婢竟然做出如此苟且的事情,是没有爹娘教吗?” 紧紧咬着嘴唇,贾小姐是在威胁她,她确实没有爹娘,唯一的弟弟正在贾府当小童工。 她闭上眼睛。 “奴婢不小心冲撞了表小姐,她便心生歹意,想要报复奴婢…” “胡说!”花蕊气得不行,“小姐都没有跟你说过话。” 道:“那必定是你听到了什么,在表小姐面前乱嚼舌根了。” 花蕊瞪大眼睛。 下一秒,小姐的手便搭在了她的头上,轻轻揉了揉,她的脾气瞬间就消失了,呜呜呜,小姐真是太温柔了。 她愿意为小姐死。 谢清杳道:“若我真的要报复你,何必大费周折,还脏了我的寝屋。”说着,她眯起眼睛。 这寝屋,是瑥伯特意为她布置的。 这下,真脏了。 发生这种事情,也住不了了。 脸色苍白,她光想着往表小姐身上泼脏水,忘记身为丫鬟,生死大权都掌握在主子手里。 只要主子开心。 她的命又算什么? “您、您觉得这样好玩。” “荒唐!”南惠呵斥,她道,“瑥伯,把她带下去,严刑拷打,务必问出是谁在背后害表小姐!” 瑥伯执行力极强。 很快,就扛不住了,但…“老夫人,她什么也没说。” 南惠沉默,谢清杳走近,轻声问:“有家里人吗?她是不是被威胁了?瑥伯可以再去好好问问。” 瑥伯想起来了,他再次去了柴房。 这一次,问出来了。 他悄声道:“老夫人,表小姐,原来有一个弟弟在贾府当差,她不敢说,咬死只透漏了这一点信息。” “外祖母,您先去休息吧,这件事交给我就好。”谢清杳见外祖母神色疲倦,她忙劝道。 刚好,外祖父也找她有事。 南惠道:“清杳,你可以吗?” 谢清杳认真地点头:“我一定会为自己讨回公道,绝不原谅。” “好!瑥伯,全府任凭表小姐调遣,听见了吗?”南惠自知身子虚弱,确实需要休息了,她仔细嘱咐后,才放心离去。 瑥伯站在一侧,等待表小姐调遣。 见慈恩公老夫人离开。 贾舒蝶才敢大着胆子道:“谢清杳,赶紧放我们离开,要不然,我们家人是不会放过你的。” 谢清杳没理睬她。 只是让瑥伯将这些人分开询问。 她则去找了,她直接道。 “贾舒蝶以你弟弟作为要挟,让你给我下毒,是吗?” 低下头,没有反驳,清白毁了,她已经不想活了。 谢清杳看得出她决绝的神情,淡淡道:“你以为你死了,贾舒蝶就会放过你弟弟了?我听说才十岁是吗?” 说起弟弟,神情有了一丝动容。 “害您的人是奴婢,表小姐,他是无辜的。”她忍不住哭了起来,她没有亲人,只有一个弟弟了。 为什么人人都拿他威胁她? 谢清杳轻笑:“他当然是无辜的,只是贾舒蝶会认为他是无辜的吗?你死了,她肯定会把你弟弟杀了。” 心思乱了。 “不会的不会的…”她拧紧眉头,似乎在思索什么。 谢清杳道:“看来真的是她指使的你!” 露出愤怒:“你诈我!” “我想跟你做一笔交易。”谢清杳眉头略略上挑,若有所思道,“你作证供出主谋,我把你弟弟带出贾府,并送你们离开玉京。” 问:“你会这么好心?” 谢清杳笑着摇头,“当然不会,能不能离开,就看你的表现了,你弟弟无辜,但你并不无辜。” 她也就是看在自作自受。 已经受到惩罚的前提下,才打算放过。 须臾,外面开始闹了起来。 道:“我答应。” 柴门打开,看着谢清杳带着出来,贾舒蝶彻底慌了,这两个人一定达成了约定,不行,绝对不能被供出来。 她狠狠地瞪着。 深吸一口气,反问:“贾小姐,还想用我弟弟来威胁我吗?” “贱婢!”贾舒蝶撸起袖子,揪住的衣领,将她摁倒,她拿起旁边小石头,朝脸上砸去。 谢清杳握住她的胳膊。 “贾小姐,这里是慈恩公府,是我的婢女,你在这里耀武扬威什么?啧,这小石头真是尖锐啊,难不成贾小姐是想杀人?” 瑥伯挥手,奴仆将两人分开。 他道:“张小姐说,是贾小姐找她们来看戏的,说是会有您的笑话。” “哦?是吗?”谢清杳嘴角勾起,她道,“准备马车,我们去贾府问问,贾大人是怎么教育女儿的。” 闻言。 贾舒蝶后退半步,鼓足力气,朝府门冲去,但她连院门都出不去。 影谨从天而降。 匕首抵在贾舒蝶的脖子上。 贾舒蝶吓得汗毛直立,她尖叫大喊:“谢清杳,你到底想干什么?” 谢清杳冷冷道:“我不想干什么,只想为自己讨回公道,你们喜欢看热闹,就别怕惹事,跟我一起去贾府,只要你们作证,我不会为难你们的。” 周月认怂道。 “清杳,我真的是来找你玩的,你忘记了吗?我们曾经是好姐妹,你让我离开好不好?我爹知道了,一定会打死我的。” 谢清杳道:“瑥伯,让大家上车吧。” 片刻,贾府前,便聚集了不少人。 管家赶紧去禀报了老爷。 贾金也不解地问:“你们这是干什么?” 她们不敢说话,纷纷都低下头。 谢清杳从人群后出来。 身后,影谨挟持着贾舒蝶。 贾舒蝶伸手,恶人先告状喊道:“爹!快救救我,谢清杳疯了,她要杀了女儿!” 贾金也愣怔。 “谢小姐,你快放开舒蝶,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在这么无礼,我就报官了!” 要不是知道她是慈恩公的外孙女,他早就动手了。 谢清杳道:“那便报官吧。” 贾金也眯起眼睛,他手一挥,贾府的奴仆将谢清杳等人围起来,他警告道:“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抓起来!” 花蕊将小姐护在身后。 影谨也随意捶开两个奴仆,将贾舒蝶往前一推,冷声道:“谁敢动!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贾金也让他们住手,他心差点跳出来:“谢小姐,你大闹贾府是为了什么?” 谢清杳侧眸,看向。 立刻跪在地上:“贾小姐指使奴婢给谢小姐下媚药,之后,她就带着玉京的贵女们去慈恩公府看戏,谢小姐聪慧,早就识破了奴婢的计谋,在府里瓮中捉鳖。” 她抬头看向贾府。 弟弟!她的心里一紧。 刚才,被男人欺负过的痛意,在这一刻全部席卷在心底,红着眼睛,强忍着心里的酸涩。 青盛可千万不要出来。 其实,他没有看到姐姐,因为跪在地上,被人群挡住了,他趴在门口,想要探头看,发生了什么事。 好像是慈恩公府的人。 姐姐就在这个府里当差。 他多留意了一些。 谢清杳补充道:“周小姐她们都是证人。” 贾金也见她不像说谎,看了一眼管家,管家会意,将周围看戏的人全部疏散开,他才狠狠地等着女儿。 “谢小姐说的是真的?” “爹…”贾舒蝶双手被影谨控制着,脖子又有匕首抵着,她哭着说,“我一时鬼迷心窍,您快救救我。” 影谨放下匕首。 贾舒蝶刚松了口气,就迎面挨了一巴掌,她捂着脸,泪水哗哗落下,她质问:“你凭什么打我?” 贾金也瞪大眼睛,生气道。 “我看你真是无法无天了!老子打女儿,还需要理由吗?” 贾舒蝶吼道:“要不是你没本事,攀不上静王这一层关系,我会去害谢清杳吗?都怪你!” 啪!啪! 连续两个响亮的耳光,打得贾舒蝶头晕目眩。 她觉得脸颊两边都肿了起来。 “混账东西!她疯了!管家,快把她关进府里,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来!” 谢清杳静静地看着他们在演戏。 贾金也深吸一口气,朝她道:“谢小姐,实在对不起了,我一定会好好教训她的,府里还有事,就不送了。” 他转身想离开。 可接下来小姑娘的话,让他没法挪动一步。 第83章 他重生了? 谢清杳眼里泛起冷光。 “贾大人是觉得,家中长辈没来,就可以说句‘对不起’了事了?是不是需要晚辈去请外祖父来他们来,亦或者,去边关请静王?” 顿时,贾金也后背起了一层汗,他赶紧回头,态度放软了下来:“哎呀,怎敢劳烦静王殿下和慈恩公呢?” 这小女子竟然敢如此羞辱、污蔑他! 他也是堂堂的户部尚书! “谢小姐想怎么办?” 谢清杳轻掀眼皮,她清楚贾大人心里想的是什么,但她不惧,轻理袖口,淡淡道:“要么送去官府,要么私了。” 贾金也赔笑道:“这事私了吧,谢小姐有什么要求就尽管提,我能满足,就一定满足。” 紧张地抬起头。 谢清杳道:“有一个弟弟在府里,我要他的卖身契。” 贾金也眯着眼睛瞪了一眼,但还是让管家找来了她的弟弟,这个条件并不过分。 不时,管家就带来了青盛。 “谢小姐,这是卖身契。” 谢清杳收下,又道:“院里出了那档子事,我没办法继续住了,损失由贾府赔偿,我要现银三千两。” “你抢…”对上女子冷冷的眼神,贾金也硬生生把不满咽了下去,“这太少了,管家,给谢小姐拿三千五百两银子。” 谢清杳嘴角勾起,“最后一个条件,让贾舒蝶顶着‘我有罪’的白布,绕着玉京逛三圈。” 贾金也脸色一变。 这跟囚犯有什么区别?舒蝶如此做,那他以后还怎么做人。 他委婉道:“玉京如此大,舒蝶自小被宠坏了,恐怕走不了三圈。” 谢清杳不再给他拒绝的机会。 “影谨,明天你套一辆拆掉车壁的马车来接贾舒蝶,贾大人觉得这个法子如何?” “不行!舒蝶还没出阁,做出如此不雅的事情,不仅会让她抬不起头,还会有损贾府的名誉。”他皱眉,这次明确拒绝了。 谢清杳也不说。 转身,径直朝街口走去。 花蕊仰头道:“小姐,我们是去刑部还是去大理寺?” 谢清杳道:“哪里近,去哪里。” 贾金也眼睛一跳,那肯定是刑部离得近啊,他跟刑部尚书不对付,邓禹肯定会狠狠敲诈他一笔。 身为户部尚书,本就低人一等。 要是再被同级官员拿捏。 岂不被笑掉大牙? “谢小姐,留步!” 谢清杳转身,神色淡淡问:“贾大人还有事吗?” 贾金也咬牙,道:“我答应。” 其她贵女脸色闪过窘然,要是被爹娘知道,她们要跟‘游街’似的坐在马车上,还不如吊死在房梁上。 “谢小姐,对不起,我们是受了贾舒蝶蒙骗,真的不知道她竟然这么狠毒。” 林翩月实在忍不住了,眼睛一红,哽咽地道歉,见她不说话,甚至屈膝要跪在地上,其她贵女也效仿。 这里看热闹的都被赶走了。 又没有其他人,要是跪一下能获得原谅,真的太值了! 谢清杳素手抬起,握住她的手腕。 稍微用劲儿就拽起来了。 “林小姐,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但以后要好好辨别贾舒蝶说的话,我不会追究你们的责任,天色已晚,都回府吧。” 林翩月等人再三感激,纷纷离开。 回到慈恩公府,林岚询问了女儿情况,得知只是如此简单的惩罚后,她道:“清杳,你太心软了。” 谢清杳知道贾舒蝶没那么容易罢休。 但,这件事交给刑部,贾金也也会去求情,没有用。 “母亲,您放心,早晚有一天,她会酿成大祸。” 林岚握着她的手,笑着朝另一个院子里走去:“之前的院子,你就别住了,以后,你就住在这里吧。” 月满院,比之前的住所小了些。 但架不住景色优美。 进了屋。 空气弥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谢清杳刚坐下。 就带着弟弟跪在了地上。 “小姐……”她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恐惧和悔恨,“奴婢……奴婢知错了。” “起来吧。”良久,谢清杳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云袖诧异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谢清杳。 她以为,等待她的是杖毙。 谢清杳淡淡看着她:“自作孽,不可活,想必今日一事,能给你长点教训。”她顿了顿,语气中听不出一丝情绪,“我今日心情尚可,不想脏了自己的手。” 花蕊冷声道:“还不赶紧走!” 惊喜万分:“奴婢谢谢小姐!” 和青盛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离开了月满院。 很快。 花蕊回来了。 “小姐,奴婢已经按您的吩咐,将卖身契撕毁了。”她撇撇嘴,有些不满道,“小姐,您对她这么好干什么?” 谢清杳道:“她已经付出代价了。” 花蕊还想说什么,但怕影响小姐的心情,便闭上了嘴,“您快休息吧,明天,还有好戏看呢。” 翌日,等小姐醒来后。 影谨才去了贾府。 一辆略显陈旧的小马车缓缓行驶在玉京城繁华的街道上。 马车四周的木板,都被拆卸了。 周围挤满了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的百姓。 他们的目光,毫不掩饰地带着鄙夷、好奇和幸灾乐祸,齐刷刷地投向马车里,头上绑着白布的女子上。 那女子正是当朝户部尚书之女。 此刻,她贾舒蝶着一身素白的长裙,头上紧紧裹着一方白布,上面用墨迹未干的浓重笔触写着三个大字——“我有罪”。 那三个字歪歪扭扭,却力透纸背,像烙印一样,将她的羞耻和罪孽昭示于众。 她握紧双拳坐在马车里,那些污言秽语、嘲笑讥讽如同潮水般向她涌来,要不是影谨会武功,她真的快要忍不了! “快看呐!那不是贾大小姐吗?怎么搞成这副模样了?” “啧啧,听说她以前可嚣张了,把谁都不放在眼里,这下好了吧!” “听说她设计陷害了谢小姐,真是胆大包天!” “罪有应得!活该!” “这白布上的字是谁写的?真够解恨的!” 一句句恶毒的话语,像无数根细密的针,扎在贾舒蝶的心上。 她紧咬着下唇,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尝到了血腥的味道。 但这一切,都比不上她内心的万分之一煎熬。 原来,她自以为是的聪明算计,在谢清杳眼中,不过是跳梁小丑般的把戏,原来,她费尽心机想要除掉谢清杳,却最终只是让自己沦为笑柄,甚至牵连了家族。 一阵剧烈的颠簸传来,马车经过一段崎岖的石板路。贾舒蝶猛地晃动了一下,额头磕在了车壁上,瞬间起了红痕。 但她仿佛毫无所觉,只是痴痴地看着窗外飞逝而过的街景。 那些曾经熟悉无比的酒楼、茶馆、绸缎庄,此刻都围满了人群,她就好像要上砍头台。 半晌,花蕊道:“小姐,她好像晕过去了。” 谢清杳淡淡道:“告诉影谨,转够三圈就拉回贾府吧。”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酒楼雅间里,觥筹交错,歌舞升平。 裴元祁衣衫半敞,衣襟上沾满了酒渍,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他斜倚在软榻上,手中紧握着一个空了的酒壶,眼神迷离,脸上交织着痛苦。 “杳杳…杳杳…”他喃喃自语,一遍又一遍地念着那个名字,声音沙哑,充满了无尽的懊恼。 这些天发生的一切,如同梦魇般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原谅他?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谢清杳时,她刚被肖荷训斥,被罚站在雨里,不能吃饭,样子狼狈,可倔强得很。 “原来,我从这么早就开始喜欢你了。” 当初,为了拉拢一些贵女,他默许了她们对杳杳的嘲讽,他以为,那些不过是闺阁女子间的小打小闹,无伤大雅。 可忘记,谢清杳会难过。 一股强烈的负罪感和悔恨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 若是能回到过去。 他宁愿付出一切代价,也不愿让谢清杳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他猛地灌下一大口烈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他的喉咙,他呛了一口,便陷入了昏迷。 刹那间,裴元祁猛地睁开了眼睛。 这不是皇宫! 他猛然坐起身,环顾四周。 记忆涌入脑海,杳杳死后,谢莲华也随之中毒,但在这一刻,谢莲华暴露了原本的模样,竟然想要篡位。 谢莲华一把剑刺中了他。 裴元祁喃喃道:“难道…”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他的脑海。、 他重生了! “谢清杳……谢清杳……” 他一遍遍地写着这个名字,眼中充满了激动和难以置信。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他要去找她,他要向她道歉,他要告诉她,他有多么后悔,有多么在乎她! 慈恩公府的墙头很高。 裴元祁想了个办法,假装倒夜粪的小厮,才混了进去,然而,再倒掉好几个院子的粪便后,还不完。 还要推车。 他忍着呕吐,推了好几车的粪。 “好了吗?” 于强摆手:“一看你细皮嫩肉,就没怎么干过活,前面就是小厮的住处,你快去沐浴,休息去吧,等晚上继续。” 裴元祁恨不得打死他。 但,低头看着身上的脏物,还是去了下人房,打算沐浴后,再去找杳杳。 第84章 太子薨逝 裴元祁皱眉,他在臭烘烘的浴屋里洗着澡,消化着这一世的信息。 他知道杳杳是林岚的亲生女儿,只是没想到,竟然是慈恩公的外孙女,要是能得到杳杳的助力。 他就能轻松取得皇位了。 他打听到了谢清杳住的院子,从后门溜了进去。 少女正在院子里堆雪人。 嬉闹声让裴元祁沉寂的心,生出一丝涟漪,他站在树后,静静地看着,他甚至觉得,就这么看着杳杳也好。 很快,花蕊就发现了他,皱起眉头,趴在小姐耳边道:“小姐,是那个浑蛋来了!他已经偷看您很久了。” 谢清杳皱眉。 还想问什么浑蛋不浑蛋的,一转身,对上裴元祁恶心的眼神,轻声道:“果然是浑蛋。” 当裴元祁上前时。 谢清杳忍不住后退几步,轻掩鼻息,又脏又臭,比从粪坑里爬出来的虫子还要难闻,“七皇子有事吗?” “杳杳,你还活着…太好了。”直到见到她时,裴元祁心中的担忧和慌乱才减弱几分。 花蕊道:“我家小姐自然好好的。” 有病吧!竟然诅咒她家小姐。 裴元祁看向花蕊,依稀记得,这个丫鬟死得很惨,他难得没有生气,他双手背在身后,朝前走去。 “杳杳,你受苦了。” 他伸出手,神色温柔地说。 “我来接你了。” 谢清杳喃喃道:“他疯了?” 她回忆着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她跟裴元祁做了什么约定吗?需要他来接?真是太好笑了。 “我身子不舒服,就先回去了。” 裴元祁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怎能让她离去,他拦在前面,痛彻心扉道:“杳杳,别对我这么冷漠好吗?我知道你恨我,余生我会好好对你的!” 谢清杳冷冷地看着他,“七皇子病了,就去看太医。” “杳杳,以后我们会有一个孩子。”裴元祁想到刚出生的皇儿,眼睛竟然红了起来,“这一次,我会好好保护他。” 谢清杳瞳孔微颤,她意识到裴元祁也重生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与静王可是有婚约。”她佯装听不懂,像是受了惊吓,在影谨的帮助下,躲进寝屋里。 裴元祁双手抵在紧闭的门上。 他认真道:“杳杳,我们是天命所归,你相信我,最终是我夺得了皇位,而你是备受宠爱的皇后。” 对!是皇后,不是贵妃。 这一世,他要让杳杳当皇后。 谢清杳抿嘴,紧紧盯着男人,看着他离去,紧绷的心,才送了些,门口咕咕响,她打开窗户,将信鸽抱进来。 信上写,他已经安全抵达漠北。 之后,便是腻得不行的情话,她羞红了脸,这样的荤话,他怎么写得出来?她想说他两句。 可提笔,千言万语都透露着‘我很想你,注意安全’。 信鸽扑腾着翅膀,从玉京带走信,朝漠北飞去。 她吩咐道:“影谨,你跟墨竹说一声,这几天让他紧盯着七皇子,有任何异动,就告诉我。” 隔天。 皇宫赏梅,邀约了许多玉京贵女。 谢清杳穿着白裙,披了件白色狐裘,整个人仿佛与雪景融为一体,她就想以此降低存在感。 可如此纯洁的颜色。 显得她格外有气质。 她与其她贵女一同跪拜,“小女见过皇后娘娘,各位娘娘。” 洛皇后抬手让众人起身。 商贵妃招手,笑着道:“清杳,来本宫身边。” 丫鬟有眼力劲儿,在贵妃身边放上了矮凳和矮桌,商贵妃皱眉:“换成与本宫齐平的桌凳,这么矮,清杳坐着不舒服。” 婉姐姐在的话,也不会让儿媳妇受委屈。 想着,便勾起了嘴角。 她做得很好。 谢清杳惶恐道:“小女多谢贵妃娘娘。” 坐下时,她仍旧低着头,每次抬头都会撞见一双嫉妒亦或羡慕的眼神,干脆就不抬头了。 老老实实盯着面前的瓷杯里的茶叶。 商贵妃抬头,察觉到那些对清杳不友好的视线,她仰头,冷声道:“再看剜了你们的眼睛。” 洛皇后脸色一变。 “贵妃,你真是愈发没规矩了。”她也朝谢清杳看了几眼,贵妃这话,岂不是将她也骂了进去? 商贵妃毫不在意,抿了一口酒,笑道:“可是,皇上最喜欢臣妾这没规矩的样子呢。” 洛皇后捏紧了手,贵妃什么意思?是说皇上不喜欢她吗? 她深吸一口气,冷风灌入,才冷静了不少。 “这种事,贵妃也真是好意思往外说。”她重新整理好心情,随意说了一句。 容妃深知皇后的心思,她福身道:“皇后娘娘,光是赏花赏雪倒也无趣,不如玩个有趣的?” 洛皇后问:“容妃有何提议?” 容妃道:“各位姑娘都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想展示才艺的呢,就抽签表演,若是表演得好,让您满意,就赏个什么东西,您瞧着如何?” “嗯,本宫觉得不错。”洛皇后点点头。 说着,容妃便拿来了签筒。 贾舒蝶擅舞,水袖在飘荡,惹得众人连连惊叹。 洛皇后本来也挺中意贾舒蝶的,可惜,这几日,关于贾舒蝶的名声很不好,她只赏了一个金簪。 贾舒蝶略有失落,但也不敢反抗,谢恩后坐了回去。 见此,商贵妃轻声道:“太子病重,寻遍名医都无用,皇后请了一个道士,说是要冲喜,今天便是来选太子妃的。” “原来如此。”谢清杳庆幸,她是裴元阙的未婚妻。 容妃打开白纸,轻念道:“乔小姐,到你表演了。” 给太子冲喜,不只是商贵妃一人知道,乔竹心也猜到了,她心里不大情愿,但在皇后面前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她随意耍了一段剑舞。 商贵妃看热闹道:“倒也不是所有人都想嫁给太子,乔小姐性子执拗,恐怕不愿嫁给太子。” 谢清杳小声道:“但皇后好像很中意乔小姐。” 她们虽是情敌,但她很敬佩乔竹心。 敢爱敢恨,光明磊落。 洛皇后拍手称好,她眼神流露出满意之色,夸赞道:“乔小姐英姿飒爽,仅仅一段舞剑,就能看出你有真本事啊。” 乔竹心心底一沉,她跪在地上。 “皇后娘娘谬赞了。” 洛皇后笑着走过去,亲自将乔竹心扶起,她希望这姑娘是个聪明的,引诱道:“要是本宫有你这么俊俏,本领高的儿媳妇就好了。” 乔竹心低头,惶恐道:“臣女哪敢跟太子妃比。” 想要抽出手,但皇后却攥得更紧了。 洛皇后眼睛里闪烁着幽光,她压低声音,明显已经不悦了:“乔小姐莫要再推辞了,本宫觉得你跟太子很是般配。” 乔竹心呼吸紊乱。 她没嫁给静王,但也更不想嫁给太子,她都要打算出嫁做尼姑了,若是拒绝,乔家必定会被皇后视为眼中钉。 该怎么办? “臣女…” 突然,太子妃哭着跑了进来,看到皇后的那一刻,她身子瘫软,跪在地上,洛皇后意识到不对,赶紧放开乔竹心的手。 “哭什么?” 婢女搀扶着太子妃,她才能勉强站直。 洛欣嘴唇惨白,忍不住颤抖,声音微弱:“姑姑,太子薨逝了!” 商贵妃眸光眯起,她抿了口酒水,静静地坐着,不去参与皇后的家事,她小声道:“清杳,就当没听见。” 皇后身边的大丫鬟心中大惊,赶紧对赏雪的众人道:“皇后娘娘身体不适,今日赏花就到这里吧。” 容妃尴尬道:“臣妾告退。” 天哪,太子这病也太严重了,昨个儿皇后去她的宫里,说让她配合演一场戏,给太子选个姑娘冲喜。 她怕惹火上身,赶紧跑了。 洛皇后抓住侄女的手,还没缓过劲儿来,她目眦欲裂:“洛欣!你胡说什么?昨日我才看过太子,太医明明说,他好了很多啊…” 洛欣跪在地上,说话断断续续,悲痛地哭道:“今个儿早上,太子回光返照,可不一会儿便不停地吐血,太医赶到时,太子…太子已经没气了。” 谁能想到,前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好好的大活人就死了。 洛皇后两眼一黑,跌在地上,她两眼空洞,时不时狂笑几声,她目光落在那个华丽的人身上。 她疯了似的冲上去。 谢清杳用身体拦住,她道:“皇后娘娘,您慢点。” “滚开!”洛皇后一把拽开谢清杳,握住贵妃的手,“太子死了,你怎么不笑啊?商雁儿,你装什么!你笑啊,你快笑啊!” 她仰头大笑。 眼角流出泪水,头上的珠钗凌乱,因动作太大,有些都落在了地上。 商贵妃目光落在小姑娘被抓红的手背上,她想抽出手,可皇后攥得太紧了,她蹙眉道:“皇后,你疯了!” 洛皇后拽着她,不让贵妃走。 她红着眼睛,两人的长指甲,不可避免划到了对面的皮肤,“是,本宫疯了,本宫要把你们都杀了!” 她拔出发簪。 朝商贵妃心口插去。 谢清杳紧紧握着发簪尖,掌心被划破,“皇后娘娘,您冷静些。” 商贵妃心疼得不行,目光扫过愣神的婢女、奴仆,冷呵道:“都瞎了?要本宫请你们吗?还不赶紧‘扶’好皇后!” 龙撵靠近,坐在上面的皇上似乎老了十岁。 他神色疲倦,也刚刚得知太子薨逝的消息,看着崩溃的女人,沉声道:“皇后,人死不能复生,要面对现实。” 第85章 本王是不是很久都没有毒发了? 刹那间,洛皇后看到来人,扑上去把皇上拉扯下了龙撵,她死死盯着他,“皇上说得轻巧,您有好几个皇子,可是臣妾就这一个儿子啊!” 裴皇握住她的胳膊,示意她冷静。 “皇后!你是中宫之主,朕的子嗣都叫你母后,你可莫要失了体统!”他的语气里,隐隐约约带着些警告。 此时,商贵妃简单地为她包扎了一下。 满眼心疼道:“疼吗?” 谢清杳摇头,柔声道:“不疼。” “傻姑娘,下次不许给本宫挡了。”商贵妃神情泛起哀伤,“要是你出了事,元阙可怎么办?他可只有你了。” 谢清杳心底很是触动,她知道商贵妃是真心为阿阙着想,她抿嘴,试探道:“身为晚辈,我应该保护商姨。” 蓦地,商贵妃好久都没有说话。 眸子里闪过异样,“你叫本宫什么?” “商姨。” “商姨?”商贵妃重复了一句,面上露出欣喜,“本宫是婉姐姐的妹妹,你叫商姨是对的。” 她似乎很喜欢这个称呼。 想着,谢清杳又多叫了几遍。 商贵妃喜欢得要死。 可此情此景却刺伤了正处于悲痛中的洛皇后,她指着商雁儿,喉间发出怒声:“贱人!是不是你害死了我的天儿!来人,把这贱人给本宫抓起来!” 然而,四周无一人感动。 商贵妃眸光一冷,示意丫鬟护好谢清杳,她则缓步走到皇后面前,鬓边的簪子微微晃动。 “皇上,皇后娘娘恐怕得了失心疯,赶紧宣太医吧!” 裴皇默许了。 丫鬟想要扶着皇后去休息。 谁料,洛皇后笑得更疯癫了:“皇上!您这是在包庇凶手!商雁儿害死太子,罪不容诛!” 啪! 耳边传来清脆的巴掌声。 皇后不可置信地看着裴皇。 成婚三十余年,他从来没有打过她。 她捂着脸,呆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问:“皇上,你为了商雁儿这个贱人,打臣妾吗?” 裴皇的手忍不住发抖。 他深深叹了口气:“朕知道,元天去世,你很难过,但没有证据,不要随意揣测,元天是病死的,不是被下毒害死的!” 洛皇后挣脱开皇上的手,她吼道:“陛下!太子就是别人害死的!” 裴皇眼神一冷,他可以允许皇后无礼一次,但不允许一直挑战他的底线,他道:“太子薨逝,皇后悲痛欲绝,失去理智,暂关凤仪宫,没有朕的允许,皇后不得出宫!” “我不!”洛皇后挣扎着。 刘公公找来膀大腰圆的嬷嬷,她们半扶半扯地将皇后拽进了凤仪宫,裴皇后头上的珠钗散落一地。 “皇上!你如此对待臣妾,良心可安?” “商雁儿你这个贱人!你害死本宫的儿子,你不得好死!” 在凤仪宫门关上时,骂声才停下。 裴皇倪了一眼商贵妃:“朕要去一趟太子府,你要一同前去吗?” “臣妾去了怕是讨人烦。”商贵妃跟皇后从来不对付,她牵着谢清杳的手,轻声道,“陛下出宫要注意安全。” 裴皇点头。 谢清杳在商贵妃宫里待了一会儿,在宫门落锁前,才离开。 回到月满院。 墨竹带来了新情报:“属下看到,七皇子的人曾进了太子府,过了半个时辰,太子就出事了。” 听此。 谢清杳更加确定,裴元祁确实是重生了。 因为她知道太子妃的一个秘密。 按照前世的发展,如今,他应该去漠北了,按照她的办法建功立业,她问:“墨竹,快去打听一下,裴元祁是不是去漠北了!” 很快,墨竹便打探出来了。 “谢小姐,您猜对了,今早,七皇子向皇上进献一计,皇上龙颜大悦,准了七皇子去漠北的请求。” 谢清杳立刻书信一封,寄往漠北。 墨竹道:“谢小姐,您不必担心,七皇子就算去了漠北,王爷也不会让他有得逞的机会,他一直惧怕王爷。” “但愿吧。”谢清杳心里隐隐担忧。 现在的裴元祁已不同于过往,他知道前世发生的事情,按照前世她说的走向,裴元祁一定会当上皇上。 太子薨逝,举国哀悼。 几天后,谢清杳随着家人来府里吊唁,她目光落在跪在棺材前的太子妃身上,她能清楚感知。 太子妃并不难过。 流下的泪水也掺杂着麻木。 她上前,轻声道:“人死不能复生,太子妃节哀。” 洛欣睫毛轻颤,看向谢清杳,眼中闪过疑惑,但很快,就消失了,点头道:“我都明白,就是忍不住心里难过。” “难过…”谢清杳假装替太子妃整理孝衣,她道,“您难过吗?还是在担忧。” 洛欣蹙眉,“谢小姐想说什么?” 谢清杳轻声道:“没什么,小女就是想提醒太子妃,与七皇子的书信来往,记得销毁。” 轰! 洛欣的脑袋像是要炸开了般,她看着谢清杳的背影,惊得半天没说出话,她借着去如厕的功夫。 找到了谢清杳。 她依稀记得,七皇子临走时,对谢清杳表现出来的占有欲,她猜测道:“是七皇子告诉你的?” 谢清杳并未回答:“重要吗?” “不重要。”洛欣低头,她道,“谢小姐是七皇子的人吗?” 谢清杳摇摇头,“我本来想假意是七皇子的人,来套您的话,可想到裴元祁,实在太恶心了,就不想假装了。” 洛欣立刻警惕起来,她大意了。 以为七皇子跟她互通心意了,没想到是七皇子单方面喜欢,她道:“那我没什么要跟你说的了。” 见太子妃要走。谢清杳轻声道:“您真的要相信一个弑兄的人吗?” 洛欣止住脚步。 谢清杳走近,继续道:“小女知道您在太子身边一定受了很多苦,否则也不会背叛洛家,背叛亲姑姑,您为了小皇孙,也要做好两手准备。” “你什么意思?”洛欣问。 谢清杳道:“若是七皇子失败,您可以说是他胁迫的,不是吗?” 洛欣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便离开了。 她身上白色的孝衣,落上雪花。 丫鬟抱来了襁褓中哭哭啼啼的孩子,丫鬟哭道:“小皇孙身上的伤,又开始疼了。” 洛欣心疼极了,她想,她做的事情,很正确,那个男人打妻子、打孩子,死不足惜,姑姑只在乎太子。 根本不在乎她和皇孙。 “带下去,好好养着。” —— 夜晚,漠北。 裴元阙收到了两封信,他嘴角勾起,满意地在桌上撒了一把小麦,用手指轻摸各自的脑袋,“不错,你劝得很好,以后多学学人话。” 信鸽:“?” 他看着信上的内容,看到太子薨逝,裴元祁来漠北这两条消息时,眸光眯起,他没想到,才短短几天。 玉京就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 “冷竹,告诉陈将军,将军中重要的布防地图,全部换掉。” 冷竹问:“王爷,是出什么事了吗?” 裴元阙淡淡道:“裴元祁来了。” “属下马上去找陈将军。”冷竹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忙出了营帐,很快,他便回来了,手里还拿着喜糖。 他道:“陈将军说,陈二公子要成婚了。” 裴元阙蹙眉:“嗯?” 冷竹道:“是乔小姐。” “乔竹心?”裴元阙见冷竹应声,他嘴角勾起,这是那个好心人把两人凑在一起的?他道,“去备一份大礼。” 冷竹转身。 又被王爷喊住。 “以我和阿杳的名义送出。” 漠北的风又冷又大。这会儿只是飘了一点儿雪花,就已经冻得不行了。 陈子枫全身盔甲,大步走进营帐。 “末将见过静王殿下。” “起来吧。”裴元阙将她的信,压在砚台下,目光落在陈子枫的身上,“边关苦寒,陈将军驻守多年,辛苦了。” 陈子枫道:“末将不辛苦!” 他心里有些不舒服。 弟弟的事情,玉京的人已经寄信来说给他了,弟弟和静王喜欢上了同一个姑娘,那姑娘选择了静王。 他犹豫道。 “此次若是胜利,末将想向王爷求一个恩典。” 裴元阙轻掀眼皮,“陈将军不必如此客气,你战功赫赫,想要什么?爵位或是金银?” 陈子枫道:“末将离家多年,想回去看看,祖母年事已高,也想陪陪她了。” 裴元阙暗自松了口气,他嘴角勾起,想也没想。 “大获全胜时,本王同陈将军一同回玉京。” “谢王爷!”陈子枫跪在地上磕头。 突然,外面响起号角。 “不好!有敌袭!”陈子枫赶紧朝帐外跑去,外面已经打起来了,他立刻抽出剑,冲进敌人堆里。 裴元阙将信装入怀中。 在他的指挥下,很快,敌军就被打退了。 他望着剑上的鲜血,嘴角微微勾起,回营帐后,他问:“本王是不是很久都没有毒发了?” 冷竹道:“半月有余。” “还不够,再等等看。”裴元阙要准确知道毒有没有解,如此,才能确保小姑娘的安危。 他怕。 怕与她同床共枕,毒发后,失去理智,伤害了阿杳。 年味渐浓,太子的逝世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时间冲淡了皇后心中的悲伤,她脸色阴沉,总是找宫里上下的麻烦,但裴皇终究还是估计旧情,将她放了出来。 慈恩公府,张灯结彩,灌满了红色绸缎。 陈子烨带着礼物拜访,临走时,他看着谢清杳道:“我要成婚了。” 第86章 陈子烨大婚,谢清杳溺水 谢清杳神色淡淡,轻笑道:“那就祝陈公子新婚快乐,若是我有空,一定亲自去陈府祝贺。” 她很敬佩辅国将军夫妇,对陈老夫人和陈子烨也有好感。 但她已经有阿阙了。 就不能再给陈子烨希望。 陈子烨见她没有任何挽留,心底泛起苦涩,他从袖口拿出请帖递过去,“五天后,我在陈府恭候谢小姐。” 按理说,送帖子这种事。 管家安排就好了。 只是他想亲自看看她,也好了却心中的贪念。 谢清杳诧异:“这么快?” 陈子烨道:“我与乔小姐都想尽快完婚。” 谢清杳深吸一口气,似乎有点叹息,但幸好两人都是极好的,要是婚后喜欢,也是一桩不错的姻缘。 “一定去。” 陈子烨离开了慈恩公府。 这时,雪已经下得很大了,他裹了裹身上的斗篷,心中有些酸涩,他喜欢谢清杳,乔小姐喜欢裴元阙。 这注定是一场没有感情的婚姻。 五日后,多少玉京贵女心都碎了,她们心意的陈公子要成婚了,不过好在,陈子烨还有一个哥哥。 还尚未成婚。 “快看,新娘子来了。” 谢清杳看着两人拜堂,她能感觉到红盖头下面,有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她心有不安。 她侧眸。 “看见柔柔了吗?” 花蕊已经在人群里找了一遍,“奴婢没有看见,小姐,您别着急,说不定祁姑娘是有事耽误了呢?” 喜堂,已经送入洞房了。 谢清杳悄悄离开陈府,拐角处,碰到了急得满头大汗的萍娘,“萍姨,柔柔呢。” “出事了!” 萍娘眼睛红肿,把纸条塞到谢清杳手里。 谢清杳瞳孔微颤,这是威胁信,那人把柔柔掳走了,并要挟不能报官,也不能乱声张。 点名要她一个人前往。 “蒲玉渡?这不是码头吗?” 萍娘自责道:“我这几天在外做工,又忙又累,好几天没关注柔柔认识了什么人,她肯定是被人骗了。” 就像上次那个采花贼一样。 听此,谢清杳道:“不,萍姨,那人只让我去,明显是冲着我来的,对不起,是我连累了柔柔。” 萍娘摇头:“谢小姐,快别这么说,既承受了您的恩惠,就要承担您的风险,柔柔也不会怪你的。” 谢清杳眼中闪过冷意,她道:“萍姨,我去码头,会拖延时间,不过需要你去报官。” 萍娘犹豫道。 “谢小姐,那人不是说,不让报官吗?” 谢清杳道:“萍姨,仅凭你我二人,能救出柔柔吗?就算我牺牲,恐怕那人也不会放过柔柔。” 萍娘眼神逐渐变得鉴定,“好,谢小姐,我明白了。” 新房里,陈子烨轻轻把乔竹心放下。 丫鬟在小姐耳边说了什么,乔竹心蹙眉,目光落在陈子烨身上,见他焦急不安,欲言又止。 她嘴角轻勾,掀开红盖头,将喜服脱下。 陈子烨愣怔,在看到她穿着的中衣时,忙转过身,心脏砰砰乱跳,他实在是吓着了。 “乔小姐,你这是干什么?” “你猜。”乔竹心心情原是不好的,但现在觉得挺有意思的,她换好劲装,拿起了一把剑,打开窗户,握住男人的手腕道,“走。” 陈子烨疑惑:“去哪儿?” 乔竹心跳出窗户,看着热热闹闹的宴席,道:“谢清杳突然离席,一定出事了,陈子烨,我不是那种矫情的人,你也别矫情了,走不走?” 她朝他伸出手。 大有一副‘你不去我去’的样子。 “走!”陈子烨握住她的手,那一刻,他觉得她比他勇敢多了。 乔竹心问:“采葵,知道该怎么说吗?” “奴婢明白。”采葵应声。 小姐和姑爷刚走没多少,喜婆就来了,看着就只剩下一个小丫鬟的新房里,直接愣住了。 喜婆听过两人并非情愿成婚,意识到不对劲。 还不等采葵解释,她就跑出去请老夫人了。 采葵:“你听我…” 扯啊。 “……” 很快,陈老夫人着急忙慌来了,她看着衣架上的两套喜服,紧绷的弦还是断了,她坐在圆凳上,叹了口气。 “他们去哪了?” 采葵跪在地上,道:“小姐不喜拘束,约着姑爷出去玩了。” 陈老夫人眼神一亮:“当真?没吵架?” “回老夫人,真的没吵架。”采葵磕头道,“请老夫人恕罪,小姐无拘无束习惯了,觉得闷,就拽着公子出府了。” 陈老夫人道:“起来吧。” 采葵松了一口气,她知道,老夫人没有生气。 到达蒲玉渡时,天已经黑了。 湖中间停着一艘小船。 冰面不知为何消失了。 谢清杳垫脚,看清楚里面有个人,她着急四处环顾,有个孩童上前,抱着一个箱子上前。 孩童问:“姐姐,你要找人吗?” “对。”谢清杳目光落在小姑娘身上,不想以恶意去揣测她,“你知道在哪儿吗?” 孩童递过去箱子,说:“这是一个姐姐让我交给你的。” 谢清杳问:“你知道那人是谁吗?” “不知道。”孩童摇摇头,“她只让我待在这里,等一个披着白色狐裘斗篷的姐姐。” 谢清杳接过箱子。 孩童便蹦跶着离开了。 怕箱子里有暗器,她离得很远,用匕首划开边缘打开,她戴上手衣,拿出信,字体隽秀。 大约是女子写的。 最近,谢清杳只得罪过贾舒蝶,有渊源的也就还有个周月,但周月还不至于恨她到这种地步。 信上让她划船到达湖中央,与祁柔做交换。 四周空旷,只要有官兵来。 绝对能让人察觉。 她声音清冷,“我怎么确定穿上的人是祁柔呢?你不如出来与我相见,冤有头债有主,何必伤及无辜?” 可下一秒,船体就漏水了。 谢清杳呼吸一窒,赶紧上了船,用力划着抵达湖中央,前面的船已经溢满了水,马上就要淹没了。 她已经顾不得其他。 “祁柔!快醒醒。” 船上,女子靠在船壁上,像是昏迷了。 谢清杳停稳船只,累得喘着粗气,她用船桨拉进两条船之间的距离,她一脚迈过去。 船上的水,已经漫过小腿了。 她握住她的手,却感受到她胳膊有劲儿,昏迷的人不应该是这样的,她眯着眼想要去看清她的脸。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贾舒蝶反握住谢清杳的手,往前一拽,“谢清杳,没想到你会为了一个不起眼的庶女,舍弃自己的性命啊。” 谢清杳强压内心的恐慌,问。 “祁柔呢?” 贾舒蝶目光落在远处货物后面,她脸色低沉,阴恻恻道:“听到她撕心裂肺的吼叫没?我可是给她安排了好几个男人,只要你上了当,他们就可以玩了。” “丧心病狂!”谢清杳转身,想要上船。 为了害她,竟然把这里的冰面全部捣毁。 但贾舒蝶死死拦着。 她眼睛迸发出强烈的恨意,“谢清杳,咱俩的事情还没完呢!” 突然船体猛地一沉。 两人身体一晃,差点摔进去。 谢清杳听到祁柔的呼救声,她深吸一口气,说:“贾舒蝶,这船快沉了,你为了弄死我,把自己的命搭进去值吗?” “值!”贾舒蝶大吼。 见她已经病入膏肓,早就被恨意支配。 谢清杳不再与她耽误时间,一把将她推开,跳回到船上,刚拿起船桨,可贾舒蝶紧追不舍。 贾舒蝶跳进水里,死死拽着船体。 谢清杳用船桨拍她都没有任何作用。 贾舒蝶拿出匕首,疯狂地往船上扎洞,水猛地涌入。 “谢清杳,我早就了解过了,你不会凫水,我也不会,你跟我就一起死吧!我们到了阴曹地府,我害死了你,我一定是厉鬼,到时候,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哈哈哈哈哈!” 谢清杳望向岸边,似乎有人影,她静下心仔细一听,有男人的惨叫声,蓦地,她松了一口气。 看到熟悉的身影。 她深知,祁柔已经得救了。 她道:“贾舒蝶,你不爱惜自己的命,到了阴曹地府,你不会变成厉鬼,你只会被厉鬼折磨。” 贾舒蝶冷笑:“我只要你死。” 突然,刮起了大风。 船开始乱飘,水已经淹过船只,谢清杳无助,她不会凫水,四周也没有可以抓住的地方,冰块像是消失了似的。 贾舒蝶已经被吹走了。 谢清杳记得如何自救,可这一刻,她是恐慌的。 她死了。 爱她的人会很难过。 她冻得四肢僵硬,深吸一口气,自然放松,耳朵在水里快要冻掉了,她快速呼吸保持平衡。 可还是被风吹着,不断漂离湖中心。 “母亲…” 她快要昏迷了。 不知过了多久,腰间突然一沉,谢清杳猛地睁开眼睛,以为是贾舒蝶,“放开我…” “是我。”她搂住她,轻声道。 谢清杳诧异:“乔、乔小姐?” 乔竹心游到大的冰块前,道:“嗯,不要说话,保存体力,听我的指挥。抱住冰块,我带你上岸。” 期间,谢清杳不敢用力,怕把乔竹心也拽下去。 岸边,祁柔他们早就等急了。 陈子烨伸手,拽上谢清杳,随后,又将乔竹心拽上来。 “借斗篷一用。”乔竹心解开陈子烨的斗篷,盖在换身打颤的谢清杳身上,“快将她去船里避雨。” 谢清杳虚弱道:“多谢乔小姐。” 她无力地趴在祁柔身上,在乔竹心的帮助下,上了马车,身上的衣服又湿又冰,祁柔帮她拖去外衣。 之后,祁柔便抱着她,让她在自己身上取暖。 第87章 我不要富贵,我只要女人 乔竹心浑身发冷,她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陈子烨拿过打在货物上的斗篷,方才,因为要下水救人,便将重物脱下了,他披在乔竹心身上。 目光落在姗姗来迟的官兵身上。 “你先去船上。” 乔竹心进了船。 陈子烨向郑中作揖,交代了事情,郑中一听贾舒蝶落水,忙让官差顺着风,行船打捞。 郑中再三朝着陈子烨感谢。 “等那天您有空了,本官请您喝酒。” 陈子烨作揖:“郑大人客气了,在下还有事,便先带着她们回去了,这里就交给您了。” 郑中恭敬相送,他松了口气。 要是谢清杳出了事,别说京兆尹当不成,等静王从漠北回来,他的命也别想要了。 “陈公子慢走。” 只是,打捞了许久,都没有贾舒蝶的尸体。 郑中犯难了,该如何向户部尚书交代?他听到动静,就看到贾府的人匆匆赶来。 贾夫人着急地问:“郑大人,您可看到舒蝶了?” “或许是顺着河流飘下去了,暂时没找到。”郑中劝慰道,“本官一定会尽力去找,说不定,贾小姐被附近的渔民救了。” 贾夫人看着一眼望不到边冰面。 想到女儿不会凫水,很可能已经封在冰面了,她眼前发黑,昏了过去。 贾金也命人将夫人扶回马车。 他眼睛闪过恨意。 “听闻,郑大人的女儿正在花楼,遭受折磨,是吗?” 郑中长叹一口气:“是啊。” 贾金也双手背在身后,他示意官差都退下,抬头望向纷纷落下的雪花,他道:“太子薨逝,几位皇子蠢蠢欲动,郑大人可有想站队的人选?” “皇上偏爱静王。”郑中道。 “静王?郑大人真的想辅佐静王吗?”贾金也冷笑一声,质问道。 郑中弯下腰,态度谦卑地问:“贾大人可有好的去处,能否帮下官举荐一二?” 贾金也低声道:“七皇子殿下决心夺储君之位,已经暗自笼络了不少大臣,本官也已经是七皇子的人了,郑大人是玉京京兆尹,官职尤为重要,殿下若得知你投奔,一定会委托重任。郑大人,本官可以动用关系,把你女儿从花楼接出来。” 听此,郑中心里泛起嘀咕。 他谨小慎微,对谁都格外恭敬,就是为了保命,可一再退让,就连枕边人都嫌他窝囊了。 “下官决心投奔七皇子!到时还望大人引荐!” “好说好说。”贾金也嘴角勾起,也不管女儿的死活了,约着郑中去府里喝酒了。 码头水面重新结上了一层冰。 贾舒蝶醒了,看向泥墙,挣扎着起身,却看到一个两眼放光,神色贪婪的男人,她顿感不妙。 “你是谁?” “娘子,我是你的男人啊。”高值放下手里的碗,脱下棉裤,搓着手要上床,见女人想跑,他一把抓住。 突然,变得暴怒。 “你跑!你还想跑!” 他握着贾舒蝶的手,拉出屋子。 “你跑得了吗?” 贾舒蝶看着层层叠叠的山,彻底绝望了,这、这她哪能跑得掉,她哀求道:“我父亲是户部尚书,只要你放了我,我保管你富贵!” “我不要富贵,我只要女人。” 高值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光棍,去抓鱼的时候,却捡到了一个小姑娘,他知道她穿着不菲。 但哪怕是公主,他也要睡了。 他馋女人馋疯了。 “……” 慈恩公府前,林岚早早就得到了消息,怕父母担心,便没告知,她和萍娘提着灯笼在门口等着。 马车里。 谢清杳缓了过来,她看向对面的人,心里泛起涟漪,“乔小姐,谢谢你救了我,日后若有需要的地方,便尽管开口提。” “我不是为了你。”乔竹心道。 说着,她倪向一直低着头不说话的男人,嘴角微微勾起,要是谢清杳死了,那么陈子烨的心就不会打开了。 静王也会难过。 她的性格也不允许看到谢清杳被活活淹死。 谢清杳和祁柔下了马车,两人就被各自的娘亲抱住了。 林岚红了眼睛,她道:“回府说。” 谢清杳浑身发烫,眼前也迷糊,进了月满院,简单洗了个热水澡,便钻进被褥睡觉了。 林岚关上门,“花蕊,你去熬药。” 前厅,祁柔说了来龙去脉,萍娘拽着女儿跪在地上,“夫人,要不是为了柔柔,谢小姐也不会陷入危险。” “萍娘,快起来。”她说着,华云将萍娘扶起,“贾舒蝶明显是冲着杳儿去的,倒是连累了柔柔。” 林岚道:“柔柔也吓坏了,今天天色已晚,路不好走,你们住在月满院吧。” 许是在水里待太久了。 乔竹心精神不大好,马车摇摇晃晃,她靠着睡着了。 到了陈府,停了好一会儿。 陈子烨叹气,轻声道:“得罪了。” 他弯腰抱起乔竹心,朝府里走去,奴仆见了,都纷纷低下头。 陈老夫人得到消息,放下佛珠,朝这边走来。 陈子烨将她轻轻放在床上,才去跟祖母说了这天发生的事情。 陈老夫人松了口气:“真是老天保佑,幸好谢小姐没事,不过,竹心落了水,你可要好好照顾,要不然落下病根,可是一辈子的事情。” “嗯,孙儿明白。”陈子烨应声。 陈老夫人眼睛露出笑意,她起身,临走前,嘱咐道:“快回屋休息吧。” 其实,乔竹心早就醒了。 只是在陈子烨的怀里,她怕两个人尴尬,便装睡。 采葵为小姐换了件干净的中衣,心疼道:“您可真是吓死奴婢了,那蒲玉渡那么深,水又冰又凉,您要是出了事,可让老爷怎么办?” “我总不能看着谢清杳溺亡。”乔竹心道。 采葵撇撇嘴,“要不是她,小姐也不用受情伤了。” 乔竹心苦笑道:“采葵,你怎么还不明白,就算没有谢清杳,静王也不会喜欢我的。” 门外,传来脚步声。 她赶紧闭眼躺下。 采葵出去,正好撞见陈子烨,她福身道:“姑爷。” “你下去吧。” 陈子烨走进寝室,看着睡在内侧的女子,他看着桌上还未动的交杯酒,拿起来,一饮而尽。 闻到身边男人的酒味。 半夜,乔竹心起身,看着空了的酒杯,她想也没想,拿起旁边的酒杯,也喝光了。 第一晚没落红。 陈老夫人也不在意,“感情的事情总要磨合,把帕子撤了,以后这种事情,不用跟我说了。” 日上三竿,又喝了一碗药。 谢清杳才舒服了些,她的手贴在额头上,还是有点发烫。 她出了寝屋。 跟萍娘她们吃了饭。 便回屋休息了。 祁柔一直照顾到她生病好了,才肯回家。 谢清杳备了厚礼,她郑重其事地感谢道:“小女多谢世子妃相救。” 乔竹心无奈道:“不用再谢了。” 自从她救了谢清杳。 慈恩公夫妇送来了重礼,林夫人也特地来了一次,就连祁柔也大着胆子来跪谢。 现在,正主又来了。 雪花飘落,两人围炉煮茶。 大雪压弯了院子里的竹子,陈子烨从厨房走来,他顺手抖了抖竹子上的雪。 看到站在门口的花蕊。 他愣了一下:“谢小姐来了?” “是。”花蕊点头。 采葵看着姑爷进屋,她关上门,叹气道:“你家小姐,就是我家小姐的克星。” 花蕊瞪大眼睛道:“为什么这么说。” 采葵无奈道:“小姐喜欢静王,可静王喜欢谢小姐,小姐嫁给了陈公子,可陈公子也喜欢谢小姐,你说,她俩这不是克星吗?” “乔小姐漂亮美丽,又有一身好本领,喜欢她的也一定大有人在。”花蕊安慰道。 采葵勾起嘴角:“你这话说得不差,我家小姐就是好。” 花蕊想,她家小姐也好。 陈子烨进屋,目光落在低头喝茶的谢清杳身上,随后,走到乔竹心旁边坐下。 “该喝药了。”他轻声道。 这就是两人这几天的相处模式,不吵不闹,不黏不腻。 乔竹心喝光药。 她知道他一直在偷看谢清杳。 “谢小姐的病好了吗?” “已经痊愈了。”谢清杳适时起身,她道,“叨扰许久,小女就先告退了。” 乔竹心揶揄道:“陈子烨,你去送送。” 谢清杳哭笑不得,别的妻子都巴不得让自己的丈夫离别的女人远一点。 乔小姐倒是好。 非让陈子烨送他。 “不,怎敢劳烦世子,让采葵姑娘送小女就好。” 采葵巴不得,她道:“谢小姐请。” “多谢。”谢清杳暗自松了一口气,她跟着采葵快步离开。 这小丫鬟也给力。 走得也快。 屋内,气氛一阵沉寂。 乔竹心迟疑片刻:“你,不忙?” “不忙。”陈子烨坐在她的旁边,酝酿片刻,坦白道,“你知道我喜欢她,对吗?” 乔竹心眼睛一眯,笑道:“是,你也知道我喜欢静王,对吗?” 两人相识一笑,难得消除了这几天的尴尬。 陈子烨道:“既已成婚,我会收心。” “我可不敢保证,能收回心。”乔竹心看着空碗,轻抿嘴角,发现有些苦涩。 陈子烨失笑:“只要你做得不过分,你永远是世子妃,若以后,你遇到共度一生的人,你想走,我会放你走。” 乔竹心深吸一口气:“你也是,遇到心意相通的姑娘就跟我说,我会成全你的。” 第88章 小姐,有人跟踪您 郑中在蒲玉渡打捞十天之久,仍旧没有贾舒蝶的任何消息。 但她的画像已经传遍了大街小巷。 高值去卖鱼时,捡到了,他慌慌张张回家,看着被绑在床上的女人,对比画像:“你真的是户部尚书的女儿?” 贾舒蝶知道父母在找她。 晦暗的这几天,她燃起了希望,她用力地点点头。 “对!只要你放了我,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高值并不傻,他摸着女人漂亮的脸蛋,心里暗自窃喜,他竟然睡了高官的女儿,他反问:“想要什么就要什么,我就怕你要我的命啊。” 贾舒蝶为了自保,把自身的遭遇全说了一遍:“反正我也嫁不出去,跟你成婚也不是不行,但你绝对不能看着你的女人被人欺负!” 高值眼睛里闪过一丝毒意。 他解开女人的绳子,“谢清杳是吗?放心,我会给你报仇的。” 贾舒蝶没了束缚,活动了一下手脚。 为了杀了谢清杳,她都能寒冬腊月掉进水里,取悦一个臭烘烘的男人算什么? 她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夫君对我可真好。” 这一晚,高值彻底被俘获。 他们趁着夜色,溜回了贾府,毕竟贾舒蝶身上还背着蓄意杀害谢清杳的罪名。 贾金也愤怒地看着高值,他拉过女儿,悄声道:“我把他杀了!这事儿就瞒住了。” 贾舒蝶摇头:“不,女儿还用得着他。” 父女俩商议后出去。 贾金也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想到女儿被他玷污,心里一阵恶心。 他道:“高值是吗?既然我女儿喜欢你,你便留在尚书府吧,但绝不可以惹事!事成之后,本官会给你找个差事。” “小人多谢大人!”高值砰砰磕头。 —— 月满院。 谢清杳正在看信,她蹙眉,阿阙在漠北腹背受敌,反观裴元祁次次都能化险为夷。 她在纸上写上,只写了一个‘洛’字。 她摸了摸信鸽的脑袋,放飞在阴暗暗的天空中。 “一路平安。” 天越来越冷了。 林岚离开侯府后,被慈恩公夫妇养得很丰腴,这天用饭时。 南惠提道:“岚儿,你还记得翟津吗?” 翟津?林岚想起来了。 “他们一家回来了,就住在不远的地方。” 谢清杳见母亲嘴角浮现着少时的温情,她好奇地问:“外祖母,那人是母亲的朋友吗?” 说到翟津,南惠满意地点头夸赞道:“说青梅竹马也不过分,只可惜,十四岁时随家人去了越城,至今,已有二十年未见了。” 她目光落在女儿身上。 年少时,岚儿听说翟津离开了舟山,还哭了好长时间,只是时间已经过去多年,早已物是人非了。 方安街极为热闹。 成衣铺里,谢清杳和母亲正在挑选衣物,旁边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招呼声。 “岚妹妹?” 林岚望过去,她诧异道:“津哥?” 她以前是这么喊他的。 对上女儿揶揄的目光,脸腾地一下红了,多年未见,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谢清杳转身,假意拿着一件衣裳,“这件好看,花蕊,你陪我去试试。” 中间没了人。 翟津走上去,往前靠了靠:“许久不见,岚妹妹还是那么漂亮。” 林岚轻笑一声。 “都老了。” 小厮在翟津身边催促,他只得无奈地道:“我刚搬来玉京,家中还有不少事,就先回去了。” 他转身走到帐台前,压上银子。 “给这位夫人结账。” 林岚道:“不,我带银子了。” “我没有见过你的女儿,就当是见面礼吧,你我之间不必如此生疏。”翟津笑着离开成衣铺。 留下还在发愣的林岚。 谢清杳已试好衣物,去结账,却被告知已经有人付了银子,买好东西,她看着发呆的母亲,托腮问。 “翟叔,成婚了吗?” 林岚愣了一下,“他刚搬去越城时,翟家寄过平安信,家里人给说了媒,若有儿女,算起来,该是跟你一般大了。” 谢清杳道:“翟叔刚回玉京,一定有很多事情不了解,不如,明天女儿陪着您去府上看看,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吧?” 林岚同意了。 回到月满院,谢清杳卸下簪子。 影谨道:“小姐,有人跟踪您。” “谁?” “属下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应该是个渔民,他看着您回府后,消失在了户部尚书府里。” 听此,谢清杳思忖片刻。 “近日,玉京官差找贾舒蝶的动静似乎小了很多,我被救上来后,贾舒蝶已不见了踪影,说不定她漂到了岸边,被渔民救了起来,说不定贾舒蝶已经回府了。” 花蕊着急道:“那奴婢去报官。” “如此会打草惊蛇。”谢清杳抬手制止,她眸光微眯,“是人就有弱点,影谨,等明日,我和母亲从翟府出来,你带我去瞧瞧那人长什么样。” 影谨应下。 早早的,瑥伯就往翟府送了拜帖。 巷口,马车停下。 谢清杳诧异:“怎么在这条路。” 林岚也皱起了眉头,她看了一眼前面的伯公府,轻声道:“清杳,我们快走几步。” 路过伯公府时,两人暗自松了口气。 母女两人相视一笑,谢清杳倒是不怕伯公府的人,主要惹上那些脏东西,会心烦。 身后传来脚步声。 谢宗惊喜地喊道:“岚儿,清杳,你们是来找我的吗?” 谢清杳抓住母亲的手,“别回头,就当他认错了。” 可是,谢宗怎么可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他精神矍铄,超过两人,拦在中间,他笑道:“我就知道你会原谅我的。” 说着,他就去拽她的手。 “走,府里一叙。” 林岚躲开,“伯爷自重,我不是来找你的。” 谢宗自顾自地点头,说:“岚儿,我知道你不喜欢府里的人,我们去茶馆,走。” 他走了几步。 见她们没有跟上来,他又道。 “是不是天冷了,我让人去套马车。” 谢清杳眼底笑意轻蔑。 迟来的深情,比肖荷的命还贱。 她重复道:“我们只是路过伯公府,并无他意,我和母亲还有要事,失陪了。” 她们刚转身。 谢宗又挡了上去,“岚儿,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气,但你能来这里,心里是有我的对吗?给彼此一个机会好吗?” 林岚深吸一口气,冷倪了他一眼。 “清杳,我们走。” 谢宗握住她的手,不让她走,“岚儿,别再欺骗自己了,你来这里就是偷偷看我的,对吗?” 谢清杳抬腿踩在他的脚上,只听男人痛苦地发出闷声,趁着松手之余,她和母亲后退几步。 “你成了伯爷,倒是越来越自信了,等你又被削爵,脸岂不是比城墙还厚?说了不是来找你的,就不是来找你的。” 谢宗脚指还在疼,“你真是欠教!我和你母亲说话,有你什么事!” 他扬手朝谢清杳脸上打去,想要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儿。 啪! 可还没落下。 林岚就给了他一巴掌,她气得浑身发抖,“清杳是我的命,你敢打她?” 争吵声,引来了谢老夫人和罗愉嫣。 此时,罗愉嫣已经当上伯夫人了,她目光落在林岚身上,心里升起一丝异样。 是嫉妒。 但不恨。 她恨已经离府的林岚干什么?从前,在府里没有地位,也没有宠爱,只想在府里苟活,养活儿子。 如今,林岚走了,肖荷死了。 她有了伯夫人的地位,可如今,也开始想要伯爷的宠爱了。 “姐姐,二小姐,你们来府里怎么不让管家说一声,我好准备茶叶招待你们。” 谢老夫人呵斥:“什么姐姐,二小姐的,她们早不是谢府的人了,罗愉嫣,老身让你做当家主母,可不是让你来伺候外人的。” “儿媳错了。”罗愉嫣低下头。 婆媳二人的演技简直炉火纯青,一个明着挑刺,一个暗着挑拨,让气氛变得剑拔弩张。 谢清杳和林岚再次想要离开。 但谢老夫人拄着拐杖,下了台阶,现在林岚是国公爷的女儿,也已经跟儿子和离了。 跟他们没有关系,不好训斥。 但,谢清杳是她孙女啊。 “哼,真是越来越没有礼貌了,见到祖母,都不行礼!依老身看,不如接回谢府,让老身好好教教,别到了静王府,就被赶出来了。” 谢清杳讥笑:“你不是说我是外人吗?现在又攀关系,老脸都不要了?你这么喜欢教训人,就去当刽子手啊,犯人死前,还能净化心灵!” 活了一辈子,试问谢老夫人什么最伤人? 小辈的话像是算盘珠子,狠狠砸在心里,令人难说。 谢老夫人颤抖着手:“你、你这个逆孙!林岚,别以为你带着谢清杳来谢府告饶,老身就能原谅你,除非你三跪九叩跪遍玉京,老身就考虑你重回谢府!” 这个女人是国公爷的女儿,谢清杳也马上成为静王妃。 要不是考虑两人的地位,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这两个贱人。 谢宗皱眉,护着林岚,不满道:“母亲,您莫要再说了,岚儿好不容易来一趟,我…” 他一个没注意。 母女两人挽着胳膊,已经离开谢府前了。 “岚儿,你去哪儿?” 林岚不理睬,继续朝前走去。 华云淡淡道:“伯爷,我们真的不是来找您的,如果您再骚扰,我们可就报官了。” 谢宗冷笑,“本伯需要你一个丫鬟提醒?这条街上,就本伯一家豪府,你们不找本伯,那找谁?” 他双手背在身上,满腹自信。 一副‘倒要看看你们找谁’的样子。 第89章 啧啧啧,伤心了吧?太想看渣爹哭了 吱呀— 身后的府门开了。 翟津走出,他穿着富贵,笑意温和地道:“岚妹,你来了,想必这位便是清杳吧?” 谢清杳福身:“晚辈见过翟叔。” 身为女儿,自然能很敏锐察觉到母亲对翟津的不同,她想带母亲先来了解一下。 若有妻,那便不打扰。 若无妻,合适便续缘。 但这一刻,看到翟津出来能气死渣爹,她就觉得值了。 翟津礼貌道:“岚妹的女儿也是那么漂亮。” 说这话时,他眼中闪过温柔,他想到了年轻时的林岚。 远远的,谢宗就见两人亲密,他的心里涌上一股怒火,咬牙切齿地问:“本伯竟不知,伯府旁边竟住了人,阁下是谁?看着不像当官的吧?竟然能住在这里。” 言外之意,他看不起他。 翟津道:“草民见过伯爷,在下是商人,前日刚搬入府邸,依草民的身份确实没法住进如此华贵的街,但,草民有钱啊。” 一个‘钱’字。 让谢宗更气了。 谁不知他跟林岚和离,近乎要了整个侯府的财产,他沉着脸说:“原来是做生意的啊,我就说怎么一股子铜钱臭味。” 翟津笑而不语。 林岚知道谢宗是把火气撒在翟津身上了,她道:“外面冷,我们进府吧。” “都依你。”翟津让开路,伸手请着,满眼宠溺。 谢宗心底一紧,他握住林岚的手腕,往身边拽了拽,“你知道他是谁?就带着女儿去他的府里?” 林岚甩开他的手,淡淡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这次,翟津挡在了林岚和谢清杳前面。 他朝谢宗深深作揖,“在下忘记介绍自己,还请谢伯爷见谅,在下名翟,单字津。” 轰的一声。 有什么东西,像是在谢宗脑中炸裂开。 谢清杳嘴角勾起。 啧啧啧,伤心了吧?太想看渣爹哭了。 她眨眨眼问:“翟叔,您和母亲是青梅竹马吗?” 翟津温柔地点头。 他看向林岚。 林岚:“…我没提过你。”她戳了戳女儿的胳膊,杳儿怎么回事,不大正常。 谢宗脸廓冰冷,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翟津?你不是在越城吗?怎么这个时候回来…” “哦!本伯明白了!” “你们这对奸夫淫妇,你与本伯和离,就是为了跟野男人再续前缘吧?本伯告诉你,不可能!” 谢老夫人‘呸’了一句:“真不要脸!老身果然没看错,你就是个不安分的狐媚子!” 谢清杳冷声道:“我母亲早已与你和离,婚嫁一事,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咸吃萝卜淡操心!再者,母亲和翟叔曾是旧识,他来玉京,外祖父一家自然要来做客,你们是在猪圈里待久了吗?脑子里全是出恭之物,思想这么龌龊!” 呼,骂爽了。 这几天,快要压抑死了。 忽然,她觉得无聊的时候,来谢府逛一逛,骂骂人,也挺好的。 谢家人脸色一变。 谢老夫人抄起拐杖,就对着谢清杳砸去:“小贱人!老身非要好好教训你!” 谢清杳抱着头。 墨竹落下,躲过拐杖扔在地上,他质问:“谁敢打未来静王妃!谢老夫人,可以去漠北问问王爷同不同意。” 谢老夫人踉跄几步,她黑着脸。 “她是老身的孙女!再说了,静王在漠北,老身这胳膊腿去不了!他要是知道内情,也会怪罪谢清杳无礼!” 墨竹问:“官府承认您与谢小姐的关系吗?” “请谢老夫人拿出证据。” “请谢老夫人回答。” 最终,谢老夫人只能道:“虽在律法上不承认,可终究改变不了血脉一事。” 墨竹淡淡道:“谁的血不是人血?” 谢老夫人被怼得哑口无言。 墨竹道:“若您嫌静王远,那便去找商贵妃,她若觉得谢小姐无礼,她自会替您惩罚。” 谁敢去招惹商贵妃那个护犊子的女人! 谢老夫人不敢。 她去了,这身老骨头也别想闹了。 “老身不跟你们在这儿胡搅蛮缠!愉嫣,我们回去!” 罗愉嫣扶着谢老夫人,她好奇地看向翟津,这位就是林岚的旧情人吗?难怪伯爷破防了。 许是谢宗被骂习惯了,他没有恼怒,只是直勾勾盯着林岚。 他记得,他刚认识林岚的时候。 就是她在哭。 她舍不得翟津。 “岚儿,他突然回来,一定对你有所企图,你不要被他这副深情的样子骗了。” 林岚自嘲道:“我不过是个和离妇,伯爷想太多了。” 她头疼不已。 没想到只是跟故人见一面,就惹出了这么大的乱子。 她愧疚地看向翟津。 翟津笑着摇头,表示无碍。 谢宗被刺激到了,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火,又起来了:“林岚,你要不要脸?在我面前就眉来眼去!私底下,你们的多龌龊?” “我就算今天去勾栏院,也跟你谢伯爷没关系!” 林岚强硬回击。 谢宗抿嘴,看着母女两人进了翟府,他厚着脸皮上前道:“本伯能否去你府上喝杯茶?” 一介草民,怎能拒绝伯爷? 翟津恭敬道:“伯爷请。” 谢清杳和林岚跟在后面。 林岚小声道:“嫁给他的时候怎么没觉得他这么烦。” “他会装。”谢清杳道,她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谢宗听到了,可又不好发作,毕竟偷听他们的话不大好,他没法找她们出气,只好把怒气对准了身边的男人。 他坐在主位,睥睨男人。 “翟津是吗?你不在越城好好待着,来玉京作何?” 翟津并不恼:“听闻玉京繁花似锦,草民想来瞧瞧…伯爷,是不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谢宗语气变冷道,“你是为了玉京而来,还是为了人而来。” 翟津有意无意地看向品茶的林岚,他提壶为她再次沏茶。 “玉京知心人很多,草民也想遇到一个。” 要不是瓷杯够结实,谢宗手里的那个应该要碎了,他脸色沉了下去,他知道翟津和林岚互相喜欢过。 这也是他心里的病魔。 他道:“翟老爷如此,就不怕家中妻儿责怪?还是说你想让她做妾?” 他环顾四周。 府里怎么也没有一个当家的女人,只要翟津的妻子出来露面,也能让林岚知难而退。 林岚怎么会当妾? 谢清杳低头看着杯中站立的茶叶,竖着耳朵听。 翟津脸上泛起笑意,他正愁如何开口说这件事呢,伯爷可真会问,他道:“草民平庸,尚未娶妻。” 谢清杳抬头,问:“翟叔家缠万贯,想要嫁给您的女子应该很多吧?您是在等喜欢的人?” 翟津一愣。 看向林岚,克制地收回眼神。 “小姑娘说得没错。” 谢宗:“……” 看着两人眉来眼去,他实在忍不住了,想要掀桌子,却发现这桌子根本抬不起来。 翟津掀开桌布,“抱歉,是纯金的。” 谢宗冷笑一声:“谁知道这钱财干净吗?翟津,到了玉京,可要好好守规矩,不要得罪人啊。” “草民多谢伯爷提醒。”翟津道。 男人的态度一直很好,让谢宗觉得像是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难受得很。 打蛇打七寸,伤人先攻心。 谢宗眼睛漆黑,挑衅地笑道:“岚儿,说不定翟老爷就是在等你呢,哎,可惜啊,你们终究是有缘无分啊,哦?翟老爷不会是想要本伯玩过的女人吧?” 果然,男人被激怒了。 “谢伯爷!”翟津神情一沉,他语气里带着一起威胁,“说这种话,很没品。” 谢宗握拳,盛气凌人道:“本伯就说了,你能怎样?” 翟津忍住想打他的冲动,冷冷地赶道:“那么草民就不欢迎如此脏言脏语的人来府里。” “你可知本伯是谁?”谢宗站起,将面前的瓷杯扔在地上。 翟津自是知道他是谁。 他反问道:“伯爷不是想知道,草民为何来玉京吗?草民是商人,来玉京无非是有利可图,可草民早已对银钱不感兴趣,您觉得,草民是谁宣来的。” 宣?谢宗不想承认。 “你不会是想说,是皇上让你来的吧?” “伯爷猜对了。”翟津命人将地上的瓷片扫走,他淡淡道,“翟家,日后便是皇商了。” 片刻,谢宗才回过神,他咬牙愤恨道:“真是恭喜你了!” 他摔袖离开。 他走了。 前厅都变得不一样了。 林岚叹气道:“翟津,对不起,我没想到会遇到谢宗,他有病,希望你不要生气。” “岚妹,我不生气。”翟津笑道。 气氛变得愈发暧昧,两人看向对方的眼神都变了,似乎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谢清杳侧身,看向管家,温和道:“大伯,你可以带我逛一逛吗?” 管家忙道:“奴才很荣幸,谢小姐,您这边请。” 他在前面带着谢清杳,近乎逛遍了翟府。 谢清杳呼出一口热气,翟府总体来说,就两个字,‘挥霍’。 到处可见的金和玉。 小偷来了,都得迷糊。 她道:“翟叔是一个人来的吗?” “老爷的家人都来了。”管家笑道,“老夫人他们出门采购了,所以您没见到。” 谢清杳恍然点点头,她问:“翟叔为什么没有成婚呢?” 管家意有所指道:“说来话长,二十年前,老爷到了越城,闯荡了一年,总算有了名堂,本来打算去迎娶心爱的姑娘,没想到,她已经成婚了。” 第90章 谢宗为何不提?是心虚吗? 闻言,谢清杳意识到管家说的是母亲。 她仰头,淡淡回击。 “都一年了,指望谁等啊。” 管家忙解释道:“谢小姐误会了,我家老爷到了越城,安顿下,便给那女子写信了,第一封时,那女子回信了。” “后来呢?” “后来,老爷寄去的信都被退回来了,老爷派人去打听,那女子已经订婚了。” 这…谢清杳微微皱眉,她觉得这事有蹊跷。 算了,等回府后问问母亲吧。 而这边,女儿走后,林岚稍微放松了一点,但有件事,她极为疑惑,“翟津,你没成婚,是我打扰到你了吗?” “怎么会?”翟津道,“是心中有人,难以成婚。” 林岚心底泛起异样,看来,还是她的存在,让那女子察觉到了,才没有嫁给他。 只是她没有想到,翟津会喜欢她。 一炷香后。 几人出了府,临走时,林岚道:“津哥留步,你刚来玉京,若有什么要帮忙,尽管开口。” 翟津道:“还真有一事,我想采买一批奴仆,可又不知哪里有好的,也不会挑,不知岚妹有空吗?” 