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惊喜》 第一章 首付、怀孕和跨洋求助 发现自己怀孕的前二十分钟,白梨还踩着十二厘米的高跟鞋,宛若女战神一般,与白人同事杰西卡吵架。 上周刚签下的红酒订单由杰西卡在负责跟进,中秋节将至,国内礼品红酒预售爆量,客户催的紧,她来要发单信息时,杰西卡无辜而抱歉的说,这周她要出去度假,工作暂时无法处理。 装货的集装箱此刻就在港口,多一天停留就要产生多一天的费用,白梨愁的直掉头发。 最是焦头烂额的当口,杰西卡居然声称自己要去度假。 “这是我的权利,我早早提出了休假申请。” 面对白梨的质疑,杰西卡耸耸肩,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问题。 白梨是华裔,即使拿了澳洲永居,自诩已融入了西方社会,芯子却依是中国人的属性。 她无论如何也理解不了杰西卡是怎么样理直气壮的跟她对吼,杰西卡也在气愤的跟同事们控诉白梨在下班时间后打电话骚扰自己,她感到非常困扰,受到了严重的冒犯。 最奇葩的是,同事们竟纷纷向杰西卡表示了同情。 她们说:“嘿,LI,你必须向杰西卡道歉,并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 白梨当时已经气到了语无伦次。 杰西卡口中所谓的骚扰,只是有一天傍晚,她急需要一组北部酒庄2022年的酿酒生产数据,而那组资料恰好是在杰西卡手上。 那时天还没黑,白梨才想着打电话过去问一问。 杰西卡并没有接电话,并在半小时后发来一条信息,大意是现在是下班时间,她不希望自己的私人时间被打扰,并严重警告,如果白梨再骚扰她,她将提出投诉。 白梨当时已经觉的很无语,耽误工作进度的人明明是杰西卡,她竟然还如此的理直气壮。 更没想到的是,今天又是她一个人拖了整组的工作节奏,本应该感到抱歉的人,这会儿竟然一脸委屈,到处控诉。 白梨气狠了,正想着一夫当关,舌战群儒,却突然感觉到一股暖流从两腿间涌出,紧接着就闻到了浅浅的血腥气。 她一开始觉的可能是大姨妈,但时间对不上。 还没闹明白是怎么回事,眼前突然一黑,她就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人已经躺在医院,丈夫丁锐紧张的守在一旁,满眼都是亮晶晶的光。 “你终于醒了。”他热切的攥握住了她的手,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兴奋,“梨子,你要做妈妈了。” 这孩子,来的很突然。 白梨与丁锐去年交了首付,买下了一栋位于远郊的房子,前有草坪后有泳池,上下两层独门独栋,是两夫妻梦想之中的那个家的模样。 首付和税金掏空了两人多年的积蓄,但好歹是在异国他乡有了自己的窝。 按照计划,他们会更加勤奋努力,再奋斗五年,清掉一半贷款的同时,再积攒些存款,才会将生娃这件事提上日程。 可人算不如天算,小娃没打招呼,悄摸摸的来了。 丁锐很是激动,他今年三十一岁了,已算是标准的晚婚晚育,他当然期待小娃的到来,哪怕这事儿不在夫妻俩的计划当中。 “你情绪波动太大,有了先兆流产的迹象,从现在开始必须得安心养着,再不能瞎生气了。” 白梨浑浑噩噩的大脑渐渐恢复思考:“咱们,要生?” “当然。”丁锐的声音坚定。 “不是说好了,过几年再考虑孩子的事,我的工作……” 丁锐打断了她,手指摸索着她的脸颊,用一种异常坚定的语气强调:“孩子既然来了,那就是有缘分,我们要对他负责。” 白梨犯愁的说:“你一个人的收入撑不住每个月的固定支出,我不能失去这份工作。” 她在白人开办的公司服务,周薪是丁锐的三倍,家里大部分的开支是她在扛着,若是失去工作,对于根基不稳的小家来说简直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丁锐温柔的替她按摩太阳穴,“不会比咱们刚来留学的时候更难,走一步看一步吧,这里的福利比国内要好,养孩子不难。” 回忆瞬间被拉回到了十年前,那时的白梨带着满满的憧憬独自踏上异国的求学之路,租房、打工、学习、生活……她一路披荆斩棘,渐渐变的无所不能。 她与丁锐的家境相近,两个人的家庭都无法给予他们更多经济上的帮助,能够让他们出国看到更加开阔的视野已是穷尽全力,因此,他们恋爱、结婚、买房成家,只能是两个人奋斗,无法依赖其他人。 如今日子才好过了些,她还在计划这计划那,唯独没想到那么早就生孩子。 “我一定会做个好爸爸的。”丁锐与她十指相扣,信誓旦旦的强调。 白梨扭头,愣愣的对上他嘴角绽放扩大的笑容,心中莫名的泛起了酸楚。 男人的誓言,真的靠得住吗? 这个念头才一出现,立即被愧疚感压了下去。 她想,孕激素令她情绪紊乱,怎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了呢。 “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们两个大人还养不好一个小奶娃吗?”丁锐继续劝着。 许久过去,白梨迟疑着点头。她想起了公司内其他职员身上的松弛感,过去是她所不具备的。而现在,她觉的或许自己也可以学一学。 “那就,生吧。”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喃喃的回,不坚定也不确定。 孕育小娃的过程十分辛苦,要保胎休息,还要适当运动;要营养搭配均衡的吃吃吃,再呜哩哇啦的吐吐吐;她在胎像稳固后就立即回公司上班了,除了一天天隆起的肚子能证明她正带着另外一条小生命,其他该做的事也一样没落,白梨每天都过的生龙活虎。 不过,在儿子许意威出生后,白梨对比前后两种生活,深刻觉的娃还是在肚子里时更好带。 首先这个面团子一样的小奶娃几乎每半个小时就要发出一条指令需求,他饿了,他尿了,他拉了,他胀气了,他要洗澡了…… 家里多了一个孩子,白梨手忙脚乱,因生产而侧切的伤口时时在作痛,她的体力流逝的很厉害,稍微动一下便是满身虚汗,小奶娃的的出生仿佛直接抽走了她的健康活力,她渐渐狂躁,心里头仿佛永远憋着一团气,随时随地都要因为一点点的小事炸开来。 幸好丁锐还算是靠谱。 他努力分担着家务,下班回来以后就会帮忙照顾孩子,尽可能让白梨抽时间去休息。 对于白梨的坏脾气,他也在温柔疏导,想着等白梨和他习惯了为人父母,暂时混乱的生活也会重新恢复正常。 可事情真的会按他设想的最完美状态发展吗? 显然,绝对不会。 按照澳洲的法律规定,拥有长期雇佣合同的女性员工,最多可以申请52周产假。 但只有前六周是全薪报酬,接下来的33周只能获得国家最低薪金保障,之后的13周完全没有报酬。 白梨的工资是支撑这个小家顺利运转的基础,当她拿不回全额薪金时,丁锐感受到了沉重的生活压力。 要白梨修满52周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他们的存款最多只能支撑六个月的生活,若是不按时缴纳房屋贷款,他们将面临更加巨大的麻烦。 白梨面临生育选择时的担忧,此刻得到了印证。 仅靠丁锐的薪资,支撑不起这个家。 当丁锐小心翼翼的询问白梨计划什么时候回去上班时,白梨瞪着他:“我去上班,谁来带威威?你吗?” “我要工作。”丁锐下意识的回答。 “你要工作,我也要工作,威威这么小,你让他一个人呆在家里?” 面对白梨的咄咄逼人,丁锐弱了声音,脑子一抽就回,“要不,咱们请人带?” 这个提议,换回了白梨几许异样的神情。 丁锐瞬间反应过来,不仅苦笑。 在本地,人力成本高到离谱,他们支付不出请人带孩子的费用。 辗转反侧了几天,两人决定向双方的父母求助。 丁锐首先打通了父母的电话,一番寒暄后,他切入正题,提出希望二老能到国外生活,既能帮忙带孩子,也可以让他们膝前尽孝。 第二章 白妈妈披荆斩棘而来 丁爸是体制内退休的干部,大大小小的场合不知经历了多少,最擅识人。儿子那边才吞吞吐吐的把事情给说完,他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丁妈显然已经被镜头里的小宝宝吸引去了全部注意,听到儿子隔着一万公里的距离诉说着生活的艰辛,她正想回应,忽然感觉到丁爸在桌下轻踢了自己一下。 伴侣之间的默契让丁妈立即止住话茬,只说出国不是小事,她这边也得先考虑考虑。 电话挂断,丁妈恼火的质问老伴:“咱就这一个孩子,帮忙带孙子是理所当然,你拦着我做什么?” 丁爸哼了声:“当初让回国发展,他说什么也不乐意,现在犯难了又想着一句话让咱们飞过去帮忙,这小子怎么不拿出当初那股信誓旦旦的劲儿?” 出国留学,丁爸丁妈举双手支持。 学成不归,长居他国,丁爸丁妈并不赞同。但孩子大了,有自己的选择,当他下定决心去做一件事,父母哪里拦得住。 “要我说,眼下是个机会。”丁爸看着丁妈,一字一句认真说,“他们两个供房子、带孩子,等撑不住时,自然想到了家里的好。到那时不用咱们催,他自己就张罗回来了。” 丁妈神情犹豫。 丁爸叹气:“国内发展迅速,哪里比国外差了,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他一个年轻人反而看不明白现实。” 丁妈被丁爸说服了。 当晚再通电话时,丁妈态度更加冷淡,说起家里的难处。 “我和你爸身体都不太好,尤其是你爸,高血压高血脂,心脏也不好,最近每个月都得去医院报道,实在不方便出远门。” 见丁锐垮着脸不吭声,她又讲:“我们没有国外的医保,报销不到医药费,到时候也是给你们添麻烦,忙没帮上反而成了累赘。” 丁锐的心,瞬间凉透了。 他还想再恳求,白梨那边已经在打手势,意思是让他把电话挂掉,不要再说了。 孩子出生后,两夫妻发生了最严重的一次争吵。 白梨气的念个不停:“早猜到你爸妈会是这么个反应,他们根本不在乎我们在外边有多难,既然已经明确说了不肯过来带孙子,你又何必去求?” 丁锐一开始还在替自己父母做解释,白梨的情绪越来越激烈,说出来的话也越来越离谱。他这人,脾气温和,平时很愿意让着她。但白梨一直在说他父母的不是,丁锐就忍不了。 “我们都是独立的个体,没人规定身为父母就一定要为子女无条件的奉献,他们年纪大了,想要在国内过宁静的生活,这有什么错?” 白梨本来就在气头上,一听这话,瞬间从椅子上弹起了老高:“咱们难道不是一家人吗?来帮忙带带孙子算什么无条件奉献?” “你有火冲我来,别拿我爸妈说事。”丁锐急了。 白梨有些想哭,可她只是心里头酸楚的厉害,根本哭不出来。 “那就说说你,知道怀孕的时候,我已经反复提起,咱们现在根本不适合生孩子,底子太薄,完全没有抗压能力。可是你,非得坚持要生。生下来后,又催着才出月子的我出去上班赚钱。丁锐,明明冲动做出决定的人是你,凭什么是我的日子如此狼狈?你还是个男人吗?” 丁锐被刺激的火气上头,他的手忽的不受控制的扬起,当那一巴掌甩在了白梨棉花团似得脸蛋上时,他突然清醒过来。 清脆巴掌声,让濒临失控的男女陷入短暂的怔愣中。 “梨子,我不是故意的。”丁锐冲了上去,想要摸摸她红肿的脸。 那一刻,被打懵了的白梨完全是凭着本能在支配,手指迅速握住了摆在床头柜上的花瓶,朝着他的脑门就砸了下去。 惨叫声比巴掌声还要大一些。 白梨就有些茫然的看着丁锐在面前倒了下去,血从他的指缝里汩汩的冒了出来,染红了才铺上没多久的地毯。 此刻她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我杀人了,我杀了丁锐。 花瓶是仿玉雕薄胎工艺,瓶身纤细,瓶底轻薄,平时擦拭都要小心力道怕不小心捏碎了,拿它打人,威力有限。 那只花瓶在丁锐的眉心处留下了一条细而深的伤口,痊愈后,就是一条细长的蚯蚓,扭曲着盘在那儿。 按照澳洲当地法律,丁锐是可以以伤害罪起诉白梨,让她受到法律的制裁。 但在医生询问他是否需要法律援助时,丁锐斩钉截铁的说是他一脚踩空,额头撞到花瓶造成的擦伤,与任何人无关。 白梨并不后悔挨打后自己所作出的反击行为,但对于丁锐的维护,心里还是十分感激的。 丁锐很快出院,白梨带着孩子过来把他接回家。 没有道歉,也没有冷战。 夫妻俩客客气气,谁也没再提那晚。 只不过,他们都感觉到有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隔阂存在于彼此之间,让这个家的气氛紧张而古怪。 横在这个小家庭之中的麻烦,仍是必须要解决。 随着白梨的产假期进入到只能够领取全国薪金最低保障标准的阶段,不止丁锐压力大,她自己也焦虑的睡不着觉。 丁妈又一次打来了电话,因为最近几天都联系不上丁锐,老太太疑心儿子在生自己的气。 她明显换了些讨好的语气,寒暄之后,她提议:“你们正是全力以赴搞事业的好时候,带着威威的确是很难,要不这样,你们把孩子送回国,让我和你爸一起带……” 话没说完,丁锐直接打断了,“妈,这么安排绝对不行,孩子还是要跟着父母一起生活,对他的成长才更有利。” 丁妈叹气:“现在不是没有办法嘛,连生活都顾不住了,把威威送回来总会放心一些。” “妈……” 一直没吭声的白梨再也忍不下去了,她突然气愤的接下话:“威威是我的儿子,再难我也能把他养大,绝对不会跟他分开。” “梨子,我妈只是提个建议,她也是为了我们好。”丁锐想说,这事儿他也不同意,但没有必要跟老人去争执,只需要表达清楚立场就好。 白梨狠狠瞪了他一眼,红着眼眶去二楼了。 丁妈显然是不知道白梨就在旁边,她与这个儿媳妇并不熟,几年见一次,保持礼貌而疏远的关系。 今天说的是给儿子听的家常话,若是知道儿媳妇在,她一定不会讲那么直白。 “你快点去哄哄梨子,可别让她误会了。” 瞧着亲妈诚惶诚恐的模样,丁锐心疼且无奈,他只能强装着无所谓,哄着老人开心。 “她是那种急躁的性子,听话不听全就要发脾气,等会自己缓缓想明白就好了。您甭跟她计较,她刚生完孩子,激素不稳,逮谁冲谁来。” 丁妈心里不是滋味,喃喃着说:“当初要是你听话,跟你萧姨的女儿多处处,也没有今天这些难处了……” 丁锐一个头两个大,这话题在他家可是绝对禁忌,要是被白梨给听到,准是要闹的天翻地覆。 他赶紧结束通话,颇有些心虚的朝着楼上看看,确定白梨是在卧室里带孩子,并没有听到这一段,心里头才稍稍舒缓了几分。 望着儿子可可爱爱的小脸,白梨觉的自己一颗心都要被融化了。 孩子的到来,的确是意料之外。 她有过矛盾,反复衡量,但在做出决定的那一天起,她便不曾动摇。 十月怀胎,艰辛自知,这是她耗尽千辛万苦才孕育而生的孩子,她绝不会因为任何原因,让小小的他离开自己身边。 想起了丁妈轻易就说出想要接走孩子的话,又想起了丁锐欲拒还迎的回答,一时间,委屈涌上心头,她才忍住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她拿出手机,拨出一个电话。 当接通的瞬间,她才发觉那是视频通话。 白妈慈爱的面容与白梨有超过七分相似,接到女儿的电话,她原本还是笑盈盈的,当看清楚白梨正手忙脚乱的擦拭眼泪时,白妈的脸色冷下来,中气十足的大吼:“梨梨,是不是丁锐欺负你了?” 在卧室门外还想着怎么进来与妻子缓和气氛的丁锐一听到了丈母娘的声音,顺时心急,直接冲到跟前,强势闯入视频当中。 “妈,我哪敢欺负她,可不能冤枉了好人。” 白梨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任由着丁锐把孩子接过去。 他忙前忙后,哄着哇哇大哭的儿子,还得抽时间挤眉弄眼,作揖讨饶,唯恐白梨在丈母娘面前把自己那点面子踩个稀碎。 白妈拍着大腿直着急,白爸听到动静,也端着茶杯凑了过来。 听完了白梨讲的前因后果后,白妈白爸稍微一商量,就定下来由白妈先出国来帮忙,白爸还有两年时间才退休,等办好了全部手续,他随后跟上。 那一刻,白梨只觉的,爸妈才是那身披铠甲,踩着五彩祥云来拯救她的盖世英雄。 第三章 在这里,她才是老外 有了白妈的加入,混乱的生活秩序一夜之间便重回正轨。 小奶娃的一切由白妈全面接手,无所不在的家务活全体举手投降,一日三餐,营养均衡。 白梨和丁锐结结实实的睡了三十六小时,醒来后,神清气爽,在对方的脸上都看到了久违的轻松。 二楼的卧室半开着门,隐约能闻到从一楼传来的浓郁肉香。 白梨懒洋洋的轻声喃喃:“红烧牛腩,排骨玉米,还是猪蹄炖黄豆?妈妈在煮什么呢?” 丁锐翻个身,手臂搭在她的腰间,一张脸全埋在她的后背,“再睡会,等会吃。” 两个人又迷糊了一下下,在某个瞬间,同时睁开了眼睛,一左一右,像是离弦的肩似得冲出去。 “你没有提醒妈妈不能煮气味太浓烈的食物吗?”丁锐急着问。 “妈一来,我就睡了,我还以为你会提醒。”说完,白梨更加气恼,“生孩子的是我,该休息的也是我,你跟着昏睡那么久做什么?” “老婆,我有帮忙带孩子,也是很累的。” 两个人冲到楼下时,恰好看到白妈站在入户门边上,正在与屋外的人说些什么。 语言不通,交流障碍,白妈显得很窘迫。她试图解释,但屋外传来了一连串噼里啪啦的说话声,语速极快,就像是有人在争吵。 躺在婴儿车内的威威被吵醒,突然放声大哭起来,白妈担心的不行,扭头想要去照顾孩子,可那些人见她要走,竟然直接拉扯住她,本就极快的语速变的更加高亢,白妈直接被吓住了。 拉拉扯扯之间,白梨和丁锐已经从二楼冲了下来。 夫妻俩的默契让他们迅速配合起来,丁锐挡在白妈的面前,去与找上门的白人和警察交涉,白梨则是趁机扶着白妈,返回到了客厅当中,让她坐在孩子的婴儿车边。 “我不知道发生什么,有人来按门铃,我去开,没想到他们非常生气,说的话我也听不懂。”白妈心有余悸,末了还不忘补一句,“这些老外,真是奇怪。” 白梨哭笑不得,一时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尽力的去安抚白妈的情绪。 丁锐很快解决了门外的麻烦,他擦着汗,走了回来,对白梨说:“妈妈在家里炖肉,味道飘出去,被邻居投诉了。” 白妈:“啥?” 讲的都是中国话,她怎么一个字也听不懂。 白梨神情无奈:“大家都是邻居,一点点小事就要闹大,真的太过分了,你应该与他们抗议。” “丽萨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睡觉。”丁锐摇了摇头,去灶台边把火关掉。 “我炖着酱牛肉呢,火候不够,怎么给我关了?”白妈着急的想去阻止。 白梨速度更快,拉住了她的手臂,把人给按了下来。 “妈,不能炖肉,咱们影响到邻居了。” “啊?”白妈张大嘴巴,好半天也没明白女儿是在讲什么,“我在自己家里开火煮饭,碍着他们什么事?” 白梨虽然哭笑不得,很耐心的解释两国之间的诧异:“这边跟国内不一样,他们的一日三餐都非常简单,一般以蒸、烤为主,不会爆炒,更不会长时间的炖煮肉类。丽萨投诉的点在于,她认为我们家煮饭的肉香味太浓郁了,让她产生了极可怕的联想,已经妨碍了她的正常生活。” “别人家的饭菜太香是哪里影响她了?”白妈更加迷糊,“她是闻到香味却吃不着所以跟这儿着急?这简单,都是邻居,回头做好了给她送点尝尝。” 白梨赶紧拦着:“这绝对是不成,咱这儿不兴出去串门,社区之内的邻居很讲究私人空间,擅自闯入他人的地盘会引起更大的纠纷。” 白妈的脸色更加古怪,她抱起威威,慢慢悠悠的在客厅内踱着步,许久也没想明白这里头究竟是个什么逻辑。 好在她一向不钻牛角尖,很懂得开解自己。 只是心疼自己那一锅牛肉,她可是拿出了真功夫的,现在因为火候不够,滋味肯定逊色不少。 惋惜之余,白妈嘟囔:“老外是真麻烦。” 丁锐突然接了句:“妈,这是在国外,他们是本地人,你才是老外。” 白妈想想也是,周围人讲的全是英语,她出门连个说话搭腔的人都没有,老外可不就是她自己么。 忙碌了几天下来,第一次,白妈有了种身在他乡的惆怅感。 白梨和丁锐商量买房的时候,两人意见一致,没有选择生活方便的华人社区,而是挑了一处纯白人居住的区域,他们站在家里的阳台上,能够遥遥看到远处的教堂,晨烟暮霭,春煦秋阴,实在是电影里才有的好风景。 他们两个都是在国外读的大学,语言早已不是阻碍,无论住在哪块区域都不影响生活。 现在的住处位置也很合适,介于白梨服务的西人公司和丁锐就职的华人公司的正中间,非常方便。 但对于白妈来说,这块区域就没那么好了。 老太太在国内生活了一辈子,习惯了热热闹闹,乍一到了地广人稀的地方,已经很不适应。偶尔遇到一些人,也都是个子高高的白皮肤西人,他们说着英语,语速极快,白妈完全听不懂,只能一直说三克油。 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学会了去社区超市购物,拿着翻译软件对比每一件货品的价格,她试图找出性价比最高的选项,但比较失望的是,商品的价格乘以汇率得出的人民币价格,都昂贵的令人肉痛。 这其中,最令白妈没法接受的还是青菜的价格,一小把菜要几十块,品类少,选择余地不大。中国人离不开绿叶菜,肉可以少吃些,青菜不可以。 于是,拎着菜回到家后,白妈盯着后院的一大片草地发起呆,她心想,如果有些菜种就好了,她有把握培育出秧苗,到时候只需要找个阳光充足的地方种下,用不了多久,家里几口人的青菜就不需要出去买了。 这事应该不难,等到白梨下班,得记得跟她提一提。 还在沉思着,威威醒了,小奶娃哭到天崩地裂,在换回一瓶奶后,就又睡了过去,眼角还挂着两滴未干的泪珠。 白妈知道,尽管小奶娃不懂讲话,他心里其实什么都懂,这是在找妈妈呢。 有人接手带娃,白梨第一时间回到公司销假上班,早出晚归,偶尔加班,比从前还要努力些。 她的压力很大,要还贷款要养孩子,还要存些钱做家庭备用金,多了个孩子,白梨的心态发生了极大的改变。 “当妈才知道养儿难啊。”白妈感叹着,心疼女儿的她也只能自己多分担些。 说干就干,白妈一刻不停闲。 她换了所有房间的床单被罩,趁着太阳好,一通狂洗之后,全晒在了二楼的栏杆上,任其迎风飞扬。 第四章 白梨,闯入羊群的狼 白梨今天上午的工作主题,依旧是跟杰西卡吵架。 这个月白梨一个人成交的红酒订单业务量,远远超过了其他所有人加一起的工作总和,累积起来计算,她这一季度只上了六天班,名下的总单量也排在了公司第二的位置。 他们这家公司最初是做的营养保健品销售,客户主要分布在亚洲国家,尤其是中国,那边有很多注重养生的人群,更愿意每天补充微量元素,对于他们公司所代理的各种功能的保健品非常关注。跟中国接触交往的多了,公司也在不断地调整业务方向,寻找更适合的交易商品。中国人的多样的酒文化很快引起了老板的注意力,用了一年多的时间搭建起了销售网络并办理了相关许可后,公司慢慢转型,成为了主力经营红酒业务的跨国商贸公司。 公司改变经营方向,一度让不少老员工怨声载道,他们并不擅长迅速适应工作上的巨大改变。 当然,这些跟白梨没有任何关系,她很勤奋,并且善于总结,无时无刻的处于一种渴望成交的心理状态下,让电脑、电话对面的客户感受到了她的热情和真诚。销售保健品或是销售红酒,本质上并没用太大区别。 白梨与与她的白人同事们在另一方面的明显不同是,白梨没有私人时间的概念,她骨子里有种天然的韧劲,愿意为了工作付出更多精力,通常只要客户提出需求,她就一定在。 一头战狼闯入了悠闲的羊群,在这样的工作过环境内,彼此间的差异摆在台面上,矛盾也是明晃晃的存在着。 杰西卡敲桌子大叫,指责白梨破坏了公司正常的工作秩序,激动时,她狂喷脏话,看起来像个暴走的泼妇。 白梨可不惯着她,她现在是养孩子的妈妈,生活处处漏风,需要很多钱去缝缝补补。有了这层身份后她好像披上了铠甲的刺猬,强的可怕。 两个人很快从文吵演变成武斗,揪着头发踹对方的腿,办公室内一团混乱,其他同事就那么震惊的围观着,没人上来拉架。 这种混乱持续到了老板强尼的来到公司,盯着不亚于台风过境后的混乱现场,他足足愣了十秒钟,这才冲上去用高大强壮的身体作为屏障,将两头喷火母暴龙给分开来。 “你们必须给我一个解释。”强尼很生气,她们毁的是他的公司,这绝对不能允许,于是他补充,“还要负责赔偿所有损失。” 白梨感觉这一天的好心情变成了满地的碎玻璃碴,她在洗手间整理自己时,发现自己的手指尖勾着杰西卡的头发,而她自己的脑壳也在隐隐作痛,对着镜子往上一撩,果然看到左侧的头皮缺了一小片。 “自己犯懒不想多工作,还要拉着别人一起堕落,什么玩意。”她换了英语熟练的骂了几句脏话。 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白梨表情僵在那儿,心说自己是从哪天开始竟然变的这么糙,扭曲的表情看着看着,连自己都厌烦起来。 她想哭,抹了一把脸,没有半滴眼泪。 白梨就想,自己现在真的很爷们。 接下来令人感到头疼的事,是怎么去善后。 强尼不是个好相处的老板,他是白人,有着强烈的优越感,那种源自于骨血深处的傲慢,让他在看向与自己肤色不同的人时,眼神里总有种高高在上的意味。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冷漠、排外、看上去极其不好相处的男人,他聘用了白梨,给予了与白人同事一样的薪水待遇,让她有机会慢慢融入主流社会,真正有机会成为这个国家的一份子。 如果能选择,白梨真的不想给强尼添麻烦,甚至去激怒他。 还在努力平复情绪时,电话铃声响了起来,白梨瞥了一眼,号码陌生,尾号三个3,但又有些熟悉。 她很快想起来,那是给白妈新办的号码。 白梨顺势很着急,一刻不敢耽误接了起来,正想问问是怎么一回事,电话那头传来了老太太慌乱无措的高亢声音。 “我不会讲外国话,听不懂你们在讲什么,别拉扯我,我在抱着孩子,孩子还小……” 白梨一听这话,血液直往脑门上冲,她觉的自己的灵魂都要炸开了,一边急匆匆的往外跑,一边还不停的朝着电话里吼:“妈,发生什么事了?你说话,告诉我怎么了。” 强尼领着人在恢复办公室的秩序,杰西卡坐在椅子上擦眼泪,许多同事围着她安慰,就在这时,他们看到身上裹着一层寒气的白梨从洗手间冲了出来,嘴里说着他们听不懂的中国话,直奔杰西卡而去。 强尼皱眉,挡在她们中间:“Li,你要控制情绪。” 白梨那如同开了刃一般锋锐的目光迅速的扫过强尼,他一个大男人生生被吓退了半步,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好在白梨并不是冲他们来的,她自如切换语言,快速的用英文讲着:“抱歉,我必须请假回家。” 强尼还未给出回应,白梨已经走远了。 她一脚油门踩下,皮卡车如同蓄力的猛兽般直冲而出,那架势无比骇人。 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办公室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当中,许久,才有人小声的说:“杰西卡,你彻底激怒了Li。” 免提电话内,白妈慌乱的声音一直传来,场面很混乱,白妈强壮声势,不停的与人解释。 她还听到了威威的声音,小奶娃撕心裂肺的在哭,嗓子都有些沙哑了。 白梨的心脏揪扯着疼,她冲着电话大叫大嚷,试图引起白妈的注意力。然而用处不大,电话很快挂断,车子内恢复了一片冰冷的死寂。 她不死心的回拨,始终没有人接。 回家的路,正常行驶需要二十分钟,但那一天,白梨只用了十二分钟。而在这短短的十二分钟里,她度秒如年,已经将所有最坏的念头全过了一遍,脑子里冒出来的全是可怕的念头。 远远的,她看到了自家的房子,低矮的小栅栏圈着碧绿色的草地,那是丁锐三天前才翻修好的,刷着马卡龙色的油漆,看上去颇为赏心悦目。 一辆警车停在门口,还有一辆社区的执法车也在。 她家门前,站满了人。 白妈也在,她抱着孩子,眼神警惕,大嗓门的冲着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嚷嚷,宛若一头护着幼崽的老狼。 白梨跳下车,三步并作两步的冲过去,迅速把白妈护在了身后。 “梨梨,你总算是回来了,这群人不知道要做什么,来敲咱家的门,一直呜哩哇啦的说个不停,把威威都吓到了。” 见女儿赶回来,白妈明显松了口气,忙不迭的说着情况。 白梨也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她催促着白妈先进门去,由她来应付眼前的混乱。 白妈往屋内走了两步,勉强与外边那些人拉开一些距离,但也没走远,因为她担心白梨应付不来,如果有需要的话,老太太是要随时冲出来帮忙的。 第五章 白老太在规则边缘跳舞 白梨很快弄清楚了情况,哭笑不得之余,又觉的心里憔悴。 二楼的观景围栏披满了大人和小孩的衣服,用五颜六色的小架子固定着,迎着春日里清凉的风汩汩舞动。 一楼的草地,两棵景观树为支点,细绳拉成了一条线,家里的被子全被挂在上边,远远看着,仿佛都能闻到被子饱吸了阳光之后所散发出来的舒爽香气。 在中国,这是很寻常的一幕,难得好天气,要开窗通风,要晾晒被褥,没有人愿意浪费这么好的阳光。 但这里不是中国。 白妈晾晒衣服被社区物业巡查发现,他们开了警告单,派人送上门来。 恰巧这时,白人邻居丽萨报了警,有人私自闯入她的家,还疯狂的薅她的草坪。 那个人,就是白妈。 喔,她还推着婴儿车,带着小奶娃。 警察例行公事的上了门,像这样的邻里纠纷,有许多种解决方式,且如果情节不严重,一般是劝诫、警告,以平息矛盾为主。 偏偏这一次,他们遇到了反抗。 在墨尔本,若是有警察让你举起双手,那么你最好高举双手,完全按照他们的吩咐去做。 如果不做,下一秒,他们可能会直接拔枪射击。 白妈哪里知道这些,她今天是一个人在家带孩子,好不容易把楼上楼下的家务活全料理妥当,正在厨房里蹲着择野韭菜,这是她在晒被子时无意中发现的,立即回家拿了篮子和剪刀,足足搞到了小半个篮子。 老外不识货,浪费了好食材。 白妈却是从看到第一眼起,脑子里已经自动列好了菜谱,她今天要包饺子,韭菜鸡蛋馅儿,再剁点虾仁,撒一把虾皮,稍稍调调味,馋嘴的白梨见了,一口气吃三十个都不带停的。 野韭菜是一茬一茬的长,今天她剪掉一层,用不了三五天,就又会长回来。 到时候她还可以再去割一篮,日常做菜撒一把,滋味就足足的。 白妈并没有意识到,两栋房子间的那一道矮矮的木栅栏是道明晰的分界线,一旦跨越,她已侵犯到了别人的住所。 白梨没了在公司时的强势,她软着声音一直在道歉,跟警察,跟社区管理员,也要向丽萨表达歉意。 她的妈妈才从中国飞过来,要帮他照看着才出生没多久的儿子。 对于本地生活的规则,老人仍在学习当中,偶尔会有些矛盾产生,也是国情的差异,并非是故意而为之。 她承诺会赔偿丽萨的损失,也愿意接受物业禁止户外晒衣的提醒,更会保证一定尽快的跟老人做出有效沟通,避免类似事件的再次发生。 警察原本是要带走白妈,如果白梨没有及时赶回来,他们已经准备付诸于行动了。 好在白妈情急之下拨出了那一通电话,白梨接到,并且迅速做出了决断。 事情发生整个时间段里,但凡她迟疑或是拖延,她再回来时很可能要应对的就是更加复杂的局面。 终于把门外堵起来的人一一送走了,白梨觉的头顶被杰西卡扯掉的头皮也恢复了痛感,她皱眉摸了摸,手指上是染了浅浅红色的组织液,被汗水一浸,火烧火燎的难受。 关起门来,白妈迅速恢复了镇定,老太太碎碎念个不停,一边手脚麻利的给威威换尿不湿,一边还要说白梨,不该手脚那么大,一下子从钱包里抽出五张百元大钞去赔偿。 她只是剪了邻居家院子里生长的一把野韭菜,这玩意天生地养,恰好生长在围栏的另一边,那个白人妇女把它当成杂草,从不曾理会过,今天却趁机敲了她女儿一大笔,实在不是个好东西。 “五百刀啊,换算成人民币都是小三千块钱了,什么韭菜那么贵的。”白妈越想越气,心脏揪着疼。 白梨觉的自己快撑不住了,公司的事,家里的事,乱七八糟的事,一股脑压向了她,她只觉的好累,最好是回到楼上去,把门关起来,阻住全部的噪音。 白妈根本没注意到这些,她还在心疼那些钱,反复念了好几遍,她又说起了晾衣服的事。 恰好这时丁锐回来了,发现白梨也在,顺时有些惊奇。 不过,他一瞧白梨的表情就猜到她心情不太好,也不着急追问她今天怎么突然休息了,转而问白妈:“今天中午吃什么?” 平时这俩人都不会回家吃午饭,白妈也不会特意预备。 但既然是回来了,万能的老妈妈怎么能容忍自己的孩子饿到。 她瞥了一眼堆在厨房的野韭菜,泄愤似得说:“吃饺子,韭菜鸡蛋馅。” 白梨一听,心里头的气就又是不打一处来,不好冲着白妈发火,她抱着威威上了楼。 丁锐本想跟上去,但白妈拉着他聊家常,顺带着就把刚发生的事给女婿学了一遍,老太太很委屈,她在家里带孩子,一没偷二没抢,晒晒衣服被子要被邻居报警,薅了一把野韭菜还要赔偿。 五百刀啊,可心疼死她了。 丁锐听完,脸色已经变的铁青,白妈是他的丈母娘,惹出那么大的麻烦来,做女婿的心里有气也不能明讲,本来还蛮期待吃一盘韭菜鸡蛋馅的大饺子,这会儿听到了“价格”,他没了胃口。 上楼去找白梨,还不等他开口,白梨已经有些咄咄逼人的指责:“昨天我出门前,是不是跟你说过,让你有空的时候给我妈普及一下生活常识?你说了吗?丁锐,你的脑子里还有这个家吗?” 丁锐的确把这事给忘到脑后去了,随着夏季的来到,游客涌入,他每天要处理的工作多到数不清。华人开办的公司,遵循的是本地的法律,但工作氛围与国内差别不大。 他一忙起来,哪里还顾得上家里的老太太。 “那是你妈,要去普及生活常识也该是你去?我一个做女婿的,说话没深没浅的,万一惹你妈不高兴了怎么办?”丁锐自有一套逻辑。 白梨气的差点把手里的奶瓶砸过去,“你知道她今天惹出多大的麻烦吗?要不是我及时赶回来,妈和威威可能会被警察给带走,你知道那是什么的后果吗?” 只要一想到这个,白梨说不出的后怕,一老一小都是她的命,出不得半点差错。 “就算是被带走,那也是你妈自己作的,怎么就嘴馋那一口,还跑去别人家院子离偷韭菜。”许锐讲这些话时完全没过脑子,脱口而出之后,他看到了白梨铁青的脸色。 一场家庭大战,一触即发。 他梗着脖子,心中强调,他只是实话实说,也没有说错。 白梨生气了,可她没有如往常那样瞬间爆发,与他硬碰硬的开战。 她的眼神里除了疲惫之外,更多是盛满了浓浓的失望。 背过身去,她不搭理他。 而本来有话想说的丁锐此刻也只是静静的坐在那儿,任由异样的氛围在卧室内蔓延开来。 自从上次夫妻俩动手互殴之后,这样安静,似乎是越来越多了。 第六章 男人三十一枝花 最近一年,丁锐只觉人生跌宕起伏,比心脏病人上下乱窜的心电图还刺激。 他换了护照,买了房,老婆给他填了个娃,留学第二年做的那一纸规划,在他三十岁时全完成,唯一可惜的是简装版愿望达成,纯凑合出来的圆满。但这又有什么关系,他不说出真相,外人永远看不见。 丁锐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他去年在大堡礁浮潜时的照片:海水清澈见底,蓝色渐变,比蓝宝石更加璀璨;天空湛蓝,白云悠悠,与海面相映成趣。他的腰部以下还在海水当中,左手拿着刚见上来的大鲍鱼,右手比耶,笑起来牙齿雪白,与小麦色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至于文案,丁锐思考了好一会,才终于用最漫不经心的语调装了个13:最是一年好时光,阳光沙滩,啤酒海鲜。再点缀上几个俏皮的小表情,他要表达出某种松弛的感觉。 还来不及去看朋友们的回复,儿子哭了,白梨忙不过来,见丁锐站在窗口捧着手机傻笑,她气不打一处来,声音抬高了许多,连名带姓的喊:“丁锐,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你儿子拉了,快去准备热水。” 美梦瞬间幻灭,丁锐有些抱怨,“梨子,你最近好暴躁易怒,经常大声讲话,是不是激素还没调整回正常水平?” 一只枕头凌空砸过来,准确命中了丁锐的脸。 “去你的。” 高价饺子还是很香的,小夫妻俩不愿再给白妈添堵,默契的没再提之前发生的那些糟心事。倒是白妈,纠结的点不在野韭菜上边,她过不去的点,是为什么不允许她在自家院子里晒衣晒被子。 那么好的太阳那么轻柔的风,会在晒过的衣服被子上留下淡淡的香,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偏偏不让晒。 简直没有道理。 白梨在桌下踢了下丁锐的脚,意思是让他赶紧劝劝。她是亲女儿,提出来的建议不管对不对,到了白妈那里只有一票否决的待遇,老太太掌家了一辈子,自有一套逻辑自洽的规则道理。白梨是她女儿,是被白妈管着的人,她说什么,白妈都觉的她一个孩子懂什么。 但丁锐不一样,他是女婿,白妈比较重视,通常他认真讲的话,白妈会记在心里。 丁锐内心并不想与白妈聊太多家长里短。他只是女婿,不是亲儿,说的深一句浅一句,万一惹恼了老太太,想要再把关系缓和回去,那是难上加难。 无奈白梨的脸色已经变了,眼看又要发作,丁锐只能捡着词句,小心的给白妈说了说这个国家的一些基本的生活习惯,比如说人和人之间是独立的个体,每个人只需要对自己负责,不能去干扰到别人,更不能去侵犯别人的隐私。更具体点举例,在国内时跟邻居见到聊聊家长里短,问问月收入,打听打听私生活,这是大家都比较认可的社交方式,而同样的话题,换到了墨尔本的社区里,则会变成一种冒犯,聊天对象会感觉很不适。 白妈咬了一口饺子,有些不高兴的咕哝,“我在墨尔本就是个老外,不懂说英文,哪里能聊的到家长里短。” “妈,我没有指责您的意思,只是在说,将来您还要在这儿呆上很长一段时间,多知道些总是没错的。”丁锐匆匆说完,把盘子里剩下的几个饺子全扒拉到嘴里,看了眼手机,假装匆忙的站起身准备开溜,“我下午还有点事……” 白梨抬起长腿,把路挡住,“等下,我跟你一起。” 丁锐想说咱俩的公司一个朝南一个向北,根本不是一个方向,可在不经意间对上了白梨的眼神时,他把拒绝咽了回去,轻轻点头。 白梨最近一段时间情绪很不对劲,丁锐能够感觉得到。 但他完全将原因归结为产后激素紊乱,完全没当回事。 白梨一向独立坚强,善于自我调节。 他相信,随着生活的方方面面回归正轨,她一定能迅速的适应生活赋予她的新身份,并且做的非常好。 在此期间,丁锐只需要花费些耐心去等待。 白梨坐到副驾驶,系好了安全带。 丁锐问:“送你去公司?” 等了很久,没听见回答,一转头,发现白梨望着车窗外,而不远处,白妈在收树上的晾衣绳,她踩着小凳子垫着脚,费力的将好不容易绑起来的细绳收回来。在蓝天绿地的映衬下,这一幕画面也是极为温馨的。 “梨子,你下午要上班吗?”丁锐想要摸摸她的头发。 白梨像是触电似得,瞬间弹开了。 这种反应,明显不正常。丁锐正想问,白梨已经若无其事的说出了一个地址。 那是一家名为“相遇在蓝山”的咖啡店,是白梨留学期间打小时工的地方,也是白梨与丁锐第一次见面的地点,更是丁锐特意选择好的求婚地,与彼此而言,咖啡店不仅仅是普通的咖啡店,在人生每一个重要节点,都在此处见证。 “怎么突然想着去那儿了?”不知为什么,丁锐的心脏狠狠的抽跳了一下,他无法不去胡思乱想,却又急于粉饰太平,“你是在为庆祝威威的百日酒选择地点吗?蓝山的确是好选择,只是我们没有必要专程跑一趟吧?打个电话给KK,定个时间就好。” “开车吧。”白梨似乎没有听到他的话,平淡的催促着。 “梨子,我下午还要上班。而且,蓝山位于city最内,停车位紧张,真没必要为了这事……” “开车!”白梨音量微微抬高,眼神里填了丝丝怒气。 丁锐突然想起了那天晚上,迎着自己的脸砸过来的花瓶,心脏莫名又抽了一下。 白梨似乎已经做出了决定,如果他再拒绝下去,必定又是到了吵架的流程。 而丁锐此刻并不想吵架。 他拿起手机发出了一条信息,之后便发动车子,朝着蓝山而去。 在路上,白梨始终是皱着眉,时不时的抬手轻轻触碰仍是在隐隐作痛着的头顶。 丁锐注意到了她的动作,本来还想要关心一下,却在瞥见了白梨绷紧的严肃表情时,一动也没有动。 车内气氛诡异,窗外传来的胎噪声异常清晰,车子开久了,肯定存在着这样或者那样的问题,他一直想去修,但时间总是不凑巧,一天拖延一天,小毛病拖成了大毛病。 车辆停靠在咖啡厅门前时,丁锐还在想轮胎的事。 白梨先一步下了车,身上裹着的小风衣紧勒着她仍在产后修复期的身体,从背影已经看不出从前的婀娜。 尽管她一直很努力在减肥,可毕竟威威是母乳喂养,她不能少吃,也不能过度运动,哪怕白梨天生就是个狠人,她也只能暂时嫌弃的带着臃肿的身体过活。 丁锐想着想着,就又走神了,他的眼前好像出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年轻,活力,每天像是早晨八九点钟 “喝什么?”白梨问。 丁锐还没回答,白梨自言自语的说,“老样子吧。” 那是肯定,不是询问。 丁锐才酝酿好的念头,如一团烛火被夜风轻轻吹散,他勾起嘴角,应了声好。 等待的时间里,白梨依旧沉默,不过从她面部细微的表情来判断,她此刻的心情并不平静。 丁锐思来想去,终于决定还是找个话题聊一聊,威威出生后,一家两口变成了三口,很快又成了四口,原本空荡荡的房子里,如今挤的满满当当,白妈每天活的热气腾腾,威威哭起来震天炸响。 独处这件事,变成了稀缺品。 “下周去海边度假吧?”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同时开口,南辕北辙的话题。 丁锐的笑容僵在嘴边,白梨的眼神愈发的阴鸷。 第七章 出轨进行时 死一般的寂静,横在了咖啡桌的正中央,远处熟悉的店员正在吧台后忙碌,世界如此和谐,唯独此间,暴风骤雨即将来临。 惊慌失措的男人回忆起了那一晚迎面砸过来的花瓶在撞击脑壳时所发出的清脆响声。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丁锐心跳如雷,如所有家庭背叛者一般,他佯装镇定,企图粉饰太平。 “你的暧昧对象是公司年后来的那位实习生,和我们一个学校毕业,正在准备材料,希望两年内拿到PR。上个月,她每天带午饭,都会帮你多带一份,你欣然笑纳。这个月,你蹲在厕所与她闲聊,话题从日常生活分享,进级到暧昧拉扯,互相试探。喔,对了,昨天晚上她拍了练习瑜伽的照片给你,你诚恳的夸赞了她身材很好。”白梨冷静的像是这件事与自己完全无关,只有一双红彤彤的眼睛泄露了她的真实心情,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你们的故事或许不仅仅是如此,但我不想再去介入,丁锐,那是你的因果,该由你来负责,如果有可能,我真的只想做个局外人。” “你偷看我的手机。”丁锐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整个人几乎要原地弹跳而起。 面对他的质问,白梨保持沉默。 沉默,有时已是回答。 “你怎么可以做那种事?你侵犯了我的隐私。”丁锐的脸颊涨的通红,眼珠子瞪的大大的,吭哧吭哧喘着粗气。 白梨:“恼羞成怒了?” 对上了那双没有温度的清亮眸子,丁锐心脏猛然间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他强迫自己收了情绪,试图用正常的音量去沟通。 “我只是觉的你的这种行为非常不合适。” “真巧,我也觉的你在妻子孕产期开小差的行为非常不合适。” 丁锐攥紧了拳头,一字一句强调:“我什么也没做。” 白梨挑眉,神情冷峻:“你确定?” “我……”丁锐想到了什么,高亢的声音瞬间弱了下去,有那么三五秒的时间里,他完全没办法再发出一点点的声音。 服务生将咖啡端了过来,轻轻的放在了桌上。 袅袅香气,在小小的空间内弥散开来,仍是记忆里熟悉的味道。 白梨没由来的再次烦躁起来,她这会儿突然怀疑自己坐在这儿的意义究竟是什么,挽回丁锐?批判他的心不在焉?又或是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反击丁锐所做的一切? 此间是熟悉的环境,承载的是她与丁锐一路走来的重要回忆,他跟她求婚那天,哭着说了很多动听的情话,他承诺会爱她一辈子,不论贫穷、疾病、天灾人祸,他都会义无反顾的挡在她面前,为她遮去风风雨雨。 如今时间也没过去多久,誓言的回音犹在耳边回荡,她和他却走到了对峙的一步。 “你想离婚吗?”白梨听到自己这样问。 话出口的瞬间,不止丁锐愣住,白梨自己也惊在了那里。 “离婚?就为了这么点事,你要跟我离婚。”丁锐一副大受震惊的模样,眼底全是不可置信。 白梨垂下眼睫,她觉的头上的伤好像更加的痛了,抬起手摸了摸,指尖潮湿,染了浅浅一层夹杂着血水的组织液。 “这事很小吗?”白梨收起了咄咄,声音跟着放软下来,“如果连这种事你都觉得是小事,请问,咱们的生活里哪一件才是大事?” 丁锐被问到再次哑口无言。 白梨眼神飘忽,在咖啡店内每一处小细节的布置上划过,最终,定格在了窗前摆放的一簇鲜花上,那是只有这个季节才见得到的风信子,花语是矢志不渝的爱情,是丁锐选定用来求婚用的话。 当年有多甜蜜,如今就有多讽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突然一阵电话铃声响起,眼前短暂的寂静瞬间被打破。 白梨的目光自然被吸引过去,丁锐在看清楚来电号码后,瞬间又是反应激烈,他想要把电话按掉,再把屏幕倒扣在桌上,只是这一连串的动作背后的真实情绪是慌张,他碰翻了水杯,撞得杯子移了位,猛然站起来的一瞬间,带着桌子剧烈摇动。 如果心虚有外在表现,大抵是如此吧。 白梨揉捏着眉心,指尖力道很重。 她看着丁锐慌成一团,眉眼里的不自在浓的快溢出来了,心里哪里还会没有数。 当丁锐坐下来,还想要找补时,白梨打断了他:“我从来没想过,要那么快就去面对婚姻里的背叛。” 丁锐急的涨红了脸,白梨依旧不给他机会说话,“事情既然出了,就要找到解决的办法,你说呢?” 他们相处的时间足够长,在将近十年相依为命的日子里对于彼此的了解足够深刻,尽管丁锐有无数的话想要说,却还是吞了回去。 “你说吧,想我怎么做?”顿了顿,丁锐不死心的强调,“只要你想听,我可以解释。” “我不想听。”白梨抬高了音量,察觉到自己的声音吸引到了不少人的主意,白梨不动声色的深呼吸,“家外的事,家外解决,你怎么做由你自己来决定,我希望这事不要让我妈知道,免的她担心。” “这是应该的。”丁锐点头。 窗外,蓝天白云,阳光正好,微风轻轻着藏在树间的小花,一朵朵花瓣随清风而摇摆落下,在极富有历史韵味的碎石小路上铺成一片。 这触目可及的温柔呵,曾是她的最爱。 白梨收起了恶言相向的念头,此情此景,令她没办法去做一名泼妇,尽管那可能真的很爽,能把积攒了很久的愤怒一股脑的发泄出去。 “我下午还有事,先走了。”她起身。 身后跟着丁锐,他亦步亦趋,眼神愈发惶恐。 白梨心里的烦躁愈发爆裂,她突然扭头,气愤低吼:“你没事可做了吗?不要跟着我。” 丁锐被吓的一激灵,终于还是败在了那双燃火的眸子之下,再不敢多说什么,只看着白梨越走越远。 一地鸡毛的生活,无论是在国内还是国外,似乎他们还是逃不过。 白梨十分想借由着这样或那样的借口,让自己好好的放一天假,找个没人的地方,不要与任何人沟通、交流,让她能全心全意的沉浸在此刻的情绪当中,容许自己小小的崩溃一下。 然而,根本不行。 她马不停蹄地赶回到了公司,在同事们诧异的目光之下,走到了自己的工位前。 老板强尼在办公室内喝咖啡,隔着玻璃隔断瞧见了白梨,他立即站起身,朝着她走去。 第八章 老房子着火烧很猛 “Li,我们应该谈谈。”强尼指了指茶水间旁的小小会议室,以眼神示意她跟自己来。 准备着进入到工作状态的白梨表情一怔,心里不情愿,却还是跟着他走去。 强尼帮她倒了一杯咖啡,声音轻柔却极富有力量:“今天发生的事,我需要做出一个处理,Li,你很聪明,非常能干,但并不精通于社交。在职场内,单单很会工作还是不够,我希望你能与同事搞好关系。” “强尼,我来这儿的目的是为你工作,为公司赚钱。”白梨更想要强调的是,她不是不想搞好与同事之间的关系,而是同事拒绝与她和平相处。 强尼瞪大了圆溜溜的蓝眼睛,双手比OK,“没错没错,你讲的非常有道理,但社交同样非常重要。” 他其实并不擅长于讲道理,绞尽脑汁想要说服白梨时,所有字句也是斟酌考虑过的。“你们中国人也在讲和气生财,我们生活在同一个办公室内,早也见到,晚也见到,每一天都能见到。你和杰西卡之间,要保持友好,否则我很难做,其他同事也会感到不适。Li,这是公共空间,你必须考虑到别人的想法。” 白梨对此并非绝对认同,只是这一整天,她经历的事太多太多,多到了她没有力气再去反驳、争辩。 “你要我怎么做?”索性,她问的直截了当。 “去跟杰西卡道个歉,并且保证以后都不再用暴力解决问题。”强尼耸了耸肩,语气转为严肃,“你是办公室内唯一的华裔,你很清楚,坚持留下你,我也顶着巨大的压力。Li,我希望你不要让我难做。” 在这一秒,白梨很想把桌子掀了,告诉眼前这个拉偏架的白人老板,这点碎银子谁爱赚谁赚,她不伺候。 如果那样子真的可以,她一定会这样子做,谁的面子也不给。 可当她想起了家里的小奶娃,背在肩上的房贷,每个月的固定收到的账单,以及那个不靠谱的队友时,心里头的底气一下全没了,剩下来的只有浓重的悲哀,沉甸甸的压在那儿,让她没办法昂首挺胸,肆意发泄。 “我不认为,今天的事是我的问题,杰西卡她一直在耽误工作进度,我不可能每次都要去迁就她,这样子做最后耽误的还是整体的工作进展。”白梨揉着越来越胀痛的眉心,却也没有把话给说的太过绝对,“不过,你提的意见,我也会认真考虑。稍后遇到合适的机会,我会与杰西卡聊聊。” 这已经是她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 强尼依然是那副永远淡定的表情,他探出手,轻轻拍了拍白梨的肩膀,十分认真的说:“Li,尽管你在这个国家待了很多年,但你依旧不懂这个国家的潜在的逻辑。” “也许。”白梨心底有个声音在大声喊,她连陪伴在身边十年的男人都没看透,更别提与这个国家有关的事了。 原以为出来工作,工作上的关系相对要简单,她付出时间、精力,公司给予金钱、回报,再是简单不过的公平交易,谁想到,老板竟然劝她去搞好同事关系,甚至还暗搓搓的在拿工作来要挟她。 白梨想不明白,究竟是周围的人不正常,还是自己疯了。 或许,对于这个世界,她是真的不够了解。 接下来的几天,白梨早出晚归,避开了与丁锐长时间的接触,这样子既能减少矛盾,也能留出一定的空间来,让彼此想清楚。 白妈在家带孩子,闲暇时与白爸通一通视频,隔着一万公里的距离,聊聊生活上的大大小小的烦恼。 白爸建议她也要努力的学一学国外的规则,多听多看多问,这样子才能减少矛盾。 白妈觉的非常有道理,只是她面对的现实问题是生活圈过于狭窄,除了女儿女婿和怀里的小奶娃之外,日常也见不到能讲中国话的外人。最近女儿和女婿似乎是闹了些矛盾,两人都不回家吃饭,屋子里变的更加空空荡荡。 对此,白爸也不觉得有什么,还提醒白妈少点唠叨,孩子的事让孩子自己去解决,不要因为她的原因多填矛盾。 儿孙自有儿福,白梨和丁锐都是眼界开阔的人,他们对一些事的判断早已超过了他们这些老人家,老人没有必要去指手画脚。 “是是是,好好好,行行行,你们啊,每一个都是我的领导,都能把我指挥的服服帖帖。”白妈半真半假的抱怨,她盯着视频里明显消瘦了一大圈的老伴,忍不住喃喃的劝,“你一个人在家,三餐要好好吃,千万不要糊弄,时间久了,身体要吃不消的。” 白爸嘿嘿一笑,只是顺着她的话直点头。 没过一会,楼下有人用钥匙开门,白妈听到了声音,匆忙挂断了跟白爸的视频连线。 回来的人是丁锐,他手上拎着袋子,是今天开车路过私人农场时买的橙子和牛油果,都是白梨喜欢的。 “吃晚饭了吗?”白妈笑呵呵的迎了上去。 丁锐的目光越过了白妈,在房间内仔细打量,他看到了小奶娃躺在婴儿车内,正奋力的掰着自己的脚指头玩,心中就已经明白白梨还没有回家。 自从那天摊牌之后,白梨一直有意无意的躲着他,早出,晚归,明明每天有十小时的时间共处,可就是找不到单独相处的机会。丁锐明白,白梨是不愿意搭理他,甚至连解释也不想听。冷战并不是她所擅长的,可她这次执拗的坚持着,其实就是摆正了姿态。 丁锐叹气,他后悔那天没有拦住白梨,当场把事情解释清楚。 “小丁,你怎么在走神?”白妈等了一会不见回答,又追问了一次关于晚餐的事。 丁锐回:“我晚上在公司吃过了,您不用照顾我。” 白妈欲言又止。 丁锐像是没看见白妈眼里的担忧,他越过她,踩着楼梯快步上楼,不一会,换了身衣服出来,手上还勾着车钥匙,他说:“我去接梨子。” 白妈笑顿时笑了起来,忙不迭的在身后挥手:“快去快去,顺便去吃个宵夜,家里有我,你们不要担心,今晚威威跟我睡。” 丁锐笑了笑。 等他出了门,强撑的笑容转为苦涩,他坐进车里,双手搭着方向盘,却迟迟没有发动汽车。 他撒谎了。 出门,其实并不是为了接白梨。 或者说,他根本不敢去见白梨。 对白梨的了解入骨,这件事的冲击有多大,丁锐心里有数。他们婚姻的基础已经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如果不能妥善解决,或许—— 丁锐不愿继续往下想,他有些苦恼的抱住方向盘,觉得再这样下去实在不是办法,总得想个方法解决。再不济,敷衍过去,缓和眼前的矛盾也行。 道理是道理,落实到实际行动上,具体的问题是千难万难。 丁锐看了一眼手机,没有关闭的对话框内,他公司的那位漂亮实习生许茹正如同往常一样发问候消息,小心翼翼的询问他明天能否跟他的车一起出外勤,为表达感谢,她中午做了中式便当,还自制了奶茶,希望他一定能尝一尝。 向上翻聊天记录,近半年来,许茹与他聊的话题五花八门,从分享个人爱好、旅游见闻、家长里短,话题越来越深入,聊的也越来越隐私。 正是白梨孕期,她身体不适,又忙于工作,夫妻俩脉脉温情的时刻极少,更多的还是被现实问题困扰所产生的焦虑。丁锐是平静温和的男人,情绪稳定,他愿意花大把的时间去安抚暴躁的白梨,可他自己那段时间因此而产生的情绪似乎也只能默默的自己去消化,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 白梨是第一次当妈妈,她没有准备好,他理解。 可谁又想起他也是第一次当爸爸,孩子来的突然,他同样没有准备好,除了欣喜之外,新爸爸的惶恐情绪同样时时困扰着他。 许茹就是在这时候,走进了他的生活。 第九章 恋爱脑许茹 起初,丁锐完全没那种心思,他在公司内是个组长,手底下管着六个组员,许茹是年初过来的实习生,还在读书,梦想着可以留在国外生活,对于找工作的事非常积极。 小姑娘年轻,有活力,永远干劲满满的模样,在公司里就像是一道热辣的光,走到哪里都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赢得了不少人的喜欢。 不少年轻的男同事都在释放爱的信号,其中也有一些明目张胆追求去追求的,可许茹通通不答应,还跟他抱怨,这些男人真的很幼稚,以为带个咖啡、送送花,或是给几句温柔话,便能让她掏心掏肺的沦陷。她这边半分感动也没有的时候,他们竟然已经脑补出了未来十年美好景象,恨不得连二胎的名字都想好了,真是不知所谓。 丁锐安慰了几句,许茹话锋一转,又夸赞起了丁锐的好处,那天,她满眼都是小星星,攥住可爱的小拳头,夸他成熟、有魅力,情绪稳定,面对大风大浪也是面不改色,是个踏实且令人信任的男人。 许茹毫不避讳的强调,她最近几年没打算谈恋爱,可如果真的要谈,一定选个像丁锐这样的好男人。 每一句话都是在说自己,细听之下,其实每一句话都是在不动声色的夸他。 男人嘛,心动其实很简单。 温暖他的灵魂,给予他足够的情绪价值,再加上一点点小可爱,一丢丢小暖心,也足够了。 年轻的许茹,把一度陷入生活繁琐中的丁锐给拉了出来。 他当然记得自己为人夫、为人父的身份,可这并不影响他的开小差行为,利用闲暇琐碎的时间,从许茹那里获得更加激情而饱满的感觉。 什么时候被白梨发现的,丁锐完全不清楚。 至少在摊牌那天之前,白梨的表现一切正常,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件事。 突然袭击,立即翻脸。 丁锐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之后,便是持续的冷战,她避而不见,直到现在。 许茹的信息还在发过来,她有些委屈的问:最近心情不好吗?总看你眉头紧锁。周末要不要去海边,咱们去潜水,抓几只鲍鱼回来做烧烤。 说完,还配上了他们上一次去海边时的照片,许茹穿着比基尼,身材匀称,笑容灿烂,手里还端着他们逮到的鲍鱼,一副小女孩炫耀的姿态。 美好的记忆扑面而来。 若是在往常,丁锐一定瞬间被调动起兴奋,脑子里自然那开始琢磨借口,像所有开小差的男人一样,全部智慧都用在欺瞒老婆上,沉沦于那种类似于“偷”的感觉当中。 可现在,事情败露,一地狼藉。 再看许茹的信息,丁锐已经感觉不到情趣,他甚至有些烦躁,不由的使劲的抓了抓头发。 许茹又等了几分钟,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再也忍耐不住,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丁锐直接挂断。 可许茹锲而不舍,继续拨打,一次、两次、三次……只要他不接,她那边不会停。 丁锐更加烦躁了,他一次次挂断,趁着拨打电话中间的空档,他回信息:乖,别闹,不方便。 许茹问:白梨姐在你身边盯着吗? 丁锐应了一声“嗯”,就再也不回复了。 许茹只安静了不到五分钟,就又发短信,要求他找个借口出门去,可以过来与她见一面,或者是打个电话过来哄哄她。 已经好多天没跟丁锐在一起了,她无时无刻不在煎熬,渴望着获得他的温柔。 平时无比好用的软言细语,今天换回的只是沉默。 许茹更加烦躁,她坐立难安,一刻不停的想着对策。丁锐这个男人,是她一见钟情的对象,更是她梦寐以求的男人。她这个人,恋爱脑严重,容易钻牛角尖。虽然心里并不计较所谓的名分,也尝试用一种更开放的心态在面对这段关系,可所有一切的前提是,丁锐对她全心全意。 如今感觉到了他的动摇,许茹慌了。 同一时间,白梨手里端着一杯奶茶,正在唐人街闲逛。 墨尔本的夜,一直很安静。 若是想在天黑后有个好去处,要么是嘈杂的酒吧街,那边有一群醉醺醺的本地人,纵情人生,享受当下;要么就是来唐人街,奶茶店、火锅店、面店、包子店……中国人喜欢的口味应有尽有,还愿意营业到晚上九点,好好犒劳夜归人的心。 怀孕前,白梨和丁锐每周都要来这边走走,逛街吃饭,买点小东西,总要玩到很晚才愿意回家。 没想到,才过去一年多,一切已是物是人非。 难过吗?当然是难过的。 白梨的心,痛的要死。 也曾悄悄的哭过几场,不停的问自己,为什么一个人可以变的那么快,在她人生最难的日子里,他本该是她的坚实后盾、亲密战友,没想到,从背后刺出一刀的人竟也是他。 与那姑娘的事,丁锐一直掩藏的很好。 他一直是好丈夫、好爸爸的形象,生活作息规律,空闲时间几乎全放在家里,对于家人的照顾是没的说,威威是他期待出生的孩子,从出生起便获得他满满的爱,丁锐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他。 可正是因为如此,他的一点点异常,便引起了她的怀疑。 摊牌的前一天晚上,孩子低烧,丁锐忙前忙后,尝试物理降温。他想到了用白酒去搓孩子的手心脚心,声称小时候每次他自己发烧,妈妈和奶奶总是用这种办法,且效果非常好。 家里没有高度白酒,丁锐匆匆出门去买,或许是太心急,他竟然忘带了手机。 那姑娘的信息,就是在那时突然弹出来,明晃晃的摆在亮起的屏幕上。 没有前因没有后果,就突然一句话:泳衣收到了,想穿给你看,真的超美。 白梨心里咯噔一下,女人的直觉告诉她,丁锐有了情况。 她第一次偷窥了丁锐的手机,像个可耻的小贼,在他不在时,翻找着手机内的一切,尝试寻出蛛丝马迹。 然而没有,什么都没有,往前翻他和那姑娘的聊天,全是一板一眼的工作回答,言简意赅,没有一个字废话。 如果不是突然冒出来的这一句,她怕是永远不会产生半分怀疑。 第十章 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那一晚,全家在为了许意威的病而兵荒马乱。 那一晚,白梨一个人经历着自己的兵荒马乱。 她考虑过隐忍不发,慢慢观察,抓到实锤之后,再去跟丁锐理论。 她也考虑过心大一点,不要去疑神疑鬼,或许一切只是误会,她不可能只凭借只字片语去定丁锐的罪。 可那一晚,闭上眼怎么也睡不着,她将这一年多发生的事来来回回的在心里过了再过,丁锐的异常是如此清晰,他在非工作时间变忙了,手机几乎不离身,时不时去蹲厕所,有很多次是从厕所一冲出来就直接出门,给出的理由是孩子缺这缺那,他想起来就必须立即去买…… 严格来说,这些并不算是问题。 可一旦是产生了怀疑时,联系起来思考,白梨所发现的疑点也就越来越多。 丁锐的呼吸声就在不远处,往日里听着会让她很安心的声音,突然变成了刺耳的噪音,她的心如刀绞,清晰的意识到,生命里某些重要的东西,即将离她而去。 情绪不稳定,隔天才会没控制住脾气,与杰西卡大战了一场。那天解决完了白妈的麻烦,她已是浑身无力,就在这时,看到了没事人一样的丁锐。这个家里的兵荒马乱仿佛是与他无关,他潇洒的忙着自己的事,除了工作之外,还能妥善安排好自己的生活。或许,还有婚姻外的甜蜜插曲,他享受其中,把时间分配的刚刚好。 而她却好像忙碌的陀螺,战斗的孤狼,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每天每小时都在应对不同的麻烦,急躁且暴躁,偶尔她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竟是连自己也觉的讨厌。 在那一刻,她突然不想忍了。 拆穿丁锐时,她手里其实没有确切的证据,凭着旧时了解,她拿话诈他。 丁锐当然不会那么容易承认,当然,他也没有否认。 但没有否认,也就是变相的承认。 之后这一周的冷静期,的确是白梨自己提出来的,可如果丁锐心里坦荡荡,他有一百种办法来解释。 然而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是两个人工作时间有差别,早出、晚归,无法碰面,实际上,真正想要去做一件事的人怎么可能会忙到一点时间也没有,更别提,这事危及到夫妻关系,很有可能会导致他们之间的结束。可丁锐的表现依然是冷淡的,做错事的人是他,理直气壮的也是他。 白梨想到这里,又一次烦躁起来,她突然想结束眼前毫无意义的冷战,是真是假,要对是错,当面与丁锐说清楚。他才是不忠于婚姻的那个人,凭什么出了这样的事以后他像是个没事人似得每天正常生活, 而她却变成了游魂,有家不能回,在夜色弥漫的墨尔本街头头重脚轻的游荡。 通话信息的界面停留在上一次丁锐尝试着想要约她出去聊聊,为了能说服她,丁锐写了个小作文,从两个人谈恋爱时回忆,在国外吃了多少的苦,一路写到了结婚生子,这期间发烧的事很能引起共情,毕竟那些苦是两个人一起承受过的,很能唤起她心底里最脆弱的那个点。 若是为了其他的事,看到这里,白梨的心也就软了。 偏偏—— 她叹气,坐在路边的铁椅子上,身体泛着凉意,但心更加的冷。 是怎么样一步步走了六公里的路回到自己家所在的街区,白梨已经不记得了。 当她拖着麻木的双腿,僵硬着一张脸,站在家门外时,恰好看到门前的桉树之下,正看到一个穿着短裙,露着长腿的年轻女孩,像是个受了惊的兔子似得,嗖的蹦到了丁锐身上,然后立刻化身为考拉,紧紧的抱住了他。 丁锐最开始是有个回拥的动作,如果他没有在不经意间看到白梨,这个拥抱必定会加深。 然而他看到了。 于是,丁锐像是触电了似得原地弹了起来,他想要推开那女孩,但女孩感受到了他的抗拒,反而收禁了力道,把他报的更紧了些。丁锐一时间没摆脱,看见白梨已经完全没有温度的脸,他心慌意乱,低吼着:“许茹,你松开。” 许茹此刻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她扭头,与白梨对上。 年轻的女孩亮晶晶的眼睛里盛满了挑衅,并不见慌张。 “白梨,我可以解释的,你别走。”丁锐追了上来。 许茹阻拦着:“咱们的事迟早要跟她摊牌的,既然撞上了,索性直接说破,这没什么。” “你别搅合我们的事。”丁锐有些发怒的提醒。 “什么叫你们俩的事?现在是我们三个人的事,你别忘了刚刚答应我的事,你们既然没有爱情了,早点分开对你们很好,对我们也很好……” 已经被推出怀抱的许茹非常清楚该如何刺激白梨,她锲而不舍,重新投入丁锐的怀抱,固执而坚定的抱住了他的腰。 仅仅是这样,当然不够。 她用难过到极致的声音哀哀怨怨的说:“我相信白梨姐会理解我们的。” 白梨本来不想搅合进这俩人的感情纠葛里,她从刚刚看到这一幕时起,一直命令自己深呼吸。这里是在家门口,闹的太难看了一定会惊动妈妈,她可以闹到天翻地覆,撕个鱼死网破,可是她不能不顾忌妈妈。 只是再好的忍耐,也禁不住许茹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 白梨有注意到,丁锐在听到了许茹说的这些话时,表情是不自在的,但并没用发怒。 事情闹到这种程度,作为第三者存在的许茹理直气壮的站在这儿,是谁给她的底气去说那些话? 当然是——丁锐了。 白梨只觉的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是彻底死了。 她有些心疼这些天以来痛苦难过、万般纠结的自己,明明不是她犯的错,可是她却承受着巨大的煎熬。 反观丁锐,作为婚姻里的背叛者,他比她坦然。 白梨停住了脚步,放弃回家,她转身,朝着丁锐走过去。 许茹一脸警惕的蹬着她,身体迅速后退,躲到了丁锐身后。 白梨清晰的听见许茹小声嘀咕:“白梨姐太暴力了,动不动就抄家伙砸人,我怕。” 丁锐一听,立即英雄气爆棚,拦住白梨,不让她接近许茹。 “有什么话,我们回家说。” 白梨用力甩开他的手:“家?咱们还有家吗?”不是已经被他亲手砸碎掉了吗? 丁锐紧皱浓眉:“梨子,你不要乱说,这些事我都可以解释,走,咱们回家。” 白梨是用狠狠的一巴掌直接扇飞了丁锐的手的,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用了多大的力气,耳边只听到极脆的巴掌声,她对上的是丁锐不可置信的眼神。 许茹反应迅速,捧着丁锐的那只手,极为心疼的冲着白梨大声嚷嚷:“你怎么可以打他,还用了那么大力气,他手上都留下巴掌印了,肯定很疼吧。” 第十一章 关于离婚 丁锐被打懵了,被动的看着白梨暴怒的脸,以及许茹满满的心疼。 他生怕白梨会冲着许茹去,到这种时候,他是下意识的护在许茹面前,唯恐发生意外。 白梨冷笑,心中有个声音在吐槽,这俩人是把自己当成拆散他们美好爱情的大坏人了吧? 她的心,还是很痛。 但她的心也同时告诉了自己,应该怎么做。 “离婚吧。”白梨没打算跟许茹发生争执,她突然收起了所有的情绪,无比肯定的宣布。 “不行。”丁锐直觉想要拒绝,可是他一只手臂被许茹紧紧地抱住我,她的胸抵着他的肌肤,那种强烈的存在感让丁锐感到滑稽。 他终于开始反省眼前的混乱并不是解释的好时机,事实上也没办法解释,许茹在这儿,摆出天经地义的姿态,把他和白梨的关系彻底推到了最极端的境地。 “关于离婚的问题,我会委托律师来跟你谈,在此之前,请你不要回家,我不想当着老人孩子的面前给你难堪。”白梨单方面宣布。 她的眼圈通红,如刀一般的眼神始终集中在丁锐身上,对于许茹,她连多看一眼都没有。 许茹只是毁掉她和他婚姻的爆发点,真正让夫妻俩的关系走向无法挽回地步的还是丁锐的选择。 她的涵养,不允许她朝着第三者去发泄负面情绪。 所以,白梨想,在一切结束之前,她希望能保持最起码的尊严。 “梨子,我们真的……需要聊聊。”丁锐憋的脸色涨红,好半天,才冒出来这么一句。 留给他的是白梨潇洒转身的背影,她走进了曾经属于他们的家,锁上了原本对他敞开的门。 离婚的事,进行的异常顺利。 哪怕丁锐很犹豫,他身边还有个许茹,这姑娘敏感的嗅到了机会,清楚知道如果自己不把握住,“转正”将是遥遥无期的事。 她自觉是真心爱丁锐的,非他不可的那种爱,离开他就没办法呼吸的那种爱,不顾一切想要跟他一生一世在一起的那种爱。 好不容易才盼到了白梨主动提离婚,她怎么可能让丁锐有迟疑的机会。 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她运用的非常熟练。 丁锐和白梨办理离婚的那天下了大雨,许茹撑着一把伞站在律师事务所的楼下,衣服打湿了大半,她也不肯离去。 风雨之中,许茹楚楚动人,纤细的身子随冷风轻轻摆动。 她满心满眼的痴情,全都是为了他。 对此,白梨只当没看见,倒是丁锐满眼感动,显然是很吃这一套的。 “梨子,我真没想到,我们之间会走到这一步。”临分开之前,丁锐想着说点什么。 “丁先生,请让开,不要挡着路。”白梨今天穿了一身黑,显瘦,也显白,她冷着表情,眼神并不落在他那边。 仿佛是从做出了离婚决定的那时起,白梨再没生过气,她有条不紊的处理各种牵扯其中的法律关系,与丁锐所谈的内容全部是如何保护家人不要受这件事的影响,而丁锐这个人,她不打不骂,不气不恼,甚至连说话的声音都很轻柔,从外表完全看不出两个人是短短时间内走到山穷水尽地步的爱人。 “梨子,你已经如愿了,难道到了这种时刻,我们……”丁锐话没说完,站在不远处的许茹已一路小跑着过来。 年轻真好,脸上满满的胶原蛋白,即使在冷风冷雨里冻得小脸煞白,竟也有种需要让保护的脆弱感。 丁锐最吃这一套。 他瞬间忘记了想与白梨说的话,目光完全锁在许茹身上,脱口而出的责备是那么自然:“不是让你在车里坐着,你出来做什么,外边下了那么大的雨呢。” 许茹仰着脸,凑近他,小声说着什么,那是故意在白梨面前表露的亲昵,明晃晃是在宣誓主权。 可她表演完毕,正想在不经意间去看看白梨的表情有多精彩时,却诧异的发现原本站在台阶上的白梨早已没了踪影。 什么时候走的?许茹完全没注意到。 不过,当她瞧见丁锐怅然若失的难过神情时,她不由的振奋起了精神。终于,这个男人彻底属于她了。 离婚的那天晚上,白梨以为自己会失眠,心痛难受,悲伤不能自抑,最起码是要以泪洗面的,毕竟这是她自以为拥有了一切的时候,转眼间便如梦幻泡影,全失去了。 但事实却并非如此,她回到家时,白妈做了好吃的炸酱面,她一个没留神竟然吃多了,抱着威威满屋子转悠着消食时,竟然清晰的听到小奶娃喊了一声妈。 她顿时惊喜,哄着小奶娃再喊,只是小奶娃根本不听话,啃着拳头,又咿咿呀呀说起了听不懂的婴儿语。 白妈听见声音,扎着围裙从厨房里小跑着出来。 听白梨说完了小奶娃喊妈的事,白妈笑了。 “哪里会那么早说话,他才一巴掌大,你肯定是听错了。” 说完,白妈提起了丁锐:“他最近是怎么回事,早也忙,晚也忙,也不见回家了。” 白梨和丁锐离婚的事瞒着家里,白妈还不知道。 白梨面不改色的应付:“他们公司接了个国内的大单,全公司都在忙,接下来要跟团跑外勤,多久回来还不一定。” “怎么跑上外勤了?以前不是不跟团的吗?”白妈狐疑的问。 “以前不跟团走是因为赚的够花,他当然不愿意过辛苦日子,现在有儿子了,当然得努力些。” 对于白梨的说法,白妈信了。 她还很欣慰的点了点头:“当了孩子爸爸就是不一样,人也变的有责任感了。” 白梨心不在焉的应了声,对此没有多做出评价。不过,她也为丁锐不回家找了完美的理由,能拖多久不清楚,总归是先把眼前给过去再说。 晚上,她主动提出来要带孩子睡,白妈本来想让她歇歇,但白梨不愿意。白妈的辛苦她看在眼中,原本可以在国内过着悠闲的退休生活,现在却要为了她来到异国他乡受苦。她心里头过意不去,也不敢表现的异样,唯有帮忙分担。 小奶娃在白天消耗了大量的精力,晚上窝在白梨身边,很安心的睡着了。 手机一直有消息进来,声音吵的孩子睡不踏实,白梨皱着眉关了声音,之后才去看。 竟然是丁锐,新晋级的前夫哥,他说想威威了,希望白梨能拍摄一段孩子的视频给他,又或者通个话,让他听听孩子的声音。 没离婚之前,他躲懒,孩子跟玩具一样,喜欢的时候抱一抱玩一玩,没过十分钟立即找借口躲到一边去。现在离了,孩子由她来抚养,他倒是突然被激起了父爱,一刻不停的在想孩子。 白梨翻了个白眼,把手机丢一旁,根本不理会。 一夜无梦。 隔天清早,看着丁锐苦口婆心劝她的小作文,白梨陷入到了沉思。 凌晨两点半,他不搂着新人乐逍遥,跑来跟她掰扯探视权的问题?她怀疑丁锐脑壳坏掉了。 第十二章 咬着牙,卷起来 离婚的后劲儿是在第三天的上午真正显现出来的,白梨当时正在电脑前与对面的客户做最后的交涉,这一单进行的非常顺利,马上要进行签约时,白梨趴在桌上,泪流满面。 杰西卡坐在她对面的办公桌,一脸莫名其妙的盯着她,很是困扰。 老板强尼路过,瞥见这种场面,顿时紧皱着眉头问:“杰西卡,你们又吵架了?” 神,一贯骁勇善战,从没吃过亏的白梨哭成了这个样子,杰西卡究竟做了什么? 杰西卡连连摆手:“不是我,她自己哭了。” “真不是你?”强尼有些不信。 杰西卡白了他一眼,端着咖啡杯去了茶水间,她拒绝被搅进与白梨有关的事情里。 哭的双眼通红,眼睛里却还是不停往出冒眼泪的白梨连连摆手:“跟别人没关系,我是自己要哭的。” “发生了什么?”强尼小心的问。 “这一单成了,我可以拿到不少抽成,我高兴,我真的太高兴了。”她单手蹭眼睛,想起来今早出来时为了让气色好些,她还特意化了妆。 现在好了,泪水过后,眼妆晕染开来,她秒变国宝熊猫,顶着一双黑眼圈,愈发惨兮兮的狼狈模样。 强尼诧异的问:“LI,你最近很缺钱吗?赚到一单,高兴的快疯掉了。” 白梨反问:“你是老板,比我有钱,你会嫌弃手里的订单太多吗?” “当然不。”强尼耸了耸肩,订单就是钱,订单多就是钱多,谁会嫌弃钱多呢? 白梨抽出湿纸巾擦眼睛,她强迫自己从突然来到的失落里回神,最近情场失意职场得意,她失去了个渣男前夫,可是赚了不少钱,至少两个月的房屋贷款不用愁了,开薪日还可以带白妈和小奶娃出去填几件衣服,再好好吃一顿火锅。 至于突然间涌上来的难过,还好只是间歇性的不干,毕竟之前有过那么多年的感情说放下就放下,她始终是介怀的。 强尼在办公室内转悠一圈后出去了,不多时兴冲冲地回来,直接钻进了办公室去,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白梨又忙了一会,等到异样情绪过去,她决定去洗手间好好整理一下自己。 她想,现在的她身上肯定散发着一股怨妇的味道,尽管她真的不想,但这是分离必经的过程,她最多能无限缩短,却无法完全避免。 把一张脸洗的清爽干净,白梨走出来,迎面与个男人撞了个满怀。在这个过程中她是想要避开的,可她下意识往左边闪的时候,对方跟她做出的是一样的反应,就这样,一条路笔直摆在那儿,偏偏他们把对方撞的不轻。 “你没事吧?”他们同时开口,问的是一模一样的问题。 对于这种神来之笔的默契,他们笑了起来:“没事。” 又是异口同声,又是说一样的话,并且还有给对方让路的意思,偏巧再次同时向右。 于是,他们又差点撞在一起。 白梨无奈的摇了摇头,及时止住了身体的动作,这一次,为了避免两个人再在宽敞的廊道里撞上,她索性一动也不动,看着男人与自己擦肩而过。 第一个印象是男人好高啊,穿了一套偏紧身的皮衣外套,结实有力的身材呼之欲出。只是一张脸过于憔悴,看着好些天没刮胡子了,脸颊、下巴布满了细细的黑胡茬。他应该也没怎么睡好,双眼下的乌青比她还严重些。看骨相应该是长的不错,但这哥们造的也太狠了些,好颜值毁了个七七八八,看着还满不在乎。确认过眼神,是个有故事的人。 见她一直盯着自己看,男人走远两步,人停在那儿,转头看她。 “还有事?”他诧异。 “中国人?”白梨脑筋迅速开始转动,问出了一个相当容易拉近关系的问题。 “我讲的是普通话吧?”男人不答反问。 白梨微笑:“抱歉,在国外说英语习惯了,乍一讲普通话,我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常回家看看,可以解乡愁,现在国内发展的很不错。”男人熟稔的接了一句。 “快五年没回去了,被你一说,真的很想念。” 白梨忽的想起,她居然跟一个陌生人站在洗手间面前聊上了?这简直匪夷所思,不该是她会做的事。估计是情绪有点混乱,导致行为异常吧,她给自己找理由。 随便找了个借口,白梨快步往回走。 回到工位上坐下,她再次投入到了紧张的工作当中,哪怕脑子里思绪翻飞,她依然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在生存面前,情感和伤痛要往后排,那些难过微不足道。 而此刻,在强尼的办公室内,一道身影静静站在窗口,看向窗外如同棉花团一样的云发气了呆。 “言,真没想到你那么快就到了墨尔本,太高兴能再见到你,真是美好的惊喜。” 强尼是真高兴,在办公室转了几个圈后,他奔到酒柜旁边,准备喝一杯。 邱谨言回过神时,手上已经被塞了一只玻璃杯,里边橙色的液体正泛着浅浅的光。 他笑了起来:“现在是上午,一天才刚开始,喝的醉醺醺的等会怎么做事?” 强尼指着隔断外的办公区,大咧咧的说:“我是BOSS,我有很多不错的员工,他们负责工作,我只负责陪朋友。” 邱谨言轻轻挑眉:“看来这几年你过的不错,公司发展的很顺利。” 提起这个,强尼是更开心了,他将杯中酒一口灌下大半,然后指着隔断外办公区的一角说,“我和你们中国人有缘,多交往,总会带来好运。你是这样,她也是这样。” 邱谨言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有些惊讶的看到了白梨正绷紧的脸。他认出了她,但确实没想到,一面之缘后会在这里又遇到。 “她是LI,来自你的国家,现在是我公司内最优秀的员工,有她在,业务量翻了一倍,经济形势不那么好的时候,我的日子很好过。” “中国人,确实聪明又勤奋。”邱谨言对此很是认同。 “第四季度有两位员工的合同到期,我不打算再续约。言,人与人之间的对比真的太强烈了,LI一个人用三天能完成的工作,有些人需要耗费一个月的时间,而且还没有LI做的好。”在面对邱谨言时,强尼嘴里全是对白梨的欣赏,他希望通过这些夸奖,让同为中国人的邱谨言感到亲切,进而拉进两个人的距离。 第十三章 中国式的阴阳 邱谨言的神情淡淡,那杯酒被他放在了手边,偶尔礼貌的浅啜,但并没有全喝掉的意思。 因为强尼喋喋不休的在介绍他的优秀员工,邱谨言难免多看了白梨几眼。白梨的头发蓬松凌乱,皮肤黯淡无光,眼神阴郁而忧伤,身形高挑,但略显臃肿,整个人的状态非常糟糕。 邱谨言一眼看出,她是凭借着某种信念感在强撑,尽管与同事交流时会习惯性的泛起笑容来,但那只是一种礼貌,而非是真实的她。 这姑娘不知道正经历着什么,或许已对她的生活造成了十分的困扰,她苦苦撑着,同时在面对工作时丝毫不会懈怠,她不能容许人生全线崩溃。 一瞬间的观察,他看到了很多很多。 甚至连自己都在诧异,为什么他可以因为静静的注视了会,就联想到了那么多出来。 “LI什么都好,但她太拼了,人生里只有工作,只会工作,只愿意工作,除此之外,她什么都不喜欢。”强尼耸了耸肩,深蓝色的瞳孔里染了几分迷离醉意,唯有如此放松时刻,他会说些感性的话,“我看着她时总会不自觉的想到你,言,你们的灵魂有一种力量感,非常相似。” “你越来越像一位哲学家了。”邱谨言怕这个白皮肤老外听不懂中国式阴阳,非常“好心”的翻译,“说出来的话,我都听不懂。” 强尼瞪圆了大眼睛:“言,你怎么会听不懂,不对,你是在跟我开玩笑的。” 邱谨言把目光收了回来,嘴角微微翘起。 他等会还有事,简单的与强尼说好了周末的安排,婉拒了他共进午餐的邀请,邱谨言带上东西离开。 说走就走,潇洒的像一片风。 留给强尼的是一道冷酷决绝的背影,他宽肩窄腰,即使不穿赛车服,身形依然高大伟岸,强尼心想,如果自己是个女人,肯定抗拒不了如此处处散发着致命诱惑的男人。 即使他今天不修边幅,胡子拉碴。 白梨抱着一叠资料往外走,这些是要下午送到客户那边的,本来是其他同事负责,但白梨去交接时,对方表示自己今天没空,最早得下个礼拜才能抽出时间来去做这件事。 这回答,换回了白梨转身后的一个白眼。 下个礼拜?黄花菜都凉了。 就这效率,能留的下客户才怪。 在心里疯狂吐槽,白梨在面上是半分不显露,她脚步飞快,琢磨着怎么压缩等会的行程,她在午休时还得回一趟家,而客户的位置刚好是在与家相反的方向,她在路上至少需要多耗费四十分钟的时间。换句话说,她的午休完全毁了,几乎都奔波在路上,可这事儿也没办法,她如今是一个人孤军奋战,除了咬牙坚持之外,没有第二条路可选。 心神有点恍惚,她没注意到强尼站在拐角。 而强尼还在一直朝着邱谨言挥手道别,也没注意到有人从门内出来。 转身之间,强尼高大的身体像是一座小山似得朝着白梨“砸”了过来,而白梨的视线被怀里的东西挡着,完全不知道危险在靠近。 等她看到强尼的脸时,他几乎砸她身上了。 白梨发挥了此生最快的灵巧,护着她的资料,迅速向左后方的一侧退了过去,她的身体几乎贴住了墙壁,再看着强尼狼狈的跪趴在了地上。 一瞬间,画面定格在此处,无比的尴尬。 好久好久,白梨找回了声音:“BOSS?你没事吧?” 强尼趴在地上,膝盖疼,心疼,并且不想说话。 “BOSS,我手上抱着资料,地上刚擦过还有水渍,不好放下的,会弄脏。”所以,麻烦您自己爬起来吧,她不想伸手去扶。 强尼连一个眼神也没给她,小幅度的挥挥手,意思是让她赶紧走。 白梨便真的离开了。 强尼确定周围没人后才皱着眉爬了起来,心说还是邱谨言说的对,上午的时候不能喝酒,迷迷糊糊,脚下不稳,实在很容易出糗。 还好只有白梨一个人看见。 白梨抱着资料,费劲的放在车上,一扭头就发现邱谨言站在路的对面,正在向远处张望。 期间,她与他的眼神在空中有过一次相遇。 短暂的停留后,她上车,他继续观察路况。 附近的车位有点堵,白梨不得不绕个小半圈才能回到主路,行驶到了邱谨言附近时,他还在那儿等。白梨也能理解,墨尔本的交通没有国内那么方便,招手拦出租车基本是行不通,靠软件打车也没有国内那么便捷。在这个国家,若是没有一辆车代步,简直是寸步难行。 鬼使神差的她踩下刹车,车子停在了他跟前。 摇下车窗时,邱谨言先是一愣,而后笑了。 他的笑容很好看,明媚,灿烂,牙齿白闪闪,既整齐又干净,可以去拍牙膏广告的那种。虽然依然是风尘仆仆的憔悴,但这个笑容释放的瞬间,他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真巧,又见面了。”他礼貌的点头。 “要去哪里?顺路的话,我可以载你一段。”白梨直来直去的讲。 “会不会太麻烦?”邱谨言是先说了一个地址后,才跟着客气了一句。 “出门在外,中国人应该帮中国人,也没什么麻烦的。”主要是,她知道他所说的地方与自己要去的地方距离并不远,完全顺路的情况下,她乐得做个顺手的人情。 虽然这男人是陌生人,可她是瞥见他从强尼办公室里走出来,更别提,她那位高傲不苟言笑的老板,全程是呲着牙花在讨好的笑。尽管她坐在位置远的地方,听不到他们说什么,白梨依然敏锐的察觉到他对于强尼的特殊性。 单凭这点,就值得她踩下刹车,载他一程。 邱谨言上车后,与白梨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他们为彼此做了简单的介绍,知道了对方的名字,接下来的话题围绕在邱谨言的职业上,据他自己说,他是开车的司机,平时的生活就是天南海北的跑,靠着开车过赚薪水。 “收入勉强应付支出,最大的好处是自由。”他给出评价,看样子对于现状还是很满意的。 “真潇洒。”白梨羡慕的叹息。 心中默默在想,做司机都做的那么在自由奔放,强尼老板的朋友还真不是一般人。 更像是个没心没肺的神。 第十四章 短暂的相处 她什么时候能拥有那种源自于血液灵魂真正的松弛感呢? 其实这样子的反问,她甚至不用思考,就能给出回答。 永远,永远,永远……没那种可能。 她从小到大,已经习惯了按照时间计划表去生活,把人生填充的满满当当,仿佛浪费一点点时间,心中都会被浓郁的罪恶感给占据。 哪怕是来到澳洲生活,脱离国内竞争力十足的环境,白梨仍是改不掉源自于本能的习惯。本质里,她过早的消耗掉了一些东西,以至于她从来不懂得如何用最松弛的心态去享受当下的生活。 与邱谨言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她惊讶的发现,他便是那个生活在她曾经幻想过的诗与远方。 世界上真的有人身体力行的将梦想实现,单单是从他清浅声音所描述的一个个场景和画面里,白梨竟不自觉的微微失神。 三十二分钟的相处,如此短暂。 邱谨言要下车时,白梨隐隐有意犹未尽之感。 但在他优雅告别时,她也是潇洒的挥了挥手指。 他们没有交换联系方式。 中午回到家里的时候,丁锐也在,怀里抱着威威,正在逗弄小奶娃玩儿。听白妈说了威威无意识喊了声妈妈,丁锐起了好胜心,一整个中午的时间他都在教小奶娃喊爸爸,小奶娃快乐的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像一只软软的蚕宝宝,时不时的咯咯笑,可就是不喊人。丁锐也不恼,耐心的教着,他时不时的被孩子逗的大笑起来,一副有孩儿万事足的宝爸形象。 白妈非常喜欢此刻的感觉,最近丁锐一直忙,晚上也不回来,每次问白梨,总说他在忙工作。白妈是过来人,隐隐感觉这里边有什么不对劲,但她作为老人,只能暗暗观察,不能在明面管太多,于是一直忍着。 好不容易丁锐回来了,她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了几句,丁锐那边一切正常。 白妈放下心来,哼着歌在厨房里忙碌。 没多大一会,白梨开门走进来,正想说话,一眼瞧见了丁锐,她的笑容瞬间收敛起来,眼神冷冷的瞪着他。 “你们都回来可太好了,咱们吃顿大餐庆祝庆祝,今天得多做几道硬菜。”白妈更高兴了。 “妈,需要我帮忙吗?”应付着亲妈的热情,白梨用眼神示意丁锐上楼,不要在她妈面前争吵。 白妈只要在,厨房从不让别人进。 果然,白梨听到白妈回:“去去去,别来添烦,就几个菜,我很快弄好,你们去洗手等着吃。” “那我和丁锐上楼一趟。”白梨应声,来到丁锐面前,把孩子夺过来,扭头便去了楼上。 “那也是我儿子,我抱一会怎么了?”丁锐喃喃抱怨。 换回来的是白梨更凶的眼神,自从离婚之后,白梨几乎不与他接触,电话不接,信息选择性回复,偶尔再偶尔才有见面的机会,但她能不说话就不说话,浑身上下透着抗拒疏离。 距离厨房足够远了,丁锐轻轻吐出一口气:“梨子,咱俩的关系没必要闹到那么僵吧?虽然咱们离了,我还是威威的爸爸。” 白梨打断他,“按照协议,你可以每周六行使探视权,今天并不是约定好的时间,你来我家做什么?” 丁锐摸了摸鼻子,还没表达来意,已是撞了一鼻子灰。 他那种游移的目光,白梨太熟悉了,每当他提出的问题是心里没底,怕她拒绝时,他就会习惯性的先露出讨好的笑,无关紧要的安全话题先绕上一圈,再小心翼翼的说出真正要表达的事。 白梨心里生出了戒备,她下意识的把威威抱紧了些,心中嘀咕,如果丁锐敢有跟她抢孩子抚养权的念头,她一定当场翻脸,把他给撵走。 “梨子,其实这事,我也是考虑很久,才来跟你沟通的。”丁锐连连深呼吸,他朝楼下张望了下,仿佛是在观察白妈的动静。 白梨心里咯噔一下:“你那个小女朋友怀上了?” 丁锐老脸闷红,神情极度不自在,酝酿半天的话瞬时咽下去,他大叫起来:“你别瞎说,没有的事。” 白梨嗤笑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去床的另一边坐下,距离丁锐远远的。怀里抱着个小奶娃,她给他换了口水巾,再耐心的在孩子娇嫩的肌肤上扑了一层痱子粉。 认真做这些事,她连一个眼神都不分给他。 丁锐很快变回局促不安的样子,他频繁的搓手,见白梨并没有要搭腔的意思,于是吞吞吐吐的说:“我堂妹蕊蕊,去年大学毕业以后一直没有上班,她有想要出国读书的想法,但她爸妈担心,她一个女孩子来到国外会有危险,人生地不熟,出点什么事也没个照应,所以就在想,让她申请澳洲这边的大学。” “噢。”白梨随意给了一个音节作为回应,表示她知道了。 但也仅止于此,绝对不多问,毕竟离婚以后,她和他没什么关系,他家的事也轮不到她来关心。 “墨尔本生活成本很高,尤其是租房这一笔,哪怕只是个单间也高的离谱,所以,我爸妈就代我们答应了,让蕊蕊暂时借住在家里,反正楼上还有两个空房间,地方够住。” 白梨听到这儿,换了匪夷所思的神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丁锐,咱们离婚了,财产分割完毕,你拿了存款,我拿了房子和贷款,还要负责带娃,你现在居然还想把你妹妹塞到我家里来住?” “离婚的事,说好了暂时保密,我替你瞒着你爸妈,你也要帮我瞒住我爸妈。”丁锐振振有词的强调,“蕊蕊的事是我爸妈决定的,他又不知道我们俩的问题,当然不觉得帮一下亲戚有什么大不了的。你如果不让蕊蕊来住,咱俩离婚的事不就露馅了吗?” “让蕊蕊去住你家。”白梨满脸严肃,用的是不容置疑的语气。 “我那儿不方便。”丁锐冒出来一句。 白梨嘲讽:“那是你的事。” 两人不欢而散。 为了报复白梨的绝情,丁锐拒绝了白妈的挽留,甚至连句解释也没有,直接走掉了。 “怎么回事?你们吵架了?”白妈摘了围裙,没拦住丁锐,她挡在白梨面前,满眼不赞同的瞪她,“小丁在外边也很辛苦,好不容易才回到家,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一定要这个时候吵?” 她做了一桌子菜呢,他一口没吃,白妈非常失望。 白梨随意的安慰着:“他工作忙,事情多,我们应该理解。” 顺手把孩子递过去,转移白妈的注意力。果然,小奶娃一入怀,白妈自动切换到带娃模式,忙着去给孩子喂副食,关注他的一切反应,完全忘记了丁锐离家的事。 白梨悄悄的松了口气。 第十五章 隔壁搬来新邻居 白梨匆匆吃了午饭,下午还有工作,她得赶回公司去处理,走之前还告诉白妈,晚上不用预备她的饭,她会忙到很晚。 丁锐同样不回,他要加班、要出差,工作上的事永远做不完,似乎很受领导器重。 当然,这是白梨给出的解释。 漏洞百出,满是敷衍,白妈知道不是那么回事。可知道又能如何呢?小夫妻俩的感情出现了问题,不愿意跟她说,她也不能上赶着追去问。许多事,看破不说破,她站在一旁干着急,但心里也明白,最好的办法,其实是什么也不做,孩子们的事,全交给孩子自己去处理。 好在有威威在,白妈的注意力大半被分散出去。 她下午要去超市采购,有些适合国人口味的调味品是需要去几条街区外的华人超市采购,可她不会开车,带着孩子也不方便坐电车,如果慢慢走过去,十几公里的路程,根本是不现实的。 一时间白妈犯愁了,想来想去,她还是决定先去社区的超市,买些替代品暂时用着。 墨尔本的下午,天空很蓝,白云是团絮状的,强烈的色彩对比,给人一种心旷神怡之感。 视觉上很美好,可那热辣滚烫的阳光直接落在身上时,皮肤很快就有了反应,更别提威威这样小婴儿的肌肤,绝对不能长时间直晒。 白妈很有这方面的保护意识,把孩子带出门时,总是做的非常仔细。 推着婴儿车没走出多远,远远瞧见社区最内侧靠着树林的那栋房子外站着一个人,碎花衬衫,宽松长裤,手里拎着扫帚和拖把,弯着腰清扫着地面的杂物。 不知道为什么,单看那人扫地的动作,白妈直觉认定,对方肯定跟自己来自同一个国家。 没在国外呆过的人很难想象,他乡遇到国人的感觉是多么的激动,尤其是白妈这样子初来没多久,但又呆了几个月,每天除了跟自己家人交流,几乎没跟外人搭腔过了,她竟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急切感。 快走到跟前时,白妈还在担忧,万一……万一是自己看错了怎么办。 又走进一些,她听到了两个人在闲聊,说的果然是中国话,白妈每个字都能听得懂。 那一秒,白妈的眼睛亮晶晶,整个人像是有了精气神,嘴角翘起的笑容压也压不住。 那天,大约是白妈最近一段时间来最最心满意足的一天,她认识了一对来自于中国的老夫妻,男的叫老于,女的叫老徐。他们已经都快七十岁了,面容间掩不住岁月带来的苍老,可看着精神很不错,手脚麻利,做事迅速,忙里忙外,所有事都是亲力亲为。 尽管不认识对方,白妈还是跟老徐聊了好久,细细问过,确定这老两口是搬来这里住的新邻居,以后会一直生活在这里,她甭提多高兴了。临告别时,她恋恋不舍,再三约定,回头一定要时常约着聚一聚。她在国外连个伴儿也没有,这下可是有说话的地方了。 老于夫妻俩同样高兴,他们刚搬来这个街区,以前对附近也不熟,有了热情的白妈来介绍,对于初来乍到的他们来说简直是幸运。 晚上,丁锐又回来了,说是要收拾衣服,他最近工作忙,准备住在公司。 白妈不知所措的跟在他身后,怀里的小奶娃嘴里哼哼唧唧在闹,到了喝奶的时间,孩子饿了,一刻也不想忍耐。 “你公司距离家里不算远,来回跑虽然很辛苦,但每天能看到老婆孩子,还是很幸福的。”白妈试着想要劝。 丁锐在白梨那儿受到的冷淡,突然在白妈这儿有了突破口,他既委屈也愤怒,还有一种没来由的痛苦在作祟,所有负面情绪压抑在那儿,他瞬间抬高了音量:“我那么辛苦不也是为了赚钱养家吗?你以为我在外边是在玩吗?这边的情况不比国内轻松多少,想要过好日子,就得去拼命。” 在此之前,丁锐从来没跟白妈发过脾气,即使白妈喜欢唠叨,经常没话找话,总是抓紧一切机会过来跟他互动交流,丁锐每每被打扰,也会因为她是家里的长辈,尽量去迁就忍耐。可现在,他和白梨离婚了,他和白妈也就没关系了,羁绊消失,丁锐的心态立马跟着更改,表现出来的态度自然是有所不同。 “小丁,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的。”白妈被吼的一愣,下意识的开始解释。 丁锐烦躁的挥挥手,快步去了房间,不一会,拎着一只行李箱出来,手上还有个小挎包,头也不回的走了。 白妈心里着急,又说不上话,她抱着威威跟到门口,送走丁锐后,立即去了二楼的主卧,如她揣测的最坏猜想一样,房间内属于男主人的私人物品全都消失了,衣柜、洗手间、小书房……原本应该一家三口的各种痕迹,可现在,她只能看到白梨和孩子的东西。 糟了,出大事了。 白妈只觉一股急火直冲脑门,她已经六十多岁了,在国内过的是安稳平静的生活,极少会有情绪大起大落的时候,突然着急,后脊背的汗都涌出来了。 打电话过去找白梨,白梨没接。国外生活,很多场景下完全禁止使用手机,比如正在开车,又或是谈业务聊正事……白梨说了,晚上有事,所以才不回来吃饭。 白妈怅然若失,放下了电话。但今天这些事,实在是堵着心,她只好给国内的白爸打了视频电话过去。白爸很快接起,看着焦急的白妈,他变了脸色,还以为是出了要紧的事。 听完了白妈讲的前因后果,白爸长叹了口气,其实对于女儿的事,做父亲的也没有好的解决办法。从白梨出国留学的那年起,父母与孩子之间的联系已变得很程序化,白梨身边发生的事,她愿意讲,他们当然开心听,可如果白梨想隐瞒不说,他们是真的接触不到。 距离,真切的摆在那儿。 白爸之前已经把白妈给劝好了,突然再次发生了这种事,白爸也只能继续劝。 结束通话后,白妈仍是心里说不出的难受,有心想去敲老徐家的门,找她念上一会,可一看外边已经黑透了的天色,白妈强忍下来。