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武勋:从明太祖暴薨开始》 第1章 皇祖父,该吃药了! 大明,洪武三十一年。 南京,乾清宫。 “皇祖父,该吃药了!” 太孙朱允炆侍疾于老朱的御塌之前,谨奉孝道,纵有秽亵,必亲躬以敬。 鎏金龙纹屏风外侧。 文武分列。 曹国公李景隆俯首静待老朱发话…… 太原那边刚到了奏报,晋王骤然薨世,现在眼看着老朱也有点不行了。 李景隆魂穿而来。 他深知朱允炆即将灵前继位,削藩的事儿不便掺和,最好还是找个由头暂且远离是非之地。 那么他就需要抢到总揽晋王丧仪的钦差任职,尔后他便可名正言顺的前往太原。 终于。 朱元璋半倚着身体,调整了一下呼吸道:“今朝,秦晋皆薨,九边出缺,蒙元余孽尚存。” “惟燕王棣,仅其为长,攘外安内,舍尔其谁?” “命,左军都督杨文,武定侯郭英,兼总诸军,皆受燕王棣节制。再令之领衔诸王,防边固国,以安万民。” …… 朱元璋现在也清楚自己活不久了。 他仍旧担心孙子朱允炆镇不住天下局势,遂转而显露出了倚重燕王朱棣的意思。 这自然是李景隆想要看到的。 因为朱棣上位,对于武将勋贵派系都是有好处的。 反观朱允炆……防武勋,如防贼寇…… 实在是一言难尽。 “臣等领旨。” 武定侯郭英与左军都督杨文跪拜领旨。 太孙朱允炆强撑面容如常。 再观文官之列的齐泰和黄子澄,他们纷纷眉头紧锁,外藩塞王再度做大,绝非他们想要看到的。 另外。 朱元璋曾经说过这么一句话:国有长君,社稷之福,燕王类朕,朕欲立之! 然而,当时的翰林学士刘三吾却劝谏:如立燕王,又置秦、晋二王于何地?太孙世嫡,承统为礼! 朱允炆就是靠文臣集团这句话,获封了太孙之位。 所以。 眼下秦晋二王都没了。 朱元璋立马就着手把北方军权移交到朱棣的手中。 武将勋贵派系集体抬头。 朱允炆和下辖的文官派系,又岂能不慌? 忽然。 “唉……” 朱元璋莫名的发出了一声长叹。 暮年帝王。 纵然仍旧执掌至高权柄。 也难抵对于身后事的忧虑。 李景隆拱手道:“微臣斗胆请皇爷节哀,晋王殿下克尽孝道,若知陛下哀毁过甚,恐在天之灵不安……伏望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暂抑悲怀。” 说完。 李景隆献上早已备好的晋王亲绘松鹤图。 朱允炆见状,代为上前接过松鹤图,尔后他迅速展开,亲自摆到了皇祖父的面前。 朱元璋看了两眼,道:“苍劲有节,此为吾儿所绘……甚好。” 李景隆继续道:“皇爷,晋王殿下薨世,北疆鞑靼诸部,必会遣使吊唁,为彰显我大明威武,微臣自荐总摄晋王殿下丧仪诸事,以求为陛下分忧。” 话音未落。 兵部侍郎齐泰立马跳了出来,他道:“曹国公此言不妥,且有违礼法祖制。晋王殿下的丧仪总揽,自当有礼部牵头负责,太常寺和宗正寺协理。至于外邦使臣吊唁之事,兵部和鸿胪寺完全能够应对……” 齐泰是不会允许一个武勋牵头主持晋王丧仪的。 因为这涉及到了一个政治风向的问题。 老朱刚刚把北方军权移交给燕王朱棣,现在又让曹国公主持晋王丧仪。 这是要干什么…… 重武抑文? 更定皇储? 有谁不知道,朝中武将勋贵多是支持燕王朱棣? 真要任由局势发展下去。 燕王势必会尾大不掉! 齐泰身为太孙朱允炆的心腹,自然要出言制止。 “按照礼法,确实应当由礼部牵头操办晋王殿下的丧仪。” 李景隆想了想,状若伤感的道:“可我毕竟跟晋王殿下一同长大,情份如初……不过祖制在上,若有违之,臣亦惶恐勿犯。” 李景隆深知,朱元璋对于祖制非常在意。 他索性来了一手以退为进。 同时也不至于让朱允炆派系怀疑过甚。 他还想按照青史轨迹,依旧率领六十万大军,打出大明第一战神的赫赫功绩呢! “咱好像记得九江的女儿,嫁给了棡儿的三子,既为姻亲,又有少时之谊,现自荐操持丧仪后事,可见九江是个重感情的人。” 朱元璋给予认可的道:“咱如今就喜欢重感情的孩子……令,曹国公李景隆,以钦差身份总摄晋王丧仪诸事,监修王陵,兼堪太原防务。并且对于外邦的吊唁接待,也由曹国公牵头总揽。” 李景隆的小字叫做九江,他父亲李文忠乃是朱元璋的外甥。 用亲戚关系来论的话。 朱元璋其实是李景隆的舅祖父。 而李景隆的女儿又嫁给了晋王三子,这就是标准的亲上加亲了。 亲戚里套着亲戚。 扯什么礼法祖制。 实际上都比不过老朱感念时的一句话。 “谢皇爷恩准,微臣领旨。” 李景隆照例行出叩谢大礼。 至此。 今日的君臣会见也就暂且告一段落了。 主要就是两件事。 第一:朱元璋明确把北方的军权,尽皆让燕王朱棣进行节制。 第二:李景隆自荐牵头操办晋王丧仪。 以此为由。 改元建文的期间,他就能够避开参与执行削藩周王朱橚,自然也就不会再被反攻倒算了。 千年武勋的目标。 他成功的迈出了最为关键的一步。 出宫的路上。 李景隆一直在想…… 朱允炆给老朱的汤药中,是否有毒! 答案显而易见。 朱允炆面对局势的逐渐变化,其内心必定惶恐难安。 朱元璋原本设想的九边塞王城防体系,由于秦晋二王相继薨世,出现了非常大的缺口。 朱元璋理应越发倾向倚重燕王朱棣…… 可站在朱允炆的角度考虑。 燕王节制了整个北方军权,让他又怎么睡得着觉? 朱元璋想要防范北疆的蒙元余孽,进一步巩固国统天下。 与朱允炆的新皇继位,集权中央,存在着天然的矛盾性。 那么问题来了。 朱元璋真的打算改立燕王朱棣为皇储吗? 现在也存在两种说法。 首先朱元璋已经为了朱允炆,把开国勋贵大肆屠戮了一波,受到蓝玉案株连之人,高达数万之巨。 如果再改立燕王为皇储…… 牵扯实在太大了! 稍有不慎,就会动摇国本。 不过也未必全然没有可能。 依照老朱的性格,他若真的铁了心的打算更定皇储,改立燕王朱棣接班,哪怕再杀数万人,又有何妨? 奈何。 老朱终究还是小觑了文官集团的蔫坏本质,以及朱允炆的毫无下限。 …… 翌日。 李景隆率领三百锦衣卫,以总理丧护军务钦差之名,十天狂奔三千里,入驻太原。 即令封锁四门,严查可疑人等出入。 李景隆随行还带了太医院的五名御医,三个锦衣卫下辖的仵作,他需要秘密核查一下晋王朱棡的死因。 这也是老朱的意思。 儿子死了。 总不能稀里糊涂的就给葬了。 具体究竟是怎么死的,一应详情细节,李景隆都需要复查并上报。 至于核查的结果。 也并没有出现什么意料之外。 李景隆会同太医院判、山西按察使,详验晋王遗容脉案。 可确定自去岁冬月起,晋王就患了肺痿之症,痰壅气滞,药石罔效,至本年三月十二日亥时薨逝。 李景隆还专门彻查王府起居注、侍疾医官供状,确系沉疴不治,并无外因戕害。 以此为据。 李景隆合情上报,再有同僚联合署名。 紧接着。 礼部尚书陈迪抵达太原,与李景隆一起主持晋王世子朱济熺的袭爵仪式。 先承爵,再守丧。 很快。 临近的代王朱桂、谷王朱橞和燕王朱棣,多派遣世子、王府属官前来吊唁。 藩王本人无法亲至,因为祖制在上:诸王不得擅离封地。 李景隆也迅速等到了他需要接洽的人。 燕王一脉:世子朱高炽,协同燕山左护卫指挥佥事张玉,燕山中护卫副千户朱能,还有伴做随行悼念僧人的黑衣道衍。 以李景隆总揽丧仪钦差的身份,他只要单独与燕王一脉的人会面,必然是瞒不住的。 好在…… 礼部尚书陈迪需要一直陪在二代晋王朱济熺的身边,主持礼仪细节诸事。 李景隆则能前往视察修缮王陵。 晋王朱棡的陵墓位置,处于黑驼山北麓……距离太原城大概十多公里,挺近的…… 选址在此。 只为彰显天子守国门,亲王镇边塞。 当如是也! 下午时分。 李景隆亲堪了享殿的布置,外加棂星门的规格,也就是位于神道南端,为石质仿木构建筑,四柱三门,顶部饰火焰宝珠,象征【天门】。 “唉,晋王殿下真是英年早逝啊!” 李景隆一声叹息,他又转而吩咐道:“我想单独走走,你们就留在这再看看天门装饰诸事,是否有所欠缺。” 话音落罢。 随行的锦衣卫、礼部主事,太常寺的奉祀,祀丞全都拱手行礼道:“是,国公爷。” 李景隆在王陵视察的期间,总还是可以单独走动走动的。 没有尾巴在侧。 李景隆便来到了享殿中的一间隔室,外有他的心腹护卫提防隔墙有耳。 他今日主要想要会见一个人。 燕王府的僧录司左善世,朱棣的首席谋士,青史靖难之役的总策划师,黑衣宰相:姚广孝。 “道衍大师,幸会。” 李景隆勾起嘴角道:“近来,顺天府的天气可好啊?” 姚广孝:“……” …… 【国榷 · 武勋列传】:景隆李氏,字九江,岐阳王李文忠嗣,性通敏善谋,暗察天时。 洪武末,晋王骤薨,帝哀甚,景隆献松鹤图以慰圣怀,遂自请总摄晋王丧仪,实欲远建文削藩之祸。 兼具靖难伊始,密议燕邸龙蟠,当乘九鼎。公为内应,北兵南指,可裂风云! 史家谈迁论曰:「九江非庸将,乃幕后推手也。以败绩掩深谋,借刀削藩而全武勋,使燕王得国,勋贵复振,此弈局之诡谲,非俗目可窥。」 …… 第2章 重铸父辈的战神荣光 李景隆随口问候,都满含机锋。 姚广孝双手合十,垂首道:“回禀曹国公,顺天府的天气,云雾环绕,难窥阴晴。” 李景隆微微昂起下巴:“那如果本国公愿意当燕王殿下的及时雨呢?” 姚广孝身躯立震:“若有曹国公的这场雨,顺天府定然能够云开雾散,曜日当空。” 试探完毕。 李景隆跟姚广孝说了一些朝中发生之事。 老朱授予燕王北方兵权,不日便将遣中官持符,召燕王回京述职。 两父子一旦见面……很可能就会改天换地…… 然而。 太孙至孝,日日皆在皇爷身边服侍。 尽管朱元璋余威尚存。 可朱允炆距离九五至尊之位,仅剩咫尺之遥,其又岂会坐以待毙? 所谓侍孝以诚! 转换一下思维。 便是朱允炆随时都能毒毙朱元璋,就像胡亥与赵高环伺于始皇身侧那般…… …… 李景隆与燕王一脉会面结束。 姚广孝提前秘密赶回了北平,世子朱高炽和张玉、朱能依礼需要多留几日。 并且朱高炽也是回不去北平的,朱允炆派人盯着朱高炽,严令燕王世子务必回返南京,代父尽孝。 这个名义……朱高炽无论如何都搪塞不了。 某日。 在接待诸藩世子的宴席中。 李景隆有意无意的考教了一下朱高炽的兵法诸事,大概内容便是如何守城,泼水为冰…… 至于晋王丧仪诸事就比较空闲了。 因为实际执行都还是由礼部尚书陈迪与下辖文官去办。 在此期间。 朝廷再起波澜。 一切果真如李景隆提前预料的那般。 据载:上不豫。 老朱的病情骤然恶化,想来是知道了黄子澄、齐泰等文官,瞒着他准备削藩。 八成给老爷子气的够呛。 站在老朱的角度,他还没死,你们就要这么搞…… 你们眼里还有国家吗? 闰五月。 老朱还是想做最后的弥合努力。 他特遣中使赵成,持兵部符节,宣召燕王还京。 这下朱允炆绝对是慌得一批,黄子澄和齐泰也像是被捅了肺管子一样。 怎么办? 他们究竟是坐视燕王抵京与老朱会面……还是出手阻止…… 一旦让这爷俩儿见面。 局面将完全脱离文官派系的掌控。 他们的话,只在朱允炆的面前有用。 老朱和朱棣对于文官都是不太care的。 随着内廷中使抵达开平,燕王朱棣日夜兼行,向南京狂奔而来。 朱棣的距离越近。 朱允炆就越慌,黄子澄和齐泰的心思也越活络。 终于。 朱棣拼命疾驰至怀安,他与南京就差一两百里,大半天的时间就能到。 结果却等来了建文皇帝根据太祖遗言,颁发的遗诏:止诸王会葬,哭临本国…… 怀安官驿门前。 “你说什么!?” 朱棣怒不可遏的道:“父皇驾崩了?” 礼部右侍郎拱手:“请燕王殿下节哀,并遵从先皇遗诏,回返坐镇北平,于本国哭祭。” 朱棣声音越发低沉:“父亲死了,我这做儿子的都到家门口了,尔等却让我调头……这算什么道理?” 礼部右侍郎复述:“请燕王殿下遵从先皇遗诏,止诸王会葬,哭临本国!” 朱棣:“……” 他是大禹吗? 还三过家门而不入? 他眼看着就要到南京了,却连自家父亲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呵! 遗诏……建文皇帝…… 真是好一个大侄子啊! 从北平到南京,共计两千多里,日夜兼程的情况下,往返仅需半个月的时间。 十五天,朱允炆就继位皇帝了。 这代表着他的父皇薨世以后,火速入葬,朱允炆灵前继位,只为在临门一脚的时候,用先皇遗诏的名义把他遣回北平。 如此。 朱棣几乎可以断定一件事。 那就是他父皇的死,定然跟朱允炆和黄子澄、齐泰等文官,脱不了干系。 快马回程的路上。 姚广孝连连安抚道:“殿下,请节哀。” 朱棣咬牙:“派人知会曹国公,他这场及时雨,本王接下了。” 一切都跟李景隆推测的分毫不差。 朱棣原本觉得李景隆未免有些太过夸大其词……谁敢对他的父皇下手! 就凭他那大侄子? 事实证明。 朱允炆还真就敢了! “是,殿下。” 姚广孝垂首:“这九州天下,也该下一场暴雨,洗刷一番了。” 朱棣:“……” …… 太祖暴薨,九边哀恸。 李景隆遣人八百里加急,上奏想要回京为老朱扶棺,朱允炆未准。 朱允炆打着太祖遗言的名义,拟定遗诏,表明太祖吩咐简礼而行。 即日入殓,七日速葬。 正常来说。 前朝历代帝王的所有葬礼,都需要停灵二十七天以上。 结果堂堂大明太祖高皇帝朱元璋,七天就被他的好大孙给埋土里了。 这就是所谓的至孝以诚? 实在让人……很难评…… 大内,奉天殿。 御案前。 建文帝朱允炆手中拿着李景隆的奏疏,他询问出声:“齐尚书,黄学士,方先生,你们怎么看?” 齐泰现在已经直接从兵部侍郎升任成了兵部尚书。 黄子澄则是太常寺卿,兼翰林院学士,参赞军务。 方孝儒乃翰林院侍讲。 三人同参国政,共谋削藩,外加大力推行建文新政。 而建文新政的纲领,便是太祖遗诏的内容。 毕竟礼部拥有遗诏的拟定权。 所谓太祖遗言……朱允炆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自然遗诏的内容,都将符合朱允炆的意志,以及文官派系的利益。 现在面临李景隆于太原府的奏事情况…… 黄子澄拱手道:“陛下,曹国公听闻太祖薨世,立马便自请回京扶棺尽孝,连边关权摄军务都自请朝廷再派贤臣,可见他是忠于朝廷的。” 话音落罢。 兵部尚书齐泰也点头道:“依臣之见,让曹国公坐镇山西太原,权摄大同边防,不仅能够牵制住燕王左翼,更能巩固塞防……以免在新朝削藩动荡期间,令北元余孽趁虚而入。” 站在齐泰的角度,他的分析确实要更加完善一些。 现在开国勋贵已经不剩几个了。 新朝新气象。 不用曹国公,还能用谁呢? “陛下,臣有不同意见。” 方孝儒认真的道:“为何朝廷不能直接从兵部简拔出一名钦差,挂兵部侍郎衔,前往山西太原辅佐晋王呢?” 方孝儒口中的晋王,指得是十八岁的朱济熺。 “这个……” 朱允炆蹙眉道:“以文制武,自然是朕之所愿。可现在朝廷的头等大事乃是削藩,从兵部选个钦差坐镇山西,恐怕未必能够镇得住。” 朱允炆毕竟在朱元璋身边学习良久。 他深知北方那群骄兵悍将有多难指挥。 因此。 他的皇祖父为了给他铺路,才用蓝玉案诛杀了几万人! 可九边依旧多为武将勋贵统属。 你一个兵部文官,挂个钦差的名儿,就真能权摄三军,抵御外患了? 这不是闹嘛! 方孝儒有点属于妥妥的愣头青,读书读傻了,其以为下面的那些将官都是臭丘八,只会无脑的听从朝廷命令。 可实际上。 如果朱允炆真的任由文官钦差,插手干预边关军务,估计晋藩立马就会变得暗流汹涌。 “稳妥起见,还是得一步一步来。” 兵部尚书齐泰道:“让曹国公继续坐镇山西,但不能真的给他权摄三军的实权,就让他继续辅助晋王,巩固大同边防吧。” 齐泰给出了明确的表态。 黄子澄紧随附议。 方孝儒皱了皱眉头,却没有再说话。 朱允炆随即点头同意。 紧接着。 黄子澄以太常寺卿的身份,道:“陛下,懿文太子的追嗣,微臣已经会同礼部商榷好了,当为兴宗孝康皇帝。” 朱允炆需要把朱标追赠为皇帝的谥号。 以维护他的正统性。 随即。 “对对对!” 朱允炆眼睛一亮的道:“此事亦为重中之重,黄学士当速速会同礼部办妥,朕父当为兴宗之谥。” 黄子澄:“微臣领旨。” 至此。 方孝儒,黄子澄的事儿都上报完毕了。 只剩下了一个兵部尚书齐泰…… 只见齐泰想了想,道:“陛下,六月转眼将至,微臣斗胆请陛下对外称病,尔后……削藩由微臣牵头主持,令驸马都尉梅殷从周王朱橚开始,正式定调!” 这回不再是李景隆带头执行搞削藩了。 换成了驸马都尉梅殷朝着周王开刀。 不得不说。 齐泰还是很会挑人的。 梅殷实乃朱允炆的铁杆支持者。 朱允炆点头:“那便拜托诸卿,共襄盛举了!” 齐泰、黄子澄和方孝儒闻言立马跪地俯首:“臣等,愿为陛下效死!” 建文削藩。 六月即始! 九州风云变幻,大势倾轧而至。 李景隆也准备好了,他定要在靖难之役中,重铸父辈的战神荣光!! …… 第3章 不听你的,大明就要亡国了? 建文元年,五月末。 朱允炆称病不朝,兵部尚书齐泰、翰林学士黄子澄和翰林侍讲方孝儒,协同数名殿阁大学士,外廷六部共理国政。 削藩伊始。 也就是还没有真的到六月。 仅仅只是五月末,齐泰、黄子澄和方孝儒就等不及了。 周王次子朱有爋,告发己父在封地河南开封,蓄意谋反! 驸马都尉梅殷奉命北过黄河监察辽东军务,在路过开封的时候,直接率兵突袭周王府。 周王朱橚……这位燕王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没有任何反抗之力,就被当场缉拿,火速宣判定罪,槛送南京下狱,废为庶人,再行合议流放云南。 六月中旬。 代王朱桂在山西大同被指控残暴虐民…… 朝廷命令曹国公李景隆,开平都督宋忠,耿瓛前往执行。 结果自然是太原阳曲出现张氏乱民。 李景隆先行前往弹压。 实际参与削藩代王的乃是开平都督宋忠,与都督佥事耿瓛。 后续代王朱桂被废为庶人,封府软禁。 紧接着。 按照建文新政,内蒙开平卫所被方孝儒裁撤,都督宋忠奉命前往北平,耿瓛则被召回成为新皇的心腹近臣。 另外。 耿瓛乃是长兴侯耿炳文的次子,这位善守的老将,终究还是没逃过削藩的政治漩涡。 六月末。 湖北荆州。 湘王朱柏被指控伪造宝钞、擅杀平民…… 刑部尚书暴昭前往问罪降罚。 湘王朱柏不愿受辱,刚烈无比,直接阖宫自焚! 这一下…… 朝野非议顿起。 因为朱柏的风评一向都是挺可以的,尤其朱柏与朱允炆的年龄相仿,一起长大。 结果现在朱允炆刚继位,就把少时一起读书的亲叔叔给逼死了。 而且还是举家自焚的地步。 你这做的就有些…… 任谁都得说一句,太过头了。 兵部尚书齐泰和黄子澄骤感压力,自请降罪,朱允炆也有些觉得操之过急。 他只是想要削藩,中央集权。 可要真说他有意把湘王朱柏给逼死…… 朱允炆其实还是有些冤枉的。 正当新君削藩的态度,有所犹疑之际。 方孝儒适时的添上了一把火,他强调朝廷必须把湘王朱柏追谥为【戾】,进而强行定性此次朱柏自焚,绝非朝廷的过错,而是朱柏畏罪自焚。 最终。 朱允炆同意了。 没办法。 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 朱允炆只能强行为之。 没过多久。 宗室震动,北平的燕王朱棣据说听此消息,高呼吾弟,口喷鲜血…… 疯了! 燕王疯魔,各种上街游荡,东闯闯,西逛逛,甚至跑到某家的猪圈里,还待了好一阵子。 不得不说。 朱老四演技斐然,拼的不行。 燕王妃上奏朝廷,让三个儿子回到北平为父侍疾。 朱允炆顾忌湘王自焚的负面影响,再加上徐增寿等人的从中斡旋,这才让未来的仁宗朱高炽、金豆子朱高煦和狂妄居士朱高燧,安全回到了北平。 不过。 朝廷也特令北平布政使张昺,北平都指挥使谢贵带着太医院御医、巡按御史,一起前往看望朱棣。 正值盛夏。 朱棣裹了三层被褥,浑身发抖,臭气熏天,眼神呆滞…… 偶尔在旁边的院子,还不断传出嘎嘎嘎的鹅叫。 燕王妃徐氏表示:养那些鹅,都是为了抄家流放的时候,还能让朱老四吃上两口肉。 这就搞得张昺和谢贵很尴尬…… 堂堂大明的九边塞王。 沦落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们虽然奉了朝廷的严令,必须密切观察朱棣到底疯了没有。 但是当着燕王妃的面,他们总不能亲自上前各种扒拉朱棣看看。 最后就是御医诊脉,断出心火极盛,躁狂难解。 那特么大夏天裹着三层被子硬捂。 搁谁都得心火躁狂…… 同一时间。 七月初。 山东青州。 齐王朱榑被指控私藏兵器、意图谋反。 山东布政使带兵前往执行,将齐王废为庶人,并押送南京囚禁。 云南。 岷王朱楩被指控犯下的【不法事】,说白了就是莫须有。 这就是典型的不装了,摊牌了。 什么罪名不罪名的。 反正建文新朝就是要削藩。 一削到底! 西平侯沐晟前往执行,把岷王废为庶人,流放福建漳州。 综上。 五月末,六月,七月初。 大概只是一个多月的时间。 朱允炆便命令黄子澄、齐泰和方孝儒,问罪贬黜了周王,代王,湘王,齐王,岷王。 三十多天内。 连废五王。 还把朱柏逼的举家自焚。 这已经不是操之过急了。 而是毁灭前最后的疯狂。 …… 时间来到七月初五。 也就是朝廷在问罪齐王与岷王的期间。 北平异变骤起。 建文帝密令北平布政使张昺、都指挥使谢贵,连夜调兵包围燕王府。 朱允炆计划用【称病不朝】的罪名,把朱棣直接逮捕到南京…… 管你疯不疯的。 反正槛送至南京下狱以后。 朱棣就彻底废了。 奈何。 朱棣反手彻底摊牌,诱骗张昺和谢贵入府,伏杀之! 北平九门的两万军队。 朱棣顷刻间便收回了掌控权。 什么朝廷不朝廷的。 昨儿个我们喊两声陛下,可今天我们只认燕王! 北平都指挥佥事张信,北平都指挥同知唐云等等,一系列的中层部将,要么都是燕王带出来的,要么曾是中山王徐达的马前卒。 反观燕王朱棣的正妻,正是徐家嫡长女徐妙云…… 这就非常无解。 北平周边的卫所,百分百追随燕王。 朱允炆勒令兵部换几个高层将领,亦或者中层军官。 没有用。 他总不能把北平两万大军,上上下下都给换了。 如果真那样搞…… 朱棣都不用装疯,他立马就可以反了。 翌日。 靖难之役开始。 朱棣掌控住北平以后,他便迅速派兵攻占了北平周边的战略要地。 通州守将房胜投降,打通南下水路。 蓟州都指挥使马宣战死,燕军控制长城东段。 遵化守将蒋玉投降,稳固北平东北防线。 七月下旬。 朱棣进一步横扫北平外围。 燕军攻占居庸关,守将俞瑱败退怀来。 张玉切断了朝廷从西北调兵通道,保障北平西侧安全。 朱棣则是亲率精骑奔袭怀来,招降宋忠部三万朝廷军马。 按照兵部尚书齐泰、黄子澄对朱允炆的保证,宋忠只要能够在怀来据城而守,坚持一月。 届时。 朝廷调集的各路兵马齐聚,燕逆旦夕可灭。 然而。 宋忠麾下的三万兵马,其中有一半都是朱棣曾经的燕山三卫,他们一起跟朱棣上过战场流过血。 朱棣只需在怀来城前露个面。 宋忠立马就被下辖将领捅了腰子,死的非常干脆。 只能说…… 兵部尚书齐泰的水平,也没有多高。 他自以为怀来三万守军,对弈燕军两万。 无论如何坚守一个月,总能做到。 可齐泰忽略了那些兵都是活生生的人,他们曾经追随过朱棣,又怎么可能全心全意的听从宋忠号令。 不是你带出来的兵。 你就是会指挥困难。 此乃必然之事。 七月末。 燕军连克密云、永平,控制北平东侧。 朱棣的总兵力增至四到五万。 八月初。 建文朝廷任命的征虏大将军:长兴侯耿炳文,号称三十六万大军,实际约有十三万兵马北上平叛。 八月十五,中秋夜。 朱棣率军夜渡白沟河,趁守军饮酒庆贺无备,歼灭杨松先锋部众九千余,下辖八千匹战马皆被燕军缴获。 八月十六。 朱棣料定南军前锋都督潘忠的主力必从鄚州驰援而来,遂在月漾桥设伏,先行毁桥断路,再击敌于半渡。 潘忠部大败。 这等于朝廷兵马,成建制的被朱棣给斩获收编了。 共计损失四万人。 战争用时:两天。 这……正常来说,哪怕放四万头猪让燕军去抓,两天都不可能抓得完…… 结果现在四万朝廷前锋军。 说没就没了。 就跟玩儿似的。 亦或者。 这本就是南军中的武将勋贵故意送温暖。 当然。 也只是有可能。 按照李景隆的预估…… 老将耿炳文向来四平八稳,对阵朱棣之时,哪怕无法速胜,守成不败也是很简单的。 须知。 耿炳文的长兴侯之名,就是因为他曾据一城,硬抗了张士诚十年……给张士诚打的头皮发麻。 此等老将,开国二十八侯之一。 两天就损失了四万先锋前军。 李景隆表示:要么是耿炳文故意的,要么……南军中必有高层将领,给燕王朱棣做内应…… 八月下旬。 朱棣命张玉率步兵正面佯攻朝廷的北岸军营,吸引朝廷主力注意。 朱棣再亲率三千精锐骑兵绕道藁城,徒步强渡滹沱河,突袭南岸军营,直插朝廷中军的指挥中枢。 燕军一边打,一边齐呼:耿炳文已死! 南军大乱。 指挥失控。 朱棣一战直接打崩了九万朝廷南军主力…… …… 南京,奉天殿。 “嘭!” 朱允炆的双手猛然拍在了案几之上。 他声音低沉的道:“都还搁这议什么议?十三万大军,对战四万燕军,仅仅数日,便全军覆没……两个副将军,两个都督,两个都指挥,并排全都被俘虏了?这是在干什么?他们分明是集体哗变叛国啊!” 朱允炆瞳孔骤缩,他最忌讳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武将和军队…… 抛弃了朝廷。 也背叛了他这个皇帝。 兵部尚书齐泰艰难的张了张嘴,道:“陛下,都督潘忠和都指挥杨松,力战燕逆未降……” 话音未落。 朱允炆猛的抬头:“有什么区别吗?四万前军先锋精锐,两日尽丧,这两个废物跟投敌有何区别!?” 朱允炆说到了关键。 现在朝廷方面很尴尬。 前线军队,要么忠诚无战力,要么有战力却又不够忠诚。 就像鱼和熊掌。 两者不可兼得。 再者。 即便潘忠和杨松真的能打也没用。 比如中军参将顾成乃是中山王徐达的旧部,他把前军的行军路线图、营地驻防图全都透露给了朱棣……你再能打也是个死…… 说把你卖了就把你卖了。 这就相当无解。 “呼。” 朱允炆调节了一下呼吸,道:“削去耿炳文的长兴侯爵位,让其暂领真定的守城兵马。再八百里加急,召回曹国公李景隆,朕……要请曹国公挂帅掌军,扫平燕逆!” 朱允炆终于还是启用了曹国公。 兵部尚书齐泰拱手道:“陛下英明,曹国公从小便跟在岐阳王左右,深谙军事,此番定能替陛下大破燕逆,再振军威!” 黄子澄:“微臣附议,曹国公确实是当下接替耿炳文的最佳挂帅人选。” 方孝儒:“微臣亦认为曹国公可堪大任。” 建文三宝,附议共荐曹国公。 这…… 便是大明第一战神的口碑与名望! 九月初,深秋时节。 太原府。 李景隆身在千里之外,却对北平周边的战事,洞悉的一清二楚。 耿炳文战败…… 开国武勋顾成投降朱棣,四个儿子受到牵连尽诛。 朱允炆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朝廷无法切实掌控勋贵武将和前线军队,进而导致偌大的京师也变成了四面漏风的墙。 仿佛只要来阵微风。 轻轻一吹。 所谓的建文新朝,便会顷刻间瓦解崩塌。 很快。 中官抵达太原,宣布召回李景隆的谕旨。 礼部尚书陈迪留在太原主持大局。 同时从兵部又调了几个文官,监理协调大同军务。 由于耿炳文战败的十分彻底。 朝廷现在需要从四方筹措人马,大同的边军骑兵,乃是对付燕王朱棣的重中之重,遂会有兵部文官直接参与。 李景隆则是即日卸去总揽丧仪钦差之责,连日火速回京…… 就连二代晋王携众多地方官想要给李景隆送行的流程,也被省去了。 反正一切从简。 八日后。 李景隆疲惫的赶回了南京。 即刻入宫。 他手持符节,钦差印绶,召回诏书等等,于洪武门核查完毕,便由司礼监太监直接引领进奉天殿。 此时。 魏国公徐辉祖正在向建文帝献策,他要直接去找宁王朱权,再携宁藩三卫和朵颜三卫平叛。 李景隆立马抬杠道:“魏国公,宁王也是藩王,而且朵颜三卫的首领,与朱棣关系匪浅,你确定镇得住!” 徐辉祖冷哼:“李九江,你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怂!” 李景隆闻言怒气迸发:“呵!徐大郎,别以为武勋之中,你的武功最高强,论单打独斗,我不怵你。论战略战术,我更比你强!” 李景隆摆出了一副跟徐辉祖水火不容,势不两立的模样。 开国两位二代国公刚见面就起了争端。 建文三宝和朱允炆却没有立即出言说和。 反倒是左军都督徐增寿赶忙拦住了自己大哥。 江阴侯吴高与驸马都尉梅殷,则是挡在了情绪激动的李景隆身前。 对面。 “好啊!” 徐辉祖也梗着脖子反斥道:“我们现在就请命皇上,各自率领十万兵马平定燕藩,看谁得胜还朝,看谁全军覆没!” 李景隆直言对喷:“狗儿的,比就比,谁还能怕了你不成……” 不等两人继续吵下去。 终于。 御案前。 朱允炆开口打断道:“行了,别吵了,朕知晓两位公卿都是为了平定燕逆,方才一时情急有了争论。” 李景隆闻言故意挑拨道:“皇上,照着魏国公刚刚那意思,好似只要朝廷不采取他的战略,就必定会再次全军覆没一样。难不成偌大个朝廷,就只有他一人懂得打仗?” 李景隆非常清楚自己的优势。 说一千道一万。 徐辉祖都是朱棣的小舅子。 “魏国公。” 朱允炆微微侧目:“对于曹国公之言,你怎么解释?” 徐辉祖拱手道:“皇上,微臣也只是秉明直言,正所谓家有诤子,不亡其家。国有诤臣,不亡其国!” 朱允炆眉头一挑:“哦?今日朕若不采纳你的战略,大明就要亡国了?” 徐辉祖:“难……难说!” 朱允炆:“()” 李景隆:“ヾ()?” 建文三宝:“┑( ̄Д  ̄)┍ ” …… 【华夏通史 · 靖难博弈论】:从李景隆与徐辉祖的冲突中,可窥见明初贵族政治的复杂性。 清华社会学者林婉:徐辉祖试图以道德忠诚换取家族存续,李景隆则打算以利益捆绑实现武勋阶级的复兴。 而建文帝对两人的态度,恰恰暴露了少帝在贵族政治中的脆弱性——他既需要老派武勋作战,又忌惮武勋反噬,最终被李景隆的双面表演彻底架空。 李徐廷争,犹如大明版无间道,可称史上少有的谍战戏码。 第4章 把建文帝当小日子整! 徐辉祖的立场,有些复杂。 在朱允炆宣布正式削藩之前,徐辉祖力谏当以推行与民休息的仁政为主。 后继守成。 理当如此。 可对朱允炆而言,他要颁布的新政核心,实乃中央集权,说白了就是削藩。 于是。 徐辉祖力谏未果。 直至朱棣掀起靖难。 徐辉祖就变成了主战派…… 可你要是说徐辉祖一点情面都不讲吧。 之前他却动用人脉把朱棣的三个儿子,都给安全送回了北平…… 就挺矛盾的一个人。 亦或者说。 他帮扶姐夫朱棣,存在着明确的政治底线。 只要朱棣不造反。 徐辉祖会尽可能的力保姐姐与姐夫一家。 但只要朱棣突破了他的底线。 徐辉祖就会选择秉持公心。 没办法。 以史为鉴。 西汉有七国之乱。 西晋有八王之乱。 唐朝有永王李璘之乱。 元朝有海都之乱,乃颜之乱。 综上。 若行分藩,必生叛乱。 可藩王起兵对抗朝廷的结果,无一例外,全部都是兵败身死。 没错。 汉,晋,唐,元。 四朝藩王,没有一个造反成功的。 那么站在徐辉祖的角度,他为了家族的延续,外加遵从太祖遗命,自当拥护朝廷。 另外。 开国公侯的武勋世族,不会轻易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魏国公的亲弟弟,五军都督府的右军都督徐增寿,就跟朱棣联系甚密。 两兄弟。 一个支持朝廷。 一个与燕王暗通款曲。 这才是真正的聪明人。 无论谁上位,徐家的国公之名都是稳稳当当。 按照青史发展。 徐增寿会被朱允炆亲手砍杀。 李景隆表示……他会想办法保下徐增寿,进而让徐家欠他一个大大的人情…… …… 建文元年,九月中旬。 皇帝朱允炆敕封曹国公为奉天讨逆大将军。 李景隆方才正式率领京师精锐五军营,南京周边卫所军,江南各省的十万新军。 合兵二十五万。 朝着燕藩之地进发。 沿途李景隆会迅速聚拢山东、河南两省的卫所军,再加上耿炳文在真定城的残军。 李景隆统帅的军队便达到了四十五万……只待大同、宣府的五万边军精锐抵达…… 李景隆身为奉天讨逆大将军,代朝廷执掌五十万大军,号称百万之师,便浩浩荡荡的倾轧向了北平城。 著名的北平攻防拉锯战。 正式上演。 反正他就像青史记载中的一样,派兵主攻北平最为高大的丽正门,把战争时间慢慢往后拖。 原本极其能打的都督瞿能父子,据载差点打穿破城的猛将,李景隆选择对其上了些手段,坑了对方一把。 很快。 入冬降温。 北平变成了一座冰城。 李景隆作为大明第一战神的任务,也就顺利完成了。 他以一人之身,令朝廷五十万大军寸功未立。 试问古今英雄。 谁能与他比肩? 十一月中旬。 燕王朱棣挟持宁王吞并了由蒙古兀良哈各部组成的朵颜三卫,塞外胡骑三万人,即将回援北平。 “吩咐下去,陛下亲言,勿使朕有杀叔之名!” 李景隆深知朱棣就快要到了。 接下来就是短兵相接。 他可不能让朱棣莫名暴毙于乱军之中。 遂。 李景隆私自代建文帝颁布口谕。 至于朱允炆有没有可能……真的害怕担上杀叔污名…… 湘王朱柏都已经死球了的。 朱允炆还能在乎多杀一个朱棣? 即便朱允炆想要妇人之仁。 建文三宝也绝不会答应。 故。 无论是历史上也好,亦或者当下也罢。 势必都需要勋贵将领牵头在军中散播消息。 目的就是得保住朱棣的性命。 接下来。 朱棣回援与朝廷大军决战于郑村坝,南军再败…… …… 建文帝问责。 李景隆直接表明攻打北平失利,全都怪前军都督瞿能不遵将令,擅行其事,以致他的谋划尽失。 至于郑村坝之战的溃败。 主要责任是宁王朱权,放任朵颜三卫成为了朱棣的助力。 总而言之。 他身为奉天讨逆大将军,苦心平叛,对于皇上的忠心可昭日月! 朱允炆……应该是信了,却也只信了一半…… 因为李景隆发现自己很快就被架空了。 朱允炆从辽东方向调派回了武定侯郭英与都督杨文。 外加朝廷又给李景隆增加了一个监军,其人乃是礼部侍郎:陈性善。 没错。 堂堂监军都不是出身于兵部。 而是礼部的一个侍郎,直接从李景隆的手中接掌兵权,以钦差监军之名,中军的五军营和南京卫所兵,悉听监军陈性善的命令。 包括武定侯郭英和都督杨文,全都得受到陈性善的节制。 现在李景隆的将令都需要得到陈性善的认可,才能传达下去。 怎么办? 还真有个办法! 李景隆打算跟武定侯郭英达成同盟交易。 由郭英率军出手,直接联合朱棣把监军陈性善干掉…… 至于怎么让郭英同意此事。 谈嘛! 大家同为武勋,都是自己人。 有啥不能谈的呢? 十二月下旬。 山东德州,大雪纷飞。 某山庄的地下密室之中。 “老侯爷,您真是身体越发硬朗了。” 李景隆的爵位比郭英要高。 只是郭英的岁数眼下已经六十四岁了,妥妥的长辈,自然还是要给予尊敬的。 “拳怕少壮,终究比不得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郭英想了想,道:“曹国公,你现在怎么个打算?” 郭英本来不想冒险前来相会的。 是李景隆一请再请。 郭英磨不过去面子,只能前来看看李景隆到底在搞什么鬼。 “老侯爷,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李景隆缓声道:“朝廷派了个礼部侍郎陈性善来当监军,我现在被架空了,你得帮我……” 郭英皱眉:“曹国公,请恕老夫直言,你连输两阵,北平未破,郑村坝又败,皇上派遣监军钦差,理所应当。” 郭英现在并不知晓李景隆的立场。 因此。 他说话可谓是相当直接。 李景隆笑笑道:“不!老侯爷,你错了,我并非连输两阵,而是连赢两阵!” 郭英闻言瞬间眉头一挑:“嗯?请曹国公赐教!” 李景隆:“不瞒老侯爷,我与燕王殿下早已结盟,此番执掌五十万大军都未能攻下北平城,又于郑村坝大败,可我却依旧保住了奉天讨逆大将军的位置……这难道不是另一种胜利吗?” 郭英:“你……你……” 郭英瞬间瞳孔骤缩! 他还真没想过李景隆早已站队到了朱棣那边了。 他以为李景隆就是纯菜! 结果。 大输即大胜? 搞了半天! 你李景隆是把建文帝当小日子整啊! 两面间谍当到了大将军的位置。 朱棣如果再不收网。 李景隆恐怕就得勉为其难的更进一步了。 你们可害苦了我啊! 当然。 玩笑归玩笑。 李景隆还是知晓自己斤两的,大明朝出不了王莽或曹操。 “原来你是故意输的。” 郭英深吸一口气道:“曹国公,你可以啊!藏得够深,现在所有人都觉得你针对瞿能父子,屡嫉其功,以致朝廷大军痛失攻下北平的战机!” 所有人都觉得李景隆是纯菜。 却没想到…… 李景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菜一点儿。 总比暴露间谍身份要强吧? …… 【剑桥明代靖难战争史】:李景隆的『奉旨溃败』,实为开国武勋阶层对建文新朝的群体性反叛! 后世学者毛佩骐:李景隆通过战略性无能,将朝廷拖入了战争泥潭,才让朱棣拥有了绝境逢生的机会。 北大历史学者黄理仁:李景隆的控分式指挥,揭示了明代前期军事体系中,私兵效忠与官僚统辖的根本矛盾——一支掌握在武勋手中的军队,永远不会真正属于文官集团推出来的皇帝。 …… 第5章 助燕王重回南京登龙位 “嗐!不说那些有的没的。” 李景隆不想谈瞿能父子,他转而直言道:“老侯爷,现在我虽说还是奉天讨逆大将军,但我的军权却被陈性善给架空了,你得帮我。” 郭英:“我现在已经把辽东军带过来帮你了啊!” 李景隆:“你还得要帮助我啊!” 郭英:“我再帮你,我这武定侯当不当了?” 李景隆:“咳咳!老侯爷,朝廷要是知道你吃空饷,捞银子,收贿赂……” 郭英:“你居然敢威胁我!?” 李景隆:“你的那些个儿子,在军中可都不是啥省油的灯!” 开国勋贵跋扈一些,搞点银两,吃点空饷,都是极为正常的事情。 只要不上秤。 根本没人敢管。 什么? 你说蓝玉咋死的? 那是因为朱标暴薨了。 否则,蓝玉再怎么跋扈,收三千义子,攻打自家城池等等,都是可以被容忍的。 说白了。 朱标在,蓝玉就在。 怎么折腾都没事儿,无非隔一阵子,朱标就得动手敲打敲打蓝玉。 可惜,朱标死了。 言归正传。 郭英跟蓝玉相比,搞点钱啥的花花,都是人之常情。 李景隆现在把这些由头拿出来说事儿,试探的意思居多。 这时。 “呼!” 郭英调整了一下呼吸,道:“直说吧,曹国公,你想我怎么帮你呢?” 李景隆:“你要和我一起站队燕王!” 郭英:“我可以考虑。” 李景隆:“你还要代替我去跟朱棣的燕军联合,干掉监军钦差陈性善,外加打崩京师五军营,以及大同、宣府的边军精锐!” 话音未落。 郭英立马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曹国公,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是疯了吗?” 郭英表示他是奉命前来平叛的,不是公然倒戈造反! 你要是说暗中联络,给朱棣透露一些军情消息,再输送一些物资粮草什么的。 一切都好说。 可李景隆现在居然让他联合朱棣,狠扎朝廷大军的腰子。 他能干吗? 他可是大明武定侯! 忠肝义胆! 日月可鉴! 李景隆想了想,道:“据我所知,六月份的时候,皇上刚继位,兵部就给郭镇安排前往辽东巡视军务,待郭镇回到京师立马得病。” “于是皇上命太医院的院使戴思恭前往为郭镇医治,可不知什么原因,临时又改为了院判刘纯前往。” “紧接着,在太医院刘纯的用心照料下,郭镇病情果然恶化,两月前刚病逝。” “老侯爷,您请节哀啊!” …… 郭英共有十二个儿子。 郭镇乃是嫡长子,属于钦定的袭爵接班人,在军中威望甚众! 现在不明不白就病死了。 时年二十七岁。 至于太医院的院使戴思恭,浙江浦江人,字原礼,元代名医朱丹溪的嫡传弟子,当世医学权威。 老朱生病的时候,从头到尾都是戴思恭从旁诊脉开药。 再观刘纯……医术肯定也是有一些的,只不过其人与建文三宝走的非常近…… 这么一来的话。 真相也就非常明显了。 “老侯爷。” 