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域降临，我在漫画逆天改命》 第1章 系统绑定 江星睨感觉有些奇怪。 这不是她第一次这么觉得，但是却是她第一次如此清醒地意识到一切的诡异之处。 周围人的呼吸声与闲聊声，扶梯的运转声，商场的宣传声在此刻忽然远去。 她更清楚，这种古怪分明是冲着她来的。 微妙的恍惚感仅仅停留了片刻，原本淡去了的背景音就再一次浮现出来，配上不知道从哪里响起来的戏曲声音。 ——在听到这声音的一瞬间，江星睨顺应着自己的直觉，从背包里面翻出来了耳塞，直接怼进了耳朵里面。 确定自己听不到那诡异的戏曲声音之后，江星睨一边在心中默默地夸赞了一番这个耳塞的质量倒是挺好，一边冷静地转过身来。 自己身后，那个原本和同学聊着今天作业真多的姑娘，此刻用手指死死地捏着手里面的手机，指尖甚至因为过于用力，泛起了青白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机画面。 江星睨借着余光瞥了一眼对方的手机屏幕。 是一个皮影戏的视频，她开的外放。 江星睨轻扫一眼，随即移开了视线，她觉得……如果继续盯着的话，自己也要和那姑娘一样，沦陷进去。 她一向很相信自己的直觉，此刻也不例外。 江星睨刚想要继续观察那姑娘的脸色，陡然之间和她对上了视线。 江星睨：…… 我靠。 那双黑黝黝的眼眸直直地盯着江星睨，和看着手机屏幕的时候一样，只是死死地盯着，眼瞳之中黑白分明，但是没有丝毫光亮。 她身旁的姑娘也顺着她的视线，专注地寂然地盯着江星睨的眼睛。 在同一时刻，两个姑娘的唇角扯出了一抹无比相似的微笑来。 那甚至不能够称之为“微笑”，嘴角怪异地上扬着，但是眼睛却完全没有弧度，就好像被人操控着生拉硬拽扯出来的弧度。 跑！ 在下城区中长大的小姑娘没有丝毫犹豫，她径直躲开了两个姑娘伸出来的手，轻巧地从两个人之间的缝隙之中穿了过去，那两只青白色的手只抓住一片空气。 【你现在应该……】明明戴着耳塞，但是江星睨却清清楚楚地听到了有机械的声音在她脑海之中响起。 熟读多种网文的小姑娘听着这个机械音第一反应就是：系统！ 系统的话语只不过说了一半，就被江星睨行云流水一般的动作惊住了。 她用手撑着二楼的透明玻璃栏杆纵身一跃——少女稳稳当当地跳过栏杆与扶手之间，然后落在了正在运行着的扶梯上。 【不是，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系统大受震撼，它绑定宿主之前可不记得自己的宿主身手这么好。 江星睨语气沧桑：“我们下城区长大的孩子是这样的呢。” 她回想起来自己每天晚上遇到的那些抢劫的、抛尸的，以及自己为了避免浪费时间，娴熟地在外墙楼梯上跑酷、翻窗的日常，江星睨都没有想到，学过的这些技能居然能够在这个时候救自己一命。 她没有停下来，顺势从向上的扶梯上翻过栏杆，落到了另一侧。 回首望去，江星睨才看到整个二楼的改变。 整个二楼商场，不管是顾客还是店员，此刻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手中的事情，用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江星睨，嘴角挂着与那两个人相似的咧嘴笑。 “为什么不看皮影戏呢？”江星睨读出来了他们的嘴型，他们用着复制粘贴一般的口型和语速，说着这样的一句话。 虽然她戴上了耳塞，但是江星睨却感觉自己好像仍然能够听到骨骼扭曲的咔咔声，所有人仍然在盯着她，跟随着她的动作转着脑袋，甚至扭曲了整整180°，她默默地转了回去，看向一楼。 商场的一楼似乎并没有出什么问题，春节已过，但是喜庆的氛围尚且没有消散，来来往往有零星的顾客，自顾自地闲聊，刷手机，总归是没有江星睨刚刚所在的二楼那种诡异的氛围。 她顺势摘下了自己的耳塞，旁边人瞪大了眼睛：“我去，你也不怕从二楼掉下来。” 小姑娘给了对方一个浅笑，顺手摁下红色的紧急制停按钮，关闭向上运行的扶梯：“多谢夸奖，二楼有些意外，还是别上楼了。” 她脚步轻快地走向卫生间，关上了隔间的门。 “所以，现在你能说一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吗？”小姑娘的语气仍然轻快灵动。 就算江星睨生长在最为混乱的下城区，也没能够回忆出对应的处理方法。 也并非全无头绪，她想到八岁那年，收到父母死讯时，经手这件案子的所有警官都告诉江星睨，这只是一场下城区时常会发生的谋杀案件，但是江星睨却很清楚，并非如此。 他们越是欲盖弥彰，她越是觉得不对劲。 江星睨莫名其妙有种预感，她终于掀开了帷幕的一角。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我还以为你会试图救人呢。】 江星睨：？ 江星睨这才睁大了眼睛，伸出手来指了指自己：“我？” “虽然经常能够看到什么高中生拯救世界的段子，但是你也不能真的让一个高中生拯救世界啊！” 要知道真相只能靠这个奇怪的系统了，江星睨在心中冷静地想着。 “再说我不是已经关了向上的扶梯了吗？”她笑盈盈地和系统对话。“现在更重要的，很明显是你吧？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系统回答：【其实你所在的世界是一本漫画，而你是这个漫画的炮灰路人甲，按照原本的剧情发展，你会在半个小时之后死去。】 它说：【欢迎绑定命运逆转系统，我会帮你逆转必死的命运。】 ——必死的命运。 江星睨在心中重复了一遍。 这也就意味着，商场里的人都会死，也包括本来的江星睨。 【《无名之地》是这个漫画的名字。这是一个异能者与诡秘战斗的少年漫画，而你只要成为人气角色，就可以改变命运。】 【你可以通过这个软件连接上三次元的论坛，也可以实时追更剧情。】系统简单地介绍了一下。 江星睨：”哇哦，所以我是死侍。” 系统：【……如果你非得这么理解的话。】 第2章 相信即拥有 她在嘴上胡诌的同时，一边打开手机上的论坛。《无名之地》是当下最火爆的超能力少年漫，剧情人设画风无一不精。连载了不长时间，已然收获了不少粉丝。 帷幕之下，拥有异能的人类与被称为“诡怪”的怪物对抗作战，帷幕之外，普通人对世界的真相全然不知。他们为保护普通人而死去，也不会有人记住他们是谁，他们无名。 论坛帖子很多，分析战力的，嗑cp的，吵架的，江星睨扫了一眼，直奔漫画，快速浏览起来。 漫画的主角萧既明理所当然是异能者，能够将杀过的诡异收为己用，并且召唤它们。 除此之外，登场的角色——位于主角团中的——还有三个。 贺景同，裴照野，宋觉霄。 利用符咒，操控数据，声音洗脑。 没有一个是普通人。 江星睨没有花太多时间就找到了她想要找的号码。 就在开篇没多久，官方部门就向着主角团——准确来说是男主——介绍了如果意外遇到了没有被监测到的诡异事件，可以拨打这个号码。 江星睨打开隔间的门，刚刚好有一位姑娘走进来，她迅速揉了一把自己的眼睛，红通通地看着走进来的那位姑娘。 “姐姐……可不可以借我你的手机？我的手机没有电了，想给家里人打电话，我不是骗子，可以开免提……” 那姑娘没有什么什么戒心，随手掏出手机递给她：“行，没密码，打去吧。” 江星睨摁亮手机屏幕，她迅速拨通了漫画中看到的号码。 系统在江星睨的脑海之中大叫：【你疯了吗？】语气讶异而又带着一股诡异的、可以算得上是诚挚的疑惑。【现在最重要的事情难道不是去了解漫画，然后蹭人气吗！】 【虽然你和他们一样是炮灰角色，但是现在我绑定了你，只要你蹭主角团的人气，就能够活下去！】 江星睨根本不理会系统——想救就救了，和人气角色又有什么关系？她等待着电话那一边的人开口说话。 这本来是一个很平常的一天，本来。 作为异象会的监测部门，尤其还是负责处理外来举报一类的部门，阚仪很少会真正地接到举报电话。 普通人就算是遇到了异常事件，他们也没有渠道得知举报电话。 如果是异能者……就更不需要打电话来进行举报了，他们有比打电话更有效的方式。 阚仪一边思索着打电话的人会是什么身份，一边默默地记下来了这个电话号码。 “这里是异象会监测中心，有什么能为你提供帮助的吗？”女性的声音沉稳冷静。 江星睨在电话的另一边特意将自己的声音压低，她眯了眯眼睛，然后报出了商场坐标。 “二楼，有异常现象。”江星睨简单说完就直接挂断电话，顺便将通话记录删除。 多说多错。 她现在对那个世界尚且不太了解，说得越多反而暴露得越多。 等到手机的主人走出来，江星睨对着对方浅浅地笑了一下，乖乖巧巧地说了一声“谢谢”，然后把手机还给对方，拉上了自己的围巾，直接走出商场。 踏出大门之时，江星睨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部门的处理速度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快，通往二楼的扶梯仍然停止着，但是这阻止不了上面的楼层向下，或者一楼的人走楼梯，江星睨不会觉得沮丧。 自己能够做的也就这些事情——剩下的她的确无能为力，但是那也不是她的错误。 一月份的北风凛冽，纵使江星睨围着围巾，也感觉自己的脸颊被风刮得生疼，吐出来的空气在半空之中氤氲成白雾。 直到这个时候，系统才出声：【你只做这些吗？】 “不然呢？”江星睨在心中反问对方。“我只能够做到我力所能及的事情啊。” 谈话之间，有人急匆匆地往商场中赶，穿着羽绒服，看起来普普通通。 距离她挂断电话已经过去了七分钟。 在与对方插肩而过的时候，江星睨若有所思地扫了那位男性一眼，在对方意识到之前及时收了回来：“现在来看看漫画吧。” 她还是很在意系统刚刚所提到的“人气角色”到底是什么意思。 小姑娘随便找了一家附近的奶茶店，点了一杯奶茶，透过落地窗，江星睨刚刚好能够晒到暖融融的阳光，也看到商场里面似乎已经有专人赶到。 江星睨这才松了一口气，还好，这个漫画里面的官方组织不是一群酒囊饭袋。 刚才只顾着找号码，江星睨还没来得及看整个剧情，如今倒有时间慢慢来翻了。 “人气角色的判定标准是什么？”江星睨点开论坛APP，思忖片刻，然后提出了这个问题。 系统诡异地停顿了一会儿——江星睨忽然之间觉得自己的这个系统好像有那么一点不靠谱的样子——然后它才回答：【年末总结的时候，你需要挤进人气投票榜前十。】 人气角色前十…… 江星睨若有所思地说道：“我只能蹭主角团的人气吗？我为什么不能直接成为主角呢？” 她的理由十分充分：“反正也是要成为人气角色，那成为主角不是更好吗？” 系统哽住了，语气虚弱地否认：【不……你不能这么做。】 开口后语速就快了起来：【主角是早就已经被决定好了的，所以就算你成为人气角色，也不可能成为主角。】 【而且，大部分漫画里面，主角似乎都不是那个最烫的角色吧？】 江星睨回忆了一番，勉强地被系统的话说服了：“确实如此。” 江星睨打开论坛，论坛中人不少，帖子也五花八门。 [笑死，磕男女的有品吗？三人组任意两两配对都比和宋好磕吧？建议吃点好的] [李涛，根据现在的战力，萧贺裴宋到底谁是武力值第一？] [有没有人来讨论一下这个皮影戏的弱点可能是什么？] [我赌这个副本一定会出新角色加入主角团！而且大概率是个妹纸！] …… 江星睨默默地记下来论坛里提到过的关键信息—— “皮影戏”，毕竟自己也才经历过。 然后她回到了漫画，不像之前粗略扫过，而是习惯性地开始归类漫画之中的剧情信息。 主角是黑发黑眼，在一片五颜六色的眼睛之中显得尤为朴素。 江星睨的指尖顺过自己柔软的黑发，黑发不是什么少见的元素，主角团中不少都是黑发，但是她是黑眼睛——和主角撞了元素，容易挨骂。 【为什么不分析他们的性格？】系统对于江星睨终于开始走正常流程十分欣慰，准备从数据库里面掏出珍藏多年的《如何刷主角好感度》秘籍。 “现实中的他们肯定不只漫画之中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江星睨唇边如刚才一般挂着笑意， “而且漫画还特别喜欢搞什么反转，如果我真的相信漫画之中他们表现出来的性格，那才是完蛋了呢。” 但是分析人设是有必要的，既然想要加入主角团，那么肯定不能够和主角团中现有的角色撞人设。 ——不然，人气角色计划一开始就会崩塌。 “我的异能是什么？”江星睨冷不丁发问。 江星睨只是一个普通人，想要搅和进剧情，没有能力是不行的。 对于这个问题系统终于靠谱了一回。 【这取决于你。】系统既然能够给江星睨论坛，肯定也有别的金手指。【你只要让读者们相信你有，你就能够拥有。】 第3章 真实之眼 江星睨恍然大悟：“扮演法则嘛！我懂了。” 她熄灭手机屏幕，黑屏倒映着小姑娘的容貌，江星睨看不真切自己的脸，但是她很清楚自己现在所拥有的。 她现在就是一个体能好一点的普通人，如果想让读者相信自己有什么滴水成冰，放火一类的异能，未免有些不现实，还很容易拆穿。 这个编纂出来的异能要有成长的空间，要更加抽象一点，不能过于具体，不能容易被看破。 “真实之眼。”少女喃喃自语道。“我的异能是，真实之眼。” 系统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然后它就看到江星睨翻出自己的背包，掏出美瞳，就着手机的黑屏反光熟练地把美瞳戴上。 系统更疑惑了：【你在做什么？】 江星睨理直气壮地回答：“我在戴美瞳啊！” 我当然知道你在戴美瞳了……系统觉得从绑定宿主开始，自己就沉默了不少次。 【所以你戴美瞳做什么？】系统诚恳发问。 “黑发黑眼，和主角撞元素，容易挨骂。”江星睨解释道。 “现在去染发似乎来不及了……”小姑娘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自己的黑发。“但是我还是能戴个美瞳的。” 人气角色肯定需要有一个记忆点的，单纯的“黑发黑眼”，她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想要装一下，就会被男主的粉丝骂——这样的局面称得上是出师不利。 美瞳戴上，原本黑色的瞳色被金灿灿的颜色所掩盖，江星睨眨了眨眼睛，系统在近距离观察之下，甚至能够看见她眼眸上细碎的星星一般的纹路。 而且，江星睨既然已经决定了选择【真实之眼】作为自己虚构出来的异能，那么这个能力肯定要在自己的外在有所表现，才能够更让读者信服。 就像是漫画里面，和火焰异能相关的角色往往都有一头红发，和冰雪异能相关的角色也会有着一头蓝发或者银发一样。 她的异能是从读者手中坑蒙拐骗来的，这种细节当然不能忽视。 【你为什么对自己来源于漫画这件事情这么平淡？】系统问道。 它本来以为，江星睨就算不会崩溃，也肯定会怀疑人生吧？总之不会是这么平淡到近乎冷静的态度。 江星睨语气平静之中犹带笑意，她回答道：“我可是下城区长大的。” 是熟悉的借口，也是实话，她早就习惯了抓住身边能够抓住的一切，来为自己谋取生机和未来。 下城区是混乱的，危险的，对于一个年幼失去父母的孩子尤其如此。 江星睨没有时间诘问命运为何如此，又为什么会是自己，她只是接受，然后寻求一切办法来改变命运。 现在，虽然她知道自己处于漫画之中，但她知道了活下去的方法。江星睨很擅长接受现状，并且继续求生。 第四章 系统忽然升起一股内疚感，它努力忽视掉这个错觉：【为什么选择真实之眼作为你的异能？】 真实之眼，这种异能听起来就没有什么攻击力，即使没有认识太久，但是系统也能看出来，江星睨不像是那种会依靠别人然后全心全意当辅助的人。 江星睨的解释倒很简单：“因为只有这个最好演。” 别的异能倒是攻击力强，但是她又不能让自己的愿望成真，这种时候，就只能选择性价比高的。 ——漫画现在已经结束了第一个学期。 主角们在上一年的九月份进入了“太虚学院”，也就是专门负责培养异能者的学校之一。 看着学校名字，江星睨第一反应是问系统：“这个学校，它是高中还是大学？” 系统陷入沉默之中：？ 江星睨喃喃自语：“……你别告诉我是中专吧？” 那她就要重新考虑一下自己的剧情定位了，小姑娘认真地觉得大隐隐于市的高人形象应该也很火吧？ 总之，不久前才通过竞赛成功保送到大学的江星睨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学历下降的。 系统：…… 系统：【这个问题，作者没有考虑过……等你和主角团有了接触之后可以自己去问问。】 也行，江星睨做好了两手准备，继续整理上一个学期的剧情。 在她为竞赛做准备的时候，主角经历了被招募，进入学校，应对挑衅，完成打脸，招募伙伴，在期末考试中共同应敌，才组成了主角团。 而现在发生的剧情，属于他们的寒假实践活动，或者说外出历练。春节时，有网红在平台上直播了一个当地某村庄传统的皮影戏。 然而在第二天的直播时间，网红没有直播也没有通知，当地的几个粉丝行动力特别强，决定去网红直播的地方探探情况，几个人边直播边打听。 粉丝们在村庄里面看到了她，准确来说，是有着她神韵的皮影。 就在他们几个上前想要一探究竟之时，皮影朝着镜头的方向露出一个微笑。 下一秒，整个直播画面就这么黑了下去。 ——这件事情当然没有引起什么太大的波动，不然江星睨也不可能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在异象会的控制之下，网上的这一小段直播视频很快就全部被删除，那几个粉丝也不见踪影，异象会评这次的异常现象等级为C级，于是分配给了刚刚入学的一年级主角团。 如今的剧情进展已经到主角团到达村庄里面，而且察觉到端倪，正在调查之中。 “漫画中所画出来的是他们现在的进展吗？”江星睨再一次将最新的一话读了一遍，问道。 【当然不是。】系统回答。【漫画中是已经发生过的剧情，现在发生的会出现在后来更新的漫画剧情里。】 江星睨有点可惜地点了点头，如果是同步发生的，她还能够因为漫画来给自己多捏一点金手指。 这点浅淡的失望并没有困扰江星睨太长时间，她再一次翻了一遍漫画。 【？这个剧情你就这么喜欢吗？这已经是你第五次看了。】系统不解。 “漫画里面出现的信息不会是无效的。”江星睨轻笑一声。“也就是说，我可以推测一下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 系统不知道前后两句话到底有什么关联，它保持沉默观察自己的宿主。 “他们会在这里。”江星睨停留在了某一页，指尖轻点着手机屏幕，就好像能够猜到系统想说什么一样，唇边笑意柔和。 “漫画的剧情可不能平平无奇，肯定会有冲突转折的。”所以她根据漫画中所给出的信息做了一番简单的推理。 徒河。 好巧不巧，漫画中主角团的位置，和她所在的是同一个城市。 少女站起身来，看到窗外的商场。 那个和她曾经擦肩而过的，江星睨推测对方和所谓“异象会”有关系的人正好向她所在的方向投来视线。 好机会。 江星睨扬起唇角，让自己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起来。 不管对方是否察觉到了自己的所作所为……江星睨在心中冷静地评判着。但是这个对视就是一个机会。 如果这个画面被放在漫画上面的话，对于自己构建出一个神秘的角色很有利，如果没有放上去，她也不会损失什么。 短暂的对视甚至没有维持一秒，江星睨想着，或许那个人都不知道他和自己对视了，甚至还被她浅浅地蹭了一下。 然后小姑娘将杯中的最后一口珍珠吸进嘴里面嚼了嚼，走出奶茶店。 “你能够定位到主角的位置吗？”江星睨没有抱什么希望地随口一问，没有想到一直给她无用印象的系统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系统说道：【我可以，但是他们现在不在你推测出来的位置。】 江星睨无声地笑了一下，随手在路上拦了一辆车，报出主角们所在的村庄名称。 “那你给我实时播报他们的位置吧。”她在心中这么对着系统说道，一点也不怀疑是自己的判断出了问题。系统都因为她语气中的自信和笃定，开始怀疑起自己。 第4章 正式出场 到达村庄花费了江星睨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天色渐暗，江星睨没有理会系统的实时播报，而是自顾自地向着自己确定的地点走去。 刚下车，江星睨就已经能够感觉到空气中那股奇怪的味道了。 不是北方冬天空气之中特有的寒意，而是另一种，带着糜烂腐臭的味道，但是细细嗅来又消失不见，仿佛一切只是她的错觉。 整个村庄出人意料的安静，或许因为异常诡怪都被主角团吸引走了？ 江星睨终于走到了目的地，系统的播报声在她的脑海之中炸开：【……等等，主角团就在你身后！】 【你怎么知道的？】系统不敢置信。 江星睨现在没有空去回答系统的问题。 她能够推测到主角团会到这个地方，但是江星睨没有想过他们会来得这么快。 ——她本来还想给自己挑几个有逼格的出场造型。 “知道了知道了……”她不是对系统说，而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了出来。 黑发金眸的少女似乎在和什么东西对话一般，语气慢悠悠的，她转过身来，看着自己面前的四位。 就在话音落下的一瞬，最后一丝光线也被村庄旁低矮的山所吞噬，整个村子陷入了一片近乎混沌的黑色之中。 “诡域降临了。”萧既明眼瞳微眯，低声说道。 不需要他进行解释，主角团们都清楚现在的情况，但他们现在最关注的，显然是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姑娘。 反正他们几个在与诡怪对抗的时候就想到了或许会遇到诡域降临，现在不过是脑中所想变成现实罢了。 但是这个姑娘——他们可没想过在这么偏远的村里，会出现一个明显奇奇怪怪的少女有古怪。 最后一缕光线落在了她身上，哪怕此刻诡域降临，整个视野已然陷入了黑暗，但是萧既明仍然能够看清楚她那灿金色的眼眸——金色之中仿佛有星辰闪耀。 来历不明的姑娘脸上带着笑意，分明是被诡怪所包围的不利情况，但是她不慌不忙地环视了一圈。 “终于找到你们了……”江星睨这么说着，目光落在了萧既明的身上。“故事的主角。” 情况紧急，萧既明来不及去想江星睨所说的这句“故事的主角”是什么意思，作为这个小队的队长，他第一个走上前，和她对视，语速极快：“你是异能者？” 江星睨唇畔的笑意更深了，这就是她来到这里的目的。 如果想要读者相信，自己有异能的话，还有什么比在主角团面前露脸更直接的方式吗？ 当然，江星睨不会傻乎乎地说自己的异能力是“真实之眼”。 少女语气轻快地开口回答：“我能够看到这个世界的真实。” 【漫画已更新！】 不需要担忧其它的了，江星睨在系统话音落地的下一刻，忽然发现自己眼中的景色变了。 如果说之前，她看世界仿佛蒙上着一层雾气，那么现在，那层雾气被抹除，她从未如此清晰地看过这个世界。 物理意义上的黑暗完全无法阻挡她的视线，江星睨能够清清楚楚地看到掩藏在黑暗之中的人影。 或者说是，皮影。 按照江星睨的经验，能够很清楚地判断出，每一个皮影都是人皮所制作而成的。 她眨了眨眼，视野中的淡金色光点并没有因此而消散，它们聚集皮影身上，聚集在主角团身上，半空之中甚至也有着金色的轨道。 好消息：她有异能了。 坏消息：她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异能要怎么使用。 三次元，容醉是《无名之地》的老粉丝了。 从漫画开始连载的时候，她就开始追更，也在论坛里面和别人大吵过，坚信新的副本一定会出现新的主角团角色。 因此，上水课的时候，容醉一看到“你追的漫画《无名之地》更新啦！”的弹窗，就火速点了进去。 新的一话剧情接着上一话的发展，主角团一行人来到西山村，也是网红失踪的所在地点。 他们先是调查走访，大吵一架还差点在普通人面前打起来，最后终于由宋觉霄发现了不对劲之处——整个村庄的人，都是皮影。 宋觉霄刚想要提醒，皮影们冲着主角团转过头来，直愣愣地盯着他们，露出了熟悉的微笑。 裴照野瞬间汗毛直竖，也不顾还没有吵完的架了，直接拉起萧既明就跑。 宋觉霄殿后，摘下口罩朝着追他们而来的皮影们送出一段短暂而又急促的吟唱。 但是这吟唱并没有阻止人皮皮影太长时间。 “太多了，这不应该是C级的异常事件该有的诡怪数量。”萧既明跑在最前面为他们开道，避开人群密集的村庄聚集地。 “诡域。”贺景同脸上带着些许讥诮的表情。“萧既明，别把我们往死路上带了。” 诡域？这倒是一个新概念。 容醉十分感兴趣地继续向下翻看，主角团四个人并不光是在逃跑，同时也尝试过反击。 但是宋觉霄的声音只能短暂地影响他们几秒钟时间。 贺景同倒是能够用刀杀死几个，但是皮影实在数量太多，他一个人很难消灭这么多皮影，更可能直接被它们耗死在这里。 他也尝试过用符咒来杀死，然而不管是火焰还是寒冰，对他们都没有丝毫伤害。 漫画中的时间变化很明显，色调随着主角的奔跑逐渐阴暗下去，直到最后一抹光亮消退，不知道从何处而来的，无穷无尽的黑暗笼罩住了整个村庄和主角团。 再翻一页，全彩的漫画大图差点让容醉在水课上叫出声来。 ——无他，新出场的角色实在是太好看了！ 少女脸上挂着清清浅浅的笑意，黑色的长发带着些许弧度，蜷曲在她的肩上，垂落在她的后背，围巾挡住了她的下半张脸，更凸显出她的那双金色的眼眸。 灿若星辰。 这是容醉脑海里面浮现出来的第一个想法。 在一片黑暗之中，她那双眼眸是唯一的光亮。 “终于找到你们了……故事的主角。” “我能够看到这个世界的真实。” 新角色念完这句话之后，新更新的剧情就此结束。 但是容醉仍然觉得不够，她是一个很典型的看脸的读者，而现在，江星睨成功成为了她的新任老婆。 她一边回忆着那张图片，一边锲而不舍地继续刷新。 然后她刷新出来了附带的彩蛋剧情。 彩蛋的地点，在商场。 第5章 弱点是什么？ 彩蛋刚好就是有关于容醉的新任老婆。 刚刚出场的少女在此时，那双眼睛尚且不是金灿灿的色彩，而是一片朴素的黑色。 她在商场的二楼走廊上步履轻快地走动，然后倏然间翻身跃起，整个人轻飘飘地落在了自动扶梯上面。 容醉十分顺利地就接受了新出场的角色体术不错这个设定。 说不定还能够和贺景同来比划两下呢？容醉又翻过了一页，在心中漫不经心地想着。 下一页，漫画中的镜头陡然之间拉远，江星睨回过头去，就看到了整个二楼的人都看着她，对她扯出了幅度相似的，诡谲的微笑来。 容醉：…… 容醉这下子是真的很想要喊出声来，鉴于自己在水课上摸鱼，她默默地将尖叫咽了下去，然后和自己的好友啪啪打字吐槽。 容醉：不是，你一个番外为什么要搞这种场面啊？我靠吓死我了我靠 容醉：不过我的新老婆果然很厉害嘿嘿……面对这种情况都面不改色……老婆亲亲 好友疑惑地给她回了一个问号。 容醉：[你的好友给您分享了一本漫画，快来看看吧！] 她一边继续往下看彩蛋，一边等着自己的好友会给出什么反馈出来。 江星睨不仅没有被这个景象吓到，反而十分平静地下了楼梯，笑盈盈地道了谢，然后又摁下紧急制动的按钮，在离开商场的时候，漫画特意给了她一个分镜，特写了她和一位男性的对视。 容醉：我懂了，这个男人肯定不简单。 果然不出她所料，接下来的几幕都是围绕着男性展开，检查二楼的异常事件，限制人员进出，以及调查到底是谁向官方打电话进行举报的。 当男性拿着手机目光放空之时，画面之中浮现起金色的辉光。 男性的身影逐渐淡去，变成了江星睨金色眼眸之中的倒影。 她对着那个男性笑了一下，彩蛋就此完结。 容醉也刚刚好收到了来自于好友的嚎叫：[快！那个黄眼睛的姑娘到底是谁？五分钟，我要她的所有资料！] [你不然好好看看？那分明是金眼睛！被你这么一说好掉价啊。] 江星睨知道自己肯定在漫画之中出场了，否则，眼前的景象不会变化得如此突兀，但是江星睨不知道，凭借这短短几幕的出场片段，自己就有了那么一小部分的颜粉。 “影子。”注视着主角团的江星睨大脑迅速地开始转动起来。 不能什么话都不说，不能只在这里站着，那些诡怪只不过是暂时没有攻击而已，这不代表他们现在的处境就安全了。 跟在主角团的身边也无法确保江星睨就一定是安全的，被杀死祭天的配角可是大有人在，而且她刚刚才营造出来大佬的形象，可不能这么短时间就破灭，成为谐星。 好在她现在真的拥有异能，而不是像之前一样随口捏造出来的。 “他们依靠着影子进行攻击，不要点亮光。”看他们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语是什么意思，江星睨补充道。 主角团的四个人对视一眼，贺景同收回了自己想要拿出符纸来照亮黑暗的手。 “你怎么知道？”他眯了眯眼睛，语气之中是毫不掩饰的戒备之意。 江星睨没有兴趣在这种情况下和人吵嘴，仗着自己不受黑暗的影响，她直接在最前方给他们一行人带路。 “我说过，我能看到这个世界的真实。”她的语气仍然是轻飘飘的。 在一片黑暗之中，别说看清江星睨的神色了，他们最多能够凭借熟悉的形态来确认自己身边的人到底是谁。 最后，只能凭借声音传过来的方向跟随江星睨的脚步，越过重重叠叠的人皮皮影。 说实话，江星睨到目前为止，仍然在努力分析自己视野之中的金色光点以及轨道是什么含义。 大部分的光点隐藏在阴影的交界之中，由此江星睨才会猜测，皮影的攻击手段和影子有关系。 金色的轨道……似乎是一个人的行动轨迹？ 江星睨在心中这么进行猜测着，皮影在黑暗降临之后反而一动不动，江星睨只能用眼角余光来打量主角团一行人，然后根据他们的行为来确定自己的分析是真是假。 ——好消息，她的推测没有错误。 每个人的动作都落在了金色轨道所在的位置，然后在覆盖之后，虚空之中又生成了新的轨道。 很有用，就是有的时候让人觉得眼花缭乱的。 江星睨努力适应了一下。 等到离开了人皮皮影的包围圈之后，她才回过头去，光明正大地看着主角团四人。 “我以为你们至少会说一声谢谢呢。”她歪了歪头，说道。“真是没有礼貌。” 还是由萧既明出面进行交涉的。 他上前几步，根本不用刻意去寻找，江星睨的眼眸在一片黑暗之中尤为的显眼。 虽然金灿灿的，但是并不是那种会发光的亮色，他们明明都能够看到那抹亮色，但是光亮落在黑暗之中，却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阴影。 仿佛被黑暗所吞噬了一般。 “你所说的，‘故事的主角’是什么意思？”萧既明直视着江星睨，出声问道。 就在这句话问出来的一瞬间，系统的警报声在江星睨的脑海之中轰然炸响。 系统：【不可以说这只是漫画！！】 系统在江星睨的脑中这么尖叫着，江星睨只庆幸还好它不是真的在自己的耳边说话，不然，恐怕她的耳膜要被震破了。 不需要系统进行提醒，江星睨本来也没想要这么做，她闻言，对着萧既明露出一个微笑来：“这不重要，萧既明。” 黑暗之中，萧既明的瞳孔微微一缩，他可从来没有对她进行过自我介绍，没有回答，但是萧既明默默地在心中把江星睨的警戒程度提高了一个等级。 江星睨忽视萧既明神情之中明晃晃的警惕，她语气平稳地开口道：“现在重要的，是这些人皮皮影。” 诡域降临的黑暗给了他们逃生的时间与机会，但是没有人敢肯定黑暗就会一直持续下去，尤其是黑暗对于诡怪很不利的情况下。 “弱点是什么？”裴照野的耳坠在黑暗之中晃了晃，他询问。 第6章 无字书 “如果是皮影的话。”江星睨轻声回答。“肯定会有操控皮影的东西。” ——这一句提示已然足够了，江星睨能够看到他们几个人对视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向着一个地方跑去。 尽管黑暗仍然在蔓延，但是主角团很明显也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早在逃跑的时候就已经摸清楚了路线，萧既明沿着原路返回，一个村子里面，最有可能藏着“操控者”的地方是哪里？ 祠堂。 不管是江星睨还是萧既明，都意识到了这一点。 但是最新更新的漫画剧情江星睨尚且没来得及看，这个时候也不能够凭借自己对于漫画的熟悉来找到祠堂的位置，只能够跟在萧既明他们身后。 江星睨也乐得摸鱼。 在靠近祠堂之时，周围的黑暗陡然之间变得浓郁起来。 “浓郁”这个词语也并不算得上正确，准确来说，是黑暗仿佛有了实体一般，让他们的身体吞噬。 黑暗蠕动着，滚动着，像是什么填满了整个空间的淤泥。 江星睨第一次亲眼看到异能者时如何施展异能的。 她自己当然不算，她现在又没有什么攻击能力，除了视力强一点之外根本和普通人没有什么差别。 宋觉霄拉下口罩，张开嘴，短促而又迅速的歌声响起，江星睨有那么一瞬间被迷惑住，随即又清醒起来。 不是，宋觉霄的歌声是敌友不分统一攻击的吗？ 江星睨不确定，再看一眼主角团剩下三个人，没有受到丝毫影响，神色清明，越过被宋觉霄的歌声限制住的黑暗，向着祠堂大门走了过去。 少女无声地笑了一下，原来是她把自己也列为了攻击目标吗？ 就在江星睨穿过大门之时，被限制住的黑暗挣脱了歌声的束缚，就在宋觉霄尚且没来得及进入之时，黑暗抓住了她的腿。 由于异能力的限制，她甚至连尖叫声都发不出来，想要继续歌唱，但是只是无声地咳了几下——刚才的消耗有些太多，没来得及恢复过来。 江星睨瞳孔微缩，前面的几个男人还是靠不住，他们距离宋觉霄实在太远了。 她反过身来，握住了宋觉霄的手，然后她自己甚至都被吸力抓着，向着门外的方向偏移些许。 小姑娘一脚蹬在了门槛上，再一次握紧了手中属于另一个姑娘的手腕，宋觉霄有些讶异地抬起头来。 黑暗顺着宋觉霄小腿的弧度逐渐上攀，一点点加大了吸力。 “还能唱出来吗？”江星睨的思维极速运转着，并且坚定无比地想着，下一次自己一定要开发出来攻击相关的能力——不然这样实在太被动了。 宋觉霄看着面前姑娘脸上似乎永远也不会变的浅笑，还有那双灿金色的眼眸，她缓缓点了点头，用指尖在江星睨的手腕上划过一条道。 江星睨分辨了一下。 是“一”的意思。她认出来了。 意思是，还能使用一次，还是只能发出一声？ 金色的光点在江星睨的眼中缓缓汇聚起来，最终落在了黑暗的某一个地方，绝对是弱点所在，江星睨现在所想的并非是消灭对方，而仅仅只是想要让宋觉霄摆脱束缚。 “那里。”江星睨没有一刻放松握着宋觉霄手腕的力道，她的语气冷静，目光落在了金色光点所在的位置。 宋觉霄能够注意到她视线的落点，现在也来不及怀疑是真是假了，而且，江星睨如果想要做什么，也不需要在这个时候给她使什么绊子。 短促而又迅疾的歌声再一次地响起，宋觉霄这一次连一秒钟都没有撑住。 但是已经足够了——在歌声响起的一瞬间，江星睨的视角下，她能够看到原本聚在一起的金色光团就此被打碎。 变成了分散开来，飘在空中的细小的光点。 与此同时，原本紧紧扒着宋觉霄小腿的黑暗也因为吃痛，不知不觉间放松了力道。 江星睨趁着这个机会，直接用力将宋觉霄拽了过来。 进入祠堂的一瞬间，诡域所带来的绵延不断的黑暗被祠堂的光亮与门槛所挡在外面，光线确实无法照亮黑暗，但是同时，黑暗也被一层无形的透明的薄膜所阻挡，完全进入不到祠堂之内。 宋觉霄被江星睨的力道拉得有一些踉跄，她站稳之后，这才有时间仔细打量江星睨的神态。 红发的姑娘露出一个带着些许歉意的微笑，她的手在半空之中比划了一下，似乎要和江星睨表达什么。 江星睨：…… 坏了，她不会手语来着。 小姑娘再一次在日程表里加入学习手语这个任务，然后对着宋觉霄点了点头。 江星睨：假装自己能够听得懂的样子.jpg 这个时候，走在前面的三个男性终于回过头来了。 ——尽管看起来好像时间不短，但是实际上从黑暗攥住了宋觉霄的脚腕开始，一直到江星睨把她拉了回来，也不过短短几秒钟的时间罢了。 萧既明他们甚至没有走上几步，就被宋觉霄这一声吟唱吸引着，转过了头来。 “她在向你表示感谢呢。”裴照野歪歪头，唇边的笑意不减，眼眸带着些许探究的意味，看着江星睨。 江星睨在心中松了一口气，如果是表示感谢的话，她以点头作为回应倒也不算出格的行为。 不会在漫画读者面前掉逼格，这当然才是江星睨最在乎的事情。 “刚刚发生了什么？”萧既明的目光扫过了江星睨和宋觉霄，最后落在了他们身后的一片黑暗之上。 “只是被绊了一下而已。”江星睨看了宋觉霄一眼，随即收回了视线，宋觉霄不能解释，那么只能由自己来解释了。 被绊了一下的宋觉霄笑容似乎僵了一下，她给了江星睨一个指责的眼神，但是最后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萧既明莫名其妙地看着两个人之间的互动，江星睨没有说出实话，萧既明能够从宋觉霄的反应之中看出来这件事情，但是这并不重要。 因为宋觉霄对他点了点头，这代表着，她觉得江星睨这个人是可以信任的。 “别傻站着了。”抱胸站在另一边的贺景同嗤笑了一声。 “那些皮影，和这个东西有关吗？”他问道。 江星睨顺着他手指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一个无风自动，浮在半空之中，敞开着的书。 第7章 信任，但不多…… 江星睨冷静地想着，自从下午绑定了系统之后，她确实多了不少令人惊奇的人生经历。 然后她集中注意力，将目光放在了书本之上。 视野之中，金色的光点飘在书本的附近，然后将它与外面的黑暗链接在一起。 但是由于视线受阻，江星睨并不能够清楚地看到它所连接的到底是黑暗还是黑暗另一边的人皮皮影。 “就是它。”江星睨点了点头，肯定了贺景同的猜测。“你可以试试摧毁它？” 贺景同狐疑地投来了一眼，他没有动，而是萧既明第一个走上前，低下头来看着书上面都印着什么画面。 “什么都没有。”萧既明说道。 ……什么都没有？ 这本书就在半空之中静静地漂浮着，一张纸翻到一半，但是没有落下去。 这张纸的正反两面全都是空白的，只有书老旧之后，纸张上带有的泛黄色彩，除此之外，和平常的一本书没有什么不同。 贺景同眼眸微眯，而后，他直接拔出了自己的刀，精准地控制着幅度以及力道，没有伤到站得离书本最近的萧既明，削下来了那张突兀的纸张。 没有受到任何意义上的阻力，轻飘飘的，贺景同握了握刀，察觉到手感的不对劲之处，寂静无声地站在原地。 那张纸轻轻地飘落在了地上，祠堂之外的黑暗仍然没有散去，这个黑暗和夜幕袭来，诡域降临的黑暗并不相似。 ——至少后者江星睨的视线是不受影响的，但是前者确确实实地能够挡住江星睨的视线。 就好像是什么实体的生物一样。 江星睨低下头去，她眯着眼睛看向被削下去的那一页纸张，忽然间发现，原本一片空白的泛黄的书页，在脱离了书本之后，缓缓浮现出了色彩。 五颜六色的人影浮现出来，张牙舞爪地站在书页之中，他们的背景，刚好是江星睨所熟悉的那个树。 ——能不熟悉吗？江星睨在自己的心中默默嘀咕着，毕竟她可是在漫画里面看了不少次，一直到现实之中，她还在观察，想要找到一个好的角度进行摆pose呢。 虽然最后因为主角团来得太快没有成功就是了。 “皮影回去了。”江星睨说道。 不需要她进行提醒，在江星睨垂下视线之时，萧既明一行人就已经跟着江星睨的视线垂下头来，刚好目睹了一片空白的书页缓缓变成彩色的瞬间。 裴照野的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了浮在半空之中的那本书上。 “如果和这本书有关系……”他思索着。“那是不是只要毁了这本书，就能够结束这一切了？” 江星睨刚想阻止，就发现自己还不是第一个阻止对方的。 “不要！”稚嫩的童声在祠堂之中响起，一群孩子叮咚咣当地不知道从哪里冲了出来，然后紧张地看着说出这句话的裴照野。 就在那张书页被撕下之后，原本浮现在书本上的金色光点就此消失不见，以及金点所联系起来的通道也溃散开来。 整个书本上面，没有一点金色，干净得不可思议。 江星睨狐疑地盯了它一会儿，然后才开始理会那群不明不白的小孩。 “你们是谁？”萧既明下意识地将他们几个人都护在身后——这个“几个人”甚至包括着江星睨在内。 第一次被人保护起来的江星睨感受到那么一点新奇，她挑了挑眉，熟练地把自己藏进人群之中，不再出声。 那群孩子们嘀嘀咕咕着不知道商量了什么话语，最后由最开始出声的那个男孩子紧张地站了出来。 “不要撕掉这本书，拜托，求您了！”男孩子目光恳求地盯着萧既明。 他身后的孩子们也都一副相似的神情，紧张，担忧，不安……还带着些许隐藏得很好的愤怒。 为什么而愤怒？虽然他们隐藏得不错，但是江星睨还是一眼就看了出来。 因为他们要撕掉这本书吗？这本书和这群孩子又是什么关系？还有这个什么诡域？ 一连串的问题在江星睨的脑中浮现出来，然后她开始庆幸还好这一次是由萧既明进行主导。 不然，面对这么多的可疑地方，江星睨自己都不明晰其中的定义，更别提要从孩子们的口中套到话了。 “你们就这么提出要求，我很难答应啊。”萧既明笑盈盈地开口说道。“为什么不给我一个理由呢？” 孩子们有些纠结地对视了一眼：“我们不知道该怎么说。” “但是，请不要撕掉那本书，好不好？” 哪怕和剩下三个人一样面对着萧既明的后背，但是江星睨却能够感受到，萧既明原本有些倦怠的情绪忽然之间消失了。 萧既明的声音之中隐隐约约地带着些许笑意，那种逗小孩一样的笑意：“那就要看你们的理由是否足够充足了。” 他这么说道。 裴照野虽然没有说话，但是江星睨完全能够从他的眼神之中看出冷笑的意味。 “如果没有那本书，爷爷他们就要死了。”站在最前方的男孩咬着下唇，这么说道。 裴照野和贺景同对视了一眼，恍然大悟。 完全不知道他们两个悟了什么的江星睨：…… 她的脸上仍然挂着熟悉的浅笑，熟练地进行表情管理，不露出什么迷茫的神色出来。 微凉的指尖落在了江星睨的手腕上，她偏过头看去，是宋觉霄。 江星睨瞬间升起警惕心来，转瞬之间，脑中思绪回旋，开始回想自己是不是在哪里露出了破绽。 宋觉霄只是给了她一个近似于安抚的微笑，然后她能够感受到冰凉的指尖在自己的手腕上缓缓地勾了勾。 江星睨识别出来，是一个“B”。 然后红发绿眼的姑娘歪歪头，眼眸之中带着询问意味。 江星睨的余光注意到裴照野和贺景同都在注意着自己的反应。 不是警惕，不是怀疑。 她的直觉一向很准确，尤其是在判断情绪这一方面，江星睨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宋觉霄写下的“B”不是在试探自己。 恰恰相反，他们是想要从自己这里得到一个确定的答案，他们已经做出了判断，但是江星睨之前的行为让他们能够对她付出信任。 虽然不确定这个信任的成分有多少，或者是真是假。 但是好歹有加入主角团的可能了。 第8章 谁是骗子？ 做出判断之后，江星睨面上没有什么反应，心底却实打实地松了一口气。 宋觉霄等了几秒钟的时间，见江星睨只是垂下眸子，没有给出反应来，她也没有催促。 只是再一次地用指尖轻轻地点了点江星睨的手腕。 碧绿色的眼眸安静而又无声地注视着江星睨。 她还记得江星睨说“看见”，那么说不定现在江星睨就在利用异能看着什么呢。 江星睨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她甚至连“B”这个字母在宋觉霄他们看来，代表着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但是小姑娘歪着头，然后毫不犹豫地点头。 系统：【？？？你就这么做出反应了？】 系统抓狂：【可是你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吧！！万一翻车了呢？你就不能更谨慎一点吗！】 江星睨在心底回答它的语气很平和：“啊，不能。” “你知道的，我这辈子一向最喜欢赌博了。” 从最开始凭借推测找出来主角团所在的方位开始，一直到现在，江星睨一向不喜欢走完美的，毫无风险的大道。 她就是很喜欢将自己和未来摆上赌桌，然后去赌那么一丝赢的可能性。 就在江星睨做出反应的短短时间之中，萧既明已经和对面的小孩聊了好几句了。 “长话短说，好不好？”萧既明蹲下身子，与年幼的孩童平视，尾音仍然带着笑意。 “我向你保证，你们的爷爷会被救下来的。”他这么承诺着。 这句话刚刚落地，江星睨就敏锐地看到了旁边的裴照野在那群孩子的视线死角翻了一个白眼。 注意到了她的视线，紫眼睛的少年回给她一个微笑，无声地说了两个字：“骗子。” 骗子……？ 谁是骗子？江星睨饶有兴趣地把自己的目光转移到了萧既明身上。 裴照野很显然不是在说她，那么这个人选就可以确定下来了——萧既明。 但是那群孩子明显没有裴照野对于萧既明那么深刻的了解，他们几个人面面相觑，脸蛋上还挂着眼泪，委屈巴巴地对着萧既明点了点头。 “千万，千万不要伤害爷爷们。” 萧既明含着笑意，不甚在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开始关注着那群孩子们的讲述。 最开始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只不过和所有的村落一样，因为年轻人的远走而只剩下了老年人和孩童。 讲话的男孩名为解阳平，家里的爷爷是这个小村庄的村庄，同时也算得上是一位有名望的皮影戏传人。 “爷爷的皮影戏一直都很厉害。”解阳平小声说道，眼眸中仍然带着水雾。 “解爷爷一直都会给我们整点皮影戏，虽然……”旁边的一个女孩子补充道，说到一半，女孩子诡异地停顿了片刻，然后才补充道。“虽然和手机比起来，确实有点无聊……” 皮影戏？ 江星睨回想起来了几个小时之前，自己在商场里面看到的皮影戏视频。 厉害吗？这个她可以承认，但是这种东西适合小孩子看吗？江星睨不敢苟同。 或者说，问题就出在年龄上？ 江星睨垂下眼帘，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面前的这一堆挤挤挨挨拥在一起的孩子们。 身高大致能到萧既明的背部，一米三左右的身高。 指腹上面沾着的是钢笔的油墨，衣服姑且算得上整洁干净，挤在后面的一个孩子身上甚至还穿着校服，上面明晃晃地写着“南山小学”。 孩子们没有注意到江星睨的分析，只是继续你一句我一句地讲述着。 一个典型的人口外流严重的偏僻山村，村子里的老人大多擅长皮影戏，但是在如今的情势之下，并没有多少人愿意继承他们的手艺。 留下来的小孩子们也都是留守儿童，整天只顾着抱着手机，就算老人想要教导他们，也根本无从下手。 就在前不久，村长——解阳平的爷爷——得到了一本无字书。 老人好像捧到了什么至宝一样，抱着孙子亲了又亲，然后信誓旦旦地说着“复兴的好日子要到了。” 解阳平当时还没有意识到什么不对劲，还是另一个姑娘——也就是刚刚为他补充的女孩子——周胜南翻了一个白眼，悄悄地怼了怼解阳平。 女孩子直来直去，毫不遮掩地开口问道：“你爷爷是不是中邪了？要不要找人给他瞅一瞅？” 解阳平惊恐地摇了摇头，但是周胜南说得是对的。 他们村子不是什么大的村子，来来去去就那么几十家人，一个孩子不管多孤僻大人们也不会容许他们整天待在家里面。 于是，只要有一个孩子足够敏锐，剩下的孩子都能够意识到，村子里面的大人似乎越来越少了。 在这个时候，一群孩子们也只是在怀疑，没有什么实质的证据。 直到前几天，村里面稍微大一点的姑娘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找到他们，然后给了他们一个手机。 “别留在这里。”少女上气不接下气，然后极其郑重地叮嘱他们。“这群老不死的都疯了！你们得赶紧跑，我给你们找了车——” 她的话语尚且没有说完，被他们当成秘密基地的小屋门就被推开了一道缝隙。 伴随着吱呀的声音，少女紧张地把他们都推走，转过身直面身后原本和蔼可亲的叔伯亲戚。 纵使他们多迟钝，也该意识到不对劲了。 周胜南下意识想要叫出声来，但是在张开嘴的一瞬间她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泪水从眼角不停地滑落，她咬着舌头没有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来。 解阳平在这种时候比她要冷静一些，甚至还能够分出心思挡住身后的一群比他们两个更小的孩子来，不让他们看，也不让他们出声。 她是留在村子里面的这群孩子之中最大的那一个，连一眼都没有看他们，被叔伯拽着胳膊拖走。 挣扎的两条腿在地面上留下弯弯曲曲的痕迹，沾着灰尘以及鲜血。 直到秘密基地的房门被彻底关上，周胜南才茫然地松开了自己的手。 “发生了什么？”女孩子声音颤抖着，这么问道。 没有人能够回答她的问题，他们也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第9章 尸体在哪？ 他们没有时间犹豫太久，跟着蜿蜿蜒蜒遗落下来的血迹，默不作声地跟在了前面一行人的身后。 脚步落在尚未融化的雪堆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几个孩子跟在身后，顾虑着声音可能会暴露自己的行踪，等了一会儿，没有继续跟上去。 而是借着路边的柴火垛来遮掩着自己的身形。 但是已经足够了——这么长的距离已经足够这几个孩子们看到眼前的景象到底是什么了。 被捂住嘴的少女只是无声地落泪着，然后被按在树桩上，她的叔伯毫不留情地挥刀砍下，一刀就砍断了她的脖子。 孩子们惊恐地后退一步，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想要尖叫，想要哭出来，却又害怕下一个被送上屠宰场的人变成了自己。 解阳平手颤抖着，然后拿出刚才同村姐姐递给自己的手机，滑动解锁，然后是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他的手抖得不像样子，点了好几下也没能成功按下那个接通的按钮，还是旁边的周胜南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号码。 同村姐姐给他们这一群孩子找的车。 “我们现在就去村口，有好几个孩子呢！”解阳平努力压抑住自己声音之中的哭腔，尽量保持着平缓说道。 他们熟练地抄小道，从山丘上的小路到达村口，然后翘首以盼逃离这里的那辆车。 但是他们什么都没有看到，目之所及唯有一片大雾，浓郁的雾气淹没了整个村子，如果不是几个孩子死死地牵着彼此的手，他们毫不怀疑，松开手的下一刻，他们就会被雾气吞噬，然后就此迷失方向。 “你们在哪了？长啥样啊？”电话那头，仍然能够听到车主的声音。 但是理所当然的，在他们的视野范围内，几个孩子是什么都没有看到。 “好像起雾了呢。”解阳平勉强挤出了一抹笑意出来，这么说道。 注意到他声音之中的哽咽意味，周胜南没有开口，只是微微加大了握住他的力道。 “雾？你忽悠谁呢？这天哪有雾啊？”然而，从手机对面传过来的声音把他们最后一丝希望都剿灭了。 没有起雾，只不过是他们出不去这个村子了而已。 周胜南刚想要说什么，手机的信号也就此消失，他们完全和外界联系不上了。 “真可怜。”萧既明听完了他们的讲述，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黑色的眼眸盯着一群瑟瑟发抖的孩子们，孩子们默默地又靠近了彼此一些，几乎要挤成一团。 ——仿佛通过这个姿势，他们能够得到些许安全感一样。 “那么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但是他们的讲述很有问题，并没有解释萧既明现在最想要知道的情报到底是什么。 “因为这里是安全的……至少暂时是这样。”周胜南回答。“晚上之后，就会出现外面的黑暗，只有这里是亮着光的地方，所以我们只能到这里了。” 但是他们仍然没有解释为什么书能够和他们的祖辈联系在一起。 贺景同明显对于他们村子里面的恩恩怨怨不太感兴趣的样子，在解阳平和周胜南两个孩子磕磕绊绊互相补充着讲述的时候就没投入过多注意力。 到故事讲完了的现在也是漠不关心的冷淡模样。 “所以把书毁掉就好了。”贺景同捏住了一张符纸，眯着眼睛盯着书。 话题又成功地回到了原点。 “你们答应过我，不会毁掉这本书的！”小孩子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江星睨本来只是在听着两方人吵架，直到现在，她才有些无奈地出声：“你怎么能够确定这本书，就和你的祖辈他们有关系呢？” 周胜南低下头，不太情愿地解释道：“因为那个姐姐，我们看到她了。” 孩子们也不会一直躲在祠堂里面，祠堂的食物不足以支撑这些孩童们几天的消耗，他们总得冒险出去看看。 出去之后，他们在外面的人群之中看到了熟悉的，当初被一刀砍断了头的同村姐姐。 她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走在村里的大道上，就和村子里面所有的大人一样。 而悬浮在祠堂半空的无字书上面，也出现了她的身影——作为皮影戏存在时的身影。 经受了互联网熏陶的孩子们做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或许死去的人都在这个无字书上面，作为皮影戏存活着，那么是不是就意味着，那些被杀死的人不算是真正的死亡呢？ 他们只不过是换了一种存活的载体罢了？ 尽管有些虚幻，但是孩子们仍然忍不住抱有这样的幻想。 周胜南可怜兮兮地看着江星睨，解释着他们的想法。 饶是江星睨不太了解他们帷幕之后的行为处事，听到了周胜南的这些想法都没忍住，在心底骂了一句荒谬。 死亡就是死亡，不管什么借口也改变不了死亡的事实。 身旁的几个人的表情就更加明显了。 萧既明背对着江星睨，她看不清对方的神情——但是有可能是因为漫画世界，她好像能够看到对方背后飘起来的一排问号。 裴照野原本无聊地摆弄着自己的耳坠，听完后都不动了，有些狐疑地盯着周胜南，满脸写着“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贺景同明晃晃地啧了一声，作为自己的回应。 宋觉霄倒是没有那么大的反应，而是轻飘飘地叹了一口气。 看着他们几个人的反应，原本周胜南脸上带着几分希冀的神情彻底黯淡了下去。 “这本书是诡物吗？”贺景同的符纸已经跃跃欲试，他出声问道，不知道是在问江星睨还是萧既明。 江星睨眼眸微眯，得到信息之后，再一次打量着飘在空中的无字书。 她没有开口说话，而是将“诡物”这个概念记在心底，准备等离开这里之后去论坛里面查一查资料。 “很明显。”萧既明转过身来，没有理会那群哭得抽抽噎噎的小孩。 他眼角微弯，带着习惯性的笑意，但是脱口而出的话却十分冷静。 “被诡物蛊惑，变成了诡怪，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萧既明说道。 金色的光点在江星睨的眼中闪烁着，她先是将这两个概念记下来，然后才开口询问：“既然你看到她被砍头了，那么，你那个好心姐姐的尸体呢？” 第10章 谁觉得她好解决的啊？ 周胜南茫然地眨了眨眼：“尸体？” 她重复江星睨所问出的问题，眼中是显而易见的一片茫然。 年幼的女孩子在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她摇摇头：“不……” 她记不住了。 又或者说，她本来也没有看到这一幕，那些被同村的长辈所砍掉头颅的尸体到底去哪里了呢？ 江星睨心底知晓，这个问题对于小姑娘来说未免还是太勉强了——她不能要求一个尚且还在上小学的女孩子能够在面临死亡之时保持冷静。 她能够记得逃跑，不发出哭声，已经是很优秀，很冷静的女孩子了。 江星睨本来也没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有效的信息，于是面对着她茫然无措的眼神，江星睨只是点点头，示意自己清楚了。 “你问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裴照野歪歪头，有些感兴趣。 萧既明就更直接了：“你看到了什么？” “拜托。”小姑娘笑盈盈地回视萧既明。“先生，我可不是你的眼睛，我没有必要把我看到的东西全部，一干二净，毫无隐瞒地告诉你吧？” 萧既明被不软不硬地怼了一句，他佯装无辜地眨眨眼：“我可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我们应该情报共享而已。” 江星睨本来就没想着隐瞒自己的发现，她刺了萧既明一句，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之后，就给出了答案。 她没有拒绝的理由，先不说江星睨现在想要蹭主角团的人气，就单单是武力值这一方面，江星睨也是需要依靠主角团的。 尽管她能够看到那些怪物的弱点，但是现在她的异能“真实之眼”尚且还没有什么攻击的能力——又或者是她还没有挖掘出来——如果江星睨脱离主角团单独行动，那么不用漫画多做什么手脚，江星睨就能够直接死在这个情节了。 “西边。”江星睨开口道。 从书上蔓延开来的金色丝线盘旋着，围绕着，穿透了墙壁，带着江星睨的目光也因此穿过物理意义上的墙壁，仿佛能够透视一般，向着远方蜿蜒而去。 同一队伍的萧既明四个人对视了一眼，记忆力可以称得上出类拔萃的几个人第一时间就回想起了这个村子里面的方位图。 西边……刚好是他们四个人到达的地方，也是直播之中，那个女主播所在的位置。 无需多言，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向着那个方向跑去，脑中浮现出极为相似的设想。 被留在原地的江星睨：…… 她看了一眼身后挤挤挨挨，缩成一团的小孩子们，又看了一眼前方丝毫没有回头的迹象，只是一味地向前跑的主角团。 坏了，身为炮灰，被主角团抛下了怎么办？ 感觉死亡已经近在咫尺了呢，江星睨心平气和地想着。 她一个没有战斗能力的异能者，还摊上了一群小孩子，这个时候，她不死谁死？ 江星睨甚至能够想象到，等到主角团回来，看到了她和这群小孩子的尸体，如果剧情描绘得好的话，估计就是漫画前期的一个小刀子。 虽然如此，但是江星睨并不准备追上跑在最前方的主角团，金色的线条在江星睨的眼底蔓延开来，一部分穿越墙壁，前往主角团所奔赴的终点。 而剩下的一部分，则是留在了这里，无数条金线将面前的小孩子们紧紧地缠绕起来，以至于他们在江星睨的眼中都金灿灿的，发着光。 江星睨的衣角被轻轻地扯了扯，她低下头，看到了眼含泪水的解阳平，男孩子的声音颤颤巍巍的。 “姐姐，怎么办？”小孩子抬起头来，向着江星睨问道。 怎么办？江星睨回给他一个愉快的微笑。 “当然是把刀放下去啊。”少女说道。“我都看到了，不要在我面前撒谎哦。” 闻言，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了江星睨视线死角的一群孩子愣住了。 他们刚刚从背后掏出来熟悉的砍刀——就是当初村里长辈砍断了那个姑娘脑袋的砍刀——现在藏起来也不是，继续做下去也不是，于是只能够停在半空，警惕地盯着江星睨。 “你在说什么呀？姐姐。”眼看解阳平不靠谱，稚嫩的脸上狰狞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周胜南赶紧把他拉到了自己身后，勉强扬起一个笑脸，无辜地看着江星睨。“我听不太懂你说的话，什么刀啊？” 说实话，周胜南的演技只能称得上是比解阳平好上一些而已，根本算不上什么精妙。 江星睨一眼就能够看出来周胜南嘴角笑容不自然的弧度，脸上肌肉的僵硬，以及眼底藏得极深的，对于江星睨的恐惧与警惕。 还是不够成熟，还是年龄太小了。江星睨脸上笑意不变，在心底这么想着。 “真的不明白吗？”少女的尾音轻飘飘的，即将消散在空气之中一般，但是就在砍刀砍过来的下一秒，江星睨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 她弯腰一躲，刀锋从她的眼前擦过，带着一阵属于冷兵器的锋芒。 握刀的孩子瞪大了眼睛，似乎是没有想过江星睨居然能够躲开。 被躲开的砍刀余力仍在，孩子没来得及收回力道，结果被砍刀带着，踉跄了两步，刀锋深深地嵌入江星睨身边，放置着无字书的石台上。 江星睨没有丝毫犹豫，脚下轻移几步，就在他们用尽力气想要把砍刀拔出来的时候，已然离开了砍刀的攻击范围。 “铮！”眼看已经败露，周胜南也不再继续装成一副无辜的样子了，女孩子脸上的笑容一秒收起，冷淡地盯着江星睨，而后毫不犹豫地上前帮了一把，砍刀从石台上拔了下来，带着铿然的声响。 在破空声传到他们耳中之时，比喜悦的感情更快传递到他们脑海之中的是慌乱。 只见江星睨几乎没有丝毫困难，在砍刀挥舞之时，直接轻跃到了砍刀的刀背上面。 借了一个力道——也有可能是借此示威——她下一秒直接向着这群孩子扑了过来。 周胜南作为第一个被揍的孩子，在昏迷的前一秒，看到的只有江星睨朝她看过来的冷笑。 ……到底是谁觉得这个女的是最好解决掉的啊！ 在彻底陷入昏迷之前，她脑海中飘过去的只有这句话。 第11章 孩子是无辜的 这群孩子其实算不上无辜，或者说，他们并没有他们所讲述出来的那么无辜。 事实上，解阳平作为村长的孙子，在村长被影响之后，第二个与诡怪大眼瞪小眼的孩子就是他。 男孩子茫然地看着爷爷一如既往地给自己表演皮影戏，然后习惯性地想要翻个白眼，伸手去够手机。 ——然后砍刀落下。 原本用于砍断柴火的砍刀此刻落在了年幼的男孩身上。 人类的骨骼和柴火之间也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更加地难砍断而已，哪怕骨头碎裂，仍然有着一层薄薄的皮将手和小臂相连。 将落不落。 痛苦传来的很慢。 至少在解阳平的视角里如此，在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已经被砍断之后，大脑才感受到疼痛。 手几乎被砍断的刺痛让他一瞬间哭了出来，但是那一瞬间浮现出的情绪并不是怨恨，而是茫然和不可置信。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只不过是想要玩手机而已，真的至于受到这种惩罚吗？这明明就是虐待儿童！ 而且，皮影戏本来就是被时代淘汰掉的娱乐方式了！他不想看、不喜欢看皮影戏又有什么问题？ 尽管有着满腔的不满，但是解阳平看着自己爷爷微笑的脸，只有嘴唇因为疼痛而生理性地颤抖着，却不敢说出一句话来。 明明在刚刚才砍断了我的手，他怎么能够表现得这么若无其事呢？解阳平又委屈又迷茫，他第一次意识到现在的爷爷给他的感觉如此的陌生。 ——面前的人，真的是他的爷爷吗？ 这个问题在解阳平的脑海之中转了一圈，但是他没有答案，也不敢直接问出来。 “来看皮影戏吧。”爷爷脸上带着微笑，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都因为这个微笑堆积起来，像是一张人皮，被用力挤压之后，堆在了一起。 于是解阳平懵懵懂懂地，将视线落在了爷爷所操控的皮影戏上面。 熟悉的戏码他明明看了成千上万遍，他从小就是被爷爷带大的，也是听着皮影戏的声音长大起来的。 但是说实话，从来没有哪一次，给解阳平的感觉如此痴迷，他忽然之间开始怀疑，手机真的有那么好玩吗？足以让他抛弃皮影戏？ 解阳平看不到自己的神情，但是他的“爷爷”能够看得清清楚楚，男孩子原本带着些许痛苦和不情愿的神情逐渐消失不见，他的目光中染上了能够称之为“痴迷”的色彩。 “为什么不来看皮影戏呢？”于是解阳平这么重复着。 他没有看到，在这句话脱口而出的一瞬间，“爷爷”脸上浮现出了满意的笑容来。 手腕被砍断的痛苦都在皮影戏的诱惑之下近乎消亡，解阳平很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不对劲，他应该疼痛，他应该哭嚎，他还和网上的好友约了这个时间点一起去打游戏…… 但是他妈的，谁在乎呢？ 解阳平想着。 反正解阳平现在是不在乎的，他只是回过头来，对着自己的“爷爷”露出一个笑来，然后兴致勃勃地说道：“爷，我知道怎么办才能提高咱这皮影戏的知名度！” “爷爷”的眼睛亮了：“来来来，好孩子，和爷爷好好讲讲，咱这一辈的皮影戏，可就全靠你们这些年轻小孩儿了！” 解阳平看着“爷爷”眼中迸发出来的真挚的热烈，浑浑噩噩的脑中闪过了一个念头。 他想——现在这个样子的爷爷，和之前的爷爷又有点相似了。 将近被砍断的手腕被“爷爷”用木棍缠了缠，缝缝补补地按了回去，疼痛从来没有停止，只不过现在的解阳平学会了忽视。 “我们的这个小村子人太少了，爷。”解阳平说道，脸上带着兴致勃勃的笑意。“如果你想要皮影戏传得更远，让更多人知道……还是得靠手机啊！” “爷爷”听到这句话的第一反应是皱眉，记忆的深处，自己的孙子总是抱着手机，不管他喊什么都是一句“等会儿的”。 他对手机的观感一向不好。 但是拒绝的话语只是在嘴里咕噜了一圈，甚至没有脱口而出，就已经变成了赞同的点头。 这就是皮影戏的视频在网络上流传开来的原因。 虽然“爷爷”已经同意了他的计划，但是解阳平没准备直接发视频。 新年已经过去，回到老家的年轻人大部分也都踏上了返程的列车——也就意味着，现在留在村子里面的人，没有多少年轻人。 整个村子被搞定得很快，“爷爷”以村长的名义举办了一场戏，在村头村尾说上一声，就成功捞到了不少的观众。 没有人怀疑。 毕竟整个村子都对皮影戏十分了解，有不少老年人至今仍然不适应现代社会的风格，什么只能手机什么短视频，他们只觉得太过嘈杂。 所以，在村长提出要搭个戏台子，一起看皮影戏的时候，得到了不少人的响应。 他们搬着小马扎，在冰天雪地、呼啸的寒风之中，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演出的皮影戏，村长熟练地在台后操控着。 而解阳平站在台前，目光扫过台下所有陷入痴迷的同村长辈以及同辈。 年少的男孩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砍刀——前几天他就已经把刀磨得锋利，就等待着今天能够帮上爷爷的忙。 在砍刀挥舞着，向着坐在边缘的八十岁奶奶身上砍去的时候，不管是目标，还是周围的人，又或者是被家长强迫拉过来的小孩子。 没有一个人跑走，而是皱着眉头看着解阳平：“解家的小孩，你拿把刀瞎挥什么呢？” “真的是，没事干就把村头的柴火剁了，别搁这耽误我们看皮影戏！” 解阳平歪歪头，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来，男孩子理直气壮地为自己辩解道：“我才没有耽误你们看戏呢。” “我明明是为了让你们和皮影戏融为一体啊？难道你们不想吗？”解阳平的语气近乎蛊惑地说道。 他们想。 于是空地上的所有人争先恐后地，把自己的脑袋送到了解阳平的砍刀下面。 唯有周胜南是个例外。 被砍断头颅的尸体由“爷爷”负责将他们的皮扒下来，然后做成人皮皮影。 解阳平握着周胜南的手，走向“爷爷”的方向，两个人异口同声地问道：“为什么我们不能和皮影戏融为一体？” 为什么他们不能够被拆下来变成人皮皮影？ “爷爷”只是满脸慈爱地看着两个小孩：“因为你们还小呢。” 不知道是村长还是“爷爷”的东西呢喃自语，声音太轻，在出口的一瞬间就消散在空中。 “我们正在消散，我们正在消亡，但是孩子是无辜的。” 第12章 瞳色变变变 听着一堆孩子七嘴八舌地转述，江星睨终于从一堆假话里面拼凑出来了这个村子里面，真正的“真相”。 她忽然之间开始庆幸自己选择的异能力是“真实之眼”了。 如果当初因为贪图战斗力，选择了更偏向于攻击类型的异能，想要从这一群小骗子的嘴里面撬出真正的答案，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其实我们也是被逼迫的……”女孩子——不是周胜南，周胜南已经被江星睨一脚踹晕了——抽噎着，泪眼朦胧地说道。 然后江星睨翻了一个白眼，有关于言语上的真伪，金色的光点并不会直接表现出来，但是江星睨能够感受得到，在她的话语脱口而出的一瞬间，江星睨能够感觉到自己的直觉在疯狂报警，跟自己说，不对，她在撒谎！ 在最开始听这群孩子讲述的时候，江星睨也能够感受到自己的直觉报警。 但是刚刚获得能力的少女属实分辨不出来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 是无字书的警报？是主角团在怀疑自己？还是祠堂之外，又出现了一些危险？ 江星睨对这个答案不能够确定，直到现在，她默默地把这个熟悉的警报记在了心底。 没错，这就是象征着说谎与谎言的警报。 总而言之，村长得到了无字书——可能和这个诡域的形成有关系，但是江星睨作为一个不是学院派出身的野路子，实在不知道无字书有什么作用，学名又是什么——这个无字书成功地蛊惑了村长和解阳平。 成年人看到了皮影戏之后，会被皮影戏捕获，即将被砍头，然后做成人皮皮影，就好像是那个可怜的主播，以及村子里面所有的无辜的老人以及成人一样。 而孩童……江星睨逐个询问过他们的年龄之后，基本上能够确定这个年龄的分界线在十二岁。 十二岁之后的孩子就不被皮影戏判断为“孩童”了，而是人皮皮影的预备材料。 还好自己当初没看，江星睨想着，不然的话，她现在也就是人皮皮影的材料之一了。 人皮皮影和无字书之间肯定存在着某种关联，当初追杀他们几个人的皮影不会被伤害到，也许就是因为无字书。 而那些由牺牲者所制造成为的人皮皮影，江星睨猜测，大概就是那些皮影的原型。 ——无字书，是将人皮皮影投射出来的幕布，追杀他们的，也许只是一个单纯的影子？ 只有在有光的情况之下，影子才能够完全地显露出来，在一片黑暗之中，影子完全浑浑噩噩，自然也没有办法攻击。 “我们已经全都说出来了！”解阳平的尖叫声打断了江星睨的思考。 她眯着眼睛，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作为第一个被“污染”的小孩子，江星睨给了解阳平特殊关照——具体指她把解阳平放在了离砍刀最近的位置。 只要解阳平稍微一动，和他好不容易达成了平衡的砍刀就会直接落下，而终点刚刚好是他们这群孩子所珍视的无字书。 “是啊，说出来了，然后呢？”江星睨笑意盈盈地看回去，反问道。 “当然要放了我们！”解阳平理直气壮地这么说。“你不就是想要得到真相吗？现在你得到了，就应该放了我们！” 江星睨不知道该给出什么样的反应，说实话，她快要被解阳平这个逻辑给气笑了。 “放了你们？”她嗤笑一声，没有说出什么更过分的话语，但是这一声嗤笑很明显比什么嘲讽的话都更管用——更能激怒这一群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屁孩。“需要我为你们统计一下，解阳平，包括但不限于这个村庄，你到底杀了多少人吗？” 当然，肯定有一部分原因是被无字书所影响，但是江星睨并不是判官，也不负责对解阳平周胜南他们的是非过错进行审判。 这种事情肯定有官方团队负责，江星睨所需要做的，就是不让他们跑掉，继续给主角团以及自己添乱。 【叮咚！】系统的提示声在江星睨的耳边响起。【漫画已更新！】 江星睨顺势掏出手机，直接席地而坐，想起来之前更新的漫画自己就没来得及看，现在刚好可以更新的两话一起看。 注意到江星睨居然在这种时候坐下来看手机，几个孩子停顿了一瞬间，然后挣扎的幅度更加激烈起来。 “为什么要看手机！”解阳平尖叫道。“为什么不看皮影戏！” “就是就是。”几个孩子杂七杂八地点着头，属于孩童的尖细声音汇集起来属实有点吵。“皮影戏多好看！手机有什么值得你看的！” 江星睨被吵得耳朵疼，她冷淡地给了这群吵吵嚷嚷的孩子们一个眼神，在脑海之中认真地考虑，不然直接让他们物理意义上的闭嘴怎么样？ 但是劈手刀这种方式属实有点危险，江星睨害怕自己下手太重直接把人给杀死……到时候给官方解释也很费事。 最重要的是，如果被漫画画出来了，可能会是一个有争议的情节吧？ 江星睨遗憾地放弃了这个想法。 几个孩子们忽然之间收声了，敏锐的直觉告诉他们，面前的这个比他们大不了多少的姑娘——即使她看起来和他们之前的那个猎物差不多大——明显不是他们的猎物，不是他们靠着装乖就能够卸下防备，然后任由他们几个宰割的存在。 不是那个意识到不对劲之处，想要帮他们逃出去，结果自己也被砍下头颅的那个姐姐。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忽然安静下来，但是能够安静就是一件好事。 江星睨微微一笑：“如果再吵的话，我不确定那本书会怎么样了喔。” 这是一个威胁，但是确实是很有效的威胁，起码这几个小孩子在她刚才的眼神震慑，以及对无字书的在意之下，不会继续吵吵嚷嚷了。 ——虽然眼神上惊恐的交流仍然没有停歇。 但是江星睨也不在意他们私底下会搞什么小动作，是傲慢，但是她的确有这个傲慢的实力。 江星睨翻开了第一次更新的漫画，她飞速地扫了一遍，基本上确定自己设想的，有关于这个村子里面的问题没有错。 唯一让她惊讶的，是她属实没有想到，漫画会表现出来她黑色瞳色和金色瞳色的转变。 ……难不成等以后，她的瞳色还能够做到变来变去吗？ 第13章 自我介绍？ 江星睨见惯了镜子里面的脸庞，但还是第一次从这个视角看自己的脸庞。 虽然是熟悉的一张脸，但是在漫画里面被表现出来，也是有所不同的。 这算是三次元和二次元的区别吗？ 她出场的那一张画面属实漂亮得惊人，作为新角色的出场已经足够精彩——这可不是江星睨所预料到的。 如果出场的篇幅这么大，江星睨后续的表现也需要配得上这个出场，不然很容易被人吐槽，就此下线。 她点开当前页面的弹幕，原本干干净净的页面在这一瞬间被无数条彩色的弹幕所遮挡住。 “啊啊啊啊啊老婆让我舔一舔——” “五分钟，我要她的全部资料！” “主角团预备役！绝对是！我敢保证！” “你们都猜她是主角团……那我盲猜一个她是大反派吧！” 一连串的弹幕在江星睨的视野之中滑过，她没有细看闪过去的弹幕到底写着什么，用指尖敲了敲下巴，然后继续往下翻，在弹幕的指引下开始看彩蛋。 彩蛋里面，画的是江星睨在商场的情况，她从二楼的皮影戏的影响中逃脱，然后到达商场之外，与前来处理的官方人员对视了片刻。 尽管那个官方人员可能根本不知道，但是这短暂的对视确实给江星睨带来了一个不小的益处。 具体来说，她蹭到了。 但是这都不是江星睨现在所关心的事情，她在阅读官方处理商场的过程之中反而放慢了速度，专心解读几个漫画格子之间传递出来的信息。 【为什么要看这个？】系统又忍不住出声了，它主动向江星睨发问。【如果你在乎自己的人气，现在应该去论坛里面看看嘛！】 它记得自己数据库之中的例子，在这种情况下，应该通过论坛来塑造自己的形象和逼格。 而不是像江星睨这样，只是地盯着这种无关紧要的故事情节看吧！ “这可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情节。”短暂的思路刚刚好被江星睨捕捉到了，她嘴角微弯，在脑海中解答系统的疑惑。 “我的异能是真实之眼，和看见相关的，和真实相关的，你能够想到什么词语？” 系统被她带着开始思考，这个世界里面的众多漫画在系统的数据库里面闪过，但是最后，在江星睨的视线之下留下来的，只有一句稀里糊涂的——【呃，真相只有一个？】 江星睨：“……” 算了，不卖关子了。 江星睨叹了一口气：“全知。” 其实江星睨也想给自己塑造一个全知全能的人设，只不过全知的能力和自己现在还能够擦上边，而全能就完全是子虚乌有。 就算江星睨想要硬蹭都蹭不到。 不过全知但不全能也很适合卖美强惨的人设——看到了故事如何发展却始终有无法阻止的事情之类的。 她只能无奈地放弃了这个想法，转到了应该如何蹭上“全知”这个视角。 这肯定不是自己现在就能够做到的，但是可以凭借一些细节，让高维度的读者们分析出迹象，然后在未来的某一天彻底确定这个人设。 在官方人员到来之后，就将商场二楼里面所有被皮影戏污染的无辜人全部控制下来。 没有人去看他们手机上放映的“皮影戏”，处理的人素质倒是不错。江星睨在心底评价。 然后一个个地把他们押去做医学和玄学两方面的检查，最后将商场的监控销毁。 “有没有可能是南山村的【人皮皮影】？” “它不是被评为C级的异常事件吗，怎么能够造成这么大的影响？” “……也许，它的C级评价，是我们判断错误了。” “负责处理它的还是太虚学院的一群小孩吧？操。” 江星睨冷静地分析这几句对话之中暴露出来的信息——他们将这种异常事件分级，可能是ABCD，分级的参考暂且不明。评价并不是完全准确，有错误的可能。而主角团的狼狈有一定原因，是这个【人皮皮影】超出了他们能够处理的范围。 但是通过漫画的视角，江星睨肯定主角团能够完好无损地解决掉这次的异常事件。 这就是主角光环啊！可惜她没有这种东西。 第二次更新的剧情就是江星睨所熟知的，也是她所经历过的了。 漫画所展示出来的画面不是江星睨的视角，因此她也刚好可以看到，在没有光点和轨道的影响之下，这片诡域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她走在最前面，实际上暗得应该完全看不见人形所在，但是为了读者的观感，江星睨仍然能够看见自己的背影。 “谁懂啊，虽然老婆才刚出场不长时间，但是看到她在最前面就好有安全感……” “看见世界的真实是什么意思？有人讨论一下吗？” “讨论的去论坛，我们聚集在这里，当然是为了欣赏我们共同的老婆的美貌啦～” 江星睨扫了那条弹幕一眼，决定一会儿去论坛看看——不知道读者会怎么猜测她的这一句“世界的真实”。 剩下的画面和江星睨所经历的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之处，于是她只是一扫而过。 直到江星睨给出了西边的这个答案，主角团们对视一眼，然后直接把江星睨抛在了身后，四个人不约而同地前去追逐这个村子的谜底。 弹幕一片“？？？”。 “等等？我以为老婆已经进了主角团？” “不是你们四个跑得是不是太快了，忘了谁啊！” “我忽然想起来，他们四个人是不是到现在都不知道老婆的名字……” “别说他们了，我们也不知道啊！有什么是我尊贵的vip会员不能知道的！这只是一个名字而已——” “老婆呜呜，老婆你真神秘，老婆我真喜欢你” 江星睨一直到弹幕提醒才意识到，她好像真的，没有对主角团做过自我介绍……？ 最开始是时间紧急，来不及进行自我介绍。 后来是因为突发事件一个接一个，再加上江星睨能够直接叫出他们几个人的名字，也就忘记了自己是要做自我介绍的。 ……确实有点不好意思呢。 江星睨不太真诚地在心底给主角团道了歉，然后记下来等到什么时候，还是要自我介绍一下的。 刚好可以凸显，现在主角团已经被她所承认了。 第14章 人类未进化完全版 祠堂外面已经不再是一片黑暗了，但是也不是晴朗的白天。 更近似于一种雾蒙蒙的，如同在梦中一般的单调的白色。 就好像整个世界除了他们几个人以外，全部都是梦中的投影，都是纸面上的绘画，带着些许不真实感。 村庄里面的一切都没有影子，仿佛悬浮在了空中一样，唯一有影子的，是主角团四个人。 或许那些人皮皮影在这种情况下也有影子？江星睨不知道，反正皮影早就已经被他们撕掉，消散开来。 “呀，我们好像忘记了一个人呢。”挂着单边耳坠，灰发紫眼的少年笑眯眯地开口说道。 造型过于明显，江星睨一眼就能够认出来这人是裴照野。 “她？”贺景同只是冷哼一声。“连名字都遮遮掩掩的人？” 看起来，他对自己到现在也没有告诉他们名字还挺在意的？ 没办法，实在是一茬接一茬的事情，江星睨把这件事直接忘记了——但是说到底，他们几个实际上也没有告诉过江星睨他们的名字。 江星睨选择性地忽略了自己已经表现出来，对他们的名字十分了解这件事。 对于江星睨名字的探讨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翻过一页之后，他们四个人终于到了江星睨所指出来的位置，村庄的西方。 这里和他们刚进入村子时完全不一样了。 原本空荡荡的，只有萧索的风声以及在阳光之下闪闪发光的冰雪的空地上，此刻布满了血淋淋的人皮。 被制作成皮影之后，被遗弃掉的那一部分就这样扔在地上，血水曾经在这里缓缓流淌，而现在，由于过低的温度，血水已然结冰。 没有阳光，但是雾蒙蒙的视角之下，也能够看得出来，血水不知道反射着哪里的光，结冰之后，仿佛扣上了一层属于宝石的外壳一般，闪烁着。 一层接着一层的人皮皮影就这样被挂在用木棍搭起来的架子上面，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吹来了一阵风，带着皮影开始轻轻地摇摆，晃动起来。 寂静，可以称得上诡异的寂静，没有任何声音，哪怕是风声和人皮的碰撞声。 “解决它们，应该就可以了吧？”裴照野看着这一幕，挑了挑眉，主动退后一步。 在这种没有电子设备的村庄里面，不管是论武力值还是论异能力，裴照野都不是哪个能力最强的。 论体术，贺景同才是武力值最高的那个，论异能力，在根本没有电子设备的地方，裴照野和普通人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贺景同轻啧一声，直接掐了一个诀，抽出腰间的长刀，眯着眼睛微笑。 “终于能发泄出来了。”他低声说道，然后第一个冲了上去。 人皮皮影晃动得愈发快了，贺景同冲上去的一瞬间就被人皮皮影所吞噬，柔软的皮肤将刀光束缚捆绑，如同没有骨头一般，缠在了贺景同和他的长刀上。 江星睨第一时间打开弹幕，想要看看读者对于这一幕的反应，以及贺景同这个角色在三次元的热度怎么样——她能不能蹭上一点。 “哈哈，早就看他不爽了，终于栽跟头了吧？” “前面幸灾乐祸看笑话的，大概是真的不知道我们贺宝的武力值有多高吧？主角团中的纯输出了解一下！” “嘻嘻，从后面回来问一句，被打脸的感受怎么样呀？” 更多的人皮皮影脱离了架子的桎梏，悠悠然然，仿佛没有重量一般，向着宋觉霄和萧既明所在的方位扑了过去，刚好在路线上的裴照野敏捷一闪，躲在了宋觉霄的身后。 他成功得到了来自于宋觉霄的嫌弃的眼神。 裴照野对于自己躲在了队伍里面唯一一个女孩子的身后这件事没有丝毫的愧疚感，他理直气壮地看了回去。 在这种情况之下，宋觉霄的确异能力也比裴照野更占据优势。 因此，她只是翻了一个白眼，没有多说什么，另一边的萧既明则是笑了一声，毫不掩饰声音之中的笑意：“裴照野，等到回学校里面，你该加训了。” 不知道被谁所操控着，皮影晃晃悠悠地扑到了萧既明的身前。 近乎无边无际的人皮将几个人成功分割开来，冰冷的、黏腻的触感在宋觉霄的脸颊上蔓延开来。 她厌恶地皱了皱眉，人皮皮影仿佛有着自我意识一般，向着宋觉霄的脸颊贴附过来，黏腻的鲜血本来已经在过低的温度下结冰了，但是宋觉霄却依稀之间有一种错觉，那鲜血随着它的靠近，即将滴落在她的脸上。 ——真恶心。宋觉霄在心中想着，然后毫不犹豫地张开了唇。 这一次，不是简单的，不成片段的尖叫，而是带着某种旋律与韵味的吟唱。 没有任何歌词，只是单纯地哼唱出来，但是已经足够所有皮影停驻片刻，然后停留在宋觉霄附近的皮影就在轰然之间炸开，人皮的碎片飞起来，落在了宋觉霄的散落的红发上。 宋觉霄的脸色陡然阴沉下来，她嫌恶地把碎片拨弄下去，如果不是能力的限制，她几乎要骂出声来了。 裴照野同样被一群皮影将他和宋觉霄分开，他没有什么感情地笑了一声：“特意的吗？你们的操控者是谁？” 紫色的眼眸清凌凌的，完全没有被隔开单独对付的慌乱。 依旧是熟悉的方式，它们向着裴照野的脸上直接贴了上去。 少年人轻巧地弯腰躲过，冰冷的触感从他的皮肤上划过，但是刚刚好，没贴在脸颊上，只是在裴照野的脸颊上留下了一道血痕，湿润的触感很快凝固，裴照野伸出手来一碰，失去了皮影之后，血迹在几秒之内的时间里，就变成了薄薄的一层冰。 “这就是你们的攻击方式吗？”裴照野有些感兴趣地眯起眼眸，盯着仍然蠢蠢欲动的皮影看。 下一格漫画又是一整页的篇幅。 裴照野仿佛挣脱了地面的引力一般，在半空之中跃起，四肢灵活地伸展，刚刚好成功躲过了所有向着他的方向攻击过来的皮影小人。 皮影的边缘擦过皮肤和衣物，留下了一道又一道凝结成冰的血痕。 弹幕迅速地飘过： “这是谁？是我们小裴，嘻嘻我舔我舔” “伪战损风香香的……” “请注意看，这就是我们主角团之中体术最差的那一个！天天和电子产品相亲相爱的死宅男！” “？前面的，裴照野这种的算是死宅男，那我们算什么？人类·未进化完全版吗？” 第15章 真狼狈啊 事实上，裴照野的轻松没有持续太长时间，下一页，留在裴照野身上的血痕就彰显出来了它们应有的作用。 凝结成冰的血痕陡然之间碎裂开来，连带着裴照野的肌肤上都传来了一阵剧痛。 原本游刃有余地跳起来，在半空之中神色轻松的少年微微蹙眉。 疼痛来得太快也太急促，根本不给人以反应的时间，仅仅只是片刻，裴照野就忽然之间摔倒在地，灰尘溅起，把原本光鲜亮丽的小少年染得灰扑扑的，像是跌进了尘埃之中。 或许本来就是如此。 裴照野蹙眉，强忍着疼痛爬起来，伸手一抹，眼前是一片血色。 不是那些人皮皮影身上带着的血液，而是真正的，从他身上的伤口之中流出来的鲜血，热气腾腾的，不会在短短几秒内就凝结成冰，裴照野甚至能够看到，刚流出身体的鲜血带着热气，在寒冷的空气之中氤氲出一片白雾出来。 明明没有什么声音，但是裴照野却感觉自己能够听到那群漂浮在半空之中的皮影嘲笑自己的笑声。 他笑了一下，摇摇欲坠地站起来。 皮影们仍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不过是脸上那无声的笑容变得更大起来，尖锐的，嘲讽的。 裴照野抹了一把脸边的血，摸到了脚下的石子。 耳边盘旋着的笑声更大了，像是在嘲笑他居然想要用一块石子来攻击自己。 皮影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缠绕着，重叠交织在一起，暗红色的血液从人皮的表面渗出，滴落在土地上，发出粘稠的声响来。 裴照野专注地盯着面前的景象，寻找着可能的破敌之法，脑海中却忽然产生出接近于眩晕的错觉，扭曲的蠕动的人皮仿佛变成了景色，变成了角色——变成了戏台上面的一幕皮影戏。 裴照野：…… 裴照野：“草。” 眼看着这句话脱口而出的一瞬间，漫画旁边还有着一个旁白作为温馨提示：注意文明用语，切勿模仿。 但是裴照野很显然不是什么傻子，意识到不对劲的第一时间就闭上了眼睛，即使在这种情况之下，闭上眼睛只会让他的情况更加糟糕，但是裴照野仍然是连犹豫都没有犹豫一下。 整个视野陷入漆黑的一瞬间，盘旋着的笑声陡然停止，变成了类似于恼怒的尖叫，风声更加激烈，裴照野只能够凭借着自己的直觉下意识地进行着闪避。 作为局外人，江星睨看到的可比裴照野要多得多，尚且没有来得及展开的皮影戏被裴照野此时的动作突兀地打断。 它们不恨裴照野才是一件怪事。 凌空跃起，裴照野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朝他的方向冲击过来的皮影，在落地的一瞬间，裴照野下意识想要睁开眼睛观察皮影所在的方位。 而就是这个连片刻都算不上的睁眼，裴照野刚好就看到了在他眼前，对着他扬起一个兴高采烈的笑脸的皮影之一。 糟糕。 这个念头在裴照野的脑海之中陡然浮起，他尚且来不及做出更多的反应，或者让身边的队友救自己一命，与他面面相觑的皮影忽然停滞不动。 裴照野没有错过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他握紧了手中的石子，将锋利的另一边对准了皮影。 无数的线条和数据在裴照野的眼前汇聚成奇妙的景象，利用计算，裴照野能够看出来这个皮影最脆弱的地方，能够分析出来自己用什么样的力道能够最为快捷并且精准地毁灭对方。 石子锋利的那一面穿透了皮影的脖颈，鲜血顿时喷涌而出，被裴照野及时地闪避开来，只留下了满地的鲜红的血液，差一点被淋得满头鲜红。 裴照野知道一个人体内有多少血，也知道如果直接断头，会喷出来多少鲜血，但是…… 他看了一眼薄薄的纸片，设想不到一个皮影里面为什么会存储了这么多的鲜血。 刚好就是这一瞬间，另一边，宋觉霄的歌声也响起，属于女性的铿锵的冷静的声音让所有皮影都停顿了一刹那。 而后，将宋觉霄和裴照野分隔开来的皮影在歌声之下被震得碎裂。 不像是被裴照野割断了脖子的那张皮影，人体的鲜血从割口喷涌而出，被直接炸碎了的皮影只是软踏踏地倒在了地上，细细的血液轻柔地流淌出来，在湿软的泥土上汇集，如同涓流的红色小溪。 迎着宋觉霄冷淡的视线，裴照野耸耸肩，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血：“哎呀，我要狼狈死啦。” 宋觉霄翻了一个白眼作为回应。 萧既明也从容地从一堆皮影的包围之中走出，在被围困住的一瞬间，他就使用出了自己的异能。 曾经被打败收服于卡牌书中的诡怪而今重新出现，受过去的猎物的指挥，没有任何思考的能力，只是将包围住萧既明的皮影撕开来。 和裴照野所看到的一样，鲜血淅淅沥沥地从半空中落下，最后都被萧既明的诡怪挡下，一点都没有遗落下来，滴在萧既明的身上。 “真听话啊。”裴照野嘴角噙着轻笑，看着仅仅有这一个人形的诡怪，乖乖地用自己的爪子将萧既明小心翼翼地守护起来。 萧既明脸上的笑容也没有改变，他矜持地点点头，上下扫视了一眼满身血条的裴照野——有伤，但是并不严重，死不了。 “真狼狈啊。”他模仿着裴照野的语气，这么说道。 最后，是最先打头，也是第一个被皮影所吞噬的贺景同。 他持着长刀，血痕顺着刀锋落下，滴在土地上，缓缓被吸收，向来冷淡的脸上终于带上了些许笑意来。 身后，是原本漂浮着扭曲在一起的皮影，它们全部都软踏踏地趴在地上，皮影脖颈所在的位置，都有着一道由刀伤所造成的细线，每一道的位置都接近一样。 年少的刀客露出一个满意的冷淡的笑容来：“杀爽了。” 他将自己的刀重新背到身后，双手抱胸，看着面前盯着自己的三个队友，挑了挑眉：“怎么了？” 裴照野摇了摇头，他的目光在不自觉地护着萧既明的诡怪，以及这一堆被他们杀得七零八落的皮影之间游移。 “你不收他们吗？萧既明。”裴照野开口问道。 第16章 你在做什么啊！ 萧既明闻言感受了一下。 “你以前对于诡怪可从来没有挑挑拣拣过。”裴照野在这个时候仍然在旁边煽风点火，语气凉凉地开口。 但是萧既明忽然意识到了他这么问的用意：“我收服不了他们。” 萧既明脸上的笑意逐渐消散，他眯起眼眸，语气冷静地开口说道：“你猜测到了什么？” “刚才一个皮影，在攻击我的时候动作忽然停止了。”裴照野回想起来那个给自己可乘之机的停顿。“皮影戏，皮影戏，那么背后的操控者是谁呢？” 裴照野提出了这个疑问，没有回答。 江星睨翻到了下一页，猝不及防地又看到了自己。 毕竟江星睨也不是主角，漫画之中就将她被袭击而后反杀的过程全部省略，只留下了最后，江星睨一脚踹晕了周胜男的镜头。 就在周胜男意识断片的一瞬间，西边村头，攻击着裴照野的皮影也在一瞬间停止，如同失去了电量的机器人。 这一话的结尾，是江星睨笑盈盈地把一群小孩子绑在一起，然后几句话撬出来了他们的真实目的，最后席地而坐的剧情。 没有时间看论坛了。 江星睨熄灭手机屏幕，瞧着几个眼睛不太老实地咕噜咕噜转着的小孩子，歪歪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来。 “不听话的小孩子，是会受到惩罚的哦？”江星睨轻笑一声，这么开口说道。 然后毫不留情地，把他们一个接一个地直接用手刀劈晕过去。 万一控制不了力道死了就死了吧，反正她现在也是有一个“保护同伴”的重要理由，至于被保护的那四个人可能会怎么看？江星睨属实是不太在意。 然而事实并没有如江星睨所预料的那样，没收住力道直接将这一群人不小心杀死。 江星睨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庆幸地叹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候，祠堂的大门再一次被推开，萧既明环视四周，看到了被江星睨五花大绑起来的一群孩子。 “操控者是他们？”萧既明突兀地问道。 江星睨随即点了点头，脸上继续挂着那种——根据分析，最显神秘以及温和的——笑容。 还好她及时看了漫画，江星睨深沉地想着，不然对于这个答案又得随口一说，事后找补了。 于是，刚刚才把他们绑起来的江星睨松开了手中的绳子，笑吟吟地点点头：“是啊，看来你们都把那些皮影解决掉了？” 裴照野点点头，目光停留在这群昏迷过去，头挨着头，肩膀贴着肩膀，好像睡着了一样的小孩们身上，随即看向江星睨：“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江星睨耸了耸肩：“你猜？” ——当然是他们问出问题之后，江星睨才知道的。 她将脑海中的线索整合起来，指了指那些昏迷的小孩：“操控者。” “幕布。”江星睨指着无字书。 “皮影。”她指了指远处的被他们四个人杀得一干二净的人皮皮影，虽然她的手指无法穿越墙壁，但是她指的方位，他们都知道。 最后，江星睨指了指在场的五个人：“我们，是皮影戏中的角色。” 贺景同轻嘁一声，倒也不是否认江星睨的推测，目光冰凉地扫过栽倒在地上的小孩。 “你便宜他们了。”贺景同说道。 江星睨脸上的笑意依旧：“毕竟是法治社会嘛，他们还是小孩子。” 裴照野闻言，盯了江星睨一会儿，倏而一笑：“你倒是会说话。” 他意有所指，江星睨装作自己听不懂裴照野话语里面的潜在含义。 “这本无字书。”萧既明没注意到他们几个之间的暗流涌动，而是走近无字书，仔细打量这本书。“是诡物，不是诡怪。” ——萧既明的能力只能够收服诡怪，诡物实际上是不在收服范围内的。 “所以这个村庄里面，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诡怪？”一直没有出声的宋觉霄掏出了手机，熟练地打出一行字，指给萧既明看。 “不是。”萧既明摇摇头，否定了他的这个猜测。 因为异能的原因，萧既明可以算得上，能够最快分辨出诡物和诡怪之间区别的人。 “那些黑暗，还有追着我们而来的影子，实际上都应该算是诡怪——但是人皮皮影不是，皮影在我的感受之中，更接近于……诡物的概念？”萧既明微微蹙眉，这一次的异常事件不像之前一般黑白分明，更加扑朔迷离——尤其在划分这方面。 “至于这些孩子。”萧既明看了他们一眼，冷静地说道。“他们给我的感觉就是人类，也许被污染了一些，但是无伤大雅，他们确确实实是人类。” “别想这些了。”宋觉霄继续打字，然后举起来给萧既明看。“先把这个无字书解决掉。” 红发的姑娘目光落在无字书上，作为死物，后者感受不到周边环境的危险，只是漂浮在半空之中。 江星睨听到了宋觉霄的这句话，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件事——被他们称之为异常事件的事情绝对不会这么简单地就结束。 但是江星睨并没有阻止他们，也没有阻止他们的理由。 萧既明点了点头，他的指尖微微一动，身后如同雏鸟亦步亦趋地跟着的诡怪，忽然之间暴起，尖利的几乎有江星睨一整个人那么大的爪子就冲着无字书缩在的方向扑了过去。 在将要接触的一瞬间，无字书内部的能量猛然炸开，集结成为一张防护罩，想要保护住自己。 萧既明的额角渗出了些许的汗水，但是仍然催促着诡怪继续摧毁，没有着自我意识的工具只会机械服从着萧既明的指挥。 爪尖戳着防护罩，在压力之下，防护罩寸寸碎裂开来，同时，原本尖锐的几乎能够看到寒光的尖端也逐渐被磨断。 在防护罩彻底崩裂之时，爆发出来的能量冲刷过整个祠堂。 离得最近的宋觉霄和萧既明瞳孔微扩，宋觉霄猛然张口，尖锐的声音迸发出来，而被萧既明召唤出来的诡怪用最后一丝力量挡在了萧既明和宋觉霄的身前。 另一边，离得较远的三个人——江星睨，裴照野，贺景同停止了互相阴阳怪气，回过头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江星睨：……？ 不是，男主你在做什么！ 轨道相互交错，连成了金灿灿的一片，江星睨的视线落点准确地落在了光芒最少的地方。 与此同时，贺景同直接掐诀，轻柔的光挡在他们三个人面前。 第17章 这是？ 原本强劲的冲击力在贺景同的光罩过滤后倒没有那么大的摧毁能力。 江星睨冷静地站在了轨道给自己指出来的，属于安全点范围内的地点。 萧既明的诡怪被冲击得直接消散，破碎的躯壳差一点打在了萧既明和宋觉霄身上——好在被宋觉霄撑起来的透明防护罩所拦截下来。 看着黏在防护罩上的碎片，宋觉霄瞪大了眼睛，绿色的眼睛里盛着的情绪，分不清是嫌恶还是庆幸。 哪怕是被拦截下来之后的冲击波也让他们几人吃了些苦头，原本就狼狈的裴照野更是闷哼一声，唇角渗出些许血迹来。 更别提根本没有得到任何保护的那堆小孩了——直接被冲到了半空之中，然后狼狈地摔下来。 疼痛尚且没来得及把他们从昏迷之中唤醒，紧接而来的伤势就直接让他们再一次陷入了昏迷。 一片狼藉之中，唯有江星睨只是头发被吹乱了些许，在或多或少受了内伤外伤的一群人中尤为突出。 贺景同抽回了用来支撑着自己身子的长刀，目光探究地落在了江星睨所在的位置：“这么巧？” 江星睨头也没回，打量了眼前这一番景象，整个祠堂都好像是被犁过了一遍一样，不知何处的灯光已经消失，整个屋子里面遍布着蜘蛛网。 月光透过窗户落在了破旧的水泥地上，窗外传来了不知道什么鸟的吱呀吱呀叫声。 手机终于有了信号，江星睨摁亮屏幕，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十分。 江星睨的手机没有什么新消息，但是主角团他们可就不一样了——从恢复了信号开始，一个接一个的电话和短信轰炸过来。 她打了一个哈欠，平常作息特别健康的姑娘鲜少会熬到这个时候来。 一群孩子杂七杂八地躺在地板上，江星睨走过去，一个接一个地摸摸鼻端再探探脉搏。 同样没有什么人需要联系的贺景同只抱刀立在她身后，默不作声地观察着她。 “发现什么了？”直到江星睨停下来，他才开口问道。 江星睨有些遗憾地开口：“都活着，没死呢。” 贺景同：…… 就算是贺景同也没有想过江星睨会给出这个回答。 “你挺失望的？”贺景同挑了挑眉，问道。 江星睨肯定不会承认，她避重就轻：“我只是单纯觉得，行恶之人当食恶果而已。” 贺景同嗤笑一声，好像在嘲笑她这个天真的想法，到底是没有多说什么话。 “一切都结束了？”裴照野得到了手机之后好像整个人吃了红药，顿时哪哪也不疼了，说话的时候脸上都带着明晃晃的愉悦。 江星睨是做出回答的那一个，少女眯眼笑道：“没有喔。” 属于无字书的那条金线仍然缠绕着，盘旋着，在江星睨视线的角落之中。 没有人质疑江星睨的判断，贺景同无声地翻了一个白眼，萧既明叹气：“真麻烦。” 宋觉霄没有说话，但是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只有裴照野，紫色的眼睛里带着探究与好奇，他歪头看着江星睨：“我们也算是并肩作战过了？这位小姐，你真的不自我介绍一下吗？” 闻言，主角团的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江星睨的身上。 “毕竟人皮皮影还没有解决。”萧既明语气礼貌。“或许我们之后还要合作呢？” 宋觉霄和贺景同没有说话，只是沉默而又紧紧地看着江星睨。 江星睨：…… 江星睨眉眼舒朗，无奈地露出笑意来：“我也没说我不会自我介绍吧？江星睨。” “我们还需要介绍一下吗？”贺景同反问。“我猜你早就把我们调查得一清二楚了？” 江星睨迅速为自己正名：“不要胡说八道，我可没有早就，但是……你们确实不用介绍了。” 准确来说，江星睨明明是在今天——或者昨天——下午才开始调查他们的。 但是这种事情就不用说得那么清楚了，反正就几天的事情，也差不了什么。 “虽然称不上什么十分了解，但是…至少名字什么的，我还是知道的。”江星睨轻快地眨了眨眼，笑着这么说道。 也算是让他们稍微卸下一些防备？江星睨想着，毕竟来路不明的人总会激起人们的警惕之心，江星睨不知道自己的这句话能不能够让他们放松一下——虽然这个问题的答案是十有八九不能，但是这不妨碍江星睨说出这句话来。 江星睨这句话刚说出口，隐晦而又仔细地打量着对面主角团的反应——正如江星睨所想象的，她的话语得到了十分一致的“你看我信吗？”的反应。 虽然主角团出于浅薄的同伴情考虑，并没有把这句话明说出来，但是江星睨依然能够从他们的表情之中得出他们想要说出来的，没说完的话语。 她耸耸肩，对于这个结果倒也没有那么出乎意料。 暂时，仅限于现在，江星睨是真的不知道主角团他们的详细设定。 等到漫画继续更新，出了设定集之后，江星睨可能会知道得更多——不过等到那个时候，说实话，江星睨觉得自己也该和主角团经历了不少副本，不少设定也许根本不需要从设定集里面得知。 萧既明他们当然不知道江星睨短短时间内，思维都发散到了什么地方。 他在电话里已经联系到了官方负责人，自从他们进入诡域之后，与外界的联系就此中断。 ——对于异能者而言，这已经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即使有着异象局进行观测判断，但是并不是每一次对异常事件的判断都准确无误。 诸如这一次。 本来被评为C级异常事件，结果到达村庄后被卷进诡域，才发觉原来是B级异常事件。 “索赔。”宋觉霄默默地在手机上面打出了这两个字，然后加大字号加黑加粗，把手机屏幕摆在了萧既明的眼前。 萧既明：…… “我会的。”他点点头，看着车灯刺破了这一片的黑暗，知道前来的绝对是异象局的人。 虽然失去了联系，但是按照条例规范，他们必须在异常事件发生的地方附近进行等候以及后勤支援。 如果出现突发情况，也能够及时处理。 中年人急匆匆地停车，然后从车上跑下来，担忧的目光从主角团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江星睨的身上。 “这是……？” 第18章 你醒啦 “江星睨。”萧既明简单介绍了一下。 但是除了名字之外，萧既明张开嘴，才意识到自己除了一个名字之外什么都不了解。 脸上时常挂着笑意的少年人默默地转过身来，瞪了江星睨一眼。 莫名其妙被瞪了一眼的江星睨：？他在发什么疯。 “她说自己的异能是能够看见真实。”裴照野接过了萧既明没有说完的话语，在他身边补充道。 宋觉霄也点点头，用手比划了一会儿，大概是在向着来者解释。 江星睨仔细地打量了一番来者，这才意识到他身上的眼熟感到底从何处而来——这就是江星睨下午举报的时候，进行处理的那一位。 中年男人向着江星睨点了点头，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林弘光，负责他们的后勤支援。” 没有过多的寒暄，他的脸上带着肃穆之色：“解决掉了吗？这个村子里面的诡物？” “市里面出现了异常现象，根据判断，和这个诡物有关。” 和诡物有关的异常现象。 江星睨挑了挑眉，有些怀疑就是自己举报的那一个，但是她什么也没有说，装作自己什么也不知道，站在最后面。 萧既明摇摇头：“没有解决，那本无字书跑了——在解决之前，异象局是不是应该给我们一些赔偿？” 少年提到赔偿的时候默默地弯起了嘴角，眼眸微眯：“林先生，毕竟我们一群未成年的学生，本来以为处理的是C级异常事件，结果卷入了B级的诡域之中，我觉得……” 林弘光刚想开口说什么，就这样被萧既明所打断，他默默地擦了擦自己的汗水——不知道是因为跑过来得太急，还是因为被萧既明的问题问的。 “我会进行处理的。”林弘光一向知道这群孩子不好随便糊弄。“但是现在，更重要的事情是市里面那些仍然受到诡怪影响的人。” 萧既明没说答不答应，挑了挑眉，倒也没有继续提起这件事。 人名优先，但是也不代表这件事就这么过去。 萧既明简单介绍了一下他们几个人在南山村里面都调查出来了什么。 “一切的开始确实是在这里，村子里面的人被诡物蛊惑，互相残杀，死去的人被制作成皮影，被那群孩子操控。”萧既明让开身子，指了指他身后，因为冲击波的原因仍然处于昏迷之中的孩子们。“皮影就是诡域里面的诡怪，没有弱点，在黑暗中无法进行攻击。” “我们将皮影的原型摧毁，在摧毁诡物的时候失败，让它逃了出去，不知所踪。” 简简单单几句话，萧既明将这一晚上的经历概括出来。 就在萧既明作为主角和异象会官方人员互动时，江星睨被旁边的裴照野戳了戳手肘。 江星睨疑惑地凑过去，就听到裴照野贴在自己耳边轻声询问：“你能知道那个无字书现在在哪吗？” 江星睨转过头，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裴照野。 裴照野：“……你这是什么表情？” “震撼的表情。”江星睨轻描淡写地回答。“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知道这种事情？” 虽然她真的很想塑造出一个全知的人设，但是很遗憾，现在的江星睨明显做不到全知。 即使能够从金色轨道推测出来无字书成功逃脱，但是江星睨也不可能通过这点线索，发现无字书现在所在的具体位置。 裴照野：“你不是说，你能够看见世界的真实吗？” 他挑了挑眉，近乎于挑衅一般地问道。 江星睨对他的挑衅视而不见，语气平淡，唇畔仍然挂着熟悉的浅笑：“我是能够看到真实，但是这不意味着我是全知者。” “况且……”江星睨抬起眼来，看向前方，萧既明和林弘光仍然没有交涉完毕，但是江星睨能够听到他们交谈之中的只言片语。“这次任务会不会容许你们参与进去，仍然是一个未知数呢。” 裴照野：？ 这句话话音刚落，萧既明就转身走过来，脸上的笑容难得消失不见，紧抿着唇，让他们几个人上车。 林弘光自然是留在村子里面负责处理这群孩子们的后续，尽管他们的确是受到了无字书的影响，但不代表他们就是全然无罪。 江星睨自然是跟在主角团后面，坐上了林弘光开来的车子。 这村子说偏僻也偏僻，如果再打车回去也需要不少时间，节俭惯了的江星睨自然是能省一点是一点。 等到江星睨落座，车门关紧，萧既明才向着他们几个解释了一下刚刚发生的事情。 主角团不管怎么天赋异禀，如今到底不过是一群学生，一群孩子。 当初异常事件评级出了问题，众人误以为是C级异常事件，派他们一群孩子去也就算了，但是现在已经确定是B级事件。 无论萧既明怎么为自己争取，林弘光的态度都很坚决——赔偿可以，但是继续参与？别想。 江星睨一边听着他们的讲述，一边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哈欠。 熟悉的争论，尽管林弘光并不同意，但是主角团也肯定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江星睨不用听也知道这场谈话会朝着什么方向发展。 她的目光落在车窗之外，载着一群未成年异能者的车辆在司机的驾驶下缓缓行驶，江星睨望着远处的嶙峋的枝丫在夜幕下投射出的影子，回想起来现在的时间。 还没到凌晨四点呢，完全足够江星睨补上一觉。 于是等到主角团们终于争论结束，几个人偏过头，去看一直没有出声的另一位同伴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少女倚靠着座椅，甚至还给自己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额头抵在车窗上面，随着车辆的颠簸不时地撞在玻璃上面，额头上已经红了一小块。 ——但是就算这样，她仍然是睡得很熟，没有醒过来。 贺景同啧了一声：“睡得真死。” 萧既明笑眯眯地反驳：“别这么说嘛，星睨之时睡眠质量好了一点而已。” 裴照野托着自己的下巴，坐在江星睨的旁边盯着她看：“你们说，如果现在把她叫起来，她会知道我们讨论了什么问题吗？” 宋觉霄懒得理会这群不知道打着什么主意的同龄男性，她看着江星睨熟睡的姿态，眉眼柔软了些许，而后轻轻推了推江星睨。 等到江星睨醒过来，就看到三男一女四个人盯着自己看。 一副：“你醒啦？”的表情。 第19章 不去！ “你们讨论完了？”江星睨懒洋洋打了一个哈欠，看一眼手机锁屏上的时间。 距离她开始睡觉不过刚刚过了二十分钟，如果他们吵的时间能够更长一点就好了，她肯定会睡得更香的。 江星睨在心底不无遗憾地这么想着。 裴照野点点头，每个人都没有说话，等待着江星睨对目前的局势做出判断来。 ——除了宋觉霄，她是真想提醒，但是用嘴无法开口说话，手机被裴照野死死地压着，根本拿不过来。 江星睨挑眉，端详着他们现在的姿态，虽然没听到他们在讨论什么，但是也差不多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应该说什么话。 “你们准备偷偷参与？”她一手托腮，一手用指尖轻轻敲着车座上面的扶手。 话音刚落，江星睨就看到裴照野和萧既明脸上的笑容更大了，甚至贺景同的嘴角都上扬了不少。 只有宋觉霄，对着这三个男性怒目而视，从裴照野的手臂下面抽出自己的手机。 没等宋觉霄打字，告诉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要这么问她，萧既明先她一步开口。 “你以为我们会继续参与吗？”他脸上的笑容带着些许恶趣味。“错误！我们不准备继续参与了。” “已经有专业人员进行处理，我们没有插手的必要。”贺景同难得帮腔。 “我们可还是学生呢？”最后一句话由裴照野补充。 最后，三个人专注地看着江星睨的表情，试图从她的表情之中发现什么异样。 江星睨注意到了他们三个一点掩饰都没有的打量，轻笑一声：“你们现在做出的决定是这样的吗？” 她根本不觉得自己的判断有什么问题。 就算是没有系统以及论坛提供给她的异能力，江星睨仍然会做出这样的判断。 漫画不会让一个事件没有后续，如果主角团现在决定不解决它们，日后只会带来更大的危害。 如果决定继续插手——那就刚好验证了江星睨的话语，不管怎么样，江星睨都不会亏。 她都做好了系统如果提出质疑，要怎么向系统解释的准备了。 结果江星睨等待了一会儿，除了一片寂静之外什么都没有，安静得让江星睨有些讶异。 系统：【我没有那么傻。】 系统在江星睨的脑海之中为自己辩解，它真的没有上赶着提出质疑，然后被江星睨打脸的爱好。 哪怕绑定江星睨的时间短暂——连完整的二十四小时都没有——但是系统已经学会了减少质疑。 萧既明听着她的话语，脸上的笑容再一次变成那副轻柔的模样，他轻声问道：“你从我们身上看到了什么？” 江星睨这才分出精神来窥探他们的轨道，和她所猜想的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更加验证了江星睨的猜想罢了。 “你们的未来，和它绑在了一起。”江星睨没有卖关子，而是笑意盈盈地开口说道。“不管你们现在做出的选择如何，总归会回到那条路上的。” 来不及问江星睨更多的细节，车已经靠边停稳，司机降下了隔音板，把这一车未成年送到酒店里面。 “无字书没有彻底解决，暂时委屈你住在酒店里。”宋觉霄悄悄靠近了落在最后面的江星睨，给她展示手机屏幕上面自己的话语。 江星睨点点头，示意自己知晓，而后看着面前的红发姑娘，她轻快地给了对方一个拥抱：“谢谢啦。” 宋觉霄瞬间僵在了原地，有些无措地抬起手来，反抱住江星睨。 江星睨其实不太在意自己的环境，她家里没有什么重要物资，没有家人，她也没有养过猫猫狗狗。 换句话说，就算是现在一颗流星砸下来，把江星睨的家直接砸毁，江星睨都不会有半点心疼的。 里面属实是空无一物，江星睨向来习惯孑然一身的生活。 【漫画已更新！】系统的播报声再一次响起来。 江星睨随即松开了抱着宋觉霄的手，直接前往异象会给她安排好的房间。 天已然蒙蒙亮，索性睡不着，江星睨直接躺在床边的沙发上面，打开漫画。 新更新的漫画内容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基本上就是过渡的一话。 唯一引起江星睨注意的，是在她熟睡的时候主角团到底聊了什么话题。 粗略扫了一眼后，江星睨停顿了片刻，然后又翻回去仔细查看。 确定不是自己看错了，或者是他们的话语有什么隐喻，江星睨实在是没忍住，用手机盖住了自己的脸，在脑海中十分认真地发问：“不是，他们三个有病吗？” 系统不敢出声。 江星睨本来以为，主角团四人是分析了现下的情况，理智地决定不再参与，鉴于江星睨对于异能者的世界并不了解，她也不会插嘴，而是隐晦地提醒几句。 但是她属实没有想过，真相会是，他们四个人本就商讨决定暗自插手，却在江星睨开口说话的时候故意否认。 ……不是？他们图什么啊？江星睨百思不得其解。 总不可能只是为了试探自己吧？说实话，江星睨宁愿相信他们是为了试探自己对于他们离经叛道行为的态度。 除此之外，有用的信息基本上集中在林弘光出场的几页之中，以旁白的形式具体地介绍了诸如诡域，异常现象等级等多个设定。 诡物的设定早在之前的漫画中就已经介绍过，无字书就是很明显的诡物，能够对人类和周围造成影响，引导诡怪的产生，甚至导致诡域的降临。 异常事件被分为ABCD四个等级，有可能生成诡域的异常事件统一被分级为B级以上，不是像主角团这样的学生能够接受的任务等级，这一次完全是因为异象局——或者异象会，反正都是这个组织——的分级错误。 所以宋觉霄才告诉萧既明，需要索求赔偿。 如果是江星睨摊上这种事情，她只会索要得更狠。 少女默默地揉了揉眉心，不再去想这个年纪的男性脑子里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点子——他们莫名其妙的行为仍然在江星睨脑子里面打转，而是打开了论坛。 一路奔波，她基本上没有时间去刷论坛，现在刚好是个机会，江星睨也很好奇自己在论坛上面会有什么评价。 【李涛，新出场的江星睨有无可能加入主角团？】 【服了狗贼，能不能别出新的女角色抢我们家宋宋的光环？我们宋宋才是唯一的女主角好不好？姓江的别来硬蹭！】 【笔杆，星星的人设明显比姓宋的更好吧？宋觉霄一天天连一句话都说不明白，进主角团纯粹是运气好加出场早吧？】 第20章 要加入我们吗？ 江星睨径直忽视下面几个明晃晃的引战帖子，点进了第一个帖子。 【李涛，新出场的江星睨有无可能加入主角团？】 0L：禁止吵架禁止拉踩，纯粹是理性讨论，星星加入主角团的可能性有多大？ 1L：好奇地点进来，看到星星就滚了，还以为真的是理中客呢，没想到又是一个江星睨的粉丝 2L：说实话，很难有人看完了最新更新的几话剧情，不对江星睨印象深刻吧？ 3L；确实，照这个发展下去，江星睨要么是早死的白月光，要么是主角团的一员。 4L：前面那个，为什么不能既是早死的白月光，又是主角团的一员呢？ 5L：如果老贼真的这么写的话……我都不敢想象到时候论坛得有多炸。 6L：星粉收收味行吗？这话说的好像你们家江星睨很受欢迎似的。 7L：回归正题回归正题！我赌一个江星睨绝对会加入主角团！ 8L：说实话，按照老贼的套路，接下来肯定得来个杀机，没死就是主角团，死了就是白月光。 9L：笑死，听懂的人都哭了 10L：回想起了之前追漫画的时候……我推猝不及防就死掉了呢哈哈 11L：老贼又不会无缘无故随便刀人，看看江星睨身上有没有什么值得被刀的地方呗？ 12L：首先提名，真的没有人觉得江星睨这个异能特别好用吗？只要她在，这种能力再提升提升，基本上没有什么问题能够困住人家了！ 13L：同理可得，这么强的能力，如果老贼不在这个副本把她刀掉的话，日后很容易影响平衡啊。 14L：什么影响平衡，这又不是游戏……服了你们了。 15L：这是实话好不好？如果啥秘密都能够被江星睨一眼看穿的话，岂不是就没有意思了？ 16L：合理推测，就算之后江星睨加入主角团，估计也是日常被雪藏被神隐的那种角色嗯…… 17L：没办法，这能力实在是太BUG了，我赌一个江星睨会直接在这个副本结尾的时候死了，然后变成被主角团缅怀的白月光，同人文里面永远被oc救下来，然后借此刷主角团好感度，加入主角团的跳板工具人！ 18L：前面那几个担心江星睨能力的，是不是都没看到最后一话的彩蛋啊？星星视角里面真的是一片金光闪闪……想象不到如果我是星星怎么能够分清什么是什么的…… 19L：？？代入党滚出去！ 20L：代入党滚出去＋1，我们星星不是你的皮套，还如果你是呢，你配吗？ ………… 42L：？不是，我就说了一句话而已，而且江星睨本来也就是个破纸片人而已，你们星粉至于这么激动吗？懒得理你们 43L：都懒得理了还特地回一句帖子，到底是谁破大防了呀解解？ 44L：这楼怎么又跑偏了……星星的视角确实是一片金光灿灿，也不知道星星是怎么在晃得人眼睛疼的这一片东西里面看出来什么和什么有联系的 45L：简单来说一句话，星星你是一个特别特别优秀的，视力特别特别好的宝宝…… 46L：所以有无人继续讨论帖子标题啊？ 47L：这不就在讨论吗？已知江星睨的“看见”并不是直接得出答案的，而是需要经过自己推理分析的，那么之后也有找补的理由了。 48L：笑死，楼上说得太对了。如果以后有什么剧情需要星宝降智，就可以直接说是因为她没有分析出来了 49L：投一票我们星宝会是主角团一员！不然老贼不会费尽心思地给星星设置这么多的信息！ 50L：呵呵，一个副本还没结束，刚出场几话啊？就信誓旦旦她是主角团的人了？ 51L：不管不管，有没有人觉得我们星星和宋宋的互动真的好香啊？ 52L：？你们星星的事能不能别牵扯我们家宋宋？有病啊，糊咖蹭热度 53L：笑死，要是没有我们星星，在祠堂的时候，你们宋早就被黑暗扯走了 54L：有病啊，这点破事你们星粉还要念念叨叨多久？而且我们宋宋又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谁知道你们的帮助是不是拖累了我们宋宋呢？说不准，没有你们星，宋宋也能出来呢，呵 …… 后面几百层楼全部都是吵架，江星睨属实看得脑袋疼。 明明这已经是从标题来看，讨论应该最和平的帖子了？——怎么还吵得这么厉害啊！ 系统的语气比江星睨镇定得多了：【这是成为人气角色必要的条件！】 【每个人气角色都经历了这样的成长过程！】 【人气角色注定是腥风血雨的！】 小姑娘沉默了一会儿，她谨慎地发问：“你确定我会是人气角色，而不是众人雷吗？” 系统诡异地沉默，它不再继续说话了。 江星睨倒是没有把这句话当成一回事，新角色的出现总是会引起争议，尤其是一出场四个主角团就已经齐聚了，在经历了第一个单元后，大部分人都需要适应。 她在心底平静地分析着，她出现的时机很巧妙，说坏不坏，说好也不好。 如果日后没有新的主角团成员出现，那么她会承担大部分的争吵。 如果有新的成员，那么江星睨现在加入就算得上幸运——不管如何，总有后来者给她垫背。 虽然系统大部分话她都不太赞同，但是腥风血雨那句话，她还是很赞同的。 能够在论坛中引起争吵，总比出现了却毫无波澜要好。 起码前者给了江星睨自救的可能，后者真的如同死水一般，想自救也没有机会。 而且，论坛里面的话语确实给了江星睨不少有用的信息——不是那些有关于能力上的bug，而是在加入主角团之前，她很有可能还要遭遇一次风险。 江星睨在心底冷静地评估着——但是，这是值得的。 “咚咚咚。” 江星睨听到了轻轻的敲击玻璃的声音。 她偏头，看向声音的来源，裴照野正被贺景同拎着衣襟挂在窗户外面，笑盈盈地用指节叩了叩玻璃窗。 “要加入我们吗？女士。”他无声地问道，江星睨看出来了他们的嘴型。 江星睨：……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她的房间在十七楼。 第21章 多说真话？ 那一瞬间，江星睨的脑海中略过了很多很多想法。 黑发金眼的小姑娘默默地走到了窗户旁边，她啪的一下把窗户推开，金色的眼睛无声地盯着窗外的裴照野。 裴照野脸上的笑容不仅没有收回去，还给了江星睨一个故作无辜的眼神：“不邀请我……” 贺景同威胁似的晃了晃拎着他的衣领的手，他抬起头来，就看到贺景同的那双浅绿色的眼睛沉默而又无声地盯着他看。 裴照野默默地在心底叹了一口气，然后纠正了刚才那一句没有说完的话语：“……我们两个进去坐坐吗？” 他向来知道自己长得好看，而在这个时候，裴照野很擅长利用自己的脸来获取别人的好感度。 江星睨也承认这一点——准确来说，能够进主角团的人脸都不会太丑，废话，太丑的人怎么骗三次元的读者氪金？ 她退后了一步，让出来了空位，让他们两个能够从打开的窗户进到屋子里。 “这就是你们的礼貌？”小姑娘挑了挑眉，倚着墙，双手抱胸，看着不请自来的主角团。 贺景同啧了一声，然后伸出一只手，把裴照野往前面推。 “他想来的。”贺景同指了指裴照野，然后坐在窗台上，仿佛整件事情和自己没有一点关系。 江星睨似笑非笑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他似乎有些不在意地补充了一句：“宋觉霄和萧既明，他们两个在忙，所以只能是我和裴照野来。” 裴照野也不在意贺景同的话语，他十分自来熟地坐在了客房里面唯一的一把椅子上，用两只手托着自己的下巴，朝着江星睨笑。 “对啊。”他说。“是我要挟着贺景同要来的，怎么样，要和我们一起走吗？调查一下无字书的后续？” 贺景同面无表情地瞪了一眼裴照野的后背，裴照野没有看到，只有站在他们两个对面的江星睨看得一清二楚。 “你们白天不是还说，不准备去吗？”她懒洋洋地开口道。 虽然在看漫画剧情的时候江星睨就已经知道他们肯定会来寻找自己，但是来得这么快？江星睨是真的没有想到。 “因为我们发现大人们不靠谱。”裴照野睁眼说瞎话，随口一说就是谎话。“而且，星星，我们真的需要你。” 江星睨柔和的笑意落在裴照野脸上，好像根本没看出来他们几个没说几句真话一样。 “你们还记得，我的异能是，看到真相对吧？”江星睨的语气柔柔和和的，笑意温软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 贺景同沉默了一会儿，瞬间从窗台跳了出去，至于裴照野，他在听到声音的一瞬间猛然回过头，但还是晚了一步。 他只看到贺景同无声地朝着他挥了挥手，示意他多保重。 裴照野的体术不差——但是也就处于不差的程度，和主角团里面的其他人相比已经算得上是差劲。 更何况是和江星睨比。 如果不是凌晨的时候，江星睨刚好从那群孩子身上，知道了怎么分辨别人的谎言，而这两人又刚好是一句真话都没说——甚至不是半真半假掺着来！就是单纯的纯粹的在说谎——江星睨在他们说话的时候，都能够感觉到自己的雷达吱吱乱叫。 “我建议你说实话。”小姑娘笑意盈盈地开口说道。“反正你说谎我也能够知道——除非你有什么明知道我知道却还喜欢说谎的怪癖。” 裴照野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僵硬了。 随即，他又满不在意地重新笑起来。 少年晃了晃自己的头，那双紫色的眼睛安静而又专注地看着江星睨。 良久，他才开口说道：“所以你知道我在说谎？” 他的声音之中甚至带着某种惊奇的意味。 “好吧。”江星睨听到他短促地笑了一声，眼睛里面带着柔软的笑意。“那我以后会尽量尝试在你面前，多说真话的。星星。” 江星睨：？ 少女怀疑地盯着他看：“反正谎言能被识破，所以，多说真话？” 裴照野的回答是从喉咙里面闷出来的一声轻哼，没有承认，当然，也没有否认。 “现在我没有撒谎。”裴照野继续向着江星睨伸出手来，做出了一个邀请的姿态。“要跟我们一起去调查吗？我们都觉得，我们会需要你的，也觉得你会加入我们。” 这一次裴照野没有撒谎，他说的是真话。 江星睨挑了挑眉，搭在了他的手上：“如你们所想，我会的。” 不需要过多的解释，裴照野带着江星睨走到了窗边，然后两个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裴照野十分坦然，且理直气壮地说：“你在等什么？” “你又在等什么？”江星睨谨慎地发问道。 “我当然是在等你带我走啊。”裴照野幽幽地开口。“不然我在等什么呢？” “别想我能像贺景同那样直接从十七楼蹦下去不受一点伤。”裴照野说道，然后看着江星睨的表情，他纠正了自己的说法。 “别想我能够像贺景同那样，凭借着自己就能够……呃。”他犹豫了一下，不知道用什么词语才能准确地描述贺景同刚刚地行动，最后他说。“逃跑、” ——江星睨没忍住，说是逃跑倒也不算错，贺景同某种意义上确实抛弃了裴照野，自己跑了。 少女对着裴照野轻笑一声：“好吧。” 她这么说道：“看来你的队友们是下定决心，如果你说服不了我的话，自己也别回来了。” “是我们的队友。”裴照野漫不经心地纠正道。 他被江星睨拎着衣领，就这样蹲在十七楼的窗户外沿上。 江星睨本来以为裴照野会挣扎一下的，结果她就看到裴照野好像一只被拎住了后脖颈的猫，连挣扎都不挣扎，抱着胳膊，一副十分信任的样子。 他甚至还有闲心和江星睨闲聊说：“考虑到了这种情况，我觉得我不是那种特别沉的人吧？” 还真不是，江星睨默默地掂量了一下他的体重，仍然在她一只手就能够举起来的范围。 “所以你们商讨好的会和地点在哪？”江星睨问道。 裴照野回过头来，看着江星睨的脸：“哦，我们两个就是被分到一起的组。” 江星睨：……？ 江星睨差点直接把裴照野扔下去。 第22章 偷听 江星睨是真的在认真考虑把他扔下去这个可能性。 “如果我刚才不答应呢？”江星睨挑眉，低下头来看着被自己拎着在半空中晃荡的裴照野。 难不成他就要赖在自己房间里面不走了吗？江星睨怀疑地盯着他看。 裴照野也仰起头来看着江星睨的眼睛。 短暂的乖巧没有维持多久，然后他就特别愉悦地说道：“那当然是从你的房间门走出去啦！” 裴照野的语气无比欢快地这么说。 说实话，这么一瞬间，江星睨真的很希望裴照野在撒谎，但是江星睨的直觉没有报警，他是真的这么想着的。 江星睨真的很头疼。 她不相信裴照野没有注意到那个中年男人——林弘光——看着自己的表情。 本来江星睨一个大活人，还是一个本来根本不了解帷幕之下世界的普通人，能够参与进主角团的任务之中就已经很令人起疑了。 而现在，裴照野居然还想拐走她。 江星睨冷静地想着，裴照野是生怕自己身上的怀疑不够多，林弘光真的要怀疑她给主角团他们一行人下什么蛊了吧！ “真麻烦。”她嘟囔了一声，然后眯起眼眸，目光巡视一圈。“你们的计划是什么？——不要说你们没有任何的计划。” 裴照野脸上不知道是真是假的笑意这才消失不见。 紫色的眼眸盯着江星睨，他眨了眨眼，语调故作轻快：“因为我们听到了林先生和别人的通话。” 江星睨挑了挑眉，没有打断他的话语，于是裴照野冷静地概括到底发生了什么。 萧既明他们在车上的时候就已经准备继续调查“无字书”相关的事情，但是按照最初的设想，他们并不准备这么早就开始。 但是就在他们于南山村之中，和那些皮影战斗的同时，村庄之外，商场之中，有几百人被无字书所影响，被皮影所影响。 “那群受害者现在怎么样了？”林弘光问道，站在落地窗边，背对着主角团。 贺景同找了一个好地方，他藏在天花板的阴影之中，迅速而又谨慎地通过玻璃上面的倒影，来分辨林弘光的唇形，读他的唇语。 尽管可以通过读唇语来解读林弘光在说什么，但是电话那一头的话贺景同就没有什么办法了。 “我迟早要在他的手机上装上监听器。”贺景同压低了声音，难得有些恼怒地说道。 裴照野微微一笑，掏出了平板电脑，按着耳边的通讯器，回应：“真的吗？林先生可不会太乐意。” “而且……”少年拉长了声音，带着些许傲慢的语调。“就算是你不装，我也能够黑进去。” “啧。”贺景同嗤笑一声。“异能。” 他轻飘飘地顺着来时的路，几秒钟就从天花板上跳下来，落在了裴照野的身边。 宋觉霄和萧既明都围在他身边，等待着电话那一边会说什么话。 裴照野没有调整太长的时间，电话那一边的声音就从他们几个佩戴的通讯器中传了出来。 “他们的时间不多了，皮影戏的影响太大了，我现在已经联系相关部门，将这个视频封禁，但是……你知道的，它已经在我们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传播了。” “受害者有多少人？”林弘光冷静地问道。 “商场中有几百人，其他地方……林林总总尚未确定的，大概同样有数百人。最了解这个异常现象的人就是萧……” 对方的话语尚且没有说完，就被林弘光所打断：“但是他们还是一群孩子。” 电话那边人还想说什么，但是只能够发出几声单调的音节，尚未成为完整的话语，就被林弘光再一次打断：“B级的异常事件本来就不应该由他们参与，我自始至终保持着这样的看法。” “而且，难道异能者中没有大人了吗？”林弘光的语气满是指责。“必须要一群学生来承担责任？” 对面的人不说话了，半晌叹了一口气，同意了林弘光的看法。 ＊ 江星睨一边听着裴照野的转述，一边在高楼之间游走。 裴照野被惊得转述的话语都停顿了一瞬间，她低下头看着裴照野笑了起来。 江星睨此时此刻正踩在建筑边缘一条薄薄的装饰墙上面，手上仍然抓着裴照野的卫衣帽子，高楼大厦的风吹得江星睨的头发胡乱飞舞。 但是江星睨的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当，没有一步犹豫出错。 “我还以为你会更……”终于到达了另一栋楼的楼顶，裴照野站直了身子——虽然江星睨在走的时候抓着裴照野的帽子，但是实际上，裴照野并不是悬在半空之中的。 江星睨无声地挑了挑眉，转过身来，想知道裴照野会给出一个什么样的评价来。 “稳定一点。”裴照野打量着她的表情，十分谨慎地开口说道。“贺景同虽然也这么做，但是他一般都会用异能力来辅助自己。” 可惜了，自己的半吊子异能力属实是做不到这一点。 但是江星睨当然是不能直接说出来。 现在的场景不知道能不能被漫画之外的读者们看到，但是江星睨只要说出口来，还是和主角团之一对话，还是谈论自己异能力有关的限制。 江星睨可没有忘记之前在论坛上看到过的言论。 如果本来自己的异能是可以继续发展的，但是因为江星睨这么一句话彻底断绝了发展方向怎么办？ 江星睨绝对不会做出这种自毁长城的事情。 小姑娘弯了弯嘴角，然后朝着裴照野一笑：“很显然，我比他厉害嘛。” 裴照野没想到江星睨会给出这样一个答案，他迅速掏出手机来，然后把刚才的话语录音备份上传云端。 速度快得江星睨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裴照野的一个连招就这样做完了。 江星睨一时间不知道该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录音的？”还是“为什么要把这句话备份上传云端？” 裴照野给了江星睨一个微笑：“你猜？这可不算是谎话，只不过没有正面回答而已。” 江星睨：…… 她倒也不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而是继续询问：“所以计划呢？” 谈及正事，裴照野脸上的笑容迅速变淡，他简洁地介绍了一下他们最后讨论出来的分工。 ——尽管林弘光的态度很坚决，他不建议主角团接受这次任务。 但是他的话落到了他们四个人的耳朵里面就好像是在说：这次任务需要你们！有人需要你们！ 那么还等什么？没有一个人有异议的，裴照野火速就被贺景同送到了江星睨的房间里面拉她入伙。 第23章 你想死的话不要拉上我 “我们最后商讨出来的分工是，我和你，负责追踪无字书。”裴照野说道。 虽然这份所谓的“商讨”也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很自然地就分工成为了两组。 “萧既明他们三个人则负责查看受害者的情况。” 还算合理的分工，江星睨在心中想着。唯一不合理的地方在于，她和裴照野都不是攻击类型的异能。 但是没关系，江星睨自身的武力值完全可以弥补这一点。 “那现在，你能够感觉到无字书在哪吗？”江星睨听到裴照野再一次这么问道。 很熟悉的问话，江星睨依稀记得几个小时之前，裴照野才刚刚问过一遍这个问题。 那时候她是怎么回答的来着？哦，江星睨说自己不是全知的。 “你就不能通过你的监控，看到无字书往哪里飞了吗？”江星睨反问回去。 随即，她就看到裴照野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几秒后又变成了遗憾。 “你提醒我了，以后我可以往诡物身上放定位器。”裴照野说道。“可惜了，这一次没来得及放。” 江星睨对他的这种行为不做评价，并且希望他的定位器不要放在自己的身上。 她沉静下来，目光注视着面前的裴照野。 不管如何发展，剧情一定会指引主角团之一走向无字书所在的位置，而江星睨所能够做到的，就是把这个过程提前。 裴照野整个人被金色的光点所淹没，轨迹是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在这种时候，他想要做什么？ 哦，他想要伸出手来摸一摸江星睨的额头看看她是不是被风吹傻了。 光点是连接，也是别的暗示的意味。 在江星睨的目光之下，光点逐渐汇聚起来，向着远方发散过去，江星睨的目光随即追随而至。 “有线索了吗？”原本裴照野脸上所挂着的漫不经心甚至有些懒散的笑意陡然之间消失不见。 紫色的眼眸在江星睨有了动作之时陡然间锐利起来，盯着江星睨看。 少女眨了眨眼，原本浓郁的金色陡然淡去——并没有消失，但是足够淡化，不至于影响到江星睨的视线。 她点了点头：“那个方向，我不知道具体的方位，但是无字书在那里，那个方向。” 裴照野冷静下来，脑中飞快地回忆着那个方向的城市，或者这个城市那个方向的区域。 “在这个城市里面吗？”裴照野问道。 江星睨摇头：“这个我得再花一些时间，但是我们得快点行动了，那本书已经被人所捡到了。” 闻言，裴照野神色一凛。 他走到高楼的边缘，向下望去，只能够看到马路上的路灯亮起，和道路上的车灯交相辉映，恰如一条又一条的灯带。 在高楼上，总会令人升起想要跳下去的冲动，于是裴照野真的这么问了。 “你能让我们两个直接跳到一楼，并且不受伤吗？”他问道，反正贺景同经常这么做。 江星睨：“……你想死的话不要拉上我。” 裴照野十分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只能够翻过栏杆，选择用走楼梯的方式下楼。 一边走，他还一边念着：“不然你也向贺景同学一学？从楼上面跳下去真的很省事！” 江星睨面无表情地再一次重复：“你想死的话不要拉上我。” 到达一楼的速度很快，裴照野虽然体术比不上江星睨，但是不意味着跑几步就会大喘气。 楼底，刚好有一辆通体黑色，没有太多辨识度的车辆停着。 裴照野先给江星睨拉开车门，等到她坐进去之后，自己才跟着坐进去。 “先从这个城市开始找起来吗？”裴照野问道。 江星睨也没有管这辆车到底是从哪来的，只是凝望着虚空——实际上是在看着光点，但是在裴照野看来就是凝望着虚空——然后摇了摇头。 “最后一个受害者所在的城市在哪里？”她问道。“我们去那个城市。” 听到这句话，裴照野的反应很快，他敲了敲耳朵上挂着的通讯器：“萧既明？星星问，最后一个受害者所在的城市是哪里。” 萧既明沉默了一会儿，大概是在询问，很快就给出了答案：“潞州。” 裴照野尚且没有忘干净的地理知识告诉他，这个城市刚好在方才江星睨所指的那个方向。 这个念头尚未消散，萧既明的第二句话就进了他的耳朵：“你什么时候这么亲昵地叫她了？” 萧既明疑惑。 萧既明不解。 萧既明直接发问。 裴照野的语气深沉：“就在刚刚。” 然后他直接挂断了电话，朝着身边的江星睨歪头笑了笑：“潞州，我们走吧。” “不过说实话，我真的很好奇在你的视角里面，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的。”车辆在裴照野说出地点的一瞬间向着高铁站奔腾而去，裴照野坐在江星睨的旁边，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 裴照野好奇这个答案已经有不短时间了，但是一想到江星睨曾经说出来的话：“我能够看见世界的真实。” 于是裴照野的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来了说不定在江星睨的眼睛里面，他们所有人都是一团包裹着骨头的血肉？ 江星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是她一向很擅长通过微表情来察觉别人的心理。 小姑娘比了一个叉：“不管你现在在想什么，住脑。” 江星睨有一瞬间想要说，自己看到了漫画，然而，在这个想法浮现出来的一瞬间，她听到了久违没有听到的，系统的尖叫。 “不行！”系统在江星睨的脑海之中尖叫。“不可以暴露这件事情！” 江星睨眯起眼睛，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系统太激动了，为什么？ 这种角色设定并不罕见，就算是暴露出来也不会引起读者的误会，只会觉得是作者故意整活而已。 但是她没有直接把这个怀疑问出口来，而是直接开口说道：“我只是想想而已，又不会真的说出来。”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幽怨的语调开口说道：“你不就是这样的人吗？赌徒小姐？” 江星睨；…… 江星睨无辜地眨了眨眼：“诶嘿。” 主要是，有的时候，就是要多加尝试——才能够得知真相啊。 第24章 你们纸片人是不会脱发的... 到达潞州的时候仍然是凌晨时分。 江星睨猛然发现自己自从遇见主角团以来，往常的规律作息已经保持不住了。 她在高铁上面和裴照野睡得东倒西歪，一直到列车到站，她才悠悠转醒。 金色眼睛的少女语气幽幽地问道：”你们帷幕之下的作息都是这样的吗？” 江星睨十分坦诚地发问。 江星睨问出这句话来倒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她看裴照野这个样子——和她一样睡得东倒西歪的——也不像是习惯了的样子。 裴照野醒过来的时候看到江星睨的一瞬间，他还有一点迷茫。 然后记忆逐渐回笼，裴照野盯了一会儿江星睨的眼睛，然后他才回答道：“帷幕之下？你这个词倒是挺有意思的。” “怎么可能一直这样啊！”少年理直气壮地反驳道，然后才补充真正的情况。“这种昼夜颠倒只不过是少部分情况。” 裴照野说道，然后打了一个哈欠：“如果我们都长时间昼夜颠倒，早就因为熬夜脱发了好不好？” “这种情况属于是，出任务时候的例外，毕竟还有活人等着我们救呢，我们没有太多的时间休息。” 江星睨看了裴照野一眼，几乎能够想象得到，等到这个画面在漫画中出现时，三次元的读者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了。 ——不外乎就是一些心疼和夸赞可爱的言论。 【宝宝你们纸片人是不会脱发的啦】 【老贼如果敢让你脱发，我将提刀杀上老贼家！！】 江星睨轻描淡写地略过了这个话题，目光落在车窗外。 清晨时分，夜色仍然笼罩着江星睨和裴照野即将进入的城市，但是确实能够从天边看到些许薄红。 天确实快亮了。 “计划是什么？”裴照野偏过头来，没有去看窗外即将到来的日出，只是看着江星睨。 江星睨的金色眼睛被窗外的光点得微亮。 “先去事发地。”江星睨说道。“你们那边，分析出来那个无字书的作用到底是什么了吗？” 虽然说她，还有主角团他们确实是最先接触到所谓无字书的，但是江星睨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她对于无字书属实算不上了解。 只知道，这东西被分类为“诡物”，是导致整个南山村沦陷的罪魁祸首，导致诡域的出现，影响了诡怪的诞生。 但是更多的，江星睨就不清楚了。 她对于自己的身份接受得一向很快，现在是她在向主角团和三次元外的观众尽量隐晦地证明自己的价值，争取不留任何痕迹和负面印象地加入主角团之中。 而在这种前提条件之下，主角团有些信息隐瞒着自己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反正江星睨自己也没有对裴照野他们全盘托出。 然后出乎江星睨的意料，裴照野扬起唇角：“你觉得我们有什么新情报会瞒着你吗？” 江星睨：？ 江星睨的脑回路停转了一瞬间，然后顺着裴照野刚刚说出来的话语继续分析，越分析越觉得自己听错了。 裴照野没有注意到江星睨神色之中的微妙色彩，而是打开随身携带的电脑。 十指飞快地在键盘上面敲敲打打，然后调出一个又一个的界面。 直到这个时候，江星睨才有了——哦，对，这个人的异能是有关于电子操控的。 “你的异能？”江星睨挑眉问道。 裴照野敲打着键盘的指尖忽然之间顿了一下，在短暂的停顿的间隙，他仰起脸来笑盈盈地盯着江星睨：“呀，我们的真相小姐没有用异能吗？” 他转了转自己的手腕，然后开口说道：“现在我可没有在使用异能，星星。” 坏了。 江星睨面上不显，但是心下有些微恼。 她几乎是瞬间弯了弯眼睛：“是吗？毕竟我没有见过你发动异能时的样子。” 江星睨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看到异能力的发动轨迹，但是根据前段时间的观察，她现在是做不到的。 虽然裴照野和萧既明在南山村之中都很少使用异能，一个是因为地域的限制，另一个是因为主角往往最后出场。 但是有一件事是显著的。 江星睨可以看到诸多事物之间的关联，可以看到即将发生的行为的轨迹。 但是她确实没有办法看到异能的发动痕迹，也许通过这个引导，能让自己拥有这个能力？ “所以说，你的眼睛，得在我使用过异能——在你的眼前使用过异能之后，才能够看出来我是否能够使用异能？”江星睨甚至没来得及为自己的新能力打上几个补丁，就听到裴照野自己给江星睨脑补完了。 江星睨很好地控制了自己的表情，仍然保持着那副笑容，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事已至此，当然是直接认下来了！ 裴照野看着她脸上的笑，自然觉得自己猜对了。 他的笑意张扬起来，不再像是之前故意模仿江星睨的那副无辜的样子，而是更加少年意气一些。 “虽然黑进去对我来说轻而易举，我不用异能也能做到。”江星睨的异能没有报警，裴照野现在虽然是在吹嘘自己，但是同时也说的实话，他没有撒谎。“但是我也想让你看看我的异能呀。” 江星睨眼前的金点没有任何的变化，她也没有太过于失望，大概是因为新的漫画还没有更新，就算自己的能力不会因为裴照野而得到强化——反正她刚才又没有点头，裴照野和三次元的读者理解成了什么说法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小姑娘在心中理直气壮地想着。 比起这些异能力而带来的金点，更加引人注目的是笔记本屏幕上面出现的。 不是刚才裴照野黑进去的时候所呈现出来的界面，而是更加……悬浮。 如果说裴照野的黑入过程是让人看不懂，但是能够察觉出来有着一个过程。 那么使用异能力则更加的纯粹一些，没有过程，想要的结果就这样被直接地呈现出来。 裴照野简单解释了一下：“我最开始觉醒异能的时候，还以为这种东西会让我的技术提高……” 但是显而易见，哪怕是江星睨也能够看出来，没有任何帮助，毕竟异能力的使用连过程都没有，只是直接给出结果来。 正是江星睨和裴照野之前所探寻的，有关于“无字书”的消息。 “他们没有告诉我们。”裴照野耸了耸肩，说道。“孩子，一如既往。尽管他们的网络安保在我手底下不值一提。” 第25章 特殊医院 江星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才有了自己所在的是少年漫的实感。 然后江星睨微笑了一下：“少说废话，直接说结论。” 裴照野有些失望地看着江星睨脸上几乎能够算得上毫无波动的微笑，但是没有拖延，而是一边跟着人流离开车厢，一边凑到江星睨的耳边向她解释。 “我再解释一遍。”他严肃地声明。“我们没有瞒着你，事实上，我们自己也是被瞒着的。” 然后他开始解释“无字书”的性质——准确来说，是异象会中所记录的诡物的性质。 “它的能力是窥探人心之中最深的欲望。”裴照野的目光迅速地扫过一行行文字，顺手把这些文档发送给了萧既明他们那一组。 “所以，南山村的村长……”江星睨陷入沉思之中，人流熙攘，小姑娘下意识地护着身边的人。“他是真的想传播皮影戏。” “看来是如此。”裴照野点头。“听起来真的像是什么实现人的希望的圣杯，但是会曲解人的真正意图。” ——只不过是用错了方法，宣传皮影戏的这个目的确实达到了，但是和村长当初所想的可能不太一样。 谁能够想象得到，所谓的“宣传皮影戏”会把自己做成皮影呢？ “为什么那群孩子没事？”江星睨回想起来。 他们没有死亡，但是确实成为了皮影的同谋，如果是不知道“无字书”存在的普通人，可能还会以为这群孩子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凶手吧。 “可能是因为……村长的原因吧。”裴照野分给江星睨一边耳机，然后开始播放。 村长的声音——应该是村长的声音，尽管他们从来没有见过活着的村长，看到的都是已经死去的行尸走肉——从二级之中响起。 他当时不知道在和谁说话，但是语气是无比坚决的。 “我们所创作的一切都是为了孩子。”村长的声音因为年迈而沙哑，但是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并不模糊。“我们的皮影戏是给孩子们看的。” 而后似乎停顿了一会儿，他放柔了声音，有手和头发的摩挲声响起。 “孩子不应该是悲伤的。”他再一次说道。“我们要给他们带来快乐，童年本来就是应该快快乐乐的。” “根据这一段话，异象会发现，同样是看到了这些画面，但是十二岁及以下的孩子们不会被操控死去，做成皮影，而是被影响存活。”裴照野继续翻阅着后面，然后向着江星睨解释道。 “说得通了。”她轻声说道。 两个人刚好走出了高铁站。 即使已经被无字书杀死，人已经死亡，彻底的不管是物理意义上还是玄学的意义上都死得很彻底，但是他曾经的意识，准确来说，是被无字书所窥探到的愿望，仍然在影响着无字书。 ——传播皮影戏，并且孩子是无辜的。 所以最终就成为了现在的样子，通过网络和接触，他们拍摄的皮影戏像是病毒一样被传播，但是不管是真正的戏剧还是网络上面的转发视频，一切都避开了孩子。 裴照野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沉默了一瞬间，而后摇了摇头，把脑海之中的这些想法全都抛下。 “你能够监视到那本无字书，到底在哪里嘛？”江星睨看出了他情绪上的些许低落，十分镇定地没有多提，而是岔开话题，关注现在最主要的问题。 “我们先去最后的皮影戏受害者地点，你在周围调取监控，可以吗？”小姑娘语气平淡而又冷静，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声调未免有些过于冷硬，她犹豫了一会儿，在后面补上了一句“可以吗？” 裴照野也就顺着江星睨的话语岔开了话题。 “我可以试试。”他说道。 这句话的话音刚落，江星睨的耳边传来了系统的提示声音：【漫画已更新！】 她基本上能够推测到新的漫画会有什么样的内容，读者们的反馈可以等待，不是十分急迫，需要立刻得知的事情。 至于漫画内容，基本上可以分成两个部分，一半是江星睨和裴照野的剧情进展，另一半是剩下的主角团成员。 而江星睨也敢保证，萧既明他们得到的注意力，以及所占据的篇幅，绝对比江星睨和裴照野两个人的要多。 现在，这些都不重要，江星睨盯着裴照野的手看，金色的光点之中，她看到了些许紫色的光斑，很淡，颜色近乎透明，但是的确存在。 ——之前裴照野给她加的设定起作用了。 小姑娘默默地在心中想：“谢谢小裴。小裴谢谢你的脑补和说话。” 裴照野当然不知道江星睨在想什么，他解释道。 潞州的受害者是一个女性，根据调查来看，她还有一位女儿，是个单亲妈妈，目前仍然在异象会的特殊医院之中进行观察。 “其实我早就想问了。”江星睨慢吞吞地开口。 裴照野做出了一个翘首以盼的姿势：“什么问题？” “你们异象会——或者异象局，两个名字，都是同一个家部门吗？”江星睨带着纯粹的好奇，问道。 裴照野说实话没想到江星睨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有关于异象会。 “有点复杂。”裴照野坦言。“异象会是很久以前的组织，异象局……是之后才被官方收编进来的。” “但是还有不少人习惯称呼它们本来的最开始的名字，异象会。” 然后他就看到江星睨露出一个微笑来，小姑娘用指尖戳了戳自己的脸：“就像是你一样。” 裴照野点头：“对，就像我一样。” 江星睨只是笑盈盈地盯了他一会儿，语气若有所思：“那你的异能居然还是数据操控。” 裴照野这才懂了刚刚江星睨那一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本来下意识地想要随口胡诌，但是又想到了他曾经向江星睨承诺过的，不会欺骗对方。 于是少年人眉眼弯弯：“我与时俱进嘛。” 特殊医院所在的位置距离高铁站不算太远，坐地铁也只需要十分钟的路程。 从外面看，就像是普普通通的三甲医院一样，前来检查的看病的人布满了整个空地。 江星睨默默地给自己戴上了口罩，顺便递给裴照野一只口罩。 “你哪来的那么多小东西？”裴照野问了一句，但也没有继续追究，直接戴上。 紧接着，裴照野带着江星睨走进工作人员电梯里面，指节轻轻地扣了扣电梯门，然后摁了两下“14L”的按钮。 江星睨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观察着裴照野的动作。 电梯门在十三楼和十四楼之间的夹缝开启，门外，是匆匆忙忙跑过的医护人员，对于从电梯厢里走进来的两个人，他们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 第26章 记忆清除？ “一号床癔症又犯了！” “不然直接记忆清除？” “不行，异象局还需要他的信息，我们得把他稳定下来。” 一行人急匆匆地从江星睨的身边跑过，目标的一号床所在的病房忽然爆发出一阵尖叫。 裴照野和江星睨下意识向着病房的方向看去。 在江星睨的视角之中，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病房周围围绕着的淡蓝色的光斑，就和裴照野刚刚使用异能力时的光斑一模一样。 并不挡视线，更接近于空气之中反射太阳的那种光斑，只不过如今更加清晰。 “我没疯我没疯我没疯——！！！”男性的声音尖叫道，而后，江星睨身边的那群人默默地加快了脚步。 “还挺热闹的。”江星睨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够这么评价了一句。 裴照野好像已经习惯了一样，微微耸肩，不太在意江星睨的评价。 “附近地区的，在战斗中受了伤的异能者都会被就近派到特殊医院之中。”裴照野看着江星睨，然后缓缓露出一个微笑，黏糊糊地叫她的昵称——哪怕这个昵称还是裴照野自己给她取的。“星星，你得习惯呀，干这行的，总得进医院吧。” “我记得……受害者在十三号病床……”裴照野熟门熟路地带着江星睨往病房走去。 江星睨敏锐地察觉到了他在对话之中所暗示的。 “你说，在战斗中受了伤的‘异能者’。”她跟在裴照野的身后，着重地强调了那一句“异能者”。“受害者同样是异能者。” 裴照野带着她进入病房，点了点头：“对，这一次的受害者也是异能者，但是完全是无妄之灾。” 黑发的女性躺在病床上，眉头紧皱着，眼皮下的眼珠子不安地滚动。 “郑平文。”裴照野说道。“一位异能者，本来在休假的过程之中，结果打开手机弹出来的刚好就是皮影戏的片段，她就这样被影响了。” 确实是无妄之灾。 谁能想到在休假也能够遇到异常现象啊。 “他们给她注射了一针镇定剂，不然她在清醒的情况下，只会一味地念叨皮影戏，并且想要拿出刀来把自己的皮给剥下来。” 江星睨微微蹙眉，她凑近几步，专注地盯着她身上的金色光点。 如果真的如裴照野所说，那么她和无字书的联系应该并不强烈才对，但是在江星睨的视角之下，她能够清楚地看到，她身上与无字书相关的光点，亮的刺眼。 “你看到了什么？”裴照野敏锐地意识到什么，他眯起眼睛，目光在江星睨和郑平文之间反复游移。 尽管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是直觉告诉他，江星睨并不会是那种无端放矢的人。 也就意味着，江星睨绝对看到了什么东西，什么裴照野看不到的东西。 少年扁了扁嘴，还是有些好奇——江星睨眼中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所谓真相，得知了难道不会觉得无趣吗？ “她和无字书有关系，不是直接的，但是绝对关系不小。”江星睨极为简洁地回答道。 她本来还以为裴照野纵使信任她——江星睨属实怀疑这个信任中有多少的水分——也会提出一句质疑呢，比如说，毕竟郑平文也是受到无字书的影响才这样的，和无字书有间接的联系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但是裴照野什么话都没有说，他点了点头，随即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那我现在开始调查监控。” 他十分迅速地给自己安排好了任务。 “……主角团好像真的挺靠谱的。”江星睨在心中有些恍惚地对着系统说道。 系统：【当然，毕竟是主角嘛。】 这句话刚说完，它才意识到江星睨刚刚说的话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系统沉默了几秒钟，谨慎又带着些许好奇地发问：【星星，你以前带的队友到底是什么样的？】 不靠谱的印象一直留到了现在，到现在还会因此而误会主角团。 江星睨对此的回答是十分沉痛地叹了一口气。 明明什么话语都没有说，但是一句长叹已经说明了一切，系统诡异地理解了江星睨想要表达出来的感情。 【我似乎理解了。】系统干巴巴地说道。【看来我越来越能够理解人类了。】 江星睨没忍住笑了一声。 然后她的目光继续放在郑文平的身上。 裴照野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神情凝重地翻阅着监控。 而江星睨就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沉浸在异能所看到的世界之中。 大部分的异能者——包括主角团——他们的异能都是与生俱来的，从年幼时就具有，他们和自己的异能一同成长。 就像是他们的第三只手，没有人会觉得自己的手不属于自己，或者说使用手是一种作弊行为。 但是对于江星睨并非如此。 她获得异能毕竟才只有短短几天的时间，做不到像是生来就拥有着异能的异能者那样自然。 现在相处时间并不长，江星睨还可以遮掩一二，但是时间一长之后，迟早会暴露。 江星睨必须得趁着这段时间来适应这一切。 “我长出了第三只眼睛。”江星睨在心中催眠着自己，然而在这句话在自己脑海中回响的一瞬间，江星睨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她忽视心中那股微妙的感觉，而是专注于自己眼前的金色光点。 并非是直接的联系，而是间接的，不知道为什么，联系正在加强…… 江星睨脸色一变。 她猛然睁开眼睛——准确来说，她本来就睁着眼睛，只不过是从刚刚的状态之中抽离出来。 少女推了推身旁的裴照野，语气冷静：“你能看到谁正往我们这边走吗？” 裴照野不明所以，但是十分迅速地点头，然后调出现在的监控画面。 正如江星睨所说的，监控画面里面，一个长得有着些许面熟的姑娘正在往着这个方向靠拢。 江星睨的直觉疯狂报警。 裴照野虽然没有江星睨那么敏锐，但是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之处。 “……这是，郑平文的女儿？”裴照野认出来了对方，然后下一秒，他们眼前的景色陡然一转。 第27章 顺手的事 在江星睨的视野之中，金色的光点被视野中的白光推挤着挤挤攘攘着挨在了一起。 然后，那一道白光彻底地吞噬了江星睨眼前的视野。 白光实际上，并不是江星睨所看到的特权，视线的余光之中，裴照野蹙着眉，遮挡着眼前的视野，第一反应是护住自己眼前的笔记本电脑。 ……看来，在南山村的那个诡域给他留下的阴影真的很深，江星睨默默地在心中感慨了一句。 然后眼前景象陡然一转，如同粗糙的画布一般。 花草都薄薄的，带着锋利的边缘，像是被二向箔打击之后降维了的结果。 颜色乱七八糟，十分粗糙，看起来是某些人随手画在一片白纸上的背景与素材。 江星睨环视四周，发现视线所及的地方，只有自己和身旁的裴照野。 就算裴照野下意识带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但是场景转换之后，他的手上仍然是空空如也。 江星睨默默地给了对方一个同情的眼神，说实话，如果是她的话，江星睨怎么也会欺骗三次元读者，让他们觉得笔记本电脑就是自己的伴生工具。 但是裴照野不是她。 “到底发生了什么？”两个人视线对视，几乎是同一时间开口问道。 裴照野护着自己的工具不过是下意识行为，发现笔记本电脑消失之后他倒也没有过多的慌张，而是专注于面前的情况。 他几乎每一次进入诡域都会被没收一次随身携带的电子产品，裴照野不理解，裴照野只能无奈接受。 而后，率先进行解释的人是江星睨。 小姑娘语气冷静说着：“我看见关联越来越强了——郑平文和无字书的联系当时正在加强，但是我能够感受得到，郑平文并不是无字书的直接宿主。” “在你发现的时候。”她问道。“有谁正在靠近我们所在的病房？” “你怀疑那个人捡到了无字书？”裴照野微微皱眉，下意识往自己的怀里面掏，结果掏了个空。 不管是电脑还是手机，只要是属于裴照野的电子产品全都被这个诡域没收，江星睨倒是没有他那么惨，但是身上唯一携带着的电子产品是手机。 等到江星睨打开手机一看：“啊……没有信号。” “预料之中。”裴照野也没有过于失望，他有些不满地双手抱胸。 “你对我说话的时候，我看到的人是郑听枫——很熟悉的姓氏，对吧？”裴照野略带讽刺意味地微微一笑。 江星睨点头，想到了病床上躺着的那一个：“姓郑，她和郑文平是什么关系？” “是郑平文。”裴照野下意识纠正了一句，然后他继续解释。“是她的女儿，现在还是个未成年，没上高中。” “她不知道帷幕之下的事情。”说到这种事情，裴照野也开始使用之前她所使用的词语——“帷幕”，很新奇，同时也很形象。 江星睨想着。 “而且按道理来说……”裴照野踟蹰了一瞬间，然后蹙起眉来。“她是一个普通人，没有异能，但是为什么……她会带着无字书到我们的特殊医院里呢？” 来到医院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奇怪的是，她在没有人引导的情况之下，独自一人找到了整个医院里面的特殊区域，甚至快要摸到了她妈妈的病床。 郑听枫，今年还没有江星睨大，目前正是上初三的年纪，是一个在网上画漫画的小主播，画技一直不错。 裴照野简单地介绍了一下郑听枫，得到了面前的姑娘略有些怀疑的一瞥。 “你是什么偷窥狂吗？”江星睨问道。 裴照野给了她一个无辜的眼神，然后解释：“这明明是你刚才让我查出来的，也就是顺手的事情。” 在短短几秒钟的时间之中，江星睨询问裴照野是否发现了异常，裴照野进行回答，然后顺手调出来了郑听枫表面上的所有资料。 迅速地浏览了一遍，然后将这些资料全都记住。 “没有郑平文。”裴照野环顾四周，判断道。 郑平文——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就是这一次无字书的操控者，郑听枫的妈妈——并没有被拉进这个奇怪的空间之中。 江星睨摇了摇头：“不能这么武断，也有可能和我们分散到了不同的地方，但是现在，我们可以暂时以这个为基础，进行分析。” 如果郑平文没有进入这个副本，可能的情况…… “要么是她已经被皮影戏标记了，不会再一次被拉进来。”裴照野分析道。 然后江星睨摇了摇头：“如果她是因为这个原因被标记的，那为什么我们被拉了进来？” 某种意义上，他们和皮影戏的联系可是与郑平文与皮影戏之间的联系还要深。 郑平文只不过是无意识的情况下，通过网络媒介看到了皮影戏，但是江星睨和裴照野是真的和皮影戏打过一场，还差点自己也被做成皮影。 如果无字书真的是多么讲道德的诡物，上一个拉完这一次就不拉了，那么这一次江星睨和裴照野根本没有必要被拉进来。 “所以，是因为郑听枫？”裴照野顺着江星睨的思路继续向下思索。“就像是当初的村长和他孙子？” 村长认为孩子是无辜的，孩子不应该受到伤害，于是村庄里面的孩子只是受到了影响，但是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而现在，尽管不知道郑听枫心中的想法是什么，但是很明显，她并不愿意将自己的母亲拉进来。 “姑且算是有原则。”裴照野嘟囔了一声。“那么被拉进……这个空间的人到底有多少呢？” “总不会郑听枫也追着我们两个吧？” 江星睨对此不置可否，她主动迈步，向着另一边的房屋之中走去。 随即，她听到了耳畔裴照野带着些许疑惑的声音：“这算是什么诡域，这么真实吗？” 江星睨：…… 小姑娘揉了揉眼睛，有些不太确定是自己瞎了还是裴照野瞎了。 整个场景在江星睨看来都是一片胡乱涂鸦的漫画，乱糟糟的，和“真实”两个字一点都搭不上边。 随即，她意识到，这就是她眼睛的功效。 能看到这个世界真实的眼睛，自然也能够看穿这个世界的虚假之处。 第28章 胎盘人 “你那是什么表情？”裴照野挑眉，有些狐疑地盯着江星睨的神情。 少女的脸上惯常挂着那副冷淡温和，而又带着距离感的浅笑，不管发生什么好像都很难让她脸上的笑容就此消失。 但是在他说出“真实”的一瞬间，裴照野看到她的浅笑僵硬了一瞬间。 那双金眼睛里面抛给了他一个难以言喻的神情，而后小姑娘叹了一口气。 准确来说，她脸上的微笑其实一直没有消失，如果不是裴照野一直都在关注江星睨，很有可能就会忽视这微弱的神情波动。 他再一次查看自己周围的空间。 和裴照野之前所经历过的所有诡域都不相同，基本上所有的诡域都需要以现实世界作为模板。 但是在进入这个诡域之前，裴照野可以信誓旦旦地保证，他根本没有看到任何符合这个诡域相关的东西。 就好像是整个世界都是被人在短短时间之内所幻想出来的，没有原型，也没有任何能被称之为“虚假”的东西。 “在你的眼睛里面。”江星睨语气慢吞吞地开口说道，语气中带着很少显露出来的，赤裸的坦诚与好奇。“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 裴照野紧盯着她的眼睛，谨慎地选择自己的措辞：“花草，荒无人烟，很真实，有一栋小房子？” 很真实这个形容词未免过于简略。 事实上，裴照野能够看到草叶上的露珠反射着晨光，他的鼻端漂浮着雨后泥土的气息，整个世界都和现实世界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和大部分诡域中能够看到的白茫茫的雾气，永远无法看到的太阳，也都不一样。 但是江星睨现在询问：“你的眼睛里面看到了什么？” “这是什么……”裴照野犹豫了一会儿，然后继续问道：“这是什么幻境吗？” 江星睨摇头：“我不知道，但是在我眼睛里面，这一切——整个眼前的所有景象，全部都假的可笑。” 裴照野所描绘的真实在她的眼睛之中根本不存在，她再一次庆幸自己当初选择异能的时候，选择了这个【真实之眼】。 “这是她的漫画吗？”小姑娘有些疑惑地歪头。“画技这么烂，也能够在网络上有人气？” 话不相瞒，在江星睨的视角里面，这个画面都不能用烂来形容，而是粗制滥造，带着幼儿园小孩刚学绘画的美感。 裴照野再一次环顾四周，跟上了江星睨的脚步，他摇了摇头，对这个问题不置可否。 他又看不到江星睨眼睛里面的景象，纵使经验告诉裴照野，要相信江星睨的判断，但是这不影响裴照野实际上很难想象出江星睨眼中的世界。 裴照野跟在江星睨的身后，雨后潮湿泥泞的土地让他深一脚浅一脚，鞋底布满了污泥。 但是走在前方的江星睨好像什么事都没有一般，她只是在最前面平稳地走着，好像脚下不是泥泞的土地，而是平坦的柏油路一样。 裴照野开始怀疑他自己了。 耳边传来什么东西迅速穿过的风声。 裴照野几乎是下意识地向着江星睨扑去，受到冲击力，江星睨直接被裴照野推到了一边重重叠叠的纸片里面。 然而，裴照野的视角之下，江星睨直接被他推到了一旁的草丛里面。 破碎开来的汁液染脏了裴照野身上的衣服，绿色在衣服上面浸染开来，但是明明是最狼狈的江星睨，身上除了头发乱了一些，和撞击带来的擦伤以外，什么事情都没有。 草就那么被她所折断，但是没有任何的汁液沾染在她的衣服上面，就好像是被折起来的一张纸。 原来这就是江星睨所看到的“真实”。 裴照野在心中近乎是下意识地这么想着。 而另一边，江星睨没有时间关心自己的后背与地面摩擦的疼痛。 她的目光越过了裴照野的肩膀，看到了对方身后，那个冲自己而来的生物。 很难用文字来形容这个东西，在整个粗制滥造的世界之中，唯一真实的东西，除了江星睨自己，就只剩下旁边的裴照野了。 而现在，又出现了这个东西。 注意到江星睨的瞳孔微缩，裴照野下意识回过头去，查看自己身后到底出现了什么。 这就是刚才那个风声的真正来源。 胎盘一样的大小，上面却长着人的脑袋，婴儿一样细小的胳膊和腿在空气之中胡乱蹬，那张尚未完整发育出五官的脸上没有眼睛也没有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辨认出了江星睨和裴照野所在的方向。 婴儿的咯咯笑声在空气中响起，并非来自于胎盘的怪物，而是来源于四面八方。 它在空气之中翻了一个身，然后划动着它的四肢，好像在空气之中划水一样，冲着江星睨和裴照野冲了过来。 “不是。这在你的眼睛里面是什么样的！”裴照野瞳孔地震，他来不及说完这句话，就被江星睨直接推开，在地上滚了几圈，但是刚好避开了胎盘人冲撞过来的轨道。 江星睨在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裴照野的一瞬间，少女猛然跃起，直接抄起了腰上的匕首。 她的身形极快，这还是裴照野第一次看到江星睨战斗时的景象，来不及感叹“你什么时候顺走的小刀”，视网膜上就只剩下了少女金灿灿的眼眸，以及挥刀之间，刀锋反射着阳光留下来的冷光。 她敏捷地躲开胎盘人的攻击，而后江星睨毫不犹豫地顺着它的攻势，反手握住手中的匕首，直接劈向了胎盘人的脑壳。 触感柔软，像是割进了一团流体里面，古怪的手感没有让江星睨的动作有那么一丝一毫的停顿，她毫不犹豫地划开了胎盘人的脑壳，里面没有完全发育的骨头和血肉就顺着开口呲溜呲溜地滑了出来。 但是它仍然在动。 “看来这一次我的视角和你的视角是一样的了。”江星睨低声说道，注意到裴照野十分懂事地早就跑走，没有留在这里给江星睨的战斗多添麻烦。 少年人观察着景象，目光紧紧地锁在胎盘人的身上。 学院的教导总是在这种时候发挥作用，他下意识去观察新出现的诡怪的外形和弱点。 胎盘人拖着它的四肢和血肉甩来甩去，但是江星睨并没有给它太多的活路。 手起刀落之下，四肢直接被砍断，婴儿的咯咯笑声变成了咿咿呀呀的哭声。 第29章 他们来了 但是不管是江星睨还是裴照野，都没有因为这哭声而升起半点恻隐之心的。 少女冷淡地甩了甩匕首，上面污浊的血液顺着力道滑落，江星睨再抽出手帕把刀锋擦干净。 裴照野从藏身处走出来，脸色有些苍白，但是神情仍然算得上冷静。 “你是不是想问这个？”她晃了晃手里的匕首，指尖轻快地把匕首转了一个刀花，然后才重新塞到了口袋里面。 “我刚刚从郑平文身上顺走的。”小姑娘耸耸肩。“如果你遇到人家了，记得帮我道声歉——除此之外，其实你们异象会的匕首质量不错。” 裴照野恍然大悟。 他们两个一直都待在一起，如果有什么时候江星睨顺走了个匕首，他不可能不发现，唯一的机会就是江星睨靠近郑平文的时候。 作为官方异能者，郑平文的匕首自然也是由异象局进行派发的，质量不好才是一件怪事。 但是现在这些都不算重要，重要的还是面前的胎盘人。 刚才喷涌而出的脑部组织和血肉已经逐渐流淌干净，现在血液正缓慢而又潺潺地流动着，连带着胎盘的整个脑袋都在慢慢地瘪了下去。 但是它还在哭，没有了四肢作为支撑，她仰着脑袋躺在地上，嗷嗷哭嚎，听起来极为可怜——当然，是在根本看不到对方现在形态的情况下。 如果看到发出哭声来的胎盘，可怜的情绪大概只剩下惊悚了。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裴照野蹙着眉，靠近几步，用脚踹了踹胎盘。 触感出乎意料的柔软，像是什么非流动流体，没有什么坚硬的地方，整个人好像没有骨头一样，外面一层皮肤，皮肤下面裹着流动的糜乱的血肉。 裴照野脑海之中忽然闪过了这个念头，如果像江星睨那样用匕首把它划开，那么里面的血肉大概会顺着这个通道流淌出来。 然后他脸色诡异地变了一下，为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升起来的这个想法感到无比恶心。 江星睨蹲在一旁，捏着下巴专注地盯着胎盘人：“如果这是漫画里面的东西……现在的小孩子画漫画，都这么……” 江星睨想了半天都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个胎盘人。 “诡异？”她勉强挤出了这个词语。“不愧是异能者的女儿。” 裴照野当即反驳：“我们内部都是有协议的，诡怪相关的事情绝对不会透露给家里人，何况郑听枫根本不是异能者，她在七岁之前不曾觉醒出异能，那么到现在基本上也没有机会觉醒异能了。” 江星睨面上仍然挂着那副半真半假的浅笑，眼帘微垂。 ——她本来也是没有机会觉醒出异能的那一批人，应该被限制得严严实实的，被他们异能者挡在帷幕前，对这个世界的真相浑然不觉。 而且她本身也算不上自己觉醒出异能，而是靠着系统给她开了外挂，不然就算是知道了真相——没关系，我肯普通人有普通人的活法。 江星睨很快就想开了，随即他们两个人听到了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的声音。 两个少年人连忙警惕起来，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江星睨本来以为自己会看到更多的胎盘人，结果看到的是之前熟悉的，匆匆忙忙地赶去一号病床照顾病人的一群护士。 “我没疯。”其中，唯一一个穿着病号服的男性一只手捂着脸，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握着一把和他差不多高的大砍刀。 裴照野敏锐地注意到身旁的队友毫不掩饰地向着那把大砍刀露出了向往的眼神。 “别想了。”他默默地戳了一下江星睨的手臂，凑在江星睨的耳边低声耳语道。“能有一个匕首已经不错了，你就别想着人家的砍刀了。” 江星睨极其遗憾地收回了目光。 江星睨觉得自己果然还是有点，火力不足恐惧症，如果不是国家禁枪的话，她迟早会把自己的屋子摆满各种轻重火力以及热武器。 护士长对着他翻了一个白眼，极其不耐烦地敷衍了一句：“对对对，你没疯，谁觉得你疯了啊？” 姑且算得上异象局的官方人员的裴照野主动走上前进行交涉——和刚接触到异象局的江星睨比起来，还是裴照野更让人熟悉。 “这个胎盘人……？”他的语气有些迟疑，向着护士长打听消息。 护士长对待未成年的态度稍微温和了一些，尽管脸上的表情仍然看不出多少柔和的意味。 “你们已经给它取好名字了？”护士长挑了挑眉，没有对他们两个起的名字做出什么评价，而是简单进行了一番介绍。“倒挺合适的。” “郑听枫画出来的。”护士长的语气毫无疑问，是陈述句。“别这么看着我，郑听枫不知道异常的事情，但是她来到过医院看她的妈妈。” 也就是前几天的事情，年少的姑娘眼眶通红，得到护士长温和的保证后才勉强露出一个微笑来。 那个时候护士站，几个新来的实习生刚好在讨论破茧成蝶的概念。 ——毛毛虫在蛹里面会溶解成一滩营养物质，成虫盘吸收完物质组成一只完整的蝴蝶。 在旁边的郑听枫忽然发问：“那如果人呢？” 小姑娘煞有其事地想象着：“胎盘到处吃着人的残肢，最后一个完整的人破茧而出。” 当时护士长只是笑了笑，心想如果真的有这种事情，那就是新的异常了。 谁能想到才过几天，护士长当时心里想的话就一语成谶——当初编纂出来的胎盘人真成了新的异常。 护士长威严的外表之下什么都没想，本来觉得如果实习生不提起这件事或许就不会有胎盘人。 但转念一想，说不定没有胎盘人他们还不会这么容易地定位到郑听枫身上。 一号床的病人一直在嘟囔着喃喃自语，哪怕是他们一群人专注于交换信息之时。 直到江星睨忽然感受到了地面上传来的细微的震动。 病人在江星睨察觉到的一瞬间忽然抬起了头来，目光专注。 他重复着：“我没疯，它们来了。” 什么它们？ 几个人顺着一号床的视线看过去，视野的尽头，刚刚好是熟悉的，刚刚被江星睨一刀杀死的胎盘人。 ——不只是一个，而是成群结队的，仿佛在猎杀一样的。 看到了它们一群人，胎盘们哇哇地乱叫起来，婴儿的咯咯笑声响彻在耳边。 第30章 心理疏导？ “我觉得我今天晚上会做噩梦的。”裴照野说道。 江星睨第一反应就是将裴照野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躲好了。”少女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冷静，惹得护士长看了她一眼。 裴照野她倒是认识，毕竟太虚学院的新弟子护士长还是能认出来的，但是这个跟在裴照野身边的姑娘？护士长不记得自己在异能者世界之中看到过她。 这也不能代表什么，考虑到裴照野的家世，可能人家也是什么隐世家族的传人，不到一定的年龄不能够被放出来见人的那种。 护士长一直以为裴照野带着人家姑娘出来，是作为有经验的前辈来培养人家，结果按照现在这个样子看…… 护士长的目光有些诡异地落在了裴照野身上。 所以裴照野才是那个蹭着别人经验成长的，被保护起来的？真给他们学校丢脸。 然后江星睨义无反顾地，和旁边的拿着大砍刀的一号病人杀了上去。 护士长从白大褂下面掏出了一把霰弹枪，目光冷静而坚毅。 裴照野没有注意身边的情况，他只是一味地专注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刚才和胎盘人的打斗，再加上之前江星睨拎着他在高空中走得如履平地，他很清楚江星睨体术能力很好。 ——起码比他强吧。 但是在群战之中，他这才意识到江星睨的体术到底有多好。 少女的身姿轻盈灵敏，她敏捷地躲过胎盘人张开的大嘴，脚尖一点胎盘人的脑袋，借力转身，腰肢有力地在半空中一转，短短的匕首顺势割断了一只胎盘人的脑袋。 鲜血劈头盖脸地洒下来，让裴照野回想起来，自己之前被皮影的血溅了个满脸的诡域。 但是江星睨和裴照野当然是不一样的，裴照野躲不过去的血洒下来，被江星睨轻灵地绕开，她好像真的长了翅膀一样，能够在半空之中随风而动。 唯有一滴溅出的血液，喷到了江星睨的耳垂上，为瓷白色的皮肤上染上了些许亮色。 裴照野的目光动了动，他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耳垂，长长的耳坠随着他的动作而轻晃，一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之中闪过。 江星睨似乎……很适合带耳坠的样子？ 裴照野若有所思，或许可以送她一只耳坠。 而另一边，一号病人扛着和人一边高的大砍刀，他咧出一个笑容来，恶狠狠地盯着眼前连成一片的胎盘人。 和江星睨的轻巧灵敏不一样——并不意味着一号病人笨拙，而是他更少进行闪避。 所有的攻击全都被他用一把砍刀迅速地挡了下来，他整个人就一直地毫不犹豫地向前奔跑着，完全不在意自己会造成的伤害。 江星睨的躲避是因为她的武器实在太短，就算能够抵挡下来攻击，也要受到一部分的伤害，所以只能够尽可能地进行闪避，利用空隙进行偷袭。 但是一号病人的砍刀是真的很长。 “一寸长一寸强？”裴照野无意识地呢喃自语。 护士长敏锐地听到了少年人呢喃着的这句话，女性向来严肃冷淡的面孔上浮现了些许柔和的色彩，她看向江星睨。 比起大开大合的一号病人，每一次挥刀都能够看到鲜血的喷涌，他所在的地方几乎成了胎盘人的榨汁机，江星睨灵巧的身影几乎要淹没在了胎盘人之中。 尽管裴照野想要遏制自己的想法，但是护士长仍然能够看出来，他那双眼睛从始至终都一直落在江星睨的身上，除了最开始的时候分给了一号病人一个眼神以外，基本上没有理会他。 “一寸短一寸险。”护士长平静地补充了下一句话。“而且她很适合这种风格。你过于担心她了。” 护士长身后的一位护士探出头来，脸上带着些许笑意，看着裴照野：“放心，我们这群人都在呢，如果我们都在的情况下，还让你们受伤不能战斗——那我们也太完蛋了吧？” 护士长回头瞪了她一眼，但是并没有说她是在夸大其词，而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裴照野这才回想起来自己的担忧某种意义上确实过多。 能够在特殊医院中任职的护士怎么可能只是普通人，在场的护士们都有各自的治疗系异能，基本上可以说，只要不是当场死亡，她们都能够把伤者从必死之地拉回来。 哪怕是外面的像是郑平文那样的伤者，也不会在她们的守护下死亡，只不过这种受到诡物影响的情况一时间应付不来而已。 “很难不担心吧。”裴照野平和地开口说道，语气温和，是他在不面对江星睨的场景下，难得会说出口的实话。 裴照野看了一眼护士长的神态，然后只是对着她笑了一下，没有说出更多的话来——他能够看出来护士长肯定误会了他和江星睨的关系，也误会了江星睨的身份。 但是没有必要解释。他在心中想着。 “毕竟……”他的话语说到一半没有继续下去，而是对着护士长笑了一下。 ——毕竟江星睨是真的神神秘秘连他都不知道她的来历啊！他们是背着人跑出来调查无字书结果转头就撞进了新的诡域！ 裴照野都能够想到林弘光知道这一系列事情之后，可能会叨叨他们多长时间了。 如果江星睨顺利入学太虚学院的话，被叨叨的人还得多加一个江星睨。 他们的闲聊尚且没有结束，在前方的战斗已然接近了尾声。 江星睨实际上确实很擅长闪躲，她的体术好是因为这么多年在下城区摸爬滚打历练出来的。 但是江星睨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不得不说，现在的小孩脑回路真清奇。”江星睨在心中向着系统吐槽道。 在一片潦草的世界里面，唯一真实的除了同样来自于外界的人类之外，就只有这一群胎盘了。 江星睨能够清楚地看到胎盘上面的胎衣，婴儿嫰白色的或者是青紫色的皮肤，他们被隔开喉咙时嚎叫的声音。 系统有点担忧。 【星星，你要接受一下心理疏导吗？】系统委婉地问道。 江星睨疑惑地打出了一个问号。 第31章 委屈它了 江星睨疑惑不解：“我为什么要接受心理疏导？” 小姑娘十分诚恳地发问，问完了才意识到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沉默了一会儿，属实没有想到系统一个人工智能会考虑到自己的心理健康问题。 “……不，我不需要。”江星睨不是在逞强，她甩了甩匕首上面的血迹，有些无奈地在心底对着系统说道。 “这种胎盘人和真的人杀起来是不一样的。”她很平静地说着，简简单单一句话让系统大受震撼。 