这不是在国内,天黑以后随便出门也没问题,她除了有安全方面的担忧之外,还有礼貌上的。听白梨说,她同事下班以后就不接任何电话了,还认为如果有人在这时打电话过来,其实是变相的骚扰。 白妈来的时间不多,但在文化差异上遭遇到的各种窘迫场景可不少,她已经小心再小心,努力避免犯错,唯恐会给白梨再带去麻烦。 怀着忐忑和纠结,白妈一直等待,直到深夜,白梨回来,满身裹着疲惫,整个人好似苍老了好几岁。 第十六章 善意的隐瞒 “梨子,累坏了吧。”听到外边有声音,白妈冲了出来,与蹑手蹑脚的白梨刚好面对面的对上。 “妈,还没睡呢?”白梨不自然的笑了笑,发现白妈是穿着睡衣出来,没有抱着威威,又很自然的问,“孩子睡啦?” “孩子很好,你不用担心,家里有我呢。”白妈安慰着,心里也在犹豫,要不要聊聊丁锐的事。 “妈,丁锐那边真的很忙,国内游客多,他想出业绩,他老板也不想错过这个赚钱的好时机,也不仅仅是他忙,整个公司上上下下都在忙,丁锐自己也很不适应,但没有办法,要赚钱养家,有些辛苦只能认的。”说完,白梨自嘲,“您看看我,不也是一样嘛,早起、晚归,分内的工作要做好,超出范围之外的工作也得完成。真是年轻的时候,这个时候不拼,将来更没有保障。” “我经常听见别人说,国外的工作更轻松些,老板不鼓励加班,还时常可以去度假休息。”白妈跟在白梨身后,想到哪儿说到哪儿,脑子里依旧是在转悠着丁锐最近那些不正常的举动。 她想找个合适的切入点,与白梨聊一聊。 但白梨不想聊,她只想洗澡睡觉。 “妈,有什么事咱们明天再说吧,我困的张不开眼了。”白梨使劲打了个哈欠,讲话的声音也病恹恹的。 白妈到底是没有把心里的焦虑给说出来,目送着白梨进了房间,她又摇头又叹气,慢慢挪步,回去休息了。 隔天一大早,白梨起了个大早,搬了好几个大箱子上车,连早饭都没吃。 白妈早起要照顾孩子,这个时间段特别忙,她也没法拦住白梨继续昨天没完成的话题。 白梨离家后,房间内再次安静下来。 白妈推着婴儿车在客厅内逛了一圈后,突然想,她可以去找老徐。有人说说话,时间好打发,情绪也能得到适当的缓解,白妈实在受不了每天过着唉声叹气的生活。 说干就干,白妈拿了一盒自己包的饺子,又拎了一盆自己养的辣椒,推上婴儿车出发。 踩着晨光,白妈来到老徐家门前。 扬起手刚要敲门,门突然打开。 老于打扮整齐,头上还戴了一顶帽子,快步走了出来。 “这是准备出门了?”白妈迎了上去。 老于一愣,过了一会才想起来白妈是谁,他也笑笑:“我今天有工作,现在得去上工,你是来找我老伴儿的吧?她在厨房刷锅,你可以直接进去。” “方便吗?”白妈笑逐颜开。 “没什么不方便的,老徐昨晚上还在念叨你,知道你来,她一定很高兴。”老于是个温柔和气的老头,尽管自己也在赶时间,却还是很耐心的跟白妈交代完,这才走向了自己的车子。 白妈看着老于开车而去的背影,心中忍不住感慨真是老当益壮,老于身上有种完全不属于年轻人的精气神啊,真是太让人羡慕了。 来不及多想,她已经来到了房门前,抬起手,按下了门铃。 白梨起的太早,昨晚又没睡好,即使是擦了淡妆,依然掩不住憔悴。枯黄的头发长了,手指抓过去时,涩涩的感觉。她怅然若失,想不起上一次精心宠爱自己是在什么时候。 好像怀孕之后,她的生活主题一夜之间从自己变成了孩子,自动带入了妈妈的角色,一切以孩子为优先考虑。 为了生出健康的孩子,她强行改变饮食口味,遵从医生的建议,每个月控制的体重,孕早期要大吃大喝的增肥,孕晚期又因为体重飙升过快,而不得不改为清淡饮食,严格管理摄入量。 生孩子的那天,她疼了整整二十四小时,折腾到筋疲力尽,才把孩子生了下来。 国外没有坐月子的说法,丁锐便理所当然的认为应该入乡随俗,好好休息几天,恢复体力即可。 白梨在那个时候,也认为自己身体很棒,不会有什么问题。 生完孩子后,真真切切的忙下来,她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外表看起来没什么,可只有她自己才清楚,生孩前与生孩后完全是两种状态,她元气大伤,严重到多走几步路都浑身盗汗,气喘吁吁,再加上还要照顾着小奶娃,夜里休息不好,生活处处是困境。 好不容易盼到白妈来了,白梨一下子从繁重的生活里解脱出来,她发狠了似得休息,白妈煮的饭又非常合胃口,于是,她的生活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在白妈精心照顾之下,她仿佛是被吹起来的气球,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膨胀。 可白梨的面前永远摆正借口,她要带孩子,不能没力气,所以得好好吃饭;她要母乳喂养,不能缺营养,所以更要好好吃饭;她得工作、生活一把抓,为了有足够经历,当然不能不吃饭; 吃着吃着,她的身材走了形,原本是巴掌大的小脸,也肥肿出了软软的双下颌。 丁锐一直安慰说没关系,女人生完孩子以后就是会胖一段时间,这是她为家庭的付出,也是非常令人感动的牺牲,他不会嫌弃,只会心疼,并且还说等给威威断奶后,他来负责带娃,白梨有大把的时间去恢复。 男人的誓言,还在耳边。 白梨那时听到这些,心里涌过一股暖流,整个人暖暖的。 于是她像是着了魔,燃烧自己,成就了家庭,当她沉浸式体验妈妈的角色,暂时忽略掉了自己时,丁锐的生活并没受到太多影响,他年轻英俊,活泼阳光,因为喜欢运动,身体结实,年龄增长不止没有损伤他的容貌,反倒是平添了一抹令人着迷的成熟韵味。 国外的华人圈子本就比较窄,出色的男人就更是凤毛麟角。许茹明知道丁锐已经有家庭,却还是为了他义无反顾,甚至还在想方设法的在合理机会内,让她亲自撞破了这件事。 白梨永远记得许茹像个八爪鱼似得趴在丁锐胸口,哭的梨花带雨的画面,她纤细娇小的身体,衬得丁锐伟岸雄壮,而她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幕,明明她当时是丁锐的合法妻子,可白梨真有种自己才是第三者,正干着辣手拆散真爱的事。 她此刻就站在洗手间内,拧着眉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离婚前煎熬了几天,离婚后魂不守舍了几天,前前后后加到一起,拼凑成了暴瘦且憔悴的自己。 这张脸,这个气质,这个状态…… 白梨不知道别人看了是怎么想,反正她自己看着的时候,只觉的糟心。 “得做点什么才行啊。”她深呼吸。 第十七章 一个人的孤独前路 洗手间内走出来时,本就很差的心情,好像是更糟糕了。 她闷着头走路,脚步飞快,等到察觉到前边有人时,又是一股惯性的作用下,她竟然在闪躲之后,直接冲进了那人的怀里。 耳边传来强尼大呼小叫的声音:“天啊,LI,你怎么横冲直撞的?” 说完,他换了一种谄媚到令人冒鸡皮疙瘩的尖细嗓音夸张的低吼:“言,你有没有事?撞伤了吗?” 白梨抬头望过去之前的一秒,心底还在怀疑,是不是她刚撞到了某一位深受强尼BOSS看重的女士,让他极度心疼,才会发出那种无法形容的奇怪声音。 但当她看清楚站在强尼身边,与自己一样神情无语的邱谨言时,她轻轻的抽了抽嘴角。 邱谨言接收到了她无声传递过来的信息,歉意的略一点头,抬起手搭在了强尼的肩膀上。 他的英语讲的非常地道,几乎听不出口音,应该是下过苦功夫,才能讲到跟母语一样流畅自然。 “强尼,只是一点小小的意外,你的反应太大了。”戏演过了头,会令人觉得很尴尬。 强尼本人乐此不疲,但邱谨言只想长长的叹气。 大约是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强尼瞬间转变表情,一秒钟切换回往昔高冷中带着点傲娇疏离的模样,还不忘正式给两人做了介绍。 白梨和邱谨言装着不认识彼此,就像是第一次见面,客气的握了握手。 一小时后,当白梨再次抱着资料准备去找客户时,画面重演,她看到邱谨言站在路边,焦急地望向远方,时不时再看看手机,应该是想要找车来接他。 白梨一脚刹车,稳稳停在他旁边。 当车窗摇下来时,她神情慵懒,嘴角微翘。 而邱谨言却是如释重负一般,露出无比明朗的笑容,不得不说,他的牙齿还真是白又亮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好像是一轮小太阳似得,把她眼睛都给晃花了。 “能载我一程吗?”他主动开了口,并且报出了一个地址。 多巧啊,竟然又是顺路。 她完全不必耗费多余的时间去绕行,就能解决掉他的问题。 白梨做了个手势,邀请他上车。 邱谨言眼中闪过一抹轻松,坐好之后,主动表达他愿意给车费,并且非常感激她总是在危难时刻挺身而出,解了他的急迫。 白梨被他郑重其事的语气逗的直笑,她连连摆手:“你不要讲的太夸张,只是举手之劳罢了。” “一点也不夸张,我是真的很感激。”邱谨言满是真诚。 那打动人的真诚,实在是令人不知该如何去招架,白梨觉的不好意思,只能战术性的转移了话题。 “你和我们BOSS是好朋友吗?这一周来了我们公司两次呢。” 邱谨言笑吟吟:“除了是好朋友,还是合作伙伴,我们有一些生意上的来往。” 说起这个,白梨的神情可是认真起来了:“合作伙伴?你不是一位驾驶员吗?怎么会跟我们公司还有生意往来吗?” 她在喃喃时,脑海里已经闪过一连串的信息,那些是她经常接触到的客户,以及近两年内有意向合作的伙伴,人数虽然多,但白梨对这些太熟悉了,只一瞬间全过掉,并且肯定,她并不认识邱谨言,或是与邱谨言相关的,全部不熟。 大约是看出了她所想,邱谨言笑了起来:“不是你所想的那样子,我和强尼的事,三言两语的说不清楚。” 白梨脸上的笑容比从前更热情了几分,语气里多了交好的意味。 “说不清楚也不必非要去讲,邱先生,以后要是有合作机会,记得考虑我这边呀。” 她用的是半开玩笑的半认真的语气,因为她的笑容满面,就让这话听起来没那么功利,也更容易被人接受。 “一定。”邱谨言应声下来。 白梨并没用再追问下去,话题一转,又聊起了邱谨言最近的旅行见闻,他走到哪里都背着相机,看样子对摄影很感兴趣,这是个爱好广泛的男人。 可邱谨言真的讲起来时,神情永远是淡淡的,不是说他不专业,更不是说他对此没有兴趣,事实上,当他真的说起来时,无论是旅行还是摄影,他的水准都是相当不错的。 可白梨越是听就越觉得怪怪的,听到最后,她总觉的邱谨言其实也没那么喜欢旅行和摄影,不管他的声音能怎样完美的讲这两件事讲的头头是道,眼睛里并没用太多情绪上的波动。 单手开车的白梨一心二用,发现脑子里的思绪想的多了,她立即强行拉回来,并回之以礼貌性的应答。 “最近过的怎么样?”邱谨言突然终止了之前的话题,转而问出了老朋友才会有的亲昵寒暄。 白梨愣了愣,很快就又是打哈哈着,有点敷衍的回:“打工人打工魂,在国内是牛马,在国外依然是。” 说这话的时候,她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挺胸抬头,腰身倍儿直。 邱谨言笑了起来,在那一瞬间有种冲动想要伸出手去,揉揉她的头发。 当这种奇怪的念头一出现,他先惊到了。 眼前的白梨,从外型上俩看,几乎没有任何吸引男人的亮点,而他从来不是饥不择食的类型,随便见到一个女人,脑子里会乱窜过各种不受控的念头…… 车子内,突然安静了下来。 幸好车载电台开着,宛转悠扬的歌曲随着歌者极具有爆发力的情感释放而出,她佯装被吸引,手指随着节奏,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 今天路面畅通,很快到了目的地。 快下车前,邱谨言突然说:“人嘛,要学会的第一堂课,一定是怎样为自己而活。” “我一直在为自己而活,而且活的很不错,只是今天出门急,没化妆而已。”白梨咕哝。 邱谨言微笑着摇头:“你没有。” “我有。”白梨瞪圆了眼睛,脑海里闪过了很多很多细节,她所做的每一个决定,她为了自己所做出的种种决断。 甚至有时候她都会觉得自己是心狠如铁的女人,当下定了决心要去做某件事时,便会义无反顾的出发,绝不会为任何人停留。丁锐正是最好的例子,同样的事发生在其他女人身上,女人会为了多年的感情感到惋惜,女人会困于情感压抑痛苦,女人总有一千个不得已一万个舍不得,最后因为这些纠缠在自己身上的命运丝线,而一步步的妥协下去,直到筋疲力尽。可她在第一时间做出的选择却是快刀斩乱麻,用最快的速度将丁锐和丁锐做的那些事与自己的生活剥离,至于后来一个人的兵荒马乱,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第十八章 如果这都不算爱 如果这些都不算是为自己而活,白梨想不出来为自己而活是什么样子。 她不解的瞥向了邱谨言,就见他笑吟吟的模样,侧脸轮廓极为立体,虽然总带了几分不修边幅的懒散,但那些青色的碎胡茬下,藏着的是一张异常年轻的面孔。 啥也不懂的小年轻。 腹诽之后,她心里头暗暗生起了闷气,她将车速提高了些,想的是抓紧把他送到地方,不要再尬聊下去。 邱谨言也不是话多的人,瞧出来白梨兴致缺缺,他便收起了所有提醒。 临下车前,他道谢,并且说:“希望下次再见时,能看到你开心的笑容。” 白梨心底里一阵气闷,等到邱谨言走出老远,她才想起来摇下车窗,朝着窗外大喊:“你胡说什么呢,谁不会笑了,你以为你是谁啊。” 邱谨言抬起手,轻轻挥了挥,一转身人已经消失在了街道的拐角处,再看不到了。 “怎么神神叨叨的。”白梨嘀咕完毕,心里头还是觉得有个点被戳的痛了,她过不去,可是又无从辩驳,于是带了几分愤恨,咬着牙根吐出一行字,“嫌我憔悴之前,你也要看看你自己,比我又好到哪里去了?” 要这么一想,白梨心里头稍微舒坦了几分,毕竟邱谨言的身上也永远裹着一抹风尘仆仆,即使他来到墨尔本已经有好几天了,与这个环境仍然是格格不入的样子。 这样的他是怎么有勇气拐弯抹角的说她状态太差呢? 白梨心里头窜着邪火,可连她自己也没注意到,邱谨言说的话,她是真的听心里去了。 往常的下班时间一到,白梨不是在办公桌前继续疯狂下班,就是拎着车钥匙早早回家,这是她一成不变的生活里唯一的选择。但今天,她换了双运动鞋,走进了角落里那间一直被同事当成摆设的健身室。 打开跑步机的时候,白梨告诉自己,她得改变。 白妈的心情有如过山车一样跌宕起伏,傍晚回到家时赶紧忙着做晚饭,把小奶娃哄睡后,她就如同往常一样与白爸视频。 她今天受到的震撼太大,急需要找人分享一二。 白爸是个好听众,他知道白妈心里头烦闷,一旦打开话匣子,必定不会那么快结束,于是,白爸给自己泡了杯茶,认认真真的听着。 震撼白妈的原因,主要是来自于附近新搬来的那户邻居老徐和老于,他们已经移民澳洲,是地地道道的澳籍华人。 在国内的亲朋好友眼中,老徐、老于是大家所向往的骄傲,他们呕心沥血,培养出了优秀的儿子,儿子出国留学后,顺利在异国拿到了不错的工作机会,并力邀父母出国团聚,就这样,怀揣着对于美好生活的向往,老徐和老于变卖了国内的资产,带着钱来到异国。 为了儿子的生活能更好,老两口慷慨出资,帮助儿子买了房。 为了让家庭和睦,老两口任劳任怨,先后带大了三个孙子孙女,为整个大家庭付出了极多。 最小的孙女七岁后也去读书了,孩子们自理能力强,很快就不需要老人接送。他们清闲下来,觉的也是该轮到他们享受天伦之乐了。而就在这时,家内的气氛突然变的古怪起来。 他们引以为傲的白人儿媳开始阴阳怪气的讲话,时不时为了很小的事情,跟老两口找茬,尤其是在他们儿子不在家时,儿媳拿点东西也要摔摔打打,哪怕语言不相通,他们仍然能感受到那股浓浓的嫌弃。在那个家里,老两口是多余的累赘,没人在乎。 为了儿子、孙子,为了其乐融融的家庭生活,他们忍耐着没有跟儿子告状,假装一切没有发生过,平时在家里则是更加勤奋,家务活全部包揽,为了证明自己还有用,他们每天过的战战兢兢,儿媳下班在家休息时,他们也是躲在自己的房间内,能不出去就不出去,尽量让他们的存在不那么碍眼。 三个孙子、孙女在没读书之前跟两位老人还是很亲的,毕竟是他们两个含辛茹苦带大的孩子,感情没的说。但孩子们读书以后,进入到的是另一个截然不同的环境,去过上了完全属于他们的生活。 最直观的改变是孩子们回家以后不再讲中文了,他们叽里呱啦的说着英语,跟父母交流、彼此间交流、与家庭之外的其他人交流,全部是如此。 随着孩子年纪越大,他们与爷爷奶奶之间的话就越少,除非是老两口拉住他们硬聊,或许能稍微说上几句,其他时间,只要他们不主动,孩子们匆匆忙忙,上学、放学,与父母出去度假,与他们这对老人相处的时间少的可怜。 老于和老徐是寂寞的,卸下了家庭的责任,他们的存在,显得有些突兀。 可是,他们离国而来时,带着的是破釜沉舟的决心。 国内的房子,没了;国内的养老金,放弃了;国内的过往,成了云烟;亲朋好友全都知道他们是来国外享福的,每个场合提起时,全都是羡慕妒忌的语气; 他们在国外呆着不开心,也想过回国。但这种念头只要稍稍一浮现出来,立即是许多许多的现实问题,一路铺开,摆在面前。 现实太难,每一步都需要经过百般权衡。 老夫妻俩绝没想到,当初为了独子的未来所做出的权宜和牺牲,十几年后化为回旋镖,直直击中了他们自己。 老徐和老于在无数个难眠的夜晚里,反复的沟通商量,希望能找出一个好的办法来解除困境。 办法还没想出来,儿子在某天突然站到了他们面前,揪着衣服,嗫嗫嚅嚅的说:“爸爸,妈妈,这里不是中国,咱们既然来了,就得遵守这个国家的习俗。” 老徐和老于在那一天,整个灵魂都好像是被万马奔腾着从身上践踏了一遍,夫妻俩的脑子都轰隆隆的作响,看着疼宠了一辈子的儿子,异常认真的对他们说:“在我们这个国家,每个人都是要靠自己来生活,不能想着去依赖别人。” 儿子说完,随便找个借口,直接走了。 老徐皱着眉想了半宿,才对老于说:“儿子是在点咱们呢。” 中国的老父母,肯为了孩子抛弃掉已拥有的安逸生活,陪着他在国外一点一滴的积累起了新的家,自然也不愿意让孩子为难。 老徐和老于很快各自出去找了工作,老徐会开车,他学会在网上接单,每天负责去机场接送游客,赚取一定的费用;老于则是去附近的华人超市找了理货员的工作,与年轻人一样搬搬抬抬,每天最少工作六小时以上。 他们有了工作之后,儿媳妇的态度转好了几分,似乎也认可了他们不是废人了。 第十九章 小家的危机 可家庭和睦的好日子并没用持续多久,灾难毫无预警的降临,他们倾尽一切去帮扶的儿子,某天清晨出门,便再也没有回来。 再见面时是在停尸间内,夫妻俩彼此搀扶着摇摇欲坠的身体,不敢相信眼前躺着的是他们的孩子。儿子早已面目全非,听说是车子在急速转弯时冲出了护栏,翻滚着掉到了山崖下边,那里有一片蔚蓝色的大海,还有三十多米的落差。没人知道为什么他为什么在那个时间行驶在那条环海公路上,这件事无从考究,但一切发生时,除了接受之外,他们已不能做任何事。 儿子是老徐夫妻俩与这个家庭的最大羁绊,当他不在了,儿媳换上了更加冷漠的面孔。她用最直截了当的方式,告知老徐夫妻俩,她没有义务赡养已故亡夫的父母,她会带着孩子们开启新的生活,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她会努力去做。 但一切的前提是,老徐和老于从她们的生活里退出去,回中国也好,另外找住处也罢,全随他们。这件事没得商量,要隐瞒孩子们,并且速度越快越好。 此时的老徐和老于宛若遭到了晴天霹雳,他们已经失去了儿子,很快又要失去住处。 在国外买房安家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他们的养老金早已给了儿子,注入他们小家庭的建设当中。现在的他们已是一无所有,回国是回不去的,留下也很困难。 那段时间,老徐夫妻俩进退无路,日子过季度艰难。儿媳妇一直在催促,拖延几个月后,她有了新的男友,准备走出伤痛,重新开始,而驱离老徐夫妻,是她首先要做的事。 危难关头,老徐夫妻俩想到了另一位好友,辗转找到了他,哭着求教何去何从。好友来澳已久,对于政策要比他们更为熟悉,一边积极帮助他们走出困境,一边帮忙申请老人的福利性保障住宅。 也算是天无绝人之路,在等待了十一个月后,老徐夫妻中签,被分配到了白妈所在的街区内,住进了属于自己的房子,虽然房子很破旧,有许多地方需要修缮,可毕竟这是一处不会被收走的住宅,他们有了落脚之地。 未来的未来,他们仍然是要靠自己生活,没有依靠,没有指望,什么都没有。 白妈跟老于聊了一下午,老于哭,白妈也哭,小奶娃睡醒了以后也跟着哭,总之是一团混乱。 等回到家,看着空荡荡的大房子,白妈的心里说不出的难受。跟白爸说这些时,嗓音一度哽咽,仿佛在老于身上所遭遇的一系列不幸,她全部能够感同身受。 白爸是男人理智型的思考方式,尽管白妈被冲击的很厉害,他却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去分析利弊。千言万语最终化为一句话,别人家的事听听便好,不要联系到自己身上去,徒增困扰。 白妈眼泪汪汪,犹豫再犹豫,才把真正让她烦恼的源头说出口。 “梨梨是我们唯一的孩子,她经常说,等我们老了,还是要考虑跟她一起生活,一家人彼此照应,这样她才能放心。” 白爸皱起眉:“一起生活?她是打算回国发展吗?这倒也不错,但小丁能同意吗?” 类似的话题,在很多年前也提过,那时白梨和丁锐还在谈恋爱,白爸得知后,认真询问过白梨的意见。当时白梨说的是,国外的工作轻松,薪资丰厚,社会福利系统完善,在这样的环境里可以很有尊严的活着。她讲这些的时候,眼眸深处有光,整个人都是眉飞色舞的样子。白爸心里有不同的想法,本想说出来与白梨探讨,但听到白梨说,这也是丁锐的想法,两个人已经达成了意见统一,并且从没打算听听父母的意见。从那时起,白爸便知道自己阻止不了白梨的决定,他在白梨之后所做的每个决定里都保持着旁观者的角色,将决定权全交还到了她自己手上。 如今,时间过去了那么久,白梨和丁锐组建了新的家庭,连孩子都生了,白爸认为,做父母的只需要在他们小家需要帮助时候及时施之援手,在其他大大小小的问题上,父母尽可能别去干预太多,充分信任已经长大成人的孩子,她们有足够的判断力,去追寻自己的未来。 白爸一直一来是这么想,也是这么做,他的思维方式较为简单,无为而治即是最大的支持,做父母的要成为孩子的坚实后盾,而不是制造麻烦的那个人。 可现在,白妈反馈过来的信息,似乎是与白爸的理念并不相同。 他沉默良久,在白妈的催促声中,才找回来声音。 “梨梨的事,等有时间的时候,我与他聊一聊吧。” “什么时候?”白妈有些心急。 白爸摆摆手:“你让我先想一想。” “有什么好想的,那是你女儿,你说的话,她一直很听的。”白妈只觉的心里头有股无名火在燃烧,她咽喉干哑,浑身都不舒服。本来是想让白爸帮她纾解一下烦躁的心情,效果没达到不说,她好像更焦虑了。 白爸哭笑不得:“从小到大,梨梨没让咱们操心过,大大小小的事她都能处理的很好,你做妈妈的心里最明白女儿多厉害,所以,别瞎操心了。” 白妈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令她不安的事,丁锐和白梨的相处明显很不对劲,丁锐不回家,白梨漠不关心,每次她想侧面打听打听,白梨那个神态,明显是不耐烦的。 类似的不安感,白妈已经跟白爸提过很多次,白爸宽慰的话,她已能背出来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做父母的不要多问多管,小夫妻俩床头吵架床尾和,没有她在里边协调,没准他们和好的更快呢。 道理白妈懂,问题是,现在丁锐都回家,他们该怎么和好? 让白妈没想到的是,她和老伴挂了视频通话没多久,门铃声就响起来了。 她去开门,丁锐的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亲热的喊了一声妈。 白妈带着几分喜出望外,赶紧把丁锐迎进来,问他怎么不自己开门。 “梨子跟我闹脾气,我出门那天,把家里的锁换成了密码锁,我也没录指纹,这不是进不来嘛。”丁锐颇有些无奈。 但给出的理由却是合情合理的。 第二十章 白妈调和夫妻矛盾 在这种时候,白妈是站在女婿的立场的。 她端着煮好的牛肉面送到丁锐面前,顺便从他怀里接过了小奶娃,催着他快吃的同时,也在念叨白梨不像话,都已经是孩子妈妈了,做事还是那么任性,跟自己老公较真做什么,胡乱发脾气,跟自家人永远争不出个道理。 说完自己女儿的不是,白妈话锋一转,开始劝起了丁锐。他毕竟是男人,心胸还是要宽阔些,在夫妻相处时,男人让着女人其实是一种变相表达爱的方式,白梨脾气倔,请他帮忙多担待一些,千万别因为一些生活里的琐事,磋磨光了两个人的感情。 “那可真是太不值得了。”白妈夸张的抬高了声音,“等你们活到我这个岁数就会明白,这日子啊,过的真不是对错。甭管多过不去的事,放在五年、十年、二十年后,那都不是个事。” “妈,您说的对。”丁锐点头如捣蒜。 他专注于吃面,好像是饿了很多天,双眼一直盯着面碗,连一粒肉丁也不放过。 白妈眼神里的疼爱和真诚,刺的他心里头发慌,为了避免白妈看出他的心虚,丁锐屏住呼吸,呼噜噜的吃面,咕咚咕咚的喝汤。 这种举动,看在白妈眼中,又脑补出了别的画面。 她一直反复在想丁锐这段期间在外边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肯定是吃不好睡不好,但又是硬撑着面子,不肯回家里来。 白妈甚至判断,这其中肯定有很大一部分是白梨的原因,她背着自己跟丁锐发火,丁锐哪怕有心想要讲和,可他一想到白梨的愤怒,回家的脚步也变得迟疑了。 “小丁,你搬回来住吧,威威还小,每天见不到爸爸怎么行?梨梨那边我去说,她要是敢不让你回来,我绕不了她。”白妈义愤填膺,手上在忙着整理家务,嘴里还碎碎念个不停。 丁锐越来越心虚,这事和他之前预计的状况不符,可不得不说,如果白妈愿意出手干预,或许白梨那里还会有转圜的余地。 想到这里,丁锐下定了决心。 他开始讲最近跟白梨没有达成一致意见的事,他堂妹的学校已经申请下来了,出国的日期已定,接下来的安排也需要一项项落实。尤其是关于住处的问题,他爸妈那边催的紧,并且早已答应了叔叔一家。丁锐不敢跟家里说明真实情况,就只想着让白梨配合自己,把这事儿给解决掉。 白妈听完,也没觉得丁锐做的有什么不对。 “咱家的空房间还很多,你妹妹来住一段时间,这也是应该的。” 丁锐连连点头:“如果是远房亲戚,我一定不会答应这种要求。可这个是我亲叔叔家的独生女,和我自己的亲妹妹没什么差别,她是第一次出国,一个人租房住,万一发生什么事,我自己也过意不去。” “这事儿等白梨回来,我去跟她说说。”白妈热心肠的劲儿上来了,习惯性的大包大揽。 丁锐吃完面,又达成了目的,站起身就要走了。 白妈拦下他,把正在啃手指头的小奶娃往他怀里一塞,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口吻宣布:“今晚在家里住。” “梨子她……”丁锐心里发慌。 “梨梨她只是好面子,嘴巴上冷淡,心里头也盼着和解呢。你是她丈夫,你们是从校服走到婚纱,相依相伴了很多年,才成为了彼此的家人,都那么亲近了,哪有什么过不去的呢?”白妈讲的句句在理。 丁锐听着听着,心里头再次涌动起了乱七八糟的滋味。 如果两个人之间是小矛盾,白梨肯定不会不依不饶,他随便找个台阶,也就过去了,就像是两人那些相伴的岁月里,几乎每次都是如此。 可现在,他出轨,白梨选择离婚,在办完手续的那天,白梨清楚的表明态度,从此之后,他只是威威的爸爸,仅此而已,除了孩子之外,她与他之间再没什么好说的,哪怕是见面,她也不愿意的。 丁锐想着想着,觉的自己还是走吧,他没法面对满是怨恨的白梨,真的惹急了她,以白梨的性子,绝不会给他留脸面的。 “妈,我那边真的有事……” 才说了个开头,白妈打断了他:“已经这么晚了,哪家公司天天大半夜拉着员工做事的?行了,你也别找借口,赶紧抱着孩子上楼去,等会梨梨就回来了,我去跟她说,保证她不难为你。” 丁锐依然摇头,尝试着把小奶娃送回白妈怀里,他真的要走。 白妈有些生气:“你不是还要商量着让妹妹来家里住吗?不说服梨梨,你妹妹怎么住进来?” 丁锐瞬时耷拉下脑袋,一肚子的话,全说不出来了。 白妈满意的轻推他,让他回房间去等,“行了行了,不用那么担心,有妈在,梨梨她不敢胡来。” 丁锐只觉的额头那里早已留疤的伤口,好像又在隐隐作痛着。 白梨不敢胡来?这话,或许只有白妈敢说。 可他是一点不敢啊。 白梨运动了整整两个半小时,一刻不停,高强度输出,她最后是跌倒在了瑜伽垫上,就像一条缺水的鱼,只知道张着嘴巴大口的喘息,疲惫到了连根手指头也挪不动的地步。 这是她调整的第一天,做到这个程度,白梨并不满意。 可真的是动不了了,她闭着眼睛任由汗水从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里疯狂的涌出,鼻子里稳到的全都是自己的汗酸味,好难闻,可又莫名觉的过瘾。 洗了澡,换了件衣服。 她拖着两条灌了铅的腿往家赶,开车的同时,脑子里还在规划着明天的工作,按照轻重缓急来排排序,条理分明一些,她也更知道该把精力集中在哪里。 身体疲惫的厉害,但大脑是异常的清晰。 白梨把车停在家门前,先拿出记事本把刚刚思考好的事都记下来,这才下了车。 离老远就看到她家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修身的大衣,露出细细的小腿,脚上还踩着细根的鞋子,双臂蜷抱着自己,来来回回的踱步。 天气很冷,她的这身打扮,看着就觉得清凉冻人。 这女人,白梨认识。 她是许茹,丁锐出轨的那个年轻实习生。 第二十一章 一眼假,父慈子孝的美好画面 白梨眯了眯眼,在当场暴走和绝对无视之间,她选择了后者。 回家的路只有一条,要进入那栋房子,就一定会经过许茹身边。 几乎是听到她脚步声的瞬间,许茹转过头,望向了她。她眼底里有晦暗不明的光在绽放,脚步瞬间加快,她像个蹦蹦跳跳的小兔子似得,顶着冻得红彤彤的脸,来到了她的面前。 甚至有一瞬间,许茹还想抱住她的手臂,她就像个不谙世事的邻家妹妹,委屈巴巴的想要得到姐姐的疼爱。她的每个动作都是如此的流畅自然,带着几分让人轻易不能拒绝的柔弱破碎感。 白梨那一身僵硬酸疼的肌肉竟瞬间有了反应,她像是被电到了似得,瞬间向左边躲开了一大步,让许茹扑了个空。 “有话说话,人离我远点。”白梨满是不耐烦的低吼。 话语里的不耐烦是藏也藏不住的,一丝戾气外露,把许茹惊的愣在了原地,她咬住了嘴唇,两行滚烫的泪夺眶而出,汹涌的液体瞬间冲坏了她精心打造的妆容。 “你和丁哥已经离婚了,离婚的意思是什么,姐姐是清楚的吧?”不等白梨回答,许茹使劲用手背抹了一把眼睛,佯装坚强的小模样,可以轻易揉碎任何一个男人的心。 白梨站在观察者的角度不动情绪的看着这一幕,不得不说,百种米养百样人,女人和女人之间的差距,不亚于是两个星球,从各个维度去考量,都完全找不出相似度的那种。 她满眼不可思议,看着许茹声泪俱下的表演。 “好的前任应该像是死在坟墓里一样的安静,这是最基本的道德。白梨姐,你不应该总拿着孩子的事,去打扰丁哥和我现在的生活。” 被严厉指责的白梨嘴角连续抽了两次,她有些不敢置信的反问:“你跟我讲道德?” 这是什么见鬼又好笑的话,她忍不住抠了抠耳朵,内心深处是真的不想跟许茹争执,但问题是,这姑娘字字句句全落在会令她易燃易爆的点上,白梨本想绕开直接回家,可她站在路中间哭的梨花带雨,就会有种错觉,似乎白梨真的是破坏别人感情的那一个。 “你们两个离婚的主要原因是没有爱情了,没有爱情的婚姻就是囚禁彼此的牢笼,早点解脱,对他好,对你更好。”许茹讲的铿锵有力。 “是是是,没有爱情了。”白梨嘲讽的重复着她的话,“那你又算什么?正义的爱情使者?把丁锐从困苦生活里拉出去的可爱天使?把别人家庭搅散,再以伟大爱情名义去抢男人的正义小三?” 不得不说,白梨是有些嘴上功夫的,做了那么多年业务,她很懂得该怎样在三两句话之间去拉近与客户之间的关系,也知道要怎样用最简短的字句去戳中对方的痛点。 许茹瞪圆了眼睛,泪水更加汹涌,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一直以来都对她保持疏离而礼貌态度的白梨。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她好难过。 “难道不是事实吗?”白梨一把推开拦着路的她,真是懒的再浪费口舌。她今天真的很累,晚上有限的时间只想用在孩子身上,在这儿跟许茹多讲一句话,都是在浪费她的生命。 许茹哪里肯让他走,一个健步,拦了去路,双臂张开,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不管怎样,你和丁哥已经分开了,他现在是我男朋友,所以,我请你不要再拿孩子的事来吸引他的关注。这……这不公平。”许茹使劲的跺脚,双手握紧了小拳头,她全身都在用力,一看就知道很在意。 白梨叹了口气:“我没有回垃圾箱里捡东西的习惯,再好的物件,只要我决定丢了,绝对不会再去捡回来。” 她说的够明白了吧?许茹听懂,就应该放她走了吧。 没想到,许茹更加愤怒了,冷风吹过,她瑟缩发抖,但并不影响她要充分的表达自己内心熊熊燃烧的火焰:“你这人,说一套做一套,简直是虚伪。” 白梨听完,顿时忍不了。 她一把拽住许茹的衣领子,使劲一带,直接把人给拽到跟前。 “你给我说清楚,我怎么虚伪了?” 许茹受惊,眼泪再次聚满了眼眶,她努力撑着坚强:“如果你真的下定决心与丁哥划清界限,为什么总拿孩子当借口,晚上喊他回来这里。” “谁喊他了?”白梨听着这莫名其妙的话,心里头的怒意直接窜到了顶峰。 一瞬间,她因为运动过度而处于疲惫期的大脑突然恢复灵光,白梨不可置信的看了看家的方向,又转过来往下了许茹。 “丁锐在里边?” 许茹嚷嚷:“你装什么装?不就是你把人给喊回来的吗?” 白梨瞬间腰不酸了,腿不胀了,筋疲力尽的身体在这一刻状态全部恢复,她走的飞快,将许茹远远甩在身后。 而本来今天来这里是为了给白梨一个下马威,许茹全妆出场,从头发丝精致到脚后跟,每个细节全注意到了。她唯独忘了,穿着细高跟没办法奔跑,脚下一扭,脚腕疼的厉害。再抬头时却发现,白梨已打开了门,身形一闪,钻了进去,门关的严实,并没用要邀请她进去的意思。 许茹趴在地上,嘤嘤嘤的哭了起来。 在同一时刻,白妈抬头,诧异的看着如飓风一样闯进来的白梨。 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是晚上九点多,窗外已经黑透,远处连一点光亮也没有。 “梨梨,怎么才回来?吃晚饭了吗?”白妈迎上来,热情的问。 白梨的目光迅速的在房间内寻找了一圈,没看见丁锐,也没看到孩子。 她的心,猛的坠落。 凌冽的眼神瞬间落在了白妈那里,惊的白妈同样是心情一紧。 “丁锐来了?”她咬牙。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这里是他的家,什么叫丁锐来了?应该是,你老公回家了。”白妈固执的纠正,她心里隐隐明白,小夫妻俩闹矛盾,有很大的责任是在白梨这里。 作为白梨的母亲,她有责任去帮女儿调整心理状态,纠正她的不合理行为。 “人呢?”白梨并不愿意接这话,她嘴里问着白妈问题,脚下却是速度极快,三步并作两步,直冲上楼。 二楼的房间内,丁锐在逗小奶娃玩儿。 离老远能听到他故意搞怪发出的声音,以及小奶娃咯咯咯的大笑声。 卧室门没关,一派父慈子孝的美好画面。 好假。 第二十二章 回去的路已堵死 小奶娃一天天长大,他拥有着惊人的模仿力和学习力,每隔几天就能看到明显的变化。 丁锐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回来,对孩子既陌生又熟悉,再加上小奶娃一直朝着他笑,才长出的小牙镶在粉白色的牙床上,吐出来的口水泡泡滋润了嘴角的皮肤。 怎么看,怎么萌。 多抱一会,喜欢的不行。 孩子才出生那一会,丁锐也短暂的喜欢过这个他期待已久的小奶娃,但很快,他就在日复一日的照顾里失去了耐心。白梨在生产时吃了不少苦头,整个月子期间都很虚弱,昏昏欲睡的好像张不开眼睛,丁锐便自告奋勇的承担起了喂夜奶的工作。 这事,说起来很容易,但真的做上了,就知道有多熬人。 丁锐只坚持了两个晚上便撑不住了,他白天走路脚底下都在飘,做事完全不能集中精神,工作里更是频频出错,所有活力好像被什么给吸走了,后来只要看到儿子,他心里就不自觉的烦。有那么几天,他躺在公司后门的草地上,望着湛蓝的天空,回想起去露营、去潜水、去自驾游的日子,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他那时候总疑心,自己往后的生活,或许只能围着孩子和家庭,再恢复不到从前的无拘无束,自在安然。 或许正是因为时常被浓烈的窒息感缠绕,在许茹出现后,丁锐像是找到了一扇透气的窗,与一心一意照顾孩子的白梨不同,许茹年轻而有活力,脑子里全是新鲜的点子,她比他还会玩,也特别爱玩,往往是一次旅程结束,下一次的计划已在酝酿当中。 她喜欢软着嗓音央求他的陪伴,丁锐则是爱死了这种半推半就的感觉。 他知道许茹是个恋爱脑,她的爱热烈且浓郁,满心满眼全是他,期待着能与他天长地久,轰轰烈烈——就像是电影里才有的唯美画面,她珍视与他相处的分分秒秒。 他更清楚,在这段关系里,他掌握着绝对主动权,拿捏住了许茹。如果不是被白梨无意间发现端倪,他或许可以在既拥有家庭,又拥有爱情的情况下,走出一段完美的人生。 无奈,女人天生拥有令人惊叹的第六感,只在一个不经意的瞬间,他自以为隐藏很好的秘密,就以一种奇怪的方式暴露出来。 家,散了。 情,没了。 丁锐如今坐在了熟悉的环境里,空气里都是令他安心的味道,抱着软萌萌的儿子,看着他快乐的伸展着小小的胳膊和腿,丁锐的心,又酸楚又难过,或许更多的还是后悔吧,他轻易的毁掉了往常未曾注意到的平静生活,在一切尘埃落地且不可挽回后,突然发现这些司空见惯的东西,竟然是如此重要。 门外,站着一个人。 丁锐感觉到了她的存在,眼眸一转,望了过去,他的笑容定格,后背下意识的挺的笔直。 白梨沉默的走了进来,她脱掉外套,随手丢在一边,而后直接走到丁锐的面前,把孩子接进了怀里。 对于世界上所有的小奶娃来说,妈妈是不可取代的存在,哪怕前一秒小奶娃与爸爸玩的再好再开心,后一刻感受到了妈妈的存在,他会毫不犹豫的舍弃掉爸爸,仿佛是受尽巨大委屈似得嚎啕大哭,非要白梨不停安抚才能作罢。 “你回来了?”丁锐站起来,手足无措的看着白梨。 白梨问:“你来做什么?” 丁锐还没回答,白梨皱着眉强调:“以后来家里,你需要提前预约,这样子闯进来,非常无理。” “原本我是想在楼下等你回来,咱妈非要我上来……”丁锐在白梨突然转为锐利的眼神之下收回了话语,他讪讪,“我喊习惯了,一时忘了改口,而且也不知道怎么改,毕竟咱们早就说好了,离婚的事先瞒着家里头。” 白梨听而不闻,她问:“说吧,什么事?” “梨子,咱们之间的关系,不必闹到这么僵的,毕竟还有威威在,为了孩子,我们也得……” 白梨不耐烦的打断:“你的女朋友穿着黑丝高跟小短裙,她在楼下等你,这么冷的天,你最好是长话短说,免的她冻坏了。” 丁锐脸色苍白,内心五味杂陈,他想要解释,但又能怎么解释?即使他表达的再真诚,听到白梨耳中也是变着花样的谎言。 或者说,他此刻脑子里轰隆隆的乱想,已是完全无法思考的状态。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浅浅淡淡的回答:“丁蕊的事,我真的推不掉,除非告知我爸妈真相,否则的话,他们是绝对不会放弃说服我们,让丁蕊住在咱们家里。” “我家。”白梨纠正。 “是是是,你家你家,不用特意强调,我懂你是什么意思,我也记得咱俩现在是什么关系。”丁锐是想要发火的,但当他对上了白梨那双掩不住嘲弄的眸子时,就感觉好像是有人将一盆冷水,劈头盖脸的泼向了他。 他冷静下来,讪讪的模样,看着竟是有几分可怜。 “哪怕分开了,你我还是有情分在的,不可能断的那么清楚,闹到老死不相往来的程度。梨子,这事你就当帮帮我,不然,我真的没办法跟家里老人交代。”顿了顿,丁锐又强调,“咱们离婚是瞒着双方父母的,如果我爸妈那边瞒不住,你爸你妈肯定也会知道,到那时,简直是天下大乱,咱们都不好受。” 白梨眯起了眼睛,把怀里的小奶娃抱的紧了些:“你威胁我?” 丁锐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还想再说什么,忽然听到白妈在楼下喊他,说是有客人来敲门。 白梨脸色微变,给了丁锐一记十足警告意味的眼神。 “如果那个女人气到我妈,丁锐,我跟你没完。” 丁锐抱着手臂,事到如今,他再在白梨面前装好人,白梨也不会吃那一套。软着来不行,他索性转换了态度,硬气的宣布:“做人是相互的,我求你的时候,你愿意慷慨帮忙,才能在求我的时候,获得同样的对待。否则,你凭什么要求我做这做那?” 不得不说,这话一出口,丁锐直接将白梨给气到了。 怒气稍褪,白梨又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当中。 眼前这个振振有词的男人,真的是她曾经爱过、嫁过、无怨无悔付出了全部的那个吗? 为什么如此陌生,她好像是此刻才认识他。 第二十三章 在前妻面前秀恩爱 白梨差点就当场翻脸了,这事根本绷不住,在她看来,丁锐有求于人,还要各种挑衅,根本是主动来找抽的行为。 她不准备惯着他。 哪怕这几天,每次想到他,想到过去,想起两个人曾有过的点点滴滴,她也悄悄的心酸心涩,陷入到难以言喻的惆怅当中。可那一丝困于回忆里的眷恋,在此刻面对丁锐时,瞬间像是拖在云雾之下暴晒的云雾,一下就消失的干干净净,再寻不到分毫。 只是这次,白梨来不及发挥,白妈的声音又传了过来,透着几分焦急的说:“小丁,梨子,门口的这个姑娘晕倒了,怎么办?你们快来啊。” 丁锐一个健步冲了出去,白梨怀里抱着威威,躲闪时,脚底下跟着一个踉跄,她是费劲全部力气才阻止了坠落,为此后背还猛的砸到了墙壁的尖锐突起处,她疼的表情扭曲,好在没有摔到孩子。 等到回过神时,白梨已经抱着孩子到了楼下,白妈把威威接过去,指了指正门的方向,小心翼翼的说:“那姑娘穿的太少了,进门就倒下,小丁下来时,她又醒了,然后小丁说那是她同事,他先把人给送回去。” 顿了顿,白妈才嘀嘀咕咕的讲:“梨子,你可得多留点神,他那个同事看着不正经,那是什么打扮啊,大冷天还露那么多,下班时间来找小丁做什么?国外不是不流行加班么。” 白梨把孩子交到白妈手上,她追了出去。 白妈见此,轻轻松了口气,她想,白梨跟着一起送人,总不会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吧?察觉到自己担忧的太多,白妈摇了摇头,试图甩掉所有怪异的念头。她是来带外孙的,把娃带好比啥都强,就不操心别的事了。 夜里极凉,狂风呼啸,被凉意一激,白梨清醒过来。 她忍不住在想,自己追出来做什么?这个行为很奇怪,万一丁锐看到,肯定以为她是对他旧情未了,又或者是找机会为难他的女朋友呢。 白梨可不想搅和进那对男女的是是非非里,她拢了拢衣物,正打算回去,忽的看见了丁锐揽着许茹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之下,看起来竟然有几分相依相偎的甜蜜感。 她有点恍惚的想起,从前自己与丁锐,也是如此吧。 时间没过去多久,他身边的位置,已经交给了别人。 而她,此刻竟然有点像是个笑话。 那种莫名的情绪才一出现,立即被白梨狠狠打碎。她跟丁锐已离婚,在法律上完成了切割,在情感上也做到了断舍离。 丁锐愿意跟谁在一起都行,即使他是她儿子的爸爸,她也没有权利去干涉。 白梨并没用意识到,当她转身回家的那一瞬,她竟用一种异常平淡的情绪斩断了与丁锐之间存在的最后一缕情感羁绊。 真正的告别,从来都是寂静无声的退出。 她进门前,揉了揉鼻子,感叹了一声:“这天是真冷。” 许茹从那种迷迷糊糊的状态里回神时,她已经坐在了丁锐车子的副驾驶座上,身上还裹着丁锐的外套。 迎上他担心且不赞同的眼神,许茹的眼里蓄满了委屈,用带着明显颤抖的哭音说着:“你突然要出门,也不告诉我去哪儿,问你什么时候回来也不说我,我……我很担心……” “你就跟着我来这边了?”丁锐本来是想要生气的,可看到许茹软的好像粉面团,从见到他起眼泪就没干过,心里头哪怕再是不高兴,面对这样的女人,他也气不出来。“小茹,我妹妹的事,上周就给你说过了,如果不能提前跟白梨把事情约定好,我没法跟家里交代。” “这事你可以在手机里跟她谈,或者白天的时候,约着见一面。”许茹悄悄瞥了他一眼,确定丁锐没用要发火的意思,才继续表达下去,“没必要这么晚了来家里,还要跟我遮遮掩掩的,我真的很害怕,还以为你是想要复婚……” “你多心了。”丁锐叹息着继续解释,“白梨已经明确表示了拒绝,这种情况下,在手机里追着她沟通,她一烦,直接会把我拉黑了。我来家里,主要是争取她妈妈的支持。” “你们俩离婚的事,总是要跟家里说的,一直瞒着算怎么回事?万一,不小心暴露了,你爸妈肯定会更生气的。”许茹试着去劝。 她很快失望了,丁锐这次依旧没用采纳她的建议,连思考都省了,直接摇头。 “我们离婚,主要责任在我。孩子那么小,是个男孩,我爸妈一直非常期待见到,可现在,闹到这步田地……孩子的抚养权也是在白梨那里的,如果这些被爸妈知道,他们一定要气坏了的。” 许茹还没来得及听完,一股委屈就涌了上来:“你是在怪我?” “我没有。” 许茹泪眼婆娑:“怪我爱上了你,破坏了你的家庭,让你好好的一个家都没了,连孩子都没办法自己争取过来自己抚养。” 白梨的嘲讽犹在耳边回荡,她表面上不在意,可心里头全听进去,再忘不掉了。 “我没有怪你,这事儿既然发生了,那就是发生了,再去追根问底的找责任,又有什么意义?”丁锐抽出至纸巾,仔细的给她擦眼泪,今晚上发生的事,心里头实在是憋屈,他不想跟许茹闹别扭,干脆轻声细语的哄了起来。 知道将人哄到了破涕为笑,他松了口气,开车离开了。 闹了这一出,白梨到了白妈妈面前同样是不好交代的。 “人呢?”见白梨那么快就回来了,白妈眼睛瞪了起来,频频的朝着后方张望。 “什么人?”白梨装傻。 白妈怎么可能让她蒙混过关:“你怎么让小丁自己去送那个什么同事了?这个不妥当吧?” “有什么不妥当的?同在一个公司,低头不见抬头见,遇到困难的时候肯定出手帮一帮。妈,丁锐是大人了,他做事有考虑的,你不用跟着操心。”白梨轻轻捏了捏小奶娃的脸颊,并没用像往常似得伸手把孩子给抱过来,“妈,今晚让威威跟你睡吧?我真的很累,等会沾床就要睡着了。” 第二十四章 各扫门前雪 “我好不容易才说服小丁今晚搬回来住,你倒好,不想办法留下人,一见他就摆脸色,看看,把人给气走了吧。白梨,回头小丁在外边真有了情况,你再哭天抢地的后悔,也是来不及了。”白妈只要一想起来刚刚丁锐抱着女同事时流露出的自然的着急和关心,便觉得心里头膈应。她是过来人,很多事看的清楚,心里头有些预判。问题是,年轻人不信啊,不止不信,还总觉的自己那套新潮的想法更超前,完全不让她讲话。 当然,白妈也不敢把话给说的太死,毕竟她也不能肯定自己真是对的。 白梨神情恹恹,使劲的打了个哈欠,摆摆手就回卧室去了。 白妈摇头叹气,拿她没办法,只能回卧室去,她还要顾着小外孙呢。 这一夜,白梨睡的并不安稳。 辗转反侧,从不同的梦境里穿梭,只是梦中每个场景都不愉快,集和了这么多年来遇到的所有让她感到糟心的人、事、物,以至于白梨清早起床时,两眼无神,心口发闷,灌了一大杯浓咖啡,勉强让自己清醒了过来。 白妈忙完了小奶娃,迫不及待的迎上来:“昨晚小丁回来了吗?” 白梨有点受不了的嚷嚷:“妈,他那么大的人了,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心里有数。我能管得住一时,还能管得住一世?那也太累了吧,索性自己管自己,直截了当。” 她扯过外套披在身上,把吃了一半的三明治叼在嘴里,昨天放在门口的文件夹也不忘带着,一边往门外走一遍交代她中午有事回不来,晚上也有事,可能要很晚,让白妈自己带着孩子吃饭不用等她。 白梨开车出了门,快到公司附近时,她把车停在路边。左右没有长椅,就只有一大片翠绿的草地,她今天穿着牛仔裤,不怕潮不怕脏,索性直接往地上盘腿一坐。 鼻端满是芬芳的草木香,那种味道令人安心舒畅,竟渐渐安抚了早起带来的心情烦闷。 离上班时间还有四十分钟,往常的话她会早早到公司,先忙上一会自己的事,以便客户上班时,能够更流畅的对接。这是她的工作习惯,从进公司的那天起就一直如此努力,或许正是风雨无阻的按照此标准来进行,突然有天她停下来,没有着急忙慌的赶路时,看到的是另一种与以往截然不同的风景。 “闲着什么也不干,果然是很舒坦啊。”白梨身体放松,平躺下去。 她闭着眼睛,只觉的金色的阳光完全铺在了身上,整个人暖暖的,很舒服,晒了没一会,已是感到昏昏欲睡,早起时的那股子疲惫慢慢再次涌上来,她觉得自己随时能睡过去。 距离上班的时间还有几十分钟呢,睡一会不碍事,她并不排斥困意将自己包围,顺其自然的放松了自己。 正在迷迷糊糊间,一抹阴影遮盖的灼烫的晨光,她感觉到了什么,睫毛微颤,缓缓张开了眼。 邱谨言放大的脸,出现在了她的视线内。 他诧异的望着她,白梨惊呼一声,翻身坐了起来 “你怎么在这儿?”天,好丢脸,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遇到熟悉的人。 “你今天不上班吗?一大早在这儿补觉?”邱谨言忽的笑了,挨着她坐下,双手搭在脑后,也往后倒下去。 她和他之间,远没熟悉好可以分享同一块草皮的程度。 白梨脸颊发烫,也分不清是被阳光晒的,还是因为邱谨言突然间用这样的方式出现,她没有心理准备,一时间不知所措。 “你今天,看起来好多了。”邱谨言没头没脑的讲着。 “什么?”白梨诧异的望向了他。 邱谨言彻底放松了自己,单手搭在额间,抵挡着热烈的阳光,并没用回答。 两个人之间弥漫着奇怪的氛围,直到上班时间临近,白梨终于找到了借口,匆匆忙忙的告别,逃也似的走掉了。 到了公司,不等喘口气,一个不经意的抬眸,她竟然双眼圆瞪,有些愕然的看见邱谨言站在办公室的门口,不避讳的朝她挥了挥手。 白梨僵硬的勾起嘴角,迅速低头,用假装忙碌来掩饰此刻的尴尬。办公室内,好几个正在喝咖啡的同事已经注意到了这一幕,他们颇有兴趣的小声议论,用的音量很大,却自以为白梨听不见。 八卦无国界,当有趣的事情发生事,不论皮肤颜色也不论说的是什么语言,大家总是想凑近点去围观,仔细看看是发生了什么。 强尼走出来,将邱谨言迎了进去。两个大男人勾肩搭背,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感情有多好。 于是,八卦瞬间转移,一群人议论的话题从邱谨言与白梨是什么关系,变成了邱谨言与强尼是什么关系,猜测什么的都有,香艳旖旎,怎么离谱怎么来。 白梨对此没有意见,她等会还约了客户谈事情,现在打算提前出发,也是合情合理。 她并不知道的是,当自己如往常一样,抱着一大堆资料出发时,强尼在办公室内,正与邱谨言开玩笑。 “言,你对我们的梨子女士非常感兴趣嘛,一周来了三次,每次都在目不转睛的看着她一个。”说完,挤眉弄眼,生怕邱谨言不懂他在说什么。 “我去过很多国家,也见过很多人。不过,像她这样的,还真是头次见。”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强森那双海蓝色的眼睛里画满了大大的问号。 “这很难解释。”邱谨言耸了耸肩,“不如,我们聊一下上次说好的生意,如果你有意向,现在可以先进行了。” 强森瞬间原地跳了起来,他使劲搓着大手,如果不是邱谨言一直防备的躲着他,他这会儿恨不得用自己熊一样宽厚的身体,将这位来自东方的财神爷牢牢的抱进怀里。 “言,你这么帮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我宣布,从今以后,你就是我最爱的人。” 邱谨言十分受不了的单手推开了他,一枚警告的眼神递过去,在强森释放更大的热情之前,他宣布自己的条件:“项目对接人,我要指定白梨女士,由她来全权负责。” 第二十五章 强尼去了中国 此刻的白梨并不知道,公司那边,老板强森毫不犹豫的把她贡献出去,只为能换到与邱谨言合作的机会,他们在没有过问她意见的前提下,愉快的达成了初步意向。 这将是会改变她一生的决定。只是,她作为当事人,要几天后才能知道。 站在烈日之下,白梨抬手擦汗,拿出地址对了又对,确定无误后,她开始艰难爬楼。 不知道是不是昨晚上开始的减肥锻炼计划初见成效,今天她的体力明显要好一些,拿了那么多东西,爬到七楼时才觉得力气耗尽,好在客户所在楼层是八楼,她只需要再挪一层,目的地就到了。 客户有点难缠,是说十句话都挑不出一句重点的说话方式,白梨必须提起精神,从她如连珠炮似得一大段句子里,分析出与工作有关的关键内容,准确给予得体的回应。 这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在她没休息好,情绪不怎么高的前提之下,一整个上午的煎熬时光过的异常的慢。到最后,她也没能拿到准确签约的承诺,只能遗憾道别,从公司里离开了。 路上接到了强尼的电话,他用一种不容拒绝的语气强调:“LI,快些回公司,有大事。” 白梨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儿,等她紧赶慢赶,终于在一小时后回到时,却被同事告知强尼已经出门了,听说是要去中国出差,这会儿应该已经在赶往飞机场的路上了。 “出差,去中国?强尼连中文都不会说。”白梨艰难重复这几个字,听在耳中,简直是荒谬到令人不敢相信。 同事笑着嘀咕:“他连行李都没收拾,直接去了机场。” “我给他打个电话。”白梨没耽误时间,掏出手机拨了过去,电话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下,也不知道强森那边是什么情况。 看着白梨苦着脸,她的西人同事乐开了花。 她们甚至放弃了以往的不满,主动过来安慰。 “强尼不在,咱们也可以稍稍放松一些,他回来以后肯定有别的安排。所以,不要那么认真,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 白梨紧紧皱眉,并不苟同这种想法。 她出来打工,对的起那份薪金,也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老板在不在公司,和她的工作完不完成,并没有直接联系。 见她不讲话,杰西卡嘲讽的撇撇嘴,把人拉到一旁去,小声的说:“她是工作狂人,强尼在的时候要表现,不在的时候更要表现。” 议论声叽叽咕咕的响个不停,说了好一会话,都觉的心满意足后,才慢吞吞的散开了去。 对此,白梨见怪不怪。 她给客户回好了信息,又给强尼打了电话,这一次,电话变成了关机的状态。 “可是真行。”白梨感叹一句,之后就放弃了。 她真想不明白有什么事可以让强尼义无反顾的直奔陌生国度,还记得强尼提起过,他只去过一次中国,时间是在三十六年前,那时他只是被父母抱在怀里的小婴儿,除了咿咿呀呀的吐口水泡泡之外,他什么也不懂。这种经历,等同于没有。 所以说,她大概一辈子都没办法真正融入到西方社会的主流大环境里,从小养大的习惯已是根深蒂固,当看到与自己行为逻辑全然不同的人出现在身边时,她满心满眼都是问号,试图去理解但根本理解不了。 将需要强尼签字的文件全放在一起,贴上暂缓办理的标签。白梨发现即使强尼两星期不在,她要处理的工作量依然相当的惊人。 当即收拾好心情,全力以赴投入其中,下个月她要给白妈和小奶娃安排体检,日常开销又要增加一大笔,不努力可不行。 杰西卡自从上次与白梨起了巨大的争执后,就换到了靠角落的位置,那边直接挨着窗户,上午阳光足的时候很晒,不过她宁可半拉窗帘,也不愿再坐在白梨的对面。 这种直白的抗议行为,得到了白人同事们的一致赞同,原本办公室内就隐隐有着要孤立她的气氛,在杰西卡采用最直截了当的方式来表达不满后,白梨似乎变成了那个最不受欢迎的人。 若是换成那种社交属性较强的女性,在压抑且排斥的办公环境下,自己就先扛不住了。 不过白梨却是那个例外。 她在外漂泊多年,留学期间早做好了心理建设,不会因为周围人的眼光而产生情绪内耗。更别提,她对于工作定位的非常清楚,打工人打工魂,她工作她赚钱,等价交换,互不亏欠。来公司并不是为了交朋友,她也没必要纠结谁谁谁喜欢她,又或是谁谁谁讨厌她。 办公室内的氛围再奇怪,也不影响白梨的业务量遥遥领先,稳占销冠之位。 人事主管才喊她去喝茶,除了代表BOSS和公司正式感谢她的勤奋和努力,还明确告知了这一季度会有很不错的回报。 至此,白梨已是非常满意。 不过在离开之前,人事主管又用惋惜遗憾的语气喃喃说了什么,白梨听的稀里糊涂,她礼貌性的询问,人事主管仅仅是摇了摇头,并祝她好运。 这个小小的插曲没有影响到白梨的好心情,此时此刻,哪怕世界再糟糕,她仍是能凭借着自己的缝缝补补,让生活重新充满了金色的光。 晚上,照例是在小健身房内挥汗如雨,她给自己制定了严格的身材管理计划,从饮食到运动,再到日常的作息,用表格的形式加以标注,设置好定时提醒,再强迫自己去严格执行。 一开始,一定是很困难的。 白梨的身体每一分每一秒都在鼓动她放弃,可还有另一种心念在支撑着,多给了她一个不放弃的理由。 她一定要坚持下来。 又是深夜,回家的路上,只有昏沉沉的路灯陪伴着她。 夜色中的墨尔本,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孤寂。 进了家门,白妈抱着孩子迎了上来,才想要说什么,白梨的手机响了起来,她垂眸看了一眼,竟然是那个号称下班时间绝对不会接任何工作电话的杰西卡。 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杰西卡竟然来主动联系她? 白梨很想用杰西卡对待她的话术回怼过去,告知她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她正在享受与家人团聚的时光,不联系工作上的同事,也不听工作上的安排。 不过,她毕竟不是杰西卡,没办法使用她的行为习惯。 在无奈的叹息声中,白梨接起了电话。 杰西卡歇斯底里的咒骂声,夹杂着哭音,瞬时透过听筒传了过来。 第二十六章 同事的责难 她的语速极快,哪怕英语里用于诅咒的词汇贫乏到令人惊叹,杰西卡却仍是执拗的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嘶吼的嗓音能看出她的愤怒。 可这怒火实在是没由来,白梨冷着脸听了十几秒,并一再提醒她控制情绪,有事说事,不要做无意义的情绪发泄。 杰西卡根本不听,反而吼叫的更大声,白梨被震的耳鼓嗡嗡响,她果断选择挂断电话,坚决不做任何人的情绪垃圾桶。 白妈有些不安的问:“梨梨,发生什么事了吗?” “一个同事喝多了,控制不住脾气在瞎闹腾,没有大事,您别担心。”白梨安抚着。 手机再次响起,仍是杰西卡,看来她还不放弃,一副没完没了的架势。 白梨的怒火蹭蹭往上窜,可当着白妈的面儿,她想跟杰西卡争执,于是她只是用手指头紧紧攥住手机,强撑精神与白妈闲聊了一会,等哄的老太太心满意足回房间,白梨才有功夫去看手机。 不出所料,接连又是十几个未接电话,短信箱里也全堆满了信息,每一封都充斥着极尽恶毒的诅咒。 白梨气不过,当即打算回拨,质问杰西卡是发什么疯。 按键还没拨出,另一个电话打了进来,也是公司的同事,名叫艾米,是个淳朴美好的内向姑娘,去年结婚,今年年初生了娃,孩子只比她家威威大一个半月,因为是差不多同时间怀孕、生子,艾米与白梨的话题会多些,在公司内,她是少数与白梨走的比较近的白人同事。 猜测着艾米这么晚打过来,或许是跟杰西卡发疯的事有关,白梨接了起来,正要问问,听筒内艾米哭到肝肠寸断,好半天都没办法形成连贯的句子。 “发生了什么?你缓缓,先不要哭。”白梨轻柔安抚,一次又一次,她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急。 艾米哭的更加大声,从断断续续的语句里,白梨拼凑出了原因。 她惊愕:“强森去中国了,人事主管怎么会跟你谈解约的事?” 艾米再次大哭起来,哭了足足三分钟,她才能把刚才的话说下去:“晚上下班前,她们找我谈话,明年的合同不会再续签,还送了离职礼物。” 为了体现人文关怀,强森的这家公司,对于每一位即将离职的同事,都会有个小而精致的袋子,里边装了贺卡、纪念徽章,以及一些杂七杂八的小东西。 这些玩意并不值钱,看上去却很有仪式感,如果不是放在离职这种时刻送出,大家一定会欣然接受。 可现在,正是续约合同的关键时期,突然拿了这个,艾米突然受到了巨大的刺激,情绪崩溃到如此程度,白梨也是能理解的了。 “你没有问一问原因,公司为什么不跟你续签了?”白梨说出口,心里已经隐隐有些后悔,强尼不在公司,代为执行的是人事部的主管,她可是个铁面无私的家伙,最喜欢公事公办,已经定好的事,她只会宣布,不会给出原因。如果强尼在,艾米还可以去找强尼聊聊,或许一切还有转机。 问题就在于强尼突然去了中国。 白梨突然在想,强尼在这个时间点离开,真的是巧合吗? “LI,我们是好朋友,你为什么要这么害我?” 艾米的话,像是一枚炸弹,毫无预警的在白梨耳边炸响,她机会是要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错了,不然的话,为什么会听到那么可笑且没来由的指责? “我从没有害过你,艾米,你的话伤害到了我,我很冤枉,更加难过。”白梨咬着牙根,一字一句的控诉。 艾米用尽力气,声嘶力竭的嚷嚷:“你这样的人,心里只有工作,完全没有家人和朋友,你贫乏,苍白,单调,无趣。你的眼睛里只有金钱和无休止的欲望,所以你全力以赴的将自己投入到工作里。LI,你是不是认为自己一个人完成了那么多工作,别人都比不过你,你充满了胜利者的喜悦,将我们所有人都踩在了脚下?” “这只是一份工作,养家糊口的工作,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复杂?艾米,你误会了。”白梨的脑子轰隆隆的乱响,她认为自己可以理直气壮的反驳,可不知为什么,艾米的那些话一直在脑子里来回作响,她是努力想要反驳的,但事实上,对待工作,她的确尽了百分百的努力,不敢有一刻的放松,也的确是从工作当中获得了满满的成就感。 “你要养家养孩子,难道我们就不需要吗?我家里有三个孩子,最小的宝宝还不会走路,我不能没有这份工作,哪怕失业两星期,我和我的孩子们都要挨饿。” 白梨忍着火,试图讲道理:“你失业,跟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再害你。” “就是你在害我,你不止害了我,你还害了杰西卡,拉瑞。” 提到杰西卡的名字,白梨的眼皮又是猛烈地跳了几下,仿佛明白了什么。 果然,艾米语速极快的继续讲下去:“强尼在出差之下与人事主管那边有了沟通,他拒绝了与我们续约合同,因为他认为你能一个人完成三个人的工作量,那业务量垫底的我们三个也没有存在的必要。” 白梨听完,彻底沉默。若是在中国,公司内实行末位淘汰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市场竞争压力大,公司也要生存,那么对于员工有着清晰且明确的要求,似乎也是司空见惯的事。 换到了国外,竟然显得有些罪无可恕,强尼早早躲开,大约也是不想直接面对这种场面吧。 最让白梨无语的是,艾米将她没有成功续约的责任全归咎在了她身上。 并且她还有着能够自洽的理由:“你没来到公司以前,每件工作要如何完成,大家是分配好了时间和精力,既不会耽误工作进度,也不会占用私人时间。每个人都是这样子认为,强森也是,这并没用任何不对。然而,突然来了一个你,破坏了职场的平衡,你拼了命的在努力,丝毫不顾及别人的生活,LI,你是个自私的人,你害了我们。” 第二十七章 这样的生活很励志 这样的争执,不会有结果。 艾米与杰西卡一样激动,当白梨主动切断电话时,她依然在喋喋不休的说个不停。 躺在床上,白梨望向窗外,此刻夜幕长卷,星河璀璨,美不胜收,她置身于其中,却只觉万般孤寂,一片茫然。 原来有一天,努力也变成了错。 隔天到公司时,杰西卡的工位果然已经空了,艾米和另一个同事正在办离职,她们仍尝试着与人事主管进行沟通,并频繁的拨打强尼的电话,希望强尼看在同事多年的份儿上,能够再给她们一次机会。 只是公司这边已经做出了决定,再委屈再可怜,最终的结果依然如此。 人事主管喊了安保人员过来,将艾米等人架了出去,她们哭嚎着,被人拖行着离开,不少人听到了声音,便停下了手上的工作,静静的看着这一幕。 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带着些复杂,不管往日相处的如何,当分别时刻到来,还是用的这样的方式,怎么不令人感到唏嘘呢。 人事主管处理好了这小小的麻烦,她走出办公室,嘴角挂着微笑。 除了宣布这一季度的业务排名之外,还特意号召大家向白梨学习,她的优秀有目共睹,不仅为公司带来了巨大的盈利,也让她个人有了不菲的分红。 白人员工们面露不以为然之色,她们当然很羡慕白梨能拿那么多钱,但她们同样认定了杰西卡等人的离职,与白梨有着直接的关系。 那种情绪,非常复杂。 一时间,办公室内的氛围,无比的压抑,平时最喜欢欢声笑语的那波人,今天全体安静的坐在工位上,她们面沉如水,沉浸在各自的思绪当中。 白梨叹了口气。 很抱歉,她必须努力。 她的身后早已孤立无援,若是不咬紧牙根向前冲,她也面临走投无路的境遇。 合上文件,白梨决定去拜访客户。 她挺了挺脊背,昂扬的从这个似乎从来都没法融入的环境里走了出去。 才几天间,她的身形明显清瘦了不少,精力也比之前好了很多。 白梨想,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丁锐算准了时间,专挑白梨上班时,他回到了家中。 白妈开门见到他,眼神瞬间发亮,热情的把人给迎了进去,一直围着他嘘寒问暖。 丁锐伸手要接孩子过去,白妈摇了摇头,威威在上午的时候有起床气,喝完奶以后,就喜欢贴着她哼哼,每当孩子犯矫情,连白梨也要不走。如果给丁锐抱,他肯定是要哭出个惊天动地不可。 “妈,您辛苦了。”丁锐动情的说,他是知道孩子有多不好带的。 “只要你和梨子好好的,妈辛苦一点也甘愿。”白妈笑眯眯,就那么盯着丁锐。 她在他的脸上,看到了浓浓的心虚,一闪而过之后,他强撑起了笑容去掩饰。 白妈心里咯噔一下,心中有些忧虑,怕是自己昨晚胡思乱想时的最坏猜测,可能已经发生了。 “小丁,你和梨子……你们还好吧?”白妈索性直截了当的问。 “好着呢,您别担心。”丁锐敷衍。 “好什么好,我看一点也不好,什么工作那么忙,一天到晚都不能回家的?你们少拿这种话来糊弄我,我是老了,可我不傻。”白妈打断了他的话。 丁锐再次沉默下来,他的表情无比纠结,明显是在考虑要不要说实话。 “你和梨子在一起很多年了,她的脾气,你最是清楚,的确是很有原则,人也要强,但并不是不通情理的人。”白妈话锋一转,换个角度继续劝,“夫妻没有隔夜仇,就算是有些矛盾在,总是得找方式去解决。你看看威威,这是你们的孩子,也是这个家的延续,在孩子成长的过程中,可以没有姥姥在,但绝对不能没有爸爸妈妈。” “不不不,姥姥也是非常重要的。”丁锐赶紧强调。 白妈立即眉开眼笑,拍了拍丁锐的肩膀,轻声的说:“实在是解决不好,我来帮你们说和说和?不过你得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丁锐的笑容,冻结在那里,他满眼苦涩,思考到最后,也没脸把事情的真实情况直白的讲出来。 白妈逼的紧了,他就又提起堂妹要来借住的事,反复的提起来自于他父母那边的压力有多大,如果这事解决不了,他是真的没法交代。 “这事你不用担心,我做主应下,梨子那边我去说。”白妈说完,又说,“不过你今天必须得搬回来,跟梨子和好吧,别让咱们这个家吵吵闹闹的,整天乌烟瘴气,难受的还是家里人。” 丁锐很为难:“这事儿我当然没问题,可梨子那里……” “你只管回,梨子那儿,我去说服。”白妈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丁锐半低着头,眼神来回变幻,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但很快,他下定了决心:“我现在回公司去收拾行李,下午搬回来。” 白妈一拍大腿,喜上眉梢:“这就对喽。” 今天的白梨运气不错,两份合同顺利签约,不是大单,但她跟了好一段时间,如今终于有了满意的结果,直接冲淡了上午的阴霾。 葡萄的种植季要开始了,她计划着过几天开车去南部和西部拜访那几家最大的酒庄,他们是公司稳定的货源,除了日常交流感情外,白梨也想更深入的了解整个红酒产业。 她雄心勃勃,壮志燃起,这种有目标的感觉,令她神采奕奕。 回到公司时,办公室内早已空荡荡,这边不流行加班文化,老板也不鼓励加班,下班时间一到,同事们立即打卡回家,多一分钟也不会耽误。 白梨站在小小的健身室,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疼,尤其是双腿,寸寸皮肤都像是被撕裂了一样,稍稍挪动,都觉的扯的全身疼。 她是真的不想踏上跑步机。 白梨一边伸展手臂,一边在心里头强调。 拉伸过后,她认命的开始了今天的强度。 生活不就是这样吗?想不想是一回事,做不做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看起来活的很励志,当然,那只是看起来罢了。 邱谨言是在接到强尼的电话后才来到他公司的,强尼此刻已经到了中国,正跟他介绍的朋友坐在一起享受着中国美食,喝到了尽兴时,强尼打电话给他,千求万求,一定要他来到公司,帮忙拿一份重要的文件。 他并不想跑这一趟。 第二十八章 她身上的他的影子 无奈强尼又求又拜,好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冒,坚决不肯挂电话,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顽强。 邱谨言依然拒绝,但国内的朋友在一边,适时开口相劝,这份文件里包含了这批货内,几款主打葡萄酒的重要数据,如果今晚上能提供,那么合作基本可以定下。这可是大宗的订货,强尼抑制不住的兴奋。 “那也不急于这一时。”邱谨言坚持原则。 “急的,非常急。”强尼急的直想乱蹦。 他一口气想出了十几条不得不要的理由,再加上周围还有邱谨言的几位朋友跟着劝,最终邱谨言也只能暂时放弃手头进行一半的工作,来到了他的公司。 他又一次见到了白梨。 就像是角斗场里发狠的女战士,她已是筋疲力尽,却并不肯丢盔弃甲,一次次攒足了力气,她重新出发,小小的空间内全是她粗重的喘息声,踉踉跄跄的身体随时有摔下去的可能,但她就是没有屈服,孱弱的身体内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看久了,还怪有意思的。 邱谨言没有打开办公室的灯,他隐在暗处,静静的看了很久。 不过,他并没用上前打扰的意思,也没有试图去了解她。 在他漫长的旅程当中,白梨算是很有趣的一个。这种有趣,指的并不是她这个人多么吸引人,而是邱谨言能够透过表相的一些内在的东西。 或许更本质的原因还是,他在白梨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那是过去那个他,他最急于想要丢弃掉的那个他。 “怪不的瘦了那么多。”离开前,邱谨言满是惊奇的喃喃,仿佛发现了非常了不起的秘密。 跑这一趟,怪有意思的。 白梨并不知道自己挥汗如雨的画面被人偷偷看了很久,她也不会知道办公区内曾经来了一人,又静悄悄的离开。 晚上九点半一到,计划表上所有的项目完成,白梨拖着疲倦的腿,用尽力气,站在了体重秤上。 从她决定减肥开始至今,足足消失了六斤。 白梨看见这数字,整个人有些恍惚,她眯着眼看了很久,终于确定体重秤没问题,她所制定的饮食+运动计划的确是很有效果,只需要坚持下去,最多两个月,她一定能恢复到没生孩子之前的体型。 甚至,比之前还要更好些。 她目光坚定,这一次不是为了取悦任何人,只为了她自己。 是的,正是因为是为了自己在拼,她赌上一切,务必全力以赴。 深夜到家,一盏橘黄的小灯,透着几分温馨。 白梨在门口就看见了是自己卧室亮着灯,她还在想,妈妈在家真好,永远会记得为她亮一盏灯,让她只要看到,心里就暖融融的。 这样的感动,维持不超过一分钟。 她很快看到了丁锐,他穿着家居服,坐在她的床上,正用那种极度无辜的眼神看着她。 “你怎么又来了?”白梨控制不住的拉高了音量。 “梨子,我……”丁锐才想解释。 白妈一个健步,从门外冲了进来,她拽起了白梨的胳膊,使劲的往外扯。 白梨想要抗议,白妈抬手就是一巴掌,她痛呼出声,就趁着一走神的功夫,白梨已经被白妈给拉到了隔壁房间去。 丁锐下意识的想要追过去,白妈怒斥一声:“小丁,你待着。” 于是,丁锐很听话的留了下来,在白梨扭头冲她怒目而视时,他耸耸肩,挥挥手,意思是自己也没有办法,一切听从白妈的安排。 那一晚,白妈与白梨发生了来到墨尔本以来最大的一次争吵,严格来说,是白妈在吵,白梨解释,白妈的声音大气势足,白梨几次开口,都被白妈用不容置疑的态度打断,如果白梨还犟嘴,白妈就上手。 这让白梨一下子回到了学生时代,那时她完全被母亲支配,若是起了争执,白妈打定主意要杠到底时,白梨通常没有胜算。 在白妈的狂轰滥炸下,白梨只觉得早已透支的身体被彻底击溃,有好一段时间,她的脑海里嗡嗡的响,仅凭着最后的意志力,才忍住了没把她和丁锐早已离婚这件事给说出来。 异国他乡,白妈的心脏不好,她承受不了如此爆炸的消息。 在现实面前,白梨选择屈服。 二十分钟后,白梨耷拉着脑袋,像是霜打的茄子似得,蔫儿蔫儿的走在后边。 白妈推了她一把,白梨不服气的扭了下肩膀,白妈狠狠地瞪着她,白梨愤愤,把脑袋扭到一旁去了。 丁锐吃惊的看着这一幕,实在没想到白梨真的屈服了。 在白妈的注视之下,白梨踩着僵硬的步伐走进卧室,回手甩上了门,把白妈的“关注”全挡在了门外。 丁锐轻咳:“你……” “闭嘴。”白梨打断他,她的手,虚指着门后,意思是白妈还在。 丁锐讪讪,一时间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摆。他和白梨从谈恋爱到结婚,在一起也有很多年了,那么熟悉的两个人,居然有着强烈的陌生感,让他莫名的无所适从。 过了好一会,门口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白梨仍不准丁锐有任何动作,直到两人都听到了楼下卧室的门轻轻的关上的声音。 白梨咬牙切齿:“有话说,有屁放,说完了赶紧走,别让你的小女朋友来家里闹。” “梨子,做不成夫妻,我们还可以做朋友,你能不能不要每次见了我,啥也不问,先选择攻击?”丁锐软着声音恳求。 换回的是白梨的冷笑,她只觉得因为健身减肥而透支的身体,瞬间已完全恢复。她嘴上答应了白妈要跟丁锐和解,可真正面对丁锐时,那股莫名的火气,说什么都按捺不住了。 “你的小女朋友没教过你?好的前任应该像是睡在坟墓里的故人,好好的躺在那儿就行,不要有事没事的跳出来吓人,这是最基本的道德。” 白梨火力全开的情况下,口才发挥的相当稳定,三言两语,成功让丁锐变了脸色。 他强自忍耐:“刚刚在你妈妈面前,我一直在替你讲话。” “究竟是替我讲话,还是维持你的可怜自尊?”白梨继续嘲讽,“如果你觉得隐瞒离婚的事,是你所谓的付出,那么也不用让你那么为难,大可以坦坦荡荡的向双方家人宣布这件事,我又不怕什么。” 丁锐的脸色不停的转换,有几次他想要反唇相讥,但只要一想起是因为自己出轨,才导致婚姻的结束,他的气势自然弱了下去。 第二十九章 她站在道德的制高点 卧室内弥漫着一种难以打破的沉寂,在白梨独自生闷气时,丁锐虽然无所适从,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过了很久,白梨稍稍平静。 她忍着情绪:“你不能住在我家,你妹妹也不能住,从我们离婚的那一秒,我想要做的只有跟你彻底切断联系。” “我们有威威,我们也有共同的生活,想要完全切断这些,怎么可能呢?”丁锐摇了摇头,十分肯定的说,“我们应该想的是怎么将眼前的生活过好,不是吗?” 白梨下意识的想反驳,丁锐眯起了眼,冷冷提醒:“你妈的心脏不好,在这边也没有保险,万一真的气到了,你承担的起后果吗?” 迟疑几秒,白梨满是不可思议的质问:“你——威胁我?” 丁锐那么冷漠的笑了起来:“只是在陈述事实,谈不上威胁,毕竟是有这种可能性的,不是吗?” 白梨气的浑身发抖,她想不通丁锐是怎样理直气壮的说出这些话的,婚姻的解体,他得承担起全部责任,现在他竟然恬不知耻的拿这事来提醒她,若是不按照他的意思去做,白妈可能就会因为这件事而如何如何。 他知道白妈是她的软肋,因此他毫不犹豫的用捏住了她的软肋,不时的暗示提醒,强迫她按照他的想法做出选择。 从前在一起那么多年,她怎么没发现丁锐有那么深的心机。 “说真的,若不是这件事让我非常为难,我也不会三番五次的拉下脸来找你。”丁锐眼神里有着不平,“你自己什么脾气你最清楚,气头上来了,逮谁冲谁来,咱俩有时候连坐下来平心静气的沟通都做不到。” 他抬起手,摸了摸额头处已经不显眼的那道疤,仿佛是一种强调。 白梨真气笑了:“你倒先委屈上了。”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强词夺理的人,永远宽于律己,严苛待人,出了点什么事,先认真去别人身上找足原因,至于自己做的那点破事,他根本不记在心里,总要先一步自洽,不忍心再去责备自己。 白梨愈发觉的离婚是非常正确的决定,她与他做出了生活和情感上的分割,当再面对他这个人的行为不当时,就变成了旁观者心态,不会动不动被激的勃然大怒,陷入情绪的内耗当中。 “不行就是不行。”白梨咬定了不松口。 “你妈已经答应了。”丁锐双手抱胸,干脆耍起了无赖。 “谁答应都不作数,这是我家。”白梨圆眼怒瞪。 “那你去跟你妈说吧,她如果要求我离开,我立刻走。”丁锐说着,就准备去开卧室的门。 白梨无语之余,动作更快的拦住去路。丁锐露出了胜利的笑容,他就知道,这事闹到最后,只要白梨顾及着家里老人的感受,必然会妥协。 “这就对了嘛,做不成夫妻,还能做朋友,朋友间总是免不了互相麻烦,今天我有困难你来帮忙,将来你需要我的时候也是义不容辞。”丁锐边说着,边走向了主卧室的衣帽间,那边有被子,他得给自己拿过来,指望白梨?想也不要想,他可是清楚的看到她脸上的不情愿呢。 “你做什么?”白梨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速度更快的冲过去,挡着衣帽间的门,冲着他低吼出声。 丁锐一脸无辜:“今晚,你妈肯定盯着呢,我要是真走了,老太太起了疑心,到时候你怎么解释?” “那是我的事,你不准在这儿睡。”白梨咬紧了后槽牙,她表达的非常坚定,没有丝毫妥协的余地。 丁锐叹了口气:“梨子,我也有我的困扰,在这儿过夜是为了安抚你妈妈,可是承担压力的其实是我。” 白梨第一次感受到了词穷的滋味,并不是说不过丁锐,只是她没有他无耻,能将一切不利于自己的信息忽略掉,而只去揪着有利的部分大说特说。 正说着,白妈在门外喊:“梨梨,你出来一下。” “妈,这么晚了,还有事吗?”白梨十分不情愿,面前的局面已经够乱的了,她真的不想再听白妈的教育。 “你不要再跟小丁吵了噢。”白妈语带警告。 “谁跟他吵了,您别大半夜的瞎琢磨,赶紧睡吧,不然明天要没精神了。”白梨听着白妈远去的脚步声,脸上的表情甭提有多精彩了。 丁锐一看情况不对,赶紧收起了看热闹的心情,抱着被褥往一边走去。卧室内有两张床,大的双人床曾经是他们夫妻俩住的,小的单人床放上护栏,改造成了婴儿床,因为长度和宽度都够,只要把婴儿用品换上普通的被褥,睡在上边也没有问题。 “真的要疯了。”白梨使劲的抓了一把头发,对于丁锐坚持留宿这件事非常的抗拒。 “梨子,我们只是单纯的共处一室,不会发生什么的。”丁锐温声安抚,“再说,我们做了那么多年夫妻,谈恋爱的时候也是一直住在一起,对彼此熟悉的不得了,虽说现在是在法律上解除了亲密关系,可也不至于分的那么彻底。” 他打了个哈欠,露出几分疲惫的模样,从双肩包里拿了睡衣和洗漱用具,直接进了浴室。一切如此自然,就和从前没离婚时一样。人还是那个人,动作依旧是那些动作,但在白梨的眼中,过去是忙碌一天难得的温情脉脉,现在却是频繁往她的心里在插刀子。 丁锐洗澡走出来时,看到白梨仍是他进浴室之前的姿势,背对着门口坐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室内只开了一盏壁灯,晕黄的光照亮了室内一小片区域,白梨的脸半隐在其中。 丁锐已经记不得上一次与白梨和平相处是在什么时候了,不仅仅是他与许茹的事暴露之后,两人才开始针锋相对,水火不容;似乎是在白梨孕期的前后,生活成本增加,压力倍增,白梨的脾气一日大过一日,往往是在三言两语之间,她就会生气翻脸,将所有的责任全推到他身上来。 的确,生孩子的决定是他做出的,白梨明确表达过不愿意,而他始终以孩子来了就是一条小生命,他们作为父母一定要为他负责为由,半强迫的催着她生了孩子。 可难道只因为是这样,白梨便占住了道理,永远站在道德制高点去责备他吗? 第三十章 好事从天降 丁锐每当想到这些,总会在同时想到了许茹的柔情。 家里的妻子总是凶巴巴,怪他、怨他、念叨他。 家外的情人却满眼崇拜,想他、念他、等待他。 他原本没打算与许茹发展出暧昧的关系,或者说,他与白梨在一起很多年,对于情感始终是非常忠诚的,一切的发生,他坚持认定是意外。婚姻的结束,他负有主要责任,可白梨那边呢?难道她是完全无辜的吗? 在离婚后,在无数个不眠之夜里,丁锐想了再想,终于得出了一个能够自洽的结论。在一段失败的亲密关系里,谁也不能按着良心发誓自己真的完全问心无愧,白梨的得理不饶人是将两个人逼上穷途末路的最大原因。 他不想离婚。 一个男人,即使犯了些原则性错误,他的本意也绝不希望家庭的解体。 丁锐在忙着铺自己的床,脑子里乱糟糟的过着各种念头。 不远处的白梨变的有些不一样了,从外形气质到说话的语气神态,以及对待他的态度,都与之前有着本质区别。 他越是回这个曾经的家,越是能够感受到自己发自内心的不舍得。 熟悉的环境,挚爱的孩子,与白梨的无数回忆,等等等等,那些并不是一个许茹能换的走的。若是还能有机会,或许他可以—— “啪——” 清脆的声响传来,白梨泄愤似得关了卧室灯,她蜷在床的边缘,拿背对着他。 丁锐苦笑,心里也清楚有些事不能急。 他凑合着躺下去,翻了两次身,想找一个舒服点的睡姿。 “你能不能不要发出声音?那么吵,怎么让人睡觉?”白梨低吼。 丁锐瞬间屏住呼吸,再不敢乱动了。 即使是如此,那种强烈存在的感觉,依然在刺激着白梨敏感的神经。 往常极为准时的生物钟,今夜彻底紊乱,她疲乏的难受,困倦感来袭,但身体内却有另一个声音在大声叫嚣,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她。 窗外漆黑一片,整个世界随之彻底的安静了下来。 白梨心乱如麻,体内的暴躁累积到了顶点,她猛然坐起,这时却听到了丁锐打起了呼噜,起此彼伏,极为有节奏,他倒是睡的极沉,完全不管这是哪儿,也无视了彼此之间浓郁的尴尬。 那一秒,她心里反复跳跃的暴躁念头是立即冲过去,用最暴力、最泼妇、最解气的方式,将这个总在眼前晃悠的前任给驱逐出自己的生活。大不了,豁出去了,她的生活她做主,既然决定要斩断过去,她只想做的彻彻底底。 白梨着了魔似得坐了起来,她的眼神瞟过床头柜上的花瓶,那是新换上去的,玻璃材质,如果用来拿武器,一瓶子下去,人直接倒下,可不仅仅是皮外伤那么简单。 丁锐和她现在没了那层夫妻关系,想必不会再忍让她。 为了白妈和小奶娃着想,白梨决定忍下这一回。 她打开卧室门,走了出去。 另一边,小床之上,刚刚还鼾声如雷的丁锐无声的睁开了眼。 卧室内的沉沉死寂与令他无比安心的熟悉感完全融合在一起,他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此时此刻。 丁锐拿起手机,不意外的又看到了许茹发来的一连串的信息。她出差在外,十天不会回来,但即使是每天工作任务繁重,也总能抽出时间来盯着他。 曾经是那么明媚自信的女孩,如今却变的如此不自信。 因为半小时没有得到回复,许茹着急的连续打了几个电话,见他没接,又写起了小作文。 望着那一段段伤感中带着控诉的文字,丁锐的头皮神经在一跳一跳的疼。 他想了半天,也不知道回复什么,索性关了手机当没看到。 大不了,明早回复一句“睡着了”也就解释过去了。 丁锐想。 白梨与白妈的冷战仍在继续,白妈不让步,白梨同样不让步,母女间的战争趋于白热化,丁锐夹在其中,全程装傻,他的目的已经达到,只要能让堂妹顺利住进来,多挨白梨几枚白眼也没关系。 大清早,白梨出了门。 白妈看着丁锐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从卧室内走出来,顿时笑逐颜开,凑过去问丁锐早餐要吃什么,她立即去给他做。 小夫妻俩吵架,床头吵床位和,这是自古不变的老道理。 只要白梨与丁锐住在一起,用不了多久,关系就能恢复如初。年轻人嘛,哪里有什么真的解除不了的矛盾呢。 白妈此刻还不知道,自己横插一手的好心撮合,最终会将家庭的生活推到一团乱麻的程度,宿命的齿轮轻轻的转动,一切的开始,源自于这个最最普通的早晨。 强尼的中国之行虽然仓促,却是收获满满,他在几天之内,跟着一群新认识的“哥们儿”,享受着地道的中国美食,欣赏着中国的山川秀丽,每天的内容太过丰富,每天接收到的信息量过于庞大,以至于他在签订好了初步意向合同后,便完全沉浸在各式各样的快乐当中,压根想不起他的公司他的员工,将工作完全抛诸于脑后。 白梨费劲千辛万苦才与他取得了联系,彼时,强尼正在爬山,呼哧带喘的声音里有着藏不住的不耐烦:“有什么事不能回去再说?LI,我正在享受美好的假期,你不应该来打扰我。” 白梨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里真是受不了老外对于度假这件事的坚持。他去中国,不就是为了工作吗?这会儿突然说是度假,还义正言辞的斥责她。 果然,不论男人女人,不讲理起来,嘴脸是一模一样的,专挑对自己有利的部分说。 强尼是老板,她领他的工资,就必须要承担他的脾气。 白梨强子镇定情绪,而后开了口:“我刚接到艾瑞卡的通知,他说是你提出的要求,中方的新订单由我来负责。” 一大早来上班,白梨被这重磅的消息砸了个正着,听说主合同已经谈好了,接下来为期三年,她只要维护好中方客户,等同于什么是什么也不做,手里也有足够的订单量,不用再去考虑内部竞争的压力。 现在让她想不明白的是,大好的事情怎么会落在她头上。 第三十一章 一个人的寻醉夜 在国外呆了这么多年,人情世故了解的不少,职场规则更是心里清楚,在这样一个工作环境当中,绝对不要保持着任何侥幸心理,以为自己就是那个独一无二的幸运儿。 通常有好事发生,白梨反而会心生警惕,不受控的在心里头琢磨,这件事背后所隐藏着的深层次的原因。 不过,当信息过少时,想来想去,依然毫无头绪。 闹的她一上午都心神不宁,心里头计算着时间,就等着与强尼通上电话。 久久过去,电话里除了强尼粗重的喘息声之外,没有别的声音喘过来。 想到了自己可能撞上了某种香艳旖旎的瞬间,白梨有点心慌,脸红着嘟囔一句:“大清早的,你究竟在做什么呀。” 强尼秒懂她的内涵,不服气的嚷嚷起来:“我在爬山!爬山!爬一座超高的山!把你脑子里带颜色的东西全擦下去!” 白梨闷咳,当即来个否认三连:我不是我没有你别冤枉我。 强尼的身边有同行人,两个人时不时的聊上一句半句,因此强尼没办法与白梨专注的交谈。 至于她所关心的问题,强尼不止没解释,还颇有些不耐烦的说:“交给你来做是信任你有能力去胜任,你想那么多做什么,这可不像你。” 白梨心说我要是不问清楚,万一被坑了怎么办?老外做事虽然普遍比较直接干脆,但并不是真没有心眼,她在公司内这么久,明亏暗亏吃的可不少,防备的心思从不曾放下。 可她还没来得及把意见表达清楚,强尼已经很快速的说:“我这边很忙,没空闲聊,有什么事回去再说,LI,你要好好把握机会,我看好你。” 隔着万里之遥,白梨都能听得出强尼话语里的浓浓的敷衍,不给她继续说话的机会,电话被挂断了。 她瞪着电话足足一分钟,依然回不过神。 这一天天的,都是些什么事啊。 她觉的,如果人生有低谷,那一定就是最近。 家里家外,没一处省心。 白梨的糟糕心情一直持续到了下班,白人同事们见到她时当面也会说一声恭喜,但一转眼又找机会去茶水间内,凑一起蛐蛐她肯定使用了不当手段,才能从强尼那儿直接拿到了业绩。 前些日子,艾米等老员工没能成功与公司续签合同,白人同事们已经产生了浓重的危机感,并将责任全怪到了白梨的头上。 她在公司内,已经是被孤立的状态,现在又发生了这件事,便是新仇叠上旧恨,处处都是白眼。 白梨研究完了资料,也看过了电子订单,虽成为众矢之的,却也知道合同顺利履行后,自己会有一笔不错的收入。一时间,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继续烦闷。 夜色渐浓,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 往常这个时间,她要么在锻炼,要么已经回家,很少有坐在工位上闲闲发呆的体验。 “找个地方喝一杯吧。”她默默做出决定,在心绪特别烦乱的夜晚,适当的酒精能够帮助她放松。 当然也不必去找酒吧、夜店之类的嘈杂地方,他们公司经营的是红酒生意,内内外外最不缺的就是红酒。在柜子的最下层,她拿了一瓶Bass Phillip酒庄黑皮诺红酒,据硕这瓶是公认的“澳洲最佳黑皮诺”,它仅在最好的年份的酿造,年产量仅 25-60 箱,产区凉爽的气候和矿物含量适中的土壤在葡萄酒中得到了充分的体现,属于评价极高的一款,价值不菲。之所以能拥有一瓶,还要托强尼的福,上次她陪着强尼去拜访Bass Phillip酒庄时,庄园主豪爽的送出了伴手礼,一人一支,私人品尝。 白梨当时还在想,这么好的酒,将来可以选在某个重要的纪念日时,她拿出来与家人分享,那一定会是很美好的夜晚,永远留存在记忆的深处,成为珍贵的记忆片段。 还好,酒忘记在了公司,没有拿回家去。 庆幸,在没开这支酒之前,她与丁锐划清界限,没有白白浪费。 她找了张报纸将红酒裹好,不忘带上一只干净的红酒杯,准备出发。 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嘲讽说,一人喝酒未免太过寂寞,于是白梨鬼使神差一般又多带了一只酒杯。 若是有缘,请陌生人喝一杯,也是极美好的事。 若无缘分享,她就一次倒上连干杯,对月当歌,与自己小酌。 墨尔本的街头,路灯昏黄,将周围的树木、矮墙、房屋、车辆拖出了长长的影,冬日渐冷,街头行人愈发稀少,行走在期间,孤独感倍增,却也有一种天高地阔,世界辽阔的极致浪漫。白梨踩着飘落的枯叶,听着沙沙的声响,她的心就在这单调而有节奏的声响当中趋于安宁。 在城市最中心的繁华路边,一侧是酒吧,孤独的人在外排着队,期待而执着的等着狂欢者离场,让他们有机会成为下一位纵情享受的夜归人;另一侧是早早挂上暂停营业招牌的餐厅,店长和店员急着回家,闭店的时间一到,店内的灯光便如约熄灭。 白梨找了一张摆在外边的桌子坐了下,慢条斯理的拿出酒,摆好杯,铺了餐垫,一角压上香薰蜡烛,另一边摆着下酒的坚果小菜,若是再有一朵玫瑰花,这个夜晚将无比完美。 隔着一条马路,能听到酒吧内传来震天响的音乐声,也有曼妙悠扬的轻缓乐曲,小提琴手就站在人们的心尖尖上拉出哀伤的曲调,白梨只喝了小半杯红酒,整个人已经放松下来,在酒精的作用之下,她的眼中现出迷离之色,一整天因为斩不断理不清的家事而源源不断生出来的负面情绪,终于有了消散的迹象。 人间烟火,美酒佳肴,安抚人心。 古人诚不欺她。 而白梨并不知道的是,就在路对面的那家嘈杂而热闹的酒吧内,临窗的位置,有几个周末晚上出来找乐子的白人,正悄悄地把她作为话题闲聊起来。 “那姑娘还真有趣,她的包包里究竟装了多少东西?怎么像是变魔法一样,可以一直往出拿?” “如果她想喝酒,完全可以来这边,我可以请她喝一杯,肯定比孤独的喝着闷酒要强。” “看她的样子,那么享受,我觉的她一定很快乐。” 一个东方面孔的男人,背对着窗口而坐,在同桌的几位兄弟兴味盎然的发表起了不同意见时,他终于生出了几分好奇,扭头朝着路对面某个点望了过去。 他的双眼,微微一眯。 那个女人是—— 第三十二章 狂欢之后的危险 他忽的站起来,作势要走。 左右两边,有人拦住了他。 这个说:“V,说好了今晚要狂嗨通宵,你怎么又要走了?” 那个讲:“男人的承诺,只要做出来,就一定要完成。” 还有人当和事佬,努力的劝:“大家很久没有聚了,今天凑的这么全真是非常不容易,V,接下来的巡回赛你和队友一定非常忙,那时候我们再想见你,恐怕只能在电视机里看赛事转播了。” 看着好友们个个是坚定的眼神,看样子今晚是真的不打算让他走了。 V坐下,目光又一次落在了远处,他看到路对面独酌的女人又给自己倒了半杯酒,今天的天气有点冷,可她坐在户外,单手托着脸颊,一副惬意的模样。 “傻笑什么呢。”V自言自语。 他的疑问,或许只有沉醉在美酒与夜色中的女人才能回答吧。如果有可能的话,V真的很想立即走到她面前去,亲自问问看。 几乎是这念头生起的一瞬,他的嘴角便完全压不住,一直朝着正上方翘起,低沉了一整晚的心情,莫名因为一场巧遇,而迅速的飞扬起来。 “V,你一直在看路对面的女孩,怎么,你心里有些特别的想法?” 一只蒲扇般的大手,呼的拍在了V的肩头,对方没有收着力道,拍在V肩上时,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V轻轻皱眉,却没有多说什么,他的这帮朋友都是粗糙的性子,有赛车手,有陪练员,有修理工,还有两位是销售零件的老板,因为都很喜欢赛车,凭借着共同的爱好,他们经常聚在一起,算的上是不错的朋友。 “喜欢就上啊,去向她表达你的爱慕。”刚刚还拦着他的朋友,让出了去路,还不忘重重的推了他一下。 V稳稳坐着,身体纹丝不动。 “不。”他拒绝。 而后像是担心会继续被朋友们催促,他举杯敬酒,并喊来酒保,让他再给每一位朋友都上一杯啤酒,并记在他的账上。 慷慨大方的举动,瞬间赢得了一系列的欢呼声,激烈的音乐精准的卡着美好的节奏,在呼吸之间,每个人似乎都忘记了刚刚发生的小插曲。 