李景隆继续道:“我大明开国六公二十八侯,现在老一辈中,惟剩长兴侯与老侯爷尚在。” “再加上逝世的巩昌侯郭兴,尔郭氏一门双侯,皆可称武勋柱石。” “在此等情况下,那些文官又岂会看着郭镇袭爵做大?” “正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我知道外面很多人都说我悉于武事,纸上谈兵,难堪大任,又嫉贤妒能……但那又如何呢?” “只要出了战事,齐泰、黄子澄和方孝儒,不照样联名举荐我担当大将军?” “老侯爷,建文一朝,容不下崭露头角的武勋名将。” “齐泰、黄子澄和方孝儒不仅想要削藩,更是要我等武勋去死……既然他们做得了初一,就别怪我们做十五了!” …… 言至于此。 剩下的就不必多说了。 李景隆现在已经把话彻底给挑明了。 建文一朝。 削藩集权只是开始。 以文制武才是建文三宝的终极目的。 李景隆能忍吗? 他是万万忍不了的。 最终。 武定侯郭英逐渐从阴影中,走到了摇曳的烛光下,他目光冷冽的道:“好!那我们便计划一下吧。干掉监军钦差陈性善,助燕王……重回南京登龙位!” 李景隆:“老侯爷威武!” 郭英:“……” …… 建文二年,开春。 白沟河战役打响。 朝廷大军开局就对燕军形成了合围,燕军的前军、左翼迅速崩溃。 朱棣见情况不妙,便亲率麾下本部精锐骑兵运动出击…… 鏖战至最关键时刻。 狂风骤起。 飓风折旗。 至于比碗口还粗的大纛旗帜,究竟为什么会被风给吹断。 那你别管。 反正就是断了。 白沟河两岸迅速响起高声齐喝! “天助燕师!” “天助燕师!” “天助燕师!” …… 狂风大作下。 再加上李景隆的帅旗大纛断落。 朝廷数十万大军立即士气斩半,军心震动,各部的配合更加荡然无存。 朱棣顺势带着十万燕军全面反攻! 武定侯郭英在大风乱局中,也命令麾下核心的淮西旧部,直接反戈一击。 没错。 郭英不可能强令几万辽东军造反,他能做的是带领自己的数千淮西旧部,把朝廷军阵彻底搅乱! 众所周知。 军阵一乱,士气一垮。 这个时候的军队人数就会变得毫无意义。 朱棣与朱高煦父子开始反攻倒算…… 瞿能父子三人,战死! 俞通渊父子二人,战死! 甘凉猛将滕聚,战死! 京师五军营骑兵都指挥陈晖,战死! 前军指挥使何清、千户周荣等七十余多名中基层军官,皆战死! 都督平安,参将徐凯被俘…… 朝廷向白沟河北岸输送了二十五万兵马,阵亡十万,俘虏十万,失踪离散数万。 唯有武定侯郭英与杨文率领几千淮西残军顺利撤走,两人连带来的辽东军都不要了…… 与此同时。 朝廷南岸的十余万兵马也因为狂风大乱。 而朱棣最为擅长的便是抓机会,他亲率朱高煦等精锐骑兵,火速强渡白沟河,再直捣李景隆和陈性善所在的中军大营。 沿途。 朱棣且战且纵火。 风助火势! 朝廷大军连营被焚! 这又进一步加剧了军心的崩溃。 “大将军,这这这……” 陈性善慌得一批。 李景隆翻身上马道:“陈侍郎,天象异变,非你我之过。现在燕逆逞凶,还是暂避锋芒为妙!” 说完。 李景隆单骑逃往德州。 都督盛庸见大势已去,他也没有管陈性善……没办法,自身都难保了,谁也保不住谁…… 于是。 陈性善只能拽住了参将徐真。 徐真满脸日了狗的表情,最终他选择了带着陈性善一起跑路。 否则。 乱军之中。 手无缚鸡之力的陈性善,指不定就被战马给踩死了。 当然了。 徐真今日再怎么着,都注定带不走陈性善。 李景隆专门知会过朱棣,其余人都可以不管,唯有陈性善必须死! “哈哈!绯袍文官,云鹤加身,这是条大鱼啊!” 朱高煦飞骑而至。 参将徐真遭到阵斩。 礼部侍郎陈性善见状惊惧无比,可他却强撑着昂起头颅道:“你们这群乱臣贼子……” 话音未落。 “唰!” 金豆子朱高煦一枪就把陈性善钉死在了地上。 他可不是大哥朱高炽,总是对文官另眼相待。 呵! 敢在战场上骂他? 那就必须得弄死丫的! “干得好,吾儿勇猛啊!” 朱棣赶来不由自主的道:“世子多病,汝当勉励之。” 朱高煦闻言更加振奋:“父王,我定会拼死血战的。” 朱棣没有再接话,而是看向了李景隆单骑逃走的方向。 如果不是有李景隆的谋划。 他今日恐怕就危险了。 好在…… 他有曹国公李景隆相助,犹如天降及时雨,骤起旋风折旗,与昔年汉光武帝何异? 自然是无异! 汉光武收拾旧山河,再造东汉。 他燕王朱棣今朝同样要重整河山,匡扶盛世! “走吧,南下!” 朱棣虎踞纵马道:“趁朝廷大败至此,我们顺势南下擒龙。待到入了南京城,本王定要与大侄子……好好痛陈厉害……” 朱高煦:“?(ò_óˇ)?” …… 【国榷 · 武勋列传 · 李景隆补遗】:白沟河之役,景隆阳为帅,阴为弈。 史家谈迁叹曰:“九江用兵,鬼神莫测。断纛引风,若呼天助;纵火焚营,似借地煞。以五十万王师为饵,诱燕军入瓮,然瓮破竟成燕鼎!此非战败,乃以山河为枰,血刃为子,弈出永乐乾坤!” 复旦大学明史研究专家林慕白:“李景隆之‘控局败’,实为权力暗战的巅峰行为艺术——他让建文君臣在‘天意’幻觉中自毁长城,却让朱棣在‘神迹’叙事中加冕天命。 【靖难军事秘密论坛】: 主持人:白沟河战役是否真是天助燕师? 民间学者陆明远:档案显示,当日气象平静,所谓飓风实为李景隆派死士焚毁芦苇荡引发的烟尘暴。他早在战前密令工匠对大纛旗杆做腐蚀处理,所谓“风折”不过一推即倒。 西安大学明史研究专家周楚:我更关注李景隆与郭英的淮西暗盟——郭英反戈时专门保留辽东军建制,却让嫡系焚毁燕军最忌惮的火器营,这种精准资敌证明二人早有攻守密约! …… 第6章 臣李景隆,恭请皇上宾天! 李景隆跟朱棣商量好了,没必要打济南…… 铁铉那个死脑筋,跟盛庸配合一下,济南城堪称的上固若金汤,根本打不动。 所以。 李景隆给了朱棣一个南下擒龙路线图,不管后勤、退路,直扑南京! 而李景隆自己先行退往德州,再单骑入济南,他正好可以牵制住铁铉和盛庸。 不过白沟河战败。 李景隆肯定还是要面临问责的。 比如都察院的御史大夫练子宁,便弹劾他丧师辱国,罪不容诛…… 原话是:景隆以五十万众溃于白沟,此非天灾,实人祸!不断其首,何以谢阵亡将士,安天下民心? 朱允炆综合朝廷诸公的意见,再加上前线的奏报,兵部的合议。 白沟河战败。 确实很难怪到李景隆的身上。 天降旋风,别的地方不吹,偏偏就把李景隆的大纛旗帜给折断了。 这能怪他李景隆吗? 能吗? look in my eyes! 这明明就是建文皇上,没有洪福加身的天命啊! 绝非他李景隆的过错。 于是。 即便李景隆在兵败以后,单骑走德州,又龟缩躲避进了济南城。 朝廷之中,还是有相当一部分人,谏言让李景隆能够戴罪立功的。 朱允炆便顺势命令李景隆暂留济南主持大局。 建文二年,五月上旬。 朱棣从白沟河开始,直扑向东昌,再经曹县抵达徐州进行补给。 朝廷后军都指挥陈瑄镇守徐州,李景隆已经打点好了,朱棣只要一到立马投降。 而陈瑄麾下的水师,以及漕运渠道都将为朱棣所用。 所以。 即便盛庸从后方截断燕军的后勤也无所谓。 因为朱棣也把朝廷的水路漕运后勤给断了。 横竖大家就都不要有退路。 来嘛来嘛! 待朱棣过了徐州。 便可前往宿州、泗州、扬州…… 前两个州府都是望风而降。 唯有扬州有点小小的波折。 扬州都指挥使王礼想要献城降燕,结果镇抚使崇刚不愿意。 两方产生了内讧。 王礼只好设计围杀崇刚……崇刚战死…… 扬州乃是长江北岸重镇,王礼投降后不仅献城,还给了朱棣大量的渡江船只。 眼看着朱棣距离南京越来越近。 朝廷万急! 驸马都尉梅殷赶忙坐镇淮安,卡死长江渡口。 与此同时。 李景隆也压不住麾下的盛庸和铁铉,朱允炆亲命传达,勤王救驾。 李景隆只能整合残军近十万,火速救驾…… 与此同时。 朝廷之中,也掀起了一股问责建文三宝之风。 若非尔等趁着陛下有恙,削藩太过,操之过急,何至于眼下局面? 齐泰、黄子澄主动请罪受罚。 朱允炆也象征性的罢免了齐泰、黄子澄的官职,实际上却是私授为钦差,外放募兵,拱卫京师。 紧接着。 朝廷方面透露出了和谈之意。 朱允炆宣召了自己的亲姑母庆城郡主,也就是朱棣的堂姐…… 反正都是一家人嘛。 庆城郡主是朱元璋兄长朱兴隆之女,与朱棣同属宗室,血缘关系亲近。 朱棣起兵的名义乃是清君侧,除奸佞! 现在齐泰、黄子澄全都被罢官夺职了。 就连长兴侯耿炳文也出言表示应当请燕王归朝辅政…… 朝廷的诚意,举世皆明。 你朱棣如果再往前打,那就是摆明了造反! 可朱棣现在都已经快要打过长江了。 即便他真的想调头,也调不回去。 你开玩笑…… 当前朱棣麾下共有四万精骑,燕山本部骑兵与朵颜三卫。 只要朱棣敢调头,朵颜三卫立马就会强行给他黄袍加身。 尼玛德! 眼看着从龙之功就要成了! 结果你朱棣转头就要去给大侄子辅政…… 玩儿呐? 兄弟们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陪着你造反,一路从北平打到长江渡口。 现在你想调头? 恐怕张玉、朱能、陈亨,顾成,丘福……甚至于朱棣的亲儿子朱高煦,他会联合诸将,先把庆城郡主给生撕了,然后再连夜把朱棣架上皇座。 事已至此。 朱棣早已没有任何退路。 至于庆城公主带来的,朝廷方面开出的和谈条件…… 第一:朝廷承认朱棣对北平及河北的控制,换取其退兵。 第二:朝廷愿意恢复朱棣的燕王爵位,但朱棣需要散去诸军,方可接受朝廷册封。 第三:朝廷承诺会处决齐泰、黄子澄,以满足朱棣起兵的【合法性】诉求。 如果齐泰、黄子澄不死,朱棣和朱允炆之间便没有台阶余地。 当然了。 本来这所谓的和谈,也与儿戏无异。 朱棣就不可能同意。 如此。 燕王晓谕周边:吾来欲诛奸臣,非土地也! 和谈失败。 朱棣直抵镇江,卫指挥使童俊开城投降,外加献出长江布防图。 这个时候。 淮阳的驸马都尉梅殷,就成了摆设,你丫的爱降不降,既然那么喜欢朱允炆,朱棣上位以后,直接就可以送梅殷去见朱允炆了。 另一边。 李景隆把麾下兵马尽数交给了盛庸和铁铉…… 他选择带着千余淮西旧部,回归京师。 而这些旧部基层军官,一部分是他父亲的下属,还有一部分是武定侯郭英派来支援他的。 只为此番毕其功于一役! 没错,李景隆打算不装了。 他摊牌了。 造反成功,就是革命…… 忠诚!! …… 在李景隆秘密联系谷王朱橞从金川门入驻南京的时候。 朱棣也在长江浦子口周边设伏,与盛庸部进行鏖战,战初得势,战中陷入僵持,最终朱棣用未来的储君之位激励朱高煦……金豆子大爆发,硬生生把盛庸的中军给打穿了。 浦子口战役。 燕军大获全胜。 朱棣顺利渡过长江,一马平川,虎踞南京。 同一时间。 李景隆也在南京打起了勤王救驾的名义,他首先前往了仪鸾司,找到了自己的妹夫,锦衣卫指挥使高昂。 这是他百分百能够信任的自家亲戚。 虽说建文朝的锦衣卫已经半废,只剩下了仪仗作用,可仪仗兵也是兵,关键时刻拉出来充当人头数就足够有用了。 紧接着。 李景隆率部闯进了左军都督府,他手持尚方剑,又是曹国公,根本无人敢拦。 李景隆与徐增寿汇合。 尔后。 两人里外合计,顺利的把魏国公徐辉祖给控制住了。 徐辉祖大骂李景隆谋逆造反。 李景隆反污之。 谁说我造反? 我是进京前来勤王的! 如此。 李景隆的淮西旧部老兵,高昂的锦衣卫,徐增寿的左军京营兵马,徐辉祖的中军京营兵马。 四方聚拢数千人。 直逼洪武门。 尔后。 李景隆用魏国公的佩剑,斩杀洪武门的羽林卫守将。 徐辉祖见状牙呲欲裂的道:“李九江!你怎敢……” “我就敢了,你能怎样?” 李景隆眉头一挑:“时局至此,你魏国公也早已无力回天。” 话音未落。 徐辉祖便要强行动手,狠揍李景隆…… 奈何。 徐增寿赶忙闪身挡在了两人之间。 徐辉祖望着这个坑货弟弟,他真是毫无办法……臣欲尽忠报效,却屡遭余弟牵绊,无解…… 接下来。 李景隆率部控制住了洪武门,并留下妹夫高昂镇守,以截断其余京营府兵入宫救援。 尔后。 李景隆带着千余淮西旧部,走过千步廊,端门,直至午门…… 强攻之。 大破。 宫廷仪仗旗手卫,真跟李景隆的淮西旧部打起来,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的。 分分钟就能形成绝对碾压。 突破午门。 李景隆便联系上了司礼监太监王钺,此人作为建文内侍,却早早就跟燕王暗中联络起来了。 剩下的就简单了。 李景隆无视了沿途的一些文官,过西华门,直闯乾清宫。 大殿内。 “什么?谷王打开了金川门……” “曹国公反了?魏国公也反了?” “那还守不守得住?守不守得住?” 朱允炆披头散发,于群臣中间,横冲直撞。 御史大夫景清上前紧急谏言,大意是还有五千羽林军,可以护送朱允炆出城,并等待四方兵马前来勤王护驾。 转头就有府军前卫的统领上报:上直十二亲卫离散甚巨,哪还有什么五千羽林军,倘若魏国公未反,那么京营尚有旧部效忠皇上。 可现在魏国公也反了。 他们就面临无兵可用,也无将可调…… “皇上!” 某老臣涕泗横流的道:“高皇帝殡天之时,不是言及青田先生刘伯温,专门给朱家子孙留下了两件宝物,说是社稷危亡之际,当有重用。请皇上速速去取!” 朱允炆:“对对……” 朱允炆浑浑噩噩的跑向了内殿。 随着周围的文臣越来越少。 朱允炆并没有发现有哪里不对。 因为他满心满眼都在想,刘伯温究竟给他老朱家留下了什么宝物。 “哗!” 太祖画像垂落。 老朱的威仪面容显现。 朱允炆缓缓从下面的地洞之中,挖出了一个古朴铜盒,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柄剃刀…… 用于剃度的小刀。 得。 朱允炆等于又要过上老祖宗的日子了。 讨饭化缘。 各种乞活。 突然。 “臣李景隆,参见皇上。” 李景隆拱手一礼。 朱允炆闻声先是虎躯一震,转而又瞬间暴怒的道:“乱臣贼子,你这乱臣贼子,竟还敢出现在朕的面前!” 李景隆抬首道:“皇上,臣现在只想问一句话,太祖究竟是怎么死的?” 朱允炆内心咯噔:“皇祖父自然是病死的!” 李景隆:“是吗?请皇上看着太祖的画像明言。” 朱允炆:“病死的,皇祖父就是病死的,李景隆……你这逆贼,亏朕百般信任于你,你却悖逆叛君,必将不得好死!” 朱允炆被李景隆逼问的心中慌乱,口中却是骂个不停。 “羽林军何在!” “虎贲左卫何在!” “金吾卫何在!” 朱允炆不断呼喊着他的上直十二亲卫。 可惜。 局势发展到这个地步。 京师军营和宫廷禁军注定会溃散殆尽。 毕竟燕王当了皇帝,只会对当兵的更好。 反观朱允炆只会给文官开小灶。 夺位之争。 说白了还是文武之争! “洪武二十五年,四月。” 李景隆转而沉声说道:“丙子皇太子薨,年三十九。上御,称国有长君,社稷之福。燕王类朕,朕欲立之,何如?” “当时的翰林学士刘三吾,与诸臣劝谏,将置秦晋二王于何地?遂太祖暂罢此念。” “结果秦王朱樉薨世在了洪武二十八年三月。” “等到洪武三十一年三月的时候,晋王朱棡也薨了。” “秦晋二王皆殁,太祖明诏把北方兵权移交给燕王,包括武定侯郭英与都督杨文,尽皆听从燕王调遣。” “甚至于,太祖还专门遣中使持符,特诏燕王还京……” “结果燕王星夜兼程,在抵达淮安的时候,就被告知皇上已经灵前继位,太祖已薨。” “臣很想知道,从南京到北平,再从北平抵达淮安,这一去一回的十余天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皇上,太祖怎么就死的如此之巧?刚好让你有理由把燕王堵在了家门口……” …… 李景隆每说一句话,就往前更进一步。 等到他把太祖死因过程全部分析完毕。 他已经站在了朱允炆的面前。 “皇上。” 李景隆昂首以对:“我乃大明臣子,誓死效忠于太祖遗志!可问题在于,现如今太祖死的不明不白,臣便只好擅自揣度行事,迎立燕王了!” 李景隆打心眼里觉得…… 他并非是在造反。 而是拨乱反正! “逆贼!” 朱允炆手持剃刀冷声道:“我父兴宗,朕乃嫡长,承袭大统,当为礼也!这就是太祖遗志,你们这些叛逆……” 李景隆步步紧逼:“太祖已有改立燕王之意,分明就是皇上率先做出了大逆不道之事。弑祖夺位,天理难容!” 朱允炆闻言瞳孔骤缩:“你胡说,朕没有,朕没有!” 李景隆:“臣刚刚审问了几个内侍,他们都说皇上日日侍奉在太祖榻前,每一口药都是皇上亲手喂给太祖的,他们还说……在皇上灵前继位的时候,宫中莫名消失了一批中官太监。” 朱允炆:“一朝天子一朝臣,朕干什么不干什么,还用不着向你这逆贼解释!” 李景隆:“欲盖弥彰,抹除一切有可能的人证,皇上弑祖,臣已掌握确凿证据,不承认是没用的。” 朱允炆:“……” 下一刻。 李景隆再度踏前一步,只见他探手间,便从朱允炆的怀中夺来了传国玉玺。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李景隆!!” 朱允炆发了疯似的想要夺回。 奈何他手无缚鸡之力,根本不是李景隆的对手。 急眼之后。 情绪上头! 朱允炆赤红双目的嘶哑道:“九五至尊之位,本就该是我的……我的!” “明明是皇祖父他老糊涂了!” “重病缠身,使得皇祖父忧虑过甚,所以才会在临死前,各种对燕逆予以重任。” “朕之所为,不过就是让皇祖父先走一步。” “朕是为了国家,为了万民,才不得不那么做的!” “皇祖父会谅解我的,一定会的……一定……” …… 朱允炆怒吼着连连上前,想要夺回传国玉玺。 李景隆也没有正面跟朱允炆起冲突。 只见李景隆连连退避。 最终。 朱允炆自己一个没站稳,扑坐在了地上,整个人披头散发,状若疯魔,不堪至极。 “看来太祖……” 李景隆深吸一口气,道:“果然是太孙你亲手毒死的……” 时间紧迫,他哪有什么证据。 方才所言。 皆是诈诱。 “李景隆!你岂敢一而再,再而三的欺君犯上!” 朱允炆现在真是要被气疯了! 他恨不得带着李景隆一起死! 屡次三番的把他当猴耍。 是可忍孰不可忍。 李景隆声音漠然:“太祖暴薨,即日入殓,七日而葬……皇上不孝至此,臣多犯几次欺君之罪,也是迫不得已。” 朱允炆从地上爬起来,他悍然推倒铜兽烛台道:“朕没有错,朕灵前继位,都是为了江山安稳,社稷存续。你们这群叛逆,朕要你们死!” 烈火蔓延,迅速肆虐开来。 朱允炆也彻底疯了。 他不停的说着自己没有错。 李景隆却补刀道:“若皇上真的为了江山社稷的稳定,就不该一上来就连削五王,害死湘王,逼疯燕王……” 朱允炆歇斯底里:“哈哈哈!朕是皇帝,朕就是要削藩,要弄死你们,弄死你们这群逆贼!” 李景隆:“……” 得,没得聊了。 随着烈焰充斥整个内殿。 李景隆亲眼望着朱允炆自焚而死,方才从容退了出去。 他原以为得亲自动手请皇上殡天! 未曾想到朱允炆还挺配合…… 直接自焚了。 没办法。 你若不想体面。 我就只能帮你体面。 朱允炆是一定要死的,耶稣也保不住他…… …… 时至傍晚,残阳如血。 南京城略有硝烟弥漫。 不过总体还是比较稳定的。 李景隆携妹夫高昂,徐增寿,谷王朱橞,一起于金川门迎立燕王。 待朱棣率军抵达。 李景隆便躬身呈上了传国玉玺…… 两侧军民同贺。 “燕王万岁!” “燕王万岁!” “燕王万岁!” …… 建文二年,初夏。 燕王朱棣靖难功成。 南京城迎来了新的皇帝,史称:永乐大帝。 …… 《国榷 · 武勋列传 · 靖难终章》:景隆统淮西旧部,破洪武门,挟徐氏昆仲,焚宫擒玺。 建文披发蹈火,自戕乾清。 景隆持传国玉玺迎燕王于金川门,三军山呼“万岁”,永乐遂定鼎。 史家谈迁叹曰:“九江以勋戚之身,行操盘之实。北平冰城之遁,白沟断纛之诡,终成金川献玺之功。其谋如弈,步步藏锋;其败如饵,诱敌入彀。古之枭雄,未有能【败】出开国气象者!” 第7章 大明第一公 奉先殿前,大火冲天而起。 朝廷百官四处流窜,又陆续被燕军捉拿回来。 再观我们的燕王朱棣…… “吾侄陛下,何至于此啊?” 只见朱棣伏地大哭,哀恫左右:“吾来扶翼为善,以清君侧,尔竟不谅,安致今日之果!” 朱棣不愧是当街装疯的演技派。 朱允炆烧殿自焚。 他无论如何都得进行一番政治作秀的。 毕竟他起兵的名义乃是根据皇明祖训中的条例:朝有奸佞,奉天靖难。 “发布通缉令!” 朱棣嘶哑着嗓子道:“齐泰、黄子澄之流,蛊惑君上,祸国殃民,人人得而诛之!” 朱棣必须要把所有的罪名,都加在齐泰、黄子澄的头上,进而巩固自身的继位合法性。 【奉天承运太祖遗训,靖难安民诏曰:】 【棣以藩王守边,本欲尽忠报国。】 【奈何建文幼冲,受奸臣齐泰、黄子澄等蛊惑,背弃祖训,戕害骨肉,削夺诸藩,祸乱朝纲。】 【棣不得已举兵靖难,誓诛群凶,以清君侧。 】 【今逆贼齐泰、黄子澄,矫诏弄权,离间天家,罪不容诛。】 【特命天下军民人等:擒获齐、黄者,赏银千两,授官五品 。】 【藏匿不报者,与逆同罪,诛灭三族。】 【其党羽胁从,若能缚献首恶,既往不咎,仍加恩赏。 】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 …… 待料理完齐泰、黄子澄以后。 奉先殿的大火也随之扑灭。 同时。 周围所有人全都被清扫一空。 只剩下朱棣,李景隆二人在废墟中,迅速找到了一具烧焦的尸体,其腰间有一块盘龙暖玉。 李景隆捡起暖玉,双手呈交:“殿下,建文因为齐泰、黄子澄的祸国妖言,无颜面对黎民苍生,更加愧对太祖高皇帝。故而惶惶生畏,自焚身亡,殿下在此等万般不得已的情况下,三辞三让,方才能够登上大位。” 朱棣现在面临着与李世民同样的难题。 由于并非是顺位继承…… 这就导致朱棣和李世民都得从各个方面,去巩固自身的正统名分。 李景隆的所言,自然非常好的切中要点。 朱棣接过盘龙暖玉,感慨道:“九江,真是吾之青田啊!” 一统江山刘伯温,号青田先生。 李景隆为朱棣保住了传国玉玺,更是亲眼见证了朱允炆的死亡,也算消除了朱棣的心头大患。 李景隆赶拱手说道:“殿下过誉了。” 朱棣抬手:“诶!若非有九江的鼎力相助,我想打进南京……绝非易事……” 朱棣很清楚在浦子口跟盛庸交过手,险胜! 包括白沟河战役也是一样。 朝廷占据绝对上风。 如果不是李景隆与武定侯郭英的釜底抽薪之谋划,朱棣早就凉凉了。 还有五十万大军都没攻下的北京城。 早先于太原府,李景隆便选择冒奇险也要通过姚广孝知会消息…… 这一桩桩,一件件。 朱棣都是记在心中的。 “靖难首功,非你李九江莫属。” 朱棣已经打算要破格重赏李景隆了。 李景隆拱手谢恩。 礼毕。 两君臣便把朱允炆的尸体,秘密给处理了。 对外就按照李景隆的说词进行宣布,妥妥的万无一失。 搞定以后。 朱棣和李景隆便前往了奉天殿。 朱高煦早已等待在此,他兴奋无比的道:“父王,我从奉天殿里找到了大批奏章,里面的内容全都是奸佞之言。我们现在只要按照奏章的署名,保管一抓一个不吱声,然后把他们统统问罪下狱!” 金豆子是个标准的军武汉子,他对那些劳什子政治招揽,向来不太看重。 有朝一日刀在手,血染庙堂万古流。 你敢呲牙。 金豆子就敢砍你。 下一刻。 “父王,万万不可滥杀百官。” 大胖朱高炽喏喏的道:“这朝野诸公,如果真要严格追究那些上了悖逆奏章的……恐怕得有过千之数,真要依着老二,父王便要无人可用了。再者,新朝将立,还是要施以仁义,广纳人心,才是重中之重。” 朱高炽果然跟青史记载中的一模一样,开口闭口都是要仁义,揽人心。 此乃妥妥的王道。 相比之下。 金豆子属于标准的霸道,不服就杀。 “老三,你怎么不说说看法?” 朱棣随口问了一句。 我们的狂妄居士朱高燧老老实实的上前一步,道:“父王,我……我没什么看法,我都听父王的。” 朱高燧在朱棣面前,就跟个活脱脱的鹌鹑没两样。 可他在旁人的面前往往又狂妄至极。 十分反差…… 很快。 朱能和丘福等武将前来,也纷纷明确表示该杀就杀。 张玉和陈亨则是支持朱高炽。 最后。 朱棣把目光投向了姚广孝和李景隆。 道衍和尚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姚广孝很多时候都不会明确表态,模糊和迂回自己的立场,就能在任何时候都有余地。 至于李景隆自然还是更加倾向于说人话。 李景隆:“殿下,这堆奏章之中,也有几道是臣上奏的,上面也署了臣的名字。殿下若是降罚,当从臣始,以显新朝法度!” 之前建文帝继位大统,高居皇帝位,朝中百官自然秉持忠言,献策削藩。 如果真照金豆子的说法,通过奏章点名诛杀。 朝廷就剩不下几个官员了。 包括李景隆这位靖难幕后布局人,他在奏章中也多次称朱棣为燕逆,或者燕庶子。 因此。 他直接主动请罪,便是以退为进的万全之策。 “本王刚刚说了,九江当为靖难首功,乃社稷之臣,与旁人岂能一样?” 朱棣表达了自己对于李景隆的特别看重,尔后他又道:“昔年曹操与袁绍决战于官渡,大胜之,并查抄出了大量互通书信。” “孟德曰,袁绍盛极之时,我尚且难以自保,何况他人?” “今朝亦如是,论及肚量胸襟,本王岂能不如一个曹孟德?” “把这些奏章拉到奉天殿前,当众烧了,以安朝野人心。” …… 朱棣大手一挥,尽显大帝姿态。 周围众人闻言纷纷拱手称赞,殿下英明。 另外。 朱棣一直都对标的是唐太宗李世民,亚洲洲长。 相比之下,曹操确实要差上一些。 而朱棣刚刚的言语,明显是把李景隆当做了吾之荀彧。 虽说李景隆不是朱棣最初的靖难核心班底,但李景隆给朱棣带来的助力,完全不亚于荀彧辅佐曹孟德,甚至还要尤过有之。 总结一句话。 李景隆此番梭哈押注,顺利让他完成了大明第一公的成就。 …… 第8章 你就算诛了我的十族又如何? 紧接着。 众人前往了奉天殿前。 建文朝的百官群臣,多半都已经被燕军聚集在此。 包括方孝儒…… “方先生。” 朱棣深知方孝儒乃是宋濂的门生,在天下士子的心中,名望甚高。 说白了。 其实主要还是宋濂牛逼,大明首屈一指的开国文臣,江南儒学提举,懿文太子朱标的老师。 方孝儒背靠老师宋濂,又有【小韩愈】的誉称,自然就有了虚名冠顶。 “吾侄已薨,全赖奸党乱政,还望方先生能够执笔撰写奸臣榜,匡正社稷朝纲。” 朱棣此举可谓是杀人诛心,用方孝儒的笔,攻讦齐泰、黄子澄之流,才能让天下士子更加顺服新朝。 “不仅如此。” 李景隆附声道:“国不可一日无君,苍生不可一日无主。现今建文帝因为奸党乱政,以致愧惧自焚,燕王殿下悲戚哀恸,却也需以江山社稷为重。” “现今朝野已肃,寰宇已清。” “殿下当携奉天靖难之功,依从皇明祖训,速继帝位,以安宗庙民心!” …… 李景隆带头跪地劝进。 下一刻。 翰林待诏解缙,吏部侍郎蹇义,湖广左参议李至刚,户部郎中夏原吉,中书舍人黄淮,北平按察使陈瑛,工部主事宋礼,北平参议郑赐,翰林检讨胡俨…… 百官群臣皆俯首。 惟方孝儒一人孤身而立。 此刻。 “哈哈哈!” 方孝儒环顾众多跟随劝进的官员,笑容满是愤慨凄厉,他转而炮轰向带头的李景隆,道:“李景隆,尔本公侯之胄,世受皇上厚恩,今竟负君叛国,真是禽兽不如!” “秦桧通金,千古唾骂。尔献南京于燕逆,当与桧同列奸佞传,永世不得超生!” “李氏祠堂当绝汝名,天地鬼神必戮汝魂!纵苟活于世,亦人皆可唾之!” “还有你……不孝子朱棣……” …… 方孝儒骂完了李景隆,立马又把矛头径直对向了朱棣。 金豆子朱高煦见状瞬间就不愿意了,骂他或者骂李景隆,他都可以不管。 唯独当面骂他爹…… 金豆子绝对是忍不了一点。 “我去你的吧!” 只见朱高煦上前一脚把方孝儒踹了个人仰马翻,狼狈至极。 李景隆顺势道:“方孝儒,你身为天下读书人之首,更当顺应天命,为殿下撰写登基诏文,以安九州人心。高官厚禄,金山银山,可都在你的笔下了。” 话音未落。 “我呸!李景隆,叛君附逆,你与三姓家奴何异?” 方孝儒四仰八叉的大骂不止:“朱棣,燕贼!尔本太祖不肖子,今朝焉敢觊觎大位?弑君篡国,大逆之行。” “太祖若知尔今日所为,必鞭尸戮骨,逐尔出朱氏宗庙!” “欲拟登基草诏?吾宁愿从容赴死,以添我忠烈之名!” “观尔篡诏,万世难洗,棣之子孙,必效之所为,骨肉相残,代代血染。哈哈哈!” …… 方孝儒属实是个作死小能手。 最后一句话。 无异于在朱棣的红线上疯狂挑衅。 因为现在朱棣最怕的就是…… 后世儿孙,骨肉相残。 就像唐朝那般…… 在大唐当太子,着实是个危险职业,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被玄武门咔嚓了。 至于明朝的叔侄关系也一向堪忧。 显然朱棣发起靖难,的的确确有着惯性后遗症。 “方孝儒!” 朱棣一字一顿的道:“你就不怕我诛了你的九族吗?” 方孝儒梗着脖子嘴硬道:“你就算诛了我的十族又如何?” 朱棣:“……” 燕王不语,只是抬手拿起了御笔朱批。 既然你有所请。 那我便如你所愿。 瓜蔓抄! 诛十族! 李景隆表示:还好他从来不咋跟文官交朋友…… 当方孝儒即将被燕军卫士拖下去的时候。 李景隆再度开口道:“方孝儒,你自诩气节加身,乃当世名儒。实则擅改科举,重启荐举,惟开青史之倒车!” “进而使得这朝野上下,布满你的亲友故旧,共计高达八百七十三人!” “朋党为祸,朋比为奸。隔绝内外,蒙君祸国!” “建文一朝的乌烟瘴气,齐泰、黄子澄等大逆之辈固然可恶,却都比不上你方孝儒沽名钓誉,结党乱政,罪同不赦!” …… 李景隆所言还真不是给方孝儒扣帽子。 实在是方孝儒这个货,做事太过没有底线。 你举荐也就算了。 正常人无非就是提拔一些自家亲戚。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也都是能够理解的。 可方孝儒却举荐了近千人入朝为官。 你想干什么啊? 这已经不是把村口的狗,都弄到朝廷吃上一份皇粮了。 方孝儒是把邻村家的鸡鸭鹅狗,全部弄到了官身,妥妥的朋党祸国。 “李景隆,你这奸贼,恶贼,杀贼,逆贼,竟还敢污蔑于我?” 方孝儒挣扎的道:“我都是为国抡才,一切都是为了朝廷,为了国家!” 方孝儒义正词严,好似他始终都是对的。 “呵呵。” 李景隆冷笑:“就你这荐举成性,朋比为奸之人,也有脸提国家二字,真是恬不知耻。” 李景隆从袖中掏出了一份名单。 他转而对朱棣道:“殿下,这是以方孝儒为首的朋党名单,其门生故旧,同乡同门,尽在此列。臣请依寻名单,一一诛之!” 李景隆刚刚表态不要追究上奏的朝臣,不代表他会放过某些祸根寇首! 像方孝儒这种货色,连带其亲族人,一个都不能留之! 该杀的时候。 就一定要杀的彻底,斩草除根。 “曹国公奏请,本王一概准之。” 朱棣毫不犹豫的道:“老三,你带一批锦衣卫,就按照曹国公的名单指示,全部逮捕,即刻问斩!” 狂妄居士朱高燧拱手行礼:“是,父王。” 朱棣曾经当过锦衣卫指挥使,堪称百官的阎王,盯上谁,谁倒霉。 后来锦衣卫杀性太大,遭致百官弹劾,太子朱标也反对过于打压群臣。 后来朱棣就被贬往了边关历练…… 现在朱高燧接过锦衣卫指挥使之职,此等阴险得罪人的差事,老三再喜欢不过。 接下来。 靖难屠杀正式开始。 …… 【明初政治生态研究】:灭十族事件是李景隆政治智慧的集中体现,带头劝进,杀方立威! 人民出版社总编高守历:李景隆以方党名录为刀,彻底斩断建文余脉。又借诛十族震慑文官集团,重塑皇权至高性。多步连环,既巩固朱棣法统,又为武勋集团攫取新政话语权。 华夏社会科学出版社总编李明:李景隆的靖难首功,是踩着建文旧党的鲜血铸就的,昭示着明初武勋集团的二度崛起……然而,只要科举制度依旧盛行,以文制武的青史大方向就不容改变,此非一人之力能够扭转的。 …… 第9章 瓜蔓抄,血流成河 方孝儒首当其冲。 九族之列,父族四,方孝孺同祖父一脉亲属,含叔伯、堂兄弟等,全部杀光。 比如: 方克浩,叔父关系,曾任建文朝地方教谕,斩首! 方孝复,堂兄关系,举人,斩首! 母族三,方孝儒的母亲出身浙江台州的林氏家族。 林彦昭,舅父关系,属地方乡绅,外加林氏表亲多人,斩首! 妻族二,方孝儒的妻子出身浙江宁海郑氏家族。 郑濬,岳父关系,地方私塾先生,外加郑氏兄弟子侄等,皆斩! 第十族,门生故旧,也就是平时跟方孝儒来往密切,走得很近的朋友,都算在内。 比如方孝孺在汉中教授时的学生、南京国子监弟子。 卢原质,表侄兼门生,出身浙江宁海,与弟卢原朴同被凌迟,家眷流放辽东。 林嘉猷,浙江宁海人,方氏嫡传弟子,方孝孺最器重的弟子,斩首……著作《林氏文集》遭禁毁。 郑公智,故旧关系,浙江宁海人,曾助方孝儒整理文稿,全家男丁处决,女眷充官妓。 廖镛、廖铭,方孝孺学生,兄弟二人,祖籍福建,拒绝指认方孝孺之逆罪,被朱高燧下令用铁刷子刮死。 叶惠仲,故旧关系,斩首! 综上。 浙江宁海地带,方氏宗族及门生,几乎被全部株连。 方孝孺任翰林侍讲时的同僚、学生,如国子监生员数十人,亦斩! 方孝孺曾任汉中府学教授,相关门生,尽斩! 其余还有…… 佃农与仆役,方氏田庄的佃户、家仆数十人,判附逆罪名遭到株连。 刻书匠与书商,曾刊印方孝孺著作的工匠,如南京书商李四维全家被斩。 浙江宁海与方氏宅邸相邻的十余户,以包庇逆党罪名流放云南。 反正只要跟方孝儒沾点边…… 你就算是路边的一条狗,朱高燧都得上去扇俩大耳刮子。 不得不说。 我们的狂妄居士办事,那叫一个如蛆附骨,手段尽显。 最后。 方孝儒本人,判其凌迟处死! 建文朝兵部尚书齐泰,把白马染黑出逃,结果被抓了个正着,誓死不降。 朱棣判其灭三族,男丁尽诛,女眷充官妓,约莫两百人上下。 齐泰本人同样是凌迟,千刀以上! 至于齐泰的门生故旧…… 齐泰并没有举荐任何一人,这点确实没得黑,他是真信奉科举,并不吃荐举那套。 太常寺卿黄子澄,逮捕后直接断双手、砍双足,再斩首。 株连灭族。 铲除门生故旧六十多人。 铁铉,山东参政,宁死不降,判凌迟,尸体油炸! 铁铉父母流放海南,妻女充教坊司,子辈全部处死,共计八十五人。 御史大夫景清,假意归附,行刺杀谋逆事,剥皮填草,诛九族,连坐乡邻,瓜蔓抄,千余人皆斩! 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练子宁,公开一再斥责朱棣篡位,割舌后凌迟,家族尽灭,诛杀亲属一百五十一人。 礼部尚书陈迪拒写即位诏书…… 李景隆跟陈迪在太原曾共事过几日,于是由他前往劝解陈迪牵头为朱棣撰写登基诏书。 结果陈迪把他狂喷了一顿。 李景隆很无奈,他也算是仁至义尽了,陈迪非要自己上赶着找死,他索性如实上报。 朱棣盛怒之下,判陈迪父子六人全部凌迟,割肉喂其互相亲睹,再斩陈氏族人一百八十余。 或许有人就会说了。 为何一定要文官撰写登基诏书呢? 这其中依旧是继位合法性的问题。 以文证武,古礼有之。 王朝政权更迭,讲究的便是一个名正言顺。 儒家礼法传统,结合天人感应学说,以文人的笔杆子引经据典,顺天应人,方能更好的巩固皇权。 另外。 历来皇帝诏书,都是由文官起草,如汉代尚书、唐代中书舍人、明代翰林学士。 朱棣作为即将继位的永乐大帝,他自然需要遵循古之旧例,以增强自身的承袭法理性。 他的登基诏书,必须得是文官中极具名望的大儒。 否则。 往后青史所载,你朱棣的登基诏书是个无名之辈撰写的。 那这就是妥妥的污点。 民间结婚都得找个有头有脸的证婚人。 皇帝登基……你居然不找个大儒撰写继位诏书? 在古代的社会共识下。 不仅九州士子会对新朝不认可,就连基层民众也会很容易被煽动,进而形成邪教叛乱,亦或者匪患横行。 如此。 朱棣才会对前任礼部尚书陈迪的二次拒绝……表现出了极其的愤怒…… 与陈迪一起处死的还有三人。 刑部尚书暴昭,宁死不屈,于是朱高燧就命人将其拔齿断肢,再斩首! 朱棣下令灭其族,处死三代亲属近百人。 户部侍郎卓敬,拒降后被斩首,抄家灭族,三族尽诛,共计一百五十三人。 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茅大芳,作诗讽燕,凌迟处死,子孙同刑,诛其全族,灭其诗友,共计约七十余人。 并且那些疑似传播反诗的书商,再度被屠戮了一遍。 加上方孝儒…… 两波下来。 江南印刷业凋零,进入商业真空状态,基本上能杀的人,都被杀光了。 如此。 靖难屠杀的核心大臣,门生故旧,约在两千至三千人左右。 因为瓜蔓抄而被株连者,刑部和大理寺的估算存档为一万四千余人。 至于实际凌迟、斩首、流放、充奴的全部人数加起来…… 李景隆认为得有五六万人。 一万多人死亡。 五万多人流放。 其中包括佃户,家仆等等。 书中只记封侯事,青史不载人间名。 对于那些底层的佃户、仆从,官方往往不会将其录算在内。 这其中有降低靖难杀戮程度的考量。 却也体现出了统治阶层,对于底层民众都是比较漠视的。 也正应了那句话。 死一千人是个数字,死一万人也是个数字。 所谓士农工商…… 士指士大夫。 农指乡绅地主。 工指匠造。 商指商贩。 佃户、仆从,乃至于流民,不在四民之列。 古来皆如此,早已成定数。 翌日。 某亭阁之中。 李景隆坐于侧。 朱棣抱着幼小的朱瞻基,缓声道:“这孩子快要出生的时候,本王梦到了太祖钦赐大圭示下,并言及传之子孙,永世其昌。本王梦醒后,这孩子正好呱呱坠地,得此大吉之兆,本王方才下决定奉天靖难,现今果真功成!” 李景隆微微垂首:“太孙英气环绕,祥瑞加身,定能助我大明朝繁荣昌盛!” 李景隆很清楚。 这一岁的小娃娃,便是未来的宣宗皇帝,也是大明朝的五代目接班人。 太祖一代,建文二代,永乐三代,仁宗四代,宣宗五代。 当然。 待朱棣正式继位,建文的皇帝之名,就会被完全敕夺。 朱棣会竭力消除其一切政治痕迹。 …… 第10章 朱棣:本王是万古不易的贼了 这时。 “唉。” 朱棣莫名轻叹一声:“九江,你知道吗?本王近两日总会想起北平旧事,回忆养鹅的叫声,猪屎的气味,还有王府下面隐隐的打铁声。从那一刻开始,本王就是万古不易的贼了。” 朱棣把一岁半的朱瞻基放在地上,尔后他看着好圣孙蹒跚学步,眼中满是对天家亲情的涌现…… “我好悔。” 朱棣深吸一口气,道:“悔不知百年以后,如何面对父皇,又该如何跟大哥解释。” 朱棣早年便在沙场喋血,靖难屠杀于他而言,可能死的真就只是御笔朱批勾勒出的数字而已。 然而。 即便是九五至尊。 其心底也依旧存在着甚为感念之处。 朱棣在意太祖诘问,更珍惜曾经大哥朱标对他的爱护之情。 如果懿文太子朱标在世,并且始终稳居大位,朱棣扪心自问,他绝不会生出半点觊觎之心。 他定会辅佐自己大哥,承担塞王之责,共造大明盛世。 他们老朱家也依旧能够父慈子孝,兄友弟恭,打破最是无情帝王家的魔咒。 只可惜…… 朱棣的念想,终究只是一场不存在的幻梦。 现实就是朱标死了。 朱允炆容不下叔叔。 朱棣也不服气皇座上的大侄子。 区区孺子,何以高居大位? “殿下无需忧愁。” 李景隆想了想道:“唐太宗有例在前,所谓顺位与否,固然重要。却也比不过实打实的文武功绩,以及民心所向。待百年以后,青史自有公论,太祖与兴宗,都会理解并认可殿下的。” 李景隆现在与朱棣的君臣关系,越发的亲近了。 因为他总是能够恰到好处的……把话说到朱棣的心坎里…… 朱棣也对李景隆足够信任。 于是。 朱棣起身道:“嗯,明日,祭祖!” 先祭祖,再继位。 李景隆也携武定侯郭英等勋贵之臣,做好了三行劝谏的准备。 待朱棣成了永乐大帝。 李景隆便会第一时间上奏:迁都北京,编撰永乐大典,下西洋,开海贸,文武并进,直至打造一个称霸四海的东方帝国! 永乐元年,仲夏。 南京,太庙。 此先朱棣已经率领文武官员斋戒三日,禁荤腥、刑狱、娱乐。 太常寺筹备祭品所需,如太牢牢也就是牛、羊、豕各一,还有五谷、时果、酒醴等等。 礼部备玉帛、特制洪武宝册,也就是重制朱元璋谥册,以达到隐去建文年号的目的。 青史当记,帝曰:朕非夺位,乃代太祖清除奸佞;朕非新君,乃洪武法统之延续! 祭祀乐舞规格。 依大明集礼用天子规格的八佾之舞,奏中和之曲。 祭祀当日。 由李景隆与礼部官员主持礼节事宜,也包括群臣位次,把控祭礼吉时顺序等等。 迎神礼! 朱棣着十二章衮冕,焚香叩拜,诵读祭文。 【维洪武三十三年,燕王棣谨昭告于太祖高皇帝。】 【奸臣构祸,变乱祖章,几危社稷。】 【棣遵《皇明祖训》,奉天靖难,殄灭凶逆。】 【今承天命,克复旧物,敢用牲帛,虔修祀典。】 【伏惟圣灵,俯鉴微忱,永佑家邦。】 …… 祭词内容,皆是出自礼部郎中李至刚之手。 这个李至刚并非走的传统科举路线,而是受到举荐,走明经科考核,初授礼部郎中,选侍于懿文太子朱标。 现在礼部尚书陈迪凌迟已殁。 朱棣便把表现良好的李至刚给抬了起来。 