林岚思索道:“那便明日吃过早饭。” 翟津应声,他目光落在墙后,偷窥的人身上,他抬手,“岚妹,你的簪子歪了。” 谢清杳坐在马车上,透过窗帷的缝隙目睹一切。 嗯,是簪子歪了,还是他的心歪了? 翟津抬手,扶着她上了马车。 站在原地,远远相望。 须臾,谢宗走来,敌意满满道:“翟津,本伯警告你,不许打岚儿的主意,要不然,本伯弄死你。” “哦?”翟津轻笑,“这话伯爷二十年前就说过吧?不过,那时候您还是侯爷。” 谢宗逼近,目光眯起。 “怎么,你不信?” 翟津拍着胸口,坦然面对他的威胁:“来,弄死我,你弄不死我,我就弄死你!” 他冷笑一声,回了翟府。 在越城,听说岚儿和谢总和离了,他大为震惊,这么多年,尽可能不去关注她的消息。 没想到,等来了她在谢府受尽折磨、委屈的消息。 他愤怒,生出杀意。 举家来玉京,不为享福,而是寻仇。 谢宗气的胸膛上下起伏,他看着男人进了府邸,便毫不客气地关上了府门,仿佛他是什么瘟神。 他怒指翟府。 “好啊,本伯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车里。 谢清杳笑道:“母亲,我看翟叔好像喜欢你诶。” 林岚耳朵一红,尘封多年的记忆,在这几天纷纷浮现,有甜的,有酸的。 “杳儿,你今天越来越不正常了。” 都多大年纪了,还要被女儿操心婚事。 谢清杳挽住母亲的胳膊,靠在她的肩膀上,撒娇道:“女儿想听嘛,当年您和翟叔互通信件,就没有表明心意吗?” 林岚抿嘴,想到那件事,叹了口气:“当年,我就收到了他一封报平安的信,我回信后,等了一个月,他迟迟未回信,就连续写了好几封,不仅石沉大海,还被翟津的未婚妻警告了。” 啊? 谢清杳一脸震惊。 这怎么跟管家说的故事不一样呢?不过,她更相信母亲,那管家或许在说谎呢? 蓦地,她想起一事。 “那时候,母亲跟谢伯爷认识了吗?” 林岚应声:“认识了,他也知道我和翟津的事情。” 谢清杳浑身发凉。 林岚也察觉到女儿的情绪,她瞳孔放大,也想到了这个可能,她呼吸紊乱:“若真是他,那他也太可怕了。” “当年的信,还有吗?” “谢宗看出我难过,便将信烧了,我与他成婚后,一直没再提起这件事。” 母亲没提,是想要忘记。 那每次吵架,最爱翻旧账了,谢宗为何不提?是心虚吗? 谢清杳道:“此事,母亲要好好查查,明天,您不是要跟翟叔见面吗?到时候约个茶馆,好好问问,说不定,当年之事是有误会。” 林岚闭上眼睛。 良久,她捏紧了手帕,克制着快要溢满眼眶的情绪,“算了,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就算真的是谢宗故意所为,那能怎么样呢?” 她已是黄脸婆。 他也早已不是少年郎。 两人见面说句话,都已是不容易了。 马车停在闹市里,谢清杳轻声道:“母亲,我去找柔柔玩,您先回府好不好?” “去吧,小心些。”林岚道。 女儿一走,她身子便虚脱了,靠在车壁上,呼吸粗重地哭着。 华云替她拭泪,心疼道:“小姐,当年奴婢就瞧着,翟公子就是喜欢小姐,此事,一定有猫腻。” “我没事。”林岚打断了她的话,整理好心情,“我再想想。” 华云内心着急,她知道小姐的性子,太善良了,当时,能答应谢伯爷的求娶。 也是误信谢伯爷的好就是爱。 还有一个秘密,是小姐一直藏在心里,她想成全翟公子和那位小姐。 —— 方安街很是热闹。 谢清杳故意走得很慢,对面,影谨不动声色地走来,在小姐的手里塞了花瓣。 这是她们订好的暗号。 一片花瓣,说明她已经被人跟上了。 想罢,谢清杳带着花蕊埋进人群,不动声色地加快了脚步,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人群里。 高值追了几步,早已找不到人影了。 他离开人群,站在高处,仍然没有看到谢清杳的身影,他握起拳头捶在墙上,“可恶!” 他摸了摸腰间的匕首。 跟丢了‘鱼’,令他恼火。 他打算今天动手的。 突然,巷子里传来声音,吸引了高值,他没注意到,有人跟在了身后,正是谢清杳。 一群人正在赌钱。 “大大大!” 看到是小,高值瞬间手痒了,他刚才在心里也是猜得小,他也凑上去开始玩。 这几天,在尚书府也得了不少银子。 他不是为了赚银子,而是享受这种赌钱的快乐。 “我猜大!” 一连好几局,高值都押中了。 但在这里玩的大部分都是穷人,一看输了很多,就都散了,可高值已经玩红了眼睛。 这里已经满足不了他了。 而赌坊,已经布好了局在等他了。 花蕊小声地问:“小姐,他会上当吗?” “会。”谢清杳眸子闪过寒芒,“他现在一定觉得自己是赌神。” 花蕊握拳,愤恨道:“竟然敢害小姐,诅咒他输一晚!” 谢清杳嘴角勾起,语气坚定道:“他肯定会输的。” 因为,墨竹早就找好了人。 夜色静悄悄。 贾舒蝶在屋里等得着急,都已经这么晚了,还没有高值的消息,她派人出去打探。 她祈祷。 能一箭双雕。 她希望高值杀死谢清杳,然后他也死掉。 “求神保佑。” 神或许不会惩罚坏人,但绝不会保佑坏人。 赌坊内,高值已经玩红温了,刚来时,一直赢,不知从哪一局开始,就一直输。 带来的银钱都输了。 他想走。 有人笑了笑:“你不会是怕了吧?不过你现在想逃也来得及,最起码还有裤衩子。” “哈哈哈!” 赌客叉腰大笑。 一句话激起了高值的胜负欲:“放屁!老子什么时候怕过?知道老子是谁吗?” 菜方笑道:“你身上有这么重的鱼腥味,不就是捕鱼的吗?” “错!大错特错!”高值脚踩在板凳上,炫耀道,“以前我是捕鱼的,但现在不是了啊。” 菜方问:“咋?老弟是娶了有钱人家的女儿了?” 高值高兴道:“差不多吧。” 想到贾舒蝶那女人,他浑身躁动,赌瘾和欲望交织在一起,也不管还有没有银子。 “继续赌!” 菜方摊手,“我倒是可以随时奉陪啊,只是老弟没银钱了啊,要不然,你去借一点。” 见高值在思考。 他摆手道。 “你要是不玩,就让开,大家都在等着呢。” 众人起哄:“就是就是,不行就一边儿站着去!” 高值先借了一百两,他相信自己能回本,直到输了一万两,他彻底崩溃了。 “怎么回事?” “你玩赖是不是?” 输一两次就算了,怎么能输一晚上呢? 菜方冷脸,陪桌怒吼道:“输了就说我玩赖,你想找事是吗?” 高值用手推搡着菜方的肩膀,他挑衅道:“找你事怎么了?我问你怎么了?” 直到菜方被推到门上。 赌坊的人动手了。 高值被揍得很惨。 “不要打我!我是户部尚书的女婿!”他抱着头,扬声自报家门。 菜方示意赌坊的人住手,他冷笑道:“说谎话也要有个度,贾府千金尚未成婚,而且前不久贾小姐失踪了,继续打!” 高值又挨了一顿揍。 “她回府了!” “哦?”菜方弯下腰,眼睛眯起,“你可知骗我的后果?就算你真的是尚书的女婿,我也能打断你的双腿。” 高值当然听说过赌坊逼债的手段,他点头:“我、我知道。” 菜方双手背在身后,“这样吧,明天你把贾小姐约出来,我就相信你说的话,并且我们之间的债务一笔勾销!” 出了赌坊。 高值回了贾府,下人立马把他带去了贾舒蝶的寝屋。 这时候,天都快亮了。 贾舒蝶皱眉:“你被发现了?” 高值坐在床边上,搂着她,讨好道:“我能跟你要点银子吗?” “多少?” “两万两。” 贾舒蝶震惊地站起来:“两万两?我哪有这么多银子?你为什么鼻青脸肿的,你是不是惹事了?” 第91章 前几日,郑星月被人赎身了 高值不耐烦道:“给不给?” “没钱!”贾舒蝶冷呵一声,“两万两,你都不如把我卖了!” 高值低头,脸色变得很是阴沉,他笑着抬起头,“跟你开个玩笑,这么紧张干什么?其实我已经把谢清杳抓住了。” 她不仁,就别怪他不义了。 卖! 为什么不卖! 贾舒蝶激动地问:“你是说真的?” “当然。”高值指着自己,“要不然我能被揍得鼻青脸肿吗?还不是为了你!” 贾舒蝶高兴之余,也有些怀疑。 “你说的可是真的?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将谢清杳杀死?” 高值阴笑道:“她欺负了你,自然是你亲自还回去才痛快啊,怎么样,今天把我伺候舒服了,下午,我带你去找谢清杳,让你狠狠虐她。” 贾舒蝶只得献身。 此消息,传到了月满院。 谢清杳问:“菜方靠谱吗?” 墨竹道:“谢小姐放心,他是王爷在赌坊派去的线人,很衷心。” 谢清杳知道布局在内的每个人都有作用。 她以为菜方是雇来演戏的,没想到是线人,她诧异道:“我会不会破坏阿阙的计划?” 墨竹想说,别说一个线人,就算十个、百个,王爷也不会介意。 “谢小姐放心,不会的。” 谢清杳放下心,她道:“想办法把京兆尹也引去,人越多越好,切记,不要提前透露消息。” 天亮,林岚简单吃了饭。 便陪着翟津去了人市,她回头,便看到偷偷摸摸跟着的谢宗,眉头轻蹙。 翟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林岚道:“抱歉,估计他又要来吵了。” 翟津温和笑着,可眼中却暗藏着冷意。 “岚妹,不要担心。”他引着林岚往前走,“我正好有一些事情问问伯爷。” 昨个儿,管家同他说了。 好像当年的事情有所不对。 他怕吓着岚妹,不过总有一天,他们三人得坐在一起,好好回忆一下当年发生的事情。 最终,翟津买了十个丫鬟,二十个奴仆。 他出钱大方,买的都是好的。 谢宗在府外逛,假意碰到了两人,他看着貌美的婢女,出声揶揄道:“哟,这么多漂亮的丫鬟,翟老爷好福气啊。” 林岚不想同他说话,朝府里走。 但翟津不紧不慢道:“草民没有伯爷有兴致,有美人夫人相伴,还要娶两个小妾。” 谢宗僵住了。 笑不会消失,而是转移在了翟津身上。 他作揖道:“天寒地冻,实在太冷了,草民还要带岚妹进府,就先告退了。” 一口一个‘岚妹’,叫得谢宗心里不爽。 谢宗想要效仿昨日的办法,“本伯觉得翟府的茶叶不错,远亲不如近邻,我们之间要多相处啊,不知翟老爷有空吗?” 翟津没有同意。 “今天草民的双亲想要见见岚妹,他们性子胆小,恐冲撞了您,下次吧,伯爷。” 说罢,他和林岚双双入府。 谢宗沉下脸,转身,看到一言不发的罗愉嫣,他火气正好没地方发,“像个木头站在这里干什么?也不嫌丢人。” “伯爷…”她愣了。 罗愉嫣被突然起来的训斥,瞬间吓白了脸,她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把火撒到她的身上。 她眼神很不满。 谢宗咬牙,扬手打了她一巴掌,“怎么?你也想跟本伯顶嘴!你算什么东西?” 罗愉嫣捂着脸,眼泪在眼睛里翻滚。 “我在自家府门口站着就是丢人。”她仰着头,倔强道,“我倒是想问问伯爷,那您三番两次往人家府里跑,算什么?” 啪! 这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道。 她嘴角流出鲜血。 谢宗吼道:“本伯看你是不想活了,竟然敢这么对本伯说话!” 罗愉嫣讥笑着:“您与林岚已经和离了,依我看,她就要嫁给翟津了!她不喜欢你了!” “住嘴!”谢宗脸色黑沉,握住她的手,朝寝屋里拖拽去。 惨叫声传遍了谢府。 谢无忧哭着在门口跪着,但都无济于事,他红着眼道:“您要是打死了母亲,您这伯爷也别想当了!” 砰! 谢宗踹开门,揪住谢无忧的衣领,咬牙切齿道:“一个两个都敢忤逆本伯了是吗?别以为你年纪小,本伯就不打你!” 谢无忧吼道:“您打啊!” 罗愉嫣被打懵了,听到儿子的声音,她瞬间清醒了,她跑过去,狠狠咬着男人的胳膊。 他吃痛,才救出了儿子。 她死死护着谢无忧,警惕地看着谢宗,道:“你可以打死我,但你要是敢碰无忧,我一定跟你拼命!” 谢宗抽出剑,指着两人:“本伯今天就要了你们的性命!” 身后,谢老夫人差点气昏。 她冷声道:“逆子!你要不要也把老身杀了!” 谢宗恢复了一丝理智。 谢老夫人拄着拐杖朝儿子身上揍去,她悲痛地哭着:“老身就这么一个孙子了,你还想杀了,你还是人吗?为了一个女人,把府里上下搞得鸡飞狗跳,你对得起你死去的爹吗?” 谢宗跪在地上,可却看向了翟府。 他们在府里干什么?才几天,就要见父母了吗?那么他们要成婚了吗?不,之前他能阻止。 这一次,他也一定能阻止。 “母亲,儿子错了。” 谢老夫人心痛不已,她道:“你该跟愉嫣道歉!” 谢宗敷衍道:“嫣儿,抱歉,是本伯一时间气昏了头脑,把你打疼了吧?” 罗愉嫣抱着儿子,只是一个劲儿地苦。 两府离得很近,伯府发生的事情,一字不落地都让林岚等人听到了。 翟老夫人亲昵地握着林岚的手,寒暄了几句,直到伯府的争吵声结束,她红着眼问:“谢伯平时就这么多你?” 林岚扯起笑意:“伯母,没有的。” 翟老夫人感叹道:“也怪当年我们搬走的匆忙,要是还留在舟山,你和津儿可能就…” 成婚了。 那三个字,她始终没说出来,只化为了一声长叹。 翟承福摆手,阻止道:“说那些做什么?都过去了。” “……” 离开翟府时,天已不早了。 天暗了下去,夕阳却烧得很红,今个儿的天不正常,贾舒蝶跟着高值去了郊外。 她皱眉。 “怎么这么偏僻?” 高值心虚道:“这不是怕被人发现吗?” 他也开始怀疑了。 赌坊那人不是说,只要看到他跟贾舒蝶关系亲密就可以吗?为什么要来如此偏僻的地方? 突然,四周火把纷纷亮起。 是郑中带着官兵来了,他没想到竟然是贾舒蝶,他愣了一下,“贾小姐?” 贾舒蝶知道郑中跟父亲的关系。 “郑大人,您怎么在这儿?” 郑中道:“本官接到举报,说这里有命案,便带人来了。” 其实此案本来不归他管,但那人举报时,八皇子也在场,他只能应承下来了。 “不好,有诈!” 贾舒蝶忙戴上幂篱,带着高值想要离开现场。 可下一秒。 就撞见了谢清杳。 谢清杳捂嘴:“哎呀,这不是贾小姐吗?郑大人也在,小女就说怎么这边火光冲天,原来是郑大人找到了贾小姐啊!” 贾舒蝶急了。 郑中忙上前,“谢小姐,她不是贾舒蝶。” “是吗?”谢清杳双眸轻眨,显然是不相信。 呼— 墨竹抬掌。 一阵冷风拂面,不知为何有这么大的劲,直逼贾舒蝶头上戴着的幂篱,等他们反应过来时。 幂篱已经掉落在地上了。 谢清杳提着灯,端详着,“这不就是贾舒蝶吗?”顿时,她红了眼睛。 “你为什么要害我?郑大人,快把她抓起来!” 贾舒蝶见身份败露,她冷笑道:“谢清杳,没弄死你,真是太可惜了!” 谢清杳没理理睬她。 而是侧头问:“郑大人为何不抓?” “抓…抓…”郑中挥手。 面前的两个人手无缚鸡之力,很快,就被官兵摁在了地上,用绳子绑起来了。 高值呵斥道:“你敢抓户部尚书的女儿!你不想活命了?” 郑中挥手,“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刁民带下去!” 随后,他好奇地问。 “这么晚了,谢小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谢清杳神情自若道:“回郑大人,小女在附近丢了一只耳坠,正在寻找呢。” 郑中目光落在她的耳朵上。 确实少了一个。 难道这真的是巧合? “最近玉京不太平,谢小姐可要注意安全啊。” “郑大人说的是,天色已黑,小女就先走了。”谢清杳微微福身,回到马车上。 她回忆方才的场景,喃喃道。 “一开始,郑大人否认了贾舒蝶的身份,他为什么会包庇贾舒蝶呢?” 猛然,花蕊想起:“小姐,您在船上避风时,奴婢曾看见,郑大人和贾大人聊了好一会儿。” 看来,两人早就勾结在一起了。 谢清杳隐隐约约记得:“墨竹,郑中是不是有一个女儿?” 墨竹点头:“嫡女叫郑星月,之前郑大人将她献给王爷,当然了王爷一眼都没看,还把她扔进了花楼。” 拉拢人,必定会给投名状。 “你去看看郑星月可还在花楼。” 当谢清杳到了月满院时,墨竹就带来了消息:“前几日,郑星月被人赎身了。” 谢清杳眸光一眯:“查!” 第92章 信鸽浑身是血,裴元阙出事 贾金也给郑星月赎得身。 这个结果,谢清杳预料到了,没想到他们两个勾搭在一起了,郑中身为京兆尹,维护治安,管控玉京,有很大的权力。 而户部尚书贾金也,也贪了不少。 花蕊不解地问:“小姐,可能他们就是互利互惠呢?” 谢清杳推开窗户,望着漆黑的天空,并未瞧到信鸽的踪迹,想到同样重生的裴元祁。 她微微蹙起眉头。 “事情没那么简单,我就怕,他们都投入裴元祁的麾下了。” 不行,这事儿必须要有所防范。 她提笔正打算给裴元阙写一封密信,可信还没有寄回去,窗外信鸽便在轩窗边拍打着翅膀。 她打开。 凉意袭来。 信鸽上没有信。 它也没有以前那么白净了,疲倦地趴在床上,听到人声,才转着圆溜溜的眼睛,看过去。 “这、这是怎么了?” 谢清杳小心翼翼把它捧进来。 在昏黄得烛光招摇下,它身上格外的黑,刚开始,她以为它受伤了,可检查了一遍才发现。 这是人血。 在身上都凝固了。 鸽脚没有信。 只有它的喙叼着一块碎布。 “墨竹!” 墨竹飞速进屋,站在纱帘后面,“谢小姐,属下在。” 谢清杳递去碎布:“你可认识这布?” 墨竹仔细辨认。 “好像是王爷的。” 谢清杳呼吸一滞,她许久没收到阿阙的信了,她问:“你近日可跟冷竹联络了?有静王的信吗?” 墨竹摇摇头。 突然,院子里传来打斗声,他立刻出去相助。 那人喊:“谢小姐,我是来送信的。” 谢清杳跨步出门,影谨提醒道:“小姐,属下没在静王身边看到过此人,您要小心。” 存安收起剑,他来到谢清杳面前,恭敬地态度,让墨竹和影谨放下警惕。 “我是七皇子的人……哎,我没有伤害您的意思。” 看着谢清杳身边的两个暗卫纷纷拔剑,他连忙后退一步,十分警惕,他能跟墨竹打个平手。 但再加上影谨,就不占优势了。 谢清杳冷冷地问:“他让你来做什么?” 存安送上一封厚厚的信:“请谢小姐过目。” 谢清杳拿着信回了屋,影谨随着进去,怕在信里做手脚,墨竹充满杀意地看着存安。 信很厚。 一半是裴元祁的忏悔,一半是裴元祁的保证。 她仔仔细细看了几遍。 心底愈发沉重。 那一句‘杳杳等我,我快成功了’,让她确信,阿阙出事了。 “影谨。” “属下在。”她弯下腰。 只见小姐端了一杯加了‘料’的茶水,谢清杳嘴角勾起,淡淡道:“给他喝。” 影谨端上茶。 “我家小姐体谅你从漠北赶来的辛苦,她回信需要时间,你先喝点茶休息休息吧。” 墨竹皱眉,不满地道:“给他喝茶?岂不浪费!” 他伸手想要抢。 影谨抬手,毫无征兆地在他的头上打了一下,“给你喝才是浪费。”她递给了存安。 存安接过,有些犹豫。 他身为七皇子身边的贴身侍卫,自然知道他们之间的事情,如今,谢小姐是未来的静王妃,跟主子关系不融洽。 这茶水会不会…… 花蕊贴心地搬来木椅,她笑道:“小姐看了七皇子的信了,她很开心,不过回信需要时间,你先喝杯茶坐着休息下,喝完了,我再去给你倒一杯。” 墨竹翻了个白眼。 等冷竹回来了,他一定把这两人‘投敌’的行经相告。 “切。” 存安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关心,他见花蕊一直抬着手,似乎要给他倒水,他只好饮下茶水。 他递给花蕊。 “麻烦你…” 砰! 存安倒在地上。 墨竹往后一闪:“我……”差点骂娘。 “这药里…”他问。 影谨淡淡地说:“有迷药,你要是喝了,现在倒在地上的就是你,以后动动脑子,别老是意气用事。” 墨竹:“……” 行,今日他理亏,他忍了! 谢清杳站在门口,目光冷清道:“把他绑起来,好生看着。墨竹,你能将八皇子请来吗?” 墨竹抱拳:“属下试试。” 事关谢小姐,八皇子应该会来的。 柴房里,一盆冷水浇在存安的身上,他瞬间清醒了,用最快地速度接受了自己被绑起来的事实。 他冷哼一声:“谢小姐这是做什么?” 谢清杳眼神冷冷,却流露出担忧之色,她道:“说!你是不是裴元阙派来的奸细!想骗我,以此坏了元祁哥哥的好事!” 呕! 她面上不显,但在心里已经开始干呕了。 存安迷茫了,他在心里消化谢小姐说的话,顿时,他说服了自己,“谢小姐,您误会我了,我真的是七皇子的人!” 谢清杳道:“我不信,你有什么证据吗?” “属下腰间是七皇子的信物。”存安说着,影谨上前拽下腰牌,递给谢清杳。 谢清杳摸着,红了眼睛,“真的是元祁哥哥的信物,快,快给他松绑!” 存安被松开。 他更加确信,谢小姐还喜欢着主子,只是碍于静王的身份,才不敢跟主子接近。 “谢小姐,我家主子再过几日便能打败敌军,届时,他便能受到皇上的青睐。” 谢清杳苦笑:“你别再骗我了,静王在漠北,得头功的一定是静王。” “不,静王不可能得头功!”说完,存安立马低下头,遭了,怎么一下子把秘事给说出来了,他眼神飘忽道,“谢小姐若是写好了信,便交给属下吧。” 谢清杳点头:“好,你随我来。” 存安跟上。 下一秒,便闭上眼睛,晕了过去。 影谨手劈向了存安的脖子。 花蕊做了个鬼脸:“真单纯。” 半个时辰后,裴泽便站在了慈恩公府门口,他扇子抵着下巴,半信半疑地问:“你是说,谢小姐喊本皇子?” 墨竹一愣:“对。” 裴泽想想就觉得好笑:“还让本皇子偷偷进月满院?” “是…”墨竹点头。 下一秒,裴泽像是下了某种决心,转身就走。 墨竹赶忙阻止,他道:“谢小姐很着急,八皇子留步。” “我半夜三更偷偷溜进,未来皇嫂的院子里,等皇兄知道了,不得把我撕碎!”裴泽想到皇兄冷冷的样子,忍不住浑身发抖。 墨竹只好道:“谢小姐猜测,王爷可能出事了。” 嗖! 裴泽立马闪进月满院,看到寝屋亮着灯,他敲门,得到允许后,进去了,在内心不断祈祷。 都是为了皇兄啊。 “谢小姐。” 谢清杳福身:“小女见过八皇子,这么晚了叨扰您了,只是事态紧急,只能出此下策了。” 裴泽深吸一口气:“皇兄出事了吗?” 她将裴元祁写的信递给他看。 又说了存安说的话。 “我想,他应该是出事了。” 裴泽气愤道:“裴元祁这个小人!简直可恶!我现在就去告诉父皇裴元祁丑恶的嘴脸!” 谢清杳忙拦住。 “不可,我们不清楚静王的处境,如此恐怕会打草惊蛇。” 裴泽问:“那谢小姐有何办法?” 谢清杳神色认真道:“明日,我要出发去漠北,但我知道我力量薄弱,想邀请八皇子一同前去。” 她的想法很疯狂。 谁知,裴泽毫不犹豫就答应了:“可以,我回去收拾点行囊,一个时辰后出发。” 谢清杳点头。 雪路难行,尽量早一点也好。 她让花蕊收拾行囊,她则去了母亲的院落。 “华云姑姑,我有要事跟母亲说。” 华云打开门,小声道:“小姐,进去吧。” 林岚睡得不好,刚起身,她看到女儿这么早来,这可是个赖床的小家伙:“今日,怎么起得这么早?” 谢清杳轻轻将事情过程告诉母亲:“女儿恐怕得去一趟漠北。” 林岚蹙起眉头:“可是,你一个姑娘家去漠北,岂不是太危险了?哪里兵荒马乱,我不放心你啊。” “母亲放心,我和八皇子一同去。”谢清杳道,“事关阿阙,也关乎天下,女儿得去。” 良久,林岚长叹一口气,手抚在女儿的额头上,将她皱起的眉头抚平:“小小年纪,别这么多愁容,路上小心点,到了往家里报个平安。” 谢清杳轻笑:“原本女儿打算撮合您和翟叔,看来,是不能了。” 林岚无奈:“你这丫头,瞎说什么。” “总而言之,您希望女儿幸福,同样的,女儿希望您也能幸福,如果翟叔是个很好的人,母亲也要勇敢哦。”谢清杳靠在母亲的怀里,软声道。 林岚抱着女儿,轻轻拍着她的胳膊:“好。” 不多耽误,谢清杳出了慈恩公府,此行很危险,但花蕊坚持要跟着,见小丫鬟倔强的样子,她同意了。 雪太大,马车艰难行驶。 有时候,还需要下来推车,但一行人都没有喊过苦。 第六日,终于日夜兼程,赶到了漠北附近的边陲小镇,这里已经黄沙漫天,肆意吹着。 夜里,裴泽提议道:“我们稍作整顿,再进漠北吧?” 谢清杳虚弱地点头,她也需要休息。 “好。” 话音刚落,远处便本来几匹快马。 花蕊看到来人,她有点紧张地说:“小姐,他们好像是土匪。” 谢清杳眸光微冷。 “他们就是土匪。” 第93章 遇到土匪,误会增加 谢清杳顺着花蕊的目光望去。 每个人腰间别着带血的弯刀,面容凶狠,一看就不好惹。 裴泽挡在谢清杳前面,他轻声道:“谢小姐,你先进马车,等会儿见机行事。” 土匪专盯有钱人和女人。 谢清杳知道不能给八皇子添麻烦,带着花蕊和影谨躲进了马车里,希望能顺利解决。 那群人靠近,便将马车包围了。 裴泽问:“各位这是何意?” 为首的络腮胡翻身下马,他目光落在几辆马车上,“你可知,路过我黄风寨,可是要交过路费啊。” “多少银子?”他问。 话音刚落,周围便是起哄的声音。 “大哥,他害怕了,想交银子保命哈哈哈哈哈!” “这小子细皮嫩肉,应该能买不少价钱呢!” 大当家抬手,他们立刻闭嘴清净了,他伸出三根手指头:“三百两,阁下意下如何?” 裴泽点头:“可以。” 他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可不常出玉京,不知玉京外的险恶,果然在他答应付银子时,络腮胡大当家的眼神立刻就变了。 “把他抓起来!” 身边的暗卫想动手,但没有八皇子的命令,他们只能等待。 裴泽不解:“我都答应给你三百两银子了,为何又要失信?” 大当家摸着胡子,阴笑道:“小公子,你还太年轻了,三百两都能答应,说明你这车里必定有价值不菲的宝物。” 说着,他便朝马车走去。 裴泽挡在,他藏在袖口的手,紧紧攥着拳头:“车里没有什么宝物,只是我着急赶路,才答应的。” 哐! 马车被劈开了。 车内,谢清杳深吸一口气。 裴泽脸色一沉,咬牙道:“你别太得寸进尺!” 谢清杳已经算到这一步,他们带的人完全没有土匪多,打起来两败俱伤。 动作闹大了,或许还会引起裴元祁的注意。 她早晚被发现。 她掀开车帘下车。 “我们真的有急事,还望您通融通融。” 大当家刀尖挑起谢清杳的斗篷:“小娘子细皮嫩肉的,玉京来的吧?” 说到这个时,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谢清杳侧头:“花蕊,去拿点酒。” 花蕊和其他人抱出几坛酒:“还望您通融通融。” 酒被他们接过去了,酒盖打开的那一瞬间很香,但大当家却盯上了眼前的女人。 “几壶酒就想把我们打发走?把他们带走!” 裴泽想要拔出匕首。 但被谢清杳摇头制止了,她小声道:“静观其变,发生冲突,对我们不利。” 山寨建在背风的沙崖下,这里的土匪很多。 谢清杳被推进一间屋子里,她环顾四周,终于是发现了端倪,正当她的手想要接触那幅画时。 身后的门就开了。 她没怕,问道:“您是这寨子的大当家吗?” 徐乐坐在虎皮木椅上,翘起二郎腿,看着面前的女人,嘴角勾起,有意思,别的女人绑来就是哭。 她倒好,一点儿动静也不出。 他就喜欢聪明的。 “不错。” 谢清杳又问:“这是大当家的屋子?” 徐乐来了兴趣,他眼睛亮亮地问:“怎么样?还可以吧?你以后就当我的压寨夫人,这是我们两人的婚房。” 谢清杳轻笑:“我已有未婚夫了。” “哦?”徐乐挑眉,“刚才那小白脸。” 谢清杳摇头:“不,另有其人。” 徐乐没再追问,有未婚夫有如何?他有把握让她喜欢上他,“你还没回答,这屋子如何。” 谢清杳双手背在身后,环顾四周,摇头惋惜道:“可惜啊,真是太可惜了!” 徐乐问:“可惜什么?” 谢清杳对画很有研究,她站在一幅画前,道:“若是这一幅画,没有一个一腔孤勇的主人,那不是可惜,是什么?” 徐乐神情复杂,看着她手上的画,抿了抿嘴。 每每入睡前,都会看一遍这画。 他大笑:“不就是一个人面对敌军嘛,有什么的,你真的是想太多了,我就一个土匪。” 谢清杳悄悄翻开画的后面,上面有标注。 她瞳孔微沉,沉思片刻。 她知道这个土匪是谁了。 “徐副将何在!” “到!”徐乐收起笑容,立马站起来,后背直挺,脑海中闪烁着想要忘记的回忆。 下一秒,他脸色阴沉。 “你到底是谁?你怎么会知道?” 谢清杳如实道:“我听说过你。” “那你就去死吧!”徐乐已然起了杀心,他拔刀朝女人砍去。 谢清杳后退,呵斥道:“陈副将!你如此堕落,对得起你的恩师辅国将军吗?” 啪嗒! 听到辅国将军的名字,徐乐彻底崩溃,他红着眼睛,直勾勾盯着谢清杳问:“你到底是谁?” 谢清杳道:“我来自玉京,认识辅国将军府的人。” 徐乐问:“二公子还好吗?” “他不错,前几天娶妻了。”谢清杳道,“但你的大公子可不好。” 徐乐知道大公子驻守漠北,他紧张地问:“大公子怎么了?” 谢清杳看着他屋里架起来的地图。 知道他没有歇下报国的心思:“静王失踪,大公子被囚。” 徐乐踹开门,抓住一个小弟的衣领,吼道:“给老子去查漠北大营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摔门进了寝屋。 “要是你敢骗老子,老子弄死你!” 谢清杳轻笑不语,她靠在木椅上阖眼休息,可脑子很乱,她希望阿阙只是失踪了,而不是… 突然,脑海闪过信鸽身上的鲜血。 她就忍不住慌了起来。 “这里距离漠北大营有多远?” 徐乐道:“六十里路。” 一个时辰后,天微微亮起。 门开了,进来个穿青布衫的男人,左眼皮上有道刀疤。 “大哥,查到了。”他递去一封信。 信的内容简短,但交代了最近发生的事情。 徐乐烦躁得很,他咬牙切齿骂道:“裴元祁,老子与你不共戴天!竟然敢囚禁我们的大公子!” 二当家的拍案而起:“你这女人,是怎么知道陈大公子的消息?” 谢清杳垂下眼:“我乃未来静王妃,你说我知不知道?” 两人震惊地看过去。 徐乐犹豫地问:“那男人是…?” 谢清杳嘴角勾起,她说出来真的怕吓着他们。 “八皇子。” 果然,二当家撑在桌子上的手,往旁边一滑,在大哥的示意下,他骂骂咧咧地出了门。 “我他奶奶的,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一出门碰到了一窝贵人!” 很快,谢清杳和裴泽便被好酒好菜地招待了。 裴泽听了这事,觉得不可思议,他竖起大拇指:“小嫂嫂,你真的好厉害。” 他现在对谢清杳彻底改观了。 难怪是皇兄看中的女人,果然不一样。 徐乐敬道:“之前多有得罪,还请八皇子殿下、谢小姐见谅,我们兄弟三人自罚三杯!” 裴泽抬手:“不打不相识。” 徐乐问:“两位有什么打算?” 谢清杳主动提道:“我们要寻找静王的踪迹,还要救出陈大公子,不过,依靠我们的力量太小了,不知道徐大当家愿不愿意帮忙?” 这正合徐乐的意。 他举起酒杯,“我原本就是被陈将军所救,大公子有难,我必定鼎力相助!” 在山寨里休息了一上午。 徐乐便让弟兄们去打听消息了,没想到,还真的打听到了,裴元祁打算带兵攻打黄风寨。 徐乐冷笑一声,摔碎酒杯:“还怕他们不来!” 漠北的风卷着沙粒打在军旗上,充满肃杀的气氛。 “都抬头的!”他突然拔高声音,“如此病恹恹算什么?受不了的回家养病!” 他们都纷纷抬起头来。 忽然,裴元祁指向左侧。 将领出来待命。 “带二十人,去黄风寨挖陷阱。”裴元祁漫不经心拨弄着剑穗,“记住,流民要活的,断了腿的留着充苦役,敢反抗的…杀了。” 黄风寨,早早做好了准备。 二十个人全军覆没。 消息传到漠北大营时,裴元祁要气死了,他杀了很多人泄愤,不少人心中不满,却又不敢发作。 他亲自带兵去了黄风寨。 徐乐双手叉腰,他早就知道对方是谁了,假装不解地问:“想必,您就是七皇子殿下吧?不知您来此,有何贵干?” 裴元祁冷笑道:“大胆土匪!见了本皇子还不赶紧跪下!小心你的命!” 徐乐掏掏耳朵,不屑道:“你来这里,就是耍嘴皮子的?” 寨墙上,土匪弟兄仰头大声嘲笑。 裴元祁冷脸:“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本皇子打!” 此时,谢清杳和裴泽已经摸到了漠北大营。 守卫警惕道:“谁!?” 裴泽拿着存安手中的令牌道:“我是七皇子身边的人,奉命来找陈大公子。” 守卫看着令牌,赶紧放行。 还亲自带着他们到了关押陈大公子的人了。 谢清杳低着头,跟着八皇子走了进去,陈子枫自幼生活在漠北,对玉京的人不熟。 当看到两人时,分明愣了一下。 谢清杳道:“大公子,我是来救您的,您知道静王殿下的下落吗?” 陈子枫确实谨慎,他淡淡道:“我不认识你们。” 裴泽拿出象征皇室中人的令牌。 陈子枫立马跪在地上。 裴泽道:“陈公子起来吧,静王如何了?” 第94章 静王死了 陈子枫没见过眼前两个人。 但他在玉京也有探子,根据他们口中的描述,他认出了她。 “你是谢清杳?” 子烨喜欢的人。 同样也是静王的未婚妻。 谢清杳错愕,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她点头:“陈公子好眼力。” 陈子枫收回眼神,朝旁边看去,猜道:“您是八皇子殿下?” 裴泽挑眉,应声道:“陈副将还挺聪明。” 陈子枫再次跪在地上,神情已没有刚才那么淡定了,他着急道:“静王失踪十日有余,整个漠北军都在七皇子手里,七皇子囚禁了不少将领,他有谋反之心!” 正当他们离开军营时,裴元祁带兵回来了,身后的天际已是一片昏黄。 他的盔甲上沾满了尘土和血迹,左臂的伤口虽已简单包扎,却仍在隐隐作痛。 他不料中了埋伏,折损了不少将士。 “殿下回来了!”营门口的守卫高声喊道,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 裴元祁阴沉着脸翻身下马,将缰绳甩给迎上来的亲兵。 “七皇子,您受伤了。”副将万磬快步迎上来,眼中满是担忧。 裴元祁抬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大步走向自己的营帐。 就在他即将踏入营帐时,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杳杳!” 方才,谢清杳、裴泽以及陈子枫刚离开关押的营帐,朝一旁躲去,她后背一颤,轻声道:“你们先走,不用管我,要是都暴露了,就都死了。” “我马上回来!”裴泽和陈子枫继续假装巡逻的将士朝前走去。 裴泽明白,他中途丢下小嫂嫂一定会被皇兄揍一顿,揍!他也要先以大局为重。 等找到皇兄。 一定会向谢小姐请罪。 “走。” 陈子枫略微诧异,他没想到谢清杳竟然会如此大义,他记住了这份恩情。 裴元祁觉得那两人有些熟悉,“你们…” 谢清杳转身,轻轻一笑。 “七皇子。” 真的是杳杳! 他的心脏骤然紧缩,面上露出欣喜。 “杳杳,真的是你。”但下一秒,裴元祁便有所疑惑,“你怎么在这里?” 谢清杳袖口的手微微一顿。 她轻哼一声,朝营帐门口走去,道。 “那我走。” “别。”裴元祁心底紧张地拦着,“杳杳,你不远万里,是来找我的吗?” 似乎想到了谁。 他眸子闪烁着危险。 那男人已死,他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谢清杳道:“听闻漠北风景独特,我便想来瞧瞧,想到漠北战士受伤,我又会医术,想帮忙的。” 裴元祁低头沉思。 “你自己一人来的?” 谢清杳应声,但有些不悦:“七皇子怎么跟审问犯人似的?您若不欢迎,那我便离开了。” 裴元祁不再多想,招呼着她去了营帐。 “我自然欢迎,奔波几日,你定是乏了,我帐中有些上好的安神茶,一会儿让人送来。” 他安排几个人看守军营。 突然,守卫慌张地禀报:“殿下,陈副将不见了!” “什么?!”裴元祁猛地看向面前的营帐,想要掀开帘子进去,却看到盔甲上的鲜血。 他吩咐守卫一定要看住谢清杳。 他沐浴后,换衣才来见她。 “杳杳。”他一身白衣,如同他与她第一次见面时的样子,“是你放走了陈子枫吗?” 谢清杳问:“陈副将是犯了什么错吗?” 裴元祁目光闪烁道:“哦,陈子枫不服管教,有私通敌人的嫌疑,我把他关了起来。” “啊?”谢清杳心间一跳,“对不起,小女不知道。” 裴元祁见不得她自责的样子,他安抚道:“没事,我再把他找回来就好,杳杳,我能抱抱你吗?” 自从重生后,他很想念眼前这个女人。 是他没有珍惜,才酿成了惨死的后果,但老天爷既然给了他重活一世的机会,那他一定会好好挽回失去的感情。 抱?这人真是有病。 谢清杳低头,看着男人上前,她后退几步,婉拒道:“小女是静王的未婚妻,这、这不合礼数。” “杳杳,他死了!”裴元祁激动道,他决不允许喜欢的女人提起别的男人,“以后,你就是我的了!” 他抬手想要抱。 突然,谢清杳抬腿一击。 “啊!”裴元祁倒吸一口气,捂着疼痛是地方,疼得弯下了腰,“杳杳你…” 谢清杳含泪,故作惊讶。 “七皇子,对不起,我、我太紧张了,不小心抬起腿了。” 啧啧啧,也不知道断子绝孙了吗? 看他吃痛的样子,她嘴角暗自上扬,早知道再多用点力了。 裴元祁强忍着痛意,坐在圆凳上,放在桌上的手紧紧握着拳头,面色涨红。 还是很疼。 但他不能让杳杳知道他受伤了。 “无妨。” 看着女子哭得梨花带雨,他心里泛起波澜,腹部隐隐作痛,他想抬手抚摸一下她的脸。 啪!谢清杳扬手给了一巴掌。 她手足无措、愧疚道:“对、对不起,小女没忍住…” 裴元祁深吸一口气,挤出笑意:“没事。”是他手贱了。 可涌上来的情欲,却压不下去。 “杳杳,你先休息,明日我再来看你。” 天色已晚,裴元祁出了营帐。 他难受的厉害:“来人!给本皇子找两个女人!要干净的,切记,不许让杳杳知道。” 营帘旁,他的吩咐,谢清杳都听到了。 她冷笑一声,恶心就是恶心,重活一世,还是那么恶心。 她靠在被褥里,轻声道:“阿阙,我不相信你死了,我一定要找到你。” “……” 小姑娘坐着睡着了。 裴元阙身上带了些许凉意,用内力暖了手,才敢去触碰她这几日因奔波而沧桑的脸。 “傻。” 傻阿杳,跟个笨蛋似的千里迢迢,从玉京跑到漠北。 这里风霜那么大,把小身板的阿杳吹跑了怎么办? 他心疼死了。 他用极小的动作,抱着小姑娘,让她躺在床榻上,不得不说,裴元祁给阿杳准备了上好的帐篷。 他给她掖好被褥,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便悄悄离开了。 翌日,外面的号角吹起,是土匪发起了进攻,谢清杳猛然惊醒,意识到还在漠北,她警惕地看向左右。 她蹙眉。 “我昨晚明明是靠在墙上睡的。” 她目光落在鞋上的脚印。 蓦地,眼睛一红。 “臭阿阙踩我鞋子,还…还来了不告诉我。”她拍着鞋子上的印子,她决定,等见了阿阙,一定踩他好几脚! 她出了帐篷。 白茫茫的一片。 她的心情比刚来的时候好多了,因为她确定了一件事,阿阙还活着,这就够了。 守卫一直跟着她。 谢清杳问:“七皇子干什么去了?” 守卫恭敬道:“殿下去迎战了。” “敌军?” “不,是土匪。” 谢清杳明白,是陈子枫与大当家汇合了,他们想来营救她,但一时半会,估计很难攻克大营。 她道:“我会医术,你能带我去伤员那儿吗?” 守卫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同意了。 这里的伤残很多,谢清杳医治好了很多人,并且从他们口中也得知了很多关于漠北的故事。 而且,他们很确定。 静王死了。 那昨晚是谁?她心慌意乱了很久,但还是确定,那就是阿阙,她相信阿阙还活着! 外面,鸣金收兵。 裴元祁打了胜仗。 谢清杳望着匆匆逃走的土匪,心中升起担忧,他们没事吧?若不是为了救她,应该不会跟裴元祁硬碰硬。 裴元祁想要摸谢清杳的脸,在看到她的膝盖微屈时。 忙收回了手,他道。 “杳杳,我打了个胜仗,等我回去,一定向父皇邀功娶你。” 刚跟土匪打了,下午,裴元祁就对敌军发起了偷袭。 血色残阳浸染着峡谷两侧的峭壁。 裴元祁单膝跪地,长剑插在泥土中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右肩的箭伤不断渗出鲜血,顺着臂甲滴落在地。 “可恶!” “七殿下,我们被包围了!”万磬拖着受伤的腿爬到他身边,声音嘶哑。 裴元祁咬紧牙关,抬头环视四周。 峡谷两侧高地上,密密麻麻的弓箭手已经拉满弓弦,寒光闪闪的箭簇对准了他们这支残兵。 前方谷口被巨石封死,后方退路也被敌军切断。 他自嘲道:“本皇子主动追击,却落入陷阱!方副将,通知全军,护我突围!” 他比谁都清楚,这次出征本就是他向父皇证明自己的最后机会。 母妃并不受宠。 裴元祁从小在冷眼与轻视中长大。 而裴元阙和裴泽,却能得到所有人的敬畏。 重活一世,要死也要跟杳杳死在一起。 正当裴元祁准备下令拼死一搏时,峡谷上方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他猛地抬头,只见高地上的敌军阵型大乱,一支黑甲军队如神兵天降般从侧翼杀入。 "那是..."万磬瞪大了眼睛。 裴元祁的瞳孔骤然收缩。 裴元阙! 他不是死了吗? 为什么?为什么?他双目欲裂,胸膛上下起伏,这一刻,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而裴元阙的身旁,还有他喜欢的女子。 “不可能…”裴元祁喃喃自语,手中的剑几乎要被他捏碎。 战局瞬间逆转。 裴元阙的军队如一把尖刀,直插敌军心脏。 第95章 救命恩人萧玉儿 不到半个时辰,原本气势汹汹的敌军已溃不成军,四散奔逃。 裴元祁站在原地,看着裴元阙策马向他走来,他紧张道:“皇…皇兄。” 裴元阙冷冷倪着他:“你可真是让本王刮目相看啊。” 裴元阙脸色苍白,他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臣弟该死,没能保护好您。” 裴元阙冷笑。 这时,谢清杳已从后方奔来,完全无视了站在一旁的裴元祁,径直扑向裴元阙。 “阿阙,你受伤了?” 谢清杳的声音里满是心疼,纤细的手指轻抚过裴元阙脸上的伤疤。 “无碍。”他嘴角勾起, 这一幕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刺入裴元祁的心脏。 他难受得几乎无法呼吸。 “杳杳,你过来!” 她没动。 “皇兄,您不是已经…”裴元祁艰难地开口。 “没死让你失望了?”裴元阙冷冷打断他,将谢清杳护在身侧,“走,先回去。” 战场上的硝烟还未散尽,三人之间的气氛却已剑拔弩张。 —— 夜幕降临,军营中篝火点点。 打了胜仗,静王还回来了。 谢清杳问:“阿阙,那晚你是不是踩我鞋了?” “都瞒不过你。”裴元阙宠你一笑。 谢清杳轻哼:“解释吧。” “那日遇伏,我身中三箭,昏死在了沙漠里。”裴元阙道。 谢清杳站在他身侧,闻言脸色煞白,不自觉地抓紧了裴元阙的衣袖。 裴元阙没有看她,却反手握住了她微微颤抖的手指。 裴元祁盯着他们交握的手,胸口发闷,只能一个劲儿地喝着闷酒。 裴元阙眼神微动,“有人救了我。” “谁?”裴元祁敏锐地追问。 说这话时,他周身散发着冷气,他倒要看看是谁这么碍事! 裴元阙冷冷道,语气不容置疑,“无可奉告。” “皇兄既然无恙归来,臣弟高兴,敬您一杯酒。”裴元祁强压心中酸涩。 裴元阙没理睬。 裴元祁尴尬地放下酒杯。 “你还有事?”裴元阙直接下了逐客令。 裴元祁起身,“那臣弟就不打扰皇兄休息了。”他看了一眼谢清杳,他不想离开。 他想到心爱的女人在别的男人怀里,心里就忍不住酸涩。 营帐里,只剩下两人。 谢清杳红着眼道:“你也不给我一个信儿,那天,我看到信鸽浑身是血,你可知,我有多害怕?” 裴元阙低头看着怀中颤抖的女子,他抬起她的下巴,在唇上落下一吻。 “傻姑娘,我没事。” 帐外,裴元祁站在阴影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死死攥紧拳头,直到掌心被指甲刺出血来。 “裴元阙这次算你命大!” “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 “杳杳,你永远是我的。” 半夜,裴泽和陈子枫来了,他们跪在地上,说了把谢清杳丢下的事情,裴元阙目光冷冽,“阿杳善良,不让我罚你们,下不为例,否则,本王绝不轻饶!” “……” 翌日,处理好公务,便要起程回玉京了。 谢清杳正在裴元阙的主帅帐内整理文书。 “阿阙,是玉京那边来的信。”谢清杳话音刚落,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裴元阙接过。 冷竹匆忙入内禀报:"殿下,营门外来了一队北异人,为首女子自称是您的救命恩人!" 裴元阙手中朱笔一顿。 “带了多少人?”裴元阙声音依旧平稳。 “约二十骑,那女子穿着华贵,像是贵族。”冷竹道。 谢清杳蹙眉。 她放下手中文书,她忘记问,救阿阙的人是谁了。 没想到是个女子。 “请她进来。”裴元阙握住谢清杳的手,接触到她揶揄的目光,轻咳一声,“别乱想。” 片刻后,帐帘被掀开。 一个身着北异华服的女子昂首而入。 她约莫十八九岁,性情大胆张扬。 “静王殿下,几日不见,别来无恙啊。” 裴元阙冷淡颔首,“萧公主有何事?” 萧玉儿轻笑一声,随手取下腰间皮鞭把玩:“殿下别对我这么冷嘛,身为你的救命恩人,连一杯茶都不给吗?” 裴元阙淡淡道:“茶。” 冷竹奉上茶。 萧玉儿目光扫过帐内陈设,眼睛里满是好奇。 在看到谢清杳时明显停顿,尤其在注意到案几上的野花和旁边还冒着热气的茶盏时,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这位是?” “本王的未婚妻。”裴元阙简短介绍,语气平淡,但谢清杳注意到他无意识地调整了站位,微微挡在她前面。 “啧。”萧玉儿拉长声调,眼中闪过一道精光,“长得挺漂亮呢。” 帐内气氛骤然凝固。 谢清杳察觉到她的不友善,抬眸,淡淡地看过去,并没有一丝害怕,“多谢公主夸赞。” “萧公主有何事?不如直说。”裴元阙蹙眉。 萧玉儿突然上前两步,双手压在桌上:她一字一顿地说:“你答应过,若我救你一命,你便答应我一个条件。” 谢清杳的心猛地揪紧。 她已经猜到是什么条件了。 裴元阙有意无意道:“本王量力而为。” 萧玉儿清晰而响亮地说:“我要你娶我。 哐啷。 谢清杳手中的茶盏跌落在地,热茶溅湿了她的裙角。她立刻意识到失态,但已经来不及收回。 裴元阙心疼坏了,放在嘴边轻轻吹着:“没事吧?” 谢清杳摇摇头。 萧玉儿大笑起来:“怎么?谢小姐是吃醋了吗?” 裴元阙淡淡道:“此事,本王不能答应你。” “为何?”萧玉儿皱眉,神情不悦道,“我不在乎名分,我可以当妾。” 这句话乔竹心好像也说过。 谢清杳揉揉眉心,没有力气,她觉得要来葵水了。 只见他神色微变,只是眸色更深了几分。 “不可能。”三个字,斩钉截铁。 萧玉儿脸色骤变:"你拒绝我?就为了这个弱不禁风的中原女子?" 裴元阙道:“萧公主,其他事情,或许本王能答应。” "其他事情?"萧玉儿冷笑,“你知道我要的不是金银财宝!我父王年迈,兄长们为争夺王位明争暗斗。我需要裴国的支持,才能保住性命和领地!” “北异与裴国可以签订和平条约,开放边境五市。”裴元阙语气平静,“但联姻一事,绝不可能!” 萧玉儿猛地抽出腰间佩刀指向谢清杳:“就因为她?我哪里比不上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中原女子?” 裴元阙瞬间将谢清杳护在身后,眼神凌厉如刀:“萧玉儿,把刀收起来。否则别怪我不念救命之恩。” 帐内侍卫纷纷拔剑,气氛剑拔弩张。 萧玉儿环视四周,突然大笑起来,收刀入鞘:“好,很好!裴元阙,你会后悔的!” 她转身大步走向帐门,临出门前回头看了谢清杳一眼,那眼神阴冷如毒蛇,“谢小姐,后会有期。” 翌日,军营中传出消息。 萧玉儿并未返回北异,而是在边境城镇暂住下来。 这日清晨,谢清杳正在帐内梳妆,花蕊匆匆进来:“小姐,萧公主派人送来请帖,邀您去镇上茶楼一叙。” 谢清杳手中的梳子一顿:“只请我?” 花蕊点头:“小姐,您可千万别去,那个萧公主,一看就没安好心。” 谢清杳展开请帖,上面字迹工整地写着邀她午时到"清风楼"品茶。 她犹豫片刻,“可她毕竟是公主。” 午时将至,谢清杳带着影谨和墨竹来到清风楼。 这是边境最雅致的茶楼,临窗可见远处连绵的雪山。 萧玉儿已在二楼雅间等候,今日她换了一身中原服饰,倒显出几分娴静气质。 “谢妹妹来了!”萧玉儿热情地迎上来。 谢清杳保持警惕,但礼数周全:“小女见过公主。” “叫我玉儿就好。”萧玉儿亲手为谢清杳斟茶,“那日是我鲁莽了。” 谢清杳微微惊讶于她的转变,但仍不敢放松:“公主言重了。” 萧玉儿将茶盏推到谢清杳面前,“我特意带来向妹妹赔罪的。” 谢清杳端起茶盏,茶香清洌,确实非凡品。 她轻抿一口,味道甘醇中带着一丝奇特的甜味。 却突然感到一阵眩晕。她猛地抬头,发现萧玉儿的笑容变得诡异起来。 萧玉儿凑近她耳边,轻声道:“放心,只是让你睡一会儿。等你醒来...会有惊喜的。” —— “殿下,谢小姐出事了。”冷竹道。 裴元阙脸色骤变:“怎么回事?” 冷竹将了解的情况说了, 裴元阙眼中寒光暴射,立刻翻身上马:“驾!” 寝屋内,裴元祁正俯身看着软榻上昏迷不醒的谢清杳,手指刚刚触及她的衣带。 听到破门声,他愕然回头:“皇兄?” 裴元阙目眦欲裂,一个箭步上前揪住裴元祁的衣领将他甩到墙上:“你找死?” 裴元阙一拳将他打晕,转身奔向软榻。 谢清杳面色潮红,呼吸急促,显然被下了药。 “阿杳,醒醒。”他轻拍她的脸颊。 谢清杳微微睁开眼,目光涣散:“阿阙…” “我在。”裴元阙脱下外袍裹住她,大步走出。 裴元阙冷眼扫过众人:“传本王命令,萧玉儿勾结七皇子谋害未来王妃,将他们抓起来!严刑拷打,直到他们招供!” 第96章 这个烫! 谢清杳勾着裴元阙的脖子,不让他走,男人身上冰冰凉凉,她很喜欢。 “别走,阿阙。” 她眸子泛出泪光,委屈地看向他。 裴元阙深知,此药需要男女行房才可解,她胡乱摸,让他很难受,轻思一会儿。 他抓住她的手,哑声道:“以后还乱跑吗?” 谢清杳歪倒在他的身上,身子娇软,隔着衣裳,很热,她意图伸进他的衣服里,寻找更凉的地方。 顿时,裴元阙身子一僵。 只听她轻哼一声,略带嫌弃道:“这个烫!” 裴元阙青筋暴起,一手握住她的手腕,压在枕头上,他捏住她的下巴,咬了一口诱人的红唇。 作为她不听话的称呼。 “呜…”她嘤咛一声,已经难受死了。 裴元阙脱下外衣,让她抱着,忍了她的乱摸。 “……” 良久,他从床榻上起身,用手帕擦拭手指,看着熟睡的谢清杳,他双眸微沉。 方才,他也差点控住不住自己,方寸大乱! 他是阿杳的未婚妻,他会娶阿杳,但他不能如此做,阿杳还是个小姑娘。 那件事,要留在新婚夜。 幸好,还有别的办法。 裴元阙目光泛红的手指头上,嘴角勾起,他给阿杳掖了掖被褥,离开营帐喊来花蕊。 他冷冷道:“看好你家小姐,要是再出事,唯你是问!” 花蕊眼睛红肿,点头道:“奴婢会看好小姐的。”不是为了静王,她是小姐的丫鬟,自然要好好保护。 她搬着板凳,坐在床榻边上。 大有一副‘小姐不醒,她不动’的样子。 此时,漠北大营已重新被裴元阙掌握在手里,他大步朝前走去,越近,叫声便越凄惨。 陈子枫正在监刑。 看到来人,他抱拳跪地:“末将见过静王殿下。” 裴元阙看向裴元祁和萧玉儿浑身是血,颇为满意,他眼尾泛红,问:“招了吗?” 陈子枫点头:“七皇子招了,是有人以…谢小姐的口吻给他写信,约他赴约茶楼。” 而那人,自然就是萧玉儿了。 萧玉儿听到熟悉的声音,逐渐清晰,她抬头,鲜血顺着脸庞流下,遮挡了眼前的视线。 男人玄黑色衣袍,变成了暗红了。 “裴元阙!你站住!我救了你,你这是要恩将仇报吗?” 裴元阙没理睬。 片刻,冷竹来了,他道:“萧公主陷害静王妃,原本是要上报玉京,施以重罚,但念及萧公主救过王爷的命,便两两相抵…” 呵… 萧玉儿冷笑一声:“现在不是重罚吗?” 冷竹反问:“你伤害王爷最心爱、最重要的人,若是重罚,自然是踏平你们北异。” 顿时,萧玉儿寒意遍布。 她知道裴元阙有能力踏平北异。 “好!”她声音颤抖道。 下一秒,冷竹砍断绳子,看看她踉跄跪在地上,也没有去扶,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艰难起身离去。 裴元祁醒来:“冷竹!让裴元阙过来!本皇子可是皇上派来完成漠北大计的!你们竟然如此对待!” 冷竹用布条堵住了他的嘴。 “唔唔唔!”裴元祁强烈挣扎,直到身上的伤口再次流出血,才消停了下来。 他被独自丢在了这里。 他眼中闪过嫉妒,他想到谢清杳已中药,只有男人才能给她解开药性,那么,她跟裴元阙岂不是… 外面的天沉了下来。 谢清杳觉得身子很是疲倦,她支撑着起身,旁边有人,她借着月光看过去。 是阿阙。 蓦地,她涨红了脸。 若是没记错,她好像是被萧玉儿给下药了,可恶!她真是蠢了,竟然敢独自赴约,今天是怎么想的,真是脑袋坏了。 那… 她怎么解开的药性? 突然,她被一双大手被握住了,她惊了一下。 是裴元阙醒了。 “阿杳,可有不舒服的地方?” 谢清杳红着脸问:“我…我们…” 裴元阙将她揽入怀里,轻声诱哄:“嗯,就是你想的那样。” 谁料,小姑娘喃喃道。 “那我怎么没什么感觉,难道…”说着她视线朝下移去。 裴元阙眸光一凝,捏住她的下巴,狠狠亲了下,“别乱看,会出事,傻阿杳,尚未成婚,你年纪尚小,我怎舍得碰你。” 谢清杳内心动容,但脸更红了。 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单纯小姑娘,她明白还有一种方式可以减弱药性,那种办法,也很亲密。 “咳咳,睡觉吧。” 嗯?不对,他为什么这么心安理得躺下了? 漠北的风沙如刀,刮在脸上生疼。 萧玉儿蜷缩在马车角落,浑身是血,连脸都没能幸免。 “裴元阙...谢清杳...”她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两个名字,眼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 马车外,护送她回萧桓部族的士兵们低声交谈。 言语中满是对这位失势公主的轻蔑。 “听说她挟恩图报,想让王爷迎娶,不仅被拒绝,还被用刑了...” “活该!谁让她陷害谢小姐。谢小姐一到大营,可是救了不少人。” 萧玉儿的手指深深掐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却浑然不觉疼痛,“我一定要报仇!” 一日后,马车抵达部族。 当萧桓王看到受伤的女儿,手中的金杯捏得变形,他沉声问:“谁干的?” 萧玉儿跪倒在地,泪水混着血水滑落:“父王,是裴元阙!女儿救了他的命,他却为了那个贱人如此对我!” “可恶!”萧恒王怒不可遏。 他们是萧族生活在北异,裴国先皇统一时,承诺他们萧族可自给自足,一直以来,在漠北生活,无人打扰。 可如今,是裴国皇室欺人太甚! 当即召集各部首领商议。 然而当他提出出兵复仇时,几位年长的首领却面露难色。 “王爷,裴元阙用兵如神,我们打不过啊!.” “我们萧族一直受命于裴国,若惹怒裴国皇帝...” 萧玉儿冷眼看着这些畏首畏尾的男人,突然站起身:“父王,女儿有一计。西资国一直觊觎裴国北境,若我们与之结盟,三十万大军南北夹击,必能大破萧军!” 一位首领皱眉:“西资国素来狡诈,如何肯真心合作?” 萧玉儿低头沉声道:“女儿愿嫁与西资国太子为妃,以结两国之好。” 帐内一片哗然。 萧桓王震惊地看着女儿:“你可知西资国太子残暴成性,已有三位王妃死在他手中?” “为了复仇,女儿在所不惜。”萧玉儿的声音冷如寒冰,“裴元阙欺人太甚,我必让他付出代价!”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营帐内。 裴元阙正站在沙盘前沉思。 陈子枫匆匆进帐:“王爷,探马来报,萧桓与西资国使者频繁往来,恐有异动。” 裴元阙目光落在沙盘上的两大势力上,冷冷道:“萧玉儿回到族中,必不甘心。” 帐帘掀起,谢清杳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 “该喝药了,你的伤还未痊愈。” 裴元阙神色柔和下来,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听说萧桓有异动?”谢清杳轻声问道。 裴元阙点头,没有隐瞒:“萧玉儿不会善罢甘休,她必定卷土重来,阿杳,我想送你回玉京。” 谢清杳摇头,目光坚定:“这里缺少医者,我要留在这里,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裴元阙蹙眉。 “好。”见到小姑娘如此倔,他终于妥协,“但你必须答应我,一旦战事爆发,立刻撤到安全地带。” 谢清杳正要回答。 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号角声。 裴泽呛到了,咳嗽了好几声,才缓过劲儿:“皇兄,出事了!萧桓与西资国联军三十万,已突破边境!” 裴元阙面色一变,抓起佩剑冲出营帐,立即下令全军备战,他转身对谢清杳说:“阿杳,我让老八送你回玉京,嗯?” “不要。”谢清杳道,“我要留在这里。” 落日时,两军正式交战。 裴元阙亲率铁骑冲锋几次,才将敌军暂时击退。 回到大营,裴元阙盔甲上满是血迹。 裴泽等人也没好到哪儿去。 裴元阙问:“阿杳呢?” 墨竹带着王爷来了一个营帐。 谢清杳和花蕊正在为受伤的将士包扎伤口,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但手上的动作依然快。 裴元阙站在门口,嘴角微微上扬。 小姑娘没被吓着,还挺坚强。 “阿阙。”谢清杳发现了他,快步走来检查他的伤势,“你又受伤了。” 裴元阙目光温柔道:“打仗哪有不受伤的。” 谢清杳仔细为他包扎伤口。 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裴元阙:“……” 裴泽笑出了声,一瞬间,营帐里没了刚才的压抑,充满了欢声笑语。 “今天有多少伤亡?”裴元阙问。 谢清杳睫毛轻颤,难掩伤心,沉声道:“重伤了三千人,死亡一千五百人。” 裴元阙突然握住她的手:“阿杳,你救回了很多人。” 但,不能在这样打了。 他们回到营帐商议。 裴元阙道:“我们用计!” “太危险了。”谢清杳听了他说的计策,担忧地说,“如果计谋被萧玉儿识破,你恐怕又会身陷囹圄。” “她早已被仇恨蒙住了双眼,失去了判断。”裴元阙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随后,他眸子柔了下去。 “阿杳,放心吧。” 次日黎明,再次交战。这一次, 他们来势汹汹。 裴元阙且战且退,佯装不敌。 第97章 削去皇室身份,贬为庶人,永世不得入京! 傍晚时分,他故意让一支小队“意外”被俘,小队中有一名“重要信使”。 正如裴元阙所料,这封信很快被送到萧玉儿手中。 她看着信中内容,冷笑连连:“裴元阙,你也有这一天?” 她立即将信呈给西资国太子。 然而信使却添油加醋挑拨了两国之间的关系。 西资国太子勃然大怒,当晚就与萧桓王发生争执。 隔天,他们竟然发生了肢体碰撞。 裴元阙发动了总攻。 他亲自率领精锐骑兵直插敌军心脏。 战场上刀光剑影,杀声震天。 裴元阙直逼西资国太子。 西资国太子不敌,毫无招架之力。 “投降,可免一死。”裴元阙持剑抵在他的喉咙处,冷冷道。 西资国太子面如死灰,跪地求饶。 随着太子被擒,西资国军队士气崩溃,纷纷投降。 萧桓军队孤立无援。 萧桓王见大势已去,下令撤退。 然而萧玉儿却夺过一匹马,单枪匹马冲向裴元阙。 “裴元阙!”她尖叫道,“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裴泽讥笑道:“做鬼?那你也是个丑鬼!” “你!”萧玉儿气得不行。 她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刺向自己的喉咙。 鲜血喷涌而出,她的身体缓缓倒下。 眼睛却一直盯着裴元阙,充满怨恨与不甘。 裴元阙沉默片刻,转身下令:“传令下去,停止追击,接受萧桓部族投降。” 七日后,萧桓王亲自来到裴元阙大营,献上降书。西资国也派使者求和,愿意割让边境无座城池作为赔偿。 战争结束了。 庆功宴上,众将士举杯欢庆。 裴元阙却悄悄离席,来到伤兵营。 谢清杳仍在忙碌,为最后几名重伤员换药。 “你怎么来了?”她诧异道。 裴元阙走到她身边,接过她手中的药瓶:“谢谢你。” 良久,谢清杳轻笑:“静王何时变得如此客气了?” 裴元阙牵着她的手离开营帐,望着战士肆意喝酒吃肉的场景,他嘴角的笑意加深。 “回京后,我们就成亲。” 陈子枫朝众人敬酒,漠北将士多有不舍:“陈副将,您还会回来吗?” “回来!”陈子枫深知漠北不可能永远平静,他还要替父母守着这里,他道,“几年未回家,我就是去看看。” 他想弟弟了。 弟弟在深宅里,压力不比他小。 又在漠北待了一个月,陪着将士们过了个年,处理完漠北的事情,才举兵回京。 冰雪融化,春回大地。 暖阳照在玉安大街上。 街道两旁挤满了翘首以盼的百姓,孩童们手中挥舞着新摘的桃枝,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来了来了!静王殿下的大军到城门外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只见远处尘土飞扬,一支威武的军队缓缓向城门行进。 为首的将领身披银甲,胯下黑马神骏非凡,正是静王裴元阙。 后面跟着一辆马车。 风吹开窗帷一角。 有人眼尖儿,看到了谢清杳的面容。 “快看,是谢小姐!她真的和静王殿下一起回来了!” “听说谢小姐在漠北救治了不少伤员,连军中将士都敬重她呢!” 谢清杳听到百姓的议论,唇角微微上扬。 她转头看向裴元阙,正对上他投来的目光。 裴泽默默路过:“哎,有婚约就是不一样啊。” 谢清杳低头,面上羞红。 几名士兵押送着一辆囚车,里面关押的人衣衫褴褛——是七皇子裴元祁。 “那不是七殿下吗?”有人惊呼。 队伍行至皇城前,皇帝竟亲自出迎。 裴元阙与陈子枫连忙下马行礼,谢清杳也跟着盈盈下拜。 “爱卿平身。”裴皇亲手扶起裴元阙,目光慈爱,“元阙!你真是没让朕失望,又立大功了!” 说着看向陈子枫,“陈副将也辛苦了。” 陈子枫抱拳行礼:“为陛下效力,末将万死不辞!” 裴泽凑上前:“父皇,那儿臣呢?” “你…你也还活着,不错不错。”裴皇半天挤出这么个词。 裴泽瞪大眼睛,“父皇,您真是太偏心了!”他凑到裴皇的耳边,“您给儿臣个王爷当当,要不然,儿臣就不让母妃个您银子了。” 裴皇:“你!” 但他无奈,如今国库不太充裕,确实需要商贵妃的支持。 囚车中的裴元祁突然嘶声喊道:“父皇!儿臣冤枉啊!” 裴皇知晓此事,他脸色一沉,挥手道:“将这逆子先关进府里,等候处置!” 七皇子府内,一片狼藉。 裴元祁形同软禁。 “裴元阙!!”他狠狠将手中的酒杯砸向墙壁,酒液如血般溅开,“你给本王等着!” 存安小心翼翼地靠近:“殿下息怒,太医说您的伤...” “闭嘴!”裴元祁一脚踹翻案几,“若不是因为你,本皇子能这么惨?” 他已经重生了。 却还是输给了裴元阙,他怎么能忍得了! 他打算在漠北一箭三雕。 杀了裴元阙,击退漠北,迎娶谢清杳,可如今他竟然成了阶下囚!明日,还不知道言官如何编排他。 他又喝了口闷酒。 “我乃七皇子!裴元阙打我,还把我关在囚车里,他怎么敢!?” 存安很愧疚,他小声道:“殿下,陈副将回来了,他肯定会心疼陈二公子,对静王产生芥蒂。” 听此,裴元祁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光:“你去散播静王插足陈子烨和谢清杳的感情,还逼迫陈子烨娶妻的事情。” 街上的人太多,慈恩公府早早地就在门口等着了。 谢清杳下了马车,看到一家人,她红了眼睛,福身一一行礼,“清杳让您们担心了。” 林岚抱住女儿,笑着,可说话仍旧哽咽。 “杳儿,你在漠北的事情,我们都听说了,你真是太厉害了,大家都说你是漠北医圣!” “哪有这么厉害。”谢清杳哭笑不得。 南惠道:“奔波几日,杳儿肯定累了,快回府里好好休息。”她招呼大家回府。 夜里,谢清杳和母亲躺在床上,说了好多体己话。 “你和翟叔还好吗?” 林岚深吸一口气:“已经好几天没联系了。” 谢清杳:“……” 翌日早朝,大殿上气氛凝重。 裴皇环视群臣,话里掩不住笑意:“漠北大捷,静王与陈副将功不可没。朕决定加封元阙为漠北大将军!陈子枫晋升为辅国将军!” 两人谢恩。 陈子枫双眸微闪,爹,娘,孩儿没有辜负您的期望。 裴元祁突然出列,跪倒在地。 “父皇!儿臣有本要奏!” “讲。”裴皇目光冷眯,他还没降罪,这逆子倒是先跳出来了。 “儿臣要弹劾静王裴元阙三大罪状!”裴元祁声音洪亮,“其一,私藏军饷;其二,擅杀俘虏;其三,残害手足!” 大殿内顿时鸦雀无声。裴元阙面不改色,陈子枫则皱起眉头。 裴皇沉声道:“可有证据?” 裴元祁呈上文书:“这是军中将士的联名状,请父皇过目!” 就在此时,陈子枫突然出列:“陛下,末将有事禀报。” 裴皇抬手:“一并呈上。” 陈子枫从怀中取出一本账簿:“这是七殿下在军中的所作所为记录。他克扣士兵粮饷,导致前线将士忍饥挨饿;他手底下的人强抢民女,激起边境民怨;他通敌卖国,与北异密使暗中往来,谋害谢小姐。所有证据,俱在其中。” 刘公公呈上。 裴元祁脸色大变:“陈子枫!你竟敢污蔑本皇子!” 裴元阙冷笑:“七皇弟,可还记得被你害死的张校尉?他的遗孀如今就在殿外候着。” 裴皇震怒,将账簿重重摔在裴元祁面前:“孽障!你自己看看!” 裴元祁颤抖着翻开账簿,最后瘫坐在地:“父皇...儿臣知错了...” “住口!”裴皇怒喝,“来人,将裴元祁削去皇室身份,贬为庶人,永世不得入京!” 裴元祁头晕目眩,昏倒在了大殿。 隐隐约约听到了母妃跪在殿门口求情的声音。 裴皇并没心慈手软,让人将他扔了出去,最后,对上老八哀怨的目光,他揉揉眉心,实在没心情。 只好敷衍道。 “泽儿,也立了大功,封为王爷,至于封号…朕要仔细想想。” 刘公公喊道:“退朝!” 退朝后,陈子枫匆匆向裴元阙告辞:“殿下,末将多年未归,想先回家看看。” 裴元阙点头:“陈将军请便。” 陈府门前,管家早已接到消息,带着全府仆役在门外等候。 见到陈子枫的身影,老管家激动得老泪纵横:“大少爷,您可算回来了!” 陈子枫笑着应声:“这些年,辛苦你和二弟了。” “兄长!”陈子烨呼吸急促,看到兄长身影的那一刻,他忍不住红了眼睛,“你回来了!” 陈子枫大步上前,一把抱住弟弟:“长高了。” 弟弟带着他去了老院,拜见了祖母。 祖母一直哭,陈子烨耐心哄着。 看着祖母疲倦,陈子枫主动道:“祖母,等过会儿孙儿再来看您。” 陈老夫人拭泪应声:“去吧。”她知道两个孙子有很多话要倾诉,便没拦着。 竹院。 陈子枫问。 “听说你成亲了?新妇呢?” 陈子烨道:“她回娘家探望双亲了,明日就回来。” 陈子枫给弟弟斟满酒:“我在漠北,听说了你跟谢小姐的事情。” 第98章 去找裴元阙,你怀的是他的孩子 陈子烨手中的酒杯微微一颤,随即笑道:“都是以前的事情了,兄长何须再提?” 须臾,陈子枫看向他急促饮酒,犹豫道。 “你可还喜欢她?” 陈子烨无法骗过自己的内心,他道:“喜欢,但我与她不再可能,我已娶妻,她也要嫁给静王了,兄长莫要担心,我不会做出任何过分的行为,至于乔小姐,我也会护她周全。” 陈子枫心疼弟弟:“七皇子想要我加入他的阵营,若你放不下,我们可以与静王为敌,把那谢小姐抢回来。” “兄长这是作何?”陈子烨哭笑不得,“强扭的瓜不甜,她不喜欢我,何必强求?再者,七皇子早就被贬为庶民,已经翻不起大浪了。” 谈起此事,他就没有弟弟有经验了。 陈子枫犹豫道:“陈府力量本就薄弱,外祖家又出了事,我们是该早点做决定了,你想保谁?” 陈子烨道:“谢清杳。” “……”陈子枫揉揉眉头,“你真是没救了,来爱屋及乌这一套?你就不怕弟媳知道了生气?” 陈子烨托腮,似笑非笑道:“她想保裴元阙。” 陈子枫:“……”真是服了他俩了。 “真是一个被窝睡不出两个人。” 兄弟两人相视一笑,可陈子枫心里酸酸的,他选择在外奔波,保家卫国,就是为了能让弟弟轻松些。 可从探子送来的信中。 却发现,弟弟也在面对两府之间的压迫。 他尚且能在战场厮杀,发泄心中不痛,那弟弟呢?得知心爱的女人要嫁给别人时,该多难受啊? 天刚亮,陈子枫喝了酒,很是头疼。 隔壁院落,传来声音。 陈子烨走近,院门开着,夫妻俩正在比剑,看得出来弟妹更胜一筹。 乔竹心蹙眉:“手臂挺直,不要打弯。陈公子,你行不行啊?这么虚?” 陈子烨:“咳,我酒量不好,昨晚喝了不少酒…” “不要找借口,不行就是不行。”乔竹心打断他的话,突然,男人放下了手,“怎么了?” “大哥来了。”他轻声道。 乔竹心转身,便瞧见一个男人朝这边走了过来,她立马福身:“见过大哥。” “弟妹不必客气。”陈子枫略微抬手,轻笑道,“这是我给你的见面礼,还望你不嫌弃。” 是漠北带来的狼骨手链。 乔竹心手指轻轻摸搓着:“我很喜欢,多谢大哥。” 