V成功的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悄悄的松了口气,借着再次举杯时,他的目光顺势一扫,又落在了路对面。 这时他却有些惊讶的发现,在女人的对面,不知什么时候放了一只酒杯。 她不是一个人吗? 这种疑问才冒出来,V便有些懊恼的想,她有同伴,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毕竟没有哪个人会喜欢在这样孤独的夜里,一个人坐在路边的空桌上喝闷酒吧? 既然她有同伴,他也不必多操心。 V收起了心底生出了一丝异样情绪,小心的没让任何人看到。可这一次,他不再频繁的将目光落在窗外,仿佛已经全身心的投入到了酒吧内火热的气氛当中。 白梨的酒量其实很一般。 白酒喝二两,啤酒喝一瓶,红酒嘛,最多两个半杯,她便会进入到微醺的状态当中,眯着一双爱笑的眸子,整个人仿佛要随着空中的白云一起飘起来了。 通常是出现了这种感觉时,她就知道自己已经到量,不能再喝了。 但那是平时,并不是今晚。 白梨觉的在情绪不高时,贪杯多喝一些,这事儿也说的过去。 更别提,她开的这支酒真的是红酒中的高奢,葡萄酒香浓郁,入口丝滑,有车厘子和蓝莓的甜香,后调竟然还能有一丝淡淡的巧克力的味道。层次如此丰富的口感,再配上五六种坚果的小菜佐餐,那简直算的上是人间最美好的享受。 白梨只觉的暖融融的身体仿佛被一抹灼烧的火焰热腾腾的滋养,脑海里有个声音在提醒她绝不能真的在路边喝醉,可也有一道声音不停的在诱惑着她可以再多喝一点。 理智在欲望的趋势之下,碎成了一地的玻璃渣。 尤其是看到手机里弹出了丁锐的电话时,不愿回家的心情达到了顶峰,她如此的懊恼,却又不得不妥协。 当年与丁锐结婚时,爸妈是反对的,不愿她远嫁,更不舍她留在国外,为此吵过,骂过,冷战过,但她反倒是被激发了全身的盼你,亲人们越是不愿意,她便越坚定了嫁给他的决心。 白爸白妈为了这事儿没少操心,最终却还是妥协了下来。他们因为她的执着而接受了丁锐,送上了最真挚的祝福,也愿意全力托举她和他组成的小家,面对她的求助,做老人的已是义无反顾,竭尽全力的付出。 可她呢?却不声不吭的选择了放弃。 丁锐的背叛当然是结束这段婚姻的重要原因,可她自己呢,难道就能因此而坦然的去再次伤害父母,让他们一起跟着自己为失败的选择买单吗? 她白梨,凭什么! 这也是为什么,昨天晚上,尽管她的身心已经对丁锐反感到了极致,最终她却已经按捺下了情绪,没有当场发飙,吐露出实情的真正原因。 同时,白梨又是非常了解自己的。 她的忍耐力真的不太足够,能忍过昨晚,不一定能忍的过今晚。 此时要面对的丁锐,真的令她感到恶心。 黑皮诺已经消失了小半瓶,白梨倚在桌边,手指轻轻的在桌面打着拍子。 她没醉,她真的没醉。 脑子里清醒的很,她抽空还回忆起了许多以前发生的事,以旁观者的视角审视着自己所做出的每一个冲动决定,白梨最终发现,丁锐的背叛并非是无迹可寻,她自以为完美的爱情与婚姻,其实早已是千疮百孔,她自以为是,没有及时去修复,丁锐同样是选择在另一个人身上去寻找激情的感觉。 “已经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这样子不好吗?你可以重新开始,我也想重新开始,我也想的……”白梨喃喃说着醉话,这些是无法对人明言的无奈,或许只有在酒后,才能对着空气,小声吐露一二。 两个勾肩搭背的高大男人,早早退出了酒吧内的狂欢,准备赶赴下一场更激情的约会。 路边登车时,其中一个注意到了不远处的白梨,眼底里浮现出了一抹浓重的异样,他拿手肘顶了顶同伴,让他也注意到已经半醉的女人。 第三十三章 莫名熟稔 白梨在迷迷糊糊之间感觉到有人在大力的拉扯自己,对方讲的是英文,语速极快,伴随着夸张的肢体语言,她就像是一颗不堪摇摆的小树,整个人有种要被摇晃散架了的感觉。 平日里英语用的极顺畅,不亚于是第二母语,可人到了半醉时,听到英语的第一反应是在脑海做了简单的英转汉,她迟钝的思考着对方的用意,想着想着,身体就又被扯了几下。 刚刚喝酒时又快又急,又只吃了几颗下酒的坚果,等同于是空腹饮酒。 有外力介入,白梨瞬间感觉天旋地转,胃里更是排江倒海。 她大恼,想着大声呵斥,阻止对方的不当行为。 可一出口,她的声音软绵绵,没有半点力气,直接变成了最无力的央求。 两个男人却因此而变的更加的兴奋,他们嗷嗷怪叫,发出极其亢奋的声音。 白梨开始后悔了,她怎么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忽略掉了城市潜藏在夜晚之中的危险?一个单身女人坐在路边饮酒,即使位于繁华路段,周围人来人往,却依然可能会遇到突发状况。 她胡乱的挣扎,用尽了全身力气。 血气翻涌,反而刺激了酒劲儿的扩散,她越来越感到身体开始不受控制,整个人摇摇欲坠,此刻她必定是极为狼狈的,可笑,原来人生的低谷没有最低只有更低,做事只要稍微不谨慎,可能就要应对更恐怖的危机。 白梨此刻只能在心里虔诚的祈求神的眷顾,希望能有好心人见义勇为,帮她一把。 冥冥之中,似乎有所感应。 白梨几近绝望时,忽然身子一个趔趄,砸进了一具宽厚的怀抱当中,那人单手将她拥紧,而后迅速后退。 好多人冲到了她跟前,大家叫嚣推搡,吵吵嚷嚷,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可白梨却被安稳的安置在那人的胸前,对方在感觉到她双腿发软,几乎无法站起时,更是加大了力道,将她整个人提起来。 白梨觉得自己此刻的样子,定然很像是桉树叶吃多了的浣熊,攀住了一根枝杈,便本能的抱紧,除此之外,她已无力思考更多。 在陷入到沉睡之前,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头,朝着抱着她的男人看去。 那是一张属于中国人的东方面孔,看着二十出头的年纪,极为年轻。他穿着一身酷炫的潮装,发型桀骜,单耳戴着钻石耳钉,时尚也叛逆。 她不认识他,却又说不上是在哪里感到一丝熟悉。 “即使在国内,一个女人也不该在路边喝个烂醉。”仿佛是察觉到她在看自己,年轻人没好气的怼了一句,用的是中文。 白梨瞬间放心,自控力溃散瓦解,倒下去前,她下意识的抱住了男人的腰,手臂环到了极致,才总算得以收拢。 她的最后一个念头竟然是:靠,这男人的腰可是真细啊。 这一夜,白梨睡的很踏实,在酒精与疲惫的双重作用下,她连梦都没有做一个,醒过来时,窗外已是天色大亮,蓝天白云,艳阳高照,极好的天气。 白梨猛然一激灵,她在短暂的宿醉昏沉后,反应过来的第一个念头是,该死,要迟到了,她得赶紧去公司。 一个激灵坐起来,手忙脚乱的摸手机、看时间。 找着找着,白梨觉得不对劲了,周围的景物如此的陌生,这不是她的卧室她的家。大窗子外,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草场,虽是冬季,入目却还是一片草绿色,远处几十只牛羊在这一片广阔的天地之间显得如此的渺小,却又是如此的悠然信步。 同为牛马,真牛马看着可比她这个“牛马”要幸福多了。 白梨又是一个激灵,现在想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她不是应该先搞清楚自己在哪里,昨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关于昨晚,她并非记忆全无。 记忆片段拼拼凑凑,大约能够让她推测出事情的前因后果,两名在酒吧内买醉狂欢的男人见她一个人坐在路边小店的桌椅上喝酒,心里头便生出了一些坏心思,想着趁势把她带走。 记忆停留在了她拼命挣扎的瞬间,后来呢,发生了什么? 她真的被坏人给带走了? 白梨神情阴郁,窗外的好景色也唤不回她的好心情,尽管身上衣服完整,身体并无异样感,可她依然忧心忡忡。 该死,以后绝对不能再这样子了。 一时的畅快放松,换来了无数的悔恨痛苦,她自诩聪明,昨天是结结实实的犯了一回蠢。 心里的悔恨满溢,她的动作也没停,在陌生的房间里到处搜索自己的东西,结果什么也没有,她的包她的手机,她昨天带在身上的一切,似乎都不在这儿。 “真是麻烦透了。”白梨的脚踩在柔软的地摊上,松软的触感从脚底传来时,她后知后觉的发现,她没有穿鞋。 床下没有,到处没有,鞋子和其他物品一样失踪了。 白梨简直要气笑了,她裸着脚,即使要走,怕也走不了多远。当务之急,必须得先把自己的东西找回来。 仅凭着一腔孤勇,她朝着室内唯一一扇门走过去,不给自己犹豫的时间,她猛的拉开。 门口,靠墙摆着一张简约的木桌。 白梨看清楚桌上的东西后,她的脸颊腾的一下蹿红,整个人说不出的不自在。 桌上摆着的是她的双肩包、围巾、小帽子,桌下是她的鞋子、袜子。连昨天晚上喝剩下的小半瓶红酒也在,两只红酒杯清洗的干净明亮,相依相偎的摆在了一起。 “你醒了?”隔壁的房间,房门半敞,有一道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对方讲的是中文,语气里有种莫名的熟稔。 白梨蹑手蹑脚,朝着门的那边走了过去。 她必须得看看那是谁。 年轻的男人,背对着门口,正在忙着收拾行李。 床铺乱糟糟,两只枕头歪七扭八,但就是没有放在它们本该存在的位置,看来昨晚上他就是睡在这里的。 从背影还能看出他那桀骜的短发,以及耳垂间若隐若现的耳钉,个性十足的样子。 第三十四章 还好遇到她 白梨此刻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难道昨晚上自己就是被他给…… 当那些香艳旖旎却也不太符合实际的画面冒出来时,她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拒绝再去回忆或猜测。 而且她好像是记得,凑过来找麻烦的人是两个讲英语的白人,高大,强壮,压迫感十足,眼前的这个男人则是那种精瘦干练的身形,白梨甚至在琢磨,有个词儿叫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说的大概就是他吧。 等等等等,她阻止渐行渐远的思绪,搞不懂自己怎么会在如此紧张的时刻,去想些莫名其妙的事,万一这男人就是昨晚的坏人,她此刻无疑已是身陷狼窝,不努力想着自救,竟然还有闲心去研究狼窝里的猛兽长着多流程的身形线条?? 白梨觉得自己八成是真疯了。 正胡思乱想时,男人已经回过头,那是一张轮廓分明的面孔,眼睛很大,双瞳炯炯,鼻梁高挺,实在是难得的好相貌,就有种浩然正气的气质在身上,很难想象,拥有这样面貌的会是个坏人,中国人很信面由心生四个字,白梨也觉得内心邪恶的人,绝不会拥有那样子坦荡平静的眼神。 她愣愣的看着他。 而他却是笑了起来,温柔的问:“宿醉以后,身体肯定很不舒服,所以我准备了中式早餐,你等会尝尝看。” 白梨此刻真是懵的不得了,眼前到底是什么情况?周围的气氛也是讲是说不清道不明的那种古。另外,不止是她对男人莫名的熟悉,男人与她讲话时的熟络,也是没来由的。 她想开口,发现嗓子超级哑,第一次竟然还没发出声音。 清了清嗓子,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想问这是哪里,昨晚发生了什么。 还没开口,对方已经朝着她走了过来,如刀锋般飞扬向上的浓眉轻轻一挑,他轻轻微笑,瞬间令那张偏硬朗严肃的面容柔和下来。 “怎么?不认识我了?”似乎是看出了她心里所想,他直接点破。 某张面孔,瞬间与他重叠,白梨不由的瞪圆了眼,她不敢置信的上前一步,小心翼翼的确认:“邱谨言?” 对方失笑出声:“有那么难认吗?” “真是你?”白梨夸张的抬手揉了揉眼,她其实更想去摸一下他的脸,只是刮了个胡子,剪短头发,换了一衣服,多戴了一根耳钉,又不是整容易容,可是给人的感觉就是天翻地覆,像是变了个人似得。 “还好是我。”他意有所指。 白梨的脸颊本就红红的,听懂了他话里隐藏的意思之后,浑身血液,整个人好像要烧起来了。 “以后还是要小心一些,女孩子,安全最重要。”看着她那副模样,到嘴边的苛责也说不出来了,邱谨言叹了口气,引着她去了一楼的餐厅。 灶台的热粥还是烫热的,冰箱里有腌好的泡菜,邱谨言让她在桌边坐下,自己系上围裙去煎鸡蛋。 伴随着滋滋啦啦的声音,一股好闻的焦香悠悠飘来,邱谨言还趁着空档布菜,竟然还有牛奶煮的玉米,没有入口品尝,只是看着,都能勾起满满食欲。 这一秒,白梨再次陷入到奇怪且难以形容的感觉里,窗外的一束阳光恰好落在她的背上,整个人都觉得暖融融的,她微微觉的困倦,但慵懒的感觉又恰巧好。对了,今天是星期六,舒服的休息日,没有迟到,不考虑客户对接,也没有非常必要去处理的工作。 她极少有能彻底放松的时候,心里装着好多事,一件一件,怎么都处理不完,时间久了,只感觉肩膀上的担子越来越重,压的她闯不过气,就连一刻的放松都成了奢侈。 邱谨言催促她喝粥,她却在琢磨为什么他这么年轻。 在公司遇到时,他风尘仆仆,憔悴狼狈,脸上的胡子应是很久没刮了,头发也长到眉间,裹着一件宽大的衣服,背着个相机包,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都是个与她年龄相仿,承受着生活的重压,但又不屈不挠,顽强拼搏的男人。 谁能想到,人家换了个造型,直接年轻十岁,从三十左右,逆龄回到了二十出头。 她抬起手,捏了捏眉骨。 十分好奇邱谨言究竟多大了。 对一个男人产生年龄上的好奇,又是一种相当新奇的体验,近十年都没有过了。 “在想什么?”邱谨言给自己做了一杯咖啡,端着回到了餐桌前。 “我在想昨晚。”她喝了几口粥,低垂着眉眼,轻轻喃喃,“虽然想不起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既然最后遇到了你,我还是很幸运的。” 说这些的时候,白梨神情寥落,表情里有无法掩藏的慌张,看样子也是吓坏了,只是她习惯了坚强,即使再并不怎么坚强的时候也要强撑着坚强。 邱谨言本来还有一肚子话,想要婉转的教育一下她,在看到了白梨的表情后,突然就说不出来了。 见她喜欢牛奶煮的玉米,便又去锅里取了一份,放在了她的面前。 之后,他喝着咖啡,陪着她把早餐吃完,当看她眉宇间的郁色慢慢舒展,才讲起了昨晚上的事。他知道,白梨心里最想知道的,一定是这些。 “我和几个朋友恰好在酒吧里喝酒,准备要离开时,刚巧就看见有人在骚扰你。”邱谨言轻轻耸肩,用最最平淡的语气说,“虽说咱是在国外,可中国人从小接受的教育里就有见义勇为,我顺手把坏人赶跑了,结果才发现受害者竟然是你。” “真……巧啊。”白梨完全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 小说里写到烂俗的英雄救美桥段,有一天居然发生在她自己的身上,那种感觉就挺奇妙的。 如果此刻脚下有一条地缝的话,白梨会毫不犹豫的直接钻进去,一秒钟也不迟疑。 “你带去的那瓶酒还挺不错的,我看剩了不少,全拿回来了。”邱谨言突然讲起了另外一件事。 很好,他只用了几句话,就让白梨烧烫的脸颊,成功转为高温灼烤。 邱谨言还嫌不够,继续笑呵呵的补刀:“这么好的酒,下次可以邀请我一起品尝,两个人喝酒不寂寞,也不用担心杂七杂八的人跳出来坏兴致。” 这是在嘲讽她吗? 恩,这就是! 第三十五章 年轻的荷尔蒙 白梨埋头吃粥,心里默念着不要生气的咒语,她不气她不气她不气,好歹这人在危难时刻出现,救了她一次,就冲着这,她不能跟他吵,不能翻脸,更不能回怼。 既然什么都不能做,做了会有忘恩负义的嫌疑,她干脆朝着面前的早餐全力开动,没一会全吃完了,她若无其事的擦拭嘴角,认真表达感谢,然后再适时提出,自己已经打扰了很久,是时候离开了。 “我送你。”邱谨言微笑。 “不用了,我自己去路口拦车。”白梨直觉拒绝,被他看到了最出糗的一面,心里头的别扭可别提了。天知道,她此刻唯一想做的事就是消失,远离这个男人,忘记昨晚的出糗,重新整理好心情,回归到正常生活里去。 邱谨言不答应。 他强调:“这边不好打车。” “我可以叫车。”她摆弄着手机,找出打车软件,尝试定位。 等看清楚地图上自己所在的位置,白梨大吃一惊,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手指不停的扒拉地图,一会放大,一会缩小,几度怀疑是自己的视觉出现了问题。 她此刻竟然是在一处距离城市超过一百五十公里的地方,周围是大片的空旷地带,那些是养着牛、羊的牧场,也有些是在种植甘蔗、水果的农场。醉倒之前,她明明是在市中心最繁华的街道上小酌,谁晓得醒来之后,居然会出现在这样的一个地方。 邱谨言始终关注她的神情变化,她查看地图的时候他没阻止,等她看明白以后,他才意味深长的解释:“你醉的不省人事,说不清楚家在哪里,没办法,我只能把你带回来。” 她听懂了他没出口的责怪,如果他敢用苦口婆心的说教,她一定严词厉色,当面怼回去。偏偏他没有,表达的方式极为有技巧,让她懂了他的意思,甚至还反复强调了几次,但就是一个字废话也不肯多讲,白梨找不到机会翻脸,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刺激着头皮细胞跟着隐隐作痛。 不行不行,呆不下去了,战术性撤退吧。 她站起身,拿着已经收拾好的背包,道谢,道别。 邱谨言目送着她离去。 不经意间,他瞥见了被她留在卧室门口小桌上的红酒瓶,她没有带走。 宛若着了魔,邱谨言走上前去,拔出瓶塞,鼻尖凑近嗅了嗅。 的确是一瓶极好的红酒,酒香芬芳,甜蜜浓郁,怪不的会吸引着她在那么不合时宜的地点纵情一醉,他其实只是有些后怕,担心她遭遇到危险时,没有人适时出手解围,更担心她好了伤疤忘了疼,哪天兴头一起,又做出什么会令自己陷入危险当中的行为。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她的安危与他有什么关系?她与他并不熟,甚至算不上朋友。 邱谨言忽然觉得意兴阑珊,他将红酒重新封好,酒瓶和酒杯藏进了酒柜的最深处。这个动作纯属下意识的动作,等他自己反应过来,才忍不住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 他马上要离开墨尔本,赶往另一个国家,正式开始积攒本赛季的积分,若是一切顺利,他至少三个半月的时间都在忙碌,忙完后,也很难有机会再回这里。 到那时,这瓶开了封的红酒,哪怕再醇美,他也享受不到了吧。 拖着行李出了门,冰冷的晨风迎面而来,瞬间把略有些烦乱的思绪给冲的淡了。 他把几件行李搬近后备箱,朝着不远处的主路方向望过去,不出所料,白梨依然站在那儿,焦急的踱着步子,但就是等不来接人的车辆,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有了短暂的焦急,白梨迅速挪开眼,闪避意味明显。邱谨言的嘴角勾起,轻笑了起来。 白梨最终还是坐上了邱谨言的车。 她不想坐也不行,自己所在的农场位于地势较高的半山腰,不远处挨着一大片林地,其余三个方向全是牧场,一眼望过去,没边没际,这里已经是人迹罕至的区域,公路上偶尔有车经过,也是行色匆匆的旅人,不会为了她停留。 打车软件一直无人回应,但即使有车辆应答,预估的金额也是一个令人咋舌的天价数字,白梨肉疼无比,再次后悔昨晚上的冲动。 如此心境之下,当邱谨言一脚刹车停在路边时,她几乎没犹豫,开了车门,直接坐上了副驾驶。 然后,她就被邱谨言给帅到了。 这男人把厚外套丢在车辆的第二排,只穿着意见黑色的衬衫,领口三颗扣子没有系,两道锁骨若隐若现,克制的诱惑感扑面而来,荷尔蒙爆棚,极具有冲击力。偏偏他戴着黑茶色的太阳镜,将弯月般的一双眸子藏了起来,侧颜的轮廓深邃立体,当金色的阳光从车窗外掠过,自然形成了明与暗的光影,这男人本来就是一副好相貌,此刻又是氛围感十足,他实在是帅的耀眼。 白梨强迫自己不准去看他。 年轻人朝气蓬勃一点很是正常,她这个老阿姨心里跟着小鹿乱撞,显得有那么几分不正经,因此,她得克制再克制,真想看也只能悄悄看,绝不能让正主给发现了。 邱谨言突然开了口,随意的找话题闲聊:“除了喝酒,你平时有什么爱好?” 白梨的脸,腾一下就红了。 “我不爱喝酒。”她坚定否认,但想起了昨天的糗事,多少有些气弱,于是赶紧找补,“我公司是卖红酒的,日常就是在跟酒打交道,我总得了解自己的产品吧?适当品尝一点点,有助于我的工作顺利进行。” 邱谨言轻轻颌首,似乎是被她说服了。 他耸了耸肩,语气清淡的提醒:“所以呢,除了工作,你平时都喜欢做点什么?” 白梨抿着嘴唇认真的想了好一会,才试探性的说:“睡觉?” 噗嗤—— 邱谨言笑出声来:“你可真会开玩笑。” 睡觉什么时候能作为一个人的爱好来展现了? “这有什么好笑的?到我这个年纪,白天在公司做牛马,晚上回家伺候娃,上有老下有小,节假日也得按照家人的喜好去安排。个人喜欢?哈哈,我不配。” 第三十六章 送她,他的车 车内突然陷入一种难以言喻的寂静当中,那几秒的时间里,似乎只有车辆行驶发动的单调噪音在两人的耳边回荡。 邱谨言轻轻叹了口气,话锋一转,颇为感叹的说:“结婚早,生娃早,一定是遇到了好男人,才让你心甘情愿的开启人生下一个阶段吧?” 白梨的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嗤。 邱谨言挑眉:“我又说的不对了?” 白梨耸了耸肩,她和邱谨言没有熟到可以分享私人生活的程度,讲话点到为止即可,反正未来也不会有更多的交集。 他突然变得年轻耀眼,从内而外散发出的那种自信的光芒,刺的她眼睛疼。 索性闭上眼,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需要我帮你解释吗?”邱谨言像是没有看出她的抗拒,认真的问。 “什么?” “昨晚的事。”顿了顿,他提醒,“你没有回家。” “喔,不用。”白梨闷闷的拒绝。 邱谨言这会儿特没眼力劲,似乎没看出她的抗拒,还在这个话题上打转:“真的不需要吗?昨晚你的电话一直在响,家里人应该很担心。” 白梨把自己重重摔进了副驾驶座的深处,不想回应的话题被反复提前,她下意识的捏紧了手指。掌心内,手机在发烫,那上边静静地停着十几条未接电话,有两个是白妈打的,其余全都是丁锐。 打不通电话,丁锐在那边无能狂怒,整晚都在发各种信息。 最开始还算是客气,问她在哪里,什么时候回家,还说宝宝很想她,整晚在哭闹,无论怎么说都不见回应,丁锐渐渐失了耐心,用词用句开始变的激烈起来。 那模样,活像是妻子有了外遇,在家哭天抢地、愤怒暴躁的丈夫。 问题的关键则在于,她和他已经离婚,在法律上分割清楚了两个人的关系,在生活上也做到了完全剥离彼此,甚至他丁锐自己先出轨在前,目前还与出轨对象同居当中,无论是从哪个角度也轮不到他来管东管西。 白梨早晨起床后第一时间将丁锐的信息屏蔽,哪怕一个字也懒得回复。 这会儿要不是邱谨言提起,她差点忘了那些令人烦躁的事。 她久久不回应。 邱谨言后知后觉的注意到她不太好的脸色,他低声道歉:“sorry,我不该乱问。” 如此简单直接的表达,反而让白梨瞬间放松下来,她挤出笑容,故意装出不介意的样子,用最最轻松的语气说:“我说不用你帮忙解释,是因为家里没有必须要解释的人,我是单亲妈妈。” 简单的几句话,的确是做出了解释,但这样子的解释,反而更激起了别人的好奇。 一千只好奇宝宝在邱谨言的脑子里横冲直撞,他忍了再忍,强行按捺下追问的冲动。他还记得上次跟强尼聊天,话题引到了白梨身上,强尼还讲起,白梨在公司是最拼的员工,因为她刚生了孩子,丈夫也是很普通的工作,经济压力很大,于是白梨像个打不倒的女战士,从早到晚总是神采奕奕,只要能赚钱,她仿佛是不知辛苦不知累,把每天的时间表安排的极为紧凑。 上一次的交谈也没过去多久,她竟然离婚了? 又或者,强尼的情报有误,其实白梨的生活与别人口中所说的并不一样,而他接收的一直是错误的讯息。 才生了小孩没多久应该是真实情况,她的身材还没有完全恢复,有几次见她也都是很憔悴的样子。 两个人之间弥漫着的令人尴尬的寂静,一直持续到了进入城市,路两边的景物渐渐变的熟悉,白梨也放松了许多。 “把我放在公司附近就好。”她没有告知家中地址。 “好。”邱谨言应了声。 “我的车子停在公司,等会开回去比较方便。”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但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在试图解释了。 “其实直接把你送回家也没问题,距离我的航班起飞还有六个半小时,时间充裕。”他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话题总算是从各说各的尬聊,转回正常的交谈。 白梨好奇的问:“你去出去旅行吗?”她想起上次两人聊天时,他聊起摄影、写作、剪辑视频等等,她便理所当然的认为他是在从事相关方面的工作。当然,那时他的形象也确实比较符合户外旅行摄影师或是互联网旅行博主的普遍形象,她属于是先入为主的反应。 而现在,身旁的邱谨言在外在形象上来了个翻天覆地的大变化,整个人给人的气质,也与之前截然不同。于是,在识人方面有着相当自信的白梨又吃不准了。 邱谨言摇头:“我去工作。” “要去很久?”白梨注意到车辆的后座也堆着两只旅行箱。 “半年以上。”邱谨言回答。 话题到此为止,白梨觉得,自己再问下去,就有些不礼貌了,毕竟彼此的交情也没到那种程度,不方便问的太过深入。 “对了,这个送给你。”他在主驾驶位下方的储物盒内摸了摸,变戏法似得拿出一样东西。 白梨愣愣接过,那东西冰冰凉,沉甸甸,巴掌大小,异常精致。仔细一看,居然是一辆赛车模型,车身漆成了烈焰般的火红色,捧在手掌心时,逼真生动的仿佛随时车辆会奔驰而去。 “给我这个做什么?”白梨心里是喜欢的,可她是实用主义至上,对于这类型的小玩意,并没用收集的癖好。 “这是我的车。”邱谨言解释。 眼尾余光瞥见了白梨脸上的细微神情,明显是没听懂,他并不多做解释,“你要是不喜欢,可以带回去送给小朋友,不过要告诉他,这是邱叔叔送给他的礼物。” 白梨失笑,她的娃才多大呀,远没到了欣赏车辆模型的年纪。但转念一想,很多男宝从小就喜欢各种车辆造型的玩具,她家威威虽然还小,将来长大一点,没准真会喜欢。 她接受了他的礼物,还有些遗憾的说:“可惜,我身上没带什么好东西,下次见了再给你回礼吧。” “你已经给了。” 第三十七章 你也配做父亲 迎着白梨不解的目光,邱谨言一本正经的解释:“还有半瓶好酒,你留给了我。” 白梨轻轻的挑了下眉,见他笑容真诚,“那就是交换的礼物。” 不得不说,她真是被年轻人的思路震撼住了。不知道第几次用一言难尽的眼神去看他,也不知道是第几次被他回之以耀眼的灿烂之笑,白梨只觉的自己微微眩晕,那是比晨间宿醉未醒更迷离的感觉。 “再见,邱谨言。”她主动道别,语气是生疏的。 “再见,梨子。”他帅气挥手,透着熟稔。 白梨的心中,百般滋味。 她逃也似的下了车,落荒而逃。 身后,邱谨言的闷笑声低低传来,明显是在克制着,可随着她的远离,他怎么也克制不住飞扬起的好心情,笑的愈发大声。 换回的是白梨没好气的扭头一瞪,这人,白长了好相貌,骨子里的恶趣味还真是浓。 休息日,公司附近的街区也是相当安静,偶尔才有车辆经过。 白梨走路时还觉得深一脚浅一脚,天蓝风轻的好天气,可她总是有种灵魂在云端漂浮的感觉。 周末啊,很适合去户外放松心情,可她却有种非常想要加班的冲动,回家什么的,想想竟然觉得有些煎熬。 带着这样的心情,白梨回了家。 远远就看到白妈站在门前,与一位华裔面孔的老人在聊天,一只菜篮放在脚边,里边放着新鲜的青菜和沾着泥土的胡萝卜。 白妈眼尖的看到了她,赶紧招招手:“梨子,快过来打个招呼,这位是我跟你提起过的于姨,她住在附近,今天特意过来送自己种的青菜。” 说完又给老于介绍起了白梨,“这是我女儿,家里只有她一个,出来这么远生活,我是不放心的,这不就跟出来了。” 老于那双浑浊的眼睛锁定了白梨,她腼腆的笑了笑,并不习惯跟年轻人相处。尽管白梨主动提议,请她进去坐坐,她也不愿意,匆匆跟白妈说了几句,就直接走了。 “下午我把空篮子给你送回去呀。”白妈在身后大喊。 “不急不急。”老于踮起脚,冲白妈挥了挥手。 目送着人走远了,白妈提起了那一篮子沉甸甸的蔬菜,边开门锁边跟白梨感叹:“她就是我之前提过的老于,家里就一个儿子,意外没了,现在他们老两口既回不了国,在这边也没有人可以依赖,日子过的很难。” 白梨听着,回头又朝着老于离开的方向望过去,老人已经走出很远了,背影消瘦,身形佝偻,斑驳的白发随风轻轻飘扬,像是秋冬时节的一丛杂草,没了生机。 “妈,您的同情心可以泛滥,但千万别把于姨的遭遇带入到自己身上。”白梨是了解亲妈的,瞬间抓住了重点。 白妈只是叹气,欲言又止,人到了她这个岁数,见过了很多人,经历了许多事,心中有不灭的希望,也存在着浓重的不安。这不是一两句话能说得清的,她也不想让白梨跟着担心,于是摇了摇头,没再提起来。 “咱们中午吃点清淡的吧,我胃口不是很好。”白梨试着转移话题,她忽然想起什么,把话顿住,“孩子呢?睡着了?” 二楼的转交,小奶娃咿咿呀呀的声音传过来,伴随着奶声奶气的娃娃音,是丁锐抬高了的音调:“白梨,你昨晚上去哪儿了?打了那么多电话,你为什么不接?” 白梨脸上的笑容瞬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挥散不去的阴霾。 如果不是白妈在一旁,她脱口而出的质问已经甩过去了。 为什么丁锐还在?他是真当这里还是自己家了。 “小梨,小丁,你们好好说话,可不能吵架。”白妈满是担忧,习惯性的主持大局。 白梨忍着火气,小炮弹似得冲上楼去,将孩子从丁锐的怀里夺了过来。 小奶娃被吓的哇哇大哭,他从来没见过如此不温柔的妈妈,更敏感的察觉到了周围环境里弥漫着的异常气氛。 丁锐跟着下了楼,嘴里嘟囔着,“梨子,你慢点,别摔了,小心孩子。” 白梨几步就冲回到了白妈身边,小奶娃送了过去,白妈已经下意识伸手接住,并且心疼的哄了起来。 孩子在哭,白妈也没时间再管白梨,其实老太太也有点被吓到了,她从来没见自己女儿发过那么大的火。 丁锐已经到了跟前,脸上挂着气急败坏,显然也动了真火。 白梨扭头,一把薅住他的衣服,大力拽着往外走。 房间内的安宁氛围早已消散无踪,白妈不知所措的跟在他们后边,直到两人撕撕扯扯的出了门,上了车,她还是重复着那句别吵架别吵架,似乎除了这个,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白梨已经不是听从父母建议的孩子了。 丁锐在副驾驶坐好,就摆出架势,斗志昂因的准备开吵。 “你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了?”白梨的车子开的飞快,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如离弦的箭似得冲了出去。 这种起步速度,相当吓人,丁锐紧张的一下子贴近了椅背,右手更是死命的勒紧了上方的安全扶手。 “你一个因为出轨而离婚的前夫有什么资格跳到我面前来管东管西?”车子冲上了主路,并没有减速。 路两边的风景在急速倒退,半开的车窗倒灌进的风,吹的丁锐脸颊生疼,他手忙脚乱的关上窗,有些晕乎乎的望向白梨:“梨子,你的脾气怎么越来越暴躁了?就不能好好的坐下来说几句吗?” “我跟你有什么好说的?”白梨质问。 “我好歹是威威的……” 丁锐的话没有讲完,就被白梨冷笑的怼回去:“你还知道你是威威的秦爸?身为父亲,你要担负起的最起码得责任,是给孩子一个温暖的环境让他好好长大。可是你呢?在我的孕期出轨,让情人堵上门来羞辱你的妻子,利用一切时间享受偷的快感,这样的你,怎么好意思总强调你是孩子的父亲?难道是为了你捐的那颗种子,我就该感恩戴德一辈子,包容你的所有恶劣行为吗?” 人,有的适合很需要这种直来直去的表达。 把难听的话,迎面砸到脸上去,那滋味,比一盆加了冰的冷水,从头顶浇下来还要刺激些。 丁锐蔫儿。 “我有想过要弥补。”他今天早起,手机里全是许茹的催促,但他坚持着没走,不就是想多照顾一下孩子,尽一尽父亲的责任。 白梨怎么可以那样子说他。 第三十八章 三个人的电影太拥挤 “弥补?呵!”白梨满是不屑。 丁锐的面儿上挂不住了,他怒声低吼:“难道我想要弥补还有错了吗?白梨,哪怕我是十恶不赦的罪犯,也有改过自新的机会。” “我有权不给你这个机会。”白梨毫不犹豫,态度没有一丝软话。 换句话说,他这几天来的刻意表现,白梨不止没入心没感动,反而对他更加愤怒排斥。这些情绪,他不是感觉不到,但还是心存侥幸,灭不掉心底最后的一丝丝期待。 丁锐如同斗败的公鸡,耷拉着脑袋,心里头有股闷气积聚成团,他想要发泄出去,却并不知道该怎样排解。 车内,死一般的寂静。 白梨不愿意开口,他如果开口,肯定又要挨怼。 车速飞快,七转八绕,很快到了三公里外的另一个街区,这边是华裔聚集区,进进出出的全是东方面孔,语言也以汉语为主。家家户户都有选择一块区域专门来做小菜园,各色菜种撒下去,郁郁葱葱长了一大片,单是看着都觉得心里头踏实。 丁锐的脸色微变,他的工作单位在这条街上,他和许茹同居所租住的房子也在这里。 白梨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脑子里还在转悠乱七八糟的念头,白梨已将车子停在了路边,她长长的舒展一口气,“你跑到家里来讨好老太太,真正目的是什么?” 丁锐一时间还没想到要怎么回答,他沉默在那里,神情变幻。 “你是要让你堂妹丁蕊住到我家,以此应付你爸妈?还是后悔了离婚,想要跟我重归于好?” 某种隐秘的想法,突然被白梨用最最直白的方式戳破,丁锐来不及掩饰情绪,下意识的做出了维护面子的选择:“我当然是为了应付爸妈。” 后悔离婚什么的,可能也有点吧,他不愿意离婚的,当时纯粹是被白梨逼迫着办理了手续,如果有选择的话—— 他回过神来,听到自己那张不受控制的嘴巴快速的说:“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做出的决定要算数,改来改去算怎么回事?” 眼尾余光却是偷偷的观察着白梨的反应,她的任何细微表情,他全没错过。然而令人感到失望的是,从始至终,白梨都没有半点多余的情绪,似乎真的已经把离婚这件事给放下了。 丁锐悄悄的攥紧了拳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生气,从昨晚白梨没有按时下班回家,并且拒绝接他的电话时起,这种愤怒的情绪便挥之不去,他的身体内仿佛有一团可怕的气团,不停的膨胀、扩大,他也知道两人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不论站在任何一个角度来看,他都没资格管她。然而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控制住自己又是另外一回事。 白梨……白梨…… 他在心里头默念她的名字,在某个时刻,竟是有些愤愤的想,她为什么不能跟许茹一样乖巧懂事,不要让他那么操心费力。 丁锐还沉浸在自我感动当中,白梨已是十分不耐,“既然你不是为了复婚,那这事也好办。”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满眼不可置信,可话已出口,再收回来是千难万难。丁锐满是懊恼,又拉不下脸把说出的话收回去,一时间,车内全是尴尬的气氛。 白梨才不管丁锐的心里头有怎样的起伏动荡,她直接说下去:“我认真考虑过了,家里腾出一个房间暂时借给你堂妹住下,这个没问题。不过,我答应这件事的前提是,在此期间,你不能再来我家。” “我……”丁锐直觉想要拒绝,他无法想象彻底与那个家断绝关系会是怎么样。 再说,他和她还有一个孩子,他们的威威,他还不到一岁。 那个家有属于他的深刻烙印,不让他回去,仿佛是在他心口上狠狠的剜了一块肉下去,剧痛来袭,无法呼吸,丁锐死命的攥住拳头,仿佛只要一松开,所有的情绪都会崩溃决堤了一般。 白梨根本没有注意到丁锐那边的情绪是怎样的起伏翻涌,她自顾自的说下去:“丁锐,你听清楚,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做出最后的警告。” “梨子……” 白梨打断他,不管他想要说什么,她全部不想听:“下次,你如果再一次不请自来,我会报警。” 丁锐的神情黯淡下去,他读懂了白梨的认真。 她不是在吓唬他,她是真的下定了决心。 “我想的很明白,有些事既然发生了,那就是客观存在的事实,长久地隐瞒下去是不可能的,我爸妈迟早会知道,他们也必须要接受。” 白梨越说越是轻松,只觉的压在肩头上的沉重压力也随着她所下定的决心而慢慢消散了。 爸妈是她的爸妈,哪怕她做的事再出格,让他们伤心了,失望了,可这些改变不了她与爸妈的关系。 她是善意的隐瞒,出发点是好的。 可实在是没能力瞒下去,她也不能让这件事,变成了丁锐威胁她、拿捏她的手段。 “白梨,你妈妈的身体不好,她是为了帮我们照顾孩子才出国来到这里,万一气坏了,咱们没法交代。”丁锐迅速气弱下去,他除了拿小奶娃来拿捏之外,还很懂的白梨的弱点,“你不想看到我,我不去就是了。” “有事电话联络。”白梨霸气宣布。 “给你发信息,你不回,打电话也不接,我总也联系不上你。”说起这些,丁锐满满都是委屈。 白梨的手指捏紧了方向盘,这会儿实在是相当的无力,她有种鸡同鸭讲的感觉,怎么也没法跟丁锐把话给说明白了。 若是放在以前,依照他的性格,她一定是要掰扯明白,哪怕要不停争吵、对抗,她也绝不会示弱服软。 然而她已经离婚了,与眼前的这个男人再没有半分关系,又何必揪着一点小事牵扯不清呢? 真正的分别,永远是要从一方决然转身开始。 她走了,不回头。丁锐迟早要接受这件事。 两人算是不欢而散,没什么好讲的,白梨直接发声赶人。 丁锐下车后,站在路边怔怔的看着车辆远去的背影,一道人影冲了过来,直接钻进了他的怀抱里,揪住他的衣襟,哭的梨花带雨,喘不过气来。 那是许茹。 第三十九章 各有想法 昨天她去了丁锐租住的房子,没有找到他,便开始疯狂的寻人。电话袭击,短信轰炸,一连串管用的手段全没有用,许茹彻底慌了,习惯性就想去白梨的家里,看看丁锐在不在。 她去到之后,站在楼下给丁锐发消息,附上了定位。她坚定的告知他,如果再找不到人,她一定要去白梨面前,亲自询问他的去处。 她许茹是个坚定的女人,不达到目的,她誓不罢休。 一直装聋作哑了整晚的丁锐,瞬间秒回,他警告她不许作,如果她敢闯进来,他与她就完了,直接分手,不会再有转圜的余地。 许茹从那一连串冰冷的文字之间,感受到了他的决绝。她是个感情至上的女人,从十五岁那年的第一次懵懂恋爱开始,她一直是疯狂讨好付出型,具体表现为一旦与某个男人确定恋爱关系之后,会随着关系的加深而生出无穷无尽的不安全感,她越是想要挽留对方,越会是要想尽办法的去抓紧,而往往越是怀揣着这样的心态,反而会将两人的关系逼向极端,直到对方拼命的想要逃离。 几段感情,全部终止于她的控制欲和焦虑感。她尝试着要控制自己,只是状况越是糟糕,她总会激化矛盾,让局面无法收拾。 在与丁锐在一起后,她的老毛病很快又犯了,不过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许茹学会了掩饰,她努力克制住自己去窥探去控制,至少在丁锐面前,她弱小而无助,是个需要保护的傻姑娘。 她在公司附近徘徊等待,像是一抹无主的游魂,直到她看到了白梨的车子,便突然生出了许多的期待。 是的,她认识白梨的车,记得她的车牌号,熟知与她有关的一切。在与丁锐偷情的那段日子里,许茹无数次的偷窥着白梨的一切,她把她视为对手,研究,分析,琢磨,并且制定出对策。 这种有针对性的出击相当有效,丁锐很快沦陷,他喜欢特质的她都有,尤其在是他与白梨因家庭琐碎发生争执时,许茹更是将自己变成了白梨的对照组,清晰明了的让丁锐直观感受到,她与白梨是多么的不同。 如她所愿,丁锐与白梨离了婚。 但并不如她所预料那般,丁锐没有向她求婚的打算,也少了几分偷偷在一起时的热情激烈,他甚至还会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唉声叹气,眼神里的后悔,浓郁的几乎要化为实质流淌出来。 他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可如果他懊恼曾经的所作所为,她呢?又算是什么? 许茹紧紧抱住丁锐的脖子,嘴里喃喃的诉说着一整晚的担心,她的身子有股甜橙子味儿,让人感觉非常舒服,那也是丁锐最喜欢的味道。 果然,他僵硬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牵着她的手,他说:“咱们回家。” 许茹激动万分,像个孩子似得蹦蹦跳跳跟着走。 她告诉自己,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追问有的没的。 不着急,绝对不能着急。 白梨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黄昏之末,落日余晖,将她的身影拖的老长老长。 白妈坐在客厅的木制沙发上,手上不闲,她正忙着给小奶娃做冬天穿的小棉袄。白妈天生一双巧手,白梨从小到大的厚衣服全是她自己做的,年轻时白妈还拜师学过裁缝,后来又去厂里做了二十几年的成衣大师傅。她过眼的服装样式,只要不是那种特别繁琐的重工时装,一般都能直接做出来。 白梨在十八岁以前可没少穿白妈做的裙子,后来她出国留学,在家的时间不多,白妈没的发挥,这项手艺才暂时放下。 现在有了小奶娃,白妈重新找回乐趣,还让白梨下载了许多新款式的童装在平板电脑里,她没事翻翻看看,挑着顺眼的样式给小奶娃做一做。 柜子里没穿过的衣服还有不少,白妈最近做的衣服会偏大一些,这是留着孩子长个儿时穿的。 白梨悄悄地走进门,她瞧见白妈在那儿坐着了,不过她仍是想悄悄地溜进房间里,逃避一时是一时。 没走进步,白妈声音悠悠响起:“小梨。” 白梨挺直脊背,整个人紧张的不行,她深吸一口气,积攒起足够的勇气后才回头望过去:“妈,忙着呐,我刚进门没看见您坐那儿。” 此地无银三百两,她的解释很是多余。 白妈叹了口气,指了指对面的沙发,意思是让她过来坐下。 白梨满脸不情愿:“妈,我想先回房间去洗个澡,晚上还计划着出去跑个八公里呢。” “小梨,你现在是连跟妈妈聊几句都不愿意了吗?”白妈语带感伤。 白梨立即知道,自己今天是逃不掉了,她认命的耷拉着肩,拖着身子走回来,顺便把躺在宝宝车里自己玩手指头的小奶娃给抱了起来,逗弄孩子的时候,她还可以假装忙碌:“瞧您说的,您是我亲妈,顶亲顶亲的亲人,我怎么会不愿意跟您说话,这不是心里头有事,一直在想着,就忽略您的感受了么。” 她忙不迭的道歉,语气非常的真诚。 白妈也把手里头的针线放在了一旁,她认真的问:“你跟小丁究竟是怎么回事?夫妻俩可以吵架,但有多大的事,两三个月还过不去,闹的整个家鸡飞狗跳,没个消停时候?” 白妈也是忍了再忍,不太想搅合进女儿和女婿的情感问题中去,她要做个有边界感的老太太,多做招人喜欢的事,尽量不去惹人烦。 理想很丰满,遇到事时,她发现自己是忍不了的。 白梨低着头不讲话,白妈很上火:“谁家过日子会完全没矛盾?大大小小的问题每天摆在那儿,遇事说事,想办法解决就是。可不能得理不饶人,每天把着那点事,你让小丁不好受,难道你自己就好受了?你看看你怀里的威威,别忘了,他毕竟是孩子的爸爸,让孩子每天看着你们两个吵、闹,你们觉的很好看了?” 第四十章 几家欢喜几家愁 白梨鼻子泛酸,心里委屈,也觉得凄凉,她从不知道生活原来是那么难的一个事,她的生活遭遇到了天翻地覆的变故,可她却还得压抑所有的负面情绪,努力在老母亲面前扮演若无其事的模样。 “我跟丁锐已经把话说清楚了,没在吵,不过大家都需要冷静一下。”白梨解释。 “究竟是怎么个事?你说说,我听听。”白妈既然把事情敞开来讲,就没打算让白梨三言两语把这事给糊弄过去。 今天哪怕是真的背个干涉子女家庭的罪名,她也要把事情弄弄清楚。 “其实也没多大的事,都过去了,不提了。”白梨并不愿意多讲,站起来,把小奶娃送到白妈的怀里,“我真的要去洗澡了,要不然等跑步回来,天都要黑透了。” 白妈拦住了去路:“小丁呢,你又给他撵出去了?” 白梨摇头说没有,依然是拿工作忙做借口,可这一次,白妈不依她,直接拿起电话说:“我喊他回来。” 已经走到门口的白梨不得不折返回来,她满是无奈的低吼:“妈!您这是要做什么?我俩的事能不能让我们自己处理?您在里边瞎帮忙,我真的很难做。” 在白梨成家以后,她基本不会朝父母发脾气,仿佛一下子长大了,知晓父母的不容易,性格里最尖锐的那部分便收了起来。 可这次,她是真急了,嗓门抬起老高,冲着白妈吼了起来。 小奶娃突然放声大哭起来,边哭边争执,撕心裂肺的拉长了声音。 白妈有点呆愣,哄孩子的同时,眼泪控制不住的往外冒,那不知所措的模样,让这个小老太太瞬间看起来苍老了很多。她出国以后,每天强撑着精神打理家内家外,身体上的辛苦倒是其次,心情上的沉闷压抑,时时在困扰着她。生怕白梨会担心,白妈从来不提这些。可今天,她突然觉的撑的好艰难,为了女儿她是真的付出了所有,到最后,女儿过的依然不如意,白妈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妈,您哭什么呢?真的没多大的事,哎呀,我跟您说就是了,别哭别哭。”白梨一下慌起来,她咧开大大的笑脸,收起了所有情绪,把已经哭成了泪人的老太太给搀了回来,又把哭的嗷嗷叫的小奶娃给抱进怀里安抚,“您不就是想知道发生什么事么,我说还不行吗?真是的,我不说是不想让您跟着操心,您看看您,怎么还把这些当成一块心病了呢?” 白妈抿着嘴唇,只是哭,由着白梨手忙脚乱给自己擦眼泪,她不说话,一个字不说。 白梨滔滔不绝的讲了起来,离婚的事当然不能说,她干脆拿丁锐的堂妹要来家里长住这件事做了由头,提到了丁爸丁妈在得知要帮忙出国带孙子时的拒绝,也提起了这么多年来,两个人依靠自己打拼的不容易,现在这套房子还欠着需要还几十年的贷款,他爸妈却突然提出来把亲戚家的孩子送过来,让他们帮忙照顾,白梨觉得这事非常不公平。 白妈暂时停了泪水,跟着点了点头:“我猜也是为了这事过不去。” “家里能有什么大事呢?您别担心了。”见老太太信了,白梨悄悄松了口气。 白妈劝着:“家,不是论理的地方,很多时候就是没有道理好讲的。” “心里头不舒服。”白梨嘟囔。 “亲戚往来,有时候是这样子的,小丁他爸妈也有难处,还是得体谅些。”白妈清了清嗓子,承诺着,“等小丁的堂妹来了,平时我多照顾一些,她不会给家里填多少麻烦,毕竟还得去上学,白天不在家,只晚上回来睡一下,影响不了你多少。” “嗯。”白梨应了声,还是满脸的不情愿。 “你不想答应,小丁又不得不答应,所以你们才闹别扭?”白妈顺着这个思路继续往下猜。 见白梨点头,她一副我早猜的模样,“只要一提到这事,你是不是就开始展开了吵,从恋爱时的委屈,结婚时承担的压力,还有对于未来的担忧,所有事一股脑的搅合在一起,吵的不可开交?” 白梨满脸不好意思,轻推了白妈一下,“又被您猜到了。” 白妈立马有种我是妈妈我肯定什么都能搞清楚的得意感,“小梨,妈知道你委屈,可妈也得多劝你几句,家里过日子,很多时候得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哪儿能事事分出个对错呢?家里有困难的时候,夫妻俩得学会分担压力,大差不差,让事情过去也就过去了,总揪着不放,家里永远是乌烟瘴气的状况,多少好心情都要没了。为了这点事,影响了夫妻感情,值得吗?” 白梨露出思考的的神情,没有着急回答白妈的话。 “小丁今晚回来不?”见劝的差不多了,白妈问。 这次,白梨没有像之前那样反应激烈,她轻声说:“他晚上不回来,不过不是因为跟我吵架,而是真的有工作要处理。公司的领导很看重他的能力,有意想要开设分店,让丁锐去管理,他自己也很看重这次的机会,很卖力的表现呢。” “那也不能不回家呀。”白妈能够理解,却并不赞同。 “忙完这段时间就好了,也用不了几天。妈,家里现在有一个孩子要养,丁锐压力大,肯去担当起来,这是好事啊。” 白妈一想,白梨说的也对。男人成熟的都比较晚,之前丁锐也是孩子性格,每天除了上班就是玩,日子过的丰富多彩,对于家庭未来的考虑,一直是白梨那边在做。为此,白梨和丁锐也没少吵,无奈丁锐性格难改,吵来吵去的没结果,只是多生几场嫌气罢了。 现在丁锐终于有干劲,肯积极努力的去争取了事业上的成功了,白妈心中是赞同的。 “回头让丁锐给您打个电话,他亲口说,您总相信了吧?”白梨使出撒手锏。 白妈果然神情一松,应了一声,不再揪着这事不放了。 白梨悄悄松了口气,换好运动服出门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丁锐,让他给白妈打电话,该怎么说,要怎么解释,她交代的很仔细。 末了,她提醒:“丁锐,要是你这事处理不好,让我妈妈起了疑,你妹妹也别想住进我家里。” 丁锐自然是满口答应,承诺一定得办好。 等他挂了电话,一扭头就对上了许茹泛着泪花的双眼,禁不住脑袋一阵阵的疼。得,又被她发现自己跟白梨通电话了,这次也不知道要闹多久了。 几家欢喜几家愁。 第四十一章 抚养费,何时给 两个月后,丁蕊如约而至。 小姑娘是丁锐的堂妹,但容貌跟他是一点不像,她个子矮矮,皮肤白白,整个人萌哒哒,像个大号的手办娃娃,尤其是笑起来时,圆溜溜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的,配着一对浅浅的酒窝,甭提多喜人了。 白妈很喜欢她,丁蕊到家以后,她亲自介绍这间房子的各种情况,领着丁蕊去她的房间,还贴心的问她还缺什么,既然来到这儿,大家就是一家人,不需要客气。 白梨和丁锐留在一楼客厅,他们也有两个月没见面了,这段时间,白梨很忙,强尼老板的中国之行异常顺利,凭着一口蹩脚的汉语,竟然又接了三张订单回来,相当有成效。整个公司内,能够对接中国客户的红酒销售只有白梨,语言优势和对于中国的了解,让她成为不二人选,惹的一群同事无比眼红。白梨忙起来后属实是六亲不认的状态,前前后后考察了澳洲排名前十的所有酒庄,除了了解葡萄酒的整个产业链的每个细节之外,更多的时间她用在学习如何品尝红酒上边。毕竟,做的是这份工作,若是对自己售卖的产品没有一个最基本清晰的认知,她又怎样说服客户去购买公司的产品。 头脑充实的同事,身体迅速的清瘦下去,在控制饮食的同时,白梨的运动计划始终没停。她以前并不喜欢运动,也从来不知道,在运动这件事上,她能坚持的那么久,那么好。然而一个被生活背叛的女人,在痛定思痛之后,下定决心时所做出的改变是相当惊人的,白梨不止是瘦下来了,她的状态更是一天比一天好,事业上的成功,学识的丰富,眼界的开阔,这些都在潜移默化当中改变着她。 另外一件比较重要的事是,丁锐这段时间非常安静,没有联系她,没有再来家里,偶尔白妈打电话过去问,他还会很配合的找借口敷衍。白妈经常问起丁锐为什么不回家,白梨只说他去另一个州出差了,这次是派去常驻,虽然很辛苦,要跟家人暂时分别,但薪水非常高,给的各种补贴会覆盖很多开支。 她们这个小家,养着一个小小的奶娃娃,哪怕有白妈的帮忙,日子依然很难。 提到了沉重的生活压力,白妈即使不赞同他们夫妻两地分居,也只能摇头叹气。 丁蕊的来到,让白妈焦虑的心得到了一丝缓解,她暗暗观察着白梨对于丁蕊的态度,发现白梨对这位堂妹还算不错,床罩被单全都提早买了新的,日常的洗漱用品也专门安排妥当,来的当天更是安排了豪华大餐来接风,最值得一提的是,丁锐也回来了,夫妻两个很客气,不争执,不吵架,有商有量,从容淡定。 当天晚上,白妈还特意去找老于说了这事儿,一边抹眼泪一边揉心口,她是个不善言辞的传统好母亲,为了孩子操劳大半辈子,满心满眼想要看的,仅仅是女儿幸福,家庭美满,若是中途出了什么变故,白妈真的接受不了。 而丁锐这两个多月没回来的原因也是非常简单,上一次白梨送他回去,两个人在车上争执,许茹就在车外不远处看着,一直等到他下车,许茹才直冲到他面前来,像个受了委屈的小猫,钻进他怀里哭的昏天暗地。 这谁能顶得住。 在许茹面前,丁锐没有被质问,没有受到责难,她只是哭,花了脸上的妆,身子不停的哆嗦。 丁锐那时候只有一种想法,他不能辜负了怀里的女孩。 尽管跟白梨离婚并不是他真心所想,每天晚上,只要一想到自己团圆美满的家庭彻底没了,刚出生的儿子也不能时时见到,丁锐心底总会有种弥漫不去的难过和遗憾,可到了此刻,他抱着许茹,看着这么一个漂漂亮亮的年轻女人,因为他而伤心难过,哭到了肝肠寸断,形象全无,他又有种莫名其妙的满足感,男人的虚荣心瞬间膨胀到了极限。 许茹恳求他不要再跟白梨单独联络,她说她难过,想起这事,心疼的厉害。丁锐满口答应。在当时那种气氛之下,许茹提出来她没有安全感,希望能监督他,等他彻底断了与白梨之间的那点念想,再恢复正常相处,丁锐也没有拒绝。 于是,这两个多月的时间里,许茹与他寸步不离,一起上班,一起下班,一起游玩,一起运动,一起休息。丁锐甚至单独看会手机的时间都没有,他的生活完全被许茹占据。 不止如此,许茹还要求他在社交软件上晒他们每个幸福的瞬间,他们享受美食,他们出海冲浪,他们在环海公路上兜风,他们手拉手拖长的影子落在沙滩上…… 丁锐一开始很抗拒,他担心白梨会看到,更怕亲朋好友们发现。可许茹仿佛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她会告诉他,目前最难以接受他已离婚的只有丁爸丁妈,以及国内的亲朋好友,而这些人是不会上澳洲的社交软件的,完全不必他们会发现。至于丁锐身边的那些朋友同事,早早晚晚也得知道他现在的女朋友是她许茹,许茹不愿意再给丁锐做地下情人,她强烈要求能正式出现,大大方方的让她的幸福传递给全世界知道。 最终,丁锐妥协了。 他已经失去了白梨,失去了那个家,他不能再失去许茹。 时间是最残酷无情的东西,它让人变的麻木,淡忘了愧疚,忽略了重视。 等到丁蕊打电话过来提醒自己的到达时间时,丁锐才反应过来,他已经那么久没跟白梨联系,就连小奶娃也没再去看过,仿佛又回到了单身的日子,尽情的与女友享受着生命的美好,而完全忽略掉了生活的压力。 现在丁蕊来了,丁锐不得不回归现实,他硬着头皮给白梨打去电话,酝酿着怎么提醒白梨,她答应过的事需要兑现了。 白梨却只是问:“威威的抚养费,你已欠了三个月,打算什么时候给?” 第四十二章 白梨的好 丁锐心里藏着多少旖旎怀念的心情,都被白梨冷冰冰的一句话给轻易打散了。 更让他烦躁的事,他既拿不出威威的抚养费,更拿不出给白梨的赡养费,先是拖欠了一个月,见她没动静,接下来又是第二个月、第三个月…… 被白梨当面提出来,丁锐闹了个没脸,他一时间解释不了自己拖欠的原因,只是求着她能不能下个月再给。 白梨冷笑两声,电话直接挂断。 丁锐心里头不高兴,可为了丁蕊顺利住进去,他还是得忍。 第二次给白梨打去电话时,白梨回复:“你先把抚养费给了,再来提要求。” 她态度坚决,不允许他讨价还价。 丁锐之后又尝试了几次,白梨理也不理,也不给他套近乎,讲情分的机会。最后还是许茹拿出了钱,借给了丁锐。 因为按照当地的法律,丁锐一直拖延着离婚后的相关费用不支付,白梨是可以找律师直接起诉的,到那时,丁锐官司缠身,还可能会影响到他的工作。丁锐在公司内的状态一直不好,上个月连续几个大大小小的失误,已经让老板对他十分不满,若是再搅进官司里去,没准会直接失去这份工作。 而他,绝对不可以失业,许茹也需要他的这份工资来维系两个人捉襟见肘的同居生活。 丁锐感动的不行,把许茹给夸上了天。而许茹并没用如同往常那样,迷失在丁锐的甜言蜜语当中。对于两个人的经济状况,许茹非常焦虑,上个月的房租是她付的,这个月的房租也要她来付,她的周薪还没有丁锐高,最近花出去的钱全是千辛万苦攒下来的,坐吃山空的道理她不是不懂,也曾经因为这个问题跟丁锐深入讨论过,丁锐对她十分真诚,甚至愿意将每周赚来的钱全交给他统一支配,无奈就那么一点点,两个人又都不会煮饭,每周出去玩一次,吃几餐,基本上也不剩什么。 过去只谈情说爱,丁锐和许茹是蜜里调油,充满激情。 现在要顾及到生活,压力倍增,他们开始有了争吵、冷战,恩恩爱爱的小情调更是越来越少。 面对着越来越冷淡的丁锐,许茹总有种十分憋屈的感觉,她在这个男人身上付出的越多,便越是舍不得与他分手。 她催婚,他逃避。 她想要个结果,丁锐却并不想那么快步入下一段婚姻关系。 僵持了很久,闹腾了很久,在丁锐万分为难的关键时刻,许茹慷慨的拿出了钱,让丁锐去解决眼前的困境。 于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矛盾仿佛一瞬间消失,丁锐又重燃了激情,许茹既高兴也担忧,她知道这样子不合适,可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去摆脱困境,若是金钱能暂时买回来舒心和顺的生活,似乎也是值得的。 今天,终于顺利的接到了堂妹,也将拖欠的费用一次转账给了白梨,丁锐挺胸抬头,站在了曾经的家里颇有些得意。 白梨抿着唇,保持礼貌而得体的微笑,她身上穿着得体的小套装,修身的款式,勾勒出了纤细的腰身,脸上画了淡妆,完全没有浓艳热烈的感觉,只是气色极好,仿佛整个人都在发着光。 “你看起来真的很不错。”不知怎的,瞧见白梨朝气满满的模样,他心里酸溜溜的不舒服。毕竟是离了婚的女人,带着一个没满周岁的孩子生活,她与他又有那么多年的感情在,他以为白梨会表面故作坚强,背地里纠结痛苦,万万没想到,她走出来了,比从前活的更漂亮,状态一整个年轻了好几岁。 丁锐本来已经彻底接受了离婚这件事,现在又见到了白梨,他的心很不受控制的动摇了起来。 “嗯哼。”白梨心不在焉的应了声,并不看她。 “蕊蕊以后住在你这儿,还得麻烦你和妈妈多照顾她,梨子,这事是我欠你的。”丁锐发现自己现在到了白梨面前,总不受控的想要讲些好话,尽可能的哄的她开心些。 “你现在还喊妈?不合适。”白梨敏感的揪住了关键,她轻蹙着眉,认真提醒。 “现在是在家里,妈妈还不知道咱们之间的事,如果我不喊,她一定会起疑心,你也不想这样子吧?”丁锐发觉,自己的反应是真的很快,几乎是立刻找到了完美理由。 他悄悄观察白梨的反应,令他感到失望的是,白梨没有反应。 “梨子,我还想跟你商量一下,关于威威的抚养费……” 白梨的眸光一冷,凌厉的瞪向他:“你又想找借口拖延?” 丁锐尴尬的笑了笑:“我没那个意思。” “既然没那个意思,请你准时将该付的钱打进专用账户里,这么点钱还要让我催,实在是伤和气。”她用最理直气壮的语气抱怨着。 丁锐面露尴尬,正琢磨着该怎么说一下自己最近的经济困难。 白梨已经继续讲下去:“我是按照签署的法律文件在提出合理要求,而你抚养孩子长大,也是一个爸爸应尽的义务。威威会慢慢长大,哪怕我们离婚了,我也希望等他懂事一些,能明白你的不容易,以拥有你这么好的爸爸为荣。” 言下之意,表达的再清楚不过。抚养孩子最起码的开销,丁锐那一部分,他是要足额给付。如果拖延、拖欠或是干脆不给,他又凭什么担的起父亲之名? 丁锐到嘴边的话,生生被堵了回去,他讪讪的抓了抓后脑,心中还是盘算着这几个月的收入,其实他赚的不算少,随着国内客流量赴海外旅行的群体增加,旅行社的生意更好了些,他除了正常工作赚取的薪水和小费之外,还有额外加班的收入,照理说,他的生活不应该如此捉襟见肘才对。 想来想去,还是跟许茹的恋爱花销不停地超标导致的,他回去了必须要针对这件事好好的与许茹聊聊,既然到了今天这一步,他们必须得好好计划才行。过日子,该省则省,怎么可以赚一个花俩,最后穷的连几千块也拿不出来呢? 他和白梨以前可是相当有计划,他们甚至还凭着自己的薪水攒够了买房子的首付呢。 第四十三章 难得大方 换成了他和许茹一起过,生活变的异常艰难,柴米油盐需要钱,吃喝拉撒需要钱,浪漫需要钱,美丽需要钱,愉快的心情也需要钱…… 消费成倍增加,收入并没有。 两个人在同一个公司,谈个恋爱虽然遮遮掩掩,仍是被不少人注意到了。丁锐的已婚身份摆在那儿,从来不是什么秘密,就在许茹被人各种在背地里讲闲话的时候,丁锐不得不找了个场合,宣布他已经离婚的事。 原以为把事情说清楚,流言蜚语自然也就少了。可事情的发展,远远不是他和许茹想的那么简单。 同事和朋友们的关注重点,全转移到了他离婚的原因上边去,丁锐上半年才给大家分喜糖,美滋滋的宣布自己家填了个可可爱爱的小朋友,下半年就离婚与另一个女人在一起,这种事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都透着几分不正常。 虽然是生活在澳洲,可他们的生活圈子内百分之九十以上是华人,人情世故、礼仪道德,这些全遵照国内的标准。尽管其实对别人的生活并不在意,可如果是身边比较熟悉的两个人在默默发展一段不伦之恋,仍是会引起不小的震动。 许茹是个比较敏感的性格,当压力集中在她那里,她没办法承受时,就会来到丁锐面前郁郁寡欢,将所有委屈全摆在他面前,如果丁锐对此视而不见,许茹会开始一遍遍的讲述自己所面对的各种“不公”待遇,明明这段感情是她和丁锐共同决定在一起的,可是最后承担起第三者骂名的却似乎只有她。 为了哄许茹开心,丁锐的开销更大了,通常在月中,当月的薪金已经透支花光,信用卡更是付了一笔又一笔,账单叠了一张又一张。 他从来没想过,会有那么一天,他竟然会被经济上的压力,压到几近窒息的境地。 再看身畔的白梨,她浅笑嫣然,眉宇间早已没有了郁结之气,除了耀眼的明媚,他再找不出别的负面的东西了。 “咱们的儿子又长大了不少,小朋友还真是一天一个变化,隔一段时间不见,我差点不敢认了。”顿了顿,他满是感激,“梨子,你把孩子养的非常好,我很感激你。” 白梨拢了拢衣服,像是没听到他说话似得,朝着二楼的方向应了一声,脚步不停,她直接朝那个方向走去。 实在是受不了丁锐的絮絮叨叨,从进了门开始就一直在说不停,她走到哪里,他跟到哪里,眼神热切,情绪激动。 瞧着丁锐衣领后藏不住的污渍,以及他眼角下多出来的几道细纹,她大概能猜测出他最近过的不那么如意。 可这些事,与她无关。 白梨云淡风轻,脚步轻快,还没走出多远,她感觉到自己的衣服被人从后边拽住了。 不用想,一定是丁锐。 她此刻已经维持不住脸上的得体微笑,咬着牙根气哼哼的质问:“你又要干什么?” 这是丁锐记忆里的暴躁白梨,也是随时会翻脸的愤怒白梨,更是他记忆里最熟悉的妻子白梨,仿佛是有了受虐倾向,反而是这样的白梨,丁锐瞬间感觉亲切无比,他近乎于热切的恳求:“梨子,今晚上我请全家人出去吃晚餐吧?唐人街上的四川火锅很不错,你以前很喜欢的。” “太贵了,不必。”白梨冷冰冰的拒绝。 丁锐压低了声音:“我妹妹住家里,给你和妈……和阿姨填了很多麻烦,我请一顿也是理所应当的,你不要拒绝好吗?我很想为你和家里的其他人做一点事。” “受不起。”白梨根本不接受他的软言细语,这是属于她的个性,既然过去了,那就已经是过去了,她不打算走回头路,自然也不会给丁锐这样的机会。 把人甩开,白梨上了楼。 白妈恰好抱着小奶娃走下来,她笑眯眯的问丁锐想吃什么,今晚上家里人全,必须得好好庆祝一下,老太太已经打算拿出全身的本事,做上一大桌拿手好菜。 丁锐对待白妈的态度,比过去任何时候相处时,都要更加的温柔细致。他提出了想要去外头吃火锅的想法,各种贴心的话,不要钱似乎往出说,既充分肯定了白妈来到小家庭后,自己所做出的牺牲,以及为小家庭做出的巨大贡献。他一口一句辛苦了,表现着他的故意不去,仿佛今天这餐饭不让他做东请客,他就是良心难安,甚至连忘恩负义这样的严重形容都用上了。 白妈的心,软的一塌糊涂。 等到白梨从二楼走下来时,白妈已拍板做出决定,全家出发,去唐人街吃四川火锅。 白梨宛若刀子一样的眼神,横扫在了丁锐的身上,他只当没看见,回之以微笑。 白梨最终还是妥协在了亲妈充满威胁的暗示之下,她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今天无论如何也不准拒绝。 丁蕊冲上前,一把抱住了白梨的胳膊,撒娇着摇啊摇,晃呀晃:“嫂子,咱们去吧,我在飞机上吃了四顿飞机餐,嘴里边没一点味,现在正想吃点辣的。” 白梨与丁蕊并不陌生,每次跟丁锐回国,丁爸丁妈总会安排起家族聚餐,丁蕊从梳着马尾辫的初中小女生,一直长到了现在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哪怕她们平时基本不联系,但丁蕊是个社交牛人,标准的性格外向型,很懂的活络气氛。 看来今天这餐饭是逃不过了。 白梨的心里一直在叹气,面儿上不显情绪,她拍了拍丁蕊的手背:“到了国外,大家都是直呼其名的,你不要喊嫂子,直接喊我白梨就好。” 嫂子什么的,她可听不惯,太刺耳了。 丁蕊眨巴着大眼睛:“这个我好像听说过,外国人讲究平等尊重,就算是长辈亲人,也是直接喊名字的。” 白梨点头。 丁蕊立即乖巧答应:“那我以后就喊你梨子姐,这样可以吗?” “好。” 丁锐那边却是不赞同的神情, 只不过他在这种时候是没资格插嘴说话的,哪怕是刚生出了拒绝的情绪,白梨那边一记冷眼过来,他也只能摸着鼻子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下去。 一群人,分坐着两部车,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路上,丁锐给白梨发信息:等会我来买单,你想吃什么尽管点,难得我大方一回,你可别客气。 第四十四章 记得买单 尽管白梨没回复,回忆仍是不可避免的跳到了很久以前,如丁锐所说,他的确是很不大方的性格,甚至可以用抠搜来形容,每一样需要向外付钱的活动,他发自内心的拒绝,平时是能省则省,能凑合就凑合。对待自己是这样,对白梨更是这样。 那时的白梨是能理解丁锐的,异国生存,不能完全倚靠家里的支援,他每天醒来时,都面对着方方面面的问题,抠就是节省,省也是有计划的人生,这算是优点。 直到丁锐与许茹的事情爆发,白梨才发现,她对于丁锐一直是刻板印象,因为在她记忆里认定的丁锐所表现出来的样子,与丁锐在另一个她看不见的地方所表现出来是,是完全不同的。 比如花钱这件事,丁锐为她、为小奶娃、为这个家所付出的,是他衡量过后,认为一位合格的丈夫应该拿出来多少,那么他就会在最基础的范围内拿出来,不会少一分,也不会多一分。而在对待许茹的态度上,丁锐又是不同,他可以帮许茹买礼物,支付一起出去旅行的费用,也会花心思制造小浪漫来讨她欢心,尽管可能不会花很多钱出去,但即使是作为旁观者,仍是能感受到他的用心。 白梨没有将这上升到爱与不爱的高度去思考,她客观而现实,审视着丁锐所做的每件事,最终得出结论,在丁锐的心里边,她与她的付出、家庭的羁绊、亲情的宝贵……所有的一切,都抵不上偷情的刺激。这不是第一次,也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有此觉悟,她瞬时心死。 白梨握紧了方向盘,嘴角勾起一道弧度,那是冷笑。 唐人街一如既往的热闹,本地生活的华人偶尔会来此小聚,更多的是来自外地慕名而来的游客,三五结伴而行,悠然的享受着异国的慢生活。 丁锐陪着白妈、丁蕊一起先进了火锅店,白梨借口要停车,晚到了十几分钟,她并不着急去吃什么火锅,如果可以躲,她现在最想做的肯定是离开,少些尴尬互动以保身心健康。 没想到的是,她才走到火锅店门口,就见丁锐一路小跑着从里边冲出来,他单手抱着小奶娃, 脸上堆满了笑容:“梨子,你怎么才来,我们都在等你。” “等我做什么?”白梨皱眉,把孩子接过来,顺手帮他戴上了小帽子。 整个过程,连一个多余的眼神也没有给他,更不会因为他刻意来接她而心怀感激。 “今晚上你是主宾,当然得好好招待,走走走,我已经点了你喜欢的锅底,还有几样你喜欢的涮菜,等会你再加一些。”丁锐本来打算把小奶娃再给接过来,可白梨很迅速的躲开了,他的手落个空,脸上现出了微微尴尬的神色。 一扭头,白梨已经找到了白妈的位置,直接去到最里边,挨着白妈和丁蕊坐下。 “吃什么,尽管点,你哥请客,不用跟她客气。”白梨微笑着说。 丁蕊兴奋的搓了搓手,欢天喜地的惊呼:“刚刚闻到了麻辣味儿,我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丁锐皱了皱眉,捏起菜单翻几下又合上。他将厚厚一本推到了白梨面前“你还想吃什么,点一些吧。” 白梨面无表情:“太过辛辣油腻的食物我不吃。” “你以前很喜欢的。”丁锐轻声劝,仿佛只要白梨愿意点菜,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就能缓和了似得。 “人是会变的。”白梨摇了摇头,把随身带着的焖烧杯打开,里边是提早给小奶娃准备好的辅食。她极有耐心,用一根硅胶软勺挖着糯香的软食慢慢的喂给孩子,周围的嘈杂全成了背景,她和孩子相视而忘的模样温馨美好。 丁锐在一旁看的痴住了。 他又开始不受控的回忆过去,他与她相处时的点点滴滴,一共畅想过的未来,共同许下的心愿。其实他的记忆一直很好,说过的话没有忘,发生过的事更不会忘…… 就在丁锐越想越多,完全沉浸在了家庭欢聚的氛围当中,有个女人的声音尖锐响起:“丁锐,你怎么在这儿?” 白梨的笑容僵在那儿,不过她并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拿着手绢轻轻的给小奶娃擦拭嘴角。 丁锐在听到女人声音时便夸张的当场“弹”了起来,众人眼前一花,他已经冲了过去,一把拉住那女的,硬是往饭店外边使劲拽。 女人一直在挣扎抗拒,但在一名成年男性面前,她那点力气起不到作用,很轻易的被拉到了火锅店外去了。 “什么情况?怎么个意思?”丁蕊囫囵不清的问,她嘴里还塞着一块水果,费力咀嚼半天,勉勉强强的把话说完整了。 “怎么了?”白妈刚刚在拍照,顺便给白爸发信息,没注意到发生了什么。 “我哥,他被一个……”丁蕊刚想描述自己看到的,就被白梨给打断了。 “那人是你哥的同事,估计是要谈工作。” 这么简单的解释,惹的丁蕊更加疑惑:“哪有同事那么没眼力见的,看不出这是在家庭团聚吗?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去公司说的?”更别提,情绪还那么激动,女的跟男的拉拉扯扯,也不怕人误会? 不过,白梨太淡定了,保持优雅的微笑,一点不见生气。丁蕊心想还是自己想太多了,白梨觉的没问题,那肯定是没问题。她把心一宽,认认真真的开始吃火锅,毕竟今天的菜是真的很丰盛。 白梨朝着窗外看了一眼,远远看见丁锐与那个女人已经走到了路对面,两个人情绪都很激动,一边走一边吵。 她首先想的是,这个许茹是在丁锐身上安了定位器吗?为什么每次都能准确找到他? 很快,她的关注点转移到更重要的事,丁锐不会逃单吧?那可不行,火锅是他提议出来吃的,为的是给他妹妹接风,菜也是他点的,如果他不回来付账,这几百刀的餐费难不成要她来出? 白梨迅速拿出手机,发信息过去给丁锐:记得买单。 第四十五章 无法忽略 不出白梨所料,火锅宴吃到结束,也不见丁锐回来。白妈的脸色很是不好,丁蕊惴惴不安,倒是白梨,因为没了碍眼的人在场,她反倒是来了胃口,等白妈吃完,就把小奶娃递过去,自己快乐的大快朵颐起来。 期间有几次,丁蕊明里暗里的在问,都被白梨轻描淡写的揭过去。白妈忍无可忍,不高兴的嘟囔:“这份工作什么时候能换一换,本来已经不怎么回家了,好不容易来外边吃一顿,他倒好,突然一声不吭的走了,算怎么回事?” 丁蕊也有些不安:“我哥是不是生气了?是他要请客,我才跟着出来的。” 白梨不以为然:“他有什么好生气的?你别瞎想,赶紧吃,不要浪费。” “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丁蕊眼巴巴的看着白梨,惶恐不安,随时要哭出来了似得。 “不用。”白梨取出手机看了一眼,见丁锐仍是没有回信息,她撇了撇嘴,并不纠结,先过去买了单,而后若无其事的带着一家人往回走。 当天晚上,丁蕊悄悄跟大洋彼岸的家中联系,除了详细的汇报了来到墨尔本一路上所遭遇到的各种大大小小的情况外,她还认真的说起了丁锐,在火锅店的不辞而别令丁蕊特别不适,她在这边的亲人是丁锐,而他却把她直接丢给并不非常熟悉的白梨和白妈,自己还是跟一个女人走的,这些事全加在一起,让丁蕊暂时忘记了身处异国的担忧焦虑。 同样在跟国内的亲人联系着的还有白妈,自然是要说起丁锐的事,白妈不时的擦擦眼泪。 “老于说,有可能是因为我在,让小丁觉的在家里不自在,所以他才不愿意回来。”顿了顿,不等白爸安慰,白妈又说,“也可能是我一直在给孩子们添麻烦,咱们女儿心里有什么不满可以直来直去跟我说,小丁那孩子心思重,把不满累积多了,干脆就想出一个不回家的方式来无声抗议……” 白爸听着都笑了,见白妈心事重重,又觉的老伴是真的对这事上了心,他之前在听白妈反复抱怨时还抱着安抚妻子,不掺和女儿家事的想法。但听完了今天发生的事以后,白爸若有所思,心里暗暗盘算,找个时间得与白梨单独聊聊。 白梨反而是家里想法最少的一个,于她而言,丁锐已是过去式,她耗费了许久的时间和精力,从与他的婚姻纠缠当中走出来,等她彻底放下时,骄阳似火,前路平坦,她的心境从未如此般辽阔。已经是如此,她怎么可能还会因为丁锐那边的风吹草动而乱了心情。 因为晚上吃了火锅,夜间运动推迟了三小时才开始,但运动的时间比平时多了一倍以上。白梨拖着双腿回到家门前时,整个人有种耗尽耗空的无力感,她觉的腿内侧的肌肉群都在有节奏的乱跳,不过这种挑战自我,突破极限的感觉,真的是太爽了。 不急着进门,白梨在门前的小台阶前坐下,她舒展着眉眼,迎着风吹拂的频率,慢慢调整自己。 正在晕晕沉沉之间,尖锐的摩托车声呼啸而过,还伴随着男人的高呼,女人的尖叫,以及一些金属频繁撞击地面的声音。不用看也知道是附近的鬼火少年又出来炸街了,他们的年纪不大,顶着奇形怪状的发型,耳朵上挂着夸张的银环,裸在外的皮肤纹满了各种图案,最喜欢在深夜无人人开个破摩托,在寂静的街道上横冲直闯,街道建筑外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图腾也是他们的杰作,拿着喷漆桶肆意乱花发泄,这些在国内简直是不敢想的事,可到了墨尔本,一切理所当然,人们司空见惯,并有意识的远离,久而久之,竟让这些人愈发猖獗起来。 丁蕊来到的第一天,已经不止一次的听到家人善意的提醒,晚上尽量早些回家里待着,路上遇到有人扎堆聚集不要去围观,被陌生人搭讪更是不要随意说话,正确的做法是赶紧躲开,少惹麻烦。其中重中之重的提醒,便是那些盯着五颜六色的头发,像一阵飓风似得到飞奔的青少年,他们暴躁冲动,受青少年相关的法律保护,个个无法无天。 白梨瞥见正门虚掩着,心里想着得赶紧过去关上,虽说这扇门起不到保护和阻挡作用,但在心理上仍是觉的必须得关关好,才是安全的。 她走到门口,下意识的探处头,想要看看外边究竟是怎么回事,那群鬼火少年今天怎么老在她家附近来回跑,不像以往那样闹腾会就离开了。 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差点要了她的命。 迎面一样东西砸了过来,她什么也没看到,只是凭借着本能,往右边一偏。 一个点着了火的瓶子呼啸着过来,砸到了木门一边的栅栏,燃烧物洒的到处都是,瞬间整个栅栏跟着燃烧起来。 白梨脸色铁青,在墨尔本,最贵的是人工,这一排的木栅栏如果请人来做,最少要一千五百刀。当年,她货比三家,问了很多人,把价格压到最低,却依然距离心理价位要远上很多。白梨舍不得钱,决定自己来做,从选木头到劈木条,再一个坑一个坑的挖开埋下去,只要一有时间就来做,依然用了好几个休息日。 她至今还记得手上磨了大泡的感觉,很痛,很肿,很难受。 可现在,这群兔宅子竟然毁了她亲手做好的木栅栏。 白梨疯了,是真的疯了。 她顺手抄起了木门后竖着的球棒,像个被激怒的母豹子般直接冲了出去,怒火冲昏了她的理智,暴躁冲击着她的内心,此刻的白梨已经不想去管其他,一心一意只想要给这群熊孩子点颜色看看。 白梨迎面冲着冲了过去,而另一边的街道,有另一队摩托车骑手鱼贯而出,他们速度不慢,却是井然有序,组成了队形。 栅栏的火光,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而站在火焰正前方的白梨,更是无法忽略。 第四十六章 冲动上车 就在这时,一名鬼火少年明明已经走远了,突然就一个急速猛转,车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是爆鸣声,油门猛的踩到底,速度极快,直直朝着白梨的方向撞过来。 那一刻,白梨被吓傻了,她只是个普通人,哪里见识过如此恶意又危险的场面,一时间脑子里空白一片,竟然连躲闪都忘了。 她以为她会死在这里。 即使不死,也是重伤。 人在异国,处处谨慎,却仍是逃不过这样或是那样的意外。 在命运面前,人脆弱的可怕。 白梨没有闭上眼睛,她屏住呼吸,看着那个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年轻面孔,他应该只有十几岁,面庞稚嫩,眼神狂妄,释放着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冲劲,因为他知道,在这个国家他因年龄的原因受法律保护,所以他爱干嘛干嘛,无视别人的生命和安全,更不在意自己的一切。 又是一道刺破耳膜的刹车声,摩托车没有撞上白梨,而是一个侧滑到了她跟前后,拽住了她的运动背包就跑。 白梨被扯的一个趔趄,向前稳了一下才勉强稳住身体,没有当场摔倒。 她有些心急,想到背包里还有信用卡和公司的钥匙,便向前追了几步,但靠她双腿的速度,哪里能追的上两轮高速飞驰的摩托车。 街角另一边的摩托车队,似乎也被火光吸引。 开在车队最前的那个,狠狠地皱了一下眉,他的车子开出去老远,突然一个急转,又绕了回来,油门被他踩的轰轰直响,空荡荡的街区内,声音远远的传开去,站的稍微近了些,心脏都跟着乱突突。 白梨见对方是冲着自己来的,手上的棍子捏的更紧了些,与此同时,她向左右张望,希望这些人惹出来的巨大声响能够吸引到周围人的注意。但很快,她想到了自己身在异国,这里并不提倡见义勇为,大家各扫门前雪,遇到麻烦事时,人们更习惯躲的远远的,避开是非是第一要紧事。 白梨又想到了房子里的白妈和丁蕊,希望她们注意到外边的异常后能打电话报警,但她又很担心白妈沉不住气会直接冲出来,她一个人自顾不暇,还要想办法保护老太太,这实在是太难了。 光头摩托车骑手到了跟前,单脚撑地,脸上满是桀骜的神色,他扬高了下巴,颇有些不耐烦的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白梨不回答,双手又紧了紧棒球棍,做出防备姿势。她认为这两队开摩托车的人是一伙的,一前一后不过是麻痹她的警惕,趁机抢劫更多财物。 “你是CC?中文名小白兔?”光头骑手又一次开口。 白梨本来是在紧张,突然又极度无语,CC的确是她的英文名的缩写,很多同事发不出LI这个音时,就喜欢直接喊CC,比较方便一些。但小白兔又是什么鬼?面前的这个老外操着蹩脚的口音喊她小白兔的时候,白梨尴尬的只想一棍子挥过去,狠狠地砸扁他的脑袋。 当然暴力的想法只是一闪而过,白梨凝神,对上了那名光头骑手,她有注意到对方的脸和头部都有纹身,两颗眼珠字又圆又亮,偏偏看人的时候还喜欢瞪着,一看就是十分不好惹的样子。 “你……你要做什么?”白梨依然是防御的姿态,她要让对方知道,自己是不好惹的。 “你是不是小白兔。”光头骑手耐着性子,又问了一次。 “我不是!”白梨无法容忍那么亲昵又暧昧的代称用在自己身上,她在心里头拼命的否认,嘴上当然不可能应承。 光头骑手露出疑惑之色,他上上下下的不住打量着白梨:“我见过你,你一定是。” 他指着她的脸,而后像是强调,不忘再点点自己的脑袋,意思是他对自己的记忆是相当自信。 “见过?”白梨先说中文,发现对方露出疑惑的神情,连忙切换成了英文,“我们在哪里见过?” “酒吧。”光头骑手无比肯定。 白梨脸色极差,她敢肯定对方是认错了,因为她根本不去酒吧,声色犬马的放纵生活从来不是她喜欢的,每天因为的工作的关系要品酒、试酒是不得已,非工作之外,她可是一口不想喝的。 她才刚想严词否认,光头骑手忽的打了个响指:“V,Victor,你认识吧?他的中文名字是言,那天晚上,他抱着你走掉了。” 白梨一时还真没反应过来谁是V,可当她听到“言”这个字时,脸颊不受控的蹭的窜红了起来。她瞬间明白这些人是谁了,邱谨言,那个已经被她暂时遗忘在了记忆之外的男人,她甚至有些想不起来他长什么样了,记忆里最深刻的印象是他从三十左右的邋遢大叔形象,瞬间变回二十出头的俊朗英挺小鲜肉,前后的反差太大,以至于给她留下了难以磨灭的深刻回忆。 突然间,光头骑手的话,一下子将她拉回了记忆当中。 “你们是一伙的?”察觉到脱口而出的话显得有些冒犯,白梨更正语气,“我的意思是说,你们是朋友?” 光头骑手竖起大拇指,指了指车子后座:“你的东西被抢了,我带你去追。” 其他骑手也在光头骑手的示意下,迅速下车,扑灭木栅栏上燃烧的火焰。 白梨依然在犹豫,光头骑手问:“背包里没有重要的东西?那就不追。” 当然不能不追,包里放满了乱七八糟的小物件,如果丢了会非常麻烦。 白梨的身体先一步下定决心,等他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跳上了光头骑手的摩托车后座。 她想,她一定是疯了。 要不然,怎么会做出如此不过大脑的冒险行为。 可光头骑手根本没打算给她后悔的机会,人一上车,他已经一脚油门踩到底,摩托车如离弦的箭似得冲了出去,两边的景物急速后退,白梨的心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察觉到了白梨的害怕,他嗷嗷怪叫,放声大笑。而身后的那十几个跟班同样是边开车边叫,彼此呼应。 白梨欲哭无泪,她不停的想,现在跳车还来得及吗?自己真是不应该那么冲动就上车的。 第四十七章 他带来的安全感 鬼火少年在正前方飞驰,隐约能看到几道模糊的背影,跟黑夜里幽灵似得,在街道上横冲直闯。但他们喜欢边跑边大叫,时不时传过来的声音又能让人给出准确无误的判断,他们肯定没有追错。 迎面吹过来的夜风令白梨彻底的清醒过来,她开始权衡利弊,很快做出决定,必须赶紧找个借口下车,包可以不要,东西丢了不打紧,万事总有解决的办法,最愚蠢的就是跟着去追。 她今晚上是怎么了?脑壳坏掉了?一时情急,居然上了陌生人的车。 虽说光头骑手似乎是认识邱谨言的,但问题是她怎么确定他说的是真的? 正在犹豫个不停,光头骑手身上的对讲机响了起来,有人在问他的位置,什么时间能到?光头骑手含糊着回答了一句“三分钟”,他忽的车头一拐,直接冲进了小路。 墨尔本的夜,主路上的灯光昏暗,小路就是不见光线,尤其还是进入了陌生的街区后,白梨瞬时警惕性拉满,她捶了捶光头骑士的肩膀,质问对方:“你要带我去哪儿?” 对方没有回答,车速加快了些,在他身后,八九辆摩托载着十几个人,清一色全跟在光头骑手身后。 “喂,你停下,我不跟你走了。”白梨更加紧张,她踩着摩托车试图站起来,动作非常危险,但她顾不得许多了。 光头骑手抬起大手,背过来按住她,口中斥责:“别动。” 白梨才不听他的,越说不行,表示越有问题,她心里头发慌,脑子里冒出来全是最近这几年听到的不好的社会新闻,已做好了孤注一掷的准备。 正闹到不行时,光头骑士突然把车停下来,手迅速收回,他不停的甩手以缓解那种疼痛,眼神里全是埋怨,但却并没有发怒的意思。 几乎是感觉到车子停下来的那一秒,白梨用平生最敏捷的速度直接跳下车,她的心脏砰砰砰的急跳,所有的感官全集中在了逃离的念头上,以至于根本没听清楚光头骑手在说什么,她凭着本能,随意选了个没有人的方向,迈开腿就跑。 只是没跑出多远,面前竟然又横过来一辆摩托,在夜色当中,依然能看到纯黑的流线型车身上贴着熊熊燃烧的烈火祥云,银色的尾翼如刀锋般向上飞扬而起,骑车的人身穿着与车身极为搭配的银色机车服,头上戴着的黑色钢盔 将他的面容完美的隐藏起来,透着几分神秘之感。 白梨与他对视了一眼,不犹豫,不迟疑,拔腿继续跑。 此刻,她对任何人、任何事全没有半分兴趣,唯一的念头是,她要保护好自己,绝对不可以有事。 然而突然出现的这个男人并没打算放走她,他的摩托车没熄火,她冲向哪里,他就追向哪里,速度如闪电,控制异常精准,每次都会在她完全逃离前,稳稳的当着她面前。 这种感觉,犹如猎人在戏耍着猎物,明明可以给个痛快,但就是要享受那种虐待的过程。 白梨气的牙根痒痒,如果不是着急逃,她早站下来破口大骂了。 光头骑手和他的同伴则是围在了最外围,静静的看着这一切,他们有的尖叫,有的欢呼,有的鼓掌,忙着起哄还来不及,绝不会在这种时候出来一位正义之士解救白梨。 情急之下,白梨大喊:“我是邱谨言的好朋友,你们也是邱谨言的好朋友,好朋友不欺负好朋友!” 光头骑士带头哄堂大笑,仿佛她说了什么让人忍俊不禁的笑话似得,笑声此起彼伏,持续十几秒都没停。 白梨气急:“你们是不是不知道谁是邱谨言,他的英文名是Victor,你们喊他V,也有人喊他‘言’。”她急切的拍了拍心口,“我,我是CC,也叫小白,我是他的朋友。” 仿佛是担心这些人不信,白梨手指着光头骑手,“你刚刚在我家门口的时候,不也认得我吗?难道,你说那些话是骗我的?你人这么好,长的又帅,肯定不会骗人的对不对?” 外国人简单又实诚,白梨的夸奖,光头骑手明显是很受用,他的身材高大,面容粗狂,脸上的纹身一直延伸到头部,露出来的手臂上也有大片的纹身,看上去跟和善、帅气、可爱之类的形容词根本搭不上。不过白梨颤着声音夸的时候,他是真的信的。 谁不爱听好听的话呢? 光头骑手一高兴,就决定不再跟着大家一起开白梨的玩笑。 他蛮横的对着那个拦着白梨的骑手说:“V,你不要逗可爱的小白兔了,她快要哭了。” 被人用小白兔三个字来称呼,已经令白梨无比不适,小白兔前边再加个可爱的,那就更加肉麻,白梨清晰的感觉到自己手臂上细细的汗毛齐刷刷的立正,她咬着后槽牙纠正:“是小白,不是小白兔。” 英文完全是两个词,根本不可能搞错,所以,这个光头男肯定故意的。 她忽的后知后觉想起另外一件事,整个人迅速的一转身,大步流星,朝着拦路骑手的方向走去。 心里藏着怒,速度特别快。 到了跟前,她毫不客气,直接掀开了他的偷窥。 一张熟悉的俊脸,出现在她面前,黑眸深邃,嘴角勾笑,还不忘冲着她眨眨眼:“surpeise!” 果然是他。 “邱!谨!言!”白梨从牙齿缝里硬是挤出了他的名字,脸上的恼怒完全无法控制,她的怒火熊熊燃烧之余,恨不得扑上去狠狠掐住他的脖子。 一个人怎么可以恶劣成这样,他居然故意吓她。 “先别忙着火大。”邱谨言把一只头盔抛过来,等她接住,才快速的说,“上车,带你去拿回那只包。” “你怎么知道我被抢了包?你刚刚一直在?”白梨狐疑的问,不过她还是选择戴上头盔,一跃坐上了邱谨言的车。 说来也怪,刚刚被光头骑手载着的时候,她心慌的不行,满脑子全是不好的念头,在短短的几分钟时间里,她想的是怎么逃,用什么方式逃,万一发生了什么可怕的后果,她能不能承担。 可现在她坐的是邱谨言的摩托车,身旁依旧是刚刚那些人,可她就是不害怕了,正好相反,还会因为那么多人一起跟着,而升起了浓浓的安全感来。 第四十八章 道歉一百次 摩托车前凹后凸,让坐在邱谨言身后的白梨不得不以一种被动向前的姿势贴在他的背上,鼻端窜过了他身上好闻的味道,浅浅的草木香混合着他独有的气息,充斥在她的周围。 白梨恍惚了会,才问:“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什么?”邱谨言没听的很清楚,车速快,两个人又都戴着头盔,让交流变的不那么容易。 “算了,也不关我什么事。”白梨别扭的嘟囔,没有再问。 邱谨言扬高声音提醒:“梨子,抱紧。” 她还没想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就感觉到摩托车突然加速,巨大的轰鸣声震荡着她的鼓膜,风驰电掣的速度是普通人不曾经历过的,在那一瞬间,白梨仿佛被带入风中,她觉的自己的身体变的无比轻盈,成为了夜风的一部分,旋转,俯冲,飞扬,跳跃…… 害怕的感觉,是在一系列巨大的刺激感过后,才慢慢浮现出来的,此时,白梨已经完全将邱谨言当成了救命的稻草,不必他第二次提醒,她用尽吃奶的力气抱住他的腰,恨不能挤进他的身体里才能获得一丝丝的安全感。 “我不想要那个包了。”白梨喃喃念叨。 可是,声音完全被吞进了急速的风里,连她自己都听不清楚。 那一丝后悔的情绪,正在一点点蔓延开来,今晚所发生的一切,是白梨所经历过的循规蹈矩的人生当中,最刺激最不可思议的一次,她的大脑轰隆隆的乱响,哪怕不去照镜子也知道自己此刻必定是被吓得苍白没有血色,她甚至觉得自己的魂儿都要被甩出去了。 邱谨言竟然对于墨尔本的街道无比熟悉,东拐西绕,上冲下行,一直跟在身后的光头骑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又过一会,另外几台摩托车也不见了踪影。 白梨才想问问是怎么回事,前边开车的邱谨言竟然连车带人还有她,一起飞上了一处高高的台阶,颠簸过后,油门深踩,在强大的动力之下,车子向高空而去。 有过了这样的经历白梨才知道,原来人在受到极度惊吓的情况时,真心是发不出一点声音的,她甚至自动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走马灯,迅速把这一生每个瞬间都想了一遍…… 车胎很快落地,沉闷的颠簸,几乎要将人甩出去的力道。 一记急刹,车子停了下来。 白梨听到了自己心脏爆跳的声音,砰砰砰,砰砰砰…… 就在这些令人难以分辨的嘈杂中间,一道冷漠的声音不合时宜的扬起,他说:“抓到了。” 白梨就在想,抓到什么了? 等她鼓足了勇气睁开眼睛,发现光头骑手那些人竟全在周围,他们的摩托车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圈子,而被困在正中央的是那帮无法无天的鬼火少年。从他们稚嫩年轻的脸上,看到的是无比惊恐的神色,早已没了刚刚的嚣张跋扈。 光头骑手大喇喇的下车,直冲着一人而去,对方不服气,竟然破口大骂起来。光头骑手也不惯着,扬起手,大嘴巴抽下去,在尖叫和咆哮声当中,他拿起一样东西,来到了邱谨言面前。 他接过,看也没看,直接交给了后座上还在轻声喘息的白梨:“检查一下有没有丢东西。” 白梨完全机械化的执行着他的指令,包包接过来,打开拉链,查看着物品,少量现金还在,钥匙和私人用品也在,还有一份打印好的备用文件,她原本是想在睡前再研究一下,如今它同样是静静的躺在那儿。 就是为了这些东西,她狠狠经历了一把生死时速。 现在白梨丝毫没有把东西找回来的喜悦感,她只是不停地苦笑,深深觉得这一晚的惊心动魄,真是代价不小。若有机会重新选择,她一定不会那么冲动。 白梨一直不说话。 光头骑手和他的人就一直围着鬼火少年,其中偶尔会有抗议的声音出现,但在人高马大的承认面前,抗议没有任何作用,根本没人在意他们的声音。 “东西少了吗?”邱谨言温声问。 白梨总算是回过神了,她摇头:“没有,但是,他们烧坏了我家的木栅栏。” “需要赔偿?”邱谨言心领神会,他示意白梨先下车,这样子他才能亲自上前,与鬼火少年们“交涉”。 白梨是听过很多这帮无法无天的青少年们所做出的“光辉”事迹的,一件比一件魔幻,仗着还未成年,他们几乎是无所顾忌。而她并不想为了一点小事去招惹麻烦,于是,她赶紧说:“算了,反正是自己修的,不要赔偿了。”顿了顿,她嘟囔,“我原本是想要个道歉,但其实道歉一点用没有,他们并不会真心悔过。” 邱谨言听出了她话语里的懊恼,但他又不得不认可,她说的十分有道理。 光头骑手的耳朵倒是很灵,听到了两人对话,他抬手冲着其中一名头发染的五颜六色,穿了鼻环和唇环的鬼火少年就是一巴掌,蒲扇一样的大手呼在脑袋上,把鬼火少年抽的一个趔趄,对方懊恼不已,但一对上光头骑手那接近两米的身高时,巨大的压迫感令他迅速冷静,低眉顺眼,恨不得把自己缩进人群里去。 “道歉。”光头骑手大吼。 鬼火少年吓的哆嗦了下,这回倒是没什么反抗的神情,把头一低,迅速的说了一声sorry。 “一起道歉。”邱谨言轻轻皱眉。 光头骑手像是拿到了圣旨一样,又粗声粗气的咆哮起来:“你们所有人,一起道歉。” 迫于巨大的压力,鬼火少年们一个耷拉着脑袋,声音大大小小,音调杂七杂八。一时间,到处都是sorry的声音。 “不够齐。”邱谨言依然不满意。 光头骑手又一次扬起大手,眼看要扇下来,瞧着力道,真被呼到脑壳上,没准要直接脑震荡的。 惊恐之下,声音真的整齐有力了不少。“sorry!” 光头骑手笑着问:“V,你满意吗?如果不满意,让他们继续道歉。” “一百次。”邱谨言提出要求,“盯着他们,次数够了再放人。” “OK!”光头骑手猛搓大手,这么好玩的事,他非常感兴趣。 第四十九章 意料之外的重逢 邱谨言带着白梨脱离了那个圈子,这次的车速不快,走的也是大路。有光线,有行人,墨尔本的夜,瞬间变回了往常孤寂平淡的样子。 白梨紧紧的抱着她的包包,在路过熟悉的街区时,她拍了拍邱谨言,示意他停下来。 “还没到你家吧?”他问。 白梨神情复杂:“把我放在路边,我可以自己走回去,离的也不算远了。” “我可以送你,比较快。”邱谨言并不同意,他能看的出,白梨受到了惊吓,这种时刻,最好还是用最快的速度到家,洗个热水澡,喝杯热牛奶,然后立即爬上床,安神睡觉。 白梨固执摇头:“我想走一走,缓缓神。” 邱谨言把车停在路边,摘下了头盔。与此同时,白梨也已下了车,她的小腿还在发软,踩在路面上,总有种漫步云端的感觉。把头盔还给他,白梨礼貌道谢,挥手道别,对于今晚的事,明显是不想多说,对于他的出现,她假装没注意到。 夜深了,这一天过于漫长,她非常期待尽快结束。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邱谨言。 他慢了她半步,边走边说:“好久不见。” 白梨调整着呼吸,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你突然出现,我很意外。” “上次离开时,我跟你提起过,这次出差只有几个月,不会太久的。”邱谨言背着手,与她聊天的语气极为亲昵,仿佛两个人是相识很久的老朋友,可以分享生活里的小小琐事。 事实上,白梨对他的记忆已经开始有点变的模糊了,她从未想过他会不会回来,毕竟这事与她没有关系,没有人会对一个外人产生不切实际的期待,不是吗? 