系统僵住了半天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江星睨仍然在继续和系统对话。 “匕首刮开皮肤，里面全都是糜烂的血肉，就好像是一颗装满了快腐败的血水的气球，一扎就破。” “但是，如果是真的人类的话，割开皮肉会有肌肉，然后是骨骼，最后是内脏，不管多么锋利的匕首都不会如此顺畅，肯定会受到阻碍。” 【……不是。】系统等她分析了一遍之后，它才有些犹豫地开口。【你为什么这么有经验啊？你之前是干什么工作的？】 江星睨：“诶嘿。” 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是普普通通自保求生的下城区一员罢了。 【你没干过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吧？】系统谨慎地开口问道。 虽然说这种事情在下城区可能不算少见，但是江星睨是要加入主角团的人。 系统忧愁地想着，如果以后读者们发现星星其实私下里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会不会让她的人气下降啊？ 还是说，当初就应该给星星安排一个反派的位置？ 江星睨疑惑地打出一个问号？ “怎么可能！”她大受震憾。“我没有！我可是励志要靠着学习走出下城区的好学生！” 精通人体解剖技术的好学生吗？系统质疑，系统不信，系统决定自己私底下偷偷调查。 和系统的闲聊其实没有耽误太长的时间，江星睨的战斗方法和一号病人十分不同。 一号病人是直接拎着砍刀往胎盘上面砍去，最后血肉和断肢齐飞，他走过的道路没有哪片地方是干干净净不沾血迹的。 至于江星睨所在的，她下手并不是冲着让胎盘死去的目的——虽然她的确能够做到，但是未免太耗费时间了。 就像是她杀死第一个胎盘人那样，开几道口子等待血肉都流出来，胎盘变成干瘪的一层皮。 所以江星睨的行为都是奔着让胎盘人失去行动能力去的。 一号病人转过身来，垂下眼眸盯着江星睨看。 靠这么近，江星睨才发现一号病人有多吓人——浑身浴血的一个男性，虽然算不上壮汉，但是他手上拎着一把他人那么高的大砍刀，黑眸沉沉地看着江星睨。 江星睨默默地在脑海之中计算，如果一号病人杀疯了决定砍一刀自己，自己要往哪边躲更加方便。 “你也没有疯。”他轻声说道。“我没疯，你也没疯。” 江星睨仰起脸来，这才退后了一步。 不好意思，我本来觉得你没疯的，但是听完你这句话，我开始不确定了。 “都解决了？”护士长和裴照野跑了过来。 护士长十分熟练地安抚着一号病人，但是江星睨眼尖地注意到护士长的手背在身后，掌心攥着针。 “镇定剂。”裴照野凑近了江星睨的耳边，小声说道。 江星睨挑了挑眉。 她把自己代入了一下，护士长根本没有遮掩的意思，如果是自己的话，有不少种方法能够抗拒镇定剂，或者直接躲开。 但是一号病人什么都没有做，甚至盯了护士长一会儿，还主动伸出了胳膊，让护士长给他注射镇定剂。 要么是护士长的异能足够强，让一号病人都惧怕，要么就是……江星睨的表情诡异了一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 但是不管是哪方面都足以看出来，护士长确实得到了一号病人的信任。 “既然和郑听枫分不开关系——”等到成功注射了镇定剂，护士长才继续刚刚被打断了的分析。 “但是郑听枫是普通人，她没有异能力，就算有，也没有人类的异能能够做到创建一个诡域的。”裴照野知道她没说完的话是什么，熟练地补充道。 “而且我在进来之前，看到了郑听枫往十三号病房靠近，手里面拿着无字书。”紧接着，裴照野继续说道。 护士长眯起了眼睛：“无字书？” 她的指尖几乎是下意识地敲击着针管，声音平静，略微带着压迫感：“解释清楚。” 江星睨注意到，在护士长声音冷淡下来的一瞬间，她身后的那群护士们无意识地互换了一个惊恐的眼神。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在脑海之中进行着行为分析，很有威严，但是并不是个坏人，深受旁人的信任，冷静，敏锐—— 江星睨的分析尚且没有结束，她就接收到了来自于身旁裴照野的目光。 他的紫眼睛看着江星睨，眼中带着类似于询问的色彩。 哦，裴照野在询问她的想法。 江星睨在脑海之中疑惑了一瞬间，然后她十分迅速地接受了现在的情况，主动向着护士长开口解释。 “是我们在追踪的诡物。”她开口回答。“郑听枫的母亲，郑平文，她的昏迷就和那本无字书有关系。” “无字书……”护士长的眉头越皱越紧。“不是皮影戏吗？皮影戏和无字书有什么关系？” “皮影戏是无字书创造出来的。”江星睨回答得很简洁，她寥寥几句把无字书和皮影戏之间的联系概括了一下。 “所以说，现在郑听枫成为了无字书新的宿主……”护士长的思绪顺着江星睨的话语迅速流转，而后她只关注一个问题。“她还活着吗？” 她问道。 江星睨没想到护士长第一反应是问这个问题。 倒也不能算是十分意外。 江星睨本来是想直接说“我不知道”的，就在这句话将要从嘴里脱口而出之时，她忽然回想起来自己很少使用过的异能。 【真实之眼跟在你身上实在是委屈它了。】系统在她的意识之中幽幽开口。 江星睨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十分理直气壮地回答：“毕竟我又不是出生时就有了异能，人多长出来了一只手怎么不得适应一段时间啊？” 第32章 死亡 她的目光顺着金点与整个世界相连接。 按照着村长的经验，郑听枫不应该活着，村长就是在提供给无字书愿望之后，成为了第一个牺牲品。 但是在江星睨和裴照野从监控里面看到郑听枫的时候，她除了怀里面抱着无字书之外，整个人似乎没有什么异样。 “难道村长的影响在郑听枫身上还生效？”裴照野看了一眼江星睨，注意到她金色的眼睛似乎在反光一般。 江星睨没有视线上的回应，只是摇了摇头，开口反驳：“年龄不对。” “郑听枫已经超过皮影戏的宽恕年龄，她已经十五岁了。” 和那个南山村里面，因为好心而被一群孩童合伙杀掉的同村姐姐一个年纪，不管怎么样，年龄都不会是她被赦免的那个理由。 江星睨终于从不明含义的金点之中得出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她还活着。”小姑娘轻声说道。“虽然有些虚弱，但是的确活着，她现在的状态，更接近于被皮影戏影响的那些孩子们？” 裴照野注视了江星睨几秒钟的时间，然后他若有所思地开口：“有的时候我真的很想知道，星星，在你的眼睛里面，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江星睨但笑不语。 “你的异能是什么？”护士长闻言松了一口气，她虽然没有笑出来，但是很明显，紧皱的眉头松了松。 裴照野偏头看了看江星睨，直到江星睨对着他轻轻点头，他才回答：“她能看到这个世界的真实。” “真实？很有意思的概念。”护士长挑眉。“如果我年轻的时候，肯定想要好好研究她。” “那你能够看出来这个世界到底该往哪里走吗？”后面的护士们叽叽喳喳地问道，莹润的眼眸中带着些许的好奇心。 大部分时候她们都显得无比成熟，只有在这个时候才露出这个年龄应有的轻快，不过是在带着实习生的护士长有些无奈。 接近于姐姐年纪的几个姑娘在护士长身后探出头来，而江星睨也十分配合地指了一个方向。 在江星睨的视线之中，那个方向的金色无比浓厚，几乎是在向着江星睨尖叫说“快来快来”。 考虑到江星睨过去几次看到的时候，金点基本上都与弱点紧密相连，她合理推测，这一次金光所指示的地方估计也和诡域的出口紧紧相连。 “那边。”江星睨说道。“很重要，估计和出口有关。” 护士长扫视了一圈自己身后的学生们，然后看向一号病人：“一号床。” 一号病人乖乖巧巧地抬起头来看着护士长，只见护士长指了指自己的学生。 “保护好他们，行吗？”护士长轻声问道。 一号病人的目光顺着护士长的指尖在护士们身上转了一圈，然后点头：“我不是疯子。” 护士长无奈：“没有人说你是疯子。” 等到一号病人点头之后，护士长才转过身来，看着江星睨和裴照野。 “我和你们一起去。”她语气平静地说道。“一起去我不放心，一号床会留在这里护着学生们。” 江星睨可以理解。 毕竟她自己也不知道金点所在的目的地到底是出口还是别的地方，她也不可能让着无辜人和他们一起冒险。 “你并不一定……”裴照野微微皱眉，但是他的话语尚且没有说完，就被护士长所打断。 女性向来冷淡的脸上扬起了一个清浅的微笑，看起来近乎于威胁：“没有成年人躲在两个未成年身后的道理。” 裴照野刚想反驳，刚刚护士长才和他们一起在后面，但是转念一想，就回想起来了一号病人确实和江星睨一起冲上前线了。 ——不能让未成年单独上战场，就可以让病人上战场吗？ 虽然脑海之中这么腹诽，但是裴照野到底是没有提出来，只让一号病人陪着他们一起。 先不提护士长他们的武力值如何，单是让病人和未成年待在一起，按照裴照野对于护士长的了解，这个请求几乎是在她的雷区蹦迪了。 没有人反对，江星睨和裴照野走在最前面，护士长又把自己的霰弹枪藏在了白大褂下面，看起来弱不胜衣，柔柔弱弱的模样。 远离了胎盘人之后，江星睨的视野又变成了一片粗制滥造的图画，只有裴照野和护士长与整个画面格格不入。 “你们在那个屋子里面遇到了什么？”江星睨问道。 她还记得他们一群人是从屋子里面走出来的，如果没有他们，江星睨本来是准备和裴照野一起进去的。 没有什么值得隐瞒的，护士长的神情仍然是一片冷淡，她回答：“一个游戏，进入屋子就进入了游戏的范围，有相应的规则，惩罚和奖励。” “一号床的砍刀就是从屋子里面拿到的，赢者的奖品。”护士长简单介绍。 她的眼眸中一片平和，但是江星睨能够很清楚地看出来对方眼中闪过的些许哀痛：“最开始我们不清楚规则，有两个学生死在了里面。” 江星睨和裴照野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说实话，这不是他们两个第一次听到与死亡相关的事情，这也不是在场所有人中第一次得知身边的人死亡。 江星睨从小在下城区中长大，最熟悉的事情大概就是人的尸体。 她每天早上上学的那条路，偶尔也会有尚未接被清理干净留下来的断肢残骸，将散未散的血腥味就这样飘散在江星睨的鼻端。 江星睨某种意义上早就习惯了这样的一个世界，从下城区离开，一直到城市中，她的学校里面，听到身边人热热闹闹地提起自己的家，自己的日常。 江星睨偶尔也会有恍如隔世之感，毕竟他们明明身处同一个城市，但是命运的差距何止一句“天差地别”能够描绘出来的。 裴照野也不是第一次见到死亡。 从三次元，论坛的视角来看，他是主角团中的一员，不管是过去还是未来，他永远无法与死亡和伤痛分割开来。 而从江星睨的视角中来看，裴照野是异能者，不像是江星睨那样，在将要成年的年龄忽然获得了异能力，他是和所有异能者一样，与自己的异能一起成长起来的。 除此之外，哪怕只是前几天才经历的皮影戏诡域，也不能算是万无一失的。 进入这个诡域之后更是如此，死亡的阴影如影随形，从来没有逃逸过。 第33章 新房子 至于护士长就更不用提了。 她在特殊医院之中任职的时间可比江星睨和裴照野两个人出生的时间还要长。 这么长的时间之中，护士长总会遇到很多不可避免，不可挽回的生离死别。 所以说，在场的几个人都是见惯了生离死别的，甚至于他们自己的命运都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告一段落。 但是，他们仍然会因为那两个实习生的死去而难过。 “走吧。”江星睨没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主动向着金色光点聚集的方向走去。 不过这一回忆，江星睨倒是回忆起来了一件事。 “你前一个诡域受到的伤，现在已经好了吗？”江星睨没有降低自己到底声音，只是以正常的声调轻声问道。 ——如果没好的话，刚好可以在暂且安全无事的情况之下，请求护士长给裴照野来个治疗。 听到江星睨的问话，裴照野挑了挑眉。 “只是一些皮外伤而已。”裴照野说道，笑眯眯地看着江星睨。“一点小伤，早就已经好了，根本不用劳烦护士长进行治疗。” 没有说谎，江星睨的直觉没有报警。 至于被他们两个人提起的护士长，女性抱胸站在另一边，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 她记得异象局官方对于同一个人进入诡域的要求……是同一个人必须间隔两个月，那么这两个孩子已经搭档了两个月？ 这倒是不错，护士长想着，一看两个人就挺有默契的。 江星睨根本不知道护士长脑海中到底在想什么。 她的余光落在了护士长的脸上，但是护士长的表情藏得太好，江星睨只能够看出来对方思绪已然不再这里。 但是具体落在了哪里，这就是个未知数了。 江星睨有一瞬间动了用异能一探究竟的念头，但是转念又打消了这个想法。 异能总归是有一个尽头的，虽然现在江星睨尚且没有察觉到自己异能的极限在哪里，但是有备无患总是没有错。 为此，江星睨觉得动用异能力来对护士长的想法进行窥探并没有哪个必要，万一在关键时候，缺少了这些关键呢？ 护士长当然注视到了江星睨没有加一掩饰的打量眼神，她表情没有太大的波动，仅仅过了片刻，就看到江星睨收回了打量着她的视线。 这反而让护士长更加确信自己刚刚的判断——裴照野已经介绍过江星睨的异能是“看到世界的真实”。 那么她自然也应该能够看到自己现在的想法到底是什么，既然江星睨的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这不就更加证实了自己心中所想的是正确的吗？ 护士长平静地想着。 没有人因为这个小插曲放慢脚步，江星睨眼中的星点越来越亮。 “如果我们都能够到达这里……”裴照野忽然回想起来一件事。“那么，特殊病床的所有人，是不是都能够进入这里？” 这个问题护士长不是没有考虑过。 她摇了摇头：“我们玩不知道这个诡物的抓人机制，也许我们是达成了什么特定的条件才被它选中呢？也许诡物并不是按照距离来拉人进入诡域呢？” 护士长意味深长地看着裴照野：“别太想在女孩子面前表现自己。” 裴照野：？ 裴照野疑惑地打出了一个问号。 江星睨在一边旁听着他们两个的对话，一边在心底向着系统腹诽。 她一般情况下，除非必要，基本不会和系统进行交流，但是现在，或许是系统哪个“看看心理辅导”的提议实在真诚得有些天真，江星睨反而能够和它聊上几句，放下些许戒备——虽然不多，但是的确是放下了。 “我真的觉得护士长说的话……”江星睨沉默住了，给了系统一个意味深长，值得品味的沉默。 系统：【？】 【沉默是什么意思？】系统谨慎地发问道。 江星睨完全不负责：“等你懂了我什么意思，你就离人类更近一步了。” 总之一路插科打诨之下，虽然江星睨和系统的吐槽除了系统之外，并没有第二个生命体得知。 视线的尽头，是一座新的房屋，这一次的房屋在江星睨的视野之中金光闪闪，每一块砖瓦仿佛都在阳光之下反射着太阳的光亮。 和整个粗制滥造的画面格格不入，就好像当初的胎盘人一样。 和他们最开始看到的那个潦草的简笔画屋子也大不一样。 在看到这座房屋——从外表上来看，至少有两楼——的一瞬间，江星睨就提起了警惕心。 她冷静地眯起眼睛，少女轻轻地碰了碰旁边裴照野的手肘：“在你的视野里面，这个房子是什么样的？” 裴照野偏过头来看着她：“又是一个胎盘人？” 江星睨没有做出回应，既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只是一味地催促裴照野的回答：“你的视野里是什么样的。” 裴照野紧紧盯了一会儿眼前高高耸立在平原上面的房屋。 说实话，在一片平地——或者说荒野之上，有这样一个房屋的确十分诡异，但是话又说回来，这已经是诡域了，出现什么正常的场景，那才值得人感到惊奇。 “两层楼的小屋子。”裴照野描绘着。“但是我没有看到窗户，每一块砖瓦都亮晶晶的，很真实，就和我刚刚看到的所有的一切那样，真实的和虚假这个词根本没有关系。” 它甚至不能够称之为完美得近乎虚假，不管从哪方面来说，这栋房子都是真实地伫立在荒野之上的。 江星睨基本上能够确定，这个房子和胎盘人是一样的。 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但是胎盘人和这个房子并不受到江星睨的异能的影响，她能够和裴照野一样，看到这个诡域本来应该呈现出来的视角。 护士长虽然不知道他们两个话语之中的具体含义，但是听着他们两个的谈话，基本上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这个房子也有问题。”护士长语气十分平静地说道。 江星睨注意到了她的语气，陈述而非疑问，更重要的是，她说了一个“也”。 江星睨毫不避讳地点了点头。 事实上，江星睨不知道具体什么问题。 但是能够和胎盘人坐一桌的，并且光点集聚的地方…… 江星睨平静地想着。 反正不会是什么小问题就是了。 “走吧。”护士长说道，然后她推开了门。 第34章 胎盘人进化版 在门打开的一瞬间，他们看到了门内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是胎盘人。 或者说，不是他们曾经所见过的那种胎盘人，而是新的模样。 如果说他们曾经所见过的胎盘人不过是尚未长成的，仍然在实验阶段的初级品，那么眼前的胎盘人就明显更加成熟。 或许可以称之为，完全体。 它已然无限接近于一个人的形态，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胎盘人回过头来，那张曾经长在病人头上的脸看着将门打开的几个人，目光幽幽。 原本身上的婴儿一般的四肢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或者可以说是，已经被成人的四肢所替换下来。 很明显的，胎盘人身上的四肢并不是属于同一个人，虽然浑身赤裸，但是江星睨的目光一扫，完全能够从骨骼肌肉的走向之中发现其中的不同之处。 江星睨能够看出来，左臂属于一位男性，身高应该并不太高，右臂属于一个女性。 至于两条腿都是女性的腿，一高一矮，连带着胎盘人的身高都两边并不齐平。 护士长的呼吸停顿了一瞬间，随即她很快就控制住了自己的思绪。 但是哪怕只是短暂时间的停顿，也足以被面前的非人类诡怪所捕捉到，不知道该称之为男性还是女性——又或者只是单纯的“它”——的脸上缓缓露出来了一个微笑。 江星睨在拉开门的一瞬间就警惕起来，她是三个人里面行动最快的那一个，小姑娘毫不犹豫地将身旁的裴照野拉到了自己的身后——这个小动作被另一边的护士长敏锐地捕捉到。 然后她从口袋里面掏出来一对不知道从哪里顺手牵羊得到的飞刀，向着胎盘人进化体的方向投掷了过去。 动作快得裴照野和护士长两个人几乎只能够捕捉到余光，刀光反射出来的阳光晃得刺眼，然后连具体大小都没有看清，刀片就已经作为武器被投了出去。 江星睨当然不是奔着这几把刀片能够对面前的诡怪造成什么太大的伤害， 就在诡怪选择侧身躲开攻击的一瞬间，江星睨退后一步，然后直接将门严严实实地关了上去。 “所以，这就是之前那些胎盘人的进化版？”江星睨听着裴照野的问话，默默地点了点头。 少女语气平淡而又冷静：“十有八九。” “而且护士长曾经说，这些可能是郑听枫从破茧成蝶的故事之中得到的灵感。” 破茧成蝶。 在虫茧之内吸收掉肢体零件，然后长成一只蝴蝶，破茧而出。 如果郑听枫就是受到了这个故事的影响，那么这个诡怪的运行规律也就是算得上是显而易见了。 那些人，或者说江星睨那样的，包括江星睨在内的一群人，全都是这些胎盘人的猎物。 胎盘人通过进食普通人——或许有别的方法，但是十有八九是通过进食这种手段——来夺走他们身上的四肢。 或许还有别的，毕竟这可是“蝴蝶”。 更多的江星睨敢确定裴照野和护士长也都想到了，但是他们几个人没有一个直白地将这句话所挑明。 如果胎盘人以普通人为食，那么房子里面的普通人都哪去了呢？ 自然是被胎盘人所进食了。 他们几个人来晚了一步。 江星睨对那些被放置在特殊医院里面的病人并没有什么了解，但是护士长不一样。 她已经和他们相处了不短时间，虽然异能者的死亡是常有之事，但是像这样，在异象局的管理范围内，而突然地没有任何防备和反应的，就受到袭击。 甚至有不少人都已经有了伤亡。 江星睨能够体会的到，悲剧发生在自己的眼前，但是自己却无能为力到底是什么样的感受。 护士长在看到胎盘人脸上样貌的一瞬间就这样愣住了，尽管时间短暂，但是江星睨能够保证，自己所看到的并非是错觉。 护士长并没有沉默太长的时间，她伸出手来，挡在最前面，带着江星睨和裴照野两个人往后退了几步，离房间远一点，再远一点。 就在这一刹那间，房间门被突兀地撞开来，江星睨能够十分清楚地看到面前的胎盘人的不同之处。 和那些婴儿外面一层皮，里面包裹着晃荡的血肉，刀尖轻轻地划过，就能够轻而易举地分割开皮肉不同。 她看到了皮肤下面的青筋，也看到了因为用力而鼓起来的肌肉，最后是血液规则流动的声音。 这不是一层皮的血肉，江星睨在心中想着，这不是皮下的血肉，某种意义上，它们已经无限接近于人类——通过进食人类这种方式。 “我来对付它。”江星睨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道，然后指了指屋子敞开的大门，语速极快地对另一边的裴照野说道。“你和护士长进去，看看里面还有没有幸存者。” 护士长闻言眉间微蹙，她刚想要开口反驳江星睨的决定，裴照野已经拉住了她。 “相信星星吧。”裴照野勉强扯出来一抹笑意来，然后目光死死地看着江星睨和另一边对峙的胎盘人。“而且，如果里面有病人的话，屋子里会更需要你。” 护士长再怎么想要反驳不能让一个孩子为他们一行人开路，她也不得不承认裴照野所说的确实是实话。 如果屋子里面的人并不是全都死去了呢？如果屋子里面仍然有着其他的幸存者呢？ 江星睨现在背对着他们两，手背在身后比划了一个手势。 护士长还没来得及多说几句话，就已经被裴照野拉着就跑，直接闯进了房屋之内。 留下江星睨和胎盘人在荒野之上。 江星睨的视野之中，金色的光点如她所想的，在胎盘人的身上勾勒出可能会有的弱点， 背景的单调与空白的简笔画，反而能够让江星睨更加集中注意力在那个胎盘人身上，免去了其他场景上的干扰。 “真方便。”少女反手握住了怀中的刀，“现在，让我们来看看，谁打得过谁呢？” 她毫不畏惧地看着眼前的人，低声自言自语，只有系统能够听得到她的低声。 【你在和我说话吗？】系统疑惑发问。 江星睨：…… “你闭嘴。”少女说道。“我明明是在说给三次元的读者听的。” 第35章 诡域之外 诡域之外，萧既明正带着贺景同与宋觉霄与受害者们交流。 ——或许根本不能够算得上是交流。 受害者们仍然陷入沉睡之中，或者说是，被迫的沉睡之中。 从之前的经验之中，萧既明总结到的规律是，无字书旁边似乎是一个安全的地带。 在南山村之中，无字书所在的祠堂是一个安全的地点，而受无字书影响所产生的诡怪，那些阴影，那些皮影戏都离祠堂远远的。 就仿佛祠堂是一个什么例外之地一样，可以不被影响。 萧既明和宋觉霄分析了一通，觉得可能和无字书有关。 于是产生了这个任务安排——江星睨和裴照野，两个基本上没有战斗能力的异能者被派去寻找无字书。 如果无字书所在的地点是安全的话，那么他们两个就不会受到危害。 而且，对于他们两个的异能——操控数据和得知真相，不管是寻觅还是追踪，都是很适合他们两个的任务。 至于剩下三个人，贺景同、萧既明以及宋觉霄，两个攻击力强的，一个辅助角色，如果再一次遇到上一次那种诡怪，他们也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贺景同得知了两个人的解释之后，少年人眯起眼睛来，祖母绿的眼睛就这样盯着自己的队友看。 “你们确定吗？”他问道。“你们两个人的分析并没有错误，但是这只是一个例子而已，你不可能证明所有的情况都一样。” “从突发情况中寻找规律，这正是我们所学过的课程。”萧既明的声音很冷静，他看着贺景同。 贺景同甚至不能够对萧既明的这句话做出什么反驳来，毕竟他们就是这样被培养起来的。 大部分诡域都不会重复，诡物也不会重复出现，所以从仅出现一次的异常现象之中寻找规律，就成为了至关重要的一项能力。 但是贺景同仍然觉得有哪里不对。 他眯起眼瞳，忽然之间发问道：“如果，和上一次刚好相反呢？” 如果这一次，刚好是调查无字书的队伍出现了诡怪，而不是调查无字书影响的那一个呢？ “如果他们两个遇到了意外情况，我们来不及救援。”贺景同语气沉静地说。 萧既明并不是听不进话的人，他只是更相信太虚学院一直以来的教导而已，直到现在，想到了这种可能性，萧既明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回忆起自己在这么长时间里——准确来说也不算是很长时间——所遇到的所有被皮影戏所影响的受害者，全部都是如出一辙的形态。 这不代表着他们实际上有多么正常，只不过和被影响的孩童，以及将自己剖皮做成皮影戏的村民们，他们至少还算是在求死的路上。 “或许你是对的。”萧既明沉默了一瞬间，然后无意识地喃喃自语。 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现在的时间。 已经过了一晚上，他们没有给他发一条消息，萧既明尝试用通讯器联系对方。 通讯器是经过了贺景同用符咒进行加固的，只要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进入诡域，就不会出现联系不上人的问题出现。 也就是说，唯一联系不上的情况，要么是人死了，要么是人去诡域了。 考虑到江星睨和裴照野两个人的异能类型，这两个可能性基本上是一个意思了。 萧既明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脸色陡然一僵，他无声无息地抿了抿唇，然后看着贺景同。 “我的安排出错了。”他毫不避讳地承认了这一点，少年人抿着唇，眸色沉沉。“我们得去找他们两个。” 就在这句话落地的一瞬间，他们三个人停留的房间被一股力道忽然之间推开，林弘光推门而入，扫视他们一眼。 他似乎有些不敢置信，当着三个人的目光，默默又退了出去，然后重新进入，深吸一口气。 “你们真的和裴照野分开了？”林弘光问，他的语气之中还带着不敢置信的色彩。 萧既明没等宋觉霄站出来，就主动点头：“对，是我分派的队伍，我应当承担责任。” 林弘光似乎想骂人，但是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叹了一口气，然后看着萧既明，努力保持着冷静，向着对方解释现在的情况。 “潞州的特殊医院出事了。”林弘光向他们展示自己最新收到的消息。 “整个医院的所有人，异能者还有异象局的成员，全部都被拉入了诡域。” “上级通过对比能量波动，以及目前逃亡在外，尚且没有被带回的诡物，初步怀疑，是无字书。” 林弘光看着最前面的萧既明，又一次叹了一口气：“现在，你们需要解释的事情只有一件。” 他抬起眼来，神色冷静：“裴照野和江星睨没有和你们在一起，是不是？” “他们两个去追无字书了。”林弘光问道。 萧既明没有丝毫犹豫地点头：“对。” 他说道，语气平静——但是宋觉霄能够察觉到他只是在努力保持着声音之中的平静。 宋觉霄将肩膀上的红色长发拨到了而后，站在了萧既明的身边。 她的指尖迅速地在手机屏幕上面敲打着，然后看着林弘光，举起手机屏幕给他看。 【我知道我们不应该自作主张，但是江星睨同样是我们队伍的一员，还有裴照野，我们不能够扔下他们。】 【这一次，请带着我们一起去吧，我们一定要把我们的队友，我们的朋友带回来。】 【我们不会再一次弃他们于不顾了】 林弘光看着宋觉霄。 他知道宋觉霄平常是什么样的性格，她一向是话最少的那一个，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宋觉霄不在意自己的队友。 林弘光不了解江星睨，但是他足够了解宋觉霄，如果宋觉霄觉得江星睨是值得信任的，那么说不定……真的可以从现在开始就将那个姑娘作为团队的一部分？ “我不是来怪罪你们的。”林弘光说道。“事实上，你们现在是留在外面的所有人之中，对于无字书最为了解的人了。” 林弘光平静地通知：“上级委托你们，前去调查这件事，现在，你们不需要私自行动了。” 第36章 诡域之外 异象局对于自己部门的地域自然有着相关的监测手段。 这种手段足以在让大部分小型诡怪绕着它们走的同时，监测到附近出现的高级诡怪。 但是不管是无字书，还是郑听枫，全部都不在监测的范围之内。 一个是诡物——诡物在所有人的眼中，就是完全没有思索能力的物品，如果不被使用的话，它们就是稍微有一些不同寻常之处的死物而已。 另一个是人类，甚至是一个有着合情合理的进入原因的未成年姑娘，她仅仅是被无字书所影响，但是这副影响远远没有达到化身诡物的程度，郑听枫的确是人类，和南山村之中的孩童一样，诡物扭曲了他们的思想，但是并没有，也不能够改变他们的形态。 因此，当郑听枫想要看看她的母亲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了异常，就算是和诡异有关的事情不能够被外界所知晓，但等到郑听枫离开之后，只需要一个记忆删除，就可以完美解决这件事情。 直到诡域降临，无字书将特殊医院之中的所有人——除了郑听枫和郑平文两个人以外——都拉入了诡域之中，特殊医院在一刹那之间空无一人，警报这才在监测部门响了起来。 阚仪作为工作人员，刚刚加班了一个晚上，想要找出到底是谁给他们打了举报电话，过后又无影无踪的那个姑娘，只是想要稍微小憩一会儿，就听到了冲天的警报声。 什么瞌睡，什么困意，在警报声响起的一瞬间全都被吓走了，她一个激灵抬起头来，震撼地看到了警报发生地点的监控。 潞州，隐藏于某个中心医院之中的特殊医院，里面有成百个病人，以及相关的医生和护士。 结果现在，监控录像上显示，所有人都不见了，不管是屏幕上，还是人体热源感应，又或者是异象局研发的探测异能者存在的仪器……全部显示无人存在。 不对，阚仪仔细翻阅了一遍监控，唯有十三号病床，十几个小时之前刚刚入住的那一位，郑平文仍然安安稳稳地躺在床上。 她的病床边坐着一个小姑娘，从面部轮廓来看，和郑平文的脸很像，起码有着九分的相似之处。 阚仪下意识就从数据库之中调取相关人员的信息。 ——郑听枫，郑平文的女儿，被她独自一人带大，喜欢漫画，和母亲关系很好，普通人。 阚仪的视线落到最后三个字“普通人”上面时，目光之中不免得带上了些许同情与怜悯的色彩。 郑听枫是个普通人，这也就意味着，不管在年少之时，她与这个世界的距离有多么相近，不管她母亲有多么优秀，不管她的母亲曾经多少次拯救过世界，郑听枫都全然不知，她只知道普通人应该了解的那一部分，她只知道浮于水面上的真相。 然而，阚仪在脑海之中刚刚蹦出来这个近似于可怜的刻板印象之时，她看到了所有人消失之前的那一个记录。 郑听枫的唇畔挂着柔柔软软的微笑，怀里面抱着一本书，在走廊里面闲庭散步一般地走着。 在她推开自己母亲的病房门的一瞬间，她皱了皱眉。 “为什么有别人来打扰我和妈妈呢？”监控器离得太远，没有办法准确地收到声音，但是阚仪能够看出她说话时的嘴型。 通过嘴型来分辨对方所发出的声音是什么，这是他们的必修课，而阚仪一直以来都是一位很优秀的学生。 这句话刚落下，阚仪看到十三号病房内，原本围绕在郑平文身边的两个孩子在一瞬间站起了身子，警惕地看着门外的方向。 但是还是来迟一步，两个人的身影同特殊医院之中的所有人一样，在意识到经历了什么之前，就彻底消失。 最后，只剩下郑听枫脸上带着笑意，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看起来更加成熟从容的笑意，痴恋迷恋的笑意。 少女捧起书来，挡住了自己的脸，然后微笑着说道：“妈妈，我来看你了。” “妈妈，那群医生护士，她们全都在骗我，她们根本不知道你会不会好起来！” 然后，小姑娘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一些，缓缓歪头：“不过没关系。妈妈，我会让你好起来的。” “妈妈，我一定会救下你的。” 哪怕阚仪再怎么傻，在这个时候也能够意识到郑听枫身上的不对劲了。 她的语气根本不像是资料上面记载的那样，懵懂无辜，更像是心知自己怀抱恶意，并且甘愿为之奉献的反社会——阚仪见多了这种说的话听起来倒是挺正常，结果行为举止和正常人完全搭不上边的人。 她刚想要换一个摄像头调用，结果就看到电脑屏幕之中，本来不应该发现摄像头存在的小姑娘缓缓抬起脸来，然后对着摄像头露出了一个温顺的柔软的笑容来。 就连神情也全都是无辜之色，就仿佛这一切发生的原因和她没有分毫关系。 下一秒，少女轻轻地念了一声“砰”。 然后整个摄像头所监视到的画面直接黑屏，没有丝毫预兆——如果那笑容也算是一种预告的话。 就连异象局所布置的所有摄像头，有一些连阚仪自己都不知道的摄像头，在郑听枫的一声“砰”后直接失效。 阚仪猛然爆发出尖叫来，然后连滚带爬地跑到通讯器的存放地点。 “新的诡物出现！重复！新的诡物出现！” “坐标潞州代号特殊医院。”阚仪瞳孔地震，但是多年的培训让她仍然保持声音的平稳与清晰。“所有人被拉入诡域，需要救援。” 通讯器另一边，对方能够很清楚地听清阚仪说出口来的每一句话。 同时，也能够听出阚仪语气中颤抖的腔调。 “需要救援。”这不是标准规程之中的话语，但是却是阚仪所想要说出口的话语。 天知道那个医院区间之中到底有多少个异能者，他们又经历了什么受到了什么痛苦。 阚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沮丧地说道：“我们让他们失望了。” 第37章 诡域之外 阚仪不仅仅是在责怪自己，某种意义上，她知道这其实不是她的错。 “我知道了。”通讯器另一边的成员说道。“这不是你的错。” 阚仪平静地想，是啊，确实不是她的错误，但是她怎么能够置身事外呢？ 尤其在阚仪明明注意到了郑听枫的时候，但是她仍然被档案里面描述的那一句“普通人”所限定了思维。 虽然她也很清楚，在那个时候，她就算是意识到也根本改变不了任何事情，但是阚仪还是能够感觉得到自己心中的情感——愧疚，后悔。 无关于她能够做到什么，更近似于，她不应该这么做的情感。 “我知道这不是我的错。”阚仪说道。“但是我很抱歉。” 她这么回复通讯器另一头的同事。 早上时分，刚好是大部分人上班的时间，因此异象局的成员到来的很快。 不过短短十多分钟，负责现场勘探的，负责调查能量来源的，负责疏散群众的工作人员全部都齐聚在这里。 “要把这栋楼里面的病人全都疏散走吗？” “你疯了吗？这栋楼里面剩下的病人可都是普通人了！有的根本不能够做到随便移动！” “但是留在这里，他们迟早会被那本书盯上的！” “那你就为了一种可能性，牺牲掉这么多普通人？” “你……你！” 作为官方派遣的成员，这一次萧既明他们的行动完全不需要像江星睨那样躲躲藏藏。 为了避免被发现，连传送阵法都不能使用给，只能偷偷摸摸地买票坐高铁，用这种普通人的移动方式。 萧既明他们的行动就比江星睨迅速多了。 等到他们一行人踏入医院的时候，刚好听到了有官方人员正在这里吵架。 萧既明犹豫了一下——但也仅仅只有那么一瞬间的动摇，然后他走上前，语气冷静：“我们小队曾经对抗过一次无字书，我们提出进入的申请。” 其中一人有些不满地上下扫视着萧既明，甚至特意退后了一步，让自己能够与萧既明平视。 “你？一个小孩？太虚学院的新生？”那人冷笑一声。“我早就不赞同太虚学院让一群学生来参与任务了，如果是我们成熟的异能者，根本不会让无字书有机会逃跑！” “对抗过无字书算是什么理由？”他翻了一个白眼。“那只不过代表着，你们用的方法是有问题的！代表你们已经失败过一次了！” 另一人用手肘给了他一下：“对孩子这么刻薄做什么？” 虽然话语之中的语气并不一致，但是萧既明能够听出其中相同的色彩，不过是一群孩子罢了。 他们并没有如萧既明公所希望的那样正眼看着他们。 倒也不是什么少见的情况，萧既明甚至都已经习惯了这件事情。 第一个发话的人摇摇头，这一次是很直白的拒绝的话语：“我会第一个上去，你们学生还是好好待在后方吧，或许有别的地方比最前面更需要你？” 然后萧既明就看着第一个人推开门，检查自己枪里面的子弹全部装满，枪已经上膛。 他义无反顾地走了进去。 “又被拒绝了？”宋觉霄走到了他身边，用手势比划了一番，得到了萧既明的一个点头的回应。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种事情并不算罕见，就算是他们有着异象局官方的批准，但是在这里，那些异能者也不是所有人都会服从异象局的指示。 他们会把萧既明一行人派往更加安全的地方，作为他们身为“成熟的异能者”的保护。 “你确定这一次，你想要和郑听枫面对面吗？” 等到宋觉霄和萧既明走回贺景同的身边之时，贺景同双臂抱胸，平静地询问了一句。 萧既明能够读懂贺景同的言下之意到底是什么。 经历过了一次失败的判断之后，他还有坚信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信心了吗？ “就算不依据上一次的经验，我们也总会和郑听枫面对面的。”萧既明这么回复的。 毕竟无字书在郑听枫的手里面，而江星睨他们又十有八九在无字书里面。 “这一次和上一次不一样。”贺景同沉思了一会儿，说道。“上一次无字书跟我们一同进入了诡域之中。” 而这一次，无字书则是留在了外面。 “没有什么不一样的。”萧既明低声回答。“这一次我们会解决的。” 上一个进入的异能者的结果很快。 就在三个人的几句话聊完之后，萧既明就听到了身后传来了呼唤自己的声音。 他下意识转过身去，看到了刚才不赞同他进入的另外一个异能者。 “那个谁，萧既明？”另外一个人脸色苍白，按照顺序，如果上一个人失败了的话，那么就该轮到他了。 但是他现在的神情……萧既明眯起眼睛，仔细地打量着他。 脸色苍白，眼神惊惶不定，额角还带着细汗，因为面对着萧既明打量的目光，他几乎是下意识抹去了自己渗出来的汗水。 “你是不是说过，你们小队有经验？现在该你们行动了！”异能者说道。“上一个异能者，已经被胎盘吃掉了。” 胎盘？ 吃掉了？ 萧既明迅速地消化这一条被暴露出来的情报，尽管异能者自己都不知道他透露萧既明根本不了解的情报。 这句话刚刚说完，异能者就紧张地等待着萧既明的回应。 萧既明平静地看了他一眼——这一眼让异能者脑门上的汗水又继续往外流淌了，但是萧既明什么话语也没有说，什么冷嘲热讽，什么尖酸刻薄，都没有。 他只是尤为平静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然后萧既明偏过头，给了宋觉霄和贺景同一个手势。 “走吧，轮到我们了。”萧既明说道。“裴照野和江星睨他们还在等着我们。” 宋觉霄路过异能者身侧的时候，给了异能者一个清雅的浅笑，目光温和。 她开口说道：“那不是你的问题，你不需要自责，我们会解决这家事情的。” 贺景同和萧既明在宋觉霄开口说话的一瞬间看向红发的姑娘，那双眼睛里仍然带着柔和的明亮的笑意。 ——宋觉霄是真的很在意这件事。 两个人在心中不约而同地想到。 不然的话，宋觉霄根本不会开口说话。 她的异能，很多人都以为是“歌声”，但是实际上，是“声音”。 歌声只不过是一种尽量减少对于人的伤害的手段而已。 她将自己的想法，自己的目的，自己的情感寄托在声音之中，从而来改变现实。 第38章 危机？ 诡域之中，江星睨握紧了手中的匕首，对着面前的基本上看不出胎盘形态的诡怪露出了一个笑来。 【你还记得之前在论坛上面的话吗？】系统的声音在她准备行动之际轰然在江星睨的脑海中炸开。 “你所指的是什么？”江星睨在心底询问。 同时脚尖轻点地面，身姿一跃，躲开了猛冲过来的胎盘人，胎盘人遒劲的手臂刚好从江星睨跃起来的身影之下擦了过去，破空声在江星睨的耳边响起。 她几乎能够感觉到力道在空气之中所造成的细小的爆炸声，少女的身影凭借刚刚的力道，短暂地在半空之中滞住，但是她到底不是会飞的异能者。 在重力再一次接管了她的身体，江星睨能够感受到自己在下坠。 而就在她开始下坠的一瞬间。 胎盘人将手紧握成拳，然后半路改道，向着从半空中坠下的江星睨砸去。 如果被砸个正好，江星睨能够轻而易举地判断出来，她不死也得丧失战斗能力。 在这种情况之下，丧失战斗能力和等着去死没有什么区别。 【论坛里面，读者曾经猜你到底是主角团的一员，还是没来得及加入主角团就被炮灰的时候。他们说过的话！】 江星睨想起来了，读者们猜测，按照老贼的习性，以及老贼之前连载漫画的习惯，新人想要加入主角团肯定会经历一关考验。 考验通过，那么那么江星睨就能够加入主角团，在结局之前，姑且也能够得到主角团光环的照耀，避免死亡。 考验未通过，江星睨就是早早出场又早早死去的白月光。 负责在同人文里面各种被oc救下来，然后当成进主角团的跳板。 运气好的话，oc会带着江星睨一起进主角团，运气不好的话，oc将用完江星睨就扔，从此整篇作品里面再也看不到江星睨出场半个字。 在这种情况之下，江星睨甚至还能够在脑海中分析了一下局面。 她运用身体的柔韧性，熟练地在半空之中借力——脚踹了一脚胎盘人不知道吃掉了哪个人的脸，然后抱着胎盘人打过来的拳头，在半空之换了一个位置，而后，江星睨直接用大腿绞住了胎盘人的脖颈，肌肉发力，压住了胎盘人的喉咙。 肉眼可见的，江星睨能够看到胎盘人的脸颊因为缺氧而涨红起来，她再一次加大了力道，然后一个扭身，直接将胎盘人摔在了地上。 “你说我为什么不能生活在同人文之中呢？”江星睨在心中冷静地想着。她甚至还有闲心和系统闲聊几句话。 系统：【？】 江星睨能够看到系统投射在自己视网膜上，那个硕大的鲜红色的问号。 “别这么惊讶。”小姑娘笑了。“你看同人文大多数不都是弥补遗憾的吗？” “如果我是同人文里的角色，那我就不会死去了。”江星睨在心底这么对系统说道。 她几乎能够感受到系统传来的疑惑。 少女坐在胎盘人的胎盘上面——如果是一个正常的人，那么江星睨所坐的位置应该称得上胸膛。 可惜胎盘人不能算是正常人。 甚至不能够算是人。 坐在上面，江星睨甚至听不到心脏跳动的声音，只能够感受血液泵动的声音，但是不知道血液从哪里泵出来的。 “胎盘里会有心脏吗？”她若有所思地想着，然后毫不犹豫地反手握住自己的匕首，扎入了胎盘人的肌肤之中。 系统仍然沉浸在江星睨刚才所说的话语中没来得及抽离，结果迫不及防就看到了江星睨捅人现场。 它本来以为会合之前捅胎盘人的时候相似，血从伤口之中泵出来，淋得人满头满脸。 系统已经做好接受自己的宿主看起来像个杀人犯的可能了。 结果并没有泵出来的，喷涌而出的鲜血。 仿佛知道系统在想什么一样，江星睨无声地笑了一下，然后歪了歪头。 她一边顺着皮肤经络的走向划开胎盘人的血肉，一边在脑海之中十分平静地向着系统解释道。 “还记得我当初告诉你什么吗？”江星睨说道。 系统不会遗忘事情，它即刻意识到江星睨所指的具体是什么。 【胎盘人划开的手感和正常人类被划开的手感不一样？】系统复述道。 “bingo！”小姑娘笑意盈盈地说道，语气轻盈，和手上迅速的动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才是正常人类被划开皮肤的手感，骨骼，筋肉，一层连着一层，而不是一刀下去皮开肉绽，血肉呲了哗啦就喷出来。” 江星睨挑选出来的拟声词未免有点过于形象了。 系统沉默了很久——至少它真的反应了很久，然后才做出了决定。 系统觉得需要心理疏导的不是江星睨，而是系统自己。 天杀的，三次元读者可以接受一个少年杀人犯当漫画中主角团的一员吗？ 不对，如果主角团里面有人看到了这一幕，那江星睨真的不会被排挤吗？ 难不成星星真的得走反派路线了？ 一连串的想法在系统的处理器之中呼啸而过，但是江星睨全然不知。 尽管看起来似乎经过了很长时间，但是实际上，只有短短几秒。 从胎盘人被江星睨一个大腿绞杀摔在地上，一时间大脑宕机。 而江星睨就是趁着他大脑宕机的短暂时间里，十分迅速地用匕首剥下了他的皮。 虽然不是一整个皮肤，但是他的血肉——尚且未完全长成的血肉就从裂开的皮中向下掉。 将坠未坠地，留着一片血肉黏连在上面。 几乎是片刻的时间，江星睨敏捷地踹了一脚胎盘人，向后一跃。 然而，或许是因为胎盘人此时正在怒火中烧的状态，江星睨往后跃的路线刚好被胎盘人所捕捉到。 他直接拎住了江星睨的衣服，然后看着江星睨，那张不知道谁的脸上扯出了一抹狰狞的笑来，朝着江星睨张开了嘴。 江星睨冷笑一声。 “不好意思，你牙上有菜，不约了哈。”少女语气轻轻软软地柔声说着。 下一刻，她冷静地将手中的匕首调转方向，割断了胎盘人揪着自己的衣领。 顺着重力的影响，江星睨能够感受到自己正在向下坠去。 胎盘人万万没有想到还有这种好事，迫不及待地张着嘴往前跑，想要直接吃掉往自己嘴里面进的江星睨。 眼前的景色在须臾之间变化。 江星睨看到了白光一闪。 第39章 她的生死 宋觉霄是第一个察觉到异常的那一个人。 她跟在萧既明和贺景同的身后，几乎是瞬间抬起头来。 然后她就看到了这一幕。 胎盘人明显是经过了一番战斗的样子，身上还沾着草和泥土，腹部？胸膛？不知道应该称之为什么部位的地方被撕开了皮肤，里面的血肉正向下掉。 黏连着的血液滴滴答答地掉了下来，比起液体，更像是什么沾在一起的胶水一样。 宋觉霄一时间想到，如果被鲜血碰到，会不会被血液粘在一起分不开呢？她不知道。 已经来不及了。 少女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的发生，脑中激素地运算着。 但是太远了，江星睨掉落的速度也太快了。 宋觉霄不相信自己能够在短时间之内停掉江星睨掉落的动作，不管是萧既明还是贺景同，都不可能。 她几乎能够感受到心脏急促地跳跃，又或者是心脏被吓得停跳，脑海中的景象不停地回放着，最后只剩下了一片胸口和脑海之中愈演愈烈的疼痛。 宋觉霄向着，自己不应该反应这么大的。 毕竟死亡这种事情又不是第一次目睹，她和江星睨也没有相处多么长的时间，江星睨不过是偶然救过她一次而已，她不应该反应这么大的。 宋觉霄告诉自己不应该反应这么大的。 但是眼泪已然在宋觉霄不知情的情况之下落了下来，她无声无息地，几乎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哭。 顺着她的目光，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贺景同与萧既明同时向着江星睨的方向望去。 胎盘人出现的位置和时间太巧了，如果不是宋觉霄的直觉，他们恐怕需要在被偷袭之后，才能够意识到胎盘人的存在，而那个时候，江星睨早就被杀死了。 但是事实上，江星睨顶多在白光一闪的瞬间愣了一下，而后，她便是无比冷静地冲着光点所聚集的地方——也就是胎盘人张开的大口刺去。 如果说，胎盘人是通过进食这种方式来让自己成长，给自己更换新的四肢，让自己越来越变得像一个人类。 那么，江星睨想着，嘴这个部位一定对他很重要。 如果只是猜测，江星睨也不能够确定，但是在胎盘人张开嘴的那一瞬间，江星睨能够看到光点近乎是欢欣雀跃地跳进了胎盘人的嘴里面。 光点当然不是真实存在的事物，也不会因此被胎盘人所吃掉，它们只存在于江星睨的眼睛之中，视野之中，是江星睨自己编造出来的，只属于她的异能力。 哪怕是胎盘人合上了嘴，她仿佛也能够看到光点的光芒透着嘴部的肌肤传过来，江星睨甚至能够看清在光亮之下，脸部肌肉的血脉经络。 弱点是嘴。 江星睨在心中想着，这才是她主动割断了衣领，从半空往下掉的最主要原因。 不然按照江星睨的敏捷，她根本不会被抓到。 就算是被抓到了，江星睨也不会选择这种方式来进行逃脱——至少江星睨还不至于蠢到直接跳进敌人的嘴里面。 江星睨的眼中只能够看到眼前一片金闪闪的亮光，以及胎盘人脸上近似于狂喜一般的笑容。 少女轻轻地笑了一声，与光点相似的金色光芒在她的眼眸之中绽放出来，尽管在场的人都看不清江星睨所能够看到的世界，尽管江星睨自己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眼睛在发光。 仅仅只有小臂长的匕首顺势扎进了胎盘人的嘴里面，在胎盘人想要合上嘴的一瞬间，她敏捷地借力支起自己，然后小姑娘翻转了手中的刀片，直接从骨骼与骨骼的缝隙之中捅了出来，匕首将胎盘人的脸捅了一个对穿。 流着眼泪摇摇欲坠的宋觉霄没有想到眼前的景象和自己脑海之中所尖叫着的画面相差如此之大。 她无意识地瞪大了双眼，但是同时，少女忽然感觉到耳边那些尖叫不休的声音在这一刻消逝。 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她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脏恢复了平常的平稳跳动，不再像刚才一般歇斯底里的疼痛，不知道是跳得太快还是近乎停滞的疼痛。 “星星？”她呢喃着开口，眼睛轻轻地眨了眨。 胎盘人被匕首所贯穿，无声地尖叫着，狂乱地挥舞着自己的两条胳膊想要抓住江星睨往自己的嘴里面塞。 然而他在清醒的状态下都抓不住江星睨，更别提在这种失去了意志的狂暴时刻。 小姑娘轻轻松松地从缝隙之中溜出，甚至能够从攻击的间隙之中划开了胎盘人的大嘴，又给他的脑袋来上几刀。 等到胎盘人轰然倒地之时，江星睨这才能够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到周围的环境上。 她看到了宋觉霄朦胧的，在阳光下似乎还在闪烁着泪水的绿眼睛，看到了贺景同在阴影之中的祖母绿眼睛略带着些许探究地看着自己，看到萧既明近乎是松了一口气般，朝着自己露出一个微笑来。 而在另一边，抱着一本书的郑听枫颤抖着唇，她的手哆哆嗦嗦地指着倒地不起的胎盘人，又指了指站在地上的江星睨。 “你毁了我的造物！”她尖叫着说道。 那不是属于郑听枫的话语，但是却实实在在地从郑听枫的嘴里面发出来。 江星睨在一刹那之间意识到了这个世界对于自己的恶意到底是什么样的。 “系统，如果剧情正常发展的话。”江星睨忽然之间犹豫了一瞬间，而后继续说道。“我是不是应该会死在他们眼前。” 江星睨完全能够想象得到这一切发生的时候，三次元的读者们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为自己哭泣的人会有吗？ 有，但是绝对不多。 毕竟江星睨出场的时间还不算长，没有在任何人的心底留下过深的印象，就算这个时候早早死去，也只是成为萧既明背上责任的一部分。 想到这里，江星睨几乎要笑出声来。 她的生与死，最后只是为了塑造萧既明成长的工具。 她当然不会因为这种事情怪罪萧既明，萧既明也是无辜之人，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江星睨心中就没有半分波动。 【对的。】系统回复江星睨。【毕竟你本来就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之中，不是吗？】 江星睨本就应该早早死去，能够活到现在就已经是系统的作用。 她忽然之间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感。 即使她身处主角团之间，但是她也不是主角团的一员。 她没有主角团的关照，就和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一样，随时随地都可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死去。 第40章 裴照野：？ “你毁了我的造物。”另一边，郑听枫捧着书，看着没有一个人理会自己，她又一次尖叫了一遍。 “知道了知道了。”江星睨的沉思状态被她的尖叫声所打破，小姑娘也没有心思继续自己的伤春悲秋了。 索性江星睨早就知道自己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避免死亡这件事情。 顶多这件事让江星睨彻底认识到了一件事，她和主角团只是刚好顺路相聚，并不算是什么同路之人。 如果当反派的话也能够蹭到主角团的热度以及人气，江星睨肯定去当反派了。 没当成反派的原因倒是很简单，江星睨不能够保证，在自己没有主角团照拂，得不到三次元的人气支持，会不会还在搞事的路上，结果就被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异常事件直接解决。 等到主角团发现她的尸体，调查出来她居然死在了搞事的路上…… 江星睨想象了一下这个场景就已经觉得丢死人了。 她是想要成为人气角色，而不是成为搞笑角色的。 而且到了那个时候，江星睨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总不可能再让系统因为死后的人气把自己拉回来复活吧？ “我知道我杀了他。”江星睨笑意盈盈地说道。“你叫那么大声干嘛呀？” 宋觉霄满腔的悲哀以及不知道从何处升起的绝望就在江星睨的一句笑意盈盈的反问之下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深吸了一口气，本来就不是由心中升腾而起的情绪很快就随着江星睨的浅笑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默默地松了一口气。 宋觉霄不是那种会因为自己的情绪而错过机会的人。 郑听枫来不及说出第二句话来，就看到宋觉霄毫不犹豫地张开了嘴。 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人还是鬼的东西尖叫着，指尖紧紧地抠着手中无字书的封皮，灰黄色的纸屑就这样簌簌地落了下来。 仍然是短暂而又急促的歌声从宋觉霄的嗓中发了出来，江星睨这一次能够清清楚楚地体会到不同之处。 歌声仿佛带着无形的声波，直直地冲着郑听枫所在的位置而去，避开了江星睨避开了在另一边的萧既明和贺景同。 针对性的？ 小姑娘在调整呼吸的同时，眼角的余光也不着痕迹地扫过周围的的景色。 她能够清清楚楚地看到，不仅是郑听枫，更准确地说应该是整个房间，全部都被宋觉霄的声音冲击到了。 只有他们三个人是例外，被宋觉霄所挑选出来的，保护起来的意外。 江星睨倒是悄悄放下了心来，起码能够证明，当初宋觉霄只是不觉得她是队友，没有把她也纳入避免被攻击到的范围之内而已，而不是觉得她真的是一个威胁。 ——这两种情况之间还是有很大的差距的。 无形的声波顺着歌声，连一秒钟都不到的时间，就炸响在郑听枫的耳边。 少女被歌声一震，猛然丢下了书，然后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她歇斯底里地尖叫着。 两行鲜血就从她的耳朵里面流了出来，血液上甚至还带着诡异的反光。 贺景同掏出了一把剑来，萧既明同时也召唤出了自己的诡怪。 江星睨下意识就想要握住自己的小刀，跟着他们迎上前去，结果下一刻，宋觉霄直接拉住了她的手臂。 那双绿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江星睨。 “我们来解决。”宋觉霄坚定地说道，然后加大了手上的力道，力图阻止江星睨再一次冲上战场。 宋觉霄虽然是战斗相关的异能力者，但是江星睨试探性地动了动——得到了宋觉霄默默加大的力道——发现如果自己想要挣开，哪怕是跟着胎盘人打了一架之后，她也不需要付出什么过多的力气，只需要一个巧劲就能够摆脱宋觉霄的控制。 但是江星睨犹豫了一会儿——没有这个必要，江星睨在心中想着。 威胁最大的胎盘人已经被江星睨所解决掉了。 如果江星睨做不到的话，他们几个人估计还真的要经历一场苦战，就像这些角色和情节最开始被设置出来的目的一样。 但是江星睨开外挂了。 郑听枫本来就是一个没有异能力，身手也没有江星睨那么好的普通姑娘，唯一的特殊之处就是无字书所赋予她的。 然而这一点特殊之处在胎盘人被江星睨毁灭之后，也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地方。 江星睨的思绪冷静地转了一下，然后歪着脑袋朝着郑听枫露出了一个笑来：“放心啦，我不会乱跑的。” 她轻轻地点了点郑听枫拉着自己的掌心，目光落在了另一边，无字书被郑听枫所扔下来的地方——或者也不能够称之为“扔”。 准确来说，郑听枫根本没有再一次捡起来无字书的力道，她只能够捂着自己的耳朵无声尖叫。 “无字书。”江星睨轻轻地指了指躺在地上的书本。 宋觉霄意识到她指的是什么，再一次张开了嘴。 如果没有她的情况下，江星睨想，那个胎盘人确实会对主角团造成一定的影响，但是危害还没有皮影多，毕竟皮影是真的难以攻击到，胎盘人起码还能够被物理攻击所影响。 就算没有江星睨，他们也最多只会多费一些时间，但是并不会对最终结果造成太大的影响。 江星睨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她脸上的笑容更加阴森了：“一想到我按照剧情会死在这种地方，我就觉得我好没有逼格啊。” 系统：【起码比你最开始作为一个炮灰，被一个异常现象的附带影响给杀了更强一点吧？】 江星睨：……真的有必要比出来个高低分明吗？ “裴照野也在书里面，还有剩下的那些人。”江星睨轻声说道。 这一句话语被贺景同捕捉到，他头也没回地给江星睨晃了晃指尖，然后符咒在他的指尖无声地闪烁。 江星睨直觉不妙，她下意识护住了距离自己最近的宋觉霄。 等到裴照野好不容易从无字书中挣脱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眼前的这一幕。 无字书的纸页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撕下来，它身上的光芒一闪一闪，如同电量不足的灯泡一样。 然后，离它最近的几个人，从江星睨，到萧既明，到贺景同，到宋觉霄，一个不落，全部都被光芒所笼罩，砰的一下倒在了地上。 裴照野：。 裴照野：我靠 第41章 怎么真复活了啊 江星睨看到光出现的一瞬间就警惕了起来，她的视野之中，能够清清楚楚地看到金点忽然之间四散炸开。 如果集聚的地方代表某个地方的弱点，或者说是“生路”。 那么这样的四散炸开又代表了什么？江星睨不知道这个问题的具体答案，但是她很清楚的一件事情是，要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护住了自己身边的宋觉霄，然后无字书的纸页无风自动，在半空之中哗啦哗啦地翻开来。 眼皮越来越沉重，江星睨所看到的最后一眼，是忽然出现的裴照野瞪大了眼睛。 然后整个房间之中，就唰唰唰出现了一大堆人。 但是江星睨已经看不到了。 她能够感知到自己的身躯重重地倒在了地上，然后耳畔的声音变得遥远而又不可听见，只能够听到模模糊糊的呼喊，恰似梦中的声音。 然后是一片纯粹的没有任何异样的白色。 等到白色消散之际，江星睨看到了熟悉的场景。 空气之中永远漂浮着工业废气以及干涩阴冷的味道。 就连阳光也难以穿过层层叠叠的遮挡，照进这片区域之中。 她仰起头来，发现现在的自己只能够到达身旁大人们的大腿部，眼前的景色，除了灰白色的墙壁，便是鲜红的血液。 江星睨想起来了这是哪里。 下城区，他们这些生活在其中的人往往更喜欢称它为下城区。 明明是在同一个城市，但是和外面和平的景色却截然相反，下城区之中最多的就是血液和尸体。 不是没有管束，只不过在这里的案件，就算是报警，最后也大多数不了了之，于是最后所有人都达成了无言的一致，不再拿下城区的事情去打扰城外之人。 其实本名是“灰烬区”。 按江星睨来说，这两个名字说不上哪个更完蛋。 一个是下等人所在的城区，一个是燃尽的尘灰的区域。 小姑娘向来不喜欢追究事情原因的性格也是在下城区所培养而成的。 最开始，江星睨还会抱怨，还会怨怼，凭什么都在一个城市，凭什么下城区和别的城区待遇如此不同？ 后来，她还会探索到底发生了什么，背着父母自己一个人偷偷溜出去，走遍了整个下城区的每一条小巷，但是江星睨始终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等到江星睨的父母因为意外而死亡，江星睨彻底放弃了这种无用的努力和挣扎。 在下城区之中生存的压力扑面而来，她没有其它的想法去解决掉它，江星睨光是活下来就已经很艰难了。 更没有什么心思去讨论所谓的“下城区之谜”。 而现在的时间线，再结合江星睨自己现在的身高，小姑娘平静地想着，大概是父母死去的那一刻。 但是江星睨真的不理解，无字书给她展示这一幕做什么？ 她在噩梦之中已经看到足够多的次数了，不需要无字书再来帮她回忆一遍这种东西。 “他们死了。”身旁的男人低声说道，江星睨看不清他的脸。 在江星睨的记忆里，在江星睨的梦境里，她除了父母死亡时鲜红的血液之外，什么都看不真切。 纵使日后重复做了无数次的梦境，但是江星睨也不记得那个人的脸。 年幼的小姑娘在那时仍然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她不知道是谁为她披上了一件外套，也不知道是谁给她递上一杯热茶。 于是已经成年的江星睨自然而然也看不到当初自己没有看到的脸。 “所以这是我的记忆。”江星睨在心底对着系统轻声说道。 系统：【因为你看不清他们的脸吗？】 江星睨点了点头，作为回应。 她没有去看躺在血泊之中的，父母的尸体，只是仰起头来，试图看清楚为自己披上外套的那个人到底是谁，长什么样子，多大的年纪。 但是在自己的记忆之中，江星睨也只能够看到一片朦胧的五官。 大脑很清楚地告诉江星睨那是一个人，但是江星睨想要看清对方的五官之时，能够看到的唯有扭曲的形状，不知所在位置，也不知道如何搭配在一起的五官轮廓。 江星睨有些遗憾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她如记忆之中年幼时那样，回到了自己的房子里面。 整段路程很短，毕竟那个时候江星睨满脑子都是茫然，根本没有心思去注意自己脚下曾经走过的路。 而现在，清醒的江星睨仿佛也重温了一遍年幼时的感受，茫然无措，一切如在梦中。 只不过那个时候是现实，而现在才是真正的梦境。 江星睨平静地想着。 【你那个时候回到家里面做了什么？】系统看着缩水成七岁的江星睨，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因为异能被更改的眼睛仍然金得发亮，江星睨照着镜子，有些新奇地看着这个样子的自己。 “我睡了一觉。”江星睨平静地说着。“躺在沙发上面睡了一觉，幻想这一切可能只是我的一场梦，等到梦醒了，爸爸妈妈就会敲响门来，然后告诉我你刚刚怎么了，是做噩梦了吗？” 系统不说话了。 江星睨却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她继续讲述着：“那时候我睡了很长时间，想要一直睡到他们回来。” 然后小姑娘笑了一下：“他们当然没有回来，最后我是被饿醒的。” 睡了两天的江星睨爬起来为自己煮了一碗面，终于不再去想爸爸妈妈会回家的可能性。 而是接受了真相和事实，年少的小姑娘翻出家里面的所有钱，认认真真地做了规划，在最上面写着一行字：“逃离下城区”。 从此以后，江星睨就很会适应环境的变化，而不是从虚拟的想象之中寻找慰藉。 她甚至还给系统展示了一遍，脱下鞋，爬上沙发，然后给自己盖上了一条毯子，闭上眼睛。 ——江星睨敢保证自己没有睡着，只不过是几秒钟的时间，眼睛一合一睁。 结果等到江星睨睁开眼睛的时候，所看到的就是已经昏黄的光线。 看起来她一觉从中午睡到了傍晚。 江星睨实实在在地打了一个问好。 “笃笃” 敲门声从门外响了起来。 猛然回想起自己刚刚所讲的江星睨：…… 不是吧，死人真复活了啊？ 第42章 想念是永无休止 江星睨推开门，看到了门外的……两张纸片？ 她属实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词语才能正确地描绘站在门外的两个人。 江星睨仰起头来，看着两个人，视线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们，然后视线的落点缓缓定格在了他们两个的头顶。 只见两个人的头顶，光点缓缓拼成了两个大字。 一个是“爸”，一个是“妈”。 江星睨陷入了沉思之中。 虽然不应该，但是系统在这个时候没忍住，开始幸灾乐祸。 【星星，你小时候没等到的父母，现在可算是等到了。】系统笑嘻嘻地说着。 江星睨：。 其实有的时候，江星睨觉得自己也不是非常需要一个父母的。 尤其是这种父母。 她再一次充满嫌弃意味地看了一眼头顶金光爸妈的两个人。 更准确地来说，是两个纸片人。 如果没有真实之眼的话，江星睨想象了一下自己现在所看到的景象。 门外会是早就已经死去的父母推开了门，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就像是梦里的场景，就像是七岁的江星睨所期待的场景。 如果是七岁的江星睨可能真的会被蛊惑。 如果江星睨没有真实之眼，看到自己父母的脸，可能会有片刻的晃神。 但偏偏现在的江星睨不是七岁的小孩子，也不是什么会被虚假的景象所蛊惑的普通人。 小姑娘抬起头来，看着自己面前的人。 和胎盘人不一样，倒是和在诡域里面的其他东西十分相像。 粗制滥造的，被画在纸面上的五官和头发，衣服看起来像是随便涂上的颜色，甚至因为没有涂匀而留有空白。 看江星睨的时候，他们两个人四只豆豆眼弯了起来，变成了一条弯起来的细线。 阳光从背后打过来，江星睨甚至能够看到纸面上泛起的毛毛躁躁的痕迹。 江星睨默默地退后了一步，说实话，如果不是他们两个头顶上顶着的两个字，“爸”“妈”。 江星睨怎么也想不到这两个纸片居然会是自己的父母。 她沉默了一会儿，就在纸片人脸上好像被画出来的歪歪扭扭的线条逐渐平缓，扬起的弧度降低，很明显变得不高兴的时候，江星睨这才开口说话。 “爸爸？”江星睨仰起头来，看着其中一个头发短短的，脑袋上顶着一个“爸”字的纸片人。 然后又看了看头发卷卷的，脑袋上顶着一个“妈”字的纸片人：“妈妈？” “他们……”江星睨本来想说出具体的人名的，但是十年过去，她真的忘得差不多了。算了随便吧，江星睨平静地想着。“他们告诉我，你们已经死了。” 小姑娘哽咽了两声，泪水就倏然间落了下来。 她眼圈通红，小声啜泣着，泪珠一颗连着一颗从脸颊上滑下去，砸在地上。 年幼的小女孩脸上还带有尚未褪去的婴儿肥，哭起来抽抽噎噎的，可怜极了。 如果系统不知道她的本性，十有八九也会被她的这张脸所误导。 “我一直在等你们。”她小声说着。“我一直在想，是不是等我睡醒，你们就能够敲门进来，像以前那样。” “就好像是我刚刚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但是噩梦终究会醒起来的。梦醒之后，你们还能够待在我的身边。” 两个纸片人很明显地僵硬了一下，他们两个面面相觑的脸一会儿，然后意识到自己的好女儿哭了。 于是两个纸片人手忙脚乱地——天知道江星睨怎么能从纸片人的动作里面看出“手忙脚乱”的——一个人抱住了江星睨，另一个人在旁边蹲着苦口婆心地巴拉巴拉什么话。 江星睨懒得听。 而且她也根本听不到。 纸片人所说出来的话语根本没有声音，传不到江星睨的耳朵里面。 她只能够看到一个又一个黑色的小方块字从他们的嘴里面蹦出来，然后慢悠悠地悬浮在空气中，拼成一个字，等到组成一句完整的话语之后又砰的一下炸开，消散得无影无踪。 “好漫画呢。”江星睨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在心中感叹了一句。“这个世界也是一个漫画，我看裴照野他们怎么不是这个形象？” 江星睨纯粹只是说说而已，她想象了一下，如果看到的裴照野萧既明他们全都变成了纸片人的样子——或者说不止于他们几个，全世界都变成了这幅纸片人的样子…… 小姑娘的表情诡异地扭曲了一下，她很难想象出那个世界的具体形象。 【毕竟你就在这个世界之中生存嘛。】系统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句，而江星睨敏锐地竖起耳朵来。 【对于你来说，这个世界就是真实的——你知道叙事层吗？】系统见江星睨好奇，继续解释道。 【简单来说，无字书中的情节都是你们所创造出来的，这个诡域是处于你们之下的叙事层之中，所以在你的眼中，他们是纸片人。】 【你和裴照野他们是同一叙事层的人，而三次元的读者们属于更高一层叙事层，在他们眼里，你们也是纸片人。】 系统这样解释了一番，江星睨眨了眨眼，意识到了最根本的问题是什么——如果说江星睨自己可以抵抗无字书的设定与剧情，那么，漫画是否能够反抗三次元作者的剧情呢？ 江星睨不知道。 她垂下眼帘，将自己眼底的动摇神色遮掩起来，然后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的样子，继续向着两个纸片人毫无感情波动地撒娇。 “妈妈，我好想你们啊……”江星睨平静而又小声地说着，她这一次没有去看头顶着“妈”字的纸片人到底说出来了什么话语。 缩水成了七岁的小姑娘只是默默地揪着纸片人的边缘，脑海之中将要溢出来的情绪，让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表演展现出来的，还是短暂的，受到年龄变小的影响的真情流露。 江星睨不知道。 【这是你……想对你的父母说的话，对吗？】系统在江星睨的心底轻声问道。 江星睨沉默了一会儿，才给出回答来。 “是我在梦里说过的话。”她语气平和地在心中说道。“是我本来就没有期待会得到回应的话语。” 第43章 光走了太久太久 江星睨的这句话让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但是很快，小姑娘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冷静而又平淡地松开抱着纸片人的手。 在纸片人疑惑地低下头来看她的时候，江星睨仰起脸来，露出了一个有些怯生生的笑来。 她的眼圈仍然是红通通的，看着纸片人的目光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现一样，满是信任与孺慕。 如果不是系统刚刚才听到江星睨说过的话，它肯定要被江星睨骗到，以为自己的宿主真的被这个诡域所蛊惑了。 “我回房间里收拾一下！”小姑娘兴高采烈地说道。“摆脱了，今天晚上请和我一起睡吧！” 似乎是怕他们不同意，小姑娘还有些紧张地给出了自己的理由：“我害怕这一切只是我的梦境，我好害怕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如果你们全都不见了消失了，那我又该怎么办？” “我现在一闭上眼睛，看到的就是你们倒在血泊里面的画面。”她哽咽了一下，眼泪又从眼眶里流了出来。 等到终于得到了信任，江星睨就往自己的房间所在走。 【星星？】系统小心翼翼地叫她名字。 江星睨真情流露得过于真实，系统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这是她心中的真实想法，还是纯粹为了伪装才有的扮演和表现。 江星睨笑了一声，听出了系统语气中不太明显的游离与生涩。 “别担心。”小姑娘平静地说着。“我知道我的爸妈是什么样的人，两张画了个人脸的纸片？我还不至于那么蠢，连这都分不出来，系统。” 走进自己的房间，江星睨一时间甚至有些愣神，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墙壁，停留在墙角的箱子里面。 【那你现在这是？】系统听到了江星睨的解释，但是系统不相信江星睨真的有她说得那么若无其事。 江星睨想了想，挑挑拣拣过去的真相告诉了系统。 “因为，在父母死亡之后，我就搬出去了这个屋子。” 在江星睨父母活着的时候，整个屋子的花费当然是由江星睨父母进行承担的，这么大的一个房子，还处于灰烬区之中难得的一个安全区域，所以租金很高昂也是理所应当的。 但是在他们死去之后，年仅七岁的江星睨实在负担不起自己家的租金，纵使多么不想走，想要留下来，留在这个充满了和父母回忆的小房间之中，江星睨也必须调整自己。 下城区从来没有太多的时间给孩子们成长。 江星睨也是如此，她很快就调整好自己的心态，用父母留给自己的钱财，在危险区域随便租了一个小房子。 此后十年的时间，江星睨再也没有回到过那个房屋里面，一直到现在，因为诡域的影响，江星睨重新看到了这个房屋。 而现在，江星睨只是慢吞吞地把自己年少时的收藏翻找出来，平静而又悲伤的看着它们。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江星睨平和地在自己的脑海之中向着系统说道。“但是，有的时候我仍然会怀念这一切，为了……” 小姑娘忽然之间沉默了，她没有继续说出来，而是仅仅沉默地看着手中的物件。 她对于箱子里面所放置的东西记忆并不是特别的深刻了，但是江星睨从来没有想到会从箱子里面翻出纸片。 在一片童年的礼物，那些由纸片所做成的，上面写着“四岁的生日礼物”“上小学的礼物”之类的文字，反而显得如此突兀，且傲慢。 江星睨忽然之间就做不到继续回忆这些童年旧事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平静地合上箱子，站起身来，小姑娘盯着镜子里面的自己。、 年少的孩童脸上仍然带着稚气，在写下伪装之后，镜子里面的江星睨所表现出来的，更多是冷淡，不属于她这个年龄孩童的冷淡与漠然，就好像是大人的灵魂被强行塞进了小孩子的躯体之中。 ——虽然本来也是如此。 但是江星睨最主要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欣赏自己小时候的脸，而是借着镜子，小姑娘观察自己身上的金色光点。 金色的光点全部藏在了江星睨的脖颈附近。 小姑娘眯了眯眼睛，拿起放在自己床头柜上面的匕首，然后近乎是毫不犹豫地，向着自己的脖颈刺了下去。 系统：【！！！】 系统在江星睨的脑海中尖叫：【不至于吧！这就要自杀！】 但是刀锋所触碰到的并不是实实在在的血肉，而是另一种东西。 空气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这一瞬间碎裂开来。 “啪啦！” 轻轻的破碎声音传到了江星睨的耳边，自然也被系统所听到。 原本禁锢在孩童的表象之下的江星睨站直了身子，十七岁的少女推开了自己屋子的房门。 门外，刚好站着想要来看看她的，头上顶着“爸”的纸片人。 看到自己女儿忽然泡大了，纸片人圆圆的豆豆眼放大了一瞬间，然后疑惑地看着江星睨，把门关上，又重新打开。 江星睨冷笑了一声，在门再一次想要关上的时候，江星睨毫不犹豫地伸出腿来，卡住了即将要关闭的大门。 然后细长的指尖握住了门框，门被缓缓地向外推开，她笑意盈盈地盯着眼前的人。 “爸爸？”她轻笑。“对不起，但是死人……就该待在死人该待的地方啊。” 江星睨笑盈盈地这么说，话音尚且未落，就连正对着江星睨的“爸”纸片人都没有看清楚江星睨具体是怎么行动的，就只能够看清楚自己的胸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小刀划开。 江星睨仰起头来，手上仍然握着匕首，匕首死死地穿透了纸片人的胸膛的位置，纸片人挣扎着想要扭动，却发现匕首越捅越深，直接穿透了胸口，从另一边穿透出去。 ＂为什么要这么对爸爸？＂纸片人的表情似乎十分悲伤的样子，他无声地哀求着，声音在半空之中晃晃悠悠，最后破碎开来。 就好像是他这个人一样。 “我说过了，因为死人就该待在死人该待的地方。”江星睨轻声说。“晚安。” 等到那张纸片被风一吹，慢悠悠地化成满地的碎片，江星睨才收回匕首。 【你真的不在乎吗？】系统在江星睨的脑海之中分析下了整个场景。【你明明……】 江星睨摇了摇头：“过去太久了。” 她说道。 已经是十年过去。 ——光走了太久太久。 第44章 被瞒着的普通人 就像是江星睨之前所说的那样，如果是七岁的自己，肯定会被拐骗。 如果是没有异能力，仅是个普通人的自己，也会有片刻的晃神。 但是江星睨现在哪种情况都不是，看到父母的纸片，看到那些用纸片伪装出来的礼物，江星睨实际上只有一种感觉。 ——愤怒。 绝对的冰冷的想要把它们全都杀掉的愤怒。 他们怎么敢这么玷污她的父母？江星睨做不到继续在这个虚拟的地方寻找回忆了。 尽管因为异能力，江星睨能够很容易地分清虚拟与真实的记忆之间的区别。 但是江星睨仍然没有继续怀念的想法。 真实和虚假混淆在一起，就算是回忆，这也只是过去而非现在。 【为什么不去现实之中看看呢？】系统问道。【现实之中的，你的家？】 “因为没有必要啊。”小姑娘平静无波地解释道。“我当初搬出去的时候所有东西都已经清空了。” “已经过去了十年。”江星睨说着。“已经有了新人在那里创造了新的回忆，属于我和我的父母的痕迹早就消失得一干二净。” 十年真的是很漫长的时间，江星睨在心中平和地想着，以至于过去的痕迹早就在十年中被抹去。 相同的地方不会再有过去的痕迹，是江星睨亲手把所有的痕迹都清扫干净的。 相同的地方也不会再有新的记忆了，因为过去的人早就已经死去，如今留下来的只剩江星睨一个人。 她听到了脚步在地板上拖沓的声音。 江星睨回过头来，瞳孔微缩，眼前的女性不再是纸片人了。 她和江星睨记忆之中一样，头发上满是脏污和泥土的混合物，鲜血染红了她身上的衣服，每一步道，都有鲜血滴滴答答地掉下来，那一双眼睛，黑沉沉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江星睨。 “坏孩子。”那个长着她母亲的脸的诡物这么说着。 江星睨不觉得无字书知道了她异能力的真相，不过是误打误撞的巧合——但是未免也有一点过于凑巧了。 不管什么样的“母亲”，江星睨都能够看到对方的虚假，但是如果是自己记忆之中的人，江星睨才不会看穿假象。 因为她的妈妈是真的以这幅姿态死去，这就是她母亲死亡之时的真实，而非需要被看穿的假象。 江星睨笑了一声，声音里却没有丝毫的笑意，笑声冷淡。 【那不是她。】系统在江星睨的耳边紧张兮兮地提醒道。 “那不是我的妈妈。”江星睨平静地点了点头。“我知道那不是她。” “我的母亲已经死去了，已死之人不能够再死第二次。” 她转了一个刀花，眼睛平静而微亮地看着面前，披着自己母亲模样的诡怪。 金色的光点在江星睨的眼中凝聚，缓缓变成一个光斑，光斑所指的方向，刚刚好，就是江星睨所要攻击的地方。 匕首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噌然之间出鞘，划去诡怪的脖颈。 诡怪毫不费力地用自己的手挡住了江星睨的匕首，不过是眨眼的时间之内，江星睨就感觉虎口一痛。 “噗嗤”。 坚硬的物质穿透血肉的声音在江星睨的耳边炸响。 诡怪长长的指甲，泛着不详的黑色的指甲直接穿透了小姑娘的虎口，鲜红的血液中似乎泛着紫色，轻轻地从伤口之中滴落下来。 和诡怪衣服上的鲜血融合在一起，滴滴答答地落下，融成一滩。 刺痛感和麻木感一同从伤口之中传来，江星睨的眼睛仍然是亮晶晶的，她扯出一抹笑出来。 “原来如此啊。”她笑了一声，在黑色的指甲第二次朝自己抓过来的时候，江星睨轻飘飘地跃开，却仍然有一缕发丝被诡怪所割断，最后落在地上，和那滩鲜血融合在了一起。 “坏孩子。”诡怪低声嘟囔着。“快回妈妈的怀里来。” 她向着江星睨伸出了双手来，小姑娘笑了一声，在诡怪收拢怀抱的一瞬间，她冷静地一脚将溅满了血液的匕首踢起来，然后用手上的那只手握住了匕首。 疼痛仍然能够被江星睨清清楚楚地感知到，但是她早就习惯与痛苦共存，这种伤痛并不影响战斗。 血液仍然在匕首上面滴滴答答地往下面淋着，诡怪的脸上，那双黑洞洞的没有光亮的眼眸陡然一缩，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一般，她尖叫着：“坏孩子，离妈妈远一点！” 江星睨真的笑出来了，小姑娘眼眸弯弯，指尖轻轻蘸了蘸匕首上面的血液，只看到诡怪的神色愈发惊恐了起来。 “别装了。”她轻声说道。“我的妈妈才不会做出这种事情呢。” 小姑娘的声音出人意料地平静温和。 这是她的母亲曾经教过的——江星睨的动作忽然之间停顿了一瞬，很短暂，连诡怪都没有注意到她的动作。 但是系统还发现了。 【怎么了？】系统小声问道。 “我忽然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江星睨的动作没有停下来，只不过少了之前猫捉老鼠一般的悠闲，更多的是一击必杀的执拗。 诡怪这一次连逃跑的时间都没有，当她意识到江星睨不像之前那样在戏耍她的时候，已经晚了。 沾染了她们两个的匕首直接捅进了诡怪的脑子里面。 没有骨骼的保护，脑子柔软得好像是什么豆腐，一瞬间就被切开，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地流淌下来。 眼前的景象随着诡怪的死亡而逐渐崩塌消弭，但是江星睨的神情却不如系统所想的轻松下来，而是出乎意料的凝重。 【星星……发生了什么事情？】系统看着江星睨的脸色，不由自主地放轻了一些声音。 小姑娘的语气沉静：“为什么我会知道这件事情呢？” 她这么问道。 系统：？ 【什么？】 “这是我母亲教过我的，她告诉我，如果以后遇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就可以用这种方法。”江星睨低声说道。“但是她自己也不能够保证这个办法是否能够一直有效。” 她曾经一直以为自己的父母只不过是普通人。 但是现在来看，江星睨沉思了一会儿。 ——他们明明也隐藏在帷幕之下，只不过将江星睨瞒了起来。 第45章 你怎么在我家门口？ 如果是主角团，那么现在可能会质疑自己的身世，质疑自己父母为什么要隐瞒自己。 但是江星睨不是，她是混进主角团的人，在这种情况之下，小姑娘的第一反应不是觉得自己被父母所背叛了，而是认真地在考虑年幼时到底有什么事情时露出了端倪，但是没有被她所发现的。 首先，便是现在她所发现的，江星睨的妈妈曾经告诉过她的这个方法，但是江星睨一直只把它当作妈妈哄小孩的玩笑…… 但是，如果真的只是玩笑的话，江星睨也不会记这么长时间，或者，只是她的妈妈让她以为，这种方法只是一个玩笑？ 那么为什么要告诉她？为什么要告诉在异能者眼里完完全全只是一个普通人的江星睨？ 她的母亲，江星睨脑中忽然蹦出来了这样一个想法，她想。 早就预料到了自己的死亡吗？他们早就对自己的死亡做好了心理准备吗？江星睨不知道。 如果早就做好准备的话，那是否意味着，他们的死亡并不是江星睨所了解到的那么普通？ 和异常事件，和诡怪与诡物是否有关系？ 灰烬区有异常事件的发生吗？ 各种想法在江星睨的脑海之中一闪而过，现实之中不过经历了短短几秒钟的时间。 刚好足够眼前的光斑在一瞬间扩散开来，铺满了江星睨眼前的所有视野，白色的光点占据了所有的景象，乃至于江星睨自身异能携带的金色光点，也在这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等到江星睨眨了眨眼，她平静地晃了晃脑袋，眼前有些模糊的景象重新变得立体起来，就好像破碎的世界重新回复，被搅浑在一起的，如同万花筒一般的所有的一切，在此刻重新分明。 江星睨看到了一个略显得有些老旧的单元楼，蓝色的玻璃把光线折射进江星睨的眼睛之中，窗户外的防盗窗已经生锈。 这不是江星睨的记忆，但是也不是无字书所编纂出来的虚假的事物，虚假的东西江星睨能够直接看穿，唯有真实，哪怕是记忆之中的真实，才会在江星睨的眼前展示出来。 所以问题来了，这到底是谁的记忆呢？ 江星睨陷入沉思之中。 反正肯定不是自己的记忆，江星睨对于这一点完全可以肯定，毕竟下城区永远不会是这种安宁和平的样子。 下城区的空气之中飘着工业废水的味道，玻璃窗不会是蓝色的，也没有这么安静的居民楼。 底层的外墙因为常年未干涸的鲜血变得发黑，无人擦洗，也不需要擦洗。 而眼前的小楼，只有五楼那么高，看起来就很老旧，阳台上放着不知道谁家养着的花，另一边是养在花盆里面的菜。 晾在窗户外面的衣服随着风轻轻晃动，鼻端充盈着洗衣液的味道——但是江星睨不觉得已经隔了这么远的距离，洗衣服的味道还能够被自己闻到。 而且，江星睨敏锐地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 更远的地方看不真切，但是哪怕仅仅只是目前所见的景色，已经足以判断了。 秋天，但是并非江星睨记忆萧索的深秋。 江星睨从小长大的城市——徒河——在北方。 每年都能够看到雪，但是鲜少能够在深秋时分还能够看到街边有绿色。 “主角团里面，谁是在南方长大的？”江星睨在心中向着系统问道。 她并没有指望自己能够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是下意识地问上一句而已。 系统当然是习惯性的给出了一句江星睨毫不意外的回复。 【涉及主要人物，系统无法给出确切回答~】 江星睨平静地翻了一个白眼，起码能够确定这是主角团之一的记忆。 她回忆记忆之中他们一行人的口音——全都不是吴侬软语的感觉，当然，不排除主角团之中每一个人的普通话都很好。 但是江星睨还是默默地提高了这是宋觉霄的可能性。 所有人之中，只有宋觉霄从来没有向着江星睨开过口，江星睨怀疑这是宋觉霄的记忆也算不上什么出乎意料。 不管是谁，总之进入楼里就能知道了。 单元楼的大门是虚虚掩着的，小姑娘垂下眼帘，从容地走进单元楼。 一进楼内，外表的真实就带上了些许虚假的色彩。 原本白色的墙壁因为积年累月的灰尘带上些许暗灰色的色调，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自己正处于别人的记忆之中。 江星睨在心中想着，回忆的色调是暗色的，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吗？ 低矮的单元楼里没有配备电梯，事实上，随着楼层越来越高，细节也越来越多。 二楼能看到的只有门口贴着的春联，等到五楼，她甚至能够清清楚楚地看到白色的墙面上有着小孩子的涂鸦，门边是一条又一条的刻度线，旁边有属于孩童的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我快要长高了” 江星睨看到这个字迹，愣了一下，她和主角团的相处时间仍然太短，不足以凭借幼时的字迹就能够分辨出这是属于谁的字体。 门虚虚地掩着，江星睨靠近几分，就能够听到里面传来的吵架声音。 “不能给孩子吃这个，你怎么不听呢？” “我是他奶奶，我还能够害他不成吗？” 两个女声，一个更年轻，一个更老。 不算是幸福的童年——也许？ 江星睨没有发出声音，只是从门缝之中试图往门内看，想要获得更多的消息。 然后她对上了一双眼睛，安静的绿色的。 贺景同？宋觉霄？只有他们两个的眼睛是绿色的，江星睨回忆了一下。 小姑娘主动退后了一步，让屋里面的孩子走出来。 是宋觉霄。 脸庞和日后已然有着几分相似之处，红色的卷发弯弯曲曲地蜷缩在肩头，她仰起脸来看着江星睨。 江星睨等待她说第一句话——如果能够认出来自己，那么她还是有记忆的，如果认不出来……事情就更麻烦了。 大概六七岁的女孩子眨了眨她的绿色眼睛，比起日后，现在她眼睛的颜色更淡一些，她有些疑惑地问道：“你是谁？” “为什么你在我家的门口？” 好的，没有记忆。 江星睨已经开始头疼了，她真的很不擅长和小孩子打交道啊！ 第46章 我还没哭呢 “刚好路过而已。”江星睨干巴巴地回复了一句这话来，然后她蹲下身来，与宋觉霄平视。 小女孩歪了歪头，默默地退后了一步。 两只绿色的眼睛里面十分统一地写着“不信”。 “我家是顶楼。”宋觉霄慢吞吞地说道。“一楼只有两户人家。” “你不是我家的人，也不是对门邻居，怎么能做到这么巧，刚好路过呢？”女孩子的话语缓慢，但是逻辑十分清晰。 这还是江星睨第一次听到宋觉霄开口说话。 作为以声音为能力的异能者，宋觉霄如非必要，很少开口说话。 她倒是能够听到宋觉霄的声音，在发动异能的时候，她还是能够听到宋觉霄唱歌的。 和面前的这个小孩声音有着九分相似之处。 只不过年幼的宋觉霄声音比起日后，多出了几分奶声奶气而已。 江星睨笑了起来，一点都没有因为自己被小孩反驳而恼怒：“聪明。” 她伸出手来，想要揉一揉小女孩的红色长发，被宋觉霄有些嫌弃地躲开。 “不要乱摸我。”小女孩慢吞吞地说道，看向江星睨的眼睛，然后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之间脸红了。“妈妈说了不可以和陌生人……” 江星睨：？ 就在江星睨疑惑，尚且没有撤回自己伸出来的手之时，宋觉霄沉默了几秒钟，红着脸把自己的头送到了江星睨的手掌下边。 宋觉霄语气仍然冷冷淡淡的，猫一样的语气开口说道：“好吧，我允许你摸我。” 江星睨沉默。 江星睨默默地揉乱了宋觉霄的头发。 “我宣布。”江星睨在心中对着系统说道。“我现在知道傲娇猫猫的萌点在哪里了。” 系统：…… 【宋觉霄不是你养的一只猫。】系统默默地在江星睨的心底反驳道。 虽然它查看了一圈论坛的呼声，觉得自己的这个反驳根本没有用。 长大后的宋觉霄倒是还能好一点——一点，但不多。 姑且算是能够坦诚地表达自己的想法，就算是这样，也被不少人扣上了傲娇猫猫的人设。 等到新的漫画更新之后，年幼的宋觉霄出场，系统都不敢想象，宋觉霄的人设会歪到哪里。 江星睨自从开始追杀无字书，就没有点进手机看看漫画的反馈，或者是论坛的反响，自然也不知道系统现在心底到底在想写什么。 她笑意盈盈地看着尚且年幼的宋觉霄：“怎么态度转变得这么快？你刚刚不还对我很防备吗？” 江星睨故意逗弄着小孩子，这么说道。 但是宋觉霄只是看了江星睨一眼，然后指了指江星睨的眼睛——金色的眼睛。 她说：“你的眼睛，我好像见过，很漂亮的眼睛。” 宋觉霄自己也不知道这个印象到底是从何而来，她又为什么记得这一双金色的眼睛。 但是脑海之中，有一个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声音告诉她。 面前的这个人是可以信任的，面前的这个人是可以依靠的。 宋觉霄安静地盯了一会儿江星睨，她尚且无法处理脑中的这些信息，但是她知道该如何相信自己的直觉。 “我可以相信你。”宋觉霄慢吞吞地说道。“里面的人不能信任，但是你可以。” 江星睨闻言，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这是一个好迹象，起码省了江星睨费劲心思去说服小孩的力气。 她听着房屋里面的吵架声越来越大，还夹杂着一些询问“宋觉霄在哪”之类的话语，少女直接把宋觉霄抱了起来。 女孩子表情仍然十分冷静，唯有瞳孔微微放大，在失重的瞬间，抱紧了江星睨的脖颈，眼睛安静地眨了眨。 江星睨空出一只手，在自己的唇边比划出一个“嘘”的手势。 “我们走。”她无声地对着宋觉霄说道，然后看到宋觉霄点了点头。 等到屋子里面的两个人冲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空荡荡的走廊与楼梯间。 没有人走路的声音，也没有孩童的背影。 走廊里一片寂静空荡，江星睨带着宋觉霄坐在天花板的通风管道之中，唯有两条腿耷拉下来。 宋觉霄有些嫌弃地捂住了口鼻，尽管面露嫌弃之色，但是仍然强忍着没有打出喷嚏。 江星睨的目光从上至下，落在了两个人的身上，准确来说，是两个纸片人。 在这种时刻，她仍然没有忘记握了握宋觉霄的手，权当作一种安慰。 女孩子似乎是想说什么，仰起头来看了江星睨一眼，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默默地又低下了头。 江星睨能够感受到，握住自己手指的力道在一瞬间紧了紧，随后虽然低下了头，但是宋觉霄仍然没有松开紧握着的力道。 在江星睨的视线之中，她能够无比清楚地看到那两个纸片人头顶上隐隐约约地顶着两个字。 一个是“妈”，一个是“奶”。 江星睨在系统出声之间就开口了：“我没有奶，这不是我妈。” 这是宋觉霄的记忆之中，所有人都是以宋觉霄为主的身份出现的。 江星睨甚至怀疑，如果这个时候自己照镜子，很可能会看到自己头顶上顶着“朋友”两个大字。 也说不准，也许是陌生人呢？ 江星睨漫不经心地想着。 两个女性一前一后地往楼下跑去，嘴里嘟囔着“都怪你都怪你，现在孩子丢了你们满意了吧？” 等到彻底看不到她们两个人的人影，江星睨才轻飘飘地一手拎着宋觉霄，一手撑着身边的平台，直接跳了下来。 她先是将宋觉霄推进了屋子里面，自己闪身而入之后，江星睨轻轻地把屋子门关上，再反锁。 “现在，可以和我说一说发生了什么么？”江星睨斜倚在门框上，笑盈盈地问道。 宋觉霄仰起头来，刚想要说些什么，就被屋子里面的另一个声音所打断。 ——准确来说，是一个属于更年幼一些的男孩子的哭声。 他似乎连话都不会说，只是一味地握紧了自己的手，小声而又嘶哑地哭嚎着。 “你的父母，就这样让一个小孩子待在家里面？”江星睨眯了眯眼睛，从宋觉霄的申请之中察觉到不对劲之处。 她脸上的神情太复杂了，既不是单纯的恨意也不是参杂着愧疚的后悔。 宋觉霄只是有些疑惑地看着婴儿床上的孩童。 “我还没有哭呢。”她呢喃着说道。“他哭什么啊？” 第47章 是美梦吗？ “什么意思？”江星睨偏过头，看到了宋觉霄脸上的表情。 茫然的，带着些许妒恨的表情。 然后江星睨伸出手来，她无声地挡住了宋觉霄的眼睛：“如果不想看的话，你拥有不去看，拒绝的权力。” 江星睨这么说着。 “可是，如果拒绝没有用呢？”宋觉霄呢喃着发问，她不再去看婴儿床里面的孩童，只是仰起头来无比专注地看着江星睨。 江星睨的视线则是落在了那孩子身上。 和两个女人一样，他也是纸片人。 但是头顶上的字却远远不止刚才跑走的两个人那么简洁。 江星睨看着那一连串的字陷入了沉思之中。 “哥哥？弟弟？替代品？受宠者？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江星睨无声地握紧了宋觉霄的手。 她所在的城市重男轻女的现象其实并不多见，她的父母也不是会重男轻女的类型，而且，江星睨的爷爷奶奶姥姥姥爷一辈子人全都死光了，就算是有人重男轻女，也不能从地府爬上来对江星睨进行规训。 但是这不代表江星睨对于这种现象不了解。 她听闻过很多这种消息，乃至于已经司空见惯，却是第一次看到自己眼前的例子。 “原本那个角色是你对不对？”江星睨蹲下身来，再一次把宋觉霄拥进了怀里。 女孩不知觉地颤抖起来，她无声地抱住了江星睨，瘦弱的手腕硌在江星睨的脊背骨头上。 江星睨能够感受到，有什么湿润的液体滴在了自己的肩膀，顺着锁骨往下流淌。 宋觉霄缩在江星睨的怀里面小声啜泣着。 本来听到那一句“我都没有哭”的时候，江星睨还怀疑宋觉霄已经觉醒了之前的记忆，但是听到了宋觉霄的哭声，江星睨才肯定没有。 不是说宋觉霄在长大之后就不会难过。 但是江星睨说实话，不觉得自己和宋觉霄之间的关系亲近到这种程度，能够在见证了脆弱时刻之后，向着她索求安慰。 发现宋觉霄实际上没有恢复记忆，反倒是让江星睨松了一口气。 安慰不到七岁的孩子还不简单吗？——也许也不简单，但是至少比安慰和自己差不多大的队友要少了一些尴尬。 她轻柔地拍着女孩子瘦得突出的脊背，权当作安慰。 “没关系，没事了，可以告诉我。”江星睨轻声说道。“可以告诉我，不要害怕。” 然后她就看到宋觉霄的声音哽咽着在她的耳边响起。 宋觉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宋觉霄一向是很懂事的小姑娘，她知道家长们——爸妈，爷爷奶奶——爱她，只是分给她的分量没有哥哥那么多而已。 最开始，宋觉霄也会难过，心想着为什么已经那么爱哥哥了，但是不能多爱一点她呢？ 后来宋觉霄就学会接受这一切了。 他们是爱着她的，只是这份爱和哥哥比起来更少而已，但是宋觉霄是被父母他们爱着的小女孩。 一直以来，宋觉霄都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她不应该再奢求更多了，因为自己已经得到了很多很多的爱了。 直到前段时间，宋觉霄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和自己兄长忽然之间呼唤。 哥哥变得比自己还要小，而她得到了父母的宠爱。 宋觉霄最开始是很幸福的。 她的年纪尚小，最想要的还是家里人的爱，但是也因为年纪尚小，宋觉霄很快就心软了。 她向着父母哀求，说多给“弟弟”一些注意力，但是也要记得爱自己。 宋觉霄开始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拧巴了。 “我是不是一个坏孩子啊？”女孩子蜷缩在江星睨的怀里面小声说道。 她本来不应该向着一个相识不过几个小时的陌生人索求安慰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宋觉霄什么警惕都升不起来了。 就好像是，本能先于自己的记忆认出了她。 宋觉霄一边抽泣着，一边感受到了由衷的茫然与困惑——她和这个不知道名字的姑娘关系有这么好吗？ “我想要夺走属于哥哥的爱。”她抽噎着，掰着手指头细数自己的罪过。“我明明和爸爸妈妈说想要他们多关照哥哥，但是如果他们真的关照哥哥，我又会感觉失落，想把注意力重更新抢回来……” “我是不是一个好坏的孩子？”小女孩这么问着。“可是一想到，妈妈和奶奶为了找我，把哥哥一个人留在家里面……我又心疼哥哥。” “不对，我更心疼我自己，如果不互换的话，被扔在家里面的应该是我才对，我都没有哭，为什么他在哭？可是……” “可是这样不对的……不是一个好孩子应该有的想法……如果爸爸妈妈他们能够公平地爱我们就好了……” “可是如果我不被偏爱，我就真的很心理不平衡，如果被偏爱了，我又觉得愧疚……” “为什么不能只有一个孩子？为什么不能有一个人全心全意地爱着我呢？” 她的话语颠三倒四的，但是江星睨却无比准确地意识到了她的矛盾意味。 江星睨俯下身来，一个吻轻柔地落在了小女孩的额头上，带着安抚的意味。 “嫉妒是被允许的。”江星睨轻声说道。“难过是被允许的。” “你还是一个小孩子呢，这些想法当然不是错，你已经是个好姑娘了。” 然后江星睨向着她伸出手来，安静而执着地看着宋觉霄。 “好姑娘，现在握住我的手，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江星睨停顿了一瞬间，然后扬起一个微笑来：“这是你所想要的美梦吗？” 她这么问道。 宋觉霄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一时间不太理解江星睨这句话的用意。 “美梦？”女孩子沉默了一会儿，她在心底思索着一个好孩子可能会在这个时候说什么。 ——不是，当然不是？哥哥实在是太可怜了？ 但是宋觉霄想着，她不想对着江星睨说谎。 于是她点了点头，语气超乎意料的固执：“是的。” 她这么说道：“这确实是一场美梦。” 江星睨没想到宋觉霄会这么快承认，她挑了挑眉。 宋觉霄继续说道：“姐姐，我知道这不是一个好孩子该说的话。” 她几乎是自暴自弃地承认：“反正我也算不上是好孩子嘛！” 第48章 但我们终将醒来 江星睨几乎是想要叹气了：“不。” 她摇头否定了宋觉霄的这句自暴自弃的话。 “承认自己的想法才不算是坏孩子。”她轻柔地说道。 “宋觉霄……”江星睨提及宋觉霄的名字的时候忽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继续说道：“我说过，嫉妒是可以的，每个人都会有这样的想法。” “而你选择了对我坦诚，你已经是很好很好的小孩了。” 江星睨默默在心中想着，说实话，就算不加上“小孩”这个形容词，在主角团里面，宋觉霄都是难得的好人。 ——天知道在一群小骗子里面有一个说实话的小姑娘有多么不容易。 裴照野是习惯性地说谎，萧既明是偶尔性的说谎，贺景同是有选择地说谎。 她这一句话刚刚说完，宋觉霄哭得更凶了。 少女无比耐心地用指腹抹去宋觉霄眼角的泪珠，然后轻声说道：“我知道我们宋觉霄是很好的女孩子。” “这可能是你所想要的美梦，也有可能不是……”江星睨平静而又柔和地说道。“但我们终将醒来。” ——这可能是最美好的梦境，但我们终将醒来。 何况，对于宋觉霄来说，这算不算一个美梦仍然有待商榷。 宋觉霄仰起脸来，呢喃着江星睨的话语：“终将醒来？” 就在江星睨的这句话脱口而出的一瞬间，她警觉地注意到屋子里面的哭声变小了。 更准确地说，是忽然之间消失了。 整个屋子里只剩下了一片近似于死寂的寂静，江星睨猛然抬起头来，下意识把宋觉霄护在自己的身下。 只见原本躺在婴儿床里面正在哭的幼儿慢慢地爬了起来。 江星睨神色古怪了一瞬间——这到底是无字书的原因，还是郑听枫的原因？怎么这么喜欢婴儿呢？ 之前那个胎盘人姑且也能够算得上是婴儿的一种。 幼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江星睨，她眯起眼睛来，直接把没有自保能力的宋觉霄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它咯咯地笑着，身躯慢慢变大，原本光洁的，毫无伤口的皮肤也因为身躯的胀大而裂开，鲜血滴滴答答地落下来。 “我感觉我现在全身上下都是血腥味。”江星睨默默地吐槽了几句。 从胎盘人到巨婴，江星睨怎么也想不明白，这群怪物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多血。 【忍忍吧。】系统默默安慰道。【起码这几次都是诡域里面，不是你真的沾上了那么多血。】 江星睨：？有什么区别吗？ 好在眼前的巨婴只不过是体格大了一些，没有特别快的速度。 江星睨直接把宋觉霄抱起来，然后转身就跑：“这是你哥哥——弟弟？随便什么？” 巨婴出现的时候，江星睨注意到，原本顶在脑袋上面的字迹，一长串的头衔忽然之间无影无踪。 原本纸片一般的存在也忽然变得真实起来，有了确确实实的实感。 宋觉霄被江星睨抱在怀里面。 她转过头来，刚好能够看到巨婴狰狞的，咯咯笑着的脸。 小姑娘被吓得差点叫出声来。 听到了江星睨的问话，小姑娘手忙脚乱地解释道：“不是！这个怪物绝对不是我哥哥！” 她抿着唇，低声反驳刚刚江星睨说出口来的话语：“这才不是什么最好的梦境呢。” 宋觉霄在心中想着，这分明就是一个噩梦，彻头彻尾的噩梦。 “但是你说得对。”宋觉霄呢喃着问道。“那我们应当如何醒过来呢？” 江星睨也不知道。 她自己的经验完全不适用于宋觉霄的情况。 她是在一开始就看穿了真相，并且直接和那几个假冒自己爸妈的纸片人撕破脸了。 但是江星睨不确定宋觉霄是否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出来。 “现在。”江星睨轻轻地捂住了她的眼睛。“小孩子不要去看。” 宋觉霄茫然地眨了眨眼，下一刻，身边的温暖触感消失不见了。 宋觉霄下意识伸出手去挽留身边离去的温暖，眼前的视野因为忽然亮起显得有几分模糊，等到宋觉霄彻底适应下来这个视野，看到的就是江星睨无比平静地将手中的匕首捅进了巨婴的脑袋里面。 准确来说，是从眼睛扎进去，然后翻转一圈，尽管隔着一段距离，但是血肉被搅动的声音却好像在宋觉霄的耳边的响起。 一滴血液顺着刀锋的弧度流出来，然后随着重力落在了地上。 血滴轻轻地在地板上溅开，也在宋觉霄的视野里面炸开一朵花来。 仿佛是一刻，又好像是无数记忆片段随之灌入宋觉霄的脑海之中，但是仔细回忆起来，又偏偏什么都没有，最后留下来的仅有一片空茫之感。 宋觉霄愣愣地盯着那滴血液几秒，她下意识地后退几步，然后在张开嘴，想要尖叫的时候，脑海之中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一个认识。 不能出声，不能尖叫。 她应该……歌唱？唱什么？宋觉霄不知道。 她的后退撞到了一个大腿，宋觉霄猛然之间回头，看到了自己的妈妈和奶奶。 两个女性的脸上挂着如出一辙的微笑，低下头来看着宋觉霄。 “乖孩子，你要往哪里跑啊？”两个女性异口同声地问道。 宋觉霄仰起头来，只是嗫嚅着唇，忽视脑海之中的警告声，直接问出来自己一直都想问的那个问题。 “妈妈，奶奶，你们是否真的爱过我？”女孩子的声音轻柔，语气中带着些许茫然意味。 她仰起头来这么问着，自己是否真的被爱过。 但是那两个纸片人尚且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回复，只在她们张开嘴的一刻。 宋觉霄平静地张开了嘴。 尖锐的歌声猛然穿透了墙壁的阻挡，震碎了不知道是虚幻还是真实的玻璃。 就算是江星睨被套了一层队友的壳子，也被这一阵歌声震得耳朵一痛。 等到江星睨回过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两个脑袋空空的纸片人。 地上还残余着几张白纸的碎片，或许就是被炸开的纸片人的脑袋。 江星睨试探性地开口叫了一声宋觉霄的名字：“宋觉霄？” 仍然停留在幼年时期的小女孩点了点头。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地上躺着的纸片人。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宋觉霄用指尖在江星睨的掌心写道。 “你说得对。” 她想，没有去看被自己亲手杀死的家人形态的诡怪。 ——这也许是最好的梦境，但我们终将醒来。 第49章 还会爱我吗？ 整个诡域没有在这个时候就此破除，恰恰相反，宋觉霄仍然保持着这样一副孩童的身形与样貌，她站在江星睨的身边，无声地握住了江星睨的手。 然后整个诡域的景象在须臾之间倒置重组。 原本尽管真实，但是总是带着一丝不协调感的房屋逐渐破碎开来。 明明房间的布局与摆设没有什么差别，但是江星睨却能够感觉到，尽管虚假，但是眼前的一幕却比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更加真实。 虚假是因为，整个视野都泛着暖黄色。 就算江星睨没有她的异能力，也能够清清楚楚地从视野之中的暖黄看出来，这里更近似于梦一样的存在。 但是由于江星睨的眼睛，以及她敏锐地注意到了宋觉霄的反应——虽然恢复了记忆，但是很显然，宋觉霄还很难控制自己的生理反应。 江星睨能够感觉到，宋觉霄的指尖在自己的掌心不易察觉地颤了颤。 像是瑟缩了一下。 这不是梦境或者由无字书所虚构出来的场景。 这就是宋觉霄的记忆，或者说是，曾经的记忆。 江星睨没有问出来，而是抱起来宋觉霄，在宋觉霄因为失重而下意识抱紧了江星睨的脖颈时，少女轻声地在她的耳边说了一句：“抱歉。” “如果接下来的这些记忆你不想让我看到的话，可以捂住我的眼睛。”江星睨低声说道。 本来因为被突然抱起来还在挣扎的宋觉霄忽然不动了。 她默默地看了江星睨一眼，张开嘴想要说出什么，却又在即将出声的一瞬间退缩。 宋觉霄捏了捏江星睨的指尖，然后用指尖在她的掌心无声地书写。 最开始宋觉霄用这种交流方式和江星睨搭话的时候，还会刻意放慢速度，方便江星睨进行理解。 等到现在，宋觉霄已经习惯性地用自己最熟悉的速度进行书写——她相信江星睨能够读出来，她知道江星睨一定能够读出来。 江星睨也如她所想的那样，不费丝毫力气就读出来了宋觉霄在自己掌心写下来的话是什么。 “不，你可以看。”然后宋觉霄犹豫了一会儿，补充。“也只有你可以看。” 江星睨体会到了一种十分微妙的感觉——考虑到自己和宋觉霄认识的时间实际上也不过短短几天。 但是接下来自己能够看到的，估计连主角团里面，陪伴宋觉霄时间最长的裴照野估计都没有见过。 “你知道吗？”江星睨在心底向着系统开口道。“我现在就好像在打什么攻略游戏。” 现在刷满的大概就是宋觉霄的好感度，获得游戏CG——【只有你才能看的故事】。 系统：【……起码你也是混入主角团了。】 江星睨一想，那倒也是。 毕竟她现在也是得到了宋觉霄的信任，和裴照野并肩作战过，就算她不算主角团成员之一，那她至少也能算是一个编外成员。 反正，不会是什么会轻而易举地死去的路人甲角色了。 在宋觉霄的允许之下，江星睨抬起眼来，看向眼前的景象。 仍然是熟悉的客厅，但是这一次被留下的那个人，不是被无字书更改过后的“弟弟”，而是本来的那一个宋觉霄。 女孩子坐在沙发上，垂着两条腿，安静而又无声地看着地板。 回忆里面的【宋觉霄】只是呆呆地坐着，回忆外将要成年的宋觉霄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幕，并且向着江星睨简单地进行介绍。 江星睨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宋觉霄，好消息就是，自从远离裴照野之后，进入了诡域也能够带着电子设备了。 宋觉霄在手机上打字进行解释：“这是一切的开始，也是刚刚的幻象的原本样子。” 宋觉霄那个时候六岁。 随着年龄的增长，小姑娘的天赋逐渐显现出来。 她是一个很会唱歌的小姑娘，学习很快。 在有亲戚来往的情况之下，宋觉霄很快就成为了常年被亲戚们夸赞的那一个，为客人唱歌，能够让父母炫耀成绩。 在亲戚们询问：“你们家小孩怎么教的，学习那么好啊？”的时候，她的妈妈能够微微一笑，摆了摆手，说道：“哎呀我们也没干什么，全靠孩子自学的。” 也因此，宋觉霄终于在家里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而不仅仅只是哥哥的影子。 过年前夕，宋觉霄一如既往地得到了近乎所有人的关注，坐在沙发上被簇拥和鼓励夸赞。 宋觉霄哥哥默默地看着这一幕，然后直接跑出家门，离家出走。 原本被短暂转移到了宋觉霄身上的注意力因为宋觉霄哥哥的行为重新回到了他身上。 原本热热闹闹的客厅变得冷清起来，六岁的小女孩被一个人扔在了家里面，坐在沙发上看着地板。 她有些茫然地想着自己为什么会被扔下来。 “我那个时候想，是不是我做的不够好。”宋觉霄冷静地对着江星睨打字，展示给她看。“事实上，我到现在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 知道原因之后，宋觉霄也没有抱怨，而是真心地希望着自己的哥哥能够被找到，带回来。 但是宋觉霄的哥哥没有回来，在离家出走的时候，他因为横穿马路，刚好被货车撞死，留下的只有不太完整的尸体。 宋觉霄没有看到自己兄长的死尸，她能够感受到的变化就是，从此以后不会再有人分享全家交给她的爱了。 但是宋觉霄有的时候，宁愿自己不要这些爱，也想要哥哥回来。 但是她也很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的感受——她确实是在享受全家人的关心与爱护。 “从此开始，我成为了独生子女。”宋觉霄继续解释道。 然后画面如同纸张翻页一般过去，像是一滴水滴入，然后缓缓泛开了波纹。 七岁那一年，宋觉霄成为了异能者，得到了更多的关注和爱。 此后，年幼的女孩子跌跌撞撞地长大。 因为异能的原因，她很少继续说话——当然，也很少继续回到家里面。 回忆的色调永远是暖黄色的，温馨的柔软的色调。 宋觉霄看着记忆之中的画面。 她无声地解释：“他们确实爱我，但是有的时候，我仍然会不可避免地想一个问题。” ——如果哥哥还在的话，他们还会爱他吗？ 第50章 我在学习 宋觉霄的故事某种意义上而言，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在六岁那年哥哥的死亡之后，宋觉霄就成为了家里面的独生子女。 她的母亲本来有再要一个孩子的打算。 十岁的宋觉霄第一次违背了老师们的教导，对待普通人——自己的母亲使用了异能力。 江星睨看着十岁的宋觉霄蹲在自己妈妈的身边，语气柔和而坚定地说着：“妈妈，你只会有我一个孩子的，对吗？” 宋觉霄的母亲木木怔怔地点了点头。 但是那个时候，小姑娘尚且不会较好地操控自己的能力，宋觉霄的母亲打消了再生一个孩子的想法，同时，也忘记了曾经自己所拥有过的孩子，宋觉霄的哥哥。 “事实上，我到现在也不后悔这件事。”宋觉霄在手机屏幕上一边打字一边给江星睨看。 绿色的眼睛有些不安地盯着江星睨的神色，似乎是恐惧——但是同时，也有着几分期待的意味。 “我只觉得，我当初应该再谨慎一点的。”宋觉霄这样继续打着字。 如果再谨慎一点，就不会被妈妈发现哥哥的事情，她也就不会被妈妈所厌烦，她现在还能够得到妈妈的爱。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一不做二不休……”江星睨笑盈盈地捋了捋宋觉霄的长发，红色的发丝如同夕阳浸染下的云雾一样，从她的指尖垂落。“直接让你的妈妈也因为你的异能爱你呢？” 宋觉霄没有回答，但是江星睨知道，并且很清楚她会做出什么回答来。 她是很重视爱的姑娘，正是因为重视爱，所以宋觉霄才会在意自己和哥哥的爱哪一个更多一点，才会不想要被另一个弟弟妹妹分走自己的爱，才会选择不用异能来强迫妈妈去爱她。 宋觉霄太在意爱的纯粹性了。 江星睨说实话，并不理解她对于爱的这个态度，但是这也不是江星睨应该评判的事情，她到底爱着谁，想要得到谁的爱，为什么会养成这样的性格……和江星睨又有什么关系呢？ 回忆中的剧情发展已经到了宋觉霄的妈妈发现了自己记忆出现问题，默默地开始疏离宋觉霄。 十岁的女孩子不知道自己的什么行为出现了问题，她只是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妈妈，小声问着“为什么”。 ——为什么不要我了？ ——我不是你的女儿吗？ ——妈妈不是都会无条件地爱着女儿的吗？ ——明明哥哥死掉了，明明也不会有弟弟妹妹了，为什么您不爱我呢？ 而就在这个时候，宋觉霄被她的奶奶接走了。 奶奶一边抱着年幼的小女孩，一边对自己的儿媳妇骂骂咧咧：“这是你亲女儿啊，怎么能这么对孩子呀？” “霄霄这么大点，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原谅的？她懂什么事啊？” “你就是故意为难我们家霄霄吧！”奶奶单方面和宋觉霄的妈妈大吵一架，带着宋觉霄走了。 “其实我知道妈妈没有错。”宋觉霄平静地在手机上打字。“是我的错，但是我那个时候……” 这一句话没有打完，宋觉霄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面停顿了片刻，然后默默地把所有字都删掉。 “算了，没有什么值得辩驳的，确实是我的错。”宋觉霄递给江星睨看。 自从被奶奶接走之后，整个回忆的色调愈发柔和起来。 奶奶会在宋觉霄随口一提想要吃什么什么东西的第二天就买菜来做饭。 如果兜里面只有一块钱，也会给宋觉霄买她想要吃的冰淇淋。 尽管宋觉霄在向老师学习的时间里，已经吃腻了这些口味。 宋觉霄确实如她所想要的那样，得到了她的奶奶的一心一意的偏爱——在她的哥哥已经死亡的情况之下。 “奶奶是在我十五岁那一年死去的。”宋觉霄的手指啪嗒啪嗒地在手机屏幕上敲打着，浅绿色的眼睛仍然落在江星睨的脸上。 在病床之前，十五岁的宋觉霄握着自己奶奶的手，轻声问她：“您爱我吗？” 十七岁的宋觉霄平静地看着这一幕，在手机屏幕上继续敲出自己想说出口的话：“所以我没有问那个诡怪这些问题。” ——因为宋觉霄想要问出来的问题早在十五岁的时候，就已经有了答案。 那时候宋觉霄奶奶的视野已经模糊不清了。 她的手颤颤巍巍地抚摸过宋觉霄的脸庞，临终之际，嘴里念出来的却是宋觉霄哥哥的名字。 “宋觉云……阿云……”奶奶轻声念着。“奶奶当然爱你啦。” 十五岁的宋觉霄咬了咬下唇，再一次说出那句问话：“我是宋觉霄，不是宋觉云，他已经死了九年了，奶奶。” “你爱我吗？” 她抑制着直接说出“你爱我”这句话的冲动。 奶奶的瞳孔逐渐清明，然后笑了一声：“觉霄啊。” 她看着宋觉霄的脸，语气沉沉：“奶奶当然爱你啊，但是为什么你不是一个男孩呢？” 奶奶的语气是无比真诚的疑惑，哪怕闭上眼睛时，嘴里仍然嗫嚅着：“为什么你不是男孩子？你要是个小男生就好了……” “你得到了你想要得到的答案吗？”江星睨看这儿画面逐渐暗淡下去，偏过头去，轻声问着宋觉霄。 宋觉霄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 “没有答案也是一种答案。”宋觉霄这样回复江星睨。 回忆之中的画面逐渐暗淡了下去，缩在江星睨怀里面的小女孩逐渐长大成人，观看了自己的前半生所执着的一切的女孩子神情没有太大的波动。 她直到现在也不知道妈妈，奶奶到底是更喜欢哥哥，还是更喜欢她一点？ 这个喜欢有多少是因为哥哥已经死了的缘故在。 如果非要二选一的话，她的家人们又会选择谁。 宋觉霄不知道答案，这些问题的答案早就随着哥哥奶奶的死亡，妈妈的疏离遗忘而埋葬。 宋觉霄也很清楚自己这一生也得不到答案了。 “我在学着放下了。”她打着字。“虽然很难，但是，我有在学习。” 眼前的景象逐渐暗淡下去，江星睨默默地握住了宋觉霄的手。 她没有做出回答。 “下一个会是谁？”她在脑海之中问着系统。 第51章 拖后腿 江星睨猜想下一个可能是萧既明，也有可能是贺景同。 ——她更希望是萧既明，毕竟只有和主角待在一起，她才有可能蹭到更多的人气。 尽管江星睨这段时间在诡域里面经历了不少事情，但是没有主角的存在，江星睨就敢肯定，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最多只会在漫画里面占上几个格子的画面。 更有可能一个格子的剧情都没有，而是直接作为宋觉霄故事中的背景信息被提上那么一嘴。 从宋觉霄那里肯定也能够蹭到一些镜头，但是主体仍然会在宋觉霄身上…… 在眼前的画面转换之时，江星睨抿了抿唇，期待接下来看到的会是萧既明。 ——她确实看到萧既明了。 甚至还看到了贺景同，但是并不是以江星睨所想要的，看到的方式。 身边的宋觉霄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消失了。 而江星睨眼前的，所能够看到的便是碎片化的场景。 相似的下城区的景象，但是年幼的萧既明在其中挣扎着求生。 江星睨下意识地向着他的方向跑过去，但是仅仅只是几步的距离，江星睨就猛然意识到了不对。 这只是一个片段，甚至不像宋觉霄那样是完整的记忆，只是一个片段，江星睨连干涉的权利都没有。 于是小姑娘驻足，目光沉沉而平静地看着这一幕，在脑海之中问着系统，没想过会得到什么答案。 “主角——萧既明，我是说，他也是从下城区里走出来的？”小姑娘仰起头来，在心中默默发问。 她很难说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 按道理来说，江星睨应该感到幸运，然后继续分析这个信息能够给自己带来什么好处。 ——她和萧既明来自于同一个地方，也就意味着，只要她这一次能够加入主角团，那么日后就一定有她和萧既明单独相处的剧情。 这么明显的老乡，拥有着相似的连接之处，未来也会有共同的回忆之地……江星睨只要一想就能够想到未来肯定能从萧既明那里蹭到不少人气值。 而且下城区作为萧既明的老家，也肯定会有值得探索的地方，说不定江星睨还能够利用这一点进一步完善自己的人设。 但是在这个时候，江星睨只是眨了眨眼，心中的反应更近似于平静与一刹那的晃神。 “那么，我小时候的探索，还有我爸妈的牺牲……”江星睨低声自语。 没有任何人听到了她所说出的这句话。 这句话的尾声也只有江星睨自己听到了。 ——都没有白费，都没有虚耗。 未来，也将会成为某个人故事的一部分，不再被人所遗忘。 系统听到了江星睨的感慨，它在江星睨的脑海之中咋咋呼呼：【啊啊啊啊啊啊太可惜了！】 江星睨：？ 根据相处的经验，江星睨敏锐地没有直接提出疑问来，而是打出了一个问号。 很快，根本不用江星睨出声发问，系统就直接尖叫：【太可惜了吧！如果星星你早一点绑定我，说不定那个时候你们两个还都在下城区！】 江星睨：？都在下城区有什么好处？ 【想想，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起长大的幼驯染！就算你不加入主角团，也肯定不会那么轻而易举地死去了！】 江星睨：…… 江星睨想过很多种可能，愣是没想到系统会因为这么简单的理由而感到可惜。 她默默地叹了一口气：“不，我没有抱别人大腿，求别人带着我活下去的爱好。” 下城区的影像在一刹那间消散开来，恰如泡沫见光，她看到的最后一个场景就是萧既明依靠自己，在诡域所制造出来的幻想之中睁开了眼睛，不像宋觉霄那样还需要江星睨的帮助，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很明显，漫画的编剧并不希望给江星睨在这个时候去抢萧既明的戏份。 接下来江星睨所看到的，是年少的贺景同。 仍然是记忆的片段，但是这一次，画面之中是江星睨不知道何处的地方。 过暗的光线让江星睨连画面之中的具体场景都看不真切，整个画面之中最为清楚的，唯有贺景同的眼睛。 祖母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之中闪着光，像是什么猎食者的目光一样。 似乎注意到了江星睨的目光，他的视线敏锐地向着这个方向投了过来。 江星睨没有躲开，她很清楚这个画面不过是过去的投影罢了，事实上贺景同根本看不见自己。 如她所想的那样，贺景同不过是投来一眼，然后又疑惑地收回了视线。 如果是普通人可能根本看不出来贺景同神情之中的困惑。 但是不说江星睨本身就很会揣度人心，单单是她和贺景同也相处了一段不算短暂的时间，更何况出现在画面里面的贺景同尚且年幼，没有长大后那么会掩饰自己的想法。 她理所当然地看出来，尽管贺景同面上的神情毫无波动，但是很明显的事情是，那双碧绿色的眼睛之中浮现了些许疑惑以及自我怀疑的色瓷啊。 依然是熟悉的景象，画面之中诸多场景闪得太快，江星睨根本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能够看清最后，贺景同垂下眼眸，虽然仍然是七八岁小孩的外貌，但是眼神之中的神情却是属于另一个更大的贺景同的。 在白光出现的一瞬间，江星睨和贺景同两个人一同闭上了眼睛。 等到她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贺景同那双冷冷淡淡的祖母绿眼睛。 ——不是记忆之中，那个年幼的贺景同，而是他所熟知的那个，十多岁的 “你是最后一个醒过来的。”贺景同语气平淡，略带着些许不太明显的指责意味。 江星睨笑了一声。 宋觉霄站在另一边，朝着江星睨投来了一个略有些担心意味的一瞥，看到江星睨似乎什么事都没有，她这才松了一口气，收回目光。 “我看到了一些有趣的场景，出来晚了。”江星睨面上笑盈盈地回答道。 实际上，江星睨心里咯噔了一下——坏了，江星睨在心底想着。 自己和宋觉霄两个人该不会被三次元的读者们骂是拖后腿的吧？ 考虑到他们两个人都自己出来的那么快！ 第52章 刺杀？ “无字书呢？”尽管脑海之中一堆想法一闪而过，江星睨仍然保持面上轻快的笑意。 她向着贺景同伸出手来。 贺景同拉了她一把，江星睨借力站了起来。 “解决了。”裴照野拿着自己的平板电脑走了过去。 少年人歪了歪头，给了江星睨一个无辜的笑容：“你那会儿可是把我抛弃，一个人从诡域里面出来了欸。” 哪怕在场的人都知道，这件事根本和江星睨没有半点关系，但是这根本不妨碍裴照野顺着这个借口朝着江星睨身上甩锅颠倒黑白。 江星睨：？ 江星睨给了裴照野一个“你有病吗？”的眼神。 灰发紫眼的少年脸上的笑容更加亮了，他伸出手来，用指尖勾了勾江星睨的掌心。 江星睨不明所以地顺着他的动作张开了自己的手掌。 有什么冰凉的顺滑的东西顺着张开的手掌心落到了江星睨的手心里面。 她低下头一看。 是一个单边耳坠，上面镶着金色的宝石，恰似江星睨的眼睛一样。 “是我和宋觉霄一起送的。”裴照野被江星睨盯了一会儿，移开视线又看到了另一边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宋觉霄，终于不太情愿地开口说道。 宋觉霄这才笑起来，从背后戳了戳江星睨的脊背，然后在江星睨回过头来时，脸上带着笑意搂住了江星睨的脖颈。 顺便给江星睨展示自己手机屏幕上面的字迹： “金色的宝石是我选的，送单边耳坠是裴照野的主意。” “啧。”这次她倒是没有打出来，而是在江星睨的耳边轻轻地砸了咂舌，然后继续打字。“某人夹带私货。” 总共就两个人的主意，不是宋觉霄就是裴照野，这个“某人”完全没有打码的意义。 江星睨一脸疑惑地收起来这两个人送给自己的礼物：“为什么……？” 她还没有说完，但是宋觉霄已经能够猜到她想要问什么。 正当少女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敲打的时候，裴照野已经先一步开口。 “这是对于新人入队的礼物。”裴照野笑眯眯地说着。 另一边，贺景同正在处理剩余事项，只不过分了一只耳朵听着那边人的谈话。 然后就听到了裴照野这一句“新人入队的礼物”。 贺景同：？ 什么时候新人入队了？ 什么时候入队还有礼物了？ 我怎么不知道？ 注意到贺景同的神情，宋觉霄面无表情地转过脸来瞪了贺景同一眼。 少年人嗤笑一声，翻了一个白眼，但到底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江星睨握紧了手中的单边耳坠，沉思了一会儿，开口缓缓问道：“我到底比你们晚醒了多长时间？” 已知宋觉霄在醒过来之后，除了要对付无字书，甚至还要抽出时间来给她准备礼物。 江星睨本来以为，自己最多也就晚了几个小时，结果看着他们现在的进度，江星睨总觉得自己不是晚了几个小时，而是直接睡过去了好几天。 她没有注意到宋觉霄的小动作，而是十分严肃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 “你们还没有回答我无字书怎么样了——”江星睨停顿一会儿，然后开口。“以及，我到底比你们晚醒了多长时间？” 这个问题让宋觉霄和裴照野面面相觑了一会儿，然后两个人才开口说道：“你比我们晚醒了三天。” 江星睨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黑，差点直接又晕了过去。 萧既明是第一个醒过来的。 从把他们四个人带入诡域之中，裴照野他们这群本来最开始进诡域的人就这样被挤了出来。 经历了四场战斗——打了皮影戏，打了胎盘人，又打了现实之中的无字书，一直到最后诡域之中无字书所构造出来的幻境。 无字书再怎么强力也不可能在经历了这么大的消耗之后，得不到补充，反而能够愈战愈勇。 等到萧既明醒过来的时候，裴照野刚好和无字书打了起来。 ——就连裴照野都能够凭着自己的体术和无字书打得不分上下。 萧既明加入战斗之后，整个局势可以称得上是一边倒。 贺景同是第二个醒过来的，他睁开眼睛的一瞬间，眼睛之中还带有些许警惕的色彩，看到面前萧既明和无字书的战斗进入了收尾阶段，他才意识到自己现在处于什么地方，深吸一口气，终于解除了警惕。 然后加入了萧既明的收尾一战。 等到宋觉霄醒过来的时候，无字书已经被收容起来，整个事件开始收尾。 几个年轻人忙忙碌碌地开始帮忙，他们一直以为江星睨应该很快就会醒过来。 根据宋觉霄的话，江星睨一定是解决了自己的幻境之后，来帮宋觉霄一把的。 结果，等到一行人处理完一整天的事务，他们才发现江星睨完全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这下他们几个人是真的有点慌了。 一直到护士长说江星睨并没有什么大事，只不过是需要一些时间，一行人才终于放下心来。 于是宋觉霄终于能够和裴照野在贺景同与萧既明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摸摸准备给江星睨的礼物。 ——金色的宝石是宋觉霄出的主意。 江星睨一直以来留给他们几个最深的印象，就是那双眼睛。 在黑暗之中如同会发光一样，仔细看去眼睛里面好像藏着整个宇宙的，金色的眼睛。 于是宋觉霄义无反顾地挑选了一颗金色的宝石。 耳坠就是裴照野的主意了。 他觉得江星睨的耳垂空空荡荡的，似乎少了一些饰品——于是他为江星睨买了一颗耳坠。 单边。 宋觉霄得知裴照野的选择时，小姑娘默默地看了一眼裴照野同样戴着单边耳坠的脸。 呵。宋觉霄在心中冷笑。夹带私货！！ “让我给你戴上？”裴照野歪歪头，试探性地问道。 江星睨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然后凑上去。 她当然没有穿过耳洞，江星睨年幼的时候没有机会，长大之后更没有机会。 “没事。”裴照野笑了笑，目光专注地看着江星睨。 指尖不曾有一瞬间的颤抖。 他当然注意到了江星睨的耳垂上没有耳洞，所以买的刚好是耳夹款式。 “别动……” 话音尚未落下，江星睨忽然之间向前一步，她毫不犹豫地将裴照野护在身下，然后顺手抽出了裴照野腰间的匕首。 刹那间反过身来，匕首与身后的长刀相撞。 第53章 你还记得这是法治社会吗... 匕首和长刀撞在一起。 说起来有点对不起贺景同，但是江星睨意识到自己抵挡住的是一把长刀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贺景同什么毛病来偷袭她？ 但是这个念头很快就消散，无他，这把长刀的风格并不是贺景同习惯使用的技巧。 尽管贺景同大多数时候都使用长刀。 武器的碰撞声“铮”一声在医疗室之中响起，寒光乍现之间，江星睨才看清楚对面那个持刀人的样貌。 不是贺景同，是另一位少年人。 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好像会闪闪发光一样，碧绿色的眼睛死死地注视着江星睨。 金发绿眼睛的少年扬起了一个微笑，他的脸上没有戴面罩，把自己那张脸完全暴露出来。、 江星睨眯了眯眼睛，在他收刀回击之际，毫不留情地反手握住匕首，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冲了上去。 一刀挑起他的手腕——江星睨还是记得收了力道的，在这种情况之下，她不留着力道可以直接把人的手筋挑断。 但是按照这个颜值来看，该不会这就是那个，被自己在这个剧情里抢了戏份的主角团原本成员吧？ 江星睨这么怀疑着，脸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 金发少年的眼眸微微睁大，下意识想要靠着自己手中的长刀进行反击。 但是江星睨的动作太快了，等到那人反应过来之际，手中的长刀早就被江星睨用匕首敲着手腕飞了出去。 “叮当”一声掉在了贺景同的脚边。 正在围观的贺景同愣了一下，然后挑起眉来，踢了一下脚边的长刀。 “需要帮忙吗？”少年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来。 江星睨的回复短暂而又急促：“不需要，我能处理。” 并非逞强。 神秘人手中的长刀被轻而易举地打飞了出去，落在贺景同的脚边，又被贺景同踢起来，握在自己的手里面。 那人笑了一声：“真自大啊，星星。” 他的声音几乎是贴在江星睨的耳边说出来的，然后—— 在场的所有人就都看到了，已经落在了贺景同手中的长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闪烁了一瞬间，然后重新回到了那人的手中。 金发少年脸上的笑容张扬而又肆意，毫不收敛地对着江星睨扬唇。 “异能力。”没有如他所想的那样惊讶，江星睨挑眉，整个人的神色都亮了一下。 脱口而出的话语并非是疑问句，恰恰相反，是一个陈述句。 “空间相关的异能力吗？”江星睨若有所思地呢喃自语，下一秒，她轻飘飘地跃起来。 她的体重不算一个优势，在战斗之中很难做到光凭借体重就将人压倒，但是江星睨可以运用不同的力量达成这个效果。 长刀第二次挥来。 这一次江星睨在半空中脚尖一点，借着长刀的力为自己在半空之中翻转身子，刚刚好避开了长刀的攻击轨道，紧接着，江星睨轻而易举地用双腿夹住了金发少年的脖颈。 腿部肌肉用力，惯性加上重力，以及江星睨自身的体重，直接将那人摔在了地上。 一系列动作看起来时间长，实际上从江星睨被袭击开始，一直到靠着大腿绞杀将袭击者撂倒，整个过程也不过是几分钟的事情。 没有反应过来的裴照野被宋觉霄满脸嫌弃地拉了起来，然后上前一步看着已经被江星睨挟持住的金发少年。 宋觉霄沉默了一会儿。 宋觉霄大受震撼：“苏砚知你什么毛病啊！” 江星睨闻言挑了挑眉，她没有松开大腿，而是放松了一些力道，避免因为用力过猛直接把腿之间的人勒晕。 “介意解释一下吗？”江星睨歪了歪头，威胁一般地收紧大腿，整个人坐在苏砚知的胸口上，肌肉勒在苏砚知的喉咙处。 不够紧到直接让人窒息，但是也没有轻到令人觉得能够随便挣脱，这两者之间的界限，江星睨一向掌握得很好。 苏砚知在这个时候仍然在笑。 少年人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的红色小痣因为他的动作而向上扬起。 “有人给了我钱。”少年人对着勒着自己脖颈的大腿吹了一口气。“真亲密呀，星星，这是你的什么特殊的审讯技巧吗？” 江星睨冷笑了一声。 她这一次毫不留情地收拢自己的大腿，苏砚知能够感受到空气被她从腹腔之中挤出，手肘压在他的喉咙上，微微一用力，就能够彻底隔断他与外界的空气交换。 他干咳了几声，脸上的笑容仍然没有消失，碧绿色的眼睛仍然笑眯眯地落在了江星睨的身上。 “好凶哦，星星。”他的目光在江星睨身上上下游离着，唇畔的笑意越来越大，露出了一颗虎牙。“可惜了，我还挺喜欢你的——” 这句话的话音尚且没有落下，江星睨就敏锐地感受到耳边传来了什么风声，余光之中甚至能够看到近似于蓝色的光点。 她敏捷地闪开，耳边的刀锋擦过了江星睨的耳畔，一缕发丝被长刀轻飘飘地割断。 她腿上力道一松，松开了对于苏砚知的束缚，而就在这短短时间之内，苏砚知直接挣脱束缚，握住了冲他而来的，刚刚割断了江星睨发丝的长刀。 他的手紧紧握住刀锋，锋利的刀刃划开皮肤，丝丝缕缕的鲜血顺势流下。 苏砚知有些遗憾地轻笑一声：“可惜了，星星，这一刀本来可以穿透你的喉咙的。” 江星睨眯了眯眼，指尖转了一圈发梢，在刚刚被割断的地方截止。 “够了！”眼见着这两个人又一次要打起来，宋觉霄直接开口说道。 少女的声音清亮，江星睨第一次听她的声音听得这么清晰。 随着她的声音响起，光点——紫色的光点——就这样泛开，江星睨能够感受到自己好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所束缚一样，不止是动作，更多的是心理上无形的束缚。 苏砚知放下了刀但嘴上仍然不停，吧啦吧啦地继续骚扰两个姑娘。 “霄霄你也知道我是做什么的。”苏砚知耸肩。“有人雇我杀了星星，没办法，他给的太多了好吧？” 宋觉霄的目光冷了下来。 她手速飞快地打字：“你还记得这是法治社会对吧？” 宋觉霄用谴责的目光看着苏砚知。 第54章 杀你是真的 “等等。”江星睨因为苏砚知的短短一句话大受震撼。“他刚刚是不是说了刺杀？” 小姑娘在心中向着系统感叹：“统，我们这个世界是法治社会没错吧？” 系统比江星睨还要震撼，它的数据极限运转，然后给出江星睨的第一句回答居然是一句：【……还好，我现在不用担心你会被读者们拉黑了。】 江星睨只不过是来处比较黑暗——这还是和萧既明同一个来处——有是反派的嫌疑而已，但是目前干的明明都是好事啊！ 哪比得上苏砚知真的游走在法律边缘，一登场就说想要杀了江星睨啊！ 一个只不过是有可能当法外狂徒而已，另一个是真成法外狂徒了！ “我只想知道，他们帷幕下边到底有没有法律啊！”江星睨在心中默默地吐槽道。 虽然江星睨心中这么吐槽着，但是实际上，小姑娘面上没有什么过多的表情，她视线环顾了一圈，冷静地评估着在场所有人的反应。 ——裴照野，宋觉霄，贺景同。 他们三个都是在异能者的世界之中长大的。 宋觉霄冷笑了一声，虽然指责着“现在是法治社会”，但是本质上并没有感到震惊或者讶异，贺景同仍然在百无聊赖地转着刀，裴照野盯着……她的耳坠？注意到江星睨的视线，扬唇给了江星睨一个微笑。 江星睨缓缓沉默。 他们的态度反而更让江星睨确定了自己的判断，在帷幕之下，法律并不对异能者他们起作用。 或者换句话说，也许在帷幕之下，异能者们有专门适用于他们的单独的法律。 江星睨不可避免地，又一次想到了下城区。 曾经她疑惑过，为什么在下城区法律好像不曾起过作用一样，不是说没有法律的存在，但是……一切的案件都是如此的频发。 而现在，江星睨在恍惚之间意识到，自己似乎终于，触碰到了当年的真相，哪怕并不真切，但是也算是有了些许的收获。 “刺杀我。”江星睨在心底向着系统缓缓重复着这一句话。 系统没吭声，等待着江星睨的下一句话是什么。 “所以我被盯上了，有人来雇佣他刺杀我。”江星睨平静地分析着。“至少这证明了一件事，这个漫画是有主线剧情的。” 系统本来在认认真真地听着江星睨的分析，结果听到她得出的结论时，系统沉默，系统疑惑。 【等等？主线剧情怎么了？】系统发问。 “如果有主线剧情，那么这个漫画肯定会有一个结局啊！”江星睨理直气壮地说道。“我才不要在单元剧里面活着呢。” 谁知道这种单元形式的漫画，在漫画编剧的有生之年是否能完结的了。 ——比如某个名侦探南。 如果自己真的在这种单元形式的漫画之中，江星睨深沉地想，她宁愿自己下海当反派，给主角团创造出一个主线剧情。 系统：【也行。】 另一边，宋觉霄和苏砚知单方面的逼问仍然在继续，虽然苏砚知才是那个能够开口说话的人，但是很显然，宋觉霄才是掌握了整个对话主导权的那一个。 “是谁雇佣你来杀江星睨的？为什么要杀星星？”宋觉霄蹙眉，盯着苏砚知，一行字打在屏幕上面。 苏砚知笑了一下，左扯右扯硬是不回答：“霄霄，我也是有职业道德的好不好？这种泄露雇主隐私的事情我可不能干，不然以后没有雇主来找我，我会穷死的，真的。” 宋觉霄眯了眯眼睛，刚想张开嘴，就被江星睨一把捂住了嘴。 红发的姑娘一脸不忿地转过头来盯着江星睨看，江星睨若有所思地捏了捏宋觉霄的脸。 “不需要，没有必要得到答案。”江星睨平静地说。“可以向我介绍一下他吗？觉霄？” 她避开了苏砚知称呼宋觉霄的昵称“霄霄”，而是叫着“觉霄”。 宋觉霄不太满意地皱着脸，但终究还是没有推开江星睨的手，而是拿出手机，向着江星睨给出了苏砚知的介绍。 ——苏砚知，十六岁，异能力与空间相关，太虚学院学生，目前正在休学中。 好啊，和主角团一个学校的。 江星睨抬起眼来认认真真地扫视了一遍苏砚知的身影。 少年人注意到了江星睨的视线，也不恼不躲，笑盈盈地转了一圈，张着手任由江星睨打量。 “你们学院……”江星睨若有所思地看着宋觉霄。“还让学生干这种外快吗？” 她谨慎地组织着自己的措辞，既然不管是宋觉霄还是裴照野，对于苏砚知所说的“雇佣”都没有太大的反应，就说明这种事情在帷幕之下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那么江星睨自己也不应该表现得过于大惊小怪才对。 裴照野忍不住为自己的学校正名：“苏砚知是例外。” 他说道：“他花钱尤为泄洪而已，正常来说，我们学院还是不需要学生来赚外快的。” 果然，江星睨垂下眼帘。 裴照野的终点落在了“外快”上，而非是她想要强调的“这种”外快。 “其实我早就发现了。”苏砚知眯起眼睛来，碧绿色的眼睛在光下好像亮晶晶的，猫一样探究地盯着江星睨。“你似乎并不擅长异能的使用。” 江星睨脸上笑意仍然柔软，唯有眼底闪过一丝冷色。 “毕竟我的异能也不太适合用于战斗方面。”江星睨慢吞吞地开口，观测着自己这句解释说出口的一瞬间，苏砚知神情的变化。“不经常在战斗中使用，不是很正常吗？” “裴照野也很少在和诡怪的战斗中，使用他的异能吧？”江星睨耸了耸肩，这么说道。 “好吧。”苏砚知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合理的解释，那这就是老师想给你的测试啦——你还要多和自己的异能磨练磨练，星星。” 江星睨偏头：“磨炼？” 终于被主角团的老师们盯上了？江星睨这个时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就算不能加入主角团，能够在此以后，当个有名有姓的配角，也起码不会那么容易地死掉。 “噢……”苏砚知拉长了音。“不过我要杀你也是真的耶？毕竟我真的接了这个任务的。” 哈。 江星睨在心底冷笑了一声。 又一个喜欢满嘴谎言的小骗子。 第55章 这是实话 【这句话是他在撒谎吗？】系统在江星睨的耳边满怀希冀地问道。 江星睨看不到系统的所在位置，但是这并不妨碍江星睨的眼底露出些许带着无奈的嫌弃意味。 “不是撒谎。”江星睨的语气十分平和。“这是实话。” 苏砚知是真心实意地想要杀了自己。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绝对没有任何虚假的成分在。 而除此之外，江星睨也能够通过自己的异能，清清楚楚地察觉到苏砚知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的异能没有半分要报警的意思。 ——真话。 【啊？？？】系统大受震撼。 【那你刚刚为什么说，主角团是一群骗子啊！】系统不满地抱怨着说道。 江星睨觉得自己很无辜了：“因为从萧既明到裴照野，他们都满嘴谎话嘛。” 至于剩下的这一位，苏砚知，主角团预备役——也有可能是反派预备役，虽然没有说谎，但是旁人听他的话和听谎话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就是了。 如果不是江星睨自己有异能这方面的原因，怕不是她自己也要琢磨一番，苏砚知所说出口的话语之中，到底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哪些值得一信，哪些又是纯属乱编瞎说。 但是江星睨有异能，所以她完全能够判断出来裴照野所说的话语之中。 不管是想要杀了自己，作为任务的目标去领取报酬。 还是说想要利用自己的这一番偷袭来磨砺江星睨，受老师的嘱咐，帮助她更好地适应有异能之后的世界，将自己的异能和战斗联系在一起。 “至于剩下那一个，苏砚知，虽然不知道他算不算是主角团的一员。”江星睨心里面是这么想着的，同时也这么说了出来。“但是他真话说得比别人的假话还要假。” 系统沉默了。 某种时候，系统也不知道江星睨的话到底是在讽刺还是在夸人。 如果江星睨知道系统背着自己在想写什么的话，她一定会解释自己所说出来的都是实话。 毕竟她才不像某四位男性一样，满嘴谎话呢。 苏砚知在这一句话说完之后，就看到宋觉霄的眼睛微微眯起。 就在江星睨以为宋觉霄会冷下脸来的时候，宋觉霄忽然之间露出了一个浅笑出来。 红发绿眼的姑娘用指尖卷着自己的发梢，然后盈盈一笑。 “算了。”她轻声说道。“那我猜……” 接下来的话语，宋觉霄的声音越来越轻，附在苏砚知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江星睨只是看了两个人一眼，没有留意两个人到底在谈论些什么话题。 ——反正是和她没有关系的事情。 江星睨特别冷静地低下头来，掏出手机，时隔好几天终于打开漫画来。 明明在江星睨的视角里面，只是过去了短短时间——就算加上自己昏迷的这段时间，也没有一周的时间，但是在漫画之外，三次元一周一次更新，在短短时间之内，三次元已经过去了一个月的时间。 时间之间的差距。 江星睨在心中默默地想着。 她这一次第一选择点开的是论坛，而不是漫画。 看漫画是为了从中得到有用的信息，但是整个事件基本上已经解决，她能够从漫画之中得到的消息已经寥寥无几。 “所以说，就算是拥有漫画，有的事情也做不到全知……”江星睨垂下头来，在等待论坛加载的过程之中，她对着系统轻声说道。 系统：【那明明是你根本没看漫画吧！】 江星睨：？ 江星睨诚心发问：“我哪里有时间看漫画啊？” 【不用解释了。】系统语气阴恻恻的。【你就是不想看而已。】 【真正想看漫画的人，不管条件多么困难，都会克服面前的所有问题，去看漫画的。】 江星睨一阵无语。 她没理会系统忽然之间的发疯，而是直接点开了论坛，想看看一个副本结束，三次元的观众到底在讨论什么。 最主要的是，自己在漫画之中的表现是否能够为自己收拢到了足够的人气？ 这才是江星睨最为关注的事情。 结果一点进论坛，江星睨就被论坛最上方的帖子标题震住了。 ——李涛，编剧到底是官推霄睨还是官推野星啊？ 江星睨大受震撼。 在目光接触到帖子标题的一瞬间，白底黑字以江星睨完全无法抗拒的速度钻进了江星睨的脑子里面。 等到江星睨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 她瞳孔地震地点进了贴子里面，没有想到自己最先看到的不是有关于主角团的消息，而是有关于自己的八卦。 系统的声音之中满是欣慰：“太好了，星星，你已经具备了一个人气角色的基本素养！” 系统兴高采烈地如是说道。 只有江星睨陷入沉思之中。 《人气角色的基本素养》 “不是，他们为什么不讨论一下宋觉霄的过去啊？”江星睨不理解，并且真切地觉得自己大概不太理解。 “不讨论宋觉霄，萧既明，还有无字书造成的悲剧之类的…………难道没有人觉得很好聊嘛！” 【没办法捏。】系统笑嘻嘻地说着。【大家都喜欢这种修罗场环节呀！】 江星睨：……？ 哪里来的修罗场？ 她没理会系统的胡说八道，而是点开帖子开始浏览帖子里面的回复。 0L：rbt，就想知道论坛里面现在，到底是霄睨党多一点，还是野星党多一点。 1L：直觉这个帖子会吵架，前排插眼 2L：不懂这种帖子到底有什么意义，爱多多爱少少又能怎么样？ 3L：不关注这种事情的路人能不能滚出去别来帖子里拉屎啊？ 4L：点了，不感兴趣就不感兴趣呗，非得在感兴趣的人下面提上一嘴什么意思？显得你们很有存在感呗？ …… 24L：不是，我上漫画里面翻个截图的功夫，大家怎么就吵了二十楼了？ 25L：我们论坛吵架区顶流星星是这样的呢！只能说人红是非多呀？ 26L：笑死，重新定义顶流。你们家星星的谷子都是烂在那里，想出都出不出去的地位好不好？ 27L：楼上才是笑死我了，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说我们星星粉丝都是只进不出的呢？ …… 江星睨不语，只是一味地向下滑。 直到滑到了这个页面的最下面，也没有看到正经有关于标题的讨论帖子。 ——全是吵架。 系统：…… 江星睨：…… 系统：【星星，你也是有人气了。】 第56章 斗争 直到江星睨翻到了第二页，吵架的回帖才逐渐减少，增加的是有理有据，有图有真相的论战一方。 184L：说实话，我真的觉得星星和霄霄是绝配，真的，你们不觉得一群男的主角团里面，两个女孩子相互依靠的感觉很美好嘛？ 185L：点了点了，就最新更新的诡域剧情来说，你们难道觉得，如果当时陪在宋觉霄身边的不是星星，而是随便一个主角团里面的男的，霄霄能那么容易地就卸下防备心吗？不可能好不好！根本不可能！ 186L：？难道不是因为江星睨刚好出现在那里吗？于情于理来说，宋觉霄都应该更信任裴照野他们几个吧？不管是按照时间还是别的什么来说，他们和宋觉霄的感情不应该都比江星睨更深吗？ 187L：但是他们三个都是男的啊？我好像知道185L想要表达什么意思了！！就是之前那个分析贴吧！宋觉霄肯定是信任萧既明他们的，毕竟已经经历过了一次副本，也算是同生共死过的好友了，但是这不意味着，宋觉霄什么事都可以跟他们说吧？ 188L：？服了，星粉又给自己家星星添光环了，就江星睨出场的时间，能和主角团培养出什么感情啊？纯粹靠着作者硬捧才捧上来的好不好，倒也让你们吹嘘上了，真有意思。除了江星睨之外，剩下的所有人里面，哪个去宋觉霄的记忆中不比江星睨要更合理一点？就算是林弘光进去都比江星睨更合理吧？ 189L：？？？我笑疯了林弘光啊啊啊啊啊。林弘光：啊？我吗？ 190L：但是他们都是男的啊，我不知道188L是不是宋觉霄粉丝，如果是的话，我只能够为宋觉霄有一个像你这样的粉丝而感到可悲。真的，分析贴早就出来了，你自己眼睛瞎不想看怪谁？以防有人没看过分析贴的，指路→【李涛】为什么在宋觉霄的记忆之中，旁观的那个人会是江星睨而不是别人啊！这是不是作者编剧想要强捧霄睨cp？ 191L：分析贴子里面已经讲得很详细了，有想要了解的同好可以自己去看看，顺便一提，我会推荐所有人来吃我们霄睨cp……在一堆bl火热的情况之下，创出了自己的一片天求求你们了看一眼我的cp吧，我的cp她们两个真的很好吃的…… 江星睨无视后面跟着的磕cp言论，直接点进了指路的帖子。 怪不得她没有在点进论坛的第一时间就看到这个帖子——这已经是一周之前，三次元的一周之前发出来的帖子——虽然仍然有着不少的热度，但是不会让它在江星睨点进论坛的第一时间就被推送到首页。 【李涛】为什么在宋觉霄的记忆之中，旁观的那个人会是江星睨而不是别人啊！这是不是作者编剧想要强捧霄睨cp？ 0L：如标题，不许吵架！ …… 最前面的一长串仍然是在吵架，江星睨一眼扫视过去，看到明显的引战言论就直接略过，直到翻到了布满了整个手机页面的一个文字回帖。 江星睨终于放慢了自己翻阅的速度，慢下来仔细观看回帖。 78L： 我又重温了好几遍新出来的漫画章节，话不想瞒，刚出来的时候，我也在想这个问题，为什么会是江星睨呢？虽然江星睨的性格真的塑造得很好，才出场几话，大家基本上都能够确定她会加入主角团了，但是明明送宋觉霄有着更亲密的人，为什么会是江星睨呢？ 于是我翻了好几遍，个人观点，最有可能的原因，一个是性别，一个是性格。 不是说萧既明几个作为男的就不能理解宋觉霄了！众所周知，纸片男人和真人有壁！ 但是看看宋觉霄在整个故事之中，所有的一切迹象，我现在只觉得，真的，必须是江星睨，不会有人比江星睨更适合宋觉霄了，不会有人比她更适合在这个时候，为她驻足了！！ 首先，我们都知道，宋觉霄的心结其实一直都是她的哥哥，她家不算是那种很典型的，很严重的重男轻女类型——起码比起一些什么，为了生男孩不停地生生生，生到有点极端的现实例子，宋觉霄她家的情况其实还好？ 当然，我没有给她们一家人辩解的意思！我只是单纯地在为我自己的想法做解释！ 宋觉霄是在有哥哥的情况下出生的，这说明，她的爸爸妈妈本质上还是爱着她的——如果真的单纯是重男轻女，那么在生下了哥哥之后，就不会继续生宋觉霄了。 宋觉霄能够出生，说明虽然宋家重男轻女，但是程度有限。 这话听起来似乎是个挺好的句子，那我换一个说法吧。 宋家虽然爱着宋觉霄，但是程度有限，根本比不上他们被重男轻女洗脑的程度。 从一些小细节之中也能够看出来了，比如因为宋觉霄她哥跑出去就忽视了更小的宋觉霄啊，比如奶奶在垂死之际，叫出来的还是宋觉霄的名字啊。 宋觉霄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之下长大的，她知道父母爱哥哥，家里人爱哥哥远远超过爱自己，但是她仍然想要父母的爱。 所以她的种种行为，全都是从“得到爱”这个目的出发的。 说真的，宋觉霄的背景故事完全就是一个烂摊子，过去的人早就已经死得死，疯的疯，就算是现在的宋觉霄，对于“爱”的执念也早就没有记忆之中那么浓厚了。 因为大部分人都在逐渐释怀，学着放下，才显得整个故事是个烂摊子，就算释然了，放下了，但是有些问题却因为当事人的死去，而永远无法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宋觉霄就处于这样的一个状态之中。 她放下了吗？没有，她永远也得不到她想要的那个问题的答案，她的家人爱她是否胜过早就已经死去的兄长，她的家人是否时至今日仍然有着重男轻女的想法，宋觉霄不知道。 她没放下吗？……毕竟也是一个异能者，见惯了生死，如果说宋觉霄现在仍然惦念着那个问题不肯放手也不可能。 就好像是心上扎着的一根刺，时不时就会隐隐作痛。 ……受不了了，说着说着宋觉霄结果代了我自己。 而如果作为局外人的视角来看，宋觉霄的奶奶不爱她吗？也没有，奶奶只是在爱她和从小到大受到的重男轻女的思想之间做斗争罢了。 第57章 cp粉论战 一层楼字数已满，江星睨掠过底下几句没有多大信息量的回复，再一次刷到了新的回复。 123L：不是你们刷的未免也有点太快了吧？我只不过是在备忘录里面多打了一会儿，然后又上漫画里面找了证据而已！你们就刷了这么多条啊？？ 124L：上面已经从宋觉霄的角度说清楚了为什么江星睨很适合这个角色，她需要一个人和她一起承担，她需要有一个人告诉她嫉妒怨恨都是可以的，而江星睨刚好是这个最适合的角色。 然后我们来聊一聊为什么是江星睨，为什么不是别的角色。 星星是真的出场时间不长，算来算去其实也就出场了那么几话的时间。 从漫画里面属实得不到什么有关于星星的背景的故事——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反正现在主角团的大部分人的背景故事都是一团迷，咱也就知道宋觉霄和裴照野在故事开始之前就认识挺长时间了。 除此之外，全都得从字里行间进行推断。 但是江星睨在诡域里面的回忆反而把她的过去揭示得挺明白了。 没看过这一段剧情的指路前几周的漫画彩蛋，彩蛋里面真的有彩蛋啊！你们全都给我去看彩蛋去！ 这两个姑娘的背景故事基本上都挺简单，刚刚好也两个相对应…… 宋觉霄一直到奶奶死亡，都在索求独一无二的爱意。 但是江星睨就显得未免有点过于冷静？她不爱她父母吗？那肯定是爱着的，不然无字书也不会选择她的父母作为这个弱点了。 但是如果说爱得有多么深沉，像是宋觉霄那样放不下，那肯定也没有。 江星睨爱得太清醒太理智了（尤其是和宋觉霄比起来（小声） 但正好是她们两个之间的差异，才让她们江星睨是最适合宋觉霄的那一个！！ 她同样体会过爱，所以能够理解宋觉霄对于亲情的执着，毕竟她自己也是在曾经获得过父母的爱，只不过后来因为父母死去而没有爱了而已。 江星睨会理解宋觉霄的想法，哪怕不是完全的领会，也足够宋觉霄觉得宽慰了。 而且宋觉霄现在也开始学着放下，她所需要的估计也不是绝对的感同身受，而是像江星睨这样的，尽管她会做出和你不一样的选择，但是仍然会聆听你的想法，对你进行宽慰。 江星睨很明显，就是宋觉霄想要追随的，想要成为的那种人啊！ 总之——我们霄睨cp就是天生一对啊！！ 125L：谁懂啊，看完分析之后，我满脑子里面只剩下了一个念头——ta不爱你但是活着和ta爱你但是死了二选一。 125L：啊啊啊啊啊好地狱的选项啊！为什么星星你总是能和这么地狱的笑话联系在一起呢…… 江星睨看到了这一条评论的时候，在心中默默地回复了一句：“我也不知道欸，可能是因为我本人的经历就很地狱吧？” 不是所有人都命中注定要死掉的。 系统听到了她的这个评价，在脑海之中沉默了很长时间，才缓缓回复了一句：【你知不知道，你的这一句话就很地狱笑话。】 毫无所知的江星睨：？ 小姑娘无辜地眨了眨眼，在心中指着自己做了一个“我吗？”的手势。 【地狱笑话是一种天赋。】系统最后下了判断，这么说道。【没关系，现在喜欢开自己死亡玩笑，说地狱笑话的角色也很有人气值！】 126L：真服了，一路看下来还想知道会有什么新奇的理论呢，结果最后还是cp思维入脑啊？ 127L：众所周知，不喜欢看可以右滑退出，而不是在这里恶心自己也恶心别人 128L：笑死了，别人家的cp粉也就这么一点素质了，别的没学会，竟会在别人的帖子下面ky了是吧？ 129L：别吵啦别吵啦——这怎么又吵起来了，下次看到这种言论直接长按举报就行了，跟她们现实世界之中没有存在感，非要在虚拟世界之中寻找注意力的ky怪有什么话要说啊？ 130L：来来来我继续分析宝宝们 接下来就是几位男嘉宾的问题了！ 已知江星睨和宋觉霄的适配度在于性别以及家庭背景和选择上的相似之处。 那么宋觉霄和剩下几位男嘉宾呢？ 明明相识的时间更长，但是主角团的男嘉宾们又是因为什么而出局了呢？ 首先就是我已经说腻了的，性别问题啦！ 所有人都不许忘记，还记得我说宋觉霄家问题的一个很明显的表现是什么？重男轻女啊！ 当然我没有萧既明他们现在也在压迫宋觉霄的意思，也没有主角团的三位男性也是重男轻女的受益者的意思。 但是他们仍然是男性。 难道你要宋觉霄一个小姑娘，对着那三个不着调不靠谱的男的，说虽然我哥死了，但是我现在仍然不知道我爸妈到底更爱我还是更爱他，就是因为我哥是男的，所以我觉得我得到的爱，和我哥比起来更少。 ……你们真的不觉得这话对着一群男的说有点问题吗？ 而且，我们都很清楚，哪怕是在主角团里面，宋觉霄也是被忽视的那一个。 虽然霄霄现在没有之前那么争强好胜，想要得到最好的重视，而且也承认了萧既明他们的能力很厉害……但是不代表她就能够接受自己被忽视的现状了啊！ 如果这个时候，出现的是那三个人之中的任意一个，现在这一幕看起来就不像是治愈，而显得有点毛骨悚然的旧事重提的意味了。 ……我觉得这种剧情应该出现在书本上，而不是出现在一个我只是单纯想看个乐呵的漫画里面啊！！ 除此之外，我们都知道，在这种少年漫里面，主角团的官方标配往往都是父母双亡。 萧既明，父母双亡，是个孤儿。 贺景同，身世不明，是个孤儿。 裴照野，父母俱在，但是关系比宋觉霄和她妈的关系还要烂，我怀疑他们做梦都是想要杀了对方。 哪怕真的是他们三个人之中的随便一个人去了，宋觉霄都不会做出现在的这个反应。 换你你会对着一堆基本上没体会过正常家庭的朋友吐槽自己的爸爸妈妈为什么更爱哥哥而不是爱自己吗？ 综上所述，我再次强调霄睨就是最配的一对！ 是我们在人群之中找到了彼此啊…… 第58章 我不要上学啊 江星睨看完都要被洗脑了。 “噢，我和宋觉霄天生一对……”江星睨在心底对着系统呢喃了一句，等到说了一半，她才住嘴，忽然意识到自己和宋觉霄什么关系都没有。 “不对啊！”江星睨大惊失色大受震撼。“我和宋觉霄哪有什么关系啊！” 她不理解，她太不理解了。 本来抱着这个念头进去的论坛，结果出来的时候，江星睨自己差点被洗脑。 系统：？ 【你觉得你和宋觉霄什么关系都没有吗？】系统比刚刚的江星睨更加震撼。 “……？那不然呢？”江星睨反问。 她语气平静地细数自己和宋觉霄的交集。 “也就是那会儿她差点被抓走，然后我拉了她一把，不管是谁在那里都会做这种事情的。” “至于论坛里面分析的那个诡域里面……”江星睨挑眉，完全没有当回事。“可能作者在选择我的时候确实考虑到了这一方面吧？但是就算是萧既明他们，也会有相应的嗑点的。” 江星睨的唇边带着些许笑意，退出这个帖子，继续检索着论坛，看是否有什么关键词。 “读者们就是这样啊，总是能够从字里行间捉到一点点糖，然后为了这一点糖来吃下满口刀子。” “不过……”江星睨陷入沉思。“这个帖子看完之后不是一点用处都没有的。” 最起码江星睨现在知道嗑cp确实能够给她带来不少的人气。 现在在论坛里面随便一刷新，整个首页的帖子上面都带着江星睨的大名。 要么在吵江星睨的cp配对问题，要么在吵漫画里面的剧情走向。 少有的几个正经讨论剧情发展的帖子，江星睨点进去一看，仍然和自己脱不了关系。 【呃，星星，我觉得这起码证明你现在……】系统磕磕巴巴地准备安慰江星睨。 但是它的话语尚且没有说完，就被江星睨直接打断：“没有必要，真的，我的心理承受能力没有那么脆弱。” 江星睨有些无奈地这么开口说道。 “相反，我还挺高兴的。”江星睨的眼眸微弯。“不要把什么刻板印象往我身上套啊。” “有这么多讨论度，起码证明我不是什么岌岌无名，可以随便当成炮灰解决的小角色了。” 江星睨不仅接受了这个事实，她还在心底特别认真地思考，要怎么才能够继续蹭着这个cp的热度，来提高自己的人气。 那些在论坛里面被磕得死去活来的情节是可以被复刻的吗？江星睨认认真真地想着这个问题。 【一个情节用两遍……】系统自以为委婉地提醒。【很容易被骂的吧？】 江星睨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十分遗憾地取消了这个复刻计划。 【而且，如果你用别的漫画里的剧情。】系统语气幽幽地说道。【作者会被告的，真的，到时候这个世界先毁在你的手里面了。】 江星睨：“不，我真的没想过这个可能性。” 不能够复刻之前的经典剧情，但是别的方法还是有的。 江星睨下意识地用指腹轻轻地触了触耳垂处，随着自己的动作而轻轻摇晃的单边耳坠。 她记得这个耳坠在论坛上面也有不少的讨论，虽然不能做到复刻，但是这种重要道具一直随身携带，江星睨还是能够做到的。 ——说不定什么时候，这个耳坠就能够派上用场了呢？ 江星睨继续向下翻阅帖子，顶到最前面的帖子大多数都是吵架，但是往下翻阅，江星睨才看到一些更加平和的，只是单纯讨论剧情的帖子。 【有无人觉得宋觉霄是一只很可爱的猫猫？特别是她被江星睨捏脸的那个剧情！】 0L：霄霄本来：凶巴巴地对着苏砚知龇牙哈气。 被星星捏脸之后：眼神逐渐清澈。 1L：这个比喻！！这个比喻真的太萌了…… 2L：呜呜我们霄霄就是一款很萌很萌的小猫啊…… 3L：dbq但是霄睨姐捡一口饭吃。 【说真的，我觉得裴照野江星睨也很好吃。】 0L：谁懂啊，就那句“那我以后会尽量尝试在你面前，多说真话的。”谁懂啊！！！ 1L：我懂你啊啊啊楼主！！我也是被这句话勾引，一头栽进了裴星的大坑里面！！ 2L：什么，原来裴照野和江星睨不是官配吗？ 3L：回复楼上，不是哦~ 4L：什么啊啊啊啊啊，我嗑的产品……我一向都只嗑官配的啊！！搁别的作品里面，这种满口谎言的小骗子唯一真诚对象，早就成官配了好不好？结果在这个漫画里面连关系都没有确定！！ 5L：不仅没有确定，还不一定能够真的在一起呢。我看以后肯定总有人会又争又抢…… 6L：笑死我了，又争又抢，霄霄听到了吗！这里有人点你的大名呢！！ 【说实话，我真的觉得，江星睨宋觉霄还有裴照野他们三个人不能在一起吗？】 0L：三个人一起走，三个人都觉得自己是另外两个人的电灯泡真的好好吃哦…… 1L：接下来出场的是，我们青梅竹马组！（举起裴照野和宋觉霄的手）说谎者的告白组！（举起裴照野和江星睨的手）互为同类组！（举起江星睨和宋觉霄的手） 2L：主包主包，你们这里的人怎么这么多呀？你们节目能坐得下吗？ 3L：会的捏，我们的嘉宾们都会和平相处的！ 4L：我们杂食党来看漫画真的很幸福…… 5L：尤其是裴照野和宋觉霄比江星睨醒来的要早，所以他们两个就凑在一起商量要给江星睨送什么礼物的时候……特别特别可爱捏 6L：你说这个世界（嚼嚼嚼）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嚼嚼嚼）萌物呢？嘻嘻，姐姐会一口亲死你们三个所有人的！ 7L：而且这个礼物真的很有意义……你们三个人要一直好好地待在一起啊…… 江星睨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胸口，在衣服布料的阻隔之下，江星睨仍然能够轻松地感受到项链的轮廓。 就在这个时候，她听到了一个较为耳熟的声音在喊着自己的名字。 江星睨下意识回头，就听到了一句“有兴趣来我们学院上学吗？” 第59章 礼物 虽然很不合时宜，但是和江星睨同一时间听到了这个问题的系统忽然之间回想起来江星睨曾经问过的一个问题。 ——所以太虚学院到底是什么性质的呢？ 是高中还是中专还是大学还是职校？ 系统陷入沉思。 系统发现跟江星睨相处的时间长了以后，它自己也很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 然后江星睨就真的问出来了这个问题。 “在我做出选择之前。”江星睨回过头去，抬起眼来直视着林弘光，十分礼貌地发问道。“我能提出一个问题吗？” 林弘光点了点头，心说不了解的人想要提出问题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干这一行这么多年了，基本上都能够猜到江星睨可能会问什么问题。 无非是异能者的教学安排，福利任务之类的。 然后他就听到了江星睨的问题：“所以太虚学院到底是个什么性质的学校？” 江星睨无比真诚坦荡地问道。 “是大学吗？还是高中？”江星睨询问道。 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够看出来，在江星睨这个问话脱口而出的一瞬间，林弘光的身影僵硬了。 注意到林弘光的反应，一个极小的可能在江星睨的心头浮现出来，小姑娘等待了几秒钟，见林弘光仍然没有反应。 江星睨谨慎地发问道：“总不可能……是中专吧？” 倒也不是江星睨对于中专有意见，但是一来她好不容易有个保送大学的名额，二来一群中专的未成年人拯救世界…… 江星睨真情实感地开始担忧了。 这种题材在三次元真的会有什么销量吗？不敢想象。 该不会在自己死之前，这部漫画的人气太低而被腰斩吧？江星睨有理有据地怀疑这件事情。 “如果漫画被腰斩了的话，我们这些角色会怎么样？”想到这个可能性，江星睨迅速地在脑海之中询问系统。 如果能够就这样自由的话……一个计划在江星睨的脑海之中徐徐展开来。 系统：……？ 系统：【不行，住脑，不许继续想！】 【如果漫画被腰斩，整个世界都无法继续运行下去了！】系统语气严肃地开口。【现在的世界是不完整的，留待上层叙事继续描绘的。】 【如果直接中断，那么就永远不会圆满，整个世界停止运行，陷入一片静止之中。】系统煞有其事地说道。 江星睨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 ——停止运行，一片静止，听起来不像是胡编乱造的设想，而是系统真实了解过的。 脑海之中徐徐展开的计划图尚且没有彻底成型，就被系统严肃的警告所打断，江星睨遗憾地将这个计划搁置。 现在计划倒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更重要的，是系统刚刚所说的话。 “你为什么知道得那么清楚呢？”江星睨眯起眼眸，无声无息地笑了一下。 系统这个时候不说话，继续装死。 江星睨也不生气，而是就着刚刚的话题继续说道：“放心，我不会那么冲动的。” 起码她也会在调查出来系统为什么会知道漫画被腰斩之后的世界，以及系统所知道的到底是不是真相——诸如此类的信息之后，她才会考虑是否要进行这个计划。 林弘光看出了江星睨的心不在焉，他轻咳几声，把江星睨换回神。 “有关于你的这个问题……”林弘光说到这里的时候，诡异地停顿了一瞬间。“事实上，我们学院也是有着官方认证，不是外面那些野鸡大学。” “除此之外，毕业之后，你的学信网上也会更新相应的信息，并不会让你成为没有学历的一员。”林弘光解释。 江星睨只是半信半疑地盯着他看。 解释了很多。 更清楚一点说是，解释了一堆废话。 说来说去，还是没有回答江星睨最想要了解的那个问题。 ——太虚学院到底是什么层级的学校呢？ 如果不是因为知道这是漫画里面，而太虚学院又是主角团所就读的学院。 江星睨是真的会觉得，对面的林弘光会把自己拐走。 一问三不知很可疑，对于已经提出来的问题，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回答，就更可疑了！！ 江星睨眯着眼睛，用着狐疑的目光打量着林弘光。 宋觉霄看着这两个人的对峙，没忍住直接笑出声来。 少女敲了敲自己的手机壳背面，把打出来的文字给江星睨看。 “异能者的学院不能够按照帷幕外面的分级。” “基本上异能者毕业之后，都会留在帷幕之下，不会有人离开，用异能者界的学历在帷幕之外寻找工作。” 江星睨理解了——异能界的霍格沃茨。 在帷幕之下有着自己的声望，但是外界往往没有什么名气。 从里面走出来的毕业生大多数也不会选择前往外界，而是直接内部消化。 “所以你要来吗？”宋觉霄对着江星睨眨了眨眼。 那双碧绿色的眼睛比贺景同的祖母绿颜色更浅，也更为透亮。 在阳光之下漂亮的像是一颗绿色的半透明的宝石，无端给人几分脆弱之感。 “我觉得这一幕会在接下来的一话漫画里面被重点绘画。”江星睨在自己的心底喃喃自语地说道。 系统：？ 系统真的受不了了。 【主角团之一在邀请你，结果你只记得人家眼睛长得好看？？？】系统大受震撼。 江星睨：那怎么了？ 她的生命可与这个漫画息息相关啊，她多关注一点，避免自己稀里糊涂地就死去怎么了。 “你不懂，我这是漫画的事业粉。”江星睨如是说道。 宋觉霄仍然在眨巴她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江星睨：“真的不来加入我们吗？” “我们太虚学院其实还挺不错的。”宋觉霄一一细数自己学院的优点都有哪些。 “当然，最重要的事情还是，我们真的很希望你能够陪着我们。”宋觉霄一边装可怜，一边指尖飞快地在键盘上面敲击着。 一行行文字就在江星睨的眼前浮现出来。 ——江星睨没有拒绝的理由。 “我会和你们分到一个班级吗？”江星睨忽然询问道。 宋觉霄毫不犹豫地点头。 直到这个时候，贺景同才敢肯定自己刚刚的分析没有出错。 他走到裴照野的身边，用手肘怼了怼对方，脸上露出恶劣的笑容来：“原来你们还没邀请她进来，怎么就急着送礼物了？” 第60章 只知传闻 裴照野对此的回答是一个白眼。 “等到她确定要加入，你和萧既明记得也要送礼。”裴照野说道。 贺景同挑眉：“我怎么不记得我们有这个规则？” 别说要给新加入的人送礼，就说“新加入的人”这个概念就没有。 他们四个是一起入学，成为了同一只队伍的成员。 或者说，这个队伍本来就是由他们四个人建立起来的。 根本没有新人入队，又哪里会有什么新人礼物呢？ “从现在开始有了。”裴照野说道。“从她开始，我们有新人入队礼物了！” 贺景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冷静地提醒裴照野：“你确定吗？” 让他给江星睨准备礼物，贺景同倒是没有什么意见，毕竟不管是他还是萧既明都已经认可了江星睨。 只不过感情没有裴照野和宋觉霄对江星睨来得深。 倒也有原因，毕竟裴照野和宋觉霄两个人和江星睨相处的时间比他们两个人来得更长。 他们两个只是缺少了和江星睨相处的时间而已。 “苏砚知也要加入了——林弘光暗示过我。”贺景同慢慢悠悠地开口说道。 然后他就看到裴照野的脸上的笑意缓缓凝固，变成了充斥着嫌弃，震撼的难以言喻的表情。 “苏砚知？”裴照野微微蹙眉。“他也要来？他不是刚说要杀了江星睨吗？” 看到裴照野这个表情，贺景同脸上的不耐烦陡然消失。 他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裴照野不爽的神情：“对啊，可能林弘光他们都觉得，苏砚知的做法只是为了测试江星睨的异能使用吧？” “怎么样，现在你还想创造这个传统吗？”贺景同难得地露出了一个看戏一样的微笑来。 裴照野对着贺景同翻了一个白眼作为回应。 “没必要说这种话吧？”裴照野笑了一声，说道。“苏砚知能不能加入还是一个未知数呢。” ——但是江星睨确确实实是他们所有人都想要欢迎的那一个。 这一点连贺景同自己都没有办法反驳。 他设想了一下，如果江星睨加入团队，成为队友……好吧，他自己确实有一点期待。 “不能因为尚且不知道是否会加入的苏砚知，就委屈了星星吧？”裴照野反问。 贺景同沉默了一会儿。 贺景同陷入了沉思：“我知道了。” “我会和萧既明去商量这件事的。” 贺景同冷静地说道：“考虑到你和宋觉霄已经送出了礼物这件事。” 另一边，宋觉霄正在和江星睨解释太虚学院。 “所以，你们整个班级里面只有你们四个人？”江星睨不敢置信。 虽然知道整个世界就是一本少年漫，但是这种不太真实的设定仍然让江星睨有点震撼。 她回想起来自己在中学的那几年，几十多个学生挤在一个教室里面。 “真好啊……”小姑娘有些嫉妒地开口说道。“你们不需要忍受几十个人的尖叫了……” 宋觉霄没有想到江星睨第一时间注意的竟然是这种事情。 她歪着头。 对于宋觉霄而言，像普通人那样，就几十个人挤在小小一间教室里面几乎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她自从觉醒了异能之后，就作为异能者培养长大。 就算在年龄不足以入学太虚学院的时候，宋觉霄也没有在普通人应该就读的小学之中进行义务教育。 她对于普通人的学校生活只存在于，七岁之前的经历，这些记忆也在十年的时光冲刷之下变得模糊不清。 “我没有念过初高中。”宋觉霄的神情无比坦诚，在手机屏幕上打字道。“觉醒异能之后，我……像是那种私人教育之类的。” “这种经历……”她思索了一会儿，然后默默地指了指江星睨的身后。 江星睨默默地偏了偏头，躲开宋觉霄所指的方向：“你的事情处理完了？” 她连头也没有回，似乎根本不需要回头去确认到底是谁一样。 “什么时候发现我的？”萧既明也不恼，只是笑眯眯地盯着江星睨看。“处理完了，刚好走过来，宋觉霄刚刚那是不是要提到我了？” 江星睨点头：“对啊，我们在讨论一个教室有四个人到底有多么幸福。” 江星睨本来以为萧既明不会有什么反应，结果回头就看到萧既明陷入了沉思之中。 宋觉霄的指尖啪嗒啪嗒地打着字，在手机屏幕上面补充道：“萧既明是我们四个里面唯一一个在普通人的世界之中长大的。” “不过既然你来了，那么你就和他一样了。” 又是一个共同点。 江星睨几乎要为这么多的巧合感到担忧了。 萧既明和她同样来自于下城区，同样在普通人的世界之中长大。 唯一不同的就是，江星睨的异能觉醒比萧既明要晚得很。 或者更准确一点地说，是江星睨根本没有觉醒过异能，她就已经死亡。 而萧既明不出意外的话——比如漫画中途换主角，编剧想要搞死而复生的戏码——会一直活到大结局。 “那确实是真的。”萧既明有些无奈地说着。“作为异能者，条件还是太好了。” “还好我现在是异能者，不需要继续上高中了。”江星睨听到了这句话，敏捷地抬起脸来盯着他看。 不是，这话可不经说啊…… 这种话一说出去，读者们会觉得萧既明是个文盲呢，还是觉得他很诚实呢？ 江星睨也陷入了沉思之中。 主角主角，你是一个连高中学历都没有的文盲！！ 江星睨没忍住笑了出来：“还好我保送了，也不需要继续上高中。” “咦——”萧既明拉长了自己的声音，盯着江星睨看了一会儿。“我想起来了。” 他的语气有几分古怪：“我有一个学姐，也叫这个名字——江星睨。” 但是那个学姐——她确实也被保送，也确实是他所在的高中，而江星睨初次出场的时候，出现的位置也是徒河——现在应该准备上大学了吗？ 传说中的学姐·江星睨：……？ 江星睨自己在心底疑惑地扣了一个问号。 “星星。”萧既明沉默了一会儿。“我能问你，你在哪个高中上学吗？” 第61章 同类 这一句问话未免有一点过于平和，江星睨第一时间甚至还没有意识到这是萧既明说出来的问话。 说出口的声音在空气之中飘荡了几秒钟的时间，萧既明仍然没有得到回应。 “你的高中？”萧既明等待了一会儿，重复了自己的问题。 江星睨坦诚地说道：“你刚刚问的语气，我都没有听出来那会是你说出来的话。” 萧既明无奈。 那确实不是现在的萧既明会使用的语气，更多的是在进入太虚学院之前，仍然在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的异能者身份，在普通人的社会之中力求保证自己的普通的萧既明所说的话。 “确实。”萧既明倒也没有生气，只是笑了一下，主动承认了这一点。“毕竟之前一直……” 他没有对自己的过去多说些什么，只是摇了摇头，看着江星睨。 他等着江星睨给出一个答案来。 “四中。”江星睨说道。“徒河市第四中学。” 她慢吞吞地说出这个答案来，眼睛紧紧地盯着萧既明看。 萧既明脸上的笑容不变，但是江星睨能够敏锐地观察到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你知道这个中学。”江星睨有点好奇了。“……你说的那个学姐，不会就是我吧？” 萧既明难得地视线漂移了一次。 然后他点了点头。 看到两个人之间的互动，宋觉霄若有所思地抬起眼来，视线专注地在两个人之间互相流转。 似乎看出来了宋觉霄眼中的疑惑，萧既明简单介绍了一下：“我和江星睨本来是同一个高中的。” 虽然是同岁，但是江星睨实际上早一年入学，所以萧既明和江星睨基本上没有碰过面。 但是江星睨的传说从萧既明入学的时候开始，就一直在四中流传，从来没有消失过。 名字永远高悬在排行榜最顶端的那一个姑娘。 在路上匆匆忙忙地走过的那一个姑娘，从来没有什么表情，总是冷冷淡淡的模样。 刚入学的时候，萧既明就知道她的传说，但是只是从光荣榜上看过她的照片，口口相传过她的名字。 不是多么的具体，但是江星睨从来没有在萧既明的高中缺席过，纵使那个时候两个人都并不知晓彼此。 尽管同样出身于下城区，但是巧合的是，江星睨对于萧既明并没有多少印象。 当时萧既明因为自己的异能，一直都在人群之中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的能力和身份。 大多数异能者都会在年少时觉醒异能，被异象局观测到，并且加以关注，加以培养。 但是萧既明恰好是那个例外，他在觉醒异能的时候没有被任何人察觉到，一直到漫画开始的事件才被异象局发现他的异常。 这也不是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江星睨已经在漫画开始看过这一段剧情，至于宋觉霄他们——经过相处也早就得知了这个消息。 但是宋觉霄不知道江星睨已经知道了。 作为两个人中明显和江星睨更熟一点的姑娘，她敲着键盘简单介绍了一下萧既明被发现时的情况。 虽然江星睨已经从漫画之中得知了这一段剧情，但是少女并没有敷衍了事，而是认认真真地注视着手机屏幕上一连串打出来的文字。 一边看着宋觉霄的介绍，江星睨一边将她的介绍和自己脑海之中的有关于漫画的印象相对比。 就像是江星睨一向觉得，漫画只不过是窥得这个世界的一角，整个世界中有更多的细节，是漫画远远无法表现出来的。 漫画之中所展示出来的，是萧既明意外牵涉到了异常事件，使用异能力进行自救，结果恰好和正在出任务的宋觉霄遇见。 ——这也是漫画里面萧既明与宋觉霄两个人大部分cp的磕点所在。 宋觉霄是萧既明进入帷幕之下的引路人。 “系统，你说我要是横插一脚，变成大三角……”江星睨在心底思索着，跃跃欲试。 系统听了大受震撼，cpu疯狂运转，但是仍然没有想出来江星睨的思路是怎么从萧既明和宋觉霄的cp组合跳跃到了三个人的大三角这方面。 【我劝你不要这么干。】系统干巴巴地劝阻道。【很容易被骂的。】 江星睨也不过是随口一说，大三角得在三个人人气差不多的情况下才能够转起来。 