陈子枫也给了弟弟一串。 “等你们有了孩儿,我再给你们弄点。” 如此看来,倒像是一对。 两人脸色通红。 陈子烨轻咳一声,转移话题:“大哥还要回漠北吗?” “嗯。”陈子枫搭着弟弟的肩膀,往前厅走去,“看到你们过得很好,我就放心了,家里还需要你…和弟妹照顾。” 他转头,礼貌地朝乔竹心点了点头。 “子烨性子沉闷,还劳弟妹多多担待。” 乔竹心道:“他挺好的。” 初春的雨仍旧冰冷。 因着有生母以死相争,裴元祁如愿留在了玉京,正住在破旧的小茅屋里。 他整日睡觉。 眼下,被冻醒了,关上窗户,握着粗糙的碗,井水浑浊,难喝得很,他想要吐出来。 可想到,还要亲自打水,便艰难吞咽了下去。 “裴元阙...”他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若非裴元阙陷害,他怎会落得如此田地?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裴元祁眉头一皱,这偏僻的巷子里,谁会来找他? “谁?”他警惕地问道,手已摸向桌下的短刀。 “殿下,是我。”门外传来女子娇柔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谢莲华。” 裴元祁怔了怔,那些不堪的回忆又涌上心头,他深吸一口气,冷淡道:“进来。” 谢莲华身着淡粉色纱裙,发髻高挽,珠钗摇曳,她神情疲倦,看着四周,愣了一下。 殿下是在这里有任务吗? “殿下,小女终于找到您了。” “殿下?”裴元祁冷笑几声,眼中泛起危险之意,“你喊错人了吧?我早就被贬为庶民了。” 谢莲华笑容凝固:“您说什么?” 她在府里的地位连一个婢女都不如,一直在寻找活路,后来听说七皇子去了漠北,要建功立业。 她便在家里等。 谢莲华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她就说,堂堂七皇子为什么会住在这破屋里? 裴元祁将手里的茶杯摔在地上,暴怒吼道:“我说,我已经是庶子了!你听不见吗?” 谢莲华转身就跑。 “你跑什么?”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一下子握住她的手腕,往屋里拽。 谢莲华冷呵:“放开我!” 裴元祁逼近一步,“你装什么?你早就是我的女人了,按理说,我们是夫妻。” 谢莲华挣扎着,眼中的伪装彻底撕破:“放开我!你这下贱的庶民!也配碰我?” 她抬起另一只手就要扇他耳光。 裴元祁轻松截住她的手腕,眼中寒光闪烁:“下贱?庶民?” 他冷笑一声,“谢莲华,你是不是忘了,即使我被贬为庶民,我身上流的依然是皇族的血!而你...不过是个趋炎附势的贱人!” “你敢骂我?”谢莲华尖叫起来,完全失去了大家闺秀的风度,“你知道我父亲是谁吗?我要让他...” “让你父亲来啊!”裴元祁怒吼,“看看他敢不敢动皇帝的儿子!即使我被贬,也轮不到你来羞辱!” 谢莲华深吸一口气,不行,这男人疯了,必须要赶紧走。 她狠狠地踢向裴元祁的小腿。 这一脚彻底激怒了裴元祁。 他反手一记耳光,将谢莲华打倒在地。 “啊!”谢莲华挣扎着想要爬起来逃跑。 裴元祁一脚踩住她的裙摆,让她再次跌坐在地。 “求...求求你...”她终于害怕了,声音颤抖,“放我走吧,我错了。” 裴元祁蹲下身,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现在知道求饶了?刚才的嚣张呢?” 谢莲华的眼泪夺眶而出,妆容花了一脸:“我怀了你的孩子,你不能打我!” 裴元祁愣怔,他看向她微微涨起的肚子上,心情复杂,“你,确定,是我的?” “对!我只跟你有过…”说到这里,谢莲华泛起片刻的娇羞。 她被扶了起来,她消息闭塞,不知道他被贬为庶民了,心中酸楚,早知道就不来了。 裴元祁咬牙,“你那是什么眼神?嫌弃我?” 谢莲华浑身发抖,不敢再说话。 裴元祁转身,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我知道你不想嫁给我,既然如此,我给你指条明路。” 谢莲华不解地看着他。 “去找裴元阙。”裴元祁一字一顿地说,“告诉他,你怀的是他的孩子。” 谢莲华的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裴元祁知道她心动了。 “若...若他不认呢?”她怯怯地问。 “那就闹大。”裴元祁冷笑,“让全玉京都知道,静王是个始乱终弃的伪君子。” 谢莲华咬着嘴唇,犹豫不决。 “你要是不愿意。”裴元祁逼近一步,“那便留在这里陪我吧!” 谢莲华的脸色瞬间惨白:“我...我做!” 裴元祁满意地点头:“记住,若你敢背叛我...”他没有说完,但眼中的威胁不言而喻。 谢莲华连连点头。 “把银子留下!”他伸手道。 谢莲华扔下银子和簪子,仓皇逃离了这间破旧的屋子。 裴元祁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雨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裴元阙,我怎么可能输给你呢?好戏才刚刚开始。” 他回到桌前,倒满酒杯,一饮而尽。 劣酒入喉,苦涩难当,却比不上他心中的恨意。 窗外,雨越下越大,仿佛上天也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酝酿情绪。 轰隆隆! 谢清杳被惊醒,她摸着心口,起了床,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空:“花蕊,是出什么事了吗?我这心里怎么不大舒服?” “是出事了!”花蕊笑着走近,“静王来提亲了。” 谢清杳诧异:“啊?” 花蕊给小姐披上粉色的厚实披风:“是好事!静王早早就来了,现在正在前厅跟老夫人他们说话,怕打扰你休息,就一直没来月满院催,小姐,要去前厅吗?” ‘回京后,我们就成亲’ 她脑海中回荡着这句话,还真是回京就成亲啊,这也太快了吧?想到那晚他对她做的事情。 她脸上泛起薄红。 “好,为我梳妆吧。” 顺着走廊来到前厅,便听到里面正在谈论成婚的日子,谢清杳刚跨进门槛,他便来到她的面前。 牵住她的手,轻轻扶着她坐下。 林松盛道:“杳儿啊,静王来提亲,你同意,我们便同意,你若不同意,那我们就拒绝。” 裴元阙望过去,眸光眯起。 小姑娘要是不同意,他就赖在慈恩公府不走了。 “阿杳?” 她走神了。 谢清杳眨眨眼,她站起来,朝长辈福身:“清杳同意。”她话锋一转,“但是成婚的日子要延后一点。” 裴元阙想早点娶她为妻。 “阿杳,你定日子。” 谢清杳听着声音闷雷滚滚,想到今早不好的预感,轻声道:“等过了雨季吧。” 裴元阙应声:“那我去找钦天监算个好日子。” “……” 夜里,钦天监来了王府。 他道:“臣依照您和谢小姐的生辰八字,算出明年八月日子不错。” 第99章 裴元阙逛花楼,他抱住了‘他’ 裴元阙眼睛一眯,手拍在桌上,愠怒道:“你说什么?八月?还是明年!?” 钦天监低下头,后背冒出冷汗,他颤颤巍巍道。 “静、静王殿下,这已经是最近、最好的日子了。” 裴元阙蹙眉,问:“有更近的日子吗?” 钦天监小声解释道:“最快,也要明年七月。” 裴元阙:“……” 罢了。 既然让钦天监算了日子,那便依着此日子吧,阿杳还小,再等两年也好。 太着急,反而吓着小姑娘。 “你下去吧。” 钦天监如释重负,几乎跑着出府了。 墨竹双手环胸,挑眉道:“钦天监已有六十,身子很硬朗啊!” 冷竹道:“再不跑,身子就真的硬了。” 陈府寝屋里,两人干坐着。 原先大哥没回来时,他们悄悄分房睡,眼下,却要在一个屋里。 陈子烨抱着被褥,主动开口。 “我打地铺。”他补了一句。 这几天都在下雨,地上很湿,要是睡太久,恐怕会影响身体。 乔竹心道:“算了,睡床上吧。” 床很大,中间放了一个隔开两人的被褥,他们躺下,陈子烨的呼吸声有些紊乱。 片刻,他觉得很安宁。 他转头朝内,便看到了她正睁着眼睛盯着自己,他抿嘴:“我还是去地上睡吧。” “不必。”乔竹心声音变冷了,“你是因为今日静王去提亲,而睡不着吗?” 陈子烨闭上眼睛。 良久,轻声道:“不是。” 乔竹心冷笑一声,她就知道他难受了,她翻了个身,只是她摸着心口,没想到,她听到两人要成婚。 已经不难过了。 “陈子烨,我们做真正的夫妻吧?” 陈子烨:“……” 听不懂,算了,就当听不见了,怕回得不合适,被当成流氓。 —— 淑妃被贬为了淑嫔。 皇后也禁足了。 后宫,如今是商贵妃的天下,但她不爱管,就丢给了容妃,容妃笑得嘴都咧到后面了。 商贵妃邀请谢清杳来宫里一叙。 一见面,就朝她塞了一大把金叶子。 “够不够?” 谢清杳哭笑不得,摇头想要抽出手来:“商姨,我不能要。” “不能要?那就是嫌少了。”商贵妃好看的眉头微蹙,她手一挥,丫鬟又拿来一个小匣子,“清杳,够了吗?” 眼瞅着贵妃又要让丫鬟拿。 谢清杳忙道:“够了够了。” 这些金子都能买下一座城了,她知道商贵妃富,没想到这么富,她陪着商贵妃去瑶华宫。 陪着婉妃说了好一会儿话。 商贵妃起身,牵着谢清杳的手,道:“婉姐姐,你的儿媳,我会好好护着的。” 离开瑶华宫,她们在御花园闲逛。 裴泽偷摸来了,凑到贵妃身边,伸手道:“母妃,能给儿臣点银子吗?” 商贵妃不想理睬:“本宫哪儿来的银钱?” 裴泽双手合十,好话一箩筐一箩筐地往外倒,“母妃,求求您了,其实不是儿臣要银子,是五皇兄要。” “要多少?”商贵妃想也没想。 裴泽捂着心口,欲要吐血:“母妃,儿臣是您的亲生儿子吗?诶?您别走,我要一千两。” 商贵妃问:“你们要这么多银子干什么?筹备婚事吗?” 筹备婚事,这些银子也太少了啊。 裴泽心虚地低下头,挠挠头:“不、不是。” 商贵妃伸出的手又收回来了,她眸光眯起,揪住儿子的衣领,警告道:“别给本宫整那些有的没的,说,到底有什么事!要是不说,那就不给你了。” 裴泽揪着贵妃的衣袖,往旁边走了走。 “去、去花楼。”他见母妃抬起了手,吓得缩了缩身,“五皇兄也去。” 商贵妃愣神之际。 手里的银子被夺过去了。 裴泽小声道:“别告诉小嫂嫂,儿臣先走了!” 片刻,商贵妃淡淡道。 “告诉皇上,本宫要出宫,清杳,我们走。” 坐在离宫的马车上。 谢清杳问:“商姨出宫是有要事吗?” “嗯。”商贵妃慵懒地靠着,满是对宫外自由的向往,“本宫要去花楼。” 谢清杳点点头,在脑海中搜索‘花楼’在何处。 蓦地,她瞳孔微颤。 “您、您是说…” 商贵妃道:“裴泽那混小子说,他要跟元阙去花楼,本宫也带你去玩。” 很快,马车就停在了花楼。 她们换上了男装。 商贵妃模样大气,拿着折扇,倒像是长大版的八皇子,她看向小姑娘,嘴角勾起。 “模样清秀,一进去岂不是要被那些女人疯抢?” 一到花楼,老鸨就注意到‘她们’了,姑娘们都喜欢模样周正的公子,刚进去两个,又来了两个。 她热情地迎上去。 “两位公子,楼里请啊。” 姑娘们的手帕摔在脸上,不少胭脂气,谢清杳鼻子酸酸的,想要打喷嚏,在贵妃面前还是忍住了。 商贵妃扔去一锭银子,道:“我们是刚才那两位公子的客人。” “您里面请。”老鸨将她们带到二楼最里面的雅间里,她道,“就是这里了。” 商贵妃挥手:“你先下去吧。” 说着,朝一旁又扔去一两银子。 老鸨美滋滋地摸着银子下楼了,还没让姑娘伺候,就是带个路,就得了二两银子,这位公子可真是大方。 谢清杳犹豫地问:“我们要进去吗?” “偷偷看一下。”商贵妃左右看看,戳开窗户纸,朝里看去,发现儿子和元阙端坐着。 对面是几个美艳的姑娘,正在表演。 琴声优美,歌声也撩拨诱人。 谢清杳皱眉,难道裴元阙是个好色之徒?订婚后,就开始暴露自己的本性了? 男人,真的在成婚后就变得很坏吗? 商贵妃轻声道:“元阙不是那种人,一定是裴泽把他带坏了,我带你进去。” 还不等谢清杳阻止。 贵妃便推开了门。 她甩开扇子,在胸膛前摇晃着。 裴泽瞪大眼睛:“你…你…” “泽老弟,你不欢迎我吗?”商贵妃挑眉,冷笑一声问道。 裴泽弯着腰,扶着贵妃,他道:“欢迎欢迎,您请坐。” 谢清杳与裴元阙对视,眼中带着一丝哀怨,她不动声色坐在了贵妃旁边。 哼。 她倒要听听,这些曲儿有多诱人。 花魁云湘落在两人身上,不免游戏诧异,可眼前这位年轻公子,极为俊美。 她被吸引了。 她端着酒杯上前,坐在谢清杳身边。 “公子,奴家喂您喝一杯酒,可好?” 谢清杳看向裴元阙,眸子危险,她在心底轻哼一声,一副‘她刚才也是这样喂你的’样子。 她接过酒杯。 在云湘的期待下,裴元阙将酒杯夺了过去,一饮而尽。 云湘略有着急:“奴家是给这位公子喝的。” 裴元阙淡笑:“她喝不了酒。” 云湘蹙眉,哪有男人不喝酒?再说了,他关心这么多干什么?她意味不明地道:“公子倒比我们会心疼人呢。” 她重新拿起一个杯子,倒上茶水。 “那,奴家喂公子喝茶。” 谢清杳浅笑:“有劳云湘姑娘了。” 裴元阙手握起拳头,暗自吸了一口气。 “……” 云湘乐得其所,她扭着身子坐在谢清杳旁边,媚眼如丝地喂她喝茶。 最终,还是谢清杳招架不住云湘的热情,才主动接过茶杯:“我自己喝。” 裴元阙冷笑。 他目光落在裴泽身上。 商贵妃嘴角勾起,看着被误会的元阙和委屈巴巴的儿子,心里默道:活该! 云湘道:“公子是第一次来玩?” 谢清杳觉得云湘离她太近了,便挪了挪凳子,谁料,差点倒在裴元阙怀里。 裴元阙掐住她的腰肢,在她耳边呼出热气。 “怎么这么不小心,嗯?” 云湘动作微微一顿,她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都是出入情场老手了,但她似乎不太懂两人之间的关系。 他喜欢他? 谢清杳想到现在还是男装,又注意到贵妃眼神的揶揄,她皱起眉头,推开他,“多谢阙公子。” 但大可不必如此亲密。 要不然别人以为她是断袖呢。 趁着欣赏窗外风景的时间,裴泽将在这里的目的简单交代了一下,他点头,“真的!” “去问吧,我们懂分寸。”商贵妃吃着水果,静静地看戏。 裴泽:“……” 要真懂分寸,就不会来了。 他坐在了皇兄身边,清了清嗓子,开始了正题。 “你们都下去吧,云湘姑娘留下。” 青萍咬唇,她嫉妒云湘,这几位公子都很优秀,她可不想放弃,她争取道:“云湘一人伺候你们四个,会很累的,就让奴家留下吧~” 说着,就要伸手去搭裴泽的肩膀。 裴泽递去银子,吹了个口哨:“你先下去,等我有空了去找你。” 青萍心怀激动:“那公子可要记得找奴家哟!” 其她三人出去后。 云湘有些心慌,她问:“两位公子来花楼不是寻欢作乐的吧?奴家什么都不知道,请恕小女什么都不知情。” 她起身,抱着古筝,便匆匆离开了。 商贵妃道:“儿啊,你陪本宫出去逛逛。” 屋里,只剩下两人了。 谢清杳想走,但被男人握住手,拽入了怀里,她见门关上,才松了口气,她轻推:“你抱我做什么?” 裴元阙凑近,似乎闻了闻。 “吃醋了?” 谢清杳没好气地说:“你是狗鼻子吗?” 第100章 我们是兄弟!他只是长得清秀 裴元阙也不恼,对着她的红唇就胡乱地亲,唇齿触碰间,不小心磕到了嘴唇。 谢清杳吃痛咬住疼的地方,手指触碰嘴唇,染上鲜血,她声音含糊,但语气却更加坚定了。 “你真是狗哦!” 裴元阙道:“阿杳,我来花楼,是有要事,探子查出,西资国的皇子隐藏身份,在裴国已经待了许久,玉京的联络人就在这里,很可能是云湘。” 谢清杳愧疚地抓住他的衣袖,问:“那我是不是扰乱了你的计划?” “没有。”裴元阙见她可怜的模样,喜欢得紧,将她搂在怀里,想到云湘那眼神,他满腹不爽,“如今看来,得喜欢阿杳帮忙了。” 谢清杳眨眨眼,“我能帮什么忙?” 裴元阙目光上下扫视阿杳身上的男装,清秀俊丽,俨然像是意气风发的探花。 “她,给你倒酒水、倒茶水,还坐在你的旁边,对你撒娇!” “云湘不是这么对你们的吗?”谢清杳问。 见裴元阙轻哼一声。 便明白了云湘只是对她一人如此。 谢清杳想到自己穿的男装,起身展臂转了一圈:“看来我的魅力也不小嘛!” 裴元阙嘴角勾起。 这样才对,小姑娘就该多笑笑。 “嗯,是啊,阿杳魅力最大了。” 谢清杳坐在他身侧,道:“我们出去逛逛。” 裴元阙嘴角一抽,他牵着她的手,出了雅间,他应该是第一个拉着未婚妻逛花楼的吧? 路过的人窃窃私语。 好一会儿,谢清杳才意识到不对劲,她立马甩开裴元阙的手,轻咳道:“我们是兄弟!” 裴元阙:“?” 望着她的背影,他远远地跟着,但她仍然在他目光所及的安全范围内。 拐角处,传来吵声。 云湘正在换衣裳,可两个酒鬼却闯了进来,她连忙用衣裳裹住身子,隔着薄薄的纱帘道。 “两位爷,是不是走错房间了?” 砰!门虚掩住,丁伟掀开帘子笑道:“云湘,我们就是来找你的,哎呀,不亏是花楼花魁,就是漂亮啊。” 云湘后退,只能跟他们绕着,她吓得脸色苍白。 “我云湘卖艺不卖身,你们都知道。”她见说不动两人,便朝门外喊,“花姨!” 丁伟给同伴示意,让他从另外一边,两人包围了她。 云湘朝门外跑去,却被揪住了身上摇摇欲坠的衣裳,她含着眼泪,要是舍弃衣裳,那她便赤裸着身体跑出去了。 那她以后还怎么活? 要是保住了体面,可就要被这两人玷污了! 王大锤搓搓手,他握住她的手腕,威胁道:“你要是这么跑出去,可不就被男人看光了吗?只要开了这个口,你觉得老鸨还跟以前一样把你当宝贝珍惜吗?那些男人啊,都会来花重金睡你。” 丁伟蹲下,色心大起。 “只要你别喊别叫,哥哥们会疼你的,还会帮你保密呢。” 云湘哭着:“我不,我求你们,我给你们银子,不要碰我好不好?我卖艺不卖身啊!” 王大锤阴沉笑道:“那可由不得你了,老丁,把她的嘴堵上…” 突然。 门开了。 谢清杳一脚踹在王大锤的后背上,在漠北的日子里,她也学会了一招一式。 她脱下身上的白袍,盖在云湘身上。 “你没听她说,她只卖艺吗?” 云湘紧紧裹着,眼含爱慕地看着眼前的‘公子’,她起身,怯弱地站在‘他’的身后,小声道:“公子救救奴家。” 身后,裴元阙慢慢赶来。 王大锤爬起来,撸起袖子,喝了酒,变得更加冲动了,他话语粗鲁道:“小白脸,跟我们抢女人,活得不耐烦了是吗?” 谢清杳轻笑:“倒也不是,只是你们应该去跟花姨说一声吧?” 楼下传来声音。 是花姨听到有客人举报,赶忙提着裙摆来看。 瞧着这架势,她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 花姨笑意满满,站在他们中间,打圆场道:“哎呦,几位客官消消气,我给你们准备漂亮的姑娘好不好?” 丁伟道:“想让我们不闹事也行,让云湘伺候我们。” 花姨笑意一僵:“两位公子是常客,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家云湘不卖身。” 她看向身后,招手道。 “你们几个还不快招呼两位公子去玩。” 听此,红倌人都扭着身子,挽住他们的肩膀,勾引道:“公子~她有什么意思,奴家不比她好看?” “滚!” 王大锤推开红倌人,眼睛里满是不服气。 要是以前,他们肯定想要白嫖,可事情闹到这种地步,那他们要是就这么走了,以后还怎么混了? 花姨脸色一沉,示意她们退下:“那你们想怎么样?” 丁伟再次重复道:“让云湘伺候我俩!” “那我要是不同意呢?”花姨沉声问。 王大锤双手叉腰,目光阴狠道:“那你可就别怪我们大闹花楼了!我姐姐是谁,想必花姨知道吧?” 花姨愣了愣,她确实有点忌惮王大锤的实力。 她看向云湘,只见云湘悲痛地摇摇头,她道:“你有姐姐,但我背后也自是有人,你们要是想闹,我随时奉陪。” 能在玉京开这么多年花楼的人,自然也有隐藏势力。 要是开了云湘伺候人的先河,那么她花楼还有什么说话权?姑娘们岂不是要被欺负死? 为了花楼里的姑娘,她必须要挺身而出。 王大锤抓住云湘的手腕,强行拉到身边,“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天,这小美人我就睡了,你能怎么样?” 花姨上去救,却被丁伟推开。 她揉着腰,急得不行:“云湘!” 谢清杳冷声道:“你们是不是当我们不存在?”她一脚踹在王大锤的肚子上。 王大锤有所准备,丝毫没动。 王大锤和丁伟合力,谢清杳有些着急不住。 谢清杳扬声问:“阙兄,你再不出手,我就要挨揍了!” 王大锤朝谢清杳的脸上抡胳膊。 云湘含泪伸手:“公子!” 这一胳膊下去,恐怕要毁容。 咔嚓! 裴元阙不知何时已经闪身来到身前,握住王大锤的胳膊,轻轻一扭,就听到清脆的声响。 “找死!” 王大锤的胳膊骨折了:“啊啊啊!我的胳膊!” 丁伟吓出了汗,看着裴元阙上前,不停地往后倒,他警告道:“你、你可知王大锤的姐姐是谁?那可是京兆尹的夫人!” “哦。”裴元阙淡淡道。 见男人没害怕,丁伟紧张地贴在门上,他跟王大锤对视一眼,下一秒,便跑着下了楼梯。 等下了楼。 王大锤才敢叫嚣:“你们给老子等着!” 花姨趴在栏杆上,指着他的背影骂道:“老娘等着!你有种来花楼啊!” 两人落荒而逃。 花姨让云湘去屋里换衣裳,她对两人拜了又拜:“感谢两位公子,您几位今天在花楼的消费,我都包了~” 谢清杳轻笑:“那我们先回二楼了。” 目送他们离开,花姨推门进去,正巧,看着云湘手里抱着那位公子的白衣,正痴痴入神。 她摇晃着蒲扇,拍在云湘的肩膀上。 “想什么呢?” 云湘红了眼睛:“要不是白衣公子,我可能就失了清白了。” 花姨问:“云湘,你不会喜欢上他了吧?” “我没法骗自己的内心。”云湘看着手里白衣上绣着的仙鹤,眼睛逐渐变得模糊。 一开始,她就对那位公子感兴趣。 如今,‘他’救了她,心里的涟漪再也不平静了。 “哼哼。”花姨不可认同地笑笑,“我还以为你要是喜欢,那也是喜欢一个威武雄壮的男人,怎么喜欢上了一个瘦弱的小公子呢?” 云湘道:“他只是长得清秀。” 花姨无奈笑道:“云湘,你自小就住在花楼,我养你已有十二年了,难道在这里,你看到男女之间的感情,比纸还薄吗?而且,你觉得逛花楼的人,能是什么好男人?” 云湘紧咬下唇,站起身,坐在镜前,重新化了个妆。 “花姨,我还要去伺候他们。” 在她的心里,有一个谁也不知道的秘密,她没有资格去谈情说爱,也没有资格去爱慕那个公子。 厢房的桌上,留下了纸条。 裴泽说,他带着商贵妃出逛玉京了。 谢清杳担忧地问:“商姨这样真的没事吗?” “放心。”裴元阙走到窗户边上,轻敲了两下,“去保护贵妃和八皇子,不得有任何差池。” 保护他的商姨和蠢弟弟,也是他在乎的人。 他坐下,牵着她的手,轻轻道:“阿杳,你有没有发现,我很久没有毒发了。” 谢清杳搭上他的脉,“毒已经解了。” 裴元阙凑近,捏着她的下巴,想亲,“你可知,我去漠北,是为了什么?” “为了裴国,为了天下百姓。”她道。 呵。 男人轻笑一声。 “阿杳,我没你想的那么好,我的心只装得下你一个人,我去漠北,是为了检验是否毒素已消,若是没消,那便死在黄沙里…” 谢清杳抬手抵住他的嘴唇,好看的眉头蹙起。 “不许再说了。” 门没敲,云湘就进来了,主要她不觉得两个大男人在里面会干什么,没想到却看到了令人崩溃的画面。 她呼吸一窒,声音带着质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第101章 谢清杳:我已有家室,恐怕要辜负云湘姑娘了 “云湘姑娘,你来了。”谢清杳忙放下手,对上云湘那双雾蒙蒙的眼睛。 怎、怎么还有点心虚。 裴元阙眉头皱了起来,眼神控诉地看着她,为什么要放下手?好像他们在偷情似的。 他目光冷冷地看向云湘。 他来花楼干什么? 让裴泽来就好了。 云湘哽了下,“你们…是…是那种关系吗?” 谢清杳摇头:“不,阙兄在开玩笑,我实在太气了,就想捂住他的嘴。” 裴元阙凑近,目光灼灼,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的声音道:“用嘴才能捂住。” 谢清杳耳尖泛起薄红。 “!!!” 这,这是能说的吗?她现在可是女扮男装啊,要是被人看到,还以为他们两个人… 不不不,不能想,不能想,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云湘松了口气,她脸上浮现笑意,她娇羞道:“公子的衣裳,等奴家给您洗好后再归还可以吗?” 谢清杳已有外衣,她道:“一件外衣,不必归还。” “还不知公子叫什么。” “单字清。” 云湘福身:“奴家为公子弹奏一曲。” 她的目光总是深情地落在谢清杳身上,她能感受到清公子躲避的目光,还有…旁边那个黑着脸男人冰冷的眼神。 呵,这个男人对她家清公子没有非分之想,她倒立弹琴! 真是可怜了清公子被玷污。 谢清杳摸了摸脸,滚烫得不行,这两个人为什么都用那种眼神看着自己。 她紧张地捏着手指,“姑娘弹得极好,想来一定是家道中落的贵女,才流落到此处吧?” 听到公子的关心,云湘紧张地弹错了音。 裴元阙冷笑:“谈得一般。” 云湘抿嘴,有些不悦,这个公子肯定不对劲,一定是吃醋了!她道:“奴家是孤儿,六岁那年被花姨找到,带到了花楼,由于奴家聪慧,就被当成了亲女儿养着。” 谢清杳又关心了一些问题。 云湘都如实作答。 花魁表演有时辰限制,此时,已经超了,花楼里的人敲门提醒,云湘有些不舍。 但也只能福身道。 “公子想听奴家继续为您表演吗?” 谢清杳道:“好啊。” 云湘仰头,花魁有自己的傲气,她看向裴元阙道:“这位公子能否去别的姐妹屋里,奴家只想给清公子一人表演。” 裴元阙:“……” 他看向谢清杳,这样的要求能答应? 谢清杳偷笑:“阙兄,您在隔壁等我吧?”她偷偷推了推裴元阙,让他听话。 良久,裴元阙低声淡淡道:“我在隔壁等你。” 他一进去,就涌了许多红倌人。 冷竹拔剑:“出去!” 她们想要伺候俊俏公子,想要赚银子,但也不能丢了命,便一哄而散了。 花楼外,花姨正在招揽客人。 娇月匆匆赶来,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花姨,不好了,云湘姐姐挂牌了,要、要给清公子。” 花姨诧异,但想到跟云湘的对话,她也能想到了。 她叹气,招手嘱咐道。 “等他们完事后,记得要银子。” 花魁可不是几个银子能打发的,她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可不是白给的。 娇月小声道:“那、那云湘姐姐要是让清公子赎身呢?” 花姨眯起眼:“那可没这么容易。” 屋内,一曲弹完。 云湘缓缓起身,眼中的情感再也无法流露了,坐在公子身侧,她勾住衣带,慢慢褪到肩膀。 谢清杳:“!!!” “公子,奴家是清白之身。”云湘想要坐到公子的身上,可却被躲了过去,只好委屈地为自己辩解。 谢清杳有些晕,尽快笑话这句话。 她想跟她这样那样?她已经无法想象那糟糕的画面了,在云湘有进一步动作前。 她立刻起身闪避。 敞开窗户。 “这天确实很热,好了,现在凉快了。” 云湘笑道:“奴家不热。” 她走过去,关上了窗户,顺便拽上了窗帷,这下将对面那几双探视、偷窥的眼神也隔绝了。 谢清杳低头:“哦。” 云湘问:“清公子是来调查奴家的吧?奴家可以跟公子敞开心扉,但公子要答应奴家一件事。” 谢清杳对上她那双‘什么都明了’的眼睛。 轻轻一笑,瞒不住了。 “你想要什么?” 云湘手指向公子,柔声道:“你。” 谢清杳深吸一口气,她道:“云湘姑娘,我已有家室,恐怕要辜负你的美意了。” 这样的结果,其实云湘早就料到了。 可真听到的这一刻,心底是酸涩的,她语气里有一丝埋怨:“公子既然有家室,可为何还要来逛花楼?” 负心汉!? 谢清杳道:“诚如云湘姑娘所言,我是来调查你的。” 云湘心中怒火荡然无存,甚至有一丝窃喜。 公子与她如此坦诚,是不是说明心里也有她,其实…其实男人三妻四妾也属实正常。 她这样哄着自己。 “奴家不求名分,只想跟公子睡一觉~” 隔壁,在墙根偷听的男人,实在忍不住了,他怒气冲冲欲要打人。 冷竹拦道:“殿下!谢小姐马上就要逃出话来,您忍忍啊!您这样冒然进去,谢小姐也会生气的!” 闻言,裴元阙忍下怒意。 “可是阿杳不能跟她睡!” 冷竹忙道:“王爷放心,谢小姐就算有心也无力啊…啊不!她是无心也无力,她的心里只有殿下您一人。” 蓦地,裴元阙应声,嘴角泛起笑意:“嗯,你说得不错。” 与此同时,云湘也在等待回答。 这期间,她已然卖力勾引了。 谢清杳握住她想要抚上的手,淡淡道:“不能,我要对得起他。” 云湘瞬间就红了眼睛,她声音颤抖地问:“公子当真如此绝情?奴家可是不好?” “你很好,但我不好。”谢清杳略有懊恼。“你有更好的公子去配。” 她本以为花楼都是萍水相逢之人,感情对她们来说更为凉薄,逢场作戏罢了。 可现在看来… 她好像真的被姑娘喜欢了。 云湘落泪:“哪怕奴家不告诉你任何你想知道的事情?” 谢清杳坚定道:“是的。” 她想,再谈下去,就显得啰嗦了,往桌子上放下千两银子。 “没有多少,云湘姑娘收下吧,若下次遇到心仪之人,便为自己赎身,算是我对你的祝福。” 云湘闭眼,泪水簌簌。 她肩膀颤抖着,在清公子离开时,她开口了:“既然清公子给了赏银,那想必,也有时间听奴家讲故事吧?” 谢清杳收回推门的手,坐了回去。 云湘眼含情愫地看着清公子,这大概是她最后一次看到了,她要好好地、仔仔细细地看。 “奴家生下来就成了西资国位高权重皇子的人,六岁时,被送来了裴国,在花楼当探子,这一下就是十二年,奴家窃听了不少高官的消息,一一禀报给上位…” 突然,她盯着清公子的脖子,瞳孔一颤,随之,嘴角泛起苦笑。 种种不对劲,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上位拉拢裴国众臣以及皇子,在下一盘大棋。” “不过奴家不知上位和皇子是谁,奴家只知上位名里有一个‘墨’字。” 谢清杳对西资国不是很了解,她起身,朝她深深作揖:“多谢云湘姑娘。” 云湘缓缓福身回礼。 离开前,谢清杳道:“云湘姑娘,花楼乃是非之地,记得保护好自己,告辞了。” “慢走。”云湘心底酸涩,说不出的滋味。 谢清杳想走,但却被花楼的人拦住了。 裴元阙提剑上前,却被阿杳用眼神制止了,他蹙眉,但仍旧站在了原地。 难道阿杳真的被那女人勾引了!? 谢清杳诧异地问:“花姨,有事吗?” 花姨客气道:“虽然公子帮了云湘,但公事公办,云湘是清白之身,既然给了公子,您就应该按照花楼的礼制,付钱!” 谢清杳道:“我没有对云湘姑娘做什么事情,而且,我已经给了银子了。” 花姨去看了一下,没达到预期。 她握住云湘的手,拽到外面,阴阳怪气地道:“公子莫要抵赖了,看看云湘哭的,一看就是公子疼得太狠了!” 云湘急忙解释:“花姨,不是的…” “闭嘴!”花姨冷呵一声,她就知道这傻丫头想白送,她可不能。 这么多年,她可是把云湘当花儿一样养。 不狠狠宰一顿,怎么对得起她的付出? 谢清杳抿嘴,“我确实没有那么做。” 想给的,她会给。 不该她给的,一分也不给。 花姨冷笑一声:“你没有?刚才你跟云湘在屋里,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有那…那那么长时间呢,你可别告诉我,你们就在里面喝茶聊天!” “不管你信不信,还真是这样。”谢清杳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花姨气急:“你当我傻?” 这时,云湘拽住她,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花姨瞪大眼睛:“什么?你说她是…” “花姨!慎言!”云湘冲花姨摇摇头。 花姨整理好心情,她挥退了小厮,赔笑道:“清公子,真是抱歉,我误会您了!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原谅我吧。” 既是女扮男装,那想必一定有要事。 普通人家的姑娘可都没有心情来逛花楼。 再看旁边的男人冷面的模样,她吓得浑身一颤。 谢清杳道:“花姨了解清楚了就行,那我们先走了。” 马车里。 裴元阙目光眯起,声音低沉道:“阿杳,听说那个叫云湘的,想跟你睡一觉?” 第102章 云湘被人绑架了 谢清杳依在车壁上,轻叹一声:“云湘貌似知晓我是女子了。” 嗯?裴元阙倪了她一眼,眸色沉了下去。 “我瞧着你还觉得挺可惜?”他掐着她的细腰,往怀里揽着,“嗯?” 他就知道花楼不是什么好地方。 阿杳差点儿被骗走。 谢清杳摆手:“我可没有,就是觉得辜负了云湘的真心。” 她将云湘在屋里的事情详细地说了一遍。 裴元阙牙齿咬得咯吱响:“你说,她在你面前脱衣!?” “没有!就是衣裳半落而已。”谢清杳面颊薄怒,“这不是重点!再说了,我跟云湘都是姑娘,又没有什么好羞耻的。” 裴元阙轻解她的白色的发带,落在手里,紧紧握着。 “人家可是只当你是清公子啊。” 这辈子他没想到会娶妻。 更没想到会跟女人争风吃醋。 谢清杳将发丝掖到耳后,轻声问:“云湘口中所说的人,会是谁呢?” “朱墨。”裴元阙道。 朱墨?那不是舟山的县令吗? 谢清杳道:“他不是裴国人吗?怎么会是西资国的皇子呢?阿阙,你可别带私人情绪啊。” 想到舟山时,朱墨盯着阿杳看的样子。 他心里酸酸的。 “西资国三皇子自幼便总没踪迹,他的母妃是先皇的女儿,和亲过去的,所以长得比较像裴国人。 原先,我还没有怀疑,但是就在我们身在漠北时,朱墨来了玉京。” 按理说,一个县令不该有这么大的自由。 但朱墨摇身一变,就辞官了。 谢清杳喃喃道:“那看来,还真是他。” 马车停在慈恩公府后门前,她想要下马,却被男人锢在怀里,她回头,不解地问:“怎么…唔…” 她的嘴被堵住了。 好久,在她快要窒息时,才被松开。 裴元阙手指摩挲着她殷红的嘴唇上,才满意了,他也被咬了,可他极为欢喜。 他拿着呆愣着小姑娘的手。 扯开他的领口,露出大片胸膛。 “阿杳,我也给你看。” “……”谢清杳脸色爆红,赶紧掀开车帷,在花蕊的帮助下,跳下马车,她走到路边,“冷竹,静王让你现在驾马。” 冷竹:“是。” 马车跑起,风吹起马车的一角,她能看到裴元阙揶揄的神情,还有那似掩似敞的衣裳。 她低声轻咳:“咳…” 花蕊担忧道:“小姐,您冻着了吗?” “没有,被狗男人吓着了。”谢清杳进了门,回到府里,换下了衣裳,她想去找母亲。 却被华兰告知,出门了。 天黑时,冷竹递来消息,商贵妃已经回宫了,跟皇上吵了一架哦,谢清杳有些内疚。 要不是为了她。 商贵妃就不会出宫,不会挨骂了。 影谨劝道:“小姐不必难过,其实是商贵妃借着由头想要出宫。” 谢清杳无奈一笑:“没想到小巷闹市,这么吸引贵妃娘娘啊。” “不。”影谨摇头,示意花蕊关上门,她小声道,“商贵妃在入宫前,有个谈婚论嫁的男子,但他却娶了别人,很多年前,男人和妻子去世了,只留下了孩子,商贵妃是去看他们的孩子了。” 谢清杳诧异。 她没想到还有这么个故事。 “原来如此。” —— 夜色正浓,几道黑影闪过玉京城,落在花楼屋顶上。 云湘枕着白色的衣袍,并未睡着。 忽地,她便晕了过去。 再醒来,已经不在花楼了。 地牢阴冷,湿重的霉气混着血腥味,极为难闻。 墙壁上的火把忽明忽暗,映出角落里蜷缩的人影。 云湘被铁链锁住手腕,悬吊在刑架上。 在她睁开眼睛时,鞭子密密麻麻落下。 “啊!” 她低垂着头,长发散乱,嘴角流出鲜血,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鞭子停下了,在云湘面前站着一个人。 “云湘。”男人的嗓音低沉,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你让我很失望。” 云湘缓缓抬头,视线模糊,“主、主子…”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我让你潜伏在花楼,是为了探听朝中机密,你竟然敢背叛我?”他轻笑一声,眼底却毫无温度,“说吧,你都告诉谢清杳什么了?” 云湘睫毛轻颤,声音嘶哑:“……奴婢……什么都没说……” “是吗?”朱墨从炭盆里抽出一根烧红的烙铁,“云湘,我们自幼一起长大,你不该背叛我。” 烙铁逼近,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云湘闭上眼,睫毛上沾着未干的泪。 “主子。”她低低地笑了一声,“您要是念旧情,就不会在我六岁时,扔到花楼,不管不问了。” 朱墨眸色一沉,烙铁猛地贴近她的肩头—— “嗤!” 皮肉焦灼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云湘死死咬住唇,冷汗涔涔而下,却硬是没发出一声痛呼。 朱墨冷冷注视着她,忽然甩手将烙铁丢回炭盆,火星四溅。 “你以为,你的清公子会来救你?”他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语气讥讽,“他连你的死活都不会在意。” 云湘没有回答。 她知道清公子不会来。 都未曾以真面目示人,又怎么会为了一个花楼女子冒险? 云湘以为,她们之间的秘密,谁都不会发现。 可没想到,殿下还是察觉了。 “既然你不肯说,那便受着吧。”朱墨淡淡开口,示意一旁的侍卫上前。 侍卫手持浸了盐水的鞭子,狠狠抽下! “啪——!” 鞭痕叠加在旧伤上,云湘终于忍不住闷哼一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朱墨坐在太师椅上,冷眼旁观。 “云湘,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他是谁?你告诉他了多少秘密?” 云湘喘息着,“奴婢也不知道她是谁,但她都知道了。” 朱墨脸色骤变。 “找死!”他猛地起身,一把掐住云湘的脖子,眼底杀意凛然。 云湘呼吸艰难。 朱墨手指收紧,云湘的脸色渐渐青紫,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她即将窒息时,他忽然松手,任由她狼狈地跌倒在地。 “你以为激怒我,就能求个痛快?”他居高临下地俯视她,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我不会让你死得那么容易。” 他转身,对侍卫冷冷吩咐:“继续,别让她昏过去。” 鞭声再起,云湘蜷缩在地上,血与汗交织,视线逐渐黑暗。 这几日,林岚提不起精神。 谢清杳派人去问了,翟叔似乎离开玉京了,她挽着母亲的手,在街上闲逛。 突然,胭脂味很重的女人挡在了前面。 花姨仔细一看:“真的是你!” 谢清杳自知身份暴露,可是母亲还在身边啊,她只好眨眨眼,故作不懂道:“你是谁呀?” “姑娘借一步说话?”花姨知道她的难言之隐,见姑娘点头,将人引到旁边,着急道,“我知道你就是清公子,你是不是把云湘带走了?” 谢清杳道:“没有。” 花姨略带着急道:“姑娘,您要是想要为她赎身,就跟我说一声,我不会宰客,但她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消失啊!” 那毕竟也是她培养了十二年的花魁。 是当‘亲生女儿来养’的,她都打算好了,若是过几年云湘尚未成亲,她就将花楼交给云湘。 如今倒好,人直接不见了。 谢清杳诧异,“花姨,你是说云湘不见了?” 见老鸨不像骗人,她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依照云湘和花姨的感情,不会不告而别,她为自己赎身的钱,恐怕早就够了。 云湘被人绑架了。 “我会尽力去找她。” 花姨感激道:“哎呦,多谢公…哦,不,姑娘,那、那我就在花楼等您的信了,找没找到,可都要跟我说一声。” 谢清杳应下。 林岚见女儿有事,她上前道:“杳儿,我逛累了,就先回府了,你也早点回去。” “母亲,路上小心。”谢清杳道。 朱墨的踪迹不好找。 在裴元阙的帮助下,才找到朱墨在玉京暂住的别院,原先,裴元阙是打算一网打尽。 谢清杳道:“会不会打乱你的计划?” 裴元阙双手背在身后,命人将别院围住,他道:“无妨,计划提前而已,只是,可能委屈阿杳先行进去了,我会让冷竹他们保护你。” 谢清杳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她怕裴元阙和朱墨打起来,到时候可不好收场了,今日,主要是救云湘的。 她下了马车,院门没关,似乎特地在等人。 朱墨正坐在案前煮茶,袅袅雾气中,他眯起眼,看着来人,略有诧异,算起来。 他们上次一别。 已有三个月了。 “谢小姐?” “林公子,你可真是让人难找啊。”谢清杳笑道。 朱墨出门相迎,他伸手道:“谢小姐请进,若是知道你找,我自会主动现身。” 谢清杳在下位坐定。 她望着丫鬟递来的热茶上漂浮着的茶叶,缓缓道:“林公子说笑了,不过,今日我有一事,要拜托林公子。” 朱墨道:“谢小姐请说。” 谢清杳开门见山:“云湘在哪儿?” “嗯?”朱墨似有不确定,片刻,他抿了口茶,思量道,“谢小姐认识云湘?” 谢清杳叹气,无奈道。 “事情是这样的,我院里有个小厮,有天去逛了花楼,便被云湘吸引住了,从那之后,就一直去看云湘,他今天去,却被花姨告知,云湘失踪了,他哭得人都要死了,我只好调查,在云湘的屋里发现了这把匕首,我好像见过。” 是林一的。 第103章 谢清杳,你以为这样就能脱身? 林一愣怔,看着熟悉的匕首,寻找着身上,确实没了,脸色变得难看,他跪在地上。 “属下该死!” 朱墨冷冷道:“下去!” 林一拿着匕首,低头认罚。 谢清杳诧异:“朱公子是强行将云湘掳来的?莫不是你也喜欢这云湘,哎,真是太可惜了,云湘肯定喜欢朱公子,我家那小厮是没机会咯。” “不。”朱墨心里有些慌乱,他不想被眼前的女子误会,“我找她,只是有点事。” 谢清杳问:“那可以放了吗?” 蓦地,朱墨似是反应过来,她既然找到了这里,那想必已经知道了什么。 要是他就这么放云湘和她走,那她的命必定不保。 再者,小厮的事情,明显是骗人的。 他指尖轻敲茶盏,好奇道:“一个小厮和青楼女子,值得谢小姐煞费苦心、亲自登门?” 郊外别院,可是不好找啊。 谢清杳轻笑:“真挚的感情总是能打动人嘛!所以朱公子,可以放人吗?” 朱墨起身,朝她走去。 他身形修长,阴影笼罩下来,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可以,不过我有条件。” 谢清杳道:“朱公子请说。” 他道。 “你嫁我。” 谢清杳眸光一凛,“朱公子说笑了,不如换个…” “我从不玩笑。”朱墨打断她的话,声音低沉,“我想娶你。” “可惜。”谢清杳离开座椅,站在门口,她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腰间玉佩,“我已订婚了。” 朱墨道:“你也可以选择在下。” 谢清杳似笑非笑道:“可是裴元阙是王爷,莫不是朱公子也是个什么皇子?” 谁料,朱墨坚定道。 “对。” 啊?啊??他就这么承认了?谢清杳心底震颤,男人如此诚实,倒是令她有些语凝。 朱墨目光落在玉佩上,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他低笑一声,步步逼近:“我若是皇子,你便嫁给我?” 谢清杳轻笑,转身走到院中。 “可我已有未婚夫了,不日便成婚,朱公子的心意,我领不得。” “但——”朱墨紧随其后,他声音轻得近乎危险,“若我执意要你呢?” 谢清杳侧身避开,冷冷道:“朱三皇子若想挑起两国争端,大可试试。” 空气骤然凝滞。 朱墨眯了眯眼:“你都知道了?” 谢清杳如实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朱公子如此优秀,当一个县令实在委屈,裴国就那么大,一查便知。” 到处都是阿阙的密网,怎能不知? 朱墨道:“你若不愿,那云湘的命,你救不了。” 谢清杳仰头,声音夹杂着威胁。 “你若不放出云湘,你走不出这别院,更走不出这玉京,你心中的计谋尚未实施,你便困在这里了。” 朱墨动作一顿。 “你以为,凭你一面之词,能撼动我?” “自是不能。”谢清杳淡淡道,“但若加上你与玉京大臣密谋的书信呢?” 朱墨眸色骤沉。 那些信,不是早已销毁了吗? 谢清杳唇角微勾:“朱三皇子,你将云湘放了,我可以保证,让你安全离开玉京。” “安全离开玉京?之后呢?” “那就看朱三皇子的本事了。” 朱墨沉默良久,随后浅浅一笑:“谢小姐,我倒是小瞧了你,没想到你什么都知道,难怪你这么有把握,敢进我的府邸。” 他抬手一挥,对侍卫道:“去地牢把云湘带出来。” 侍卫领命而去。 谢清杳暗自松了口气,却听朱墨忽然又道:“不过,你记住——” 他缓步逼近,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今日之事,未完。” 谢清杳抬眸,并不想让:“看来朱三皇子很期待,刚出玉京,就被抓回来啊。” 朱墨:“……” 侍卫很快回来,却空手而归。 “殿下,云湘……不见了。” 朱墨神情沉下去,看向谢清杳,“谢小姐,你不守信用!?” 有人抢先一步,带走了云湘。 会是谁? 谢清杳道:“朱三皇子真是会倒打一耙,我还怀疑是你故意假装云湘不见了!” 她不动声色地扫了朱墨一眼,见他眼底怒意翻涌,显然也始料未及。 “既如此,等你找到云湘,我们再进行交易!” 朱墨冷冷看向她:“谢清杳,你以为这样就能脱身?” 谢清杳不再与他多言,转身离去。 朱墨的人纷纷提剑上前。 朱墨:“抓活的!” 冷竹带人拦住,与他们打了起来,冷竹带来的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朱墨毫无防备,有些乏力。 冷竹收剑,警告道:“我家王爷提醒朱三皇子,这里是裴国,陛下主张友好行事,但还请三皇子注意举止言辞!” 朱墨看着躺在地上受伤的下属,眸色阴鸷:“我来裴国,只是游玩。” “告辞。”冷竹挥手,跟手下的人闪出府邸。 谢清杳走出别院,夜风拂面,吹散了几分紧绷的思绪。 云湘究竟被谁带走了? 是敌是友? 她抬眸望向前面的马车,她走近,目光落在影谨袖口还没来得及处理的伤口。 影谨面色紧张:“王爷被临时喊去了宫里,小姐,您快上马车,我们快离开这里。” 谢清杳尚未坐稳,影谨便挥动马缰绳,驱动马车。 四周的暗卫,随着谢清杳的离开,而慢慢散去。 裴元祁即使不再,他也让冷竹派全部力量出动,保护谢清杳。 谢清杳倒吸一口气:“云湘?” 果然跟猜的没错,影谨袖口的鲜血,就是云湘的,阿阙说有事,大概是去救云湘了。 云湘听到熟悉的声音,缓缓抬眼,一个美人儿俯下身子,眼神关切。 她知道。 这是她的清公子。 “公…公子…”她想也没想,朝清公子伸出了手,“奴家是不是快死了?” 谢清杳握住她的手,红了眼睛,“不会的,我带你回府治疗,你先闭眼休息。” 云湘小心翼翼靠在她的胳膊边上。 她知道公子是女的,却还是忍不住喜欢,或许这种喜欢不被成为爱情,但,她深知,这是能为公子付出性命的喜欢。 马车驶入后门,停在小道前。 影谨抱起云湘,在小姐的指挥下进了侧院寝屋,她小心翼翼将云湘放下,她从花蕊哪里听说。 这个姑娘喜欢她家小姐。 有眼光。 谢清杳会医术,没让府医来瞧,但想到云湘的心思,她将药瓶递给花蕊:“上药的时候轻一点。” 花蕊点头。 良久,身上的伤口终于是处理好了。 谢清杳端来米粥,“夜色已深,你的身份特殊,不好惊动府里的人,这是我亲手熬的,不好惊动府里的人。” 花蕊接过,一勺勺地喂。 云湘眼眸泛起柔色,她点头道:“好喝。” “那便多喝点。”谢清杳拿着手帕给她擦拭嘴角的米粥,她略带愧疚道,“若不是我,你便不必遭受如此责罚。” 云湘垂下眼睫,掠过哀伤。 “奴家早就厌倦了这样的日子,这几年,如同行尸走肉般活着,早就想脱离他了,公子给了我力量…” 她犹豫道。 “你是女子,奴家叫你公子,会不会不好?” 谢清杳道:“称呼而已,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云湘小声道:“还没问公子大名,这是在你的府上吗?今日的男子是你的夫婿吗?” 说完,她紧咬下唇,她的问题太多,会不会惹清公子厌烦。 谢清杳都一一作答。 “未婚夫,还不是夫婿。”她放下窗户的帘子,“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看你。” 云湘低头行礼:“奴家恭送清公子。” 谢清杳留下影谨保护云湘,她则带着花蕊回了寝屋,刚到屋里,就看到了裴元阙的背影。 花蕊看了眼小姐,便先退下了。 谢清杳望着桌上放着,厨房锅里剩下的粥,她问:“阿阙,这粥是有问题吗?” “有。”裴元阙直勾勾盯着碗里的粥,“有很大的问题。” 谢清杳着急上前,想用银针试毒。 “是被人下毒了吗?可是我全程都在盯着…啊!”她一个不慎,被男人拽进了怀里。 对上他那双幽深的眸子,便瞬间明白了。 这粥里没毒。 而是,有… 谢清杳轻笑:“好酸啊。” 裴元阙抿嘴,声音沉沉道:“你得喂我。” 谢清杳舀了一小碗,金灿灿的米粥在玉碗里很有食欲,她一勺勺喂着:“阿阙,谢谢你救了云湘。” 阿阙倒也不是吃云湘的醋。 就是想‘争’。 “我还以为你今晚会陪着她呢。”裴元阙嘴角勾起,可却笑不出来,因为他看阿杳还真有此想法。 不嘻嘻。 谢清杳道:“好了,别闹了。皇上叫你去皇宫,可是有要事?” 裴元阙眸光闪烁,他道:“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天晚了,我打地铺陪你睡觉。” 花蕊没听到动静,偷偷看了一眼。 见王爷睡在了地上,暗自松了口气,没出嫁前,她得保护好小姐,她放下帘子,回了屋。 翌日,谢清杳醒来时,地上的男人就不见了。 花蕊正在整理床铺。 谢清杳洗漱了一下,散着头发去院子里伸着懒腰闲散。 一旁,云湘扶着墙,看着谢清杳的背影,与她的清公子一样,想到喜欢的人是个女子。 她心中有些酸涩。 但,很快就消失了。 这样也好,男子薄情,女子多情,她没机会跟清公子开始,就没有结束一说。 她上前:“奴家想要回花楼。” 第104章 母亲跟翟叔吵架了吗? 谢清杳眉头微蹙劝道:“朱墨正在找你,你现在回花楼很危险,你住在慈恩公府里,不会有人伤害你。” 然而,云湘还是不愿,她道:“花姨会担心的。” 谢清杳思索了一会儿,见云湘身上的伤又开始疼了,她询问:“我给花姨捎个信,你在院子里再休息几日,可好?” 云湘同意了。 又过了几日,她便能忍着疼痛正常行走了,她不愿再看每晚主院窗上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 趁着花蕊去如厕的功夫。 她换上了丫鬟的衣裳,留下字条,离开了慈恩公府。 这府太大了,大到她差点迷路。 花蕊边说话,边朝屋里走,见里面没人回应,以为是云湘出事了,却只看到了桌上留下的字条。 她赶紧奉给小姐。 谢清杳叹气:“影谨,你去跟着她,见她平安抵达花楼就好。” 希望朱墨的人不会发现云湘。 谢清杳打算去翟府问问管家,翟叔何时回来,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问母亲也不说。 是怕她担忧。 出府时,又看到了谢宗站在巷口,痴痴地等着母亲,看到她时,谢宗想过来搭话。 “清杳,你这是要出门吗?” 谢清杳淡淡应声,便上马车了,谢宗骑上马跟着,发现是去他府上的路,他欣喜地凑上去。 不停地介绍着府里有多好看。 却发现,马车路过了谢府。 “你是要…” 果然,马车停在了翟府前。 “你是要去找翟津!?” 谢清杳仰头,“是啊,谢伯爷,你一路上叽叽喳喳,挺烦的,不过你要是不当伯爷了,可以去说书,我一定会去捧场!” 花蕊去敲门。 管家见到来人,很是惊喜:“谢小姐!您是来找老爷的吗?但老爷没在府里,不如进去喝杯茶?” 他怕她走了。 自打谢小姐离开,老爷和林夫人的关系就变得不好了。 谢宗挡在她面前,面色阴沉,讥笑道:“谢清杳,你身为本伯的女儿,竟然胳膊肘往外拐,妄图给自己找个爹?那你也要找个厉害的啊,找个低贱的商人算怎么回事?” 管家争辩道:“谢小姐,我家老爷是商人,但也是皇商啊。” “闭嘴!我们说话,你一个贱奴敢插嘴?”谢宗冷脸道。 谢清杳站到了管家身边,她道:“谢伯爷连下半身都管不住,怎么好意思管我的?” 这是谢宗洗不净的污点。 听到动静,罗愉嫣急匆匆跑出来,她看到伯爷和谢清杳又混在一起了,心底一紧。 “清杳来了,去府里玩玩吧?” 谢清杳拒绝:“不必了。” 谢宗威胁道:“回去告诉林岚,她要是敢跟翟津发生什么,本伯绝对会要了翟津的命!” “伯爷!”罗愉嫣心惊肉跳地攥住他的衣袖,她环顾四周,松了口气,幸好没人,“谨言慎行啊!姐姐已经跟您和离,她年轻貌美,必定会二婚的,您何必…何必折磨自己?” 她满眼谢宗,希望叫醒伯爷,让他回归谢府。 自打林岚走了,老夫人说,家不是家的样子,人不是人的样子,还说什么,还不如林岚在的时候。 她当主母,就这么差劲吗? 啪!谢宗扬手打了罗愉嫣一巴掌,发泄着怒气:“你懂什么?就算和离了,那她也是我谢宗的女人,谁娶,就是跟本伯对着干!” 罗愉嫣红着眼睛:“伯爷,我现在可是伯府当家主母,您如非打即骂,可考虑过我的感受?” 这是她一直想说的话,也是想提醒谢宗。 府里的下人已然瞧不起她了。 谢宗毫不在意:“这不就是你的想要的吗?” “不…”罗愉嫣摇头,却如鲠在喉。 谢清杳道:“你不过是个伯爷而已。” 她转身,对管家道。 “可以讨杯茶喝吗?” 管家忙请道:“是奴才的荣幸,谢小姐请。” 谢清杳轻声道:“不必惊动老夫人,就在您屋里喝吧,我有点事情要问你。” 管家应声。 府外,谢宗久久不能回神,方才清杳看他的眼神,如同在看仇人,“她竟然敢如此对本伯说话?” 罗愉嫣脸上还疼得火辣辣的。 她心里郁闷,也有气,但她能忍。 “清杳明年便是静王妃,身为王妃自然傲气点,我知道您忘不了姐姐,但您要尽快挽回了。” 谢宗看向罗愉嫣红肿的脸颊,心底泛起愧疚,他搭上她的肩膀,朝怀里拦了下,“还疼吗?” “不疼了。”罗愉嫣眼眶泛起泪水笑道。 谢宗问:“愉嫣,你能帮我挽回林岚吗?” 罗愉嫣浑身一颤,心里流淌着酸涩,她艰难地点头:“好…” 谁能体会她? 这种痛苦? 帮夫君挽回心爱的女人。 谢宗高兴道:“愉嫣,你放心,本伯一定不会辜负你的。” 罗愉嫣紧张地问:“等姐姐回来,我就将主母之位还给姐姐,伯爷,觉得如何?” “愉嫣,你真是太明事理了,等先把岚儿哄回来,本伯再跟她商量,抬你为平妻。”谢宗越看越喜欢。 这么多年不闹不吵,还为他生了个儿子,她越是乖巧,他心里就越愧疚。 罗愉嫣低头点头。 长发遮住了她脸上的神情,可她紧握的手,明显透露出了她的不安,进了府,谢宗便去处理事情了。 她喃喃道:“林岚,你父亲的国公爷,女儿将要成为静王妃,可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 此时,管家沏好茶。 “老奴住处简陋,谢小姐莫嫌弃。”他打开窗户,又点好蜡烛,几乎将最好的东西摆在了面前。 他就怕谢小姐会离开。 “这里很好。”谢清杳问,“翟叔是出远门了吗?还回来吗?” 管家道:“老爷出京商议生意去了,过几日估计就回来了,是…是林夫人要找老爷吗?” 谢清杳摇头,“母亲跟翟叔吵架了吗?” 管家面露难色,他小声道:“老奴不大了解,不过确实听到他们有过争执,自那之后,老爷便出去做生意了,林夫人也没再来过了。” 看来是闹矛盾了。 谢清杳道:“翟叔怎么选了这个地方当府邸?旁边住着一个烦人精,不难受吗?” 管家笑道:“这地方,可是老爷特地选的。” 啊? 谢清杳挑眉,她看向旁边的院子,她想起翟叔那个人,啧,她感觉翟叔真的奔着母亲来的。 母亲刚和离,他就举家回玉京。 而且,还选在了伯府旁边,摆明了不就是故意气谢宗的吗? 花蕊跑进,在谢清杳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老伯,实在抱歉,出了点事,我得先走了。”谢清杳朝管家微微点头,就离开翟府了。 管家望着谢小姐的背影。 摇头感叹道。 “哎,也不知道老爷能不能追到林夫人啊!” 马车里,花蕊想到可怜的云湘,抹着眼泪道:“小姐,云湘会不会死啊?” “不会的。”谢清杳捏着手,极为紧张,“影谨,通知静王了吗?” 此事关乎两国之间的大事,她一人没法抗衡。 耳边传来疾驰的快马。 她掀开窗帷,看到男人,她安心多了。 他们赶到花楼时。 花楼已经被炸了一半,昔日热闹的景象,已经极为凄惨,死了挺多人。 来认领尸体的人,有很多人又气又伤心。 “当家的,您不是说您去筹钱了吗?为什么会在这里啊!”妇人跪在一个烧焦的男人身边,崩溃大哭。 花姨浑身都在抖,看到谢清杳,像是抓住了稻草,“没有看到云湘的尸体,她一定是被抓走了。” 谢清杳道:“你放心,我会找到她的,把她带回来的。” “不,别带她回来了,让她走吧。”花姨闭上眼睛,回头看向已经毁了的花楼,心底刺痛。 半辈子的心血。 都毁了! 片刻,花姨被那些成婚男人家中的妻子围了起来,成了围剿对象。 妇人骂道:“臭不要脸的贱人,养了这群狐媚子勾引我家男人,还把我男人害死了,你赔我!” 花姨甩开她们:“找你们死鬼男人赔去!腿长在他们身上,又不是我们求着他来的!” 她们纠缠打在一起。 雨水落下,浇在她们的身上,也浇不灭身上的怒火。 等京兆尹来了,才停下。 郑中弯腰问:“老鸨,王爷去哪儿了?” 花姨坐在地上,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她扯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大人,民妇哪里见过什么王爷咯?就知道打仗了。” 郑中摔袖离开。 娇月哭道:“花姨,我们该去哪里?花楼都没了,我们无处可去了。” 花姨安抚着说:“想离开的就都离开,不想离开的,跟着老娘再东山再起!” 她们都不走。 这里的人,大部分都是被家里卖掉的,她们在花楼里能感受到片刻的温暖。 冷竹跟丢了。 裴元阙看着地上的车辙印,道:“往城西走了,地上还有血迹,阿杳,来。” 谢清杳上马,转头道:“花蕊,你先回去。” 会有暗卫保护花蕊,她也放心。 嗖— 一道银光闪来。 布条被钉在树上,冷竹弯腰拿下递给主子。 谢清杳喃喃道:“城西乱葬岗?阿阙,我们快去!” 许是初次来这种地方,尸体的腐臭味很难闻,偶尔有吃肉的鹰在天空中盘旋。 第105章 她那么小,就被送去和亲 “谢小姐果然重情。”朱墨的声音传来。 云湘奄奄一息躺在旁边。 他道:“谢小姐想清楚了吗?嫁给我,我便放了他。” 谢清杳冷冷道:“无论多少遍,我都是那个答案,我已有未婚夫,与你不可能。” 朱墨轻笑,低头踢了踢她的胳膊:“云湘啊,看来你在你清公子心里,还没有那么重要啊,不过,我还有另外一个条件,如果你答应,放了云湘也未尝不可。” “朱三皇子请说。” “玉京官员名单册交出来。” 那是什么?谢清杳不解:“朱三皇子真是说笑了,我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有玉京官员名册?” “你问他啊。”朱墨嘴角勾起,看向他的旁边。 他很好奇,在裴元阙的心里,是太子之位重要,还是一个女人重要呢?他会为了谢清杳交出玉京官员名册吗? 只要将名册交给裴皇。 太子之位必定是裴元阙的。 谢清杳心底一紧,就算阿阙有,可这东西一定很重要,她不想阿阙因为她亦或者云湘。 陷裴国于水火中。 “阿阙,我…” 裴元阙握住她的手,淡淡道:“本王没有什么名册,但本王有一样东西,貌似更吸引人。” 他从怀里拿出半块玉璜。 朱墨震惊万分,“此物为何在你那儿?” 裴元阙嘴角勾起,把玩着玉璜,似笑非笑道:“哦,本王也不知呢,可能是本王人品好,不小心捡到的吧。” “把玉璜扔过来!”朱墨胸膛忍不住上下起伏,眼睛直勾勾盯着被裴元祁扔来扔去的东西。 他恨不得想要骂他! 扔这么高,摔碎了怎么办? 裴元阙道:“你先放人。” “你以为有资格谈条件?”朱墨咬牙,他见裴元阙丝毫不慌,他觉得这其中有诈,提剑朝裴元阙冲去。 几乎同时,两侧坟堆炸开,数名死士挥刀扑出! 裴元阙轻松化解。 林一出面纠缠,朱墨寻到机会,欲要先擒谢清杳。 谢清杳旋身避开,见朱墨近在咫尺,她将银针扎在他的胳膊上,一瞬间朱墨觉得浑身内力散失一半。 “铛!” 裴元阙用内力震开林一。 闪到谢清杳面前,搂住她的腰,一脚踹在朱墨的胸膛上,“阿杳,没事吧?” “我没事。”谢清杳看向前面,“云湘!” 朱墨拽起云湘挡在身前,激动道:“把玉璜给我!” “你猜云湘身上绑着什么?”他撕开云湘的衣裳一角,往前走去,硫磺的味道极其浓重。 谢清杳倏然变色,“你疯了!” 朱墨早已失去冷静,他目光阴翳道:“原本,我的计划一切正常,可就是因为你们,让我苦苦经营多年的心血,全部毁之一旦!我没想害人,我只想得到我想要的一切,你们为什么非要逼我?” “轰——!” 前方突然传来巨响,火光冲天。 朱墨笑容僵在脸上。 “啧,朱三皇子,这才叫毁之一旦呢。”裴元阙沉沉的语气中分明带着一丝愉悦。 朱墨目眦欲裂:“裴元阙!我要杀了你!” 谢清杳手指拢起,紧张地问:“那是什么地方?” “朱三皇子在玉京私藏银票的地方。”裴元阙凑到她耳边,轻声道。 大火慢慢消下去,朱墨一直盯着,眼睛刺痛,他落下泪水,语气愤恨:“谢清杳,你不嫁给我,那我们就一起死…” 云湘忽然睁开眼睛。 趁朱墨不备,握着一根铁丝,朝他袭去,狠狠刺在了朱墨的肩膀里。 “清公子!快走!” 影谨从天而降,握住云湘的手想要离开。 然而,朱墨反应过来,剑刃刺穿云湘的腹部。 “唔!” 身上的伤太多,云湘感觉不到疼了,她捂着腹部,笑着冲影谨摇摇头:“谢谢你,但我没力气了。” 裴元阙提剑袭去。 西资国人拦不住,只能带着三皇子往后退去。 云湘倒在谢清杳怀里,嘴角流出鲜血:“清公子…” “云湘,别说话,我带你离开这里。”谢清杳尽可能为她止血,但没有用。 血一直流。 仿佛要流干一样。 “清公子…别麻烦了,奴…奴家想跟你说说话…”云湘虚弱笑着。 谢清杳垂眸,替云湘擦拭泪水,越擦,脸上的血越多:“花楼没事,大家都还活着。” 云湘点点头,她道:“清公子…谢谢…名册在…在向前三十里的土地庙里…在…在…” 她染血的手颤抖着抬起。 谢清杳握住云湘的手,红着眼睛哽咽道:“不要说这些了。” “我…我要说…”云湘目光变得涣散,她看向靠近的裴元阙,声音断断续续地道,“真般配啊…奴…奴家祝您们…恩爱…到老…” 她的手像是断了线,摔在地上。 谢清杳心口一窒:“云湘!” 怀里的女子,没有再回应。 影谨道:“小姐,属下带云湘的尸体先离开。” 这里的动静太大,将京兆尹吸引来了,而当他到时,人已经都离开了,郑中晦气得跺脚。 又没参与其中。 只能不耐烦地挥手。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处理尸体!” 官差问:“大、大人,这里就是乱葬岗,还需要处理尸体吗?” 郑中沉默片刻,他沉声道:“走!真是晦气!” 顺着云湘说的方向,行了三十公里,便看到了一处破庙。 裴元阙吩咐:“隐蔽起来,死守土地庙。” 冷竹挥手,暗卫都隐藏在了树上,他满手是血,放在树上,警惕地看向四处。 庙里布满了蜘蛛网。 此庙在乱葬岗附近,选了新址,这里便荒废了。 两人摸索了一圈。 谢清杳目光落在桌子上,“阿阙,我们把它挪开。” “我来。”裴元阙挪开桌子,他看着地上的土鼓鼓囊囊,用匕首抛开,果然露出了一个箱子。 挖了好大一个坑。 才将箱子拿出来。 “朱墨竟收买了这么多朝臣!”谢清杳掀开名册,有很多大臣,她还都见过。 真没想到简直狼子野心! 裴元阙又发现了一处。 是几本泛黄账册,密密麻麻记录着银钱往来。 “户部尚书!真是好一个户部尚书啊!”裴元阙眸中寒霜凛冽。 突然,外面传来打斗声。 三支弩箭穿透窗纸,直射他们! 裴元阙旋身将人护在怀中。 暗处人影闪现。 谢清杳看清来人:“朱墨,又是你!你是来自投罗网的吗?” “毁掉名册!”他嘶吼着扑向供桌。 “啊——!” 惨叫声中,裴元阙的剑已穿透他的肩膀。 朱墨跪在地上,疼得不行,他抬头,看着死侍和裴元阙扭打在一起,他看向谢清杳:“我真后悔,那天帮了你。” “你若不帮我,或许那天你就暴露了。”谢清杳没怀疑他,也是因为他曾经是个好人来着。 朱墨冷笑:“你以为他们裴家是什么好人吗?” 谢清杳淡淡:“世间所有,皆有好有坏,不要因为一个人,就否定所有人,朱三皇子要是这么想,想必明珠公主心里也很难过吧?” 明珠公主便是朱墨的母妃。 生下朱墨后,便郁郁而终。 朱墨低头不语,闭上眼睛任由眼泪滑落,裴元阙解决了死侍,外面也逐渐安静了下来。 有一方死光了。 半晌,冷竹推开漏风的门,用剑撑着,跪在地上,擦干脸上的鲜血,“禀王爷,贼子已全部拿下!” 累了一天,躺在床上时,谢清杳根本不敢相信。 想到云湘的样子,她止不住的泪流。 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天亮,裴元阙便来接谢清杳前去皇宫,昨晚他将册子呈给了父皇,经过深思熟虑。 裴皇决定惩治一部分人。 裴元阙道:“阿杳,不必害怕,谁要怼你,我不轻饶他。” 早朝。 气氛比以往几日都要凝重。 “好!真是太好了!朕招了一群叛徒!”裴皇抓起朱笔狠狠圈划,“传旨!册上有名者,即刻锁拿!” 看着身边的大臣,一个个都被压了下去。 他们冷汗直冒。 裴皇端坐,刘公公喊道:“传,朱三皇子!” 朱墨手脚都被锁着锁链,他一瘸一拐地走来:“裴皇,见你一面,可真是难啊,哦,我是不是该叫你一声舅舅啊?” 他嘴角勾起一抹恨意。 裴皇道:“明珠是朕的妹妹,你确实该喊朕一声舅舅,但朱墨,你就是这么对舅舅的吗?” 朱墨忍不住大吼:“那你是怎么对母妃的!她那么小,就被送去和亲,明明想回裴国,可到死都没有再看一眼故土!你们裴国皇室对不起她!” 整个大殿,都回荡着他愤怒的喘气声。 像一只受伤的猛兽,死死地盯着这里的一切。 裴皇回忆着,对于明珠妹妹的印象已经开始模糊了:“所以,你就要报复朕?” “不,还包括西资国。”朱墨脸上神情狰狞,“我要让你们都毁灭!” 裴皇冷呵:“真是蠢!你以为你如此做就能替你母妃出口气了?朕告诉你,不会!刘中圆,拿去给他看。” 皇上将折子甩到一旁。 刘公公拿着递到朱墨面前:“朱三皇子,您看看吧!” 朱墨原本并不想看,却看到了小妹的名字,他喃喃道:“这是什么…?” “今晨八百里加急,你父皇深感恐慌,为了平息裴国怒火,提出和亲,和亲的公主已经在路上了,便是你的妹妹,似玉公主。”裴泽冷笑道,“三皇子,这下你可满意了?” 第106章 特封为辅国明昭王妃,赐金册金银 朱墨浑身发抖,近乎崩溃:“妹妹…她才十四啊!西资国到这里这么远,要是路上出现意外,可怎么办?” 群臣神情皆为麻木,看向朱墨时,甚至有些不屑。 裴皇回忆往昔:“当年,西资国挑起战争,两方伤亡惨重,最终两方商议,以和亲了事,朕的妹妹便嫁给了西资国的皇上,西资国的长公主嫁给了裴国先皇…” 谢清杳垂眸,一场战争死了不少将士,最终又‘两个女人’结束战争,她们什么也没干。 就要被骂永生永世。 和亲公主哪个过得好? 她看向朱墨,沉声道:“朱三皇子厌恶和亲,可因为你的冲动,让你亲妹妹以和亲收场,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朱墨满头大汗,心慌得很。 妹妹性子软,来裴国肯定会被欺负的。 他认命地跪在地上,卑微恳求道:“裴国的帝君,您大恩大德,看在似玉也叫您一声舅舅的份上,不要让她和亲好不好?我甘愿一命换一命。” 突然,刘公公从外面拿来密信,小跑到皇上面前。 裴皇展开信,看了其内容,冷笑一声,“刘中圆,别光给朕看,给他们也看看。” 谢清杳跟裴元阙相视一眼。 最终,密信传到了朱墨的手上,他瞪大眼睛,眼泪啪嗒啪嗒落下,不甘心和愤怒的情绪在内心交织着。 裴皇道:“你父皇为了平息朕的怒火,已经将你贬为了庶人。” 庶人?他有些恍惚。 他想起了已经很久没见了裴元祁了,他以为老七性子温顺,会安安稳稳度过,不会参与任何皇位争夺。 不曾想,越是老是的孩子,越是会隐忍。 朱墨跪在原地,一直发呆。 裴皇没再管,而是看向大殿上的两人,眼中满是慈爱,他靠在龙椅上,声音威严。 “刘公公,宣旨吧!” 刘公公拿着两道圣旨,站在一侧,清了清嗓子:“静王未婚妻谢氏,昼夜医治将士,实乃医者仁心;如今,又破乱党勾结、奸臣霍乱,朕念其有功于社稷,特封为辅国明昭王妃,赐金册金银,昭告天下!” 