其也确实深谙为官之道。 李至刚在祭词的开篇,就明确了眼下乃是洪武三十三年,直接隐去了建文的字样痕迹。 接下来。 便是三献礼。 由朱棣亲自主持初献。 所献之物,帛、爵、太牢,供奉于神位前。 尔后朱棣再言祝词。 【维洪武三十三年,燕王棣敢昭告于太祖高皇帝。】 【赖太祖神灵默佑,廓清奸宄,复正大统。】 【谨以洁牲、粢盛、帛醴,祗荐祀事。】 【伏惟歆格,永绥邦家!】 …… 言毕,奏寿和之乐。 燕王朱棣亲执玉圭,跪拜献爵。 亚献礼。 由世子朱高炽担任。 众所周知,太祖对于朱高炽一直都是比较看重的。 亚献之物:稷,爵。 【孝孙燕世子朱高炽,荐黍稷、醴齐于太祖高皇帝。伏惟灵鉴,锡祚无疆。】 奏豫和之曲。 朱高炽进行四拜大礼。 另外。 大胖朱高炽在如此重要的场合进行祭祖亚献,对于他未来担任储君之位,好处非常多。 相比之下。 金豆子朱高煦望着自家大哥出风头,他还挺吃醋的…… 没办法。 金豆子除了好武,别的也没啥追求,整天就想着父王再爱我一次。 终献礼。 吏部尚书蹇义出面担任。 献祭之物:稻粱,爵。 【嗣皇帝谨遣臣吏部尚书蹇义,终献于太祖高皇帝。神其昭融,鉴此精诚,佑我皇明,历服万年!】 蹇义之言,就相当于劝进了。 待三献礼完成。 李景隆立马携群臣进行劝进。 在他的身后多为武定侯郭英,开国武勋顾成,徐增寿,陈瑄,房胜,何福,王佐…… 他们都属于淮西派系。 燕藩靖难核心班底,则是以张玉为首,下辖朱能,丘福,陈亨,谭渊,王真,郑亨,陈珪…… 首次劝进,以两派武将为主导,余者附议。 【殿下奉天靖难,功高盖世,今奸佞已除,当顺天意、从民心,速正大位!】 李景隆照例说出了劝进词。 朱棣辞让。 【予之起兵,仅为诛奸臣、安社稷,岂敢觊觎神器?诸君勿复言!】 待武将劝进完毕。 后续自然就得是文臣领头了。 这劝进从龙之功,人人有份。 至于为何一定要走三辞三让的流程。 古之旧例。 从夏朝始,传了几千年了。 你说遵不遵守? 礼!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就是社会共识。 比如现世有人都订了婚了,结果却说自己仍旧是单身…… 你特么不是睁着眼说瞎话吗? 订婚戒指都戴手上了。 你还能是单身? 那么两家办订婚宴,交换订婚戒指,就都是礼的一部分。 一旦礼成。 社会共识体系就会认可双方乃是未婚夫和未婚妻,乃是准夫妻。 所以。 朱棣就必须走三辞三让的继位流程。 没有那么多的为什么。 巩固承袭大统的法理性,才是朱棣最为关心之事。 而且在朱棣成了皇帝以后,他会持续性的证明……自己这个皇帝当的很好,并以文治武功,不断强化自己的统治法理性…… 故。 青史上,朱棣下令编撰永乐大典,迁都北平,下西洋万国来朝,五征塞外,疏通大运河,正式建立内阁,设立奴儿干都司等等。 朱棣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通过政绩,覆盖掉他并非顺位继承的污点。 正如李世民……都是一样的道理,亦如青史的另一种循环…… …… 第11章 永乐元年,迁都! 翌日。 奉先殿私祭。 朱允炆自焚,只是烧了奉先殿的一部分。 供奉太祖高皇帝的神位之所,并没有受到大火侵扰。 朱棣便带着近支宗室,世子朱高炽,金豆子朱高煦,狂妄居士朱高燧…… 其余还有各个藩王,比如宁王朱权,齐王朱榑,谷王朱穗,代王朱桂,辽王朱植等等。 于太祖神位前。 这些朱家儿孙纷纷行四拜大礼。 朱棣更是默祷太祖,涕泣陈靖难之不得已,还有诸王在齐黄之流的奸佞压迫下,所受到的种种委屈。 尔后。 群臣开始进行第二轮劝进。 以翰林待诏解缙为首,外加吏部尚书蹇义,礼部李至刚,翰林院修撰胡广等归附文臣,联合朝野诸公,同献【瑞应麒麟颂】。 称:紫微星动于燕分,此天命在殿下。 礼部李至刚援引皇明祖训条例,论证朱棣起兵符合太祖遗训。 胡广组织南京耆老千人跪宫门请愿,以彰显民心所向。 【诸臣同请,建文失德,神器无主。殿下为太祖嫡嗣,文武圣德,宜承大统。】 朱棣二次辞让。 【予德薄,恐负祖宗之托。且建文虽有过,然予终为叔父,岂忍夺侄之位?】 如此。 太庙祭祖,一劝进。 奉先殿私祭,二劝进。 奉天殿朝议,三劝进。 这次是以宁王朱权为首,曹国公李景隆附议,携全体文武官员、宗室皇亲、僧道领袖、外邦使节联名上表。 僧道代表姚广孝以天象示警进言:“大位空缺已久,荧惑守心将现,望殿下顺天命,承天意。” 姚广孝言罢。 便是群臣共奏最后一次劝进。 【臣等谨昧死再拜,顿首上言:】 【夫天命无常,惟德是辅;民心靡定,惟圣是归。今乾坤倾覆,海宇崩离,非英主临朝,何以承昊天之眷,慰兆民之望? 】 【自殿下起兵靖难以来,五星聚于东井,紫微耀于北辰,白虹贯日而晦明不移,黄河清而圣人生。此非昊天授命、历数在躬之明验乎? 】 【江淮献嘉禾,九穗连茎;齐鲁呈瑞兽,麒麟现世。山川草木,皆颂殿下之德;飞潜动植,咸彰真主之兴。】 【建文嗣位,妄改祖制,苛削藩屏,任用奸佞。致使忠良殄瘁,百姓流离,九庙震恐,三光蔽辉。 】 【殿下奉高皇帝遗训,挥戈扫秽,旌旗所指,顽凶授首;仁声所被,黔首箪食。江南父老,焚香祝祷;塞北戍卒,解甲归心。】 【此所谓纣有亿兆夷人,离心离德;武王有臣三千,一心同德。】 【昔唐尧禅舜,非私天下,乃畏天命;商汤放桀,非贪九鼎,乃顺民心。今神器无主,社稷悬危,殿下若执谦退之小节,废拯溺之大义,是逆天违人,臣等虽死不敢奉诏! 】 【伏愿殿下:】 【体乾坤覆载之仁,遵祖宗付托之重。 】 【早正大位,昭告昊天,定朝仪于金陵,布新政于寰宇。 】 【使日月复明,山河再固,则万姓幸甚!社稷幸甚! 】 【臣等不胜惶恐战栗之至,谨奉表以闻。】 …… 这最后一份劝进词,由翰林待诏解缙呕心沥血,接连日夜所撰。 文笔措辞,无可挑剔。 搞得李景隆都对大儒文臣改变了些许看法,这群握着笔杆子的家伙,关键时刻确实还是有些用处的。 佛门和道家都有星象之说。 儒家亦存天命感应之论,遂解缙提及了五星聚、紫微耀,祥瑞嘉禾、麒麟,从多重角度强化朱棣继位的天命合法性。 同时从民生方面,用建文失德反衬朱棣的救民于水火,进而达到凸显政权更替的正当性。 尔后引经据典……唐尧、商汤典故,将朱棣起兵比附古代圣王兴替,淡化起兵色彩。 最后。 天地乾坤,祖宗社稷,均待朱棣早正大位。 一套流程下来。 朱棣都有些被说的心潮澎湃,热血激荡。 朱棣应允…… 【诸公以大义逼予,予虽不德,焉敢违天命、拂民心?唯惧弗堪耳!】 洪武三十三年,六月。 朱棣宣布正式登基。 改易纪元,宣布废建文年号,彰显直接继承洪武太祖…… 建文朝编写的太祖实录,统统销毁,由曹国公李景隆,兵部尚书茹瑺为监修,解缙为总裁牵头重修【明太祖实录】,其实主要就是把建文这两年并入太祖执政之中。 大赦与封赏并行。 兄弟们的从龙之功,总算都有了着落。 张玉未战死,此番受封荣国公。 朱能,受封成国公。 丘福,受封淇国公。 谭渊,受封崇安侯。 王真,受封金乡侯。 陈亨,受封泰宁侯。 郑亨,受封武安侯。 徐忠,受封永康侯。 李彬,受封丰城侯。 薛禄,受封阳武侯。 …… 降将方面。 徐增寿,受封定国公。 顾成,依旧是镇远侯,特进荣禄大夫、后军都督府右都督。 平安,投降后为封爵,暂授北平都指挥使一职。 何福,受封宁远侯。 陈瑄,受封平江伯。 王佐,受封顺昌伯。 茹瑺,受封忠诚伯。 盛庸,暂授济南都指挥使一职。 火真(火里火真),朵颜三卫将领,蒙古族,受封同安侯,世袭指挥使。 至于我们的曹国公李景隆,靖难之役的幕后布局人,燕王的从龙首功大臣。 永乐大帝特封李景隆为:奉天靖难推诚郡王,加授正一品太师衔,掌中军都督府,统摄五军,乃军事最高长官。 皇帝特许【参预机务】,可以直接介入中枢决策,有内阁辅臣之实。 加赐免死铁券,许其世袭罔替。 特许出行使用亲王仪仗,着莽服,配玉带,宫中乘轿。 食邑双倍,年逾万石。 准立民间生祠,入功臣阁。 不过…… 太祖有言,异姓严禁封王,都察院弹劾,李景隆顺势辞让。 朱棣便给他暂加勋号:奉天靖难推诚宣力佐运功臣! 另外还有联姻之事,朱棣长女永安公主,已经初步与李景隆的长子李承麟定为姻亲。 封顶勋贵,皇族外戚,一品太师,统摄五军,御前参机军政事务……预定死后入太庙,加赠封王谥号…… 何为盛极? 李景隆便是此列。 那么问题来了。 历来的功高震主,朱棣不会生出忌惮之心吗? 那自然是……百分百忌惮…… 于是在永乐元年的第三次大朝会上。 李景隆率先提议:迁都! …… 【国榷 · 靖难功臣传】:景隆以靖难首功,封奉天靖难推诚宣力佐运功臣,特授太师,掌中军都督府,参预机务,位极人臣。 燕云旧址雕刻碑文述:九江者,靖难首功也。三次劝进,景隆协之。永乐开元,当从伊始! 中山大学明史研究院院长宁鸿:李景隆的梭哈押注,换来了前所未有的从龙之功,也让朱棣成为了历史上唯一一个……凭借藩王之身造反成功的帝王! 第12章 群臣向南,惟景隆独北 “皇上,北平为龙兴之地,百姓皆感念天恩。” 李景隆拱手道:“微臣认为当行迁都之举,以彰显天命在燕,非人力可逆。且新宫阙之壮丽,当远超南京,可示皇权至高无上。” “再观漠北残元,虽暂退阴山,然其狼子野心未泯。北平据燕山、控辽东,实为天下脊膂。陛下若坐镇于此,则胡马不敢南窥,九边将士士气倍增,此乃不战而屈人之兵之上策。” “臣请陛下效隋炀之利、避其弊,疏浚运河,贯通南北。江南之粟可直达幽燕,则京师无饥馑之忧,北疆有饱腾之军,此乃一河定鼎之策。” “另外北平地处中原与塞外交汇,迁都后可化胡俗为汉礼,导蛮风入王化,使陛下德教遍及朔漠,此亦为千秋之功也。” …… 李景隆此言一出。 朝野瞬间哗然一片。 以靖难武勋派系的将领,如张玉、朱能、丘福等人,尽皆双眼放光,频频点头。 他们肯定是希望定都北平的。 因为顺天府周边都是他们的地盘。 但…… 庙堂文官诸公,绝无一人想要迁都。 纵观外廷六部。 吏部尚书蹇义(四川),左侍郎师逵(山东),右侍郎古朴(河南)。 户部尚书夏原吉(祖籍江西),左侍郎李文郁(江苏),右侍郎王钟(浙江)。 礼部尚书李至刚(松江),左侍郎宋礼(河南),右侍郎赵羾(浙江)。 兵部尚书金忠(浙江),左侍郎方宾(浙江),右侍郎刘俊(湖广)。 刑部尚书郑赐(福建),左侍郎吕震(陕西),右侍郎马京(陕西)。 工部尚书黄福(山东),左侍郎金纯(安徽),右侍郎蔺芳(山西)。 外廷六部基本上是以江南士族为核心,辅以北方实务派。 翰林院。 侍读学士解缙(江西)。 翰林编修杨士奇(江西)。 翰林编修杨荣(福建)。 翰林侍书黄淮(浙江)。 翰林检讨金幼孜(江西)。 翰林修撰胡广(江西)。 综上。 朱棣未来的内阁雏形人选,基本都是出身江西。 都察院。 左都御史陈瑛(安徽)。 右都御史刘观(河北)。 左副都御史黄宗载(江西)。 右副都御史俞士吉(浙江)。 佥都御史李庆(河南)。 都察院原本也是以江南士族为主。 只不过朱棣需要通过都察院协同刑部、大理寺,组成三法司,对建文旧臣进行清算。 所以原本的北平按察司佥事陈瑛,作为帝王手中刀,从北方调回至京师,进而从监察司法层面实行大清洗。 总之一句话。 庙堂文官集团,依旧以江浙地带的士族为主。 迁都! 他们是万万不愿的。 户部尚书夏原吉:“陛下,曹国公所言断不可行,若迁都北平,营建宫室、疏浚运河,需得耗银千万,役使民夫百万。昔隋炀帝倾国开河,终致社稷倾覆。而今靖难伊始,理当与民休息,应行仁政啊!” 翰林侍读学士解缙:“陛下!太祖高皇帝定鼎南京,乃承天命、顺地脉。北平虽为陛下龙兴之地,然胡风未泯,非华夏正朔所居。皇明祖训有言,都邑之选,必依长江天险。今若北迁,岂非背弃祖制?臣恐紫微星暗,国运有损!” 翰林编修杨士奇:“陛下!南京乃天下财赋所聚,江南士民拥戴靖难,功在社稷。若弃南都,恐寒亿兆之心!且北平苦寒,六宫妃嫔、百官宗室何以安居?臣请效汉唐两京之制,留南京为根本,偶尔巡狩北平以镇边陲,则南北咸服,江山永固。” 随着夏原吉,解缙,杨士奇带头进言。 很快。 整个大殿中的六部堂官,众多翰林学士,都察院御史,纷纷附议谨奏,反对迁都。 甚至于他们已经开始弹劾曹国公李景隆,擅议迁动京师根本,居心不良,其罪当议! 如此。 百官居南,群情激奋! 景隆独北,犹如先锋孤臣。 而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无论他再怎么盛极一时,只需他谏言之事,都是朱棣想要实行的新政举措,那么所谓的功高震主也就不存在了。 毕竟朱棣总得需要有一个左膀右臂,替其在朝堂上冲锋陷阵,扛住压力。 李景隆乃是不二人选。 朱棣身为皇帝,其再也不是青史中的孤家寡人。 李景隆必会让朱棣的文武功绩,更上……十层楼! 上位。 “世美。” 朱棣转而询问张玉,道:“对于曹国公所言的迁都之事,你怎么看?” 朱棣与张玉的君臣关系,非比寻常,所以朱棣往往都习惯称呼张玉的字。 “回禀皇上。” 张玉拱手道:“微臣以为曹国公所言极是,北元余孽贼心不死,阿鲁台正在搞内部整合。一旦他们各部统属完成,迟早还是我朝之大敌!” 张玉身为武将,他就是从纯军事的角度,说出了迁都北平的意义所在。 南京距离九边太远。 北平乃是燕云之门户。 两相对比。 便可知定都北平,属于妥妥的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皇帝都做到了这个份上。 他们为将者的又岂能惜命? 因此。 张玉打心眼里觉得李景隆确实说的有道理。 只要皇帝定都北平,九边将兵必定士气倍增。 “嗯,世美与曹国公之言,朕深以为然。” 朱棣开始表态道:“至于诸公谨奏……朕又岂不知迁都之艰?然胡虏屡犯边境,南京悬隔万里,边报月余方至,此非社稷之长策!” “昔周公营洛邑以安天下,汉武徙豪强以实关中。” “今北平据险临边,朕当效先王天子守国门,尔等但忧江南私利,岂见华夏万年之基?” …… 朱棣明确迁都之意。 他是一个进取型的皇帝,坐镇南京守成,绝非他的风格。 朱棣想要的……文治武功,他都必须得比肩唐太宗,甚至得超越之。 那么迁都北平就是必行之事。 因为只有把国家政治中心定在北方,才能延缓九边废弛的速度。 否则。 大明的国运别说挺到接近三百年,恐怕两百年都难。 …… 第13章 帝王手中刀 随即。 靖难功臣派系的将领,如朱能、丘福等人,纷纷站出来附议,其中还有朱高煦,与朱高燧。 大胖朱高炽则是保留了自己的意见。 这便让朱棣暗自皱眉。 毕竟朱高炽身为他的嫡长子,依照祖训,便是未来大明朝的储君接班人。 可如果朱高炽不能承袭朱棣的意志。 那么朱棣自然会心生不满。 别到时候老子一闭眼,你小子就搞人亡政息的那套…… “老大,你怎么不说话?” 朱棣直接点名道:“莫非你不赞成曹国公的迁都之议?” 话音落罢。 所有人都把目光聚焦在了朱高炽的身上。 尤其是一众朝堂文官集团,他们看向朱高炽的眼神中,充满希冀。 没办法。 金豆子朱高煦和狂妄居士朱高燧整天跟武将泡在一块儿。 唯有大胖朱高炽对文官还算重视和尊敬,他们自然就会围绕在朱高炽的身边,以求能够通过朱高炽达成己方的政治诉求,乃至于压制武将勋贵。 “皇上。” 朱高炽犹犹豫豫的道:“儿臣主要是觉得迁都之事,还需从长计议,事缓则圆,切不可操之过急,以免民生疲艰,南北离心,导致百姓的日子过不下去。” 朱高炽的发言,永远都秉持仁义二字。 李景隆对此表示…… 他其实并不太喜欢一个张口闭口都是仁义的大圣人。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大胖是个搞行政后勤的天才,历史上朱棣五次北征,国家都没有出现什么大乱子,朱高炽功不可没。 当然了。 朱高炽过于受制于文官集团,也是事实。 好消息在于太孙朱瞻基依旧是个明君,也能成为他们武将勋贵的代言人。 即:朱高炽主文,朱瞻基主武,才能压过金豆子朱高煦。 不然的话。 武将勋贵全面倒向金豆子,大胖再怎么仁义,也只能步建文后尘。 回到此刻。 李景隆对于朱高炽所说的民生疲艰,他应对道…… “殿下,营建新都虽费一时,然可征罪臣家财、调靖难降卒与流放革员为役,不伤百姓分毫。” 李景隆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道:“而且运河贯通后,南北货殖流通,岁入必增,足偿所耗。” “至于南京方面,仍设六部为留都,南方才俊可择优入北,陛下当厚赐江南士族田宅,以示恩宠。” “如此南北共荣,何来离心之忧?” …… 李景隆摆事实,讲道理。 朱高炽无以为辩。 因为靖难降卒,与流放边关的罪人革员,全部加起来……随随便便都能超过十万之众…… 单是在靖难大清洗中的株连流放之人,便高达五万之巨。 不过得去掉半数的老弱妇孺。 还有罪臣家财方面…… “陈瑛。” 朱棣直接看向自己的手中刀,他道:“对于齐黄之流的抄家折算,你进行了怎么样了?” 齐黄方练,建文朝的四个铁头娃,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很有钱的。 “回禀陛下。” 都察院左都御史陈瑛出列,行礼道:“齐泰乃是应天溧水士族,五代为官,现查抄田产约五千亩,南京府邸、溧水祖宅,金银器皿、字画、珍宝等,可折银约三万三千两。” “黄子澄乃江西分宜大族,宋元以来累世积财,抄没田产约三千亩,商产有景德镇民窑三座,藏书宋版典籍千卷,可折银约五万五千两。” “方孝孺,浙江宁海祖田一千五百亩,祖宅大院,藏书文玩与浮财,外加株连门生故旧,没收弟子、姻亲资产有八百七十三人,可折银约十五万两。” “其余诸多建文罪臣,也已经依次查封了三十余人,叠加齐泰、黄子澄和方孝儒的查抄所得……暂估可充入国库共计六十五万两,足以作为疏通运河的半数费用。” …… 陈瑛,在青史中的评价极端不好。 原因在于他下手是真狠。 皇帝说抄你的家。 他绝对一个铜板都不会给你留。 而且陈瑛还有监察密奏之权,只要他看谁有建文余党的嫌疑,那人九成九得破家灭族。 百官甚畏之。 同时在私下里他们也都把陈瑛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陈瑛表示不太有所谓,横竖他干的就是得罪人的差事。 只要在关键时刻,他能把抄家合计的钱财交上去,皇帝自然会给予他相应的嘉奖和赏赐,这便是陈瑛想要的。 “很好,非常好。” 朱棣饶有兴致的道:“罪臣余财,用来疏通运河,造福苍生,也算用在了对的地方。” “还有那些被流放的罪员家属,朕给他们服役修运河,将功折罪的机会,这便已经是莫大的恩德了。” “曹国公,你的迁都修河之提议,十分成熟,人和钱的问题现在都解决了一部分,朕心甚慰。” “那么这两件事就都暂且敲定了,后续迁都北平,以及修缮疏通南北大运河的详细,先由户部和工部进行合议,再由几位翰林学士商讨补充,最后朕会与曹国公核查拍板。” …… 李景隆有参机军政事务之权。 迁都北平,疏通运河的章程,既然是他提出来的,自然他就成了牵头人。 李景隆得负责与朱棣一起,把控好大方向。 具体执行相关的合议诸事,由户部、工部和几个翰林院学士去办。 至此。 迁都之事便提上了日程。 由于朱棣觉得让翰林学士直接参机政务,多少有些不太合适。 于是。 太祖的殿阁制度,就被朱棣给搬了出来,并完善出了内阁制度。 尔后共有七名大学士入阁,分别是解缙、黄淮、胡俨、胡广、杨荣、杨士奇和金幼孜。 但他们依旧是翰林院官职…… 法定职责:备顾问、参机务,起草诏敕,票拟批答。 内阁暂无决策权,由翰林学士兼任,品级很低。 他们最大的优势在于,距离皇帝足够近。 然而。 任何人只要能够长时间伴于君侧,其所拥有的参议权,迟早会转化成决策权。 所以内阁的权力膨胀,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 【剑桥明代都城史】—史学家陆明远指出:李景隆的迁都计划,实为靖难之役的延续。北平紫禁城的每一块城砖,都可以看作是武勋集团的胜利勋章! 【东亚研究季刊】—日本学者杉山正明称:李景隆的迁都策略,与德川家康修筑江户城异曲同工——皆以空间重构实现权力洗牌。但李景隆更激进:他用一座新城埋葬旧秩序,而德川却只能利用旧秩序。 【大历史观下的永乐迁都】— 韩国知名学者韩正晚指出:李景隆的迁都策略,本质是军事资本主义的萌芽……此举明显是参考了我们高丽太祖将都城迁至了在开京,以空间换取帝国政治战略的导向,这一先哲智慧是从高丽开始发源的。 第14章 好圣孙,大明可旺三代 时至七月。 朝鲜、日本、琉球、安南等国来使,恭贺新朝确立,朱棣登基。 朝鲜李朝还专门搞了一批大型朝贡团,朱棣心情大好,赐其金印。 李景隆上迁都奠基奏章。 首先得升北平为【北京】,称【行在】,也就是临时首都的意思。 北京五军都督府、六部、国子监,尽皆开始规划地点。 只不过涉及动土之事,就得专门搞一场祭祀礼仪。 朱棣需要坐镇南京,接受诸多外邦使节的朝贺与朝贡。 那么就需要一个人,前往北京,代行祭天仪式,主祭北极星,象征帝王居北御南。 此举寓意打破南京祭南极星的传统! 另外。 还得特设北镇之礼,遣官祭祀医巫闾山,强化北京北龙脉的地位。 反正关乎龙兴之地的祭礼。 意义重大! 照例皇帝分身乏术,就得让太子前往代行。 可现在还没有立太子。 文官集团秉持传统,比如礼部尚书李至刚,与新任太常寺卿,钦天监监正,全都合议应当让大胖朱高炽前往。 嫡长子。 天然具备礼法优势。 但…… 老二也想去。 于是金豆子朱高煦找到了成国公朱能,与淇国公丘福,让靖难功臣派系,以兼巡九边的名义,举荐他前往北京代行祭天仪式。 金豆子找的这个理由妥当吗? 自然是非常妥当。 北方游牧民族不会在春天南下,因为熬了一整个冬天,游牧民族的战马疲瘦,春天正是放马长膘的好日子。 夏天水草依旧茂盛。 唯独到了秋天……游牧民族的战马经过春夏两个季节的培养,已经到了全年最巅峰的时刻。 所以。 秋天乃是北元叩边的高发时期。 金豆子朱高煦前往北京祭天,对于九边将士的士气鼓舞,确实要更加有助力一些。 毕竟这都是明摆着的嘛。 老大主文。 老二主武。 你要是在边关当兵,你是喜欢老大还是老二? 自然大概率是老二…… 翌日。 内廷,文华殿。 “九江。” 朱棣眉头轻蹙的道:“现在朕分身乏术,无法前往北平祭天。于是老二自告奋勇,又有我那帮老兄弟保举,说是老二在北京代行祭天仪式,方能更好的巩固九边塞防,拒敌于外。” “可兵部尚书金忠却上报,现在北方双汗并立,打得人脑袋不分狗脑袋的,根本没空南下叩边,顶多就是小股袭扰。” “横竖外廷文官都是希望秉持祖训传统,让老大前往北京代行祭天仪式……” “结果老大自己却上奏,说是他要疏浚江南吴淞江、白茆河,治理水患,恢复江南农业生产。” “老大也举荐老二去北京。” “朕这两个儿子可真是有意思啊!” …… 金豆子朱高煦在争夺太子之位上,表现的十分主动,乃至于激进。 他是一点儿都不装的。 他就是要跟老大抢。 反观朱高炽永远都遵从仁义二字,表面看起来确实有点怂,却也更得人心。 尤其是外廷六部的堂官,包括内阁的翰林学士,都对老大推崇备至。 此刻。 朱棣试探李景隆对于老大、老二的态度。 这其实是一个非常敏感的问题。 一旦李景隆回答的不够妥当。 很可能就会使君臣之间,生出嫌隙。 好在。 李景隆身为穿越者,他深知该如何应付眼前的难题。 “回禀皇上。” 李景隆拱手道:“前些日子,皇上曾抱着太孙与臣言及,于靖难之初,太祖托梦钦赐大圭示下,亲谕传之子孙,永世其昌。” “尔后太孙诞下,祥瑞加身,靖难功成。” “如此,好圣孙,大明可旺三代。” …… 李景隆直接抢了青史中解缙的观点。 让未来的内阁首席大学士,少了一道护身符。 没办法。 这玩意儿谁先说出来,就是谁的。 李景隆肯定得用来护佑自身。 “九江啊!” 朱棣笑着摇了摇头:“用朕的话,回答朕的问询,你可真是个滑头。” 朱棣思索过李景隆究竟会怎么回应。 他想来想去。 李景隆只有三个选择,支持老大,或老二,要么就是装傻和稀泥,不掺和。 结果李景隆反手就把他最疼爱的孙子给搬了出来。 朱棣表示……着实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马骐,去把老大和老二都给我叫来。” 朱棣深知他的两个儿子,谁去北京代行祭天之礼,谁就是事实层面的太子储君。 那么这个事儿他就得慎重处置。 不容模糊。 否则。 如唐朝那般兄弟阋墙的事情,就会在大明上演。 朱棣是绝不允许的。 很快。 新晋司礼监太监马骐,迅速把大胖和金豆子都给请来了。 两人恭敬行礼。 礼毕。 朱棣立即道:“前往北平祭天一事,朕决定还是让老大跑一趟吧。江南的吴淞江、白茆河,就让定国公盯着一些,徐二郎还是靠谱的,搞后勤、情报都是一把好手,有他治理江南水患,江南农业生产恢复指日可待。” 话音未落。 “这个……那个……这个……那个……” 大胖朱高炽依旧是一副犹犹豫豫的模样。 金豆子朱高煦则是满脸不服气的表情。 搞得朱棣有些气不打一处来的道:“什么这个那个的?你身为老大,就得有老大的样子,整天这般畏畏缩缩,成何体统啊!” 朱棣这几句话说的就有些重了。 大胖朱高炽被吓得愈发慌张。 随即。 金豆子朱高煦梗着脖子道:“爹!老大不愿去,我去!儿子愿意代父巡狩九边,定龙脉,再行祭天事!” “闭嘴!” 朱棣一声低吼。 李景隆默默的退后了两步。 金豆子朱高煦也被吓得虎躯一震,赶忙低下了头。 …… 第15章 朱棣:你就这么盼朕死!? 大胖朱高炽泪眼婆娑:“爹……” “老大,你明明知道此番谁能去北平祭天,谁就是国家未来的太子储君。” 朱棣抬步来到了自己大儿子的面前,只见他微微俯身道:“可你却各种找理由不愿去,挑头跟朕唱反调。怎么?太子的位置也能让?亦或者你就是摆明了瞧不上国家的储君之位!你就这么藐视朕?” 朱棣散发出了强烈的帝王威压。 瞬间把大胖朱高炽吓得全身战栗。 金豆子朱高煦也彻底变成了鹌鹑,就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李景隆自然是始终保持着眼观鼻,鼻观心…… 这时。 朱棣继续道:“说!你不愿当太子,那你想干什么呢?封藩为王,你准备去什么地方,暗中捣鼓个什么谋划?” 大明的藩屏制度,除太子以外,皇子成年皆需封藩出去,镇守地方。 朱棣顺势诘问朱高炽不当太子以后的打算,理所应当。 “爹……” 朱高炽结结巴巴的道:“儿子就想随便去个封地,安安生生的读书,然后带着当地的老百姓都能吃饱饭,不用受冻馁之苦……” 朱高炽再次强化了自己身上的仁义标签。 他的愿望是如此的朴素,读书吃饭,安民宁家。 “哦?随便找个地方读书?也就是继续能够招揽天下士子之心。” 朱棣盘算掰扯道:“让当地百姓都能吃饱饭,换句话说便是你想获得万民拥戴,民心所向。待羽翼渐丰,你就可以暗中起兵勤王,打下两京……你就这么盼朕死!?” 朱棣一声断喝! 瞬间整个文华殿中的太监、女官全部跪地俯首,包括大胖朱高炽和金豆子朱高煦,也全部以头戗地。 唯有李景隆仍旧躬身而立。 紧接着。 朱高炽跪地泣声的道:“儿子绝无妄想,爹……你是了解我的,我没有那么大的雄心壮志,也没有一具好的身体……呜呜……” 朱高炽成年以后的身体一直不是太好,御医诊断不能过于招风,肺里有阴寒。 “没有一具好的身体,瞧这话说的,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这是在拐弯抹角的怨我啊!” 朱棣逼问:“算了,我今天也懒得跟你计较太多。还是要说回正题,你不想去北京代行祭天仪式,等于不想当太子。问题在于,你不当谁当啊?” 站在朱棣的角度,其实大胖也是不二的人选。 原因有两个。 第一:祖训规定,大明朝就是嫡长制继承,而且太祖对于朱高炽多有看重,此乃众所周知之事。 第二:由于朱棣是靖难上位,他如果不想后世变成靖难频发,就得选择更加稳定的嫡长子继承制度。 比如唐朝便是标准的玄武门继承法。 “爹……” 朱高炽悄摸摸的看了下身边的二弟,他啜泣道:“老……老二更适合当太子。” 金豆子朱高煦:“……” 金豆子着实没想到,他大哥居然会这般的保举他。 这可真是他的亲兄弟啊! 下一刻。 朱高炽哭着补充道:“爹,白沟河一战,与浦子口一战,尽皆惨烈非常。他们都说,当时爹拍着二弟肩膀亲口保证过,世子多病,汝当勉励之。爹……儿子现在多般辞让,都是为了不让爹陷入两难……” 朱棣确实连续两次都说过世子多病,汝当勉励之。 因为朝廷兵马着实给了他非常大的压力。 朱棣需要把希望给到朱高煦,才能让老二更加爆发式的拼命。 可现在天下已经打下来了。 隐患骤生。 两子夺嫡。 五龙同朝! 这对大明来说,其实并非福报。 忽然。 “爹!” 金豆子朱高煦跪直身体,昂首道:“大哥身体不好,本就是事实!既然他担不起帝国接班人的重任,理当由我顶上。” “再者前往北京祭天,本身我就比大哥更合适,因为只要边关发生战事,我立马就能带兵进行扫平。” “大哥他能吗?他不能,他办不到……” …… 朱高煦的脾气其实很像朱棣。 情绪上头以后。 他立马变得有些不管不顾,什么话都能往外说。 当然了。 最重要的是…… 朱高煦觉得这储君之位,他爹早就已经许诺给他了。 本就应该是他的! 有什么问题? 没有问题! 却也有个前提,那就是朱棣得认账才行。 李景隆表示,他对于眼前场景莫名想起了一句话。 燕王给出的允诺,关我永乐大帝什么事儿? 朱棣就是不认账,你金豆子注定毫无办法。 果不其然。 “好啊!好得很,当着朕的面,你们就开始上演兄弟阋墙了。” 朱棣深吸一口气,怒气值飙升道:“可真是如了那个方孝儒的愿,有靖难的爹,就有靖难的儿子,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那索性也别未来打生打死的了,以免牵连苍生涂炭。” “你们两个现在就分出个生死高低……” …… 说完。 朱棣直接拔出了旁边的佩剑。 利刃出鞘! 寒芒四射。 朱棣把尚方剑丢到朱高炽的面前。 尔后他道:“你把剑捡起来,去砍老二,只要今天把老二脑袋砍的满地滚,这储君之位就百分百定下来了,再也不会有靖难骤生的风险了。我也不用整天陪着你们做噩梦,更不用让天下的老百姓将来涂炭在你们手上!” 朱高炽:“(╥╯╰╥)” 朱高煦:“?◥◤?” 正当眼下情形一发不可收拾的时候。 终于。 李景隆跪伏行礼请奏道:“启禀皇上,微臣愿随世子殿下,前往北京主持祭天仪式。如遇战事,微臣必当马革裹尸,以报君恩!” 我们的大明第一战神曹国公,公开为大胖朱高炽站台。 尽管此举有很大风险。 但此事总得有人去做。 金豆子朱高煦的野心,就由他李景隆进行弹压! …… 【国榷 · 武勋列传 · 李景隆补遗】:景隆深谙天家隐忧。永乐践祚,太子未立,汉王高煦恃功觊觎,阴结武臣,欲争祭天北狩之权。 景隆复奏:“北平乃龙兴之地,祭天代行,非嫡长不可彰正统。臣请随太子往,协理九边,以固国本。”帝允之,命景隆兼太子太师,护准太子北行。 史家谈迁论曰:九江之智,在洞悉天心。以‘好圣孙’解储位之争,借北狩祭天定嫡长名分,其谋深远,非武臣所能及。使高煦之悍、高炽之仁,皆为其弈局之子。古之张良、郭子仪,未能过也! 两广出版社总编刘宏:李景隆在太子之争中的策略,实为对永乐朝政治生态的精准预判。他深知朱棣对天命与祖训的执念,借好圣孙朱瞻基的祥瑞叙事,将储位问题转化为三代延续的合法性论证。此举既避免直接卷入皇子党争,又以‘辅佐太子北狩’之名,为武勋集团争取九边军权——北平祭天不仅是礼仪,更是对军事地理的重新布局。 剑桥社会学专家林岭:李景隆对祥瑞政治’的运用,揭示了明初权力建构的双重性……天命叙事:以太祖托梦、太孙祥瑞,强化朱棣—高炽—瞻基的血统神圣性;地理叙事:通过北平祭天,将燕藩旧地升格为龙脉正统,削弱南京士绅集团的话语权。 这种神话—空间的双重绑定,为永乐迁都埋下伏笔,亦使李景隆成为连接军事胜利与文化重构的关键枢纽。 第16章 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爹!爹……” 大胖朱高炽闻言赶忙颤声落泪道:“有曹国公相随,儿子愿意前往北京祭天,儿子跟二弟一定都会好好的,好好的。” 朱高煦:“?(ò_óˇ)?” 金豆子脸色连续变幻,他对于曹国公李景隆倾向于大胖朱高炽,心中自然是不满的。 可眼下朱棣火气太大。 朱高煦在看了看李景隆以后,也只能转而俯首道:“爹,我错了,还望爹息怒。既然有曹国公陪同大哥前往北京祭天,自当比我更合适,我就陪爹留在南京,一同接见各国使臣吧。” 金豆子退了一步的同时,又进了半步。 因为接待外邦使臣朝贺的事儿,尤其是恭祝新朝确立,同样意义非凡,往往也都是储君出面。 所以。 金豆子哪怕面临刀剑加身,他也依旧是贼心不死……亦或者说是野心不止…… 此乃天生的进取型人格。 无所畏惧。 风浪越大,金豆子只会越兴奋。 也难怪他在战场上能够无往而不利了。 “马骐,去宣布召集百官。” 朱棣深吸一口气,道:“朕要确立储君之位,定朝野之心。” 朱棣不想看到文武之争愈演愈烈。 他现在越发明白太祖的苦心了。 手心手背都是肉。 如果是立贤…… 老大、老二,甚至连带着老三,都可称一个贤字。 三子喋血夺嫡。 何解? 尤其朱棣本身就不是顺位继承的,他只能选择遵从祖训嫡长制。 很快。 群臣齐聚奉天殿。 外廷六部堂官,内阁翰林学士,都察院十三道御史,九寺诸卿,六科都给事中。 另外还有淮西武将勋贵,靖难功臣派系…… 文武分列。 汇于庙堂。 朱棣沉声道:“自太祖命中使抵达北平,我星夜疾驰,结果抵达淮安的时候,得知太祖已薨,建文让我原路返回。” “父亲死了,我这个做儿子的到了家门口,却连进去吊唁的资格都没有!” “后来建文在齐泰、黄子澄的蛊惑下,三月削五王,逼得湘王自焚而死!” “本王无奈之下,只能发起靖难,白沟河一战,朕打的惨啊!若非上苍相助,天命加身,飓风断旗,朕早已折戟沉沙。” “还有浦子口一战,盛庸率兵而来,我当时就在想……如果打输了,那就索性只能投长江,追随太祖而去了。” “得亏有曹国公、定国公与武定侯等人的内外联合相助,以及荣国公、成国公和淇国公等班底的拼死用命,朕才终于安定了这个天下。” “在进驻南京之时,曹国公献上了传国玉玺,也明确了建文已戗,朕心甚伤。” “这便是朕奉天靖难的全过程,一赖祖宗保佑,二凭天命加身,三靠诸公的鼎力为佐……” …… 朱棣说完。 他缓步从丹陛台阶走了下来,直至停在了朱高煦的面前…… 朱棣目光如炬,充满警告。 “刚刚你大哥讲的,他听说很多人都在传,朕在靖难期间,曾对给你过什么允诺。” “也就是所谓的世子多病,汝当勉励之。” “朕怎么不知道自己说过这句话?” “究竟是你小子乱传的,还是其他人在胡乱揣测,离间天家!” …… 离间天家,谋逆之罪! 顿时! 靖难功臣派系的朱能和丘福,全都艰难的咽了口口水。 荣国公张玉作风稳健,极少掺和政治夺嫡诸事。 可朱能、丘福等人却没有那么多的忌讳,他们跟朱高煦一起在战场上流过血,他们自然就会支持朱高煦。 所以世子多病,汝当勉励之这句话。 朱能和丘福确实传了许多次。 现在事情被翻到了台面上,上了秤,甭管他们是否存心,一旦追究起来,削爵绝对是板上钉钉的。 下一刻。 “都怪我……” 金豆子朱高煦咬牙道:“最开始是我说的,事后也是我乱传的。” 朱高煦在关键时刻,他是真愿意上去扛雷。 李景隆见状也不由得挑了挑眉……金豆子,是条汉子! “哼!” 朱棣重重的哼了一声:“掌嘴!!” 金豆子朱高煦闻言身躯巨震,可他最终也还是抬手猛扇起了脸…… 啪啪啪的声音不断响彻四方! 靖难功臣派系只能把头垂的更低了。 庙堂文官集团同样也埋首无言,却难掩他们眼底的振奋…… 金豆子朱高煦惨遭皇帝公开打压,就代表着靖难功臣派系需要连带着偃旗息鼓,也包括开国淮西武勋,全都得受到影响。 这时。 朱棣走到大胖的面前,牵起了后者的手,然后他把大胖带到了丹陛之上,那是唯有太子才能站的位置。 “啪!” 朱棣抬手拍了下大儿子的肩膀,宣示道:“储君之位已定,即日便让老大与曹国公前往北京行祭天之礼,北镇龙脉,巩固九边城防。同时,礼部和太常寺拟定个日期章程,待老大祭礼归来,便可行太子册封之礼,进驻东宫,开府辅政!” 这几句话说完。 大胖朱高炽的太子之位,便是毋庸置疑的了。 朱高炽依旧一副满脸发懵状:“爹……” 朱棣无视老大的窝囊样,他一字一顿的告诫道:“老二口无遮拦,待会儿下朝自行去领三十廷杖!以后如果再让我听到一些离间天家的话,无论是谁,拖出去,腰斩示众,再巡首九边!” 话音落罢。 曹国公李景隆带头行礼道:“太子,万福金安!!” 紧接着。 庙堂文官集团立马跪倒一片,纷纷附议。 随后便是金豆子朱高煦,狂妄居士朱高燧,以及靖难功臣派系与开国淮西武勋也纷纷拜倒。 只不过。 靖难功臣派系中的成国公朱能,与淇国公丘福,现在对于李景隆立马生出了一些看法。 说白了。 李景隆力挺大胖,就必然会惹得靖难功臣派系不满。 而他前面才因为提出迁都,把满朝文臣全都得罪死了…… 现在等于文武两派,对于李景隆都会有所成见。 这意味着他非常顺利的让自己成为了一个先锋孤臣。 一人之下。 万万人之上。 …… 第17章 定北京,称行在,临时首都 就这样。 李景隆陪同朱高炽一起前往了北京祭天。 路上。 朱高炽一再躬身向李景隆表达谢意……朱高炽谈到了昔年镇守北平之时,多亏了李景隆高抬贵手,配合甚妙,还有水泼冰城的点拨。 李景隆恭敬表达都是朱高炽仁德加身,民心所向,这才能够把北平城变得稳如磐石。 后续。 李景隆想了想,道:“世子殿下,迁都以后,关于南粮北调之事,我希望世子殿下能够举荐定国公徐增寿,以海运为主,运河的漕运为辅。” 河北之地,由于战乱频发,以及宋朝曾掘开黄河,荼毒千里。 导致河北平原的生态遭到了严重破坏。 多重因素下。 只要选择定都北京,就必然需要南粮北调,这是谁也扭转不了的事情。 而定国公徐增寿,尤擅后勤和情报。 当海运成熟以后,运输成本远低于漕运。 李景隆此举就是考虑到未来大明朝的财政恶劣情况,他得想尽一切办法降本增效。 “曹国公,海运这个事儿……很难!” 朱高炽状若退缩的道:“太祖严令,片板不准下海,一旦我们打算把海运变成定制,就得面临各方以祖制进行弹劾。另外,漕运现在由平江伯陈瑄负责,运河两岸都有万千漕工等着吃饭……” 朱高炽提到了两个难点。 祖制与利益分配。 前者牵扯到了朱棣的态度。 因为朱棣上位以后,便开始全面恢复洪武旧制,建文新政遭到尽数废除。 朱高炽所说的多方弹劾,最重要的还是怕朱棣不认同。 至于后者的利益分配。 平江伯陈瑄长期管理运河漕运诸事,已经形成了一个较为完整的利益链条,万千漕工,连带各个阶段的河道衙门官员。 只要涉及到运粮,他们就有油水可捞。 而中基层的油水,往往又会变成各种孝敬,反馈到庙堂诸公的腰包里。 综上。 疏通运河其实是一件朝野上下都愿意看到的事情。 毕竟搞定了以后,大家的收入多少都能增加一些。 可如果漕运变成了海运。 就意味着利益再分配,重新洗牌,既得利益者自然就要采取反对措施。 “祖制方面,只要皇上支持,一切就都是好谈的。” 李景隆尽在掌握的道:“虽说皇上现在一切都以恢复太祖旧制为主,但只要涉及到万邦来朝,再现贞观盛世,皇上就会考虑定制出海的提议。” “首先,我会筹备请谏下西洋,组织万国朝贡诸事,以此为突破口,太子便可举荐定国公领衔海运,建造沿岸港口,增添海关衙门等等。” “至于平江伯陈瑄的态度,下西洋由定国公徐增寿出面牵头,他一个平江伯,敢放半个屁吗?” “最后是都察院御史,以及六科给事中根据祖制进行的弹劾,也自有我去应付。” “总之下西洋,大航海,朝贡体系,商贸循环,海运港口,海关衙门组建……这一桩桩,一件件,还需要太子的鼎力相助。” …… 李景隆保举朱高炽当太子,最关键的因素,不仅是顺应历史。 