她对自己的现状有着十分清楚明了的认识。 尽管一打开论坛，飘在主页的人名基本上都是江星睨，就算有的帖名里面没有江星睨，到最后吵着吵着也会带出江星睨的名字。 看起来人气很高的样子，但是江星睨却实打实地知道，这些人气只不过是悬浮在半空之中的。 作为第一个中途加入主角团的角色，江星睨承担了不少的战火和骂名，还好有一个苏砚知准备加入，为她分担了火力，不然江星睨觉得自己现在仅有的粉丝都要被骂跑。 于是江星睨只能遗憾地放弃了这个想法。 “等以后人气能与他们齐平了再试试吧。”江星睨在心底对系统说道。 系统：【？虽然我知道磕cp确实很增长人气但是也不用……？】 但是在宋觉霄的讲述之中，两个人的初遇很明显更冷酷，多了更多的审视与评估意味。 一个是从来没有见过学院之外的异能者成员，另一个是第一次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并非异类，而是也有同类存在着。 漫画为了读者的接受程度，往往会对主角团最初的情感进行美化——谁让这个时候也是读者们刚开始读漫画。 江星睨一边听一边不自觉地点头。 但是说不准这些信息会在日后进行公布，方便给读者们塞刀子呢？ 江星睨没有注意到在宋觉霄给自己讲述的时候，萧既明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的身上。 很难描述萧既明得知江星睨和自己是一样的这件事时，脑海之中有什么样的想法。 他一直以来都是孤独的那一个。 作为异能者，没有被官方所发现，在普通人之中生活，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的能力。 生在下城区，他没有父母的庇护，也咩有父母留给他的遗产。 哪怕是直到入学太虚学院，萧既明终于找到了同为异能者的团队，他们之间到底是不一样的。 他们在同类的环绕之下长大，没有人理解萧既明一直以来隐藏的感受。 直到江星睨承认。 从出生开始一直孤独的灵魂终于有了同类。 第62章 曾经 了解到了过去的事情倒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江星睨没有什么拒绝主角团邀请的理由。 她的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了萧既明的身上，没想到江星睨这么敏锐，萧既明只来得及匆匆回给她一个笑容，而后就看到江星睨收回了目光。 “所以，你会加入我们的，对吗？”宋觉霄又问了一遍。 熟悉的问题从指尖打出来，打的次数未免过多，以至于她刚打出“你会”后面的一行字就如同行云流水般倾泄出来。 对着江星睨似乎有些好笑的神情，宋觉霄的目光有些游离。 “当然。”她没有犹豫地就给出了这个答案，然后看到宋觉霄显而易见地松了一口气。 江星睨只想在心中说不用那么担心，她真的没有拒绝的理由。 “不过现在不是寒假吗？”江星睨疑惑了一瞬间，缓缓发问道。“你们学校不放寒假？” 江星睨当然知道现在是寒假期间，更知道他们几个人是因为寒假的历练任务才出来的。 萧既明和宋觉霄对视了一眼：“你可以理解为，假期作业。” 这倒不是江星睨关心的事情，她沉吟了一会儿，呢喃自语：“那你们学校的老师挺辛苦的。” ——不仅在平常上学的时候要教学生，放了寒暑假还要在职收拾学生们的烂摊子。 听着两个人的眼下之意，江星睨有理有据地猜测，哪怕是放假期间，他们学校也绝对没有休息。 不然他们就会说，等到开学之后或者上班之后，而不是现在这样根本没有提起时间。 就好像是，时时刻刻都在上班，根本不用设想没有人值班的日子。 闻言，江星睨看到对面的萧既明和宋觉霄再一次对视了一眼，这一次江星睨很明显地在他们两个人的眼中看到了可以称之为“心虚”的神情。 江星睨：？ 江星睨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 “林先生。”萧既明说道。“林弘光先生，就是我们的老师之一——虽然在外勤任务之中他也算得上是副手。” 江星睨努力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发现帷幕之下的世界和关系还是很难让她理解。 “林先生是普通人，但是很了解异常现象。”宋觉霄举着手机补充着。“但是他仍然是个普通人。” 江星睨懂了。 一个重要的剧情npc，在这种时候和主角团们培养好感，等到日后的剧情就能够刀掉骗读者们的眼泪了。 这种剧情江星睨可谓是十分了解。 而且，一个普通人能够当上主角团的老师，受主角团的信赖，同时还对异常现象有着超乎寻常的了解。 他身上没有什么秘密事件江星睨自己都不相信。 “那林先生确实很辛苦了。”江星睨回想起来自己在上一次副本之中，和主角团们所干的好事。 直到出事进了诡域里面，林弘光才知道这群孩子背着自己都干了什么。 虽然这件事也不是自己带的头，就算没有江星睨他们依然会这么做，但是江星睨也难得感受到了愧疚的意味。 三个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心虚。 江星睨终于理解萧既明和宋觉霄为什么心虚了。 她现在觉得林弘光的脾气是真的很不错，如果是她的话，早就把主角团这一群到处乱跑的未成年骂一顿了。 萧既明似乎看出来了江星睨到底在想什么，少年眼底带着些许笑意，慢悠悠地补充道：“林先生已经骂过我们了。” “没有和你说可能是因为你不是我们学院的人，他没有机会指责你。”萧既明笑意盎然地看了一眼江星睨。 江星睨完全能够看出来萧既明开朗的笑容之下隐藏着的到底是什么念头。 你不是太虚学院的人，林弘光作为一个陌生人当然没有理由教训你。 但是如果你入学了，那你就要和我们一起被教训了喔。 说实话，江星睨对萧既明表现出来的一点坏心思倒是并不太在意。 她的目光从萧既明的身上移开，然后落到了门外的林弘光身上。 “你已经决定好了吗？”林弘光语气冷静，得到了江星睨的点头作为回答之后，他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迫不及待地，飞快地带着江星睨开始处理手续。 手续办得飞快。 江星睨从来没有想过在帷幕之下，一个入学手续能够处理得这么快。 甚至不需要江星睨拿个身份证户口簿档案袋之类的，只要人到了就行。 ——不过江星睨真的怀疑，如果不是刚好她人在这里表达了同意，很有可能她人不在这个入学手续也能够处理完毕。 等到江星睨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办完了入学手续。 “春季正式开学，到时候我会给你发相应的通知。”林弘光推了推眼镜，语气冷静地介绍道。“你会和萧既明他们分在同一个班级。” “我是你们的辅导教师——你可以把我理解成辅导员，或者类似于班主任的角色。” 然后林弘光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出来：“既然这些事都是后话，那我们来谈谈前两天，你跟着萧既明他们擅自离开的事情吧。” 林弘光站在一间被腾出来的空房间门口，等待着江星睨的进入。 江星睨注意到了有人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她环顾四周，不错，从萧既明到苏砚知，主角团到预备役全都来得整整齐齐，为了看她的笑话。 江星睨毫无畏惧，笑盈盈地跟着林弘光进入空房间之中。 能在下城区里长大的江星睨一直都算不上什么好孩子。 逃课早退迟到这种事情也时常发生，尽管江星睨因为自己的良好成绩能够躲过不少批评，但是也把小姑娘的认错本领以及写检讨本领培养得炉火纯青。 等到两个人重新出来，萧既明一行人就十分失望地看到，江星睨脸上的笑容不仅没有消失，甚至更灿烂了。 和她相反的是，另一边走出来的林弘光脸色明显更黑了一点。 几个人面面相觑了几秒钟的时间，然后十分识时务地一哄而散。 看着自己的未来同学跑掉，小姑娘难得没忍住笑了出来。 “所以……”她声音很低，确保只有林弘光一个人能够听清。“老师，你也曾是异能者吧？” 第63章 来电 提起这件事情倒不是江星睨信口开河。 她是经过推测，才在这个时候选择开口说出来的。 【等等就这么直接地说出来——】系统大叫。【万一不像你想象的那样，你的人设岂不是就被削弱了！！】 江星睨听着系统的大叫，没忍住露出一个笑容出来。 她抬起眼来，盯着林弘光脸上露出来的不知道该称之为怀疑还是警惕的神色。 小姑娘在心底从容地回复系统的大叫。 “我知道我的猜测有可能不对，但是你忘记了吗？这是一个漫画，在漫画里面，伏笔与推测是很重要的，哪怕是角色的记忆，也是可以被纂改的。” 江星睨在开口之前就想象到了两种可能。 一种是如她所想，林弘光确实曾经是异能者，只不过经历了一些事情失去了异能力。 另一种是从始至终都是普通人。 但后一种可能不太能说得通，已知异能者的后代如果是普通人，都不会得知有关于帷幕之下的一切事情，那么林弘光有什么特殊之处能够成为例外？ 他既然有特殊之处，那也不能够算是普通人了。 而且就算一切都是真的——江星睨也说了，这个世界是个漫画，漫画的结局和走向都是未定的，一切都是可以被改变的。 只要合理，只要有读者信服，那么林弘光就能够真的成为一个不知道为什么失去了异能的前任异能者。 至于他现在反驳的事情？完全可以解释成失忆了之类的。 只要未来能够解释得通，现在就不是江星睨一个人的尴尬，而是为接下来的剧情埋得伏笔！ 系统跟着江星睨的这一番思路顺下来，已经成功被她带进沟里了。 “这怎么能是被带进沟里面呢？”江星睨在脑海之中笑了一声，然后抬起眼来，专注而又无声地注视着面前的林弘光。“明明我是有理有据地推测好不好？” “不可以污蔑我。”江星睨在脑海之中对着系统这么说道，但是面上却仍然是带着轻柔的笑意，盯着林弘光看。 林弘光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江星睨，既没有承认这件事，也没有否认自己曾经是个异能者。 他只是看了江星睨一会儿，然后无比平静地岔开了话题：“下一次再犯，三千字的检讨书。” 江星睨好像没有注意到对方在岔开话题一样，顺着他的话继续向下聊，漫不经心地说：“好啊好啊。” “三千字检讨我会很快给你的。”江星睨无比乖巧地这么说道。 林弘光狐疑地盯着江星睨看，得到了江星睨的一个乖乖巧巧的微笑。 ——笑死，她在高中的时候明明是经常写检讨的那种人。 林弘光到底是没有再说什么。 无字书的后续和江星睨没有太多的关系，她和主角团们互换了联系方式，然后直接买票回家。 等到回到家里面，江星睨仍然有一种如在梦中的恍惚感。 仍然是熟悉的在学校旁边随便租的一间屋子，过年的时候一个人装起来的装饰。 江星睨坐在家里面等了一会儿，听到脑海里面的声音才意识到自己之前所经历的一切并不是虚假。 【那你接下来要做什么？】系统看着江星睨坐在沙发上，仿佛在发呆一样，没忍不住开口问道。 “啧。”江星睨听到脑海之中熟悉的机械声，没忍住砸了咂舌。 她还想，只要系统不出声，她就能当这一切全都是她听到的幻觉呢。 【……别想了。】系统察觉到了她内心之中的想法，默默吐槽了一句。【不要摸鱼了。】 江星睨叹了一口气，从熟悉的，短暂的安逸之中抽离出来。 如果说下城区的生活教给她最多的，绝对是随遇而安的本领。 她平静地开始分析自己所知道的信息，并且开始规划下一步的行动路线。 ——询问林弘光是否是异能者带给读者们的信息量足够了。 不管接下来会不会揭示这一点，江星睨都不会因为这一段时间的短暂缺席而在读者眼中失去存在感，这点自信江星睨还是有的。 刚刚好，在江星睨掏出纸和笔的时候，系统在她的脑海之中播报漫画新一期放出的消息。 想来也应该是现在。 新一期漫画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消息，很平稳的过度章节。 “所以，下一期绝对要开始搞事了。”江星睨冷静地分析着。“就是不知道编剧还能够留给我们多少空闲的时间。” 就连读者们的反应都和江星睨预料的相差不大。 一边是感叹江星睨和萧既明之间的机缘巧合，甚至已经有不少读者开始写如果江星睨和萧既明从小一起长大的同人文了。 江星睨连标题都不敢多瞅一眼，看到帖子有这个可能性就直接匆匆地滑过。 【你之前不是还说要炒cp吗！！】系统在江星睨的脑子里面大叫。【怎么现在真的要炒起来就退缩了！】 江星睨沉默了一会儿，脸上难得没有露出几乎是常驻的笑意来，只是看着手机：“……啊，这不一样。” 她的声音低得近似于叹气。 这不一样，江星睨想着。 她有时候也确实会想这件事，如果当初在下城区，在年幼时，真的有那么一个朋友会多好？ 但是江星睨早就已经学会了不再幻想。 现在看着那些同人文，却有一种曾经的伤口再一次被人扒开来的赤裸感。 编剧作者写出来的漫画变成了江星睨如今所在的世界，那么……那些同人会不会也能够生成一个世界呢？ 生成一个她和萧既明一起长大的，不管是她还是萧既明都并不孤独的世界。 江星睨的指尖颤了一颤，然后状似平静地划过手机屏幕。 她讨厌那个拥有了自己所想要的，但是又不是自己的“自己”。 除了江星睨和萧既明的cp之外，能够看到的就是关于林弘光到底是不是异能者的猜测。 也如江星睨所料的，大部分人都倾向于江星睨的说法，他曾经是一位异能者。 江星睨刚想要继续翻论坛，屏幕上方忽然弹出来了一条来电提醒。 徐念念。 江星睨在高中时姑且能够说的上话的朋友。 刚按下接听键，小姑娘的哭声就冲到了江星睨的耳朵里面。 “星星……”徐念念哽咽。“我们学校闹鬼了！！” 江星睨：…… 完蛋，这一波冲着她来的。 第64章 山晴 江星睨想过，新的副本可能会以什么样的可能性开启。 说不定就是由新出场的苏砚知带来的？ 江星睨早就已经做好了自己会在漫画之中缺席一段时间——也许是一整个副本——的准备。 但是江星睨真的没有料到，新的副本居然会从自己这里开始。 别说什么也许这只是一个巧合，江星睨把脑海之中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的想法pass掉，沉痛地让自己回想起来，这是一个漫画世界。 尽管漫画无法概括这一整个世界之中所发生的所有事情。 但是江星睨不相信自己作为主角团新晋成员能够不被牵涉进漫画的剧情之中。 想象一下，江星睨回自己高中母校——甚至还是萧既明的母校——去调查一个灵异事件，但是这个灵异事件不被展示在漫画上面，也和异能者什么的没有半点关系，这样的可能性有多少？ 这一长串话在江星睨的脑子里面过了一圈都让她没忍住想要笑出来。 而且……如果是她的话。江星睨在心中思索着。倒也不能算是无关紧要。 毕竟她是第一个加入主角团的“外人”。 而且和萧既明来自于同一所高中，这些buff叠加在一起，江星睨身上如果没有发生什么事情才是一件怪事。 她默默地无声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继续听着电话那一边徐念念抽抽噎噎的哭诉。 徐念念是很普通的女高中生，江星睨在大部分同年龄人的身上都能够看到她身上的品质。 在晚自习上拿到了全班的成绩，然后一个个地查看他们的分数，可以和江星睨嘟嘟囔囔吐槽半节课。 哭得最惨的时候不是因为分手，而是因为高三联考发挥失常，跌到了往常二百名以外的位置。 在意成绩在意未来嘴里念叨着大不了去死但是仍然会义无反顾地向着未来奔去的女孩子。 江星睨在心中想着。 “慢慢说。”江星睨叹了一口气，语气从容。 两年多以来培养出来的信任成功让电话另一边徐念念的哭声渐渐停歇，她哽咽了一会儿，再次开口说话的时候嗓音之中仍然带着些许的哭腔。 “前几天，我们学校有个姑娘跳楼了。” “你知道的，跳楼也不是什么罕见事，去年隔壁高中不还跳了一个吗？” “她死了，好吧跳楼死了也不罕见，自杀啥的都挺常见的，前几个月高二有一个喝农药自杀的，去年还有个喝酒喝死的。” “但是，但是自从她死了以后，我们学校有了一点，不对劲的地方？” “老师们让我们拉起窗帘，不让我们往外看，然后还有一些禁忌的地点不让我们进去，但是为什么呢？以前有人跳楼死了也不过是窗户又严严实实地封上了几层，怎么这一次就这么奇怪……” “然后昨天，还是什么时候来着，我跟着你们，他们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看到那个姑娘，前两天跳楼的那一个姑娘，她一次又一次地从空中坠落。她跳了，在我面前，血流了一地，满地，全都是红色的，然后什么骨头脑浆红的白的黄的全凑在一起。” “她在对我笑。” 她说的话颠三倒四，中间还夹杂着抽泣着的哭声，被抽噎声所模糊的话语声。 但是江星睨听懂了她在说什么。 “死去的那个小姑娘。”少女语气轻柔地询问道，努力不让自己的问题导致徐念念应激。“她叫什么名字？” 好在徐念念真的信任着江星睨。 江星睨早在冬天的时候就已经离开学校了，自然不清楚在她离开学校之后的这些事情。 “季山晴。”徐念念说道。“死去的那个姑娘名字叫做季山晴。” 徐念念最开始听到自己学校里面有人死了的消息，还没有当回事。 毕竟是高中，毕竟是高三，压力这么大，谁没有嚷嚷过这次考不好就跳楼吧这种话？ 只不过有的人付之于行动，有的人只不过是嘴上说说而已。 徐念念自己自然也开过这种玩笑，然后得到身边朋友得到调侃：“你跳吧，挑个好日子跳。” “我们可就指望着你跳楼然后能给我们放上半天假来过活。” 算来算去，唯一一个没有开过这种玩笑的人居然还是江星睨。 徐念念想到这里的时候，心中不免得有些微妙的嫉妒，她当然知道江星睨为了自己的目标到底付出了多少，也知道自己和江星睨比起来又有多么的幸运。 但是这并不妨碍徐念念嫉妒江星睨——江星睨能够比她更早地迎来解脱的日子。 这也不妨碍她在心底真心实意地为江星睨庆祝。 因此，在听到又有一个姑娘跳楼的消息，徐念念只是感叹了一声，问了对方的名字，然后带着些许微不足道的愧疚感，享受着自己得来的二半天假期。 ——季山晴。 徐念念不认识这个名字的主人，但是学校里面的八卦总是传得飞快。 纵使徐念念并没有刻意去打听，但是有关于季山晴的消息还是传到了徐念念的耳朵里面。 家庭贫瘠的小姑娘，被校园霸凌的小姑娘，被家里父亲一捆柴一捆柴送上高中来的小姑娘，被希冀毕业后能有一个更好的未来的小姑娘。 当然也有人说她一天到晚在外面逃课不上学，家里面分明已经这么辛苦了，但是她还是不懂得节省，管家里要钱。 徐念念不知道哪种说法是对的，在她死亡之后，竟然连自己的名声都维护不了。 她当然知道这些传言不过是高中无聊之际，同学们的口口相传罢了。 等到过段时间，没有人在意这件事，自然也会封存，不会有人再提起——就好像这个名为季山晴的女孩子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徐念念已经接受了这样的结局。 直到她打出租车的时候，和司机无意之间聊起来季山晴这个人。 少女语气没有什么波动地将学校里面的传言全都说给司机师傅听。 却看到司机尤为激动地停下了车，然后给她看手机上的聊天记录。 “她去买农药那一天，是我拉的她。”司机师傅哽咽地说着。 徐念念直到这个时候，才感受到了一股不知何处而来的悲凉感。 第65章 查无此人 说实话，徐念念一直对于季山晴这个人已经死去这件事没有什么真情实感。 虽然在学校之中，她听闻了不少相关的传闻，活着的季山晴，死去的季山晴。 但是或许是处于学校之中，徐念念对于季山晴曾经也活过这件事甚至没有什么真情实感。 更多时候，这件事在徐念念的脑海之中只不过是一个概念，一个不甚清晰的概念。 直到现在，徐念念在司机的手机里面，看到了那个姑娘和司机的聊天记录。 虽然说是聊天记录，但是实际上聊得也很简单，只是一些——几点到哪哪哪，然后是转钱的记录。 直到前几天，季山晴第一次给他打了这么长的一段话。 她说自己想要在中途一个小镇停下来，想要去买一些药物。 司机自然是无可无不可地答应下来，谁能够想到季山晴在下车之后急忙赶去农药店里面，为自己买了一份百草枯。 司机似乎有些疲惫地叹了一口气。 “我听说你们学校里头，又有一个孩子跳楼了，还没以为就是她呢。” “结果我看到那孩子的朋友圈里面，她爸她妈发讣告了。” “你们这些孩子，为什么就非得寻死觅活呢？哪有什么事就非得跳楼才能解决呢？” “你说说，这孩子这么一死，她爸她妈得多难过啊？好好的孩子，都养到高中了，再熬上一年半年的就要解放了，结果跳楼了。她爸她妈心里面得多难受啊。” …… 一路上，司机不停地跟着徐念念絮絮叨叨。 徐念念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司机的这些问题。 事实上，徐念念也曾经有过这个想法，只是和季山晴不同，她并没有选择付诸实践。 直到到达目的地，徐念念掏出手机来准备付钱的时候。 忽然之间听到了司机极为轻声的叹息。 “丫头，要多开心点，没事想想你们的父母，他们供你长这么大也不容易……” 徐念念只是胡乱地点了点头，既没有说是也没有反驳。 她不能反驳，毕竟司机也没有什么坏心思，他只是凭借着自己的经验来提出的建议。 但是徐念念也做不到答应他的话，话不相瞒，她在糟糕的、但是不至于致死的家庭关系这方面也很女高中生。 一想到她家里的爸妈，徐念念只觉得自己心中想死的念头更重了。 但是当徐念念下车，呼吸到车外冰凉的，一口就能够让人清醒过来的空气，她忽然之间意识到了这件事。 ——季山晴确确实实地活过，或许几天前她也曾经像自己这样，站在学校门口，深吸一口气，抱怨着今年的冬天为什么这么冷。 但是现在，她已然感受不到寒冷的滋味。 于是死亡的重量前所未有地压在了徐念念的身上。 “原来这就是死亡……？”小姑娘在踏进校门的那一刻，不由自主地呢喃自语，无声地问着自己。 原来这就是死亡，徐念念在心中想着。 她眨了眨眼，而异象就从这个时候开始。 徐念念在往教学楼走的路上，看到了一个穿着他们学校校服的女孩子，她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注意到了徐念念的视线，回过头来，给徐念念一个轻快柔软的笑意来。 有一点眼熟……？ 徐念念有些疑惑地看着那姑娘离开的方向，倏然之间陷入了沉思之中。 手臂上戴着两条红色条纹的纹带。 但是徐念念不确定自己学校的校服之中是否有着相关的规定。 又或许只是某个姑娘爱美，所以才在自己的校服上做了这些小心机呢？这也不是一件罕见的事情。 只是这种小设计，徐念念不免在心中腹诽了一句——审美未免也有一点太差劲了吧！ 不然同学你先回去重修一下美学课程吧。 直到身旁的好友拍了拍她的肩膀，徐念念才反应过来自己发呆发的时间未免有些太长。 “你在盯着什么呢？”好友有些好奇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但是什么都没有看见。 徐念念晃了晃头，让自己清醒过来，明知可能性很小，但是还是没忍住，看向了那姑娘刚刚离开的方向。 果然如她所想的那样，人群熙熙攘攘，已经彻底淹没了那个穿着校服的姑娘，就好像刚刚的一切不过是她的幻觉一般。 “没看什么。”徐念念摇了摇头，否定了好友的猜测，尽管好友猜的是对的。“只不过是在发呆而已。” 只不过是在发呆而已。 好友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目光的落点是一片空地，什么也没有。 好友疑惑中又带着些许遗憾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但是一切并没有到此为止，徐念念陡然发现，自己身边发生的怪事反而愈演愈烈，以至于她根本不知道她所看到的东西，到底有哪些是真的，哪些是虚假。 进入学校时，她在礼堂的大门上面看到了金黄色的封条，封条上还溅有褐红色的，已然干涸的血迹。 午休之后的课堂，徐念念有些困倦地打了一个哈欠，压制着从心底升腾起来的睡意，转头将自己的头塞进窗帘下面看向窗外。 ——就在老师的讲课声忽然之间停止，然后对着徐念念尖锐爆鸣之时，徐念念看见了窗外的景色。 熟悉的姑娘——那个返校之时，对着徐念念露出一个笑来的女孩子，从对面的五楼坠下，睁开的眼睛刚好和徐念念隔着玻璃对视。 徐念念吓得直接把头缩了回去，然后魂不守舍地听着老师对自己的训斥，左耳进右耳出。 这种事对于徐念念来说，还挺罕见的。 她大部分时间里都是十分传统意义上的好学生，很少上课走神，喝风油精避免自己上课睡觉，会被老师不算严厉的批评说得泪眼汪汪。 但是这一次，徐念念满脑子只有那双眼睛。 透过玻璃所看到的，黝黑的沉沉的眼眸，但是在与徐念念对上视线之时，却扬起了一个微笑。 徐念念尚且没来得及看清她具体的模样，但却能够清清楚楚地感受到对方分明对着自己笑了一下。 下课之后，她向自己消息最为活跃的那个好友打听谁又跳楼了。 好友闻言疑惑地盯着她：“你傻了吗？” 她说：“除了季山晴以外，没有人跳楼。” 第66章 高三生 徐念念听到好友的这一句话时，满脑子都只有一个想法。 ——鬼故事照进现实了。 据好友当时所说，徐念念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她下意识询问：“你怎么……脸色发白？要不要请假？” 徐念念这下脸色更白了，她有气无力地说着：“不，不能请假，今天晚上有小考。” 这句话不说出来还好，一说出来，徐念念只觉得自己好像更可怜了。 撞鬼不是什么大事，反正她们都是学生，徐念念冷静地分析着，难不成这个鬼还能放着校领导和那群带头校园暴力的不管，来赌她一个好好学习，为了一场小考连请假都不敢请的好孩子吗？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徐念念在心中痛心疾首地想着，经过一系列的想法，终于在心底把自己给成功说服了。 但是这么简单的想法在几天之内就改变了。 学校之中的气氛越来越不对，哪怕是大大咧咧如徐念念，也能够从传言之中感受到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已经是第四个校领导死亡了。” “前三个主任就被勒死在他们自己家里面，明明家里面一个人也没有，但是好端端的人就这么死了。” “还有高二那个谁谁谁，一天天不就仗着他爹是那谁搁学校里头逞威风呢，前两天也跳楼了。” 徐念念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听着耳边同学们随口闲聊着八卦。 季山晴的消息已经渐渐淡去，毕竟如今已经有了新的谈资，没有人再去抓着过去的已经无人关注的事情不放。 本来徐念念也应该是这些听着八卦，传播着八卦之中的一员，但是她忽然之间回想起来出租车上，那位司机的眼神。 难过，确实，毕竟也算是生命的流逝。 但是肯定不多，毕竟他和季山晴也没有特别多的联系，只不过是对于路上擦肩而过的，即将踏上寻死之路的姑娘，明明有余力但是未来得及阻止的惋惜。 徐念念忽然之间愣住了。 她直到这个时候，才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司机明明是说，季山晴是那个喝农药自杀的姑娘，但是在徐念念的记忆之中，她是跳楼而死的。 明明教室里面的暖气开得很足，她坐在窗户边，热得甚至给自己的窗户开了一小条缝隙。 但是想到了这件事，徐念念只觉得冷汗顿时就下来了。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向着窗外望去，又一次地看到了熟悉的坠落一幕。 那个姑娘笑盈盈地，在短暂的坠落时间之中，甚至还给了徐念念一个飞吻，就好像不过是普通的相遇，而不是一方在从楼顶坠落，另一方在五楼的教室之中旁观。 最开始的时候徐念念还会觉得这一幕窒息，到现在，经过了几天时间的荼毒，她已经成功成长到可以对这样一幕视而不见的程度。 徐念念冷静地拉上了窗帘，却发现自己越是回忆对这一幕的记忆反而越是模糊。 季山晴到底是怎么死去的？ 她有些茫然地想着，她记得，学校里面确实有一个喝农药而死的姑娘，但是那个姑娘并不是季山晴。 但是司机说的明明就是季山晴。 她课也听不进去了，抓着这一点苦思冥想了一下午。 直到晚饭后的大课间，朋友们问她来不来一探学校的究竟时，一个头脑冲动，就直接答应下来。 他们一直在学校里面躲了两个小时，确定保安们已经全都离开，并且自己没有被发现。 一行人就在凌晨一点的学校里面开始调查——他们也不知道自己想要调查出来什么东西。 徐念念没有跟着一群人一起走，而是走到了那栋楼的楼底下。 应该是季山晴坠楼的地方。 徐念念离得老远就闻到了血腥味，随着距离的靠近，血腥味也愈发浓郁。 地面上，墙壁上，乃至于花坛上，全部都是残肢与干涸的血迹。 跳楼会有这么多的血吗？ 徐念念有些茫然地想着。 然后她感受到了自己好像踹到了什么东西。 小姑娘低下头来一看，尽管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但是真的看到的时候，徐念念还是猛然退后了一步，下意识地瞪大了眼睛。 隔着玻璃看到和真真切切看到是不一样的。 往常徐念念只是能够看到她在空中，尽管在坠落，但是至少四肢仍然是完好的。 而现在，就在徐念念脚下的头颅已经称不完整了。 颅骨因为重力破碎开来，其中的脑浆和鲜血白白红红的淋了一地。 一颗眼珠蹦了出来，此时正对着徐念念，咕噜噜地滚到了徐念念的脚底下。 和另一颗尚在眼眶里面的眼珠子在一起，一起盯着徐念念看。 恍神之间，徐念念好像看到了坠落的季山晴对着自己弯了弯眼睛，两个宝石一般的眼睛里盛着带着些许恶意的轻笑。 她甚至没敢看季山晴的四肢散落到了哪里，两眼一翻，就这样晕了过去。 等到一行人把她叫醒的时候，朋友们还以为她只是单纯的困得不行睡着了。 “你困成这样怎么还和我们一块儿来啊？” “没事，明天早读能补觉。” “我觉得我们真的是闲的没事干了，好好的晚上不睡觉夜探校园。” 一行人一边吐槽一边往教室里走。 ——已经快凌晨四点，再待一个小时就到了上学时间，既然如此干脆直接在教室里面补会儿觉得了，何必再跑出去再回来呢。 说不定这点时间都在路上消耗完了。 徐念念没有告诉他们自己到底看到了什么，被吓晕这种事情说出口来未免有点太丢脸了。 虽然因为太困直接倒在那里似乎也挺丢人的。 徐念念不言不语，只是默默地在同行人困死了的时候，她一个人直接请假跑路了。 “这是我请假的第三天。”电话另一边，徐念念终于讲述完了这段时间的遭遇。 她抑制住眼泪和哽咽的声音，轻声问着：“我该怎么办？星星，我好害怕。” “我现在不知道我记住的这些东西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了。” 江星睨托着下巴，语气柔和却又笃定：“我会解决的。” “刚好你可以趁这段时间多睡些觉，它们不会耽误你的未来的。” 这句话一说出口，徐念念顿时安静了下来，有点紧张地问：“真的吗？” 江星睨：…… 哈，高中生。 第67章 约会？也许 打完电话已经是凌晨一点多。 江星睨打了一个哈欠，看着时间，不得不承认一件事情，自从自己和帷幕之下的事情扯上关系之后，就很久没有维持过之前的正常作息了。 要知道，哪怕是准备竞赛的那段时间，江星睨也没有像现在这样作息紊乱。 “主角团真的是天赋异禀。”江星睨没忍住在心底感慨了一句。 正常人这么作息颠倒着熬夜，头发早就掉光了，结果主角团的人脸上既不起痘，头发也不掉，一天天生龙活虎精力充沛得像一群比格犬在嗷嗷乱跑。 【现在你也是主角团的一员了。】系统默默提醒了她一句。 江星睨沉默了一会儿，装作什么也没说的样子，打开了手机聊天框给萧既明发消息：【在？】 不出她所望，萧既明秒回：【1】 江星睨看着那个1看了有一会儿，一时间不知道重点该在哪里。 是凌晨一点——或者说快两点——给他发消息，人秒回，还是这个带着一股疲惫感的冷冰冰的1。 “我真的在想我加入主角团是不是一个好主意。”江星睨不知道自己第几次在心底重复这一句话。 但是说真的，只有这一句话能够展现出来江星睨现在的感受。 【就算你不是主角团，主角团行动了，难道你就不需要跟着行动吗？】系统幸灾乐祸地发问。 江星睨一想也是，刚想打字给萧既明发消息，另一边的消息就传过来了。 萧既明：【为什么你这个时候还不睡觉？】 萧既明发问了，江星睨也就懒得再客套一番。 江星睨：【你也没睡觉。】 江星睨：【明天有时间吗？不对，是今天了。我们高中似乎出事了。】 江星睨：【下午一点咖啡馆见。】 回完这一长串，江星睨也没有管萧既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反应，直接躺床上睡了过去。 徒留萧既明瞪着眼睛，看着最后一句“咖啡馆见”沉默。 ——他看到江星睨说“我们高中似乎出事了”，就已经做好准备再喝一口咖啡，听完江星睨讲完事情的起源与发展，然后连夜突袭高中校园。 等到结局是顺利解决然后他们五个被罚写检讨，还是不顺利解决叫了后援然后他们五个写检讨…… 反正是逃不过写检讨了。 但是萧既明没有想到江星睨会直接推到下午一点——那中间这段时间用来干什么？ 太久没有作息正常过的少年人猛然一下子还有点神志不清醒。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去够键盘旁边的咖啡，然后手就被裴照野摁住了。 灰头发的少年人凑过来看了一眼萧既明的手机屏幕。 耳边的那只单边耳坠就这样在耳边晃荡着。 晃得人眼睛疼。 萧既明一脸不忍直视地移开了目光，径直从裴照野的手里面抢过自己的手机。 “呵。”萧既明没忍住冷笑一声。 自从他送给江星睨的那只单边耳坠被收下之后，裴照野就再也不戴着自己之前的耳坠了。 一个劲地只戴着这一个耳坠，只等着什么时候江星睨兴致一起，两个人怎么不算是有了联系呢？ 裴照野倒也不生气，只是一个劲地用指尖炫耀一般地晃着自己的耳坠。 萧既明对他这个幼稚的行为只是默默地翻了一个白眼，然后晃了晃自己的手机屏幕：“不好意思，早睡了。” “明天有约。” 萧既明十分满意地看着裴照野脸上得瑟一样的笑容渐渐消失——然后笑容转移到了他自己的脸上。 裴照野嗤笑一声：“也就明天那么一个小时的时间罢了。” 萧既明不准备理会裴照野的阴阳怪气，黑发黑眼的少年人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眼底的黑眼圈，一时间不知道要把自己心中轻轻跳动着的感觉称之为什么。 应该是激动吧。萧既明这么想着。 萧既明和江星睨几乎是前后脚一起到的。 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提前半个小时到达约定好的位置。 坐在椅子上，江星睨沉吟了一会儿，然后盯着萧既明说道：“我们高中母校，似乎有异常事件。” “我知道。”萧既明说道。“你昨天晚上说过了，而且我查了一下相关的新闻。” “有一个姑娘喝农药自杀了？” 江星睨闻言，托着自己的下巴凑近几分：“你也觉得她是喝农药自杀的吗？” “那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小姑娘眯了眯眼睛。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萧既明和江星睨的身上，冬日的冷冽全部被窗户挡在外面，只留下温暖的热意。 和昨天晚上徐念念讲述的时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江星睨在心中想着。 阴冷的晚上，江星睨很清楚自己不会被这种事情所影响，但是也许这也是异常效应的一部分？ 江星睨昨天晚上听到徐念念说出口的那一句话之后，居然真的有一瞬间觉得后背发凉。 而现在，江星睨在复述昨天晚上徐念念讲的故事之余，甚至还有时间盯着萧既明的脸观察他的反应。 “徐念念在给我讲述的时候，才发现学校里面的人说的都是她跳楼自杀，但是学校外面——包括她的父母——收到的消息都是她喝了农药自杀。” 江星睨若有所思地盯着萧既明看。 “那你觉得呢？你觉得是什么样的？”江星睨平静地发问道。 “你也被判定为了校外，所以认为她是喝农药自杀的吗？” 萧既明脸上原本带着的半真半假的笑意逐渐消散。 他看着江星睨，一直到被江星睨点破，他才意识到刚刚的讲述之中到底有哪里出了问题。 “我不知道。”萧既明低声说道。“明明我听到的版本是喝农药自杀，但是听到你说，季山晴是跳楼死亡的时候，我好像在潜意识里忽视了这件事一样……” 江星睨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既然主角也会被这个异常事件所控，那肯定不是什么小事，十有八九是接下来要打的副本。 她的目光落在了正沉思着的萧既明身上，但是却放空了大脑。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就是因为编剧在构思剧情的时候困死了，出现的BUG呢？”江星睨大胆发问。 系统：【？】 第68章 检讨谁写 系统被江星睨的这一句问话哽住了不短的时间，它愣了一会儿，然后第一次体会到人类所说的“无语”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别整那些没用的。】系统说道。 江星睨对此的反应是无辜地眨了眨眼，然后回过神来，继续盯着面前的萧既明看。 萧既明从短暂的晃神状态之中清醒过来，他摇了摇头，直截了当地发问：“我们什么时候去第四中学？” 这么快？ 江星睨挑眉，然后看了一眼时间，今天是周六，而明天周日。 注意到江星睨的动作，萧既明也低下头来看了看手机。 “周日……周日学校应该在上学吗？”萧既明陷入沉思之中。 江星睨对着萧既明的这个反应疑惑地打出了一个问号：“你到太虚学院多久了，怎么连这个都忘了？” 将将离开高中环境没有多久的江星睨幽幽地开口说道：“周日当然要上学了啊。” 萧既明有些心虚地移开了自己的目光。 “……我高中的时候周日也会请假的。”他说道。“真是不好意思了。” 那没事了。 江星睨给了萧既明一个心有戚戚的目光。 “那我们明天出发，我回去把这个消息告诉裴照野和贺景同。”短暂的插曲没有打断萧既明脑海之中的思考。 “宋觉霄我来？”江星睨意识到了萧既明这句话语的潜在含义。 裴照野和贺景同，那么只剩下宋觉霄。 现在自己和萧既明的私下会面可以解释为曾经都算是第四中学的校友。 但是如果连贺景同和裴照野都告知，却故意忽略了宋觉霄。 ……江星睨能够想象到这一话漫画发布之后，三次读者们得不满成什么样子了。 到时候，受到骂声最多的就是漫画的编剧，排在第二位的就是江星睨这个新加入主角团的女性角色——看起来真的很像是取代了宋觉霄的位置。 但是江星睨在这个时候也明白了萧既明这么分配的原因。 ——江星睨和宋觉霄同样作为女性，萧既明是在用这种方式来向江星睨表达隐晦的认同。 你是我们的一部分，同样作为女性的宋觉霄就由你来负责通知。 江星睨点了点头，没有过多推拒。 这么一点小事本来就不值得你来吧我来吧地磨磨唧唧。 “那么就这么散场吧。”江星睨简单干脆地下了决定，抿了抿刚刚因为讲故事还没来得及喝上几口的咖啡。 萧既明脸上刚刚扬起的笑容就这样又落了下去，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江星睨。 “我们才刚见面。”萧既明怨怼地指责道。“自从上一次分开之后，你电话也不接，短信也不回，如果不是因为这一次刚好第四中学出事了，你是不是直到开学才会联系我们。” 江星睨陷入沉默。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对萧既明的话语进行回应，而是有些迟疑地在心底对着系统说道：“萧既明的这个样子好像怨妇。” 系统：【？】 江星睨脑海中的思路继续向下推导：“听起来这段剧情一定会在漫画里面出现。” “不过读者们可能不会太接受这样的主角，大概是在彩蛋里面。” “凭借着这一小段，日后我不出场的剧情都会有弹幕刷我又失踪之类的消息……” 思路如同流水一般倾泻而出，不带有半分卡顿。 可就在这个时候，江星睨抬起眼来。 她看到了萧既明的眼睛，黑色的如同黑曜石一般，正在安静地注视着自己。 尽管江星睨很清楚自己脑海中想法流逝并不会耽误太长的时间，但是看着萧既明的眼睛。 她忽然感受到了久违的愧疚感。 在知晓整个世界不过是一个漫画之后，虽然江星睨不太想承认，但是这的确是事实。 她某种程度上，确实在以对待虚拟角色的看法对待主角团。 尽管换一个角度，江星睨自己同样是虚拟角色。 而萧既明他们也同样是生活在她身边的真实的人物。 于是江星睨回给萧既明一个真诚的愧疚的微笑。 她坦白：“确实。” 系统：【？】 系统听到了江星睨刚才心理那一大串的独白，它还在想江星睨可能会说出什么话来，是道歉呢还是弥补呢？ 结果它真的没想到，江星睨就这么轻飘飘地直接承认了。 系统在江星睨的脑海之中疯狂打着问号。 江星睨能够感受到系统的疑惑，但是她完全不理会。 就连对面故意装得可怜兮兮的萧既明表情都僵了一瞬间。 “你就这么承认了？”萧既明狐疑地盯着她问道。 江星睨原本理直气壮得甚至有一点挑衅的神情柔和下来。 她对着萧既明眨了眨眼：“我没有在假期联系人的习惯。” 这是从小就养成的习惯了。 江星睨毕竟是在下城区长大的，就算是在学校里面交到了朋友，家长们也绝对不会允许孩子孤零零地跑去下城区见同学。 说实话，江星睨这么大一直没有被班里的同学排挤，绝对是因为她成绩遥遥领先，断层第一。 既然发出邀请也不会有人来，那么久而久之，江星睨就不会发出邀请了。 失去了在学校的共同话题之后，就算年幼的江星睨想要联系维护感情，也根本没有可以聊的话题。 ——她总不能和她的朋友们说，真好，今天下城区家门口没有尸体。 听起来未免有点过于惊悚，过于不像是文明社会之中会发生的事情了。 后来即使江星睨不继续住在下城区之中，而是在学校附近自己租了房子，这个习惯仍然没有改变。 这句话脱口而出之后，江星睨看到对面萧既明的目光变了。 带着几分惺惺相惜的意味，他长叹一声：“我懂。” “但是现在你有我们了。”萧既明唇边挂着微笑。“这个习惯总该改一改了吧？” 江星睨眨眼：“我尽量……？” “那么，作为这件事的赔礼。”萧既明煞有其事地开口说道。 “这一次我们的行动肯定也要背着林先生……”他话里话外都带着明显的暗示意味。 江星睨；。 江星睨面无表情地说出了一个：“1。” 她懂了萧既明是什么意思了。 如果被抓到了，检讨她写。 第69章 meta 萧既明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完全听出来了这一个“1”是在指什么。 ——他晚上的时候，尚且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对方是谁，下意识回了一个“1”的小小报复。 说不定不是报复。 萧既明在心中想着。 毕竟他自认为自己只不过是回复了一句“1”而已，怎么就值得江星睨报复的程度了。 事实也是如此，江星睨也没存什么报复的意味，她只是单纯——更近似于吐槽一般。 “所以检讨我写。”江星睨说道。 就当做这段时间以来，她在三次元一直蹭着他们的人气，在这里被他们视为朋友，但是却没有回馈给他们相应的补偿吧。 萧既明看起来十分欣慰。 少年人弯起眼来，语含戏谑之意：“不错嘛，这才多长时间，你就已经懂得我们团队的真谛了。” 江星睨：？ “写检讨不是每个学生的必修课吗？”江星睨十分诚恳而又疑惑地发问。 萧既明忽然间沉默了，他本来想说真谛并不是写检讨。 但是他回想着自己的队友们。 ——裴照野大少爷就不说了，哪怕真的要写检讨，他的第一反应也是直接花钱找人代写。 贺景同大概是面上冷淡，然后检讨上交上来，上面写着“下次还敢”的那种人。 宋觉霄是难得会好好写检讨的人，尽管这个好好写也没多少诚意，字里行间都透露着敷衍的意味。 但是这种已经很让林弘光满足了。 他自己则是会编一堆看似有理有据的理由，实际上根本经不起琢磨。 总之，像是江星睨这样，把写检讨这件事已经形成了风格，形成了工业化流程，几千字洋洋洒洒下来全是真事但是满纸都是利用校规想出来的合情合理的借口的…… 萧既明还真是第一次见。 虽然江星睨经常说什么，他们都是满嘴谎言的骗子，但是说实话，在萧既明来看，其实江星睨自己才是那个最大的骗子。 大家都是骗子，谁也别说谁。 “说得也是。”江星睨托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 很明显是听到了刚才萧既明对自己的评价。 ——把写检讨写出了工程。 “我确实应该了解一下太虚的校规。”江星睨表示同意。 毕竟她现在脑海里面相处来的借口，几乎全都是之前在第四中学里的借口。 “万一学校不一样，行情也变了呢？”江星睨理直气壮地开口说道。 萧既明迟疑了一下。 “所以，你真的干检讨代写这种事情吗？”萧既明疑惑。 江星睨：…… 江星睨目光游移。 “那倒没有。”她回答。“只是偶尔帮帮同学而已。” 意思就是干过。 萧既明自然而然地将这句话翻译过来。 江星睨咬了一口刚刚点的冰淇淋，看了一眼时间。 “说实话，我更好奇为什么，你们在凌晨的时候还没有睡。”江星睨指尖勾着自己的头发，挑眉。 提起这个，萧既明叹了一口气。 “因为苏砚知，还有无字书的事情。” 本来这些事情和江星睨脱不了关系。 但是江星睨虽然是办理了入学手续，但是本质上，她还没有入学，没听过一天课，处理异常事件全靠自己发挥。 林弘光在这方面还是有些道德的。 帷幕之下各种纷纷扰扰不至于打扰到江星睨的日常生活。 “但是现在，新的异常事件找上你了。”萧既明看着江星睨的眼睛，笑了一声，这么说道。 萧既明他们本来不希望江星睨被帷幕之下这些事情打扰的。 她的异能力很有用，有的时候未免过于有用了。 而且和萧既明贺景同他们的异能都不太一样。 他们的异能说到底是为了战斗而生的，与异常与诡怪与诡域。 能够与江星睨的异能相提并论的，只有裴照野的异能，但是哪怕裴照野，和江星睨也不一样。 裴照野尚且没有成长起来，异能力没有最大程度地发挥。 哪怕他有着一个在长成之后，可以称之为“人形天灾”的异能力，说到底，现在的裴照野尚且没有长成。 萧既明冷静地想着。 即使有人惦记着裴照野的异能力，也会在心中固执地觉得，可以在裴照野成长起来之前，可以在他完全成熟起来之前杀死他。 ——好让他的异能力不造成伤害。 何况裴照野家里本身就有足够的力量，在现在的情况下完全能够做到护裴照野周全。 但是如果是江星睨呢？ 她和自己是一样是孤儿，一样在下城区长大，一样无依无靠，没有什么背景。 偏偏她的异能如此，谁没有想要隐瞒的事情呢？谁不想要窥探到他人心中的秘密呢？ 于是江星睨的情况比起裴照野也就更加复杂与困难一些。 所谓“看到世界的真实”，没有人共享过江星睨的视角，自然也无人真正知晓她眼中的世界到底是何许模样。 未知往往诞生恐惧。 江星睨当然不知道几句话的功夫，萧既明的脑海中思路百转千回，已经到了自己被全世界追杀的情况下，他们要如何私藏自己了。 “准确来说。”江星睨笑盈盈地纠正。“是以我为跳板，找上你们了。” “难道你们知道这件事后会不去吗？”江星睨耸了耸肩，这么问道。 ——肯定会去的，就算江星睨不知道这件事，这个宇宙的各种力量也会制造出巧合，让他们知道这个消息，从而前往应去的地点。 萧既明若有所思：“这也是你所看到的，这个世界的真实吗？” 萧既明的这一句话一问出来，江星睨的脑子差一点被系统叫宕机。 【星星！！！】系统大叫。 【不能让他们知道啊！】 江星睨无奈：“这只是一个问句而已，你的思维是怎么从，萧既明问我异能，转移到了他们知道这个世界其实是一个漫画这件事的？” “而且……只要没承认。”江星睨脸上的笑意柔软。“那就只是一个彩蛋，充其量是一些meta元素而已。” 然后江星睨语气柔和而又平静地开口：“除非你还在瞒着我一些事情，一些为什么主角团不能知道的原因。” 系统不说话也不尖叫了。 第70章 裴照野在哪？ 江星睨也不直到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地，跟着萧既明回到了他们的临时落脚点。 一推开门，江星睨就看到宋觉霄似乎早就得到了消息，表情冷淡，用带着指责与哀怨意味的目光看着她。 明明也没有分开多长的时间，但是看着宋觉霄的这一副表情，江星睨发现自己居然真的在心虚。 “……怎么这个表情。”江星睨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明明也没有很长时间没见吧？” 宋觉霄原本装出来的指责眼神顿时绷不住了。 她眨了眨眼，然后弯着眼眸露出一个笑来。 然后她拿出手机来敲打着键盘，把出来的文字展示给江星睨看： “因为最近真的有不少人在问起你的异能。” “但是只有当事人杳无音讯了欸。” 宋觉霄晃了晃手机。 好吧，在这种情况下，她似乎确实要愧疚一下？ 江星睨不太诚恳地这么想着，然后特别熟练地开口哄人：“可是，我现在不是来看你了吗？” 宋觉霄盯着她看，继续在手机屏幕上面打字：“为了异常事件？” 如同为了避免江星睨误会一般，她打完这几个字之后，又迅速地在后面辩解：“萧既明说你约他出去了，然后他把你带回来，我觉得，不太可能只是叙旧。” “而且因为这段时间……”宋觉霄的动作停顿了一会儿，但是江星睨和宋觉霄都知道这停顿指的是什么。 江星睨的异能力正在被人盯上，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萧既明是不会把她带过来的。 然后她没有接着继续往下打，而是直接略过了这个简短的话题，转而继续之前的聊天。 “所以不太可能是纯粹的闲聊。到底发生了什么？” 宋觉霄的指尖不停，目光执着而又带着些许担忧意味的落在了江星睨的身上。 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何况江星睨本来的打算就是直接告诉宋觉霄的。 她像是对着萧既明的解释一样，冷静而又熟练地向着宋觉霄进行解释。 而宋觉霄的反应也相似。 夕阳西下的时间点，阳光远不如之前江星睨告诉萧既明时来得刺眼。 大半已然被高楼所遮挡，唯有天边剩下一层薄薄的红色。 宋觉霄在意识到自己也同样被绕进了季山晴死亡原因的胡同里，瞬间绷紧了脸。 “所以，她到底是怎么死的？”宋觉霄几乎是下意识地张开嘴，临到出声时才闭上嘴，手忙脚乱地打字询问。 “你说你能够看到这个世界的真实……”宋觉霄没有怀疑江星睨异能的意思，她只是下意识地进行思考，选择最有效的异能作为解法。“看不到这件事情的真相吗？” 江星睨耸肩：“我试过了。” “可能因为只是隔着话语的隔空转述。”江星睨眯了眯眼。“我看得不够真切，只能够知道她不是喝农药，而是跳楼自杀。” “但是喝农药的姑娘明明也是有的。” 江星睨思索了一会儿：“……或许不是一个诡怪？” 和对帷幕之下的世界并没有太多了解的江星睨与萧既明不同，宋觉霄毕竟是在帷幕之下中长大的，看到过的不同的诡怪也不少。 ——尽管萧既明确实经历了系统性的教育，但是和宋觉霄也是不一样的。 如果江星睨选择的人是裴照野和贺景同，得到的回应都不会是像萧既明那样。 但是这个时候，宋觉霄的关注点却不在这些身上，而是敏锐地捕捉到了江星睨几乎称得上随口一提的话语。 她说，学校里面喝农药的姑娘明明也是有的。 也是有的。 这四个字在宋觉霄的脑海之中冲撞回荡。 她见过不少死亡。 不管是学校之内还是历练的过程之中，帷幕之下的死亡率总是居高不下，不管你是普通人还是异能者，只要一时大意，等待你的结局总是死路一条。 宋觉霄对死亡见怪不怪，她也早就接受了自己有朝一日也会死去的事实，但是宋觉霄没有想过的是，在他们的保护之下，那些本来应该平平安安地活在帷幕之上。 结果江星睨的语气，像是这种行为很常见一般。 宋觉霄不理解，宋觉霄大受震撼。 “什么叫……也是有的？”宋觉霄有些犹豫地打出了这一段话来。 江星睨这才知道宋觉霄在因为什么而震撼。 这下子轮到江星睨大受震撼了。 “你们太虚学院没有自杀的孩子吗？”江星睨诚恳发问。 宋觉霄十分诚实地摇了摇头。 “准确来说，不能说没有，但是都是诡怪的残余影响，所以每一次我们返校都要进行一次检查。” “只要清除了残余影响，就不会有这种事情。” 宋觉霄打着字进行解释。 江星睨在脑海中把这句话翻译了一下。 意思就是没有这种情况。 江星睨那一瞬间的感受很难用文字和言语来进行描述。 然后她缓缓地笑了：“就是说，自杀这种事情，其实并不算罕见。” “毕竟压力太大，毕竟未来太渺茫，再加上一些重量……很难不去联想到这一步。”江星睨垂下眼帘，唇边尚且带着柔和的笑意。 她没有想过这一点，因为她的目标很明确，她也没有父母带给自己的压力，只有她自己督促她自己的压力。 宋觉霄仍然不理解：“……或许我们到了那里我就能理解了？” 她在手机上敲出这行字，但是对自己能够理解仍然没有抱太大的期望。 然后她把这个话题搁置不提，继续自己之前想到的。 “如果有这么多的死者，那么这个学校或许早就与诡域融为一体。” “或许根本没有什么诡物的影响。”宋觉霄思索着。“或许早在此之前，就有很多的人死亡。” “唯有大量的死亡，才能够将一个诡域与现实融合得如此……”宋觉霄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在手机上打出来一个“完善”。 那么问题来了，这个大量死亡，到底需要多少人的死亡呢？ “等明天去了就可以查了。”江星睨耸了耸肩，如是说道。 宋觉霄没提出异议，而是列出了明天前往的人员： “我，你，萧既明，贺景同，苏砚知。” ……苏砚知？ ……裴照野哪去了？ 原来这一次被ban掉的不是自己而是裴照野吗？ 第71章 战损 “等等。”江星睨打了一个“停”的手势出来，她疑惑发问。 “苏砚知为什么会在这个队伍里面？” “裴照野又哪去了？” 不过仔细想来，倒也不能算是很出乎意料。 江星睨在心中思索着。 既然已经有了一个新角色——苏砚知——不管他到底是主角团的还是反派的一员，总归不能就这样露了一次面就杳无踪迹。 恰恰相反，如果真的这样没了影子，反倒是江星睨需要担心的事情。 ——是不是这人要搞事先走一步了，说不定校园怪谈什么的他就是幕后黑手呢？ 至于裴照野，考虑到这一次的都市背景，再想想裴照野的能力，他被ban掉倒也是合情合理。 对于她的问题，宋觉霄挑眉。 作为队伍里面和这两个人关系都姑且能够算得上“好”的那个人，宋觉霄确实是很有发言权了。 “学院官方的任命。”但是宋觉霄很明显也不知道具体的细节，她蹙了蹙眉，打字的指尖倒着些许犹豫的意味。“等到开学之后，苏砚知会和你一起入学，同样被分在我们的班级之中。” “裴照野……”谈到裴照野，宋觉霄打字的速度倒是快了不少。“他们家族的问题，你懂的，就这种百年家族之中的什么破事。” 宋觉霄甚至还翻了一个白眼。 江星睨默默地将信息记下来，说不定之后的哪一次副本就能够用到了呢？她也没抱太大的希望。 “不过……”宋觉霄若有所思。“我还真的是第一次去上你们帷幕之上的学校。” 她的异能力觉醒得太早了，早在她尚且没来得及体验正常的义务教育，就被帷幕之下拐走作为异能者和战斗力培养了。 江星睨没有一点同情，江星睨只会替她庆幸。 她真情实感地开口：“那真的是太好了。” ——能够不用经历这种教育，真的是太好了。 ——能够不对跳楼这种事情习以为常，真的是太好了。 宋觉霄不知道江星睨为什么会这么说，但是她能够感受到江星睨语气之中明晃晃的庆幸意味。 那就不用了解更多东西了。 只需要知道江星睨是实实在在地在为她庆幸就已经足够。 然后宋觉霄话风一转。 原本手机屏幕上面的聊天文本被她一键清空，然后宋觉霄继续打字。 “至于苏砚知……”她思索了一会儿。 “不需要担心他，我会看着他，不会让他伤害你的。” 宋觉霄还记得苏砚知和江星睨的初次见面就火药味十足。 说实话，江星睨倒是不在意苏砚知的事情。 如果是反派的话，宋觉霄也阻止不了。 如果是主角团的一员，这段剧情到后面就可以看作不打不相识，反正最后总归是需要抱以信任的。 ……编剧总不至于会让她跳反吧？ 应该不至于吧？ 总之，比起苏砚知会不会杀死自己，江星睨更好奇的反而是苏砚之和宋觉霄是什么关系。 这决定了江星睨日后要不要顺水推舟蹭个热度什么的。 “你和苏砚知？”江星睨没有把这个问题完全问出来，但是问出的这几个字也已然足够了。 宋觉霄陷入了沉思。 这个问题难得的让她思考了不短的时间。 然后她才开始用手机打字作为回应。 “我们——我，萧既明还有苏砚知，都是同一批次的异能者。”她解释道。 懂了，青梅竹马，读者们嗑点加一。 宋觉霄好像看出来了江星睨脑子里面想的是什么，她瞥了江星睨一眼，然后补充道：“其实和我们同一批次的还有不少异能者。” ——只不过那些人死的死，能力不足的能力不足，最后只剩下了他们三个人进入了太虚学院的同一班级而已。 “如果说多熟悉的话，倒也犯不上。”宋觉霄想了想。“但是确实能称得上不太熟的朋友？……差不多吧。” “只不过苏砚知一直以来都是半辍学状态，他在外面当雇佣兵——其实不能叫雇佣兵，但是这么名字是不是方便你的理解？——来赚学费。” “这一次，恰好接到了刺杀你的任务？不过入学之后，太虚学院不会允许学生自相残杀的。” 这句话一说出来，江星睨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比较好。 虽然已经问过了，但是江星睨属实很想再问一句。 ——你们帷幕之下真的有法律这种东西吗？ 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问出来的。 宋觉霄：“诡域里面没有。” “人在国外的情况下也不适用于我们这里的法律。” 江星睨懂了。 ……还真的算是雇佣兵啊？ 意思就是说，等到明天进了学校——如果学校就是诡域的前提之下——那么江星睨深沉地想着，自己不仅要调查真相，努力让自己的读者缘好起来，还要躲避可能存在的苏砚知的追杀？ “话不相瞒，我觉得这一次副本针对的那个人是我。”心底，江星睨默默地对着系统吐槽说道。 系统无言以对，纵使按照系统的标准，这一次江星睨也确实有点太忙了。 【……】它沉默了一会儿，在心底缓缓回复道。【毕竟，能者多劳。】 也行吧。 江星睨没说自己接没接受这个一听起来就很自我安慰的解释。 思维反而转到了另外一个领域。 ——太虚学院的学费这么贵吗？苏砚知都需要在外面打工才能够上得起学了？ 江星睨开始细思自己的存款到底够不够这件事。 也不知道到底哪件事情更招笑一点，是主角团之一需要在外杀人才能上得起学还是为了上学主角居然要杀人。 “所以，学费很贵？”江星睨最后还是没忍住，向着宋觉霄问出了这个问题。 宋觉霄一听就知道江星睨误会了。 少女猛然摇头：“不不不，苏砚知他是个特例。” 宋觉霄沉重地叹了一口气，哪怕是隔着文字也能够想象出来这句话脱口而出时，她深沉的语气。 “你知道苏砚知的异能是什么的，正常而言，他打起架来战损太大了。” “太虚学院因为他已经翻修过不少地方了。” “实在是没办法……” 江星睨悟了。 第72章 荧光绿 江星睨和萧既明想要回回学校来看看倒是挺简单的。 但是宋觉霄他们就不一样了，根本没有在四中上过学的几个人突发奇想要去人家学校里面读书。 ——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更何况他们这一次又是背着林弘光出来的，如果林弘光知道，帷幕之下的资源倒是可以助力一番。 但是林弘光再一次不知情。 想想也知道，如果让林弘光知晓这件事情，他绝对不会允许一群学生独自出来调查行动的。 萧既明最多也只受过半年时间的训练，宋觉霄和贺景同勉强称得上独当一面，但是在诡域里面，谁都不敢说谁能够护住谁平安无恙。 再加上江星睨这个完全没受过相应训练的，以及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是想要杀了江星睨的苏砚知。 别说林弘光知道这个小队搭配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了，反正江星睨先是眼前一黑。 她已经能够想象得到，如果这件事被林弘光知道，他的反应可能会有多大了。 “所以我们要怎么混进去？” 江星睨这么问着萧既明。 萧既明的语气深沉：“我们小队可不止裴照野一个有钱有势。” 他的目光落在了坐在沙发上面的贺景同身上。 少年人强忍着没给萧既明一个白眼，然后看了江星睨一眼。 “只是几天时间而已，我能解决的。”贺景同轻描淡写地说道。 江星睨将信将疑地相信了贺景同的话。 不过她对于主角团最终会混进学校这件事倒是没有什么疑虑在身上，只不过过程会耗费几个漫画格子而已。 ——一直到江星睨跟着主角团回到了自己的学校，她还是没能够从贺景同那里套出他到底是以什么借口让这一大群人进了学校，还能够在学校里面待上不短的一段时间。 仍然和自己离开的时候没有多么大的差别。 倒也不奇怪，江星睨在心底想着，毕竟自己也没有离开多长的时间。 起码和萧既明比起来，她更像是请了一个长假，而不是直接休学停课之类的。 刚开学没有太长时间，北风依然带着凛冽的气息。 道边的雪尚且没有清扫干净，留下了一团一团被堆在一起的白色。 依然是熟悉的场景，和江星睨离开学校的时候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宋觉霄倒是很稀奇。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高中，然后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用笔迅速地开始写字。 “看起来比太虚学院简陋不少。”宋觉霄这么写道。 虽然因为写得太快，字迹免不了有些潦草，但是江星睨凭借自己辨别高中老师字迹的能力，完全能够辨别出来宋觉霄在写什么。 江星睨：。 比你们太虚学院简陋可真的是对不起了。 不过江星睨也承认这件事。 “之前更简陋呢。”她说道。“现在的样子已经是去年重新装修了的样子了。” 倒也不能够用简陋来形容，只是普通的公立重点高中的样子，比不上私立中学的豪华，但当然称不上简陋。 “简陋”这个词，大概是和太虚学院比起来才显得？ 江星睨还没有去自己未来将要就读的学院看看，准确来说是根本没有时间。 刚解决无字书根本没几天，江星睨甚至觉得自己还没有休息完，就直接无缝衔接自己高中的诡异事件。 宋觉霄继续在纸上写字抱怨：“为什么不可以带着手机进学校啊？” “用纸笔写字好不方便，就算是进诡域也没有这么严格欸！” “帷幕之外的高中居然现在就开学了，真辛苦啊，他们。” 江星睨瞟了一眼纸上的字迹，然后没忍住，用指尖揉了揉宋觉霄的头发。 ——虽然宋觉霄比江星睨还要高上半个脑袋，但是看着她在纸上写下来的这些话语，江星睨真的从心中升起了一股怜爱的感想。 然后江星睨就被宋觉霄瞪了一眼。 “确实如此。”江星睨回答着。“不过你完全没有接触过吗？在出外勤任务的时候？” 宋觉霄自然是摇头。 ——不能说是一无所知。 帷幕之外的常识宋觉霄当然还是了解过的，但是了解过的常识，和亲身经历过的还是不一样。 就像是常年生活在北方的人，即使知道南北气温不同，但是仍然会为大冬天绿色的树而感到惊叹。 宋觉霄现在就处于这样的一个状态。 她从别人的口中或多或少地了解到过帷幕之外的世界，但是当一切真真切切地展现在她眼前的时候，宋觉霄仍然会有一些不适应。 或者说，带着些许惊叹的意味。 江星睨又回过头去看另外的三个人。 苏砚知吊儿郎当地走在最后面，时不时摸一摸手边的墙，时不时用含笑的眼睛看着江星睨。 然后被宋觉霄警觉地挡在两个人中间。 江星睨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自己是被护在身后的小鸡仔。 整段路程，除了宋觉霄的纸笔相划过的声音，以及江星睨偶尔的附和声，能听到的男性的声音，全部都是由苏砚知发出来的。 “萧既明，你的母校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 “难怪你现在是这个样子啊……”他意味深长地拉长了声音，尽管没有直言指出，但是完全能够听出语气中的阴阳怪气之感。 萧既明沉思了一会儿，在脑海中想，这句话到底是在针对自己还是在针对江星睨。 他面上倒是没有什么反应，仍然挂着浅笑，只不过视线落在苏砚知身上的时间长了那么半秒钟。 “……现在不是上课时间吗？”苏砚之眯着眼睛，他先是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大太阳仍然挂在天上，大概是早上九点的时间。 然后又低下头来看了一眼表上的时间，确定自己的判断没出问题。 现在就是九点，没有到下课时间，按道理来说，应该没有学生会在操场上闲逛，更别提穿着一身荧光绿色的校服在操场上闲逛了。 偌大的一个操场，唯有江星睨一行五个人在操场上走着，而现在，多了一个穿着荧光绿色校服的姑娘。 “有哪个年级的校服是这个样子的吗？”萧既明不太确定。 江星睨的消息比起萧既明要更灵通一些，起码她在学校里面也是有着好友三五个的。 “有啊。”她看着向自己这个方向走过来的姑娘。 真是撞大运了，一进学校就能遇到诡怪。 “但是不是我们这一届的校服，也不是你们那届的。”江星睨补充说道。“是四年前的一届高三的校服。” 第73章 追逐 江星睨对这个校服的印象尤为深刻。 她从入学开始就听着这个校服的传闻长大。 上一届的学长学姐们尤为遗憾地说这一届的校服怎么不是荧光绿色，并且兴高采烈地给新入学的学弟学妹们欣赏曾经的荧光绿校服到底长什么样子。 说实话，丑得让人感觉耳目一新。 江星睨只能够用这个形容词来描绘那个校服。 自从得知了荧光绿校服开始，徐念念就一直在江星睨的耳边念叨。 江星睨想不对这个校服印象深刻都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每一次来新生，徐念念都会特别期待他们的校服会是什么样子——准确来说，是期待会不会是倒霉的荧光绿色校服。 可惜的是，每一次都是期待落空。 唯有这一次，江星睨看到了在眼前的荧光绿校服，可惜是穿在诡怪身上的。 穿着校服的姑娘扎着两条麻花辫，戴着黑框眼镜。 肥大的校服松松垮垮地挂在她的身上，肩膀上的校服布料上面还用别针别着一个类似于值班的红色布章。 小姑娘算不上太高，看主角团里面最矮的江星睨都要仰视，她走到江星睨的面前，语气最开始很生硬，但是随着话语的发出，却逐渐流畅起来。 “你好——同学。”她弯了弯眼眸，然后以一种柔软的语调询问。“请问，你知道，徐念念同学在哪里吗？” “徐念念。”她重复这个名字，一双黑黝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江星睨看。“你认识她，对吧？你知道她在哪里吗？” 江星睨猛然眯起眼睛，盯着小姑娘看。 她本来习惯性的想要张开嘴来哄骗几句，但是就在江星睨启唇的一瞬间，从未有过的危机感猛然袭击她的脑海。 来自于异能力“真实之眼”的警告从未如此清晰过。 江星睨的视角之下，她能够清清楚楚地看到半空中悬浮着的光点在一瞬间变得静止起来。 就连耳边的风声和呼吸声都停滞了一刹那。 仿佛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在告诉她，不要开口，不要说话，不要回答。 这就是有关于这个诡怪的真实。 宋觉霄和萧既明都是亲耳听到了江星睨转述的人，这时候自然不会说出什么拖后腿的话来，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尽管宋觉霄本来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张开嘴。 “所以，没有人知道吗？”小姑娘歪了歪头，指了指自己手臂上的章。“值班生正在问你们话，你们不回答可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情喔……” 苏砚知本来已经准备开口了。 但是江星睨站在最前面，她的一只手背在身后，给身后的几个队友打了一个手势。 ——毕竟没有经过太长时间的训练，江星睨也不确定自己和主角团到底有多少默契。 因此，江星睨只是给了一个最为简单的手势——噤声。 每个人都对着宋觉霄做过的手势，尽管大部分时候，宋觉霄并不需要他们的提醒，她本身就很少说话。 原本想要开口说话的苏砚知瞬间闭嘴了。 他看了宋觉霄一眼，得到了宋觉霄一个警告的眼神。 他们都不知道江星睨为什么会给出噤声的回复。 但是从无字书的旅行之中让他们学会了一件事情，当江星睨做出自己不理解的事情之时，最好的办法就是听她的。 不要自作主张。 江星睨毫不犹豫，直接将距离自己最近的宋觉霄往身后一推，然后转身就跑。 宋觉霄没有踉跄一下。 受到太虚学院这么长时间训练的学生，尽管和江星睨相比，体术仍然有一段距离，但是也不至于战斗意识差到这个程度。 看到江星睨动作的所有人连一句疑问都没有发出来，毫不犹豫，没有丝毫质疑的，转身就跟着江星睨的动作跑。 江星睨一边摆手，一边回忆着是不是还有自己不知道的蛛丝马迹没有被分析出来。 现在知道的，整个学校十有八九就是一个诡域，而这个姑娘——江星睨的记忆之中没有她存在过的痕迹，不会是那个不知道是喝农药还是跳楼自杀的季山晴。 而且除此之外，她身上穿着的校服也不对。 季山晴，准确来说是在江星睨之下的两个年级的校服，什么样子江星睨都记得清清楚楚。 ——谁让高中生无聊的生活之中，徐念念一直在絮絮叨叨，江星睨就算是不在意这些事情，在积年累月的耳边碎碎念攻击之下，想记不住都是一件难事。 不是季山晴。 那么，早在季山晴之前，早在江星睨入学之前，这个学校里面又有多少人像季山晴一样，通过各种手段选择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江星睨不知道。 现在得到的信息未免有一点太少了。 就像是得到了一些零零碎碎的拼图碎片，但是没有给出一个完整的团案，更没有给出全部的碎片。 饶是江星睨也做不到从简单的几句话就推断出整个事件的全局如何。 等到真实之眼日后升级，可能会做到这种？反正现在是做不到了。江星睨在心中冷静地想着。 毕竟解谜同样也是这个副本的主要路线，总不可能靠着江星睨就暴力破局。 怎么想也不太现实吧这种事情。 如果没有真实之眼的提示，她可能会选择回头跟那姑娘说上几句话——准确来说是套上一些话。 但是真实之眼就差扯着江星睨的耳朵提醒说，不许说话，不许回答，能跑就跑。 江星睨总不至于还那么不识好歹，不跑留下来，准备用话疗解决所有问题。 再说了，这种话疗桥段明明就是为主角而准备的，江星睨一个主角团中的配角掺和进来有算什么事。 很容易给自己招黑的。 江星睨对自己的认知一向十分清晰。 萧既明是跑在最前面的那一个，本来江星睨应该在最前面，但是因为脑海中的思路反而落在后面，成为为所有人断后的那一个。 而萧既明，作为除了江星睨之外，唯一一个在第四中学中读过书的人，自然也成为了在诡怪的追杀之下带路的那一个人。 他紧张地打量着周围的景象。 教学楼？不行，不能把普通人牵扯进来。 行政楼？不行，行政楼的人虽然比教学楼少，但是同样有人。 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了操场的一角。 第74章 我们 江星睨在思索之余，尚且还记得要给认路。 因此，在萧既明的眼神落下的一瞬间，江星睨就瞬间知道了他准备去哪里。 ——操场旁边的体育馆。 这个建筑事实上已经被废弃了很长时间。 在江星睨的记忆之中，她只能记得，从她入学时开始，体育馆就一直没有被启用过。 从当年的高中学长学姐们的说法，这个体育馆被废弃至少有六年的时间了。 经年累月下来，多年的废弃让体育馆基本上已经没有人烟的气息。 就连萧既明推开门的一瞬间，灰尘弥漫。 那扇摇摇欲坠，至少有六年——或许更多——时间没有被人推开的门啪的一下，直接栽了下去。 倒在了地上。 萧既明茫然地看了看自己伸出来的双手。 确定自己没有用什么诡怪附身，更没有忽然多出一个什么力大无穷的双异能。 江星睨可不等他到底在想什么，她眯了眯眼睛，凝视着这个体育馆。 在真实之眼的视野之中，整个体育馆都带有这一种诡异的红色。 ……江星睨的呼吸停滞了一瞬间。 脑海中已经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了——不是，不愧是主角啊，这么多的选项之中，萧既明直接选中了前有狼后有虎的一个。 脑海中无数吐槽飞驰而过，但是表面上，江星睨只是沉默了一会儿，努力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没有对他们的选择抱以什么质疑。 和真实之眼给她的感受倒也脱不了关系。 和身后的穷追不舍的小姑娘比起来，面前的体育馆的红色都要黯淡些许。 两权相害取其轻。 至少江星睨的脑海中一旦浮现出和那个小姑娘搭话的迹象，真实之眼，连带着她的直觉就在疯狂报警，和她说不要不要，不行不行。 而面前的体育馆，最多不过是在江星睨在视野之中，由大片大片象征危险意味的红色组成。 但是如果真的升起想要进入的想法时，真实之眼的预警却远远不如和身后的人搭话来得强烈。 也就意味着，至少在这种时候，体育馆完全可以算得上是一个暂且安全的地点。 江星睨紧随着宋觉霄的步伐钻进体育馆里面，在完全进入的前一秒，她回过身来看了身后的那个姑娘一眼。 她的身上仍然穿着那件丑得要命的荧光绿色校服，宽大的校服下，少女手腕处的骨头伶仃，几乎是人在衣服里面就这样晃荡。 他们逃跑的速度不慢，在涉及危险的时候，肾上腺素的加持之下，很少有人会落下来任人宰割。 但是偏偏是这种情况下，那姑娘仍然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的脚步。 与其说是猎杀，倒不如说是猫捉老鼠一般，闹着玩。 只是为了享受他们的逃跑时的惊慌失措罢了。 她没有选择跑步，但是冥冥之中仿佛有什么加持一般，让她从始至终，都让她与江星睨保持了和追逐开始近乎没有变化的距离。 既没有被甩开，也没有追上去。 似乎是注意到了江星睨的视线，她停下了脚步来，然后弯了弯眼眸，对着江星睨露出一个轻快柔和的笑容。 哪怕隔着一段距离，但是她的声音依然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江星睨的耳边。 她在说：“告诉我吧。” “告诉我吧，徐念念到底在哪？” “真是好朋友啊，没关系，没关系，你也逃不掉的，我知道。” “来陪我们吧。” 然后，萦绕在江星睨耳边的轻柔的女声倏然之间消散，连带着视线之中的女高也一同消失。 下课铃响了。 但是江星睨脑海之中闪过的第一反应，还是这姑娘倒是挺不忘初心的。 为了徐念念到底在哪才开始追主角团，消失之前还不忘记提醒一下读者，害怕读者们因为追逐的篇幅过大，忘记了最开始的原因。 而且……江星睨转过身来，仍然垂着眼帘，思索着刚才女高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来陪我们吧。 我们。 这个“我们”。 当然可以理解为这个女高，和季山晴，或许还有徐念念。 但是江星睨总觉得一切不会那么简单。 共同点是什么，都是女性吗？ 样本太少，但是姑且可以当作一个参考。 “在想什么？”萧既明轻轻地推了推江星睨的肩膀。 江星睨这才回过神来，打量了自己眼前的体育馆内部的景象。 在进入体育馆的一瞬间，外面灿烂的阳光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所割裂开来，哪怕透过刚刚萧既明掰下来的门板，照射进体育馆之中，都带着阴冷以及冰凉的气息。 江星睨微微蹙眉。 阳光的直射之下，空气之中的灰尘很明显地在飞舞。 整个体育馆内的所有物品上都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器材，篮筐，沙袋，墙角下的长椅，角落里面堆放着的球类…… 宋觉霄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寒战，然后露出一个疑惑的神色。 “你刚刚在想什么？”贺景同走到江星睨的身边，主动出声，重复了萧既明刚刚问过的，但是江星睨并没有给出答案的问题。 “你们刚刚听到什么了吗？”江星睨没有给出回答，而是反问他们，冷静地打量着他们的神色。 所有人——就连站在另一边的苏砚知——都向着江星睨投来了目光。 所有人困惑地摇了摇头。 “她在消失之前和我说，来陪我们吧。”江星睨复述她所听到的女高的话语。 和江星睨预想到的不一样，不管是萧既明还是宋觉霄，甚至是贺景同，他们的注意力全都不在那一句“我们”身上。 听完了这一句，萧既明脸上几乎是半永久的笑容冷淡下去，他紧张地看了江星睨一眼：“为什么是你？因为你的异能吗？” 贺景同抿了抿唇：“不应该由你断后的。” 而宋觉霄更是拉住了江星睨的手。 少女的神色认真，用笔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写道：“不会有事的，你不会有事的。” 唯有站得最远的苏砚知疑惑地打出了一个问号出来。 “现在重要的不是那个‘陪’，而是‘我们’吧？”苏砚知诚恳发问。 实不相瞒，江星睨也想问这句话。 怎么都开始关注上她的安全了？ 第75章 手机 “现在要关注的应该是‘我们’吧。”江星睨只能够无奈地提醒一句。 “我自己当然会照顾好自己，但是……” 宋觉霄最后给了江星睨一个担忧的目光。 在讨论的这种环节，宋觉霄一般很少参与——毕竟在别人说完了一句话的时候，宋觉霄往往还没有写完一句话的开头。 “我们”。 “那个徐念念你知道她是谁，对不对？”苏砚知看着江星睨，冷不丁地询问道。 ——萧既明没有告诉他这件事，也有可能是宋觉霄没有告诉。 谁说的并不重要，但是苏砚知他不知道徐念念和她的关系。 江星睨只是眯了眯眼，顺着声音的传来的方向看向苏砚知。 然后苏砚知轻佻地笑了一下，状似无辜地举起手来：“喂，目标，怎么这么看着我？” “虽然我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她又不是我的目标，我肯定不会对她下手的呀？”苏砚知语气故作困惑。 “而且，我们异能者至少也会保护普通人的，不是吗？” 这句话说完，他甚至还看向萧既明，试图征求同意。 萧既明脸上的笑容不变：“当然，我们会的。” 他着重强调了话语之中的“我们”两个字。 苏砚知听出来了萧既明话语之中的潜在含义，他也没有恼怒，只是耸了耸肩，然后继续以那种无辜的目光盯着江星睨看。 江星睨不可置否，绕开了这个话题。 “她们在说我们，那么季山晴——那个前段时间自杀的姑娘，刚刚追杀我们的姑娘，或许还有徐念念。” 贺景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样三个人，倒也符合‘我们’这个条件。” “这个体育馆废弃多久了，学姐？”萧既明忽然之间开口问道。 江星睨愣了一瞬间，才反应过来萧既明这个“学姐”原来叫的是自己。 这还是萧既明第一次以高中时的关系来称呼江星睨。 她回答道：“少说也有六年的时间了，怎么了吗？” “或许，这个体育馆被封锁，也因为某位自杀的学姐呢？”萧既明轻声说道。 倒也不是没有可能，江星睨在心中想到。 “从我入学时开始，那时候的高三就告诉我们，它早就被封锁了。”江星睨向前走了几步，若有所觉地观察着眼前的景象。 更准确地来说，是用真实之眼观察着眼前的景象。 金光十分平均地铺在整个体育馆内，江星睨陷入沉思之中。 ——怎么了，外挂太强，编剧终于准备削她的外挂了吗？ 江星睨脑海中不可避免地飘过了这样的念头。 她只能够感受到整个体育馆都给她一种不太安全的感觉。 身后，就在江星睨开始探查整个体育馆的时候，萧既明默默地掏出了手机来。 宋觉霄不能开口，这个时候也来不及写字，只能够抛给萧既明一个怀疑的目光：“你为什么能够带手机？” 多亏了这半年的一起训练，哪怕没有手语，光是凭借眼神，萧既明也能够看出来宋觉霄到底想要问什么。 萧既明属实被她这个真情实感的疑惑的眼神震惊到了。 “你这么听话？”少年人挑了挑眉，看着宋觉霄晃了晃手里面的手机。“你上学难道没有偷带过手机吗？” 宋觉霄笔尖刷刷地在纸上写下回复，然后指给萧既明看：“我们不会被禁令带手机。” 萧既明：…… 有点太痛了。 他冷淡地收回笑容，决定不和这些没有在正常的社会之中长大的队友们说话。 下次这种念旧的情况，还是直接找江星睨吧。萧既明在心中沉痛地想着。 宋觉霄满脸莫名其妙地看着萧既明脸上的笑容淡了淡。 她环视一圈自己身边的队友，苏砚知的视线落点仍然在江星睨的脖颈上，似乎在判断什么姿势最好断头。 贺景同则是专注地盯着苏砚知，瞪着苏砚知一有什么动静，就直接冲上去取他命。 ——当然贺景同不会做这种事情，宋觉霄脑海里面的场景纯粹是她在造谣而已。 她平静地把萧既明的反应记下来，准备等到江星睨回来之后询问她。 也不能怪宋觉霄对于江星睨的好感来得太快。 如果是谁，身边都是一群完全不理解自己所思所想的异性，有的是纯粹性格有问题，有的是性格没有太大的差错，但是人生经历实在聊不到一起去。 这时候，忽然遇到了一个拥有共同话题，能够一起吐槽的同性好友，并且她还见证过最难堪的那一面，却仍然留在你身边安慰你。 很难有人会不喜欢她的吧？ 很难拿有人会不喜欢江星睨的吧？ 尤其是在自己身边的这些队友的对比之下。 另一边，萧既明打开手机，第一反应就是给裴照野发消息，求助外援。 萧既明：第四中学，从六年前开始，被压下去的自杀案件有多少？ 这一串文字刚打出去，萧既明成功地看到了一个红色感叹号。 手机右上角的图案也显示，无信号。 萧既明：…… 好吧。 他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然后展示给他们看。 “进诡域了，现在这里没有信号。”萧既明说道。 声音不是很大，但是体育馆里面的所有人都能够十分清楚地听到他所说的话。 苏砚知嗤笑一声：“诡域里面没有信号不是应该的吗？队长连这种事情都不记得了吗？” 谈到“队长”这个词时，他特意拉长了声音，话语之中带着明晃晃的嘲讽意味。 萧既明倒也没有生气，他只是轻飘飘地笑了一声：“我在学校里面待的时间，可比你长的多，苏砚知。” 他当然知道学校老师们会选择什么样的方法来查手机，也知道手机在学校里面是否能够正常使用。 不管萧既明在学校中的生活过得怎么样，他也是真真切切地在学校里面待了两年的时间。 ——至少比有一半的时间在外面参加竞赛的江星睨更熟一点。 甚至因为萧既明某种意义上是被班级排挤的那一个，他对于如何隐藏手机已经有了自己的那一套招式。 ——虽然他们现在的身份似乎是参观生，限制手机的校规对他们还不知道是否起作用。 第76章 谢谢我啊？ “学校里面是有信号的。”江星睨也注意到了另一边的争执，她同样晃了晃自己手里面的手机。 “看来是体育馆里面没有。”贺景同总结，这么说道。“你看到了什么？” 江星睨知道他是在问自己，少女眯着眼睛，最后一次重新端详眼前的景象。 “刚出虎穴，又入狼窝。”江星睨最后用这句话盖章定论。 闻言，尽管已经有了预料，在场的人脸色全都不约而同地变化了一瞬间。 并非是恐惧，更准确地来说，应该称之为警惕。 宋觉霄第一个反应过来，下意识看向体育馆通向外界的大门。 那扇刚刚才被萧既明要从门框上卸下来的大门，此时就这样突兀地阖了上去。 将教学楼，阳光，下课铃声……通通都挡在了门的外面。 江星睨跟着宋觉霄的目光看了过去，注意到这一幕倒是没感觉有什么出乎意料的地方。 她只是耸了耸肩，示意他们——“看。我说的没错吧？” 苏砚知脸上的笑容这才消失，打量探寻的目光落在了江星睨的身上。 江星睨当然没有理会苏砚知。 按照正常情况，在这种时候，异样就快要出现了。 不仅是萧既明他们这么长时间以来的经验，也是江星睨多年看漫画得到的经验。 同时，就在大门关上的一瞬间，江星睨听到了系统的声音。 【漫画已更新！】 但是江星睨现在属实没有时间去看到底有什么剧情被写在了漫画中，被三次元的读者们看到。 就在她听到这句话，眼前的所有人看向已经和上的体育馆大门之后，江星睨注意到眼前的景象开始变了。 原本布满灰尘的设施不知何时变得崭新起来。 就连因为时间流逝而显得暗淡的墙面就在一瞬间焕然一新，就连角落里面的蜘蛛网都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消失殆尽。 江星睨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来，护住了离她最近的宋觉霄。 同时，她的眼角余光也注意到，宋觉霄微微拉下了口罩，警惕地看着眼前的景象，而她的姿态，分明也是想要将江星睨也护在身后。 发现自己明显迟到一步，宋觉霄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然后给了江星睨一个不好意思的微笑。 另一边的三个少年就没有这一边相亲相爱了。 萧既明掏出了自己的卡牌——江星睨依稀记得这是萧既明用来收容那些被他掌控的诡怪的，贺景同抽出了他抗在羽毛球拍里面的长刀，至于苏砚知，江星睨明显地看到了他的指尖有蓝色的光点开始闪烁。 属于苏砚知异能力的色彩在这一刻浮现出来。 但是所有人都已然做好战斗准备，他们所预料到的诡怪、异常并没有出现。 异常确实出现了——比如体育馆此时此刻出现的巨变，但是像是那个姑娘一般的，能够对他们造成伤害的异常现象并没有如他们所想一般，倏然之间显露。 恰恰相反，响彻在他们耳边的是欢呼声，就好像是他们误入了什么庆祝派对一般。 江星睨猛然之间抬起头来，原本阴暗的体育馆里，唯有外界的阳光散射进来，让体育馆内部多了些许光亮，而在这一瞬间，陡然亮起。 焕然一新。 江星睨脑海之中浮现出的第一个词语就是这个。 或者说，是旧事重提？算了不重要。 当他们所有人意识到不对劲之处，抬起头来，整个体育馆里面忽然多了很多人。 他们一层又一层将体育馆的中间围起来，人头攒动之下，只能够听到时不时传来的几声叫好与欢呼。 身上穿着刚刚才告别的荧光绿色校服，完全没有注意到忽然出现在他们身后的江星睨一行人。 ——更准确来说这一群围起来的……不是人，而是旧日的影像？或者弥留在这里的鬼魂？ 江星睨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到底是什么。 她眯了眯眼睛，看着站在外面把体育馆围了一圈又一圈的，半透明的人形，默默地记住了他们其中一些人的脸。 准备等到离开体育馆之后，去仔细探查他们如今的情况。 “包围圈里面是什么？”她默默地戳了戳身边的宋觉霄，问道。 是的，由于成长过程之中的缺衣少食营养不良，江星睨的身高在主角团里面算得上最矮的那一个了。 至于同样和她在下城区长大的萧既明？ 人家是主角。江星睨闷闷地想着，不和有着主角光环的人比。 宋觉霄也没有比江星睨高上太多——不过是半个头而已。 听到了她的问话，小姑娘刚刚想要回答，就另一边的贺景同所打断。 “里面是刚才追着我们的那个荧光绿。”贺景同言简意赅。 江星睨猛然眯起眼睛，这一次，她没等真实之眼被动触发，而是自己主动选择使用它。 层层叠叠的人群在江星睨的眼前淡去，然后她所看到的，正如贺景同所说，是那个姑娘。 扎着两条麻花辫，蜷缩在一起，伤口处的血液流淌出来，又被离她最近的霸凌者笑盈盈地涂回身上。 霸凌她的女孩子脸上仍然带着可以称之为灿烂的笑容。 或许是嫌弃荧光绿色的校服太丑，她是这一群人之中，唯一一个没有穿着校服的人，只是简简单单地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 然后以一种轻软又柔和的语气，将手里的烟头烫在了躺着的那个姑娘的脖颈上。 “为什么不看我们啊？” “这么可怜，装给谁看呢？” “真是的，坏孩子，怎么可以没有假条就想要翻墙离开学校呢？” “还好不是被教导主任发现，而是被我们发现了，不然，你可怜的爸爸妈妈又要因为你来学校了呀？” 说到这里，她没忍住笑容，用指尖挡住自己的嘴，好像自己说错了什么话一样。 “哦，真是不好意思了呢，忘记了，说不定你的爸妈嫌弃你太过丢脸，根本不会来呢？对不对啊？” “哎呀，你看看你一个小姑娘。”她捏着对方的下巴，强迫后者转过头来，然后把手摁在她的手腕的伤口上捻了一把，紧接着把尚未干涸的红色的血液，抹在了对方自己的嘴唇上。“怎么一天天也不收拾一下呢？” “我帮你抹个口红，快，谢谢我呀！” 第77章 受害者 ——所谓的“抹个口红”，实际上就是把她自己身上的血又重新抹回了她自己的身上。 被按在地上的那个姑娘拼命地挣扎，拼命地摇头晃脑，想要拒绝头上女性的欺凌，可实际上，只不过是让攥着她的下巴的那一只手握得更加用力而已。 以至于下巴已经被捏得青紫，所谓的“口红”被涂出界限，只留下一道红痕。 如同dc里面的小丑一般。 只不过面前的这个可是纯粹的受害者——暂时来说。 江星睨回忆起自己刚刚所看到的穿着荧光绿校服的姑娘，和眼前这个校园暴力的受害者分明长着一模一样的一张脸。 暂时的受害者。江星睨在心底重复了这一句话。 现在他们所看到的，不过是六年前——或许是六年，或许是更久之前——的回声罢了。 曾经的受害者早就不知道什么原因，已经变成了加害者。 手腕上的血仍然在静静地流淌着，带着腾腾的，刚从人体之中出来的热气。 “喂，你们两个。”站在血泊旁的姑娘神色优雅地向后退了一步，躲开了本来要流淌到她脚边的那一泊血液，然后从容地从人群之中随便点出来了两个人。 两个女孩子手牵着手，她们两个原本明显是不认识的，但是被提出来的一刹那，两个姑娘不约而同地交换了一个同病相怜的眼神，然后她们挽住了彼此的手。 江星睨注意到她们两个人分明在抖，全靠着彼此的支撑，才能够勉勉强强地在那个姑娘面前站稳。 “抖什么呀？”那姑娘笑意盈盈地凑近两个人。“别害怕呀，我又不会吃了你们~” 她拉长了尾音，嗓音温柔清甜，如果换一个场景，换一个对象，近乎是带着撒娇一般的意味。 “好啦好啦，不要耽误时间啦。”她轻快地说道，指了指地上躺着的人。“就你们两个，赶紧把赵恨山搬进厕所里面吧。” ——原来她叫赵恨山。 江星睨脑海之中浮现出来的第一个想法是这个。 一个很独特，又让人印象深刻的名字，听起来就很有故事的样子。 江星睨的思维来不及发散，就看到那两个姑娘握紧了彼此的手，好像在从这短暂的肢体接触之中索求着什么力量与支持一般。 她们开口说道——江星睨听不清到底是谁在开口，还是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这么开口说话的——“可是，这样下去，会死的吧？” 这句话话音刚落，原本脸上还带着柔和笑意的姑娘顿时变脸了。 她眯起眼睛，冷淡而又尖锐地盯着两个小姑娘。 “怎么，你们现在不觉得赵恨山这个名字晦气，开始可怜起她来了吗？” 她嗤笑一声：“别想着自己能成什么救世主，别发什么不必要的善心，难道说，你们也想要步她的后尘吗？” “我可以满足你们这个小小的，微不足道的愿望哦？”说到最后，她的语气又变成了最开始那样，仿佛夹着蜜糖一般，柔软又恶心的语调。 江星睨几乎能够预料得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她在影视作品，虚构的小说和漫画之中几乎见惯了这样的画面，但是这还是江星睨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目睹到这样的场景，尽管真正发生的时间和现在江星睨所处的时间已经过了至少六年。 在这件事情发生之时，江星睨尚且还在小学，就算知道了，也根本无力改变什么。 但是江星睨仍然安静地专注地注视着眼前的景象。 两个姑娘对视了一眼，因为对霸凌者的恐惧，迫不得已选择了继续。 她们合力将地板上面的赵恨山搀扶起来，然后踉踉跄跄地把赵恨山夹在两个人之间，往着厕所的方向走去。 仍然在流淌的鲜血淋了她们两个一身，两个姑娘的脸色被吓得苍白，差一点就要把赵恨山扔在地上，结果深吸一口气，看着赵恨山的脸，还是没有这么做。 只不过是默默地垂下头，不再继续看着她，只一味地走自己的路。 “要跟上去吗？”萧既明第一个问道。 一行人看着两个姑娘扶着赵恨山的背影渐行渐远。 那个没穿校服的姑娘仍然笑盈盈地站在原地，戳着自己的嘴唇，随便指了两个人把这里打扫干净。 紧接着，她就被一群人——大概是她的追随者之类的角色——众星捧月地包围起来。 “谭书”。 霸凌者的名字。 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况下知道它，江星睨一定会在心底默默地夸一句这是个好名字。 “跟上去吧。”江星睨没有忽略萧既明的问题，最后看了一眼被围起来正在用柔软的声音贬低着赵恨山的谭书，转身跟上了萧既明他们一行人。 毕竟只是没有过太多锻炼的女高中生，哪怕有两个人，拖着一个将近昏迷的同龄人未免也有一点过于困难。 一群经过了训练的异能者当然是轻而易举地就跟上了她们三个人。 “应该就是这时候了吧？”苏砚知倚着墙璧，和他们离得不远不近，弯着眼睛，如同看好戏一般盯着赵恨山她们看。 宋觉霄没忍住翻了一个白眼给他。 “安静。”宋觉霄开口。 没有人阻止，就连江星睨也受够了苏砚知一路上的碎嘴。 虽然他说出口的大部分话语都被江星睨判断为废话，根本没有收听的价值，但是就算是苍蝇在你的耳边一直嗡嗡嗡你也会觉得不耐烦。 更别提一直在絮叨的真的是一个大活人了。 两个姑娘扶着赵恨山踉踉跄跄地想要进卫生间，一边走还一边小声商量。 “真的要……把她按水里面吗？” “万一她死了，那不就是我们两个的错了吗？” 其中一个忧心忡忡地询问道。 另一个比她的胆子大一点——但是也没有大上多少，只能做到说话的时候声音里面没有颤音。 “可是，你想被谭……她盯上吗？赵恨山是因为私生女，才被她盯上的。” “我看现在赵恨山应该也不太经人家大小姐玩了……万一她玩腻赵恨山，看上我们了怎么办？” 这话一说出口来，两个小姑娘不约而同地打了一个寒战。 第78章 规则怪谈？ 就在她们两个姑娘面面相觑，因为犹豫不决而推推嚷嚷，不知道要不要继续的时候。 本来已经死气沉沉——真正意义上的死气沉沉——躺在地上的赵恨山忽然之间动了。 整个人的皮肤泛着青白色，凭借着江星睨和萧既明对于已死之人的理解，基本上可以确定，赵恨山在这个时候已经死了。 但是死因……？ 江星睨的目光不易察觉地在她的身上扫过，光是手腕上的出血量不足以让一个将近成年的姑娘短时间内死亡。 她身上还有别的疾病？ 或者是这个学校的问题？所谓的“我们”，早在这个时候就已然出现端倪了？ 江星睨凭借自己得到的浅薄的气息进行猜测着。 然后下一秒，那双阴沉沉的，眼白里面还带着血丝的黑色眼睛落在了她的身上。 眼珠子在眼眶里面幅度极大地，几乎要直接从眼眶里面飞出来地转了一圈。 她的目光扫过站在这里的江星睨和萧既明一行几个人，最后落在了离她最近的，就在她的头顶的两个姑娘。 脸色木然平静的赵恨山陡然咧出了一个笑容来。 “她能看到我们吗？” 按道理来说，眼前的景象可以称得上惊悚。 死而复生的女高中生对着欺凌自己的人露出了一个毛骨悚然的微笑。 但是在场的——除了那俩还在争执要不要把她往厕所里面搬运，甚至连赵恨山什么时候脱离了她们两个的掌控，滑到了地上都不知道的姑娘——有哪个是真正意义上的普通人呢？ 就算是所有人中，经验最少的江星睨，她也是在第一次遇到诡怪开始，就遇到了人形胚胎。 在那不知道是胚胎还是婴儿的诡怪冲击之下，就连死而复生的赵恨山显得都没有那么恐怖了。 至于萧既明他们更是不用说，作为太虚学院培养出来的异能者，也作为这个漫画的主角团，如果能被这样的一幕吓到，那江星睨才要怀疑这个诡怪是不是有什么她所不知道的心灵操控的能力，只不过没在她身上起作用。 “谁知道呢。”江星睨随意地应了一声。 如果这真的只是六年前残存景象的回响，那么六年前的赵恨山不应该看到来自于六年后的他们一行人。 但是考虑到赵恨山在他们进入体育馆之前，还一直追着他们穷追不舍，逼问徐念念在哪里——或许他们现在所目睹的残像本身就是赵恨山所遗留下来的陷阱之类的。 更何况在真实之眼的影响之下，江星睨所能够看到的不只是六年前的残影。 同时，江星睨也能够看到六年后，他们所处的这个时间线，体育馆里面的真实影像。 在赵恨山抬起眼来向他们看上一眼的时候，原本空荡荡的位置陡然之间多出来了新的人影。 ——恰好是之前追着他们跑了一道的赵恨山。 穿着熟悉的荧光绿色校服，肩膀上挂着红色的小章，黑漆漆的眼珠子盯着江星睨看，刚好和江星睨对视。 然后她就这样对着江星睨露出了一个熟悉的笑容来，想要看到江星睨恐惧的样子。 结果江星睨不躲不闪，甚至平静地翻了一个白眼给她。 赵恨山气急败坏地消失了。 不是回响，不是残像，或者说，不止是如此。 江星睨在心中想着。 六年后的诡怪赵恨山因为没能够吓到江星睨消失了，但是六年前的，刚刚转化为诡怪的赵恨山却仍然在地上躺着。 她的脑袋以一种不正常的姿态扭转过来，正脸直接取代了原本后脑勺的位置，然后恶劣地盯着头顶的两个姑娘看，只等着她们两个什么时候才能够意识到自己变成了这个样子。 那俩姑娘没有让她失望太长的时间，她们两个又就着要不要带着赵恨山进厕所，如果想要糊弄谭书的话被发现了怎么办——诸如此类的问题车轱辘吵架。 直到其中一个声音颤抖着问道：“赵恨山呢？” 另一个颤颤巍巍地低下头来，刚刚好，和赵恨山黑沉沉的，眼白里面满是血丝，姑且也能够称得上一句黑红相间的眼睛对上视线。 赵恨山给了她一个阳光开朗的微笑。 她就没有江星睨那么从容镇定了。 眼睛陡然之间瞪大，尖叫声想要说出口，但是最后只是徒劳地张着嘴，发出嗬嗬的，意味不明的声音。 然后整个人的眼珠也浮现出血液，紧接着——甚至在场的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她的眼珠倏然之间爆裂开来，血液喷溅出来，淋了她对面的那个姑娘一身。 没救了，江星睨凭借着自己的经验，几乎是一秒钟就下了结论。 时间太短了。 对面的那个女孩子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她张了张嘴，甚至没来得及说出一句无关痛痒的问话，整个人就这样被血了淋了满头。 她的瞳孔颤动着，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来，茫然地摸了摸自己脸上黏腻的液体。 手指放到自己的眼前一看，大片大片猩红色的血液。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如梦方醒，近乎失控一般地尖叫：“啊——” 但是哪怕是这声尖叫，也被截停在了半路，在她低下头来的下一秒，与赵恨山对上视线之时，和刚才相同的一幕就这样在他们的眼前展开。 只不过这一次，爆裂开来的不是眼球，而是舌头。 ——像是玛丽肖。 江星睨的脑海之中无缘无故地闪过了这个想法。 但是很快又被自己所否决。 玛丽肖只要不尖叫就没问题，但是赵恨山……第一个死亡的姑娘可没有尖叫，吓都被吓傻了，哪里还会尖叫。 可她依然死了。 那么，触发死亡的机制到底是什么呢？ 江星睨回想起来之前自己遇到她的时候，真实之眼提醒着自己，不要回答她的话。 她有一瞬间怀疑这个死亡机制是否和对话有关。 但是就在刚才，真实之眼并没有给她预警——尽管江星睨也并没有开口的打算，只是无声地对着她翻了一个白眼。 又或许，并没有所谓的死亡机制。 “你们猜我想到了什么？”江星睨看着这两个姓名未知的女高中生——某种意义上也是学姐——在几分钟之内接连死去，忽然开口说道。 苏砚知第一个捧场：“什么？” “规则怪谈。”江星睨说道。“只不过现在我们是为后来者探索规则的第一人。” 第79章 亡者 苏砚知不得不承认江星睨说的话确实有那么几分道理。 但是……规则怪谈的领路人？ 这种说法听起来就很不吉利。 苏砚知难得地，在没有遇到诡怪的时候如此沉默。 “听起来我们像是什么会被分散开来，记录下来队友是怎么死的，然后我们中活下来的最后那个，带着这些遗留的笔记回去，整理出一份规则怪谈，在若干年后，这个怪谈就这样成为了都市传说。” 苏砚知没忍住，吐槽道。 宋觉霄和萧既明都看了苏砚知一眼——心态倒是挺开朗的，在这种时候还能够诅咒自己一下。 而平常显得最封建的那一个，贺景同反而没有什么表示。 江星睨没忍住多瞧了一眼对方，然后被贺景同回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 这倒也不能够怪江星睨，毕竟认识的时间算不上太长，江星睨对于贺景同的异能，印象最深刻的还是凭空画符。 说真的，这个描述听起来就像是什么封建迷信那一伙儿的。 但是偏偏贺景同是对这句话最没有反应的那一个人。 甚至注意到了江星睨的视线之后，他还给了江星睨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 “听起来你觉得你会是那个活到最后的？”萧既明的目光落在苏砚知身上，轻轻挑了挑眉。 苏砚知十分无辜地耸了耸肩：“为什么不会是我呢？” 他的脸上带着轻快而又明显的笑容，打量了一圈周围的队友——或者是能够称之为队友的一群人。 “当然是因为，我会卖队友啦！”苏砚知理直气壮地说道。 江星睨：？ 江星睨想得到他会卖队友，但是她以为苏砚知只会隐晦地卖队友，没有想象过他会直接说出来，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江星睨大受震撼。 这就是不知道整个世界只是个漫画的人吗？ 换成江星睨，就算她心中的确是这么想着的，但是她也绝对不会说出来。 她希望自己能够活下去，自然也很在意自己是否得到了足够的人气。 但是看着苏砚知的神情，她忽然之间莫名其妙有了一种预感——就算是苏砚知知道这里是一场游戏，他也只会继续以这种几乎是玩笑的态度继续下去。 ……怪不得人家是主角团呢？ 江星睨默默地陷入沉思之中，光是这个人生态度，光是这个人设，听起来就是很招三次元读者喜欢的乐子人。 虽然说主角团至今为止，男性角色里面四个有三个脸上都常年挂着笑容。 唯一剩下的那一个贺景同也不能算是传统意义上的冰山冷漠型角色。 ——至少贺景同在嘲讽人的时候也是会嗤笑的。 哪怕是三个常年笑着的，他们之间的性格也是完全不一样的。 江星睨的思绪从中抽回，思维落点又一次回到了眼前的残像上。 两个准备扶着赵恨山去厕所的小姑娘一个眼珠爆裂，一个舌头炸开，两个人都软趴趴地躺在了地上，流出的血液缓缓淌着，铺满了整个地面。 就好像赵恨山她刚刚的血一样，一样缓慢地流淌开来。 但是不同的是，这时候的血液仿佛有了灵性一般，即使确实在蜿蜿蜒蜒地流淌着，也在一直追逐着赵恨山的脚步。 “啪嗒。” “啪嗒。”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下了鞋子，赤脚走在血泊之中，每一次落地都能够听到脚底的肉板和血液碰撞，其中的空气被挤压出去，气泡从血泊之中缓缓向上移动，然后在表面砰然炸开。 空气之中的细微响声，还有属于赵恨山的轻柔的小声。 ……除此之外，江星睨听得更清楚的，其实是身后自己队友们吵闹的声音。 江星睨：…… 江星睨一个没忍住，回头瞪了他们一眼。 “这才刚刚开始，你就已经想好要怎么出卖队友了？”萧既明一挑眉。 苏砚知嘴角仍然噙着那抹不太在意的轻笑，对待萧既明的质问不太在意。 “那又怎么了？”他说道。“你难不成真的指望我和你们相亲相爱，队长？” 眼看着他们就着这个话题车轱辘吵了一轮又一轮，争吵的话题从背叛队友到你都没有信任我我为什么不可以出卖你呢到如果你不再这么开玩笑说不定我们早就信任你了—— 江星睨面无表情地拍了拍手。 “别吵了。” 清脆的拍手声陡然之间打断了他们两个之间的争吵声。 不仅仅是萧既明和苏砚知，另一边观察血泊的贺景同和宋觉霄也同样地向着江星睨的方向看去。 “别吵了。”江星睨的语气冷静。“现在还没到吵架的时候呢，等到真的有危险了，爱出卖出卖，能活一个是一个。” 然后她没有继续去注意身后那两个人对她这样一番话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只不过是跟着血液流动的痕迹，重新向着体育馆大门的方向走去。 萧既明当然不会因为江星睨的话语生气，他没有反驳，而是跟在了江星睨的身后，用行动来表达对她这个决定的支持。 至于苏砚知…… 那双碧绿色的眼眸瞳孔微眯，然后落在了江星睨的身上。 江星睨是他的任务目标没错，但是他表现出来的……另一边的萧既明用余光打量着他。 就好像是时至今日，他才开始真真正正地看到江星睨这个人一样。 萧既明在心中无声地咂了一下舌。 啧。麻烦死了。 江星睨当然不知道萧既明和苏砚知两个人在自己身后的暗流汹涌。 血泊随着他们靠近门口而逐渐增多。 那已经远远超过了两个人的死亡所能够提供的血量，还有别的尸体的补充，江星睨毫不费力地就在脑海之中得到了这样的一个结论。 而且，如果一个人想要复仇的话，她难道只会杀死两个无关轻重的路人角色吗？ 或者换句话来说，就连对她心怀怜悯的那两个姑娘，并没有做出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甚至还在考虑要不要救她的人，都被她杀死。 这个体育馆里面难道还会有幸存者吗？ 当然不会有了。 江星睨无比平静地在心中想着。 于是她抬起头来的时候，毫不意外地看到了头顶的尸体。 是谭书的。 第80章 轮到你了 那就是谭书的脸。 江星睨不废吹灰之力就从倒着的五官认出来这张脸的主人是谁。 刚刚还在趾高气扬，脸上挂着虚伪的优雅的笑容的小姑娘，此时脚被吊在了体育馆的横梁上，整个人垂下来，血液滴滴答答地往下掉。 又是一具尸体。 又或者，不止一具尸体。 江星睨眨了眨眼，绕过谭书的尸体——谭书原本被规规整整地扎在身后的长发，此时也不知道为什么散落下来。 黑色的长发顺着重力落在空中，因为不知从何处吹起的风，导致发丝正在微微地晃动。 江星睨看向她的身后，被谭书所遮掩的地方，整个体育馆，几乎已经被血液染得一片红色。 仍然在流动的鲜血带来的铁锈味冲击着在场每一个人嗅觉器官。 江星睨眯了眯眼睛。 在隐约透进来的光线下，体育馆内部的景象虽然不至于被照得亮亮堂堂，但是也足以称得上是清清楚楚。 原本体育馆里面存在的四十多人此时已经死得差不多。 只不过在角落里面，仍然有几位幸存者，瑟瑟发抖的抱在一起，目光恐惧地盯着赵恨山。 “啪嗒。” “啪嗒。” 赤裸的脚踩在血泊里面的声音仍然清晰，或者说，在失去了体育馆里四十多人的交谈声之后，反而变得更加清晰了起来。 “啪嗒。” “啪嗒。” 除了脚步声以外，江星睨听得最清楚的反而是角落里面那群人惊恐的抽泣声。 赵恨山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弯着眼眸笑着。 江星睨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抬脚阻拦——想要保护谁，然后尚且没有动作，她就回想起来，这不过是过去场景的回声，是遗像。 就算江星睨现在拦在赵恨山的身前，除了被赵恨山盯上之外，她什么也做不了。 那些学生早就已经死在了六年之前。 江星睨不能逆转时空改变这个现实。 更何况，某种意义上而言，这些人同样也是校园暴力的旁观者，他们没有阻止这一切的发生，甚至还在罪魁祸首身边为其鼓掌叫好，赵恨山想要杀了他们倒不是一件很难理解的事情。 只不过对于江星睨而言，她只不过是一个局外人，也没有插足进去，对整个事件进行评判的资格。 “别杀我！你死了又不是我的错！” 或许是因为心理压力过大，其中一个男学生忽然之间朝着赵恨山愤愤不平地开口说道。 “明明你自己是私生女的，而且我们不是也没有办法吗？你也知道谭书是什么性格……万一我们不顺着她，下一个被欺凌的是我怎么办？” 原本激动到理直气壮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就好像是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的理亏一般。 然后赵恨山终于开口了。 少女的声音尚且没有带着日后的诡谲与尖锐，而是属于刚死没多久的姑娘，声音之中仍然带着怨毒与不甘。 “所以，我就活该承受这一切了吗？” 她的声音尚且留有哭腔，质问着。 “你们不想被谭书针对，难道我就活该被她针对吗？” 对面的男生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什么，可是刚刚开口就被赵恨山打断。 “私生女又不是我想要的出身，如果可以的话，难道我就不想当个婚生女吗？可是谁又给了我这个机会呢？” 然后赵恨山的声音平静下来，仿佛刚刚所有的怨怼和不甘都因为这几句质问而烟消云散。 更准确的说，是所有的属于人类的情感，随着这几句的宣泄，仿佛被什么东西注意到了这不应该存在的情感一般——刹那之间烟消云散。 不是怨气散尽的烟消云散，而是被抹去了所有存在痕迹的烟消云散。 “啪嗒。” “啪嗒。” 原本的脚步声再一次响起。 这一次的脚步声更加粘腻。 在脚抬起来的一瞬间，原本脚底的血液也因此粘连在脚底板。 跟随着赵恨山的行走在体育馆的木质地板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红色的脚印。 “其实我早就想问了。”苏砚知盯了一会儿，然后诚信诚意地发问道。“她到底为什么要把鞋脱下来光着脚呢？” 江星睨在心底默默地回答了一句——大概是编剧觉得这样能够增加恐怖氛围吧。 但是这句话当然不能够当成正经的回答告诉苏砚知。 于是江星睨十分随意地信口胡说：“可能是因为鬼魂不能够穿着人类的鞋子吧？” 江星睨自己曾经在学校里面那些老旧的怪谈里面看到了这个设定。 鬼魂是不能够穿着活人的鞋子的。 江星睨又不知道这个到底是真是假，反正只是拿来糊弄苏砚知而已。 结果这句话的话音刚落，江星睨就注意到了贺景同的视线朝着自己的这个方向瞟了一眼。 ——什么意思？贺景同发现自己在胡编乱造，决定强化自己的刻板印象，直接当面现场进行打架了？ 江星睨思索了一会儿，尚且没有思考出这个问题的答案之时，江星睨忽然之间听到了贺景同的话。 “鬼魂确实不能够穿着人类的鞋子。”贺景同张口说道，这一句话脱口而出，反而让江星睨话里摇摇欲坠的可行度强化了不少。 所以…… 江星睨的想法在脑海之中晃了短暂的一圈。 贺景同说出这句话，到底是为了加强她话语的可信度，证明江星睨不是胡编乱造的，还是她真的在误打误撞的时候蒙对了正确答案呢？ 江星睨觉得贺景同不会是做出前者那种事情的人。 所以她真的蒙对了帷幕之下世界的又一条规则？江星睨在心中怀疑着，又或许，不是误打误撞。 而是线索本身就在她的眼前。 只不过是江星睨就好像是最开始在商场之中一般，真相就在她的眼前，但是江星睨对此视之不见。 像是哈利波特里面麻瓜看不到巫师一样？ 思路运转到这里，江星睨的思绪忽然之间被一声尖叫所打断。 男声的尖叫逐渐变成了哀嚎，又在几秒钟之后消失殆尽。 江星睨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看到了一具又一具的尸体被不知道什么物质的东西串起来，挂在了墙上。 和谭书被挂起来的东西一模一样。 然后。 赵恨山的目光隔着六年的时间和江星睨遥遥相望。 她微微弯唇，露出一个微笑出来。 “轮到你们了。”她说道。 第81章 谁和你一样 ——轮到谁了？ 哦，现在盯上她了。 江星睨弯了弯眼眸，对着赵恨山的挑衅只是尤为从容地歪了歪头。 “那就来吧。”她无声地，用嘴型说着这样的话语。 江星睨一直以来都站在整个队伍的最前方，然后是萧既明——主角团名义上的领导者。 江星睨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这样变成了队伍里短暂的领导者。 但是从萧既明到贺景同，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至于苏砚知就更是如此。 他乐得看明明已经有了名义上的队长，但是所有人还是不自觉地跟着江星睨走的场景。 更想看到的是，如果萧既明意识到了这一点，到底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到底是会因为自己的队长权威受到挑战而感到愤怒呢？或者……因为是江星睨而纵容呢？ 苏砚知眼眸弯了弯，带着明晃晃的恶劣以及看好戏的意味。 江星睨当然注意到了苏砚知神情之中不加掩饰的恶意。 但是说实话，江星睨不太在意这种事情。 此时此刻，江星睨脑子里面只庆幸了一件事情——还好她走在最前面，不然如果被他们看到自己这样挑衅赵恨山。 一个目前而言尚且不知底细的诡怪。 江星睨真心觉得，如果被他们知道，即使现在情况紧急，也免不了被宋觉霄用谴责而又担忧的眼神注视一阵子。 但是江星睨仍然会选择这么做。 ——为什么在动手之前，还要向他们通知一遍呢？ 所为的无非就是，让他们一行人感到恐惧罢了。 但是偏偏江星睨不想让她如愿。 反正他们这一行人已经被盯上了，就算是跪下来痛哭流涕也改变不了现在的命运，既然如此。 江星睨所秉持的观念一向是她不好过，让她不好过的那群人也绝对别想着置身事外。 金色眼眸的姑娘眯了眯眼睛。 在她身后的一群人自然没有看见江星睨说出口的无声的话语，但是这不代表他们没有意识到赵恨山突然之间的情绪转变。 本来冰冷的恶意在一瞬间忽然停滞住了，或者更准确地说——静止住了。 但是这短暂的，几乎不足一秒的静止完全不足以让他们放下戒心来，反而让他们的警惕心更足。 接下来，或许该说的是果不其然。 冰冷的怒气仿佛被江星睨的话劈断了一瞬间——尽管萧既明他们，实际上并不知道江星睨刚刚到底说了什么话。 但是完全能够预料得到，一定是江星睨做了什么事才会让赵恨山反应这么大。 宋觉霄抿唇，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伸出手来想要站在江星睨的身侧。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保护得了江星睨，但是宋觉霄很清楚，自己总不能就在江星睨的身后站着而什么事情都不做。 就在宋觉霄准备行动的那一瞬间。 她的眼前陡然一阵天旋地转。 被鲜血和尸体铺满的体育馆在宋觉霄的眼前扭曲。 属于人类的尸体逐渐和墙壁融为了一体，黑色的头发盘旋着弯曲着，组成了墙壁上面的纹路。 原本紧闭着的，尸体上面的眼睛似乎睁开了一些。 眼珠子不受控制地滴溜溜地转动着，那不像是人类操控的结果，更近似于一种被控制着旋转。 宋觉霄脑海之中所浮现出的第一印象反而是转动的风扇，被离心力甩动的球——诸如此类的东西。 反正绝对不是什么正常人类的眼睛。 他们的转速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近乎出现残影，即将夺眶而出，直直地向着宋觉霄等人的方向冲过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原本飞速旋转的眼珠子停了下来。 所有人的眼睛——不对，在这种情况下甚至不能够用“人”来称呼——镶嵌在墙面上的，仅仅只有类似于人一般的形状，头发已然化为纹路，就连皮肤都平平坦坦，整整齐齐地铺在墙面上，唯有眼球随着转动的速度而越来越突出。 内脏和骨骼也整齐地平铺在骨骼的旁边，就如同……宋觉霄曾经看过的小说之中，被二向箔打击过后的景象。 她觉得自己只不过是粗略地瞥了一眼，就感到自己的大脑一阵头晕目眩。 刚刚迈出去，尚且没来得及落地的脚步就这样僵在了半空之中，然后一个失力。 宋觉霄就这样直僵僵地倒了下去。 而在意识消失之前，宋觉霄脑海之中浮现出来的最后一个想法是—— 她真的只是粗略地瞥了一眼墙面吗？宋觉霄不知道。 她已经没有任何印象了。 —— “砰。” 江星睨是听到接二连三的倒地声的时候才回头的。 结果回头一看，只看到自己的队友们一个个全部都不知为何倒在了地上。 江星睨眼中的视角当然也有着变化，但是和宋觉霄他们所不一样。 原本就在江星睨的视野之中显得半真半假的，鲜血淋漓，尸体横飞的景象彻底褪去，最后只留下了真实的体育馆的景象。 她瞳孔一缩，第一反应是四处张望，看看是否有突然之间的诡怪袭击。 但是在江星睨偏过头的一瞬间，她看到的是熟悉的人影。 赵恨山。 刚刚还对着江星睨露出怨毒神色的姑娘此时又换上了足以称得上轻柔的笑容。 她贴在江星睨的脸颊旁，然后亲昵地蹭了蹭江星睨的脸颊。 少女脸上的鲜血随着动作全都蹭到了江星睨的身上，粘腻的触感在江星睨的脸上挥之不去。 她眨了眨眼，然后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躲开赵恨山亲昵的贴贴。 “不喜欢这个样子吗？”她咯咯笑着。“你那么照顾你身边的那个姑娘，我还以为你会喜欢我这么干呢？” “你本应该和我们一样的。”她幽幽地说道。“我们一直都在注视着你啊，凭什么你能够一直往上走，不受这些垃圾的沾染呢？” 江星睨一瞬间就意识到了这句话所藏着的潜在含义。 ——从她入学开始，她就被这些诡怪所注视着？ 本该和我们一样的，指的难道是自己本来就应该死在商场之中，成为诡怪的一部分吗？ 江星睨垂下眼帘。 “谁和你们是一样的。”她嗤笑一声，毫不犹豫地反驳。 第82章 最不喜欢的那个 原本脸色就不太好看，只不过因为江星睨的受困来露出那么几丝笑意的小姑娘因为江星睨的这一句回话再一次地变脸了。 她恶狠狠地瞪着江星睨。 “牙尖嘴利。”她咬牙切齿地说道。 随后又强迫自己露出一个浅笑来：“没关系，没关系，你再怎么逃都没有用的。 ” “徐念念——你一直都很在意她的，不是吗？” “你们两个都应该和我，和我们在一起的。” 听到了徐念念的名字，江星睨第一次收敛她脸上的笑意，而是以一种平静的姿态盯着赵恨山。 “受到这些并不是你的错误。”她直截了当地坦诚道。 哪怕是如今处于这样敌对的情况之下，江星睨仍然不愿意将这一切归诸于赵恨山的错。 她语气平静而又坚定地反驳说道。 赵恨山对这句话的反应只是歪了歪头，似乎毫不在意江星睨所说的。 但是江星睨却分明能够看到在她瞳孔的深处。 在没有被这六年以来的屠杀所摧残的，属于人类的赵恨山所携带的感情，因为江星睨脱口而出的这短短的一句话而受到了动摇。 于是，赵恨山分明没有任何的感情波动——起码从脸上的表情来看确实如此，如果不看那双眼睛中闪过的近乎动摇一般的水光与情感。 但是，那双黝黑的，沉郁的眼眸之中，却陡然之间有泪水溢出，然后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赵恨山脸上恶劣的笑容因为这一滴泪水甚至空白的一秒钟不到的时间。 泪痕明明仍然残留在脸上，尚且没有干涸，但是赵恨山仍然保持着之前的恶劣的笑容。 继续之前没有说完的话语：“闭嘴，闭嘴，你懂什么？” “既然你说不是我的错，那么为什么是我不是别人？” “难道我就活该受罪吗？”她尖叫一般地问着，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个问题。 江星睨只是在她情绪明显失控的这个时候，仍然用平静而又专注的目光盯着赵恨山。 然后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很明显，哪怕过了六年的时间，哪怕赵恨山在变成诡怪之后已经不知道杀死了多少人了。 但是成为了“被选中的那个被霸凌者”这件事，时至今日，赵恨山仍然没有释怀。 甚至因为时间的愈来愈长，赵恨山不仅没有释怀，反而在日复一日的质问自己之中，更加地执着于这个问题的答案。 直至有朝一日，有人提出相反的意见。 赵恨山是很想要相信这件事情的，尽管她作为鬼魂作为诡怪生活了六年的时间，但是这六年她一直待在学校之中，如果和同事有什么交流，也不过是和她相同的，死亡之时处于高中生年龄段的姑娘们。 更因为如此，赵恨山对于江星睨所说出的这一句“受到这些不是你的错”，反应才会这么大。 这正是赵恨山在这么多年以来，在被称为“私生女”而遭受欺凌整整两年时间之后，在死亡之后仍然固执地想要一个答案的真正原因。 她觉得自己不应该遭受这些。 但是一切的一切开始，都是因为赵恨山自己的私生女身份。 哪怕赵恨山确实在心中觉得自己不应该遭受这些，在多年的洗脑下来，她也会觉得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错。 是她出生的选择不对。 她想要得到一句“这不是你的错”，但是当这一句话真正地对她说出来的时候，赵恨山的第一反应却是想要逃避。 然后赵恨山盯着江星睨，四目相对之际，赵恨山猛然之间露出了一个微笑来。 “你以为能够靠着这样的一句话来感化我吗？”赵恨山语气温柔又和软。“不好意思，这句话来得实在是太晚了。” 这句话来得太晚，江星睨来得太晚。 尽管赵恨山很不想承认，但是她有那么一瞬间确实在责怪江星睨为什么不早一点来。 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说出口，为什么不在她还没有死去的时候，不在她刚刚开始屠杀的时候。 如今已然是覆水难收，既然如此，那为什么还要在这个时候对着她说出来呢？ 江星睨自然是不知道赵恨山在心底到底在质问着一些什么问题。 如果知道了，江星睨也只会以一种困惑的目光盯着她——赵恨山死的那一年，江星睨明明才十一岁，还没有到上初中的年龄。 就算那时候江星睨和赵恨山有缘分相认，难道赵恨山就会接受一个十一岁的小女孩的开导吗？ “想想你的朋友们吧——尽管你不承认，你一直在心中评判他们的身份——如果他们知道，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你的挑衅，你的判断，你猜……他们会不会后悔信任你了呢？” 赵恨山扬起了一个带着十足十恶趣味的笑容来。 “猜一猜吧，猜一猜吧。”赵恨山说道。“如果你沦落到和我一样的处境，你肯定也会做出和我一样的选择的啊。” 然后赵恨山退后几步，目光隐晦地扫过了江星睨脸上的血迹。 ——刚刚在接触的时候，从她的身上被蹭到江星睨脸上的成果。 她满足地笑了一下，轻轻地拍了拍手。 “看看会是谁呢？会不会是你最喜欢的那个姑娘呢？”赵恨山侧开身子，刚好能够让江星睨透过这条缝隙，看清楚另一边的景象。 宋觉霄—— 江星睨的瞳孔猛然一缩，按道理，她十分清楚这时候十有八九编剧不会将她和宋觉霄凑在一起。 但是理智分析归理智分析，在这种时候，江星睨仍然会感到担忧。 哪怕宋觉霄的实力并不算太弱，哪怕宋觉霄是主角团之中最为重要的成员之一，哪怕按照原本的剧情走向，江星睨可比宋觉霄死得要早。 但是这完全不妨碍江星睨对于宋觉霄抱有担心的意味。 万一编剧发癫，决定在这时候刀死几个人，好让读者们知道这个世界的残酷，而挑选好的那个倒霉蛋就是宋觉霄呢？ 江星睨凭借自己这么多年以来被编剧喂屎的经历，觉得自己不能够掉以轻心。 然后，在两个人的注视之下，一个人凭空落下，甚至在半空之中摆了一个漂亮的姿势。 江星睨：？ 这明显不是赵恨山所想要带来的，和江星睨本来以为的宋觉霄。 江星睨默默无言地看了一眼赵恨山。 ——真是太会选了，不是最喜欢的，就是最不喜欢的那一个。 第83章 赵恨山*2 很明显，主角团里面能够得到江星睨这个评价的人，除了苏砚知以外也不会有别人了。 果不其然，那个在落地之余还有时间给自己摆个pose的人就是苏砚知。 金发的少年人脸上的笑意仍然轻佻，注意到了江星睨的视线，他甚至还双指并拢，给了江星睨一个手势来。 江星睨挑眉，偏头看向赵恨山的方向。 “这就是你本来想要请过来的人吗？”江星睨诚心诚意地发问道。 赵恨山的神情明显更差了——某种意义上，自从她开始和江星睨说话，她的脸色就一直没有好起来过。 赵恨山深吸一口气——即使按道理来说，鬼魂本来是不需要呼吸的。 “没关系……”她轻声低语说道。“没关系，都一样的，没有什么区别。” 然后江星睨终于看到眼前景象开始变化的一瞬间，与此同时，系统的提示声再一次在江星睨的耳边响起。 【叮咚，漫画新一话已更新！】 倒也不是江星睨对于论坛的情况没有好奇心，不过是每一次漫画的更新时间，都刚好在江星睨没有时间去应对的时候。 毕竟只有在有“情节”的时候，漫画才会更新。 而漫画更新的时候，基本上江星睨也没有多少能够空闲下来的时候了。 总之，刚刚好形成了一个悖论——如果江星睨想要看漫画，那么只能够在自己，准确来说是主角团陷入危机时刻才能够得到漫画的更新。 但是在这种时候，江星睨也很少有时间去阅读漫画。 即使她知道漫画里面肯定有她所需要的情报信息，但是在躲避追杀的时候，在和诡怪差一点要打起来，针尖对麦芒的时候。 江星睨总不可能说上一句：“暂停，我现在要去看漫画找找办法。” 听起来就好像是在考试前一天仍然在临时抱佛脚，有种死到临头的感觉。 “想什么呢？” 眼前的景象很快就已然结束了变化，不再像是之前那样，真实的体育馆和虚假的体育馆混杂在了一起。 在江星睨的视角之中，它们真真假假的分不真切。 而现在的视角，更像是之前，江星睨和裴照野一同被吸入无字书时的情景。 但是为什么是她和苏砚知呢？ 江星睨抬起眼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然后小姑娘默默无言地瞪大了眼睛。 只见眼前的“姑娘”长着一张苏砚知和赵恨山混杂在了一起的脸，那张脸的五官在江星睨的眼睛，时而变成了赵恨山的样子，时而变成了苏砚知的样子。 仍然穿着那件荧光绿色的，肩膀上戴着红色的臂章的校服。 江星睨没忍住笑了一声：“苏砚知？” 苏砚知只是“啧”了一声，很明显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但是嘴上仍然不饶人。 “别笑了，你怎么不看看你自己呢？”苏砚知哼了一声，然后从随身携带的包里面翻出一张小镜子——准确来说是“赵恨山”随身携带的包里面。 然后他“啪”的一下把这个镜子打开，将镜面对准了江星睨。 江星睨透过镜子，看到自己现在的脸。 金色的眼睛——由于异能正在使用的原因，眸中的金色光芒倒是没有消散。 但是除了眼眸之中的金色以外，江星睨现在的容貌和苏砚知一样，完完全全被赵恨山的样子所覆盖。 唯有在表情变动之时，江星睨能够凭借“真实之眼”的能力，看到自己的脸。 好的，这下江星睨笑不起来了，她叹了一口气，眨了眨眼，试图凭借自己现在对于异能的了解来暂时关闭真实之眼。 于是眼眸之中的金色黯淡了下去，她又眨了眨眼。 现在镜子里面浮现的脸庞完全是赵恨山的模样了。 她又转移视线，看向苏砚知的方向。 果不其然，和她在镜子里面所看到的一模一样，同样是赵恨山的样子。 苏砚知挑了挑眉，脸上带着促狭的神色。 “怎么样，赵恨山？”他轻快地说道，就连声音都和江星睨所听过的赵恨山一模一样。 江星睨垂下眼帘：“所以，现在我们两个都是赵恨山了？” ——这就是赵恨山想看到的？如果他们都是她，会有什么样的结局？她想要得到什么样的答案，又想要证明什么？ 苏砚知笑了一下：“大概是这样？我还是很好奇，你刚刚在想什么呢？” “在想我入学太虚学院之后我的保送要怎么办。”江星睨顺口就这样回答了一句。 实际上并没有在想这种问题，不过是随便敷衍苏砚知一句而已。 她的目光在房间里面逡巡了一圈，确定了这个房间绝对是女厕所。 所以，苏砚知套着赵恨山的皮在女厕所里面……这合理吗？江星睨陷入沉思。 苏砚知脸上的笑容一僵，他在自己的脑海之中翻阅了一会儿，然后才回想起来，所谓的保送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也不能够怪苏砚知，谁让他和宋觉霄他们一样，和正常人的学校离得真的很远。 能够记得保送是什么意思，还要多亏了社会之中对于教育的重视。 尽管苏砚知基本上根本不在义务教育的范畴之内，但是保送的重要性他还是略知一二的。 苏砚知难得地沉默了一会儿。 他本来还想出来了不少话想要对着江星睨说来着。 诸如他看到了宋觉霄他们了，猜猜为什么最后被召唤出来的人是他而不是本来预料到的宋觉霄。 诸如明明是你导致的这样的发展，难道你不会有愧疚吗？ 或者类似于为什么不直接把赵恨山骂破防呢——苏砚知看出来了江星睨有这个潜力。 但是苏砚知什么话也没有说。 趁着苏砚知沉默的短暂时间，江星睨掏出手机来，打开论坛——从苏砚知的视角看，他只能够看到模模糊糊的新闻。 苏砚知：？ “你在做什么？”苏砚知没忍住，还是开口问了一句。 就在这句话脱口而出的一瞬间，女厕所的门被从外面陡然敲响。 江星睨和苏砚知对视一眼，看到对方相同眼中的警戒之色。 “我们两个不能同时出去。”苏砚知说道。 江星睨点头，赞同了苏砚知的这个判断。 ——如果一同出去的话，两个一模一样的赵恨山出现，肯定会让人发现不对劲。 第84章 徒留一人 那么问题来了——谁是那个应该出去被当成赵恨山的人呢？ 江星睨把这个目光投向了苏砚知。 苏砚知疑惑地看了一眼江星睨。 面面相觑之间，女厕所的敲门声反而越来越大了。 “你出去。”江星睨语气沉稳冷静。 苏砚知抱臂站在她身边：“凭什么是我？” 他挑了挑眉：“给我一个值得出去的理由。” 江星睨很清楚，如果跟苏砚知说什么，因为他的异能更适合逃跑，就算遇到什么事情也可以直接传送回来——这样的话，他绝对不会出去的。 恰恰相反，他会很乐意看到江星睨自己去面对这样的场景。 自然也很乐意看到江星睨吃瘪，如果她能够因为这种原因就此死在外面，那苏砚知可就更乐见其成了。 所以这种理由当然不足够。 “我有情报，必须留下来才能够查看。”江星睨简洁地说道。 这句话自然而然地得到了苏砚知一个怀疑的眼神。 巧的是，江星睨这个时候还真的没有骗人，情报是真的有，只不过是在漫画里面。 于是，面对着苏砚知狐疑的态度，江星睨平静地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原本在江星睨的刻意压制之下变成了黑色的眼睛此时此刻又一次亮起了金灿灿的光芒。 尽管苏砚知对于江星睨的恶意一直都隐约可见，但是他也同样承认，江星睨的异能其实并不弱。 这种异能如果换在别人身上，可能早就已经被杀鸡取卵，或者成了利用的工具。 但是偏偏她是江星睨，是江星睨拥有了这样的能力，饶是苏砚知再怎么不情愿，也不得不承认一件事情。 ——江星睨拥有着足够保护住她的异能力和她自己的能力。 于是苏砚知只是眯了眯眼睛。 “情报共享。”苏砚知提出要求。 江星睨对于这个条件当然是答应得毫不犹豫——就算是苏砚知不说出这一句话，江星睨也不会将情报藏着掖着。 但是相同的是，就算苏砚知说出了这一句话，江星睨也不会将自己所知道的情报全部都交给他。 换句话说，不管苏砚知会不会提上这么一嘴，江星睨会提供的情报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看着江星睨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苏砚知反而开始狐疑起来。 但是如今决定已经做好，不管苏砚知怀疑江星睨到底有什么阴谋，现在也不是反悔的时候。 更何况，他们两个能够明显地听到，就在两个人交谈的短暂时间里面，敲门声变得越来越大。 到最后，“敲门”已经不足以形容这个声音。 门外的人——或许就是那些欺凌者——就这样用脚往门上踹着。 厕所门哐哐响，经年的灰尘也就这样被一瞬间震了下来。 差一点就溅了刚好站在门附近的江星睨和苏砚知两个人一身。 苏砚知眼疾手快，下意识就用异能在自己的方向和门之间隔开。 好巧不巧，江星睨刚刚好没有被他涵括在内。 江星睨：…… 这一幕倒是让她觉得有一些诡异的熟悉感。 就好像上一个副本里面，跟在宋觉霄身边的时候，宋觉霄也是这样放过了萧既明他们，但是把江星睨自己纳入了攻击的敌人范围之内。 江星睨开始觉得苏砚知是主角团一员的可能性很大了。 虽然没有异能——江星睨的异能不是用来做这个的，但是她也并不是什么手段都没有了。 小姑娘巧妙地退后了一步，在苏砚知的眼中，尽管仍然是赵恨山的那一张脸，但是金色的眼睛因为使用异能而变得闪闪发光。 就好像，他完全能够凭借这一双眼睛，看破这个不属于江星睨的皮囊，而看到虚假的面皮之下，那个属于江星睨的脸一样。 当然，他没有真实之眼的异能力，看透这种事情完全是苏砚知的妄想罢了。 江星睨不知道苏砚知在想些什么。 真实之眼一开启，掉落的灰尘在江星睨的眼中就有了行动的轨迹，她轻而易举地躲避开来灰尘。 整个人的动作轻巧灵动，身上没有沾染半点灰尘。 然后她将目光移到了苏砚知的身上。 江星睨若有所思的眯了眯眼睛。 下一秒，她精准地在一片没有色彩没有形状的屏障之中捕捉到了苏砚知所构建的空间的漏洞。 那片空间的薄弱之处就好像发着光一般在江星睨的眼睛之中闪闪发亮。 江星睨一伸手，直接触碰到了苏砚知身上穿着的，荧光绿色的校服。 苏砚知：？ 苏砚知的瞳孔猛然一缩。 情绪剧烈波动之下，本来只有那么一小块，仅仅足够江星睨的手通过的裂缝也逐渐扩大。 整个将江星睨和苏砚知所隔绝开来的空间就这样“啪”的一下碎裂开来。 这下轮到江星睨对着苏砚知挑眉了。 她轻飘飘地收回了刚才还按在苏砚知肩膀上的那一只手，然后转过身来，趁着苏砚知还因为刚刚的景象没缓过神来之际。 她一伸手。 掌心精准地向着苏砚知的后脖颈拍去——要知道江星睨的力道可不是徐念念他们能够比得了的。 大部分的高中生被学校摧残的得跑上八百米就已经要了老命，但是江星睨是从小到大，翻墙跑酷，杀人放火，无一不精的。 就算是裴照野，江星睨一只手把他拎起来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掌心划过，带起一阵冰凉的风来。 而后，苏砚知感受到了自己的直觉正在滋哇作响。 他猛然向前一步，躲开了江星睨的攻击范围，偏过头去，得到了江星睨一个似笑非笑的挑眉。 “用上异能了？”江星睨用嘴型无声地说道。 江星睨当然能够看出来刚刚那一步，到底是苏砚知一步踏出去的，还是不自觉地使用了异能的结果。 苏砚知狠狠地瞪了江星睨一眼，然后没有再理会江星睨的调侃，而是推开了女厕所的门。 刚打开一条缝的大门尚且没有被门外的人推开，就被苏砚知迅速地关上。 门外的人还没来得及去想为什么这一次，“赵恨山”的力气这么大。 苏砚知已然闪身出去，然后将门关上。 门外的喧闹声逐渐远去，徒留江星睨一个人。 ——终于安静了。 江星睨默默地松了一口气。 第85章 漫画 然后江星睨难得地在副本途中打开了论坛的软件。 一点进去就能够看到论坛上面现在正吵得热火朝天的话题。 【现在不就是因为江星睨，主角团才变得这么被动的吗？怎么还有人替她洗？】 【一个个哪来的那么多嗑点？没品的人都去吃一吃好饭行吗？编剧拉郎配都这么油腻怎么还有人嗑的？】 【李涛，新来的苏砚知会不会被吸纳进入主角团？】 江星睨只不过是随便地扫了两眼，然后迅速地点进了漫画之中。 距离她上一次查看漫画已然过去了不少天，江星睨凭借对于系统播报时间的记忆，迅速地定位到这个副本的开始部分。 中间还隔了过度的一话。 江星睨的指尖在那一话上面停留了半秒钟不到的时间，然后斩钉截铁地摁了下去。 不是江星睨现在的时间太多，能够被随便浪费。 只不过是江星睨真的觉得，按照编剧老贼那个个性，像是这种平常的，没有什么冲突点的日常，最容易被编剧在其中埋下日后的刀子。 你说是不是啊？日式漫画里面被三个人夹在最中间的那一位？ 几乎没有卡顿，漫画之中的图片秒被加载出来。 正篇几乎就是她所经历过的那些故事，没有什么需要补充或者遗漏的特别之处。 但是点开这一篇漫画的彩蛋，江星睨陷入了沉思之中。 你们在准备送谁礼物？ 是她吗？ 她真的好大的荣幸啊，居然能够让主角团创建一个独属于她的入队习俗。 弹幕从江星睨的眼前刷刷刷地飞过。 凭借良好的动态视力，江星睨看出来了每条弹幕的细节。 ——啊啊啊啊啊啊主角团们的感情好甜呜呜老贼终于有良心不发刀子了！！ ——求求你们了就这样和和美美一直在一起吧！别管那个苏砚知了！我是绝对不会承认苏砚知也是主角团的一员的！ ——前面的姐妹点了好不好，主角团我承认的只有初始四人组，虽然江星睨也不错但是感觉和他们比起来还少了一点羁绊？ ——不是，一眼看去，怎么大家都在觉得这个情节甜？只有我一个人闻到了里面刀子的味道吗？ ——前面的，你不是一个人！朋友们你们都忘了老贼是什么德行了吗？现在的甜饼只是为了以后能够更好地发刀而已！别对老贼的良心有着太多的指望啊！ ——啊啊啊啊啊我不管我不管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江星睨粗略地扫了两年，心底是死气沉沉地平静。 果然，她所处的这本漫画，编剧和她所知道的别的漫画编剧并没有什么不同。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彩蛋里面的糖绝对是为了日后的刀子准备的，那么现在的问题只剩下一个——那个在日后的剧情之中要死掉的倒霉蛋最有可能是谁呢？ 这个问题也不能够被称之为问题了。 几乎是问题在脑海之中升起的一刹那，答案也同时浮现出来。 还能有谁呢？这个小倒霉蛋当然只可能是她自己啊！ 江星睨真的想要说服自己这个要死遁骗眼泪并且还不知道会不会复活的倒霉蛋不是自己。 想想萧既明他们——本来已经准备好要给团队的新人送上礼物了，结果礼物尚且没有送出去，自己就已然死亡。 想想苏砚知——从送礼物这个环节开始就没有他的身影，一直游离在团队之外，等到他死去之后，主角团他们才发现苏砚知居然什么礼物都不曾收取过。 这种团厌死遁变成团宠，全队火葬场的剧情不是也有很多人看的吗？ 江星睨试图说服自己，但是说到最后，江星睨不得不承认的一件事是。 尽管有那么多的借口与理由，但是所有的铺垫，都是奔着江星睨来的。 刚摆脱一个必死的结局，江星睨甚至没来得及多庆祝片刻，就发现作者开始规划自己的下一个死亡节点。 江星睨有的时候觉得自己真的挺有毅力。 她没有在这个界面停留过长时间，而是迅速地翻页到了下一话。 这个信息很有用，但是，仅仅是对江星睨而言的有用。 她总不可能告诉苏砚知，嘿我知道我迟早有一天会被这个世界对我的恶意给弄死。 她敢保证苏砚知对此的回答是：这样吗？那我先把你给弄死吧。 就算不提苏砚知能不能弄死江星睨，并且不说这话苏砚知难道就不想弄死江星睨了吗？ 单纯谈起江星睨自己的道德素质，她也不能够就带着这样简单的消息离开。 下一话的内容基本上也是江星睨所熟悉的，他们交换完信息之后前往了第四中学。 赵恨山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弹幕被吓了一跳。 虽然说在江星睨的视角之下，忽然出现的穿着老式校服的姑娘只不过是出现得诡异了那么一些。 但是在漫画之中就不一样了。 从进入学校的大门开始，整个背景画面就好像是被薄薄的白色雾气所笼罩着，唯有教学楼的方向透出光亮来。 是仍然在点着灯上课的学生们。 尚且没到下课的时间，整个学校都是一片安静，除了江星睨他们一行人，就剩下一个黑影的脚步。 随着漫画中分镜的变化，气氛也越来越紧张，最后，两拨人的脚步陡然交汇。 镜头从下向上移，终于露出了黑影的身份。 原本应该是显得有些滑稽的荧光绿的颜色在这个氛围下同样显得阴冷，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姑娘幽幽地朝着他们露出了一个阴森森的笑容来。 ——被背景和气氛烘托得好像恐怖片里面的boss角色出场了一般。 再加上漫画划动到这个画面的时候，背景里还十分突兀地响起了配音。 江星睨下意识握紧了手里面的手机。 ……不是。 她在心中缓缓疑惑。 你们的漫画怎么还是有声漫啊？ 而且别的地方没有声音，偏偏在吓人的时候发出声音来。 什么jump scare. 江星睨敢保证，现实之中看到赵恨山绝对没有漫画之中那么恐怖。 因为赵恨山的这一出场，画面之中闪过的弹幕陡然增多，密密麻麻地铺成了一大片。 放眼望去全是“弹幕护体”。 江星睨：？ 江星睨：倒也不至于。 第86章 吵架 在漫画里面，由于色调的阴暗，再加上奇奇怪怪的jump scare才能够做到这么吓人。 江星睨真切地觉得，这个场景一定会被三次元的观众们做成表情包从而广为流传。 某种意义上倒也算是人气激增了。 紧接下来仍然是江星睨所熟知的一串剧情，一直到体育馆里面，六年之前的场景倏然之间在此刻回溯，赵恨山变成诡怪的缘由展现在观众们面前。 仍然和江星睨所料想的一模一样，弹幕里面已经因为她到底该不该杀那两个江星睨不知道姓甚名谁的姑娘而吵起来。 更准确地说，这两个姑娘不过是一个导火索，真正导致争吵的原因和她们没有关系。 【不理解弹幕里面的这个风向，赵恨山一个杀人犯，你们也能真情实感地因为他们而打起来】 【前面的你有病吧？看没看完全篇漫画就在这里瞎逼逼啊？】 【赵恨山本来也是校园霸凌的受害者，她本来也是无辜的啊，如果不是因为有人霸凌她，她本来应该有一个更好的未来的，不是像现在这样变成诡怪，被困在学校里面六年多，而且未来还有可能继续被困下去！】 【对啊对啊，心疼我们恨山宝宝，常人上三年高中就已经很命苦了，但是恨山可是三年之后又三年啊……】 【？？？我开始怀疑前面两个人到底有没有看过漫画了，赵恨山除了最开始当人的时候那三年是真的在上高中以外，剩下六年难道她还坐在教室里面听课了吗？不是，她都不用高考了，她听什么课啊？这诡怪她能当就当，不能当赶紧滚蛋。我也想不用高考永远当个高中生，在学校里面看谁不顺眼就弄死谁。】 【不会有人永远十八岁，但是永远有诡十八岁耶耶耶~】 【点了前面的，笑死，赵恨山上课时间都不好好上课，在外面瞎晃荡，这种人你还指望她年年高中都跟高三一样上？】 【弱弱地插入一句……真的没有人觉得赵恨山这个名字很好听吗？感觉很有故事感欸……】 【我也是！！终于有人和我一样这么觉得了！！！为什么是恨山，为什么不是恨水，赵恨山她妈到底是在什么样的想法之下才给自己的女儿取出了这样的一个名字呢？再加上有人说赵恨山是私生女什么的，总觉得这个名字下面有很多故事！！！】 【我服了不是这吵着吵着怎么又歪了？】 【言归正传言归正传，赵恨山无辜，难道那两个被她第一个杀死的妹妹就不无辜了吗？她们明明也是无辜者啊，不仅什么都没有做过，甚至还想要把赵恨山救出来，结果就这么死了】 【前面的笑死，一看就是没经历过校园霸凌的，给那两个姑娘叫屈，说不定也是和她们一样的人捏，所以才会觉得同病相怜哈哈】 【？】 【扣什么问号呢扣问号？对，那俩死女的是没有直接参与进校园霸凌之中，还讨论过要不要救，但是她们两个难道做出了实际行动吗？没有吧！全都是嘴上说说！就连嘴上说说，都要补充一句全都是赵恨山自己的错呢】 【点了老公，对于校园暴力，旁观者同样也是参与者的一员呢望周知】 【？什么意思，这个世界上除了你们受害者以外就全都是加害者了？就不允许有人站在局外观看了吗？】 【笑死了，我也没说不让你们旁观啊，但是你们旁观的时候，别忘了当初是自己选择袖手旁观的，万一某一天被霸凌到了自己的头上，也别怪其他人无动于衷，这不就是你们当初自己的想法吗？那就不要双标啊！】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情呢，如果就这样被受害者报复了，你们也别为自己喊冤，你没有为她站出来，哪怕只是在旁边看着，你同样也是，潜在的加害者！】 【？姐们，你这么喜欢站在赵恨山的视角说话，该不会你自己就是一个被校园暴力的对象吧？】 【小说漫画里面一般不会这么写出来，不符合价值观，但是现实就是这样呀，被校园暴力的那个人，往往自己身上就有问题，嘻嘻，瞧你这个怨天怨地的样子，也难怪你会共情赵恨山了，你们两个一样都是学校里面的loser欸！】 吵起来的模式都和江星睨所预想的一模一样，完全没有什么变化。 她平静地垂下眼帘——对于这件事，江星睨的态度其实一开始就很鲜明。 她不是赵恨山，纵使现在她披了一层赵恨山的脸，穿着她的皮，她终究不是赵恨山。 哪怕等到苏砚知回来之后，江星睨同样要以赵恨山的身份面对这个学校，但是她终究不是赵恨山。 短短几分钟的体验不足以让江星睨共情赵恨山，更不足以让江星睨对赵恨山长达几年的压抑感同身受。 不管是她还是苏砚知，都没有资格评判赵恨山的做法。 当然，没有资格评判赵恨山是一回事，是否阻止赵恨山继续屠杀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对，赵恨山被欺凌是很可怜的。 对，她也应该有为自己复仇的机会。 但是，在六年前，赵恨山的复仇还能算是情有可原，那些活着的，没有死亡的欺凌者被她一个接一个地带走。 而现在，如今仍然在学校之中的学生和六年前的那场欺凌明明已经毫无关系，但是赵恨山却仍然心存怨怼。 这就是江星睨和萧既明他们一行人所要做的事情——暂时排除苏砚知，苏砚知给了江星睨一种，他随时都会反水的感觉——不管赵恨山曾经有多可怜，现在的她同样成为了她想要复仇的那种人。 某种意义上的屠龙者终成恶龙。 她所受过的所有痛苦，都不是她成为加害者，更不是她将同样的痛苦施加在无辜人身上的理由。 江星睨忽略这一页。 吵架吵得她差一点从论坛软软件之中闪退出去。 她默默地退出界面，直接从下一话进入。 这一次，江星睨得到了她所想要的信息。 有关于萧既明，宋觉霄，贺景同他们的下落。 还有尚且没被赵恨山误拉出来的苏砚知。 第87章 追杀 不是像江星睨所以为的那样，他们四个人被打乱分成了两组或者三组。 事实上，每个人都是单独的，除了苏砚知。 ——这就是空间系异能者的能力吗？江星睨看着漫画的场景陷入沉思。 一页上有着三个分镜，而在这三个分镜之中，基本上每个分镜都有苏砚知的身影。 什么影分身之术。 萧既明的场景之中，苏砚知隐藏在阴影之中，眯着眼睛观察着场景。 在萧既明察觉到苏砚知的观察之前，他就已然退后一步，从自己展开的传送门之中离开了。 贺景同的场景之中，他明显要比萧既明敏锐得多，在苏砚知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的时候，贺景同就第一时间朝着苏砚知的方向甩过去一打飞镖。 江星睨沉默了一会儿。 江星睨：？ “他什么时候身上还随身携带飞镖的？”江星睨真情实感地发问。 明明一路上江星睨对贺景同的观察也没有太少，但是贺景同到底是从哪里摸出来的这一堆飞镖的？ 系统：【可能，这就是主角团的天赋技能？】 江星睨不信。 萧既明才是那个正牌的漫画主角，但是很明显，他也没有贺景同的这个凭空取物的技能。 而且她现在明明也算是加入主角团了，有什么东西是她不能学的？ 教练教练教教我！我也想学这个！ 江星睨在心底记下来，等到第四中学的事情解决之后，如果主角团没有人突然缺席的情况下，她就问贺景同自己能不能学学看。 漫画里面，苏砚知面对着即将射中的飞镖，迅速地后退一步，仍然是相似的退场。 贺景同缓步走向飞镖的落点，没有看到飞镖射中的人影，只看到了深深地扎进了墙面和地板的飞镖。 他冷笑一声，连怀疑的人选都没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苏砚知。 “苏砚知。”贺景同没有理会落了个空的飞镖，他抬腿迈过地上的武器，苏砚知的名字如同叹息一般从他的唇畔流出。 漫画到这里的画风忽然精致了起来——倒也不是说之前的画风不够精致，但是这一张尤其的高清，大图，占据了一整个手机屏幕。 画师已经表现得这么卖力了，弹幕上一溜烟飘过去的全都是舔舔贺景同之类的话语，也不是不能理解。 江星睨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十分迅速地翻过了这一页。 如果是最开始的时候，江星睨可能还会分析一下这个画面的目的，或者表现了什么样的感情，或者她要怎么装才能够达到这样的一个效果。 但是现在看，江星睨只会有一种看到了熟人装逼的不适感。 贺景同知道在三次元读者们看来，他这么会装吗？ 最后一个落脚点自然而然是宋觉霄的身旁。 这一次，苏砚知不像之前两次那样，只是在远处默默地观察，而是直接落在了宋觉霄的眼前。 宋觉霄认清楚了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人是谁，虽然没有放下警惕心，但是起码她没有继续开口的架势了。 少女正掏出手机准备啪啪啪地打字之时，就是江星睨所经历的剧情。 ——空间之中，不知道从哪里浮现出裂缝，本来应该吞噬宋觉霄的身影。 但是苏砚知却义无反顾地主动迎了上去。 被踉踉跄跄地推开的宋觉霄只是怔怔地看着苏砚知消失的背影。 不提两个人心里面都在想些什么，但是这个画面看起来还颇有几分伤感唯美的味道。 【呜呜呜对不起星星，我要浅浅地嗑一口宋觉霄和苏砚知，青梅竹马之间的相互陪伴，所有人都以为我们关系不好，但是在危险到来的时候我的第一个反应却是推开你】 【我靠姐妹有品！我脑补了一下，等到以后主角团们知道宋觉霄和苏砚知之间的羁绊，我靠我爽了】 【杂食党嗑的很爽，哎呀太好吃了这也，这就是给我们感情混邪人吃的饭啊！！为什么一定要什么官配呢？为什么不可以开放式关系呢？】 【一看前面的人嗑的津津有味就忍不住想笑谁懂啊，你们倒是继续往下看看呢？看看你们还能不能嗑起来？】 宋觉霄没来得及打字，她的习惯也注定了她哪怕在这种情况下也不会随便地张开嘴说话。 苏砚知就更不会了，他表现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如果不是江星睨向系统确认过整个世界只有她一个人知道真相，江星睨差点就要以为苏砚知也在装模作样，只为了获得人气了。 ——他不是为了获得人气，苏砚知只是纯粹地喜欢装模作样而已。 江星睨就算不翻页也能够想象得到宋觉霄这时候到底在想些什么。 总之不会是弹幕中以为的，什么原来我一直都误会了他，原来我们之间的感情一直没有消散…… 翻过一页。 宋觉霄仍然站在那里不动，但是人物周围的对话框清清楚楚地反应出了宋觉霄此时此刻的心理活动。 ——为什么要把我推开？那个传送门里面有什么？ ——能够让苏砚知这么急急忙忙地赶去的……不是这个诡异的地方的出口，就是江星睨。 ——晚了一步，应该把他拦下来的才对。 弹幕飘过了一行问号。 尽管仍然有cp粉不可置信，仍然想要从苏砚知的视角里面抠一些糖吃。 但是大部分的弹幕都变成【不是，你们两个是什么江星睨深柜吗？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还能想到江星睨？】 【我真的是服了，表面上看，江星睨从来没有出现在这几格漫画之中，实际上，她活在了每个主角团的心里】 【以缺席的方式在所有格子里面无处不在】 再下一页便是江星睨所经历的，本来应该来的是宋觉霄，结果被苏砚知横插一脚。 落地之时，苏砚知面对着江星睨，特意地摆出了一个pose，然后被江星睨回以一个嫌弃的眼神。 ——果然是她在这里。 一行象征苏砚知的心理活动的小字从他的头上缓缓飘过。 ——是那个世界的出口，也是江星睨所在的位置。 ——一举两得。 弹幕在哭泣自己存活时间不足三分钟的虚假cp，而江星睨只是在心中默默地想。 服了，苏砚知还在追杀她。 第88章 糟糕的一天？ 她摇了摇头，把脑子里面的这些胡思乱想全部摇出去。 虽然江星睨不认为自己刚刚的想法是什么错误的推测，但是很明显，对于她现在所处的形势没有一点帮助。 漫画更新的章节暂且就到了这里，往后已然没有更多的信息。 江星睨试探性地翻了翻漫画的后续，确定这一次没有彩蛋。 女厕所之外，她仍然能够听到嘈杂的声音。 最开始是众人对于“赵恨山”的嘲讽，而“赵恨山”——准确来说，是披着赵恨山皮的苏砚知——只是在沉默。 等到江星睨把更新的这些漫画片段看完之后，苏砚知大概是实在忍不住，原本透过墙壁都能够听得清清楚楚的讥笑嘲讽的声音，逐渐变小。 等到江星睨回头从漫画里面搜寻着细节的时候，讥笑声已经彻底消失。 变成了一片属于女性的哭泣声以及恳求的声音。 江星睨只是嗤笑一声，她们不过是刚刚好欺负到了硬茬的头上而已。 不过是刚刚好，苏砚知不是能够任人摆布的普通人，就算是受到了侮辱，也能够直接了当地报复回来。 江星睨总是能够听到这种类型的话语——“你们说你们欺负谁不好，偏偏惹上了她。” 在绝大部分时候，这句话中的“她”指的都是江星睨自己。 年幼的江星睨其实不太理解为什么最开始的时候，她听到这句话总是不太高兴。 甚至有一种想要把说出这句话的人全都打一顿的冲动。 江星睨甚至认认真真地在网上查找了一番资料，想要判断自己到底是不是暴力倾向。 但是实际上，不管那个“她”所指的到底是谁，那句话的逻辑本身就是有问题的。 如果赞同这句话，就相当于赞同它背后的逻辑。 ——你被欺负本质上是因为你不够“厉害”，如果你足够“厉害”，足够不好惹，就不会被欺负了。 可是，不管是谁，不管是什么样的人，都不应该遭受这样的对待。 也不应该有人因为这句话背后的逻辑而因此自暴自弃，觉得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误。 她们从来不是诚心诚意地悔改，只不过这一次被他们所欺负的人是苏砚知而已。 赵恨山不应该遭受这样的对待，任何一个姑娘不应该遭受这样的对待，任何一个处于弱势地位的人，都没有理由被如此对待。 更别说在被欺凌之后，还要被指责，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不够好，一切都是你的问题。 没有人该被这么对待。 手机之中的页面被重新加载，然后江星睨从头开始重新翻阅漫画之中的细节。 萧既明他们不是在同一个空间之中。 画风，漫画的氛围，还有苏砚知的空间跳跃全部都揭示了这一点。 萧既明所在的漫画格子虽然不多，但是能够很明显地看出来，背景之中的学校已经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层。 至于贺景同和宋觉霄他们更是如此，所在的空间不同，废弃的时间也大不相同。 但是这个时间又意味着什么？ 她又轻轻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在没有使用异能的情况之下，江星睨原本的金色瞳孔被属于赵恨山的黑色眼眸所掩盖得严严实实。 但是江星睨看着镜子之中的黑色眼眸，明明没有过太多时间，她却已经熟悉了金色眼睛的自己。 唯有在这一瞬间，江星睨陷入了几乎是一刹那的恍惚。 镜中之人除了那一双黑色的眼睛之外和江星睨几乎没有半点相似，但是她却恍然之间能够看到自己的面孔。 目光在移至屏幕上的漫画之时，又一次被金色的眼眸所覆盖。 时间。 她和苏砚知是最早的那一批。 而萧既明及其之后的时间间隔越来越长。 如果说仅仅是几天的时间，就能够让江星睨对自己的改变变得习以为常，那么，对于赵恨山呢？ 江星睨隔着镜中那张若隐若现的，属于赵恨山的脸，又一次回想起来自己所看到的，那双噙着泪水的眼睛。 赵恨山想要证明什么？ 江星睨的表情忽然变得诡异起来。 该不会是，想要证明，任何人经历了像她一样的故事，都会变得和她一模一样。 再以此来证明，赵恨山说法的正确性？ 江星睨没忍住。 【星星。】系统平静地指出来。【你脸上怎么还在笑。】 “不好意思。”江星睨秒认错。“但是她的动机一想真的是，我们漫画有自己的小丑。” 系统：？ 【什么小丑？】系统茫然。 什么糟糕的一天理论，听起来就很小丑。 江星睨看着一脸茫然的系统默默地摇了摇头。 真可惜，你和赵恨山两个人都不看dc，也不知道糟糕的一天这种理论还是分人的。 江星睨在心中默默地摇头叹息。 所以，想要把他们都拉下水？仅仅只有这个目的吗？ 江星睨垂下眼帘，不太敢相信赵恨山废了这么多的力气，最后的目的却只有这么一个。 这难道算是女高的纯良？ 墙外的哀嚎声和恳求声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听不到了。 江星睨能够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正在墙外慢慢地踱步，是苏砚知的习惯。 她没来得及继续看论坛之中的内容，反正总归是一些cp党争，分析剧情，因为剧情之中故意设置的争议点而吵架之类的。 她反手熄灭了手机屏幕，然后看到了手机屏幕上面的反光。 现实之中明明什么都没有，但是从手机屏幕里面，却能够明显地看到有什么近似于水，但是更加黏稠的东西正在缓缓地流动。 手机屏幕毕竟不是镜子，不能够清清楚楚地映出颜色来。 江星睨眯了眯眼睛。 异能力的限制这么快就被赵恨山发现了吗？还是这个厕所隔间本身就是针对着江星睨自己而设置的。 眼前的景象在她的眼中流转变化，原本平静的空气陡然发生了扭转。 ——原来不是江星睨的眼睛的问题。 江星睨默默关闭了自己的异能力，在眸色由金色转为黑色之时，江星睨终于看到了那粘稠的液体是什么。 是血。 …… 不是吧，你到底对血这个意象有多么痴迷，除了血液以外，你就找不到别的吓人的东西了吗？ 江星睨在心底发问。 第89章 我们不是队友吗？ 她的眼睛是能够看到“真实”。 也就意味着，如果某些幻境，在江星睨不主动关闭自己的异能的情况之下，她是看不到什么异常的。 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不便利所在。 江星睨眨了眨眼，顺着血液的方向朝着流淌而来的地方看去。 然后她愣住了。 源头是赵恨山，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姑娘被推倒在地，荧光绿色的校服被扯得七零八落。 江星睨倏然之间，不忍心继续看下去了。 她抿了抿唇。 ——很难想象一群人怎么会对自己的同性如此残忍。 “这个场景会借着我的视角展现在漫画之中吗？”江星睨在心中询问系统。 系统：【什么，什么场景，我没看到啊！】 系统当然看不到，江星睨早就把共享给系统的视野给关闭了。 她本来还想知道系统能不能做到不通过她的视角，自行探测到外界的场景，但是凭借这一试探，这个问题的答案也出来了。 系统做不到。 “我知道，我就没想让你看到。”江星睨在心底平静地回答系统。 有关于“性”的侮辱，江星睨认为，没有必要展现出来。 更没有必要被系统，被漫画外的三次元读者所看到，用情节需要，用得到人气之类的话语进行评判和高高在上的指点。 赵恨山不是一个好人，但是她所经历的一切，她所受到的折磨，也不是由其他人能够肆意评判的事情。 系统茫然：【为什么啊？】 “回答我的问题。”江星睨一字一顿地重复。“漫画之外的读者们能够看得到吗？” 原本咋咋呼呼的系统一停江星睨的语气，顿时意识到她是认真的。 系统的声调都默默地弱了下去：【哦……这么凶做什么？】 江星睨没管它有些可疑的委屈语调，而是语气平静地继续重复：“回答。” 系统终于支支吾吾地开始回答了：【我，我也不知道啊。】 【漫画如何来取景也不是我能够决定的事情嘛……】 江星睨眯了眯眼。 她能够察觉到系统没有说谎，说谎了倒还好办，可正因为没有说谎，才显得更加麻烦。 来不及思索更多的问题和可疑的地方，江星睨闭上了眼睛，不仅是异能力所看不到的血液，包括整个卫生间。 ——江星睨全都将这些隔绝在了视线以外的地方。 她确实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否能够起作用，但是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可能，江星睨也得去试一下。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之后，耳边的声音反而更加清晰了。 “哈，你装可怜给谁看呢？赵恨山。” “你妈是个小三，你也是个给男人睡的命。” “嘻嘻，我看这个是不是也能塞进去呀？” “……不太好吧，都出血了……” “就这么一点血而已，你怕什么？说不定她还在享受呢？” “叫呀，叫出来呀，让我们听听，你妈当初是怎么勾引别人的，你学没学到她的几分能耐？” 江星睨从这只言片语之中分析。 血液，这群姑娘口中所说的是“就这么一点血而已”。 如果她们没有撒谎的话，就是赵恨山自己在捣鬼。 毕竟，江星睨所看到的血可不是一句“这么点”就足矣形容的。 “你为什么对我的苦难视而不见？” 就在江星睨试图分析之时，熟悉的声音猛然在她的耳边炸响。 不是系统的声音，是赵恨山。 她的语气满是怨毒，在江星睨的耳边反复絮叨着这句话语。 ——“你为什么对我的苦难视为不见？” 而江星睨仍然没有睁开眼睛，只不过是平静地回答了赵恨山一句。 “那不是应该展示给他人看的事情。”江星睨说道。“我也没有兴趣窥见他人的隐私。” 赵恨山陷入了沉默之中。 而后是更加激烈的情绪。 “你以为你说出这种话就能够改变什么吗？” “你不过是觉得看到我经历的这一切，脏了你的眼睛而已！” “你……” 她的话语说到一半，声音开始哽咽起来，然后骤然之间消失在了江星睨的耳边。 诡怪也会哭泣吗？江星睨在心中有些疑惑地想着。 她又一次想到了无字书时，所看到的老人和孩童。 是诡怪尚存的一丝人性，还是为了进食而伪装出来的悲伤？ 赵恨山的反应倒是没有给江星睨带来太大的困扰，她说出这些话来本来就不是想凭借几句话就能够改变赵恨山的想法。 全部都是江星睨从心而生的想法。 如果赵恨山已经对这些事情释怀——江星睨也不会选择去看那个画面的。 有关于性，有关于施虐，旁观者有多少人能够做到心无芥蒂，不带任何有色眼镜去看呢？ 有，但是同样存在着人渣败类。 而这些人，哪怕只有一个存在，借着这些画面对赵恨山指指点点，同样是对赵恨山的伤害。 而他们能够看到的场景还是通过江星睨作为中转的媒介，那这一切，江星睨会觉得都是她的错。 她同样成为了加害者中的一员。 耳边的嘈杂声音渐渐散去，江星睨再一次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一片干净的景象，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刚才所看到的、所听到的全部都是江星睨的错觉一般。 苏砚知猛然推开了门，对着刚睁开眼睛的江星睨挑了挑眉。 “你获得情报的方式，就是闭着眼睛，然后等着情报出现在你的面前吗？”苏砚知轻笑了一声，语气之中带着明晃晃的恶劣。 江星睨对此的回应是翻了一个白眼。 她嗤笑一声：“进女卫生间，苏砚知，你还真是恬不知耻。” 苏砚知故作无辜：“苏砚知是谁？我现在明明是赵恨山啊？” 江星睨没有理会他的装模作样，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挡在了原本血迹和赵恨山的幻象所出现的地方。 她不清楚这个幻象所出现的机制，虽然在江星睨的眼前，一切都消失不见，但是她不确定苏砚知是否能够看到赵恨山。 江星睨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会儿苏砚之的神色，没有异样，他没有看到那个幻象。 刚好和苏砚知的目光对上。 原本带着看好戏意味的碧绿色眼睛多了几分狐疑的色彩。 “你在拦着什么？有什么东西是你不想让我看到的？” 苏砚知故作可怜：“我们不是队友吗？” 第90章 特殊武器 江星睨：…… 江星睨：？ 谁跟你是队友了？ 江星睨心底是这么想的，也是直接说出来了。 苏砚知被这么一怼，也十分自然地收起了本来就没有多少真心实意在的可怜表情。 “所以你到底在拦着什么？”苏砚知问道。 江星睨偏过头，目光轻飘飘地落下了一瞬间，随即又迅速地收回。 “一些情报。”她轻描淡写地说道。“但是我觉得你最好不要看。” 眼看着苏砚知似乎还要多说什么，江星睨迅速地补充了一句：“为了你好。” 不像主角团的其他人，如果是萧既明他们，听到了江星睨的这一句话，是绝对不会再多问一个字。 ——他们对于江星睨的判断是相信的。 而苏砚知听到了这句话之后，第一反应仍然是露出怀疑的色彩。 江星睨知晓，苏砚知绝对把这件事情记在心里了。 她略过这个话题，然后将自己从漫画之中分析得到的情报挑挑拣拣地交给苏砚知。 …… “我们和萧既明他们处于不同的时间段。”江星睨最后说道。 看到了苏砚知的神情变化，他眉毛微蹙，一副“有点难搞”的姿态。 江星睨没说话，只是扬眉看着他，等待苏砚知主动交出情报或者是什么也不说。 某种意义上，江星睨和苏砚知还真的有某种诡异的默契。 ——具体指，对彼此贡献出来的情报将信将疑，而隐瞒的情报迟早要自己实地调查一番。 然后江星睨就看到苏砚知的身影闪烁了几秒钟的时间，随即又出现在了原地。 江星睨好暇以待。 “啧。”苏砚知咂了咂舌。“我离不开这个世界——准确地来说，我去不了他们的世界。” 苏砚知在江星睨说话之时仍然没有相信她的说法，直到他自己尝试。 江星睨对苏砚知的异能有些许的了解——跨越空间，不仅能够让自己转移空间，同时也能够做到让其他没有生命的物体凭空转移。 “所以真的和时间相关。”江星睨下了结论。 “我们和萧既明他们并非处于相同的时间段。”苏砚知勉勉强强地同意了江星睨的说法。 毕竟，也是由他自己所证实的事情。 苏砚知就算不同意江星睨的看法，也抵不住事实如此。 ——和江星睨最开始的推论倒是有些不一样的地方。 江星睨最开始以为，他们——包括萧既明他们——所在的世界都不是一个时间段。 “你看到了什么？”江星睨反问对方。 如果，留在了卫生间里的江星睨所看到的，是赵恨山被欺凌的一幕。 那么离开卫生间的苏砚知所看到的又是什么？ 苏砚知耸了耸肩。 “不是看到，是她们真的把我当成了赵恨山，让我切身体会了赵恨山经历的一些东西。” 苏砚知的思维转得很快。 “你说‘看到’，什么意思？”他眯起眼睛。 “你是看到的，和赵恨山有关，所以你掩藏的东西，就是赵恨山被欺凌的一幕？” 苏砚知困惑：“这有什么需要被掩藏的？” 江星睨不置可否。 她没有回答什么，也没有对此多加辩解。 “先说你的。”江星睨简洁明了地开口说道。 苏砚知主动出去一来是为了江星睨的情报，二来也和他自己对门外的事情很好奇有关系。 江星睨留下来的确能够从她自己的渠道里获得消息，但是这不代表苏砚知出去就一无所获。 同样的，他从门外得到的情报也可以选择性地告诉江星睨。 结果苏砚知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刚推开门，就听到了耳边呼啸的风声。 不知道是谁这么急不可耐。 苏砚知向后退了一步，顺手关上了卫生间的门，轻描淡写地躲过了这一巴掌。 甚至在掌风刮过耳侧的时候，苏砚知还有心思估算了一下这个力道如果打到了人的脸上会怎么样。 然后苏砚知看了一眼负责扇人的姑娘，默默在心底感叹。 虽然孩子准头不行，但是孩子力道还挺大的。 如果只是一个普普通通亚健康，跑个八百米都费劲的女高中生，这一下被打中属实是不轻。 “赵恨山！”面前的人尖叫着。 苏砚知第一反应是愣了一秒，克制自己没有回头去看，或者直接使用异能扫荡一番。 在下意识转身的前一刻，苏砚知终于记起来自己现在顶着一张“赵恨山”的脸。 “你凭什么躲？你怎么敢躲的？”她噔噔噔地走过来，先要拽住苏砚知的头发。 苏砚知眯了眯眼。 最开始他还没有多少想要反击的欲望，毕竟不过是几个亚健康的未成年手脚无力的“攻击”。 如果这也能够称得上“攻击”的话，苏砚知希望自己以后遇到的所有诡怪都能够有这样的攻击力道。 但说实话，苏砚知又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在又一次躲过攻击之后，其中一个姑娘恼羞成怒，掏起了卫生间一角的拖把，朝着苏砚知就冲了过来。 本来气定神闲的苏砚知脸色当场一变。 他仍然是游刃有余地躲过了这个拖把的群攻，并且一个箭步向前，直接从对方手里夺过了那支拖把。 这次吓得脸色苍白的是那群姑娘了。 而江星睨所听到的尖叫声也恰恰好是从这个时候传过来的。 苏砚知神情依然是游刃有余，脸上甚至仍然挂着轻柔的笑容。 但是只有苏砚知自己知道这一刻他到底有多么崩溃。 本来就打不过苏砚知的一群姑娘，在苏砚知得到了武器之后更是狼狈地四下逃窜。 然后没有窜出多远的距离——甚至只从卫生间的门边往洗手间的门边跑去，然后就一个接一个地倒在了地上。 苏砚知简简单单地把自己的这段经历一笔带过，得到了江星睨的一个怀疑眼神。 几分钟之前，他看向江星睨的眼神此刻落回了他自己的身上。 “你洗手了吗？”江星睨狐疑地问。 她倒没有洁癖，但是这不代表江星睨能够忍受明明有清洁的条件，但是什么也不做。 苏砚知挑眉。 他当然洗过，但是苏砚知真的很想看江星睨跳脚的反应。 于是他什么话都没有说，伸出一双手就想往江星睨的脸上贴。 本来苏砚知以为自己能够看到江星睨闪躲的模样。 结果江星睨只是冷嗤一声，拽住苏砚知的手腕反手一个借力。 “啪”的一声。 苏砚知被江星睨结结实实地摁在了卫生间的墙上。 第91章 你怎么这么凶？ 江星睨这一手可是一点也没有留情。 苏砚知试探性地动了动，结果被江星睨摁住的关节处就传来了一阵又一阵激烈的疼痛。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但是唇畔的笑意却仍然没有消失，甚至比刚才更深了。 “星星。”他黏黏糊糊地喊着江星睨。“你怎么这么凶？” 江星睨眯起眼睛，一句话也没有说，只不过默默地加重了手中的力道。 于是苏砚知彻底忍不下去了，星星点点的光点从他的身上漂浮起来，然后——他的身影即刻从江星睨的手底下消失。 失去了手底下的物件——苏砚知在到这个时候仍然想要看到江星睨受到惯性的作用往前栽——然后江星睨，然后平静地将手收回来。 她双手抱臂，回过头，果不其然，苏砚知倚靠在墙壁上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逗你玩的。”苏砚知无辜地说道。“谁能想象到你的反抗那么大。” 江星睨翻了一个白眼：“我知道。” 她这么说。 江星睨当然知道。 不然这种事情一旦被记漫画上，苏砚知的粉丝在和别家粉丝吵架的时候，都会抬不起头来的。 “如果是赵恨山本人的话，可能真的就要被他们欺负了，可谁让现在披着这个皮囊的人是我呢？”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时候，苏砚知没有看真切江星睨的神色。 然后轻轻一挑眉，看着江星睨，虽然什么话都没有说，但是江星睨硬是从他的表情里面读出来一句：“你明明知道，那你打我干什么？” 江星睨更是平静：“只是看到你手痒而已，可能打你一顿手就不痒了吧，不知道，需要切身实践一下我才能够下结论。” “噗嗤。”倚靠在墙上的绿眼睛的少年人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那可能你还得再等一会儿。”苏砚知不甚在意地这么说道。“毕竟我刺杀你的任务还没有截止呢。” 江星睨：？ 江星睨若有所思：“你们任务还有截止日期？” 杀人这种事情还有DDL，那苏砚知过得也是很惨了。 万一某个杀手有拖延症，又对自己的能力很有自信，于是接了不少任务，岂不是要在ddl的前一天补上一堆的人头。 苏砚知不知道江星睨到底从自己的一句“刺杀任务还没截止”，到底拐到了哪里去，才能够得出一句“你们任务还有截止日期”。 他冷笑一声：“没有那种东西呢，让你失望了。” “等到你七老八十了，我还得在你病床旁边把你的氧气管子给拔了，怎么样，怕不怕？” 江星睨没忍住，轻轻一笑：“那年纪小的可就有优势了。” “时间才是最好的杀手啊。”她平静地说道。 苏砚知自然知道江星睨所指的到底是什么事情。 如果杀手够小的话，自然可以将那些人全部都熬走，反正只要任务目标死亡，谁会管他到底是哪种方式死亡的呢？ 但是说实话，这种取巧路径对于苏砚知而言，未免有点过于超前。 再说一遍，苏砚知是真的很缺钱，而订单的尾款当然是在订单已经完成的时候才能打进账户之中。 这种投机取巧的方式，苏砚知最多只能看上几眼，然后再眼馋眼馋，如果真的让他去做的话，苏砚知自己就是第一个被穷死的人。 根本熬不到任务目标老死的那一天，苏砚知自己就先走一步了。 “所以你看不到。”江星睨倏然之间开口说道。 苏砚知发散的思路猛然之间被江星睨这一句突如其来的话语所打断。 然后他才意识到江星睨为什么要说这样一句话出来。 因为被江星睨的思路带着走了以后，他确实忘记了最开始的目的。 ——他本来是为了绕到江星睨的身后，然后观察能够让江星睨如此掩盖的情报到底是什么。 结果因为江星睨的几句话，他就直接被带跑。 苏砚知倒也没生气，只是脸上的笑容短暂地淡去了几秒钟的时间，然后又恢复了往常的开朗模样。 现在再想去环顾也没有用处了。 既然江星睨能够在这个时候提醒他，那肯定是因为江星睨已经知道，在这个时候，苏砚知不管怎么样也得不到他想得到的信息。 而这就是江星睨想要达到的效果了。 苏砚知没有多少恼怒的情绪，更多的不如说是对自己训练仍然不足的懊恼。 “你去干扰训练里当教练的效果一定很好。”苏砚知真心实意地感叹道。 江星睨不置可否：“少说废话，商量一下下一步的行动吧。” 已知他们两个人都顶着赵恨山的脸，那么江星睨和苏砚知肯定不能出现在同一个地方了。 如果两个人同时出现在不同的地方，又不会那么巧合，会有相同的人都在，再者，中间的时间差也为他们两个提供了解释的理由。 但是同时出现在一个地方，那才是真真正正的解释不清了。 他们两个目前得到的情报未免还是有些太少。 “现在已知的，是赵恨山想让我们或见证，或经历她曾经的亲身经历。” “同时，我们在这个环境？世界？不管它是什么，反正我们能够在这里面找到一些，在外面绝对找不到的消息。” 六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 但是足以将一个姑娘曾经存在的所有痕迹抹去得差不多，只留下些许的余烬落在当年的亲生经历者的心上。 像是某种被掩盖起来的旧伤疤。 或者赵恨山就是那个旧伤疤本身。 江星睨毕竟也是在第四中学上了将近三年时间的学，同时最好的朋友还算是全校消息灵通的人之一。 就算是这样，江星睨也对六年前的往事没有半分知晓，只不过知道体育馆被封存了很长的时间。 而现在，在这个不知道如何定义的世界之中，刚刚好江星睨能够调查当年所发生的故事。 更何况这还是主人公所允许的调查，管她赵恨山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才这么干的呢，反正她是确实允许他们两个人看她自己的记忆了。 尽管赵恨山有可能为自己的遭遇添油加醋，尽管往事因为时间的原因，可能连亲身经历者自己都记不真切。 但是至少也是一份情报。 一份真假参半的情报总比一头雾水，什么也不知道，于是一脚栽进了坑里来得要好。 第92章 特别那一个 苏砚知赞同江星睨的猜测。 他当然也很清楚情报的重要性，自然不会对江星睨的这个安排提出什么反对意见。 “这一次你去明面。”苏砚知说道。“我可不想再被一群女生扯头发。” 江星睨没有反对。 公平来讲，上一次是苏砚知，这一次自然而然地轮到了江星睨。 而且，就像苏砚知曾经所想的那样，哪怕是被欺凌的一方，也能够从霸凌者的只言片语之中得到些许的情报以及信息。 “不过，考虑到你之前已经反抗了这件事情，赵恨山在学校里面的风评会改变吧？” 苏砚知对此只是耸了耸肩：“谁知道呢？” 既然已经商讨完了任务分配的方向，苏砚知就直接纵身一跃，跳到了卫生间窄窄的窗户上。 脚尖抵在薄薄的一层窗台上，他眯了眯眼睛，推开窗户，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窗户不大，大概只有半个身子那么宽，苏砚知打量了一下窗户的大小，然后动了动身子，轻而易举地挤压着从窗户里面就这样钻了出去。 江星睨又等了片刻——大概两秒钟不到的时间——窗外传来了轻轻的一声“砰”的落地声。 于是就着这个时间，江星睨在心底下意识地算了一下，应该是五楼，毕竟整个学校最高的教学楼也只有五楼。 “放学之前交换情报。”对着空无一人的卫生间，江星睨低声开口。 她知道苏砚知能够听到。 就像是江星睨能够隔着教学楼的墙壁，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苏砚知的落地声一样，江星睨同样知道苏砚知能够听到自己的声音。 如果连这种事情都做不到的话，江星睨建议苏砚知还是不要来当什么杀手接什么任务了，情人节的时候在大街上翻找垃圾桶可能都比这个来钱快一点。 然后，江星睨推开了门。 她本来以为自己会在门外看到苏砚知所描述的场景。 一群霸凌者横七竖八地被打倒，然后躺在地上。 结果江星睨只看到了空荡荡的地板，一片寂静，什么都没有。 仿佛苏砚知所说的话语不过是在骗她一样，又或者，刚刚她所听到的，苏砚知所看到的不过是一场幻觉。 如果是萧既明他们，江星睨第一反应是考虑后者。 但是由于说出话的人是苏砚知，江星睨不得不把前者也纳入了考虑范围之中。 ——她又有什么错呢？错的明明是苏砚知。 她推开门，迈出了洗手间。 学校六年来似乎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江星睨一眼就能够看出来这是哪一楼，只不过每个教室门口上贴着的班级名称变化了些许。 甚至上课铃声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当铃声响起的时候，江星睨眯了眯眼睛。 怪不得走廊没有多少人呢。 高中生。 江星睨默默地在心中下了判断。 她没有听从铃声往教室里面走。 一来，她又不是赵恨山本人，根本不知道赵恨山到底是哪个班级的。 二来，最重要的事情仍然是情报，刚好趁着没有人的情况下，江星睨明明能有更多的空余时间去探查自己想要探查的事情。 结果就在江星睨这么想着的时候，有人叫住了她。 更准确地说，是叫住了“赵恨山”。 赵恨山的名字从来者口里说出来，腰上挎着小蜜蜂，怀里拿着一本书的教师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 “你怎么不去上课？”她问道。“赵恨山，你知不知道你的出路就是学习？难道你想和你妈那样一辈子在山里面走不出去吗？” 江星睨本来没想理会女老师，她的目光已经在四处逡巡，寻找一个何时的点位直接溜走。 直到她听到了一句“一辈子待在山里面”。 ——赵恨山。 ——恨山。 一个母亲为什么会给自己的女儿取这种名字？ 再加上之前江星睨记得自己所听到的。 赵恨山是私生女。 江星睨的脑海中浮现了些许猜测，但是需要证据。 “像我妈那样怎么了！”江星睨抬起脸来，瞪了老师一眼，模仿着赵恨山在自己耳边说话的语气，向着老师恶狠狠地开口。 她以为老师们应该习惯了赵恨山的这副模样，结果江星睨一看老师的神情就知道自己ooc了。 老师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你怎么这样了？”老师痛心疾首。“你之前不是还答应我，要考出去，不像你妈妈那样吗？” ……所以，赵恨山最开始是个乖孩子？ 怎么说呢，倒也不奇怪。 如果赵恨山最开始的时候就像江星睨所表现出来的那样乖张，也不会一直被人欺负到死亡了。 