眼尾余光不经意间瞥到了邱谨言,不得不说,这男人的相貌是一等一的好,面部线条清晰,身材匀称解释,气质偏冷,有种硬汉的感觉,这样的好相貌,让他即使是站在一群西方人的中间也绝无逊色之感。最重的是,他非常年轻,那种由内而外释放的活力感刺痛了内心疲惫的白梨。 他只要站在那里,便是一团耀眼的光,存在感强到不会被任何人忽视。 而她与这团光的距离,隔着半个宇宙。 不想浪费时间的白梨,使劲的身上单薄的运动服,埋头快步走。 走着走着,她撞上了一个人,对方的身子又硬又厚,撞上去的感觉,好像是撞到了一堵墙。她重心不稳,整个人向后栽倒下去,幸好对方眼疾手快,一把薅住她的手臂,硬是把人给捞了起来。 不用想,肯定还是邱谨言,他是见她不理自己,直接快走了几步,想要把路挡住。问题在于,白梨慢跑了几个小时,又经历了各种惊吓,如今好不容易回归平静,她完全处于灵魂虚脱的状态下,根本没注意到邱谨言的动作。 她惊叫了一声,倒在他的臂弯当中。 邱谨言之前不是没抱过她,这回明显是感觉到她的体重轻了不少,腰间的肉肉也变得紧绷结实,手感嘛…… 不等他品味更多,白梨已经跳了起来,不高兴的大吼:“你做什么突然绕到别人前边去?” “我明天去找强尼。”邱谨言提起另一件事。 听到老板的名字,白梨冷静下来,瞬间换了温和表情:“你要来公司吗?有没有预约?需要我帮你吗?” 这幅谄媚中带了丝丝讨好的神情,明显是对待甲方客户才会用上的那种,她应该是想起来他在强尼的心中地位特殊,秉承着不想得罪老板的原则,对他也改变了态度。 现实的女人。 “你是强尼公司内最优秀的红酒销售,那你应该知道,公司今年签订的订单里,有我的一部分投资。”他索性说的很直白。 白梨的眼神里有一瞬间的复杂,嘴角边翘起的笑容却变得更明媚了几分:“这事儿我当然知道,讲真的,一开始在文件下边看到你的名字时,我还非常的惊讶,以为是同名同姓的呢。”为此,她还旁敲侧击的去问了强尼,强尼没什么心眼,大大咧咧的把事情的经过说了。 最近几年经济下行,业务开展不顺利,有好几次,强尼那边都面临着要破产窘境,他自己也多次想要结束公司。尤其是今年一开始,强尼已经罗列好了详细的裁员计划,减少不必要支出,如果仍是没办法增加业务量,维持公司的基本开支,那么最多维持六个月,他将削减三分之二以上的业务量,年底公司结束经营。 公司是强尼独资经营了十九年的心血,走到这一步绝非他所愿,因此他一直苦苦支撑,寻找各种解决办法。 就在这种时候,邱谨言出现了。 严格来说,强尼与邱谨言的父亲是多年的老朋友,但他与邱谨言相差不到十岁,关系一直很不错。 至于邱谨言的来历,强尼总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声称是要保护好个人隐私,对他的部分说的并不多。 总归是一句话,白梨在公司内的机会是强尼看在邱谨言的面子上给的,因此白梨日常除了要维护好与国内各大客户之间的关系外,重点还要维护好邱谨言这边。 白梨一头雾水,只觉的混乱的不行。 她跟邱谨言能有什么关系,两个人甚至不算熟悉,她倒是想维护,问题是要怎么维护?总不能她顶着尴尬到邱谨言面前说,嘿,先生,你对我来说很重要,咱们找个时间维护一下? 当然,作为既得利益者,白梨也不能主动跑去强尼面前坦白她跟邱谨言其实并不熟悉。事后她分析,邱谨言之所以会关照她一下,大概率还是看在她也是中国人的份儿上,毕竟强尼的公司只有她一个是同胞,好的机会还是会优先考虑,这很能理解。 白梨找到了足以自洽的解释后,这事儿也放下了,她还有很多要紧的工作去努力,没时间放在反复纠结上边。 她没想过会再见到邱谨言。 更不会想到,会在如此戏剧性的场景之下,与他再一次重逢。 第五十章 愤怒的丁锐 要问白梨的心情如何,很复杂,各种情绪都有些,更多的感觉依然是尴尬。 她甚至不愿意抬头去看邱谨言的表情,只是微笑,保持得体的礼貌。 邱谨言背着手,缓步向前走。 这一次,白梨没有拒绝,慢悠悠的跟在他的身旁。 一路上,闲聊起了最近的生活,大多是邱谨言在问,白梨回答,有一搭没一搭,没什么特定的主题。走着走着,到了白梨家附近。离老远看见了燃着橘色小灯的大房子,白梨松了口气。 正要道别,就见一个矮矮胖胖的身影直冲过来,瞬间锁定了白梨。 “妈?”白梨疑惑的出声,还没来得及问什么,白妈已经到了跟前,一把抱住了她。 小拳头重重的砸她的后背,白妈哽咽大吼:“你去哪儿了?你没事吧?你要吓死妈妈了!” 白梨眼尾余光瞥见了被烧焦的木栅栏,烧了一半的院门,以及被毁掉的草坪,心里大概猜出来白妈是怎么了。 她干巴巴的说:“在国外生活,偶尔是会遇到这种情况,损失不大,也没受伤,您别担心。” 白妈怎么会不担心,在刚刚联系不上白梨的几十分钟里,她的魂儿都要吓飞了。 抱着白了不撒手,白妈一个劲儿的哭。 丁蕊也抱着小奶娃跑出来,见了白梨,她满是庆幸:“你没事就太好了,我正要报警。” 她扬了扬手机界面,里边打开了搜索软件之内,搜索相关内容是在澳洲如何报警之类的相关话题。 白梨更加尴尬,安抚母亲的同时,她还要分神去告诉丁蕊,这种情况不需要报警处理,因为那些造成损害的青少年早已经离开,没抓到一个现行,再生气也没有办法。可话又说回来了,即使警察及时赶到,发现那些青少年还处于年龄保护期内,对他们也是没有任何好办法的。 好不容易把白妈劝的稍微冷静下来一些,一家人正打算回家,丁蕊突然问:“你是谁?” 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有一人站在昏黄的灯光深处,面容看不分明,但他身上穿着合体修身的机车服,身材看着非常棒,是站在任何地方都会让人觉得吸引人的气质。 白梨的眼皮狠狠地跳了两下,邱谨言,他怎么还没走? 邱谨言礼貌的微笑:“我是白梨的朋友。” “你们,刚刚,在一起?”丁蕊的语调里,多了一丢丢异样感,想藏也藏不住。。 “是的。”邱谨言才回答了一句,另一边的白梨把还差接了过去。 “这位是我们公司的另一位老板,他刚巧在附近,我们顺便聊了几句公事。”邱谨言跟强尼是有投资往来的,既然是投资人之一,喊他一声老板也不为过。 丁蕊笑嘻嘻:“真是年轻有为啊。” 白妈则是在纠结另外一件事:“按说咱们是应该请老板同志去家里做一做的,可是,今晚上还遇上了这么多事,家里家外一团乱,而且时间已经很晚了……” 邱谨言心领神会:“阿姨,不用那么麻烦的,我只是不放心白梨一个人走夜路,把她送过来,我也要回去了。” 白妈松了口气,连连点头,嘴上客气话说过不停,眼神里全是期待,她是想让邱谨言立即离开的。 “那么,我先回了,明天我去公司那边,中午找时间一起吃个饭?”邱谨言还不忘补了一句,“顺便喊上强尼来聚聚,有些日子不见他了。” 白梨果然没有拒绝,她把这事看做是正常的商务往来,再是正常不过。 邱谨言离开,走出去十几步,他想起了什么,又转过身来,朝着白梨招招手:“有件事忘了跟你说,咱们再聊几句?” 白梨当然不可能会拒绝,她跟白妈和丁蕊说好,让她们先回去,自己则是朝着邱谨言那边小跑着过去。 两个人面对面的站在一棵树下,邱谨言要讲的是另一单来自于国内的生意意向,他朋友前些日子打电话过来,委托他帮忙留意,由于是定向的节日礼品,具体的订货要求比较高,得需要公司这边专门去寻找合适品质的货源。 白梨一听是新的意向订单,立马来了精神,今晚上一系列的惊心动魄全抛在脑后,她努力的记忆邱谨言列出来的重点,脑子里跟着思考,盘算着手头比较熟悉的几家酒庄内,是否还存有合适的货品。 还在聊着,突然听到有人大吼大叫着冲了过来,嘴里边吐出一连串的污言秽语,不堪入耳的词汇像是不要钱似得往外冒,就像是拉高鸣笛的咆哮火车,冲着邱谨言呼啸而去。 邱谨言身手敏捷,一个极其利索的闪身,不止躲开了对方的蓄意一击,还趁势抬腿,一脚踹中了对方侧腰,直接把那人踹翻进了隔壁人家的院子里去了,狼狈的趴在地上啃着草坪。 与此同时,白梨的怒吼声传来:“丁锐,你在做什么?无缘无故的为什么要攻击别人?” 来人正是丁锐,他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狮子,身上燃烧着熊熊怒火,整个人已经趴在地上了,还在嗷嗷叫着往起爬,手心和膝盖上全都是软乎乎的烂泥。 “你认识这人?”邱谨言有些奇怪的问。 “算是吧。”白梨捏了捏眉心,她非常讨厌眼前一团混乱的感觉。 而直觉告诉她,一切仅仅是刚开始而已,今晚绝不会那么快就重回安宁。 “白梨,你给我解释!我需要一个解释!”出离愤怒的丁锐一边使劲甩手上的烂泥,一边嗷嗷叫的往前冲。 他情绪实在太激动了,看着很是危险。 邱谨言条件反射般闪身,将自己挡在了白梨面前,不让任何人靠近。 这个动作,却是把丁锐刺激的不轻,他的怒火窜到了顶端,大叫大喊:“我一直在忍让,一直在示好,你只当没看到,原来真正原因是你在外头找了别的男人!” 白梨的耳膜被吼的轰隆隆作响,她皱着眉,看傻子似得,盯着癫狂的丁锐,有那么几秒回不过神儿。 丁锐这架势,怎么好想被戴了绿帽子的丈夫似得,情绪过分急躁了。 第五十一章 你的表演让我恶心 “你不是离婚了吗?”邱谨言还有心情悄悄问一嘴。 白梨咬牙切齿:“离不能再离了。” “旧情未了?”邱谨言来了兴趣。 高大的身体完全挡严实了白梨,再是气氛激烈,他也有心情追问一句。 八卦,实在是八卦。 白梨翻了个没好气的白眼:“神经有病。” 她一把扒拉开邱谨言,直接对上丁锐。 “你疯什么疯?有话好好说,别逼我动手抽你。”那是火冒三丈的白梨,更是声色俱厉的白梨,也是平静到可怕,用低沉冷酷的语气,直接把对方给逼退了的白梨。 丁锐在那一秒,只觉的有一盆掺了冰的水,劈头盖脸的泼下来,他被淋了个透心凉,一下子就从暴怒里回神了。 他举着拳头站在邱谨言的面前,眼神渐渐多了许多委屈,复杂的目光从邱谨言身上挪回到白梨那边,整个人僵直着一动不动。 白梨叹了口气,继续问:“你又来做什么?” “我……我……” 白梨了然:“来还晚上的火锅钱?” “是。”丁锐咬牙,“说好了是我来请客,临时有事,没付钱就走了,我特意来补给你。” 白梨挑了挑眉,露出嘲弄的神情,无声的侮辱比激烈的言辞更刺激,丁锐脸色涨红,整个人戒备着,仿佛随时要跳起来战斗一番——就好像过去他与白梨起争执时经常做的那样,谁吵的声音大谁有理,再牵扯出很多以前发生的事,完全搅合在一起,很快俩人都会忘了一开始再吵什么。这也是最快结束纷争的好办法,把小事复杂化,最后大家都懒得再去争执,各自消化情绪,也就不吵了。 可是,现在的白梨也只是简单的做了个挑眉的动作而已,没有指责,没有愤怒,没有情绪。 她说:“餐费和小费,一共五百六十八刀。” “这么多?”丁锐脱口而出。 后知后觉的想到,在墨尔本的餐厅里吃火锅实在是件很奢侈的事,餐费和服务费贵的惊人,跟国内的状况完全不一样。 不过,这餐饭是丁锐自己张罗要请的,菜大半也是他点的,白梨甚至还把随餐结账的小票掏出来递给他,丁锐扫了一眼,脸色更黑了。 他身上没那么多现金,银行卡里也没有。这个月的开销,大半是在刷信用卡,入不敷出,艰难的不行。 突然要付这么多钱,丁锐哪里顶得住? 他正想跟白梨好好说说,白梨已经先一步开口:“AA吧。” “啊?”丁锐心里头是不想A的,他是想要与白梨修复关系才提出了要一起出去吃饭的,先说请客,后边又要AA,就算他是脸皮厚的男人,也有点撑不住了。 白梨怎么会管丁锐的想法,她心算了一下,得出了大概数字:“这次去火锅店有五个人,共计消费了五百六十八刀,威威年纪小,他没有消费,所以不算在内,你妹妹丁蕊的餐费由你来支付,虽然你在用餐时离开了,但毕竟是你组的局,餐厅也已经算了你的座位费和服务费,所以你的餐费也得支付,这样一算,你给我两百八十四刀就可以了。” 丁锐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他的心口里有一团凝聚的怒火,在聚集,在压缩,在酝酿,随时要爆发出来,炸的他四分五裂。 尤其是护在白梨身边的那个男人,正一脸兴致盎然的围观着这一幕,嘴角的笑容不带藏的,看着实在是刺眼。 丁锐的男性自尊遭受到了巨大的打击,他冲动的想要抽出现金,多数几张,直接砸白梨脸上,恶狠狠的告诉她,爷有钱,不用A,全拿去买单,多余的当做小费了。 现实情况却是他现在连一百刀也掏不出来,哪怕是AA,身上的钱也不够。 白梨又挑了挑眉:“你怎么支付?” 丁锐神情严肃:“我出来的急,没带钱包。” 白梨点头表示理解:“那就转账吧,我的账户你知道,这周内给我就行。” “恩。”丁锐见她没逼的很急,心里头微微松了口气,连忙答应下来。 “没有别的事了吧?”白梨继续问。 丁锐本来想摇头,但很快又点了点头,他有很多话要跟她说的,每天堆在心里一点点,积攒的多了,便成了心病,非要到她跟前来才能缓解。丁锐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样复杂的心态,在没离婚之前,他和白梨之间的关系早已平淡如水,有多少次为了躲避回家,不见她也不理会家里的烦心事,他各种找借口,想原因,晚回一回是一回。可现在,时间还没过去多久,一切就都变了。 他所以为的,从不是他真正想要的。 很遗憾,他也中了那种名叫“失去才懂得珍惜”的诅咒,病情日益加深,似是无药可救。 白梨完全懒的去分析丁锐复杂的心思,见他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她便望向一直保持优雅沉默的邱谨言:“今天的事谢谢你了,我也有些累了,有什么事咱们明天见了再聊?” 邱谨言点头:“好。” “抱歉。”白梨是发自内心的表达着歉意,她觉得刚刚丁锐发疯的样子,肯定吓到人家了。 对于一团乱的场面,她不知怎么解释,也就不想着解释了。 “我送你回去。”邱谨言依旧是用身体隔档在白梨和丁锐之间,因为他始终觉得,丁锐看上去非常危险,自己应该多照看白梨一些。 “还是我送你吧,正好我还有事要跟你说。”丁锐抢先一步,攥着拳头硬挤到了跟前,“关于我们的儿子威威的事。” “我很累,今天什么也不想聊。”白梨恼了,心中已经察觉到丁锐就是故意的,她觉得可笑,这人究竟想要表现什么?当着邱谨言的面儿,他像个上蹿下跳的小丑。 而白梨自己,也有种尴尬的难堪,她不愿意因为私事被人关注。 “夜深了,附近不安全的。”丁锐执拗而坚持。 白梨深吸一口气,眼神里有刀,憋了一整晚的压力早已到了临界点,到这一秒,终于是爆发了。 “丁锐,你在我面前刻意表演的样子,真的让我感到恶心。” 第五十二章 如果不在乎 丁锐噎在那儿,他向后退了小半步,一副非常受伤的模样。 白梨全然不为所动,她已经忍了又忍,他非要舔着脸往上硬凑,这就不能怪她不讲情面了。 “我们已经离婚了,离婚是什么意思你懂吗?你不懂我给你解释解释,离婚的意思是,我和你一刀两断,再没有半毛钱关系。”白梨冷冷质问,“你凭什么管我?” 丁锐:“我……我……” 白梨并不打算这么放过他,既然选择强力输出,点到为止不是她的性格:“你在婚姻存续期间已经有了新欢,离婚的原因也是你在搞外遇,你怎么有脸来质问我,是不是新交了男朋友?” 丁锐:“你……你……” 白梨一把将邱谨言薅过俩,手臂挑衅似得揽住了他的手臂,整个人亲密的贴近了他的手臂,“他就是我给威威找的新爸爸,比你年轻比你帅,有钱有闲又专一,我喜欢,威威也喜欢。” 丁锐气炸了肺,当场跳起来老高,他指着白梨的手指直哆嗦,“你不要脸,你怎么变成这样子了。” “我不要脸?说这话之前,你怎么不先想想你自己做的那些事?你是怎么好意思开口指责别人的?”白梨寸步不让,已经撕破脸了,她坚决不留一丝余地,决意要对抗到底的。 “我是男人。”丁锐咬牙切齿,“我本来也没想跟许茹怎么样,是你步步紧逼,非要闹着离婚。” 情绪激动之下,他把实话给说出来了。 白梨冷笑,一把推开了他:“滚吧你,什么玩意,多看一眼都嫌脏眼睛。” 她像是骄傲的孔雀,揽着邱谨言快步就走。 察觉到丁锐又要跟上来,白梨斥责:“你再敢骚扰我,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上一次,白梨这样警告之后,她拿花瓶砸了他的头。 丁锐知道,白梨绝不是在跟他开玩笑。 她是来真的。 一愣之间,白梨已经走远。 她紧紧的勾着年轻男人的手臂,昏黄的路灯之下,两个人的身影相倚,拖出了长长的一条线,很快融合到了一起。 丁锐只感觉在心里边最深的地方,一块很重要的东西,被活生生的挖掉了。 他跟许茹在一起,不过是一时的新鲜,男人嘛,恶劣根性存在于基因里,他没有主动去招惹别人,但当女孩子主动凑上来时,他是有种放着便宜不占简直是王八蛋的感觉。 可即使是享受着许茹的年轻美好,他也从来没打算舍弃家里的一切。 白梨是他人生的重要部分,陪伴了他很多年,两个人共同走过了青春美好,许多东西像是烙印一样刻在他心里。当与她做了割舍分离,仿佛是有个人用斧子狠狠地在他身上劈下了一部分,剧痛来袭时他还有短暂的麻痹,可时间长久下来,伤口处一直在发炎、腐烂、滴血,并没有愈合的迹象。 他疼。 他是真的疼。 许茹的安抚,也有一些作用,然而到了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藏在身体内的回忆被激活,他总会无法控制的难受起来了。 所以,丁锐才总想着找借口回来看孩子、看白梨,他甚至还有些期待着,时间久了,白梨火气消了,他再好好的表现,拉进彼此的关系,有威威作为纽带,他与她的缘分并不会轻易的断掉。 抱着回归家庭的幻想,丁锐不动声色的疏远许茹,他用冷淡竖起一面墙,对于许茹的亲近,永远是挑剔的态度。因为许茹是重度恋爱脑,对于情感的需求非常大,她是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贴着丁锐生活。丁锐这边越是冷淡,她那边反而越是热烈,最近因为察觉到了丁锐经常想念孩子,许茹的不安全感到达了顶峰。 丁锐想到许茹,心口便是一阵窒息。激情已过,新鲜感消失,他总是在想白梨的好,许茹身上的缺点也跟着无限的放大。 他今天本来是想借由着给丁蕊接风的借口,好好安排一餐家宴,让已经接近冰点的关系得到缓和,让两个人能有个和平相处的机会,而这一切,全被无意间去唐人街逛街的许茹给毁了。 好不容易安抚好了许茹,丁锐找了个借口过来找白梨,结果又撞上了白梨与邱谨言在一起。 他神情复杂,想用最最苛刻的姿态去审视白梨身边的男人,寻找他们并不般配的证据,然而结果并不如他所想,邱谨言高大笔挺,身上无时无刻都在释放着一种迫人的力量感,哪怕丢进人群身处,也能让人一眼轻易捕捉。 就是这么个帅到发光的小伙子,他会看上一个离异带孩的已婚妇女? 丁锐不敢相信这件事,但当他亲眼瞧见白梨自然依偎了过去,而邱谨言并无排斥的异样感时,丁锐又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 他原地愣了好半天,才咬牙切齿的喃喃:“肯定是个骗子,要骗她的钱。” 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可走了几步,丁锐再次转身,又朝着白梨家的方向走去。 “她被骗了不要紧,可别连累到我儿子。” 这事,他有必须管一管的理由。 白梨当然知道自己搂着邱谨言的手臂并不合适,她心里头很别扭,强忍着走了半条街,过了转角处,她立即触电似得缩回手,连连说着抱歉。 邱谨言微笑:“举手之劳,你不用那么客气。” 白梨尴尬,她和他之间远没有熟悉到能分享私人生活的程度,今天被邱谨言给撞见了这种与旧爱相杀的场面,她非常不适。 “那么,明天见了。”她道别。 “你前夫还在后边跟着呢。”邱谨言单手插兜,轻声提醒。 白梨迅速一转身,果然捕捉到了丁锐在远处一棵树下缩头缩脑的身影,她无力的翻了个白眼,气冲冲的做出架势,就要上前理论。 邱谨言拉住她的手臂:“吵架没有用。” “不吵的话,他还没完没了了。”白梨当然也很清楚,可比起那些,她更想赶紧摆脱掉丁锐的骚扰。 哪怕跟他吵一次,只能让这人消失个把月,那也值得。 “你越吵,他越会觉得,你对他旧情未了。”邱谨言耸了耸肩,“如果心里真的不在乎了,他也只是个路人,站在哪儿,做什么,与你有什么关系?” 第五十三章 没必要,不值当 虽然后边半句没说出来,白梨也听明白了,邱谨言还想说的是,如果她还在乎,自然也会随时被丁锐干扰,今天他做了什么事,明天他又发了什么疯,后天再找个借口来晃一晃,只要他愿意,跑的勤一点,白梨拿他也没什么办法。 丁锐讲一句他来看孩子、他希望能陪伴孩子成长、他想要做个好爸爸……白梨也只能被动去接受,因为她没有权利剥夺孩子与亲生父亲相处的时光。尽管这样子做,已经严重的打扰到了她的正常生活。 “你无法去改变别人,但可以控制自己。”邱谨言抓住她的手腕,轻轻放在自己臂弯之间,“放缓呼吸,忘记他的存在,今晚如果没那么多乱糟糟的事,你就不会忽略掉这个季节的夜晚实在是很美,星星像是钻石一样闪闪发光,很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在读童话书的感觉,你认真的看,会不会想到这时间所有美好的事?。” “很治愈。”白梨放飞了思绪,耳边听着他催眠似得呢喃,仿佛真的想起了两三件快乐的事。 她成功被转移了注意力,全身心的沉浸在了缓缓散步的悠闲感觉里。 本来还想问问邱谨言那些白人骑手是怎么回事,他和他们是不是有什么关系?虽然今晚上骑手车队帮了不少忙,可那些人看着就好可怕,白梨并不想与他们扯上关系。 既然如此,不如不问,让事情过去了就好。 白梨伸展手臂,使劲儿的放松身体。 她感叹:“明天肯定是个好天气。” 邱谨言回:“明天去强尼那边聊完,我来帮你修栅栏吧。” “什么?”白梨不明所以。 两人已经走到了她家房子跟前,瞧着一地狼藉,邱谨言叹息着摇了摇头:“你一个人收拾?那得需要不少时间吧。” 她还上着班,平时忙工作的事,修复家里受损的部分仅仅只能靠着节假日来完成。一个女人的能力有限,那么大的面积需要处理,边边角角的细节很是耗功夫,怕是得一两个月才能将这一大片面积整理妥当。 “慢慢来呗。”白梨摇了摇头,她也犯愁,但事情是要一样一样去做才行,光着急实在没意义。 “所以,我来帮你修。”邱谨言直接把这件事定下了。 白梨还想说什么,白妈已经从房间里冲了出来,到了她跟前,扬手就是一巴掌。 实在是没想到白妈回动手打人,白梨捂着脸,满眼不可置信。 白妈一把将人薅过来,眼神戒备,愤怒的等着邱谨言:“以后你不要来找我女儿,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妈!你做什么!”白梨急了。 这都哪儿跟哪儿呀,老太太怎么胡搅蛮缠,居然还动手打他。 “你闭嘴。”白妈低吼,使劲的推了下她,“你进屋去,等会再收拾你。” 白梨哭笑不得,白妈刚才那巴掌用的力气不大,但侮辱性很强,尤其还是当着邱谨言的面儿抽他,她挂不住。 “走走走,赶紧走。”白妈见她僵着不动,双手推她,边走还边大声嚷嚷,“现在的小年轻是怎么回事?想要搞对象就不能找跟自己疲惫的姑娘吗?老黏糊有夫之妇是怎么回事?” “妈,你别瞎说,不是那么回事。”白梨想要拦着白妈, 但白妈在气头上,挥手又是一巴掌,抽在了她肩膀上。 “我在二楼阳台全看到了,你少在这儿瞎胡搞。” 二楼的一处阳台,正对着他们来时的方向。白妈应该是看到了她挽着邱谨言与丁锐对峙的画面。怪不的会那么生气呢,老太太的误会可是太大了。 白梨有苦难言,她在白妈背对着自己时,朝着邱谨言拜了又拜,求了再求,不让他解释,催着他快走。 家里的情况很复杂,她和丁锐离婚的事情不能让白妈知道,白梨心浮气躁,她只觉得这一天也太难熬了些。 邱谨言终于还是离开了。 白梨才进了门,就被白妈一把薅住了胳膊,直接往一楼的卧室里拽。 丁蕊抱着小奶娃站在楼梯口,好奇的张望着这一幕。 白妈进卧室前,还温柔慈爱的感谢丁蕊帮忙带孩子。可一关上门,她的脸色瞬间黑了大半。 指着房间内唯一的座位,示意她坐下。 白梨讪讪,才一坐稳就着急的开始解释:“妈,你误会了。” “妈知道,你跟小丁有了矛盾,所以才故意气他。但是,你用错了方法,绝不能找另一个男人来刺激自己的男人,这种行为简直是愚蠢,你就不怕弄巧成拙,把你们夫妻关系推到难以挽回的地步吗?”白妈的语重心长,在几秒钟内又变为愤怒,她满眼冒火,如果不是因为房子里还有丁蕊在,白妈怕是要大声咆哮起来了。 “我没有出轨,更没有对不起丁锐的地方。”一直以来都在隐忍、退让的白梨,突然心里堆积满了委屈,她嚷嚷出声,带着些哭音。 “夫妻两个过日子,哪有对错?怎么谈对得起、对不起?事事计较的明明白白,多好的感情够你消耗的?”白妈气的直哆嗦,咬着牙根跟白梨讲道理,本来是能心平气和的把道理讲讲好,可她一看到女儿脸上露出熟悉的倔强表情时,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些日子以来的克制,再也忍耐不下去了。 “妈……”白梨拖长了声音,才想要反驳。 白妈整个人抖的像是在筛糠,脸色潮红,明显是有些不正常。 白梨吓的一激灵,回过神来,直接扑上去,把老太太给扶住了:“妈,你别急,千万别急,心脏受不了,血压受不了,这里是国外,身体出了问题很麻烦的,先调整下呼吸,千万别为了点小事着急上火的,弄坏了身子不值得。” 白妈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依然是手指头不停,一直点着白梨,仿佛有无数的话要说。 “那个男的,名叫邱谨言,他是我老板强尼的投资人,刚刚来找我是为了谈工作上的事,我们真的没用别的关系。”白梨一口气把所有事全交代出来,果然不出所料,她看到了白妈的神情明显是松了一口气,于是再接再厉,“我的确是在跟丁锐生气,我们俩之间有些小问题一直没处理清楚,我答应您,明天就找他去沟通,争取早点解决。您可别为了我这点事着急上火的,没必要,真不值当。” 第五十四章 敷衍过关 “要我不生气,其实也很简单。”白妈眼神冒火,提出了要求,“你现在打电话,把小丁给喊回来,以后好好过日子,不准吵架了。” “行,晚点我给他打个电话。”白梨满口答应。 白妈的气,又顺了几分,她渐渐恢复理智,想到了自己刚刚冲动,见到白梨回来,问也不问,直接抽了她一巴掌,还是打的脸,又是当着她公司的半个老板的面前,顿时很是后悔。依稀还记得,她把人家给骂了,那个长的很好看的年轻人是一声没吭,好脾气,好修养,临走时还没忘跟她道别。 她一拍大腿,心里又哆嗦起来:“小梨,今晚的事,不会影响到你工作吧?” 白梨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她先是摇摇头,而后沉默,脸上爬满了焦虑。 白妈紧张的不行:“今晚发生的事是误会,是妈冲动了。” 见白梨还是不说话,白妈烦心的拍了下大腿,“要不这样,明天你去公司时带上妈,我去找那个小伙子道歉。” 白梨终于开了口:“妈,道歉就不用了,我明天见了他,再好好的解释几句,希望他看在大家都是中国人份儿上,多给予一些理解吧。” “是是是,出国在外,中国人得帮着中国人,大家是老乡嘛。”白妈点头如捣蒜。 “妈,工作之外,难免会有些合理的人际关系交往,要是下次你再见到,千万别冲动了,我是你女儿,我心里头有底线,你要相信我,不会做出格的事。”白梨心里直犯愁,但要说服白妈,还是得要一点一点慢慢来。 今晚上的一巴掌,换回了解释的机会,也算是不白挨了。 “小丁一直不回家,我心里头担心。”白妈叹了口气,提起这事,她愁白了头发。 哪怕白梨再解释,白妈也知道,他们小两口肯定是出了不小的问题。可作为父母,除了多帮忙分担家务,能做的其实不多。 “他一个大男人,要工作要赚钱,要养儿子,要承担责任,多忙碌一些,也能理解。”白梨又搬出了一直以来她敷衍白妈的解释,“您有什么好担心的呢?怕我们离婚?威威还不到一岁,他妹妹今天才住进家里,而且今晚的火锅也是他请客安排,您是从哪里看出来,我们两个相处的不好?只因为他回家少一些,拜托,我亲爱的妈妈,他是做旅游行业的,工作性质本来就是天南海北的到处跑,之前是因为客观原因,旅游业不景气,所以在家里呆的时间多了些,给了您错误的认知。现在整个行业在恢复,他们公司的店面一家接一家的开,正是要抓紧时间,弥补之前的损失的好时候,没人愿意错过这个机会。” 白妈成功被她给绕迷糊了,年轻人的工作,她是真不懂。 听白梨说完,也是似懂非懂,她挠挠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白妈一笑,白梨就知道今晚上的事,算是让她给糊弄过去了。 她再接再厉,主动提到了白妈今晚在二楼阳台时看到的那个画面。 “丁锐自己提出来要全家聚餐,给丁蕊接风,到了火锅店,他倒是临时有事直接走了,把咱们几个丢在那儿,一顿饭也没吃好,难道我不应该跟他生气吗?” 白妈轻轻的点了点头:“这事的确让人不舒服,但小丁是在忙工作,也能理解的。” “刚刚那些骑飞车的小坏蛋往咱家的栅栏上扔燃烧瓶,毁坏了不少东西,我一个人应付不来,他又去了哪里?他是等到所有事结束了才回来的,一见面还跟我吵,我能让着他吗?”白梨越说越顺畅,可能是最近说的谎多了,编故事的能力有所提升,她越讲越自信,仿佛连自己都信了就是那么一回事。 白妈心有戚戚,心理上已经站在了白梨这边,她不住的点头:“小丁是个大男人,心思没那么细腻,做事的时候也是欠考虑的。” 她是替女婿讲话,但在心理上,白妈当然还是站在自己女儿这边。 “邱谨言在附近街区路过,恰好碰上了咱家里出事,他没有袖手旁观,仗义帮忙。丁锐是在事情解决完了以后回来的,他都不问具体的原因,直接朝无辜的人发飙,这事他做的很对吗?” 白妈想着那个场面,也替白梨捏了一把汗,毕竟邱谨言身份不一般,他可是白梨公司的投资人,丁锐跟人家耍脾气,那不是影响白梨的发展嘛。 那怎么可以。 “我不想他们继续争吵,拉着邱谨言就走,丁锐不服气,一直在背后追,您只看到这段,跟着又误会了。”白梨说完,偷看白妈的表情,当她在老太太的脸上读到了愧疚、后悔时,便知道又被自己给混过去了。 白妈心疼的抚着她的脸颊:“打疼了吧?” “能不疼么?还当着外人的面,一点脸面没有。”白梨趁机把事情夸张了讲,已经闹到这地步,她得利用好这次机会,暂时让白妈忽略掉她和丁锐的事。 离婚的事,能瞒多久瞒多久,到了瞒不下去的那一天,她再想别的办法。 白妈又叨咕几句,其实还是说了多少遍的老话,让她多主动联系丁锐,让她顾念着孩子。 夜深了,白梨从白妈卧室里走出去,丁蕊正坐在客厅一角的书桌那边专注的玩手机,小奶娃已经被她哄睡,就放在可以移动的小婴儿车里,摆在她的身旁。 白妈把孩子接过去,嘴里不停的感谢着,对丁蕊是非常满意,觉的这孩子果然是很有眼力见,见到事也懂的分担。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是要居住在一起的,丁蕊是这样的性子,以后相处起来肯定也是很容易的。 白梨跟丁蕊是半熟不熟的,家里见了也只是轻轻点了下头,她就直接回去洗澡休息了。 脸上被白妈抽出两道青色印子,果然是亲妈,盛怒之下,下手是真的狠。 白梨担心明天上班,脸上还会留下两道伤,赶紧翻出药膏,仔仔细细的涂上。 丁蕊在外边敲门,等进来后,欲言又止:“我哥,他是不是……” 白梨打断了她:“等你开学时,你哥会陪你一起去学校,顺便熟悉一下环境,放心吧,肯定很快能适应。” 丁蕊咬着嘴唇摇摇头,她想要说的不是这个。 第五十五章 老K和小K “我明天得早起,有什么事,你跟我妈说就成,如果还解决不了,联系你哥或者我也都可以,蕊蕊,我们会尽力帮你。”白梨语气真诚,但仍是客套的,她今晚上特别不想说话。 丁蕊也看出来了,小姑娘表情讪讪,迅速道了晚安,直接钻进了自己的房间,不过灯光没关,看样子也是没那么容易入睡的夜晚。 白梨才睡着,丁锐便疯了似的打电话,她一直静音,倒是没有被打扰到。 隔天早晨,丁蕊顶着黑眼圈来敲门,有气无力的说:“我哥交代说,让你给他回个电话。” 白梨神情平淡的应下,等出了门才去看手机。 但看清楚手机上的未接电话和一连串的各种信息后,她的脸色立时黑了大半,沉默的开着车,一路上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就这样带着低气压的情绪,她到了公司。 早晨的工作量出奇的大,国内有两个订单出了点小麻烦,上个礼拜在纠结的客户也催着要报价表,白梨一边跟酒庄联络,确定本月的出货量,一边还得赔笑脸,不停的说抱歉,她是整个公司行动力最强的经理人,对客户的态度沿用的是国内经理人的统一风格,她自认做的没有多么好,但同行、同事过于随性,反而让她显得很是特别。 “LI,你等会过来一下。”强尼站在办公室的大玻璃窗面前冲她招手。 白梨叹了口气,虽然不情愿,但依然得过去,强尼是老板,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 一脚迈进办公室,迎面对上一张灿烂的笑脸。 白梨发誓,她来公司这么多年,还真是第一次看见强尼笑成了一朵花,她狐疑,这是遇到什么好事了?他不是总冷着一张脸,恨不得周围五米之内永远保持低气压,谁靠近就八谁给冻上嘛。 “LI,我们有一位共同的好朋友,中午约了我一起出去品尝大餐,不如你也……” 白梨毫不犹豫的摇头:“抱歉,我中午约了重要的客户,没办法临时改行程。” 强尼尴尬,他不是很习惯求人,但今天中午这一餐是已经说好了的,白梨不去的话,他没法交代。 “哪位客户?我可以去帮忙沟通一下。”强尼心里盘算着,他和许多客户也是很好的老朋友了,日常是由白梨在负责维护,但他在他们那边也是有些面子的,帮白梨做一些解释,或许…… “比佛山庄的K。”白梨坏坏的笑,“你去说一下,取消午餐?” 强尼立时闭嘴,他满是惊奇,更多的还是崇拜:“你居然能约的到比佛山庄的人共进午餐?不行,不行,我也想去,我非常想见K。” “你和邱先生约好了,能临时走开,放他鸽子?”白梨继续笑个不停,因为说这话的时候,她已经瞥见邱谨言就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背对着他们,不过白梨依然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她装作不知道,继续卖力的给强尼挖坑。 强尼陷入了深深的苦恼当中,他唉声叹气,不断地抓自己的头发,实在是难以抉择。 “不行,我跟V也是约好的,中国人最讲究言而有信,我不能失信于人。” 以前在白梨面前,强尼一直是用蹩脚的中文喊邱谨言名字的最后一个字,现在是着急了,他喊他V,白梨便明白,关于邱谨言的一些事,强尼是很清楚的,只不过,她和他们之间的关系,远没有到分享这一切的程度,因此,没人来跟她解释更多。 再短暂的时间里,白梨更加发散思维,也就是说,邱谨言所不为人知的哪一面,强尼知情,或是说,最少也是知晓一部分。强尼这个古板传统的男人,并没用因此而与邱谨言拉开距离,反倒是像个毛头小子似得渴望每次与他靠近的机会,邱谨言在他心中的地位,高过于与澳洲重要的葡萄酒酒庄的主人,他宁可放弃与比佛山庄的庄园主碰面的机会,也不愿意放邱谨言鸽子。 一个人在另一个人心中的重要程度,从某些小事上是能够判断出来的。 白梨虽然不了解邱谨言,可她了解强尼啊。 她默默收敛了情绪,接着强尼的话,继续讲了下去:“放心吧,我会向老K和小K两位先生转达你不能到场的遗憾。” “他们两位都在?”强尼再次震惊。 “恩,都在的。老K先生最近身体非常健康,但小K先生依然不放心他一个人出门,所以就一起喽。” 老K是比佛山庄的原主人,他已经很老了,精力不济,近几年已陆续将葡萄种植园和酿造工厂交给了自己的儿子和孙子来经营,而小K先生是庞大家族里的佼佼者,有着异于常人的经商头脑,和灵活的社交手腕,很得老K的器重。 接班的过程可以说是异常顺利,小K自己就打通了所有阻碍,顺利的掌管了比佛山庄的红酒酿造产业,并且一直有扩大经营规模的想法。 无奈近几年红酒市场比较低迷,经济下滑时期,国内的红酒销售业务大幅度的缩减,而原本还不错的对外贸易,则受制于国家与国家间关系影响,时高时低,并不稳定。 小K先生的商业规划受到了很大的阻碍,他逐渐将家族内赖以生存的红酒产业转移,投资到更多其他领域里去。 据传言,老K先生对此感到非常的愤怒,认为小K先生过于激进,他正在丢失整个家族赖以生存的根本,一度还传出了老K先生准备另换继承人的传言。 这种豪门恩怨的八卦,无论在哪个国家,都十分的吸引人。 强尼只是一家红酒销售公司的老板,他当然很希望能与比佛山庄这样的社会阶层更为熟悉,每年几个重要节点的拜访和问候自然是不少的,但与两位K先生的私人邀约,那就没有成功过了。 他想不到白梨是怎样获得如此重要的机会,可那个不重要,他也想参加才最重要。 “你是怎么约到这两位的?”强尼忍不住好奇的问。 白梨抬手,看了一眼腕表,“我得出发了,回来再给您解释细节好吗?” 第五十六章 取而代之 强尼依依不舍,他甚至还揪住了白梨的衣角,不让她走的那么快。 “给我一分钟,让我想想。”他拜托,申请恳切。 天知道,在过去几年的相处里,强尼对待白梨永远是公事公办的态度,即使她的业务成交量一直很不错,在整个公司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但这老外一直把工作和生活区分的非常清楚,白梨在工作上的表现,并不会理所当然的改变强尼对她的态度。 当然也有例外的时候。 比如现在,强尼可是相当随和可亲,他呲着大白牙,笑的那叫一个冬日暖阳。 邱谨言实在看不下去了,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到了强尼身边,主动的说:“如果你有事,可以先去忙,我还要在墨尔本呆一星期,聚餐的事也不一定非要在今天。” “可以吗?”实诚的老外不通中国人的人情世故,听邱谨言这么说,眼睛立即亮了。 “没什么不可以的。”邱谨言拍了拍强尼的肩膀,眼神从白梨那边一闪而过。 白梨微笑以对,她如今面对邱谨言也蛮尴尬的,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她平时生活正常,日子过的按部就班,少少几次意外状况,偏偏都能赶上他在场。也就是说,这男人把她最近两年的狼狈看了个清清楚楚,以至于她只要一见他,脑子会立即像是过走马灯似得闪过每一个尴尬到抠脚指头的画面。有这种前提在,她能愿意跟他碰面才怪。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强尼搓着蒲扇一样的大手,雀跃兴奋的像个孩子。 “我去联系一下K先生的助理更改预约。”白梨才要离开,忽的发现走不动,因为强尼不知什么时候又揪紧了她的衣服。 她用眼神询问,他是什么意思。 强尼回:“我和K先生的助理很熟,让我去联系。” 在白梨满是不可思议的目光注视之下,强尼喜滋滋的走了。 邱谨言与白梨打招呼,白梨不自然的笑了笑,他还想寒暄,她却并不是很热络的模样。 白梨还以为自己的冷淡会让邱谨言适可而止,至少不会再贴过来,仿佛彼此是熟人一般。 邱谨言的确没有再说话,只是用那种笃定的眼神注视着她,似笑非笑,仿佛看穿了她心里隐藏着的很多微妙活动。 白梨的脸颊,逐渐热烈烧烫。她不敢相信,自己在某一天竟然会被个比自己年轻的男人,凭着简单的意念攻击,便窘到连话都讲不出来的地步。 最后她也只能安慰自己,并不是她的内核不够稳,主要原因是邱谨言那张脸长的太好了,五官深邃,轮廓分明,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眼尾上挑,是狭长的狐狸眼,当他微微眯着,便有种说不出的坏坏的味道,肆无忌惮的发动着无声的攻击。 任何一个女人,在面对着如此兴张力十足的男人时,身体都会不受控的给出正确的回应,那是一种生物本能层次的正常反应。她是个身心健康的女人,被他盯着时会害羞,那是再正常不过了。 白梨给自己找到了理由,她便觉的一切极其自然。 挺胸抬头,她顶着粉红的小脸,笑眯眯的主动出击:“你为什么盯着我看?” “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盯着你?”邱谨言一字一字,拖长了声音。 “这房间里只有你和我在,我不看着你,难道要去看桌椅板凳?你不觉得这样子太没礼貌了吗?”白梨同样是不慌不忙的慢慢应。 “既然看到我了,为什么不打个招呼?”邱谨言继续发难,他甚至还提起了昨晚的事,“每次你在遇到危难的时刻,总能碰巧被我遇见,白梨,这算不算是一种缘分?” “算算算,我心里还是很感激你的。”内心深处,白梨悄悄的想,会不会正是因为遇到了他,才要经历那些乱七八糟的境遇。 她也是信一些玄学的。 邱谨言没出现时,她的生活很正常,偶尔出格,但也没意外发生,总体来说是中规中矩的人生,不会有惊喜,也不会有意外。 可是,只要一跟邱谨言扯上关系,她的生活就成了连续剧,高潮迭起,异常刺激。 她再次肯定,邱谨言身上肯定有点玄学在,并且极有可能跟她犯冲。 这么一想,离开的念头更强烈了。 邱谨言当然不知道她心里头转悠的小九九,他的目光淡淡掠过不远处的落地窗,状若不经意的问:“嘴上的感激还是单薄了些,你是不是应该表示一下。” 白梨:“改天请你吃饭。” 瞧,这又是语言的艺术,改天永远是一个不确定的词汇,可以是明天后天大后天,也可以是永远的“改天”。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邱谨言显然也是深谙此道,他不打算给她躲开的机会。 白梨的眼睛瞪圆瞪大:“今天怎么行,我和K先生有约了。” “你的约,大约要没了。” 像是要验证邱谨言所说的话,先一步出去的强尼已兴冲冲的小跑着回来,大手一挥,直接宣布:“今天中午的午餐,由我去赴约。” “那怎么可以。”白梨大吃一惊。 “我已经跟小K先生联络上,我们是老朋友了,许久没见,这次实在是个很好的机会,大家都很期待。”强尼说着说着又兴奋起来,他甚至还使劲的拍了下邱谨言的肩膀,“言,你成全了我,兄弟,我真是太爱你了。” “打住,把你的爱留给你太太,我不需要你如此热情,会让人误会的。”邱谨言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惹的强尼哈哈大笑起来。 他甚至还想继续用蒲扇大手拍他的肩膀,邱谨言可受不过他蛮熊一样的力气,迅速的闪开来,躲到了白梨的身边去。 强尼认真的说:“LI,今天中午,你负责招待言,一定去最好的地方吃大餐,我会买单。” 他还拍了拍自己的胸,一副极其慷慨的样子。 “BOSS,这事哪能说变就变的?”白梨满是不情愿。 “LI,你要相信,如果换成我去与两位K先生聊,一定能把今年的大单带回来,我们的交情很深。”强尼不客气的开始吹牛。 白梨猛捏眉心,她什么时候去拿订单了?她不是说过了,是有别的事吗? 第五十七章 亲自感受 “为了约到这次午餐,我真的费了不少劲儿,你怎么可以……” 话只说到一半,强尼直接打断了,他宣布:“谈回来的订单,业绩归你。” 白梨眼皮一跳,心中迅速计算,强尼一直在做生意,谈判是一把好手,他如果认真去谈,没准真能再跟比佛山庄那边再签一笔订单。 恩,算在她名下,听起来还是很诱人的,她虽然今年一点都不愁业绩,可谁会嫌手上的单子多呢?那可是能实打实换算成奖金的好东西。 不过,依然不能那么容易就答应了强尼的要求,不然以后随时可能会发生各种各种不受控的状况。 “也不单单是订单的问题,我和小K先生……” 强尼又一次打断她,边套外衣,边快速的说:“我会帮你向他们转达祝福,稍后如果还有需要,你再跟小K的助理联系,他会帮你。” 说完,一阵风似得卷飞了出去,速度那叫一个快。 白梨哭笑不得:“这老外,怎么想一出是一出,不给人说话的机会啊。” 邱谨言拿上自己的包,来到白梨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走吧。” “去哪儿?” “吃午饭。” 白梨抬手,盯着时间,现在是上午九点整,距离午饭时间至少还有两个半小时,他现在就张罗要去吃?哪家店这个时候营业午餐啊。 正想提醒,邱谨言已经开了口:“你们老板走的时候,指明让你来接待我的。” 白梨无语,只能在路过办公桌边时,将自己才放下去的背包又拿了起来。 “你想去哪儿?”她晃了晃车钥匙,意思是要规划路线。 邱谨言走在前头,声音从不远的地方飘了过来:“今天我来开车,带你去个好地方。” 白梨皱眉,正想拒绝,邱谨言慢悠悠的说:“强尼可是不经常请客的,难得他大方一回,我们不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这不太好吧?”白梨嘴角轻轻抽搐。 “没什么好不好的,走走走,不要浪费时间。”邱谨言一转身,长手直接拉住她的手臂,半拖半拽,带着人就走。 白梨想要拒绝,可是根本挣脱不开,邱谨言的力气大的可怕,她完全抗拒不了。 办公室内,几道异样的视线落了过来,集中了好一会,直到他们进入电梯,才再也感受不到。 “又要在背后瞎蛐蛐我了。”白梨叹息。 “什么?”邱谨言没听懂她的意思。 白梨解释:“老外也是人,老外也很八卦,她们也非常关注办公室内的各种动态,私底下添油加醋的交流。” “也会这样?”他满脸好奇。 “当然了。”白梨耸了耸肩,想起前阵子,也是因为邱谨言来公司,强尼老喜欢跟他勾肩搭背,同进同出,她的那些同事们可是没事就猜测一番两个人是什么关系,当然,他们讲八卦的方式与中国人还是有所不同,更加隐晦,用词也更加讲究,往往是三言两语之间,彼此意会,便一起捂住嘴,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天知道她们在笑什么,天知道她们理解出了什么,天知道她们的脑子里装了什么。 白梨几乎能确定,这些人根本没认出来之前像个流浪艺人似得邱谨言,就是眼前这个清爽干净的年轻人。 “名声是个好东西,可惜不太好维持。”即使自己很注意,难保不会随时出现一些意料之外的状况,而她,并不喜欢自证清白。 邱谨言沉默,出了电梯时,他突然笑了起来。 “你不像是个会在乎别人眼光的女人。” 他想起了她在深夜的路边,单手托腮,听着音乐喝着酒。 他更想到了她单手扶着方向盘,来去从心,潇洒的像是一阵风。 他认识她时,她身材臃肿,面容疲惫,但她眼底有光,身上环绕着浓重的生命力,就像是地里生长着的杂草,哪怕压着重石瓦砾,依然挡不住向上的决心。 果然,短短几个月不见,她的身上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身形消瘦了一大圈,面部轮廓十分清晰,露出原本舒展明媚的容颜。 她天生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一双大大的眼睛,藏着亮晶晶的神采,当她认准要做一件事时,这世界上便没有什么事能够阻止她。这份顽强的信念感,是周遭人能够感受到的,在异国他乡,很难会遇到如此类型的人,邱谨言从第一眼见到她时起,便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些东西,他一直想搞清楚为什么会对另一个人生出异样的心情来,但这种情绪始终是说不清道不明,他解释不清楚,干脆暂时不去管她。 这个赛季的比赛一结束,邱谨言便回到了墨尔本。 他期待在第一时间能见到她。 冥冥中仿佛存在了某种力量,他真的见到了她。 想到了这些,邱谨言的嘴角愉悦的翘了起来。 “你说开车了,开的就是这辆——摩托车?”白梨不可置信的声音,将邱谨言从失神的状态里拉了回来。 他解下头盔,递一个过去,并示意她戴上:“不然呢?” “太不安全了,我还是开着皮卡吧。”白梨把脑袋摇晃的好像是拨浪鼓一样。 邱谨言身旁的那辆摩托车看起来极为拉风,是经典的流线型设计,前凸后翘,在车子发动时,驾驶员要身体压低,贴伏在车子上。换句话说,如果一同坐摩托车,不管白梨愿不愿意,她都得用一种异常亲密的姿势,紧紧的与驾驶员贴抱在一起。 这也太羞耻了。 她坚定的走向了自己的车子,但邱谨言不允许。 他抬起手臂,挡了路,认真的说:“咱们要去的地方,开你的车不方便。” “不是要去吃饭嘛,在这儿哪有吃饭的地儿不能停车的?”白梨不认同。 “相信我,皮卡真的不方便,还是坐我的车吧。”邱谨言表情认真。 白梨咬了咬牙根,不停在做心理建设。 邱谨言的腿,长的有点惊心动魄,他潇洒的跨坐上去,大拇指朝后一比:“来吧,我车技很好,难得能亲自感受的好机会。” “昨晚感受过了啊。”他开的飞快,那种刺激的感觉,可是记忆犹新呢。 邱谨言的嘴角勾勒出一抹谜样的笑容。 第五十八章 参加小聚会 十分钟后,白梨终于明白邱谨言为什么会笑了。 摩托车在他的控制下,像大鹏鸟似得一路展翅而起,路两边的景物飞速后退,猎猎风声是她能听到的唯一声响。 白梨环抱着邱谨言纤细的腰身,因为过度紧张,她不由自主的收紧力道,恨不得将自己与他融为一体。 她真的十分后悔,自己不该轻信他的“勾引”,竟真的坐上了这部车。 但已经坐上来了,等同于是上了贼船,她也没办法中途下去,只能闭着眼忍耐着。 虽然车速很快,车子却是相当平稳,似乎是为了照顾她的情绪,邱谨言并没用像昨晚那样在左转右拐,而仅仅是沿着一条路,笔直的向前开去。 等到最初的紧张感一过,白梨就感觉自己乱跳的心脏慢慢舒缓下来。人在情绪放松时,身体会慢慢接受到周围环境释放的信息。 比如,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砰砰砰的急跳个不行,等她再进行几次深呼吸,缓缓睁开了眼睛以后,她忽然觉得,这车速其实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快。 她适应,她接受。 她竟然还有点喜欢。 白梨顾不得分析自己的情绪转变,她张大眼睛,感受着风的阻力,听着风的声音,很快,她沉沦其中,双腿撑着身体,缓慢的坐正,调整好之后,她能看到更多的风景,也体验到了从前不曾领略过的刺激。 邱谨言的背与她贴紧,白梨的细微动作,没有逃过他的感知。 恰好此时,摩托车已经逐渐远离了城市,公路上来往的车辆减少,周围也没了行人。 空旷地带,车速不限。 邱谨言稍作调整,速度又快了一些。 白梨没有感到害怕,此时此刻,她的情绪越来越高昂,微微失神的想着,原来飞起来的感觉是这样子的。 短暂的失神之后,迎来的是精神的舒展。 当她飞在风里时,人间烦绪,便是过眼云烟。 七情六欲,爱恨嗔痴。 若是她不去在意,又能奈何的了她什么? 白梨的目光落在了极远的地方,那里是草场,尽头处有森林,若是再远一些,便是到了浪潮翻涌的大海。 人生于斯,真真是渺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她默默的低下头,贴近了邱谨言。 一股脑的感受全冲了过来,她真的需要一些支撑。 恰好此刻,邱谨言在。 摩托车一直开出了很远很远,具体有多远,白梨不清楚,她在摩托车上坐的后腰酸痛,整个人快没知觉了,才突然被邱谨言带着一个转弯,进了一条岔路。 周围林荫环绕,越向前行,越是僻静。 白梨的警惕性顿气,她浑身上下的汗毛跟着一起倒炸,某种危机意识忽的涌上来。 女性自我保护的本能催促她必须赶快开口,但多次与邱谨言相处的经验又在提醒着她,他是值得信任的。 在矛盾心情的煎熬下,白梨轻推了下他的左肩,吸引到他的注意力后,她准备让他停下来。 萧泾渭没有停,摩托车穿过隐在草场间的小路,一直向前。 那时天高云淡,绿草茵茵,远处牛马成群,吹着清风啃着小草,真是一副极为令人心情愉悦的画面。 一栋三层高的别墅,前有泳池,后有花园,突然就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一旁是停车场,密密麻麻的停满了各种车,但更多的还是摩托车,有不少是体型较为庞大的哈雷机车,车身被擦的干干净净,有秩序的排放在一起。 空气里飘散着肉香,阵阵欢声笑语传过来,有男有女,热闹非常。 “在开party?”白梨紧紧皱着眉。 “一个小型的聚会。”邱谨言也摘下了头盔,舒服的伸展了一大口气。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白梨的脚,死死的生了根,说什么也不肯向前走一步。 “原本和强尼约好的就是在这里,现在他有事,就带你来喽。”邱谨言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见白梨还是犹豫,邱谨言说:“里边有不少是你见过的,走吧,没问题的。” 已经来到这里,白梨即使想要立即离开也没那个条件,她没有交通工具,而现在所来到的位置还是相当的偏,没有车辆的话,光靠双脚离开实在是困难。 别别扭扭,满是不情愿的跟在了邱谨言的身后,她嘀咕:“说好了今天中午是商务餐,我陪着你,强尼请客,为什么突然又变了。” “在这儿强尼一样能请客。”邱谨言卖了个关子。 从正门进入,直穿过坐满了人的客厅,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的男人和女人们正在畅聊,见是邱谨言到了,他们表现的都很开心,纷纷挥手致敬,与他打着招呼。 “这个赛季我有全程观战,你的表现非常优秀,上个星期的高难度坡道赛更是可圈可点,你能跑出那么好的成绩,真是以你为荣。” “V,你一定是最后的赢家,我们相信你,我们支持你。” “要不要来一杯鸡尾酒?大家都在等你,不过咱们的烤羊腿要稍迟一些,因为咱们没有新鲜的肉了。” “好消息是,请来的厨师很不错,他正在一边等待解冻羊肉,一边随便烤一些马铃薯、蘑菇什么的,味道也不错,这事没人在意。” …… 邱谨言显然是非常熟悉这样的环境,他几乎认得每个人,不管对方在说什么,都能跟着一起聊上几句。除了英语,他们还会说法语和拉丁语,邱谨言竟然能无障碍交流,他的脸上那一丝浅浅的笑容是很好的社交名片,不时有人冲过去拥抱他,一时间别墅内热闹的仿佛是在过年。 白梨小心的退后了一步,为了确保自己不被其他人撞倒撞翻,她决定离邱谨言远一些。 还没走远,她的肩膀上突然被压上了一只大手,有人低呼:“嘿,又见面啦,小美人。” 小美人这种代称,在保守的中国人耳中,多少是有些冒犯的。 白梨心中不适,扭头正要呵斥对方,突然就与一张大大的笑脸撞上了。那人长的十分高大,目测至少有两米,肩膀宽厚,纹身从脸颊一直蔓延到了脖颈以下的衣服内,再从两截挽起的袖子外端露出来。 第五十九章 你果然在谈恋爱 他的脑袋上没长头发,如果不笑的时候,看着很是吓人。属于是在路上不小心遇到了,绝对会立即选择躲开的类型。 但问题是,他在笑着呢,一口牙齿出奇的白,晃的人眼睛直发晕。 白梨自诩比较擅长交际,可对上这一位时,她的脑袋短暂空白了几秒,因为对方体型上所带来的压迫感实在是太强大了些。 对方已经又冲了过来,认真的问:“我们昨晚见过的,你坐着我的车,我带你去找V。”他说完,还摆出了一个骑摩托车的标准姿势。 怎么说呢?超级Plus体型的男人做出疑似卖萌的动作,威力比较巨大,他所带来的强大压迫感一下子全消失了。 白梨笑了起来:“我记得你,昨晚上的那位绅士,我的名字是LI,请问该怎么称呼您?”眼前这位就是那位带着她风风火火穿越了几条街,说是要追鬼火少年,其实是去找了邱谨言的光头骑手,他比较好认,白梨很迅速地想起来了。 她主动伸出手,等着与他握一下。 大概没有人将“绅士”这样的形容用在他身上,光头骑手瞬间变的害羞,整个人柔和的不得了,连声音都“夹”起来了。 “我是卡瑞恩,V……Victor的好兄弟,昨晚上你和V离开时,我们去追那些抢东西的臭小子了。”他迅速的握了下白梨的手指,然后像是触电一般缩了回来,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一个人在那儿呵呵傻笑了好几声。 邱谨言终于从大家的热情里挣脱出来,他回到白梨身边,主动给她介绍起了正好奇的看着她的那几位。 刘易斯、PING、SS…… 每个人的名字都有些特别,是根据他们最引以为傲的特征来取的,简单也容易记。但邱谨言一口气介绍了十几位,巨大的信息量一股脑冲过来,如果不是白梨这样做惯了业务,天然对记人、识人有一定天赋的,她一定会是两眼蒙蒙,不知所措。 “他们是什么人?”终于找到了个空档,白梨揪着邱谨言的衣角小声问。 用的是中文,担心这些老外听明白了,她会觉得失礼且尴尬。 “那几位是本地最厉害的修车工,角落里的那些是配件供应商,他们手上有本地最全的配件,还有一些是越野摩托车爱好者,主要是俱乐部的成员,这伙人的脾气很暴躁,不过他们很绅士,不会对女孩子无礼。” 一边向前走,一边详细介绍着,邱谨言一心几用,显然是很习惯应付这种场面。 “他们不是这条街上的……黑……我的意思是,游走在灰色地带的那类人?”白梨斟酌着措辞。 “为什么这么认为?”邱谨言反问,“因为他们身上有纹身?还是因为他们身材高大,个个走路带风?” 白梨轻咬住嘴唇,好半天才说,“他们的气质和普通人不太一样。” “他们追求自由,张扬个性,强调自我,是一群很不错的家伙。”邱谨言耸了耸肩,笑的明快,“不要被他们外表的样子吓到了。” “你们这是……” 白梨的声音,被突然扑上来的一道身影给打断了,她有些目瞪口呆的看着一个小麦色皮肤,梳着卷长发高马尾的年轻女孩,像是一头敏捷的小豹子似得有活力,前一秒一个原地弹跳,下一秒已经落进邱谨言的怀里,她左右开弓,热情的在他脸上亲了又亲,直到邱谨言冷着脸,撕胶布一样,把她从身上拽了下来,往身旁一丢。 “额。”白梨迅速后退半步,下意识的想与他保持距离。 没想到,邱谨言竟然也后退了半步,恰恰好与她肩并肩的站着。 “V,好久不见,你一定要对我好一点。”热情的女孩嘴里嚷嚷个不停,凹凸有致的身材,自然的贴向了他。 邱谨言更为灵活,身形一闪,直接躲到了白梨身后去,他不高兴的瞪着她:“米西亚,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女朋友LI。”他的长臂一展,直接将看打算看热闹的白梨给揽入怀抱,突然收紧的力道将她卷的更紧,当白梨气呼呼的瞪了他一眼时,邱谨言回给她一枚温柔到极致的笑容。 那一秒,不夸张的说,白梨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也仅仅是这么一个呆愣的瞬间,她被他拥的更深了些,鼻端全是年轻男人身上好闻的浅香,竟然觉的有点熟悉,并且她清晰的知道,她就不该跟他有这份熟悉。 人往往会在某个时刻,突然间走神。 白梨此刻面临的就是这样的情况。 米西亚气呼呼的瞪着她,那眼神凶的好像要撕了她。 白梨觉的有点冤枉,她第一反应是摆出严正态度,绝不参与小年轻之间的情感纠葛,尤其还是跨国型的,万一哪里不注意,牵扯到了她,哪怕伤到了边边角角,那都是十分冤枉。 不过她的否认,米西亚并不领情,也不相信。 她仍是气愤地朝着邱谨言大吼:“V,她哪里比我好?你为什么选她不选我?” 米西亚甚至还故意的挺了挺胸,展示她傲人的火辣身材,似乎有和白梨一较长短的意思。 白梨尴尬极了,她眯着眼,用中文跟邱谨言斥责:“放开我。”米西亚好像明白了什么,立即喊得更大声:“你选她,是不是因为她是中国人,与你来自同一个地方?” “有什么不对?”邱谨言回的理所当然,一秒钟也没犹豫。 “我一直在等你结束这个赛季。”米西亚含着眼泪。 “我从没答应过。”邱谨言用最温和的语气说着最绝情的话,“我如果谈恋爱,只会选我的同胞,不会考虑其他国家的女孩。” “为什么!你不可以如此的……保守。”米西亚双手握拳,整个人仿佛是要当场跳起来了似得。 邱谨言耸了耸肩:“抱歉,我一直很保守,这是中国人才懂的美好品质。” 说完还故意与白梨对了个眼神,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似得。 他成功的把米西亚给气跑了,那野性十足的外国姑娘,哭的声音也很大,从别墅内一路拖着尾音,消失在了别墅大门的方向。 “V,你果然恋爱了。”卡瑞恩摸着他的光头,哈哈大笑着调侃,“上次看到你抱着LI回家,我就猜到是这么一回事。 第六十章 小白姐姐 白梨此刻真是非常希望自己的英文没那么好,听不懂心不烦,也不至于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联想。 问题是她听的非常清楚明白,根本不能当做没听到过。 直觉是要反驳的,只是邱谨言根本不给她时间,他快速把话题打断,然后拖着白梨继续往里边走。 身后,卡瑞恩还在问:“米西亚怎么办?她是为了你而心碎。” 邱谨言仿佛没听到似得,从别墅的小门进了后边的花园,也随之将身后一切嘈杂全抛下了。 白梨哭笑不得:“你的感情债都是跨国的。” 邱谨言停住,眼神澄清,一本正经的看着她:“我从来没有给过她任何暧昧的暗示,在发现她有些别的想法时,已做到第一时间远离,所以,那不是感情债,只是男人的无奈。” 这次轮到白梨不知所措了:“我也就是调侃一句,其实你不用跟我说这些。” “我不希望今天的事在你心里留下错误的印象,虽然是在国外,但我其实是个很传统的男人,并不能接受纯西化的生活方式。” 望着那样一张好看的脸,他在用最认真的表情向自己解释,白梨的心脏不受控的乱跳了几下,她尴尬的别开脸,嘟囔了一句:“谁能接受呢?我也只是强迫自己适应他们的行为,然后做好自己而已。” 邱谨言竟然很高兴:“我们果然很相似。” 白梨纠正:“准确来说,在国外居住、生活的中国人,大部分还沿用着从小到大已经完全熟悉了的生活方式,毕竟这已经是深入骨髓的习惯,根本不可能剥离掉。” “你说得对,我很认可。”顿了顿,邱谨言状若无意的补充,“如果真的想要谈恋爱,还是在同胞里寻找比较好,省去了不少磨合的过程,相信会更顺利些。” 这个话题,白梨有点好奇,但没有接。她不认为自己现在与邱谨言之间的关系,已经跨越到可以分享如此隐私的感情抉择的程度。 “小白……”邱谨言突然改了称呼。 白梨皱眉,立即纠正:“如果是按照中国人的生活习惯,我比你大了好几岁,你应该在喊我时,带上姐姐两个字。” “小白……姐姐?”邱谨言失笑出声,打心里觉的这是件十分有趣的事。 他还刻意把姐姐的音咬的沉沉重重的,颇有几分回荡反复的韵味在其中。 “白姐!你只要这么喊就成。”她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我是你们公司的投资人之一,你让我喊你白姐,妥当吗?”邱谨言突然提起了他的另一个身份。 果然瞧见白梨一秒钟变脸,从凌厉转为温柔,变化只在一个瞬间完成。 她清了清嗓子:“名字只是一个人的代称,怎么喊习惯就怎么喊,这里毕竟不是在国内,有些习惯跟着当地的来,这叫做入乡随俗。” “小白姐姐,你说的很对。”邱谨言竖起了大拇指,表扬她的能屈能伸。 白梨咬紧牙根:“姐姐不敢当,您喊我小白就行。” 她忍,她必须忍。 这份工作如此重要,她可以为了它,把姿态放的再低一些。 “那好吧,小白。”邱谨言收起了逗她的心思。 两个人此刻已经站在了花园里,一边是取餐区,一边摆着烧烤架,这里的聚餐是纯粹的自助式,想吃什么自己拿,也需要动手自己来烤。 白梨极少会参加这样子聚会,一下子觉的很好奇,看看这里,摸摸那里。邱谨言递了个盘子给她,示意她不要客气。白梨瞬间觉的这人还是不错的,自己找了夹子,奔向她喜欢的食物区了。 “V,那是你的女朋友吗?真的很可爱。”有人凑过来,拿手肘轻轻顶了他一下,话语里掩不住调侃。 “还不是。”邱谨言顺手拿起一杯鸡尾酒,放在唇边浅浅啜着。 “米西亚怎么办?” 邱谨言一记眼刀子扫了过去,把那人吓的后退一步,忙不迭的找补:“米西亚跟我们说,等你这个赛季结束,你们就会谈恋爱。” “这种事,我没答应过。”邱谨言否认的很彻底,“我跟她没有关系,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我们都没当真过,V,你是敢做敢当的男人,如果你真的喜欢她,你一定会大方的宣布,遮遮掩掩不是你的性格。” 听着相对比较靠谱的话,邱谨言的表情这才稍微变的好看了些,他的目光又落回到白梨身上,看着她认真的挑选着食物,手上的盘子里已经装了一些,但目光仍是在几个大盘子里流连。莫名的,邱谨言就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嫌弃手里拿的全是肉,她很想找些蔬菜来均衡饮食。 可是国外的这种烧烤趴,蔬菜水果实在是不多,有少量的沙拉放在盆里,但并不是白梨想要的。 邱谨言去了备餐区,不一会,拿了一只小托盘出来,上边有切成片穿成串的土豆片,也有一串串的西蓝花,还有牛肉粒和小番茄、彩椒一起穿成的和牛肉串,种类不多,但样样精致。好几个人朋友看到了,一边好奇的问他是要做什么,一边伸手过来,不客气的想要拿几串过去。 然而没有人能得逞,邱谨言充分利用起了身高优势,将托盘高高举过头顶,避开了一只只不怀好意的手,直接而准确的送到了白梨面前。 “哇呜。”当白梨看到了一盘子五颜六色的蔬菜时,她真的有被惊艳到。 “拿着,护好,不要给别人。” 几乎是邱谨言的一说完,白梨立即默契转身,把自己先前选的那几串肉往蔬菜上一放,捧着一盘子菜,喜滋滋的去烧烤炉边儿上了。 感受到了她的开心,邱谨言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没有忘记今天来的目的,立即朝着几位老朋友走过去。 这个赛季的成绩不错,他要在下个赛季的循环赛到来前,重新组件起自己的后援团队。而保守估计,整个后援团队将要跟随他一起,跨越六个国家,总时接近四个半月。 第六十一章 舍命陪君子 时间长,工作多,要求高,薪水给的也高,另外还有赛后的分红,成绩越好,奖金越多,广告、代言这些商业价值也高。邱谨言在上一个赛季亮眼的成绩,让他有了冲进“世界车王争霸赛”的潜力,只是这绝不是他一个人一部车就能做到的,好的后援团队是重要保证。 他对于自己的职业未来很着很清晰的规划,最近两年的比赛亦是稳扎稳打,获得了不小的关注。 一次次的成功,给了他足够的信心。 一次次的前进,让他有了更清晰的规划。 邱谨言还记得上一次低潮期时的压抑,直到如今,他也没能完全从之前失败的阴影里完全走出来,在不知道如何克服心理问题时,他能做的也只是不停的踏上赛场,仿佛只有通过这样的方式不断地积累自信,才能摆脱掉过往。 他察觉到自己的思绪飞散出去,赶紧有意识的拉了回来,更加专注的与朋友聊起接下来的规划,希望他们能够介绍一位技术过硬的快手修车工给自己,这是目前他最迫切需要的。 “卢迪是个不错的选择,目前来看,只有他符合你提出的所有要求。”朋友给出了建议,说完之后,看向了正在忙着啃烤肉的卡瑞恩,“喂,兄弟,你觉的卢迪怎么样?” 卡瑞恩的嘴巴里塞的鼓鼓囊囊,他的眼神还在餐饮区内来回的转,琢磨着等会再吃点什么。 听到了那边喊自己,他走了过来,诚实的摇摇头:“卢迪的技术绝对说得过去,今天以前绝对是可以的,但现在可能是不行了。” “为什么不行?”几个人都觉得诧异。 卡瑞恩大大咧咧的解释:“卢迪是米西亚的弟弟,他很关心米西亚。” “那不是正好,卢迪爱米西亚,米西亚爱V,全世界都知道。” 邱谨言的脸色不太好,卡瑞恩心里头发虚,他再是一根筋,也清楚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端着吃空的盘子准备要走时,肩膀被人从后抓住。 “你这小子,把话说明白再走,没看见V正着急着,他的下一个赛季很快要开始了。” 卡瑞恩清了清嗓子,光头上的纹身都绷紧了些。 他瞥了一眼邱谨言,又瞧了瞧远处的白梨,嘿嘿笑了几声,“我还想再来一杯啤酒。” “少喝点,晚上还有正事。”邱谨言皱眉。 卡瑞恩忙不迭的答应,虎虎生风的跑掉了。 “卢迪我会考虑。”邱谨言将话题又拉了回来,“但除了卢迪之外,还需要几个备用人选,这次去的时间不短,工作量大,要考虑到各种意外状况,必须提前做好应对方案。” 大家又陆续提了几个人的名字,刚好他们之中有一些受邀来参加了今天的聚会,邱谨言便一个个的找过去,先进行简单的沟通。 等他忙了一圈回来时,白梨已经吃的差不多了,他接过她递来的冰饮料,狠狠地灌了一大口后,就直接拿起她餐盘里没吃完的烤串,自顾自的享受起来。 白梨本来还要说的话,直接被他的这个动作给打断了,她有些失神的在想,她与他之间什么时候亲密到了可以分享一个餐盘里的食物了? “那边还有不少,你想吃什么,可以取来烤。”她提醒。 “不用那么麻烦。”邱谨言摇头,“全肉类,吃起来太腻,我也喜欢配一些蔬菜。” “这是我的蔬菜。”白梨强调。 “你没吃饱吗?我再去帮你做一点?”邱谨言换上了关切的神情。 “那倒是不用,我有点撑了。”白梨在瘦下来后,食欲也跟着降低了不少,她一般吃到七分饱就会停止进食,今天因为很好吃,已经破例的吃到撑,她胃里顶着难受,说什么也不能再吃了。 “你已经撑了,盘里还剩下这么多,不吃完了多浪费。”邱谨言索性把整个盘子端过去,自顾自的大口吃起来,“放心,我帮你解决。” 白梨一时不知该做出什么表情。 邱谨言夸赞:“你的厨艺不错,这串串烤的滋味十足,摆在那边的中国调料也只有你用的最地道。” 白梨见他吃的狼吞虎咽,明白他的胃也被白人饭荼毒的很厉害,心里的异样感散了些,她起身又去烤了些肉端过来,不忘帮他配了些沙拉和面包。 简简单单,便是一餐。 “强尼要开心死了,难得要请客,你还替他节省。”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一个吃一个看,觉的有点尴尬时,白梨想到了一个话题。 “等会我让人把聚会的账单算算好,拿回去给他。”邱谨言看起来很认真。 白梨笑了笑,可不想继续再多聊下去。 一场聚会,林林总总,各项费用加在一起,也需要一两千刀了,这么大一笔,送到强尼面前还得了?他是一定会惊的跳起来。 白梨有些心不在焉,想着吃过饭以后,就跟邱谨言告别。 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她不想浪费在陌生人的聚会上。 或许她还可以再去唐人街拜访两位重要的客户,最近国内的订单比较多,她对于国内市场的评估一再向上提高,做跨国贸易是件很有趣的事,五年前的生意经完全是用不上的,她也是一步一个脚印,边摸索边研究,这个过程其实还蛮有趣的。 另外一个切身体会是国人消费观念的巨大变化,这个事在各行各业都有体现,而在整个红酒行业里,更是形成一种趋势。 白梨隐隐觉得,她如果能弄明白潜藏在商业背后的逻辑,就能开启一个崭新的局面。 不等她把道别的话说出来,邱谨言突然开口:“对了,等会带你去个好地方。” “去哪?”白梨一讲出来就后悔了,她应该直截了当的拒绝才是,不想去就不要有那个好奇心。 “等到了你就知道了。”邱谨言卖了个关子。 惹的白梨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不去,我下午有要紧事,没功夫陪你到处玩。” 邱谨言叹了口气:“好歹我也算是你公司的投资人之一……” 白梨双手合十:“好好好,二老板要去哪儿尽管说,我舍命陪君子,一定陪到位。” 一小时后,白梨就后悔不该乱说话了。 第六十二章 带她去追风 什么舍命陪君子? 她年纪还小,未来大把好时光,把这种话挂在嘴边做什么!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她只是嘴上在“舍命”,没说真的不要这条“命”,邱谨言未免也太“实诚”了,不过是听她说了一句,便真的带她出来“玩命”了。 白梨平时开皮卡车,速度很快,车速很稳,风驰电掣,来去潇洒。可到了专业级赛道上,她那种普通人的架势模式是完全不够看的。 头一次接触到专业级别的水准,即使只是看他们在场上练习,白梨也觉得很有趣,她双手紧紧的把握紧栏杆,目不转睛的盯着,有好几个瞬间,她的呼吸都跟着停住了。 邱谨言从更衣室里走出来,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他挑了挑眉,等了几秒,不见白梨发现自己。不由的摸了摸鼻子,有些认命。 一向存在感极强的他,到了白梨这儿,一直比普通人还普通人,她是真的从没想过要多分点关注在他身上。 邱谨言的心情略有几分古怪,那是一点点失落,更多的还是莫名其妙的高兴。 他不算是素人,在赛车界是公认的一匹黑马,冉冉升起的新星,关注度相当高,无论走到哪里,总有许多追随者在呐喊,久而久之,渐渐也习惯了这样嘈杂的氛围。 也是在这样的一种心境之下,她出现在他的世界里,看待他的眼神很正常,给出的反应很简单,让他觉得非常轻松。 就仿佛是此刻,邱谨言走上前去,调皮的拍了下她的肩:“嘿,看的有趣吗?” 白梨一惊。 扭头瞧见换好了赛车服的邱谨言时,圆溜溜的眼睛瞪大了些:“你是赛车手?” “这件事,你不是早知道了吗?”他之前有跟她提起过自己的职业,并且在上一个赛季离开时,还认真的与她告别,准确的告知去向,并且还大概给出了回来的时间。 白梨此刻满是茫然,明显没印象,哪怕再努力回想,依然是想不起来的。 “我的记忆力不是很好,一孕傻三年,你懂的,我还没有恢复。”只要有问题,只管往小奶娃身上推准没错。白梨在心里默默的给孩子道歉,但该用来当借口时,也是绝不手软的。 邱谨言叹了口气,这会是真的服了白梨。或许,还有一点点失落吧,她真的一点不在意他的,眼里没有,心里更没有。 甚至为了拉开与他的距离,她故意提到了孩子。但提这个做什么呢?他又不在乎的。 察觉到自己在想什么,邱谨言一惊,迅速的收回思绪,在白梨看不到的地方,他按住心脏,那里噗通噗通的在狂跳,比在赛场上狂踩油门到底时的感觉还要激烈。 这非常的怪异,他思考着藏在表相背后的真正原因。 白梨扭头时,对上的就是邱谨言那双黑的发亮的眼,无声无言,却已道尽了心虚复杂。 她的心脏也跟着不受控的抽跳好几下。 白梨迅速的将身体转向另一方,不止没多想,还暗暗责怪自己,明知道邱谨言那家伙长的好,平时没事的时候尽量不要看他,更不能长时间的对视,这种事必须得养成习惯,免的出糗。 她跟他差了好几岁呢,还有事没事的被他给撩到了,这要是被别人知道,大家肯定嘲笑她不正经。 年下恋什么的,她接受不了。当然像是邱谨言这样的条件,他也绝对看不上像她这样的女人。 转念一想,白梨有些气愤,她哪里差了,他邱谨言凭什么看不上她?现在的人,观念开放,只要彼此看上眼,年龄不是问题,身高不是距离,连性别、种族都有的商量,她比他大几岁怎么了? 白梨的脸颊悄悄地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红,随着她的思绪发散,那层浅红缓慢转深了些。 等察觉到自己在想什么,白梨又仿佛是被雷给劈到了似得,她懊恼的想要抬起拳头敲自己一下。心里头怀疑,难道是最近太闲了,身心浮躁,意志不坚定,脑子里的念头不受控的在天马行空,而且还是根本不可能会实现的可笑幻想,呸,这样子下去可不行,她不能没事雷自己一下,不停刺激她已经很衰弱的神经。 白梨的表情在极短时间内来回变幻,最终变回了面无表情的模样,似乎还带着几分没由来的愤怒,而同样沉浸在复杂思绪里的邱谨言也并没有发现这小小的转变。 他看了一眼时间:“我今天要测试车子的新轮胎,等会下赛场,大约需要四十分钟,你能等等我吗?” 白梨:“如果你忙,我可以自行离开,这边车辆多,应该能拦到车。” “测试完轮胎,我可以带你去赛场上感受一下。”怕她不理解,邱谨言眨了眨眼,详细说明,“专业赛道,专业赛车,专业赛手,这种体验的机会可不多,你确定要错过?” 不得不说,他轻松的几句话,白梨却是狠狠地心动了。 “这……方便吗?”白梨的心啊,飘忽的飞扬了起来,她的眼睛在赛道上转啊转,那些风驰电掣冲过的赛车,将她的情绪完全带了起来。 “不麻烦,很安全,你可以相信我的技术。”邱谨言与她擦身而过时,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 他知道,自己成功的留下了她。 白梨的身体里,也藏着追求刺激的灵魂。 她与他,本质里是一类人。 能够在几个赛季之内稳步提高成绩,在纯粹西方面孔的竞争对手中脱颖而出的邱谨言,技术方便相当的强,他的后勤团队是新组合在一起的,有一半以上是老面孔,也有一半是新人。在正式步入赛道之前,必须得有一段磨合期,演练各种可能会发生的状况,确保做到完美的配合。 邱谨言计划着,要努力缩短这个过程,并且将练习的地点,放在这处赛场。 澳洲的赛道,其实不算是最优的选择。他之前并没有这种想法,也没做相应的准备。 可后来,在某个时刻,当这念头突然起了,无法压抑下去,他也就选择要顺从本心。 反正每个赛季都是要换地方的,只要是专业赛道,于他而言,去哪里练习,其实是差不多的。 若换成了外人来审视这个决定,一定所有人都会反驳,赛道和赛道之间的差异是相当大的,绝对不是哪里练习都差不多。 邱谨言直接将这些声音抛诸于脑后,他选择性失聪,什么也听不到。 第六十三章 邱谨言的专注 专心工作时,时间总过的很快。 上了赛道,不管是在练习还是测试,又或是磨合车辆等等,都需要百分百的专注,否则,一旦发生危险,后果不堪设想。 邱谨言比谁都清楚这件事,可今天,白梨在,他发现自己总会在不自觉间悄悄的分了神,好几次同伴是在不赞同的喊着他的名字,并且关切的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邱谨言说着,又往观众区的某个角落里看了一眼,当他注意到白梨依然在原处时,嘴角不自觉的泛起了一抹笑容。 她没走。 她最终还是决定留下来。 等会她会亲自在看台上,看他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发挥到他引以为傲的专长时,她一定会眼前一亮,对他有了与众不同的感觉。 当然,为什么他一定要她的另眼相看,邱谨言并不多去细想。 他这人,从心做事,他的直觉在指引,在他没有思考出这种感觉背后的真正意义之前,他会先把该做的事情都做了,不留任何遗憾。 “V,你是最棒的,今天的测试我们会顺利完成,大家全力配合你。” 高挑漂亮的维修师kim抢先替他开了车门,她无时无刻不忘释放自己的魅力,实际上却是习惯性的在绽放而已,她有交往多年的男友,不结婚,但也不会分手。 单手挡住了kim过于热烈的表达方式,邱谨言眼眸暗沉,弯身坐进了赛车内。他在做准备工作时,kim笑眯眯的问:“听说你今天带了个女孩儿一起来的,怎么,新交的女朋友?” 说完,还撅起嘴,吹了个很流氓的口哨。 邱谨言调整座椅,测试仪表盘的按钮,没有搭话。 kim扭头,催促换轮胎的伙伴速度快些,又让人把扳手递过来,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操作完毕,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得,突然自己续了上一个话题:“不对不对,你不喜欢女人的,你从来没有跟任何女孩在一起,这一点大家都知道。”kim讲的肯定,毕竟这几年,单单是她亲眼见到前来告白的女孩已经有好多个了,每次邱谨言都是直接用冷脸来拒绝,一点面子也不留,即使是大家喝了很多酒,被酒精操纵的情况下,邱谨言依然规矩的像是个修士,从没见他失控过。 大家私下里还在讨论,或许邱谨言的性取向是比较特殊的。 当然,男人过去表白的也不少,邱谨言更是一概不理。 今天突然带了个东方女孩过来,大家都非常的好奇。 “kim,做好你的工作,我时间有限,只有四十分钟。”他不喜欢个人的私生活成为大家讨论的话题,邱谨言直接提醒。 “也太赶了,你有事?”kim邪气的眨眨眼,“着急去约会?” “嗯。”邱谨言应声。 kim的笑容定格,她不可置信的抬高声音:“真的是要去约会?跟那个女孩?” 邱谨言竖起大拇指,而后,摇上了车窗。 白梨单手托腮,手里端着个望远镜,她百无聊赖的坐在那儿,坚硬的座椅让她觉得有点不舒服,但站的时间久了,她也想稍微休息一下。 在过去的十几分钟时间里,她一直在尝试的接受邱谨言是一名赛车手这件事里,其实之前也不是全无印象,似乎他自己提起过,强尼也有意无意的说到过。只是,并不是与她切身相关的,白梨左耳听右耳出,完全不过心。 这会儿,她有机会近距离观看,还是在专业的场地,眼前是一队队忙碌着在测试车子性能的赛车维护人员,他们分属于不同的俱乐部,穿着各自的队服,多是明艳颜色,以此作出明显的人员区分。而同属于一个俱乐部的赛车手,会在队服上再别上精心设计的队徽,维修师、保养师只服务给自己发薪水的赛车手,即使是在相同的俱乐部,也绝不会出现人员互相调配使用的情况。 白梨的耳边时不时的传来赛车咆哮冲刺时所发出的巨大轰鸣声,单是听着就极为的刺激,一下子能让肾上腺素飙升而起。她搓了搓手指,聚精会神的看了一会,就又端起望远镜,寻找着邱谨言的身影。 他的车子是灿烂的银灰色,两侧漆了图腾,无法用言语来形容那是什么图案,给人带来的第一感觉是风,流动的风,环在赛车的两翼,随着车子的行进,破开一切阻挠,勇往直前,所向披靡。之所以用灿烂来形容,是这部车停在阴影处时,整体的色调偏灰,低调沉稳,不惹人注意,可一旦车子缓缓驶到了阳光下,炽热的光直打在车身上,瞬间像点燃了一团银色的火焰,整部车都在闪耀着夺目的光彩,轻易的在所有车辆中做出了明显的区分,见之难忘。 车神Victor,所有人都在欢呼。 驾驶座的窗缓缓摇下,一只修长的手臂探出,朝着侧上方的方向使劲的挥了挥,于是,欢呼声更大了些,几十个车迷已抵得上千军万马,他们扯着嗓门在尖叫、咆哮,用最原始粗犷的方式,表达着对赛车的热爱。 “今天不是来测试的吗?要不要这么夸张?”白梨被吓了一跳,不明白刚刚还跟她一样在观众席看热闹的人,怎么突然就全体跳了起来,还做出如此热情奔放的举动。 等听清楚了他们在喊什么,白梨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们全是邱谨言的粉丝。 这些人里,有一些东方面孔,看着应该是中国同胞,但更多的还是西方面孔,肌肉线条明显,还纹了身,从头发丝到脚后跟,每一寸都彰显着个性。 白梨耸了耸肩,把注意力收了回来,她的手上有望远镜,这是邱谨言离开时塞到她手上的,依赖着这样工具,她能比其他人关注到更多的细节。 正当她重新聚集起了注意,视线透过镜片,往赛场中望过去的时候,那辆银色的赛车里,突然有颗脑袋探出来,朝着她所在的方向扭转弧度,送上灿烂微笑的同事,还有一个大大的“V”的手势。 就这样的动作,一下子点燃了那些粉丝本就已经极为高涨的热情,尖叫声更加激烈了。 而白梨却有种清晰的感觉,邱谨言刚刚好像是在跟她打招呼。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一阵错愕后,很快自嘲的勾起嘴角。 “白梨,你怎么还开始自作多情了呢?” 那么闪耀如明星一般的男人,他怎么可能会在大庭广众之下,给她这个离婚带娃的女人那么多的关注呢? 绝对不可能的。 第六十四章 胡乱组CP 当邱谨言所驾驶的赛车缓缓驶入赛道,他便不止是邱谨言,而是被万千粉丝疯狂追逐的新生代车神Victor,赛车两侧的银色图腾是展开的翅膀,更是流动的风,带着这一辆已经闯战多个赛季的名车,再次驶入它的战场。 尽管这次只是在进行车辆的测试,并未邀请粉丝参加,但依然有临时起意来到的粉丝在为偶遇车神Victor欢呼。 已经有小助理来到观众区控场,他们会礼貌的要求粉丝不要在网络平台上传Victor的相关消息,也承诺了等测试完毕,找机会让他们能过去合影。大家还是比较配合的,小助理送上了一些纪念品,是Victor在本赛季取得不错的排名后,俱乐部那边帮忙制作的钥匙扣和冰箱贴,设计感十足,看着就很有意思。 白梨坐的位置比较远,心里想要,但不好意思看见有礼物派发就站起来过去领,她只能假装若无其事,暗暗里用小眼神悄悄的偷瞄。 小助理很快给大家发完了纪念品,他手里还提着一只礼品袋,目光在其他观众区迅速的搜索,仿佛是在找寻什么。很快,他的目光落在白梨身上,便露出了一抹笑容,快速的跳过两三处障碍物,直奔着她而来。 “LI,他让我帮忙来传个讯息。”小助理指了指起跑线前停着的银色座驾,先是把礼品袋送上,告知这里边全是本赛季的纪念品,每一样都有,是专门为了她准备的,不等白梨感谢,小助理又说起了邱谨言传来的讯息,“等会结束,直接去出口那边等,因为是工作人员专用,所以需要挂个牌子。” 说完,小助理指了指礼品袋,“已经为你准备好了,就在袋子里。” “太贴心了,谢谢。”白梨笑着回应。 “戴上牌子,你也可以跟我一起去赛场内,不过那边忙起来的时候会比较乱,你在里边很容易发生危险,所以……”小助理耸了耸肩,语气里多了几分警告,“我个人建议,最好还是在场外等候,这样子会比较安全。” 白梨简单的回了个“好”字,即使对方不提出要求,她也不会随意的去赛场内。 “那么,我就先回去了?”小助理挥了挥手,走出几步,她站定,手指着远处的赛场,用颇有些兴奋的语调说,“看,那是莫丽,V的专属副驾。” 顺着小助理的手指,白梨自然的被吸引了过去,就见一个身穿着赛车服的女人站在赛道一侧,她的身形高挑,黄金比例的身材在紧身衣的包裹之下更显得挺拔,站在速度与激情的赛场之上,她身上有种融合了男性与女性的英气,十分耀眼。 “V和莫丽真的很般配,他们总会一起站在光里,享受着属于他们的共同胜利。”小助理此刻已经进入到了中二病晚期的状态里,她的双手合十,不停发出一声又一声的感慨。 白梨眯着眼睛认真看了很久,终于在莫丽开门准备上车的瞬间,捕捉到了她的侧脸,她戴了口罩、眼镜,将自己挡的密不透风,可以说是从头发丝到脚后跟,没有一寸皮肤显露出来。 公众人物,始终有意识的保持着一定的神秘感,这一点白梨是能理解的。 小助理轻哼了声,临走前,突然又来了一句:“V平时比较爱玩,这是男人的天性,但莫丽来了,一切都不一样了。” 白梨恍惚了一下,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她的意思,这又是个看见她和邱谨言走在一起时非常不顺眼,明里暗里的提醒她赶紧让位的人。有意思的是,似乎每个人对于邱谨言该跟谁在一起,都有着不同的意见,几乎每一个出现在邱谨言身边的异性,不管有没有那份旖旎的心思,全部难逃第三者视角将之与邱谨言强组CP的命运。 当然,也不排除邱谨言本身是个花心大萝卜,他就是同时拥有着那么多的女朋友,坐享万花簇拥的感觉。 白梨察觉到自己越想越多,连忙用力的摇了摇头,将飞扬到不知何处的思绪给拉回来。 莫丽坐上了副驾驶之后,车子如一道闪光的银色箭矢般激射而出,转瞬间消失在环形赛道的尽头。赛场上只有这么一部车子,它自然是唯一的存在感,看台上的粉丝屏息观看着这一幕,尽管周围没有对手在你追我赶,赛车依旧保持着正式赛事时的水准,加速、过弯,偶尔还会有极其精妙的闪躲、漂移,那是能够在一瞬间拉满情绪的激烈刺激,哪怕是观众,都要跟随着赛车所完成的每一个动作,而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白梨并不热爱这项挑战极致的运动,她自从做了母亲后,重新调整了对于生命的看法,她深切的感受到自己的命不仅仅属于自己,她有父母,有孩子,有不能推卸的责任,所以,她得好好保护自己,健康且充满活力的存在着,这样子才能最大限度的在亲人们有需要时给予帮助。 追求无限的刺激?对于她是不可能的。 白梨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她下午其实没什么事,但如果非要给自己安排日程,那也是简简单单。 看着手上的礼品袋,白梨想了想,觉的她可以去拜访完附近的红酒供应商之后,还可以直接回家去,把袋子里的小玩意送给威威,没准能给小奶娃做个触摸玩具之类的呢。 想到这里,她说干就干,拎着那只袋子,把工作牌随意往里一扔,转头朝着观众出口而去。 至于要和邱谨言打个招呼再走的念头,她是想也没想。 她已经按照强尼的要求,陪着邱谨言在外头晃了好几个小时,该做的全做了,回去强尼问起,她也有话说。 白梨在赛场门前,找到了公交站,她今天非常幸运,等了几分钟,恰好一辆车缓缓驶来,虽然回到公司需要一小时,但只要有车坐,她也就安心了。 就这样,邱谨言被她用最快的速度抛在了脑后。 而测试完新轮胎的邱谨言,将车钥匙交给了莫丽,他也看了看时间,距离约定的时间,只是超过了三分钟,她应该不会不高兴吧。 心里这么想的,他脚步忍不住加快。 路过小助理身边时,还特意问了下,有没有把自己的安排转述给白梨。 小助理竖起了大拇指,一副我办事你放心的自信模样。 就这样,在员工出口,邱谨言耐心而认真的等了四十分钟。 第六十五章 不一样的情绪 四十分钟后,邱谨言恶狠狠拉住从身边走过的小助理,质问她是怎么跟白梨转达的话。彼时,小助理满眼心虚,她磕磕巴巴的辩解着,实际上却是在想,是不是自己介绍莫丽时的暧昧语气刺激到了白梨,所以她直接走了,放了Victor的鸽子。 Victor是个好老板,但绝对不是个好脾气,上了赛场的他,外号魔鬼,他的车有着风驰电掣的速度,他人更是眼不揉沙子的强势,在赛道之内,他是唯一的真理,团队所有人全都是为了配合他的存在,Victor难以容忍自己的核心团队成员犯低级错误。 小助理无意间瞥见了Victor的表情,心底里已经是狠狠的一阵发凉,其实他和莫丽之间的暧昧关系,当事人从来没有承认过,哪怕是私底下的聚会,Victor与所有女性之间也总是点到为止的礼貌,正是因为如此,反而让人充满了遐想,不知道这位冷峻的东方男人最终会被哪位幸运儿收入囊中。 不过有一点,大家却是达成了共识。 那就是,不论Victor最终选择了谁,那个人都会被挑出一百个瑕疵,总能用各种方式来证明她根本配不上Victor,这就是身为一名偶像级车神背后的女人的宿命,她总是要承担更多审视与挑剔,很难做到令所有人都觉得满意。 白梨的出现,果然验证了这一点。 即使Victor已经很生气了,小助理已经在心里头悄悄的想,那个女人就是没有莫丽好,Victor怎么可以不选莫丽呢? “我把工作牌和礼品袋交给她了,也转达了你的意思,她不愿意等,我也没办法嘛。”小助理移开了眼神,语气里有些委屈,“找不到人,你给她打个电话不就行了。”女人嘛,闹闹脾气很正常,他如果在乎就赶紧去哄,在这儿揪着她发火有什么意义。 邱谨言怎么可能没打电话,他在等待的时间里,一次又一次拨打存在手机里的那个号码,一开始是能打通但是没人接,很快变成了关机状态,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嫌烦,用这样的方式无声的表达了拒绝。 一颗心,像被人坠上了铅块,朝着无尽的深渊里砸了下去。 他也知道,白梨离开是再正常不过,她跟他真心没有关系,而且任何人都能看的出,白梨是在避嫌,她身边的人都已经知道她是离了婚的,她也从不避讳的表明,她还有个嗷嗷待哺的小娃,似乎通过这件事,她与所有异性划开了一道清晰的分割线,她固守原地,把自己保护在小小的圈子里,不允许有半分的越界。 但那又与他有什么关系呢? 邱谨言咬牙切齿,摸了摸口袋,确定车钥匙在里边,他大步流星的走向车子,一脚油门,车子便朝着大路的尽头飞驰而去。 ———— 公共交通还是很慢的,每隔几分钟就要停一次,乘客上车、下车,耽搁两分钟,再继续向前出发。 白梨在车上睡了一觉,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城市之内,周围熟悉的景物令她很是心安,默默的盘算了一下,最多还有六站,她就到公司了。 习惯性的拿出手机想看一下,意外的发现手机居然自动关机了,她摇了摇头,也是很无奈,今天出来的急,没有带充电线和充电宝,她这部手机用了快五年了,电池不太行,完全撑不住一整天。 还好快到公司了,她等会上去冲个电,再正常打卡下班,也算是圆满的一天。 公司内,员工们坐在工位上,悠闲的忙碌着。一看这个状态,便知道强尼还没有回来,大家很放松,工作有一搭没一搭的做着,密切关注时间,一下班立即闪人。 比起工作,大家更在乎的还是生活。 白梨一进来,有几个人抬头看了眼她,与往常一样,个个表情冷淡,连个招呼都懒得打。 最近的订单呈现两极分化,本国内的订单量持续减少,与他国,尤其是中国的红酒订单却是呈倍数增长。这个变化是在一瞬间完成,其他人根本没搞清楚状况,突然发现本来就勤奋的她,手里头累积的订单总数,比所有人加一起还要多出很多。 偏偏还没有办法,白梨会中文,跟中国客户没有语言沟通的障碍,她自己联络好的订单,以及强尼去中国接到的订单,全由她一个人在负责,其他同事即使非常有意见,也根本改变不了现状。白梨也提出可以让她们一起来帮忙,由她来负责与国内沟通,其他白人同事则负责澳洲酒庄这边的接洽,然而这个提议在第一次讨论时就被全员否定了,因为这完全破坏掉了公司一贯实行的项目分成制度,过去一直被大家排斥着的白梨摇身一变成为工作中的关键人物,这一点则更不能被接受。 强尼从善如流,同事们不愿意,他也不强求。 于是,白梨负责的工作越来越多,每次强尼还会问一下,她是否需要帮助,而白梨次次都是信心满满的回答,她可以。 每一份订单,都代表着相应的抽成收入,单项不算多,可累积到一起就非常可观了。白梨很快总结出了一套高效便捷的工作方式,从红酒的生产端到客户端,涵盖了物流、过境、发货收货等各个环节,她不断地调整工作方式,不厌其烦的去思考每个环节,经常出问题的部分她还重点标注,平时空余的时间会更上心些,把事情做在了前头。 中国人的勤劳高效,本来就是融入骨髓当中的,这跟从小到大所受到的教育分不开,白梨做的得心应手,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可这件事落在她的白人同事眼中,更加的不可思议。 白梨解释不来,干脆放弃解释。 工作上的事,很难有绝对的平衡,尤其是在其他人只妒忌不配合的前提下,她也只能做好自己分内的事,不去替别人瞎操心。 白梨端着一杯咖啡,快速的走向自己的工位。 她一坐下,左右两边的同事几乎是同时站起来,手上拿着包,径直走向打卡机。 她们要下班了。 白梨摸了摸鼻子,她觉得自己最近好像更不受欢迎了。 正这么想着,罪魁祸首强尼老板哼着歌,踩着有节奏的乐点走了进来,看样子,与两位K先生的午餐进行的很顺利,让平时冷着一张脸的男人,隐隐有些控制不住情绪外溢。 第六十六章 压力如山 白梨挑眉,身体缓缓向后倚,目不转睛的盯着强尼的同时,她的双臂抱怀,嘴角勾起高深莫测的笑容。 强尼的目光与她撞在一起,大约是没想到她会在公司,瞬间表情一僵,半秒不到就换了一副高冷的面孔。 气氛,有那么一点点尴尬。 白梨的笑容与强尼脸上的紧绷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对比,她坚持不先挪开眼神,强尼那边坚持了一会,很快败下阵来。 他冲她点了点头:“你不是与V出去午餐,这么快就回来了?” “恩,回的很早。”白梨并不打算详细说明过程,简单的应了声,她依然直勾勾盯着强尼。 强尼叹了口气:“我们聊聊?” 白梨立即起身,抱着笔记本,带上与比佛山庄所有相关的资料,迅速的跟在强尼身后,进了他的办公室。 