众臣哗然,不满意皇上对谢清杳这么大的嘉奖,有言官想要慷慨反驳。 可对上静王那双冷冰冰的眼睛,迈出去的脚,又缩了回来。 太、太吓人了。 谢清杳跪在地上谢恩:“多谢皇上,小女领旨。” 重活一世,她深知这些荣耀对身份的加持极为有用,所以并不推辞。 刘公公又拿出另一个圣旨:“八皇子裴泽深得朕心,奉为福王。” 裴泽有点委屈,但还是接旨了。 “臣谢过皇上。” 刘公公喊道:“退朝!” 裴皇让老五等人留下了,他挑眉看向裴泽,走下台阶,站在殿中间问道:“朕怎么看你不大满意?” “您就是看中的母妃的钱…”裴泽低着头小声叨叨。 裴皇一脚踹过去,没好气地道:“大点声音,叽叽歪歪像什么男人!” 裴泽仰头,喊道:“儿臣说,您就是看中了母妃的银钱,连给儿臣的封号都是关乎钱的!” 裴皇抄起奏折,就冲裴泽揍去,打累了,停下休息,双手叉腰道:“来,你跟朕瞪大你的狗眼看看,到底是‘富’还是‘福’!” 裴泽看向圣旨,眼睛一红,感动地跪在地上,死死地抱住裴皇的腿。 “呜呜呜,太感人了,父皇,您真是太好了。” 裴皇想踢也踢不开,“你母妃说的没错,你真是个狗皮膏药!” 裴泽仰头,骄傲道:“那也是有福气的狗皮膏药!” “滚滚滚!”裴皇挥手,对老八已然极度无奈了,比他的公主还要娇,看着裴泽有蹦又跳地离开,他命人关上殿门。 大殿立刻就暗了下来。 朱墨回过神,腿脚已经僵硬了,他有点恍惚,可仍然不停地磕头:“请裴皇放过似玉,请裴皇放过似玉,请裴皇放过似玉…” “朕准了。”裴皇道。 “请裴皇放过…”猛地,朱墨抬起头,他脑袋昏沉,却也能听到面前的君主掷地有声的准许。 裴皇看着朱墨的样子,长得很像裴国人,他道:“等似玉来了裴国,朕会以年纪尚小为由,在裴国养几年,届时,朕做主让她嫁给喜欢的人。” 朱墨眼睛里有了一丝光,他感激道:“我愿意一命换一命!”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裴皇语气加重,“你在玉京闹事,害死了不少人,拖去大理寺!” 朱墨没有反抗。 只要妹妹好,他死了都行。 殿内就剩下这对小夫妻了,裴皇轻声询问:“婚期定在了明年七月,清杳可觉得太晚了?” 身边男人的目光灼灼。 她很想跟裴元阙说,能不能收一收,这还当着皇上呢! 谢清杳耳尖微红,低声道:“小女一切都听皇上和静王的。” 出了皇宫,两人来到一处幽静的地方。 正巧碰到花姨正在观察地段,似乎是又要开一间新的花楼。 花姨还在生云湘的气,她朝谢清杳福身,心不在焉地说:“您不要当云湘的说客了,我不会同意她回来的。” 她认为,像谢小姐,未来静王妃这种身份的人,是不会来如此贫瘠的地方。 一定是云湘找她来当说辞。 这一次,就算是静王下令,她也不想再看见云湘。 谢清杳沉默了好一会儿,她心中酸涩,深吸一口气道:“放心,她不会回来了。” 不再多言,便扶着花蕊的手,上了马车。 花姨愣了愣。 娇月上前握住花蕊的手,问:“谢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云湘离开玉京了?” “她…”花蕊哽咽道,“她不仅离开了玉京,还离开了裴国。” 花姨喃喃道:“这死丫头怎么两天就跑了这么远?会飞吗?” 娇月倒吸一口凉气:“您说,云湘不会死了吧?要不然,谢小姐为何说云湘回不来了呢?” 花姨脸色苍白,她看着快要走远的马车,提起裙摆跟了上去。 昨夜下了雨,地上的车轮印很是清晰。 她追上去,便看到静王和谢小姐正在烧纸,前面是一个石碑,她揪着心口的衣裳,不敢大口呼吸。 “云湘…” 良久,谢清杳轻拭泪水,轻轻道:“这里环境优美,你便在这里吧,捎给你的纸钱,不用心疼,记得多花点。” “……” 等着他们离开,娇月跑上前,看清墓碑上的字。 她捂着嘴,猛地深吸一口气。 “花姨!真的是云湘啊!” 花姨闭上眼睛,觉得天旋地转,她被扶着走到墓碑前,‘云湘’二字,让她的腿彻底软了下去。 “花姨!?”娇月赶紧扶住。 坐在地上缓了好久,花姨才清醒了,她跪在地上,挪动着膝盖,朝前面伸手,“云湘!我的云湘啊!” 手触摸着到冰冷的墓碑,寒到了心里。 “云湘,我错了,我想见你,我只是一时生气,没有不见你的意思,你回来好不好?” 在这世上,她没了亲人。 有云湘这个精神寄托,她才能活下去。 云湘却没了。 她也想死了。 娇月意识到不对劲,搀扶着花姨,想让她起来,可花姨四肢瘫软,根本没有想起来的痕迹。 “花姨,您别吓我!您振作一点啊!” 花姨埋在娇月的肩膀上放声大哭:“我没有恨她,也没有想让她死啊,我只是有点生她的气,真的没想让她死…” “花姨,您还有我们呢!”娇月着急道,“姐妹们都还在等您呢。” 闻言,花姨振作了一些。 她拿下手上戴着的玉镯,在墓碑前挖了个小坑,埋了进去,“云湘,记得戴!” 娇月扶着她,朝前走去,小心翼翼地问:“花姨,那片地,我们买吗?” “不买。”花姨下了决心,“去城东买。” 娇月诧异:“可是城东贵啊,城西能便宜不少呢!” 花姨回头,看向小小的坟堆,再次红了眼睛,她哽咽道:“没事,我有银子,就去城东买,要是在这里,云湘估计会气死,死都摆脱不了我们这些人。” 她有了新的目标。 “我们在城西买,但不开花楼了。” 娇月眼神犹豫,忙问:“那我们干什么?” 花姨神秘道:“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小雨渐渐停下,太阳升起。 彩虹架起,像是一座桥。 人们纷纷出来,站在街边上抬起头,小孩子伸出稚嫩的手,似乎以为伸手就能碰到天空。 “彩彩…” 孩童稚嫩的声音,给苦难的人世间增添了欢笑。 天回暖,月满院正在整理冬衣。 小厮恭敬地站在门口,“小姐,外面有一个年纪稍大点的人找您,他姓翟。” 谢清杳道:“快将他请来。” 她又亲自去找了母亲,返回月满院时,院子里站着一个男人。 林岚抬头望去,对上他堆满笑意的眼睛,忙撇过头去,他沧桑了很多,出门做生意,该是很累吧? 她抿抿嘴,没有说话。 谢清杳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嘴角勾起,朝前厅邀请道:“我们屋里说吧?” 花蕊上了茶,便关上门,守在外面了。 翟津将手里的两个匣子,给她们一人一个,“出门办事时,路过一个首饰店,发现很好看,你们别嫌弃。” 林岚放在桌上,没打开,依旧没说话。 第107章 棺材也挺大,你怎么不进去躺着? 谢清杳拿出一根珍珠金流苏簪,目光一亮:“翟叔,这边是人人常说的紫珍珠吧?真是漂亮。” 翟津笑道:“你喜欢就好。” “母亲,你也打开看看。”谢清杳将木匣子递过去,小声道,“翟叔下血本了,女儿听说这东西很贵的。” 林岚打开,是金子做的玉佩。 她瞳孔一颤,脑海闪过一个画面,是她和翟津坐在树下的谈话,他们的样子早已模糊。 可那些话,她却牢牢记得。 翟津起身,认真道:“二十年前,我送了你一枚玉佩,你还记得你说了什么吗?” 林岚心底又酸又沉:“我说,要是金佩就好看了。” 翟津拿出金佩,放在她的手心里,动情地握着她的手:“岚儿,我现在送,还晚吗?” 谢清杳托腮,一脸笑意。 林岚欲言又止,没有人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她想答应,可有顾虑,她想拒绝,可又不忍。 “翟津,我有很多金子了。”她将东西推回去,委婉拒绝道。 翟津没接,不好意思笑了笑:“我刚到玉京就来了,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就先回去了,等过几天,我再来拜访。” 两人将他送到门口。 回去的路上,谢清杳挽着她的胳膊,轻声道:“母亲,我能感觉到您对翟津是有好感的对吗?” “杳儿,你不懂。”林岚拍拍女儿的手,苦笑道,“我已嫁为人妇,而他腰缠万贯,人人都爱,我和他无缘无分。” 谢清杳劝慰道:“翟叔来找你,肯定是不介意的。” 林岚深吸一口气:“他有真情,但我不能不懂事。” 对此,谢清杳不再说什么。 她一个小辈不能对母亲的感情过多指指点点,只能在旁边辅佐,再者,幸福与否,只有自己清楚。 “女儿只愿母亲幸福开心。” 林岚欣慰道:“只要有杳儿在,我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下午,谢清杳来了葵水。 她身子不爽,躺在床上休息,只有睡着了,才能忘却腹部的疼痛。 花蕊急忙跑进来。 影谨小声道:“嘘,小姐在休息呢。” “怎么办?好像要出事了…”花蕊有些着急。 谢清杳睡得不稳,她睁开眼睛,手揉了揉腹部,声音沙哑道:“花蕊,怎么办?” 花蕊端来一杯热水。 “方才,奴婢出门买糕点,正好撞见了谢莲华大哭着,走几步磕个头朝静王府走去。” 谢莲华绝对没安好心。 谢清杳问:“你可听到她有说什么?” “没有…”突然,花蕊眼神亮起,“奴婢看到谢莲华肚子有点大。” 谢清杳猜测,之前她跟裴元祁一起去林府时,可是没避讳,甚至住在了一个屋里。 “难道,她有身孕了?” 花蕊不解:“她怀孕了,去找静王干什么?又不是静王让她怀孕的。” 谢清杳目光一眯,起身坐在梳妆台前,快速整理着。 “你说得没错,裴元祁失势,她没有了依仗,若真的有了身孕,只能给肚子里的孩子找个‘爹’。”她快步朝外面走,“我们去看看。” 此时,天已经落下小雨。 谢莲华跪在地上,身上的衣裳都浸湿了,脸色苍白,整个人格外憔悴。 热心大娘心疼地说:“小姑娘,你这是干什么?要是有冤屈,便去找京兆尹或者大理寺,下这么大的雨,你这是折磨自己啊。” 谢莲华没吭声。 她不说话,周围的人心里痒痒,就算雨越下越大,他们还是跟在旁边,好奇地猜着她要去的地方。 谁也没想到。 竟然是静王府。 有人怕惹事,便想走。 但谢莲华的一句话,就让他们又回来了。 “静王殿下,您好狠的心啊,您就算是王爷,也不能始乱终弃啊!”她一手撑腰,一手抚摸肚子。 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嘴角勾起。 她在府里养了一个月,终于胖了点,肚子也大了,大夫说,就算是进行大动作,也不会小产。 今日正好天暖和了。 出来的人多了。 只是为什么要下着该死的雨!让她精心打扮的妆都毁了! 王大娘愣了一下,她问:“姑娘,您是说肚子里的孩子是…是静王殿下的?我可告诉你啊,静王殿下可不敢随意污蔑啊!搞不好会掉脑袋的!” 谢莲华哭道:“大娘,我没有骗人,就是静王始乱终弃,他骗了我的身子,让我有了身孕,又不理人…” 她抹着眼泪哭着。 全然不知,谢清杳已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饶过人群,从王府后门进去。 院里,墨竹气得不行。 “王爷,属下去把她处理了!” 谢清杳抬手阻止:“不行,要是这样,舆论只会越来越大,他们只会同情弱者,不会在乎真相。” 看热闹不嫌事大,看着看着本质就变了。 她提起裙摆,走进书房。 裴元阙起身相迎,将她拥入怀里,轻声道:“阿杳,你相信我,我没有碰过她。” 谈起此事,他浑身泛着寒意。 他想提剑去杀了那个胡言乱语的女人。 谢清杳握住他的大手,笑道:“我自然相信你了,可我们要让外面的人都相信。” 裴元阙不惧流言蜚语。 但怕流言蜚语伤到心爱的人,“嗯,我都听阿杳的。” 墨竹:“…这还是王爷吗?” 冷竹倪了他一眼:“慢慢适应,这都是王爷正常的样子。” 墨竹扶额,他很想看,王爷不正常是什么样子。 良久,静王府的大门终于开了。 裴元阙和谢清杳一同出来。 百姓跪在地上,齐齐行礼。 谢清杳轻笑:“你们都起来吧,冷竹,雨下得这么大,快去搭上棚子,再熬点姜汤。” 很快,棚子在大家的配合下都搭好了。 一人一碗姜汤喝下去,他们肚子都暖暖的,不过有的人掐了自己一下,都不敢相信。 他们纷纷夸两人多么般配。 裴元阙嘴角勾起。 珠翠喊道:“静王殿下,您为何要辜负我家小姐,您跟谢清杳待在一起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家小姐怀了您孩子,正在遭罪呢!” 谢莲华抬手,娇弱地喊道:“元阙哥哥,您别不要我跟孩子,莲华绝对不跟姐姐抢王爷,我只想要一个名分!” 主仆两人,你一句我一言地说。 在场的人都泛起了同情心。 有人抱不平道:“您就算是王爷,也不能干这种事情啊,您必须要给这位姑娘一个说法!” 墨竹拔剑,目光危险地看着底下的那群人。 他们被吓得纷纷后退。 影谨拍在他的手背上,剑收了回去,她淡淡道:“你能不能温柔点?” 墨竹觉得好笑:“我是暗卫,没学过。” 花蕊道:“那你们暗卫学得还是不够全面,得多培养培养。” “这小丫头说我们暗卫不行。”墨竹告状道。 冷竹看了一眼他们,“嗯,身为暗卫确实得全面发展,否则,容易暴露。” 墨竹:“……” 身为暗卫的统领,如此一本正经说出这话时,良心痛吗? 果然,他们面上多了一丝愤恨,谢清杳皱起眉头,她知道,不能再继续发酵下去了。 要不然,会引起民愤。 她撑着伞,步入雨中,与百姓站在一起。 “各位,想必你们都知道谢府里的事情了,我叫谢清杳,而跪在地上的叫谢莲华。” 众人窃窃私语。 “喔,原来是她啊。”他们看向谢莲华的眼神都变了。 这小贱人,怎么总是坏她的事? 谢莲华在心里咒骂,她颤抖的声音,透露着委屈:“妹妹,肖荷干的事情,我也不知道啊,当时我也还小,你不能把错怪在我的身上,再说了,我现在已有身孕,求求您高抬贵手,给我留条活路吧!” 谢清杳佯装听不懂道:“我如何能让你有身孕?你可要说清楚了。” “我怀的是静王的孩子!”谢莲华捂着肚子,可怜的蜷缩在地上,看起来十分娇小可怜。 这引起了不少人的同情。 “是啊,静王府这么大,就算让你姐姐当个妾也可以啊。” “得饶人处且饶人,孩子是无辜的。” “……” 裴元阙浑身散着冷气,他抚上她的腰,防止她受伤,往怀里一带,冷冷地环顾四周:“棺材也挺大,你怎么不进去躺着?嗯?孩子无辜,本王看你更无辜。” 那两人不用审,就知道是谢莲华找来的托。 都是说了带有引导性的话。 谢清杳安抚道:“大家别见怪,静王就是这种脾气,不过王爷说得也对,不是他的孩子,他为什么要养?他是性子冷,但不是愣,凡事都要讲证据,谢莲华,你有证据吗?” 谢莲华不知如何作答。 她哭着:“我还能拿清白开玩笑吗?” 谢清杳讥讽道:“目前清白对你来说,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吗?” 谢莲华脸色惨白,她定神,紧张地说:“是静王夺走了我的清白,我能有什么证据?” 谢清杳问:“你的孩子几个月了?” “四、四五个月了…”谢莲华紧张地抚摸着肚子。 谢清杳不解地问:“当时,我和静王在漠北,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你是怎么有的身孕?” 谢莲华忙改口:“那就是五六个月了…” “那我们也在漠北啊。” “那就是七个月…” 越说她越心虚,突然,谢莲华意识到根本没有这么长,是谢清杳在使诈,她攥紧了手,眼底闪过恨意。 谢清杳轻笑一声反问:“你这肚子像七个月的吗?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裴元祁的吧?” 第108章 静王殿下,您怎么能始乱终弃? 被戳穿真相,谢莲华紧张极了,手抓在胳膊上,指腹泛白,她一改往日冲动常态,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妹妹啊,你怎么能污蔑我呢?我知道你跟静王情比金坚,我不跟你抢,我只要一个公道!静王殿下,您怎么能始乱终弃?小女的清白都被你毁了!” 王大娘皱眉:“这姑娘又没做错什么,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呢?男人好色是人之常情,可要是不负责那就不对了!” 面对王爷,她也不敢骂。 可她同情这个姑娘,忍不住说几句话。 谢莲华哀求道:“小女不求名分,只希望孩子出生时,您能陪在身边。” 人群开始骚乱,不少看热闹的人纷纷起哄,说什么去皇宫门前闹事。 谢清杳明白,他们早就积攒了对狗官的怒气,他们不是为谢莲华开口,是借着由头发泄愤怒。 裴元阙脸色一沉,满腔怒意。 “来人,把他们抓起来!” 府里侍卫将他们围起来。 谢莲华泛起泪水,着急道:“各位叔叔婶婶,哥哥姐姐,你们快走吧,不要为了我受伤,大不了,我一头撞死在这里,反正我也没有活下去的希望了。” 张吉握着拳头,挣扎道。 “你凭什么抓我们!静王,难不成你心虚了?” 裴元阙冷笑:“你妄议皇帝,还想逼宫,乃是谋反之罪,本王立刻将你株连九族!” 想到家中年幼的儿子。 扑通! 张集立刻跪在地上,砰砰磕头,肠子都要悔青了,“王爷,草民错了,求您不要牵连家人啊!” 谢清杳扯了下他的衣袖,上前道:“俗话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鞭打快牛,枪打出头鸟,若有证据,她便不会搞这么大阵仗闹了,无非就是想将事情闹大,让我们妥协。” 相较于静王的残暴。 未来的静王妃就显得各位娴静,让他们害怕之余,也有了缓冲的时间。 “你胡说!”谢莲华咬牙控诉道,“你是静王,哪个官员敢管?” 谢清杳看了她一眼,不禁觉得好笑,若不是她一直跟阿阙待在一起,亦或者她信任裴元阙。 真的要被她这副样子给骗了。 “那证据呢?总不能大街上随便点个男人,就说是他的孩子吧?那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花蕊生气叉腰,对着之前帮谢莲华说话的妇人们道。 “就是!你们想想,要是突然出现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说是怀了你们丈夫或者儿子的孩子,你们会做什么?” 她拿出一吊钱,递过去。 “大娘,您先说。” 王大娘眼睛亮了亮,但又一脸怒意抬起手,看向旁边的丈夫,假装要打人,“要真来这么个小妖精,我两个一起揍!” 丈夫抿抿嘴,“我忽然间懂王爷为何生气了…” 如此莫名其妙的红绿帽子,谁戴啊? 花蕊又分了几吊铜钱,他们都设身处地思考了一下,对谢莲华说的事情也存疑了。 都冷静了不少。 谢莲华咬牙,骂道:“为了这么点铜钱,就昧着良心说话,一群见钱眼开的狗东西!小心以后遭报应!” 第109章 她和七皇子同吃同住,不常出门 王大娘脸色不大好看,她这才看清楚眼前这姑娘哪儿是个柔弱的主,分明咄咄逼人:“我们见钱眼开?你不是眼开得更大吗?你要不为了荣华富贵,你污蔑人家静王是孩子他爹干啥?你咋不去污蔑乞丐?” 旁边,还正好围观了几个乞丐。 “别,我们乞丐有自己的血缘系统,她肚子里的不纯正。” “滚!都给我滚!”谢莲华气得浑身发抖,她挥动着手,朝他们身上摔着雨,“我肚子里可是皇嗣,你们敢侮辱它,小心诛你们九族。” 又是九族!他们心里升起怒火。 张吉已经被放开了,他知道,这是谢小姐给他的一次机会,他戳穿道:“你说是皇嗣就是皇嗣?那我还说我…” 他可不敢说皇嗣。 “我还是当官的呢!谁认?谁认啊!” 王大娘翻了个白眼:“就是啊,你得拿出证据。” 谢莲华深吸一口气说:“年前,我去了一趟舟山,在林府小住了几日,恰巧,静王殿下也在,我确实用了一些卑劣的手段,但、但就是得到了静王,有了身孕。” 有心人算到了他们几人消失的时候。 “难不成,这是真的?” 谢清杳浅浅掀了掀唇,“为何只说其一,不说其二?” 张吉很上道地问:“谢小姐难道知道什么?” 谢清杳应声,她目光落在慌乱的谢莲华身上,轻声道:“当时,她已经是七皇子的妾了,她跟七皇子一起来的林府,确实小住了几日,不过两人同吃同住,不常出门,更何况,静王身边高手如云,怎么可能让一个弱女子用了手段?” 说罢,墨竹和冷竹他们上前一步,都挺起了胸膛。 似乎在说,他们不将谢莲华这个弱女子放在眼里。 冷竹道:“王爷解毒关键,我等又岂能让任何人打扰!?” 当然想到那两个伪装神医的父女,特别是岱傲霜差点就得逞,他脸色就沉了下去。 幸好有谢小姐。 众人哗然,开始窃窃私语。 王大娘对着身边的人说:“同吃同住?不常出门?那不就是在屋里干那些腌臜事吗?” “那肯定啊,她就是小妾的女儿,出了那档子事,怕没人要她,就爬上了七皇子的床,想要飞上枝头啊!” “可惜七皇子被贬,她的如意算盘空了。” “于是,她就想赖上静王殿下!” 人群里都是这样想的,他们眼睛亮闪闪的,吃瓜吃得可起劲儿了,他们看向谢莲华的目光鄙夷。 为了能引来更多的人,谢莲华可是从闹市,一步一步磕头来的。 可因为谢清杳短短两三句话。 她苦苦经营的形象就毁了。 她知道静王并非善茬,可哪怕静王失控将她抓起来,也会引起民愤,皇上为了平息,只会将错就错,让她嫁给静王。 只要能进入静王府。 哪怕是个妾。 她也有本事害死谢清杳,当上唯一的正妃。 更何况,静王殿下权势滔天,又深得陛下宠爱,眼下,裴国并无太子,静王能争一争。 再加上父亲的支持。 说不定,她能当上皇后,称霸后宫。 雨越下越大,谢莲华猛地回神,可如此完美的计划,却被谢清杳打断了,她吼道:“你为什么要污蔑我?我们可是姐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啊!” 谢清杳勾唇,“你只是一个爬床贱妾生的孩子,也配跟我互称姐妹?” 谢莲华脸色苍白,愣在原地。 这样的话,从前只有她能对谢清杳说,如今这些话像是刀子般,狠狠地扎在了她的心里。 “静王殿下…”她柔弱地看向裴元阙。 触上男人冰冷的目光,她又吓得不知说什么了。 裴元阙低头轻哄:“阿杳,你想如何惩罚?” 谢清杳叹气,摇头道:“她一定是受人要挟才敢这么做…” 花蕊悄悄地给小姐指向不远处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小声道:“那好像是裴元祁。” 蓦地,谢清杳话锋一转。 “等事情查清后,便将她和她的孩子送去跟亲生父亲团聚吧?” 谢莲华倒吸一口气,“谢清杳,你当真是狠心!” 她要是嫁给了裴元祁,那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了,更何况,她失败了,裴元祁还不知道怎么折磨。 幸好,在她被抓走前。 罗愉嫣来了。 “臣妇见过静王殿下。莲华的生母死了,按理说,她已经是我的女儿了,是我管教不严,才让她在大街上闹事,谢小姐,我能否把她带回去,我会好好管教,绝不让她再出府了。” 谢清杳微微笑道:“那谢伯夫人可要好好管着。” “那是自然。”罗愉嫣看了一眼身边的婢女,婢女将谢莲华扶起来,她又福身,“王爷,臣妇先告退了。” 离开此地,谢莲华挣脱开婢女的手,她讥笑道:“你会帮我?” 罗愉嫣道:“我是府里的大夫人,也是你的母亲,自然要帮你了。” 谢莲华靠近,婢女想要让前,罗愉嫣却抬手制止了。 “那你就帮我杀了谢清杳他们。” “好啊。”罗愉嫣应了一声,不动声色地上了马车。 谢莲华一听,忙跟了上去,她笑意里满是不屑,好奇地问:“你不是跟谢清杳关系很好吗?怎么答应了?” 罗愉嫣握起拳头:“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片刻,谢莲华终于明白了。 “我父亲喜欢的是林岚那个贱人,而你当上了伯府主母,又想要父亲的心,对吗?” 罗愉嫣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但沉默说明了一切。 此时,王府门前大家正在对着裴元阙和谢清杳说着恭喜的话,那话就像是不要钱的金豆子。 裴元阙难得对他们露出一丝笑意。 “赏。” 看着王大娘他们越说越起劲,甚至洞房时的‘祝福’都说出口了,“祝王爷全身都强!” 还有更多听不得的话。 “多谢各位多谢各位…”谢清杳红着脸,赶紧拉着男人的胳膊回府了。 呼! 站在院子里,她脸红才消散了些。 裴元阙低声细语:“阿杳,还有一年多便成婚了,我会锻炼身体,争取让你多享受的。” “呸。”谢清杳脸又红了起来,握起拳头打去,可触碰到男人结实的胸膛,满脑子都是王大娘他们的话,“我先回去了。” 裴元阙握住她的手,拉进怀里。 “就这么走?” 谢清杳轻轻在他唇角上留了个银子,“那我先回去了。” 望着她的背影,裴元阙压下心底的欲望,想到还有这么久才能成婚,目光沉了下去。 “备车!” 冷竹问:“王爷要去哪儿?” 裴元阙冷冷道:“本王要去找钦天监喝酒。” 冷竹:“……” 马车停在慈恩公府门前,谢宗神情阴郁下车,道:“本伯要见林岚,如果她不见我,那本伯就要闹了!” “…您稍等。”瑥伯忙去找了小姐,他对谢伯爷都无语了。 小孩子吗?小孩子现在都不闹了。 林岚厌烦,但今日天热,父母身子都不爽,她不愿这种小人气着父母,便道:“把他请到凉亭来吧,切记,不要惊动国公爷。” 瑥伯应下,便将谢宗请进来了。 等回到府门前,又有人回来了。 “翟大爷?” 翟津带了礼物,客气地问:“岚妹在家吗?” 瑥伯道:“在呢!谢伯爷来了,正在凉亭里说话。” “多谢。”翟津神色一怔,不禁加快了脚步,他害怕谢宗这个疯狗会对岚儿做出冲动的事情。 他跑了起来。 凉亭里,林岚离他很远。 可谢宗仍旧候着脸皮说:“岚儿,我又不是洪水猛兽,你离我这么远干什么?我们也曾是夫妻,还生了一个女儿!” “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林岚淡淡道,“伯爷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谢宗讽刺道:“你可真狠心,原来是你心里一直藏着翟津,所以我们和离,你一点儿感觉都没有,是吗?” 林岚蹙眉:“您若没事,就请离开吧。” 感觉?她在谢府时,有多么伤心,被折磨得有多么惨,他都不知道吗?如今离开,是解脱。 怎可能还要苦苦活在痛苦的昨日? 谢宗拦住,心里的怒火随之而来:“当然有事!你是如何教育的莲华?让她做出如此丢人现眼的事情!她竟然敢未婚先孕,还闹得人尽皆知!” 华云生气反驳:“我家夫人又不是她的生母,您应该去找肖姨娘!” 谢宗面色铁青,眼中闪烁着厌恶。 “林岚,你管不好莲华,也管不好身边的婢女吗?” 华云像是一个护犊子的老鹰。 她叉腰上前,但被小姐拦住了。 林岚淡淡道:“我的婢女什么样,跟伯爷有什么关系?谢莲华什么样,又跟我有什么关系?你是她父亲,你是吃干饭的吗?” “我不管!你必须要负责!跟我回谢府。”谢宗握住林岚的手腕,便要带出去。 林岚用力挣脱:“谢宗,你放手!” 华云上前阻止,却被谢宗火气冲冲地甩到地上。 一道身影冲过来,拳头落在谢宗脸上。 谢宗摔在地上,摸着鼻子流出的鲜血,情绪激动地抬头。 “岚妹,他可欺负你了?”翟津问。 林岚摇头,方才,她心都快跳出来了,“我没事,只是…”她蹙眉担忧地看向谢宗。 看着两人握着的手。 谢宗只觉得刺眼,擦干鲜血,站起来,指着翟津道:“你找死!” 第110章 多大了还没断奶,谢伯这是打架还带着老娘啊 谢清杳来府上,却得知翟津把谢宗打了,她诧异道:“他们还在府里吗?” 瑥伯着急道:“不在了!刚才两人一同出门,老奴看着像是去约架了,小姐担忧,也追了上去。” 他指向深巷里。 这里离着伯父也近些。 谢清杳道:“影谨,你骑快马去通知谢老夫人,花蕊,走,我们去看看。” 两个男人打架没轻没重。 她担心母亲会受伤。 深巷里,等林岚寻声赶到时,两人已经打了起来,脸上都挂了彩,她上前劝架。 “别打了!” 她被谢宗推了出去。 后面就是石头垒砌的墙,很是锋利。 翟津心跳加快,抽身搂住她的腰,一起摔在墙上,后背很疼,但他却暗自松了口气。 差一点,岚妹就受伤了。 “伤着没?” 林岚摇头,她劝道:“翟津,你别跟他打,他是伯爷,到最后吃亏的是你。” 翟津嘴边又肿又红。 他笑道:“无所谓,我不怕。” 谢宗怒火中烧,他抬手指着他,挑衅道:“翟津,怎么?让一个女人挡在你前面,到底是不是男人?” 林岚呵斥:“谢宗,你真是够了!你能不能别再闹事了,既已和离,好好当你的伯爷不好吗?” “不好!”谢宗嫉妒到发疯,“我要你回来!只要你回来,我什么都愿意。” 不等林岚回答。 “那你怎么不去死?”翟津便冲了上去,揪住他的领子,摁在地上,两人又打了起来。 他们打红了眼睛。 林岚主仆根本拽不动,甚至还受了点小伤。 谢清杳快步扶着母亲,冲她笑笑:“来了能治他的了。” 下一秒,谢老夫人被簇拥着走来。 看着儿子躺在地上,正挨揍,她举起拐着,朝翟津后背砸去,“都给老身住手!” 翟津倒吸一口气,疼得冒了汗。 他松开谢宗,坐在地上,讥笑道:“多大了还没断奶,谢伯这是打架还带着老娘啊?” 林岚可是实打实看到谢老夫人那几杖用了全力,扶起翟津,拿起手帕给他轻拭额头上的汗水。 她心疼道。 “我扶你去医馆…” “站住!”谢老夫人气得手都在抖,儿子何曾受过这种委屈?而且,那叫什么话? 她还不能维护儿子了? 翟津护着几个女子,他负手而立,望过去道:“谢老夫人还有什么事情吗?” 谢老夫人逼近,目光阴沉道:“你一介草民,竟然敢伤害伯爷!谢清杳,你不是最喜欢依法处置了吗?你说说,他该当何罪?” 闻言,谢清杳轻笑道:“可是晚辈并不觉得翟叔有罪啊。” 谢老夫人觉得她真是脸都不要了。 “肤浅!那老身便告诉你,杖八十!公开道歉,还要赔付药费!” 翟津目光泛着幽光,他毫不在意地笑笑:“钱嘛,我倒是有,给你几张也无所谓,但仅仅如此,其他的,我不认,也不可能。” 谢老夫人沉声冷呵:“那便报官!” 林岚和翟津相视一眼,都有些犹豫,林岚不想让翟津受罪,胳膊拧不过大腿,翟津不怕挨打,怕岚妹名声受损。 谢清杳勾唇,“好啊,那便报官!” 谢宗心底一喜:“清杳,我就知道你还是向着自己的亲生父亲的。” “谢伯说笑了,我只是想让大家知道您是什么样的人而已。”谢清杳笑意加深。 谢宗心里发毛,他皱眉,没好气地说:“你什么意思?” 谢清杳道:“男人之间的战斗,无论输赢都是很光荣的,可是叭,伯爷打不过就喊娘,还以权压人,我相信,或许进牢狱的是翟叔,但被戳着脊梁骨骂的,一定是伯爷!” 谢宗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为了一个外人,如此羞辱你父亲?” 谢清杳半开玩笑道:“或许,我跟翟叔快成为一家人了呢?” 谢宗握起拳头。 翟津立马挡在谢清杳面前。 谢宗冷笑,可不是,他们真的像一家三口啊,他挥手,谢府的小厮都围了上来。 “是吗?那本伯就把他打死,打死又能如何?” 小厮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他们想在老夫人和伯爷面前好好表现,争取当上大管家。 谢老夫人阖眼,默许了儿子这一动作。 不过就是有钱的商贾,到时候费点心思罢了。 林岚暗叫不好道:“谢宗,你冷静点…” “岚妹,莫要跟他多废话。”翟津握着她的手腕,往身后拽去,看着谢宗带人朝他靠近,他从怀里拿出令牌,“不怕死的,不怕诛九族的,尽管来吧!” 小厮看向伯爷。 谢宗咬牙,“别以为你拿着个破令牌,本伯就怕了你!” “宗儿!”谢老夫人沉声唤道,“这是皇上赐给皇商的令牌,你若是上前一步,我们谢家都得死!” 她拄着拐杖上前,态度缓和了不少。 “没想到翟公子如此得皇上青睐啊。” 翟津道:“皇上有用得到草民的地方,草民自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谢老夫人干笑几声:“你看,这事儿私了如何?我们不报官,你也别将这件事情说出去,对你对我都有好处。” 这正合翟津的意思。 此事要是传出去,世人必定会骂岚妹红颜祸水。 “如此甚好。”他话锋一转,“但伯爷与岚妹已和离,这些日子,伯爷总无理纠缠,翟某要是再看到伯爷来找岚妹,在皇上面前,我的嘴巴可不一定严啊。” 威胁!明目张胆的威胁! 谢老夫人阴沉着脸:“放心,老身回去,会好好教育伯爷,就不劳你费心了,还不快带伯爷回府医治!” 回了谢府,府医给谢宗包扎后。 就被谢老夫人踹去祠堂了。 罗愉嫣心疼地劝道:“伯爷身上还有伤,等伤好了,您再罚也不迟啊!” 谢老夫人一口回绝:“哼,谁也别给他求情,再不管他,他就要上天了!” 翟府里就有大夫。 马车直接进了府,看着大夫诊断后,说只有外伤,林岚才松了口气。 翟老夫人也来了。 林岚自知理亏,福身道:“伯母,实在抱歉,翟哥是因为我受的伤,给您添麻烦了。” “岚儿,别这么见外。”翟老夫人心疼儿子,但也不能去怪林岚,“我都听说了,是谢伯爷的错。” 翟津起身,掀开帘子出来:“母亲,我没什么事。” 翟老夫人懂儿子的心思,她道:“哎呀,我头有些晕,岚儿,你在这里陪一下津儿可好?” 林岚点点头。 她转过身去,男人的影子就罩了下来,她极为紧张,清杳怎么没跟着来呢? 她躲开。 “津哥,我给你倒杯水喝。” 翟津接过水,有谢宗的威胁,他不打算慢慢来了,他喝尽杯中的水,深吸一口气道:“岚妹,你以后还打算嫁人吗?” “啊?”林岚紧张地低下头,“这个很重要吗?” 翟津应声:“若你打算嫁人,那能不能先考虑考虑我?” 林岚问:“那我要是不打算嫁人了呢?” 翟津轻笑:“那我就要做好孤独终老的准备了,我无儿无女,老了没人照顾,我打算对清杳好些,希望她能看在岚妹的面子上,在我死后,给我立个碑。” “津哥,你何苦等我,你的条件好上千倍万倍,找到想与你成婚的女子很容易。”林岚叹了口气,说出心中疑惑。 翟津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我不想将就。” 温热的大手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似乎有‘讨好’之意思,林岚缩了回去。 “我已成婚,也老了。” 翟津则道:“年轻是你,老了也是你,是你就好。” 林岚蓦然红了耳根,不知所措地搅合着手帕,她都已经三十五了,男人的攻势太猛。 她竟有些招架不住。 “翟津,就算你同意,伯母他们……” “他们同意。”翟津打断她的话,眼神亮起,坚定地回答道,“你若不信,我现在带你去…” 林岚拽住他,摇头道:“不,津哥,你等我想想好吗?” 翟津欣喜,他想高喊大呼,却又怕吓着她。 “岚妹,多久我都等,哪怕是在我生命中最后一刻你才同意,我也心甘情愿。” 他扯到了伤口,痛得倒吸一口气。 林岚忙道:“你快躺下休息吧!” 夜色弥漫玉京之际,朱墨从大理寺放了出来,他浑身是血,连腿都是瘸的。 可这一刻,他的内心极其平静。 他捡回来了一条命,还马上就能见到妹妹了。 一个身影走近。 朱墨试探道:“林一?” 林一加快脚步,激动地道:“殿下!属下终于等到你了。” 侍卫满脸沧桑,消瘦了不少,胡子都很长了,朱墨一看,就是在这里等了很久。 睡觉都是在树上困的吧? “几天没吃饭了?” 林一眼神闪躲:“殿下,属下一天三顿,顿顿有肉…” 咕噜噜。 说着肉,肚子不争气地叫了。 朱墨虚弱地抬手,见状,林一架起了他。 “别再叫我殿下了,我已经不是西资国的皇子,我现在连乞丐都不如。”他晃了晃腰间的钱包,“大理寺卿是个有心的,给我了点银子,走,我带你去吃面。” 然而,已经这么晚了一家面馆都没开了。 林一深吸一口气:“要不然就算了。” 朱墨道:“去找谢清杳。” 第111章 这是你给夏雁相看的公子?七皇子哭唧唧 正打算入睡的谢清杳,听到瑥伯派人来报,她嘴角一抽,“不管他。” 片刻,花蕊轻声道:“小姐,管家说他们坐在了慈恩公府门口,打算在台阶上睡觉。” “朱墨可有说为何见我?” “嗯…好像说讨饭吃。” 听此,谢清杳让他们去了偏院正厅,昏暗的灯光遮不住朱墨脸上的沧桑,她有些诧异。 皇上竟没有心慈手软。 也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这位朱三皇子在玉京可是太轰动了。 她揶揄道:“这么晚了,朱公子来找我做什么?” 林一抱拳道:“外面菜馆都打烊了,能否在您这里讨一口饭吃?” “我们似乎没交情吧…?”谢清杳缓缓道。 林一低头在思索找借口。 因为他已经很饿了,脑袋有些迟缓。 “我…” 一直没说话的朱墨沙哑着声音道:“清公子,要是云湘在,他不会让我挨饿的。” 谢清杳脸色一变:“莫名其妙!” 她转身离开了正厅,但不一会儿,花蕊就端来了两万热腾腾的面,里面还加了肉。 花蕊等两人吃饭。 “二位可需要住处?” 林一:“好啊好啊,谢小姐真是个好人。” 花蕊伸出手勾了勾指头笑道:“两碗面,一间屋子,五两银子。” 林一皱起眉头,要是以前,区区五两银子,他们肯定付得起。 朱墨从钱袋里拿出五两,淡淡道:“劳烦花蕊姑娘带路吧。” 出了月满院,来到厢房。 府上没有客人,四周漆黑。 林一铺好床,恭敬道:“主子,您先休息,属下出去站岗。” “不必了。”朱墨自嘲道,“如今我已经是个废人,不会有人费尽心思远赴西资国刺杀我了,你也躺下吧,我有事跟你说。” 林一知道主子难受,他劝道。 “您一定能东山再起的。” 确实能,但朱墨已经不想了,在大理寺受刑的这几天,竟然是他睡得最好的。 良久,才道。 “林一,你走吧,我不会再去争夺什么了,似玉过几天就来了,我唯一的心愿,便是看着她出嫁。” 说到妹妹,多日疲倦的脸上,终于泛起一丝温柔。 林一跪在地上:“主子,您别赶属下走!属下有力气,一定能保护好您跟公主的!再者,公主刚来裴国,一定危机重重,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您就留下属下吧。” 朱墨叹气:“那你便留下吧。” 天亮,裴元阙来了慈恩公府。 来月满院时,正巧撞上在府里散步的男人,他目光冷冽:“你怎么在这里?” 朱墨躬身:“静王殿下,在下已经住在这里一晚上了。” 他笑笑,似乎打算在这里长住。 谢清杳听到动静,眼眸笑意满满,扑到裴元阙的怀里,“吃早饭了吗?” 裴元阙摇摇头,宠溺地揉揉她飘飘长发。 “尚未。” “刚巧屋里上了菜,一起去吃。”谢清杳牵着他的手,朝院里走去。 裴元阙懒懒地冲后面一笑。 “……”朱墨道,“谢小姐,能否再施舍在下一顿饭?” 谢清杳不解地问:“外面的饭馆应是早就开门了,你的身份特殊,我也不好留你太久,朱公子不如出去吃?” 朱墨捂着胸口,扶着院墙缓缓滑落,“恐怕走不了太多路了…” 林一扶着主子,紧张道:“谢小姐,求您了。” 谢清杳:“……” 裴元阙淡淡道:“将饭菜移到屋外,正好,本王有些事情,要跟朱公子谈谈。” 毕竟是小姑娘的闺房。 外男不能进。 花蕊和影谨抬出桌子。 三人落座,林一跟着花蕊去一旁用饭了,但在桌子上,林一遭受了冷竹和墨竹的排挤。 肉,是一块没吃到。 林一愤愤道:“我要去告诉公子!” 冷竹冷冷道:“你以为你家公子就会好受吗?” 林一只好气呼呼地吃着面前仅剩的青菜,他想去夹肉,却又被冷竹抢了过去。 这种看到肉,不能吃的感觉,真不好受。 然而,冷竹将夹的肉给了花蕊。 “哟,看不出来啊冷大侍卫,这是有软肋了?” 暗卫有了软肋,胜算就无了。 冷竹手一顿,他道:“吃肉吃撑了而已,哦,我忘记了,你没吃到一片肉,可能不理解吧。” 林一托腮,轻笑一声,看向花蕊说。 “没关系啊,昨个儿,花蕊姑娘亲手做的面里,就加了肉,还有好几块呢。” 来啊,互相伤害啊。 如今做事也不用顾虑太多,他的性子撒欢了些。 花蕊抬头,想要解释。 却听到冷竹满不在乎道:“那又如何?” 另一桌就显得格外安静了。 末了,裴元阙淡淡道:“本王这里有一份苦差事,不知道朱公子愿不愿意做?” “囊中羞涩,何惧苦涩?”朱墨道。 裴元阙嘴角勾起,似有算计,“那五日后,朱公子便去礼部任职。” 朱墨端起酒杯,敬道:“多谢。” 他知道静王不会给什么好差事,但为了妹妹能在玉京有个保障,他必须要多攒点银子。 他,能忍。 就算让他扫大街,他也忍了。 吃过饭,朱墨和林一便离开慈恩公府,去找客栈了。 慈恩公府,院中的花儿含苞待放。 是个散步的好时候。 谢清杳好奇地问:“阿阙,你给朱墨安排了什么差事?” 裴元阙稍稍弯腰,凑到她耳边,低声道。 “五日后,不仅西资国的使者会来,其他国家的使者也会来,他去礼部,自是去主客司了。” 谢清杳清楚。 主客司的指责便是接待外宾。 “到时候,西资国的人恐怕会蓄意闹事,朱墨的处境不会太好。” 裴元阙意味深长道:“若此事忍不了,他也难以保护朱似玉。” 当即,谢清杳便明白了。 她嘴角微微一翘,“听说,皇上打算任命你为户部尚书?” 裴元阙点头:“嗯,也就这两天的事了。” 突然,一道飞速的身影蹿了过来,一把跪坐在地上,抱住裴元阙的腿。 “皇兄啊~” 声音悲恸,像是受了什么委屈。 突然,又抬手朝谢清杳打招呼,笑道。 “谢小姐好。” 谢清杳微微福身:“见过福王。” 裴元阙皱眉,“起来!好好说话!” 裴泽道:“父皇逼婚,非让我娶什么国什么国的公主,我才不愿意成为他们的牺牲品!” “你到年纪了,也该成婚了。” 听皇兄这么说。 他仰头道:“皇兄尚未成婚,我也不成!” 裴元阙伸手拦住谢清杳的肩,悠悠道:“本王已有未婚妻,择日便成婚。” 裴泽轻哼几声:“那不也得到了明年七月,那我明年八月成婚也不迟啊。” 裴元阙眼神凉了几分。 凉飕飕道:“父皇说得对,你该成婚了。” 可恶的钦天监! 日子定这么远! 扑通!裴泽跪下,紧紧抱着皇兄的腿:“小嫂嫂,您快帮我说几句话,我真的不想成婚。” “为何?”谢清杳轻笑着,试探道,“难不成八皇子有喜欢的人了?” 裴泽松开手,想了想。 “我觉得小嫂嫂家的表妹不错。” 在舟山,谢清杳确实能看出两人之间有了些许羁绊,但回京后,两人似乎没有交集了。 她问:“八皇子是真心喜欢夏雁吗?” 须臾,裴泽挠挠头,说不出所以然,只能如实道:“我也不知道,就觉得她很温柔很好,娶她也可以,我也会对她好的。” 谢清杳道:“等我有空了帮你问问。” 八皇子心思单纯,重情重义,商贵妃豁达开朗,又有银子,若是表妹愿意,嫁给八皇子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即使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情,但也年少相知,尚能举案齐眉。 谁料,当晚三房就带着林夏雁和林鸱来了慈恩公府,大房一家也来了。 谢清杳让影谨喊来了八皇子。 裴元阙也来了。 两人坐在前厅的屋顶,等待宴席散去,裴泽也好跟林夏雁说几句话。 裴元阙倪了他一眼:“确定了?” 裴泽低头:“如果总要成婚,不如选一个还算中意点的,我不知道喜欢是什么,但我不会不负责。” 裴元阙了解他。 老八不喜欢林夏雁,但也能娶。 “嗯,知道负责就行。” 屋内,等谢清杳坐下,卢千琴便满脸笑意地从怀里拿出一个册子。 南惠诧异。 上面是清秀男子的信息。 与老头子合计了片刻。 “这是你给夏雁相看的公子?” 谢清杳心底一颤,下意识朝屋顶看去,她抿了口水,脸上闪过尴尬之意。 她低头静静听着。 或许只是相看呢? 卢千琴期待道:“是,您和爹看着如何?” “家世清白,是个好儿郎。”南惠目光落在孙女身上,温和道,“雁儿觉得如何?对叶公子可还满意?” 叶成霄官职很低,但家中清白。 但她跟国公爷很满意。 林夏雁脸颊泛红,她点头道:“孙女很满意。” 身为姐姐的林春柔还没成婚。 妹妹倒是先相看了。 林春柔眼神妒忌,语气也刻薄道:“我记得在舟山,妹妹不是跟八皇子走得很近吗?才过了几个月啊,怎么就相看人了呢?妹妹不会是被八皇子丢弃了吧?” 南惠皱眉:“你胡说什么?我看你又想挨打了!” “祖母,您不信,您问问林夏雁!”林春柔委屈不已,她咬咬牙,“要是林夏雁失了清白,等嫁去了叶家,丢的也是我们林家的人,孙女和清杳还没出嫁,到时出事,可就无法挽回了!” 第112章 难道你没想过要嫁给八皇子? 闻言,林夏雁朝二老福身,此事无法敷衍过去了,她轻声道:“当时,孙女确实跟八皇子多说了几句话,可能姐姐想跟八皇子搭话,但八皇子没理,便心生妒忌了,连我都差点忘记与八皇子说过的话了…” 她的心里隐隐作疼。 其实,她记得,她一直记得八皇子。 林春柔咬牙,恶狠狠地道:“你是来炫耀的吗?” “不。”林夏雁道,“妹妹只是想告诉你,我和八皇子没关系,只是说了几句话而已。” 林春柔逼近:“难道你没想过要嫁给八皇子?” 林夏雁并未后退,声音柔和道:“谁不愿意嫁给皇亲贵胄?只是妹妹身份卑微,那终究是可望不可即的事情,我跟叶公子相处,较为舒心。” 每每面对八皇子时,她很崇拜也很感激,会脸红也会心跳加速。 但那不是她应该肖想的位置。 与八皇子在一起,她会忘记原本的自己,只会谨慎、自卑。 南惠满意点头道:“舒心是好事,人生短短,难得随心,老三媳妇,我和你爹对叶公子也很满意。” 谢清杳望过去,低声道:“夏雁,可还需好好挑选?我会帮你的。” 林夏雁摇头:“叶公子就很好。” 谢清杳见表妹心思明了,定是思量许久,才下的决心,倏尔,她唇角一弯,嘱咐道。 “那便祝妹妹幸福如意。” “多谢姐姐。”林夏雁行了一礼。 有了喜事,席上也热闹了些,屋顶上,倒是寂静冷清了不少。 裴元阙问:“叶家而已,可要下去?” “去抢亲吗?”裴泽欲哭无泪,“小嫂嫂已经问她了,她不愿,我们不能强求。” 裴元阙道:“本王知道,你对她并非心生爱意,但,你选中了她,必定也是有好感的。” 裴泽应声。 “是啊,不过臣弟庆幸,偶然得知了此事,若是冒然提及并强娶,她会郁郁寡欢的。” 林夏雁对他也有好感。 他的权力地位是加持。 原本,她可以凭着这份‘好感’扶摇直上,成为福王妃,但林夏雁生性冷静又克制。 她不愿。 他尊重。 仅此而已。 裴元阙侧眸,道:“冷竹,一会儿你去说明情况,本王带着老八先走了。” 他们飞下屋檐。 “去哪?”裴泽问。 裴元阙敛眸,冷冷道:“去找钦天监喝酒。” 裴泽黑眸泛起笑意。 难怪听说钦天监大人在家苦练酒量,遇上皇兄这样执着的人,能不怕吗? 宴席散去。 谢清杳回到月满院,没见到两人,她听到动静回头,“冷竹,福王殿下呢?” 冷竹复述了一遍主子和福王的谈话。 随后,他道。 “谢小姐不必担心,福王殿下不会放在心上的。” 谢清杳挥手,让冷竹走了。 当事人都不觉得什么,她也没必要觉得惋惜了,紧绷的神经在入睡时,得到了放松。 翌日。 还是不放心表妹,她道:“影谨,你去查查叶公子,没什么大问题就行。” 花姨送来了请帖。 谢清杳嘴角一抽,不解道:“这…这花楼开业,为何还要邀请我前去?” 就在城东,离得倒是挺近的。 不得不说花姨确实有经商头脑,开在城东富庶之地,几天就能赚回本。 她只带了花蕊。 花楼开业,鞭炮不停地放。 旁边木牌上写着‘清净雅楼’‘并非昨日烟柳之地’,但没人注意。 花姨依旧站在门口迎客,身上的穿着大不相同,她与花楼女子穿着不再艳丽,普普通通的寻常装扮。 她扬声道:“各位,我们花楼开业,今日限时半价~” 从前的老顾客都涌了进来。 男子逛花楼,而女子就对花楼产生了仇恨,谢清杳站在人群外,抿了抿嘴。 这不是什么好地方。 她也不想去。 妇人看到自家男人溜了进去,她双手叉腰,骂道:“一群不要脸的浪荡妖精,卖身的事,还说什么限时半价,我呸!你们这群肮脏之辈,白给我,老娘都不要!” 有同样遭遇的女人,默默站在她的身后,目光凶狠地看着花楼一众人。 谁料,花姨没生气。 反而拉住了那女人的手,笑道:“这位姐姐何必这么大的怒火,今天花楼开业,您进去,我们不要银子。” 花蕊小声道:“小姐,难不成花姨还招了不少伶人?” “你还挺懂啊。”谢清杳倪了她一眼,挑眉笑道。 花蕊红了脸:“奴婢都是从话本子里看的…” 谢清杳‘嗯’了声:“听起来不大正经,等回去后,我先帮你保存,等你成婚后,我再给你。” 那女人傻眼了。 她都撸起袖子干架了,这老鸨却如此和颜悦色,弄得她还真不好下手。 吴兰芬诧异地道:“我?你确定是我?我可是女的,我逛花楼干什么?” 花姨笑道:“只许男人逛花楼,还不允许女人逛花楼了?” 吴兰芬看向后面,招呼道:“我们一起去!倒要看看里面有什么好玩的,让那群狗男人舍不得回家!” 花姨喊道:“娇月,快迎客了!伺候好这些姐姐们。” 突然,谢清杳与花姨四目相对。 谢清杳想逃。 然而,花姨眼尖,走到她的面前,恭敬道:“谢小姐,您来了,快里面请。” “这不太好吧?”谢清杳哑然一笑,却抵不过花姨的热情,她的婉拒淹没在了人群中。 大家都认识谢清杳。 人群哗然。 现在都流行官家小姐逛花楼吗?思及此,管家小姐都进去逛,难不成里面真的有什么好玩的? 不少未出阁的小姐也想去。 都被自家长辈拼命拦住了。 “去什么去!这岂是你一个小姑娘能去的地方?” 花姨亲自扶着谢清杳进去,看着身子僵直的谢小姐,她笑了,“您觉得这里面可有变化?” “焕然一新。”谢清杳道。 她目光所及之处,不再富丽堂皇,全部换上了实木桌子,竟有些老派。 不像花楼,像学堂。 台上,有女子正在弹琴唱曲,周围都围上了栅栏,防止有人越过。 没有暧昧调戏追逐声。 谢清杳找了一处娴静的地方,要了一杯十文钱的茶水。 影谨调查完叶成霄,顺着小姐的踪迹,快步走进了花楼,看到小姐,缓缓坐在了对面。 花蕊托腮,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对面的人在吵架,“小姐,我们过去看看。” 男人将茶水摔在桌上,满腔愤怒。 “我来是玩女人的,不是来喝茶的!摸都不让摸,有什么好喝的?” 花姨打了个响指。 娇月拿来木牌,念了上面的字:“客官,不来喝茶,您来这里干什么?” 张盘再三确认木牌上的字,惊呼道。 “你们还想弃贱从良!?简直痴人说梦,赶紧给老子开一间上好的厢房,来找两个美人儿,要不然老子就砸了你这招牌!” 旁边的男人都撸起袖子,应声附和。 突然,吴兰芬揪住张盘的耳朵,她在一旁看得很清楚,这狗东西色眯眯的眼神恨不得贴在娇月的身上。 气不打一处来,破口大骂。 “黑心肠的混账东西,老娘就说银子怎么没了,原来你都玩女人了啊!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看看你什么样子,竟然还想风流倜傥?” 她越想越气,两手撕打着张盘。 来逛花楼的男人,都被自家娘们抓包了。 看着吴兰芬揍得很爽,她们再也难以忍耐,嘴里骂骂咧咧地就上手揍了。 花姨拴上了门。 “快开门啊,快开门啊!” 她则笑得花枝招展道:“各位客官,还没结完账呢,怎么能走?” 原先花楼里经常受欺负的姑娘。 也趁着慌乱猛踹了几脚。 一时间,花楼乱了起来。 良久,战火才平息。 张盘一个巴掌闪过去,低吼道:“臭娘们,丢不丢人?我赚钱这么辛苦,逛逛花楼怎么了?” 一语激起千层浪。 其他男人有了底气,都开始以‘在外赚钱辛苦,只是想消遣一下’为理由。 指责他们的妻子。 吴兰芬气红了眼,她无力反驳:“那我们在家里洗衣做饭哄孩子…” 张盘冷笑一声:“这不是你一应该做的吗?就是在家里干活,就累了?我在外面赚银子的时候,你有本事别花啊!” 吴兰芬瞪大眼睛,却只能说出个。 “你…!” 张盘半眯着眼睛,握住娇月的手腕,朝楼上拽去,“今天,我还非得看看这花楼到底是什么楼!” 花姨等人上前,但抵挡不住禽兽多。 眼看马上就要失控。 谢清杳冷冷喊道:“影谨!” 影谨迅速出手,剑鞘拔出的那一刻,带头的张盘胳膊直接被划伤。 娇月等人立马躲到谢清杳身后。 谢清杳双眸眯起,“再往前一步,便按蓄意闹事,欲谋财害命处置!花姨,今日你店内开业,送不送官,你说了算。” 花姨朝谢清杳感激一拜。 随后,扶着梯手,站在上面,带着花楼的姑娘朝下面的人深深鞠了一躬。 “各位都认识我,花楼的老鸨,带着姑娘们做了肮脏的营生,浑浑噩噩了半辈子,前些日子,花楼爆炸,我失去了最亲近的养女…” “她的死对我打击很大,但我还有姑娘们要养活,云湘一辈子都想逃离花楼,我忽然想象不到开花楼的意义。” “我想试试,换种活法。” “以后花楼可以是茶楼,也可以是酒楼,也可以是看舞听曲儿的,但绝不可以是曾经出卖身子的花楼。” 她再次鞠躬。 “我花姨不求你们原谅,只希望能在这玉京混口饭吃,我们会加紧训练姑娘的乐艺、舞艺、戏艺等,让大家满意。” 谢清杳不动声色打开了门。 第113章 他有病吧?茶楼何时有这种跟人到家的服务了 不少人都很支持。 花姨开的花楼质量很高,来这里的人也有不少人是奔着抚平内心寂寞而来。 里面有他们喜欢的姑娘。 看着她们能朝正路走,他们为之高兴。 花姨感动之余,道:“等日子稳定了,我也会布施行善,帮助迷途知返的姑娘们。” 人群里,有妇人哭道:“我女儿前些日子失踪了,要是能有向你这样的好心人就好了。” “我女儿也是…” “哎,以前的事情也不能一棒子打死她们,她们不要脸,男人更不要脸,就给她们一次机会,看看她的变化吧!” 说着,花楼涌来了不少人。 都是来喝茶听曲的。 张盘没脸在这里待着了,他扔下铜板便跑了。 “臭娘们,还不快走!” 吴兰芬气呼呼地跟上了,不过她心底是高兴的,花姨那群狐狸精竟然向善了。 那感情好啊。 张盘看不上其他青楼。 要是就此改了这坏毛病,她还要来花楼喝茶呢。 影谨坐在小姐旁边,观察着四周的情况,轻声道:“叶公子是九皇子的人。” 谢清杳诧异。 她对九皇子的印象几乎没有。 “叶公子的品行如何?” 影谨道:“待人和善,性格温和,府内上下都很信服叶公子。” 谢清杳点点头。 品行好是基础,剩下的就看两人能不能把日子过好了。 见花楼已经步入正轨,也没有人再敢闹事,她便付了银子离开了。 花蕊小声道:“小姐,您不是最讨厌青楼了吗?” 谢清杳朝前走去,轻声道:“我是讨厌为了逛花楼欺骗妻儿老人,花光家中积蓄的无耻之流。” “是啊,奴婢之前还听说,有个男的为了逛花楼,把儿子治病的积蓄给花光了,后来花姨知道了,又自掏腰包贴补上的…”花蕊道。 好与坏的定义太模糊了。 这世道很艰难的。 说着,谢清杳便想起前世那一场霍乱,她目光一冷,她记得,那就代表重生后的裴元祁也记得。 他会去找解药。 前世因为这场霍乱,他当上了太子。 那么今生,很可能因为这场霍乱,会恢复身份,获得裴皇青睐。 “表姐!”林夏雁惊喜地喊道。 谢清杳回过神,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她走上前,对着两人微微点头,叶成霄也很有礼貌地喊道。 “谢小姐。” 她问:“你们来买东西吗?” 林夏雁害羞地点点头。 “婚事在即,有很多东西需要准备。” 叶成霄温柔地看着林夏雁,他道:“雁儿,你陪着谢小姐说会话吧,我将这些东西先送回叶府。” 他把钱袋递给林夏雁。 随后,又朝谢清杳拱手,便带着小厮消失在街道上了。 谢清杳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旋即,眼中泛起笑意,夸赞道:“叶公子温文尔雅,落落大方,表妹的眼光很好。” “多谢表姐夸赞,我只希望安稳度过一生。”林夏雁邀请她去了茶楼。 两人来茶楼的次数很多。 只是来了玉京,谢清杳忙起来了,两人也没怎么联系了,果然,感情是需要维护的。 她和林夏雁明显生疏了。 “该是我请你的。” 在舟山时,她们遇到陈子烨时,是表妹故意找理由带她离开的。 林夏雁摇摇头,握着杯身。 她提起一件事。 “那天晚上,表姐一直往上瞧,神情也没有以往那么自然,屋顶上有人吧?我猜应该是八皇子。” 谢清杳诧异,没曾想,表妹心细如发:“嗯,你都知道了,那你应该也能猜到八皇子来干什么的吧?” 林夏雁点点头:“不敢猜。” 谢清杳没说话,静静地坐着,看着表妹入神,又回神,她当个倾听者。 表妹继续道。 “在舟山,我不常出门,接触的男人少之又少,八皇子是我唯一心动的人,他不在乎尊卑,也会保护弱者,每次见他时,我都很开心,可皇子毕竟是皇子,总要离开淤泥之地,常居繁华府邸,自那一别,我和他,便很久没见了。” “我像是失了魂,但同样清楚,我和八皇子乃天差地别,这样不平等的尊卑,让我会很难受。” “后来我遇见了叶公子,跟他相处,我很开心,渐渐忘记了八皇子。” 听此,谢清杳听明白了。 喜欢过,但还是没忘记。 她轻声道:“你能想明白就好,婚姻大事,需要谨慎谨慎再谨慎。” “是,夏雁记住了。”她端起茶杯,敬向谢清杳。 许久没见面,她们有不少话要说,茶壶没水,喊来了人续茶,两人聊得正欢。 男人倒水时,身影笼罩在谢清杳旁边,他沉声道:“小的给谢小姐续茶。” 谢清杳手一抖,看向‘小二’。 正是多日未见的裴元祁,她示意林夏雁放下茶杯,她没理睬,等着裴元祁主动离开。 裴元祁也不走,就低着头站在原地。 林夏雁看到他时,也吓了一跳,她轻声道:“多谢,我和姐姐还有点事情要谈,你先去忙吧。” 这种人,不能惹。 半晌,就在谢清杳坐立不安要喊影谨时,裴元祁恭敬地鞠躬,提着铁壶便离开了。 走前还深深看了一眼谢清杳。 门再次关上,两人松了口气。 林夏雁拍拍胸口:“吓死了,这太危险了,怎么在这里都能遇到他。” “安全起见,我们走。”谢清杳提议。 出了茶楼,便看到不远处的叶成霄,谢清杳将林夏雁送过去,便也打算回府了。 碰到裴元祁可是霉头。 今日不宜出门。 闹市里,马车跑不快。 谢清杳掀开车帷想看热闹,却对上一直紧跟马车,裴元祁那双阴郁的眼。 她深吸一口气。 “影谨,还能快点吗?” “属下尽量。”影谨稍微加快了一点。 但裴元祁也快了起来,他大步走着,与谢清杳所在的车厢持平, 一直跟到了慈恩公府。 不等谢清杳开口。 男人就说话了。 “欢迎谢小姐再次来茶楼喝茶,小的先离开了。”他鞠了一躬,便离开了。 花蕊心惊胆战,骂道:“他有病吧?茶楼何时有这种跟人到家的服务了?” 谢清杳没说话, 回院休息了。 今日早朝,裴皇任命裴元阙为户部尚书,一石激起千层浪,他们都觉得皇上想立静王为太子了。 静王一派,只觉得终于熬出头了。 支持静王的人不多,因为婉妃是隐世家族,地位低下,朝中没有亲眷。 去户部任职的路上。 裴元阙实在忍无可忍,回头看着跟着他的两个人,冷冷道:“有事吗?” 裴泽是熟人,自觉站在了皇兄身旁,他看向裴元石问。 “说你呢,你有事吗?” 老九在后宫陪着太后,不常出宫门,怎么突然出来了?事出反常必有妖,一定是来跟他抢皇兄的宠爱! 裴元石比裴泽还要矮上一些,他眼珠黑亮,抱拳行礼。 “五皇兄,八皇兄,我能跟你们一起去户部吗?” 裴泽不解:“为何?” 裴元石道:“我想去户部见个人,她对我来说很重要。” 裴泽想了想,“你自己不能去?” “以前贾金也当值时,户部的人看不起我出身卑微,不让我进户部。”裴元石上前一步,“五皇兄,可以吗?” 裴元阙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停留了几秒。 或许是出于他们都幼年丧母的同情,他淡淡道:“别惹事,别乱跑,跟上吧。” 裴元石面上一喜,“多谢皇兄!” 户部一下子来了三位皇子,官员都惊恐万分,老老实实跪在地上等候命令。 “免礼。”裴元阙眼眸幽深,声音沉沉。 侍郎是新上任的官,这几日对户部的掌握也算清楚,他被喊到屋内,跪在地上,汇报政务。 裴元阙手指敲击在桌上。 “国库的银子怎如此少?”他眸光冰冷,凌厉肃杀,侍郎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侍郎硬着头皮道:“战事刚平息不久,银子必定不充裕,而且贾金也等人贪墨了不少银钱…” 裴元阙冷笑一声:“本王自然知道战争花银如流水,但照你这么说,贾金也他们富可敌国咯,可是朝廷已对他们抄家,那为何国库的银子仍旧如此少!?” 侍郎浑身颤抖。 他觉得王爷的眼神就像刀子,狠狠地在身上剜。 “抄、抄家一事,并非户部,而是万将军奉命前去。”他长叹一口气。 这句话,算是彻底得罪万将军了。 被皇上亲封为户部侍郎,他以为就算不发财也能安稳着,没想到,他的头儿竟然是静王。 哎! 跟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啊! 也罢!得罪了万将军,但也向静王投诚了。 裴元阙思忖了一会儿,“去查。” “下官斗胆,敢问王爷查到什么程度?”侍郎觉得脖子上好像拴上了绳子,不上不下难受得要死。 希望王爷给个痛快,别跟之前的长官一样。 说什么‘你看着办’。 猜来猜去,头发都快掉光了。 裴元阙声音坚定道:“彻查!” 侍郎心中一横,这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说不定会掉脑袋,但,他也了解到静王并非优柔寡断之人。 他双手伏地。 “是,下官马上去查。” 见王爷没有阻拦,侍郎便跑出去了,一出远门,其他官员就围了上来,打听王爷的命令。 裴元阙缓缓跨出正堂,不见两人的身影。 冷竹现身:“王爷,两位皇子朝下人房去了。” 裴元阙顺着冷竹指的方向走去。 第114章 静王捏碎九皇子的玉佩 户部有人住。 自然有奴仆。 裴泽双手环胸,守在外面,看着裴元石找到正在洗衣裳的老妪。 裴元石轻喊:“嬷嬷。” 老妪手中的衣裳掉落在木盆里,她难以激动看向来人,她跪在地上磕头。 “九皇子殿下!” “老奴见过九皇子殿下!” 裴元石道:“嬷嬷,您起来吧。” 裴泽摸摸下巴,老九幼年丧母,难不成眼前这个是奶娘,按理说喂养过皇子的人。 应该不会沦落为洗衣奴。 老妪抹着眼泪,哽咽道:“老奴没想到这辈子还能见到殿下…” 似乎勾起了回忆,想要说下去。 可抬头的那一瞬间,裴泽明显看到嬷嬷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慌,但他看不清九弟的脸。 无法判断是什么引起的嬷嬷恐慌。 裴元石道:“如今不再是那群狗官掌权了,我去求皇子把你调回身边。” 老妪跪在地上:“是…” 身后,裴元阙来了。 “不必问了,冷竹,去让侍郎调查一下,若是无事,便一起跟九皇子回去吧。” 最终,侍郎例行检查了一番。 没有问题就让九皇子带回去了。 裴元石并未回宫,他上前道:“臣弟可以跟着一起去慈恩公府吗?” 没有拒绝的理由。 再者裴泽也跟着去了。 裴元阙默许了。 顺便让冷竹提前飞去月满院通禀。 “臣女见过九皇子殿下。” 裴元石受宠若惊,瞪大眼睛,推脱道:“您、您是五皇兄的未婚妻,我…我该叫您…叫您清杳姐姐,您介意吗?” 谢清杳轻笑:“臣女不介意。” 夜晚肃静,天气回暖,几人在凉亭用膳,偶尔有飞虫经过,花蕊扑着团扇。 却抓不着。 冷竹伸手随意攥拳就捏死了飞虫。 花蕊扒开冷竹的手,看着飞虫尸体躺在宽厚的手掌上,她诧异道:“怎么你这么厉害?” 冷竹嘴角勾起,可脑海中闪过林一的话,他笑意淡了下去。 他没有回答花蕊的话,而是静静地看着花蕊在苦练捕捉飞虫技巧。 偶尔会帮忙抓上几个。 墨竹肩膀搭了上来,轻声道:“这种滋味不好受吧?” 冷竹嘴硬:“被虫子咬的滋味,确实不好受。” 墨竹笑而不语。 吃过饭后,三位皇子一起出了府。 谁料,裴元石折了回来。 谢清杳目光闪了闪,略有诧异:“九皇子,您,怎么回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清杳姐姐,我…我好像弄丢了母妃的玉佩。”裴元石眼睛里已有了泪花。 他指了指空荡荡的腰间。 满脸委屈地看向谢清杳。 谢清杳道:“您别着急,可能吃饭的时候不小心弄丢了,我陪您去凉亭里找找。” 在凉亭里寻了一会儿。 果然看到了一个晶莹剔透的玉佩躺在草丛里。 她捡起问:“是这个吗?” “是!”裴元石泪光闪闪,跑上去拿着玉佩,满脸喜悦,“清杳姐姐,谢谢你。” 谢清杳轻笑:“您客气了。” 九皇子才十三,她已重活一世,在她眼中,他完全是小孩子的,即使她现在也才十六。 裴元石并未走,而是坐在了台阶上,他温柔地抚摸着玉佩。 “要是母妃在,她会怎么称呼我呢?会喊我元石,还是小石头呢?” 谢清杳想了想,“或许是小石头吧。” 裴元石抬头望向她,隐隐期待道:“清杳姐姐,你能这么喊我一下吗?” 花蕊:“……”这个皇子不对劲。 谢清杳沉默了一会儿。 “小石头,不能在外面逗留太久,快些回宫吧。” 九皇子好像不太满意呢。 是她说得不对吗? 裴元石快哭了,他收起玉佩,带着侍卫正欲离开慈恩公府,忽然,又转过身。 “姐姐,宫门似乎关了…” 谢清杳望着黑沉沉的天空,她对侍卫道:“静王府离得很近,你们带着九皇子快去吧。” 侍卫看向皇子。 裴元石委屈哭了,“我不能在这里吗?” 谢清杳耐心道:“我只是府里的外女,不敢随意留宿人,更何况,男女有别,实在不便,您若觉得静王冷淡,也可以去福王府。” 闻言,裴元石只好作罢。 他将玉佩塞到谢清杳手里,“这玉佩跟姐姐有缘,姐姐先帮我保存!” 不等谢清杳还回去。 九皇子便带着侍卫跑走了。 侍卫问:“殿下,我们去静王府还是福王府?” 裴元石道:“去客栈。” 等影谨查探了一圈,并未看到九皇子还在慈恩公府的身影,谢清杳松了口气。 她看着桌上的玉佩犯了难。 “花蕊,好生放起来。” “小姐打算留下?”花蕊将玉佩装进锦盒里,小心翼翼放在妆奁旁边问。 谢清杳卸掉发簪,望向镜子,不知何时,已经褪去稚嫩。 她可以自恋地认为,她比前世还要漂亮。 爱能养人,也能毁人。 “我与九皇子仅有一面之缘,他便将玉佩送了出来,事出反常必有妖。” 花蕊问:“那小姐打算怎么办?” 谢清杳轻打哈欠,吹灭了桌上的蜡烛,缓步掀开层层床帘,道:“这种事情,交给静王就好了。” 这种不正经的弟弟,当然要交给他们裴家管咯。 翌日。 影谨送去了玉佩。 裴元阙目光一眯:“谁的?” “九皇子的。”影谨话语简单,描述了昨晚发生的事情,“小姐不知如何处理,便托王爷交给九皇子。” 见王爷淡淡点头,她没多留,便回去了。 裴元阙摸着手里玉佩,一用力,顷刻间,玉佩就碎成了两半,“呵,去查查老九在太后宫里都干了什么。” 墨竹领命前去。 很快,他便拿出一本册子。 上面记录着九皇子的衣食住行,以及跟谁来往过。 裴元阙扫了一眼,目光越来越冷。 “他在哪儿?” 冷竹道:“九皇子在客栈。” “走。”裴元阙浑身散发着冷意。 他来到客栈,门口有侍卫守着,但他毫不客气推门进入。 裴元石正坐在窗前。 “五皇兄?”他有点诧异,但看到熟悉的穗子,他便明白五皇兄手里的,是玉佩。 裴元阙环顾四周,他目光落在窗上。 以此角度,老九能看到他前来,呵,事情好像越来越有意思了。 “本王来还玉佩。” 哐啷。 玉佩放在桌上,发出两次异响。 裴元石神色呆滞,都忘记呼吸了,他走过去,捧起碎成两半的玉佩:“这…这是怎么回事?” 裴元阙道:“碎了。” 裴元石怎能不知道玉佩碎了,他强忍着怒意,问:“是清杳姐姐弄碎的吗?” “不是。”裴元阙如实道,“是本王捏碎的。” 裴元石急红了眼睛,他声音扬起:“五皇兄?这是臣弟母妃留下的遗物,您为何要如此?臣弟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吗?” 裴元阙冷笑:“遗物?本王看你也没那么珍惜啊。” “臣弟珍惜!” “那为何外送?” “因为臣弟觉得清杳姐姐很好,就想让她暂时保管玉佩…” 他尚未说完。 就被裴元阙打断了。 “裴元石,你不珍惜,本王将玉佩弄碎,如果你再敢胡乱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那,可就是不惜命了。”他嘴角勾起,警告完后,便挥袖离开了。 侍卫冲进来,都跪在地上。 “奴才该死!”他们被冷竹和墨竹两人单方面挟制。 裴元石紧紧攥着玉佩,闭上眼睛,不停地隐忍,“回宫!” 一晚上没回来。 太后都担心死了。 “元石,这是怎么了?眼睛这么红!” 裴元石摇摇头,情绪低落:“回皇祖母,孙儿没事。” 太后上下打量着裴元石,目光落在他腰间,皱眉问:“元石,你的玉佩呢?” “皇祖母…”裴元石鼻子一酸,忍不住落下了泪水。 趴在太后的怀里,放声大哭。 太后心疼得不行,目光冷冽地看向纷纷跪在地上的侍卫,“说!是不是九皇子受欺负了?要是胆敢隐瞒半句,哀家就砍了你们的脑袋!” 侍卫不停地磕头:“是静王把殿下的玉佩给摔碎了。” 太后怒不可遏:“他为何要摔碎元石的玉佩?他可知道这玉佩是遗物!” “静、静王知道…”侍卫紧张地吞咽口水,“静王还警告九皇子,说、说什么要惜命…” 太后差点气晕过去。 裴元石回头,呵斥道:“滚!谁允许你们说这些糟心的事情,惹皇祖母不开心了?” 宫里的嬷嬷赶紧给她顺气。 太医也只是说是急火攻心了。 半晌,太后醒了过来。 裴元石跪在地上,磕头认罪:“孙儿不孝,竟然让皇祖母担忧。” “你起来,这件事哀家一定要让裴元阙给你个说法。”太后问,“皇上来了吗?” 芳嬷嬷弯腰:“回太后,皇上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一炷香后,裴皇着急赶来,他看了一眼老九也没意外,毕竟母后最宠爱的便是老九了。 