而且，哪怕是在死后化为诡怪，大部分时候，赵恨山听到江星睨嘲讽的话语，她都是无能狂怒。 甚至还会被一句话破防，差点哭出来。 被“污染”之后仍然是这个性格，在身为人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也能有个大致的形象了。 江星睨抿了抿唇，乖顺地低下头来：“老师，我错了……” “我只是……”她沉默了一会儿。“又听到了那些话，可是，她毕竟是我的妈妈啊。” 她故意将重点的信息模糊省略掉，心中清楚，如果老师对赵恨山足够熟悉的话，自然会在心底将江星睨的这一番话语补全。 如果不够熟悉，那么江星睨的这一番话也完全可以理解，不是每个人都会对陌生人袒露自己的家庭往事。 如江星睨所想，老师叹了一口气，然后伸出手来摸了摸“赵恨山”的头发。 “我知道你一直都为你妈妈抱委屈，但是那都是上一辈子人的恩怨了，和你没有关系，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好好学习。” 好熟悉的一段话。 江星睨心想。 不仅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情报，偏偏还让她听到了这样一句，她以为自己高中毕业之后就再也听不到了的话语。 “我知道……”江星睨仍然不死心。“只是有的时候……” “我会想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不是……”江星睨在心中回忆那个女孩叫什么来着。 “为什么不是谭书呢？” ——谭书。 想起来了。 她说完之后，抬起眼来向上看去。 果不其然，看到了老师的神色微变。 和谭书有关系，而且有关于赵恨山的事情她知道得很清楚。 那么，到底是所有老师都知道，还是只有她一个人知道的这么清楚？ 这个老师，她是特别的那一个吗？ 第93章 太晚了 这个问题很重要。 如果说只有这个老师一个人知道的话，起码还能够证明赵恨山的故事在整个学校里面算得上是私密。 而这个老师是赵恨山少见的，能够相信、信任的人。 考虑到她看到江星睨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敦促她学习，说什么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好好学习。 虽然也是一些老生长谈的话术，但是或许只是这个老师不太会说话？起码劝导人好好学习这方面还是好的。 总之，江星睨并没有第一时间就排除掉第一个可能性。 但是，如果是第二个可能性的话。 也就意味着，赵恨山的私事在整个学校里面不是什么秘密。 更糟糕的可能是，不仅不是个秘密，还是这些学生们口口相传的笑料。 从学生们，到老师们，也许还有校领导，都知道赵恨山的遭遇。 但是无一例外的是，全部都对赵恨山的遭遇视而不见。 面对赵恨山的苦难，明明有着更高一级的权力，明明在他们的职责范围之内，不去制止，对此漠视不理。 甚至像这个老师一般，口口声声说着“好好学习”之类的话语，实际上在暗戳戳地劝着赵恨山忍气吞声。 谁不知道学习很重要呢？但是对于这个年纪的女高来说，从四面八方袭来的恶意，她承受不住也是情有可原的。 有能力去制止这一切的人，但是却立在一旁毫无作为。 江星睨没有立场谴责他们的不作为，赵恨山才有这个立场。 ——所以，如果真的是第二种可能性，那么赵恨山恨着整个学校，倒也能够称得上情有可原。 所有人都在看着她受折磨，所有人都是高高在上的旁观者。 江星睨不可能赞同赵恨山的做法。 她能够理解赵恨山的仇恨，但是她永远不会支持赵恨山这种凭借满腔的仇恨，将所有人都拉下水的做法。 如果这些事情发生在江星睨上学的时候，毫无疑问，江星睨会是那个站出来的人。 她不会让这种惨剧发生在她自己的面前。 只可惜，眼前的景象来自于六年之前，江星睨在此时此刻除了见证之外，什么都做不到。 而想要验证这两种可能性哪一种才是真的方法也很简单。 江星睨的目光落在了老师的脸上，然后她眨了眨眼睛。 一行泪水就这样从她的眼角落下，眼眶通红地看着眼前的教师。 “她们又来欺负我了，谭书……还有她的小跟班们。”江星睨一边抽噎，一边用带着哭腔的语调说道。 尽管江星睨不知道苏砚知刚刚对付的那些姑娘们到底是不是谭书一行人。 但是没关系，这个锅就落到谭书身上了。 反正谭书身上那么多的锅，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的。 她扣上两个怎么了。 江星睨在说的时候，仍然抬起眼来，隐晦地专注地盯着面前老师的神情。 更准确地来说，她注意的事情其实很简单——老师的神情到底是在心疼赵恨山，还是在因为赵恨山的话语而感到不耐烦。 然后她就看到面前老师的眉头一皱。 “赵恨山。”老师的语气之中带着些许不满的意味。“你这话都说了多少遍了？” “我怎么告诉你的？你只管好好学习就完事了。”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一个巴掌拍不响。” “你也不想想，如果你一天天的只在座位上面好好学习，难道她们还能净找你的麻烦？” “她们一天天就这么闲，什么事情不干专门盯着你不成？” 江星睨只不过开口暗示了那么一句话，紧随其后的就是老师大段大段的反驳。 面前的老师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姿态，振振有词地说道：“你听我的，好好学习，别的事情别管就完了。” “等到你考上大学了，难道那些人还能够追着你欺负不成吗？” 江星睨瑟缩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只希望能够早点把这个为人师表的好老师给糊弄走。 成功排除了第一个可能性，江星睨在心中平静地想着。 很可惜，面前的这个老师并不是江星睨所希望的那样，是一个受到赵恨山的信任的好老师。 只不过是校园八卦传播中的一环，不管说出口的话语有多么冠冕堂皇。 这位老师什么都没有做也是真的。 只不过是拿着自己的那一套理论，继续往着赵恨山的身上套用。 实际行动上，她仍然是一个旁观者，漠视着赵恨山的痛苦，只以为一切都是孩子们的小打小闹。 又或者，她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她仍然选择了旁观。 她刚刚说出口的一串话语，江星睨每一句都能够找到反驳的点。 但是江星睨什么都没有说，和一个过去的虚影反驳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江星睨平静地想着。 就算她能够驳倒老师的话语，就算她能够证明这些话有漏洞，并非完全是对的……那又怎么样呢？ 老师说教完后抱着怀里面的热水杯，挎着小蜜蜂，临走之时还不忘记提醒“赵恨山”去上课。 她轻飘飘地看了江星睨一眼。 “上课时间在走廊里面逗留，她们不欺负你欺负谁？” “你也别怪老师不给你出头，如果你成绩好点，她们哪敢欺负你啊？” “总而言之，你好好学习，把成绩赶上来，一切就好了。” 仍然是一番熟悉的论调，江星睨在心中想着。 老师向着走廊尽头走去，只留下一阵平缓的脚步声。 “你知道吗？”赵恨山的语调在江星睨的耳边幽幽然响起。 她轻柔地说道：“其实我真的相信过她的话，我真的以为她是为了我好。” “我真的以为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是个学渣，因为我不讨人喜欢，一切都是我的错。” 江星睨蹙了蹙眉。 她毫不犹豫地反驳：“这不是你的错。” 赵恨山看了江星睨一眼，然后她转过身来，捧着江星睨的脸，额头抵着额头。 轻声问道：“太晚了。” “如果我们之间没有相差这六年时间，你……” 她沉默了一会儿，一句话尚且没有说完，便倏然之间，在江星睨的眼前消散开来。 原本属于少女的身躯薄雾一般，变化成了另外的景象。 又是一层幻觉。 和刚刚那个离开的老师有关系。 第94章 你也要站在他们那一边吗 江星睨顺着幻象的方向看过去。 同样离卫生间没有多远的距离。 视线的落点，刚刚好是那个老师所离开的方向。 赵恨山被一群人推到了角落里面。 恍惚之中，江星睨甚至能够听到那一瞬间，人群熙攘的声音。 赵恨山蜷缩成一团，身躯微微发颤，攥紧了自己的衣角。 幻象之中，窗外飘着鹅毛大雪，窗户被冻上，冰顺着窗棱的缝隙往上蔓延。 刚刚好这一片又是避着光的地方，基本上除了开春的情况外，没有冰融化的时候。 几个人试探性地想要把窗户打开，结果只是白费力气。 “算了吧，没必要为了她……”有人的话语响在江星睨的耳边。 然后另一拨人走过来，一头水泼在了赵恨山的身上。 ——她抖得更厉害了。 不知道到底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寒冷。 要知道，徒河冬天的气温也是能够达到零下二十多度，近似于零下三十度的。 她们本来是想要开窗的。 江星睨很清楚这件事。 只不过是，窗户被冻得太严实，如果想要打开，她们只能用吹风机来融化冰，而短暂的下课无法给她们那么长的时间—— 所以才将这一切搁置。 周围的人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哪怕只是在这里没有停留太长的时间的人，她们的手指都被冻得通红。 只有赵恨山，她抱着自己，身上只穿着单薄的一层外套，被水一泼，更是湿哒哒地贴在了身上。 她垂着头，唇色苍白，甚至发青，睫毛不停地颤抖着。 而就在此时，她听到了什么声音。 江星睨抱着手臂，倚靠在墙壁上，看着那位老师明明在拐角处站了很长的时间。 但是偏偏在这个时候才走出来，她的视线短暂地停留在了赵恨山身上一段时间，随即又平淡地撤回。 一直垂着头，不言不语的赵恨山在听到了她的脚步声时忽然抬起头来，她本来不管面对什么样的推攘辱骂都没有反应，哪怕污水被泼到身上，窗外刺骨的寒风透过薄薄的一层玻璃往她的身上扑—— 她也只是在因为生理反应而微微发抖，而非是因为恐惧和害怕之类的情绪。 不如说，长久以来的欺凌，早就把她身上的这些情绪磨得一干二净 。 但是，在看到老师的那一刻，她的眼睛忽然亮起来。 明明什么话都没有说，但是每个人都能够从她的眼神之中读出明晃晃的期盼以及求助的意味。 更别提本身就是那个被求助的对象的老师了。 但是她只是漠然地偏过头，不轻不重地训斥了一声：“一个个，都聚在这里干什么呢？知不知道还有多少天就要高考了？” “还有你，赵恨山，你不好好学习，你在这里待着做什么？” 赵恨山茫然地偏了偏头，她甚至不理解老师口中这句话的逻辑。 是她不想好好学习的吗？ 是她想要待在这里的吗？ 明明她也想好好学习的啊，但是她们硬生生地将她从座位上拖下来，把她拖到了这里，把污水泼在了她的身上。 她的笔记，她省吃俭用买下来的练习册，不管赵恨山再怎么珍惜，说到底，不过是一本书，一堆纸的产物。 被轻飘飘地一撕，就什么都没有，变成了碎屑随风散去。 而现在，老师还在说，为什么你不好好学习？ 江星睨眯了眯眼睛。 即使面前的不过是幻象，并非真实发生的一幕。 但是她好像仍然能够感受到赵恨山的恨意与茫然。 她想要恨，想要怨，但是这个时候的赵恨山甚至连恨的对象都找不到。 恨山。 她这个时候有些恍惚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名字，为什么母亲会给自己起名为“恨山”。 因为母亲找不到怨恨的对象，最后只能怨恨这一片，将她生养长大的大山。 而赵恨山现在也找不到怨恨的对象，最后只能将恨意寄托在山上。 而“赵恨山”这个名字，同时也是一切的，也是她噩梦的开始。 她慢吞吞地垂下头，把脸放在自己的膝盖上，能够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渐行渐远。 而周围的一切声音都逐渐飘忽起来，变得听不真切。 江星睨眼前的景象倏然之间消失。 她平静地看着这一幕。 原来如此，虽然不知道这个时候的赵恨山和刚才在卫生间看到的那一幕到底哪一幕更早一些，但是现在，距离赵恨山真正死去的时候，还是差了不短的时间的。 现在的赵恨山空有满腔的怨怼与不甘，但是却无从发泄，不知道恨谁，不知道怨谁。 而将死之际的赵恨山，她是纯恨战士。 恨欺凌者选择了自己。 恨旁观者选择束手旁观。 恨老师们漠视不理。 恨学校领导不在意她——一个普普通通学生的死活。 江星睨转过头，没有继续看着幻象所在的位置。 附近的教室里，是读书声和老师训话的声音。 在那位不知姓名的老师离开之后，空荡荡的走廊之中，只有江星睨一个人的脚步声。 她开口：“我对窥见你的痛苦没有兴趣。” 江星睨语气平静地说道。 “他们都死了，对吗？”她直截了当地发问。 没有人回答，但这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赵恨山没有出现，江星睨一边走，一边继续等待着。 “你杀了多少人？”江星睨继续问道。“这六年以来。” 仿佛被窥见了什么隐私一般，赵恨山浮现在她的眼前，依然是极其贴近的距离，与江星睨额头贴着额头。 和江星睨刚刚所看到的没有什么不一样，少女的脸庞仍然苍白，只不过眼眸中的神情从无助和迷茫，变成了尖锐的怒火与怨毒。 “那又有什么关系？”赵恨山尖叫者。“他们都该死！每一个，每一个对我漠视不管的人都该死！我做错了什么？错的人，明明一直都是他们！” 然后她捧着江星睨的脸，露出一个笑容来：“你也想要，站在他们那一边吗？星、星。” 赵恨山语气粘腻地称呼“星星”这个昵称。 “我知道你想让我，让我和苏砚知变成什么样子。” “你想告诉我们，你都是有苦衷的，你是被害者，如果不是这些欺凌的人，如果不是这些漠视旁观的人，你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江星睨再一次问道：“但是我现在只想知道一个问题，赵恨山，这六年来，你以复仇的名义，杀死了多少人？” 赵恨山不再说话了。 第95章 六年，两千人 “这很重要吗？”赵恨山不理解。 江星睨一直再等待着她的回答，没有出声。 实在熬不下去，赵恨山主动询问了：“这很重要吗？” 明明已经死亡，变成了诡怪的姑娘面容明明是苍白的。 但是在问出这一句话的时候，江星睨仿佛又一次听到了赵恨山——不是面前这个诡怪的，而是属于那个被硬生生折磨死去的——她的哭泣声。 她在哭什么？ “这六年以来，你夺走了多少人的生命？”江星睨平静地再一次问出了这句话。 两个人都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同时，又都向对方问出了不同的问题。 “数不清了。”最后主动回答的还是赵恨山。 她的语气平淡而又疑惑。 “你为什么要在意这种事情呢，明明是他们忽视了我的痛苦，我杀了他们又有什么错？”她尖锐地问道。 最终还是躲不过这个问题。 江星睨默默地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你尽管不理解，尽管质疑我的目的。”江星睨平静地说道。“如果你说你记不清楚了，如果你回答我的不是一个数字。” “没关系。”她说道。“我自己会找到答案的，赵恨山。” 眼前的诡怪神情既是不解又是愤怒，周围的景象被她的情绪所影响，猛然之间晃动了那么一刹那。 江星睨的神色仍然平和，没有被赵恨山突如其来的情绪所动摇。 “你应该，站在我这边的。”她怨怼中甚至带着几分委屈的意味——江星睨怀疑自己的微表情学艺不精——这么说道。 然后顷刻间消散在了江星睨的眼前。 教学楼内的景象仍然没有什么变化，只不过不知道在哪里搜寻情报的苏砚知倏然间出现在江星睨的面前。 准确来说，只出现了一个脑袋。 刚刚，那浅薄的，不知道是为赵恨山，还是为那些受害者而升起来的悲哀直接被苏砚知的这个形象带走了。 江星睨沉默了一会儿。 她还是没有忍住自己的好奇心，绕着苏砚知的脑袋缓缓转了一圈。 本来是为了看热闹，结果自己成了这个被看的热闹的苏砚知：？ 苏砚知就看着江星睨的身影从左边消失，然后又从右边缓缓浮现。 头与脖子相连的部位是一片空白，并非什么血淋淋的画面，只是单纯的一片空白。 江星睨失望地叹了一声。 “……”苏砚知难得地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说什么。“你刚刚做了什么？” 苏砚知决定言归正传，把话题引到自己来的目的上。 “整个世界，刚刚都在震。”苏砚知好奇。“你对赵恨山做什么了？” 江星睨不觉得自己干了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我问她，这六年以来，你到底杀了多少人？”她如实回答。 然后江星睨就看到苏砚知瞳孔地震。 出现在江星睨面前的不再是个单纯的脑袋了。 从传送门里，江星睨能够隐约看到背后的景象，似乎是学校的档案室？ 苏砚知整个人穿过传送门，落在了江星睨的面前。 他保持着那个姿态，上上下下地打量江星睨，然后十分诚恳又真挚，不带半点谎言地说的：“她好爱你。” 江星睨：？ 江星睨狐疑。 “怎么这么说？”江星睨眯了眯眼睛。 她不是傻子，能够直接问出这种问题，一来是因为没有示警，二来江星睨能够从赵恨山的神态中感受到。 “对于诡怪，问这种问题难道不是在火上浇油吗？”苏砚知知道江星睨对这种帷幕下的常识不太了解，他只是幽幽地说了一句，没有解释更多。 “你的问题问得这么尖锐，她居然没有暴怒然后杀了你。”苏砚知十分遗憾地摇头叹息。 “我被杀了你刚好可以减轻工作量，是吗？”江星睨不怎么在意地笑了一下。“我能问出这个问题，当然有不被伤害的准备之类的。” 就算她没有这个准备，面对着苏砚知她也得说出一句有准备。 更何况江星睨实际上是真的有准备呢。 “你查到了什么情报？”江星睨想要掠过这个话题，询问道。 苏砚知在心中权衡了一下——他搜集到的信息在档案室里面，并不能够称得上是什么隐私。 但是江星睨从赵恨山那里套到的情报就很值钱了。 他和江星睨不一样。 自从进入这里以来——准确来说，是自从和江星睨分开以来——他根本没看到过赵恨山的踪影。 如果不是因为相信江星睨不会在这种地方骗人，苏砚知真的会怀疑江星睨所说的话到底是真话还是假的。 于是他坦然地开口说道：“这一届，赵恨山所在的这一届学生，一共有一千五百人。” “再加上教职工以及学校里面主任什么的，大概也将近两千人。” 苏砚知说着说着，唇边忽然浮现出一抹轻柔的微笑来。 “你猜怎么着？”他歪了歪头，很享受看到江星睨缺少情报，只能够从自己这里得到相关信息的模样。 然后他看到江星睨一个挑眉，下意识就觉得自己身上有点幻痛。 刚刚被江星睨毫不犹豫地摁在墙上的疼痛感仍然残留在身上。 “怎么着？”事实上，江星睨还真的没有想打他一拳的想法。 主角团的人设肯定都各自有各自的特点，像是苏砚知这样的，在不耽误江星睨自己推剧情进展的情况下，偶尔展现出自己的人设，说实话，江星睨没有什么意见。 “我在来之前，查过第四中学的相关资料。”苏砚知语气轻柔。“赵恨山这一届——按照你的说法，是六年前的那一届。” “在这之外，六年之后，资料之中显示，那一届的学生只有不到五十人，哪怕加上教职工，老师，还有学校的领导他们，也不过勉勉强强过了五十人。” 江星睨猛然屏住了呼吸。 她和萧既明都没有想过这件事情，他们对第四中学太熟悉了。 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够在学校里面找到熟悉的路。 以至于，他们完全不会意识到从几年前的资料之中发现这些端倪。 “那些消失的，将近两千人，又去哪里了呢？”苏砚知脸上带着笑意，他问道。 苏砚知很期待江星睨的表情。 “——所以，这就是赵恨山这六年以来的成果了吗？”江星睨说道。 六年。 将近两千人。 第96章 视而不见 这就是赵恨山一直以来想要对着江星睨掩饰的。 这六年以来，她总共杀了将近两千人。 苏砚知有些失望地看着江星睨只是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本来以为江星睨会因为赵恨山的这一番行动而对她感到忌惮呢。 江星睨目光虚虚地落在苏砚知身上，忽然之间，她眯起眼睛。 苏砚知的唇畔尚且还挂着清浅的，不太真切的笑意。 然后江星睨猛然之间攥住了苏砚知的手腕，一个用力，向着自己的方向一拉。 苏砚知猝不及防，脸上的笑意没有散去，甚至仍然有心思向着江星睨开玩笑：“就这么离不开我吗？” 这句话的话音刚落，苏砚知脸上的笑容陡然间散去，他注意到了身后诡异的空间波动。 作为空间相关的异能者，苏砚知的第一反应就是使用异能，然后他发现，自己的异能失去了作用。 不是像之前那样，因为身处于不同的时间，所以苏砚知只能够被困在这个世界之中。 而是现在，苏砚知甚至连江星睨的手腕都无法挣脱。 ——他好像失去了自己的异能一样，原本犹如本能一般的操控空间的能力，此时却仿佛整个空间被扣上了一层厚厚的泥沙。 他想要尝试着操控，结果却是自己越陷越深，越来越沉。 江星睨死死地攥着他的手腕，丝毫不在意苏砚知脸上不知为何消失的笑容。 她的目光落在原本苏砚知所在的位置，而现在，空荡荡的地点被赵恨山踩在脚下。 难得一次，赵恨山出现时，目光不是落在江星睨身上，而是看着苏砚知。 “你怎么可以告诉星星呢？”赵恨山呢喃着轻声说道，她那双黝黑的眼眸死死地盯着苏砚知。 苏砚知挑了挑眉，这才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被赵恨山所盯上。 一来是因为苏砚知把自己的发现传播了出去，二来……这个被知道的人还刚刚好是江星睨。 他理直气壮地往江星睨的身后缩了缩：“快快快，星星，快在你姘头眼皮子底下保护好我。” 江星睨：…… 江星睨：？ 江星睨有的时候真的很想直接把苏砚知推出去，不然还是让他去死吧。 她真的在心底考虑过这个可能性，但是江星睨还是有那么一些道德的。 于是江星睨抬起头来看着悬浮在半空之中的赵恨山，主动上前一步，将苏砚知挡在自己的身后。 本就是故意犯贱，觉得江星睨会趁此机会将自己推出去的苏砚知恍然间愣了一下。 等到他再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江星睨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了。 江星睨背在身后的那一只手甚至还把苏砚知往下面压了压。 “六年，两千人。”江星睨看着赵恨山，语气平静地说道。“什么样的苦难，需要两千条人命来填呢？” 江星睨是真的在疑惑。 是的，赵恨山的确经历过痛苦，她的遭遇的确悲惨。 如果那些死者都是罪有应得，江星睨会为赵恨山的屠杀开一瓶香槟。 但是六年，将近两千条人命，难道这两千人每一条都该死吗？ 难道每一条，都是当初加害赵恨山的凶手吗？ 赵恨山与江星睨对视，她歪了歪头，反问：“我不应该这么做吗？” “我被强奸，被辱骂，被虐待，被殴打。”赵恨山弯了弯眼眸，露出了一个微笑出来。“我都没有让他们每一个人去体会我曾经所受过的苦。” “我明明那么善良，只是单纯地杀死了他们而已，为什么要责怪我呢？”她眨了眨眼睛，神情是很纯粹的困惑不解。 “每一个人，都该死吗？”江星睨问道。 就像是体育馆之中，第一个被赵恨山杀死的那两个姑娘。 按照普遍的想法，她们两个的确不能算是什么好人。 她们没有为校园霸凌的受害者挺身而出，但是也没有助纣为虐。 她们只是看着，怯懦着，畏缩着，不知道该不该站出来。 然后在做出决定之前就已经死了。 当然，按照赵恨山的思路，在她看来，这些犹豫不决的人最后下定决心，也肯定会选择站在欺凌她的人那一方。 那么，在她们做出决定之前杀死她们自然也是合情合理的。 但是，这样的每一个人都应该死去吗？ 赵恨山看着江星睨，仍然弯着眼睛笑：“难道不对吗？” “我受了这么多的苦哦，你可怜那些被我杀死的人，为什么不可怜可怜我呢，星星？” “他们对我视而不见，他们同样是杀死我的人的帮凶，那我复仇又怎么了？” 果然如此。 和江星睨所猜测的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江星睨和苏砚知所看到的一切都是赵恨山所安排好的。 目的也不过是为了，让他们知道赵恨山所遭遇过的痛苦，好在做出选择的时候能够同情赵恨山，让她一遍又一遍地觉得自己没错而已。 如果江星睨继续走下去的话，她看到的也只会是赵恨山被欺凌的记忆在学校之中一遍又一遍的投影。 但是赵恨山的这个目的有没有实现呢…… 江星睨自己且先不论，但是苏砚知肯定是没有这种同理心的。 换成主角团里面的其他人——估计也只有宋觉霄能够对她升起同理心来。 所以，赵恨山最开始想要选择的人就是宋觉霄和江星睨。 可惜摊上了苏砚知这家伙。 “你认为，那些人都有罪。”江星睨重复着她的观点。 赵恨山往常不会和人闲聊这么长时间，在学校里面的异能者又不是没有——萧既明不就是一个例子吗？ 但是江星睨是一个例外。 赵恨山点了点头。 她想，她真的很希望江星睨能够理解自己，明明她什么错都没有，明明她是受害者，为什么江星睨要责怪她？ 江星睨不是说，那不是她的错吗？为什么现在表现得好像全都怪她一样？ “等等等等。”苏砚知从江星睨的手底下探出头来，看着赵恨山。“所以，你觉得整个学校，那一届的学生都对你的遭遇视而不见，所以你要杀了整个学校。” “那如果你觉得整个徒河市都对你的遭遇视而不见，你是不是还要屠了整个徒河市？” 江星睨大感不妙。 她在苏砚知说出更多煽风点火的话之前，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的嘴。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第一句话被赵恨山听得真真切切。 江星睨眼看着赵恨山的眼睛亮起来，一脸“原来还可以这么理解”的表情。 第97章 杀了他 一瞬间，江星睨杀了苏砚知的心都有了。 她知道苏砚知是什么心思。 他的有些互动估计会在论坛上被粉丝们嗷嗷叫嗑到了之类的话语。 但是江星睨很清楚，苏砚知的目的其实都挺单纯的——单纯是为了恶心自己而已。 眼看着苏砚知脱口而出的这一句话好像是给了赵恨山什么提示一样，赵恨山歪了歪头。 原本脸上的怨怼在即刻之间消散了些许，随后，赵恨山脸上的笑意更加轻柔：“原来如此。” 赵恨山轻声说道。 然后，那份怨怼随即变得更加深沉，黑黝黝的眼睛平静地看着苏砚知：“为了感谢你提醒我这件事情。” “不如……”赵恨山弯了弯眼睛，笑意盈盈地看着苏砚知。“就从你第一个下手怎么样？” “放心，我会很轻柔的。” 江星睨在心底骂了苏砚知一遍又一遍，但还是捏紧了苏砚知的手腕，拉着他——转身就跑！ 他们两个人当然没有走正常的走廊和楼梯，而是纵身从五楼的窗户翻了出去，然后从楼和楼之间的缝隙跳了过去，落在了另一边的楼里面。 苏砚知跟紧了江星睨的脚步，哪怕是这种形势之下，他脸上仍然带着浅笑。 江星睨要恨死苏砚知了。 ——如果不是因为苏砚知横插的这一句话，赵恨山虽然会追杀他们两个，但是赵恨山不会将整个徒河市都视为目标。 结果苏砚知这句话一说出口，得了，赵恨山被局限了六年的思维直接扩大了。 一届学生，一千五百余人，加上教职工，加上学校领导。 江星睨不相信所有人都知道赵恨山的遭遇，所有人都是赵恨山事件的加害者和旁观者，更多人——和那些加害者和旁观者比起来——只不过是不知道而已。 江星睨是经历过中式教育的高中生活的，虽然她走的道路不是大多数人都会选择的高考，而是直接去参加了竞赛。 但是那不意味着江星睨的高中生活又轻松到了哪里去。 想想吧，你在上高中。 学校里面有一个因为性暴力什么的，总之死去了的小姑娘，这种事情很炸裂，很凄惨，很引人注目。 但是它大概只有在那个姑娘死去的时候，才会传到你的耳朵里面。 然后在短暂的感叹与惋惜之后，你就会迅速地将她遗忘。 在她遭受欺凌的时候，在她想要求救的时候，你根本不知道。 因为你那个时候在关注自己每一次模拟考试的进步与否，在晚自习的时候比对着班级之中第一名、自己还有自己讨厌的人的成绩，然后忙着将考试之中自己因为巧合而失去的分加上去，看看都加上去的情况下，你的成绩会提到第几名。 你在忙着想今天晚上下雨要不要去食堂吃饭，还是应该买个泡面将就一口。 你在想下一次放假是什么时候，这周的双休是否会正常，下一次的法定节假日会克扣吗。 高中生的生活太忙碌了，除了霸凌者和被霸凌者周围的人，剩余的人都有着自己的人生与目标，都走在自己的道路上。 那将近两千条人命之中，更多的人既不是旁观者，也不是霸凌者。 他们只是单纯地不知道而已，根本不知道学校里面还有这种事情。 只是听完了赵恨山的这个八卦，和亲近的好友讨论了几句，又因为高考的压力把她的故事抛之于脑后。 然后在某一天，他们或许已经高中毕业，或许即将踏入社会，因为高中时的一个八卦，一个根本没有机会做出反应的故事，就这么失去了性命。 他们只是不知道而已，他们甚至连得知这件事情，然后去站队，做出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就算是整个高中一届学生，有将近一半的学生都知道赵恨山的故事——尽管这种可能听起来也并不现实——那也有一千条无辜死亡的人。 一千个无故破碎的家庭。 江星睨握着苏砚知的手一刻都没有松开，她的脚蹬在窗台上，然后就势从走廊翻进了正在上课的教室之中。 教室里面的学生们和老师因为他们两个的突兀来临乱了一瞬间。 也仅仅只有一瞬间。 下一秒，他们脸上的神情，不管是惊诧愤怒，还是激动好奇，通通都定格住。 然后整个世界开始崩毁，从他们的脚下，从江星睨和苏砚知的脚下。 “为什么要逃呢？”赵恨山的声音在后面幽幽地响起。“明明你知道这里是我的世界，你根本逃不出去的，不是吗？” 问的这不是废话吗？江星睨在心底默默地吐槽了一句。 不逃难道还真的要在赵恨山的面前等死吗？ 江星睨不是没考虑过直接和赵恨山杠，但是她还记得赵恨山到底是怎么杀掉的体育馆里面的那些人。 ——仿佛不过是心念一动罢了，然后人体就倏然之间炸开。 有关于赵恨山杀人相关限制的信息太少了。 再者，江星睨能够感受到，赵恨山现在其实并不想要杀死她，甚至仍然怀抱着想要被她理解的想法。 虽然江星睨不理解，但是不妨碍江星睨利用这一点。 而最主要的原因，自然还是，虽然苏砚知的嘴真的很贱，但是江星睨仍然做不到看着一个大活人在自己的眼前被赵恨山杀死。 不管是因为苏砚知自己，还是考虑到赵恨山——江星睨想到了那双沾着泪水的眼睛，那不是属于诡怪的眼神，而是当初的尚是人类的赵恨山。 不能再有更多的受害者了。 脚下的教学楼仍然在一寸一寸地缓缓碎裂，整个世界在赵恨山的操控之下破碎开来。 “江星睨。”苏砚知的手腕被江星睨紧紧攥着，哪怕在她和赵恨山对峙的时候，她也是下意识地，将苏砚知护在自己的身后。 江星睨抿着唇，急速思索着到底要怎么抽身而出，连带着她的语气都有些不耐烦：“少说废话。” 苏砚知也没有恼怒。 他们两个现在被逼成现在这样，某种意义上来说，还真的全都是苏砚知一个人的错。 苏砚知毫不怀疑，如果江星睨松开自己的手，把他扔给赵恨山，那么江星睨一定能够自己活下来。 但是江星睨没有松手。 虽然苏砚知不理解为什么。 “我可以带你出去。”他看着江星睨的眼睛，这样说道。 江星睨不信。 ——如果苏砚知有这种能力，为什么不自己先行一步？ 从江星睨的表情之中，苏砚知就能看出来她到底在想什么。 整个世界即将崩塌殆尽，他们两个连落脚点都快要没有。 没有更多时间了。 “你听到歌声了吗？”苏砚知忽然问道。 第98章 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本来苏砚知不会这么鲁莽。 在这个空间与外界的联系被切断的情况之下，再加上赵恨山控制着整个空间，同时也将此时的苏砚知能力给限制住。 ——本来。 直到苏砚知听到了歌声。 他和宋觉霄认识将近十年的时间，在歌声响起的一瞬间，苏砚知就认出了这是谁的歌声。 尽管在这个空间之中，苏砚知的能力仍然受限于赵恨山，不能够随意地移动。 但是因为宋觉霄的歌声，作为空间异能者，苏砚知能够从这微小的罅隙之中察觉到一条路。 如果说刚开始的限制对于苏砚知而言，就像是整个世界忽然之间罩上了一层黑幕。 然后黑幕沉甸甸地压在了苏砚知的身上，本来轻飘飘的，能够随心所欲操控的空间也随之灌上了铅，整个。 直到宋觉霄的歌声响彻在苏砚知的耳边。 最开始只是轻柔的，仿佛一切不过是他的幻觉，然后逐渐真切，在他的耳边变得实实在在起来。 在宋觉霄的歌声响起来之后，那层黑幕并没有散去，但是，他能够明显地感受到，有一缕光穿透了黑幕。 某种意义上，有了这束光的指引，苏砚知想要穿越世界，不仅没有阻挡，还变得比之前更简单了。 本来还需要苏砚知自己辨认道路，但是现在，他只要跟随着那一束光的指引就可以了。 然后江星睨也听到了。 耳熟的，飘荡在耳边的女声。 是宋觉霄的歌声。 跨越了赵恨山所创造出来的，相互隔绝的空间，也跨越了这六年的时间——哪怕这时间是虚拟的。 宋觉霄的歌声并不能够称之为柔婉，恰恰相反，如果用铿锵、坚定一类的词语来称呼它，反而更加恰当。 那歌声无比坚定地响彻在江星睨和苏砚知的耳边。 “她可是挂泪歌伶啊。”苏砚知对着江星睨轻飘飘地说道，给出了一句不像解释的解释。 挂泪歌伶？江星睨想要询问的，但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传送门在江星睨和苏砚知脚下的地板破碎开来的一瞬间，取代了原本地面的位置。 在引力的作用之下，江星睨和苏砚知猝不及防，两个人直直地向着下方的空洞坠去。 在离开这个世界的前一刻，江星睨仰起头来，看到的是赵恨山的眼睛。 那双黑色的眼眸垂下来，目光刚刚好与江星睨对视上。 黑色的，带着些许难过与疑惑意味的眼睛。 不是像主角团这般，有着五花八门的奇怪色彩，而是和江星睨最开始的时候一样，黑发黑眼。 如果这里不是漫画的话——江星睨的思路有一瞬间转移到了这个上面。 随即她又迅速地将这个念头打消。 就算这个世界不是漫画，赵恨山的命运也不会得到任何的更改。 校园暴力这种事情不是会因为没有人注意就会消失的。 如果这个世界不是漫画，对于赵恨山来说，也许才是一个恐怖片——死亡就是死亡，她连亲手为自己报仇的机会都没有。 然后世界与世界之间的壁障被苏砚知的能力所跨越。 耳边从未停歇过的，属于宋觉霄的声音变得越来越真切，不再如方才隔着世界时飘忽。 江星睨睁开眼睛时，刚好看到了宋觉霄的脸。 宋觉霄的红发因为重力的原因垂下来，落在了江星睨的肩膀上，少女的神情没有什么太大的波动，唯有一双绿色的眼睛上上下下地把江星睨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注意到江星睨身上没有什么太明显的伤痕这才松了一口气。 江星睨眯起眼睛，怎么说她在第四中学里，也是生活了将近三年的时间。 哪怕大部分的景色都被眼前宋觉霄所挡住，但是江星睨仍然能够从零碎的景色之中看出来，别说逃出体育馆了，他们一行人甚至已经不在学校里面。 “你们查到了什么？”江星睨没有给这件事太多的注意力，而是直接坐起来，询问道。 萧既明才是整个漫画名副其实的主角，江星睨相信主角团得到的消息肯定要比她和苏砚知两个的消息要重要得多。 贺景同盘腿坐在一边，托着下巴端详着江星睨的神情，看着江星睨确实没有什么大碍，这才开口解释。 “没有什么特别有用的消息，不过知道了赵恨山为什么会被校园霸凌了。” 贺景同耸了耸肩，提起他们一行人的调查时，语气没有丝毫波动。 他只是以一种讲述着很正常的故事的语气讲述着这件事情。 江星睨已经熟悉了他的这副姿态，她一定要再次强调一遍，主角团里最有良心的，最有可能共情赵恨山曾经受过的痛苦的，只有宋觉霄。 此处的共情，特指理解她受过的苦难，不管她是校园霸凌的受害者，或者是这六年以来的加害者。 她和宋觉霄两个人都是将她作为一个曾经的活过的人看待的。 剩下的那三个男性——江星睨对他们能够共情赵恨山完全没有指望。 赵恨山的故事其实挺简单的。 她是私生女，父辈的故事已然语焉不详，她只知道自己的母亲悄悄把自己生了下来，从出生开始就没有见到过自己的父亲。 赵恨山的妈妈给她取这个名字也没有什么用意，字面意思，只是恨着这片大山而已。 她的妈妈从小给她灌输的理念就是她爸爸不是个好人，嫌弃妈妈是山里长大的，等到飞黄腾达之后就抛弃了妈妈。 一直到赵恨山上了高中，遇到了谭书，她才从谭书那里得来了另一个版本的，有关于父母那一辈的故事。 谭书说她妈妈就是个不要脸勾引谭书爸爸，想要凭借孩子上位结果没成功，最后灰溜溜地回到大山里面的小三。 “赵恨山”。 这个名字就是赵恨山被欺凌的开始。 没有人去调查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过去的真相在如今看来也并不重要。 唯一重要的是，赵恨山是一个足够懦弱的，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奋起反抗的，家里没有什么钱，哪怕受到委屈了也根本不会对霸凌者造成什么太大伤害的姑娘。 赵恨山其实一直到死亡也不知道当初父母一辈到底发生了什么。 到底是自己的妈妈小三上位没有成功，还是谭书爸爸抛妻弃子。 但是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不再重要了。 全都杀了就好。 她不再在乎真相了。 第99章 有多少个 萧既明是在苏砚知已经离开之后，才觉得刚刚那个人十有八九就是苏砚知的。 毕竟，除了苏砚知以外，也不可能有别人像他那样，在被发觉的一瞬间被传送走。 除非这个中学里面除了苏砚知，还有别的空间异能者——或者相关的诡怪。 但是说实话，一个学校里面，有了江星睨和萧既明两个人已经很不容易了。 这里又不是太虚学院，怎么可能会聚集那么多的帷幕之下的产物，结果还没有被官方一行人所发现。 在遇到江星睨之前，萧既明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待了三年时间的学校居然这么危险。 早知道里面能人异士这么多，萧既明——算了，萧既明仍然会把自己掩饰好的。 他又不是什么能够对旁人轻而易举地报以信任的那种人。 周围的景色带着些许的灰尘，但是并不像是体育馆那样，随便一个动作，都能够溅起一大片一大片的灰尘。 更像是萧既明每次记忆之中，长假之后回到教室里面会看到的景象。 桌面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灰尘，空气之中飘着一股因为长时间没有通风才会出现的味道。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书桌上面。 整个教室里面，每个人的书桌上面全都摆满了各科书本和练习册，高高的一层又一层地堆起来，能够把书桌主人的头埋住，足以遮挡住讲台上老师的视线。 萧既明站在讲台上，眼前的景象可以称之为异常熟悉，他在进入太虚学院之前，每天看到的都是这样的场景，距离他脱离这样的景色也不过才半年多的时间。 毕竟没有升学压力，虽然太虚学院里面没有文化课，但是也不至于像是备战高考这样，要死要活地拼命读书。 萧既明的目光扫过桌面上所摆放的书籍，分不清楚这里坐着的到底是高二还是高三的学生。 教室里面空空荡荡，只能够听到萧既明一个人的呼吸声，但是从萧既明的视角看去，分明还有一个姑娘在教室里面坐着。 她和萧既明看到过的这个年纪的高中生没有什么太多的不同之处。 仍然是眼睛下面，因为长时间缺觉所造成的，可以称之为浓重的黑眼圈。 仍然是因为时间紧张，所以没有时间打理，只是随随便便地把头发扎起来的低马尾。 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指尖捏着一支笔，黑色的中性笔在她的指尖轻轻地转了一圈。 萧既明没有听到她的呼吸声。 ——如果不是因为她做题做得太沉浸，已经忘记了自己是一个需要呼吸的大活人，那她就是有一个诡怪。 很显然，和前者这个可能性比起来，还是诡怪更加合情合理一点。 萧既明向前走了几步，目光落在了她正在做的练习题上。 看不懂。 谁让萧既明是个纯粹的理科生，对于纸面上什么“唯物论”什么“生产力和生产关系”——早在高中的会考结束之后，萧既明就已经抛弃扔给老师了。 但是这不是什么重要的消息。 萧既明看到右上角的人名——季山晴。 江星睨和他讲过的那个姑娘，那个不知道是跳楼自杀还是喝农药死去的姑娘。 季山晴仿佛注意到了萧既明的目光一样，她抬起脸来，和萧既明刚好对视。 然后她露出了一个笑容出来：“就连你都知道我死亡的事情了吗？” 萧既明：？ 萧既明敏锐地眯起眼睛。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季山晴其实是认识萧既明的——在市里的重点中学，一个成绩不差的学生忽然之间被名不见经传的野鸡大学拽走这种事情也是流传得很快。 某种意义上，甚至比季山晴跳楼这种传闻传得更快。 毕竟，听到了跳楼这种话学生们只会觉得，唉现在的压力确实有点大，唉跳楼了能放几天假？ 但是像萧既明这种事情，他们的意见出奇的统一。 ——这人疯了吧？有好好的大学不上，去了不知道是中专还是大专的破野鸡学校？ 季山晴笑了一下，把这些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了萧既明，然后她问道：“外面的人都是怎么说我跳楼这件事情的？” 萧既明只以为自己在学校里面不是什么重要的学生，没想到因为被太虚学院拐走了这种事情成了名人。 思绪的短暂飘过之后，萧既明回答了季山晴的问题。 “他们说你是喝农药自杀的。”这句话一说出口，萧既明就看到季山晴脸上的笑容更加真实起来。 原本属于非人类的飘忽感在一刹那间不知为何烟消云散，浮现在脸上的，是属于人类的好奇与疑问。 “你看起来不是很惊讶，为什么？” “该不会我们也有像是哈利波特那种的，什么魔法世界，什么修仙？但是我是个麻瓜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离开学校，是被那个魔法学校拐走了吗？” “所以，你会小说里面那样，刷刷刷地拔剑御剑飞行，还有什么秘境之类的，修仙吗？” “所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修仙者？你们会叫师父师兄师妹一类的话语吗？” “修仙的话，学校也是像我们这样的吗？还是说像是西游记里面那样什么洞府？” 季山晴小嘴叭叭叭地问了一连串的问题，萧既明一个没觉察，就被季山晴的问话带跑了。 他一边听着季山晴的问题，实在没找到什么辩解的机会，一边叹了口气。 ——这问的都是什么和什么啊？ 怎么就从哈利波特跑到了传统修仙上的？ 但是看着季山晴，萧既明能看到的，却是比赵恨山更浓厚的，属于“活人”的感觉。 她比赵恨山更能够让萧既明意识到，她，她们曾经活过的这件事情。 然后他就听到了季山晴的最后一句问话：“……在那个学校里面，也存在校园暴力什么的吗？” 季山晴语气轻柔地询问道，目光无比专注地盯着萧既明。 又是相似的问题。 萧既明心中想到。 赵恨山所关注的也是校园暴力。 到了季山晴，她所关注的还是校园暴力这件事。 “我们学校里面，因为校园暴力而死的人，有多少个？” 萧既明没有回答季山晴的问话，转而问她这个问题。 第100章 她在恨赵恨山 听到萧既明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说实话，季山晴其实还很惊讶来着。 少女歪了歪头：“有很多个哦。” 季山晴平静地说道。 “这六年以来，有很多个。” ——“这六年以来”。 萧既明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季山晴所说的时间节点。 六年，一个很微妙的时间段，刚好是赵恨山死亡之后，一直到现在的这么长时间。 很多个，那这么多人和赵恨山又有什么关系？ 赵恨山是给了她们能够复仇的力量吗？ 但是萧既明不记得自己听说过除了季山晴以外，有学生无故身亡的消息。 甚至有关于季山晴的消息，都是江星睨通过徐念念才得来，进而转告到了他这边。 如果没有江星睨的话，萧既明相信自己根本不会知道有关于季山晴的事情。 “为什么是六年？和赵恨山有什么关系？”萧既明迅速地提问着。“她给了你们复仇的力量？你复仇了吗？” 而季山晴的眼睛亮晶晶的，她脸上的笑容更加明媚热烈。 她说：“我当然已经复仇了啊。” 她说：“你不知道，没有人知道，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你猜为什么，为什么第四中学这么多年以来，赵恨山的复仇几乎要杀死那一届的所有人之后，却仍然有学生可以入学，为什么升学率不降反升？” 萧既明：…… 萧既明：等等。 “什么叫杀死那一届的所有人？”萧既明一字一顿地重复季山晴的这句问话。 而萧既明回顾自己脑海之中的记忆。 对于两年之前选择了第四中学入学的记忆虽然不太清晰，但是也不是一片空白。 因为它是市里面最好的高中，因为它的竞赛班全国出名，因为江星睨——萧既明那个时候已经从别人的口中听说过江星睨的名字了——选择了第四中学。 所以萧既明也选择了第四中学。 季山晴的目光再次落在萧既明的身上，这一次反而多出了几分不明不白的惊奇的意味。 “我还以为，像你们这样的什么‘修仙者’，会知道我们的事情呢。”季山晴轻声说道。 他没在意季山晴的这句说不上调侃的调侃，而是沉默着，等待着对方给自己一个解释。 季山晴托着下巴看着萧既明，没有给出他想要的答案，反而开始说一些似乎毫不相干的事情。 “赵恨山说，应该在我的幻境之中向你们卖惨的。”季山晴轻描淡写地说道。 “她在她的世界之中，将她生前所遭受的所有痛苦都展示给访客们看，想要得到他们的同情与谅解。” “但是我觉得，我的事情属实没有什么值得拿出来卖惨的。”季山晴陷入沉思之中。 “她做了什么，要得到访客的谅解。”萧既明忽视她话语之中的暗示，只抓住了自己最为在意的那一点。 赵恨山复仇是肯定的。 但是按照大多数人的价值观，校园暴力的被害者向加害者复仇，不管法律上会如何宣判，至少大部分都不会认为复仇的人做错了什么。 她想要得到访客的谅解，那就说明赵恨山不仅仅只是杀了那些加害者。 她在复仇的同时，也做了别的事情，以至于想要得到他人的谅解，以此来证明自己“没错”。 但是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悖论。 她已经知晓自己所作所为，此行此举是错误的，但是她仍然需要向别人证明自己的“没错”与“无辜”。 不承认她是无辜的人会怎么样？承认了她是无辜——某种意义上等同于正在撒谎——的人又会怎么样？ 季山晴一瞬间沉默了。 她仰着头，看着萧既明，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有关于第四中学这六年来的时间真的是一笔烂账，没有人能够掰扯清楚，也没有人能够计算清楚。 就连季山晴自己，都是在死亡之后，才从只言片语的缝隙之中，对于这么多年来的真相有了猜测的。 “她杀了当年几乎一整届的学生。”季山晴说道。“不是一蹴而就的。” “如果我告诉了你，”她直勾勾地看着萧既明。“你能为我做什么呢？你能够为我杀了她吗？” 萧既明：？ 萧既明顺手把季山晴旁边的凳子也拉了过来，然后自己坐在季山晴的旁边，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在你开始讲述之前，我能问一句吗？”萧既明看着季山晴。 等到季山晴微微扬了扬下巴，做出一副“请问”的姿态，萧既明才开口发问。 “为什么是我？” 萧既明可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人格魅力，能够让人在第一次相处的时候就对自己抱有信任什么的感情。 如果是江星睨来倒是差不多——他没有丝毫犹豫和不甘地承认了这件事情。 没有多少人会讨厌江星睨，她就是有着一眼能够让人感到信任，然后在相处之后，不知不觉向着她的方向靠拢的魅力。 听到了这个问题，季山晴挑眉。 “不。”季山晴说道。“你不是特殊的那一个。” 季山晴平静地说道。 “我遇到的每一个人，我都会对他说这些话语。” 尽管季山晴每一次都会这么说，但是每一次，也没有人能够达到她的要求，大部分人仍然重复着曾经的命运。 发现自己不是特殊的那一个，萧既明不仅没有恼羞成怒，甚至因为这份普遍性而默默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他不是特殊的那一个。 特殊大部分时候往往都意味着麻烦缠身。 季山晴没有过多地注意萧既明的反应，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 就像她曾经说过的，季山晴其实并不喜欢卖惨，尤其是将自己的苦难展示给别人看，从这个行为中换取别人的几分怜悯。 更何况，她所遭遇过的一切，其实并没有当初赵恨山遭遇的那么凄惨。 六年是很长的一段时间，尤其是对于高中而言，完全足以让强度升上一个档次。 季山晴的确遭遇过校园暴力，但是在繁忙的学业之下，这个暴力并没有赵恨山严重。 尽管这仍然改变不了它仍然是“校园暴力”的事实。 “我其实已经习惯了……”季山晴思索了一下。“这种事情，被排挤，被孤立。” “但是我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而死。” 萧既明在脑海之中迅速地将她话语之中的潜意思串联起来。 ——她同样没有自己所以为的那么中立。 如果说赵恨山是无差别的屠杀，那么季山晴的恨意已经很有针对性了。 她在恨赵恨山。 第101章 不许跳！ 宋觉霄此时此刻正和贺景同待在一起。 两个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 虽然早就不是第一次搭档的队友，但是不管是贺景同还是宋觉霄，实际上都很少单独地和对方待在一起。 宋觉霄看着贺景同，连拿出手机啪啪啪在屏幕上打字交流的欲望都没有了。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直接开始打量周围的景色。 语言的沟通在这种时候过于低效。 如果是江星睨在这里，宋觉霄还会想关心对方几句，和江星睨抱怨一两句那个赵恨山，问有关于季山晴的事情。 谁还记得他们一行人最开始是被徐念念讲述的，有关于季山晴的死亡引进来的呢？ 结果一进来就直面了赵恨山，差一点把季山晴忘记了。 这里不是宋觉霄进来的那个——江星睨和萧既明两个人待了差不多三年时间的学校。 虽然宋觉霄并没有在学校里面待上太长的时间，但是她至少也是认识字的。 教学楼上写着“实验中学”的字样，具体什么字看不清晰。 大概是因为这个幻境的主人并不想要他们真正地窥探吧？ 然后宋觉霄仰起头来，在最高的那个教学楼的屋顶，看到了一个姑娘的身影。 跳楼吗？ 难不成这个就是季山晴？ 宋觉霄在心中有些怀疑地想着。 虽然学校地点什么的不太一样，但是同样都是跳楼，难道说跳楼这种事情在帷幕之上不算什么罕见的事情吗？ 缺乏常识的宋觉霄十分怀疑。 “那是季山晴吗？”她打出一行字，展示给旁边的贺景同看。 贺景同和宋觉霄同样没有看到过季山晴的脸，但是他对于帷幕上的理解好歹比宋觉霄多了那么一点。 “不是。”贺景同说道。 如果季山晴在这时候就跳楼了的话，那她肯定活不到高中的时候——现在这个学校，起码和贺景同能够看出来它其实是一个初中。 而江星睨所说的，季山晴死亡已经是在高中时候。 如果站在五楼天台上的姑娘是季山晴的话，那她很有可能没有跳下去。 或者运气很好地没有死。 楼底下熙熙攘攘地汇集了一群人，男声女声夹杂在一起，吵吵闹闹好似菜市场一样。 老师仰着头，朝着楼上大喊：“孩儿，有什么想不开的就非得跳楼呢？” “毛天欣！ 你还跳不跳了？” “就是就是，这么多人都等你一个人呢？” 底下的学生咯咯地笑着，声音之中尚且带着稚气，但是语气中的恶意却昭然若揭。 “哗众取宠！” “不准备跳楼就不要浪费我们的时间好不好？” “快跳快跳！” “哈哈哈哈，本来你这种人活着也是你爸你妈的负担，你干嘛不跳啊？” “欸，我还没看到过人跳楼呢？你说，会不会跟电视剧里面那样，身子下面全都是血啊？” 宋觉霄：…… 宋觉霄：靠。 她和贺景同向着教学楼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就听到了清清楚楚的，这一群小孩叽叽喳喳，语气之中满是天真的恶意的话语。 毕竟是幻境。 她尝试性地给了一个叫得最凶的小孩一巴掌。 ——掌心从那个小孩的脸上穿透了过去。 宋觉霄遗憾，不能给他们一巴掌真的是太可惜了。 她仰起头来，看着楼顶上的姑娘。 不是季山晴，虽然几个人的声音嘈杂，但是宋觉霄还是从其中分辨出来了属于那个即将跳楼的姑娘的名字。 ——毛天欣。 她扎着马尾，手扶着栏杆，凭借着宋觉霄的视力，能够很明显地察觉到，她在发抖。 她不敢跳。 每一次，明明都踩在了半墙上面，但是往下面看了一眼，她又默默地退了回去，整个人都在抖。 她在害怕。 但是人群声熙熙攘攘——尽管也有阻止的人，但是那声音太小了，于是传到毛天欣耳中的，于是能够被毛天欣所听到的，全部都是“跳啊”“你为什么不跳呢？” 贺景同和宋觉霄的关注点并不相同。 老师和这群孩子可是站在一个地方的人。 虽然不能像宋觉霄那样，因为生气，一个巴掌就这样呼上去，但是他们也没有干等着。 “都在这里看什么热闹？” “还不赶紧回去上课？” 说话的男老师声音之中甚至有些哽咽。 贺景同能够设想到他此时此刻到底是什么想法。 对这群年幼的“杀人魔”的失望，对如果毛天欣跳下来，他们连些许惩罚都不会受到的惶然。 他吼了这群学生几声。 一群初中生面面相觑，又嘻嘻哈哈地朝着楼顶笑了几声，终究还是不敢明目张胆地抗拒老师的话，离得远一点了然后继续讨论。 “毛天欣是不是傻啊？就因为这几句话，要跳楼，她爸她妈得多难过啊？不能理解。” 两个小姑娘一边往外走，一边小声讨论着，主要是一个小姑娘朝着另外一个说话。 另一个没有说话的姑娘猛然之间挣开了自己被拉着的手。 “她听不到我们的声音。”那个姑娘说道。 “啊……？对啊。毕竟人太多了……我们的声音也太小了，说不定毛天欣只能够听到他们的吆喝声？”朋友有些不太明白地回答。 然后她就看到刚刚那个姑娘转身就往楼上跑。 她说：“如果她听不到的话，我就到她的耳边告诉她。” “如果楼底下的声音太嘈杂了的话，我就到她能够听到的距离。” “反正，我必须要让她知道！” 要让毛天欣知道什么呢？ 她没有说出来。 朋友猝不及防地就被甩开了手，她瞪大眼睛，听着那姑娘的话，犹豫了几秒还是追了上去。 “喂！季山晴！” 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宋觉霄和贺景同对视了一眼，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明了。 他们两个借力，从外墙直接上到了五楼的楼顶。 他们两个跑得可比季山晴要快得多。 “毛天欣！”算起来这个时候应该也才十三十四年纪的小姑娘跑上五楼，朝着毛天欣就喊。 脚已经踩上半墙的毛天欣疑惑地回头。 然后就这短短时间，毛天欣已经被冲过去的季山晴抱住，直接拽了下来。 季山晴扶着毛天欣的肩膀，直视着她的眼睛。 两双黑色的眼眸对视着。 “不许听那群有妈生没妈养的傻逼的话！听没听到！” 第102章 被真相感染 毛天欣本来憋在眼眶里面的泪水在一瞬间就掉下来了。 她抱住季山晴，哭得稀里哗啦地说道：“真，真的吗？” 季山晴回答得毫不犹豫：“当然是真的。” “可是他们说，说我活着只能给爸爸妈妈添麻烦……说我做了这么大阵仗只是为了哗众取宠……” 季山晴闻言蹙眉，她认认真真地看着眼前的同学——其实她和毛天欣没有什么交情，就连她的名字，季山晴都是从那一片围观的同学口中得知的。 但是她特别大声地说道：“因为他们都是傻逼！你要是信了他们的话，你也是个傻逼！” 哭得稀里哗啦的女孩子被季山晴的话骂得一愣一愣的。 眼泪仍然坠在眼睫毛上，随着毛天欣的眨动而颤了颤，倏然间落下，顺着脸颊滑落，最后砸在了地上。 “我，我也是个傻逼？”毛天欣愣愣地重复着季山晴的话。 然后哇的一声哭得更凶了。 季山晴：…… 季山晴：坏了，这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啊！ 如果是有人骂她傻逼的话，季山晴肯定会和人打起来，以此证明骂自己的人才是傻逼。 但是像是毛天欣这样，因为一句骂哭得稀里哗啦抽抽噎噎的人，季山晴还是第一次看到。 她手足无措地回过头，茫然地看着跟在自己身后跑上来的好友。 虽然是很严肃的情景，但是宋觉霄看着这样的场景，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来。 ——还是小孩呢。宋觉霄想着。 贺景同站在宋觉霄的身侧，倚着墙，听到笑声看了宋觉霄一眼：“别忘了，最后季山晴同样也是跳楼的结局。” 宋觉霄脸上的笑容沉寂了下来，她沉默地继续看着眼前的景象。 毛天欣没有注意到季山晴求助的神情，她只是抽噎着哭泣着，然后仰起头来，看着季山晴。 “可是我这次考试没有及格……” “可是我这周的作业也没有写完……” 季山晴倏然间松了一口气，只要是能够被解决的事情就好办。 她毫不犹豫地说道：“你是初几的呀？我来给你补课！” “作业什么的我也可以教你。” 季山晴看着她，然后露出一个微笑：“但是如果你从这里跳下去，那才是真的没有什么补救的机会了呢！” 毛天欣哭得更厉害了。 她抱着季山晴抽噎着，小声说着什么：“如果我能像你这样就好了。” ——如果我能像你这样就好了。 这句话说完之后，整个世界轰然之间崩塌。 宋觉霄注视着两个抱在一起的女孩子，用手肘怼了一下贺景同。 贺景同：？ 他疑惑地看向宋觉霄。 宋觉霄刚刚掏出手机来想要打字，眼前的贺景同和整个学校的景象一同消解。 而后她再次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萧既明的脸了。 江星睨坐在石凳上，把整个事件梳理了一遍——从萧既明讲述的一直到宋觉霄所看到的。 宋觉霄所看到的发生在季山晴还在上初中的时候。 而萧既明所看到的季山晴，就和江星睨所看到的赵恨山一样，都是来自于过去世界之中的回响，是诡怪，是不知道是否还有属于人类的意识的非人类。 某种意义上来讲，季山晴的故事确实足够讽刺。 在更加年幼的时候阻止了同学跳楼的姑娘，最后却自己从教学楼顶一跃而下。 ——只不过，没有人像是季山晴拦住毛天欣那样，拦住季山晴自己了。 毛天欣所说的，如果能够成为像季山晴这样的人，也以一种扭曲的方式达成。 不是毛天欣成为了季山晴，而是季山晴成为了毛天欣。 她当初对萧既明说的话确实是真的。 她不喜欢卖惨，不喜欢将自己的痛苦展示给别人看，以此换得三分怜悯。 所以，在宋觉霄和贺景同的幻境里面，季山晴所给出的景象，是她在初中时救下了那个要跳楼的姑娘。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件事本来能够值得季山晴她吹上一辈子的。 但是她的一声就这样戛然而止，只留下了回声，以及对于赵恨山的恨意，对于已死之人的恨意。 “她在恨赵恨山。”萧既明蹲在江星睨的身边，将自己的分析说给江星睨听。 “有可能是，在她看来，是赵恨山导致的她的死亡。”江星睨回答。 “你答应她了吗？杀了赵恨山的话？” 萧既明点头，漫不经心地回答：“我答应了。” “不然，她不会向我透露她所知道的有关于第四中学的真相的。” “每一个因为赵恨山死去的人，都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痕迹了。” 江星睨眯起眼睛来，语气冷静地指出破绽：“但是我们都记得季山晴。” 不止是主角团这一行人。 江星睨还记得徐念念讲述的时候，徒河市大部分人都知道季山晴死亡的消息。 不同的是，外人以为季山晴是喝农药自杀，而徐念念清楚地知道，季山晴是跳楼而死。 “季山晴死于跳楼……”江星睨低声说道。“那么，到底是谁死于农药呢？” “这六年的事情，季山晴全都说出来了吗？” 江星睨狐疑。 萧既明耸了耸肩，他本来以为季山晴也会隐瞒什么消息，让他们一行人自行调查出真相。 ——毕竟这是老套路了，别说江星睨的漫画理论，光是萧既明这短短半年的经验也证明了诡怪所提供的消息总是半真半假。 如果一切都因为死亡而被人忘记，那么第四中学还有这么多人就很合理了。 “她本来没想死的，但是赵恨山把她害死了——据她的讲述是这样。”萧既明说道，语气之中没带多少情绪色彩，只是在平铺直叙地讲着话语。“当然，我们也不知道已经是诡怪的季山晴所说的话，能够信几分。” “我们本来也会被蒙蔽——但是当我们知道真相之后，赵恨山就已经盯上我们了。” 江星睨眯起眼睛，复述着这句话。 “我们被真相感染了。” 她这句话语刚刚落下，江星睨和萧既明纷纷意识到了什么动静。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回头一看。 第四中学的墙外，一个穿着朴素的老奶奶目光混沌，她问：“你们看到我的孙女儿了吗？” 第103章 记忆是有惯性的 听到这一句话，江星睨的第一反应是和宋觉霄对视一眼。 “孙女儿？”宋觉霄用嘴型无声地发问。 他们所遇到的能够被她称之为“孙女儿”的姑娘其实也不多。 赵恨山不符合要求——她从小和自己的母亲一起长大，就算是有这样的一个年纪的女性来找她，也不应该叫她孙女儿。 除此之外，就剩下季山晴和毛天欣这两个姑娘了。 不太可能会是别的路人。 毕竟说到底，这还是一个漫画所衍生的世界，出场的角色基本上都遵循着这样的原则。 ——如果第一幕里面挂着一把枪，第三幕里一定要开火。 当然，在漫画投影的同时，这个世界也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不是江星睨所看到的所有装饰物都能够发挥作用，但是已经出现在他们一行人眼前，被他们所注意到的角色，不太可能只是为了擦身而过。 哪怕是路人甲，也一定有自己的目的。 “您的孙女儿？”江星睨站起身来，脸上挂着轻柔的，能让人一眼就卸下心防的笑容。 她走到老奶奶的身侧，轻声问道：“您的孙女儿叫什么名字？说不定我认识呢。” “我也是这个学校里的学生，今年刚刚毕业。” ——这些话江星睨可一句话都没有作假。 她确实是第四中学的学生，在半个月之前。 刚刚毕业当然也如此，谁说被保送了不能算是毕业呢？ 哪怕是因为太虚学院，江星睨不太可能继续上大学。 但是这当然也算是毕业！ 于是那位老奶奶回过头来，那双浑浊的眼眸落在了江星睨的身上。 萧既明的第一反应是站在她的身边，不易察觉地护住了江星睨的一侧身子。 ——如果这一位老奶奶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萧既明也可以做到第一时间反应。 “她叫……”老奶奶茫然地眨了眨眼。 她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包里面拿出一根笔，在学校的外墙上哆嗦着手，写下了“孙女”。 江星睨顺着她的手臂看过去，记号笔写下来的字迹歪歪扭扭，但是完全能够看出是什么文字。 很明显，是她练习了很久的结果。 然后她回过头来，指着墙上的红色大字说道：“你见过我的孙女吗？” “那就是我孙女的名字。”那双浑浊的眼眸之中甚至带着可以称之为“期待”的色彩。 沉默。 萧既明沉默无言地看了一眼墙上的名字——孙女。 干干净净的“孙女”两个字。 “孙女”这两个字当然算不上什么名字。 江星睨恍然之间明悟了什么。 或许，这就是她对于季山晴——或者是毛天欣——仅存的记忆了。 不过，江星睨按照漫画之中的习惯套路推测，她的孙女不太可能是毛天欣，更有可能是季山晴。 毛天欣是在初中时分被季山晴所救下来的，高中后没有听说过她的名字。 而季山晴就恰恰相反了。 在赵恨山之后，季山晴也算是一个小副本的boss呢。 苏砚知凑上前去，和江星睨对视了一眼。 江星睨从他的眼睛里面看出来了，他现在所想的和自己脑子里面想到的是相同的事情。 但是和江星睨不一样的是，苏砚知想要自己说出来。 这一次，江星睨先苏砚知一步，先是眯起眼睛，警告性地瞪了苏砚知一眼。 他但凡想要说出口一句话，江星睨就要直接捂住他的嘴。 苏砚知无辜地挑了挑眉，然后十分识相地退后了一步，在自己的嘴上比划了一个拉拉链的手势。 萧既明没有关注老妇人的反应，他只是默默地看着江星睨和苏砚知两个人之间的互动。 ——他们两个人的感情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虽然萧既明很想直接向江星睨问出这个问题。 但是现在重要的事情显然不是这个问题。 江星睨盯了老妇人一会儿，她试图在心中闪过这个念头——如果把季山晴的名字告诉她呢？ 在这个念头闪过的一瞬间，江星睨感受到了一股和当初，想要与赵恨山交谈的时候相似的拦截感。 原来如此。 她明白了。 “您怎么不报警呢？”面对着老妇人，江星睨怎么也不可能光明正大地把自己的猜测说出口。 于是江星睨只是对着老妇人，轻柔地问道。 老妇人仰起头来看着江星睨，浑浊的眼睛里面不知不觉满是泪水。 “孩子……” 她用颤颤巍巍的声音说道：“我也不知道，这地方的公安局在哪呢。” “有人带我找过，结果他们联系的都是什么，精神病院还是神经病院。”、 “说我是什么老年痴呆……” “我，我不能忘了我孙女啊！我怎么摆弄那个手机，从山上下来，怎么打车到城里面，全都是我孙女教我的啊。” “我都记得这些东西，怎么可能没有孙女啊！” 她越说越气，最后眼泪从那张布满了沟壑的黄色的脸上掉了下来。 在她擦眼泪的时候，江星睨这才看到她指甲缝里面藏着的泥土。 江星睨回想起来，徐念念说过，季山晴是被家里人一捆柴一捆柴送上高中的。 她的孙女是季山晴。 她会忘了季山晴这个名字，因为赵恨山的话语。 她不会忘记自己的孙女，因为记忆是有惯性的——江星睨倏然之间想起了这一句自己不知道在哪里看到过的一句话。 赵恨山不能把他们的记忆抹除之后，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江星睨沉默地眨了眨眼睛，然后有些勉强地露出一个微笑来。 “婆婆。” “我带你去找警察吧。” “别怕，我们不会把你送到那个什么精神病院的。” “你的孙女一定是个很好很好的女孩子。” 听到这句话，老妇人兴高采烈地跟上了江星睨的脚步。 等到转角后，江星睨下意识地回头看去，只见，原本写在墙上的红色的“孙女”大字，正在被值日的学生擦除。 还没有擦干净。 在江星睨的记忆之中，她曾无数次走过这段道路。 曾经一片干净的雪白的墙面上，此时因为写了又擦，擦了又写，染上了一道道斑驳的痕迹。 记忆是有惯性的。 被赵恨山强制抹去的记忆，就像是这墙上的痕迹一样。 是季山晴无声的挣扎和悲诉。 是墙上一遍又一遍写下来的然后又被擦掉的红色大字。 是周而复始，兜兜转转，最后无处落根的记忆。 墙面上的红色字迹又一次地被擦掉了。 或许明天，老人会再一次过来，再一次写下“孙女”。 江星睨不知道。 这不是漫画会继续写下去的故事了。 但是她现在能做些什么。 为了季山晴，为了这位老人。 第104章 清明节的一束花 记忆是有惯性的，赵恨山所抹去的记忆不会就这样不复存在。 季山晴的奶奶会在失去记忆之后，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下山的路，在学校的外墙上写下那一个“孙女”。 也许会有更多人，在失去记忆之后，仍然会凝望着自己孩子的方向，在恍惚之中只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活着的人在梦中或许也会在恍惚之中看到熟悉的脸庞。 而清醒后，那些记忆就这样消逝，再也不见。 只留下清醒的人怅然若失，恍然之间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最终却只是被当成精神病院或者是老年痴呆的一员。 江星睨垂下眼帘，没有继续跟着萧既明他们往前走，而是落后了半步。 萧既明已经很流畅地接续了她的位置，在疑惑中递给了江星睨一个眼神。 江星睨轻微地摇了摇头，示意他自己没有问题，只是需要一些私人空间。 大部分时候，萧既明都不是什么能够很容易共情他人的人，但是如果他想要装的情况下，还是很容易能够做到的。 于是江星睨理所应当地坐在阴影里面打开了手机，准备继续看漫画。 这位奶奶肯定是一个关键角色，如果江星睨占据这个交流的位置不松手的话，江星睨觉得自己迟早会被编剧优化淘汰掉。 实在太抢男主的风头了！ 江星睨非常自觉地给萧既明让出漫画出场的位置，然后自己到角落里面打开手机看漫画。 她对这个副本的真相已经有所猜测了，但是……如果能够从漫画里面得到更多的消息，倒也能够证实江星睨自己的想法。 而且，再不济还有论坛呢。 这一次江星睨草草地翻过了漫画——不管是她自己的经历，还是萧既明或者宋觉霄的故事，基本上她都有了个印象。 翻一遍漫画只不过是为了从漫画之中寻找被自己忽略掉的细节。 于是这一次，江星睨退出漫画，坐在阴影里，给自己做了很长时间的心理准备——虽说是很长时间，实际上也就半分钟而已，但是和江星睨往常的迅速比起来，确实是十分漫长的时间了。 无他。 实在是上一次点进论坛里面，看到的那一行大字——江星睨和宋觉霄就是天生一对啊！——实在给江星睨带来了太大的惊吓。 而就是这短暂的犹豫时间，她敏锐地察觉到有人坐到了自己的身边。 苏砚知。 江星睨一点也没有隐藏自己的真实情绪，毫无顾忌地对着苏砚知翻了一个白眼。 “你怎么在这？” 苏砚知脸上的笑容不变：“这句话应该是我来对你说才对吧？” “毕竟，第一个脱离队伍，自己独自出来的人，是你呢，星星。” 江星睨托着自己的下巴盯着苏砚知了一会儿，然后，她勾起唇角，语气轻快：“你知不知道像你这么说话的人，在帷幕之上会得到一个什么样的评价？” 苏砚知挑了挑眉，没有说话，只是露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神情。 “油腻。”江星睨微笑着对着苏砚知这么说道。 苏砚知：。 苏砚知：？ 他沉默良久，因为江星睨的这一句“油腻”陡然之间陷入了沉思之中。 江星睨没管这个年纪的少年人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开始怀疑自己。 废话，当初苏砚知对着赵恨山就是输出的时候，也没有想过一个死了六年，活着的时候根本没见过外面的大千世界的小姑娘的反应啊。 更别提在意江星睨自己的死活了。 然后，江星睨做好了心理准备，再一次打开了论坛。 苏砚知虽然在怀疑人生，但是看到了江星睨的动作，也下意识地瞟了一眼江星睨的手机屏幕。 然后他就看到了满屏幕的高等数学。 苏砚知再一次：？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江星睨不是已经入学太虚学院了吗？ 太虚学院的课程清单上，难道还有这种东西的吗？ 苏砚知大受震撼，苏砚知不敢置信。 苏砚知只觉得自己只不过是离开异能学校一年的时间，但是整个帷幕之下都好像变成了自己所不熟悉的样子了。 江星睨当然注意到了苏砚知隐晦的视线，哪怕她察觉不到苏砚知的视线，也能想的到，苏砚知坐在了自己的身后，看到了自己掏出手机，难道苏砚知会不偷看一眼吗？ 江星睨根本不相信。 这一次的主题倒是没有上一次炸裂。 【李涛，有无人觉得主角团之中，江星睨是最有那个all向可能的？】 她的目光略过了这个帖子的主题，然后连点进去的意愿都没有，江星睨飞快地往下翻。 这么长时间以来对于论坛的翻看以及被创，也让江星睨积累起来了不少的经验。 一般像是这种帖子，点进去不是吵架，就是一堆漫画粉丝就着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嗑点到处征战。 ——江星睨本人都不知道的事情就这样被他们火眼金睛地翻了出来。 而且江星睨也不敢保证他们翻出来的细节，抠出来的糖和刀子就一定是错误的。 她实在不相信自己所存在的这个漫画的编剧的秉性。 说不定什么时候，编剧就觉得——欸，这个读者说的有道理啊！我加上刚好能被他们当成草蛇灰线，绵延千里。 【只有我一个人不喜欢主角团新加的那个苏砚知吗？】 这个帖子江星睨更不可能点进去看上哪怕一眼了。 但是她在帖子外默默地赞同了一句。 “当然不止你一个人。”江星睨在心中想着。“我也不喜欢。” 【笑死，对家粉别钻裙底了，怎么，我们苏砚知自己优秀，结果一堆红眼病就骂他抢了你们推的高光？这么不要脸？】 这更没有什么点进去的必要了。 那个奶奶还在等着她，江星睨没有兴趣把时间都浪费在观看别人吵架上。 【分析贴，有关于第四中学的真相，我个人的推测】 江星睨毫不犹豫地点了进去。 她知道已死之人不能复生，她知道赵恨山的过去。 如果杀死赵恨山的话，是否能够改变那些被杀死的人被遗忘的可能性。 就算不能够逆转逝者已经死亡的结局。 江星睨想着。 那么，至少，他们的亲人也应该有着知晓的权力，也应该在清明时节，有人能够为他们的坟墓之前，献上一朵花。 第105章 或许叫江星睨的另有其... 江星睨想着，如果这件事能够早一点解决掉的话。 现在已经是二月末了。 帷幕之下也需要一些时间对涉及人员进行记忆修正，避免被这些普通人发现世界的真相。 如果事情顺利的话——今年的清明节，那些死去多年的姑娘们，还能够等到一束来自于自己家里人的，缺席了快要六年时间的花。 短暂的，不到半秒钟的时间，界面已经加载出来。 【分析贴，有关于第四中学的真相，我个人的推测】 首楼提醒：这个分析仅仅是lz本人对第四中学真相的相关推测。 不对漫画的后续任何剧情负有任何责任！ 被刀到了找编剧不要找我！ 1L:前排！！又是分析佬！上一次那个真相怎么分析出来的啊，太震撼了！ 2L:欸，之前人皮影戏怎么没见分析佬出场？ 3L:笑死，肯定是因为江星睨出场的原因，她那个异能太作弊了吧，一眼什么都能看到，读者怎么分析？ 4L:说什么呢，第四中学的副本不是也有江星睨吗？分析佬不也是分析了吗？ 5L:你们江星睨的异能在这个副本里面都被削弱成什么样子了，还好意思提呢？ 6L:？那我就不得不提某个……欸，那个第四中学里面根本没有出场的主角团之一是谁啊？ 7L:……我靠何必呢何必呢？江星睨粉真的是不分敌友地攻击啊，裴照野粉丝落泪了 8L:这人谁啊？为什么楼里的人好像都认识楼主的样子？ 9L:前面那楼一看就是新人，该不会是江星睨的粉丝吧？感觉江星睨的粉丝都挺新……btw楼主是我们漫画的分析佬，和别的佬们一块热衷于抠漫画里面的细节加以分析，因为分析的有时候太准了，导致很多同好们猜测她是编辑部的卧底。 10L:？笑死我了，那首楼的说明又是怎么一回事？ 11L:那是因为，编剧十分擅长用刀子往人的心口扎，这些刀子有的被分析佬找到分析出来了，所以，刀片们有位置寄了！ 12L:？啊？但是这和分析佬又有什么关系呢？ 13L:可能是因为，原本他们还能够多吃一会儿糖，但是被分析佬一分析，就已经知道日后的刀子走向了，嘴里面的这口糖是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14L:我笑死了……一个是早死一个是晚死的区别对吧？ 15L（楼主）:我只是去打了几分钟字而已，你们怎么聊了这么多？ 16L（楼主）:好，我们从头开始分析。 第一点，第四中学的一届毕业生都死得差不多了，但是仍然有新生不断进入第四中学。 已知江星睨和萧既明都是第四中学的学生，但是在遇到赵恨山之前，萧既明和江星睨明显也不知道第四中学发生的事。 而季山晴也说过，她（指赵恨山）杀了当年几乎一整届的学生，并且，不是一簇而就的！ 注意，是赵恨山杀了当年，而不是赵恨山当年杀了这个顺序。 所以，赵恨山杀死当年那届学生并不是她在变成诡怪之后的短短时间之中，而是在日后的漫长岁月里面。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还有幸存者，为什么死了这么多人还有不少人继续报考第四中学。 在将近两千人之中，死去几十个人——而且死去的人死亡之后，还会被抹消掉所有相关的记忆——那么这个数字倒也不算特别惊人。 她每年会杀死一些被她盯上的，那些曾经的同届同学们，一直到六年后的今天，她一共杀死了近两千人。 而六年前的那一届学生，只剩下寥寥无几的不到五十人。 接下来是第二个问题，虽然记忆被抹去了，但是纸质文件上应该有些许记录才对。 就好像是苏砚知能够查出来当初的学生只剩下了不到五十人一样，别的人也不应该查不到这个消息啊。 而且连江星睨和萧既明都不知道，也没有想过在入学之前先调查一番。 17L:我知道我知道！这题我先答！因为那个时候漫画还没有开始，主角团当然注意不到这种事情了！ 18L（楼主）:？ 19L:笑死我了，分析佬的这个问号扣的就特别有灵性谁懂啊 20L:虽然很合理，但是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无名之地应该不是一个带有meta元素的漫画吧！ 21L:嗯……毕竟漫画还没有完结，谁又知道未来会不会有meta元素呢？ …… 76L（楼主）:我服了你们的猜测了 77L（楼主）:我不就是又去打了一会儿吗？怎么你们又建得这么快，你们什么速度啊！ 前面说的什么，漫画没有开始，所以他们不知道——这种理由，反正我是不相信的。 不管是江星睨还是萧既明都不像是这么粗略的人，不对学校进行简单的背景调查就能够直接入学就读。 那么你们想到了什么！江星睨的那句“我们被真相感染了”。 真相是什么？就是有关于赵恨山的这一系列认知，苏砚知进入学校的时候，是已经从萧既明嘴里面得知了。 所以，在他进行调查的时候，才能够查到当年存活人数寥寥无几这件事情。 只有你被真相感染的情况下，才能够得知到这一切的更深的一层真相。 不知晓这一切的人——像是那个新出场的季山晴的奶奶——就被这一层又一层的屏障所封锁在外。 而当你知道这一切的同时，你也被赵恨山所盯上了。 只有不知道的情况下，你才是平安无事的。 但是这反而造成了另一层的问题，如果赵恨山的杀人逻辑是得知后才会进入猎杀范围，那她是那么好心的人，能让有的人逃脱吗？ 78L:说实话，我觉得楼主好像忽略了一个问题。 如果这个失去记忆不是赵恨山主动的呢？ 如果她的猎杀范围其实一直只有那些得知真相的人，所以她才会在苏砚知说出口之后大感震撼。 所以，不是她不愿意扩大猎杀范围，而是她不能够扩大猎杀范围呢？ 79L:脑子，晕晕的……看完了这么多分析我只有一个问题，赵恨山是不是真的在单箭头江星睨？ 江星睨本来正在思索这些线索，结果猝不及防看到了自己和赵恨山。 江星睨：？ 或许我不叫江星睨，叫江星睨的另有其人。 第106章 你还是不知道为好 江星睨本来在认认真真地进行着分析，结果就看到了这样的一句话。 江星睨：有的时候她真的很畏惧cp粉这个群体。 然后她往下翻了一圈，发现79L之后的二百楼都在讨论她和赵恨山以及其他人的cp。 就连原本在认认真真分析着的楼主，也背离了她原本的道路，和楼里面的帖子兴致勃勃地讨论起来。 108L（楼主）: 怎么又开始讨论起来cp了？那我也插一嘴啊，首先我同意赵恨山对江星睨是有单箭头这件事 其次我将反驳赵恨山也单箭头过季山晴这件事，我一定要郑重声明我的立场，我是坚定不移的all星党！ 有人说，因为季山晴之前救下来了那个毛天欣，所以赵恨山对季山晴也抱有着这样的想法 但是说实话，看看那个时间线，季山晴甚至比江星睨还要小一个年级，在她救下来毛天欣的时候，估计那个时候赵恨山就已经死了 而且漫画也没有详细描述季山晴和赵恨山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只是借着萧既明的口说出来了一句“季山晴是恨着赵恨山的”…… 磕这俩是cp的话，赵恨山是不是有点太惨了？ 一个是单箭头江星睨，但是大家都喜欢星星，看漫画喜欢上星星不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另一个单箭头季山晴，结果季山晴死后旁观者也能够从她的字里行间之中察觉到季山晴对于赵恨山的恨意…… 对不起我见识短浅，但是这cp嗑起来未免有一点太惨了 还有的回帖说，赵恨山把江星睨当成季山晴的替身的，我真是没有话说了 当别人能抠糖的时候，你们家只能够发出来—— 欸，看我cp，外人一听我家产其中一位描述另一方，就一秒认出来了其中暗藏着的恨意呢！ 别人尝出来的都是文字之下的爱意，只有你家产尝出来的是恨意，怎么不算是一种出类拔萃呢？ 反正我无话可说 109L:笑死我了，虽然说互不打扰，但是分析佬已经表明自己的喜好了，再在帖子里面吵就是显而易见的贴脸了吧？ 110L:前面楼里面，不是还有人说什么，佬讨厌我们江星睨才没有分析上一个副本的吗？人呢？人呢！！现在看到了吧，你们佬也是爱着江星睨的！ 111L（楼主）:其实翻了很多遍，存了很多星星的美图……（对手指） …… 196L（楼主）: 好了好了，虽然楼里面吵得那么激烈，那我也应该放一点我们赵恨山江星睨的糖才对！ 首先就是肯定的那个“星星，你也要站在他们那边吗？” 还有那个“如果我们之间没有相差这六年时间……” 虽然漫画里面没有说出来这个赵恨山到底想要问的是什么，但是联系后文，基本上可以得出答案了——如果没有相差六年时间，你会站在我这边吗？ 而江星睨的回答早就已经注定了呀。 就算有这六年的时间，她不仍然在理解赵恨山的伤口吗？ 想要解决掉赵恨山也是纯粹因为赵恨山杀的人太多了，如果只有受害者的话，江星睨都不会觉得她有错，但是她杀了太多太多的无辜人了 像是季山晴，像是那么多的受害者，像是那么多的家庭——她杀了太多太多的人 哪怕是江星睨知道赵恨山所遭受过的一切，也不能够为她开脱了 197L:哎哟，好厨子一句话就能让我吃到了——如果只有受害者的话，江星睨都不会觉得她有错 198L:我更好奇的是，季山晴为什么要说赵恨山想让人认为她做的是对的，她到底干了什么？ 199L:在一堆磕cp的帖子里面难得出现了一个正儿八经分析剧情的人 200L:说实话，赵恨山的遭遇确实很可怜，但是再大的胃口，当初第四中学同届的两千条人命也该填够了，可是看季山晴的遭遇，她不仅没有满足，她甚至还在继续猎杀，唉，季山晴本来能有一个很好的未来的，结果因为赵恨山，整个人的一生就这样断送了 201L:我同意……季山晴是真的很让人唏嘘，当初阻止了跳楼的姑娘，最终自己却从高楼坠落，也不知道季山晴死亡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也是像毛天欣那样，因为人群的声音……那也太让人觉得难过了 202L:前面那个，你没有看漫画的最新彩蛋吗？ 203L:？仔细讲讲？ 204L:其实是下一话的内容有个画师放到主页了，本来应该在下一话里面出现的，就是他们出来的原因其实是萧既明和季山晴打了一场，因为季山晴想要对萧既明下手？ 205L:啊？不是为啥啊？季山晴，你也喜欢我们江星睨吗？你也想要和我们的星星当青梅竹马吗？ 206L:虽然从外面看就已经知道了这个帖子是all星的主场……但是你们醒一醒啊！江星睨和季山晴根本没有见过面好不好？ 207L:怪不得季山晴在漫画里面没有表现出来对于江星睨的箭头，原来是她们两个根本没有见过面啊！那没事了！ 208L:？ 江星睨一路看下来的表情就和208楼发的这个问号一模一样。 神情之中充满了不可置信与这是我吗？ 并且决定以后遇到季山晴的时候，自己绝对不凑上前去，她的拉郎已经够多了——虽然大部分时候，凑cp是提升热度的好办法，但是江星睨现在真心觉得自己不需要这种方法了。 一直蹲在江星睨身后的苏砚知察觉到了江星睨神情的变化。 他若有所思：“还有什么东西能让你也觉得难搞？” 他兴致勃勃地凑过来想要一探究竟。 江星睨直接熄灭了手机屏幕，她倒是不害怕苏砚知偷看，但是她也没有必要在苏砚知想看的时候就满足他的好奇心。 “你还是不知道为好。” 江星睨深沉地叹了一口气。 ——如果你知道，在三次元读者的眼里，你和我还有什么可以磕的点，你可能会吐出来吧。 苏砚知狐疑地看了江星睨一眼，凭借他的眼里，自然而然能够看出来，江星睨所说出的这句话没有半分虚假。 这反而更让苏砚知好奇了。 正在苏砚知想要开口之时，江星睨的手机屏幕亮起，来点人：徐念念。 苏砚知：“你不是说你们上学不可以带手机吗？” 第107章 女鬼啊 江星睨当然听到了苏砚知的问话，但是她并没有想要回答的意思。 她和徐念念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以来，知道徐念念根本不是那种会上学带手机的人。 徐念念大部分时候都是那种普遍意义上的好孩子。 ——并不是说违背规则的孩子就是坏孩子的意思。 只不过在老师和家长的眼里，徐念念确实是那种尤为乖巧的姑娘。 不会早恋，不会逃课，不像江星睨这样写检讨写成了习惯，写出了程序化。 成绩不是出类拔萃，但是也能够安安稳稳地上个一本。 如非必要，徐念念真的很少带手机上学。 而这个必要情况，大部分指的都是难得的下午放假。 江星睨的思路从打电话的人是徐念念一直到季山晴和赵恨山二选一。 “念念？”她按下接听键，转瞬，对面传来了徐念念带着哭腔的声音。 “那个死去的人，那个季山晴！”徐念念的哭声还带有回响，不仅回震在电话的那一边，也回震在江星睨的这一边。 她在这个时候，还在下意识分析着徐念念此时所处的环境。 徐念念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就直接给她拨通电话，那么，最适合高中生拿出手机的地方是哪里呢？ 卫生间。 那么，徐念念那一边为什么会有回声这件事也很好解释了。 “她想要我去陪她！”徐念念抽泣着说。 或许是太过惊慌，不知所措地胡言乱语。 “可是我不想死啊！虽然我经常说什么死了就好了可是距离高考就剩这么一段时间我才不要跳楼呢！” “我还差那么几个月就能够享受到三个月的长假了我才不要就这么死掉哇呜呜呜” “季山晴她自己没经历过的事情凭什么让我也经历不到？” “我才不要让整个学校因为我而放半天的假呢！” “尤其是我班里面说坏话的那些人！！” 江星睨敏锐地察觉到了重点——班里，说坏话。 按照赵恨山和季山晴的逻辑，这是否意味着，在她们的看法之中，徐念念和她们一样，遭受到了校园暴力？ 她还没有忘记，之前赵恨山对她所说出的话。 ——她，徐念念，和她们应该是相同的人，为什么不加入她们？ 徐念念在班里有几个关系不太好的同学江星睨也是知道的。 但是这个“关系不太好”不至于上升到校园欺凌的程度。 最多是徐念念在被叫起来回答问题的时候，她们不会提醒一下正确答案，而在考试成绩下来之后，会对比自己和她们之间的成绩。 江星睨知道她们在背后说过徐念念和自己的坏话，但是没有关系，她和徐念念也会在背后小声骂一圈她们。 想到这里，江星睨倏然间沉默了——该不会这就是，季山晴和赵恨山她们，认为她和徐念念被校园欺凌的原因？ “别怕。”虽然脑海中的想法迅速地绕过了一圈，但是江星睨仍然没有忽视电话那一边的徐念念。 徐念念听到这一句话，因为焦虑和恐惧而一直压抑的情绪差一点就要爆发了。 ——你怎么能，你怎么敢，你怎么可以这么故作无事地说出这句话？被女鬼追杀的人不是你，你当然不会害怕！你怎么能这么轻描淡写地告诉我，不要怕？ 她语气冷静：“我现在就在学校外面，报位置，我去找你。” 然后紧随其后的便是这样一句话。 徐念念茫然了一瞬间，压抑在嗓子中的哽咽声没有控制好，呜咽出来。 “不，不行。万一你来帮我，你也被她盯上了怎么办？” 再怎么怨怼，再怎么想要责怪江星睨，再怎么恨为什么这么多人之中，唯独是自己遭受到了这样的待遇。 但是追根究底，徐念念还是不想让自己的朋友和自己一样。 她不想让江星睨和自己一样被女鬼追杀。 伴随着一声呜咽，徐念念终于彻底控制不住了。 她的哭声隔着电话都能传送过来：“万一你过来了，她也要杀你怎么办？” “不，不行，你本来都不在学校里面，都能走了……” 她的话语磕磕巴巴。 “你明明能更好的，没有必要因为我回来啊……” 江星睨哪怕没有看到她的脸，都能够想象到徐念念现在的表情是什么样的。 眼圈红肿，想要哭出声来，但是又怕出声过于引人或者引鬼瞩目，不敢放肆地哭。 泪水从脸颊滑落，掉下来，最后留下蜿蜿蜒蜒的泪渍。 江星睨只是以一种平静而又坚定的语气对她说：“告诉我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徐念念的哭声停住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应该做什么样的表情，但是她一抹眼泪，然后说：“就，就是三楼的那个卫生间，你知道，离我们教室最近的那一个……” 江星睨点了点头：“如果我挂掉电话的话，可以接受吗？” 徐念念瑟缩了一下：“……可以不要挂吗？” “我害怕，我害怕她找到我，我害怕我死了我爸妈都不知道……” 江星睨平静地说：“好，我在这里。”、 “如果她找到你的话，你就和季山晴说，难道你想让奶奶看到你这个样子吗？” 这句话的话音刚落，另一边的萧既明和季奶奶也交涉完毕了——确定了她印象中孙女就在这里上学，十有八九是季山晴。 一听到这句话，目光浑浊的女性眼底忽然泛起亮光来，她腿脚麻利地跑到了江星睨的旁边，紧紧地握着江星睨的手。 “你说，我的孙女对不对？你知道我的孙女在哪里对不对？” 她几乎要哭出来：“我是真的有一个孙女，不是假的对不对？” 江星睨垂下眼帘，她知道电话另一边的徐念念一定也听到了这一边的声音。 徐念念在电话的那一边茫然地说着：“等等季山晴的奶奶……？” 她的话语尚且没有说出口，就变成了脱口而出的尖叫。 徐念念的手颤抖着，勉强抓住了自己手里的手机：“季山晴……” 她的脑子里闪过了一堆念头，最后却什么也没有抓住，只记得江星睨叮嘱过的，什么奶奶。 “你想让，你想让你的奶奶看到你这个样子吗？” 闻言，蹲在厕所隔间，低着头往下看，白炽灯打下来的阴影刚刚好挡住了季山晴脸上的表情。 季山晴停顿住了。 第108章 就当她没有我这个孙女 季山晴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不太对。 她闲庭信步一般地走过教学楼的走廊，透过走廊与教室相连的窗户，她甚至能够看到教室内攒动的人头。 ——曾经她也是其中的一员。 在她没有从天台一跃而下之前。 季山晴那时候其实没有第一时间就死透，掉落下来时，最先碰到地面上的是脊椎。 她的脊椎一瞬间就炸开了。 白色的碎骨和红色的血液混杂在一起，噗呲噗呲地向着外面喷。 然后是头，脖颈在那一瞬间就被折断，季山晴甚至没有感受到太大的疼痛，率先传来的是冰凉。 失血过多的寒冷，死亡将近的冰冷，想要挣扎，却只不过是徒劳无助地指尖微颤。 她最后透过被血模糊得一片的视野，看向当时明媚的，湛蓝色的天空，没有一丝云。 季山晴想，好像是她上了高中，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这么安静地不需要担心课后作业不需要担心下次考试成绩不需要担心高考会考上什么样的大学—— 她感到了久违的放松。 就好像小的时候——具体几岁呢？季山晴也记不清了，反正很小的时候——她坐在爸爸背后的篮子里面，仰起头来看着天。 那是夏天，湛蓝色的天空透过层层叠叠的婆娑树影洒在了她的脸上。 只不过那个时候，她看到的是纯粹的蓝天，而此时，蓝色被鲜血模糊了一大半。 季山晴已经不想去思考模糊了自己眼睛的鲜血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了。 是自己的眼球炸开了？应该不是，还是脑袋上的鲜血流进了眼睛里面？季山晴不知道。 她短暂的，思来想去印象最深刻的还是在学校中度过的时间最长的一生，如同行云流水一般，在季山晴的脑海之中滑过。 季山晴想起自己坐在谷堆上面对父母承诺过，一定要挣到钱，带着他们离开这个山村。 季山晴想起懵懂之际，奶奶捂住自己的眼睛，告诉自己爷爷只是睡着了，但是季山晴不懂，为什么自己哭得这么大声也没有将爷爷吵醒。 季山晴想起后来清清楚楚地知道了死亡的概念之后，就开始算，奶奶还能够陪伴自己多长时间。 她好害怕自己长大的速度太慢，她好害怕奶奶老去的速度太快，自己曾经夸下的海口连实现的机会都没有，最后看到的只是那一盒轻飘飘的骨灰盒。 结果，最后的结局真的是季山晴没有实现自己许下的所有承诺——除了考上最好的高中以外。 只不过，不是自己捧着奶奶的骨灰盒，而是奶奶捧着自己的骨灰盒了。 季山晴在意识消失之际如此迷迷糊糊地想着。 可是紧随其后的，便是压倒般的痛苦与恨意。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我明明还想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好好地养着家里人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不是别人！ 然后，季山晴猛然睁开了眼睛，她看到了自己的尸体，因为从高处坠落而不成样子。 周围的同学们离得远远的，哪怕只是看了一眼，都有人忍不住干呕起来。 季山晴能够想象到，他们回家之后会谈论一些什么—— 【救命目睹人跳楼真的要去闻屎吗？】 【我们学校有人跳楼了，那是不是就能放上半天假了？阿门，那个谁我会永远感谢你的】 季山晴要恨死了。 她恨那些欺负自己的人，她恨自己，她恨自己为什么要跳楼为什么不再忍一忍只要再过一年就能够解脱了—— 直到变成诡怪，季山晴才知道自己的学校里面，鬼魂到底有多少。 她数不清。 有诡怪告诉她——季山晴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他们就是所有在第四中学中自杀的人。 没有人知道到底死了多少人，跳楼喝药割腕上吊，所有死去的人都会被抹去名姓，没有人，哪怕是他们的父母都不知道自己的孩子上了这所高中，然后自杀。 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有过孩子。 原来如此。季山晴在心中想着，她的奶奶根本不会捧着她的骨灰盒，因为奶奶根本不会记得自己还有一个孙女这件事。 她在后来又走了很多很多遍，尽管没有人看到她。 她曾经砸下来的那个花坛已经被清理一新，唯有缝隙之中仍然沁着擦不干净的血迹。 季山晴想，凭借自己一个人的死亡，真的会铺开这么大面积的红吗？ 而在自己之前，这座楼，又有多少人怀抱着绝望和泱泱的恨意，从天台一跃而下呢？ 有关于第四中学的真相是她季山晴自己的猜测。 所有诡怪的来源，都是赵恨山。 他们都是被赵恨山注意到，然后赵恨山认为他们和自己是同一类人，便自顾自地，将他们拽入了死亡之中。 季山晴曾经以为自己的存在被抹去也是赵恨山的手笔，直到她得知赵恨山的捕食方法是得知第四中学的真相。 然后她倏然之间意识到，有关于他们存在的所有记忆被抹去，不是赵恨山所做的事情，而是他们自己自发所为。 是他们反抗赵恨山的第一步。 “季山晴。”那个她不知道名姓的诡怪流着血泪看着季山晴。“我也有爸妈啊，我不想让他们死啊你懂吗？” 如果那么多的人死亡，那么多的家长得知，那么赵恨山的事情是绝对拦不住的。 而赵恨山只会杀了所有得知这些事情，在她看来对她的苦难视而不见的旁观者。 “季山晴，你想让你的爸妈，你的奶奶就这样死了吗？”熟悉的诡怪轻声问着。 于是季山晴摇了摇头。 于是季山晴成为了这一步的新人。 是谁为了阻止赵恨山而迈出了第一步，季山晴也不知道，迈出第一步的诡怪将自己的痕迹也一同抹去。 同样的，不管在身为人类时是什么样的性格，在死亡后都变成了拥有着相似的恨意的诡怪，他们早就算不上无辜了，他们同样在杀人。 但是，不知道数量的非人类，他们用自己寥寥无几的良知，为自己的亲人，铸造出的防线，同样保护了剩下的普通人们。 季山晴蹲在卫生间的隔板上，平静无波地向下看着。 她听到了徐念念的抽泣声，也听到了电话另一边江星睨的安慰声。 季山晴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不正常，但是她不在乎。 很快的，徐念念也会成为她们之中新的成员。 然后，她就听到了徐念念带着哭腔，甚至有些破音的话——“你想让你的奶奶看到你现在的样子吗？” 季山晴停顿了一会儿。 她轻声说：“就当她没有我这个孙女吧。” 第109章 一个机会 徐念念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季山晴说出口的这一句话。 就当她没有……？ 她并不清楚第四中学到底发生了什么，当然也不知道季山晴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到底抱着多少的绝望。 徐念念的心神短暂地动摇了一瞬间，然后就迅速地回过神来，直接站起身来，啪一下地推开了卫生间隔间的大门，踉踉跄跄但是无比坚定地朝着外面跑去。 她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想知道为什么季山晴死后会变成女鬼，她想知道为什么季山晴会说出“就当她没有我这个孙女”这种话来。 但是徐念念也很清楚，现在更重要的是她自己，比起探究真相，徐念念还是更想活下去。 哪怕徐念念知道自己很有可能跑不过季山晴，但是她还想逃跑，她不想要坐以待毙。 季山晴没有追上去，她看着徐念念跌跌撞撞地向前逃跑，哪怕明明知道没有多少能够逃脱的机会，但是她还是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因为踉跄而扶着墙。 “我在往外面跑，星星。”她一边喘息一边说着。“我，我不知道要怎么办，我要不要向人多的地方跑啊？” “可是万一我往人多的地方跑，她就跟着我去人多的地方了……会不会有别人受伤啊？” 她小声抽噎着：“星星，告诉我，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江星睨早在她说出季山晴奶奶相关话语时就已经动身了。 毕竟季奶奶已经上了年纪，即使她每天能走上几十里的山路，江星睨也不可能就这样把人嗖嗖嗖地带去学校里面。 那时候被季山晴盯上的人就不是徐念念而是江星睨自己了。 所以，江星睨和萧既明对视了一眼，纷纷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和自己相似的神情。 “宋觉霄。”萧既明回过头。“你和苏砚知留下来，把季奶奶带进去。” 江星睨闻言看了萧既明一眼。 “……至少，应该让她们两个人见上一面。”萧既明看着江星睨，轻声说道。 江星睨没有反驳这句话，她不是不能够共情萧既明的话，她只是单纯在想，或许季山晴并不想要见到自己的奶奶呢？ 某种意义上，她完全能够猜想到季山晴现在的想法。 自己不再是那个被期待的，有着光明的未来的好姑娘。 自己杀了人，尽管那些人某种意义上导致了她现在的情况，但是她还是杀了人。 奶奶会原谅她吗？奶奶会爱她吗？奶奶会对她失望吗？ 季山晴不知道这些。 她连自己的奶奶明明一直都在学校外的墙上写着“孙女”的字样都不知道，她不知道就算忘记了一切，她的奶奶仍然隐约记得自己有一个孙女，并且仍然愿意为了这份被所有人称之为“虚假”的记忆一遍又一遍地跋涉。 她只是在想—— 奶奶或许已经不记得自己有个孙女了，就算记得，也不知道季山晴的脸和名字，哪怕见面，谁又能够保证，奶奶对她的爱，能够冲破学校之中，这么多诡怪的束缚吗？ 谁又能够保证，奶奶能够一眼就认出自己已经变成了非人类的孙女。 而这一次的见面，又会不会给奶奶带来什么麻烦呢？ 最后所有的念头都变成了，算了，就当她从来没有过我这个孙女吧。 这样，她就不会因为我而难过了。 江星睨靠着自己丰富的翻墙经验，两三步就蹦上了墙头，然后轻描淡写地翻身跃下。 萧既明跟在江星睨的身后，简单向江星睨介绍了之前没来得及告诉她的情报。 ——在他答应季山晴会解决赵恨山之后，季山晴才暴露出自己的真实目的。 她想要得到萧既明的身体，自己解决掉赵恨山。 然后在一切结束之后，她想再去看一眼自己的爸爸妈妈，还有奶奶。 她不敢用自己本来的面貌去看一眼他们，于是只能选择一个与他们一家没有什么关系的人，远远地看上他们一眼。 江星睨没有停下脚步，她分辨了一番自己现在所处的方位，而后毫不犹豫地向着教学楼的位置跑过去，一边跑，一边语气平静地安抚着电话另一边的徐念念。 “放心，我快到了。” “躲起来，念念，我会找到你的，相信我。” 甚至还能够分出心思来，用手势对交换情报的萧既明进行回应。 于是萧既明和季山晴就这样打了一场——江星睨记得这个剧情，她在看漫画的时候看到了这一段。 只不过因为没有她所需要的情报，所以江星睨也没有过于关注剧情的发展。 “季山晴手里有导致他们变成了诡怪的那个诡物。”萧既明忽然开口说道。 江星睨的脚步十分明显地停顿了一瞬间。 就像是那本无字书一样，很多诡怪和诡域的诞生，都自诡物之中演化而来。 “你想从季山晴那里得到那个诡物。”江星睨迅速地在脑海中将这些线索相串联起来，最后下定结论。 萧既明也没有想要为自己辩解的意思。 他镇定地点了点头。 这一次，他们所对付的诡怪和之前都不一样。 人皮影戏的诡怪虽然也是由人所化成的诡怪，但是他们明显已经失去了属于人类的意识，剩下的只是纯粹的杀意。 哪怕是宋觉霄对杀死他们都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他们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一群野兽。 但是学校中的这些诡怪不一样，不管是季山晴还是赵恨山，又或者是剩下的，萧既明不曾得知他们的名字的诡怪们。 从季山晴的短短叙述之中，也能够听出来，他们并非是单纯的诡怪，更像是萧既明所读过的，那些恐怖故事里面的，仍然拥有人性的鬼魂。 更何况他们本质上还是真的受害者，因为诡物的影响，因为赵恨山的影响，他们从受害者，变成了加害者。 他们当然能够使用异能去攻击这些诡怪，但是一来他们不清楚他们的攻击条件，二来——萧既明也不希望他们在死亡之后，还要得到一个魂飞魄散的结局。 “季山晴藏得太严实了，我不知道它在哪里，也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萧既明冷静地说道。 “但是如果她在意她的奶奶……或许这是一个机会。” 第110章 烧了他们！ 一个什么机会？ 江星睨知道萧既明指的是什么。 既然季山晴将诡物藏得那么严实，那么拥有真实之眼的江星睨就是看到诡物的最佳选择。 “所以你才选择我和她的奶奶。”江星睨眯了眯眼睛，她回头看去。 刚刚好看到萧既明抬起头来，给了江星睨一个无辜而又故作乖巧的笑容。 “你会帮我的，星星，对吧？”萧既明说道。 他倒是很坦然，把自己对江星睨的，某种意义上可以称得上“利用”的态度明明白白，毫不遮掩地摆在了江星睨的面前。 但是江星睨不想将其称之为“利用”。 她没有停下脚步，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打量着萧既明说出这话时，眼睛中所流露出来的神色。 徐念念所躲藏的教学楼已经浮现在了江星睨和萧既明的眼前。 江星睨的目光仅仅是在萧既明身上停驻了片刻，然后平静地收回了目光。 “我觉得你的社会化程度还需要多加训练。”江星睨平淡无奇地说道。 萧既明：？ 萧既明愣住了。 在说出这句话之前，他曾经设想过江星睨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她可能会对自己报以警惕，可能会从此不再信任他。 但是萧既明没有想到，江星睨会说，你的社会化程度要加强。 他仍然跟在江星睨的身后，然后没忍住，他弯了弯眼睛，无声地笑了一下。 萧既明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江星睨的朋友正在被季山晴追杀，季山晴的奶奶在外面等待着去见从未存在于自己记忆之中的孙女。 但是在这种情况之下，萧既明仍然没有忍住，他很清楚的是，自己仍然在为江星睨的那一句话而窃喜。 真是太好了。 她没有讨厌自己，没有警惕没有不信任，没有用异样的眼神看他所暴露出来的这一面，只是非常平静地说了一句“社会化程度仍需加强”。 真是太好了。 萧既明在心中又一次重复了这句话。 江星睨能够看出萧既明唇边的笑意，但是江星睨实在不理解萧既明这个时候到底在傻乐什么，她默默地看了萧既明一眼。 “你是不是从小到大没有多少朋友？”江星睨忍不住开口发问。 萧既明愣了一下，他的脚步停顿了片刻。 尽管时间不长，短短不到半秒钟的驻足时间，但是也足以被江星睨捕捉到了。 江星睨回过头来，给了萧既明一个轻快的笑容。 “一般这种情况，我会视为你在向我请求帮助。” ——还不至于用得上“利用”那么难听的词语。 “我当然会回应的。”她平静地补充。 不管是出于私情，还是出于江星睨想要给漫画读者们留下一个好印象的愿望，她都会在此时此刻承认自己是萧既明的朋友。 何况在江星睨心底这本来也不能算是在利用的范畴之内。 如果真的提及利用一类的词，那么，最先被审判的恰恰是江星睨自己。 是她在萧既明他们不明情况的时候，为了自己的活命而蹭他们的人气，费尽心机地打进他们的内部。 最先利用主角团的人，可就是江星睨本人。 因此，在无关痛痒，又刚刚好能够为自己的漫画表现加分的情况下，江星睨还真的不会表现出愤怒或者介意。 与此同时，江星睨也跑到了教学楼的楼底。 她脚尖点地，整个人如同在飞一样，就从一楼直接勾住了二楼延申出来的雨檐。 然后再借力，一扭腰身，便轻飘飘地从二楼掠过。 整个过程也不过短短几秒的时间，等到萧既明从江星睨刚刚那句话中回过神来，看到的就是江星睨已经蹲在了三楼的窗台上。 江星睨没有说错。 在认识宋觉霄之前，萧既明确实没有多少朋友。 具体的原因和江星睨也差不了多少，但是萧既明的情况更糟一些。 他毕竟是有天赋的，漫画的主角。 在漫画还没开始，江星睨对世界的真相称得上一无所知的时候，他就能够看到那些古怪的，隐藏在人群之中的非人类。 又偏偏因为主角光环，萧既明没有被异能者学院发现，失去了正常成长的机会。 江星睨确实是没有多少交心的朋友，但是算来算去也有几个像是徐念念这样，足够亲近的好友。 萧既明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他的故事从漫画被讲述开始，才真正意义上，翻开了第一章。 而在此之前，一切都是空白。 萧既明仰起头来，追随着江星睨的脚步，跟着江星睨坐在了三楼的窗户旁边。 “其实我一直觉得，我们学校之中，窗户上没有栏杆这件事情挺不可思议的。”江星睨注视着走廊里面的景象。 毕竟同市的很多学校里，窗户都被一层又一层地封死。 限位器，栏杆，铁丝网。 好像只有将学校装扮成监狱一样，才能够让人安心。 但如今，或许也和赵恨山所领头的这些诡怪有关系。 谈及学校，谈及自杀，跳楼无疑是让人印象最深的，也是最常见的自杀方式。 徐念念看到了坐在走廊窗台上的江星睨，泪水顿时忍不住，就这样啪嗒啪嗒地掉下。 她猛然冲过去，扑到了江星睨的怀里面——当然，在抱住江星睨的时候，徐念念还是记得要收了力道的，不然她也害怕自己的惯性带着江星睨一同直接从三楼掉下去。 那可真是遂了季山晴的愿望了。 江星睨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徐念念，确定她只是因为看到了季山晴而有些惊恐以外，没有什么大碍后，这才放下心来。 “星星。”徐念念仰起头来，盯着江星睨的眼睛看，她有些迷茫地开口说道。“我明明记得，你以前的眼睛不是金色的……？” 江星睨的目光落在了她因为仰起而展现在她眼前的脖颈上。 她轻柔地摸了摸在徐念念脖颈上的印记——她当然知道那是不存在的，只不过是在真实之眼的作用下才显露出来的。 “啊，戴美瞳了而已。”江星睨冷静地说道。“倒是你……没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吧？” 一提起这个徐念念就开始生气了。 “我才不要死。”她咬牙切齿地说。 “就算是死，我也绝对不要像季山晴那样从楼上掉下去。” “我就算是死我也得放一把火把这个学校，还有我讨厌的人全都烧了！” 第111章 鞭尸 还真是徐念念的性格。 就算是死亡，也是燃烧着愤怒和不甘的。 她甚至不会想要在死后为自己复仇，因为徐念念本身就是那种，如果是被别人害死，她绝对不会将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鬼魂索命之中。 徐念念会在自己活着的时候自己为自己报仇。 如果不是不可避免的情况下，她不会让生者为她背负报仇的这个重担。 就像是这一次，哪怕自己被季山晴追杀，江星睨想要来找她的时候，徐念念的第一反应也是将江星睨推开。 ——她一向是一个很固执的，很有个性的女孩子 江星睨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她也很清楚徐念念是什么样的性格。 在真实之眼的视角之下，徐念念的锁骨的皮肤之上，清清楚楚地烙印着一个黑色的标志。 是火焰的标志。 刚好能够对应得上徐念念刚才所说的，就算是死，也要把整个学校都烧了。 然后，她的指尖微微用力，擦过了徐念念的锁骨。 在真实之眼下，徐念念锁骨上被标记而浮现出来的，黑色的火焰标志，被江星睨就这样用指尖轻而易举地拭去。 系统：…… 系统：？？？ 【你干了什么？】系统大受震撼。【姐们你真有异能啊？】 江星睨比系统还要疑惑。 “什么意思？”她在心底询问系统，同时抬起头来，刚好看到了季山晴从卫生间向着这个方向缓缓走过来。 系统要急死了。 【赵恨山，或者季山晴——也有可能更多人——她们刻在徐念念身上的烙印哪有那么好解除？】 江星睨轻柔地说道。 所以，江星睨实际上并没有解除徐念念身上的烙印。 “你还记得，赵恨山之前说过的那句话吗？”江星睨看着向自己的方向走过来的季山晴，语气平静地问着系统。 系统等着江星睨给自己解释。 “她说，徐念念和我是相同的人。”江星睨在心中低语。 ——既然是相同的人，那么，哪有徐念念会被追杀，而自己被放任的道理呢？ 如果那个标志起了作用的话，那么江星睨没有道理会被这个标志排除在外。 果然，她想得没错。 在江星睨的指尖触碰到那个标志的一瞬间。 江星睨看到什么黑色的光点——也有可能是粉末什么的东西——总之，从徐念念的身上向自己的方向飘去，然后徐念念锁骨上的那个标志就这样消失不见。 江星睨仰起头来，给了季山晴——虽然她没有看到过季山晴的样子，但是诡怪和人的区别还是很明显的。 季山晴歪了歪头，她的皮肤依然苍白，没有丝毫的脚步声传来。 她的目光在徐念念身上停留了片刻，而后没有丝毫间隔地落在了江星睨的身上。 徐念念：！ 徐念念几乎是下意识的。 她抖了一下，刚刚被追杀，死亡如影随形地跟在她身后的感觉仍然在纠缠着她。 但是随后，意识到季山晴的目光不仅仅停留在她的身上。 徐念念瞬间警惕了起来。 即使她到现在为止仍然在发抖，但是却转过身，把江星睨护在了自己的身后，恶狠狠地瞪了季山晴一眼。 “你当然可怜！”徐念念说道。“但是你可怜不是你来追杀我和星星的借口！” “我和星星可没有欺负过你！你不能因为你不能上大学，我还有半年多时间就解放了星星已经解放了这种事情就杀了我和星星吧！” 徐念念现在也不知道季山晴为什么选择她和江星睨。 但是这不妨碍她下意识护着江星睨，也不妨碍她会选择质问季山晴。 季山晴盯着徐念念看了一会儿。 她恍惚之间想起来，自己好像也有这样的时候。 保护着某个人，将自己放在她和死亡之间，保护她免被死亡带走。 毛，毛天欣？是叫这个名字吗？季山晴已经记不清了。 她忽然意识到了为什么，在自己之前，那么多诡怪就这样消失了。 当你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痕迹都消失殆尽之后，你会开始怀疑自己存在的真实性。 没有人记得你，没有人记得你活着的时候所经历过的所有的事迹，你存在的痕迹半点都没有，你如何确定，你是真的经历过那一切。 而不是所有的一切，全都是你自己为了安慰自己，而编纂捏造出来的记忆呢？ 季山晴明明记得自己不久之前，她刚刚变成诡怪的时候，赵恨山说让她设置一个自己的幻境，用来蛊惑外来者。 ——她那个时候明明还记得清清楚楚。 可是如今，她都快要忘记自己当时说了什么话，为什么要说那些话语，为什么不顺其自然，就让她死去—— 季山晴茫然地眨了眨眼。 她本来以为自己第一时间浮现出的感情会是憎恨，恨自己为什么救下毛天欣，恨毛天欣在自己死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出现，恨为什么自己不像毛天欣那么幸运，像徐念念这么幸运，在将死之际，有一个人义无反顾地伸出手，将自己拽回了人间。 但是并非如此。 她脑海之中所出现的第一个想法，是庆幸。 太好了。 她在还记得这些事情的时候，季山晴想，就将这一切记录了下来，就算日后自己的记忆早就已经磨损，幻境也会一直为她留着这段回忆。 然后季山晴的目光落在了江星睨的身上。 江星睨和徐念念，还有过去的她，都是那种会去将要自杀的人，从天台上拽下来的人。 徐念念可能不是——她是会把江星睨从天台拽下来的人。 但是江星睨绝对是那种人。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但是季山晴在看到江星睨的第一眼，看到她的那双眼睛的第一时间，季山晴就能够看出来，江星睨是那种人。 比自己纯粹得多的那种人。 “念念。”江星睨忽然之间摸了摸徐念念的头发。“你先走，我找到了季山晴的奶奶。” 徐念念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你在想什么？我难道能让你一个人吗？” 徐念念这个反应江星睨也不是没有料到。 她脸上的笑容仍然轻柔：“好姑娘，去吧。毕竟这是季山晴的家事，念念，如果你是季山晴的话，你也不会想让别人知道这些事情的，对吧？” 徐念念没有办法反驳。 她离开前回头看了一眼江星睨：“不许死啊。” 徐念念小声说。 “如果你死了，我才不管季山晴死得有多惨，我肯定要把她的坟刨出来鞭尸！” 第112章 最喜欢的玩具 徐念念的这句话被江星睨听得清清楚楚。 江星睨没忍住，她看着徐念念跑走的背影——徐念念跑得很快，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刚刚自己难得坦诚出来的一句话而感到尴尬。 另一部分是，如果她不快点跑的话，徐念念觉得，她就要跑不出去了。 ——不是因为徐念念贪生怕死，不是因为季山晴现在仍然盯着徐念念。 而是更加纯粹的。 徐念念此时此刻甚至不敢回过头去，看江星睨一眼，她害怕自己再看一眼就会直接跑回去。 就算是死也想要和江星睨死在一起。 江星睨的目光一直注视着徐念念，一直到她跑进了楼梯间之中，然后砰砰砰的脚步声响起，江星睨分辨不清她到底是上楼还是下楼为止。 “真好心啊，季山晴。”江星睨这才收回目光，唇畔挂着一抹轻柔的笑意，就这样看着季山晴。 而季山晴只是看着她。 “你运气真好。”她忽然之间说道。“你本来应该和我们一样的。” “但是你提前一步跑掉了。” 她的运气太好了。 季山晴在心中这么想着。 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在高中时候就确定了自己以后的目标，不是所有人都能够一以贯之地朝着自己的目标努力，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在闲言碎语之中泰然自若。 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像江星睨那样，能够直接保送，远离这些高中乱七八糟的争端的。 更不是所有人，都像江星睨这样，付出善意就会得到回报，为了自己的好友跑回来，好朋友同样也会在她遇到危险的时候护在她的身前。 江星睨真的是太幸运了。 “不是运气的原因。”江星睨没有理会季山晴的话语。 真实之眼的能力在此刻发挥出来，她的目光落在季山晴身上的一瞬间，或者说，季山晴进入江星睨视野之中的一瞬间。 她就看到了有什么东西在季山晴的左侧胸口闪闪发光。 丝丝缕缕的，数不清的黑色光线从季山晴的胸口之中飘溢出来，将整个学校都连接在了一起。 左侧胸口，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萧既明。”江星睨低声开口。“如果赵恨山是一切的开端，是那个诡物最先选中的人的话，那么为什么，诡物会在季山晴的身上呢？” 诡物是会自己挑选宿主的。 江星睨很清楚这件事情。 上一次副本，江星睨和裴照野就这样追着无字书跑来跑去，无字书在离开村子之后自己给自己找了一个新的宿主。 赵恨山是一切的开端，诡物本来应该出现在赵恨山的身上。 而江星睨回忆着自己所看到的赵恨山。 ——除了苍白的脸色，一看便知道是非人类的漂浮姿态，还有链接在她身上，时深时浅的黑色阴影以外，赵恨山身上并没有像是季山晴身上这般浓重的诡物的光亮。 “诡物已经更换了它所选择的宿主。”萧既明听完江星睨的这一句话，喃喃自语。 他本来也不是什么笨人，听完了江星睨的话，几乎是一秒钟就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它更换了宿主，为什么？赵恨山有哪里不符合它的要求？还是说季山晴能够提供的比赵恨山多得多？” 江星睨忽然回想起来她们每一个人都曾经说过的话语，所表达过的情感。 ——恨。 赵恨山经历了她不应该经历的一切，但终究还是不知道自己应该恨谁。 谭书被赵恨山刚转化为诡怪的时候就杀死了。 谭书的父亲——应该也是她的父亲，在学校里面因为自己女儿的死而哭泣之时，同样被赵恨山所杀死。 只不过理由是他哭起来的声音太吵了。 她的母亲，同样在一段时间过后，被恨意蒙蔽了眼睛的赵恨山所杀死。 能够承载着她的恨意的一切都已经被她所抹去，只剩下赵恨山仍然一个人孤零零地作为一个不曾被记得的幽灵飘荡在这个世界上。 赵恨山确实是恨着的，但是她不知道自己该恨谁，所以只能够一遍又一遍地说，因为知道了这件事情的所有人都是旁观者，都是加害者，都应该就这样死去。 但是季山晴不一样。 她的恨意是有着明确的对象的。 她恨赵恨山将自己变成这样，她恨江星睨和徐念念能够逃脱死亡的命运，她甚至恨毛天欣，为什么在自己坠落的时候，没有像自己拽住她一样，出现在她的面前拽住自己。 赵恨山的恨意太庞大太虚无缥缈，连她自己都知道自己的恨并不有理有据，所以才要一遍遍地将自己的伤口展示给别人看，以此换取几句自己没错的赞同声音。 季山晴她是很清楚自己最应该恨的那个对象到底是谁，其余人不过都是这个路上的附带。 她一直都有自己的目标，并且也很清楚自己应该如何做，才能够实现自己的目标。 “是恨啊。”江星睨轻声说。“对于那个诡物而言，季山晴的恨意可比赵恨山要纯粹得多。” 就在她话音落地的一瞬间，季山晴动了。 她听到了江星睨的那句话，少女的神情陡然变得狰狞起来：“那你告诉我，难道我不应该恨吗？” “她将我所有的未来，所有的计划全部都，毁得，一、干、二、净！” “我凭什么不恨她？她又凭什么，因为自己被毁了就这样毁掉我的人生？” 然后季山晴露出了一个微笑出来：“没关系，反正，你也会来陪我的。” 而后，黑色的阴影猛然暴涨，从季山晴身上蔓延开来，呼啸着朝着江星睨的方向奔腾，不到一秒钟的时间，江星睨就感觉自己快要被阴影所淹没。 而她只是眯起眼睛。 然后纵身一跃，整个人的身体呈现出一副柔韧的不可思议的弧度出来，从阴影尚未聚合在一起的缝隙之中成功抽身而出。 没有攻击到江星睨，阴影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从萧既明的视角看去便是，江星睨在季山晴话音落定的一瞬间倏然跃起，然后看不见的攻击就这样落在了江星睨刚刚所站立的地方。 学校走廊的地板直接被砸出来了一个窟窿。 透过窟窿看过去，甚至能够清清楚楚地看到楼板之间纵横的水泥与钢筋，还有下方二楼的地板。 江星睨轻飘飘地落在一旁的地上，刚刚站稳，肩膀上陡然浮现出寒意。 赵恨山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目光幽幽地看着季山晴。 “谁让你碰我最喜欢的玩具的？” 第113章 苦难不是拿来比较的 两个人。 江星睨迅速地在脑海之中开始自己的分析。 如果让赵恨山站在自己的这一边的话，姑且可以将形势转化为三对一。 但是不太现实。 江星睨在心中想着。 她姑且能够想到漫画接下来的剧情演变，既然赵恨山已经在这里，那么季山晴是不可能再将她挑走，让她和季山晴单独一个副本的。 想都能想到，如果这一次副本真的被这么分开。 先不说三次元读者们的反应可能会是什么样子，漫画之外的剧情，真的一定能够限制住漫画之中的故事发展吗？ 江星睨并不这么认为。 单说是她，如果所谓的剧情真的能够界定一个人的发展，那么这里最应该死去的那个人就是江星睨自己了。 编剧自然可以凭借自己的笔来操控剧情，但是就算赵恨山和萧既明被分到了一起，他们两个也没有打起来的可能。 赵恨山绝对会先来找她的，江星睨在这个时候倒是很确定。 不是因为她真的相信了论坛里面的那些拉郎cp的言论——虽然江星睨觉得现在的这一句“谁让你碰我最喜欢的玩具的？”也肯定会在论坛里面得到广大cp粉的喜爱。 但是江星睨不去想了，眼不见为净，只要她不看就是不存在。 更多原因在于，让她们诞生的那个诡物在季山晴的身上。 如果江星睨和季山晴在一起，她一定会夺走那个诡物，然后来对付赵恨山。 出于自保的目的，赵恨山也不会让江星睨和季山晴在一起的。 江星睨眯了眯眼睛，赵恨山的头颅就这样压在她的肩膀之上，属于尸体的冰冷气息压得江星睨的肩膀生疼，整个肩膀好像都被冻僵了一样。 她忽然之间动弹不得了。 真可惜。 江星睨在心底有些遗憾地想着，她本来想要趁机把诡物偷过来，然后用来对付赵恨山呢。 结果赵恨山现在把她搂得严严实实的，江星睨根本找不到什么机会挣脱，也根本挣脱不开。 “好吧。”季山晴歪了歪头。 她的目光落在了江星睨身上，然后主动退后了一步。 尽管心中对着赵恨山有着千种不甘万种恨意，但是在赵恨山的眼前时，季山晴仍然没有表现出什么不对的地方。 她只是后退一步，向赵恨山表达自己没有僭越的意思。 “您的玩具，我知道了，我不会越过这条界限的，赵恨山。” 两个已经死去的姑娘的目光再一次落在了一起。 赵恨山什么话都没有说，她只是加重了自己的手搂在江星睨的腰上的力道。 然后毫不犹豫地，直接带着江星睨消失在了三楼的走廊之中。 萧既明瞳孔一缩，下意识去往江星睨消失的地方。 能量破空朝着萧既明攻击而来的声音传进萧既明的耳中，他连躲都没有躲，随手翻开自己随身携带的卡牌册子，随便抽出一张牌，然后直接甩了出去。 卡牌在空气之中炸开，变成了一个——如果江星睨在这里一定会感到熟悉的——纸人。 纸人硬生生地替萧既明承受了这一击，然后自燃起来，又重新变成了卡牌，自己飞回了萧既明的册子之中。 萧既明也没有对纸人的攻击性有太大的指望，他将纸人抽出来只是为了给自己争取一些时间。 在江星睨消失之前，他看到了江星睨指给自己的手势。 胸口的部位。 左侧，心脏？ 萧既明在江星睨消失的位置简单检查了一番，确定她没有留下什么自己没有找到的别的暗示，这才转过身。 他与飘在半空之中的季山晴面对面，目光落在季山晴的胸前，江星睨所提示的地方。 诡物在她的胸前——看到了。 萧既明一眼就定位到了离心脏最近的校服胸口处的胸针上。 红色的，上面带有学校校徽的样式，底下有一小行文字写着：“市评三号学生”。 而后，萧既明歪了歪头，展开自己的卡牌册。 “我应该选择哪张牌呢？”黑发黑眼的少年人眯起眼睛来，露出了一个不带丝毫感情的轻笑。 江星睨在自行关闭真实之眼的时候，她才略过黑色的阴影，看清楚了阴影之下，这个诡物究竟是什么东西。 ——一个看起来被保存得很好的，不知道多少年前的，三号学生的徽章。 它被季山晴十分珍视地放在了自己的胸前，哪怕她如今已经死亡，再也没有所谓的未来可言。 她甚至来不及去看这个徽章的具体细节，就已经被赵恨山带到了她曾经去过一次的，属于赵恨山自己的空间之中。 但是这一次可没有苏砚知和宋觉霄能够带她离开这里了。 “星星。”她弯着眼睛笑起来。“现在，就只有我和你两个人了。” “太好了，你就算是死，也应该变成我的从属才对。” 江星睨同样笑起来。 她的声音轻柔：“不好意思，但是准确来说，这里只有我一个人，我还没有想死的打算呢，赵恨山。” 这句话的话音一落，江星睨的指尖虚虚一握，凭空之中，一把匕首就这样生成。 同样由阴影组成，没有任何的光亮，丝丝缕缕地连着赵恨山身上的阴影。 和萧既明对打的人是季山晴，诡物也在季山晴那里。 这一次的副本boss大概率是季山晴而不是赵恨山，也就意味着，江星睨完全有可能自己解决掉，而不会因为抢了萧既明的风头而被剧情杀。 系统：？ 系统：【等等。】 【你哪来的刀啊！！！】 系统震撼，上一次的刀来源起码还能算得上是有理有据，虽然系统也不知道江星睨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偷走的那把匕首。 但是这个匕首就完全没有道理了啊！ 【你怎么凭空捏出来了一个匕首呢？】系统大叫。【你的异能我怎么不知道还包含这一项啊？】 江星睨扬起唇来，十分无辜地转了一个刀花。 “不是凭空捏造出来的。” 准确来说，也是从真实之眼之中得到的灵感。 如果她都能够看到这些能量流动的轨迹了，那为什么，她不能够操控这些能量吗？ 于是江星睨就这样用赵恨山身上的阴影将这把匕首制造了出来。 ——在看到匕首，察觉到它能量的一瞬间，赵恨山的神情变了。 她抿着唇，神情失望又委屈。 “原来你也想杀我吗？”赵恨山轻声问道。“难道季山晴所受的苦就比我更惨吗？所以你们才都站在她的那一边？” 听到第一句话的时候，江星睨本来想要反驳的。 你到底在委屈什么啊，难道赵恨山就没想要杀她了吗？ 但是听到第二句话，江星睨却忽然之间沉默了。 从来没有人告诉过赵恨山。 ——苦难不是拿来比较的。 第114章 过来 赵恨山听不到江星睨在心底想的话到底是什么，她只是一遍又一遍地说着。 “难道是我不够惨吗？所以你们才会都选择季山晴？” 赵恨山不理解。 不仅仅是江星睨，同样做出选择的，还有当初那个给了赵恨山这些力量的诡物。 那个“三好学生”的徽章。 从赵恨山身上转移到了季山晴的身上。 如今，她所看中的，她认为的会站在她这一边的江星睨，也想要杀死她，向着她举起了屠刀。 赵恨山不理解。 为什么都不选择她？为什么都站在了季山晴的那一边？ 江星睨比划了一个“停”的手势。 “首先，我要向你说明一下，我没有站在季山晴的那一边。” 虽然江星睨觉得自己这个声明没有什么效果，但是她还是得说这样一句话。 即使她还没有打开手机，看论坛上的场景，但是想也能够想到，漫画里面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不说人数多少，但是肯定会有人磕上一口她和季山晴的。 即使江星睨和季山晴是真真切切的第一次见面。 和季山晴做过了约定的人是萧既明，不是她。 “我没有为季山晴征战的理由。”江星睨平静无波地说出了这句话。“所以，不要表现得像是，我是因为季山晴才选择了杀你的这条道路的。” 然后，赵恨山抬起眼来，近乎茫然地看着江星睨：“那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杀我——？你不知道等我死后，徽章已经选择了季山晴，等我死后，季山晴会彻底掌控这个学校吗？” “因为她的奶奶一直在找她，而我答应了季奶奶会让她们两个见上一面，哪怕互不相认。”江星睨说道。 她对着赵恨山说学校外墙上那个被写了又擦擦了又写的“孙女”两个字。 她对着赵恨山说因为她的怨恨，所以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儿女死在了第四中学之中的父母们。 她对着赵恨山讲那些思念亲人，但是却多年无法离开学校一步的已死之人。 怀揣着对未来的憧憬和向往，却坠落在了一切尚未开始的时候，他们的人生还没有迎来序曲，他们的一生刚刚走到，然后一切就这样终止，无人在意他们的死活，也没有人知晓他们的存在。 “那不还是因为我没有他们可怜吗！”赵恨山神色怨毒起来。 “你翻来覆去的说了这么多，不就是在说，他们——那些因为我而死的人们比我还要惨，所以我应该死去为他们赎罪。” “如果我比他们还要苦的话，你是不是就会站在我这边了？”赵恨山低声发问。 她的声音轻不可闻，好在江星睨现在是异能者，哪怕轻若蚊蝇的低语声都好像在江星睨的耳边响起一样。 她问：“如果我足够可怜，是不是就会有人心疼我，有人爱我了？” ——这是什么道理？ 江星睨有点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额角。 她拿出匕首本来以为会面对一场和赵恨山的大战，但是江星睨没想过，自己首先要对着赵恨山嘴遁，安慰开导一个死了六年的非人类。 但是，也不算奇怪。 毕竟她死去的时候尚且年少，而根据江星睨所分析出来的她的家庭情况——估计赵恨山自己也没有在家庭中得到多少的爱意。 她和季山晴是不一样的。 就在思索的这一段时间里，赵恨山已经开始倾诉了。 两行血泪从她的眼尾蜿蜒落下，她哭得无声无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星睨看。 “我被那个老师强奸。”赵恨山轻声说道。“在厕所里面被她们殴打。” ——那个老师。 ——哪个老师？ 江星睨的瞳孔微缩，会是那个女老师吗？ 江星睨本来想否认的，但是她现在开始不确定了。 “她说她会爱我的啊，会成为我的妈妈的啊。”赵恨山幽幽地说。“可是她骗我。” “我已经很努力地，想要成为她所说的好孩子了。” “我也想要努力学习，我也想要有一个什么，她说什么好大学？” “可是她骗我，她不爱我。”赵恨山的血泪越流越浓郁，刚开始还是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到了最后已经变成了潺潺的血流淌着，在地面上汇聚上一小滩血泊。 人如何能有这么多的恨。 人如何能汇聚出这么多的血。 “她对我受到的苦视而不见，他们都对我的苦视而不见。” “我高中是住校生。”赵恨山忽然之间安静下来。“回到我的生母那里需要一个小时，每周只能回去一次。” “她当然也不在乎我的痛苦，她只会用那种冷冰冰的目光看着我，说你为什么不能不回来？她也不爱我。” “我死后才第一次见到那个叫做，……啊，我忘了他叫什么了，总之是谭书她爸，那个有人说是我生父的男人。” “他因为自己的女儿死在学校里面，然后来找学校算账，看着她女儿的尸体，他哭得可凄惨了。” 赵恨山歪了歪头，然后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倏然间露出了一个笑容出来。 “你说，在他为了谭书而哭的时候，他知道那些尸体之中，同样有一个他的女儿吗？” “我不知道，反正我把他杀了，我把我的妈妈杀了，我把那个老师，我把那些老师们都杀了。” 江星睨握紧了自己手中的刀。 “你知道季山晴恨你，对吧？”江星睨走近一步，向她提出了一个自己早就有答案的问题。 “我当然知道。”赵恨山说。 “她恨我，我又何尝不恨她呢？” ——凭什么同样都是人，凭什么季山晴有着那么多人的爱，凭什么在她因为死亡被抹去存在的痕迹之后，仍然有奶奶为了她而奔走不停？ 季山晴一直在问江星睨有多么地幸运，但是赵恨山也想问，季山晴凭什么那么幸运呢？ “过来。”江星睨忽然说。 她把手中的匕首收回袖口之中，向着赵恨山张开了双臂。 “过来。”她重复。 ——于是赵恨山不管江星睨到底是不是为了要杀死她，如同雏鸟一般扑到了江星睨的怀里。 江星睨叹了一口气。 她收紧了自己的怀抱，匕首的刀尖刚刚好抵在了赵恨山的后心口位置上。 第115章 我会为你献花 “你杀了多少人？” 这个问题江星睨之前也问过，但是赵恨山没有给出一个具体的回答。 扑簌扑簌落下来的血泪砸在江星睨的肩膀之上，晕染一大片地血渍开来。 江星睨能够闻到浓重的血腥味和铁锈味。 这一次，赵恨山给出了具体的答案。 “四千八百多人吧。”赵恨山轻飘飘地说道。 除了和她一届的学生老师之外，她还杀了她的父母，最开始信息封锁不及时，导致得知了赵恨山存在的所有人。 之后的每一届，她都会将那些受到校园暴力的孩子们杀死，让他们变成和自己一样的同类，她会为他们提供复仇的力量，让他们亲手杀死那些人。 “我明明在为他们着想啊。”赵恨山这么说道。“他们活着明明没有复仇的可能，我虽然杀死了他们，但是我让他们能够为自己复仇……” 她低声问道。 “我有哪里做错了呢？” 六年，四千多人。 “如果你离开这里，之后你是不是要对整个徒河市下手了，因为按照你的想法，整个徒河市都对你视而不见，他们也该死？”江星睨的指尖抚摸过赵恨山的脊背。 “要多少条人命，才能够抚平你的恨意呢？”江星睨这么问道。 而赵恨山没有给出答案。 她只是说：“我好恨啊。”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恨谁，所恨的一切都已经被她杀死了。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恨谁，纵使赵恨山将自己的恨意扩大到整个徒河市，扩大到整个省份，纵使再来几千条人命，几万条人命，也抹不平赵恨山的恨意。 恨意所带来的火焰一直在赵恨山的心头翻涌，它灼烧着赵恨山自己，并且不会因为人命的多少而就此休止。 它只会不断地燃烧，直到哪一天，赵恨山彻底被这火焰焚烧殆尽。 “是我不够可怜不够惨吗？”赵恨山又将话转回了最开始。“为什么你只同情季山晴和她的奶奶而不同情我呢？” 她从江星睨的颈窝之中抬起头来，黑黝黝的没有丝毫光亮的眼眸和江星睨的金色眼睛相对望，眼角的红色血迹仍然流动着，没有干涸。 “现在你知道了，你应该看着我才对啊。” “我比她惨，我比她可怜。”赵恨山急急忙忙地说道。“你不应该爱着我吗？” “不是这么算的。”江星睨说道。“你说反了。” “不是因为可怜和凄惨，你才能够获得爱意。” 从来都不是这么算的，苦难不是拿来被比较的，更不可能成为获取爱意的砝码。 “爱你的人才会因为你所遭受的苦而心疼你，这个道理你应该早就知道了。” 不然的话，赵恨山所心心念念的那些爱，早就应该在她还活着的时候就降临在她的身旁了。 可是在赵恨山被校园暴力的时候，不会有人因为她的凄惨而爱着她，只会有人因为这种事情而变本加厉。 “苦难不应该是被拿来比较的。”江星睨对着赵恨山这么说道。 她的指尖插进了赵恨山的发梢之中，轻柔地将赵恨山被血渍所染脏打结的衣服梳开。 被人遗忘的痛苦和从来没有被人爱过的痛苦哪个深哪个浅呢？ 明明同样都在受苦，为什么非要分出一个高低贵贱，列出个四五六等次？ 分出高低贵贱之后就意味着，有些人的痛苦会被轻视，会被列在更下一层之中，会被鄙夷地说，不过如此。 但是痛苦就是痛苦。 被人评判同样是在伤口上撒盐。 “没有任何人的痛苦应该被轻视，赵恨山。”江星睨说道。 “而你现在的所作所为，不恰恰正是你妈妈曾经所对你所做过的吗？”赵恨山听完了这句话，陡然之间愣住了。 我成为了，和妈妈一样的人吗？赵恨山在心底怔愣地想着。 即使这么多年过去，即使赵恨山都要忘记了她的妈妈叫什么名字，但是有的事情她仍然记得清清楚楚的。 比如在她哭的时候，被指责“这点苦有什么好哭的”。 比如在她拖着满身伤回家之后，赵恨山的妈妈只会说一句“你真应该去受一受妈妈的苦。” 从来没有一个人告诉过赵恨山，说，每一个人的痛苦都不应该被轻视。 后来在她杀死母亲之后，赵恨山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心态，她去查看了母亲的记忆。 赵恨山想要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痛苦，值得妈妈忽视自己所遭受的，只是一味地哭诉自己曾经的经历。 直到赵恨山真的看到了那段经历。 她在心底问自己——原来仅此而已？原来只不过是心理上遭受了冷暴力？原来这也值得和她遭受的相比，甚至打压她自己的痛苦？ 这样的问题一直缠绕了赵恨山整整六年的时光。 哪怕是面对着季山晴，她也仍有困惑。 明明季山晴所遇到的不过如此，明明她的痛苦和赵恨山自己所受到的痛苦差得远了，最多不过是被所有人遗忘，但是为什么所有人都选择了季山晴而不是她呢？ 难道她就没有被所有人遗忘吗？ 直至今日。 她呜咽着，哭得更加厉害了。 “我好恨啊。”赵恨山抽噎着，重复着这句话，她说。“我好恨啊。” “我不知道我在恨什么，但是我好恨啊。”赵恨山说道。 匕首的刀尖已经穿透了赵恨山的衣服，黑色的阴影缭绕着在赵恨山的后心，与组成她身躯色阴影汇聚在一起。 “我知道。”江星睨说，又把匕首向前送了一寸。 赵恨山没有跑。 “我会将你从无穷无尽的恨中解放出来的。”江星睨说。 “已经没有人会记得我了。”赵恨山当初做得很绝，不管是亲人还是认识的人，都被她屠杀得一干二净。 季山晴的死亡会有她的奶奶为她献花，别人也会有各自的家人，只有赵恨山伶仃一人。 “我会为你献花。” 言下之意便是——你就安心地去吧。 赵恨山没有躲开，她只是用那双黝黑的眼睛看着江星睨。 她能够感受到组成自己身体的力量逐渐散去，她能够感受到一切都在消散，包括一直在翻腾的恨意。 赵恨山其实还有不少的话想问她来着，比如“你能爱我吗？”，比如“如果再早一点，你会站在我这边吗？” 但是最后，她只是说。 “为什么你的眼睛是金色的呢？” ——为什么它不是黑色的呢？ ——如果它是黑色的就好了。 第116章 完结的时间？ ——为什么我的眼睛是金色的？ 当然是因为我戴了美瞳。 江星睨在心中煞有其事地想着。 “因为我戴了美瞳啊。”江星睨用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声音里带着浅浅的笑意，轻柔地说着。 【你就这么说出来了？？】系统大受震撼。 【你就不怕这一段被漫画之外知道，然后你的人气骤降吗？】系统忍不住大叫。 江星睨在心底无声地笑了一下。 她的回答是：“如果不是你亲眼看到我戴上了美瞳的过程，你会觉得一个漫画的主角，黑头发金眼睛里面的金，是美瞳戴出来的吗？” 系统不说话了。 它还真的不会往这方面猜想。 毕竟戴美瞳这样的理由还是过于超前，系统觉得除了江星睨之外，没有人会在得知自己是个漫画之中的角色后第一时间，给自己翻出美瞳戴上。 【所以，你当初为什么给自己戴了个美瞳？】系统有些茫然地问道。 虽然这个问题早在当初江星睨就已经解答过了，但是系统总觉得，江星睨选择戴美瞳的原因并没有那么简单。 江星睨即答：“因为黑色眼睛太没有记忆点了，还容易和萧既明撞设定，不方便读者记忆。” “黑发金眼多有记忆点啊？”她理直气壮地说道。 系统：？ 系统：…… 我信你个鬼啊。 系统没有继续追问，再问下去也问不出来什么结果，只能够得到江星睨更多瞎编的答案。 ——它对江星睨瞎编的本事还是有所了解的，毕竟也是写惯了检讨，随口就能胡说八道的人。 江星睨不想说出来的话，系统再怎么追问也没有用。 于是系统十分识趣地保持了沉默。 在江星睨手中的匕首刺进赵恨山心脏的一瞬间，黑色阴影刹那间溶解开来，与赵恨山的身躯融为一体。 本应死去，但是因为恨意和怨怼而强留在这世间六年时间的姑娘终于在此刻闭上了眼睛。 迟来六年的濒死体验降临到了她的身上。 ——原来这才是死亡的滋味。 赵恨山在心中有些茫然地想着。 第一次死亡的时候，她的心头满是不甘和愤懑，想着，如果有人能够为她复仇就好了。 她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于是死亡降临之际，她所感受到的并不是虚无，而是某种意义上，怨灵诞生的痛苦。 这份痛苦又再一次地催化了她的恨意。 而如今，她终于尝到了本该在六年之前就尝到的，属于死亡的感觉。 也是那么多死在她手下的，无辜的受害者们，死前所感受到的滋味。 不是恨意，而是彻底的茫然与空虚。 什么都没有想，只是在恍然之间想要睁开眼睛之时，赵恨山才发觉自己的眼睛已经睁不开了。 ——原来这就是死亡。 赵恨山有些遗憾地想着，可是我还没有得到江星睨的答案。 “是美瞳哦。”江星睨俯下身来，轻柔地在赵恨山的耳边回答了她的问题。 “你本来也可以的。”江星睨说道。 由恨意与怨怼化身而成的躯壳终于在此刻彻彻底底地，消散殆尽。 【你爱她吗？】系统借着江星睨的眼睛，看到了赵恨山由此灰飞烟灭的一瞬间。 它在江星睨的脑海之中问道。 江星睨无言。 “论坛磕也就罢了，为什么你也在问这种问题？我表现出来得很像爱她的样子吗？”江星睨不理解。 她仰起头来，看着阴影逐渐散去，久违的阳光洒下来，照亮了这一片已经被阴影缠绕了六年时间的世界。 如同灰烬一般的阴影飘散在江星睨的身侧，她伸出手来，仿佛有着实体一般的阴影也不过是眷恋地在她的指尖蹭了蹭。 然后从江星睨的掌心穿透了过去。 但是江星睨还是认真地回答了系统的这个问题。 “我不爱她，我不同情她。”江星睨说道。“不管是爱情意义上的，还是普适意义上的。我不爱她。” “她想要的爱——不管是哪种爱都无法从我这里取得。” “但是我会为她献上一朵花，我会遵守我曾经许下的承诺，这不是因为我爱她我觉得她很可怜，而是因为她有这样的权利，而我可能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能够记住她的人。” “她应该得到一束花，这是我出于一个人最基本的同理心。”江星睨的语气很平常。 灰烬一般的阴影已经散去得差不多了。 整个世界开始崩塌。 【你不觉得她很可怜吗？】系统有些纠结。 在赵恨山的反复讲述之下，哪怕不太理解这些事情的系统，也开始觉得赵恨山的遭遇过于凄惨。 江星睨在心底轻笑了一声：“是啊，她很可怜，但是有更多人值得同情。” 江星睨想着。 她会同情那个在零下三十度被泼冷水吹寒风的姑娘，但是她不会同情现在这个，因为恨意就杀死了四千多人的诡怪。 “看客的记忆向来是不长久的。”江星睨轻声说道。 她不指望漫画的编剧，或者三次元那些读者们能够记住赵恨山的故事。 他们都有着自己的生活，漫画之中的某个女配的故事，不过是他们生活中偶然的取乐。 看完，感慨完，便也就这样过去了。 总会有更悲惨的故事吸引他们的眼球，总会有更精彩的画面去等着他们观赏。 能留给赵恨山的注意力太短太短了。 “和赵恨山相比，更可怜的，是那些在漫画之中，连名姓都没有出场过的受害者们。” 那些只在季山晴的转述中出现过的诡怪们，他们又有什么样的故事，他们本该拥有着什么样的未来，这些江星睨一无所知。 那个第一个迈出对抗赵恨山的诡怪又是谁，江星睨同样不知道。 他们不过只是这个副本的背景故事，在尽了自己的职责之后就此销声匿迹。 于是名姓无人知晓。 在世界崩塌到江星睨的脚下时，她合上了双眼。 “系统，漫画什么时候能完结呢？”江星睨在心底问道。 说实话，她已经开始……有些厌倦了。 说到底，这六年来的所有悲剧，不管是赵恨山还是季山晴，又或者是那些无名无姓的受害者。 所有的故事都是为了这六年后，萧既明来到中学，展示给读者所作的。 “漫画完结之后，悲剧就能够停止了吗？”江星睨在心底问着自己。 但是她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第117章 孙女？ 【那就要看你们这个世界到底是依附于漫画还是自力更生了。】系统轻飘飘地说道。 江星睨警觉起来。 但是世界崩塌——即使只是虚构的世界正在崩塌，也完全能够抵消江星睨此刻强撑出来的片刻清明。 在意识消失的最后时刻，她只能够从系统的声音之中听到不太清晰的一句话。 【漫画结束……世界关闭……】 江星睨猛然之间意识到了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如果这个世界依附于漫画的话，尽管漫画不可能描绘出这个世界的方方面面，但是它仍然是依附着漫画而生的。 所以，在漫画完结之后，这个世界，到底是会像江星睨所希望的那样，脱离三次元的操控，还是就像一个故事结束了，此后便什么都没有了？ 江星睨不敢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然后，江星睨能够感受到自己的意识正在沉没。 一片黑暗已经淹没了她。 幻境之外。 萧既明手中夹着几张卡牌。 卡牌已经变成了纯黑色——象征着其中所封印的诡怪被使用，现在是游离在外的状态。 季山晴的状态也不能算得上太好。 原本姿态从容的小姑娘身上因为攻击破破烂烂的。 身上的皮肤裂开之后，流出来的并不是属于人类的鲜血，而是某种黑色的，和赵恨山一样的，近似于黑色的雾态一般的东西。 “你杀不掉我的。”季山晴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来，她语气轻柔地说道。“已死之人不可能再死一次。” “而且，你不是说好了，会为我杀死赵恨山的吗？” 她的脸上虽然带着笑意，但是黑色的瞳孔之中没有半分真挚诚恳的笑意。 反而整个人因为黑黝黝的眼睛，更显得阴郁起来。 被她质问的萧既明只是十分从容的耸了耸肩，他一边抬起手比划了个手势，一边闲庭散步一般地向上一跃。 ——黑色的雾气悄无声息地将萧既明所站立的地方就此融化。 而他的那一跳又刚刚好地，精准地避开了可能造成伤害的裂缝。 脚稳稳当当地踩在了三楼的窗台上，少年人斜倚着墙壁，接下来的一张卡牌投掷而出。 上面画着荆棘图案的黑色卡牌在飞出去的一瞬间褪色，长着层层叠叠的荆棘与尖刺的藤蔓从地底陡然间突破而出。 然后，原本在半空之中的卡牌忽然间拐了一个弯，飞回了萧既明的指尖。 只不过，原本牌面上绘制的精致的图案，此时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空荡荡的纯黑色的背景。 破土而出的藤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着季山晴的方向钻去。 然而季山晴只不过是露出了一个轻柔的，可以称之为“挑衅”的笑容。 “你不知道，我是在山里面长大的吗？”她语调温柔地反问道。 季山晴从小到大，尽管大部分时间她都在学校之中度过。 但是由于贫困的原因，仅有的课余时间——只要她是空闲的，她就会上山帮忙。 而现在，这份经验也刚刚好帮到了如今的季山晴如何去对付想要缠绕住自己的藤蔓。 她没有徒劳地挣扎，而是整个人的身体在被藤蔓穿透的一瞬间虚幻起来。 原本有着人形的姑娘变成了半透明的，黑色的雾气。 萧既明能够明显地感受到触感的不同之处。 大概是从进入什么东西——尽管不是人体但是也不是纯粹的空气——变成了戳了个空的区别。 萧既明此时此刻仍然维持着刚才的动作，脸上的笑容不变。 “对啊，我是这么承诺过你。”萧既明轻飘飘地说道。“我也知道你想等我干完这些事之后直接杀了我。” 然后他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我倒不在意你想不想杀我，反正我也没想留你的。但是谁让你盯上了星星呢？” 萧既明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本来还有一点心虚的意思。 但随即，他想到了江星睨告诉过他的话语。 不过是向朋友请求帮助罢了。 那么，在这个时候，借用一下江星睨的名字当作借口，江星睨也不会生气的。 萧既明短暂地心虚了不到一秒钟时间，随即就理直气壮地想。 ——反正是江星睨先说，朋友之间是可以这么做的，不是吗？ 他在话说出口之时，目光紧紧地盯着季山晴胸前的那个徽章。 他没有真实之眼，自然也看不到不知道从何处而来的黑色阴影逐渐壮大，丝丝缕缕地汇入了那个“三好学生”之中。 季山晴当然也看不到。 但是作为被徽章选择的那个人，至少季山晴足够敏锐，完全能够察觉到徽章的变化。 她脸上的笑容微微暗淡，更多的是疑惑与不甘。 “——星星，叫的可真是亲密，不是吗？”她呢喃着自语。 “为什么她会有那么多人为了她前仆后继呢？”季山晴问道，她没想过自己的问题能够得到什么答案。 她只是单纯地想要提出疑问而已。 萧既明眯了眯眼睛。 “哦。”这种话萧既明连思考都不需要，随口就能说出来。“因为她值得啊。” “你都不知道她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毕竟我们可是从一个地方出来的，某种意义上的同类呢。” “……同类？”季山晴盯着萧既明看。“可你说得时候，这话不是真话，也不是纯粹的假话。” 她能够从萧既明的话语之中听出几分真，几分假。 但是她还太年轻了。 季山晴的阅历，她所见过的人，不足以让她判断出来萧既明说出这样的话时，心中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 她只能够听出萧既明的这句话说得半真半假，但是那部分属于真，那部分属于假，季山晴完全不理解。 正在操控藤蔓，想要摘下那个徽章的萧既明忽然间顿了一下。 半真半假……？ 他还以为，他这句话是纯粹的假话呢？ 而就是这短短的，不到一秒钟时间的停顿。 季山晴已经护住了自己胸前的徽章，怒不可遏地瞪了萧既明一眼。 雾气再一次翻涌着袭来，赵恨山死亡的最后一份遗产也成功地顺着黑色的阴影到了徽章之中，成为了季山晴的力量。 黑雾比往常更加浓郁，从四面八方推来。 萧既明脸上的笑容微微淡去，变成了凝重的色彩。 而就在这时。 他们听到了声音。 季奶奶的声音。 “孙女——” 第118章 只有你 江星睨意识清醒之际听到的刚好是这一幕。 她就要为编剧的安排鼓掌了。 ——实在是巧合又老土，但是好用得不得了。 在主角刚好陷入弱势，而反派又恰恰好站在优势地位的时候，就要派出一些能让那个反派“心软”的东西了。 【那你现在要干嘛？】 系统大部分时候只是对江星睨束手旁观，默默地看着她做什么事但是绝不多加打扰。 这一次或许是刚好聊完的原因，倒是问了江星睨如何处理这一段漫画之中的剧情。 江星睨没选择多说，而是眯了眯眼睛，然后毫不犹豫地握住了手中的匕首。 视线范围之中，那些飘飘渺渺的，受到徽章的吸引而不自觉地向着季山晴的方向飘过去的黑色阴影，因为江星睨的一眼，就这样转移到了江星睨本人的身侧。 明明能够感受到自己正在逐渐掌控整个学校的季山晴因为这两个打岔——一个是自己奶奶，一个是江星睨——猛然将视线移到了江星睨的身上。 “你……”季山晴咬了咬牙。 她明显是有不少话想对着江星睨说出口的，但是看着自己的奶奶正在往自己的方向移动。 少女犹豫了几秒钟的时间，然后退后一步。 由阴影——或者是雾气——汇聚而成的姑娘缓缓消散。 但是这消散并不像是赵恨山那般，在生命和意识的最后迎来了终点，而是主动的，因为恐惧被自己奶奶看到而主动选择了这一步。 ——然后她主动退让的这一步就被江星睨拦住了。 黑色的雾气尚且悬浮在空中。 非人类的少女仍然拥有着人类的形态，更准确地说，至少身体的一半还处于人类的形态。 她挣扎了一下，却被不知名的力量束缚在搬空之中，想要就此消散，但是不遂人意。 萧既明：嗯……嗯？ “不能再用一次嘴炮了。”江星睨在心中极其迅速地分析。 不仅是在向系统解释自己这么做的原因，同时也在心中捋着自己的思路。 她本来以为自己会和赵恨山大战一场。 但是既没有大战也没有一场，她只是单纯说了几句话就成功地让赵恨山放弃了挣扎，就差她把匕首刀尖摆在赵恨山的面前，然后让赵恨山直接撞上去了。 结束得未免有点过于轻易，就算江星睨能够理解自己不过是漫画故事之中的配角，赵恨山更是配角中的配角。 她们两个在一起的剧情本质上也不会占用漫画的太大篇幅。 江星睨也觉得，这个过程未免有点太轻易了——一个能够杀了四千多人还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的姑娘，难道会因为江星睨的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就认错吗？ 江星睨觉得她不会，并且坚定地认为这样的剧情一定是编剧削弱了赵恨山。 而季山晴和萧既明的对决肯定不会像她和赵恨山那么草率，凭借着奶奶的几句话就能够解决掉一个诡怪。 既然十有八九都要直接打起来，那么这时候不拦着对方走，难道还要等到奶奶走了，他们这边的一个护身符失效之后才和季山晴打起来吗？ 江星睨觉得自己没有这么傻。 而且不趁着赵恨山刚死，季山晴还没有彻底掌控赵恨山的“遗产”的时候，早点杀了季山晴，等到她掌控了整个学校，那打起来的难度就不能和现在同日而语了。 江星睨没有为自己增加难度的兴趣，也没有和整个学校就这样打起来的兴趣。 【你有没有想过这一点。】系统忍不住开口了。 江星睨：？ 江星睨飞速运转的思绪被系统的插嘴打断了片刻。 “什么意思？” 江星睨这句发问还带着些许的迷茫意味。 【如果你死在上一个副本，没有成为主角团的一员，这个副本的情况会是什么样子？】 江星睨顺着系统的话向下思索，说实话，如果没有她，那宋觉霄就会是主角团之中唯一一个姑娘了。 “那宋觉霄一定会承担了很大的压力和职责。”江星睨十分诚恳地对着系统感慨道。 不管是三次元世界还是江星睨自己所处的漫画世界，不管江星睨是否承认，这都是一个不容辩驳的事实。 世人对于女性的要求向来是比男性要严苛不少的。 如果只有宋觉霄一个人，她会受到不少指责，因为她是主角团的一员，又是唯一的姑娘，她被bl的cp粉丝们打，又被主角们的梦女打。 但是有了江星睨就不一样了。 不仅是认知上的同性，江星睨在三次元看来更是主角团突如其来的插入者。 她能够为宋觉霄分担更多的火力，在遇到苦难之际，也不至于让她独自一人。 哪怕江星睨很清楚地知道，宋觉霄对另一个次元的辱骂根本不知晓，或许等到她知晓了也不会在意这种事情，但是江星睨仍然想要为她分担哪怕是半分的骂名。 不能让她独自一人。 江星睨这一系列心理活动倒是没有瞒着系统。 系统沉默了很长时间——至少对于系统而言是很长时间。 然后它十分坦诚地问道：【你知道你出现后，有了磕你和宋觉霄的cp粉吧？】 江星睨：。 她当然知道。 【你也知道有cp粉把你俩放在一起，对比谁才是萧既明真正的cp吧？】 这她也知道。 但是江星睨的想法仍然是：“但是，总好过她一个人承担所有骂名来得更好一些吧？” 系统无话可说了。 于是系统决定把被江星睨带歪的话题言归正传。 【如果主角团没有你的话，赵恨山根本不会被几句话说服。】 【到时候，主角团要面对的是季山晴和赵恨山。】 如果没有江星睨，不会有人对赵恨山有着切身的体会，虽然宋觉霄同样是女孩子，但是她对帷幕之外，这些隐晦的恶意察觉得还是不够明显。 她不会像江星睨那样理解赵恨山为什么会遭受这些，又为什么会选择报复所有人同时又想要得到理解。 萧既明当然对帷幕之外了解不浅，但是他不能像江星睨那样，在看到赵恨山杀死四千人之后意识到她仍然被困于六年前的梦魇之中。 他只会在杀死赵恨山后，说上一句可惜了。 没有人会在一刀穿心的同时，会给赵恨山一个拥抱。 系统说道：【只有你，江星睨，只有你一个人是特别的。】 第119章 她能看到 江星睨：。 我知道了不用说了。 江星睨知道自己是特殊的那一个，毕竟整个世界将近一百亿人之中，能够得知真相——整个世界其实是个漫画这件事——的也不过江星睨一个人而已。 江星睨知道自己偶尔会是幸运的那一个。 但是特殊到这个份上倒也没有。 她有些无言以对地在心底朝着系统比划了一个“闭嘴”的手势。 “这只能证明主角团也很特殊。”江星睨在心底平静地反驳道。“毕竟这些事情都是每个人都会去做的，主角团是例外当然是因为他们是主角团，成长的经历有些特殊而已。” 总而言之，江星睨一句话的中心思想就是，自己没什么特殊的，系统也不需要硬夸她。 系统愤愤地放弃了这件事情。 而就在江星睨和系统在脑海之中争执的短短几秒钟时间里，季奶奶已经被宋觉霄搀扶着到了楼上。 苏砚知懒洋洋地走在旁边，丝毫没有想要搭把手的意思。 “奶奶。”看到被江星睨束缚在半空之中的季山晴，他这才语气散漫地开口说道。“看到了吗？你的孙女就在那里啊？” 闻言，季奶奶迫不及待地抬起头来，嘴里面一味地叨咕着“孙女”，“孙女”。 但是，当她抬起头之时，只看到了半空之中飘飘散散的黑色雾气。 那是季山晴宁愿损失掉赵恨山余下能量，不去接掌徽章的所有能力，宁愿抛弃掉构成自己身体的一半能量，也要从江星睨的束缚之中挣脱开来所留下的痕迹。 “……她在哪？”没有看到丝毫人影的季奶奶愣了片刻，她问道。“你刚刚说的，我的孙女，她在哪？” 江星睨面无表情地瞪了苏砚知一眼。 她总不能和季奶奶说，看这些黑色的东西，全都是你孙女留下来的人民碎片，以后也不用挖个坑把你孙女的骨灰埋起来了。 直接拿着吸尘器把这些黑色的都收集起来，逢年过节还能给你孙女做点零食吃。 虽然里面也有赵恨山的碎片，但是这好就好在，赵恨山的家里人全都被她杀光了，季山晴被影响的时间尚浅，没到赵恨山的地步。 拿着一份可以养俩孩子，这买卖实在是划算得不得了啊。 苏砚知冲着江星睨无辜地摆了摆手，用眼神示意自己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不过是说了几句话而已。 对，他确实是什么都没有做，但是苏砚知这张嘴搞破坏的能力可比他的异能力的破坏力要大得多。 江星睨在心底默默地吐槽了一句。 “您抬头有点晚了。”苏砚知说道。“你那孙女害羞，不愿意见你，所以又躲起来了，你要是再快点抬头，还能看到你孙女呢。” 当然，更准确地说，是看到你孙女不人不鬼的样子。 如果她是季山晴，江星睨想着，她肯定也不会愿意让自己爱的人看到自己变成那个样子。 她宁愿自己在家人的眼中从未出现过，也不愿意让那副模样取代自己原本的可能性。 苏砚知完全能够靠着他这一张嘴颠倒黑白。 这几句话下去，季奶奶一来得怪她自己动作太慢，没能成功见到自己的孙女。 二来，得怪自己的孙女，为什么到这种时候也不愿意和她见一面。 而苏砚知的这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原本飘飘散散，浮浮沉沉的黑色雾气，好像找到了针对的宿主一般，猛然聚集起来。 陡然向着正在说话，试图煽风点火，添油加醋的苏砚知炸去。 正在笑吟吟地张着嘴，想要说什么的苏砚知神色陡然一凝。 然后悄无声息的，整个人就这样消失在了原地。 季奶奶来不及惊讶，就已经被宋觉霄眼疾手快地直接用手挡住了她的眼睛。 下一秒——或许更短，只有不到半秒钟的时间之中——黑色的雾气在苏砚知原先所在的位置陡然引爆，溅起的罡风直接将周围的地板掀起一层大理石碎片。 “护。”时间太短，宋觉霄来不及歌唱，就直接张开嘴，急促地念出了一个字。 言出，即刻生效。 随着话音的落地，刮起的风，随着风被带起的，刮在普通人的脸上完全能够撕下一层皮的风沙，全部都结结实实地被挡在了一层透明的防护罩之外。 宋觉霄的神情不变，然后伸手把季奶奶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江星睨听到了她说出口的那一句“护。” “系统。”她在心底问系统。“宋觉霄的异能到底是什么？” 【你自己去问她呗？】系统困惑。【公式书又没出来，我怎么知道她的异能力是什么？你直接去问本人不是更快吗？】 江星睨：。 江星睨心想，你猜我为什么不是直接去问宋觉霄而是来问你呢？ 具体的异能力在这个世界其实是一件很隐私的事情，大部分情况下，没有人会直接问一个人你的异能力具体怎么发动的啊？你的异能力都在哪些方面起作用啊？ 就像是江星睨知道萧既明的异能和卡牌有关，但是具体有什么限制，如何获得这些卡牌，她就一无所知。 主角团也是一样。 他们知道江星睨的异能是能够看到真实，但是他们不知道江星睨的视野到底是什么样的，也不知道江星睨具体能够看到什么样的轨迹。 这当然是一部分的原因，但是更多的原因是，江星睨怀疑宋觉霄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的异能应该向什么方向开发，又能够开发出一个什么样的结果出来。 那是漫画日后要揭露的事情，而江星睨所怀疑的，是宋觉霄异能的开发方向，会与自己有相似的地方。 但是现在的局面根本来不及江星睨细细思索。 就在江星睨想顺着这条线索继续盘问一番系统的时候。 她身侧的空气陡然之间因为空间的折叠开始扭曲，江星睨几乎是下意识地攥紧匕首，然后在转瞬之间，将匕首的刀锋抵在了苏砚知的脖颈上。 苏砚知举起双手，故作无辜地眨了眨眼。 “好凶啊，星星。”他说道。 江星睨嗤笑一声：“你花言巧语带着人家奶奶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自己很凶？” 苏砚知轻笑：“可是季山晴的奶奶，真的看到了那片黑雾啊。” 﨔 第120章 太突然了 江星睨眯起眼睛来，她收起匕首，盯着脸上带着笑意的苏砚知所有所思。 “普通人能够看到诡怪吗？”她问道。 随即，江星睨在脑海之中回忆着相关的设定。 对于这件事，漫画倒是没有进行具体的说明，只是说普通人不知道诡怪以及异能者之类的存在。 而且在江星睨自己得到系统之前，她在学校里面待了三年的时间，但是同样没有看到诡怪。 如果普通人根本看不到诡怪的话，那么为什么季奶奶，还有徐念念能够看到季山晴呢？ 苏砚知一拍手，知道江星睨发现了：“不是所有人都看不到它们的。” 他知道江星睨参与的时间比萧既明还要短，对于这类常识不太知晓，也没有露出什么太大反应。 “那些没有成为异能者的普通人，如果有足够的天赋，也能够在机缘巧合之下见到它们。”苏砚知简单地解释了一下。 江星睨听懂了。 徐念念和季奶奶明显就属于这类人。 她们的确不是异能者，也不会机缘巧合地觉醒出什么异能——毕竟漫画的主角是萧既明，她们已经作为配角出场过，发挥过自己的作用了，此后如果没有必要，编剧也不会再安排她们出场，觉醒出什么异能。 她们是有天赋，能够再机缘巧合之下，看到那些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的人。 但是她们所有的天赋只足以让她们在门外窥见其中风光，并不足以让她们切身实地地踏入。 那也比江星睨自己要好了——毕竟江星睨可是实打实的，连窥见门内的风景的机会都没有。 如果江星睨没有遇到过系统，那她是真的，死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季奶奶同样是那个，有着天赋的人啊。 江星睨知道了苏砚知到底想要干什么——但是这不代表她就能够赞同苏砚知的做法了。 江星睨只觉得主角团里面，一个人比一个人缺乏社会化程度训练。 苏砚知尤其严重，江星睨时常困惑于他到底是故意的，还是纯粹是个伪人学着当人。 “季山晴。”江星睨知道她虽然没有出现，但是她一定在听。 “你刚刚差点伤到了你的奶奶。”她低声说。 面前的景色仍然空无一人，但是江星睨打量一圈，敏锐地注意到了一片阴影聚集的地方。 没有脸，只有阴影汇聚而成的，近似于人类的形态，正在随着雾气而不断翻滚着。 而人形的胸口位置，唯有那个三好学生的徽章，完好无损，崭新似初。 江星睨能够看到周围的空气正在轻微地震动。 ——就好像是季山晴想要说出什么话，但是因为能力不够而无法表达一般。 江星睨的神色一变。 “苏砚知。”她忽然开口说道，叫了离自己最近的人。 宋觉霄正在安慰季奶奶，而苏砚知刚好是离江星睨最近的人。 “你能看到那边有什么吗？”江星睨问道。 她指着自己视线范围之中，黑雾和阴影翻滚着的地方。 “那边……”苏砚知实际上什么都没有看到，但是看着江星睨询问的态度，他也有所猜测了。“是季山晴还是赵恨山？” 江星睨挑眉。 这才想起来她还没有告诉过外面的一群人赵恨山已经死了这件事。 季山晴不需要江星睨说也能够知道赵恨山已经死了这件事，毕竟她才是那个在赵恨山死后的受益者。 不知道从何处而生的能量壮大了她自己，不用想也能知道，那不明来处的能量到底是谁的。 “赵恨山已经死了。”江星睨平静地说。“虽然已死之人理论上来说不会死第二次，但是你也知道我在说什么就意会一下吧。” 所以季山晴的位置是苏砚知看不到的。 就在说话的短短时间之中，江星睨注意到空气的流动变了。 她猛然抬头，向着流动的变化起源之处看去，只看到阴影放弃了维持自己人类的姿态，闪烁着，向着季奶奶的方向游弋而去。 不成样子的声音响起在所有人的耳侧。 那声音很难用人类的语言进行描述，嘶哑，噪杂，像是指甲划过黑板面一样，让人听了一声便浑身上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那是季山晴。 或者说。 那曾经是季山晴。 但是即使在这种情况，她也在坚定地，毫不犹豫地，向着自己的奶奶的方向奔去。 我操。 江星睨要窒息了。 她不知道季山晴现在到底保存着多少属于人类的神智，更不知道她想去季奶奶身边要干什么。 但是江星睨很清楚一件事情，她不能让季山晴到季奶奶的身边。 没人能够确保此时此刻快要失去理智的季山晴能够保护住她的奶奶，不伤到季奶奶一分一毫。 她相信季山晴不是赵恨山，季山晴是爱着季奶奶的。 但是爱不能代表什么。 就像是刚才，如果不是宋觉霄抢先一步把季奶奶护到了自己的身后，季奶奶绝对会被飞溅起来的碎石刮掉脸皮。 季山晴难道不爱季奶奶吗？ 她是爱的。 但是她的意志，在非人类的力量与恨意之下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她不清楚自己会造成什么样的伤害，也不清楚自己对与自己的奶奶意味着什么。 季山晴只是单纯的，想要回到她的奶奶的怀抱之中。 由于她现在根本发不出江星睨能够听清楚的人话，江星睨根本不知道季山晴到底是清醒的还是混沌的。 “宋觉霄，保护好季奶奶。”江星睨低声说。 然后她纵身一跃，直接落在了宋觉霄和季奶奶的身边，匕首刀尖向前，把两个人都挡在了自己的身后。 “还是那么喜欢逞英雄。”苏砚知耸了耸肩，他还是听到了江星睨的那句话，张开手，想用异能直接把季奶奶送走，但是却被江星睨一个手势拦了下来。 “发生了什么？”萧既明站在江星睨的身边。“你看到了什么？” 江星睨迅速而简洁地全讲了一遍。 ——简单来说，就是季山晴本来已经被江星睨困住了，但是因为苏砚知的话，季山晴为了逃脱直接不要了剩下的力量。 再加上后来的刺激，季山晴在神志不清的时候仍然想要苏砚知闭嘴，导致她的情况雪上加霜。 诡怪的神智清醒本来就是由力量维持的。 虽然力量过多也会威胁神智，但是像季山晴这样，因为意外导致能力和意志不匹配的，他们也是第一次见。 一切都太突然了。 “现在的季山晴，还是季山晴了吗？”萧既明轻声问。 﨔 第121章 带我回家吧，奶奶 “谁知道呢？”江星睨低声回答了一句。 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了面前的黑雾之上。 原来是这个发展——江星睨本来还在想这个剧情可能会往什么方向发展，毕竟季山晴再怎么说，也不过是一个十七岁的姑娘。 和赵恨山一样，只要通过嘴遁，再加上季奶奶在场，十有八九能够直接把季山晴给劝回来。 一个副本，到最后都没有战斗的画面，全都是嘴炮…… 江星睨自我代入一下也会觉得这个剧情实在是过于无趣了。 而这就是编剧的解决办法。 如果她有心智可以被言语所迷惑，那么就让她的心智消失。 只要言语不起作用，那么就只能打起来了。 苏砚知只不过是编剧实现这个目的的一个手段而已，就算没有苏砚知说出这些话，也总会出现别的人，最后总会达到相同的结果。 毕竟，故事要迎来一个不太无聊的结局。 “季山晴。”她说道。“如果你还能够听到我的声音，如果你还知道我是谁，就点点你的头。” 江星睨能够看到黑雾。 萧既明没有说话——毕竟他也看不到江星睨眼中的世界——他只是默默地无言地看着江星睨的神情。 但是季山晴什么都没有做，她的目光——如果那视线真的能够称之为目光的话——越过了江星睨，直直地落在了季奶奶的身上。 江星睨背在身后的手朝着苏砚知比划了一个手势。 下一秒，季山晴根本没有理会江星睨的话语，整个人的躯体分散成了一缕一缕的雾气，就这样顺着空隙朝着季奶奶的方向奔去。 江星睨是真的不敢赌季山晴此时此刻到底对季奶奶记得多少。 如果她只是想要回到自己奶奶的怀抱里倒还好，一旦控制不好，导致季奶奶受到了什么危险。 ——虽然让季奶奶进入学校这个主意并不是江星睨最先提起的，但是她同样同意了。 所以，江星睨仍然认为她有义务保证季奶奶的安全。 如果一个无辜人死在了这里，江星睨会觉得，那同样是她的责任。 刚刚给苏砚知比完手势，季山晴就动了。 面对没有真实形态的雾气，江星睨紧紧地盯着前进的路线，想要旧事重提，再一次将季山晴囚禁住。 她失败了。 成功的不彻底和失败没有什么两样。 被束缚住的那一缕阴影直接被季山晴所抛弃，同样被抛弃的也是季山晴的神智。 她不再在乎自己抛弃掉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了。 阴影分出一部分直接砸在了江星睨的脚底下，江星睨及时地收脚跃起，低下头一看。 只见原本大理石的地板已经被一腐蚀一个坑，坑坑洼洼的，上面还带着腐蚀出来的烟。 江星睨：。 我说什么来着。 那阴影没有砸中江星睨倒也没有停留，而是继续向着季奶奶的方向蜿蜒而去。 不过是短短眨眼的时间，只足够江星睨跳起来，甚至没有坠下，那阴影已经快要缠上了季奶奶的脚踝。 连宋觉霄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更别提向来迟缓的老人家。 季奶奶看不到季山晴的身影，也看不到被她刻意隐藏起来的雾气。 只是凭借着本能，她微微低下头来，恍惚之中感觉到，有什么熟悉的东西正在朝着自己奔来。 “在呢。”她呢喃着说道，俯下身来，想要蹲下来抱住什么。 ——然后她抱住了一团空。 苏砚知在阴影触碰到季奶奶的一瞬间，异能发动，隔着一段距离，直接将季奶奶瞬移走了。 带有腐蚀性的，触手一般的东西径直穿透了季奶奶原本所在的位置，拽住了宋觉霄的脚踝。 宋觉霄已经提前一步用了异能，但是即使在这种情况之下，她也能够听到空气将她和阴影隔离的空洞之中，发出了滋滋的腐蚀声音。 在隔离的那一层被彻底腐蚀干净之前，江星睨拽住了她的手腕。 她在半空之中轻巧的一个翻身，然后顺势将宋觉霄也从束缚之中拉了出来。 “我的，孙女呢？”被瞬移开来的季奶奶倒也没有离得太远，她伸出的手捞了一个空，于是只呢喃着这样发问。 “她在哪儿啊？闺女？” 这一声闺女是问江星睨和宋觉霄的。 那双因为年纪太大而显得混沌的眼眸之中，此时此刻满满地都是泪水。 季奶奶问道：“好姑娘，让我看一眼我的孙女，好不好？” 已经足够了。 不管是江星睨还是苏砚知，给季山晴的削弱已经足够了。 萧既明掏出卡牌来，层层叠叠的被萧既明曾经驯服过的诡怪围绕上来，哪怕看不到季山晴的身影，但是凭借着江星睨躲避的轨迹，他也能够猜测出季山晴所在的位置。 然后，在江星睨的视野之中，阴影直接被萧既明所操控的诡怪所控制。 ——不愧是主角。 这个念头从江星睨的脑海中闪过，随即，季奶奶步履蹒跚地跑过去，直接跪了下来。 不是对着江星睨，是对着她眼中的一片空地。 她伸出手，手掌在空中徒劳地描摹着什么。 “我的孙女，她就在这里，对不对？”她的声音之中带上了些许的哭腔。“她就在这里。” “姑娘，姑娘，奶奶看不见你啊？” “孙女……”她开始哭，眼泪顺着脸上皱纹的纹路向下流淌。 她问季山晴，也是在问江星睨。 “为什么我看不见你？” “让我看见我孙女吧，行不行啊？” 季奶奶说：“让我看她一眼吧，哪怕一眼都行啊。” ——带我回家。 看着自己奶奶的身影，蠕动的盘旋的阴影在半空之中，哪怕被萧既明的异能所囚禁，却仍然执着地向着季奶奶的方向爬去。 “带我……”黑雾翻滚着，一直都在尝试发出声音的季山晴终于学会了说话。 她一字一顿地，用着笨拙的方式，说着：“带我回家。” ——带我回家吧，奶奶。 就像是小时候，我坐在幼儿园门口等着你带我回家一样。 就像是每一次我睡着醒来的时候，都能够看到你坐在我的床边一样。 她的人性本身就是由能力堆积起来的，而现在，季山晴浑浑噩噩的意识之中，只能想到一件事。 她想要回家。 她想要抢夺萧既明的身体。 她想要在死后，再看一眼自己的家里人。 好想回家。 﨔 第122章 是她吗？ 听到这句“带我回家”的时候，江星睨的第一反应是，编剧其实还挺仁慈的。 毕竟如果是江星睨来编写这个剧本，她会让季山晴的家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被毁了个一干二净。 ——说不定还是她自己把自己的家毁掉的。 至少现在，季山晴还是有家可回的，尽管不一定能够回去。 季奶奶求助的目光紧紧地落在了江星睨的身上。 刚刚她还看着宋觉霄，但是意识到宋觉霄的目光也望向江星睨，她就直接看着江星睨了。 “你看不到的。”江星睨只是轻声说道。 被萧既明所控制住的黑雾仍然在挣扎，但是方向已经变成了季奶奶的位置。 不是因为普通人和异能者之间那可以称之为不可逾越的鸿沟，更准确地是因为，季山晴如今的能力，根本不足以支撑她再一次地，以人类的形态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带我回家。” 她还是一个劲地，执着地念着这样一句话。 好像是意识到了这个发音能够让他人听出来自己到底在说什么一样。 “而且，她也不会想让你看到她的。”江星睨蹲下身来，把老奶奶扶起来。“奶奶，对不起。” 她记得季山晴就是为了躲避被季奶奶看到自己这一副模样才选择逃跑的。 江星睨会尊重季山晴的想法。 “但是我会让你记起来你的孙女叫什么名字，我会让她有一个坟墓，能够让你们全家人记起她来，你不是老年痴呆，你是太爱她了。” 她伸出手来，轻柔地将季奶奶脸上的眼泪拭干净。 江星睨坚定而又冷静地说道：“你同样拥有得知真相的权利。” 季奶奶终于安静下来了，她抱着江星睨的手臂。 江星睨这才感受到老人家究竟有多轻，说实话，江星睨的力气算不上小，毕竟也是能够单手拎起裴照野的人。 但是季奶奶却尤其轻巧。 这个年纪的老人家都是如此吗？还是只有季奶奶如此？江星睨不知道。 “所以，你打算干什么？”萧既明站在另一边，问着江星睨。 而江星睨的目光只是落在季山晴的身上，她试探性地伸出手来碰了碰黑雾。 ——伸出的手尚且没有完完全全地碰到黑雾上，垂落的衣袖先一步沾染上了黑色的雾气。 然后，尽管在场的人仍然看不清季山晴的身影。 但是他们能够清清楚楚地听到衣服布料被腐蚀的时候所发出来的，“滋滋”的声音。 就在转眼之间，布料就被腐蚀掉了一层。 “还是这样。”江星睨轻声说。 她确实是想要让她们祖孙两个能够抱一下的。 但是季山晴不会将自己的能力收起来，抱一下她的奶奶估计以后奶奶也不用每天上上下下地从山里城里往返了。 可以直接让季奶奶去陪她了呢。 在腐蚀侵蚀到江星睨的手腕之前，江星睨率先一步，松开了探出去的指尖。 而后，江星睨的目光落在了季山晴的胸前，那个本来应该有着徽章的地方，一片空白，徽章不知道何时已经消失了。 游离在外的能量不再往季山晴的体内聚集了。 而是游散在空气之中，然后向着新的方向奔腾而去。 赵恨山死了。 季山晴同样成了不被它选择的那一个。 下一个被她选择，被她看上的倒霉蛋是谁？ 这个问题在江星睨的脑海之中停留不过一秒钟的时间，然后她就得出了结论。 还能有谁呢？ 当然是徐念念了。 “霄霄。”江星睨喊住宋觉霄。“帮我看着季山晴，可以吗？” 反正徽章已经消失，季山晴现在完全处于被动的状态。 而宋觉霄的能力又刚刚好适合直接进行看守束缚，把季山晴交付给宋觉霄，她倒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倒不如说，如果必须交给谁的话，宋觉霄是最好的那个人选。 如果是苏砚知，江星睨真的会担心他那个嘴会不会造成什么非必要的伤亡和损害。 如果是萧既明留下来——主角当然不可能放弃主线任务，留在这里了！ 就算他本人想要留下来，也只会有两种可能，又出现了什么不可抗力让萧既明前去探查，或者是另一边被放弃。 此时的徐念念还有拯救的机会，但是在江星睨不去的情况之下，就只有一种可能的结果了。 徐念念成为这个副本之中新的boss，然后直接在江星睨的哭声之中被杀死，事件成功解决，主角团生还。 但是这不是江星睨想要得到的结局。 听着江星睨的话语，宋觉霄点了点头。 “放心。”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打字，而是用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然后江星睨看向苏砚知：“带我们去找贺景同。” 苏砚知脸上挂着的游刃有余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他走在江星睨的身边，有些不情不愿地开口问道：“为什么是贺景同？他有什么是我做不到的？” “我能够做到的，明明比那个贺景同要多得多？” 江星睨无语地瞟了他一眼：“你猜，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贺景同不在这里？” 毕竟，如果按道理来说，贺景同应该跟在宋觉霄的旁边才对，毕竟漫画总不可能画着画着结果把主角团中的一位画丢了吧。 贺景同不在的原因很简单。 是江星睨将他支开的。 早在徐念念离开的时候，江星睨就悄悄给校外的贺景同发了一条短信，嘱咐他照顾好徐念念。 贺景同确实不太习惯这种被人发号施令，告诉应该做什么的感觉。 但是经过第一个副本培养出来的默契，倒是足以让贺景同在这种时候听江星睨的一句劝导和嘱托。 “听你的，长官。”他难得在文字中开了玩笑，随即就应下江星睨的话，找到了独自一人躲起来的徐念念。 而这一边，萧既明仍然不理解：“被赵恨山污染同化的诡怪这么躲，你怎么能够确定徐念念就是下一个受害者？” 江星睨偏过头来看了看他。 好问题。 因为出场的角色绝对没有纯粹的炮灰，绝对的没用的龙套。 像是在对话之中短暂提过一嘴的角色，江星睨当然知道他们有属于自己的完整的一生。 但是，他们的剧情不会出现在漫画之中。 徐念念是已经出场过的角色，把她刀了的话，能够得到的反响比刀掉一个普普通通的炮灰要多得多。 﨔 第123章 灭火 但是这些话江星睨可以在自己的心中想，却不可以直接对着萧既明说出口来。 于是，江星睨只是平静地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示意是异能力带给她的提示。 “真作弊啊。”萧既明感叹了一句，随即又变成了庆幸。“还好你在我们这一边。” 