而是只有获得大胖朱高炽的协助,他的大航海朝贡贸易设想,才能付诸于现实。 如果是指望金豆子朱高煦…… 那真是指望不了一点儿。 金豆子打仗还行。 你让他搞行政筹备事,就太过难为他了。 “曹国公之意,我懂了。” 朱高炽点了点头,道:“下西洋,开海贸,万国来朝,再现盛唐贞观治世,此亦当为我之所愿。” 朱高炽原本的政治愿望是非常单纯的,他就想让天下百姓都能吃饱饭,可以过上安生的日子。 现在。 李景隆给他指出了一个新的治世方向。 接下来。 李景隆与朱高炽走官方驿道,沿途一切接待从简,快速前往了北平。 沿途他们还顺带视察了一下运河。 江南运河集中至镇江,再经长江转运至扬州、淮安。 其次便是邗沟,连接着长江与淮河的关键水道,粮船自扬州北上至淮安,再转入黄河或淮河水系。 尔后黄河自然水道向西转运至开封、归德,再经陆路北送。 直至进入河北境内,卫河可通航,包括河南陆路转运至临清后,也能通过卫河北上至直沽(天津)。 而朝廷现在需要疏通的河道路段,最主要的便是山东的会通河,淮安段的清江浦,河北的部分卫河河道。 总体来说。 需要动员河工二十余万,运输劳力十余万,耗粮百万石,白银一百二十万两上下。 抄家靖难罪臣的资财,可以直接填上疏通大运河的一半开销。 只是在人力层面,确实得加重一些徭役。 …… 二十天后。 李景隆与大胖朱高炽抵达了北平,祭礼进入正式筹备阶段。 朱高炽得前往北京太庙,告祭太祖,宣读迁都祭天文。 紧接着。 朱高炽在李景隆的安排下,提前十天入住天坛斋宫,每日仅食三白,也就是白米、白盐、白水,禁荤腥、音乐、女色。 由于大胖身体不好。 李景隆担心斋戒别给朱高炽造成太大的负担,他还专门找来了多名太医,时刻关注朱高炽的身体状况。 太常寺官员每日得监督朱高炽演练一次三跪九叩,确保诚意诚心,感动上苍。 李景隆则是跟礼部官员,太常寺官员准备祭品,比如篆刻着受命于天的苍璧。 毛色纯黑无杂毛的犊牛。 稻粱十二筐,皆是采用的江南早稻与河北御田胭脂米各半。 血祭,白茅铺道,云南土司进献的朱砂茅。 九月初。 世子朱高炽,以储君的銮驾规格出巡。 乘二十四驾的马辂,竖九面龙旗,特准采用九龙曲柄黄伞。 行进路线。 由礼部、太常寺官员合议,李景隆敲定上报朝廷,朱棣允准。 世子朱高炽自东华门出,绕行通惠河至天坛。 沿途设计三通之礼。 一通:朝阳门外,七十老农献嘉禾,世子下辇亲扶。 二通:大通桥畔,军士演神机营火铳齐射。 三通:天坛西门,僧录司和道录司共焚迁都安位符。 进入正点吉时。 天坛迎神。 世子点燃燔柴炉,柴用赤松、紫檀各百斤,火焰须达三丈。 奏中和之曲。 六十四名佾舞生执干戚。 乐舞之礼,敬告上苍。 事毕。 奠玉帛。 太子捧玉帛,代行登坛,再以金匙挑玉帛入火。 再分胙。 宣乐章。 最后望燎分埋。 太常寺卿将燔燎余灰分装一百四十四囊,连夜埋于居庸关、山海关等十二处要隘,每处埋十二囊,对应十二时辰与十二月。 外加彰显北龙脉为至高! 同时。 礼部和翰林学士把祭天实录保存入档。 北平从此以后,就是北京了。 称行在。 临时首都。 设北京留守一职。 正式规划五军都督府、六部、国子监等部门,动土改建,从设计紫禁城图纸伊始。 …… 第18章 太子太师李九江 再观南京这边。 朱棣接待朝鲜、日本、琉球、安南等过的朝贺,总体上都挺顺利的。 唯有安南方面。 权臣胡季犛把安南国王给干掉了,并且以外公的身份,倒逼幼帝禅让。 那么问题来了。 安南国王突然连姓都改了! 大明身为宗主国。 管是不管? 朱棣表示……他懒得管…… 因为胡季犛也不敢做的太明显,他派遣到大明的使臣,说的都是胡季犛暂且摄政,没有篡权。 现在朱棣自己都一屁股的麻烦,他自然不想过问安南的糟心事儿。 只要胡季犛老老实实的前来朝贺。 朱棣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十月。 朱棣启动《永乐大典》的编纂事宜,初命解缙为总裁,要求凡书契以来经史子集百家之书,需得包涵天文、地志、阴阳、医卜、僧道、技艺之言,备辑为一书。 李景隆与朱高炽回朝。 钦天监监正把太子册封的吉日,定在了明年的开春。 正好余下的时间,可供礼部再行筹备册封大礼所需。 另外。 关于太子府班底也迅速确立了下来。 东宫三师,从一品。 太子太师:李九江,叠加挂衔,象征对太子的军事支持,以及开国淮西武将派系的整体倾向。 太子太傅:道衍大师姚广孝,现今老和尚整天都呆在鸡鸣寺,挂个虚衔,以示荣宠,也间接巩固了朱高炽的地位。 太子太保:由兵部尚书金忠兼任此职,负责协调太子与皇帝之间的军事决策。 比如朱棣整天满脑子都是北征,要打仗。 朱高炽负责民生后勤,他就想安稳一些,不愿征伐过盛。 这个时候就得兵部尚书金忠负责两方说和,协调从事。 东宫三少,正二品。 太子少师:暂缺。 太子少傅:暂缺。 太子少保:暂缺。 太子詹事府,主管东宫行政。 太子詹事,正三品:蹇义,吏部尚书兼詹事,总领东宫事务,乃太子班底的实际主持者。 少詹事,正四品:解缙,翰林待诏,内阁成员,兼具东宫事宜。 太子左赞善兼詹事府丞:徐善述,负责东宫具体的行政执行,六品官员,潜力很大。 左右春坊,东宫文书教育部门,全都是翰林院学士,亦或者内阁成员。 左春坊中允:杨士奇,入东宫起草诏书,辅导太子经史子集诸事。 右春坊中允:杨荣,入东宫侧重军事与战略分析。 太子洗马:杨溥,入东宫负责文书整理与档案管理。 太子文学侍从:梁潜…… 综上。 著名的三杨执政,即将到位。 他们都是太子朱高炽的核心班底。 再有吏部尚书蹇义作为太子詹事…… 基本上谁能升官,谁会贬谪,太子朱高炽的话语权极重。 最后。 曹国公李景隆作为太子太师,为朱高炽保驾护航。 基本上金豆子朱高煦可以提前歇菜了,他再怎么折腾,都没有任何机会可言。 大胖朱高炽也就表面看起来有些过于仁义,甚至是怂……可大胖的权力,真的一点都不小! 朱棣对于政务多是抓大放小。 只把控大的方向。 朱高炽身为执行合议层面,从内阁到外廷六部,地方官员,都有他的人。 说句不客气的话。 朱棣本质上就是大胖的征北大将军。 朱高炽名为太子,其实跟皇帝没什么两样。 当然了。 此番荣国公张玉并没有战死。 这意味朱棣能够坐镇朝廷,然后派遣张玉率军北征。 但还那句话。 朱棣并非顺位继承,他急需文治武功证明自己。 因此。 即便荣国公张玉还在…… 朱棣也是憋不住的,他迟早会带着大军前往北疆,一直打到斡难河畔。 …… 永乐二年。 太子朱高炽册封礼成。 金豆子朱高煦为汉王,封地暂定云南。 狂妄居士朱高燧为赵王,封地暂定彰德。 然而。 朱高煦和朱高燧都没有立马前往就藩,说白了老二还是不甘心,硬拉着老三也跟着瞎掺和。 外交方面。 中亚霸主帖木儿帝国,与大明产生了非常大的矛盾! 朱棣派遣使臣前往帖木儿帝国,结果遭到了扣留。 原本朱棣还以为有什么误会。 于是又连续派遣了多名使臣。 结果自然是全部遭到了帖木儿的羁押。 并且。 帖木儿在接见西班牙使节时,公开宣称:东方皇帝是叛父弑侄的猪可汗! 当时,帖木儿还把那几个羁押的大明使臣,安排在了西班牙使团的座位末尾,蓄意羞辱至极! 待此事传至南京…… 奉天殿。 “啪!” 朱棣悍然把外交国书摔在了地上。 是可忍孰不可忍! 帖木儿把事儿做的太绝了。 扣押大明使臣也就算了。 还当着其余外邦的面儿,各种羞辱! 朱棣非常在乎这个…… 他本就畅想着万邦来朝的盛况,以证明他当皇帝的丰功伟绩。 可现在帖木儿对他骑脸输出。 朱棣的火气,眼下真可谓是怒发冲冠! 成国公朱能:“皇上,末将愿领兵,平了那所谓的帖木儿帝国!” 淇国公丘福:“皇上,末将愿为先锋!” 汉王朱高煦:“爹!我只要二十万兵马,定把帖木儿生擒至南京,当众为皇上献舞!” …… 第19章 谈迁:九江之谋,鬼神莫测 金豆子憨归憨。 说话还是挺有意思的。 唐有典故,东突厥的颉利可汗,在李世民刚刚登上皇帝位的时候,趁虚而入。 李世民单骑与之会面,签下了渭水之盟。 事后。 大唐恢复国力,转头就扫平了东突厥,还把颉利抓到了长安跳舞。 你还别说。 今夕是何夕,今朝又轮回。 眼下各种挑衅大明的帖木儿,与颉利可汗确实非常相似。 霎时间。 “哈哈哈!” 众多武将皆因金豆子的一句话,笑出了声。 原本大殿内紧绷的气氛,也缓和了非常多。 不过。 李景隆却不会让金豆子立下灭国之功。 他出列拱手道:“皇上,据臣与西域的行商朋友所知,帖木儿的身体状况已经非常恶劣,人死灯灭,只在旦夕之间。所以,微臣认为我大明的敌人,始终都在北方,而非中亚方向的帖木儿。” 汉王朱高煦闻言立马剑眉一挑:“呵!曹国公此言差矣,现在那个劳什子帖木儿,都已经在我们头上拉屎拉尿了,哪还管得了那么多?他敢连续扣押我大明使臣,横竖都得发兵平了他!” 赵王朱高燧:“没错,必须发兵灭了他!” 狂妄居士现在属于妥妥的应声虫,小跟班。 李景隆沉声道:“皇上,我以性命担保,不用打……帖木儿也会死!” 作为穿越者,他非常清楚帖木儿的寿命大限所在。 汉王朱高煦:“哦?曹国公,朝堂无戏言啊!” 李景隆给出允诺:“我愿请道衍大师开坛作法,三个月内,若帖木儿不死,便拿我的头颅誓师祭旗,届时再发兵也不迟!” 汉王朱高煦:“爹!我今儿个偏要赌帖木儿不会死,若我赢了,请爹让我挂帅。如果我输了……我愿给曹国公牵马执凳,奉为上师!” 金豆子也是拼了。 反正他才不信李景隆的鬼话。 就凭几个所谓的西域商人朋友,李景隆就敢押上性命,赌帖木儿三月必死,这不是开玩笑嘛? 话赶话到此等程度。 他也敢赌! 想当初他在战场上赌命冲锋的时候,万千箭矢都绕着他飞。 朱高煦觉得他简直就是天命加身的……赌怪! 如果李景隆这都能秒了他。 那他就当场把地上的那道帖木儿帝国的国书给吃了! ……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 朱棣肯定不会因为一场赌局,就放松对于帖木儿的愤怒和警惕。 不过有一点李景隆说的非常对,朱棣也十分认同,那就是他们的敌人始终都在较近的北方,而非中亚帖木儿。 首要原因便是…… 北方残元随时都能南下叩边,距离他们更近,也威胁更大。 反观帖木儿帝国想要入侵大明,单是后勤补给线都能拖死对方。 说白了。 距离太远,得穿过锡尔河、天山山脉、伊犁河、别失八里,继续东进还需经过哈密卫等明朝西北边境重镇。 一场仗打完,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不划算。 战争。 终究还是要为政治地位,利益财货,提振民生为目的。 如果只是单纯的宣泄情绪,那就是纯纯的脑子有病。 比如帖木儿……八成就是病糊涂了,脑壳不清醒了,才会想着千里迢迢的攻伐大明…… 转眼三月期满。 帖木儿的死讯果然到来。 满朝皆惊。 庙堂文官集团也都齐齐的松了口气。 他们确实怕打仗…… 毕竟现在不仅要迁都,还得疏通运河,巩固九边,编撰永乐大典。 国家花钱已经如流水一般。 再筹备打仗就会非常吃力。 正所谓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谁搞后勤谁头疼。 此刻。 国公府。 汉王朱高煦别的优点没有,男子汉大豆腐,一个吐沫一个钉,他向来说话算数。 现在帖木儿暴毙而亡。 大明西北边境重回安定。 汉王朱高煦愿赌服输,当天就跑到国公府,他先给李景隆下拜奉礼,后续又提出真要为李景隆牵马执凳。 李景隆表示难顶…… 他道:“哎呀,真是折煞我了!什么牵马不牵马的,都是一家人,一时兴起的小赌怡情,最重要的是帖木儿死了,我大明永安。弟弟又何必说那两家话?” 朱棣与李景隆的关系乃是表叔侄,低一个辈分。 所以。 李景隆与朱高煦便是妥妥的表兄弟。 他在私下里称朱高煦一声老弟,完全没毛病。 “话说你那个金豆子今儿个带没带啊?有这好东西,你也多跟哥哥分享分享嘛。” 李景隆咧嘴一笑的道:“赶明儿哥哥才能手头宽裕一些,带着你嫂子到外面吃点好的。” 家长里短,絮叨絮叨。 汉王朱高煦闻言立马从怀里把所有的金豆子都抓了出来,满满的一大把,他道:“瞧哥哥说的,生分了,咱都是自家人,些许金豆子都好说。回头我做东,再给哥哥和嫂子摆上一桌,就当是庆功酒了。” 李景隆请愿老和尚,开坛作法,三月咒死帖木儿,无论真真假假,都可称得上是大功一件。 因为。 帖木儿确实动了真格的,携军二十余万,号称八十万,直逼大明的西北边境。 得亏死得巧! 否则多少会给大明平添一些麻烦。 李景隆笑着抬手:“哈哈!那哥哥就不客气了。” 汉王朱高煦故意道:“哥哥完全没必要跟我客气,另外我不比老大差啥,哥哥也别整天都围着老大转,时常也多来看看弟弟……横竖这金豆子管够,哥哥以后拿了去也能赏人玩儿,那些宫里的小家伙儿们,得了哥哥的赏,脸上的笑才能真的灿烂。” 朱高煦后面半段话有点虎。 你是朱老四的亲儿子,各种收买内廷的宫女、太监,朱老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管。 李景隆可不一样。 他如果各种花钱在皇帝身边安钉子,是极其危险的一件事。 因此。 李景隆直接忽略了汉王朱高煦的后半句话,他反手把汉王手中满满的金豆子,全部倒在了自己手里。 下一刻。 朱高煦脸上的笑容微僵,那一把金豆子可不老少钱,他原以为李景隆会客气客气,拿上几颗意思一下。 却未曾想到…… 李景隆不讲武德,上来就搞釜底抽薪,直接把他最近带出来的金豆子,全都给斗走了。 …… 【国榷 · 李景隆传】:中亚帖木儿辱使,廷议汹汹,汉王高煦请战。景隆独奏:“胡酋病笃,三月必毙,何劳王师?” 遂与高煦立赌,以项上首级为注。 未几,帖木儿果暴卒,高煦叹服,亲奉金豆为礼,景隆笑纳之。 史家谈迁论曰:“九江之谋,鬼神莫测。借胡酋之死解边衅,以赌局之胜慑宗藩,虽张良借箸,弗能过也!” 第20章 朱棣:遇事不决曹国公 李景隆将大把的金豆子揣进袖口:“弟弟的好意,我就收下了。” 汉王朱高煦见状靠近小声道:“哥哥,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老爷子把我封到了云南,那种鬼地方实在是太偏远了,你可得帮我在老爷子那里说上两句话,弟弟事后必有重谢!” 朱高煦对于前往云南就藩的事儿,他是八百个不愿意。 至于朱棣的考量,无非就是嫌云南沐家在当地实权太大,所以搞个会打仗的汉王去平衡一下。 你还别说…… 如果汉王朱高煦真能前往云南好好干,沐家势必要受到一些压制。 奈何。 汉王朱高煦仍旧有些不死心。 即便大胖现在已经封了太子。 朱高煦也觉得……指不定老爷子什么时候就改变主意了呢? 历史上多的是被废的太子。 “咳咳。” 李景隆清了清嗓子,道:“此事还真有办法。” 李景隆很清楚,依照青史轨迹,哪怕他不出手,汉王朱高煦也不会就藩云南。 正好眼下朱高煦多此一举的相求于他……他假装做个顺水人情也是无妨…… 汉王朱高煦两眼一亮:“求哥哥指教。” 李景隆:“我且问你,如今帖木儿帝国的威胁解除,皇上最在意的事情是什么?” 汉王朱高煦:“这个,还请哥哥明言。” 李景隆:“帖木儿曾当着西班牙使节的面,多次污蔑我大明皇上,现在他虽然死了,可影响依旧恶劣。所以……” 话音未落。 汉王朱高煦一拍大腿:“我懂了!老爷子想要万邦来朝,澄清负面影响,开创盛世大明,进而成为一代圣主!” 李景隆勾起嘴角:“聪明!下西洋,建立朝贡体系,直至万国衣冠拜冕旒,汉王殿下当为大功一件。” 李景隆已经牵头提议了迁都。 那么下西洋的国策,就不能再由他第一个出面往前顶。 理应让汉王在前面冲锋陷阵。 他从旁打打辅助。 大胖朱高炽协调各方。 司礼监太监郑和负责执行。 此事必成矣! …… 数日后。 奉天殿朝议。 帖木儿帝国熄火,大明西北边境安定。 朱棣大悦之。 他令西宁侯宋晟,前往册封哈密部首领为归义王,赐金印。 大明设立哈密卫,作为明朝控制西域的枢纽,也进一步巩固了西北边陲。 同时。 汉王朱高煦顺势提出了为了消除外邦对于大明的负面认知,理应下西洋,扩大朝贡体系的范围。 进而让大明身为天朝上国的国威,远播海外。 朱棣听了自然更加高兴。 “甚好!” 朱棣满意的点了点头:“看来你小子多跟曹国公走近些,总归能够学到些正经事儿。” 汉王朱高煦俯首:“爹教训的是,以后曹国公就是儿子的上师,儿子一定时常请教着些。” 金豆子该服软的时候,还是非常懂得服软的。 不过却让赵王朱高燧惊讶到不行……老二啥时候这般老实了? 这才被曹国公调教几天。 就从老虎变成猫咪了。 狂妄居士表示,以后他见到曹国公,更加得尊敬着些才行。 忽然。 “皇上,汉王。” 户部尚书夏原吉第一个跳了出来:“下西洋非安上国之道,今北虏未靖,南徼未宁,国库空竭,若复东渡劳师远洋,恐民力不堪,社稷危矣!” 户部尚书夏原吉带头。 外廷六部的半数官员迅速纷纷附议。 还有翰林院的几位内阁成员。 杨士奇:“远涉重洋,非祖宗成法。今当修内政、安百姓、固边防,使四夷自来归化,何必劳民力,以事外夷?” 杨荣:“太祖高皇帝定鼎之初,严申海禁,片板不许入海,乃为防倭患、安黎民之良策。今议东渡远洋,虽名宣威,实开私通外蕃之隙,恐违祖制而启后世祸端!” 杨溥:“西洋犀角、珊瑚入宫,则豪绅竞效。番邦淫乐盛行,则礼乐崩坏。长此以往,民慕奇技淫巧,士失淳朴之风,三代之治不可复见矣!” 三杨从祖制、民风、国力三个层面,进行多重反驳之论。 随即。 解缙,金幼孜,黄淮,胡广纷纷附议。 至于都察院则无人站出来。 因为现在左都御史陈瑛,与右都御史刘观都是帝王手中刀。 朱棣对于都察院十三道御史的把控力,现在属于前所未有的强。 不听话的早已都被抄家灭族了。 不过。 六科都给事中,依旧连携驳斥汉王提议东渡远洋,乃是祸国殃民之论。 “孔子曰,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今主动遣使诱蛮夷朝贡,是教夷狄重利轻义,非但不能用夏变夷,反令华夏沦为商贾之邦!” “孙子云:久暴师则国用不足。西洋远在数万里外,若遇风涛全军覆没,我大明颜面何存?汉武楼船困于南越,可为前车之鉴!” “禹贡划九州,其外皆蛮荒;春秋严夷夏,其义在守中。天赐中华以陆,非以海;以农,非以商。舍本逐末,必遭天谴!” 六科都给事中,有监察六部,封驳上谕之权。 标准的品级低,实权却很大。 而且这批文官往往极其敢言,整体倾向又十分保守。 总之一句话。 很难缠。 汉王朱高煦见到这架势,立马就不愿意了。 他是一点都不带怂的。 遇强则强。 遇刚则刚! 汉王朱高煦一个眼神,与他交好的成国公朱能,淇国公丘福,还有众多靖难功臣派系尽数站出来力挺下西洋,顺带跟文官对喷。 扯什么孔子、孙子的。 勋贵武将才不管子曾经曰过的内容。 既然皇帝有意,汉王有心,他们就会鼎力支持。 然而。 武将说话往往都很难说到点子上。 说白了。 朝堂对喷。 文官人多,而且能够各种引经据典。 你指望几个大老粗上去搞辩论。 那肯定是没啥胜算可言的。 正当局面有些倒向庙堂文官集团的时候。 上位。 朱棣出手了,他道:“曹国公,你对于下西洋的事儿,怎么看?” 朱棣现在也有点习惯了,遇事不决曹国公,保管有用。 …… 第21章 李景隆的心算通神 “皇上。” 李景隆拱手道:“微臣现在只想询问户部尚书夏原吉几个问题。” 下西洋,是必须搞定户部尚书的。 至于翰林院的三杨,六科都给事中日常喷一喷,都无关紧要。 可夏原吉手里握着实权。 摆不平此人。 下西洋就无从谈起。 当然了。 李景隆也能想办法给夏原吉搞下台。 但…… 风险与回报不成正比。 因为夏原吉是个能臣,又无比清廉,寻常人在财政方面想要取代他,非常难。 另外。 夏原吉是在洪武二十三年,以乡荐入太学,被选入户部,后升任户部主事。 迄今为止。 夏原吉在户部待了有十二年左右。 李景隆对于此人的定位,便是折服为佐。 此刻。 李景隆在得到朱棣的允准之后,他正式与夏原吉一起走到了大殿中央。 一文一武。 巅峰对决! …… “曹国公!” 户部尚书夏原吉不卑不亢的道:“当着皇上和满朝诸公的面,你有任何问题,都请符合祖制礼法,慎行慎言!” 夏原吉不管李景隆说什么。 他只秉承一个死理。 祖制不可违! 太祖遗训,为臣者,岂能不遵? “夏尚书放心,我若对太祖不敬,后续自会以廷杖领罚。然太祖亦曾说过,言路不可断之!” 李景隆顿了顿,道:“言归正传,夏尚书与翰林院的诸位,包括你们这些六科都给事中,张口闭口都是祖制。” “那我们今儿个就来议一议,太祖旧制,究竟是否为真理。” “真理不可不辩,真理越辩越明。” “比如太祖定下的宗室制度,分为亲王,郡王,镇国将军,辅国将军,奉国将军,镇国中尉,辅国中尉,奉国中尉。” “共有八等,嫡长子世袭爵位,次子诸等,降爵继承,直至辅国中尉永远都是辅国中尉。” “那么问题来了,夏尚书,十代以后,我想请问……皇族宗室的人数会有多少?国库划拨宗室年俸又是多少?” …… 李景隆并没有直接跟夏原吉争论究竟该不该下西洋。 这不是核心命题。 真正的国之命脉只有一个字。 钱!! 为什么要搞大航海贸易呢? 当然是为了钱! 而明末百万宗室趴在大明国库上,敲骨吸髓,这是不争的事实。 所以。 李景隆搞钱的方案共有两条。 一为开源:大航海贸易,做大蛋糕。 二为节流:必须要把皇族宗室制度给完善一下。 否则。 无论大航海贸易赚取多少钱。 最后都抗不住百万养猪宗室的疯狂吸血。 “这……” 夏原吉蹙眉道:“人有生老病死,婴儿亦有夭折可能,包括宗室犯法,削爵降等,每个藩王家庭生的孩子数量也各不相同。你这突然让我验算出十代开外,分明是蓄意刁难。” 夏原吉的术数能力其实是很强的。 他毕竟是户部尚书。 可现在陡然间让他进行几何推演。 夏原吉表示他确实做不到。 周围的翰林院三杨面面相觑,也感觉根本不可能。 胡广、金幼孜等人也再度开始炮轰李景隆故弄玄虚,拖延时间。 忽的。 李景隆高声道:“夏尚书算不出来,我却能够算出个大概。” “呵!” 夏原吉嗤笑出声:“曹国公,当着皇上的面,你可不能随心所欲的胡言乱语。” 李景隆扯了扯嘴角:“怎么?夏尚书莫不是也要跟我赌一回?” 夏原吉闻言脸色微变:“你……” 李景隆三月咒死帖木儿之事,着实有些玄乎,搞得夏原吉也有些忐忑。 紧接着。 朱棣打起了圆场,道:“曹国公,直接步入正题吧。朕也想听听,你对于大明宗室十代开外的人数演算。” 朱棣自己是藩王上位。 这就导致他对于削藩……很有想法…… 没错。 上了车的人,都会本能的想把门给关上。 朱棣也怕他的那些弟弟效仿于他。 只不过。 朱棣缺少一个削藩的理由。 说白了还是太要脸。 比如他曾许诺十七弟宁王朱权,成事之后,平分天下。 结果朱棣自然没有兑现承诺。 开玩笑。 如果要搞平分天下,他岂非白造反了? 只是朱棣也不好意思苛待诸王,否则他就跟建文成了一丘之貉了,太不占理。 因此。 现在李景隆提及了宗室制度。 朱棣的兴致瞬间就被吊起来了。 “是,皇上。” 李景隆拱手一礼,尔后他步入正题的道:“太祖共有二十六子,我们不算那么多,就以二十个亲王起始。” “依据嫡长子世袭爵位,庶子皆降等继承的规制,假设每个亲王都有十一个儿子。” “第二代,二十个亲王(世袭),两百个郡王(降爵)。” “第三代,二十个亲王(世袭),四百个郡王(世袭+降爵),两千个镇国将军(降爵)。” “第四代,二十个亲王(世袭),六百个郡王(世袭+降爵),六千个镇国将军(世袭+降爵),两万个辅国将军(降爵)。” “第五代,二十个亲王(世袭),八百个郡王(世袭+降爵),一万两千个镇国将军(世袭+降爵),八万个辅国将军(世袭+降爵),二十万个奉国将军(降爵)!” “第六代……” …… 李景隆只说到了第五代。 两列百官群臣的脸色已经越来越不对劲。 尽管他们知道李景隆所言有夸张之处。 可如果真的任由皇族宗室这样无序繁衍扩张,想想都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曹国公!” 夏原吉声音低沉的道:“你要说亲王平均有十个孩子,还挺正常,可镇国将军,辅国将军,人人都能生十个孩子,这……” 李景隆眉头一挑:“凭什么不行呢?为皇室开枝散叶,本就是诸藩之责,此乃太祖明言。夏原吉,你这是在质疑祖制啊!” 用魔法打败魔法! 李景隆现在心中只有一个字,爽! 只见翰林院三杨,几个内阁学士,外廷六部诸公,以及六科都给事中,眼下全都变成了鹌鹑,他们发现李景隆的言词数字,还真挺严谨,他们根本无从反驳。 再观众多开国淮西武勋,靖难功臣派系,他们看向李景隆的目光中只有崇拜。 太强了! 用数术把满朝文官,压的五体投地! 纵观青史古今。 也只有李景隆一人矣! …… 第22章 请大明百万宗室赴死 “从第六代开始,我们假定每个宗室只生六个孩子,一个世袭,其余降爵继承。” 李景隆心算如电,继续道:“第六代,二十个亲王,九百个郡王,一万六千个镇国将军,十四万个辅国将军,六十万个奉国将军,一百万个镇国中尉。” “第七代……算了,后面我就不算了,以免你们说我推算的过于夸张。” “实际上我们只是以太祖诞下的二十个亲王为核心,不断往下推算,至于后续每代皇帝所生的亲王,我根本没有加进去。” “同时,按照夏尚书口中所说的人有生老病死,孩子有夭折,爵位有削级等等因素。” “我们把第六代每个层级的宗室,都给减半……不,直接削去四分之三。” “我们可以得出,五个亲王,二百二十五个郡王,四千个镇国将军,三万五千个辅国将军,十五万个奉国将军,二十五万个镇国中尉……” “剩下的辅国中尉,奉国中尉,我直接算作零头,都给抹了,那么总共宗室成员加起来就有四十三万九千二百二十五。” “我们再抹个零头,就算只有二十万的宗室数量,每年国库财政划拨,将会是多少,夏尚书你能回答我吗?” …… 李景隆一抹再抹,最后得出了二十万的数目。 砍半再砍半。 这就是明末皇族宗室人口的大概数量。 他也不算欺负夏原吉。 讲的都是实情! 大家以事论事。 二十万,同样不是个小数目,国库依旧受不了。 “二十万宗室。” 夏原吉眉头紧锁,他默默推算道:“对应二十万宗室,还得有配套的护卫、侍女、仆从、家丁,各种亲戚里套着亲戚,实际人数恐怕轻松破百万。” 宗室,并不是一个个单独的人。 而是一人代表了一整个群体。 比如亲王府,只有亲王一个人? 肯定不可能。 亲王下辖还有官员,正五品的长史,左右长史,其余则是审理、典膳、奉祠、典宝、典仪…… 对了。 现在亲王还有三护卫。 动则得有大几千人。 “看来夏尚书是算不出来了。” 李景隆耸耸肩,道:“那就由我来算吧,五个亲王,不算逢年过节的多余赏赐,单看年俸每人万石,五人就是五万。” “二百二十五个郡王,每人年俸两千石,国库开销四十五万石。” “四千个镇国将军,每人年俸禄一千石,国库开销四百万石。” “三万五千个辅国将军,每人年俸八百石,国库开销两千八百万石。” “十五万个奉国将军,每人年俸六百石,国库开销九千万石。” “二十五万个镇国中尉……这个我刚刚当零头给抹了,但我还是要给你们算一下。” “镇国中尉的年俸是四百石,二十五万人,国库开销一亿石。” “去掉这个一亿……前面的全部加起来,等于一亿两千两百五十万。” “我们最后抹个零头,把前面那个一给抹了。” “敢问尔等诸公,每年两千两百五十万石的宗室俸禄开销,以现今国库收入就能承受吗?” …… 无论是洪武末年,亦或者当下的永乐二年。 全年国库赋税收入,最多只有三千万两上下。 并且现在一两白银,等于一石禄米。 就算未来白银流入膨胀,货值不断翻倍提升…… 可官僚集团的整体腐败也是同等进行的。 也就是说,明朝中后期的国库赋税可支配收入,大概率还不如前期。 在这样的情况下。 大明仍旧需要背负二十万宗室俸禄开销…… 不灭亡。 真说不过去! “两千余万或许诸位还是嫌多,那就再斩半好了,一千万,再再斩半……五百万……” 李景隆环顾四方的道:“问题在于,现实情况是不可能一斩再斩的,你们不是口口声声都说祖制在上,需要遵从太祖遗训。” “敢问诸公究竟要用怎样的办法,才能在不改动祖制的情况下,解决宗室人数爆炸式膨胀的难题?” “我的解决方案便是开源……开启大航海贸易,充实国库,让下西洋变成一项国策性的商贸体系,每年利润不断增长,以对冲宗室不断上涨的人数。” …… 李景隆说完。 满场鸦雀无声。 他并没有言及削藩二字。 可现在所有人都认清了一个现实,这藩……必须得削…… 就算朱元璋掀开棺材板,活过来了。 明儿个也百分百得削藩。 不削国家迟早得玩完。 这就是明摆着的事儿啊! “曹国公,高见!” 户部尚书夏原吉俯身行出大礼,他表示心服口服。 没办法。 不服不行啊! 话都说的如此明白了。 夏原吉不是不讲道理的腐儒。 咱们活人总不能被尿给憋死吧? 国库钱不够。 要么开源,要么节流。 只是夏原吉同样不敢在当下的节骨眼上,轻言削藩,所以他才会诚恳的说一句李景隆高论。 下一刻。 “啪啪啪!” 汉王朱高煦十分无状的振奋拍手道:“曹国公才是我大明朝真正的大文豪啊!会子曰作诗算个屁,还得是会数术啊!” 赵王朱高燧:“数术好哇,数术得学!” 太子朱高炽:“曹国公,真乃大明活管仲矣!” 永乐三宝都对李景隆敬佩的一塌糊涂。 心算无敌! 属实牛逼到没得说。 翰林院三杨也瞠目结舌的久久无言。 谁能想到…… 我们的大明第一战神曹国公,竟文武双全! 上位。 朱棣深深的看了李景隆一眼,他觉得自己好像又重新认识了这个少时跟班:“曹国公之言,实乃公忠体国之论,为大明万世计,下西洋,大航海,朝贡体系,商贸循环,充实国库,进而开创天朝盛世。当从今日伊始!” 李景隆:“皇上英明!” 翰林院三杨:“……” 某些江南沿海文官:“……” …… 【国榷·李景隆传】:永乐二年,廷议下西洋,户部尚书夏原吉力阻,言祖制不可违,财用恐匮。景隆昂然对曰:“宗室之俸,若循祖制,十世之后,岁糜千万石,国将不国!”遂列数术,推亲王以降,代代繁衍,俸禄几何? 其言曰:“宗室仅逾六代,便岁耗粟米过亿,纵太祖复生,亦当色变!”夏原吉哑然,群臣震骇。景隆复奏:“欲纾国困,必开海贸,下西洋以充府库。若困守祖制,犹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棣纳其言,遂决意远航。 史家谈迁论曰:九江非将,实国士也!以数术剖宗室之弊,借海贸开万世之利。其谋如弈,步步藏机;其言如刀,字字见血,真乃心算屠龙术,知识即权力。古之管仲、商鞅,未能专美于前! 第23章 永乐大帝的红线 朱棣正式拍板下西洋。 开源商贸,建立万邦来朝的朝贡体系。 以航海利润为主,宣扬国威为辅。 主次分明。 极其重要。 因为以政治为核心的宣扬国威为主,就得采取厚往薄来的朝贡主张,说白了人家小国前来朝贡,大明就得给出更多的赏赐。 这虽然体现出了天朝上国的威严。 但也确实是真亏本…… 不过你要说亏出血本,倒也不至于,毕竟朝贡货品千里迢迢运输到大明进行置换。 很多时候。 路途运输的费用,船只的维护开销,以及海运需要承担的风险,全部叠加起来的成本是非常大的。 因此。 建立成熟的朝贡体系,以商贸利润为主,荣誉性政治赏赐为辅,才是对大明利益最大化的国策方案。 接下来的几个月。 李景隆首先举荐了司礼监太监郑和,担当江南市舶司提督,再从户部调一位主事作为市舶司提举。 副提举则是勋贵子弟任职。 朱棣让李景隆的长子李承麟前去历练镀金,只要不犯错,回朝之后就能跟永安公主联姻,成为驸马都尉。 如此一来。 李景隆为了自家儿子的前程,对于下西洋之事,也要更加上心。 文渊阁。 朱棣居于御座之上。 旁侧有太子朱高炽,翰林院三杨,内阁金幼孜。 外廷的户部尚书夏原吉,工部尚书黄福也都在场。 朝议开完。 还得针对下西洋组织个小会。 李景隆述说道:“皇上,建造宝船的前期费用,可以让各省的盐商垫资,他们可以选择盐引折算,也能等待船队归来以后,用远洋外邦的货物进行更高回报的折算。” “同时,垫资达到了一定数目,就能获得朝廷的官职顶戴,荣誉性挂名的那种。” “我算过了,以宝船六十二艘为例,每艘花费六千两,就得三十七点二万两。” “配套的马船、粮船、战船,共计两百艘,合计三十万两。” “加起来最多不会超过七十万两,划拨个五十万……摊牌给全国的盐商,想来是不成问题的。” …… 李景隆说完便看向了户部尚书夏原吉。 帝国的钱袋子。 对于全国上下的财政赋税,盐铁战马,瓷器棉纱,全都门清的很。 “山东池盐,两淮海盐,全国盐商主要就是这两个地方。” 夏原吉立即向朱棣拱手道:“不过盐商需要进行边储,以开中法供给九边粮草军需。” “所以,盐商的钱首先得用来购买粮食,其次便是维持运输、仓储、销售渠道等等方面。” “微臣综合判断,给全国盐商摊派下去七十万两,也是不成问题的。” …… 夏原吉这就是标准的苦一苦盐商,骂名他来担…… 反正他会尽自己所能,不去给百姓加税。 上位。 朱棣点头道:“摊派的数额你们商量,朕的底线是不希望看到九边粮草供应出现问题。” 朱棣划出了红线。 夏原吉保证道:“请陛下放心,微臣会全权督办此事。” 帝国财政部长发了话,又有最高指示,那些个盐商但凡有点眼力见,就该自己把摊派接下去。 否则。 朱棣下手抄家,来钱只会更快。 夏原吉也同样有的是手段,惩治那些不听话的盐商。 “定国公修河应该修的差不多了吧?” 李景隆想了想道:“微臣举荐定国公担任宝船建造督办,将宝船工程进行拆解,分包给南京龙江船厂,徽州木商与福州船厂。” “再指定苏州沈氏、松江顾氏为皇家丝棉专供商,其货品直输太仓港。” “工部派遣匠户至景德镇萧氏民窑,传授官窑青花技法,换取其年供瓷器五万件。” “未来大航海贸易成熟,丝绸、瓷器每年出海配额公开竞标,价高者得,防止一家独大。” “再有三方核账,郑和提督的市舶司,夏原吉领衔的户部,以及都察院介入,三方共管货账,缺印无效。” “同时命令举报重赏,无论何人,只要举报索贿贪腐属实,朝廷需要给予嘉奖和保护。” …… 李景隆拥有的参机政务军务之权,在这一刻被体现到了极致。 另外。 定国公徐增寿是真好用。 李景隆本能的又把徐增寿拉出来,去督办建造宝船船队。 开门必须要红! 自然就得让最靠谱的人前往坐镇。 “准。” 朱棣点头。 如此。 朝廷开始运作起来。 户部夏原吉让户部左侍郎直接下到地方,奉命连同地方官,召集两淮盐商黄承祖等人,磋商宝船建造诸事。 夏原吉厉害的地方就在于,他大概清楚两淮盐商与太原盐商的家底有多厚。 他就可以尽可能的让盐商多出资…… 那么问题来了。 盐商们讨价还价的点,是什么呢? 其实很简单。 他们想要顺势改动开中法。 也就是把粮食运到边关,才能换取盐引,实在太麻烦了。 不如从今以后,他们都说花钱直接购买盐引,岂不更加简单? 然而。 夏原吉是不可能同意的。 你直接交钱,就很容易产生贪腐。 运粮都有多方核检。 在大明前期,吏治比较清明的情况下,贪腐空间相对要小一些。 于是。 在夏原吉的主持大局下,即便两淮盐商和太原盐商,花钱走了许多地方官的门路,想要改动开中法的一两条细则。 最终也没什么用。 你敢不拿钱。 夏原吉就会上手段搞你。 事实上。 盐商群体面对朝廷,根本没什么反抗之力。 谁敢掀桌子影响九边军需供给。 就等着朱棣下令抄家灭族。 数月后。 李景隆既定的造船出资方案,顺利的贯彻了下去。 紧接着。 便进入了正式造船阶段。 工部从云贵川等地,采购运输建造宝船龙骨所需的金丝楠木。 须知。 巨木从云贵川等地,运到南京的龙江船厂,运费是金丝楠木本身价值的二十倍。 工部上报严重超支,那就只能让沿途州县摊派运输费用。 至于工部从中有没有捞油水。 那肯定上上下下都有弄到些许外快。 不过好歹事情办得还是挺漂亮的。 李景隆很满意。 多花点钱不是问题。 明朝官吏的俸禄,出了名的少。 朝堂打工人,真让大家拼命干活,就得上上下下多活动着些。 工部尚书黄福总体还是称职的。 船体材料供给到位。 南京龙江船厂负责建造船体、徽州木商建造桅杆、福州船匠制造帆具。 三家同时开工。 日夜不休。 …… 第24章 东方航海贸易公司 时间来到永乐三年。 李景隆上报组建东方大航海贸易公司。 朝廷占股百分之五十,由江南市舶司出面牵头,提供海上武力与外交支持,缔造合法安全的朝贡海贸体系。 江浙闽商帮占股百分之四十,比如苏州沈氏、松江顾氏负责丝绸锦缎,景德萧氏生产瓷器,佛山段氏生产铁器,福建的泉州林氏,武夷江氏提供茶叶…… 这还只是第一批皇商名单。 后续会以竞标的方式,不断增加各省士族份额。 进而形成竞争式的利润平衡。 最后。 船队的提督太监,勋贵将领加起来占股百分之十。 利益性命攸关。 遇到海盗才能真上去拼命。 另外。 占股凭证乃是官商合营契约,户部合议,内阁起草,皇帝允准,司礼监加盖御印、批红,六科复核发行。 士族商帮代表,市舶司提督,远航将领三方也得签订附件,进行入档保存,且载明持股比例及权利义务。 也就是跟盐引制度差不多。 利润分配方面。 按持股比例分取净利润。 假设一趟远航纯利获取一百万两。 则朝廷得到分红五十万两。 士族商帮得四十万两,市舶司提督,下辖官员,各级将领共分十万两……需要交税…… 至于具体的定额,肯定也要慢慢进行调整。 比如朝廷得到的五十万两,多少入国库,多少入皇帝内库? 户部、工部、兵部每年都需要维护船队,一艘宝船远航几趟就得进行大修。 还有作战的船员士兵死亡抚恤。 方方面面都要钱。 如果大航海利润分文不入国库,文官集团只掏钱,不进项,他们会发疯的。 皇帝的内库就更加要分钱了。 朱棣要打仗,要迁都,要修永乐大典…… 北征大军每开拔一次,就得给全军下发开拔费用,还有全军演武,上上下下也都有赏赐。 说白了。 朱棣上位,他是非常愿意给军队发钱的。 只不过文官集团未必愿意看到皇帝对着军队各种大撒币。 反正以后文武之争,注定少不了。 再有…… 还需设立海航掌事会,由曹国公李景隆,司礼监太监,户部官员、士族商帮代表、水师将领共同组成。 一切决议。 皇帝都有一票否决权。 比如颁发海贸股引,允许民间富户认购股引,年息百分之六,以海关税收担保。 预购期货……朝廷这一趟下西洋,会公示采买货单,各省的渠道豪商可提前预订海外货物,只要支付百分之三十的定金,待船队回归就能稳稳的提到货物。 否则。 就让那些渠道豪商竞标争夺售货权。 其次是沿海倭寇的问题。 永乐年间,大明沿海就已经有倭寇了。 可直接用东方航海贸易公司的名义,组建剿倭基金会,从朝廷和士族商帮的分红中扣除百分之三。 每年都用于打倭寇…… 只要钱到位! 打不死那些个小矮子! 直接把倭寇当小日子整都行! 成本控制方面。 大型宝船永为定数,后续主要建造普通的商船,战船为主,木料也可以从东南亚采买运输替代品,柚木、铁木之类的。 等到倭寇海盗清扫的差不多了。 就可以削减出使规模,进而增加货舱容量…… 同时在占城、苏门答腊设货栈,长期低价收购当地特产,便于及时装货运输。 沿海港口对接外邦客商。 广州:对接南洋、印度藩商。 宁波:专营日本、朝鲜贸易。 泉州:面向阿拉伯、波斯客商。 李景隆还设想了建设贸易据点与羁縻网络。 旧港宣慰司:香料集散、船只维修,可驻军两千,战船二十艘。 古里:印度洋贸易枢纽、宝石交易中心,驻军三千,堡垒一座。 忽鲁谟斯:西亚总代理、战马采购,驻军一千,商馆十处。 羁縻资源垄断。 武力控制马鲁古群岛,香料群岛,预防未来的葡萄牙竞争势力。 种植园经济,在苏门答腊开辟胡椒种植园,使用俘获的海盗为劳力。 政策松绑。 放宽海禁,允许民间商船跟随官队贸易,缴纳百分之二十的关税即可出洋。 