他撩起袍子坐在床榻边上,担忧地询问。 “母后,可是这混小子惹您不高兴了?” 太医说是气急攻心,裴皇便立马赶来了。 母后住在宫中,不常出来,连宴会都不参加了,只想参禅念佛,‘气急攻心’这四个字,发生在太后身上,很是蹊跷。 万太后冷笑一声。 “老九乖巧懂事,他怎么可能惹哀家生气?不过,确实有人不懂事,惹了哀家!” 第115章 宗人府受罚 裴皇看了一眼老九,随之,低声询问:“母后,谁敢惹您生气?朕诛…” “不!”万太后心底一颤,她吓得坐起来,这要是诛九族,整个皇室家族全部都得没,她也没心思拿捏皇帝了,没好气地说,“是你的好儿子!” 裴皇脸色一沉:“是不是裴泽那小子?” 万太后摇头:“是老五。” “元阙?他今日来后宫了?”裴皇蹙眉,老五别说来后宫了,皇宫都不喜欢来。 见太后摇摇头。 他不解。 芳嬷嬷恭敬地道:“静王把九皇子的玉佩给弄坏了,那玉佩是常妃的遗物。” 说罢,裴元石摊开手掌心的玉佩,低头抽噎。 “父皇,您别怪五皇兄,都是儿臣的错。”他委屈道,“宫门落锁,儿臣没法回来,要去住客栈,怕遗失玉佩,便想放在清杳姐姐手里保管,儿臣不知道怎么惹了五皇兄…” 万太后生气道:“他还威胁元石要惜命!” 裴皇蹙眉,这怎么又扯上清杳了。 他看了一眼门口。 刘公公会意,派亲卫去调查此事了。 他安抚道:“母后放心,要真是那逆子所作所为,朕一定给老九出气!” 良久,没等来亲卫的消息。 等来了裴元阙本人。 裴元阙浑身泛着冷意,撩开衣摆跪在地上,抱手朝两人行礼,他也不管太后眼神有多厌恶。 毫不避讳道。 “您不必追查,确实是儿臣弄坏的他的玉佩。” 万太后气道:“他当着哀家和皇上的面都如此嚣张,今天早上,元石指不定受了多大的委屈!您必须给哀家好好惩罚他!” “朕有数。”裴皇起身,冲着裴元阙的胳膊就踹了一脚。 然而,儿子的身影一晃没晃。 裴皇心中也有了气,冲着他的胸膛猛踹了一脚,“混账东西,朕就是教你这么对待兄弟的?” 裴元阙冷笑:“那父皇没教裴元石不要惦记兄长的女人吗?” “五皇兄,我没有…”裴元石不理解。 裴元阙沉声道:“夜深了不回宫,倒是喜欢在慈恩公府前徘徊,找到玉佩,反而交给阿杳,裴元石,这就是你做的肮脏事!说什么遗物,你珍惜吗?找到了反手交给只有一面之缘的姑娘,这便是你对你母妃的思念吗?” 裴元石心底一慌,他摇头:“我没有,我只是对清杳姐姐一见如故…” 蓦地,他的衣领被面前这个男人揪住了。 万太后气得捶床:“裴元阙,你快把元石放开!皇帝,你看看你教育的好儿子!” 裴元阙目光泛起杀意:“一见如故?你不是懵懂的小孩子,也已到了娶妻的年纪,怎么?长寿宫没人教你,玉佩给姑娘,那叫私相授受吗?” 这指向就很明显了。 万太后脸色一变,满腹怒意:“你是在怪哀家没教育好元石吗?” “不是您教的,那便是他有私心了!”裴元阙手上又用了一些力道。 领口空隙变小,勒得裴元石快要喘不动气。 见此,裴皇冷呵:“元阙!你先放手!” 裴元阙松手。 裴元石瘫软在地上,大口喘气,他的脖子红了一道,他撑手后退,挨着床榻。 “皇祖母…” 声音小如蚊蝇,可有着天大的委屈。 万太后忆起往事,十几年前,宫里选了一批新丫鬟,有个长相可人儿,她送给皇上当侍妾。 在她的帮扶下。 皇上报复性地给了她一个常妃的名号,好景不长,生下皇子后,便撒手人寰了。 她可怜老九,就养在了身边。 她的面色渐渐变得狠厉,不容置喙下令道:“来人,把这个大闹长寿宫,质问长辈,威胁兄弟,不知天高地厚的逆子拖去宗人府!” “不可!”裴皇弯腰,“母后,此事没那么严重…” 万太后与他对视,冷冷道:“皇儿长大了,可以不听哀家的话,但哀家仅有长寿宫这一片祥和之地,一定要守住了!” 裴皇低声劝道:“母后!这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去宗人府,您也是元阙的皇祖母,朕再给元石打一块玉佩,可好?” 若是以前,皇上求情。 她必定卖一个面子。 如今,皇上越是给裴元阙求情,她心中就越气。 万太后冷笑:“哀家哪敢当静王殿下的祖母?若是皇帝认为是小事,那哀家就辞去这太后不做了!” 裴皇脸色沉了下去。 “母后,您这是在逼朕!” 突然,裴元阙起身,朝外走去。 万太后怎可放了他,她呵斥:“你要去哪儿?” “去宗人府啊。”裴元阙舔了舔后牙,眸子泛起嗜血之色,“不行?” 见太后脸色又沉了下去,他也没理睬,去了宗人府。 殿内一阵寂静。 半晌,裴皇起身,声音不咸不淡地开口道:“朕先回御书房处理政务,就不打扰您了。” 皇上一走,裴元石便跪着上前。 “祖母,都怪孙儿,不应该相信外人…” “元石这不怪你。”万太后道,“哀家与皇上的关系早已水火不容,不过谢清杳那个狐媚子,竟惹出这么多事,哀家一定不会放过他。” 过几日,万国来朝。 宫里会有宴席。 这一次,她该出席了,让皇上和那群兔崽子知道,她是老了,但不是死了! 宗人府。 宗令左右抉择,太后和皇上同时下达了命了,意思很简单,太后命严格处置,皇上让意思意思。 有人问:“三哥,这可怎么办?侄儿不好惹,皇兄不好惹,太后也不好惹啊!” 宗令将两道密信烧了。 “太后和皇上互抵了,至于咱这侄儿可能是未来储君,让手底下的人看着点,别太重,也别太轻。” 傍晚,谢清杳才知道此事。 她骑快马,奔在玉安街上,裴元阙一身血衣出了皇宫,守卫忙跪在地上,都纷纷低下头,不敢看一眼。 “阿阙!” 她双眸泛起泪花,快速下马,提着裙摆快跑过去,在男人倒地的一瞬间,她连忙用身体支撑住。 鲜血染在她浅蓝色衣裙上,格外刺眼。 在皇宫里,没人能伤得了静王,除非他自己愿意。 静王府。 冷竹想要给王爷肩膀上药,王爷却睁开了眼睛,目光冷冽,他轻咳一声。 “属下去找谢小姐。” 去了外间。 谢清杳来回踱步。 冷竹挠挠头道:“王爷伤得很重,属下笨手笨脚,能不能麻烦谢小姐去上药?” “好。”谢清杳应声。 她走到床边上,床单已经染红了。 “……” 伤口清理得差不多了。 裴元阙悠悠睁开眼睛,握住她的手,声音沙哑道:“阿杳,大腿也伤到了。” “我看看…”谢清杳脸一红。 男人现在脱得只剩下亵裤,她不得不硬着头皮处理大腿附近的伤。 小姑娘动作又轻又柔。 像是又一片羽毛在他腿侧扫来扫去。 裴元阙呼吸加重,眸子染上重欲,“阿杳,可以了,你休息会。” 他拽来被褥,盖在腰部。 谢清杳看见了,她脸滚烫,脑海中满是他克制不住的样子,她甩了甩脑袋。 将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都甩走。 “阿阙,你这伤…” 半晌,谢清杳听明白,是那玉佩闹的事,她内疚道:“我应该让影谨直接还给九皇子的。” 裴元阙枕在双手上,侧头看着脸红不已、强装镇定的小姑娘,嘴角含笑道:“若他只有小心思,倒是无妨,但他有目的不纯,早晚要收拾他。” 谢清杳撇撇嘴,“可是阿阙好像伤得更严重吧?” “我上任户部尚书,却发现国库空虚,已命侍郎去调查万家了。”裴元阙眸光闪过冷意。 他挨一顿。 堵住太后向父皇求情的路,怎么不值? 谢清杳眸光微闪:“阿阙是故意去挨揍的?” “我有这么傻吗?”裴元阙哭笑不得,他说起另外一件事,“天色已晚,在这休息,嗯?” 谢清杳轻轻点头。 对上男人幽深的目光,她撇过头,“我只是担心你晚上会发烧。” 冷竹去慈恩公府报消息了。 裴元阙往里挪了挪,拍拍空位:“来。” 一夜无事。 天微亮,谢清杳就醒过来了,看着旁边的位置已经无人了,她紧张地穿上鞋,跑出殿外。 听到侧殿有声音。 她跑进去,看清来人,忙福身。 “小女给贵妃娘娘请安,给八皇子请安。” “不用多礼。”商贵妃看着谢清杳的样子,心里明了,暧昧地冲裴元阙一笑。 这是留宿了吧? 说着,她目光淡淡地看向自家儿子。 天天稀里糊涂的,连个喜欢他的都没有。 谢清杳梳妆打扮后,再次回来。 商贵妃冷哼道:“那老妖婆敢这么对你,等本宫回去,一定大闹长寿宫!” “商姨,我没事。”裴元阙道、 商贵妃越忍越气,越气越难受,她起身道:“不同你说了,本宫先回去了。” 不等几人行礼。 她大步流星朝府外走去,利索地钻进马车。 谢清杳想,今晚长寿宫恐怕不太平啊。 回宫后,商贵妃一路杀到长寿宫,对着太后就阴阳怪气,将人气到了床榻上,才满意离开。 万太后顺水推舟,以身体不适为由。 将裴元石送到了皇上面前。 裴元石跪在地上,一副乖巧懂事的样子, “父皇还在生儿臣的气吗?” 第116章 谢清杳,你可知罪? 裴皇淡淡警告道:“想留在朕身边,就收起你的小心思,太子之位,轮不到你。” 他看着桌上的一堆折子。 长叹一口气,一大部分都是让他立太子的请奏。 裴元石俯低身子磕头道:“儿臣不敢肖想太子之位!儿臣只愿陪在父皇身边。” 裴皇都听腻了。 每个人都这么说。 可每个人弑君的算盘打得比谁都想。 他道:“你觉得,朕改立谁为太子好呢?” 裴元石想了想,认真道:“儿臣觉得五皇兄合适。” “哦?”他的话,吸引了裴皇的注意,“你刚与元阙起了争执,还觉得他合适?” 裴元石道:“回父皇,兄弟间难免有小吵小闹,但儿臣是很敬重五皇兄的。” 片刻,裴皇淡淡道。 “你能这么想就好,好了,别在朕面前杵着,过来研墨。” 他不在意皇儿们的小心思,争宠是正常的,但别都闹得太难看。 —— 四月初八,四个国家的使团抵达玉京。 隔天,皇宫举行了宫宴。 裴国宫门,很是森严。 朱墨身着靛青色官服,立在宫门侧阶之下,每一次有新的使团车驾抵达,他便微微躬身,引导其入内。 他的声音平稳,无波无澜。 林一站在一侧,很是紧张,他希望西资国那群狗东西,嘴上能积点德,千万别来惹事。 片刻,华贵马车在宫门前稳稳停下时,没有要走的意思。 车帘被猛地掀开。 西资国二皇子朱琛锐利的目光像鹰隼般扫过,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 “哟!三皇弟,怎么是你啊?” 朱墨缓了缓:“主客司官员朱墨,恭迎二皇子殿下及西资国使团。” “主客司?”朱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那笑声充满了鄙夷,“曾经西资国的三皇子,竟捞了个看门迎客的差事!” 他的话音一落,西资国随从立刻爆发出刺耳的哄笑声。 一些依附西资国的小国使臣也面露鄙夷,跟着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裴国大多保持着沉默。 朱墨依旧维持着躬身的姿态,他隐在袖中的手,紧紧握着。 忍着,为了妹妹。 一定要忍着。 朱琛慢悠悠地从马车上下来,踱步到朱墨面前,他挑衅道。 “怎么?哑巴了?” “认清自己的身份了?一个卑贱的庶人,一个靠着裴国怜悯苟活的看门狗!” “见了本皇子,还不跪下?!” 跪下?这要是跪了,那可真是太憋屈了。 林一着急道:“主子,我们走!” 朱墨握住林一的手腕,脸色苍白地摇摇头,他深知,要是走了,他永远都没法面对西资国人。 这就是他的心魔。 他屈膝。 “住手!” 朱似玉不顾宫女的搀扶,几乎是踉跄着从车上扑了下来。 她穿着繁复精致的西资国宫装,此刻却显得有些凌乱。 “朱琛!你在干什么?!” 朱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愣,随即暴怒:“朱似玉!你放肆!这里轮不到你说话!给我滚回车上去!” 他伸手就要去抓似玉的手臂。 似玉却猛地甩开他伸来的手,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迎着朱琛暴怒的目光,挺直了背脊。 “你们看清楚!他是谁?!” “他是我朱似玉的亲兄长!是我西资国先帝血脉!他身上流淌的,是西资国皇族的血!” 朱琛讥笑道:“他早被父皇贬为庶人了!似玉,你怎么还为他说话?” 朱似玉深吸一口气:“二皇兄!就算他如今被废黜,就算他身在异国为官!他依然是我的血亲骨肉!你今日在此,在裴国的宫门之前,如此折辱他,逼他下跪,将他视作蝼蚁!你还是人吗?” “朱似玉,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管我!?”朱琛脸色沉了下去。 许久没见皇兄。 朱似玉跑过去,哽咽着:“皇兄,玉儿好想你,要不是为了见您,玉儿提着一口气,真的要死在半路上了。” 朱墨的身体猛地一震,他心底酸涩,“对不起…” 朱琛握住朱似玉的手腕,朝马车里拽去。 “赶紧滚回去!” 朱墨阻拦,将妹妹死死护在身后,“朱琛,别太过分!” 裴国宫门前,气氛凝固。 朱似玉紧紧抓着兄长的手,泪痕未干,“朱琛!你凭什么管我!” 朱琛脸色铁青。 身后传来脚步声,裴国官员立马跪在地上行礼。 裴元阙缓缓走来,旁边跟着佳人。 他的语气慵懒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本王当是谁在宫禁重地喧哗失仪,原来是西资国二皇子,怎么,你不懂礼数吗?” 朱琛强压怒火,拱手道:“静王殿下!此乃我西资国内务!朱墨乃我国废黜罪人,他……” “内务?”裴元阙冷冷打断,眼神陡然锐利如刀锋,“朱墨如今是我裴国的臣子!轮得到你一个西资国皇子,在此指手画脚,呼来喝去?” 朱琛据理力争:“难道裴国没天理了吗?” 裴元阙冷笑:“战败国竟然跟本王谈天理?” “战败国”三字如同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朱琛和所有西资国使臣脸上。 朱琛脸色瞬间由青转白,嘴唇哆嗦,却无法反驳这血淋淋的事实。 他们确实是败了。 而且是一败涂地。 朱琛脸色沉了下去。 “其他国家的使者可都看着呢!难不成静王是想以权压人?” 这时,一直沉默的谢清杳上前一步,淡淡道:“方才似乎听闻,这位西资国皇子殿下,要求我朝官员对他行跪拜之礼?” 朱琛皱眉,不知道她想说什么。 “他不过一个庶民,本皇子让他下跪,很给他面子了!” 谢清杳嘴角勾起,声音轻吟:“这倒奇了。依礼,只有觐见我裴国陛下,方需行跪拜大礼。难道西资国的规矩,竟比天子仪制还要尊贵不成?还是说…西资国使团此来,并非诚心和谈,而是另有‘深意’?” “你!”顿时,朱琛脸色就被吓得惨白。 这女人怎么能如此伶牙俐齿?都把他带到沟里去了。 裴元阙目光一冷:“你想造反?” 朱琛在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身后的使臣更是噤若寒蝉,头都不敢抬。 “不,我…我不敢…” 在朱琛一声声道歉中,这场战火才慢慢平息,望着谢清杳的背影,朱琛眼中泛起恨意。 好!好得很! 都给他等着吧! 朱墨出了事,礼部尚书亲自上阵迎接众人。 四国使臣站在殿门口等候。 刘公公扯着嗓子喊道:“宣使臣觐见!” 他们站在殿内,对着坐在龙椅上的君主作揖相拜。 裴皇抬手:“赐座。” 西资国使团虽已入席,气氛很微妙。 朱琛面色阴沉,强压着怒火和难堪。 酒过三巡,他终是按捺不住,朱墨让他不痛快,他也不要让朱墨和朱似玉痛快! “陛下!我西资国为表求和诚意,特将似玉公主送来和亲,不知陛下打算何时为公主指婚,完成这桩美事?” 此言一出,宴席瞬间安静了几分。 朱似玉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裴皇放下酒杯,脸上带着和煦却疏离的笑意,缓缓开口:“似玉公主远道而来,舟车劳顿,先休息休息也不迟。况且公主年纪尚小,初到我裴国,礼仪风俗皆需熟悉。指婚之事,关乎公主终身,不必急于一时。” 朱琛眉头一拧:“陛下!和亲乃两国约定,岂能……” 裴皇记得答应朱墨的事情,他道:“似玉公主乃朕妹妹的女儿。朕今日便在此言明,似玉公主其婚配之事,朕会尊重其自身意愿,必不会随意指配。” “什么?”朱琛几乎失声,脸色难看至极。 这和亲公主竟有了自主权?这完全违背了他们的初衷! 裴皇颔首,不再看他,转而看向朱似玉,语气温和了些许:“似玉公主,你可听清了?” 朱似玉慌忙起身,声音带着哽咽:“谢……谢陛下隆恩!” 她深深拜下,肩膀微微颤抖。 朱琛气得脸色铁青,却又无法发作,只能恨恨地坐下。 这时。 太后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谢清杳,你可知罪?” 冷不防的一句话,让谢清杳愣怔了一会儿,她手放在腰间,缓缓走到殿中,“小女不明太后娘娘话中的意思。” 万太后语气陡然严厉:“你方才在宫门口可是很威风啊!谢清杳,你在外邦使臣面前,妄议他国仪制的?可知罪!” 裴元阙眼神骤然转冷,放在桌下的手已紧握成拳。 谢清杳缓施一礼,轻声解释道。 “方才在宫门前,西资国皇子殿下强令我朝官员行跪拜之礼,若是妥协,那官员可随意受外邦使臣跪拜,岂非有损国体,更令陛下天威蒙尘?难不成太后认为,这是小事?” 太后被噎得脸色铁青,胸口起伏。 她本欲借机狠狠打压谢清杳,让他们知道惹怒太后的后果,如今,丢人的竟然是她自己! 这小贱人抛来的问题。 让她陷入两难。 若是小事,那便是得罪皇上,若是大事,那不就是承认她刚才见识短浅了吗? “哀家只是同你说笑,你何必当真?” 商贵妃冷笑一声:“您这玩笑开得也太大了吧?” 第117章 你不想娶妻,你还想坠着你弟弟娶妻不成? 因着之前贵妃在长寿宫闹过一次,太后见识过了她的厉害,强忍着怒气,没去接话茬。 裴皇缓和道:“好了,宫宴而已,何必针锋相对?” 说着,他倪了一眼太后。 万太后抿嘴,脸色更不好了,皇帝是在警告她吗?想着,她满眼怒火看向谢清杳,何时蹦出来了这么个不知尊卑的小贱蹄子? 商贵妃招收:“清杳,来本宫身边。” 她抬起下颚,似乎在警告众人。 谁要是敢对清杳不敬,就是在挑战她商贵妃的怒火。 看着小姑娘乖巧地坐在了她的旁边,她眼眸泛起温柔,嘿嘿,婉姐姐要是在,肯定也会这样保护未来儿媳吧? 翟津作为商人,常年流转在各国之间,这次宫宴也受邀而来。 也因此,成了和离妇亦或尚未出嫁的大龄女子所热衷的对象,有不少人都去找他敬酒,但都被敷衍挡了过去。 她们也不自找没趣了。 男子看向的明显是慈恩公的女儿,谢伯爷的前妻。 谢宗喝着闷酒,看着两人眉来眼去,心里很不好受。 罗愉嫣掩去眼中的恨意,她侧头道:“莲华,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除非一鸣惊人…” 否则就减少出现,避免让人厌恶。 这时,东车国使团,出来一名女子,她盈盈一拜,声音软语:“小女舞青冬拜见裴国皇帝陛下,愿献上一舞,以表对裴国的喜欢。” “准了。”裴皇神情微缓。 只见,舞青冬退出去,待宫女热了场后,她换了一身舞服,翩然入场。 引得大家都停杯观看。 鼓点不断变得密集,她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 咚! 顷刻间,曲子停下。 舞冬青停下,身上的衣摆飞扬。 “好!” 宾客摆手鼓掌,一瞬间轰鸣声在大殿中回荡。 裴皇笑道:“不错不错,赐玉如意一柄!” 然而,舞冬青并未下场,而是上前一步,大着胆子跪在地上:“若有如意之事,那必定欢喜,小女代表东车国与裴国和亲,还往裴皇应允。” 裴皇看向东车国使臣,见他们没有反驳。 他道:“那你同西资国公主一同留下,若日后有心仪之人,朕会为你做主的。” 舞冬青目标明确:“陛下,小女有心仪之人,便是裴国静王!” 裴皇象征性地问:“元阙,你意下如何?” “儿臣此生只娶阿杳一人,还往父皇收回成命。”裴元阙作揖道。 他目光泛冷,并未瞧舞冬青一眼。 而是看向自家小姑娘有没有生闷气。 舞冬青身形一僵,却仍未放弃:“王爷乃人中龙凤,英雄应当配女中豪杰,而不是深闺小姐!” 她看向谢清杳时,眼中流露出鄙夷。 殿内气氛开始变得微妙。 不少武将反应慢,当他们意识到有人说谢清杳时,都纷纷抱不平。 “谢小姐就是女中豪杰!” “就是啊!在边关时,与我们将士一起出生入死,救了不少兄弟!” “……” 舞冬青不信,可又不会医术,没法跟谢清杳切磋,片刻,冲着淡定坐着喝茶的女子道。 “既如此,那我们就比试比试!” 商贵妃蹙眉,她不满地道:“东车国的公主就如此无礼?明目张胆抢人夫君?” 舞冬青仰头道:“谢小姐倒是好本事,让这么多人维护你,你不会是不敢吧?” “好啊。”谢清杳缓缓起身,对着关心她的人,投去安心的眼神,“舞公主想要比试什么?” 舞冬青自信道:“自然是比武。” 谢清杳爽快答应。 侍女拿来两柄剑。 “看剑!”舞冬青招招致命,都被谢清杳轻松化解,舞冬青愤然,招数开始变得杂乱。 慢慢处于下风。 谢清杳暗自松了口气,她的剑法,是在漠北时,阿阙教她的,速成的招数原本是打不过舞冬青这样的练家子。 但,舞公主太着急了。 “你要输了。” “哼!”舞冬青眼中闪过一丝狠毒,“是吗?你太小瞧我了。” 她用力抬手,从衣袖里掏出三根银针。 冲谢清杳眼中射去。 遭了!谢清杳呼吸一窒,她根本来不及躲闪。 她闭上眼睛之际。 腰被一双大手握住,她落入一个坚实的怀中。 裴元阙接住银针,毫不客气地打了回去。 银针全部打在舞冬青的小腿上,一时不受力,跪倒在了地上。 “好痛…” 除了东车国使臣,没有人关心舞冬青。 裴元阙上下打量着怀里的人儿,见小脸吓得苍白,他眸光一冷,拿过她手中的剑。 这愤怒是冲着舞青冬前去。 “你找死!” 使臣纷纷跪在地上,“求王爷饶命!” 谢清杳回神,拽住男人的衣袖,冲他摇摇头,轻声道:“阿阙,此乃大殿,不得无礼,陛下会做主的!” 果然,上位已经生气了。 砰!裴皇脸色黑沉,他愤怒地拍桌,“大胆!谁给你的胆子,竟然敢在朕的皇宫用如此肮脏的手段!伤害慈恩公的外孙女!” 外祖一家也极为生气,都握拳隐忍。 舞冬青已拔出银针,她磕头惶恐认罪:“小女一时着急,才出此下策,恳求裴国陛下能原谅,小女实在是太想嫁给静王殿下了!” 使臣也连连恳求。 “求裴国陛下饶命!” 在太后的示意下,裴皇坐了回去,心里的火气也消了一大半,索性有元阙在,没出什么大事。 一直没开口的洛皇后出声了。 “舞公主给谢小姐道个歉。” 舞冬青深吸一口气,可面上明显不服气,她朝谢清杳走近,可眼睛却看向了她旁边的男人。 如此英俊伟岸的男人。 竟然不是她了… “谢小姐,对不起。” 谢清杳淡淡一笑:“公主有什么错呢?” 看似在反问,其实是在逼她承认。 舞冬青咬牙:“我使了阴谋诡计,输了比试,也输了面子,并且!我还伤到了腿,自食恶果!还请谢小姐原谅我!” ‘原谅我’三个字声音实在大。 殿内还在回荡着,谢清杳轻笑:“好啊,我原谅你。” 裴元阙确实不满,但小姑娘都说了,他也不能明面上刁难,但暗地里,自是可以。 回座位时,他低头仍在沉思。 此事告一段落,舞女又在跳舞了,欢乐让人忘却了刚才的热闹。 容嬷嬷走到西资国使团前,恭敬道:“太后邀请公主上前瞧瞧。” 朱琛眸光沉沉地看向朱似玉。 “你还真是有能耐啊,一来就得到了太后的青睐。” 她没理睬,他紧握酒杯,眼中闪过晦暗的神色,他要想一个能快速促成和亲,又能狠狠捅一刀朱墨的计划! 朱似玉,你完蛋了! 朱似玉走上台阶,她一身红衣,走过谢清杳时,与她对视了一眼。 她挺欣赏谢清杳的。 虽然,她们今日才有一面之缘。 “似玉给太后娘娘请安。” 万太后笑意慈祥,“孩子,起来吧,过来让哀家瞧瞧,嗯,长得确实俊俏,哀家给你寻一个和亲对象如何?” 朱似玉显得拘谨,她心里不情愿。 可不敢得罪太子,更何况,她本来到裴国就是和亲的。 “好。”她低下头,应声一声。 万太后也没怪她无礼,权当她害羞了,她朝裴元石招手,看着面前的两人。 越看越般配。 “皇帝的其他皇子都陆陆续续要成婚了,哀家的九孙儿还没成婚,你便当元石的侧妃吧?” 异国人是当不了正妻的。 裴皇看着殿内舞蹈,但也侧耳听着,太后让似玉公主和元石成婚,他没出声。 但,商贵妃忍不住了。 她就是不想让太后舒心,更何况,她也听说了,这九皇子看着老实,其实心思可多了。 “太后娘娘,您可别厚此薄彼啊!” 万太后听着这声音就烦,她皱眉:“哀家怎就厚此薄彼了?”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这贵妃能不能死啊! 商贵妃笑了笑,走到对面拎起儿子的领子,扔在裴元石旁边,“只记得九皇子,不记得这家伙也没娶妻吗?” 裴泽:“?” 他看了母妃一眼。 又看向朱似玉,没想到正好跟公主四目相对。 朱似玉赶紧低头。 但仅仅一眼,她心中便有了对比,八皇子比九皇子的眼睛要单纯。 九皇子的眼神,像是阴沟里的老鼠。 万太后沉默半晌,她面上和蔼,可心里一直在骂:“老八啊,你可喜欢这公主?你要是喜欢,那你先娶也好?” 裴泽正欲拒绝。 他怎么可能喜欢仅有一面之缘的人?可他看到似玉公主朝他投来‘求救’。 他道:“父皇,您觉得呢?” “啊?朕?”裴皇正在听戏,没成想,被扯了进来,一时也没想到,“元阙,你说呢?” 也不知这小子什么跑清杳身边去了。 他还找了好一会儿。 裴元阙淡淡道:“随意。” 裴皇就知道他没心,随后又问:“清杳,你觉得这两人与似玉公主谁般配?” 谢清杳无法像静王那样,说出‘随意’二字。 她站起,福身道。 “小女记得,您答应了西资国时辰,将公主留下,但婚姻大事由她做决定。” 裴泽竖起大拇指:“就是就是,才认识一天就谈论婚事,简直太随便了。” “你是说哀家随便?”万太后眸光一沉反问道。 裴泽撇撇嘴,“孙儿不敢。” 万太后呵斥:“哀家看您挺敢!你不想娶妻,你还想坠着你弟弟娶妻不成?” 第118章 朱琛!你身为皇子,竟在异国做出如此丑事! 这下,裴泽可就委屈了。 他哪里拖着裴元石了?他哼哼道:“长寿宫全是年纪大的人,九弟能娶妻就怪了。” “哀家打死你!”万太后抬手,欲要扇他。 商贵妃一把拽开儿子,抬头硬怼道:“太后娘娘可要三思,打坏了,国库的银子可是不够治的!” 国库… 万太后咬牙,看向皇帝。 她甩手道:“哼,哀家嫌手累!一群不知好歹的小辈,皇帝,这里很没意思,哀家先回宫了。” 百官恭送太后。 留下裴元石手足无措。 裴皇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挥手道:“都散了吧,此事容后再议。” 走到贵妃桌前时。 朱似玉朝两人盈盈一拜:“似玉多谢贵妃娘娘、谢小姐出手相助。” 商贵妃淡淡点头。 “公主客气了。” 她跟朱似玉没有必然的关系,只是单纯看不惯太后得势罢了,倒是差点牵扯上了清杳。 幸好清杳聪明。 婉姐姐啊,您的儿媳妇太优秀了。 她嘴角勾起,在心里想着。 对面,看到母妃如此,裴泽也高兴,但他忍不住吐槽道:“皇兄,小嫂嫂坐在母妃的旁边,母妃笑了好多次。” 裴元阙嘴角勾起,“确实。” 阿杳就是如此招人喜欢。 裴泽双手环胸,死死盯着对面,母妃竟然笑得这么温柔!他道:“我就知道,母妃一直想要个女儿!” 裴元阙难得劝慰道。 “你是商姨的儿子,她也很关心你的。” 裴泽摇摇头:“我绝对就是一个意外。” 回到西资国坐席区。 朱琛讥讽道:“不亏是朱墨的妹妹啊,真有本事,竟然让这么多人对你如此青睐啊。” “清杳,你总是盯着那位和亲公主,该不会,你喜欢上她了吧?”商贵妃挑眉,轻声道。 “商姨,您说笑了…”谢清杳脸一红。 商贵妃轻笑:“你男人生气咯!” 谢清杳倒满酒水,轻声道:“商姨,我去找元阙说件事。” 商贵妃目光暧昧道:“去吧去吧。” 她抿了口酒,又了些醉意。 谢清杳过去,可余光仍旧看着旁边。 裴元阙沉声问:“她很好看?” “我觉得朱琛不对劲。”谢清杳皱眉,轻声道,“他笑着,可看向朱似玉的眼神却很是阴鸷。” 宴会临近尾声。 朱琛忽然起身:“陛下,我们一起喝杯酒吧!” 裴皇欣然应允。 朱琛嘴角噙着笑,亲自为朱似玉斟满一杯酒,低声道:“妹妹,若是不喝,那便是对皇上的大不敬,你哥可还是在裴国当差呢。” 主客司没资格进殿,共同饮酒作乐。 只能站在殿外候着。 谢清杳眯起眼睛。 她分明看见朱琛斟酒时,小指微不可察地在杯沿一弹,有细微粉末落入酒中。 “阿阙,我起来醒醒酒。”谢清杳起身,假意走过去。 身子一歪,撞上了朱似玉的胳膊,手里的酒水撒了出去。 谢清杳忙道:“哎呀,抱歉抱歉。” 幸好都在往杯中倒酒,并未看到。 酒液洒在地上,竟冒出细微的白沫。 朱琛则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强装镇定道:“无妨无妨,我再去为妹妹取一杯。” 谢清杳却抢先一步拿起酒杯塞给朱似玉:“我这里有新的酒杯,公主用这个吧?” 朱琛刚要阻止。 上面已经发话了,他是喝酒提议者,大家的目光聚焦在他的身上,他没有理由回头去换一杯酒。 裴皇举杯:“朕,欢迎各位来裴国,让我们共同举杯,愿天下太平,永无战争!” 此酒怎能不喝? 不喝就是想挑起战火。 他们都一饮而尽。 朱琛脸色阴沉,不得不饮下自己那杯酒。 不多时,他额头冒出细汗,面色潮红,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朱二皇子这是怎么了?”谢清杳假意关心道。 “无碍…”朱琛咬牙道,“可能是酒劲上来了,我去偏殿休息片刻。” 谢清杳冷眼旁观,看着朱琛踉跄离席,随后看向了花蕊,花蕊明白,悄然出了宫殿。 砰! 烟花绽放在空中。 裴皇邀请道:“走,一同去赏烟花!” 众人围在廊下,看着湖边的烟花,足足放了一刻钟,裴皇正打算宣布宫宴结束。 殿后,却传来了暧昧的声音。 裴皇皱眉:“是谁!?” 没人回应,暧昧声越来越响。 众人走近,传出的声音很是清晰。 有人在行腌臜之事。 容妃意识到严重性,她小声劝道:“皇上,要不先散了宫宴?” “敢做就要敢当!”裴皇没打算隐瞒。 幸好有假山阻拦,否则朱琛与侍卫赤身纠缠的景象,便会一览无余。 西资国使臣倒吸一口冷气,脸色铁青,他们的二皇子竟然跟…跟一个男人在…在做… 实在难以接受! 有人看不下去了,脱下外袍,披在二皇子身上。 “成何体统!”裴皇厉声喝道。 朱琛如梦初醒,看到众人惊恐万状,慌忙抓起衣物遮挡,他想走远点,随便拉个宫女解了药就好了。 没想到,竟然碰上他给朱似玉准备的侍卫。 侍卫同样也中药了。 两人没忍住… “不,不是你们看到的那样。” 裴皇要气昏了,今天怎么这么多事?这西资国和东车国的人是不是都不正常? 有毛病吧? 他命人将侍卫绑了起来,“朕看到的就是这样!” 朱琛裹紧外衣,蹲在假山后面:“裴皇陛下,有人给我下药!” “下药?”谢清杳故作惊讶,“我忽然想起,朱二皇子的那杯酒,原来是要给似玉公主的…” 朱似玉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二皇兄,你为何要给我下药?” “你胡说什么!”朱琛厉声道。 然而,这事怎么也调查不出来,裴皇冷冷扫过众人:“你们西资国真是令朕大开眼界啊!今日之事,谁敢外传,严惩不贷!” 他挥袖愤然离去,嫔妃也都走了。 百官也不敢再逗留,带着家眷离开了皇宫。 西资国使臣愤怒至极:“朱琛!你身为皇子,竟在异国做出如此丑事!还与男子...简直丢尽我西资国颜面!” 很快,殿前就只剩下崩溃的朱琛了。 朱墨要善后,他走到他的面前,目光没有任何波澜:“朱二皇子,宫门要落锁了,请您快写离开。” “朱墨!”他咬牙喊着,“是不是你害本皇子?” 朱墨淡淡道:“我害你没好处。” 朱琛冷笑几声,他捡起衣裳,随意穿着,走到朱墨身边,阴恻恻笑道。 “当然不是你害的我了。” 朱墨站在一侧,等他继续开口。 朱琛哈哈大笑,像是疯了:“因为,这杯酒,是我给朱似玉准备的,今晚,身败名裂的应该是她!” 朱墨揪住他的衣领,万分愤怒:“似玉也是你的妹妹啊!你这么能有什么好处!” “能让你难受…” 朱琛话还没说完,就挨了朱墨一拳。 揍得差不多了,朱墨才松开朱琛,他也挂彩了,狠狠擦着嘴角鲜血:“把在皇宫闹事,不听命令之人,扔出皇宫!” 侍卫抬着朱琛,扔了出去。 堂堂皇子,就这么毫无尊严地躺在地上,没有人理睬。 出了皇城,朱似玉拦住了慈恩公府的马车。 谢清杳下车。 朱似玉想要跪下,谢清杳忙拦住了,一国公主跪她,要是被有心之人看到了。 那算怎么回事? 朱似玉红着眼睛,在车上时,已经哭过好几次了,她低声抓住谢清杳的手,道:“谢小姐,今日您两次帮我,我铭记在心,没齿难忘!” 谢清杳轻轻回握:“公主言重了。” “我欠你一条命。”朱似玉眼中含泪,“他日若有需要,似玉定当报答。” 望着马车跑走。 她则站在一个小院子前,她已经打听过了,这是兄长所住的地方。 良久,才看到一个黑影过来。 “皇兄!”朱似玉看清楚来人,立马奔跑过去,她眼前一阵模糊,眼泪肆意地流着,她紧紧抱着男人。 这一刻,才松了一口气。 她不怕了,她不怕死了。 能见到皇兄一面,就值得了。 朱墨不停地吸气,半晌,他推开妹妹,目光扫视,检查了她没事,才开口道。 “你该回驿馆。” 朱似玉摇头,紧紧抓着朱墨的衣袖,“皇兄,我要跟你住在一起,您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朱墨看着朱似玉主仆三人,他道:“院子很破旧,不适合你住,而且,我也不是你的皇兄了,我已经被贬为庶人,是裴国的官员了。” “皇兄去哪,似玉就去哪。”朱似玉倔强道,“我也不是西资国的公主了,我也是裴国人。” 他们明明是西资国人。 可老天给他们开了个天大的玩笑,他们都将曾经的敌国,当成了救命稻草。 朱墨低下头,他本想给妹妹一个好生活。 可是,这很困难。 他连自己都养不起。 “你先回驿馆。” 朱似玉摇头,她从林一手里夺来钥匙,打开院门,院门很小,摆放着柴火。 只有两间屋。 她朝两个婢女挥手:“去把马车里的东西拿来。” 婢女抱着被褥,在公主的指挥下,抱进了侧卧里。 朱似玉道:“皇…不,大哥,我和她们睡侧屋,您和林一睡在正屋,等明天我们再收拾。” 她笑着进了屋。 床榻很硬,可她很满意。 朱墨叹气:“她可以好好当公主的。” 林一栓好马车,锁好院门道。 “对公主来说,什么都不重要,您才是她的全部。” 第119章 朕看见假山就恶心! 第二天,西资国二皇子丢人的事情便传遍了玉京,驿馆里,使臣没发现二皇子的身影,也没有看到似玉公主。 他们连连叹气。 朱墨听着他们的议论,道:“似玉在我那儿。” 使臣看着摇身一变的三皇子,心中有气:“哟,这不是朱大吗?你一个叛国的,也有资格出现在我们面前?” “侮辱他国官员,你们可知何罪?”见他们都不说话,朱墨继续道,“似玉既然已与裴国和亲,那便不再是西资国之人,你们也管不了。” 使臣低下头,没有反驳的理由。 朱墨巡视了一圈,没什么事便回去了。 而此时,一间破院里。 朱琛醒来,他的屁股还很疼,他记得昨天晚上被朱墨扔出了宫后。 他一时激动便晕了过去。 他嫌弃地看了一眼身上粗糙的衣裳,这应该是个农户家,他走出去。 正好看到一个男人在喝酒。 “这么早就喝酒?” “醒了?”裴元祁喝了很多酒,嗓子有些哑,他面色发红,看到男人在盯着他,也抬头看向他。 朱琛诧异:“哟,长得还挺俊俏,你叫什么名字。” 他一脚踩在板凳上,躲过酒碗,喝了一口,接着就吐了,“呕,什么酒这么难喝?” 听此,裴元祁的脸色沉了沉。 十几文的酒能好喝吗? “裴元祁。” “什么?裴元祁?”朱琛愣了好一会儿,裴是国姓,元是辈,“你是裴皇的儿子?” 裴元祁没说话,默认了。 朱琛像是想起了一件事,他笑着问:“你不会就是那个被贬为庶人的七皇子吧?” 砰!裴元祁一拳将他打倒在地。 朱琛跟他扭打在一起,但因为昨晚发生了那种事,体力有些不支,他抬手挡着。 “别打了别打了!我们好好说话!” 裴元祁呼吸很重,坐在凳子上继续喝着闷酒,他见朱琛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心里的气消了一大半。 他出去打酒时,听说了皇宫里发生的事情。 皇宫宫宴,他想去凑凑热闹,没想到却遇到衣不蔽体的朱琛,便带回来了。 他问:“是谁算计的你?” 朱琛脸上闪过愤然:“还能是谁?谢清杳那个贱人!打乱了老子的计划…” 话还没说话,他又被摁在地上揍了一圈。 裴元祁吼道:“我不许你说清杳!清杳聪慧,你技不如人,活该!” “行行行,是我活该!” 朱琛气愤地踹开面前的凳子,与他保持安全距离,他恶狠狠地看着裴元祁。 这小子还是个痴情种? 裴元祁道:“我们可以合作。” “你现在就是个庶人,除了脾气大,一无是处。”朱琛眼中满是嘲讽。 裴元祁勾勾手:“你附耳过来。” 两人在破院里,合计了一天。 朱琛回到驿馆时,使臣看似恭维,实则内心在嘲笑,他不介意,因为,他与裴元祁达成合约。 等他当了皇上。 把这群没有眼力劲儿的臣子全部杀了! 他回屋,却看到跪在地上的人。 “什么人?” “殿下…” 听到声音,朱琛浑身一颤。 正是昨晚在假山边上与他做出那档子事的侍卫,他脸色沉了下去,听着外面臣子在偷笑。 怒火溢满了胸膛。 朱琛揪住侍卫的衣领,扔在地上,他一剑抹了侍卫的脖子,他在杀侍卫,但却看向了臣子们。 “笑啊,怎么不笑了?” “谁要把这件事情捅到西资国,我就杀谁全家!都给老子滚!” 五日已到,使臣前去皇宫,与裴皇辞别。 这次来了四个国家,有两个是丢人的,裴皇也没多高兴:“诸位一路慢行,朕祝你们一帆风顺。” 使臣跪拜离去。 裴皇也出了大殿,他看向明晃晃的假山,心里涌起一阵恶心,他踹了一脚身旁的太监。 “刘中圆!这假山为什么还在这里?” 刘公公跪在地上,惊恐地解释道:“皇上,这些假山都是新的。” 裴皇没好气地说:“朕看见假山就恶心!” 刘公公试探道:“那、那奴才让人把这里改成花园?” “可。” 使臣离开玉京,隐在人群里的朱似玉难掩笑意,她亲眼看着朱琛离开城门便离开了。 她要买买买,把院子好好捯饬一下。 然而,她明显能感觉到有人在后面跟着,她赶紧跑进巷子,躲在屋檐下。 “嘿嘿,公主,你可真让我们好找啊!” 朱似玉惶恐不已,找准机会想跑,却被人握住了手腕,她哭着捶打男人:“放开我!” 与此同时。 朱墨带着林一埋伏在了郊外。 专门拦住了西资国的马车。 林一挑衅,引走了大批侍卫,朱墨走到西资国使臣面前,他道:“我跟二皇子有话要说。” 使臣让开了。 他们觉得,西资国的皇位还不一定是谁的。 掀开车帷那一刻,朱琛便握着剑刺了过来,朱墨早有防备,握住朱琛的手,稍微用力便将他的手腕掰折了。 “啊!”朱琛疼的五官拧在一起,他往后褪去,靠在车壁上,“朱墨,你这是在挑拨两国之间的关系!” 朱墨掐住他的脖子,沉声道:“我就是打你一顿。” “好啊,你打啊!”朱琛脸上浮现阴狠的表情,“我就看朱似玉能不能撑住了!” 朱墨问:“你什么意思?” 朱琛勾唇冷笑:“我花钱雇了些流氓,让他们去找朱似玉聊聊,那小丫头性子倔,说不定没等你回去,就想不开死了呢?三弟,快回去给她收尸吧!” 朱墨慌乱,他无法分辨朱琛是真话还是假话。 他不敢赌,他握起拳头在朱琛腹部猛打了一拳,冷冷道:“若是似玉有事,我一定杀了你。 朱墨召回林一,两人朝着院子狂奔。 朱琛不顾疼痛,喊道:“快走!快走!朱墨疯了,他会杀了我们的!” 西资国的人一路狂奔,俨然是在逃命。 院门敞着,地上还有鲜血。 朱墨止住脚步,不敢进院,他怕,这跟似玉有关,直到林一进门查看。 林一跑出来:“公主没事。” 朱墨疯了似的跑进去,直到听到一阵笑声,他才慢下脚步,望向屋里几人。 他轻声喊道:“似玉。” “哥哥!”朱似玉笑着跑出去,她揪着他的衣袖,抬头问,“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朱墨看向妹妹红红的眼睛,心里沉了又沉。 “我听说你出事了,便告了假。” 朱似玉牵着哥哥的衣袖,朝屋里走去,她道:“多亏了谢小姐他们,要不然,妹妹就见不到你了。” 朱墨深吸一口气,他抱拳作揖。 “下官见过静王殿下、福王殿下。”他也冲谢清杳点点头,“多谢各位。” 谢清杳轻声道:“我们也是路过。” 朱墨低头看向妹妹:“可有受伤?” “我没有受伤。”朱似玉看向一旁,眼中泛起愧疚,“倒是福王为了给我挡刀,挨了一下。” “那没事。”朱墨嘴角泛起笑意。 裴泽:“?” 朱墨忙改口,深深作揖:“下官多谢福王殿下,日后有需要下官的地方,您尽管开口。” 裴泽靠在木椅上,翘起二郎腿,清了清嗓子。 “脖子疼。” “我给您揉揉。”朱似玉道。 但她还没碰到裴泽,朱墨便将她拽在一旁,他道:“下官力气大,下官来。” “捏得不错。”裴泽夸奖道。 朱墨并不生气,只要妹妹平安,他死都行,更何况,在裴国这么多年,他了解裴泽。 人爱玩,但没坏心思。 在众皇子里,裴泽是最单纯的一个,满脑子都是商贵妃和静王。 朱似玉邀请道:“谢小姐,今天留下吃饭吧?你们尝尝西资国的饭菜。” 谢清杳见两人没意见,点头道:“麻烦似玉公主了。” 突然,宫中传唤。 点名要裴元阙和朱墨前去,两人坐在同一辆马车上,没了从前的剑拔弩张。 气氛和谐了很多。 朱墨道:“下官多谢静王殿下赏赐的这一份差事。” 裴元阙淡淡倪了他一眼。 “真想谢,那便替本王盯着一个人。” 朱墨目光闪了闪,此刻,也意识到他与静王已经在一条船上了,“静王请吩咐。” “舞冬青。” “舞公主?她不是走了吗?” 裴元阙道:“探子来报,马车是空的,她或许还在裴国,她没达到目的,不会轻易放弃。” “使臣未走,还留在玉京,那确实是礼部的责任,下官会找到她的。”朱墨微微弯腰。 下车时,落下了雨。 朱似玉诧异:“下雨了?”她搬了个板凳,坐在屋檐下,托腮抬头看着雨。 时不时还伸出手接一接雨水。 谢清杳去厨房‘偷师’。 “淋雨是什么感觉呢?”朱似玉想了一会儿,突然,起身朝雨里冲去。 正巧,裴泽出来,一把抓住了朱似玉:“你干啥?” 朱似玉绞着手帕,不好意思道:“我在西资国,不常见下雨,我不知道淋雨是什么感觉,就想试试…” “哦…”裴泽恍然地点点头,“那就去啊。” 朱似玉抬头:“可以吗?” 裴泽率先到了院子,张开双手,雨打在身上冰冰凉凉,身体在这一刻放松了。 “呜!”朱似玉高兴地接着雨水,接满半捧水,朝天空中挥洒。 两人跟小孩子似的,在院子里奔跑着。 累了停下来,相视而笑。 长大后,很少做这么有违规矩的事情了。 第120章 静王绝对不会放过你,更不会放过你们万家! 厨房里,谢清杳探出身子,看向两人在雨中‘狂欢’,愣了一会儿。 她弯曲手指,叩响门。 咚咚咚。 “我说两位…” 他们看过来,朱似玉邀请道:“谢小姐,你要不要也来淋淋雨?” “下次。”谢清杳来葵水,不能淋雨,便婉拒了,她望向裴泽,“福王,你没觉得胳膊疼吗?” 裴泽想了想,“好像有点疼…” 谢清杳揉眉,叹息道:“您胳膊受伤了,淋了雨,能不疼吗?赶紧回屋。” 裴泽:“???” 朱似玉:“!!!” 他们赶紧跑到屋檐下,裴泽胳膊的伤口已经扯开了,被雨淋过后,鲜血是粉的。 谢清杳撑伞过来,她道:“得尽快消毒。” 朱似玉找来药箱,便站在一旁帮忙。 “很疼,您稍微忍着点。”谢清杳用酒水消毒。 裴泽疼得蹦起来:“啊!忍不了一点啊!好痛好痛好痛…” 谢清杳吓唬道:“若处理不及时,这条胳膊很可能会废掉。” 裴泽委屈地坐下,他头偏到一边,死死咬着牙,等着小嫂嫂给他消毒。 血水挤出了很多。 看得朱似玉心里发颤。 谢清杳重新包扎好:“切记不能沾水!八皇子,你好好休息,我去让花蕊给你蹲点汤补补。” 走前,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内疚不已的小姑娘。 啪嗒! 眼泪落在手背上,朱似玉抽噎着。 裴泽道:“你别哭啊,疼的好像是我吧?” “对不起…”朱似玉低头,眼睛红了一圈又一圈,“您为我挨了一刀,现在又因为我,伤口感染复发,您放心,如果您的胳膊不行了,我就把我胳膊砍下来给你!” 这场面太血腥了! 裴泽吓得后仰,“我要你胳膊也没用啊。” “可以接上用的。”朱似玉认真地点头道。 裴泽想象了一下,随后,忙摇摇头:“一大一小,一短一长,一白一黑,那也太丑了。” 朱似玉又道:“那我把两个胳膊都给你。” 裴泽不解:“那我用三个胳膊?那不成了怪物。” 朱似玉出主意道:“诶!你可以把另一个胳膊也敲断啊。” 片刻,两人都震惊了。 他们这是在说什么?见裴泽笑了,朱似玉也捧腹大笑,她摆摆手:“算了算了,还是好好消毒治疗吧。” 门外,谢清杳笑着摇摇头,这也太抽象了。 西资国的菜品确实不错,大多数都是凉菜和甜品,正合谢清杳的口味。 裴泽吃了很多,他道:“礼尚往来,明天我带你去吃裴国菜。” “好啊。”朱似玉双眸含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皇宫。 等裴元阙两人赶到时,大殿内跪着几位大臣,都是熟人,他跪下:“儿臣给父皇请安。” “起来吧。”裴皇看到儿子,安心了很多,随后,又冷眼看向一旁,“朕给你们找人来了,若是再找不到,朕砍了你们的头!” 他朝老五微微点头,示意元阙可以放心大胆去干。 皇上走了。 大臣稍微松了口气。 这里的官,大理寺卿最大。 陆甘为作揖:“下官见过王爷,还望王爷救救臣等的命吧!有个案件很是棘手,刑部、京兆尹和大理寺联手都没查到一点儿苗头。” “那下官先走,不打扰各位了。”朱墨冲几人作揖,转身就走。 陆甘为拦住:“朱大人,也请您帮忙啊!” 朱墨忙作揖:“陆大人客气了,可下官只是礼部下的主客司,实在想不到,能帮上什么忙。” “能的能的。”陆甘为笑着道。 朱墨只好留下,站在静王旁边听着案件。 陆甘为道:“玉京内失踪了不少姑娘,都是十四五左右,据下官所知,已有二十名姑娘离奇失踪了。” “附近可有人发现尸体?”裴元阙问。 陆甘为摇头:“并无。” 裴元阙掀开卷宗,上面关于这桩案件的调查寥寥无几,失踪姑娘家人提供的东西,大多都用不到。 这很可能会成为一桩悬案。 “尚书。” 邓禹拱手:“静王殿下。” 裴元阙道:“你带人亲自搜查,水路和山路有什么可疑之人出现。” “是,下官遵命。”邓禹领命,便快速出了皇宫。 裴元阙继续道:“许大人身为京兆尹,管理整个玉京,查清所有客栈、饭馆可疑之人,应该不难吧?” 许业是新上任的京兆尹。 正想有个表现的机会,他激动地道:“下官一定竭尽所能!” 裴元阙犹豫点头,随后,又看向陆甘为:“你去整理卷宗,看看之前有没有相似的案件。” 三人都有了命令。 朱墨问:“下官似乎没明白,陆大人让下官来干什么?” 裴元阙道:“别问,跟着吧。” 等到大殿里,人都走了,裴皇从帘子后面走出来,双手背在身后。 “刘中圆,你觉得老五怎么样?” 刘公公恭敬道:“静王殿下临危不乱,指挥有序,颇有陛下当年之风采!” 裴皇眼中尽是满意之色。 “前不久,朕跟老五谈过心,朕想让他当太子,他不想。” “王爷可是有难言之隐?”刘公公大脑飞速旋转,悄声问。 裴皇叹息:“他对谢清杳情深义重,不愿纳妾,一个不开枝散叶的君主,很容易便断了根。” 他们裴家,可是有皇位继承啊。 刘公公道:“那皇上再看看其他皇子呢?” 裴皇眼睛一沉:“想想就气!” “哎哟,皇上别想了。”刘公公奉上一杯茶,“您身体健壮,不着急,大不了,再生个皇子,从小培养啊?” 太后为了讨好他,又给他后宫塞了不少世家贵女。 大多都是万家的。 裴皇烦得要死:“去御花园!” 御花园内,万乐英正在跳舞,裴皇驻足观看了很久,手中的珠子来回摔打在手里。 “跳得不错。” 万乐英看到来人,面上一喜,又惶恐地跪在地上:“妾身见过皇上。” 裴皇将她扶起来:“起来吧。” 万乐英被宠幸的消息,奉为乐妃的消息在后宫传开,太后很是满意,赏了不少东西。 一时间,万乐英风光无限。 就连容妃都不敢黑脸。 商贵妃不喜争宠,宫里也无聊,邀请谢清杳来玩。 马车抵达宫门口就只能停下了。 谢清杳带着花蕊入宫,御花园是去承昭宫的必经之路,一群宫妃正在赏花嬉闹。 她与她们对视上。 离得不算近,又不熟。 她屈膝福身,简单行礼,便打算离开。 突然,一声娇呵声传来。 “站住!” 谢清杳止步回头,是个穿着华贵的女人,没在宫宴上见过,她猜是个新妃。 “不知这位娘娘,叫小女有何事?” 容妃提醒道:“乐妹妹,这位是谢清杳谢小姐。”怕她不知道还补了一句:“静王的未婚妻。” 哪知,万乐英当场就把她卖了。 “哼,静王妃就静王妃,什么未婚妻?成婚了吗?就算成了静王妃也得对本宫客客气气的,更何况,她还不是。” 容妃用胳膊提醒她:“乐妹妹,谨言慎行啊,她毕竟是慈恩公的外孙女…” “不就是一个没有实权的公爷?也敢在万家面前叫嚣?”万乐英扭着腰上前,她讥讽道,“谢小姐,你和你母亲都住在外祖家,不觉得丢人吗?” 容妃吓得面色苍白,上前想要劝阻。 却被万乐英一下子推开了。 闻言,谢清杳拢了拢眉,她没得罪过眼前这位娘娘吧?不过,一听是万家。 跟太后是一家啊,那她就明白了。 “小女不知道娘娘您外祖家是什么样,但林家挺好的,院子大,也够住。” 万乐英脸色一沉,显露出不满:“你是在嘲讽本宫的娘家寒酸吗?” 谢清杳道:“是您先侮辱小女外祖家的。” “你敢跟本宫顶嘴,你信不信本宫去找皇上!”万乐英话语满是威胁。 谢清杳淡淡一笑:“陛下会纵容您侮辱先皇的救命恩人吗?” 这一点,万乐英倒是不敢赌。 但皇上没来,她就是这里最大的。 “你倒是伶牙俐齿,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逃过本宫的手掌心。” 说话间,乐妃宫中的婢女已经将谢清杳围起来了。 谢清杳蹙眉:“小女只是路过御花园,不知哪里得罪了您。” 万乐英挺起胸膛,高傲地笑道:“这御花园是本宫一人的专属,也是你一个小小外女能踏足的?给本宫跪下,否则,本宫就挠花你的脸。” 说着,她伸出手。 展示了一下长长的指甲。 谢清杳深知难抵几人,呼,她深吸一口气,花蕊去叫贵妃了,她需要拖延时间。 “皇上将御花园给您了。” 万乐英脸上闪过不自然的神色:“本宫与皇上在这里一见钟情,这里是定情之地,岂容你在这里放肆!” 谢清杳摇头道:“这里这么多嫔妃,要是每个人都与皇上有定情之地,那还要不要人走了?看来,这御花园并非娘娘的私人之地,小女先告辞了。” 她快步朝四周走去。 但都围满了宫人。 万乐英扬声下命令道:“抓住她!本宫要把她的脸刮花!” 容妃上前劝阻:“乐妹妹,要不然算了吧?要是静王怪罪下来,可就不好了。” “本宫是皇上的女人,还怕他?”万乐英不屑道。 刚开始,谢清杳还能招架住。 但随着宫人越来越多,她的胳膊被宫女束缚住,她冷冷道:“乐妃娘娘,您若下手,小女敢保证,静王绝对不会放过你,更不会放过你们万家!” 第121章 谢清杳,你是不是觉得我舍不得罚你? 万乐英冷笑:“你还敢威胁本宫?你毁容了,还指望静王喜欢你?本宫再赔偿静王几个美人儿,到时候静王的心里还有你什么事?” 呵。 谢清杳冷笑一声。 这是把元阙当成只爱美人的酒囊饭袋了? “你还敢笑?”万乐英咬牙,转身看向容妃,“姐姐,我知道你早就看贵妃不顺眼了,你先来教训这贱丫头。” 容妃干笑几声,不停地往后退:“不不不…” 万乐英暗自骂了声没用的东西,“你们呢?”她又看向其嫔妃。 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废物!一群废物!你们是陛下的妃嫔,连一个小小的姑娘都不敢惩罚,要是被皇上知道,肯定看不起你们。” 容妃心底冷笑。 她不认同万乐英的话,要是被皇上知道,谁死的很惨,她们心里都有数。 万乐英捏住谢清杳的下巴,“你们不敢,本宫来。” 谢清杳没挣扎。 两边的嬷嬷力气也送了些。 就在巴掌落下时,谢清杳快速脱身,将两个嬷嬷拉在中间,瞬间,她们的脸被打上了巴掌印。 指甲很长,划伤了脸。 万乐英:“把她抓住!” 谢清杳没跑。 “算你识…啊!”万乐英正得意,就被人摁住了,她吼道,“本宫可是乐妃!谁敢如此对待!” 容妃等人福身:“嫔妾参见贵妃娘娘。” 商贵妃牵起谢清杳的手,见她冲自己摇摇头,暗自松了口气,“本宫大意,忘记后宫新来了只乱咬人的狗,忘记去接你了,乖,退到本宫身后去,本宫给你出气。” “是。”谢清杳福身。 万乐英额头冒出细密的汗水,内心一阵紧张,但想到谢清杳没事,她强装镇定道。 “贵妃娘娘这是何意?” 啪!啪!啪! 连续三巴掌,打得万乐英眼冒金星,后宫嫔妃都跪在地上不敢吱声。 商贵妃甩了甩手:“许久没打人,本宫的手都生疏了,流星,流月,你们替本宫打。” 终于,万乐英身边的婢女回过神。 一个偷偷溜去找皇上,另一个则挡在主子面前道:“贵妃娘娘,您凭什么打我家主子?” 贵妃娘娘打人需要理由? 果然是新来的。 曾经的皇后都要礼让贵妃三分,更何况一个刚得宠的妃子?贵妃家大业大,比国库还有钱。 是皇上捧在心尖儿上的人。 啪!流月给了婢女一巴掌,“你也配质问贵妃娘娘?” 裴皇赶到时。 御花园里,一片欢声笑语,嫔妃们已经在和商贵妃喝下午茶了。 万乐英跪在地上,低声抽噎。 她听到脚步声,一抬头,果然是皇上,她哭着扑上去:“陛下!您要为妾身做主啊!” 裴皇愣怔,仔细一看,才看清楚:“乐妃?” “是、是妾身啊。”万乐英喜极而泣,哭道,“贵妃娘娘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了妾身,她竟然这样无礼!要是太后娘娘知道一个贵妃在后宫兴风作浪,她老人家一定会生气的!” 商贵妃冷笑一声。 本想跟皇上解释,是万乐英先欺负清杳的。 如今看来,纯属是在浪费时间。 她轻喃一声:“蠢货。” 果然,本来裴皇还挺心疼,听了万乐英的话,脸就垮了下来,谁人不知,皇帝很是痛恨太后的母家? 万家凭着出了一位太后,总是做一些出格的事情。 他声音阴沉地反问:“哦?那依照乐妃来看,朕怎么样才能不惹太后生气?” 万乐英仰头:“皇上,您应该严惩贵妃,最好打入冷宫,而且谢清杳以下犯上,配不上静王殿下,您也应该取消她跟静王的亲事…” 啪! 她还没说完。 就挨了皇上一记耳光。 这下,脸直接肿成了猪头。 裴皇冷冷道:“既然你如此喜欢冷宫…来人,传朕旨意,乐妃以下犯上,目中无人,打入冷宫!任何人不得求情!” 万乐英被侍卫拖了下去。 随后,裴皇又温声安抚了贵妃和谢清杳,容妃等人见此,纷纷松了口气。 幸好她们没有帮助万乐英欺负贵妃和谢小姐。 承昭宫。 商贵妃送了好些礼物,她邀请道:“明日,本宫前去灵山寺祈福,你可愿同本宫一起前去?” “小女愿意。”谢清杳欣然答应。 她也要去寺庙里跟老天爷还个愿了。 半夜。 芳嬷嬷叫醒了太后,“少夫人偷偷入宫了,似乎有急事,正在外面候着。” “让她来。”万太后披上外衣。 姜嫣快步进来,跪在太后身边,眼泪决堤:“太后娘娘,您快救救万家吧!” 万太后忙问:“万家怎么了?” 姜嫣哽咽道:“贾金也犯罪抄家,是公公去的,静王上任户部尚书,便让侍郎调查万家,就在今晚,侍郎带人围了万家,公公和夫君都被抓走了,婆母花银子都见不到他们一面,只好让小女来求姑姑了!” “裴元阙!”万太后咬牙,“哀家与你不共戴天!” 芳嬷嬷赶紧给太后顺气,她劝道:“现在天色已晚,也查不出什么,少夫人您先去侧殿休息,等天亮了再说,可好?” 姜嫣福身下去了。 万太后抓住芳嬷嬷的手,吩咐道:“天一亮,你就去找人打听,无论花多少银子,都要确保哀家兄长和外甥的安全!” 然而,芳嬷嬷花重金打点。 都没有任何消息。 万太后喊道:“给哀家把裴元阙叫来!” 芳嬷嬷道:“静王不在府内,好像出去查案了。” “废物!一群废物!哀家养你们是干什么的?”万太后胸中翻涌着怒火,看着跪了一地的奴才,她深吸一口气,“去静王府前盯着!只要静王回来,就请进宫!” 那逆孙去忙别的事。 对万家也是个好消息。 她亲自去见一见这侍郎。 翌日清晨,谢清杳随商贵妃的仪仗抵达灵山寺。 寺庙香火缭绕。 她刚下马车,便听见一道熟悉的低沉嗓音从不远处传来—— “封锁后山,所有僧人一律不得离开。” 商贵妃察觉不对劲,忙伸手,握住小姑娘的手,“好像出事了,别乱走,待在本宫身边。” 护卫纷纷围在两人身边。 谢清杳应声。 转身观察四周之际,看到了熟人。 “商姨,是元阙。” 几日不见,他眼下隐约泛着青黑。 商贵妃松了口气,带着谢清杳走上去,“元阙,怎么来这里查案了?” “商姨?阿杳?”裴元阙似有诧异,“寺里出了事。” 商贵妃诧异:“出什么事了?本宫还想和清杳一起去庙里祈福呢。” 裴元阙神色一肃,低声道:“商姨,此处不太平,近日有少女失踪案牵扯到寺庙。” “既然来了,那也不能白跑一趟。”商贵妃打断他,”本宫在车里等着,让阿杳跟着你一起去。” 谢清杳想起,前世确实有一个寺庙出了大事,她眸光微闪,努力回忆这起案件。 裴元阙蹙眉:“不可,此案凶险,商姨,您与阿杳还是先行回宫。” 谢清杳轻轻扯了扯他的袖角,小声道:“让我跟着你嘛,我不会添乱的。” 或许她还能帮上忙。 裴元阙神色柔了下去:“跟紧我。” 她点头,指尖在他掌心悄悄划了一下,惹得他喉结滚动。 商贵妃见状,掩唇轻笑:“行了,你们小两口慢慢商量,本宫先去车上休息了。” 待商贵妃走远,裴元阙才无奈地捏了捏谢清杳的脸颊:“你呀,明知危险,还偏要掺和。” 谢清杳仰头看他,轻哼道:“王爷这是嫌弃我碍事了?” 裴元阙低叹一声,将她往怀里一带,下巴抵在她发顶,嗓音低沉:“我是怕你受伤。” 她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轻声道:“有你在,我不怕。” 朱墨出了寺庙。 便看到两人相拥,他垂下眸子,心底泛起异样,他道:“回王爷,并未查到任何蛛丝马迹。” 他怀疑,陆大人是静王的人。 把他叫来,就是为了看他们秀恩爱的。 谢清杳欲要离开他的怀抱,男人似乎发现了她的意图,搂得更紧了。 裴元阙道:“分开寻找。” 谢清杳不假思索道:“我们去后山。” 二人悄悄潜入寺庙后山,果然在一处隐蔽的禅院中发现被囚禁的姑娘。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救人时。 暗处突然冲出数名武僧,裴元阙将谢清杳牢牢护在身后。 冷竹持剑警告道:“静王殿下面前,尔等敢造次?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武僧面露狠意:“我们不想成佛,只想赚银子!” 一瞬间,冷竹被武僧包围。 “跟紧我!”裴元阙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持剑击退武僧。 谢清杳也随机踹一两个僧人。 “小心!”她突然瞥见一名僧人持刀刺向裴元阙后背,想也不想便扑过去挡在他身后。 裴元阙回头,瞳孔骤缩,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反手一剑刺穿那僧人的喉咙。 鲜血溅在他冷峻的侧脸上,衬得他眼底怒意更甚。 “谁准你挡刀的?!” 谢清杳被他吼得一怔,随即委屈地撇嘴:“我担心你嘛……” 裴元阙呼吸一滞,终究是败给她这副模样,“等回去后,再惩罚你。” 谢清杳摊手,救人还要被凶。 冷竹逃离出去,给山下的人信号。 二人则躲在密道中暂避武僧。 昏暗的光线下,裴元阙仔细检查她是否受伤,指尖轻柔地拂过她的手腕、肩膀,确认无碍后才松了口气。 谢清杳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伸手抚上他的脸颊,轻声道:“我没事。” 裴元阙一愣,随即失笑,捏住她的下巴,嗓音低哑:“谢清杳,你是不是觉得我舍不得罚你?” 第122章 我已是静王的未婚妻,我不侍二夫 她眨了眨眼,故作无辜:“难道不是吗?” 他眸色一暗,猛地低头吻住她的唇,带着几分惩罚的意味。 谢清杳脸颊绯红,靠在他怀里小声嘟囔:“……这算什么惩罚。” 裴元阙低笑,将她搂得更紧:“等成亲后,本王再好好‘罚’你。” 很快,朱墨带着援军抵达了后山。 武僧都被抓住,被关着的姑娘也被放了出来。 回程的马车上,商贵妃看着谢清杳微肿的唇瓣,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看来,这趟也算没白来。” 谢清杳羞得低头,裴元阙却坦然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 陆甘为深深松了口气,“终于抓住了,脑袋栓在裤腰带上的感觉可不好受,等案子审完了,我做东,请各位大人喝酒!” 另外两人都连连点头。 只有朱墨笑不出来:“陆大人,您让下官去,到底有何用意?” 陆甘为轻咳一声:“把东西给朱大人。” 奴仆递来一个小木盒,朱墨打开,里面放着两张银票,他不解:“陆大人这是何意?” 他是半个西资国人,又是小小的主客司。 是什么缘由,让陆大人给他送礼? 陆甘为道:“朱大人是个能人,帮忙抓获了凶手,这是宫里给的奖励。” 若是这个缘由,那朱墨不能要。 “大家都有吗?” “只有朱大人有。”陆甘为如实道,“二百两呢,怎么可能人人有。” 朱墨推了回去,“若是建功,那应该是谢小姐的功劳,这银子应该给她。” 陆甘为叹气,看向四周无人,小声道:“实话跟你说了吧,是皇上的吩咐,让我们有差事就找你,皇上会给银票,朱大人收下吧,你不是还有公主要养?” 这个理由足以让朱墨动心。 他收下,朝其深深一拜。 “以后有这么好的差事,陆大人记得下官。” 陆甘为笑着点点头。 朱墨怀里揣着二百两银子,热乎乎的,去闹市买了几件衣裳,还买了糕点和糖葫芦。 回院子时,竟然有男人的笑声。 他大步走进。 “下官见过福王。” 裴泽笑笑:“朱大人不必客气。” “哥!你回来了?”朱似玉高兴地跳到他身边相迎,看着他手里的东西,接过来,“这是给我买的吗?” 朱墨点点头。 只见,朱似玉拿着糕点和糖葫芦递给了裴泽,还贴心地准备好了谁,这是连他都不常有的待遇。 他眼眸漆黑。 “福王是来找下官的吗?” “本王来找似玉公主的。”裴泽叹气,捏了块糕点吃着,“你们都出门了,就本王在府里,好无聊啊。” 朱似玉试好衣裳回来。 在两人面前转了一圈,她问:“好看吗?好看吗?” 裴泽竖起大拇指:“好看好看好看。” 朱墨:“……” 妹妹看似是在问他们两人,实则,看向的是福王,他在旁边坐了一会儿,听着两人从未断过的话。 他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 裴元阙去了户部,侍郎传信要找他,一进去,就发现气氛不对。 户部的人忙归忙,但都很紧张地盯着大殿。 大殿紧紧闭着。 在院子里没有见到侍郎的身影,大抵是在殿内。 “冷竹,检查四周,将户部控制住,若有异动,可直接斩杀!” “是!”冷竹领命。 裴元阙推开大殿,侍郎跪在地上,主座正坐着一个威严的老妇人,正是当今太后。 “太后娘娘到此,有事吗?” 他倪了一眼侍郎。 侍郎神色郑重,没有躲避静王的眼神。 裴元阙了然。 万太后沉了口气,“元阙啊,你我祖孙当今要如此生疏了吗?以前是哀家不对,给你赔不是了,但你不要把怒火牵扯到万家身上,可以吗?” 太后道歉,那是鲜有的事情啊。 侍郎默默看了一眼王爷。 王爷处变不惊,没有一丝受宠若惊亦或者感动,他在心里暗暗记下。 这,才是能够当大官的人! 裴元阙冷笑:“本王哪里敢当太后的孙子。” 顿时,万太后想到那日在长寿宫里,她对裴元阙说,哀家哪敢当静王殿下的祖母? 还以不当太后威胁他们。 甚至,还…还逼迫裴元阙去了宗人府。 她苍白辩解:“人身处高位,不时刻敲打,总有一天会出事的,你身为皇帝最宠爱的儿子,哀家让你去宗人府,也是为了你好,你能理解哀家的苦心吗?” “理解。”裴元阙嘴角勾起。 万太后见说通了,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只是还没高兴太久,就听见她那‘好大孙’说话了。 男人淡淡道:“所以啊,本王学会了您的苦心,也把您的娘家人送去刑部好好敲打敲打了。” 侍郎肩膀:“……”知道憋笑有多难吗? 王爷那是敲打吗?那是直接将人敲断吧? 万太后愤怒吼道:“裴元阙!你目中无人!你信不信哀家让皇上把你废了!” “呵。”裴元阙拆穿道,“若是找父皇有用,您现在还来这里干什么?还是说人年纪大了,都喜欢自取其辱?” 坐在主位上的太后直接弹了起来。 她脸色骤变:“来人!把这个以下犯上,目无尊长的逆子!再关进宗人府!” 这里是户部,静王的天下。 怎么可能有人听见?就算有人听见,那也是装聋啊。 万太后看向跪在地上的人:“严文意!你目睹全程,只要你把他抓起来,哀家保你青云直上!” 这确实是个不错的诱惑。 太后是皇上生母,这一点,永远都不会改变。 然而,太后能长命二百岁,能永远保严家吗?如今便是站队问题了。 严文意低头:“下官近日身子不适,有些耳鸣,没听清您与静王的谈话。” “你!你们…”万太后脸色黑沉,颤抖着手指着低下的两人,“你们这是造反!” 裴元阙冷呵:“造反?要说起造反,那也应该是万家吧?私藏银子,是想干什么?” 万太后气急:“他不就是爱财吗?” 裴元阙懒得听:“您留着这些话跟父皇说吧。” “你若不答应,哀家便不走!”万太后心一横,又坐了回去。 裴元阙侧身,对着外面吩咐。 “来人!太后病了,把她送回长寿宫!” 王爷一个吩咐,几个婆子便走了进来,朝太后身边走去,太后吓得面容失色。 “你们敢!” 她们还真的敢,硬生生把太后架进了马车里。 裴元阙目光欣赏地看向侍郎:“不错,以后就跟在本王身边吧。” “下官多谢王爷,下官一定忠心耿耿!”严文意激动不已,他磕头道。 他赌对了! 跟着静王绝对没错! 裴元阙去了刑部,进牢审讯前,他道:“万家人嘴硬,本王或许要很久才出来,若阿杳问起,你如实相告。” 冷竹点头,他本想亲自前去。 但想起花蕊,便止住了脚步,让墨竹去了。 长寿宫。 万太后越想越气,她靠在软塌上,喝了碗参汤,才好了很多,看着跪在地上服侍她的孙儿。 面容缓了缓。 “元石,你愿不愿意替哀家做件事?” 裴元石乖巧地点头:“孙儿是皇祖母养大,就算是付出性命,也愿意!” 万太后道:“哀家动不了裴元阙,但也要让裴元阙在乎的人受伤,你,可明白哀家的意思?” “孙儿明白!” “……” 天亮,宫里便传来消息,贵妃病倒了。 谢清杳深知,宫里没人敢造谣贵妃,那只能说明商姨是真的病了,于情于理,她都要去探望。 有了上一次的惊艳。 这次,她拿着阿阙送她的匕首。 承昭宫前,有宫人看到谢清杳,他礼貌地问:“谢小姐,您是来探望贵妃娘娘的吗?她不住在这里了,住在前面更加僻静的宫殿里。” 谢清杳看着紧闭的承昭宫,抿嘴:“劳烦公公带路。” 引路的小太监脚步快得诡异。 七拐八绕,穿过的宫巷越来越窄,廊柱上的朱漆斑驳脱落,墙角蔓生着枯黄的杂草。 终于停在了一个宫殿里。 这里很是荒废。 谢清杳心中警铃大作。 “贵妃怎么可能住在这里?” 她刚出声质问,那小太监已经溜走,并且关上了殿门,她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清杳姐姐,”裴元石含着笑意从殿内最深重的阴影里走出来。 谢清杳保持冷静:“这一切都是九皇子的阴谋?” 裴元石摇头:“清杳姐姐,贵妃娘娘确实生病了,哦,不,严谨点,应该是中毒了。” 谢清杳心底一沉,知道是裴元石搞的鬼,她道:“你把我引来,是有什么事?” “当然是有重要的事情呀。”裴元石勾起嘴角,“姐姐,你想救贵妃娘娘?” 谢清杳等着他说话。 他一步步走近,将东西放在她的面前,赫然是一纸婚书。 “清杳姐姐,签了它,我就把解药给你。” 婚书? 谢清杳扔在了石桌上:“我已是静王的未婚妻,我不侍二夫。” “静王?”裴元石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清澈的眼底翻涌起浓烈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嫉妒和怨恨,那张俊秀的脸庞因扭曲而显得有些狰狞,“静王!静王!又是静王!我从小模仿他,我跟他一模一样的,我会对你好的!” 第123章 小嫂嫂都有身孕了,你还不给她名分! 谢清杳拢眉,这九皇子从小缺爱,又养在太后宫里,难免心里不健全。 她关心则乱了。 没能见到贵妃,还让自己陷入了陷阱。 她深吸一口气,扯起笑意道:“可我觉得你很棒了,不需要去学别人。” 顿时,裴元石愣住了,他脸上的怒火和恨意全然消失,试探地问:“你真的这么觉得?” “对啊?裴元阙冷冰冰的,哪有女人喜欢啊,你做你自己就很好。” 一回生二回熟。 谢清杳睁着眼睛说瞎话,也越来越熟练了,想要离开,得智取。 裴元石似乎想到了什么,他脸又沉了下去:“可是你就喜欢他。” 这是事实。谢清杳没法狡辩。 她语气模糊道:“我跟静王是娃娃亲。” “你不喜欢他?是碍于长辈才要嫁给他?”裴元石眼神亮了亮,他递过婚书,“清杳姐姐,你签了好吗?” 谢清杳心底冷笑。 谁给他的勇气,让他以为撒撒娇就能成婚?