与两位K先生的午餐,是强尼强抢去的,那么该有的沟通和交流由他来完成,但最后还是要转达一些对生意有帮助的信息给她,毕竟,比佛山庄可是他们最大的红酒供应商之一,去年的供货量已经减掉了三分之一,今年如果不给补回来,白梨这边的订单就很难完成了。 白梨费劲辛苦把人约出来,目的正是为了她的货,强尼知道这一点,那他就得代替她,把事情给定下来。 “LI,你也知道的,去年的天气不太好,形成了地域性的灾害,各大葡萄园都在大面积减产,原材料严重不足,酿出来的酒也没那么多,出货量自然受限。”强尼一落座,立即先做出了铺垫,他不时的去看白梨的表情,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要看公司一个小职员的脸色,但他就是控制不住的心虚。 白梨清了清嗓子,保温杯拧开,抿了一小口枸杞水。 清亮的眸子依然是锁住了强尼,无声的表达着她的强烈情绪。 “大自然的力量,我们只有敬畏,无法改变,不是吗?”强尼耸了耸肩,“每隔几年,总会遇到丰收或者减产,这种情况再正常不过,我们完全能够理解。” 强尼的滔滔不绝,被白梨打断了。 她问:“公司已经接下来的订单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强尼诧异的问。 “没有足够的货源,我们要怎么完成订单?”白梨语带嘲讽,“单是你自己在中国接下来的友情单,就已经需要至少两个酒庄的存量,比佛山庄是最稳定的供货商,假如他们的三处酒庄产量减少,我们必然不可能全订单交货。”白梨的手指戳了戳桌子上的文件夹,那里边厚厚一叠,全是未来两个季度的订单复印件。 她全带来了,目的就是为了提醒强尼,目前事态相当严重,必须得找到切实可行的解决办法,绝不可以敷衍过去。 “有这么多吗?”强尼微微震惊,刚才白梨提到了几组数字,比往年同期的量多出了一倍还多,这让他非常的吃惊。 “这还仅仅只是普通的红酒订单,另外还有年份酒的需求,指定比佛山庄旗下的酒庄出品,这些才是重中之重。”白梨的身体自然向前倾斜,她眼神里恼火藏也藏不住,“你不会光顾着叙旧聊天,完全没想起正事吧。” “那怎么可能。”强尼抬高了声音。 “你仔细想想,单是自己接订单,累积起来有多少?”考虑到外国人的数学心算能力普遍弱一些,白梨贴心的送上了计算器,并做出邀请的手势。 如果强尼记不清楚,那也没有关系,她翻开了文件夹的第一页,纸面的表格里记录清晰,签约时间、地点、订单总额、交货时间、违约条款备注等等,罗列的清清楚楚,半点不会差。 强尼是专业的商人,红酒是他近几年来做的最成功的渠道,他哪里会不上心。但在吃饭的时候,小K先生一直在谈最近发生的趣事,尤其提到了他跟朋友去黄金海岸度假,特意调了一艘大的游艇过来,邀请了不少名流参加,其中还包括几位著名的歌星,大家尽情放纵狂欢,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 那是强尼喜欢的生活方式,他听得羡慕不已,尤其是小K先生主动提出,下次有机会再出去,一定会邀请他同行,强尼高兴的差点跳了起来。 老K先生的另一位朋友也参加了午餐小聚,两人许久未见,一直头抵着头,小声聊天。老K先生完全将强尼交给了自己的儿子,并且从落座时起,就诚恳的表达了自己的歉意。因此,强尼即使想要找机会闲谈几句供货的事,他也根本找不到机会。 一餐饭,几个小时,宾主皆是很满意,唯一遗憾的是,强尼没机会聊工作。不过,他倒也不觉得什么,本就是随性洒脱的性格,做事不喜欢带着太多目的性,能与比佛山庄的主人共进午餐已经令他非常满意,期间只需要享受友好热络的氛围即可。 没想到,回来之后,白梨坐在了他的对面,抱着合同文件,与他聊起了成功。 强尼绷着脸:“今天中午没聊好的部分,过几天可以再约一次,到时候详聊。” 白梨被气笑了:“比佛山庄的人是那么容易约到的吗?” “今天不就约到了吗?”强尼耸了耸肩,不忘强调,“两位K先生都到了,他们还是很看重我们的公司。” 白梨咬着后槽牙,她是一忍再忍,但到了此刻,真的是有些忍无可忍了。 不过,她依然还保有几分理智,心里的声音不断在强调,强尼是老板,他是发薪水给她的人,她就算是再生气,也绝对不能放纵脾气去凶他、吵他、骂他…… 好不容易给自己劝住了,她听到强尼用一种随意且轻松的语气说:“你再约一次,肯定能顺利的聊下来。” 啪—— 白梨清晰的听到,脑袋里绷紧的那根弦在炸裂时所发出的清脆声音。 “我!约!不!到!”白梨咬紧的牙根里,硬是挤出了这四个字,饱藏了强烈的情绪,犹如早已积聚满能量的火山,下一秒或许就能喷发出来,“为了获得这次面谈的机会,我每周都会给两位K先生的秘书发邮件询问机会,比佛山庄那边永远在拒绝,等了整整八个月,才排到了今天的午餐,而且还是今早临时决定的仓促会面,而你,抢走了与关键人物见面的机会,却忘记了谈正事。” 第六十七章 要求升职,加薪 强尼抬手,使劲的抓了几下后脑的头发,他略显局促,眼神滴溜溜的乱转,显然是极为心虚的。 “LI,总会有办法的。” 这种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信的鬼话,换回的只是白梨冷冰冰的一记白眼。 “什么办法?”她屈指敲了敲桌面,不客气的提醒,“我再提醒您一次,每份合同后边都有违约金跟着,如果完不成,公司要负责赔偿的。” 公司是强尼的,出了问题,损失最大的也是强尼。 而强尼站在那儿,一脸的无辜,好像发生了这些事,他也是刚刚得知,那份震惊恰到好处,也极为的刺眼。 白梨攥紧了拳头。 因为她听到强尼说:“你的提成奖金是拿的最多的,整个公司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超过你。” 顿了顿,他又说:“如果合同无法按期完成,你的奖金也没了。LI,我想你是很需要这笔钱吧。” 这算什么? 威胁吗? 没错,这就是威胁。 白梨不敢置信,她竟然被一个老外给如此直白的威胁了。 她说不出话来,心里琢磨现在翻脸的话需要承担多大的损失,她今年没有辞职的计划,若是家里边没了这份收入又能支撑多久? 快速的盘算一圈后,白梨冷静了下来,她变回气顺平和的模样:“强尼,我们需要聊一聊订单提成的新方式。” “LI,如果你坚持这样子做,其他同事会怎么看?”强尼完全没想到白梨竟然会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他满是不可置信,表情夸张,无声的释放着谴责。 白梨可不吃这一套,强尼是白手起家,二十出头就开始做公司,换了不同的行业,尝试过多种努力,对于员工提出的升职加薪的要求,他心底里早有几十种应对方案,无论如何也不至于震惊成这样。 而且他的演技真是太浮夸了,一眼看去特别假。 白梨气定神闲的坐稳,随便他叽里呱啦的说一大堆,她只是微笑倾听,并不反驳。 等到强尼说的累了,她很贴心的送上一杯冰水,这才继续表达自己的想法:“一边是货源不足,一边订单暴涨,你需要有个人能全力以赴的帮忙分担。”白梨轻轻拍着胸,“而我,就是你最佳的选择,是最可靠的合作伙伴。” 合作伙伴和靠谱职员的意义是不一样的,强尼瞬间分辨出了她话语里的明显差别,“你想做什么?” 聊到此刻,他已经有点恼怒,甚至觉得自己是被冒犯到了。 白梨摇了摇头:“付出多少,得到多少,这很公平,不是吗?” “这是我的公司,你是我雇佣的职员,我希望你认清这一点,OK?”强尼抬高了声音,他在咆哮,眼神骇人。 “作为普通职员,我只需要完成分内的工作,和其他同事一样,做好该做的事,然后打卡下班,享受生活,在这样的工作要求上,我完成的有多么出色,我想你是非常清楚的。”白梨讲完,话锋陡然一转,“可是,接下来公司要应对的困难,并不是一位普通职员该去解决的麻烦,不是吗?” 强尼的呼吸加重了几分,他略有些烦躁,将白梨刚刚放在手边的水直接倒进嘴里,咕咚咕咚的咽了下去。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可以。”白梨立即开始收拾东西,麻利的将文件夹叠放到一起,足够二十几份,叠起来老高,她费力的抱着,出门直朝自己的位置走了过去。 干脆利索,绝不拖泥带水。 强尼又一次愣住了,他的目光追随着白梨,牢牢锁紧了她,仿佛是在说,就这?你不多争取一下?怎么一下子就走了? “LI,比佛山庄那边……” 白梨头也不回:“我会再次尝试联系K先生的助理,尽力争取份额。” 她没有讲出口的信息,也隐晦表达的非常清。事情发展到如此,她能做的也只是尽力,但能不能争取的到预期的出货量,她不做保证。 “LI,你让我想一想,我需要些时间。”强尼慢慢的冷静了下来,他开始找补,不知道为什么,眼神始终没办法从白梨的背影离开。或者说,他一直在看着的,其实是白梨抱在手里的那堆文件,那些全是最近几个月来签订的合同,少部分是本国的老客户,大部分是中国的新客户。 曾经,强尼也因为在短时间内达成了如此大规模的成交量而感到兴奋,他的事业即将到达一个新的高峰,同时也意味着在合同完成后,他会赚到很多很多的钱。 没想到,钱还没到手,麻烦先来了。 他搓搓手,在原地走来走去,一副十分苦恼的样子。 而白梨呢,她打了卡,准备下班,丝毫不把刚刚的事放在心上。 邱谨言赶到公司的时候,白梨已经走了。强尼一脸颓废的倚靠在他的老板椅上,唉声叹气,借酒消愁。 见到邱谨言来了,他有气无力的挥了下手指:“V,你怎么有空这个时间过来?” 强尼的脸上写满了忧伤,可怜巴巴的看着邱谨言,似乎等着他来问。 可是邱谨言也只是在办公室内看了一圈,视线重点落在了半关着的健身室,从他的角度看不到里边有没有人,这个时间窗外还有太阳,无法用开灯来确认室内的情况。 他犹豫着要不要走过去亲自确认。 强尼等了好一会,没有听到邱谨言的回答,他立即有些委屈的抬高了声音:“V,你在做什么?” “白梨呢?”邱谨言答非所问。 一听到这个名字,强尼本就有些胀痛的脑袋转为一颤一颤的神经痛,就好像有个人哪根通了电的电线,放在他的眉心中央不停释放电流似的。 “她下班了。”强尼蔫蔫的说。 “回家了?”邱谨言勾了勾嘴角,笑容极冷。 “我怎么知道她去哪儿了,下班了,她应该享受生活。” 说是这么说,可脸上的表情一点不放松,眉头仅仅皱着,好像被谁欠了很多钱。 邱谨言一言不发,拔腿要走。 强尼这会儿倒是速度极快,蹭的从椅子上跳起来,蹦到他面前,拦住了去路。 “你才来,就要走吗?” 第六十八章 不被认可的沟通 “有事。”邱谨言绕过他,继续向门口的方向出发,半点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强尼固执而坚持,又一次拦了去路:“我也有事。” “明天再说。”邱谨言此刻就只有一个念头,他必须得找到白梨,其他的事,重要或者不重要都可以暂时放一边不去理会。 强尼不让开路:“V,中国的订单很多,红酒销售很好,客户非常喜欢我们的产品,目前订货量稳定。” “那不是很好?是你一直期待达成的状态。”邱谨言拍了拍他的肩,“恭喜你。” “去年和今年的气温不理想,葡萄大量减产,各大酒庄都有交货的困难,尤其是比佛山庄的两个酒庄,那边的酒一直供应高端市场,份额比重占的很大,一旦出现了供货问题,接下来会很麻烦。”长长的铺垫之后,是沉甸甸的期待,几乎从他那双海水般深邃明亮的眼睛里涌出来,“比佛山庄那边,你能否联系上?” “比佛山庄?”邱谨言思考了一下,“K和他那个喜欢赛马的儿子?” 强尼点头如捣蒜,眼睛里的光瞬间更加亮了。 邱谨言摇了摇头:“见过,但不熟,不是一个圈子的人,他们不喜欢赛车。” 不喜欢赛车,便意味着生活与爱好没有交集,邱谨言也没什么时间主动去结交本地的社会名流。 “不认识吗?那你有没有朋友间接认识,最好是颇有分类,能在两位K先生面前说上话的。” 他握紧了拳,问出问题后,认真的等着回答,那叫一个紧张。 邱谨言依然摇头:“没注意过。” 并不是意料之中的答案,强尼满眼失望。 邱谨言奇怪的问:“你跟比佛山庄一直有业务往来,照理来说,你与他们应该是很不错的关系,为什么反而来我这儿找资源?” 一提起这个,强尼的眼睛乱转,神情明显有些飘忽。 邱谨言很快想起了另一件事:“你中午不是去与他们共进午餐吗?我记得原本是白梨去,你宁可推了与我的午餐之约,也要抢到这次机会。怎么?午餐进行的不顺利?还是人家放了你鸽子?” 他能猜到的原因,就是这些。 强尼有点心虚,清了清嗓子:“认识是认识,多年的朋友,彼此很熟悉,但商业上的事,不完全是交情的问题,这里边的事很复杂,几句话说不清楚。” 邱谨言迅速的抓住了重点:“比佛山庄不准备优先向你供货,所以你很紧张,怕完不成合同?” 强尼瞪大眼睛,愣了好一会,才佩服的说:“V,你是商业上的天才,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简单的逻辑推理罢了。”邱谨言凝神想了想,“这件事,你应该找白梨吧,她能约到比佛山庄的人吃午餐,说明平时关系维护的很不错。” 提到这个,强尼更加沮丧了,他有点不想详细的说明发生了什么。 可这个哪里难得到邱谨言,联系今天发生的事,他试探性的猜:“白梨很不满你中午抢了她的饭局邀约?” “有一点。”强尼拿手指小小的比划着,“比佛山庄一直是她在维护,中午她有自己的安排,而我,只是想与两位K先生叙个旧,毕竟真的很久没见了,这样的机会很难得。” “白梨不会因为这么点事就不高兴。”虽然与她接触不深,邱谨言直觉认定了这样的判断。 “她很不高兴。”强尼反驳,但很快,他又解释,“她以为我会去谈合同交付的事,可我只当成了一场老朋友的聚会,聊工作,很扫兴,大家都不开心。” 邱谨言一听,瞬间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强尼从他来到时起,故意摆出那副低落颓废的表情,其实正是为了引出这件事。这个老外,看着说话直接,做人实诚,面貌忠厚,实际上也是一肚子心眼子,必要时,心机手段一样不缺。 “这事是你们公司内部的沟通问题,我觉的,你还是应该找白梨好好聊聊。虽然你是老板,但你们也是一个团队,公司如今接到了那么多的订单,大家得同心协力的把事情做好,毕竟,机会不等人,错失不再来。”邱谨言劝着。 “LI认为,她应该得到更多的分成,因为她做了很多事,所以,她得比其他的同事获得的更多。”强尼终究还是把两个人没有沟通明白的诉求给讲了出来,他现在心很乱,急需要有个明白人稍微给指点一下。 很显然,邱谨言就是他认定了,可以帮他理顺一团乱麻的人。 “能者多劳,在工作上,她付出了很多,要求提高薪酬待遇也是合理的。”邱谨言倒不是对白梨有好感才这么说,不管今天做这些的人是谁,同样的状况,他也是会占在道理的那一边。 “我当然清楚这个,但是,LI已经拿到了非常丰厚的周薪,她的奖金也是全公司最多的,已经有很多同事表达了不满,如果再继续上涨,其他人一定会闹事。”强尼真正为难的点,并不是给白梨分出去多少,而是白梨一个人拿了那么多,很容易会引起其他员工的激烈反抗。 要知道,那样的后果,简直是要多麻烦有多麻烦。 在此之前,因为白梨拿着高薪,已经有不少人表达过不满,甚至连她时不时的加班,都会有人来提抗议,因为她一个人的存在,破坏掉了办公室内原本简单平和的氛围。 大家对她已经是极度排斥,强尼有注意到,白梨在办公室内一直是独来独往,与所有人的关系都是淡淡的,同事午间三两成群的凑一起闲聊时,白梨总是孤独的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忙碌。 众人公认,她不懂得享受生活,更像是只知道工作赚钱的机器,一天到晚的不停。 强尼总在想,这样子不对,白梨应该尽可能的融入到生活当中,他希望传达这样的理念给她。 思绪飞的远了,他赶紧回神,邱谨言还在不远处,正一脸不赞同的盯着他。 强尼清了清嗓子,大声的强调:“我和LI需要更进一步的沟通,只是,她不认可我的想法,根本不想聊。” 第六十九章 丁蕊恋爱了 “这事并不是缺少沟通,而是你需要做出一个全新的判断。”邱谨言轻轻摇头,纠正他的话。 “什么判断?”强尼没有第一时间领会,瞪大求知的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邱谨言。 虽然在这件公司有些投资,可邱谨言并不想干涉它的日常运营,边界感和分寸感是他与强尼多年合作却依然能够维持好友关系的诀窍。 “V!” 强尼急的脸色涨红,他抓住了邱谨言的胳膊,力道用的有点大。 久久,邱谨言叹了口气。 “我是说,你至少要在心里有一个衡量,白梨这个员工值不值得你给予更多的重视。如果你做出判断,觉的她对于公司来说非常重要,那么,给予她等同的回报是对人才的尊重。”他耸了耸肩,语调尽量放的轻松,“当然,如果你觉得她是可替代的,离开她,公司照常运作,并且也有相应的人员能随时接手她的工作,那你也可以维持原状,不去理会她的诉求。” “离开她?为什么要离开她?LI很棒,我没打算解雇她。”强尼的脑回路跟不上了,他的思考方式与邱谨言显然不太一样,关注的重点也完全不同。 “白梨的能力摆在那里,如果她在公司内觉得被忽视了,她当然可以另外寻找合适的工作。毕竟,这件事是双向选择,公司有公司的立场,职员有职员的考虑,双方的点在一起,才能实现共赢。”邱谨言也没想到有一天他会跟强尼来讨论合作的理论,不过,从另一个角度考虑,他是在为白梨争取好的待遇,多说几句也能接受。 “你是说,我应该答应LI的要求?”强尼挠了挠后脑,快速的在心里计算,如果按照白梨的工作量,以及未来她所能完成的各项工作的总量来判断,多付给白梨一些报酬并不是无法接受的事,关键问题还在于,他担心引起其他职员的不满。 “公司打开门做生意,总是要应对各种的状况,很多时候,或许你应该综合去考虑。”邱谨言说完,郑重的拍了拍强尼的肩膀,“我还有事,先走了,你慢慢想想。” 他潇洒转身,如一片风般离去,强尼颓然的回到办公桌后,盯着桌面上的工作日记继续发呆。 而同一时间,白梨已经回到了家中,她一进门就被白妈给拉进了厨房,讲悄悄话之前,白妈还探出头去,仔细观察楼上,确定没有动静之后,她才神秘兮兮的说:“梨子,有件事我得给你讲一下,你也要跟小丁讲一讲,大家心里有数。” 白梨的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略带紧张的看着白妈,等着她继续说。 白妈又看了一眼楼上,“小姑娘好像谈恋爱了。” 白梨反应了一会,才想明白过来,白妈指的是丁蕊。 她震惊的不行:“开学也没几天,怎么会那么快?”顿了顿,她摇头,还是觉的不可能,“前天晚上闲聊,她还说自己脸盲,分不清外国人的长相,到现在连一半人的名字都叫不出,怎么就谈上了?” “那我可不清楚具体是怎么回事。”白妈声音虽轻,却是非常笃定,“她绝对是谈上了,还是个黄头发白皮肤的外国小伙子,眼珠子是蓝色的,跟你小时候玩的蓝色玻璃球子一样亮。” “你见到了?”白梨表情转为严肃,这事儿可大可小,丁蕊住在她家,她确实需要给予一定的关注。 “见到了,昨天和今天都是被他送回来的,下了车,小姑娘还依依不舍,就站在后街转交那里一直说着话。”白妈指了指厨房侧面的窗子,那边能直接看到栅栏外的景象,而每天近黄昏的那段时间,白妈一般都在这儿忙碌,一抬眼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没准儿只是普通朋友。”白梨猜测,“她才来,正需要有个人陪着,更好的适应国外的生活,多交几个朋友有助于她更好的融入。” 白妈摇了摇头,一副过来人的笃定模样,但她也没有坚持自己的看法,提醒过白梨之后,她也就去忙自己的事了。 而白梨也绝不会因为丁蕊出现了一点小状况便去联络丁锐,她和他之间的关系早已降至冰点,除非极其必要,她不愿意再与他有任何瓜葛。 社交平台上,丁锐的账号时不时的发一些随手拍的风景,或是为公司写一些宣传的小软文,希望能引来一些潜在的顾客,给自己填一填业绩。 与他账号紧密互动的许茹,倒是每天坚持着秀恩爱,时不时拍一拍生活里的温馨场景,或者丁锐的侧脸,配上精心编写的暖心文案,营造出岁月静好的样子。 白梨不想看,奈何系统会自动给她推。 不过这玩意,一开始还比较刺激人眼球,毕竟那是她的前夫,两个人曾有过多年相伴的岁月,说完全没感觉绝对是假的。 问题是刺激的太频繁了,还都是换汤不换药的岁月静好模式,一日三餐看着捡漏且寒酸,照片内无意间露出的角落堆满了杂物,透窗而过的阳光折射出一层尘埃,哪怕加大滤镜,也眼藏不住真实生活的残酷。 白梨看了几次,彻底免疫。 心底里还隐隐有些同情起了这两位,从偷偷摸摸的刺激,转为正大光明的相伴,一下子就还原到了最根本的柴米油盐状态,对待简单的生活,往往需要强大的耐心,这一点,丁锐没有,许茹也没有。 白梨有预感,他们注定是要把日子过的一地鸡毛,她每每想起,心底里必定会涌过一丝幸灾乐祸。可每次察觉到这种情绪,白梨又会提醒自己,不要去关注别人的生活,那样会消耗自己的心情,既然有些人已经远离了她的人生,那她要做的就是彻底斩断一切联系,还自己平静的心情。 她毫不犹豫的屏蔽掉了丁锐和许茹,另外还有一些与他们有关联的共同的朋友,一并拉入黑名单不去看,世界顿时清净下来,她很满意这种状态。 丁蕊住进来以后,偶尔小姑娘没话找话,会跟她聊起来丁锐。 好在她们都很忙,这样的场景并不是很多。 丁蕊已经是成年人,她的生活她来把控,即使是在国外,白梨也不准备做操心老妈子的角色。 手机突然无声亮起,一条信息发了进来。 第七十章 找上门来 邱谨言:出来,我在你家门外。 白梨一度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她带着不可置信,眯起眼缝,一字一句的读了一遍。 很好,看的仔仔细细,跟她第一次理解的意思一个样。 邱谨言,他来做什么? 她满心疑问之余,又跳出了一个想法,那就是她为什么要出去?难道他喊了,她就得应承? 厨房内飘荡着饭菜香,再过半小时,就要吃晚饭了。 白梨决定不出去了,她给邱谨言回了消息:家里有事,出不去。 拒绝的明明白白,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小奶娃醒了,白梨正想去抱,白妈却是动作极快,先行一个大跨步冲了过去,心肝宝贝的喊着,把迷迷瞪瞪的孩子给抱在怀里哄啊哄的。 白梨看着空荡荡的手,轻轻笑了起来,她说:“我去准备餐具。” 正在这时,门铃响了。 白妈疑惑的问:“这个点儿,会是谁?”顿了顿,她有些惊喜的低呼,“会不会是小丁回来了?” 说着就打算先一步冲过去开门,对于丁锐,白妈心里十分的看重,尽管他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但并不影响老太太听到他回来便不自觉高涨起来的心情。 白梨速度更快些,主动去开门的同时还不忘安抚白妈:“您抱着孩子吧,我去看看是谁。” “如果是小丁,你就让他进来,不要吵架啊。”白妈不放心的叮嘱。 “他工作忙着呢,怎么可能是他。” 说话间,白梨已经到了入户门前,她戒备的拉开了一条缝隙,不意外的看到了邱谨言那张帅的有些晃眼睛的俊脸。 “你来做什么?”她愤愤,咬着牙质问,但还得小小声,生怕被家里其他人听到了。 解释很麻烦,她不想浪费口舌,那让他觉得很麻烦。 “出来,聊聊。”邱谨言朝远处使了个眼色,语气十分坚定。 “我现在没空。”白梨在这边快速拒绝,她还得抽空去应付等在一旁的白妈,“是路过的邻居,问几个问题就走了。” 白妈的声音里充满了失望:“不是小丁吗?” “妈,不是他。” 白梨对上了邱谨言时,又换了表情:“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或者等会打电话聊也是一样的。” 看在他是公司的投资人之一,她可以维持表面的客气,但也仅止于此,她绝对不允许他干扰到正常的生活。 “你放我鸽子。”邱谨言控诉,“我需要个说法。” 白梨白了他一眼,“你有正事要做,那就专注的去完成,我也有需要处理的工作,先离开也没什么问题,你完全不需要这样子跑过来兴师问罪。” “用兴师问罪来形容也太夸张了,我没那个意思。”邱谨言说完,忽的一笑,“你确定咱们就在这儿接着聊?” 话音刚落,白妈果然开始问:“小梨,邻居是有什么事吗?怎么说起来没完了呢。” “你妈妈过来了吗?我得正式打个招呼。”邱谨言边说还边整理衣服。 最让白梨头大的是,白妈是真的打算过来看看门口是谁,怀里的小奶娃一直举着小手兴高采烈的晃来晃去,白妈托着孩子的腰,要不是还得看着灶上的锅,她肯定早就去门口了。 “邱谨言!”白梨气的不行,咬牙切齿的瞪着他,“你别给我找麻烦。” “那么,出来聊聊?”他是个相当固执的家伙,决定要来的时候已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既然来到了,他没有达到目的是绝不会轻易离开的。 白梨抓了件外套裹在身上,出门前,手里只拿了手机。 她急步快走,将邱谨言远远的甩在身后。 门前和左边的那条街都不适合闲聊,因为白妈站在家里的几扇角度不同的窗口位置都能看的很清楚,为了避免等会回家被追问,她带着邱谨言沿着右侧街道向内走,几十米后有个转角,那边直通另一个街区。 几乎是转过去的一瞬间,视线陡然就开阔,她就看到了一辆摩托车摆在那儿,车身擦的锃亮,在夕阳火红的光芒的映衬下,耀眼的光肆无忌惮的释放而出,此时此刻,逐渐被夜色遮盖的墨尔本成为了它身后的背景,它一点点敛去了身上的光彩,宛若英雄迟暮,默默的将自己隐入无人问津的角落。 白梨被这晨昏交替的一瞬间里,由一辆摩托车所带来的感觉给震撼到了。 久久,她不语。 当晚风拂面而过,她回过了神,察觉到邱谨言正在看自己,白梨有些局促:“好了,现在可以说了吧,你找我有什么事?” “为什么要提前走?”邱谨言表情严肃且认真的问。 “你来是为了这事?”白梨哭笑不得,“我已经解释过好几次了吧,你当时真的很忙,而我……” “我去过你公司,见到了强尼,他说你回去后,打了个卡就下班了,没有客户要接待。”邱谨言耿直的拆穿她的所有借口,眼神依旧是直勾勾的盯着她,“你不需要提前离开。” “那是你工作的地方,我既不是工作人员,也不是粉丝,傻傻呆在那儿等着,完全没有意义。再说,被别人看到了,影响也不好。”白梨是真的没想到,有一天从自己嘴里会说出如此老土的话,但没办法,事实如此,既然邱谨言非要追问,她也可以解释。 邱谨言沉默了几秒,话锋一转,忽的问:“被谁看到了会影响不好?”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从她站在他身边时起,几乎每一位他的朋友,都在用那种不赞同的目光追随,各种评价更是不客气的扑面砸来,她觉得自己没必要承受这份委屈。 “在回来的路上,我在社交媒体上搜索了一下关于你的关键词,然后才知道,原来我身边居然出现了如此了不起的赛车运动员,车神偶像,粉丝追捧的公众人物。”白梨绞尽脑汁的夸奖着,好听的话,不要钱似得往出抛,可她越说,邱谨言的脸色越沉,凉飕飕的眼神笼罩住她,那双总令人有些胆战心惊的黑眸,直直锁定了她。 白梨悄悄的咽了下口水,经过长长的铺垫后,终于来到了她想要表达的正题。 “像你这样子的身份,并不适合单独带着异性同进同出,会引人误会的。” 第七十一章 社会牛马的自觉 邱谨言被气笑了:“你倒是很为我考虑。” 白梨理直气壮:“不给自己找麻烦,不给朋友找麻烦,不给身边的人找麻烦,这是我做人的原则。” 总归是一句话,她已经想明白也看明白了,生活要做减法,把各种关系处理的简简单单,拨开不必要的复杂,才能看到最本质的部分。 并不是针对邱谨言自己,她平等的以此种心态应对每一个人。 “白梨,你以前不是这样子的。”邱谨言不知想到了什么,一秒钟切换到委屈模式,就用那双亮晶晶的黑眸锁紧了她。 不夸张的说,白梨脊背上的汗毛瞬间根根炸起,一种难以用言语来形容的感觉化为电流从躯干四肢划过,她向后退了一大步,满是不解的瞪着他。 邱谨言突然大笑了起来,他的个子高,手臂长,一抬起,便按住了她的头:“那么紧张做什么?” 这种完全是对待小女生的安抚方式,再次将白梨刺激的低吼出声:“喂,你够了。” 邱谨言立即缩回手,孩子气的背在了身后,跟着哈哈大笑了起来。 “白梨姐姐,我想认真的问问你……”他在她面前,一秒钟转为满脸正经。 白梨被他不自觉带的紧张了起来,屏息认真,等着他的后文。 谁知,他凑近了,停顿几秒钟后,突然泛起了大大的笑脸:“被我喊一声姐姐,你是不是打心眼里觉的爽啊?” 白梨抬腿就是一脚,她控制不住,她得踹他,不然难解突然涌上来的恼火。 邱谨言灵巧闪开,爽朗的笑声铺天盖地,透着一股令人恼火的得意劲儿。 他绕到了白梨的身后,一把薅住她的胳膊,那力道大的惊人,却也小心着没有伤到她。 白梨被拖着走,她挣扎了几下,没什么效果,正要跟邱谨言说什么,她的脑袋上突然落下来一只头盔,将她整个人给罩了进去。 “做什么?”白梨惊了。 “带你去兜兜风。”邱谨言也戴上了头盔,跨坐在摩托车上,示意她赶紧上来。 白梨使劲摇头:“我不去。” 她妈还在家等着她吃饭呢,哪儿有闲工夫出去瞎跑。 努力要把头盔取下来,她交回去给他。 邱谨言老神在在:“我认识一位老先生,他是狂热的赛车粉,我们是很好的忘年交。他有一整片葡萄园,每年酒庄产量有限,但出产的红酒是公认的高品质,口感比比佛庄园那边的酒还要醇厚一些,你猜,我的朋友是谁?” 白梨的眼前一热,灼灼闪耀的眸光中掩不住热切:“恩比酒庄?” “聪明。”邱谨言竖起大拇指,不吝惜的夸赞,而后,他指了指摩托车后座,“走,咱们找个地方详谈。” 白梨立即戴上头盔,轻盈的跳上了摩托车。 这现实的模样,逗笑了邱谨言,他就知道,说这些肯定管用。 邱谨言开赛车快,开摩托车的速度也是风驰电掣,白梨生怕被甩出去,身体始终呈一个弓字型,贴在他背上。这种姿势比较亲密,一开始她还很不适应,但在绝对速度之下,身体会屈从于本能先一步做出判断。 她深呼吸几次,渐渐开始适应,虽然还是紧张,但比第一次坐时已经好了不少,她很快张开了眼,静静的看着路边的景物飞速的向后退,偶尔有车辆在附近,邱谨言轻松的几个闪躲就超过去了。 她很快看到了城市边缘的大片牧场,正想提醒他不要走太远,天已经黑了,她不想坐着摩托车跟他在周围乱晃,那也太不安全了。 谁知,邱谨言在路的尽头处绕了一大圈,车子驶入另一条路,朝着城市的方向而去。 卷袭的夜风将她的衣服吹的猎猎声响,白梨很快沉浸在速度所带来的刺激感中,她的心里明明很抗拒这种危险的极限运动,可是,狂躁的心跳背后,是生命活跃的灵魂战栗。白梨的心底里默默补充一句,她有点喜欢。 没多久,她被邱谨言送回来了原处,他的手臂潇洒的夹着头盔,轮廓分明的面孔上透着几分得意。 “好玩吗?” 白梨叹气:“你不是说,你认识恩比酒庄的人?”她还以为,他要带她去开拓业务,结果呢?转了一圈又回来了? “这周末,我组局,你等我电话。”邱谨言目的达成,很干脆给了更具体的承诺。 白梨满意的点头:“回头我单独感谢你。” 邱谨言的眼睛立时亮晶晶的,很满意白梨的礼数周到。 说完这些,白梨又问:“你为什么要带着我骑摩托车兜一圈?” 她单纯是不理解邱谨言的行为背后所要表达的意思。 “我今天本来是想带你感受一下赛车的,可是你提前跑了,放我鸽子。”说着说着,他的声音里还多了一点委屈。 听在白梨耳中,竟然还让她生出了几分愧疚感。 她只能用不自在的笑容蒙混过去,思考着要解释一下,但其实也什么好的说辞,她就是故意放他鸽子的。 “周末忙完你的事,去试试我的赛车怎么样?”邱谨言眨了眨眼,丝毫不觉得自己现在的行为是在卖萌,他有点肆无忌惮的释放着魅力,完全不认为自己是在撩拨着白梨。 “我又不喜欢玩赛车,还是不要了吧,毕竟,这事儿还挺严肃的。”白梨还是不想去那么一大堆人中间去,被当成猴子一样围观,然后还有一群人在不远处指指点点,她完全没必要受这份委屈。 邱谨言对于这件事出奇的执拗,“试试看,没准会喜欢呢,在没尝试之前,不要那么早下定论。” “喜欢不喜欢有什么用?我既没时间做粉丝去赛场欢呼,也没精力做相关工作人员,去跟着发光发热。摆在面前的残酷事实是,我是个要扛起生活重担的社会牛马,上有老下有小,衣食住行加个房贷。不瞒你说,我每天睁开眼想的就是签单赚钱,别的事是真的没功夫仔细想,有那时间,我宁可找个地方睡一会补补精神。”她心里想着,自己一口气讲完,立场摆的清清楚楚,邱谨言应该会放弃拉着她东跑西玩的念头了吧? 第七十二章 一人对抗所有 “这是我的职业。”邱谨言强调。 白梨漫不经心的跟着点头附和:“我知道是你的职业,而且你做的很好,有很多志同道合的小伙伴,也有不少粉丝簇拥着。”她不吝惜嘴上的夸奖,反正只是动动唇,他开心,她也不算是什么。 “我希望,你能感受到赛车的魅力。”他像是听不懂她话里的拒绝,自顾自的讲,“你可以先跟着我尝试下,如果有哪里不懂,我来教你。” 白梨失笑出声:“你教我做什么?把我也培养成赛车手?” 当她说出这话的时候,脑子里自然而然的冒出来她穿着赛车服,身材凹凸,潇洒的倚站在车子边,目视前方,故作深沉的画面。 顿时,自己把自己逗的更开心了:“别闹,不要浪费时间,我可做不了这个。” 邱谨言:“那么,我们约好了,这周末,我陪你去见恩比酒庄的人,你陪我去赛车。” 白梨把到嘴边的拒绝咽了回去,心里暗骂邱谨言鸡贼,为了这么点事,居然暗搓搓的拿恩比酒庄的事来威胁她。 她是会受那份威胁的人吗? 有志气的白梨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成,就这么定了。” 白梨回到家里的时候,白妈和丁蕊已经吃好了晚饭,厨房里给她留了一份,见她进门,白妈连忙去给她端,全场没有讲什么,脸色极为不好看。 她吃饭速度快,晚餐吃的也不多,几口扒拉完,就准备回房间去休息了。 白妈拦住去路,憋了老半天才咬着后槽牙开了口:“刚才来接你的那个男的是谁?” 白梨叹气,心说还是被发现了吗?好麻烦,真的好想转身就逃,因为她不知道怎么解释。 反正不管说什么,白妈肯定是不信的。 果然,她才简单的介绍了邱谨言,白妈立即拿眼刀子剜她:“小梨,你是怎么回事?已经结婚了,与异性交往时要注意分寸,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难道还要我来教?” 白梨无力低头,心里琢磨这日子还得过多久,她有一瞬间是真的很想坦白一切,离婚嘛,不是什么大事,总瞒着也没啥意思,她心里堵得慌。 就在这时,丁蕊从楼上走了下来,脸色不好看,直直的盯着白梨。 不用想,肯定也是看到了她跟邱谨言站在一起的画面,误会了。 丁蕊欲言又止,小姑娘是有边界感的,她借住在别人家里,再多嘴的管东管西,白梨肯定会不高兴。所以,她琢磨了好一会,终于是按捺住了所有情绪,低声说:“我哥什么时候回来?” 白梨:“等他忙过这阵子。” “晚点我给他打个电话。”丁蕊做出决定。 “恩。” 白梨随意应了一声,对此并不是很在意。 她抱着儿子朝楼上走,心里其实挺感激丁蕊及时出现的,要不然的话,白妈最少得念一个小时,翻来覆去的讲那几句话,有时候听多了,她居然会有种心虚的错觉,好像是她真做了什么错事一样。 哼,做错事的人明明是丁锐,她目前是单身状态,爱跟谁在一起就在一起,到哪里也不亏心。 到了晚上,白妈又来敲门,看样子还是想要谈谈。 白梨只能跟老太太说:“邱谨言小我好几岁呢,是一位职业赛车手,应该是赚了很多钱,投资了不少产业,国内国外的人脉都非常广,看着很不一般。这样的男人,他怎么会对我这种大姐生出别的心思?妈,你是不是对我信心太足了?” “我当然信心足,我女儿哪儿哪儿都好,现在又瘦了二十多斤,看着跟个没嫁人的小姑娘似得,招人喜欢是再正常不过的事。”白妈眼中,白梨真的哪儿哪儿都是优点。女儿这几年是怎样扛着压力维持着这个家,她全看在了眼中。丁锐虽然是男主人,但在日常生活里是完全缺席的,说是出去工作拼事业,实际上每个月也拿不回来多少钱,并且还堂而皇之地缺席了家庭生活。 更让白妈恼火的是,丁锐与他那个黏人的女同事的关系很不一般,白梨明明知道,可总是无动于衷的模样,既不生气也不抗议,这是一种非同寻常的信号。 白妈是老了,但她不傻,老太太也是经历过许多事情的,她哪里看不出问题所在。 “小梨,你跟丁锐……”话到嘴边了,白妈突然止住,她生生咽了回去,不自然的笑笑,生硬转了话题,“为了家庭和睦,咱平时还是注意些,小丁的妹妹还在这儿住着呢,有时候让她看到了什么,再给小丁传过去,惹出什么矛盾了可不好。” 她想到了另一件事,使劲一拍大腿,“不行,我得过去跟那姑娘讲一讲,你跟那个邱……赛车手,只是同事关系,人家的年纪那么小,还那么有本事,找你是有正事,可不是想跟个已婚女人胡搞八搞的。” 短短几句话,白梨皱了四次眉,她怎么听都觉得,她妈妈讲的不是好话。 当然,话题到此为止,她也是很乐意的。 累了一整天的她,其实也很需要点时间好好休息的。 丁锐隔天果然上门了,算着白梨上班的时间,他在必经之路上等着。 把白梨的皮卡车拦下以后,他想上车,白梨锁着车门不让他开。 车窗摇下来,白梨满是不耐:“有话说,我赶时间。” “你往家带男人了?”丁锐声音拔高。 对上白梨冷冷的眼神,他压抑着怒火,咬着牙根质问,“你真的跟别人谈恋爱了?” “这事儿反反复复的追问有意思吗?”白梨说完,冷哼一声,“跟你有半毛钱关系。” “孩子还那么小呢,他需要你。”顿了顿,丁锐大声补充,“我每个月是给足了抚养费的,你得好好的带孩子。” 白梨不愿意了,听着丁锐满口胡咧咧,越说越是理直气壮,她的脾气也上来了。 “我家的事还轮不到你来评价,你觉得我没带好孩子,可以找律师去告我。你要是找理由不付抚养费,我也可以找律师告你。”她反正是不介意这种直来直去的沟通方式,只要丁锐不嫌麻烦,她奉陪到底。 丁锐满脸涨红,正想如同过去与白梨起争执时一样,先跟她辩个天昏地暗时。 白梨一招绝杀:“你考虑清楚,咱们既然准备彻底撕破脸,那也不必要给彼此留面子,你赶紧把你妹妹领走,然后一刀两断,找律师开干。” 丁锐当场灭了火。 第七十三章 亲爸无法被取代 他讪讪:“白梨,做人不能太极端,咱们还有情分在,不能为了一点点事就反目成仇。” “呵呵。”白梨连一个字的废话都懒得说,她用极端蔑视的眼神扫了他一眼,摇上车窗,准备离开。 丁锐张开手臂拦住了去路,他挂着视死如归的表情,双腿绷直,挡在车前。车辆向前冲时,带来了异常强大的压迫感,他脸色煞白,在那一瞬间,怀疑自己怕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好在白梨车技不错,撞上他之前,勉强停了下来。 虽是如此,那也是冒了一身的汗,她是真没想到丁锐会突然这样干。 “你疯了是吧?”再次摇下车窗,白梨气急败坏,“想死去别的地方,别连累我。” 丁锐踩着虚软的双腿,站在原地好几秒,一点反应也没有,那是真的吓到了。 “脑壳坏掉了。”白梨又骂了一句,调转方向,就要马上离开。 她是一秒钟也不想呆了。 丁锐突然扑过来,牢牢的把住了她的车窗,让她没法顺利关窗离开。 “白梨,我不想让我们的儿子喊别人爸爸。” 说来说去,依然是为了这件事,丁锐在接到了丁蕊的电话后,整个人像是失了魂。他整夜未睡,翻来覆去,不停的抓头发。旁边的许茹抗议了几句,他突然火大,与她吵了起来。 最近生活矛盾的主题是结婚,许茹很想要办一场婚礼,正式嫁给丁锐。他俩是同一个公司,虽然后来为了避嫌分去了不同的部门,但同事们是知道前边那一段的。 风言风语是少不了的,丁锐喜新厌旧、抛妻弃子,那是十分可恶,而她许茹插足别人婚姻,抢走了别人的丈夫,这事也并不光彩。 一开始还可以说一句爱情至上,自由万岁,每个人都有重新选择的权利,没有爱的婚姻注定对所有人的残忍。 可这种鬼话也只能哄哄做了亏心事的他们自己,周围的人可不认同。 有一段时间,为了表面自己的光明正大,许茹还特意在公司里各种秀恩爱,比如中午跟丁锐一起吃午饭,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啦,比如休息时在公司后的草地上手拉手散步,你亲我一下,我亲你一下啦……热恋中的小情侣做派十足,许茹还酷爱与丁锐穿情侣装,每天费心在服饰上展露小心机,要么是同色同款,要么是戴着一样的装饰品,总之是要人一眼看出来,她和他是幸福甜蜜的一对,这样才能满足。 不占理却异常张扬的后果就是,他们这一对被当成了奇葩来对待,同事表面上礼貌得体,私下里却是保持绝对的距离,并且很多人一有时间再闲聊时,总要不客气的评论几句,他们时时都在承受来自四面八方的白眼。 就连丁锐的主管,也找了机会来提醒,让他注意点分寸影响。这家公司虽然是开在国外,但公司内承接的业务量有一大半来自中国,同事也是华人居多,在这种环境下,还是要遵守国内公序良俗的标准,否则的话,大家真的会提意见的。 本来是要让许茹和丁锐至少一人离开公司,也分别跟他们谈了。 可许茹不同意,丁锐也不同意,两个人情绪很激动,许茹甚至还提到了要走法律程序来解决这个纠纷,她和丁锐在这个国家呆的有些久了,很懂的除了一些事该怎么去结果,拿捏到的也都是老板的痛点。要知道,老板开门做生意,也是不想扯上与员工的官司纠纷的,解决起来太麻烦,还要浪费大量的金钱和精力。 最终的决定是把许茹和丁锐分开放到八竿子也打不着的部门中去,一个经常出外勤,跟着团队天南海北的跑,另一个去管数据调度,永远坐在办公室内处理大量的数据,协调游客与团队的统筹规划。 原以为俩人不见面,情况稍微能好一些。但问题是,在国外的生活真的很是乏味,许茹与丁锐又一直是那样的状态,关注八卦的人不少,拿他俩当饭后谈资的也不少。 总之,日子不太好受,有些罪名一旦背上,这辈子也甭想洗白,除非他们去一个全新环境,周围的人谁也不认识他们,否则注定是要生活在流言蜚语当中。 在这件事里,丁锐承受的折磨更多,他也不是没脸没皮的性子,也做不到心平气和的承认错误,更是没有办法与许茹结束这段不清不楚的感情。日子一天天的过,他原以为时间会抚平一切,不管是好的,还是不好的,等大家议论够了,觉得没意思,渐渐也不再关注,却没想到,有些事根本过不去,他和许茹永远在承受舆论的谴责,大家都非常讨厌他们做的事,并且不准备原谅。 丁锐一开始只是有点点后悔,时间过去了这么久,与许茹之间的矛盾越来越多,褪去滤镜,他看到了许茹的偏执和浅薄,说来可笑,原以为是在婚姻外找到了美好的白月光,他兴奋雀跃,不惜与全世界决裂,结果最后却发现他错了,大错特错,离谱的彻底。 他想要回到白梨身边,前所未有的迫切。 只是他还没想出什么好办法能与许茹和平分手,白梨这边已有了新的消息,那个年轻的男人,让丁锐没来由的心慌。 许多的心情变化,其实只是在一瞬间完成。丁锐表情无比郑重:“能不能给我个机会,咱们好好的谈一谈,关于你和我,关于孩子,还有你爸妈和我爸妈,我们之前结束关系太过仓促,很多问题没有考虑周全,现在冷静的也差不多了,咱们都心平气和的,像是成年人那样处理好之后的问题。” 白梨直接关车窗,她的耳朵要听出老茧了,实在是没营养的废话,真不知道丁锐是怎么有勇气一次次说出口的。 “你要是不听我的,我就去找妈说。”顿了顿,他补充,“她那么爱威威,一定会站在我这一边,孩子需要一个完整的家庭,我这个亲爸,别人取代不了。” 第七十四章 日子跟谁过都一样 白梨发现,自从离婚以后,每次与丁锐接触,她的三观总会被一再刷新。看着丁锐的眼神也越来越陌生,过去很多相处的画面就像是褪了色的老照片,并没有忘记,但每每想起,总觉得非常诧异。 她当初是为什么要与他在一起来的? 又是怎么选中了这个男人结婚,还选择生了一个孩子。 头开始痛了,白梨强行回过神,她冷静的不可思议:“你的意思是,我们正式宣布离婚的事。” 丁锐愣在那儿,他刚刚说的是这个意思吗?明明只是想要求一个平心静气聊天的机会,为什么听到她耳朵里,直接就变了味。 “我们……” 白梨温柔且坚定:“没有我们了。” “你为什么就是不答应给我一个机会?看在威威的面子上……” 白梨依然摇头:“谁的面子都不行。” 丁锐的手死死把住车窗,这是防止她突然开车离开,他的表情里全是受伤,前所未有的挫败感正在不断袭击他。那种绝望的感觉,他一定会铭记至死,原来被一个人从内心深处否定是这种感觉,白梨用最冷静的态度,将他彻底驱出了她的生命当中。 “我真的只是关心你,你也不想想,你已经三十岁了?即使再找,也不能找比自己小的男人,那也太不靠谱了。”丁锐声音尖厉,他情绪又一次濒临失控。 “找老男人难道就靠谱了?”白梨说完,还上上下下的打量着丁锐,仿佛是在提醒,他岁数不小,可干出来的事也跟靠谱两个字没关系。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丁锐在心底里尖叫,他只是做错了一件事,而后所有人都揪住这个错处不依不饶,从道德品质到人品败坏,天底下最坏最恶劣的词汇永远伴随着他,他百口莫辩。 “白梨,我后悔了。”丁锐垂下眼睫,整个人颓废的样子,一夕之间,苍老了好几岁。 事实上,这段时间的心里憔悴之后,他也的确是老了很多,鬓角两侧长了不少白头发,眼角也填了几条细纹。 一句后悔,仿佛是打开了堵塞的闸门,他压了那么多心里话,终于能在最不合适的时间和地点,对她讲了出来。 “你对我和许茹的事一句也没有多问,从你知道到离婚,只用了那么短的时间。其实我一开始就不想离的,那时候我一直想对你说,只要你肯原谅我,要我做什么都行。” 白梨听完了他的倾诉,微微挑起了眉。她此刻的心,也不好受,像是有什么东西攥在心口的位置,闷的她喘不过气来。但她面无表情,与他目光相对,眼神极深,仿佛藏着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你对我还有感情的,那么多年一起过来了,我们一起在国外吃了很多的苦,也有很多的甜蜜,我们一起计划着以后的事,买房、成家,生几个孩子,然后……” 白梨轻轻接上:“然后你和你的女同事搞在一起了。” 正在滔滔不绝回忆的丁锐,好像被人直接塞了块石头进嘴,他的脸皮发烫,整个人觉的脑袋轰隆隆的响。 “你跟我谈从前?你不觉得,那一切,就是最不好笑的冷笑话吗?” 时间毕竟还是久了些,无论是距离属于他们的过去,还是断绝关系那一天的撕心裂肺,多少个夜晚,当白梨想念、无措、不安、怀疑时,她选择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去对待自己,夜晚跑十公里时路边的花花草草是见证,健身室内那可以拧出半桶水的毛巾也是见证,她用运动的方式虐待自己曾经走形的身体,以恢复自我为借口,实行着最残酷的折磨,身体的痛,不及她心底里痛楚的万分之一,涌出的汗水是她憋在眼眶里的泪意。在那时,丁锐怕是正沉浸在与新欢能尽情相拥的巨大幸福当中,他何曾考虑过她会不会痛苦难过。 而今,一切如烟云飘过,往事已矣。 她白梨为什么要接受丁锐这所谓的道歉和后悔? 割裂过的伤口,造成的伤害,难道是他几句诚心诚意的忏悔,便能抚平了吗? 她可不是什么大度的人。 带着几分不耐烦,白梨皱眉:“别在这儿废话了,你还有什么话可以一口气说出来,我听着呢。” 白梨让他说,丁锐反而说不出来了。还能怎么说呢,他想了很久的话,真到了她面前,显得既苍白又可笑。他自以为是两个人都舍不掉的回忆,放在白梨面前,换回的只是她的嘲弄。 其实从很久以前开始,丁锐心底已经清晰的意识到,白梨已经走出来了,她没有画地为牢困于原处,而是带着壮士断腕的决心,残酷的割掉伤口上的腐肉,而后大踏步向前,不再回头。 她怎么可以不回头呢,他还在身后看着她。 可事实摆在面前,他哪怕再多不甘心,似乎也只能看着她渐行渐远,从熟悉到陌生,再到毫不相干,他终究还是彻底失去了她。 “小梨,对不起。”丁锐的眼眶通红,要哭不哭的样子。 白梨笑笑:“这个月的抚养费记得按时给。” 说罢,开车出发,她快要迟到了,今天一上午还有两个重要的单子得处理,耽搁不得。 白梨走后,丁锐在路边靠着一棵树蹲了很久,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脑子里一团乱。快到中午时,他塌着肩膀往租住的房子走,隔着几个街区,这段路实在是不近,走了足足两个小时,被太阳晒的头昏脑涨,才终于进了家门。 房间内有点乱,许茹早起上班,洗澡化妆排在第一位,她做完这些,根本顾不得打扫卫生,因此这屋子昨晚上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从前与白梨一起生活时,真的不是这样的,白梨是个对环境整洁有要求的女人,不论是与他租房时,还是后来两人买房了,居住的环境一直打理的非常好,她把生活里的每一天都看的很重要,认认真真的做好能做的事,尽可能的让自己感到幸福。奇怪,为什么他从前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呢?总以为日子跟谁一起过都是一样,女人天生都有种清洁打扫的本能。 想到这儿,丁锐再次叹气。 日子怎么可能是跟谁过都一样呢?他真傻。 第七十五章 白梨的野心 丁锐的身体很疲惫,但他还是开始闷头收拾。脏衣服堆成了小山,他洗;床单被罩有了污渍,他换;还有厕所、厨房,前阳台,储物间…… 房间不大,处处混乱。 家务一股脑对着做起来,他又不习惯,可想而知,有多累。 但丁锐又在想,从前家里的这些事一直是白梨包办,其实也没见她怎么忙来忙去,可家里就是非常干净,处处舒坦。他一直很麻木的无视着白梨的付出,把一切认定为理所当然,像是个聋子、瞎子似得,明明依赖着她生活,却还要自命清高,这里那里,全都看不上她。 许茹有个梳妆台,简直是混乱的重灾区,瓶瓶罐罐挤的满满的,堆了一层又一层,下边已经落了一层灰,只有经常使用的区域还算是干净。 丁锐本想整理,可他理了一小会,已是满心烦躁,情绪失控。他拿了垃圾桶过来,把所有东西全丢进去,一个垃圾袋没装满,他又换了第二个、第三个…… 等许茹下班回家时,出租屋内干净整洁,温暖的阳光透窗而入,摆在桌上的花瓶里还插着盛开的花,空气中还有一股若有似无的柠檬香,她已经很久没见到家里边这么舒服了,那感觉好像是她不在家时,童话里的小仙女悄悄潜进来,用魔法将她的家来了个大变样。 当许茹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的梳妆台上时,她脸色大变,因为所有瓶瓶罐罐全消失了,一个也没剩,只留下了不染尘埃的桌面。 她有了不好的预感。 许茹把手上的包包随意一丢,直接朝着梳妆台冲了过去,抽屉拉开,角柜打开,里边放着的是一些日常收纳的用品,没有她的宝贝化妆品。 丁锐从浴室走出来,他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短发也特意打理过了,看着很精神,但眼眶却是微微泛着红,掩不住眼底里的低落。 许茹气冲冲的走过去,她非常愤怒,心底里有着不好的预感。 来到跟前,她的声音因为拔高,而显得有些尖锐:“我的化妆品呢?你把它们弄哪儿去了!” 丁锐突然展开手臂,紧紧抱住了她。 他的头埋在她的颈窝内,身体亲密依偎,却看不到对方的表情。 丁锐低声说:“小茹,我们结婚吧。” 这是许茹最愤怒难过的一天,丁锐扔了她所有的化妆品,那是一个女人最重要的财产,她的天都塌了。 这也是许茹最幸福满足的一天,丁锐终于正式向她求婚,与她步入人生下一阶段。 一时间,许茹五味杂陈,想笑,可怎么也笑不出来。 白梨可不知道丁锐回去出租屋整了这一出,她耽搁了功夫,早晨上班一路紧赶慢赶,上楼时电梯还坏了,没办法,白梨只好拿出百米冲刺的速度爬步梯,只用了比平时运动时一半的时间就爬完了几层楼,卡在最后一分钟打上了卡,在接下来的半小时内,白梨的心脏激烈跳动,她缓了好久,才慢慢平复下来。 心中愈发觉的自己现在跟丁锐犯冲,每次只要与他遇上,准是没什么好事。不过白梨向来是拿得起放得下的性子,烦了一会,工作忙起来时,也就忘的七七八八了。 强尼整个上午都处于谨慎的状态,见了白梨时,把脸绷的紧紧的,直接回去办公室就再没出来。 白梨忙完,立即进门去找他,也不多说话,往他面前一坐,端着一杯茶,慢条斯理的喝。 强尼如坐针毡。 白梨只当没看见他的不安,她比谁都淡定。 强尼终于顶不住了,他有点沮丧:“LI,我们的确要多少一些更好的货源,合同多是好事,各种突发状况更是得提前考虑。”他搓了搓手,“两位K先生那里,还需要你继续去聊一聊,我昨天打电话过去,没有人接听。” 共进午餐时的相谈甚欢,不代表离开餐桌后还能自由联络。 强尼也是厚着脸皮尝试着去联络,电话打了好几个,大半接不通,下班时间,专注生活,没人有义务为了他的困境而去加班。 昨晚上也算是为了公司的事,努力了一把,强尼才知道,事情远远没有他所想的那么简单,白梨拿到这个共进午餐的机会也是非常不容易的,而他,只顾着自己的冲动,正事都忘记了。 他起了个大早,又给邱谨言发了消息,等了很久很久,一直到白梨走进他的办公室的前几秒,对方才慢悠悠的回复:那个事,找白梨,她有办法。 虽然想不明白邱谨言是什么意思,强尼还是看懂了其中的关键。 他是非常相信邱谨言的,这种信任来源于两人多年的交往,以及无数次的合作。既然邱谨言说要找白梨,那他找白梨就准没错,先不考虑那么多,找了再说。 白梨垂下眼眸,认真的想了想:“比佛山庄那里我不会放弃,他们的几个酒庄品质稳定,口碑是多少年积攒下来的,哪怕今年出货量少,我们也不能放弃。” 听到白梨终于松动了口吻,也没提他误事的事,强尼的焦虑减轻了不少。他亲自去给她倒了一杯酒,严肃的俊脸难得堆着浅浅的笑:“我非常信任你的能力。” 大清早的,喝什么酒啊,白梨瞅了一眼,微笑表示感谢,然后就走了。 接下来的两星期,她的时间会相对自由不少,因为她要去联系今年三、四季度的货源,最好是把明年四个季度的货也提前定下来,白梨有预感,他们这家小小的公司,订单量还会稳步上涨,会突破到一个连老板自己都没法预料到的高度。按照强尼的性格,当订单高到一定程度时,他会选择拒绝接单,人为控制公司的业务量,避免货源不足的问题。 白梨不那么想。 有业务有订单,她才有分红。 为了日子能过的更好些,她迫不及待的想要在精力最旺盛的几年里,多多做事,多多攒钱。 强尼嫌麻烦,想要小富即安,那是他的文化教育里,少了几分野心,更多对美好舒适生活的向往;而她可不一样,养家养娃的女人最有力量,她得抓住每一个机会。 办公室内一片安静,白梨走出来,几个白人女同事抬眸看了她一眼,没人说话。HR冲她招招手,意思是让她进办公室谈谈。 第七十六章 意外升职 白梨心里在犯嘀咕,但还是跟了上去。 对方微笑,请她坐下。 没有言语客套,直接开门见山,是在强尼的授意下,有了现在的谈话。 “你的工作太多了,前三个月连续加班,总时长已经远远超过了公司规定的时间。LI,你懂的,我们并不提倡加班,其他同事都能在上班时间内完成自己的工作,而你却越来越依赖下班后的时间,这与我们公司所倡导的高效专注并不一致。” 白梨下意识的想要解释,HR抬起手,没有让她说话。 “当然,我们也确信这并不是你的问题,经过科学系统的调查,LI,我们已经判定,是你的工作量太大了。” 白梨想说,她很享受目前的工作强度,也不觉的量大。 但她更加戒备的是,对方说这些话的真实目的是要分走她手里的订单,白梨在心里边还默默算起了分红,若是这时候被拿走,她不确定能按照计划得到后续的收益。 一个经济并不是很好的妈妈,在保护自己利益时,往往会爆发出更巨大的能量,白梨整个人处于戒备状态,她的身体自然竖的笔直,眼神炯炯,眸光如炬。 “LI,你需要帮手。”HR笑容温柔,“所以,我想与你谈的是,你可以组建一支团队。” “团队?”白梨没明白是什么意思,直觉排斥,“我能搞的定,不需要人帮忙。”顿了顿,她解释,“主要是她们也不会中文,总不能现学吧?中文的语言体系比较复杂,短时间内很难熟练运用。” 白梨直觉以为HR的意思是让她带带那些天天看她不顺眼的白人同事,语言问题是跨国贸易的天然障碍,白人同事日常维护的是本国和欧洲那边的客户,因为葡萄酒产地有很多,且各有各的口感特色,真正执拗于澳洲产区红酒的客户并不会特别多,她们的订单量很是稳定,每个季度就是那么多,做好了以后也不会想着去刻意开发新的客户。 “强尼的想法是,我们再招聘几位华人,让她们跟着你,继续进行中华大区的业务。”HR搓了搓手,显得有些兴奋,“人多,业务量也可以增加一些,你把工作内容分给新同事,再带着她们一起开拓新市场,都是同胞,你们日常相处肯定是没问题的,这样既是对公司好,也能减轻你的工作量。” 原来是准备招聘新人,白梨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对此并不会觉得排斥,她凝神思考了好一会,一心二用的与HR沟通细节问题。 强尼以组建团队的方式来分散对大中华区的业务订单,而她会是新组建的小团队的负责人,也算是升职了。而升职之后,白梨的薪酬会跟着涨一些,分红比例也会有所调整,等团队成员招齐以后,这些人独立签约的订单也会算在团队奖励里,每半年分红一次,多劳多得。 这种举措,简直是不可思议的进步,给白梨带来了巨大的冲击,以至于她在听完后,好半天都没发出一点声音。HR有点小紧张了:“LI,你如果不满意,觉得哪里需要调整,也可以提出来意见,我记录下来,等会去与老板谈一下。” 白梨摇了摇头:“很好,我接受。” HR松了口气:“咱们今天只是简单沟通,稍后一些内部的法律文件还需要你签署,大约是在下周,我另外与你约时间?” 白梨当然说“ok”。 从HR办公室内出来时,强尼端着咖啡杯,“恰好”路过她身边。 白梨笑了笑,强尼也咧着嘴角,僵硬的笑了笑。 他们擦肩而过。 强森立即一闪身,钻进了HR的办公室,当得知白梨很简单的答应了公司给出的方案后,他激动的站了起来。 HR与强尼也是相处多年了,真的很少会看到平时冷淡疏离的老板会突然间情绪外露的那么激烈,忍不住有些惊讶的问:“你很在意她?” “公司需要她。”强尼强调。 HR摇了摇头,指着桌上针对于白梨专门准备的新的订单分成方式和薪酬待遇说:“我还是觉得,公司给出来的条件,太过丰厚了些,其他同事如果知道了,一定会抗议。”她耸了耸肩,满是担忧,“强尼,如果大家都觉得不公平,那会非常麻烦,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强尼一直是个很善于听取别人意见和建议的好老板,对于HR所提出的风险预警,他这几天在心里边想了一次又一次,但最终,他还是决定冒一次限,讲公司好不容易打开的局面继续拓展下去。 做生意,就是要冒险的。 每件事都畏首畏尾,或许不会有大的麻烦,但一定会让这个公司长久地停滞在目前的状态,每年固定的利润收入,不会太多,也不会太少。 强尼想,他还很年轻,需要冒险家的精神。 或许改变的机会已经到来,他只需要伸出手,牢牢的抓握住。 与HR聊完,强尼往出走,他拨通了邱谨言的电话,简单的讲了刚刚发生的事,然后很是真心诚意的谢他:“言,你是我的好朋友,我相信你。” “强尼,我也有不少投资在你的公司,我当然希望公司的业务越来越好,这样子我才能跟着赚到钱。”邱谨言故意讲的很市侩,但这话听在对方耳中,明显是另一层不可替代的安全感。 邱谨言无时无刻不在表面,他跟强尼是坐在一条船上的,强尼好,他也会好,所以,他给出的意见或是建议,强尼完全可以采信。 “勇于尝试,往往能获得意想不到的机会,就像上次你临时决定去了中国,你会后悔当时的冲动吗?” 提起这事,强尼笑容灿烂:“当然不后悔,我接到了很多订单,也认识了很多朋友,言,我喜欢你的国家。” “了解是信任的开始,强尼,你迈出了重要的一步,打破了偏见与局限。”邱谨言从不吝惜表达赞美。 强尼笑成了一朵花,他决定回办公室再喝一杯,稳定下高昂的情绪。 第七十七章 恩比酒庄的年轻继承人 周末,白梨与邱谨言见面时,心情明显是非常好的,她之前剪短的头发又长了些,已经可以拢起来,在脑后捆一个小揪揪,比朝天辫低一些,散乱的碎发飘扬在两侧,看上去整个人毛茸茸的,像只炸了毛的栗子。 “造型不错。”邱谨言不吝惜的夸奖,生怕白梨没有明白他的意思,还特意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白梨心情不错,笑呵呵的样子:“想留起来,看着更有气质一些。” “非常减龄。”他竖起大拇指,甚至还很认真的补充,“站在我身边的时候,看着比我小不少。” 任何女人听到这样的话都会忍不住开心,尤其说话的人还是那么的年轻优秀,单是站在那儿,已是好像自带光晕一般。 升职加薪令白梨十分开心,连带着看这个世界的目光都带着几分温柔。 “今天如果谈的顺利,我必须请你吃饭,好好的感谢你。”白梨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的说,“强尼那边藏着几瓶很好的红酒,都是收藏品级别,回头我去顺一瓶,送你尝尝。” 邱谨言平时极少饮酒,美酒对他来说诱惑不大,可白梨那样子可可爱爱的在说这件事,他也觉得不好扫她的兴致。 “行。”他想着,如果她真的这么做,他一定会提出要求,让她陪自己来喝。 白梨立即觉的今天拖邱谨言办事也没那么不好意思的,过后她一定会礼数周到,好好的感谢她的。 恩比酒庄的所有人是个黄头发蓝眼睛,身材瘦瘦小小,却笑容灿烂的年轻人,看着也就二十多岁,张嘴讲话时会自带小奶音,当他专注的看着一个人时,眼睛总是亮晶晶的。 邱谨言介绍:“这是乔,恩比酒庄的继承人,最近两年,酒庄的大部分生意是由他在处理的。” 介绍白梨时,邱谨言说:“这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来自同一个国家,我希望能把她介绍给你认识。” 乔显得有些激动,他冲上来,展开手臂,给了白梨一个大大的拥抱。 白梨只觉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紧紧的控制住,她几乎没法呼吸,但这种感觉只持续了几秒,乔就被拉开了,邱谨言皱着眉:“中国人含蓄内敛,你吓到她了。” 话音才落,乔一个转身,迅速的抱住了邱谨言,用激动的小奶音低呼:“V,我们真的好久没见了,我真的十分想念你。” 邱谨言没来得及回答,乔又一次收紧了力道:“这个赛季,我专程飞过去,在现场看了几场,你的车控能力越来越强了,那几个惊险的急转弯看的我实在激动,给你的助理打了好几个电话,但她说赛期不能外出,也不能接电话,V,我们一直在错过。” 白梨迅速的向后退了一步,确定是在安全距离之后,她偷偷笑,观察着这一幕。 乔与邱谨言的身高相差近三十厘米,在乔执拗要去拥抱他的时候,感觉好像是一只憨态可掬的考拉挂在橡树枝头,说不出的喜感。 乔最后是被邱谨言硬是从身上“揭”下来的,他无奈叹息:“乔,你要控制情绪。” “我控制不了,我不想控制。” 国外的人表达情绪的方式速来热烈,更别提此刻的乔已经完全燃烧了起来,他大声的描述赛季内邱谨言的表现,甚至能精准的说出每一个惊心动魄的细节。 说着说着,他又跃跃欲试,想要冲过来再抱一下邱谨言。 邱谨言连忙邀请乔和白梨入座,他们选了靠窗口的位置,对面是海浪滔滔,几团白云坠挂于天际,风有些大,但隔着窗子却是很安静。 店内客人不多,侍者也被乔打发到一边去了,他不想任何人打扰他与偶像的聚餐。 聊的话题,始终是在赛车上,乔无比狂热,从赛车的性能、改装、配件,再到赛场的表现,分析的头头是道。邱谨言也是绝对的专业级别,他与乔分享最新咨询,聊到有一些新配件是从中国采购过来,尝试使用之后,效果相当令人满意。 乔很是惊奇,赛车配件方面的使用需求一直是固定的几个品牌,那是行业内公认的品质,一般来说,选手团队不会轻易更换不熟的牌子,这是巨大的冒险。要知道在赛场上的状况是瞬息万变,哪怕相差的只是一分一毫,也有可能会影响到整个比赛。 乔是以粉丝的角度去看赛车比赛的,如果邱谨言不说细节,他哪里会知道内部的那么多门道。 但邱谨言愿意拿出来与他交流,乔时不时插话,表达自己的看法,而一些有价值的,邱谨言也会不吝惜的给予赞美,期间还拿出了记事本,认认真真的把乔的建议给记录下来。 看到这一幕,乔甭提多高兴了,他一个劲儿搓手,把咖啡当成了酒往下灌。咖啡因也有强烈的刺激了,乔的情绪愈发高昂,他忍不住还想再给邱谨言一个大大的拥抱,唯有这样才能直观表达他此刻的快乐。 邱谨言拒绝与男人一抱再抱,看着时间差不多,他自然的转换了话题,带到白梨关心的事情上去。 表达的方式,再是简单不过,他提到了白梨的工作,以及她最近很需要更多更好的货源。 乔没有立即回答,认真想了好一会,又出去打了好几个电话。 在这种氛围下,白梨不由的紧张起来,她下意识的望向了邱谨言,对方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还安慰的把咖啡杯推了推,示意她喝一点,稳稳神。 二十分钟以后,乔才走进来,喜滋滋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行了,搞定了。” 白梨刚想要问,邱谨言先一步开了口:“多谢,改天我送你下一个赛季的内场门票。” 乔惊愕:“你说真的?” “恩。”邱谨言说完,马上给出了具体时间,“稍后我会让助理联系你的助理,下个月的月末寄出,你记得查收。” 乔开心的跳了起来,像个孩子似得转圈圈,而后,他冲过来,一个大大的熊扑,不顾邱谨言的拒绝,硬是抱紧了他。 “我要在内场看满整个赛季。”他下定了决心,回去立即把工作安排好,必须得腾出这段空档来。 “好的。”邱谨言当然是答应的。 于是,乔一个劲儿的沉浸在自己的快乐里,开始不停的跌跌不休,白梨几次想插话,乔根本不给她机会。 下午,邱谨言打算带白梨去感受赛车,乔知道了以后,坚持也要去。 第七十八章 不必澄清的关系 邱谨言不想带,乔现在就是一颗谣言的电灯泡,偏偏还不自知,乐呵呵的黏上来了。 白梨特别想带,在她眼里,乔是她事业发展的关键人物,她还不知道恩比酒庄那边会分给她多少份额,多跟乔接触,维持友好且密切的关系,也是她工作内容的一部分。 乔听出来白梨是在为他说话,果然看待白梨的眼神愈发的温柔,他是很年轻,但绝对不是傻瓜,找了个空档,他悄悄的对白梨说:“生意上的事,还是去公司具体详谈,把细节抓紧落实好,再签个合同。放心,你是V的女朋友,我会站在你这边,多争取出一些货给你。” 白梨听完了前半句,还想否认自己不是邱谨言的女朋友呢,她不想让乔误会了。 但一听到乔愿意多争取一些货给她,白梨立即收了声音,她微笑以对,觉的有些误会也没那么重要了。 邱谨言今天开了车,他让白梨坐在副驾驶,与他一同出发。而乔则是开着自己的车,不远不近的跟在后边。 “小现实。”刚刚邱谨言已将发生的一切看在了眼中,他笑着调侃了一句。 白梨的脸颊烧烫,微微不好意思:“等业务合同签好了,找个机会,我与乔解释清楚。” “你确定要去解释?万一乔发现了咱俩不是那种关系,一个不高兴,又把明年的份额减少了怎么办?” 一般来说,出货合同是一年一签,并且根据当年的情况,调整来年的份额比例。 的确是会出现邱谨言所说的状况,不过,这事白梨并不怎么担心。 她认真的说:“私交是私交,工作是工作,依赖你的介绍,乔给了我们公司这次合作的机会,如果在合同期内,我没办法取得乔的信任,成为恩比酒庄稳定可靠的经销商,那也只能算是我们工作不到位,我们得认。而你的面子,也只能用一次,不可能次次都要乔看在与你的交情来跟我们做生意,这个非常不合适。” 所以,她一再确定,自己要抓住机会,把事情给做妥当了。如果真的不行,那她也会放弃,坚决不消耗邱谨言与乔之间的关系。 她说完,车内静悄悄。 等她有些疑惑的朝着邱谨言望过去,就发现他一直在看着自己,那目光很有些怪异,像是在释放着静电,她心里头一紧,赶忙推了下他,喃喃嘟囔。 “你好好开车,看我做什么。” 邱谨言笑了起来,但也很听话,认认真真的握着方向盘,车子开的又快又稳。 他不讲话,白梨反而更加的不自在了,颇有些如坐针毡的感觉,她只能别过脸去,盯着外边流逝的风景,试图转移压在心头的那种感觉。 良久,他才没头没脑来了一句:“不用解释。” 白梨像是受了刺激,瞬间转头,诧异的看他。 邱谨言一本正经:“乔很固执,他认定了的事,再多解释也没用。再说,他是怎么认为的,原本也不重要,随他去怎么想吧。” 白梨咬住嘴唇,心脏突突的跳:“不好吧?” “你澄清一句,就要准备好一百句去解释,乔的性格你也看到了,如果不嫌麻烦,尽管去解释。我要提醒你,他是标准的好奇宝宝,激起他的兴趣,他铁定得缠着你很久,非要把事情弄清楚不可。” 白梨一想,的确是这么回事。邱谨言是乔的偶像,乔恨不得整个人贴在他身上,那种狂热的追星劲儿,她看着直咋舌。若是让乔知道了她和邱谨言不是男女朋友关系,乔一定是要想尽办法搞清楚为什么他们不是,是相处着觉的不合适,还是有什么阻碍隔在两人中间?究竟是白梨不愿意还是邱谨言不答应? 前因后果,要真的解释起来,那可不是一件容易事。更何况,还会由一个问题衍生出无数的问题,乔是白梨的上游供货商,手里掌握着绝对资源,是白梨不能得罪的人,到时候,乔提出问题,白梨就得认真回答。 一来二去,不知道要浪费多少时间进去。 白梨抿了抿唇,想明白里边的弯弯绕绕了,她立即做出决定:“行,不澄清。” “我是不是很够意思?”邱谨言立即邀功。 白梨警惕望向他,下巴轻轻点头,肯定了他的功劳:“多亏有你,我必须得郑重的感谢你。” “只是言语表达感谢?”邱谨言不客气的挑起了理。 “咱们不是说好了,回头我请客吃饭,强尼提供好酒。”白梨皱眉,心说这人是真不客气,她一而再再而三的表达过了,他居然还在提起这个问题。 难不成,他是想要暗示—— 想到这里,白梨带着几分心领神会,手肘轻轻顶了下邱谨言:“放心吧,规矩我知道。” 邱谨言十分之怀疑她究竟知道什么,她所想的和他期待的,绝对不是一码事。 正想顺着话题聊下去,赛车场地已经要到了,有工作人员在引导车辆去指定车位,邱谨言摇下车窗与对方沟通几句,车子一停稳,乔立即从后方冲了过来,大刺刺的挤开白梨,站在了邱谨言的右侧,这个距离很方便他与邱谨言闲聊,显而易见,乔并不打算放弃这个与车神近距离交流的好机会,他想一直黏着他的偶像。 白梨并无异议,她很自觉的后退了些,给了乔充裕的空间。 谁知下一秒,邱谨言停住了脚步,还转身过来,静静的望着白梨。 “走快点,我们一起进入赛场区。”他催促。 “噢。”白梨应声,果然走快了几步,右边已经被乔占据了位置,她只能站在乔的左手边。 邱谨言抬起手臂,自然而然的环住了她的肩,感觉到了白梨的抗拒,他不止没有松开,反而把人拉的更靠近自己。 “乔,等会我带着女朋友去试试新改装的赛车,你如果也想试试,可以开陪练车跑几圈,今天下午这片场地属于我们俱乐部,大家在休息,没人会打扰你。” 第七十九章 一同感受 乔被这巨大的好消息砸中,激动的直搓手,他忙不迭的张罗要借一套赛车服,并且非常准确的知道他能穿的尺码挂在哪个柜子里。 对上白梨疑惑的眼神,邱谨言解释:“我们的俱乐部时常会推出一些粉丝体验的服务,乔本身也是很专业的赛车手,只是平时更多忙于家族内的红酒生意,没办法全心全意的去进行比赛。”看着乔走远的背影,邱谨言又聊起了好友的八卦,“当年乔跟他的爷爷有过一个约定,他爷爷给了十九岁的他六个月的时间去接受训练,如果在当年的赛季,乔能拿到黑马奖入围决赛,那么家里就再给他两年时间,全力支持他去冲刺更好的成绩。” 邱谨言耸了耸肩:“乔找到了我们俱乐部,希望能接受更系统更专业的指引,当时他是由我的老师负责带的,同期我也在老师跟前接受训练,每个月我跟乔总有机会碰上几次。” “你们居然是师兄弟?”白梨震惊了。 “不算。”邱谨言摇了摇头,“我们是专业俱乐部比赛队,乔那边是付费购买服务的训练课程,他必须要跨过新手入门阶段,再经过无数次的比赛,取得一定的好名次后,才能有机会加入我们。我们只是被同一个老师带过。” “后来呢?他拿到黑马奖入围决赛了吗?”白梨好奇后边的进展。 邱谨言微笑着:“没有。” “所以……” “他回家继承家业,目前是恩比酒庄的最年轻继承人。” 白梨摸了摸鼻子,觉的这种奋斗不成回家继承千万家产的戏码,不管在哪个社会文化体系之下,都是令人咬牙切齿的故事情节啊。 听完了故事,就要按照约定,跟着邱谨言一起去感受赛车的魅力了。 在换赛车服时,白梨还蛮激动的,对着镜子,她分别向左、向右扭转身体,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恰到好处的身形。 运动减肥是一条艰难的路,从她下定决心斩断过去时起,重新修复自己也提上了日程。 她已经不记得有多少个夜晚是在精疲力竭中入睡,也想不起站在体重秤上时,看着自己一点点变轻盈,从臃肿恢复成轮廓清晰的模样时,内心深处汹涌而过的情绪究竟代表着什么。 或许没有任何意义吧,只不过是人生的一次简单经历而已,她失败过,跌倒了,然后甩甩泥泞,奋力的爬了起来。 邱谨言在外边敲门了,他喊她的名:“小白,你不要想着临阵脱逃,我在门口等你呢。” 女更衣室就这一个出口,他背着手站在那儿,把坚持进行到底。 白梨走出来,气呼呼的纠正:“我没有想着临阵脱逃,你这人,应该对人多一些信任感。” “喔?喔!”他上前,抓住她的手,然后转身,大步流星的向前走。 手牵手的姿势,实在是太过亲昵了些,白梨下意识的想要缩回来,走在前边的邱谨言好似先有直觉,预判了她的反应,他的五指收紧,紧扣住了她的。 “喂。”白梨觉得不妥,提醒了一声后,双眉轻蹙在一起。 “喂也没用,你跑过一次了,我得抓紧了才行。”他一副对她不是很信任的口吻,然而,在她没注意到的角度,他勾起的嘴角,分明泄露了另一种隐秘的心情。 “不用抓不用抓,我真的不跑,不就是感受一下赛车嘛,我不怕的,而且我也很感兴趣,这可是个相当难得的好机会。”她这边说个不停,那边却一点不影响邱谨言握紧她的手快步走。从工作人员通道的铁门进入后,有一段十几米的窄路,不是正式比赛时间,为了节约用电,灯光只象征性的开了两盏。 白梨尽力眯着眼睛,依然看不清前边的路。 不安全感充斥周围,她下意识的攥紧了邱谨言的手指,仿佛这就是在昏暗环境里所能抓到的唯一安全感。 “别担心,这里很安全。”邱谨言温柔的声音适时响起。 “恩,我知道。”白梨应了声,只是对于陌生环境的担忧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她根本控制不了。 好在这一段昏暗的路并没有多长,又通过了两道门,光线骤然出现,视野也跟着开阔起来。 他们的面前,已经是赛场和跑道。 与观众区所看到的远景不同,在比赛区时看到的赛场,大到令人震撼。 几部赛车停在角落里,工程师和技师们正围着赛车监测,还有不少工作人员在一旁辅助,他们的身上穿着俱乐部的统一制服,用工作牌来区分工作内容,虽然是非练习时间,但大家依旧非常忙碌。 “来这边。”邱谨言轻声提醒,不等白梨抗议,他装若不经意的松开了手指,将自由还给了她。 他是坦荡荡的君子模样,倒显得白梨想太多了。 她气鼓鼓,扬起手指强调:“男女授受不亲,虽然我们生活在国外,但芯子里还是中国人,拉拉扯扯的影响多不好。” 哪儿哪儿不对劲的感觉,她和邱谨言啥时候关系如此亲密了,尤其还是在他熟悉的同事跟前,万一被人误会怎么办。 白梨可没忘记上次来,遇到了好几位邱谨言的绯闻女友,每个人对邱谨言的私事都很关心,并且每个人心目中的理想对象也完全不同,她没兴趣成为别人口中的议论的焦点,最好的办法就是跟邱谨言保持距离。 心里是这么想的,行动上也做出了拒绝的表示,无奈邱谨言不答应,他直接破坏掉了她可以而为之的距离感。 “那是我的车。”邱谨言颇为骄傲,指着藏在阴影处的跑车,在沉静的状态下,车子看起来低调内敛,收起了在赛场上的所有华光,静静等待着属于它的骄傲时刻。 “真帅。”白梨夸赞。 “还有更帅的。”他抓住了她的手腕,快步向前走,言语当中多了一丝丝兴奋感。 “我在一旁看着就好了,或者,我可以和你的爱车合影,留下永久的纪念,这样会不会更有意义?”她一个连粉丝都算不上的非专业人士,没有必要非去感受专业级赛事的刺激吧。 “相信我,尝试过一次,你会爱上。”到了车辆旁边,邱谨言绅士的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催促着她快些坐进去。 白梨眼神挣扎。 邱谨言目光坚定。 第八十章 决裂 终于还是坐了进去,在相对较为狭窄的车身内,看着专业性极强的仪表盘配置,白梨才有了一种被拉回现实的真实感。 坐在驾驶位的邱谨言正在认真做着出发前的各项准备,白梨紧紧抿着嘴唇,许久才吞了下口水:“开……开慢点。” “好。”他承诺。 然而起步如离弦的箭飞射而出,强大的推背感令白梨猛然间全身绷紧,她只感觉身体随着赛车一起在赛道上“飞”,她的灵魂与精神化为一律青烟在身后追,那个时候她是想要通过尖叫、低吼、咒骂等方式来发泄自己紧张到极致的情绪,但实际上,她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右手牢牢的抓紧上方的副手,左手死命的抠住了左腿,疼痛感来袭,竟隐隐生出了几分快意,她感觉到自己的大脑已是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记了。 “怕吗?”邱谨言大吼着问。 车内的噪音极大,轰鸣声仿佛是踩在人的心脏上无规则敲打着的鼓点,白梨不停的咽口水、深呼吸。 赛车行驶过第一圈后,白梨眨了眨眼,从失神的状态中找回了理智。 她扭头,觉的自己的后颈硬邦邦的,像是生了锈的齿轮,不太容易控制。 口中却是铿锵有力地回答:“不怕。” “真不怕?”邱谨言专注控制车辆的同时,还有心情与她闲聊。 “少废话,专心开你的车。”说着,她还调整了下坐姿,顺便把无处安放的双手收回,轻轻搭在腿上。 “我要加速了。”邱谨言宣布。 几乎是声音落下的瞬间,白梨又感觉到了强烈推背感来袭,她本来已经慢慢适应了速度,那一瞬间免不得再次紧张起来。 肾上腺素在疯狂分泌,一股强烈的刺激感油然而生,她睁着大大的双眼,眸光之间有水色在涌动。 第三圈、第四圈、第五圈…… 不知何时,赛车终于缓缓的回到了,几名工作人员快速跑上前,直接给赛车做起了数据测试。 邱谨言正准备说话,白梨抬起手,轻轻的摆了摆。 就在这时,有人帮忙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外面新鲜的空气涌进来的瞬间,白梨嗖的一下冲了出去,找到距离最近的垃圾桶,哇哇大吐了起来。 天旋地转,日月无光。 邱谨言跟过来,手上捏着一瓶水,正准备送过去。 突然一道火红的身影,宛若红色的波浪直冲到跟前,她一把躲过了邱谨言手上的矿泉水,泄愤般往地上砸去,瞬间水花飞溅的到处都是,水瓶翻倒,瓶口戳进了尘土与灰尘里,整瓶水都脏掉了。 这个女人,白梨认识,她是邱谨言的副驾助手,名字叫莫丽。邱谨言的小助理特别磕邱谨言和莫丽这对CP,还曾阴阳怪气的讽刺过她,仿佛很怕她的出现会破坏掉邱谨言与莫丽之间的关系。 白梨无意间感受过一次,小助理和邱谨言的那些粉丝本质上没有任何差别,他们狂热的追寻着自己坚持的信仰,至于合不合理,那不是他们会去考虑的。白梨只觉的气闷,有理说不清的感觉并不是很好,如果有选择余地,她一定要离这些人远远的。 偏偏——她还是有些在意邱谨言给介绍的这一层关系,毕竟那关系到了她的工作进度。 莫丽的情绪极为激烈,她在与邱谨言争吵的同时,不时的指着白梨,嘴里边夹着不少粗话,明明白白是在骂人。 白梨有些不高兴了,她可不是故意卷进这团糟糕混乱的关系里边来的,况且她跟邱谨言确实没关系的,莫丽至少要先搞清楚状况再发泄情绪吧。 看着莫丽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一会摔东西,一会踢垃圾桶的癫狂模样,白梨又有些八卦的想,看来小助理磕CP也是有些道理的,莫丽和邱谨言之间或许真的有点什么,要不然的话,女方怎么会生出那么大的情绪反应? “莫丽,请你控制情绪,如果做不到,就从我的训练场上离开。”邱谨言连一句废话都没有,用最平静的口吻,说着最残酷的话。 莫丽气的嗷嗷叫,她不停的发泄着情绪,语速又急又快,双手并用的胡乱比划,看样子并没有把邱谨言的话放在心上,她甚至开始用恶毒的语言去诅咒、攻击他,连带着白梨一块骂,直到她抬起脚,准备去踹邱谨言的跑车,她才突然被扯拽到一旁。 对上邱谨言愤怒的目光,莫丽没由来的一阵心虚。 “V,你离不开我。”她的手指涂着火红的油彩,看上去好似是在指尖点燃了一小簇明媚的火焰,提及专业,莫丽笃定,“我才是你生命里不可或缺的那个。” “不,你不是。”邱谨言无比认真且肯定,“你是非常合拍的工作伙伴,但并非是不可或缺,只要时间足够,我可以与其他伙伴建立默契。” 莫丽的神情里突然浮现出了一抹强烈的慌,她的情绪一下子低沉了下去,随即声音再次拔高,“你不可以这样对我。” 邱谨言似笑非笑:“你跟我的时间不短,我的规矩,你懂的。” 莫丽几乎是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惊恐向后退了一大步,嘴里喃喃的说:“不,你不可以。” “我可以。”邱谨言坚定的打断了她的话,炯炯目光里有着难言的坚定。 “新的赛季马上要开始了,你没有多余的时间去与新人磨合,我无法被取代。”与其说是在说服邱谨言,不如说是在说服她自己,莫丽从来没有如此慌张过,她只觉的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没有人是不可被取代的。”邱谨言依然摇头,“我需要的是一起奋力拼搏,赢得最终胜利的合作者,而不是控制不住情绪的不稳定因素。” 话说的很重,邱谨言很清楚。 但他知道,莫丽也是很明白,在此之前,他已经给予了她足够多的机会,是莫丽明知道他的底线在哪里,依然决意选择以此来挑衅。 她的确是了解他的。 倔强的憋住眼底的泪水,莫丽颤着声音问:“因为这个女人,你要与我决裂吗?” 第八十一章 不要抛下我 “我不喜欢在工作里掺杂私人感情。”邱谨言冷酷强调,最令莫丽无法接受的是,他全程都是用那种无关紧要的平淡音调在处理今天发生的事,并没有试图解释或挽留,疏离的眼神永远是恼人的沉静,这两年的相处,并没有在他心里留下多深刻的情绪,工作很重要,但也仅仅是工作而已。 莫丽非常了解他,正是出于这份了解,她清楚这一次,她触及到了邱谨言的底线。 邱谨言这个人,公私分明,而且是把这件事做到了极致。 莫丽是热辣奔放的性格,敢爱敢恨,早早生出了好感,便直截了当的冲到他跟前告白。 那时的邱谨言比现在更加年轻,俊朗的脸上犹带着几分青涩,莫丽对自己的美貌非常自信,她觉得只要轻轻勾勾手指头,邱谨言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将目光锁定在她身上,再也不会移开。 后来,她也的确是选了个最美好的天气,盛装打扮,风姿绰约,缓缓走向了他。 完全是在意料之外,她被拒绝了。 邱谨言给了她两个选择,要么离开他的团队,从此没有业务关系,再见面还算的上是朋友,要么选择留下,但只能把他当成同事,精研技能,不准涉及私人感情。 莫丽准备抗议,换回的只是对方冷漠的一道眼神。 他没给她讨价还价的余地,只列出了必做的选择。 莫丽几乎没有犹豫,直接选择了留下,邱谨言是个好老板,开出的薪水相当有吸引力,得不到人不要紧,莫丽可不想失去一大笔钱。 当然,她也从没有放弃对于人的追求,虽然不能把一切放在台面上来明讲,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几年下来,邱谨言独自一人,身边从没有认可的女朋友出现,也与所有异性都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莫丽知道他一直有明确的目标,所有训练和努力,都只为了拿到最高赛事的那只金奖杯,在此之前,他一定会恪守约定,摒弃杂念,全力以赴。 随着训练增加,每个赛季的综合排名一直在稳步超前,他理所当然的成为了冲向世界级专业赛事的年轻黑马,纯东方的面孔在镜头前释放着独特的内敛之美,无数粉丝为之疯狂。 邱谨言越耀眼,莫丽便越渴望。 邱谨言越拒绝,莫丽反而欲罢不能。 男人与女人之间的拉锯战,莫丽坚信自己一定能胜利。 尤其是她成为了邱谨言身边唯一的副驾领航员,陪伴他征战各大赛事,一同享受胜利的荣光时,她便更笃定,拿下这个浑身散发着光的男人,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过于强烈的自信,导致了今天的情绪溃败。 莫丽使劲的抓扯着金色的长发,气急败坏时,她甚至想甩邱谨言一枚耳光,或者恶毒的去咒骂,放肆的发泄。 可是,她只是他的领航员,在工作中配合无间,可私底下连一次单独约会也没有,她有什么资格和立场去做那些事呢? “她哪里比我好?你为什么会选择她?”莫丽挺了挺傲人的胸,又撅了撅~臀,她如此火辣,那个东方女人怎么也比不过她。 邱谨言叹了口气,一个字的废话不想与她多讲,中西方文化差异是一条鸿沟,没那么容易轻易跨越过去。 邱谨言忽的没了兴致,他拉着满眼都是看好戏神情的白梨, “走了。” 白梨应了声,小步跟随,但目光却是在不动声色的在两个人的脸上打转。 小助理从一侧的房子里冲了出来,她直接到了莫丽面前,快速交流几句后,立即坚定的转身,像是护崽的老母鸡似得将偶像挡在了身后,正要与邱谨言据理力争一番,忽的他不耐烦的打断:“你被解雇了。” 小助理瞪圆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V,你不能这么对我。”她尖叫。 “我不能吗?”邱谨言冷笑着反问,他抬起手,冲着不远处第一个头发悉数的年轻人挥了挥,等人走到了跟前,他才懒洋洋的说,“你带着她去办理离职。” 小助理挥舞着双手,脸色憋的通红。她求助的望向莫丽,自己毕竟是为了帮对方出头才惹到了V,现在承受着怒火的也是她,莫丽必须得替她说句话吧。 莫丽别开脸,眼神根本不与小助理对视。 小助理立即气的嗷嗷叫,嘴里噼里啪啦的一通输出,转眼间就从莫丽的拥护者,变成了愤怒的黑粉。 几个人过来,帮忙把小助理硬拖了出去,同事一场,大家不愿意面上闹的难堪,其实很多话完全可以私下里说,情绪冷静时沟通不会得到顺畅的结果。无奈小助理根本不听别人的劝,她大声的诉说着这几年的不容易,自己如何如何辛苦,对邱谨言的事如何如何上心付出,而现在邱谨言毫不犹豫的舍弃掉了她,她没有做错任何事,工作复杂,这十分不公平,她完全接受不了。 莫丽被眼前的一幕给震惊到了,她忽的连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手指无力的在空中比划着,好半天过去,也发不出一个音节来。 小助理已经离开了赛场,她脖子上戴着的工作牌也被收了回来,从中间一剪为二,随意丢弃在垃圾桶里。 莫丽憋着嘴:“V,你……” “关于合同解约的事,我的律师会联系你。”邱谨言打断了她。 莫丽的眼里涌动着浓浓的不可置信,很快,她终于消化理解了邱谨言的意思,不安感瞬间来袭:“给我个机会,不要解雇我,我很需要这份工作。” 她央求,双手下意识的想要去抓邱谨言的手臂,却被他轻轻一收,直接躲开了。 白梨看着这一幕,心底隐隐生出了几分不安来,今天的事与她没什么关系,可细想一下,好像又有点牵扯。 她清了清嗓子,决定随便找个理由,先从“战圈”里彻底退出去。几乎是才有了一点细微的动作,邱谨言速度更快,与她并肩走在了一起。 “体验过了场地内的赛车,要不要再来感受一下越野赛车?” 白梨的表情瞬时一僵:“别开玩笑。” 邱谨言又生出了许多兴致:“位置不算远,过去很方便。” 白梨还在想怎么拒绝,在场地内多转了三圈的乔终于意犹未尽的停下了车,他踩着有些虚软的步子兴冲冲而来,恰好听到了越野赛车的事,顿时激动的跳起来老高:“V,我要去的,带我一起去,你不能抛下我。” 第八十二章 黄头发的又来了 邱谨言是真的打算把乔丢一边,他太吵了,对一切事物保持着高度的好奇心,随时随地的燃起来,哪怕只有他一个人也不影响高高兴兴的好心情。 “你如果有事,可以先去忙了。” 面对着邱谨言的直白暗示,乔瞪圆了清澈的蓝眼睛,直接来个听不懂。他的脑袋摇晃的好像是拨浪鼓,一再强调,“我不忙的,真的不忙,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见邱谨言满眼的拒绝,乔连忙转向了白梨,聪明的换了个口吻:“LI,订单的事,我们还可以再详细聊一聊,你的想法非常重要,或许我们还可以拓展出更多的合作空间。” 白梨的眼睛瞬时闪闪发亮,她明显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已经变快了些。这事的决定权在邱谨言,她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没有意见,但目光却是落在了邱谨言那里,无声的恳求着。 面对这样的她,邱谨言也只是在心底里叹气,他知道自己没办法拒绝了。 心里隐隐有点后悔拿着乔作为借口来邀约白梨出来玩,如今白梨还有沉浸其中,乔倒是上头的厉害。 于是,三个人一起出发,又去了另一个场地。 临出发前,白梨还看到莫丽情绪激动的与俱乐部的工作人员在大声嚷嚷,今天发生的变故,让所有人感到意外,无奈邱谨言那边态度坚决,而他是这一支团队的灵魂人物,原则上来说,作为主驾的他极力抗拒与副驾的搭档时,俱乐部那边会选择尊重主驾的意愿。 既然已经提出了要求,莫丽与邱谨言拆分是必然的事。 大家很意外,不过意外之余,也没什么人来帮忙劝邱谨言。 “你的比赛怎么办?”在路上,白梨还是忍不住把心底里的担忧问了出来。 见邱谨言侧过脸笑望着她,白梨很是不自在的解释,“那是你很在乎的事业,不好草率了吧,那个莫丽,你们合作很久了,如果没有她辅助,会影响到比赛吧?” “会有影响。”对于这点,邱谨言坦然以对,“我需要一位更加优秀的领航员。” “这样的人才应该去哪儿找?”白梨好奇的问。 邱谨言勾唇浅笑,并未多做解释。 白梨就想着,他既然如此笃定,肯定是有打算的。隔行如隔山,对于专业的比赛,她了解的不多,最好还是不要跟着瞎操心为好。 接下来的越野之旅可以说是激情连连,并不是专业的赛事,没太过特别要求,邱谨言确定了白梨做好了必要安全措施后,便直接开启了全力以赴的模式,他刻意炫技,冲上高坡,再惊险落下,看似极为惊险,但这些对于专业的赛车运动员来说,简单到了不能再简单。 如邱谨言所期待的那样,白梨惯然挂在脸上的沉静表情在第一个泥泞急转弯道时便碎裂成了渣,她的双手牢牢抓紧了上方的挂环,像是溺水之人紧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感受着肾上腺素飙升的同时,她既害怕也舒爽,等到一个超大的环形长道跑下来,身上早已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后背的衣服紧紧贴着皮肤,可她心里头压了许久的沉重,在不知不觉间已经甩开不见了。 “怎么样?”邱谨言送过来一瓶水给她,笑眯眯的眼睛弯了起来。 “很好,非常好。”白梨深呼吸,再浅浅吐出,嘴角挂着明媚张扬的笑。 “以后经常约你来玩吧?等你习惯了,我还可以教你玩赛车。”邱谨言语带蛊惑,满心期待着。 而这一次,一直在与他保持距离的白梨,终于没像以往那样直接脱口拒绝,她浅浅的点了点头,应了声好。 邱谨言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脑门而上,黄昏十分,残阳如火,染红了她的脸颊时,也让他的一双黑眸里多了更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那天晚上,由乔设宴,他全程滔滔不绝,情绪异常亢奋。 白梨品酌着红酒,一丝甘甜的香自口腔中蔓延开来,她尝到了浓浓的果香,像极了在盛夏时谈了一场淋漓尽致的爱情。 酒,醉了人。 —————— 隔天白梨醒来时,已是上午十点整,她提前请了假,不用去公司,因此整个人是舒展放松的状态。记不得上次感到惬意悠闲是在什么时候了,有时候,背着沉重感度日,时间久了,会习以为常,连最平凡普通的生活是怎么样都忘记了。 白妈的脚步声出现在门口,她轻手轻脚的打开了门,探头看了看,似是觉的白梨没有醒,就又悄悄的把门给关紧了。 这是有事在等她。 白梨揉了下脸,认命的坐了起来,飞走的灵魂回归,直至完全从昨天所经历的不真实的感觉里脱身而出,她懒洋洋的伸展了自己,头一次承认自己的生活的确是乏味的。怎么说呢,倒也不觉的失望,只是有了对比后,她对于一成不变的人生,产生了那么一点点的不适。 她深呼吸,认命的继续舒展。 没忘记自己是个带娃的单亲妈妈,巨大的生存压力扛在肩上,她最多也只能是放纵轻松一天而已。 从床上爬起来后,她去洗漱,才发出了一点点的声音,白妈再次推门走了进来。 老太太脸上带着几分急切,但没有第一时间讲什么,手指头瞎比划了几下。 白梨问:“怎么了?” 白妈指了指隔壁的房间,小小声的说:“又来了。” “谁又来了?”白梨突然身体绷紧,声音一瞬间扬了起来,“是不是丁锐那个家伙?” 白妈嗔怒的瞪了她一眼:“你是什么态度?小丁那是回家,你怎么是这个反应?” 白梨觉得,自己有可能快要保存不住离婚的秘密了,她有些分神的想,其实这事也不算什么大事,她和丁锐之间矛盾重重,白妈一直跟着生活,细节处看在眼中,老太太心里是有数的。 有数归有数,秉承着家和万事兴的原则,白妈一直压抑着,没有过多去干涉。 大家等于是揣着明白装弧度,日子一天天的过,白妈总是期待着会有奇迹出现,能在回国之前看到他们的关系有所缓和。 白梨甩了甩头发,暂时抛开了纷杂的想法。 白妈也突然想起了来意,赶紧说:“我是想说,那个外国人,黄头发的那个,他又来了。” 第八十三章 想通只在一瞬间 白梨反应了一会,才想到白妈说的人是谁。 听说丁蕊进学校没多久就谈起了恋爱,对方是个黄头发白皮肤的本地人,两个人瞬间进入状态,如痴如醉,最让人难以接受的是,丁蕊总是将人带回来约会,白妈遇到过几次,也提醒了几次,不过作用都不大,丁蕊只是表面上收敛,悄悄的把事情做的更加隐蔽,努力不让白妈发现。 这套房子虽然很大,理论上白妈不可能每天将十几间大大小小的房间全打扫一遍,可也正是因为太大了,白妈总担心白梨不在家时会有坏人悄悄潜入进来,因此也养成了时常看监控的好习惯。 是的,这套房子里有几处监控摄像,摆在进出的通道和几侧窗口的隐蔽处,摄像头朝着房屋内,原本是为了自我保护,无意间却拍到了丁蕊领着那个白人男朋友偷溜进来的画面。 “昨晚上,她开了窗,又把那个人给放进来了。”提起这些,白妈的脸色很不好,她絮絮叨叨的说,“这姑娘也太不靠谱了,她才跟人家在一起多久啊?肯定也没多少了解,怎么能往家里领呢?我都已经提醒过她,这样子真的不合适,也很危险,她嘴上答应的好好的,可半夜给那人开窗子,万一……万一出了点什么事,这家里还有其他人住着呢,孩子也还小……” 白梨沉了脸色,她只听母亲说过一次丁蕊往家里领男朋友,可她是真不知道,这种事丁蕊后来又做了好几次,白妈不想惹的家里不安宁,她只是提醒,并没有再跟白梨说。 这次实在是做的太过分,白妈心里头总觉得非常危险,不能再这样下去,她才来找女儿说。 