当李景隆把未来的大航海商贸朝贡版图体系设想,全都呈上去的时候。 朱棣的内心无以言表…… “曹国公,大明有你真乃社稷之福啊!” 朱棣把李景隆的奏折揣进怀里,就像得了个大宝贝,道:“朕必须得赏你点什么,你现在说,无有不准。” 李景隆拱手道:“皇上,微臣已得圣眷正隆,现在惟念长兴侯大限将至,恐有遗憾。” 朱棣闻言一愣,尔后他道:“走吧,我们去见见耿炳文。” 李景隆:“皇上宽许。” 李景隆现在真是什么都不缺了。 他想要的…… 唯有为开国淮西武勋争取到一些圣上恩德。 黄昏时。 朱棣带着郑和、李景隆和长兴侯耿炳文,一起出现在了南京西侧的龙江船厂。 这是耿炳文要求的。 在临死之前,其想跟皇帝走上一段路。 李景隆便把这段路安排在了宝船建造的地方。 龙江船厂占地极广。 东抵城濠,西抵秦淮卫军民塘地……共建有七个大型船坞,宽七十米,长五百米以上,可同时建造七艘船只。 船厂内设有提举司、帮工指挥厅和篷厂等等。 原本皇帝亲临,各级官吏都得前来接驾。 郑和却提前跟定国公徐增寿知会了一下,照旧即可,皇帝就是前来看看船厂日常事。 此刻。 密密麻麻的工匠,正在忙活宝船主舰天元号的建造。 天元号长四十四丈四尺,阔一十八丈。 绝对的巨型主舰级宝船。 长兴侯耿炳文昂头观之,尔后他道:“我就知晓,若皇上登基,定能远胜建文帝。” 文治武功,万国来朝。 此等盛况单是想想,就让耿炳文这样的老将热血。 曾几何时。 他也是经历过元末乱世的。 彼时的九州华夏,满目疮痍,生灵涂炭。 “那是,那是!” 朱棣不由自主的抬了抬下巴。 他是个非常需要认可的人。 尤其得到旧人的认可。 几人继续往前走。 耿炳文继续道:“皇帝对于那些蒙元余孽,也切不可放过。” 朱棣闻言点头:“自然!” 耿炳文喃喃自语的继续道:“皇上有所不知,我这些天总是会梦到捕鱼儿海一战,我与王弼为先锋,带头大破北元太师哈剌章,斩杀北元太尉蛮子。那一仗,真是打的我此生无憾……” 朱棣:“……” 李景隆:“……” 世人皆言,长兴侯耿炳文擅长防守。 殊不知。 他人生最辉煌的一战,乃是担当先锋锐士,敢死突袭! 霎时间。 朱棣也明白了李景隆的意思。 他们这些开国淮西武勋,包括长兴侯耿炳文在内,其实都是站在朱棣这边的。 否则。 靖难之役。 真不好说。 只见长兴侯耿炳文走着走着,就找了处落脚的地方,坐下来歇了歇。 很快。 一代开国老将,逐渐闭上了眼眸。 李景隆:“恭送耿老将军。” 朱棣:“厚葬。” 郑和:“是,皇上。” 青史之中。 长兴侯的爵位原本会随着耿炳文的死亡而除名。 但这回因为李景隆的从旁斡旋。 耿炳文与其子孙后代,总算能够有个不错的结局。 …… 第25章 开国李氏,一公一伯 一代开国老将,薨逝在了永乐三年。 而武定侯郭英也在去年就离世了。 两人就像是约好了一样。 一前一后。 朱棣全都给予了厚葬。 此举引来了靖难功臣派系的些许不满,不过也都被朱棣给解决了。 事实上。 靖难功臣派系和开国淮西勋贵所争的,无非就是个名份问题。 如果连长兴侯耿炳文都能获得死后殊荣。 那他们这些靖难功臣算什么? 算造反? 这肯定不行。 他们兄弟明明都是匡正从龙,人人忠肝义胆。 那么开国淮西武勋就必须得是助纣为虐…… 两方皆为武将。 却有一方需要承担青史骂名。 李景隆表示…… 所有开国淮西武勋的骂名,他可以一肩挑之。 二事其主。 两朝为臣! 他李景隆愿担亘古骂名于己身。 最终。 这件事慢慢也就平息下去了。 靖难功臣派系在李景隆面前,基本上都是比较收敛的,哪怕成国公朱能,与淇国公丘福也一样。 除了……汉王朱高煦…… 因为金豆子自从那天被李景隆的心算能力给折服以后,他就差敬李景隆如敬神明了。 结果事后金豆子反应过来。 李景隆是要暗戳戳的削藩啊! 开国诸王要被削。 金豆子的汉王,狂妄居士的赵王,也统统都得被削。 自古革自己的命,往往都比登天还难。 金豆子自然不愿意。 可他也拿李景隆没啥办法。 毕竟曹国公现在迁都和下西洋,两手一起抓,两手都很硬! 妥妥的御前参机政务大臣,内阁那几个翰林院学士,在李景隆的面前也照样相形见绌。 文武齐备。 无懈可击! 李景隆唯一的瑕疵,便是他曾受到建文帝的重用…… 可夏原吉同样是二奉其主。 朱棣不也一样重用? 说白了。 在永乐大帝眼中,能力这一项,占比因素极重。 更何况李景隆本身与朱棣的关系就不错,多少有些少时友谊,又是开国公爵之一。 现在的魏国公徐辉祖被圈禁了。 其实李景隆感觉把徐辉祖这样的人才给关在府中,多少有些浪费。 奈何。 徐辉祖与耿炳文不同。 那特么是真轴! 明明徐辉祖跟朱棣属于大舅子、姐夫的关系,都是一家人。 可徐辉祖偏偏就认死理,一句软话都不说。 李景隆看着都来气。 更别提朱棣了,也就看在徐皇后的面子上,不然恐怕早八百年就把徐辉祖给砍了。 另外。 今年朝廷开科取士了。 南京会试的主考官,由翰林学士解缙和翰林侍书黄淮共同担任。 于是。 状元曾棨,江西永丰人,直接成为翰林院修撰,参与编纂永乐大典。 榜眼周述,江西吉水人,翰林院编修,入太子府供事。 周孟简,江西吉水人,探花,榜眼周述的堂弟,兄弟二人对策同获皇帝御批,位列鼎甲。 二甲进士。 杨相,江西泰和人,会试第一名的会元,入选文渊阁参与编修永乐大典。 王直,江西泰和人。 李时勉,江西安福人,第三甲三十四名……李景隆没有记错的话,正是此人会气死仁宗朱高炽…… 陈敬宗,浙江慈溪人。 特简庶吉士。 周忱,江西吉水人,第二甲第十名。 刘子钦,江西吉水人,乡试解元。 综上。 永乐初年的开科取士。 基本上全都是江西人,前七名直接被吉安府包圆了。 原因是什么呢? 首先,江南很多士大夫家族,直接罢考,不愿前来应试。 其次,会试主考官解缙,正是江西吉水人。 黄淮是浙江生人。 要怎么说解大学士会办事呢! 妥妥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 方孝儒第二。 如果再让解缙这么搞下去,恐怕整个朝堂都得是江西人。 大明朝只有一隅天下? …… 永乐四年。 解缙在朝堂上多次力挺朱高炽,触怒了汉王朱高煦。 靖难功臣派系立马联名弹劾解缙泄禁中语,廷试读卷不公。 经查属实。 解缙被贬为广西布政使司参议,朱高煦不满意,又再度发力,解缙被改贬交趾边境,督饷化州。 永乐大典的总编撰随之换人。 姚广孝领旨监修,刑部侍郎刘季篪并列监修。 平民学者陈济被任命为都总裁,负责实际编纂工作,他统领两千余名编纂人员,对永乐大典进行全面扩展重修。 另外。 陈济出身是很普通的,没有参加科举入仕,师从大儒谢应芳,受到了姚广孝的举荐。 此便是:用大臣荐,以布衣召为文事都总裁。 同一时间。 郑和下西洋终于开始,大明远洋舰队第一次出使海外。 不是去找什么建文皇帝。 而是目标极其明确,就是冲着建立海贸朝贡体系,进而攫取外邦金银利润去的。 江南市舶司的副提举,曹国公李景隆的长子:李承麟,回朝与永安公主完婚。 从今以后。 李景隆与朱棣之间便是妥妥的亲上加亲。 同年李承麟被册封为驸马都尉。 李景隆上奏外调李承麟前往广西南宁卫任职指挥佥事,正四品。 至于他为何要把儿子放到广西南宁。 原因很简单。 大明即将对安南动手。 解缙受贬前往督响,就是真的要筹备军需粮草。 现今。 安南权臣胡季犛废陈朝少帝,自立为帝,改国号大虞,定都西都城, 胡季犛一开始前来朝贺,说是自己暂且摄政。 朱棣刚继位,没有管那么许多,也就认可了胡季犛的说词。 后面胡季犛又谎称陈氏王族宗嗣继绝,他勉为其难得到了禅让,遂请求大明册封。 朱棣初封其为安南国王。 结果陈朝宗室王子陈天平逃至南京,揭露胡季犛的篡位真相。 紧接着。 安南胡朝就开始多次入侵明朝边境,比如广西思明府,并截杀明朝派往占城的使节,严重破坏了东南亚朝贡秩序。 胡季犛这就是标准的踩红线了。 给脸不要脸! 于是。 朱棣派军护送陈天平返回安南复位,胡季犛率军在支棱关设伏,斩杀了陈天平以及明军将领,彻底激怒了朱棣。 奉天殿。 “这个胡逆可真是胆大包天啊!” 朱棣都有些被气笑了,他道:“安南与占城有矛盾,朕派使臣去调节,他不认也就算了,还把大明使节给杀了。” “并且多次骚扰广西边境,他这是要干什么?” “哦!篡逆犯上,心里发虚,于是就用对外强硬的那一套,巩固国内的民意拥趸?” “亦或者是觉得元朝三次征伐安南都失败了,就觉得我大明也不能把他一个胡逆怎么样?” “所以,此番朕派遣使臣的卫队,护送安南小王子陈天平回去继位,他才吃了熊心豹子胆,把所有人都一刀杀了个干净!” “好好好!够胆量,朕很快就会让那个胡逆知道,什么叫做王者之师,什么叫做吊民伐罪!” …… 朱棣状若怒斥,实际上他心里挺平静的。 要的就是你胡季犛一杀再杀,尽显叛逆之相。 陈氏王族的小王子,在安南还是很得人心的。 大明使臣与卫队死亡,则是朱棣出兵的理由。 出使出使。 只要死在了安南,使臣任务就不算失败。 “还请大皇帝息怒,我王……” 安南使节颤颤巍巍的想要狡辩几句。 李景隆却直接打断道:“行了!别你王你王的了,从即刻开始,我大明将不再承认胡季犛为安南国王,他只是个逆贼,仅此而已。” 李景隆得为儿子争一把军功。 这场南征之战。 必须要打! 七月。 大明以安南胡氏篡位,拒绝归还陈氏政权为由,特命荣国公张玉为征夷将军,朱能,张辅、沐晟为副将,李承麟任前军参将…… 军队以京营精锐为主力,辅以湖广、云南、贵州等地卫所军及土司部队。 共率军二十万,号称八十万大军兴起南征。 在此期间。 李景隆收到了北京紫禁城的完整规划图纸,还有工部呈报的详细建造方案。 说白了就是钱从哪儿出。 人工劳力,石料木料又如何进行调配。 李景隆自然想着等郑和下西洋归来,以航海利润为前期费用,开始整合各省物料资源。 核查上报。 李景隆迅速获得了朱棣的批准,朝廷正式下诏在北京营建紫禁城,以南京故宫的基础框架为准,开始征调工匠、民夫近百万人。 …… 永乐五年五月。 荣国公张玉攻克安南都城,俘获生擒胡季犛,荣国公张玉将胡季犛和其子胡汉苍一起押解至南京。 朱棣原本只想定罪流放这两父子,以展现他的如天之仁。 不过在李景隆的谏言之下。 胡季犛遭到公开问斩。 因为这老小子连续杀了好几个大明使臣,不弄死他,大明国威何存? 至于其子胡汉苍,最终被流放云南。 安南改为了交趾布政使司,下辖设置十五府、四十一州,正式划入了大明的羁縻版图之中。 李景隆的长子李承麟因功获封顺南伯。 李氏武勋家族现在有了一公一伯。 荣国公张玉加封左柱国,领衔正一品太傅,赏加双俸…… 其子张辅获封新城侯。 张氏一族有了一公一侯。 两大家族分别代表了靖难功臣派系和开国淮西武勋。 某日。 洪武门前。 李景隆稍待片刻,等到了张玉出现。 “荣国公,找个地方坐坐?” 李景隆主动邀请。 张玉却拱手道:“曹国公,我今日恐有不便……” 张玉本能的就想找借口推辞。 他的性格本就谨慎稳重。 两大国公私下找个地方坐坐,是非常敏感的事情。 李景隆勾起嘴角,他早有预料的道:“道衍大师说今天是个好日子,你我杀伐之气太重,理应前往鸡鸣寺向菩萨上炷香。” 这就等于是明言了。 两人的会面朱棣都是知道的,在鸡鸣寺,共议削藩国策。 尤其要把明末百万养猪宗室的情况,彻底颠覆! …… 第26章 天子之泽,五世而斩,七世当绝 鸡鸣寺。 晨辉斜照。 只见寺院的东墙之上,雕刻着纵横十九道深痕棋,黑白云子错落其间,好似两军对垒未竟的残局。 下方。 一石桌,四石凳。 道衍居西,李景隆和张玉分席南北,东位空出。 朱棣并未亲至。 可寺中某些阴影处,早有暗桩会把此间的一切消息,都报给文渊阁中的朱棣知晓。 这时。 道衍大师姚广孝缓声道:“为了大明的千秋昌盛,宗藩制度的改革已经是志在必行,只不过现在还缺少一个带头者,两位拥趸者。” 姚广孝可以代表朱棣,帮助李景隆协调各方人脉,降低沟通难度。 这非常重要。 削藩之事。 朱棣不能亲自参与,甚至他也得学着建文帝装病。 同时。 在削藩完毕以后。 带头之人必死,以平息诸藩之怨气,彰显永乐帝的恩惠姿态。 那么问题来了。 谁当这个带头之人呢? “拥趸者……” 张玉略作沉吟,他不是傻子。 道衍口中的两个拥趸者,必然就是指的他和李景隆。 因为两人都是封顶国公,且领双俸,年逾万石,与亲王属于一个级别的待遇。 如果亲王的俸禄待遇要削掉大半。 他们二人就必须得比亲王低…… 否则。 便是于礼不合。 另外。 李景隆、张玉二人,分别代表了开国淮西武勋与靖难功臣派系。 他俩的年俸禄降低,就代表着两大功勋武将,全都得跟着一起降! 所以。 这并不只是一个改革宗室制度的问题。 还涉及到了两大武勋的阶层利益。 李景隆和张玉只能给予配合,无法带头。 随即。 张玉沉思半晌,却也想不出谁是变革赴死者的最佳人选。 李景隆勾起嘴角道:“这样吧,我们分别在手中写出一人,再行对照便妥。” 姚广孝点头:“此法甚好。” 张玉附议:“嗯。” 很快。 三人便用桌上的毛笔撰写完成。 张玉写了一个玉字,只要朱棣需要,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也不会有半句话。 反观李景隆和姚广孝…… 两人都十分默契的写出了一个字:缙! 没错。 正是我们的翰林学士解缙,筹饷有功,现被召回京师待令。 “解缙,他会主动提及改革宗室制度,以命削藩吗?” 张玉微皱眉头,他觉得像解缙那种人,恐怕并没有破釜沉舟的胆量。 李景隆漠然:“容不得他愿意不愿意,既然挑中了他……他就必须往前顶……” 什么叫政治旋涡? 就是明知前方是死路。 你也必须得走。 且只能那么走。 原因在于,其他道路的后果只会更加惨烈。 “那就这么就决定了,宗室制度改革的提出者,翰林学士解缙。” 姚广孝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 文渊阁中的朱棣也饶有兴致的品了口贡茶。 紧接着。 朱棣吩咐出声:“马骐,去宣一道旨意,让太子入宫,朕有事找他。” 解缙出身东宫太子府,乃是朱高炽的人。 因此。 只要朱高炽亲自出面,托付相请,解缙秉持士大夫气节,他就必须得效仿西汉晁错的忠义践国之举。 至于朱高炽是否得罪宗室和武勋…… 朱高炽的政治基本盘,始终都是文官集团。 两大派系的武将勋贵,其实都不怎么站朱高炽。 但是。 朱棣早就想好了,后续等到他的好圣孙朱瞻基再长大一些,就安排朱瞻基天天泡到军队里。 如此一来。 朱瞻基得武勋之心。 朱高炽有文官之基。 则大明的国祚可定,汉王朱高煦注定是折腾不出什么浪花。 …… 同一时间。 李景隆也开始拿出具体改革宗室制度的方案。 他只需要解缙去执行即可。 届时。 李景隆和张玉拥趸跟上。 太子朱高炽代为监国拍板,等到造势的差不多了以后。 很多事情就会水到渠成。 这个时候朱棣再出来骂几句朱高炽,罚两下,进而砍了解缙。 反正就是台面上的样子做的足足的。 唯独宗室改革制度得继续贯彻落实下去。 “天子之泽,当五世而斩,七世而绝。” 李景隆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道:“亲王,郡王,镇国将军,辅国将军,奉国将军,镇国中尉,辅国中尉,奉国中尉。” “之前根据衍算,六代才只是推算到了镇国中尉,宗室人数就已经膨胀到国库无法承受了。” “所以,五等的宗室分级,相对符合国库支出情况。” …… 老朱由于是底层上来的。 其骨子里依旧保持着家天下的固有思维。 说白了。 就是老朱小时候吃了太多的苦。 他就本能的希望自己的子孙后代,以后都能吃饱饭。 这个想法过分吗? 乍一看好像不算过分。 然而。 如果仔细合计的话。 驱使九州万姓,赡养一家之天下,此乃妥妥的大地主思维。 而非千古一帝的格局。 “我明白了。” 张玉轻叹道:“分级越多,最底层的宗室人数,就会膨胀的越恐怖,哪怕他们的年俸只有两百石或者四百石。但叠加上他们动则数十万的人数……” 张玉没有继续说下去。 这个几何倍增的宗室人数膨胀难题,李景隆之前通过心算已经开解的无比清楚。 张玉只要沿着李景隆结论,稍微细想…… 姚广孝诚恳问询:“不知曹国公对于五级宗室的俸禄配给,具体的数目都是多少。” 李景隆思索的道:“现在有两种方案,第一:现有的俸禄标准不变,亲王一万,郡王两千,镇国将军一千,辅国将军八百,奉国将军六百……” “尔后根据天子之泽,五世而斩,镇国中尉,辅国中尉,奉国中尉的年俸全部清零,他们允许带有不同规制的礼冠,并解除重重限制。” “比如允许经商,参加科举,投军之类的。” “前提是:所有亲王的爵位,都只能通过嫡长子降爵继承,其余庶子皆没有承袭资格,需得一次性降为镇国中尉,并给予相应的制度性帮扶。” “比如破格允准进国子监读书,以后想著书立说什么的,也都有赏赐……” …… 李景隆其实更倾向于他所说的第一个方案。 整体参考清朝的宗室架构。 严格控制宗室人数。 除了长子能够降爵继承爵位。 其余诸子都得各凭本事吃饭。 李景隆觉得这样挺好的…… 只要人数不会几何倍增,单个多给点封赏,都是无伤大雅的。 姚广孝摇头道:“太过激进了,原本是亲王长子世袭,次子降等继承。现在一下子变成长子降等继承,次子直接变为庶民……” 姚广孝很了解朱棣,他清楚那位永乐大帝,并不想担上苛待宗室的名声。 毕竟都是自家的手足兄弟…… 著名败家子胡亥,由于屠戮宗室,以致赵高无法无天,大秦二十而亡。 进而使得胡亥也被钉在了耻辱柱上,足足千余年。 朱棣还是比较忌讳此事的。 “那我们就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李景隆耸耸肩道:“亲王长子世袭,嫡次子降等继承,其余嫔妾所生的孩子,全都只能给予礼冠性待遇,并允许参加科举和武举。” “至于年俸方面,亲王三千,郡王一千,镇国将军六百,辅国将军三百,奉国将军一百。” “镇国中尉,辅国中尉,奉国中尉则依旧用礼冠给予殊荣性待遇,见官不跪……” “公主及驸马,年俸九百,郡主及仪宾,年俸六百,县主及仪宾,年俸三百。” “同时,我们武勋年俸也跟随降低,国公两千石,侯爵八百石,伯爵四百石。” “这么一来的话,只有嫡妻的孩子,拥有袭爵资格,宗室人数得到控制。” “整体的宗室俸禄,勋贵俸禄也随之降低,那么粗算下来,十代以后也顶多只有数万的宗室,整体占国库支出的百分之五,甚至更低。” “因为下西洋成功以后,大航海商贸朝贡体系,会让大明的国库财政收入翻出数倍增加,这才是中央朝廷真正的底气所在。” …… 朝廷和地方,自古都有权、利之争。 为什么要养寇自重? 因为有了寇,地方才有截留赋税在当地进行开支的理由。 不然的话。 收再多的税都得交给朝廷。 地方自然就会不情不愿,最后滋生出各种各样的贪腐潜规则。 说到底。 都是为了钱。 李景隆对此给出的解决方案便是:大航海贸易利润,皇帝内库和中央朝廷占大头,地方的税收利润就能够用在当地搞搞建设。 比如沿海地区要修港口。 港口周边出现商贸城镇。 有城,有人,就得多修路。 总之。 干啥都得要钱。 有钱才能发展,才能富裕。 至此。 大明宗室改革方案确立。 李景隆、张玉和姚广孝合议,朱棣允准,太子朱高炽出面协调文臣集团往前顶。 翌日。 朱棣偶感风寒。 令太子朱高炽监国执政。 解缙由翰林院学士晋升为左春坊大学士,重回内阁诸公之列。 接下来。 各地的官员就开始上报诸王之不法事。 辽王朱植,残暴虐民。 岷王朱楩,横行不法。 齐王朱榑,阴蓄刺客。 谷王朱橞,私造兵器。 周王朱橚,擅开粮仓。 宁王朱权,逾制不敬。 话说老朱的这些个儿子,真没几个省油的灯,鱼肉百姓都是常规操作…… 翰林学士解缙趁机上奏。 【臣缙谨奏: 】 【臣观《皇明祖训》有云:封建诸藩,所以屏帝室也,然必明嫡庶、辨尊卑。】 【今查亲王嫡次犹袭郡爵,庶子冠带徒耗国帑,此非太祖立法本意。昔汉武行推恩令而七国消弭,唐设宗正寺而天潢有序,皆可为法。 】 【亲王嫡长嗣爵,嫡次降封郡王;郡王嫡长承祧,嫡次授镇国将军。五世之后,大宗犹享本爵,支庶递降至奉国中尉而止。其余庶出子孙赐冠服,许应试科场,使天家枝叶渐同寒士。 】 【亲王三千,郡王千二百,镇国将军六百,辅国将军四百,奉国将军二百。宗女视爵递减:长公主九百,郡主六百,县主三百。较之洪武旧例,亲王岁禄已削其半,而犹胜一品文官八百七十石之制,足彰天家体统。 】 【今公侯岁禄有逾四千者,较开国时已增三倍。宜复太祖成法:公爵二千,侯八百,伯四百。如此则文武相济,无使勋臣坐耗仓廪。 】 【伏惟陛下法三代之明德,承高皇之遗训,断自宸衷,削枝固本。则汉室七国之祸、晋廷八王之乱,永绝于大明矣。 】 【臣缙昧死以闻,谨候圣裁。 】 …… 解缙的一篇奏疏。 惊起了朝野哗然。 打击面着实太广了,除了文官集团,基本上都得面临削待遇,降年俸。 两大派系的武将们反应很大。 一个个的眼珠子喷火,就差把解缙给生撕了。 几个驸马都尉也对解缙极其不满。 削宗藩就削宗藩。 关他们这些驸马啥事儿啊? 最终。 事情也全都按照李景隆的设想推进。 纵然开国淮西武勋和靖难功臣派系愤慨难平,可只要李景隆和张玉表态拥趸新政改革,下面的大老粗们也就只能低头遵从。 武将两派的执牛耳者,都表明了态度,自愿降俸。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你功劳再大,还能大得过曹国公或者荣国公? 那必然是不可能的。 十月。 大明宗室制度改革在解缙与一众文官的推动下,开始不断的贯彻落实…… 辽王朱植,削护卫,迁至荆州。 岷王朱楩,削护卫,下旨严斥。 齐王朱榑,废为庶人,永困凤阳高墙。 谷王朱橞,废为庶人,流放云南。 周王朱橚,削护卫,下旨严斥。 宁王朱权,削护卫,监视软禁。 大明宗室制度改革,以诸王之罪,层层登阶,直至势成。 其余诸王服软遵从。 待朱棣病情痊愈,立即下旨斥责了太子朱高炽,又把解缙关进了锦衣卫诏狱。 入冬时节。 朱棣询问锦衣卫指挥使纪纲:“解缙还在吗?” 当夜。 狱中。 李景隆前来看望解缙,顺便带来了好酒好菜。 解缙边吃边道:“没想到曹国公……你会来看我,皇上那边消气了吗?我进言宗室制度改革,实为大明千秋万代记。我也是一片赤胆忠心啊!” 李景隆点头:“皇上确实消气了,你确实没有什么过错,最开始在朝堂上铺垫改制削藩的人,也不是你,而是我。如果真要论罪,也理应先议我的罪。” 解缙依旧在狼吞虎咽:“是的啊!我最初也是受了太子爷所请,再根据曹国公的数术衍算,发现宗室财政开支照此下去,根本无法控制……曹国公,看在你我政见相同的份上,你可得为我向皇上多说几句好话。” 李景隆:“自然,自然。” 解缙:“还有……” 解缙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可惜酒劲儿逐渐上来了,他很快便陷入了昏昏沉沉。 李景隆见状轻叹道:“纪指挥使,给解大学士身上的衣物扒掉,再丢进雪地里好好醒醒酒。” 纪刚恭敬拱手:“是,国公爷。” 永乐五年十一月,凛冬时节。 解缙被李景隆灌醉后,埋入雪中冻死。 其年仅四十七岁。 随后解缙的家产按律抄没,妻子、儿女及宗族被流放到辽东…… …… 【国榷 · 武勋列传 · 李景隆补遗】:景隆以靖难首功,位列台鼎,然深谙天家隐忧。永乐践祚,宗藩糜费,国库日蹙,景隆阴联道衍、张玉,谋定宗室改制。 史家谈迁论曰:“九江之谋,毒如鸠酒。借解缙之血,再削宗室,以文臣之骨固皇权,虽晁错复生,弗能及也!” 徽大政治史学家林述:李景隆的宗室改革,实为权力代谢的精密手术。当解缙冻毙诏狱时,李景隆完成了一箭三雕。 政治切割:将改制归咎于文臣过激,保全朱棣仁君形象; 利益切割:以自愿降俸表演,维系武勋集团表面团结; 道德切割:用雪夜探监的伪善,掩盖借刀杀人的本质。 这种‘三刀流’权术,让李景隆成为永乐朝真正的影子执政。 沪大出版社总编周楚:解缙之死是永乐朝文人命运的缩影。李景隆用一壶酒、一场雪,完成了对士大夫精神的阉割。 当解缙在醉梦中冻毙时,象征文臣集团彻底沦为皇权与武勋交易的筹码。 而‘雪’的意象更耐人寻味:既是清洗宗室的血色掩盖,亦是文人气节的冰冷葬送——在这位‘控分战神’的棋局里,没有棋子能温暖落地。 第27章 朱棣:朕才分一百多万? 永乐六年,初春。 郑和下西洋正式启动,不同于历史上的宣扬国威,追查朱允炆下落。 此番下西洋有两个目标。 第一:剿灭海匪陈祖义。 第二:把航路、海图完善出来,同时把船上的货物都给销售出去,正式建立起朝贡商贸网络。 这意味着大明舰队的宝船可以适量减少,需增加些许战船,并携带更多的航海师,天文观测工作者。 宝船旗舰,共有二十艘,长四十四丈,载重一千吨,配备神机炮六十四门,兼具对战与外交威慑,高价值货物运输,比如丝绸、金器。 商船八十艘,改良型福船,载重六百吨,专运瓷器、茶叶。 战船三十艘,敏捷艨艟,载重三百吨,配火箭巢,任务便是护航和剿匪。 补给船十艘,模块化货舱,载粮八百吨。 快船十五艘,三角帆船改进型,负责情报侦察、先遣谈判。 使团海军含战兵五千,专职作战,火器营有佛郎机炮手、火箭手,接舷队配备刀盾兵、弓弩手。 水手七千二百人,船舶驾驶、帆缆操作、锚泊值班。 工匠两千,船体维修、武器保养、工具制造。 通译/医官三百,精通阿拉伯语、波斯语、梵语的人才,以及众多医官。 后勤保障一千五,粮草管理、淡水净化、被服供应、病患护理。 文职官员八百,户部核算、工部督办、外交文书。 仪仗与礼官五百,朝贡礼仪、藩国觐见、庆典仪仗。 其余辅助人员七百,炊事、清洁、狱卒。 综上。 使团舰队总人数共有一万八千人左右,仅俸禄支出约有十五万两,剿匪提成则在二十万两。 李景隆非常明确的给出了重金,只要生擒或者干掉陈祖义,使团上下皆有赏赐,当然肯定还是战兵拿大头。 最终经过核算。 舰队船只,装备,人员俸禄,后勤粮草,剿匪赏赐,所有成本叠加约在一百三十五万两。 全国盐商摊派掉了七十余万。 剩下的六十五万两则从国库中支出,李景隆自己还带头捐了一些钱,他爹李文忠的家底还是很厚实的。 五月中旬。 郑和以十艘商船伪装满载胡椒,引诱陈祖义的海匪主力,至马六甲海峡西北海域。 三十艘战船提前埋伏,以火箭焚毁敌帆,神机炮轰击吃水线。 火力降维打击。 区区海匪面对大明航海舰队,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 此次作战,战术得当。 郑和顺利生擒住了陈祖义,并剿灭打散了这股最大势力的海上匪徒。 战斗开支。 火药消耗五万两,外加战损人员抚恤三万两,合计八万两。 但他们也有缴获收益。 海盗赃物,如金银、香料,估值获取二十五万两。 收编可用船只十八艘,改作商船:节省造船费十万两。 如此一来。 三十五减八,剿灭陈祖义反而还获得了纯利二十七万两。 着实是个一本万利的好买卖。 长期收益方面。 海匪成功剿灭,以后就能减少战船、战兵,增加商船、货船,每年节省护航成本十五万两。 在马六甲海峡,建立旧港宣慰司设中转站,胡椒采购成本降低百分之四十,每年可节省二十万两。 朝贡商贸网络越完善。 就能减少中间商赚差价。 大明才能攫取更多的利润财富。 最后。 便是与诸邦各国的朝贡交易,商贸往来。 首先是瓷器…… 阿拉伯地区,大明使团与阿曼苏丹国签订十年独家代理协议,王室承诺定向采买,不得大批量转售抬价或者降价。 大明必须掌控永乐青花瓷的定价权。 苏丹国王当即举办麦加朝圣节庆的天朝瓷艺展,限量发售镶嵌金丝的青花器,直接让大明首次航行获利九十万两。 印度诸邦,古里、柯枝设立分销中心,以佛教纹饰青花吸引南印度寺庙前来采买。 还有德干高原王公定制家族图腾瓷,共计可得五十万两。 东南亚,满剌加设免税展厅,吸引阿拉伯、印度中转商前来批量采购。 苏门答腊港口以胡椒置换,比如一船胡椒等价交换五千件瓷器,获取利润三十万两。 然后便是售卖武夷岩茶。 波斯地区,中亚霸主帖木儿帝国,李景隆事先安排把茶叶包装成了【东方神叶】,仅限撒马尔罕宫廷采购,每斤五十两,并雇佣波斯诗人撰写茶颂,植入贵族宴会礼仪,抬高档次。 共获利四十万两。 日本,室町幕府,回航时碰到其使臣船队,与京都天龙寺合作,李景隆提前给出了预备方案,打造【禅茶一味】,每斤三十两,限量供应足利将军家,茶罐镌刻菊花纹。 获利十万两。 江南丝绸,苏绣。 印度地区,维查耶那加尔帝国,为哈里哈拉二世定制泰姬陵建造者礼服,李景隆做主推出【孔雀王朝】系列,刺绣印度神话图案。 获利四十五万两。 阿拉伯哈里发,李景隆下令制作朝觐用的天方绣毯,还有麦地那清真寺专属帷幔订单。 获利二十五万两。 朝鲜李氏王朝,供应王室婚礼礼服,仿明制但简化纹样。汉城开设苏绣坊,培训本地绣娘,以技术换市场。 获利十万两。 上述还只是出航对外售卖的货物。 舰队返航肯定也得满载而归,说白了就是输入外邦的特产商品。 波斯战马三千匹,两千配备给九边卫所,一千匹高价卖给日本。 锡兰蓝宝石,宫廷御用,一部分作为奢侈品流入市场,专门收割乡绅地主的财富。 暹罗柚木,皇家建筑专用,建造北京所需,以及扩建海军舰队,中后期可以流入市场,民间造船也得用到柚木。 阿拉伯乳香,阿曼特供,南京太医院采购,佛寺香火专供…… 大明的寺庙还是挺有钱的。 朝廷总得想办法坑出来一些。 爪哇犀角,珍贵药引,外加雕刻贡品,工部会定制所需。 苏门答腊胡椒,市舶司期货拍卖,锁价防跌,盐商每年也有一定批量的分销权力,毕竟最初组建舰队的时候他们出了不少钱。 印度棉布,古里特供,江南织造局改制,供给西北边军冬衣所需,免税调拨,兵部需要从中协调。 渤泥龙脑香,文莱特供,后宫御用香料,科举考场提神香,可高价卖给那些士族出身的举人。 琉球硫磺,工部火药局专购,民间爆竹坊配额销售 。 天方鸵鸟,长颈鹿,皇家珍禽园观赏,可卖门票供士族子弟参观,开开眼界…… 其余还有暹罗的大米,朝廷也会定期采购,进而通过海运,弥补内需,外加筹备北征事宜。 …… 永乐七年,九月中旬。 郑和下西洋回返,初次开拓朝贡商贸网络,大成功。 首航总利润:输出瓷器、茶叶、丝绸苏绣获利四百万,输入藩货抬价获利约有两百万,共计毛利六百万。 占永乐年间,全国财政总税收的五分之一左右。 净利润:六百万减去一百三十五万成本,加上剿匪获得的二十七万,等于四百九十二万。 按照李景隆的股份分红设置。 朝廷占据百分之五十,也就是二百四十六万两。 其中皇帝内库得六成,划走一百四十八万两,朱棣打算主要用于北征赏赐。 国库占四成,九十八万两,舰队维护,沿海港口的前期扩建垫资。 江浙闽士族商帮,占据分红利润的百分之四十,按投资比例分配得到一百九十七万。 他们需要扩大生产规模,竞标新的航线。 比如: 景德镇萧氏,分配比例是三成,获利五十九万两…… 去掉瓷石、高岭土,民窑烧炭,人工开支的各项成本约莫三十五万到四十万……景德镇可获纯利在二十万两以上…… 他们需要交给工部的官瓷制造费,还得继续扩大窑洞规模,招揽人手,建立仓储。 再观苏州沈氏,他们负责丝绸、锦缎,占比分红是二点五成,共得四十九万两,他们得买地,扩大桑蚕的种植、养殖规模。 松江顾氏,他们生产棉布和纺纱,占比分红为两成,共得利三十九万两。 佛山段氏,铁器,农具,没啥利润,主要就是扩展一下商品种类,南洋那边十分刚需,占比分红为一成,获利二十万两。 不过他们的成本很高,赚的都是辛苦钱。 泉州林氏和武夷江氏主要负责茶叶,占比分红百分之十五,共计得利三十万两。 如此。 各省商帮这次都算是赚了个盆满钵满。 其余各方的豪商士族看清风向以后,他们就会想着也来掺一脚。 朝廷肯定是乐见其成的。 反正就是竞标嘛。 多方竞争,才能让朝廷占据主动权,以免让下面的豪商士族钻空子吃大头。 接下来。 便是第三方,勋贵代表的水师将兵团体,占据股份利润分红的百分之十,也就是四十九万两。 其中郑和身为司礼监太监,江南市舶司提督,直接分得三成,拿十五万两赏赐此番宫廷内外的协助太监。 余下的将领士兵共计分红三十四万两,五千战兵拿大头,其余多数积攒起来搞海军持续发展。 比如设立专项基金。 还有舰队技术革新基金,直接就是水师部门掏钱,督促造船工匠们,多搞些发明创造。 李景隆还勒令了江浙闽的士族商帮,每家分出个一万到两万,组建海防基金,专门用来剿倭、修筑炮台。 另外。 大明海军这下算是正式步入了正规。 因为水师将领上下,能够通过百分之十的分红,实现自给自足,也算逐步脱离户部的各项后勤钳制。 爹有钱,娘有钱。 都不如自己有钱。 水师海军现在掌控在李景隆旧部的手中,战船迭代已经提上了日程。 …… 南京,乾清宫。 “噼里啪啦。” 只听得算盘声不绝于耳。 大批的内廷中官,都在核实着此次下西洋的明细账目。 朱棣手里也拿着一道单据奏章。 “一趟下西洋,赚到了四百九十二万两。” 朱棣微微蹙眉的道:“朕怎么才分一百多万两,九江啊!这个分红比例,好像得改改啊!” 朱棣表示有点不太满意。 将近五百万。 内库才分到一百万? 他堂堂皇帝,居然占小头,这不成要饭的了? “咳咳。” 李景隆扶额:“皇上,内库共分得一百四十八万两……至于国库的九十八万两,舰队需要维护,沿海港口也都要建造,工部开支确实不小的。” 朝廷重海贸,沿海就会围绕港口不断发展。 如果依旧是重农抑商,那么就会变成常规的偏向漕运,倾向内陆的农耕经济。 朱棣若有所思的继续道:“那些个士族商帮呢?他们凭什么分四成?” 李景隆解释道:“他们之前率先响应朝廷号召,垫资砸钱的生产瓷器、茶叶,丝绸锦缎等货品,几家分下来其实也赚不了太多钱。并且商人嘛……朝廷真要给他们加个税,也就一句话的事情。” 历来造反都是种田的人。 还没听说过商人能翻天。 朝廷说要加税。 你就得照实了交。 否则。 分分钟搞到你生活不能自理。 “那就养肥了宰吧。” 朱棣扯了扯嘴角,道:“现在有钱了,终于可以着手北征了,朕非得干死鞑靼、阿鲁台和瓦剌……几个狼崽子,不消停!” 李景隆想了想,道:“皇上,最好还是等到明年,因为等沿海各省的港口建设好了,我们就能收取关税,包括在古里(印度)、忽鲁谟斯(波斯)开办大明商馆,抽取民间海贸行商的税收。” “包括控制马六甲海峡、巽他海峡,各国商船都需要交钱,除了贡船能够免税一部分,还有暹罗的大米等农产品,朝廷不收税。” “待大航海商贸网络大概搭建起来以后,日本民间行商到大明可每年输入白银两百万两,江南输出生丝、瓷器一百五十万两……朝廷两边都能收税……” “还有从琉球行商抵达大明,中转南洋香料,白银等货品,年贸易额可达八十万两上下。” “东南亚的暹罗、满剌加行商,他们估计能够输入胡椒五十万斤(值25万两)、苏木三十万斤(值15万两),然后我大明输出铁器、棉布。” “印度古里,还有阿拉伯行商输入宝石、战马,输出丝绸、茶叶。” “江浙闽各地的港口,年总贸易额应当可以达到八百万两,朝廷抽个百万不在话下。” …… 李景隆说了一个比较理想的数字。 关税百万,堪比盐税的份额了。 事实情况。 民间行商泛滥,走私就会变得难以避免。 不过大批量的货物,肯定还是得停靠港口吐纳。 更重要的是…… 只要朝廷的水师海军足够强大,那些个搞走私的小船,就不敢太过明目张胆。 “关税百万!” 朱棣咧嘴一笑:“没想到还能这样挣钱,那朕的内库可以分多少?” 李景隆盘算道:“各省港口需要自留三成,市舶司日常运行,港口修缮完善,连携对接水师海军共同剿灭倭寇水匪等等。然后其余七成皆可入内库,国库可以不分,市舶司也无需户部拨款。” 咱不要你的钱。 你也别想咱的钱。 各省港口就掌控在司礼监的手里挺好,等于是皇权专属,直入内库。 “也就是七十万两。” 朱棣只觉自己的腰杆子瞬间硬的不得了! 李景隆点头附和:“关税七十万,再加上航海分红进内库一百四十八万,加起来就是二百一十八万。” 朱棣本能的询问道:“能否增加航海效率?最好能一年两次,不就利润翻倍了吗?” 朱棣迫切的想要通过海贸利润,砸钱北征,干死蒙元余孽。 一次性解决他的心头大患。 李景隆摇头道:“一年两次着实有点难,不过我们可以采取分舰制。” “南洋舰队,主要前往东南亚贸易,从南京→占城→满剌加→苏门答腊,仅需六个月的时间。” “其次便是朱雀舰队,主要前往印度古里和阿拉伯进行贸易。南京→古里→忽鲁谟斯→天方,耗时八个月。” “青龙舰队,远航非洲东海岸,南京→锡兰→麻林迪→木骨都束,耗时十个月以上。” “如此,两年时间,南洋舰队能够来回两次,朱雀舰队一次半,青龙舰队一次。合计便是四次半,除以两年,约等于每年航海利润翻倍。” “只不过舰队多了,维护造价,人员开支就会一起变高,我们需要减少战船,增加商船、货船,进而抹平航行成本。” …… 李景隆给出了三支舰队,分批次往返的航海商贸方案。 你还别说…… 确实有点永动机的意思。 朱棣只觉叹为观止,惊叹无比。 “九江啊!朕的永乐盛世,当有你一多半的功劳!” 朱棣豁然起身道:“那就今年先对北元小试牛刀,让张玉领兵十万,去看看鞑靼和阿鲁台到底还剩几斤几两!” 朱棣等不及了。 他要开打! 有钱了不搞军队。 那搞钱还有什么意义? 邻居屯粮我屯枪,邻居就是我粮仓。 这绝对不行! 朱棣表示他要把钱转化成国防战斗力,先把北方邻居给打得废废的再说! 李景隆沉声:“那就干!把鞑靼可汗本雅失里抓来南京跳舞。” 朱棣补充:“还有那个鞑靼太师阿鲁台,必须让他跟着本雅失里一块跳。” 李景隆:“……” 历史上永乐年间,大明首次北征,淇国公丘福为帅,十万大军,全军覆没! 这一次…… 主帅变成了荣国公张玉。 同样是十万大军,小试牛刀,李景隆倒要看看鞑靼的本雅失里和阿鲁台,到底还能折腾出多大的浪花! …… 第28章 生擒可汗,大明冠军侯 七月中旬。 荣国公张玉奉命统辖京营精锐五万,朱棣又从北平都司、大宁都司分别调集了两万先锋前军,组成了七万大军。 再有南军新兵两三万负责后勤,以及预备役。 号称十万大军。 攻打北元余孽中的最大势力:鞑靼部众。 历史上的淇国公丘福惨败,原因在于轻敌冒进。 荣国公张玉显然不是莽夫的类型,他比较全能,稳扎稳打,最起码能够让本雅失里和阿鲁台找不到太大的破绽。 于是。 张玉的十万大军不断进逼,鞑靼部一退再退。 骑兵拥有战场主动权。 想打就打。 想撤就撤。 张玉想要建功也很难。 就这样。 永乐年间的大明首次北伐,于秋季不断逼退鞑靼部,使得本雅失里与阿鲁台无暇南下打草谷。 他们就只能硬凭各自部落的储备过冬。 多少会饿死一些人。 却也无伤大雅。 同时。 此战也让李景隆看清了一个新的北征作战方式。 游牧民族骑兵多,确实能战能退。 但北方草原也并不是所有地方都适合放牧的。 大明军队只要前压。 鞑靼部众就得往后退。 那么问题来了。 春季和夏季的几个月,可称是黄金放牧期,大明军队往草原上一摆,你退是不退? 退了。 大几百万只牛羊,恐怕有很多都熬不过当年的冬天。 说白了。 农耕文明的稻谷麦子有成长周期。 牛羊的成长周期只会更长,没那么好养的。 大明现在通过建立大航海朝贡商贸体系,非常有钱,国力倍增。 所以。 我们就能跟北元余孽硬耗。 自损一千,伤你八百。 那我也耗得起。 有钱,任性,不解释! …… 不久后。 海匪头目陈祖义受到三法司审判,公开处决,头骨保留做成铜像,遭受世代唾骂。 郑和开始了第二次下西洋,战船减少,商船增多,同时随行还多了上百艘民船。 他们愿意交重税,随航远洋。 明长陵开建。 朱棣在北京昌平天寿山修建长陵,准备建造后世鼎鼎大名的明十三陵,此亦为迁都北京的重要环节。 比如朱棣葬在了北京昌平天寿山。 你朱高炽再想把大明都城重新搬回南京,就会非常困难…… 因为你爹死了都在践行天子守国门的帝王之责。 你作为儿子,总不能连爹都不要了吧? 万一北元余孽南下把朱棣的坟给掘了。 后世的皇帝还怎么当呢? 如此。 朱棣在居庸关边上建造长陵,就相当于直接把都城焊死在了北京,无论文官集团再怎么折腾,都没办法把都城重新迁回南京。 