她佯装为难道:“可是我跟静王是皇上赐婚啊,我要是写了这婚书,那就是违抗皇命,欺骗两个皇子,会被浸猪笼的呀,难道你想让我死吗?” 裴元石摇头:“我不想让你死,但我绝对不能放你走。” “要不然我们聊聊天吧。”谢清杳坐在木椅上,姿态轻松,“商姨是真的中毒了吗?” “当然。”裴元石见她不反感跟他聊天,突然,听得女子一声轻叹,他道,“清杳姐姐,怎么了?” 谢清杳道:“我消失太久,暗卫肯定心生怀疑,我怕他们会伤到你。” 裴元石眼睛逐渐变亮,他站起身,“清杳姐姐,你是在担心我吗?” 谢清杳点头,认真道:“当然了,但我们一直在这里耗着,恐怕不妥,要不然以后再聊?” 裴元石在考虑。 “我要是放了你,你不会睁眼看我,你也不会跟我聊。” 下一秒。 老太监进屋,他一直在外面听着,他眼神阴狠,笑道:“殿下,老奴有一计。” 对上太监的眼神,谢清杳心底一沉。 果然,老太监道:“您生米煮成熟饭,不就好了吗?” 谢清杳瞳孔微颤,这老太监,真是心思肮脏,现在就等裴元石说话了。 她摸摸下巴,猜疑道。 “你不会是奸细吧?你出的这主意简直是想要害死九皇子啊!九皇子要是如此做,皇上肯定为静王出气!我身份卑微,可是静王是什么人?” 裴元石目光一冷。 老太监跪在地上,磕头道:“殿下,老奴一心为了您好啊。” “你要是为了殿下好,就应该出点好主意。”谢清杳叹了口气,“九皇子,要不然这样吧,我可以发誓。” 裴元石抿嘴:“清杳姐姐,你发吧。” 谢清杳诚意满满道:“我虽然是静王的未婚妻,但是我心里向着九皇子,如果九皇子有任何需要,我愿意当内应!如果我欺骗九皇子,那么谢家便会天打雷劈,遭报应!” “清杳姐姐…”裴元石长吸一口气,声音已然哽咽,“不要这么说,我相信你。” 谢清杳试探道:“商贵妃对我很好,我能不能去看看她?” 裴元石点头,“清杳姐姐,你慢点。” 谢清杳压下心头的激动,她朝裴元石福身,轻笑道:“多谢殿下。” 她提起裙摆,准备出去就跑。 “等等。”裴元石起身,他轻声道,“一直往东就到承昭宫,别迷了路。” 谢清杳微微一笑:“好的。” 她离开荒废的宫殿,便提起一口气,朝外跑去,一路跑到承昭宫才敢停下。 腿都已经酸了。 良久,老太监回过神,他道:“殿下,您被骗了,谢小姐虽然是谢家人,可她与谢伯爷的关系不好,就算是谢家受到惩罚,也不会令她难过。” 裴元石还沉浸在喜悦里。 听了老太监的话,顿时如梦初醒,砰!他一拳打在墙上,沾染上灰尘,他追出去,没看到那道倩影。 却看到裴元阙带人围住了他。 “你…” 裴元阙目光浮现杀意,他掐住裴元石的脖子,摁在墙上,“你可真是喜欢找死啊。” “五皇兄,你杀了我,你也无法脱身。”裴元石呼吸微弱,快要窒息了。 老太监想要救殿下。 可被一招制服,只能跪在地上。 裴元阙冷冷道:“拖去宗人府,告诉本王的那几个叔叔,本王亲自审。” 冷竹押着裴元石。 裴元石喊道:“说白了你就是个户部尚书!你无权去管宗人府的事情!” 进了宗人府,没一个人能够毫发无损出来。 要是让裴元阙监刑,他还能留一口气吗? “我要见父皇,我要见父皇!” “……” 裴元阙到达承昭宫时,商贵妃毒已经解了,阿杳正在喝鸡汤,看到他来了。 立马放下碗。 “商姨的毒,是如何解的?” 婢女低下头,都不敢说话,谢清杳解围道:“你们先下去照顾贵妃吧。” 门关上,光线变暗。 看不清男人的神色。 谢清杳眨眨眼:“就、就是找到解药,之后解了。” 裴元阙靠近,他早就猜到了,这样熟悉的血味,他怎能不知,心底泛着酸涩。 摊开手掌,轻声道:“给我看看。” 谢清杳乖乖地放上手:“商姨的毒拖了太长时间,药效不显,我只放了一点血,没事的。” 裴元阙掀开她的袖口。 伤口已经包住了,还能瞧见泛红的血渗出来了,他低头,嘴唇触碰她的手腕。 小心翼翼亲吻了一口。 “疼吗?” “还好啦。”谢清杳觉得比起失去商姨,这点疼痛不值一提,她想了想问,“你别生气就行。” 裴元阙端起瓷碗,喂她一口一口地喝,心疼道:“你救了商姨,我还怪你,那我还是人吗?我就算生气也是生自己的气,对你,我只有心疼和感激。” 谢清杳低声笑了。 又喝了一碗鸡汤,她摸了摸鼓起的肚子,“有点撑了。” 裴元阙为她轻揉腹部。 门外一道身影透过窗户看着这一切,裴泽捂着嘴,啊?啊?啊? 他发现了什么? 小嫂嫂是有身孕了吗? “谁?”裴元阙望向外面,“裴泽?你偷偷摸摸干什么呢?进来。” 裴泽只敢站在门口,他见谢清杳脸色苍白,胡思乱想了一会儿,道:“我可没五皇兄偷偷摸摸的!” 裴元阙:“???” 谢清杳偷笑。 裴泽后退一步,他清了清嗓子,认真道:“五皇兄,你得负责,不能当负心汉!小嫂嫂都有身孕了,你还不给她名分!” 这下轮到两人发愣。 谢清杳:“……” 不嘻嘻。 她嘴角抽搐一下:“福王殿下是不是误会了?这件事是谁误导您的?” 裴泽道:“刚才五皇兄抚摸你肚子里的宝宝。” 谢清杳望向那碗鸡汤,眸子泛起笑意:“福王殿下误会了,我是喝了两碗鸡汤,有些撑了。” 说罢,裴元阙便走上前,提溜起弟弟的衣领,眯起眼睛道。 “以后不许乱说。” “呜呜呜,皇兄,您怎么能这么无情呢?母妃还卧病榻,你就欺负人~”裴泽借此机会,抱住他的胳膊,委屈地道。 裴元阙放下手。 流月跑来,喜极而泣道:“贵妃娘娘醒了!” 三人忙进了寝殿。 皇上刚走不久。 听流月说,是去了宗人府。 商贵妃靠在枕头上,小口小口喝着药,看着谢清杳,她眼睛里泛起柔光,虚弱地唤道。 “清杳,来,坐在本宫这里。” 谢清杳坐下。 商贵妃道:“听流月说,是你救了本宫,你想要什么赏赐,告诉本宫。” 谢清杳摇头,“小女救您,是心甘情愿。” 闻言,商贵妃对谢清杳的喜欢愈发浓烈了,她想起流星打探来的事情。 清杳被裴元石骗到冷宫里威胁恐吓。 她眼神冷冷道:“本宫不会让裴元石好过。” 谢清杳低下头,并未对此有异议。 殿里的气氛有一丝尴尬。 裴泽叹气道:“我和母妃,真是一伤一惨,皇兄,您可得好好保护我们!” 裴元阙淡淡道:“总往小姑娘院子里钻,能不受伤吗?” 商贵妃也听说过儿子胳膊是英雄救美所伤,这几天,还总见不到人。 春风得意,面露喜色。 这是有桃花的象征啊。 “皇儿,你年纪不小了,要是有喜欢的姑娘可要告诉本宫啊。” 裴泽连连点头。 在宫里又陪了一会儿商贵妃,裴元阙送谢清杳回府,又折回了宗人府。 裴皇待了很久。 裴元阙上前躬身:“儿臣见过父皇。” “哦,你来了啊。”裴皇活动了下筋骨,在黑暗处待久了,竟让他的心又狠了一些,“动手吧。” 前面的木架上,绑着裴元石。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父皇来了,也不开口,就那么静静地坐着,他一直喊。 喊得嗓子都哑了。 为什么裴元阙一来,父皇就动手了? “父皇!元石也是您的孩子啊!您为什么要打儿臣!?” 皇上不喊停,他们就不敢停下挥动的鞭子。 一鞭一鞭打在身上,皮开肉绽。 裴皇问:“为何要给贵妃下毒?是谁指使你的?” 裴元石浑身颤抖,他咬牙,鞭子打在身上,疼得不行:“父皇您在说什么?儿臣怎么敢陷害贵妃娘娘?儿臣什么都没有做啊。” 鞭子停下了。 他们端来盐水,往裴元石身上泼去。 “啊啊啊啊!” 一声又一声的惨叫在宗人府里回荡着。 第124章 太后抛弃万家,保裴元石 裴家其他兄弟,都低着头不敢吱声,他们是裴皇的弟弟,因为这层关系,在宗人府当差。 平日里,打打小辈,倒也开心。 原以为上了年纪,心就软了,可看到九五之尊的皇兄,对待自己的儿子都这么狠心。 他们闭上了眼睛。 警告自己:不能造反,不能造反,不能造反。 良久,看着绑在木架上奄奄一息的老九,裴皇长吸一口气:“招吗?” 裴元石意识模糊,身上的疼意让他强行清醒:“儿、儿臣没有。” 母妃死了。 不会有人帮他求情。 他会死在这里吗?他不甘心,这一刻,他心里的恨意愈发清晰,他要杀了裴元阙,得到父皇的认可。 还要娶清杳姐姐。 差役打得手都抖了,他小心翼翼道:“皇上,再打九皇子怕是要没命了。” 裴皇蹙眉,难道此事跟这小子没关系吗? 太后来了。 带着万乐英。 众人行礼,裴皇躬身:“此地阴气重,血腥味大,母后怎么来了?” 万太后冷冷道:“哀家要是不来,你是不是要打死自己的儿子?” 她看向浑身是血的孙儿。 眼睛泛起心疼,又狠狠地瞪了一眼裴元阙。 裴皇道:“母后若是心疼,不如快些让他招了,免得受皮肉之苦。” 万太后愤愤地问:“皇上,一个贵妃对你来说当真这么重要?让你连骨肉都不在乎了?” 裴皇声音沉了沉:“贵妃的功劳,远胜您与朕,更何况,敢给贵妃下毒,就是在挑衅朕!母后若是拦着,那么朕这个皇帝当得也憋屈。” 这场争斗中,最终是万太后败下阵。 良久,她长叹一口气:“皇上,你误会元石了,这件事不是他做的,是…是是哀家对不起贵妃啊。” 话音刚落,看了一眼畏畏缩缩的女人。 万乐英面如死灰,爬到裴皇面前,哭道:“皇上,罪妾记恨贵妃,便往她的茶水里下了毒,罪妾也是太爱皇上了,才出此下计的,求皇上饶命啊。” “呵。”裴皇看向万乐英,她确实有动机,“来人,拖下去杖毙,尸体扔到乱葬岗!” 万乐英挣扎着:“贵妃娘娘不是没死吗?求皇上饶了罪妾啊!” 侍卫把她拉下去。 “啊!”只听一声惨叫,她咽气了。 万太后道:“皇上,把元石放下来吧?” 裴皇挥手,差役将人放下来,裴元石倒在地上,万太后赶紧让芳嬷嬷等人扶住。 她道:“乖孩子,怎么伤得这么重?” “只要父皇相信儿臣没错,受多大的伤也值得了。”裴元石委屈地不得了。 万太后心疼不已:“皇上,这次是你错怪元石了。” “呵?错怪?”裴元阙薄唇冷抿,“来个替死鬼,就能抹去他的罪了?” 万太后不满地反问:“他有什么罪?” 裴元阙目光泛起杀意:“非法引骗本王的未婚妻,惦记兄妻,怎么没罪?” “你们兄弟反目成仇,都是因为那个女人。”万太后道,“依哀家看,漂亮的女人就是红颜祸水,该死!” 裴元阙讥讽道:“您丑?” 就在太后发怒时,裴皇起身打断了两人的针锋相对。 “够了,这段日子,他确实太嚣张了,觊觎清杳,他确实活该。回长寿宫,好好养伤,若是再找事,朕就废了你!你可听到了?” 裴元石忍痛跪在地上,“儿臣听见了。” 望着那对父子离开的背影,裴元石的恨意难以隐藏,他流下崩溃的泪水。 万太后一直在骂人。 出了宫,天渐渐变黑。 裴元阙去月满院蹭饭,避开血腥画面,只说了万乐英当替死鬼一事。 这里的饭菜很好吃。 他多吃了两筷子。 谢清杳托腮:“看来太后把万家抛弃了,就为了保裴元石。” 裴元阙不屑:“一个废物而已。” “他的阴谋诡计也挺烦。”谢清杳上了一次当了,下次估计就没办法用‘花言巧语’欺骗他了。 不对,他看着很精,但其实挺蠢的。 她要让他,次次上当,当当不一样。 夜深了,看着还在她寝屋喝茶的男人,谢清杳挑眉:“这茶这么好喝吗?” “尚可。”裴元阙道。 谢清杳嘴角勾起,“花蕊,把这茶给王爷全拿上,让他回王府慢慢品茶。” “好咧!”花蕊笑着把茶罐递给冷竹,她向他交代泡茶的技巧。 “你怎么不说话?是没记住吗?” “记住了。”冷竹侧身,避免与她过多交流。 花蕊笑不出来了,她撇撇嘴,看了一眼还在寝室聊天的两人,她小声道。 “冷竹,我是不是哪里得罪你了?” 冷竹摇摇头。 花蕊不相信,“那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冷淡?以前我觉得墨竹高冷,现在竟然觉得你比他还要冷。” 冷竹不知该如何解释。 幸好王爷出来了,替他解围了,他低着头,护送王爷离开了慈恩公府。 那一刻,他松了口气。 花蕊盯着冷竹的背影愣神。 谢清杳看了一眼影谨,影谨心思谨慎,将这些天花蕊和冷竹的变化悄悄告诉了小姐。 影谨关了院门。 谢清杳将花蕊和影谨叫进寝屋说悄悄话,屋里烛光熄灭,只在床头小案桌上留了个蜡烛。 小姐睡在床榻上。 花蕊和影谨打了地铺。 外面偶尔有虫鸣声,屋内是姑娘们闺中密语。 谢清杳思索道:“冷竹一直都很负责,或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花蕊,你别多想。” “呜。”花蕊趴在枕头上,无聊地揪着线头,她叹气道,“可能奴婢很讨人厌吧。” 谢清杳蹙眉:“谁说的,一个冷竹能说明什么,我就很喜欢你。” 影谨道:“我也觉得你很好。” 正巧,花蕊被夹在中间,她左看看右看看,见小姐和影谨是那样的维护她。 她感动得眼泪哗啦啦。 “呜呜呜,小姐,奴婢是生是死都跟着您。”她抹了抹眼泪,“影谨,谁要说你冷,我绝对揍他!” 谢清杳躺平,将被褥拉到胸前,她轻笑道。 “好了,别想这么多了,睡吧。” 翌日,谢清杳和林岚早早就进了宫,聊了一会儿,见贵妃有些疲倦,便没多留。 林岚道:“后日,翟津约我去游湖,杳儿去吗?” 谢清杳坚定地摇头。 “女儿不想当呆鸟,破坏您与翟叔升温的感情。”她笑道。 林岚脸一红:“阿杳,别胡说,最近,你翟叔身边也出现了不少优秀的女子,说不定,他能看到别人的好。” “翟叔不是那样的人。”谢清杳道。 谁料,后日明明是个晴天,很适合游湖,可林岚没有去,只是躲在了寝屋。 谢清杳闻声而来,悄声问:“母亲不是和翟叔去游湖了吗?” 华兰叹气,看了一眼屋子。 “翟老爷来信说是今天有事,不去游湖了,但…”她犹豫了几秒,还是道,“小姐看到翟老爷跟另一个女子上了一辆马车,朝湖边出发了。” 啊?谢清杳诧异。 她还信誓旦旦说翟叔没事呢,就这么打她的脸吗? “母亲。” 里面应了一声。 谢清杳进去,母亲正在若无其事地绣手帕,她目光落在没怎么动的手帕上。 她便知道,母亲在意了。 她拿过母亲手里的手帕,放在桌上,认真道:“今日天气不错,我包了一艘船,我们去游湖吧?” 林岚犹豫,她道:“阿杳,算了吧。” 女儿的心思,她明白,但要是这样遇见了就很尴尬。 谢清杳道:“您在这里猜,反而会让心情不好,如果翟叔喜欢您,不应该藏着您,要是他想跟别的女子发展,那母亲见了,不就刚好能早日下定决心吗?” 道理如此,可林岚还是不敢。 华云小声道:“听闻湖中荷花都开了,夫人陪小姐瞧瞧去吧,一定很美。” 林岚想着,她没陪伴杳儿泛舟赏花,便点头。 “可。”她嘱咐道,“即使翟津有更好的选择,那我们便原路返回。” 金莲湖。 湖面很广很宽,有几艘漂亮的花船停得很远,这片湖,只有富人才能包的起。 船很少。 谢清杳包了一个适中的船。 船行驶在湖面上,影谨指道:“小姐,那个好像是翟老爷的船。” 船夫驶近。 果然看到坐在船上的几人,翟津的样子很明显,旁边,果然有个女子。 应该是母亲看到的人。 对面船上的女人似乎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她故意往翟津身边坐了坐。 林岚眼神躲避。 谢清杳仔细观察,是两家长辈坐在一起商量事情,很明显,那女子的父母时不时看向翟津,很是重视。 翟叔并未开口,在走神。 他摸着手中的茶杯,确实心不在焉,他约了岚妹赏湖,不知道会不会因为他的失约,而伤心。 “伯父伯母,翟某还有事,不便在这,便先走了。” 宁家夫妇站起来,都纷纷挽留:“翟津,再聊会吧,好不容易见面…” 翟津执意要走。 宁雅芝紧张地捏起手,她深吸一口气,趴在船前,假装在看风景,她给船夫使了个眼神。 船夫猛地一停。 船上的人全部都吓了一跳,往前踉跄。 噗通! 人掉进了湖里。 宁氏脸色大变,她着急道:“是雅芝落水了!翟津,我求求你救救雅芝,她不会水啊!” 船上只有翟津会水。 第125章 我为翟津终身未嫁,可如今,他却要抛弃我! 翟津皱眉,若是再犹豫,人就会溺水而亡,身边是宁氏夫妇苦苦哀求的声音。 他跳下的那一刻。 面前也有一个人跳了下来,正朝着宁雅芝的方向游去,他看清来人,松了口气。 影谨将人捞起来。 宁雅芝哭着:“翟津,我好害怕,我要是死了,你会心疼吗?” 见抱着她上船板的‘男人’不说话。 她只好抬头。 却看见一张冰冷的脸,着实吓了一跳,挣扎着下来。 宁氏赶紧给女儿裹上衣裳。 影谨朝翟津抱拳:“翟老爷,那我先回去了。” “多谢解围。”翟津知道她是清杳的暗卫,他试探地问,“清杳也在这里吗?” 影谨道:“小姐和夫人在游船。” 翟津激动地扶着船栏,四处眺望,最终落在一艘半大不小的船上,是有两人的身影。 他朝她们招手。 “停船!” 宁雅芝心里酸涩,她上前拦着,仰头道:“长辈都在呢,翟津,你走了算怎么回事?我早就听闻谢小姐和林岚姐姐的大名,不如一起请上来,聊聊天吧?” 他们看向影谨。 影谨淡淡道:“我要先问过小姐的意思。” 她借力飞回船上,将宁雅芝的话传达过去。 谢清杳勾起:“来者不善啊,母亲,你想去吗?” “算了吧。”林岚觉得挺尴尬的。 花蕊劝道:“夫人,这可不能算了,小姐救了那位女子,还没当面听一声道谢呢!而且听说大船看湖面的莲花,别有一番韵味呢。” “好吧。”其实林岚也好奇,也想去。 她想亲自看看翟津和那女子的关系,杳儿有句话说得很对,二十年前,她被这些层层表象骗了一次,二十年后,还要被骗一次吗? 她们上了船。 翟老夫人起身相迎,“岚儿,清杳,你们也来游船啊?早知道就约你们一起了。” 林岚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谢清杳道:“翟奶奶好,听说湖里的荷花开得不错,我们便来瞧瞧了。” 宁雅芝已换好一套衣裳,薄纱衬得皮肤愈白。 她自觉地站在了翟津身边,看向林岚,眼底的嫉妒一闪而过,“翟津,这便是你时常跟我提起过的林岚妹妹吗?” 她热情地握住林岚的手,脸上浮现幸福的笑意。 “妹妹,你成过婚,若是以后我有不懂的地方,你可要不吝赐教啊。” 林岚心思有些乱了。 谢清杳蹙眉,这话是真不爱听,她祸水东引:“啊?这位姨姨要成婚了?翟叔,到时候,你可要跟我们说,我们给这位姨姨准备贺礼。” 翟津借此机会,撇清关系,他诧异道:“宁姑娘要成婚了?许配的谁家公子?” 还没等她开口。 他便走到对面,牵起林岚的手,不顾在场众人的震惊。 “到时候我和岚儿一定前去祝贺。” 谢清杳嘴角勾起,嗯,这才对嘛,她不动声色地跟翟老夫人去喝茶了。 宁氏着急了,“翟津,我家雅芝喜欢了你这么久,你当真这么狠心吗?” 翟津道:“伯母,我很早就跟她说清楚了,是她对自己狠心。” 宁氏劝道:“翟津啊,好孩子,伯母求求你,她等了你一辈子,如今也已经快四十了,早已嫁不出去了,你不成婚,她还有希望,你要是成婚了,这不是要她的命吗?” 翟津蹙眉,这东西不好解决,稍有不慎,会要了宁雅芝的命。 宁氏见他犹豫了,她提议道:“林岚是二婚,按理说,可以为妾,但她有个好爹,我们家不介意她与雅芝平起平坐,当个平妻。” 闻言,赵雅芝略有不爽。 她怎么能跟别人分享翟津?可是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了。 “翟津,亲戚都知道,我迟早会跟你成婚,我们从越城举家来玉京时,他们还说,等我们办了喜酒,通知他们,你要是娶了她,叫我如何待在玉京,又如何回越城?” 林岚想抽出手,翟津不让。 这边,宁老爷子道:“翟兄,我们半辈子的情谊了,你也知道,我就这一个女儿,她要是有三长两短,我和夫人就拜托你收尸了。” “宁弟,莫要如此!”翟贵皱眉。 翟老夫人抿了口茶,她沉默了半晌,可宁家夫妇还在给自家老头子施压。 她不满地说。 “你们这是在威胁谁呢?” 宁氏脸上的神情闪了闪:“老姐姐,难道你不喜欢雅芝吗?” 翟老夫人声音微凉:“若我是男子,我肯定娶她,但是两个孩子有缘无分啊,雅芝难道不知道津儿为何一直未成婚吗?就是在等岚儿,如今两人终于修成正果了,你们怎么忍心阻拦?难不成,你想让我家津儿孤独终老,郁郁而终吗?到时候我和翟贵一定先死在你们前面!” 一番话,说得宁家人脸都挂不住了。 以死威胁人人都会,这办法一点儿也不高尚,可这也是宁雅芝最后的底牌了,她能威胁翟津的,也就这条命了。 当然,她深知,并不止翟津对她有感情,才怜惜她这条命。 而是任谁也无法接受,一条活生生的命会死在面前,她死了,他和林岚的感情也会有一丝破裂。 说话间,宁雅芝已经站在船边了。 她的匕首举在脖颈处,不溺死也会割脖而亡。 “翟津,没有你,我就不活了。” 谢清杳示意影谨,影谨偷偷站在一侧,随时准备出手,她道:“是翟叔给的你生命吗?你低头看看宁老爷子他们,白发苍苍、恐惧发抖,你说这话,确实枉为人子!” 花蕊点头:“你都不珍惜自己的命,你自杀,谁会在乎吗?” 宁雅芝看了眼父母,她眼眶瞬间就红了。 手里拿着的匕首也正犹豫要不要放下,听着父母小心又哽咽的哭声,匕首离开了脖颈。 “翟津…” 突然,一艘船停在一旁。 谢宗观察了很久,他道:“这位妹子,我乃当朝伯爷,你有什么委屈尽管说明,本伯可以为你做主。” 谢清杳深吸一口气。 这蠢人又来了,伯爷也当够了吗? “伯爷这么喜欢管这管那,就去求皇上,皇上最起码能给你一个猪统领之职。” 猪统领?不就是喂猪的吗? 谢宗冷脸:“你还不如跟着肖荷的时候乖巧,林岚真是把你宠坏了!你们欺负这位妹子,本伯决不允许。” 宁雅芝也有了算计。 这位好像是林岚的前夫,一直对林岚念念不忘,她跪下,哭诉道:“伯爷,您要为民女做主啊!” 奴仆搭好木板。 谢宗轻松到达对面的船,他问:“何事?” 他一直看着林岚。 这小半年来,林岚不再孱弱无力,脸上红扑扑的,他想起了刚认识她的时候。 宁雅芝悲痛欲绝:“我为翟津终身未嫁,可如今,他却要抛弃我!” 谢宗仰头,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翟津,这就是你做得不对了,你不是正人君子吗?你怎么能辜负人呢?这样吧,本伯做主了,将她许给你做妻子,择日完婚。” 宁家人面上一喜。 翟家人则想跑上前求情。 翟津挡在父母面前,他不可思议地反问:“伯爷,草民听说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皇上赐婚,您凭什么做主我的婚事?” 谢宗脸色一沉:“你敢不听本伯的话?” “草民不是您府里的小厮,任由您随意调遣!” 当着这么多人被质疑,谢宗很是气愤,“那本伯若是执意要让你娶她呢?” 翟津抱拳:“那草民只好上报皇上了。” 在湖里游玩之人,见有热闹看,纷纷都凑了上来。 “听说过强娶姑娘,没听说过逼迫男人强娶的啊。” “真是稀奇,这船雇得值!能看到这么有意思的戏码。” “哎呀,这好像是谢伯爷,还有他曾经的夫人,嘶,这个男人好像是个皇商,我记得翟老爷喜欢林夫人啊!那旁边哭得很丑的女人是谁?” “宁雅芝,喜欢翟老爷的。” “蛙趣!我看明白了,有两个人互相喜欢,但是叭,她喜欢他,他不喜欢她,只喜欢她,而他呢,也喜欢她!哎,自古多少痴情人啊!” “隔壁船的,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 “……” 两艘船几乎被包围了。 谢宗怒转头握住林岚的手腕,劝道:“岚儿,他身边有这么一个不安分的女人,你嫁给他,是不会省心的!” 剑刃出鞘,朝着谢宗的胳膊砍去。 谢宗倒吸一口气,赶紧闪身,但速度太快,还是划伤了他的胳膊,他怒斥:“逆女,你敢弑父!” “是你先对我母亲不敬的!”谢清杳环顾四周,“这么多人看着呢!” 因着她是静王的未婚妻,还被皇上提前册封。 大家都想讨好静王,便都在为谢清杳说话,一时间,谢宗就被扣上了‘渣男’的帽子。 侍卫在给谢宗包扎伤口。 谢宗咬牙:“你敢伤心,信不信本伯告到陛下面前!” “好啊,我也刚好想禀报皇上,当朝伯爷,总是骚扰女子,严重失德!配当伯爷吗?”谢清杳冷笑。 她怕?她才不怕。 谢宗气了一会儿:“本伯还不愿管你们这些烂事!” 谢清杳笑笑:“伯爷慢走。” 船堵了一圈又一圈。 想要出去,还挺难。 谢宗眯眼:“都给本伯滚!不想活了是吗?” 第126章 叶大人可知,违抗九皇子是什么下场? 谢清杳仰头,半威胁道:“若是有人敢破坏我母亲的幸福,那我便让静王惩治他们全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宁雅芝咬牙:“你是打算以权压人了?你觉得这光荣吗?” “哟!”谢清杳讥笑,“大娘,您以命相逼别人娶你,就光荣了?你们宁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宁雅芝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嘲笑。 还有猥琐男朝她吹口哨。 似乎在说,想男人了,就找他呀。 “你!你……” 下一秒,她竟然气晕了。 宁氏抱着女儿,哭成了泪人儿,愤恨地看向翟家:“我们两家多年的交情,被一个二婚女给破坏了!从今天开始,我们宁家与你们翟家再也半点情分!” 翟老夫人冷哼一声。 “求之不得!” 这艘船是翟家包的,还贴心地把他们送到了岸边。 翟津冲众人抱拳:“多谢大家仗义执言,等翟某大婚之日,邀请各位来喝杯喜酒。” 林岚脸红透了,看着女儿在笑,才反应过来。 “我…我可还没有答应。” “求你了,岚儿,话都说出口了。”翟津歪着身子,满眼爱意恳求道。 直到她点头,他高兴地将她抱起来。 不停地旋转。 “岚儿,抱歉,今天失约了,原本是想等事情解决完再告诉你的…” 谢清杳揉了揉眉心。 花蕊问:“小姐,您怎么了?” “没事,有点晕船。”谢清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们也下了船,在翟家的提议下,他们来了慈恩公府。 南惠一眼便懂了。 翟老夫人笑道:“惠妹妹,突然到访,你和妹夫别介意,我是来给翟津提亲的。” “好啊。”南惠连连应声。 翟老夫人满脸笑意:“两位放心,聘礼只多不少!岚儿,你想什么时候办事?” 林岚出声道:“伯母,抱歉,我不想办婚礼,一家人就简简单单吃个饭吧,可以吗?” 翟老夫人愣了一下,她道:“那会不会太委屈你了?” 林岚摇摇头。 翟老夫人见都同意,她点头道:“行,那我托人找个好日子,我们一家人吃顿饭。” 晚上,林岚来到月满院,忐忑地问。 “杳儿,我会不会给你丢人?” 谢清杳不解:“母亲,怎么了?” 林岚低头,神色愧疚。 “在你小时候,我就没保护好你,把你认回来,又跟谢宗和离,让你一天好日子没有过,还住在外祖家,如今,又要嫁给别人了,我怕你会心里不舒服。” 谢清杳轻声安慰:“不会的,母亲幸福,女儿会更开心。” 林岚保证道:“就算我嫁了人,你也是我最重要的人。” “我相信母亲。”谢清杳道,“翟叔比谢伯爷强多了,以后女儿就陪着母亲买买买!” 翟叔又帅又深情,还有银子。 林岚嘴角勾起,“你翟叔说,把翟家的资产都给你。” 谢清杳嘴角轻咧,她揶揄道:“这么多银子,女儿自己一个人可花不了,母亲和翟叔得多生几个。” 林岚忙低下头,不免害羞。 家宴定在了五日后。 翟家前厅里,分了两桌。 长辈一桌,小辈一桌。 胡迎春笑着敬酒,酸溜溜地道:“二妹,没想到这么快就喝到了你的喜酒啊,还得是你啊,能嫁两次。” 林岚喝下酒,“大哥要是对大嫂不好,爹娘会为你做主的。” 翟津适时起身,朝胡迎春敬道:“那翟某就祝大嫂得偿所愿。” 啧。 谢清杳笑了。 这话说得就比较有水平了,‘得偿所愿’可是好词啊,可刚才大舅妈是在说母亲‘二婚’一事啊。 嗯,这祝福便不言而喻了。 果然,胡迎春脸色黑沉,“呵,真是一家人!” 她坐了回去,但林通对她就没有好脸色了。 有裴元阙坐镇,没人敢闹事,这场家宴顺利结束了。 林春柔看着翟府如此豪华,她咬牙低声道:“母亲,谢清杳的运气怎么这么好?让她捡到了一个有钱的爹!还有那林夏雁的夫君竟然这么好看!女儿不甘心!” 胡迎春道:“等有时间,我跟你二姑说一声,让她给你说一门亲事,我就不信,她不管我们。” 林春柔点头。 见三叔一家去跟祖母说话了,她悄悄凑到叶成霄旁边。 “小女见过叶公子。” 叶成霄客气道:“在下该叫你一声二姐。” 林春柔声音娇媚道:“叶公子,这么生疏干嘛呀,你可以叫我春柔,我妹妹是怎么认识你的?” “长辈介绍。”叶成霄蹙眉,觉得她不正经,稍微远离了一下。 林春柔应声,最后叹了口气:“叶公子可要好好对夏雁,她之前暗恋八皇子无…嘶,对不起,我、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八皇子?叶成霄道:“莫要乱说。” 林春柔将舟山的事情,简单一说,见叶成霄脸色不大好看,她嘴角勾起:“小女可没有乱说,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 见林夏雁来了,她默默跟男人拉开了距离。 林夏雁轻声问:“成霄,怎么了?” “没事,来马车上,我有事跟你说。”叶成霄与她面对面坐着,想问八皇子,但仍旧没有开口。 他说起了另一件事。 “九皇子让我安排他跟谢小姐见面,可能需要你帮忙。” 林夏雁诧异:“九皇子为什么要见表姐?” 叶成霄淡淡道:“我也不知道,但我是九皇子一路提拔起来的,只能听他的话,明天,你帮我把谢小姐偷偷约到茶楼,可以吗?” “好吧。”林夏雁应声。 叶成霄握住她的小手,柔声道:“谢谢你夏雁,主要我在九皇子手下当差,若是办不好,我会受到惩罚的。” 他们成婚半月,但男人对她极为照顾。 她不想让他受到惩罚。 第二天,早早地,林夏雁先跟祖父母见了礼,便去了月满院,“表姐,今日可去喝茶?” 谢清杳叹气:“算了吧,我不确定裴元祁还在不在。” “这样啊…”林夏雁略有惋惜,她想起成霄会受到惩罚,她再次邀请道,“我、我们出去可以多带点人。” 谢清杳犹豫几秒,问:“夏雁,你怎么了?这茶是非喝不可吗?” 闻言,林夏雁低着头。 她重重叹了口气,坐在一旁,酝酿了许久才开口:“表姐,其实是这样的…” 谢清杳眸光闪了闪。 林夏雁询问:“表姐,可以帮我这个忙吗?” “夏雁,你知道九皇子见我要干什么吗?”谢清杳见她摇摇头,继续道,“他想娶我。” “什么?”林夏雁震惊不过,“真的吗?” 谢清杳点头:“满朝文武都知道的事情,怎么会有假?九皇子因为还被关进宗人府里受了责罚。” 林夏雁心跳得厉害。 差一点,她就伤害了表姐。 “我…我……” “所以抱歉,我不能跟你去。”谢清杳见她吓着了,轻声道,“我与九皇子势必为敌,若是叶公子在九皇子底下干活,我们,或许,会,为敌。” 后面,她一字一顿地说。 是怕夏雁反应不过来。 半晌,林夏雁摇头:“我不想与表姐为敌。” 谢清杳道:“你可以回去劝劝叶公子,若是他愿意,我们可以保他安全。” 林夏雁心慌意乱地回府了。 花蕊问:“林小姐会劝成功吗?” “不好说。”谢清杳蹙眉,表妹与她的关系不错,她也不想伤害表妹。 但,她并不了解叶成霄是什么样的人,为了表妹,能离开九皇子吗?希望他能审时度势。 与此同时。 林夏雁刚回府,叶成霄便回来了。 叶成霄问:“失败了?” “嗯…对不起…”林夏雁点头,心事重重地道歉。 叶成霄笑道:“没事,你在家里等着,不要出门,我晚些回来。” 林夏雁焦躁不安,她知道夫君肯定去找九皇子了,那样夫君会受罚的,她出声道。 “成霄,你可以不去找九皇子吗?” 叶成霄回头,没反应过来。 林夏雁握着他的手,眼睛里泛起泪花:“表姐已经告诉我了,九皇子心怀不轨,你不能给他办事,夫君,听我一句劝,投靠表姐吧,好吗?” 良久。 叶成霄抬头,神情复杂,冷冷地问:“怎么?这样你就能天天看到福王了是吗?” “夫君,你在说什么?”林夏雁瞪大眼睛,惊呼道。 “我知道你喜欢福王,我告诉你,不可能!”叶成霄推开她,转身朝外面走去。 他很生气。 去了酒楼喝闷酒。 正好遇到林春柔,她把叶成霄骗到屋里,叶成霄见没有林夏雁的影子,便要走。 林春柔拦着:“公子,我比夏雁要漂亮多了。” 叶成霄甩开她,冷冷道:“没觉得。” 他跌跌撞撞回了叶府。 丫鬟告诉他,小姐哭了一天。 他推门进了寝屋。 林夏雁不安地看向他,闻到他喝酒了,想要关心,却说不出一句话。 这时,九皇子派人来了。 “叶大人,九皇子让您去一趟。” 林夏雁紧紧捏着手背,脸色苍白,生怕男人转身就走,她想阻止,可刚跟他吵了一架。 她有什么立场。 见叶成霄转过身去,她紧张地站起来,嘴角蠕动:“夫君…” 叶成霄道:“马公公,今天身子不适,恐怕去不得了。” 马公公眼神一冷:“叶大人可知,违抗九皇子是什么下场?” 他见叶成霄不为所动,冷笑一声便离开府了。 第127章 裴皇遇刺 林夏雁哭着抱住了他的后背,“夫君,吓死我了。” “雁儿,可是危机还没有解除,你带我去找表姐吧。”叶成霄叹了口气。 当晚,林夏雁便让丫鬟往慈恩公府递了信。 天一亮,众人便聚在了月满院。 叶成霄看到了福王,只需一眼,他便低下了头,他带着林夏雁跪在地上行礼。 “下官见过静王、福王殿下。” 裴元阙手指轻点:“你的事情,本王已经听说过了,想投入本王的麾下,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毕竟换主的人,怎叫人信任? 谁能保证,他会不会再次变心。 听此,叶成霄立马道:“昨天,九皇子交代的事情,下官没有办好,他一定会盯上下官的妻子,为了雁儿,下官必定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林夏雁抿了抿嘴。 她磕头道:“表姐,如果成霄叛变,妹妹立刻自刎!” 谢清杳看了一眼裴元阙。 裴元阙应声:“本王允了。” 两人磕头谢恩。 花蕊沏好茶水,他们在月满院里吃起了烤肉,烟火直冲云天,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有两个人闲不住。 裴泽和朱似玉满院子里跑,跟小孩儿似的。 叶成霄观察着妻子,见她并没有因为两人嬉闹而难过,轮到他好奇了。 难道林春柔说的是假的? 他心中懊悔不已,就算是真的,他也不应该听信旁人的话,对妻子发脾气,他应该去问。 “雁儿,你笑什么?” 林夏雁道:“福王跟似玉公主好般配啊,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简直活力满满。” 比这夏意还盎然! 叶成霄小声感叹:“我还以为你会难过。” 林夏雁轻笑:“我难过什么。” 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福王喜动,她太拘谨,她估计不会陪着福王嬉戏打闹。 若之后似玉公主来了。 福王肯定对她有好感。 那样,岂不是多了几个痴男怨女? 两人相视一笑。 叶成霄心底的阴霾也彻底消失了。 月满院洋溢着幸福。 可长寿宫,可就满是阴霾。 万太后冷眼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她眯眼,不满地问:“怎么?难道你们两人想要忤逆哀家吗?” 裴晴欲哭无泪:“皇、皇祖母,孙女不敢…” 皇祖母说,赐给她一座公主府,前提是,答应跟万家的孙子成婚,可那是小魔王啊,她不想。 但,她更不想去和亲。 万太后给孙女戴上镯子:“哀家不会坑你的,要不是万家被抄家流放,哀家也不会出此下策,你放心,只要你答应,哀家会让你生母过得很好的。” “是…”裴晴低下头,眼泪却一直流。 万太后淡淡道:“下去吧。” 她又看向一直不说话的裴元石。 “哀家舍弃侄女救你,你可不要辜负哀家。” 裴元石要娶万家小孙女,他磕头道:“是,孙儿愿意为皇祖母做任何事情。” “嗯,哀家就知道你是最识趣的,放心,哀家一定会让你当上皇上,当上太子。”万太后保证道。 裴元石再次谢恩。 此事,传到月满院时。 谢清杳道:“就是可怜了晴公主和万家小孙女,成了太后的牺牲品。” 最近玉京的喜事似乎很多。 夜里,烛光晃动,裴元石有了属于自己的王府,他成婚了,他对这桩婚事不满意。 他唯一的妻子,想给心爱的或者有地位的人。 可偏偏娶了一个流放之臣的女儿。 “你很开心吗?” 万香婉不知该怎么回答,她也总去长寿宫,跟九皇子一块玩到大,按照姑奶奶说的。 再过一年,她也会嫁给他的。 “石头哥哥,你不开心吗?” 裴元石喝了很多酒,他摇头道:“不开心。” 万香婉略有生气:“可是我本来就是要嫁给你的啊,你不开心,怎么不告诉太后呢?” 啪!她挨了一巴掌。 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石头哥哥,你…” 裴元石攥住她的手腕,往床上一扔,他阴恻恻地道:“我最讨厌别人给我起外号!你还说,你还说!” “啊!别打了!你之前不是说喜欢这个称呼吗?” “因为那时候你们万家还没出事!” “呜呜呜…” 拳头打在她的腹部,打到她嘴角流出鲜血,才肯罢休。 屋里传来了挣扎的惨叫。 好一会儿,裴元石衣衫不整地走出来,看着那些嬷嬷,威胁道:“敢告诉皇祖母,我便杀了你们!” 嬷嬷都赶紧低下头表忠心。 “滚!” 她们慌乱离开。 就在裴元石想要回去的时候,身后有人叫住了他。 “九皇子威风越来越大了。” “谁?”裴元石皱眉,“哦,原来是你啊。” 裴元祁走近,嘴角勾起,“今日九弟成婚,我来祝贺。” 裴元石满眼不屑,他去了侧殿,坐在主位上,冷嘲热讽道:“该来的不来,不该来的却来了。” 今日他成婚。 除了他的人,没来祝贺的。 裴元祁也不生气:“九弟,需要帮忙吗?听说叶成霄已经投靠裴元阙了,你这边,似乎没人了。” 裴元石胸膛起伏,语气不好地问:“怎么?你有人?” 裴元祁道:“我与西资国皇子达成共识,他会帮我重获省心,九弟,你要帮我吗?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 “我想要清杳姐姐,你能给我吗?”裴元石挑眉问。 只见,裴元祁握紧双手,随后,他扯起一抹笑意;“当然可以,只要你能助我杀了裴元阙,你要这天下,我都给你。” 十日后,皇家在平平山进行夏藐,便是狩猎。 此次目的是帮助百姓杀掉破坏庄稼的动物,以保护庄稼。 旌旗飘飘,平平山每个出口都有重兵把守。 裴皇骑在马上,装备精良,四周都有守卫,他声音威严道:“出发!” 参与狩猎的人多为武将。 皇子和年轻的公子凑在一起。 女子很少。 裴元阙邀请了谢清杳一块去,乔竹心和陈子烨一起,乔竹心仰头:“我和谢小姐一队,我们看看谁打猎打得多!” “可有彩头?”陈子烨问。 乔竹心道:“你想要什么彩头?” 陈子烨想了想,说:“我看中了你的玉佩,若我赢了,你便送给我。” “好!要是你输了,你就和我光明正大打一架。”乔竹心见另外两人在看戏,轻咳一声道,“王爷和谢小姐不定一个?” 谢清杳神色微动了一下,“难得两位还记得我们,嗯…那要是我赢了,阿阙就亲我一口吧。” 她没什么想要的。 阿阙好像已经把世上一切好东西都给她了。 裴元阙幽邃的眸子深了深,嘴角微扬,“那么,若是我赢了,你便亲我两口。” 他也只想要小姑娘的吻。 旁边那对夫妻:“???” 乔竹心搓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咦,走吧走吧,再晚野猪毛都不剩了。” 骑上马,奔赴在山林里。 谢清杳额头上冒出细汗,她道:“我恐怕会拖累世子妃了。” 乔竹心嘴角勾起,似乎并不在意这场狩猎,她牵着马走到小溪前,“无妨。” 两匹马在喝水,她们在洗脸。 这天实在是太热了。 蓦地,谢清杳瞳孔微颤,她悄然靠近乔竹心,她低头假装在洗手,轻声道:“乔小姐,好像有杀手。” “在哪儿?”乔竹心立刻明白,她的心提到嗓子眼,紧张地问。 谢清杳想了想,“西北方向五十米的距离。” “上马!” 她们刚上马,天空中就出现了信号。 砰! 这好像是某种信号。 “快走!” 裴皇兴致颇高,已经甩开侍卫数米,追进了深林里。 此时,裴元祁正躲在树后,他锁定着那抹明黄色的身影,心脏砰砰乱跳。 嗖! 黑衣人不知从何处飞来,直冲裴皇。 “保护陛下!有刺客——!” “护驾!!” 武将怒吼一声,侍卫才回过神,拔刀迎敌,场面大乱! 裴皇手持长剑,以一敌三,根本招架不住,他摔下马匹,但仍旧奋力反杀。 身后有个杀手偷袭。 裴皇本以为难逃一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有人猛地将他推开,杀手刺伤了他的胸膛和肩胛骨。 这时,裴元阙也带兵前来,杀手被击退。 “皇上…”裴元祁捂着胸口,喃喃了几句,便倒在地上血流不止。 裴皇回神,他喊道:“快!传太医!” 曾经的七皇子救了皇上这件事情,引起了小轰动,淑妃也连忙从宫里赶来。 天渐渐黑了,裴元阙追到了凶手老巢。 但凶手全部服毒自杀。 裴皇问:“凶手可找到了?” 此时,裴元阙跪在营帐里,“回父皇,他们见逃不走,便都服毒自杀,不过,儿臣揭开他们的黑纱,发现是西资国人。” “西资国?”裴皇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们可真是大胆啊!刚好了伤疤,就忘了痛!” “刘中圆,去把他们喊进来!” 武将挨了好一会儿的训斥,很多都离开了平平山,他们都往漠北赶去。 谢清杳轻掀帐帘,看着陈子枫也回去了,她抿嘴:“看来,裴元祁要复宠了。” 就是不知皇上是为了裴国的面子迁怒西资国,还是因为裴元祁的伤势。 淑妃赶来时,裴元祁还在昏迷,这次她学聪明了,她小声哭着,磕头问:“陛下,能让臣妾照顾一下他吗?” 第128章 老七救了朕,你们觉得该如何奖赏? 裴皇允了。 一直到第二天中午,裴元祁才醒过来,淑妃告诉皇上,裴皇快步赶来,身后是众臣。 他们要随时观察。 七皇子救了皇上一命,很可能会重获恩宠。 裴元祁悠悠转醒,他看到裴皇正俯下身子关切地看,他忙坐起,却无意间扯到伤口。 “我…草民见过皇上,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看着儿子如此卑微,淑妃转过身去抹眼泪。 半年不见,裴元祁又黑又瘦。 裴皇心中不是滋味:“你身上还有伤,不必多礼,躺下与朕说话吧。” 淑妃搬来木椅,扶着皇上坐下。 裴皇问:“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裴元祁态度极为谦卑,他低着头,不去直视皇上的眼神,低声道:“回皇上,草民在这里做苦工。” “苦工?”淑妃上前,握着儿子的手,正反检查,撸起他袖口的时候,她惊呼出声,扑在床榻边上哭,“儿啊,你、你这是受了多少苦啊!” 裴元祁扯起一抹笑意:“淑妃娘娘,草民没事。” 淑妃心里更酸涩了,这明明是她的儿子,不叫一声‘母妃’就算了,还自称‘草民’。 她当母亲的。 心里难受死了。 “陛下,已经过去半年了,您惩罚,也该惩罚够了吧?他毕竟也是您生的儿子啊!” 她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裴元祁下床,跪在地上,他作揖道:“淑妃娘娘,您莫要再为难皇上了,是草民做错了事情,就应该受到惩罚,也活该如此。” 一旁,裴皇也注意到了。 这小子身上有很多伤,良久,他开口道:“你护驾有功,先在这里好好休息吧。” 裴元祁磕头:“草民叩谢皇上。” 裴皇走出,便有人上前为裴元祁求情,他并未开口,只是冷冷地看了那大臣一眼。 他叫来了其他皇子。 他坐在龙椅上,抿了口茶。 “老七救了朕,你们觉得该如何奖赏?” 裴泽和裴元石都在等着裴元阙开口,须臾,裴元阙开口道:“父皇,儿臣认为可以考虑恢复他的身份。” 父子三人愣住了。 特别是裴元石,他皱眉,五皇兄为什么把他的话说了?五皇兄可真蠢。 裴泽心里有疑问,但不说。 “儿臣认为五皇兄说得对。” 裴皇:“哦,你五皇兄说得都对是吧?” 裴泽挠挠头,其实他觉得五皇兄这次说得不对,怎么能让裴元祁那个狗东西恢复身份呢? 裴元石作揖:“儿臣觉得也应该如此。” 此时,商贵妃正在跟女眷喝茶聊天,她不爱跟那些宫中嫔妃聊天,倒是喜欢跟谢清杳待在一起。 听说皇上要让她去准备晚宴。 “清杳,陪本宫一起吧。” 眼看着清杳和元阙的婚期将近,她要教会清杳如何管理王府,或许,将来还要管理整个天下呢。 夜色沉下,篝火照亮这一片山头。 山上的野兽根本不敢靠近。 烤野猪的浓香弥漫。 裴皇端坐上首,明黄常服在火光下格外亮眼。 他环视众人,目光最终落在最边上的人身上。 裴元祁,他的七子。 他肩缠染血麻布,面色苍白。 “元祁,你过来。” 众人看向裴元祁,有不少原本就支持七皇子的人,忍不住勾起了嘴角,他们终于熬到头了。 七皇子不在朝堂里,就连九皇子的人都开始欺负他们了。 裴元祁跪在地上:“草民见过陛下。” “免礼!来,尝一尝这猪肉,今日这野味格外鲜美!”裴皇声音洪亮,带着劫后余生的威严,“朕思虑良久,决定恢复元祁的皇子身份,若非他舍身相护,朕早已命丧黄泉!” 短暂的死寂后,恭贺声如潮水般爆发。 “陛下圣明!” “七皇子殿下忠孝!” 裴元祁忍着肩膀上的疼痛,一步步挪到御座前,重重跪下叩首。 因动作撕裂,鲜血迅速洇开。 “儿臣叩谢父皇!” 他声音嘶哑哽咽,姿态卑微至极。 裴皇动容,眼眶微红:“好孩子,快起来!”他侧首对刘公公道:“取好酒来!” 片刻,刘公公捧上琉璃盏。 裴皇亲手执壶,紫色御酒注入杯中,他起身,走到仍跪着的裴元祁面前,郑重递杯:“元祁,愿你重归宗室,莫让朕再失望了。” 这可是上好的葡萄酒,寻常人喝不到。 “谢父皇赏赐!”裴元祁声音颤抖,受宠若惊的双手恭敬抬起。 静王稳坐左下首,他唇角勾起恰到好处的笑意,他起身率先举杯遥敬裴元祁,“恭喜七弟了。” 裴元祁尴尬一笑。 “多谢五皇兄。”刚才,他跟裴元石碰面,本想好好谢谢,没想到九弟却说。 是裴元阙的提议。 五皇兄怎么可能帮他? 势必没安好心。 突然。 “咕——呜——!” 一声凄厉的声音传来!令人毛骨悚然。 席间瞬间一静,女眷惊呼。 刘公公忙派人去林子里查探了,什么都没发现,让众人松了口气。 裴元祁缓缓站直,捧杯敬道:“父皇对儿臣的好,儿臣万死难报!” 仰头便欲饮下。 “七皇弟!”裴元阙身影已至裴元祁身侧,他嘴角勾起,意味深长道,“你重伤在身,饮酒伤身,保重身体要紧。” 他目光扫过裴元祁肩头刺目的血渍。 裴皇闻言点头:“元阙说的是!元祁啊,心意朕领了,酒稍后再饮,快回席歇息!” 裴元祁捧杯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 他眼睫低垂,再抬起时只剩感激与顺从: “是,儿臣谢父皇体恤,谢皇兄关怀。” 他任由刘公公扶着,捧着那盏未饮的御酒,一步步稳稳走回席位。 刘公公含笑扶他落座,低声嘱咐几句。 篝火噼啪,肉香四溢。 裴元祁低头吃着肉,却走了神,他回到父皇身边,确实用了阴谋,可,他总觉得裴元阙知道点什么。 裴元阙端坐,含笑举杯应酬,余光却如鹰隼般锁住斜下方的裴元祁。 裴元祁很是虚弱。 存安悄然为他披上披风,一张纸塞进了裴元祁的袖口。 裴元阙浅啜杯中酒,目光落在裴元祁披风上。 呵,拙劣的把戏。 宴会进行到一半,都开始随意敬酒了,场面很是随和。 “哎呀!”一声轻呼打破片刻沉寂。 洛欣的发簪歪斜,“叮”地滚到裴元祁席边。 众人侧目。 一直低垂着头的裴元祁,帮忙捡起了发簪,他抬头,对上女子含情脉脉的双眸,心里升起了思念。 “太子妃勿惊。” 裴元祁抬头,脸上是温和得体的浅笑,递过发簪。 太子妃慌忙接过,低声道谢:“多谢七殿下费心!” 裴元祁微微点头,才慢慢踱坐回座位。 这一切,被谢清杳看见了。 太子妃不常出入宴会,这次倒是跟着来了,她没注意看,皇后竟然也来了。 看来,这次围猎还会出事。 只是…裴元祁一直盯着她,挺恶心的。 裴皇头晕乎乎的,他起身,神色疲倦道:“都回去休息,明天继续打猎!” 半夜。 营地灯火几乎全熄。 一个女子隐在黑暗中,她掀开兜帽,露出苍白的脸庞。 裴元祁无声无息地从阴影里步出。 “你来了。”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 “我必须来!”洛欣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自己的斗篷边缘,指节泛白,“再不来,我就要疯了!” 自从太子薨逝,她就将裴元祁当自己的救命稻草。 后来,裴元祁也被贬了。 她彻底崩溃了。 裴元祁冷冷道:“撑不住?这就撑不住了?你有没有想过我的处境,我的感受?” 渐渐地,他的声音放低。 “欣儿,我们一起好不好?” 洛欣犹豫道:“我帮你,你真的不会抛弃我吗?” 裴元祁郑重其事地点点头,“自然,等我当上皇上,必定会娶你,到那时,你不再是太子妃,而是皇后!” “皇后……”洛欣喃喃重复。 洛家女子毕生追求的东西就是中宫之位,她不信吗?不,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好!我答应你!” “但前提是,我们必须先除掉最大的障碍。”裴元祁目光锐利如刀,直指皇帝营帐的方向。 洛欣猛地一颤,恐惧再次涌上:“你想干什么?” 她其实已经猜到,但巨大的恐惧让她本能地想逃避。 裴元祁从怀中拿出药瓶,他将其塞入洛欣冰冷颤抖的手中。“此药,无色无味,银针也试不出,你每天给他服用一点…” 他语气平淡得像在交代一件寻常事,“太医会诊断为‘忧思过度、旧伤复发’。” 洛欣惊恐地看着裴元祁,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这是弑君!要是被发现了,会诛九族的!” “不如此做,我们还有活路吗?”裴元祁的声音骤然转冷,“难道你不想逃离皇后的掌控?” “我知道了。”洛欣深吸一口气,答应了。 裴元祁满意地勾起唇角,他伸手,将人拥进怀里,“欣儿,你放心,事成之后,我必定不会辜负你。” 哐啷。 烛灯掉在了地上。 “谁!?”裴元祁转身,声音染上杀意,看到来人,松了口气,与太子妃见面,并不光荣,他将人挡在了前面,“谢莲华?” 谢莲华咬牙,这贱人竟然是太子妃。 她肚子已经很大了,可怜兮兮地跪在地上:“殿下,我终于等到您回来了。” 第129章 对皇后不敬,给裴皇下毒 洛欣皱眉,脑海中忽然想起,太子丧礼那几天,谢清杳对她说过的话。 她和裴元祁互相利用。 没有孩子,也没有感情,这根本不能长久。 是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会全军覆没的。 裴元祁走近,抚摸着她鼓起来的肚子,在小破院的日子,孤身一人,他经常在夜间失神。 除了母妃,这是他第二个心软的,也就是他的孩子。 “快出生了吧?” 谢莲华激动地快哭了,她点头道:“嗯,孩子已经八个月了。” 裴元祁红了眼眶,“等会儿,我会去跟伯爷说,将你接回府邸。” “殿下…”谢莲华依偎在他的怀里,呜咽哭着。 旁边,洛欣长叹一口气,她神情落寞道:“既然七皇子有美人孩子陪伴,那我就先回去了。” “欣儿,别走。”裴元祁舍弃怀里的谢莲华,握住她的手。 好了,这下两个人都不开心了。 洛欣轻笑,故作疏远地抽出手:“殿下莫要如此了,我只是一个寡妇,比不上谢小姐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裴元祁道:“不,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树后,谢清杳猫着腰看着裴元祁左拥右抱,轻哼一声:“渣男,连太子妃都骗。” 不过他给太子妃了一包药,那是什么。 花蕊猜道:“会不会是毒药啊?小姐,他们要害人!” “影谨,你去告诉冷竹,让人盯着点太子妃。” 见戏看完了,谢清杳悄声回到营帐,天快亮了,她小憩了一会儿,外面传来声音。 花蕊掀开门帘,看到小姐醒了,她快步走上前,神情怪怪的,小声道:“小姐…太子妃来了。” 啊?啊?啊? 谢清杳愣怔,当想到昨晚太子妃手里的那包东西时,蓦地清醒过来,“来找我?” 花蕊担忧地点点头。 谢清杳穿戴好,迎了出去,“小女见过太子妃。” 洛欣上下打量着她,又看了看守在营帐外的侍卫,她心中流过酸涩,她身为太子妃,都没有被人这样保护着。 区区一个王爷未婚妻,就如此大的阵仗。 当真是羡慕啊。 她回过神,笑道:“这么早打扰谢小姐的美梦了,不知能否里面一叙?” 谢清杳道:“太子妃请。” 花蕊很认真,泡茶、沏茶,什么事都亲力亲为,就怕太子妃会下药害小姐。 洛欣冷不丁地说:“你唤我一声太子妃,是尊敬我,说不定,等明年你嫁给静王时,你就成了太子妃了。” 谢清杳抿了口茶:“您说笑了。” 是因为怕她抢走她的太子妃之位,所以来找茬的吗?但看着又不像,若只是简单埋怨几句,倒也无妨。 洛欣又抛出了一句话。 “之前的话,还作数吗?” 她指的是在太子葬礼上的话吧?谢清杳道:“自然算数,太子妃想要什么?” 洛欣仰头,“我这里有一份关乎江山社稷的情报,但我需要静王或者福王娶我。” 谢清杳蹙眉,这人是有什么恋小叔子的癖好吗? “您是太子妃,先不说这很难做到,就算真的娶了你,你也不会幸福的。” “我不需要幸福,我只需要权势。”洛欣闭上眼睛,一滴眼泪落在心里,她曾天真地以为。 只要脱离了裴元天,就幸福了。 可现在才发现,最大的不幸,是没银子,没权势,没有人在意! 谢清杳直接拒绝道:“不可能。” 洛欣起身,态度坚决道:“你只有半天的时间考虑,我先走了。” 杯中的水,太子妃没有喝一口。 这样的人警惕性很高,谢清杳却觉得,这是好事,她得多学习,她道:“最近这几天,衣食住行都要仔仔细细检查,不得掉以轻心,将这套茶具,找个没人的地方砸碎了丢掉吧。” “是。”花蕊也认真了起来。 当中午他们聚在一起用饭时,谢清杳说了太子妃的目的。 裴元阙目光冷冷,‘不情愿’三个字几乎写在了脸上。 裴泽呛了一口酒,被气到了:“太子妃有病吧?大皇兄薨逝不到一年,她便如此,她就不怕大皇兄从棺材里跳出来?” 朱似玉道:“我听说皇陵出不来,要是从棺材里跳出来,也只能待在里面干着急。” “是哦。”裴泽赞同地点点头。 谢清杳觉得两人好抽象,这种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他俩能聊一晚上,她眼中闪过疑惑:“那太子妃口中所说的‘有一份关乎江山社稷的情报’,是什么意思呢?” 裴元阙猜测:“江山社稷无非就是一国之皇,他们的目标恐怕是父皇。” 谢清杳诧异道:“难道她要给皇上下毒?” 众人都赞同这一说法。 天色慢慢沉了下来,庆功晚宴举办完后,他们又聚在营帐里商量对策,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 谁也没想到,太子妃的动作会这么快。 冷竹声音传来,他走近,单腿跪在地上,抱拳道:“王爷,方才太子妃和皇后见了一面,现在皇后端着东西去见皇上了。” “她肯定给父皇下毒了!”裴泽着急道,“我去阻止。” 裴元阙制止:“你如此去,可有证据?恐怕会落得一个诬陷皇后的罪名。” 裴泽哑然,默默坐了回去。 谢清杳眸子亮了亮,“我有办法。”她走到裴元阙耳边说了几句话。 下一秒,裴元阙便朝着圣上的营帐里走去。 刘公公恭敬地迎上去,“静王殿下,皇后娘娘在里面呢。” “嗯,不必通禀了。”裴元阙掀开营帐,径直走了进去,他目光灼灼落在了裴皇端起的那碗汤上,他及时开口,“父皇没吃饱?” 见儿子主动关心。 裴皇放下了手中的碗,只是身旁的皇后眼神暗了暗,笑道:“皇后贤惠,亲自熬了碗养胃粥。” 洛皇后附和道:“皇上若是喜欢,臣妾会经常为您熬的。” 其实裴皇是担心皇后的。 他与皇后做夫妻这么多年,是有感情的,再者,太子薨逝,不仅对皇后的打击打,对他的打击也大。 有时,他会彻夜难眠。 在想他做错了什么,上天会降下如此严重的惩罚? 让他经常失去子嗣。 “皇后有心了。” 裴元阙上前,冷冷地问:“皇后亲自熬的?是怎么熬的?小火,中火,还是大火?” 洛皇后觉得静王有病,问这个干什么? 但她仍旧笑意温柔,将制作过程描述了一遍,“若是静王喜欢…” “不喜欢。”裴元阙打断她的话,又问,“所以,敢问皇后娘娘真的只加了白米吗?” 洛皇后心里一惊,她干笑几声:“是啊,只有白米,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裴皇皱眉,觉得元阙现在脾气很不好。 “怎么跟你母后说话呢。” “嗯,是儿臣失礼了。”裴元阙走到案桌边上,端起养胃粥,“闻着不错,儿臣要了。” 洛皇后慌乱道:“不行,这是给皇上喝的。” 裴元阙一字一句反问道:“难道,本王喝不得吗?” “你…”洛皇后心脏砰砰乱跳,难道裴元阙发现什么了吗?洛欣那个蠢货,难道露出马脚了吗? 裴皇把碗抢回来,放在身前,呵斥道:“老五!不许对皇后如此无礼,没事就快滚!” 他再次端起了粥。 皇后的眼中闪烁着光芒。 下一秒,商贵妃掀开营帐,提着笼子走进,里面的老鼠还在吱吱吱叫着:“臣妾见过皇上,皇后娘娘。” “贵妃怎么来了?”裴皇不解地问。 今天是有什么事情吗?一个个都来这里。 商贵妃站到裴皇另一侧,“这养胃粥的香味,飘到了臣妾的帐篷里,太饿了,便来了,皇后娘娘不介意,臣妾喝点吧?” “妹妹想喝,本宫怎么会介意呢?” 洛皇后眼中隐去恨意。 喝吧,喝死你。 商贵妃端到嘴边,却对着皇后,唇角上扬,笑道:“哦,对了,皇后娘娘先回去休息吧,臣妾和这俩父子还有事情商议呢。” 洛皇后紧咬下唇,不愿意相让:“有什么是本宫不能听的?” “哦,是婉姐姐的事情。”商贵妃轻轻淡淡地说。 又拿白宁婉说事!但每次都有用。 裴皇道:“皇后先回去休息吧。” 洛皇后深吸一口气,她福身道:“皇上记得趁热喝养胃粥,臣妾先告退了。” 商贵妃给了身边丫鬟一个眼神。 丫鬟跟着皇后出去,便守在了帐篷门口。 她则将养胃粥倒进了鼠笼,“乖乖,喝吧。” 裴皇紧紧皱眉:“贵妃,你就算不喜皇后,也不应该糟蹋她亲自熬的粥,竟然给低贱的老鼠喝!” 商贵妃神色淡然,她笑道:“是啊,臣妾给的是低贱的老鼠喝,难道皇后给的是高贵的老鼠?” “你说朕是老鼠?”裴皇看向笼子里活蹦乱跳的老鼠,“你们怀疑皇后的粥有毒,可它活得好好的。” 商贵妃将鼠笼放在案桌上,头也不回就离开了。 裴元阙道:“父皇,您多喂它喝几次,就明白了。” 片刻,帐篷里就只剩下裴皇一人了。 刘公公弯腰上前,轻唤:“皇上,夜色已晚,您该休息了。” “刘中圆,你说,皇后会害朕吗?”裴皇眼中闪过迷茫之色,多年夫妻,就这么不堪吗? 刘公公叹气:“皇上,人心叵测,小心为妙。” 第130章 皇后被废赐毒酒,造反一事再议 在平平山待了五天。 皇后就连续送了五天的养胃粥。 但都被老鼠吃了。 裴元祁也会若无其事地献殷勤。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今日回宫,裴皇看着笼子里的老鼠没事,决定今晚喝粥,白白浪费皇后的心意,他很内疚。 这次夏藐收获颇多。 很多人都获得了奖赏,打的野猪也都让户部派人分发给各个村的村民。 夜色渐浓,洛皇后被皇上主动召见。 这一次,换皇上准备了一桌佳肴,裴皇看着皇后手里端着的粥,以及她手上的泡。 心里暖暖的。 “皇后坐吧。” “皇上,您这是…?”洛皇后诧异。 她被牵着坐在皇上旁边,心底一阵动容,自打太子薨逝,她被关了起来,已经很久没有跟皇上一起用膳了。 可是想到她给皇上下毒了。 心里就隐隐难受。 裴皇道:“朕与你多年夫妻情分,看着你主动走出阴霾,忘却悲痛之事,朕很高兴,皇后,你还愿意陪朕管这天下吗?” “臣妾愿意。”洛皇后这话是真心的。 谁不愿意当皇后俯瞰这江山之美?可她连儿子都没有了,能看多久?迟早会被商贵妃那些贱人们,啃得骨头都不剩。 她要趁着商贵妃崛起前。 当太后。 裴皇与她用膳,半刻钟后,洛皇后道:“皇上,这次让臣妾喂您喝粥可好?” 之前那几次,都在她没注意的时候。 碗就空了。 如今,剂量够了,她想亲自送一下皇上。 裴皇应声:“可以。” “陛下,您还记得,当时您还是太子时,臣妾闹了个笑话吗?”洛皇后眼中泛着泪光,嘴角笑意温柔问。 裴皇道:“朕记得,当时你很饿,吃得很饱,吃了一碗花生。” 洛皇后眼底闪过哀伤:“吃了很多,生了很多,可是到最后,臣妾一个孩子都没有保住。” 她又喂了皇上一口粥。 眼看着要见底了,她的哭腔更重了。 裴皇也哽咽了,他安慰道:“皇后,这么好的日子,就别想这些事情了,你身为皇后,是天下人之母,丧子之痛,朕能明白,但,这江山还是要守的。” 粥没了。 洛皇后神色冷了冷。 这时,刘公公提着鼠笼冲了进来,他惊呼地喊道:“皇上,不好了!老鼠死了!” 砰!裴皇打翻了面前的菜。 他快步朝刘公公走去,接过笼子,看着里面口吐鲜血的老鼠,他怒吼道:“谁碰过?” 刘公公麻溜地跪在地上,磕头道:“皇上,一直都是老奴亲自照料,没有任何人靠近!” 裴皇问:“传太医。” 太医刚到,商贵妃后脚就来了,她看着老鼠已经死了,心中很是吃惊,死状惨烈。 片刻,太医给老鼠诊断完后。 他胆战心惊道:“回皇上,此乃十日断肠药,只要人吃十日就会断肠而亡,这老鼠体内毒素实在太高,五脏六腑全部烂了。” 一瞬间,殿内都沉默了。 裴皇想到了什么,眼睛瞪大,捂着腹部,朝一旁作呕,吐出一堆白粥。 商贵妃端上水。 她问:“陛下,您喝了?” 见皇上默认了。 她赶忙道:“太医,赶紧给皇上瞧瞧。” 太医瞧了并无大碍,剂量很少,不足以致死,吃几碗解毒汤就好了。 商贵妃看向刘中圆:“都先下去吧。” 良久,裴皇都没出声。 洛皇后受不了这种折磨,冷笑一声:“陛下何苦如此,如今是老鼠死了,说明你心里是防备臣妾的,现在又如此深情做什么?” “你还敢指责朕?”裴皇怒目圆睁,心里似乎有一团火在烧。 洛皇后缓缓起身,目光落在皇上身后的贵妃身上,“臣妾不敢指责皇上,只求一死。” 裴皇冷笑一声:“你还理直气壮、英勇就义了?你简直厚颜无耻!” 只见,皇后跪在地上,拆去了头上的发饰。 裴皇亲自审讯,皇后闭口不提。 裴皇看向老鼠,他的心渐渐冷了下来:“刘中圆!传朕令,皇后疯癫,竟敢弑朕!剥去皇后制服,废除后位,打入冷宫,赐毒酒!死后,不得入皇陵,扔到乱葬岗吧!” 洛皇后身体颤抖着。 不入皇陵?那就无法跟皇儿见面了。 她脸色苍白地问:“皇上,你当真如此狠心吗?” 商贵妃冷笑,“皇后不觉得自己说话很好笑吗?好像是你下毒害的皇上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皇上欺负你了。” 洛皇后吼道:“对!就是你欺负本宫了。” 她冲上去,速度极快,揪住贵妃肩膀。 商贵妃目光凛冽,将人推开,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你已经不是皇后了,竟然敢自称本宫?” 避免商贵妃又疯起来。 裴皇心力憔悴地挥手:“把她带走吧。” 商贵妃摇着手里的团扇,漫不经心道:“皇上别难过,反正后宫也没有多少真心,尔虞我诈是正常的。” 裴皇:“……” 刘公公汗流浃背,要不贵妃您别安慰皇上了呢? 半个时辰后,洛明珠薨逝的消息便传出了宫。 并且是以罪妇的名声被扔到了乱葬岗。 洛家家主天都塌了。 昔日仇人,全部找上了门。 此时,一间茅屋里,裴元祁和裴元石都在等着皇帝驾崩的消息,可侍卫却说是皇后。 砰! 裴元祁紧握拳头砸在桌上,愤愤道:“她亲自监督父皇喝下,竟然都被躲了过去!” 裴元石倒是冷静。 他早就习惯了失败了。 “七皇兄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了?” 裴元祁目光冷了下去,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沉声道:“屯武器养兵,等待时机造反!” 造反?裴元石眼睛闪烁着光芒。 他一直待在太后宫里,看似乖巧,可内心却极为叛逆,他早就想造反了,“若是造反,臣弟能否打头阵?” “当然可以!”裴元祁点头。 皇后一事,对裴皇的冲击很大,在寝殿里待了好几天,在商贵妃的‘刺激’下,才开心了一些。 边关传来消息。 西资国的人严惩了朱琛,并且献上美人和金银珠宝表达歉意。 裴皇这才作罢。 美人养在深宫里,裴皇并没有心情去宠幸。 —— 林岚住在翟府,离谢府很久,这天被罗愉嫣看到两人在院子里你侬我侬,她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伯爷。 但想到让伯爷得知他们在一起,或许能收心。 便还是去了。 “伯爷,我看到…”她将此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谢宗扔下毛笔,他皱眉:“你没看错?” 现在是清晨,要是岚儿在翟府,那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岚儿昨晚住在了府里。 想到岚儿和翟津甜蜜恩爱。 他便忍不了。 他冲出书房,便要去翟府。 罗愉嫣还算冷静,她张开双臂阻拦道:“伯爷,您去了说什么?那可是别人的府。” 这话倒是提醒了谢宗。 谢宗冷冷道:“本伯自有办法。” 咚咚咚! 翟府的门被撞得很像。 管家开门查看,看到谢宗,他正要躬身,却被一把推开,只看到伯爷急匆匆朝里面闯去。 “伯爷,您这是干什么?” 护卫拦着,毫不客气地吼道:“伯爷办案,尔等岂敢阻拦?” 管家着急,老爷虽然是皇商,但也不能吃一辈子,万一伯爷杀红了眼呢?他赶忙转身去了慈恩公府。 谢小姐一定能救得了老爷和夫人。 一路硬闯,闹得动静很大。 翟津出院查看,看到谢宗,他皱起眉头:“不知伯爷来草民的府上,有何贵干?” “岚儿呢?”谢宗不愿管他,朝院子里看去。 愉嫣说的,应该就是这个院子。 翟津问:“您找草民的夫人干什么?” “你说什么?你的夫人?”谢宗眼中闪烁着冷意,他紧紧握着手中的剑,等着翟津说话。 他觉得不爽。 拔出剑相威胁,希望翟津知难而退。 翟津挥手,华云拿来糖块。 “实在抱歉,我和岚儿已经成婚,没有办亲事,只是简单吃了顿饭,让官府盖了个银子,或许伯爷还不知道吧?” 谢宗揪住翟津的衣领,怒声问:“你说什么?” 翟津一字一顿道:“我和岚儿是法律认可的夫妻。” 砰!他握起拳头朝翟津揍去。 林岚慌忙跑出来,看着翟津嘴角流出鲜血,她生气道:“谢宗,你想干什么?” “岚儿,你真的嫁给他了?” 在得到女人认真点头后,谢宗疯癫了,他仰天大笑,红着眼睛,看向两人。 翟津护着林岚,他轻声道:“岚儿,你先回寝屋。” 谁知,谢宗挥手,让护卫包围了院子。 他嘴角勾起,阴恻恻道。 “来人啊,把细作翟津抓起来!先压入大牢,等本伯禀报皇上后再定夺。” 翟家夫妇为了不打扰他们新婚燕尔,自觉地去了郊外的庄子,没在院里,倒也是个好事。 林岚呵斥:“谢宗,你这样做,就不怕皇上迁怒与你吗?” 谢宗淡淡道:“皇上都自顾不暇了,怎么可能有时间管本伯?岚儿,跟我走吧。” 侍卫抓住林岚,带回了谢府。 罗愉嫣眼中满是恨意,她来到寝屋看林岚:“为什么你走了,还要把伯爷的心带走?” 林岚讥讽:“罗愉嫣,是你告的密吧?你现在知道什么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受了吧?” 翟津在牢里遭受毒打。 与此同时,谢宗来到寝屋,呵斥走了罗愉嫣,他坐下,直勾勾看着林岚:“岚儿,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第131章 谢宗被贬为庶民,永不得入皇城 林岚冷冷地看着他。 “谢宗,我看你是疯了,无故抓人,还囚禁人,你这样做是犯法,你不继承谢伯父的遗志,却消耗谢府的气运,你简直枉为人子。” 到现在,她始终记得。 谢宗父亲离世前,那些遗言,她都铭记于心,可谢宗在干什么? 从侯爷贬为伯爷,很光荣吗? 管家赶紧跑来,他着急道:“老爷,不好了,谢、谢小姐…” “她来了?哼,来得还挺快。”谢宗吩咐道,“给本伯把她拦在院子里,不用担心她受伤,本伯要好好教训一下此逆女!” 林岚握起手,捶在谢宗的后背上。 “你敢伤害杳儿,我跟你拼命!”她气得浑身发抖,“静王视杳儿如命,他要是知道你这么做,一定不会放过你。” 谢宗脸色不大好看:“说起来,本伯也是静王的岳父,他打我,就是不孝顺!” 罗愉嫣站在管家旁边,心底一沉。 她就不该多这个嘴,不过,都这么久了,谢清杳要是来,应该早来了,她提醒道:“管家,你说谢小姐,她在哪儿呢?” “她…她去告御状了!”管家回神,着急道。 罗愉嫣站正:“什么?告御状?伯爷!您快把翟津和姐姐放了吧,要是皇上知道,这事,可就大了。” 谢宗脸沉了下去,这逆女竟然去告御状。 他回头呵斥:“你生的好女儿!” “我生的女儿自然是好的!”林岚扬起下巴,满脸骄傲。 谢宗吩咐:“都给本伯滚!” 说着,他便拽着林岚进了寝屋。 罗愉嫣着急地拍门:“伯爷!伯爷!” 屋里,传来怒吼。 “滚!” 罗愉嫣吩咐:“管家,你快跑去告诉老夫人!” 