江星睨也是这么想的——你就庆幸我不是敌对一方的人吧。 虽然在加入主角团之前，江星睨确实考虑过这样的一条道路，只不过因为当时的情况实在不允许江星睨直接选择这条路而废止。 而现在江星睨也不会考虑这条路。 虽然主角团中的一个成员忽然跳反确实是一件很有冲击力也很有吸引力的事情，但是在漫画之外，在这个世界之中。 不管是萧既明还是宋觉霄，他们都是切切实实地存在于这个世界之中，也同样会为了江星睨的背叛而感到难过。 ……江星睨不忍心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来让他们感到悲伤。 然后她直接转过头来，看向苏砚知，语气冷静：“定位贺景同，你应该能做到吧？” 苏砚知不太情愿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握住了江星睨的手，故意将萧既明放置不理。 眼睁睁地看着江星睨和苏砚知要在自己的眼前消失，萧既明挑了挑眉。 然后，江星睨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萧既明的手。 感受到手腕上属于江星睨的力道，萧既明给了苏砚知一个近乎于得意的眼神。 苏砚知：。 懒得理你。 短暂的交锋根本没有引起江星睨本人的注意，眼前的景象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之中更换。 等到眼前的景象再一次清晰明了的时候，江星睨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所处的位置。 而是燃烧起来的熊熊大火。 江星睨：？ 等等？ 她瞬间回忆起来了，之前徐念念离开的时候，她说的就是“一定要放火烧了学校”。 江星睨大受震撼啊。 她之前还以为这种话不过是徐念念为了表达对于自己的不舍之情。 江星睨没想到徐念念居然真的能够干出来这种事情。 高中的一楼实验室之中，酒精灯洒了一地，火焰就在桌椅板凳以及窗帘上熊熊燃烧。 一落脚，江星睨就能够感受到热浪扑面而来，而整个教室的最中心，就是戴着那个三好学生徽章的徐念念。 “星星哪里去了？”她没有注意到凭空出现的江星睨，目光只是专注于面前的贺景同。 贺景同面无表情地掐了一个诀抵抗滚滚而来的热浪，刚想张开嘴说点什么，就看到了忽然出现的江星睨。 异能者的五感当然比普通人要敏锐得多。 他哼笑了一声，也不再多说什么了，而是直接伸手一指：“那边呢，你要找的星星。” 徐念念根本没报希望。 在被扭曲的心智之后，她认为江星睨早就因为自己把对方抛弃在那里而死，她甚至认为她自己也应该死在那里。 这样才算得上是对得起江星睨。 既然没有死在那里，那她应该践行之前的承诺才对。 徐念念有些浑浑噩噩地在心中想着。 ——“我才不要死，我就是死，也要把学校里面的这些人全都烧死！” ——“如果你死了，我不管季山晴死得有多惨，我都要把她的坟刨了鞭尸！” 然后徐念念一眼就看到了眼前的江星睨。 仍然是徐念念所看不习惯的金色眼睛，她就这样站在徐念念的眼前，踏过了熊熊燃烧的火海。 火焰明明已经将整个房间包围得严严实实，并且还在不断地向外蔓延。 如果有人想要进来的话，肯定要从火海之中走过去，但是江星睨的身上干干净净的，连一点被火焰灼烧过的痕迹都没有。 徐念念眨了眨眼睛，在这一刻，徽章给她灌输的什么恨意，什么不甘和怨愤全部都被徐念念的大脑所清空。 那些话语行云流水一般从徐念念的大脑里面滑了过去，最后只剩下了一句话——人类进化怎么没有带上我啊！？ “星星？”然后她猛然之间扑到了江星睨的怀里面，徐念念专注地看着江星睨的脸。 江星睨还以为她会问出什么话呢，结果最后，徐念念特别认真地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入学霍格沃茨了不告诉我？” …… 江星睨一下子没忍住笑来，她摸了摸自己好友的头发，顺手把那个不知道害了多少人的三好学生徽章从徐念念的胸前取了下来。 如果在季山晴的身上，江星睨还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把它取下来，但是既然在徐念念的身上，就不会有什么阻碍了。 徐念念又不会因为一个徽章就这样直接对着江星睨下杀手。 而这个危害了整个学校六年多时间的诡物，就这样从徐念念的手中被完好无损，毫不费力地被江星睨拿走。 然后江星睨打量了一番徽章。 她能够看到其中盘旋着的黑色的雾气，甚至仿佛能够听到这六年来，无辜的已死之人的哀嚎。 然后江星睨什么也没有做，直接扔给了萧既明。 “你来处理。”江星睨冷静地说道。 ——这种和副本结束有关的重要道具还是直接交给主角吧。 江星睨怀疑它如果在自己手上最后会惹出更多事来。 萧既明轻而易举地接过被抛来的诡物，他挑眉，看了江星睨一会儿：“这也是你的眼睛所看到的？” 江星睨毫不心虚地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当然。” 通过漫画这种情报推理出来的，怎么不算是用眼睛所看到的情报呢？ 徐念念对于自己身上的东西被江星睨这样拿走一点反应都没有，她只是抱着江星睨。 在徽章被取下之后，她才迟来地意识到了自己刚刚所干的事情好像有一点丢脸。 于是她蹭了一会儿，小声问道：“喂，星星，你可没有告诉过我你有超能力这件事情。” 苏砚知顺嘴开始煽风点火：“看来你在星星的眼里还是不够重要啊？不像我，我才和星星认识几天呢，就已经知道她的能力了！” 唯一一个没有在看戏的贺景同忍不了了，他眯起眼睛，抽出刀来观察了一番落点，然后一刀砍向了苏砚知。 苏砚知的话硬生生地被这一刀打断，他脸上的笑容淡去，躲过刀锋之后目光幽幽地盯着贺景同看。 “没事干就来灭火。”贺景同面无表情。 﨔 第124章 门开了 贺景同受够了。 虽然他也看不太顺眼江星睨直接将那个明显很重要的诡物直接交给了萧既明。 但是现在更重要的事情是灭火。 刚刚徐念念还没冷静下来的时候，贺景同当然不会做这种明显就会激怒徐念念的事情。 但是现在，徐念念已经被江星睨安抚下来了，这个时候不把火直接灭了，难道还要等火烧了整栋教学楼之后，徐念念就此因为放火烧教学楼被学校开除，想要的三个月假期瞬间延长，截止时间待定。 “听你的。”苏砚知耸了耸肩，意识到这件事情确实很紧急。 徐念念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江星睨，当然不在意这种小事了。 而且，在被徽章所腐蚀之后，她也没有多少理智，还记得自己曾经所在意的那些什么成绩，那些想要的假期。 火焰因为酒精的助燃的确燃烧得很旺。 而周围的屋子基本上也都是无人的实验室，在整层楼都要被烈火所吞噬的情况下，也没有多少人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烟雾缭绕之下，火焰燃烧的味道呛得人鼻子生疼，时不时还发出劈里啪啦的，不知道什么东西被灼烧到爆炸的声音。 好在在场的所有人之中没有一个人能够称得上完全的普通人。 苏砚知眯了眯眼睛，精准地将火焰从燃烧的物质之上分离出来，然后火焰骤然之间熄灭，更准确地说，是不知道被他转移到了什么地方。 贺景同比起苏砚知的做法更符合传统概念上的“灭火”。 他的指尖掐着一张符纸，低声念出了什么话语，然后指尖的纸张无风自燃，化成了一片雾气。 和江星睨所看到的黑色雾气不同，贺景同所制造出来的雾气更近似于透明的蓝色，在半空中飘飘散散，但是每经历过一个地方，都精准地将其中的火焰所吞噬得干干净净。 江星睨在安慰之余看了一眼贺景同的清理进度。 他和苏砚知的进度说不上哪个人更快一点，但是显而易见的是，原本缭绕的熊熊大火就这样一点一点地褪去。 江星睨的指尖插入了徐念念的头发之中。 “你还真的敢放火啊。”江星睨感慨。“你也不怕被学校退学。” 徐念念有点委屈地蹭着自己好友的掌心：“我只是单纯地觉得，不能让你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去死而已。” 如果连死亡都不惧怕了，那么活着的时候所在意的那些所谓成绩和假期，也早就不在徐念念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她在做出放火的这个决定之时，就没有想过自己接下来的未来，更没有想过江星睨原来根本就没有死啊！ “你怎么会相信我死了的？”江星睨困惑。 她觉得自己的生命体征十分稳定，不管是从哪一方面进行分析，她都没到该死的时候啊。 徐念念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可以称之为迷茫的表情——从哪里知道的？ 她自己也忘得一干二净了。 江星睨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失望。 来源倒是不用过多询问，肯定就是萧既明手中的徽章了。 江星睨只不过是好奇，明明分开没有多少的时间——最多不过是几个小时而已，徐念念就已经斩钉截铁地觉得，自己已经死得凉透了，需要徐念念陪葬了，连叫个120抢救一下的机会都没有了。 被江星睨这么一指出来，徐念念倏然之间意识到自己为什么就这样轻而易举地相信了不知道是谁给出来的情报，甚至不曾相信过江星睨曾经向自己所承诺过的，我会活下来的。 徐念念蹲下身子来，陷入了冥思苦想之中。 江星睨顺势偏过头来，看到了萧既明那边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之间没声了。 她的目光落在萧既明手中握着的徽章之上。 懂了，又是什么只有主角才能够进入的秘境之类的？——秘境这个词语听起来不像是江星睨现在所在的漫画背景。 听起来更像是什么，修仙御剑飞行试炼一类的漫画。 萧既明死死地握着那个徽章，眼睛紧闭，神情凝重。 从江星睨的视角看过去，刚好能够看到萧既明额角伸出来的薄汗，以及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就这样顺着太阳穴钻进了萧既明的脑海中。 反正是漫画主角，江星睨十分放心，肯定不会出什么问题，现在的经历只是日后主角的履历而已。 贺景同和苏砚知两个人倒是十分迅速地将所有火焰扑灭。 但是火焰所烧掉的东西，所造成的那些损失，都不是能够通过异能恢复的。 或许有人的异能能够做得到，但是很显然，在场的几个人——江星睨，贺景同，萧既明，苏砚知——并不包含在内。 “有人来了。”江星睨忽然之间眯起眼睛，敏锐地注意到了门外脚步声响起。 “十多个人。”贺景同紧随其后，根据着其中的节奏进行分辨。“不是学生，像是，领导？” 贺景同在说出领导这个词语的时候，停顿了片刻的时间。 他一时间不知道用什么词语来称呼这群成年人，随即才想起来江星睨提起的时候，都是以“校领导”进行代称的。 门外的脚步声零零碎碎，不像是十多岁还没有成年的少年们所发出来的，不够有活力。 而且，如果只是学生的话，看到实验室里忽然着火，有多少个人能够忍住不被吓到叫出来呢？ 江星睨盯着门外，她低声自言自语。 “我早应该想到的。” “为什么这里存在着那么多的诡怪，存在了六年多的时间，但是没有帷幕之下没有一个人发现呢？” ——甚至这是漫画主角被发现的地方，但是仍然没有人对学校加以调查。 江星睨早就应该想到这件事的答案的。 如果和主角有关的地方没有过多的描写，那么在漫画的后期一定会有更大的阴谋。 就像是第四中学。 而按照这个理论，还没有被描绘的地方是哪里呢？ 下城区。 江星睨和萧既明的家所在。 没有人进行调查，所以不是诡怪太强，导致所有的痕迹都被遮掩，不过是人和人之间的勾搭，欺上瞒下，让第四中学最终被阴影所覆盖。 江星睨刚刚在脑海中思索完，就忽然之间听到了吱呀声。 门开了。 﨔 第125章 一代又一代 门外，推门而入的几个人脸上带着笑意，甚至还在边走边笑呵呵地谈论着什么。 直到他们看到实验室里面被火烧灼过的痕迹——几处的漆黑甚至更甚，大概是在苏砚知和贺景同救火的时候又发生了小的爆炸但是被苏砚知即使控制住了——领导们笑不出来了。 离江星睨最近的人是徐念念，她没去看推门而入的那些领导，而是看着被熄灭的火焰。 是徐念念放的火，她当然记得自己最开始想要达成什么样的目的，如果火太小的话，肯定做不到将整个学校都烧毁。 换一句话说，徐念念放火的时候，就没想要这把火被轻而易举地熄灭。 “谁干的？”有人——看起来岁数不大，不是最高层的领导本人的样子——上前一步，猛然站出来，气势汹汹地环视了一圈，当然什么也没有看到。 江星睨看出了徐念念想要发问的态度，但是她没有回答，而是上前一步，直接将徐念念拉在身后。 整个团队所有人被苏砚知升起一个屏障，恰恰好好地被他挡在身后。 “要我杀了他们吗？”苏砚知笑意盈盈地偏过头，这样问着江星睨。 “虽然请我杀人一向都是收费的，但是，如果是你的话，可以打折哦？” 江星睨给了他一个白眼：“你还是先把我的追杀令撤销了再说吧。” 苏砚知考虑都没考虑，即刻拒绝。 “那可不行，你的通缉令钱可是最多的，我还等着你什么时候死呢。” ——“再说了。”他眼角的笑意更明显了。“我刺杀你，不比别人刺杀你更让人放心吗？” 江星睨：。 谢谢，并不这么觉得呢。 本来被剧情追杀就心烦，现在还要被苏砚知追杀。 江星睨没有搭理苏砚知的话，偏过头来的时候，刚好看到了徐念念专注地看着自己的脸。 她沉吟了一会儿，问：“你在拍咒术回战吗？” ……哪里来的咒术回战。 徐念念看到江星睨再一次露出哪种，想说点什么但是又不知道说什么的表情。 年少的姑娘咯咯笑了两声：“开玩笑的啦。” 说实话，她不知道江星睨到底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为什么身边这个人能够眼睛都不眨地说出杀人这种话来。 甚至这种话到了江星睨的耳朵里面，江星睨都没有什么反应。 就像是徐念念也不知道为什么季山晴会变成女鬼，为什么自己刚刚会忽然之间觉得江星睨会死一样。 她只是有些懵懂地意识到自己似乎闯到了什么不得了的领域，和自己之前的生活格格不入的领域。 但是既然江星睨也在这里，反正星星又不会害她，徐念念心安理得地直接躺平。 “那你的保送怎么办？”只有这件事情，才是徐念念最在意的。 她可知道，江星睨整个高中为了这个保送参加了多少竞赛又付出了多少的努力。 江星睨刚想去看萧既明探索那个徽章探索得怎么样，就刚刚好，听到了徐念念的这句问话。 虽然也没有过去多长时间，但是江星睨恍然之间却的的确确有了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没关系，再说嘛。”江星睨对着徐念念笑了一下，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反正我的目的——离开我家那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也脱离了高三的苦海。” 徐念念默默地瞪了江星睨一眼——太坏了，怎么在高三生面前这么说话。 太坏了，怎么能装作这样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明明你当初付出了很大的努力。 太坏了——如果真的是像什么咒术回战哈利波特里面那样的学校，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才找到江星睨？为什么在都要凭借自己的努力闯出一条路来的时候摘果子？为什么不能更早一点找到她，能够让她不至于这么辛苦呢？ 【所以你真的放弃了？】系统在江星睨的脑子里问了一句。 江星睨：“？你怎么也关注这个？” 然后她才一边问贺景同一边向系统解释。 “当然不，虽然太虚学院也能算是个大学，但那可是我辛辛苦苦考出来的顶级学府啊！” “只是等到三月份的时候我会办理一下延迟入学而已。”江星睨平静地说道。 不过是延迟一年入学而已，而且，就算江星睨今年入学，她也得等到九月份。 说不定到那个时候，她早就死在秋天之前，又或者是成功逃避了死亡的命运，功成身退回去上大学了呢？ 这种事情，谁能说得准呢？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说出来，向徐念念解释一下？】 原因也很简单。 “会被漫画记载的。”江星睨轻声说。 这种异能力少年漫，当然是越远离真实的生活越好，如果高考，升学这种事情掺杂进来，很容易就将人从幻想扯入现实。 所以江星睨在主角团在场的时候，往往都会对这种话题避而不谈。 像这种，和徐念念交谈的几句话倒不碍什么事情。 漫画又不会面面俱到地将一切都讲述出来。 这两句话——和主角萧既明没有关系，和主线故事的发展也没有关系——十有八九会被直接剪掉。 贺景同不知道江星睨与系统在脑海之中的对话。 “和校领导有关系？”萧既明眯了眯眼睛。“为什么？他们在拿人来喂养诡怪吗？” 萧既明终于抬起头来，他握紧了手中的徽章：“不，你们可能不知道，一个学生跳楼，对于学校来说需要多少钱来压下去。” 不管是压下舆论，还是赔钱给孩子的父母，都是一笔不少的钱。 如果跳楼的人太多，就很有可能引起上面官方的注意。 而现在，出现了一个徽章。 尽管萧既明他们不知道为什么领导们能够在得知当初的真相后还不被赵恨山盯上，又或者成为某个诡怪的复仇对象。 但是，有诡怪在，每一个非自然死亡的学生都会被认为成为整个学校的一部分。 他们会自愿地抹除自己的存在，为了不让自己的家人们被赵恨山所杀。 于是整个第四中学六年多来，一直保持着零死亡率的美名。 于是爱着孩子的家长，想要出高分的家长，一股脑地督促着自己的孩子考上这里。 于是一代又一代地周而复始。 﨔 第126章 赵恨山已经死了 确实是一个理由。 但是江星睨并不愿意相信上千人的性命，只不过是他们所想要掩盖自己的行为，所种下的结果。 如果原因真的如此简单，那么赵恨山，那么季山晴，那么即将被盯上的徐念念又算是什么呢？ 萧既明偏过头，看着江星睨：“你看不到吗？真相。” 江星睨摇头。 这便是真实之眼的局限之处了。 她的确能够看到那些隐藏在幻境与虚假之下的真相。 但是—— “我看得到真相，可是我看不透人心啊。”江星睨坦然承认。“我的异能是真实之眼，又不是读心术。” 等哪天主角团多出来了一个能够读心的角色，这道题估计才能够直接得出答案。 萧既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你们学院知道这件事吗？”江星睨问道。 “是我们学院，你也是其中的一员。”贺景同拿出通讯器，漫不经心地在指尖转了一圈。“要联系吗？” 所有人的目光落到了萧既明身上。 说到底，不管他们在这里如何决断，萧既明才是整个小队的实际领导者，而对于江星睨而言，也只有萧既明才是这个漫画的绝对主角。 换成别人，做出的决定也不会像萧既明那样，得到漫画内外人的一致认可。 换句话说，换了一个人，也不会像是萧既明这样好用的背锅侠。 萧既明刚想开口，就被徐念念打断：“等等，刚刚的意思是，学校里面的领导都不是好货？” “我靠我就知道能当上领导的哪有什么好东西啊！” 徐念念大叫。 “那就不能让季山晴知道这件事，然后让他们也体验一把被女鬼追杀的感觉？” 江星睨看着她。 她不知道。 徐念念当然不知道，在楼上的时候，季山晴就已经失去了躯壳与神智，现在正处于囚禁之中。 而如今，徽章选择了徐念念，如果徐念念没能够活下来的话，她本来会取代季山晴，成为新的“赵恨山”。 但是徐念念活下来了。 江星睨与萧既明对视了一眼：“能做到吗？” 萧既明点了点头。 ——能够在保证徐念念存活，不受到任何伤害的情况之下，让她短暂地成为“赵恨山”。让她能够做到她所说的那件事。 于是在苏砚知和贺景同疑惑的目光之下，江星睨偏过头来，看向了徐念念。 “季山晴现在做不到。”江星睨说道。“但是你可以，我的意思是，念念，如果你能做到的话，你愿意这么做吗？” 这又有什么好犹豫纠结的呢？ 徐念念毫不犹豫地点头：“我为什么不愿意啊！这可是女鬼限时体验卡！” 徐念念的眼睛亮晶晶的。 萧既明的异能力——江星睨不知道具体是什么，那不是现在能够揭示出来的，但是既然他能够操控那些诡怪，对这些诡物一类的东西估计也有自己的方法——发动，江星睨能够很明显地看到，浅黑色的光芒从他的四周亮起，向着那个徽章汇集而去，然后随着徽章的移动，落在了徐念念的身上。 徐念念听到了。 在那枚三好学生徽章佩戴上来的一瞬间，她听到了熟悉的蛊惑声。 就是让她以为江星睨已然死亡的声音。 “你觉得江星睨能活下来吗？” “为什么你自己跑了？” “江星睨的死亡，全都是你的错！” 声音短暂地浮现上来片刻，然后又被江星睨的声音所压下。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会死在那里呢？” 徐念念的意识在两种声音的争执之间终于浮现出来，她恍然之间回忆起来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为了体验这个“女鬼限时体验卡”。 为了报复学校的领导们。 但是最主要的目的，还是为了江星睨。 徐念念一向很有自知之明，她知道自己本质上其实不像江星睨那样，永远向着在痛苦中的人伸出一把手来。 她自私自利，贪生怕死，会嫉妒自己的好朋友，哪里比得上江星睨高尚。 但是徐念念不想再一次地，看到将江星睨因为自己帮不上忙，反而会拖累她，就这样把她推开，自己一个人留在了危险之中。 虽然徐念念很清楚，她听到的那些话语，那些她不懂的安排，无一不说明江星睨现在和她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就像是哈利波特里面，巫师和麻瓜的区别？ 如果是以前，徐念念肯定会嫉妒的。 自己的好朋友既得到了保送的资格，又能够拥有常人根本无法想象的能力，经历那些，她只能够在电影里面看到的冒险。 但是现在，真正体验了一把被女鬼追杀的感觉之后，徐念念只会想——她还要经历多少这样的危险呢？ 日后江星睨，会遇到多少苦难啊？ 就算是这样，徐念念也仍然在心底唾弃着自己，她做不到去追随江星睨的脚步，她贪生怕死，一边担心着江星睨的安慰，一边又不敢舍命陪君子，唯一能想的，只有把她从危险的地方扯下来。 那么危险，会死人的，那就让别人上不好吗？为什么要自己去呢？为什么不愿意成为被保护的人，偏偏要成为保护别人的人呢？ 徐念念也知道江星睨一定会拒绝。 既然这样的话，现在有机会了。 徐念念在心底想着。 ——好想勇敢一次，好想成为能够保护江星睨的人。 哪怕一次就好。 她在未来将会经历多少风雨与苦难呢？ 而我能够为她遮挡一分，哪怕只有这一次，就足够了。 徐念念闭上了眼睛。 但是她眼中的世界却变得前所未有地大了起来——那些死去的同学们，那些不知道是否还神智清醒，或者是只留下了些许残念的鬼魂们遍布学校的各个角落。 在教室里面偷窥下课后生者正在偷偷玩着希沃白板。 在学校超市里面细数着自己生前所喜欢吃的零食喜欢喝的饮料。 在学校门口，手中攥着一张虚假的假条，翘首以盼着爱自己的人能够像以前一样接自己回家。 但是她们所念着的，只有一句话。 ——不要被记起来，不要被赵恨山发现，不要在自己死后，连累到自己的家人们同样因自己而死。 “赵恨山已经死了。”徐念念听到江星睨在自己的耳边说道。 “赵恨山已经死了。”徐念念这样复述着江星睨的话。 然后，整个灰白色的世界无声地，轰然之间炸开。 第127章 坟在哪呢？ 在徐念念的视野之下，本来是灰白色的世界轰然之下，被染上了色彩。 最开始是红色。 落在地面上的，星星点点的血迹的红色，如同她在小说之中所看到的色击一样，无声地被染上了色彩。 但是她从来没有想过，或许在她所看不到的地方，同样有着上千个与自己同岁的，已经死去的学生们，以一种同样的姿态，站在自己的身侧，安静地无声地，观看着这样的场景。 徐念念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实际时间连半秒钟都没有，但是在徐念念的眼中如同放慢了无数倍一样，她能够清清楚楚地看到每一条红色的流逝。 从黑白处滑过，然后染红了本该是红色的那些区域。 而后是蓝色，大片大片的蓝色从天空之中铺展开来。 就像是季山晴死之前所看到的，晴朗之际的晴天，就像是所有从楼顶一跃而下的学生们，仰起头来的时候所能够看到的风景。 徐念念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所处的是什么样的视角。 一个人是不可能在仰望着天空的同时，又能够将视线穿过墙壁，看到灰白色的教室。 耳边模糊的低语终于逐渐清晰了起来，不仅有女性的声音，也有男性的声音。 徐念念终于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视角了——是学校里面所有亡魂的眼睛。 她在借着他们的眼睛，去看这个自己待了三年时间的学校。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 “好疼好疼好疼……” “妈妈，妈妈你在哪里？” 大部分只是模模糊糊的，一味地念着疼和妈妈，想要寻求救援，又或者是死前没有得到的怜惜。 “这一次月考的成绩还没有下来……不对好像已经不重要了？” “我还没有考上大学……我不想死救救我……” “明明我和别人都说话了，老师为什么只骂我一个人？” “这次考得太差，对不起妈妈……死了算了……” 但是，同样也有少部分仍然记得自己死前没有完成的执念，在懵懂之际低声轻语着。 无数声话语就这样涌入徐念念的脑海之中。 徐念念本来已经做好自己的大脑几乎要炸开一样的准备了。 但是，什么都没有，她能够听到，但是却又仿佛隔了一层薄薄的玻璃。 于是，她只能够在玻璃之外，对此进行旁观。 而无半分插手的可能。 直到眼前的世界终于被各种各样的色彩所充斥。 一切终于变得鲜艳起来，那层将徐念念和鬼魂们所阻隔开来的玻璃也随之碎裂。 她甚至能够体会到扑面而来的汹涌的恨意怨念，以及藏在下面的，更深一层的悲哀意味。 在赵恨山死后，他们还能够去恨谁。 在一切存在都被抹除之后，还有能够悔改的可能吗？ 还能够与自己的家人再一次见一面吗？ 最后，所有的这些情绪全部都朝着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领导们扑去。 在萧既明的视野之中，徐念念只不过是忽然之间闭上了眼睛，然后复述了一句江星睨所说的“赵恨山已经死了”的话。 无形的力量以领导为中心蔓延开来。 噗哧。 是人体活生生地被撕裂下来的声音。 红色的血液刺啦一声直接飞溅了出来。 就像是他们曾经所看到的，赵恨山死后是如何报复那些导致她死亡的加害者的。 江星睨上前一步，捂住了徐念念的眼睛。 六年，上千人的怨念势必要有一个发泄的渠道，于是这些领导就成为了这个发泄的渠道。 “念念，你能看到一把锁吗？”江星睨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 徐念念还没来得及消化眼前所看到的这一幕，思维已经被江星睨所带跑。 她点了点头，能够看到整个学校的上空，是一把灰色的锁头，锁链将所有已死之人链接起来，又把他们和外面的世界所隔绝。 徐念念点了点头，不禁发问：“这是什么？他们是地缚灵的象征吗？” ——这么说倒也没错。 那是将已死之人和记忆分隔开来的锁头。 好消息是，编剧并没有做得太绝，只要把锁头打碎，被合力所扭曲的现实和记忆还是能够重归原位的。 “你可以这么理解。”江星睨没有纠正。“打碎他们，让他们自由吧。” 徐念念仍然能够听到耳边血肉被撕扯的声音，但是更明显的是江星睨在自己耳边的指引。 不是，她连跑八百米都费劲，要怎么打碎一把锁头啊！ 徐念念大惊失色。 然后她的手就被江星睨握住，将鬼魂们和锁头连为一体的锁链一条接着一条就此碎裂。 然后，明明什么声音都没有，但是徐念念却好像已经听到了一声“咔”的碎裂声。 眼前的景象和这一声“咔”同时片片碎裂开来，如同拍摄中导演喊下了停止。 ——等等，说好的女鬼限时体验卡呢？我还没当上女鬼啊！ 这是徐念念晕倒之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江星睨和徐念念所看到的不过是一把锁头的碎裂，而现实世界之中。 已然被撕扯成碎肉的校领导们自然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但是有什么东西消失了。 —— 江星睨抬头望去，手机信号忽然之间恢复，她接到了来自于宋觉霄的电话。 “星星，季奶奶在哭？”宋觉霄看着眼前的景象轻声问着。 季奶奶一直在哭，但是此时哭得尤为悲痛：“奶奶想起你来了啊，闺女。” “闺女啊，奶奶怎么能把你忘了啊？” “小山晴，奶奶的小山晴，你在哪啊？奶奶为什么看不到你？” 早已没有人形，更没有属于人的神智的季山晴当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但是她看到了自己奶奶脸上的泪水。 一条触手一样的阴影探出来，小心翼翼地想要拭去季奶奶脸上的泪水，最后却只能从她的脸上穿透过去。 季山晴看了看她伸出来的那条触手——如果她有眼睛的话——然后又一次，固执地，重复地，向着自己奶奶的方向探过去。 “回家。”她模仿着人的话语声说道。 “回家。” “带我回家。” —— 校外的便利店里面。 一对夫妇若有所感地向着墙上望去。 那块挂着儿子从小到达获得的奖状的墙面终于显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老李，你说，咱是不是好久没去看儿子了？” 女人停下了摆放着货架的手，隐约意识到了过去几年的不对劲。 “对，应该给孩子扫扫墓……不然春天来了都是草……”男人低语着，然后问女人。 “媳妇，你还记得，咱儿子的坟在哪吗？” 第128章 我好后悔啊 为什么会不记得了呢？ 两个人面面相觑，看着彼此，然后忽然间意识到。 他们只知道自己的孩子已经死了。 为什么死了，死后葬礼如何安排，每年的清明节和祭日如何去祭拜——他们一概不知。 “对啊。”女人呆呆地回答，赞同了自己丈夫的话。 她低声问着：“为什么会忘了他呢？” 为什么会在几年之后，才恍然之间回忆起来自己早死的儿子呢？ —— 江星睨一行人被苏砚知送到了宋觉霄所在位置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属于季山晴的雾气一样的触手仍然锲而不舍地想要碰到自己的奶奶，而季奶奶似乎也能够听到她一遍又一遍，如同雏鸟一般的哀嚎声音。 “好，乖宝，奶奶带你回家。”季奶奶这样说着，徒劳地在眼前的一片虚空之中，想要把自己的孙女捞起来。 宋觉霄盯了一会儿便移开了视线，看到江星睨出现，她才稍微弯了弯眼睛：“我看好季山晴了。” 确实。 江星睨走过去，顺手拍了拍宋觉霄的肩膀。 她的目光落在了季奶奶的身上。 “如果她从来没有想起来过，会不会更好一点？”宋觉霄发问。 回忆起来一切之后却发现自己根本看不到孙女的灵魂。 又或者是不知道自己在寻找谁，明明记忆之中空荡荡的一片，但是还是要日复一日地继续。 宋觉霄不知道这两个选项哪个更加残忍一点。 “不止是为了季山晴。”江星睨另一只手牵着徐念念，向着宋觉霄解释。 ——徐念念在百忙之中还分出了一点眼神去看江星睨和宋觉霄的互动情况。 “也是为了那些同样被遗忘的学生们。”江星睨解释道。 被遗忘的，被抹除了所有痕迹的不仅仅只有季山晴一个人。 那些不被徽章所选中的人，那些在日复一日的遗忘之中逐渐忘记了自己是谁，又该做什么的人，同样也应该被记起来。 他们和赵恨山一样，都值得拥有一束花。 宋觉霄耸了耸肩，她看着江星睨：“好吧。” 她说。 “我没有你那么高尚。” 宋觉霄确实能够注意到痛苦，也比起萧既明他们更加能够共情。 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她最多只能去关注自己眼前的人，像是季奶奶，像是季山晴。 而那些她并没见过面的，同样是受害者的鬼魂们，对于宋觉霄而言就像是看电影的时候死去的数字。 她会感到悲伤，但是程度有限。 宋觉霄会宁愿季奶奶想不起来，觉得自己的孙女只是活在了自己所不知道的地方，也比现在她对着灵魂自言自语来得更好。 “可是，星星。”宋觉霄叹了一口气。“太温柔了的话，你会很痛苦的。” 目睹死亡与遗忘，亲身体会到自己的无能为力，宋觉霄有一点为自己的好友感到难过。 如果日后发生了什么她无能为力的事情，江星睨会有多痛苦。 共情能力太强了，有时候可不是什么好事。 宋觉霄会宁愿江星睨冷漠一些，更冷漠一些。 江星睨倏然间笑了起来：“好，我知道了。” 江星睨很清楚宋觉霄在担心什么事情，但是说实话，江星睨早就接受了这件事，总会有自己所顾及不到的地方，总会有无法拯救的人。 只不过，她就在这里，总不能对所有的一切视而不见吧。 徐念念盯着两个人说了一会儿话，这才将视线放在了季山晴身上。 然后她愣住了。 用手指勾了勾江星睨的衣角，语气不可思议：“这是季山晴？” 江星睨点头当作回答。 她确实被季山晴追杀过，徐念念想着，也确实想过，如果季山晴要是杀了江星睨，她一定要为朋友复仇什么的。 但是与此同时，徐念念也同样在最开始，为了季山晴的死亡而惋惜过。 因为季山晴想要杀她而讨厌她，和因为她可怜而同情她没有任何冲突。 “她还能变回人形了吗？”徐念念小声问道。 江星睨偏过头来，看着徐念念：“取决于你，如果你想的话，但是这不是你的分内之事。” 那把锁所打开的不仅仅只是外界人对于已死之人的记忆。 同时还将这个学校从半诡域半人间的地步所解救了出来。 这也就意味着，所有的不够强大的诡怪都会在片刻之后得到他们所应有的安息。 而不是被困在同一个地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能够不靠着学校独立的诡怪也有——曾经的季山晴和赵恨山，以及如果徐念念死去，还会带上徐念念一个。 但是现在，赵恨山已经被江星睨所杀死，季山晴为了不让被奶奶看到自愿地放弃能力，徐念念仍然好好地活着。 也就意味着，在不久之后，所有的诡怪都会就此消失，如同赵恨山一样，迎来他们应有的结局。 徐念念没有想那么多，她的指尖仍然攥着那枚徽章，在被江星睨指导过后，现在她好歹也是能勉强操控那些能量的人了。 ——怎么说也算是体验到了动漫里面非人类的感觉，徐念念在脑子里胡思乱想着。 原本不成样子，如同一滩石油铺在地面上的人缓缓有了人形，黑色褪去，露出其中属于人类的，肉色的肌肤。 季奶奶眼睁睁地看着季山晴在自己的怀抱之中显现出来，虚幻的手臂搂着她的脖颈。 她摸不到季山晴的身体，只能够碰到一片冰冰凉凉的雾气。 虽然早就有了预料，但是一手摸去结果落空的时候，季奶奶仍然感觉到了心头空落落的滋味。 季山晴已经记不太清发生了什么。 ——不是重新开始那么简单，不是一点代价都不需要付出。 她依恋地蹭了蹭自己奶奶的脖颈，小声地说着。 “奶奶，把我埋在家里那颗柳树下面好不好？” “我不想上山，不想离你还有我爸我妈那么远，要是以后你爬不动山，不来看我了怎么办？” “奶奶……” 她刚刚勉强撑起的笑意因为这一声奶奶彻底消失。 “别太难过……” 说着不要难过自己反而是哭得最凶的一个。 “对不起，我不是一个乖小孩，爸爸妈妈白养我了，我没做到让你们享福只给你们添乱了……” “对不起，奶奶我还没有带你去大城市逛过也没给你养老什么的……” “奶奶……”最后，她整个人像是融化了的泪珠一样消散在半空之中。 她说：“我不应该跳楼的，我好后悔啊。” 第129章 为什么主角没有看到？ 用宝石碎裂作比喻未免太过美好。 许念念看着眼前的一幕，在心中想着。 不是宝石碎裂一般的怦然。 原本就是被徐念念所强行捏成的人形在轰然之间消散开来，皮肤开始崩裂，从中流出来的不是鲜血，而是如同石油一般的液体。 在流动的同时，它甚至还在微微地蒸发出乌黑色的气体。 和最开始的时候，所展现出来的阴影一模一样。 江星睨偏过头来，看到的反而是季奶奶茫然的脸。 她伸出颤抖着手，想要擦去自己孙女脸上流出来的泪水，结果却只是越擦越多。 “我真的做对了吗？”徐念念下意识握紧了江星睨的指尖，开始怀疑自己的做法。 如果见到最后一面，带给亲人的只有痛苦。 如果日后季山晴死亡的景象会从此成为季奶奶的梦魇，徐念念不敢继续想下去了。 亲人的死亡会是一生的噩梦吗？徐念念不知道。 她是一个幸运的姑娘，在十多年的时间之中，她其实并没有经历过亲人的逝世。 而江星睨没有给出徐念念这个问题的答案。 她只是反握住徐念念有些冰凉的指尖，语气平静而又轻柔：“这是一个谁也无法回答的问题。” 毕竟没有人能够逆转时空，回溯到一切尚未发生之前，去观看这两种不同的可能，究竟会通向哪种不同的结果。 这话由江星睨说起来未免有一些过于说教。 于是她只是捏了捏徐念念的指尖，用自己的掌心将她的手焐热。 “反正，不管是对还是错，你都无法更改了。” 所以，一切在做下决定的那一刹那就已然注定。 她们能够看到季奶奶的指尖穿过了已然变得虚幻的脸庞。 在她所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同样的泪水也从季奶奶的眼眶里面溢出来，顺着她脸上的沟壑，落在了地上。 季奶奶浑浊的眼睛里面很明显带着恐惧的色彩。 恐惧发生在自己眼前的，孙女即将死亡的事实。 同时也在恐惧着自己孙女所变成的——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的——东西。 季奶奶说到底也只是一个普通人，面对着超乎想象的存在也难免感到恐惧。 “好好好。”她胡乱地说着。“奶奶都答应你，奶奶以后还能看到你了吗？” “闺女，你可千万要走得慢一点。”她哽咽。 “反正奶奶都这么大岁数了，也活不了多少年，闺女你慢慢走，你等等奶奶。” “等到奶奶也死了，咱娘俩也能做个伴。” 季奶奶勉勉强强地笑了一下，说道：“咱不带你爸你妈俩，就咱俩个，慢慢走。” 季山晴已经彻底没有人形了。 黑色的污水和雾气从她的身上碎裂处溢出来，最后留下来的只有一滩破碎的，如同瓷器一样的躯壳。 她没有听到自己奶奶的呼唤。 季奶奶的嘴唇颤了颤，然后抱住了那摊不成样子的“人体”。 人体在季奶奶的怀里面化成了一滩黑色的液体，被季奶奶用她的衣服兜住。 滴滴答答。 液体渗透了衣服的布料，从缝隙处低落下来，掉在了地上。 徐念念一下子扯紧了江星睨的衣服。 “人死之后，真的有轮回吗？” 江星睨不知道，她又没试过。 “但至少，算是个念想，不是吗？” 江星睨回过头来，看到萧既明和贺景同两个人正研究着手机。 苏砚知倒是没凑到他们两个人旁边，注意到了江星睨的视线，他笑盈盈地朝着江星睨招了招手。 另一边的萧既明在徐念念帮季山晴抱住自己奶奶的时候就已经移开了视线。 他看了一眼手机，最前面的是来自于裴照野的。 紧接着第二条就是林弘光的消息。 红色的圆形背景上面，是白色的字体——99+。 萧既明一时间没有点开的勇气。 他先是点开了裴照野的消息框。 裴照野倒是没像林弘光那样，一发就是十多条消息。 除了最开始发了几条正常的，问到没到地方，江星睨最近怎么样了之外，就是一大段时间的空白。 一直到不久之前，他才发新的消息。 裴照野：消息未读，你们出事了。 裴照野：算了我现在说你们也看不到。 [裴照野撤回了一条消息。] 裴照野：总之，等到你们网络恢复之后，不要表现得你们看到了这些消息。 裴照野：六年前毕业那一届死去的不是几十人而已，而是上千人，有诡怪扭曲了现实，导致我查不到具体的人数，但是绝对不少。 裴照野：我正在查找别的消息，有关于最新死去的季山晴还有她的奶奶崔淑慧……崔淑慧可以是一个突破口。 裴照野：收到消息就回话。 最新一条消息是萧既明看着它弹出来的。 裴照野：终于变成已读消息了——你们终于有信号了？情况怎么样，老林要急疯了。 萧既明又回忆起来了林弘光给自己发过来的99+条消息。 他先是简单介绍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萧既明：事件已经解决了，但是没有收尾，估计得让学院来。 萧既明：我们解决了中学里面大概四千多的诡怪，还杀了学校的校领导。 裴照野：？ 裴照野：我记得我只是一天时间不在？你们进入了时空乱流了吗？ 裴照野：……算了，你们没事就好。 萧既明：老林的反应怎么样？ 唯有问到林弘光的时候，他才有那么一点的心虚。 裴照野秒回。 裴照野：急疯了，回来等着写检讨吧。 ——倒也不出预料。 萧既明松了一口气，怕的是未知的可能，一旦知道会面对什么，他反而没有那么紧张了。 而且江星睨在开始的时候就已经答应过，检讨她来写了。 萧既明：还好，可以接受。 萧既明：帮忙查一件事。 萧既明：我怀疑学院里面和这个中学有人勾结。 他将自己所观察到的，明明领导们知道这件事情，但是学院却没有一个人派来。 明明他也是从这个中学里面出来的学生，但是这个中学好像就此被除名了一般。 没有人注意到它身上的疑点，所有人就这样装作无事发生。 直到江星睨收到了来自于徐念念的求救电话。 江星睨偏过头，目光落到了萧既明身上。 “系统。”她在脑海之中问系统。“为什么主角没有意识到呢？” 第130章 哪里来的单箭头 徐念念看不到赵恨山她们当然是情有可原的。 毕竟她只不过是普通人而已。 江星睨也看不到——虽然同样是异能者，但是江星睨的异能完全是后天自制的。 但是萧既明和江星睨同样在第四中学之中长大，没有道理不会看到那些诡怪。 毕竟他是真正意义上的异能者。 就算是在此之前，这个故事还没有真正的开始，但是萧既明作为异能者的历史也没有就此被抹消。 按道理来说，他不可能看不到学校之中的诡怪。 上千个横死的冤魂，就算是一时能够错过，两三年的时间过去，总应该能够碰到两三个才对。 ——所以，为什么主角没有意思到呢？ 系统：【这个世界在作为一个真实的世界之前，它首先是一个漫画。】 系统回答江星睨的语调十分平静：【所有的一切，最初的目的都是为了这个漫画的情节服务的。】 江星睨若有所思。 “就连这种看起来就会有漏洞的地方也要顺着漫画的设定来吗？” 得到了系统在脑海之中传递过来的，肯定的信号之后，江星睨忽然之间开始好奇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进行运作的了。 如果说这是一个完整的世界，漫画只不过是它的投影，那么编剧的设定就不会对这个世界有那么大的影响了。 如果说这是由漫画所构造出来的世界，那么为什么江星睨在意识到这是漫画之前，仍然能够拥有着自己的记忆？ 江星睨眯了眯眼，无声地笑了一下。 “如果编剧一定能够改变整个世界的话。”她在心中想着。“改变编剧一个人可比改变整个世界要来得快得多。” 系统：？ 【你不会觉得这个世界都是虚假什么的吗？】 系统困惑。 江星睨理直气壮：“我总觉得这句话你已经问过我不止一次了。” “我就算要绝望，也应该在最开始被你绑定的时候绝望吧？那时候我都没有什么反应，现在绝望？” 她无声地嗤笑了一声：“浪费时间，也浪费精力。” 既然太虚学院那边已经有萧既明负责联络，那么江星睨就把徐念念送回了教室里面继续让她上课——徐念念大惊失色。 “不是，我才刚当完女鬼，星星你借刀杀人卸磨杀驴一石二鸟反正是好坏好坏的人！”徐念念大叫。 宋觉霄看了一眼徐念念：“你不然去上上语文课？” “你懂什么？”徐念念早就看这个缠在江星睨身边的人不顺眼了。 她理直气壮：“这是撒娇。” 宋觉霄：。 宋觉霄懒得理她。 江星睨把徐念念送回了教室里面，顺嘴叮嘱了一番如果再遇到什么东西记得打电话告诉她。 然后江星睨就把她手里面的徽章没收了。 宋觉霄一直跟在她的身边，目光落在了江星睨手中翻转的徽章上。 “她是不是对我有敌意？”宋觉霄若有所思。 宋觉霄对人的情绪一向很敏锐，不然当初她也不会那么快地就信任江星睨了。 她能够察觉到，徐念念虽然没有说出来，但是每一个微表情都是对她的排斥。 不是像赵恨山和季山晴那样带着杀意的排斥，而是更加安全一些的，近似于离我远一点，甚至能称得上有一些幼稚的排斥。 “可能是因为，朋友之间也是有独占欲的？”江星睨思索了一下，回答道。 江星睨是理解不了这种情绪，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她只能尽量去平衡自己两个朋友的关系。 “那我也不喜欢她。”宋觉霄沉思，然后她平静地开口。“她是不是有一个，很幸福的家庭？” 江星睨点了点头，同意了宋觉霄的这句话。 ——徐念念有着一个很幸福的家庭。 她的父母足够爱着她，她是家里面的独生子女，她的家庭条件足够好，从小到大都没有为金钱的事情担忧过。 她从小到大最发愁的事情不过是这一次考试成绩不好，高中的假期太少。 但是哪怕徐念念高考发挥失常，她的家里人也完全能够供养她支撑她做所有她想要做的事情。 徐念念是足够幸运的孩子，在她至今为止的人生之中，她没有遇到过太多的苦难。 哪怕是被季山晴追杀这种事情，徐念念也有江星睨来救场。 不像江星睨从小父母双亡，必须靠自己来一步一步向上爬。 也不像宋觉霄，早便与父母断绝了关系，原生家庭一塌糊涂。 她太幸福了。 宋觉霄哪怕只是和她相处了短短一段时间，也难免会从她的言行举止之间窥见些许。 然后心生嫉妒。 “不只是因为你。”宋觉霄解释了一下。“只是，她太幸运了。” 宋觉霄倒不至于希望她日后过得不幸福什么的。 但是她会希望未来能够不再遇到徐念念，她们两个实在是相处不来。 “没关系。”江星睨对着宋觉霄笑了一下，她捏了捏好友的手腕。“你也会有很好的未来的。” “我偶尔也会嫉妒念念所拥有的那么多东西。”江星睨毫不避讳地谈及自己的妒忌。 但是如果真的要她选的话，江星睨还是愿意选择自己现在所走的这条道路。 她带着笑意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示意自己的异能。 ——就算面对危险，得知真相也比被蒙在鼓里要更好一些。 “如果苏砚知也是新加入的队员，那么我们是不是还要送苏砚知入队礼物？”江星睨状似无意地问道。 宋觉霄神色一凛，朝着萧既明和贺景同的方向走去。 江星睨几句话成功哄好了宋觉霄，又一句话成功把孩子支走。 然后她这才腾出空来打开了手机，漫画已经同步更新完，现在的剧情停留在了季山晴在自己奶奶的怀里面化为石油，然后季奶奶踟蹰着带着孙女离开。 她都不用看弹幕，都能够想象得到弹幕是什么样的腥风血雨，哀嚎着要给编剧寄刀片。 江星睨没去管弹幕，而是直接打开了论坛。 映入眼帘的第一个帖子就是。 【水，我觉得苏砚知喜欢星星真的算是情有可原，可惜是漫画里表现出来的是单箭头。】 江星睨：？ 哪里来的情有可原？ 哪里来的单箭头？ 没杀掉所以念念不忘的单箭头吗？ 第131章 你也被霸凌过？ 说实话，这不是江星睨第一次看到这种言论了。 但是每一次她都会被帖子中的内容和标题震撼到。 她不是什么都不了解的人，能和徐念念当上朋友，她肯定也会看漫画看小说。 在网络上因为虚拟作品的主角和人吵架，也拉过虚拟作品的郎什么的。 自然也知道，大部分时候，炒cp总是能够增加热度。 ——不管是在二次元还是在三次元都是如此。 而且，江星睨早就已经做好了会炒cp的准备，甚至不久之前，她都考虑过要不要在主角团中挑选一个人气高的，好让她蹭一蹭人气？ 但是自己规划好了的炒cp和江星睨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稀里糊涂就被拉郎的情况还是不一样的。 换一句话说，江星睨开始畏惧这一群同人女了。 她们怎么什么都能够找到嗑点啊！ 江星睨满怀畏惧地点进了这个帖子，映入眼帘的第一句话就是。 【对家别进来找喷。】 【根据我翻了漫画几十遍抠细节，我有理有据地敢说，苏砚知绝对是喜欢江星睨的。】 【可惜的是江星睨没有回箭头，而且老贼似乎也没有让江星睨回箭头的意思。】 1L：我不行了，今天也是开了眼，居然能够看到有人觉得苏砚知会喜欢江星睨，他不想要杀了江星睨都很难得。 LZ回复1L：没看到首楼的预警吗？楼里面的内容全是苏砚知会喜欢江星睨的证据，觉得我说得不对的能不能不要在帖子里面ky？自己单开一个帖子不行吗？ 3L：支持支持，我们星星就是万人迷啊！ LZ回复3L：？有病，看不出来这是苏砚知中心的帖子吗？你们星星倒是好啊，万人迷的话随口就来，话说多了还真的以为自己就是什么万人迷咯？ 5L：？楼主疑似自挂东南枝，一边说喜欢星星也算是情有可原，一边说星星不是万人迷，怎么这么会自相矛盾呢？ 6L：笑死，星粉势力太大实在打不过而已，你们星粉知不知道自己多遭人嫌？来一个角色就说那个角色单恋你们星星，这个漫画也别叫什么无名之地了，干脆直接叫真实之眼得了。 7L：点了，终于有人敢说了，早就看这一帮子粉丝不顺眼了。 江星睨往下滑了几下，一连几十楼都是粉丝大战，自己的粉丝有反驳的，但是很快就被楼主直接删帖，最后帖子里面只剩下了，骂自己和自己粉丝的声音。 然后她才看到符合标题的内容，具体分析苏砚知心理。 LZ：好了，江星睨粉丝应该全都没了，具体说一下苏砚知，真的没有人觉得苏砚知这种说话半真半假的角色很有魅力吗？ 有江星睨的粉丝帖子里的所有东西都只能被他们打成江星睨有魅力的工具，笑死，只顾着自己墙头，完全不管别家粉丝死活吗？那很有意思了。 说实话，总是看到很多人说苏砚知拖后腿，说他这个不行那个不行的，我真的是服了。 除了江星睨的粉丝披着皮以外难道还能有别的可能了吗？ 47L：？所以，楼主标题上面的“星星”是故意打出来让星粉进来挨骂的吗？ LZ回复47L：对啊，怎么了？ 49L：？怪不得能喜欢上苏砚知呢，原来人品都是一样的烂啊。 50L：上面的，轮到你说话了吗？就在这里狗叫什么呢，不懂这个帖子就是苏砚知中心吗？不喜欢苏砚知的能不能直接滚出去别再这里面ky啊？ 紧接着又是一轮吵架，江星睨大受震撼。 ——一群人怎么能够有这么多话题可以吵起来呢？ 她又一次往下拉，略过一堆苏砚知单推人踩自己，踩宋觉霄，踩萧既明的回帖。 终于再一次看到了有用的信息点。 124L：鉴于楼主现在已经沉迷于捧一踩一不知道天地为何物了，我来言归正传一下。 苏砚知单恋江星睨说实话，漫画里面确实是有暗示的，但是不多。 而且按照老贼的个性，怎么可能在漫画里面明显地提出谁喜欢谁，她恨不得所有人都能够聚在一起开上一场银帕，随便两个人连上线都能够磕上一嘴。 有理有据地怀疑，楼主这个帖名就是把人骗进来然后引战的。 125L：我继续，总是聊着聊着就歪掉了。 苏砚知对江星睨特殊的地方，也是这俩cp粉最磕的一点就是，苏砚知虽然说要杀了江星睨，但是每一次都没有谋杀成功，还让江星睨反杀了不少次。 而且江星睨虽然警告过苏砚知，她也没有真正意义上地想要杀死苏砚知，每一次都是点到为止，这种默契，唉，不是冤家不聚头的默契你们谁懂啊？ —— 江星睨陷入了沉思。 为什么她不杀了苏砚知？答案真的很简单啊！ 这可是法治社会，江星睨虽然从小在法律不太靠谱的地方长大，但是好歹也是个遵纪守法的好青年。 杀人犯法啊。 就算是故意整治苏砚知，江星睨仍然觉得没有必要。 她属实不是什么睚眦必报的类型，比起报仇，她更希望苏砚知不要有事没事就来撩拨一下。 如果真的要报仇，第一个被她记恨上的不应该是苏砚知，而是真的差一点就杀了徐念念的季山晴。 ——她连季山晴都没有做得太绝，还借徐念念的手，成功让季山晴和她的奶奶见了最后一面。 哪怕是赵恨山，在被追杀一段时间之后，她也是给了人一个痛痛快快的解脱。 江星睨不是那种睚眦必报，对于仇与恨分得井井有条的人。 江星睨一边想着一边继续往下翻，大部分提到的剧情她都知道了，然后她看到了一句话。 江星睨的目光微凝。 …… 137L：不过说真的，最好吃的还是那个彩蛋，就没有人好奇为什么苏砚知对江星睨的态度变化那么大吗？ 138L：大吗？什么时候的事（） 139L：最开始的时候，苏砚知虽然偶尔插科打诨，但是明明是真的见缝插针地想要杀江星睨。 [截图.jpg][截图.jpg] 但是自从江星睨说完之后，他虽然嘴上说着我要杀了你哦，却没有一次动手啊！ 140L：没看过的请去看第二十八话的彩蛋好吗好的！ 江星睨没有退出帖子，往下继续翻就看到有好心人的搬运。 看到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们说你们欺负谁不好，偏偏惹上了他？” ——该不会苏砚知你也被校园霸凌过？ 第132章 人气多少 江星睨的猜测还真的没有错。 彩蛋的内容便是苏砚知的故事。 同样是作为能够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苏砚知不像萧既明那样会隐藏自己的特别之处。 主角毕竟是主角。 而苏砚知在年幼时就是纯粹的，会因为自己能够看到的事物而向着身边的同学炫耀的小孩子。 不排除他想要成为众人瞩目的中心这一可能。 但是同时，他也因为自己的能力成功救下了一个受到诡怪纠缠的八岁小孩。 她被诡怪缠身了很长时间，一直浑浑噩噩。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被鬼上身了，家里人请来了高人为她驱邪，但是没有任何作用。 “等死吧。”被请来的高人十分直接地这么说道。 “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吧。”去看病的医生也如此委婉地开口说道。 就好像所有人都已经宣告了她的死期——然后她被苏砚知成功救了下来。 那时候苏砚知的能力还不如现在这么强大，但是也足以杀死一个普普通通的诡怪了。 年幼的小孩子的眼神从浑浑噩噩变得清醒起来，最后能够一边哇哇大哭一边往嘴里面塞东西。 苏砚知趴在窗外，示意跟在自己身后的同学们看那个恢复了的小孩子，语气之间满是洋洋得意的意味：“我就告诉你们我有超能力吧？” 同学们十分捧场地凑过去，同样趴在窗台上，发出“哇”的声音。 然后他们就被刚好注意到的孩子家长，以偷窥的名义赶走了。 162L：TAT这是苏砚知在普通人面前暴露能力之后，唯一的快乐时间了吧？ 163L：回楼上，是的……之后他就长大学会了隐藏自己的能力了，呜呜我的苏砚知宝宝你好惨啊，明明是为了救人才暴露的，最后却没得到应有的回报。 彩蛋隔了几楼才继续发出来。 几个画面迅速地讲清楚了剧情。 苏砚知是个厉害的玄学大师这件事很快就在附近传开了。 但是同时也有不少人觉得被那家人请去的大师就是一个骗子，坑人钱的。 传言愈演愈烈，最后，大师终于以七十高龄和刚刚满十岁的苏砚知对上了。 并且欺负小孩子不懂化学，成功把苏砚知污蔑成了坑蒙拐骗的骗子。 他当然没有给苏砚知什么教训，只不过是笑着说可能是小孩子不懂事。 而这就是苏砚知被学校里面的学生们开始霸凌的开始。 被霸凌其实总有一些原因——这不意味着被霸凌总是受害者的错，而是在学生们，尤其是年纪不大的学生们之间，总会因为你有那么几分特殊之处就开始孤立你，进而发展成为霸凌这件事情。 而苏砚知因为“好玩”或者爱慕虚荣种种原因，成为了反面例子，就刚好成为了学生们孤立的对象。 再一翻页，便是一整页的黑色。 年幼的苏砚知坐在角落里面，抱着自己的头，而无穷无尽的对话框像是子弹一样，朝着苏砚知砸了过来。 “别和他学，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孩子。” “哪有这么不要脸的小孩啊？也对，没爹娘养，怪不得。” “还把大师的功劳偷了，说是他自己的。” “你再和苏砚知玩，我揍死你知不知道？” “被欺负了也是活该。” “那么有本事，还能杀鬼，现在怎么啥也干不了了？这么大点个小孩子就会吹牛了，可真是不得了啊。” …… 于是如他们所愿。 又一次，被同学们推倒的苏砚知终于忍不住了。 异能力爆发之下，差一点将在场的所有人活活分尸。 好在最后克制住，只是让其余人受到重伤，没有人死亡。 而苏砚知也因为这次的异能力暴动成功地被太虚学院的人发现。 最后的事件总结是，此次失误造成了十七人受伤，零人死亡，异能者在现实世界残留的痕迹已被成功抹消，保密仍在进行之中。 江星睨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 她的目光紧紧地盯着上传出来的最后一页——【异能者在现实世界残留的痕迹已被成功抹消。】 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赵恨山她们。 同样被抹去了所有的痕迹，同样与超自然相关。 只不过赵恨山相关的被遗忘是因为其余的诡怪们不想让赵恨山的波及范围过大。 ——帷幕之下为什么要让异能与诡怪相关的事情被遗忘呢？甚至不是遗忘这么简单，而是“抹消”。 她向下翻，最前面看到的还是磕cp相关的言论。 177L：看到了吗？看到了吗！偏偏惹上了她！谁懂这句话和彩蛋放在一起的般配感啊！ 苏砚知一直以来的想法都是，欺凌这种事情都是因为自己不够厉害，不够优秀，都是年幼的自己太过张扬，不懂得收敛，过于引人瞩目又不会自保，所以被欺负了，被霸凌了当然也是他的问题。 等到后来，他用异能伤害了那些欺负他的人，他同样没有什么反应，因为在他的逻辑里面，他不够厉害被欺负是应该的，但是等到他强起来了，去欺负这些同样不够厉害的同学们，自然也是理所应当的。 而这套逻辑又被理所当然地套用在了赵恨山身上，哪怕面对江星睨和赵恨山，他依然采取这个说法。 霸凌是没有问题的，只不过霸凌的对象选错了而已。 只不过是他们眼瞎，只不过是他们有眼不识泰山，只不过是他们运气不好——招惹到了江星睨和苏砚知的身上。 可是！ 梳理完苏砚知的逻辑之后，再看江星睨的说法。 她将苏砚知从他原本的框架里面直接摘了出来，霸凌不是强者对于弱者进行一项理所当然的事情，它本质上就是一件错误的事情。 只在原本的体系之中，不过是弱者挥刀向更弱者。 说实话，就一段剧情已经足够我嗑生嗑死了，这不比主角团里面别的拉郎，江星睨和裴照野萧既明贺景同他们强吗？ 178L：？ 179L：我靠江星睨粉丝是蟑螂吗无孔不入啊！ 180L：不过说实话，我也觉得江星睨被喜欢是合情合理的…… 181L：现在能磕上一口的，除了江星睨和宋觉霄，就只有她和苏砚知了 182L：点了，我真的觉得她和萧既明好难吃啊，听到了吗你家产品好难吃还不如宋觉霄和萧既明好吃呢 …… 江星睨没再继续看，直接关闭了论坛。 “我现在的人气多少？”她问系统。 第133章 人类值得真相 三次元的时速当然和江星睨所在的漫画之中不一样。 哪怕实际上江星睨距离得知真相并没有经过多长时间——不过是连寒假都没有结束。 凛冬的风雪尚未散去，空气之中仍然带着北风的寒意。 连初春料峭都称不上，整个城中除了松树之外没有丝毫绿意。 但是江星睨透过论坛之中的只言片语，还是能够发现，在三次元之外大概已经过去了三个月的时间。 按照每季度更新一次人气排名，也到了看自己人气多少的时候。 听到江星睨的这一句话，系统自信满满：【我们肯定是人气值第一！】 江星睨笑而不语。 她可没有系统那么乐观，只不过是看了几个帖子，就自信满满地觉得自己肯定是人气第一了。 【为什么不可能？】系统警惕发问。 它还记得自己之前信誓旦旦的话语全部都被江星睨打脸的历史，如今系统也是学乖了。 系统乖乖巧巧地向江星睨问着原因。 “我毕竟出场的时间不长，虽然看起来声势浩大，但是也有不少人不会关注论坛的。”江星睨没有多说。“更多人还是沉默的大多数。” 系统将信将疑，虽然没有提出质疑，但是它还记得自己借着江星睨的眼睛所看到的论坛内的一片腥风血雨。 明明大部分人都在拥护江星睨的万人迷人设啊！甚至还有人说江星睨的粉丝是蟑螂！这难道不算是江星睨的人气很高吗？ 多少人为了江星睨和自己推的cp有多么好吃而吵起来啊！ 江星睨不置可否，只是等着系统调出自己的人气排名。 ——然后系统沉默了。 只见排名上，江星睨正正好好排在倒数第二的位置上。 下面的那一个就是比她出场还要晚的苏砚知。 论坛里面一片狂欢。 【笑死了，平常看到江星睨的粉丝跳得那么高，怎么这时候不说话了？】 【不是喜欢江星睨吗？不是喜欢说什么你推万人迷呢？谁家万人迷的人气得从后数呀哈哈笑死我了】 【出来呀出来呀，该不会是不敢出来了吧？】 【现在算是看出来了，以前都是别人家的粉丝在嚷嚷，顺便带着江星睨一嘴而已，江星睨粉丝还真的以为自己推很多人喜欢啊？（捂嘴笑）】 系统看完了一堆笑话，江星睨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呢，就听到自己脑海中系统气得火冒三丈，尖叫声震耳欲聋。 【好讨厌！！！！】系统大叫。 【星星明明本来就是万人迷！！！】 【什么叫顺带提啊！】系统恼怒。【明明这个世界都是靠你的，就算是他们正主来了也得投你吧！】 【而且，如果没有你的话，这个世界——】系统忽然之间消声了。 江星睨警觉地眯了眯眼睛。 “这个世界……？”她的语调之中带着浅浅的调侃。“你还瞒着我。” 她在意的也不是系统瞒着她这件事，江星睨本来就没有想过系统能够事无巨细地对着自己全盘托出。 她的语气仍然带着几分半真半假的笑意：“既然如此，那就不要半遮半掩，说了一半又装什么都没说的样子啊。” 江星睨轻飘飘地说：“你这样，我可是要怀疑，其实你只是受限于什么不能够直接告诉我，要靠着这种方式隐晦地给我提示呢？” 系统沉默不语。 江星睨本来就没想过要从系统那里得到什么答案。 她这句话说完之后，就直接转换了话题。 冷静地向着系统解释：“虽然有很多人吃我和别人的cp，但是你知道有一种东西叫做皮套吗？” ——有人磕cp就是这样的，明明不过是单推人，但是偏偏喜欢拿着另外一个人来宠爱自己的推。 在看到论坛里面那么多人拿着她的cp开始吵架的时候，江星睨就预料到这一幕了。 大部分时候，万人迷同人文里被all的那个要么是主角，要么是作者的oc。 没可能江星睨一个刚出场没几话的角色也能够当上主角团里面被all的那个角色。 难道别人家的粉丝不会感到厌烦吗？ 能够大规模的讨论cp的，还不至于被反感的——或者说反感的完全没有提出这些事的人声势浩大的。 江星睨不认为自己能够在短短时间之中成为一个漫画中最烫的那个角色。 那么像这样霸凌所有角色，仿佛忽然之间和自己有关的cp都成了美帝的情况也只有一种可能了。 不过是借着江星睨的名头来捧自己的推而已。 又因为江星睨的粉丝不多，就算是逆反也跳不了多高，就算是被打了也可以直接弃江星睨抱着自己的推火速逃跑。 只要把锅全都扣在江星睨和她的粉丝身上，那么他们就能够干干净净地当一个受害者了。 系统听江星睨的这一通分析听得大受震撼。 【这也，这也太坏了吧！！】系统气了半天，最后只憋出来了一句“太坏了。” 【一群坏蛋！】他补充道。【三次元的读者怎么这么坏！】 江星睨耸了耸肩：“又不只是三次元的读者才会这样。” 要问江星睨为什么会对这些套路了如指掌，那还要说道她曾经追过的漫画也用过这种话术…… 说实话，江星睨对于读者们倒没有什么恶感，她只是单纯地分析自己的现状，紧接着分析要从什么方向努力才能够让自己的人气更进一步。 蹭cp热度这条路肯定是行不通了。 哪怕之前江星睨考虑过这件事，在这一批论坛风波过后，也不会有太多的cp党敢跳得太起劲了。 于是江星睨思索了片刻，发问：“如果我开个小号，开个马甲——反正就那个意思，你理解就行，小号获得的名气能够给作为江星睨的我吗？” 系统秒懂：【马甲文学！！】 【可以可以，马甲是不是一直都是热门元素？你想要开什么样的马甲干什么我都能够给你整出来！！】 系统兴高采烈地给江星睨提出建议。 江星睨只是无声地笑了一下。 “既然他们都想要这些东西永远被帷幕所遮掩，那么我为什么不能当一个新的组织的创始人呢？” 江星睨语气平缓。 “——主旨就是，人类应该拥有真相吧。” 第134章 我队友呢？ 系统忽然之间没了声。 它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久到江星睨懒得继续和它解释自己的计划，准备自己规划一下后续行动的时候，它才开口出声。 【等等！！】系统大惊失色。【你的意思是，你要让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知道异能者还有诡怪什么的事情吗？】 系统不敢置信。 【编剧，作者肯定会追杀你的，这个漫画就是在普通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建立起来的……】 【如果你改变了这个设定的话，你一定会被作者追杀。】 【就算是主角团也不一定能够护得了你。】 系统知道江星睨有多么在意自己的死活。 她从最开始的时候，就是为了能够活下来，才答应和自己绑定。 这一路以来的努力，也都是为了让自己更有能力，能够活更长的时间。 但是，如果江星睨真的选择了这一条路，那她还真不一定能够在登顶人气值榜首之后，还能够活到大结局。 系统都能够预想得到，在未来，作者会如何利用各种各样的手法，来论证江星睨选择的这一条道路是不合理的，反人类的，只有她给出的道路才是最好的选择。 更上一层的读者毕竟视角有限，只能够从编剧作者的叙事之中得知整个世界的一角。 作者想要抹黑江星睨的理论自然也是轻而易举。 下层叙事的存在，如何能够与上层叙事敌对？ 那江星睨可就真的要变成反派，说不定还要因为理念太极端而被万人雷。 系统越想越害怕。 【你真的想好了吗？】系统警告。 “所以我开马甲了呀。”江星睨在心底懒洋洋地回应着系统这句话。 她当然知道自己选择的这样一条道路未来的风险会有多么高，但是说实话，江星睨不太在意。 她知道作者编剧肯定会把选择了这样一条道路的那个人打成纯粹的反派，那么，江星睨就可以顺着编剧的想法，开个作为反派的马甲了。 “一个故事一定需要一个反派。”江星睨的语气冷静。 “从我加入主角团开始，我好像没有看到过什么能够贯穿整条主线的反派。” “对于编剧来说，创作出一个有理有据，惹人信服的反派也是需要时间和精力的。” 江星睨十分平静地分析着。 于是她刚好填补了这个空缺，就算她想要做的事情是违逆了这个世界的创作者所设置出来的基本规律。 ——但是没有关系，鉴于江星睨提供出来的价值，作者也不会在反派马甲出场的第一时间杀了江星睨。 那么，这就能够给江星睨提供足够的，让她去积累人气的时间。 “反派的人气也是不低的。”江星睨轻笑着说道。“反正蹭人气这条路已经走不通了，又因为论坛里面的大战，估计别的粉丝对我现在也看不顺眼，那么为什么不直接另辟蹊径呢？” 说不定会吸引来不少讨厌正路的反派厨呢？ 系统仍然不理解。 【就算能够活过最开始的时候又有什么用？】系统不甘。 难道江星睨的目的不是想要活到最后吗？ 就算活过了最开始，反派的最终结局哪有什么好的？ 除非这个漫画永远连载，永远不会完结，永远需要一个人气最高的反派，永远无法创造出新的反派顶替江星睨。 江星睨能够听出来系统这一句话背后所藏着的所有潜在含义，所以不言而喻的担忧。 她轻快地笑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仍然在讨论的主角团——贺景同短暂地抬起头来，将注意力放到了江星睨的身上。 随即又被江星睨一个轻飘飘的笑容放下心来。 江星睨隔着一段距离，朝着贺景同比了一个手势，于是对方点了点头，眼睁睁地看着江星睨就这样离开。 “别忘了，如果没有你的话，我早就应该死了。”江星睨很平静。 她仍然记得自己是从何处而来的。 她曾经是个普通人，她也受到过无知的迫害与折磨，她也差点不知不觉之中死在诡怪的手上。 这一条性命本来就是江星睨捡回来的。 她会尽力地活下去，毕竟求生真的是每个人刻在骨子里面的，最基础的本能。 但是她同样对死亡看得很开。 反正本来早就应该死了，现在能活也是因为系统。 不管怎么说，现在归根结底都是江星睨赚到了。 “能活多久算多久呗。”江星睨爽朗一笑。“但是人类不能再生活在无知之中了。” 无知往往会催生出恐惧。 哪怕是死亡，他们也应该得知真相，知道是谁杀了自己的家人朋友，知道如果自己日后想要报仇的话，应该朝着哪个方向报仇。 这个世界观中，诡怪不被人所了解的机制，虽然有作者美名其曰说什么——是为了避免造成混乱。 但是这种机制本质上，也避免了受害者家属得知自己的亲人到底被什么所杀死的，得知真相的权利。 甚至有更多人在死亡之后，为了瞒着大多数的人，为了隐瞒这个世界的真相，他们连存在这个概念本身都被抹消掉。 不曾出生过，自然也不会死去了。 她应该为他们正名，她应该将真相公之于众。 【哪怕这不是你的责任？】 “这是我的责任。”江星睨纠正它的话语。 江星睨想——她和他们同样为普通人，同样为不知情的受害者，同样会在某一天之后昏昏沉沉地迎来不明不白的死亡。 她有什么理由说，这不是她的责任呢？ 另一边，一行人终于商讨完了到底要找什么样的理由才能够成功把林弘光忽悠过去。 他们不是没有注意到江星睨没有参与进他们的讨论。 但是也理所当然，毕竟江星睨初来乍到，和林弘光称不上多什么熟悉。 再者，江星睨已经答应过了要承担下来他们几个人的检讨，这时候也该轮到他们出主意，看看如何才能够把检讨的分数减少减少再减少。 结果讨论结果出来之后，萧既明下意识抬起头来想看看江星睨的反应，然后就看到了周围空荡荡的，完全是查无此人。 萧既明：…… 我队友哪去了？ 第135章 烧纸 虽然说林弘光本来也没有指望过萧既明这一行人能够安分多长时间，但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就在他处理裴照野他们家族的事情时，萧既明这边又能够闹出幺蛾子来。 “所以，也就一天的时间。”林弘光缓缓重复了一遍。“你们发现了市里面一个高中是个诡怪的老家。” “然后你们就直接杀进去，一个人都没告诉，把那一群b级的诡怪给解决了。” “等到事件结束了才通知我们给你们善后？” 萧既明理直气壮地点了点头：“没错，是的，就是这样的。” 林弘光说得咬牙切齿的，但是整件事情他倒是没有说错。 确实是他们一行人自作主张，未通知师长就直接到了学校。 “嗯……”宋觉霄在另一边补充。“其实还有学校的领导，也死掉了。” 还没有休假的林弘光听了电话另一边，属于宋觉霄的平淡的声音，只觉得自己真的应该申请休假。 不然迟早会被这群学生气得心脏病发作。 他在脑海之中回忆，自从带了萧既明这一届学生以来，似乎每一次休假都没有彻彻底底地闲下来过。 上学的时候稍微好一点，起码他们的祸害范围只局限于学校内部。 但是一到假期。 他们的祸害范围连林弘光都不敢相信——一群人怎么能够这么精力充沛，全国天南海北地到处跑呢？ 当老师第一次，林弘光发现自己原来是低精力人群。 任谁和这群人在一起，林弘光都觉得那个人都得被累死。 脑子里面的想法转了不少圈，最后留下来的倒是很简单。 “一人一篇五千字的检讨。”林弘光压了压自己的额角，然后又补充了一句。“不许让江星睨替你们写了。” 林弘光是看出来了。 江星睨属实是很有经验，尽管没有听到他们之间有什么约定，但是想也能够想到，要求太高的情况之下，这一群人肯定会投机取巧。 而离他们最近的那个“巧”是谁呢？ ——除了江星睨以外还有谁？ 果不其然，林弘光在电话的淋一遍听到了苏砚知故意为之的，装模作样的叹气声。 “这么残忍吗？林老师？” 林弘光懒得理苏砚知，心知现在去问他们也是没有结果。 整个事情已经解决完毕，与其去责问这群小孩为什么要背着大人自己行动，还不如先给他们把烂摊子都收拾了。 林弘光十分头疼地把电话挂断，在挂断之前还十分贴心地提醒了他们一行人一句。 “赶紧回来，等回来之后，再好好聊一聊你们到底干了什么好事。”林弘光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 等到林弘光主动挂断了电话，宋觉霄环顾四周，第一个提出了疑问。 “所以星星在哪？” 当然是在履行自己所说过的话。 江星睨不知道在这个世界里面，人死之后到底会去天堂地狱还是地府什么的。 系统说编剧在设定的时候，人的灵魂会有变成诡怪的可能，但是没有人知道，在诡怪被消灭之后，是否还会有后续。 江星睨听闻过人死之后轮回的传闻，但是同样的，也没有人能够知道这个传闻到底是真是假。 她不知道赵恨山在被她自己杀死之后会有什么样的结局。 她的意识是否还会漂泊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个角落，她是否还在悄悄地，默默地注视着江星睨。 又或者是像江星睨所知道的那些传闻一样，在被江星睨杀死之后，她就已经落入轮回，现在早就已经轮回转世？ 或者是江星睨所学的唯物主义，没有了承载着意识的躯壳，她就此消散殆尽。 不管是为她献花，还是就此遗忘，赵恨山对此都一概不知。 【所以有什么意义呢？】系统在江星睨的脑海之中轻声问道。 【如果本来就没有人会记得你为此都付出了什么，那你做的还有什么意义呢？】 江星睨又翻了一个白眼：“你不觉得你好烦吗？” 通俗一点说，是她想做什么就做了，难道还用得着系统对她的做法指指点点，去评价值不值得，应不应该吗？ 再说了，江星睨想，其实她生活在漫画之中，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被看见了。 如果她只不过是现实生活之中的角色，那么她背着所有人给赵恨山挖了一个坟这种事情，估计只会有寥寥几人知道。 ——江星睨自己，主角团知道赵恨山存在的人们，还有关心江星睨去向的人们。 但是这是漫画之中的世界。 总会有三次元的读者们看到了这个情节，然后将赵恨山记住的。 尽管读者们的记忆向来不算长久，江星睨自己也很清楚这件事情，但是说到底，他们也会记住赵恨山，哪怕只有短短几分钟的时间。 这个剧情是在为之前的情节填上漏洞。 就算编剧看不顺眼江星睨，也不会故意将这个剧情删减的。 系统被江星睨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它默默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又忍不住开口。 【你好像很熟练的样子。】 当然不是谁说江星睨用正常的方式处理丧事很熟练。 江星睨默默地低下头来，看自己现在的行为。 ——一片荒郊野岭之中，她用手给赵恨山挖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坑。 她没有找到赵恨山的尸体，尸体过了六年的时间，早就已经腐烂，她也没抱着能够找到赵恨山尸体的愿望。 所以，江星睨最后是给赵恨山立了一个衣冠冢。 老旧的校服被叠起来，放进了土坑之中。 同样的校徽——当然不是有异常效应的那一个——被夹在了校服之中。 随着一培土一培土地慢慢落下。 土壤将灰暗的校服逐渐掩埋起来。 被挖出了坑洞的土壤逐渐被填平，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只是坑洞里面，江星睨给赵恨山栽了一棵树。 答应好的花被送到了赵恨山的墓前。 烧纸的灰烬随着风盘旋着向上飘起，像是生者的祝愿随着火烬悠悠扬扬。 又像是故人随着火星子了却意愿，一切就此终了。 江星睨仰着头，视线追逐着飘扬的火星。 ——“如果我没有活下来，会有人为我烧纸吗？”她在心底问着系统。 第136章 虐待老人 【等等？】系统措手不及。【怎么就想到你要死了？】 江星睨耸了耸肩：“只是随口一问而已。” “毕竟人总会死的，我也不能够保证我会有一个未来，不是吗？” “现在做的，只是想要提高自己存活的概率而已。” 她不能够保证自己得到足够活下来的人气值，也不能够保证自己会在后续的剧情之中毫发无损。 她毕竟不像萧既明一样拥有主角光环。 而且少年漫里面，主角失去的也不在少数。 江星睨不认为自己能够看到三次元的论坛就足以成为那个幸运儿了。 【我才不信。】系统气呼呼。【你又在瞎想了。】 【我选择了你，这还不足以证明你肯定会有未来吗？相信我吧，星星，你一定是特殊的那个。】 ——诈出来了。 江星睨眯了眯眼睛，没有趁机继续问系统。 “一路顺风顺水总是会让读者感到厌倦的。”江星睨说道。“想要让读者印象深刻就必须受苦受难，就必须失去什么然后再得到什么。” 心疼，美强惨，然后是意难平。 这样才会有人气。 缭绕在江星睨身侧的烟雾逐渐就此散去，最后留下来的只有的一小坯燃烧殆尽的灰烬。 如果她有文笔的话，江星睨想，她就可以将赵恨山的故事写下来，让更多的人知道赵恨山曾经所拥有过的故事。 但是可惜，江星睨没有这个能力，她能做的顶多是自己记住，并且在接下来的剧情之中偶尔提到赵恨山，让她不至于被读者们遗忘。 正当江星睨想着这些的时候，她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来。 ——是宋觉霄的来电。 “星星？”电话那边的姑娘声音警惕。“你没出事吧？” “没事，我能出什么事。”江星睨笑了一声。“抱歉，下一次我会记得先告诉你们一声的。” 当然是谎话。 下一次也不一定会告诉主角团。 不然的话，如果这一幕被作者画下来，放在漫画上——江星睨还怎么脱离“江星睨”这个身份，去欺骗读者们的感情？ “所以你现在是在……？”宋觉霄隐隐有了察觉。 而江星睨的话肯定了她心中的想法：“我在给赵恨山献花。” “你还真的会这么做。”宋觉霄叹了一口气。“林老师要找来了，今天我们就要回学校。” 这倒是不出江星睨的意料。 想想也能知道，他们一群人闹出了这么大的乱子——爆出了学校当年死去了多少个孩子，活着的校领导们也因为他们而死。 虽然他们本质上并没有杀人，但是杀人的，不管是赵恨山还是季山晴，现在都找不到人——或者说鬼了。 如果有人想要追究的话，当然会去追究最好欺负的他们一行学生了。 江星睨倒也能够理解，从宋觉霄那里要来了时间和地点，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江星睨能够理解学院那边想要保护自己学生的想法，但是这样一来，能够留给江星睨的时间就不多了。 她又没有在这种超能力学校里面上过学，做过最大的梦就是自己能够收到猫头鹰的信，说她可以去霍格沃茨上个学。 但是这个梦在江星睨知道霍格沃茨不收外国人之后自然而然地破灭了。 所以，江星睨不确定上学之后，她还能够拥有那么多的时间去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那只能趁着这一小段时间了。 【那，你的组织应该怎么建立啊？】系统完全茫然。【你对帷幕之下又不了解，也做不到一力破万法什么的。】 【而且你还没有那么多钱！】 系统越想越觉得这个想法不靠谱，还不如继续在主角团旁边蹭热度，想方设法把自己的好感度提上来呢。 江星睨根本想不到系统的思绪已经到了哪，她困惑地歪了歪头。 “哪里需要那么多事。”她挑眉。“我又不是真的建立一个组织。” 江星睨要做的，明明是在读者脑海之中建立出这样一个印象。 有这么一个组织会出场。 这就足够了。 剩下的当然由作者自己看时机来补齐。 总不可能江星睨在自己对帷幕之下根本没有什么了解的情况下，就自顾自地把整个组织的来源结构全都明晰出来。 如果组织的设定和作者对于这个世界的设定有什么冲突。 ——结局要么是江星睨变成笑柄，要么是她辛辛苦苦所建立出来的组织变成短暂存留过的反派。 “我只需要让它出现就够了。”江星睨低声说。“甚至不需要出现太长的时间，只需要一面。” 最能够体现出一个组织性质的，最能够让人在短时间内了解它的。 系统冥思苦想：【什么？你要演什么？你有钱找演员吗？】 江星睨无辜地扬了扬头：“当然是招新人了。” 只需要她自己随便找个衣服穿上，然后找个幸运儿作为那个新人——就足够了。 而这个新人，江星睨的第一反应是徐念念。 她出场过，她和自己有着联系，并且虽然不是异能者，但是她同样得知了这些的存在，徐念念同时也有着能够看到那些诡怪的天赋。 不管从什么条件上来说，徐念念都是江星睨的好选择。 但是江星睨不想选择徐念念。 她也是有私心的——江星睨不希望自己的好友陷入和自己一样的地步之中。 她不希望徐念念要日复一日地与诡怪面对面，为了她自己的个人私心而陷入这场永无止境的战斗之中。 如果这不是漫画之中的世界的话，徐念念本来应该能有一个很好的未来。 她有着足够爱她的家人，有着富裕的家庭，未来会考上足够好的大学。 如果江星睨把她卷进来的话——异能者从来不是什么安全的职业，哪怕她没有异能，和诡怪朝夕相处也称不上安全。 江星睨希望自己的好友能够被安安稳稳地保护着，她希望徐念念能够再也不被漫画的镜头所捕捉到。 【所以……徐念念？】系统看到江星睨摇了摇头。 除了徐念念之外，这个要求还有谁符合呢？ 系统的思绪拐向了另外一个方向。 ——季奶奶。 系统：。 【我靠，虐待老人啊！！】 第137章 怪罪谁呢？ 江星睨一头雾水：“……你想到了什么？” 她又没有读心术，只能够听到系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在自己的脑子里面大叫了一声虐待老人啊！ 哪来的老人，谁是老人？ 林弘光怎么也没到能被称之为老人的那个年纪，但是除了林弘光以外，他们所遇到的大部分人都还是处于能够称得上年少的阶段。 ——这毕竟是一个少年漫。 老人。 江星睨也想到了一个任选。 还有谁比季奶奶更符合这个形容的人了吗？ 没有。 我靠，江星睨也不由自主地因为系统的筛选在心中鼓了鼓掌。 忽略季奶奶的年龄，她的确算得上一个符合了所有要求的人。 她同样是这个制度下的受害者，她的孙女死在了她不知道的地方，哪怕在死后连和自己孙女拥抱的机会都没有。 她同样有着不足以成为异能者的天赋。 如果不是因为季奶奶的年龄太大的话，江星睨真的会把她列为考虑的人选。 “季奶奶……你认真的吗？”江星睨没忍住，在心中质问着系统。“季奶奶今年都多大了？还是让老人家安享晚年吧。” ——在无知之中度过一生，真的能够算是安享晚年吗？ 江星睨为徐念念和季奶奶所选择的路，就一定时正确的道路吗？她是否也在一定程度上剥夺了她们选择的权利呢？ 江星睨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她很少去怀疑自己的决定，因为江星睨的大部分决定都是由自己所做下来的，哪怕出了什么差错，江星睨也肯定自己有这个承担的能力。 但是，牵扯到无辜的人时，她却在恍然之间犹豫了一刹那。 【……我考虑错了吗？】系统不理解。【从你挑选徐念念的相同角度考虑，季奶奶同样也符合你的标准。】 系统这么说道。 【甚至和徐念念比起来，她和你没有那么熟悉，你不会因为她的未来而感到愧疚后悔等一切不必要的情感。】 江星睨扬眉，十分冷静地反驳了一句：“你说错了。” 就算江星睨和季奶奶没有什么人际关系，唯一的联系不过是在第四中学里面短短时间，但是如果江星睨将她拉进了这个世界。 那么季奶奶同样也是江星睨所背负着的责任了。 没有任何例外。 她会因为不希望将徐念念带到这个帷幕之下的世界而放弃这个选项，这也意味着江星睨同样会因为季奶奶的想法而在这里犹豫。 【你好优柔寡断。】系统沉寂了一会儿，最后吐出这个判断。 ——江星睨没有反驳的想法。 她又没标榜自己是什么杀伐果断的大女主，她就是个普通姑娘，顶多因为见的世面比较大所以能够更冷静一些。 但是本质上江星睨仍然认为自己只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 优柔寡断。 不够果决。 发不必要的善心。 …… 这些都是江星睨曾经在论坛里面看到的，三次元读者对于她自己的评价。 江星睨对此十分坦然地接受。 她又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评价，哪怕是在她所长打大的地方，也经常有人说，她应该更警惕一些，她应该更冷酷一些，不要心慈手软，不要给那些想要伤害她的人第二次机会。 江星睨对所有的一切都是笑眯眯地接受，然后根本不听。 “毕竟这个世界就这样了。”江星睨耸了耸肩。“总要有一些理想主义者的。” 总要有人去付出信任，去付出性命，迈出那一步去爱的。 系统不理解，它只是把江星睨的想法默默地加入自己的数据库里面，作为对江星睨人格分析的资料之一。 “……丫头，是你吗？” 说曹操曹操到。 江星睨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低下的头瞬间抬了起来。 面前的人还是熟悉的样子——毕竟也没有分别太长的时间，这么短的时间之内还能够有外貌上大的改变，才是真的见鬼了。 季奶奶。 老人家仍然穿着那套并不时兴的衣服，因为走了山路，裤脚上沾着些许的泥土。 她的怀里面抱着花圈，有些无措地看着眼前的江星睨。 “唉，闺女。”她对着江星睨笑了一下。“我还以为我认错人了呢，没想到真的是你。” 江星睨也没有想到这荒郊野岭的——准确来说这里是下城区那些没有身份证明的，意外死亡的人的抛尸地。 所以江星睨对它如此的熟悉。 不是因为她很擅长处理丧事，只不过是因为，她从小到大看别人抛尸耳濡目染。 赵恨山如今的存在跟那些被抛掉的无名尸体倒也没有什么区别。 只不过她有江星睨记着，而更多的尸体连一个记得的人都没有。 唯一让江星睨没有想到的，是她居然能够在这里看到季奶奶。 该不会季奶奶他们一家人住的地方就是这里？ 江星睨礼貌性地朝着对面的奶奶笑了一下：“对啊，给一个朋友献花而已。” 她没有说赵恨山的名字。 哪怕季奶奶实际上不知道自己的孙女到底是被谁所杀，哪怕赵恨山某种意义上也是转变成了加害者的受害者，而季山晴同样也是受害者变成了加害的那一方。 但是在受害者的家属面前，江星睨还不至于大摇大摆地说上一句。 “嘿，奶奶，其实呢我是来给赵恨山献花的，赵恨山你知道吗？哦我知道你不知道，就是把你的孙女杀了的那一个。” “我跟你讲啊，虽然她把你的孙女给杀了，但是赵恨山呢她还是个好孩子，她变成现在这样也和她生前遭受过的事情脱不开关系……” 这种话听起来就很缺心眼的样子。 季奶奶的眼睛一亮：“所以，你是不是也知道这个学校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忘了为什么会死那么好的姑娘……”季奶奶开始哽咽。“丫头，我不明白。” “我之前也跟那个姑娘打听过，但是她不想告诉我。” “山晴那时候……”她沉默了一会儿。“我也不能在那个时候问你们，等我想问的时候，你们早就已经走了。” 那一双眼睛就这样看着江星睨。 “太好了，我还能看到你——好孩子，能不能告诉奶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至少让我知道，我给我孙女上坟的时候，应该去怪罪谁吧？” 第138章 塞进去 江星睨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说。 她要说自己刚刚的那个坟墓，就是害你孙女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吗？ 还是说她的死应该怪罪到六年之前的校园霸凌与老师的坐视不理？ 江星睨张了张嘴，但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 算来算去。 算到底也只不过是，一笔烂账。 谁害了谁谁又该去怪谁，算来算去也怪不明白。 加害者也曾经是被害者，而真正的被害者早就死在了六年之前。 没人可怪罪，死在六年前的人还能够害死六年之后的活人。 可不是一笔烂账吗？ 毕竟，你总不能怪罪一个早就已经死了的人——连尸体说不定都已经腐烂生蛆，只剩下了骨骼。 江星睨也不知道那些对赵恨山造成校园霸凌的人究竟是谁，她也无法告诉季奶奶那些人的名字。 “我不知道。”江星睨的声音有些干涩。 她甚至不敢去看季奶奶那双带着泪水的，浑浊的眼睛。 季奶奶的脸上很明显地浮现出了失望的色彩。 “是不是害怕奶奶出什么事？”她很快想到了一个理由。“没关系的，奶奶这么大的年纪了，本来也就没几年可以活的，山晴也没了……奶奶还能干什么呢？” 季奶奶轻声发问着，不知道是对着江星睨，还是对着她自己。 你不是还有你的儿子和儿媳妇吗？江星睨记得季山晴提起过她的父母——她好像拥有着一个很圆满的家庭。 “反正知不知道我也没几年好活的。”她说道。“如果你知道什么的话，还不如让我死个明白呢？” 季奶奶记得自己在学校里面的经历，虽然她当时忙着去找自己的孙女，和季山晴待在一起。 但是那样奇幻的经历怎么能够轻而易举忘掉呢。 哪怕季奶奶这一辈子活的时间也不短了，但是也不代表那些经历对于她而言就是稀松平常了。 她也没有见过多么惊心动魄的场景，这一生所经历过的，不过是一年四季，上山下山。 某种程度上，甚至可以说，季奶奶今天所遭遇到的完全是她这一生都没想象过的事情。 她记得这群孩子警惕的神情，和看不见的怪物斗争的样子——尽管她在心中估量过那个怪物十有八九就是她的孙女。 她眼睁睁地目睹着自己的孙女在她的怀抱之中缓缓融化，最后能够捧起来的只有一捧黑色的不明液体。 江星睨告诉季奶奶，那是她的孙女，那是季山晴。 而她眼中的黑色液体也会蠕动着，发出季山晴的声音，也会偶尔浮现出季山晴的脸。 那就是季山晴，季奶奶很确定自己的判断，但是，她也是确确实实地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重复过几十上百遍的疑问，因为没有得到解答，所以还会一遍又一遍地继续重复着这些问题。 到底为什么死的是季山晴而不是别人到底为什么季山晴会变成这个样子那真的是我的孙女吗如果我认不出来她如果她知道我现在的想法她会伤心或者难过吗？ 但是如果我认错了人呢如果那是别的什么怪物蛊惑我的呢如果我的孙女还在等我呢她看到我现在轻而易举地就把那片液体那片黑雾认成了她如果那不是季山晴…… 那我的孙女会不会更难过？ 季奶奶根本不敢赌自己就能够在这种情况之下百分百地认出自己的孙女，只不过是在惶恐与无助的交加之下，只能够听从江星睨的判断罢了。 江星睨看着她的眼睛，然后有所隐瞒地向她坦诚了一部分的事实。 “她确实是你的孙女，只不过她那时候已经不再是人类了。”江星睨低声说道。“有的事情，我也知道得不太清楚。” 这句话半真半假，起码她不知道的事情和季奶奶想要了解的没有关系，只不过是为自己找一个托词而已。 “但是不要再参与这些事情了。”她说道。“如果有什么后续处理，你只需要积极配合。” 她熟练地打着官腔。 “……配合的意思，是我会再一次忘记山晴吗？”季奶奶反问。 江星睨当然没有给她一个她所想要的回答——不管是肯定还是否定的回答。 她只是深深地看了季奶奶一眼，然后，转头就走。 【所以你真的不告诉季奶奶了吗？】系统困惑地问道。 它本来以为江星睨的态度就是不告诉季奶奶，但是看她的表现，系统又觉得不太像——如果江星睨想要忽悠谁的话，根本不用表现得如此明显。 她完全可以直接去按照太虚学院的官方流程，抹除季奶奶对这件事情的所有记忆，然后再告诉她，其实季山晴早在几年前就已经死了，死因随便编造一个。 难道会有人，为了一个死了几年的姑娘，而大费周章调查地去到底出了什么事吗？ 哪怕是季奶奶一直在学校的墙上写着什么“孙女”，也不过是因为她不知道季山晴已经死了，她只知道自己凭空少了一个孙女，她的孙女明明活着，爱催促着季奶奶不断地向前，不断地寻找，直到她达成自己的目的。 “不。”江星睨否定了系统的猜测。“我想好了，第一个应该得知真相的人，就是季奶奶。” 【反派组织应该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吧？】系统默默地在心底吐槽了一句。【但是你明显就很心软。】 江星睨也不在意系统对自己的这个评价，懒洋洋地耸了耸肩：“随便你怎么想，反正，我只要装上一段时间就足够了。” 她只需要在漫画所表现出来的短暂时间中，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冷酷无情的接引者就够了。 江星睨随手翻出来了一个黑色的兜帽外套，过长的下摆直接垂到了地面上，兜帽将江星睨的外貌遮掩得严严实实。 她的指尖想要摸索着摘掉那个金色的美瞳，但是美瞳已经变成了她眼睛的一部分。 于是她只能够凭借新的美瞳来将自己的眼睛套回原先的色彩。 ——她现在又没披着一层赵恨山的皮。 过长的披风让江星睨不得不把鞋子垫高再垫高。 最后才十分困难地，把自己塞进了这个并不算合身的衣服之中。 第139章 陈虹英 【你哪来的外套啊？】系统震撼。【还是个不合身的披风。】 如果是一个刚好合身的披风倒也罢了。 但是系统怎么想也想不到，为什么江星睨会给自己找一个不合身的，又大又丑的黑色披风！ 江星睨没有理会系统的问话，继续调整着兜帽的阴影，确保自己的脸能够完完全全地被遮挡起来。 “还不是因为你。”江星睨随口推锅。“你为什么不能够像小说里那样，直接给我生成一个身体当马甲，这样我就不用费心思给自己伪装了。” 系统：？ 【……又是我的错吗？】系统不解。【好吧。】 【如果这一次能够挣到新的人气值的话，我就给你开分身！】 ——江星睨的眼睛亮起来了。 “像是小说里那种，一个人操控不同身体的感受吗？”江星睨早就想要体验一下那到底是什么感觉了。 系统十分冷静地否定了她的猜想。 【你在想什么？当然不是。】系统说道。【那种对你的神智会有很慎重的负担的，如果不到特殊情况下肯定不会使用。】 【只不过是给你一种类似于分身的躯壳，但是当你使用分身的时候，一个身体是你自己进行操控，另一个身体由我操控的。】 系统打了个补丁。 江星睨眯了眯眼睛。 最开始的预想被打破，江星睨倒也没有多少恼怒的意思。 系统所说的是“不到特殊情况下肯定不会使用”，考虑到这是一个漫画世界，江星睨觉得或早或晚，总之肯定会有能够使用的那一天。 虽然她觉得用系统进行代打，很有可能会和自己本身的人设有所差距，但是这确实是一个有用的能力。 ——如果读者们开始怀疑这个新出场的神秘角色和自己有所关系的话，她刚好可以利用系统，让两个人同时在场，以此摆脱嫌疑。 除此之外，江星睨思索了一下，默默地给徐念念发送了一条消息。 是约她抽出时间出来一趟的。 不仅仅是为了让自己摆脱嫌疑，更多的原因是，江星睨想要试探一下徐念念对于这件事情的反应。 她不能凭借自己对于对方的了解，仅仅倚靠着自己的喜恶就为她规定了从此以后人生的道路。 江星睨没有这样的权利，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承担起徐念念往后一生的重量。 所以她有必要和徐念念谈一谈。 不需要直接试探，只需要旁敲侧击就已经足够了。 而在和徐念念见面之前，江星睨还没有忘记自己现在的行动。 成年女大诱拐七旬老奶加入神秘组织。 江星睨随便在脑海之中给自己的计划起了一个代号，然后就听到了系统重复了又一遍的疑问。 【星星，你这算是虐待老人吧？】 【这种情节会不会直接被作者删减掉了，万一作者觉得影响不好呢？】 江星睨觉得自己再怎么不堪，良心和底线也是还在的。 “这一次只是借着季奶奶来把这个组织带到人前而已。”江星睨在心中回答。“季奶奶不需要做更多的事情了，她只需要看好她的孙女，不让季山晴再搞什么复生，或者造成破坏的把戏，就足够了。” 至于这个组织的名称，江星睨早就想好了。 “隐序会。”她默默地说。 【有什么潜在含义吗？】系统好奇发问。 江星睨爽朗一笑：“只是为了给当初尚在中二病时期的自己圆个梦而已。” 毕竟这个名字可是十岁的江星睨辛辛苦苦通宵想了好几个晚上，最终才想出来的名字，而现在，多年后的江星睨把年幼自己的想法变成了现实。 季奶奶深一脚前一脚地往家的方向走。 明明是她已经走过了很多遍的山路，但是此刻却总是显得尤为陌生。 她记得附近有一块墓地，没有守墓人没有边界，只不过是给那些无家可归之人死后一个去处。 她记得自己当初是如何和自己的孙女说话的。 ——听完了季奶奶的讲述，年幼的季山晴有些瑟缩地往她的怀里面靠了靠，然后问道：“那，被埋葬那里的人，都是没有家的吗？” “好可怜啊，每一个人都应该有一个家的。” 季奶奶摸了摸孙女的头发：“没事，奶奶死后肯定是葬在自己家山头，到时候晴晴想奶奶了就来看看奶奶。” “靠在奶奶的墓碑上面，对着奶奶说话，奶奶肯定就能够听到你在说什么，虽然奶奶那时候的话你听不到了。” 那时候季奶奶的话语当然只是骗小孩子玩的，她知道人死之后就什么都不存在了，但是季奶奶仍然想要这个谎言能够减少季山晴的难过。 就像是现在，她从未如此期盼过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也不对，季山晴似乎已经变成鬼过了——她从未如此期盼过靠在墓碑上，想要说的话对对方说出去，就真的能够被坟墓之下的那个人所清清楚楚地听到。 就像所有的话语都能够被亡者听到，只不过亡者不会有回音。 季奶奶知道自己现在的想法不过是痴心妄想，一点也不符合她从小学到大的唯物主义价值观，只是在这一刻，她情愿当半个唯心主义者。 她仍然能够清清楚楚地回忆起来自己孙女说话时的腔调。 路边的狗尾巴草被风吹得轻轻摇晃，秋天落了春天又长。 于是季奶奶恍然意识到，笼罩了一整个冬天的纷纷扬扬的大雪不知道在何时已然融化。 春天到了。 黑色的衣摆在她的视野一脚轻轻晃动。 季奶奶默默地揉了揉眼睛。 心想自己也不信西方的什么死神啊，怎么还能够在荒郊野岭的地方看到这种，一看就不像什么正常人的东西。 江星睨当然不知道季奶奶心中在想什么，她刻意地压低了自己的声音。 “我知道你对于我心有疑虑。”她说道。“我可以告诉你，你的孙女季山晴死亡的真相。” 猝不及防，江星睨就看到原本好端端地站在原地，因为不可置信揉着自己的眼睛的季奶奶哐当一下跪在了自己的面前。 江星睨眼疾手快地退开一步。 “我需要做什么？”季奶奶的声音嘶哑。 而江星睨隔着兜帽的阴影，与季奶奶对视。 她说道：“给出你的名字，然后加入我们。” 于是季奶奶说：“我叫陈虹英。” 不是季奶奶，而是陈虹英。 第140章 任务是什么？ 那些被尘封在岁月与过去的名字因为江星睨的一个问题，重新响起。 季奶奶已经很久没有记起过自己最初的名字了。 ——陈虹英。 江星睨眯了眯眼睛，这和她印象中裴照野查找到的名字不一样。 她记得裴照野说过，季山晴的奶奶叫……崔淑慧来着？ 江星睨陷入沉思之中。 怎么连季奶奶都有两个名字，还是说她找错人了，面前的人其实不是季奶奶而是她的双胞胎？ 就算是双胞胎，为了姐妹的孙女真的能够做到这种地步吗？江星睨实在是不敢相信。 索性这些事情也不重要，江星睨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准确来说，是对于江星睨现在所扮演的角色不重要。 等到去到学校里面，让系统查一下吧——江星睨还是知道什么人应该做什么事情的。 她又不是什么知名黑客，这种专业的事情如果自己来，被裴照野发现了还要想借口掩饰。 不如直接交给系统、 “陈虹英。” 这个名字轻轻荡荡地飘在风里面。 她说出的时候甚至带着几分犹豫。 直到听到自己说出了哪一个名字，季奶奶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 按道理来讲，她在身份证上的名字应该是“崔淑慧”才对。 而陈虹英已经是很久之前的旧黄历了。 但是提起自己的名字，抛却自己作为季山晴奶奶，作为谁谁妻子谁谁母亲的身份，她所想到的第一个就是陈虹英。 她不是经常需要使用到身份证明的人。 她很少能够出远门，不需要乘坐火车与高铁。 平常乘坐的小客车只需要她从那个随身携带的背包里面掏出几张纸币，然后找个座位坐下。 村里的熟人也很少会互称姓名，更多的是直呼“你”，或者老季家的、谁谁的妈。 就算有少数需要用到身份证的时候，她也能够反应过来，崔淑慧就是自己。 只不过在这种时候，在难得一见的他人询问自己真正的名字的时候，她第一反应仍然是陈虹英。 那些已然故去的的故事早就已经随着岁月的流逝，不曾被多少人所记住，寥寥无几知晓的人也有大部分已经死亡。 而陈虹英自己也早已失去了去讲述这些故事的兴趣。 她又不是什么有名的存在，发生在几十年前的往事当然在互联网上搜寻不到任何的东西。 那些旧事，唯有在她的记忆里面，以及村中老人的闲话之中能够寻到些许的痕迹。 “陈虹英。”江星睨说道。 她还没来得及说出后半句话，就看到对方的脸上露出了些许恍惚的姿态。 陈虹英，季奶奶，崔淑慧——她唯一一个属于她自己的愿望，就是有人能够重新叫一声她的名字。 而不是老季家的媳妇，诸如此类的称号。 而江星睨恰好在不知情的时候，完成了她的这个简单得不可思议的愿望。 “你需要做的，就是观察。” 江星睨也没有指望能真的从陈虹英那里得到什么消息。 把真相告诉陈虹英一来是因为她心软，想要陈虹英得知真相，二来是因为她需要一个人作为翘板，来向漫画之外的人介绍她所建立的组织。 要是再加上第三个原因，给陈虹英找一些事情做，她也不会那么死气沉沉。 季山晴确实是和赵恨山一样消散了。 但是漫画之中没有给出死去的诡怪会面临什么样的结局。 诡怪的死去是真正意义上的死去吗？江星睨不知道。 这种作者没有写出来的设定，江星睨就算用眼睛去看，看到的也都是一片朦胧的暗色。 她总是会在这个世界到底是真实的还是虚假的之间进行游弋。 ——万一作者突发奇想，觉得季山晴还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决定让季山晴诈尸一下呢？ 某个角色本来死得透透的但是时隔几十年后忽然诈尸的漫画江星睨又不是没有看过。 她给赵恨山献花有这个目的，她给季山晴留下陈虹英也有这个目的。 系统听着江星睨在心中的狡辩，无声地对着江星睨翻了一个白眼。 它才不相信江星睨给自己找的这些借口，说到底不过是江星睨于心不忍罢了。 “观察有没有像是你的孙女那样的存在。”江星睨问道。 能够看到季山晴的存在，这足够说明陈虹英有天赋了，再少也是有的。 再有也是少的。 陈虹英仍然跪在地上，她拒绝了江星睨示意她站起来的动作，而是仰起头来，看着江星睨。 虽然在她的视角下，面前的人只是一个身份不明的黑袍人而已。 “如果我能够观察到，我就能够阻止得了这种事情再次发生吗？”陈虹英轻声问道。“会不会就不再有像晴晴那样的，好好的人就这样死了？” 陈虹英都不敢想象，季山晴的父母如果知道了这件事会有多么崩溃。 虽然他们应该早就已经料到了。 这个问题江星睨不能够给她一个肯定的回答。 她没有回答，只是用手稳稳当当地将陈虹英拽了起来。 虽然陈虹英真的很想继续跪在地上，但是江星睨和她默不作声，两个人手都在暗暗用力，好生角力了一番。 最终还是江星睨更胜一筹，把陈虹英直接拽起站稳。 她语气很直白地把季山晴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还记得不泄露过多作为主角团所应该知道的信息。 大致讲述起来，就是受害者与受害者之间的冤冤相报，而受害者又成为了新的加害者。 最开始，陈虹英知道自己的孙女被赵恨山杀死，气势汹汹地想去取镰刀砍了赵恨山。 听完赵恨山自己的故事，她叹了一口气。 “……杀千刀的校长。”她最后只能说出这句话来。 江星睨看了她一眼。 那双眼睛浑浊，带着泪水，也带着更深的悲切之情。 “我明白了。”陈虹英说道。“如果我发现了什么异常，怎么联系你？” 江星睨掏出早就准备好的手机，交给对方。 “你对着它叫自己的名字。” 然后系统就能够识别到了——到时候再让系统进行转达。 陈虹英接过手机，点了点头：“行。” 于是陈虹英这个名字在漫画之中终于能够取代“季奶奶”。 第141章 那时候她以为只要上山... 漫画本身就是主要以主角的视角进行描绘的。 在那些无足轻重的地方，作者并不会细想他们的名字。 就像是萧既明不会知道徐念念的父母叫什么一样，他们只需要知道徐爸徐妈这种称谓。 江星睨也不知道徐念念的父母叫什么名字。 毕竟没有人会盯着自己好友的父母名字打量，江星睨只需要称呼对方为“阿姨”“叔叔”就可以，徐念念也没有告诉江星睨她父母名字的必要。 而季奶奶当然也一样。 出现的名字越多，读者也很容易记不住这些名字，编剧也需要费心思去描绘他们的剧情。 不出现名字的话，就很明显能够意识到他们只是npc，是无足轻重的存在。 哪怕是崔淑慧这个名字确实出现过一次，也没有多少人会认认真真地记下来。 而江星睨得到了陈虹英这个名字。 于是季奶奶终于从整个漫画无数个路人npc之中脱颖而出。 在众多的黑白的无脸的寥寥几笔的路人之中，她有了自己的名字，有了独立于季山晴之外的故事。 如果她想要被称为“陈虹英”，也会有更多的人称呼她的名字。 不在乎她的儿子，只在乎她本身。 陈虹英从有记忆以来，就叫做“陈虹英”。 她不记得自己的父亲，只记得自己和妈妈一起生活。 在山上的日子当然不错，没有太多的穿着军装的人来打扰，小小的陈虹英吃得少少的，自己挖点野菜也能够解决。 虽然生活很困难，但是陈虹英年纪小小的，当然也没有多少烦心事。 彩虹是雨后难得一见的景象，陈虹英的妈妈希望自己的女儿也能够被当成宝贝，于是取了虹。 英字刚好是她听说山下有什么巾帼不让须眉，什么英雄的传闻，于是她也给自己的女儿加了一个英字。 她的妈妈给她取名为虹英。 妈妈没有多少文化，但是想要把她所知道的所有美好的词语都套在陈虹英的身上。 她想要让她的女儿知道自己是被爱着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 陈虹英从来没有问过自己的父亲哪里去了，她一直都觉得有妈妈和自己就够了。 她可以吃得很少很少。 就算能吃的很少，她也可以和妈妈一起活下去的。 直到她快十岁的时候，她的妈妈嫁了人。 之后的事情变动陈虹英已经记不太清了。 她只记得妈妈嫁的那个人姓崔，于是她就跟着这个后爸，将自己的姓氏从陈改成了崔。 “崔淑慧吧，”后爸摸了摸陈虹英的头发，这么说道。“女孩子，取个好点的名字好嫁人。” 陈虹英不满地甩开了他的手。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这个名字不好在哪里，这可是妈妈辛辛苦苦给自己取的呢。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女孩子就要嫁人了。 妈妈和她在一起不也生活得好好的吗？ 妈妈为什么要嫁人？ 她又为什么要为了一个现在还不存在的男人而改变名字？ 然后陈虹英记得很清楚，在她甩开那个男人的手之后，一直温柔的妈妈第一次对她变了脸色。 在狠狠地打了陈虹英之后，妈妈又抱住了陈虹英，在一片漆黑的屋子里面呜呜地哭。 “英英，你要听爸爸的话。” “英英，以后你就叫淑慧，崔淑慧。” “英英，咱不能不嫁人啊，咱这也没有什么自梳女的，不嫁人的话，那些地皮流氓都来欺负咱娘俩，娘也保护不了你啊？” “英英，对不起，是娘没有用，你现在还小，等你长大了，秀丽了，你被那些地痞流氓糟蹋了，娘该找谁算账啊？” 说着说着，妈妈哭得更大声了。 陈虹英那时候实在太小了。 她听不懂母亲为何而哭，她不懂妈妈忧虑的又是多久之后的未来。 她只是茫然地说着：“可是，妈妈，我可以上山挖土豆，摘野菜，妈妈，我吃的很少很少的，我不会抢你的东西吃的。” “妈妈你能不能不要嫁人？妈妈，我们俩像以前那样好好地在一起，不好吗？” “我也不想叫什么崔淑慧，我想用妈妈给我取的名字。” 她的母亲深深地，用满含着泪水的眼睛看着她，然后把自己的孩子搂进了怀里面。 细碎的呜咽声从她妈妈的喉咙里面发了出来。 “乖，听话，听话……”她轻声说。“妈妈一个寡妇，还带着女儿，想嫁人可难了。”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不介意你的，还能把你当成亲生女儿的，英英啊。” “我的英英啊，你就听妈妈的话吧！” 在自己母亲的哭声之中，陈虹英接受了自己作为崔淑慧的新身份。 后来的时间便过的很快，可以说是太快了。 她看着有上户口的人来了，给她登记了“崔淑慧”这个名字。 她看着后爸和妈妈分到了地，然后总有人想偷偷占他们家的便宜，又通通被后爸赶跑。 她看到后爸提着镰刀去和隔壁村的人抢水，拿着土枪和别人打了起来。 再大一些，她也能够戴着镰刀下地了。 在割猪草的时候，她用镰刀砍了两个想要趁机猥亵她的两个流氓。 向来不苟言笑的后爸对她露出了笑脸，然后手把手教她用枪。 后爸说着什么：“下次再有人敢占你的便宜，你就用子弹打他们，被打死了爸给你担着。” 再后来枪被统一收缴走，她也到了嫁人的时候，后爸和妈妈给他挑了个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老季家的小子。 于是陈虹英这几十年的光阴如同行云流水一般，这番匆匆而去。 后爸老了，妈妈老了，丈夫得病了。 后山头的坟一个又一个冒起来。 她一个人带大了自己的儿子，用镰刀吓唬走了一个又一个想要欺压孤儿寡母的人。 再后来，就是季山晴了。 她以为自己的孙女学习很好。 她以为季山晴能够摆脱这样的束缚。 她以为季山晴能够不用留在这片大山里面，像她的妈妈，像她自己一样嫁人，挥着镰刀与锄头。 她以为到最后，季山晴能够走出这片山，到城里面，到更大的城市之中。 季山晴能够体验到地铁，能够坐高铁坐飞机，能够游刃有余地在城市里像那些她曾经看过的姑娘们一样飞奔。 她以为季山晴能够有第二种可能的。 结果季山晴也像她的父母，像她的丈夫一样，埋在了后山头，成为了小小的坟头。 ——她怀念自己还能够被称之为“陈虹英”的孩提时代。 那时候她以为只要上山挖野菜人就能活下来。 第142章 这下这个副本是真的结... 很遗憾，虽然江星睨真的很想在离开之前和徐念念聚上一顿。 但是作为高中生的徐念念是真的没有出来的时间。 最后，也只能碰上徐念念晚饭下课的空闲，江星睨给徐念念打了一通电话。 徐念念一瞬间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开口。 “星星。”徐念念小声说。“对不起，我总是很懦弱。” 江星睨能够透过手机，听到徐念念那边的水声——应该是在卫生间。 又是卫生间。 上一次徐念念给她打电话的时候，江星睨记得对方也是在卫生间之中。 毕竟明面上学校还是不允许带手机的，那么寥寥无几的能够打电话的地方也只剩下了卫生间。 “没有。”江星睨第一时间反驳了她的说法。“你哪里懦弱？我们念念一直都是很勇敢的姑娘啊。” 不管是谁，哪怕是徐念念自己也好，都不能够用“懦弱”这个词汇来形容她自己。 如果徐念念真的懦弱，她怎么可能在误以为江星睨死亡之后，被影响着想要与季山晴拼命呢。 如果徐念念真的懦弱，她就不可能做出差一点烧了学校这种事情。 “……我不敢和你一起走。”徐念念说道。 我不敢和你一起走。 以后我们也很有可能不会顺道了。 对不起，我明明知道你可能会遇到多少危险但是我还是不敢和你一起走。 我太懦弱，以至于现在只敢在卫生间里悄悄用手机和你说话而不敢真的翻墙出来，真的见你一面。 江星睨愣了一下。 瞬间就意识到了徐念念的这句话指的是什么。 她本来和徐念念打这通电话就是为了试探徐念念到底是什么想法。 如果这个人不是徐念念的话，江星睨都能够做到一意孤行，她不是什么会过多犹豫，多加考虑的类型。 只要做好了决定，她就会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也做好了承担这个决定所造成的所有后果的准备。 但是，她所面对的是徐念念，江星睨清楚日后她与徐念念的距离会渐行渐远。 毕竟失去了共同话题，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从漫画作者的笔下成功存活下来。 按照帷幕之下的死亡概率，说不定下一次副本她就作为催化萧既明成长的工具人直接死在里面了。 所以江星睨很清楚自己现在的想法。 很有可能这一次的告别就是最后一次告别，而江星睨真心实意地期望，自己和徐念念的这一段友谊没有任何的欺骗与瑕疵。 就算她无法成功活下来，就算她死在日后而徐念念早就已经忘了她的存在。 那她也希望自己留给徐念念的印象足够好，让徐念念记得自己真的有过一段很好的友谊。 “我知道。”江星睨略过了这个话题。“之前我翻墙逃课的时候你不是也不敢吗？” “我们又不是什么连体婴，要时时刻刻都黏在一起的。” “我的念念本来就有自己的道要走。”她轻声说道。“能够顺路几年的时间，我已经很幸运了。” 江星睨是真心实意这么觉得的。 “而且，又不是我这一去就联系不到了，如果你想的话，还可以给我打电话啊。” 江星睨的声音之中带着浅浅的笑意，故意逗徐念念这么说道。 她已经听到了电话另一边，徐念念努力压抑住的抽噎声。 徐念念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因为什么而难过。 明明江星睨没有离开，明明她和江星睨的联系也没有断得彻彻底底，明明徐念念仍然能够像以前那样和江星睨说话。 但是她却仍然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哀感，就像是她眼睁睁地看着江星睨与她渐行渐远，但是她哪怕已经能够预料到未来的发展方向，但是徐念念却仍然没有挽回的，向江星睨的方向迈出一步的勇气。 所以，她只能够对着江星睨在电话之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自己过于懦弱。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江星睨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我可能会耽误几年才会继续上大学。”江星睨转移了话题。“说不定到时候你已经上了好几年大学，我要管你叫学姐了呢。” 徐念念很顺利地被她带走了话题——不知道是因为她本来就想要略过这件事情，还是因为徐念念想要和江星睨在这种平常的话题上多聊几句，以逃避显而易见的，对于即将到来的分离的焦虑。 “好啊。”她看着窗外被禁锢住的一方小小的蓝色天空。“那时候，你记得要叫我学姐。” 江星睨笑了一下，答应了她的这个要求。 “不过，因为校领导死了，我们学校应该会放一段时间的假期？”徐念念猜测。 “再多估计也就两天吧，跳楼死人才半天的假期呢，死校领导能多放几天？而且现在又高三了，说不定还会说，放假多了耽误高考。” 徐念念碎碎念着：“不过现在还没有放假的通知呢，一会儿还有一节小自习，然后是两节晚课，最后是晚自习……” “我现在只盼望着晚课的时候，就能够收到学校的通知，赶紧给我放上好几天的假，让我能够好好睡一觉……” “不知道下一次考试又是怎么样的……”徐念念忽然之间住嘴。 “打预备铃了！！先不聊了，我得回去做试卷了！”她火急火燎地挂断了电话，然后推开卫生间隔间的门，匆匆忙忙地飞奔进了教室之中。 而江星睨也刚刚好到了机场前面，她看到了等在最前面的宋觉霄。 宋觉霄也第一时间看到了她，朝着江星睨挥了挥手。 ——江星睨敏锐地注意到宋觉霄手里拿着的手机上，似乎多了什么配件。 然后江星睨朝着宋觉霄和萧既明的方向走去。 江星睨忽然之间想到了在她还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悄悄带着徐念念来翻墙。 徐念念实在不敢翻墙逃课，于是她只是等在墙下，看着江星睨随手一翻越过去，奔向校外的世界。 她脑海之中所想象的，江星睨可能会摔倒可能会抓到的事情全部都没有出现。 于是上课铃打响。 她匆匆回到了教室之中，看到江星睨在校外朝她比了一个飞吻。 第143章 总之过渡一下 “你怎么忽然能说话了？”江星睨凑近，问了一声宋觉霄。 少女轻快地笑了一下，她指了指自己手机上面的装置。 “其实是裴照野做出来的。”宋觉霄在手机上打字，与此同时，有声音——听起来恰恰好好和宋觉霄发声一模一样的声音——从手机上附着的那个装置里面发出来。 “毕竟有时候打字再给别人看实在是费时间。”宋觉霄解释道。“所以裴照野帮我做了个这个。” 不过第一次使用竟然不是在和人面对面对话的时候，而是在和林弘光通话的时候。 宋觉霄自己也没有想到。 按道理来说，话语再转成语言，肯定会比纯粹的打字，或者纯粹的说话要更慢一些。 但好处就是，能够多了不少用来组织语言——或者说想借口的时间。 而且宋觉霄忽然能够开口说话，这种事情也足够转移林弘光的一部分注意力。 总之，做的所有事情全部都是为了能够等到回学校的时候，尽量少写一些检讨。 江星睨看了出来。 她没忍住笑了一声，面对着宋觉霄隐隐带着指责的目光，又默默地收回了笑意。 “好嘛。”她说道。“就算是不能让我代写，我也可以指导你们怎么写啊。” 具体指，如何用最多的字来避重就轻地进行道歉。 如何在检讨里面进行卖惨，以达到让对面心软的效果。 江星睨再说一遍，这种事情她有着丰富的经验。 苏砚知凑到江星睨的身边，笑眯眯地盯着江星睨：“背着我们去见了谁呀？” 他轻声问道：“怎么连我都不带？” 江星睨翻了一个白眼，把他的脑袋推开，心跳甚至没有任何变化。 如果是之前，江星睨可能会觉得是苏砚知察觉到了什么。 但是现在，江星睨算是知道了——这是苏砚知纯爱犯贱而已。 用“贱”形容一个人可能不太好，但是江星睨实在不知道有什么词能够比它更适合形容苏砚知了。 “给赵恨山送了一束花。”江星睨轻声说道。“怎么，你也想要给她送花？” 她说出这句话时半点心虚都没有的。 和赵恨山有着约定的人是江星睨又不是苏砚知，江星睨不通知主角团的其他人，虽然显得有些不太合群，但是也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至于和徐念念的交流，那是她和自己好友之间的事情，更没有理由和刚认识不到一个月的主角团说了。 苏砚知摊手：“只是有点吃醋而已，怎么只给她送花，不给我送花啊星星？” 他故作委屈：“明明我和你认识的时间比你认识赵恨山的时间多得多不是吗？” “而且我们当初还在她的追杀下一起逃命了来着。” 是啊。 江星睨在心中吐槽着补充。 比认识赵恨山早了那么几天而已，一起逃命，差一点就要献祭对方以求自保的逃命。 江星睨真的不知道苏砚知到底出于什么心态，才在自己面前说这种话的。 她翻了一个白眼，冷静地开口：“好吧，等你死了我也会给你送花的。” 话虽这么说，江星睨心底却很清楚。 如果苏砚知不在后期跳反成为反派，那么自己很有可能比苏砚知先死一步。 到时候也不知道她能不能等到苏砚知给自己的一束花呢？ 江星睨漫不经心地想着。 苏砚知的脸上仍然带着半真半假的笑意，他凑近江星睨，呼吸轻柔地打在她的脸上。 “你知道，偶尔可以向我寻求帮助吧？”苏砚知问道。 “虽然我要价很贵，但是如果是星星的话，我愿意给你打折哦？”他笑眯眯地这么说。 在江星睨下意识想要一巴掌扇过去的时候，他轻巧地消失在了原地——江星睨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之中——然后出现在了另一边。 “怎么这么凶啊？”苏砚知佯装可怜。“我明明是好心给你打折吧？” 江星睨面无表情地退到了萧既明——距离她最近的人——的身后。 不敢打了。 江星睨在心底深沉地想着。 她真的很害怕自己把苏砚知给打爽了。 也没有时间再去回应苏砚知半真半假的挑衅，江星睨回过头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他们那一班值机的时间。 机场里面响起熟悉的播报声。 江星睨恍然间回想起，她上一次乘飞机其实是老师带着一行人参加竞赛。 江星睨并非出生在很有钱的家庭之中，尤其在父母死亡之后，遗留下来的存款只足以让她勉强不需要打工来活下去。 如果她真的是什么有钱人，就不需要费尽心思地去想如何从下城区搬出来了。 她坐在靠窗的座位上，看着自己从小长到大的小城逐渐变小，然后被周围的山水所吞没。 春寒料峭，尽管已经过了立春的时候，但是山上的雪，河里的冰尚且没有完全融化。 她托着下巴看着窗外，在心中有些惆怅地想着——也不知道下一次回来，自己是不是活着的。 应该是活着的。 毕竟下城区还有自己的父母死亡的原因也没有调查。 如果单单是自己的话，倒也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 但是这可同样是萧既明之前所住的地方啊。 同样是主角曾经生活过的学校，现在闯出来了一个赵恨山和一个季山晴。 如果自己的布置有效的话，陈虹英日后也肯定能够进入读者的视线范围之内。 和主角沾边的地方怎么可能会有什么安全的。 她偏过头，透过飞机玻璃上面模糊的倒影，视线落在了萧既明的身上。 江星睨这才发现，萧既明的手腕上戴着一个手链，骷髅头的装饰。 江星睨：？ 这就是漫画主角的锚点吗？ 但是在现实里看，还是有一点太中二了吧。 江星睨伸出手来，碰了碰他手腕上面的骷髅头：“看起来像是那种中二时期为了彰显自己很酷才会戴的。” 萧既明脸上本来因为江星睨主动碰他而挂着的轻笑忽然之间僵了一下。 他盯着江星睨看了一会儿，然后恶狠狠地用手捏住她的脸。 “没品。”他一边笑一边咬牙切齿地说道。“不过这不是装饰。” 不是装饰？那是什么？ 江星睨有了预感。 和异能有关。 她抬起头来，刚好撞上了萧既明的目光。 于是她什么也没问。 第144章 离家的孩子总会归家 江星睨挣脱了萧既明捏在自己脸颊上面的手指。 虽然说萧既明本来也没有多用力，不过是看起来气势汹汹罢了。 江星睨没有想到的是，自己没有开口问的，却被萧既明主动地说了出来：“其实是异能的产物。” 异能在这个世界之中，是很隐秘的事情。 尽管大家都拥有异能力，但是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去打听别人的异能力，也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告诉别人自己的异能力具体是什么。 江星睨很清楚这个潜规则。 哪怕是宋觉霄，她也只知道对方的异能和声音有关，具体的她也不会向宋觉霄询问。 萧既明的异能更神秘了。 作为主角，如果漫画的公式书会有先行版预览，那出场的角色也肯定没有萧既明。 主角总是应该遮遮掩掩，直到最后才能够出场，力挽狂澜什么的。 所以江星睨对于萧既明的异能更没有什么探究的欲望，只以为就算是揭露，也应该在漫画的后期，剧情和反派基本上已经揭露出来的情况下。 结果他就这么坦然地告诉了江星睨。 江星睨不由得狐疑地看了一眼萧既明。 他的脸上还是那种无辜的笑意：“诶，不相信我吗？” “就算我不说的话，星星不是也能够看出来吗？” 江星睨陡然意识到他话语中这副奇奇怪怪的感觉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了。 她无语地看了一眼萧既明：“你不要学苏砚知说话。” ——原来是因为萧既明现在说话一股子苏砚知那种故作无辜又很会惹人生气的味道啊！ 萧既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这才正经起来，脸上的笑容恢复了惯有的若即若离。 明明是笑着的，但是很难清清楚楚地看清楚，他眼底到底是什么神色。 江星睨又在心底骂了一声主角团的男角色们怎么一个个地都这么喜欢笑。 嗯，贺景同除外。 但是萧既明和苏砚知之间的笑是不同的，如果俩都是坏蛋的话，苏砚知是明着坏，萧既明是闷着坏。 “但是这句话是真的。”萧既明说道。“反正，就算我不说出来，你也能够看出来的，不是吗？” 这句话倒是不假。 但正是因为江星睨自己的异能，萧既明手腕上的手链不声不响，反而更让人觉得困惑了。 如果真的和异能力有关，江星睨早就应该在看到萧既明的第一眼，就注意到他手上的手链了。 而现在才注意到，甚至还需要进行猜测也仍然不能够确定它的功能。 江星睨抬起眼帘，眯了眯眼睛。 要么是萧既明在试探她——但是萧既明有什么试探她的必要吗？要么是这个手链本身的问题。 “它自己就能够隐匿自己吗？”江星睨出声试探。 而就在江星睨这句话问出口的一瞬间，她眼前的景象陡然之间变了。 原本在江星睨眼中平平无奇，甚至还有些中二色彩的手链，因为江星睨脱口而出的这句话，焕然一新。 黑色的光点从萧既明身上向着手链的连接，甚至随着呼气而闪烁着。 如同真正的活物一般，起起伏伏。 萧既明这下脸上的笑容更加真实了。 “你看。”他神清气爽地说道。“我刚刚不是说了吗？就算我不说出来，你也能够看出来的。” 他甚至主动将自己的手腕伸向江星睨，示意她来摸一摸自己的手链。 “不过可能和异能力有关系吧。”萧既明不太在意地开口说道。“我不能够把它摘下来。” 萧既明不认为这有什么重要的。 异能理所应当的就是异能者身体的一部分。 江星睨不会为了看到普通人眼中的世界而把自己的眼睛切割下来。 宋觉霄不会因为恐惧自己的异能就想要切割掉自己的舌头。 就连裴照野和苏砚知，异能也早就已经成为了他们的一部分，没有道理舍近求远，没有道理与自己的一部分做对。 就像是普通人——除非是闲的，也不会尝试不用自己的一只手进行日常生活。 异能对于他们而言就相当于自己的第三只手。 只不过是一条戴上了就没有办法摘除的手链而已，萧既明并不在意，并且理所应当地将它视为自己的一部分。 而江星睨狐疑地盯了他一会儿。 在萧既明眼中习以为常，并不值得多考虑的手链，在江星睨的眼里却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黑色的光点缠绕在萧既明的身边，但是却不同于她所看到的其余人的异能力光点。 它们如同攀附在萧既明身上进行吸血一般，翕张之间，只是一味地围绕着萧既明而行动。 而手链更是如此。 不知道是它吐出的光点，将其缠绕于萧既明的周身，还是光点在萧既明身上转了一圈之后，最终又一次地回到了手链之中。 总之，那手链不是什么好东西。 江星睨冷静地在自己的心中下了判断。 她再一次地在心中确定了自己的想法——能够在主角身边的东西，果然没有什么简单的。 “你什么时候觉醒异能的？”江星睨的指尖碰了碰他的手链。 黑色的光点敏锐地绕开了江星睨的手，向着另一个方向而去。 萧既明不理解江星睨问这个问题的目的。 “……大概，小时候？”萧既明记不太清了。 异能和他相伴了太长太长时间，他已经记不太清没有异能力之前的事情了。 “为什么问这个？”萧既明反问。“你的异能又是什么时候觉醒的？” 江星睨含糊地带过了这个话题：“和你差不多就是了。” 毕竟江星睨总不能说，其实我的异能才觉醒没多久，也就那么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反正也没人会具体问。 就算是有人质疑，为什么江星睨觉醒异能那么长时间，但是却没有被发现。 ——这不还有一个萧既明在前面挡着吗？ 她到时候只需要跟着萧既明走就可以了。 摸着石头过河谁不会啊！ 江星睨低下头来，盯着手链看了一会儿 大概和这个漫画的主线有关系了。 所以这才是真正的主线？ 萧既明在下城区长大，而她的父母同样在那里死亡。 下城区有古怪。 他们哪怕离开这个城市，也迟早会因为下城区再回去的。 她凝视着自己的手。 玄之又玄的预感击中了她。 ——她已经被盯上了。 第145章 你又骗我！ 这一瞬间的预感和她被系统所赋予的异能并不一样。 系统给她的异能，虽然说是“真实之眼”但是实际上只是给了江星睨一些提醒。 大部分的真相还是要靠着江星睨自己的推测以及偶尔忽然袭来的玄之又玄的预感。 比如说在遇到赵恨山的时候，比如现在。 被谁盯上了？为什么被盯上了？ 江星睨暂时还没有一个头绪。 如果说萧既明的异能是被这个手链所赋予的——不怪江星睨想到了这个方面。 她以己及人，江星睨自己的异能就是由系统所给予的。 所以脑海之中的第一想法也是如此——萧既明的异能也并非自己天生就显现出来，而是通过什么手法而得到的。 得到这个词语或许并不准确，毕竟按照萧既明当时的年龄，他大概也没有什么得到异能力的途径。 那么十有八九就是别人——前提是他的异能并非自己觉醒的——强行加给他的。 作为主角，江星睨在心中想着，能有这个待遇，她真的是一点也不惊讶。 按照这个思路继续向下捋，反正也没有别的线索，如今的一切都只是猜测而已。 她父母的死去可能也和萧既明这件事有关系。 她最开始只不过是一个随随便便就能够死去的路人甲，那肯定没有什么能够提及的。 但是江星睨很清楚，自己现在也算是挤进了主角团之中，虽然不至于能够免于性命之忧，但是也足以让编剧开始发掘她身边的故事。 就像是季山晴，季奶奶本来只有“季奶奶”的称谓，可是当江星睨选择了她作为联络人之后，她就成为了崔淑慧，她就变回了陈虹英。 就像是一个个压缩包，被编剧点开了解压的按钮，于是读者们终于能够透过屏幕，去窥见他们的一生故事。 萧既明说不定就和下城区一直以来的三不管有什么联系。 只是现在还没有到需要了解的时候。 江星睨知道那里有个压缩包，能够猜测到里面大致是什么样的内容，但是在压缩包真正被作者解压之前，她不知道自己所猜测的是对是错。 等到这个压缩包被解压的时候，她或许就能够知道自己父母当初死亡的真正原因了。 “你又开始发呆了。”萧既明幽幽地说道。“一直盯着我的手链看，它有什么不对吗？” 江星睨摇了摇头：“在想什么时候我们就能回到家那边了。” “暑假的时候吧。”萧既明说道。“不过自从到太虚学院，我其实很少回去了。” 平常住在宿舍之中，放假了就是假期的历练。 即便是这一次，萧既明都到了自己家附近，他也没想过回去看上几眼。 如果不是因为江星睨收到了徐念念的消息，萧既明觉得自己连学校都不会回去看上一眼。 ——他最开始的时候还想回学校来着。 毕竟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江星睨已经因为保送不上学了。 萧既明还惦记回学校一趟，或许就能够看一眼影响了他从小到大的江星睨，虽然他对于江星睨一直都只是隔着距离远远地眺望过。 哪怕是通过照片——照片和真人之间也总是有所差异的。 结果好运的是，根本不需要这么费时费力，江星睨直接自己走到了他的眼前。 萧既明第一眼的时候并没有认出来江星睨。 他记得在排行榜上看到的时候，江星睨的眼睛还是黑色的。 初见的时候，江星睨那双金灿灿的眼睛实在是太引人注目了。 就算是现在，萧既明也能够清清楚楚记得那一眼给自己的冲击力。 总之，既然已经见到了江星睨，那萧既明对于回不回学校这件事并没有什么想法。 如果江星睨想要回去他就跟着回去，江星睨不想的话他更没有什么回去的必要了。 这个态度自然而然地牵扯到了现在，萧既明对于江星睨问他要不要回家一趟的答案。 “你想要回去吗？”萧既明问道。“你要回去我陪你。” 江星睨挑了挑眉，然后十分迅速地答应下来了这句话：“好。” 主角主动要跟自己结伴而行，甚至不需要江星睨再想什么借口来勾引萧既明跟着自己。 天底下居然会有这样的好事！江星睨十分满意。 就算她现在的猜测是错误的，有主角在身边，难道她还害怕这个旅程平平无奇吗？ 不可能。 江星睨十分坚信。 还有四十分钟才能够降落。 旁边的萧既明见江星睨答应，再加上这一天的事情着实不少，已经闭上眼睛，准备小憩一会儿。翻 而江星睨无聊地打开了论坛。 “系统系统。”她在心底敲了敲系统。“我真的不能够在论坛里面发言吗？” 论坛里面的吵架实在是太多了。 江星睨围观着围观着，自己的吵架瘾都要起来了。 系统虽然没有察觉到她心底在想什么，但是一听她现在的这个语气，就猛地提起警惕心。 【你想干什么？】系统警惕发问。【不可以，现在真的不可以。】 江星睨遗憾地叹了一口气：“你看，里面的吵架翻来覆去都是那么几件事，多没意思啊。” “吵都吵了，不如来一点新鲜的打法。” “你想，既然我活下来的最终要求是变成人气第一，那么我把主角团别人的人气拉下来，我不就是第一了吗？” 系统：【。】 系统疑惑地吐了一个问号。 江星睨这句话当然不是真心话，她倒没有无耻到那个地步，为了自己的荣誉来故意抹黑自己的朋友们。 尽管他们并不知道，但是同样是抹黑。 得到了系统否定的答案，她倒也没气馁。 继续满嘴胡话，随便瞎编对系统进行一个欺骗。 “而且我能够连接到论坛，到时候我就在论坛上自爆，说你们有没有什么想看的东西，我可以现场给你们拍。” “比如什么萧既明跳脱衣舞啊，谁和谁打一架比比战力啊。” “或者是他们的生活习惯大曝光啊。”江星睨表面上随口一提，实际上全神贯注地关注系统的反应。 “你想想，他们的占卜都有那么多人气，我蹭点人气怎么了？到时候人气第一岂不是手到擒来？” 系统很明显地被江星睨说动了。 就在它即将答应下来的那一刻，系统猛地甩了甩头。 【不对，你又骗我！】系统大叫。 第146章 这是一章论坛 江星睨无辜地眨了眨眼：“什么叫做又？” 她印象里，自己可没有骗系统太多次，这怎么能叫做又呢？ 系统决定不理会江星睨的话语。 它记得江星睨总是喜欢给自己画各种各样的大饼，然后用来实现自己的目的。 总之，给它画的饼江星睨是不会兑现的。 江星睨的计划落空，她倒也没有生气，只是笑眯眯地盯着系统看了一会儿：“对我这么提防？真让人失望。” “我们最终的目的都是一样的不是吗？反正我肯定会用这些事情来让自己变成人气第一。” 系统再一次陷入了沉思之中。 “再说吧再说吧。”它不知道怎么反驳，最后只能够勉勉强强地说出几个“再说”。 江星睨也不在意，这一次能说动系统，以后说不定就能够拿到联系三次元的权限呢。 她没有继续说话，只是翻着帖子，在一片吵架声之中，翻到了难得的一个正经讨论剧情帖。 【有人注意到陈虹英的番外吗？】 江星睨毫不犹豫地点了进去。 0L.楼主是彩蛋全解锁的用户，说实话，这篇彩蛋说是和陈虹英有关，我猜就有很多人不会去看去解锁了。 但是我求求你们都去看看这个彩蛋好不好！！什么季奶奶，什么崔淑慧，这明明是陈虹英啊！ 希望大家以后都能够用“陈虹英”来称呼她。 1L.我也解锁了！！我同意楼主的话啊！没有解锁这个彩蛋简直是一大损失。 先不提剧情怎么样，单单是那个画风，你们懂吗？和正剧的画风完全不一样啊，真的有一种上世纪很古朴但是又很纯粹的美。 小时候的陈虹英也特别特别可爱特别特别美，水墨风把背景和人物都融在一起了。 虽然知道当时的背景是什么样子，但是看到陈虹英小小的软软的，风景漂漂亮亮的，还是忍不住只想让时间留在这一刻…… 2L.谁懂啊，就像那句话说的，让我们回到小时候吧，不要被命运找到[哭.gif] 命运请不要这么残忍，一遍又一遍地将陈虹英拖入噩梦之中。 3L.我好奇了，真的就这么好看吗？ 4L.真的真的！前面的你快去看，实不相瞒，是那种每一帧都可以当壁纸的程度，这种貌美你懂吗？ 等到什么时候无名之地出了实体漫，我一定要把这个买下来！！宝宝你怎么这么好看啊。 5L.没看过番外，陈虹英……不就是季奶奶吗？她都多大了，七老八十了吧。 看这个漫画的人到底多大啊，该不会连季山晴的岁数都不到吧。 未成年小孩叫人家奶奶“宝宝”。 ……我不行了，也就你们觉得很可爱了。 一想到我的同担是这样的一堆未成年，我就对此感到无比的绝望。 6L.有病？没看过漫画的就闭嘴别来说话行不行？我们爱叫什么就叫什么，你看不惯的话，那你给我打点钱吧，我保证不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对着陈虹英叫宝宝。 7L.lgdl。钱都没打就想要别人为你改口啊？你脸怎么这么大啊。笑死了，我不仅不改口，我还要在你评论下面叫陈虹英宝宝宝宝呢。 LZ.我还是觉得5L应该看完了漫画再来说话，事已至此那我随便上几张漫画的截图吧。 [大片大片的绿色，水墨的画风将绿色的山和蓝色的天连成了一片，山上夹杂着星星点点的不同绿色，画师没有细细描绘，但是完全能够看出来哪片绿代表着草，哪片绿代表着树，而年幼的陈虹英人小小的，在这种连成一大片的漫画截图中，身影就显得更小了，身上穿着一件带着补丁痕迹，但是被洗得很干净的一件蓝色小裙子，她的嘴里面叼着狗尾巴草，正仰起头来，用手臂挡住直射的太阳光，眯着眼睛，看着天上。] [陈虹英的妈妈抱着陈虹英，泪水从她的眼睛里面一滴一滴地向下砸，砸到地上，铺开的是一片陈虹英妈妈努力保护住陈虹英的光景，以及陈虹英未来即将遭遇到的种种苦难，两代母女所遇到的磨难，最终汇聚成了陈虹英妈妈砸落在地上的，四散开来的泪水。] 9L.坏了有点感兴趣了。我去看看解锁条件是什么。 …… 163L.好多人啊楼里，怎么没有人讨论一下联系上季奶奶的那个黑衣人？ 等到主角团坐上了飞机那个黑衣人就出现了，该不会黑衣人一直在盯着主角团吧？ 164L.该不会是这个漫画的主线剧情终于出现了吧！从开始追到现在，主角团里面的人是越来越多了，但是主线的影子可是一点都没有呢。 165L.没有主线剧情，真的很怕漫画连载到最后，我要托我孙子孙女给我烧漫画，这个漫画更新之后，家祭不忘告乃翁啊！！ 166L.笑死我了，一个漫画就能让你们惦记成这样了？ 167L.说实话，没有主线剧情的话，光是写萧既明宋觉霄还有贺景同三人组之间的日常，我也好喜欢呜呜呜。（备注：不要后期加入的新人，只想要最初的三人组，老贼你听到了吗？） 168L.跪求他们之间的日常出动画好吗？真的很适合泡面番啊……他们仨坐在一起聊天我就能够看上一整天！！！老贼你还不知道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氪金粉丝吗？不要再惦记你养的那些oc了好不好？ 169L.这楼怎么起承转合最后的落点还是骂星星？江星睨什么都没做错我服了你们这些粉丝了，能不能不要这么恨我们星星。 170L.苏砚知粉丝和江星睨粉丝抱团取暖……明明漫画里面主角都接受了，怎么论坛里面粉丝倒是自作主张地把他们给提出团队了？ …… 286L.怎么又歪到了吵架去了。不过我不觉得这是主线剧情来着，一个漫画很少能有两个主线剧情吧？新更新的漫画一章感觉才是主线。 主线还是被江星睨发掘出来的……啧啧啧，想要和星星切割的粉丝们有福了。 287L.或许这俩就是一条线呢？萧既明的手链其实就是黑衣人什么的手笔？ 288L.感觉不太像啊……而且，一个组织的目标如果是为了让所有人得知真相，那为什么要造异能者？ 第147章 又一章论坛 289L.不是，你们一个个的，怎么都觉得那个黑衣组织是什么好人吗？ 这诡怪不就是什么危害别人的东西吗？随意公之于众，不就会引起恐慌吗？ 我真的不理解，明明出场的这么多角色之中，这个黑衣组织才最像是反派角色的那一个吧？ 为什么一个个的说到反面角色，只骂苏砚知？ 虽然苏砚知出场的时候确实是想要刺杀江星睨，但是他又没有对主角团别人做出什么危害。 290L.前面的这么一说……倒也是。 苏砚知和宋觉霄怎么不算是一款青梅竹马呢？ 而且苏砚知本来就是那种很注重金钱的人啊！他又和江星睨不熟，为了钱来刺杀江星睨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如果目标是宋觉霄的话，苏砚知就说不定会不会刺杀她了。 总之，归根结底还是江星睨没有人格魅力。 291L.我靠啊我真的服了，你们粉丝要打能不能出去打？别在这个楼里面打架行不行。 这点事翻来覆去都吵了多少楼了，我想要找个清净的地方讨论一下剧情都不行吗？ 楼主能不能把这些歪了楼的打架全都踢出去禁止入楼啊。 292L.黑衣组织也没有出场几个画面吧。 一页出现，和季奶奶交流是一页，然后就是彩蛋里面对于陈虹英的介绍了。 我觉得倒是没有必要那么早就断定这就是一个反派组织，毕竟黑衣人连目的是什么都没有说过呢，全靠论坛的姑娘们推断出来的。 293L.……但是你们为什么一口一个“黑衣组织”这么说啊？ 我不懂了，我记得漫画里面也说了人家的大名——隐序会。 听这个名字不像是什么大反派角色我感觉。 像是什么隐隐护着别人的秩序型组织。 294L.我觉得这就不用了吧？本来太虚学院什么的就是隐藏于普通人不知道地方的秘密组织。 这时候又出来一个隐藏得更深的正义一方的组织，怎么，帷幕之下也要搞出什么制衡？ 隐序会作为秘密组织还要用来监视太虚学院什么的？然后它又要有自己的小九九？ 编剧你可别了吧，别到时候层层套娃，又要多出来一个隐隐序会用来监视隐序会。 295L.漫画还没跟新多少呢，前面的就这么会虚空索敌了？ 也不知道是谁先一步进行套娃的，说到底，现在老贼什么话也没有说，我们也不知道隐序会到底是为了什么。 大家说的话都是一种猜测而已，各抒己见，怎么就轮到你们用自己的猜测来打别人的猜测了？ 女明星的瘾又犯了？上网就是为了来打人的？ 296L.虽然说隐序会没有自己提出过目的是什么，但是从只言片语之中也很容易判断出来，他们是主张将帷幕之下的秘密告诉所有普通人的。 不然的话，也不会因为季奶奶一下跪，就把季山晴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大体上全都告诉了。 那么问题来了，不提别的世界观，单单是在无名之地这个世界观之中，将真相说出来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297L.到底是谁在支持把真相全都说出来啊？隐序会才是整个世界里面最大的那个恐怖组织吧？ 普通人乖乖接受保护不就好了吗？你被警察保护也需要知道警察手里的枪是什么型号，用什么制作的吗？未免有点太闲了吧。 298L.这和警察手里面的枪有什么关系？ 你要是真拿这个比喻，这明明相当于你在大街上面走着，但是你不知道人群里面有杀人犯，你也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警察这种东西。 你被杀了或者你的朋友被杀了，你们只能够自认倒霉，运气好的话警察能够为你报仇，运气不好的话，你的家里人连你死了的这件事情都不知道。 都这种情况了，你们还觉得被隐瞒一切什么都不知道是一件好事吗？ 反正我是做不到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够理所应当地觉得我应该什么也不知道，在蒙昧与无知之中度过这一辈子的。 299L.楼上说的倒是好听，但是有没有想过，你的好奇心被满足了，然后呢？ 因为诡怪这种事情暴露之后，产生的社会治安问题应该由谁来解决？普通人知道后觉得世界末日到了，开始上街疯抢，导致秩序混乱，又应该由谁来负责？ 明明现在过得挺好的，为什么非要进行改变呢？ 如果暴露之后，反而导致了更多人的死亡，这些人命隐序会难道就能够负担得起了吗？ 认为隐序会是对的我看你们真的是没上过班。 300L.所以，从来如此便对了？ 那些死去的人对你来说就是要维护现在的稳定所付出的必要的代价了？ 只不过是刀子没砍在你身上不知道疼罢了。 要是你自己身边的人因为这种原因不明不白地死了，你就能接受对方死了这个事实，而不去找到凶手了吗？ 反正我是没有你那么高尚的。 301L.路过点了。 说实话，人类本来就是很容易对于未知感到好奇的动物。 漫画里面，太虚学院很明显有着能够处理人记忆的能力——比如他们说要负责萧既明造成的扫尾。 那么，会不会有人已经发现诡怪的存在，但是因为这种规定的存在，又被帷幕之下的各种组织删除了记忆呢？ 又应该由谁来决定，什么样的记忆应该被删除，什么样的记忆应该留存？ 都到这份上了，你们还相信太虚学院，那也没话说了。 去除你们给的什么高大上的外衣，说到底是，帷幕之下利用信息差对帷幕之上进行欺骗，而隐序会想要做的，是将这个信息差直接抹除掉。 302L.别说了，还相信这些组织的也没招了。 全记下来等老了卖她们保健品 303L.过程不重要，目的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我实在是不理解了。 304L.逛了一圈回来你们怎么还在吵？ 别吵了，漫画的公式书出了个预告！ 第148章 宋觉霄的公式图 【所以你真的想好了？】系统注意到江星睨的视线落点刚好在论坛中因为隐序会而吵起来的话语上。 如果你选择了这一条道路，你是否也做好了为途中所牺牲的所有无辜人担责的准备？ 如果有人因为你而横死，你会因为人命的重量太多又太沉，从而停留在途中吗？ 你会坚持到底吗？你会永不回头吗？你能做到当人命的重量压在你身上时，仍然背负着一切走下去吗？ 江星睨当然知道系统这一句问题下所蕴藏的所有潜意思。 她翻了一个白眼，退出了帖子——江星睨也看到了最下面说的那一句公式书先行。 “我做下决定的时候就想好了。”江星睨很平静地说道。“这种问题以后不需要再问了。” 反正，不管系统问多少次，江星睨想要做的也不会改变。 她并不忌讳杀人与死亡，她珍视所有活着的人命，她会力所能及地救人。 但是江星睨并没有那么无私地觉得，所有因为她的计划而死的无辜人都是她应该背负在身上的人命。 江星睨耸了耸肩：“总之，我是那种很自私自利的人，就算是有人因我而死，在我眼前而死，因为我没有救下来而死，我可能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 不然的话，江星睨早就应该在下城区，在每一个死亡的尸体面前停步，在学校领导被直接炸成肉碎而她没有任何反应的时候感到愧疚。 江星睨本质上并没有那么无私，也称不上会像系统以为的那样，把所有死亡的人都当成自己的责任。 “我又不是什么超级英雄。”她理直气壮地说道。“我自己又能力有限，当然是能救多少救多少了。” 系统：。 系统回了一个句号。 然后决定不理江星睨了。 人怎么能这么理智。 系统不理解，它看网上的别的小说，主角肯定都要经历一番思想斗争才会成长，萧既明当然也是这样，但是江星睨好像完全没有这个过程。 或者说，她成长的过程早就在系统所不知道的时候完成了。 只留给了系统一个完全不会纠结自己所做是非对错，不管结局是好是坏，总会走下去的江星睨。 江星睨刷新了一遍论坛。 论坛里猛然新增了几条新的帖子。 【宋觉霄的公式书被老贼抱出来了！！！】 【我靠生了生了呜呜呜公式书里的霄霄宝宝真好啊】 【能说吗看完公式书我又想吃宋觉霄和江星睨了，这俩人真的好好吃啊ps磕cp帖子，其余帖子请不要贴脸】 可惜的是，江星睨没有在论坛这个软件里面找到被爆出来的公示图。 ——她倒也不急，反正出来了。 只要等的时间够久，肯定能够得到好心人的截图。 【呜呜呜你们的公式图到底在哪里看到的啊！！】 江星睨挑眉，直接点进了帖子。 LZ：点开论坛，大家怎么都在讨论公式图啊！！难道只有我还没看到公式图吗？ 1L:：当然是老贼的vb上面发的，楼主没有微博吗？那怪不得了。 2L：对呀，楼主是苦命的未成年，根本没有时间看vb什么的，就连现在的论坛也是楼主从爸爸妈妈手里保下来的。 3L：未成年啊，怪不得了，最近vb的防沉迷好像更严格了。 4L：[图片][图片][图片] 5L：其实老贼也没给出什么，只有上面的几张图片。 6L：哇！！！谢谢！！！不知道公式书到时候要怎么买，是线下贩卖还是线上可以买到电子版什么的。 7L：就算没有电子版，只要放出了实体版，电子版也迟早会出来的吧？ 8L：只希望快点看到公式书……老贼放出来的公式图属实是让我们cp粉吃爽了，老贼是知道我们想要吃什么的！！这就是我们官推的魅力啊！ 江星睨把四楼发的图片打开。 第一张是宋觉霄的角色图。 红色的卷发长至腰间，浅绿色的眼睛里带着似笑非笑的色彩。 画面之中的宋觉霄明显比江星睨印象中的宋觉霄更大一些。 旁边的年龄也是如此。 江星睨记得主角团现在可没有几个成年人，完全是少年漫所特有的未成年人大冒险。 但是人设图旁边的宋觉霄年龄上，清清楚楚地写着19岁。 这是两年之后的宋觉霄。 她的肩上扛着一把狙击枪，斜斜地倚靠着旁边的机车。 整个人身上穿着的既不是她很少穿的太虚学院的校服，而不是江星睨过于熟悉的卫衣与牛仔裤。 而是一种废土风格的长袖长裤。 第一张图片之中只能够解读出来这些信息。 “两年后会发生什么？”江星睨无意识地喃喃自语。 这句低不可闻的轻声又恰好被一旁的萧既明所听到，本来在小憩的萧既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了江星睨一眼。 “你说什么？”他问道。 江星睨随即一笑，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看到了一点未来，但是不太清晰。” 【人总会长大的，不是吗？】见江星睨已经把萧既明忽悠了过去，系统这才开口询问。 【毕竟过了两年的时间，宋觉霄长大了一点，，换了习惯使用的武器，又换了穿衣风格……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吧？】 江星睨摇了摇头，在心底回答系统的问话。 “不是这样的。” 如果只是穿衣风格改变了，江星睨还不至于问出这种问题来。 她小时候还沉迷于短裤和T恤，现在偏偏喜欢穿长裤。 等到以后说不定江星睨喜欢穿各种各样的裙子了呢，也说不准。 毕竟都是个人的喜好问题。 但是宋觉霄手上拿着的狙击枪就完全不在同一层面了。 ——就算是苏砚知很明显的一个法外狂徒，他也没有光明正大地把枪作为自己的武器。 说到底，现在还是禁枪的。 除非宋觉霄向上爬，得到了持枪许可证。 除非整个社会都发生了变动，法律就此消失了。 而枪械也成为了平常人所能够接触到的东西。 就像是她看过的末世文之中所说过的。 “要么是宋觉霄的人生出了转折。”江星睨眯了眯眼睛。“要么更糟，整个世界都在两年后变了样子。” 第149章 定海神针 【啊？】系统茫然了一会儿，不知道江星睨这个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 江星睨也没有讶异。 “毕竟按照现在禁枪的情况，主角想要在剧情之中随身携带枪支还是有一点难的。”江星睨耸了耸肩，这么说道。 她当初也想要搞到一把枪来着——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那时候的江星睨理智气壮地想着。 自己周围的治安情况都差成这样了，想要一把枪来防身，难道是一件很过分的事情吗？ 结果江星睨利用自己身边的灰色产业渠道打听了一番之后，没有结果。 她从那时候开始知道了对于这种枪支弹药的管控力度到底有多大。 年幼的小姑娘遗憾地收回了跃跃欲试准备犯法的脚步。 如今的江星睨十分庆幸自己当时迷途知返，让她现在还能够有考公的机会。 而且是这种能够展示进公式图之中的图片，只能说，这把狙击枪一定会成为宋觉霄的代表性武器。 能够日常携带这种武器的…… 江星睨的思路没来得及继续向下蜿蜒，就被萧既明的话所打断。 “能看到一点未来？”萧既明有些感兴趣地挑了挑眉。“那刚刚好，林老师说又要有一个新人来，异能和预支有关。” 江星睨这才回想起来，第四中学的副本已经结束。 按照往常的惯例，这时候应该出现新的主角团成员了。 ——所以主角团的人到底要加到什么时候？江星睨不理解。 她自己是硬蹭进主角团之中的，所以编剧的主角团考虑之中，江星睨本来应该不被包含在内的。 从萧既明四个开始，到苏砚知算是第五个，五个人之中只有宋觉霄一个是女性。 “男的女的？”江星睨只好奇这个问题。 如果江星睨没硬挤进主角团，新人又是男性——只有宋觉霄一个女性的团队未免有一点让人窒息。 虽然这也算得上是少年漫的常见套路了。 “男性。”萧既明说道。“名字不知道，但是……有所耳闻。” 在哪方面有所耳闻萧既明没有直接说出来。 江星睨有了猜想，但是既然萧既明都没有说，她也十分知趣地缄口不言。 她继续打开手机，看自己没有看完的宋觉霄的公式书。 第一页只能够看出她的角色服装，然后简单介绍了一下宋觉霄的机车和狙击枪。 江星睨对这些东西说不上了解，于是只是草草扫过几眼，没有过多地研究。 反正江星睨研究也研究不出来个什么四五六。 第二页江星睨一点开就知道，就是cp粉们在狂欢的嗑点。 里面简单介绍了江星睨对于主角团中现有成员的态度。 还没有出场——但是十有八九在大纲上写着的主角团人物，就被直接打码，变成了大块大块的模糊的字体。 看不真切。 【对江星睨的态度：同伴，如果缺少了她我不知道要怎么办，我会一直信任她的判断，就如同我信任我自己，如果能够让她听听我说话就好了——想让你能够放心地信任我，想和你成为像徐念念和你一样的朋友，你值得被所有人所喜爱。好吧。其实最开始对江星睨没有什么感觉的，总会有新人入队，我没理由和队伍里面的每个人都处好关系，但是她和队里面的别人都不一样，起初是同样是女性的抱团取暖，后来……如果你的身边没有这样的人是不会理解的，能够遇到江星睨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别人都会动摇，会需要你去安慰需要你的依靠，而你也需要人去依靠，但是她就在那里，如同定海神针一般，你无论何时回头都能够看到她。只要她在那里，你就知道你能够有所依靠。】 后面又是一大段一大段的打码文字。 【对萧既明的态度：最开始只是刚好遇到一个没有被学校捡到的漏网之鱼而已，结果新人就取代了裴照野他们成了队长——不过确实是很可靠的队长，虽然看起来总是在笑，但是总觉得脾气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好？不过和我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只要能够做到保证所有队员的性命，不让人白白地去赴死，就已经是合格了。】 【对裴照野的态度：按照流行的话，应该叫什么“青梅竹马”？其实关系也不怎么样，曾经确实很好来着，但是进入青春期之后，因为性别的原因就逐渐疏远了，我倒是不在意这些事情，只是有些人的话说的太难听了，我和他一致觉得还是关系淡一些对我们双方都更舒服——我靠你别和我抢江星睨。】 【对苏砚知的态度：最开始确实警惕他会不会对江星睨做什么，但是有我看着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他的能力很好用，给钱就可以让他帮忙，是个很靠谱又很合格的工具人，希望不要站在对立面，算是朋友吧？不过按照他的性格，如果真的有人付钱给他让他暗杀我，他……我不太能够相信我和他之间的感情，但是我也不觉得他会为了钱刺杀我，总之，很复杂——如果真的要和他站在对立面的话，打起来会比较麻烦。】 …… 这几段话下来就直接占了这一页的所有篇幅。 图片中的所有文字也不是全部显示出来的，还有不少被打码，可能等待后续揭秘。 第三张就是关于宋觉霄异能力的介绍了。 江星睨刚把这张图保存下来，想要认真看看。 ——整个飞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 沉迷于看手机的江星睨和昏昏欲睡的萧既明瞬间醒神，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然后抬起头来，看到了戴着黑色面罩的人。 ……？ “劫机的……？”江星睨不敢置信，这种发生在小说电视剧里面的剧情居然真的能够让她遇见。 等等，她本来就在漫画之中啊——那没事了。 不愧是主角啊，连坐飞机都能够遇到劫机的。 江星睨觉得自己的人生体验被极大地丰富了。 “十有八九。”萧既明坐在她身边，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手背。 不管是江星睨还是萧既明，都没有把这点小事当成需要处理的事故。 他们自己肯定不会有事，但是飞机上的这些乘客可就说不准了。 第150章 劫机 江星睨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会在国内遇到劫机这种事情。 更没想到是在自己第一次坐飞机的时候就遇到这种事情。 “只是普通人吗？”萧既明凑近江星睨，在她的耳边轻声问道。 江星睨闻言眯了眯眼睛。 普通人所看不到的世界在江星睨的眼中缓缓铺展而开。 然后江星睨定睛看了面前的劫机团伙一会儿：“啊，确实只是普通人。” 江星睨没有在他们身上看到任何异能者的痕迹。 唯一有着些许奇怪的，是他们的手腕上。 但是那并非是异能——而是诡物。 “诡物的影响。”江星睨对着萧既明说道。“他们的身上有诡物。” 但是更具体的——诡物被挡在了他们的衣物之下。 江星睨能够透过衣物隐隐约约地察觉到那东西似乎是一个手镯，但是江星睨看不出来具体的能力。 萧既明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经知道。 她的余光通过飞机的玻璃窗户折射，看到了坐在他们两个前面一排的宋觉霄。 宋觉霄显然也注意到了江星睨投过来的视线。 这时候不适合出声，更不能够做出什么过大的动作，于是宋觉霄比划了一下。 江星睨还没来得及系统性地学习手语——虽然看起来她和主角团经历了不少的事情，但是认真算起来的话，其实连半个月的时间都没有到。 而其中大半部分的时间更不能够用来学习手语，江星睨只通过宋觉霄偶尔的教导，还有从手势以及苏砚知他们的分析来理解宋觉霄的手语到底是什么意思。 比如现在，江星睨就只能从自己的经验来推断宋觉霄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合作？制服？ 江星睨刚点了点头。 宋觉霄的动作就已经被劫匪们所发现，戴着黑色面罩的人三步做两步走到了宋觉霄的身边。 然后直接伸手，就将宋觉霄轻飘飘地拎了起来。 宋觉霄本来想反抗，但是她中途注意到了江星睨的眼神，刻意压制住了自己下意识想要直接顺势给黑衣人一个大腿绞杀的举动。 装作无力又柔弱的样子，蹬了蹬腿。 然后发现黑衣人未免有一点太矮了——甚至他拎着宋觉霄的脖子，宋觉霄的脚还有一部分落在地上。 整个人正处于一种极为别扭的姿势，宋觉霄一想要挣脱，脖颈上的力道就加重。 她警觉起来，虽然这股力道对于已经被加强过身体素质的异能者来说算不了什么，但是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足够对方呼吸困难了。 宋觉霄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打量黑衣人的身体情况。 身高不算太高——起码没有宋觉霄自己高，露出来的肌肉……不对，露出来的地方根本看不出人有肌肉。 总之是可以称得上虚浮无力的一个普通人，身体素质应该处于亚健康的范围之内。 这样的人居然能够做到徒手拎起一个人，还能够让人感到呼吸困难。 宋觉霄装作被掐得有些难受的样子，趁着黑衣人不注意，向着江星睨打了一个手势。 示意江星睨对方的力气不对劲。 江星睨注意到了宋觉霄的手势。 她的余光环视了整个机舱内部——除了正在控制着宋觉霄的这个劫匪，还有一个劫匪挡在了门口，手里端着一把枪。 好巧不巧的是，贺景同正坐在他旁边的位置。 而绑架着宋觉霄的这个劫匪把背后背着的狙击枪端到前面，松开了掐着宋觉霄脖子的手，反过来用枪口抵住了宋觉霄的后心处位置。 这是宋觉霄与狙击枪结缘的时候吗？ 如果在这个时候阻止，会不会导致漫画后续剧情的改变？ 如果不阻止的话，如果擦枪走火，会不会让宋觉霄受伤甚至死亡？ 异能者只不过是身体素质比普通人更高一些，但是对上火药子弹的时候——说到底，他们也只是血肉之躯而已。 被枪击中，被炮弹打中，他们同样会受伤甚至死亡。 江星睨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默默地集中了注意力。 子弹的轨迹在江星睨的眼中连成一道又一道的长线，落点在飞机的座位上，在无辜的乘客上，也在宋觉霄自己的身上。 不能让对方得逞。 江星睨很清楚这一点。 “力气。”她压低了声音，在萧既明的耳边对着他说道。“那个诡物能够增强他的力气。” 对于江星睨的判断，萧既明没有任何的怀疑，他毫不犹豫地轻轻点了点头。 然而，劫匪却在这句话落定的一瞬间，看向了江星睨的方向。 “什么动静……？”他没有听清，但是不妨碍江星睨对此提起了警惕。“哦，看来还是有不听话的小老鼠的。” ——江星睨的声音已经放得很轻了。 就算是异能者的耳力，萧既明不在江星睨的身边也不一定能够听到。 但是离两个人有一段的劫匪却能够清清楚楚地听到——江星睨不得不怀疑，那个诡物除了能够增强力气之外，或许还有别的能力？ 增强的不仅仅只是力气，而是五感呢？ 如果连带着身体素质也被增强了？ 那宋觉霄的危险也就更大了。 他偏转了枪口，江星睨看到了自己眼中的子弹轨迹从宋觉霄的后心处落到了自己的额头。 劫匪把枪对准了江星睨自己。 江星睨的第一个反应是，尽管身体素质被增强，但是脑子还是不怎么样。 在飞机内部这种近距离的情况下，劫匪选择的居然是狙击枪而不是别的更适合近距离作战的枪支。 然后，就在他手指动了，准备扣下扳机的一瞬间。 在他身边的宋觉霄动了。 红色头发的姑娘因为出门把头发老老实实地盘起来，反倒在这个时候方便了行动。 她轻描淡写地高抬腿，一脚踹歪了枪口。 扳机尚且没来得及扣下，狙击枪已经被宋觉霄的这个力道直接踹得枪体变形，劫匪瞪大了眼睛。 手指随着惯性扣下扳机，结果子弹没来得发射出去，就这样在狙击枪的枪膛之中炸开。 ——离它最近的劫匪的手首先受到了波及。 小小的火团在枪膛之中炸开，整个过程也不过几秒钟的时间，一直到劫匪哀嚎出声。 所有人仿佛才被按下了开始键，终于意识到了刚刚发生了什么。 尖叫声和惊呼声一同在江星睨的耳边炸开来。 第151章 驾驶舱 短短几秒钟就这样闪过。 以至于大部分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已经结束了劫匪从攻击到被反向夺取武器的一条龙服务。 等到大家想起来自己还有尖叫这一功能的时候，整个机厢里顿时响起了“啊啊啊”的尖叫声。 与此同时，守在门边的另一位劫匪也听到了尖叫声。 他骂骂咧咧地转过来：“叫什么叫呢？” “你怎么手里拿着枪，连人都吓唬不到？” “没用的……”东西两个字还在他的嘴里面含着，没来得及说出来，整个人就已经没有办法再发出什么声音出来了。 贺景同在他背后直接暴起，用力拽着他手里的长枪，然后向后一顶。 枪管正正好好地卡住了劫匪的喉咙，贺景同微微用力，对方的喉咙在力道的压制之下就完全说不出话来。 只能够发出“嗬嗬”的喘息声。 整个人眼睛瞪大，无力地张开嘴，嘴唇张张合合，但是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握住了枪把的手也缓缓松开。 贺景同懒懒散散地撩起眼帘来，回过头来的时候刚好对上了江星睨的眼神。 他耸了耸肩，示意自己还没有缺心眼地直接把刀拿出来。 ——贺景同的长刀当然是过不了安检的大门的，所以萧既明最后是联系了学校那边，走了特殊通道。 至于这群人的狙击枪到底怎么做到从安检带上了飞机…… 那就是不是江星睨和萧既明应该去考虑的问题了。 反正这种事情到时候会有专业人员进行处理，萧既明还记得林弘光在他们回来的路上特意警告过。 乖乖的，不要惹事，遇到什么事情记得告诉老师——十分像是叮嘱未成年的话语。 但是林弘光在叮嘱之后，仍然觉得，萧既明这一行人不会乖乖听话。 所以林弘光对他们的要求只剩下了，不要在路上看到什么异常就东跑西跑，自己调查去了。 等到学校这边收到消息的时候，就是一群学生单枪匹马解决了什么什么，留下了一堆烂摊子等着学校解决。 林弘光对于他们实践，磨炼自己倒没有太大的异议。 主要的问题在于林弘光他们怎么这么能惹事啊？ 别的学生怎么可能做得到一天没有联系，再联系上的时候，开口就是，间接导致了某个帷幕之上的学校领导基本上全死光了。 林弘光当时就要给自己喂点速效救心丸。 等到再详细调查，才发现第四中学背后的水不仅仅只有萧既明调查出来的那么简单。 普通人如何能够豢养诡怪，普通人又哪里来的胆子，让学生们一个一个地去喂诡怪，壮大她的胃口。 但是那是林弘光要解决的问题，和一群学生没有半分关系了。 这边，江星睨押着一个劫匪，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那把已经报废了的枪支，将枪口装模作样地对准了另一边的苏砚知。 苏砚知无辜地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明明什么都没有做。 就这会儿玩笑的功夫，贺景同也轻飘飘地用枪管打中了自己挟持住的劫匪的后脑勺，然后把劫匪拖到了江星睨的身边。 “现在怎么办？”苏砚知问道。“联系林弘光？” 江星睨和萧既明对视了一眼，“我去问空乘的人，你来审讯他们？” 萧既明点了点头，同意了江星睨的安排。 这一群人之中，只有贺景同和宋觉霄两个人刚刚正经和劫匪打了一架。 但是这两个人里面，不管是贺景同还是宋觉霄，都不是什么能够和人好好说话的类型。 ——宋觉霄是异能限制，做不到和人正常交流，普通人看起来她和哑巴差不多。 贺景同就是更加纯粹的，懒得和人说话了。 倒也不是不能够和人好好交流，但是在有江星睨和萧既明两个人的情况之下，贺景同觉得真的没有这个必要。 至于苏砚知，从一开始就没有列入江星睨和萧既明的考虑范围之内。 他不管是去询问机组人员，还是进行审讯，得到的情报告诉了江星睨，江星睨也不可能完全信任他。 既然如此，不如让他老老实实地待在旁边，不让他做什么重要的事情。 江星睨的视线在机组之中逡巡了一圈，看到了神情惊恐，却仍然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的空姐。 她直直地向着对方走去——宋觉霄眼疾手快地抢先一步，跟在了江星睨的身后：“你好？” 空姐猛然抬起头来，注意到江星睨和旁边的宋觉霄就是刚刚制服了劫匪的两个姑娘。 “……”她恍恍惚惚地眨了眨眼，还没从怎么会有人持枪劫机这件事中回过神来，努力平复了一下呼吸。“感谢您刚刚的帮助。” “但是现在……”空姐有些犹豫地舔了舔自己有些干涩的嘴唇，想要缓解一下紧张。 她完全能够看出来面前的两个姑娘实际上年纪都不大，大概只有高中到大学之间的年纪。 如果把这些责任全部推到他们的身上，未免显得他们这些成年人实在太没有用了。 江星睨不用异能都能够看出来对方到底在犹豫什么纠结什么。 她立刻开口说道：“我和我朋友都是练过的。” “姐姐你现在报警了吗？” “还有没有别的劫匪也在飞机里面，那两个劫匪已经被我朋友制服了。” 报警…… 空姐的手有些哆嗦。 她的目光不经意之间看向了被制服的那两个劫匪手边的狙击枪。 ——到底是谁会在客机的机厢之中使用狙击枪呢？反正空姐是想不明白了。 她只知道自己捡回了一条小命。 如果劫匪们真的开枪的话，不仅是空姐，包括劫匪在内，整个客机之中的几百人都要当众表演一个飞机解体，几千米高中无伞跳伞。 没有保护措施，生死自负。 等到联络接通，空姐的声音已经冷静了下来——尽管她的指尖还是微微颤抖着的。 “有两个匪徒，但是都已经控制住了。” “你那边情况如何？” “……你说什么？” 她本来已经冷静下来了。 但是听到了另一边的话，还是没忍住，声音又颤了一下。 空姐环视了一圈整个机厢之中惶恐不安的人们，先是安抚了一番乘客们。 然后她才压低了声音，凑到江星睨的耳边说：“有劫匪在驾驶舱。” ——她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只能寄希望于江星睨她们身上。 她不想死在这里。 第152章 然后宋觉霄张开了嘴 驾驶舱。 江星睨与宋觉霄对视了一眼。 怎么还真成劫机了。 江星睨还能够抽空在心底吐槽一句，然后安抚了一番空姐。 “驾驶舱是吧？”江星睨的语气冷静，将空姐那颗悬在半空之中，惶惶不安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 她看着江星睨的眼睛，那双浅金色的眼睛。 “对，驾驶舱——他们会开飞机吗？”空姐问道。 她不得不开始设想最糟糕的可能性。 如果劫匪是惦记着劫机，比起一群劫了没有什么大用的乘客，还十分有可能在落地之后被当场逮捕，肯定是劫驾驶舱能够得到的效益更大一些。 那么问题也来了。 劫匪们真的会开飞机吗？ 如果他们真的会开飞机，怎么可能会带着狙击枪上着客机，还要开枪进行威胁。 空姐至今记得自己看到劫匪扣下了狙击枪的扳机时的心情。 人看似没什么事，实际上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没有什么表现其实是真没招了。 等到被吸出飞机之外，也就不用再想要怎么办了——趁早想想遗言和自己还能够活几秒钟吧。 好消息是，空姐当初设想的可能性并没有发生，坏消息是，新设想出来的十有八九会成真。 江星睨和宋觉霄对视了一眼，这一句话就让两个人猜测出空姐到底在想什么。 “没关系。”江星睨低声说。“会有办法的，他们不会走到那一步的。” ——因为江星睨的技能点还没点到开飞机呢。 她飞机都是第一次坐，更别提开飞机这种事情了。 宋觉霄看了看江星睨，她拽了拽江星睨的衣角。指了指自己的嘴。 她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用眼神进行示意。 江星睨看懂了宋觉霄的眼神。 她猛然之间回想起了自己还没来得及看的，流露出来的江星睨还没来得及看的第三张公式书。 和宋觉霄的异能力有关？ 江星睨的心中有了猜测。 “我们能解决。”这一次，江星睨的声音笃定了不少，语气冷静。 空姐一边在心中腹诽，一群小孩子能够解决什么，一边听着江星睨的语气，不由自主地放下了心来。 “驾驶舱在那边。”空姐小声说道。 伸出手来，给江星睨和宋觉霄指了指方向。 然后她站了起来，拿着扩音器，边开始安抚乘客们的情绪边给江星睨使眼色。 江星睨偏过头来给萧既明打了一个手势，示意萧既明朝着自己的方向过来。 “驾驶舱。” “驾驶舱。” 两方人汇合到一起，说出来的第一句话是不约而同的驾驶舱。 “那个劫匪说还有几个匪徒拿着枪要挟持驾驶舱，现在已经在驾驶舱里面了。” 萧既明一边走一边说自己得到的情报。 “现在他们已经被贺景同打昏了。” ——贺景同出手很有保障。 江星睨稍微放下了心。 “我只能希望他们拿的枪不是狙击枪。”江星睨勉强开了一个玩笑。 没有人回应江星睨的这一句玩笑话。 “不如期待一下劫匪这一群人之中，有人是个会开飞机的。” 萧既明幽幽地说道。 他觉得这群人好像没有什么脑子一样。 完全是靠着诡物杀上的飞机，也不知道目的是什么。 好像纯粹是为了给他们的返校之旅进行一个捣乱。 但是萧既明又很快地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 ——他们一群学生而已，也没有什么拦截的价值。 就算把他们都杀了，对整个世界也没有什么影响。 更何况这种事情，只要有苏砚知在就根本造不成什么伤害。 萧既明这样一想，就直接把自己一群人排除了目的之中。 贺景同在一边没有搭话，只是默默地加快了飞奔的脚步。 往驾驶舱飞奔的一路，他们能够看到不少倒在地上，眼神之中满是惊恐，已经停止了呼吸的机组人员。 江星睨主动凑近，检查了他们身上的伤口。 “像是冲锋枪造成的伤口。”江星睨低声说道。“口径9mm……” 她轻柔地为死不瞑目的尸体阖上了双眼，然后站起身来：“他们的枪上应该还配了消音器。” 弹头不会像狙击枪的子弹一样，击穿机体导致失压，最后直接让飞机解体，大家一起死翘翘，谁都别想活着下飞机。 萧既明看了江星睨一眼，没有对她的判断发表什么评价。 没花费多长时间，一行人已经到了驾驶舱之外。 隔着大门，他们听不清里面的交谈声，只能够隐隐约约地看到些许的人影。 萧既明打了一个手势，几个人从善如流地分散开来，背靠着墙壁，争取如果驾驶舱的门被推开，他们在那一瞬间是处于视线死角的位置。 在他们刚刚找好藏身的角落，驾驶舱的大门就缓缓滑开。 ——连带着其中的血腥味也一同飘散了出来。 苏砚知脸上的笑容浮现出来，戳了戳江星睨的腰，用嘴型无声地说道：“你来晚了。” 江星睨没搭理他。 她是第一个冲出去的。 冲锋枪的子弹在江星睨的眼中留下了一道又一道轨迹。 哪怕是在没有真实之眼的情况之下，江星睨也能够躲过子弹的弹道。 更别提现在有了真实之眼作为辅助，江星睨如果还能够被子弹击中，她应该回到下城区重念一遍。 驾驶舱之外毕竟没有什么掩蔽物。 唯一能称得上遮掩的是一个餐车。 但是江星睨不认为他们会忽略这么明显的一个餐车。 总而言之，江星睨在心中计算了一下风险之后，还是决定先发制人。 她本来攀附在墙壁之上，在最后一个人走出来之后，江星睨直接跃了下来，整个人的四肢舒张着，却刚刚好躲过了所有朝着她射击的子弹。 一轮子弹打空，江星睨也刚刚好落到了其中一人的身边。 连换子弹的空隙都没有，江星睨一个肘击打到了对方的脸上。 “啊——！”尖叫声在江星睨的耳边炸开。 然后江星睨一个手刀打在了他的后脑勺。 世界安静了下来。 她的力道控制得很精准，确保了对方不至于被江星睨的一个手刀就这么打死。 其余人纷纷举起了枪，枪口对准了江星睨。 她能够看到交叉着的弹道从自己的身体之中穿过。 但是江星睨只是笑眯眯地举起手来。 半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 ——然后宋觉霄张开了嘴。 第153章 宋觉霄的异能 随着宋觉霄张开了嘴。 无形的声波从她的口中蔓延开，又在劫匪们的耳中炸响。 宋觉霄大部分时候使用异能还是能够分得清敌友的。 异能毕竟还不适合在大庭广众之下暴露出来，所以当着众多乘客，不管是宋觉霄还是贺景同，都没有直接使用异能和劫匪们打。 而是纯粹靠着体术来缴获对方的武器。 但是现在没有普通人，也不需要再顾忌如果异能被普通人看到怎么办这种事情，反而可以随便发挥了。 话虽如此，这一群普通人实际上也不需要花费过多的时间。 如果他们注意到了萧既明他们，胡乱地开枪，可能还会造成更大的伤害。 但是现在江星睨已经把他们的注意力全都吸引过去了，所有的子弹全都朝着江星睨呼啸而去。 完全忽视了另一边的萧既明等人。 事已至此，还做不到把他们一网打尽，他们也还是回学校重新进修吧。 扳机尚且没来得及扣下，子弹也没来得及出膛。 在宋觉霄开口的一瞬间，极其细微的血丝从几个劫匪的耳朵缝隙之中流淌了出来。 滴答—— 滴答—— 血珠滴到了地上。 啪嗒。 枪支也随着手指的无力掉在了地上。 江星睨笑盈盈地示意宋觉霄自己没有事。 宋觉霄的绿眼睛仔细地在江星睨身上徘徊了几秒钟的时间，然后才松了一口气。 她的手背在身后，其实一直都在发抖。 宋觉霄害怕自己开口迟了哪怕一秒钟的时间，导致江星睨受到任何伤害。 哪怕是异能者，面对着枪支和弹药，也不过是肉体凡躯而已。 苏砚知可能能够凭借着自己的异能在被子弹打中的前一秒把自己传送走。 可是江星睨也没有瞬移的能力，真实之眼再怎么bug，说到底也只是辅助的异能，江星睨在攻击方面只能凭借自己的体术，异能只起到辅助的作用。 苏砚知盯着这俩人的互动看了一会儿，嗤笑着移开了视线，转而看向了驾驶舱内部。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面的劫匪没想到自己的同伙就这样栽倒在地上，他呆呆地看了看倒在地上的枪，又看了看自己手中正抵着机长的冲锋枪。 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耳中渗出了细细的血丝。 距离的原因，他当然没有驾驶舱之外的那几个人受到的影响大——但是这不意味着他就能够安然无恙了。 他是在几秒钟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失去了听觉。 飞机的轰鸣声，机长剧烈的喘息声，还有血液缓慢的流淌声，在他的耳边全部都变成了一片虚无。 贺景同率先冲了上去——脚步轻盈无声，整个人又迅捷地好像闪过去一样。 等到劫匪反应过来，原本在他手里的枪已经被贺景同夺了过来，枪口调转，对准了他自己的心脏。 机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身上的枪口不断地流出血液来。 江星睨迅速跑过去检查了一番机长身上的情况，熟练地撕下来衣服的衣角给他止血包扎。 好消息是枪上不会立刻让机长死亡，如果能够得到救援，他还有活下来的可能性。 坏消息是，机长不可能在身负一枪的情况之下，继续平平稳稳地操控着飞机。 江星睨的目光落在了宋觉霄身上。 她记得宋觉霄之前说过，自己可以做到什么的。 贺景同有一搭没一搭地将指尖放在扳机上，唇畔 带着若有若无的浅浅的笑意。 劫匪瞪大了眼睛——他不知道贺景同会不会在下一秒就扣下扳机。 按道理来说，人对于杀害同类这种事情是会有阴影与恐惧的心理。 然而——或许是推己及人，或许是劫匪从贺景同的眼睛之中看到了熟悉的色彩——劫匪完全敢相信，贺景同不是那种会因为惧怕而不敢开枪的类型。 “别，别杀我。”劫匪听不到他们的话语，自然也不知道他们正在商讨怎么才能够让飞机重新被操控。 他眼瞳之中满是恐惧的色彩，嗫嚅着重复着这一句“别杀我。” 贺景同没理他。 劫匪猜对了，如果拿着枪的是萧既明或者苏砚知，都不会在这个时候杀了劫匪。 萧既明本身就不会杀人，苏砚知没有钱的诱惑也不会杀人。 可是贺景同和他们两个都不一样。 再加上劫匪嘟嘟囔囔的实在太少，贺景同真的忍不住想要扣下扳机，让对面的人永远闭嘴。 但是考虑到江星睨的看法，以及机长还活着，贺景同遗憾地放弃了自己心底的这个看法。 失去了控制的飞机开始了抖动。 没有更多的时间了。 江星睨隔着一段距离，都能够听到乘客们的尖叫。 以及掺杂在其中，空姐们努力维持秩序的声音。 尽管好像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 然后宋觉霄上前了一步。 她闭上眼睛，低声说了什么——江星睨离得最近，但是即便如此，也只能模模糊糊地听清几个音节。 “我……可以……驾驶……” 江星睨在分辨出来宋觉霄所说的话的下一秒，意识到了她的异能力到底是什么。 之前江星睨虽然也有过预感，但是始终没有真正的证据。 现在，哪怕她不去看公式书上宋觉霄的能力，也能够百分百的确定自己的判断没有错误。 宋觉霄的能力，实际上是言灵。 所以她不能够说出话来，所以她大部分时候都用声音来进行攻击。 是她一语成谶。 所以反而缄口不言。 在这句话话音落地的瞬间，常人眼中并没有什么变化。 而在江星睨的视野之中。 大片大片的色彩——已经不是光点了——以宋觉霄张开的嘴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铺散开来。 光芒笼罩住了整个客机，无形的力量让客机恢复了稳定。 宋觉霄在此之前从来没有摸过飞机的驾驶舱，更别提哪个按钮发挥着什么作用，应该做什么。 江星睨也不知道。 她看着宋觉霄无比熟练地操控着飞机，向着预定的目的地飞去。 整个飞机的航程也不过一小时左右，几分钟后江星睨已经能够看到夜幕之中，属于城市的灯火通明。 机长看着眼前的一幕，没忍住开口。 “我靠你也在夏威夷学过开飞机吗？” 江星睨：。 我真是服了。 第154章 新人怎么样 这是现在应该考虑的重点吗？ 江星睨不敢置信这个时候，对方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联想到这一方面。 好吧。也行。 大家苦中作乐，说明都有一颗乐观的心。 宋觉霄稳稳当当地操控着整个飞机向着目标的机场飞去。 而江星睨蹲下身来，毫不犹豫地撸起来劫匪的袖子。 果不其然，在衣服袖子的遮挡下，一个暗色的手镯十分明显。 从江星睨的视角看去，甚至能够清清楚楚地看到镯子上面萦绕着的光影。 啧。 她轻轻地咂舌，然后眯着眼睛，盯着光影看去。 未来短暂地在她的脑海之中浮现出来。 