紧接着。 朱棣开始着手整军…… 他要亲自御驾亲征,太子朱高炽负责监国,汉王、赵王与太孙朱瞻基全部随军。 当然也包括靖难功臣派系,分别在军中担任重要职位。 李景隆则代表开国淮西武勋,与太子朱高炽一起坐镇京师。 这既是朱棣的特令安排。 也是李景隆的自愿请谏。 原因在于。 他很清楚自己在朝政方面,插手很深,比如主持迁都,下西洋,水师海军的组建等等。 李景隆的权力已经非常大了。 如果他再拥有指挥京营和边军的权力,别说朱棣会猜忌,他自己都感觉不太合适。 遂。 李景隆请命自己的长子李承麟随军,常伴于太孙朱瞻基的身侧。 没错。 太孙现在满打满算也才九岁的年纪,朱棣带着这孩子,主要就是让他常年泡在武将堆里,也在塞外多长长见识。 文官自然也有不少人会劝谏。 但朱棣表示……北疆塞外确实是苦寒之地,却也多的是坚韧儿郎…… 他朱家的血脉,就应该从小摸爬滚打的成长起来,而不是做个何不食肉糜的摆设。 就这样。 荣国公张玉的儿子张辅,李景隆的儿子李承麟,全都成了朱瞻基的保镖加伴读。 等同于大明皇太孙的位置已定。 金豆子朱高煦尽管在军中颇具威望,在面对两大国公的时候,他也得暂避锋芒。 永乐大帝的北征计划开启。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江南民夫征召二十五万,轮班制,常规维持十五万人通过海运、漕运和陆路,负责运输海量的粮草物资。 同时动用三十万头驴子、骡子,组成驮队,过于深入草原以后,还得改为两万只骆驼轮番运粮。 打仗打仗。 打的是什么? 无非钱粮二字。 朱棣在李景隆的谏言下,顺势提前组成了京师三大营。 五军营,额定十二万,由中都留守司与河南留守司的精锐组成。 三千营,顾名思义,就是以三千蒙古降骑为核心,再从九边调拨,扩充至两万五千人的具装骑兵。 神机营,火铳手两万,炮兵三千……连带改进出红衣大炮,配备成军…… 其余还有山东都司,山西都司,北平都司二十一卫,包括南京的孝陵卫,江淮卫,全部拉出来了。 共计战兵二十八万。 朱棣单是筹备北伐大军,后勤供应铺垫,就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 好在郑和下西洋不断给他挣钱。 各省港口的关税也提前上马。 直至时间来到永乐八年。 开春。 万事俱备,东风已至。 顺南伯李承麟在府中拜别自己的父亲。 李景隆想了想,道:“此战我大明必破鞑靼部,你如果只想安稳建功,便守在太孙身边。若是想要立得奇功,则可向皇上请军八百,让你姑父高昂陪你挑人,本雅失里兵败会逃往瓦剌,你提前截杀之,或许能够取其项上人头。” 李承麟跪地垂首:“儿子定会效仿大汉冠军侯,立不世之功!” 李景隆点头勉励:“功劳固然重要,更得保护好自己,学机灵些。” 李承麟:“儿子会的。” 李景隆:“……” 两父子之间的话不多。 李承麟的偶像便是大汉冠军侯霍去病,哪怕李景隆不说,他儿子八成也会效仿之。 然而。 天生富贵的霍去病。 不是那么容易复刻的。 李景隆也本能的想要提醒自家儿子要稳健,可仔细想想…… 少年儿郎,总得做几件惊天动地之事。 此番便是一个极好的契机。 他儿子若真能生擒鞑靼可汗本雅失里,未来他李氏荣耀就能继续绵延极盛。 否则。 荣国公的儿子张辅,历史上非常能打,尤其后续会在平定交趾的战役中,屡建奇功。 他儿子李承麟必须得整波大的,才有望压过未来的英国公张辅。 三月,出征。 明使郭骥被鞑靼斩杀,朱棣以此为由,兵锋直指北疆。 大军共分为两路。 东路军,朱棣亲率主力的京师三大营,外加北平都司的二十一卫,出居庸关。 武安侯郑亨率领山东都司和山西都司的五万步骑,自大同北进策应。 后勤方面。 内蒙开平卫所原本都被方孝儒给废除了,现在重新组建,并从开平为,一路朝着斡难河修建十四座临时粮仓。 专门供给大军开销。 这些都由太子朱高炽与内阁、外廷六部负责筹措。 李景隆专心协调港口海贸事宜。 反正只要有了钱,他就第一时间派人给朱棣汇款,黄金、白银、宝钞…… 朱棣出征,他不仅给明军满饷,而且额外的赏赐不停! 几十万大军的开拔费。 从上到下。 人人有份! 比如荣国公张玉作为战前中军都督,获赏银五百两,蟒衣两袭,盐引两百引。 各大列侯都督,获赐银二百两,娟丝四匹。 各大都指挥,获赐宝钞一百锭(值一百余两),棉布十匹。 百户,宝钞五十锭(值十余两),胖袄一套。 士兵,钞十锭(值二点二两),额外行粮一斛半。 李景隆仔细算过了。 不加后勤,只论将近三十万的战兵,再叠加宝钞贬值…… 一次开拔费,也得花费七十万两! 没错。 等于郑和的舰队制造费用了。 非常夸张。 军队确实跟吞金兽没有区别。 而满响加赏状态下的明军战斗力,自然也不用多说…… 一秒六棍不是我的极限,只为让皇帝看清我的忠诚! 大明军队士气如虹。 兵锋前压。 鞑靼分兵后撤。 可汗本雅失里率七万主力,西退至斡难河,太师阿鲁台带着三万骑兵东遁避战。 同时,他们主动焚烧草原,只为断明军马草。 两方前锋接敌发生在五月半。 饮马河突袭。 明军前锋刘江率两万轻骑,夜袭鞑靼游骑,斩首八百级,获马一千二百匹。 出师首功! 朱棣大悦,再赏。 两万骑兵。 斩获敌军首级者,额外配备波斯战马一匹,再赏白银二十两。 余者给予参战补贴,宝钞十五锭,也就是三两多的白银。 这一下又是大几万两花出去了。 却也让明军的气势更加强盛! 扯再多的家国大义。 都不如直接发钱来的实在。 斩首就能拿钱……二十两,等于一家五口一整年的开销,谁能不上去拼命? 六月初。 斡难河决战。 朱棣亲率北平都司二十一卫,五军营的精骑,三千营与神机营,昼夜加速追击,终于咬住了鞑靼部众的尾巴。 本雅失里一退再退,眼下到了斡难河畔,他就只能选择一战了。 因为本雅失里作为鞑靼可汗的位置并不牢靠,他太需要一场胜利,进而巩固自己的地位了。 其次。 斡难河畔乃是当年成吉思汗起兵的发源地。 就像朱棣把北京视为龙兴之地。 朱棣不可能一把火烧了北京。 本雅失里也无法将斡难河两岸的水草付之一炬。 另外更重要的是…… 再往北就是贝加尔湖以南的贫瘠地带,乃至于西伯利亚森林边缘。 牧场质量下降,难以支撑大规模牲畜群。 冬季生存危机,比如明军退走,瓦剌侵占此处,鞑靼丧失斡难河流域,秋冬缺乏避风河谷和储备牧草,部落大概率会因为饥寒而全面瓦解。 多重因素的主导下。 促成了明军与鞑靼在斡难河畔,进行了决战。 然后。 朱棣很没有武德的掏出了武刚车。 车阵火器协同战术。 以武刚车环列。 神机营三轮齐射击溃鞑靼骑兵冲锋。 三千营与五军营骑兵,分两翼包抄,斩首鞑靼部众一万两千级,俘获本雅失里家眷,以及金印。 后续便是千里追击, 淇国公丘福率一万精骑追击残部至土剌河,本雅失里仅率七骑逃向瓦剌…… 结果。 中途本雅失里遇到了此生之劫。 “李兄,发现敌军八人!” 说话的是徐景昌,定国公徐增寿的长子。 李承麟大笑:“哈哈,我们有八百人,优势在我!冲!” 八百人打八个,百倍人数差距。 战斗没有任何悬念。 本雅失里身边的亲信迅速被杀。 李承麟与徐景昌围着坠下战马的本雅失里看了又看。 李承麟居高临下:“你就是所谓的黄金家族血脉,鞑靼部可汗?” 本雅失里不失威严的昂首道:“是我!今儿个栽在你们这群小崽子手里,算我倒霉,带我去见大皇帝吧!” 话音未落。 “哼!” 李承麟轻哼一声道:“不!你错了,你之所以被擒并非是倒霉,而是我父亲早算准了你会往瓦剌逃跑,特地命我提前截击于此!” 本雅失里皱眉:“你父亲是谁?” 李承麟高声:“曹国公李景隆!” 本雅失里闻言甚是错愕,尔后他忍不住的讥讽道:“哦!我还以为你是哪家的小崽子呢!原来是声名赫赫的大明第一战神,五十万人攻不下北平城,二事其主,两朝为臣的李景隆啊!” 李承麟大怒:“你敢侮辱我父亲!” 本雅失里:“我就侮辱了,你待怎样?” 李承麟:“我待怎样?我会把你捉到南京跳舞,保证万民空巷,尽显你黄金家族的威风!” 本雅失里:“……” 本雅失里听说过突厥颉利可汗的事迹。 于他而言。 黄金家族的名誉高于一切。 真让他到南京跳舞。 他绝对比死都难受。 后续。 本雅失里几次想要自杀,都被李承麟给识破制止了。 没办法。 生擒住一个鞑靼可汗,绝对比斩杀其人要划算非常多。 两日后。 中军老营。 朱棣还在清点此战的收获,与战损。 忽然。 太孙朱瞻基蹦蹦跳跳的入帐汇报:“爷爷!我的人立功了,立大功!” 朱棣见状咧嘴一笑:“好好好,立功就有赏,爷爷这就重赏他们……不过你得先告诉爷爷他们立了什么功。” 旁侧。 荣国公张玉,淇国公丘福和成国公朱能都恭敬的望着眼前的爷孙俩。 汉王朱高煦和赵王朱高燧则是老实之中,带点活络心思。 这时。 太孙朱瞻基高声道:“我的人抓住了大可汗,刚刚李承麟专门派人告知我的。” 此言一出。 满场皆惊! 尤其是淇国公丘福,他率领三千营的万余精骑,千里追击,都没能逮住本雅失里…… 结果那个黄金泥鳅被李承麟给截胡了? “哈哈哈!” 朱棣大笑出声道:“李九江可真是生了个好儿子啊!” 众将:“臣等恭贺皇上,大战告捷,生擒鞑靼可汗本雅失里,创下古今难有之功绩!” 朱棣:“嗯,即刻传令,封李承麟为……大明冠军侯!” 汉王朱高煦:“……” 赵王朱高燧:“……” …… 【国榷 · 少壮勋臣 · 李承麟列传】:承麟,字振羽,景隆长子。永乐七年入三千营,改制火龙出水为舰载利器,射程达三百步,夷船望之胆裂。 八年北征,率轻骑八百出居庸关。 夜行昼伏,以司南针定方位,遇鞑靼游骑辄伪作商队。 至土剌河,焚敌粮草十七处,断本雅失里归路。 及擒酋首,搜得蒙元金印,立下千里擒王之功! 谈迁叹曰:昔霍去病封狼居胥,犹仗卫青根基。今承麟横绝翰海,全凭景隆筹谋。观其塞外布阵,海上列舰,皆暗合《九章算术》之法。李氏父子,岂止将门虎子,当得文韬武略之绝顶! 北大明代史学家周奉:从后世来看,李承麟仿若开启了上帝视角,正正好好的截击擒获了本雅失里。果真是大明冠军侯,天生富贵,与霍去病一样,根本没什么道理可言。 剑桥社会史学家艾琳 · 沃森:相比之下,我还是更愿意谈谈李景隆所开创的海贸分红机制,以及外邦货品证券化。他此举等同于创造了15世纪的国家风险投资基金。数据显示,下西洋的长期投资回报率高达247%,这种高收益刺激民间资本自发流向海洋事业——这比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股票发行早了整整两个世纪。 第29章 天可汗judy! 一公一侯。 大明开国李氏一族,正式在爵位上与靖难功臣魁首平齐。 论及实权。 荣国公张玉与新城侯张辅在军中威望最盛。 曹国公李景隆和冠军侯李承麟则是横跨文武,父参政务,子涉军务。 反正李张两家,现在是公认的大明公侯之绝顶。 七月十七。 朱棣携大军凯旋。 原本他想直接在北京驻跸的,虽说现在北京建造还在进行中,但已经初步具备了京师的行政作用。 只不过此战李承麟抓住了鞑靼可汗:本雅失里。 那朱棣肯定就得直接前往南京,告祭太庙,以报太祖……自己的北伐之功绩! 于是。 朱棣安排荣国公张玉把军队安排妥当,三大营留半数于北京,他统率少量京营精锐回返南京。 太子朱高炽获悉消息,便带着文武百官在龙江关设坛,恭迎皇帝凯旋。 然而。 在迎驾当日却发生了变故。 龙江关紧邻长江,是个水陆关口码头,当时前来拜迎皇帝銮驾的百姓非常多。 结果就发生了十分吊诡的靖难遗孤刺杀。 好在汉王朱高煦提前获悉情报,便安排了銮驾副车在前方诱捕刺客,经过一番不太激烈的打斗,十几名靖难遗孤大多数被杀,一人遭到生擒。 随即。 朱棣便命令司礼监太监马骐,怒斥太子朱高炽监国不力,包括曹国公李景隆也有辅佐不当之责。 其实这个事儿的真相。 朱棣一眼就能瞧个透彻。 明摆着是金豆子自导自演的闹剧。 朱棣选择装傻,无非就是顺势想要敲打一下李景隆,再行重赏李承麟。 胡萝卜加大棒的老套路。 李景隆只需配合即可。 他也该给自己儿子让让位了。 至于太子朱高炽…… 李景隆觉得朱棣并没有换太子的打算,顶多就是朱老四没事闲的,吓吓太子开涮。 话说老朱家的父子也真是有意思。 朱棣整天最大的乐趣:吓唬老大,忽悠老二,拿捏老三。 李景隆表示…… 这方面他确实得跟朱棣学习,以后有时间他就用对应的方法,多跟儿子们培养感情。 言归正传。 朱棣凯旋回到南京,第一时间便前往太庙献俘。 鞑靼可汗本雅失里,需要对着太祖行四拜大礼。 此举象征蒙元对大明的彻底臣服。 也彰显了朱棣的彪炳千秋之功绩。 午门。 由李承麟宣读诏书,历数本雅失里的十大罪名! 本雅失里被缚跪于丹墀之下,俯首领罪。 【僭伪称尊:尔本北遁遗孽,妄冒大元国号,私铸伪玺,僭称可汗,此悖逆天道之罪一也!】 【背弃盟约:昔朕屡与北疆盟好,岁赐金帛,尔竟撕毁敕书,屠戮使臣郭骥,此藐视天朝之罪二也!】 【荼毒边民:纵兵掠我开平,焚毁卫所,边民骸骨蔽野,婴孺悬尸马鞍,此残虐生灵之罪三也!】 【听信奸言:屡受阿鲁台蛊惑,欲裂我北疆,此狼狈为奸之罪四也!】 【亵渎太祖:尔祖帖木儿不花,昔抗太祖天兵;尔今复蹈覆辙,此累世逆天之罪五也!】 【劫掠贡道:阻截哈密至京商队,劫掠西域诸国贡使,此断万国朝宗之罪六也!】 【毁盟渝誓:永乐三年,盟誓曰永守北藩,转瞬即犯辽东,此反复无常之罪七也!】 【僭用礼器:私造九龙金帐,擅用十二章纹,此僭越礼制之罪八也!】 【惑乱藩部:诱我兀良哈三卫叛附,此离间华夷之罪九也!】 【负隅顽抗:天兵既至,不束身归命,反驱妇孺为盾,此丧尽人伦之罪十也!】 …… 本雅失里犯下了十大罪。 永乐大帝朱棣表示天朝气度,免其死罪。 遂授于本雅失里忠顺王的爵位。 挂金吾前卫指挥使虚衔,名义上统领南京金吾卫五百人,实为监视性安置。 物质赏赐方面。 赐宅忠顺王府,选址南京三山门外,毗邻京营驻地,方便监控。 特许互市权,准其降虏旧部在开平卫所,每月交易牛羊,需经兵部勘合。 同时赐予汉姓为:朱,更名朱守忠,录入【天潢玉牒 · 外藩附籍】。 颁布【忠顺诰】:由翰林院撰文,刻金册存礼部,副本赐其悬挂府中 。 再以忠顺王的名义,设忠顺千户所,安置北疆降虏部众,能够于大宁卫进行安置,并受辽东都司节制。 再赐封其子答里巴为昭勇将军……答里巴现在躲于瓦剌,受马哈木庇护…… 于是。 朱棣继续册封鞑靼部的太师阿鲁台为和宁王,封瓦剌部首领马哈木为顺宁王、太平为贤义王、秃孛罗为安乐王。 挟可汗以令诸夷! 朱棣册封反正也不咋花钱,却足够恶心的阿鲁台和马哈木翻白眼。 最后。 华夷之分,永久记录。 朱棣命宫廷画师,绘本雅失里跪献【北元世系图】,背景为李承麟持剑监押,藏于武英殿! 大明冠军侯李承麟这下注定要名垂青史了。 论及武勋青生代。 李承麟绝对是当之无愧的首魁将星。 相比之下。 李景隆倒是越发的低调起来,他更加注重行政落实,对于军务涉及的越来越少。 诸事毕。 民间童谣开唱:黄金血脉归汉关,万国称颂天可汗。 继唐太宗李世民之后。 朱棣终于要成为天可汗第二了。 为此。 朱棣特令郑和下西洋的时候,广邀诸邦国王,前来大明参礼,最起码也得派遣过来一个使臣作为见证。 那么问题来了。 在此期间。 谁来担当主持万国来朝的外交接待主持事宜呢? 太子遭到了严令问责。 金豆子朱高煦立马变得蠢蠢欲动起来。 奈何。 朱棣经过连夜查阅太子主政的奏章以后,他又重新给太子放出来了,而且还连带给予了不少赏赐。 包括曹国公李景隆也一样。 李景隆主要负责港口的建造,关税的调拨,藩货的定金收取,还有发布海关国债的一应诸事。 反正就是全力搞钱。 让朱棣在前线没有半点后顾之忧。 朱老四看完李景隆的搞钱手段,还有朱高炽的各省税收、镇灾斡旋,他觉得朱高炽监国确实是有功的。 李景隆就更加不用说了。 海关国债的捞钱方式,刷新了朱棣的认知,李景隆的能力再度让他叹为观止。 就这样。 太子朱高炽更加得到了朱棣重视。 万国来朝的接待主持事宜。 便再次交由朱高炽全权操办,曹国公李景隆协理。 并且。 朱棣还对李承麟继续加恩赏赐,册封上直府军卫监军佥事,巡视京营时可代天子验军。 加五军都督府参赞机务。 御赐袍服织金云蟒过肩通袖袍,四爪蟒纹,超侯爵常规麒麟补服。 玉叶金丝梁冠,冠顶嵌东珠七颗,喻北斗护国。 御用犀角銙玉带,暹罗贡品,刻靖虏安疆铭文。 特许仪制,出行可乘青罗华盖车架。 独自开府,允许在府门前立十六戟朱漆戟架,远超侯爵十二戟规制。 再赏赐南京玄武湖西岸园林,外加永乐通宝两万贯,特铸鎏金钱百枚作纪念。 翰林院奉敕编撰:冠军侯漠北荡寇录。 国子监雕铸:振羽射虏浮雕。 最后赐予黄金家族的九斿白纛,去蒙文改绣忠贞护国。 鞑靼可汗的金印重铸篆刻:明冠军侯永镇北疆。 御制宝物:星槎胜览航海图摹本。 综上。 李承麟获得的赏赐甚巨,其中有部分是朱棣对李景隆没什么可赏的了,索性一股脑的都加恩给了李承麟,也算是父子相荫了。 …… 《明太宗实录》卷九十七:特进冠军侯承麟,赐蟒衣玉带,领上直诸卫虚衔,加永乐通宝两万贯。其漠北之功,可比汉之博望、伏波,故破格以彰殊勋。 《万历野获编·勋臣殊遇》:国朝侯爵之荣,无过于承麟。虽中山、开平复生,不得专美于前。盖其舆服之盛,比肩郡王;恩荫之广,泽被五代,实二百年所未见也。 …… 汉王府,某内院密室中。 “嘭嘭嘭!” 汉王朱高煦正在舞刀弄枪,以一敌十,横扫众多军武陪练。 直至耍的一身透汗以后。 朱高煦才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 这时。 “啪啪啪!” 赵王朱高燧一边鼓掌,一边走了进来。 “怎么样?我就说太子没那么好对付吧?” 朱高燧蹲在金豆子身边:“老大现在有曹国公保驾护航,你搞几个靖难遗孤刺杀嫁祸,注定是没有用的。你看老大连辩解都不用辩解,他只要把曹国公往前一推,老爷子指望万国来朝,自然就得继续倚重曹国公,太子的位置就无法动摇。” 万国衣冠拜冕旒。 象征着盛世中的盛世。 朱棣想要做圣王,大航海商贸朝贡体系就不允许出差错。 “呵!曹国公,冠军侯,真是一代新人换旧人啊!” 汉王朱高煦咬牙切齿的道:“想当年的白沟河一战,朝廷兵马上来就对我们进行了三面合围,瞿能父子,俞通渊父子,甘凉腾聚,平安,陈晖……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能够临阵挡百的猛将,尤其瞿能甚至能够破阵冲至老爷子的百步之前。” “我承认,当时主要靠曹国公断旗策应,再有武定侯率领淮西旧部的临阵倒戈。” “可朝廷兵马实在太多了,是我们的数倍,猛将如云。” “老爷子看形势不利,就亲口对我说,老大身体多病,让我勉力为之。” “呵呵!我信了,上去就是拼命啊!” “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我身上的战甲都被鲜血泡透了。” “可现在……老爷子,他不认账了!!” …… 金豆子的最后一句话,充满了怒吼与不甘。 明明靖难期间。 他们父子才是真正的互为依托,患难与共。 结果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老爷子只与他共苦,却不愿与他同甘。 就因为老大占据了嫡长二字,所以就什么都是老大的。 金豆子不服! 打心眼里不服! 凭什么? 他拍着胸脯扪心自问,自己真不比老大差半点儿。 “嗐!老爷子拿我们开涮不是经常的事儿嘛。” 赵王朱高燧随口道:“又不是一回两回了,你说你至于搞得委屈大过天似的。” 朱高燧的争雄之心,肯定是没有老二强的,他毕竟排行老三。 除非老大和老二火拼报销了。 否则永远都轮不到他。 “不一样。” 汉王朱高煦深吸一口气,道:“原以为曹国公就算把大航海贸易搞得再怎么如火如荼,老爷子也不会让他重新染指边关军权。可现在突然蹦出来了一个李承麟,大明冠军侯,公认是朱瞻基那小崽子的人。” “你看看,曹国公辅佐太子,内政,迁都,航海商贸一把抓。” “冠军侯辅佐小崽子,五军都督府参赞机务,又是上直府军卫监军佥事,北平二十一卫,迟早要分他几个卫所指挥。” “等到小崽子再长长,到了十五岁,李承麟与张辅都在军中站稳脚跟,威望极盛,我们就再无机会了。” …… 太子朱高炽有文官集团,以及曹国公李景隆的力挺,任谁都别想轻易撼动。 太孙朱瞻基现在有李承麟和张辅伴读在侧。 一个是开国淮西武勋的三代将星。 一个是靖难功臣派系的二代长子。 朱瞻基等于成了大明军武派系的旗帜首领。 相比之下。 汉王朱高煦只有他最为心腹的几个将领班底。 没办法。 老爷子不给他安排两大武勋派系的人,他除了干瞪眼,就只能靠自己。 突然。 汉王朱高煦猛的翻身而起,道:“老三,我们不能再等了。如果让太子主持了万国朝贡庆典,便再也无力回天了……” 赵王朱高燧:“二哥你是想……” 汉王朱高煦咬牙沉声:“老三,我要是做了皇帝,定与你共享天下!” 赵王朱高燧:“二哥……” 汉王朱高煦:“这天下老爷子抢得,我们也抢得!再者,当年唐太宗李世民也就是个秦王,只不过在玄武门之变中,他赢了……正所谓做大事者不能惜身,不如我们今晚搞波大的!” 赵王朱高燧:“……” 朱高燧有些没准备,搞得他心里发懵。 莫名其妙的。 他就要造反了? 还是造老爷子的反。 似乎感觉……没啥胜算…… 再观金豆子,其已经有些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味道了。 “老三,你掌管着部分御林军,还有锦衣卫。” 汉王朱高煦做出布置,道:“我在紫金山上,有着两个营的血战兄弟,全都是从靖难作战中慢慢带出来的,绝对信得过,也靠得住。” “今晚我会以换防的名义,进驻京师。” “你只要带着锦衣卫去把火药库给炸了,制造混乱,给我创造机会。” “等到天一亮,这天下就是你我兄弟的了!” …… 金豆子做出了完善的作战安排。 其实并不复杂。 老三去炸火药库。 他负责带兵斩杀太子,再提着太子的头颅逼宫夺权。 “行吧,二哥!” 赵王朱高燧露出一个标志性的笑容,他道:“你的这一次起事,我跟了!” 汉王朱高煦:“好兄弟!” 赵王朱高燧:“二哥!” 两个塑料兄弟互相拍着肩膀,勉力了一番,尔后他们便开始秘密行事起来。 是夜。 明月高悬。 火药库营地。 “北镇抚司,例行检查!” 两排锦衣卫手持灯笼,快步上前开路。 赵王朱高燧身着蟒袍,气势骇然。 而火药库看守乃是数十名训练有素的力士,外加一名旗手卫百户。 “王爷,您今晚怎么到这里来了?” 旗手卫百户满脸堆笑的询问。 赵王朱高燧面无表情的道:“例行检查,赶紧的,把库门打开。” 旗手卫百户:“王爷,您这……里面毕竟有几百万斤火焰,这灯笼的明火,是万万不能入内的。否则一旦出现差错,半个应天府都得受到波及。” 赵王朱高燧手按腰刀:“这些废话还用得着你来说?滚开!” 朱高燧打算抬步硬闯。 旗手卫百户见状赶忙挡在前面道:“王爷,皇上明令,想要进火药库必须得手持腰牌,您这没有腰牌便要硬闯,皇上那边我们交不了差,就得把脑袋交上去。” 朱高燧闻言瞬间来了火气:“苟东西!敢挡本王的路,你的脑袋也不用明天再交上去了,爷现在就要了你的脑袋!” 话音未落。 朱高燧便要拔出他的龙纹绣春刀! 下一刻! 旗手卫赶忙把手按在了朱高燧的刀柄之上。 朱高燧挑眉冷喝:“狂妄!!” “铮铮铮!” 随行两排锦衣卫全部出刀! 数十名旗手卫力士也立即持枪列阵。 千钧一发之际。 “吱呀!” 只听得库门应声打开。 李景隆从火药库中施施然的走了出来,他道:“呦!赵王爷真是好大的火气啊!” 朱高燧见状只能略作收敛的道:“原来是曹国公……我要进去视察,这群不长眼的家伙,居然连我都敢拦,我今儿个非得杀他几个立立威!” 李景隆踱步走下台阶:“杀吧杀吧,赵王爷杀几个碍眼的臭丘八,那还不是抬抬手的事儿。只不过,赵王爷确定要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杀人吗?” 朱高燧:“曹国公要拦我?” 李景隆摇头:“我是国公,你是亲王,我又岂能拦得了你。” 朱高燧:“哼!曹国公知道就好,别以为傍着太子就能为所欲为了,我和二哥……” 不等朱高燧说完。 李景隆已经来到了狂妄居士的面前。 他直接打断道:“不!你搞错了,我傍的从来不是太子的大腿,而是……” 李景隆默默的从怀中把【如朕亲临】的腰牌给掏了出来。 霎时间。 赵王朱高燧当场傻眼,他后知后觉的接过腰牌。 尔后。 李景隆扯了扯嘴角道:“赵王爷,我今夜正巧是奉旨亲查火药库明细,此乃忠君之事,以尽臣职。如果这都是傍大腿的话,那便是傍大腿吧。” “咳咳!” 朱高燧有些尴尬的变脸,并打着哈哈的道:“国公爷,咱们谁跟谁啊!严格论起来,我还得叫您一声哥呢!都是一家人,你看看,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嘛?你有腰牌就早点掏出来,别揣怀里啊!” 狂妄居士这个人有一项非常大的优点,那就是:听劝。 改与不改,另说。 最起码临场的态度还是十分良好的。 只见朱高燧把腰牌往李景隆的胸前一拍,当做归还…… 结果他发现李景隆的怀中,鼓鼓囊囊的还有东西。 “国公爷您这是……” 朱高燧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李景隆则不急不缓的又从怀中掏出了一道圣旨:“这也是皇上给的,说是如果赵王爷不听劝的话,那就把这道圣旨给你看看。” 李景隆没有打开圣旨,而是直接交给了狂妄居士。 赵王朱高燧接过以后,他缓缓打开…… 圣旨上面只有一个字:滚!! “啪!” 朱高燧应声合上圣旨:“国公爷,今晚是我冒犯了,当我没来过。” 李景隆:“……” …… 第30章 万国来朝,刺杀亚洲洲长? 李景隆摆平了赵王朱高燧以后,便立即前往了金川门…… 没错。 靖难之役的时候。 李景隆就是在金川门,手捧传国玉玺,迎接燕王万岁。 时过境迁。 依旧是金川门。 李景隆却要在此迎接汉王朱高煦,金豆子的两个营兵马,足有两千余众,本钱下的很到位,可惜对手是朱老四。 朱棣自己就是造反起家的。 对于金豆子的那点小手段、小心思,一眼就能瞧个透彻。 此刻。 “父亲。” 李承麟率领数千御林军,拱手行礼。 “嗯,你们别乱动,我去会会汉王。” 李景隆深知今晚金豆子注定折腾不出多少浪花。 若想复刻唐太宗李世民的玄武门之变。 首要两个字:绝密! 但金豆子的造反计划,在朱老四面前就跟透明的一样。 这等于半点机会都没有。 吊桥外侧。 汉王朱高煦驾马踱步,显得有些焦燥…… 因为他跟老三约好的时间,快要超过去了。 “嘭!” 厚重的城门应声而开。 李景隆只身走了出来。 颇有点单刀赴会的意思。 “汉王爷,换防就换防,何至于搞这么大的动静?” 李景隆知晓金豆子在换防的程序上,其实是没有问题的,金豆子提前也在五军都督府打了招呼,走了流程。 问题在于。 换防这件事情,根本没有必要由金豆子亲自带兵来执行。 五军都督府自会安排,兵部也会从中协调。 你汉王在家什么都不用干。 换防都能换的妥妥当当。 也正应了那句话,杀鸡专用牛刀,说明事出反常必有妖! “曹国公,这大半夜的……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我带兵换防,你也要来管上一管?” 朱高煦的心理素质还不错。 事到临头。 他依旧能够装作死不认账。 李景隆扯了扯嘴角道:“我也不想来管你汉王爷的闲事儿,无奈刚刚在火药库的时候,我碰到了赵王爷……他说让我顺路来接一下你,正好一起去见皇上。” 朱高煦:“……” 金豆子现在有些尬住了,他押上了血本只为赌上一回,结果转眼就被庄家通吃。 这种被完全拿捏至死的感觉。 金豆子表示……也只有老爷子才具备如此功力…… 紧接着。 李景隆饶有兴致的道:“汉王爷,配合一下吧。让你的兵马返回紫金山驻地,今晚金川门由御林军接管了。” 朱高煦皱眉:“哼!如果本王偏不呢?” “简单。” 李景隆上前一步:“城楼上现在有五千御林军,由我儿子统领,强弓硬弩,火器实弹。汉王爷若不想退兵,那就砍了我,再被吾儿所擒!不过我还是想要劝汉王爷一句,万国来朝在即,天家体面,比什么都重要。” 朱高煦:“……” 金豆子陷入了沉默。 他的感受是憋屈。 超级憋屈。 自己还什么都没做呢! 一切就结束了。 搞得他就像个笑话,有些下不了台。 李景隆懒得顾忌金豆子的所思所想,他索性高声道:“今夜换防诸事,五军都督府自有安排,至于尔等随行拔营的兄弟,皇上说了,人人有赏,打底宝钞十五锭!” 宝钞十五锭,三两多的银子,等于战时担当先锋突击了。 随即。 将领胡田本能的看向了汉王朱高煦。 最终。 朱高煦只能轻叹一口气,他摆手道:“都没听清曹国公的话吗?返回紫金山驻地,明天等着皇上的赏赐吧。” 将领胡田拱手领命退走。 两千兵马回撤。 李景隆侧身道:“汉王爷,请吧。” 朱高煦翻身下马,倔犟的道:“老爷子怎么说?会如何处置我?反正事情我已经做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大不了我就回府等着,三尺白绫也好,一杯鸩酒也罢,我都绝无二话。” 任何朝代。 皇子兵谏逼宫失败的下场,都百分百的好不了。 比如西汉太子刘据,硬刚汉武帝,事败而亡。 更何况金豆子还不是太子。 他只是个亲王。 李景隆随口接话:“听汉王爷这语气,对皇上很是埋怨啊!” 父子之间,多有隔阂也属正常。 李景隆看自家那个纨绔次子李承皓,同样一看一个不吱声。 有时候他都恨不得一脚把那混小子给踢死,以免未来葬送了他的一世英名。 这时。 朱高煦梗着脖子道:“我就埋怨了,咋滴?当初老爷子亲口跟我说过,世子多病,汝当勉励之。结果他转头就不认账了!” “为了扶持太子,罚我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自扇巴掌,这我也认了。” “可老爷子偏让我去云南那种鬼地方就藩,然后他们迁都去北京过好日子,我就活该这么命苦?” “还有,去年山东、河南不下雨,关我什么屁事儿?老爷子居然说我是汉(旱)王,所以我就得为山东、河南的老百姓受灾负责,这也太欺负人了!” “其实老爷子欺负我……我也是认账的,那他是老爷子嘛,我反正是他生的,他爱咋咋滴。” “可我就是看不过,老大仅仅因为比我早出生两年,就什么都是他的,这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 朱高煦现在属于把所有的内心牢骚,都当着李景隆的面发泄了出来。 横竖都已经这样了。 他就算说的再大不敬一些,也都无所谓。 毕竟他就只有一条命。 也只能死一次。 李景隆:“我只能说,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朱高煦:“哼!我命由我不由天……” 李景隆:“话说山东、河南不下雨,可能跟你的旱王封号,还真有点关系,你确实得对灾区的百姓表示表示,多少也捐几颗金豆子意思意思。” 朱高煦:“你……你,曹国公!我跟你拼了我!” 李景隆:“……” 朱高煦对自己的汉王封号,过往都是满自豪的。 盛世莫过于汉唐。 在汉王之上,应该就只剩下燕王和吴王了。 燕王是朱棣的封号。 吴王是太祖起事时的封号。 朱高煦也想让自己的汉王之名,誉满古今。 结果谁能想到,现在汉王变成了旱王,山东、河南不下雨都要怪他,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言归正传。 此次金豆子和狂妄居士的兵谏逼宫闹剧,并没有上纲上线。 原因在于。 太子朱高炽秉持手足仁义,在老爷子的面前拼了命的力保两憨憨。 大胖此举对吗? 李景隆认为没毛病。 方孝儒曾说过这么一句话:观尔篡诏,万世难洗,棣之子孙,必效之所为,骨肉相残,代代血染。 朱老四非常忌讳同胞相残。 尤其是他的子嗣互相残杀,各自沾染朱家人的血。 所以。 尽管朱棣拿出了要兴大狱,开天牢的架势,朱高炽也决不能附和。 甚至于恰恰相反。 朱高炽必须得力保两个傻弟弟,才能让朱棣安心。 否则。 后续朱棣指不定又会掉过头来,各种敲打吓唬朱高炽……大胖身体本就不好,可经不起朱棣再折腾了。 另外。 万国朝贡在即,天朝需要维持体面,就不能在这个时候追究汉王和赵王,以免让诸多外邦看了笑话。 还有北疆瓦剌那边,马哈木很不老实,其人把本雅失里的儿子:孛儿只斤 · 答里巴推到了台前,以黄金家族的名义,占据了斡难河畔两岸,也引得大批游牧部落投效。 相当于朱棣打崩了鞑靼,撵跑了阿鲁台,却也成全了瓦剌。 按下去一头。 又起来了一头。 真是没完没了。 有此前提。 朱棣二征北疆便是必然,汉王、赵王在打仗方面都是好手,留着便是左膀右臂,作用相当的大。 …… 十月。 太子朱高炽和李景隆共通主持万国朝贡诸事。 南京奉天殿。 外藩正使觐见大皇帝,皆需行四拜大礼。 李景隆还提前安排了画师,于丹陛一侧,列四夷职贡图屏风,上面绘制了六十四国使臣朝贡场景。 同时。 朱棣的御座两侧,设八宝珊瑚架,陈列暹罗象齿、波斯水晶等奇珍。 增建万国廊,诸多外邦使臣暂歇处,壁嵌各国风物浮雕,尽显天朝风范。 怀远阁:存放贡品目录与外交文书,由翰林院编修值守。 朝贡大会的座次方面。 东南亚,南洋使团居左。 西域使团,女真、朝鲜使节居右。 具体的朝觐章程。 第一日,验勘符节,由礼部核验金叶表文、勘合印章,以免伪使混进来。 第二日:演礼习仪,鸿胪寺官员教授四拜大礼,如中亚帖木儿帝国使臣不愿下跪,则上报朱棣是否特批简礼。 之前大明与帖木儿帝国的外交关系非常紧张,差点没打起来。 现在帖木儿的第四子:沙哈鲁上台,有意结交大明,在礼仪流程方面,如果能给予简化,那自然是可以特批的。 第三日,奉天殿大朝,各国的外邦使臣根据【夷字谱】顺序献贡,朝鲜最先,东南亚诸国次之,尔后是南洋外邦,西域各国,北虏最末。 比如。 朝鲜李朝,世子:李禔亲至为使。 贡品:海东青二十架、高丽纸万卷。 殊遇:特许用汉文直奏,免翻译润色。 东南亚。 木邦、缅甸宣慰司遣使,进献东南半岛风记,象牙,占城稻种,战象驯养秘术等等。 暹罗…… 南洋诸国。 满剌加,也就是马六甲海峡。 正使:拜里迷苏剌王子。 贡品:黑檀千料、龙脑香百斤。 特权:获赐双螭纽金印,允建官厂为贸易中转站。 苏门答剌…… 中亚西域。 帖木儿帝国,进贡大宛马百匹、波斯地毯百卷…… 天方(麦加),进贡【古兰经】金刻抄本,克尔白帷幔残片 。 特权:获准在福州设清净堂,供信徒礼拜。 …… 第四日,武英殿赐宴。 乐工奏:天命皇明曲,开场。 钟磬二十四人,对应二十四节气。 埙篪各八,合八卦之数。 编钟九组,象征九州一统。 再有六十四名教坊司舞伎执羽龠,踏禹步成山河社稷阵图,曲终时展万方咸宾锦幡。 声势浩然。 紧接着。 各个外邦都轮番献艺,只为展现本国的文化乐舞。 而李景隆自然也提前准备了重头戏。 八佾归化舞。 采用周代八佾规格。 本雅失里独舞于中央。 六十四名旗手卫持戟围成九重同心圆。 舞蹈的内容就是王道大同,四方臣服。 包括黄金家族现在也要跪倒在大明天可汗的脚下,献上仅剩的忠诚。 华夷一家。 民族融合。 此乃古之极盛也。 朝鲜,东南亚,南洋,西域,中亚,东北亚等等诸国外邦使臣,当他们亲眼见证鞑靼可汗:本雅失里献舞完毕,他们对于大明的敬畏之心,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与此同时。 日本国使节前来献礼。 朱棣点头示意。 李景隆在侧开口道:“最近沿海的匪寇又有点露头了,我朝与日本的勘合贸易,受到了挺大影响。你们的将军足利义满,需要献上维持贸易的诚意!” 大明的海军现在很强。 打匪寇……倭寇,绝对是轻而易举的。 只不过李景隆向来喜欢以夷制夷,狗咬狗才是他最为乐见其成的。 “大皇帝,国公爷。” 日本国使节单膝跪地,垂首道:“我们将军对于勘合贸易诸事,十分重视,现已派兵前往对马、台岐等岛屿的贼寇巢穴,不日便可把二十余名贼寇头目,押解至天朝进行公开审判。” 李景隆满意的点了点头:“嗯,你们将军的诚意,皇上十分认可,后续会给予赏赐的。” 日本国使节鞠躬:“多谢大皇帝,国公爷的恩赏。” 待日本国使节退下。 只见鞑靼可汗本雅失里也一舞结束,他要前来四拜皇帝,以示谢幕之意。 事实上。 从今日万国来朝的规格,已经足以彰显出朱棣的亚洲洲长、天可汗之地位。 永乐大帝,名副其实! 突然。 “嗯?” 李景隆瞧见了某角落中闪现出了一个可疑份子。 下一刻。 不等他警戒出声。 只见那异族刺客当即抬起了手臂,袖箭直指朱棣! “铮铮铮!” 弦音回荡。 朱棣瞳孔骤缩! 李景隆顾不得许多,当场便掀起御案,挡在了朱棣的身前。 “嘭嘭嘭!” 箭矢全部射在了横亘的御案桌面上。 李景隆这才高喝道:“护驾!拿下刺客!” 随即。 金豆子直接把酒杯一摔,整个人恍若猛虎下山一般扑向了异族刺客! 狂妄居士紧随其后! 李景隆则时刻保护在朱棣的身旁,这位大明的太宗皇帝,可不能再出现半点意外。 …… 【国榷 · 勋贵列传 · 李景隆传】:永乐八年冬十月,汉赵二王阴结部曲,帝早察其谋,密谕景隆曰:"朕欲观儿辈器量。"景隆会意,夜伏火药库,持如朕亲临令牌斥退赵王;复于金川门列阵,以五千御林慑汉王二千甲士。事毕,帝笑谓左右曰:"九江解朕意,犹在金川相迎时。"御赐恩赏日隆。 【永乐八年万国朝补遗】:景隆主朝仪时,特命将本雅失里献舞《八佾》刻于武英殿地砖,每块砖角铭"永镇北疆"篆文。又制"四夷冠服图卷",令诸使签署"永遵华制"血誓,藏于文渊阁铁匣。帝抚匣叹曰:"九江知朕欲收万世名。" 宴至中夜,忽有异族刺客袖发连环弩,直指御座!景隆疾呼"护驾",掀蟠龙金案为盾,箭簇入木铮铮有声。帝侧身避矢,玉冠坠地,景隆覆身相蔽,锦袍为流矢所贯! 事毕,帝执景隆臂笑曰:“昔白沟河汝为朕唤风折旗,今复以躯为甲,天赐良臣乎!” 民间野史犹记:是夜,武英殿地砖新血浸旧铭,宫人见【永镇北疆】篆文遇血竟显赤芒。后钦天监奏【星犯紫微】,帝笑掷奏本曰:"朕有九江,何惧妖星!?" 后世北京出版社总编王洺:从内阁参机到航海贸易,从宗室改制到万国朝贡,再兼具弹压双王,夜宴惊变护驾,李景隆的身影始终游走在皇权与官僚的缝隙之间。 谈迁谓之王佐谋国,莫里斯赞为东方盛世文明缔造师,藤原视之为华夏中央集权下的变法推动者。 这种评价的多面性,恰折射出李景隆在历史洪流中的特殊站位:既是旧时代的最后贵族,也是新时代的冉冉武勋。 而那句"君臣无隙"的金错刀铭文,或许才是永乐盛世最精妙的注脚——在绝对皇权下,所有的"无隙"都暗含着心惊肉跳的生存智慧。 第31章 开国武勋,两公并立 刺杀惊现,使得万国夜宴提前结束。 相应的赏赐诸事,也都推迟到了第二天。 然后。 金豆子被关了禁闭。 朱棣亲自发话,在刺杀之事搞清楚之前,金豆子哪儿都不能去。 这就让金豆子更加的满腔委屈。 他冤枉啊! 太特么冤枉了! 他之前确实做出了兵谏逼宫之事,可他当时的目标乃是太子。 只有拿下了太子的性命,金豆子才能名正言顺的更进一步。 否则。 就算朱棣真出了什么事儿。 太子朱高炽也能顺势接班。 金豆子反而偷鸡不成蚀把米。 因此。 派遣刺客袭杀老爷子。 他是干不出来的。 奈何。 谁叫金豆子有前科呢? 关禁闭也是活该。 狂妄居士朱高燧负责审讯刺客…… 曹国公李景隆写折子呈述刺杀原委详情。 太子朱高炽依旧得招待万国使节,并给予赏赐。 当然了。 再像历史中那般疯狂大撒币肯定不行。 朱高炽的任务是协同户部,大概搞清楚各国使节的贡品价值几何,再叠加对方出使的距离、人数,反正算下来两边都有得赚就行。 横竖大明不能再亏本搞外交了。 两边都有得赚。 朝贡体系才能够维持的长长久久。 