谢宗着急地写好婚书,平摊在她的面前,将朱砂递过去,目光殷切:“林岚,你把婚书写上,我马上就官府销掉你们的婚书,把我们的替换上去。” 林岚果断拒绝。 “不可能,你当婚姻是儿戏?” 谢宗咬牙,脸色阴沉:“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林岚:“不可能。” 只见,谢宗拔出剑,林岚道:“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可能同意。” 她深吸一口气,就是没能跟家人见最后一面,她希望翟津和杳儿能帮她照顾好爹娘。 谢宗眉头紧紧皱着,他阴笑几声:“岚儿,你还记得我们成婚时,我说过,我们不会分开,死也要死在一起。” “来吧。” 谢老夫人老胳膊老腿一直跑,直到冲进屋子,才记起腿上的酸痛,她看着儿子手里拿着剑。 顿时,大惊失色。 “谢宗!你要是敢做傻事,你死了,我和谢府的其他人立马去陪你!” “母亲,你也要来逼我吗?”谢宗临近崩溃。 谢老夫人含着泪水,歇斯底里:“我逼你?你是你想逼死全家!罗愉嫣!去,把谢府的人全部叫来,一人拿一块砖头,拍死自己!反正谢清杳去告御状,你要是害死了林岚,我们也活不了。” 谢宗咬牙,“是我杀的,又不是你们杀的。” 谢老夫人:“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我们孤儿寡母,老弱病残在牢里亦或者流落民间,还能活着吗?” 谢府人不多。 只剩下被裴元祁带走的谢莲华。 以及谢老夫人和罗愉嫣母子。 罗愉嫣抹着眼泪,跪在地上,哭道:“伯爷,无忧还小,他正在上学堂,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是无辜的啊。” 哐哐哐! 随着金虎军将伯府围起来,谢宗手里的剑掉在地上,看着翟津浑身是伤朝这边跑来,看着两人相拥在一起。 看着为首的谢清杳。 他才如梦初醒:“完了…” 金虎军抱拳:“谢伯爷,皇上命我等将您带去皇宫,伯爷请。”他伸出手,态度不容反驳。 谢老夫人差点气得晕过去。 皇上把金虎军都派来了,说明,皇上对宗儿已经没有容忍度了,她上前求情:“这位大人,老身能不能也一起去?” 金虎军道:“皇上只请了谢伯爷。” 谢宗跟着金虎军走出院子,回头看了一眼老夫人,欲要开口,却说不出话,“我…” 他还是走了。 院子里,谢清杳打量了一圈母亲,见她没受伤,才松了口气,随后,她一步步朝罗愉嫣走去。 罗愉嫣后退,扯出笑容:“谢小姐…啊!” 啪! 谢清杳给了她一巴掌,冷冷道:“你很喜欢看别人院子里的事情是吗?当初,我和母亲以为你是个好的,没想到你是个蠢的。” 人就应该在合适的高度。 否则,就会利欲熏心,想要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罗愉嫣红了眼:“谁让伯爷心里想着念着的都是这个女人!?我身为伯府主母,难道就要奴颜婢膝?” 谢清杳道:“跟我母亲有何关系?你都不如去把谢宗杀了,这样,谢府里就没有人敢对你吼了。” 明明是男人的错。 可女人就是喜欢为难女人。 谢老夫人捂着心口,对着罗愉嫣的头发一顿撕薅,又朝谢清杳跪下,“孙女啊……” 然而花蕊眼尖儿。 一下子就扶住了谢老夫人,在影谨的帮助下,硬生生没让老夫人跪成功,花蕊笑笑,这样就不能威胁小姐了。 谢清杳轻笑:“晚辈可受不起,怕折寿。” 金虎军在府外等着谢清杳他们一起去皇宫,见他们出来,示意他们上前面的一辆马车。 “出发!” 谢老夫人身子瘫软,雨滴落下砸在身上,她苦笑:“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早知道,她就好好对林岚了。 林岚一走,谢府就垮了。 “老侯爷啊,我死后,该怎么面对你啊!” 大殿上。 谢宗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看着昔日功臣的子嗣成了这个熊样,裴皇气红了脖子,两边站着可信的大臣和皇子,他抄起奏折。 砸在伯爷额头上。 锋利的折角划破了他的额头,鲜血流下一些。 “朕早有耳闻,你经常去慈恩公府打扰女眷,如今,人家已嫁为人妇,你竟然敢强抢民女,还伤了朕亲自任命的皇商功臣,若是有延误,你伯爷不想当是吧?” 谢宗磕头:“请皇上不要牵连谢府其他人,罪臣全部都认。” “好!”裴皇冷呵一声,他看向清杳,其实她的态度很明确了,“谢宗以权谋私,不配为官,谢家财产没收,即日起,贬为庶民,逐出皇城!” 裴元祁目光闪了又闪。 谢宗身子瘫软:“多谢皇上饶恕草民一命。” 他被侍卫拖下去时,眼睛还看着林岚,千万种情愫只化为了不舍,林岚并未觉得感动。 若是不舍,之前干什么去了? 谢宗没入雨中,走出皇宫,看着繁华的皇城,苦笑一声。 一辆马车停在身旁,他抬头,裴元祁道:“伯爷,本皇子捎你一程。” “多谢。”谢宗坐在他的对面,接过毛巾擦拭脸上的雨水,“草民已不是伯爷了。” 裴元祁拿出银票,塞到谢宗手里:“您是莲华的父亲,也就是本皇子的父亲。” 谢宗心中五味杂陈:“莲华自小受宠,不是没有道理。” 想到那个逆女,他心里就生气,岚儿如此,一定就是谢清杳挑唆的,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竟然向着翟津。 那可是外人! 裴元祁意味深长地道:“岳父放心,本皇子一定替你夺回一切,只是,你愿意帮我吗?” 谢宗:“我想想吧。” 谢家人早早收拾好行李,在门口等着了,但有了裴元祁给的银票,他们能舒服些。 谢无忧低着头,没有吭一声。 罗愉嫣难受极了,她的儿子聪明懂事,明明有更好的发展,全被她破坏了,“无忧,对不起。” “如果有机会,你该给林夫人说声对不起。”谢无忧静静地看了一眼父母,便上了破旧的马车。 娘变了。 曾经,娘说,无论穷,无论富,只有心思纯正,好好读书,才有出路,可是她不是这样做的。 罗愉嫣伤心流下泪水,与雨混杂在一起。 恍惚间,谢老夫人一下子像是老了十岁,她两鬓斑白,苦笑道:“我们几个大人还不如一个孩子,她是最像老侯爷的人了。” 隔壁,林岚望着这一切。 “那孩子挺可怜的。” 翟津道:“若是他是个好的,一定能出人头地。”他搂着林岚进了府邸,“都怪我,非要选在这处地方,我本意是想报复谢宗的。” 林岚道:“这是我们的家,我们不需要避开。” 就算搬一万次,谢宗也会找一万零一次。 “多亏了清杳,等我养好了伤,就去立一个遗嘱,将翟家所有的财产都给她。” 林岚轻笑:“多谢翟老爷了。” 半个月后,谢莲华生了,很多人都来恭贺,这是裴元祁第一个孩子,皇上都赏赐了很多奖赏。 几天后,奶娘惊呼道:“祁王!莲妾,小皇孙好像不对劲。” 两人正在饮酒,听了这话,赶紧跑了过来,果然,小孩子面色发紫,已经不会呼吸了。 裴元祁摔在地上,“府医!” 府医检查后,面色惨白,他跪在地上,磕头道:“王爷,小皇子…没气了!” 谢莲华瞪大眼睛,抱起摇篮里的孩子。 她哭喊道:“不,不是这样的,你这个庸医,把他拖出去砍了!” 第132章 谢清杳,你为什么害死我的孩子? 府医磕头。 “王爷饶命啊,小皇孙在娘胎里的时候就不好了,好、好像服用了堕胎药。” 裴元祁揪住府医的衣领,手背上的青筋暴起,“你,说,什,么?” 府医吓得腿软了,他磕磕绊绊道:“小皇子心脏受损,难以呼吸,是被堕胎药损害了…” “滚出去!” “都给本王滚!” 他头晕目眩,看着孩子一动不动,这是梦吗?他一把抓住要跑的谢莲华:“你要去哪儿?” 谢莲华哭道:“王爷,妾身想出去透透气。” “你想透透气?你孩子都没呼吸了,你哪儿来的脸透气?”裴元祁捏着她的脖子,强迫她看向摇篮。 谢莲华小声啜泣:“妾身不去了…” 裴元祁眼睛红了,他不是好人,但也期待孩子长大,他咬牙切齿地问:“谢莲华,府医说的堕胎药是怎么回事?” “妾身…” “说实话!” 他疯狂地捏着她的后脖颈,使劲摇晃。 谢莲华吓得缩着身子,她哭道:“您让妾身去诬陷静王,可是失败了,在有身孕六个月大的时,罗愉嫣介绍了一门亲事,妾身想着,带孩子过去,孩子一定被好好对待,就、就用了堕胎药,可是孩子坚强,没有死。” 或许也是因为她舍不得。 只喝了一半,剂量少了,可也正因为如此,才导致孩子生下来就死了。 “你竟然为了嫁给别人,不想要本王的孩子?”裴元祁仿佛要将她的肩膀捏碎。 谢莲华疼得喊出声,她刚生完孩子没几天,身子还很疼,她哭道:“当时您就是个庶民,能怎么办?要不是你为了谢清杳,通敌叛国,我和孩子能这样吗?” 她恨。 恨死了谢清杳。 裴元祁目光眯起:“本王看你是找死。” 在剑要捅进谢莲华的胸前时候。 她喊道:“妾身不会让这个孩子白死的!” 嗖! 剑偏离她的胸口,刺穿了她肩膀的衣裳,裴元祁将剑扔在地上,冷冷道:“说!” 谢莲华坐在地上,轻轻晃着摇篮里的孩子,温柔的眼眸里闪过恨意。 “再过几天,我们半个满月酒…” 毒计在心里蔓延,他们两个交代好了府医,便离开了寝屋,良久,府医颤颤巍巍地走出来。 “王爷,小的都弄好了。” 九月初十,是祁王府办满月酒的日子。 天有些凉,看着落下了雨,谢清杳系好披风,她搓搓手,马上就入冬了,唔,没想到已经重生一年了。 往事,历历在目。 如今裴元祁和谢莲华又搞在了一块,但她知道,他们两个没安好心,她要等待时机,给他们致命一击。 花蕊担忧道:“小姐,您真的要去祁王府吗?” 谢清杳无奈:“裴元祁正得皇上喜爱,若是我们不去,一定会被人拿着说事的,我们吃完饭,就走,绝不停留。” 每次宴会都出事。 这次是裴元祁自己家的,应该不会自己搞事吧? 裴皇一来,宴席便开了。 皇后未立,商贵妃跟着来了,她无聊地道:“把小皇孙抱来,给各位看看咯。” 谢莲华心虚道:“孩子一直闹,怕惊扰了贵妃娘娘,等奶娘把孩子哄好,妾身再抱来。” “哦。”商贵妃也不是非要看。 见被拒绝,她也没什么感觉。 谢莲华在心里咒骂了一句,她悄悄退下,去了女宾厅里,每个桌子四周,都被帘子隔着。 “妹妹,你也来了。” 谢清杳淡淡笑了笑。 谢莲华道:“要不我们姐妹俩找个幽静的地方,聊聊天?” 谢清杳婉拒:“有事在这里说吧。” 周围贵女都低下了头,心不在焉地吃着东西,实则在观察周围的动向。 片刻,谢莲华轻声道:“把小皇孙抱来给妹妹瞧瞧。” 谢清杳蹙眉,她道:“我最近感染了风寒,怕将病传染给孩子,就不必了…” 但丫鬟溜得很快。 她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出不出去? 出去被谢莲华陷害也没有人证,岂不更危险? 还是待在这里吧。 她总不能拿小孩子做诱饵,陷害她吧? 珠翠抱来小皇孙,脸上没有任何笑意,她道:“谢小姐,您看看这就是小皇孙了。” “我知道了。”谢清杳后退半步。 谢莲华道:“离得这么远,妹妹怎么可能看到?” 珠翠咬牙,将襁褓塞到谢莲华怀里,便转身了。 谢清杳不想接。 但孩子会摔在地上,她下意识抱住,可抱在怀里的那一瞬间,就觉得不对劲了。 但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孩子不哭不闹,看似很乖巧。 “我不会抱,你们还是接过去吧。” 两人并不接。 谢莲华紧紧捏着手,呼吸砰砰乱跳,她挤出笑意:“妹妹多抱一会儿吧,孩子挺喜欢你的。” 谢清杳打算把孩子放在木椅上。 可就在她手放下的那一刻,谢莲华走近,手放在孩子的鼻子上,脸色一变,大喊道:“孩子!谢清杳,你为什么害死我的孩子?” 如此尖锐的声音。 在女厅的人都听见了,纷纷围了过来。 乔竹心皱眉,“清杳,你怎么抱着她的孩子?她心思肮脏,你不知道?” “她硬塞过来的。”谢清杳看着孩子,眼眸沉了下去,她知道这孩子哪里不对劲了。 她抱着也不是,不抱着也不是。 但,她想她应该抱着的。 若这孩子是谢莲华他们故意弄死的,她该为他讨个公道。 谢莲华跪坐在地上,痛哭流涕,“谢清杳,你当着孩子尸体的面,还要说谎,明明是你说要看孩子,我才让丫鬟抱来的,可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诡计,把孩子弄死了。” 花蕊着急道:“你胡说什么,我家小姐才抱了一会儿,你靠近的时候,就大喊大叫。” 侍卫去禀报了男厅。 一听出事了,裴皇带人赶紧赶了过来,他看着毫无生气的孩子,长吸一口气,这确实是那孩子。 出生那天,他还来瞧了。 不知为何,自打太子出事后,引发了这么多事,他已经不能接受亲人离去了。 “怎么回事!” 裴元阙走到谢清杳身边,冷眼一扫,那些看好戏的人,都纷纷低下了头。 商贵妃也瞧了一眼。 这是个死孩子啊,这明显是针对清杳来的,婉姐姐要是在会怎么样?嗯,肯定会保护好儿媳妇,据理力争。 她清了清嗓子,做好骂人准备。 裴元祁抢过孩子,抱在怀里,十分难过:“勇儿,你怎么了?睁开眼睛看看父皇啊?” 他泪眼模糊,真情表露。 跟刚才一样,谢清杳和谢莲华各执一词,裴皇目光落在其她人身上:“刚才,有谁看见了。” 那一桌上的人都上前一步,纷纷跪下。 “刚才莲妾室抱来了孩子,不知怎地在谢小姐手里,就出事了。” “是啊,虎毒不食子,会不会是谢小姐嫉妒莲妾室…” 花蕊抹泪,哭道:“我家小姐嫉妒她干什么?嫉妒她是个妾室啊?” 谢清杳忙把花蕊拉到身后,她福身道。 “花蕊口无遮拦,还请皇上恕罪,只是…” 她扫了一眼那些‘证人’。 “小女有个疑惑。” 裴皇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难受,“说。” 谢清杳低头,直勾勾看着她们,冷冷地问:“小女不明白他们是谁家的小姐,皮肤黝黑,双手粗糙,甚至就连衣裳都做得不合适,各位小姐是被虐待了吗?” 商贵妃道:“能跟清杳坐在一个席上的人,父亲定是身居高官啊。” 果然,此话一出,那些‘贵女’头更低了,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甚至有胆小的,都开始发抖了。 裴皇坐在木椅上,双腿分开,目光如鹰,“刘中圆,去查!” 所有人都在屋里等着。 刘中圆带着那群贵女出去,不一会儿她们都扛不住压力,说了出来,他听到她们的身份,大吃一惊。 今个儿,恐怕又要出事了。 他跑进去,小心翼翼道:“皇上,她们都交代了,是祁王府买来的下人,管家说让她们冒充贵女,吃一顿饭。” 裴皇大呵一声。 “荒唐!” 所有人赶忙跪在地上,“皇上息怒。” 裴元阙握住谢清杳的胳膊,示意她不用跪下,随后,他的眼中闪过冷意:“父皇,若不是您英明,阿杳真被这群人害了。” 谢清杳叹息,“小女被误会不要紧,就是这孩子可怜…” 谢莲华爬到孩子旁边,只听裴元祁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个字,她脸色惨白,后悔刚才爬过来了。 不过,就算她有幸逃脱。 祁王也不会放过她。 因为两人说好,这计谋用在静王身上,出于私心,她更恨谢清杳,她更想让谢清杳死。 “孩子啊,你死得好惨啊!” 裴皇皱眉,他看向祁王夫妇,心底寒凉,“传太医。” 谢莲华哽咽道:“府医就在外面候着,让他先来看看吧。” 府医查看完后,眼睛不停地眨,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今天这一遭,还是害怕。 “回皇上,小皇孙是中毒而亡,死了应该也就一炷香的功夫。” 淑妃跪在地上,抓住皇上的衣袖,祈求道:“皇上,凶手难道还不明显吗?这可是个活生生的孩子啊,接触孩子的人,就只有谢莲华和谢清杳,不是谢清杳,难道是谢莲华吗?她可是孩子的亲生母亲啊!” 第133章 小皇子内脏早已腐烂,至少死了十五天了 谢莲华跪趴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是啊,妾身是小皇孙的生母,怎么可能害自己的孩子?求皇上惩罚凶手谢清杳!” 裴元祁则抱着怀里的孩子,膝行至裴皇身边,声音颤抖道:“父皇……” 裴皇长叹一口气,他眼睛里的泪水溢出眼眶,他用手指拭去,他伸手抚摸孩子的脸。 却被裴元祁猛地躲开。 着实把他吓了一跳:“朕碰一下还不行?” “父皇恕罪,这孩子死了,儿臣怕把死气过度给您。”裴元祁心里突突跳,要是被父皇发现,他真吃不了兜着走。 可他又不忍心陷害清杳。 算了,先解决眼下的局势,之后再去牢里救清杳吧。 裴皇:“你有心了。” 然而,裴元阙不知何时走到了裴元祁的身后,他伸手搭在婴儿的脸上,便皱起了眉头。 “又僵又凉。” 刚死了一会儿,就这样了? 不可能,绝对有蹊跷。 裴元祁愤怒地回头:“谁允许你碰他了?” 裴元阙不理睬狗吠,他道:“冷竹,本王记得不是常太医在休假,把他带来,用最快的速度。” “是!” 冷竹立马飞走。 不一会儿,他就扛着常太医飞回来了,他将人安安稳稳放在地上,深深作揖:“属下得罪了。” 常太医刚缓过劲儿,便看到了皇上。 他也顾不得抱怨,赶忙跪在地上:“不知皇上在此,微臣失礼了。” 裴皇淡淡道:“你去看看祁王怀里的孩子。” 常太医以为小皇孙是生病了,才着急忙慌让他来巧,他手搭在小皇孙的手腕处。 猛地瞪大眼睛,越看越不对,越看越不对… 他趴在地上磕头道。 “皇上!这…这…” 他不敢说。 裴元祁闭上眼睛,完蛋了,本来想趁着所有人反应不急,先陷害,之后将儿子埋进土里。 任谁发现了蹊跷,也不敢挖小皇孙的坟墓。 裴皇察觉到常太医的不对劲,厉声道:“有什么说什么,朕恕你无罪!” 常太医悲恸道:“小皇孙已死半个多月,为何不入土为安?” 众人哗然。 裴皇震怒,“你说什么?常真,你可知道欺骗朕的下场!?把你所知道的,细细说来!” 常太医顶着压力,跪在小皇子旁边,他道:“小皇子内脏早已腐烂,只是用了特殊处理办法,让他像正常人一样,根据微臣推测,小皇子至少死了十五天了。” “你、你胡说!你就是个庸医。”谢莲华吼道,“府医说是刚刚去世的!” 常太医道:“我确实才疏学浅,可最基本的生与死的脉象,还是会看的,若皇上不信,可以找其他大夫或者府医查看。” 裴皇冷冷道:“传!” 太医一个接一个,民间大夫也一个接一个。 得到的答案跟常太医是一样的。 刘公公看着皇上沉默着,他心中有数,对着闲杂人等招招手,带到院子时,他警告道。 “皇上未下令前,还请各位不要将今天的事情说出去。” “是是是。”他们连连答应,刚才心脏都要跳出来了,谁能想到参加满月酒,竟出这种事情。 但守着秘密不能说。 嘴里是真的痒痒。 殿内只剩下几人。 裴皇亲自去触碰了下孩子,这下,连他这种不会医术的人,都能分辨出真假了,他深吸一口气。 “常太医,你觉得小皇子是如何去世的?”、 常太医诊断后,道:“像是在母胎的时候,就不大好了,生出来后,得不到母亲的庇护,就扛不住了。” 裴皇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人:“需要朕对你们动重刑吗?” 听此,裴元祁哭得更厉害了,嘴里喊的全是小皇孙的小名,他怒视谢莲华,“我就说你怎么不让我看孩子,原来孩子已经死了,你是怎么看的孩子?” “妾…妾身…”谢莲华低着头,旁人看不清她的脸,正浮现着恨意,“妾身也不知道勇儿会死啊!他可是妾身的心头肉啊。” 早知道,她就不听罗愉嫣的话。 老老实实生下来。 可是谁知道裴元祁竟然重获圣恩了。 淑妃问:“孩子是怎么死的?” 谢莲华咬唇啜泣:“妾身未婚先孕,家中蒙羞,便服用了堕胎药,没想到损害了孩子的五脏六腑,窒息而亡…” 听此,众人无奈地叹气。 常太医道:“确实如此。” 而小皇孙因着没泡在特殊药水,开始暴露在空气里,皮肤变得不正常了,谢清杳目光从小皇孙的身上移开。 她心思沉重地问。 “但你心生恨意,没有让小皇孙入土为安,而是用特殊手段,制造小皇孙还在人世的假象,终于等到了今日,买了死契的下人,装成贵女,就是为了诬陷我,是吗?” 谢莲华抬头,神情阴郁,恨不得把她给吃了,“对,我就是恨你!” 从前,她是人人羡慕的侯府贵女,有较好的前途,就算嫁给七皇子,也会被宠爱一辈子。 可如今,她成了人人唾弃肖荷的女儿。 成了七皇子的妾室,还死了孩子。 这两年里,她死了生母,也死了孩子。 她挣扎着起身,难掩难过:“谢清杳,我的不幸,都是你造成的。” 谢清杳不冷不淡地开口:“你的不幸,是你的姨娘造成的,你若是安分点,母亲不会放任你不管。” 谢莲华浑身解数都已穷尽,“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谢清杳勾起冷唇,“是的,确实没什么意义。” 两人对视着,谢清杳心里是不舒服的。 母亲教育了十几年的孩子,依旧走上了不归路,说起来,‘上梁不正下梁歪’这话,还真是对啊。 劣根性从出生时,就注定了。 谢莲华想到一会儿要面临什么,她吼道:“难道小皇孙的死,你们就没有错吗?” 裴泽骂道:“你有病吧?你害死了自己的孩子,就觉得天底下所有的人都有错是吧?啊对对对,我们有错行了吧!” 谢莲华羞得面红耳赤。 “您怎么能这么维护谢清杳呢?难不成她也勾引你了?” 裴泽气结,想打人。 商贵妃揪住儿子的衣袖,往后面拽去,她上前,抬起手给谢莲华一巴掌,“是啊,我们都喜欢清杳这种香香软软的小姑娘,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 她冷笑,一字一顿地骂道。 “毒妇。” 谢莲华跌在地上,精神被击溃,她抬头怨恨地看向裴元阙:“你为什么就不能可怜可怜我们母子,要是你当时认了,不就没这回事了吗?” 裴元阙:“……” 谢清杳神色也变了一下,“我看你是疯了,逮谁咬谁,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稍微管管你们的下半身,就没这回事了。” 话糙理不糙,商贵妃很是赞同地点点头。 裴泽翻了个白眼,“你谁啊你,肚子大了,还指望人给你负责,你死了,都没人给你收尸。” 谢莲华脸色惨白。 良久,裴皇道:“元祁毁了你的清白,是该负责,当时他被贬为庶民,你吃堕胎药,想断了这份情,朕可以理解!甚至,生出来,哪怕小皇孙是…是没了,朕也可以不责怪!” 谢莲华爬过去,磕头认罪:“皇上,妾身知错了啊!” 就在她将要抓住皇上的衣摆时,刘中圆就命侍卫将人拖后了几米,此等毒妇,岂能御前? 裴皇沉声道:“可你竟然心思歹毒,让小皇孙成为你的诱饵!实在可恶!裴元祁,这是你知道吗?” “父皇…”裴元祁哭得肝肠寸断,“儿、儿臣要是知道就好了,这样,勇儿就不会受这么多苦了。” 裴皇默了默,“好吧,朕相信你,你也别哭了,哭坏了身子。” 谢清杳觉得重生后的裴元祁,演技真是好了,也不冲动了,但他要是不主动露出马脚。 该怎么让他毙命呢。 想着,男人牵住了她的手,她回过神,冲他笑了笑,表示没事。 裴皇问:“清杳,你受到了惊吓,有没有什么想法,朕替你做主。” 谢清杳跪下,行了个大礼,幸好这次没有被裴元阙立马拽起来,她怜悯道:“小女谢皇上,但幸好事情已经查明,小女没有受到任何损伤,倒是…小女希望小皇孙能够尽快入土为安,这样就够了。” 裴元阙弯腰,手搭在她的腰间和胳膊上,将人儿扶起来。 “阿杳就是善良。” 谢清杳:“……” 商贵妃冷笑:“清杳是受害者,都尚且关心小皇子,身为亲生父母,真是狼心狗肺!” “刘中圆,把小皇孙抱下去,入皇陵。”裴皇最后看了一眼小皇孙,深深叹了口气。 他还打算,等勇儿长大一点儿的时候。 接到宫里亲自教育。 “祁王殿下,放手吧,小皇子该休息了。”刘中圆恭恭敬敬地抱着小皇孙,递给了宫人。 裴元祁松开手,瘫坐在了地上。 裴皇也不怪,丧子之痛,他也经历过,他目光冷了冷,又继续道:“至于这毒妇,就该下地狱!传朕命令,让她日夜跪在佛前忏悔,只得吃素,不得戴半点珠钗,待勇儿四十九天投胎后,赐杯毒酒。” “皇上,妾身错了,妾身愿意永生永世吃斋念佛,不要赐毒酒…”谢莲华挣扎着。 但还是被侍卫拖了出去。 裴皇起身,“淑妃,你这几日便住在这里,元祁啊,别伤心,孩子以后还会有的。” 皇上一走,众人便散去了。 第134章 练兵?挖铁?炼制兵器? 不出一日,这事就传遍了大街小巷。 裴元祁在家里憋了好几天,趁着夜色出门,却遇到了喝醉酒的男人,没想到,那人正好是肖中琥。 肖中琥堵在他面前,呼出一口酒气,见裴元祁后退几步,他得意地笑了。 “我认识你,你是谢莲华的男人,那不就是我的妹夫嘛!”他伸出手,搓着手指,“来点银子花嘛。” 这次出来,裴元祁只带了存安一人。 这里有七八个醉汉,要真打起来,肯定会闹大。 裴元祁把腰间的钱袋塞在肖中琥手里,“谢莲华害死了本王的孩子,她就是个贱人,拿了银子就滚,再让本王看到,小心你的狗命!” 对上妹夫阴狠的眼神,肖中琥浑身一抖。 他点头哈腰道:“是是是,小的错了,小的错了,小的马上就滚。” 溜到拐角处,肖中琥给酒肉朋友分了一两银子,他道:“我再去玩会儿,你们先回家吧。” 朋友离开后。 他丝毫不顾及形象地揉搓着脸,清醒了一大半。 “哼,当老子是傻子呢?想用钱解决,那肯定有要事去办,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阴谋。” 一跟就是半天。 郊外黑山上,灯火通明,肖中琥躲在外面,小心翼翼地看过去,竟发现是个很隐蔽的军营。 片刻,裴元祁就出来了。 他道:“存方,不用送了,你好好在这里练兵,兵器也要加快速度,本王已经等不了了!” 存方抱拳:“属下遵命。” 肖中琥大吃一惊,练兵?挖铁?炼制兵器?天哪,他竟然发现了如此骇人的秘密。 心思一转,这怎么不算把柄呢? 山脚下。 存安握起剑,“主子,有人!” “王爷妹夫,是我啊!”肖中琥气喘吁吁地上前,为了能拦住裴元祁,他没少跑啊。 裴元祁皱起眉头,“你怎么会在这里?” 肖中琥拍着肚子走进,看向山上,意有所指地说:“草民是来助王爷完成大计的,您是不是等不及要造反了?草民有很多兄弟可以帮忙啊,不过,最近手头有点紧,帮您之前,您得给点银子。” 呵呵。 裴元祁听明白了。 “哦,你是来讹钱的?” 肖中琥嘿嘿笑着:“王爷,不要说得这么难听,这只是工钱嘛。” 裴元祁冷笑一声,他勾勾手,“要钱是吗?但本王出门没带多少银子,这玉佩行吗?也能卖不少银子。” “这不太好吧?”嘴上这么说,但肖中琥还是迈着步子走过去了。 他伸手要接玉佩,可后腰一疼。 长剑贯穿身体,在肖中琥回头开口说话时,却只能吐出大量鲜血,“我…我…” 哐! 身体倒在地上。 裴元祁重新系上玉佩,冷冷道:“天快亮了,把尸体清理了,扔得越远越好,总之别怀疑到本王身上就行。” 存安招来人手,将肖中琥抬走,地上的鲜血也被埋起来了。 隔了两三天。肖家人才意识到了不对劲。 肖兰花扯着翠环的耳朵骂道:“你男人这么多天没有回家,你不去找找吗?” 翠环很委屈。 自打被许配到这里,比在谢府还要辛苦,这老妖婆,也总是骂她年纪大,配不上他儿子。 可她也是个黄花大姑娘啊。 “他好几天不回来,不是也正常吗?” 肖兰花:“吃里扒外的东西,你男人不回家,你还说正常,我去报官!” 隔天,官府里就传来了消息。 说是找到了肖中琥的尸体,是喝醉了酒,跟人起了冲突,被仇杀了。 肖兰花领回了尸体,她哭着说:“中琥啊,到底是谁杀的你啊?你平时是爱喝酒闹事,可从来没有犯过大错啊,老天爷啊,你为什么这么狠心,我儿子和女儿都没了!” 翠环没什么感觉。 但也跟着掉了两滴眼泪。 肖兰花心情不好,揪着翠环又打又骂:“你个老蚌,生不出一个子!让我们老肖家断子绝孙了!” 翠环咬牙,推开肖兰花,便跑了。 她穿着孝衣,没人敢靠近,怕厄运被传染,“看什么看?是要去家里吃席吗?” 跟着肖中琥,也学了很多流氓话。 逛着逛着,肚子就饿了,可她又不敢回家,便转了好几圈,最终看到菜馆里的人,她溜了进去。 祁柔过得舒心,身上长了些肉,她眨眨眼:“清杳,你看着我干什么呀?我脸上有东西吗?” 谢清杳笑道:“我只是觉得柔柔好可爱啊,我想捏捏。” 她不只说说,还动手了。 祁柔脸红:“你想捏便捏…” 在生气和拒绝之间,她选择了同意。 谢清杳觉得生活真是闲有所趣,跟心上人约会,跟好友约会,活着真好啊,她托腮。 “我下手不会太重的。” 突然,有个女人坐在了祁柔旁边。 正是翠环,她呲着牙:“谢小姐,您看奴婢的脸好捏吗?” 祁柔:“…清杳才不会捏你。” 翠环双手合十,恳求道:“谢小姐,拜托了,奴婢已经一天没吃饭了,您看在奴婢当时挡了灾的面子上,让奴婢吃一点吧。” 她看着满桌子的菜,馋得都流口水了。 “柔柔,坐我旁边。”谢清杳握住祁柔的手,将她牵过来,随后,又打量着翠环,“怎么穿着孝衣,你家死人了?” 祁柔眨眨眼,唔,这话好简单粗暴啊,清杳好帅。 对待这种婢女,就不能给好脸色。 翠环:“谢小姐,吃饱了才有力气说话。” 谢清杳双眸微闪:“吃,但我要听实话,而且故事要精彩。” 她和柔柔喜欢清净,便选在了角落里,眼下,过了中午,人也没那么多了,倒是能听听故事。 翠环大口吃着,满嘴都是油。 她笑眯眯地喝着茶:“肖中琥死了,肚子中了一剑,发现的时候,身体已经僵硬了。” 谢清杳皱眉,“这好好的,怎么就死了?” “这谁知道,官府说,是喝醉酒跟人打架死的,现在凶手还没抓到呢。”翠环舔着手指,一点儿也不难过。 谢清杳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她嘴角勾起,“肖中琥死了,你婆婆一定对你非打即骂吧?” 翠环生气道:“她就是个泼妇!” 谢清杳在桌上放了三锭银子,“肖家人如此欺负我,现在,肖中琥死了,我实在高兴,你带我去看看他的尸体,这些银子就都是你的。” 翠环犹豫。 “真的都给我?” “当然。”谢清杳递过一锭银子,“事成后,另外两锭银子,就给你。” 翠环目光流露出贪婪,她摸着银子的棱角,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只是看看尸体又不会怎么样。 “行!今天晚上,我在家里给你开门!” 谢清杳也不与她坐在一起,付了饭钱,交代了小二几句,便带着祁柔离开了,把祁柔送回府里。 她便去了静王府。 裴元阙嘴角泛着笑意:“我相信阿杳能让尸体开口说话。” 谢清杳深吸一口气:“你别吓我诶。” “别怕。”裴元阙将她揽入怀中,“今晚,我会在院外守护你,为你扫清一切障碍。” 今晚要去翟家吃饭。 谢清杳便没多留,下了马车,却发现裴元阙在跟着他。 正巧,林岚出来了。 “元阙,你也来了?” 裴元阙应声:“嗯,很久没来看望林姨了,林姨不会觉得我烦吧?” “怎么会呢?”林岚笑着请道,“你来,我很高兴。” 她目光落在女儿身上,笑了笑,元阙的真正目的是谁,她心里还是清楚的,元阙是陪着杳儿来的。 而看望她,应该是顺便。 翟津抱拳作揖:“草民见过静王殿下。” 裴元阙道:“翟叔不必多礼。” 饭菜很丰盛,他们又确定了一些婚礼上的细节,幸福溢于言表。 临走前,翟津递去一个大大的木盒,“清杳,这是翟叔提前送你的新婚贺礼,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别嫌弃。” “你翟叔的一番心意,就拿着吧。”林岚和翟津相视一笑。 谢清杳接过:“清杳多谢翟叔。” 翟津摆手:“都是一家人,别这么客气。” 林岚嘱咐道:“这东西晚上看不清,等明天早上再仔细看看,若是不对,随时找我们。” 谢清杳应声。 她还有事,便没有多留。 裴元阙送她进了胡同,便隐在了暗处,周围有一些苍蝇,他需要去引开,留下墨竹在这里保护。 院门上挂着白色的纸灯笼。 门轻轻掩住了。 谢清杳探门进去,看着坐在院子里,困得点头哈腰的女人,着实吓了一跳,嘶… “翠环。”她低声轻唤。 翠环醒了过来,突然来了人,她也吓清醒了,想到银子,就没什么好怕的了,她带着谢清杳去了布置的灵堂。 “谢小姐,这就是肖中琥的尸体了。” 谢清杳道:“影谨,你去看看。” 她则把翠环引开,走到一旁,两根手指提起带着血色的衣裳问:“这就是他穿的衣裳?” “对、对啊。”翠环迷茫了,咋跟查案似的? 影谨快速验完尸体,她走到小姐面前,贴耳道:“剑从背后刺穿身体而亡,力道很大,手法也很讲究,只有受过训练的侍卫才行,不可能是普通人,另外…他的头发上和指甲缝里有点东西…” 她穿过身,快速给小姐看一眼。 谢清杳深吸一口气,是铁矿石。她给了影谨一个眼神,影谨悄悄拿着衣裳出了门。 第135章 谁敢私自开矿?九族够诛的吗? 一阵风吹过,翠环搓搓胳膊,“这死鬼是不是生气了?谢小姐,要不然我们出去说?” 谢清杳点头。 她也有点怕,两人避开有人谁家的屋子,走到院墙旁。 “这是银子。” 翠环接过,眼睛都亮了:“谢小姐,您真是个大好人啊!” 谢清杳听着像是在骂她人傻钱多,不过,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找到凶手,肖中琥一定是发现了什么秘密。 才惨遭毒手。 能控制官府官员,说明官职不低。 “想不想再赚点银子?”她从袖口又拿出一锭银子。 翠环当然想。 谢清杳道:“肖中琥最近都在跟谁玩?” 翠环:“住在西三胡同的马粪和狗蛋,还有西六街的张家兄弟,他们总在一起喝酒,这几天,也不知道是不是发达了,反正穿的衣服可好了。” 谢清杳给了银子。 “这事不要跟别人说。” “那是自然。”翠环心里想,免费肯定不说,不过要是有人给银子,她肯定就说了。 等谢清杳走了。 她跑回屋里,翻箱倒柜收拾着东西,朝主屋吐了口唾沫:“呸,老妖婆,老娘走了,不伺候你了!” 嘿嘿,拿着银子。 去找几个比肖中琥还要年轻的公子。 白天,谢清杳醒来看到桌上放着的大木盒,想到母亲的嘱咐,越想越不对劲,她打开金锁。 里面赫然是一对契子和银票。 她一一查看。 “这…” 这些是翟叔的家产。 不行,她不能要。 写了马车,敲响翟府的大门,管家客客气气地喊道:“谢小姐。” 谢清杳往前端了端木箱,“翟叔在家吗?我是来还东西的。” 管家笑道:“老爷和夫人一大早就出门了,老爷特地嘱咐过,谢小姐一定会来还木箱,让奴才告诉您一声,这东西,是老爷想给您的,您若是不收下,他们就不敢回来了。” 闻言,谢清杳只好作罢。 “翟叔什么时候回来?” 管家道:“老爷带着家人去越城了,他跟夫人成婚,总要跟老家的人说一声,他知道您忙,就没打扰您。” 越城?那少说也要两个月。 谢清杳叹气,回到了寝屋,看着满箱的家产,无奈摇摇头,为了躲开她,都跑越城去了。 “人都找到了吗?” 影谨道:“他们现在在赌坊。” 赌坊有他们认识的人,就是之前的菜方,他早就得到了消息,故意将四人引到了一起。 谢清杳站在墙后。 这墙上有孔,能听到隔壁屋子的声音。 影谨则拿着剑,一脚踹开门,冲了进去,扫过几人,她冷冷道:“问你们什么,就说什么,听懂了吗?” 马粪吓得要尿了,他害怕地点头。 “是是是,小的知道了。” 谢清杳:“你们最后一次见肖中琥是什么时候,在哪儿里,遇到过什么人吗?” 马粪道:“五天前的夜晚,我们喝完酒回来,路上遇到了一个有钱有势的男人。” “对,那男人还给了银子。” “肖中琥好像叫他妹夫…” “那人自称王爷。” “之后肖中琥就说再去玩会儿,自那之后,我们就没再见过面了。” “他往北走的。” “……” 一人一言,真想便清楚了。 离开赌坊,谢清杳快速来到他们说的巷子,远远望去,北面是一座山,四周没有打斗的痕迹。 花蕊问:“小姐,您说那人会是谁啊?” 谢清杳不假思索道:“肖中琥的妹妹,我就认识谢莲华,再者,那人又是王爷,除了裴元祁,应该没有第二个人了。” 那些人说,肖中琥拿了银子,想去花天酒地,喝醉了,跟人打架,被人杀了。 可事实是这样吗? 她问:“花蕊,如果你跟我攀关系,要银子,我给了,说明什么?” 花蕊眼神亮亮的:“说明小姐有急事要办,想拿钱打发人。” “对!”谢清杳打了个响指,她眸光微眯,“北边绝对有东西。” 花蕊垫脚:“可是一座山啊,祁王睡不着去山上干什么?” 谢清杳嘴角勾起,似乎想到了什么,“山里,什么都有。” 夜里。 几道黑影在黑山附近穿梭着。 山又高又远,几乎没有人来,但不难看出,有车辙印,重的一边,是从山上下来的。 还真的翻出了点什么。 谢清杳望着翻新的土,用树枝轻轻拨着,“这好像是血。” “嗯,应该是肖中琥的。”裴元阙顺着前面找去,他朝谢清杳招手,“阿杳,这里。” 原本不是路,但明显有被人压过的痕迹,形成了一条不明显的路。 而且还有滚落的样子。 谢清杳猜测:“肖中琥一路跟着裴元祁,发现了秘密,便想提前下山,威胁裴元祁,没想到反而被杀了。” 裴元阙眸中满是欣赏:“我认同。” “那我们就上山?”谢清杳询问,见男人点头伸过手来,她嘴角含笑,将手递过去。 她就被这样拽着上山了。 这路恐怕就肖中琥一人走过,甚是陡峭,要不是裴元阙拽着,她早就滚下山好几回了。 越是往深处走,越是阴森。 只是,竟然没野兽? 那就说明附近有人。 谢清杳惊呼:“阿阙,那有光!” “走。”裴元阙揽着她的腰,施展轻功,带到围栏旁边,他环顾四周,“这好像是在挖东西。” 谢清杳展开手帕,“这是哪天从肖中琥的身上搜到的。” “铁矿石…他想冶铁造兵器。”裴元阙道。 这个军营很大,里面恐怕有不少人。 如今还不能打草惊蛇,两人下了山,约好明天再去皇宫。 这一晚上,谢清杳并未睡着。 她躺在床上,回顾前世的事情,有很多记忆开始被替代,只有死时,那钻心之痛还犹在昨日。 等事情尘埃落地后。 她要去看看谢莲华。 那女人恐怕还觉得有希望吧? 天一亮。 裴元阙去上朝。 谢清杳则乘坐马车,去了承昭宫,坐在凉亭里跟贵妃喝着新进贡的茶水,四周有冰块,丫鬟在扇风。 商贵妃轻笑:“这冷一天,又热一天,本宫真是觉得皇宫里好无趣啊,要不然我们出宫吧?” “啊?”谢清杳想到影谨说的事情,她局促道,“出、出宫干、干什么去?” 商贵妃凑近,觉得有趣,挑眉道。 “本宫要去见老相好的孩子啊。” 谢清杳差点从圆凳上掉下来,她后仰着,看着近在咫尺的贵妃,她眨眨眼:“不行,小女一会儿找皇上还有要事呢。” 商贵妃问:“什么事?好玩吗?” “好不好玩不知道,反正挺吓人的。”谢清杳想了想说。 “那本宫感兴趣了。”商贵妃起身,“皇上差不多上完朝了,走,本宫陪你到御书房等着。” 谢清杳在后面跟着。 她没想到贵妃的宠爱竟然到达如此地步,可以随意进出御书房。 商贵妃挥手:“都下去吧,本宫不用你们在这里伺候,皇上来了,禀报一声就行。” 宫人:“……” 这对吗?这对吗? 皇上来了禀报一声? 御书房内,只剩下自己人了。 商贵妃坐在案桌前,大手一挥:“清杳,给本宫研墨。” “是。”谢清杳愣怔,但快步走过去,缓缓研墨,看着商贵妃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商雁儿。 她望向贵妃娘娘。 像是一只被困在宫里自由的雁儿。 想来,皇上看到也是心疼的,才给了这么多荣宠吧? 商贵妃笑道:“本宫要是当了皇帝,你就当本宫身边的贴身女官,有本宫的一口肉吃,绝不少了你的,比如,本宫打算给你七八个美男!” 门外。 裴皇察觉到儿子冷意四散,他道:“这可是贵妃说的,不是朕说的。” 宫人道:“皇上…” 来了?求见? “驾到!” 他的气势足了足。 商贵妃声音传来:“那就让皇上进来吧。” 裴皇指着自己:“朕?” 刘中圆一脚踹在宫人身上,“睁开你的眼睛看看,这可是皇上,你还传唤上了。” 宫人躲开,挠挠头赶紧跑了。 刘中圆见皇上没生气,也不过多斥责,这都是皇上和贵妃之间的小情趣,他弯腰推开门。 “皇上,您请。” 裴皇跨进去,看着坐在龙椅上的女人,他微微皱眉:“要人看见,成何体统,快下来。” “这不是没人看见吗?”商贵妃拿着毛笔托腮,轻轻一笑。 裴皇指着周围的人:“怎么?朕和他们都不是人?” 刘中圆低下头,他不是人,他是狗腿子。 商贵妃玩够了,从龙椅上起来,静静等着清杳要说的那件事。 裴元阙从怀里拿出地图和铁矿石,放在裴皇面前。 “您过目。” 裴皇望着地图上圈起来的地方,他惊喜地问:“黑山上有铁矿石?这可是重要的东西啊。” 商贵妃玩着手帕,有铁矿石,自然是好事。 但也并不好有趣啊。 直到,听到谢清杳说。 “回皇上,黑山上确实有铁矿石,但已经被人率先采了。” 砰!裴皇猛地一拍桌子,冷冷地道:“谁敢私自开矿?九族够诛的吗?” 裴元阙眸子沉了沉:“算上您的后宫嫔妃,应该是够的。” 商贵妃听懂了,掩嘴笑着,她双手搭在皇上的肩膀上:“哎呀,皇上,好像是您的某个儿子要造反呢?” 第136章 裴元祁,你算什么东西,竟然也配重生? 裴皇心里沉闷:“是谁?裴元石那浑蛋吗?还是裴元祁!” 裴元阙将肖中琥的死前后发现的事情,仔细讲述,他道:“目前看来,更像是裴元祁。” 裴皇胸膛气的上下起伏。 他不算是个严厉的君主,以为待儿子宽容,不会出现造反的事情,没想到在他身子还算壮实的时候。 有人竟然要造反。 “元阙,你说该如何?” 裴元阙:“准备练兵,提前防备,黑山距离皇城很远,但是如果大肆扑往玉京,那也不好办。” 裴皇握拳:“朕真想出兵灭了黑山!” “皇上息怒。”谢清杳问,“若是祁王殿下说,开采铁矿石练兵造武器,只是为了给您一个惊喜,恐怕,到时候也不好应对吧?” 裴皇深吸一口气:“你说的有道理,朕等这龟孙造反!” 忽然,钦天监急匆匆跑来了,他面色红润,有些像喝了酒,他跪在地上,磕头道:“皇上,臣夜观天象,发现下个月有个好日子,静王殿下的婚期可以改!” 裴元阙嘴角勾起。 谢清杳攥紧了手,商贵妃则扇着团扇,有意思有意思。 裴皇倪了一眼裴元阙,老五干的事情,他都知道,他问:“钦天监,这可当真?” “自然是真的。”钦天监高兴道,“十一月初四日,正是个好日子。” 他一直被静王和福王喝酒灌酒,他的酒量从原来的一杯,变成了现在的三坛,不过家中夫人不让喝。 再喝就挨揍。 他只能苦心钻研,终于又找到了一个好日子。 裴皇问:“清杳,你可愿意?” “小女愿意。”谢清杳福身,感受到裴元阙身影笼罩过来,她低下了头。 商贵妃双手赞同:“反正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那就十一月初四成婚,到时候本宫要坐主位。” 她要替婉姐姐好好看看漂亮的儿媳妇。 正巧,林岚和翟津已往玉京赶来了,在成婚前一定能赶到。 新的婚期定下,便昭告天下了。 裴元祁捏烂手中的红纸,他咬牙切齿:“不是明年的婚期吗?为什么提前了?” 存安将事情缘由尽数告知。 “果然是裴元阙这个浑蛋!钦天监闲着没事干,提前婚事作何,一定是他逼迫的!”裴元祁气得将案桌上所有的东西,全部扔在地上。 他闭上眼睛,满腔怒火,气得没法静心。 清杳上一世是他的妻子,这一世也必须是,他不允许别人娶清杳。 本来明年清杳与裴元阙成婚时,便是他造反之日。 可婚事提前,打得他措手不及。 存安问:“王爷,您别做傻事。” “备马,去西城。”裴元祁回屋换了一身新衣裳,是清杳喜欢的暗紫色。 砰砰砰! 听着敲门声,萍娘打开门缝,看着眼前的人,衣着华贵,不是能得罪的,她低声问。 “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裴元祁笑容温和道:“哦,伯母,我是祁柔的朋友,想来谈谈婚事。” “啥?婚事?”萍娘吓了一跳,难道是柔柔在外面谈了朋友,没跟她说,男人上门逼婚了? 可是…… 她道:“您现在这里等会,我去叫柔柔。” 为了安全起见,她没让他进院子。 祁柔瞪大眼睛,她和娘一边往门口走,一边听娘说那男人,她诧异道:“我每天的生活,就是清杳和赚银子,怎么可能认识男人嘛…” 她打开院门,看到来人。 心里一慌,想要关上,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萍娘看出端倪小声问:“柔儿,他是谁啊?” 祁柔低声:“七皇子,祁王。” 萍娘惊呼:“那不就是清杳小姐的…”敌人。 裴元祁望向两人,眼底满是不屑。 当着他的面就开始议论客人,真是蠢得要死,要不是清杳的好友,他根本就不会来,他退开门。 “本王是来求娶祁柔小姐的。” 只要他娶了清杳在乎的人,就能有机会天天跟清杳见面了。 祁柔摇头,“小女身份卑微,配不上祁王,家境贫寒,就不请您进来了。” 她给娘使了个眼色,两人用力推门,也关不上。 裴元祁将门踹开,暗卫落在院子里。 他满脸怒气,他堂堂祁王。 竟然被拒绝了。 “你是在拒绝本王吗?” 祁柔点头:“是。” 裴元祁冷冷道:“你一个小小的民女,竟然敢拒绝本王,信不信,本王把你们杀了?” “您…您怎么能如此,我们百姓也是有人权的。”祁柔紧张不已。 存安等人亮出剑。 裴元祁看向萍娘,威胁道:“给你一炷香的时间,去找谢清杳,否则,本王就把她带回府里当小妾。” 听此,祁柔下决心道。 “您把小女带回去吧。” 裴元祁:“????” 祁柔道:“为了清杳,我愿意。” 她鼓起腮帮,很是生气,她去了王府,就给裴元祁每天下药,把他毒死!让他老是欺负人。 裴元祁紧紧握拳,忍住想打人的冲动,她竟然为了清杳做到这个地步。 倒是个真性情。 他有点心动。 等以后再说吧。 “本王改主意了,娶你干什么?杀了你。” 萍娘再次跑到慈恩公府,管家认得她,客客气气请了进去,一进月满院,就跪在了地上,“谢小姐,裴元祁来了,说要娶柔儿,我们不肯,他就要动手,非要见您。” “萍姨,快起来。”谢清杳扶起她,“这个浑蛋,用这种计谋,也不怕皇上责罚他。” 他会被人看不起的! 萍娘抹泪:“就是麻烦清杳小姐了。” 谢清杳放下书,系上披风,让影谨叫了些暗卫,“萍姨,说到底,是我连累了你们。” 两人相视一笑。 福祸相依。 她们都懂。 到西城时,天沉了下来,刮起了狂风,谢清杳倪了一眼堵在门口的人,她冷笑:“是来打架的?” 存安忙道:“谢小姐,属下不是来闹事的,祁王在里面,没有伤害祁柔姑娘。” 谢清杳赶到时。 裴元祁正在喝茶,他似乎已经喝惯这种普通的茶,小姑娘不情愿地坐在对面,看到好友,她跑到谢清杳身边。 嘴角嚅动。 眼睛也红了,“清杳…” 谢清杳将祁柔护在身后,她眸子凛冽:“裴元祁,才安分几天,你就想找事?” 她带来的暗卫纷纷挺起胸膛,想要大干一场。 存安等人根本不敢回击,只能躲避着他们的眼神,等着祁王殿下的吩咐。 裴元祁温柔地唤道:“清杳,我想见你,只好出此下策了。” “原来祁王带这么多人不是来打架的啊,还以为这么不要脸想欺负两个弱女子呢!”谢清杳骂道。 她帮了柔柔是不假。 但是柔柔和萍姨跟着她吃了多少苦。 裴元祁依旧不生气,“我真的有要事跟你说。” 谢清杳脾气不好道:“那你倒是说啊,没张嘴吗?” 裴元祁看向存安,存安带人站到院子里。 谢清杳朝影谨点头,她带来了有毒的匕首,只要裴元祁敢轻举妄动,她也不想管了,直接送他上西天。 至于皇上如何惩罚。 那就是后话了。 院子里,影谨对着存安等人冷笑着,存安闭上眼睛,目前不敢惹。 裴元祁愤怒地问:“清杳,为什么婚期提前,是不是裴元阙逼你了?我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要不然一开始,你不会把婚期定得这么远了,你是想给我留时间,把你救出来对吗?” “你头里面装的是粪吗?”谢清杳无语极了,“钦天监所言,我和元阙都很心急,但为了能好上加好,只得耐心等待了。” 禽兽的思维,都是如此…异于常人吗? 裴元祁沉默了许久,他双手背在身后,站在窗户边上,似乎在眺望过去,“清杳,其实我重生了。” 谢清杳:“……” 她知道啊。 裴元祁认真道:“清杳,你相信命运吗?我是被上天眷顾的,我知道所有人事情,你是我的妻子,我的皇后…” 说到这里时,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泪光。 “你放心,这一辈子,我会好好对你的。” 谢清杳眼底闪过一抹冷意,她假装不懂地问:“为什么是这一辈子?难道上一辈子,你没好好对我?” 听此,裴元祁脸色泛白,抿着嘴道:“清杳,我是听信了贱人的话…” 谢清杳坐着翘起二郎腿,手指搭在桌上轻点敲击。 “让我猜猜,在你上辈子里,我对你死心塌地,为你出谋划策,你当上了皇上后,一切就都变了,你独宠谢莲华,为了救她的命,不惜…” 她哽了哽。 “不惜让我当血包?” 裴元祁震惊:“你、你怎么知道?” 谢清杳没回答,她问:“你既然是重生,那你前世一定死得很惨咯?” 裴元祁差点忘了,死得多惨,“谢莲华那贱人…” 半晌,谢清杳沉声道。 “裴元祁,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 裴元祁有种不好的预感。 谢清杳轻轻道:“我早就重生了,我始终记得,你和谢莲华害死我的全家的样子,裴元祁,你算什么东西,竟然也配重生?” 裴元祁脸色苍白。 他前世做的事情,连他自己都不忍回忆,他对上谢清杳那抹鄙夷和不屑,心底一阵慌乱。 他快要喘不动气了。 “清杳…我…” 他说不出话。 砰! 裴元祁夺门而出。 第137章 十一月初四,大婚 花蕊歪头轻哼一声:“你们这群狗腿子,还不快跟上你们的狗主人,还愣在这里干什么?我们这里可没有骨头喂你们。” 存安:“……” 他深吸一口气,忍着想打架的冲动,招呼着手底下的人离开了院子。 谢清杳一脸郑重地走出来,如今秘密相互公开,也彻底跟裴元祁撕破脸皮了,她深吸一口气。 “萍姨,柔柔,你们去收拾行李,今晚先住在月满院。” 祁柔点头:“清杳,我听你的。” 她们的东西不多,简单收拾了一下,便跟着去了慈恩公府,对此,南惠很是欢迎。 新东西全部搬进了寝屋。 谢清杳道:“你们还是跟着我住吧,我怕他们还会来。” 萍娘手放在腿上,有些紧张道:“可是再过几天,清杳小姐就要成婚了,我们总不能跟你住在王府里。” “有何不可?”谢清杳道,“我会让静王给你们单独在王府里,弄个院子,柔柔就以小姐的身份住在王府里。” 萍娘犹豫地问:“这会不会太打扰了?” 谢清杳明白,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她道:“等天下太平后,你们可以搬出来。” 萍娘笑道:“那行。” 祁王府。 裴元祁回府后,就把自己关起来了,他看着桌上的画像,呆坐了一晚上,直到天亮,才喊来了人。 “存安,计划要提前。” 存安犹豫道:“可是王爷…” 裴元祁声音冷冷地打断道:“没有可是!十一月初四,清杳就成婚了,我只多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今年元旦宫宴,便是造反之日!” 他受不了清杳成了别人的妻子。 光想想裴元阙会碰清杳一下,他就受不了,他最多只能忍耐两个月,那时,就算清杳怀上了孩子。 他也不介意。 “是,属下马上让黑山上的人加紧训练。”存安硬着头皮去了。 原先,是计划明年三月份。 现在提前了三个月,任务实在是太紧了。 不过从黑山上俯冲下来,直奔皇宫,出奇招就能赢。 十月底,林岚和翟津就回来了。 还带回来了许多土特产,她握着女儿的手,不舍道:“还有四日就成婚了,东西,我早就准备了…” 谢清杳依偎在她的怀里。 前世,她不曾幸福。 “母亲,我们几家离得都近,可以随时走动的。” “那是自然。”林岚轻轻抚摸着谢清杳的发丝,温柔地说,“我有一次失败的婚姻,曾深陷泥沼里,不知前进,多亏了杳儿,及时将我救出,杳儿,我也要嘱咐你一句,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让自己受委屈,好吗?” 谢清杳红着眼睛点头,“母亲,我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 因为前世受过太多委屈,她再也不想受委屈了,这辈子她会幸福的,一定会的。 大家都会幸福。 十一月初四,下了一场大雪,早早地,府里和街上的下人就已经扫出一条路来了。 慈恩公府,所有院子都烧得很暖和。 静王府亦是如此。 吹锣打鼓的声音响彻玉京,所有人都冒着大雪出来祝福,静王可是说了,夸一句新娘子,就能得到红包。 动动嘴皮子的事情。 他们可是最擅长了。 南惠和林岚坐在月满院的寝屋里,南惠温柔地看着女儿和孙女,她道:“慈恩公府,永远是你的后盾。” 谢清杳道:“清杳长大了,一定保护好你们。” 绝对!绝对不会让贱人所害。 林岚哭了。 华云小声提醒道:“吉时到了,姑娘该出门了。” 林岚忍着哭腔:“杳儿,去吧。” 谢清杳想,原来被娘送嫁是这种感受啊,她鼻子一酸,跪在地上,朝林岚磕了个头:“女儿多谢母亲生养之恩。” 林岚:“快起来。” 花蕊扶着小姐出门,呜呜呜,怎么办,她也想哭,不行!她哭会惹得小姐也哭,她瞪大眼睛。 冷风吹得她哭不出来了。 不过姑爷真的心疼小姐,婚服做得漂亮又保暖,都是用了极其特别的手工和料子。 “小姐,新婚快乐。” “谢谢。”谢清杳嘴角勾起,朝幸福走去。 轿子很暖和,四周都有暖炉,花蕊跪在地上,为小姐整理衣裙,哼,小姐要漂漂亮亮的,今天小姐的一切,都由她守护。 她把帘子放下。 噼里啪啦。 鞭炮在地上飞舞着、轰响着,结束的那一刻,百姓的祝福的声音响起。 “谢小姐和静王殿下就是般配啊!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白头偕老!” 冷竹和墨竹当侍卫,也当发红包的。 “谢小姐真是漂亮啊,今晚一定能把静王迷死!” “我要是静王啊,肯定只娶谢小姐一个,家世好,长得美,善良大方端庄稳重重情重义……” “哎不是,你们给我留点词啊。” 一路跟着,一路笑。 轿子里,谢清杳嘴角勾起,夸奖声此起彼伏,连离家的难过都消失了,她嘴角勾起,满心只有见到元阙的紧张。 此时。 冷竹见花轿正常行路,他绕回了慈恩公府,按说,女方父母等人是不能出现在公堂上的。 林岚叹气,正准备回去。 冷竹抬手:“老夫人,林夫人留步,王爷命属下接你们去王府,等会儿坐正位。” 林岚提醒道:“我不能去吧。” “王爷说了,他和王妃不在意这些,您和翟老爷还有国公爷、国公夫人去了,他们会更开心。” 南惠为了不让女儿留遗憾,解释道:“父母不能去,是因为怕哭,婚礼上见眼泪不好,但都是一些成见,大家都不当回事的,我们几家都离得近,没什么好难过的,去了我们就笑。” 四人一同去了。 片刻,轿子落下,众人站在府门口,裴皇都出来凑热闹了。 谢清杳紧张地捏着软绵的婚服,绵帘掀开时,冷风吹进来,害得她身子一抖,男人半个身子探了进来。 “阿杳,我娶到你了。” 他伸出手。 谢清杳毫不犹豫搭在上面,男人轻握,她能感觉到源源不断传来的内力,她身上热乎了。 喜服很长,有个大拖尾。 扫过来时的脚步。 谢清杳单手拿着团扇遮挡面部,上面绣着裴元阙写的诗词,人群里还能听见有人在夸赞。 商贵妃拽着裴皇,“走了,要拜堂了。” 四人端坐在桌子两侧。 商贵妃看着两人身着大红礼服朝这边走来,她就忍不住想哭,但想到这会影响到大家。 她忍住了。 她与林岚对视一眼,呜,又想哭了。 “呼,忍住忍住…”她喃喃道。 只有裴皇在笑。 翟津也很紧张啊,哪儿想过会接受静王行礼,也没想到会跟皇上平起平坐啊。 裴元阙牵着谢清杳跪在地上。 “儿臣见过皇上、商姨。”两人异口同声,行三跪九叩之礼。 裴皇:“赏!” 刘中圆一挥拂尘,扬声念着金册的东西,足足有一炷香才念完,丫鬟端着托盘,沾满了偌大的院子。 两人弯身:“儿臣多谢父皇、商姨赏赐。” 随后,两人起身,他们身为王爷和王妃身份尊贵,对翟津行跪拜之礼不合适,裴元阙抱拳,谢清杳福身。 “元阙见过岳母大人,翟叔。” 翟津送的也价值不菲,但皇上在,不能压过皇上的风头,便没有念出,但大家都知道。 翟津把翟家上下的资产,都给了谢清杳。 富可敌国。 林岚轻声道:“起来吧。” 她想哭,不行不行不行,忍住! 人群里,裴元祁眼睛透着阴狠,双手背在身后,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被众人簇拥、祝福着进入婚房。 他低声问:“快准备好了吗?” 存安点头:“他们熬夜在赶,元旦宫宴,一定会有刺眼的红色。” 裴元祁很期待,玉京血流成河,他穿着龙袍,站在清杳面前,看着她重新喜欢上他的样子。 他嘴角勾起。 似乎安抚了他在这场大婚里受到的伤害。 大家闹到婚房外,就都有礼貌地离开了,只有花蕊和喜婆进入,喜婆跪在地上行礼。 “老奴见过王爷,王妃,恭祝二位早生贵子,百年好合。” “赏。”谢清杳轻声道。 花蕊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银子,递给了喜婆。 喜婆笑容更深,她倒了两杯酒:“请王爷和王妃交杯合卺,祝二位永远相爱,永不分开。” 一杯酒饮下,谢清杳觉得有些醉意。 可她的酒量没有这么差啊,许是这红烛让她生了几分紧张之意。 喜婆和花蕊笑着出门了。 偌大的寝宫只剩下两人,红烛摇晃着,映在红纱上,裴元阙拿开谢清杳的手中的团扇,望着她。 很是痴迷。 阿杳越长越美。 红妆很浓,却遮不住她如玉的容颜。 “累了吗?” 他的手趁机与她十指相扣,那温热的手,令谢清杳心尖发烫,她咬唇,“有点累。” 裴元阙道:“那我给你卸去头上珠钗,你好轻松些。” 两人在一张床上睡过,可这一刻,谢清杳很是紧张,直到最后一直簪子拆下,她的头发散下。 挠得她的脸愈发的红。 裴元阙自行取下头上的玉冠,将婚服拔掉,动作许是太大,里面的中衣都被扯开了些。 胸膛露出了很多。 谢清杳瞳孔微颤:“……” 她觉得他就是在诱惑人。 第138章 那红烛要燃一夜的,不能吹灭 裴元阙单膝跪在地上,弯腰为她脱去鞋子,轻轻为她揉捏小腿,可不安分的手一路往上。 他哑着声音道。 “阿杳,天色已晚,不如…早休息?” 谢清杳心里发紧,慌乱点头,“好。” 休息…是那个意思吗? 裴元阙弯腰,将人儿抱在身上,膝盖跪在床上,一步一步往前挪动,将人儿放在床中间。 他虽是侧身,但整个身影却笼罩在了她的身上。 “烛光可晃眼?” 谢清杳摇头,身子僵硬,紧张得不知所措,她道:“那红烛要燃一夜的,不能吹灭。” 似乎怕裴元阙乱来,她揪住了他松松垮垮的衣领。 这下,他整个上身都一览无余了。 裴元阙眼神沉了沉,阿杳的双手戳碰到他的胸膛时,他克制不住涌起浴火,他抬手挥落纱帐。 层层纱帐缓缓落下。 遮住外面亮如白昼的光。 昏暗下,两人愈发靠近,衣裳被一件件丢出来,到后面越丢越小,裴元阙从未想过。 阿杳的身材能有这么好。 看着,某处又难受了些。 谢清杳看着愣怔的男人,轻声问:“阿阙,怎么了?” “没…”裴元阙屈起她的双腿,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俯低身子,轻吻她的红唇,“我就是想多看看,牢牢记住。” 谢清杳红着脸,握起拳头搭在他的胸膛上,“坏胚!” 男人没再说话,而是闷声表现他对她热烈的爱意。 喘息声不知何时才停止。 谢清杳身上酸痛,只依稀记得,她被放进了浴桶,又被阿阙抱了出来,这次,身上没有那么黏糊糊的了。 她抱着男人,不舒服地哼了几声。 裴元阙眸子闪烁着危险,他呼出几口急促的气,轻轻挪开她的娇躯,中衣外只披了件斗篷,便出去了。 冷竹立马迎上来。 “裴元祁有什么动向?” 冷竹道:“好像喝了一晚上的酒。” “喝死没?” “没…” “呵,真是太可惜了。” 祁王府寝殿里,裴元祁面色通红,已经喝得六亲不认了,“清杳,你怎么能嫁给别人呢?我都说我错了…” 存安劝道:“王爷,您别喝了,再喝会出人命的。” “我死了更好!”裴元祁崩溃大哭,之前,他在酒楼喝得醉生梦死,他才得以重生。 可是清杳也重生了。 他重生这么晚干什么? 一切都来不及了! 存安夺过祁王的酒坛,他道:“王爷,您忘记了吗?晚上还有家宴,而且元旦那日,您当了皇上,想要谁不就要谁吗?” 趁着王爷发愣的功夫。 他一掌劈在王爷的脖颈上,见王爷晕倒,将王爷抬到床上,出去交代了一些宫中家宴要带的东西。 在王爷醒之前,存安跪在了地上。 裴元祁醒后,摸着疼痛的脖子,“本王这、这是怎么了?” 存安道:“您喝了很多酒,属下担心,便将您劈晕,还请王爷恕罪。” 下人端来醒酒汤。 裴元祁喝下,胃里舒服了很多,这酒后劲儿很大,他拍了拍存安的肩膀:“功过相抵,本王不责罚你。” 存安实在担心:“王爷,家宴,您还去吗?” “去!为什么不去?”裴元祁眼中闪烁着恨意,“本王要去看看,他们两人有多么恩爱!” 夜色降临前,几辆马车一起进宫。 家宴,只喊来了皇子、公主以及两位嫔妃,商贵妃和淑妃,太后不愿来。 淑妃看着瑶华宫,脸色惨白:“这家宴怎么定在了这里?” 商贵妃冷冷道:“元阙和清杳大婚,当然是让姐姐亲自悄悄了,怎么,淑妃不敢进去?是因为有亏心事吗?” 婉姐姐一死,她怀疑是皇后或者淑妃。 皇后死了,她将目光放在了淑妃身上,在瑶华宫举行家宴,也是她提议的,她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 婉姐姐虽死,但她还在。 “贵妃说笑了。”淑妃整理好心情,跟着商贵妃进入宫内,她安静地跟着,不知在想什么。 谢清杳和裴元阙给婉妃上了柱香,到达前厅时。 人都已经到齐了。 除了相熟的人。 这次还来了两位公主和十皇子。 她作为新妇,朝着长辈都一一见了礼,又收获了不少赏赐。 裴元阙倪了一眼裴泽。 裴泽会意,立马抓着十皇子的手,一起站起身,朝谢清杳作揖:“裴泽见过五皇嫂。” 十皇子才六岁,声音奶呼呼的。 谢清杳微微回礼:“两位皇子客气了。” 公主也见了礼。 只剩下一个人,一动不动。 淑妃屏息,紧张地看着儿子,她知道,元祁喜欢谢清杳这个小妖精,是爱到了骨子里。 裴泽眼中泛着光泽,笑道:“七皇兄,你怎么不祝福五皇兄啊?” 是不开心吗? 在裴皇的注视下,裴元祁才慢慢地拿起酒杯,面朝两人,嘴角硬生生扯起笑,可语气却沉沉的。 “刚才在想事情,还望五皇兄见谅。” 他看着两人紧紧牵着的手,眼睛都红了,祝福的话真是一点儿也说不出来,但,父皇在看着。 “祝二位新婚快乐。” 他不希望他们快乐,只希望他们在新婚快乐,就已经狠狠地把刀子捅向自己了。 他一饮而尽。 裴元阙嘴角勾起,“你只祝本王新婚快乐,不祝你五皇嫂快乐?” ‘五皇嫂’二字,特地咬重了。 裴元祁不大情愿,但还是喊了:“臣弟失礼了,也祝…五皇嫂新婚快乐。” 心爱的女人变成了皇嫂,他只觉得心在滴血。 他一定会报仇的! 一定会的! 谢清杳笑了笑:“多谢七皇弟。” 也不知道是谁安排的座位,很是巧妙,谢清杳坐在商贵妃的下首,旁边是裴元阙,裴元祁紧挨着五皇兄。 裴元祁看着他们两人不停地秀恩爱,觉得都要疯了。 这场家宴,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裴皇高兴地民乐几杯酒,他道:“朕打算立太子了。” 一瞬间,家宴上的人变得不再平静。 他们都等着皇上开口。 “除了死了的,犯事的,目前就老五最大,而元阙也有能力,朕想立他为太子,各位可有异议?” 其实,这件事情。 裴皇和裴元阙商议过,只是那次不欢而散后,两人默契地没再提起。 裴元阙如实道:“儿臣恐怕不能胜任。” “你若是不能胜任,你想让谁当储君?裴泽?这小子靠谱吗?”裴皇倪了一眼老八。 商贵妃并不生气,儿子性格散漫,确实不适合当皇帝。 当个闲散王爷就够好了。 裴泽:“……”该哭吗? 可是,还有一个更伤心的,那就是裴元祁,他紧紧攥着拳头,为什么父皇连裴泽这种不思进取的人都记得。 就是不问问他? 难道他连父皇提名都不配吗? 这一刻,他心里的恨意又增加了几分,老皇帝,再过一个月,这天下是谁的还不一定呢! 裴元阙道:“皇帝三宫六院,儿臣只娶清杳一人,父皇同意,儿臣便当这太子。” 谢清杳心中微颤。 她和他提过,此生只想独占夫君。 当他在众人面前提起此事时,为了她放弃皇位时,她难免心动,她轻拽男人的衣袖。 男人只是朝她笑笑,示意没事。 裴皇眸色微暗,脸色冷冷:“皇室怎么就出了个情种?朕不催你,但日后,你登上皇位,能扛得住老臣催你,朕还佩服你。” 裴元阙自是知晓这一点。 才不愿意当什么太子和皇帝,届时,会陷清杳于危险中,他怕护不周全。 “儿臣倒是有一个好的提议。” 裴皇听明白他不愿意当太子了,沉默了一会儿,道:“什么提议,若是不好,就给朕滚。” 裴元阙目光落在一旁啃鸡腿的十皇子身上。 “他。” 啪嗒!裴元南最害怕的就是五皇兄了,见他看过来,手里的鸡腿掉在了盘子里,嘴角撇撇。 一副要哭的样子。 “五皇兄…”他声音带着哭腔地喊了一声。 裴元阙牵了牵嘴角,“本王又没凶你,你哭什么?” 呜… 裴元南低头,吓出了眼泪。 见此,裴元阙委屈地看向谢清杳:“我都没说他。” 谢清杳轻笑出声,她道:“十皇子太可爱了。” “我们生的孩子会更可爱。”裴元阙嗓音压得极低,目光一直停在她的身上,不过这几年不行。 阿杳还太小。 得过几年。 谢清杳脸一红,赶紧低下头,吃着盘子里饭菜。 这话,被裴元祁听了去,他脸色更阴沉了,难不成昨天晚上,他们两个人已经圆房? 这个禽兽! 竟然这么对他的清杳。 “可恶!” 裴皇皱眉:“老七,你说什么?” 裴元祁心间一跳,他脸色苍白,笑道:“儿、儿臣说此计可行。” “哦。”裴皇冷笑。 自打知道这逆子没安好心后,他就对淑妃母女失去了一切仁慈。 裴皇问:“你的计谋就是裴元南?” 裴元阙道:“您可以把他带在身边,亲自教养,养成一个皇帝的样子。” 裴皇想了想,这确实也算是个好办法。 他朝裴元南招招手。 “老十,你愿意跟着朕读书写字吗?” 裴元南长长的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他全身都在用力点头:“愿意!母妃说了,父皇写了一手好字,让儿臣多向父皇学习呢!” 撒娇的小孩子,太让裴皇喜欢了。 到了晚上,就抱着回了寝宫。 第139章 裴元阙:看不到你皇嫂? 出宫后。 裴元祁一直在想十皇弟的事情,那小子年纪尚小,不好拉人入伙,没想到就别人挡在了面前。 “五皇兄?” 裴元阙挑眉,“看不到你皇嫂?” 裴元祁咬牙:“……五皇嫂。”这混蛋怎么回事,为什么一直追着他,强迫他叫清杳皇嫂。 就是故意的! 他的心又痛又酸,更多的是愤怒。 真想现在就率兵进宫,屠杀皇宫。 半晌,只剩裴元祁一人站在雪夜里,他目光犀利,冷冷地问:“给西资国的林辰写信了?” 存安道:“他已经出兵了。” 快了,快了,快成了。 裴元祁目光阴狠:“本王倒要看看你们能笑几天。” 回府的路上,谢清杳靠在车壁上昏昏欲睡,到了天亮才醒来,旁边无人,她唤来婢女。 “王爷呢?” 花蕊道:“好像朝浴室方向去了。” 谢清杳换上了一身红色衣裙,今个儿要归宁,自然穿得喜庆一点,她正在梳妆,裴元阙便来了。 他散着头发,也不过来抱她。 从镜子里看,他的头发好像是湿的。 “阿阙,你去沐浴了?” “嗯。”裴元阙靠近,他身上凉,只是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夫人梳妆打扮,见妻子伸过手,他下意识去握。 谢清杳诧异:“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可是来的路上冻着了?” 裴元阙双眸沉了沉,如实道:“洗了凉水澡。” 谢清杳不解:“为什么洗凉水澡啊?” 听到花蕊轻咳了一声,随后,又在偷笑,她顿时就明白为什么,当即,脸色一红。 冬天,为什么在大早上洗凉水澡。 答案不言而喻。 裴元阙道:“你先下去。” 花蕊看了一眼小姐,欠身离开,顺便贴心地关上了门,将周围的丫鬟都屏退,她则哼着歌去检查回门的礼物了。 头发已经梳好了。 裴元阙只需要给她簪上发饰就好,他选了同心簪,妆奁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他特意给阿杳选的。 同心簪是两颗心。 “阿杳,我冷。” 谢清杳转身,埋在他的怀里,“我给你暖暖。” 下一秒,裴元阙掐住女人的腰肢,抱在腿上,两人面面相对,洗了凉水澡,仍旧遮不住他的冲动。 他咬住她的嘴唇。 贪婪撬开贝齿。 片刻,在男人动作要进一步时,谢清杳用力推开他,大口喘着气:“不,不行,还要归宁,不能误了时辰。” “好。”裴元阙嗓音沉哑,他起身,手放在腰间,宽大的袖口挡住某处,他道,“我让花蕊来给你梳妆。” 花蕊进屋,看着小姐的样子,她忍不住嘴角上扬。 王爷和王妃的感情可真好啊。 “小姐,东西都准备好了,可以出发了。” 礼物都已备好,放在了马车里,谢清杳刚上马车,裴元阙就来了,只是感觉他的身上,似乎又冷了几分。 花蕊不语,只是一味地往马车里放暖炉。 冷竹问:“王妃冷吗?可要在加厚车帘?” “不,是王爷冷。”花蕊说了这话,冷竹直接听愣了,王爷会怕冷?她道,“等你成婚了,你就明白了。” 冷竹目光灼灼,落在花蕊身上。 片刻,那抹亮意便消失了。 “上车吧,要出发了。” 花蕊踩着小杌子钻进马车,墨竹便凑过来了,他笑着小声道:“人家姑娘都这么明示了,不如你求王妃,娶了花蕊?” 冷竹道:“你还是先操心你的事情,去跟王妃求娶影谨吧。” 墨竹摇头:“我才不要,她最近苦练武功,我要是跟她成婚,我是要被打死的。” 影谨路过,淡淡倪了两人一眼。 “一个比一个没骨气。” 两人:“……” 慈恩公府,距离静王府就几步远。 还没说两句话,就到了,所有人都在府门口相迎,看到两人下了马车后,在林松盛的带领下,所有人都跪下行礼。 “见过王爷,王妃娘娘。” 谢清杳快走几步,“外祖父,您们这是折煞清杳了,都是一家人,不必拘礼。” 裴元阙附和:“嗯,阿杳说得对,不必拘礼。” 这外孙女婿可以啊,林松盛笑呵呵地请道:“王爷请,王妃请,都已经准备好,请到前厅用餐。” 男宾都跟着王爷先走了。 谢清杳则被女眷围着,除了大房一家。 南惠笑着说:“都找了个好夫婿,这就是我和老国公一直希望的事情,走,我们也进去喝茶。” 大房一家插不上话。 胡迎春给女儿使了个眼色,林春柔花枝招展地笑着,挤开林夏雁,恭维道:“清杳妹妹,您榜上了富贵,可别忘了我们啊。” 花蕊呵斥:“大胆,王妃什么身份,岂能是你互称姐妹的?” 林春柔翻了个白眼:“王妃怎么了?不还是从慈恩公府出嫁的吗?她原来可是养在肖姨娘院里,能是什么上得了台面…” 啪! 一个巴掌打在林春柔的脸上。 跟在谢清杳身边的除了花蕊,还来了个叫璃火的,璃火甩了甩手:“怎么,你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东西,竟然敢这么说话?” 南惠皱眉,她看向胡迎春:“教不好女儿,就别带出来丢人现眼!” 得亏清杳脾气好,与她们又亲切。 否则,辱骂王妃,慈恩公府上下都要把静王给得罪了,得罪了静王就是得罪皇上。 胡迎春赶紧拉着女儿跪在地上。 她磕头道:“王妃饶命,春柔她不是故意的…” 璃火欠身道:“王妃娘娘,这贱人敢出言不逊,您若是不喜,可以直接拖出去杖毙!” 她的命,不值钱。 她是贵妃娘娘身边的人,她年幼时,就被培养得做事雷厉风行,这次,在王妃身边伺候。 贵妃娘娘就一个要求。 王妃看不惯的,都可以杀。 谢清杳明白璃火是让她立威,她冷冷道:“毕竟是本宫的表姐,这一次就免了死罪。” 璃火应声,对着林春柔道。 “王妃宽容,但若有下次,你可就没这么幸运了!还不赶紧谢谢王妃?” 两人磕头:“民女多谢王妃娘娘。” 花蕊表情丰富,不停地在手心上写什么东西,璃火回去问:“你在写什么?” 花蕊道:“我要向你学习,把有用的东西记下来。” 璃火笑笑。 一旁,林夏雁不免幸运,没有跟表姐作对,否则就是她挨骂了,再不济,她现在也是叶夫人。 出门了,别人也是要给她面子的。 她起身,将礼物奉上。 “表姐,这是一对玉髓,还望您别嫌弃,夏雁祝表姐和表姐夫永结同心,白头到老。” 谢清杳应声:“多谢表妹,我就收下了。” 璃火接过。 卢千琴扬起下颚,看向大房,哼,看啊看啊,这就是差距,王妃娘娘还是向着他们三房的。 胡迎春恨死了。 林春柔上去就给了林夏雁一巴掌,“你什么身份,敢叫王妃娘娘表姐?” 哼,她不能叫,别人叫了也不行! 璃火将玉髓盒子交给花蕊,她上前,一巴掌将林春柔轮在地上,看着娇娇弱弱的林夏雁。 她冷冷道:“王妃都愿意,你有什么资格不同意?而且,三小姐现在是叶大人的夫人,朝廷命官的夫人,你都敢打?” 林春柔心里一慌,她结巴道:“我…我光想着维护王妃娘娘,忘记了…” 林夏雁缓了缓:“二姐,你是来国公府挑事的吗?” 谢清杳借此机会,看向旁边的老夫人,“外祖母,或许他们一家,不合适参与这样的场合,不如让他们先回去吧?” “我也觉得。”南惠早已忍不了这脾气,“胡迎春,带着你的女儿,赶紧滚!” 与此同时。 男宾里,也在针锋相对。 林宝铸走到裴元阙面前,他道:“姐夫,我不喜欢林鸱在学堂,您能不能把他赶走?” 顿时,林松盛一惊。 正想说一些什么话。 裴元阙便开口了:“好啊。” 林鸱跪在地上,双手抱拳,他尽量克制恐惧,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道:“王爷,林鸱想要读书。” 裴元阙问:“想读书?能吃苦吗?” “能!”林鸱不怕吃苦,就怕没书读,他要好好读书,才能出人头地,保护家人,不被大房一家欺负。 听了王爷的话,国公爷松了一口气。 林宝铸大笑道:“哈哈哈,林鸱,你还没听懂吗?王爷是想让你去种地呢!以后,你就是泥腿子咯!” 裴元阙觉得小孩子是真的烦。 他冷冷倪了一眼林宝铸,“此人心思不纯,曾想杀人,日后不得考取官名,本王若是日后在朝廷上见到他,小心他的命。” 反正林宝铸本来就不想学习。 只要把林鸱拉下来就行了。 裴元阙道:“林鸱,你既愿意吃苦,你与十皇子年纪相仿,你可愿意去宫里当陪读?在皇上面前读书?” “林鸱愿意!”他扑在地上,行大礼磕头。 林辰愚钝,但也知道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激动地拍着儿子的肩膀,“鸱儿,你可要好好努力啊,我能不能成为当官的父亲,就靠你了!” 林松盛没眼看,他骂道:“你不好好努力,为自己的儿子铺路就算了,还想让鸱儿给你铺路?” 大房一家不服,林宝铸闹着:“我也要去皇宫!我也要去陪十皇子!” 林松盛冷冷道:“林通,回去好好教育你的儿子,在长辈面前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林通给林松盛使眼色说:“父亲,宝铸可是您的长孙啊,您要不求求王爷…” 第140章 您该退位,这龙椅,该让儿臣坐坐了 林松盛还没来得及发火。 府里嬷嬷就来通禀了:“国公爷,胡氏和二小姐得罪了王妃,老夫人命人将大房一家赶出去。” “真是一家人!”林松盛咬牙,“都赶出去!” 一开始林宝铸还想闹。 直到瑥伯带来了几个壮汉,将人抬了出去,殿内才算安静。 众人聚在一起,开始用膳。 席间,裴元阙不停地给谢清杳夹菜,这一切,林岚都看在眼里,她对元阙是满意的。 林松盛问起:“皇上有意培养十皇子?” “嗯。”裴元阙道,“父皇说,我们都几个皇子都不行,只能自己重新培养了。” 林松盛知道,静王是最有机会当太子的人。 但为了外孙女放弃了皇位,他感叹道:“王爷重情重义,臣等佩服,臣敬您和王妃一杯酒。” 都站起身。 裴元阙敬道:“多谢外祖父,晚辈会对阿杳一辈子都好,若是不好,各位尽管讨伐。” 谁敢讨伐? 但能说出来,就是有心了。 叶成霄也敬酒,“多谢王爷救命之恩。” “客气了。”裴元阙道。 林夏雁也冲谢清杳感激一笑,有好几次,成霄都要被九皇子陷害,但都被冷竹及时救下。 她站对人了。 下午时,谢清杳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府,她坐在马车上,委屈地红了眼睛,她离家很近,但就是想哭。 裴元阙心疼道:“在家里住一晚?嗯?” 冷竹轻敲两下车壁,轻声道:“宫里来信,贵妃偷偷出宫了,皇上寻不到贵妃的踪迹,便也乔装打扮后出宫了。” 谢清杳收起伤心事。 她想了想,道:“我或许知道贵妃娘娘去哪儿了。” 商姨每次出宫,都是为了那两个孩子。 果然,抵达乔府时。 就听到院子里的欢笑声,府门口还趴着个人,其他人都在跪着,那人正是九五至尊的皇上。 裴皇回头,抬手免了两人的礼,他沉声道:“清杳,你去问问商贵妃,她还回宫吗?她眼里还有朕吗?还有裴泽吗?” “是…”谢清杳头皮发麻。 她缓缓走进去,贵妃看到她时,有些惊讶。 商贵妃笑道:“阳儿,暖暖,这位是静王妃,快去行礼。” 两人也不矫情,跪在地上就是磕头行礼。 谢清杳将人扶起来:“快起来。” 商贵妃问:“清杳,你怎么来了?” 谢清杳小声道:“皇上也来了,就在府门口呢…” “哦?”商贵妃悄悄看了一眼乔府门口偷看的皇上,她娇媚一笑,若无其事地坐下了,“他让你带什么话来了?如实说。” 谢清杳轻咳一声:“皇上让我问您,还还还回宫吗?还记得皇上和祁王殿下吗?” 商贵妃冷笑:“本宫看他想吵架!” 听此,裴皇从府门口走出来,乔府的两个孩子没见过裴皇,但也知道他是谁,跪在地上行礼。 商贵妃转身,道。 “你们去后院玩。” 两人离开,但都躲在了墙后,想要听听是怎么回事。 谢清杳也去找裴元阙了,两人只能站在一边,插不上嘴,她小声问:“父皇和商姨会打起来吗?” “会。”裴元阙牵着她的手,站到廊下,“很精彩,可以看看。” 裴皇皱眉,没好气地问:“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朕想跟你吵架?” 商贵妃轻掀眼皮,不愿意跟他说话:“你不是来吵架的,那你来这里干什么?是来看江河的孩子吗?” 她心里清楚,皇上一直知道她会偷溜出宫看乔江河的孩子。 但之前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或许是她这几天来勤了,让皇上生气了。 那又怎样? 不让她来,都来多次了。 裴皇气急:“朕不允许你叫他江河!” 商贵妃轻笑,“那叫什么?乔郎还是阿河?” “你!”裴皇震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受伤,“朕就知道,这么多年,你还是没有忘记他。” 商贵妃笑而不语。 见皇上在原地生闷气,都快气死了,她才开口道:“他娶妻后,臣妾早就忘记他了,他死了,臣妾连恨意都没了,那天,臣妾本想来乔府讽刺他的。” 裴皇动了动嘴,“然后呢。” 商贵妃看着墙头后,偷看的两人,见被发现,乔家兄妹低着头走过来,她继续道。 “阳儿抱着妹妹就这么朝本宫走过来,说他们没有爹娘了…” 她眼中泛起眼泪。 “臣妾讽刺他的心没有了,有的只是对孩子的怜悯,毕竟乔江河和他夫人是为了皇上而死,臣妾无论出于何种原因,都应该收养他们。” 裴皇彻底没气了,他望向乔家姐妹:“你怎不与朕说?” 商贵妃反问:“他们是乔江河的孩子,您会同意吗?” 裴皇朝乔家兄妹招手,“过来。” 乔锋阳挡在妹妹前面走过去,他们再次跪在地上,这次算是正式认识,“小的乔锋阳,这是妹妹,乔蓝暖。” “乔锋阳,乔蓝暖…都是好名字。”裴皇问,“有什么想要的吗?朕尽量满足。” 少年握拳,立刻道:“皇上,我想去军营,想去战场厮杀,想建功立业,想跟父亲一样,当大将军!” 裴皇心中激动万分。 在他的身上,看到了‘情敌’的影子,他没生气,而是看向小姑娘,“你呢?” 乔蓝暖道:“回皇上,小女想学医术。” 一个杀敌,一个救人。 裴皇点头:“元阙,清杳,他们就交给你们两口子了。” 谢清杳应声:“乔公子,乔小姐,你们跟我们走吧。” 她知道,皇上和贵妃还有话说。 商贵妃起身,态度软了软:“臣妾多谢皇上。” 裴皇轻咳,掩饰尴尬,“朕就是出宫瞧瞧,没什么意思,贵妃要是没事,朕就先回去了。” “皇上。”商贵妃道,“臣妾现在就可以回答皇上的问题。” “什么?” “臣妾还回宫,还要您和泽儿。” “……” 另一边,乔锋阳被安排到了乔老将军的麾下,乔蓝暖则去了太医院,贵妃能时常照看。 进了十二月,雪下得更大了。 天气也是冷得吓人。 谢莲华裹着破被,坐在火炉旁边取暖,她被赐毒酒后,便借机逃了出来,用偷来的银子度日如年。 “咳咳…” 月子没做好,落下了病根。 她也就凭着一口气活着了。 珠翠拿着包子,这是乞讨回来的,她跪在地上,欣喜道:“小姐,奴婢打听到了,祁王好像要造反了。” “什么?”谢莲华瞪大眼,“你说真的?” 珠翠点头:“对!奴婢是偷偷听存安说的,好像是元旦那日动手,只要祁王当上皇上了,您去求求祁王,您不就能当皇后了吗?” 谢莲华恐惧道:“可裴元祁厌恶我。” “男人最喜欢可怜又真心的女人。”珠翠道,“等祁王当上皇帝,奴婢就想办法引他来,到时候您…” 又过了一个月。 雪再大,也阻挡不了大家对元旦的期待,这天,烟花能放一整夜,家家户户都拿出提前买好的肉。 狂吃一顿。 新年,举国欢庆,城门也不设防。 毕竟,谁敢在新年让裴皇不开心,裴皇就会让他一整年不开心。 宫宴,进行到一半。 裴元祁起身,将殿内的舞女都赶走,他掷地有声道:“父皇,儿臣也想为您表演一场戏,但在表演之前,想问父皇几个问题。” 听此,裴皇眼中闪烁了几下。 他看向空缺的两个席位上,分别是太后和淑妃,呵,看来,元阙说的那件事,还真的来了啊。 思及此,目光冷了下去。 “说。” 裴元祁问:“五皇兄不愿当太子,八皇弟无心皇位,九皇弟当不了皇位,那儿臣呢?儿臣为何不可?” 众臣哗然,这是在质问皇上吗? 祁王是不是太大胆了。 祁王一派的人,都紧张地将手放在鞋子上。 裴皇淡淡道:“你曾勾结西资国,陷害兄弟,朕怎么能放心将江山交给你?你速速坐下,朕恕你无罪。” 裴元祁并未离去,“儿臣没有勾结西资国,只是与他们达成了合作,父皇何必指责儿臣,毕竟,最终裴国和西资国不还是和好了吗?” “祁王殿下,这性质可不一样啊。”老臣摸着胡子提醒道。 裴元祁道:“有什么不一样?父皇,儿臣认为,这太子之位,儿臣能胜任!” 裴皇脸色沉了下去,质问道:“若朕不肯,你当如何?” “您若不肯,就休怪儿臣不客气了。”此话一出,群臣都愣住了,随着裴元祁挥手。 宫门口闯进一批将士。 大臣慌了,还没想到好怎么跑路,就被祁王一派的大臣全部用剑架在了脖子上。 裴皇怒吼:“你这是要造反!” 裴元祁道:“儿臣只是不想让皇位落在歹人手里,但父皇似乎老糊涂了,并不信儿臣,那儿臣只好亲自来取了。” 一炷香后,大殿就被裴元祁的人控制住了。 存安递来一柄剑,裴元祁剑指龙椅,一步步走上去,“父皇,您老了。您该退位,这龙椅,该让儿臣坐坐了。” 以前,都是在阶下看龙椅。 靠近后,发现一切都不一样了,这龙椅金光闪闪,像是个大金子。 裴元祁面露贪婪,伸手抚摸着龙椅。 裴皇扬起手打在他的脸上,“混账东西,你也配碰龙椅?钱聪、赵海咛……你们持剑入宫,是要造反吗?” 裴元祁捂着脸:“父皇,他们早已是儿臣的人了。” 第141章 都死了 刘中圆跑来,哭着跪在裴皇的脚下,“西资国的人不知何时摸进了玉京,此时已经杀进皇宫了。” “裴元祁,你又勾结外邦!”裴皇震怒,捂着心口跌坐在龙椅上。 淑妃走进来,她苦口婆心劝道:“皇上,您就束手就擒吧?以后,臣妾陪着你在宫里度过余生,好吗?” 她正要揪住裴皇的袖口,就被狠狠地甩开了。 裴皇冷呵:“淑妃,你也要参与此事,是吗?” 淑妃低下头,想到在宫中寂寞的日子,眼底充满了恨意,她决绝道:“陛下,臣妾受够了您身边有这么多女人的日子了,等臣妾的皇儿当了皇上,臣妾就是太后了。” 后宫那么冷。 再熬下去,她就要死了。 裴元祁走上台阶,淡淡道:“母妃,跟他说这么多废话做什么?等他成了阶下囚,您如何,便如何。” 淑妃想也是,便离开此处了。 这时,裴元祁觉得不对劲,为什么他们都这么冷静?商贵妃和裴泽不应该骂他两句,亦或者裴元阙会提剑攻袭吗? 一切太顺利,令心中愈发不安。 商贵妃翻了个白眼:“看什么?就你有眼睛?” 裴元祁没理睬,都是阶下囚了,说几句话,他心里还舒服,他走到一旁,目光温柔地唤道。 “清杳,跟我走吧?” 谢清杳唇边泛起冷笑:“跟你一起当乱臣贼子吗?” 裴元祁不恼,他伸出手,耐心地解释:“我已经控制住朝中局势,玉京城内外都是我的人,我当了皇上,你就是皇后,这一次,我会好好对你,清杳,相信我好吗?” 谢清杳冷笑:“你怎么就知道,你能赢?” 存安靠近,提醒道:“主子,再不行动恐生异样,不如将她先绑了,得到天下后,再慢慢劝说?” “把殿内的人都杀了,把我的兄弟都圈禁起来。”裴元祁吩咐,“不许伤到清杳。” 存安带人开始行动。 然而,下一秒,原先跪在地上的婢女和太监纷纷抽出匕首,将那些造反的臣子控制了起来。 局势扭转了。 “啊!” 根本来不及反应,殿外暗卫从天而降,将堵在门口的反军全部杀死,动作敏捷,不拖泥带水。 裴元祁面色难看:“存安!这是怎么回事?” 存安猛攻出去,去喊人,看着围过来的将士,他浑身卸力,朝殿内走去,那些人没有拦他。 他跪在裴元祁身边。 “主子,我们的人都死光了!” 裴元祁:“什么?这怎么可能!我们明明是突袭进来的,再者,还有西资国呢?朱琛说过,要帮我的!” 存安低下头:“属下不知…” 外面的烟花仍旧绽放,百姓玩得不亦乐乎,根本不知道此时正在宫变。 片刻,乔老将军铠甲沾满了鲜血,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年轻人,乔锋阳跪在地上,坚定道。 “回陛下,乱臣贼子全被拿下!” 裴皇满意点头,他沉笑几声:“逆子!还不跪下!” 裴元祁抬起头,目光近乎疯癫,他看向谢清杳:“是不是你搞的鬼?”可是前世根本没有造反一事。 她为什么会知道? 谢清杳忽然笑了起来,他恐怕是忘记了,前世她才是足智多谋,帮他复宠的人。 “我们查了肖中琥,顺藤摸瓜竟然发现你在练兵锻武器,这一天,你等了很久,我们也等了很久了。” 人早早就准备好了。 他们每天都盯着裴元祁,猜他什么时候会造反。 淑妃激动地指着谢清杳,破口大骂:“小贱人,为什么破坏我儿的大计,你可知我儿为你费了多大的心血!” 钱聪吼道:“我们还有西资国的人!” “西资国?”裴元阙眼底浮出戏谑,“钱大人还惦记你们西资国,朱墨,这事儿不如由你来说说?” 听此,坐席上走出一人。 朱墨不再穿着官袍,他扫了一眼他们,道:“朱琛与男人苟合,败坏皇室尊严,又偷偷发兵,导致边关不稳,还未进入裴国,便被陈子枫截获,桩桩件件,令西资国皇帝震怒,废除朱琛的皇室之位,即日起,押送到裴国,任凭裴皇处置,哦,还有一些混进玉京想要报信的人,都已经被杀死。” 之后,西资国已入玉京的消息。 是他传的。 让裴元祁以为,玉京城内外,都是西资国和他的人了。 胜负已定,这场战争,仍旧是裴皇赢了。 裴元祁闭上眼睛,脑袋混乱,他知道造反失败的后果,有多么严重,他太着急了,要是听存安的。 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不,即使是死,也要与清杳一起。 “存安,助我!” 存安会意,立刻提起剑,用足内力,勉强震开裴元阙,与此同时,裴元祁像谢清杳袭去。 他想活捉谢清杳。 与她说会话再一同赴死。 “清杳!我来了!” 谢清杳踢翻面前的案桌,却并未能阻止几分,她藏在袖口的手捏紧匕首,只等他靠近。 可是花蕊挡在了小姐的面前。 前世花蕊惨死的画面,在眼睛前不停地闪烁。 “不!花蕊…”谢清杳将小丫头推开,她宁愿自己死,也不要再让花蕊死一遍了。 一切都太快,根本来不及相救。 裴元阙脚踩在木桌上,震起它,用内力一踹,木桌飞速冲着裴元祁的胸膛袭击而去。 “噗—” 力量过大,裴元祁根本无法撑住,一口鲜血吐出来,他摔在了地上。 哐啷— 剑掉在了花蕊面前。 裴元祁挣扎起身,“清杳,我们一起死,一起活…啊!” 后背一痛,他回头。 是花蕊将剑插进了他的后背。 花蕊立马松手。 她脸色变了变,赶紧跑到小姐身边,“小姐…奴婢…” 璃火对着花蕊笑了笑。 商贵妃赶过来,一脚踹在裴元祁的伤口上,听着他一声低吼,她冷笑:“活该!” “哎呀,花蕊,本宫没想到你一个小丫头竟然这么大胆,不错,做得不错。” 花蕊被夸得脸红了,她低下头。 其实也没什么啦,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不想看到小姐受伤,而且她觉得捅裴元祁,是一直以来想做的事情。 裴元阙一剑杀死了存安。 他冷冷道:“死得太便宜,拉下去,等新年结束,挂在城门口,以昭天下。” 淑妃将儿子扶起来,她泪流满面,她朝一言未发的裴皇磕头:“皇上。这件事都是臣妾的意思,元祁是被逼迫的!求您杀了臣妾,放过他吧!” 裴元祁失血过多,近乎昏迷。 “母妃…” 商贵妃不屑道:“淑妃,你就是榆木脑袋,你能想出造反如此完美的计划?你骗鬼呢?” 淑妃崩溃大吼:“商雁儿,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们母子?” 商贵妃瞪大眼睛,生气道:“你造反还有理了?本宫就不想放过你,咋了?” 就在两人掐起来时。 裴皇便下令了:“将这些乱臣贼子全部杖杀!参与此事的大臣统统抄家!谁若求情,谁全家替他死。” 这谁敢求情? 那些心软的大臣,也不敢软了。5讨厌 淑妃磕头:“皇上,求您放元祁一命吧…” “母妃,别求他!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自古以来的道理。”裴元祁踉踉跄跄站起身,忍痛拔出后背的剑。 随后,捅进心口。 目光紧紧追随着谢清杳,咧嘴一笑,在淑妃的惊呼中,倒地身亡。 淑妃失了神,娘家被抄,也有杀头之罪,儿子死了,她有什么好活的?拔出皇上赏赐的发簪。 “呃…” 捅进脖子,血流而死。 大殿上的鲜血流了一地。 裴皇举杯,笑道:“来,随朕一同举杯,胜利的,是我们!” 母子的尸体不配入皇陵,扔去了乱葬岗。 夜色降临,雪实在太厚了。 珠翠去打听消息,也还没有回来。 谢莲华打扮得很漂亮,时不时就照照镜子,紧张的时候就喝点水,总之,她很期待。 元祁会来接她。 不是皇后,最起码也是个贵妃吧? 贵妃也行,就跟商贵妃一样,皇上最宠爱的人就是商贵妃了。 门口似乎来了人。 她是个落魄之人,没有人来找她。 而且似乎来了不是一个人。 难道…… “殿下!您是来接…” 门开了。 但来的人不是裴元祁。 而是谢清杳。 谢莲华是违抗皇命逃亡之人,极为紧张,她想装作不认识,可对上谢清杳那双戏谑的眼睛。 她又不服气的双眼瞪着。 “殿下?”谢清杳笑了笑,“你是在等你的祁王殿下,还是新皇陛下?” 听此,谢莲华激动地问:“元祁真的当上皇帝了?谢清杳,你也太不要脸了,不就是抢在我之前对元祁谄媚吗?他喜欢的是我!” 谢清杳淡定地挑了下眉,“乱葬岗新皇算吗?” “什么意思?”谢莲华紧紧地盯着她。 谢清杳带人进了屋子。 外面很冷,屋里也冷,她环顾四周,淡淡道:“裴元祁造反失败,自缢在殿内,尸体已经被皇上丢到乱葬岗了,你现在死,还能赶上热乎的。” 谢莲华身子软了下去,依靠着后面的门。 不知是被冻得,还是被吓得,她的脸上毫无血色。 “你…你……” 做皇后的美梦破灭了。 她气急败坏地用手去推谢清杳。 “你走!你走!谁允许你来的!我不想看见你!元祁这么喜欢你,你竟然在背后捅他刀子!” 第142章 该回去,肃清朝野了 花蕊生气道:“在背后捅他刀子的人,是我!你不许碰我家小姐。” 璃火上前,扯住谢莲华的耳朵,就开始骂:“你是什么东西,王妃来你这里,是给你脸了,竟然敢对王妃不敬,看我不教训你!” 啪! 巴掌扇得谢莲华眼冒金星。 她身子本就虚,好几次都摔在地上了。 “别打了!” “谢清杳,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给一句痛快话!” 璃火停手。 谢清杳从袖口拿出一瓶毒药,放在桌上,“皇上让本宫来赐你一杯毒酒,上次让你侥幸逃过,这次,可不行了。” 谢莲华不想死。 她朝外面跑去,却被影谨拦住了。 “谢清杳,你好狠毒,你这么做,林岚知道吗?” “你也配提母亲?”谢清杳眼底划过一丝冷意,“若你对她好点,你也不会落到如今的下场。” 谢莲华讥笑:“你有多清白?当时,你接近林岚,不就是想跟我抢走她吗?” 谢清杳想到之前母亲受的罪,她捏住她的下巴,眼底沉如寒潭:“抢?谢莲华,那本来就是我的母亲,想要抢吗?你泼辣狠毒,任性妄为,谁会喜欢你这样的孩子?” 谢莲华疼得难受,她想挣脱却挣脱不开:“你的讨好都是装的,从那时起,你就知道我们两人互换了,对吗?” “你也就聪明了这一次。”谢清杳拿起小青玉瓶望向她。 谢莲华祈求道:“清杳,好妹妹,不要杀我好不好?以后我就是您身边的一条狗,您让我干什么…唔…不要…” 毒药顺着咽喉流入五脏六腑。 片刻,谢莲华就疼得蜷缩起身子,她痛苦地呻吟着,嘴角流出鲜血,“清杳,求您,不要杀我…” 许是疼得太厉害了。 她诅咒道。 “谢清杳,你不得好死!你就不怕被世人知道你毒杀姐姐的命吗?” 谢清杳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此毒很猛烈,五脏六腑全部坏死后,才七窍流血而亡。 她道:“你违抗皇命,逃了出来,本宫只是奉命而已。” 谢莲华含恨:“我恨你……” “巧了,我更恨你。”谢清杳眸光闪烁着。 谢莲华七窍开始流血,那血又黑又臭。 影谨道:“小姐,她死了。” 谢清杳回神,她躲开鲜血流的方向,大仇得报,她很开心,她道:“谢莲华和裴元祁也算有缘分,将她的尸体扔到乱葬岗,或许赶得及时,裴元祁的尸体还没被野兽吃完,他们还能见一面。” 出了又窄又深的巷子。 一个男人负手而立,在来时的地方等着,他侧眸:“阿杳,事情办完了?” 他牵住她的手,弯腰将她抱在怀里。 “嗯。” 她懒懒地应了一声。 裴元阙抬起腿,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累了吧?我带你回府休息。” 马车上,谢清杳睡了一路。 到了府里,才醒过来,她想走下去,却被男人制止,她窝在他的怀里,轻声道:“我把谢莲华杀了。” 裴元阙:“她死有余辜。” 回到寝殿,花蕊在金盆里倒上水,见王爷挥手,她便出去了。 谢清杳将手放在水里,“我得好好洗洗手。” “我帮你。”话落,裴元阙偌大的身影,便笼罩住了她,他圈住她,握住她的手,撩起水拂过她的手背。 两人贴得很近。 谢清杳呼吸微颤,她察觉到了什么,脸一红,想要离开男人的怀抱,可她一挣扎。 似乎,又有了异样。 “阿阙,我自己来…” 裴元阙目光深邃,“洗干净了。”他小心翼翼擦拭她的手,不敢用力,阿杳皮肤实在太嫩了。 成婚那几日,他稍微用力。 她的皮肤就红了。 外面烟花还在放着。 裴元阙望着身下仰头去看,却因为乱动,疼了几分,闷哼着的人儿,他轻声问:“想看?” 谢清杳没理他。 裴元阙嘴角勾起,长臂一捞,谢清杳便翻了个身,男人立马贴在了她的后背上,她瞳孔微颤。 “不要…” “要。”裴元阙用力搂着她,避免她因力道太大,身子软下去。 砰! 烟花放了不知多久,谢清杳没再看烟花,她紧咬下唇,抓着床单,这个姿势实在是…太羞耻了。 花蕊有经验。 早就备好了热水。 又是王爷亲自给王妃清洗,她省了很多事,便坐在外面,抬头看着朦胧的月光了。 “阿嚏!” 深夜很冷。 冷竹不知从何处落下,手里拿着斗篷,盖在花蕊身上,“我在这里守着,你回屋休息吧。” 花蕊摇摇头,“我在想事情。” “什么事?”冷竹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向了月亮。 花蕊托腮,她道:“肖荷说,我是被爹娘卖给她的,你说,这么热闹的日子,他们会想起我吗?会后悔把我卖掉吗?” 冷竹往前走了一步,他轻声道。 “一定会想起你的,你这么可爱、善良,对身边所有人都好,对主子也重情重义,有事就上,他们会后悔失去你这么可爱的女儿的。” 呜—— 花蕊心里难受,她看着距离很近的男人,她伸手抱住他的腰,“谢谢你,我能抱你一会儿吗?” 冷竹不敢,在想如何拒绝。 花蕊道:“就当新年礼物。” 冷竹心疼不已,这让他如何拒绝:“好。” 墨竹和影谨从一旁探出脑袋,这个拒绝,刚好冷竹能看见,面对兄弟眼神的调侃,冷竹脸上闪过不自然。 但他有办法回击。 “你知道影谨喜欢墨竹吗?” 花蕊双眸泪光闪闪地抬起头,也松开了手:“啊?这个我还不知道,你是喜欢影谨吗?要不然,我明天帮你问问。” 三人:“……” 冷竹着急解释:“不,不是…” 花蕊呼出一口气,她低头道:“那我先回去了。” 寝殿旁边,有个暖和的小休息屋,是小姐怕冬日太冷,专门让人给她辟出来的,困了的时候,能休息一会儿。 冷竹握住她的手腕。 她回头问:“怎么了?” 躲在墙后的两个人面露着急,没表明心意,竟然还让花蕊误会了,谁料,冷竹不给力。 只见,冷竹松开手,轻声道:“没什么。” 影谨看不下去了,她探出半个身子,“冷竹喜欢你。” “别胡说。”冷竹诧异,出声打断,他看向花蕊愣在原地,他不知该怎么说了,只能轻叹一声,“天很冷,回去休息吧。” 花蕊将身上的斗篷还给他。 “我早就察觉出,你喜欢我了。” 还没等冷竹说话,她便笑着说。 “但你嫌弃我不会武功,是个拖累,还总是闹人,觉得我是烦人精,所以你喜欢上我很是困惑。” 影谨走上前,戳了戳她的脑袋:“咋这么胡思乱想?” 花蕊歪着脑袋,神情颓然。 影谨早已把花蕊当成自家人,她没好气地看了一眼冷竹,把花蕊推到他的面前,小声道:“你好好解释。” 冷竹:“我是暗卫,随时都死,不能有软肋。” “是我实力太弱,我明白。” “不是的,你很厉害。” 吱呀— 寝殿的门,响了一下。 谢清杳悄悄露出了头,她笑笑问:“不介意听听吧?”她的身后,还有裴元阙。 他没吃瓜的兴趣,但妻子在,他就在。 花蕊等人赶紧跪在地上。 “奴婢见过小姐。” “属下见过王爷、王妃。” 谢清杳问:“需要赐婚吗?” 几人面面相觑,特别是花蕊脸过于红,她走到小姐身边,“奴婢不要成婚,奴婢要一辈子伺候您。” 谢清杳搂了搂身上的斗篷,看着天上的那一轮明月。 “成婚不是唯一的归宿,但若是互相喜欢,就别错过这样好的缘分,你们随时都可以来找本宫或者王爷赐婚。” “……” 天空的明月似乎又亮了几分。 翌日。 朱墨恢复了皇子身份,西资国很乱,皇帝让他立刻动身回去,他刚从皇宫回来。 与裴皇谈了一笔交易。 他带皇妹走,等日后,会与裴国永结同好,若是有人打裴国,他们西资国会全力支持。 而裴皇只是神秘笑笑:“朱三皇子,若是能带得走似玉公主再提此事吧。” 如今,朱墨看着不愿意走的朱似玉,突然明白了裴皇的意思。 他蹙眉:“似玉,你若是喜欢这院子,等回西资国后,我会按照此处重新布置一个地。” 朱似玉撇撇嘴:“我就是不走。” 朱墨生气道:“我把这院子的东西,全部给你搬走,都不行?” 这时,谢清杳走来,朱似玉见到她便跑了过来。 “王妃姐姐,您能不能帮我劝劝皇兄,我真的不想走。”朱似玉觉得皇兄肯定会强行带她走的。 朱墨皱眉,若是她来说服,或许她真的会同意。 他先开口道:“静王妃,此事,你不要管了,来人,把院子里的东西搬走,还有把公主也带走。” 朱似玉快急哭了。 谢清杳:“且慢,朱三皇子,可否听我一言?似玉公主并非舍不得这院子,而是舍不得人。” “人?”朱墨蹙眉,他朝院外看去,果然看到正在探头探脑的裴泽,“八皇子?” 谢清杳笑而不语。 朱墨明白了,他握住朱似玉的手,朝马车里拽去:“你孤身一人留在裴国,我不放心,你必须要跟我回去。” 朱似玉不愿意,她哭道:“皇兄,难道您强行带走我,皇妹就开心吗?” 裴泽看着朱似玉泛红的手腕。 他上前,紧张道。 “朱墨哥,我们坐下来好好说。” 半晌,在谢清杳的劝说下,朱墨妥协了,他留下朱似玉,自己回西资国,临走前。 朱墨朝谢清杳深深作揖:“还请王妃替我照顾好似玉,在下不胜感激。” 谢清杳轻声道:“朱三皇子对我有恩,我一定会保护好似玉的。” 朱墨深深看了一眼朱似玉。 回到马车,离开了。 他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谢清杳的身影,在裴国当官的这些年,他学到了很多,他也见到了她很多。 林一问:“殿下,您为什么同意公主留在这里?” 朱墨嗓音沉沉,隐着一丝悲伤:“无法跟喜欢的人在一起,是很心痛的,我和似玉,就我一个人心痛就够了。” 他转动手上的扳指。 该回去,肃清朝野了。 第143章 您就留在这里颐养天年吧 抄家之事,处理了整整半个月。 而长寿宫仍旧未被波及,在商贵妃的劝说下,裴皇终于是去了长寿宫,这里没有以往那么热闹了。 宫里的嫔妃也不敢来看太后。 生怕扯上什么。 刘中圆敲开了宫门,“皇上来了,不必禀报了。” 芳嬷嬷跪在地上,哽咽恳求道:“自打宫变,太后整日以泪洗面,那件事,太后没有参与,皇上,老奴求您,不要牵连太后好吗?” 裴皇没回话,朝寝殿走去。 太后正跪在佛前。 听到开门声,似乎比平日重了些,她淡淡道:“哀家不想吃饭,拿远一点吧。” 半晌,裴皇眼眸漆黑:“太后是在祈祷天下太平,还是诅咒朕死呢?” 万太后猛然转过身,看到皇上,可他冷冷的脸,瞬间刺红了眼睛,她哽咽道:“皇儿竟这般想哀家了?” 裴皇道:“难道太后不明白吗?” 万太后揪着心口道:“哀家没有参与,也没有帮着他们。” “呵。”裴皇冷笑一声,“您知道他们要造反,可是并未告诉朕,他们想,打着太后的名义造反,可不是正道吗?太后是真恨朕,竟这么想让朕死。” 万太后摇头:“不,不是这样的,元祁和元石答应过哀家,不会弑君,只是把你关在后宫颐养天年…” 说这话时,她的脸有些臊得慌。 她在后宫这么多年,岂会不懂颐养天年是什么意思了。 裴皇道:“裴元石是个胆小的,知道在外面看着,若是成功,他便带兵支援,也能混个亲王,可惜,兵败了,他逃跑了。” 这是太后养大的孩子。 万太后抬起头看向皇帝,等着她说话。 裴皇道:“他的结果,只会是死。” “元石…”万太后悲痛唤了一声,她闭上眼睛,捻佛珠的手都在发抖,后宫好多人都死了。 皇上怕是早已铁石心肠了。 “那皇上打算如何处置哀家?” 她声音苍老了很多,这些日子,皇上一直没有处置她,像是把她忘记了,前朝后宫,牵一发而动全身。 她不信。 皇上会忘。 可皇上越是平静,她越是害怕。 她巴不得皇上当天晚上跑来长寿宫质问,哪怕跟她吵一架呢?皇上如此,恐怕只代表他对她已经没有心软了。 裴皇道:“应当按裴国律法,该以知情不报,谋反之罪严惩。” 万太后闭上眼睛,平静地等待。 芳嬷嬷跪在地上,双手合十祈求皇上,但她不敢开口,因为她怕求情,会惹怒皇上。 裴皇长叹一口气。 “可是贵妃不让啊,她说,太后毕竟是朕的生母,杀了您,只会让朕心里留下不愿回忆的阴影。” 他起身,站在殿门口。 望着院墙上的雪慢慢融化。 “长寿宫是个好名字,太后应当好好享福,以后,希望您别再犯傻了,天下太平,朕也希望后宫能安稳和睦,您就留在这里颐养天年吧。” 万太后握着佛珠哭泣。 芳嬷嬷哭着:“太后,总算没事了。” “救哀家的,竟然是商雁儿。”万太后眼睛里闪烁着诧异,她被芳嬷嬷搀扶起来,她走了出去。 这宫殿城墙这么高。 像是飞不出去的牢笼。 被困了这么久。 她想出去走走了。 前朝后宫很是稳定,但西资国就不行了,不仅发生了内战,还遭到东车国的骚扰,恐怕再过几个月便被灭国了。 春天冰雪融化。 裴泽迎娶了朱似玉,两国成了亲家,裴皇便有理有据朝东车国出兵,当晚,朱似玉低着头道。 “谢谢你。” 裴泽摆手:“想要谢我,就把母妃给你的钱,拿出来给我用用呗?” 朱似玉生气地拍了一下他的手:“我才不给你,你是不是又想去花楼?可是人家花楼已经成花茶楼了,你还去?” “天地良心啊。”裴泽举手发誓,“我就去过一次,是跟着五皇兄一起去的。” 朱似玉抬头:“真的?” 裴泽道:“当然了,你不信可以去问问母妃和五皇嫂嘛。” “花楼这么好玩吗?”朱似玉想,母妃和五皇嫂都去的地方,一定好玩极了,她道,“我也要去,你带我一起去。” 裴泽强烈拒绝:“不行,不去!被母妃知道了,肯定要扒我一层皮。” 隔天,朱似玉还是没有放下这件事。 两府离得很近,她去找了谢清杳。 她摇晃着她的胳膊,撒娇道:“五皇嫂,求您带我去花楼嘛,长这么大,似玉还没去过呢。” 谢清杳想起了。 她又想囊死朱墨了,她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那儿不好玩,别去了,我倒是可以带你去喝花茶。” 朱似玉很好哄。 在花楼喝茶时,她抓住老鸨,便自来熟了,她道:“这位漂亮美丽的姐姐,能不能给我讲讲花楼里的故事呢?” 花姨被夸得满脸笑意:“哎呀,这位姑娘,讲故事我最在行咯!” 两人说了一下午。 不过花姨嘴里说的几乎全是的事情,谢清杳呷了一口茶,安静地听着,花姨,也很想念吧。 “店里多了这么多小姑娘?” “是啊,她们都是没有爹娘的孩子,我捡回来,给她们一顿饭吃。”花姨苦笑道,“不过也有很多麻烦…” 下一秒,娇月慌张走来,让人把小姑娘都藏了起来。 “姨,她们又来闹事了。” 朱似玉问:“谁敢闹事,直接抓去官府啊。” 娇月摇头:“姑娘,您不知道,那些都是很受欢迎的烟花柳巷之地,有不少官员都去,一来二去,她们就更嚣张了。” “你们不是茶楼吗?还有利益冲突?”谢清杳想明白,她小声问,“因为这些小姑娘?” 娇月握拳,一脸怒气道。 “我们给小姑娘正经的营生,可不就触犯了那群人的利益了吗?青楼没有新人去,就吸引不了臭男人,她们就来找茬。” 花姨解释道:“其实我并未赶尽杀绝,我们要的都是小姑娘,我们开的银钱很低,来这里打工的几乎没有,如果想赚大钱,傍高官的,都是可以去的,她们啊,就是看我们不顺眼。” 说话间,外面的人已经开始叫骂了。 红香园甩着手帕,与绿柳楼的人一起招呼了不少看客,红芳扯着嗓子喊道:“大消息大消息啊,这花姨收了不少小姑娘啊,不会茶楼干不下去,又重操旧业了吧?” 青萍捂嘴偷笑,“说是喝茶,背地里还不知道在干什么勾当!” 她们冲人群里使了个眼色。 人群出来了不少大肚便便,浑身酒气的男人,他们猥琐笑着朝花楼走去,“走,兄弟们,花姨培养的姑娘,可都是个顶个水灵啊。” “我还记得那曼妙的身姿,可惜就是死了…” “走啊,我们进去玩玩啊。” 屋内,谢清杳握着瓷杯的手一紧,她冷冷道:“花姨,你们去解释,如果他们闹事,就去报官,本宫倒要看看,是谁敢闹事。” “是,王妃娘娘。”花姨努了努嘴,示意娇月带上姐妹们,一起出去。 平日里,静王妃跟她们都很客气,她们也都自然聊天。 可是闹归闹,人家可是王妃诶。 花姨膀大腰圆,一出门,就有人朝里闯,她看也没看,伸手就推倒了两个男人,她目光看向闹事的带头人。 “老娘看看谁敢在这里闹事!” 百姓里是有不少好人在的。 “这是干什么?人家好不容易弃贱从良,你们倒好,三天两头来这里闹,店里生意都差了,你们这不是把人往绝路上逼吗?” “我看你们这群开青楼的,才不像好人。” 花姨朝他们真诚道谢:“我花姨感激各位仗义执言,店里的客人是不多了,但我还有存款,能养得起姑娘们,我只是让姑娘们端茶倒水,养花泡茶,没有干任何丧良心的事情,这不,小姑娘们知道谁好心,都来我这儿,她们可不愿意了,要不然哪有机会逼良为娼啊!” “放屁!就是你私下不检点,让小姑娘卖身。”红芳叉腰不服道,“敢不敢让我们去搜一搜?” 她踹了一脚,猥琐男人。 那些男人笑意淫荡朝前撞去:“来啊,美人儿,让爷摸一摸…” 花姨拿着扫帚,朝他们身上打去:“娇月,去报官。” 官府离得很近。 几步路就到花楼,可硬生生拖了一炷香。 方刚不耐烦地看向花姨:“怎么又是你,总是报官,今天不能轻易放过你们,谁报的官?” 娇月上前:“是民女报的官。” 方刚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谁让你打扰本官的好梦了?” 花姨心里一咯噔。 没想到这个方刚的脾气是越来越大了,她想去掰开他的手,救出娇月,可被踹开了。 “大人,我们请您来是惩罚闹事的人,难道您要包庇他们?” 方刚靠近,娇月不断往后躲。 “躲什么?老子又不吃了你,花姨,我们也都是老熟人了,交出一万两银子,或者你们都伺候老子一晚上,本官就既往不咎了。” 朱似玉气呼呼地出来:“皇城之下,难道就没有王法了吗?” 方刚眼睛一亮:“这位漂亮的小夫人,你是谁家的人呀?本官去登门拜访啊。”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朱似玉挑眉,“本宫是谁?” 本宫?方刚皱起眉头,她长得不像裴国人,难不成是…事已至此,不能承认:“本官怎么知道你是谁,赶紧一边去,小心刀剑伤人。” 朱似玉一脚踹在方刚的腿上,“全身上下,就膝盖硬,你家人死了,你也硬是吧?” 方刚抓住把柄:“好啊,你这女人,竟然敢辱骂宫妃,把她抓走。” 朱似玉:??? 什么什么什么? 花姨挡在她的面前,“这可是福王妃,方县令,你不能抓!” 果然没猜错,方刚冷笑几声:“区区一个王妃,再说了,又不是我们裴国的女人,战败国的公主,有宫妃尊贵?” “更何况,她还殴打朝廷命官。” 花姨愧疚道:“福王妃,对不起,连累你了。” “没事!”朱似玉挥手,她恶狠狠地盯着方刚,“你这狗官,原来是仗着宫妃在这里作威作福啊!” 下一秒,她就跪在了地上,不停地哭。 方刚以为她怕了。 谁料,朱似玉哽咽哭诉道:“五皇嫂,有人欺负我,呜呜呜…” 谢清杳小跑出来,弯腰扶起朱似玉,她在里面听着,早就忍不住了,但是似玉说了。 一切都得听她的指挥。 她专业揍贪官的。 “谁敢欺负你?”谢清杳目光冷冽,环顾四周,她抬手轻拭似玉的泪水,“乖,我给你出气。” 扑通! 见到谢清杳,方刚等人可没有刚才的膝盖硬了,这可是静王的王妃啊,皇上亲封的辅国明昭王妃。 “下官该死,下官该死。” 第144章 阿杳,新年快乐,我爱你 谢清杳目光落在娇月红肿的脸上:“谁打的?” 娇月指向方刚。 谢清杳:“你可是犯了什么事,才让方县令打的?” 娇月跪在地上,磕头道:“民女是犯了报官一事,打扰了方县令的美梦,民女该死。” “确实该死!” 谢清杳冷呵一声,可目光却是落在了方刚身上。 方刚脖颈发凉,他磕头道:“静王妃,下、下官喝了点酒,一时说错了话,还请您原谅。” 谢清杳冷笑:“官府的办案的,报案竟成了错?你蓄意殴打,当街调戏姑娘,甚至还对福王妃出言不逊,挑拨两国之间的关系,这些罪名,你一个脑袋够吗?” 方刚爬过去,小声道:“王妃,下官的姐姐在宫里当妃嫔。” 谢清杳眼帘微垂,听着他说的话,不屑一笑:“这就是你招摇过市,欺男霸女的原因?不知道的还以为,进宫侍奉皇上的人是你呢。” 方刚咬牙:“不看僧面,看佛面,您是女人,应该知道枕边风的厉害吧?” 谢清杳目光一冷。 “你竟敢议论圣上,陛下乃明君!把他压入大牢!” 差役面面相觑,想动又不敢动,这两个人都是他们不敢得罪的人,“大人,要不然,我们先回去吧?” 灰溜溜回去,以后怎么当老大? 方刚道:“你只是个女人,没资格参与这些事情,静王都不在,您就别装了……” 话音刚落,一把利剑,贯穿方刚的胳膊。 裴元阙飞速下马,走到谢清杳身边,搂住她的腰:“不是跟你说了?遇到这种人,不必受委屈,直接杀了。” 谢清杳靠在他怀里。 “大庭广众杀人,总归是不好的,你怎么来了?” “前面出了点事。”裴元阙道。 这时,冷竹上前拔出方刚胳膊上的剑,鲜血四溅,只听一声惨叫。 方刚哭着爬过去:“静王殿下……” 裴泽冷笑一声,他踩在雪里,步步逼近,“我五皇兄真来了,你又不高兴了,方刚,你不是挺厉害的吗?你不是全身上下都很硬吗?” “不…”方刚失血过度,脸色惨白,“下官硬不起来。” 百姓哄笑,那几个猥琐男,被吓得酒早醒了。 裴元阙冷冷道:“把这些人都带去刑部,让尚书大人好好审审!” 朱似玉看着那几人,冷哼:“呸,下头男!” 两个总是闹事的青楼老鸨也被抓走了。 花楼再次热闹了起来。 谢清杳道:“你和八弟去忙吧,我和似玉再玩一会儿。” 裴元阙留下了墨竹,“我会尽快回来。” 下午,竟然下起了雨。 到祁柔家里还有一段路,谢清杳牵着朱似玉的手:“我们躲躲雨,墨竹去买伞了。” 巷子里走来了乞丐,他弯着腰,走到她们面前。 掂了掂手里的破碗。 朱似玉放上一锭银子:“现在天冷,去买点棉衣吧。” 乞丐没走。 谢清杳觉得不对劲,将似玉往后呼了呼,余光一直盯着乞丐的动作,“出门太着急,就带了一两银子,若是你饿了,可以去王府,我会嘱咐管家的。” 财不外露,似玉给的太多了。 万一乞丐心生歹念,墨竹又不在,影谨去买糕点了,她们很危险。 乞丐抬起头,“清杳姐姐,好久不见。” 是裴元石。 谢清杳道:“你怎么在这里?” 裴元石跟了她们一路了,他接着雨水,将脸上的灰洗干净,“清杳姐姐,我找了你好久。” 谢清杳:“你如今是朝廷通缉罪犯,不该出现在这里。” 裴元石:“我只想见你一面,清杳姐姐。” “好了,现在见到了,你可以去官府自首了。”谢清杳目光淡淡地看着他,但手已经捏住了匕首。 裴元石伸手:“清杳姐姐,你跟我走。” 谢清杳:“跟你当乞丐吗?” 裴元石逃了这么多天,就是为了能带清杳姐姐走,他想,他们一定会很幸福的,可看到她如此冷漠的眼神。 幻想破灭了。 他双手握拳,咬牙道:“清杳姐姐,我也很好的,你不给我走,我就给你同归于尽。” 谢清杳:“不走。” 裴元石握着早就准备好的石头,要朝谢清杳脑袋上砸去。 谢清杳更快,她拿出匕首。 一刀致命。 这上面有毒,轻易是不用的。 “乱臣贼子,死有余辜。” 墨竹和影谨回来,他们跪在地上:“属下该死,竟然贼人有机可乘。” “去报官吧。”谢清杳吩咐。 她和朱似玉拿着东西去了祁家,萍娘和祁柔搬出了王府,还是选择住在了以前的院子。 在这里,她们过得舒心。 在那儿吃了晚饭,谢清杳和朱似玉才回了府。 璃火小声道:“王妃,奴婢发现了一件事,还请王妃不要着急…” 她带着王妃走到角落。 “这几天,奴婢总看到太医端着药去王爷的书房,若是生病,不必遮遮掩掩,王爷…似乎不想让人知道。” 谢清杳蹙眉,她想了想,没觉得元阙生病了。 “璃火,多谢你告诉我,王爷呢?” 璃火道:“刚好太医去了书房。” 谢清杳快步走到书房旁边。 门没有关。 太医道:“王爷,您为何要服用这避子汤?王妃的身体很好,可以生孩子。” 裴元阙喝下汤药,淡淡道:“此事,你别管了,这件事情,还是要瞒着阿杳。” “咳咳…” 谢清杳清了清嗓子,屋里的两人都看了过来,她大步跨了进去,“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太医朝谢清杳作揖:“微臣见过王妃…这事,还是让王爷亲自给您说吧,微臣先告退了。” 他感觉到危险要来。 脚底抹油,赶紧跑了。 书房里,就剩下两人了,谢清杳关上门,光线暗了暗,她走到案桌前,拿起药碗,闻了闻。 面色一沉。 “阿阙,你不解释解释吗?” 裴元阙伸手,想要揽住她,却被女子躲了过去,他轻笑:“生气了?阿杳不是知道我喝什么了吗?” 谢清杳生气道:“为什么?” 裴元阙再次伸手,这次成功将她揽入怀里了,他道:“我找人了解过了,你现在还小,生孩子很危险,我与你尚且没有甜蜜完,你若愿意生,过几年再生,避子汤对你有危险,我便让太医研制出让男人不能怀孕的避子汤。” 谢清杳心里的气顿时烟消云散。 她的心里泛起涟漪,她低头道:“我几年不能有孕,他们会说我的,也会给你纳妾。” 裴元阙道:“我早已想好,对外宣称,我不行。” 谢清杳手指搭在他的嘴上。 她娇哼一声:“谁敢说你不行。” “哦?阿杳觉得我行?”裴元阙喉结滚动,看向她的眼神不再单纯,他握住她的手,轻轻摩挲。 谢清杳想要抽出来,但已经抽不出来了。 “我…我要去睡觉。” 裴元阙弯腰抱起谢清杳,放在案桌上,他与她平视,他捏住她的下巴,轻轻吻了一口。 “药好苦。”他声音有些委屈,“亲亲我。” 谢清杳主动稳住她。 她一般不敢主动,每次主动,都会被折磨半死,可现在,她发现她真的好爱眼前的这个男人。 “唔…别咬我…” 裴元阙哪儿顾得上这么多,地上散落衣物,怕桌上的东西伤到妻子,他将东西全部挥到地上。 她倒在案桌上。 “阿阙,别,这、这里是书房…” 回应她的是密密麻麻的吻痕。 她心里升起异样。 “案、案上凉…” 裴元阙揽住她的腰,抱着她坐在木椅上,他靠在木椅上,面色薄红地看着她,哑着嗓子道:“阿杳,你动。” 谢清杳脸早已红透。 她在男人的带动下,开始慢慢地动。 雨滴搭在窗户上。 听着屋里的暧昧声,花蕊躲了又躲,走廊边上,她浑身湿透,冷竹走来给她打着雨伞。 用内力烘干。 “怎么在这里?赏雨吗?” 花蕊咬唇:“不是。” 这怎么解释?她下意识看到书房。 冷竹习武,耳力极好,只是听了一声,便自觉屏蔽,握住花蕊的手,往旁边走了走:“我陪你在这里等着。” 良久,天微微亮起。 热水一桶一桶提进书房。 谢清杳被抱回了寝屋,她不着一寸,随意动了动,便觉得小腹似乎顶到了什么,睁开眼睛,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眼睛。 她知道他想做什么。 她轻声道:“不是昨晚才…” 裴元阙将她往怀里带了带,“昨晚是昨晚,今天又想了。” “……” 自打成婚,谢清杳不知道这样没羞没臊的日子过了多久了,她半年未有身孕,有很多人确实着急了。 纷纷进献妙药。 只有他们清楚,是他们不想要。 这时,有好事的大臣按捺不住了,开始往静王府塞人,但都被赶了出来,官员没眼力见想要带静王偷吃。 都被裴元阙绑起来扔到猪圈里去了。 就这样又过了半年。 谢清杳轻抚小腹,看着高兴的不知天地为何物的男人,她道:“你可要好好保护我和孩子。” “那是自然。”裴元阙靠近她的耳朵,他低声道,“我问了,太医说,三个月之后便可进行…” 谢清杳瞳孔微颤,她娇嗔道:“阿阙!” “阿杳,我错了。”裴元阙牵着她的手道,“走,我们该去参加宫宴了。” 谢清杳望着漫天大雪,呼出一口热气。 “时间过得好快,又一年了。” “新年快乐。” “阿杳,新年快乐,我爱你。” “……” ——正文完 第145章 清杳番外(1) 十年前。 侯府下了一场大雪。 谢莲华六岁生辰,请了很多人,但是肖荷不让谢清杳去,她只能偷偷去主院。 她矮小的身子,像一只猫趴在了地上。 双眼起了雾气。 “原来姨娘笑吖。” 可是姨娘就不对她笑。 屋里出来了人,是一个穿着华贵的公子,谢清杳认识,他就是五皇子,还有跟着蹭饭的八皇子。 他们经常来侯府玩。 而这次,她被抓包了。 裴元阙看着她,“这么瘦,有狗抢你的饭吗?” 起初,谢清杳并未理解他的话,以为是他在嫌弃她长得不好看,被吓得原地大哭。 裴泽呲牙笑了:“五皇兄,你被嫌弃了。” “……”裴元阙看了他一眼,“回去告诉贵妃娘娘,你偷偷溜出宫。” 裴泽想到母妃,也被吓哭了。 大雪纷飞下,两个人站在裴元阙身边,不停地哭,声音一个比一个响,裴元阙头疼不已。 哭声吸引来了大人。 在长辈来前,谢清杳跑了。 裴泽:“刚才……” 被五皇兄一瞪,他吓得不说话了。 谢清杳从后面绕进院子里,跪坐在木椅上,她双手合十:“对不起,对不起,我实在太饿啦,长大后,我会还你的…” 小清杳吃了个饱。 这些都被门外两个丫鬟看到了。 华云问:“哎,二小姐真可怜,总是被肖姨娘打,你说,我们要不要告诉夫人?” 华兰于心不忍,可想了想,摇头道:“这终归是肖氏的女儿,夫人心里的埋怨的,算了,这桌子让人等会儿再收拾吧,让二小姐多吃点。” 这是她们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谢莲华丢了东西,带着丫鬟来找,看到有人在吃东西,她喊道:“抓住她!这个偷吃贼!” 谢清杳满眼惊恐,朝外面跑去。 她身子虚弱,跑不快,再加上刚吃饱,很撑,才跑到院外,就被抓住了,谢莲华狠狠一推。 谢清杳扑在了雪里,小手冻得通红,她蜷缩着身子:“姐姐…” “谁是你姐姐,你一个姨娘生的下贱东西,也配叫本小姐姐姐?”谢莲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年纪很小,但说话很歹毒。 谢清杳低下头,眼泪在眼睛里打转,不知道在说什么。 谢莲华拿着自己的东西炫耀,“哼,听说今天也是你的生辰?你的姨娘送你礼物了吗?” “没有…”谢清杳嚅动了下嘴,眼泪滑下来。 谢莲华讥笑道:“那你真是可怜,这样吧,你趴下狗叫几声,我就把这个送给你。” 谢清杳很喜欢那根发簪。 “不要!我不要学狗叫,我要先回去了…” 谢莲华踩住她的衣袖:“你偷吃东西,还想回去!来人,摁住她,我要把她的舌头拔下来!” “大小姐?”肖姨娘满心欢喜小跑过来,对上谢莲华那双不屑的目光,才回过神,看到地上的人,“这是怎么了?” 谢清杳哭道:“姨娘,救救清杳,她要把我的舌头拔了。” 肖姨娘一脚踹在谢清杳的后背上,生气问:“你是不是说大小姐的坏话了?赶紧跪下给大小姐道歉。” 谢清杳摇头:“姨娘,我没有…” 肖姨娘呵斥:“我说有就有,快道歉。” 谢清杳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落在雪里,她抽噎地问:“姨娘,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今天也是我的生辰,你为什么要打我?” 被质问了,肖姨娘脸色闪过不自然。 “你一个妾室生的孩子,过什么生气?” 不远处,管家带着裴元祁来了,他看向可怜的小姑娘,了解了事情前因后果,“莲华妹妹何必跟一个庶女计较?岂不试了身份,这是我送你的襦裙,妹妹试试合适吗?” 谢莲华高兴不已,这是铺子最新款的衣裳:“谢谢七皇子殿下,我马上去试!” 丫鬟跟着去服侍了。 裴元祁看了一眼肖氏,“你先回去吧。” 人都走空了,他才弯腰,轻声道:“别哭了,再哭就成小花猫了,我听说,今天也是你的生辰,对吗?” 谢清杳小声道:“是。” “诺。”裴元祁将她拽起来,递过去一样东西,“这是送你的。” 谢清杳眼睛瞪大,是一根漂亮的银簪,“这、这真的是送给我的吗?可、可是我不认识你呀。” 裴元祁看着那双真诚的眼睛。 他笑意更深了,庶女就是庶女,只是区区一根银簪,就被收买了,他道:“我叫裴元祁,现在我们就认识了。” “我叫谢清杳。” “好了,你姐姐快来了,你先回去吧,等我有时间,就来找你玩。” 回到院子里,祁柔在等她。 祁柔递去一个一朵花:“清杳,这是我偷偷去花园摘的梅花,好漂亮的。” 谢清杳眼睛一红:“谢谢柔柔,你回去要小心,不要被发现。” 祁柔也道:“你也是。” 此后,每一年的生辰,裴元祁都会送她生辰礼物,他们的关系也越来越近,也因着谢莲华把目光放在了其他贵人身上。 谢清杳也经常跟裴元祁百~万\小!说学习。 她聪慧过人,帮他解决了很多问题,以至于裴元祁把她当成了军师,犯事都要来问她。 她也尽力想办法帮助他,夺得皇上宠爱。 十六岁那年,在皇上驾崩后,太子裴元祁成了新皇,而她没有等来皇后之位,却成了贵妃。 谢莲华摇身一变,成了皇后。 再然后—— —— 谢清杳抚摸着肚子,孩子在踹她的肚皮,她温柔一笑,思绪混乱,便想去窗前,静静心。 谁料,裴元阙也醒了。 他声音哑着:“孩子闹你了?” 他蹲下,贴心地给她穿上鞋子。 谢清杳道:“许是月份大了,总是喜欢想起以前的事情,不过有的都已经模糊了。” 裴元阙推开窗户,眼下快入夏了。 夜里,阿杳总是起身。 “靠在我身上睡一会儿,再有一个月,我们就跟孩子见面了。” 谢清杳好奇地问:“你说,是男的还是女的?” 裴元阙想了想:“都好,只要是你我的孩子,就都好,无论是小子还是姑娘,我们都能给予最好的。” 一个月后,生了个姑娘。 谢清杳道:“就叫她裴昭月吧。” 小昭月很可爱。 裴皇天天都要来静王府看孙女,直接封了昭月公主,众人根本想不到,小公主祖父是皇帝,外祖父家是首富。 长大后,该有多幸福。 裴泽倒是不来。 但架不住裴元阙天天抱着女儿去福王府。 裴泽馋死了。 他想偷走,但是偷不到。 看着闹来闹去的兄弟两人,谢清杳搭在花蕊和祁柔的肩膀上:“走,叫姐妹们喝下午茶去。” 世事无常,谁能想到她会重生呢? 不过,她会提醒姐妹们。 这世上,唯有自己才是可靠的,爱情只是锦上添花,若是没有,她们仍旧风华。 第146章 元阙番外(2) 瑶华宫。 裴元阙从国子监回来,天色已经晚了,他一进宫门,就愣住了,所有人都跪在院子里,低声哭。 “怎么了?”他看向母妃的贴身侍女。 心橘跪在地上,手搭在裴元阙的肩膀上,还未说话,眼泪就扑簌落下,她声音颤抖道:“殿下,娘娘殁了。” 啪嗒。 裴元阙手里的书袋掉在地上,他朝寝殿里面冲去,刘中圆似乎想说什么,但是又不忍心,偏过头去,红了眼睛。 裴元阙看向床上躺着的母妃,他嗓子哽住,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父皇和商姨都看向了他。 他不喜欢这样的目光,他不想被同情。 裴皇招手:“元阙,来,送送你母妃。” 商贵妃已经哭成了泪人,她牵着裴元阙上前,想说话,但只有哭声:“婉姐姐…” 裴元阙呆呆地站在床边,他抬手触碰早就冰冷的手指。 林岚也赶来了。 她扑在床边,她探了探白宁婉的腕处,瞳孔微颤,“这、这到底是怎么了?” 商贵妃忍着悲伤:“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口吐鲜血,太医还没来,就毙命了,说是吃了有毒的果子…” 心橘提来了果篮:“是青贵人给的,可是主子对奴婢们都很好,还每个人都分了一个。” 她从怀里拿出荔枝。 “奴婢没舍得吃。” 裴元阙沉声道:“外层荔枝无毒,最里面有毒。” 太医一查,果然如此。 “这里面的荔枝是用毒汁浸泡的,毒素蔓延速度极快,感觉痛苦时,也就没命了。” 砰!裴皇气红了眼,他怒吼道:“把青贵人给朕捉来!” 半晌,刘公公跪在地上战战兢兢道:“皇上,青贵人自缢了!” “拖出去!”裴皇闭上眼睛,“扔出皇宫!” 裴元阙握拳:“她就是替死鬼!您应该彻查后宫,将凶手绳之以法。” 裴皇犹豫几秒,可看到屋里的人,失去亲人的悲痛,他点头:“好,元阙,朕现在就去彻查后宫。” 但连续两天,毫无进展。 第三日,白宁婉便入了棺中,她身着漂亮的宫服,来祭拜的人很多,因为婉妃为人和善,就算成为妃子,也常常帮助宫人。 商贵妃跪在地上,愣愣发神。 裴泽在旁边,难过地抱着母妃的胳膊,“母妃,婉姨怎么了?” “她睡着了。”商贵妃脸庞落下一行泪水,“别吵到她。” 小元阙也不知该怎么办,跪在一旁,一直低着头,想到以后就见不到母妃了,才会流下两滴眼泪。 裴泽看了看母妃,又看了看五皇兄,他走出宫殿,拉着刘中圆的手,走到一边。 “为什么婉姨姨睡着了,大家都哭呢?” 看着五岁的小皇子,刘中圆轻声解释道:“婉妃娘娘殁了,去了很遥远的地方。” 裴泽深吸一口气:“是、是跟宫里老去的嬷嬷一样吗?” 刘公公点点头:“是啊,八皇子。” 林岚望着两人,无奈摇摇头。 婉儿在,他们两人才会开心,婉儿若是不在,他们该怎么办呢? 她轻轻抚摸着元阙的脑袋。 “好孩子,我和贵妃一定会对你,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谢谢林姨。”裴元阙仍旧低着头。 片刻,裴皇来了,他很内疚,蹲下身子,愧疚道:“元阙,对不起,是父皇无能。” 裴元阙抬起头,神色平静地看着前面,黑色的灵柩。 他声音不重不轻地问:“所以父皇没有查出害死母妃的凶手,对吗?” 裴皇愣了愣,喉间酸涩,“朕…” “儿臣明白了。”裴元阙平静道。 下一秒,心橘跑了进来,她一直在等皇上查出凶手,但这几天,她也已经知道,万家对皇上施压了。 太后也骂娘娘是狐狸精。 搅得后宫不安稳。 所以皇上收手了。 “小主子,这些是娘娘的东西。”她跪在裴元阙身边,温柔地看着小主子,“娘娘性格温柔,奴婢怕她一个人会被欺负,奴婢要去陪她,您要好好照顾好自己。” “不…” 裴元阙话未说完。 心橘便一头撞在了灵柩上,鲜艳的血落在上面,像是一朵朵曼陀罗花,她嘴角勾着笑意。 她用此行动,反抗陷害娘娘的人。 “娘娘,奴婢来了…” 裴元阙上前,轻轻晃着心橘,但她已经没有呼吸了,这一刻,心里所有的郁闷全部发泄出来。 他推着堂里的人。 “你们出去,你们出去!” 裴泽替五皇兄赶走了所有人,正巧,太后来了,裴皇等人不得不去迎接,裴泽静静地待在五皇兄身边。 他想,这辈子,这是他最听话的时候。 不知何时,殿门被打开了。 谢莲华走进来,看着五皇子对着心橘哭,她皱起眉头,不屑道:“五皇子,她就是个下贱的婢女,死了就死了,您别难过。” 啪! 一巴掌打来。 裴元阙目光冷冷:“你是什么东西?下贱的臣女吗?” “您…”谢莲华捂着脸,她是林岚的女儿,母亲跟婉妃关系好,她才有机会前来诵经,“您要是不跟我道歉,我就不给婉妃诵经了!” 裴元阙握拳:“滚!” 谢莲华声音极大,她喊道:“婉妃娘娘,您死了不知道,您儿子欺负人了!” “冷竹!那她扔出宫!”裴元阙咬牙。 若不是看在林姨的面子上,他必定一剑杀死,一惊一乍,烦都要烦死了。 林岚听到此时,心底一沉:“莲华,你怎么能这样呢?算了,清杳,你去念吧。” 她看着跟在身后瘦弱的身子。 不免有些震惊。 怎么饿成这样了?侯府吃不起饭了?不行,得回去敲打一下肖荷了。 谢清杳战战兢兢走进殿内,对上五皇子冰冷的目光,吓得缩了缩身子,她举着经书放在头上。 “小、小女是来诵经的。” 裴泽劝道:“让她念吧,她比谢莲华要好点。” 裴元阙看着她,示意她去旁边的位置,听着耳边传来细细软软的诵经声,他的心慢慢趋于平静。 母妃,您一定会喜欢这个诵经的小姑娘吧? 那您可要好好安息。 诵经完毕。 他朝灵柩磕头:“儿臣恭送母妃。” 他久久没有起身,因为这一送,这辈子,就再也见不到面了。 裴元阙起身,看着一直低着头的小姑娘,淡淡吩咐道:“裴泽,你带她去旁边的偏殿里用膳。” 谢清杳脸一红。 她确实一直饿得肚子在叫,“小女谢过五皇子殿下,谢过七皇子殿下。” 夜幕降临,瑶华宫没有以往的热闹了。 裴元阙将自己关在屋里,静静地听着外面的雷声,他缩在角落,一动不动,脑袋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突然。 他的心脏开始抽疼。 仿佛要死了。 砰! “啊!” 门外,商贵妃听到动静,拼命撞门,冲进去,看着吐血的裴元阙,她慌乱地喊:“快去喊太医,喊皇上!” 她怕。 怕元阙会跟着婉姐姐一起走。 那她也不活了,她去地底下,跟婉姐姐忏悔! 裴皇闭上眼睛,怒气在胸膛翻涌着,他冲进雨里。 商贵妃站在台阶上,怀里抱着梦魇的小元阙,身边还有小裴泽可怜兮兮地站在旁边。 “皇上!别冲动!臣妾要他们全死。” 自那以后,裴元阙便需要林岚的鲜血来维持生命,林姨对他越好,他就越内疚。 因为他讨厌谢莲华。 并不愿意跟她成婚。 他无端闯入那小姑娘的闺房,他喜欢她,林姨也同意,而阿杳竟是林姨的女儿。 好上加好。 而如今,裴元阙正带着王妃和女儿,来皇陵祭拜。 “阿杳,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谢清杳轻笑:“等昭月大一点儿,我们便去宿城看看吧,听说,那儿的景色是人间绝色。” 裴元阙立马答应:“万水千山,我们都逛遍。” 第147章 三姐妹番外(3) “我们这样跟着好吗?”林岚小声地问。 白宁婉目光落在骑在高头大马的男人身上,她脸上透着红意:“他好潇洒啊。” 谢宗注意到林岚,笑着过来:“林小姐,好巧啊。” 裴临看到两人,骑马过来,谢宗恭恭敬敬躬身,喊了一声爷,裴临点头,目光落在白宁婉身上。 “难怪大家都说,舟山出美女,果然如此。” 白宁婉福身:“多谢公子夸奖。” 后来,两人经常见面,白宁婉没有母家,唯一的好姐妹就是林岚,她来找她,两人躲在被窝里。 白宁婉害羞道:“岚岚,我要进宫为妃了。” “婉儿,皇宫不是个好地方。”林岚皱眉,不是很想让她去,“再者,你要是去了玉京,我们就见不到面了。” 白宁婉在姐妹腰间挠了挠,两人闹了一会儿。 都累了。 “难道你对小侯爷没有兴趣?还是说你还在等翟津呢?” “他都要成婚了,我才不要等他。”林岚撇撇嘴,心里还是酸涩的,但想到谢宗,她紧咬下唇,“谢小侯爷确实是也一表人才。” 白宁婉笑道:“好岚岚,喜欢最重要。” 林岚点头。 最终,两人都嫁去了玉京,每每宫里有宫宴,她们都聚在一起,后来,林岚有身孕后,身子就一直不好。 白宁婉总是来瞧她。 她将玉佩一分为二:“若是以后两个孩子互相喜欢,那便结为亲家如何?” “我自然愿意。”林岚接过。 白宁婉道:“我给你介绍个新朋友,她叫商雁儿,是个真性情,特别可爱。” 商雁儿紧张地捏着手,她看着林岚想起身。 “你、你身子虚弱,就别起来了,这些是上好的补品,你可要快点好起来,跟我们一起玩。” 也不知道婉姐姐的朋友,同不同意她在姐姐身边呀? 林岚眼中泛着笑意,看着宁婉高兴的样子,她点头:“妾身多谢雁妃娘娘赏赐。” 门外。 华云进来,眼睛红红的。 林岚问:“怎么了?” “夫人…没事…”华云欲言又止,她摇摇头,站在了一边。 林岚着急:“你快说。” 华云哽咽道:“春菊院那边也生了,生了个姑娘,她为什么这么好的日子,也出来蹦跶?” 林岚脸色又白了白。 “去给春菊院那边赏点东西。”她催促道,“去吧。” 白宁婉和商雁儿相视一眼,白宁婉担忧道:“岚岚,你别想太多,如果哪一天你不喜欢这里了,我可以为你撑腰。” 商雁儿举手:“我也可以!我超有钱!” 说实话,自打肖荷出现,林岚就没开心过了,她温和笑着:“多谢两位,若有事,我一定找你们。” 六月初四,这是新皇登基后,第二个赏花宴。 洛皇后脸色不好,她看着众嫔妃都去恭维商雁儿和白宁婉,心里很不爽,她冷笑:“妹妹可真有银子啊,您这么花,就不怕皇上生气?” 她们可都听说了。 这次赏花宴,是雁妃出的银子。 比上一次皇后娘娘办的还要大气。 商雁儿道:“看到这么漂亮的花,皇上高兴还来不及呢,为什么生气?”他有病? 后面那花。 她没说,可眼神极为嫌弃。 洛皇后:“你……” 白宁婉牵住商雁儿的手,静悄悄,逃离战场:“好啦,别跟皇后吵,她每天都生气,也不容易。” “好吧。”商雁儿也没想吵,她跟着婉姐姐去找了林岚。 肖荷得宠。 侯爷让林岚带着她来。 肖荷福身:“妾身给两位娘娘请安。” 林岚冲两人抱歉一笑。 “什么东西,怎么来的皇宫?跟着泔水桶来的吗?”商雁儿仰头,说话并不饶人。 周围嫔妃捂嘴哄笑。 有的还用团扇闪了闪周围,似乎在嫌弃臭不臭。 肖荷脸色青一块红一块:“是侯爷让妾身来的,难道您是在骂侯爷吗?” 以商雁儿的角度,确实看不见谢宗走来。 但商雁儿回头了,看到男人,她笑了笑,“故意的?” 肖荷摇头,“不,妾身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商雁儿绕到肖荷身侧,等谢宗走近,她抬手就给了肖荷一巴掌,实在忍不住了,她吹了吹手指:“看见了,本宫也打。” 果然,谢宗着急了。 他揽着肖荷,看着她红肿的脸,皱眉:“雁妃娘娘,您怎么能打人呢?” 商雁儿好看的眉毛,蹙起:“怎么?一个妾室,本宫还打不了了?你一个侯爷,当着正妻的面,就跟贱妾亲亲我我,成何体统?” 谢宗松开了肖荷。 肖荷红着眼睛,噙着泪水道:“侯爷,妾身没事,是妾身没有姐姐的本事,能讨雁妃娘娘的欢心。” 啪! 商雁儿又打了一巴掌:“你嘲讽谁呢?” 谢宗心疼了,“雁妃娘娘,您怎么能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 “打怎么了?本宫还想打你呢!”说着,商雁儿就抬起了手,似乎真的要揍人。 裴皇冷呵:“雁妃!你做什么!” 商雁儿跺脚,听着裴皇维护谢侯,她撇撇嘴,男人都没好东西,冷哼一声,牵着白宁婉和林岚的手去一边玩了。 这样的日子,过了八年。 她们三人经常见面。 直到白宁婉离世,两人便不常见面了,只是每一年梨花开的时候,她们会不约而同来瑶华宫陪白宁婉。 又是一年梨花开。 瑶华宫梨花落满一地,商雁儿早早就来了,她将梨花都洗干净,放在干净的竹篮里。 听到脚步声。 她转身:“你们怎么都来了。” 裴昭月已经会走路了,她小腿倒腾着,抱住商贵妃:“月月来看祖母~” 商雁儿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举起小公主,抱在怀里摇了摇:“你祖母要是看到可爱的小孙女啊,一定高兴。” 裴皇也来了。 带来了酒,他已经慢慢从朝堂上退下来,把朝政交给老十了,他道:“来,都来,陪朕喝一点。” 他们围在桌子上,把酒言欢。 年年如此。 夜色降临,众人离开。 裴昭月问:“娘亲,祖母见到月月会高兴吗?” 谢清杳轻揉她的脑袋,“当然会高兴了,祖母最喜欢月月了,今天的功课做完了吗?” 裴昭月点头。 “娘亲,月月做完啦,今晚可不可以陪月月睡觉?” “不行。”裴元阙蹙眉,“让花蕊和影谨陪你。” 裴昭月还想说什么,但是在爹地的指挥下,她被冷竹叔叔抱走了,“坏爹爹,你就是想跟月月抢娘亲~” 瑶华宫的宫门关上。 宫里只剩下林岚和商雁儿了,两人在寝殿里打了地铺,商雁儿道:“林岚姐,你还记得当时婉姐姐在宫宴上那一曲吗?” “记得,到现在还记得呢。”林岚闭上眼睛,回忆着。 月亮悄悄藏匿在云后。 商贵妃翻了个身:“唔,希望今晚再梦到婉姐姐,我都快忘记她长什么样子了,不过,婉姐姐就是大美人嘿嘿…” 林岚轻声道:“我们这辈子是好姐妹,下辈子就当好兄弟。” 她们曾约定过的。 有情有义的人是不会走散的。 再见。 一定会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