准确来说，这不是江星睨看到的未来，而是她通过眼前所见的景象，以及对于漫画剧情的了解，推断出来的未来。 江星睨并不能确保这个未来到底准不准确。 但是有一件事她能够确认。 江星睨笑了一下，然后戳了戳一旁的萧既明。 “看到这个手镯了吗？”江星睨给萧既明展示道。“你以后还会见到它的。” 一缕丝线将手镯和萧既明缠在了一起。 很淡，如果江星睨不仔细观察的话，根本看不到其中的联系。 萧既明是其中最为明显的，剩下的…… 江星睨的目光若有所思地逡巡了一圈，看向了另一边的贺景同，看向了在明目张胆地摸鱼的苏砚知，看向了跟在自己身后的宋觉霄。 还有一条线慢悠悠地向着更远的地方蔓延。 唯独没有一条丝线往江星睨自己的身上缠绕。 事已至此，江星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那大概是新的副本，而新的副本，江星睨刚好没有被包含在内。 这可真是太好了！ 江星睨没忍住松了一口气——连轴转了两个副本，江星睨早就想要找一段空闲的时间休息休息了。 她给自己列下来的不少计划，因为新副本不停地开启，也没有时间来履行。 既然新的副本之中不包括自己，江星睨猜测，可能是为了将新人——萧既明之前提到的，有着预知异能的——介绍给主角团还有读者。 她没有被包含在内的原因江星睨也能够料想得到。 萧既明的情报没有出错的情况之下，新人肯定是预言，预知未来相关的能力。 而江星睨自己的异能是真实之眼，同样能够通过推测来预知未来。 但是在这一方面，肯定没有专业的异能者准确。 在异能似乎有了重复的前提之下，江星睨被排除出主角团当然是理所应当的一件事。 【你就没有什么反应吗？】系统不敢置信。 江星睨辛辛苦苦了两个副本才得到的主角团一员，就这样直接被新人所取代，系统都在为江星睨感到不值得。 但是江星睨自己反而没有什么太大的感想。 “如果让我单独脱离出来倒是一件好事。”江星睨耸了耸肩。“我对异能还不算了解。这段时间刚好可以让我看看，官方对于异能，对于这些超自然东西，到底是什么态度。” 她在心底这么对系统说到。 说实话，江星睨真的觉得，如果脱离主线剧情一段时间是一件好事。 可惜事不遂人愿。 飞机降落之后，就不归江星睨他们负责了。 萧既明仔细端详了一番他们的手镯，在警察到来之时，还是把手镯作为证物直接上交。 林弘光风尘仆仆地赶到了警局，把自己的学生们带了出来。 等到从警局之中出来，已经是临近午夜，夜色沉沉。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萧既明坐在副驾驶，向着正在开车的林弘光问道。 林弘光显然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多费口舌。 “这和你们没有关系，准备一下开学吧。”他说道。 “开学之后，你们会有新的成员加入——不是江星睨，不是你们所熟知的人。” 萧既明蹙眉，他语气冷静：“我听说了，新的成员是预知异能，对吗？” “我认为，在异能有相关之处的情况下，我们和江星睨的配合已经足够好，不需要有新人来取代江星睨。” 江星睨尚且没有在学院里面生活过，自然也不知道学院里面的潜规则。 在班级人多的时候，班级之中的成员会自动分成若干队伍，队伍之中的成员各司其职。 如果有能力相近的成员想要进入队伍，也就被默认为，想要取代之前的老队员。 所以萧既明才会过多地关注这件事情。 江星睨可以不在乎，但是萧既明作为队长，不管是于公还是于私，他都不愿意江星睨就这样被取代。 “不是取代。”林弘光知晓萧既明误会了。“新人确实是预知异能，但是不会和江星睨的位置有任何的冲突。” “事实上。”林弘光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但是几秒钟之后他就下定了决心。“加入班级和队伍，也是新人自己的决定。” “这就是他所看到，并且想要成为的未来。” 林弘光这句话说得倒是很清楚，就连坐在最后，百无聊赖地和贺景同用脚在座位下面互相踹的苏砚知也停止了动作，默默竖起了耳朵。 一股玄之又玄的感觉迫使苏砚知警觉地发问：“新人是男是女？” 江星睨在心底回答了一句——十有八九是女的吧。 再不来女的，江星睨觉得这个性别真的有点不平衡了。 然后，她就听到了林弘光的话：“男性，苏砚知你应该听过他的名字。” “谢云归。” 江星睨把这个名字记了下来，在心底思索了一番。 如果自己没有出现，宋觉霄怎么能够做到，在一堆男性之中忍受这么长时间的？ 虽然她很清楚，少年漫之中的女角色的确会少一些。 但是少成这样未免也太过分了。 思及此，江星睨的掌心被宋觉霄轻轻地挠了挠。 偏过头，刚好能够看到宋觉霄朝着她无声地笑了笑。 用手指比划着：“我会在你身边的。” 江星睨握住了宋觉霄的手。 人是社会动物，江星睨会需要朋友，宋觉霄也是如此。 刚刚好，在这么多人之中，江星睨和宋觉霄满足了彼此对于同性好友的需求。 第155章 日常 刚刚好，宋觉霄的宿舍还有空出来的房间。 于是江星睨顺理成章地和宋觉霄当上了室友。 之前江星睨还在想，太虚学院的寝室总不至于像是国内高中大学的宿舍那么破。 几个人挤在小小一个宿舍里面。 个人空间只有那么不到一米宽的小床。 到了宿舍，江星睨倒是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不至于像江星睨所知道的宿舍一样狭小简陋。 太虚学院的宿舍更近似于合租房一样。 除了客厅和厨房是公共的，江星睨和宋觉霄都有自己的独立房间以及配套的卫浴。 条件比江星睨之前的寝室，还有她本来要入学的大学要好上不少。 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脚下，然后又抬起头来看了看天空。 目光穿透了墙壁与天花板的阻挡，一直看到了外面的首都的景象。 “你在看什么？”宋觉霄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有些好奇地问了一句。 江星睨摇了摇头。 从学院之外到太虚学院之内，江星睨能够看到车辆穿过了一道透明的大门，然后景象就陡然之间得到了转换。 从外面看，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区而已，但是进入之后才会发现内里别有洞天。 但是，江星睨不确定到底哪方面是真实，哪方面是虚假。 直到现在。 “在首都居然能有这么大面积。”江星睨没忍住叹了一口气，发出了仇富以及想要钱的声音。 宋觉霄笑了一声，把沙发上的灰尘打扫干净：“毕竟是特殊情况嘛。” 她一边打扫，一边用空出来的手比划着道。 “我们学校也不能够在外人面前显现，就只能利用这些障眼法来遮掩一些了。”她又弯了弯眼睛。“不过我真的觉得，我们学校的条件已经很好了。” 江星睨看她的手指比划得眼花缭乱，努力分辨了一下。 “怎么说？” 这下轮到宋觉霄陷入沉思了。 她坐在了沙发上，拿出了键盘，对着江星睨开始打字着解释。 ——太虚学院是官方的学校，所以能够在寸土寸金的首都有这么大的占地面积。 虽然也有异能者不算多，所以学生人数也少的原因。 但是除了教学楼和宿舍楼之外，还有不少用来强化异能的设施，不管是维护还是建设都是一大笔钱。 江星睨狠狠地仇富了。 除此之外，其余的部分组织，只要是官方设立的，都能够有明面上的掩护，别的不说，起码能够在办公楼里面晒个太阳。 但如果是民间的异能组织，就没有这个能力了。 想要隐藏在茫茫人海中，又不能够让官方为此开绿灯，最后就只能够向地下驻扎。 明面上是什么高楼大厦，实际上地下也有着不小的规模用来隐藏。 所以宋觉霄才说他们很难晒到太阳。 江星睨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 “这些异能的组织……？”江星睨问道。“我不太了解，能不能帮我介绍一下呀。” 她对着宋觉霄眨了眨眼，刻意地放软了语气。 撒娇。 这绝对是撒娇吧。 宋觉霄完全能够看出来江星睨是故意这么做的，但是那又怎么样。 宋觉霄捂住了脸。 江星睨能够对着她撒娇，绝对是因为她们两个是朋友！ 于是宋觉霄拉着江星睨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思索了一会儿，一时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讲。 “你应该知道异象局 ？”宋觉霄打字。 江星睨点了点头。 说实话，这还是江星睨第一个知道的异能组织。 江星睨之前遇到无字书的时候，联系的就是异象局。 虽然江星睨现在已经有了官方的联系渠道，但是对于异象局仍然印象深刻。 “异象局就是官方的组织。”宋觉霄解释，然后把键盘切成了大写锁定。 一堆英文字母就这样在屏幕上打了出来。 “V.O.I.D”。 “我不太了解，好像是什么跨国组织，然后理念是普通人应该被保护在帷幕之外。” 宋觉霄解释。 屏幕上打出的这一句话迅速地把江星睨的注意力给吸引走了。 江星睨盯了一会儿。 在心底和系统开口说道：“我们遇到天敌了。” 江星睨把这个名字记在心底。 隐序会的目的是什么？ ——普通人不能够生活在欺骗之中。她要把这个世界的真相揭示出来。 和这个VOID听起来就不太对付。 宋觉霄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太长的时间，然后就介绍了另外的一些组织。 “N.E.O.N”宋觉霄打字。“这个是监视能量波动的。” “大部分时候，它都能够检测到诡怪的异常行为，检查到相关的能量波动，然后再就近派发给临近的异能者。” 江星睨挑了挑眉：“看起来这种技术应该掌握在官方手里面吧？” 然后宋觉霄摇了摇头。 “半官半私吧。”她没有多说。 准确来说，不是宋觉霄不想提，而是她也不知道怎么向江星睨解释这件事。 这种事情按道理来说，应该归异象局来处理。 但是为什么到最后，NEON能够瓜分异象局的一部分职责，宋觉霄就不知道了。 她毕竟只是一个学生，还是一个没有什么背景的普通学生。 “如果是裴照野的话，可能会知道得更清楚？”宋觉霄思索了一会儿，最后给出了这个回答。 江星睨掠过了这个话题：“一学期的事情是不是很多来着？” 她弯着眼睛，看着宋觉霄笑着问道。 宋觉霄陷入沉思。 “应该还好？毕竟我也没有上过普通人的课程什么的。” “不过按照萧既明的说法——萧既明说，在这里大部分时候还是比他之前待着的高中轻松的。” 江星睨懂了。 在漫画没有画出来的，日常的剧情之中还是很轻松的。 但是漫画的剧情一旦开始，一件事接着一件事连续不停地发生。 对于主角团而言，相当于在几天之内处理了三次元中几个月的信息量。 能觉得可以忍受，萧既明也是很高能量了。 宋觉霄打了一个哈欠：“明天要不要一起去转转？” 红头发的姑娘偏过头来，朝着江星睨笑了一下。 “可以去逛街，布置你的房间什么的，我还知道有个冰淇淋很好吃，第二个半价，但是一直没有人陪我来吃。” 宋觉霄在屏幕上打字。 终于，江星睨来了，宋觉霄想着，有人可以陪她一起了。 第156章 不要加班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江星睨就和宋觉霄一同出门。 附近的大学有不少，商业街自然也有很多。 宋觉霄拉着江星睨的手，江星睨倒是有点好奇，宋觉霄在不开口说话的情况之下要怎么来和店员们互动。 大部分都可以在手机上用小程序点单解决，江星睨和宋觉霄坐在奶茶店外，一人点了一个冰淇淋——刚好是宋觉霄昨天晚上提到的，第二个半价的冰淇淋。 首都比江星睨一直待着的老家偏南一些，但是现在也没有到能吃冰淇淋的季节。 好在商场里面的空调开的倒是很暖和，江星睨满足地舔了舔手上的冰淇淋。 “一会儿要去买什么吗？”江星睨问道。 她感觉这段时间以来的疲惫和压力，都随着宋觉霄和她待在一起，短暂的放松而烟消云散了。 这种剧情在漫画之中不会占据太大的篇幅，但是江星睨却很肯定一件事，如果她将死之际，走马灯看到的肯定不是和宋觉霄他们一起打无字书，打赵恨山——而是这些平平常常的，每天都能够经历到的小事。 宋觉霄打字问她：“睡得习惯吗？要不要去买新的被子枕头什么的？” 宋觉霄还记得自己刚刚到的时候——那时候她比现在的江星睨要小不少，但是她思索了一会儿，觉得不管多大，想家的心应该都是一样的。 江星睨实际上对睡眠质量没什么太高的要求，她不能理解一个人为什么会认床，但是对此也没什么看法。 她本身是不太挑地方的人——就算是在树上随便一躺江星睨也能够睡着。 而且江星睨过往的经历，也让她根本没有挑剔这些东西的资格。 有个安安稳稳的地方睡对江星睨来说已经是一件幸运的事情，在她的父母刚刚死去的那段时间，江星睨变成了孤儿这件事就已经传遍了整个下城区。 大部分人是不会欺负一个刚刚上小学的小女孩的，但是总有那么几个人想要趁机占些便宜，她的父母也没有别的亲戚，警察们在调查了死因之后，也不会多管江星睨，最后的结果就是，年少的江星睨每一天晚上都会提心吊胆。 她害怕会有人敲响房子的门，她害怕窗外会挂着不认识的人，甚至每天放学回家的时候，她都会害怕家里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进入了陌生人，每一次她都要拿着菜刀巡逻一遍，看看屋里面的死角是否藏了人——然后才敢放心地睡觉。 再加上初中之后，江星睨也经常在学校宿舍里面住宿，就更没有认床这种问题了。 本来这一段时间就没有放松下来，终于得到了一个能够安心睡觉的地方，江星睨难得地睡了一个好觉。 于是江星睨摇了摇头，对着宋觉霄轻笑：“没有喔。” 她理直气壮地说道：“我睡眠质量一直很好来着。” 宋觉霄有些失落地眨了眨眼，这时候倒是出乎意料地坦诚，她把手机屏幕展示给江星睨看。 “其实想和你多多相处一段时间来着。” “我听说好朋友出门逛街都会买什么东西，可是我们都没有什么东西可买的话，那岂不是很快就要回去了？” 江星睨无声地笑了一下。 那江星睨和同性好友的相处经验可就比宋觉霄要多不少——至少她还有徐念念这个朋友呢。 就算在徐念念之前，她也有不少朋友，只不过都随着时间和别的原因逐渐淡了而已。 “那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电影。”江星睨说道。“或者回宿舍里面打游戏什么的——你有什么喜欢的游戏吗？” 宋觉霄只是盯着她的眼睛看。 “有这么多事可以做吗？”她慢吞吞地在手机屏幕上打字，展示给江星睨看。 江星睨点了点头，换了一个座位，从宋觉霄的对面坐到了她的身边。 两个姑娘挤挤挨挨地凑到了一起：“那要不要一起看个电影？” 江星睨开始翻最近上线的电影，准备和宋觉霄一起看。 然后，一股玄之又玄的预感让江星睨转过头。 宋觉霄困惑地顺着江星睨的视线看了过去：“怎么了？” 她在屏幕上打字，但是江星睨没有回头看她，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奶茶店吧台旁边的一个女孩子。 看起来大概只有十二三岁的模样，穿着白裙子，袖子一直遮盖到手腕，但是江星睨还是敏锐地意识到哪里不对。 被袖口所遮掩的地方，江星睨看到了一条腕带。 她眯起眼睛来打量，顺便问一下宋觉霄：“她的手腕上，是什么东西？” 宋觉霄的视线终于找到了落点，看了一会儿——她毕竟在首都生活了这么长时间，对附近的了解也比江星睨要充足。 “那是附近医院的住院手环。”宋觉霄打字解释。“每个住院的人身上都有来着，我们的电影……？” 宋觉霄不太在意，毕竟附近有一家医院，偶尔也会有不太严重的病人跑出来，在周边吃一些吃的——如果没有被医生叮嘱要忌口的话。 但是江星睨不仅仅只是因为手腕上的腕带注意到她的。 更准确来说，在江星睨的视线之中，一缕丝线朦朦胧胧地飘散着，刚刚好将江星睨和她绑在了一起。 就像是之前劫匪身上的手镯，色彩将手镯和萧既明绑在了一起。 江星睨本来因为自己好像脱离了主角团下一次副本而激动的心瞬间冷静了下来。 除了那道丝线之外，还有另外一条丝线飘散着，以小女孩为，向着远方蔓延而去。 现在看来，的确是脱离了主角团，但是这一次消息好像更糟一些。 ——她和主角团分散开了。 也就是说，下一次副本，她不仅蹭不到主角团的镜头，还得不到属于自己的休息时间。 “妈妈，我可以吃冰淇淋吗？”小女孩的声音还带着孩子气，紧张地问旁边的妈妈。 她妈妈摇了摇头：“你忘了吗？你身上的病……” 一边这么说，小女孩一边被妈妈拉走了。 江星睨也回过神来，看到了宋觉霄幽幽的目光。 她重新专注于和宋觉霄的电影。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率先排除了恐怖片。 ——日常就已经算作恐怖片了，谁还想在电影院里面加班啊！ 第157章 一夜顺遂 江星睨和宋觉霄最后还是随便选了一部爆米花电影，一边看一边吐槽电影里面的剧情既不合时宜，体术又不像正常人能够做出来的样子。 等到两个人从电影院里面出来，天色也快黑了。 “我们什么时候开学？”江星睨把最后一颗爆米花喂到了宋觉霄的嘴边，宋觉霄就着她的指尖含进嘴里，看着江星睨眨了眨眼，给江星睨展示手机屏幕。 “三月一日。”宋觉霄打字。 倒是很正常的开学日期。 只不过江星睨回忆起来自己的高中生活，没有几次是能够正常度过一个完整的寒暑假的。 不仅仅是因为高中，更多原因也是江星睨自己，她一直奔波在竞赛的路上，偶尔的空闲也用来规划自己的未来。 结果一朝被系统绑定，原本计划好的未来现在全部成了一场空。 江星睨点了点头，忽然意识到现在才是自己正儿八经的放松时间。 半个多月的休息时间。 宋觉霄最开始的时候还会偶尔约着江星睨出门玩，后来新鲜感过了——对于过往没有体验到的和好友一起出门的新鲜感，而不是对江星睨的新鲜感——宋觉霄觉得自己还是更喜欢一个人待在家里面。 第四中学的后续萧既明倒是一直有在打听，但是消息封锁得很严实，以至于没有人再去追责萧既明这一行人。 至于裴照野他们，他们又不像萧既明宋觉霄一样父母双亡，还没有自己的房子可以住，只能够住在学校的宿舍里面。 裴照野毕竟也是能被宋觉霄称为大少爷——哪怕只是玩笑意味上——的人，总之，基本上留在学校里面的主角团成员只剩下了江星睨，宋觉霄还有萧既明他们三个人。 江星睨终于能够抽出时间来，学手语，然后和宋觉霄流利沟通了。 “咚咚。” 江星睨本来以为这半个月就会平平淡淡地如此过去，漫画也不会继续详细刻画这一段时间的剧情。 结果她就在快要入睡的时候，听到了自己房间的窗户被敲响的声音。 江星睨从床上爬起来，拉开窗帘向外一看。 萧既明就这样光明正大地倒挂在窗外，见到江星睨把窗帘拉开，于是把刚敲完江星睨窗户的手收回去，双手抱臂，笑眯眯地看着江星睨。 “让我进去。”他没有出声，只是用嘴型说着这句话。 江星睨打开窗户的时候，忽然之间觉得这一幕好像有那么几分熟悉。 好像之前也有人这么敲过她的窗户，从窗户里面翻了进来——是谁呢？好难猜啊！ 江星睨在心底冷笑。 萧既明顺理成章地从打开的窗户里面翻进了江星睨的屋子里面，身上还带着尚未干涸的水汽。 “外面在下雨？”江星睨看了一眼他仍然在淅淅沥沥地滴着水的头发，扔给了萧既明一个毛巾。 萧既明顺势接过，点了点头，作为对江星睨问题的回答，然后随便地擦了擦自己的头发，到不滴水的程度就把毛巾规规整整地叠好顺手收了起来。 江星睨盯着他的手看了一会儿，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这么自来熟，半夜到别人的屋子里面还顺走别人的毛巾。 总归不过是一个毛巾而已，江星睨也不在意。 “所以你半夜来到底有什么事？” 现在是真的半夜。 即将到午夜十二点，江星睨这一天刚好熬了夜，不然她就不是在入睡前听到敲窗声，而是在自己的梦里面听到的敲窗声了。 “有人来找林弘光了。”萧既明眉眼含笑，凑近江星睨，冷不丁地开口说道。“好像和第四中学有关。” 江星睨抬起头来，刚好与萧既明对视。 “你想听？” 萧既明没有开口，只是用一副满是无辜意味的眼神看着江星睨，用眼神回答江星睨的问题——不然呢？ 江星睨有的时候真的不想承认自己能够读懂他们的眼神，但是和宋觉霄朝夕相处了这么长时间，识别别人微表情的能力也是大大增长了。 “我们会多写一份检讨的。”江星睨幽幽地开口说道。 她能够猜想到林弘光为什么没时间来向他们讨要这份检讨。 江星睨不知道太虚学院是多么厉害的学校，但是这是主角所在的学校，只要有萧既明在，它肯定会成为最优秀的那个，为主角的光环添砖加瓦。 而第四中学，江星睨毕竟在那里就读过，她和萧既明对那个学校可以称得上了解了。 就算它在本地算得上有名，但是扩大到整个省份，继而再扩大到全国，第四中学根本算不上什么。 太虚学院既然是萧既明的光环之一，怎么都会是全国知名的学校，日后说不定还会变成全球闻名。 因为一个中学，就焦头烂额未免有一些掉价。 再加上之前的种种线索，完全能够猜出来整件事情不仅牵扯到了中学，背后还有更深的阴谋。 萧既明无辜地眨了眨眼：“只要不被抓到就不用写检讨了。” 然后，萧既明打开了窗户，自己翻身跃出去，向着江星睨伸出来手来。 江星睨能够幻视自己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条弹窗，上面写着。 主角【萧既明】向你发来了组队邀请，想要与你共同探索副本【中学背后的疑云】，是否接受组队？ 江星睨心里这么想着，然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接受组队。 有戏份不去露脸，难道她要等着新的队友来了自己被编剧所雪藏吗？ 江星睨握住了萧既明伸出来的手，跃出窗户的一瞬间，外面的风雨扑面而来，江星睨顺手把自己的窗户给关上，避免自己的床被雨淋到。 踩在屋檐上的时候，江星睨又一次听到了窗户被敲响的声音。 她回过头一看，宋觉霄穿着睡衣，懒洋洋地站在窗边，有些无奈地看着他们两个。 “又扔下我一个人。”她用嘴型这么说着。 话虽如此，宋觉霄也没想着去换衣服然后追上去。 她蹙着眉看了看窗外的雨，不太情愿离开自己的屋子在外面遭受风吹雨打。 于是宋觉霄只是挥了挥手：“情报共享。” 她无声地说道。 她没怀疑过江星睨和萧既明会藏着掖着，反正到最后都会知道，宋觉霄也懒得和他们一起去走一遭了。 江星睨与萧既明对视了一眼，跃入了更深处的黑暗。 而这时候。 才终于有声音在宋觉霄的房间之中响起。 ——“一夜顺遂。” 宋觉霄低声说道。 第158章 新角色登场！ 江星睨和萧既明没有听到宋觉霄的话，但是这并不妨碍江星睨觉得今天晚上的路况好了不止一点。 毕竟是太虚学院，哪怕刨除主角的因素，在学院里面待着的也大部分都是学生与孩子。 异能者又不是什么满大街泛滥的物种，能够在太虚学院之中就读的异能者自然也应该被好好保护起来。 她在出门的时候，还以为和萧既明会被学院里面的机关拦住呢。 结果刚走出去没多远，狂风暴雨就逐渐消停下来，只偶尔落下来零星几个雨点，滴在了江星睨的手背上。 乌云散去，月光洒下来，照得整个校园——在光下的地方——出乎意料的明亮。 至于江星睨和萧既明两人，因为躲在阴影之中，恰恰好被黑暗所遮挡得严严实实的。 “宋觉霄？”江星睨和萧既明对视一眼，她用嘴型无声地说道。 萧既明点了点头——这时候倒是很庆幸宋觉霄待在屋子里面了。 他们两个不知道宋觉霄到底说出了什么，但是能够料想到绝对和宋觉霄有关。 萧既明对于宋觉霄异能的详细情况不太了解，江星睨倒是从公式书之中对“言灵”这个异能有了一些猜测。 宋觉霄最常使用的——尖叫或者是唱歌——是最省蓝条的，如果真的要说出什么话来，就比宋觉霄单单发出一个音节要花费得多。 表意不明的话语，就像是开盲盒一样，连宋觉霄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这句话说出去能够造成什么样的结果。 就像是今晚。 江星睨心想，在他们离开的时候，宋觉霄脱口而出的——究竟是“一夜平安”“事事顺遂”之类的话语，还是“风停雨停”这种具体的话……只有宋觉霄自己知道了。 总之，在宋觉霄的加持之下，两个人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萧既明带着江星睨到了办公楼里面，江星睨跟在萧既明的身后，轻巧地跳到了墙外的管道上面。 管道大概只有脚那么宽，两个人稳稳当当地立在上面。 窗户没有关严，萧既明的眼睛一亮，倾耳凑过去听——然后什么都没有听到。 他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江星睨甚至来不及阻止他。 只能够有些无奈地看了萧既明一眼，比划了一下，用动作示意屋内实际上是有一层异能力所构成的保护罩的。 在江星睨的视野之中当然很容易就能看出来，整个只是她唯一没想到的是，萧既明的动作居然会这么快，直接就凑上去了。 半透明的屏障将办公室笼罩得严严实实，江星睨仔细端详了一番，能够看到某一处的屏障尤其薄弱。 江星睨用下巴指了指自己所看到的地方，萧既明和她对视一眼，然后点头。 这一次，江星睨很清楚地看到萧既明到底是如何使用异能的。 萧既明手腕上的手链因为他的动作而微微晃动着，江星睨的目光落在了轻轻晃动的骷髅头上面。 仍然是熟悉的灰黑的色彩伴随着萧既明的动作而跃动着。 ——虽然江星睨并不能够确定是否能够用这种轻快的词语来进行形容。 被召唤出来的诡怪江星睨也不知道是什么，她也没有见过。 黑黝黝的蛇形诡怪扭动着向着江星睨所指出来的漏洞所在的方向爬去。 它在那道屏障之上蠕动着爬行，而在看不到屏障的萧既明眼里，自己的诡怪凭空滑行，踩着空气起来了。 萧既明是知道这个诡怪拥有这个能力的，不然的话，他也不会在自己所拥有的那么多诡怪之中，唯独选择了这个诡怪。 但是之前，萧既明只不过是知道这个诡怪能够吃掉一些能量，并没有亲眼看到这些能量的形式。 像是这种时候，如果没有江星睨的指示，萧既明也绝对不会乱动。 万一攻击的不是薄弱处，还因为轻举妄动直接被发现，到时候什么情报都没有得到，反而打草惊蛇，实在是得不偿失。 诡怪一口咬在了江星睨看到的薄弱的地方，然后一片寂静之中，江星睨却仿佛听到了“哗啦”一般的，如同玻璃破碎一样的声音。 当然是假象。 江星睨知道。 随着屏障破碎而传出来的，不是哗啦的声音，而是屋内两个人的对话声。 其中一个人是林弘光，而另外一个女性江星睨认不出来。 她偏过头来，端详萧既明的神情。 萧既明比江星睨更熟悉学校以及学校里面的工作人员们。 但是萧既明和江星睨对视了一眼，纷纷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茫然与警惕。 ——他们两个都不认识对面的那个女性。 现在也没有时间去讨论对面的女的到底是谁，江星睨往萧既明那一边凑了凑，然后竖起了耳朵。 两个人谈话的声音就这样传来。 “所以第四中学到底是什么情况？” “老林，这种事情和你没有关系，你还是少打听一点比较好。” 嘴上喊着“老林”，可是光看脸的情况之下，对面的人明显要比林弘光的年纪更大一些。 林弘光被她气笑了。 “我之前一直以为你们还是遵法守法的——没想到还是我想多了，你们真的以为凭借自己的异能力，就能够在法律制裁的范围之外呢？” “你还是像以前一样。”对面坐在沙发上，从容地吹散茶上的热气，然后抿了一口。“知道的太多对你又没有什么好处，你就那么想给你的学生们一个原因？” 还没等林弘光说些什么，对面就笑出来了。 “如果这么简单的话，我教教你。只要随便想几个借口，能够糊弄过去不就好了嘛？” “反正这么大的年纪，最让他们担忧的……不就是检讨什么的了吗？只要告诉他们，不会有事的……”她用指尖轻轻地敲了敲自己的茶杯，眯着眼睛，轻声这么说道。 林弘光盯着她的眼睛，忽然之间有了猜测：“和下城区那件事是一件，对不对？” “周夏？” ——周夏。 江星睨把这个名字记在心底。 而且，下城区。 萧既明偏过头来看江星睨，顿时意识到这一次来对了。 “我……”他张了张嘴，刚准备用气音开口说道。 一根竖起来的食指挡在了萧既明的面前。 萧既明和江星睨顺着这一只手看去。 银发的男性神情冷淡，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第159章 谢云归 头发，银色。 眼睛，红色。 江星睨端详了一番他的长相，完全能够确定新出场的这个角色肯定能够在剧情之中占有一席之地。 她依稀记得之前也有一个人得到了她的这个评价——是谁来着？记不住了。 应该是苏砚知，毕竟主角团在她之后加入的人也只有苏砚知了。 江星睨眯着眼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随后也被相同的姿势堵住了嘴。 现在江星睨和萧既明一人一边，而新出场的这个角色——江星睨不知道他到底是谁，但是根据她看漫画的经验，她猜测他就是萧既明曾经提到过的谢云归——两只手的食指各竖起来，堵在了江星睨和萧既明的嘴。 如果但拎出来任何一个人，现在这个场景都能够算得上暧昧，贴切，足够让cp粉们大磕一口。 但是此时此刻，在场有三个人。 于是这个场景就从暧昧变成了尴尬。 江星睨盯了谢云归看了一会儿。 几秒钟的沉默之后，谢云归默默地收回了手，他眯着眼睛，给江星睨和萧既明打了一个手势。 而后，他第一个向着房顶跳了上去。 萧既明和江星睨对视了一眼，萧既明是见过谢云归的，也知道他的异能力实际上和预言有关系，而尽管江星睨没见过谢云归，她也能够猜测出来面前的人是谁。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江星睨与萧既明紧随其后。 两个人的衣角在窗外一闪而过，下一秒，窗户猛然之间被推开。 江星睨低下头来，看到那个被称为“周夏”的女性推开门来，环顾了一番周围，然后低下头来向窗下看了看。 在她即将抬头看向江星睨的方向之时，江星睨瞬间向后退了退。 一抹月光刚好被厚重的云层所遮挡住，江星睨的身影就这样隐藏在了黑暗之中。 周夏抬起头来的时候，除了被风所吹动的云之外，什么都没有看到。 江星睨托着下巴，从另外一个角度——刚刚好是周夏视线的死角——看着她。 “怎么了？”林弘光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带着几分困惑的意味。“你发现了什么？” ——屏障是这位名为周夏的女士布下来的，江星睨在心中有了答案。 周夏眯着眼睛，仍然不相信外面没有任何人，但是现在在林弘光的面前，也没有时间进行详细的检查。 她没有说发现自己的屏障被破坏掉了，本身她和林弘光就算不上什么熟人，说了这种话反而容易让人不信任她的能力。 亲手布下的屏障，轻而易举就被别人所攻破，甚至周夏不是在屏障被破坏的第一时间发现这件事，而是在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她才意识到屏障似乎受损，用异能力检查了一圈，才确认自己的判断。 但是即使如此，周夏也不能够确定自己的屏障是什么时候被人所破坏的。 她只是嗤笑了一声。 “只是感受到了有几只小虫子而已。”周夏这么回答林弘光的问题。“看来，以防御森严而著称的太虚学院，也并没有它所宣称的那么优秀嘛。” 林弘光蹙起眉来，看着周夏的目光有些不满。 “如果有外校人进入学校，防御装置一定会报警——我有理由怀疑，这是你在污蔑我们学院。”林弘光说道。“那我们之间也没有什么能够继续谈下去的了。” 剩下的话语江星睨就已经听不清了。 周夏关上了窗户，随后重新布置了一层屏障——这一次还在屏障的外面设置了一层警戒。 江星睨遗憾地放弃了自己再来一次的想法。 说实话，在打开窗户之后听到的话语，江星睨一个字都不相信。 谁能够确保林弘光和周夏两个人是真心实意这么想的，还是在故意演给他们看呢？江星睨不能够确定。 她偏过头来，看向谢云归。 刚刚好与谢云归看着她的目光撞上。 那双红眼睛看了江星睨一会儿，然后忽然之间笑了出来。 江星睨狐疑地眯起了眼睛。 她本来以为新出场的这个角色是那种，像是贺景同的高冷挂——但是想想也是，他都能够来偷听墙角了，再高冷还能高冷到哪里去呢？ “谢云归。”他主动向着江星睨自我介绍，然后托着下巴对着江星睨笑了一下。 萧既明无端感受到了威胁，他插入江星睨和谢云归两个人对视的视线之间，语气冷静。 “林老师没说过你会在这个时候回来。”萧既明说道。 谢云归歪了歪头，看向萧既明的时候，脸上的笑意又消失不见，变成了初见时的冷淡色彩。 “哦。”他懒洋洋地开口。“毕竟今天有好戏看，我怎么可能不回来看看呢？” “当然，林老师还不知道我回来了来着。” 他环顾四周：“三个人……还少一个。” 少一个谁？ 这句话根本不用问出口来。 谢云归走到另一处视线的视角。 比起人影，先一步出现的是映射出月光的，锋锐的刀光。 谢云归仿佛先一步看到了刀锋的轨迹一般，轻轻一退，径直闪过了刀，然后握住了对方的手腕。 “贺景同？”他轻描淡写地将贺景同手中的刀卸下来。“第四个人，到了。” 江星睨若有所思地和萧既明对视了一眼。 ——你叫上的吗？ 萧既明隐蔽地摇了摇头。 所以贺景同是在他们两个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到了这里。 “真巧。”贺景同垂下眼帘，从谢云归的手里抢回了自己的刀。“我没想到你们两个也会在这。” 好巧不巧。 “我还以为你们都睡了。”贺景同摇了摇头。“准备明天去找你们，和你们说这个情报的。” 萧既明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这种事情涉及到了下城区，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去找江星睨。 谢云归听着贺景同的话，不由得嗤笑了一声。 “那你有什么多出来的情报吗？”谢云归直截了当地发问道。“既然你比我们多到了这么长时间？” 贺景同反问回去：“我倒是很好奇你是以什么身份在质问我。” 毕竟他和萧既明他们才是经历了这么多的队友，而谢云归是那个外人。 “你又是什么时候到了这里，又听到了什么情报呢？” 第160章 saveload！ 江星睨若有所思地看着贺景同。 她应该相信贺景同的。 毕竟认识了这么长时间——虽然也没有多久，不过一个月上下，但是好歹也是经历了两次副本。 贺景同和江星睨之间还是有队友情的。 更别提，当初在主角团这么多人之中，江星睨唯独选择了贺景同去保护徐念念。 这已经能够看出来江星睨对于贺景同的信任了。 而谢云归只不过是刚刚出场几分钟，在漫画里面，估计也就只有几个格子的剧情。 于情于理，江星睨都没有信任谢云归而怀疑贺景同的道理。 所以，她做出这个判断也不是因为谢云归的话。 江星睨只是有了一股奇怪的预感——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的样子。 这些念头在脑海之中过了一遍，而贺景同已经将目光落在了萧既明的身上。 “我听到了他们说下城区。”贺景同说道。“我刚准备去找你——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和江星睨，是不是都是下城区出来的？” 谢云归没有看他，只是盯着江星睨看。 刚刚好和江星睨偏过去的视线撞了个满怀。 谢云归朝着江星睨露出了一个笑来——每一次，只要和江星睨对视，他都会露出这样的笑容出来。 江星睨狐疑地盯了他一会儿。 耳朵里面还记得要注意贺景同说的话。 萧既明点了点头，作为对于贺景同的回答。 “我来得没比你们早上多长的时间。”贺景同得到了回答才讲下去。“只听到了他们在谈一个组织，具体是什么组织我不清楚，那个组织在普通人中做一些实验。” 江星睨注意到谢云归似笑非笑地看了贺景同一眼。 “没早上多长的时间？原来是这样？”谢云归重复了一遍贺景同的话。“那看来我比你早上更久，那个组织，叫VOID.” 贺景同眯着眼睛，双手抱臂：“那我们还得多谢你，不是吗？听到了如此关键的情报。” VOID. 江星睨恍惚之间有了一种预感。 这个世界——因为少年漫而衍生出来的世界终于完整了起来——拥有主角，拥有各种各样的副本，也有了真正的幕后黑手，等待主角团们去解决的boss。 绝对是漫画的反派了。 江星睨完全能够确定。 而且这个名字，江星睨回忆了一番。 上一次听到还是在宋觉霄的口中，她介绍的V.O.I.D是一家认为普通人应该被保护在帷幕之外的组织。 很好，反派boss有了，又刚好和江星睨的组织理念冲突——她可以搞点什么亦正亦邪的角色了！ “周夏——是那个组织的人吗？”萧既明问道。 贺景同摇头：“不是。” “周夏是官方的人，和林老师倒是有几分交情。” 萧既明回想了一番刚刚周夏和林弘光之间的口角，决定对贺景同“两个人之间有点交情”这一判断不予置评。 江星睨仍然盘腿坐在屋顶的边缘，和萧既明贺景同保持着几分距离，同时又确保自己能够听清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对话，至于谢云归。 他站在另一边，比江星睨要高不少。 江星睨托着下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脚下的窗户。 原本平稳的能量波动忽然之间泛起了涟漪。 江星睨警觉地站起来，下意识一手拉着萧既明，一手拉着贺景同。 两个人的体重对于她来说也不算太费力气。 萧既明和贺景同本来还在商讨到底发生了什么，就猝不及防地被江星睨拎起来了。 两个人呆愣了一瞬间，然后十分顺从地毫不挣扎。 像个麻袋一样任由江星睨把他们两个人拎起来。 而谢云归恰恰好迟了一步。 江星睨甚至能够分出神来盯着谢云归对此的反应。 于是，她顺理成章地看到了谢云归那一瞬间的失神。 不像是因为发呆所造成的失神，江星睨也不相信这个时候有什么人能够发呆。 更像是一种，当时的身体之中已经没有了任何意识主导的失神。 时间很短，甚至不到一秒钟，然后就已经恢复如常，谢云归迅速地跟上了江星睨的步伐。 又是前后脚的功夫。 在江星睨和谢云归两个人跃出屋顶，跳了下去的一瞬间。 ——整个屋顶也轰然之间炸开了。 江星睨：？ 江星睨熟练地把被她抗在肩膀上的两个人放了下来。 贺景同站在她身侧，扶了扶因为颠簸而有些歪歪扭扭的刀，他冷静地开口：“如果顺风车能更平稳一点就好了。” 江星睨懒得理他。 在屋顶炸开之后，飞出来的两个人。 ——周夏和林弘光。 江星睨几乎想要拿出手机来，确定自己还在少年漫之中，而不是编剧忽然之间换了一个频道，想让她去什么修仙漫画里面了。 她上一次看这种画面，真的是在某个仙侠漫画，建筑物炸开，然后两个人运着轻功还是什么反正飞了出来。 只不过漫画里面的人是主动飞了出来，而周夏和林弘光是被炸得飞了出来。 “我们走。”江星睨后退一步，神情冷静。 ——在学校内部，林弘光他们两个很快就能够得到救助。 但是他们不一样，周围没有一点遮掩物，被发现了根本没有地方隐蔽。 “换个地方再说。”萧既明转身，随即熟练地拐进了学院里面的某个小路之中。 贺景同跟在萧既明的身后。 而江星睨和谢云归，十分默契地落在了最后。 “你的异能力，不是预言吧？”江星睨和谢云归并肩向前走着。 谢云归饶有兴趣地偏过头来，看向江星睨：“你看到了？” 看着他的反应，江星睨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是存读档吗？”这是江星睨推测出来的答案。 “你和我表现出很熟的样子——是因为在你的时间线之中，我们的确并肩作战了很长的时间？”江星睨这样猜测着。 谢云归不知道江星睨到底怎么猜测出来的答案。 “……啊。”他倏然之间笑了出来，那双眼睛安静而又郑重地看着江星睨。 他说：“对啊，所以这一次我是为你而来的。” 他说：“我不会让你死去的。” 第161章 什么时候？ ——我不会让你死去的。 乍一听倒是很让人心动。 谢谢你啊。江星睨心想。我也争取一下，不会让自己死去的。 但是说实话，她最后的结局是死亡还是存活，也不是谢云归能够决定的。 江星睨脸上顶着礼貌性的微笑，对着谢云归道谢了一句。 至于谢云归的那一句“我不会让你死去的”根本没去回应。 她在离开那两个人的视线范围之际恍然之间回头望去。 视线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力。 周夏和林弘光冷冷地对视着，没有注意到这一边的小动作。 或许是因为他们太专注于彼此。 又或许……江星睨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睛，视线在自己以及萧既明的身上游弋了一圈。 无形的能量围绕在他们的身侧，将所有被发现的可能，所有的伤害，全部都排除在外。 更像是宋觉霄的话语起到了作用，所以一切就这样开始运转。 纵使有诸多的影响，在宋觉霄的一句话模模糊糊的庇护之下，所有伤害也会因此消失于无形。 所有的恶意在未造成影响之前，就已经被彻底地抹去。 是绝对的幸运，也是来自于宋觉霄的加护。 所以，一夜顺遂，一切都会是虚惊一场。 就是不知道……江星睨心想，贺景同知不知道这件事了？ 她仔细一观摩自己周围人身边的痕迹。 宋觉霄的加护实在不算明显，没有任何突兀的色彩与光芒，又是在夜色之中，更容易被周围的黑暗所盖住。 她的目光转了一圈，也只在萧既明和自己身上看到了宋觉霄给出来的庇佑，祝福——反正类似的东西。 “回宿舍。”江星睨没等萧既明开口，就低声说道。 萧既明与她对视了一眼，然后直接了当地让出了主导权。 “宋觉霄。”江星睨没有解释过多，只是说出口了这个名字。 然后萧既明就意识到了她在说什么。 ——宋觉霄在他们临行之前给他们的言灵，直到如今也没有解除，他们当然不知道宋觉霄如今的状态如何。 只能够猜测到宋觉霄不可能多轻松。 毕竟是以一己之力，让他们一行人在林弘光和周夏的争执之中没有被发现的。 江星睨实在有些担心宋觉霄现在的状态。 同时又不得不庆幸一件事——还好宋觉霄没有跟过来。 如果宋觉霄也跟在身边，他们所有人也都称不上安全了。 谢云归没有表达出任何异议，贺景同自然也是如此。 即使不是和他们一同出发的，但是听到江星睨说宋觉霄，也能够料到是有原因的了。 他们顺着来时的路线回到了宿舍之中。 江星睨没有翻回自己的卧室之中，而是到了她和宋觉霄宿舍的大厅。 然后敲了敲宋觉霄卧室的门。 ——没有人应答。 萧既明看了江星睨一眼，不过江星睨这一次没有和他对视。 她掏出钥匙——前几天宋觉霄给她的钥匙，本来江星睨以为不会这么快就用到，没想到。 宋觉霄的房门被悄无声息地打开，江星睨推门而入，看到的第一眼就是躺在床上，脸色有些发白的宋觉霄。 听到开门声，宋觉霄抬起眼帘，然后向后捋了捋自己的红色长发。 她的嘴唇仍然苍白，望向江星睨的目光却没有什么大碍。 “你们到底干什么去了？”宋觉霄真情实感地发问。 “要不是我没有和你们一起去，我总觉得，我们全都回不来了。” 江星睨心想回不来倒不至于。 毕竟一方还是主角团的老师，看着谢云归的反应——谢云归甚至乖乖地叫林老师——那么林弘光应该不会背刺主角团。 这种情况下，就算是萧既明他们暴露了身份，也不至于有生命危险，直接被杀人灭口。 唯一的风险大概是之后的剧情可能会有不少的变化，毕竟他们打草惊蛇了。 江星睨伸出手来试探了一下宋觉霄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只是因为能力使用过度而有些虚弱。 “我没事。”宋觉霄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有受伤。 听到了敲门声但是没有动身的原因也很简单。 她笑盈盈地盯着江星睨，用自己的指尖戳了戳对方的手。 江星睨顺理成章地张开手来，掌心是一枚钥匙，就是刚刚打开了宋觉霄门的那把钥匙。 “是不是感觉，这个钥匙也挺有必要的了？”宋觉霄笑着说道。 江星睨：。 也行吧。 既然是宋觉霄的小心思，江星睨决定溺爱了。 她带着宋觉霄到了客厅。 萧既明观察了一番宋觉霄的情况，确定没有什么大问题，才让贺景同开口。 “那是谁？”倒是宋觉霄坐在沙发上，看着离他们四个人远远的谢云归，发问了。 “谢云归。”萧既明只是简单介绍了一下。“准备新入队的成员，异能与预知有关。” 宋觉霄没有什么表示，只是耸了耸肩：“好吧，苏砚知进来了，又来了个新人——这次又有什么事了？” 贺景同到达的时候刚好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你的意思是，第四中学也是你们的试验品？”林弘光几乎要被气笑了，他一字一顿地问着。 “将近两千多人，就这样被你们当成可消耗人员？” 周夏轻笑了一声：“老林，你还是这么激动。” “他们只是学习压力太大而已，怎么能叫我们把他们当成可消耗人员呢？” “再说了，其实我们早就想要回头了，只不过因为赵恨山……你知道的，我们也阻止不了呀？” “如果强行阻止的话，还容易让整个徒河市被赵恨山记恨。” “我们也是无能为力啊。”周夏这样轻轻叹息着说道。 林弘光根本不相信她的话。 比起已成定局的这些亡者，他更关心活着的人。 “这么多人的死亡，我们可从来都不知道。”林弘光低声说着，目光紧紧盯着周夏。“第四中学到底什么情况？” 到这里，就是江星睨和萧既明所听到的。 “也？”宋觉霄重复了一遍贺景同的话。“还有别的地方？” ——当然有。 江星睨自己所长大的地方。 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轮到它成为漫画之中的副本。 第162章 妈妈？ 江星睨自己觉得下城区变成副本在最近一段时间里面期望不大。 她捋了一下接下来可能的副本。 ——萧既明，宋觉霄，贺景同，苏砚知，裴照野五个人去追那个什么诡物。 或许他们能够查探出来有关于诡物的线索，或许他们会开启什么新的副本？ 反正江星睨是不知道了。 她推测自己接下来的安排是和谢云归一起去调查那个姑娘。 在她和宋觉霄一同去商场逛街的时候，刚刚好所遇到的那个，住院病情不轻的姑娘。 “我和江星睨长大的地方。”萧既明简单解释了一下。 “但是没有什么确切的证据，还是要等到我们回到那里之后才能够调查。” 果然，和江星睨料想的没有什么不一样的。 现在还没有到这个副本开启的时候。 一双无形的手已经不是比喻了，是真的存在着。 编剧，读者，画师——萧既明不会想到在这个时候去下城区。 但是江星睨可以。 江星睨看了萧既明一眼。 “他们的话还是没有把第四中学的来龙去脉说清楚。”江星睨低声说道。 赵恨山是因为他们的实验而诞生的吗？ 那些受害者们是因为他们的隐瞒所以不能够沉冤得雪，直到现在也不能给他们的家人一个满意的答案？ 是隐瞒加上受害者们的怨气，才导致赵恨山有了那么大的能力，以至于明明是他们的创造物，最后却不能够完全受到他们的掌控？ 他们指的又是谁，只有V.O.I.D吗？周夏是那个组织的人？江星睨又隐隐觉得不太对劲。 一个跨国组织，它凭什么能够有这么大的影响力，来让一个学校为了他欺上瞒下。 江星睨不置可否。 她仍然只能凭借猜测。 “至少我们知道这一切和VOID有关了。”萧既明耸了耸肩。“知道了一点线索总比什么都不知道要来得更好。” 宋觉霄打了一个哈欠：“恕我提醒一句，现在是凌晨一点半，不管是VOID还是别的事情，既然不是今晚解决不了就会死的，那就留到明天不行吗？” “你们三个男的，留在我和星星的宿舍里面，也不是什么正常人会做的事情吧？” 太虚学院毕竟还是一个学校。 尽管能够成为其中学生的异能者并没有多少，但是男女宿舍还是要分开的。 男生进入女生宿舍这种事也是被禁止的。 三个少年人终于意识到了性别这件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趁着夜色正浓，直接翻窗户跳了出去。 宋觉霄翻了一个白眼，然后把自己加之于萧既明身上的庇佑直接收回。 “还好。”她轻声说。“给你们的言灵也是起了一些作用。” “林老师之前问过我，要不要考虑一下转入后勤，不再继续上前线，凭借异能力给队友们援助，我拒绝了。” 宋觉霄抬起眼睛来，看着江星睨。 “你觉得……” 宋觉霄这一句话还没有问完，就已经被江星睨所打断了。 “你已经做出决定就不需要我的觉得了。”她比划了一个叉的手势。“而且，听起来，很容易把你当成血包。” 江星睨揉了揉她的长发：“你的决定是对的，下次不要这么做了——继续上前吧。” 她几乎能够料想到，如果宋觉霄真的成为这种角色，未来能够得到什么样的遭遇。 宋觉霄的付出将会不被人所重视。 别人在最前方和诡怪打生打死，而她躺在后方，就算异能耗尽了也会有专业人士进行评估和救援。 即使宋觉霄的言灵同样是冒着生命危险，她的付出也不会被别人所理解。 只会被以为她轻轻松松就得到了这一切。 唯一的好处就是留在后方的安全指数更多一些，但是也没有多到哪里去。 毕竟上一个被诡怪一网打尽的，也是一个治疗伤者的医院。 如果宋觉霄是那种恐惧战斗，更想要一个安安稳稳的人也就罢了。 可是宋觉霄分明不是这种人。 江星睨捧着对面的脸，语气平静，隐含郑重之意：“我不是在强迫你选择哪一个选项，只是说，不管你选择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的。” “太晚了，睡觉吧。”江星睨轻声说道。 太晚了，如果不是这么晚的话，宋觉霄不会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即使没有自己的话，江星睨也相信宋觉霄能够想通这一切，现在她说这些话并不重要。 宋觉霄直接扑进了江星睨的怀里。 “好嘛好嘛，我知道了。” “……我真的在想，究竟哪种方式对你们的帮助才是最大的。” 她凑在江星睨的耳边，低声说道。 江星睨又把她送回了床上——江星睨不确定宋觉霄现在是不是还处于异能使用过度的虚弱状态，但是总归是这么远的距离，走上两步也就到了。 她把宋觉霄的被子盖好，又量了量对方的体温——心想自己现在好像妈妈。 这个想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就听到了宋觉霄迷迷糊糊的声音。 “妈妈……？” 好的，现在成了真的妈妈了。 江星睨震撼。 她盯着宋觉霄看了一会儿，一时间甚至分不清楚宋觉霄是真的睡迷糊了，还是仍然清醒，在故意逗自己。 然后她就想到了宋觉霄幻境之中的过去。 算了。 江星睨想。 她关上房门，回到了自己的卧室里面。 一直到洗完澡换完睡衣躺在床上的时候，江星睨仍然在想自己应该在什么时候回一趟家，去调查下城区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不记得漫画有没有提过萧既明的家庭背景了，只记得萧既明是孤儿——这种少年漫的主角不是孤儿才显得可疑吧？ 但是江星睨很清楚自己的父母是如何蹊跷地死去的。 在他们死后，所有人又是如何对他们的死亡缄口不言。 过去了十年左右的时光，江星睨不至于至今还对父母念念不忘。 只不过，她确实想要知道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样想着，江星睨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手机上亮起的屏幕因为长时间的无互动也暗淡下去。 梦里，江星睨梦到了自己的父母。 她早已经记不清楚他们的脸了。 只是冥冥之中有一股预感告诉她，这是她的父母。 “妈妈……？”她呢喃着。 第163章 论坛磕cp 江星睨醒来的时候陷入了沉思。 时隔多年来，这还是她第一次梦到死去的父母。 江星睨在心中自认为没有那么离不开父母。 即便是小时候的确很想念，但是再深的感情都会被时间所冲淡的。 更别提她的父母死亡的时候江星睨实在太小，这么多年下来，她早就已经习惯了自己一个人的日子了。 所以……江星睨把这个疑点记下来。 接下来的副本难道和母女关系有关吗？ 还是那种不那么幸福的母女关系。 ——江星睨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不管是她和自己的母亲，还是宋觉霄和她的妈妈，她们都不能够称之为幸福的关系。 江星睨不能够确定，总之先记一下，她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仔细端详了一番自己。 身上没有什么忽然出现的能量波动。 看来导致昨晚做梦的诡怪——不管是诡怪还是什么异能力——总之现在已经离开了。 然后她打开了漫画论坛。 这段时间以来江星睨一直没有打开论坛。 毕竟最近也没有新的剧情推动，就算是江星睨打开也没有新剧情讨论。 而在这种没有新的剧情可以讨论的时候，社区一般会干什么呢？ 答案很简单。 打架。 江星睨实在懒得去看论坛里面的读者们因为几句话而相争，因为同人文之中的误解而吵来吵去。 何况江星睨大部分时候，还是被骂的那一个。 但是昨天晚上的探索应该足够漫画出新一章了。 论坛短暂地转了几圈后显现在江星睨的眼前。 【（hot）快来和我嚎！！对不起我之前磕的cp们，但是江星睨和新出场的这个角色真的太有cp感了！！】 【总感觉新的一章里面，贺景同的人设有点不对劲？是我的错觉还是编剧终于掌控不了群像，把我推给写ooc了？】 【笔杆，来淘一淘新出场的谢云归？已知他的异能不是预知而是sl？】 【说实话，每次有这种角色的时候，我都很好奇他们到底看到了什么，江星睨眼中的世界，谢云归看到的不同的可能性，简直就是漫画之中的未解之谜啊！怀疑直到漫画完结我也得不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赶紧更新吧好好奇下一次副本是什么！希望能够看到萧既明和宋觉霄站在一起，我的cp啊你俩复婚吧！】 【没人注意到宋觉霄吗？她说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这个林弘光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怎么能让霄霄当吸血鬼？】 …… 江星睨下意识点进了最上面的hot热帖。 （hot）快来和我嚎！！对不起我之前磕的cp们，但是江星睨和新出场的这个角色真的太有cp感了！！ 0L：谁懂谁懂谁懂啊！！！！那句“我是为你而来的”宿命感，那种命中注定的cp感！！ 呜呜呜呜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不管了我觉得他们两个就是官配！ 之前我还在想新角色和江星睨的异能类型撞了，会不会导致我们星星的人气减少。 看到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新角色哈哈乖乖加入我们all星吧！ 别管男的女的出场了就是我们星星的后宫了 1L：很明显，楼主磕cp磕的已经不知今夕是何年了。 2L：比起“我是为你而来的”，更值得注意的难道不是那个“我不会让你死的”。 甚至江星睨还没有反驳这一句。 这不就意味着江星睨知道自己会在未来死去吗？ 啊啊啊啊啊到底为什么啊？老贼不许再刀我了再刀我就真的会往你家里面寄刀片的！ 3L：难道是什么绝症的设定吗？但是我看江星睨的身体一直很好啊？ 别说什么病弱设定了，江星睨就是那种，能跳起来把整个主角团打一遍还显得毫不费力的人啊！ 而且江星睨不是一直都是能够徒手把主角团任意一人拎起来，甚至可以左手一只右手一只地拎！！！ 要说病弱，新的一章里面宋觉霄躺在床上那一幕都比江星睨显得更病弱好不好？ 4L：这就是……我们预言组的cp感啊…… 只要我开口……你就懂我在说什么…… 他们都以为我会活下去……只有你知道我必死的结局，并且决定了重来往返，为我逆转这样的结局…… 唉太好磕了！！！我又有新的搞同人的动力了！！！ 5L：这话听起来就很flag吧。 等到江星睨什么时候真的死了，再回想起这句话，哈哈，刀上加刀，刀刀致命。 6L：对不起ky一句，但是这个设定真的好圆焰啊。 7L：我不行了。谢云归你也想当晓美焰吗？ 8L：停停停好了好了，别讨论别的作品。 9L：如果谢云归的异能真的是sl的话，那么他可能把存档点设在了什么时候？ 盲猜一个一切没有开始之前，如果一整条道路都走错了，他还能够重新开始，重新选择自己的道路，唉，真好。 10L：好个什么啊，这又不是什么游戏，整个游戏之中只有这么几个选项，就算某一个选项选错了，也可以重来换另一个选项。 人生哪有那么多的选项可以供你选择。 谢云归更有可能只是某一只脚迈错了先后，或者是某句话的语气出了问题，导致江星睨仍然没有摆脱死亡的结局。 如果江星睨又死了，他要怎么办？ 再读一次档，重头开始，再走一遍，两遍，无数遍他曾经和江星睨走过的路吗？ 人总会厌烦的。 说不定什么时候他就觉得这个决定不值得，然后黑化报复世界了呢。 11L：前面一楼想的未免有一点太多了吧？ 谢云归都出场了，编剧肯定不能不明不白地把他写成反社会份子，就算有这样的可能性存在，也不可能在前面毫无提醒的。 12L：你们可真的太信任老贼了，对不起我是一点也不相信编剧。 谢云归能够存读档就是风险的来源。 谁也不知道现在与“我”相处的那个他会在什么时候被未来的他所取代。 他只要仍然存在着，就会有着背刺的可能。 别磕了别磕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原本笑得好好的谢云归就因为未来的什么事情升起怒火，回到过去把江星睨给杀了呢？ 第164章 论坛 13L：我只能说12L是不是有病啊？ 谢云归刚刚出场一个章节的漫画呢，怎么就这么急着把谢云归给打跑？ 先不说这种可能性有没有可能发生。 编剧会不会直接脑子一抽，把自己的剧情直接改得天翻地覆。 就算是发生了，到时候不管是江星睨还是读者，自然该打的打，该骂的骂，也不需要我们来预设什么什么样的情景，进行一个虚空索敌。 说实话，按照12L的说法，不管是谁都能够用没出场的漫画可能性被打。 14L：只有我一个人觉得谢云归真的好大的本事吗？ 明明刚出场只有这么几张漫画而已，就能够让论坛为了他吵架吵出好几楼的hot？ 15L：前面那个是新人吧？ 这不一向都是你们漫画的惯例了吗？ 不管是当初江星睨刚登场的时候，还是那会儿大家为了江星睨打来打去腥风血雨的时候。 哦对，还有苏砚知出场的时候…… 反正你们漫画一有新角色出场，就肯定能够吵得不可开交。 这时候随便来一个人，用上谢云归这个名字都能够引战成功。 你圈人实在是太热爱打架了。 16L：打什么打啊，我现在只好奇谢云归到底从什么时间点穿越过来的。 又知道了什么主角团现在不知道的事情。 这样一来，是不是整个主角团就不会出现内鬼背叛什么的事情了？ ——江星睨看到这一条的时候，眯起了眼睛。 好在下一楼就是对这一条回复的反驳。 17L：哪有那么邪乎。 按照追了老贼那么长时间漫画的经验，我只能说。 老贼说不定自己也不知道谢云归知道什么呢。 到时候提到未来会发生什么谢云归就会知道什么。 18L：上面一楼你有病吗？ 本来对剧情讨论的好好的，结果你一来，张口就是破次元。 我问你，谁说到编剧了？谁说到老贼了？ 好好的氛围全被打破了，真晦气。 能不能和我互相拉黑。 …… 接下来整整几十楼都是围绕着第15楼这个观点进行论战。 以及第12楼谢云归迟早有一天会背叛主角团这个观点进行辩解。 那一楼的问题江星睨并不是没有想过。 如果说漫画之外的读者还能够凭借这一切都只是一个漫画，编剧肯定还是有良心的，不会就这样写剧情的……诸如这样的理由来安慰自己。 江星睨就完全没有安慰自己的条件了。 万一编剧真的就这么犯了糊涂呢？ 万一编剧就这么想要一个能够引发冲突的剧情呢？ 她又不是谢云归，她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但是江星睨又不可能因为这种虚无缥缈的猜测，就直接把谢云归给杀了。 更何况看着谢云归的态度。 比起忽然之间黑化，江星睨还是觉得，带着未来的记忆回到现在之后，他所带着的更多的还是江星睨所没有经历过的，过于漫长的时间所造成的，常人难以承受的情感。 总之，她还是会选择相信谢云归的。 江星睨顺势向下继续滑动，紧接着就看到了新的争吵。 仍然是十分经典的cp粉与单推粉大战 136L：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不是一个磕cp的楼吗？ 我真的服了，你们谢云归本来就是在蹭江星睨，老师承认这一点不行吗？ 非要跳出来舞，被指出来了对江星睨存在危害，又反驳了这么多楼。 到底是谁破防了我不说喔。 137L：虽然说江星睨经常是被打的那一个，那也是主角团内部的打好不好？ 新出场的角色会不会进入主角团的都是一个问题呢，怎么好意思对江星睨又拉又踩的？ 138L：笑死了，cp粉在谢云归被打的时候跳出来辩解的那叫一个快啊。 怎么轮到江星睨被打的时候就美美离场了呢？ 到底是谁的单推粉丝想要借着江星睨的名字上位真是难猜呢呵呵 …… 【好烦人的论坛啊！！！】系统在脑海里面大叫。【这种事情到底有什么好吵的啊！！】 江星睨退出了这个帖子。 总之粉丝们的吵架和江星睨与谢云归之间的关系又没有任何的影响。 她看完了帖子提防了一手就已经足够了。 剩下需要注意的事情……江星睨不知道谢云归的时间线最远到了什么时候。 她在陈虹英那里装模作样，假装自己是一个什么神秘组织的接引人这种事情，有没有被人发现。 ——如果谢云归发现的话，未免有点太让人尴尬了吧！ 反正江星睨现在也没有做出什么背叛主角团的事情。 就算是谢云归把事情捅出去，她也最多觉得有一些可惜，留下的暗线不能够使用，还要想方设法杀了谢云归。 唯一不爽的事情是，有什么不在自己掌控之中，并且江星睨知晓未来也不会在她的掌控之中，这种感觉属实不太妙。 【原来你是控制狂。】系统惊叹。 江星睨觉得自己还没有到控制狂的级别。 只要是正常人，遇到这种事情，都容易因为出现了超乎计划之中的事情而感到恼火吧。 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吗？ “让他们不吵架也很简单。”江星睨笑眯眯地对着系统在心中说道。 系统如江星睨所想的那样，困惑地打了一个问号。 系统：【？】 江星睨理直气壮：“给我一个论坛账号，我保证能够让他们不再吵架。” 系统：【？】 【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的言行就是……】系统冥思苦想。 【如果论坛吵得不够厉害，你会觉得火烧得不够旺，然后自己进去添油加醋那种。】 系统真情实感地说道。 江星睨的目光游移了一瞬间，然后又理直气壮起来。 “因为吵架的时候本身就很适合带节奏。”她在脑海之中对着系统轻声解释。“大家都怒火上头，只要随便一引导，就能够让本身喜欢江星睨这个角色的读者们更加相信自己的选择。” “而且大多数时候，骂江星睨这个角色或者读者们本身也没有那么讨厌我，一引导就很容易让人进行改观。” 而且在这种为了剧情而争执吵架的时候，恰恰是容易影响读者眼中后续情节发展的关键点。 只可惜江星睨一直做不到直接在论坛之中说话带节奏。 【那如果你有了账号你会干什么？】系统狐疑地发问。 江星睨顺嘴开始跑火车：“先上传萧既明的精选战损照。” “所有吵架在馋身子这方面都会自动停战的。” 第165章 晃了晃 系统盯着江星睨看。 【你又逗我。】系统幽幽地开口。 每一次它都分辨不出来江星睨到底是在认真这么想，还是在逗自己玩。 如果是认真的话，那这种行为未免也太不正经了。 如果是逗自己玩——系统认真分辨了一番江星睨的语气，只感觉江星睨的语气还是太认真郑重了。 江星睨只是笑了一声，没有什么反应——当然是在纯逗系统了。 吵都吵起来了，怎么可能因为江星睨发了几张战损图就此搁置不再吵，然后大家亲亲密密变成了一家人呢？ 最好的结果不过是从明面上大打出手变成了背地里面辱骂对面祖宗十八代。 然后点进了另外一个帖子里面。 【总感觉新的一章里面，贺景同的人设有点不对劲？是我的错觉还是编剧终于掌控不了群像，把我推给写ooc了？】 江星睨退出上一个帖子的时候，刚刚的帖子就因为回复太多被顶到了最上方。 至于她一扫而过，有些印象的这个帖子——江星睨还是往下翻了翻才从一堆帖子之中翻出来的。 点进帖子之中，里面确实和江星睨所以为的一样，没有太多的回复。 楼主几个小时之前发的帖子，结果过了半个小时才得到了第一条回复。 1L：贺景同推，没有这种感觉诶，楼主是不是感觉错了。 2L：难道真的是我的错觉吗？ 3L：我也感觉有点奇怪来着，主要是，贺景同得知了这条消息，为什么还要遮遮掩掩藏起来呢？ 虽然漫画里面说，贺景同准备自己先听完再共享消息。 但是他明明看到了萧既明和江星睨出现了，为什么还不出来。 一直等到谢云归发现了他，他才真的出来呢？ 4L：……也有道理。 5L：那贺景同这么做，到底为了什么啊？？ 6L：再加上，谢云归的异能不是sl吗？他特意针对贺景同，肯定也有他自己的原因吧。 7L：难不成是贺景同有问题？ 8L：不会吧，贺景同可是主角团最初登场的角色……要是贺景同都有问题，那他到底是最初就出问题了，还是之后被策反了？ 9L：我还是觉得这个猜想未免有一点太离谱了，而且这只是谢云归的表现引出来的猜想而已，又没有什么切实的证据，别瞎猜了，等到漫画后面更新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了。 到第九楼就已经是最后一条回复。 江星睨再刷新就看到了一条提示突然之间弹出来。 [此贴已被删除] 好吧。江星睨在心中默默地想着。 她本来还有那么几分怀疑的，但是根据这个帖子被删除。 江星睨基本上可以确定贺景同一定有问题了。 到底是被策反了，还是最初就有问题还留待确认，什么问题，哪一方的角色也不能够下定结论。 但是说实话，江星睨觉得更有可能是刚出场就是卧底——考虑到主角身上的异样之处，说不定贺景同就是为了萧既明而来的。 根据她看过的那么多的少年漫，江星睨觉得自己的猜想完全是有理有据。 如果不是涉嫌剧透的话，论坛根本不至于这么快就把猜想剧情的讨论帖给删除。 而且整个帖子之中，江星睨还记得，虽然有着九条楼层的回复，但是也就只有几个人在聊天。 再加上沉到了下面，估计也没有几个人能够点进帖子看上一眼。 这种时候，直接把帖子删除倒是最省事的，防止剧透的办法了。 然后江星睨又翻阅了一遍论坛里面的帖子——只是在主页里面的帖子——忽然之间看到了手机屏幕最上方弹出来的消息。 【宋觉霄：林老师在找我们。】 【宋觉霄：你醒了吗？】 【宋觉霄：醒来了回复我一下，我带你去。】 江星睨迅速关掉了论坛，然后直接小窗回复了一句：【醒了，等我。】 她洗漱完打开门，宋觉霄就这样坐在沙发上，托着下巴看着江星睨。 “我还以为你会晚一点起来。”宋觉霄轻声说道。“毕竟昨天晚上实在辛苦。” 江星睨仔细地打量了一番宋觉霄现在的脸色。 虽然有一些苍白，但是大体上看不出多大的问题。 宋觉霄朝着江星睨挑了挑眉：“怎么这么看我，我脸上有东西吗？” 然后她顺手从包里面掏出了腮红，照着镜子打在脸上。 “这样气色看起来会不会好多了？”宋觉霄问道。 江星睨点了点头。 毕竟宋觉霄如果脸色太差，肯定会被林弘光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原因又刚刚好有那么一点不可言说。 “嘴唇也是。”江星睨凑过去，将唇釉拧出来。 橘红色的唇釉被她仔仔细细地涂在了宋觉霄的嘴唇上。 宋觉霄盯着江星睨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倏然间笑了一下。 江星睨的眼睛是金色的，宋觉霄一直都知道，但是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清楚地看到江星睨眼睛的色彩，原来不仅仅只有金色。 还有眼瞳之中浅浅的，近乎星辰一般的色彩。 绕着瞳孔旋转，细看之下，仿佛能够将所有注视着她眼睛的人就此深陷。 与同样金色的单边耳坠交相辉映，随着江星睨的动作，那耳坠轻轻地晃了晃。 宋觉霄恍然之中有一种错觉。 她的心也跟着江星睨的耳坠晃了晃。 “有时候你真的很像妈妈，你知不知道？”宋觉霄故意逗江星睨说道。 江星睨翻了一个白眼，没理她的贫嘴。 “你的身体真的没问题？”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这才跟着宋觉霄出门。 “林老师只说多了个任务。”宋觉霄说道。“也不知道是什么任务。” 江星睨心中倒有了猜测——大概和她所猜想的下一次副本有所关联。 “和昨晚有关吗？”江星睨问道。 宋觉霄不置可否。 “可能有关系，总之林老师绝对是为了将我们支走。” “大部分时候，长假应该只有一个任务的。” 毕竟他们还是学生，又不是什么专职人员。 算来算去，宋觉霄这个长假马上要接下第三个任务了。 “真是漫长的假期。”宋觉霄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江星睨看着宋觉霄，没有问她关于贺景同。 也没有问他们几个最初见面。 第166章 任务安排 按道理来说，江星睨直接从宋觉霄这里询问是得到答案最快的方式。 但是一来直接询问江星睨不确定会不会被漫画内容所收录进去，二来江星睨也不确定宋觉霄就能够察觉到什么异样。 冒然发问反而更容易打草惊蛇。 她在心中又加上了一个行程安排——重新回顾一遍漫画开头，以及时刻关注漫画之中的剧情分析帖子。 而且，江星睨也不能够确定自己和贺景同比起来，到底哪个人在宋觉霄心中所占的位置更高一分。 听起来倒是有点像是她在吃醋一样。 江星睨跟在宋觉霄的身后，语气轻快。 “这次我们不会分配到一起的。”江星睨无比笃定地开口说道。 宋觉霄的脚步顿了一下。 “是你从林老师那里得到了什么情报吗？可是……”她咬着下唇，偏过头来看着江星睨的脸。 宋觉霄意识到江星睨不是在开玩笑。 她当然知道江星睨不会在这种问题上随便开玩笑。 更知道在这方面，江星睨和自己比起来，肯定是自己能够更方便地得到林弘光的内幕消息。 宋觉霄笑了一声。 “有的时候，我真的会怀疑，你和谢云归两个人之中，到底谁才是那个具有预言异能的人。”宋觉霄耸了耸肩。“虽然你一直在说，自己的能力是看穿一切真相。” “难道这种事情也在你的看见范围内吗？”宋觉霄狐疑。 江星睨耸了耸肩，她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好友：“不然你猜猜呢？” 宋觉霄不想自己动脑子。 既然有聪明人已经告诉了她未来的可能性，那她直接选择相信就可以了。 “可以被改变吗？”宋觉霄问道。“如果我拒绝林弘光的安排，强硬地选择和你一组的话，未来可以被改变吗？” 江星睨：？ “啊……”她沉吟了一会儿。“我不建议你这么做。” 虽然她不知道主角团会经历什么，但是说实话，江星睨能够肯定的事情是，编剧这么安排，肯定是每个人的能力都能够就这样派上用场。 如果宋觉霄因为她的提醒而选择换一条路径，也就意味着萧既明所在的副本，会少了宋觉霄的助力。 到时候万一出了什么事情，江星睨能够料想到论坛会怎么往她的身上推锅了。 宋觉霄遗憾地放弃了这个想法。 “所以，另一边还需要我——谁那么幸运，和你分配到了一起？”宋觉霄问道。 眼前已经能够看到教学楼的影子了。 和昨晚江星睨萧既明几个人蹲着的并不是一栋楼。 或许是寒假的原因，眼前的教学楼之中其实没有多少的学生正在走动。 “谢云归。”江星睨说道。 跟着宋觉霄的脚步一同走进了教学楼之中。 宋觉霄闻言挑了挑眉。 江星睨仔细思索了一番现在的主角团分布。 接下来的副本，江星睨和谢云归一组。 而另一组就是贺景同萧既明苏砚知宋觉霄还有已经整整一个副本没有出场的裴照野。 江星睨陷入沉思之中。 心想裴照野再不出场的话，她都快要把裴照野的名字给忘了——当然是开玩笑。 哪怕不去想作为主角的萧既明在哪个分组之中，仅仅只看这两边的人员组成，也完全能够想象得到到底哪一边的难度更高一点。 江星睨推开大门，顺手握住了宋觉霄垂在自己身侧的手。 她用指尖轻轻地挠了挠宋觉霄的掌心，语气冷静：“注意手腕。” 宋觉霄下意识地想要握住她的手，但是指尖在合拢的那一瞬间，江星睨已然抽回了手。 她的指尖颤了颤，然后低下头来，看着自己的手腕。 宋觉霄的手腕上空无一物。 她困惑地看了江星睨一眼，宋觉霄知道江星睨并不是那种会无端放矢的人。 但是自己的手腕上又的确是什么都没有。 “谁的手腕？”下一秒，宋觉霄就想到了这个问题。 而后，江星睨偏过头来，笑盈盈地看了她一眼。 然后她竖起食指来，立在自己的唇边，比划出来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你们预言系怎么总是这样吊人胃口？”宋觉霄佯装不满地开口说道，但是也没有多介意这件事。 如果能够说出来，江星睨会直接告诉她的。 没有说出口来只会是因为这件事尚且不到时候，于是只能够用这种方式提醒她。 江星睨笑而不语。 她提醒一句手腕倒是没有什么大的问题。 毕竟之前她所看到的，和这次事件有所关联的路人角色就是在手腕上戴了什么手镯一样的诡物。 与这次副本有所关联，那么在副本的进行过程之中一定会注意到他们手腕上面戴着的镯子，进而会联想到江星睨所说过的一句注意手腕。 也算是隔着时间能够小小地装上一波。 尽管，江星睨实际上想要提醒的是萧既明手腕上的那个骷髅手链。 但是不能够那么直白地进行提醒，像是论坛里面猜测到后续发展的帖子一样。 太过于直接的帖子会被编剧——也有可能不是，总归是论坛的管理员——直接进行删除。 而太过于直接的剧透也极有可能直接被编剧删除戏份。 更有可能拉到仇恨值，在后续的剧情之中，江星睨会被编剧想方设法地铲除。 ——她还是挺想活下去的，至少不能死得这么潦草。 推门而入，教室之中人差不多已经全都来齐了。 江星睨一眼看去全都是熟人。 从林弘光到谢云归，她所料想到的所有和下次副本有直接关系的人全部都在这里。 “突发了一些事情。”林弘光对着江星睨点了点头，示意两个人入座，然后直接开口说道。“学校不得不把你们安排去新的任务。” 林弘光没有说到底是什么突发情况，他们自然也没有问。 “第一组的任务是，调查之前出现在飞机上的那群使用诡物的人，目前调查组最新的进展只知道和保宁市有所关系。” “所以，第一组前去保宁市。” “第二组留在本地，任务是调查最近京都之中出现的流言，那个被盯上后就会死亡的怪物。” 林弘光环视一圈。 “第一组由萧既明带队。” “第二组由江星睨带队，负责谢云归——除他们两个之外的所有人分入第一组之中。” 第167章 真正的危险 ——被盯上后就会死亡。 一瞬间，江星睨的脑海之中闪过了很多很多之前自己所曾经看过的恐怖剧情。 那些在脑海之中一闪而过的游戏，那些诞生出来本身就为惊吓而生的电影。 说实话，这种设定听起来真的很像什么游戏之中的boss。 还是那种需要在大战之前进行读档，还会因为某个行为不对，反复死亡的大boss。 江星睨陷入沉思之中。 她没有去多问什么，而是直接在网上搜寻起来相关的消息。 林弘光点了点头：“萧既明，有关于你们一组，我已经把相关的情报发在你的邮箱之中了。” 萧既明闻言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 但是几个人的第一反应不是去看萧既明得到的任务要求，而是向林弘光出声询问。 “被盯上后就会死亡，听起来难度不小——真的要让江星睨和谢云归两个人去吗？” 宋觉霄第一个发问。 被抢走了台词的裴照野和贺景同对视了一眼，没有继续问这个问题。 “他们两个预知类的异能者。”宋觉霄顿了顿。“都不是什么主要的战斗人员，结伴去处理这种任务吗？” ——而且江星睨还是刚接触到帷幕之下的世界不过一个月的时间。 “而且江星睨带队……”宋觉霄当然不是怀疑江星睨的能力。 哪怕是在萧既明带队的时候，江星睨抢走主导权也抢得十分自在。 根本没有一点犹豫纠结的样子。 这种自己做主的时候，江星睨更不会因为怀疑自己的能力，或者觉得自己哪里哪里不合适了。 但是宋觉霄总归还是会担心的。 “放心，毕竟是在首都，能够得到的支援也是最多的。”林弘光说道，姑且能够算得上是安抚。 “而且调查员们初步进行了一番调查，危害并没有传言之中的那么严重。” “至于任务的具体情报，我也发到了江星睨的邮箱之中。” 几个人这才稍微放下心来，凑过去看萧既明得到的任务要求。 只有裴照野顺势走到了江星睨的身侧。 紫眼睛盯着江星睨看，耳坠跟着他的动作也晃了晃。 “倒是挺久没见的？”江星睨歪头笑了一下。 ——也算不上挺久没见的。 顶多是江星睨都快要忘记了裴照野这个角色到底什么人设了。 裴照野的目光从江星睨的脸上落到了她耳朵上挂着的耳坠。 “我还以为你不会戴呢。”裴照野答非所问地来了一句。 谢云归已经走到了江星睨的身边。 他耸了耸肩，同样想到了上一次他没来得及出场的副本。 第四中学的进展实在是太快了。 进入副本之后，电子设备基本上就已经联系不到外界。 等到裴照野终于能够联系得上萧既明他们的时候，他能够查到的信息基本上也和萧既明他们了解到的差不多了。 而且整个剧情也走到了尾声。 “需要我查一下吗？”裴照野凑近。 这次才说出来找江星睨的真实目的。 他那双紫色的眼睛盯着江星睨看。 江星睨摇了摇头：“需要的时候会找你的——如果那时候找不到你，只能说明现在我来找你也没有什么用。” 她倒是语气轻松，根本不在意自己和谢云归面对着死亡风险。 裴照野不知道江星睨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盯着江星睨一会儿，然后幽幽地开口说道：“对啊，毕竟现在你也不缺我一个情报来源了，不是吗？” 江星睨不理解他怎么忽然之间说这话。 抬起头来的时候，只能够看到裴照野和谢云归之间对视了一眼。 从微表情的分析之中，江星睨隐约可见两个人具有针锋相对之势。 她在心中沉吟了片刻。 然后对着满是希望的系统，在心中开口解释说：“肯定是因为编剧又在乱拉cp配对了。” 系统：……？ 江星睨觉得自己的想法真的很有道理啊——如果编剧存心不想让江星睨得到相关的信息，那么她就不可能从“江星睨”这个身份周围得到任何有用的答案。 她现在向裴照野求助，裴照野也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查不到真相。 等到分开之后就更简单了。 只需要江星睨直接断网没信号，就可以联系不到外界——也有可能这是裴照野会面临的。 “保护好你的网络。”江星睨看着裴照野，然后笑了一声。 前两次副本。 裴照野一次在荒山野岭的，根本没有什么网。 另一次更直接，干脆一点被作者ban了。 再加上孩子的体术也不怎么样……江星睨真心希望这一次副本他能够发挥应有的水平。 不然裴照野在论坛上的人气很快就要低破苏砚知了。 裴照野故作无辜：“这也不是我能够决定的，不是吗？” 谢云归已经上前来拉住了江星睨的手。 于是她打开邮箱——余光刚好注意到裴照野走过去，和萧既明他们站在了一起。 几个人已经十分迅速地准备买票，直接飞去任务所在的城市。 ——不得不说一句。江星睨在心中再一次感叹。 主角团真的是高精力人群。 说走就走，一点都不耽误的。 邮箱里面已经收到了来自于林弘光发来的邮件。 她抬起头来，刚好撞上了谢云归看着她的目光。 “找个地方详谈？”江星睨挑眉，朝着谢云归晃了晃她手中的手机。“不过看你倒是不太着急的样子。” 江星睨笑了。 尽管调查报告上说有死亡风险，但是谢云归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 就算谢云归不在意她的死活，总归也要重视一下自己的死活吧。 甚至谢云归还说过，不会让她死的。 她不相信自己的死真的能够被漫画之中的角色所避免，但是江星睨觉得自己不会死在这时候。 所以。 “这次是不是没有生命危险？”江星睨若有所思地盯着谢云归看。 一边分析着谢云归的微表情，江星睨一边在心中将所有的线索串联成线。 ——她和谢云归这里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那么危险在哪里？ 萧既明。 主角团。 他们两个能够看到未来的编外人员离开了，才更容易让主角团陷入危机之中。 “真正的危险在萧既明那里。”江星睨低声说。“你是负责救他们的，对吗？” 第168章 我奶奶好像被人盯上了 谢云归盯着江星睨的脸沉思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之间发问：“你有adhd吗？” 江星睨：？ “你的想法是怎么跳到这里的？”谢云归真心实意地好奇了。 之前他就想问了，明明他表现出来的都是预知未来的能力，为什么江星睨能够就此联想到存读档？ 虽然他的能力本质上来讲不算是存读档——而且谁会给自己的异能取这样的名字啊？ 但是用这种词语概括，倒也算不上什么错误。 现在再加上江星睨刚刚的发问，谢云归的思绪自然之间就飘到了这方面。 “……只是合情合理的推测而已。”江星睨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倒是没有过多解释自己的思路。 她又不可能当着谢云归的面，说出什么“漫画”“主角”之类的字眼。 然后谢云归笑了一下：“好吧。” “不过负责救萧既明他们的可不是我。” 哇。 江星睨在自己的心中小声惊叹——这是什么，从天而降的高光时刻！ 她偏过头来，朝着谢云归轻快地眨了眨眼：“谢了？” 她这么说道。 不管真实的发展应该是什么样。 有了谢云归的这一句话，之后她要是装一下也不会惹人诟病了。 原来有辅助是这么爽的一件事。 江星睨和谢云归去的地方是熟悉的商场。 之前宋觉霄和江星睨一起去过的地方。 她能够看到空气之中隐隐约约浮现出来的丝线，暗色的，黑色的。 缠绕在江星睨和谢云归的身上，在这个奶茶店里面盘旋了一圈，然后向着医院的方向飞去。 江星睨倏然之间有了预感。 “想到了什么？”谢云归偏过头来，看着江星睨的脸，问道。 他比江星睨要高一些，走在路上的时候刚好能够看到江星睨头顶上的发旋。 金色的耳坠就这样在肩膀上一晃一晃。 谢云归也看不到江星睨眼中的视角——明明回溯了这么多次，但是他总是很好奇江星睨眼中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 在谢云归的眼中，每一次的回溯整个世界其实并没有什么变化，他只是纯粹靠着自己的记忆力来分辨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是江星睨很显然是不一样的。 她眼中的世界有着自己的特色，虽然谢云归同样不知道她眼中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而现在，谢云归也同样不明白，为什么能够在倏然之间，江星睨就得以看到未来的一角。 但是一切都可以解释为——因为她是江星睨。 “医院。”江星睨轻声说道。“我见过她，我应该见过她。” 和宋觉霄一起来的时候，意外遇到的那个小姑娘。 然后她摇了摇头，找了一个包间坐下来。 真实之眼一开确保包间之中没有摄像头和窃听器。 江星睨倒不是觉得她和谢云归有什么值得别人惦记的地方。 但是为了以防万一，假若江星睨和谢云归谈到了什么异能，什么诡怪被普通人听到了。 更进一步，他们之间谈论的话语刚好被昨天晚上的组织监听到了…… 江星睨心想，这种事情还是确认一遍比较保险。 编剧也不可能在日后凭空加上一个窃听器来补bug。 然后，江星睨打开了邮箱里面的文件。 这一次的发送地址倒不是学校的公用邮箱。 江星睨顺便把发送的邮箱地址记下来。 [事件C2089——垂死预告] 看到这个标题，江星睨基本上已经放心了一半。 太虚学院——或者说是帷幕之下的共通规则——对于这种诡异相关事件，最前方的字母代表着初步评估等级。 难度从高到低分别为ABCD。 虽然说只要有主角在场，这个等级基本上都要向上提高一个档次。 比如最开始的无字书，本来江星睨没有参与的，只在漫画之中看过的副本。 但是江星睨觉得，她和谢云归两个人还够不到能让难度提升的档次。 漫画里面他们两个人占的戏份如果能有一章就已经很多了。 档案介绍： 异常现象最先暴露于【数据已编辑】论坛之中，引起了数百位网友的讨论与热议，如今帖子已经被锁，无法回帖。 经过调查，帖主为上一位异常现象的伴随者的亲属，将上一位死者的异常在贴内曝光，导致异常现象被众人所知。 该论坛为灵异论坛，已经以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为理由对帖子进行封禁，并且对帖主进行禁言七天处理。 此外，派出相关人员进行调查。 以下为调查报告。 调查过程： 死者王某在去年十二月确诊癌症晚期，同天收到匿名短信：【你将会在两个月后死亡。】 短信引起死者家庭恐慌，两天后，帖主开始在该灵异论坛内部发帖直播。 起初只是帖主的私人记录帖子，仅有人浏览，并无人回复。 后期灵异事件更进一步。 由单纯的文字变为不知从何视角的偷拍照以及死亡倒计时。 偷拍照片明显为由远及近，且带有暗示意味。 如【我正在看着你】【你今天看起来更虚弱了】【我会陪着你共赴死亡这段旅程】 帖主有对拍摄视角进行追踪以及监视，无果。 监控显示当时没有任何人或事物进行拍摄。 此时论坛回帖们仍然认为是帖主的玩笑或者是某人的恶作剧，并为帖主出谋划策找到恶作剧的策划者。 无果。 死者于一周前死亡。 死亡之前帖主正守在门外，没有看到任何人进入死者的病房之中。 但是死者死亡后，帖主翻看死者手机，发现最后一条消息是死者死亡的前一秒发送。 照片内容拍摄在死者的正上方。 文字内容为【你会回归妈妈的怀抱】。 图片中可以得到，死者死前的神情安详，并无痛苦之态。 调查团队怀疑是诡怪的原因，未有任何证据，留待后来者揭晓谜底。 帖主将这一事回帖发布，一天内帖子在论坛内成为热帖。 第二天，热度有扩散倾向，被管理组发现，及时进行处理。 初步判断结果：被该异常盯上的人会死，但先后顺序留待查证。 曾经因它而死的人们尚且是未知数。 帖子内容已经全部记录下来留在附录之中。 留待后来者进行分析。 文件到此结束。 江星睨打开了附录。 入眼第一条就是贴名—— 【我奶奶好像被人盯上了。】 第169章 全是帖子内容 【我奶奶好像被人盯上了。】 lz：我奶奶今天刚确诊了胃癌晚期，医生说她保守估计还能活半年时间。 结果正当我们在想要怎么治疗才能够让小老太太多活几天的时候，我奶奶说她手机上多了不知道哪个棺材瓤子发来的短信，说她就剩两个月的寿命了。 然后还有一张照片，照片是我奶奶的老家图片。 1L：？怎么这么过分？该不会是熟人知道以后故意来恶作剧的吧？ 2L：不知道，老太太癌症晚期这件事我们也没有对别人说过，只是家里人——我爸我妈我姑他们知道，不知道这个人到底从哪里知道的，也不可能是我姑他们，他们没有理由这么跟我奶奶说话啊。 3L：有一个猜想……楼主你妈妈和你奶奶的关系怎么样？该不会是婆媳关系不好，然后又恰好赶上了老太太确诊胃癌，然后你妈妈就直接趁机报复你奶奶？ 4L：有道理啊，这样的话，你妈妈肯定能知道你奶奶到底能活多久，还有你奶奶的老家的照片，完全合理。 5L：有病啊？楼主还没说话呢，你们倒是先预设上人家婆媳关系不和了，要是这事不是楼主妈妈干的，楼主这么一打听，被人发现了，多伤家里人还有楼主妈妈的心啊？ 6L：谢谢大家出的主意，不过我妈妈和我奶奶的关系其实还不错来着，主要是我奶奶一直以来也没有和我爸住一个房子里面，所以平常我奶奶和我妈除了逢年过节以外基本上是见不着面来着……我感觉不像是我妈干的事情。我觉得我妈不是这种人。 7L：那楼主就注意一下平常老太太可能会遇到的人？像是广场舞的舞友，遛狗的狗友什么的（先假设你奶奶跳舞遛狗），总之这些人里面可能有你奶奶得罪过的人，又知道你奶奶现在的情况，恰好找过来了。 8L：好的谢谢，我会朝着这个方向去调查的……不过我对我奶奶平常的事情也不太了解，不知道能不能查到什么。 …… 接下来就是几天的空白，楼主没有继续发回帖，整个帖子也就自然而然地沉了下去。 9L：我奶奶说她又收到这个短信了。短信内容是倒计时，上面写着你还能活54天。然后附图是一张火车票，从我奶奶的老家到首都的火车票。 [从老家到首都的火车票，但是火车票上的时间是25:61。] 10L：有点恐怖了，火车票该不会是p的吧？ 11L：楼主能够确保这事真人真事而不是什么恶作剧吗？要是恶作剧的话，楼主的帖子可能错区了…… 12L：我敢保证这些都是真事，如果是假的吧我肯定不会在这个分区发，我肯定也是不想要引起论坛的恐慌的。 13L：现在我们全家都要急疯了，不知道到底什么原因，如果真的是有人p图骗我奶奶未免也太过分了！奶奶本来身体就不好，又确诊了胃癌，本来就没有几天好活的了，就算和我奶奶真的有什么深仇大恨，就不能放下吗？偏偏要在这个时候耍老太太，看着我们全家人为了你团团转很有意思吗？ 14L：别急，楼主我找朋友帮你看看。 15L：我朋友说这个图片看起来不像是p出来的，但是问题是，不仅仅是火车票上的时间有问题，25:61是属于明眼人一看就能够看出来的不对的时间，更主要的问题是，火车票上的那个座位，E01根本是不存在的座位编号。 16L：还有一件事你们没有发现吗？现在火车纸质票早就取消了，为什么对面还能够拍出来一张纸质火车票？火车票也是作假的吗？而且如果老奶奶近几年没有坐过火车的话，她也不会知道这些细节，她只知道坐火车要火车票不知道现在早就能够刷身份证进站，甚至连火车票都没有了。 17L：可能对面的人知道楼主奶奶的这些信息，故意想要用这些显而易见的诡异之处引起奶奶的恐慌？火车票倒是好说，毕竟那个人又不能够p出来楼主奶奶的身份证。 18L：我不好说，总感觉有点奇怪，我先跑了，我劝大家也不要掺和这件事，屏蔽这个帖子，人各有命，乱掺和反而容易把这些事情引到自己身上，当心惹火烧身。 …… 21L：又是我，那个人更过分了。这一次她不仅仅只发了死亡倒计时，甚至也把我奶奶的死亡证明p出来了！这已经算是威胁了吧？我会报警的，我们全家人已经报警了。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看到我的帖子，应该不会看到毕竟这个帖子热度不高但是我已经报警了，不管什么仇什么怨都已经引起了恐慌，我希望对面就这样住手并且给我的奶奶道歉！！ 22L：p出来了死亡证明？这也太过分了！ 23L：谁懂我看着楼主的回帖，在键盘上敲敲打打都不知道要打出什么字来好的救赎感……又想大叫又想说报警干得漂亮的…… 24L：不过确实应该报警，伪造死亡证明算得上是伪造国家机关证件了，已经是违法犯罪了吧。 25L：我还以为会是p遗照什么的，死亡证明……这是生怕自己进去的不够快啊。 26L：有没有可能不是p的呢？ 27L：？？？别吓我 28L：不是p的那难道还能是真的吗？未免有点搞笑了吧。 …… 40L：越来越近了，那个人离我的奶奶越来越近了，最开始的时候还是在老家，然后她坐着火车到了首都，然后她一点点往我奶奶住院的这个医院来，每一张照片都比前一张更近，更近。 41L：楼主冷静一下？现在感觉楼主好像也有点疯了。 42L：正常人被这种变态盯上，肯定都会疯的。 43L：……好恐怖啊！我还是要大叫，好恐怖啊！！楼主的话也很诡异啊！难道警察没有什么反应吗？ 44L：警察调查了监控，但是监控录像里面，每一天那个位置都没有人。一个人都没有，每一天都是，现在警察还在查。我奶奶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45L：楼主真的快疯了，至少对面一件事是得逞了，对面真的让楼主一家人相信，楼主奶奶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 第170章 你不一样 46L：？？？？这一说不是更恐怖了吗！！！ 47L：然后警察还去调查了短信背后的人，但是查到的显示这个短信分明是个空号，而且，就算用我奶奶的手机号拉黑了这个手机号，也仍然会有别的号向我奶奶发送消息，对面在换号之后还会留下一些像是挑衅的话语。 48L：本来只会说你的寿命还剩多少多少天，但是被拉黑之后，短信内容还多出来了一句，你逃不掉的，别想跑什么什么的，这样的威胁。我们全家人真的要受不了了。 49L：这样的话，楼主我倒是有一个想法，把你奶奶的手机收走，然后给奶奶你的手机呢？ 50L：有道理！！楼主看看这个提议！这样交换手机的话，你奶奶也不会再收到那些消息，可以专心治病，不会活在担惊受怕之中了。而且你们还可以继续调查对面的人到底是谁。 51L：我们试过，我们试过，我们不是没有试过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我拿走了我奶奶的手机之后，那个短信没有发送到我奶奶的手机之中，而是发送到了她当时拿着的手机，也就是我的手机里面。 52L：还有更多的挑衅，像是什么，我正在靠近你，你是躲不掉的，不要再躲避了，快和我一起走吧。 53L：…………楼主这个帖子真的不是什么恐怖模拟吗？ 54L：我敢保证不是。 [从十二月以来一直到一月份的所有恐吓短信拼图.jpg] 55L：不敢继续看这个帖子了，我准备囤一囤等后续。 …… 83L：蹲后续的网友们不用再等了，我奶奶死了，刚刚好是对面p出来的死亡证明的那个时间点。和对面死亡报时的每一次都一样，对面报时报的很准，我奶奶确实在那时候死亡了。 84L：可能还会有网友有疑问，我们家也是如此，但是就算得到真相，我的奶奶也回不来了。 85L：这是我最后一次回复本楼，在我奶奶死亡前，她收到了最后一条短信，短信附图是我奶奶死亡的正脸照，但是当时我们明明都在我奶奶的旁边，还有很多摄像头对准我奶奶，没有人拍照，也没有人看到别人拍照，可是我奶奶就是这么稀里糊涂地死去了。我不能接受。好在老太太死前的神情其实很安详，看起来走得时候也没有什么太大的痛苦，我们很少给奶奶拍照，之前给奶奶拍的照片不知道为什么稀里糊涂地全部都消失了，所以现在有的唯一一个能拿来当墓碑上的遗照的照片居然是那个凶手给奶奶拍的照片，笑死了。但是现在奶奶人已经死了，就算是知道最后到底是谁她也回不来了，所以这个帖子就到此为止算了吧。 86L：等等？我靠。好恐怖。我靠！！！ 87L：我们胡编乱造灵异论坛怎么出现真的事了？我靠？ 88L：楼主你快出来说一句这是瞎编的啊！！ …… 一下几百楼因为楼主发的这句话全部都被炸了出来。 期间夹杂着扒整个帖子的细节，想要证明整个帖子其实是个恶作剧，结果越扒越真实；把前面早早劝人快跑的楼层引用下来，并且说是真相了的围观群众；以及唯物主义者在整个帖子内容并非胡编乱造的情况之下，对于真相的分析。 总之几百楼下来各显神通。 江星睨和谢云归光是看整个帖子的备份就已经看了将近一个小时。 直到整个帖子遍地开花，甚至因为热度向着圈外扩散，这才被人注意到进行处理。 处理前的最后一条帖子也是楼主发的。 1002L：没想到这个帖子居然能有这么多的热度，我也希望这只是我的胡编乱造，但是我不会拿着我奶奶的死活开玩笑，如果有人想要调查的话，可以去当初的医院询问那些医生护士们，我敢保证我没有半点隐瞒，我也不可能那么大手笔去收买他们——最后，这真的是我最后一次回帖，此贴将会封存，你们只当这一切只不过是我的口胡吧。 [此贴因违反相关法律法规，已被封禁] 江星睨的脑中模模糊糊地有了一些线索，但是这些线索并不足以在现在就能够拼凑出真相。 她知道这个诡怪不是导致帖主奶奶死亡的罪魁祸首，但是江星睨不能够确定这个诡怪对于人类到底有没有恶意。 更不能够确定这个诡怪和奶奶死亡的前因后果——究竟是死亡吸引了这个诡怪，导致诡怪对着吸引它的人发出了死亡的预告，还是由这个诡怪加快了奶奶的死亡。 而这个诡怪的一系列操作，是不是也同样影响了最后死亡的日期？ 至于那个小姑娘，还有江星睨之前梦中所见的“母亲”…… 江星睨只是深沉地叹了一口气——别再用这种老土的角色元素了！ 家庭矛盾明明在宋觉霄那里就提出过一回了，如果这一副本又是家庭矛盾，三次元的读者难道不会感到疲乏吗？ 江星睨细思之后，还是删除了家庭矛盾这个可能性，但是保留了对于“妈妈”的怀疑。 谢云归只是在江星睨的对面，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江星睨的脸看。 见到江星睨抬起头来，朝着他露出了一个困惑的神色，谢云归笑了一下：“我在看你啊。” “好不容易能有这种安安心心看着你的时候，我当然要多看你一段时间了？” 江星睨盯了谢云归一会儿。 “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江星睨若有所思。“或者说你记忆之中的走向和现在不一样。” 谢云归耸肩，他看了一眼江星睨摆出来的资料：“只是暂时而已，说不定以后会知道。” 目光移开江星睨身上之后，他的神情明显冷淡了下来。 “就算没有诡怪，帖主的奶奶本来也是要死的——早死晚死难道有什么区别吗？” 江星睨不置可否。 但是也能从这几句话里面推测出谢云归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那我早死晚死不也一样吗？”江星睨开口。 谢云归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红色的眼睛安安静静地落在江星睨的身上。 他说：“你不一样。” 第171章 一路顺风 江星睨挑了挑眉，想知道他还能想出什么借口出来。 然后就看到谢云归理直气壮地说：“他奶奶可是活够了，那你还小呢。” ——倒也是个理由。 江星睨揉了揉自己的额角：“那要是一个未成年呢？” 就像是这个诡怪现在所盯上的那个小姑娘一样，十二三岁的年纪，任谁来说都不能开口那么一句“她活够了”。 谢云归思忖了一会儿，而后冷静地回答：“那也是她命数尽了，早死早投胎，说不定还能避过几年后……” 谢云归倏然之间意识到了什么，然后瞬间敛声。 但是这也足以江星睨注意到谢云归话中隐藏的意思了。 几年后——几年后将会发生什么，以至于谢云归会认为现在死去也是一个好归宿。 总比几年后活着更好？ 江星睨没有追问——就算是追问谢云归也不会给她答案——而是摇了摇头。 “我是队长，你记得吧？”江星睨语气冷静地开口说道。 谢云归点头。 “那就听我的。”她毫不犹豫地说道。 江星睨打开附件里面附带的那个论坛的网址。 尽管前面执行任务的调查员已经说所有痕迹都已经被处理完了，但是江星睨有一种预感，总会有新的，没来得及被他们监视的帖子出现。 ——真的有。 打开论坛的第一个帖子就是。 【之前那个帖子怎么被删掉了？我的女儿好像遇到了和那个帖子相似的事情。】 江星睨火速点进去。 加载界面转了几圈，然后在江星睨提心吊胆之中终于加载完成。 lz：就是那个楼主说他奶奶好像被人盯上了的帖子。本来刷到的时候只是为了看个乐子而已，我一直都是唯物主义者，谁会把这种事情当真啊？但是我偏偏真的遇到了类似的事情……发生在我女儿的身上。 1L：啊？你们是约好了好几个号在论坛里面钓鱼吗？这刚刚年初呢，哪有那么多的kpi需要完成？ 2L：假设这是真的，就算这是真的，也不一定都是什么神神鬼鬼的事情吧。说不定就是什么犯罪手法高超的犯罪团伙正在组团作案呢？而且手法也类似，楼主不如早点报警呢。 3L：看IP定位，楼主怎么也在首都……不应该啊，这种事情警察不会重视吗？ 4L：嘘嘘嘘，这可不能说。 5L：有啥不能说的，那么神秘？说不定现在就已经开始调查了，只是我们了解不到而已。 6L：那个帖子好像被封了，楼主这个帖子也有可能啊…… 7L：我靠我还留评了，楼主你不要害我刷不了论坛啊！ 而这个帖子，等到江星睨再次刷新的时候，已经变成了[该帖子已被封禁]的提示。 然后她顺手去搜索了一下帖子之中出现的用户名。 ——所有的用户，搜索出来的结果都是，该用户因为涉嫌违规，已被封禁的提示。 好吧，六楼所说的确实是真的，一语成谶。 江星睨和谢云归对视了一眼。 “你要去问裴照野吗？”谢云归只能够想到这个可能。 他不知道江星睨是否有黑客技术什么的，但是他知道裴照野在网络这一方面，的确没有任何的对手。 江星睨思索了一番。 她基本上能够确定第二个受害者——实际上不知道第几个，反正是被帷幕之下所注意到的第二个受害者——就是当初江星睨自己在店里面所看的那个小姑娘。 当初她就已经看到了医院的标识。 现在凭借着记忆，以及眼睛之中的指引，江星睨也完全能够找到受害者。 但是江星睨仍然打开手机，然后给裴照野发了一条消息。 江星睨：【能收到消息吗？】 裴照野秒回了一个：【1】 她把帖子的链接发送过去，然后又把自己的猜想发过去。 【可不可以帮我查一下，这个帖主的IP地址是不是在这个医院之中，如果是的话，具体在医院的哪里。】 裴照野没有回复。 “如果裴照野没有用的话，我也可以帮你的。”谢云归趴在桌面上，装作不在意地提起一嘴。“我还以为你第一选择是问我呢。” 你多想了。 江星睨在心底回答他。 如果不是为了确定裴照野现在是否能够联系得上，以及为自己的推测再加上一层保障，江星睨根本不会去问裴照野，而是直接带着谢云归冲向医院。 “你要怎么帮我？”江星睨抬起眼睛来看着谢云归。 谢云归在主角团之中是难得的长发。 白色的——或者是银色的？江星睨分不清楚——头发垂落在肩上，并没有用发圈之类的扎起来。 那双红色的眼睛就这样一眨不眨地落在江星睨的身上。 江星睨这才意识到，谢云归似乎一直在看着她。 在放空的时候，江星睨偶尔会觉得谢云归的神情与人类属实是不太沾边。 “一个一个试错嘛。”谢云归笑眯眯地说道。“反正我总是能回来的，不是吗？” “这个医院里面没有人就去下一个医院，这个城市的医院里面没有人就去下一个城市。”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笑意，但是江星睨却完全能够听出来其中隐含着的郑重之意。 谢云归说道：“反正我有近乎无限的时间，总能够为你做到你想要的事情。” 江星睨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会儿。 谢云归眼睛一亮，刚想要说点什么，就看到江星睨低下头来——裴照野的消息发送过来了。 【首都医大附属第一医院。】裴照野发来消息。【儿科血液肿瘤中心，她得了白血病？】 【有可能，我怀疑她是被诡怪所盯上的下一个受害者。】江星睨回复了一句。 然后看到裴照野给她发来了一个定位，刚刚好是那个小女孩所在的病房位置。 【我们还在飞机上，这次应该不会那么精彩遇到劫机。】裴照野调侃了一句。 那可不一定，江星睨暗忖。 ——毕竟主角团中大部分人都在你们那边，核心主角团也在你们那边呢。 你说这一趟旅途会平平安安的，就算是宋觉霄开口说出这句话来，江星睨都不相信。 还会怀疑宋觉霄会不会遭到反噬。 第172章 江星睨：？ 心里虽然这么想着的，但是江星睨总不会把这句话说出来，徒增别人的担忧。 【祝你们一路顺风。】江星睨最后只回复了这一条消息。 裴照野没再回复她。 从江星睨所在的商场到医院并不远。 哪怕走路，也不过十分钟左右的时间——所以她的母亲才能够带着女儿偷偷出来。 江星睨对于住院的流程并不了解。 先不说如果她住院的话，根本没有父母的陪同，体会不到这种父母可以将女儿带离医院的感受。 单单提起医院这个词语。 江星睨都会避免让自己进入医院——每一次住院都是一大笔钱，还是不能砍价的花费。 她不觉得自己能够负担的起这笔费用，就算负担得起最好也不要花费，江星睨会尽可能地让自己避免受伤和生病。 两个人跟着裴照野给出来的定位向着医院走。 病房在二十一楼的2107，走到病房的门前，江星睨就能够听到屋内传来的大喊大叫。 “带我走！”属于女孩子的声音尖叫着。“妈妈不要把我卖掉！！” 然后是更年长一点的女性正在安慰她：“妈妈没有卖你，妈妈正在带着你治病呢？宝宝，妈妈在这，看着妈妈，妈妈没有不要你。” 但是安慰显然没有任何作用，隔着一扇门，都能够听到屋内摔东西的声音。 噼里啪啦。 和前几天江星睨看到的那个听话的女孩子完全不一样。 但是声音分明是一模一样的。 江星睨陷入了沉思之中。 崔秀芬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女儿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明明几天前还很乖巧听话。 第一次来到首都，崔秀芬以为自己会是带着女儿来旅游，或者是上大学之类的。 但是她没有想到，居然是为了给女儿治病。 从来没有见过大城市商场的小姑娘自然对周围很好奇。 趁着空闲，崔秀芬带着施年安——她的女儿，和丈夫离婚之后就由她自己一个人抚养——走到了周围的商场之中。 走了几楼，才在四楼看到一家售卖冰淇淋的小店。 “妈妈，我可以吃冰淇淋吗？”施年安扯了扯崔秀芬的衣角，小声地问自己的妈妈。 当然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崔秀芬本来想要满足一下自己女儿的心愿，可是看到标签上的价格，崔秀芬就退却了。 ——什么冰淇淋啊？ 她在心底小声地骂了一句。 一个冰淇淋居然要二十块钱。 刚好，她想起来医生的嘱咐：“你还在生病呢。” 崔秀芬说着：“不能吃这些东西，走吧，宝宝。” 施年安一直都是很听话的小孩子，到现在也是这样。 她不会对着自己的妈妈抱怨，更不会因为一个冰淇淋而哭闹不已。 小姑娘只是被妈妈拉着往外走的时候，悄悄地回过头，看了一眼又一眼橱窗里面售卖着的冰淇淋。 她想，好可惜，还没有吃过这一口冰淇淋呢。 但是也没有关系，等到病好了就可以吃了。 崔秀芬注意到了自己女儿的眼神。 她只觉得愧疚，愧疚自己不能够赚那么多钱，愧疚自己无法满足女儿的需求。 过一段时间的吧，我打打零工，去给年安买个冰淇淋吃。 二十块钱而已，就算不能天天吃，难道还不能偶尔吃一口解解馋了吗？ 事情是在什么时候急转直下的呢？ 崔秀芬在安抚施年安之余努力回忆着，然后才回想起来。 是哪一天她打工回来，躺在医院病房，女儿的病床旁边。 ——崔秀芬给自己睡觉的地方是一个折叠小床，只有一个人大。 五十块钱从同楼层的病友那里买下来的，不然全新的话可比五十块钱贵。 她想着，反正睡哪里不是睡，二手的又怎么样，如果不是出院了的话怎么可能卖二手，买了这个折叠床说不定还能够沾沾出院的福气呢。 那天晚上，女儿忽然之间从睡梦之中惊醒，说有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你的寿命还剩六天。】施年安的嘴唇发白，看着崔秀芬，打开手机指给她看。 六天。 怎么可能。 他们现在明明在努力接受治疗，白血病又不是没有痊愈的可能，就算是病情忽然恶化，也不可能在六天之后就死。 崔秀芬安抚了自己的女儿，等到施年安睡下之后，她却仍然觉得心神不宁。 理智告诉她，这都是假的，根本不可能。 但是情感上，崔秀芬仍然忍不住担心自己的女儿。 如果是真的怎么办，如果六天后施年安就会离开自己了怎么办？ 她开始在手机上寻找相关的记录，又开始求助亲朋好友打听这些消息。 崔秀芬最后是刷着手机，眉头紧紧蹙着睡着的。 第二天，倒计时如约而至，但是崔秀芬同时也收到了来自于朋友的消息。 是医院里面的清洁工，消息一向灵通。 清洁工告诉了崔秀芬那个因为倒计时而死的老太太。 她满怀惊恐地打开施年安的每日检查报告。 庆幸的是施年安身体状况没有恶化，仍然在治疗之下稳步恢复好转。 坏消息是，施年安的精神状态似乎出了问题，而倒计时短信仍然在发送。 不知道为什么，一早醒来，施年安开始认为，她的妈妈因为缺钱把她卖给了人贩子。 她开始抗拒抽血，抗拒吃药。 哪怕崔秀芬陪在施年安的旁边，也只能够让她冷静一会儿，随之而来的是更尖锐的反抗。 本来医院的不少护士都同情这个年纪轻轻就生病的小女孩，她甚至收到了恐吓的短信。 但是等到为了施年安抽血而被施年安挠花脸，甚至把抽血针拔了扎进护士的手背上之后，尽管知道这不是她的错，但是也很少有人能够做到那么宽宏大量，在自己受到危害之后，还能够不计前嫌地同情一个素不相识的姑娘。 江星睨和谢云归藏在门外。 透过门缝，她能够看到施年安的眼睛之中布满了一层灰色的雾气。 那层雾气缭绕着，向着她的大脑之中缠缠绵绵而去。 好不容易抽完血吃完药，崔秀芬离开病房——再不打工的话，她就要付不起施年安住院的费用了。 然后，江星睨和谢云归就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小段空挡。 穿着白裙子的小女孩跑得如同蟑螂一样。 刷一下就从人群之中略过，朝着楼梯的方向跑去。 江星睨：？ 第173章 江星睨：？？ 不能怪江星睨的第一反应是蟑螂。 虽然说江星睨不知道有没有白色的蟑螂，但是说实话，施年安这个行为用“蟑螂”进行形容真的是半点都不为过。 施年安的年龄本身就不大，再加上生病的原因，身形瘦小，从人挤人的缝隙之中直接钻了过去。 江星睨和谢云归躲藏的地方总归离施年安还有一段距离，就算想要追上去，也很容易被人群所阻拦。 在不暴露他们两个人超乎寻常的前提下，很难直接把小姑娘逮住。 她和谢云归对视了一眼。 “楼梯。” 谢云归说道。 江星睨同样也想到了这一点。 每一层的两个楼梯，江星睨和谢云归蹲守的是一个楼梯间，但是施年安所跑的方向是朝着另外的一个楼梯间。 两个人直接站起来，朝着楼上飞奔而去。 楼上比刚才的楼层人要少上不少，江星睨和谢云归到达对面的楼梯间的时候，刚好看到了施年安。 小姑娘抱着双腿坐在地上，听到脚步声——两个人都没有隐匿自己的脚步声——猛然抬起头来。 然后她脸上的神情又变得惊恐起来。 “别过来！”她尖叫着。 江星睨对着谢云归比划了一个手势，示意不要上前而是缓缓退后。 隔着几步路的距离，江星睨能够清清楚楚地看到楼梯拐角的窗户没有关。 施年安情绪激动之下，会不会直接从窗户跳出去？ 江星睨不敢赌这个可能性。 她缓缓退后，向着施年安示意自己并没有恶意，然后眨了眨眼，消失在施年安的视线范围之内。 ——仅仅只是施年安看不到江星睨了而已。 实际上，在视线的死角，江星睨仍然能够观察得到施年安的去向。 注意到两个人并没有像别人那样一直关注着自己，施年安缓缓呼出一口气，眼睛里面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小小的姑娘甚至不敢哭得太大声，就这样坐在楼梯的台阶上，呜咽着捂住自己的嘴。 小声地喊自己的妈妈。 “妈妈，不要把我卖掉好不好？”施年安嘟囔着。“我知道了，我生病了，费用很大……但是妈妈，那也不要把我卖掉……” 她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我明明一直都很乖，冰淇淋也不会吃了，也不会再给你添麻烦了……为什么妈妈还是想要把我卖掉。” “我知道你们在听，都是坏人坏人坏人……”施年安仰起头来，盯着门这么说。“离我远点，离我远点！！！” 谢云归默不作声地偏过头来看着江星睨。 用眼神试探着询问江星睨：“门后面有人吗？” 江星睨摇了摇头。 她完全可以凭借异能力确定，门后根本没有人。 准确来说，整个楼梯间之中，除了谢云归江星睨以及施年安之外，基本上也没有别人了。 “她在对着门说话。”江星睨低声说道，恍然之间意识到了究竟是哪里不对。 江星睨上一次看到类似的情况，还是精神分裂的病情。 有人在产后得了应激性精神分裂，将她的女儿认成了老公的妹妹。 只不过施年安的认错范围可比那个人要大得多。 明明她之前从来没有见过谢云归，和江星睨也仅仅只是一面之缘，江星睨都不能确信施年安是否记住了自己的脸。 但是在这种情况下，遇到了江星睨和谢云归，她的第一反应仍然是认为两个人同样是来迫害她的加害者。 江星睨倒是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人能够让施年安信任了。 施年安见眼前的那个人——实际上不过是楼梯间的门而已——没有反应，哭得更厉害了。 她警惕地盯着门一段时间，看到门没有任何的动作，小心翼翼地向后退去。 一步，一步。 直到远离了那扇门，然后她开始疯狂地向着楼下跑去。 江星睨没有把施年安直接抓回来的意思。 只是带着谢云归不远不近地跟在施年安的身后，确保小姑娘逃跑不会真的被什么人贩子拐走——又或者更现实一点的问题，因为跑得太快，一脚踩空，直接从楼梯上滚下去。 “你说她会去哪？”谢云归懒洋洋地蹲在栏杆上，朝着江星睨搭话。 他们两个想要赶上施年安可比施年安往下逃跑容易得多。 ——这毕竟是二十一楼。 施年安不管跑得多块，也只能够靠着两条腿不停地来回倒腾。 至于江星睨和谢云归两个人…… 注意到施年安跑得距离足够之后，江星睨从栏杆上借力一跃，然后落到了另外一层的楼梯栏杆上。 圆弧的栏杆似乎刚被人擦过没有多久，上面还带着水迹，但是江星睨稳稳当当地落在了栏杆上。 随即又是几个跳跃，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施年安头顶几层的栏杆上。 谢云归紧随其后，落在了江星睨的身侧。 他用手戳了戳江星睨的腰——还没有落在上面，就被江星睨迅速地躲开。 看着江星睨的眼神，他的神情冷静，甚至还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意味。 “大概是信任的人……？”江星睨回答了刚刚没来得及回答的问题。 如果在施年安看来，连母亲都不能够算这个信任的人了——那么还能有谁算呢？ 眼看着施年安跑下二十一楼，坐在楼梯的台阶上面又歇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住院楼外跑。 他们很快就知道答案了。 初春的风还是有些凉。 施年安一推开大门就被风吹得打了一个哆嗦。 呼吸之间，白雾在她的面前氤氲开来。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后退，就这样穿着一层单薄的裙子朝着医院外面跑去。 ——方向是医院执勤的警察们。 遇到困难找警察。 江星睨大受震撼——倒不是因为施年安这个意识，而是因为施年安哪怕是在被诡怪蛊惑的前提之下，第一反应仍然是信任自己之前曾经受过的教育。 哪怕眼睛和意识都被污染，她仍然有自己可以信任的对象。 小姑娘猛然之间抱住了值班的警察大腿：“妈妈，妈妈要把我卖了。” 她抽噎着说道。 警察脸色顿时严肃了起来，蹲下身来，轻柔地擦干净她的眼泪。 “发生了什么？别怕，我在这里。” 施年安环顾四周，伸手一指。 “他们就是坏蛋之一！” ——落点刚刚好是刚从医院里面出来的江星睨和谢云归。 第174章 施年安视角 施年安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事实上，她记得之前妈妈带着自己去了医院。 她好像生了很严重的病，具体是什么病，施年安记不住，只知道自己要住院，不能吃以前喜欢吃的很多东西，还要花费掉妈妈很多很多的钱。 可能就是因为花掉了妈妈很多很多的钱，所以妈妈才会不想要自己吧。 施年安这么想着，有些愧疚，又感觉到几分茫然。 如果妈妈都不要她的话，她又能够去哪里呢？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施年安还没有觉得自己离开了医院。 只不过原先施年安所熟悉的护士不见了——变成了她所看不清脸的人。 小姑娘揪着自己母亲的手，小声问：“妈妈，这些人都是谁啊？” 她看不清楚他们的脸，也听不清他们说的话。 就好像在做梦一样，那些话语在她的耳边回荡着，但是施年安却一点都听不进去。 从她的耳边飘飘扬扬地擦了过去，然后回旋在屋子里面，围绕在那些看不清脸的人旁边。 但是偏偏没有进入施年安的脑子之中。 她听不清楚到底在说什么。 崔秀芬刚刚结束了晚班，连好好睡一觉的时间都没有，只不过是在地铁上草草地眯了一会儿而已。 回到医院里面，又听到了自己女儿问自己的这话。 施年安不应该不知道他们是谁的。 毕竟施年安一向是那种过于乖巧的小姑娘，每天来的这些护士们，施年安基本上已经熟悉得差不多了。 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忘记了他们。 但是或许是因为加班加得脑子生锈了，崔秀芬摇了摇头，然后轻轻地揉了揉施年安的头发。 小姑娘的头发有些毛躁，崔秀芬摸着摸着，想到了同事们提起过的，应该给女孩子买一点护发素啊，发膜啊，护发精油什么的。 自己的女儿好像确实养得有点糙了。 崔秀芬有些自责地这么想，等到施年安的病好了，她就给自己女儿买那些城里人用的这些东西。 她一定要把女儿养得好好儿的。 “你咋了？”她问道。“这不就是你之前叫过的刘姨吗？怎么，连你的刘姨都不认识了？” 施年安有那么一瞬间怀疑了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问题了。 发现自己仍然看不清面前所有人的脸，然后施年安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还在做梦。 刘姨。 施年安当然记得刘姨这个称呼。 但是她也清清楚楚地记得刘姨的长相并不是自己面前这样模模糊糊，好像把一个人的脸从脖子上面截了下来，然后又放到p图软件里面，加上了一层马赛克，再加上一层模糊之后，重新安置到了她的脖子上面。 脸和脖子都不像在同一个图层。 刘姨明明是很和蔼的，就算穿着白大褂，对着她妈妈很严厉的样子，但是对待她——或者说像是施年安这样的小孩子——也总是笑眯眯的，很少直接去凶他们。 她才不相信崔秀芬所说的，面前所看到的这个坏蛋会是刘姨。 尽管两个人穿着相似的衣服，但是这又能够说明什么？ 明明白大褂全部都是相似的。 而且白大褂也是医院里面这些人所常穿的衣服。 万一就是有坏人偷偷穿上了白大褂呢？她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多么好骗，被几句话就能拐走，让她相信别人的小女孩子。 施年安没有继续往后缩——后面也没有地方留给她继续缩了。 她的背已经抵在了枕头和床头靠背上面，用被挡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那个所谓的“刘姨”。 “@#，#%￥#！#￥？）”“刘姨”似乎在说什么，但是施年安听不清楚，这些话语从她的耳边流了过去，只留下了呜啦呜啦的不知名的声音。 施年安甚至不确定这声音是否是由人类所能够发出来的。 “什么？妈妈？”小姑娘又想要往后退了。 她惊恐地用被子蒙住自己的脑袋，想要躲到妈妈的身后，结果崔秀芬却把她拽了出来。 “你这孩子。”她能够听到自己的妈妈训斥着自己的声音。 崔秀芬的声音她倒是能够听得清清楚楚。 “大夫明明是想要给你抽血，你这孩子怎么躲得这么快？” “你以前不是不害怕抽血吗？”崔秀芬困惑了起来。“怎么这时候忽然开始害怕了？” ……抽血？ 真的是抽血吗？ 施年安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看着那个头和脖子不在同一个图层之中的人，仔细分辨着对方手中拿着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取血针，还有施年安不知道叫什么，但是在她的印象之中，确实用来存储血液的小管子。 难道真的是她误会了吗？ 小姑娘半信半疑地伸出手来。 然后，手腕直接被对面的人攥住，对方的力气未免有一点太大，施年安只觉得自己的手腕被她捏得生疼。 衣袖被向上推起来，露出白皙的手臂，紧随其后的就是疼痛。 并不是抽血那样针扎一样的，施年安虽然怕疼，但是完全能够忍受的疼痛。 而是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施年安的脑海之中搅来搅去，最后又拿着刀锋一刀刀砍着她的太阳穴——近似于这样的疼痛。 这不是抽血。 小姑娘有些茫然地意识到。 这不是抽血。 但是除了抽血，这还是什么呢？ 为什么妈妈要欺骗她？ 为什么明明扎进去的是胳膊，但是感受到疼痛的反而是头呢？ 施年安完全想不到原因。 而在崔秀芬以及陈医生看来。 就是眼前的施年安眼睁睁盯着抽血针扎进了她的血管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之间眼睛一闭，竟然就这样晕了过去。 崔秀芬：？ 作为母亲的人猛然之间抱紧了她的女儿，泪水瞬间淌了下来，流着泪看着陈医生：“怎么回事？我女儿，年安怎么了？” 所有人的第一反应其实是施年安晕血，但是如果说是晕血的话，为什么住院那么长时间以来，施年安都没有在抽血的时候晕过去，唯独这个时候晕过去？ 在晕倒的时间里，一系列的检查全部结束，但是出来的结果是，施年安除了之前发现的疾病之外，并没有别的没有被检查出来的隐藏疾病。 最后只能够定义成突发晕血。 第175章 施年安视角2 在施年安的记忆之中，一切都是从抽血结束之后开始改变的。 本来施年安虽然看不清眼前那群人的模样，也听不懂他们的话语。 但是她仍然能够看得清楚妈妈的脸，能够知道自己在医院里面。 但是抽血结束醒过来开始，施年安忽然之间不知道自己现在所在的地方到底是哪里了。 医院。 家里。 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地方？ 她被拐走了吗？ 抽血其实不是抽血？只不过是借着抽血的名义，想要自己放下警惕心？ 其实灌给自己的是什么安眠药？ 而昏倒的时候，脑子之中的疼痛，实际上是有人给了自己的头一下？ 施年安就这样猜测着，越猜测越觉得自己实际上已经猜中了真相。 那妈妈呢？ ——这就是施年安唯一一件想不通的事情了。 如果妈妈真的嫌弃她太耗费钱，如果妈妈真的觉得她不应该继续给她添乱……好吧。 醒来之后的小姑娘看着天花板，茫然地想着，眼泪顺着眼角缓缓流了下来，濡湿了枕头的一角。 那她也不能够责怪她的妈妈任何事情。 毕竟施年安想着，妈妈养大自己已经很费心费力了，现在完全都是她自己的问题，她做不到让妈妈省心，她自顾自地生了一场大病，还要花掉妈妈辛辛苦苦挣下来的钱，还害得妈妈现在不得不白天晚上一直打工，来为她自己挣住院的费用，挣医疗的费用。 如果她从来没有生病过的话，小姑娘想，那么妈妈也不需要这么费心费力了。 但是施年安仍然记得自己在网络上所看到的，对于被拐后人贩子会怎么做的描述。 有人说他们会打断小孩子的双腿双手，让他们变成残疾人之后去乞讨。 有人说他们会把残疾人当成苦力，让他们做各种各样辛辛苦苦的劳动。 施年安想着，我不想要这样的结局。 我才不要变成苦力，也不要变成劳动力。 更不想要等到长大之后，变成一直生孩子，生生生，生到不停的那个人。 而且施年安实在怀疑，按照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如果没有了医院的治疗，她能不能够活到长大之后，成年，十八岁的日子，都是一个问题。 如果妈妈真的觉得她给妈妈添麻烦了的话，小姑娘有点委屈。 就直接告诉她，不好吗？反正这里是二十一楼，直接从二十一楼跳下去，她和妈妈就都可以解脱了。 施年安在已经确定自己被拐卖的情况下，她属实没有想象过自己还能够再见到妈妈。 当天晚上，崔秀芬上完了一天班，当了一天的收银员，回到家里，听到的就是小姑娘的这句话。 “妈妈，如果你觉得我拖累你了的话，你就直接告诉我。”她的语气轻飘飘的。“我就可以直接从二十一楼跳下去，绝对不会给你添上任何的麻烦的。” 她的眼睛水汪汪的。 不是因为什么眼睛很漂亮，才得到的这样的形容词，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水汪汪的。 眼泪汇聚起来，水蒙蒙的雾气在施年安的眼睛之中凝聚起来。 在灯光下，能够折射出盈盈的水光。 然后轻轻一眨眼睛，眼睛之中盛着的水光就这样落下来，啪嗒。 泪水掉在了崔秀芬的手背上。 崔秀芬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谁跟你说你拖累妈妈了？” 她捧着施年安的脸，小心翼翼地擦掉她眼角的泪水，然后没忍住，自己也开始哭了。 “你从来都没有拖累过妈妈，知道吗？” “是妈妈没有用，是妈妈没能够赚到很多很多的钱，然后把你的病治好，不能够让你吃上二十块钱的冰淇淋，也不能让你像别的小孩那样，洗头的时候可以抹护发素，可以抹护发精油。” 崔秀芬抱紧了自己的女儿。 她絮絮叨叨地把自己在乎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施年安记得那个二十块钱的冰淇淋，但是说实话，她也不是非要吃冰淇淋不可。 至于妈妈之后所说的那些什么护发素，护发精油，施年安更是根本不知道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我不要那些东西。”她小声抽噎着。 以为自己只要不去向妈妈索求那些东西，自己就能够被妈妈带回去，妈妈就不会把自己卖掉了。 “我都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妈妈，不要丢掉我好不好？” “我只想要你不要把我丢掉。” 施年安小声说道。 崔秀芬抹掉了她的眼泪，她说：“当然，妈妈怎么会想要丢掉你呢？” 这是真话，她更不知道施年安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以为自己居然会丢掉她。 同时，施年安后面所说的，这是二十一楼也让崔秀芬感到恐惧。 她真的想过怎么才能够直接跳下去。 怎么做才能够获得解脱，这不是她随便跟崔秀芬说说而已。 施年安怀着安心以及对妈妈承诺的信任，就这样沉沉地睡了过去。 而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一切都没有改变。 她甚至能够看到窗户上面多了几道锁——为了防止她逃出去的锁头。 而门所在的位置，也常年之间有着一个人堵在那里。 整个人的肩宽都要与门框的宽度差不了多少了。 哪怕在妈妈，还有那群图层人都不在的时候，施年安也能够看到那个人，就这样站在那里，不让施年安离开，但是却能够放其他人进入门内。 每一天早上，都会有人给施年安打针，虽然每一次妈妈都告诉施年安这只是抽血而已，但是小姑娘根本不相信。 同样的谎言，妈妈为什么要重复一遍又一遍？ 小姑娘只会觉得疑惑。 一直到今天。 她终于找到时机，趁着没有人发现，小姑娘直接从那个堵着她的人旁边挤了过去。 幸运的是，施年安松了一口气，那个人根本没有想要追上施年安的意思。 她只是站在原地。 施年安挤过人来人往的走廊。 她一边向着电梯的方向跑一边回过头来看有没有人追上来。 还好，除了江星睨和谢云归两个人之外，施年安并没有看到别的人。 等到把这两个人骂跑，又和挡在门前的坏人吵了一架。 施年安终于跑下了二十一楼，近乎永无止境的楼梯到达了终点。 她向着警察的方向跑去。 ——终于没事了。小姑娘这么想着。 第176章 她不知道施年安眼中的... 江星睨和谢云归在被施年安指认的第一时间停下了脚步。 眼看着面前的警察露出了警惕的神态，江星睨缓缓叹了一口气。 这当然不是她第一次与警察打交道。 尽管江星睨大部分时间以来都并不喜欢和这类官方的公职人员打交道。 但是在那种地方长大，因为死了人，目睹了死人被传唤过去，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江星睨唯一没有想到的，是自己有一天还能够被当成人贩子进行处理。 对于谢云归而言，更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多稀奇啊！ 他的目光本来一直落在江星睨的身上。 注意到面前的人发出声音，他才抬起眼帘，目光终于离开江星睨身上。 然后，在意识到对方在说什么的一瞬间，少年微微睁大了眼睛。 等等？ 他深沉地想着。 算了。 人贩子就人贩子吧——反正是和江星睨一起被误会的。 就算是同伙，他和江星睨也是一起的。 江星睨幽幽掏出证件来。 展示给面前用狐疑的目光盯着她的警察看，她再不出示证件估计就要直接把她扑倒制服然后审问了。 “抱歉。”她语气冷静。“打扰你执勤了，但是这个孩子出了一些问题，我和我的同伴正在处理。” ——听到同伴的一瞬间，谢云归的唇角轻轻扬了扬。 这证件还是早上的时候，林弘光交给她的。 谁能想到这么快就能够用上。 展示出来的证件当然不会光明正大地显示什么【异能者执行任务】，普通的官方人员也没有这个权利去得知江星睨他们的消息。 所以面对这种特殊情况——特指需要和官方人员打交道，但同时又不能够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的时候，异能者界特意为他们制作了相关的证件。 毕竟整个国家各个部门也不在少数，江星睨他们更没有造假证，只不过执勤的警察对这个部门不会太了解罢了。 警察听到江星睨的话，眼神之中的警惕不仅没有放下来，甚至更多了。 江星睨没有丝毫犹豫，把自己和谢云归的证件展示给对面看。 ——证件上，看不到具体的部门和职责。 但是能够清清楚楚地看到她所熟悉的图案。 警察盯了一会儿，接过江星睨手里面的证件，又顺手把施年安往自己的身后捞了捞，不让她继续往前走去指认这两个不知道是真是假的官方人员。 她的指尖划过图案的边缘，指腹能够清清楚楚地感受到特质的触感。 不是假的。 她曾在警校之中上过那么多课，而在入职后又参与了诸多的培训。 其中重复最多遍的课程，就是教导他们应该如何辨认这个标识——倒不是说别的课程没有这个课程重要了。 只不过那些课程在上班之后大部分都会有实操的机会，理论和实际比起来到底还是不一样。 等到上班之后，就很少会有专门进行培训这些纸上谈兵的东西，更多时候所依靠的还是经验。 只有这个标识。 警察一直不曾在现实生活之中看到它，更别提在日复一日的操作之中增长经验了。 虽然大部分人也许根本没有见到这个标识的机会，甚至当初给她上课的老师都说，一直在怀疑这个部门到底是真是假。 一起上课的同僚们无数次取笑过，说这个该不会就像是网上所说的，什么龙组啊，什么749局之类的，平常很难遇到，但是一旦遇到了就该是什么大事件了。 警察确定了标识的真假，又抬起头来仔细地看了看面前的两个人。 容貌和证件上的照片完全可以匹配，基本上没有造假的可能了。 只不过她还是有些怀疑。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们这个部门……”她犹豫了一会儿。“为什么这个小姑娘说你们是人贩子？” “如果给不出理由的话，就算是官方部门的人，我也不会把她给你们的。” “我可以联系她的妈妈。”江星睨说道。“但是她现在的状态大概连她的妈妈都不相信了。” “不过如果你仍然怀疑的话。” 江星睨思索了一下，蹲下身来，在距离施年安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我们两个不会主动靠近，但是你也不能让她继续跑，我们就在这里一直等着她的家长来。” 谢云归偏过头来，用眼神无声地询问。 ——你又是什么时候得到了崔秀芬的联系方式？ 当然是裴照野给出来的。 在从裴照野那里得到了施年安现在所处的地址之后，江星睨就顺手问了一下亲妈的联系方式。 没有提前联系是江星睨不能够确定亲妈到底是好是坏。 被诡怪所影响的人到底是亲妈还是施年安。 既然现在已经能够确定诡怪所影响的就是施年安本人，如今倒也能够联系崔秀芬本人。 警察思索了一下，还是觉得小姑娘应该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比较安全，点了点头，同意了江星睨提出来的意见。 电话打过去的时候，崔秀芬还在上班。 “喂，谁啊？”女性的声音从电话的另一边传过来。 她的语气之中带着浅淡的疲惫，大概是连续几天都没能够睡个好觉，再加上还要操心施年安的事情。 “你的女儿，施年安。”江星睨精准地报出来施年安的名字，敏锐地听到了电话另一边的呼吸一滞。 在对面开口问自己是谁之前，江星睨迅速解释。 “她从医院的病房里面跑了出来，现在在警察的附近，她没有跑远，你还在工作吗？” 崔秀芬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她刚刚上工，这还是一份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如果就这样离开，她还要重新找零工，继续养活自己的女儿。 但是她还是分得清轻重缓急的。 “我，对，我现在就回医院，等我，等我——不要让年安乱跑，不要让她乱跑，求你了。” “她还要吃药，不能在外面待太久，让她回病房好不好？” “施年安！你为什么不相信妈妈都是为了你好呢？” 崔秀芬一边打电话一边抽噎着。 她是真的没招了——不管是在医院里面还是现在。 电话从另一边挂断，而江星睨抬起头来。 施年安仍然一副警惕的样子，手紧紧地攥着警察的衣摆，惶然地向着周围看去。 江星睨不知道施年安眼中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 第177章 江星睨眼前的世界一瞬... 不管是崔秀芬还是施年安，都能够称得上是诡怪的受害者。 没有人做错了。 但是不管是谁都同样被诡异所折磨着。 看着蹲下身来的江星睨，施年安不仅没有放下警惕，眼中的警惕神色反而更加浓郁了。 “离我远点！你和妈妈是一伙的，都想要把我卖掉！” 江星睨眼看着刚放下警惕的警察听完了这句话，眼中又升起了怀疑的色彩。 “现在在哪里？”她直截了当地问道。 小姑娘抱紧了警察的大腿，犹豫了几秒钟的时间，大概是看有信任的人在，才选择了开口回答。 “我刚刚才从妈妈把我卖掉的地方出来，别想骗我回去。”她小声说道。 江星睨抬起头来，和警察对视了一眼。 ——警察记得施年安刚刚出来的地方是医院住院部的侧门。 她微微蹙了蹙眉，然后同样蹲下身来。 目光刚刚好与施年安平视，能够看到她眼中尚存的，没有落下来的泪水。 “你没有被卖掉，你刚刚所在的地方是医院。”警察说道。“你是在医院里刚被卖掉的吗？他们就是买家？” 江星睨没有为自己辩解，和另一人的目光同样落在了施年安的身上。 果不其然。 她根本不需要为自己的辩解，只要施年安开口说话。 和常人认知不同的小姑娘自己就会暴露出奇怪的地方。 “不对不对……”她被警察抱在怀里面，此刻却疯狂地想要逃跑。“我不是刚刚才被卖掉的……明明已经被卖掉了……” “妈妈早就把我卖出去了，一个大屋子里面，全都是不认识的人，还有人想要给我打针，妈妈是他们的帮凶，但是我不知道要怎么办，好不容易逃出来，他们又在追我……” 她用手指着江星睨和谢云归，示意警察这俩人就是一直追着她的两个坏人。 “你是说，你妈妈把你卖掉之后，还会经常出现在你身边，只是为了害怕你逃跑？”警察重复了一遍。“而且关着你的地方就在这个住院部的楼里面？” 她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但是施年安实在哭得太惨了，倒也不能够这么直白地就将真相说出来。 看着面前神情无奈的江星睨和谢云归，警察怀疑，如果自己说一切都是施年安的问题，她大概会连对警察最后的信任都消失，把警察也同样打成帮凶。 到时候，她会跑到哪里可就不知道了。 施年安凄凄惨惨地点了点头：“对，就是这样！” “妈妈就这样把我关起来了，她为了不让我逃跑，偏偏还让人来一直守着我。” “那个人就一直站在门边，死死地挡着门框，什么话也不说，我骂他也不回话，好不容易我才推开他出来，好在他没有跟着我一起出来！” 然后她伸手，这一次指的倒不是江星睨两个人。 而是另一边的，她所逃出来的住院楼的侧门。 “你看，他现在就在那里，他在看着我，但是他不出来，也不跑——”少女的声音颠三倒四的，带着惶然无措。“我应该怎么办？” 施年安轻声问：“我要怎么办才能跑出去？” 警察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过去。 目光的终点就在刚刚因为出入，而刚好关上的侧门。 施年安把侧门看成了人，于是，她目光所及，所看到的所有的门，全部都成为了阻挡她逃离的人。 “那不是人。”警察的声音一时间甚至有些干涩。“那是门。” 施年安闻言仔细盯了盯，然后无比坚定地摇了摇头：“怎么可能？姐姐，你再好好地看看，那分明就是一个人啊！” 就在这个时候，崔秀芬终于急急忙忙地从医院外，匆匆地跑了过来。 “年安！”她隔着远远就开始喊施年安的名字。“年安，妈妈在这呢。” 施年安吓得直接往警察的怀里面钻。 “妈妈，妈妈——不要把我带走！”她尖叫。“我告诉你，我会报警的！我要让警察把你带走！” 警察也无奈了。 她抱住施年安，先是好声好气地安抚了一番。 “放心，放心，只要你不愿意，没有人可以从我这里把你带走。” 然后她抬起头来，看着江星睨，又看了看另一边的被施年安叫妈妈的女性。 崔秀芬身上的工服尚且没来得及换下来，因为跑得太急，整个人额头上还带着些许的汗珠。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睛紧紧地盯着警察，试图为自己辩解：“警察同志，我不是坏人，我是年安的妈妈，如果你不相信，我这里……我这里有她的证明，还有，还有医院里面的护士她们也都能够为我证明。” “相信我吧，我真的不是什么坏人，你怀里面的是我女儿啊……我怎么可能会把我的女儿就这样卖掉啊？” 警察现在能够相信崔秀芬的话——毕竟施年安在指责崔秀芬之前，还叫了一声妈妈。 但是相信不能够改变什么。 不能够让施年安放下戒心来，接受崔秀芬。 也不能够让她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于是最后，她看向了江星睨，决定从自己这半个同僚的身上获取到情报来。 毕竟江星睨和谢云归也是有着官方证件证明的人，虽然警察认不出来他们到底是什么神秘部门的。 “精神分裂。”江星睨说道，精神分裂确实有症状是这样的，但是施年安现在的状况又不仅仅只是精神分裂造成的，主要的还是在那个诡怪身上。 “还有一些不太方便告知，但是我需要碰到她。”江星睨的目光只落在施年安的眼睛上。 被层层黑雾所遮挡着，连带着整个头脑也被搅成了一滩浑水。 【碰到她你又能做什么呢？】系统问道。【你的异能又不能够造成什么实际上的伤害。】 真实之眼只不多是个辅助类型的异能罢了，根本做不到利用异能力造成实际伤害。 江星睨知道自己异能的这个短板。 “所以现在才刚刚好是个机会啊。” 她伸出手来，在心中低声回答着系统的问话。 还有什么时候能比现在更适合为读者们暗示自己的新能力了呢？ 这个诡怪是没有实体的。 江星睨的指尖碰到了施年安的眼睛，那个诡怪犹豫了一番。 然后按捺不住贪意。 黑色的雾气飞快地朝着江星睨的方向游移而来。 江星睨眼前的景象倏然之间变化开来。 犹如一滴墨落入水中。 第178章 你知道我的异能是什么... 原本普通的医院在江星睨的眼中陡然之间换了模样。 恍然之间，她甚至能够听到有什么东西的窃笑声就这样从江星睨的耳边传了过来。 ——是那个想要蒙住她眼睛的诡怪。 她还有些好奇自己眼前所见的景象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灰色。 整个世界都是灰蒙蒙的。 乌云笼罩着天空，完全看不到丝毫的光亮。 唯有警察胸前的标志是亮晶晶的。 好像什么珍贵的宝石一般，在阴暗处发着光亮。 倒也怪不得施年安会亲近眼前的警察，江星睨想着。 她十一二岁的时候，如果遇到这种事情，会干的第一件事估计也会是向警察寻求帮助。 江星睨偏过头去，看向通向安全通道楼梯间的偏门。 第一眼就看到了挡在门前面，通体全黑的人影。 那个人影的比例完全不是正常人的样子。 胳膊长长地耷拉下来，手肘的位置和常人的膝盖差不多同一个高度，而手基本上已经能够碰到地面了。 他的脸被门框所遮挡住，从外面看，只能够看到它的肩膀和脖子。 根本看不到脸和头部。 不过照着这个样子，江星睨猜测，就算是在门内，估计也看不到对方的正脸，所能够看到的，不过是一片漆黑，分不清前后左右，圆圆的头部罢了。 肩膀和门框差不多宽度，在门内来来回回地绕着圈子走来走去。 但是偏偏因为门框比它小而没有办法走出来。 她又偏过头来，看向谢云归。 江星睨只能够凭借着记忆之中谢云归所在的方位看过去，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能够看到谢云归的脸。 然后她就看到了，谢云归斜斜地倚靠着路灯的栏杆，似乎有一道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了江星睨本人的身上。 本来银发红眼，容貌昳丽的少年人如今脸上也同样模模糊糊。 就像是打了一层马赛克，甚至不是模糊了图层的问题。 如果准确形容的话，更像是将谢云归脸上所有的色彩都提取出来，然后倒进颜料池里面，搅拌搅拌，最后变成了一滩色彩混杂在一起，分不清哪个颜色是哪个颜色的液体。 细细看去，色彩甚至并非固定在谢云归的脸上，而是在他脸上那片小范围之内，缓缓地流动着。 哇塞。 江星睨在心中装模作样地惊叹了一番。 短暂的几秒钟时间，倒也是满足了江星睨对于自己没能够看到施年安眼中世界的遗憾。 然后，江星睨眼中的世界又一次地开始了流动。 它终于意识到了能够吓到施年安的小把戏不一定会吓到江星睨。 江星睨能够感受到，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眼睛之中向着脑海之中流淌而去，然后缓缓蔓延开来。 然后自己眼前的景象随着那个诡怪对脑海的探索而缓缓地开始流动。 从最开始，它猜想到的，可能会让江星睨所感到恐惧的东西。 ——巨大的怪物，坍塌的房屋，已经腐烂的尸体，无数只蟑螂朝着江星睨的方向迅速地开始蠕动，又或者是什么坠落下来的星辰。 江星睨全都没有什么反应。 如果这些东西都能够吓到江星睨的话，那么她也不用继续混迹在主角团中央抢戏份了。 干脆一点，直接顺应剧情，等哪天就这样直接死了算了——还不会因为诡怪之类的挨吓。 然后，江星睨又能够感受得到，那团诡怪——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材质，真实还是虚假的——在自己的脑子之中转了转。 江星睨仔细地揣摩了一番，没有感受到任何的疼痛，姑且认为这个诡怪除了影响眼前的景象之外，对自己造不成什么伤害。 然后自己眼前的景象经过了种种不同的变化之后，终于安静了下来。 浮现在眼前的，不是什么怪物，也不是什么尸体成群。 而是空荡荡的，一片死寂，然后是废墟。 不管是声音，还是人，全部都消失了。 仿佛整个世界之中，只剩下了江星睨一个人。 她能够看到漫天的黄沙被风卷起，然后从她的眼前吹了过去。 随着黄沙弥漫，原本昏黄的城市更是蒙上了一层土色的灰尘。 唯一一个姑娘被倒吊在树杈子上面。 江星睨抬起头来，细细看去的时候，刚好与那双被挖掉了眼睛，空空如也的眼眶相对视。 尸体没有动弹。 江星睨也认不出来这个被挖掉了眼睛的尸体上到底是哪个女孩子的脸。 半边身子的骸骨都裸露了出来，从外面向里看，却只能够看到已经腐烂的血肉，以及当初滴落在地上后，如今已经干涸的红褐色鲜血。 这不是江星睨第一次目睹人死亡之后的尸体是什么样子。 她曾经无数次目睹过腐烂的新鲜的死尸。 但是这个尸体和江星睨曾经所见过的所有尸体都不一样。 江星睨恍然之间眨了眨眼。 她能够凭借着自己的经验看出来。 这个尸体不是在死亡之后被屠杀，然后撕扯开血肉，试图将她分尸。 而是在她活着的时候，就直接被硬生生地啃食干净。 在挑挑拣拣，把女孩子身上最鲜嫩的那块肉所吃完之后，整个尸体就这样被抛尸荒野。 只留下空荡荡的眼眶盯着江星睨看。 江星睨很难形容自己这一瞬间是什么感受——不是恐惧，也没有多少愤怒。 她早就过了会因为死人而感到恐惧的年纪，和面前的女孩子也没有多少感情，如果真的遇到，江星睨会为了对方报仇，也会让这个小姑娘得到安眠。 但是直到谢云归拍了拍江星睨的肩膀，江星睨才恍然之间回过神来。 距离她碰到施年安才过了不过一分钟的时间。 谢云归就看着江星睨的目光在短暂的涣散之后陡然凝结。 灿金的色彩从她的眼睛之中蔓延开来。 江星睨朝着谢云归露出了一个笑容，示意对方不用担心。 她不会被眼前的景象所迷惑，只不过在诡怪的影响下，江星睨所看到的一切，让她想要知道一个问题的答案。 江星睨嗤笑了一声。 眼前的景色在陡然之间变得澄明起来。 一切虚假的幻象都在异能的作用之下就此消散无踪。 最后留下来的，只有绝对的真实。 她托着下巴微微动了动嘴。 江星睨无声地问：“你知道我的异能是什么吗？” 第179章 区别对待 江星睨的异能毕竟是真实之眼。 眼前的景象在她眼睛之中的金色缓缓流动的那一瞬间荡然无存。 不管是空寂的废墟，倒挂的被食用的尸体。 还是之前所看到的，因为体型太大只能够在门内徘徊着的大黑人。 全部都如同泡沫一般消失不见，在江星睨的眼中，就这样被橡皮擦擦去了一般。 等到谢云归脸上混乱着的色彩重新定位，就好像是被揉碎在一起的骨头和血肉重新被分门别类，然后安放在它原本所应该在的位置上，江星睨朝着谢云归轻轻笑了一下。 她用自己的指尖点了点眼尾。 “放心。”她唇畔带着浅浅的笑意，轻声说道。“我没事。” 唯一让她有些好奇的问题，其实是这个诡怪所展现在宿主眼前的未来，到底是它所预知到的，还是某种意义上，它从每个人心中最深处所恐惧的东西，然后展现在他们的眼前。 就像是江星睨所了解到的第一任宿主，她所恐惧的大概是自己的死亡，但是在死前不知道在诡怪的作用下看到了什么，最后死前的面容却是一片祥和之态。 到了施年安这里，当初短信威胁的成分减弱，更多的是对于小姑娘眼中世界的欺骗，施年安在得知自己生病之后，最恐惧的事情大概就是被自己的母亲所抛弃，于是这个时候，她所看到的也是这样的场景。 但是江星睨却不知道自己居然会惧怕这种死寂的世界，以及死亡的人类——难道是这些背后所暗示的东西？江星睨猜想不到。 再加上最开始对于这个诡怪的揣测就是和预知未来有关的，江星睨也不能够排除对方实际上是预料到了未来的世界会走向自己所见这样这种可能。 那它对现实的影响又有多少？ 江星睨来不及和谢云归去猜想这些问题的答案，就已经注意到了另一边，施年安在江星睨取出诡怪之后，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然后向后一倒，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警察甚至没来得及搂住离自己这么近的小姑娘，施年安就直接被崔秀芬强制地夺走。 “你对我女儿干了什么？”她惊慌失措地抱起自己的女儿，一双眼睛又惊又怒地看着江星睨。 这下好了。 江星睨心想。 不只是因为小孩子精神分裂随便说说，亲妈都觉得自己是个人贩子，想要对她的女儿做出什么坏事了。 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施年安只是睡着了而已。” 江星睨语气平静地开口说道。 崔秀芬半信半疑地看了江星睨一眼，转头抱住了警察的胳膊：“你看到了，你看到了对不对？” “她就是碰了一下我女儿，然后我的女儿就忽然之间倒下去了！！” 警察被她拽得晃了晃，刚想要说什么话来安抚她，结果眼看着她这一句话说完就松开了手，然后盯着自己。 “不对，我看到了，明明是你把我的女儿递给她的！” 崔秀芬大叫着：“你和她是一伙的！你们都别想走，今天的事等我把我女儿送回病房，我必须报警！” 警察只能自认倒霉——谁今天值班遇到这件事都挺倒霉的，只不过刚好是自己摊上了而已。 她抬起头来，刚刚好与正在观察着她的江星睨相对视。 警察记得江星睨碰到了施年安的脸，但是说实话，她能够让江星睨碰到，而不是在江星睨伸手的那一刻直接将施年安护在自己身后，有一部分原因就在于警察还是相信江星睨露出来的那个证件。 如果不是将施年安搂进怀里面的一瞬间，警察顺便检测了一遍施年安的状态，她现在也不会这么安定。 “放心，同志。”她无奈地弯了弯眉眼，神色之中没有多少怨气，只是安安静静地点了点头。“我会和您一起走，还带着这两个人，你看怎么样？” 崔秀芬没有理会这两个人，只是抱着女儿直接往医院的楼里面跑去。 幸运的是从二十一楼跑下来，年少的施年安没有多少能够跑得更远的力气，于是在这个时候，崔秀芬想要直接将自己的女儿抱回去，倒也不用耗费多少力气。 警察和江星睨谢云归三人紧随着崔秀芬的身后。 注意到警察的目光，江星睨和谢云归对视了一眼，不准备继续讨论有关于诡怪的问题。 然后，他们就听到了对方的问话。 “你们，真的是什么749局吗？”警察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悄悄凑过去，然后小声问道。 面前的姑娘虽然穿着一身警服，但是也没有比江星睨大上多少。 在职务范围内倒可以表现出一副正经的样子，但是到这种时候，好奇心就上来了。 她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江星睨：“你们该不会有什么保密条例吧？放心吧，我嘴很严的！” 江星睨也朝着她笑了一下：“只是一些特殊部门而已。” 谢云归也倚着墙角看着她——然后被江星睨用手肘怼了一下腰才老老实实地站好。 “以后你们会知道的。”谢云归神神秘秘地说道。 江星睨若有所悟地看了谢云归一眼，然后再看警察，只见她捂着嘴，一副自己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大秘密的样子。 江星睨哑然失笑。 ——怎么不算是不得了的秘密呢？ 她心想着，警察现在还在为自己得知了真相而窃喜，但是整个事件解决之后，自然会有人负责收尾，然后清理掉他们的所有记忆。 就像是江星睨曾经所看到的第四中学那些学生一样。 她当然不会披上马甲，去直接找警察，然后向她曝光整个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马甲的理念是，诡怪应该被众人知晓，但是直接公布出来仍然会引起恐慌，江星睨完全承认。 而且警察只不过是偶然之间与整个事件擦肩而过的路人，她并非受害者，也不是遭受迫害，但是全然无知的人。 她同样是这种制度的维护者。 江星睨还没有自己被打成非法组织邪教组织等等，然后被围剿的计划。 于是江星睨朝着对方轻快地眨了眨眼，肯定了谢云归的说法。 “我们也不过是在执行任务而已。” 第180章 于心不忍 对于施年安的检查结果出来的很快。 除了因为跑了太久有些累，加上太困而睡着之外，基本上没有别的问题。 但是护士们还是好好责备了一番让戴着住院手环的小姑娘自己跑到住院楼外面的崔秀芬——如果不是抱住了警察的大腿，她这时候估计就已经跑到医院外了。 “她现在最好是时时刻刻待在病房里面。”护士语气平淡无波。“如果外出之后身体状况恶化，以至于救治不及时，医院概不负责。” 崔秀芬松了一口气：“那我女儿之前总是把医院的病房当成什么，被拐的场所……” 她试探性地抬起眼来，记得江星睨之前好像说过什么“精神分裂”。 比起路上偶然遇到的姑娘——还疑似让她的女儿晕倒——崔秀芬自然是更信任眼前的护士。 “我听说有什么精神分裂的说法。”她小声问。“大夫，你说有没有这种可能？” 好巧不巧，眼前的护士是今天刚刚分配到这个科室的实习生，这也是她第一次听说眼前昏倒的小姑娘会将病房看成囚禁她的场所。 护士挑了挑眉，然后垂下眼帘，思索了一会儿：“不排除这种可能，但是你女儿现在睡着了，最好不要叫醒她，等到她醒之后，你先在手机上交钱，然后等着，有人会带着她到精神科做个检查的。” 又要交钱。 崔秀芬有些不自在地捏了捏自己的手，算着自己的钱还有多少，刚想要开口恳求一下，就看到眼前的护士又换了一个地方去忙，翩翩然间已经远去了。 崔秀芬茫然地叹了一口气，把自己的女儿抱回了病床上。 等到她回头，才看到了江星睨一行人还跟在身后。 ——崔秀芬的脸顿时红了，尽管那抹绯红在她的脸上看不出来多少痕迹。 但是崔秀芬确实在因为自己对他们的误解而羞愧。 “不好意思哈。”她吱吱唔唔地开口。“是我误会你们了。” “实在不好意思，都怪我女儿不听话，跑下来。” 江星睨摇了摇头，她用手指点了点崔秀芬的头，把她的目光从自己身上推到了施年安的身上。 用这种方法示意她——你的女儿快要醒了。 果不其然，躺在病床上的小姑娘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崔秀芬凑过去，却又不敢凑得太近，只敢在病床旁手足无措地看着施年安。 生怕自己的存在又一次让施年安感到不安，然后又是一次次的尖叫和出逃。 但是她所害怕的一切没有发生。 施年安神色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目光略过了那几个不熟悉的人影，最后落在了自己所熟悉的母亲身上。 她猛然扑上去抱住了崔秀芬，小声小声地呜咽着。 “妈妈。”她哽咽。“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梦到你不要我了，还要把我卖掉。” 施年安有些恍惚。 她一时间甚至分不清到底什么是真实什么又是虚假，更不知道自己是从噩梦中醒来，还是从现实之中睡去，眼前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一场美梦。 如果这只是一场美梦的话，施年安只希望自己永远都不要醒来。 她从那个不知道什么组成的牢笼之中逃了出来，她重新看到了母亲——正常的母亲——的脸，还有自己所熟悉的病房。 天是苍蓝色的，晴天，外面阳光很好。 门是正常的，可以开关的，没有人守着的。 施年安把脑袋埋进了妈妈的怀里面，轻声地抽噎着，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江星睨松了一口气，她能够感受到那个诡怪事实上仍然在自己的眼睛之中游移，但是根本造不成任何的幻象。 甚至由于这个原因，它已经被困在了江星睨的身体之中。 然后她就感受到，胳膊上传来了一个微小的力道，好像有什么人戳了戳她的手臂一样。 江星睨困惑地偏了偏头，只见警察表面上严肃冷静，实际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被身体掩盖的衣袖下面，她用手戳了戳江星睨的胳膊，然后给她竖了一个大拇指。 江星睨哑然。 谢云归倒是没有那么多的顾忌。 他本来就落在最后，目光清清淡淡地落在母女两人的身上，但是江星睨完全能够看出来他的心不在焉。 眼神虽然在母女俩身上，但是思绪已经完全飞出去了，估计还觉得整件事情实在耽误时间，什么时候才能够结束。 直到他捕捉到江星睨被旁边的人轻轻戳了戳，游离在外的神态才终于被捞回来，谢云归眨了眨眼，直接轻笑了出来。 “我说什么，她总会知道的。”少年人抬起眼帘，看向江星睨，得意地挑了挑眉，用眼神这么说道。 江星睨懒得理这么幼稚的眼神交流。 然后就看到谢云归凑了过来，那双红色的眼睛凑近，然后紧紧地盯着江星睨的眼睛。 “你的眼睛……？”他没有说完整句话，但是江星睨清楚他想要说出什么话来。 江星睨摇了摇头：“我没事，等到回去就能解决。” 她还没有这么无私高尚到用自己的眼睛来囚禁某个诡怪。 就算她真的这么高尚——用来囚禁这个诡怪也实在太拉低她的档次了。 和之前江星睨所经历过的像是无字书，像是赵恨山比起来，这个诡怪甚至不能够创造出一个自己的领域，只能够借着眼睛的壳子来影响现实和眼睛所看的范围。 等到离开普通人之后，她再利用一下这个诡怪看能不能从读者那里面讨到一个能力，然后就可以把它处理掉——或者交给学院了。 只可惜，江星睨心想，她还不知道这个诡怪的具体能力是什么。 只能够等一切结束之后，看后续的档案报告如何了。 然后江星睨向前走了几步，站在崔秀芬的身边，语气诚恳。 “虽然您的女儿没有事，但是我让您女儿昏倒过去了也是事实，如果可以的话，可不可以给我一下您的账户呢？” 她一边说一边在心底算了一下自己的存款。 该说不说，作为异能者，每一次出任务的补贴是真的不少。 江星睨只是参与了几个任务而已，她的存款已经翻了一倍。 或许不够负担得起施年安全程的治疗费用，但是也足够以赔偿为名崔秀芬减轻一些压力。 第181章 别让她的辛苦白费 在场的人耳朵都不聋，都能够清清楚楚地听到江星睨说的这句话。 一时间，警察和谢云归的目光全都落在了江星睨的身上。 没有人想到江星睨会说出这种话来。 包括要被江星睨给予钱的崔秀芬也没有想到。 “丫头……”她颤颤巍巍地开口问道。“你在开玩笑吗？” “放心，我知道这件事不是你的错，只是年安她刚好摔倒了而已。”崔秀芬手足无措地捏了捏自己的衣角。“而且你看起来也不大，有钱还是留给自己花吧。” “我好歹也是个成年人……有手有脚的，怎么也能够自己赚到钱，就算没有钱了，我也可以去筹款什么的……实在没必要拿你的钱啊！”崔秀芬说道。 江星睨眨了眨眼。 同时能够听到自己脑海之中，系统的大叫声——【江星睨你疯了吗？】 系统要急疯了。 它在乎的当然不是江星睨所给出去的那点金钱，不管是几块钱，还是几百上千万，对系统来说都一样，没有什么区别。 江星睨想要给谁也完全是她自己的选择，系统更没有阻止的权利。 但是江星睨这个行为落在读者眼中，落到三次的世界之中，可就没有那么讨人喜欢了。 【肯定会有读者觉得你是在装模作样，你是个圣母什么的！】系统在江星睨的脑子里上蹿下跳，来回焦灼地飞来飞去。 【本来你的人气值就不高……要是因为这事，人气值更低了怎么办？】 【整个世界都会追杀你的，如果人气值真的低到了那个 程度。】系统的声音严肃起来。【你一定会死的。】 这不是江星睨自己就能够改变的事情。 一个不讨人喜欢的主角团人员，被认为圣母的主角团人员，甚至还有可能被视为累赘——不过这个可能，系统考虑到江星睨的能力，觉得她的能力摆在那里，不至于被视为累赘，但是圣母是肯定的了——十有八九就会上了作者的暗杀名单。 到时候，不管江星睨的能力有多强，她都不可能面对整个世界扑面而来的杀意。 江星睨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她一边对着眼前的崔秀芬笑了一下，然后为自己辩解了几句。 另一边在心中反问系统：“被整个世界追杀？具体怎么说？” 系统愣了愣，又一次顺顺利利地被江星睨带走了话题：【你看过死神来了吗？】 【就是那种，你不管干什么事情，都会有死神给你添堵，一直到你死亡为止。】 死神来了之中被死神针对的人好歹都只是普通人而已。 但是江星睨又不是普通人，她所面对的局面也并非普普通通的日常。 所以，对于江星睨而言，风险绝对是翻了一倍的。 江星睨沉吟了一下——她自然是看过死神来了的，只不过她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也能成为里面的主角。 就算那些布置很难杀死江星睨，要日复一日地警惕无时无刻的风险也是一件让人恼怒的事情了。 “不行啊，阿姨。”面上，江星睨露出了一个浅笑来，然后直接开始。“我是学道的，我们家那边有个习俗，对这种事情如果不承担风险的话，有害修为啊！” ……？ 崔秀芬茫然地眨了眨眼，发出了一声困惑的“啊？” 她开始怀疑，到底是江星睨在逗她，还是真的有什么道家的说法。 要是说逗她，江星睨的表情又分外诚恳，以至于崔秀芬开始怀疑自己。 如果说这是真的，那未免也有一点过于玄幻，她活了这么大岁数，还真没听说过这种说法。 “那……”崔秀芬犹犹豫豫地和江星睨加了微信。“那你给个几百块钱就行了，也够我这一天的钱了。” 警察甚至忘记阻止了，只满眼亮晶晶地看着江星睨，悄悄用手推了推谢云归，语气之中带着些许的恍惚。 “所以你们是什么传统文化的发扬人吗？”警察小声问道。“就像是什么修真者一样？” 谢云归本来不想笑出声来的。 虽然看着江星睨信手拈来的胡编乱造，谢云归已经很想笑了，但是怎么说他也只是在心中笑，没有光明正大地笑。 结果身边警察这话一出，谢云归是真的笑出声了。 他一边弯着眼睛，一边偏过头来看着警察。 “唔，如果你这么想的话，也不是不可以。”他说道。“不过你不算公务员吗？可不要封建迷信啊。” 警察悻悻地把发光的眼睛收了回去，继续装作一副十分庄重的样子。 等到江星睨加完对方微信，给崔秀芬转完账之后，她才回过头来，就看到谢云归眼中藏不住的笑意，此刻正落在江星睨自己的身上。 江星睨：？ 江星睨用眼神询问他到底在笑什么。 谢云归没有理会，移开目光之后，盯着施年安和崔秀芬母女两人怔愣了片刻。 然后也走到了江星睨的身侧。 他的眉眼之间仍然带着方才未曾散去的笑意，唇畔含笑。 只不过唯有正面对着他的崔秀芬能够感觉到一股凉意随着谢云归的注视，正从心头缓缓升起。 “……这个小伙？”她犹豫地开口。 崔秀芬已经在脑袋里面想好他可能会说什么了。 ——什么威胁她把钱交出来，让她为了之前的污蔑跪下来道歉云云。 无他，主要是谢云归虽然脸长得好看，但是那个气质，只要不在江星睨的身侧，整个人看起来就不像是什么心软的老好人。 然后她就听到了谢云归的话：“谨记医嘱。” 崔秀芬：？ 谢云归的语气轻飘飘的。 “别给你的女儿买冰淇淋，除非你想要你的女儿死。” 然后他带着笑意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施年安的身上。 在他所见的未来之中，施年安的确是在不久后死亡。 因为崔秀芬心疼女儿，想要好好对待女儿，于是背着医生们喂给了孩子一个冰淇淋，而施年安脆弱的身体根本没有办法消化这个冰淇淋。 崔秀芬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她惊疑不定地看着谢云归。 说实话，拿到钱，崔秀芬的第一反应真的是给自己的女儿买一个冰淇淋。 江星睨一看崔秀芬的神色，就知道谢云归说的话是对的。 谢云归懒散地笑了一声。 “别让星星的辛苦白费。” 第182章 部分论坛 人的认知是有限的。 江星睨很清楚这件事。 以至于知道崔秀芬在未来有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情来的时候，她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她于心不忍，所以会为崔秀芬提供一些对于自己来说不算太多的金钱。 她同样也不忍心施年安在这样的年纪因为病痛而死去。 但是江星睨也没有认为自己能够保证施年安就这样一路顺风顺水，平安无虞地活下去，永远不会经历死亡的风险。 ——她连自己的未来到底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呢。 另一边的警察虽然不知道谢云归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来，但是也能够从谢云归的话语之间以及对面崔秀芬的神情之中猜测到，她还真有这种打算。 警察有些苦恼地摇了摇头，觉得科普确实是自己的职责。 “我——”崔秀芬嗫嚅了几声，整个人佝偻着背，身影看起来更小了。“我不知道，我以为没事的……我肯定听大夫的话。” 谢云归提醒了一次就到此为止。 “希望如此。”他耸了耸肩，而后回头看向江星睨：“我们该走了。” 谢云归还记得那个诡怪还在江星睨的眼睛之中呢。 如果回去晚了再生出什么变数，让那个诡怪危害到了江星睨的情况——谢云归敛下眉眼。 他在心底劝自己放宽心，不需要这么焦虑。 就算出了什么问题，他也能够通过回溯时间来让江星睨好好的。 只不过，他真的不想让江星睨再增加哪怕一次的死亡。 就算时间倒流之后，一切都只存在于谢云归的脑海之中，他也不愿意一次又一次地看到她死亡的那一瞬间。 江星睨不知道谢云归是因为担心自己才催促回学校。 她点了点头，往病房门外走去的时候顺便给裴照野他们发了一条消息。 消息发送成功。 但是没有显示已读。 看来，果然是主角团那边出了问题。 估计现在萧既明那边又一次断联没有信号，波及的范围…… 江星睨依稀记得记得萧既明他们去的城市是保宁市。 她顺手在一些常用的软件上搜索了一下“保宁市”。 同样的，自从几个小时之前，已经没有任何新的视频或者贴文等出现了。 波及范围，整个保宁市？ 江星睨不能够确定，只好在心中打了一个问号出来。 “那个诡怪到底为什么会到你的眼睛里面？”谢云归跟在江星睨，带着她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他们要讨论的事情不适合普通人听到，于是不管是公共交通，还是打车，都不是一个可选项。 好歹谢云归是有驾照的人。 ——江星睨就等着谢云归问出这句话呢。 有了谢云归的问话，她再接着回答，才能更好地操控自己的能力到底向哪个方向发展。 突兀地直接说“这是我的什么什么能力”听起来就很有病。 但是如果什么也不说，只是表现出来自己好像有什么新能力…… 江星睨就更不知道三次元的读者们到底会往哪个方向猜测她的能力，然后再把那个能力成功地套在了自己的身上。 她讨厌这种过于不受控的感觉。 “因为我看到它了。”江星睨笑眯眯地说道。“所以我能够接触到它。” 这就是江星睨给自己设想出来的能力了。 她真的受够了整个主角团差不多只有她一个人没有任何的异能攻击手段。 只能够凭借着体术去赤手空拳——不管是拿着刀还是枪，只要不是异能对她来说都算赤手空拳——去跟诡怪搏斗。 甚至有不少诡怪因为特性，江星睨根本没有办法触碰到它们。 只能够凭借着体术当一个辅助。 她看到谢云归坐在驾驶座上，这时候他还没有发动车子。 白色的长发垂在身后，红色的眼睛因为偏过头来，而落在了江星睨的身上。 “原来是这种能力。”他笑盈盈地说道。“我记住了。” 江星睨有了一点猜测。 金色的眼眸与红色的眼睛对视了片刻，又缓缓错开。 谢云归启动了车辆，黑色的车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街上的车流之中。 江星睨的指尖轻轻地碰了碰自己的眼皮。 她能够听到诡怪无声的尖叫和咒骂。 江星睨懒得理睬对方，直接打开了手机，翻开漫画。 萧既明那边的情况漫画还没有更新，她有点可惜，不能够通过漫画剧透来了解萧既明那边的剧情了。 但是江星睨和谢云归这一队伍，短暂的任务旅途已经被一话漫画所记录下来。 从最开始的论坛上的帖子，到他们几个去医院被误以为是人贩子，再到最后江星睨离开的时候给萧既明他们发出消息。 暗沉沉的画面完全能够表现出来编剧的不怀好意。 彩蛋解锁之后，是江星睨给出崔秀芬的那一笔钱，以及谢云归的好心提醒。 弹幕里面飘过一串又一串的【呜呜呜星星真的好善良】 【谁想看江星睨的彩蛋啊……以后彩蛋的主角是谁能不能表明？看到江星睨我就不想进了，白白解锁一个彩蛋，真恶心。】 【装什么呢，不就是圣母烂好心吗？人各有命，谁需要她的同情？高高在上，装模作样，惺惺作态，恶心】 【前面的，已经举报了，不用谢】 【等等，什么意思？所以是江星睨给崔秀芬的这些钱，她要拿去给自己的女儿买冰淇淋，结果因为不听医生的医嘱，刚刚好把女儿害死了？】 【笑死我了，你们推是这样的，想要烂好心，结果刚刚好把人给害了。】 【什么事情你们都能够借着踩一脚江星睨是吧？】 江星睨退出漫画，转头进入论坛。 【最新一话，感觉在暗示萧既明他们一队出了什么问题……】 【李涛，为什么江星睨会把钱给崔秀芬？她们又没有什么交情的，而且不管是崔秀芬还是施年安，这母女两个对待江星睨的态度都不怎么样吧？我真的这么觉得啊！】 【江星睨新的异能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感觉谢云归和江星睨都知道了，但是我还没知道？不会整个论坛只有我一个人不知道吧！不要这样啊！】 江星睨刚想点进第三个帖子里面，就被系统求着进了第二个帖子。 【星星，你千万不要被论坛里面的人骂啊！】系统担忧地大叫。 第183章 江星睨夸夸大赏！ 在这种事情上，江星睨还是可以宠宠系统的。 她先是记下来刚刚自己想看的帖子名字——避免等到出来的时候被顶到下面——然后点进了系统念念不舍的有可能会骂自己的帖子。 【李涛，为什么江星睨会把钱给崔秀芬？她们又没有什么交情的，而且不管是崔秀芬还是施年安，这母女两个对待江星睨的态度都不怎么样吧？我真的这么觉得啊！】 0L：rbt，首楼fpb。 1L：还能因为什么？因为你们推就是个圣母呀。这是有谢云归给她兜底了，如果没有谢云归的话，说不定施年安她们母女两个得到了钱之后，还比以前死得更快了呢。 LZ：楼上已经被拉黑，接下来请和谐讨论，如果再有辱骂角色的我会继续拉黑，就算我帖子沉底了也没关系，我就是看不得你们一个个嫉妒江星睨能被所有人喜欢，所以一直在不分青红皂白地骂她：） 3L：楼主干得漂亮！早就看这群人不顺眼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论坛的风向变成了起承转合打江星睨。 4L：点了，有些人就是不懂圈地自萌一样，明明标题一眼就能够看出来这是江星睨推发的帖子吧？怎么总有人看不惯江星睨还要特意点进帖子里面恶心一下她的粉丝们？ 5L：唉……星星……星星……只能说还好星星看不到这个论坛，不然的话，她要是看到有这么多人一直在辱骂她讨厌她，不知道星星得有多难受…… 6L：楼上说的对哦……星星还是一直待在漫画里面，被主角团团宠，也一直用自己的方式去宠爱主角团吧！ 7L：嘘，你要说什么江星睨被团宠，江星睨万人迷，到时候又要打着江星睨踩着别的角色上位了捏。 LZ：言归正传，同好们到底有没有头绪啊！（恼）我真的不明白江星睨为什么会给她们钱，我之前一直以为江星睨是那种利己主义？反正不是那种特别善良的人。 9L：咋这样，罚你再看一遍江星睨和赵恨山的爱恨情仇。 10L：不过我倒是有一个猜测来着……不知道准不准确，总之是我个人的分析！如果又觉得不对的地方欢迎各位指正！ 11L：蹲。 12L：蹲蹲蹲 …… 32L：还记得江星睨在环境之中看到的那个少女吗？[漫画截图.jpg] 江星睨在里面愣神了一会儿——大概是一格漫画的时间。 那个姑娘看起来和施年安差不多的年岁。 总觉得，如果江星睨给施年安钱治病，也有可能是因为那个姑娘。 因为她曾经在幻境之中看到了与施年安年龄相仿的姑娘死亡的景象，于是回到现实之中会有一种物伤其类的感觉。 她会想要救下来就在眼皮子即将面临死亡的施年安，感觉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33L：有道理啊……毕竟星星就是这样的人诶。 感觉当初如果不是因为赵恨山已经死了，那江星睨也会把她救下来了。 可惜江星睨真的来迟了太久太久，就连赵恨山的尸体或许都已经腐烂。 34L：呜呜33楼不许刀我，我又在想我死去的cp了…… 35L：星星最开始的心肯定是好的啊。 谁知道崔秀芬在得到钱之后会不听医嘱，抱着想要补偿孩子的心理，结果自己亲手把孩子推进了火坑里面呢…… 36L：确实，这又不能怪江星睨。 就算没有江星睨给她的那些钱，愚钝的人依然会照样愚钝的。 如果刚刚谢云归没有直接回溯，然后告诉母女两个人，江星睨肯定会觉得很愧疚的…… 不要这么对我们星星啊…… 37L：唉，还好有谢云归，磕一口。 38L：啧，其实不就是圣母吗？而且她花出去的钱明明都是和萧既明他们一起赚到的吧。 队友们辛辛苦苦出生入死给你带回来的钱，结果你转头就送给别人。 完全就是偷别人的功劳为自己添光啊！ 39L：…… 40L：哇塞。 41L：楼主能不能不要把她的回复删掉，太精彩了，我要反复回味。天哪。 世界上原来还能够想出这种理由，我的天哪。 明明每一句都有可供反驳的点，一个人的几句话里面居然能够有这么多的漏洞，38楼该不会是当卧底的粉丝吧？（无恶意） 42L：我服了。 43L：38楼话语之中的漏洞暂且不提，但是这句话真的有问题啊。 为什么现在连纸片人善良都会成为一种罪过？ 本来明明是很美好的品德，但是却有人硬是要扣上圣母的帽子。 说实话一直不懂现在的风气……江星睨发善心，于心不忍都要被人批评。 如果她真的存在于现实世界之中，我真的会很希望在自己困难的时候遇到她。 因为你知道，你相信，她绝对会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向你伸出援手。 而且就算她做不到，你也不必担忧她会因为你而自责，她早就已经有了足够的韧性去承担面对这一切。 一不小心打了好多话……说实话，我真的觉得江星睨被喜欢是理所当然的一件事。 哪怕隔着次元壁我都要爱上她了，好想当江星睨的梦女啊！！！ 更别提漫画之中，一直与江星睨切身相处的主角团了。 尤其是漫画之中的世界还是这样的设定。 所有人都面临着死亡的危险，朝不保夕。 但是你只要去看着她，你就能够安稳下来，像是什么安全绳一样。 有她在你就敢继续往下跳，你知道她能够接住你…… 呜呜，星星，呜呜，好喜欢星星啊！！！ …… 江星睨没敢继续向后翻。 倒是系统，越看越起劲。 等到江星睨退出帖子的时候，系统甚至还有几分恋恋不忘。 【怎么退出了？拜托了江星睨拜托了星星，我真的很想看别人多夸夸你啊！！！】 系统在江星睨的脑海之中大叫。 但是江星睨实在不敢继续向下翻。 “太恐怖了。”她深沉地想。“感觉他们看到的我和真实的我相比，隔了一层厚厚的滤镜一样。” 就比如救下施年安的时候。 江星睨实际上真的没有想过什么幻境之中的小姑娘。 她只是因为想做，而她也刚刚有这个能力。 于是江星睨就去做了。 第184章 还是论坛 至于帖子里面的夸赞—— 看看也就得了。 江星睨这么跟系统说着，但是唇边却无意识地翘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十多岁的姑娘。 被夸赞了——就算江星睨觉得自己没有他们夸得那么好，也对自己有着足够的自知之明，不会因为他们的几句话就觉得自己真的是那么好的人，但是这不意味着——江星睨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而感到开心。 系统注意到了江星睨脸上表情的细微变化。 系统：！ 系统恍然大悟，但是它没有说出来。 原来江星睨也会喜欢被人夸赞。 然后它又想到了另一件事。 如果江星睨会因为夸赞而感到喜悦的话，如果她同样会喜欢被人夸奖赞叹的话，那么江星睨看到论坛之中这么多的恶言又会有什么感想呢？ 系统之前一直以为江星睨其实没有多么在乎来着。 她看过很多次的论坛，也看过很多人借着匿名的机会咒骂她，用各种各样的污言秽语来形容她。 但是江星睨不管是在系统面前，还是在漫画中的主角团面前好像一直没有什么反应。 系统本来没有想过这方面——它毕竟只是机器人一般的存在，由数据所构成，没有人类所拥有的不同的情感——只以为这是江星睨的性格使然。 但是现在，看着江星睨唇边那抹浅淡的笑意，它恍然之间好像加载了什么人类情感解析一样。 一个人怎么能够做到面对诸多的批评而微笑着呢？ 网络之中明明有着无数的人因为看不见的恶意而选择了死亡。 更别提江星睨所要面对的不是恶意，而是如果人气值过低之后，会真实到来的死亡。 一个人又怎么能够完全不在意这么多的恶评，连带着对那些拉踩与评比都视若无睹。 明明江星睨看到了那么多的贬低她的，夸赞她身边的朋友——萧既明，宋觉霄，贺景同，裴照野——就算很清楚论坛之中的言论和他们本人是没有关系的，但是江星睨难道真的不会感到难过吗？ 真的不会在心中觉得不甘不愿，去将自己和他们相对比。 而且说实话，江星睨和主角团之中的任何一个人比起来，都丝毫不逊色。 在这种情况下，系统代入了一下自己。 明明自己和好朋统的能力相差无几，但是在年末的评审之中，却有很多统都说自己比不上好朋统。 而这个年末的评审，又恰恰好好，是关乎着生死存亡的评审，如果得不到优胜，就会被这样淘汰。 系统觉得，自己和那个好朋统的关系再怎么好，在这种情况下也很容易心生芥蒂。 但是江星睨好像完全没有什么不甘不愿的想法，她只是看着所有谩骂她的评论，所有在贬低她的同时却也夸赞了她的朋友的评论，然后完全没有将论坛之中的一切和她所在的现实联系到一起。 系统在脑海之中分析了一番，最后下定了结论。 ——江星睨其实根本不是人的吧？ 【你真的是人类吗？】系统语气郑重地开口问道。 系统刚刚脑海之中的想法飞了那么多，其实现实世界之中倒也没有过去多长的时间。 江星睨刚刚点进去自己感兴趣的帖子，就听到了系统的这句问话。 江星睨：？ 她的动作停顿了一瞬间。 “……？怎么问这个？” 她要是不是人类的话，还用得着现在处处受着系统的桎梏，为了活下去想要得到人气值，结果辛辛苦苦了几个月下来人气值基本上还是垫底的？ 系统：【有时候你有种不像真人的感觉。】 系统十分坦诚地回答她。 江星睨懒得理会系统，趁着帖子加载出来就开始看。 【江星睨新的异能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感觉谢云归和江星睨都知道了，但是我还没知道？不会整个论坛只有我一个人不知道吧！不要这样啊！】 0L：rbt，有的时候真的很讨厌这两个谜语人，藏着掖着就把话全都说完了，只剩我们一群傻子啥也不懂，晕乎乎地看来看去，然后问啊？他们两个刚刚说了什么？ 1L：楼主好厨子啊[美味.jpg]，一句话就是一顿好饭 2L：我又磕到了，嘿嘿嘿，预言组就是这么好磕，所有人都插不进他们的对话，只有他们彼此能够听得懂对方到底在说些什么。 3L：我服了你们cp粉了，但是确实挺好磕的，但是别磕了，来分析一下江星睨的异能好不好？ 4L：我感觉新的能力像是什么，呃，制造幻象？毕竟那个进到江星睨眼睛之中的诡怪不就是能够在他们眼睛之中制造出幻象吗？ 5L：那江星睨说的那句“我看到它了，我能触碰到它”又怎么解释。制造幻象也轮不到触碰诡怪吧。 6L：梦一个攻击类型的异能力，不要再让江星睨当一个纯辅助的角色了！明明江星睨的体术那么厉害！她当纯辅助简直是浪费啊！ 7L：点了点了，求求编剧看看江星睨好不好？一看到主角团别的角色都有攻击类型的异能力，结果江星睨明明体术那么强但是什么都没有就为星星难过。 8L：？不是，你们认真看漫画的吗？该不会是一群没看漫画，看着同人文里面所有人都亏欠江星睨的那种情节就吻进来的云粉吧？ 9L：点了……虽然是星推但是也想说，主角团里面先不提最新的谢云归，单单是之前的裴照野明明也是异能力和攻击力没有关系，只能辅助吧。 10L：一个绝望的裴照野推。而且江星睨最起码还有体术撑着呢，我们裴照野连体术也很烂，我靠老公你怎么是个弱鸡啊！（没有叫老公就要当梦女的意思） 11L：知道你们星粉想让自推战力高一点……但是能不能别拉着别家下水啊？ 12L：言归正传，感觉江星睨那句话就是新的能力了——能够看到，所以就能触碰，是不是就意味着能够伤害？我靠那真的是bug了。 13L：看星星的异能忽然强化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为什么要在这时候忽然强化呢，而且漫画里还暗示了另一边主角团现在失联，如果出事了要靠着这俩人救，不管是谢云归还是江星睨目前来看都没有攻击的能力…… 14L：我靠。 