后续。 赵王朱高燧把异族刺客折磨的死去活来,各种酷刑加身,也没能审出个所以然。 北镇抚司,诏狱。 “给个名字吧!” “千万别睡,坚持住!” “好好想想,是不是汉王?是不是太子?亦或者曹国公想要推太子上位,自导自演的这么一出……” “给个名字!” 狂妄居士在异族刺客的面前,各种温声细语,可他手上拿的却是烙铁和藤鞭。 这时。 “咳咳。” 李景隆掩鼻至此,轻咳了几声。 顿时! “谁啊!” 朱高燧暴怒的道:“我不是说了吗!谁都不能打扰本王审案……” 李景隆闻言无语道:“赵王爷,是我。” “哎呦!原来是国公爷,你看看……我一忙起来,就各种晕头转向,都没来得及迎一迎国公爷。” 赵王朱高燧现在对李景隆那叫一个客气,张口闭口国公爷,就差叫亲哥了。 没办法。 朱高燧审案,李景隆写折子。 这就相当于甲方和乙方。 如果李景隆不满意朱高燧的审案结果,他是可以让后者打回重审的。 “我来看看进度。” 李景隆说完便从怀里掏出了一道奏章:“顺便我还要跟赵王爷,对一对口风。” 朱高燧见状甚是惊异的道:“怎么个意思?国公爷,你咋折子都拟好了?我还没审清楚呢。” 李景隆点拨道:“赵王爷,你还是有些太过死板了。审讯嘛,走个过场就好,最终还是得看皇上打算用这个刺客,办成什么事儿。” 真相这种东西。 说重要也重要。 说不重要……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朱高燧是个聪明人,他立马听懂了李景隆的弦外之音。 于是。 随着朱高燧的一个眼神,狱中的锦衣卫纷纷撤走。 只剩下了李景隆、朱高燧,再加上一个出气多,进气少的活死人。 紧接着。 朱高燧从李景隆的手中,接过奏折并打开,其中的内容非常明确且简单,就是瓦剌首领马哈木派遣的刺客。 口供在此。 罪证确凿! 说白了,大明现在打崩了鞑靼,下一个目标必然是瓦剌。 现在发生了异族袭杀弑君。 自然就成了出师有名的必要条件。 如此一目了然的事儿。 狂妄居士还搁那翻来覆去的审……差不多就行了,本身也就是走个过场。 “国公爷,还好有你。” 赵王朱高燧十分高兴。 前一秒他还为审讯不出来,而感到苦恼。 眼下李景隆立马就让他解放了。 什么叫一语点醒梦中人。 这就是最好的例子。 …… 永乐九年,开春。 【大明永乐皇帝讨瓦剌檄】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绍承大宝,御宇九载,德敷八表,威震寰宇。】 【昔者鞑靼悖逆,本雅失里僭称汗号,朕亲提六师,直捣斡难,天戈所指,忠顺归朝。】 【足见天威浩荡,跳梁者终为戏偶!】 【然瓦剌马哈木,虺蜴为心,豺狼成性。】 【受封顺宁,不思报效,阴养死士,遣谍行刺于万国来朝之夜。】 【凶刃犯阙,此獠之罪,上干星辰,下悖人伦。】 【昔冒顿弑父,不过草原之祸;今马哈木刺驾,实为古今之贼!】 【朕观其状: 】 【一罪背盟,负恩于天朝锡赉。】 【二罪僭越,私铸伪玺称太师。】 【三罪虐民,苛敛部众十税其七。】 【四罪乱常,囚禁黄金家族嫡裔。】 【五罪渎天,焚毁太祖所赐敕书。】 【有此五逆,神人共愤!】 【今朕率虎贲五十万,二犁漠庭。】 【已敕辽东铁骑出大宁,断其左臂;甘肃锐卒逾祁连,截其右腋。火龙战车列阵如林,神机火器蔽日成云。尔等可闻斡难河畔鞑靼哀嚎?当见忽兰忽失温白骨成丘!】 【檄到之日,顺逆自分。】 【缚马哈木者,封侯赏万金。】 【斩把秃孛罗者,授都督赐丹书。】 【凡持此檄来归,不问前罪,牛羊如数发还。】 【若执迷不悟,则三月十五,朕当以尔颅为盂,盛酒祭我阵亡将士!】 【天兵既出,寸草不留!】 【檄传四海,咸使闻之。】 二次北征开始。 朱棣动员京军三大营,以及九边卫所兵,整合作战部队约二十五万人。 涵盖后勤民夫,号称五十万大军! 此战大明没有分兵,直捣忽兰忽失温。 也就是瓦剌的核心放牧区。 眼下刚刚过完冬,正是黄金放牧期。 结果五十万明军前压…… 你退是不退? 接战,大明求之不得。 退避,那就焚了瓦剌的核心草场,让其今年无牧地可放。 如此。 第一阶段。 三月半,朱棣率军出居庸关,经宣府北上。 四月末:抵屯云谷,休整十日,举行阅兵,大赏! 李景隆紧急打钱…… 五月初,前锋刘江部在饮马河,遭遇瓦剌游骑,斩首两百级。 六月初,明军主力抵至忽兰忽失温,与瓦剌兵马展开对峙。 明军方面。 神机营,三万人,由冠军侯李承麟率领,职责是火器压制、中军防御。 五军营,十万精锐,朱棣亲统,执行主力决战、两翼包抄。 三千营,两万五千骑,汉王朱高煦亲率,前锋突击、追击溃军。 辎重部队,十万南军,由定国公徐增寿率领,保障粮道、运输火器。 九边精锐,共五万步骑兵,荣国公张玉父子亲率,侧翼警戒、阻击援军。 翌日。 瓦剌精骑发起冲锋,李承麟的神机营用红衣大炮轰击,首轮击毙马哈木的弟弟孛罗,重创瓦剌前锋部。 明军左翼新城侯张辅,率领两万具装骑兵侧击,斩断瓦剌中军大纛。 右翼成国公朱能用一窝蜂火箭车,三十二管齐射,击溃了本雅失里四子:答里巴的最后部众。 午时。 朱棣亲率五军营重步兵推进,以长矛方阵对抗瓦剌预备队,战象冲阵引发敌军溃散。 随后。 李承麟与汉王朱高煦,各率精骑,百里追击至土剌河,马哈木被汉王射中三箭。 尔后李承麟单骑强行突破百十弯刀亲卫,阵斩马哈木! 明军,大胜! 二征北疆结束。 李承麟因功升为镇国公。 开国武勋李氏,两公并立! …… 【国榷 · 武勋列传 · 李承麟传】:冠军侯李承麟总神机营,领红衣大炮三百门、火龙出水千具,随驾二征漠北。 时瓦剌马哈木据忽兰忽失温,驱控弦之士十万,联答里巴残部,欲阻天兵。 承麟献策曰:"夷狄恃骑射之利,当以火器摧其胆魄。"遂列炮阵于高阜,首轮齐射,毙马哈木弟孛罗,焚其前锋大纛,胡骑为之夺气。 忽兰忽失温决战,承麟亲操巨炮,一发糜烂瓦剌中军帐,烟焰涨天。 马哈木溃走,承麟率千骑追蹑,单骑突入亲卫阵,斩马哈木首级而还,血染白袍。 帝抚其背叹曰:"昔霍嫖姚逐匈奴,不外如是!" 晋镇国公,赐丹书铁券,特许用四爪蟒袍。 至此,开国武勋李氏,两公并立! 景隆掌海运枢机,承麟控九边火器,朝野谓之:文武双柱擎天阙! …… 时光冉冉,转眼来到了永乐十八年。 北京紫禁城修建即将完成。 李景隆正式主持迁都诸事。 然而。 在这个节骨眼上。 三大殿莫名被焚。 也就是奉天殿,华盖殿,谨身殿……这可都是京师王宫的象征啊! 结果却被烧成了焦炭。 户部主事萧仪,翰林院侍读李时勉等众多文臣言官,纷纷上奏。 为灾异示警恳罢北都事。 他们言及天象之谴,火德失序,劳民伤本,阴阳失调,国库空虚,夷夏失防,胡气侵染,武备弛废,违逆祖制,祭祀不虔…… 遂恳请圣裁。 “九江,瞧瞧吧。” 朱棣怒气值拉满:“这就是他们的为臣之道!” 北京三大殿被烧。 身为臣子,本该上奏安慰君父。 可那帮子文臣却以此为据,连携发难。 他们不仅不想迁都,而且还要更进一步。 李景隆拿起奏折一看:“停罢北京的京师之名,还都金陵以顺天命……释放百万工匠归农,漕粮复归旧道……望皇上亲谒孝陵谢罪,大赦天下以挽天意……” 朱棣拍案道:“这火烧的可真是时候,一帮佞臣也是胆大包天,竟敢用此事倒逼朕轮台罪己!” 萧仪和李时勉竟然要让朱棣下罪己诏。 这等于指着鼻子说朱棣与汉武帝无异。 穷兵黩武,靡费国力日盛,天下户口减半。 所以汉武帝在晚年才会轮台罪己。 可朱棣对标的却是唐太宗,永乐贞观皆为极盛。 你骂我是汉武帝什么意思? 莫非想造反不成! “臣请诛萧仪、李时勉,竟敢用天命妄议迁都国策,当杀!” 李景隆表示他现在越发讨厌朝中的江南派系文臣了。 为了阻止迁都。 无所不用其极。 现在都敢倒逼朱棣轮台罪己了。 很难想象…… 如果朱棣不是把长陵修在了居庸关边上。 恐怕朱棣刚闭上眼,那帮子江南文官便会裹挟朱高炽重新把京师搬回南京。 而历史上他们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好在仁宗朱高炽死的早。 不然的话。 两京拉扯之局面。 一切还真不好说。 忽的。 “杀!必须的杀。” 朱棣冷声道:“锦衣卫何在?去把那个户部主事萧仪给朕抓了,凌迟处死。再把李时勉等翰林院学士,还有那些个妄议言官,统统下狱!” 朱棣的手段无比强硬。 他直接跳过了三法司,说把那些文官下狱,那就直接下狱。 甚至不需要什么罪名。 只需他一句话的事儿。 这份无上君权,后世的大明皇帝,绝对是拍马不能及的。 锦衣卫指挥使纪纲:“是,皇爷。” 锦衣卫出马。 萧仪身为外廷堂官,不问实事,反而僭谈天命,诽谤迁都国策,甚至倒逼皇上罪己。 妥妥的无君无父! 其罪当诛! 凌迟三千刀! 其余李时勉等翰林院学士,御史言官,则仅仅只是下狱。 朱棣并不想担上彻底堵塞言路的青史指责。 或许也正是因为朱棣震慑的不够狠! 导致文官集团再次出招。 山东唐赛儿自称佛母,以白莲教为掩护,组织民众,言及徭役甚苦,民力时艰。 唐赛儿在山东一呼百应。 白莲圣教的揭竿队伍迅速发展至数万人,先后攻占了青州、诸城、安丘、莒州、即墨等州县,烧毁官衙,开仓放粮…… 与此同时。 江南派系的文官再次连携上书,言及迁都耗费民力甚巨,违背民意,更有悖天命。 终于。 朱棣露出了峥嵘姿态! 李景隆也在府中大骂次子李承皓…… “整天就知道百~万\小!说,再让我瞧见你收藏那些子乎者也,老子打断你的腿!” 李景隆非常喜欢自己的长子李承麟,也对次子李承皓甚是无奈。 这个纨绔逆子早年间,天天不着家,除了玩还是玩。 后面年纪有些上来了,成了亲,便稍微正干了一些。 结果现在这货又要百~万\小!说考科举。 玛德! 堂堂开国第一武勋世家。 看什么子曰? 考什么科举? 尽搞些脱裤子放屁的混账事儿! “我不想舞枪弄棒,我要做宰执,我有什么错?” “我大明朝早就废除丞相制了,你当个鬼的宰执!” “那我就当内阁大学士……” “你个没追求的玩意儿,我今天非得把你腿打断!” 李景隆深知他们家必须得跟文官集团划清界限。 如果有一天。 他作为武勋之首,却跟文官集团搅和在了一块。 那就完了! 整个曹国公府,迟早败在三代次子的瘪犊子身上! 这时。 司礼监太监马骐前来传旨。 李景隆连忙携家眷恭迎。 司礼监太监马骐:“陛下口谕,令曹国公统率五军营,前往山东扫平逆贼唐赛儿,无论首恶胁从,一概杀之!凡是乱贼经过的郡县,细数官吏,就地正法,尽戮!” 李景隆拱手:“臣,遵旨!” 李承皓:“……” …… 第32章 时代落幕:九江,你老了 大明对于民乱,往往都是采取招抚的态度,只要放下武器,便允许遣回乡里,当诛首恶。 可这次朱棣的口谕却是一概杀之! 尽戮! 这已经不是依法镇压平叛了。 而是朱棣察觉山东唐赛儿叛乱,其中有较深层次的猫腻,很可能是官匪士族勾结,进而倒逼朝廷让步。 朱棣表示…… 他可不是什么软柿子! 既然要斗! 那咱们就斗斗看! 曹国公李景隆在迁都诸事上,乃是无可争议的牵头人。 由李景隆统率五军营前往平叛,朱棣的态度一目了然。 迁都是一定要迁的。 神挡杀神。 佛挡杀佛! …… 唐赛儿叛乱的核心信徒,约在六千众上下,以此裹挟了数万人。 她的麾下有刘信、刘俊与丁谷刚、宾鸿等奸人效忠。 山东布政使等官员,一开始就是按照普通乱民上报,朱棣也是照例安抚处理。 令,青州卫高凤前往招抚乱民。 结果指挥使高凤与下辖官兵,全部被杀。 尔后山东官员想要捂盖子,乱民闹得太大,他们将难辞其咎。 另外。 李景隆判断此次事件中,必然还有江南派系文官的推波助澜,只不过隐藏的很深,手法相当高明。 直至即墨县城被破,官吏遭屠,唐赛儿以佛母的身份开仓放粮。 这…… 山东官员就彻底捂不住了。 粮食,是谁都能开仓的吗? 你这简直就是开玩笑啊? 朱棣开始重视此事,命安远侯柳升与都指挥刘忠,领兵两万,号称十万,荡平叛乱! 柳升轻敌…… 唐赛儿派使者假意投降,称寨中粮尽,愿夜间自东门出降。 柳升信以为真,集中兵力防守东门,放松其他方向警戒。 深夜。 唐赛儿利用地形优势,命主力从南面险峻山道秘密突围,同时派小队佯攻东门吸引明军。 明军措手不及,都指挥刘忠在混战中被乱民信徒斩杀。 唐赛儿成功突围,转移至诸城、安丘等地,与当地民众合流。 眼看着叛乱不断扩大,波及甚广。 所以。 朱棣方才搬出了李景隆为平叛总兵官…… 而且这次是实实在在的十万大军! 京师五军营出动三万步骑。 又急调山东、河南卫所兵五万进行增援,联合安远侯柳升的部队,共计十万兵马,全面封锁叛乱区域。 同时。 李景隆上报北京城的建造已经到了收尾阶段,凡外地徭役民夫、工匠,皆可返回原籍。 负责监工的军队也返回原卫所。 此举是为了防止山东唐赛儿民变,蔓延至北京周边,然后造成不可收拾的局面。 其次。 辽东的奴儿干都司,山海关,蓟州,真定……九边戒严,预防民变的内患,联动阿鲁台的外虏,进而形成内外交困。 做完这两件事。 李景隆就可以确保唐赛儿叛乱不会引起连锁反应,北京安稳如磐石,朝廷的一帮子江南派系文官,便很难再借题发挥。 至于数万乱民的镇压诸事。 安丘。 中军大营。 “柳升,怎么回事?” 李景隆沉声质问道:“一群乱民而已,就算唐赛儿裹挟的人数多了些,可乱民只要看到火器显威,立时便会作鸟兽散,再以骑兵冲锋斩首,擒杀唐赛儿……明明很简单的一场仗,你怎么打成这样?” 安远侯柳升的忠诚,毋庸置疑。 可柳升的战绩也是真拉胯。 飞龙骑脸你都能输! 大明朝廷的火器,都是烧火棍吗? “国公爷,那群乱民……他们不怎么怕火器,好像都是被洗脑了。” 柳升老老实实的道:“前赴后继,悍不畏死的,论战斗意志,简直跟我们正规军有一拼了。” 柳升也是第一次看到类似的乱民。 不惧火器。 甚至是不惧死亡。 “洗脑,信徒,悍不畏死。” 李景隆剑眉一挑,这几个关键词让他想到了黄巾军,太平军,所谓的信仰之力叠加在叛乱上,确实会有点难搞。 但也只是有点而已。 李景隆弄清楚实际情况以后,便展开了作战部署。 第一步。 悬赏抓捕唐赛儿,斩获赛儿者,无论生死,赏千金,封侯! 第二步。 招降,只要不是最初在益都就加入了白莲教,一概无罪赦免,遣回原籍。 如果执迷不悟。 必杀之! 紧接着。 李景隆先行下令,屠灭了诸城的几个藏匿白莲教众的村落。 没有所谓的法不责众。 胆敢包庇者! 皆斩! 无论官民,一律枭首示众。 再给予最后警告。 胆敢继续跟着唐赛儿负隅顽抗者,朝廷将不会给予特赦,此乃最后期限。 并且李景隆还在短暂的数天内,连续碾压白莲教各部,斩数千,驱散近万。 你再不怕死。 在绝对的武力、装备面前,也是不堪一击的。 尤其李景隆掌兵,他有的是钱,满饷加上大撒币重赏,明军各个都跟打了鸡血一样。 什么狗屁信仰之力! 在真金白银面前。 一切都是土崩瓦狗。 很快。 数万乱民要么一哄而散,要么直接倒戈,协助官军将功折罪,围剿唐赛儿。 仅仅六天时间。 唐赛儿的核心信徒部众,便有两千遭到阵斩,其余四千投降。 只是唐赛儿本人失踪了。 生不见人。 死不见尸! 李景隆命令各部严查了许久,也没把唐赛儿找出来。 最终以失踪进行上报。 朱棣责令严肃处理后续事项。 故。 白莲教投降的四千核心信徒,皆斩! 益都、诸城、安丘、莒州、即墨、寿光、胶州……除了拼死抵抗的即墨县城以外,其余州县官吏,逾万人,皆斩! 山东布政使,参政,参议,提刑按察使,按察副使,巡按御史……全部于闹市口,斩首处死。 罪名:纵容叛乱! 此次平叛。 李景隆手上沾的血,再添万千之众。 随军的纨绔李承皓对于自家父亲的弑杀作法,不是很认同。 年轻人。 终究少不了天生的妇人之仁。 李景隆索性指着那堆积如京观的白莲妖众头颅,道:“儿啊!你觉得是战场残酷,还是庙堂残酷?” 话音未落。 “父亲……呕!” 李承皓吐的死去活来,他苍白着脸,道:“那肯定是战场更残酷啊!” 李景隆:“你记住,战争,从来都是政治的延续。” 李承皓:“呕……” 李景隆:“他们想以文制武,他们不想迁都,他们不想下西洋,他们甚至不想看到武举的贯彻和落实!” 李承皓:“……” 李景隆:“他们想要的是朝廷全面战略收缩,包括不限于缩边,放弃奴儿干都司,放弃交趾与东南亚,放弃中亚西域外交,放弃北疆平衡政策,放弃南京龙江船厂的维护发展,放弃大明海军部队,放弃皇民一体……” 李承皓:“父亲。” 李景隆:“记住你的身份,你是我李九江的儿子,注定这辈子,做不成圣人!” 李承皓:“……” 两父子的交心很少。 此次李景隆专门把次子带在身边,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快要到极限了。 他今年已经五十六岁了。 朱棣六十岁。 要不了多久。 他们这代人就都要合眼了。 李承麟将会继承镇国公的爵位。 而李景隆的曹国公爵位,则会传给次子李承皓…… 尽管这个败家玩意儿时常不靠谱。 但大明的爵位继承制度,就是子嗣顺位延续。 李景隆开不了特例。 再者。 他的三子,四子也都是一样的不靠谱。 好似老李家的所有气运,都灌注在了李承麟的头上。 没办法。 现在李景隆便只能选择从矮子里面拔高个,临行前,他尽量会让李承皓认清现实二字。 庙堂之争。 从来都是同样的残酷,暗流汹涌,杀人不见血! …… 平叛结束。 李景隆并没有返回朝廷述职,而是直接前往北京监督收尾工作,外加主持重修三大殿。 朱棣从安远侯柳升处,得到了平叛的详细过程。 他当即决定。 成立东缉事厂,俗称东厂。 宦官正式拥有了与文官集团打擂台的资格。 东厂,最高负责人乃是司礼监掌印太监。 东厂提督往往是由司礼监秉笔兼任。 下辖掌刑千户、理刑百户,俗称贴刑官,负责具体的刑讯事务。 中层为:掌班、领班、司房,各有数人,负责分理侦察、缉捕、文书等事务,由宦官担任。 基层缉事旗校,又称役长,档头,负责率领番役执行具体任务。 番子,又称番役,基层办事人员,负责跟踪、监视、抓捕等,数量无固定,随需调配。 综上。 东厂初创人数在百人左右,番役持续扩充中。 首任东厂提督,便是司礼监太监:马骐! 至于东厂与锦衣卫的关系。 东厂可监督锦衣卫,甚至锦衣卫指挥使都得对东厂提督甚为恭敬,形成厂卫互制,却又厂高于卫的格局。 如此。 东厂番役协同锦衣卫的缇骑,开始给庙堂文官派系上强度。 尤其跟山东唐赛儿叛乱事件,有牵连的外廷官员,比如山东布政使的门生故旧,都要受到彻查。 一时间。 朝堂上风声鹤唳。 内阁大学士杨士奇遭到诘问。 户部尚书夏原吉下狱。 吏部尚书蹇义下狱。 礼部尚书吕震下狱。 工部尚书吴中下狱。 翰林学士黄淮、杨浦受斥。 东厂背靠强势的永乐大帝,狠狠打压了内阁、翰林院与外廷六部。 太子朱高炽则是协调各方,无论老爷子再怎么折腾,反正他的任务就是保证国家不能乱。 这也是朱棣敢于打击范围这么广的原因。 横竖都有老大兜底呢。 外廷六部缺人,随时都能从太子府拉几个属官代职。 所以。 朱棣达成了目的,朝野对于迁都再无任何异议。 哪怕山东闹出了所谓的白莲教叛乱。 哪怕北京三大殿被焚。 迁都依旧提上了日程。 包括朱棣谋划的第四次北征,也都在紧锣密鼓的上马。 朱老四眼看着就要过六十岁了,他在临死之前想要把鞑靼太师阿鲁台给一并带走,可夏原吉却挑头唱反调,这也是大明财政一把手下狱的真正原因。 …… 再观李景隆这边…… 由于三大殿被焚,说是受到了雷击导致。 文官集团以此为据,动则言及天命不许。 怎么办呢? 李景隆觉得正式迁都之前,有必要在天命二字上,好好做做文章。 于是。 他便想到了君权神授,真武大帝敕封大典。 永乐十年。 他曾奉命在武当山督建玉虚宫,特设玄武池养鳌龟,谓之玄武。 永乐十四年。 打造金殿铜像,真武面部按朱棣容貌铸就…… 永乐十六年。 他完成了九曲黄河墙,紫霄金顶,墙体涂料掺入磁粉,能够使罗盘失灵,强化神域不可测的氛围。 现今来到了永乐十八年。 李景隆表示努力监工了足足八年时间,为的不就是重塑皇权天命吗? 接下来。 李景隆开始制造祥瑞。 武当山忽现龟蛇缠斗奇石。 襄阳农户梦见真武赐药方,治愈瘟疫。 天命所示,万民请愿。 朱棣亲至武当山,焚青词, 即:皇帝亲撰四六文青词,用金粉书写于黄纸之上,再投入特制的玄武鼎中进行焚烧。 模仿道教的通天仪式。 血誓:皇帝割破手指将血滴入镇岳宝玺,从而建立君神血脉的联结。 封神:皇帝宣读【御制真武经】,将真武大帝升格为【北极镇天真武玄天上帝】,享帝王级祭礼。 同时朱棣也一并抬高了自身的统御合法性。 因为早先姚广孝曾经宣称真武大帝在朱棣起兵时显灵助战,是为阴翊靖难,并称朱棣为真武再生之身。 李景隆在督造紫禁城钦安殿的时候,便把内部的真武雕像,塑造成了朱棣的容貌,进一步强化君权神授的论调。 分胙:将祭肉分赐诸王,共食之。 礼毕。 李景隆顺势推行颁布【大明玄天上帝感应科仪】。 规定全国道观每月初六,也就是靖难起兵日,必须诵读真武经。 朱棣的生辰,农历八月十三,也被官方定为了玄帝降圣日。 最后。 科举试题中,也会涵盖真武相关典故,要求士子们应试考核。 综上。 一场盛大的通天仪式,耗费靡巨,却也收获良多。 北京三大殿遭到雷击焚毁,总算能够用真武大帝的热点事件,给覆盖过去。 朱棣本身的靖难合法性也从宗教层面,得到了相当程度的提高。 李景隆还促成了香火经济,武当山在通天仪式以后,人声鼎沸,年收香火钱可逾十万两之巨。 这些钱,他都是有长期分成的。 不得不说。 宗教信仰。 还真是个一本万利的生意。 …… 永乐十九年,正月。 迁都工程启动。 正式下诏以北京为京师,南京为留都,确立两京制。 大朝会仪式。 朱棣于北京紫禁城奉天门接受百官朝贺。 再行祭天告祖。 朱棣亲至天坛行祭天大典,宣读迁都祭天文。 正月十五。 朱棣前往南京,谒太庙祭祀先祖,并将朱元璋及马皇后神主迁至北京太庙。 五礼重构。 吉礼(祭天),祭文曰:北极拱辰,帝居永固,将天文北极星对应北京地理方位,强化北京的天命龙脉。 军礼(阅兵),阅兵路线自安定门出、德胜门入,取“出则安,入则胜”谶纬。 朱棣铠甲特铸玄武纹,与武当山真武崇拜,交相呼应。 宾礼(外交之礼),万国朝贺,于北京延续盛世之风。 嘉礼(庆典之礼),迁都庆成宴,宴会菜肴燕窝八宝鸭,臣民共食,隐喻燕王(朱棣)包容天下。 宴会酒器用钧窑天青釉,南京禁用,强化北京权威。 凶礼(灾异之礼),三大殿火灾禳解,火灾灰烬分送十三省城隍庙,构建共担天谴的宗教共识,再顺势清洗反对迁都的官员。 敢有异议者,皆交由东厂处置。 迁都完成。 南京保留六部、都察院等机构,但无实权,主要管理南方赋税与漕运。 北京六部增设北直隶辖区,直接管辖河北、山东等地,外加强制迁徙士族、富户约两万户至北京周边。 大力推动北方经济复苏! 京营(三大营)驻防北京,总兵力达三十万。 长城防线进一步巩固九边重镇,形成京师→边关的联动防御。 某日。 黄昏时,残阳如血。 文华殿二楼。 “九江,你的鬓角也白了啊!” 朱棣望着身边的老伙计,他道:“你前前后后操持迁都之事,真是辛苦你了,想要什么赏赐,现在提出来,朕无有不准。” 大明朝为了迁都,耗费了太多的银两、民力,以及跟江南文官集团各种斗智斗勇。 朱棣深知李景隆的不容易。 “皇上。” 李景隆拱手道:“我只求第五次北征的时候,皇上能够带上微臣,一起前往斡难河畔看上两眼。” 李景隆现在早已没有什么物欲了。 朱棣笑着询问道:“第五次?为什么是第五次……朕打算明年进行第四次北伐,你确定不在明年跟朕一起去?” 李景隆想了想,尔后他坚定点头道:“就第五次吧!五征塞外,必当是皇上的不世之功!” 朱棣:“行吧,朕便如你所愿。” 现在北疆已经没什么大的祸患了。 本雅失里前两年在南京郁郁而终。 马哈木遭到了李承麟的阵斩! 也先尚且年轻。 阿鲁台整天就知道逃跑,兀良哈则是左右摇摆。 因此,朱棣在永乐末年的北征,实际上都是进逼前压游牧民族的生存空间,以减轻子孙后代的北方威胁。 根据青史记载。 朱棣会死在第五次北征的班师之时,榆木川便是其大限之地。 李景隆想要陪同朱棣最后一程。 君臣携手。 迎接今朝盛世时代的落幕。 再往后。 大明朝每一天都得走下坡路。 所谓的仁宣之治……还有腰斩国运的土木堡风云…… 朱棣:“九江,你说我大明的国祚,最多能够传承多少年?” 李景隆:“回禀皇上,我大明自当拥有千秋基业。” 朱棣:“一千年吗?你没说实话,两汉四百零五年,盛唐二百八十九年,两宋三百一十九年,元朝九十七年就亡了。我大明……真的能够传至千年吗?” 李景隆:“这就只有天知晓了。” 朱棣:“……” 青史大明享国二百七十六载。 李景隆作为穿越者,他为大明朝带来了许多积极方面的改变,比如全力推动大航海商贸朝贡体系。 故而。 他由衷的期盼,大明能够突破帝制古典文明的三百年国运大限。 同时他也希望李氏一族,绵延千载,成就汉家第一武勋之名! …… 第33章 景隆亡,永乐薨 永乐十九年,正月。 科举开办。 李景隆授意太子朱高炽,早早的便提议南北分卷,形成固定规制。 还有便是关于大明教育板块诸事。 国子监的课程,都严格遵守【周礼】涵盖的君子六艺,以及宋朝的教育纲略。 并非只是强制要求对于八股文各种死学硬背。 而是可分为六大板块。 第一:儒家经典的四书五经。 第二:历史经典的史记,春秋,汉书,二十一史等等。 第三:律令法规,大明律,大诰,大明会典等等。 第四:礼仪制度,礼法纲记。 第五:道德典籍,皇明祖训,孝经等等。 第六:实事通用,数术,骑术,御术,射艺,天文,音乐,绘画,医学,农业,水利工造等等方面。 只要你有一个技艺强项,便能有所加分。 而李景隆之所以会格外关注这一年的科举。 是因为于谦出现了。 都说于谦的家境贫寒。 实际情况却大相径庭。 其乃世代官宦的家庭。 八世祖,仕金,官至汾州节度使,知开封府,从二品。 七世祖,朝请大夫,延津令。 六世祖,沁水府君。 五世祖,朝列大夫,太常丞兼法务库使。 四世祖,中书掾,累赠中奉大夫,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护军。 曾祖父:于九思,任正三品杭州路大总管。 祖父:于文明,洪武年间任六品工部主事,后迁至兵部。 父亲:于彦昭,隐居家乡钱塘不仕…… 这么一个世代官宦世家。 底蕴不是一般的雄厚,一代人不当官也没太大问题。 至于于谦喜欢文天祥…… 李景隆表示你于谦祖上可没少给蒙元当官,结果你把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变成了座右铭。 谦哥也是挺叛逆的。 家国两难的情况下。 于谦直接选择背刺历代先祖。 可见于谦确实不是一个迂腐的人。 殿试之中。 于谦的策论言及:天命无常,惟德是依。 这八个字有暗讽靖难之嫌。 朱棣朱批:狂生妄言,本应黜落,姑念文采,置三甲。 然而。 于谦虽然是三甲同进士,却被破格授予了山西道监察御史之职,这通常只能由二甲进士担任。 朱棣对于谦明显是十分赏识的。 事后。 科举条例新增:策论不得妄议祖宗法度。 科举条例新增:迁都首科,殿试在紫禁城文华殿举行,考题会首问营建北京得失。 而朱棣钦点此次科考鼎甲三名。 分别是江西的曾鹤龄为状元。 北直隶的刘矩为榜眼。 湖广的裴纶为探花。 南、中、北三地出身,全了。 朱棣平衡南北的政治意图,彰显到了极致。 …… 永乐二十年。 第四次北征鞑靼,朱棣亲率大军征讨鞑靼太师阿鲁台,三月开拔,五月至宣府,阿鲁台闻风远遁。 话说这位鞑靼太师真就跟个小强一样,打又打不死,膈应人的很…… 于是。 朱棣转而攻击兀良哈三卫,横扫之。 战绩十分亮眼。 伏斩数千。 朱棣生擒其首领伯儿伯克等数十人……缴获牛羊二十余万头、驼马无数,焚毁其辎重、兵器及巢穴。 此战摧毁了兀良哈的核心部众。 几歼三卫。 兀良哈短期内再也没有像样的组织力了。 其残余部众纷纷投降,朱棣在班师途中也接受了兀良哈余党的归附。 九月。 朱棣册封朱瞻基为皇太孙,确立隔代继承制度。 李景隆也跟两个即将接班的儿子,交代起了后事。 曹国公府。 亭阁。 李景隆与长子李承麟,次子李承皓把酒交谈。 他道:“你们对太子如何看待?” 李承麟垂首:“父亲,太子殿下十分仁义。” 李承皓:“大哥说得对,太子殿下确实仁义。” “那如果太子将来上位以后,打算迁都回南京呢?” 李景隆饶有兴致:“你们会如何应对?附议,亦或者劝谏?” 青史上,仁宗朱高炽与文官集团在朱棣死后,立马便着手实施迁都回南京的事儿。 李景隆判断…… 朱高炽应该有些被裹挟了。 毕竟朱棣就埋在居庸关边上。 老爷子尸体都没凉呢! 那帮子文臣就吵着闹着要把京师迁回南京,李景隆不信朱高炽一点意见都没有。 李承麟回应:“儿子会劝谏。” 李承皓耸肩:“我听大哥的。” 李景隆开解:“正确的操作应该是以太宗天子守国门的名义,与太孙、两派武勋一起,劝谏太子莫要再行迁都之事。” 李景隆不希望两个儿子遇到事情,闭着眼睛硬往前顶。 枪打出头鸟。 咱们还是得抱团,方为上策。 李承麟:“父亲英明。” 李承皓:“父亲和大哥都英明。” 李承皓现在有些无脑,反正父亲在就听父亲的,大哥在就听大哥的。 然而。 李承皓迟早有一天需要面对……父亲和大哥都不在了,他便只能听自己的。 有时候男人的成长,只在一瞬间。 父兄皆无。 仅己为长。 他便只能选择扛起家族的未来,艰难前行。 李景隆想了想,道:“其余任何事情,对应的处理办法也都差不多,拥护太孙为主即可。” “最后便是为父曾做过一个梦……” “我梦见太子、太孙之后的下一任皇帝,会遭遇土木堡劫变,天子叫门,瓦剌陈兵北京城下。” “如果真到了那一天,你二人碰到大明第五代皇帝冒然的御驾亲征,务必力谏劝阻。” “若劝阻不成,那就争取调集旧部精锐,在遇险时,不惜一切代价掩护皇帝突围回北京。” …… 李景隆并不清楚土木堡之变的真相如何。 他大概了解的是…… 明英宗其实并非史书上说的那般躁动昏庸。 王振也没有那般的可憎。 或许。 一切都是君臣博弈下的暗流汹涌,才让外族有了可乘之机。 奈何。 无论未来的大明,再怎么波澜壮阔,李景隆都没法亲眼看到了。 他只望自己的儿孙能够去亲历,去探索,甚至于去改变青史的走向! 李承麟:“父亲放心,儿子定会誓死践忠,定不会辱没了父亲的英名!” 李承皓:“父亲,我……我还是觉得活着更好,皇帝能救就尽量救,实在事不可为的话,那也没办法不是?” 李景隆:“……” 两个儿子,不同的选择。 李景隆并没有再叮嘱任何一方。 儿孙自有儿孙福。 他能做的也仅限于此了。 转眼。 时间来到了永乐二十二年。 经过一年半的筹措。 朱棣正式开始了第五次北征。 李景隆全力供给军需赏赐,让大明将兵再次享受一次满饷加大撒币重赏的待遇。 珍惜吧! 以后文官掌权,军队别说满饷了,不欠饷就算好的了。 如此。 朱棣照例三月统兵三十万,后勤二十余万,号称五十万大军北伐。 开拔费:全军上下,人人有份,耗银八十万两! 四月,抵达开平。 战前阅兵,誓师。 再赏六十万两。 三军振奋,兵锋北指! 阿鲁台立马吓尿,赶忙西遁,明军追击至答兰纳木儿河,未果。 顺势举行演武。 弓马技艺,优者胜出。 赐予骁骑校尉的荣誉官职,再给予布匹和银两等赏赐。 前前后后举办下来。 耗银三十万两。 注意。 演武并非只有一次。 而是每隔七到十天就搞一次,所过之处,再把鞑靼太师阿鲁台的草场尽数付之一炬。 可阿鲁台哪怕没法过冬,他也不愿跟明军正面对抗。 实在是打不过。 阿鲁台便只能选择退避三舍。 六月。 皇帝朱棣、太孙朱瞻基,汉王朱高煦,赵王朱高燧与曹国公李景隆一起来到了斡难河畔。 朱棣昂首相望的道:“你们说,天尽头的那座山,叫什么?” 汉王朱高煦回应道:“那儿就是狼居胥山,游牧民族都习惯称海尔汗,昔年霍去病封狼居胥的地方。” 朱棣侧目:“那……狼居胥山以外呢?” 汉王朱高煦摇头:“那么远的地方,儿臣就不清楚了。” 话音未落。 李景隆接过了话茬,他道:“狼居胥山以北,还有一座肯特山,再往北便是高原戈壁,西伯利亚冰原地带,现在不是人能待的地方。” 朱棣闻言意外的道:“哦?九江还能知晓这个……” 李景隆咧嘴笑着:“皇上小看臣了,我这人别的不行,地理知识还是凑合的。除却北方,便是西方的中亚、欧州,听说那边西欧打国战,互相才只有几千人,就跟我们村与村干仗差不多。” “哈哈哈!” 朱棣有点被逗笑的道:“那看来西欧都是些小国,不值一提,感情还是我们东方华夏好啊!人杰地灵,老祖宗还是靠谱的,给我们这些子孙后代选了块好地方。” 李景隆点头附和:“皇上五征塞外,也是撵了不少游牧民族西迁,他们估计得把西欧那群土著一顿收拾,可称上帝之鞭!” 历史上每次游牧民族南下不成,就会想着西迁,然后就是一路碾压向西欧,把沿途各国打的鬼叫鳖爬。 没办法。 东亚怪物房卷出来的失败者。 放到西欧也是横行无忌的存在。 “好一个上帝之鞭,我喜欢这个词。” 朱棣握了握手中的马鞭,他又看向了天尽头的北方,道:“唉!人生真短,如此江山,岂不让人留恋。” 李景隆:“如此江山,却也觊觎者甚众。” 朱棣:“犯我大明者,虽远必诛。” 朱瞻基:“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在。” 朱高煦:“?(ò_óˇ)?” 朱高燧:“(▼ヘ▼#)” …… 七月。 大军班师。 曹国公李景隆逝世。 至榆木川。 永乐大帝朱棣也病薨于了归途之中。 励精图治的大明君臣,永久的合上了双眼,昭示着一个盛世时代的落幕。 …… 【国榷 · 武勋列传 · 李景隆传】:永乐十八年,北京紫禁城三殿遭雷火焚毁,文臣萧仪、李时勉等联劾迁都违天,景隆力主重修。 再借武当山真武崇拜重塑天命,铸朱棣貌真武像于钦安殿。 工毕,帝执其手曰:“非九江,朕几为腐儒所困!”以神道掩人祸,景隆实为真国士也。 永乐十九年,山东唐赛儿叛乱,景隆统五军营平叛,屠乱民数千,戮包庇官吏逾万。御史谏其酷烈,景隆对曰:“乱世用重典,非臣嗜杀,实为社稷割腐。”后迁都礼成,帝赐宴文华殿,景隆列席诸勋贵首。 谈迁记:景隆半生毁誉,尽付迁都一役! 永乐二十二年,第五次北征,景隆随驾榆木川,途中梦言,鞑靼、瓦剌遁走,然北疆之患在百年后。 未几病逝,同日帝崩于行营。 谈迁论:景隆与成祖,犹阴阳双鱼,同生共死。然其盐引证券、海运分红之制,迟早会被江南的士商官宦侵蚀,土木堡之祸,早伏于此。 明末文学家张岱:李景隆非纯臣,亦非奸佞,实永乐朝之庙堂鬼才。开金川门负建文,掌海运而肥私门,屠山东以媚君上,然终其一生,帝信之不疑,勋贵附之如影。观其手段,似商鞅杂糅吕相,以霸道行海运,以权术固皇权。后世若效之,必遭反噬;若无之,永乐盛世难成。嗟乎!毁誉参半,岂独景隆?实帝制之困也。 明末史学家查继佐:白沟河之始、榆木川之终,首尾皆涉神器更迭。其人功在社稷,罪在千秋,青史斑斑,岂能一言蔽之?惟叹永乐一朝,成祖需九江之才,亦畏九江之才,君臣相得,亦君臣相制,此帝国逻辑之死结也。 后世清华明史学者张仁宏:景隆一生,皆在顺势二字。开金川门是顺势,掌海运是顺势,屠山东亦是顺势。然其所谓‘顺势’,本质上也是帝王心术之具象——朱棣要海运,他便造宝船;朱棣畏天命,他便塑真武;朱棣拒恶名,他便做屠刀。此等人物,可称体制型巧匠。 纵观古今,难以复制哉。 …… 第34章 仁宗崩,汉王反,承麟攻心平叛 大明太宗盛世,华夏辐射版图达到了有史以来的顶峰。 甚至可以说是古今难以逾越之巅。 北疆三千里无王庭。 大明舰队任意航行在亚太群岛、波斯湾、红海水域等地,往来无所阻,零星海匪根本不敢冒头,恐犯天朝之威。 大明使团还在中亚各国,持续颁发天子赐封之印信,宣扬国威于四方。 东南亚和中南半岛在三宣六慰的离岸平衡战略下,使得麓川王朝持续遭到肢解。 琉球群岛散落如繁星。 漠北互相分裂如战国。 藏地受到切割。 东爪哇:满者伯夷帝国的北部势力和西部势力,几乎丧失殆尽。 总结一句话。 极盛的大明。 北穷沙漠,南极溟海,东西抵日出日落之处。 所谓秦皇汉武,唐宗宋祖。 莫外如是也。 在这辉煌闪耀的霸业功绩中。 朱棣和李景隆双双逝去。 至于朱棣的详细死因…… 李景隆先走一步,他并不能知晓真相,但如果他还活着的话,他会认为朱棣并非自然死亡。 原因在于。 他已经把靖难四年缩短为了两年,可朱棣仍旧真真切切的病逝在了榆木川。 这就只能说明一件事。 朱棣病情加重,与随行的杨荣、金幼孜关联甚深。 可你要说杨荣、金幼孜直接毒害朱棣……随军的镇国公李承麟,英国公张辅,绝不是摆设。 如果杨荣、金幼孜下毒弑君。 李承麟和张辅定会活剐了两人。 当然了。 青史轨迹,真真假假。 朱棣终究还是薨了。 随军文武全都默认选择了秘不发丧,命工匠熔锡为椁,以保存遗体,銮驾迅速返京。 同时太孙朱瞻基携传国玉玺先行一步,提前告知太子朱高炽准备灵前继位诸事。 八月。 朱棣的灵柩运回了北京,停灵于乾清宫。 依礼制进行小殓、大殓等仪式,再行公布丧讯。 朝廷举国哀,官员素服、禁娱乐百日。 初谥。 礼部为朱棣拟定谥号为:体天弘道高明广运圣武神功纯仁至孝文皇帝。 庙号:太宗。 神主入庙:其神主牌位供奉于太庙,接受后世祭祀。 另外。 曹国公李景隆被追赠为了靖海王,谥号:忠武! 他的神主牌位,也在后续的祭祀中,得以配享太庙。 再观永乐皇帝停灵,丧葬礼仪约莫进行了三个月。 尔后。 方才开始下葬。 灵柩由北京皇宫出,经德胜门、沙河,至昌平长陵,沿途设祭坛,百官、军民跪送。 仪仗方面,天子规格,以大驾卤簿为前导,灵车覆黄幄,由六十四人抬棺。 洪熙帝朱高炽率宗室、文武百官行四拜大礼,沿途百姓需素服哀悼。 棺椁入地宫后,由礼官主持祭告天地、祖先,宣读祝文,封闭地宫石门,以金刚墙封堵入口,覆土成宝顶。 祔葬:仁孝徐皇后,与朱棣一同祔葬于长陵。 葬礼毕。 洪熙帝朱高炽即位后,定长陵为:万年吉地。 每年春秋两季由皇帝或派遣官员至长陵行祭礼。 如此。 洪熙朝的仁政,在三杨内阁的掌舵下,正式展开施行。 首先。 杨荣下狱捞人,说是朱棣临终之时,说了句:夏原吉爱我,以此为据,夏原吉立马官复原职。 而且众多靖难罪臣,也纷纷被平反,比如齐泰和黄子澄……对应的数万家眷遣回原籍,以彰显新朝仁政之风。 靖难功臣派系自然十分不满! 你这么搞! 那我们这些在靖难之役中,拼命从龙的武将,算什么呢? 只是上面有英国公张辅压着,以及太孙朱瞻基的存在,两派武勋就都觉得未来可期,所以对于文官集团的些许动作,他们能忍也就忍了。 就大胖朱高炽的身体状况,眼看也坚持不了太久了。 后续只要太孙上位,两派武勋随时都能把场子重新找回来。 然而。 李承麟很快发现。 三杨领导的文官集团,开启了疯狂膨胀模式。 首先。 洪熙朝,内阁从【备顾问】变成了【预机务】。 永乐朝,内阁只有参议权,没有决断权。 朱高炽赋予了内阁:入阁预机务,典掌制诰的实权,允许其直接参与核心政务的讨论与裁决。 同时。 三杨等内阁大臣,不再是官小权轻,而是能够加授正一品三孤衔,并兼任六部尚书实职。 如杨士奇兼兵部尚书。 杨荣兼工部尚书。 内阁辅臣兼外廷部权,再有正一品的官衔,这已经初步具备了权臣的三要素。 原本内阁和外廷六部属于互不统属,互相制衡。 结果现在杨士奇能够直接节制六部…… 于是。 朱棣留下的六科都给事中班底,用以监察六部,弹劾内阁,现在直接就被杨士奇外放清洗出了中央。 尔后南京出现了地震。 杨士奇以此为由,就要把郑和部众两万人,调到南京修宫殿。 说是大航海,违背祖制……触怒了太祖…… 李承麟当时就忍不住开喷了! “杨大学士,大航海商贸朝贡体系,明明能够为我大明国库进项甚巨!可你左一句祖制,右一句祖制,当年我父改革宗室制度的时候,你怎么没有把太祖顶头上死谏啊?” 宗室俸禄,太祖定制。 李景隆直接将其一削再削。 理由十分充分。 数代之后,百万宗室,大明国库何以负担? 那个时候。 杨士奇与内阁群辅,确实全都变成了鹌鹑,哑口无言。 “镇国公,我并非是要停了大航海。” 