白梨最后一点困意全消散不见,她裹了件外套在身上,气势汹汹的直往外走。 “小梨,你先别急,她毕竟是小丁的妹妹,为了这种事闹翻了不好看,而且小丁夹在中间也会难做。” 白妈的话还没说完,白梨已经是一脚把门踹开,气势汹汹的闯了进去。 房间内,被褥凌乱,衣服堆的到处都是,行李也随意丢的乱七八糟。 各种书本,桌上堆着,桌下丢着,床头和床尾同样不能幸免,总之,一眼望过去,各种凌乱,实在是让人觉得没有地方下脚。 自从丁蕊住进来以后,出于礼貌,白梨再没有进过这间屋子。 她今天闯进来,看着原本简单那整洁的房间变成了这副摸样,直感觉眼前猛的一黑,好一会之后,她找回理智,但更大的怒火在熊熊燃烧,一股不可遏制的愤怒,肆意在身体内流窜。 白梨冲到了安装监控的小房间内,控制着电脑,找到了对着丁蕊窗子的那一枚摄像头,果然在凌晨四点时,看到了有人顺着管道,爬到了家里的二楼,视频内能看到穿着睡衣的丁蕊开了窗子,还伸出手来,将白皮肤黄头发男人给拉了进去。 卧室内的灯,随着窗子一起关闭。 如果不是白妈起夜时听到了声音,她大概永远不知道,有陌生人曾经悄悄的光顾过她的家。 白梨觉的,这事忍不了了。 无论如何,她也没办法让这事轻描淡写的过去。 她冲进房间去找手机,虽然是默不吭声,没再说一句话,但了解女儿的白妈已经知道,白梨彻底怒了。 “小梨,这事咱们慢慢跟那姑娘说啊,她毕竟是小丁的堂妹,借住在咱们家里,咱们得照顾好了。” 白梨轻轻的将白妈推出门去,她语气坚定:“妈,我来处理这件事。” “你要怎么处理?”白妈心里头慌的厉害,她有点后悔把昨晚的事告诉白梨了,要是白梨愤怒的爆发一场那也还好,但像是现在这样一言不发的要赶人,白妈猜测,她可能是要找丁锐去发火了。 不管怎么说,丁蕊只是个亲戚,白梨和丁锐才是一家人,实在是没必要为了个外人,闹的两夫妻不愉快。 可是,白梨的脾气上来,即使是白妈也劝不住的。 她将人关在门外,并且提醒白妈去照顾小奶娃之后,才将丁锐的手机号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并且直接拨打了过去。 丁锐几乎是秒接,他的声音里掩不住惊喜,“小梨,你想我了吗?” “想你个大头鬼。”白梨直接爆发,“丁锐,你立即回来,带着你堂妹,从我家里搬出去。” “你在说什么呢?”丁锐的语气冷淡下来,“我们明明说好了的……” “说好个屁。”白梨这会儿是什么都不想管了,“如果今天你不把人带走,我就直接赶她走。” “白梨,那是我妹妹,你怎么可以这样子对她,再说,你别忘了,我们有过约定,让小蕊先借住在那儿,答应的事就要做到,你怎么可以说反悔就反悔?”丁锐本来还想问问是怎么回事,但他也了解白梨,知道她在气头上的时候,大概是很难讲道理的。恰好有同事喊他,丁锐匆匆挂断了电话。 白梨瞪着手机,直接被气笑了。 她毫不犹豫,再次拨了回去,等到丁锐一接通,白梨怒吼:“把你妹妹带走。” “我怎么跟爸妈交代?”丁锐的火气也上来了。 “有什么好交代的,这是我家,我不想让她住,她就不能在这儿住。”白梨咬着后槽牙。 “那你去跟爸妈解释吧,对了,还有你爸妈,一并说清楚,只要他们同意,我没什么好说的,立即把丁蕊带走都行。”丁锐自觉硬气,说完再次挂断了电话。 他当然清楚自己是在威胁,而白梨的性子,最是讨厌被人威胁。 但那又能如何,她不想气到家里老人,该忍的委屈,那就必须得忍。丁锐甚至有些恨恨的想,他这儿也是一肚子火呢,不也是在默默的消化掉,什么时候也没去找她发泄吧。 白梨坐在床边,手指紧紧捏着手机,她感觉到整条手臂都在抖,那是情绪压抑到极致而生出来的自然反应。 就这样,维持着一个姿势,她沉默了很久,很久。 在某一个瞬间,她睁开了眼睛,彻底想通了。 第八十四章 最终的决定 人生路,注定崎岖坎坷。 没有人不会犯错,自然也不能带着完美主意的心态去应对。 她选错了人,她认。 她的婚姻走到了终点,她也认。 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在结束了与丁锐的关系后,她进入到了某种逃避的状态中去,不想、不提、不问是最高原则,渐渐的,随着与过去情感生活的剥离,白梨回归到了正常的生活轨迹,某些时候,看着镜子里纤细年轻的脸,她明明依然能看到眼底深处化解不掉的疲惫,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的眼中再次有了光。 那是希望。 那是重新开始决心。 那是一份不畏惧艰难的勇气。 她成长了。 心境上的改变,让白梨急促的呼吸缓缓平复。 她的心里有了决定。 “小梨,你还好吗?”白妈在门外轻轻敲着,老太太担心的不行,她真的不想看到家里头乱糟糟的闹个不停。心里急了厉害,被关在门外情绪更加焦灼,她先过去把孩子抱了过来,站在了门口的位置,除了不停敲门之外,没有别的办法。 正在白妈在外头想办法的时候,门突然开了。 白梨静静的站在那儿,神情无比的平静。 “孩子。”白妈一肚子劝慰的话,被白梨一个手势打断了。 “妈,我知道怎么做,您别担心,没大事。” 她顺手将小奶娃接过去,在孩子香香的小脸上亲了亲,随口还问了问孩子中午的辅食要吃些什么,提议白妈可以再蒸个水蛋,孩子喜欢吃,消化时负担小。 她越是若无其事,白妈反而更加担心。 只是白梨并不愿意再多谈这事,白妈想着或许让她冷静一会,没那么生气时,反而更容易沟通。于是,白妈就去忙自己的事了。 丁蕊是在中午回到家的,她今天没课,在外吃的餐费很贵,所以只要时间差不多,她大概率会选择回来。 等一进门,就见白梨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她放下手里的文件,平静开口:“丁蕊,我有话对你说。” 丁蕊眼里闪过了一抹慌,她小声的喊了句嫂子,见白梨没什么表情,她又吸了吸鼻子,然后不停的抓头发。 都说心虚的时候,人的假动作会特别多,丁蕊目前正是如此,她肉眼可见的手足无措,还不等白梨追问什么,一张脸已是涨的通红,连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 看见她这样,白梨心里有了数。丁蕊肯定明白自己为什么找她,而且她也知道那个事做的不对。 问题在于,她明知道不对,为什么还要去做? 想用一句荷尔蒙上头,无法自控来解释?对不起,她可以去任何地方与任何人胡搞八搞,唯独不能在她的家里做这些,这套房子里住着的是白梨心底里最最在乎的人,她无法容忍她们因为丁蕊带来的风险,时刻处于不安和焦虑当中。 孰重孰轻,甚至不用去分辨。 白梨等到人坐下,直接用最冷淡的声音开口说出结论:“我希望你能尽快搬出去。” “什么?”丁蕊惊的一下子站了起来,满眼不可置信,“为什么?” “你需要我把事情说开吗?”白梨反问。 丁蕊眼底的心虚一瞬间更浓了几分,她的眼神开始闪躲着,呐呐了老半天,终究是讲不出一句反驳。 许久,她总算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这事,我哥知道吗?”顿了顿,她补充,“我是说,把我赶出去住这件事,我哥也同意?” “我家的事,不需要他同意。”白梨厌恶的强调。 “这里也是他的家啊。”丁蕊带着哭音强调,“我是他妹妹,你们答应过的,让我住在这儿,直到留学回国的。” 白梨有些厌烦的皱起了眉,能留下丁蕊,完全是在与丁锐谈判后,不得不做出的妥协让步。丁蕊如果好好的,按部就班的读书学习,即使她跟丁锐关系冷淡到冰点,她也不会朝着丁蕊发泄怒火。但现在,丁蕊一直在做她不能容忍的事,华人在异国生活本就艰难,她不懂的表相背后隐藏着的种种危机,白梨这边能做的,也只有迅速的与之划清关系,避免更恶劣的事件发生。 “我要给我哥打电话。”见白梨没有要改变心意的意思,丁蕊的眼泪夺眶而出,直接朝楼上跑去。 “我最多只能给你三天时间搬家,你要尽快。”白梨大声提醒。 回答她的,是摔的轰然巨响的卧室门,以及丁蕊嚎啕大哭的声音。 白妈从卧室里走出来,她看向白梨,犹豫着帮忙说和:“小蕊还小,做错事可以教一教,你也不要把事情做的太绝情。” “二十几岁,不算小了,她必须得为自己做出的事负责。”白梨摇了摇头,“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也是独自一人在国外生活,什么苦没吃过?但这个不是她胡作非为的理由。妈妈,我无法原谅她。” “丁锐那边,也很难做啊。”白妈摇头叹气,说来说去,她也只是不想因为堂妹的事,又让小夫妻俩吵架争执。 “那是他的问题,他自己去解决。”白梨也决定回房间。 不多时,她收拾完毕,手指头勾着钥匙出了门。 白妈有些忧虑的说:“她还在哭呢。” 白梨回:“我晚上不回来吃饭,今天要加班。” 白妈嘟囔:“国外不是不流行加班吗?怎么又要加班?” 白梨没有多解释。 说加班的话,倒也不是撒谎,她那位脑子里藏着无数奇思妙想的强尼老板,突然不知搭错了哪根筋,竟然一反常态,奋发图强起来。 他首先把近半年签的合同全过了一遍,将几家重点的供应商全记在本本上,计划着之后要一一去拜访。 这是维护客户和供应商最基础的工作,一直是白梨在负责,强尼突然也要插手来做,他找不到切入点,当然是得来找白梨。 为了列好下周的拜访计划,白梨整个下午都在办公室内工作,她一趟趟的把资料送到办公室去,在强尼确定之后,再去负责发邮件与供应商们联系。 第八十五章 众矢之的小白梨 老板的想法突如其来,白梨为了满足老板的要求也是拼尽全力,傍晚,还是强尼提醒白梨要准时下班,她才顶着晕乎乎的脑袋去打了卡。 私人手机被放在抽屉里,白梨忙完想着去看一看,结果,满屏幕全是各种未接电话,有一些是丁锐打开的,还有她妈和她爸的。 白梨在看到她爸所使用的中国的电话号码后,整个人感觉到了不妙,正常情况下,她爸不会用这样的方式紧急找人,毕竟隔着一片汪洋,还有两个小时的时差,如果不是非常紧急需要立即处理的事,她爸一般会先跟妈妈联系,等她忙完或者回到家时,她再回电话过去。 而丁锐的未接电话与白爸的摆在一起,白梨隐隐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她没有回复电话和消息,开着车一路回了家。 到家中时,丁锐脸色铁青,翘着二郎腿坐在那儿,白妈的眼睛通红,显然是哭过了。而丁蕊站在了窗边,一副担惊受怕的怯懦样子,房间内气氛压抑,一团看不见的阴云悬在房间的正上方,颇有烟雨欲来之势。 白梨看到这副兴师问罪的架势,直接笑了起来。 “今天晚上人挺全。” 手上的包随意挂起来,她大步流星,直接走向白妈,看也不看丁锐和丁蕊。 “妈,你怎么哭了?”白梨问。 “没事,我没哭,没什么大事。”白妈慌忙辩解,她使劲拿袖子蹭了蹭眼睛,把没擦干的泪水全抹没了。 “丁锐,你敢欺负我妈?”白梨一瞬间扬高了声音,她朝着丁锐的方向怒目而视,在捕捉到对方一瞬间的心虚后,白梨的怒火彻底点燃。 她恨不得直接撕了他。 眼神四下搜索,找着趁手的武器,她今天是豁出去了,绝对不会让丁锐好过。 一瞧见她又露出那种要拼命的狠厉眼神,丁锐条件反射的直接从沙发上弹跳而起,他快速的解释:“我只是在跟妈讲道理,没有欺负她。” 白妈本来是想要拉扯一下白梨,但白梨速度更快,一个健步上前,挡在了白妈面前。 她背对着白妈,因此白妈看不到白梨此刻的表情,她眼神里全是愤怒的警告,此时此刻,才是她与丁锐之间的关系真正意义的走到了冰点。 两个人的关系可以因为选择而趋于紧张或缓和,但这完全是两个人的事。若是带上了家人,尤其是将已经上了年纪的父母也扯进来评判对错,那是白梨所不能容忍的。 丁锐显然不是这么想。 他控制不了白梨的想法,左右不了白梨的判断,软的硬的,她不接招,丁锐每次出击都如同重重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那种不上不下的感觉简直要逼疯人。 人在着急焦虑时,难免用上昏招。 白妈和白爸就是丁锐控制白梨最后的手段。 她可以不理会他的情绪,总不能不去顾忌两个老人的心情吧。对此,丁锐胜券在握,他今天来到白梨面前,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有信心。 “小蕊以前没出过国,在家里也是被呵护着长大,岁数也小,到了陌生的环境难免各种不适应。如果她做错了什么事,我这个当哥的替她道歉,但不能因为一点点小错误就直接张罗着赶人走吧?”丁锐蹙着眉,底气十足的指责,“你怎么能一点点包容心都没有?” 白梨没好气的瞪向他:“你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管发生什么,那都不是把她赶出去的理由,这事我不同意。”丁锐说完还给了丁蕊一记安抚的眼神,意思大概是在说,有他在,没问题的。 丁蕊满是感激,可当她一对上白梨那双略显凌厉的眼睛时,瞬间好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赶紧低下了头。如果仔细看,她还有个往窗帘后缩身体的动作,仿佛是想要将自己给藏起来。 “你不同意?你有什么资格不同意?”白梨的双臂在胸前互叠,她的身体自然向后倚过去,心里已经有了某种笃定。 “白梨,我们约定好的事,你不要忘记了。”丁锐步步不让。 “好!”白梨轻轻深吸一口气,“事情既然发生了,总要有个解决办法,从前的约定不作数,丁锐,关于你,还有你妹妹的事,我们今天一次性说个明白。” 白妈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她仍是充血泛红的眼睛里涌动着浓浓的不安,直觉告诉她,今天真的会发生了不得的大事,而且是一直以来她最不想见到的局面。 心里头有很多想去阻止的念头,可白梨似乎并不想给她这个机会。 因为她扭头,用一种冷静到没有温度的语气说:“妈妈,请您一定要相信我的判断,支持我的决定,因为我不是头脑发热的冲动。” “小梨,咱们都是一家人,你要学着包容。”白妈干巴巴的劝,其实心里也知道,到了这个地步,白梨根本不会听她的,可是,为人父母,她总是盼着自己的孩子越过越好。在今天以前,白妈也坚信,她唯一的女儿肯定能过的比她强,平安喜乐,幸福安康。为此,她愿意一个人跨越千山万水,来到异国,为了孩子付出所有。 可是,怎么会是这样的结局?不该是这样的子啊。 “好了,我们说正题吧。”白梨清了清嗓子。 正打算宣布决定,丁锐的手机突然响亮的唱起了歌,有人打了视频过来。 “我爸妈。”丁锐没有询问,直接按下接听键。 丁爸放大的脸出行在手机屏幕上,他满是怒容,大声吆喝:“白梨呢,你让她跟我说话,我要听她当面解释。” 丁锐半点不犹豫,迅速的调转方向,把手机摄像头对准了白梨。 “你闹腾出来的事,你来跟爸说吧。” “行。”白梨顺手将手机接了过来,她与丁爸四目相对,也看到了在丁爸身后藏着的丁妈。 “丁蕊过去是我的决定,你为什么要赶她出去?你知不知道,这样子让我们两个老人很难做?你即使出了国,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有责任帮助一起维系好亲朋好友之间的关系。我不听你解释,现在你立刻跟丁蕊道歉,然后再打个电话过去,给她爸妈也道个歉。”丁爸拿出了大家族的架势,他笃定,只要自己站出来说话,白梨必定要听的。 过去几年,涉及到了一些重要事情的决定时,白梨哪怕心里再不情愿,最终也会给他们这些老人面子。 这一次当然也一样。 或许所有人都是这么想,因此还没完全搞清楚是什么状况,他们已先一步站在丁蕊的立场,来指责白梨做事不靠谱了。 第八十六章 早已离婚 白梨原本准备礼貌且耐心的等着丁爸把话说完,无奈丁爸借题发挥,从一件事扩展到了许多事,甚至开始指责起是因为白梨,丁锐才不肯回国发展,害的“年迈”的他和老伴没办法享受含饴弄孙的快乐。白梨也没有尽到一个儿媳妇该有的责任,在国外生活,极少主动问候他们二老,与家人关系疏离,带着丁锐现在也与父母冷淡了许多。 丁爸丁妈原是看在儿子孙子的情分上不跟白梨计较的,但现在白梨居然搅的家庭不宁,他们得站出来主持大局了。 大约是积累了很多年的不满,丁爸一开了口,便是收不住的势头。丁妈几次在一旁拉扯他的衣角,反而被他给甩开了。总之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他既然开始说,当然是一次说够本,给予白梨足够的震慑。 丁爸已经开始幻想,白梨开始反省反思,满是慌张的道歉恳求他的原谅了。 没想到的是,白梨只听了几分钟,便不耐烦的打断了他。 “我们还是先解决丁蕊的事吧。”她望向丁蕊,直接问,“要不要也与你爸妈连个线,一块把事情解决清楚。” 丁蕊自从收到逐客令至今,白梨也没有严肃认真的跟她谈什么,换句话说,白梨除了要她赶快搬出去外,其他一个字也没透露。丁蕊心里委屈,同时也在隐隐不安,因为她不确定自己究竟是因为什么惹毛了白梨。 难道是——她每次一想到昨晚发生的事,立即先行一步压住念头。 不会的,他是深夜来,早早离开,并且也没有走正门,肯定没人知道。至于之前来的那几次,虽然被白妈撞到过,但她有认真解释,白妈也没说别的。邀请朋友回家做客,不论是在国内还是国外,都是合理的社交礼貌,拿这个来指责她,她也是有话说的,相信她的家人也会站在自己这边。 丁蕊的心底里百转千回,但她又没有勇气真的如白梨所说那样与父母连线。 “不用了的。”她小声拒绝。 “蕊蕊,你不要害怕,这个家不是她一个人的,有你哥在,你住的理直气壮,绝不应该受委屈。”丁爸是一副大家长的慷慨气势,他下定决心要给丁蕊撑腰。 “行吧。”白梨无所谓的应声,“首先我说一下为什么不能接受丁蕊在我家住。” 她重重的在“我家”两个字上发音,满意的看见丁锐那边一激灵,他终于察觉到了什么,心脏不受控的咚咚咚乱跳。 “昨天晚上,准确的说是凌晨四点十三分,丁蕊打开窗,让她的白人男朋友爬进我家,一直呆到了早晨八点离开。我为了家里人的安全考虑,不能接受丁蕊这种行为,鉴于之前已经有好几次提醒,她全部当做耳旁风不以为意,因此这一次,我下定了决心,她必须搬出去。” “你说谎。”丁锐低叫。 “不可能。”丁爸怒斥出声。 他们的反应,全在白梨预料当中,实在是懒的整百年,她的目光仍是坚定落在丁蕊身上,而后者早已脸色涨红,把身体蜷成小小的一团,她努力的想要把存在感降低,无奈今天的事因她而起,所有人都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瞪着她。 “本人就在这里,你们可以直接问她。” 丁蕊才想说什么,丁锐已经像是暴怒的狮子似得,原地跳起老高,他一个健步冲到了丁蕊的面前,在丁蕊惊恐的神情之下,他一转身,将她护在了身后。 所有的怒气,依然是直冲白梨爆发的。 “我知道,一直以来,你对我非常的不满,我也有很多做的不尽如意的地方,这些我都可以向你真诚道歉。白梨,你可以冲我发脾气,但请你不要为难我的家人。”丁锐的声音响亮无比,义正言辞的斥责着,他甚至还用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个人的脸,仿佛是要为自己护妹的行为找到更多情感上的赞同。 事实上,也知道手机屏幕后的丁爸和丁妈是赞同的,他们一直在跟着附和,努力给儿子撑腰,哪怕隔着万水千山,依然要让白梨明白知道,丁锐不是一个人,还有家人的支持。 从前,每次他们夫妻俩有争执的时候,丁爸和丁妈也是旗帜鲜明的站在丁锐身旁的,无论他做的对不对,他们也会力挺他到底。 白梨当时心里不高兴,可她的教养不允许她恶语相向,反正平时没有生活在一起,生活在两个国家,也没有太多见面相处的时间,她可以适当退让一些,避免不必要的争执,这同样是出于一家人和睦相处的目标出发,小事上不多计较。 但现在,看着丁爸丁妈和丁锐拧成一股绳,一致对上她这个“外人”时,白梨的心里头五味杂陈。 眼神不自觉的与白妈对上,在母亲的眼中,白梨读懂了浓浓的担忧。 她觉得,这事该到此为止,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丁蕊,你也觉得我是在冤枉你吗?”白梨将最后的体面,摆在了小姑娘面前,让她自己去选择。 丁蕊意识到了什么,连忙说道:“我明天找房子搬出去,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快的。” 丁锐大喊:“你哪儿也不用去,这里是我家,她没资格赶你走。” 话没有过大脑,就那么直接脱口而出了。 看到白梨嘴角勾起的嘲讽,丁锐的心脏一沉,他本能觉的有些不好。 正要开口找补,白梨已经在反问:“你在胡说什么鬼话?这里是我家,早就不是你家了,难不成你连这个事也忘记了?” 全场的所有人,一齐被震惊到。 躲在丁爸身后看热闹的丁妈第一个绷不住:“你在说什么?你是什么意思?” 白妈也颤抖着站起来:“小梨,你不要吓妈妈。” 白梨立即走到白妈的跟前,双手搀扶着母亲,满是歉意的说:“妈,对不起,我隐瞒了一些事,我和丁锐已经离婚很久了。” 白妈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都陷入到了天旋地转的感觉里,若不是有白梨帮他撑着身体,恐怕她已经直接倒下去了。 﨔 第八十七章 无地自容 “妈,等解决完眼前的事,我再跟您解释。请您放心,我一定会给出个合理的交代,另外还有后续安排,这些我已经全都思考妥当,不会让您和爸爸操心。”白梨满脸歉意。 白妈欲言又止,有些话她憋闷已久,刚刚她已经直截了当的问过丁锐了。而丁锐似乎将一切的根源全怪罪到了白妈的身上,话里话外全是责备,白妈只说了一句话,他已经连怼了好几句,白妈失去了发言权,老太太不管怎么想也没法开解自己,心里头堆集到最后就只有憋屈,可她也不能直接跟丁锐翻脸,作为长辈,永远希望家庭和睦,子女幸福,受点委屈不要紧,不要紧。 “您还是抱着威威先回房间去好吗?”白梨提议。 白妈心里头当然是不愿意的,但她这儿还没有拒绝,丁锐那边大声接口:“凭什么让你妈躲开?她是不是也得听听……” 白梨的火气蹭一下窜的更高,事已至此,她根本不打算给丁锐留脸面。 不等他说完,白梨更大声的怼回去:“你想让我妈听什么?听你在外边找了小三,勾勾搭搭的舍不得放?听你在离婚后,还时不时的把自己当成受害者来纠缠?你已经跟另一个女人同居生活,凭什么来我家里指手画脚?” 丁锐和丁锐的父母集体消了音,丁蕊的眼睛瞪的又圆又大,她是凭着蛛丝马迹的线索,猜到了白梨和丁锐的夫妻关系不那么好,可也没想到,两个人之间已经是这种关系。 本来涨红的脸,颜色更加深了几分。丁蕊想到了这段时间以来在家里的随意放纵,其实她从来没把白梨和白妈当一回事,因为来这儿住,她最大的依仗就是丁锐,无论是丁锐和丁锐的爸妈,还是她自己的爸妈,以及家里的亲朋好友,在离国前后,全都明里暗里的安慰她,来到这个家,跟呆在自己家没有差别,丁锐会把她保护的很好,如果有困难,找丁锐就可以。因此,她住进来以后,便真的轻松应对,每每遇上白妈不赞同的眼神,她也会像个骄傲的小孔雀似得理直气壮。 谁能想到,这个家早已是支离破碎。 “对不起。”丁蕊羞愧的低下了头,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许,她还有一个其他的选择,那就是立即离开,从这一团乱麻的事件里脱离出去。 “我们的事自己解决,你不要牵扯到别人。”丁锐恼羞成怒。 “好吧,你说说看,还要怎么解决?”白梨老神在在。 白妈不想走,那就不走,她扶着母亲,让她坐稳了。 当丁锐发现最后一个拿捏白梨的办法,直接失去效果时,他震惊到不行,耳边全是嗡嗡嗡的响声,夹杂着丁爸的咆哮,丁妈的质问。他直接挂断了电话,恍惚着看向白梨,好半天才冒出来一句:“你不要赶走我妹妹。” 丁蕊大叫:“不,我一定要走,这个家又不是你的,把我留在这儿算怎么回事啊,你不觉的尴尬我还尴尬呢。” 她抱着脑袋,大叫着直冲向二楼的卧室。砰,门砸上,紧接着便是一连东西落地的嘈杂声,期间夹杂着闷闷的痛哭,小姑娘这次是真的非常难过,更多是无地自容,她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期间发生的每一件事都不在预料当中,令她感到十分难堪。 “你要看看昨晚那段视频吗?”白梨的炮火,转向了丁锐。 换回了一记冷冰冰的眼神后,丁锐质问:“你非要把事情闹的这么难看吗?大家都不舒服,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们一个个搞东搞西,给我带来无限的风险和麻烦,我一直忍耐下去,对我有什么好处?” 丁锐一怔,他避而不答,继续指责:“现在你把所有人一起卷进来了,你满意了吧?” 白梨:呵呵。 那冷笑声,分外刺激人。 丁锐攥了攥拳头,正斗志昂扬的准备说些什么, 白梨懒洋洋的问了一句:“咱们算不算彻底撕破脸了?” 瞬间,仿佛有人从高处将一盆水泼了下来,劈头盖脸,冰冷刺骨。丁锐张了张嘴,很快抿紧。他如同一只斗败了的公鸡,整个人耷拉着,蔫头蔫脑的样子。 白妈本来想劝什么,中国人的观念里永远有着家和万事兴的憧憬,既是家人,各退一步,没什么是过不去的。 可是,当白妈想到这两个人早已离婚,做出了彻底的分割,她此刻人微言轻,似乎是讲什么都晚了。 抱着孩子,白妈步履蹒跚,朝着自己的卧室而去。 门才一关上,白梨立即挑起眉,不客气的赶人:“你再不走,等会家里那位要闹起来了。” “我以为离婚、冷战、不再联络,已经是咱们之间最差的结局。”丁锐摇了摇头,长叹。 “那你认为今天就是最差了吗?”白梨用一种极致冷淡的语调轻轻的问。 丁锐一怔。 就见她摇了摇头:“或许这只是开始。” “你什么意思?”丁锐被这没头没脑的话给说的一阵发蒙,心里头不好的预感越来越重。 他内心深处十分想拉着白梨把话说清楚,如往常一样,白梨冷着脸把他请了出去。 那扇门,还是买房后,他和她一起去二手市场选回来换上的。 可现在,自己选门,阻着了自己要走的路。 丁锐内心复杂。 ———— 这一天,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注定是十分艰难的。 送走了丁锐,恰好遇到丁蕊眼睛红红的从楼上走下来,她拎着三只巨大的行李箱,见了白梨,立即低下了头。 “我还有一些东西,等找到地方住了,立即过来取走。” 白梨问:“你现在准备去哪里?” “我爸妈说,让我先去哥哥那边过度一下,他们会尽快联络这边的朋友,看看能不能帮我找个住处。”其实丁蕊也不想跟丁锐走的,她几乎能够想象丁锐的生活此刻是有多么的混乱,更别提,从只字片语当中,她清楚知道,丁锐是在跟另一个女人同居的状态。 﨔 第八十八章 不可调和 如今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她直接出现在那个地方,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少更麻烦的风波。 可问题是,她也实在是没有脸强留在白梨的住处。 还是忍不住有些后悔之前不该恣意妄为,至少应该是多几分顾忌,这样子或许还能保持表面的平和。 可问题是……她心里头的苦衷虽然不少,但白梨似乎根本不会听。 换成是她自己面对同样的情况,肯定早已气疯了,至少她自己考虑过,在一模一样的境遇当中,她不会有白梨做的好。 “你不用担心,我是大人了,可以把自己的事处理好。”说完,她立即用尽全身力气,吭哧吭哧的把两个箱子拎下楼,再埋头转身,一路小跑的回来,将最后那只拿走。 白梨没有阻止。 等丁蕊来到门前时,她过去,帮忙把门打开。 丁锐果然还站在那儿,他气愤的瞪着白梨:“没想到你真的那么狠。” “我一直非常狠,恩怨分明的那种,你从前就该知道我是这样子吧?”白梨耸耸肩,“能心平气和的忍到今天,我已经尽力了。” “哼,你一定会后悔,今天把事情做绝。”丁锐如往常一样,撂下狠话,他接过了行李箱,怒哼哼的说:“小蕊,我们走。” 房间内,很快恢复了宁静。 一直呆在房间内的白妈走了出来,她单手抱着威威,声音里有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小梨,你的性子怎么就不知道软一软呢?夫妻两个过日子,哪有永远的一帆风顺,和和美美,还不是你忍忍我,我让让你,出了事一起研究一起面对,生活才能继续走下去。”白妈絮絮叨叨的念啊念。 白梨过去,把威威接过来,抱在了怀里。这一次,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振振有词的反驳,而是一反常态的沉默的听着。 “你爸要是知道了这事,血压都要高了。”白妈抹起了眼泪,只觉的天要塌了,脑子里轰隆隆的响,完全没了思考的能力。 “那咱们先别告诉爸爸这件事吧。”白梨提议,“他在国内,不知道情况,提早知道也是跟着着急。等我忙完这阵子,咱们一起回国去,当着爸爸的面,我自己去解释。” 白梨心里早已经有了应对的方式,她要努力把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最起码不能让家里的老人,为了自己的事着急上火。 “你说的轻巧,怎么可能瞒得住。”白妈扬起了声音,她很想像是以往那样,拿出妈妈的威严来,狠狠地指责白梨的错处,让她好好反省自己的问题。可是,或许是她老了,每每张开口,便被哽咽的泪意给卡顿着,听起一点凌厉感也没了,“丁锐的爸妈是什么性子?眼里揉不了一点沙,他们刚刚在电话里听了一嘴,这会儿肯定气炸了。你跟丁锐置气,不愿意好好沟通,只通知了一个结果给我们,你想想看,丁锐他爸妈联系不上丁锐和你,接下来会做什么?” 经过这么一提醒,白梨反应过来,“他们会联系我爸?” “肯定会啊。”白妈跺脚,她在屋子里转折圈圈,寻找着自己的手机,嘴里还在嘀咕,“还是我来跟你爸说一说吧,他会理解你的,当父母的,只希望孩子过的好,如果离婚真的是你的选择,你爸只会心疼你。你放心,有爸妈在,日子不会过不下去。” “谢谢你,妈妈。”从离婚到现在,白梨一滴眼泪没掉过,或许在那些情绪崩溃,昏昏沉沉的日子里,她的的心七上八下,分不清梦里梦外的生活,想不明白现在与未来的路。 可现在,她神清气爽,耳聪目明,整个人再是正常不过,她突然绷不住,眼泪如瀑布般决堤而下。 白妈也在哭:“好了好了,真的没什么事,现在时代不一样了,结婚是因为很喜欢,离婚也是有各自的原因,妈妈能理解你,爸爸也能理解你,所以,你自己也要想的开,毕竟这日子是给自己过的,好不好过只有自己最清楚,你是妈妈的女儿,你的性子妈妈最清楚,如果不是实在坚持不住了,你不会这样子的,你不会……” 白爸的视频电话一直接不通,不是没人接,而是显示对方正在通话当中。 白妈与白梨对视一眼。 白妈忍不住问:“丁锐他爸妈不会已经打过去了吧。” 白梨也有点紧张,她甚至是后悔的,早知道如此,就应该提前跟爸爸透露一些真实情况,总好过他是从别人的口中,听到了这么炸裂的消息。 “我给爸的电话打过去。”白梨做出了决定。 “别急,你爸现在是上班时间,他或许是在忙工作呢,我们不要乱了阵脚,先等等看吧。”白妈阻止住了白梨,她不愿意把事情想的太绝。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挂在墙壁上的钟表发出滴答滴的声响,单调之中透着十分的不安。 “再打一次吧。”白妈抢扯出笑容来,真的又拨了一次。 依旧是战线当中。 白妈自己找原因:“八成是在网上开会呢,我在家的时候,你爸经常跟同事在网上开会,一开就是好几个小时,你爸说了,现在的工作方式比从前更先进了,大家只要有事,不一定非要见面才能聊工作,把手机打开,大家凑到一起,该说的事全能说清楚。” “可能是吧。”白梨应了声,“我去找丁锐他爸妈吧,不管怎样,有些话他们也不应该只听丁锐的一面之词。”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这么做也没什么意义。孩子,你要晓得,那毕竟是丁锐的父母,他们的儿子再多不是,在父母的角度,还是天然的信任自己的孩子,愿意站在他的那一边。”白妈摇摇头,“我不想你再受委屈了。” “恩。”白梨咬着嘴唇,终究还是顺从了母亲的意思。 等待是时间,出奇的漫长。 足足一小时以后,白爸才拨了视频过来。 两边一见了面,从对方的表情里,已经是立即猜出了发生什么事。 﨔 第八十九章 关键时刻,他在他不在 “你啊,冲动,太冲动了,这么大的事,怎么敢一个人做决定,你不知道跟家里商量一下吗?你怎么敢的?”一向宠女儿的白爸气的说话都不利索了,有好几次差点咬住了舌头,他气的身体直哆嗦。 白妈连忙不停的宽慰,白爸的身体一般般,有很多基础病,血压也高,过于情绪激动很容易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偏偏现在,彼此隔着万里之遥,想要用触碰的方式来安抚对方的心情也是做不到的。 “爸爸,你听我的解释,好吗?”白梨轻声开口,“如果您想先骂我一顿,那也是可以的,我就在这儿听您骂,等您心里头觉的舒服了,我再说说发生了什么。” 她那么乖顺,那么平静。 白爸猛然间意识到,在一个极短的时间内,白梨消瘦异常,整个人瘦了整整一大圈下去。 之前白爸还在问,为什么白梨的变化那么大,白梨只说是孩子已经过了哺乳期,她得减肥,恢复形象,以便更好地投入到工作当中去。 现在想来,一个处于幸福生活中的女人,即使想要减肥,哪里会那么果决迅速?说瘦就瘦,一天一斤,两天三斤,那种拼了命的架势,本来就透着不正常。 可惜大家看在眼中,却没人真正注意到不对。 白爸到嘴边的责难,一下子全咽下去,他抬起手,抹了一把眼睛,心里头实在是心疼女儿,这疼痛钻心,他皱着眉使劲在心口揉啊揉,揉着揉着,整个人便塌陷了一般向身后倒去,重重的摔在了座椅当中。 “爸!” “老白!” 白梨和白妈一起大叫,可惜隔着屏幕,她们没办法第一时间救人,只能绝望而无力的看着一切的发生。 那一秒,白梨心如刀割。 ———— 邱谨言是从强尼那里得知白梨请了长假,强尼唉声叹气,苦恼找不到人来接手白梨的工作。之前白梨曾经提出过要组建团队,分散手里的工作,强尼原则上表示同意,但还没有具体去落实。原想着慢慢来没问题,没想到突然发生了这种意外,直接把所有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怎么回事?”邱谨言联系不到白梨,又听强尼这么说,心里顿时急了。 “不清楚具体情况,她只说有特别急的事,现在就要回国。”强尼边说边叹气,他是个积极乐观的男人,平时大事不愁,小事更加不放在心上,突然间白梨那边出了状况,他才愕然发现,不知不觉间,白梨所负责的对亚洲大中华区的业务量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占据了公司大部分的业绩。 她暂时放下,其他人接管不了。 强尼硬着头皮去应付,她还没走,他已是焦头烂额。 “言,万一LI打算回到她的国家去生活,不回来了怎么办?”以前白梨不是没请假回国过,当时强尼并不是很在乎,人事那边会把相应的请假时间记录清楚,公司在这段时间不会发薪水给她,雇佣关系简单明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可现在,强尼十分的担心,他坐立不安,甚至为此还专门找借口打到白梨那边,嘘寒问暖之后,小心翼翼的问她接下来的安排。只是白梨心情不好,三言两语把他打发了,对于强尼关心的那些事,她一概没有正面回答。 要怎么答呢?国内的情况她不清楚,未来要怎么安排也不知道,如今的白梨,只想用最快的速度返回到中国去。 “我知道了。”邱谨言得到了有用的信息,立即挂断了电话。 强尼的倾诉还没结束,听着电话的盲音,他禁不住愕然。 一个两个,全是这样,没有人关心他的心情,没有人在乎他的感受,呜呜呜,猛男伤心,黯然落泪。 邱谨言开着车直接赶到了白梨家门前,考虑再三,他没有直接去敲门,而是选择打电话约她出来。当然心里也是做好了准备,如果白梨推辞,或者找借口不愿意见他,那他一定会主动上前去敲门,今天无路如何也得见到她本人。 好在白梨没有排斥,她很痛快的答应了。 几分钟后,在转角的小巷里,白梨眼圈通红,神情憔悴,裹着一件厚外套,站在了他面前。 “发生了什么事?”邱谨言问的很直接,“你讲给我听,或许我能帮忙。” “家里的事,没关系,我自己可以处理。”白梨摇了摇头,实在不愿意麻烦别人。 “你在国内的亲人,身体不舒服?生病了?”顿了顿,邱谨言继续猜测,“你妈妈过来帮忙带小朋友,留在国内的是爸爸吧?” 白梨不自觉的瞪大了眼睛,她没想到,自己什么都没说,邱谨言用猜的,也能直接猜中原因。 他一直是这么聪明的吗? 白梨觉的有些不可思议,好半天,她一眨不眨的盯着他,表情里充斥着更多耐人寻味。 “这并不难猜,能让你方寸大乱的,一定是你挂记在心上的人,你要回国,带着孩子带着妈妈,最有可能的原因就是爸爸。”他看着她快要碎掉的表情,心中某个点跟着不停抽痛,初时还只是浅浅的钝痛,随着她情绪转深,他仿佛是感同身受一般,在某个无比冲动的时刻,他甚至想要伸出手去,将她揽入怀抱,用力的安慰她的不安。 “爸爸晕倒了,现在还在医院,我家里的亲戚在帮忙看护,但是,爸爸身边不能离人,我得立即回去。”白梨简单的说了原因,不知不觉间,泪水又一次汹涌决堤,她真的很害怕,从昨晚到现在,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想法,每一种猜测都是最难以挽回的境地,白梨甚至后悔那么决然的与丁锐离婚,她只顾着快速将自己的生活导回正轨,忽略掉了担忧她的亲人能不能接受如此大的变故。 “医院的地址在哪里?目前是什么病房?主治医师的名字知道吗?”邱谨言取出了手机,语速极快的问。 发现白梨在迟疑,他以目光催促,让她快点说一下。 﨔 第九十章 步步精心 白梨想问为什么,可鬼使神差的,她还是先回了问题。 邱谨言做了个手势,意思是让她等一下。而他自己,开始了频繁打电话的模式,一个又一个电话打出去,他或是微笑恳求,或是插科打诨的要求,或是郑重其事的感谢…… 白梨不知道他联系的人是谁,但白梨明白,邱谨言是在为了她的爸爸而忙碌。 这一秒,白梨的心中,许多滋味齐齐的涌了上来。 原来,生活里发生什么事的时候,有人站在身旁,直接出手帮忙的感觉,竟然是这样子的。 邱谨言全程没有与她多说一个字的话,看得出来,即使是他,在国内的人脉和社交范围都相当的广,短时间内来解决也是不容易的。 白梨想说,这些全是她自己的事,邱谨言如此用心对待她已是非常感激,倒也不强求一定要达到什么样的结果,毕竟她从小就明白,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因为对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从不曾报有期待,反而遇到了这样子的情况时,她着急的不知道该如何去处理。 邱谨言最后一个电话打完,长长的舒展了一口气,顺便把手机塞回到了口袋里。 “你爸爸的状况还算是稳定,在你回到他身边之前,会有人帮忙照看,放心吧,不会有问题。”他说的轻描淡写,具体更多也没透露。 白梨抿了抿嘴唇,轻声的道谢,除此之外,她不知道该怎样去表达。 “我下个月的比赛无法取消,马上要进组封闭训练,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可能没办法时时陪在你身边,白梨,你要坚强些,凡事都有解决的办法,一定要想的开。”尽管安抚的语言听着很是苍白,他依然努力的在表达。 白梨突然有那么一点点的失落,至于为什么会失落,其实她自己也说不很清楚。 她竟然还天真的以为,邱谨言会决定陪着她一起…… 刚想到了这里,白梨直接咬到了自己的舌头,疼的捂住嘴,嗷呜一声哼哼起来。 “怎么了?”邱谨言立即担忧的问。 白梨只是摇头,她避开了邱谨言的眼神,不敢与他对视。天,她刚刚究竟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她和邱谨言之间只能算是普通的朋友,而关于朋友之间的交往,本来就该是平淡如水,或者是有来有往,决不能奢求人家突然会单方面的付出。 就因为邱谨言刚刚做出了一系列的举动,表现出了他的关心,所以她竟突然期待着他能更进一步,一直陪伴在她的身边? 想到这儿,白梨恨不得敲自己脑门一下。 肯定是遭遇了太大的打击,连带着她也变得不正常起来了。 “那么,非常感谢你来看我,我非常感谢你的关心,等我从中国回来,等你的赛季结束,我们再联络。”白梨快速的说出了道别的话。 邱谨言拉住了她的手臂,没让她立即逃走。 “我已经安排好了票务公司帮你订票,现在你回去收拾行李,傍晚时有人会来接你们去机场,放心,肯定会一切顺利,爸爸也不会有事。”他那轻轻的嗓音,仿佛带着某种蛊惑的意味。 “你帮我订票?”白梨短暂的清醒,她乱糟糟的脑袋如今并不容易思考,似乎变成了提线木偶,被动的听从着他的安排,“为什么?” 她晃了晃脑袋,很快继续强调:“不用的,我自己来解决,刚刚没出来见你之前,我还在看机票呢,现在航班多,不愁没有座位。” 她的内心有个声音在提醒,该是自己的事一定要自己做,她不能指望邱谨言的帮忙,事实上他也没有义务来帮这个忙。白梨在内心深处不停的自我抗争、自我解释,再狠狠地一把推翻。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或许是因为父亲的事打乱了她的心,于是……于是…… “你要保存精力,回国以后,还有更多的安排,所以,不要把精力放在小事上,好吗?”邱谨言轻声安慰。 “太麻烦你了。”白梨依旧摇头,“我不愿意麻烦人。” “朋友间不就是彼此麻烦的,再说,我也不是外人。”说完,便用那双亮晶晶的眼,一直一直盯着她看。 白梨哪里能反驳,她哪怕再是心硬如铁,也没法对一个送上门来帮忙的好人说出凶恶的话。 邱谨言的眼神迅速转到了她家的放心:“你妈妈好像在找你。” 果然,白妈站在门前焦急的喊着,白梨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那声音一听,她立即紧张的不行。当即也顾不上跟邱谨言再你来我往的争执,她迅速的跑了回去。 身后,邱谨言大声提醒:“小梨,你要注意着电话,不要错过了时间。” 白梨没有回答,她此刻的头脑无法思考,其实也并不清楚应该做出什么也的反应。 索性,不回应吧。 若是真的有人来表示帮助,她直接拒绝了就好。 这一等,便是深夜。 她好不容易刷到有票,正打算下单购买,却被告知她和白妈、威威的护照都已经购买过同班次的飞机,只需要选座位即可。 白梨十分不喜欢欠人情。 摆在面前的问题却是,她根本没法拒绝。这几天,临近假期,选择去中国的乘客特别多,她又要带着老人和孩子去赶国际航班,能够满足需要的座位非常难抢。 若是平时,她一定要坚持己见,拒绝到底。 可现在,她满心满脑,全是生病的白爸,再耽误一天,简直不知道要发生多大的状况。 所以,似乎摆在她面前的只剩下一条路,那就是接受邱谨言的好意。 她给他打了个电话,但电话没有接通,直接转入了他的留言箱,因为临近赛季开始,他需要准备很多事,有几个阶段都是全封闭的训练期,一旦开始,平时手机是打不进去的。 “故意的吧。”白梨嘟囔。 白妈已经收拾好了行李,紧张兮兮的过来找她:“机票买好了吗?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 “买好了。”白梨强挤出一抹笑,“今晚咱们能走。” 﨔 第九十一章 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今晚?这么快?”白妈大吃一惊,她没想到,事情会那么顺利,因为在下午的时候,白梨还在为飞机票发愁,她虽然没有追问,但一切看在眼中。 “恩,一个朋友帮了忙,我们有票了。”白梨丢下所有复杂的心思,加快速度把最后几样东西塞进袋子里,“等会我喊车过来,送我们去机场。”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白妈激动的直抹眼泪。 白梨还没定好车,一个电话先一步打进来,对方是中国人,直截了当的表明了身份。他是来接白梨去机场的司机,开了一辆中型商务车,可以装的下四件以上的行李。而现在,他已经到达了白梨家门外,随时可以出发。 这当然不是巧合,又是邱谨言做的。 白梨的心底微微在发烫,她不懂邱谨言为什么要对自己如此尽心尽力,但在某个不经意间,她总能想到他偶尔看向自己的眼神,眸光烫热,从未掩饰的渴望,他是站在光里熠熠闪耀的星辰,即使某些情绪并不是一无所觉,她也不敢真的往那方面去想。 “白女士,什么时候出发,你可以提前说一下,我会上去帮您搬行李。”司机特别客气,在国外这样的环境当中,他的服务态度可以说是相当到,带着国人独有的人情味。 白梨此刻或许最需要的,正是这种关心和帮助。 她哑着嗓子:“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司机答应。 一路交通略有拥堵,但总体来说还算是顺畅。快到机场之前,司机把车子停在了一家中餐馆的停车位上,告诉她们说,里边已经定好了晚餐,登机时间还早,她们可以先进去吃个晚饭,等会到了飞机上就可以直接休息。 “还有晚餐?”白妈很是吃惊,“小梨,你的这个朋友真是周到,是哪个朋友?我见过的吗?” 白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含糊着过去,没说更多。 晚餐的餐点是早已经点好的,白梨一尝,已经觉的十分对胃口,仿佛——仿佛是专门为了她而选择的一样。餐桌上同时也有适合老人胃口的软糯菜肴以及宝宝餐,一人一份,配着热饮。 这边吃完,白梨正准备买单,司机走过来:“咱们该出发了。” 至于餐费,早已结清,白梨一问,司机就说是提前安排好的,他只负责把人送过来,而这部分的安排并不是他来做。 白梨又想给邱谨言打电话了,她非常不适应这样的照顾,从开始独立靠自己生活那天起,生活里所有的一切挑战完全是要独立进行,久而久之,习惯成自然。遭遇到被人精心照顾的时候,反而是不习惯了。 不过,老人和孩子是很舒适的。纵使白妈心焦如焚,在这时也有几分舒展,小奶娃吃过了辅食,又喝了三分之一杯果汁,这会儿已有些昏昏欲睡,他在白妈怀里扭了几下,看起来很有些不舒服的样子。白妈立即提议出发,这会儿条件不充足,去车子上躺着总会舒服些。 白梨无奈,也只能顺从安排,她无法看着老人和孩子遭罪难受。 到了机场,司机帮忙把行李拿下车,早已看到一男一女在那儿等候,他们做了自我介绍,两个全是邱谨言的朋友,受他委托,帮忙来送人。 他们非常热情,热情到无法拒绝。 白梨回过神,她人已经被送到了安检附近,托运完了行李,一切顺利的不可思议。 “接下来就很简单了。” 这边,她才长舒一口气,就见到正对面有个高大的外国男人正笔直的朝她走过来,热情的介绍过后,白梨才发觉,这位竟然也是邱谨言的朋友,他负责在过安检之后这一段的护送,是要一直把她们送去贵宾休息室的。 显然,这已经超出了普通旅客该有的待遇了,白梨隐隐不安。 “不用,真的不用。” 她的拒绝,对方回之以更加热情的解释。 邱谨言经常与一整只团队飞往世界各地的训练场地,他所在的俱乐部与航空公司有签署内部协议,在整个旅程当中,可以以优惠的价格享受到更好的服务。白梨她们这一次的行程,就是按照这份内部协议来进行,服务不打折,价格上却优惠很多。这只是走了个便捷方式罢了,不违规,当然也谈不上优待。 他这边给白梨解释,白梨同步翻译给白妈,听完这种说法,白梨虽然没有完全相信,但心理上的排斥感和不安感的确是少了很多。 当这位引导员护送她们进入商务舱后,白梨意外之余也并没有那么震惊,按照他的说法,飞回中国的商务舱大多时候会空下来一大半,价格方面并不会比经济舱高出很多,接下来是将近二十个小时的飞行时间,无论是从任何角度考虑,商务舱的性价比都会更高。他提醒,白梨并不是独自出现,她身边还带着不满周岁的小朋友,即使她能够忍受经济舱的嘈杂,也该多为孩子考虑一下。 白妈还是第一次坐商务舱,空姐热情周道的服务令老人很不习惯,可当她被引导到座椅上,并且看到可以躺平变成小床的椅子时,忍不住轻轻松了口气。 “晚上,孩子可以跟我一起上睡。”她小声的说。 “我来带威威,您好好休息,明天下飞机,咱们还需要转汽车直接去医院,您得保存好体力。”白梨坚持。 白妈叹气,倒是没有反驳。 回国的飞机,在沉默当中起飞。其实在这种国际航班上,起飞后是可以使用WIFI连接互联网的,她给邱谨言发了一条信息过去,等了很久,不见回应。她想,或许是训练已经开始,他没时间使用手机,所以没有回复吧。 白梨的心情愈发复杂,编辑了一段长长的话表达感谢,等到准备发送出去时,鬼使神差一般,她又迅速全部删掉,把那些饱含情绪的话语,默默的收回到了心底。 她间断的发送:今天,真的谢谢了。 邱谨言突然回:不客气。 白梨被吓了一跳,手一滑,手机飞起来落在地上。 﨔 第九十二章 鲜明分别 座位并不算宽敞,手机又是滑落到座椅下,自然是一番兵荒马乱的寻找,连路过的空姐都惊动了,她过来一起帮忙。 总算是重新拿到了手机,白梨赶紧去看两个人的聊天界面。 字句还停留在上一句的不客气,除此之外,邱谨言没有再说别的话。 两个人的相处模式与从前一样,简单、直接、有问有答,但却并没有多少热烈的感觉。 一切都没有改变。 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或许只是她一个人的错觉。 她今天真的承受了太多的照顾,所以才会在心底泛起阵阵涟漪,越想越多,越想越深。 白梨捏了一把自己的胳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像邱谨言那样有能力、有执行力的男人,年纪轻轻,他已经靠自己的努力,达成了事业上的小巅峰。他天然强大而自信,性格里隐藏的热忱,更是让他习惯性的去帮助身边的朋友。这是他的处事风格,更是他的个人魅力。她要做的是感谢,并在未来某个时候,当他有需要时,如他今日所做的那样,积极的给予回报。朋友间有来有往,有付出有得到,如此才能长久。 倒也不急于一时去表达什么,日子还就,不急,不要急。 白梨斜倚在座位里,给帮忙照顾白妈的亲戚发了信息,告知她们已经登上回国的飞机,对方同样是没回答,或许是在忙吧。白爸是孤儿,家里本就没有亲人,白妈是独生女,家里几乎没有亲戚,临时出了变故,还是白妈哭着找了一个非常远房的亲戚来帮忙,平时不怎么联络,对方并不愿意管这个麻烦,还是白妈哭求不止,才勉为其难的答应帮忙照顾一下。 至于能够照顾到什么程度,白梨和白妈都不敢期待。 正是因为如此,她们才着急着赶紧回国,不能让白爸一个人绝望的躺在病房里。 白妈在前边的座位,一直安安静静,好像已经睡着了。 白梨撑着疲惫坐了起来,本来是想跟白妈道个歉,或是说些什么,表达她此刻的内疚,只是这大半天下来,白妈并没有再提起丁锐的事,对待她的样子也跟平时一样。白梨知道,亲妈这是不想给她太大的压力,也不想把埋怨、责备一股脑的砸她身上。 可这事,的确是她的问题。 白爸本来好好的,是被她的事刺激了以后才发了病。 她真的不想这样子的。 然而,言语在此刻变的如此苍白,她绞尽脑汁想出来的字句,真的要讲出来之前,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真该死啊,她原本不认为自己有错,现在需要承担起错误的,却是她的家人。 白梨的眼泪不受控的流了下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也不想用眼泪来粉饰过错。因此,她苦苦压抑,没有发出声音。在天空的高处,她随着飞机的颠簸,允许自己小小的发泄一下压抑的情绪。 ———— 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再醒来时,窗外已经天亮。 距离到达目的地,还有两个小时左右,这最难熬的一夜,竟然以一种极其舒缓的方式度过了。 白妈刚醒,眼底的迷糊还没有褪去,空姐把装了温水的奶瓶送过来,使劲摇晃几下,奶粉搅拌均匀后变成了香喷喷的奶,小奶娃迫不及待的抓在手里,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 “妈,把孩子给我,我来抱他。”白梨凑过去。 “不用,让威威躺在座椅上,他自己能喝,不用抱着。”白妈摇头,催促着白梨,让她先去洗漱。 等白梨回来,空姐已经将餐食全送了过来,非常的丰盛,胃口也很不错。白妈对于在飞机上能吃到中餐是很满意的,她轻声喃喃:“商务舱是真的挺舒服的,不过,票价肯定是很贵的。这次着急,咱们也算是感受一回,下次不要了,你赚钱不容易,能省就省吧。” 威威虽然小,但它的宝宝票也不比成人的少多少,白妈不敢细算三个人回国的费用,那肯定是一大笔钱,她心疼女儿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不想在经济上又给她带来困扰。 白梨看出了白妈心底里的担忧,赶紧把这票是使用俱乐部团体福利的事说了一遍,虽然她不知道邱谨言花了多少钱,跟白妈转述的时候一概往低了说,那个数字无限接近老太太能接受的价格。果然,听到了有这段小插曲,白妈的表情松缓了许多,连带着胃口也好了不少。 “飞机餐多吃一点,咱们到达后,把行李先寄存起来,然后直接去医院。”白妈提醒。 东西带的有点多,直接全带去医院也不现实。 到了那边,肯定还有的忙,所以,虽然寄存行李会有点麻烦,白妈觉的也可以考虑。 白梨点了点头:“我来安排,您别担心。” 白妈又提醒了很多别的事,老太太明显是慌了,不休息的时候,脑子里的念头是不停的,一会操心这边,一会担心那边。其实她最想要与女儿说的还是白爸的病情,听说初步诊断是脑梗,至于梗到了什么程度,白妈还不知道。那个临时求来帮忙的远房亲戚,对于白妈不停的询问显得非常不耐烦,一开始还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后边再多问,消息永远是石沉大海,打过去电话也不接。 她联系不上白爸,跟医院直接联系也不很顺畅,虽然从白爸发病到现在才过去了不到二十四小时,白妈却陷入到强大的焦虑当中,脑中冒出来的念头全是最坏的。 不想让白梨担心,白妈强忍。 如今距离到达的时间越来越近了,白妈愈发的焦灼,她恨不得飞机立即落地,然后她会用最快的速度冲到老伴身边去。只要她在,不管多难的状况,他们夫妻俩可以一起顶着。 “妈,我朋友好像帮忙找了人,但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安排的,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白梨最终还是把知道的事给说了出来,邱谨言往国内打电话的时候,她是在一旁听着的。 﨔 第九十三章 最大的感谢 不过,内容方面比较含糊,只知道邱谨言是在跟一些人不停的沟通,至于沟通的结果,最终的处理方式,根本没有时间跟她完全交代妥当。之所以白梨会提起来,是因为回国的这一路,每次她有需要的时候,邱谨言安排的人都会及时出现。她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他就是把事情安排的妥妥当当,硬是让本该磕磕绊绊的一段旅程,变的比度假还要轻松几分。 白梨最崩溃的时刻,反而是昨晚上情绪决堤的那一秒,除此之外,她并没有真的多焦急难受。 若是按照邱谨言的做事方式,她竟然隐隐有种预感,国内的一团混乱,或许他也有帮忙处理。 这个男人小了她好几岁,可此刻,他宛若一颗安全感十足的参天大树,正用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在默默的帮她撑起了塌下来的天。 “啊?是这样吗?怎么安排的?你爸怎么样?”白妈瞬时来了精神,“你这孩子,怎么不早点跟我说,我都要急死了。” “妈,具体的事,咱们到了就知道了,昨晚一直在飞机上,我也没法联系对方问的更仔细,您放心吧,爸肯定没事。”白梨讲的非常笃定,或许她也正是需要这份笃定,安抚白妈的同时,何尝不是在劝着自己要镇定。 越是急切慌乱时,越要保持绝对的冷静。 妈妈老了,爸爸病着,孩子很小,这个家她就是顶梁柱,只要她不塌,家就不会散。 白梨做好心理建设,又是一夜好眠,这会儿整个人的状态已经完全恢复。 她手脚麻利的把所有的琐事全处理完毕,只让白妈抱着孩子,跟着她一起下飞机即可。 令她万分愕然,却也不那么惊讶的是,在机舱门前,机场的爱心服务人员已等候在那里,她们从绿色通道离开,一直被带到了接机人的面前。存行李的时间是没有的,白妈几次开口想要表达,但服务人员说不用,外边已经有人来接她们了,事情安排的很妥当,让她们不用担心,跟着一起走就行。 这次来接机的是个中年大叔,一张圆脸,笑眼弯弯,头发微凸,肚子微圆,他说自己姓李,是邱谨言的好哥们,昨晚上接到电话后就做好了接人的准备。 要去哪里都不用说,李大叔一脚油门出发,开的又快又稳。 “老先生的脑梗不严重,救护车送过去的时间很及时,用了药,昨天又请了专家给看过,开的特效药,医生说大概率不会留下后遗症,等你们到医院,他应该是醒了。” 白妈绷不住,当场就哭了,李大叔显然是知道内情的人,她很想继续多追问几句,但是,人在情绪特别激动的时候往往反而没办法顺畅的表达,她一个劲儿的抹眼泪,白梨安慰着,也没来得及问更多。 李大叔很有同情心,安慰了几句后,又继续把昨天就医的细节和医生的治疗方案说了一遍,看样子,似乎是非常清楚的。 “您一直在?”白梨最终还是将诧异的地方问了出来。 李大叔这次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昨天接到阿言的电话,我和几个朋友就过去了,咱们人多,事情好办,最重要的是老先生还年轻,身体底子好,一切远没有到不可拯救的程度。你们是家属,心连着心,容易慌容易乱,但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冷静来分析,这次老先生出现的身体问题属于是有惊无险,你们真的要踏实一点,一切都会好的。” “谢谢,谢谢。”除了重复这两个字,白梨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了。 李大叔只是笑:“客气什么呢,阿言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既然大家都是朋友,搭把手是应该的,也没费劲。” 白妈的心,有一大半落到了肚子里。 等到了医院,李大叔还有事要去忙,行李他带走,稍后会给白妈送到家里去。 而医院那边还有另一外年轻的女孩子来接,她长了一双弯月般的眼睛,永远笑眯眯的,亲和力十足。 将白梨和白妈一直送到病房后,那边还有个护工在照看,白爸住的是双人间,但另一张床目前是空着的,因此房间实际上是只有他一位病人在使用。 年轻女孩负责陪诊,她更详细的介绍了白爸的情况:“早晨醒了一次,医生来检查过,目前基本能确定没有太大的后遗症,但还需要好好休息。白叔叔的情绪不大好,医生想让他好好睡一觉,因此输的液体里加了点有助睡眠的成分,他整个上午都在睡,预计过了午饭时间就能醒了。我想,等他睁开眼睛,看到白阿姨和姐姐回来,心情一高兴,肯定就好了。” 白妈道谢,之后就赶紧到白爸身边守着了。 有护工在,白爸被照顾的妥妥帖帖,其实并不需要白妈做什么。 大半年没见,白妈的眼神一眨不眨,就那么静静盯着白爸,怎么也舍不得移开眼。 白梨准备去护士台,看看相关手续有没有需要再办理,或者医疗费够不够。 年轻女孩一直陪着,期间把所有更细节的事说了一遍,她知道,既然白梨回来了,照顾亲爸的事肯定不会假手于人。说的越细致,越方便她快速接手,知道白爸目前的一切状况。 而令白梨惊讶的事,这个年轻的女孩已经先一步将所有的手续全处理妥当,包括白爸的医保报销事宜和后续的用药等等,有一些是医院系统内没有的特效药,她告诉白梨,已经帮忙购买了三个疗程,白爸出院后要立即接着吃药,而那时药一定邮寄到了。 她还带着白梨去见了主治医生,请医生又给白梨讲了治疗相关的内容,并解答了白梨的疑问。 至此,白梨彻底放下心来,白爸没事了。 她送走了女孩后,双腿软的离开,干脆靠坐在走廊的墙上,一直深呼吸,调整心情,缓解压力。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去看手机,与邱谨言的聊天静悄悄,她很想说点什么,可这样的情况下,又应该说什么呢? 白梨觉的自己一定得好好表达感谢,越是重视,落在指尖的字句反而越觉沉重。 索性,暂时先放一放,让她仔细的想想。 﨔 第九十四章 与丁爸丁妈对峙 在此之前,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白梨的眼睛里划过一抹寒意,她默默回到病房,跟白妈简单说了几句,又拜托护工多多照看,才快步走出了医院。 一小时后,丁家门口,白梨敲门。 丁妈打开门见到她的一瞬间,神情间掩不住的慌乱,或许更多还是不可置信,她怎么也想不到,二十几个小时之前还需要用线上网络来沟通的白梨,突然间出现在了家门口。 “谁来了?”丁爸从书房内走出来,一眼瞥见了寒着脸的白梨,他在短暂的不可置信后,火气立即涌上来,“怎么是你?丁锐呢?他在哪儿?” 白梨径直走向沙发,没人邀请她坐下,不妨碍她反客为主。 心里头的愤怒在燃烧,即使不说话,自然而然释放出的气势,也足够骇人了。 丁爸拿出大家族的派头,往椅子上一坐,手里的杯子重重砸在茶几上:“你还好意思过来?” “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做错事的人又不是我。”白梨并没有如以往一样表现出对于长辈的礼貌和退让。 丁爸一怔,很快心情被愤怒抢占:“你让我们在亲朋好友面前丢尽了脸,我没你这样的儿媳妇,丁锐选择跟你离婚,你不应该反省一下自己哪里做的不合适吗?” “他出轨,净身出户,我为什么要反省?”白梨选择打直球。 她懒的去跟对方一样胡搅蛮缠,本来她和丁锐两个人结束关系,不应该连累到彼此的家人。可丁爸第一时间选择跟她爸发泄怒火,害的她爸怒急攻心,差点产生不可挽回的后悔,这一点就无法原谅。 不是要理论吗?她来了,开始吧。 “你自己的男人,你自己都看不住,这又能怪的了谁?”丁爸反唇相讥。 家里一团乱糟糟,他心里头恼火儿子,但更恼的还是白梨。对与错,是与非,现在说起来哪有那么重要。 毕竟丁锐是他的孩子,不管犯了多大错,一笔写不出两个丁,做老子的当然坚定的站在儿子的那一边。 “我看不住我认输,所以我跟丁锐离婚了,孩子归我,他净身出户,也是他苦苦哀求,怕刺激到你们,所以才一直没有公布出来。”白梨话锋一转,表情里全是嘲讽,“我还在为你们二老考虑,你们倒是一点不顾念情分的,既然也知道这事是我们两个的决定,你们的儿子做了不道德的行为才导致这场婚姻的解体,请问你们是怎么好意思跑去我爸爸面前大闹的?怎么,你们的儿子跟别的女人鬼混,还成了你们可以骄傲炫耀的资本了吗?” “你!!你!!”丁爸气的脸色铁青。 丁妈终于插嘴进来:“白梨,你怎么讲话呢?一点礼貌也没有,谁教你这样子跟长辈胡来的?” “没有礼貌的应该是你们吧?明明不占道理,还好意思去找我爸闹,你们按着心口想一想,稍微具有一些道德水准的人,哪个会选择这么做事的?”白梨双臂抱怀,她尽情的发挥着自己的好口才。 丁爸说一句,她顶一句。 丁妈接一句,她怼一句。 脑海里全都是亲爸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样子,她家里的日子过不去,那其他人也不要好过。 “你们是自由恋爱结婚的,曾经也是有过真感情才会选择结为夫妻。现在闹成这样,你能肯定完全是丁锐自己的责任?话也不要说的太过以偏概全,我觉的,做人还是得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这样子才能够进步的了。”丁妈喋喋不休的说,中心思想只有一个,丁锐有错,白梨也有错,各打五十大板,谁也不要说谁。 “换句话说,今天如果是你的丈夫出轨有了外遇,你也是先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苦苦反省过错喽?”白梨满脸佩服。 丁妈气炸了肺:“说你自己的事就好,往我身上带什么呢?我和老丁可是恩恩爱爱、互相包容的过了一辈子。” “呵呵,你厉害。”白梨竖起大拇指。 说的话很简单,但骨子里的阴阳怪气掩不住。 丁妈更加气了,好想使劲的跟她吵一架,非要让白梨认怂服输才行。 “多余的废话还是不要说了,你们那么喜欢胡搅蛮缠,我还不愿意搭理,平白无故降低了我的格调。”白梨摆了摆手,紧跟着换了正色,冷冰冰的警告,“我爸这次被你们气的进了医院,病情很严重,这事得有个说法。” “我们是去跟他把话说说清楚,他自己顶不住,还能怪到我们身上来喽?”丁妈翻了个白眼,此时此刻,她是装也不愿意装了,一肚子邪火非要有个发泄的地方,否则进医院的人可能要换成她自己了。 “你们还不知道丁锐的事吧?”白梨忽然语气古怪的问。 “什么事?你在说什么?”丁爸连忙问。 “也没什么,不就是,他的经济状况一直不大好,怕是很快要熬不下去了,到时候,肯定是要找个借口回国来孝敬你们二老,好好贴着你们过日子。”要说起几件能够刺激到人的事,白梨也是有的,他们把她离婚的事当成了武器去攻击白爸,那就别怪她有样学样,把丁锐在外头的所作所为全说出来,也让他们好好糟一糟心。 “他经济不好,还不是因为跟你离婚时,房子给了你,车子给了你,存款也给了你,这才落得个一无所有的下场。”丁妈似乎是知道些内情,她侃侃而谈,眼里全是指责。 “不不不,丁锐的话可不能全信,他跟你们讲的这些不是实情。你们自己的儿子还不了解吗?又计较又小气,他既不在乎家庭也不在乎孩子,当涉及到利益分割时,首先想到的是怎么样保存好自己那一部分的财产,一分钱不曾让过我。”白梨耸了耸肩,“我说的话,有签署好的法律文件作为证明,你们要是想看,我可以让我的律师发一份过来,让你们二老也看看,丁锐可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是只会受欺负的小可怜。” 﨔 第九十五章 不为所动 有那么一个瞬间,丁爸、丁妈一起消音,谁也没说话,或者说他们都在等对方说话,可白梨的气势太猛,拒绝与他们做无意义的争执,也没有任由情绪主宰,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去发泄。 甚至,她看起来,显得有些不紧不慢。 商务谈判的高端技巧永远不是大吼大叫,她有她的安排,丁爸和丁妈在她心里早已经没有分量,他们的反应,撼动不了她冰冷凝固的心。 “离了婚,在法律上大家已经没有任何关系,本来也不该打扰各自的生活。我遵守了与丁锐之间的约定,不曾因为这些事,让你们二老跟着操心难过,这次如果不是丁蕊半夜领异国男友进我家的门,他们不走正门,从窗子翻入,严重威胁到了我家人的安全,更是触及到了我的底线,或许我还会继续忍耐吧。” 丁爸的脸色极度难看,可丁蕊是在他的安排下住进了白梨家里,也是他拍着心口保证,像是丁蕊那样乖巧懂事的孩子,一定不会给他们的生活带去困扰和麻烦。出了这样的事,还被白梨当面指出来,丁爸脸上挂不住,开始习惯性的找理由。 “你说那些,只是一面之词,我们家的孩子我最了解,她绝对不会做那种事。”丁爸大手一挥,强势落下结论,“行了,这事儿也不要一提再提,你万里迢迢的跑回国,还找到了我们面前来,目的是想要干什么?直接说吧。” 丁妈在背后拉了下丁爸,意思是让他不要讲话那么粗暴。她强挤出来一点笑容:“小梨啊,威威呢?你有没有带他一起回来,我们做爷爷奶奶的还没有见过小孙孙,见面礼早准备好了,一直等着的就是今天。” 白梨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评价面前的这对老夫妻,在他们的身上,白梨恍惚换到了丁锐的影子,他的自私,他的故作大度,他的装模作样,他的凉薄……孩子是父母共同协作而产生的作品,不仅仅是基因的传承,更多还有日积月累的相处后,自然而然形成的内在思维模式。 所谓言传身教,讲的就是这个道理。 改变,大概是种奢望。 指望装睡的人醒过来,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白梨从不相信奇迹这种事会突然降临到自己的头上。 她平静的接着刚刚自己被打断的话继续说下去:“我没有打扰过二老的安宁,我也希望从今以后你们不要再去骚扰我的父母,他们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这一次我爸更是被气到直接住进了医院,差点发生了不可挽回的后果。” “你这是怪我喽?你凭什么怪我?你们自己对自己的人生不负责任,难不成我不能去找你爸说道说道?”丁爸又开始他的无理取闹了,只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拒绝去听来自外界的声音,更别提思考对错了,他那里只有护短,不讲对错。 “我把丑话说在前面,这次的事是最后一次,如果再有类似的行为,不管是丁锐还是你们二老,又或者是家里不相干的亲戚朋友,若是再有任何骚扰行为,我会采取相应的应对手段,因此造成一切后果,由你们来负责。”白梨起身道别。 丁爸气急败坏,冲到面前,抬起手想要打人。 白梨撸铁运动,在健康了身体的同时,也增长了很多力气。她敏捷的侧身躲开,并在丁爸第二次扬高了手掌时,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她收紧的手指里攥着所有的愤怒,在那一瞬,白梨也不知道自己竟然能爆发出如此大的力量。她看到了丁妈惊恐的表情,听到了丁爸愤怒斥责的声音。可她并没有立即松手,而是冷酷的提醒:“我不是跟你们开玩笑的。” “你真是太坏了,你怎么那么坏,我儿子跟你离婚就对了,你这种女人,哪个男人愿意要你。”丁爸丢了脸面,使上全身力气挣扎,依然还是逃不过。老头子只觉的这辈子要抬不起头来了,他用恼羞成怒来发泄着情绪。 “你们再胡搅蛮缠,我会给丁锐服务的公司写邮件,相信我,我有足够多的理由和证据说服那位老板,立即开除掉你们的儿子。”白梨耸了耸肩,“毕竟做了那么多年的夫妻,他做过的假,撒过的谎,给公司造成的损失等等,没人比我更清楚。” 丁爸丁妈果然变了脸色,这是她踏入这间屋子后第一次,两个老人收了趾高气扬,真正生出了几分恐惧来。 “你们伤害了我最亲的人,我当然得同样对待,如此才是公平,不是吗?”白梨占据了上风,没有立即偃旗息鼓,忽的,她嘲讽的笑了,“闹了一场离婚,连丁锐都不敢往死了蹦跶,你们猜是为什么?” “你走吧,赶紧走吧。”丁妈立即赶人,她也懒的再跟丁爸一起表演软硬兼施的戏码了。 房间内又一次恢复安宁,白梨满意的点点头,松开丁爸的手,扭头直接离开。 门关上的一瞬间,恶毒的咒骂声不绝于耳,纵然是隔着门板,听的不那么真切,白梨却依然是将这一幕永远记在了内心深处。 回到医院时,白爸已经醒了,白妈拉着他的手,眼泪汪汪的说这话,老两口已有一段日子没见,总盼着忙完这一段时间,以后再不分开,没想到,一场刺激,差点要了白爸的命。此时此刻,两个人都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白梨回到自己父母面前,立马变回乖巧模样,她有点心虚的把路上买回来的晚餐放在桌上,又忙前忙后的去打热水,洗毛巾,服务好父母的需求后,她把醒了的威威抱起来,在病房内来来回回溜达着走。 白爸虽然还是很虚弱,人却是清醒的,头脑思维也很正常。白妈闲着没事,开始絮絮叨叨的讲起了白梨和丁锐离婚之后发生的事,别看老太太是刚知道了真相,但前前后后一串联,很快把白梨承受的压力和委屈分析的透彻。 她虽然是白梨的妈妈,可她是讲理的,站着的也是客观立场。 两个人的婚姻之所以走到了今天这一步,夫妻两个肯定都有责任,但各大五十大板也不正确,白妈认为白梨是受尽委屈,最终不得不以壮士断腕的方式来寻求重启人生的那个。 即便是离婚之后,白梨也没有偏激愤恨,她的努力,白妈看在了眼中,心疼的不得了。 丁锐和他的外遇对象早已同居生活在了一起,或许是激情褪去,生活并未如同预想当中顺畅惬意,丁锐后悔了,想回归家庭寻求原谅。但他所使用的方式却是跟外边的女人浓情蜜意,抽时间来白梨这边卖惨博同情,把脚踏两条船、骑驴找马那一套把戏玩的明明白白。白梨不肯答应复合,对丁锐也生出了强大的厌恶感,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至于丁家父母来白爸面前讲的那些话,他们完全是为了护短而护短,一点道理不讲的。 白爸乍一听到真相,在所难免的受到了刺激。 可情绪过后,仍是要恢复思考,多去想想整件事情,只要想明白了,他只是心疼女儿,而不是跟着外人一起去责怪她。 﨔 第九十六章 新的方向 白爸的语言功能受到了一些影响,说起话来不利索,听着舌头有点大,发音不准。再加上平时也不怎么与白妈起争执,让着媳妇让了一辈子,早已习惯成自然。 这会儿白妈讲着讲着,突然开始数落起他承受能力差,怎么就只站在那儿听别人胡搅蛮缠呢?他不应该生闷气,而是要直接反怼回去。又不是不占理,凭什么被没理的一方气的一病不起? 白爸反驳不了,只能静静的听着。 听啊听的,突然觉的白妈说的话有几分道理,离婚是双方的事,绝不可能只追究一方的原因,从白妈颇为客观的描述里,白爸觉的是自己女儿受委屈了,而且还是大委屈。那一家姓丁的凭什么过来闹?他们有什么立场来闹?难不成,谁喊的大声谁有理? “混……蛋。”白爸咬牙切齿,挤出来两个字。 白妈一拍大腿:“骂的好,我也想这么骂他。” “委屈。”白爸看向了白梨,眼底里全是心疼。 白妈开始擦眼睛:“委屈,可不是委屈么,她还得忍着,掩饰着,就怕被我发现,跟着一起操心。女儿一直很懂事,独立自强,也有魄力。她有能力把自己的生活过的很好,还有咱们帮衬着,将来完全不用担心。” 白梨听到这话,背过身去开始擦眼睛,该死,她立志要做雄鹰一样的女人,她不能哭,可是这双眼睛不听话,她努力的压抑了那么久的情绪,一下子在父母的软言细语下倾泻而出。 就在这时,威威醒了,感受到妈妈情绪的变化,小奶娃瘪了瘪嘴,哇哇大哭起来。 有了这么个插曲,立时将大人们的注意力全吸引过去。 白梨手忙脚乱的哄,只是作用不大,小奶娃说不出来的委屈,在她怀里不停的扭来扭去,挣扎个不停。 白妈知道孩子是没睡踏实被惊醒,这会儿又困又乏,难受的直哼哼,白梨越哄,哭声越大,小奶娃根本不吃那一套。平时带孩子的主力是白妈,遇到这种解决不了的情况时,白妈自然是有办法的。 她让白梨过来接手照顾白爸,自己则是把威威接过去,翻过身体,趴在她的肩膀,轻轻的拍着小家伙的臀,轻缓而有节奏,一下接一下,嘴里哼唱着单调的童谣。 小奶娃安静了下来,嘴里边也是跟着姥姥的童谣一块咿咿呀呀,一老一小配合的很好,病房内充斥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感觉,冲淡了原本弥漫着的沉重。 白梨的眼里全是不安,她用暖水袋灌了温水,垫在白爸输液的那只手下,又帮白爸调整了腿部的姿势,这样能够缓解久躺后的不舒服。 不论做什么,她就是没有与白爸目光相撞过。 “离不离婚,并不重要,你只要过的好,爸爸都支持你。”连贯的说出那么多个字,对于此刻的白爸来说是件十分困难的事,他也是积攒了好一会力气,才能讲的出。 白梨怔愣了一会,轻轻的俯在爸爸的身上,无声的哭了起来。 她喃喃说着:“对不起。” 白爸心疼,手掌摸索着白梨的头发,他说:“没关系的,不用道歉。” 心里却是在想着,他的女儿过的那么不开心,这一定不是白梨的错。 出了这么大的事,白梨一个人扛着,承受的东西太多太多,终于能够回来了,她需要的是休息。 白爸睡着了。 小奶娃也睡着了。 白梨让妈妈也去旁边空着的病床上躺着,她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整个人是放空的状态。 并没有注意到护工推门走进来,又迅速的退了出去,他将屋子里的状况简单的描述了一下,发给了给他薪水的真正雇主,而那个人则迅速的将信息截图,转发到了万里之外的国度。 在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赛车拉力战后,邱谨言从主驾上走下来,一边擦着额头的汗,一边从新助理手上接过了手机。按照以往的习惯,在比赛筹备前的阶段,他会隔绝与外界的联系,全力以赴的沉浸到了练习当中,以求获得最好的状态,去应对即将开启的赛季。 可这一次,他的心里装着事,练习时尚能专注,练习结束后的短暂休息空档里,他还是要去查看一下手机上的消息。 与白梨的对话,停留在上一次的寒暄,她不断地感谢,而这些客气的话,让他有些不知该怎么去回答。 幸好国内的朋友一直在帮忙关注着,白梨和她的家人在国内发生的一切,很快他会知道。 白爸转危为安,还是会有一段时间的恢复期,具体需要多久,得出院后才清楚。不过,邱谨言也咨询过了医生,状态好的话,两三个月基本能够生活自理,若是恢复的没有那么理想,可能至少需要半年以上的时间。 白梨是独生女,白爸还未退休,她们的小家庭在面临这么大的事情时,显然会是一场不小的挑战。 或许,这个赛季结束后,他也可以考虑回国一段时间看看。 根在中国,令他感到舒适放松的生活也在中国,现在白梨也在,他回去的理由又多了一条。 邱谨言的情绪有点好,他忍不住畅想了很多,以至于整个下午的时间,他一直处于亢奋的状态,跑出来的成绩,一次比一次好。当然,与新的副驾之间的磨合也越来越顺畅。这个世界,从来不是缺谁不可的。赛季开始前,突然换领航员,他的心里的确是在打鼓。不过,他只想着要怎么样快速去完成适应期,而并不后悔之前的决定。 做人嘛,必须要往前看。 他始终坚信这一点。 —————— 丁蕊在丁锐的住处,过的并不愉快。 她是被丁锐直接带回家的,事前没有与许茹打招呼,而他在外边租下来的房子实在是非常小,许茹和他两个人住,已经是非常的局促,如今多了一个丁蕊,以及丁蕊带过来的几只行李箱,房间内顿时显得十分拥挤。 最难受的是,家里没有单独的卧室给丁蕊住。 她如果要留下,丁锐必须要考虑重新租房子的问题。 第九十七章 日常矛盾 目前在市面上的流通出租房源很紧张,位置好、面积大的,周租堪称天价,位置远一些的房子,每天通勤会相当艰难,天长日久下来,真的是要把人消耗到精疲力竭。一旦涉及到住宿,这座城市面向无房者在实力演绎着居不易的实际问题,显而易见,越是实际问题,越会成为家庭中的巨大矛盾。丁蕊的来到,让丁锐与许茹之间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关系,又一次陷入冰冷僵硬的状态。 “你必须尽快让你妹妹搬出去。”又是一个洗手间被占用的清晨,许茹起晚了,正准备快速洗漱之后赶去公司,忽然发现浴室的门反锁着,丁蕊正在用。 她的火气蹭蹭大,耐着性子等了五分钟,丁蕊还没有出来,她正打算去敲门,忽然听到了水声哗啦啦的响,丁蕊开始洗澡了。 又是五分钟过去,丁蕊哼着歌,心情很不错,也不知道还要多久。 许茹忍无可忍,砰砰砰的敲门:“小蕊,我还要上班,你不能一直占用浴室。” “我要上学,快迟到了。”丁蕊耳边有水声哗啦啦的响,没听清许茹在喊什么,她凭着本能回了一句。 许茹气炸了肺,恨不得一脚踹开门,当面骂她一顿,让她知道谁才是这间房子的女主人。 理智消失前的一瞬,在卧室里睡觉的丁锐走了出来,一把拉起她,强拽进去,并且直接把门关上了。 “你弄疼我了。”许茹一直想要甩开他。 无奈,丁锐用上了极大的力气,她越着挣扎他越是使劲,男人天然在力量上强大于女人,许茹不情愿的被拉扯进了房间。 “大清早的,你要么去上班,要么去做自己的事,大吵大闹的像个什么话?”丁锐昨晚上很晚睡,原本计划着不那么早起床,隐隐约约的听到了许茹尖厉的声音抬高了,顿时猜到她又要跟丁蕊吵起来了。 第一想法是头很痛,身体却比大脑的反应更加诚实,他必须爬起来制止一场纷争。 “你妹妹一直占用浴室,二十分钟了还不出来,我快要迟到了。”许茹气的不行,一着急,声音高,态度差,直接冲着丁锐去了。 丁锐忍着不耐:“你等等不就得了,急什么。” “我快迟到了,能不急吗?我现在脸都没洗,也不能化妆,今天上午还要接待客户,总不能让我这个样子出门吧。”许茹一听丁锐不站在她那边,隐隐还有责怪她小题大做的意思,情绪更加差了。 “知道早晨有重要的事你还不早点起床?非要赖到时间,踩着点出发,当然会遇到这样或那样的状况。你总是这样,时间规划不清晰,自我管理不严格,导致老是在日常生活里出现这样或是那样的问题,你……”言下之意,便是要她自己好好反省,依然不去责怪丁蕊也在同一时间占用浴室的行为。 “你能不能闭嘴!这里是我家!是我家!我爱什么时候起床就起床,我爱什么时候用浴室就用浴室!她只是借住在这里的,借住是什么意思你能懂吗?比客人还不如,说白了就是免费住我的房子,占据我的空间,以来我的资源来过日子,她的内心深处不应该有点想法吗?凭什么一点边界感没有,天天来打扰我?” 丁锐见许茹越说越激动,有几次,他试图打断她,但效果并不好,换回的是许茹更加崩溃大叫的声音。 她此刻的样子,哪里还有一丝精致秀美,长发油腻的贴在头顶,眼角还挂着昨晚分泌出的褐黄色物体,没有卸干净的妆容不均匀的糊在面部,再加上睡了一晚上,脸上处处是油光,整个人的状态糟透了。 偏偏她还在暴怒,口中不停的控诉,跌跌不休的讲个不停,模样比怨妇还怨妇,全然不见了往昔的魅力。 丁锐有几分失神的想,他就是为了这么一个干瘪、矮小、暴躁、小气的女人,毅然决然的抛弃掉了相濡以沫的妻和还没满半岁的儿,从温暖舒服的家里搬出来,与她挤在逼仄的出租屋内,还要忍受她时不时的情绪崩溃,看她像个疯子似得张牙舞爪,末了,她还要眼神怨毒的说一声,这一切全是他的错。 “你必须把她赶出去。”许茹再次强调,“一周之内,不,三天之内,她必须从这里搬走,否则……” “否则怎么样?”丁锐冷冷接口。 许茹先是愣了愣,紧跟着像是下定了决心,她直接下出最后通牒:“否则,我就走。” “你确定?”丁锐又是简单的三个字,表情再是认真不过,只等她一个回答。 “我……”许茹在冲动的脱口而出之前,突然声音停了下。 她的心里,此刻在翻腾着各种滋味,因为情绪太过复杂,一时间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反正,这就是我的想法,你自己考虑。”许茹撂下话,直接去换了衣服。 来不及洗漱,她只能把用惯了的化妆品全装进包里,再拿一顶帽子盖在头上,遮住了油腻的长发,快步的出了家门。 在与扑面砸来的晨风相遇的一瞬间,许茹突然深深的怀念起之前单身的日子,虽然很孤单,要一个人面对一切,可那时候是自有轻松的,是朝气蓬勃、充满希望的,哪里像是现在,她贫穷而拮据,每天算计着过日子,跟丁锐挤在狭小的出租屋内,还得忍受家里多一个人的不方便。 她还没跟丁锐结婚,日子已经糟糕成了这样,如果以后,她和他…… 许茹使劲的摇摇头,她已经不敢想以后。 这个男人,是她一眼看中,再看倾心,想尽办法抢回来的,她仿佛还记得当时怦然心动的感觉。 离开他,舍弃他,心里头实在是舍不得的。 但继续往下走,千难万难,她也不确定自己能坚持的了。 此刻,许茹特别想找个地方大哭一场,好好发泄一下,心里边的难受。 ———— 丁蕊从浴室内走出来,房间内安静的可怕,许茹不在,丁锐也不在,家里乱糟糟,衣服扔的到处都是,桌上还有昨晚上吃剩的饭菜,没人打理,任由残羹冷炙摆在那儿,散发出令人作呕的味道。 白梨的家里,还有一个软乎乎的奶娃娃呢, 日常环境也是相当温馨舒适的。 一比之下,丁蕊真的怀疑起了她哥的眼神是不是有问题。 哪个更好,那不是瞬间能分辨出来吗? 他竟然跟白梨离婚,跑出来跟许茹这种女人瞎混,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第九十八章 异国生活,一地鸡毛 丁蕊心里是挺看不上丁锐的所作所为,对于丁锐在感情上的选择,家庭中遭遇的困境,她也觉得这些都与自己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借住只是暂时的,她知道丁锐和许茹很不舒服,其实她更加不舒服。最近已经在跟家里商量独自出去租房住了,无奈父母坚决不同意,一是担心异国他乡她一个女孩子自己租房生活不安全,再一是高昂的房租令家里非常头疼,本来学费生活费已经很高了,若再多加上房租这一部分,每个人都有种难以负荷的感觉。 她一直在想要怎么办,可这种经济上困境,本质上是无解的,她琢磨着是不是要出去打工,这边拿的是周薪,若是能有个时间上合适的工作,十几天左右,她完全可以独立生活。 回头这事,得去找奥尼尔商量一下,他在本地生活很多年,肯定知道去哪里能找到工作。 想到了奥尼尔,丁蕊眼中划过一抹幸福,这是她第一次恋爱,也是她第一次真切体会到怦然心动的感觉。奥尼尔温柔细腻,一双蔚蓝色的眼睛比天空给明亮,比大海更深邃,他是从童话书里走出来的小王子,满足了她所有的幻想。 丁蕊是绝对不会放弃这段感情的,不管谁表示反对,也不管谁说不可以,拒绝的声音只会坚定她的信念。 她看到手机上,奥尼尔发来的甜蜜问候,他喜欢让她每天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的问候,而丁蕊则喜欢矜持一些,看到消息后哪怕再开心,她一定要坚持半小时以后再给他回复,还必须得装出漫不经心的样子来。 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她却是乐此不疲。 奥尼尔约她今天下课后见面,他会来接她,准备带她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丁蕊心里边有些期待,可她又不能立即回答,又是你来我往了好一会,她答应下来,让奥尼尔过来接她。 怀春的女孩心里藏着诗,要和心上人见面,必要的准备一定得做足。 丁锐忘了拿资料,中途跑回来拿时,瞧见的就是丁蕊正对着镜子画眼线,他一眼看出,丁蕊今天画的是全妆,忍不住皱了皱眉。 如果单纯是上课,丁蕊不会一大早就开始倒腾。 丁锐顿时来气了:“小蕊,你能出国来学习,也是相当不容易的,你爸妈承受着巨大的经济压力,你也要好好努力,将好成绩回馈给他们。国外的学校虽然氛围比较轻松,可毕业压力非常大,你不是还想读博士吗?没有一心一意、全力以赴的精神,那可不行。” 唠唠叨叨的丁锐所说出的爹味十足的话,与家里的父母如出一辙,丁蕊从小听到大,耳朵都已经长茧了,她早练出了不动如钟的功夫,哼哼哈哈的应对了几句,一看就不走心。 丁锐在那一瞬间,许多种情绪齐齐涌上心头,他抬高声音,又说了几句。 丁蕊找出口红,挑选出喜欢的色号,不疾不徐的给自己涂上。 “哥,我有自己的安排,你不用瞎操心……” 话没说完,口红被夺走了,丁锐用力过猛,瞬间在她脸上留下了长长的暗红色痕迹,蔓延到了脖颈之下。 忙活了快二十分钟的妆容全毁了,丁蕊急着拿纸巾出来一擦,底妆全花。 她情急之下,大叫了起来:“你做什么!” “你是要去上学,画成这个鬼样子做什么?”丁锐的声音更高更响。 “你管天管地,还管我化妆?你那么闲,去管你的小情人啊,她每天出门不也是浓妆艳抹,黑丝袜小高跟,也不见你去说。”丁蕊也急了,她在家里是独生女,一直是受着宠爱长大的,化妆这个事还是妈妈教的,爸爸也没有反对,因为父母都觉得,一个女孩子不应该只是会读书,外貌、运动、品行、习惯等等,这些都是跟随着人一部分的东西,每一样都不可以忽略。 现在,听着丁锐在批评她臭美,甚至还动手抢她的口红,丁蕊当然是要爆发的。 她出国以后,处处小心谨慎,要看着所有人的脸色,日子过的战战兢兢,心理上的压力也是非常大。 本来是决定将“苟”字诀进行到底,直到她有机会搬出去独立生活为止,没想到,丁锐会首先跳出来跟她发难,丁蕊眼尾余光瞥见了镜子里的自己,明明是很好看的妆容,她用了心思的,现在一团糟糕。 丁蕊突然觉的,她不想“苟”了。 “你不好好学习,出去胡搞八搞,你还有理了?”丁锐抬手,一巴掌扇了过来。 啪的一声脆响,丁蕊的脑袋歪在了一旁,她的身体砸向了那堆化妆品,瓶瓶罐罐全被扫落在地,一时间各种复杂的香味齐齐涌了上来。 “你有病吧。”丁蕊泪流满面,捂着脸跑了出去。 都挨打了,再不走,难不成还等着丁锐施展更多的暴力吗? 丁锐伸手去抓她,丁蕊灵巧的避开。丁锐咆哮,回应的他的是一声巨响,丁蕊摔门跑走了。 “谁有病?你才有病,你们都有病。”丁锐烦躁的去抓自己的头发,心里头也有很多委屈,并且深深觉得自己被冒犯到了。他并不是真的一无是处,明明做了很多事,为了很多人打算,也真切的付出着,到最后,生活、工作一团糟,人际关系一团糟。领导在怪他,父母怪他,妹妹怪他,许茹也怪他。 他究竟做错了什么?不过是人近中年,没有抵受的住诱惑,悄悄的开始了一段不该存在的感情,自以为能够掌控的了局面。 后来……后来…… 他没有了后来。 —————— 令丁锐更加震惊的是,傍晚时,警察找上门来,出示了逮捕令。 有人去警局报案,指控他恶意侮辱、殴打他人,涉嫌暴力犯罪,必须带他回去调查。 丁锐矢口否认,可对方不听,因为他没有第一时间听从指令双手高举,他警察一个肘击擒拿,按倒在了地上。 从卧室里冲出来的许茹捂住嘴,尖叫了起来。 警察厉声告诫他们正在执法中,不允许许茹靠近,否则也要对她采取措施。许茹反应迅速,一溜烟躲出了老远,满脸惊恐的看着丁锐被带走了。 第九十九章 白梨的国内生活 远在中国的白梨完全不知道丁锐此刻在遭受着什么,事实上,她也不关心这些。 白爸的身体康复,排在了首位。 在医院时有护工的帮助,白妈和白梨两个女人照顾着一老一小,还算是从容。出院回家以后,白梨婉拒了邱谨言那些热心的朋友再派护工和家政过来的提议,一来是房子比较小,多住一个外人进来非常不方便;二来白爸白妈不想浪费钱,他们有自信能把接下来的生活安排的很好。白梨自己也觉得她是能够应付眼前的局面,回到中国后,一颗心安定下来,每天帮着白妈在家里操持一日三餐,陪着白爸做病后恢复,空闲时间几乎一直是陪着小奶娃,这段时间,孩子变化非常大,简直是一天一个样,嘴里边从咿咿呀呀的婴儿语,慢慢变成了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出蹦,他能通过精准的指令表达,来完成与周围世界的除接触,持续了小半个月后,小奶娃已经能说简短的句子,大人们抱他,他就在怀里蹦蹦跶跶,从早到晚,嘴里一直是嘀嘀咕咕,时不时还得线上一记湿哒哒的口水之吻,是家里最大的开心果。 家里多了个小娃娃,整个空间都热闹起来。 白爸回家修养后,一直很努力的想抱孩子,最开始还觉得双臂无力,抱个几分钟已经坚持不住。可随着孩子越来越可爱,每天就在他眼前晃,时不时还得闹着来他怀里坐一坐,白爸咬牙坚持,每次抱到孩子时都要努力多抱一会,一次一次的坚持,一天一天的努力,身体在疲惫消耗的同时,也在不间断的恢复重塑,人的韧性和对于积极生活的向往,令白爸的心态永远处于积极当中,老伴儿回家了,女儿和小外孙也在,屋子瞬间变的热热闹闹,他的耳边永远有人在叽叽喳喳的讲话,那种感觉实在是太舒服了,白爸脸上一直挂着笑,他觉的人生很有奔头,偶尔生个不大不小的病,反而给枯燥无味的生活,带来了新的活力。 生了大病最后还觉的高兴的人,大概也只有他了。 白妈还是有点犯愁,白梨每天待在家里,尽心尽力的照顾他们老两口,一日三餐,家务全包,她连一句抱怨也没有,自从她长大后,白妈还没有长时间的与她相处过,更别提让白梨做家务了,她跟着去了澳洲后的那段日子,白梨也是早出晚归,忙事业、忙减肥、忙杂七杂八的事,真正呆在家里的时间并不多。 已经习惯了那样子的相处,突然间,白梨换了个人似得,围着厨房锅铲忙个不停,白妈万分不适应。 作为母亲,她还是喜欢白梨风风火火,意气风发的模样。 现在的她,收敛了身上所有的光彩照人,像是蒙了尘的珍珠,黯淡的令她心疼。 白爸同样是如此想,他催促着白梨先回去,她有房贷的压力在身,工作不能停太久。因为需要有人帮忙带孩子,白妈也得一起去。白爸说着还活动活动身体,他恢复的不错,正常走路没问题,照顾自己更是没问题,再休息两星期,他准备回去上班,工作量肯定要减少,身体能应付的来,平时也不至于太无聊。 “不行,我不走。”白梨断然拒绝。 她是家里的独生女,被爸妈宠爱着长大,以前年轻不懂事,一心一意往我飞,奔着美好自由的生活远走异国,如今想来,实在是一种不负责任。父母对子女的爱充满了无私奉献的精神,而子女却很容易忽略掉父母已经上了年纪,不再年轻,不再无敌。他们已经到了需要反过来被照顾的年纪,却还在逞强,将自己当成屹立不倒的擎天柱,燃烧着,消耗着,直到某天,轰然倒塌。 白梨简直不敢继续去想,每每看着白爸因为疾病变的虚弱而苍白的面容,她的心里便内疚的不行。病还没好,他催着她离开,白梨明白,直到此刻,白爸仍是在逞强,他不想给她添麻烦,更不愿意看她受苦。自己的困境,白爸选择性忽略,他总是用最乐观的心态去面对眼前所遭遇的困境,他是爸爸他可以应对,他是丈夫他能够支持,他是一家之主他应该让妻子女儿更幸福,可他从不愿意承认,他还是从鬼门关绕了一圈,侥幸回到人间的病人,他才是需要被照顾的那个。 “我也要上班了,你们待在家里也是一样,我可没时间照顾那你们。”白爸傲娇的摆摆手。 白妈站的老远,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死老头子装什么装,现在站在窗口吹会风他都觉得晕,还逞强要回去上班呢,哪儿来的那份底气。 “我们公司在中国也有业务,回头我去跟老板说一声,可以先把国内的市场疏离一下,这部分工作总要有人去做,非常有价值。”对于这件事,白梨思考了好几天,也跟强尼有了初步的沟通。澳洲那边的工作,有大半可以通过线上来完成,这段时间强尼也在积极帮忙当中,他带着人去维系供应商,工作磕磕绊绊,但也有收获。 强尼每天都要跟白梨通几十分钟的电话,他从前很是得过且过的态度,对人生的看法很佛系,如果有空余的时间更喜欢用在度假放松上,开公司做生意只是维持生活品质的方式,本质上来说,他并不喜欢工作。但是,他最近明显是从做生意里找到乐趣,每个小目标的达成,都让他成就感满满,整个人眉飞色舞的。 暂时不回去的想法,白梨也与强尼有了初步的沟通,中国市场极为重要,一直以来,强尼与代理商的沟通都是放在线上,并没有特别多的接触。他也有做大的想法,苦于时机不成熟,也没那么多的时间精力,白梨主动要接过去,他高兴的不得了,觉的将来肯定能够获得不错的回报。 回不回澳洲,强尼可不在意。 