15L：我开始害怕了。 …… 183L：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们快去新的一话漫画我靠老贼编剧你要对宋觉霄做什么我要杀了你！！！！我真的在哭我真的在哭编剧我真的恨你 第185章 她是她 她感觉整个世界出了什么问题。 但是她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叫什么名字来着？已经记不住了。 很少有什么机会能够让她谈及自己的名字。 更多时候她的代称仅仅只会变成一个“妈妈”，“xx家长”或者“xx老婆”。 xx是谁？她同样也想不起来了。 那些名字传递到她的耳朵之中，就变成了模糊的声音。 听不清具体的语调，也分辨不出所说出来的字词。 但是在叫她的时候，她却能够认出来对方是在叫自己。 送完儿子上学，她有点恍惚地回到了家里面。 ——这是她嫁人的第六年。 她已经开始忘记自己之前到底是做什么工作，有着什么样的想法，可能会过着什么样的人生了。 但是说实话，她想，其实这六年来她过得，好像也很幸福……？ 她有些茫然，在这个念头升起的一瞬间是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好可怕，但是紧随其后的是另一个想法。 有什么可怕的呢？反正你已经这样过了近乎六年，反正你已经习惯了不是吗？ 她摇了摇头，把脑袋中升起的第一个想法甩出去，然后拿着老公和一儿一女换下来的衣服去洗衣间。 家里其实是有洗衣机的。 但是她还是觉得手洗衣服比起机洗更加干净一点。 这么多年来，全家的衣服都是她一件一件用手洗出来的，哪怕在大冬天，冰水冷得刺骨她也没有用洗衣机“作弊”。 她一边搓衣服，一边笑了起来——她想起来自己之前洗衣服还会觉得手疼，现在手上已经有了一层厚厚的茧子，而衣服洗得也越来越干净了。 全家的衣服光是洗干净再拿去阳台晾上，就已经花费了她一上午的时间。 她拿起刮水的平板拖把，将洗衣间里面的水渍清理干净。 拖把的边缘将水向着下水道的方向刮去，水在下水道里旋转着向下流动。 等到所有的水都被刮干净，她用拖把又拖了一遍。 窗外阳光正好，她想了想，去到主卧里面，将床单被罩全部扯下来，换上新的床盖与被套。 顺便在她老公常睡的另一边铺上了一层床单。 枕头除了要套上枕套之外还要再铺上一层枕巾。 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她知道老公睡久了的床单被套全部都会变得黄黄的，有人告诉她，男人都这样，会掉色。 新铺好的床盖用粘毛器粘一遍。 她看着被她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卧室，只感受到了一阵心满意足。 不愧是她啊。 还好老公中午在公司的食堂吃饭，不回来吃饭，她只需要给自己随便做一顿午饭就可以了。 不然的话，要是做的午饭不和老公心意，她想，老公又要打她了。 她打开窗户，给卧室通风，然后向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午饭随便做什么东西，她一个人吃也不需要太多的饭，半杯的生米淘尽然后煮上，洗上几个西红柿，切成块再撒上白糖。 简单的午饭就做好了。 她一边吃着午饭一边刷着手机，看着网络上那些有关于“家庭主妇”“产假”的争论，恍然之间回忆起来自己没有嫁人之前。 但是六年的时间过去，那些全都模糊得差不多了。 她只记得自己在大学的时候似乎有一个很好的朋友，是她的舍友。 她本来想在结婚的时候邀请她来当伴娘的，但是忘了原因是什么，最后舍友也没有去参加她的婚礼。 可能是室友并不理解自己现在的生活方式吧。 她想，毕竟网上很多的年轻姑娘都不能够理解自己现在的生活方式。 但是她真的觉得自己现在过得很好。 虽然有两个孩子要照顾，婆婆还拉着她的手说要响应三胎政策，争取给老公再生下一个孩子。 虽然老公的工资不高，还很喜欢出去赌牌，赌输了就要回家打她。 虽然她自己没有工作，不管是买菜还是买衣服，都要从老公那里要钱，花一两百块钱都会被斥责半个月。 但是她觉得自己已经做得很好了。 她还记得自己刚刚嫁人的时候，习惯了点外卖连饭都不会做。 现在已经能够熟练地给老公和孩子做出三菜一汤，在他们都吃完饭休息的时候不发出声音地把碗筷洗干净。 她的厨艺和六年前比起来，可不止是好了一星半点。 哪怕老公一个月只给她一千多块钱，她也能够用这一千块钱买到最合适的东西，把整个家里打理得整整有条。 周围的超市什么时候有折扣，周围的菜市场哪里的菜最新鲜最便宜——这些她都摸得一清二楚。 回想起之前，她只知道在商场和外卖之中买菜，现在可不是学会了很多东西吗？ 两个孩子，大的上了幼儿园，小的那个还在家里面吃奶，她都能够照顾好他们两个孩子的日常生活。 接送孩子，哄睡小孩儿……这些全部都是由她所负责的。 她只觉得自己能够这么熟练地做了这么多事情，可真的是太不容易了。 又吃了一口饭，她能够看到网络上那些说什么女人不能够当家庭主妇的帖子，又或者是嘲讽像她一样的已婚者是婚驴的帖子。 她全部都点了“不感兴趣”然后匆匆地刷新掉，假装自己好像什么都没有看到的样子。 她能够听到自己心中有什么声音在尖叫。 ——操这个世界，操这个命运，她才不是这样的，她明明不会成为这样的人，她宁愿死也不要走向这样的未来。 但是她不知道那是谁在尖叫，也不知道除了现在这样的人，她又能够成为什么样的人。 时间已经过去了太久太久，她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清了，自然而然地，也不知道心底的那个声音到底在尖叫什么。 有什么可抱怨的呢？她困惑地想着。 现在她不也过得很好吗？ 虽然丈夫时不时地会家暴，虽然她有时候觉得自己不应该是一味挨打，而是能够轻轻松松地解决这一切。 ……但是。 她不知道。 她将所有的思绪抛之脑后。 在吃完饭之后开始洗碗。 然后她回过头去。 看到了躺在床上的那个婴儿。 “宋觉霄。” 这个名字就这样浮现在她的脑海之中。 在这一刻，所有的声音终于撕开了一直以来蒙蔽在她眼前与脑海之中的薄雾，汹涌地冲击着她的四肢，她的指尖无法抑制地颤抖着，她想要尖叫，她想要砸了这个世界。 这是她。 她是她。 第186章 紧急支援 江星睨的目光落在了手机的屏幕上。 更准确地说，落在了她刚刚所看到的漫画剧情上。 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垂下眼帘，深吸一口气，因为下意识克制着力道不把手机直接捏坏，导致整个人的指尖都在轻轻颤动着。 她终于知道论坛之中回复的反应为什么会这么激动了。 虽然知道宋觉霄的家庭背景是什么样子，但是知道和反复被戳是不同的感受。 第一次被提可以说是为了向读者们介绍背景，第二次被提如果不是为了解决宋觉霄的家庭问题，江星睨就要怀疑是不是编剧没有别的可写的故事，于是故意虐粉提纯了。 这件事要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提起，就算宋觉霄因为剧情的限制没有办法察觉到什么，江星睨也会想方设法暗杀编剧的。 更别提三次元的读者们追更了这么长的时间，除了漫画的剧情，同样能从编剧的态度，各种社交软件的图透之中去认识宋觉霄。 江星睨的手机仅仅只绑定了论坛，更多的消息——如果发布在论坛之外的社交平台，除非有热心人将消息搬运回论坛，否则的话，江星睨根本看不到这些消息。 更何况，江星睨也并非会无时无刻盯着论坛。 在没有更新的时候，论坛之中大多是各种各样的拉郎同人作品，再加上吵架。 吵！吵的事情从漫画第一话开始，能吵到天荒地老！ 从编剧是不是把哪个角色写ooc了，到写出新的剧情的编剧到底看没看过原本的漫画，再到谁是皇族编剧借着谁的名头又在捧着哪个人—— 一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天天不重样一周一循环。 所以江星睨在没有更新的时候很少点进漫画之中。 对于江星睨来说——江星睨仅仅只是在一两个月前，在无字书的幻境之中看到了宋觉霄的家庭背景——看到漫画的最新剧情，她的第一反应都是愤怒。 跟别提隔着次元壁，哪怕从来没有真正地见过宋觉霄，但同样真真切切地喜欢了宋觉霄这么长时间的读者们，江星睨完全能够相信他们对宋觉霄的喜欢不比自己更少。 起码她还能够得到宋觉霄的反馈，不管是付出的善意还是喜欢全部都是有回报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在相欠之中缓缓增强。 她很清楚宋觉霄是什么样的人。 别说漫画之中的成为家庭主妇，就算是林弘光出于将她的能力效率最大化考虑，想让她单纯待在安全的地方，只当个辅助，宋觉霄都绝对不会同意。 这个幻境之中的剧情，是纯粹的将宋觉霄的人格彻底打碎，然后框进了一个原本她绝对不会进入的框架之中，再让某个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反反复复地告诉她。 对的，这样很好，对的，不要再怀疑这个世界了，对的，你就是这样的人。 任凭宋觉霄本身在框架之中如何地挣扎，她的愤怒与尖叫都没有办法穿过屏幕，直达将她的痛苦当做故事看的每一个人面前。 粉丝们在论坛之中用自己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尖叫，呐喊，将声音凝结成血泪，但是编剧也仅仅只会看着，而不会真正地理解她们的痛苦。 “谢云归。”她忽然之间出声。“你带着诡怪回学校，我要去保宁市。” 保宁市，主角团五个人所去的城市。 谢云归手握着方向盘，本来已经快要开到学校门口了，听到这句话，他缓缓放慢了车速。 “你看到了什么？”谢云归眯着眼睛问道，没等到江星睨的回答，又直接换了个话题。“对不起但是队长，你可不能抛下你的队友一个人行动。” 江星睨看着近在咫尺的学校大门。 “我们把诡怪送回去。”她随即退出论坛，然后点开车票软件，直接买了她和谢云归两个人前往保宁市最近的车票。 ——此时此刻，江星睨又开始想念苏砚知了。 别管苏砚知人怎么样，但是他的能力是真的很好用。 尽管江星睨不清楚苏砚知异能力的作用范围到底有多大，哪怕只能够在城市之内穿梭，也可以节省江星睨和谢云归从学校到达高铁站的时间。 可惜现在苏砚知也被困在了保宁市。 “你的能力……”谢云归开着车，穿过缓缓打开的学校大门，直奔停车场。 两个人下了车就直接向着负责处理诡怪的研究中心奔去。 江星睨偏过头，在推门而入的时候看了谢云归一眼。 ——他知道。 江星睨的脑海之中玄之又玄地浮出来了这样一个念头。 尽管江星睨不能够确定谢云归究竟知道了什么，又是从哪一次存读档之中意识到的，但是只要谢云归不说出来，对江星睨来说也就没有被读者得知的风险。 江星睨就更没有理由去直接质问，你到底知道了什么。 “这就是抓捕到的诡怪吗？”研究人员看着被江星睨困在掌心之中的诡怪，刚想要去触碰，手就从其中穿透了过去。 诡怪被江星睨用她新获得的异能从眼睛之中取出来的时候，她才真正地看清这个诡怪到底长成了什么样子。 飘飘渺渺的雾气在半空之中飘散开来，然后又缓缓聚集在一起。 大概只有巴掌大，对着江星睨和另一边的研究人员张牙舞爪。 先是变成了怪物一样的东西，见在场的人都没有害怕的意思，紧接着又变成了一场小型的战场。 战火在江星睨的掌心之中炸开，又被江星睨所捏住，整个诡怪就巴巴地蔫了，不再动弹。 “能力大概和恐惧或者未来有关系？”江星睨简单地介绍了一下。“但是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对它进行详细的调查，麻烦结果出来之后，报告发一份到我的邮箱里面。” 研究人员点了点头，完全可以理解。 比起别的学生一出任务，带回来个诡怪的遗体——更过分的连遗体都没有，然后靠着自己的猜测讲述诡怪的能力，江星睨和谢云归两个人能直接将诡怪带回来，说实话已经很罕见了。 江星睨刚刚将诡怪放进特制的牢笼之中，就接到了林弘光的紧急通讯。 “江星睨，萧既明他们的任务出了一些问题，需要你们两个去支援。” 第187章 你们怎么都看懂了 不用林弘光说，江星睨和谢云归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 “我明白了。”江星睨回复通讯。 江星睨拉着谢云归向着外面走。 这一次新的能力被添加和最开始倒不一样。 江星睨坐在副驾驶上，从头看了一遍论坛之中有关于自己能力的风向。 在新的一章漫画出来之后，论坛之中的新帖就全部关于萧既明和宋觉霄的了。 偶尔能够看到几个讨论自己的帖子也很快被顶了下去。 江星睨翻了好几页之后，才终于在后面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讨论自己能力的其实并没有多少人。 更多人还是在关注这个副本的内容，磕着谢云归和她自己的cp。 “系统，能算出来整个论坛之中讨论我异能力的人数有多少人吗？”江星睨低声问道。 系统困惑。 它还以为江星睨在这种时候会更担心宋觉霄那边的情况。 但是江星睨只是用指尖轻轻敲着屏幕。 “我不能参与。”她在心中语气平静地说道。“宋觉霄已经醒过来了，剩下的都是她的路，要由宋觉霄自己来走。” 最难的——从梦境之中清醒过来——那一步宋觉霄已经走过来了，有些梦魇本身就是旁人无法掺和进去的。 而且宋觉霄本身就是那样的姑娘。 就算没有别人的参与她照样能从噩梦之中走出来。 江星睨的愤怒一直以来都是针对编剧，针对宋觉霄所遭遇的一切——但是她不觉得她只身前往保宁，将宋觉霄拯救出来，就是对宋觉霄最好的结局了。 只有宋觉霄自己走出来了，编剧才能够不继续利用她的故事反复炒冷饭。 宋觉霄应该有着更值得的未来，而不是被早就已经挣脱的家庭的苦束缚住，一遍又一遍地在各种各样的幻境之中重温自己的噩梦。 系统不理解，但是它早就学会了在不知道江星睨为什么要这么做的时候不发问，而是直接照着江星睨的要求去做。 【异能力……】系统查证了一番，然后更困惑了。【不到百分之二十？】 江星睨的心中有了预料。 按道理来说，江星睨掀起的尤其是和异能力有关的讨论度其实远远没有那么高。 以至于能力的效果也不应该有现在的这么强。 她的目光若有所思地移到了谢云归身上。 谢云归心中警铃作响。 刚刚好到了红灯，他顺势放缓车速，逐渐停了下来。 谢云归偏过头看着江星睨，语气幽幽：“好了，现在你可以来测试了。” 江星睨遗憾地收回了目光，然后笑了一下。 “已经测试完了。”她低声说道。“不亏。” 短暂的红灯时间过去，谢云归踩下油门，启动车辆。 “一石二鸟？”谢云归挑了挑眉。“好吧，总能被你套到。” 江星睨本来没想套出这件事的——谁让谢云归的表现实在太明显了。 在漫画之中，她又不可能直截了当地去质问谢云归，你究竟是哪个轮回之中知道的这件事。 但是看着他的表现，至少有一件事情清楚了。 她得到的这个能力比江星睨最开始瞎编乱造给读者看，想要得到的能力要强大的多。 事半功倍。 讨论的读者不多，按常理来说效果应该更弱而非更强。 再加上她记得某一页回帖之中读者的分析，江星睨的脑海之中只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感觉编剧要害她。 【星星想到了什么？】系统问道。 “……能不能调查出从现在开始，在论坛上说我坏话的所有人的ip地址？”江星睨在脑海中问道。 系统更茫然了。 【……？】 【你要，线下单杀？】 系统大惊失色，只觉得倒也没有这种必要。 江星睨连三次元都去不了，就算知道了那些恶评的ip地址又能怎么样。 “能做到吗？”她没有向别人解释自己做事原因的习惯，而是语气直接地问。 系统：【……可以。】 【但是需要花费不少的时间。】 系统估算了一下时间。 再怎么先进，能够将三次元和漫画连接到一起，系统想要影响更高叙事层，也是会受到不少的限制。 【大概需要一天的时间。】 在漫画之中，系统想要调查出ip倒是轻而易举。 只不过江星睨大部分时候不会让系统干这件事。 表现在漫画上没有指使一下裴照野更方便，利用系统她还要想借口。 现在这种隐瞒着的倒是很适合利用系统。 【但是为什么呢？】系统完全不能理解。 江星睨也没想回答这个问题。 刚到高铁站，江星睨的手机上就收到了通知，前往保宁市的高铁因为天气原因停运，给予所有乘客双倍赔偿。 倒是难得。 江星睨没时间考虑换什么交通工具，于是直接联系上林弘光。 她也没多说，直接将手机上收到的通知截图，发送。 “已经调了一个直升飞机前往高铁站附近，你带着谢云归找个适合直升机悬停的位置。”林弘光说道。 手机上漫画更新的提示声又传到了江星睨的耳边。 连带着手机微微地震动了一番。 一直到坐在直升机上的时候，江星睨才又一次抽出时间看自己的手机。 谢云归坐在她的身侧，挡住了驾驶员悄悄看向江星睨手机屏幕的视线。 新更新的一话没有顺着宋觉霄的线继续向下铺就，而是从头开始，讲述萧既明主角团从进入保宁开始。 漫画之中的色调从上一话的温柔之中带着诡异的梦幻感陡然一转，变成了江星睨所熟悉的色彩。 【我靠我还没缓过来，编剧到底怎么想的？明明知道宋觉霄一直以来的抱负，她是个战士，她想要和队友们一同并肩，林弘光问她要不要做辅助她都不愿意，这样的性格，给宋觉霄的噩梦是变成家庭主妇（没有说家庭主妇不好的意思叠一下甲），完全和角色的定性不一样，编剧是知道怎么折磨读者的……】 【对宋觉霄来说，岂不是长大之后，发现自己变成了过去最不想成为的那种人，明明想要挣脱却总是有个人在脑海之中告诉她自己说对就是这样的……宋觉霄，你梦中会回想起来和江星睨曾经所说过的话吗？】 【等等等等，你们怎么都默认这是宋觉霄了！！我上一话漫画稀里糊涂地什么都没有看懂呢！！！】 第188章 第一个 不管是对于萧既明来说，还是对于主角团之中的其他人，单独出任务都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 比起他们自己的旅程，萧既明其实更担心第一次带队的江星睨。 “她可比你靠谱多了。”苏砚知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目光轻飘飘地从萧既明的身上扫过，然后又落在了窗外的景色上，语气懒洋洋的。“不如担心谢云归会不会借这个机会做什么呢。” 宋觉霄大概是整个团队之中唯一一个没有什么想法的人。 ——她和江星睨可以算得上是朝夕相处，一方面是室友，另一方面是同性好友。 只要团队之中没有新的女性成员加入，宋觉霄就完全不担心自己身边的位置被别人所取代。 她当初遇到徐念念都没有什么危机感，更别提现在了。 贺景同抱着自己的刀站在另一边，懒得评价这一群人心理到底在想些什么。 “不如赶紧解决现在这件事。”绿眼睛的少年语气沉静。“早点解决才能早点回到学校之中。” 裴照野环顾四周，得意地晃了晃手机。 “呀，原来星星只找我一个人求助了呀。”他扬唇。“看来在星星看来，果然还是我更靠谱一点，不是吗？” 这句话刚落地，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都落在了裴照野的身上。 他们本来不信裴照野的话。 倒也不是怀疑自己的队友，实在是裴照野的前科累累，哪怕是和裴照野相处时间相对而言较少的苏砚知，也偶尔会从裴照野那里买情报。 然后成功被骗。 虽然说钱花了，最后的结果也达成了。 但是苏砚知仍然分析不出来当初裴照野不厌其烦地用虚假消息进行诈骗的原因。 总不能是为了江星睨出一口气吧。 但是当他们的视线落在裴照野的手机屏幕上的时候，才注意到，这一次裴照野居然真的没有骗他们。 不仅没有骗他们，情报也是免费提供给江星睨的，没有当谜语人，提供各种虚假消息，在虚假消息之中掺一个真实的消息。 “情报贩子转性了？”宋觉霄挑了挑眉。 裴照野的眉眼弯弯。 因为动作，他耳边的耳坠轻轻地晃了晃，阳光被折射出一道，又刚刚好落在了宋觉霄的绿眼睛之中。 “谁知道呢？”他懒洋洋地用带着笑意的语气回答道。“别嫉妒我。” 这就是他们最后一次收到江星睨的消息了。 距离保宁市愈近，那片笼罩着整个城市的乌云在他们的眼中就愈显眼。 虽然没有江星睨那种，能够一眼看穿所有真实与虚假的能力，但是作为身经百战的异能者，在看到乌云的一瞬间就提起了警惕。 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不需要萧既明的吩咐，裴照野打开电脑，直接骇入气象局的内部数据库之中，调出了有关于保宁天气情况的所有资料。 “天气预报说今天保宁应该是晴空万里才对。” 宋觉霄眯了眯眼睛，关掉手机。 现在手机上的天气预报看起来是没有什么用处，不如继续等着裴照野的结果。 “没有恶劣天气的条件。”裴照野语气简练。“和诡怪有关，但是能够波及一整个城市……” 裴照野眯了眯眼睛：“听起来不像是我们能够处理的事情。” 不过他们倒也习惯了。 遇到的每一次事件按道理来说都不是他们这个年纪能够解决的。 好像他们所遇到的事情背后都有着一双无形的大手，然后悄悄地将整个事件升了一级一样。 有时候或许不止一级。 萧既明也早就习惯这件事。 他重新看一遍邮箱之中收到的邮件。 邮件来自于官方的前驱调查员，但是前情概括起来倒是很简洁。 当初在飞机上查到的诡物的滥用，导致普通人都能够得到诡物，最后的线索就在保宁。 先驱调查员仅有一队进入了保宁市之中查看具体的情况。 这封邮件之中的具体情况就是他们传回来的。 他们说自己已经发现了诡物被滥用的阴谋，但是到这里就不是他们负责的范围了，向上层请求支援。 “能查到这封邮件发来的ip地址吗？”萧既明询问裴照野。 裴照野托着下巴盯着自己的电脑屏幕，然后爽朗一笑。 “哈哈，又断网了。” ——一进副本就给他断网。 裴照野真的很想知道，到底是哪路大神这么看他不顺眼。 明明也有别的受到环境限制过大的异能者，但是官方清楚他们的能力，也知道要把他们放在什么地方才能让他们的能力发挥最大的价值。 意思就是，像是裴照野这种，异能力很强，但是受到的限制也很大，基本上断了网就和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的异能者有不少。 但是像他一样，每一次出任务都刚刚好能够赶上异能力被限制，在整个学院——更广一点说，在整个帷幕之下的世界之中——还真的是很罕见的。 按照现代网络的发达程度，能够找到一个偏远的没有网络的小山村已经很难了，断网的地方不在山沟子里，那就只剩下诡域之中。 结果谁能知道，次次任务都能开出惊喜诡域。 萧既明开始考虑之后的任务要不然让裴照野待在学校里。 他给人一种，走到哪哪里都会断电断网的感觉。 裴照野的目光落在了萧既明手中的屏幕上，然后接过他的电脑。 坏消息，他联系不上江星睨和外界了。 好消息，在诡域内的网络还有，虽然信号不强。 这封邮件追根溯源，发过来的地点在保宁市的郊区角落。 进入保宁市，乍一看大街上和外界并没有什么区别。 行人们背着通勤包来去匆匆，正值周一，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浓浓的“西八又要去上那个死班”的味道，偶尔能够看到几个因为迟到而急匆匆地向着学校的方向跑去的学生。 如果不是裴照野很确定自己联系不上外界，大概也会以为这里和外面没有区别，而不是第一时间意识到他们进入了诡域的范围之内。 越往郊区的方向走，萧既明只觉得眼前的景象恍惚起来。 ——宋觉霄是第一个倒在地上的。 第189章 测试 玩过游戏吗？ 多人联机类型的合作游戏。 当有人倒下去的时候，队友可以凑过去，将他拉起来。 萧既明在注意到宋觉霄倒下的第一时间就回过身。 手腕上的吊坠轻轻地转动着，紧接着，他所收服的诡怪尚且没来得及放出来，整个人眼前就一阵天旋地转。 他是第二个倒在地上的。 然后接二连三的倒地声从耳边传过来。 砰。 砰。 紧接着，萧既明的意识就渐渐远去了。 ——他睁开眼睛，回到了下城区。 依然是常年不变的，阴沉沉的天空。 大概是刚下过雨，空气之中都带着一股湿漉漉的气味。 “喂，”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你在发什么呆呢？” 更准确地说，和他所熟悉的江星睨还有几分差别。 耳边的江星睨的声音更小，更加稚嫩。 也更加熟悉。 “星星？”他抬起头来，朝着江星睨笑了一下。 脑海之中轻飘飘地闪过了几个念头——他为什么会知道这是江星睨，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但是想法从脑海之中闪过，尚且没来得及成型，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江星睨本来就应该在他的身边——年幼的萧既明脑海之中只剩下了这个想法。 年幼的江星睨从墙头上面跳下来，稳稳当当地落在了萧既明的面前。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江星睨说道。“你在这发什么呆呢？” 顺着她的话，萧既明回想着，但是记忆却像是在空中飘飘浮浮一般，没有任何着陆的地方。 他知道江星睨和自己认识了很久，他知道自己和对方现在在下城区，但是他记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发呆，也记不清楚自己之前想要做什么。 于是萧既明乖巧地摇了摇头。 “我记不清了。” 江星睨嗤笑了一声，直接拽住了他的手腕：“在这愣神像个傻子一样。” 年幼的姑娘远远没有现在这般柔和委婉，更多的是锋锐的，语气之中仿佛能够将人刺伤般的意气。 萧既明好像已经被江星睨训斥习惯了，只是反握住江星睨的手腕，乖乖地点了点头：“对不起。” 两个孩子还没到发育长高的时候，身量差不多大小。 只不过萧既明和江星睨比起来更瘦一点。 两个孩子身上的衣服算不上多么新，只能够称得上干干净净，偶尔还能够看到被缝补好的裂缝和破洞。 “我们会一直这样走下去吗？”他忽然问道。“一直到长大之后？” 江星睨偏过头来，困惑地看着萧既明。 “你在说什么？”女孩子理直气壮地与萧既明十指相扣。“我们当然会一直一直在一起了！” 他总觉得混沌的大脑之中好像有什么事情被自己所遗忘。 但是每当萧既明回忆起来这件事情的时候，总会有什么力量阻止他继续向下深思。 然后又听到了江星睨理直气壮地说出口的这句话。 于是他悄悄笑了一下。 决定只享受现在能够与江星睨紧紧握着彼此的手的时光。 裴照野是紧接着萧既明倒下去的那个人。 他看到萧既明倒下去的第一时间还有点茫然。 ——按道理来说，裴照野因为自己的身体素质，往往都是第一时间晕过去的那一个。 他对自己的脆皮程度很有自信。 都是异能者，裴照野的身体素质当然弱不到哪里去，只是和队友们比起来，往往会成为第一个针对的对象。 但是也没让他茫然太久。 裴照野还没来得及思索为什么自己成为了那一个例外而别人都倒下去了。 眼前就一阵头晕目眩。 没有幻境。 有什么虚幻的景象在裴照野的眼前短暂地闪过，然后又如同梦境一样消散。 他坠入沉睡之前，所听到的最后声音是—— “他就算了吧。” “提供不了……还倒搭能量。” “直接让他晕过去跑不掉就够了。” ——原来是嫌弃自己过于没用了。 裴照野在深沉的自我怀疑，以及对自己能力的自信之中陷入了沉睡。 没睡很久。 裴照野是被自己曾经设下的机关叫醒的。 他预料过自己可能会被绑架陷入沉睡状态，因此特意在手腕上戴了一个手环。 只要裴照野不是自愿陷入睡眠，在他的身体暂停活动之后，手环就会释放出电流，借此将裴照野唤醒。 意识从昏昏沉沉之中缓缓上浮。 如同忽然之间被捞出水面一般，裴照野的下意识反应是想要喘息。 但是他本能地遏制住了自己的反应，侧耳去听周围的声音。 液体咕噜咕噜的声音，气泡从水中上浮，然后缓缓炸开的声音。 周围人——不知道有多少个人呼吸的声音，很沉静，大概率和他之前一样陷入沉睡之中。 最后，裴照野睁开眼睛。 眼前是空无一人的实验室。 苍白色的墙壁，墙壁上隐藏着的灯管将整个屋子显得白晃晃的。 晃得裴照野眼睛生疼。 他从试验台上坐起来，整个屋子里面包括他在内只有三个人。 宋觉霄，裴照野，萧既明。 他下意识摸上自己的耳坠，然后意识到，不知为何，总之这群人把自己的耳坠所收走了。 裴照野有些不耐烦地咂舌。 然后翻身坐起，没有去管仍然躺在实验台上面的队友，而是直接走向操作台。 异能力发动。 整个实验室之中的所有数据在裴照野面前缓缓展开。 从整个实验的详细介绍，再到研究对象的要求，最后是他们对于萧既明一行人的评估。 裴照野将这一切信息草草扫过。 注意力紧紧盯着萧既明他们身上所发生的事情，最主要的，如何才能够唤醒他们的神智。 这个机构——机构的名字裴照野没有找出来，大概是在纸质文档之中——但是他能够看出和某些机构有关联。 —— 漫画之中的剧情到此结束。 江星睨看着一堆闪过去的弹幕，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的漫画，又移到了远处被阴云所笼罩着的保宁市。 她忽然之间有了一个想法。 ——如果这一次真的是作者给她开的外挂。 不管目的是为什么，她刚好可以借着这次机会试试这个外挂的力度。 第190章 只一箭 另一边，裴照野紧紧地盯着自己眼中的景象。 无数条数据流飞快地从他的眼前流动。 蓝色的数据像是蠕动的蛇，又像是什么河水一般从裴照野的眼前滑过，然后汇聚成旋转着的数据集群。 他们晕倒之后所陷入的幻境并不是受控的。 裴照野只能够看出来他们利用了不同诡怪的能力，然后将不同的能力掺杂起来。 他在一瞬间，忽然想到了萧既明。 某种意义上，他们的行为和萧既明倒有那么几分相似。 ——都是通过诡怪的能力来为人类做事。 这是他们盯上萧既明的原因吗？他们这一群人都是因为萧既明而顺手被抓了？ 裴照野有些怀疑。 不排除这种可能，毕竟他们被连累——听起来好像有点太难听了——出任务之后陷入各种稀奇古怪的情况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正是因为诡怪导致的幻境，所以除了正陷在幻境之中的本人之外，外人根本不知道他们在其中面临着什么。 究竟是让人沉溺其中的美梦还是不断重复轮回的噩梦。 除了本人之外已经没有人知道了。 他此时此刻无比地思念江星睨——裴照野相信如果江星睨在这里的话，肯定能够看出来到底应该怎么破解整个幻境。 可惜她不在。 不仅不在，裴照野本人还因为断网而无法联络上江星睨本人。 他垂下眼帘，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地跳动了几下。 紧接着，另一片光幕在他的眼前铺展开来。 借用着实验室的设备，裴照野勉勉强强冲破了诡域与现实之间的屏障，相当于把实验室作为中转，裴照野终于能够上网了。 刚连上网，裴照野就通过摄像头的视角看到了远处熟悉的直升飞机。 普通人看只不过是一架没有什么特殊标志的直升机，只有在异能者眼中，太虚学院的标志才会显现出来。 这时候出现的，学校派过来的直升机里面会装着谁呢？ 裴照野不用脑子想都能够想到，除了江星睨和谢云归之外也不可能会有别人。 但是…… 他眯了眯眼睛。 开辟出来的短暂上网通道实在不稳定。 裴照野的目光落到了他翻到的资料上。 为了避免实验体直接被发现，肯定会在中途设下不少的陷阱。 裴照野倒是不担心困住了他们一行人的幻境能够困住江星睨——谢云归当然不在裴照野的考虑范围之内——毕竟江星睨的异能本身就是为了克制这一切的虚假而生。 他知道江星睨能够看穿一切伪装以及虚假的幻影。 但是问题是，除了习以为常的幻境之外，江星睨真正要面对的是被他们培养和诡怪“共生”的普通人，那些无辜的路人们。 就像是整个事件最开始，实际上只是因为他们一行人在飞机上面被一群带着诡物的普通人所劫机。 实验室留给外来人员的礼物就是和那群人相同的普通人，只不过因为和诡物相处的时间久了，身上也有着类似于异能者的超能力。 裴照野抿了抿唇，盯着另一个屏幕上隐隐约约能够看到的江星睨的身影。 眼前的屏幕已经开始倒计时。 看来实验室的相关负责人注意到了自己，裴照野在心中迅速地估算了一番时间。 倒也不是不能够隐藏起自己，只不过裴照野的异能力不足以在应对网络攻击的同时来支撑穿梭诡域与现实之间的通道，还要分神和江星睨继续交流。 【警惕普通人。】他用最后几秒中的时间编辑文字向着江星睨的联系方式发了过去。 叮咚。 随着一声消息来声的响起，将近于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直接关闭。 裴照野迅速地躲过网络之中对于自己的攻击，然后轻轻地咂舌。 他的指尖从控制面板上挪开，目光也随之偏移到了门外。 他能够听到门外隐隐约约的脚步声。 灰头发的少年人只是轻笑了一声，另一边闲散的工具被他行云流水一般地拆散开来，然后在他的指尖缓缓组合排列，最后变成了一把外表光滑，完全看不出任何组合痕迹的枪。 ——和队友们比起来，他的体术的确不甚如意。 但是这不代表裴照野就没有任何自保的能力。 更不代表在朋友们都陷入昏睡的此刻，他就准备任何反抗都不做，直接束手就擒了。 从天上看。 江星睨能够清清楚楚地看到，在自己的视野范围之内，整个保宁市都被翻滚着的黑雾所笼罩。 而黑色最为浓郁的地方恰恰好是郊区。 “系统。”江星睨在心中对系统开口。“能查到这个信息从哪里发过来的吗？” 她本来在关注漫画是否有更新，忽然之间收到了来自裴照野的消息。 虽然对话框上的名字显示的是裴照野没错，但是江星睨自己觉得，怀疑也情有可原。 【啊啊啊啊啊啊】系统在江星睨的脑海之中大叫。【我还在查上层叙事的ip啊啊啊啊啊星星你等等我我cpu要烧了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追杀我不对不对不对总之我真的查出来了东西啊啊星星你的猜想是对的！！】 江星睨就这样听着脑袋里传来系统的尖叫声，然后又逐渐远去。 江星睨：……？ 看来系统是指望不上了。 不管这个消息到底是谁发来的——江星睨本来就没想过直接冲进去。 当她在飞机上完全能够众览全局，能够窥见薄弱处所在，新的能力又能够直接攻击到她所看到的一切。 江星睨心想。 接下来她想要干什么已经显而易见了。 她的手势在半空之中缓缓拉开自己想象出来的弓。 能量顺势在她的手中凝聚，空气开始扭曲波动，连带着肉眼看去，周围的物体也在缓缓地扭动。 黑雾之下，是呆愣愣的市民们。 被放置在他们身上的诡物同样带着诡异的黑气，缭绕盘旋着，最后和头顶的黑雾融合在了一起。 江星睨垂下眼帘。 她看不到被黑雾笼罩的城市中具体到底是什么样的景象，也看不到身处其中的人如何挣扎着。 只能够看到整个城市之中最为薄弱的地方。 于是江星睨拉开弓，金色的光芒在她的掌心之中凝聚成箭。 张弓。 射出。 只一箭。 所有的黑雾陡然之间被荡清，天地之间一片澄明。 江星睨：……？ 等等。 这个外挂好像有点大？ 第191章 这个世界 江星睨的异能本质上是“看见”。 从她绑定系统的那一刻，将异能选择为自己的眼睛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她的异能不管如何强化，最后都和“看见”息息相关。 所以在射出这一箭的瞬间，别说另一边在看着的谢云归眼中，就连江星睨自己都被这个效果震慑到了。 ——不是，编剧真的有这么好心吗？ 江星睨实在是怀疑。 她不敢相信编剧能够给自己这么大的外挂，让她一箭就能够荡平整个城市的诡怪。 总感觉编剧其实给自己设计了什么圈套，只不过江星睨没有按照她的想法继续往下走，而是直接挣脱了她本来安排好的道路。 在江星睨那一道由异能力所凝结成的金箭击中的一瞬间，整个黑雾仿佛被净化了一般。 她原本在意的——因为和萧既明一同时，只能够依靠萧既明进行攻击那些触碰不到的东西——问题在这个时候得到了解决。 阳光不再被雾气遮挡，而是照入了整个城市，光线在城市之中缓缓蔓延。 死气沉沉的街道也重新焕发出生机。 来来往往行色匆匆的人们恍然了一瞬间，而后继续急匆匆地向着原本定好的目的地而去。 但是和之前相比，差别显而易见。 “我要干什么来着……” “我靠我今天上班迟到大半天了都快下班了我居然还没有打卡！！” …… 江星睨听不到他们的声音。 从上向下看，人群只不过是小小一个，一团又一团。 但是她能够看出城市重新活了过来。 “啊……”谢云归眨了眨眼，直到一口气吐出来，他才意识到自己屏住了呼吸。“能扛得住吗？” 这是谢云归最关心的事情。 虽然江星睨造成的效果确实很惊人。 虽然江星睨的异能进阶之后确实很强悍。 ——但是这么大的消耗，与整个城市相抵抗，谢云归实在担心江星睨的身体。 宋觉霄只不过是在学院人员眼皮子底下庇佑了他们一番，就脸色苍白，更何况耗费比她更多的江星睨呢？ 谢云归紧张地打量了江星睨一番，确认江星睨脸上没有任何虚弱的色彩，然后才神色郑重。 “我去找他们，你在这里休息一段时间。” 江星睨刚要开口说话就听到了谢云归的声音。 如果不是她确定谢云归听不到漫画更新的消息声，江星睨几乎都要怀疑，谢云归是不是在故意给自己腾出时间去看漫画。 ——在整个城市澄明的那一瞬间，江星睨也听到了漫画最新一话更新的声音。 她在心中权衡了一番利弊，最后点了点头。 江星睨很好奇，自己这一番表现在漫画之中到底会被画成什么样子，会不会被编剧和画师削弱。 好消息是，没有。 前面一段都是在讲裴照野视角——江星睨借此确定了那条消息真的由裴照野发送出来的——一直到最后，江星睨才看到了她自己。 漫画之中的表现和真实世界相比当然会有所出入。 江星睨不认为自己就有漫画之中画出来的那么惊艳。 最后两格是整个的画面，没有被分割开来。 黑发金眼的姑娘站在直升机的舱门前，她的手中握着虚幻的，由能量所铸就的弓箭。 一手持弓，一手持箭。 快要落山的太阳在她的身后，将整个人的身上都渡上了一层金灿灿的光芒。 金色的箭矢与她眼中的金色交相辉映，在阳光之下熠熠生辉。 【星星星星呜呜这就是我的初心啊！】 【对不起我就是颜狗！我当初就是因为星星的脸而入坑的！这么长时间终于能再一次看到江星睨的大屏了！我靠太漂亮了我被美疯了——】 【呵呵，本来以为这是裴照野的高光时刻呢，怎么还是江星睨？烦不烦啊。】 【亏裴照野还为她着想，结果她根本没相信裴照野给她发的消息啊！】 【何意味？如果不是相信了怎么可能会这么做，你们怎么知道江星睨不是因为裴照野的那条消息才选择这个方式的？不可理喻！】 江星睨若有所思地垂下眼帘。 谢云归已经从直升机上跳了下去，准备去消息发送来的郊区看看。 停留在直升机上的江星睨缓缓坐下，她打开了论坛。 难得的高光时刻。 但是在论坛加载出来之后，江星睨所看到的，却是论坛之中对自己的一片谩骂，以及其中夹杂的少量粉丝的欢呼。 【这就是皇族吧？明明都捧不起来，但是编剧硬是要捧江星睨。】 【所有星粉，现在去看最新一话（记得屏蔽弹幕，打扰人欣赏星星美色）我靠里面的江星睨也太漂亮了】 【有无人涛一下主角团之中的战力问题？好想看他们打起来啊！（没有真打的意思）就是想知道他们谁强谁弱，嗯……赛博斗蛐蛐的乐趣】 【我服了，本来主角团的战力就不平衡，编剧还硬要给江星睨开外挂，这样下去主角别让萧既明当了，漫画也别叫无名之地了，全都去捧江星睨吧。】 【她就非得在这抢存在感是吗？明明只是一个配角而已！偏偏要抢高光，这么说吧，主角还没塑造起来的漫画，就急匆匆想要塑造配角，绝对不会有什么好的结局的！】 【已经能预料到编剧想要强捧江星睨结果最后翻车，连带着漫画都烂尾的结局了……不要不要，虽然不喜欢江星睨但是漫画我还是看了很多遍的啊！！】 【说实话，事到如今，编剧如果还想这个漫画能够续下去，不烂尾的话，干脆一点给江星睨来个高光然后直接砍了得了，没了江星睨反正也有谢云归，能力差不多也能补救，没了江星睨以后战力还能更平衡。】 ——原来是这样。 江星睨看着一连串的话语最后指向的全是杀死她的结局。 她恍然。 与此同时，系统那一边的调查结果终于出来了。 【呃……】系统有些茫然地开口。 【我调查了不仅是之前，还有刚刚论坛上，所有对你高光恶评的读者的ip地址，所有的ip地址都是一样的。】 【都是编剧所在的ip地址。】 果不其然。 江星睨想，一直想要杀死她的，都是这个世界啊。 第192章 嫉妒 系统在江星睨脑海之中说话的时候，其实还有一半数据残留在三次元之中。 它能够通过摄像头——监控的，笔记本电脑的，手机上的——在网络的数据之中，寂静无声地盯着编剧看。 “她活了。”三次元之中，创作出《无名之地》的漫画编剧呢喃着自语。“她在我的笔下活过来了。” 这个活过来不仅仅是比喻意义上的“活过来”。 有些角色越写越生动，仿佛能够想象到他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面对她设置的剧情又会做出什么反应。 编剧不是第一次创作漫画，也不是第一次塑造各种各样的角色。 她曾经也塑造过各种各样的角色，也曾经写过带有meta感的角色。 但是那些角色——纵使她觉得他们如何鲜活如何灵动，最终她总能够意识到，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设定。 她在写下故事的时候，会考虑是否符合角色的设定，是否能够推动情节的发展，是否能够讨正在阅读这篇故事的读者们的喜欢。 她在塑造萧既明的时候，她在塑造裴照野的时候，她在塑造宋觉霄——还有那么多的角色的时候，都是这样的。 但是当江星睨出现之后，一切都被打破了。 她是真真正正地活在编剧的笔下——明明是笔下的角色，明明是指尖的墨水——但是她完完全全没有办法去操控江星睨的行为与思想。 这种怪诞感很难去和人进行描述，编剧有一瞬间甚至觉得自己疯了。 纸上的墨水如何成真？ 故事之中的角色又应该如何去忤逆创作者的意志？ 她曾经匿名发帖问过，最终得到的答案和她之前对于“角色活了”这件事的印象没有什么差别。 回帖说不管对角色做什么，二次元的角色又不能够真的跑到三次元来杀了你。 大不了将纸撕碎，不管设定多么强大，ta总不可能反抗到这个程度吧？ 论坛上的人以玩笑的心态，对着编剧这么提议着。 但是她知道，她知道—— 不管她将草稿撕碎多少次，她总能够看到江星睨的眼睛。 那双金色的眼睛就这样清凌凌地隔着屏幕，隔着纸张，隔着次元壁，与编剧的黑色眼睛相对视。 就好像江星睨真的能够看到三次元将自己所创造出来的编剧一样。 编剧有那么一瞬间恍然之间觉得，是不是自己每一次删除草稿的时候，江星睨都在看着她，都在嗤笑她的懦弱与胆怯。 不管她修改多少次，只要拿出笔，只要开始创作接下来的故事，只要遇到江星睨在场，一切都会变得不受控起来。 编剧实际上逃避了很多次，只可惜，就算她真的想要就这样结束江星睨的故事，江星睨也会忽然之间蹦出来，或者在萧既明他们言语之中想法之中显现出来。 如同太阳一般，所有人都抑制不了地奔向江星睨的方向。 就好作为二次元中纸面上的角色，剧情和命数全部由更高维度的人所书写，他们无法抗拒地，本能地向往所有人之中唯一一个不受命运束缚的人。 编剧删除过很多次草稿，又在江星睨的脸上报复一般画着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图案。 再怎么逃避，她总要将一切上传到官网，然后让读者们观看的。 ——她又不可能真的就这样直接将江星睨杀死。 江星睨的人气太高了，尽管她为了之后能够让江星睨名正言顺地死亡，同时还不引起更多人的反感找了很多水军，在论坛之中一遍又一遍地挑事，但是人气榜单上，江星睨的人气仍然不少。 说实话，一个创作者为了杀死自己笔下的角色，还需要在相关的社区之中挑事搅浑水——这种事情说出去未免也有一点太丢人了。 但是编剧确实不敢直接把江星睨杀死。 她工作室的地址网上真的能搜索到，如果把江星睨随随便便写死，编剧毫不怀疑自己会收到来自于江星睨粉丝的刀片。 而且，编剧不舍得就这样抛弃江星睨。 那是她一生之中，寥寥无几所创造出来的，如此鲜活生动的形象。 不管是漫画之中还是漫画之外，所有人几乎都会不可避免地被她所吸引。 如果江星睨是主角就好了。编剧想着。如果她是主角的话，说不定自己就不会这么想要杀死她了。 所以这一次编剧才给江星睨安排了这么大的挂。 她本来以为江星睨会直接进入城市之中，刚好可以被市民们围堵攻击，顺便因为攻击者都是无辜的平民而陷入道德纠结之中。 等到她好不容易进入郊区的实验室之中，还可以让主角团之中的某一位来攻击江星睨，再道德谴责一下。 最后用仅剩的异能来解决保宁市之中的异常现象。 编剧在心中将接下来几话的剧情安排好了。 但是她没有想到，江星睨根本没有选择这样一条道路，而是直接在城市之外，一箭破万法。 编剧回过神来的时候，助手已经上色完成，稿件上传到官网上了。 编剧：？ 太恐怖了。 仿佛笔真的会自己动，剧情也会在她没有操控的地方自己向下缓缓流淌，最后她只能够看到笔下的世界自顾自地推移，而她完全无法影响分毫。 回过神来的编剧只能够熟练地利用水军进行挑事，试图让论坛之中的这么多人觉得又是江星睨事多，想让“没有江星睨就好了”这个概念种在他们的心中。 屏幕上，江星睨金色的眼睛仍然鲜艳。 隔着屏幕与编剧相对视。 编剧恍然之间陷入了困惑之中。 ——她当初为什么会给江星睨安排一个这样的异能力？ 能够看到整个世间的真实。 而真实之眼，编剧不知道这个名字是否意味着，江星睨早就看到了她所在的世界实际上只是一个漫画的事实。 “唉，她怎么这么好，她为什么不是活着的真人啊？”助手在编剧的身边看着江星睨的脸，深深叹了一口气。 ——编剧有的时候也觉得江星睨真的活着。 不然她现在到底在和什么人斗智斗勇，自己的臆想吗？ 她现在只知道一件事情。 她一定要杀了江星睨。 她一定会杀了江星睨。 原来创作者真的会嫉妒自己所创作出来的角色。 编剧开始嫉妒江星睨了。 或许不是开始。 第193章 反击 听着系统的转述，江星睨缓缓陷入沉思之中。 她完全不能够理解编剧到底是什么想法。 换江星睨自己来，如果遇到这种事情，她只会直接躺平——主角自己来推动剧情不比她辛辛苦苦想剧情要容易得多吗？ 换句话说，这分明就是笔自己会动，来代替编剧进行绘画和创作，她最多只需要大致规划一下未来的剧情走向和面临的副本之类的即可。 可惜并不是每个人都像江星睨这样。 编剧就是江星睨的反面。 她只在乎笔下的一切是否按照自己的想法走，完全无法接受笔下的角色活过来，还试图和她争抢主导权。 倒也没有什么值得争辩的——只不过人与人之间的志向与想法到底是不一样的。 系统已经不会像之前那样，看到恶评的时候小心翼翼地打量江星睨的神色，生怕惹了江星睨难过。 它很清楚江星睨不会因为这种小事而感到难过，于是也开始暗戳戳地吐槽，给江星睨上眼药。 【真不理解创造主怎么想的。】系统说。【明明你给她带来了那么大的收益诶！】 江星睨随意地点了点头。 这话说的，系统不理解，难道她就能理解了吗？ 然后她歪了歪头，弯着眼睛笑了一下。 “现在可以给我一个论坛的账号了吗？”江星睨仍然念念不忘，她的语气笑盈盈的。“既然编剧都开始利用舆论作弊了，那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岂不是太被动了？” 系统斟酌了一番。 【好！】 她成功得到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她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些许——那这一次的实验就是值得的。 江星睨在心中冷静地计算着。 她其实不太在乎编剧对于她的看法到底是什么样子。 都能够让她费劲心思，只为了逃离死亡的命运，怎么算编剧都不可能对她友好。 但是能够借着这次机会得到的论坛账号才是真的有用。 作为漫画之中的角色，江星睨终于得到了能够影响上层叙事的机会。 再进一步，江星睨或许可以做到和自己创造者直接对话。 慢慢来。 她在心中这样劝慰着自己。 反正第一步已经达成了，总有一天，总有一天她能够和编剧对话。 系统给她的论坛权限开通中。 江星睨能够显而易见地看出其中的区别。 如果说之前江星睨在论坛中的视角更像是游客视角，完全无法发言或者对论坛之中的观点提出什么看法来，偶尔还会因为权限不足而被阻拦在外。 就比如论坛之中的同人区。 ——同人区需要积极发言获取活跃度，活跃度达到一定程度才能够解锁。 由于江星睨完全没有发言过，活跃度为零，根本无法进入同人区之中。 很快，界面从游客变成了明晃晃的【特殊用户】。 江星睨的目光落在【特殊用户】这几个大字上，停留了几秒钟。 紧接着移开，去看注册账号的流程。 和江星睨在其他论坛中注册账号没有什么区别，同样的需要用户名和昵称，同样的需要密码。 江星睨在使用自己的真名和开个小号两个选择之中犹豫了几秒钟——两个选项倒是各有利弊，只不过现在她要做的事直接用真名的话倒是不太方便。 她在输入栏中输入自己常用的用户名，然后又迅速地把自己的名字改写一下，变成昵称。 【Stella】 毕竟论坛之中自己的粉丝也有很多，选择和星星相关的昵称的人也不在少数，江星睨用这个名字也不算突兀。 新账号注册成功。 江星睨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杂谈首页最顶端新出现的图标上。 【发帖】 视线缓缓下移，能够看到正在吵架的帖子。 战况激烈，一个帖子接着一个帖子被顶上来，不一会儿就多出来了好几个hot热帖。 【笔杆。那个要讨论战力的真的假的？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来完全是江星睨压倒式胜利吧，别人算什么，全都被放倒了，还得江星睨救，但是江星睨一箭就把他们一群人全都放出来了。】 【编剧你就是这么对主角的？原来江星睨才是亲生女儿别的角色都只能给她做配角吗？为了捧一个角色拉踩别的所有角色，而且少年漫之中最忌讳的可就是战力不平衡的问题了……】 【笑死我了，一到这种时候一堆战力粉就出来了，之前怎么没见你们出来为你们主角庆祝呢？一到江星睨的场合就有一堆人出来唱衰，真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是更爱自推还是更恨我们星星】 【澄清，分析战力，其实江星睨漫画之中展现出来的战力是完全有理有据的！！】 【编剧能不能认清楚到底谁才是你们漫画的摇钱树？难道是江星睨吗？江星睨一个谷子都没出过，谁知道论坛里面叫嚣得那么厉害的江星睨粉丝如果真的到掏钱的时候能掏出几个钱，为江星睨贡献出多少的销量啊？】 每一个帖子的标题乍眼一看都很精彩。 标题后面的回复楼层都能够看到当前的回复，江星睨粗略一扫，都能够看到三位数的数字。 从外面看都能够想象到帖子里面吵得有多么激烈。 江星睨随便点进了一个帖子。 【澄清，分析战力，其实江星睨漫画之中展现出来的战力是完全有理有据的！！】 在明晃晃的吵架帖中，唯独这条看起来带着几分中立的意味。 0L：rbt，本帖只为了澄清别的帖子之中对于江星睨战力的误解，以便证明江星睨完完全全拥有这样的实力，而不是编剧为了剧情或者什么所谓的“捧”江星睨而临时编造出来的话语。 1L：谁还记得前几话里，江星睨说过自己的能力进阶了，只要能够看到就能够触碰——换言之，只要江星睨能够看到，就可以伤害到，明明前几话中就在为现在的场景做铺垫了吧？ 2L：666笑死了，这不更能证明江星睨就是编剧强捧出来的战力了吗？之前还需要萧既明进行辅助，现在就可以甩开所有人独当一面了。 …… 不出所料。 江星睨想。 就算帖主本来的目的并非为了吵架，在这种战火滔天的时候，江星睨和萧既明他们就算是亲自下场，也会被吵得不可开交的粉丝们踹上一脚的。 “有他们是一个ip的证据吗？”江星睨在心中问系统。 系统：？ 【有，但是你想干嘛……？】 当然是发帖，反击。 第194章 对不起 系统精神一振。 【我来替你发帖！！】系统大叫。 它因为江星睨被论坛之中的这么多人骂一直念念不忘很长时间了。 现在终于能够有机会为自己的宿主正名了！ 系统不激动才是一件怪事。 江星睨：？ 江星睨开始怀疑自己在系统心里到底有多懦弱无能，才导致反击一次给系统造成了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她其实不算什么脾气很差的人。 更不会因为别人的谩骂之类而升起太大的情绪波动。 “交给你了。”江星睨的指尖离开了手机屏幕，任由眼前的屏幕被系统所接管。 系统停顿了片刻，然后在发帖界面中帖子的输入框里面打下【闹够没有啊？一群人换着号来骂我们星星了？】 然后根据江星睨这么长时间以来看过的帖子，系统犹豫了一番，在帖子内容之中输入【rbt】。 系统再思索几秒钟的时间，按下了发送键。 它开始了紧张刺激的等待，反复地刷新着后台之中的数据，只差直接把那些黑江星睨的人数据强制性接入帖子之中，每个打开手机的人都只能够看到这个帖子。 都快来吵架！ 不和它吵架的话不许走！ 一次刷新之后，系统发现这个帖子已经被淹没在诸多大战的帖子之中，直接沉了下去。 系统：？ 系统震撼地刷新了一下帖子——尽管这些数据它完全能够在后台监测出来，但是系统还想刷新一下，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系统怀疑了一下自己：【是因为我起的标题实在没有什么火力吗？所以吸引不到他们的火力吗？】 江星睨又退出看了一下现在在吵的话题，没耽误太多时间，重新接管键盘，而后在帖子之中艾特了一连串的id——全部都是刚刚江星睨在外面扫视到的吵架的主力军，以及江星睨记忆之中，系统给她的被编剧操控的水军名单。 1L：[@多人]所以你们一群人真的觉得可以躲在网络的背后，以为所有人都找不到你们吗？ 第二楼出现的就是江星睨所艾特的那一群人之中的一个。 2L：看来江星睨粉丝是真的没有什么话可以说的了，居然只能把脏水泼到三次元身上。 3L：我靠，盒！ 4L：是星粉，但是觉得楼主攻击性也没有必要这么大吧？毕竟开盒网友还是犯法的，就算真的因为漫画角色产生了什么私人恩怨，倒也没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吧？ 5L：前面那个披皮星粉能不能不要钻星粉的裙底了？以为我没有看到吗？你的id明明也在楼主被艾特的人之中呢。 转眼之间就因为这种事情到底是不是开盒网友而吵了起来。 系统急得团团转。 江星睨却气定神闲地，等到他们正吵得热火朝天的时候，直接放出了系统找到的资料。 ——当然是经过江星睨的转换，从一连串的数据，变成了普通人能够看懂的主页界面。 系统能够查找到的资料全部来源于数据库之中，0和1组成的数字在系统的分析之中得到的结论还需要江星睨去实际验证。 46L：[几张合在一起，在实名区暴露了自己相同ip地址的截图拼图.jpg]不好意思啊，难道截图本来就是被公开的ip地址都是开盒了吗？ 47L：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要笑死了，你们找水军怎么也不找个好一点的水军啊？这水军不应该全国各地都是吗？怎么到这，ip地址都一样了！ 48L：难评，怎么，ip地址一样就能够证明他们是一个组织了吗？讨厌你们江星睨的人那么多，偶尔发现几个ip地址一样的不也很正常吗？ 49L：前面的，你会数数吗？拼图里面的差不多要把整个论坛里面说过江星睨恶评的人全暴露了，这也叫几个？ 50L：江星睨粉丝有完没完啊，怎么你们以为全天下都在害你们江星睨吗？ 51L：对不起了，但是按照现在的趋势，还真的是全世界都对江星睨不友好诶。 52L：而且实名区和匿名区的账号本来就不会共通吧，就算实名区账号里面那么多人一个ip也不能代表匿名区就是他们。 …… 江星睨又等了一会儿，然后甩出了第二次证据。 94L：[被删掉的评论截图.jpg][重复的评论.jpg] 这倒是江星睨利用系统的数据库做出来的伪证。 当初的评论确确实实删掉了，江星睨也不可能在那个时候及时截图，再到现在才甩出来打脸。 但是即便评论已经被删除，系统也能够从破碎的数据之中翻阅出来，进行修补。 最后的效果就是现在这样。 95L：看来评论是发错区，然后又被删掉了。 96L：我笑得要死，那现在还有什么话想反驳吗？水军吗？ 97L：你们非要把所有不站在你们那边的星粉打成钻裙底吗？如果有人想问的话我完全可以上自证[江星睨同人谷摆阵.jpg]难道为江星睨花了四位数还是披皮粉吗？ 98L：既然你都上自证了，那我们也不能冤枉你啊，好吧，刚好基本上大部分同人谷我都买了，来数一下你到底花了多少钱。 …… 104L：数完了。[摆阵花钱合计.jpg]哇，五百多，这就是你说的四位数吗？我给星星约个稿都比你花的钱多，当然没有用钱来衡量爱的意思，只不过既然你先这么干了，那我只能陪你比一下咯？ 105L：我就非得把所有谷子都摆出来吗？有很多谷子我根本没摆而是收起来了不可以吗？ 106L：听起来真的很像是临时找补呢…… 江星睨又等了一会儿，给出了另外的截图。 是系统借着他们其中某一人的视角，截下来的聊天记录。 内容大概都关于要怎么在论坛之中浑水摸鱼打配合，你保我我保你，总之最后是要败坏江星睨的风气。 123L：[聊天记录截图.jpg]这是放出来的最后一张截图了，如果还有人有疑问的话，欢迎艾特我 124L：我笑得要死啊……这才是真正的求锤得锤吧！ 一连串的打击之下，对面是彻底不出声，准备装死了。 江星睨刚想要退出帖子，手滑之下，正正好好点进了其中一个人的主页。 对方正好是被泄露出聊天截图的那个倒霉蛋。 昵称从原本的习惯性匿名变成了【我宁愿相信科技也不觉得是你】。 江星睨：…… 怎么还有点忽如其来的愧疚感。 对不起了，其实真的是科技。 第195章 身份 江星睨简单解决了一下论坛之中的争吵之后，下意识去看了一眼自己现在的人气排名。 ——终于。 一直停滞不动的人气值终于在缓缓升高，然后将江星睨上面的宋觉霄超了过去。 江星睨认认真真地打量着自己现在的排名。 最上面的名字理所当然是萧既明。 紧随其后的是贺景同。 倒也不出所料，江星睨在心中想着。 然后便是裴照野和宋觉霄。 宋觉霄和裴照野的人气值倒是相差不大。 江星睨盯着宋觉霄和裴照野之间相差不过五个数字的人气值，又看了看自己稳步增加的人气值。 最后终于将宋觉霄挤了下去。 于是人气值的排名终于变成了—— 1.萧既明 2.贺景同 3.裴照野 4.江星睨 5.宋觉霄 再往下去看，苏砚知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谢云归挤到了最后一名。 他们的人气值低江星睨倒是不担心。 苏砚知再怎么说的都是正儿八经的主角团之中的一位，不像江星睨靠着外挂，硬生生把自己插进主角团之中。 如果没有三次元之中的人气，江星睨很清楚自己会落得什么样的下场。 的确是“下场”。 她在论坛之中观察了一圈，自己现在还没有被编剧直接剧情杀的原因，一部分是因为江星睨自己的能力，她已经被系统绑定，也因此得到了脱离原本二维世界，去观测更高层叙事的能力。 另一部分，还是在编剧的身上。 编剧需要靠着江星睨来捞钱，同时也害怕自己因为一己之私写死江星睨之后，江星睨的粉丝会愤起，别的主角团粉丝会因此担心自推。 如果同样身处主角团的江星睨都能够因为编剧的喜好而死去，那他们——除了萧既明的粉丝——又如何避免自己喜欢的角色不会像江星睨一样，因为三次元的事情被随便地操控呢？ 编剧就算想要杀死自己，也不得不顾忌江星睨身上的商业价值以及读者们对此的反应。 【其实有很多人喜欢你……】系统不知道江星睨心中具体什么想法，但是能够隐隐约约地察觉到江星睨的真实情绪。 江星睨比划了一个打住的手势。 “既然她在顾忌我的商业价值，那就应该提升我的商业价值才对。”她垂下眼帘低声说道。“然后……” “我得回家一趟。” ——还不能带着萧既明一同，也不能够被他们所察觉到。 家……？ 系统顿了一瞬间，随即意识到，能够被江星睨称之为“家”的地方，怎么都不可能是现在所住的宿舍，或者是江星睨之前的出租屋。 只能是下城区。 只能是江星睨最开始诞生的，又和父母相处了多年的地方。 别的地方都不足以被江星睨称之为“家”。 【……怎么跑的？】系统困惑之中。 它能够想到江星睨提升商业价值的理由，但是它不知道提升商业价值又是怎么能够和“回家”这件事情联系到一起的。 她的眼帘仍然垂着。 系统这才注意到，在独自一人的时候，江星睨脸上的神情才会褪去平常的笑意。 江星睨的脸上总是带着笑的。 在主角团的面前，在陌生人的面前，在好友的面前。 虽然江星睨总是笑主角团之中大部分人都喜欢笑，但实际上，江星睨本人也经常笑盈盈的。 系统曾经以为是江星睨天性爱笑。 唯有这种时候，她脸上常常挂着的笑意才会消失得干干净净。 眉眼低垂，唇畔笑意消失不见，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滑动着。 但是这副神情却又算不上冷脸。 在系统的印象之中，最适合冷脸这个形容词的人当然是贺景同。 尖锐刻薄，对待江星睨他们还好一些，但是对待外人完全可以用“傲慢”这个词语进行形容。 而江星睨的神情和贺景同又没有多少关系。 只是清清淡淡的，整个人仿佛都与世界隔离。 飘忽的，游离的。 原来江星睨在看论坛的时候是这样的——系统在心中这么想着。 然后它才分出注意力去看江星睨到底在搜索什么。 江星睨正在搜索“贺景同”的名字。 贺景同这几个字放在输入框里面，江星睨没有筛选只查看标题或者帖子内容，只见一条条帖子飞快地弹出来。 搜索结果后面的数字从一眼可数飞快地涨到了六位数。 并且最后的数字还在不断地变化增加。 【你想要知道什么？】系统直接发问。【明明可以直接问我的吧？】 系统不忿。 明明它可以直接查相关资料的，江星睨放着它这么好用的一个工具不用，偏偏还要自己手动搜索。 不管是江星睨不信任它的能力，还是说江星睨不信任它的品行。 ——系统都觉得自己应该证明一下自己。 江星睨沉吟片刻：“帮我搜索一下，论坛之中所有有关于贺景同，但是被管理员删除掉的帖子内容。” “然后根据内容的联系帮我归类。” 江星睨其实早就有这个猜测了，第一次得到证明还是因为谢云归初次出场的时候。 只不过她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过于琐碎，各种各样的片段联系在一起，偏偏缺少了能够将一切串联起来的那条线。 于是江星睨选择跳出原本的视角，如果漫画之中的线索够明显的话，论坛之中应该也会有讨论。 没有讨论只能是被管理员等论坛的负责人删除或屏蔽。 ——反而能够证明江星睨心中的那个猜测是正确的。 这个要求和之前查ip的要求相比可是简单了不少。 系统没有花费太长的时间就得到了答案。 基础盘在那里，讨论贺景同的帖子有不少，自然而然，被删掉的帖子也有很多。 【有50%都是拉踩相关的，然后被别人的粉丝举报，又或者是被帖主或者回复的人直接删除，拉踩的对象不一，从你到萧既明，然后是剩下的路人甲，反正有不少。】 “继续。”江星睨低下头来，看到了谢云归发给自己的消息。 这不是江星睨想要得到的答案。 谢云归：【所有人都安全救出，可以向老师报告了。】 她回复了一句ok，紧接着听到了系统的声音。 【还有一部分是对于贺景同身份的猜想。】 第196章 我得回家看看 江星睨对贺景同的怀疑绝非突如其来。 第一次被证实，是在谢云归刚出场的时候。 为什么贺景同没有出现，为什么在谢云归指出之后，贺景同才从阴影之中走出来。 而后便是江星睨从漫画之中所看到的。 而漫画之中，没有贺景同的正面描写。 或许编剧想要利用他们的惯性思维——毕竟主角团之中的人那么多，不可能面面俱到，所有人都能够被提及，没有提到的人呢？ 或许读者们就会以为贺景同和主角团之中剩下的人一样，都成为了被省略的对象。 就像是苏砚知也没有在漫画之中占据太大的篇幅。 他刚刚出场的时候已经过去，对于编剧来说，人设已经立得差不多，粉丝也吸引了不少，自然要合理地削减戏份，给新登场的角色以及正儿八经的主角团让位。 江星睨本来也应该是这样的定位。 结果她回头复盘的时候，自己的角色定位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主角团之外的另一人。 ——每一个新人都要和自己相处一段时间，然后才能够顺利地融入主角团之中。 江星睨陷入沉思之中。 听起来自己像是什么新手指导npc，开局就送的老爷爷。 绕远了——现在江星睨在意的其实只有系统是否能够从被删除的回帖之中找到蛛丝马迹。 【这一部分占20%，大意上就是说，在楼顶上的时候，为什么贺景同没有和你们两个一同行动，在被贺景同揪出来之后才走出来。】 系统其实也有过这样的疑惑。 在江星睨的视野范围之内，很少有什么事物能够躲得过她的视线。 “不被她发现”，换句话说，根本不存在临时遮掩这种可能性，要想达到这样的效果，只有一种可能。 ——贺景同完全是故意为之。 【还有之后的剧情里面，在萧既明他们遇害的时候，为什么没有贺景同的镜头。】 【但是被删除的信息之中还有人在和她们争辩，说苏砚知其实也没有出现啊，总不能主角团里面就这几个人，苏砚知和贺景同两个人成双成对，全都成了队里面的内鬼是吧？】 【好好好，好厨子一句话就是一顿饭！又让我们cp粉捡到了！】 【谁他妈让你们磕了啊！！！！】 这几条消息以引战人身攻击等的原因被社区管理员删除。 系统把数据库之中的垃圾复原出来给江星睨看。 然后系统陷入沉思。 【说实话，如果主角团之中真的出现内鬼，这个内鬼是星星也好，是苏砚知也好，感觉都比贺景同更……适合？】 系统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在那一瞬间所想到的词语。 如果这个“内鬼”指的是同时担任别的组织的成员，那么苏砚知和江星睨本质上其实都很符合这个定义。 毕竟江星睨自己建立了一个全新的组织——虽然组织还有待完善，也没有在异能界之中崭露头角。 至于苏砚知，作为学生，他明面上当然没有加入什么奇奇怪怪的民间组织，而私底下——谁还记得苏砚知也是一个法外狂徒。 如果这是一个法治频道，教导小朋友们遵纪守法的漫画，系统真心觉得苏砚知最后的结局十有八九是伏法，作为反面例子。 可惜这是一个少年漫。 法外之徒同样是苏砚知的苏点所在。 系统对此感到十分遗憾。 “所以是贺景同。”江星睨仍然坐在直升机上。 窗外的风声瑟瑟，向远处看去能够看到不少的绿意。 她一时间有些恍惚。 随即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离开了长大的小城市，现在所在的保宁，是她按照自己的标准，可以称之为“南方”的地方。 现在不是应该揭晓答案的时候。 江星睨也很清楚这件事情。 论坛之中但凡有关于贺景同的猜测被管理员全盘删除。 至于这些读者会不会趁此机会抱团，在私下里建立什么群聊，就不是江星睨能够参与的事情。 就算真的有群聊，江星睨又不可能混入其中。 漫画的剧情之中，除了本身就开了挂，不知道从哪次轮回，多少条时间线之后得到了这条消息的谢云归，以及怎么不算是开挂的江星睨之外，没有人会怀疑贺景同的身份。 编剧不会想让贺景同的身份在这个时候就暴露。 江星睨斟酌了一番哪个选项对自己更有利，最后还是决定默不作声。 现在直接指出来，除了败坏所有人的好感，贸贸然打草惊蛇，对自己获取人气值没有任何好处。 至于编剧的仇恨值，江星睨已经学会不去在意了。 ——反正仇恨值一直在那里，不管江星睨做什么，都只会只增不减。 顺着编剧的想法走，编剧又不可能给她一个寿终正寝的好结局。 继续隐而不发，反倒可以观察一下贺景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而且江星睨自认为自己对太虚学院，对帷幕之下这些所谓的正面组织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归属感。 【所以贺景同为什么要埋伏在主角团之中？】系统顺嘴问道，思绪不知道飘到了哪里，声音一凛。【难道说贺景同也有系统，能够看到三次元吗？】 【跟在你们的身边就是为了借着主角团的光！】 江星睨总感觉系统好像在内涵自己。 “漫画的世界之中。”江星睨在心中语气笑盈盈地回答系统的问话。“如果想不到答案的话，只要联系主角就能够出来了。” 贺景同从最开始出现就是为了萧既明。 为什么？江星睨顺理成章地想到了萧既明手腕上的那个手链。 手链上缭绕着的，从未散去的黑色雾气。 贺景同是因为萧既明的那个手链而来的吗？ 那他会是哪个组织派来的？ 和剧情牵扯最深的，到现在来看，只有VOID。 江星睨先假定贺景同时来自于VOID的成员，埋伏在主角团之中只是为了萧既明的那个手链。 继续向下推理的话。 这个实验基地十有八九也和VOID有关。 线索在江星睨的脑海之中靠着猜想逐渐串联成线。 却始终缺少了几块重要的拼图。 “我得回家看看。”她凝视着远在地上的主角团，低声说道。 第197章 他们应该知道是谁让他... 这不是江星睨第一次说自己想要回家看看了。 但是系统对她是否真的能够回家这件事持保留意见。 隔着几百米的高度，江星睨从上俯视，地面上的人隐隐约约只能够看到几个人影。 如果想用发色来认人，也根本看不清头发的颜色。 但是一片平原之上，能够向着江星睨这个方向走过来的，除了主角团也不会有别人了。 她先是打开手机，查找前往老家的车票。 好巧不巧，明明不是节假日，但是所有车票在此时此刻居然都已经售空。 江星睨有些狐疑地挑了挑眉，又恰好赶上林弘光发来的消息，只能够就此作罢。 【进展如何？】林弘光问道。【他们全都显示不在可联络的范围之中，只有你可以联络。】 江星睨托着下巴，看了看正在往回赶的主角团，又瞅了两眼自己收到的谢云归的消息。 她迅速地回复：【没有大碍，所有人都出来了，但是具体详情还要等他们回去一同报告。】 【你和他们在一起吗？】 【没有，谢云归负责进去营救，我为他们开路。】 江星睨理直气壮地回答。 ——她说的可真的没有一点问题。 一箭荡清整个城市的浊气怎么不算是为他们开路。 谢云归也完全是自愿进入实验基地之中进行营救的。 江星睨相信谢云归——更准确地说，她相信谢云归的异能以及他的保命本事。 就算实验基地之中真的会出什么事，谢云归都是绝对不会受伤的那一个。 他拥有着无数次能够重来一次，循环往复的机会。 林弘光的名字下面，【对方正在输入中】一行字停留了很长时间。 而后消失。 林弘光：【我明白，辛苦你了，江星睨。】 ……你明白了什么？ 江星睨困惑了一瞬间。 林弘光自然有自己的解释。 他对江星睨当然算不上十分了解。 比起已经相处了一学期的主角团其他人，林弘光和江星睨遇到也不过几个月的时间，而在这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之中，林弘光和江星睨真正接触过的时间就更少了。 他不能够说自己对江星睨有多么了解。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江星睨脱离团队，林弘光十分自然地开始脑补。 难道是江星睨为了拯救剩下的那些人，受伤过于严重，导致无法进行后续的工作，只能留在原地等待队友的接应？ 江星睨隔着手机，以及千里的距离，当然看不到林弘光现在脸上严肃之中暗含着担忧的神情。 而江星睨后面说的话语又一次证明了林弘光的看法。 就算没有受严重的伤，能够一个人为队友们开路，江星睨绝对值得这一句“辛苦了”。 ——他已经能够脑补出来，江星睨在危机关头挺身而出，面对着诸多敌人，只对着谢云归说，你先去，我随后就来，然后以一敌千的姿态。 【受伤情况怎么样？】他沉吟着问出了这句话。 江星睨等着和队友们汇合，就看到了林弘光说的这句话。 江星睨：……？ 他在想什么？ 江星睨觉得自己想象不出来。 【没有受伤。】她回复道。 于是林弘光又一次明白了——这一次的方向倒是和谢云归所以为的方向大差不差——不是身体上的伤势，那便只有异能力使用过度所造成的疲惫。 【原来如此，辛苦你了。】他再一次说道。【这次我会申请多给你们一些休息的时间，注意休息。】 江星睨放弃了辩解。 多亏了编剧给她开的外挂，江星睨装了一次大的，但是实际上还真的没有什么大碍。 谢云归从飞机上下来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江星睨到底做到了什么地步了。 ——黑雾尽散，阳光笼罩。 诡域被江星睨的一箭就此击碎，连带着其中豢养着的诡怪都因此而烟消云散。 不管在做什么，谢云归脑海之中对眼前的景象实际上有过千万次的印象。 以至于他有的时候会因为眼前的景象和记忆之中的景象过于相似，导致分不清自己到底在现实之中还是在记忆之中。 他会混淆自己的处境。 理所应当。 往常，他分清自己所在的究竟是现实还是记忆的锚点一直以来都是江星睨。 就像他所说的那样——他是为了江星睨才选择了不断的轮回的。 所以每一次选择读档，要么是因为江星睨的死亡，要么是因为他自己拖了江星睨的后腿，就这样死去， 没能够陪着江星睨走到最后。 活着的，能够呼吸说话的江星睨，一直以来，都是谢云归对于现实世界的锚点。 但是直到此时此刻，谢云归第一次在江星睨不在的情况之下，清清楚楚地注意到眼前的景象和记忆之中无数次的重复不同。 而现在所看到的景象，本质上也是江星睨所造成的。 他记得自己曾经走过千万次这条道路。 不是所有的选择之中，谢云归都会被林弘光将自己和江星睨安排在一起的。 他有时候会和萧既明他们一同走进这个城市之中，然后因为警惕不足被人暗算。 他有的时候会和另外的成员一同去营救被困在实验室之中的这些角色。 某种意义上，谢云归在重复着去打自己已经打了不知道多少遍的游戏。 而所有的剧情之中，一切的选择，导致发生的故事有所不同的，都是因为江星睨。 江星睨是谢云归整个人生之中唯一的变量。 他记得自己曾经所看到过的景象，在没有江星睨参与的情况之下，整个保宁市会困在黑雾之中将近一天。 普通人很难以如此近的距离接近诡怪这么长时间。 上一个和诡怪近距离接触的还是第四中学——死了多少人，又有多少人被遗忘也不用他们多说。 等到黑雾终于被驱散，保宁市死亡人数已经不是四位数就能够解决的。 而现在，阳光笼罩之下，普通人匆匆忙忙地走着，不知道自己这一上午的停留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然后就恢复了往日的忙碌之中。 谢云归穿着一身衬衫外搭长风衣，除了在人群中略微有些突出的白色长发之外，整个人都无痛混入行走的上班族之中。 他们应该记得江星睨。 谢云归心想。 他们应该知道是谁让他们免于死亡。 第198章 没有回视 实验室之中十分死寂。 谢云归依稀记得自己之前来的时候，每一次都能够遇到不同的诡怪。 他在记忆之中来了不止数十次。 但是每一次所遇到的诡怪全部都不一样，有的时候谢云归也会怀疑这里的诡怪到底有多少个，又有多少个不一样的品种。 而现在，从实验室的入口——他已经忘记从第几次的轮回之中发现的实验室的正经入口了，倒是藏得隐秘。 只不过多么隐秘的门也挡不住别人地毯式的搜寻。 ——谢云归一直走到了二楼所在的位置。 从始至终，谢云归没有遇上任何人。 不仅没有遇到挡路的诡怪，更没有遇到每一次都能够看到的，被诡怪所迷惑的普通人朝着他进攻。 诡怪倒是很好解决，来了杀了便是。 普通人才是问题所在。 他们本质上还是无辜人，相当于临时的精神病人现在正在攻击你，如果不攻击回去的话会被他们伤害到，如果下手太狠的话，更有可能是直接被他们打到残疾或者死亡。 谢云归很早之前——大概是还没有这么执着地想要江星睨活下来的那段时间，江星睨和他之间的缘分尚且没有纠缠得如此彻底——在这里死过一次。 因为担心自己下手太重，所以被这群污染之后的普通人杀死。 谢云归觉得这种死法实在是太丢人了，读档之后没有和任何人讲过。 现在早就不会陷入当初的窘境之中，当初伤害到他的那些诡怪偏偏已经没有踪迹了。 谢云归习惯性地推开了某一扇门，果不其然地，谢云归在里面看到了熟悉的角色。 ——宋觉霄和萧既明被关在实验舱之中，只有裴照野站在操控台前。 周围是一圈研究人员，已经被裴照野放倒，软绵绵地躺在了地上。 整个房间之中，除了刚刚进入的谢云归之外，只有裴照野一个人站着。 灰色头发的少年人听到声音，偏过头来朝着谢云归笑了一下。 “原来是你。”他的语气平平，带着不知道是真还是假的笑意。“我还以为会是江星睨呢。” 后面这句话之中的遗憾倒是很真实。 那双紫色的眼睛之中只是懒洋洋地看着他，裴照野问道：“星星呢？” 谢云归没有过多地理会对方。 “如果只是隔着一扇门，你都能够凭借脚步声认错人的话。”谢云归冷静地说。“不然还是回去加强训练吧。” 裴照野冷嗤一声，又问了一遍：“我说江星睨呢？” 这一次谢云归才抬起眼睛来，正眼看向裴照野。 一红一紫两双眼睛就此对视。 “异能力使用过度，在外休息，我负责进来解救你们，情况如何？”谢云归简单介绍。 裴照野听到“异能力使用过度”这几个字时，脸色就已经变了。 考虑到同样是队友的萧既明和宋觉霄，裴照野勉勉强强地将心中的焦虑压了下来。 “我没有大碍，萧既明和宋觉霄又一次被困在幻觉之中了，但是看他们的情况，不久之后应该就能够清醒过来。” “至于贺景同和苏砚知，我没有看到。”裴照野也不太关心那两个人。“总归不会出什么大事。” 不知道是不是裴照野的错觉，在提起贺景同的时候，恍惚之间，能够看到谢云归脸上冷笑了一下。 “实验室又是怎么回事？”谢云归询问。 “我还以为你不会询问这种事情呢。” 裴照野将身一转，然后坐在了操作台前面的转椅上。 他推着操作台，轻轻一用力，就将自己行云流水一般，从操作台的方向转了过来，托着下巴，宝石一样的眼神注视着谢云归。 他确实没有想过谢云归能够问这种事情。 按道理来说，作为队友，他们不应该知道谢云归异能力的具体情况——想想也知道，哪怕是成为队友这么长时间，贺景同他们也没能够把异能力全盘交付出来，更别提刚入队，还在考核期之中的谢云归了，裴照野理应只知道他的异能力和江星睨有着些许重合的地方。 ——似乎都能够通过某种途径预言到未来的发展情况。 但是裴照野也有自己的渠道。 本质上，和苏砚知相似，裴照野同样在外面有着接外快的兼职工作。 只不过苏砚知的兼职工作更加违法犯罪一些，而裴照野的工作和苏砚知比起来，甚至可以称得上遵纪守法。 ——裴照野是一个情报贩子。 “如果是预知者，想要知道这种事情倒不是什么奇怪的事。”裴照野咧嘴一笑。“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全盘看到未来的样子，但是如果是你的话，倒是稀奇了起来。” 能够亲身经历不知道多少遍未来的角色，裴照野以为，他对待整个世界都是读档游戏一样的态度呢。 一次两次不知晓，重复十几次之后，难道还能不知道吗？ 谢云归的神情仍然没有什么太大的波动。 “之前都被销毁过。”谢云归说道。“这是第一次保存得这么完善。” 裴照野闻言，神色一凛。 他刚想要询问细节到底是什么——被销毁了是什么意思，在谢云归所经历过的过去，或者是未来，反正都是裴照野所不知道的地方，到底发生了什么，而这一次又是因为什么导致结果得到了更改。 但是裴照野尚且没来得及开口。 屋子的门又一次地被缓缓打开。 抬头看去。 黑色的战术服包裹着少年人的躯壳，明显地勾勒出肌肉精瘦的形状，那双幽绿色的眼睛像猫一样扫视了一圈屋子。 然后落在了裴照野和谢云归的脸上。 “贺景同。”裴照野出声。 他抬起头来，没什么表情地应了一声，习惯性地往门框上靠了靠。 “他们有事吗？”贺景同指了一圈。 又一次被问这个问题的裴照野习以为常地回答了一句没问题。 “你看到苏砚知了？”贺景同摇了摇头，作为回复。 他走到裴照野的身边：“资料不在这里。” 他说道。 而裴照野也知道。 谢云归的视线慢悠悠地落在贺景同的身上。 贺景同没有回视。 第199章 放弃 他其实看不清楚每个人具体的面容。 对于谢云归而言，他对整个世界都有一种模糊的感觉。 就像是谢云归会因为轮回往复太多次而看不出眼前的景象到底是真实还是记忆之中。 普通人往往也会有这样的时候——只不过大部分人都没有谢云归那么严重，只不过在日常生活之中偶然恍神。 就像是在路上行走之时，又或者和人谈话之际，恍惚之间会觉得——这一幕好像发生过。 但是如果去细细思索到底在什么时候遇到过这种事情，又往往得不到一个答案。 于是只能够将这一切归因于，或许是梦境之中见过。 对于谢云归而言，这种事情反而可以称得上是司空见惯了。 他确确实实地在某一条时间线之中经历过，于是再一次复现的时候也能够察觉到些许的熟悉感。 可是对于谢云归而言，所经历的怎么不算是若干年之后，当初的细节早就已经回忆不起来，甚至“似曾相识”这种感觉也已经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 他会迷失在这个世界之中也是理所当然。 他对江星睨的感情——谢云归曾经认真地思索过自己对于江星睨到底是什么想法，他又不是不知道什么叫做爱情，但是如果真的用“他喜欢江星睨”这件事来进行概括的话，谢云归又觉得，喜欢二字未免有些过于浅显。 谢云归很清楚喜欢大多数都是激素的结果——人的感情被多巴胺？荷尔蒙？血清素？或者别的名字所操控，不管文学作品如何巧言令色为它辩护，也无法改变它的本质。 ——而谢云归自认为自己的感情比这种生理反应更加高级。 于是最后，谢云归在脑海之中否定了自己是喜欢江星睨的这个想法。 用喜欢来形容这种感情未免有些过于浅薄，谢云归决定称江星睨是他在整个世界上的锚点。 如果不和江星睨并肩而行的话，谢云归要么会直接读档，回到江星睨还存在的那段时间，要么就会就此迷失在整个世界之中。 他看不清除了江星睨之外，其他人的容貌。 反正所有人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分布的位置不一样对于谢云归而言又没有什么区别。 反正他也能够靠着异能来分辨出来谁究竟是谁，谢云归并不觉得某个人的长相就对自己如此重要。 他对贺景同的印象全部来自于后期——谢云归计算时间的概念仍然以江星睨的基点——比如江星睨刚刚被异能者界所发现的时候，谢云归将这一段时间标记为前期，而现在以及之后的短暂和平时间，谢云归将这段时间标记为中期。 等到江星睨最后的，也是谢云归不少轮回多少次也没有避免的死亡，谢云归就将那段时间定义为后期。 明明在团队之中，陪着他们走了这么长时间，谢云归甚至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走到这个时间节点的时候，对着贺景同露出来的神情。 贺景同只是仍然用那种熟悉的冷淡神色盯着他们看，然后目光落在了江星睨的身上。 唇边的笑意带着浅浅的讥诮意味：“为什么不和我走呢？” 谢云归能够听出来，他是真心实意地这么发问的。 “我们走的路，才是让世界重回正轨的正道啊？”贺景同困惑地问着江星睨。 江星睨当然拒绝了贺景同对她发出的邀请，然后和往日的队友走向了拔刀相向的结局。 ——谢云归不知道未来会有什么样的发展。 他在江星睨死亡之后就直接选择了回溯，不准备继续待在这个时间线之中。 裴照野知道这些资料没有保存在数据库之中。 毕竟他在接管整个实验基地的时候，就已经将整个数据库全翻阅了一遍，除非没有保存在网络之中的数据，不可能有什么资料会是裴照野查找不到的。 ——他完全有这个自信，对自己以及自己的异能。 “你怎么知道的？”裴照野眯着眼睛，问着贺景同。 裴照野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对贺景同抱以戒备之心。 但是说实话，在团队这么多人之中，裴照野对于贺景同的警惕心一直都是最高的。 连最新加入的谢云归都没有得到裴照野如此高的警惕心。 贺景同其下便是江星睨——但是江星睨的情况就是另外一码子事了。 对面的少年有些不耐地蹙了蹙眉：“我耳朵不聋。” 他讥诮着说道：“不会像某些人，等到门被打开了才会发现有些人在门外等着，我能够听到你们两个在屋子里面说了什么。” 这个“某些人”，虽然没有点名道姓，但是在场的人都知道贺景同具体在点谁。 除了还没有清醒过来的萧既明和宋觉霄之外，在场三个人里面，除了裴照野之外，还有谁体术能得到贺景同的这一句嘲讽。 裴照野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那你知道资料的位置？” 这一句问话又一次得到了贺景同的冷嘲热讽：“如果我知道的话，就不需要来找你了——我们分头行动，去找资料。” 裴照野也不是什么脾气很好的人，很难在被嘲讽之后还能够心情愉悦地答应对方的要求。 他扬起嘴角，露出了一个明显假惺惺的笑容：“好吧，那你在这里守着萧既明他们怎么样？” “我和谢云归两个人，一个人去找苏砚知，另一个人去找资料的所在位置。” 谢云归已经懒得和贺景同继续说什么话。 他的目光又一次冷冷淡淡地从贺景同身上扫了过去。 然后转身就走向了门外：“我直接去找了，你们继续。” 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谢云归不如趁这个机会存个档，他的能力，足够他在这段时间之中反复读取时间线，在实验基地之中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真相了。 贺景同没有什么理由能够阻止。 幽绿色的眼睛盯着谢云归的背影看了一会儿，随即耸肩。 “看来他觉得他一个人比我们两个人更高效。” “——难道不是吗？” 裴照野理所应当地反问道。 好吧。 贺景同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实话。 既然阻止已经没用，贺景同直接放弃。 第200章 苏醒苏醒苏醒 不管贺景同多不想承认，裴照野说的确实是实话。 他不可能确保自己在他所不知道的每条时间线之中都能够隐瞒过谢云归。 贺景同基本上已经能够确定，谢云归知晓自己的真实身份，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没有捅破。 “随意。”他垂下眼帘，然后走近萧既明和宋觉霄的方向。 他们几个人在这吵了好几分钟，倒是把萧既明和宋觉霄晾在了一边。 裴照野之前初步观察过他们两个，没有什么大碍。 只不过是被幻境套得老老实实的，没有什么苏醒过来的机会而已。 “他们快醒了。”贺景同低声说。 “……我还以为这种话谢云归说会比较合适？”裴照野挑眉。“还是在什么时候，你的能力忽然进化，变成神棍，能靠着五行八卦什么的预知未来？” 贺景同被他的话烦得又开始想骂人了。 ——本来就因为计划没有达成而心里烦躁，再加上资料没有按照他的想法销毁，十有八九能够被谢云归得到，烦上加烦。 贺景同现在已经接受组织的计划失败了这件事，尽管心中烦闷也不能够过多地表现出来，又听到裴照野在耳边叽叽喳喳。 “不然你回去再测测自己的异能力吧。”贺景同冷笑着开口说道。“你没看到他们的眼睛在动吗？” 贺景同倒是不担心他们的人身安全。 实验基地本身就不是为了伤害萧既明他们，只是为了从这些异能者的身上提取一些东西，更准确地来说，实验的最初目标还是萧既明。 宋觉霄只是刚好走在了萧既明的身边，顺便被波及到了——和裴照野一样。 贺景同唯一没有想到的就是裴照野能够醒来得那么快，甚至是三个人之中第一个醒过来的。 或许有他根本没有陷入幻境之中的原因。 宋觉霄的眼睛颤了颤。 她的思维在一片混乱之中挣扎。 她恍惚中能够听到人吵架的声音。 于是宋觉霄努力地分辨着。 ——男声，男声，还是男声。 没有她所想要听到的那个女声。 但是她想要听到谁的声音呢？宋觉霄自己也不知道，她只知道不应该是这样的。 应该更加柔软一点，更加锋利一点。 两种完全揉合不在一起的感觉在她的脑海之中打架，最后她想了想，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完全没有问题。 就是这样的。 柔软锋锐，像是糖，一口下去是甜的，但是含起来却能够割裂唇舌。 如果用糖比喻又太无害。 如果用刀剑来比喻，又未免有一点过于尖锐，缺乏了她本身所蕴含的软意与温柔。 所以，她应该在哪里呢？ 宋觉霄在浑浑噩噩之中把尖叫着让她抱的儿女全都砍了，一脸鲜血地抱着柴刀，站在门前。 来来往往路过的人似乎在讥笑她，似乎也有人报警说她疯了。 ——又不是真的。 宋觉霄在心中漫不经心地想着，就算是真的，她也会杀了的。 宋觉霄觉得自己没有自己母亲那么好的脾气，能够任凭儿女——尽管这对儿女之中也包括她——压在她的身上吸血而不去杀死任何人。 可能这就是自己和母亲的区别吧。 宋觉霄心想，如果幻境觉得她会因为自己的选择而混乱，对母亲或者儿女抱有愧疚，那真的是大错特错了。 幻境将她放置在了“母亲”这个角色之中，甚至还是宋觉霄自己的母亲身上。 但是宋觉霄很清楚，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嫁人，更不可能结婚生子。 那个“丈夫”终于回来了。 宋觉霄懒得去看他到底长什么样子，到底是一团雾气还是现实之中自己那个父亲的脸，宋觉霄不在乎。 她忽然间回想起来之前，有谁对着自己说“这可能是最好的梦境，但我们终将醒来。” 现在她所经历的可算不上什么“美好的梦境”。 但是既然已经被别人从梦境中叫醒过，也总不能每一次都等着别人的拯救。 在巴掌要扇到自己眼前的一瞬间，宋觉霄侧身躲过，手中的砍刀顺势劈了过去。 能够劈开大骨头，能够劈开各种肉类的砍刀切割开人体当然也是轻而易举。 柔软的脂肪在利铁之下不堪一击。 皮肤被切割开来，肉被撕扯开来，鲜血喷洒出来，骨骼发出卡嚓卡嚓的声音，将刀锋磨钝了。 然后她听到了尖叫声。 男人的尖叫声也好像被一层柔软的肉所包裹着，她隔着雾气模模糊糊地听不真切。 而宋觉霄加大了手中的力度。 周围的景色越来越轻飘飘，连带着手中的刀都没有了多少重量，但是宋觉霄对自己的感官却越来越清晰。 苏醒，苏醒，苏醒。 向上，向上，向上。 她猛然之间惊醒，翠绿色的眼睛睁开，和贺景同幽绿色的眼睛相对视。 两双绿色的眼睛隔着玻璃屏幕注视着彼此。 宋觉霄张了张嘴，有什么气泡从她的口中溢出，然后缓缓上浮，在最上方轻轻炸开。 她恍然之间，很清楚地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不管之后再遇到什么样的幻境，她都不会一遍又一遍地在幻境之中，看到她的父母与过去的家庭了。 有关于家庭的美梦与噩梦全都在这两次幻境之中解决，现在宋觉霄所在乎的，除了自己的队友之外，就只有她的未来了。 不想被人当成纯粹的辅助，不想在背后依靠别人的庇护，不想让自己的异能成为纯粹的挂件。 过去的一切都在这时候收尾，她已经长成了和父母以及父母所期望的完全不一样的人。 然后宋觉霄用指尖轻轻地，敲了敲面前的玻璃板。 维生装置之中，营养液把她整个人都泡得严严实实的，她深吸一口气——吸进去一大口不知道什么味道的营养液。 “放我出去。”她阴沉沉地盯着贺景同，用嘴型无声地说道。 整个人的神情带着一种“等我出去我就把你们都鲨了”的感觉。 贺景同难得有点心虚地移目，然后熟练地将宋觉霄的维生装置打开。 营养液清空之后，玻璃缓缓打开，宋觉霄走了出来。 然后她眨了眨眼。 她听到自己开口——没有被异能附加地开口，只是发出纯粹的声音而没有借此造成任何影响。 “我醒了。” 第201章 你在透过我看谁？ “我知道。”贺景同点头，然后盯着她的嗓子看了一会儿。 “你能说话了。” 宋觉霄摸了摸自己的嗓子，她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 然后她点了点头。 “你可以当我不会说话。”她幽幽地说道。 裴照野挑了挑眉——这种涉及别人异能力的隐私问题，尽管他们确实很关心，但是也没有人会这么不知趣，直接向着宋觉霄发问“你的异能力怎么变异了？进化了？你之前不是不能够好好控制异能吗？现在居然可以了？” 裴照野认为自己的情商还没有低到这种程度。 最后他只是看着宋觉霄，懒洋洋地笑了一下，指了指她手上的手机——裴照野之前给宋觉霄做的小零件还留在了宋觉霄的手机上面。 “看来现在不太需要了。”裴照野调侃。“或者你也可以把我当成借口。” 宋觉霄本来在打量周围的环境，警惕的神色在看到眼前的熟人之后终于放心些许，面对裴照野的调侃也有心情吐槽一句。 “什么血肉哭弱，机械飞升吗？”宋觉霄所谓“哑巴”只不过是异能的副作用而已，裴照野想让宋觉霄开口说话，再联想到他的异能是什么—— 宋觉霄已经能够设想到，自己因为裴照野的原因能够出声，在外界传闻会变成什么样。 可能性最大的是裴照野给她换了能够发声的机械喉咙。 她想象了一番，还是不能够接受这么赛博朋克的事情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还被关在维生装置里面的萧既明身上。 那营养液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宋觉霄从中出来之后，不管是头发还是衣服，都没有半分湿漉漉的感受。 红色头发如同火焰一般披散在她的肩头，宋觉霄随手将散落的头发挽起扎上，红发绿眼的姑娘整个人的色彩绚丽而夺目，只有眼中的神色锋利如刀，让整个人的印象就此沉淀了下来。 “他还没醒？”宋觉霄问。 裴照野耸肩。 “没有。”他盯着自己的好队长，慢悠悠地说道。“但是也快了。” 他能够看到萧既明合起的眼睛正在眼皮之下飞快地转动着。 对于萧既明而言，这无疑是一场彻彻底底的美梦。 他想要同伴，不管是谁。 他不像江星睨。 虽然在同样的地方中长大，但是萧既明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容身之地。 江星睨起码有来自于自己父母的遗产，有着一套足够遮风避雨的房子。 而萧既明在开始住宿学校之前，在下城区里面只能够寻找一些主人已经死了，而房屋还没来得及回收的屋子来遮风避雨。 时不时还要和同事——同样作为流浪汉的同事——打上一架，抢垃圾桶里面买的食物，抢好不容易找到的庇护所。 萧既明能够理直气壮地说自己不是什么好人。 他偷过抢过，自然也悄悄杀过人。 在得到异能力之后，他的第一反应也不是想用超能力来为别人做些什么，而是如何用这份能力来为自己谋福利。 而幻境之中，萧既明可以在和流浪汉打了一架之后，把头埋在江星睨的怀里面小声抱怨。 “讨厌他们，明明是我先找到的那个地方。” “嗯嗯嗯，讨厌他们。” “不过我赢了喔，星星。”他抬起头来，近乎炫耀一样地指着自己脸上被打出来的淤青。“虽然被打了，但是我也打回去了——他只是揍了我一拳而已，我可是直接把他的脊椎打断了。” “嗯嗯，好厉害呀小明同学。” “星星。”他把下巴放在江星睨的腿上，这个视角刚刚好能够看到江星睨微微垂下来的眼睛，仿佛他已经看了千遍万遍。 “如果我真的能和你一起……”他低声嘟囔着什么。 而江星睨没有听清。 “你刚刚说了什么？”小姑娘问道。“什么如果，我们现在不就在一起吗？我们可是从小就认识了诶，以后也肯定不会分开的。” 那双金色的眼睛在幼女稚嫩的脸上，不知道为什么萧既明却有一种突兀感，就好像——她的眼睛不应该是金色的。 “为什么你的眼睛是金色的呢？”他困惑地问道。“如果你的眼睛是黑色的就好了。” 萧既明总觉得，印象之中——不是在现在，好像是更早之前，但是细思下去却仍然是什么也记不住——江星睨的眼睛应该是黑色的，应该是和他一样的黑色才对。 为什么会是金色呢？ 为什么不应该是金色呢？ 眼前的景象扭曲了一瞬间，眼睛之中的金色逐渐黯淡，最后变成了和萧既明相似的黑色，如同一滴墨水坠入其中，将所有的光亮全部都就此染黑。 而“江星睨”就这样用那双黝黑的眼睛看着萧既明。 她笑盈盈地问道：“你在说什么呢？被人打糊涂了吧？” “我的眼睛明明一直都是黑色的呀，再说了，怎么会有人的眼睛会是彩色的呢？” 怎么会有人的眼睛会是彩色的呢？ 这句话话音落定的瞬间，有很多双眼睛从萧既明的脑海之中露出影子来。 翠绿色的，幽绿色的，浅紫色的，淡红色的。 那些眼睛从他的思绪之中闪过又消失不见。 来不及细思这些想法到底从何处而来，萧既明感受到了一股力道。 很轻微。 但是就是这股力道，让萧既明抬起头来。 “反正你已经开始怀疑了。”眼前的姑娘低声说道。 然后她将萧既明的脸捧起来。 她将萧既明一直向上举起，一直到她需要仰视的位置。 “既然你已经开始怀疑了。” “那就去吧。” “这是你会做出来的事情吗？”萧既明恍然问道——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问面前的江星睨，还是在借着这个壳子，去问自己认识的那个江星睨。 然后他看到面前的“江星睨”——容貌年幼，脸上仍然带着萧既明所熟悉的轻笑。 “江星睨”轻声说道。 “你在看‘我’，还是在看江星睨？” “我是你所设想出来的江星睨，是你想象中，如果她能和你一起长大的话，她会是什么样的人。” “可惜你连你自己都没有骗过去。” ——如果萧既明就此沉迷的话，倒是更加方便了“江星睨”，但是他一直很清楚地明白面前的人不是江星睨。 可惜萧既明一直很清楚眼前的人并不是他所想要的那个人。 于是“江星睨”伸出手来，将萧既明轻飘飘地向上一推—— 世界开始旋转。 他能够感觉到自己开始飞。 萧既明猛然睁眼，映入眼帘之中的就是一群熟人盯着他看。 第202章 那你松手啊 虽然不合时宜，但是萧既明一瞬间真的想到了那个表情包。 一群人围在他身边，配字：“你醒啦？” 他晃了晃脑袋，把脑海之中这些杂七杂八的想法全部都晃走。 刚想要张开嘴，又是熟悉的咕噜咕噜的冒泡声。 又是一口营养液——像是宋觉霄那样被灌进了萧既明的嘴里面。 说实话，味道是真的很奇怪。 萧既明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手腕上的骷髅手链微微亮起。 他没有像宋觉霄那样开口，而是直接用异能从外面将玻璃砸碎。 尚且没有消退下去的营养液就这样跟着萧既明的脚步一同涌了出来。 萧既明本来微笑着，准备出来就把他们一群人全揍一顿，看到地上还没有被收拾走——自然也没有醒过来的迹象——的一群人，他深吸一口气，发问：“所有人都在这了吗？” ——宋觉霄，贺景同，裴照野。 少了苏砚知。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揉了揉额头，总感觉自己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来到郊区然后就晕过去，在梦里看到了和自己一起长大的江星睨，醒来又看到了自己的一群队友们。 原因与结果全部都是一头雾水。 好像知道了什么但是不太清楚前因后果的裴照野看了一眼贺景同，摇了摇头。 “谢云归去找苏砚知还有资料了，他的异能确实很适合做这种事情。”裴照野平静地说道。 而这句话话音落定的一瞬间——有什么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 并非忽然之间响起。 而是由远及近，从类似于白噪音一般的声音忽然之间大了起来。 但是那不是白噪音。 房间的大门没有被人打开。 熟悉的人影一瞬间在房间之中显现出来，人影闪了闪，像是什么错乱的信号一样，随即稳定。 苏砚知的目光落在了眼前的几个人身上。 他的语速很快：“快走，资料我们已经拿到了——有东西来了。” 几个人对视一眼，纷纷意识到时间的紧迫性，没有出声发问。 宋觉霄思索了半秒钟的时间，然后把快要醒过来的几个人又打晕了过去。 一边下手一边垂下眼帘想着——裴照野下手还是有一点轻，不然的话，这才过了多长时间，应该睡个三天三夜。 然后把他们顺手扔在了柜子之中。 祝他们自求多福了。宋觉霄漫不经心地想着，毕竟他们总不可能带着一群昏迷的，说不定还想要攻击他们的人逃命。 把他们藏起来，不至于被外界——不知道什么东西但是看着苏砚知的神色，总归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发现，就已经是宋觉霄最大的仁慈了。 苏砚知没管他们几个准备得怎么样，自顾自地向着门的方向走去。 自动感应的大门缓缓打开。 裴照野记不住这是第几次看到这扇门打开了。 他被宋觉霄一把手拉着向外跑，而身后是贺景同和苏砚知。 门一打开，就能够看到外界的景象。 乌压压的一片人追在谢云归的身后，谢云归整个人却显得如鱼得水，不慌不忙地将所有——宋觉霄不知道那些人是否还能够称之为人——东西挡在身后。 甚至还有时间与功夫抽出一眼，看向他们一行人。 “资料我都找到了。”谢云归的语速极快。“这些都是被诡物污染的普通人，最好不要伤害。” “江星睨在哪？”苏砚知只是问着谢云归这个问题。 “她在外面，很安全——但是异能力可能有些亏空。”谢云归平静地回答。 顺手用刀背打下一个人扑向自己的手臂。 刀背与人类肢体碰撞的声音响起，比起与人类血肉的碰撞声，反倒更像是金属与金属之间的碰撞。 听着谢云归的这句话，苏砚知的神色微微凝起：“——异能力亏空，很安全？” 他重复了一遍谢云归说给自己的话，语气嘲讽。然后直接就准备离开。 他进来的时候，又不是没有注意到外面到底是什么样子，现在谢云归说江星睨很安全？ 猜他信不信。 “谢云归！” 谢云归的动作停顿了一瞬间。 就是这一瞬间，宋觉霄顺手抽出了贺景同的剑，下意识将要拍到谢云归身上的手砍了下来。 那只青紫色的手在地上弹了弹，然后彻底不动了。 差一点被宋觉霄一声打断了异能力发动过程的谢云归沉默了一会儿。 “外面的……江星睨都解决掉了。”谢云归补充道。 他从善如流地和宋觉霄换了一个位置。 本来要离开的苏砚知就这样被谢云归一句话阻拦了下来。 这些东西朝着他们几个人的方向呼啸而来。 这已经不是谢云归第一次与这种东西对抗了。 他甚至能够记得之前自己得到了什么样的剧情走向。 就算是被诡物诡怪之类所污染过的普通人，也不至于会让他们有危机感。 哪怕同为异能者，他们都是异能者之中的佼佼者了。 唯一棘手的，不过是因为作为普通人，不可能真的像是对待诡怪那样对他们下死手。 宋觉霄捡起刚刚被自己砍断的手臂，有点愧疚——但也没有太多，就这样直接往被砍断手的受害者方向扔了回去。 然后她行云流水一般避开朝自己方向打的一掌。 那一掌拍在墙上，留下了深深的掌印，墙壁上的墙灰就这样簌簌地掉了下来。 苏砚知的身影在人群之中闪现，指尖的刀锋放射着走廊上白炽灯的光芒，晃得宋觉霄眼睛有点疼。 贺景同抽出长刀来，然后直接劈开了挡在他身前的所有人。 “注意一点。”萧既明蹙了蹙眉。 听到队长的话，贺景同有些不满地啧了一声，然后倒是收敛了不少力度。 指尖的符咒轻轻晃动了一下。 然后无火自燃，和宋觉霄的话语一同，无形的隔界突兀地矗立着。 将所有的人通通隔绝在外。 由黑影所构成的诡怪将被拦住的人束缚住。 同样被困在屏障后面的苏砚知面无表情地瞪了他们一眼，然后闪身出现在贺景同的身侧，踹了他一脚。 贺景同侧身躲过，懒得理会他。 “走。”裴照野被宋觉霄护得严严实实，一只手搭在墙上，数据流在他的眼前飞速流淌。 实验基地的大门就这样被裴照野开启，几个人纷纷向着大门外奔去。 “自毁程序被启动了。”裴照野轻声说。“赶紧走。” 他的手终于从墙上收了回来。 宋觉霄被苏砚知推着第一个离开了实验基地。 然后是萧既明和谢云归。 脚下的地板正在摇晃。 裴照野一边跑一边在心中倒计时。 贺景同比他稍快上几步。 就在裴照野的脚步踏上从打开的门之中射进来的光的那一瞬间。 脚底的地板轰然坍塌，带着裴照野向着深处坠去。 ——下坠。 ——终止。 他抬起头来，看到贺景同握住自己的手腕，还有那双嫌弃的眼神。 “废物。”贺景同绿幽幽的一双眼睛盯着裴照野，嘲讽了一声。 裴照野能够感受到萧既明的异能也落在了自己的腰上。 就算没有贺景同，也同样有萧既明宋觉霄他们。 他得意地笑了一下：“那你松手啊。” 第203章 目的是 ——贺景同要被裴照野气笑了。 他有一瞬间真的想松手。 就像是裴照野心中想的那样，贺景同也同样清楚，就算自己松手裴照野也不会有事。 只不过裴照野有没有事是一回事，而贺景同会不会伸手……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贺景同冷着脸，悄悄掐了一把裴照野的手腕，假装自己没有看到裴照野被掐之后，阴恻恻瞪自己的眼神。 然后微微用力，直接将裴照野从半空之中拉了上来。 裴照野在半空之中晃了晃，然后才感受到自己的脚踩在地面上。 ——他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大概是因为在几个月之前，裴照野也这样被江星睨拎着衣领，在半空之中晃来晃去吧。 腰上被萧既明的诡怪绑得严实，力道猛然之间加大，带着刚刚站稳的裴照野向着前面栽倒过去。 刚刚离开波及范围之内。 身后便传来了轰隆的一声。 裴照野和贺景同两个人回过头去。 ——只见原本隐约可见的山丘已然坍塌了下去，露出了深深的一个大坑。 实验基地当然不可能多么明显地矗立在地表之上，更何况是这种完全称不上合法的实验基地。 “里面的人还能活了吗？”他听到宋觉霄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一如既往地，没有什么情绪——或者说裴照野听不出她的声音之中会藏着什么样的情绪。 毕竟平常的时候，裴照野也没有多少机会能够听到宋觉霄说话。 裴照野盯了一会儿，耸了耸肩：“可能只有江星睨才会知道了。” 在一片废墟的掩埋之中，裴照野已经完全看不到属于人造物冰冷的材质了。 他看到自毁程序被启动的时候，可没想到是这种“自毁”。 ——裴照野最开始还以为是整个实验基地被封闭，仅有他们所在的位置被设下陷阱。 没想到，会是整个基地如此彻底的自毁。 谢云归看着那片废墟，然后听到了宋觉霄的声音。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盯着谢云归。“我觉得我们需要答案。” 宋觉霄倒没有针对谢云归的意思，虽然她确实看这个和江星睨异能力和团队定位某种程度上撞了的角色不顺眼。 但是她确实想要知道整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差江星睨。”谢云归轻飘飘地瞟了他们一眼，目光尤为放在了贺景同的身上，然后平静地开口说道。“等到江星睨在的时候，再说吧。” “反正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但是需要江星睨的在场。 别人需不需要谢云归不知道，但是谢云归自己知道，他需要江星睨的在场。 江星睨感受到脚下垂落的绳子微微晃动了一下。 她偏过头去看，刚刚好看到了裴照野被一群人绑在绳子上面。 他看上去倒是怡然自得，甚至还能够笑盈盈地朝着自己招了招手。 自从刚刚他就这样掉下去之后，萧既明根本不需要和队友们进行商讨，只需要对视一眼，就能够知晓每个人心中都是这样的想法。 ——把裴照野绑在绳子上吧。 不然的话，他们真的会怀疑这人爬着爬着会被风吹下来。 裴照野的武力值当然不至于低到这种地步。 有时候江星睨也觉得很稀奇——裴照野的武力值某种意义上是个谜。 她自然能够隔着漫画看到，裴照野明明在自己独自一人的时候，完全能够打晕一连串的人。 等到和队友们在一起的时候，怎么又变成了柔弱无力的样子。 再思及裴照野这人的性格，江星睨不免猜测，或许这也是裴照野给出来的谎言。 但是利用这种谎言进行欺骗又有什么意义呢？ 江星睨不知道。 从裴照野开始，一行人顺利地坐在了飞机上。 盯着最前方开着飞机的驾驶员，贺景同默不作声地掐了一个诀，将两个空间隔绝开来，至少声音没有办法传递过去。 “知道了什么？”江星睨的目光落在了萧既明的身上，拇指按灭了手机屏幕。 萧既明耸了耸肩，视线敏锐地捕捉到了江星睨的手机屏幕，但是也只能够看到亮起的12306界面，具体的出发地和目的地却看不清楚。 “在看保宁市的车次吗？”不需要江星睨费心解释，萧既明已经在心中给她找好了原因，而后才开始回答江星睨的问题。“谢云归得到了资料。” 所有人全部集齐，终于能听到这一圈到底是什么情况了。 “实验基地是VOID搞出来的。”谢云归毫不犹豫地说出口。 ——VOID. 确实在江星睨的怀疑名单上。 她记得宋觉霄给自己讲过这个组织，规模不小，但是并非官方组织。 所以说来说去，整个漫画的最终boss便是它了。 江星睨现在只好奇一件事。 她看过了那么多的少年漫，最终boss的目的都差不多少，不知道VOID会不会给出来一个新意。 “不管明面上的主旨是什么。”谢云归的语气平稳。“实际上，它内部的文件资料之中，字里行间都能够看出，它不在乎人类。” “更准确地说，它想要将诡怪和人类相结合，进行实验，那些受害者就是实验品。” ——文件资料谢云归并没有来得及将它取出。 在他发现资料的一瞬间，自毁机关就已经被启动。 能够看到这些消息，是谢云归牺牲了某一条时间线上的队友，任由他们死亡，然后为自己获取足够多的阅读资料的时间，再将这些信息记在心中。 “这一次，他们主要是为了萧既明的异能。” 不管是引诱萧既明前往，还是让所有人陷入幻境之中，都是为了萧既明。 江星睨和谢云归对视了一眼，她能够听到谢云归的未尽之意。 自然也能够知晓，为什么谢云归没有直接说出来，而是缄默其口。 编剧的限制，上层叙事的限制，故事发展的需要—— 总之编剧绝对不会让谢云归在这种时候就将故事主角身上的一个秘密就此揭露。 “我的异能力？”萧既明坐在椅子上，托着自己的下巴深思。 ——他知道自己的异能力说起来其实很罕见。 但是话又说回来，这个直升机舱里面，哪个异能者的能力就很常见了？ 第204章 早死晚死都得死 这话一直都是实话。 先不说江星睨和谢云归——两个类似于预言类型的异能者，不管在哪个国家，都足够称得上少数，更何况，他们两个直接凑到了一个队伍之中。 当初萧既明收到消息的时候，向上司提出申请的时候，说出的理由一方面是因为团队内部，另一方面就是更加高大上的，考虑到预知类异能者本身就过于稀少的问题，萧既明冠冕堂皇地说，这种资源也不应该由他们队伍独占。 如果不是因为谢云归一直以来的强行要求，必须要他和江星睨待在一起，谢云归十有八九不会分配到萧既明的队伍之中。 在上面的人反对，队伍的未来队友同样反对，队伍之中甚至本身就已经有了一个相近异能，相似定位的角色的情况之下，谢云归能够强行参与进来，全靠谢云归的异能强势，纵使上面的人如何苦恼谢云归的决定，他们也不可能对谢云归的想法全盘弃置。 总归还是谢云归自己的想法占到了大头。 至于江星睨的异能，更是由系统所赋予和江星睨自己脑海之中的想法了。 日后到底要怎么进阶，也完全只是江星睨个人表现的问题。 先剔除这两个bug角色，再来细数剩下的异能者。 裴照野的异能是本身强悍——甚至早早就已经被相关部门预定好了，只不过是因为还需要历练，所以仍然在学校之中进行学习，在队伍之中经常被欺负也只是因为祛除所有异能之后，他的体术的确是最弱的那一波——真的吗？总之江星睨对此抱有怀疑。 贺景同的异能……萧既明至今为止仍然不清楚贺景同的异能到底是什么，他只知道贺景同所表现出来的，更像是什么掐诀画符一类的玄学，和异能反而离得有些远了。 鉴于每个人的个人隐私问题，萧既明更不可能明着发问。 有人会将宋觉霄的异能标记为“言灵”，但是如果认真来说，实际上不仅仅只是“言灵”。 言灵只代表着说出口的话能够成真，但是宋觉霄不一样，她不仅仅只是说出口的话可以成真，更准确地说，是她从张开嘴开始，发出的每一个声音，不管是单纯的拟声词，没有任何意义的音节，还是单独成句的一句话，都能够包含着宋觉霄本身的异能力，蕴藏着她想要达成的效果。 他们曾经一直以为，宋觉霄大概永远没有办法控制她的异能力，没有办法和平常人一样，利用声音进行沟通了。 但是在从维生装置出来之后，宋觉霄反而能够正常开口说话了。 苏砚知。 能够穿梭空间的角色更是绝佳的刺客与杀手。 萧既明对苏砚知在暗网之中的名气没有太大的了解，如果询问裴照野的话，说不定裴照野还能够了解更多。 整个队伍之中，完全没有任何人的异能可以是说是司空见惯，类似于小说漫画之中常见的控水控火的异能，更是完全没有。 “难道只有我的异能是特殊的吗？”萧既明困惑地发问。 ——那他的异能又特殊在什么地方？ 江星睨和谢云归对视了一眼，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了解。 “可能是因为你的异能和他们的研究理念相契合。”江星睨冷静地开口，眼睛都不眨地开始撒谎。“毕竟你也是在操控诡怪，他们也想要人类和诡怪相融合。” 没有人对江星睨这句话发表出任何疑问。 没有人会不相信江星睨的话。 闻言，萧既明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骷髅头手链：“听起来挺晦气的。” 黑眼睛的少年唇畔轻轻勾起，然后朝着江星睨笑了一下：“倒是和他们联系到了一起。” 江星睨神情自若地移开了视线。 半点也看不出她刚刚才因为这件事情而撒谎：“那确实，和他们联系到一起，真是一件晦气的事情。” 但是江星睨和谢云归都知道，萧既明被盯上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异能和VOID的研究方向过于相似。 江星睨一直猜测的方向就是，萧既明并非天生异能者，而是在后期被什么人赋予了异能。 或许不止有自己一个是这样的情况，或许不止有她一个，是本身并非异能者，而在后来被人——别管系统算不算是人，反正也能够算得上是“他者”。 而现在，谢云归的反应也证实了江星睨的猜测。 萧既明也许就是这个组织最开始的实验品——这个说法有点错误，更准确地说应该是，萧既明也许是这个组织之中，唯一一个成功的实验品。 那么问题又重新回到了下城区。 江星睨深沉地想，她要怎么才能够回到家里面，重新调查一番下城区到底藏着什么好东西？ 而另一边，谢云归的讲述还在继续。 从他在某一条时间线之中翻阅到的资料结合在一起，或许不止一条时间线。 VOID在外伪装得倒是一个很正常的组织，谁能够想到，在内部的思想传播出去，让人忍不住想要给X国反邪教打上几个电话呢？ 他们认为诡怪或许是人类进化的另外一种方向，或者说，是异能者的另外一种可能。 如果死亡之后，有人能够变成诡怪，那么它们是否就是传统文化之中的“鬼”？ 那么它们和人类又有什么样的不同？ 这种问题也不是一次两次被提出。 宋觉霄在遇到赵恨山的时候，也曾经想过这个问题。 ——如果人类在成为诡怪之后，仍然保持着神智，以及对于生者的爱意，那他们和人类还有什么区别呢？ 但是VOID成功在这个问题上越跑越偏。 如果所有人最终都会变成诡怪的话，那么现在就着手让人类变成诡怪吧！ 人类，诡怪，异能者，究竟如何才能够相互转化，诡怪是否是所有角色最终的归宿？这就是VOID研究的中心。 最后，它们选择了把所有人都变成诡怪不就好了吗？ ——一片寂静。 “听起来这个逻辑更像是。”宋觉霄沉吟了一番，然后缓缓开口说道。“既然所有人最终的归宿都是一死，那我们就趁早送所有人去死吧。” 反正早死晚死都得死。 第205章 那我呢？ 一个组织之下自然不可能只有这么几个研究部门。 就算大体上道路一样，几个部门也会互相竞争，各有优劣。 这一次把所有人全部都劫掠走的部门很明显并不认为诡怪是归宿。 不然按照他们的研究理念，把他们全都杀了也不用费这么大的力气。 比起诡怪是人类最后的归宿，这个部门不如说是，更想要利用诡怪，来达成人类如何变成异能者这个可能性。 从飞机上的人造异能者到实验室之中的无辜人，萧既明他们所遇到的，基本上都是实验室的实验品。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只剩下，要不要将整件事情告诉林弘光。 ——他们对林弘光倒是没有什么质疑。 但是老师毕竟只是个老师，他们不相信林弘光能够抗拒整个异能者界，一意孤行地保下他们几个人。 更不觉得别人能够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相信谢云归的一派之言，对异能者界的另外一个组织报以怀疑。 “那，我们不是已经达成共识了吗？”苏砚知笑眯眯地凑过来，裴照野嫌弃地给他让出了一个位置。 金发绿眼睛的少年人语气轻快。 “看吧，我就说，在官方手底下干活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最后我们还是要出来单干的，不是吗？” 苏砚知的语气倒是理直气壮的。 江星睨仔细算了一下，整个团队之中这么多人，居然真的没有多少人完完全全地为着太虚学院干活。 萧既明去年才真正意义上的接触异能者界，贺景同基本上可以确定是VOID那边的人，裴照野有自己的家族——虽然听起来他和家族的关系不好，同时还在黑市搞点自己产业的样子，苏砚知完全不用提，谢云归更是江星睨在哪他在哪里。 江星睨……先不用说江星睨知道这些事情的时间也是所有人之中最短的那一个，就单单是江星睨的马甲，江星睨觉得自己都过不了政审。 本来宋觉霄可以算一个。 她从家中走出来，能够接触到外面的世界就完全依靠着异能者界以及其中的太虚学院。 虽然太虚学院换算过来，更类似于普通人的大学，但是宋觉霄从小到大所就读的地方和它又并非完全不相干 类似于某个大学和其附属中学的关系。 但是之前那个问题——她的异能，如果让宋觉霄只是安安心心地待在幕后，当一个辅助，她会愿意吗？ 宋觉霄不会愿意的。 那个问题成功将宋觉霄从太虚学院的阵营之中推开了。 ——完全是太虚学院的问题啊！！ 听着苏砚知的这句话，难得，在场几个人全部陷入了沉默之中。 苏砚知的脸上仍然带着笑意：“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那我们达成共识了。”萧既明盯着苏砚知，然后目光从苏砚知的身上移开，缓缓掠过自己身边的这些队友身上。“就算去掉队友这个身份。” 萧既明无害地笑了一下。 “我们也是某种意义上的共犯了？” 作为学生，发现了秘密拒不上报，甚至还想要自己解决。 不管是在异能者界，还是在普通人的世界之中，都能够被指责上一句胆大妄为。 而江星睨终于有了一种自己身处少年漫中的实感。 毕竟萧既明的长相就是最普通的黑发黑眼。 长相再怎么惊艳，看多了之后也总会看习惯的。 剩下的这么多人，也没有过于漫画的发色瞳色，什么粉头发绿眼睛之类的。 除了在漫画之中看到熟人之外，江星睨会有一种知道自己在漫画里生活，但是却又感觉一切发生起来很正常，没有二次元的感觉。 直到现在。 她眨了眨眼，听到贺景同嗤笑了一声，看到谢云归神色淡淡，目光淡漠地落在了她自己的身上。 “我也是这个意思。”苏砚知笑眯眯地回答。“等哪天你们被通缉了。” 都能猜到苏砚知想要说什么。 “我就按照通缉单上的金额大小，一个一个地追过去。” 苏砚知的语气十分真诚：“冰冷的队友和共犯变成了温暖的金钱。” 江星睨把他推开，脑子里面什么感慨都被苏砚知这一句话全部打散了。 “那我们照常汇报。”她一锤定音。“谢云归不需要说自己在其他时间线的经历，只需要报告所有资料都随着实验基地自毁就可以了。” 裴照野托着下巴凑过来。 “那我们这一次任务的评分大概会很低。”他笑眯眯地开口说道。“说不定还会因为名不副实这件事，被学校里面的同学嘲笑？” 宋觉霄偏过头，看了裴照野一眼。 红色的马尾在她的身后划过如同火焰一般的弧度，绿色的眼睛清润锋锐。 “谁在乎呢？”宋觉霄轻笑着回答。 ——谁在乎那群庸人的看法呢？ ＊ 直升机顺顺利利地往来时的方向飞去。 一群人之中坐在座位上，看起来坐得规规矩矩，仔细看去实际上睡着有一会儿了。 江星睨的座位刚好和谢云归挨着，两个人在最前方。 注意到身后几个人——主要还是裴照野和宋觉霄两个人，躺在椅背上就这样睡过去了。 她压低了声音。 本来闭上了眼睛的谢云归就听到身后，江星睨的声音幽幽响起。 “你走了多少条时间线？” “……”他沉默了一会儿，故作无辜地笑了笑。“很重要吗？反正已经是被废弃掉的时间线了。” 反正那些时间线在谢云归不选择它们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会被销毁的下场。 江星睨耸了耸肩。 “说起来，我之前还想和你聊聊你的想法呢。” 她笑眯眯地开口说道。 江星睨实际上并不在乎谢云归对自己是什么想法。 看到谢云归回过头来，金色的眼睛刚刚好与那双浅红色的眼睛相对视。 “在你回来之后，那些时间线的我怎么样了？”江星睨扬起唇角，语气轻柔地问道。 ——那个时间线就这样被废置了吗？时间线之中的那些人就这样被你所抛弃了吗？那个时间线中的我呢？那你又凭什么会选择这个时间线中的我呢？ “不要去想那些问题。”谢云归看着江星睨的眼睛，他轻声说道。 不要去想那些可能性。 不要觉得我会因为另一个时间线的你而抛弃了这个时间线的你。 也不要觉得……我是抛弃了另一种可能的你。 “我不会抛弃你。拜托了，一定要相信我这件事。” 第206章 回家 这不是江星睨所在乎的重点。 她所在乎的从来都不是谢云归对自己的感情到底是什么。 就算谢云归真的喜欢她又怎么样，谢云归又没想过啵她的嘴——那江星睨完全可以当做自己不知道。 她深思了一番，觉得自己的这一番行为似乎有一点渣，可以称之为渣女。 但是又扭头不管。 江星睨盯着谢云归的神情看。 发现他好像真的被自己的话语所绕了进去，开始纠结自己是不是放弃了那一条时间线的江星睨，就此走不出来了。 事实上，江星睨自己也不知道她问出的这些话到底应该用什么样的答案来回答。 只是江星睨根本不在乎这些问题的回答。 她又没有像谢云归那样，亲身走过各种各样的时间线，最后停留在了这一条时间线之中。 她问这些问题也不是为了真的从谢云归的嘴里得到什么答案。 只是因为…… 她需要一些能够让谢云归受到她影响的。 江星睨这才觉得她确实有一点控制狂基因在身上的——谢云归身上不受控制的因素太多了，他能够穿梭时间线，能够知道数不清的秘密，防不胜防。 而江星睨身上的秘密未免有一些太多了。 就算她能够感受到谢云归对于自己的执念，江星睨也不相信这个执念能够支撑着谢云归一直心甘情愿地为她做什么。 而这个愧疚感是一个机会。 如果谢云归真的觉得自己害死了另外一个时间线之中的江星睨，他反而会更容易被现在的江星睨所控制。 盯着眼前明显被自己的话术所绕进去的谢云归，江星睨在心中怜悯了片刻，丝毫没有收回话，安慰他一下的想法。 其实现在还可以说一些火上浇油的话，但是江星睨十分懂事地见好就收。 “我知道。”江星睨笑了一下。“我没有这个意思。” “如果你真的对我存在着什么执念的话——”她轻声说道。“就把执念放在眼前的我身上吧。” 她弯了弯眼睛，声音很轻——为了不吵醒身后的宋觉霄和裴照野。 萧既明躺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风景极速地飞驰而过。 黄昏的阳光照得他昏昏沉沉，想要就这样睡熟过去。 身边是队友和伙伴，耳边只有安安静静的呼吸声。 然后他听到了江星睨的声音，轻柔，柔软，好像是在和谁说话一样，萧既明一时间没来得及听真切，只是把眼睛闭得更紧了一些。 像是有人在哄睡。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 ——不知道和江星睨提起哄睡这个请求，会不会被她揍出去。 然后萧既明就听到了江星睨和谢云归之间的对话。 他没有睁开眼睛，只是默默调整了一番呼吸。 同时，他也能够听到其他人的呼吸声变了。 看来有人应该拉去训练了。 萧既明在心中咬牙切齿地想着。 ＊ 江星睨仍然在看车票。 她刷新了一下界面。 12306依然提示江星睨“网络错误”。 再刷新一次，得到的是所有车票全部售空的提示。 她有一瞬间在好奇，如果把这个界面给裴照野看的话，裴照野会给出什么反应。 剧情禁止江星睨就这样离开，前往徒河市，和漫画所设定出来的数据网络之中的王者，哪个会更胜一筹呢？ 想归这么想，但是说到底江星睨仍然不准备依靠主角团。 最好是之后能够有一段时间的自由活动时间，而江星睨在这段时间之中速去速回，不被任何人发现她已经离开过。 “如果你能够给我开个马甲就好了。”江星睨在脑海之中向着系统感叹道。 系统困惑：【你不是自己给自己开了一个吗？】 黑色披风一套，江星睨自己就会给自己开马甲了。 “那不一样。”江星睨深沉地叹了一口气。 她想要的马甲是马甲文里面，能够好几个人一起出场的，还能够搞点马甲之间的爱恨情仇，分别负责不同的组织还能够假死一番骗个心疼。 系统的资料还没有更新到这种马甲流假刀文学，对于江星睨的想法只能够一头雾水，然后茫然地说了一句：【对不起？我太没用了？】 被江星睨调教得越发软糯的系统已经不会反抗。 现在最会的是从善如流地滑跪。 【我会多多联网的！】系统乖乖巧巧地说道。 江星睨又一次叹了一口气。 她能够想到原因在什么地方。 她一直想要加入主角团之中，一直想要得到观众们的视线，不让自己因为默默无闻而就此死去。 她做到了。 江星睨成功地成为了主角团的一员，不管编剧乐不乐意，之后不管有什么样的新人想要加入主角团之中，所有人都会默认，那个新人一定会从江星睨的身边走上一轮。 所有人都会习惯这件事情。 她对剧情的参与程度越深，也代表着，剧情对她的束缚程度越深。 如果没有马甲仅仅凭借江星睨自己的话，她基本上没有办法离开剧情的操控范围。 那些编剧认为现在不能够被知晓的事情，江星睨不管如何绞尽脑汁都做不到知晓真相。 她不想这样。 回到学校，萧既明带着队伍去找林弘光复盘。 谢云归和江星睨没跟过去——也没有跟过去的必要。 他们的任务只是去营救这一群人，如今人都救出来了，就没有什么必要继续盯着别人的任务。 趁着这段时间，江星睨反而是用了各种方法，试图从首都前往徒河市。 到火车站现场去买车票——结果机器刚好在维修，人工买票的窗口等排到江星睨的时候又是售罄。 汽车站自然也是如此。 前往徒河市的飞机直接停运。 想要坐飞机回家的话，非得从周边的城市进行周转才可以。 飞往周边的城市的机票自然可以买到，但是江星睨也同样不怀疑的事情是，就算她买到了前往周围城市的机票，到时候仍然会面临现在这样的困境。 整个世界都在组织江星睨调查出真相。 整个世界都在警告她，让她不要前往徒河市的方向。 可是江星睨知道自己要回家。 ——说到底，还是要靠马甲。 第207章 江星睨走了过去 已然是入春时分，但是地处北方，仍然有萧瑟之感。 树上微微露出新芽，和江星睨刚刚所待过的首都和保宁市更是大不一样。 江星睨披着她的那套黑色的披风。 披风将她的整个人影都笼罩起来，宽大的兜帽将江星睨的脸庞遮掩得严严实实，再加上江星睨刻意换过增高鞋，改变了自己走路的姿态——有了第一次装马甲的经验在先，江星睨这一次倒是很熟练了。 为了以防披风的兜帽意外掉下来，江星睨还在兜帽的下面戴上了将整张脸挡得严严实实的面具——不管是金色的眼睛还是与父母相似的面庞全部都藏在了面具的后面。 下城区依然是江星睨所熟悉的样子。 人流来来往往，地上仍然沾着尚未清洗干净的污渍，也大概率不会有人清洗。 在穿着常服的大部分人之中，江星睨一袭黑袍尤为显眼。 她能够注意到不少人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带着衡量与评估的意味，试图看出来她到底是不是好宰的外乡人。 而江星睨对此的反应只是微微偏头。 隐藏在披风之下的匕首轻轻挽了一个刀花，然后毫不犹豫地扎进了另外一个人的手上。 ——刚刚，他试图就这样将手从江星睨披风的缝隙之中伸进来。 江星睨不知道他是想要顺手一摸，还是想要从江星睨的身上掏出一点钱出去。 但是原因不重要。 反正江星睨得到了一个能够杀鸡儆猴的的好机会。 匕首算不上锋锐，只不过是江星睨顺手从他的身上摸走的一把刀而已，她本来也没想过这把刀有多么锋利。 刀锋上甚至还沾着锈迹和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污渍，没有清理。 但是钝的刀锋穿透人的肢体反而更加疼。 不会像切开豆腐一样将人体组织顺顺利利地划开来，铁锈和被磨钝的刀锋带着勾连的血肉，在蛮力的作用之下将手掌从里到外直接穿透。 甚至能够看到穿透之后的刀锋上还挂着明显的人体组织。 他刚想尖叫哀嚎，抬起头来的时候，就对上了江星睨的眼神。 隔着兜帽的阴影以及面具的遮挡，对方实际上并不能够看到那一张熟悉的脸，以及那一双金色的眼睛。 但是他能够清清楚楚地感受到随之而来的威胁感，好像被什么大型猛兽盯上了，那一双眼睛在自己的身上逡巡，只等待寻找到什么合适的地方，肥嫩肉多的地方下嘴。 他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实际上只是轻飘飘地扫了一眼对方的江星睨：？ 江星睨自然不知道在对方的心中，自己已经被迪化成了什么样子，只不过懒洋洋地借着这个力度，然后直接将手上的匕首扔掉。 那人被这个力道拽了个趔趄，踉跄了几步，仍然没有稳住身躯，直接栽在了地上，甚至于还插在他手掌上的匕首撞击在地面上，给他又一次带来了二次伤害。 江星睨偏过头看了一眼，然后十分无辜地在面具下面挑了挑眉。 这可是他自己没有站稳的原因，江星睨除了往后退了一步之外，明明什么都没有干。 小插曲倒是没有耽误江星睨太多的时间，更好的消息是，因为这个插曲，以至于再没有多少人会因为江星睨的装扮对江星睨抱以本地人的注视，再投来一个对外乡人的偏见的眼神。 总而言之，对江星睨而言反而是一件好事。 江星睨自己也乐得轻松。 和外界相比，江星睨最习惯的，某种意义上反而是这里的行事规则大多不受法律的束缚。 虽然她根本想不出来，在这个国家，怎么出现了一个这样的不法之地，甚至还没有任何人对此抱有疑惑。 为什么会出现？为什么不受法律的制裁？为什么不会被反恐一个坐标就解决？ 江星睨能够想出来一些理由——比如无辜人比较多，波及范围更大，贸然解决不能够受到控制。 但是本质上还是不能够解答江星睨的疑惑。 如果真的想要解决的话，江星睨想出来的这些全都不是值得犹豫纠结的问题。 在外界，江星睨下手往往会更加收敛一些，对于真实存在的普通人，往往不会造成什么致命伤，在外面下手太重，江星睨还是不想自己进入警察局里面的。 而在下城区之中，她才真的会放手去做。 她垂下眼帘，思绪却又飘到了苏砚知的身上。 如果苏砚知到这来，倒是很符合他的习惯。 不符合的就是财产问题——有钱人基本上都不会在下城区之中久留，能够搬出去的早就搬出去了。 【宋觉霄联系你，问你周末要不要出去转一圈。】系统一直帮忙监控着江星睨的社交账号，转达这些消息。 江星睨看了一眼时间，今天是周三，前几天刚好都在探索离开首都的方法。 她甚至想过要不要步行离开。 结果尝试一番之后，明明同行的人都能够行动自如地向前走。 只有江星睨，她好像整个人都被困在了一场茫茫的大雾之中。 梦一样的雾气将她所笼罩起来，等到她从雾气中走出来，眼前又是熟悉的城市。 江星睨没能够离开半步。 就好像在玩一场被限定好了区域的游戏，走到了地图的边界之后，不管怎么卡bug，最后也总会被传送回开始的地方。 她在心中估算了一下时间，最后在心中回复系统。 “和宋觉霄说看我的恢复情况吧。” 江星睨完全拿着自己的异能耗尽作为托词，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从剧情之中解脱出来。 编剧也很乐意在这时候削减江星睨的存在感，两个人隔着时空，虽然最终目的不同，但是全部都短暂地一拍即合。 ——最后的结果就是现在这样。 来来往往流动的人群忽然之间停滞了片刻。 江星睨若有所觉地抬起头来，朝着一个方向看去。 她看到了一团死气聚集在那个方向。 有什么人死了。 这不罕见。 没有人发出尖叫声，从尸体周围路过的人只是默默蹙了蹙眉，然后暗暗骂了一声晦气。 江星睨走了过去。 第208章 视线 死亡的是一对夫妻。 路过的人不由得离这对夫妻远了些许，周围腾出了一片空地来。 唯有一个姑娘——看起来十五六岁的模样，她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同时也悄无声息。 没有发出一点嚎啕的哭声，唯有江星睨能够听到她的呼吸声之中夹杂着的些许哽咽声音。 有那么一瞬间，江星睨想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江星睨父母死亡的时候，江星睨比眼前的姑娘要小上不少。 只不过和面前的姑娘相比，当时的江星睨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的父母已经死亡这件事。 她只是呆呆地蹲在地上，盯着巷子里面的两具尸体。 更多的江星睨已然记不真切了。 痛苦的记忆总是会被人的生理机制所下意识地遗忘，在日复一日的重复之中，清晰的痛苦也会变得模糊，然后逐渐麻木。 这是不可避免的，人体对于过于痛苦的记忆总会有着自己的保护机制。 江星睨驻足了一瞬间，然后又一次地意识到，自己已经回忆不起来父母死亡时的情景，只记得是在一个小巷之中，具体哪个小巷呢？而父母具体的死亡方式又是什么？ 但是眼前的死亡。 江星睨哪怕透过眼前的面具，也能够看得清清楚楚——她父母的死亡是诡怪所造成的。 江星睨很清楚自己在犹豫。 她在爱屋及乌吗？她在因为对方联想到自己吗？她想到了那个年幼的，连死亡都不甚了解的自己吗？ 江星睨自己也不知道。 她对父母的记忆早就已经模糊不清了，只记得爹是男的，妈是女的，两个人都是黑发黑眼，容貌上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就连父母是什么身份，江星睨自己为什么在下城区之中长大这种事情，她也记不太真切了。 ——她记不住了。 江星睨忽然之间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有异能在，就算她当初真的记不住了，现在她也应该回想起来。 否则岂不是辜负了“真实之眼”这个名号。 是什么东西在捣鬼，就像她当初没能够看到萧既明的存在一样，现在她也没能够看清楚自己父母死亡的真相。 江星睨眯着眼睛，盯着那姑娘看了一会儿。 “系统。”她在心中轻声念道，语气沉静。“能不能帮我调查出来她的信息。” 只要存在于这个世界，就不可能在网络上没有任何信息。 江星睨不需要系统将那姑娘的生平一五一十地全都给江星睨照出来，她只需要一些消息而已，比如她的名字，比如死去的人的姓名。 系统乖巧地应下。 仅仅半分钟不到的时间，资料就已经调查完毕，打包发送到了江星睨的手机上。 【调查出来了，那姑娘叫鹿鸣。】 鹿鸣，今年十五岁，比江星睨还要小上两岁的年纪，刚刚上高中——和江星睨不是一所高中。 父母的保密等级很高，系统没有深入调查，只得到了一个被涂黑的资料比字还要多的档案。 在大街上当场被诡怪杀死。 目前已经有人报警，警察正在赶过来的路上，鹿鸣是他们夫妻两个人的独生子女，跟在他们的身后一起逛街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恰好幸免于难。 江星睨的脚步停顿了片刻，然后停留下来。 下城区对于一个年少的姑娘来说还是太危险。 顶着这样的马甲，江星睨又不可能直接走上去，作为贴心姐姐上去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还好吗，可能会有人想要害你，别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她将自己隐藏在人群和建筑的阴影之中，目光透过重重叠叠，熙熙攘攘的人群，向着鹿鸣的方向投去一瞥。 于是江星睨只是躲在暗处，推迟了自己回家的脚步。 她不能够确定眼前的姑娘到底是不是真的无害，靠着父母的庇护才在下城区之中存活下来，但是这并不妨碍江星睨决定为她驻足一段时间，在警察到来之前，不去打扰、同时也不让他人去打扰她为父母死亡的缅怀。 鹿鸣若有所觉地抬起头来，她茫然地四处望去。 泪水仍然在她的眼眶之中来回打转，眼圈发红。 但是目光所及之处，只能够看到一圈又一圈擦肩而过的人影。 没有一个人为了她而驻足，没有一个人因为她而停留下来。 鹿鸣又将脸埋在了自己的膝盖之中。 她隐约能够意识到自己的父母到底因为什么而已。 她的父母没有那么高的警惕心，面对鹿鸣偶尔也会流露出一些端倪出来。 这就足以让鹿鸣知晓，她的父母到底在研究什么——诡怪，异能，听起来完全像是小说或者是漫画之中的东西。 鹿鸣怎么也没有想过这些东西会真真切切地发生在自己的身边。 甚至还害死了自己的父母。 思及此，鹿鸣又开始恍惚了。 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什么都比不上父母，她根本没有父母那么优秀，为什么死去的人会是她的父母而不是她呢？ 鹿鸣宁愿迎来一场她想象之中的死亡，为了自己的父母，为了拯救别人而死，也不愿意像是现在茫然碌碌无为地活着。 她宁愿自己的死亡是有意义的，也不想真正应该活下去的人就这样死掉。 鹿鸣心中到底在想什么江星睨当然不知道。 她甚至根本没有发现过江星睨的存在，她只是茫然地环顾了四周之后，然后又自顾自地低下了头。 江星睨没有在阴影之中停留上太长的时间，只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她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不再是熙熙攘攘的人声，警笛声冲破了人声的喧哗，脚步声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有人的口中说着“让让”“让让”。 于是江星睨终于放下心来，她偏过头，最后一次看向鹿鸣的方向。 虽然在下城区之中，法律确确实实没有什么作用，但是警察还是有一些威信的。 就比如现在，江星睨姑且还会信任，不会有人敢在警察的面前直接动手抢掠或者做一些更加过分的事情诸如杀人。 倒不是因为江星睨觉得这群人对警察抱有什么样的敬畏之心，只是纯粹因为不值。 付出与收获的不值。 而就算有什么卧底潜伏在警察之中，抢劫这样一个小姑娘也同样不值得。 “帮我盯着一下吧。”江星睨收回了视线，在心底对着系统轻声说道。 紧随其后地，她感受到了一股视线，不知道来源于哪个方向。 ——那道视线精准无误投到了江星睨的身上。 第209章 母亲 江星睨眯起了眼睛。 她对自己的身手还是有真些自信的。 下城区之中的人——能够捕捉到她的人全部都在江星睨的脑海之中过了一遍——最后江星睨也没有找到匹配这股视线的力量。 江星睨毕竟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这么长的时间以来，如果江星睨对下城区中的人毫无了解，那她才真的是白活了这么久。 【怎么了？】系统完全茫然地问道。 它能够注意到江星睨忽然之间爆发出来的警惕心，但是系统不清楚江星睨到底注意到了什么。 而江星睨只是摇了摇头。 在她回望过去之前，那道视线就已经消失了。 江星睨的警惕蓦然之间提升到了最大值。 她抬起头来，没有过于显眼地四处张望，而是借着面具的遮挡，小心翼翼地遮掩着自己的视线，然后通过街道之上的玻璃与窗户——所有能够反射光线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打量。 没有任何人的踪影。 江星睨笑了。 除了被气笑了之外，某种程度上，也是被激起了好胜心。 江星睨当然是有好胜心的。 只是平常很少显露出来而已。 如果没有好胜心的话，她就不可能在被系统绑定的第一时间，反应不是蹭主角团的热度，而是自己成为主角，去取代萧既明的位置了。 平常很少显露出来的原因更是稀松平常——没有必要。 主角团之中的那群人虽然能够称得上少年天才，但是在江星睨看来都各自有着各自的短板，江星睨根本没有必要去强压他们一头。 如果某一天真的打起来了，江星睨也有能够对付他们的方法。 唯一一个能够让她提起一些危机感的谢云归也被江星睨一句话解决。 对江星睨来说，“少年天才”这个名号，少年的占比反而更重一些。 因为还年轻，所以他们理所应当地带着一往无前的锐气，带着不知天高地厚的勇气，只等着什么时候狠狠地栽下一个跟头，同时也轻飘飘的很容易被人所戳破。 而现在，江星睨是真的被激起好胜心了。 在面具的遮掩之下，她的眼睛亮起了金色的光芒，异能运行的轨迹在江星睨的眼中暴露无遗。 顺着异能运行的痕迹，江星睨的目光就这样顺着窗边玻璃的折射，落在了一群看上去尤为普通的人身上。 除了异能者的痕迹……江星睨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睛，还带着她所看不太懂的色彩。 如果说在江星睨所见过的人之中寻找一个相似的元素，大概是夹杂在太虚学院和江星睨所遇到的官方人员——警察军队公务员之类——之间的色彩。 ……官方组织的人？ 太虚学院不就是官方的人了吗？ 江星睨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 刚出来一个VOID作为反派，现在又要出现什么新的不知名组织了吗？ 帷幕之下，异能者的世界之中未免还是有一些过于精彩了。 她将这个新组织记在心中，出于某种好奇的心理，江星睨偷笑了一下，然后在心中将这个组织的名字按照自己的想法，悄悄命名成了“龙组”。 这种都市玄幻文之中必不可少的组织怎么可能没有姓名呢？ 编剧不给一个组织取出这样的名字，没关系，江星睨自己自然会去取的。 ＊ 她避开了这群人异能力所侦查的范围。 江星睨本来觉得他们或许是异能界的成员，但是仔细观察之后，江星睨反而又有些犹豫了。 ——这群人之中并没有多少异能者。 异能者当然是有的，但是和另一种色彩相比——江星睨自顾自地把这种色彩命名为这个组织的色彩——却被压了一头。 显而易见。 异能者在他们一行人之中只是少数人。 她一边躲避着这群人的视线，往自己家的方向赶，另一边分出心神去洗漱了一番他们一行人到底有多少人。 五个人。 只有两个人是异能者。 这个比例可以说是少的可怜。 帷幕之下基本上没有任何一个正式队伍会这样安排。 的确有没有异能力的普通人会参与进帷幕之下，异能者与诡怪之间相杀的事业之中，但是更多的还是异能者。 普通人更多只是一个辅助，又或者后援治疗之类的角色。 不会有任何队伍愿意一个没有异能力的普通人加入，就算是漫画的主角，就算是萧既明和江星睨自己所在的队伍。 如果编剧真的安排了这样一个人进入团队，最后也只会是人气垫底的位置——江星睨毫不怀疑。 ta会被骂拖油瓶，蹭热度，编剧需要花费更多的力气去塑造这样一个角色。 这种歧视江星睨只不过刚刚接触帷幕一个多月的时间，就已经屡见不鲜了。 而现在，偏偏有个组织的外勤队伍采用这种安排。 异能者处于少数，普通人才占大多数。 江星睨开始感兴趣起来了。 总不可能是因为他们组织之中没有多少异能者吧，怎么可能，这可是国家相关的官方组织。 在江星睨自己自顾自的比拼之中胜过了对方一头，江星睨隐藏在斗篷之下的脚步都悄悄轻快了不少。 自矜自傲往往是这个年纪的通病，江星睨也完全承认——她自己也免不了这样的毛病。 她一向讨厌有人能够强压自己一头，从在学校中开始，她就讨厌有人抢走她的第一名。 只不过第四中学里面倒没有多少人能够被江星睨正眼对待，视为真真正正的对手。 竞赛之中倒是有这样的人，如今也差不多断了联系，毕竟现在江星睨早就和之前走上了截然不同的方向，她也不再视哪些人为自己的竞争对手。 江星睨一直以来都无愧于自己的天才之名，只会有人让她起竞争欲和好胜心，没有人能够让她心甘情愿地去承认自己不如——她的母亲除外。 她的思绪陡然之间飘远。 江星睨对母亲的记忆其实已经很少了。 但是江星睨仍然能够记得，自己的母亲是绝对的天才。 不是异能力方面的——她的母亲只不过是一个普通人而已——而是在普通人的领域之中。 季含章——江星睨的亲生母亲，年仅十四岁便考入大学，接着一路连读，二十六岁的时候就已经成为了国家级研究员的人物。 第210章 回家 江星睨对她唯一的疑惑只有，明明是这样的角色，为什么最终沦落到了靠近边疆的省份，可以称之为贫民窟一样的地方？ 又是一个藏在她的家里面，只等着江星睨推开这扇门的时候，再去解决的问题。 ＊ 江星睨推开了自己家的窗户。 大门的钥匙倒是从父母死亡之后换了一回以来，这么多年都没有再一次替换过。 江星睨只是在高中之后，将老式的门锁上又加了密码的功能。 只不过她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 上一次回到这里过年甚至还是初中。 江星睨自从上了高中之后，春节要么是在全国各地的竞赛或者冬令营之中度过，要么是在学校附近的出租屋之中度过。 她真的很少有时间回家。 准确来说，不是很少有时间，就算有时间，江星睨也不愿意回到家里。 空荡荡的没有她所想要等待的人，她回到家中也没有任何意思。 密码锁常年来没有充电，江星睨试探性地推了推，发现已经没电了。 反正她也是翻窗户进来的。 江星睨也不在乎，先给密码锁充上电，然后才开始打量自己的房间。 仍然是熟悉的模样。 多亏了江星睨之前布置下来的防护装置，基本上没有什么流浪汉会强行闯入江星睨所在的屋子之中，鸠占鹊巢。 懒得收拾进碗柜的碗和盘子就这样放在灶台上面，几年过去，碗底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江星睨走过去，顺手再用水冲洗一番——打开水龙头却发现里面倒是没有水了。 江星睨一拍脑袋，这才回想起来自己的水费和电费也有一段时间没有交了。 好歹暖气江星睨还记得交，没有因为不住人就这样放置。 不然等江星睨回来的时候，屋里和冰窖也没有什么两样了。 她叹了一口气，掏出手机来，在手机上将水费和电费全交上，没有交太多，江星睨又不会继续在这里长住。 【你一直以来住的地方？】系统好奇地借着江星睨的眼睛四处张望。 江星睨仍然没有摘下她的面具，视线被面具阻碍了一部分，说实话江星睨是真的有些不习惯。 “准确来说，是我之前住过的地方。”江星睨，面无表情地纠正了系统的话。 江星睨短暂的人生之中，在这个地方所居住的时间其实也不过几年。 记忆之中和父母一起居住的时间甚至更短一些。 她对这个屋子更多的印象都是自己一个人。 年少的小姑娘独自一人学会如何踩着凳子用电磁炉来炒菜做饭，如何拿着刀将心怀不轨的人伸进来的手就这样砍断。 又应该如何在危机四伏的地方保全自己，如何在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父母已经死了的情况之下，知道她是一个没有父母的孤儿的情况之下，还能够不被人杀死，成功活下来。 【你受苦了……】系统心疼地在江星睨的脑海之中哇哇乱叫。 而江星睨一时间只觉得聒噪。 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被面具一遮挡，江星睨也只能揉到冰冰冷冷的面具了。 “我觉得我没有那么惨。”她无奈。 ——和萧既明比起来，江星睨至少还有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系统不满。 事情又不能够这么算。 萧既明是整个漫画的主角，换一句话，这个世界诞生就是为了萧既明而服务的，下城区的设置也只是为了萧既明更加符合“美强惨”这样的人设。 但是江星睨呢？ 江星睨得到了什么呢？ 明明是很好的一个卖惨环节，但是系统却十分确定，这个情节根本不会被漫画所收录进去，江星睨的遭遇江星睨的过去除了系统之外根本不会有任何人聆听，更不会有任何人因为江星睨而难过。 一想到这，系统更生气了。 【都怪萧既明。】 江星睨：？ 她被逗乐了，她一边向着父母的房间方向走，一边在脑海之中询问系统：“你怪萧既明做什么？” 萧既明根本连从犯都算不上吧。 系统纯粹在迁怒而已，真要一个理由，系统自己也说不上来。 她的指尖抚摸过墙壁，一时间有些怔愣。 “我对这里的印象其实只有我自己在这里长大。”江星睨在心中低语。 但是更早一点呢？为什么她脑海之中的印象只剩下了她在下城区之中长大？ 她的幼儿园时期，她被父母带着牙牙学语那段时期呢？ 虽然说大部分人的记忆力都是短暂的，对于三岁之前的记忆早就已经模糊不清。 但是江星睨总有一种预感。 ——她对三岁之前的记忆模糊不清，不仅仅只是因为人长大在的自动遗忘。 她对下城区，对和父母相伴的记忆，最早竟是在小学的时候，更早的记忆完全是一片混沌的状态。 “那我的父母呢？”江星睨恍然之间在心底问系统。 然后她推开了父母卧室的门。 她没指望过自己能够从系统那里得到什么样的答案。 江星睨依稀记得自己的父母实际上的死亡很匆忙。 他们没有给自己留下过任何的遗言，就像往常一样，推开了房间的大门，然后照常准备上班。 而江星睨收拾收拾准备上学。 等到她放学回家的时候，就得到了消息——父母死亡。 死因未知。 只知道死在了一个不知名的小巷之中，两个人全部都被掏空了心脏，法医鉴定，父亲的死亡时间比母亲早上一些，可以判断出来她的父亲是为了保护她的母亲而死的。 她被带去指认尸体到底是不是自己的父母。 那便是江星睨第一次以如此近的距离看到人类的尸体。 眼睛仍然张开着，原本发亮的眼珠如今暗淡下去，像是玻璃珠子被摔在了地面上。 回到家之后，江星睨有几年的时间不敢去看他们的卧室之中，不敢去整理他们的遗物。 上一次进入这里，甚至还是江星睨初中的时候，她一边絮絮叨叨地向着父母报告自己考上了什么样的初中，一边整理着父母的遗物——几年都没有整理过的遗物。 再一次，就是现在了。 她轻轻将门关上，尚且没有来得及环视一圈，杀气陡然逼近。 第211章 为谁而来 “这些异能者总是喜欢依赖自己的异能力。” 黑发的姑娘隔着几栋楼的距离，靠着望远镜，看着那个黑衣人从窗外翻进了江起时的家中。 虽然江起时已经死了好几年的时间了，但是比起称呼这个房子为江星睨——江起时那个女儿——的家，她还是更习惯称呼这个房子为“江起时的家”。 她轻轻地勾唇笑了一下，对着身侧的队友，得意地开口说道：“可惜，他们最应该学习的应该是现代科技。” “别掉以轻心，山情。”身旁的队友冷淡地瞥了她一眼。 自从那个黑袍人进入下城区开始，他们就已经注意到了对方。 毕竟在一群普通人之中，装扮如此突兀，神似在cosplay一样的角色也是真的不多见。 而且这个装扮，让他们想起了某个同样在徒河市之中昙花一现的角色。 得到消息之后，他们就直接被安排在徒河市之中调查帷幕之下新出的这个组织的相关情报，结果蹲守了大半个月毫无消息，又因为得知了江起时和季含章的事来到了下城区，谁能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 最开始他们只是在悄悄观察，谁能想到只不过几分钟而已，就已经被人家所发现了——山情敢保证自己在特种部队之中不是白训练的，她的侦查技巧和反侦查技巧绝对不可能这么简单地被人发现，队友们当然相信山情的话，最后只是把被发现的责任猜测为这个黑衣人的异能力。 既然被发现了，当然不可能继续如此光明正大地侦查。 他们选择了利用最为传统的方法，利用下城区之中没有多少完好的监控和望远镜来进行侦查。 结果对方对于下城区明显比他们更加娴熟——他们不得不怀疑这个组织就是下城区诞生以来所服务的那个组织了。 在跟丢之后，一头雾水的整个团队只能够将目光再次投向最开始的目标，江起时的家。 于是，翻窗而入的黑衣人就这样被他们一行人所逮了个正着。 “他能够甩掉监控和追踪器，现在说不定也能够意识到我们。”队友眯着眼睛低声提醒。 山情不太满意地嗤笑一声：“我反而觉得，是你太谨慎了，山汤。” 山情咧嘴一笑，目光仍然通过望远镜注视着江起时家中的那个黑衣人，一边调整着镜头，一边轻声说着：“让我来看看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然后她就看到了黑衣人把落灰的碗所刷了。 山情：？ 山情困惑地擦了擦镜头，开始怀疑自己看错了。 “江起时他们活着的时候，和这个人有什么私交吗？” 他们对黑衣人目的的猜测便是江起时和季含章的研究成果，结果现在对方进入房间之中第一件事不是去翻研究成果，而是去刷个碗，山情这才真的提起兴趣来了。 “继续观察。”山汤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冷冷淡淡地提醒了一句。 他们也是最近才在下城区的影响之下，回忆起了江起时与季含章的资料。 他们两个人的资料已经放在资料库之中落灰了近十年的时间，连两个人的女儿都已经快要成年。 作为联络人，作为曾经的好友，作为战友——他们所有人全部都忘记了他们两个人的存在。 山汤抿了抿唇。 这一趟，他们一行人来的目的也很简单，找到当初季含章和江起时的研究成果——如果这个成果没有被他们两个人的女儿当成废纸直接卖废品的话。 “他进去江起时和季含章的卧室了！”山情的神情陡然冷了下来，她戴上面罩。“看来我们可以行动了。” ——于是几个人破窗而入，直接和江星睨缠斗在了一起。 ＊ 自己的父母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么一帮子人？ 江星睨难得陷入了与人的缠斗之中。 一方面，的确是因为对手的体术着实强悍，纵使他们一时间不能够奈江星睨如何，江星睨也做不到几招之下就将他们所有人全部都制服。 而另一方面，也是所有人都在注意的…… 对于山情他们而言，这是江起时和季含章生前的卧室。 而对于江星睨而言，这是自己父母活着的时候所居住的地方，同时也是她所长大的地方。 打起来的时候既要注意不能够伤到墙壁上贴着的墙纸，移动起来的时候更不能打破季含章曾经使用过的衣柜。 江星睨宁愿自己挨上一刀，也不准备让母亲的衣柜挨上一刀。 要知道，衣柜里面现在可还是满满当当的，逝者的衣物江星睨并没有按照习俗给他们烧走，而是按照自己的习惯将他们都摆放在原来的位置。 不仅仅是衣物。 从整个房间的布局来看都是如此。 初中的江星睨整理遗物的时候只是将所有消耗品收拾起来，放在了箱子之中，而剩下的东西，不管是父母的衣物，还是当时初中学历的小姑娘所看不懂的文字，她全部都一五一十地收拾起来，没有把任何东西都扔掉。 就好像——他们只不过是出了一趟远门，就好像他们只是不要江星睨而已，不会再回家了而已。 而不是彻彻底底地就这样死亡。 她抬起头来，在刀光剑影的缝隙之中去打量着对面人的身形。 什么都看不出来。 在专业的战术服和面罩遮挡之下，江星睨只能够看出对面是一群人形的生物，到底是普通人还是异能者，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全部都看不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准备动用异能了。 ——眼前的一切全部在江星睨的眼前放缓再放缓，武器攻击的路线，战术服和面罩之下的真实面容，还有他们的所有弱点，全部都在真实之眼的作用之下，在江星睨的眼前铺展开来。 她顺手夺走了其中一人手中的长刀。 刀锋与刀锋碰撞的声音锵然作响，震得江星睨的虎口微微发麻。 按着刀锋预计的轨迹，江星睨躲过对方的攻击，然后毫不犹豫地——她将刀架在了对面其中一人的脖颈之上。 “你们为了江起时和季含章而来。”江星睨刻意压低了自己的声音，眯着眼睛打量着他们。 第212章 父母的故事 季含章自从生下江星睨之后，就听说过很多遍这种话。 ——像是什么她应该专心于家庭，她应该当个好妈妈，去照顾好孩子。 他们说江星睨从小就不知道自己的妈妈什么样子，跟着爸爸一起长大，她多可怜啊？ 他们说江星睨被学校里面的同学们嘲笑什么没有妈妈爱的孩子，你妈死了，你爸迟早会给你找个小三的，到时候别抱怨之类的话语。 季含章在知道这些话术被砸在自己女儿身上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想要回归家庭对自己专注于事业导致忽视女儿这件事感到后悔。 而是后悔，如果她没有生孩子就好了。 她足够爱江起时，以至于她愿意为了江起时怀一个孩子，她想要一个她和江起时共同的孩子。 江起时也足够爱她。 在江星睨出生之后，如果必须要有一个人牺牲事业，在家中带孩子长大，江起时宁愿那个人是他而不是季含章。 季含章在研究上远远比他更有天赋，也能够比他走得更远。 江起时完全是心甘情愿地为季含章铺路，不想因为江星睨——他们两个人的女儿导致季含章的事业就此断送。 他们足够爱彼此。 以至于分给江星睨的爱就少了一部分。 不是说两个人不爱江星睨，只不过相对于对彼此的爱，对于自己事业的爱，对江星睨的爱实在是微不足道。 江星睨的诞生本来就是他们对彼此的爱的附加品，他们不会因为江星睨拖累了他们的事业而对年幼的孩子——更何况这个孩子还是自己的亲生女儿——抱有什么恶意，但是他们确实会想这种可能性。 如果江星睨从来没有出生就好了。 这个想法伴随着江星睨长大，上幼儿园，从江星睨变得越来越懂事之后，他们才逐渐打消这个想法。 毕竟江星睨太懂事了。 完全不需要大人过多费心思去照顾她。 她不需要多少陪伴，哪怕只是自己一个人也能够安安静静地玩上一天。 对待学校里面的霸凌和恶意中伤，甚至不需要家长的开导，有些江星睨所经历的霸凌和反击，江起时和季含章甚至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江星睨已经学会了不在让父母担心的情况下将自己照顾好，而她对这种情况颇为自豪，半点也不觉得自己可怜。 ＊ 从首都搬到下城区其实是因为季含章。 他们是国家的研究员，季含章负责研究的是诡怪与异能者相关，而江起时所负责的，实际上是更加敏感的问题。 在国内，在国家的管控之下，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多的不受国家控制的组织？ 哪怕是太虚学院，虽然说着是官方组织，但是国家同样没有在自己的档案之内发现任何有关于这个组织的相关成立报告。 国家早就已经对异能者界有所怀疑，而江起时所负责的，就是调查这些组织的来历。 自从发现自己被分配到了这种任务之后，本来就算不上多么勤奋的江起时更加躺平了，只一味地准备给自己的老婆当个辅助，完全不在意自己的事业线会是什么样。 在这种情况之下，季含章得到了上面派发下来的报告。 报告上显示，徒河市的下城区似乎已经变成了一个研究场地，在里面就算是犯法，也没有多少人进行追究。 国家一直都想对下城区进行处置，结果往往因为不明力量而导致处理失败。 有人期望江起时和季含章能够作为搬到下城区之中，一边调查其中有关诡怪的一切，一边作为内援，能够将整个下城区就此一网打尽。 在收到报告的第二天，季含章就写下了申请报告，申请调离首都前往徒河市开展自己的研究工作。 第三天，江起时紧随其后，同样和上司申请与妻子离开首都。 那是江起时与季含章第一次吵架。 “你知道下城区有多危险吗？”季含章要被江起时气笑了。“而且江星睨还在上小学，你难道要带着她一起转学到徒河吗？” 江起时毫不犹豫：“危险更不能让你一个人了。” “江星睨能上小学，已经是一个大孩子了，就算我们两个都走，她一个人在这里待着也不是问题。” 季含章这下是真的被气笑了。 她是重视自己的事业，但是也没有把女儿弃之于不顾到这种地步。 最后商量好的结果是，一家三口连带着江星睨，全部都从首都转到了徒河市之中。 季含章对于自己女儿唯一的仁慈，只在于她没有直接将江星睨扔进下城区之中的小学，而是在做了短暂的评估之后，把她送到了一个下城区之外，相对正常一些的小学。 影响是在什么时候开始产生的，没有人知道。 江星睨是最明显的那一个——她忘记了自己在首都长大的过去，以为自己只是一个土生土长的下城区孩子。 然后是和季含章与江起时进行联系的上司，他们同样忘记了两个人的存在。 一切影响发生得悄无声息。 夫妻两个人死去的那一天，江星睨握紧了母亲的手，抬起头来看着妈妈的脸——和自己一样的黑发黑眼，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妈妈柔软的黑发垂下来，轻飘飘地落在了江星睨的脸上。 “妈妈很快就会回来的。”她亲了一下女儿的脸颊，眼中满是狂热。 她抓到了诡怪的踪影，她现在要和丈夫一起去亲眼看看这个他们所研究了一辈子的诡怪到底长什么样子。 她终于能够亲自目睹诡怪，研究诡怪，活生生的诡怪。 然后季含章就这样死在了诡怪的手中。 江起时比她死得更早，挡在了诡怪的面前，心脏当着季含章的面被掏了出来，身躯空荡荡地倒了下去，溅起一片灰尘。 那双黑色的眼睛也暗淡下去。 像是在泥里滚了一圈的黑宝石。 然后是季含章。 作为普通人，她研究了一辈子诡怪，终于在临死之前，看到了她所研究东西的冰山一角。 异能者界不愿意和他们这些普通人进行合作，这是季含章第一次看到诡怪。 然后她就感到胸口微凉。 整个人轻飘飘地下坠，再下坠。 她想到了自己的一生，她想到了自己未竟的事业，她想到了丈夫。 然后季含章想到了江星睨。 这是季含章第一次，没有任何负面情绪，不带着对自己未来的担忧，不去想自己的人生如果没有江星睨会不会过得更好这种可能性，只是去想江星睨。 去想自己的女儿。 去想自己留给这个世界的唯一的遗产。 总会有一种可能，江星睨会在未来知道自己的母亲到底是什么职业，然后她会为自己拥有一个这样的母亲而感到自豪，最后，她会继承自己母亲的道路。 这是季含章闭上眼睛之前的最后一个想法。 她想要江星睨接过她的遗产，替她走在她没有走完的道路上，践行她的遗志。 季含章不希望江星睨会像她一样死得籍籍无名。 她其实为自己规划了很长很长的未来。 季含章有很多未来得及实现的愿望。 其中江星睨只是她生命之中最为微不足道的那一个——在她心中，江起时都远远比江星睨更加重要。 季含章，十四岁跳级进入大学，同年认识江起时，二十六岁进入国家级研究所，她将一生奉献给了她的事业。 如果走在正轨上，她的档案或许在百年之后得到解密，江星睨会以有这样的一位母亲而自豪。 而现在，季含章作为无名尸体，档案袋之中被黑框划掉的姓名，因为诡怪原因与上司失联的烈士——倒在了一个没有名字的小巷里面。 她轻飘飘地死了。 就像水消失在水中。 第213章 打！ 攻击在江星睨喊出自己父母名字的一瞬间倏然之间停滞了。 她能够看到对面的人对视了几眼。 然后声音就这样在江星睨的耳边响起。 “你在说废话。”对面的其中一人嗤笑了一声。 江星睨习惯性地试图去分辨出来对面到底是什么人，但是经过电子转换之后的声音完全分不清对面究竟是男是女。 江星睨能够听清的只有冰冷的电子声。 “这是江起时和季含章的家。”山情说道，带着刻意的，嘲讽一般的笑意。“你说……我们来到这里不是因为江起时和季含章，还能是因为谁呢？” 属于女性轻柔的声音在经历了变声器之后完全听不出原本的性别特征。 江星睨的大脑疯狂地运转，从对方的言行举止之中琢磨出他们的行为。 ——江起时和季含章已经死去多年，别说这群人，就连下城区之中不少人都已经忘记了江起时和季含章的姓名。 对于这一户人家的印象也只剩下了那个不常回来，一个人在下城区长大还能够安然无恙顺顺利利地活到这时候，总之不太好惹的孩子。 江起时和季含章的名字早就已经被他们的女儿所取代。 人在死亡之后，最后的结局大概就是这样，江星睨的眼睛隔着面具盯着这群人。 纵使他们如何掩盖，那种熟稔感是藏不住的。 大多数人都是从江星睨去认识他们的父母，但是看着他们，江星睨倏然之间有了一种预感——她能够从他们的身上了解到自己的父母。 他们不会是像旁人那样，从江星睨那里去得知江起时和季含章的故事，恰恰相反，江星睨或许能够从他们的口中得知她所不了解的父母。 他们对江星睨不够熟悉，但是对她的父母却很熟悉，说不定就是江星睨所不知道的，自己父母生前的熟人。 江星睨凝望了他们很短的时间。 大概只有半秒钟，然后回答他们：“因为在我看来，这是江星睨的家。” 话虽如此，江星睨却没想过要在他们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黑衣人的身份在和这种神秘组织相处的时候，未免也过于便利，江星睨完全不舍得就这样抛弃。 同样是变声器过滤之后的声音，但是和对面带着明显电子音的声音相比，江星睨的声音更加自然。 分不清哪个是孰优孰劣，只不过是因为彼此的目的同不同，分别选择了两个截然不同的变声器而已。 江星睨被变声之后的声音带着些许沙哑的意味，听起来很自然，只是单纯的雌雄莫辨。 果不其然，在这句话落下之后，对面的动作也停顿住了。 同样隔着面罩，江星睨没有办法看清楚对面人面罩之下到底是什么样的表情，但是她能够看到他们动作之间明晃晃的犹豫。 ＊ 怎么可能不犹豫？ 如果眼前这个黑衣人所说的是别人的话，山情都完全可以装作自己没有听到，但是偏偏提起来的是江星睨。 能够在江起时死去近十年之后，仍然愿意来到下城区，除了调查出当初他们死亡的真相，以及为什么十年来资料完全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就这样被人所忽视这种冠冕堂皇的原因…… 总有人的原因是夹杂着些许个人私情的。 就比如山情。 她盯着黑衣人看了一会儿，然后摆了摆手，示意身后的队友们将武器全部都放下来。 “你认识江星睨。”她轻声说道。 紧接着，她的思绪又转向了另外一个方向：“……难不成，江星睨也是你们的人吗？” 江星睨沉默了一刹那。 何止是我们的人啊。 江星睨本人现在就在你的对面，是这个空壳组织的建立者，也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成员。 ——之前吸纳进来的那个老奶奶不算，江星睨觉得自己还不至于到压榨老太太的程度。 虽然不知道对面的蒙面人到底对自己有着什么样的误解，但是江星睨没想让自己和自己的马甲沾染在一起。 “这和你们有什么关系？”她反问。“你们和江起时与季含章，又是什么关系？” 没有人出声回答江星睨的这一句问话。 于是江星睨笑了一声：“看来我们对彼此都没有放心到这种程度，既然如此，还要继续打下去吗？” “还是说，来交换一番情报？” 她的语气之中隐隐带着威胁的意味。 “毕竟再打下去，会被伤害更多的，明显是这栋房子。” 但是好巧不巧，不管是江星睨还是对面的人，都明显不希望这个房子在打斗之中受到什么破坏。 山情犹豫了一下，她手中举起的长刀缓缓垂了下来，语气中尽管还带着警惕的意味，但已经不像之前那般夹枪带棒。 “我不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情报值得交换的。” 山情没有什么想要从对方身上拿到的，也不准备将自己身上的什么情报交给这个来历不明的黑衣人。 即使隔着变声器的影响，江星睨也完全能够听出来对面人语气之中的犹疑。 她回忆了一番几年之前整理遗物的时候翻出来的东西——衣物，一些首饰项链，想想也知道这群人带着这样一群装备到了江星睨家里面，怎么也不会只是为了几条项链，几块宝石而已。 那么最后的结果也只剩下了一个。 江星睨曾经所翻出来的，父母所记录下来的研究成果。 刚升上初中的江星睨自然看不懂两个人最后的研究到底是什么，而现在的江星睨回忆起来，忽然之间意识到，他们所研究的其实就是江星睨现在一直在探索的，诡怪，异能力。 “你们是为了他们的研究成果而来的。”江星睨眯着眼睛，十分笃定地开口说道。 那把长刀再一次出鞘，直直地冲着江星睨的面门而来。 江星睨险之又险地偏过头躲了过去。 锋锐的刀锋就这样擦着江星睨的耳朵直接落在了墙壁之上，她用余光看去，甚至能够看到墙壁就这样被刀划出了一个开口。 仿佛豆腐一般，柔软地被切开了。 “你把那些资料都偷走了？”山情眯着眼睛问。 “别想用这种话来威胁我。” 第214章 打打！ 四十九局之中，赞同前往下城区收回江起时和季含章之前的研究资料的人本身就没有多少。 而决定主动前往的更是寥寥无几。 他们认为那毕竟已经是十年之前的资料，就算他们当年是多么惊才绝艳的天才，也不代表着十年之后，那些资料还能够正常使用。 更何况下城区的危险情况也是所有人所有目共睹的。 为了一个不知道是否能够用上的资料，牺牲一部分好不容易才汇集起来的战士，不少人都认为这可不是什么划算的决策。 四十九局投票表决不赞同派人前往下城区，只为了找出当初的资料。 最后这场行动能够成功被策划，还是归功于山情自己。 回想起来江起时和季含章的时候，山情正在调查忽然出现的有关于黑衣人组织的消息。 她一直在等待上司给她下达前往下城区的指令，最后得到的指示却是弊大于利，决定放弃江起时和季含章的资料。 没有人想要为了季含章和江起时时隔十年，说不定能不能够用上的资料，牺牲山情他们一行人。 从理性上来说，山情完全能够理解他们的决策。 在这种异能者全部被异能者界所垄断的情况之下，四十九局想要汇聚起一群不受异能者界影响的异能者实属不易。 在她的队伍之中，也只有两个人而已。 但是从感情上考虑——她不愿意接受。 别说什么可能会有的伤亡，别说什么就连她自己都有可能死在下城区之中。 那可是季含章所遗留下来的研究资料，山情作为好友，最清楚季含章所在乎的事情都有什么了。 她已经在不知道是诡怪还是另外他们所对抗的组织的影响下，忘记了她的好友将近十年的时间，山情不能够将自己好友仅存的遗物都抛弃掉。 那毕竟是季含章用自己的性命所换来的资料，她那么固执的一个人，就算已经死了，季含章也会希望自己的死是有用的，她所留下来的什么东西是能够被使用到的。 死亡已经辜负了她一次，她没有任何迹象地死在了一个普普通通的无名小巷之中，没有迎来季含章想象之中盛大的死亡，山情不能够再辜负她第二次。 在明知道她在乎那些资料的情况下，仍然一意孤行地觉得这些资料或许没有用处，把自己好友最后的遗产就这样弃如撇履。 于是山情征求了自己队伍之中几个人的意见——尤其是异能者的意见，她已经做好了如果他们不愿意，山情就自己一个人深入下城区，顺便调查江起时和季含章当初到底是怎么死去的。 好消息是，所有人都同意了这个计划。 他们都记得季含章和江起时在活着的时候到底是怎样惊才绝艳的角色，就算他们和两个人的感情没有山情和季含章一般深厚，但是也不是陌生人，他们都切切实实地和夫妻两个人相处过。 于是山情带着小队之中五个人共同的请愿书向着上级汇报，并且保证，她绝对不会让队伍之中珍贵的异能者这样出事，就算真的会有人死在里面—— 山情也保证，绝对会是她第一个死去。 这就是他们能够前来的原因，比起那么多的冠冕堂皇的大道理，说到底，只是因为山情对于季含章的私情如此，她不愿意让自己好友的辛苦就这样白白被浪费，于是掏出种种借口，只不过为了再见到季含章的遗物，以及查清楚季含章死亡的真相。 ＊ 江星睨偏过头去，躲过了对面的人朝着自己刺过来的刀锋，然后手腕一翻，毫不犹豫地用着手中从对面夺来的武器挡了过去。 这一次山情没有再留手。 长刀被她挥得杀意凛然，不再担心墙壁和季含章曾经居住过的地方会不会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而被摧毁。 比起这些物质上的遗产，对于山情而言，更加重要的，很明显的还是季含章精神上的遗产。 江星睨眯着眼睛盯着她。 在脑海之中回放着她自己刚刚的言行举止——她刚刚只不过说了父母的研究资料吧？ 为什么面前的覆面人就一副她抢走了什么十分珍贵的东西的样子。 眼见刀锋相对之下，自己不管怎么样都无法占据上风，对方咬了咬牙，死死地盯着江星睨。 ——然后掏出了枪来。 江星睨一瞬间汗毛直立，她的目光只落在了那杆枪上。 多年来的生活经验让江星睨一瞬间认出来了那柄枪到底是什么。 消音手枪，适合室内近战，这个型号之中有六发子弹。 也就是说江星睨只需要躲过六发子弹就足够了。 他们早在闯进来的时候就已经考虑过要在室内近战了。 对于异能者和热武器的争执，往往是两种说法。 一种说法是异能者再怎么强大，终归也不过是碳基生物，拥有着血肉之躯，他们会因为温度的变化感到寒冷，同样没有办法在几千度的高温之下存活下来。 而另一种说法则坚信着异能者就是更加强大的，在肉体进化之后，哪怕真的有一把枪对着他们开枪，他们也不会因此而危及生命。 真的作为异能者的江星睨对这两种说法都不太认同。 她觉得自己的肉体强度没厉害到能够硬抗热武器还活蹦乱跳的程度，但是也不至于像是普通人那样，因为一个子弹就这样轻飘飘的死亡。 又要靠异能力，江星睨抿着唇，藏在面具之后的神情明显带着几分不太满意。 她不太喜欢这种接二连三地使用异能的感觉，如果是对付诡怪的话倒也不是不能够忍受，可在江星睨所对抗的完全是普通人。 被普通人压制到这种程度，还需要靠异能力来解决，江星睨更恼怒了。 但是现在显然，用异能力更能够速战速决。 真实之眼所见的领域在整个房间之中缓缓铺展开来，在蔓延到枪支的时候上，在江星睨的眼前展开了一个小屏幕。 江星睨在危机时刻还被吓了一跳。 如果真的用什么来作为比喻的话，江星睨感觉自己好像在什么全息游戏之中。 以江星睨自己为中心，金色丝线所蔓延到的地方，每一个物品的现在过去未来……全部都在江星睨的脑海之中列出来。 江星睨一点都没有异能力又进化了的激动。 江星睨只觉得自己的头好疼。 第215章 鹿鸣出事了 但是江星睨根本来不及去仔细研究自己这个新发现的能力，就已经听到了子弹出膛的声音。 时间在这一瞬间放得很慢。 她的脑海之中闪过了之前学到的如何躲避子弹的一系列技巧。 ——躲避子弹，不是去躲已经发射出来的子弹。 而是去观察子弹的源头，去躲避枪手，而不是子弹。 江星睨自己的声音在她的脑海之中响起。 从来没有人教导过江星睨想要活下去的话，应该去做什么，应该怎么打人，应该如何去躲避迎面而来的拳头。 江星睨只有自己一遍一遍地去摸索，从好运和战斗之中学习到属于自己的一套方案。 包括现在的躲避子弹。 子弹很快，想要躲避一个时速接近一千五百公里，只有手指大小的东西几乎是不可能的一件事情。 所以江星睨所学会的从来不是躲避子弹，而是那个枪手。 在战术服和面罩的遮掩之下，想要去看对面的目光和落点成为了一件更加困难的事情。 好消息是江星睨现在不需要担心这些问题，她毕竟有着真实之眼的辅助。 她忽略掉视野范围之中所有会干扰到她的思绪的面板，将视线专注于对方的枪口，然后向着旁边闪去。 第一枪已经开火，紧随其后的是第二枪，第三枪。 她不能躲在床的后面，忽略掉整个床对于江星睨而言的情感上的意义，在这种近距离之下，子弹穿透床板就像是穿过黄油一样容易，根本起不到任何庇护的作用。 于是江星睨只能够寄希望于自己能够躲过去。 “嗖”。 破空声成功从江星睨的身边滑了过去，将她所穿着的那身黑色披风穿透了一个空洞出来。 山情的动作比江星睨慢了几秒钟的时间。 这短暂的时间已经足够江星睨离开手枪的射击范围之内。 ——她没有向着卧室之外跑。 而是在山情尚且没来得及扣下第二次扳机的时候，直接死死地握住了对方的手腕。 手腕顺着她的力道朝着天花板的方向扭转而去，山情尚且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手指按着惯性扣下了扳机。 子弹打了一个空。 这时候，她才迟来地意识到了被江星睨掐住的手腕生疼。 “……！”山情瞪大了眼睛，这时候才开始想要挣扎起来，然后被江星睨加大了力道，压制得严严实实的。“你们这些，只依靠异能力的残废……！” 江星睨控制着力道，倒是没有真的给山情带来什么太大的伤害，力道刚刚好处于不会让她轻易挣脱，但是也不会造成任何伤害——刚刚好的位置。 至于刚刚山情所说的话，江星睨真的是半点不在乎。 山情攻击的方向本质上就已经错了，江星睨还真的不在乎自己能赢到底是因为异能力还是因为自己体术的功劳。 对于江星睨来说，就算有着真实之眼的辅助，整个过程也全部都是她体术的作用。 不管是判断局势，还是在短短几秒钟之内迅速地做出应对，直接将山情反控制住，全部都是江星睨这么多年来锻炼的结果。 整个过程之中有着不少的风险，对于江星睨而言也算不上轻而易举。 但是对于周围几个围观者，尤其是山情——和江星睨正面对抗的角色——来看，就完全不是这样的一回事了。 在山情掏出手枪的第一时间，江星睨就好像已经预判到了第一颗子弹即将落下来的点位，然后毫不犹豫地用披风作为遮掩，把自己从攻击范围之内抽身而去，只留下了被子弹灼烧，刮下来的半角披风。 而紧接着，明明为自己争取到了几秒钟的安全时间，她既没有寻找掩体——虽然连山情自己都不知道，在刚刚的情况之下，她会不会连着遮掩和江星睨一同打碎，更没有借着这几秒钟的时间逃窜。 而是顺势而上，转眼之间将山情手中的枪缴获在手中。 第二颗子弹就这样徒劳地射向了天花板上，留给所有人的，除了子弹出膛的响声，就只剩下了一片寂静。 江星睨顺手将山情手中的手枪夺了过来，在手中转了一圈，然后握在掌中。 按照着江星睨自己的估量，这个手枪不是满弹的状态，在拿出来的时候大概就只剩下了两颗子弹，而身边的覆面人更没有来得及装子弹，如今里面的子弹全部都清空了。 江星睨确定了这个情况之后，反而放下了心来。 她毫不犹豫地将手枪换了一只手，然后用枪口对准了那人的太阳穴，拉开保险，半点不怕自己手滑之后走火。 ——本来也就无火可走。 “……”她懒洋洋地勾起唇角，看着面前的一群人。 其中只有两个人的头顶带着异能者的标识，剩下两个人——再加上落在了江星睨手中的这个人，刚刚好三个人——全部都是普通人。 被战术服和面罩所包裹的躯体，从外面看根本分辨不出来每个人的性别，但是真实之眼一开倒是好办了。 两女三男，包括被自己制服的这个人也是个姑娘。 她刚想要说什么，比如那些资料确确实实地在她的手中，如果他们愿意合作的话，比如说出他们此行的目的，和背后到底是什么人，江星睨也不是不能够给出这些资料。 但是这句话刚要说出口——江星睨甚至已经张开嘴来要说话了。 系统的声音在江星睨的脑海之中响起。 “鹿鸣出事了。”系统开口说道。 鹿鸣……？ 江星睨在脑海之中转了一圈，然后才回想起来这个名字到底是属于哪个角色的。 不是主角团的一部分，只不过是江星睨萍水相逢，但是江星睨在对方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身影，于是告诉系统，让它多多注意一番而已。 好消息是，江星睨的预感一向很准，鹿鸣果不其然地出事了，而系统也十分懂事地听从江星睨的话，在事情即将显露端倪的时候就及时报告给了江星睨。 坏消息就是，现在属实不是一个处理这种事情的好时机。 不管是眼前没有解决的“龙组”成员，还是江星睨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之间进化了的异能，全都足够让江星睨头疼的了。 而现在，甚至还有了鹿鸣强插一脚。 第216章 受害者 江星睨深吸一口气，声音在经过变声器的过滤之后显得平静无波。 唯有距离江星睨最近的山情能够隐约听到变声器之下，她的本声。 少女的声音因为过多的事情变得有些紧绷，山情有一瞬间感觉这个声音似乎有着几分熟悉。 但是细细思来，她却又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 最后只能够在心中记下一件事。 黑衣人，组织未知（疑似隐序会），遇到的此人和情报之中的角色不知道是否是一人，疑似女性。 “鹿鸣出事了。”