期间丁锐联系了白梨好几次,尤其是听说白梨上门跟丁爸丁妈针锋相对后,他恼羞成怒,气急败坏。 第一百章 浓浓恶意 他质问白梨为什么要那么做,两个人之间的问题就该由两个人来解决,不要将父母牵连到其中去,她的行为令他非常失望,辜负了多年来培养的信任。 白梨忍着不耐一直听着,她没有挂断,主要是想听一听他还能说出来多少离谱的话。 丁锐没有让她失望,没有最离谱,只有更离谱。 他振振有词,仿佛抓到了能够攻击白梨的把柄。 他全力以赴的进行攻击,将最近一段时间的所有不快和不安,化为愤怒的怒火,完全打击到了白梨的身上去。 白梨默不作声的听完,等到丁锐声嘶力竭,一个字也讲不出的时候,她悠悠开了口:“你知道,我爸爸是在生死线上被拉回来的吗?” 丁锐一窒,他想到了什么,仿佛理解了白梨的意思,便没有再说下去了。 白梨不肯放过他,继续的问:“如果不是抢救及时,我爸或许会瘫痪,或许直接死掉,而造成这一切的原因是什么,你知道吗?” 丁锐知道,他再清楚不过,丁爸丁妈上门臭骂了白爸一顿之后,立即用最快的速度告知给丁锐,让他一起分享“胜利”的喜悦。丁锐当时不轻不重的说了几句,实际上在心里边涌出的是快意的感觉。他仿佛是在外受了委屈,在家人那里找到了依仗,有些事他不敢想也不能去做,但他的父母家人则全然没有那样的顾忌。 至于后果?能有什么样的后果呢?他压根没考虑这些。 白爸被气病了的事,丁锐是从不同朋友口中辗转得知的。他当时在想,病倒也好,让白家人手忙脚乱,好好反省一下所作所为。他甚至有些恶意的构想出了一幅画面,白妈惶惶无助,白梨如热锅上的蚂蚁,两个女人围着一动不动的白爸不停的哭,身边还有个不会说话的小奶娃在添乱。或许她们直到这种时候才会想起他的好,会去反思之前的所作所为。 他不过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他不想离婚,更不想毁掉这个家,可是白梨呢?连一个机会也不愿意给他,摆出最冷漠的嘴脸,直接宣布了一个结果。 家里会闹成今天这样,他有错,白梨的错更大。 他想,只有真正遇到难关了,她才会有所反思。 或许两个人真的回不去了,可他希望白梨每每在回想起这段关系时,脑袋里涌出来的第一感觉是后悔。 因此他才会精挑细选了时间,特意打过来,一半是嘲讽,一般是期待。 白梨的反应并不是他所预计的那样,她用最平淡的音调说着最疏离的话,对待他时,仿佛当他是路边的一个闲杂人等。 丁锐有点恍惚了,是啊,他早就是闲杂人等了,是他不死心,是他过不去,是他搅在一团乱麻的生活里,渴望着从前的幸福安宁的日子。 就在着短短失神的一瞬间,耳边已经听到白梨冷的没有温度的声音传来:“丁锐,你的家人触及到了我的底线,这件事得有个说法。” “你想要什么说法?”丁锐听到这话,直觉开始反抗,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原本心里头还是在怀念,可真的对上白梨时,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变得不受控制,他竟然可以那么讥讽的表达着情绪,冷酷的让他自己感到心惊,“没打他没骂他,别人只是说了几句话,你爸就挺不住了,这究竟是谁的问题?我是觉的,你爸的抗压能力也太差了些,这次出事只不过是意外跟我爸妈扯上联系,你爸的病该爆发时自然会爆发,谁赶上谁倒霉。” 白梨很确信,如果丁锐站在她面前讲这些,她一定是抄起手边最近的器物,直接砸向他的脑袋。 隔着电话,还有万里之遥,白梨只能听到男人恶劣的笑着,她以为自己会非常生气,实际上并没有,很奇异,脑子里此刻想到的念头是其他的事。 “这些事,你说了不算。”白梨简短回应。 “你什么意思?”丁锐扬高了声音,“你想做什么?” “你猜。” 轻飘飘两个字落下,白梨挂断了电话。 丁锐气恼无比,他原地蹦起了老高,赶紧回拨,可白梨直接把他拉黑了,电话打不通,社交软件联系不上,丁锐的心口压着一块大石,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发泄。 他想了半天,又把电话打到白梨国内的共同朋友那边,希望她们能过去帮忙劝一劝,让白梨不要做过激的事。这帮朋友早已跟白梨断了联络很多年,突然接到如此突兀的电话,她们也非常莫名。等挂了电话,立即开启八卦模式。有人能看到丁锐的朋友圈,联系到他近一段时间来发的莫名感慨,以及时不时暗搓搓晒的幸福,很快整理出蛛丝马迹。另外在澳洲的小圈子里也有共同熟悉的人,你来我往,深度八卦,很快推断出了无限接近真实的情况。 虽然丁锐在离婚后另寻新欢,却对于白梨这个旧爱念念不忘,吃着碗里看着锅里,恨不得两个全都要。 要她们这些老朋友去劝白梨,却隐瞒真实情况,目的非常明显,不就是在利用朋友之间的善良吗? 有些人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表面上笑笑就算了,实际上却是在心里将丁锐拉黑,从此不愿跟这种人有过多的的牵扯。 还有些是一腔热忱,并不去思考这期间隐藏着些什么弯弯绕绕,问好了白梨的联系方式,琢磨着空暇时间也凑过去劝劝。能不能劝成无所谓,重要的是可以享受近距离八卦的机会。 至于丁锐所希望达到的目的,并没有人关注。这对已经离婚的夫妻未来会怎样,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呢?别人好与坏,也只是别人的生活。 白梨利索的将丁锐的所有联系方式全部拉黑后,直接拿着打印好的出院证明,家里的监控录像,以及实现下载好的通话记录等等,去了派出所报案。 白爸的病,与丁锐父母的当面刺激有直观联系,他们上门挑衅的行为已经构成了侵权。在咨询过律师之后,白梨决定采取相应的措施来维护自家的利益。 她没有与任何人提前商量,因为知道自己爸妈是善良的老人,即使她与丁锐离婚,丁锐父母又做了那么过分的事,她们依然不会选择追究,毕竟有着过去的情分在。 可白梨不是那么想,她在丁家人的身上,感受到了浓浓的恶意。 第一百零一章 来看我的表演 丁爸丁妈就是故意的,他们不满她与丁锐离婚,所以他们去找白爸白妈撒气。 把白爸气病气死,他们也只会生出浓浓的成就感,觉的这就是报应。 可是,凭什么呢? 做错事的人是丁锐,把家毁了的也是丁锐,现在反而来怪她没有忍让退避,没有原谅他的一时放纵。 这通逻辑,毫无道理。 白梨不准备惯着这些人。 所以,她决定先报案,后起诉,全套流程安排,是非曲直交给专业的人去判断。 现在可不是清官难断家务事的年代,有因果关系,有损害事实,相信法律会给出一个合理合规的判断。 从派出所出来后,白梨轻轻吐出一口气,心胸开阔了不少。 她的手机突然响起来,是陌生的号码,犹豫了一会,她才接起,对方的声音一传过来,白梨跟着恍惚了下,竟然是邱谨言。 电话那头声音嘈杂,邱谨言压着声音快速说话,“你怎么样?还好吗?” 白梨突然笑了起来,她没有回答,只是笑。 邱谨言语带无奈:“我是偷偷拿了备用机给你打电话,说不了多久,等会他们会来找我。” 言下之意,是在暗示她珍惜时间,好好与他聊几句。 白梨首先认真的表达了感谢,从白爸出事到现在,她能带着一老一小顺利回国,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白爸面前。在白爸孤单无依的时候,邱谨言的朋友已经到位,护工也正式上岗,医生给予了最准确的建议,甚至连住院卡里也充足了钱。 没有任何时间上的耽误,白爸得到了最好的救治,后遗症也非常轻微,以后在生活里只要多注意一些,也不会产生太大的影响。 如此结果,实在是令人惊喜的巨大意味,一百个病人里也很难出现这么一个幸运的案例。 一切的一切,全在于邱谨言的及时帮忙,他明明没有到场,可他的影子无处不在。 他有那么多能够信任的朋友,分散在各行各业,年龄有老有少。一个求助电话打过来,所有人都在义不容辞,你帮一把,我帮一把,明明是很难的事,突然被拆解开来,每人只负责一部分,另外还有靠谱的护工参与,大家不必费很多心思,顺手就把白家塌掉的半边天给支撑起来了。 而这一切的根源,都在邱谨言身上。 白梨满是感激,邱谨言却是不太高兴:“跟我那么客气做什么?” “不仅仅是客气,我……我是真的感谢你。”语言在此时,显得苍白无力,在经历了人生大变之后,白梨越是觉的不能失去白爸,便越感激邱谨言在关键时刻的慷慨相助。 “光是说几句谢谢怎么够诚意,这可不行,太便宜你了。”邱谨言的语调是轻松的。 “等我回去,请你吃大餐。”白梨微笑,真心诚意的邀请。 “吃大餐也不够,毕竟我是欠了一圈人情,拜托了很多朋友,你想拿一顿饭糊弄过去,我不允许的。”邱谨言义正言辞的提出要回去。 “是是是,好好好,一顿不行就十顿,全由你说了算,我听安排,绝对不推辞。”白梨无比真诚。 电话里,好像有人在喊邱谨言的名字,由远及近,语带焦急。 邱谨言依然不慌不忙的与白梨闲聊着,仿佛并没有听到有人在找自己。 白梨笑着提醒:“你再不应声,他们怕是要急的跳脚了。” “偶尔急一急也没什么,我又丢不了。”他咕哝,“难得有时间跟你通电话,他们应该给我一点安静的私人空间。” “所以,你躲在哪儿?”白梨换了个姿势,用另一只手接过微微发烫的手机,她发现自己很喜欢与邱谨言聊天,很久没有过那么放松的感觉了,她很享受此刻。 “还能是在哪儿?训练场有个大更衣室,内部有个小的母婴室,我躲进来,把门关上了。”他十分得意,笑呵呵的与她炫耀个不停。 “你躲进母婴室了?你……”白梨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也在跟着笑,她是服气的。 邱谨言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生怕白梨误会,他还继续解释:“这边的场地很少会有孕妇进入,母婴室只是摆设,我多呆一会,也不是打扰到别人使用。”但你的确是个很好的躲藏点,任谁也不会发现他居然在母婴室内。 听着白梨在闷声笑不停,邱谨言稍稍放下了心。这些天,没办法联络,他也没有更多时间去询问朋友白家的近况,闲暇时间,他始终是较为焦虑的状态。 而所有一切负面情绪,在能与白梨直接联系到以后,统统云雾消散。 他背靠着墙,笑的肆意洒脱,开始提出酝酿在心里的想法:“这个赛季,我的状态不错,已经进行了机场比赛,成绩非常好。” “恭喜你呀,真为你骄傲。”白梨由衷的感叹。 “我一定能杀进决赛。”他强调。 白梨的脑海里浮现出他开着赛车,沿着赛道飞驰的情景,她是真正亲自去感受过现场气氛的,虽然只是平时的练习,可邱谨言专注的模样很是令她印象深刻。这是一颗冉冉升起的超新星,他极度自信,对于全局有着清晰的控制力,只要上了赛道,他的车,他的人,他的团队,所有左右赛事胜败的关键,将尽在掌握当中。邱谨言注定是要冲破风浪,在高处闪闪耀眼的明星。 她喜欢他的自信。 她喜欢他的笃定。 她喜欢他身上永远的冲劲。 所以,白梨非常迅速的应着:“我相信,你一定能捧回车王奖杯。” “我有个请求,你会答应吗?”邱谨言故意压低声线,低沉的调子藏着浓浓的情绪。 白梨精神为之一振,她正愁没办法表达感谢,如果是邱谨言主动提出要求,她当然觉的很好很好。 心中甚至默默的有个声音在喃喃,只要她能做得到,不论他要她做什么,她一定是要尽全力帮忙的。 “真的是什么都可以吗?万一会让你感到为难?”邱谨言故意装出很犹豫很纠结的语气,以他对白梨的了解,自己越是如此,白梨反而越是会勇往直前。 果然,他话还没讲完,白梨已是迫不及待的开口:“咱们之间不用客气,能为你做些事我是非常愿意的,快点说吧,你需要我做什么?我一定不推辞。” 邱谨言等的就是她的这句话。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他开口:“决赛时,你来给我加油吧。” 第一百零二章 背道而驰 决赛时,来加油? 白梨的脑子里还在转悠这句话的意思,邱谨言那边声音异常急促:“行不行,快给我个回答,他们已经找到我了,正在疯狂敲门,我可能没时间与你继续通话了。” 隐隐约约的能听到激烈的敲门声传来,一阵急过一阵的,仿佛是压在了人的心脏处捶打的鼓点,有种拉紧情绪的作用。 鬼使神差的,白梨答应了。 应声之后,电话立即挂断。 邱谨言只来得及说三个字:再联系。 这人,半点拒绝的机会都不给她的,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白梨盯着电话很久后才喃喃出声:“我就是想去,可我也得先知道你在哪吧?” 邱谨言的特训基地是保密的,一般每个赛季开始之前,他们都会封闭一段时间。封闭期结束后,团队全体人员会直接出发去比赛场地,这段时间也是高封闭期,不允许与外界联络。只有整个赛季结束,或是提前退出比赛,他们才能恢复正常的生活而后社交。 白梨并不认为自己真的有机会去看邱谨言的比赛,内场门票多难买啊,赛季联票更是要提前预定,怎么可能是她想去就能去的了的。 再说,她这边也离不来,白爸嘴上的逞强当不得真,她要等到他彻底康复才考虑回去。而一旦回去后,又有一堆工作等着她,强尼那边总在有意无意的强调公司内的业务越来越好,他越来越忙,能够帮到他的人却越来越少。白梨不在,办公室内又恢复了懒懒散散的工作风格,大家看起来是有事在忙,实际上效率却是非常的低,强尼一天催促好几次,可每个人也都给出了不同的理由来拒绝,明明有那么多的订单摆在那儿,此刻还是经济下行时期,无论是公司还是个人都很需要稳定的订单,可他们就是不愿意多付出任何努力。 强尼深深的想念起了白梨在时的感觉,自觉性强的她,根本不需要别人安排工作,自己就把事情做的井井有条。他越是想念,联络白梨的次数便越多,因此哪怕身处两个国度,白梨始终没有与公司脱节的感觉,在这点上,勤奋联络的强尼是功不可没。 白梨每个月都能准时收到工资,她在中国的业务联络工作也在稳步开展当中。 当前第一重要的事是白爸的身体,白梨决定要寸步不离的守着。 察觉到自己想了太多太远,白梨笑着拉回了思绪,她怎么会因为邱谨言突然说了些有的没的,立即跟着思维发散,真的开始琢磨起要怎么去现场了呢? 再次摇了摇头,白梨把情绪全扔在了脑后,她得集中精力去处理今天的事情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大洋的另一边,集训区的场地内,邱谨言笑吟吟的收起了电话,顺手藏在了水箱下边的一个隐藏小抽屉里。就在他昨晚这一切后,才有脚步声传来,有人在快速的说,他听到了母婴室内有敲门的声音。 还有人疑惑的问:“外边没人啊,谁会在里边敲?” “先去看看。” 不等他们来敲门,邱谨言已经把门打开了,他的手上还滴着水,用最无辜清澈的眼神望着他的新助理:“你找我?” 新助理傻眼了,他是接替上一个助理来到邱谨言身边工作的,时间上没多久,与邱谨言也没有特别熟悉,所以他非常不理解,为什么邱谨言回进入到母婴室去。 他看了看门上的标识,又看了看邱谨言,欲言又止的样子。 邱谨言平静解释:“有点急,刚好走到这里,借用了一下,不可以吗?” 新助理忙不迭的摇头:“可以!当然可以!” “你们找我?”他将话题引开来。 新助理果然顺着他的思路:“那边要开始了,副驾在找您,他有些想法,想要先谈谈。” “好。” 邱谨言直接朝着练习场内侧走去,在投入到紧张的练习之前,他不忘把早已准备好的信封交给助理:“把这个邮寄给我的朋友,另外联系一下我的朋友Ziki,让他协调处理一下那件事。” “哪件事?”新助理懵懂的瞪圆了眼睛,“什么事?” “你直接找Ziki,他知道我说的是什么。”邱谨言摆摆手,并没有要解释的打算。 作为助理,他只要执行自己的要求即可,没必要事无巨细,每件事都搞的那么清楚。 —————— 丁锐以为目前焦头烂额的生活已经是他所能承受的极限,万万没想到的事,其实一切只是开始。 星期一,他被老板约谈,最近他的心不在焉,老板和同事们全看在眼里,有人过去提出抗议,丁锐自己搞不定的工作,不得不由其他人来帮忙分担,这样一来,整组组员,每个人都要负责额外的工作,这让大家非常的不满。老板满是不耐,提出了最严重的警告,除了会严肃计算他的请假时常,并扣除掉相应的工资之外,老板还认真问他是不是不想再做下去了,若是有另谋高就的打算,最好早些提出来,这样子对大家都好。 丁锐在老板的话中只听出了催促的意思,并没有任何挽留,他甚至不愿意听丁锐的解释,几次打断,而后让丁锐离开了。 丁锐知道,这份工作做不了多久了,他有点茫然,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儿再找一份新工作。 星期二,许茹把他堵在洗手间,咬牙切齿的质问,他什么时候把妹妹赶出去。如果妹妹不走,那丁锐就要走。房子是许茹租的,房租是许茹付的,她有权利做出这样的决定。两个人的关系,早已是非常的恶劣,许茹是恋爱脑不假,可恋爱脑也有绷不住的一天,她已经是彻底下定了决心,说什么也要为自己争取一回。 丁锐没控制住情绪,与许茹大吵了一回,两个人不欢而散。 晚上,丁锐回去,发现他的行李已经被打包好了,全放在门外,而许茹自己堵着门不让他进,还让他把自己和丁蕊身上的钥匙给交回来。 丁锐无处可去。 第一百零三章 丁爸丁妈被抓了 他甚至还用最快的速度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可投奔的对象,并很快确定他是真的后退无路,于是,他骤然变脸,一秒钟切换回了和颜悦色,不顾着许茹的拒绝,推着她进了卧室的门。 男人和女人之间吵架,若男人真的想要解决,而女方又是容易被情绪左右的性子,其实并不会很难。 床头吵,床尾和。 丁锐使出了浑身解数,许茹获得了空前的满足。 气自然也就消了大半,可她也没忘坚守底线,坚持必须要丁蕊搬出去住,这房子真的太小了,三个人住一起磕磕绊绊,即使这次好了,新的矛盾很容易又会生出来,长此下去,他俩的感情要被磨没了。 许茹心里记恨丁蕊在家里做电灯泡,趁着丁锐觉得理亏,愿意听她唠叨,她赶紧说:“小蕊之前在白梨那儿住的好好的,白梨也没打算赶她走,后来如果不是她往家领男人,做了很冒犯的事,怎么会落个无处可去的下场。她现在来跟我们住,也一点自觉没有,平时不帮忙分担家务就算了,连自己的生活空间都不知道清理。锐哥,虽然那是你妹妹,可她也不是小孩子了,出来留学,总得要多些自理能力,她倒好,像个巨婴似得,总习惯了等着别人去照顾。如果我们的实力更好些,住着大房子,有很稳定的收入,多迁就一下妹妹也没什么,问题是我们没有啊,每个月的开销那么大,压的我们快喘不过气来了,哪有余力再去负担一个累赘?你帮助亲戚的心思是好的,但也不能以牺牲我们的生活为代价吧?” 她说的话,其实是很有道理的。 丁锐听着,心中微微认同。 其实对于丁蕊,丁锐心里头同样压着很多的怨,首先她只是堂妹,不是亲妹,血缘上并没有那么近的关系,他也没必要去承担起更多的责任;其次,他从未打算与白梨彻底决裂,不说他对于白梨有着很深的,难以割舍掉的情感,她最起码还是他儿子的妈妈吧?威威一直跟着她生活,他又想时不时的见一见孩子,他与白梨之间永远存在着无法割断的联系。若是没有丁蕊的事,丁锐认为自己会做的更加好。 可丁蕊呢,她是寄人篱下,又没有充分地认清楚现实,做了白梨无法接受的事之后,连带着他一起,白梨完全列出了拒绝交往的名单。 丁锐搂紧了许茹,心底里思绪万千,最终,他被许茹说服了。 说服的原因不仅仅是许茹列出来的那些,还有就是那天他试图阻止丁蕊浓妆艳抹的去约会后,丁蕊与他产生了激烈的争执,她一气之下,离家出走,几天过去,竟然没有回来。 丁锐本来是想要去学校找找她,可紧接着就是他这边遭遇了一连串的麻烦,失去工作的压力时时悬在头顶,丁锐只觉的未来一片黯淡,自然也没有心思再去管丁蕊了。如许茹所说,丁蕊不是小孩子了,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心里应当是有数的。现在倒好,出国留学,不想着自立自强就罢了,还像个巨婴似得各种搞事情,甚至还连累到了他,这一点,丁锐无法接受。 让她出去吃点苦头,就懂得生活艰辛了。 人嘛,一直活在别人的羽翼之下,让其他人帮着自己遮风挡雨,哪里还有成长的可能。 他的心里把这些事的逻辑理顺了以后,愈发觉的心安理得,很迅速的将丁蕊的事抛之脑后了。 至于丁蕊会不会在外头出事,丁锐倒是真的不担心的。丁蕊毕竟是来读书的,她得去上课,学校也会跟踪她的动向,她父母也时常在关心她的日常。夜不归宿,能去的地方似乎只有那个白人男朋友的住处,两个人又能热乎多久呢?中国人总说贫贱夫妻百事哀,这句话还可延展到男女朋友日常相处当中去,没有钱的日子,总是艰难异常,磕磕碰碰的在所难免,争执多了,还承受着生存的压力,一言不合就要吵,日子能过的好才怪。 那个白人男友都需要半夜爬床去蹭住了,经济方面肯定很差,丁蕊就这么跑出去,生活费十分有限的前提下,她绝对无法支撑。 回来是时间问题。 不回来肯定是回家骗钱去了。 丁锐想着要跟家里通个电话,提前把这条路堵死。 他冷笑,丁蕊是时候长大了,当巨婴之会坑害了所有人,他只是堂哥,并没有义务去无限制的宠她爱她。 这种凉薄疏离的心态持续到了星期三,丁蕊的爸妈打了电话过来,一口气说了很多话,听着客气,实际上字字句句都是道德压人,一笔写不出两个丁,虽然丁蕊与他不是同父同母,但血缘上是非常亲近的,丁锐有责任好好照顾她。 丁锐反驳了几句,又说起了丁蕊谈恋爱的事,她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并不愿意听从他的意见。他一个堂哥,说深了她不听,说浅了没作用,丁锐只要一想起丁蕊双眼冒火,理直气壮的与自己争辩那些歪道理,他浑身的不舒服,恨不得能将她一脚踹出去。 当然这些他不能跟丁蕊的爸妈明说,因为他们一定会替自己女儿辩解,听着不顺耳时,还会一个电话打到他爸那里去告状,丁爸丁妈每次都会打电话过来找丁锐进行长篇大论的教育,督促他一定得尽心尽力,毕竟丁蕊是丁家的孩子,又是远在国外,目前只有他这个堂哥在身边,很多事他是义不容辞的要出手帮忙的。 丁爸丁妈心里边很清楚丁锐的现状,已经离了婚,财产分割时没有要家里的房子。但他们先入为主的认为国外的生活一定是好的,丁锐的确是正在遭遇短暂的人生低潮期,可并不影响他关照同样身处国外的堂妹。 丁锐有苦难言。 到了星期四,获得了短暂的安宁,还没能完全放松下来的丁锐突然接到了国内的电话,是丁蕊的父亲打过来的。 他告知丁锐,丁爸丁妈被警察给抓了。 第一百零四章 离婚决定是正确的 具体情况不知道,目前只知道有人去报案,当天上午三个经常去到家里,把他们给带走了。 消息只有一知半解的时候最焦心,丁锐反复追问,丁蕊爸爸不耐烦的应付了几句,直接挂断电话。 接下来又是漫长的等待,丁锐急的抓耳挠腮,比热锅上的蚂蚁还焦虑,他在反复联系家里亲戚,希望他们能帮忙去派出所问问情况,或者帮他要到警官的电话,他自己去询问情况。 亲戚那边非常冷淡,有人帮忙去问,但被警察挡在外边,在案情没有调查清楚,并得出初步的结论之前,可以允许家属探望,但一定是要近亲属,八竿子打不着的七大姑八大姨绝对不行。 丁锐表现的很孝顺,可他作为亲生儿子不在身边,全程靠着电话来遥控别人出力,所有的着急全放在催促别人去尽其所能的想办法,这就让人觉的很讨厌。 大家嘴上不好说什么,行动上反抗的很彻底。 丁锐依然是干着急,几个小时之后,也不知道他爸妈为什么被带走了。 想来想去,丁锐想到了白梨。 他前几天与白梨通过电话,又是闹到不欢而散。白梨挂电话之前直接表面她会把他拉黑,两个人以后尽量少联系,如果因为孩子的事不得不联系,那就发邮件。 总而言之,她是要与他彻底的斩断关系。 事实上,她也是这么做的,挂断电话后,丁锐再尝试着打过去,发现自己已经被拉黑了。 他依稀想起来,自己的号码,其实早在很久前已经被白梨拉黑,他那天是借了朋友的电话与她联系,因为号码陌生,白梨没有防备的接了起来,他这才有机会与她能聊上几句。 现在,他又想联系白梨,常规方法当然没用,但故技重施没准会有效果。 他思来想去,觉的这事可行,于是又来找许茹借电话。 许茹最近心烦意乱,虽然丁蕊不在家里住了,但家里依然是乱糟糟,每个角落里全堆着不属于她的东西,从床上到地下,延伸到浴室、厨房,仿佛占据了狭小空间的每个角落,她只要一看到,心情便是乱糟糟,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去平复。 一天总要问丁锐几次,他妹妹有没有找到房子。 丁锐含糊其辞,不停的找借口敷衍,他不想坦白与丁蕊之间的矛盾,怕许茹知道后,更会咬定不肯让丁蕊回来住。 可许茹这样子问个不停,丁蕊不知去向,国内的丁爸丁妈也是音讯全无,丁锐只觉的巨大的压力变成了一座大山,令他窒息、难受,甚至连思考都做不到了。 两个人生活在一起时,彼此之间很容易影响,想要完全掩饰住心情,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更别提许茹本来就是高敏感的性格,丁锐是她时常关注着的,哪怕有一点不对劲,她也能在第一时间察觉。 关键的点在于,丁锐一直在回避隐瞒,他不肯与许茹交底,许茹便愈发烦躁,那其中的纠结滋味,也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两个人之间的矛盾之所以没有爆发,还是许茹这边刻意压抑忍耐的结果。 而这已经绷的很紧的一根弦,在丁锐鬼鬼祟祟的借走她的手机时,到达了一个极限。 丁锐拿着手机,避开了她的关注,直接走到了阳台外边,还不忘谨慎的关上了门。 许茹几乎没怎么纠结,便选择了跟过去偷听,她必须得搞清楚丁锐打算做什么。 门外,丁锐拨通了白梨的电话,他对于白梨的号码烂熟于心,不用刻意去回忆,手指直接能够准确的按了出来。 他等着白梨接通,心里已经想好了说辞,必须要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诉求表达清楚,否则白梨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挂断电话,反手拉黑,完全不给他机会。 然而事情的发展完全在意料之外,电话只响了三声,那边直接就挂断了,再打,手机长时间占线的状态,这是又被拉黑了。 丁锐暴跳如雷,可也只是无能狂怒,他是真的拿白梨一点办法也没有,两个人之间已是势如水火,每次都是他各种想借口去找她,次数多了,白梨烦的不行,而他却总有说服自己继续贴上去的理由。 许茹的手机被丁锐还了回去,她与他主动说了几句话,他心不在焉,完全没听清楚,哼哼哈哈的迎着,又像游魂似得去了卧室,顺手把门给关了起来。 一打开手机,许茹就发现了那一组熟悉的电话号码,她直接惊出了一身汗,首先冒出来的想法是丁锐肯定是发现了她私底下的小动作,她其实一直很坚持不懈的给白梨发各种消息,他们没离婚之前,她是暗搓搓的发,希望白梨能发现蛛丝马迹,进而怀疑到丁锐身上,将三角关系扯到明面上来;而他们离婚之后,许茹依然在发,不停地秀恩爱,宣示主权,她知道很多旧情复燃的案例,好不容易彻底霸占住了丁锐,她当然不能允许这种事的发生。 白梨对于任何骚扰,完全是视而不见的状态。 不回复、不追问,但也没有拒绝。 许茹不理解白梨是个什么心态,她也不关心白梨是什么心态。 一个发,一个接收,慢慢成了惯例。 最近许茹没有联系白梨,那是因为跟丁锐之间实在没啥高兴的事,她心烦气躁,暂时放下了无聊的行为。 万万没想到的是,丁锐竟然在悄悄联系白梨,用的还是她的电话。 他,究竟想做什么? 没联系成功,接下来会不会又换别的号码去联系? 在她忽略的时候,丁锐究竟与白梨在保持着一种什么样的关系? 像许茹这种高敏感的性格,本来就容易胡思乱想,如今掐到蛛丝马迹的线索,便更控制不住思绪。 丁锐很快找了借口出门去了,许茹一反常态没有阻止,只是等他出门十秒后,默默的跟了出去。 她必须搞清楚目前是什么状况。 ———— 白梨没接,当然也是因为认出来电的号码是许茹的,所以她才直接拉黑了事,对这个人彻底做到眼不见心不烦。 之前为什么没那么做,主要还是因为她需要日常生活里有这么个人,不断的提醒她,离婚决定是正确的。 第一百零五章 山水不相逢 离婚后的一段时间里,她的情绪低落,曾经也是不停的自我怀疑、内耗,甚至开始控制不住的怀念过去的美好时光,仿佛大脑中存在着另外一个自己,她在替过去的时光做出找补,希望现在的她能看到过去那些回忆的面子上,原谅一切的不愉快…… 白梨的性子里是有很多执拗的部分,她不能允许自己如此懦弱的面对眼下最真实的生活。 而来自于许茹的刺激,正是她最最需要的。 当然不会拉黑她了。 每次白梨昏头昏脑的时候,许茹总会给与精准一击,像是大冬天泼在头顶的冰水,效果极好。 正是靠着这样频繁的刺激,白梨完全从阴霾里走了出来,所用时间,相当短暂,许茹的存在,在她重获新生的道路上,起到了事半功倍的作用。 后来许茹不发消息了,白梨也忘了她的存在,因此才没删了她。 今天看到许茹竟然又打电话过来,白梨才懒得去问她有什么事,第一时间把人丢进黑名单,与之划清界限。 还别说,做完了这事,她竟有种莫名畅快的感觉,甭提多舒服了。 但安静了不到一小时,电话再次响起,白梨瞥了一眼,是澳洲那边的陌生号码,她思考了几秒,还是接了起来。 丁锐气急败坏的声音传了过来,他吼的很大声,呼吸急促:“小梨,是我,你不要挂电话,我有重要的事想跟你说。” “我不想跟你说。”白梨翻了个白眼,对丁锐的这种把戏,她真是十分腻歪了,甚至连他的声音都产生了条件反射一般的抵触。 正打算赏他挂机、拉黑一条龙服务,丁锐快速说下去:“我爸妈出事了,他们现在被关在派出所,我在这边回不去,你能不能帮我去看看是怎么了?” 白梨气笑了。 恩,真的是气的。 但并不是跟丁锐生气,而是气自己的愚蠢、眼瞎、自以为是。她时常在想,自己那年是多么的寂寞难耐,才会与他产生了一段故事。她的生活本来不用如此辛苦,好像自从真正走进丁锐后,一切失控,世界天翻地覆。 幸运的事,她还有机会重新来过。 白梨突然又不气了,许多事,越想越轻松,越想越快乐。 而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起来,依然是陌生的号码。 白梨怀疑打过来的人还是丁锐,事实上,自从丁锐开始变着花样的与她联系开始,她便时常怀疑打到自己手机的陌生号码又是他的杰作。 怀疑归怀疑,她的工作属性要求她不能拒绝任何一个电话,与有可能错失的商机相比,再接多少次丁锐的骚扰电话都不重要。 果然,电话一解脱,丁锐气急败坏的声音传过来:“白梨,我们之间毕竟还有个孩子,你不能那么冷酷无情,什么也不管。” 人在无语过度之后,真的会陷入短暂的失神。 白梨的手指明明就按在挂断键上,在听到了丁锐那无比理直气壮的指责时,她的心底涌出了情绪。 “丁锐,你是疯了吧?” 见她肯回答,丁锐哪里肯放过如此好的机会,连忙回答:“我是疯了,急疯了,小梨,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你帮帮我,求你……” “我这辈子没有恨过谁,因为仇恨是一种很耗能量的情绪,我不想为了毫无意义的情绪去消耗掉我的宝贵时间。”她轻柔地说完,话锋忽的一转,“可是,我对你和你父母的恨意,怕是没办法消掉了。” “我可以道歉,真的,只要你能帮我,你要我做什么都行。”丁锐永远是答非所问的状态,或者说,他不敢去深入解读白梨的意思。哀求,是他唯一能做的,若是此刻他在白梨的身边,或许他还会不顾形象的跪下去,表现出最卑微的态度。 瞧,这就是他了。 自尊心极强,可他的脊背也是软的,有必要的时候,说弯就能弯,完全没有犹豫。 “我帮不了你。”白梨毫无迟疑。 “为什么?”丁锐一个没控制住,大吼大叫,咆哮出声。 “因为就是我把你父母送进去的呀。”白梨畅快的笑了起来,“总要有人为了我爸爸遭受到委屈来负责吧?难不成,你觉的,我和我的家人就该软弱无能的被动承受吗?” “你……你……你……”丁锐被这完全是意料之外的消息给震惊住了,以至于在好几秒的时间里,他只能不停的发出同一个声音,没办法组织其他的语言。 “你放心吧,因为我母亲要去澳洲帮忙咱们的儿子,我父亲孤身一人在家,为了防止发生意外,我在室内安装了监控,因此录下了所有你父母言语攻击我的亲人,刺激的他病情恶化的完整证据;你父母做恶之后,他们把已经倒在地上痛苦抽搐的我爸给丢下了,还不忘关上房门,以防止被路过的邻居发现。对了,感谢现代科技的魔力,你父母的对话也清清楚楚的录下来,如今完整的视频就在警察手里,已经完成了相关的法律取证程序。” “你好狠,你好恶毒。”丁锐喃喃念个不停。 “谁狠?谁恶毒?”白梨的声音不温不火,连一丝恼火也没,平淡的对待丁锐所有指责。 就在丁锐准备做出进一步攻击的时候,白梨冷笑:“不如,我把那段视频发到网络上去,让中国成千上万的网友来评价一下,是谁狠?又是谁恶毒?” 丁锐一下子明白了她的意思。 若是那段视频的内容真的如白梨所说,若是真发到网上,丁爸丁妈不止还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他们还面临着社死的命运。 国人的道德水准极高,对于善恶对错有一定的评价标准,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这没什么可说的。 白梨的意思是,如果他不服气,她一定会那么做。至于后果?她可不关心什么后果,因为她对他的家人已经是非常的恼恨,之前的情分全没了。 “你不能那么对我。”丁锐喃喃,“我们过去的情分……” “你再来烦我试试,我说到做到。”在白梨挂断电话之前,她冷冷的说,“少在那儿自以为是,谁跟你们这种人有情分?” 第一百零六章 一头包的感觉 电话挂断了很久,丁锐仍是保持着接听的姿势,他整个人僵在那儿,像是被定格的木头人。 同事有点不高兴的把电话夺回来,不停抱怨着丁锐不该打国际长途,这一笔费用相当高,他没有义务承担。 丁锐仍是没有反应,或许他此刻内心承担起的惊涛骇浪实在是过大,他甚至想不起在借电话之前给同事承诺的。 同事黑着脸,又催他付款补偿。 丁锐如梦初醒,从钱包里掏出了一张叠的皱巴巴的钞票,交到了同事的手里。 他没有道谢,整张脸写满了不高兴,像是谁欠了他很多很多钱。 同事还以为丁锐是因为付款的事摆脸色,顿时更加觉的不值,钱往口袋里一塞,连招呼都懒得跟他打一声,直接走的远了。 丁锐就坐在公司门前的台阶上,维持一个姿势,足足几十分钟,仍是回不过神。 一滴雨,砸在脸上。 他如梦初醒,像个弹簧似得,原地蹦了起来。 此刻心底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回国。他清晰的意识到,如果白梨坚持追责到底,他的父母即将面临的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可这事,想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并不容易。 老板已经对他的工作状态表达出了极度的不满,若是没有积极的改变,并且做出相当亮眼的成绩,他随时面临被解雇的窘境。在这种时候他去请假,并且请的还是最少一星期的长假,会面临怎样的后果,用脚趾都能想的到。 另外一个问题是,回国需要一大笔费用,他拿不出。 再有一星期,就要交房租了,许茹已经提出要他来分担的要求。因为前一个季度全是许茹自己交的,所以这个月的房租得完全由他来支付。 丁锐欠了信用卡不少钱,他身上已经没有现金,公司那边也提前预支了三星期的薪水,强大的经济压力,就那么沉沉的压着,这种时候,他怎么拿的出钱来回国? 他使劲地抓自己的头发,本来已经渐渐稀疏的头发,又揪掉了许多根。 一遍遍的问自己,怎么把日子过成了今天这幅模样,仿佛在不久之前,他还居住在窗明几净的家里,妻儿在侧,生活安定,不知愁苦,对生活充满了希望。 他多么希望眼前所经历的,全都是一场噩梦。 是梦的话,就一定会醒。 醒来以后,痛苦也就结束了。 他抬起手,使劲擦了擦不受控的眼泪,挺大个男人,他没用的只知道哭。 当天晚上,为了借钱,丁锐打遍了手机上能联系到的所有电话。 他之前在朋友圈内各种晒幸福、秀优越,点赞的人很是不少,夸赞之词更是不绝于耳,他很是受用,一遍遍查看着大家的留言,整个人飘飘然着,仿佛已经获得了世俗意义上的成功。 真正把他拉回现实的是每一个毫不留情的拒绝回答,很多人连借口都不找,干脆的说明不想与他有经济方面的牵扯。他和白梨共同的同学、朋友,几乎没人愿意搭理他,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沉默的划清了界限。而公司内的同事也统统表示自己没能力帮忙,他们的身上同样背负着沉重的生活压力,自己的日子已经快过不下去了,哪有空来管他。 等许茹回来时,丁锐扑过来,紧紧抱着她,仿佛溺水之人濒死前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怎么那么早回家?你又没去上班?”许茹被勒的呼吸困难,仍是头脑清醒的问出了这句话。 “小茹,我一直在等你。”丁锐的呼吸很重,他急于想要倾诉,希望能从许茹身上获得一点慰藉,无论是情感上的,还是经济上的,许茹成了他唯一能够寄予希望的孤岛。 许茹想到了什么,心底才被燃起的热烈情绪一下淡了几分,她挣扎,想要推开他:“有什么话好好说,你放开我,这样子我不舒服。” 丁锐不肯,反而是把人抱的更紧了,“我们去卧室好不好?”他想把门关起来,好好的祈求她的怜悯,如果许茹不愿意,翻脸要离开,他也可以挡住门,多为自己争取些时间。 若是放在往常,丁锐如此主动,许茹的心里边肯定乐开了花。 可就在这个时候,她想到了自己手机里拨出去的那个电话号码,还有她在丁锐身后跟着的时候,看他像是无头苍蝇似得,尝试着另找朋友借电话的痴狂模样。 心,很冷。 但并不疼。 她大声尖叫,直到丁锐惊恐的放开她,还了她自由。 “你喊什么?万一隔壁邻居误会了怎么办?”隔音并不好,一旦打扰到了别人,吃一个投诉都算好的,他们还会报警,让警察上门来开罚单,把他们拖进无穷无尽的麻烦里去。 许茹一直退出老远,与丁锐保持着距离,她才满眼警惕的大吼:“我拆弹被你勒死,你吓到我了。” “我爱你还来不及,怎么会勒你,小茹,你不要那么敏感。” 丁锐嘴上是这么说,眼神却在不经意间看到了许茹脖子上红痕,他刚刚的确是力气用的太大,手腕上挂着的链子硌进了许茹皮肤,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印子。 他想过去给她揉揉,千万不要误会了,许茹哪里肯答应,他只要靠近她就躲,动不动就要做出大叫大嚷的准备,成功的让丁锐留在远处,没有再次尝试靠近她。 这让许茹稍微安心了一些。 丁锐只好无奈的把丁爸丁妈进派出所的事说了一遍,他没有提与白梨之间的纠纷,试图掩饰那点仅存的男性自尊。 许茹冷笑:“既然有事,抓紧时间去解决,跟我说也没用,我帮不了你。” 她那事不关己的语气,令丁锐非常不舒服。 “我们将来是要结婚的,我的父母也是你父母,这种时候,他们最需要帮忙,只要咱俩多多表现,将来咱俩结婚的阻力肯定会少了很多。我爸妈也会更加认可你。”丁锐拿出了百试不爽的法宝,他笃定,一直渴望着想与他结婚的许茹,必定拒绝不了被他父母承认的诱惑。 第一百零七章 最好的与最坏的 许茹眼底里狂热浓腻的依恋依然没有出现,她讥讽的问:“你真的打算跟我结婚吗?” “当然了。”丁锐回答迅速,连一秒钟都没犹豫。 “什么时候?”许茹继续问。 “我准备回国,直接跟我爸妈说这事。”丁锐引出了正题,他终于能顺理成章的把想法说出来了。 “你父母不是被警察抓起来了吗?你怎么跟他们说?”许茹并不相信。 “所以我才要先回国,把我爸妈的事处理好,接他们回家之后,就提我们结婚的事。”丁锐在等着许茹兴奋地接口,只要她一接茬,他立即有借口往上靠,肯定有办法说服许茹帮他度过困境的。 “白梨目前也在国内吧?”许茹突然问。 “白……”丁锐及时止住了脱口而出的话,他换了脸色,却无法完全撤去散不去的郁结,“我们的事,你提她做什么?我已经跟过去切断联系,跟她好久没联系了。” “你撒谎。”许茹的心里,最后的一丝热度似乎也跟着消失了。 “我发誓……” 许茹打断他:“举头三尺有神明,有些誓,明知道是假的,最好不要发,会有报应的。” 丁锐的嗓子眼里像是梗着一块石头,堵在那儿,上不去下不来,甭提多难受了。 许茹目光如刀,死死的盯着他:“锐哥,在你眼里,我是不是特别傻,随便说点什么都能糊弄过去,你就算是要糊弄,至少也编点像样的借口吧。” “我什么时候骗你了?我父母真的被警察给抓了,我必须得回国去,把他们给救出来。”丁锐大吼出声,他就算是个铁人,这会儿也要被各种各样的事缠的快要崩溃了。 “白梨是不是在国内?”许茹才不听那些,她问出的是同样的问题,等着丁锐的回答。 “我不知道,我跟她没联系,她去哪里也不会告诉我。”丁锐秉承着抗拒从宽、坦白从严的理念,坚决咬住死口。 “你确定要一直骗我?”许茹的眼底涌出了一团团的泪水,这可能是唯一一次,她哭的目的,不是为了博取丁锐的注意,而单纯只是难过委屈。 “你什么时候变的如此不可理喻,我已经解释的很清楚,我和白梨已经离婚,人生前半场的事情直接翻篇了。怎么,我能翻篇,她能翻篇,你却不愿意让我们翻篇呢?”丁锐振振有词,他知道自己在这种时候一定要占据道德制高点,只要能把许茹说服,接下这个女人,必会对他予取予求。 “我对你真的非常失望了。”许茹摇了摇头,叹气。 “我对你也很失望,非常失望。”丁锐在那儿拍桌子,眼神盘桓在桌子摆着的水杯上,琢磨着要不要摔几个,以此来表达心底的不满。 “你是不是忘了,你是用我的手机给白梨打的电话?”许茹拿出手机挥了挥,“通讯记录里还有通话记录,这个你怎么解释?” 丁锐懵逼的不得了,他不懂许茹怎么会认出那是白梨的电话号码,而且白梨已经把许茹的电话给拉黑了,就算是许茹回拨过去,正常也不该能打通才是。 难不成,白梨很快又把电话给放出黑名单?又或者,白梨后悔,按照原号码又给他拨打回来了? 脑子乱糟糟,心情太复杂,丁锐愈发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他脱口而出就是 :“你又偷看?” “这是我的电话,你还说是我偷看?”许茹气的随手拿起一只椅子上摆着的抱枕,直接朝着丁锐砸了过去。 “好吧,我承认,的确是给白梨打了个电话,我是找她有事情,所以才这么做。而且,我非常的坦荡好吧,如果我们真有什么,我还会拿你的电话用吗?”丁锐依然是那副振振有词的模样。 许茹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永远是这样,不管他做的对与错,只要被她发现什么,丁锐永远要再最短的时间内,理直气壮的反驳她,仿佛他永远是被冤枉的那个。 “行,行啊,你真行。”许茹堆积了一天要质问的话,这会儿是真的问不动了,她的手指着门的方向,“我们分手,这里是我家,请你出去。” 丁锐瞪圆了眼睛:“许茹,你使什么性子,分手是随便说的吗?这种话挂在嘴上,你知道多伤感情吗?” “你如果不搬走,我就报警。”许茹眼神冷酷。 丁锐瞬间服软,他举起双手:“你别生气,我跟你说实话好吗?你听完了肯定就知道我的苦衷了,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子。” “我不听,你赶紧走,我不想再见到你。” 丁锐一个健步冲上前去,他抱住了许茹,用最狂热的姿态吻住了她。 —————— 澳洲的大学,整体是欧式的建筑风格,高高的尖顶,直耸云霄,置身于其中,仿佛进入了哈利波特所在的魔法学院,处处有种异域烂漫的感觉。 丁蕊此刻就在后侧花园内的一棵大树后,她满脸愁容,盘腿坐在飘着金黄落叶的草地上。 手机摆在面前,时不时的发出一声震动,那是有消息进来,又或是有人在打电话。 平时根本没有那么多人联系她,独在异国,辛苦求学,国内的朋友只是羡慕她有这样的机会,而她的辛苦和困境,即使出去分享,别人也只会说一句甜蜜的烦恼,绝对不会真的认为她的生活有多么艰难。 只有真正自己经历过,才会懂的人生有很多至暗时刻,甚至连与人说一说都做不到。 她时常感到孤独、害怕。 可此刻遭遇到的情况,比过去几个月所承受的不安和煎熬更加麻烦。 她爸妈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分时间段的打电话,各种指责的话,堆满了收件箱。 她爸妈还号召起家里的亲戚朋友,一起想办法来劝她回心转意。 丁蕊试图争辩,事情不是她们想象的样子,虽然她的确是带着奥尼尔去了几次白梨的房子,但并不是因为被恋爱被冲昏了头脑。 她有她的目的。 她有必须要做的苦衷。 没有经过奥尼尔的同意,她不方便把他的秘密讲给别人听,这是在彼此相处时最起码的礼貌。 丁蕊不懂,自己明明是在坚守原则,为什么最后竟然成了所有人眼中的恶人,获得了最多的责难。 第一百零八章 奥尼尔,何 奥尼尔在六天前返回了巴拉瑞特,他在那里出生,但在有记忆起,已经举家搬迁,进入到城市中生活,尽管没有太多的记忆,但并不妨碍他在接到家族聚会邀请后,第一时间坐上小火车,兴冲冲的赶了回去。 这几天,她没有回丁锐那边的出租屋,就是借住在了奥尼尔的住处,房子当然也是租的,为了节省租金,距离学校非常的远。 其实奥尼尔的父母在墨尔本有一栋很漂亮的大房子,就和白梨之前住着的那栋差不多,足足有三层,顶层有阁楼,负一层有地下室,左右两侧各有车库和工具房,前后是草地和游泳池,最重要的是,房子是在治安很不错的街区内,有着相当完善的生活配套。 但根据奥尼尔自己所说,他十八岁就搬出来单独住了,一年之中,也仅会有几次与父母相聚的机会,平时各忙各的,不太联络。 丁蕊并不完全相信奥尼尔的这番说辞,十八岁的他,只是个刚刚长大的孩子,的确能够独立处理很多生活上的问题,但以十八岁为切割点,迅速的与原生家庭切断联系,这几乎是不能想的事。 生活可是个很复杂的课题,衣食住行、读书、日常玩乐……每一天都必须面对着相应的支出,离开了父母的庇护,谁来为他买单。 她曾经提出自己的疑问,奥尼尔只是简单的回之以两个字:打工。 他很小就出来打工赚零用钱了,读大学以后,学费贷款,日常生活也是靠出去打零工,勉强能做到平衡开支,更多的钱是没有的,因为他想顺利拿下学位,所以必须得分出更多的时间在学校这边。 丁蕊听的不很明白,她也想追问更多,但奥尼尔认为一些话题涉及到了他的个人隐私,虽然他非常喜欢丁蕊,可并不代表他要事事交代,这违背了他做人的原则,并且还让他有种被冒犯到的感觉。 奥尼尔那天是板着脸,用很认真的语气来与她强调这件事,丁蕊便知道这就是隔在两国的文化差异,她必须得克制住好奇心,不要去刨根问底了。 之后的交往,稳定而顺利,她在享受到甜甜恋爱的同时,也逐渐习惯异国恋所出现的种种困境,好在奥尼尔与她都是真诚对待彼此,在遇到一些问题时,总会理智客观的站在彼此的立场去考虑,她喜欢那种互相包容的感觉。 她与丁锐发生矛盾,负气离家后,第一时间便找到了奥尼尔,在听说了她的遭遇后,奥尼尔建议她报警,他认为丁锐的一些推搡、强迫、辱骂举动,已经侵犯了丁蕊的合法利益,这件事不能姑息。 丁蕊却很是犹豫,她很清楚丁锐是为了自己好,才会控制不住情绪,与她有了那么大的争执。 她未来还要在这里待三年到五年,丁锐是她唯一的亲人,也是她唯一能依赖的人。她就算再傻,也不会想着去坑丁锐。 奥尼尔劝了好几次,丁蕊打着哈哈,就是不肯有实际行动。奥尼尔有点愤怒,觉的丁蕊非常不懂道理,她应该早点放弃中国人固化的思维模式,尽早学会用理智而客观的心态去面对生活中遭遇到的问题,心软是一种感情用事,只会让施加暴力的人更加为所欲为。丁蕊不停的岔开话题,实在是躲不掉了,才正色的强调丁锐是她的亲人,她不能伤害自己的亲人。 两人不欢而散。 奥尼尔很快请假离开,他要去参加一年一度的家庭聚会,在这段时间,他让丁蕊想想清楚,之后不管她做出什么决定,他都会支持她。 也就是说,丁蕊得自己做出决定,她最好不要再拿家里的事去烦他,奥尼尔已经觉的厌烦。 没有人可以商量,丁蕊更加郁闷,她很是心不在焉,课业也落下了不少。 思考到最后,丁蕊决定,只要丁锐过来找她,她会立即收起所有脾气,借机与他缓和关系,等回到丁锐的住处,她也会把姿态放低,哪怕许茹摆脸色找麻烦,她也会按捺住脾气,把留学最艰难的时光熬过去。 但丁锐并没有来找她,他像是消失了似的,随她去自生自灭。 许茹很犯愁。 ———— 白梨并不知道,此时的丁锐正在为了借到回国的路费,而四处去努力借钱,她也不知道许茹已经动了分手的心思,与丁锐持续冷战,并且已在另外寻找住处,她没心思去关注这些人的状态,因为她自己也是非常忙碌着,除了要陪着白爸去医院做康复疗养,她还要不停的在全国各地城市飞来飞去,依次去拜访国内的分销商,以期待能够获得更多的合作机会。 国内即将成立起相关的公司,白梨是总的负责人,强尼考虑再三,决定以投资人的身份,参与到新公司当中来,本来国内与国外的公司就有紧密的业务联系,成立新公司的目的也是为了横跨两个国家的商业网络能运行的更加流畅。而强尼之所以没有参与更深,而是大幅度的让利给白梨,主要目的仍是将白梨的利益与自己牢牢捆绑在一起。 中国人的老话在说,世界上没有不散的宴席,意思是再亲密的伙伴,在未来的某一天也是会走到分叉路口,各自奔向新的前程,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光靠着感情和恩义去维系,始终不是解决的最好办法。而强尼的作为商业战场上驰骋多年的老将,他有自己信奉的真理,那就是利益。 只要给予了足够的利益,白梨会变成他最好的合作伙伴,为他和公司解决掉许多的麻烦。 只要将白梨的利益与自己、公司捆绑在一起,那么即,即使白梨回到了自己的国家,她也依然是他最好的合作伙伴,继续为了澳洲这边的总公司出谋划策,排解麻烦。 白梨对于自己成立公司,独立在中国区分销经营红酒,其实是有许多顾虑在,给别人打工只需将老板安排的工作做好,她承担的是工作上的压力,要面对的最坏的后果仅仅是来自于公司本身。而如果她独立运营一家公司,从上到下,方方面面的安排,全由她来主导,那就意味着她需要一心多用,同时考虑好许多事,并且要对整间公司的亏损和盈利负责。 她,可以吗? 第一百零九章 二探母婴休息室 这种时候,非常想找人聊聊,听取一些有效的建议,来帮助她下定决心去同意或是拒绝。 只是有点可惜,她所面临的境地,亲朋好友全都不懂,也给不出有效的意见。她自己也想不出该与谁去商量。 在某个时刻,脑子里不受控的冒出了一种念头:要是能联络上邱谨言就好了。 几乎是他的名字才冒出来的一瞬间,白梨控制不住的笑了起来。 她怀疑自己是疯了。 要不然,她怎么会产生如此不合时宜的念头呢? 当天晚上,大洋彼岸的邱谨言又一次悄悄溜进了母婴休息室,锁好了房门后,他熟练的打开了上锁的抽屉,拿出备用电话,给白梨拨打了过来。 白梨在看到电话号码的一瞬间,便认出了是他。 她无法掩饰瞬间雀跃起来的心情,将小奶娃交给了白妈后,她强撑着若无其事,推门走进了卧室。 电话接通,邱谨言没有立即开口讲话。 白梨从话筒中传过来的呼吸里,确定了的确是他。 她故作轻松:“今天不忙吗?” “忙了一整天,可以忙里偷个闲。”那种两个人都能瞬间意会的默契,令邱谨言十分动容,他找了个位置,直接靠墙坐下,声音里有疲惫,但却是无比的放松。 “又去了母婴休息室?”白梨轻笑调侃。 “对我来说,这里是训练场内最安全的地方。”邱谨言没有否认。 “上一次,你的助理就是在这儿找到你的。”白梨不那么认为,她故意去提醒,存心想看邱谨言慌张。 他依然摇头:“所以,我换到了另外一间母婴休息室,在训练场的东侧,靠近观众区,他们肯定想不到。” “你把自己的聪明全用在这里了。”白梨感受到了他话语里掩饰不住的得意,有些无奈的摇摇头。 “小梨,我这是突破了艰难险阻才能跟你聊上几句,你应该好好表扬我,然后非常感动。”邱谨言其实并没有非说不可的重要事,他最喜欢的还是与白梨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闭着眼睛,听着她的声音,感受着每一句话时,她会有什么样的表情,真是非常有趣的事。 想到了她已经答应来看自己的比赛,邱谨言只觉的未来即将开始的整个赛季都充满了期待。 “我很感动。”白梨认真的强调,担心他不信,她还得刻意补上两个字:“真的。” 邱谨言果然又闷闷的笑了起来,“你可以给我发邮件的,我每三天可以固定阅读一次邮件,集中回复消息。如果你有事,或者没什么事,只是想要问候,都可以发邮件给我。” 他一直很期待着来自于她的邮件,虽然是很老土的沟通方式,可也藏着一抹浪漫的味道。 只可惜,白梨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她从未尝试主动联络他。 “我也有点忙。”白梨犹豫着,要不要说说开公司的事。 邱谨言却是瞬间紧张了起来:“白爸的身体……” 白梨打断了他,“别误会,我爸的状态好极了,医生说他接下来只要好好锻炼,很快可以恢复到没有发病前的身体状态。” “那可真是太好了。”邱谨言真心的替他们一家高兴。 气氛太好,白梨只觉的十分舒服。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主动提起了工作上的事,前因后果用最简单的话讲了一遍,她带着几分期待在问:“你觉得,我要不要答应强尼的要求?” 邱谨言没有立即回答,他思考了十几秒钟,才问:“创业公司,初期一定会很辛苦,你做好准备了吗?” 白梨苦笑:“只要是工作,就没有不辛苦的,好在是熟悉的领域,又是在国内,还有强尼那边提供的稳定货源,唯一不确定的只有市场动向,但这个是每一家公司都要去面对的,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我应该能搞定。” 她越说越大声,越讲越自信,其实大部分的事,这几天她已经考虑妥当,缺的只是一个下定决心的契机。 或许,邱谨言就是她等待的契机。 “我也觉得你能行。”邱谨言无比笃定。 不说困难,不分析可能性,也不去打击她高涨起来的信心。 他是发自内心深处的相信她的能力,在白梨追问时,他强调,“你的能力比你想象的还要强,白梨,在你最年轻最自信也是精力最足的时候,恰好有一个足够你发挥所长的机会,你必定能做的很好。” “万一……” “没有万一……” “不不不,或许真的有万一……” 邱谨言笑了:“真有万一的时候,我在。” 白梨的心脏,咚咚咚的激烈跳动起来,她踩着青春的尾巴上,已是不再年轻,却依然会被那么真诚的霸道宣言所触动。 嘴角自然勾翘而起,想要压都压不住。 她真的太开心了。 正想追问的更深,邱谨言突然声音慌乱:“小梨,不好了,他们真的找过来了。” “谁?你的新助理吗?”白梨失笑,却也掩不住好奇。 邱谨言咬牙切齿:“俱乐部发布了悬赏令,如果本赛季能冲到前三名,团队所有成员都有一笔丰厚的奖金。小助理答应了要带女友去度假,他把全部希望寄托在我身上,寸步不离的盯着我。” 白梨一想到邱谨言闲暇时间被追着满赛场躲着,却依然是躲不开的画面,又一次被逗的大笑起来,这也太好玩了吧。 他语带幽怨:“等你来看我比赛时,介绍你们认识。” 白梨这才想起来之前说起来要去看他比赛的事,而接下来几个月的时间,她大概率要为了成立新公司而奔忙,出国去看比赛,那也太奢侈了,她怀疑自己能不能挤出时间。 正打算委婉的提个醒,邱谨言那边好像是提前有所预感,顿时委屈巴巴的问:“小梨,你不会忘了这事吧?” “没忘,肯定没忘。”白梨忙不迭的否认,她的嘴巴比大脑要快些,几乎是邱谨言委屈巴巴问出声的下一秒,立即回了过去。 “那你无论多忙,都会来看我比赛的,对吧?”邱谨言的眼睛里盛满了笑,可他依然很精准的用最期待的音色表达着情绪。 “会的会的,我答应了的。” 白梨果然没有拒绝。 第一百一十章 丁家的第二次危机 当然,虽然是没有拒绝,白梨的脑子里快速转悠的念头还是要怎样委婉的做出提醒,她觉的必须得为爽约多多铺垫,免的将来邱谨言会不高兴。 邱谨言哪里肯给她这种机会,门外咚咚咚的敲门声传来,他特意将电话听筒送的近了些,让白梨听清楚后,才急促的说:“他们要闯进来了,我得挂电话了,小梨,记得给我发邮件。” “好呀。” “等你!” 电话挂断,白梨盯着话筒发了好一会呆,紧接着又懊恼起来。她是什么时候养成了说话不过大脑的习惯的?每次邱谨言那边语气一焦急起来,她就跟着停止思考,胡乱答应了很多很多后,再犯愁该怎么去实现。 她真的很忙啊! —————— 丁爸和丁妈在派出所里度过了终身难忘的四十八小时,其实原本可以不用待那么久的,只要有亲戚或者朋友过来办手续,他们是可以回家去等待警方通知后续的安排。可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居然没有人来办理手续,他们等啊等啊,警察也时不时过来催催问问,看他们是不是能提供新的联系人过来。 丁锐在国外,警察联系不上。 丁爸丁妈想要回自己的手机,这也是不符合规定,直接被拒绝了。 好不容易到了四十八小时,他们以为可以直接离开,警察仍是说不行,必须得找个担保人过来签字。 最后还是丁爸豁出去老脸,提供了原单位一位老同事的电话,对方匆匆赶来,才让他们能够被释放。 当然,丁爸丁妈做的事也瞒不住了,这位老同事还没退休,他担保着把人给放出来后,回到单位立即找人八卦起来,没过一天,整个单位都知道了丁爸丁妈把亲家公差点气死,反被人家给告了的事。 老两口回到家里,双双灰头土脸。 给丁锐回了个电话,等一接通,顿时新仇旧恨,双双出击,把还在忙活着借钱回国的丁锐给骂了个狗血淋头。 其实这事丁锐也是冤枉的,他没怂恿过父母跑去找白爸撒气,是丁爸丁妈自己跑过去的,造成了严重后果,被白梨追着问责,他们又反过来骂丁锐。可丁锐能说什么呢?这是他的父母,做什么事的出发点本也是为了他好。 骂完之后,丁锐才问:“这事结束了吧?白梨家里原谅你们了吗?你们认真道歉了?” “别提那个烂货,我们也没做错,用的着她来原谅?”丁爸满脸不忿,“也没发生什么大事,警察关了我们两天,该抵偿的也抵偿了,没必要去道什么歉。” 丁爸已经觉的自己落了好大的面子,这会儿真是抬不起头了,听见丁锐又那么说,他是极度火大。当然得趁机骂出来,他这个儿子算是白养了,家里不管发生什么事,他永远是在国外,帮不上忙,使不上劲儿,有他没他全一样。 丁锐脑子发胀,挂断电话后依然整个人懵懵的。 他直觉觉的这事不太对劲,本来还想跟爸妈商量看看,但丁爸的情绪那么激动,他好多分析也来不及出口,索性只能先放下了。 好在他们已经出来了,回国的事也可以不用那么着急,丁锐心里边悄悄的松了口气。 又是一周,转眼过去。 这一星期,丁锐全力以赴,在公司内非常努力。他要用全新的面貌去对待工作,尝试着转变老板和同事心目中的印象,努力的打消老板要开除他的念头。 许茹那边也顾不上了,她发火她暴躁,也只能由着她去。 事情得一件件的解决,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许茹能理解是最好的,如果不能理解,非要分手,等他能正常领到工资,就立即搬出去,满足了她的愿望。 丁锐仿佛又回到了大学毕业,才刚进入职场的那段时间,每一天干劲十足,对于未来充满了希望。他非常喜欢这种感觉,整个人充满了力量,连疲倦都觉得非常有魅力。 星期一,阳光普照。 丁锐醒来,看到了好几个未接电话,是丁爸、丁妈打过来的。他的心情,如坠落谷底,一般来说,父母即使有事,也会看时间跟他联系,在明知道他是在休息的情况下,还要一遍遍的打电话,就说明肯定是有非常重要的事,必须立刻马上联络到他。 正常情况下,他应该立即打回去,问问是怎么一回事。 可这一次,丁锐怕了,他好不容易才找回了信念,想要好好的整理眼前的生活,他不希望被任何事阻挠。 而他也有种强烈的预感,与丁爸丁妈联络上,肯定是有很炸裂的事情发生。他已经是摇摇欲坠的生活状态,哪里还有能力去管别人的闲事。 正在犹豫着,电话又一次亮起,丁爸弹了视频过来,大有他不接听就绝不挂断的架势。 还能怎样呢?这个毕竟是他的亲爸妈,丁锐即使再不情愿,也最多是犹豫了几秒,还是要接了起来。 “你晚上睡觉就不能把电话的声音开着吗?有急事找你也找不到,你就不担心万一发生重大事件,家里人要怎么应对吗?”丁爸是真的急了,咆哮声高昂扬起,骂骂咧咧的吵了起来。 丁妈在一旁拦着,结果被丁爸一把推开,顿时委屈的不行,呜呜呜的哭了起来。 丁锐的脑袋疼的厉害,他阻止不了丁爸发泄情绪,索性耷拉着脑袋让他骂个痛快。 总是有骂累的时候吧?等累了,自然会好好说话,等到他心平气和的时候再聊也不迟。 丁爸嚷嚷了十五分钟,脸色煞白,捂着心脏,手指一直指着抽屉的方向。 丁妈惨叫一声,忙不迭的冲了过去,翻找出速效救心丸。 等给丁爸喂好了药,他躺在沙发上大喘气,已经说不出话来。丁妈一边给他顺气,一边哭着说了发生的事。 法院的人,一大早过来敲门,他们是送司法文书的。 白梨的父亲起诉了丁爸、丁妈,法院已经受理,文书送达后,接下来就是开庭。 第一百一十一章 所有的错 丁爸、丁妈冲着法院的工作人员大吼大叫,被警告后,又开始痛哭流涕,解释他们的委屈,他们希望工作人员能把文书收回去,不要帮着外人欺负他们这对可怜的老夫妻。可是人家只是来送达文书而已,法院有法院的工作程序,不会因被告是老人就心怀怜悯。丁爸丁妈不依不饶,拉着他们讲了好一阵子艰难,客客气气的把工作人员全送走后,他们知道,自己面临的依旧是被起诉的命运。 接下来的步骤,当然是风风火火的去找白梨、白梨的父母、白梨的亲戚朋友,可笑的是,电话根本接不通,社交软件也已经拉黑,丁爸本来是想找上门去当面问清楚,丁妈说什么也不愿意。她心里其实是有点憷白梨这个前儿媳,尤其白梨彻底翻脸后,做事不念情分,这是打定主意要跟家里杠到底了。已经闹到天翻地覆,即使找上门去,大概也换不回什么好结果,八次还得被白梨狠狠奚落一顿,他们两个老的已经很没脸了,这时候还得送上门去找不自在,丁妈说什么也不愿意。 不去找白梨,当然得着丁锐了。 丁爸言辞激烈,要求丁锐赶紧把这件事解决掉。他们夫妻俩闹的一团糟,为什么要捎上无辜的老人? 丁锐被骂的莫名其妙,他本来想着忍一忍也就过去了,然而丁爸、丁妈把话说的又狠又绝,骂了很久很久,连词儿都说没了,却依然不愿意挂电话,当然也不允许他挂电话。丁锐心里难受,几次尝试打断,可父母根本不答应。他们太恐惧了,一辈子循规蹈矩的生活,从来没跟公家打过交道,到老了,退休了,他们居然赶新鲜进了一次局子,被关足了两天两夜后,现在竟然还要面对法院。 在丁爸、丁妈的概念里,进了法院之后,下一步就是进监狱了。 那是完全存在于人生概念之外的地方,他们绝对不想尝试。 现在亲戚朋友已经绕着他俩走,丁爸、丁妈几乎每一天都在找借口与认识的人联络,话里话外是在强调他们没有任何事,一切只是误会而已,当然也免不了去说白梨的坏,他们老丁家也是倒了霉,才会摊上这么一个不懂孝道的儿媳妇,好在是儿子早早看出了她的本性,当机立断离了婚……在添油加醋的诉说之下,倒是有不少人信了,反正是别人家的闲事,听的人只要听了个乐呵已经是很满足了。 丁爸、丁妈那边好不容易稳定了局势,谁想到紧接着又要面对法院的起诉,他们能不气吗?简直要气死了好吧。 丁锐大吼了一声,用尽了全身力气那种,见短暂震慑住了父母后,他气急败坏:“谁让你们过去气白梨他爸爸的?闹出那么大的后果,白梨她们能愿意吗?当初做这事的时候一拍脑袋就决定,问也不问我一声,现在你们揪着我骂,我能有什么办法?我都冤枉死了!” 丁爸可不惯着他那套,听到这话,老头子气的双眼通红,用更大的声音大吼:“丁锐,你怎么跟父母说话的?你的教养呢?被狗吃了吗?别忘了,我们是生你养你的父母,你在国外呆了几年,连最基本的礼貌都没有了吗?你个不孝顺的东西,早知道你是今天这幅死样子,当初生了你就该直接扔到大街上去让别人捡走了算了。” 丁妈抽着至今,哭到浑身颤抖,她其实并不是有主见的女人,一直是很听丁爸的话,平时遇到点什么事,还可以佯装心平气和的讲讲道理,但真遇到生死攸关的大事时,她就完全慌了神,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见丁爸动了大火气,丁妈忙不迭的劝:“小锐,你不要惹你爸爸生气,昨天法院的人来了,你爸爸晕倒在那里,我都要吓死了。还有,我们必须要想想办法,白梨她们家再这么不依不饶下去,我和你爸爸吃不消的,身体肯定是要出大问题的。” 丁锐一看就他妈哭,心里边又不是滋味起来,他的孝心,在此刻汹涌泛滥,想到了这么多年来,也没为家里边做什么贡献,现在还得让父母为了他的事操心着急,甚至可能会锒铛入狱。 他的天要塌了。 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把电话挂断的,他脑子嗡嗡响,先给白梨打了电话,不意外的是对方已经拉黑的状态,不死心又给白妈、白爸打过去,结果一样,白家的大门冲着他牢牢的关闭掉,他们早已经不认他了。 丁锐无法,只得挨个给白家有关系的亲戚打电话,有人接起来,听他自报家门后,骂了几句就挂了;也有人根本不接,打一次挂断一次,压根不想搭理他。 白梨难道把离婚的事全说出去了,她难道不明白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吗?把事情做的那么绝,是真的没打算再与他再续前缘吧? 当脑海里冒出这样的念头时,丁锐的脸上布满了苦涩,他的双手死命的揪住头发,用这样的方式去抑制越来越痛的头皮。 其实白梨从没有后悔当天做出的选择吧,她在一个天气最晴朗舒适的下午,带他到了两个人相知相爱的定情之地,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宣布了与他之间的结束。 从那以后,白梨就一直在向前走,她带着孩子,照顾着父母,用最昂扬的姿态,离开了有他的世界。 可笑的是他自己,站在原地,踮着脚尖向前张望,哪怕早已经看不到白梨的背影,却依然幻想着有一天她良心发现,会转身回来找他。 不会回了。 真的不会回了。 他早就没有家了。 出租屋内藏着两瓶酒,那是某次许茹带回来的,好像是她带着的旅游团入住了酒店,恰好赶上节日,酒店方送给团里客人们庆祝用的晚宴酒,许茹见没有人喝,就瞧瞧装进包里带回了家。 也不是什么好酒,她直接往角落的柜子里一丢,转眼便忘了。 丁锐鬼使神差似的走了过去,拿了酒,找了个背着阳光的角落里坐下,他看着满地的狼藉,回想着从前窗明几净的家。 酒真的不好喝,是苦的、辣的、酸的味道混合在一起,闷了一大口下肚,脑子已经开始晕晕的发沉。 第一百一十二章 金钱危机 可是,不得不说,天旋地转的感觉,能迅速让他从现实的沉重里脱身而出。丁锐很快喜欢上了逃避的舒适,他又猛猛灌了一大口,在凌乱的光影当中,他看到了白梨的脸。 “小梨……小梨……”丁锐孩子气的哭了起来,虽然白梨对他真的很冷酷,对他的父母也不留一丝情面,他恨她、怨她,也经常骂她、诅咒她,但到了精神完全放松的时刻,他能够放心的敞开自己,表露出最最真实的内在时,丁锐却发现,他心里边对白梨残留的感觉是爱。 多可笑,他出轨,另寻他欢。 他放纵,抛弃一切。 他沉迷于许茹带来的年轻活力,将陪伴多年的妻子抛诸脑后。 甚至某些时刻,他沾沾自喜,觉得自己真是个成功的男人,身边从不缺女人,一个走了,另一个已迫不及待的补上来。 幻觉,全是幻觉。 他其实什么也不是,什么也没有。 像个见不得光的垃圾似的,缩在无人问津的角落,惶惶不可终日。 未来?他已是不敢去涉外。 只能一口接一口的灌着酒,灌猛了就抱过垃圾桶来使劲吐,吐完了再继续灌。 如果白梨在,她一定会心疼的冲上来,夺过他手里的酒瓶,给他擦脸,帮他收拾,温柔的安慰他,然后……然后…… 丁锐眼前一黑,歪着头,倒了下去。 迷迷糊糊间,他看到白梨真的朝着自己跑了过来,她纤细清瘦,披在肩后的长发如海藻一般蓬松,满脸的急切。 她在尖声大叫:“丁锐,你喝这么多酒做什么,你疯了吗?” 丁锐心里一暖,心想白梨果然是在乎他的。他展开手臂,用尽最后的力气,给了她一个熊扑,当把人给抱进了怀里,丁锐心满意足,喷着酒气的嘴贴在她的颈子,一个劲儿的说:“小梨,你回来了,小梨,我爱你。” 此时此刻,被当成肉垫子压在下边的许茹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耳朵里听着丁锐的那些对着别的女人许下的缱绻恋语,她简直要疯了。 “你放开我!”一边捶打着丁锐的肩,她一边尝试着努力挣脱。 “不要走,我不要你走。”丁锐的怀里传递过来的全是踏实的触感,他怎么可能肯放过她。 醉酒后的男人,无法讲任何道理,生怕怀中人逃掉,他几乎用上了吃奶的力气,把自己化身为八爪鱼,使劲的缠着她,锁着她,禁锢她。 “不准走,白梨,你不准走。”丁锐霸道的重复,还时不时的喃喃念着,“我真的好爱你,我们重新开始吧,求求你了,我想回家。” 许茹的心,如坠冰窟,她脸色惨白,像是失去了生命的破布娃娃,一动不动的摊在那里,任由丁锐像条失去主人的狗似的,在她的颈子间蹭了又蹭,吻了再吻。 他闹腾了很久很久,醉醺醺的各种表白,虽然并不是什么华丽的辞藻,可那种无意识的呢喃,才是内心深处最最真实的想法。 许茹的眼泪流了出来,其实她今天提前回来,主要目的也是要与丁锐谈谈,或者说,她是下定了决心,快刀斩乱麻,主动与丁锐提出分手。她在回来时的路上想好了温馨缠绵的话术,她心里边其实是很爱很爱丁锐的,只是爱情不能当面包吃,没有物质支持的生活,终究会过的一塌糊涂。她也幻想了在听到自己这些令人心碎的分手情话时,丁锐的眼底肯定涌动的全是心疼,他会抱着她,不让她离开,恳求她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许茹幻想那种画面,她认为自己有可能会看在之前的情分上,再给丁锐最后一次机会,只要他愿意改正态度,好好工作,多多赚钱,让他们的生活重新回归到谈恋爱时的状态,那么,她还是很愿意跟他结婚,买一栋房子,组建自己的家庭,再生几个小孩子,长长久久的幸福下去。 可现在,梦全碎了。 丁锐压在她身上,哭着喊着,他爱白梨。 “我们分手吧。”许茹小声的说,她推了推丁锐,他没有动,于是,她大叫,“我们分手,我还你自由,你去找白梨,你跟她复婚,你们去过幸福的生活。” “小梨,别吵,我好累,想睡了。”丁锐喝了太多的酒,耳朵里轰隆隆的响,根本听不到许茹在吵什么,他只是本能的用双臂和双腿把许茹抱紧,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没一会就打起了震天响的呼噜。 “丁锐?丁锐!”许茹不可置信的推了他一把,这次,丁锐向一侧歪倒过去,张着嘴,像头死猪。 她怎么会爱上这样一个男人,她是瞎了吗? 许茹第一千次、一万次的问自己,然而并没有任何答案。她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看着房间内的混乱,鼻子里闻到的是令人恶心的异味。 她再顾不上任何事,简单收拾了家里边所有能带走的东西,不值钱的扔了也无所谓,就这样的仓皇了逃离了她的出租屋。 门外,青草翠绿,阳光和煦,天空展览,是无比舒服的天气。 她却在这样的一个日子,选择了彻底结束。 真是可笑。 —————— 丁锐醒来时,人已经躺在了医院,他的手脚麻痹肿胀,身上一点力气也么有,医生诊断是酒精中毒,好在送医及时,没有留下严重的后遗症。 对他来说,这是好消息。 那么坏消息是,丁蕊回出租屋,发现丁锐昏迷不醒后慌了神,她直接拨打电话喊了救护车,送到医院后,一系列紧急措施,该用的全用上了。恩,这将是一笔巨大的账单,最多在下个月,准时出现在丁锐的面前。 他瞪着眼睛,怔怔望着医院的天花板,那里白的有些刺目,耳边轰隆隆的机器作响,每一秒的流逝,都伴随着金钱的味道。 “哥,你感觉好点了吗?”见丁锐睁开了眼睛,丁蕊赶紧凑上前。 “你送我来医院的?”丁锐冷冰冰的看着丁蕊的脸,眼神里全是复杂的情绪。 第一百一十三章 恋爱脑长脑子了 “我回去拿东西,看到你倒在地上,真的吓死人了。”丁蕊小手轻拍心口,一副庆幸的表情,“我赶紧拨打急救电话,还好送医及时……” 丁锐的心脏要碎裂了,他疾色打断了她:“谁让你打急救电话的,你知不知道,救护车出诊一次要多少钱!而且,我没有保险!你要我去哪里找那么多钱付账单?” 丁蕊不知所措,眼神闪躲,她也是后来才想起这是在国外,医疗方面跟国内不太一样。其实来留学之前,她也刷过一些攻略,留子们生病一般是自己想办法解决,除非性命攸关的外伤,否则并不考虑去医院就医。没办法,费用实在是太高太高了,进去一趟,倾家荡产,谁也承受不起。 “我是太着急了,当时那个情况,我吓坏了……”丁蕊深呼吸,憋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喝酒喝多了而已,你要不要那么夸张?”丁锐这会真是没力气吵架,可不吵不行,他真是太生气了。 “医生说你是酒精中毒,你喝的是假酒。”丁蕊委屈极了,丁锐是刚醒根本不知道情况,她陪了十几个小时,医生不停的来谈话,说了一系列的后果,而事实也证明,丁锐的身体的确出现了明显的中毒反应,医生抢救及时,处置得当,丁锐为此付费也没什么问题。 “我知道价格很贵,但这不是感冒发烧,不是忍一忍扛一扛就能去的。”丁蕊越说越大声,在床头与丁锐吵了起来,“医生也说,是我送医及时,才让你不会留下后遗症。你不感谢我也就罢了,睁开眼就开始指责,你连问也不问,真是太让人失望了。” 丁锐捏着眉心,使劲的揉了又揉,他问:“许茹呢?” 丁蕊气呼呼的收拾东西准备要走,听到这话,她冷笑着停了动作:“你问我,我问谁?” 丁锐叹气:“小蕊,咱们好好讲话成吗?我也是心急,才会跟你发火,这笔费用,真的会很高,很夸张的一个数字,我……”提起还没见到的账单,他已经觉的压抑的没办法喘息了,顿了顿,他有气无力的问,“许茹呢?” 如果许茹在,她肯定不会喊救护车,而是会采用更合适的方式。 “许茹,她啊……呵呵……”丁蕊冷笑更深,不答反问,“哥,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是脑子出了毛病,要不然的话,你怎么会跟许茹出轨?放弃嫂子那么好的女人。” 丁锐使劲捏着眉心,他觉得丁蕊太吵了,嗡嗡嗡不停的说话,说的还是他不爱听的话。 “小蕊,回答我的问题。”他握拳,捶了下床板,对于身上传来的无力感十分的不舒服。 丁蕊叹了口气,“我给许茹打了电话,她连着挂断了好几次,但我没放弃,一直在打,十几个电话之后,她接了,直截了当告诉我,她和你分手了,以后你的事不要找她,另外,她租房子的费用需要你分担一半,让你早点转账过去。” “什么?”一惊之下,丁锐突然坐了起来,天昏地暗的感觉顿时来袭,他哼了一声,又缓缓侧躺下去,整个人难受的说不出话来。 “她就是这么跟我说的,你跟我急也没用。”丁蕊本来要走,但看着丁锐那副模样,心究竟还是软了下来,“哥,你也是挺大的人了,日子过得一塌糊涂,真的要好好反省一下从前的事。” “我电话呢?”丁锐仍是蜷缩的姿势,只是将一只手伸了过来,见丁蕊迟迟不给,他还心急的勾了勾手指,气哼哼的说:“给我。” “没救了。” 丁蕊从包里掏出来,用力往他手上一塞:“真是懒得理你。” “小蕊,去办出院吧,这个医院,我住不起。”丁锐软绵绵的声音,唤住了正打算离开的丁蕊,见她不搭理自己,丁锐有点委屈的说,“我就只有你了,连你也不帮我吗?” 丁蕊朝着天空的方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她来留学,是希望得到丁锐的照顾吧? 究竟发生了什么情况,她没有得到应有的庇护就算了,还得反过来为丁锐忙东忙西的呢。 心里面腹诽不止是一回事,可也不能真的把丁锐抛下。 丁蕊满心不情愿,倒也没多说什么,她能帮的也只有这么多,在丁锐最艰难的时候,撒手不管也不是那么一回事。 等丁蕊离开,丁锐立即打电话给许茹,对方不接,他就一直打一直打,许茹依然不接,他打一次她挂一次,也不拉黑,就像是玩拉锯战似的,非要跟他杠到底。 丁锐正难受,终究是没有多少耐心的,反复几次,他身上就被汗水给淹透了。 找出许茹的账号,他发了一条文字信息过去:亲爱的,你又在闹什么脾气?我在医院,很需要你。 许茹回复:滚,去找你的白梨,找我做什么? 丁锐叹气,耐着性子哄她: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白梨的事,我跟你解释过了,她起诉了我父母,我必须找她说清楚,说服她撤回起诉。 他已经暴露了最难堪的事实,相信许茹看到了,肯定会产生很多很多的同情。 丁锐对许茹相当了解,他等待着许茹服软,然后再哭着跑到医院来接她。 只是这一次,许茹并没有恋爱脑发作,她在很久以后,才回复了两个字:虚伪。 之后,不管丁锐怎么说,她就是再也不肯搭理他了。 这一下,还真是独在异乡为异客,他难受的不得了,可是身边除了丁蕊,谁都不在。 强烈的恐慌感,令丁锐万念俱灰,以至于在等待丁蕊回来的时间里,他乱糟糟的思绪最终凝结成了对于一件事的担忧。 未来,他应该怎么办。 这个国家,好像他已经留不下了。 当这个念头突然跳出来,丁锐的心脏如撕裂了一般。他在异国奋斗了那么年,原以为会有个美满的结局,没想到,真的没想到。 许茹的小作文,在一小时后如约而至,她在几百字的控诉里,讲述了丁锐喝醉后发生的事,质问他为什么爱着白梨,却还来招惹她。明明后悔了,可是清醒后又要装出虚情假意的样子。并且直接发出灵魂拷问,丁锐是不是无处可去,所以才会努力装出深情地模样来挽留她。 最终目的,依然是想利用她。 第一百一十四章 大八卦强尼老板 丁锐顿感心虚,因为藏在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里的念头,就这么直接被许茹给拖了出来。那篇小作文里的质问,全数命中。原来他自以为隐藏的很好,实际上所有阴暗的念头,早已暴露。即使是许茹这种不是很愿意动脑子想事情的女生,她也可以脱离情感的掌控,看到事情的本质。 该怎么回答呢?他不知道。 迟疑很久很久,他才回了苍白的几个字:我爱你的。 许茹回复:你的爱,真贱。 之后,再没有回复。丁锐尝试着打电话过去,发现许茹拉黑了他。 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子的方式决裂,他捂住脑袋,使劲的回忆,可是,真的想不起在醉酒时发生了什么,他很怀疑许茹小作文里说的那些内容,他怎么可能抱着她喊白梨的名字,并且还一遍遍的说他爱她? 不可能,绝不可能。 他爱不爱白梨,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 许茹怎么可能有机会听到他说肉麻的告白,他坚信,自己不是那样的人。 ———— 白梨在完成起诉前的所有准备工作,并且顺利拿到法院的立案通知后,整个人宛若卸下了沉重的担子,连心情都变得轻松起来。 白爸和白妈已经不再劝了,由着她去做,他们一起配合。 应诉阶段,白梨这边聘请了律师全权代理,她宁可花钱,也要提前把家人隔离在这些破事之外。 小威威会说话了,最先学会喊的是姥姥,口齿不清的他,很久都说的是“脑脑”的音,给家里的两位老人带去了不少的安慰。 家里有了这么小的娃娃,仿佛连空气都充满活力,所有烦恼都跟着消失不见了。 白梨与自己的过去,划出了一道清晰地深痕,她完成了自我和解,人生正式进入下一阶段,她虽然忙碌,却是每天都干劲满满。 临近八月,新公司注册完毕,租了一处写字楼,招了六个工作人员,白梨摇身一变成了白总,正式开启了在中国的拓展业务。 强尼是公司最大的投资人,但他并不干涉公司的业务发展,前三年也不拿分红,唯一的要求是白梨要优先分售澳洲发过来的红酒订单,因为强尼准备增加中国的发货量,他已经谈好了几家酒庄的供货,又准备自己购买一座酒庄,那些钱是他多年积攒下来的,他无法接受失败。好在有白梨配合,他同时也充满了信心。 白梨试图说服强尼,做生意不要太激进,虽然销售红酒他们是专业的,但是酿制红酒,他实实在在是门外汉。 强尼笑嘻嘻,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接话茬。 对于这位白人老板,她还是有些粗浅的了解,通常是有了很足的底气时,强尼才会如此。别看他平时性格粗糙,仿佛对生意并不精通,也不会表现出多么精明的样子来让人感到防备,可白梨记得,这间小小的贸易公司,强尼已经经营了十几年,他是从父亲手里接下来的,接手时还是小小的、只有三位员工,卖的是澳洲的保健品,生意并不算很好,而强尼成为老板,有了绝对的话语权后,他一直在尝试改变,引进了更多的商品,决定转做红酒的生意,也是强尼一力推进,最终取得了不错的成功。他其实有点符合中国人口中大智若愚的形象,能够把控大的方向,又不至于在小节上斤斤计较。 强尼在公司成立之前,特意飞了一趟中国,他为白爸、白妈带了礼物,又请全家人吃了顿中餐。 酒过三巡,气氛正好。 强尼端着酒杯,坐在了白梨身边,他小声问:“你和V,最近还好吧?” “他在准备比赛,很久没有联系过了。”白梨说的是实话,距离上一次邱谨言躲进母婴休息室给她打电话到现在,差不多过去一个多月了,这期间一直没有消息,她有想过给他写邮件,只是每次打开电脑,都觉的脑子一片空白,明明有很多话想要说,可真的要说的时候,又什么也讲不出。 那是一种很矛盾的心态,她尝试过一两次,很爽快的宣布放弃。 奇怪的是,一旦她决定不再难为自己,整个人瞬间会变得很轻松。 正如她对邱谨言生出来的那一丝矛盾的情感,她偶尔也会认真的去想,再某个时刻的怦然心动,背后所代表的是什么。想啊想啊,头皮想痛了,她依然没办法确定。毕竟这世界上存在着的很多事,都不是某个单独的个体能去左右的,非要去做出决定,往往就是强求。 而她在经历了与丁锐的一场婚姻之后,学会最多的,就是不能强求。 白梨依然是轻松的心情,在与强尼谈起时,她浅浅微笑,表情里全是坦荡。 强尼满是疑惑:“我的意思是,V有没有跟你表达什么?” 他挤眉弄眼,各种暗示。 白梨比他更加疑惑:“表达什么?” “我在问你呀,V很喜欢你的,他没有说过吗?”强尼眼底的八卦之火正在熊熊燃烧当中。 “邱谨言有很多朋友,他喜欢每一个人,大家都很爱他。”察觉到两个人之间的交谈已经引起了父母的注意力,白梨自然切换了英语,她不希望引起任何不必要的误会。 “不是的,绝对不是的。V对你,和别人不一样。”强尼今天是不挖出点猛料不罢休,他屈指,敲了敲琢磨,“我认识他很多年了,从他还是小朋友的时候就认识了,他的确对每个人都很友善,可是,你相信我的判断,正因为我对他非常的了解,所以我很肯定,V对你的情感是不一样的。” “我们更加投缘吧,毕竟都是中国人,漂泊在国外。”白梨耸了耸肩,“前前后后发生了许多事,他一直在帮我,所以,看起来很不一样。” “你呢?你对他有没有感觉。”强尼使劲的眨眨眼睛,生怕自己表达的不够准确,他期待能从白梨这边得到一个正向的准确回答。 白梨纳闷极了:“什么感觉?” “当然是一位美丽的女士,在被一位英俊的绅士喜欢着,心情澎湃激动,幸福快乐,期待着爱情降临的感觉啊。” 第一百一十五章 爱情降临时 白梨正端起水杯,准备润润喉咙,听到这话,她直接被呛到了。 她很怀疑强尼是在开玩笑,但对上他那双冰蓝色的深邃眼眸时,她很肯定,他再是认真不过。 “你们这些老外也那么八卦的吗?”她用中文快速嘟囔。 不等强尼追问她在说什么,白梨正色解释:“强尼,你真的误会了,我和邱谨言之间只是很要好的朋友,不是男人与女人之间的那种亲密感觉。” “不是?”强尼抬高音量,“我不相信,他看着你的时候,眼神火热,那就是男人爱上女人的表情。” “你看错了。”白梨斩钉截铁,不容质疑,“我比他大六岁!” “年龄差距无法阻止爱情降临,LI,你不应该变的固执而保守。”强尼随意摆摆手。 “我不止与他有年龄差距,他的事业非常成功,是万众瞩目的偶像车王,年轻一代最值得期待的黑马选手,身价不可估量;而我,只是一位带着宝宝独自生活的单亲妈妈,生活勉强过得去,但必须得付出百分百的努力,这种天差地别的关系,怎么可能有情感上的交集?” 强尼依然摇头,他并不认同白梨的说法。 “爱情是一种突如其来的情感,它不讲道理,更不看差距,来了便来了,是神赐下的礼物。” 白梨捏着胀痛的眉心:“我跟你说不清楚。” 强尼正色强调:“你应该打开自己,不要把心封闭了。” 他说完,还在心脏的位置比了个“心”的手势,说不出的暧昧。 与强尼的频繁互动,引来了白爸和白妈的注意,两位老人都有些好奇的看着他们,白梨一瞧着老人的眼神,心里已经暗道不好。 她爸妈也是很会脑补的,如果她再用英文跟老板叽里呱啦的说下去,肯定要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于是,她赶紧解释:“我和老板在商量新公司的事。” 白妈凑近白爸,小声嘀咕:“绝对不是商量工作的事,你看那个老外,他激动的不行,哪有人谈工作是这幅表情的?” “孩子的事,你就少操心吧,小梨心里有数。”白爸给白妈夹了一只虾,催促她赶紧剥着吃,不要当着人家的面胡思乱想个不停。 几个人坐在一张桌上,哪怕再小声,白梨也听的很清楚。 此刻,她真的很庆幸爸妈不懂英文,强尼不懂中文,要不然,那得是多尴尬啊。 她现在是一位自由的单亲妈妈,很享受眼前的生活,一个两个的能不能都停止跟着瞎操心,好像她不再开启另一段感情生活,人生就有了缺憾似的。 强尼再提邱谨言时,她冷下脸,认真严肃的强调:“强尼,我和他之间真的没什么,你不要再追问了,不要因为莫须有的事引起不必要的麻烦,那才真的会影响我们三个人之间的关系。” 强尼立即闭嘴,僵硬而不失礼貌的转移话题,重新讨论起了这一季的交货量。 他今天来,只是提前帮忙探探口风,如果说的太深,引起白梨的反感,V肯定要发火的。 不行不行,V现在可是他最大的投资人,也是他最看重的合伙人,绝不能因为这种事闹的不愉快。 一餐饭,就在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之下宣告结束。 热情的强尼想要送他们回去,白梨费了不少力气才阻止住了他。 一家四口进门时,白爸清了清嗓子,认真的问:“我会有个洋女婿吗?” “绝对不会!”白梨咬牙切齿。 白妈松了口气,什么也没说,但表情已经完全泄露了她的担心。 “我倒是不反对你再找,可这一次,能不能考虑定居在国内,爸爸妈妈岁数大了,异国生活不适合我们,而且咱们的小威威还是在国内长大比较好,这边更加方便些。”白爸笑容温和,他很喜欢看到白梨表情灵动,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的模样。 那才是属于白梨这个年纪该有的模样,很庆幸,自从白梨带着一家人回到国内之后,她整个人的状态慢慢放松了下来。 “爸!”白梨跺跺脚,气呼呼的进卧室了。 她趴在床上,嘴里边直嘟囔,“不戴老花镜出门怎么行,连强尼那种外国老男人都觉得眉清目秀了,还洋女婿?真敢想!” 电话嗡嗡嗡的震动了起来,白梨瞥了一眼,立即坐正身子。 她是想要立即揭起来的,可这种时候,突然鬼使神差想到了强尼刚刚说的那些话,她的脸颊莫名烧烫,脑子里居然跳出了许多与爱情有关的片段。 白梨吓的一激灵,直接把手机扔出老远去,连连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有点心虚的凑过去,尝试着把电话接起来。 或许是犹豫的时间太久,对面等不及,挂断了电话。 白梨松了口气,捧着手机,看着屏幕上的未接来电呆了好一会,正打算暂时放下心来,谁知电话竟然又一次震动了起来。 她的大脑还在犹豫着要不要接起,她的手指更快的执行了指令,敏捷的按下了接听键。 邱谨言含着笑意的声音传了过来:“听说强尼去了中国,今晚与你约了一餐饭。” 什么听说嘛,肯定是强尼骚扰完了她,又暗搓搓的跑去套邱谨言的话。 白梨一想到那场景,顺势有种没眼看的尴尬。 她清了清嗓子,佯装若无其事:“公司成立,他是投资人,当然得飞过来看一看自己的钱是怎么用掉的。” “强尼一直很期待在中国开展业务,他很喜欢中国的美食,尤其是偏辣的食物,吃过之后,赞不绝口。”邱谨言直接把话题扯到食物上,顺便说起了之前强尼来中国时发生的趣事,那时也是他安排朋友代为接待,期间发生了不少有趣的事,朋友分享给他之后,他也很想与白梨分享。 听说强尼吃的上火,牙龈长了泡,却还不肯暂时放弃,一边斯哈斯哈,一边坚持往嘴里塞,白梨的脑海中仿佛也出现了一副生动的画面。 她在不知不觉间笑了起来,整个人自然放松,平躺在了床上。 就这样拿着强尼的糗事作为聊天的话题,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了好一会,白梨甚至已经忘记了之前的尴尬感,她有点好奇的问:“你又跑去母婴休息室,悄悄使用电话了?” 这一次,换成是邱谨言尴尬的笑了起来。 “我的秘密根据地被小助理发现,早已经不能用了,所以我换了个新地方,短时间内不会被他发觉。” 第116章 认真审视人生 “换去哪里了?”白梨被他勾的十分好奇,前一秒还在暗暗提醒自己要与邱谨言保持距离,后一秒已经顺着他给出的思路追问下去,满眼全是亮晶晶的神采。 “办公室有个阳台,爬出去,在左侧有个长梯,一路向上可以进入到主体建筑物的隐藏区,那里有个很小的阁楼,平时是放高层修理工具用的,被我发现后,成了任何人都找不到的秘密基地。”邱谨言得意的不行,“白梨,以后只要我想,每天都能跟你保持联系,直到你来看我的比赛为止。” 每天保持联系?有那个必要吗?会不会引起更多不必要的误会? 她去看他的比赛?还能成行吗?新公司开始营业,每天海量的工作等着她,做不完,根本做不完。 一瞬间在脑海里快速掠过了许多的念头,白梨清楚的感觉到了自己的矛盾,还有一丝不愿意看见邱谨言失望的情绪。 她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以前在做出任何决定时,她首先考虑的一定是自己的感受,绝不会因为客观原因去左右自己的判断。 电话那边听出了白梨的迟疑,邱谨言很轻易的判断出了她的纠结。瞬时间,他表现出了更多的低落,还有顶楼出猎猎作响的风声作为陪衬,天地苍茫,他在异乡漂泊,每一日都在艰苦打拼,所盼所求,不过是小小的心愿。 他变的令人无法拒绝。 至少在白梨那里,很有种拒绝他,便心里深深内疚的感觉。 “我还是第一次站在老板的角度来审视整个公司的运转,总体看下来,把公司做起来不算大的挑战,但整个创业过程肯定不容易,处处需要尽心尽力,全力以赴去对待。强尼给予了相当大的支持,他的资金如期到账,也大方分享了手里最好的红酒货源。我觉的,这不仅仅是一份工作,更是很令人着迷的挑战。” 邱谨言静静的听着,他感受到了白梨的欢快,好像自从认识她一来,她的眉宇间总会凝聚着一抹浅浅的愁,哪怕她从来不提生活里面对着着的各种困难,笑呵呵的总是万事不挂新的轻松模样,实际上在那阳光灿烂背后藏着的是什么,只有她自己才明白吧。 他想起了某个晚上,她趴在酒吧外的桌子上,一杯一杯喝闷酒的模样,那是她为数不多完全放心放纵的时刻,即使是如此,她也一定要选个没人的角落,独自去舔舐伤口,稍稍有些痊愈,便又斗志昂扬的向生活冲击,永远不会退缩的样子。 最初被吸引,正是来源于如此鲜明的反差,他注意到了她,身后好似有光,永远活力满满,永远斗志昂扬,总会不自觉去看她,默默关注她在做什么,看到她获得成功时的笑颜如花,也没有错过失落时在小小健身室内挥汗如雨的身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看在眼里的她走进了心里,想要拔出来都不行了。 邱谨言也曾抗拒过这一抹心动。 但心动这件事,相当的叛逆,意识在主观上越是要抗拒,身体反而更诚实的不断反馈真实的渴望。 他认真的抗拒过了,可惜,他失败了。 邱谨言揉了揉已经笑酸了的嘴角,心情极好,因为备赛和名次而生出来的压力,不知不觉间消散的干干净净。 白梨在电话那边滔滔不绝,她讲述着对于未来商业拓展的思路,零零碎碎的念头是一直积攒在心里的,只是太多,太杂,她没有时间完全理顺。今天借着与邱谨言聊电话的机会,她边说边思考,又有邱谨言适时的点播,好几个一直困扰着她的矛盾点,就直接找到了解开的思路,白梨喜欢那种通体畅快的感觉,信心更加足了。 足足二十分钟,她讲的口干舌燥,也有些累了。 忽然有些奇怪的问:“你怎么不说话了?你还在吗?” “当然在的。”邱谨言眯了眯眼,把听筒拿近了些,靠近自己的耳朵,“你所计划的事一旦展开,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回墨尔本了。” “从留学时起就一直漂在外边,三年才能回家一趟,我也觉得很不应该。我爸这次生病,给我狠狠地提了个醒,老人上了年纪,已经到了需要子女来照顾的时候,我一直呆在国外,有点什么事都借不上力,那不是白生我了。”白梨的声音里满是懊恼,这些话是她一直藏在心底里的,知道爸妈不爱听,所以她不说,只是默默用实际行动来表达内心澎湃的情感。 可不知怎的,在面对邱谨言时,她突然有些情感崩溃,更多的还是害怕。 “如果那天发现的不及时,又或是没有在抢救黄金期内给予最正确、及时的施救,我爸可能就……”她摇晃了下脑袋,甩去所有恐怖的念头,整了整神色,继续说下去,“一想到这些,我就害怕,阿言,我是真的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阿言是很亲昵的称呼了,白梨还是第一次这么喊他。邱谨言有一点点的走神,他觉的自己的心跳都跟着加快了。 明明聊的是很严肃的事,可为什么他跟着心猿意马起来了呢? “你爸爸没有事,他已经度过了这一关,往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安慰。 “我很庆幸这一次爸爸很幸运的能逃掉厄运,但我更希望,以后不管父母有什么事,我都陪伴在身边,不让他们孤独面对。”白梨吸了吸鼻子,压抑下哽咽的泪意,“强尼提出来要我在国内成立新的公司,负责澳洲公司的红酒销售业务,并且迅速建立起覆盖全国主要省市的销售网络时,我已经预见到这件事并不容易,但我一想,只要是在国内,交通方便,来去很是自有,妈妈也不用因为帮我照顾孩子而去异国他乡漂泊,爸爸有妈妈在身边,心情也会更加愉快很多,我想到这些,想的更深,就怎么也没办法拒绝掉强尼的要求了。” “以后不准备回墨尔本了吗?”邱谨言的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我是说,你在那边已经非常习惯,朋友也全在那边,突然舍弃掉一切,会不会舍不得?” 第117章 变相催婚 “没有舍弃呀。”白梨很乐于分享她对于未来的规划,“等孩子长大一点,中国这边的业务应该也已经开展的差不多了,到那时,如果有需要,我还是可以带着威威回去的。威威长大一些,我自己也能带着,就不用妈妈那么辛苦的跟着我。” 她翻了个身,把手机举过头顶,虽然只是在语音通话,看不到邱谨言的脸。 但她非常认真的强调:“我坚信,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恩,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邱谨言应声,脑海里已经自动规划起了未来的计划。 他不希望与白梨一直隔着千山万水,也不愿意这段还没开始的感情渐渐走向无疾而终。 白梨在情感上受过伤,要她主动勇敢的靠近,大概率是不可能的。 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他是男人,他可以更主动些。 挂断了电话,白梨又翻了个身,她觉得好放松,整个人舒服的不得了。 白妈在外边敲着卧室门,得到允许后,她才笑着走进来,拉开椅子坐下,一副有事想要聊聊的驾驶。 “孩子已经睡了,你爸看着呢,没事的。”白妈随意开了个头,然后盯着白梨的眼睛,认真的问,“你的那位老板,对你真的很关照喔,在国外的时候就一直帮忙咱们,现在回到国内,居然还愿意出钱给你开公司……” 白梨一听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今天在吃饭的时候,强尼总是一副暧昧的表情,他跟她八卦邱谨言的事情时,还特意改用英文来沟通,明摆着是不想让白爸白妈知道他在说什么。 问题是,她爸妈又不傻,虽然不懂英文,但他们有自己的理解和判断。 瞧瞧,误会大了吧。 明明她已经强调过了,白妈还要过来问一下,摆明了还是觉得不太相信。 白梨叹了口气:“妈,我们真的只是很普通的领导和职员的关系,您是没看到之前强尼有多资本家,他……” 讲着讲着,白梨意识到了什么,她停滞在那里,似是努力在回忆过去。的确,在不久之前,也就是她还没有与丁锐离婚的那几年里,其实强尼对她,与对待其他同事没有任何差别,那时因为她来自于中国,在整个工作环境里长期处于边缘化的地带,大家表面上很客气,私下里却并不来往,那时天然存在的无形壁垒,白梨深知这份固执的认知并不容易被打破,因此她一直是非常随性的态度,把分内的事做好,拿到该得的薪水,其他事并不强求。 是从什么时候发生改变的呢?她与丁锐离婚,生活翻天覆地的变化,她重新审视以往,决心做出调整。 先减肥,从外表上改变。 又努力,拿出更积极的态度。 不不不,在这段时间里,她与强尼之间的交往频率也并不高,他对待她的态度,依然是老板对待员工时的平静冷淡,即使她为公司争取了几份高额的订单,强尼给予的回报也只是高额的佣金抽成而已,除此之外,没有其他。 后来,后来…… 她在公司内,遇到了风尘仆仆的邱谨言。 白梨眼睛一亮,觉的自己抓到了事情的关键。 似乎真的是从她和邱谨言认识,后边有了一系列的交集之后,连带着与强尼之间的交往也变得密切起来。强尼与邱谨言是很不错的朋友,他们之间有着年龄差,但一直是忘年交的状态,强尼从不掩饰自己对于邱谨言的欣赏。 难道强尼是因为邱谨言的关系,后来才慢慢的改善了态度,与她相处融洽,甚至还不动声色的将中国这边的业务全交给了她? 几乎是冒出了这个念头的瞬间,白梨已经先一步给出了否定。 中国的业务开展,公司很需要能够直接应对处理各种问题的职员,上上下下,没有人比白梨更合适。哪怕最近强尼又招来了两位中国留学生来接手白梨之前的工作,他们依然是手忙脚乱的适应着,没有人比白梨做的更好。 源自于工作而产生的绝对自信,令白梨从那种万分纠结的状态里稍稍回神。 迎上了白妈的眼神,她平静的继续否认:“强尼是坚定的独身主义者,我们公司的人都知道,您和爸千万不要瞎猜了,等将来我把中国这边的公司做的越来越好,他一定会频繁来拜访你们的。” 见白妈更加疑惑,白梨耐心解释,“强尼是投资人,在公司拿的是干股,他不会直接参与公司运营,但是会实实在在的来分钱,说白了,我在他眼里是很好用的“印钞机”,你和爸是“印钞机”的家长,他为了让“印钞机”能顺畅高效的工作起来,一定会对我们很友好的。” 白妈被逗的咯咯笑,一边笑还一边抚着心口顺气,“你爸始终不放心,要我再来问问,那个洋老板其实还行,但就是岁数大了,而且还是外国人,你爸很担心如果将来有别的可能,他会跟个洋女婿处不来。” 白梨哭笑不得:“这都哪儿跟哪儿啊,你和爸不要想太多了,简直离谱。” 白妈却是神色一整,轻轻的拍了拍白梨的胳膊:“小梨呀,这次是闹误会,其实也没关系,爸妈正好借着机会跟你聊聊,你和小丁有没有复婚的可能?他毕竟是孩子的爸爸,对于威威来说,被亲爸亲妈陪伴着长大,是一件挺重要的事。” 白梨的神情一言难尽:“妈,他那样,他父母那样,后来一直闹个不停,总想做婚姻里的受害者,站在道德制高点去指控别人,我觉的,本质上,是人品的问题。” 啥事上升到了人品的层次,也没什么后续了。 白妈叹了口气:“怪可惜的。” 白梨摇了摇头,“一辈子还有很多个十年,我不能允许自己搅缠在垃圾人、垃圾事里,消耗掉自己的人生。” “说的也是。”白妈被说服了。 她不再纠结,换了更加轻松的语气:“虽说是有过失败的经历,但我们也不能对未来失去信心,所以啊,如果你以后能遇到一个不错的男人,也可以考虑在一起。” 第118章 大胆假设 “妈!”白梨哭笑不得,拖着长长的声音,她语带控诉,“您的思路怎么跳的那么快,从一件事到另一件事,都不用考虑一下吗?” 白妈拍着大腿,认真纠正:“哪里是一件事到另一件事?明明一直是同一个事,小梨,爸爸妈妈希望你能幸福。” 白梨眨了眨眼,无比肯定的说:“我现在已经很幸福了。” 爱的人在身边,支撑她人生信念的内在力量一直都在,生活里遇到些困难并不是多严重的问题,她自信能够解决。 正是因为有着这样的自信,对于未来,她从不焦虑。 白妈要说的,显然不仅仅是这些:“人到了我这个岁数,会更加珍惜身边人,因为经历过了很多事,就会发现,能够给予自己心情安定的因素其实一直在身边。” “你和爸爸的感情很好,很令人羡慕。”白梨衷心夸奖。 白妈忍无可忍,戳了她的额头:“现在在说你的事。”她把明显准备出去躲一躲的白梨拉住,半强迫式的压着她坐在自己的身边,“小梨,人和人之间的感情并不会因为一段关系,又或者是领了结婚证,有了法律上的许可,而天然收获丰富的情感依赖。” 白梨似懂非懂,静静听着。 “如果在年轻的时候,没有这么一个人,陪着你积攒着幸福、开心、快乐,也陪着你承担着生活里所有的压力、沉重、艰难,也就没有机会把感情基础建立起来。人到老了,总是要有个伴的,年轻的时候身体康健,可以玩,可以跑,可以跳,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但到了老年时,没有体力也没有精力,不想出去玩了,也没了更多的追求,往往到这个时候,有人相伴,才能驱散难以忍受的孤独和寂寞。”白妈想到了在国外带孩子的那段时间,空荡荡的房间内,不缺任何物质方面的东西,她每天也有事情要做,忙忙碌碌的从早到晚,但见不到相伴了一生的白爸,她就是觉的很孤单很寂寞,夜里睡着一张床,身边空荡荡,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如果有的选择,她绝不愿意去承受。 将心比心,她想到了白梨的未来。 做父母的,心里全盼着子女过的好。 婚姻上的失败,仅仅是人生的一道小小坎坷,总不能遇到点状况,便彻底否定掉正常人该有的普通生活吧? 白梨使劲的按了按太阳穴,她控制着音量,尽量让自己显得没有任何攻击性。 “妈,我明白你的意思,但现在说这些,是不是有点早了?”才离婚不到一年,白妈便话里话外,催促着她再找。白梨心里是有点不舒服的,她更多的还是想让自己先找回内心的平静,多多专注于事业上的进展,至于私人问题,顺其自然其实是最好的。年轻时早早结婚,没有“享受”过父母催婚焦虑的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此生竟然也有机会补上这个“不圆满”。 白妈哪里能懂白梨心里的百转千回,她哼了声,眼神有些轻蔑:“小丁一离婚,不就跟那个三儿住一起了吗?你问心无愧,堂堂正正,爱什么时候找就什么时候早,早点晚点都没人敢说什么。” “是是是,您说的对。”白梨搀扶着白妈站起来,边把老太太往出送,嘴里边絮絮叨叨的给自己辩解,“我一定找,我努力找,等找到合适的,差不多的,看的上眼的,立即领回来给您审阅。” “你要认真一些,我不是在开玩笑,而且我与你爸爸商量过了,你就是真的找个外国女婿,只要对你好,我们两个老人也能认可。”白妈是想表现她的宽容大度,话说出口后,表情却是有些别扭,她补充,“当然,既然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准备留在国内生活,最好还是能找个中国人,大家生活习惯相近,日常矛盾会少很多。” “是是是,好好好。”白梨继续敷衍。 此时老太太已经站在门口,她停在那儿,说什么也不走了。 “小梨,你推我出来做什么?我想说的话还没说完呢。” 白妈的抗议声,被白梨全关在了门外,她利落的上了锁,重新趴回到床上去。 应付来自于亲妈的厚重关爱并不是简单的事,她冷汗涔涔,急需逃离,以期获得短暂的安宁。 邱谨言的消息已静静的躺在收件箱内等着她阅读了,他用很是随意简单的语气说起了强尼可以信任,邱谨言本就在他的公司内持有不少比例的股份,他和强尼之间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更是多年的好友,因此他愿意替强尼做一个背书,也祝福白梨在国内的事业发展顺利。 白梨心里边泛起了一阵阵的暖流,她想,邱谨言真的是个很好的朋友,刚刚聊天时察觉到了她的担忧,便迅速的做出了反应。 其实她一直也知道邱谨言是强尼的投资人,而现在强尼变成了她的投资人,那是不是理解成,其实邱谨言也是她公司的投资人? 白梨绕了一圈,被自己的发现给惊住了。 她坐起来,盯着手机屏幕看了足足一分钟,很想直接了当的问出自己的想法,事实上,她也打了一些字在屏幕上,很快她回过神来,眼神复杂的盯着那些质疑的字句,再一个字一个字的删除掉了。 第一次,她开始认真而仔细的思考,邱谨言的目的是什么。 是的,他的目的,他这么做的原因,他一次又一次明里暗里的帮她,在她面前却永远绝口不提任何事的底层动机。 以前在她感受到那一抹淡淡的暧昧氛围时,首先她选择的一定是排斥,毕竟她与邱谨言之间的差距摆在那儿,年龄、社会地位、物质条件、一婚二婚、孩子…… 那些外在的、内在的,世人在意的、不在意的东西,若一股脑放在同一天平上,她和邱谨言之间隔着天堑,是永远永远不可能接近的距离。因此,她心底里其实一直把他当成了弟弟来看待,觉的他很不错,可也仅仅停留在非常纯粹欣赏的旁观者视角。 为什么,她会突然间发散思维,想到许多有的没的。 他,万众瞩目的车王偶像,年轻、英俊、富有,前途不可限量。 她,离异带娃,比他大六岁,弱小、贫穷、无助,还不死心的准备搞创业。 白梨又一次使劲摇头,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脸,觉的自己再是脸皮厚,也不敢做出那么大胆的假设。 第119章 大闹办公室 丁锐与许茹分手了。 不是和平告别,平静的给一段感情画了句号,而是用上了最炸裂、最劲爆、最不体面的方式,在公司的办公区内,上演起了全武行。 丁锐的脸被抓花了,白衬衫扯的稀烂,露出了有些臃肿发福的身材。 许茹脸上精致的妆容早已被蹭的乱七八糟,精心打理的长发也乱的跟一团鸡窝似的,她早忘了讲话时要细声细气夹着嗓音,而是用了一种异常粗犷愤怒的声音在与丁锐对骂。 身边的同事,无论是中国人还是异国同事,他们集体震惊的看着,有人准备悄悄报警,但很快被拦下来,毕竟这样的热闹不常见,世人都有一颗八卦之心,谁也不愿意错过如此混乱的局面。 挑起事的人,竟然是丁锐。 不可能分手的人,竟然也是丁锐。 这场感情里,许茹一直是殷殷切切的那一方,为了能与丁锐在一起,许茹恋爱脑发作,做了很多很多讨好的事。那时,她不在乎丁锐有家,也不在乎丁锐才生了一个孩子,只盼望着用一腔爱意感动这个男人,把他的心从家里的妻儿老小那边抓出来,牢牢锁在自己的身边。 许茹成功了。 丁锐最后的确是已经属于了她,甚至已经很明确的表示要与她结婚,建立家庭,生儿育女。 也就是在这时,爱情的滤镜完全粉碎,进入到一起生活的状态,彼此之间的缺点再也没办法掩饰,她才发觉,那个心目中温柔、积极、阳光、自律的男人,私底下就是个邋遢、懒惰、自私、不负责任的家伙。 做出分手的决定,对于许茹来说,并不容易。 即使丁锐如此糟糕,可也是她真心爱过的,一切阻碍都已经消失,她是渴望着与丁锐能有个结果,至少这能证明,这段时间她发疯了似的各种行为是有道理的。 许茹自己也没想到,到最后竟然是她先受不了了。 生活中所有琐碎的事压在了一起,她感觉肩膀上像是被压上了一大块沉重的石头,她越是想去对抗,腰反而越驼,很快没办法支撑了。 于是,那天离开家后,她在外流浪了一晚,又去朋友家借住了几天,最终下定了决心,要与丁锐完全分开。 她本来是想写一篇分手小作文,秉承她以往的风格,详细的描述这段感情里的高光时刻,然后用浪漫而不失感伤的字句,提出江湖独行,各自珍重的话语。 可捧着手机,看着丁锐的头像,她心里头只剩下堵的感觉。 是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看到这个男人的脸,哪怕只是照片,她心里有就难受的不行,根本找不到哪怕一丝丝心动,唯一的感觉只有烦躁而已。 于是,恋爱脑许茹选择用最简短的字句表达了分手的决心,并且愿意让出她租下的房子给丁锐过度,但一个星期以后要续交的房租就得由丁锐自己想办法了。 她觉得自己真是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了,甚至可以说是大出血,亏到血本无归。 因为她也是无家可归的状态,接下来要重新租房子,想办法缴付各种费用,还有之前欠下的大笔账单,这些全让她喘不过气来。 于是她又给丁锐发去信息,希望他能够尽快偿还之前欠她的钱。许茹还特意翻了翻转账记录,由此又去查与丁锐恋爱存续期间,她花出去的费用。不算不知道,一算吓死人。 没有同居之前,恋爱的各项支出基本是AA的状态,丁锐付一部分,她付一部分,数字能够接受。 但自从丁锐离婚,搬进了她的家里,许茹每个月的生活账单都是翻倍在增长。 除了这些,丁锐还分四次借走了她的存款,那些是她辛苦多年攒下来的积蓄,实在是不多,是她留给自己的后路。但丁锐似乎总是有应付不完的事,他永远有合理合情的理由,借钱时,他浓情蜜意,温柔似水,承诺很快会还给她,也喜欢画很美好的大饼,让她相信两个人未来可期。 许茹心里及时再不愿意,但还是选择借给了他。 一次又一次,她给他自己的薪水,也取了存款一并交付。 现在要分手了,那么多钱堆在一起,数字实在惊人。 许茹自己都要活不起了,当然有决心,一定要找丁锐要回来的。 在接到许茹的催促信息时,丁锐才从一场宿醉中悠悠转醒,是的,继酒精中毒被送到医院之后,他身体才好一些,就又开始忍不住喝酒了。 喝酒是很难受的一种行为,对于此刻的他来说,更是如此。 但清醒的面对眼前乱糟糟的一切,丁锐更加难以忍受。经济上的压力,让他每天醒来都觉得眼前一黑,转眼间医院的账单已经送到了,上边是一个令他头皮发麻的天文数字,不夸张的说,丁锐捧着账单,双手都在哆嗦。 而公司那边也已明确的通知他赶紧交接工作,月底之前要办理离职,否则的话,财务那边压着还没有付款的季度提成,以及这个月的工资,将不会准时发放。 很需要钱的丁锐,哪里舍得放弃那么大一笔钱。 但更让他矛盾的事,如果他按照公司要求,交出了联系客户的手机和工作用的沟通软件,他从此以后就彻底没有工作了。 没工作意味着没收入,没收入代表着没饭吃、没地睡,这是多么恐怖的一件事。 丁锐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办,想不出妥当的办法时,他就又摸向了酒瓶,短暂的用酒精来麻痹自己的精神。 昨晚喝多是因为他又朝身边的朋友借了一圈,没一个肯借给他还不算,他发现自己的联系方式已经被很多人给删除,这些人里有他的高中、大学同学,也有在国外认识的留学生同学,连公司的同事都有。那种人未走,茶已凉的感觉,把丁锐刺激的够呛。 他实在扛不下去了,于是打电话给丁蕊,希望堂妹能拿一笔钱给他,等周转过眼前艰难的时期,他会还给她。 第120章 殴打许茹 电话那边,还蹭住在丹尼尔的出租屋内,也在为租房子找住处发愁的丁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大吼大叫,咆哮着质问,她只是一个穷学生,靠着父母给的生活费过日子,每天一日三餐都要精准计算着花销,哪有钱借给他周转。 丁锐根本不信,因为他很清楚,国内寄钱给丁蕊时,绝不可能一次只给丁蕊一周两周的生活费,必定是要给一笔钱,让她能支撑几个月的,也就是说,丁蕊肯定是有钱的,而且他也不会一直借着不还,等到他找到新工作,拿到了薪水,给她补上不就完了。 一家人,丁蕊还不帮他,也不想想,要不是她在白梨那边胡搞八搞,惹怒了白梨,把她给赶了出来,怎么会发生后来一系列的事?丁锐认为,自己今天沦落到这一步境地,丁蕊也得付很大的责任。 可丁蕊怎么肯听他说那些有的没的,冷冷拒绝,直接挂了电话,转头去找父母哭诉了。留学生活太难太苦,还摊上了不靠谱的丁锐,丁蕊也闹心的不得了。 丁锐想了很久,拼命地理顺眼前的各种问题,很快他又得出结论,想要摆脱困境,契机还是在许茹的身上。只要许茹不跟他分手,承担起房租和两个人的生活费,再帮他还一部分的账单、欠款,给他腾出时间来重新找工作,他一定可以从所有麻烦里脱身,再次过上平静安逸的生活。 他越想越是这么个道理,甚至还不断催眠自己去想许茹的好,觉的这个女人其实也挺不容易的,爱惨了自己,前前后后吃了不少苦,往后如果日子过得好起来,他一定会善待她,宠爱她,不忘记此刻同甘共苦的情分。 人要做不靠谱的事之前,往往首先要先催眠自己。 因为如果那一套逻辑连自己都不信,怕是很难说动别人。 现实并没有留给丁锐更多的思考时间,他连吃饭的钱都拿不出来了,干脆当机立断,洗了个澡,简单收拾一下,就来公司堵许茹了。 他特意没刮胡子,让自己看来沧桑又憔悴,出门前还揉了揉乌青的眼眶和苍白的唇,试图找寻中年男人既有美丽,又极具有破碎感的气质,他希望这样的自己能勾起许茹的心疼,过去这一招特别好用,许茹只要看到,不管两个人吵的的多厉害,她都会瞬间心软,由着他做什么事。 恋爱脑嘛,总是很会脑补,她会自己帮爱的人找无数借口,再劝好自己,挽成自洽。 然儿这一次,与丁锐想的不一样。 远远看见他出现在办公室内,许茹抱起面前做了一半的资料就要避开,哪怕一个多余的眼神也不肯给。 丁锐心里一急,就拦了上去,表达着想要聊聊的意思。 他已经很努力的说软话了,但过去的许茹真是太好哄了,不必他多做什么,只要他给个台阶,自己就好了。因此,丁锐真的不太清楚该怎样去讨好她,一番笨拙的表达后,许茹表情仍是冷冷的,只当着办公室内所有同事的面提醒他按时还钱,然后就打算离开。 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丁锐挂不住面子,一下子冷了脸。 许茹竟然也不怕,扬起声音,说他是吃软饭的,住她的房子靠她养,现在既然分手了,恋爱期间花的钱不与他计较,但他借走的钱必须得还回来。 丁锐其实从没想过要还,过去他与白梨在一起生活时,所有花销全是放在一起,他缺钱了就去找白梨要,白梨也从没要求他还。 他的内在逻辑上,也认为既然跟许茹一起生活,两个人当然是不分彼此的,花许茹一点钱,尽管是以借的名义拿走的,但花了也就花了,两个人已是不分彼此,说还钱多伤感情。 而许茹在听出丁锐完全没有还钱的想法后,一下子暴怒起来,她吐出口的字句,不客气的直接扎向丁锐最脆弱的自尊,说他啥也不是,只想着靠女人养,自己真是瞎了眼,才会被他蒙蔽,跟他在一起。 办公室的同事越聚越多,星期一本来就是公司开早会的日子,公司内大半的同事陆陆续续全到了,有些在外边闲聊、在隔壁小办公室内处理事务的同事,也放下了手边的事,凑过来看热闹。 里三层,外三层,几十双眼睛,饶有兴趣。 之前许茹与丁锐高调谈恋爱,丁锐又是已婚刚生育的身份,为了与许茹光明正大、轰轰烈烈,他连婚都离了,两个人上演了一场比电影剧情更刺激的情感大戏。 现在分手,竟然比宣告恋爱时还要猛,着实给平淡无味的工作生活,增添了一丝刺激。 不出意外,丁锐恼羞成怒。 他抓住许茹的衣领子,像是疯狂的野兽,使劲的摇晃她,捏紧她的脖子,瞪着她憋红的脸,他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理智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人到了这种时候,心底里只剩下发泄的冲动。 他憎恶的咒骂,说许茹是令人作呕的第三者,如果不是那时候她每天空余时间找借口来撩拨他,他怎么会放弃掉安稳的家庭,犯了所有男人都会犯的错。他甚至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大家展示许茹发过来的清凉照片,播放许茹夹着嗓子嗲嗲喊他哥哥的语音,虽然没有直白的撩拨,但其实每一段对话都带着强烈勾引的意味。 开始有男同事表示理解,许茹在私底下真跟个小妖精差不多,放的开,瞄的准,丁锐没能支持住诱惑,实在再正常不过。 许茹是真没想到丁锐竟然会公开那么隐私的东西,她的脸皮一下子被撕的粉碎,脑子里轰隆隆的炸响,只觉的周围的那么多男人女人,全在对自己指指点点,用最难听的字句嘲笑她的傻。 受到的刺激过度,许茹也疯封了。 她发出嗷呜的一声怪叫,冲过去就抓丁锐的脸,脚上踩着的高跟鞋也变成了武器,她眼下只想着与丁锐拼了,压根想不起来后果。 丁锐吃痛,也不管不顾的与许茹厮打起来。男人与女人之间天然存在着实力上的差距,丁锐真的想殴打许茹,其实许茹是承受不住的。 第121章一面之词 一个满脸开花,一个鼻孔蹿血。 周围的同事看的津津有味,没人想起来去拉架,直到老板姗姗来迟,一边报警,一边指挥人把这俩糟心的先分开。 就这样,丁锐和许茹都被开除了,相亲相爱的两个人,很快发展到了相爱相杀,一起丢工作,一起进警局。 许茹很快联系朋友把她保释了出去,丁锐蹲在带铁栅栏的房间里,绞尽脑汁的想着还能找谁帮帮忙。 就跟借钱借不到一样,找保释人也是处处碰壁,与丁锐没那份深厚的交情,谁也不想过来惹这种麻烦。 最终还是丁蕊满脸不情愿的出现,交了保释金,把丁锐给带了出来。 “我的生活费全搭进去了,接下来该怎么办嘛。”她的留学生活,突然变的艰难,而这一切并不在预期当中,丁蕊万分苦恼。 丁锐满脸的伤,哪怕已经过去了四十八小时,那红彤彤的印子并没有痊愈的迹象,伤口又深又狰狞,以后即使痊愈也肯定会留下疤痕。 丁蕊是女孩子,对疤痕的事分外在意,她再次看向丁锐,眼底全是一言难尽。为了个女人,闹到这部田地,她的这位堂哥妥妥是人才。 心里边不认同是一回事,可丁锐毕竟是成年人,他有他的想法,也有他的安排,丁蕊并不想再与丁锐产生矛盾,她记起妈妈叮嘱的话,与她无关的事不要管不要问也不要参与,毕竟是来到国外的目的是学习,她要更专注于自己才行。 想到这里,丁蕊再次长长叹了口气,她去接警局保释丁锐之前,有提前征求过父母的意见,父母那边也很无奈,但丁锐毕竟不是外人,不管说不过去,最终还是让丁蕊来了。至于这期间产生的费用,丁蕊垫付后,他们还得去找丁锐的爸妈,让他们来补上这个缺口。 丁蕊的家庭也并不富裕,供她出国留学已是倾尽全力,现在丁蕊的生活费挪作他用,他们也没办法再给一笔。 愁啊愁,真心愁。 在丁锐恍惚出神时,丁蕊已经在犯愁要怎么节省度日了,她身上的钱根本不够出去租房子,甚至连支持两星期都困难,心里只盼着丁锐赶紧恢复正常,帮她一起解决困难,但丁锐像是傻了似乎,跟他说话的时候,她说十句他简单只回一句,丁蕊总有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无力感。 “哥,我想搬回你那边住,不知道方不方便吗?”丁蕊放低声音,小心翼翼的问。 见丁锐不讲话,她才呐呐的说,“我身上没有钱,也没有地方住,现在只能投奔你。之前是许茹与我处不来,她不愿意让我住进去,现在她已经离开了,我去借住一短时间,应该没问题的吧。” 丁锐的眼神动了动,但也只是动了动,与丁蕊有了一个眼神交集后,他心虚的躲闪开,嘴唇只是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来。 见他这副摸样,丁蕊急了:“我是为你交保释金,才会用掉了所有的钱,现在连租房的钱都没了,你不让我去住,我能怎么办?难不成去睡大街吗?” 丁锐使劲的抓了抓头发:“不太行。” 丁蕊要爆发了,她真没见过像丁锐这样子自私无耻的男人,别人为了帮他才那么艰难,他竟然理也不理,任由她在外头自生自灭。 一急之下,泪水迸射,她使劲的揉着眼睛,结果揉出了更多的泪水。 丁锐总算是找回了一些理智,他赶紧说:“不是不想让你住进来,我那边的房子也快到期了,最多再一星期,房东会来收租,我……我没有那么多钱。” 丁蕊大为震惊:“你连租房子的钱都没了?” 丁锐无辜的摇头。 “我帮你垫付的保释金呢?你什么时候能还我?”丁蕊抬高了声音。 “我没钱,真的没有了。”丁锐依然摇头。 丁蕊急的原地直打转,她知道丁锐的经济状况不怎么好,也没指望这么大一笔保释金,他会一下子拿出来给她,但也不能一分钱不给她吧,她接下来也得过日子,没钱怎么能行?她还得每天去上课,总不能没吃没住,出门喝西北风,回来睡桥洞吧。 丁锐不解释,说完以后,不管丁蕊说什么,他只是摇头,不停摇头。 狂风呼啸而过,丁蕊的脑子一片空白,她恨恨咬牙:“以后你的事,不要再给我打电话,我绝对不会再搭理你。” 丁锐沮丧的辩解:“没钱了,我是真没办法,如果还有,我会还你。” “你轻飘飘的说一句话就推卸了责任,那我问你,我怎么办?我怎么活!”丁蕊红着眼睛质问,她就站在警局门前的台阶上,天空有些阴沉,恰如她此刻的心,正在深渊当中坠落……坠落…… “对不起。”丁锐道歉。 道歉之后,也没有别的解决办法。 他欠了很多钱,朋友的、信用卡的、公司的、医院的……累积在一起,那是个令人咋舌的天文数字,他的手机里堆满了催债的信息,有人在谩骂,有人在威胁,当然,无法谩骂和威胁的债权方会选择用更冷酷的方式来催债,接下来或许他会被告上法庭,面临着审判。 丁锐进了一次警局,渐渐感到灵魂麻木,对于黯淡的人生,他已经不知该如何去应对。 “丁锐,你做个人吧。”丁蕊急躁过后,心里有了别的主意,“这个钱是你花出去的,肯定要你来还,如果你不还,我爸妈一定会去找你爸妈,他们得帮你承担起来。” 听到了丁蕊语带威胁的话,丁锐心里先是跟着一惊,很快他平淡下去,轻轻摇了摇头,“我爸妈老了,他们没有义务替我偿还债务,小蕊,他们在国内也很惨的,白梨一直在针对他们,求你,不要再去给二老增添负担了。” 如果不是丁蕊早已从父母口中得知了国内发生的事,她差点真要信了丁锐的一面之词。 她用一种异常古怪的眼神,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他好久。 就在丁锐都觉得很是不自在时,丁蕊开了口:“在你心里,是不是坚定认为自己永远不会错,错的是别人,都是别人对不起你,负了你,也是别人要为你所经历的一切艰难买单?” 从丁锐理所当然的委屈表情里,丁蕊知道,自己说对了。 第122章 有意义的事 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与丁锐讲话了,呐呐很久,她咬着牙根挤出一句话:“你太可以了。” 拿起东西,直接要走。 走出十几米,她回头去看,发现丁锐仍是坐在远处,连动作都没有变。 一股怒气从心底直冲脑门儿,丁蕊扬起音调,用尽力气大喊:“怪不的嫂子说什么也要跟你离婚,怪不的许茹直接与你分手,我现在真是太能理解她们的感觉了。” 她的声音,在异国的街道上响起,很多人的目光转过来,或好奇、或诧异、或不满…… 丁蕊情绪上头,理也不理:“丁锐,你这个不负责任的渣男。” 丁锐被刺激的满脸涨红,他下意识的有个要冲过来的动作,丁蕊被吓的尖叫一声,跑的飞快,转眼到了街角,再也看不到了。 “我不打你,你跑什么啊。”丁锐反应了一回,才明白过来丁蕊在怕什么,他这会儿稍微精神了些,后知后觉的想到必须得解释,可是人已经不见了,这个误会留下,他几乎敢肯定,丁蕊一定是第一时间就打电话回国内去告状。 到那时,家里人会怎么样想他?亲朋好友又会如何对待他?丁锐简直不敢想了。 他给丁蕊打电话,手机一掏出来,发现没电了。 摸出口袋里唯一的几个硬币,坐着公共汽车回了出租屋,他第一时间充电,眼巴巴看着电话屏幕亮起后,迅速拨打了丁蕊的电话。 依然没有接通,应为他手机已经欠费了。 丁锐此刻绝望到爆,他怀疑自己现在喝口凉水都能塞牙。 喝了,没塞到牙,但差点被呛死。 坐在地上擦眼泪的时候,丁锐想死的心都有了。 ———— 丁蕊在确定自己安全后,第一时间给国内的父母打电话,一接通就嚎啕大哭,委屈的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讲不出。 听明白原委,并仔细询问,最终确定后,丁蕊的父母出离愤怒,挂了电话,直接冲去找丁锐的父母。 两边的父亲本就是亲兄弟,在此之前,家里关系很和睦,甚至丁蕊之所以选择了去澳洲留学,最重要的考虑也是丁锐在那边安家,他能够帮忙照顾。 天知道,怎么就闹成了这样。 丁锐的生活一团混乱,出轨离婚,财务崩溃,殴打女人,被抓进了警局。 丁蕊拿出身上全部的钱去保释他,结果他出来以后不想着先把生活费还给堂妹,他居然还想打人。 “你们儿子肯定是疯了。”丁蕊的妈妈情绪非常激烈,冲着丁锐父母发了一通脾气后,又催着他们赶快拿出钱,把丁蕊的生活费补上。 “小蕊仁至义尽了,你们也不能自己儿子处理不好自己的生活,就让小蕊也跟着过不下去吧?” 丁锐的父亲脸色铁青,丁锐的妈妈什么也不相信自己儿子竟然会如此离谱,他们当着丁蕊爸妈的面儿,不停给丁蕊打电话、弹视频、发消息。丁锐始终联系不上,所有的信息发过去都如同石沉大海,连一丁点涟漪都没有。 不得已,只能再次联系丁蕊。 视频里一见到丁锐爸妈的脸,丁蕊没控制住情绪,哇的一声又哭了起来。她把发生的事,断断续续的给说了一遍,丁锐被抓进去的原因是因为和同居女友在办公室内互殴,他和女友双双被开除,穷困潦倒到连交房租的钱也没有,还坚持赖着她的生活费不还。 “爸,妈,我身上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了,现在也没有住处,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丁蕊哭到泣不成声。 她一直是家里捧在手心里宠爱着长大的娇娇女,丁蕊妈妈单是看着,已经眼眶通红,所有的愤怒全冲着丁锐父母去了。 丁锐妈妈只能各自安抚着,又犯愁的与丁锐爸爸以眼神做交流,他们手上也没有那么多钱,一下子全拿出来,基本是没可能的。再说,还没与丁锐联系上,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能丁蕊说什么就是什么,万一…… “你们家是打算逼死我女儿吗?有你们这样子做大伯、大伯母的?一笔写不出两个丁字,连自家人都坑?连亲弟弟的女儿也要坑?” 丁锐爸爸疲惫的摆摆手:“先拿两万给他们。” “卡里没那么多。”丁锐妈妈直摇头,悄悄的跟丁锐爸爸使颜色。 丁锐爸爸像是没看到似的,沉声强调:“拿钱。” 丁锐妈妈没办法,只得找到手机,给丁蕊妈妈先转了两万过去。 “这点不够,差的多了。”丁蕊妈妈非常不满。 “家里没那么多钱了,其余的,我下午去银行取出定期再给你转?”丁锐妈妈说着说着也哽咽起来了。 丁蕊妈妈还想说什么,丁蕊爸爸已经快一步打断,“行,就这么办。” 送走了他们,丁锐的爸妈又开始疯狂的给丁锐发消息,家里家外一团乱,那遮掩在丁家上方的阴云,越聚越浓,仿佛再也散不去了。 ———— 白梨很快知道了丁锐与许茹互殴,双双被开除,双双进警局,分手后闹的鼻青脸肿,成了华人圈里笑柄还不算,许茹还在自媒体平台发表各种受伤的视频,事态一步步扩大,谁也不知道未来还要闹到多严重的程度。 为什么会知道的那么详细呢?因为丁蕊第一时间给她打了电话,哭哭唧唧的讲了很多很多。 白梨根本不想听这些,她几次打断,提醒丁蕊不要说这些,可小姑娘根本不愿意,哭着给白梨道歉,说起了在她家住着时自己不该那么理所当然,还提到了之所以领一个外国男人半夜回家,实在是些苦衷。 白梨更不愿意听这件事,她觉得既然已与过去做出切割,就要彻彻底底,不好藕断丝连。 丁蕊不愿意,坚持要把话说清楚。 她的确是在和奥尼尔谈恋爱,可之所以总是腻在一起,并不是因为爱情上了头,而是她和奥尼尔在做一件有意义的事。 “我真的,不想听这个,跟我没有关系的,不是吗?”白梨捏着眉头,礼貌拒绝。 “我请求你,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因为像你这么好的女孩,我真的不想让你对我的印象一直停留在那么差劲的事上。” 第123章 参与其中 白梨无奈已极:“有必要么?” “非常重要,至少对我来说,真的重要。” 听着丁蕊的哭音,白梨心软了,她应了声:“想说就说吧,我听着呢。” “谢谢,真的谢谢,谢谢了。”丁蕊大哭起来,几分钟后,勉强控制住了情绪,便开始讲述她与奥尼尔的故事。 奥尼尔的全名是奥尼尔 何,何是他的姓,源自于他那传承了十几代的古老家族,他是一位华裔,黄头发、白皮肤、蓝眼睛,不会说中国话,但是有着三十二分之一中国血脉的华裔。 他们整个家族的历史可追溯到两百年前,第一批由广州出发,漂洋过海,最终成功登录到澳洲的华人劳工。 为了能永远留下来,何姓祖先与当地酒馆的女服务生结婚,生下的孩子得到了永久居留权,代代繁衍,延续至今。 这期间,发生了很多很多的故事,战乱、疾病、灾荒、社会原因……但他们的家族却是克服了种种困难,成功将血脉延续下来。至今在巴拉瑞特还留有与他们家族相关的历史资料,而何这个姓氏,更是将整个家族两百多位亲人紧密的联系在一起。 丁蕊一来到学校,奥尼尔便主动过来认识她。他幽默,风趣,身上有种活力四射的感觉,笑起来时候露出一口大白牙,亲和力十足,但当他不笑时,那双湛蓝色的眼眸天然藏着几分浅浅的忧郁,当他倚靠着大树,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时,侧颜轮廓分明,宛若从古希腊神话里走出来的小男神。丁蕊很快沦陷于其中,与奥尼尔谈起了甜甜的恋爱。 她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奥尼尔会主动走向她,用强烈而炽热的情感将她包围,哪怕她并不完美,也没有吸引人的感觉,他却依旧用最执拗坚定的语气一遍遍的强调,他想要的就是她,只有她。 这种疑惑,时时困扰着丁蕊,她像是每一个沉浸于爱情中的女孩子一样开始患得患失,总是不肯相信自己如此幸运,成为了他独一无二的选择。 奥尼尔注意到了她的烦恼,追问着原因,他锲而不舍,无视丁蕊的躲闪,直到她忐忑的问出了藏在心底的问题。 为什么,他选择了她? 她的身上,究竟是什么在吸引着他? 奥尼尔失笑出声,虽然搞不懂丁蕊为什么会那么在意无关紧要的细微末节,但他也很乐于与她分享一些事。 于是,便有了第一次的巴拉瑞特之行,丁蕊在那里看到了第一张中国派发的护照,超大的一张,能铺满了整个桌面,看上去尤为震撼;她也去了旧时的金矿探险,那里还残留着很多华人淘金客留下来的生活痕迹,奥尼尔的家族里有人在专门做收集整理的工作,他们很为自己的华裔血脉自豪,并且努力想要让家族里所有的人都不忘记这一段历史。 “我的身体里流淌着中国人的血液。”奥尼尔说这话时,还不忘拍拍自己的心口,把身体站的笔直。 丁蕊的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因为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打量着奥尼尔,怎么也没办法从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看到属于东方人的特质。 “我从来没去过中国,但我从小就听到了很多与之有关的故事,那是我的向往之地。”奥尼尔掩不住热切,认真的强调,“你知道吗?第一眼看到你时,我就有了一种震撼的感觉,透过你,我好像第一次真正接触到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你口中所描述的中国,每一件事都那么有趣,我很着迷。” 奥尼尔滔滔不绝,与丁蕊敞开内心后,他更加的热情了,只要一有时间就缠着丁蕊问东问西。丁蕊的英语本来还是磕磕巴巴的,很多时候需要开着翻译机才能自如交流,但自从有了奥尼尔,口语方面简直是突飞猛进,大大的加快了她融入异国的生活。 对中国的了解加深了,奥尼尔自然有了更多的想法,他计划着这几年好好打工,攒好路费,等到时机刚好,他会立即出发,飞向他的梦想之地。 不得不说,丁蕊被震撼到了。 因为在奥尼尔断断续续的描述中,她知道,中国在奥尼尔的印象里,还是七十年代时那种贫穷落后,百废待兴的图景,他渴望去中国的理由,是一种没办法用言语来形容的血脉呼唤,他言之凿凿的强调,东方有个神秘的声音总在他梦里呼唤着他,奥尼尔无法压抑这种悸动。 而对于丁蕊来说,陪着奥尼尔回一趟中国,作为他的私人向导,走走看看,感受风土人情,了解社会风貌,这些再是简单不过。 第一次委婉与奥尼尔表达了她的赞同后,奥尼尔大喜过望,抱着她亲了又亲,那种炙热的情感表达令她忘记了呼吸,只沉浸在感官的迷离,与爱人相伴的喜悦当中。 从那天以后,奥尼尔对丁蕊的感情仿佛更浓了些,他接送她去上课,邀请她一起享用午餐,并迅速做出了一系列的计划,他要探访中国,在他最精力旺盛的年纪,去做最酷的事。 他做了大量的笔记,找机会与丁蕊认真研究,行程慢慢被敲定下来,规划细致,精细到每个小时,奥尼尔认真强调,这是一趟意义丰富的旅行,他不怕辛苦不怕累,他要尽可能的不浪费哪怕一分钟。 丁蕊纵然的笑着,她默默发誓,自己一定会陪伴着他,让中国之行更加有意义。 那几次被白妈看到她带着奥尼尔回房间,也是因为她想展示一些从中国带来的东西,才邀请他回来的。 在一切准备就绪后,奥尼尔开始努力打工,他旅行的费用完全是要靠自己来支付,为了让行程更顺利,他必须尽可能的多带一些钱。 在此期间,他的家族有了个小型聚会,奥尼尔应邀参加,并且在聚会时向家人们炫耀了他计划的中国之行。 那份详细的计划,搭配着丁蕊特意找来的图片,打印了厚厚的一本,里边包含了城市介绍、美食诱惑、历史文化、社会人文等等,家人们翻看之余,纷纷发表意见,后来不知怎么的,每个人都是兴趣浓厚,希望能有机会参与其中。 第124章 新的生活,旧的羁绊 那次家族聚会回来之后,奥尼尔又开始缠着丁蕊修正计划。 修正的范围,等同于是完全推翻了之前所有内容,因为,这个“何”姓家族里,有十几个人希望能够一起组团出发。 丁蕊大为震惊,她心中生出了无比不安的感觉,陪着奥尼尔去中国旅行,和陪着一群人去中国旅行,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她当即表示自己干不了这事,期间要考虑的琐碎事太多太多,而且带着那么多外国人入境,天知道还会触及到多少法律上的问题,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留学生,顺利将学位读出来才是唯一目标,其他的事,只能量力而为。 奥尼尔并没有说什么,用那双神情且犹豫的湛蓝色双眸凝望着她,他给她讲整个家族的历史,尤其是在一百多年前,他的祖先漂洋过海而来,为了活下去,他们下金矿、淘金沙,晚上几个人挤在逼仄狭窄的窝棚里,白班和晚班交替着休息,过着昏天暗地的生活。他们艰难的留在了这里,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一代又一代,奋力挣扎。 血脉传了下去,他们的家族也成功的留在了这片土地。 与外国人通婚,学会了不懂的语言,笨拙的融入陌生的社会,远离故乡,与亲人朋友不再相见…… “活着,只为了活着。”奥尼尔总将这话挂在嘴边,但其实他自己也是很困惑的,“我知道他们非常艰难,但我没办法代入那段历史里去,它离我的生活太远了。” 或许正是无法代入其中,他又是在家族氛围内沉浸长大,聚会时听了许多许多的故事,让奥尼尔对于他祖先曾经生活的国家非常的好奇,进而在很小的时候就埋下了向往的种子。 他是这样,他家族里年轻一代也几乎全是如此。 毕竟何这个姓氏,嵌入在每一个人的名字里,是他们永远无法遗忘、无法忽略的记忆,执念一旦种下,便会化为无限的动力,静静蛰伏,等待契机。 丁蕊的出现,令奥尼尔觉得,他的契机已到。 而家族里的其他人在得知奥尼尔有可能前方东方大国,踏上那片他们为之向往的土地后,兴奋到不能自抑。 “大家都想去,每一个人,只要时间允许,他们就一定要去。”奥尼尔满眼全是兴奋地光芒,他爱他的家人,他希望能与他们一起实现源自于血脉深处的梦想。 丁蕊说到这里,轻轻抽着鼻子,压下了所有哽咽的颤抖。 “如果是为了别的事,我可能会拒绝,但奥尼尔和他的家人们提出的请求,是让我发自内心的觉得十分有意义的事,你想想看,一群外国人,他们渴望去中国看看,找到他们祖先居住过的地方,认识与他们流着相同血脉的中国亲人,这份期待,多么令人动容。” 白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听了那么多,其实她心底里也有许多感慨,但这些情绪,她并不打算表达出来。 “那天晚上,奥尼尔连夜开车从巴拉瑞特回来,他急于和我讨论,就直接开着车到了附近,原本是计划着在车内睡一晚,等天亮时再见面,但夜里的天气真的太冷了,他冻得不行,才给我打了电话。”丁蕊停顿住,放软了声音,“我也知道放他进来很不好,那是你的房子,不经允许让外人过来休息是很冒昧的行为,可我真的有点心疼奥尼尔,怕他在车里冻坏了,当时是半夜,脑子不清醒,情绪一冲动,就想着打开窗子让他爬进房间,只休息到天亮再悄悄离开,不惊动到任何人,应该不会有事。白梨姐,实在对不起,这件事我做的特别不对,给你造成了很多困扰,我必须得郑重向您道歉。” 白梨听完了前因后果,也感受到了丁蕊话语里的真诚。坦白说,她的触动不大,也不后悔当天在发现这件事后,立即做出赶人的决定。此刻让她较为欣慰的是丁蕊的态度,虽然不知道她是为什么要来道这个歉,可她用最普通正常的方式来表达一个做错事后该有的态度,白梨就很轻松的接受。 “事情已经过去了,我原谅你,以后不要再提了。” 丁蕊开心的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流出,她仿佛卸下了心头的一块巨石,挂断电话之后,久久沉浸在释怀的轻松当中。 丁蕊本来还想说一说丁锐的事,只要白梨稍微问一句,她肯定是知无不言,把最近一段时间丁锐做的不靠谱的事来个竹筒倒豆子,全部不加一点掩饰,完完全全的说给她听。 但白梨是真的没有一丁点兴趣,对于丁锐和过去的一切,她早已潇洒放手,不再纠缠于丝丝缕缕的念头当中。 作为丁锐的堂妹,丁蕊多少是有些意难平,尤其是丁锐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大笑话,而白梨却早已回归正常,仿佛不曾经历过任何伤害,两者之间一对比,高下立现。 可从纯粹女人欣赏女人的角度,丁锐并不觉得白梨所做的一切有任何不对。她羡慕她的敢爱敢恨,更羡慕她能够审时度势,在自己被动被拖入烂泥潭之前,立减斩断因果,与丁锐的一切做出切割。 多完美的决定啊,如今丁锐的好与坏,与她白梨有什么关系呢? —————— 丁锐的父母再次登门白家时,嚣张的态度完全收敛了起来,他们面带菜色,嘴角堆笑,每个人手上都拎着礼品,夫妻俩相互搀扶着,眼巴巴的守在白家门口。 白梨要去深圳出差,白爸在上班之前还有最后一周的假期,一家人商量了下,索性买了飞机票,带着小奶娃,来了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 一家人共同出去旅行的机会真的不多,白爸白妈经历了分别与重病,心态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他们开始跳出固有的思考方式,重新去认识生命与生活,于是,很自然的变的更加通透起来。 第125章 世界自有公道在 这一趟,大家都很尽兴,白梨处理完工作上的事,特意带着一家人去住海边的度假酒店,小威威已经在学走路了,每天像个颤颤巍巍的小鸭子似的,摇摇晃晃的跟在大人们身后,天气很暖,他套着为婴儿定制的小游泳圈下了水,有力的小脚丫扑腾扑腾踩着水,每天消耗到不剩一丁点电量,回到房间后一秒入睡。 小朋友好带,大人们心理上也放松。 白爸与白妈常在黄昏时相约出去散步,老两口手挽着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过往的沉重慢慢放下,生活里很多的困境,若是当它是一回事,它会是一座难以逾越的大山,每向上爬一米,那都是千难万难;可如果不把它当回事,只看作是一种生命的体验,那么不管酸甜苦辣,全是生活的滋味,可以不用那么在意。 人在心境上的变迁,往往只在一念之间。 踏上归程的飞机,白梨明显感觉到父母脸上的笑容转为轻松,连偶尔会有的愁眉不解一起消失掉了。 看来,带着家里人出来旅行,是一件很重要的安排,往后每隔一段时间,她得记得找各种理由,把父母带出来度一度假,适当充电放松才行。 好心情,终止在回到家时,看到了丁锐父母的那两张脸。 他们像两只鹌鹑似的,挤坐在家门口的红色地垫上,背靠着入户门,面朝着电梯口,就那么一动不动的等着。 几双眼神在毫无防备间对上,白爸白妈露出惊讶之色,丁锐父母也踉踉跄跄的要站起来,因为太心急,又蜷的时间太久,双腿血脉不通,他们一起腿软了下,差点栽倒。 白爸下意识的有个想要去接的动作,白妈发出一声惊呼,他们都是善良的人,哪怕是被对方伤害过,但在对方有困难时,下意识的还是会想去帮忙。 白梨速度极快,挡在了父母的面前。 她的嘴角挂着冷笑,眼神瞥了丁锐父母一眼,口中毫不留情:“让让,这是我家门口。” “小梨,老白,弟妹,你们回来了?”丁爸拎着地上的礼品,眼神不忘催促丁妈也赶紧把自己带的那些拎起来,“我们今天刚好有空,想着来看看你们。” 白爸一手一只,拉着两只行李箱,白梨的手上也有行李箱,一看便是出了远门刚回来。 想着自己和老伴连续守了三天,才总算是见到人,丁爸的心底里涌动着一股邪火,丁妈也挂着脸,偏还得强撑着挤出一抹僵硬的笑容,与面无表情的白家人客气寒暄。 “让开。”白梨依旧是冷冷的声音,半点没有应声的意思。 “小梨,我们毕竟是你的公公婆婆,不求你多几分善待,基本的礼貌还是要有的吧?”丁妈说这话的时候,一开始声音激昂,但看到左右邻居全把门打开了,她立即一秒钟转为委屈,生怕别人听不明白自己此刻是在被白梨怠慢着。 白爸的脸上已经浮现出了怒容,白妈强忍着没有立即开怼。 白梨可不准备让父母参与其中,她咬着牙根,掷地有声的开口:“我和丁锐已经离婚整整七个月了,你们只是前公婆。” “就算是前公婆,你也喊了好几年爸爸妈妈,怎么能因为离了婚,说翻脸就翻脸呢?”周围有人在看,丁妈愈发的委委屈屈,眼泪跟着吧嗒吧嗒往下掉。 “你和丁锐离婚,这个我们当老人的管不着,但小威威还是我们孙子吧?做爷爷奶奶的来看看孙子,也是能理解的吧?”丁爸瞬间理解到了老伴儿的用意,跟着话茬往下说。 他们自认为又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只要有孙子在,白家人再怎么也不能怠慢他们老两口。 白梨噗嗤一声笑了,她取钥匙开门,依旧用身体隔开了他们与自己爸妈,留出来的距离刚好够家里人先进去。察觉到丁爸丁妈也想跟着,白梨用力一顶,硬是将他们挤远一些。 白妈不放心的叮嘱:“小梨,你也进来吧,没必要跟那种人纠缠。” “妈,没事的,你们先休息,我来处理。”白梨交代一声,迅速将门关紧。 邻居在看,目露不解。 白梨坦坦荡荡,手指着面前愤怒的老人:“我爸前阵子犯病的原因就是他们堵上门来找麻烦,因为他儿子外遇找小三,所以我们离了婚,他们气不过,就来找我爸撒气,差点害死我爸。” 这一层住着的全是老邻居了,白爸生病的事,他们也很清楚。 现在听到白梨直接讲出了原因,顿时露出恍然之色。 “儿子找小三,当爹妈不应该好好反省吗?自己没管教好孩子,怎么好意思来女方家里闹的?” “差点把老白给害死了,已经算得上是结仇了吧?脸皮真厚,闹成这样还要上门硬是和解。” “可不就是心虚么,一连在门口守了三天,还带了那么多礼品,老白他们家要是直接准备轰人,不知道要被编排成什么样。”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呸,岁数那么大了,怎么一点公德心也没长出来呢?” “要不说,生出的儿子搞小三,离婚了还得过来找女方的麻烦呢,有什么样的儿子就有什么样的父母,没人管教着长大,你能指望教出多体面优秀的孩子?” “这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丁爸挂不住脸了,大声呵斥:“你们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有个跟白爸差不多年纪大的老邻居立刻问:“那你说说,哪一句是胡说?哪一句冤枉你?说出个一二三四五,只要你能站住理,我们道歉。” 白梨投过去感激的一瞥,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这些住了二十几年的老邻居是有很多情分在的,有事需要帮忙的时候,他们是真的会出手。 “这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少在那儿多管闲事。”丁爸怒斥。 “怎么是多管闲事呢?世界自有公道在的,你想仗着所谓的长辈身份来胡搅蛮缠是行不通的。”白梨冷冷的补刀,“再说,你是敌人,算什么长辈。” 第126章 是否原谅 丁爸丁妈终究是没有机会说出求和的话,他们压不住火气,轻易的破防,临走前还想把那些大大小小的礼品盒留下,结果人已经走进电梯,白梨和几个邻居硬是冲过去,把东西全丢在他们身边。 “下次再来,我会翻脸不客气,所以,不要再来了,给彼此留点体面,毕竟那么大岁数了。”电梯门徐徐关上,白梨挥了挥手。 再见! 再也不见! 她当然知道丁锐的爸妈放低姿态,过来找她,究竟是为的什么。 无非是两家的纠纷正式进入司法程序,他们收到了法院的传票,也咨询过相关专业人员,知道自己那边占不住理,所以打算找上门来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将事情终结在开庭之前。 白梨恨得牙根痒痒,尤其是一想到她差点失去了爸爸,这份恼火更加熊熊燃烧,压也压不下去。 她知道爸妈心软,如果丁爸丁妈认真道歉,卖卖惨,哭哭穷,念及往昔,善良的白爸白妈大概率会息事宁人,选择让一切过去,不再追求。 他们不追究,是他们足够宽容,愿意让不愉快的事过去,放过彼此。 可白梨这边过不去,永远都过不去。 转眼,到了开庭的日子,代理律师陪伴之下,白梨与白爸一起坐在了原告席,丁爸请了律师代为出庭应诉,他还给法庭提交了住院证明,他和妻子病了,正在治疗当中,身体无法应付这种局面。丁爸丁妈本就是处于 白爸全程没有开口,有律师和白梨在,他们已经把整件事表述的妥妥当当,之前证据就做的非常扎实,案情也很是简单,甚至还有全程争执的视频证据。 丁爸和丁妈当时是气势汹汹的冲到了白家,他们对白爸有推推搡搡的动作,也有指着鼻子大骂的场景,而白爸在应对这种局面,全程是客客气气的,没有还手,更没用与之对骂。视频内,完全是两个人欺负一个人的场景,十几分钟的时间里,没有间断的辱骂,当白爸捂着心脏倒下去时,丁爸领着丁妈匆匆离开,他们生怕邻居发现,特意关死了房门。对此,丁妈本来很犹豫,想开着门,让邻居注意到,但丁爸大声斥责,要求锁门,并且在视频内表达了他是为了摆脱与此事的因果关系,才要求把门给关上,换句话说,他是故意的。 “偷拍是侵犯个人隐私的行为,这份证据应该判定无效。”那个律师干巴巴的来了一句,这是他在整个诉讼过程当中,唯一的辩解。 当然,辩解无效,连他自己讲的都没有底气,法官更加不会。 一审判决结果很快下来,丁爸丁妈主动上门挑衅,辱骂诱发白爸心梗,在生命攸关之时故意关门阻止他人揪住,放任甚至希望白爸私人,其行为的主观恶性和社会危害性极大,应被认定为故意杀人未遂,但鉴于白爸被救,且没有留下严重的后遗症,丁爸丁妈应被判处三年有期徒刑,缓期三年执行,同时要赔偿白爸的医疗费、误工费、营养费,以及后续相应的治疗费用。 丁爸丁妈表示不服,声称一定会上诉到底,让法律还他们清白。 然而直到一审判决生效,也不见他们有任何动静,他们放弃再去挣扎。 “他们两个毕竟是威威的爷爷奶奶,这么做,是不是有点过了?”白爸看着小外孙时,下意识的发出这样的感慨。 他从生死走了一遭,又在法庭上“学习”了一场,当然弄明白了这其中的法律问题,丁爸丁妈当时做出了那样子恶意满满的举动,他们需要为此负责。但法律是一回事,现实生活又是另外一回事,面前的小外孙会渐渐长大,一边是爸爸,一边是妈妈,彼此有各自的亲缘关系,但闹到势如水火,他大概率会很难自处吧。 白梨不以为意,只淡淡的说这件事算是过去了,等小威威长大以后自然会有他的判断,但那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不放在今天来讨论。 接下来,他们只需要过好自己的生活,不辜负眼前一家人团聚的幸福就好。 十二月,圣诞节前夕。 经过了几个月的忙碌,白梨的公司初步踏上正轨。国内的市场,是一块巨大的宝藏,传统的销售模式正在被线上销售高度挤压,过去必须要铺建起全国各省的销售大网络,再由她这边的总公司来集中运输配送,但现在,思路更多会放在线上,由一处或多处网店,面对全国的客户来直接进行销售。 新旧两种模式从底层的销售逻辑上就有着完全的不同,白梨一度觉得很是头疼,她目前实在没有那么大的精力去两者兼顾,而且时间和人手也不够,她并不愿意在创业之初便大手笔的铺开摊子,无限制的投入下去。 作为商人,尤其是以销售为主的红酒商,她一定是要理顺全盘,在极端的时间内看到自己想要达成的目标。 正因为目标清晰,做事果断,沟通过程直接,并且对整体团队搭建有着明确的想法,因而一开始在招募团队成员时,白梨已经有了明确的判断。 她不信什么高学历,也不要温吞腼腆的个性,每一位踏入办公区的新同事都是对于销售有独特的思路,并且渴望能够通过自己的努力,获得高效、高额的回报。 白梨做好利润测算,又与强尼反复邮件沟通后,定下了销售提成方法,明确表示这一套方法会施行一年时间,足够高额,足够具有诱惑力,且是按月来结算,绝不拖欠。 建立初期,她对于自己的设想并没有足够的信心。可看着公司里那十几个每天跟打了鸡血似的嗷嗷向前冲的年轻同事,却有着相当的欣赏。 销售这一行,一向是以数据来说话。 嘴上说的天花乱坠,最终的结果要体现在周结算单、月度财报、季度财报上边,不能一直把困难借口挂在嘴边,习惯性的自己给自己去找借口。 “结果很重要。”白梨明确的表达着一位贸易公司总经理的要求,“我只看结果,请大家拿订单来找我谈判。” 她不吝惜于给团队的成员高额高效的回报,但与此同时,也设定了相应的标准,有本事拿,那便来拿。 第127章 无法抵抗诱惑 昏天暗地的日子,不知过了太久。 当第一片雪花打着旋从天空中飘落而下,白梨才恍然察觉,冬天已经到来。 中国与墨尔本的季节变化是反过来的,她这儿在品味初冬,邱谨言那边已经踏入盛夏。 他的电话,如约而至。 “小白,你答应过要来看我的比赛。” 是的,她答应过的。 但她也是真的很忙很忙,公司那群年轻的小伙伴最近已经搭建好了电商平台,几天紧张的测试之后,她们计划着宣发方案,还有一群人在研究投流引流。跑外勤的职员也陆续的谈起了各省销售代理,旧的模式固然是在没落,但也存在着努力的空间,并非是毫无可取之处。 她的这间公司,被员工戏称为最穷创业公司,投入有限,资源有限,时间有限,可也是最是慷慨,愿意将大部分利润拿出来,回馈到员工身上,实实在在的给予他们前行的目标、前进的动力。 白梨是每一块都要盯,每个细节都不能漏,她是负责任人,同时也是新事物的学习者,每天都在跟着她的员工一起学习新的知识,探索更多的可能性。 季度财务报表刚刚出来,进过了那么久的努力,终于看到了不错的成绩。 全公司振奋不已,大家干劲更足,摩拳擦掌。他们试图将红酒与女性的美好联系在一起,服饰、妆容,旅行、红酒,每个人都应该是天然而美好的结合体,抛开限制,不受约束,拥抱自由而奔放的生命。 简单却不失精致的微醺生活,红酒是重要的媒介。 那铺天盖地的软广告出自于她公司那几位单身的年轻女孩之手,她们传递出去的信息,同时也彰显了她们的个性,女孩子们能拯救世界,她们认真的样子,真的能够感染到周围的人。 正是在这样紧张的时刻,邱谨言将邀请票送到了她的手上,是请他的一位好朋友专程跑了一趟,那位朋友手上拿着一个大大的文件袋,来之前并没有拆开看。 白梨没有避开他,直接当面拆了,拿出里边黑色烫金的一张票,上边并没有写场次、座号等信息,只是在一侧印着邱谨言的英文名,以及他在之前的比赛上取得的战绩。 “这是……入场门票?”白梨诧异的看了又看,直觉认为可能是搞错了。 没想到那位朋友露出了满脸羡慕的神情:“没想到,阿言给你的是这个,真是太让人羡慕了。” 完全是外行人的白梨满脸问号:“有什么说法?” “这是邱谨言所在的皇家俱乐部发出的特殊邀请函,里边内置了芯片,邀请着的个人信息已经被输入到了总机。凭借着这张卡,可以享受往返机票、住宿、餐饮全额报销的待遇,之后的每一场比赛都能够在预留区的位置观看,只要有它,想什么时候去看比赛就什么时候去,想看几场就看几场。” “太夸张了吧。”白梨受到了巨大的震撼。 “它很珍贵,但不算夸张,一般这样的邀请函是预留给特定的高端人士,整个俱乐部也没几张。”朋友笑着说,“阿言是真的很希望你去,才会送来了这个吧。” 白梨依然摇头:“不行,太珍贵了,我不敢收。” 她翻找电话,准备给邱谨言打过去。 集训期已经结束,邱谨言与她联系再也不用像是做贼一样,但他依旧很忙,早出晚归,空闲的时间不多。 好在白梨这边也忙的不行,两个人通常是靠文字联系,编辑一段长长的话,可能是当时的心情,也可能是各种吐槽,像是写了一篇小作文,然后郑重其事的发送给对方。 有时候会立即得到回应,有时候需要很晚才有反应。 他们都忙,他们也能理解对方的忙。 反正也不会很心急的等待着回应,便用一种随遇而安的佛系心情来对待。 非常舒服,异常轻松。 真正空闲的时间就会语音连线,天南海北的聊一聊,约着有时间一起出去旅行。 只是行程如此的紧,旅行的约定是始终停留在口头,放在远远的未来,变成了期待。 而突然,邱谨言将邀请函送到了她手上,他用最郑重其事的姿态,完成了两个人的第一个约定。 白梨有点慌了。 她在给他打电话的时候,忍不住原地转着圈圈,彼此早已是非常熟悉,可此刻等待的几秒钟里,她的心情经历了春夏秋冬、四季轮回,经历了大河汹涌到干涸枯竭,那是一种极难用言语来描述的瞬间,白梨紧紧抿着唇,抵抗着所有兵荒马乱。 好在邱谨言并没让她等多久,很快接起了电话,笑吟吟的问好。 “你朋友过来送邀请票了,太珍贵了,我受不起,不能收。”她略带着几分语无伦次,平时明明很是能说会道,此刻却笨拙的厉害。 “你答应过,来看我比赛的,怎么,这就要放我鸽子了?”邱谨言一点不急,慢条斯理的开口。 “不是放鸽子呀,是这个票太珍贵了,我……” 邱谨言低喃:“你能来就好。” “其实我最近挺忙的,公司里全是事,我如果不在,其他同事会很困扰。”白梨委婉表达着,她心想,如果有空,她是真的会去,但实际情况摆在这儿,容不得她任性胡来。 邱谨言认真问:“所以,白梨,你还是打算拒绝的吗?” “我得对我的投资人负责,而且很早我们聊过了的,我想认真的把这个公司做好。”她急需要一场世俗意义上的成功来证明自己,过去的重重,必须倚靠着强大的自信,将其驱散的干干净净。 那源自于内核的强大,并不是说说而已。 她想,若是放在两三年后,公司进入稳步发展期,对于邱谨言的邀约,她会欣然答应。 可现在……她放不下,离不开,动不了。 “你答应过我,一定会来看比赛的,这个赛季,我一定能拿到奖杯,成为唯一的车王。”邱谨言的声音很像是古希腊神话里的海妖,带着浓浓的蛊惑意味,不间断的勾引着她。 白梨几乎无法抵抗。 第128章 丢光了老父亲的脸 她咬了咬压根,听见自己用最冷静的声音说:“抱歉。” 邱谨言叹了口气。 电话挂断了,他用沉默,结束了沟通。 “抱歉,让您白跑一趟,这张票,请你拿回去,帮我还给阿言。”白梨满是歉意。 那位朋友摇摇头:“阿言只要求我送过来,而我也已经送到了你手上,完成了好朋友的嘱托。如果你真的要还给他,你得自己去还,这件事我帮不了你。” 说完转身就走,根本不给白梨说服他的机会。 那张漂亮的卡片,静静的摆在了白梨的面前,她看着,总会不自觉的恍惚出神。 真的是没时间飞过去看比赛吗?她的嘴巴坚定的回答是的,但内心深处却是有个声音在否定。 白梨刻意忽略掉的那道心声,她还把堆积起来的报表全拿过来,准备喝杯浓咖啡后大干一场。 看,她真的是很忙,并不是在骗邱谨言。 白梨觉得自己此刻必须真的在忙碌,才能驱散掉心底翻涌的心虚。 她真的不是在逃避。 此后几天,邱谨言一直没与她联系。 白梨有时候也会想主动发点什么,打破眼下的僵局,可想来想去,也不知道该找个什么样的话题,只得像是鸵鸟似的,一直躲避着。 这天正在上班,墨尔本那边的警局打来了电话,说接到了邻居的报警,有人非法侵入了她的住宅,希望她能过去处理一下。 白梨觉的很诧异:“房子已经空了很久,监控器一直开着,怎么会有人闯进去?” 警员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只通知她赶快处理,其他的事等人到了详谈,案件细节不便在电话里透露。 白梨遗憾的表示,她在中国有很重要的工作需要处理,一时之间也走不开,她会请墨尔本的朋友去看看自己的房子,至于那个闯进去的贼,警方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她没有意见。 朋友拿到备用的入户钥匙,进房子内看了一圈后,给白梨发来了许多照片。 离开时整理的干干净净的房子,如今填了很多生活痕迹,前门和后门的监控已经被关掉,安装的警报系统也一并接触,所以白梨那边才没有收到提醒信息 “强行关掉整个安排系统也是会触发报警提醒,难道那个贼是黑客,进去做坏事之前先炫了一把技?”白梨百思不得其解。 此种疑问,朋友也回答不了,她在帮忙把房屋重新锁好,之后就离开了。 白梨悬在心里的疑问,在一天后得到了解答,因为丁锐的父母又一次找上门来了。 白爸白妈发现门外的人是他们,怕发生别的矛盾,一致决定不开门,催促着他们离开。 丁锐的父母直接隔着门跪了下去,哀求着他们放过丁锐,他们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万一真的出了事,这个家也彻底完了。 同一层的邻居好奇的过来围观,因为丁锐父母一直不走,引的楼上楼下的邻居也凑过来看热闹。 白爸气闷,本想开门把人轰走。 白妈把人拉住,让他去打电话,问问白梨该怎么处理。 一听到这消息,白梨暴怒,当即开车赶了回来,路上只用了十五分钟,她不停加速,脸上染满了寒霜冷意。 电梯在上行的过程当中,白梨还没想明白丁锐爸妈的来意,他们两个目前是在缓刑的阶段,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如果她报警处理,或许他们会直接被直接抓进去,正式开始服刑。 这里边的各种规定,法院那边已经跟他们说的很清楚,因此很长一段时间,他们已经没有再过来骚扰了。 今天又发生了这种事,真的是当他们家好欺负么? 而在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丁锐妈妈在看清是白梨回来后,她哇的一声哭起来,向前猛然一扑,抱住了白梨的腿。 “小梨,我们错了,真的错了,现在也遭了报应,求求你,原谅我们吧。” 看起来苍老了不止十岁的丁爸也在抹眼泪,他很是大男子主义,自尊心极强,从年轻时起,在家里便是说一不二,始终习惯于端着那份威严。而此刻,他颓废苍老,耷拉着脑袋,跌坐在白家门口,也不顾着周围人吵吵闹闹,指指点点,更是用一种模式的态度,看着丁妈像个泼妇似的打滚大叫。 白梨下意识的躲开,可惜动作还是慢了点,被丁妈抱了个正着。 丁妈的情绪太过激动,她替自己道歉,替丁爸道歉,更替丁锐道歉。 她痛骂儿子没有底线,出轨外遇,抛妻弃子,把好好的日子过成了烂稀泥。 回忆往昔的美好,一家人和和睦睦,丁妈后悔到心脏疼。 从白梨的视线角度,能清晰看到丁妈头顶的白发,上次见,老太太的头发还是黑的多白的少,较真的时候目露凶光,战斗力十足。 但时间没过去多久,她已经有些佝偻了,整个人筛糠似的哆嗦着,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被法院判缓刑的那天,丁妈也没情绪崩溃成这样子。 这又是发生什么事了? 白梨耐着性子问:“你们又来做什么?” “你和丁锐毕竟是夫妻一场,还有共同的孩子,就看在过去的情分和这个共同的孩子的面子上,你不要追究丁锐的责任了吧。”丁爸絮絮叨叨的打着感情牌。 其实,已经闹到特别难看的程度,他也清楚所谓的感情牌根本不好使,白梨不会吃那一套。 只是到了穷途末路,能试一试还是要试一试,丁爸本来指望丁妈来说,可丁妈絮絮叨叨地说着一样的话,根本没办法正常沟通,眼看着人越聚越多,丁爸也怕生出其他变故来,他清了清嗓子,压着情绪,慢慢开口。 “我和丁锐根本没联系过,你们肯定是误会了。”白梨强调,她现在听到这个名字都有点恍若隔世的感觉,过去的生活早已离自己很远了,如果不是这些人隔着几个月就跳出来一次,她绝对是早已将他们抛诸于脑后,连想也不会想的。 “你没有接到警察的电话吗?”丁爸问。 “什么意思?”白梨依然没懂。 第129章 永远只会哭闹 “墨尔本的警局打过来的电话,他们说……他们说……”丁爸发现自己讲不下去了,没办法,儿子干出来的事太多人,破事一件接一件的做,把个爱面子的老父亲的脸都给丢光了。 “闯进我家的人是丁锐?”白梨不敢置信的问。 丁爸脸色铁青,点了点头。 白梨至今捋了一把头发,瞬间现出一抹盛怒下的凌乱美。 “他什么意思啊?有病吧,都已经离婚了,还去我家做什么?” 在那一瞬间,白梨想明白了这其中勾连不起来的各种细节,她朋友说整个安保系统是直接被下线的,找不出暴力破坏的痕迹,她还一直往黑客、高技术手段上边想,如今丁爸说那人是丁锐,一切全能解释了。 离婚后,白梨虽然把家里家外与丁锐有关的一切全换掉了,但一些不太常用的部分就忽略掉了。比如,安保系统的密码,这个很多年也不必重新登录,白梨也忘了去换。 丁锐是破窗而入的,他潜进了房子后,第一时间把安保系统全下线,然后鸠占鹊巢,在她的房子里过上了小日子。 直到某天,他在房间内放音乐,又搞起了中式小烧烤,油烟味飘散窗外,全消散在了邻居家敞开的房子内,引发了邻居的不满。 他们报了警,警察和社区的人一同登门。 丁锐声称自己是这家的男主人,可社区那边有住户登记,根本找不到他的名字。 警察直接将人带进了警局,一边联系房子的主人,一边联系丁锐的亲人。 丁锐在墨尔本已经没什么朋友愿意搭理她,唯一的堂妹丁蕊根本不接他的电话,因此,警察便找了个懂中文的同事,直接联系上了丁锐的父母。 这个过程,其实还挺复杂的。正常普通的安静,墨尔本的警方也不会如此大费周章。 只因为丁锐身上连证件也拿不出,他的个人资料全不见了,据说是因为没钱交房租,因此被房东驱赶,连人带东西一起丢了出去。丁锐好不容易把行李全集中在一起,去便利店买个晚餐的功夫,回来时发现,他摆在角落里的杂物已经被路过的垃圾车给清理走了。 望着空空如也的角落,丁锐明白了什么叫欲哭无泪。这下真变成了一无所有的流浪汉,他已经完全不知该怎么办了。 在外头流浪了三天,丁锐住在公园里,饿的不行,要去扒垃圾箱了。 他实在没办法,就想了个昏招,偷偷去白梨家里住。那边他非常熟悉,要怎么避开人绕进房子,简直是特别轻松。 白梨还在国内照顾父母,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丁锐也就心安理得的住了下来。 家里的大冰柜没有断电,里边有白妈储存的丰富食材,丁锐喜出望外,当晚上就过上了正常而舒服的生活。 他暗自窃喜,聪明的自己在关键时刻想出了这么好的法子,并且决定修养几天就出去找工作,找到工作拿到周薪,在白梨她们返回之前搬出去,仿佛从来没进来一样。 这个计划,从他潜入房间成功后,已经完成了大半。 如果不是那天嘴馋,突发奇想的要吃烧烤,也不至于被邻居给投诉。 命运这个事,有时候真是难以估量。 反正又是一转眼间,丁锐重新跌回地狱,他被以非法入侵他人私人住宅的罪名被带走,除此之外,还有个签证过期,非法滞留的问题要交代。 长时间的浑浑噩噩,让丁锐忘记了很多正事,如今一股脑的被揪出来,他必须得完全交代清楚。而闹到了这么大,单靠他一个人的能力,已经没办法脱身。 丁锐和白梨结婚那么多年,丁爸和丁妈也只去了墨尔本一次,异国他乡,什么也不熟悉,呆了两星期后,他们回国,从此再也不愿意过去。 可丁锐现在就在警局内,联系不到丁蕊帮忙处理,丁锐父母又是在缓刑期内,无法出国,所以,他们也只能来找白梨。 非法入侵他人住宅的罪名,最后还得看屋主的态度。 换句话说说,丁锐的未来,又一次捏在了白梨的手上。 “行啊,他是真行。”白梨已经形容自己对丁锐的感觉了,之前怎么就没发现,他那么能搞事情呢? 关键是,会搞事情,却没能力收场。 他总有他的理由,不得不做,必须去做,可每次都是,分分钟被打脸,然后再凄惨落魄,承担起一大堆的责任。 自己讨不到好处,身边的人也跟着倒霉。 她与他离婚这么久了,双方比陌生人还冷淡,居然还会被牵连到。 “我无法干预警方办案,这事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相信法律会给我一个公道。”白梨做出送客的手势,“麻烦你们现在也从我家离开,请不要骚扰我的家人,否则,我也会报警处理。” 丁妈满眼不可置信:“小梨,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冷血,他是你小孩的父亲,他被判刑,你小孩将来有个服刑的父亲,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没什么好处。”白梨耸了耸肩,“可我是普通人,能量很小,左右不了其他人,更没办法干预警方的工作流程,你们找错人了。” “你救救他吧,只要你救救他,让我们干什么都行。”丁妈作势要跪下去,她要当着所有人的面给白梨磕头,恳求她放过自己的儿子。 当妈妈的,只要是为了自己的孩子,无论做什么都是愿意的。 丁妈老泪纵横,此刻早已经是无所谓了。 白梨迅速的跳开,离丁妈远远的,拒绝接受道德绑架。 她跟这二位老人真是没有道理好讲,每次出了事,从不想用正常思维去考虑,凭着脑海里跳出来的念头,便一腔热切的去做了。 丁锐的性子,多少是遗传到了他的父母。 基因这种东西,实在是不好说,好的性格和不好的性格,都会潜移默化的流传下去。 她乱糟糟的脑子在发散思绪,手上不停,也在拨打报警电话。 电话接通的一瞬间,白梨没有犹豫,直接开始讲述自己的遭遇。 第130章 打包送上飞机 而刚刚还呼天抢地的丁爸丁妈,突然变的身材矫健,原地跳起来,直接往电梯冲,恰好有人上来,电梯门打开,他们瞬间进入,使劲的戳着按键。 人走了,白梨也赶紧挂断了电话,除非有必要,她不想占用公共资源。 她开始认真的考虑换房子的问题,带着一家人搬到丁家不知道的地方去。 要不然,每次出点什么事,丁爸丁妈就跑到她家门口来演大戏,时间久了,邻居们指指点点,她父母也会觉得很困扰吧。 当然这些计划,还得往后稍微排一排。 墨尔本的警局的确是要求她过去处理,白梨没时间回去,这事却不能搁置,她在电话里委托了律师代为出面,其他细节方面,便只能时时沟通,慢慢推进了。 而就在这时,一个噩耗,突然传来。 丁蕊死了。 白梨是从强尼口中得知这件事的,听说是下课后,她还留在图书馆学习,回家时间太晚,租住的地方又极为偏僻,路上遭遇到了坏人,抵抗不过,发生了很不好的事。 正常情况下,哪怕是在本地生活已久的居民,也不愿意在夜深时,独自行在偏僻的街区。 更别提丁蕊是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中国人的面孔,说着蹩脚的中式英语,简直写了满脸的“好欺负”三个字。 果然,在一个下大雨的夜晚,遭遇到了不幸的事。 警方还在处理当中,能不能抓到罪犯也很难说,线索相当少,破案难度大,丁蕊孤身留学在外,身边连个帮忙处理后世的亲人都没有。 白梨乍一听到这事,满脑子乱糟糟的乱响,她追问了好几次,不敢相信强尼口中说的人真是曾经借住在自己家的漂亮小姑娘。 强尼非常肯定,还把一则新闻简讯发给了她。 简讯上的配图在面部打了码,可白梨还是一眼认出了是丁蕊。 “V跟我说,她是你前夫的妹妹,你也认识的,所以我觉的,应该告诉你件事。”强尼表达了安慰。 白梨挂断电话后,始终集中不了精神,她脑子里乱哄哄,一会想到了丁蕊刚来墨尔本时的模样,一会又想到是自己将她赶走,坚决不允许她借住。 她的死,与自己是有直接关系的。 白梨的心底里说不出的内疚,她皱着眉,使劲揉着心口,那里闷疼闷疼的难受。可她也很清楚的知道,如非是未卜先知,哪怕事情再重来一次,她也依然会做出赶人的决定。 她是丁锐的妹妹,而丁锐与自己之间的矛盾不可调和。 丁家的所有人、所有事本就是她坚定要远离的,她不愿意委屈自己。 可现在,丁蕊死了,活生生的人,灿烂鲜活的年纪,拥有着无限美好的未来,就以悲惨的方式停留在了这一天,她感到非常难过。 电话响了起来,白梨听到了,但她的反应有点迟钝,没有第一时间去接听。 沉默了几分钟后,电话又一次响起,锲而不舍的持续着。 白梨慢吞吞的望了过去,竟然是邱谨言的电话。 她眨了眨眼,接了起来,没有讲话。 那边,邱谨言叹气:“早知道你会这么不开心,我就不让强尼告诉你了。” “恩。”白梨鼻音极重,应一声表示她知道了,但没有心思去讨论这个。 “小姑娘的父母还在国内办手续,一时半会儿的过不来,你那个前夫应该已经去帮忙处理了。”其实邱谨言说这话是想要安慰白梨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宽她的心,想起来什么,便尝试着说了一下。 白梨叹了口气:“他没有去。” “没去?不会吧?他毕竟是小姑娘的堂哥,怎么会避开这种事。”之前白梨与邱谨言聊起过丁锐和丁蕊之间的发生的事,对于丁锐连自己妹妹都坑一坑的行为,她表示不理解。邱谨言对于这对陌生人非常有印象,要不然也不会第一时间辗转跟白梨通了通消息。 “不是避开,是去不了。”白梨望着窗外摇曳的树,恍恍惚惚的说,“丁锐就在墨尔本的警局内,他潜入我家,被警察带走了。” 邱谨言被震惊了几秒才找回了声音:“你报的警?” “邻居投诉。”白梨摇头,“他在我家生活了好久吧,骚扰到了邻居。” 一段长久的沉默过后,邱谨言问:“需要我帮忙吗?” “我不知道。”白梨深吸一口气,“我真的不知道,如果不去考虑丁家人的事,我对丁蕊没有恶感,她遇到了状况,我是愿意帮一把的。可是,现在的我真不想与丁家的任何人任何事车上哪怕一丁点的关系。” 太烦,太累,太沉重。 她只是普通人,自私的普通人。 保护自己和家人,已然是用尽了全力,实在没那份圣母心再考虑着以德报怨。 “我知道了。”邱谨言应声,话题中断,他挂了电话。 白梨趴在了桌子上,头抵着桌面,鼻端传来了油墨的浅香,在时间静静的流逝当中,默默缅怀。 人生路无常,丁蕊,天堂安好。 ————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一直打不起精神的白梨,被公司员工“强行”送上了飞机。 临近中国的春节,公司洽谈的业务告一段落,接下来要做的事是督促着仓库那边发货,以及准备年底的庆祝活动。 年轻人聚集的地方,从来不缺整活达人。 白梨只需要在文件上签好字,拨了年会团建的专款经费,之后她的工具人作用完成,可以该干嘛干嘛去了。 老板不在,员工才能更好的放飞自我。 大家已经疲惫了好几个月,终于盼来这么好的机会,所有人都希望白梨自己去度假,千万不要干扰他们放纵的快乐。 白梨欣然同意,她接收到了小伙伴们的好意。 本想带着白爸白妈出去玩一趟,可白爸白妈也拒绝了她的提议,今年是好不容易才有的团圆年,白爸打算带着白妈和威威回老家去找亲戚,年初一要去墓地祭祀他的父母,这是头等重要的大事。 白梨想跟着,白爸和白妈都不同意。 “老家的亲戚你已经不认识了,回去也不自在,不如利用这个时间去休息,孩子我们带着,你爱去哪儿去哪儿。” 就这样,年底忙碌的日子,白梨被所有人抛弃,他们甚至还订好了机票,随机将她抛向某个地方。 白梨给邱谨言发消息:为了让我去看你比赛,你到底收买了多少人? 她又不傻,那里看不明白周围人的态度。 只是大家那么热切的在做这件事,白梨没有拆穿而已。 第131章 十指紧扣 飞机起飞之前,白梨也没收到邱谨言的回复,他在用沉默来划清界限,表面自己的清白,但也没有说谎。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是一段漫长的旅行,白梨蜷在商务舱的座椅上,随着飞机小幅度的颠簸,进入到了梦想当中。 她的梦,很是凌乱,凑成了无数个片段,一会到这里,一会又到了那里。 偶尔醒来,习惯性的看了一眼手机,无法聚焦的涣散眼神看不太清楚手机的内容,索性丢在一旁,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这场酣睡,大概是一整年下来,她最最放松的时刻。 等到完全清醒时,空姐早已准备在侧,送上了丰盛的餐食,让她填补空虚的胃。 “还有一小时到达目的地,白女士,您真的睡了很久呢。” 白梨怔怔:“一小时以后就要到了吗?” “是啊,您一直在休息,时间过的很快呢。”空姐笑吟吟的回着。 白梨捏了捏胀痛的眉心,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 飞机已经快进入到下降阶段,机上的wifi关闭掉了,手机接受不到外界信息变成了电子板砖一块,白梨索性专心享受起了美食。 这一次出行不在计划当中,所以,她也没什么整体规划。 去看几场邱谨言的比赛,之后她还准备回一趟墨尔本,看看房子,处理处理小问题,然后……她突然有个想法,找个合适的机会,去丁蕊的学校,见一见奥尼尔,何。 小姑娘生前与她通的最后一次电话,讲述的几乎全都是奥尼尔和他的家族。 听得出,她真的很在意这位异国恋人,也将帮助奥尼尔寻找留在中国的血缘羁绊列为人生目标之一。 或许从奥尼尔那里,能够知道更多更多的故事。 白梨很希望能有个合适的方式,缅怀早早离开的丁蕊。 一个走神,又想了很多很多。 当她感觉到整个飞机重重向下一压时,随着一阵抖动之后,飞机缓缓停了下来。 目的地到了。 白梨取出了包里的黑色烫金邀请卡,下角处留有预约电话,她考虑着是不是要先打过去,询问一下接下来的旅程应该如何安排。听送卡过来的那位老朋友说,这张邀请卡很是不一般,她既然来了,当然也不排斥去体验一下。 电话内与邱谨言的对话仍是停留在她发出的最后一条信息,隔了十六个小时,依然没有得到邱谨言的回复,她发出的信息如石沉大海,也不知道他是没看到,还是不想回。 一般来说,邱谨言不会这样子。 如果还是在为之前的拒绝而生气,后来他也不会时不时的找些别的话题与她联络。 虽然,两人之间的气氛总有些古怪。 仿佛在他频繁追问她会不会来看比赛,而她以沉默为拒绝之后,他对她的态度便有了些细微的变化。 白梨具有着女人天然的敏感,她能感受的到,只是假装没发觉罢了。 这一段旅行,在开始时还是兴致勃勃,临近终点,竟开始觉的忐忑。 比赛地是她不曾来过的陌生城市,白梨随着人流,缓缓走出了机场。 几乎是第一眼,她便看到了他。 黑色的长裤,白色的衬衫,酷酷的墨镜,潇洒的造型,怀里还抱着超大一束花,就静静的站在最显眼的位置,宛若耐心老练的猎人蛰伏等待。 白梨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停在了几米开外的地方,小声的唤他:“邱谨言?” 邱谨言依然一动不动,好像是睡着了。 只是,隔着墨镜,白梨已经感觉到自己被两道锐利的视线锁定,他看到她了,只是他故意的不肯走过来。 这男人,竟然也有幼稚的一面。 她人都已经到了,还故意当面闹脾气呢。 “认错人了?”白梨自言自语,故意在他身上多看几眼,喃声评价,“世界上长的像的人还真多。” 说完,毫不犹豫的转身,从笔直走向他的路线,九十度转弯,朝向了机场正门口的位置。 她的嘴角,勾起了坏坏的笑容。 果然,没过多久,她身后传来了他气急败坏的声音:“白梨,我都来接你了,你装什么看不见?” 白梨不停,脚步刻意加快了几分,故意逗着他。 邱谨言毕竟生了一双大长腿,天生的运动健将,跑起路来飞快飞快的,转眼间到了跟前,他气呼呼的把那一大束花塞进她怀里,然后抢了她拖着的行李,一言不发的与她并排而行。 白梨突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静静的看着他走远的背影。 邱谨言也僵着身子,走出老远,感觉到白梨的确是没有跟上来,他突然更加生气,一个转身,又走了过来,这次,他来到她面前,唰的摘下了墨镜。 那双明亮又好看的眸子,委屈巴巴的锁定了她,满满的控诉,浓浓的想念。 一晃有七八个月不见了,偶尔与她视频,但藏在屏幕后的她,远远没有站在眼前的人儿更加鲜活。 她瘦了,好像还长高了。 穿着一条长长的长裙,身形婀娜如少女一般,整个人有种轻盈灵动的美,较之离开墨尔本时最后一面的样子,显得更年轻活力了。 这女人,在国内过的不错嘛。 有内而发散发着强烈的自信,看着就特别吸引人。 “好久不见呀,邱谨言。”她的脸,挤在了漂亮的花朵间,粉白粉白的, 煞是好看。 邱谨言的火气,瞬间全散了去,他盯着她,“久别重逢,是不是应该有个拥抱什么的?” “可是,我抱着花呢,你送我的花,看,这么大一束,我很喜欢。” 话没说完,邱谨言长臂一伸,把花束抢了过来,随意往脚下一丢。 下一秒,他拥抱住她,用了好大好大的力气,勒的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白梨的双脚离开了地面,她惊奇的瞪大了眼,觉的自己好像个小女孩,正在半空中旋转,原地转起了大大的圈圈。 裙摆绚烂,划出一道弧度。 她落了地,脚尖还没踩稳。 他已经压了下来,准确的吻住了她的唇。 全部在预料之中的亲密接触,虽然如蜻蜓点水一般,才感受到了他微凉的薄唇,便已迅速的分开。 白梨的心脏,狂肆的跳动着。 邱谨言弯身,捡起了地上的花,随意往行李箱上一放,空出来的手自然的抓住了白梨的。 一开始只是抓她手腕,没走出几步,便已是十指紧扣。 第132章 命运如此吝啬 邱谨言所有的举动,全部不在白梨的意料当中。 她有猜测,或许他会来接她,事实也的确是如此,他来了,气哄哄,奶凶奶凶的。 可她猜到了前边,没有猜到后边。 他亲了她。 二话不说,没有解释,没有缘由,直接亲了上来。 现在,他又拉她的手,死命的攥紧,仿佛生怕她会跑掉似的。 白梨心中默默的想着,如果说邱谨言不抓着自己,在经历了刚刚的事后,没准她真的会拔腿就跑,短暂的逃避掉她无法理解的尴尬感觉。 他的车,停在了不远处车位上。 邱谨言先把她安排在副驾驶上,不顾她的抗拒,硬是要“绅士”的帮她绑上安全带。 而后才迅速的把行李全放进后备箱,带着人,心满意足的出发。 车子内,安静的有点可怕。 白梨挺胸抬头,目视前方,她的注意力依然集中在自己的嘴唇上,被他碰触过的位置在泛着烧灼后的浅痛,所有感官一下子变的异常敏锐,情绪如排山倒海般呼啸。 邱谨言单手握着方向盘,骨节被捏的隐隐泛着浅色的白,而他的耳朵正不动声色的涨红,连脖颈下的肌肤都一并染了上了生动的眼色。 开出了很远很远,依然没人说话。 白梨只觉的无比的热,哪怕车内开了很足的空调,她依然在汩汩冒汗。 她僵硬的望向邱谨言,心里想要让他把空调再开大一些,她热的太难受了。 可脱口而出的话却是:“为什么亲我?” 这话简直是在点火,邱谨言突然放缓车速,找了距离自己最近的路边车位,迅速的停了上去。 车子稳定的瞬间,他解开安全带,整个人压了上去。 被安全带绑的结结实实的白梨完全没地可逃,被迫与他面面相觑,以一个极度亲密的距离,交换着彼此的呼吸。 “久别重逢,亲一下,才能表达想念,我有错吗?”他咬着牙根质问。 白梨眨了眨眼:“原来是在表达礼貌。” 邱谨言冷笑:“我是个礼貌的男人。” “恩,没错。” 白梨纯粹是在附和,可有时候,附和也是错,并不能降低火气,反而让邱谨言更冒着邪火。 他已经开始琢磨要怎么折腾她了,这大半年的时间里,他暗示的还不足够吗?她怎么还能平淡相处,满满全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 “其实我也是很有礼貌的女人。”白梨屏住呼吸,大声强调。 在邱谨言诧异的眼神之下,她捧住了他凑过来的脸,认命的亲了上去。 她可没招惹他。 是他一而再、再而三,锲而不舍,坚持不懈,非要在她眼前晃的。 她又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好女人,面对那么大的诱惑,哪里真的能忍住。 火热滚烫的呼吸已分不清属于谁,白梨沉沦之前,不忘伸出手,抓紧了他。 注定是坠落,便一起远赴吧。 ———— 成年人的爱情,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一旦捅破,便是天崩地裂,漫天炸雷。 白梨从没想过会与年下弟弟陷入新的恋情当中,真正体味过之后,她心疼虚弱的自己。 谈恋爱,实实在在是体力活。 尤其她的恋爱对象,还是一位精力充沛的偶像车王。 邱谨言很久以前就发现,白梨骨子里是一个很容易被美貌吸引的女人,他稍作打扮时,她的眼神会非常聚焦,一眨不眨的锁定他,根本不舍得移开。 他决定投其所好,摆出十二分的精致,目的只为勾引。 结果嘛,当然是很成功的。 如果不是他在机场硬凹了半天造型,两个人不知还得拉扯多久,绝不会那么快的确认关系。 本赛季的比赛,熟悉V的粉丝们都发现,最近几次比赛,V的状态特别好。 他驾驭着赛车,在赛道之间游刃有余的穿行,表现亮眼,名次靠前。 他正朝着他的梦想奔腾而去,外场下注,V是本赛季最大的夺冠热门,无数媒体聚焦的亮点,当之无愧的车王偶像。 而私下里,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他几乎时时刻刻要黏在白梨的身边。 外表张扬潇洒的新生代黑马车神V,私底下根本是一大号的八爪鱼,白梨在哪里,他就在哪里,实在是自己很忙脱不开身,那必须是软磨硬泡,催着白梨一起。 比赛进行的无比顺利,进入决赛后,直接是高手巅峰对决的场面。 白梨却在这时提出,她要回墨尔本一趟。 “比赛结束,我陪你一起。”邱谨言不愿意,他揽紧她的腰,不愿意放松。 “我有事,去处理一下马上回来,正好看你最后一场冠军争霸赛。”白梨软着声音哄他。 “你不在,我没有动力。”邱谨言不愿意,“用不了几天了,你陪着我吧。” 如果是换成其他时候,白梨肯定心软答应了。但这次,她捏紧的手机里,有着一条来自于奥尼尔,何的消息,他自称是丁蕊的男朋友,希望能与她见面聊聊。 对于丁蕊,白梨的心里一直埋着深深的遗憾,她觉得自己是应该见一下奥尼尔的。 在与邱谨言软磨硬泡了很久后,她终于还是独自踏上了飞往墨尔本的航班,当飞机穿行在云层当中时,她只觉的人生无常,心底陡然压着沉甸甸的东西。 到家的当天,奥尼尔如约而至。 他将一个小盒子放在桌上,有些局促的说:“这是丁蕊给她准备的礼物。” 见白梨露出不解的神情,奥尼尔解释:“她一直想要向您表达歉意,因为那时候,我们的一些行为,给您带来了困扰。” “她道过歉,我也原谅了,其实,不用那么客气的。” 奥尼尔如丁锐所描述的那样,是个开朗阳光的大男孩,他有一双清澈的湛蓝色双眼,是天空与大海相交时才会出现的感觉,透着几分天然的亲和力。 他是来替丁蕊完成最后的心愿,同时也告知了案件的进展,警方初步锁定了嫌疑人,但找不到直接证据。另外,丁蕊火化后,被父母带回了国,她将永远在天堂安息,不会再有苦难。 “我以为,我们会相爱很久,但没想到,命运如此吝啬。” 第133章 白梨,转角处的 白梨沉默。 没有人喜欢生离死别,然而,生而为人,注定向死而生,总有些人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走的早一些。 奥尼尔显然也并不需要她的安慰,虽然年轻人的眼眶红红的,极力压抑着情绪,但他依然努力保持着乐观的笑容,没有表露自己的伤怀。 “过去我的梦想一直是要去中国,您知道吗?我身上有着七十二分之一的中国血统,是地地道道的华裔。”奥尼尔说着英语,指着自己的金发蓝眼,无比笃定的说,“现在我更坚定了自己的梦想,因为那里有我血脉相连的祖先,也有我心爱的女人。我必须得去,一定会去。” 白梨轻声说:“如果遇到困难,你可以联系我。” 奥尼尔无比惊奇,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了白梨。 “中国人,非常好客,你是丁蕊的朋友,丁蕊是我的朋友,朋友的朋友也是朋友,所以,我会帮助你。”白梨微笑。 “恩,好。”奥尼尔开心应下。 闲聊很久,太阳西落,已近黄昏。 白梨送奥尼尔出门,与他握手道别。 而在晨昏交替之间,有个胡子拉碴的男人站在那儿,目光痴痴的望着她。 奥尼尔立即挡在了白梨的面前,眼神警惕的瞪着对方:“不准靠近,否则我会报警。” “丁……丁锐?”白梨有些愣住了,她一眼居然没认出来,还以为对方是个流浪汉,头发和胡子黏在了一起。 那双很是熟悉的眼睛,饱含着深情,蓄满了晶莹的泪水。 “小梨,你回来了。”丁锐又靠近了一步,而奥尼尔已经顺手拿起了藏在一角的棒球棍,做出了防御的姿势。 “远离,不准靠近。” 丁锐立即高举双手,表示自己没有恶意。 “我是白梨的朋友,我只是想跟她说几句话,我没有恶意。” 一直对白梨非常温柔亲切的奥尼尔,此刻脸上满是愤怒,“我知道你是谁,丁蕊的哥哥,可恨的男人,你间接害死了她。” 丁锐不愿意承受如此严厉的指控,尤其还是当着白梨的面儿,他替自己辩解:“小蕊遭遇了意外,我也非常心痛,但那件事与我无关。” 奥尼尔咆哮:“无关?你敢说无关?你骗走了小蕊所有的钱,她不得不选择偏僻的街区租房子,这一切的根源是在你,都怪你。” “是她回家太晚了,才会让坏人得逞。你是她那个白人男朋友吧,我认得你,我认为这一切的根源是在你身上,既然与小蕊谈恋爱,也知道她住的地方偏僻,夜里行走很不安全,你为什么没有送她回家?让她一个年轻的女孩独自往返?” 这些话像是触碰到了奥尼尔最痛的伤处,他举起棍子,想要攻击丁锐。 “那天我不在墨尔本!如果我在,我绝对不会让她独行,这一切不会发生。”他流出了痛苦的泪水,这一段时间以来,他无时无刻不在后悔,没有及时阻止厄运的降临。 丁锐还想讽刺几句,白梨突然呵斥:“够了,你闭嘴。” 不去管丁锐的表情,白梨对奥尼尔温柔的说:“你先回去吧,好吗?他不值得你去犯伤害罪,小蕊最后的希望是你和你的家人能够去中国看一看,你应该把注意力从烂人身上离开,更专注于正确的事。” 奥尼尔那疯狂的眼神里恢复了一丝清明,他摇摇头,放下球棍,不再想着攻击。 但他也不肯走,沉默的站在那儿,“他很危险,你们不能单独呆在一起。” 白梨知道他的担心,心里边同时也担心丁锐会做出什么事,便没有拒绝到底。 丁锐的眼底全是受伤,他苦笑:“小梨,我不知道你已经回来了,今天来这里,只是因为这曾经是我们的家,只有在这儿,我才能获得一丝心灵上的安宁。哪怕不能再进去,远远看着,我也觉得幸福。” “我已将房子挂牌出售,这里很快会住进新的主人,你想看多久就看多久。”白梨冷淡已极。 “你要搬去哪里?”丁锐脱口而出,发现白梨满是防备,根本不想回答自己,他讪讪的改口,“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只是……” 不想失去她的消息,不甘心与她陌路而行,不愿意过往成了云雾,连一丝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你的想法,与我无关。” 前一秒冷淡的白梨,后一秒突然眼神惊喜,她踮起脚尖,向着不远处招了招手:“你怎么来了?” 与此同时,轰鸣的摩托车声响彻结尾,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推开车门走出,在他身后的街区里,几十辆重型改装摩托车陆续驶出。 他张开的双手,迎接奔跑的白梨入怀。 在丁锐满是震惊的注视下,男人附身,吻了吻白梨的额头。 他那双满是挑衅的眼神,不客气的与丁锐直视,几乎是目光相对的一瞬间,丁锐心若擂鼓,慌张的移开了眼,他拔腿便跑。 跑出老远,与那些看起来很不好惹的人拉开了距离,丁锐不甘心的转过头,神情极度落寞。 真的没有人在原地等待。 他一直心存幻想,耿耿于怀。 但,也仅仅是幻想罢了。 白梨的手臂挽在邱谨言臂弯之间:“我的车神,你还有一场重要的比赛,怎么可以偷偷跑出来?你的小助理恐怕要急死了。” “所以,我们要快些赶回去,在他发现之前,我必须得出现在赛车的驾驶坐上。”将白梨打横抱起,邱谨言大步流星,走向了自己的车。 他的车王争霸决赛,即将进入白热化阶段,他有信心夺冠,但在此之前,他必须得将他一见倾心的女神,牢牢锁定在视线之内。 她从不知道,那年他在转角时,命运将她送到面前,成为独属于他的小惊喜。 他心甘情愿,臣服于他的命运之下。 命中注定,白梨VS邱谨言。 《全文完》 尾声: 三年后,奥尼尔大学毕业,经历了漫长的飞行,他站在了北京故宫的城墙之下,手里拿着的是与爱人一同做好的旅行计划,他已踏上旅程,以这一场漫长的旅行,祭奠那来不及走到终点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