她低声在山情耳边说道。 于是山情好好的思路被江星睨忽然之间打断，她下意识张了张嘴，刚想要问谁是鹿鸣，然后才意识到自己身边的人不是她往常所习惯的那一群队友。 “鹿鸣？”山情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睛，在脑海之中转了一圈这个名字，确定自己不知道这个名字之后，才开始试探。“这是谁？在你的认知之中，难道我们应该知道这个人的名字吗？” 江星睨盯着她的面罩。 更准确地来说，其实是透过面罩的遮掩，去看山情本人的神情变化。 山情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自己背后忽然冒起了冷汗出来。 确定对方是真的没有想起这号人物，而非因为和江星睨的恩怨在隐瞒之后，江星睨只觉得头更疼了。 “你帮鹿鸣指路，能够从追杀之中逃出来的方向。”江星睨在心中对着系统安排道。 “顺便，之前让你查的鹿鸣的身世，你查到了吗？” 系统叮咚一声，示意自己全都查到了，然后将资料打包，全部都发送到江星睨的手机上。 看着眼前所有人一头雾水的样子，江星睨脑海之中的猜测反而进一步被证实了，她抿了抿唇，然后毫不犹豫地将手一翻，直接将手中的手枪砸了出去。 刚好在半路之上，和某个透明物品悄无声息地相撞，火花乱溅。 江星睨朝着使用出这个异能的异能者扬唇一笑，虽然隔着面具，对面的异能者同样是什么都看不到。 “如果你们不知道鹿鸣的话——那就跟上来吧。”江星睨毫不犹豫地松开钳制住山情的手，在山情反应过来，想要将江星睨反过来钳制住的前一秒，江星睨顺着窗户钻了出去，姿态轻盈地落在了窗棂之上。“如果你们不想要江起时和季含章的悲剧再一次重演的话，如果你们到来的原因和我想象的一样，那我只能奉劝你们，最好还是追上来。” 说完了这句话，江星睨也没有管身后几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反应，只在屋顶上跳跃几下，然后顺顺利利隐藏在下城区中小巷的阴影之中，然后朝着系统给她发送过来的，属于鹿鸣坐标的方向狂奔而去。 山情和自己的队友对视了一眼。 “怎么办队长？”刚刚用出了异能却反而被江星睨识破的还是一个年轻人，此时慌里慌张，整个人神情不安地看着山情。“我们要不要听她的话？” “山情，你一直在被她带着鼻子走。”山情偏过头去，听到了山汤语气冷冷地进行劝诫。“我们来的目的是江起时和季含章的研究资料。” 原本情绪就不算稳定的山情脾气也恶劣了起来：“我知道这件事，山汤。不需要你的提醒。” 她深吸一口气。 “你们两个，留下来。”山情伸手一指，将除了她之外的两个普通人全部都留了下来。“在屋子里面找江星睨可能会把她父母的遗产放在哪里。” 然后她抬起头来，看着山汤和另外一个异能者。 “你们两个，和我走。”山情的语气冷静。“追在那个人的身后，我倒要看看她在卖什么关子。” ＊ 江星睨一边往鹿鸣的方向赶去，另一边还要在脑海之中将所有的线索串联成线。 她当初意识到的熟悉感并非是空穴来风。 某种意义上，鹿鸣的确就是第二个她。 如果江星睨的父母身世真的如江星睨所想一般，是因为研究方面的工作，才来到了下城区，来调查诡怪相关的事情。 结果不知道为什么，在研究尚且没来得及出成果的时候，就已经被诡怪所杀死了。 或许是因为这件事情牵扯到了诡怪。 江星睨并不确定异能者界——帷幕之下的世界之中——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情，或许是诡怪的原因，或许是像第四中学那样，所有人都被太虚学院等等官方组织抹去了记忆。 江星睨甚至已经忘记了自己在来到下城区之前到底在哪里长大。 但是，如果单单只是被官方组织所抹去了记忆，江星睨却又能够感受到，有哪里说不太清楚。 江起时和季含章本身就是官方组织之中的成员，这件事情江星睨是能够确定的。 毕竟季含章之前的笔记本上，她对自己从小到大一直以来的荣誉保存得可比江星睨珍重多了。 江星睨也相信自己的母亲不会在这种地方造假。 季含章的确入职了国家研究院，虽然江星睨不知道季含章到底负责那一方面的研究，但是大体上总不会出错。 而刚刚江星睨所看到的“龙组”成员也同样是官方组织，江星睨也可以借着自己的异能来相信这件事情。 于是整件事情捋下来之后，就变成了某种程度上官方组织的内讧。 于是江星睨刻意地提出了“鹿鸣”这个名字，从他们脸上毫无反应，就能够知道，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同样遗忘了自己另外的一个同僚——或许不止一个。 如果使用记忆删除的是他们，被记忆删除的也是他们，那么……江星睨从来没有忘记自己建立隐序会的初衷。 普通人的想法和身世不应该就这样被宏大叙事所掩埋，好像为了拯救更多人，牺牲少数人是完全合理的选项一般。 第四中学之中，死亡的上千名学生并不只是一个记忆删除就能够掩盖过去的数字，而是一个人的死亡真真切切地发生了几千遍。 记忆删除好像已经成为了某种必要的东西，但是如果这种东西危及他们自己了呢？ 江星睨很乐意看到这些组织之间闹出一些矛盾出来，如果江星睨能够从中给自己，还有更多人谋求到一些福利，那可真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某种意义上。 江星睨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看到了鹿鸣。 ——她们都是这种宏大叙事之下的受害者。 第217章 什么光之美少女 鹿鸣能够听到自己正在哭。 她轻轻地用指尖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注意到自己的指腹已经被泪水浸的有些湿润。 她能够听见自己的哭声，自己的哽咽声，在空荡的房间之中响起，然后反复回荡。 回荡。 那声音撞击到了墙上，然后又从墙上就这样反射回了鹿鸣的耳朵之中。 她能够听到自己在哭。 但是不会再有人像是她的父母那样，将哭泣的少女抱住，安安静静地哄着她了。 但是如果父母还在的时候，鹿鸣有些茫然地想着——她也不需要这么难过地去哭泣了。 鹿鸣想念自己的父母。 她能够感受到漆黑的屋子之中好像有着什么看不见的怪物在游荡。 她开始怀念自己年少的时候。 那时候她可以抱紧自己的小熊玩偶，然后相信父母，相信自己的小熊骑士一定能够解决掉那些怪物。 而现在父母已经被怪物所杀死了，鹿鸣不知道自己还能够向着上天祈求谁的拯救。 难道是神明吗？ 鹿鸣比谁都清楚，神明根本是不存在的，她也不相信会有什么神明能够拯救她于水火之中。 鹿鸣只希望这个世界上如果真的有什么奇怪的能力——就像是她的父母所研究的那些异能力一样，能够将她送回小时候，或者将她的生命替换给父母，明明她的父母比起鹿鸣来说更加有用。 她一直都是最没用的那个。 意识到自己被诡怪所包围的时候，完全看不到诡怪的普通人少女抱紧了手，这样祈祷着。 ＊ 鹿鸣的家庭氛围和江星睨的家庭氛围比起来倒是相差无几。 具体表现为，她们两个其实都没有怀疑过父母对于自己的爱，只不过鹿鸣对于父母的研究方向有了些许的猜测，而江起时和季含章夫妻两人将江星睨瞒得严严实实的。 根本没有透露出有关于自己研究的半点消息。 鹿鸣第一天听到父母所说什么“诡怪”的时候，当时尚且不到小学的小姑娘认认真真地想着自己是不是应该找个跳大神的给父母来驱驱邪。 然后她又意识到，好像跳大神这种东西同样也是封建迷信？ 鹿鸣陷入了茫然之中。 然后她细细数了一番自己的零花钱，发现好像还真的不够请一次跳大神的。 于是鹿鸣遗憾地放弃了这个想法，最后决定再观察一番父母的表现。 鹿鸣的父母从来没有想过要瞒着鹿鸣这些事情。 从小开始，他们就并不忌讳面前谈论这些。 他们早就已经受够了异能者界，帷幕之下的世界里面，那些异能者对他们这些普通人的排斥，同样的，异能者对于他们的消息封锁。 在这种可以称之为PTSD的影响之下，就算是面对自己的亲生女儿，鹿鸣的父母也不想让鹿鸣对这个世界的真相一无所知。 于是在上小学的那一年，某一天放学之后，鹿鸣忽然之间整个人都世界观都被颠覆了。 看着自己的博士父母认认真真地告诉自己世界上其实是有什么“诡怪”“异能者”之类的东西，鹿鸣沉思了一会儿，然后发问。 “你们亲眼看过诡怪吗？” 同样是普通人，没有资格看到诡怪的鹿爸鹿妈十分诚实地摇了摇头。 然后他们就看到鹿鸣一拍手，对他们所说的话完全不相信。 “那不就得了？”鹿鸣理直气壮地开口说道。“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那种东西，为什么你们两个没有看到过，我也没有看到过，这不是骗人是什么？” “我看你们两个人就是被骗了！” 没能够成功说服鹿鸣的夫妻两个人面面相觑，然后十分无奈地摇了摇头。 搬到下城区同样也是上层的安排。 在江起时和季含章死亡近十年之后，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终于想起来了下城区这个地方，还有死亡的同僚在先。 鹿爸鹿妈没有江起时和季含章夫妻两个那种与愿意为了科学而献身的精神，比起真理，他们还是更加在乎自己的小家一点。 于是他们也比直接搬进了下城区最深处的江起时与季含章更加谨慎，最后导致的结果就是，他们存活的时间比江起时和季含章夫妻两人更长一些。 ——虽然最后仍然没能够逃脱死亡的命运。 鹿鸣其实不太在乎自己到底搬家到了哪里。 就算鹿爸鹿妈一直以来在她的耳边念叨着什么诡怪，什么死亡，什么下城区，鹿鸣一直以来都不太在乎。 反正不管去哪里，父母总会在她的身边的，鹿鸣在心中十分笃定地这么想着，她完全不觉得父母有朝一日可能会就此离开她。 某种意义上，明明有着相似的背景和家庭，但是鹿鸣和江星睨的性格却是截然不同的——鹿鸣比江星睨更加幸运一些。 一直到父母死去的时候，鹿鸣才真的相信诡怪的存在。 一直到自己快死了的时候，鹿鸣才真的开始祈祷，如果那些异能者存在就好了。 ＊ 鹿鸣能够感受到自己似乎是死期将至。 她能够听到呼吸声。 不是自己的呼吸声，而是另外一个生物的呼吸声。 忽远忽近的，在鹿鸣的耳边颤颤巍巍地喘息着。 什么粗糙的东西，湿润的东西正在舔舐着鹿鸣的耳朵。 她不敢说话她不敢哭泣她不敢呕吐她不敢尖叫。 她只敢抱着自己的手臂，紧紧地闭着自己的眼睛，等待自己即将到来的死亡。 然后鹿鸣听到了另外一个声音。 属于人类的，不知道是男性还是女性的声音。 那个声音满怀着锐气与冷硬，由远及近，最后响彻在了鹿鸣的耳边。 “我说，离她远点！” 鹿鸣茫然地睁开了眼睛，双手仍然保持着祈祷的姿势。 抬起头来看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眼前的景象。 披着黑色披风的人兜帽被风吹起来。 露出一张被面具所遮盖得严严实实的脸，同样是黑色的头发本来盘起来，似乎由于过多的运动，如今已经散落下来。 鹿鸣看不清楚对方的眼睛。 只能够注意到对方回过头来的时候，落在了自己身上的目光。 平静，温柔。 风席卷着黑色披风和黑色头发一起飘扬。 于是鹿鸣的眼中只剩下了铺天盖地的黑色。 天哪，妈妈。 少女迷迷糊糊地在心中想着。 这个世界上原来真的有光之美少女啊！ 第218章 打打打！ 莫名其妙地就被当成了光之美少女的江星睨：？ 江星睨根本不知道刚刚被她救下来的小姑娘脑子里面到底在想什么。 更不知道自己因为黑色的头发黑色的面具黑色的披风——浑身上下都是黑色的，而被身后的鹿鸣当成了魔法少女之类的角色。 她只是眯着眼睛打量着眼前的东西。 还好来得及时，江星睨在心中默默庆幸着。 虽然在来之前，江星睨就已经告诉系统带着鹿鸣逃跑。 但是很显然，系统就算是想要操控房间之中的机械设备，直接带着鹿鸣跑。 在鹿鸣这种什么都不配合，只自顾自地闭着眼睛抱着手，祈祷一样坐在地上。 ——系统就算有着通天的本事，说到底它也不是一个真真切切存在的实体。 在这种情况下，系统不管怎么厉害，也不可能凭空生成一个实体来抱着鹿鸣转身就跑。 它不断地利用着能够利用的东西催促鹿鸣快点站起来，快点跑起来，但是根本没有用。 最后系统只能靠着它所能够操控的东西，来给即将找到鹿鸣的诡怪添一些麻烦，并且力求鹿鸣能够撑到江星睨来的时候。 别像是她的父母一样，连救援都没有等到，就这样被诡怪所杀死。 好在江星睨来得很及时，鹿鸣仍然在抱着自己安安静静地祈祷，系统能够注意到她紧紧闭着的眼睛之中，有眼泪顺着眼角无声地落下来。 就算害怕到这种程度了，鹿鸣仍然没有想过逃跑。 系统看着鹿鸣，被各种各样的数据流所占据的内存忽然之间意识到了一件事，更加人性化的意识——它不是鹿鸣所期待的救世主。 鹿鸣所期待的，大概是能够出场就将她从一切苦难之中拯救出来的救世主，而不是像系统这样，就算能够帮助到她，但是她也做不到站起来，为了自己的生路而逃跑。 系统只觉得，如果这个救世主没有出现的话。 或许鹿鸣宁愿自己就这样死去。 她的求生欲望本身就算不上强烈。 系统不是鹿鸣所期待的救世主，能够将她从危机之中拯救出来的角色。 那么江星睨难道就是了吗？ 倒不是系统小瞧了江星睨的人格魅力，而是系统很清楚江星睨是什么样的性格。 江星睨确实会对无辜之人发善心，但是那不意味着，江星睨能够任由别人什么都不做，将所有的希望全部都投射在江星睨的身上。 如果得不到拯救就这样准备直接去死。 很可惜。 系统借着监控设备的视角，盯着眼睛亮晶晶的，注视着江星睨的鹿鸣。 它在心中无比笃定地想着，江星睨也绝对不是鹿鸣所期待的那一个救世主。 ＊ 说实话，江星睨完全不在乎系统到底在想什么。 她的手中仍然攥着长刀——是之前从那五个人的队伍之中抢过来的。 江星睨又没带什么武器——带着武器就不能顺顺利利地通过安检了，为了坐高铁回到徒河市，而不是要靠着两条腿倒腾，江星睨十分遗憾地放弃了自己自带武器的想法。 甚至考虑到她行程的隐蔽，江星睨又不可能就这样去问萧既明，你上一次是怎么带着刀上了飞机的。 更何况，萧既明在江星睨印象之中的嫌疑还没有洗清，也不知道裴照野他们最后要怎么处理萧既明暴露出来的嫌疑。 于是江星睨顺理成章地决定，到时候如果遇到什么战斗回合，在下城区之中随便捡个武器江星睨就能够迎战。 哪怕那武器只是一个板砖，在江星睨的手中，也足以杀人了。 她眯着眼睛，打量眼前的诡怪。 不像江星睨在外界见过的诡怪一般——尤其特指赵恨山——没有过多的自我意识，只是用那双猩红的眼睛盯着鹿鸣看。 如同触手一般的阴影在它的身边胡乱地飞舞着，啪啪啪地打在墙壁之上，把墙壁抽出一条又一条的鞭痕。 墙上的白灰簌簌地向下掉着。 但是这种威力，对于吓唬鹿鸣这样，没有怎么见过诡怪的普通人很适合。 在江星睨眼中，甚至没有之前那些被诡怪所感染，变成了半诡怪半人类的无辜者们更有威胁。 起码他们一手锤在墙上的时候，是真的差一点就要将墙面直接锤塌过去。 而现在，这诡怪看起来倒是张牙舞爪，只不过造成的威力全部都不太大的样子。 也只能够吓一吓像是鹿鸣这样的孩子了。 如果非说什么特殊之处，那么江星睨只能够看出来，它的眼睛，自始至终，都没有从鹿鸣身上移开，只是专注而又无声地盯着鹿鸣看。 江星睨完全能够看出它眼中的杀意。 就好像，它诞生至此的目的只是为了杀了鹿鸣而已。 那只诡怪倏然之间动了。 由阴影所构成的触手无声地朝着江星睨的方向扑来。 江星睨藏在面具背后的唇畔轻轻一笑，刚刚不知道为什么异能力忽然之间进阶，江星睨还没有机会来仔细研究一下这个进化了的异能。 现在倒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金色的视野在江星睨的眼中缓缓铺展开来，紧随其后的，是触碰到所有的一切，信息也随之在江星睨的脑海之中展开。 像是全知的面板，只不过只有在江星睨选择打开异能的时候才会生效。 江星睨深吸了一口气，把整个人从铺展开的思绪之中抽离出来，仅仅让意识沉浸在面前的这个诡怪之中。 半空之中所挥舞着的阴影触手。 其下江星睨能够看得清清楚楚的，朝着自己攻击而来的触手。 最后，是两支借着大部队的遮掩，躲藏在江星睨视线的死角之中，本来应该不会被发现，悄悄朝着鹿鸣的方向蜿蜒而去的阴影触手。 ——本来。 但是江星睨看到它了。 鹿鸣仍然看不清楚所谓的诡怪到底是什么样子，她只能够看到眼前的黑衣人神色凛冽，然后忽然之间动了起来。 手中长刀舞出音色的痕迹。 她在半空之中轻跃而去，尽管鹿鸣看不清楚江星睨到底在和什么样的存在对打，这也完全不妨碍鹿鸣的眼睛紧紧地追随着江星睨。 另一边——江星睨要被鹿鸣气笑了。 触手对于江星睨来说不是什么问题，就算数量过多，也不会威胁到江星睨的安全，甚至还能够成为江星睨想要熟悉异能的材料。 最大的问题是，诡怪的目的一直都在鹿鸣身上。 而鹿鸣这个傻子根本不跑。 第219章 我看不到 江星睨真的要被鹿鸣气笑了。 一条阴影触手就这样在中途猝不及防地朝着鹿鸣的方向盘旋而去。 尽管江星睨已经做好了准备，相信对面的诡怪绝对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也觉得迟早会背着自己去偷袭鹿鸣的。 但是江星睨回过头来的时候，看到鹿鸣只是在原地傻呆呆地站着，瞪着一双眼睛，茫然而又濡慕地看着自己——江星睨还是深吸了一口气。 她在脑海之中迅速地开始了自己的分析。 异能力陡然之间展开，朝着鹿鸣的方向蔓延而去。 鹿鸣仍然看不到即将到来的危机，她只能够恍惚之间感受到有什么东西擦着自己的脸颊飞了过去。 然后是面前的黑衣人。 虽然对面整个人的身子都被黑布所裹得严严实实的，但是鹿鸣就是有种预感，那是一位姑娘，不是别的性别，也不是别的什么非人类。 她绝对是一个姐姐。 阴影飞奔的速度和江星睨的异能力蔓延开来的速度说不上哪一个速度更快一些。 江星睨一边用刀三下五除二地将凑近自己的所有触手全部都砍断。 ——在诡怪大部分精力都用来追踪鹿鸣的情况之下，江星睨只能够说，自己所遇到的触手，可比之前要好对付得多。 而更多的精力，江星睨和诡怪同样，将异能力放在了如何保护住鹿鸣身上。 描述起来漫长，实际上的时间也不过两秒钟不到。 然后她恍惚之中感受到异能力好像又一次爆破。 与诡怪相缠绕的异能力最后恍然之间将整个诡怪拆分解析开来。 无数条信息流冲入了江星睨的大脑之中，江星睨整个人的动作都因为信息流的冲撞而停顿了半秒钟的时间。 系统在无声地大叫。 它火速将冲入江星睨脑海之中的信息流进行拆分重组，想要能够帮上江星睨的忙。 结果在它刚刚想要做些什么的时候，江星睨就直接出声，在心中拒绝了它的动作。 “不用。”江星睨的语气还有些虚弱——这是系统第一次听到她的语气这么虚弱。 想来也是，江星睨一边要打打杀杀，一边还要去尝试新出现的异能力，不管怎么说，都是一件难事。 江星睨现在的心思完全不在系统身上，而在自己新发现的异能力身上。 更准确来说，是新发现的真实之眼的使用方式。 江星睨本来以为，像是之前那样，好像在玩游戏一样，异能力的触角触碰到了什么东西，那个东西的详细解释就在江星睨的脑海之中展现出来，已经是真实之眼能够做到的极限。 结果现在—— 金色的异能悄无声息地被灰色的阴影雾气所融化，然后在江星睨的操控之下，直接朝着鹿鸣的方向盘旋而去。 比触手快了一步。 在触手想要挖掉鹿鸣心脏的前一刻，江星睨的雾气猛然之间收紧，将鹿鸣圈禁起来，然后迅速向上一抬—— 躲掉了。 真实之眼成功将诡怪的本质解析出来，然后让江星睨复制了一份。 换句话说，现在真实之眼的攻击能力，除了当初净化掉整个保宁市的一箭——尽管江星睨时至今日也不知道自己当初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各种事务匆匆忙忙地压在了江星睨的身上，更是没有时间让江星睨去亲自探索一番——之外，又多了一项能够复制别的诡怪的能力……当然，或许连异能者的能力都能够复制的能力。 被解析，被操控，被复制，最后被江星睨所模仿出来。 她一边分心让黑雾——江星睨自己所控制住的黑雾保护住眼前的鹿鸣，另一边，有些好奇地用自己的黑雾同诡怪的黑雾打了起来。 雾气与雾气之间碰撞，对现实世界好像并没有造成任何影响一般，只不过是蔓延出来的雾气越来越多。 而江星睨就这样借着机会，又一遍强化了真实之眼的复制能力，而后。 她听到了身后的声音。 “她在和什么打？” “那是一个诡怪吗？”山情问道。 “对。”山汤说道，然后十分娴熟地递给山情一个望远镜。 研究室特供，能够让普通人也能够通过这个镜片，从而看到望远镜之后的诡怪。 她短暂地凝望了望远镜一段时间，然后毫不犹豫地戴上。 等到山情抬头望去的时候，刚刚好看到江星睨和对面的战斗已经走向了终点。 一条触手想要甩到被黑雾所保护起来的鹿鸣身上，但是一条与它相似的触手已经缠住了它。 江星睨注意到窗外已经追过来的一群人，抽出了长刀——山情注意到黑衣人所用的刀刚刚好就是自己的队友刚刚被抢走的那把刀——然后借着黑雾的掩饰，直直地砍向了最中间方向的诡怪本体。 成千上万条触手铺天盖地地朝着江星睨的方向扑过来，但是已经经历过一次的江星睨只是心意一动，用相同的触手缠绕了回去。 最后本体完全暴露在江星睨的面前。 她轻飘飘地抽刀一砍。 切开对面的躯体犹如切开黄油或者豆腐一样，软绵绵的。 上半身和被切开的下半身就这样分开，然后缓缓间滑落在了地上。 江星睨垂下眼帘，将刀收回了腰间。 “姐姐……？”鹿鸣这时候才被江星睨从半空之中放了下来。 小姑娘跌跌撞撞地站稳，目光从江星睨的身上落在了另一边，她挥刀的方向。 鹿鸣有些恍惚地说道：“是不是它杀了我的父母？” 她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然后抱着自己的脸，眼睛瞪着虚空，努力想要看到什么，但是同时也什么都看不到。 不管是她活着还是死去，不管那个诡怪活着或者死去，鹿鸣都是一如既往地，什么都看不到，好像整个人都被那个世界所排除一样。 父母起码知道自己所研究的东西是什么。 鹿鸣仍然会为自己的父母所难过，仍然不希望他们就此死去，但是她仍然会忍不住感到复杂。 ——起码她的爸爸妈妈知道他们到底因为什么东西而死亡。 而鹿鸣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是被拯救，被杀死。 她只是一个附属品。 山情跳进屋内的时候，听到的就是鹿鸣的这句话。 “姐姐，可是我什么都看不到啊。” 第220章 傲慢 听到这句话的山情几乎是下意识地停顿了一瞬间。 仅仅只是一个晃神的时间。 不管对于谁而言，这一个晃神的时间未免都过于短暂了。 ——但是江星睨注意到了山情这个反应。 “系统。”她偏了偏头，在面具之下勾起了唇角。“或许可以合作。” 脑海之中的大部分线索终于因为山情的这个反应，缓缓串联成线。 江星睨其实早就对此有过怀疑了。 毕竟她现在所接触到的，与诡怪有关的一切都和江星睨印象之中“国家”这个印象……不能说是毫不沾边。 如果细细品味，反而给人一种伪人的错觉。 就好像什么东西，明面上似乎和普通人一模一样，没有任何的区别。 但是当仔细接触之后，才能够闻到皮下腐烂的味道。 如同死尸披上了一层人皮，任凭自己散发着腐臭味，但是周围的人，却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它的异样。 在江星睨的印象之中，VOID是漫画之中的反派角色组织，它的目的被设计出来，就是为了让读者以及漫画之中的主角团进行批判的。 但是太虚学院——主角所在的组织——按道理来说应该是正经的异能力组织，正派角色，因为官方而建立起来，江星睨对太虚学院的观感也不怎么样。 最开始是出于不了解，江星睨仍然在观察之中。 印象的恶化开始，便是“隐序会”这个组织建立的原因。 太虚学院建立的最初目的，或许的确是为了普通人民的安危。 诡怪，异能者，这些东西听起来过于玄幻，过于漂浮，并不像是普通人在日常生活之中能够接触到的东西。 为了社会的安定，为了更多人能够安安稳稳地生活在一个“正常”——尽管这个正常是看起来正常的世界之中——太虚学院，还有和它类似的其它异能组织，所信奉的全部都是一样的道理。 它们要建立起一帘帷幕。 只有进入帷幕之中的同类才能够得知这个世界之中的真相。 没有被他们所承认的普通人就这样成为了他们的保护对象。 贸贸然闯入的普通人要么成为诡怪的食物，连自身的存在都就此被抹去。 要么被记忆消除——但是现在，异能者界对于记忆消除的滥用已经太久太久了。 睁开眼睛所看到的，如果都是浩浩荡荡的世界，隐藏在宏大叙事之下的普通人就会这样被忽视。 他们所做的一切，全部都可以解释为为了更多人的存活——于是少部分人的死亡就这样被视为理所当然。 好像每个异能者的手中都拥有着电车难题之中，那条扳手。 而相对之下的少数人就这样在他们的手中被牺牲，被遗忘。 他们已经忽视普通人太久太久。 当所有人都在乎诡怪与异能者之间的战斗，VOID不切实际的研究，反派与主角团之间的阴谋——普通人一遍又一遍地就这样被忽视。 谁来在乎那些成为了故事背景板的普通人？ 谁来在乎那些连死亡都显得无足轻重的普通人？ 【可是你会在乎。】系统恍然之间好像意识到了江星睨创立隐序会的真正原因。 被牺牲的普通人本身会在乎。 赵恨山会在乎，季山晴会在乎，他们的父母亲人会在乎，江星睨会在乎。 因为江星睨如果没有得到系统的话，她同样是那个因为无字书而牺牲的普通人。 她的死亡就像她的父母一样无足轻重，最后连真相也这样被异能者界所掩埋。 整个世界不会有人知道江星睨到底如何长大，又为了挣脱自己的过去所做出了什么样的努力。 连同无数个因为诡怪而死的普通人一样，故事和未来不会有任何人所在乎——他们只是牺牲品而已。 季含章希望江星睨不会像她一样，这么碌碌无为地直接死去。 然而江星睨本来应该和她拥有同样的结局。 江星睨是足够幸运的。 她想着——自己足够幸运，摆脱了原本的命运，说不定还能够在整个世界留下自己的一些痕迹。 而同样死去的人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死去的人不是某一串数字，能够被人随随便便地就这样遗忘。 是一条条真正的，曾经存活过的生命。 如果说宏大的叙事之下势必要有人作为牺牲品，一定会有人就这样牺牲的话。 ——至少有江星睨在意他们的死活。 ＊ 山情也在乎。 山情在跟着追踪器——追踪器是她悄悄放在江星睨的身上的——一路尾随着江星睨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 无非就是，鹿鸣的父母同样走上了江星睨父母的老路。 她其实不知道把他们记忆消除的到底是异能者界的哪个组织。 除了太虚学院之外，异能者界当然还有着不少的组织。 但是山情不知道。 别管异能者界内部到底如何闹矛盾，对待普通人，他们的态度都很一致。 他们并不认为普通人是值得重视的。 反正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就算真的出事，也不过是一个记忆删除可以解决掉的。 如果真的死亡之后存在风险，他们自然也有着接近于让死人起死回生的方法。 明明同样都是官方组织，明明同样都是为了人民群众的生命和财产安全而奋斗的。 山情本来以为不管是异能者界还是普通人，他们的目的一致，本身就是同僚。 ——直到她意识到季含章死在了她不知道的地方。 直到她回想起来季含章到底失去了什么。 季含章并不是什么平庸之人，不然不可能作为普通人，在根本看不到诡怪的情况之下，主导对于诡怪的研究工作。 但是就是这样的季含章，被他们抹去存在的时候连犹豫都没有。 山情是直到此时才意识到，常年的傲慢早就已经腐蚀了他们的脑子。 如果说，作为国家研究员的季含章被他们抹去存在的时候都如此轻易，没有任何犹豫。 谁又会相信他们能够将普通人的性命放在心上呢？ 山情不相信。 她恍然之间才意识到，他们早就把自己和普通人区分得清清楚楚。 就像是他们同样将异能者和诡怪区分开来一般。 第221章 只是影子 另一边，在一行人——从山情到山汤三个人——离开之后，剩下的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找吧。”两个人认命了一番，然后毫不犹豫地开始行动。 在行动之时，两个人甚至还没有忘记顺手把刚刚因为打架而乱了位置的东西整理好，然后返回原位。 尽管他们两个和江起时与季含章夫妻两个相对而言没有那么熟悉。 但是这不代表着，他们对夫妻两人就没有任何感情。 如果真的没有感情的话，没有人会冒着死亡的风险来到这里，只是为了收敛他们的遗物。 山隅将跌坠在地上的化妆品收拾干净，已经过去了几年的时间，粉底液几乎都要干涸得差不多了。 她垂下眼帘，然后将碎裂的瓶体与流动的液体全部都归拢好，然后安安静静放回应在的原位。 说实话，也不知道这个化妆品到底是江起时和季含章夫妻两个人谁用的，毕竟他们两个出席的重要会议，化妆都算得上基本礼仪。 考虑到两个人的咖位问题。 山隅猜测更多还是江起时所用的，季含章就算不化妆，整个人蓬头垢面地去参加什么会议，也不会有任何人提出异议。 在近十年之前——山隅仍然记得清清楚楚——毕竟季含章能够到场，就是对于当时会议而言最大的尊重了，还没有几个会议能够有那么大的能量，足以让季含章化着全妆，穿着全套衣服前往。 想到这里，山隅反而更难过了。 就是这样的季含章，天资聪明，天赋卓绝，山隅在年少时曾经有幸接受过季含章的恩惠，从此之后就一直铭记在心中，本以为日后能够有什么机会进行偿还。 结果山隅从来没有想到自己再次收到季含章的相关消息，是时隔十年，她早已经死亡这件事情——她连为季含章收尸的机会都没有。 另一边，山至正在翻箱倒柜地查看资料到底被江星睨放在了哪里。 “只能期待江星睨不会扔掉了。”山至叹了一口气，幽幽地说道。 听到山至的话，另一边，终于把整个卧室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恢复了原样的山隅偏过头来看着他：“她不会扔掉的。” 不知道为什么，山隅就是如此笃定地相信着。 “那可是她父母所留下来的遗产，就算她什么都不懂，江星睨也绝对不可能就这样把东西全部都扔掉。”山隅说道。 “而且，我相信季含章的女儿绝对不会是一个蠢货的。”她语气尤为平静地开口说道。 山至思考了一番，还是觉得山隅说得对。 如果江起时和季含章的女儿不聪明的话，他真的会怀疑遗传这种事情的真实性。 “那么问题来了。”他语气幽幽地开口道。“我们都知道他们两个的女儿不会是什么蠢货了，那么，她会把他父母如此重要的遗产放在哪里呢？” ——他们两个又应该怎么样才能够找得到呢？ 山至和山隅面面相觑了一会儿，纷纷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茫然与不知所措。 是个好问题。 “别管了。”山隅憋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道。“反正先找再说吧。” 两个人叹了一口气，十分认命地开始翻翻找找。 ＊ “隐序会和他们会有共同话题的。”江星睨在心中毫不犹豫地对着系统开口说道。 他们同样是被异能者界消息封锁之下的产物。 在分析了一遍这一群人到底是什么样的组织之后，江星睨脑海之中的疑问才终于得到了解决。 为什么他们的人员分配与异能者界截然不同，为什么一组外勤小队之中更多的竟然是普通人而不是异能者，为什么在如此危险的情况之下却仍然选择普通人来担任外勤工作。 ——一切的原因实际上很简单。 只不过是因为没有那么多的异能者而已。 在异能者资源匮乏的情况之下，像山情一般，受过训练，拥有着足够战斗能力的普通人就必须顶在最前方。 为什么异能者界一直在搜集拥有异能的小孩子，并且将他们带离父母的身边。 除了异能力过于危险，需要有人教导他们如何去使用——这种稀疏平常的原因之外，同样也有部分原因在于，异能者对于普通人的理念必须要从小培养，他们不能够确保在外界长大的异能者仍然遵循着他们的理念。 于是他们确保每一个觉醒出异能的异能者都收拢进他们的麾下，不留给外界半分，像是江星睨和萧既明这样，在外界长得差不多了才觉醒了异能，终于接触到整个世界真相的角色，可以说是异类中的异类。 对于“龙组”——江星睨仍然这么称呼他们，不知道他们真正的名字到底是什么——来说，在这种情况之下，想要凑出异能者，属实不易。 但是江星睨真心觉得，如果他们真的不像是异能者界之中的组织一般，倒是可以直接去拉拢主角。 到时候主角需要对付的反派组织自然而然地就多出来了好几个。 鹿鸣摇了摇头，下意识地拽住了江星睨的衣角，抬起头来的时候，一双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江星睨。 “姐姐，那些杀掉我爸妈的东西，被你杀掉了吗？”小姑娘轻声问道。 江星睨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看到山情已经走上前来，把眼前的护目镜摘了下来，而后，缓缓戴在了鹿鸣的脸上。 鹿鸣眨了眨眼。 透过玻璃镜片，终于看到了尚且还没来得及消散干净的诡怪尸体。 她怔愣了片刻。 然后凝望着诡怪的方向。 “原来是这样的。”她轻声说。 ——就是这样的。 山情看着鹿鸣，在心中无声地回答。 而江星睨只是隔着面具，安安静静地盯着他们看。 她终于无比明确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就像是她一直在透过他们一行人，注视着自己所未曾谋面，在记忆之中也从来没有过多了解过的父母一样。 他们就算是看到了“江星睨”，他们所看到的也不会是江星睨本身。 而是他们记忆之中有关于江起时和季含章的影子。 他们和谁更熟悉一些，就在江星睨身上找着那个人的影子。 他们所看到的，绝对不会是江星睨这个人。 就像是现在，山情在鹿鸣身上看到的，更多是她自己的影子。 第222章 合作 于是本来就没有考虑过的，让黑衣人掉马这个可能转头就被江星睨藏得更严实了。 江星睨和黑衣人应该泾渭分明。 江星睨在脑海之中冷静地想着。 就算有朝一日自己会掉马——江星睨很清楚没有什么东西能被捂得严严实实，更何况像是她这样的情况，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编剧直接曝光马甲——也绝对不可能现在就暴露马甲。 江星睨的骄傲还是不允许自己被当成别人的附属品。 父母也就算了，江星睨那个时候还没有反抗的实力，而现在江星睨完全已经成为独立的人，她并不乐意看到任何人想要在她的脸上，在她的行为举止之上，去追寻另外什么人的影子。 是的，她就是这么双标。 江星睨在脑海之中理直气壮地想着。 她可以在别人的身上去追寻自己父母曾经留下的痕迹，但是不允许别人在她的身上去寻觅父母在她身上所留下来的痕迹。 她就要让所有人看到她的时候，仅仅只是江星睨而已。 至少他们在看向黑衣人的时候，他们眼中所看到的，的的确确是黑衣人本身。 而且黑衣人和“江星睨”的异能看起来也截然不同，虽然本质皆是对于事物真实的探索，但是江星睨表现出来的仅仅只是查看，而黑衣人所展现的，更接近于复制别人的异能力。 “行了。”她拍了拍手，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 江星睨仍然记得他们最开始的目的。 尽管中途被山情这件事所打断，也不能代表他们就放弃了寻找江起时和季含章研究资料的可能性。 她眯着眼睛打量了一番这群人。 少了两个。 而且除了山情之外，来的两个人全部都是异能者。 江星睨不认为他们是来帮她的，但是某种意义上，他们确实是为了鹿鸣而来。 甚至为了鹿鸣的知情权，江星睨的目光又一次落在了山情给鹿鸣戴上的护目镜上。 某种意义上来说，鹿鸣的运气比江星睨要好上不少，在她们两个拥有着完全相似的过去的情况之下——但是江星睨宁愿鹿鸣和自己没有这么相似。 山情偏过头来看了看江星睨，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枪来，枪口对准了江星睨。 按照她对于异能者界的了解，他们固执得绝对不会接受普通人得知诡怪相关情况。 “现在她知道了。”山情的声音经过电子音的转换，显得尤为挑衅。“你要为此杀了我吗？” “还是说，你也要像那些人一样，假装无事发生，然后直接进行记忆消除？” 江星睨能够看到山情黑洞洞的枪口。 隔着面罩的遮挡，江星睨的目光能够穿透外界的阻拦，清清楚楚地看到山情的神情—— 就连山情自己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神情，但是江星睨看出来了。 江星睨知道自己的机会终于到了。 “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江星睨歪着头，轻轻地笑了一声。“如果你们想要与异能者界抵抗的话，总需要一些应对消息封锁的方式。” 而江星睨，他们眼中的黑衣人，隐序会，刚刚好能够为他们提供这个途径。 本来江星睨就在寻找着这样一个机会能够和他们开诚公布。 山情能够问出这样的话本身就是一种试探——不攻击而是试探，尽管江星睨不知道自己什么行为引起了山情他们一行人的注意力。 让他们觉得自己是可以接触的。 但是对于江星睨而言确实是个好机会。 山情沉默着盯着江星睨。 她仍然没有摘下面罩。 但是想到之前鹿鸣称呼她为“姐姐”，而她也没有反驳，山情决定在心中用“她”来进行代称。 对眼前人改观其实也没有几件事。 但是人是能够从行为举止之中窥见某个人的人格的。 山情也不是没有和异能者并肩作战过——她现在就在和人并肩作战，更是了解他们对普通人是什么样的态度。 很少有人会在意对普通人造成了什么样的伤亡。 为了维护帷幕而尽量不让影响扩大，和因为在乎每个人的安危所以不想要更多人受伤影响扩大，这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思维方式，尽管最后的结果在旁人看来可能是相似的，但是山情能够察觉到两者之间的区别。 最为明显的例子便是，如果江起时和季含章的事情发生在现在，前者为了不让这件事造成太多的影响，为了维护这个帷幕，不让普通人知晓诡怪知晓异能者，会选择抹去所有知情人的记忆。 而后者会为他们哀悼，会让他们的遗产留存下来，会代替他们走那些没走完的道路。 “你在和我们合作。”山情低声说道。“这是你的想法，还是整个隐序会的想法？” 江星睨藏在面具之下的眼睛有些心虚地目移了一下——隐序会又没有别人，季奶奶只不过是编外成员，江星睨也没想过她能够帮上什么忙，当然是她一个人就能够代表整个隐序会。 但是这种事情不能够让山情知道。 “那你们呢？”江星睨决定原封不动地将这个问题抛了回去。“你难道就能代表整个组织了吗？我是在和整个组织说话，还是在和你一个人说话？” 山情没想到这个问题会被抛回来。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主动承认：“我可以代表整个四十九局，就算我在下城区之中死去，我的队友回去也仍然能够传递我地想法。但是我需要知道整个隐序会是否和你意见一致。” 江星睨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你在空手套白狼。”江星睨轻笑着说。“你并非四十九局之中能够做主的角色，但是你想要从我这里套到隐序会之中能够做主的角色。” 山情被看穿了也没有什么心虚的，她揉了揉身边鹿鸣的头，理智气壮地站着，整个人的神情仿佛是——对，我就是空手套白狼，我就是被你识破了，怎么？ 山情知道自己的上司会答应的。 他们都是相同的人，他们都有着相同的目的。 能够在异能者界几乎要专制的局势之下，他们建立了专注于普通人对异能者的关系的四十九局，得到了隐序会这样的神秘组织的选择。 山情想象不出来自己的上司有什么样的理由不接受隐序会的合作。 “便这样，我不能够代表隐序会，你也不能够代表四十九局。” 江星睨伸出手来：“我只是代表我自己，你也只是代表你的队伍，在下城区之中，我们短暂地达成合作。” ——山情握住了江星睨伸出来的手。 第223章 留给谁的 仍然留在江星睨家里面的山至和山隅两个人仍然在翻箱倒柜之中。 就从面罩上附带着的通讯器成功得知了这个消息。 ——他们两个人还在兢兢业业地寻找江起时和季含章的遗物，结果队长早就已经和他们几个人前几分钟之前才打过的黑衣人结成同盟了。 如果不是他们两个人相信山情的实力，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真的会怀疑那个黑衣人是不是有着什么能够蛊惑人心的能力，山情刚刚和人见上一面而已，就对着人家死心塌地了。 ＊ 死心塌地当然没有。 山情脑海之中对于眼前的黑衣人仍然有着不少没来得及解决的疑问。 比如她和江星睨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她的言语像是她知道江星睨将自己父母的遗物亲手放在了哪里一样。 又比如说，现在袭击了鹿鸣的这一只诡怪到底是什么来历，和之前导致江星睨父母横死小巷之中的诡怪到底是不是一只…… 林林总总的问题太多，堆在喉咙口出不来。 最后山情叹了一口气，握住了鹿鸣的手。 她们几个姑娘环顾四周。 这个地方本来是鹿鸣和她父母的家。 但是在诡怪的一通乱打，再加上江星睨和诡怪的对打之后，基本上也没剩下什么了。 “走吧。”她低声说。“我带你走，你先说说你和你的父母，到底什么时候到的下城区。” 山情本来以为这是一个很容易就能够得到答案的问题。 鹿鸣的年纪不大——只是相对于江星睨和山情两个人来说。 她毕竟也是十五岁的姑娘，已经到了快要上高中的年纪，又不是刚刚还在上幼儿园之中的小孩子，不可能连这种事情都记不清楚。 但是她没有得到一个她想要的确切的回答。 “我记不住了。”鹿鸣仰起头来，看着山情的面罩。 和身后几个人如出一辙的面罩，声音在被变声器过滤之后也基本上一致，没有什么差别。 如果山情现在松开鹿鸣的手，回到她的队伍之中，鹿鸣基本上也分不清楚他们几个人到底谁是谁。 她取下来自己眼前所戴着的护目镜，眼睁睁地看着刚刚还清清楚楚地展现在眼前的诡怪随着护目镜的取下，就这样在眼前不见了踪影。 眼前的家除了仿佛被台风过境一般，破破烂烂之外，没有半点诡怪的影子。 然后，鹿鸣将手中的护目镜递回山情的手中。 “谢谢……”她小声开口说道。“非常感谢您的帮助，但是我还是太没用了，根本帮不会上忙。” “对不起。”她不断地小声道歉。“我没有想要故意隐瞒的意思，但是我真的记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只知道我从我有记忆开始，就是在下城区之中了。” “我记得我是被爸爸妈妈从外面带到下城区的，但是我真的记不住那个时候到底是多大，更多的我真的记不住了——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我真的帮不上忙，我太没用了……” 鹿鸣几乎是习惯性地开始贬低起自己。 然后，她张开的嘴就被竖起的食指挡住。 山情笑了一下——尽管隔着面罩，鹿鸣根本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鹿鸣仰起头来的时候，隐隐约约能够感受到山情的情绪。 “没关系，我们会从别的地方得到答案的。”戴着战术手套的指尖挡在鹿鸣的唇边，同时也挡住了她想要说出口的，所有贬低自己的话语。 山情实际上觉得自己不是什么很会安慰人的角色。 但是她也不能够看着眼前的姑娘因为别人的错误就这样不断地自我贬低。 “反正总会调查出真相的。”山情满不在意地说道。“放心吧，你不是无用的，你在这里，你还活着——这就是最大的用处了。” 然后山情就眼睁睁地看着鹿鸣哭得更厉害了。 山情：？ 等等。 她茫然地看着鹿鸣，又茫然地将求助的目光投到了自己的队友身上——哪怕隔着面罩看不清他们的神情，山情也能够感觉到队友回视她以茫然，最后绝望地给鹿鸣擦了擦眼泪。 山情大部分时候不是负责在最前线安抚这些难过的孩子。 她负责战斗，负责在战友倒下的时候掩护他们。 负责解决那些在异能者界看来无足轻重，但是却又实打实地能够伤害到普通人的诡怪。 但是在这个时候，山情蹲下来，为鹿鸣擦眼泪的时候，却没有半点不耐烦。 她重视每一个普通人，她重视每一个同胞，她身体力行地坚持着她自己的原则。 她愿意蹲下来，在还有任务不曾解决的时候，为了一个小姑娘拭去泪水。 “跟我们走吧，我们去调查你的父母到底是怎么死的。”山情与她对视，语气郑重地开口说道。 结果她就听到了鹿鸣拒绝的声音。 “不……”她匆匆忙忙地开口说道。“我跟着你们一定会连累你们的。” “而且，我还要陪爸爸妈妈，我不能离开下城区……”她低声呢喃着。“我不能走。” 山情张了张嘴，想要出声反驳什么，最后却叹了一口气。 “那好吧，等这件事解决，我们会回来接你的。” ——江星睨忽然之间意识到了自从看到鹿鸣开始，一直以来困扰着她自己的源头在哪里。 不是因为鹿鸣和她的故事过于相似，而江星睨不相信在漫画之中有着纯粹的巧合。 而现在，她没有跟着山情离开，她没有想过去调查自己父母的死因。 明明是这样懦弱的一个小姑娘，却敢一个人留下来。 下城区和外界的联系又不是就这样断掉了，想要离开下城区，只不过是走出去，然后打个车，鹿鸣从此之后还可以继续在亲戚家里面长大。 山情更不可能放任一个未成年离开父母，在没有任何一个监护人的照料之下独自生活了。 那么为什么，鹿鸣执意要走上这一条道路呢？ 江星睨抬起头来，看了看天空。 天空仍然雾蒙蒙的，没有什么光亮。 ——鹿鸣是编剧创造出来，为了加入主角团的。 萧既明在暑假的时候势必会回到下城区，下城区的所有谜团，包括鹿鸣在内，全部都是留给那时候的他的。 而现在的江星睨和山情，不管怎么样，也不可能撼动鹿鸣的选择。 第224章 作何感想 说实话，江星睨在怀疑鹿鸣是否是编剧为了杀死自己之后所推出来的替代品。 相似的家世，和江星睨最开始的时候完全一致的黑发黑眼，同样是普通人。 但是完全不一样的性格，江星睨如今在所有人眼中都是异能者，而鹿鸣是真真正正，连诡怪都没有办法看到的普通人。 如果鹿鸣真的是编剧在江星睨死亡之后的替代品，那江星睨不得不说，这一招棋真的是…… 江星睨拥有多少人气，鹿鸣作为替代品就会收获多少骂名。 或许会有真的喜欢鹿鸣的读者成为她的粉丝，但是以后在论坛上，在社区之中，只要江星睨和鹿鸣出现在一起，绝对会引起一场又一场的混战。 江星睨完全敢肯定这件事。 如果江星睨没有多少人气的，那鹿鸣确实不会惹众人烦，但是编剧为什么要创造出鹿鸣这个角色呢？ 她明明可以拥有着自己的故事，自己的过去，而不是和江星睨的过去如此相似，凭空生嫌。 江星睨似乎能够意识到编剧到底在想什么了。 无非是控制变量法。 江星睨作为在这种情况下长大的角色，却能够挣脱她的笔墨，抢走编剧手中的笔。 她想要知道，如果创造出一个类似的角色，是不是也会得到类似的结局。 还是江星睨是那个特例。 江星睨代入编剧的视角想象了一番——如果是自己所创造出来的造物，最后却挣脱了自己的管控。 江星睨也确实会做出这种事情。 ——到底是因为这个故事的发展出了问题，还是那个角色的问题？ 是日后都要避讳这样的故事发展方向，还是只解决掉这个角色就可以高枕无忧？ 这个念头在江星睨的脑海之中转了一圈之后就被她压了下去。 不管编剧到底是怎么考虑的，鹿鸣都是无辜的那一个。 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之下，把一个无辜人想象成自己的替代品——江星睨在心中默默地骂了一句自己——未免有一点过于过分了！！ ＊ 虽说没能够让鹿鸣和他们一行人一起离开，但是江星睨一行人的任务尚且没有结束。 盯着裹得严严实实的江星睨，本来要摘下面罩喘口气的山情山汤几个人对视了一番，最后老老实实地继续戴着面罩。 “江星睨也是隐序会之中的人吗？”山汤忽然问道。 仍然是和山情相似的声音——原本声音在经过变声器的转换之后，尤其当这些变声器都是一个频道的出品，总会变得十分相似，分不清楚是男是女。 如果不是江星睨能够透过他们的面罩，看到他们真实的面孔，江星睨大概也会将他们记混。 听到这句话，江星睨本来跟在他们身边，往回跑的动作停顿了一瞬间。 然后大脑飞速运转中。 他们没有直接怀疑到江星睨就是黑衣人，这的确在江星睨的预料之中。 一个异能是看穿真相，一个异能近似于复制，谁能够想到他们两个是一个人？ 但是江星睨也不准备让自己和马甲创造出来的组织扯上太大的关系。 “这对你们很重要吗？”江星睨偏头，语气冷淡地回问过去。 山情笑盈盈地凑过来：“别这么冷淡嘛，我们也没有恶意。” “只不过，你知道我们此行的目的是为了江星睨父母的遗物，我比较好奇罢了。”山情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江星睨。 “这不是什么推不出来的事情。” 按照他们的速度，没有多少时间就看到了江星睨的家。 江星睨语气仍然冷静：“我能够知道鹿鸣，自然能够知道江星睨。” “至于江起时和季含章。”江星睨偏过头来，朝着他们悠悠然然地一笑——虽然他们看不到江星睨脸上的微笑，但是完全能够听出来。“这不是你们提到的吗？” “你们已经说了自己是为了江起时和季含章而来，再考虑到那两个人的身份，你们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也很显而易见了。” 山情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江星睨的身上：“你知道他们的身份。” 江星睨不慌不忙：“你们忘了，我可没忘，就像鹿鸣。” ——这下山情说不出话来了。 她在不久之前才想起来江起时和季含章，时至今日也没有回想起来鹿鸣的父母到底是什么身份，到这里又是听了谁的命令，本来又应该有着什么样的光辉前景。 山情不继续问了。 而江星睨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她就知道，反正已经多说多错，不说话还容易让人觉得自己猜测的方向是对的——那不如就让他们问不出话来。 她觉得自己别的可能不太擅长，但是这种挑衅，戳人心窝子的事情还是很擅长的。 江星睨顺着自己离开的时候打开，还没有被人关上的窗户就钻了回去。 她的声音透过面具和窗户，从屋子里面传到了山情的耳边。 “四十九局之中到底有多少人，难道……这种问话你们会回答？” 当然不会回答。 江星睨也不指望他们因为自己一个问题就把所有真相一五一十地告诉自己。 山情自然没有回答。 她回想起来自己刚刚问黑衣人的话——“江星睨是你们隐序会之中的人吗？” 山情颇有些遗憾。 倒不是后悔自己问出了这样的一个问题。 而是纯粹在后悔自己应该再小心一点，等到探明隐序会这个角色到底是什么性格再发问。 不然自己这样发问实在没理。 山情认认真真地在心中检讨了一番自己。 紧随其后的，是江星睨的第二句话。 “再这样，我会怀疑你们和我合作的真实性。” 山情耸了耸肩，跟在江星睨的背后，追着她从窗户一跃而进。 站在了卧室之中。 说实话，被眼前人的一通问题质问之后，山情仍然不知道江星睨到底是不是到底是不是隐序会之中的成员。 她只能判断出来，江星睨和这个黑衣人之间有所关系。 更多的，她就没有办法判断出来了。 系统听完了江星睨的这一通胡说八道加上严声质问，调侃了她一下：“撒谎有什么感觉？” ——还真没有什么想法。 江星睨思索了一番，然后幽幽地开口说道：“自己叫自己名字的感觉还挺奇怪的。” 第225章 看着我们 江星睨从窗户钻进来，隔着打开的房门，刚刚好看到了站在客厅里面的两个人。 “山隅。”山情指了指其中一个人。 江星睨隔着面罩，能够看到面罩下面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姑娘。 “山至。”被指的另一个人对着江星睨摆了摆手。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以至于山情对这个黑衣人的态度大变，但是他们还是信任山情——他们队长——的判断的。 山隅偏过头来，对着江星睨冷淡地点了点头。 “既然我们已经达成了合作，那么，我们要的东西在哪？”山隅出声问道。 江星睨笑了一下：“好吧，作为我合作的诚意……或许你们也应该拿出一些诚意来。” 她的目光在他们身上逡巡了一番。 山阑一直跟在山情和山汤身边，但是一直没有出声，只是默默观察着，他忽然之间开口：“你是如何确定的，为什么就能够相信我们是官方的组织？” 为什么敢相信他们和她走在相同的道路上呢？ 哪怕山情姑且相信了她。 山阑也不认为自己能够放下警惕心来，信任对方。 江星睨刚想抬腿，就听到了山阑的话。 她回过头来，神色淡淡。 说实话，江星睨真的不想继续在这种问题上反复争辩了。 比起她到底如何做到的，如何意识到他们是官方组织，为什么会在这么多组织之中选择了山情……这些林林总总的问题对于江星睨来说都不重要了。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待解决，不想再继续浪费时间。 于是她只是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没有过多地解释：“我眼力比较好。” 江星睨轻飘飘地开口说道。 山情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藏在面罩之下的姑娘瘪了瘪嘴，笑声嘀咕了一声：“异能者。” 绝对是异能者，不会有别的可能了——虽然眼前的黑衣人看起来倒是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不像别的异能者一样显眼，但是山情可记得自己看到了什么。 如果不是异能者的话，明显是被控制的，与诡怪相似的黑雾触手向着诡怪攻击的优势什么。 山情一边装着自己受瘪，一边若有所思地看着江星睨。 她对于江星睨的异能倒是已经有了两种猜测。 一种是复制。 那些黑雾触手就是黑衣人所制作出来的，复制了诡怪的能力，被她操控着用来对付诡怪。 另一种，说不定是类似于心灵操控，或者催眠之类的能力。 就连没有多少神智的诡怪都能够操控，让它来自己打自己。 不管是哪一种可能，山情都提起了警惕心。 四十九局对于异能者界一直都在关注——尽管受限于异能者界的封闭和固执，他们对异能者界的了解并不多。 但是这个“不多”是相对而言的。 意思是，山情他们不可能将每个异能者就建立一个档案，将他们的异能力整合起来，分门别类，再按照能力的强弱进行排序。 但是，每一个在异能者界声名鹊起的异能者，他们都有所了解。 比如说太虚学院最近的明星新生，萧既明他们一行人。 山情的部门早就将他们的能力调查得清清楚楚。 ——包括江星睨。 虽然山情直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对待江星睨，江星睨的理念到底会将她推向他们的对立面还是让他们成为同类。 山情只是不敢去见江星睨而已。 如果真的只是因为他们受到诡怪的影响，导致忘记了江星睨和她的父母。 那么山情倒也不会这么心虚，不敢去看自己故友留下来的女儿。 诡怪的能力往往是不可抗的，山情清楚自己不管再怎么训练，究其本质也不过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她不会因为自己根本做不到的事情而感到愧疚，只会因为自己本应该做到，但是因为种种原因最后没能够做到的事情而愧疚。 她不敢见江星睨的原因只不过是，山情不敢去看江星睨的脸。 她怕自己看到江星睨的脸时，脑海中浮现出来的第一个面孔是季含章。 她也记得自己知道江星睨是异能者的第一个反应——如果江星睨没有被诡怪所影响，如果他们都记得江星睨就好了。 如果他们能够记得江星睨，如果江星睨能够在四十九局之中长大，受到他们想法和理念熏陶的江星睨等到觉醒异能之后，不管进不进入异能者界之中，江星睨都会是一柄极为好用的剑。 但是这个念头刚刚滑过山情的脑海之中，就已经被她所放弃。 利用性质太强了。 山情想了想，觉得还是不忍心自己好友的孩子最后沦落到这种下场。 思绪就这样自然而然地飘远了。 直到山情看到江星睨从墙边的壁画下面，扳动了几个机关，才终于回过神来。 山情开始记忆黑衣人的动作，顺便尝试从她动作之中是否能够侧写出来她到底为什么这么熟练。 “这么熟练？”山情试探性地问道。 江星睨从缝隙之中把自己父母留下来的资料拿出来，朝着山情歪了歪头，语气之中带着半真半假的笑意。 “毕竟是我放进去的。”她轻飘飘地回答道。 然后，江星睨的视线透过面罩，眼睁睁地看到山情露出了一副“恐怖如斯”的表情。 ——在戴上面罩之后，山情完全不遮掩自己的神情了。 江星睨不知道山情脑子里面到底给自己又脑补了什么样的背景。 反正和江星睨离得越远越好，越没有关系越好。 她将研究报告翻开，周围的人自然而然地凑到了她的身边。 山情偏过头来，目光轻飘飘地扫了一眼江星睨手中的纸。 白色的纸因为时间的原因有些泛黄，但是显而易见的是被保存得很好，除了泛黄之外没有任何的损害。 最上面的是季含章的研究资料。 江星睨一眼扫过去，大概是什么有关于诡怪为什么不能够被普通人看到，普通人和异能者之间到底有什么区别，眼睛结构有什么不同，导致诡怪不能够被看到，如果想要诡怪被普通人看到的话，需要通过什么——特殊科技亦或者是人体改造。 而下面一张，是江起时的研究资料。 江星睨第一眼就看到了上面的大字。 “她在看着我们！！！” 后面三个感叹号越来越大。 第226章 互戳心窝子 ——谁在看着他们？ 江星睨抿起唇来。 心中恍然之间已经有了猜测。 江星睨记不太清楚江起时的研究方向到底是什么。 明明江起时的研究比起季含章来说，保密性更高一级。 但是在常人的记忆之中，却没有江起时的名字。 他们只记得季含章是天才研究员，江起时只不过是她的丈夫而已。 至于江起时的研究方向，他所探寻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反而没有多少人知晓。 就算是山情他们，来到这里也大部分都是为了季含章而来。 而不是江起时。 但是看着眼前的这一行字，江星睨却恍然之间有了些许预感。 如果江起时的研究方向和江星睨想象得相差不多的话——那江星睨倒是能够猜出来，为什么江起时没有留下自己的名姓了。 而且能够将整个世界的真相探寻到这种地步，江起时也和江星睨的母亲一样，是实至名归的天才。 只不过，他的研究绝对不会被别人认识到，也不可能让江起时在人类的历史上留下任何的痕迹。 如果他们没有死去的话，如果他们按照自己人生本来应有的轨迹走下去的话。 季含章会因为她的研究在青史之中留有一席之地，史书上她的名字会占据一角，普通人们会在若干年之后仍然传唱着她的名字。 江起时则什么都不会有。 非说他们两个人之间有什么区别的话，只能说，江起时是功在当代，而季含章是利在千秋。 江星睨也没兴趣将自己的父母利用功劳来评出个高低贵贱，最后得出谁更胜一筹，谁高攀了谁。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了对面的山情身上。 山情在江星睨将手上的季含章的研究资料放下的时候，就已经十分自然地凑了过去，把资料抓在手中。 江星睨手中江起时的研究资料反而没有多么受人欢迎。 她没忍住，在心中轻轻笑了一下。 ——反正不管谁的功劳更胜一筹，谁的智商比对方更高，他们终归只是个普通人，被挖掉了心脏之后就会这样死亡的普通人。 不会死而复生，没有不死之躯，更没有什么自愈的功能。 反正他们两个现在已经死了。 不管是什么样的未来，也没有他们两个人的位置了。 江星睨在心中平静地想着。 早就已经是六尺之下的白骨——甚至他们两个人的骨灰都是江星睨亲自火化，装进了那个小小的骨灰盒之中的，还有什么可讨论的。 山情没有注意到江星睨手中还拿着的研究资料，眼睛死死地盯着季含章的研究资料上。 她一边飞速地扫视过纸面上的文字，另一边伸出手来，摸了摸自己面罩上面的眼镜，将所有的文字都扫描，然后上传到装备所附带着的存储设备之中。 她知道自己这一趟是来对了。 如果没有人来的话，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四十九局才愿意派人来看一番下城区，那些人中也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愿意为了季含章而特意来一趟。 或者要等到江星睨和四十九局联络上，再让江星睨知道她父母的真实身份，最后主动将这些资料交给四十九局。 不管哪种可能性，听起来实行的几率都不太高的样子。 山情也没有对这些发展抱有什么期待。 “江星睨知道你把她父母的遗物放在了这里，还拿出来给我们看了吗？”另一边，山隅没有去凑这个热闹，而是站在角落之中，双手抱臂倚在墙上，一双眼眸冷冷淡淡地盯着江星睨看。 ——他们不知道这个遗物就是江星睨本人偷藏起来的。 江星睨眯了眯眼，但是顺着他们的思路向下想去，得出了这样的一个结论倒也不是很令人诧异。 黑衣人了解这些东西，黑衣人知道江起时和季含章的真实身份，黑衣人能够在时隔这么多年之后，精准地将资料翻出来。 如果是江星睨藏的东西，这么多年来不可能没有换过位置，但是黑衣人如此精准，连犹豫都没有犹豫，就将资料取出来了。 山隅不管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是因为江星睨和黑衣人的关系近到了这种程度，能够每一次换位置，江星睨都告诉黑衣人。 那么思来想去，最后也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这个资料本身就是黑衣人自己藏起来的，而江星睨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自己父母的遗物被人偷藏，不知道自己父母的真实身份，只不过是一个受害者而已。 江星睨推测出他们的想法之后，自然而然地顺了下去。 她没有否认——反正江星睨和她现在的身份自然是越远越好，最好除了他们两个都是女人之外，再没有任何关系。 “现在倒是有了迟来的道德心了？”江星睨嗤笑一声。“你们准备在江起时家里面翻出来研究资料的时候，怎么没有想过江星睨的想法呢？” “我直接把这些东西给你，说不定更让江星睨放心了呢？” “反正，就算没有我的话，你们也会把整个屋子翻得一团乱，说不定到最后还找不到这些资料呢。”她的声音之中带着柔软的消息，但是语气却是嘲讽苛刻的。 山隅冷笑了一声：“那照你这个说法，难道我们还要感谢你避免屋子被翻得一团糟吗？” 江星睨挑了挑眉：“如果你们非要感谢的话，我当然是不介意的。” 她笑了一声——无比明显的，轻快的，带着笑意的声音就这样从江星睨的嗓音之中发出来，在他们一行人的耳边响起。 “但是我也想问……”江星睨慢吞吞地开口说道。“十年前的研究对现在的你们仍然有用处吗？那你们这十年来是不是过得太没用了？” 反正是互相戳心窝子。 江星睨很少能够这么痛快地对别人冷嘲热讽了。 ——对主角团冷嘲热讽，江星睨害怕自己的人气直接掉到末尾，对着漫画之外的论坛读者冷嘲热讽，江星睨也害怕自己的言论太过激，导致自己最后被封号。 现在她有了一个好机会，不仅可以随便释放本性，还不会有人觉得不对。 就算以后爆马了，别人也只会以为她这个时候只不过是为了塑造人设而已。 第227章 假名是真 山隅几乎要被江星睨指着鼻子骂上一番了。 她默默地把自己的面罩拉低再拉低，眼角余光敏锐地注意到了江星睨手中的资料。 “你手中的是什么？”山隅凑上去。 江星睨挑眉，不仅没有躲开，甚至还主动翻到了第一页，将那一行显眼的字迹展示给山隅看。 视线透过面罩，准确无误地观察着山隅此时的神情到底是什么样的。 江星睨没有多说，倒是很好奇山隅到底能不能看出来江起时写在封面上的这句话。 山隅狐疑地盯着黑衣人看了两眼。 明明刚刚对方才和她呛声过，结果现在又怎么好心地直接给她看？ 山隅本来已经做好了江星睨不会给她，然后自己上手强抢的准备了——结果江星睨就是这么大方地把东西直接拿出来，展示给她看。 她的目光从黑衣人兜帽下的阴影，和裸露出来的面具一角向下移动，最后落在了被黑衣人展开的那一页纸上。 泛黄的纸张之上，山隅除了能够看到一些自己看过多少遍的题目之外，什么都没有。 她又困惑地看了黑衣人一眼。 “……这就是江起时的研究资料吗？”山隅不相信。 明明她记得，季含章说过，江起时的天赋和聪明不在她之下的——与其说山隅是相信江起时的天赋，不如说山隅是相信季含章的判断绝对不会出问题。 江星睨隔着面罩，看到了面罩之下山隅的神情。 说实话，山隅的年纪算不上太大——虽然和江星睨自己比起来，她确实可以叫作山隅姐姐，但是和山情不起来，山隅仍然处于队伍之中后辈的年龄段之中。 山情毕竟是整个队伍之中的队长。 脸上没有因为ptsd常年失眠而留下来的黑眼圈，唇边的法令纹也只不过是淡淡的几条线。 皮肤因为常年来的作息颠倒有些差，她的唇色苍白，一双黑色的眼睛警惕地盯着江星睨看。 整个人的神情从诧异变成沉思，变成困惑，最后落在江星睨的身上，变成了熟悉的怀疑。 ……别怀疑我了。 江星睨有的时候真的想这么说。 “反正我拿到它的时候，它就这样了。”江星睨耸了耸肩，随便应付了一下山隅的话。 反正江星睨只不过是为了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试探他们而已。 现在试探的结果也已经出来了。 ——他们确实看不到江起时留给他们的话。 如果江起时真的只凭借着一己之力，就探究出来整个世界只不过是漫画生成，而编剧一直在注视着他们这样的真相。 那他要怎么把这个真相传递出去？ 当初那么多人之中，和江起时作为同僚的角色如今又有几人存活？ “我……”山隅思索了一下，然后斟酌了一番自己的用词。“我能看看吗？” 江星睨自然没有什么异议地将资料递给了山隅。 然而，就在资料被递出来的一瞬间，江星睨敏锐地看到了什么黑影闪过。 ——又是一个诡怪。 江星睨深深觉得自己在这么多诡怪身边，但是顺顺利利地长到了这么大这件事有多么难得。 说不定编剧还会后悔，当初应该在江星睨年幼的时候就将她写死，还能免受如今的苦楚。 但是某种意义上，江星睨也能够猜测到为什么她能够无忧无虑——嗯，她思索了一番，然后纠正了自己的说辞——大体上无忧无虑地长大。 前面十七年的铺垫，只不过是为了十七岁，今年年初的时候，江星睨能够顺顺利利地成为诡怪受害者之中的一位。 江星睨对此倒没有什么感想，毕竟她已经从当初的命运之中成功逃了出来，并且还在不断地逃跑，只差给编剧竖一个中指来嘲讽她了。 山隅刚刚想要从江星睨的手中接过资料。 哗—— 眼前却忽然之间转了一圈。 一股力道搂住了她的腰，然后强硬地带着山隅向着江星睨的方向扑过去。 ——山隅的第一反应是想要反抗。 她随手掏出了别在腰间的匕首，几乎是下意识地，朝着自己的身后捅了过去。 山隅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力道好像受到了什么阻力一般，但是她借着江星睨面具上的反光向后望去，身后却什么都没有。 山隅的确不能让自己像信任自己的队友一样信任着江星睨，但是那也不意味着在这种突发事件，她第一反应不是怀疑她所看不到的诡怪，而是眼前刚刚和自己队长达成合作的江星睨。 山隅作为普通人，自然看不到近在咫尺的诡怪，但是江星睨却能够清清楚楚地看到。 没有江星睨上一个对付的诡怪那么大，新的诡怪看起来小不少，大概只有人的一半大小，被黑色绒毛所覆盖的球球上根本没有眼睛，只有一条红色的线，将毛球的上下两部分分割开来。 “诡怪吗？”山隅站稳脚步，回过头来，仍然是什么都看不到。 除了诡怪之外，山隅也想象不出来会有什么别的解释了。而且她真的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刀尖刺中了什么东西，而不是挥了个空。 ——总不可能是因为对方闲得无聊，想要测试一下自己对她的信任程度，于是就这样，带着她跳了一圈舞。 山隅深沉地想着。 那她真的会把手里的匕首往对方身上捅一刀。 能不饿能捅到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是诡怪。”江星睨点头承认，目光在山隅的身上不宜察觉地寻觅了一番。 “你们那个护目镜呢？能让普通人也能看到诡怪的东西。”她比划了一番。 “山隅？”另一边，原本专注于将手中的资料进行复刻的山情瞬间警惕起来，她看了一眼被拉开的山隅，和好心救下山隅的江星睨。“发现了什么？” 在听到了山隅名字的一瞬间。 那条红色的线忽然之间裂开，露出了好像是嘴一样的东西。 黑球之中没有任何东西，只有层层叠叠的牙齿，一层一层排列着，把黑球内部淹没得满满当当。 “山隅山隅山隅——”它重复着这个名字，然后朝着山隅扑了过去。 山隅看不到，但是多年来的战斗经验让她下意识伸出挥刀。 “哐”的一声。 黑球咧开的嘴被击中正着，在半空之中晃了晃。 “假名字，假名字，假名字——”它大叫着。 “它是傻子吗？”山情戴上了自己的护目镜，也听到了诡怪嘴里说的话，她的目光终于找到了落点，落在了诡怪的身上。 她冷笑了一声。 “出任务谁会用自己的真名？” 山情用看傻子的目光看了毛球一眼。 第228章 肉浪 江星睨在脑海之中思索了一番。 说实话，江星睨还是感觉诡怪说不定根本就没有脑子。 ——她没有骂赵恨山的意思。 只不过，哪怕从来没有接触过诡怪的普通人，看着眼前的诡怪也完全能够分清楚眼前的诡怪和赵恨山的区别。 如果不是因为赵恨山早早就暴露了自己的面目，江星睨是真心觉得，或许她混在人群之中，也很难被平常的异能者所发现。 毕竟赵恨山表面上看起来真的是初具人形，人模人样，半点都看不出来本质上其实是一个诡怪。 当然，也有当初整个第四中学实际上就是一个大型的诡域——这部分原因。 江星睨思索了一番，在心底悄悄嘀咕了一番。 总不可能自己长大的下城区，在之后萧既明来的时候，也被扒出来实际上是一个什么大型诡域吧。 ……应该不会吧？ ＊ “我以为这种东西你们会时时刻刻地戴在脸上。”江星睨的目光扫视过他们一行人的装备。 五个人之中，除却两个异能者之外，剩下三个人纷纷掏出来了护目镜，戴在眼前。 江星睨真的以为他们会一直戴着护目镜。 或者他们一行人面罩上的镜片就已经起了能够让他们看到诡怪的作用。 看来并没有。 倒不是山情他们不想无时无刻地戴着镜片，看不到的诡怪一直在威胁着他们的安全，对于山情一行人也不是一件可以忍受的事情。 只不过是就算忍不了也必须忍着而已。 他们没有一直戴着这种道具的资源。 索性队伍之中仍然有着几个异能者，就算有什么突如其来的诡怪，也完全能够被及时发现，于是山情他们三个普通人倒也勉强能够忍受这种日子。 那只诡怪尖叫着朝着他们一行人冲过来，山汤眯了眯眼睛。 这一次没有全让江星睨一个人解决掉整个——那样显得他们一行人未免也太没用了。 起码在最开始，他们一行人和江星睨打起来的时候，也能算得上是有来有往的。 身边的温度忽然之间骤降。 极低的温度从山汤的脚边缓缓蔓延开来，江星睨抬起眼来。 她能够看到蓝色的异能从山汤的周围蔓延，不过几秒钟的时间，那抹蓝色飞快地缠上了眼前的诡怪。 凉气从诡怪的身上散发出来。 山汤轻轻地攥紧了指尖。 一缕缕冰霜在它的身上冻结。 最开始的时候，它还张大嘴，扭动着大叫，嘴里面的牙齿蠕动着只差要飞出来了。 但是很快，整只黑球就已经被冻结在原地。 就连毛被风吹过，都不会有任何的波动，整个诡怪已经被冻得结结实实。 江星睨好奇地凑过去，然后用指尖戳了戳毛球咧出来的嘴。 比起嘴来，江星睨实在觉得，其实更像是脑袋，现在一张嘴主动张开，就更像是那个【掀开你的头盖骨.jpg】了。 山情注意到了江星睨的小动作。 她眉头一皱，刚想要指责一番，又想到眼前的人不是自己的队员。 即将脱口而出的指责就这样默默地咽了下去。 山情只是用不赞同的目光盯着黑衣人——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忽然之间升起了一股责任感。 江星睨完全把自己身后的目光置之不理。 诡怪已经被冻得严严实实。 这个严严实实，不仅仅只在外面能够感受到的寒意，像江星睨在太虚学院之中所看到过的那么多的冰系异能者所造成的结果那样——冰霜从外面凝成厚厚的一层屏障，而内部诡怪依然存活得完好无损，没有任何事，甚至还想要挣脱束缚，恢复自由，找个机会继续报仇。 山汤所造成的冰封是彻彻底底的冰封。 低温从诡怪的内部开始蔓延，直接从内而外，将整个冻得严严实实，于是诡怪迎来了或许是它这一生第二次的死亡。 江星睨盯着眼前的东西，忽然之间回想起来了年少的时候，自己的父母还活着的时候。 自从江星睨有印象开始，她就在下城区之中长大。 徒河位于北方，冬季一向漫长，江星睨记得江起时曾经带着她去过冰雪游乐场。 在冰块所累积起来的游乐园之中，江星睨环顾一圈，唯独在一块冰中看到了一只鱼。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冻在冰中，也侥幸逃过了对于冰块的切割，最后完完整整的留在了冰块之中，留给像她一样的游客观赏。 江星睨垂下眼帘，用手掂量了一番诡怪的重量，然后扔给了山汤。 “物归原主。”她懒洋洋地开口说道。 反正这也是用山汤的异能所捕捉到的。 就算江星睨带回了太虚学院，她也要向研究所那边的人解释——按道理来说，她现在还应该待在病床上——为什么明明还在病床上，她还能够捉到诡怪这件事。 山汤接过眼前的黑球，然后往自己的背包里面放。 窸窸窣窣。 耳边好像传来了什么声音。 “……”山汤的动作顿了一下。“山情，你听到了吗？” 山情听到山汤叫自己，偏过头来，凝神细听。 一时间，屋子里面所有人的声音都安静下来。 老房子的隔音一向不好。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之后，也仍然能够听到隔壁房间的窃窃私语，楼顶有人正在走来走去，电视播放的声音，用刀剁肉的声音。 窗外有风吹过，又透过打开的窗户，吹进了屋内。 “太多声音了。”山情轻声说道。“我应该听到什么？” 山汤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所听到的声音。 “像是蟑螂在爬。”他思索了一下，得出了自己心中觉得最符合的比喻。 山汤想象不到还有什么比喻能更符合自己听到的声音了。 什么东西在墙壁里面爬，在声音之中爬，顺着他的耳朵爬进了他的脑子里面，那个声音在他的脑子之中爬。 他蹙眉。 环顾四周，但是眼前除了刚刚被杀死的诡怪之外，什么异象都没有。 只有江星睨能够看出来。 她的家，现在的家曾经的家，从墙壁里面层层滚滚翻涌出来的肉浪。 黑色的肉浪在蠕动之间，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是蟑螂一般。 第229章 烧 江星睨：…… 江星睨：？ 不是。 什么东西。 江星睨瞪大了眼睛。 只能够看到眼前重重叠叠，一层一层的肉浪。 她看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材质的东西，只能够看出来一片黑乎乎的烂肉，和墙壁好像共生了一般融为一体。 墙壁上蔓延出来的层层叠叠的肉浪向着江星睨和身边的人方向缓缓游移。 黑色的肉长到了地板上。 黑色的肉长到了天花板上。 江星睨脑海之中只剩下了一个想法——等到这个诡怪被解决之后，她家的房子还能住了吗？ 如果她和父母的家因为自己而被毁掉……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毕竟，比起已经死掉了的人的遗物，肯定是现在还活着的人更重要。 如果房子保存下就会导致山情他们一行人受伤，那么江星睨还是更在意眼前人的安慰。 和她在不在意，是否爱着她父母没有关系。 山情他们看不到。 所以不会是幻境。 如果是幻境的话，此时此刻他们能够看到的东西就应该恰恰好颠倒过来。 江星睨所看到的是完好无损的房间，而山情他们能够看到的才是层层叠叠之间蠕动着的黑肉。 考虑到江星睨现在表现出来的异能，她甚至不能够直接进行提醒。 她现在的异能是复制诡怪的能力，又不是能够看穿真相的能力。 仅仅是思绪在脑海之中转了这么几圈的功夫，肉浪已经翻滚着从墙壁之中迅速地蔓延，很快就到了江星睨的脚下。 江星睨下意识地跃起，同时厉声提醒。 “跳起来，别继续待在地上了。” 但是还是晚了一步。 诡怪好像能够听到江星睨的声音一般。 刚刚行动虽然迅速，但是还是安静的，仅仅只会发出窸窸窣窣声音的诡怪忽然之间暴起。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朝着一群人的方向扑去。 他们终于看到那声“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到底是从哪里传出来的了。 但是已经没有时间能够反应了。 同时，还有一块烂肉朝着已经跳起来的江星睨方向攻去。 ——江星睨下意识的反应是使用自己的异能力。 不管是之前在保宁市之中用过的，将异能力转化为实体，还是直接铺展开异能看穿它的弱点，都能够应付现在的局面。 但是她随机联想到，现在自己不是“江星睨”，而是黑衣人。 如果自己的异能算不上罕见倒是可以重复，但是真实之眼，不管在哪里——就算放眼整个世界，也只有江星睨一个人拥有这个异能。 她一直都是独一无二的那个。 任何有可能导致江星睨暴露身份的，江星睨都不愿意冒这个险。 就在这犹豫的几秒钟时间之中。 那个烂肉已经死死地缠上了江星睨的小腿。 令人恶心的粘湿触感从小腿上传来，哪怕隔着一层衣物布料，江星睨也能够清清楚楚地感受到那东西正在自己的小腿肚子上蠕动。 在短暂的恶心触感之后，紧随而来的就是疼痛。 尖锐的疼痛。 仿佛小腿的皮肤正在缓慢地融化一般。 与疼痛一同袭来的，是将她朝下拉的力气。 江星睨一手握着匕首，死死地扎进了墙壁之中——其实也是墙壁上蠕动的触手之中。 肉浪在短暂的吃痛之后，反而自然而然地朝着江星睨的匕首方向缠绕，哪怕是四十九局之中特制的匕首也难以抵抗肉浪的腐蚀，能够支撑着江星睨不滑落下去的力道越来越浅—— 然后缠绕在江星睨腿上的触手就这样被冻结。 连带着腿上都传来一阵寒意。 不是山汤。 江星睨回想起来自己刚刚所触碰的诡怪，还有山汤所造成的，从内到外冻得死死的杀伤力，尝试用自己的异能解析，复刻了一番。 成功了。 冰面在肉浪上凝结成薄薄的一层。 江星睨松开匕首，眼看着从四十九局那里偷过来的匕首已经变成了烂铁，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毫不犹豫地落在了脚底的冰面上。 她没有用太多的异能力，整个冰面一边要支撑着江星睨的体重，另一方面还要硬扛着触手的攻击，维持不了太多的时间。 而江星睨就趁着短短时间，偏头一看。 五个四十九局之中的人，离江星睨最近的只剩下一个山汤。 他同样像江星睨一般，利用自己的异能，为自己打造出来了一个临时的安全区。 此时在终于显露出来的，翻涌着的肉浪之中，寻找着队友的踪迹。 “你的异能你自己不会用吗？”江星睨蹙眉。“直接将它们全冻，能做到吗？” 山汤摇了摇头。 他言简意赅：“诡怪连接着整个屋子——不知道和这栋楼是不是连在一起的，我的异能不足以把它们整个都冻结。” 江星睨除非像在保宁市之中一样，直接开大，否则她也没有什么好能力可以制裁眼前的肉浪。 “山隅。”山汤眼疾手快地看到了拿着枪，徒劳无助地正在挣扎的山隅。 山隅猛然将头探出来，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就看到山汤的手已经伸到了自己的面前。 山隅毫不犹豫地握住了自己队友的手，借力被拉上了漂浮着的冰面。 而另一边，在翻涌着的肉浪之中，江星睨忽然之间看到了些许火光。 沾染到火光的烂肉逐渐发出焦香的味道，然后没了动静。 ——但是与此同时，没有被火焰伤害到的肉浪反而翻滚的更厉害了。 “它怕火。”山至紧紧地扒住了江星睨的冰面边缘，语速极快地开口说道。 在开口说话的同时，甚至还顺便把伸到冰块附近的一条触手烂肉直接砍断。 山情的声音隔着肉浪传过来：“山阑可以把整个房子烧了——你们赶紧出去！！” “但是我不确定……我靠呸……山阑的异能力足不足够！” 江星睨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意思就是需要她的辅助呗。 只能烧了。 于是江星睨毫不犹豫地将山至拎起来，然后和山汤对视了一眼。 两个异能者各自拎着一个普通人，从大开着的窗口之中跃了出去。 在风声从江星睨的耳边穿过之时，热浪猛然之间在江星睨的身后升起。 她张开手臂，真相之眼开始运转，将异能解析，复刻…… 然后她转身。 眼前的景象从地面变成了天空。 冲天的火焰从江星睨的家里面向上灼烧，映着整个天都是一片红光。 哪怕隔着几层楼的高度，江星睨落在地面上的时候，也仍然能够感受到那股热度。 放火的异能者本人——山阑——终于被火焰所烧得快熟了的肉浪所吐出来。 再深处，江星睨能够隐约看到山情的身影。 但是太深了。 山情被一群腐肉缠绕着。 火焰不知道烧到了什么东西，连带着轰的一声，爆炸。 爆燃的火焰将山情淹没。 第230章 咋又是你 ……等等？ 江星睨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一边分出心神来控制眼前的火势，不至于蔓延到整个楼。 江星睨能够看到眼前的诡怪并没有盘踞在整个楼之中。 但是也远远超乎了江星睨自己家的范围之中。 为了不殃及无辜人——很难说下城区之中有多少人是“无辜”的——江星睨仍然要分出一部分精力来控制眼前的火焰，另一部分精力还要分出来，盯着旁边的合作伙伴。 很快，江星睨就在滔天的大火之中看到了一个人影。 山情没有死。 山情当然没有死。 毕竟将整个屋子点燃的注意都是山情提出来的，她暂时还没有自杀的想法。 但是她当时也来不及从窗口，像是山汤他们一样，直接逃生。 她离墙壁最近，整个人直接被黑肉拽进了墙壁之中，除了带有腐蚀性的烂肉之外——好消息是四十九局的装备质量真的不错，至少比江星睨随便找的一块黑布要来得好，江星睨的小腿布料已经被腐蚀得差不多了，但是山情一行人的装备表现上看损害倒是没有多么严重——就是墙壁的窒息。 被墙砖和水泥所挤压着，尽管有着诡怪分担压力，对于山情来说，也绝对不是什么能够轻轻松松就可以忍受的。 更何况，当山情开口说话，想要指挥现状的时候，还有不少腐烂的汁液，隔着面罩的遮挡，差一点就要掉进了山情的嘴里面。 没有多少时间能够让山情犹豫了。 她只能够选择整个让山阑放火，一把火将整个诡怪，连带着江起时和季含章的家全都烧毁。 不斩草除根，放火只会导致诡怪的怒气更大。 现在它们的目标仅仅只是在自己一行人的身上，等到怒气值上涨之后，说不定江起时的邻居他们都会受到威胁。 死去的人的遗物，和活着的人。 山情在心中默念了几句对不起之后，毅然决然选择了活着的人。 于是就是现在这样。 她相信有着江星睨的助力，山阑和江星睨两个人一同，一定能够将整个诡怪烧得一干二净。 而山阑同样也分出精力来，让燃烧的大火刚刚好在山情身边绕开。 毕竟是他自己放出来的火，想要建造出一个临时安全区倒也不是什么过于费事的事情。 被烧熟了的肉浪逐渐萎缩，最后整个肉从那种腐烂的还滴着腐汁的状态，被烧成了黑色的炭。 偌大的臭味就这样在空气之中飘散开来。 腐烂之后又被灼烧，嗅来倒是颇有一种把腐烂了不知道多久可能已经巨人观了的尸体烤熟了的臭味。 “谁家在烤肉？不对……”有人从窗户里面探出头来，满脸嫌恶地捂着自己的鼻子。“什么烤肉的技术啊，把肉烤得这么臭！” 这人探出头来的时候，刚好看到了楼底下并肩站着的江星睨一行人。 哪怕是在下城区这地方，有着一群全都覆面，看上去装备精良不像是cosplay的人，也不是什么常见的事。 邻居探出头来的时候，刚好和江星睨对视上了一眼。 虽然隔着面具和兜帽，邻居根本看不到江星睨的脸——倒是江星睨刚好能看清他的脸，算不上有多熟，也不能说对失去了父母之后的江星睨有多么照顾。 但是他没有落井下石，偶尔也会对独自一人的小姑娘伸出援手。 这对于独自一人生活着的孤儿来说，已经足够珍贵。 邻居刚说到一半的话顿时收了回去，默不作声地又打量了他们几眼，然后默默地把窗户关上。 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刚刚也什么都没有说过的样子。 等到邻居关上了窗户，山情才从被烧焦，几乎快要掉下来的窗户框之中跳下来。 就算四十九局装备精良，加上她有着山阑给出来的庇佑，那也不意味着她身上的这一身装备，在经历了被墙殴打，被触手殴打，被火焰殴打之后，还能够光洁如新。 ——那异能者们就应该研究四十九局的装备到底怎么做到的了。 被火焰燎了一圈之后，山情整个人灰头土脸地跳下来。 从窗户下来刚好是一个小巷，哪怕不是白天，巷子里面也是昏昏沉沉的。 有几个流浪汉警惕地看了他们几眼，然后十分识趣地退下，不准备自讨苦吃。 “诡怪一直在追着我们。”山情呢喃着开口说道。 她把保护得好好的原件从背包之中拿出来，然后交给了山隅。 “我的装备损耗度太高了。”她简洁地开口说道。“它放在你这里更安全一点。” 山隅点了点头。 然后山情又做了一手准备。 将原本就已经扫描成电子版的两个文件上传到周围队友的储存设备之中。 云端和本地全部都备份了几份。 “你觉得，这些诡怪是为了你们找到的资料而来的吗？”江星睨若有所思地看着山情的动作。“鹿鸣的身上可没有资料。” 说实话，江星睨不这么觉得。 他们至今为止，在下城区之中遇到的诡怪看起来都没有这种能够看出来资料很重要的智力，而且在打斗的过程之中，主要目标也并非护着手中的资料。 除此之外，这份资料在下城区之中待了将近十年的时间，如果真的被盯上，像是今天这种穿墙的诡怪早就可以把它们偷走。 当初年幼的江星睨可没有异能力，更没有像现在这样，在诡怪手中，将自己父母的遗物保护起来的能力。 如果真的想抢夺的话，当初抢走可比现在要轻松多了。 只不过这些事情不能够直接和山情他们说出来。 他们的目的不是资料的话……江星睨的目光落在了山情他们身上。 那就只能是他们本人了。 “难道不是吗？”山情刚想要反问，就忽然意识到了江星睨话中隐含的意味。 不是为了资料而来。 为了他们而来。 诡怪很少会思考。 背后有人操控。 他们现在探究的方向已经威胁到了什么人。 见山情若有所思，江星睨在面具之下悄悄勾了勾唇角。 她对于背后的组织同样有猜测——反正是漫画的剧情，遇到这种事情就往漫画反派的身上推锅总不会出错的——VOID. 但还是熟悉的理由，江星睨只能够引导，而不能直接说出来。 “而且……”她低声说道。“江起时和季含章，真的是在死亡之后，才被抹消了所有痕迹的吗？” 第231章 记忆消除 山情蓦然之间清醒。 她猛然抬起头来。 江起时和季含章是在活着的时候被抹除了相关的痕迹的。 如果说他们是作为普通人发现了诡怪之类的存在，而导致在死亡之后被记忆消除，山情大概没有现在这么过激的反应。 但是她所熟悉的人是在活着的时候，就已经被他们所遗忘了。 山情忍不住会想——就好像，就好像她也成为了导致他们被遗忘，导致他们孤零零地死在这样一个无名小巷之中的凶手一般。 山情深吸一口气。 却感受到了胸口窒息一般的疼痛。 “……”山情有些恍惚地重复着江星睨的问话。“在死前就被抹消了痕迹的话，我忘掉他们的时候，他们还没死的话。” 她闭了闭眼，强制性让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感到愧疚的时候，也不是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愧疚难过的时候。 江星睨只是隔着面具看着山情的神情，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山情那一瞬间的动摇与晃神。 ——她真的很喜欢季含章。 江星睨心想。 她和自己母亲的关系应该是很好的，不然的话，不会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就愧疚到这种地步。 “所以，是有人在背后操控这一切。”山情转移话题，不让自己继续沉迷在这种情绪之中。 她的语速极快地开始分析。 “江起时和季含章不是因为死亡才整个人都被抹消了痕迹，而是在活着的时候就已经被抹消痕迹了。” 江星睨在心底点了点头。 她怀疑自己的记忆也被纂改过，或许日后会有机会能够把自己真正的记忆找回来。 那也是要跟着主角团走剧情之后的事情了。 “下城区里面有什么组织。”她的声音逐渐低了下来。“江起时他们，还有鹿鸣的父母他们——我仍然不知道鹿鸣的父母到底是研究所之中的哪一位角色，他们自从来到下城区就已经被人盯上了。” VOID. 江星睨在心中默默地补充了一句。 “但是为什么他们会知道我们在哪？”山情抬起头来，环顾四周，语气轻轻。“……他们在一直监视我们。” 江星睨几乎是下意识想要把她的嘴捂起来。 但是来迟一步。 ——这句话已经在空气之中响起。 江星睨的视野开始无限地向着外界扩展，再扩展。 直到真实之眼的覆盖范围扩大到了整个下城区之中。 她终于之间看到了一个透明的穹顶。 它悬挂在几千米之的高空之上，无数个如同眼睛一样的东西就这样在滴溜溜地转着，打量着他们。 江星睨又想骂人了。 而，更恐怖的是，江星睨即便能够看到那些一翕一张的眼睛，却仍然感受不到被注视的感觉。 【有没有一种可能。】系统深思了一会儿，然后提出可能。【你已经习惯了这些东西的监视，所以……】 江星睨在下城区之中长大。 她自己也是VOID的受害者。 而早在他们没到来之前，VOID就已经在下城区布局了不知道多长时间。 她的父母已经被VOID所杀死，而江星睨本人，在VOID生活了这么多年之后，早就已经习惯了这种被监视的生活。 当初她根本没有识别出监视的能力，而现在的江星睨即使已经有了这样的能力，但是仍然不能够识别出来。 像是从小被驯养着的小象长大之后也仍然不会挣脱驯养员的项圈。 像是一种习得性无助。 “好吧。”江星睨在心中低声叹息。“确实是一个理由。” 而面上，她直接握住了山情的胳膊。 “走。”她的语速极快。“你们已经被盯上了。” 山情被她拽着向前跑。 “你对下城区未免有一点太熟了……”山情低声说，目光落在江星睨的身上。“为什么？你知道什么？” 江星睨没有时间解释了。 她眼角的余光之中闪过了一个火箭筒。 ……我靠。 火箭筒。 汹涌的火舌从火箭筒之喷涌而出，后坐力带着使用者向后震了一下，火焰直直地冲着江星睨一行人的方向而来。 她第一反应就想要利用山阑的异能操控发射出来的火焰。 可紧随其后，江星睨就意识到她没有办法。 山阑的异能没有办法直接操控不是他制造出来的火焰。 复刻自山阑的异能的江星睨自然也没有这个办法。 周边的温度越来越热，江星睨感觉自己快要被烤熟了——然后温度又忽然之间降了下来。 山汤背对着他们一行人，伸出手来。 直接把朝着他们喷射而来的火球冻结在了半空之中。 ——直直地掉进了小巷周围的居民楼之中。 原本寂静的四周忽然之间爆发出了尖叫声。 “我靠枪战吗这是！！” “我知道这地方危险我不知道这么危险啊？不是，说好的禁枪呢？怎么只有我一个人信了还找不到枪！！” 江星睨透过面罩，能够看到山汤的瞳孔一缩。 冻结火球的确是山汤所做的。 但是山汤本来只想要将火球凝结在半空之中，从来没有想过要让火球砸到周围的居民楼之中。 他在某一瞬间对自己的异能忽然之间失去了控制。 这不是他干的。 波及范围已经控制不住了。 江星睨猛然之间意识到这件事。 不管普通人知不知道他们是异能者，不管普通人知不知道诡怪与异能者之间的恩怨，所有人看到了火箭筒追着他们跑是事实。 VOID到底有什么秘密，即使破坏掉帷幕也在所不惜地想要瞒着。 ——使用记忆消除。 山情自己脑海中所浮现出来的第一个反应是记忆消除。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记忆消除会被异能者界滥用到这个程度了。 无他，真的太方便了。 所有对普通人造成了失败的影响都能够用记忆消除进行解决。 就好像无事发生一般，伪装得彻彻底底。 没有人会在乎到底发生了什么。 也没有人会在乎那些死去的人到底怎么想。 你会成为你不想要成为的那种人吗？ 你会在相似的情形之下，做出和他们相似的选择吗？ 这个问题诘问着的实际上不仅仅是山情他们。 也是江星睨。 第232章 绝不 徒河市的本地论坛。 【不是，你们谁在下城区这块？我靠刚刚忽然之间出来个火焰枪，一炮轰居民区了啊！！】 0L.如标题，你们要是不相信的话我也没有办法。只和相信这件事情的人进行讨论，不相信的你们自己开个帖子发疯。 1L.我不行了，下城区真的是越来越玄乎了，之前说什么天天都有死人和谋杀案，杀人犯在里面都没有人管的，现在又有火焰枪什么的事，好好笑，谁还记得这是法治社会？ 2L.哇塞，怪不得有人说下城区实际上其实是法外之地啊！ 3L.我看到了我看到了，这一炮下去，可不得死个几十人啊？我倒要看看这下官方怎么和外面的人解释。 4L.或许根本不需要解释呢？笑得，你们看这个帖子的风向就知道了，外面的人实际上都觉得下城区是什么规则怪谈，换句话说，除了你们自己这么在乎以外，谁关心你们下城区的那些破事啊？ 5L.只有我想问，下城区到底是哪里吗？ 6L.未成年人能不能不要在这时候上网？ 7L.点了，未成年人滚出去！！ 8L.凭什么？我又不是什么小孩子了，这论坛你家开的吗？你就把我踢出去？真有病。 [用户342ad8ds已被该贴拉黑] [用户23409ad2已被该贴拉黑] [用户adsU8293已被该贴拉黑] 9L.楼主干得漂亮 10L.我们也不是不介意窥屏什么的，毕竟下城区就这么多人，也没有一个下城区专属的板块，但是你们外乡人能不能别这么跳脚？ 11L.别踢我别踢我，但是你们的话实在是太玄乎了，也怪不得别人觉得你们在无中生事吧！！ 12L.懒得喷。 13L.我靠，那个火焰弹在半道还被不知道什么给冻住了，要我来说，就好像漫画里面的场景一样！！ 14L.不仅长大在下城区，还要生活在这种高危漫画之中吗？那我们实在是运气不好啊。 15L.圣杯战争在下城区打响了吗？ 16L.不是，路过游客，你们下城区这地方也太魔幻了吧？前面一堆覆面系——我本来还以为是什么coser呢，结果后面一群人扛着枪就在追，谁还记得我们是禁枪的？ 17L.？？能买枪了怎么没有人通知我？歧视我是吧！ 18L.笑死，你自己消息不灵通还怪别人没有通知你？ 19L.十八楼，你就有枪了吗？ 20L.……没有。这个枪到底是在谁手里啊？ 21L.？没有一个人关心一下下城区出现枪战了吗？有人在吗？能不能报警一下？ 22L.报警也没用。 23L.现在那群人到底往哪里跑了？枪战现场在哪里？ 24L.有时候真的很难分清楚你到底是想避开那片区域还是说你想去围观。 25L.诶嘿 26L.这俩有什么区别吗？为什么我不可以一边求生一边找死呢？（不是） 27L.拜托，那可是枪战，谁不想围观一下！反正早死晚死都得死，凑近了说不定还能够捡到枪战之后扔下来的枪支弹药呢？ 28L.我靠，有道理啊！！我不躲了。 29L.你们听没听说过下城区的那个传闻？就是下城区其实是一个大型试验场的……？ 30L.谨言慎行啊朋友，我可不希望我的帖子被删除 31L.什么传闻？竖起耳朵 32L.就是说下城区其实已经是被官方抛弃的存在，不然的话为什么在这个国家，还能够出现这种区域，不管是法律还是秩序，好像都已经抛弃了这个地方 33L.喂，说出这种话出来，可是要被杀头的啊！（那种语气） 34L.反正我也没什么害怕的。 35L.其实下城区早就变成试验场了，不管是现在的人还是之前的人，全部都是这个试验场之中的实验品。[本楼已被管理员删除] 36L.笑死我了，不怕有人把你开盒？ 37L.不对啊，我怎么变成三十六楼了？三十五楼哪去了？我怎么什么都没看到/ 38L.笑死我了，三十五楼到底发了什么，怎么露头就被秒了，好惨啊！！！ 39L.别笑话人家了，能被删掉的言论肯定是对的，这个帖子里面，就连有人说下城区被国家所放弃了这种话都没有被删，你说三十五楼说了什么东西能被删帖？ 40L.……不是，你这么一说我真的有点慌，我还截图到了三十五楼到底发了什么？ 41L.我靠看看。 42L.看看看看 43L.[图片.jpg] 44L.你们能看到吗？ 45L.怎么没有人回复了？ 46L.人都哪里去了？是我网不好吗？不对啊，明明消息都发出去了啊。 [本帖已被删除] 江星睨和山情一行人不知道网上已经掀起了波澜。 被江星睨所叮嘱，要时时刻刻地关注互联网的系统倒是看到了这一条帖子，准备等到江星睨休息的时候告诉江星睨。 他们继续往前跑，身后一群人脸被挡得死死的——同样是覆面系——紧紧地追在他们一行人的身后。 子弹的痕迹在江星睨的眼前留下了一条又一条清晰的丝线。 有的是还没有发射出来，江星睨用眼睛所预测到的轨迹。 有的是已经发射出来，但是江星睨已经躲避过去了的轨迹。 山情落后江星睨几步的距离，她敛下眼帘，将脑海之中闪过的想法毫不犹豫地pass掉。 ——不。 山情做出了回答。 这是他们——更准确地来说，只是她一个人做出的错事。 自然而然也应该由他们来承担。 断然没有让记忆删除把一切都抹除，好像没有人做错一样。 如果说山情只不过在心中思索，大概还不会得到如此猛烈的追杀。 可是错就错在，她将一切都说了出来。 就这样，一直监视着他们一行人的——不知道是什么组织——也能够确定，山情已经知道了他们，于是非杀不可。 她终于知道了为什么异能者界如此依赖记忆删除。 除了面上冠冕堂皇的言辞——说着什么，为了社会秩序的安定，为了普通人的正常生活不被这些异能者和诡怪打扰，为了他们能够照常生活在这样一个和平的世界之中。 肯定也有自己的私心。 记忆被删除，存在的痕迹被抹去。 就好像一个人从来都没有做过任何错事一样。 如果一个能够倒流时间的机器摆在眼前，很少有人能够抑制住使用它的渴望。 一个能够删除别人对“你”不好印象的东西，怎么能够将人性幻想得如此美好，觉得每个人都能够拥有不滥用它的毅力呢？ 第233章 反正是打架 山情偏过头去，看着落后自己几步的自己的队员。 “资料已经上传云端。”山情笑了几声。“你们记得及时查收。” 山汤停顿了片刻。 他本来想再一次使用异能的。 但是环顾四周，周围已经有一群人盯着他们看。 普通人。 眼中带着好奇或者警惕，死死地盯着他们看的普通人。 他们不赞同异能者界对一切都依靠着记忆消除，但是这也不代表他们就决定在这个时候将整个帷幕之下捅出去了。 不能够使用异能力，也就意味着他们一行人只能够凭借自己的体术来躲避呼啸而来的子弹。 山隅觉得自己的任务经历还是太少了。 她真的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居然要和队友们一同，在一堆普通人的注视之下，在明明有各种武器但是偏偏不能够使用的这种情况之下，在枪林弹雨之中进行逃命。 “我们就不能分散吗？”山隅咬牙切齿地问道。 暴露在常人目光之下，对于山隅来说还是太超过了。 她更习惯隐匿在黑暗之中。 而且，山隅早就看着身后那一群围追他们一行人的组织不顺眼了。 能杀一个算一个。 反正她总不能就这样狼狈地被人追着逃窜。 山情犹豫了一下，和江星睨对视了一眼。 “分头行动。”山情的语气冷静。“你们记得要照顾好自己。” 目前而言，火力实际上还是集中在山情本人身上。 她相信自己的队友，在分散行动之后也能够保全自身。 而她自己……山情垂下眼帘，必须得找个机会，把身后这群围堵的人全部都杀死。 事到如今，不可能继续在下城区之中进行调查了。 只要把身后的人全都杀死，就能够得到些许的空闲时间。 利用这段短暂的空闲时间，他们才能够离开下城区，平安撤退。 离开下城区之后，就不是他们的地盘，就算他们狗急跳墙，也总会有所顾忌，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毫无顾忌地肆意发泄。 在身后一群人的枪口镜片之中，原本明晃晃的一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之间分散开来。 狙击手仍然蹲守在房顶，拿着狙击枪，然而看不到目标之后，他有几分困惑地抬起头来四处扫了几眼。 “咔嚓。”他听到了脖颈断裂的声音。 他的搭档，原本应该护着专心暗杀的狙击手，结果现在躺在地上，已经没了呼吸。 脖颈上现在正坐着一个人——他分不清对面是男是女，只能够认出来对面刚刚还是自己的任务目标。 ta到底怎么找到这里的？又是怎么做到在这么短的时间之中，就爬到了这里，顺便杀死了一个人？ 狙击手瞪大了眼睛，越想越觉得惊骇，深吸了一口气，完全做不到在心中自己安慰自己。 仅仅花费了几秒钟的时间，就直接摸到了一个狙击手的位置，山隅原本悬挂在建筑外墙之上。 注意到狙击手搭档朝自己的方向靠近。 山隅直接从背后跃起，矫健有力的大腿绞住了搭档的喉咙，腿部用力，她能够听到对方窒息之后发出来的嗬嗬声音。 搭档抬起头来的时候，能够隐隐约约看到面罩之下，属于女性的脸庞。 山隅漫不经心地垂下眼帘来，他这才意识到，对方根本没有将他放在眼中。 喉咙里面的血腥味翻涌着，窒息导致他的大脑缺氧，眼前一片漆黑。 他只能够在垂死之际，看到她冷静的表情，以及自始至终十分稳定的呼吸。 山隅根本不在乎他看到了什么，反正—— “咔嚓。” 她大腿一用力，拧断了对方的脖颈。 他也活不了多长的时间了。 整个流程下来也不过一分钟的时间。 然后山隅的目光落在了狙击手的脖颈上。 隔着面罩，尽管知道他看不到，但是山隅仍然露出了微笑。 狙击手冷笑了一声：“没想到吧。” 他低声说道。“我其实是异能者。” 异能在他的手中凝结变成实体，仿佛无穷无尽一般的子弹就这样从狙击手手中的枪中倾泻而出。 山隅一时间甚至要觉得自己的耳朵好像要被震聋的。 她只能够听到眼前绵延不绝，无穷无尽的枪声。 但是山隅半点没有退缩的意思，她笑了一下。 ——异能者而已，又不是没有杀过。 更别提是这种枪支之类的异能者，还不是异能者界那些神乎其神，好像根本没有破解办法的异能者了。 狙击手惊恐地意识到，眼前的人影又消失了。 山隅直接跳下天才，借着墙壁的掩护躲避过呼啸而出的子弹。 等到狙击手加大火力，凑到了天台旁边，山隅仍然是旧计重施。 ——也不能算得上是旧计重施。 毕竟山隅第一次这么做的时候，狙击手根本没有看到，更别提因为山隅之前的所作所为，在心中升起什么防御心来了。 手腕被一股力道所握住，强制性的压着枪口调转。 狙击手现在脑海之中只剩下了一个问题——为什么这个人的力气这么大？ 在成为异能者之后，狙击手的身体也是被强化过的，但是为什么能够被一个普通人所钳制？不得挣脱？ 山隅握着他的手，笑盈盈地扣下了扳机。 狙击手的脑中一片空白，能够想起来的只有——这是他的枪，他是可以操控他的枪的，所以他应该…… 已经出鞘了的子弹和山隅手中的枪支一同消失在了原地。 狙击手甚至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感受到另一个枪口抵住了自己的心脏。 山隅凑近他的耳边，语气轻松地开口说道。 “我也有枪喔？”她轻快地说道。 ——然后毫不犹疑地扣下了扳机。 ＊ “目标解决，两人死亡。”山隅的声音在面罩内部的通讯装置之中响起。 “目标解决，十人死亡，使用异能，但是没有被人发现。”紧随其后的是山汤的声音。 频道之中的交谈声本来应该不足以让江星睨听到，但是谁让她是异能者。 “目标解决，还剩十三人幸存，他们往你的方向去了。”山阑报告。 最后是山至。 “我在统计普通人的伤亡人数，以及，山情，注意安全，朝你方向去的全部都是异能者。” ——话虽如此，但是在这句话脱口而出的时候，不管是山至还是山隅他们，其实都没有过多的担忧。 山情一直以来都是队长，他们也都习惯了山情作为普通人往往承担着更多的责任。 而对于山情来说更是如此。 她习惯自己作为普通人扛着更多的职责，同时并不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有什么值得称赞的地方。 在异能者不过是少数的队伍之中，像是山情这样的人才更常见。 第234章 朗基努斯 “已收到。”山情平静地说道。 倒也巧。 这么多人之中，每一个队友都和山情分散开来，只剩下江星睨和山情仍然待在一起。 “记得报告死伤人数。”山情补充了一句。 然后她切断了队内的语音通话，然后偏过头来，目光落在了江星睨的身上。 “又要合作了？”山情挑眉。 江星睨没什么异议。 她在脑海之中回忆了一番下城区的地理位置以及各种小路，主动带着山情走。 “那边有一条河。”江星睨低声说道。“在下城区的边缘。” ——虽然说水质不怎么样，但是江星睨知道它完全可以通向外界。 在这种被围追的情况之下，倒是一条离开下城区的好通道。 山情一边跟在江星睨的身后，一边想单向开启了语音。 “向着西北方向，坐标已经共享——” 山情忽然之间犹豫了一下。 直到这个时候，山情才忽然意识到。 ……哇塞，他们和对面这个黑衣人一起打了这么长时间的架，别管是一起打架还是打别人，总归是打了好几架，结果她现在连黑衣人要怎么称呼都不知道。 “我要怎么称呼你？”山情问道。 虽然他们整个队伍之中也没有一个人使用了真名，但是问题是，黑衣人连个假名都没有提供出来。 这个问题也把江星睨问住了。 她一时间还真的不知道自己应该叫什么代号。 实在不行叫她you know who吧——又感觉自己好像是有着侵权的风险。 “就叫我‘朗基努斯’吧。”江星睨随便扯了一个称呼。 也不能说是随便扯出来的称呼，朗基努斯之枪，基督教之中过刺穿了上帝的那把枪，而江星睨也会刺穿自己的上帝。 山情听出来这个称呼是纯粹在敷衍，但是她本来也只是为了得到一个可供称呼的称号。 他们一群人总不能在提到江星睨的时候一直叫“黑衣人”“黑衣人”吧。 “‘朗基努斯’会在那里等你们，可以以此离开下城区。”山情补充道。“注意安全，不要暴露身份。” 子弹朝着江星睨和山情的方向倾泻而来，山情第一反应想要躲开，结果被江星睨护在了怀中。 之前从诡怪那里复刻而来的阴影凝结成一面盾牌。 子弹噼里啪啦地砸在了盾牌之上。 漆黑的盾牌因为巨大的冲击力裂开了缝隙。 江星睨扭头看了一眼盾牌上面的裂缝，有些遗憾。 ——果然这个能力还是有限制的。 当诡怪被解决之后，尽管江星睨用异能复刻过对方的能力，也不可能有对方还存在的时候，或者是新复刻的异能威力更大。 和萧既明的异能某种意义上有些相似。 也只是有些而已。 认真算起来，江星睨觉得还是萧既明的异能更省力一些。 不愧是漫画的主角，被编剧将所有好东西全部都捧到了他的面前。 眼见用热武器进行攻击没有什么效果，江星睨回过头去，就看到了乌压压的黑雾朝着他们两个人的方向蔓延而来。 ……什么东西？ 江星睨的瞳孔微微一缩。 紧随其后的，是那群穿着战术装备的VOID成员们。 衣服上没有任何能够暴露出他们身份的标识。 “你在看什么？”山情拽了一下江星睨，蹙着眉看着愣在原地的人。 这就是马甲的不好了。 如果是萧既明他们，江星睨可以理所应当地暴露自己的异能，指出自己眼前所看到的东西。 但是江星睨现在是朗基努斯。 朗基努斯没有真实之眼、 于是江星睨只能偏了偏头，示意山情看周围的普通人。 下城区的居民从来不少。 虽然江星睨之前一直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下城区明明每天都有不少人死去，但是人口居然一直只增不减。 哪怕是现在，江星睨为了尽可能方便地使用异能，特意挑中了一条没有多少人的小路。 但是此时此刻，不知道多少人从阴影之中走了出来。 那双被黑雾所污染的眼睛黑洞洞地盯着江星睨和山情。 “……发生了什么？”山情下意识举起枪来。 但是她又不可能对待普通人开枪。 “他们怎么了？”她重复着自己的问题，轻声问着江星睨。 江星睨看着他们的眼睛，忽然之间回想起来了前不久自己在保宁市之中所看到的景象。 再往前想，她又一次想到了赵恨山。 但是不一样，尽管有着些许的相似之处，本质上还是不一样的。 保宁市的受害者——江星睨虽然没有详细地观察过——他们的身上并没有带着像是眼前这些人身上一样，诡怪的气息。 赵恨山虽然是诡怪，但是本质上来说更像是传统文化之中，人死亡之后的鬼。 而眼前这些人，他们并没有死去，江星睨很清楚他们并没有死去，只不过是在活生生的情况之下，被不知道什么东西，就这样变成了诡怪而已。 “他们被变成诡怪了。”江星睨低声说道。“那个组织，在想办法制造出诡怪。” 山情的心中一冷。 如果这句话是从别人的口中说出来，山情绝对不会相信。 但是是从朗基努斯的口中说出来的。 她不觉得朗基努斯有这个欺骗她的必要。 “活着的人还是已经死去的人。”山情问着自己最在乎的这个问题。 这些受害者是生者还是死者。 如果是生者的话，他们有没有重新变回去的可能？ 最前面的，江星睨能够看出来，是已经死去的人。 他们被强制性地从永恒的沉睡之中唤醒，带着满腔的怨恨朝着江星睨和山情的方向扑了过来。 诡怪的诞生，有很大的一部分原因都是因为怨念，而眼前的这些因为江星睨和VOID他们打架而死亡的普通人，最不缺少的就是怨念了。 山情还没有听到朗基努斯的回答，就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他们的声音。 “凭什么我们就要这么死去？” 有人尖叫着说。“凭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我们要成为你们的牺牲品？” “凭什么你们能够踩着我们的尸体活下去？” 江星睨完全不觉得愧疚，只觉得自己被吵得耳朵有点疼。 第235章 这下是真的死了 导致他们死亡的罪魁祸首是VOID，把他们变成现在这样的诡怪的人也是VOID. 认真来算，江星睨只不过是回家一趟，来找自己的父母遗物而已。 结果回来根本不到一天的时间，江星睨的家直接被炸了。 自己也被人追杀。 江星睨还要为自己叫声委屈呢——也没见得有人来理会她。 当然，江星睨也不是那种会诉苦会为自己抱委屈的性格。 离得越来越近了。 山情这才注意到他们身上的异样。 死者和生者虽然都被强制性地转化成了诡怪，但是他们在群体之中完全没有办法被混合到一起。 被炸死的尸体有半个脑袋都已经变成了血浆，而黑色的花朵就层层叠叠地从他被炸掉的那半个脑袋之中长了出来。 花苞忽然之间绽放，最核心的中央位置却是层层叠叠的触手。 触手上仍然向下滴着粘液，末端张开露出层层叠叠盘绕在一起的大牙。 江星睨一刀将这段触手砍掉。 “好疼啊好疼啊好疼啊——” 触手对着江星睨尖叫着说道。 面前的所有人对江星睨尖叫着说道。 “为什么？凭什么？你就这么见不得我们好吗？” “活得好好的就这样被你们一群人给打死了，结果到现在你们也不道歉！！” 听到了道歉。 江星睨的眼睛蹭的一下亮了起来。 虽然知道道歉没有什么用处，但是江星睨十分迅速地开口说道：“对不起真的是太对不起了，但是让你们死的可不是我们，冤有头债有主，你们是找错人了。” 原本听到了一句对不起的诡怪愣住了一下，紧随其后，听到了江星睨这一串半点不磕巴的狡辩，诡怪更生气了。 ——“狡辩！！我要杀了你！！” “你甚至不愿意来陪我们！！” “你要为你做的这些错事付出代价！！” 江星睨懒得理会，只是翻了一个白眼。 靠的近的，江星睨还能够清楚地听到他们到底在吵些什么。 但是凑的远远的那些诡怪，不管他们如何激愤，声音传到江星睨的耳朵里面，就只剩下了哇哇乱叫声。 于是江星睨也就不准备听他们的乱叫声了。 “快走。” 她又一刀砍断了朝着山情扑过来的诡怪，语气坚决。 藏在面具之下的金色眼睛仿佛会发光一样，目光凛冽。 “别听他们的话。” 山情一直没有说话，江星睨拽了她一下。 于是山情跟在江星睨的身后，朝着河边的方向跑了过去。 一边跑，身后的一群诡怪就这样追逐着。 “凭什么？凭什么你们能够安安全全地离开下城区，而我们只能够在下城区里面待上一辈子？” “留下来，留下来陪我们吧！！”有人咯咯笑着。 那双手轻轻地握住了江星睨的手。 冰冷的温度引得江星睨向下一看。 ——然后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鹿鸣。 “姐姐，留下来陪我们吧，还有我的爸爸妈妈……” “我知道鹿鸣很没有用，但是能不能陪我留下来？不要走了好不好？就当做你欠鹿鸣的，毕竟，当初都怪你没有把鹿鸣的爸爸妈妈救下来！” 江星睨直接甩开了她的手。 她是有善心。 ——但是你爸妈早就死了，这锅怎么都能够推到她身上？ 江星睨只能说自己百思不得其解，完全是天降一口大锅啊！！！ 江星睨觉得自己冤死了。 山情愣住了。 “他们还有变回去的方法了吗？” 山情低声问道。 而江星睨在山情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忽然之间意识到了编剧对于这段剧情究竟是什么样的安排。 按头。 她在按头让山情和鹿鸣走上这样的剧情。 “你不需要死。”江星睨语气迅速地开口说道。“你没有必要死。” 江星睨来不及向山情解释为什么她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山情在想什么。 她隔着两副面具看着山情的眼睛。 “会有别的办法能够消弭他们的怨气，会有别的方法能够让他们变回去的。” 鹿鸣会是主角团之中的成员，所以她绝对不会变成诡怪。 就算现在短暂地变成了诡怪，那么也只是她在加入主角团之前的故事线，编剧给她安排的外挂，或者美强惨之中的“惨”元素。 可是已经变成了诡怪的鹿鸣要怎么才能够变回原本的样子呢？ 江星睨已然有了预感。 他们一直在说陪他们。 他们一直想要山情或者是她，某个人就这样死亡，留下来。 “你想清楚，他们根本就不是你的错。”江星睨反驳。 但是山情摇头。 ——这就是她的错。 如果不是因为她当初直接说出来，他们一行人现在虽然会被追杀，但是也不会到现在这种地步。 更别说连累这么多的普通人了。 编剧在按头。 编剧在强迫剧情朝着这个方向发展。 江星睨又一次想到了自己父亲写下的那句“她在看着我们”。 “那就是我的错。” 而山情只是看着他们，不管是活着的人还是已经死去的人，现在全部都变成了非人类的存在，她语气很冷静地开口。 ——必须要有人为了他们的死亡而负责。 按道理来说，承受着普通人愤怒的应该是那个组织。 但是这一次，某种意义上，追溯本源，也是她造成的无辜人的死亡。 如果要将山汤的错事算上去，也是他们造成的无辜人的死亡。 山情队伍之中的异能者何其无辜。 更何况山情也答应过，要把他们平平安安地带回去。 她又不可能推着自己的队员们去送死。 最后被选中的死者只有山情自己。 编剧在按头。 江星睨又一次肯定了这个走向。 否则的话，为什么非要山情的死亡？ 山情死在这里，等到日后萧既明和江星睨——至少在旁观者眼中江星睨是第一次回来，第一次与眼前的人相见——回来的时候，还能谈上一句见面不相识。 眼看着黑衣人和山情似乎起了什么冲突。 哪怕这群诡怪离得越来越近，也没有人继续逃生。 火箭筒又一次装弹，朝着山情的方向一炮轰了过去。 山情一手鹿鸣一手江星睨把这俩人齐刷刷地从自己的身边推开。 然后看着近在咫尺的乌黑的河水。 山情偏过头去，瞳孔之中仍然能够看到即将朝着她奔来的炮火。 而她只是笑了一下：“兔崽子，不亏。” 扑通。 硕大的火苗就这样扑了过来。 山情纵身一跃，和火焰一起跃进了河水。 扑通。 冲天的火焰从诡怪之后燃烧而起。 第236章 回车 编剧说这个时候应该有人死亡。 于是山情义无反顾地奔向了自己的死亡。 ——江星睨很少有这种无力的时候。 她知道这是在漫画之中。 不管出现了什么样的情节，追根究底，是都是为了推动之后的情节发展。 但是江星睨不能够理解山情的死亡究竟推动了什么样的发展。 她倒是做到了自己承诺过的，没有让她的队友死亡。 四十九局之中屈指可数的异能者有两个都在她的队伍之中。 而她没有让这两个异能者因为她的主动请缨而死在了下城区。 甚至山情主动提出要来下城区这件事也得到了正面的结果——他们得到了季含章和江起时的研究资料，他们知道了VOID的蛛丝马迹。 江星睨朝着水面看去。 那些连接在山情身上的所有丝线全部都断掉了。 只有一缕血红的线从她身上飘飘扬扬，朝着远方VOID的追杀者方向蔓延。 江星睨和山情的关系没有那么好，自然也不知道她到底做了什么局。 在她死亡之后才能够生效。 江星睨只能够感受到愤怒。 对于编剧的愚弄，对于命运的不可抗拒，对于山情。 ——为什么就不能听她的话？？为什么非要自作主张！！ 所有的黑雾从活着的人或者死亡的人身上撤了出来。 通通奔向了河中涛涛的流水和死在其中的山情。 江星睨下意识想要抱紧怀里面的鹿鸣。 至少在下城区她所遇到的这些人之中，她总得带一个人逃离注定的命运吧？ 但是鹿鸣在她的怀中消失不见。 因为不在漫画的主要剧情线之中，因为萧既明不在这里，所以没有读者来旁观，就算出现了bug也没有任何问题。 就像是江星睨如果仅仅以江星睨的身份，根本不可能脱离主角团，哪怕别人都能够正常离开，她想要离开的时候都会撞上一道空气墙。 江星睨想到这里更恨了。 甚至恨屋及乌，连带着鹿鸣和萧既明也上了她的记恨名单之中。 【……】系统能够感受到江星睨正在剧烈波动之中的情绪，它小心翼翼地劝道。【呃，其实如果你没有和我绑定的话，你大概也会如此。】 被剧情所裹挟着，身不由己。 江星睨气笑了。 “你别说话。”她盯着眼前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空地，深吸了一口气。“不然我现在连你也想一起骂。” 系统灰溜溜地闭麦了。 几分钟之后，她才看到了山情队伍之中的其他人。 “……”所有人超乎寻常的沉默。 “距离下次追兵被派来还有十分钟。”山至低声说。“我们得走了。” 于是江星睨带着他们离开。 她回过头去。 只能够看到河面上被风吹起来的涟漪，以及仍然在流动着的黑雾。 “等到下一次江星睨来的时候，她应该就能够看到变成诡怪的山情了。”江星睨在心中和系统说道。 系统嗯了一声。 它知道江星睨现在只是需要一个东西——哪怕不是它，是一颗香蕉都可以——说话。 “我需要一把朗基努斯之枪。”江星睨继续在心中轻声说。 ——她需要一把弑神之枪。 刺杀神明，刺杀上层叙事，刺杀这该死的命运与剧情。 “我需要一把枪。” ＊ 编剧将下城区的故事背景写好的时候还有些洋洋得意。 “只不过这个朗基努斯。”她沉吟着思索。“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江星睨的感觉。” ——不是说言行举止之中有多么的相似。 只不过是这种，同样能够逃避她的操控，好像在她的笔下活了过来一样的感觉。 “所以江星睨并不是特殊的那一个吗？”编剧陷入了沉思之中。 不过她对于朗基努斯的好感比江星睨要高上不少。 朗基努斯是反派，不会抢走太多她所在乎的萧既明的人气，也不会因为同样在主角团之中受到庇护。 如果哪一天她真的很讨厌这人，直接找个机会剧情杀领便当了就是。 就像是山情一样。 一想到山情的死亡，编剧又得意了起来。 “老师……”助理在一旁看着剧情细纲，小声地问道。“为什么山情必须要死啊？” 她其实还挺喜欢山情这个角色的，还以为山情能够成为另一个组织之中的代表角色呢。 编剧听到了助理的话，她理直气壮地回答。 “因为我想要她死啊。” “我创造出来她，本来就是为了杀死她的。” “我只是想要试着写出一个让人印象深刻的配角，然后试着用最少的笔墨写死她，看看读者们会是什么反应。” “嗯……感觉这段剧情可以出一个小短篇，不然的话我就看不到读者们的反应了。” “还可以……” 编剧兴致勃勃地在纸上记录着自己的想法。 山情死亡之前最后的想法应该是关于江星睨的…… 写下了江星睨这三个字，编剧忽然之间陷入了沉思。 ——不对吧，她为什么又扯到了江星睨？ 算了，江星睨就江星睨吧。反正江星睨迟早也得死。 山情死亡之前最后的想法应该是她还没有真正地看到她好友的女儿，不知道江星睨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编剧仔细地分析着山情在自己心中的人设和印象。 山情只不过是从纸面上看到了江星睨的档案而已。 她对江星睨的所有情绪都只是出于对于自己好友的移情罢了。 但是就算是这种观念，如果山情真的遇到了江星睨，也一定会产生些许改变。 档案之上的文字，与切身实地地相处还是不一样的。 按照她给山情的人设，如果山情真的能够和江星睨相处一段时间，她绝对会和江星睨产生感情，她会去爱江星睨的。 所以编剧根本没有给山情喜欢上江星睨，和江星睨真真正正接触的机会。 她只是还没有见到江星睨而已。 对于江星睨所有印象也全部都来自于，十年之前，山情被季含章带回家做客的时候，年少的姑娘仰起头来看着她。 嘴上怪怪巧巧地叫着“阿姨”，但是山情却能够看出来，她眼中满是对自己这个陌生人的防备。 编剧的指尖在键盘上轻轻敲打着，脑海之中的想法只等着之后完善。 “山情把自己活着的责任全部都处理好了。” “不管是季含章的实验报告，还是在她死亡之后，小队到底应该怎么办。” “于是山情脑海之中浮现出来的最后一个想法是。” “她还没来得及去看江星睨一眼。” 编剧敲下句号。 然后回车。 第237章 编剧的心路历程 助手瞟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文字，有些好奇地问自己的老板。 “肖老师，您不是不喜欢江星睨吗？”助手问道。 被称为肖老师的编剧闻言，轻轻挑眉，朝着助手看去一眼。 肖听文——也就是漫画编剧——虽然在招聘之前没有说过自己对于笔下角色的喜好，但是助手经过这么长时间以来的观察也完全能够看出来。 老板的确是不怎么喜欢江星睨的。 准确来说，她对笔下角色之中，除了萧既明之外的所有人都不太喜欢，但是对主角团之中的别人，以及配角，她的态度更多是带着功利性。 去考虑他们的人气，去考虑他们的人设。 然后结合这些分析，肖听文再去安排他们之后的剧情。 戏份重的角色当然不可能死的籍籍无名。 为了满足自己的xp问题，肖听文只能创造出来一个新的角色，然后在她还没来得及得到读者的喜爱之前，就直接将她杀死。 对待贺景同，对待宋觉霄——其实肖听文和对待山情没有什么不一样的。 如果剧情到了需要他们死的时候，肖听文就会安排他们的死亡，没有什么不舍和难过的情绪。 但是江星睨不一样。 助手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这种事情算不算是好事。 ——毕竟漫画之中这么多的角色，唯有江星睨一个人得到了造物主真正的感情，虽然说这个感情是真情实感的讨厌和嫉妒，但那也是感情。 助手的思路已经一路狂奔，脑补到了从漫画之中出来的江星睨面对着讨厌自己的造物主，濡慕转化为恨意，mommy issue大爆发，最后朝着扭曲的爱方向一发不可收拾。 编剧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助手此时虽然眼睛看着她，但是思绪已经飞到了江星睨和她的glcp上了。 她听着助手的话，理直气壮地回答：“对啊，我就是不喜欢江星睨。” “她可是我创造出来的角色，难道我没有不喜欢她的资格吗？”编剧反问。 助手的脑洞冷不丁地被肖听文的这句话拽了回来，她小心翼翼地发问。 “……可是，为什么呢？”助手问道。 “我还以为，所有的作者，所有的编剧，都会喜欢自己笔下的角色呢。” 编剧诧异地看了助手一眼。 “我是喜欢啊——我喜欢萧既明，萧既明才是我这本漫画的主角，不是吗？” “但是我为什么要喜欢江星睨呢？也没见每一个作者都喜欢自己笔下的每一个角色吧？” 助手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任何话来。 至于不喜欢江星睨的原因，其实更简单了。 编剧根本不需要对自己整理出多少原因，然后逐一去进行辩论，说着因为这些这些这些，我才不喜欢江星睨的。 最开始可能只是因为某一次剧情，在遇到江星睨的时候忽然之间陷入了卡壳之中，又或者是画江星睨的时候没有那么顺手。 对于进度卡住的厌烦迁移到了江星睨的身上，导致下层叙事之中，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的角色就这样受到了牵连。 这就是讨厌的了。 而后，她知道自己这个不怎么喜欢的角色在社区的评价之中得到了什么样的好评。 如果这是一个自己用心塑造出来的角色也就罢了。 但是偏偏，这个角色是编剧所厌烦的那一个，根本没有想过要好好塑造她的角色，只希望读者们因为她强加进主角团而骂她，最好就此消失在自己的笔下。 编剧到现在更讨厌江星睨了。 某种意义上，当她看到江星睨的时候，脑海之中所浮现的，就是自己失败的角色塑造。 用心写了角色小传，写了背景故事的角色没有得到喜欢，反而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路人甲受到了众多好评。 江星睨在论坛之中的人气越旺盛，编剧心中反而越烦躁。 人气往往能够转化成金钱，但是偏偏江星睨出现的时间节点卡在了上一次周边版权已经售卖过一次。 于是编剧只能够眼睁睁地看着江星睨的粉丝为了江星睨而花钱，但是这些钱根本到不了编剧自己的手里。 那些同人谷，约稿的制品，所有一切因为江星睨人气火热而起来的产业链，所产生的钱，没有一分一毫到了编剧自己的腰包里面。 实际上真的很爱财的肖听文：（气迷糊了） 于是烦躁与讨厌到这个时候，就已经变成了真情实感的厌恶。 作者的喜好是完全能够从字里行间之中品味出来的。 江星睨的粉丝自然能够品味出来编剧对于自己喜欢的角色的讨厌。 对角色的喜好又不会就这样迁移到创作者的身上，于是编剧还因为对于江星睨的讨厌，成功得到了粉丝们的讨厌。 一连串的事件接二连三地发生，新仇旧恨成功地累积在了一起。 再加上漫画第二次的周边版权即将售卖，编剧只准备把江星睨写死，然后靠着江星睨现在的人气吃一波钱，直接让自己的耳根子清净下来。 最后，导致编剧真情实感地隔着次元壁，隔着自己的笔墨恨上一个她所创造出来的角色的，才是她所经历过的灵异事件。 编剧很清楚自己对江星睨的感情很复杂，但是她也不准备去追究那么多，不想探究这份感情之中到底有几分是嫉妒，几分是厌恶，几分是恐惧，几分是遗憾。 反正只要等到江星睨死亡之后，一切就会这样重回正轨。 ——根本没有细究这种事情的必要。 “其实我还挺喜欢江星睨来着。”助手紧张地盯着自己上司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老板，她就非得死吗？” 她没有说出口的话是，如果你这么讨厌她的话，为什么要把她创造出来呢？既然已经创造出来了，为什么不能给她一个好好的结局呢？ 编剧的目光缓缓移到了助手的身上。 她重复了一遍助手的话：“你喜欢江星睨。” 助手点点头。 肖听文被气笑了。 “你为什么喜欢她？”她这句话刚说出口就又撤回。“算了，你不用说了，我也不想知道。” ——没有给讨厌的人的粉丝发工资的义务。 编剧恶狠狠地想着。 然后直接给助手递去一份辞职报告。 “你被开除了。” 第238章 过渡一下 山情死了。 但是活着的人还是要继续活着的。 他们不可能把朗基努斯带回基地之中，不管怎么说，朗基努斯毕竟都是外界的人。 等到离开下城区之后，一群人没有道别，没有约定。 只是十分自然而然地就此别过。 在离开之前，江星睨从山隅那里得到了之后联系他们一行人的暗号，以及到底要怎么去联系四十九局。 江星睨捋了一番这一次行动下来得到的东西。 ——没有主角在，果然没有什么太多的线索。 但是这些线索也完全足以让江星睨推断出来不少的真相了。 她不需要那些研究资料的原文。 江星睨自己没有什么条件能够研究它们，专业的事情还是需要专业的人来做。 她可以理直气壮地承认自己没有自己的父母那么聪明。 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他们为了研究努力奋斗了一辈子，如果因为江星睨天赋异禀，在江星睨根本没有接触过任何研究的情况下，就这样被迎头赶上。 这不是江星睨比她父母聪明的问题。 这显得江星睨的父母未免有一点太蠢了。 【要是四十九局研究出来什么结果但是不愿意和你共享怎么办？】系统在江星睨的脑子里急得转来转去。 江星睨困惑地打了一个问号。 她又在脑海之中复盘了一下自己的行为，没有注意到什么缺漏。 “季含章。”她在称呼自己母亲名字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季含章的研究目标是为能够让普通人也能够看到诡怪。” 对于这个目的，还有什么比起官方亲自操手更能够让人放心了呢？ 更何况对于四十九局而言，他们本身就是普通人占大多数的组织，异能者完全是少数中的少数，这种占比也决定了他们必须要研究出能够让普通人也可以看到诡怪的装置。 所以这种东西，落在了四十九局的手中，总比落在了VOID和太虚学院的手中要更好。 异能者们都是一丘之貉——虽然这句话有些绝对。 在某种程度上，明明热武器和冷兵器同样能够击杀诡怪。 江星睨自己在异能力没有进阶之前，就全靠着武器来杀诡怪。 异能者优于普通人的地方，不过是超能力，和那一双能够看到诡怪的眼睛而已。 她又一次想到了山情眼前的护目镜。 四十九局看起来好像已经研究出来了，如何才能够让普通人也看到诡怪。 但是江星睨不明白为什么山情称“资源不足”。 “能够被他们带走，这些资料总归是有用的。”江星睨坐在回程的高铁上，整个人闭着眼睛，和系统说话的语气倒是很轻快。“说不定就能够弥补他们之前说的什么，资源不足的限制呢？” 反正这些资料在四十九局的手上，江星睨反而能够觉得，所有的一切研究成果，最后都不会因为异能者对于普通人的歧视与傲慢，最后落得就此封存的下场。 至于江起时，她父亲的研究成果。 “山情他们看不到。”江星睨在心中思索了一番。 ——但是江起时写下这句话，不可能只是因为闲的没事，所以写下来给自己看。 信息只有传递出去才是有用的。 能被写下来的信息，江起时在写下来的时候，也肯定知道，未来会有人能够读懂它们。 江星睨心中倒是能够想到。 一种是江起时写给他自己的。 毕竟整个世界只是漫画这种事情还是太惊世骇俗了，江起时受到限制不能够一直记下来倒也不奇怪。 说不定写下来就是为了提醒之后失忆的自己，这个世界其实只是一个漫画，而造物主一直在注视着他，这种套路江星睨也不是没有见过。 另一种，山情不是能够读出这些文字的人，但是总会有人能够读出这些文字到底代表了什么意思。 山情看不到这些话语。 山隅看不到这些话语。 不代表四十九局之中的每个人都看不到这些话。 等到资料被带回去，总会有人能够得到他们想要研究出来的真相的。 【为什么不能是你呢？】系统轻声问。【被你父亲选中的那个人，能够看到所有的真相的那个人，为什么不能够是你呢？】 ……？ 江星睨还真没想过这种可能。 她垂下眼帘，陷入沉思之中。 “不太可能。”江星睨在心中十分认真地反驳了系统的说法。 “如果你是一个著名研究员，在自己的同事，自己，和自己那个连话说不明白的女儿身上，你会更相信哪一个人能够继承你的研究成果？” 反正江星睨代入了一下自己。 她的首选肯定是自己，第二位是同事——现在的主角团，她没有女儿，那就想到了她遇到的，救下来的那些小孩子们。 江星睨深沉地觉得，这种小孩子是最不能被相信的。 谁能够知道孩子长大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而且。”江星睨语气深沉。“这又不是什么古代，遗产要继承，家族产业制度。” 江起时在写下这一连串文字的时候，不见得能够料想到自己的女儿日后能够走上自己的这条道路。 或许江星睨比他们死亡的还要早。 或许江星睨根本没有科研的天赋。 或许江星睨早早觉醒了异能，然后就这样长歪了，成为了江起时和季含章所讨厌的异能者界的一部分。 她不觉得自己的父亲会将这些期望完全寄托在一个未成年的孩子身上。 “如果有可能的话。” 她想了想。 “江起时和季含章他们，肯定还是希望一切能够被自己所解决的吧，而不是把这些责任交给别人，不管是同事还是下一代，如果一切都能在自己身上解决，才是最好的选择。” 只不过他们死的太早了。 于是留下了一堆他们也没想要就这样留下来的烂摊子。 也怪不了别人。 至于别的收获，她这一次成功发现了四十九局——除了太虚学院之外，还有别的官方组织一直在关注他们。 异能者界和普通人之间也不是没有冲突。 只不过一直以来这些冲突都没有被他们所注意到而已。 还有鹿鸣——主角团预备役，普通人，很有可能的，她的替代品，她要如何让鹿鸣活下来？ 她闭上了眼睛。 “今天应该没有人来找我吧？”江星睨一直在拜托系统盯着自己的病床。 本来以为在下城区会耽误不少时间的，结果好巧不巧，一天下来所有事情就急匆匆的全都解决掉了。 倒是给江星睨日后的事情省出来了不少的时间。 第239章 新的队长 系统回顾了一番自己的记录，确定了江星睨的话。 “确实，没有人来找你来着。” 毕竟也就一天的时间——江星睨实在没有在下城区耽误太长的时间，离开主角团更多时间还是在探索如何离开首都。 就算萧既明他们再怎么担心江星睨，也不至于刚分开就赶忙来病床，对着基本上没有什么大事，只需要一些时间来恢复一下异能的江星睨鬼哭狼嚎。 ——他们会被医疗异能者打出去的。 更何况他们还要和林弘光进行任务汇报。 “萧既明他们现在还在和林弘光他们进行汇报，然后准备等你恢复好了之后，开始商讨要怎么办才能够把VOID一网打尽。” “漫画的话，最近也没有更新什么章节，只是给了一个尾声而已，感觉没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下城区那边倒是有一个论坛帖子，有关于你们的，但是没活多久，就已经被VOID的人全都删除了。” “……喔喔，我看到了，没有使用记忆消除。” 系统把消息传到了江星睨的手机上。 最新的新闻上，刚好正在报道着山情和江星睨他们在下城区挑起的事情。 没有记忆消除的结果，就是他们需要给出一个名正言顺的解释。 江星睨点开链接。 新闻之中给出来的理由是，山情他们一行人，连带着江星睨都是恐怖组织的成员，而山情是这里面的头号通缉犯。 为了保护下城区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官方采取了热武器进行围攻。 VOID就这样变成了官方组织。 江星睨没忍住翻了一个白眼，但是还在继续往下看——她很好奇，最后他们到底能编出什么样的理由。 恐怖组织丝毫不在乎普通人的伤亡，官方一边控制热武器造成的伤害，另一边还要在杀死恐怖分子和拯救普通人之中达成平衡，最后在枪战之中，他们将恐怖组织控制剿灭。 江星睨一边看一边啧啧称叹。 ——完全是颠倒黑白了啊！ 真正的官方组织已经变成了所谓的恐怖组织。 而VOID反而变成了惩奸除恶的那个官方。 江星睨不知道这篇报道到底经过了多少人的眼睛，她只能够看出来，VOID绝对在整个事情之中插手了。 “你说。”江星睨往下一翻，看到了新闻下面的评论区。 ——不愧是国家组织！就应该把他们全都剿灭了！ ——所以最后那些恐怖组织到底死没死干净？ ——我只想知道那些恐怖组织到底杀了多少人，有没有人出来为了那些死去的人来负责？ ——就应该更残忍一点！！我们的战士还因为和他们打架而伤亡惨重呢！ ——活该，这一群人死得好！ “山隅他们知不知道，自己最后得到了这样的评价呢？” 江星睨在心中问着系统。 所有的黑锅全部被扣在了他们一行人的脑袋上。 所有的功劳全部被对面的组织拿走。 他们甚至没有办法来反驳。 ——如果想要反驳的话，势必要澄清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在居民区爆发出如此恶劣的枪战。 四十九局不赞同异能者对于普通人傲慢的态度，但是那也不意味着他们愿意直接撕开帷幕，将背后的真相展示给所有人看。 或许未来会。 但是不会是现在。 ＊ 山隅一行人实际上并不知道当地新闻对于自己的报道。 离开下城区之后，他们就直接连上了上司的网，将资料传送过去。 不然的话，万一VOID到这种情况之下仍然不死心。 费劲千辛万苦得到的资料可就白白浪费了。 等到一切都处理好，山隅才坐在直升机里，抽出一根烟，没有点燃，只是盯着烟安安静静地发着呆。 “为什么死的会是山情——。”她下意识地想要出声发问，结果出声之后，反而是她自己笑了一下。“瞧我在说什么呢。”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他们这种外勤部队不就是如此吗？ 朝不保夕，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这样死去了。 异能者有着特异功能，再加上人丁稀少，就算遇到了什么生死攸关的时刻，不管是山情还是山隅他们，都会主动让出存活的机会——山汤他们会不会接受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总之普通人的伤亡率在他们这一行，一直以来都是居高不下的。 山隅早就做好了会死亡的准备。 她只是单纯很难接受，死亡降临在自己身边的人身上，而且是如此突兀。 甚至并非必死的局面，明明还可以存活，明明不是非要面临着死亡。 “瞧你在说什么呢。” 山汤懒洋洋地晃着手里面的酒杯。 和山隅一样，他也没有喝酒，只不过是用着异能，把手里面的酒杯一晃一晃地，将酒水冻结成冰，然后再将冰融化为酒水。 看起来确实很无聊。 确实很需要做一些事情来抒发自己的压力。 “山汤，不要浪费异能。”山阑低声提醒道。 于是山汤停下来了自己百无聊赖的行为。 “那么，接下来的队长是谁？”山汤问道。 几个人的视线在彼此的身上逡巡。 某种不成文的规定——异能者不能够成为队伍的队长。 一个原因是，队长要为队伍之中的所有成员负责，但是异能者的性命是国家财产，并不属于他们自己。 另一个原因，虽然没有人愿意提及，但是确实如此——异能者界的影响太大了。 他们免不了忌惮。 每一个队长都是普通人，对小队之中的普通人和异能者，对所有队员负责。 “……我来吧。”山隅平静地说道。“我比山至更适合这个职位。” 同样是普通人的剩下两个人之中，山隅的体术比山至来说更好。 山至只是看了山隅一眼，没有发出异议。 队长。 由最优秀的那个普通人担任。 往往也是死得最快的那个人。 “我会和上司报告朗基努斯的相关事情，以及，我们与隐序会达成合作——仅代表我们小队，仅代表这次行动之中，不能够代表整个四十九局和隐序会接下来的布局。” “……”山隅有些头痛地揉了揉脑袋。 “但是与此同时，我们确实应该重新评估一下隐序会的立场。” “如果它们真的赞同，普通人知晓这个世界的真相的话，会不会在未来危及整个社会的秩序。” 第240章 谁能拒绝？ 江星睨睡醒的时候已经回到了首都。 她悄悄回到了自己的病床上。 对于这群异能耗尽的异能者来说，更重要的事情还是静养。 因此也没有人会监督病床上的病人到底是不是安心地待在病床上。 ——他们又不是监狱里面的犯人，被限制了行动的范围。 不少重病在床的病人不被允许离开，只不过是害怕离开之后，有可能会身体出问题且来不及抢救。 但是江星睨本人又没有病。 江星睨躺在床上又睡了一觉。 等到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她醒来才感觉自己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在脑海之中设想了一番接下来的安排，江星睨只觉得自己更头疼了。 她还记得自己最开始的时候，只不过是为了能让自己活下来，所以开始蹭主角团的热度。 结果现在，主角团被她带着开始琢磨怎么对付VOID. 江星睨自己创立的空壳组织隐序会也成功进入了四十九局的眼中。 四十九局甚至没有被太虚学院他们知晓。 一边要和四十九局达成合作，另一边还要对付VOID. 不过索性最终的落点都是在VOID的身上。 等到真的杀疯了的时候，再转移炮火到太虚学院等等的身上也不迟。 江星睨理直气壮地想着。 只不过，江星睨唯一不太确定的，就是自己能不能在九月份之前解决这档子事情。 这个破漫画千万不要耽误了自己读大学。 一想，家里人都是年纪轻轻就大学毕业，硕博直升，直接进入研究所变成科学家。 到了江星睨自己这里，哇塞，大学都没有读完，只有高中学历。 ——听起来就很像是那种，会给父母丢脸的黄毛。 ＊ “睡醒了？”萧既明站在门外，轻轻敲了敲门。 江星睨点了点头，示意对方进来。 —然后就看到整个主角团鱼贯而入。 就这样，不大的病房里面倒是成功地挤满了人。 “……今天不是工作日吗？”江星睨沉默了一会儿，真情实感地发问。 “你们难道不需要出任务或者上学吗？” 宋觉霄作为同性别的姑娘，理所当然地坐在床边，霸占了离江星睨最近的距离：“我们只是关心队友而已。” 红发的姑娘朝着江星睨贴心地眨了眨眼睛。 “就算真的翘课又怎么样？反正我们又不靠那点学分活着。” 太虚学院教授的一般都是体术以及如何操控异能力。 他们虽然没有到达可以不需要老师的水平，但是偶尔逃个课也没有多大的问题。 “而且上学时间，当然是只需要上学了。” 宋觉霄解释。 “只有假期才会派发任务的。” 江星睨深思了一会儿，最后得出了结论。 “那岂不是白嫖你们的休息时间？” …… 从小到大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方式的宋觉霄恍然大悟。 萧既明没忍住，笑了一声。 “我觉得也是，不过现在也刚开学没几天。”萧既明拖着下巴坐在一边。 “昨天基本上都在向林老师汇报我们的成果了，今天才有时间来看你。”他笑了一下。 “可以下床了吗？”贺景同的目光在江星睨的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江星睨不仅没有不自在，甚至还十分自然地朝着他点了点头。 “本来也没有什么大事。”她笑眯眯地回答道。 好像根本不知道贺景同实际上是卧底这件事一样。 “那……”裴照野这才凑过来，他半跪在地上，抬起头来的时候刚好能看到江星睨的脸。“要不要回学校试试。” 消息向来灵通的情报贩子弯着眼睛。 江星睨一看他的眼睛就完全能够意识到，学校之中肯定有了什么消息。 她做了一个洗耳恭听的手势。 裴照野没有把自己得到的消息分享给每个人的打算。 他环顾了一圈，然后耸了耸肩。 “如果想要看热闹的话，记得别跟他们走在一起。”裴照野笑眯眯地开口说道。 明显被意有所指的萧既明：？ 萧既明指了指自己。 “……有人要针对我们吗？”萧既明只能够想到这个可能。 裴照野还想看自己队长的热闹，满脸无辜地看着萧既明：“嗯……或许你应该多关注一下学校里面的流言。” 江星睨基本上已经能够猜到会发生什么了。 ——主角团凑在一起，虽然说读者和他们本人都知道上一次的任务实际上没有失败，只不过他们故意藏起了一些情报没有汇报。 但是在别人的眼里，这基本上就是主角团马失前蹄，任务失败，即将从天之骄子的行列上跌下来的前兆了！ 江星睨能够预料到他们一进学校，就被不长眼的挑衅，然后再打脸的少年漫经典剧情。 江星睨和裴照野对视了一眼，纷纷看到了彼此眼中一亮。 对不起。 但是江星睨和主角团在一起呆了这么长时间以来，还真的没有遇到过这种经典的打脸剧情。 江星睨的兴致一下子上来了。 世界不会因为江星睨看了一会儿热闹而毁灭。 但是江星睨本人真的很需要看这个热闹。 她的目光从裴照野身上移到了萧既明的身上。 双手合十，目光无比真诚。 “拜托了，你今天就去上学吧，我真的很想看热闹。” “就当是你为了我这个病人的身心健康着想。” 江星睨即刻抛弃了自己刚刚什么事都没有的说辞，满嘴承认自己现在是病人。 萧既明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了看江星睨，又看了看裴照野。 最后，他沉默地看了看谢云归，试图从这几个谜语人之中唯一一个老实人的身上得到些许线索。 谢云归没有看萧既明，只是移开了视线。 “反正不会有生命危险。”谢云归的语气淡淡。“作为队长，为队友付出也是应该的吧。” ——江星睨的态度既然已经表明了。 谢云归肯定会让江星睨满意的。 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萧既明本来是想拒绝的。 直觉告诉他，他们一群人——起码裴照野和江星睨被包括在内了——都想看他的笑话。 但是萧既明的目光落在了江星睨的脸上。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谁又能够拒绝江星睨呢？ 往常哪怕脸上带着笑意，也显得异常冷淡的姑娘，说出口的话无一不带着礼貌的意味，而现在笑盈盈地，金色的眼睛认认真真地注视着自己。 谁能拒绝啊。 第241章 哇传统 反正萧既明拒绝不了。 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什么要求他已经全部都一口答应了。 “……所以你们只是想看个热闹而已。”被当成热闹的主角无奈地揉了揉脑袋。 江星睨给自己办理完了出院手续。 裴照野站在萧既明的身侧，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十分虚伪的微笑：“没有啊，我们当然是在关心你了。” ——本来一行人准备在外面一起待上一段时间的。 但是看中了热闹的裴照野迫不及待地推着萧既明回到了学校。 江星睨和谢云归也就罢了。 毕竟两个人里面一个人是病人，另一个则是和萧既明不太熟。 但是裴照野可不一样。 进入校门的那一瞬间，萧既明偏过头来。 那双眼睛微微弯起，笑盈盈地看着眼前的裴照野。 他直接攥紧了裴照野的手，不准备让想看自己热闹的好友跑开，用唇形无声地开口。 “你得陪我一起。” 裴照野：…… 裴照野试探性地挣了挣，没有成功。 他无奈地跟在萧既明的身边。 “行吧。”他叹息。“其实我跟在你身边也不能保证什么吧，反正故事的主角是你啊，萧既明。” 江星睨理所当然地落在了后面，谢云归自然而然地跟在她身边。 三个人看到了萧既明的动作，江星睨的脸上带着笑意，假惺惺地叹了一口气，面上还在装模作样地开口说着：“可惜了，裴照野自己变成乐子了。” 看戏三人组痛失一员，变成两人组。 苏砚知看了看最前面的两个人，又看了看走在中间，听到了裴照野的话，不太想自己被卷进乐子之中但是还忍不住想要看热闹的宋觉霄一行人，最后才是整个人背景都写着“没错我就是想看戏”的江星睨和谢云归两人。 他没有犹豫太长时间。 整个人退后一步。 抬起脚来，空间在他的身侧折叠颠倒，最后展开的时候，他的脚步刚刚好落在了地上。 眼前的一切随着落下的脚步舒展开来，苏砚知把自己放到了江星睨的眼前。 “还是这里比较安静。”苏砚知笑眯眯地凑过来，理直气壮地把自己的脑袋压在江星睨的肩膀上，隔着不远的距离，挑衅一般地看着谢云归。 谢云归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了苏砚知的身上。 教养让他做不出近似于“翻白眼”或者是嘲讽之类的动作，但是这不能代表谢云归就会这样什么都不干了。 红色的眼睛背着光的时候，往往会给人一种，近似于血液凝固下来了的错觉，那双暗沉沉的眼睛就这样盯了苏砚知一会儿，然后再轻飘飘地移开。 “呵。”谢云归冷笑了一声。 苏砚知看到他一副不爽的样子，自己的心情就好起来了。 反正谢云归不管怎么样，也只会在心中骂他两句，过于良好的素质让他在直面苏砚知的挑衅时，连直接动刀子都做不到，更别说出声嘲讽打嘴架这种事情了。 江星睨把苏砚知搭在自己身上的胳膊直接拍掉，完全没有注意到身旁两个角色围绕着自己进行的小动作，更没有注意到，当她把苏砚知的手拍掉的时候，谢云归朝苏砚知投去了一个冷嘲的眼神。 而后又极快地收了回来，假如自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做一样，装乖。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观察着眼前的这一群人。 ——最前面的是萧既明和裴照野，走在中间的是宋觉霄和贺景同，落在最后的是她，谢云归和苏砚知三人。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某种意义上，刚刚好是他们一行人在漫画之中的出场时间。 虽然并非最为准确，但是的确是从萧既明开始，而后到苏砚知结束。 宋觉霄其实注意到了苏砚知的小动作。 苏砚知本来走在她的身边，忽然之间消失，再出现就是在江星睨的旁边。 如果宋觉霄没有注意到的话，她的注意力才是真的有问题。 “死装。”少女暗戳戳地在心底吐槽了一句。 比起贺景同对这些传闻不太在乎，走在这里也只不过是因为没有什么想法。 宋觉霄留下来的原因倒是有两个，她一方面确实想要看热闹，另一方面，如果真的放任萧既明一个人的话，她也有些于心不忍。 毕竟，究其根本，萧既明也是被她发现，然后带进了异能者和诡怪的世界之中，入学太虚学院的，宋觉霄总归是觉得自己应该对萧既明抱有些许责任的。 总之，她选择了刚刚好能够夹在中间的这部分。 既不会因为离萧既明太近而附带被针对……应该不会吧。 直到她看到对面来的一群人，宋觉霄忽然之间开始后悔自己站在这里了，然而对面已经注意到了他们一行人，就算这时候想要退缩——更给人一种临阵脱逃的感觉。 去年他们就一直在跟这群人纠缠不休，终于到了假期，他们没有被分配到相同的任务之中，也因此没有一直缠着他们的机会。 宋觉霄都要忘记他们了。 结果新学期一开始，就给了她一个惊喜。 实在是让宋觉霄知道了什么叫做穷追不舍。 江星睨也看到了迎面走过来的一行人，她恍然大悟。 只有苏砚知。 他环顾四周，看着每个人脸上或多或少都露出来的“有完没完”和“恍然大悟”的表情，好像整个队伍之中，只有他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苏砚知默默地戳了戳江星睨的手肘。 “对面到底是谁啊？”金发绿眼的少年人装起乖来的时候，倒有着一副能够让人心软下来的好皮囊。 就算江星睨不是多么看脸的人，她也会很直接地承认，主角团之中确实没有一个人是丑的。 那双碧绿色的眼睛朝着江星睨眨了眨。 眼睛之中满是装模作样出来的乖巧与委屈。 “……你不知道啊。”江星睨是认识对面那群人的——虽然她没有在上一部故事之中就出场，更无缘得见上一部作品之中的这些角色，但是江星睨会看漫画。 在看漫画的时候，她就记下来这一群小反派了。 为了剧情的冲突，故事势必需要被打脸的反派，制造矛盾的反派。 尽管上一部的剧情是发生在校园之中，算得上纯粹的超能力日常漫画，但是反派还是不可或缺的。 眼前一群人就是编剧给主角团安排出来的反派。 第242章 道长 经过了一个寒假的休整，翟乐衢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这一个寒假，他一直在家里面勤学苦练，刻苦用功，他不相信自己打败不了萧既明队伍里面的那群人。 而且他也听说了。 开学之前的任务里面，萧既明他们四个人终于打破了不败的神话，有一个任务失败了。 总之，在多种因素的叠加之下，翟乐衢觉得自己又行了。 不过是被他们打败了那么五六七八九十……次嘛！他觉得自己还是能够赢回来的！ 而且萧既明的队伍作为年纪之中第一的队伍，但凡出现了什么新的好苗子，首选都是往萧既明的队伍之中塞。 原本他们队伍里面就已经有四个人了！ 翟乐衢忍不住嫉妒地想着。 结果现在！队伍里面又多了三个人！ 根据他收到的情报来算，这一堆人里面的异能力还都没有弱势的！！ 翟乐衢嫉妒之。 不过没关系。 那三个新人刚刚到萧既明的队伍之中没有几天的时间，等到他把萧既明打败之后，他们自然会知道到底谁更优秀，谁是更值得他们追随的队长，他一定能把这些好苗子全部都收入麾下的！ 翟乐衢十分自信地想着。 他又仔细地观察了一番眼前的队伍安排，更加坚信自己的判断了——最前方的四个人都是熟人，而入队的新人全部都落在后面。 这是什么？ 这是老人孤立排挤新人！！新人们只好被迫抱团！！ 嘿嘿。 翟乐衢在心中悄悄笑了一下，在心中给自己评估的胜算又多了几层。 而江星睨在后面，隔了一段距离，如果不注意力集中，倒是看不太清楚翟乐衢他们队伍中，每个人的神情。 江星睨也没有哪个兴趣去一一辨认，每个人心中到底是在想什么。 她只是指着头发颜色，然后给苏砚知介绍了一下。 “最前面那个，是翟乐衢。”江星睨指着金发蓝眼的那个少年人，对着苏砚知介绍。“算是他们队伍之中的队长吧？和萧既明的关系不太好，准确来说，是他自己单方面认为，他和萧既明的关系不好，一直在缠着萧既明想要打败他，结果每一次都被打脸。” 江星睨笑盈盈地说道。 这些故事她隔着手机屏幕已经看了一遍又一遍，但是没有哪一次是如此身临其境，现实体验爽文打脸现场。 然后她盯着苏砚知的脸，用手摸了摸。 ——苏砚知十分自然地用自己的脸颊蹭着她的手心，一边蹭，一边垂下眼帘，满眼都是无辜的意味。 然后他就听到了江星睨若有所思地捏了一把他的脸，语气深沉。 “和你撞人设了啊。” 这一把捏江星睨用的力气实实在在，没带有半点调情或者暧昧的意思。 苏砚知吃痛，下意识想要躲，又被江星睨揉了几把。 忽略掉刚刚那句不知其意的话，江星睨现在的动作倒是给苏砚知几分自己是那条正在被训的狗的错觉。 被给了一巴掌，然后又给了一颗甜枣。 “确实挺像的。”江星睨思索。 他们两个人展现在江星睨的眼前，是截然不同的面貌，哪怕不看眼睛和头发，江星睨也能够清清楚楚地分辨出谁到底是谁。 但是二次元就并非如此了。 呈现在纸面上，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的，谁能知道同样是金发的两个角色，谁是谁怎么区分。 毕竟二次元的角色，想要区分度大部分就只能在发色和瞳色上下功夫了。 这其中，眼睛颜色和头发颜色相比，又实在不起眼，离远一看，肯定会有不少人把苏砚知和翟乐衢弄混。 谁让两个人都是金灿灿的短发，不管是m刘海还是神秘中分头，什么发型也总归只是画漫画的画手手癖，以及编剧的一句话之间。 能把两个人分开的方式，大概只能靠一个人是绿眼睛，一个人是蓝眼睛了。 江星睨自然而然地收回了手，有些好奇自己现在的动作在漫画之中表现出来到底会是什么样子。 然后继续介绍剩下那两个人。 “叶寻南。”江星睨扬起头来，用下巴指了指对面三人组之中唯一一位女性，介绍。 蓝色长发的姑娘站在一旁，隔着一段距离他们也能够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无奈感，她披散着头发，金色眼睛朝着江星睨遥遥投来好奇的一眼。 蓝发金眼。 完全是漫画之中才会见到的发色和瞳色配对了。 又刚刚好和翟乐衢的发色瞳色相反，再加上两个人真的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有不少读者都在磕这两个人的cp配对。 在一堆男同配对之中，叶寻南和翟乐衢直接杀出重围。 “是难得的治愈系异能者。”江星睨简单介绍了一下她的异能——江星睨也只知道这些了。 在漫画之中，主角团的异能需要维持神秘感，不会对此介绍得多么彻底，而配角的异能就是完全没有深入介绍的必要。 以至于江星睨怀疑，两个世界——漫画之中和漫画之外，没有一个人是对他们的异能力彻底了解得。 说不定编剧自己都不知道每个人的异能力到底是什么呢。 而最后一个，褐色头发，身高在一群人之中凭空矮了一截的少年人夹在其中。 “姜扶元。”江星睨对最后这一人印象十分深刻，不是所有人都能够让贺景同露出避之不及的神色来的。 只见原本少年人脸上的冷淡表情，在看到贺景同的一瞬间变了。 脸上扬起了一个十分活泼的笑容，大声朝着贺景同喊：“道长！！” ——苏砚知真的没忍住笑了出来。 “因为贺景同的异能？”苏砚知和江星睨悄悄蛐蛐人。 江星睨点了点头。 贺景同的异能虽然一直被人调侃，像是什么修仙之人——谁让他会画符！但是真的管他叫道长的，还真的只有姜扶元一个人。 听到这一声道长，贺景同没忍住捂住了脸。 他把身边的宋觉霄拽到了他的前面，试图缩在宋觉霄的身后，被宋觉霄挡得严严实实。 “。”宋觉霄满脸嫌弃地往旁边迈了一步，把贺景同露了出来。“别把我当挡箭牌。” 宋觉霄小声威胁。 贺景同真的很想对自己的同学下手，让姜扶元就这样闭嘴。 第243章 我？ “萧既明。”翟乐衢朝着萧既明大叫了一声，得意洋洋地出声嘲讽。“听说你们队伍最新的任务失败了？” “这才几天时间没见，你们怎么就这么完蛋了？” 宋觉霄和翟乐衢身边的叶寻南对视了一眼，纷纷看懂了彼此眼中对于熊孩子突发奇想地无奈。 【你就不能管管你队长吗？】宋觉霄用眼神无声地询问道。 叶寻南的脸上仍然带着轻柔的笑意，她完全看懂了宋觉霄给自己送来的眼神，然后装作自己根本没看懂的样子，移开了视线。 ——虽然她真的不理解为什么翟乐衢对于萧既明队伍念念不忘，但是孩子有一个想要挑战的目标总归是一个好事。 又不会伤及人命，当然是宠着他了。 裴照野幸灾乐祸地看到了萧既明头疼的表情。 “我就说吧。”他咧嘴一笑。“回到学校里面会有好事等着你的。” 萧既明真的想不明白了——怎么会有人像是一个定点刷新的NPC一样，一直在周而复始地重复着挑衅，被打脸，下次继续这种步骤呢？ 要不是他觉得自己这一生没有小说中主角那么顺遂，他真的会自作多情以为自己是主角的。 “……你要和谁打，在哪打，直说吧。”萧既明冷静地开口。 反正每一次最后的流程都会变成这个样子，那倒不如省略过程，直接开打。 听到萧既明直接发问，翟乐衢反而犹豫了一番，陷入了沉思之中。 “还是对战场。”然后他熟门熟路地进行安排。“我和你打，姜扶元和贺景同打。” 江星睨跟着一群人转移阵地。 最精彩的互相嘴炮过程已经过去——虽然认真来说，他们一行人也根本称不上打嘴炮。 翟乐衢刚挑衅那么几句话呢，萧既明就直接放弃了反驳，嘲讽回去，直入主题。 【诶，漫画更新了。】系统在江星睨的脑海之中提醒道。 ……？ 现在这时候能更新出来什么？ 江星睨趁着一群人在前面走，默默地坠到了队伍的最后。 她打开手机，看到的第一眼就是漫画更新的消息。 更新内容倒是和江星睨所想的一样，不是什么最新的漫画进度，而是刚刚朗基努斯和四十九局所经历的，在下城区的番外。 但是编剧倒是没有把所有的真相全部都曝光出来。 ——就比如，朗基努斯实际上就是江星睨这件事除了江星睨和系统之外没有人知道。 或许还有谢云归。 江星睨也不知道谢云归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 整个番外倒是没有多长，从山情的视角进行展开。 从最开始的时候，一群人违抗命令，来到下城区去寻找江起时和季含章留下来的遗产，到路上偶遇江星睨——朗基努斯，然后打怪物打怪物打怪物，中途空出时间来聊天刷一下彼此的好感度，最后在逃跑中死亡。 山情沉入水底的时候，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蓝色。 蓝色的天空，蓝色的爆炸声，蓝色的火焰，蓝色的鲜血。 她能够感受到热度从自己的体内流出，寒冷一点点侵入。 冷。 好冷。 太冷了。 濒临死亡所带来的失温。 然后她看到了临死之前的走马灯。 和季含章认识其实很简单。 那时候山情只不过刚刚进入四十九局之中。 作为兵王被选中，进入了四十九局这种秘密组织，山情当时尤其觉得骄傲。 然后，作为普通人，这点骄傲就在异能者和诡怪的接连打击之下仅剩下了残骸。 已经有了不少实战经验的姑娘当时抿着唇，在脑海之中复盘自己的举动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才导致了现在的局面。 在角落里面躲着的山情就这样遇到了刚刚结束实验的季含章。 同样是漫画中没有多少出场戏份的配角，季含章和山情并没有得到编剧的多少偏爱，就连外貌都是过于平庸，没有什么特点的黑发黑眼。 展现在漫画上，江星睨只能够从两个人的着装上分辨两个人到底谁是谁。 编剧甚至不愿意让画师在外貌上对她们两个人的样貌进行区分。 哪怕仅仅只是一个眼尾上挑，另一个眼尾下垂，也远远比现在这个样子，两个人完全长着一模一样的脸要来得更好。 “我有一个实验成果，你要不要来试试？” 季含章并不是多么会安慰别人的人。 山情更不是那种受到了委屈就需要别人哄着的人。 她遇到了季含章，只不过是刚好需要一个人来当新的实验成果的实验品——而山情刚刚好出现在她的眼前。 事实上，季含章根本没有注意到山情低落的神情，泛白的嘴唇。 她只看到了山情身上的徽章，和即使蹲在地上，仍然能够清清楚楚地看出来的手臂上的肌肉。 ——拥有足够的锻炼，不会轻而易举地被所看到的东西吓到，官方的士兵，目前好像还有不少时间，不会耽误她自己的任务。 这就是季含章对山情的初步印象。 于是山情戴上了季含章研究出来的护目镜。 于是她终于能够看到之前普通人所难以看到的诡怪。 ＊ 另一边，翟乐衢在思考。 他和萧既明进行对打，姜扶元和贺景同进行对打。 这是早在假期的时候就已经安排好了的人员。 但是叶寻南呢？ 翟乐衢还没有想好叶寻南应该和谁打。 之前叶寻南一直都是和宋觉霄进行对抗的。 但是作为治愈系异能者的叶寻南和对面言灵的宋觉霄，怎么想赢的都不可能是叶寻南。 输了这么多次，尽管叶寻南说自己并不在意，然而作为队长的翟乐衢还是会有些许介意的。 这一次，他坚定地想着，自己一定要给叶寻南找到一个合适的对手。 他一定要让叶寻南赢一局。 裴照野倒是一个好选择，如果断网的话，他和叶寻南两个人就只能靠着体术来硬拼了。 那么选择就只剩下新来的几个人了。 翟乐衢回忆了一下那三个人的异能。 ——预知。pass.听起来像是什么会被收编进国家的异能。 ——空间。pass.听起来像能把他们三个一网打尽的异能。 ——真实之眼。从名字来说摸不到头脑。 就决定是你了，江星睨！ “第三组，叶寻南和江星睨打！” “我？” 江星睨指了指自己。 第244章 一见钟情 江星睨猝不及防地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还以为自己错过了一章漫画剧情。 刚刚不是还在两两打吗？ 按照三局两胜来算，怎么都不至于这么快就输掉一局，该由她来顶上了。 “不是三局两胜吗？”江星睨困惑发问。 ——已经有了两个人的情况下，不管萧既明和贺景同两个人谁输掉，江星睨都感觉最后被读者围攻的那个人是她自己。 翟乐衢听出来了她话语之中暗含着的潜意味。 三局两胜。 已经有两个人了。 不需要她了。 翟乐衢大怒——这不就是觉得他们谁都没打赢吗？ 萧既明听到了江星睨的声音，他偏过头，朝着江星睨看去。 “对啊，是三局两胜来着。”萧既明一只手掐着裴照野的手腕，不准备让他白白看自己的笑话。“但是我可以弃权啊。” 只要萧既明弃权，某种意义上不就是翟乐衢成功赢了吗？ 三局两胜也就顺利位移到了江星睨的身上，只能靠她和叶寻南对战，来决定他们一行人到底是输是赢了。 萧既明又不是那种很在乎胜负和输赢名头的人，能够将江星睨也拖下水的事情。 他不做白不做嘛。 翟乐衢瞪了萧既明一眼，知道萧既明一向瞧不起他，也知道自己没有什么能够被人放在心上的本事，但是狠话还是要放的。 “萧既明！万一这一次我就打过你了呢！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呃，三十年河东，三四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还有你，你怎么瞧不起我！”翟乐衢气呼呼地瞪着江星睨——后半句话忽然之间被咽了下去。 江星睨偏过头来，看着金发蓝眼的少年人，轻轻挑了挑眉，想听他还能够说出什么话来。 结果所有人就这样眼睁睁地看到，在迎上江星睨的金眼睛的时候，翟乐衢的脸忽然之间红了。 她的身边明明有着这么多人，江星睨的头发在一群五颜六色的头发当中也并不起眼，按照翟乐衢的审美，他还是更喜欢金灿灿，在太阳底下会发光的头发。 但是就是如此突兀，他看到了江星睨的眼睛。 他不知道用什么样的比喻来形容江星睨的那一双眼睛。 金色的，不是像他和苏砚知的头发那样，金灿灿的发着光，仿佛太阳。 也不是叶寻南的眼睛那样，向来温温柔柔地笑着。 只是星星。 只是星星。 于是周围的一切在他的目光落在江星睨的身上时，全部都黯然失色了。 ……等等。 江星睨的神情严肃起来。 她退后一步，往着苏砚知的身后躲了一躲，试图用苏砚知的身体挡住翟乐衢朝着自己这边看的目光。 苏砚知恶劣地笑了一下，动了动身子，把江星睨挡得叫一个严严实实。 ——给别人添堵的事情，他是真的很喜欢干。 他在脸红什么啊？？ 江星睨十分震撼。 原来编剧没把你和你青梅凑成一对啊？ 原来在这等着她呢！ 她甚至一句话都没有说呢，等到这章漫画一出，该不会cp粉这也要骂她拆散了他们的cp吧。 “姐，姐。”尽管江星睨脚步微动，直接从翟乐衢的眼皮子下面闪了过去，但是翟乐衢的目光仍然黏在她刚才的位置上。 翟乐衢一边盯着江星睨——视线试图杀死夹在中间的苏砚知，直接与江星睨看个对眼，另一边拉着叶寻南的衣袖，眼巴巴地叫姐。“你去和萧既明打好不好？” “我代替你去和江星睨打。” 叶寻南的脸上仍然带着那种轻柔的，什么都不太在意的浅笑。 手上的动作却很坚定。 她把自己的衣角从翟乐衢的手里面拽了出来，脸上的笑容更加柔软。 “你不是一直都想打败萧既明吗？”她笑眯眯地问。 倒也没问什么为什么想和他换人这样的废话，看着翟乐衢的眼神，谁能不知道这人脑子里面到底在想什么呢？ 不过是年少人的情窦初开罢了。 叶寻南笑了一下：“庄重一点，不要让人家姑娘觉得唐突，而且，没看到她现在不怎么想要理你吗？” 蓝头发的姑娘的唇畔仍然带着一抹笑：“与其现在和我换位置，还不如提升自己呢？” “就算站在她的对面，难道你就觉得，她能够看你一眼了吗？” “她身边可围着不少贪恋的蜜蜂呢。”叶寻南意有所指地开口说道。 翟乐衢失魂落魄地站在了战斗的擂台上。 他等了一会儿，一直到萧既明站在对面，也没听到主持人喊“咔”的声音。 “等等？”翟乐衢大惊失色。“你不是说你要投降吗？” 萧既明也对着他笑：“今日不同往日。不好意思，做不到言出必行了。”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翟乐衢还没来得及表现出来对于江星睨的想法呢，萧既明为了把江星睨拉下水，自然会想投降看看热闹。 但是现在，翟乐衢已经明晃晃地表现出来了对于江星睨的想法。 如果这时候认输，不管是属于男性面对喜欢姑娘时所冒出来的竞争欲，想要表现自己，还是说萧既明终于姗姗迟来地，意识到了他还是想要证明自己的。 总之，他现在倒是意识到了自己绝对不能就这样认输。 ＊ 江星睨没有过多关注擂台上的比拼情况。 作为漫画主角，萧既明自然不会战无不胜。 但是那种情况只会出现在学院之外，或者他挑战学院之中的教师时。 如果和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也会失败，萧既明不如让出这个位置，江星睨在心中理直气壮地想着，反正她眼馋主角的这个位置也很久了。 不知道人有主角光环到底是什么滋味呢。 她回忆了一下翟乐衢的异能——似乎是什么和音乐有关的。 倒是和他的名字很配。 只不过和萧既明的异能比起来，江星睨真的想不出来萧既明应该怎么输。 “赌不赌？”一旁的苏砚知朝着江星睨偏偏头，明知故问。 “总归是萧既明会赢。”她漫不经心地垂下眼帘来，语气笃定。“有什么可赌的。” “你还不如去问叶寻南他们。” 话音刚落，就有人从擂台上被人甩了下来。 第245章 打就完了 江星睨低下头一看，与翟乐衢的目光对视。 短短几分钟，就被萧既明揍得晕乎乎的翟乐衢刚好不好地栽在了江星睨的脚底下。 他迷迷糊糊地仰起头来，又一次什么东西都看不到了，只能够看到江星睨的眼睛。 ——金色的。 “……好爽。”他游魂一样吐出了这句话，然后就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江星睨真的是难得如此惊恐地退后了几步。 她抬起头来，与对面的苏砚知对视一眼。 纷纷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一言难尽。 “有M啊。”江星睨恍惚地开口说道。 如果是平常的时候，苏砚知看到江星睨露出这种神情，肯定要拍照留念，顺便大肆嘲笑一番。 永远平和，永远沉着的江星睨原来也会有露出不同表情的这一天。 但是今日不同往日。 苏砚知可以接受自己对江星睨大叫被打得好爽，但是他不能接受江星睨心中抖M这个形象被别人所占据。 他脸上的笑容更大，自然而然地走到江星睨的身边，用手掌挡住了江星睨看向翟乐衢的目光。 “没关系，以后你不会有机会遇到他了。”苏砚知的语气平平淡淡。 刚刚把叶寻南叫过来的谢云归刚刚好听到了苏砚知的这句话。 他在记忆之中翻找了一圈，然后看着江星睨：“他在骗你。” 谢云归直截了当地开口说道。 叶寻南凑过去，把翟乐衢一把抗在肩上。 “不好意思。”她叹了一口气。“我替他道歉，等到他醒过来之后，我会压着他来道歉的。” “等到我处理完了他，到时候你想和我打或者不想，都看你的想法。”叶寻南抬起头来。 那双和江星睨在色彩上有几分相似的眼睛却有着截然不同的神情。 和江星睨比起来，叶寻南的眼睛少了几分锋芒。 翟乐衢看到的是江星睨的眼睛，金色的，如同聚在一起的星辰。 而叶寻南第一眼所看到的，不是江星睨的眼睛和容貌，而是那只耳坠。 星星样式的耳坠就这样夹在她的左耳上，随着江星睨的动作一晃一晃的，也让人的心跟着耳坠一下一下地晃着。 “耳夹款的话，很容易掉下来的。”叶寻南的目光没有在她的耳坠上停留多长的时间，笑了一下，提醒道。“而且戴的时间长了的话，耳垂也会不太舒服。” 江星睨看着她的眼睛，用指腹轻轻地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本来江星睨对于叶寻南没有什么印象，但是这几句话下来，她反而对眼前的姑娘升起好奇心了。 “那我等你回来。”江星睨看着她，回以同样的笑容。 擂台上，贺景同和姜扶元才刚刚打起来。 贺景同想要解决掉姜扶元倒是没有萧既明那么容易。 “道长道长。”样貌在主角团之中堪称泯然于众，哪怕在配角团之中也同样没有什么特殊之处的姜扶元翘起嘴角，对着贺景同展现他的能力。“只要是你施发出来的异能，我就能够反弹喔。” 姜扶元的异能听起来倒是很小学生。 ——反弹。 所有施加在他身上的伤害最后都会以相同或者几倍来反弹回去。 贺景同一直以来对付他的方法都是，创造出一个并不存在的物体，然后欺骗姜扶元的异能，让异能以为所有的异能全部由这个创造出来的物体所施加。 等到这个物体被破坏，姜扶元也差不多被贺景同打下擂台了。 现在……他听着姜扶元得意洋洋地炫耀，所以这个寒假，姜扶元的异能倒是进阶了。 从能够被他的异能所蒙蔽，到现在只会反弹到他的身上了吗？ 这个念头浮现出来的一瞬间，贺景同的脑海之中浮现出来了不少种可以克制的方法。 位居第一名的就是直接杀死他。 一击必杀的情况之下，就算伤害真的能够反弹到贺景同的身上，异能者已经死了，异能也没有办法成功施加。 这个念头在贺景同的脑海之中停留了不到两秒钟的时间，就直接被他所否决。 他想要的是打败姜扶元，不是直接杀了他。 等到他们真的敌对的时候，倒是可以直接这么做。 然而现在，姜扶元和贺景同之间毕竟还是同学关系。 那紧随其后的，就是很粗暴的打法——看谁更能够承受伤害。 贺景同垂下眼帘，在姜扶元攻击过来的一瞬间，他掐了一个诀。 半透明的字体在半空之中无火自焚。 下一秒，火焰在姜扶元的脚底下凭空升起。 姜扶元在感受到热度的当下一跃而起，跳过了火焰温度最高的时候。 但是即使如此，他的脚腕也被火焰燎到。 皮肤迅速开始发红发烫，水泡一个一个露出来。 与此同时，贺景同也感受到了自己的脚踝传来了火烧火燎的尖锐的痛感。 ……啧。 贺景同在心中冷嗤了一声。 或者是让他自己来攻击他自己呢？ 最理想的效果就是，让他的异能力卡出bug来，可以一直攻击他自己当然最好了。 姜扶元看到了贺景同微微蹙起的眉，他咧嘴一笑：“你也在疼啊，道长。” 贺景同攥紧了手中的长刀，望着落到地上，几步上前的姜扶元，直接横刀劈去。 噌。 刀锋划过空气，发出微鸣。 姜扶元几乎是下意识想要偏头躲避，但是紧随其后，他回想起来自己根本没有躲避的必要。 施加在他身上的伤害会直接反弹到贺景同的身上。 姜扶元没有躲开。 贺景同也没有留手。 这一刀结结实实地砍在了姜扶元的肩膀上。 衣服布料被划破。 然后是皮肤和骨肉。 血肉被刀锋划开，鲜血瞬间喷涌而出，露出森森的白骨出来。 疼痛传递没有耗费多少时间，贺景同也瞬间感受到了自己持刀的手上，传来的几乎要断裂的疼痛。 仿佛肩膀和手臂之间只剩下了一层皮所连接着。 “还要攻击吗？” “不攻击的话我就要攻击了，攻击我的话，那你也会被反攻到的！” “道长。”姜扶元一边笑一边说。“你该庆幸萧既明没有投降，不然的话，你要是也输在我的手里面，不管那个江小姐——她叫什么来着？好像和我的姓氏是一个音节诶——有什么能力，你们队伍都会背着一个输给我们队伍的名头的！” 第246章 输赢 姜扶元的嘴一向很欠。 对于这件事，贺景同可以说是早有体会。 眼前少年人的话从他的耳边轻飘飘地飞了过去，贺景同垂下眼帘思索自己要怎么解决这一场比赛。 ——如果说试着看两个人最好谁先一步因为伤撑不住的话，贺景同倒是对自己承受伤痛的毅力有些信心，他从小到大可是经受了不少类似的训练，介意的原因和刚刚不能直接一击必杀的也很相似。 对于擂台比拼来说，对于一场切磋来说，未免有一点杀伤力太大了。 那就只剩下了最后一个解法了。 贺景同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面对眼前的攻击没有什么退缩的意思，而是一刀挥去，刀锋和姜扶元手中的匕首碰撞在一起。 江星睨在台下恍惚之中甚至感觉，贺景同快要把自己的胳膊甩掉了。 江星睨一言难尽地捂住了眼睛。 她虽然见惯了各种各样的亡者，但是看着眼前的场景——贺景同一刀下去，刚刚被他自己的攻击反弹快要断掉的刚刚好也是他持刀的这只手，于是骨骼和血肉跟随着贺景同的动作一同飞溅。 甚至有几滴血液直接溅在了对面姜扶元的脸上。 原本还得意洋洋地对着贺景同出声挑衅的姜扶元被吓呆了一瞬间。 年纪尚轻的少年人还真的没见过这场面。 他握着刀的手轻轻地抖了一下，江星睨回忆了一下，回想起来，姜扶元大概是这一群人之中最小的那一个，今年十四再不十五岁。 入学太虚学院有一部分原因是他是异能【反弹伤害】实在太作弊了。 如果按照正常的时间线来算，他现在应该还在上初三或者刚上高一——一想到这里，江星睨就感觉自己变得宽容起来了。 和鹿鸣应该是差不多大的年纪。 江星睨恍然之间又回想起来了鹿鸣，只是她不知道，鹿鸣应该在什么时候才能够真正加入主角团之中。 考虑到鹿鸣对于诡怪的反应，姜扶元因为贺景同的行为而震惊得手抖，倒也不是什么过于出奇的事情。 他们毕竟年纪还小。 “你真的不需要喊停吗？”姜扶元小心翼翼地问道。 伤害某种意义上是共享的，姜扶元知道自己快被砍断的胳膊有多疼，自然也清楚对面的贺景同到底承受了多少伤痛。 贺景同向来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忽然之间笑了一下。 幽绿色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盯着姜扶元的脸：“我没有认输的打算。” ——就是继续打的意思了。 姜扶元单纯只是想要赢下这一局，然后再挑衅一下萧既明，为自己的队长出一口气而已，他倒没有多想要真的杀死贺景同的想法。 事已至此，他忍着右手几乎要断裂掉的疼痛，将握着的匕首换到了左手上。 那双与贺景同近似于相同色系的绿眼睛——贺景同背着光，他的眼睛色调更暗一些，而姜扶元面对着光，眼睛的绿色明显更加亮，像是轻盈的湖水一般——与贺景同对视了一瞬间，紧随其后的，是亮晶晶的，刀锋的刀面将阳光折射进入贺景同的眼睛之中。 贺景同一瞬间被晃了一下神。 好机会。 姜扶元在心中暗暗地想到。 不枉费他特意选择的擂台的站位。 他站在这个位置，就是为了说不定贺景同背对着太阳，会被反射的光晃一下眼睛呢？ 看到姜扶元脸上露出来的明晃晃的得意表情，贺景同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不过是目光之中隐约带着些许笑意，轻飘飘地从姜扶元的眉梢扫了过去。 匕首挥过来的太慢了。 尽管姜扶元已经尽力让他快点，再快一点。 但是左手毕竟不是姜扶元所惯用的持刀手。 是因为太疼了吗？ 姜扶元的脑海之中忽然之间闪过了这个问题。 一刀落空。 贺景同退后一步，躲开了朝着自己的方向挥来的匕首。 破空声骤响，衣摆就这样被姜扶元所划破，一条衣摆垂落下来。 姜扶元凝了凝神，然后在半空之中调转方向。 尖锐的匕首陡然之间，以一种极为刁钻的角度，从贺景同的背后刺了过去。 贺景同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浓。 姜扶元还是太年少，他没有自己的身体也可以成为武器的这种意识。 贺景同没有躲闪这一刀，他只是轻轻一歪身子。 匕首刚刚好，从他断掉一大半，只剩薄薄一层皮肉的手臂上穿过。 力道来不及收敛。 姜扶元下意识调转了刀锋，不想让自己的刀挑断最后这一点连接，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把贺景同的手臂砍断。 然而他这一点心软直接让他的匕首正正好好，扎进了他自己的皮肉。 噗呲一声。 刀锋穿透了皮肤，结结实实地穿进了肌肉和骨骼的缝隙之中。 鲜血从中溢了出来。 姜扶元的异能力机制开始发作——但是这一次，施加给他伤害的人是他自己。 异能就这样出现了bug，层层叠叠的穿透伤就这样在他的身上累积。 ——姜扶元感觉自己快要疼晕过去了。 如果不是他及时中断了异能力的使用，姜扶元感觉自己要被自己的异能拖累至死。 “还需努力啊。”贺景同收刀入鞘，给自己掐了一个诀。 半透明的符咒在半空之中无火自燃，灰烬在阳光之下旋转着飘散。 贺景同垂下眼帘，看着差一点要疼昏过去的姜扶元，犹豫了几秒钟，有些嫌弃地避开伤口把他扛了起来。 “还要多练练左手用刀，别太依赖异能了。” 他走下擂台，语气懒洋洋地提醒了一番，然后把姜扶元送到了叶寻南的怀里。 叶寻南刚刚解决被打下擂台的翟乐衢，然后就接过了疼得眼泪直冒的姜扶元。 治疗很忙。 她努力保持脸上的温和笑容，然后语气温和。 “劳烦你照顾姜扶元了。” 照顾也不能说错。 毕竟贺景同也没有把姜扶元孤零零地扔在擂台上，还顺嘴指导了一下姜扶元接下来的练习方向。 叶寻南没有责怪对方的理由。 她只是深吸一口气，抬起眼来，看向隔着一段距离的江星睨。 “抱歉，异能消耗了不少，可能需要等一段时间才能够跟你继续比拼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