杨士奇缓声道:“我的意思仅仅只是太祖发怒,留都不稳。故,应当让郑和去把南京宫殿修缮妥当以后,再行下西洋诸事,也能请求太祖庇护,保佑海航平安。” 不得不说。 大学士就是大学士。 说话一套一套的。 杨士奇现在还不敢强行硬顶着停掉大航海,他现在的举动属于试探李承麟的底线。 李承麟自当坚持维护家父遗志。 他道:“皇上,为平息太祖之怒,修缮留都宫殿诸事,舍弟曹国公愿往。” 李承麟推出了自家弟弟。 李承皓表示……大哥抬手所指,便是他的人生所向…… 洪熙帝朱高炽应允道:“甚妥,当准镇国公奏事。” 杨士奇初次试探性的朝着郑和下手,以失败告终。 随后。 三杨内阁,连同江南派系的文官集团,开始发力迁都返回南京。 北京立马从京师改为了行在。 也就是降了一级,变成了临时首都。 南京的六部官员,与北京的六部官员,打算实行对调。 即:北京变成留都,南京重新回到京师的政治中心位置。 两派武勋与太孙朱瞻基自然不同意。 文武之争。 由此初见端倪,甚至有点白热化的程度。 奈何。 洪熙帝朱高炽的政治班底,始终都是文官为基,这就导致很多事情,他会受制于文官集团。 比如迁都…… 朱高炽刚把自家老爷子的长陵,奉为万年吉地。 杨士奇等人却让他抛弃祖坟,再搬迁回南京。 他能抛吗? 抛了以后,他将来到了地下,该怎么跟自家老爷子解释? 尤其他本身还是仁君的人设。 如果他背上了弃父陵于不顾的骂名。 那还仁个屁啊! 百善孝为先。 朱高炽思来想去,都不愿拍板搬迁回南京。 这下可惹恼了翰林侍读李时勉,与翰林侍讲罗汝敬,两人都是江西吉安府出身,对于迁都回南京之事,他们表现的无比迫切。 尤其是李时勉……在永乐朝的时候,他就因为反对迁都北京,遭到了朱棣的下狱处置。 现今朱棣不在了。 老小子立马就来劲儿了。 李时勉连夜入宫,对着朱高炽就各种大放厥词! “先帝北征丧师,皇上应当尽快拨乱反正,恢复祖宗旧制,以安天下人心!” “迁都返回南京,实乃必行之事!” “皇上言及太宗长陵不可弃之。” “难道太祖陵墓就能晾之不顾了吗?” “皇上之仁孝,总该有个先后顺序,轻重缓急,太祖自当高于一切!” “若皇上再拿太宗搪塞臣等,便是伪君之举,仁义不存……” …… 李时勉提到了非常诛心的两个字。 伪君! 这已经不是指桑骂槐了。 而是妥妥的欺君罔上,骑脸输出! “放……放肆!你……你竟敢骂朕虚伪!?” 朱高炽气血上涌,脸上泛起异样的红晕。 他最是听不了这个…… 仁义一生。 却得伪君之称! 尼玛的。 好人就应该被人拿枪顶着? “皇上若是一再于迁都事宜上,出尔反尔,便是有悖先祖,罔顾万民,这不是伪君,又是什么!?” 李时勉火力全开。 朱高炽被气的直翻白眼。 这一刻。 他是多么怀念靖海王李景隆,若九江在此,定不会允许李时勉这般狂悖犯上! 只可惜。 朱高炽现在只能靠自己…… “李时勉!你狂妄!简直是无君无父,无君无父!” 朱高炽重重的咳了几声,道:“来人!廷杖,现在就给朕狠狠的廷杖此狂徒!” 朱高炽前半辈子都没被气成这样过。 很快。 数名上直亲军卫涌了进来。 没有任何废话。 他们朝着李时勉便直接进行了杖击! 只听得几声惨叫。 顿时。 李时勉的肋骨便被打折了三根。 紧接着,由东厂下锦衣卫诏狱。 杨士奇得知此事以后,连夜买通了一个锦衣卫千户,送了一名医师进去,愣是把李时勉从鬼门关救了回来。 次日。 洪熙帝朱高炽暴薨! 临死前,朱高炽都在念叨着李时勉那个王八蛋,其竟敢侮辱朕……若是九江公尚在,定不会允许发生此事…… 朱高炽死后。 内阁大学士杨士奇负责拟定遗诏,他立马把迁都回南京事宜,强加成了仁宗遗志。 谕之:南北供给之劳,军民俱困,四方向仰,咸属南京,斯固吾之素心。 朱瞻基表示……小爷不吃你那套…… 遗诏? 管你什么诏,他都不会回南京。 毕竟镇国公李承麟,英国公张辅都是朱瞻基的核心班底,文官集团无非就是蹦哒一些,却也掀不起太大风浪。 但…… 有一件事非常奇怪。 那就是李时勉把仁宗朱高炽气死这件事,朝中文官和内宫太后、皇后,无一人知会朱瞻基。 最后。 还是镇国公李承麟寻到一个机会,专门跟朱瞻基谈了此事。 当天。 朱瞻基便暴怒下令,让李承麟把翰林侍读李时勉,拉到菜市口给砍了。 老小子李时勉也算是求仁得仁了。 青史中他有文官集团力保,即便气死了皇帝,最后也没有被问罪,甚至还官复原职了。 可这回却有镇国公李承麟专门盯着此事,李时勉注定是必死无疑! 闹市口。 斩首示众! 罪名:狂言弑君,无君无父。 另外。 李承麟也发现了朱瞻基的后宫有点问题。 何以仁宗暴薨这件事,太后、皇后竟无一人迅速告知朱瞻基详情明细,还得他专门寻机进言。 这只能说明其中有猫腻。 稍一查证。 李承麟便从仁宗的殉葬名单中发现了极其不合理之处。 郭贵妃被殉葬了,其父武定侯郭铭(已死),其生三子:朱瞻垲(滕怀王),朱瞻垍(梁庄王),朱瞻埏(卫恭王)。 按照太祖定下的殉葬制度。 勋贵之女,无需殉葬。 诞下子嗣的嫔妃,亦无需殉葬。 这只能说明是张皇后……不!现在已经是张太后了,她把郭贵妃以殉葬的名义,逼死了。 就像吕雉把戚夫人做成人彘。 后宫之争,很多时候就是政治斗争。 赢家通吃! 故。 郭贵妃,谭顺妃,黄淑仪,王充妃,杨恭妃。 全部殉葬! 仅有张玉的女儿:张敬妃幸存。 即:仁宗崩,诸妃殉葬,惟敬妃以勋旧女免。 说白了。 还得是英国公张辅牛逼。 否则,张敬妃恐怕也得到地下陪仁宗。 …… 宣德元年。 朱瞻基刚上位就跟内阁三杨各种打擂台。 比如新君继位,要大赦天下。 内阁文官集团照例想要捞人,太常寺卿王勉,浙江布政使孙雋,浙江布政使参议王和、袁昱,陕西按察使佥事韩善,河南左参议王徽等等,因贪腐下狱削籍。 内阁打算趁着大赦,把这批人免罪,再官复原职。 李承麟强势介入。 朱瞻基直接下令不赦! 内阁三杨吃瘪。 正月。 交趾发生黎利叛乱。 起因依旧是内阁三杨于洪熙朝,召回了在交趾民意甚佳的布政使黄福,还有保定侯孟瑛遭到削爵,从交趾贬往云南。 包括永乐大帝的心腹:镇守太监马骐,也从交趾被召回。 然后。 内阁调去了一个新的镇守太监,名叫:山寿。 此人着实是个人才。 永乐末年的时候,在黄福、孟瑛、马骐的整治下,黎利叛军只剩下几百人。 结果现在经过洪熙朝八个月的发育。 一转眼。 黎利叛军在交趾就能组织出数万大军! 这其中山寿必然是居功至伟。 李承麟请谏,要求追责山寿。 没什么好说的。 即便内阁力保。 朱瞻基依旧听从李承麟之言,召回山寿,枭首示众。 罪名:纵容叛逆! 而历史上……山寿即便搅乱了交趾的局势,却没有受到任何问责。 这着实是件极其讽刺的事情。 三月。 朱瞻基开始征调宣府,河南、山东都司的部队赴京,后勤军需战备启动,目标是扫荡交趾叛逆势力。 同时。 内廷成立了内书堂。 朱瞻基命翰林院修撰,教导宫中的小太监读书。 第一批受益的宦官中。 有一人真可谓是大名鼎鼎。 其人叫做:王振! 朱瞻基对王振甚为看好,因为王振做事甚谨之。 是个极懂规矩的小太监。 宦官势力从此正式踏上历史舞台。 内阁文官集团对此自然是极为不满。 次月。 山东乐安便传来了汉王朱高煦造反的消息。 文渊阁。 “什么?二叔反了?” 朱瞻基相当惊讶! 山东乐安又不是济州,连个城池都没有,朱高煦也没有三护卫,就连年俸都被靖海王早年间一削再削。 这种情况下。 朱高煦造反跟找死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速宣镇国公,朕要与他商讨平叛诸事。” “是,皇上。” 中官火速前往传旨。 李承麟入宫,并请谏朱瞻基御驾亲征。 尽管朱高煦在永乐十五年的时候,因为戕害军民,被朱棣下令敕夺了最为核心班底的两护卫。 可朱高煦毕竟是汉王,靖难过程中的威名,多少还是有一些的。 李承麟判断。 朱高煦在乐安最多能够集结六七千的部队,其中大半是民兵新军。 山东都指挥靳荣不会背叛朝廷。 靖难功臣派系,有英国公张辅领导,就不会有问题。 唯一需要注意的是…… 朝廷不能给朱高煦发育的时间。 必须一次性将其摁到死。 于是。 朱瞻基原本筹备用来横扫交趾的部队,转而迅速投入到了山东平叛。 新皇御驾亲征。 朱高煦甚至都没能出乐安…… 朝廷大军就把叛乱地区包围并封锁完成。 镇国公李承麟单刀赴会,入城去见汉王朱高煦…… 老友见面。 李承麟默默的拿出了几封君臣信笺,上有朱棣与李景隆交心的笔记。 【朱棣:唉!老二真像我,可惜他不是老大,看来我只有委屈他了。】 【李景隆:皇上英明,汉王殿下定会体恤皇上难处的。】 【朱棣:希望老二以后在心里不要怪罪我才好。】 【李景隆:汉王殿下无非就是希望得到皇上的一句认可,其实这就已经够了。】 【朱棣:是吗?那我们这几封信笺便入档留着吧,或许以后用得着……我是真不想看到子孙后代,手上互相沾染朱家人的血。】 【李景隆:不会的,汉王殿下必然会听从皇上之托付。】 【朱棣:如果是这样那就最好了,留着这份父子香火情,下辈子我再补偿他吧,也只能这样了。】 …… 汉王朱高煦拿着信笺的手,不断颤抖。 恍惚间。 他早已泪崩如雨下。 果然。 老爷子,其实也是看好他的! 老爷子很清楚他的能力,他若当了皇帝,定不会比老大差的。 …… 【明史研究论坛】 网友(探险家):呜呼哀哉,旱王真是好可怜……还有曹国公李景隆就这么死了吗?他如果是长生者就好了,肯定能够带领大明绵延千载春秋! 网友(天天望太阳):阴谋论,全都是历史虚无主义,朱棣明明就是病死的,与杨荣、金幼孜有什么相干? 网友(蓝染物佑介0529):楼上一看就是没有真正研究过明实录,天天就知道人云亦云,照我说……大明历代皇帝,就没有任何一个是自然死亡的! 网友(亘古神尊):还好镇国公李承麟尚在,不然……堂堂江南市舶司太监郑和,竟然要带着两万海军去修宫殿,我简直无法想象这种事情真实发生过。 网友(孤山傲):赶快土木堡,我要看镇国公力挽狂澜,揭露出所有掩盖在青史长河中的真相! 第35章 宣宗崩,镇国公赋闲十年 “汉王,降了吧。” 李承麟曾与汉王朱高煦一起在北疆千里追杀马哈木。 他们也算是在战场上过命的交情。 “皇上御驾亲征,三大营的精锐带了五万,山东都司下辖的十八卫、十五所,也都调动起来了。 ” 李承麟顿了顿,道:“你若开诚布公的前往解释清楚,一切都是误会,圆了这场闹剧,皇上定不会太过为难你的。” 李承麟很清楚…… 今朝不胜往昔。 大明已然经不起再来一场靖难之役了。 劝降汉王朱高煦。 使大明内部不起兵戈,便是他之所求。 “呵呵。” 汉王朱高煦抬手拭去泪水,道:“怎么?听镇国公的意思,只要我投降,你就能在皇上面前保我一命?” 李承麟沉声:“皇上是不会屠戮亲族的。” “振羽,你啊!终究还是不够了解我那大侄子。” 汉王朱高煦摇了摇头,道:“论起心狠手辣,他跟老爷子很像。论起伪善造作,他更是远超过我大哥。这样的人,城府太深,杀气太过,运气太好,犹窥天机,必遭反噬,他不会长寿的!” 朱高煦表面看似是个铁憨憨。 可实际上。 他自有一套识人本领。 就比如当初他跟老三兵谏逼宫,却被老爷子和曹国公给拿捏的死死的。 朱高煦事后稍微一细想。 他就反应过来,都是老三那个家伙捅了他的腰子。 事实也确实如此。 老三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滑头,擅长拱火不算,还整天在老爷子面前卖乖。 但对于朱高煦而言,他也正需要老三那种小聪明,方可顺势利用之。 奈何。 昔年光景。 皆如转眼云烟,早已随风消散了。 “这些话我就当你没说过。” 李承麟有些无奈的道:“皇上正值壮年,春秋鼎盛,你切莫再狂言无忌了。” 李承麟觉得汉王的性格,着实是非常难搞,现在太孙早已不是太孙,而是大明天子,九五至尊。 你张口就说皇帝不会长寿。 这可是大忌讳。 亲叔叔也不能这么张口就来。 “所以你想让我从此装作谨小慎微?整天圈养在府中当猪猡?” 朱高煦剑眉一挑的道:“振羽!看来你不仅不了解我那大侄子,你更加不够了解我……我宁死,也做不了猪猡!” 人争一口气! 佛争一炷香。 朱高煦注定是个不安分的人。 除了老爷子。 谁也别想压他一头。 李承麟:“……” 李承麟张了张嘴,他莫名有点哑口无言。 “振羽。” 朱高煦把手中的几封信笺郑重收好,尔后揣入怀中,道:“如果我记得没错,你娶得好像是郭家女,怎么现在还没生个儿子出来啊?” 李承麟:“你现在怎么还有心情说这些……” 外面朝廷的千军万马,已经把乐安围得水泄不通了。 结果汉王还搁这关心他生不生儿子。 下一刻。 朱高煦话风一转的道:“我再送你个媳妇如何?” 李承麟:“啊?” 朱高煦:“我有一个小女儿,不是王妃生的,她娘刚生下她就不在了,王府中也没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这么些年,我这心里其实还是挺愧疚的。将来皇帝肯定会杀我,到时候阖府上下必将无一幸免,只求振羽你能庇佑一下我这小女儿,让她给你做个妾,生个一儿半女,你也必须得护她一生周全。” 朱高煦的临终托付,没别的,就想给自己的小女儿找个好人家。 毫无疑问。 李承麟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大明镇国公。 人品、家境、战绩都是凤毛麟角的顶级存在。 “就这么说定了。” 朱高煦根本不给李承麟拒绝的机会,他道:“你帮我一把,我便也助你一回……投降就投降,怎么着都行。” 李承麟点头:“行!我答应你,只要我活着,就定会护你女儿余生顺遂。” 话音落罢。 朱高煦默默起身,郑重的朝着李承麟拱手躬身一礼。 看得出来。 他此举不仅是为了感谢。 也是为了告别。 向战友告别。 向曾经前半生的金戈铁马……永远的诀别。 至此。 汉王叛乱结束。 朱高煦被押解回北京禁足,并在后续的一次叔侄会面中,他出脚绊倒了皇帝朱瞻基,并言道:天子为我下拜! 此举彻底激怒了大明宣德帝。 于是。 朱高煦遭到了铜缸扣顶。 谁能想到金豆子力大无比,三百斤的铜缸他都能举起来,最后众人上前合围将其摁死,朱瞻基再令点燃木炭,终将这位亲叔叔活活烤死。 事后。 朱高煦的九个儿子全部被杀。 阖府上下,鸡犬不留。 唯有那个李承麟从乐安归来时,携带的一位名叫金乐的少女,于镇国公府成为了妾室。 次年。 金乐诞下一子。 李承麟大喜,并给长子取名:李钦。 同年。 朱瞻基兵败交趾。 总兵官王通先行遇伏,随行兵马折戟三万,后困守东关城。 朱瞻基便派遣了安远侯柳升,领军七万前往支援,合围攻伐黎利叛军,结果全军覆没。 没错! 是七万大军尽数葬送! 事先,参赞军事挂兵部尚书衔 · 兼太子少保的李慶,与左副总兵保定伯梁铭,于营地中莫名暴毙。 上报五军都督府的情报说是病死了。 尼玛的。 两个高级将领刚到交趾,突然就病死了? 这分明就是有鬼! 尔后。 柳升大意遇伏,当场战死。 随行七万大军在失去指挥以后,相继被黎利叛军分割歼灭。 西平侯沐晟得知以后,只能撤兵返回云南都司。 紧接着。 王通擅权,没有派人禀明朝廷,就跟黎利盟誓撤军。 明军焚毁兵器、文册,撤出东关城,途中遭黎军袭扰,死伤惨重。 战后追责。 沐晟受到弹劾,宣德帝收回了他的宝印,以示惩戒。 王通被下狱论死。 柳升追削爵位。 宣德三年,朝廷正式撤销交趾布政司,默认黎利建立的后黎朝。 并公示:安南求封,特允其请。 遂册封黎利所立陈暠为安南王。 实际上陈暠实为黎利所杀。 此一役。 两派武勋遭到重创。 没错。 仅仅是打输了一战。 攻守立马易形。 大明进入了战略收缩期。 首先。 英国公张辅看似没有受到交趾战败的直接影响,可他的公爵毕竟是多次攻伐交趾立下的,现在交趾脱离明廷掌控…… 张辅的位置就变得十分尴尬。 文官集团顺势派出了都御史顾佐,上疏请求保全功臣。 宣德帝便下诏解除了张辅的中军都督府掌府事之职。 张辅改任光禄大夫、左柱国,仅保留虚衔,不再参与日常军事决策,仅于每月初一、十五上朝议事。 而张辅和沐晟受到打压。 最直接的影响便是…… 不仅交趾龇牙,麓川王朝也重新开始起势。 三宣六慰逐渐形同虚设。 比如木邦宣慰司,勐养宣慰司…… 尤其是前者,木邦相当能打,以前中南半岛只要有人敢赛脸子,永乐大帝一个眼神,木邦上去就是一顿干! 事后缅甸、麓川都跑到朱棣面前哭诉木邦杀伐成性,朱棣不仅不管,反而还重赏木邦。 反正木邦宣慰司就是明廷在东南半岛的一个钉子。 直至宣德朝兵败交趾。 麓川立马抬头,先后攻打了南甸州、盈江、梁河、腾冲,乃至泸水方向的大片区域。 麓川王朝,声势大振。 另外。 麓川属于标准的军国体制,等于中南半岛版大秦,而且他们还发掘了大量铁矿山,披甲率很高。 一旦让麓川王朝回到巅峰,就相当于一个放大版的高句丽! 想当年蒙元就曾两败于麓川。 初代西平侯沐英人生最巅峰的一战,便是定边一战,打崩了麓川王思伦发。 再观我们宣德朝的沐晟…… 沐晟不是傻子。 他看现任麓川王:思任发的架势有些不太对头,就立马上报朝廷,请求召集云贵川的五万精兵,号召木邦等宣慰司,先把麓川的势头给压下去。 奈何。 三杨内阁不准。 宣德帝兵败交趾以后,对于用兵也变得极为谨慎。 沐晟一请再请,都没有得到准许。 麓川王思任发便顺势攻下了缅北密支那地区,以及连通帕特凯山脉的广袤缅北区域,并与印度地区的阿萨姆邦、阿红姆王国展开外交。 麓川恢复了大概巅峰时期一半的疆域与国力。 不过思任发并没有选择立马跟大明宣德帝摊牌。 他依旧向明朝上交金银铜课的矿藏,只不过数额越来越少。 对于木邦…… 思任发也没有直接攻打。 因为随着麓川王朝的不断壮大,他们的曼陀罗体系就会运转起来。 这是一种多圈层的国家治理架构和国际秩序体系。 中心圈是核心统治圈。 外围圈都是仆从圈。 一旦开战,麓川王朝就会像大秦一样,疯狂汲取民力,重农爆兵,极度尚武! 木邦自然而然就会依附上去。 总之一句话。 宣德朝兵败交趾。 使得明廷战略变成了北攻南守。 原本镇国公李承麟负责北方,张辅把控南方…… 可现在张辅被解除了兵权。 沐晟独木难支,他说话根本顶不过内阁三杨。 东南亚与东南半岛,局势开始不可遏制的走向崩坏。 麓川王朝即将成为大明的头号劲敌。 …… 再观北方。 李承麟与朱瞻基曾在巡边的时候,于宽河之战中,大破兀良哈部。 大批兀良哈部众望见黄龙旂。 纷纷下马请降。 李承麟斩杀其首领,朱瞻基大赏三军班师。 北疆三千里。 李承麟与朱瞻基的谋划便是……用瓦剌脱欢持续打击鞑靼太师阿鲁台,再用东察合台汗国的歪思汗,没事就去捅瓦剌的屁股。 反正就是大明版本的交界战略平衡。 直至…… 宣德六年。 江南市舶司提督:郑和病逝。 大航海立马状况频出。 比如舰队出航,大批货船翻了,部分江南士族给了定金预付款,最后却落了个血本无归。 大明与日本的勘合贸易也停了,因为足利义满死了,足利义持上台,放任倭寇搞事情。 江浙闽各省上报水患。 部分州县粮食告急。 民变骤生。 至于调粮……调不了一点儿。 朝廷文官集团就等着这次机会,他们又怎么可能放任李承皓调粮镇灾。 没错。 李承麟让弟弟李承皓前往南京,不仅仅只是为了给太祖修宫殿,更加要镇住江南诸省的大后方。 以维持住大航海商贸朝贡体系的运行。 结果郑和死了。 李承皓同样也是独木难支,他就算再怎么有能力,也压不住整个江南地界的官商士绅团体。 随即。 朝堂文官集团纷纷跳出来狠批大航海。 “西洋宝船舰队日盛,每年维护费用动则百万计,输出的丝绸、瓷器、金银更是数之不清。反观蛮夷所贡惟香料、珍禽,于国无丝粟之益……香料能当饭吃吗?不能!” “九边粮饷的缺口越来越大,仓廪无所积粟,何以备凶年?何以防外虏?” “苏松嘉湖,天下粮仓,今米价腾踊,民多菜色,皆因番货充市,商贾弃农而逐利。重农抑商,乃千百年来的亘古国策,太祖定制,片板不许下海,现在也该拨乱反正了!” “番货淫巧,坏人心志,奢侈之风盛行,于国百害而无一利。所谓珊瑚、玛瑙、胡椒、苏木,皆属无用之物,而富室争购,竞尚浮华,淳朴之风荡然。” “农为邦本,商为末业,一夫不耕,或受之饥;一女不织,或受之寒。今舍本逐末,国本安能不摇?难道皇上非要等到江南之地,易子而食,才能意识到农业之贵吗?” “中官领船队,凌虐地方,私贩番货,蠹政害民,莫此为甚!臣请召回四散之阉宦,还我大明朗朗乾坤!” 文官集团主要的进攻方向,总结只有四个字:商末农本。 现在国家的经济与农业,都在朝着南方转移。 社会风气浮躁,大家都想赚快钱。 专心务农的人就会越来越少。 包括那些士族豪商,也都会把农田改为桑田…… 这么一来的话。 九边的粮食仓储就会告急,北京也得从南方调粮,包括云贵川等地的各大卫所,不都得吃饭吗? 商与农。 现在被文官集团摆在了桌面上。 让宣德帝朱瞻基做出抉择。 最终。 朱瞻基选择了农。 大航海商贸朝贡体系,进入逐步的停办阶段。 李承麟在这期间,也曾据理力争过。 没用! 重农抑商就像思想钢印一样。 无论李承麟说出任何理由,比如内库、国库每年的数百万两进项,那能是假的吗? 然后文官集团就会反驳李承麟,国家粮产不足,钱再多都是无用……以及不能与民争利云云。 …… 曹国公府。 祠堂。 在大航海商贸朝贡体系进入停办阶段的这天。 李承麟跪在了靖海王李景隆的神主牌位前。 “真是好一个重农抑商,好一个不能与民争利!” “父亲,您与先帝留下的大航海国策产业。” “儿子守不住了。” 李承麟跪了三天三夜,直至昏厥。 他与皇帝朱瞻基,也因为大航海之事,生出了君臣之间的嫌隙。 此乃不可逆的割裂。 无法弥补。 凛冬时节,初雪。 李承麟以身体渐衰为由,也辞去了五军都督府职衔,不再掌兵权。 朱瞻基照例加封李承麟为太师,左柱国,于家中修养,无事不朝。 内阁三杨着手废除了靖海王李景隆开办的武举,召回了各地的镇守太监,改派巡抚。 还有文官任职的军机大臣,逐步涉及军权。 辽东奴儿干都司的驻军,与特林衙门人员被调回。 内阁下令裁减松花江造船厂。 停止了大明对于东北沿海、内河的武装巡航。 内阁召回了沟通西域东察台汗国和帖木儿汗国的陈诚使团,此举等于跟中亚断交。 并放任瓦剌脱欢部持续做大。 对于瓦剌土尔扈特部的贤义王:太平,还有安乐王:把秃孛罗的部众,皇帝朱瞻基与内阁三杨都没有给予及时的站台。 这就导致脱欢先后通过武力,彻底整合了瓦剌,脱欢本部实力大增! 东察合台汗国的歪思汗一看……脱欢强的已经有些可怕了,他连捅瓦剌屁股的动作都不敢再有,最后索性率部西迁。 综上。 瓦剌脱欢没有了后顾之忧,就开始全力朝着鞑靼阿鲁台下手。 话说阿鲁台这个草原老炮,他是真能活。 奈何。 在瓦剌、兀良哈、明廷关西七卫的不断进逼压迫下,鞑靼本部的生存空间越来越小。 最后。 瓦剌脱欢利用土尔扈特部落的军队突袭阿鲁台,阿鲁台兵败,后被脱欢击杀。 脱欢一统北疆三千里,其拥立了孛儿只斤 · 脱脱不花为大汗,尊号为:岱总汗,并将女儿嫁给他,自己以太师身份把持朝政。 综上。 瓦剌在草原变得一家独大,明廷再无力对其形成钳制之势。 北疆失控。 中亚断交。 交趾兵败。 大航海商贸朝贡停办,江南官商士绅打破皇民一体,内库、国库的财政进项遭到暴击。 麓川王朝崛起。 仁宣之治,当真是个盛世莅临! 宣德十年,正月初三。 朱瞻基驾崩。 内阁三杨于遗诏中,点名了家国重务,必秉明皇太后、皇后行之。 实际上就是太皇太后张氏,摄政。 孙太后,从之。 内阁三杨再次裁撤了衙门中的检校,再启荐举制,这两件事方孝儒也做过。 只不过朱棣上位以后,就又重新恢复了洪武旧制,现在内阁三杨再度弃明投暗。 这个时候他们也不说什么祖制了。 反正对他们有利的,那么太祖就是对的。 如果对他们不利……太祖算个屁…… 内阁三杨还把松花江造船厂永久性的裁撤了,太监阮堯民,都指挥刘清,下狱论罪,流放。 浙江定海沈家门等水军守备,旧港宣慰司,弃之。 革去皇家上林苑监的下辖前后左右六署。 京衙中的七十七官军校尉总旗,还有二十五万三千八百人,供役内府各监局十一万六千四百,乞还各监局役占从之。 意思是京师三大营共有七十七军官,二十五万余人,其中十一万多受到内廷的司礼监、御马监等节制劳役,现在内阁要把这些人遣回原属卫所,或者就地解散。 御马监表示:你直接要我命算了。 因为御马监本身掌握着兵符,军器,并有监军之权,他们还能统领部分禁军,协同维护宫廷防卫与京师治安。 内阁三杨背靠太皇太后张氏,他们只是稍一出手,直接就把宦官团体的第三条腿再阉了一次。 京师三大营亦是裁撤甚众,五军都督府的权力,受到内阁、兵部、巡抚掌军,军机大臣的暂时性分割。 正统皇帝朱祁镇很幸运。 他比自己的爷爷仁宗,与父亲宣宗要享福的多。 他得亏没有接手永乐盛世那一大摊子! 给他轮上了仁宣之治的末尾序章。 他理应半夜睡觉都得笑醒才对。 …… 正统六年。 十四岁的朱祁镇带着王振微服私访镇国公府。 此行不算绝密。 朱祁镇为的就是请镇国公再度出山。 于正院之中。 镇国公李承麟携家眷长子,恭迎正统皇帝驾临。 “镇国公免礼。” 朱祁镇上前搀着李承麟的手腕,扶起道:“镇国公赋闲十年,身体应该养好些了吧?” 李承麟不卑不亢:“皇上说笑了,转眼十年过去,微臣的岁数已经朝着六十数了。” 朱祁镇笑笑:“六十的耳顺之年,正是打拼的好年纪!” 李承麟:“……” 李承麟对于朱祁镇不甚了解,到了他这个年纪,深知自己即便再有韬略,也得碰上一位好皇帝,才能尽展心中的布局谋划。 下一刻。 朱祁镇抬步上前,只见他附耳小声道:“镇国公,朕便直言了吧。今日朕不请自来,是因为想要打麓川,无奈内阁不同意,卿可有办法,替朕拿捏住内阁首辅杨士奇?” 李承麟闻言顿了顿,尔后他表态道:“回禀皇上,臣确有办法对付内阁,不仅能够拿捏住首辅杨士奇,甚至可以轻而易举的……捏死他!!” 朱祁镇:“ヾ()?” 王振:“……” …… 【国榷 · 勋贵列传 · 李承麟传补遗】:镇国公单骑平叛,示以成祖手书,晓父子恩义。高煦泣拜归顺,免山东刀兵之祸。然郑和卒于南洋,承麟苦撑海运残局。时江南士绅毁宝船为柴,焚航海图籍,承麟夜跪靖海王祠三日,呕血昏厥。 内阁乘势尽废武举、裁船厂、撤奴儿干都司,承麟上《九边危局疏》不报,遂挂冠去职。谈迁讥:武勋末路,竟效文臣死谏,何其愚也!然观其泣血护海图,犹见乃父风骨。 明末史学家顾炎武:承麟半生戎马,半生困踬。靖海王后裔竟成文官刀俎之肉,岂天数耶?观其宣德年间《海事十策》:以商养农、以海固疆,实开海陆并进先声。惜乎!腐儒只见胡椒无用,不见万里海权! 第36章 亦师,亦亚父 李承麟对于内阁首辅杨士奇的弱点,他早有盘算谋划。 只是宣德朝后期,朱瞻基对于内阁三杨的倚重程度不断提高。 直至太皇太后张氏摄政,内阁三杨的权力,于外廷达到顶峰。 李承麟只能选择暂避锋芒,蛰伏为上。 现在…… 机会总算是来了。 既然新皇有心,再加上早先他父亲靖海王的遗言嘱托,李承麟便当机立断的选择重新步入朝堂。 接下来。 朱祁镇便带着王振,专门来到祠堂祭奠了一下。 “太宗与靖海王当年开启的大航海盛世,朕必当会承袭其遗志,让大明再次万国来朝,四夷宾服!” 朱祁镇说出这段话,他的每个字都充满了昂扬的志向。 另外更重要的是…… 太皇太后张氏的身体,已经有些不行了。 犹如风中烛,雨里灯。 内阁三杨与太皇太后张氏的时代,即将翩然而过。 他们的权力花期,仅仅只绽放了六年时间。 而朱祁镇正在不断长大,礼部已经着手准备他的大婚事宜,各省的秀女都在有条不紊的纳采中,不过最终也还是得太皇太后张氏拍板新任正统皇后的人选。 “对了,镇国公。” 朱祁镇好似想起了什么,他道:“朕并不需要杨首辅如何,朕只要他能听话,全力调动朝野与各省的资源,共襄攻伐麓川之盛举。” 如果是倒逼杨士奇致仕,朱祁镇自己就能轻易做到。 只要太皇太后张氏没了。 一个七老八十的杨士奇。 皇帝给他加恩致仕,名正言顺。 若杨士奇不从…… 快八十岁了你都不退休,你想干什么? 这在台面上就说不过去。 可麻烦的地方在于。 没有了杨士奇,谁能把朝野各省的文官资源全力调动起来呢? 朱祁镇的目标一直很明确,他就是要打赢麓川,为此他会团结内部的一切有生力量。 “皇上明睿。” 李承麟露出了欣慰之色。 新皇的聪慧决断,远超他的预期。 这是个极好的消息。 使得李承麟也不由得露出了些许振奋之色,他道:“皇上放心,臣之谋划,必将能够让杨首辅言听计从,甚至为攻打麓川,甘效死力。” 朱祁镇闻言脸上露出了好奇之色,他很想知晓李承麟究竟如何做到这一层,不过他还是忍住了。 既然李承麟没有选择明说。 那他就耐心的等待结果即可。 朱祁镇:“镇国公,朕希望在大婚前,看到你的献礼。” 李承麟拱手给出保证。 不一会儿。 朱祁镇与王振离开了。 李承麟携家眷长子恭送之。 傍晚。 “李钦,去把你二叔请来过府一叙。” “是,父亲。” 李承麟的长子李钦,年岁跟朱祁镇一般大,而其眉宇之间的英气,仿若能够直穿云霄。 毫无疑问。 李钦是开国勋贵李家的未来。 亦是未来镇国公爵位,无可争议的继承者。 当曹国公李承皓入府,李承麟立马将其带到了僻静的内堂。 两兄弟商谈的自然是新皇种种。 这些年。 李承麟是真的赋闲在家,两耳不闻窗外事。 靖海王留下的人脉势力,都是李承皓日常走动维护。 比如两派武勋的各种人情往来,逢年过节,婚丧嫁娶什么的,总得迎来迎往。 至于更加秘密的一些消息。 李承麟则让自己的心腹去办,他再怎么低调,也总归都有着自己的门路,所以他才有自信拿捏到内阁首辅杨士奇的七寸。 “那个王振,是皇帝的老师?他平时为人处事咋样?” 李承麟专门提到了王振。 刚刚他对王振的第一印象,用三个字形容:甚谨之。 李承麟与朱祁镇交谈之时。 王振从头到尾都是躬身聆听的姿态,从站位到站姿,甚至是目光存放于何处,都没有任何的逾矩。 总体来说。 李承麟对王振的印象还是不错的。 他觉得后者的身上,相当有郑和之遗风。 所以。 他才会专门询问了一下自家二弟,关于王振的过往详细。 “大哥,我跟王振的关系挺好的。” 李承皓倚靠在座位上,十分没有坐相的道:“他应该是永乐末年入宫的,后表现不错,便被挑选进了宣德帝开办的内书堂。” “王振在内书堂中上课,据传十分刻苦,就连翰林院修撰都对他有过称赞。” “也正因此,宣德六年……也就是大哥刚赋闲闭府,宣德帝就把王振调派给了新皇当老师。” …… 王振的履历无可挑剔。 他在永乐末年入宫,说明仁宗和宣宗对他的印象都是甚佳的。 否则。 他断不可能第一批进驻内书堂学习。 待学成以后。 王振便被宣宗调派成了东宫局郎,服侍太子朱祁镇。 同时王振还需要承担朱祁镇的启蒙教育职责。 朱祁镇日常都是称呼王振为:先生。 没错。 朱祁镇与王振。 类似于隆庆与高拱,万历和张居正。 亦师,亦亚父。 李承麟询问出声:“王振过往对于新皇的教导,严厉还是宽纵?” “相当严厉。” 李承皓略为正色的道:“单是我所知晓的,就有三件事。有次新皇旷了经筵日讲,王振便立即汇报给了太皇太后,结果便是新皇受到太皇太后的严厉斥责。” “还有次……王振在新皇与宦官踢球的时候,其出言劝谏:先帝为一蛐蛐,几误天下,陛下复踵其好,如社稷何?新皇从此不再沉迷踢球。” “最典型的一次是太皇太后等后宫嫔妃,她们喜欢带新皇游玩佛寺,王振觉得这样既有损皇家形象,又劳民伤财。” “于是王振便让新皇在后妃们所住的房间里,各摆上一尊佛像,以及一本佛经,立马便纠正了新皇沉溺佛学的陋习。” …… 谁都可以迷信并遁入空门。 唯有皇帝不行。 九五至尊。 岂能四大皆空? 历史上最有名的崇佛君主,当属梁武帝萧衍,他的结局可一点儿都不好。 故。 王振早早的打消了新皇整天期盼游玩佛寺的行为,是没有问题的。 至于朱祁镇爱踢球的事儿。 宣德帝朱瞻基被称为蛐蛐皇帝。 王振以此为戒,劝导新皇,顺理成章。 最后是跟太皇太后张氏打小报告的问题。 一面是新皇。 另一面是太皇太后。 王振能够在中间处理好两方的关系,绝非易事。 而王振严厉……不代表别的宦官也严厉…… 众所周知。 阉宦最擅逢君之好,并且是毫无底线。 王振便直言告诫新皇:天子当以天下为念,不可与阉竖为伍! 王振说这话,等于把自己都给骂了进去。 当然。 也有可能是王振害怕自己失宠,遂不让其余宦官讨好朱祁镇。 可无论原因如何。 结果都是朱祁镇自幼学有所成,在王振的面前,朱祁镇甚至不会明显表露出贪玩的念头。 “没想到这位东宫局郎,司礼监掌印太监,还真就有名臣郑和之遗风啊!” 李承麟点头道:“甚好,甚好。” 李承麟对于太监没有任何偏见。 他对郑和更是尤为敬佩。 王振严厉为师,把新皇教导的英明神武。 李承麟表示:实乃国之幸事! …… 第37章 镇国公出,首辅跪伏 这时。 李承皓接着道:“这两年太皇太后身体不好,新皇已经着手处理朝政了,只不过诸事都得秉明太皇太后与内阁。” “不过即便如此,我也听说了很多皇帝下令免税赈灾,犒赏边军将士等等。” “比如西北那边不太平,鞑靼残部的阿台汗与朵儿只伯屡次犯边,有一批咱们的旧部受到围困,死战突围,伤亡不小,却又没有什么首级斩获,于是受到了兵科给事中的弹劾。” “皇帝便明确表态,将士们在大西北作战辛苦,卧冰尝雪,岂能过于苛责?影响边军士气……像死战突围成功这种情况,皇帝不仅没罚,还给予了赏赐。” “治政方面,广东揭阳有个地方官,上书说是驻县水利设施太差,几个村子老是因为水源起争执,本地又没有懂水利修缮的工匠,邻县又不愿派人过来支援……这个说白了就是钱没给到位嘛,下面的人尸位素餐不办事。” “新皇马上派遣了锦衣卫下去调查,核实之后,先给予了上书的地方官重赏,紧接着便是组织相邻的数个县,一起调集工匠去修缮水利。” …… 朱祁镇在军务和治政方面,做的确实是非常棒的。 没错。 不是有点儿。 而是非常棒。 从某种角度而言。 朱祁镇在军务内政方面的处理天赋,甚至能够比肩仁宗。 这是一点儿都不带夸张的。 文官当权,对于赏赐军队往往就会变得抠抠搜搜。 你这样搞…… 谁还去卖命? 就像一个公司在开拓市场时期,结果销售每次都被财务卡报销,那特么日子还过不过了? 很多时候。 就算前线有些冒功之事,朝廷也没必要严查的过于死板。 就像死战突围这种情况。 朝廷给予奖赏勉励,对于边军士气的提升,必然是非常大的。 文官懂这个吗? 他们或许懂,可他们根本不在乎那些臭丘八的性命,爱死不死…… “四川那边还有搞白莲教的。” 李承皓说到信教,他立马来了点兴致道:“大哥,你肯定想到那些教徒都被洗脑成什么样了,自残手足,背上插剑,又拿带着倒刺的铁鞭狠抽自己。” “说是这样就能练成神功,沟通神明,引起大批人争先效仿。” “新皇知道以后,立马二话没说,直接下圣旨整合临近的各大都司,合围镇压邪教。” “与此同时,新皇还让翰林院的那批笔杆子,专门写好了反迷信的布告,下发宣传。” “反正总体这两年观察下来……” “新皇在赈灾的时候,会担心灾民吃不到赈灾粮,多次派遣锦衣卫明察暗访。” “到了冬天新皇也会想着别让西北边军的兄弟挨冻,特地勒令江南各省织造棉衣,以供军需。” …… 李承皓说的都是一些朱祁镇日常处理政务的举措。 很多内阁和外廷不太同意的。 朱祁镇每每都能坚持己见,又恰到好处的不过分。 所谓明君…… 本质上就是看这些很无聊的工作记录。 今天给军队调拨个物资,发个赏赐。 明天镇灾,修缮一下水利,打击一轮邪教。 或许很多人会觉得。 我上我也行。 然而。 一般人还真不一定行。 皇帝需要面临的诱惑,外加前期的种种掣肘,实在太多。 你想做个正当事。 往往都会有一大堆人各种劝谏,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你一次两次还能坚持己见。 时间长了。 真的未必。 只能说……朱祁镇的成长过程中,王振真的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太皇太后那边……” 李承麟张了张嘴,道:“我听说太皇太后的长兄张昶封了彭城伯,张升是惠安伯。还有孙皇后的爹,封了会昌侯?” 李承麟对于功勋封侯之事。 他想不注意都难。 因为太祖明令,外戚无军功不得封爵。 结果现在人家直接封侯了! 李承麟就很想问问…… 你们文官在这种时候,咋就不跳出来高举太祖定制,以死相谏了呢? 做人怎么能这么双标! 感情太祖旧制最大的作用,就是套在他的父亲靖海王头上,当做紧箍咒。 李承麟想到此处,不由得在心中各种骂直娘贼! 恶心! 太恶心了! “是的大哥。” 李承皓应声道:“他们那些个外戚,封了两伯一侯,没有任何军功,他们……还世袭。” 李承麟:“……” 累了。 毁灭吧。 赶紧的。 …… 正统六年,入冬。 李承麟派人前往了江西吉安府。 没错。 就是杨士奇的老家。 想要拿捏住杨士奇真的一点儿都不难。 这位内阁首辅,四朝老臣,其子杨稷在当地那叫一个跋扈至极! 一罪:挖人坟墓。 杨稷依仗父亲权势,公然挖掘他人祖坟,将墓中财物据为己有,并将部分墓葬改作自家祖坟。 二罪:侵吞民田。 杨稷暴力兼并,强取豪夺他人的宅基地和农田。 凡有土地纠纷的案子,基本上就有杨稷做推手,无往而不利。 三罪:强抢民女。 杨稷强抢民女为妾,甚至将已婚妇女强行纳入府中。 注意,不是哪一两个。 而是非常多的女子,都遭其毒手。 四罪:截断抽税,垄断盐铁。 杨稷在吉安府泰和县城,以及周边交通要道私设关卡。 对于过往的商队,直接征收货物价值的百分之三十,充当过路费。 他还垄断当地盐、铁等重要物资买卖。 暴力逼迫商人低价供货,他再以高价转卖,赚的盆满钵满。 五罪:畜养私人武装。 杨稷身边常年有数百名无赖、奴仆,形成了顽固的黑恶势力,在当地横行无忌,为非作歹。 六罪:草菅人命。 杨稷多次纵容手下杀害无辜乡民,比如有胆敢拒绝交出土地的,当场围殴致死。 亦或者不交过路费的商人,打断双腿,再抛尸荒野。 李承麟派人调查上来的汇报,杨稷约莫累计杀死了有数十人之巨。 那么问题来了。 杨稷杀了这么多人。 为何大明律就一点作用都没有呢? 答案自然是人家有个做内阁首辅的爹嘛! 堂下何人,竟敢状告本阁老? 即便偶有江西吉安府的地方官如实上报,也会被迅速压下。 都不用杨士奇亲自动手。 杨荣就能摆平刑部、都察院与大理寺的三法司人脉。 杨阁老的儿子,鱼肉几个百姓,那能叫事儿吗? 何必就这么揪着不放呢? 同朝为官。 如同乘一船。 大家都是同僚,很多事情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好。 和光同尘,并不丢人。 因此。 哪怕杨稷公然抗法,甚至扣押前来办案的公差。 比如江西按察司曾派官员前往泰和调查,却被杨稷的打手围堵在驿站,被迫无功而返……调查的人连县城大门都进不去…… 杨家人就是这么狂! 吉安小霸王,泰和县教父,岂是开玩笑的? 奈何。 这个世界永远都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 李承麟和李承皓一起出手,会同两派武勋人脉,江西各都司的指挥使,按察使,上下全部打点到位。 尔后。 李承麟便派人组织了江西泰和县的数千民众,手持太祖大诰,联名上书朝廷,再挑选出几个代表赴京告御状。 全程走官道,有淮西旧部子弟保护。 直至把杨稷的罪状呈至御前! 奉天殿。 大朝议。 “嘭!” 朱祁镇拍案而起:“在我大明朝,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 说完。 朱祁镇甩手把罪状丢至大殿的丹陛之下。 “杨阁老,你看看吧!” 朱祁镇威势尽显。 内阁首辅杨士奇只能无奈跪伏道:“皇上,老臣教子无方,望重罚!” 话音未落。 李承麟补刀道:“杨阁老,你几次三番的纵子行凶,鱼肉地方,强抢民女,垄断盐铁,兼并乡土,草菅人命,对抗官府,藐视国法,视太祖大诰于无物!这一桩桩,一件件……可不是一句教子无方,就能轻易翻篇的!!” 杨士奇:“……” …… 第38章 英明谋断正统帝 大明律,对于官员纵容家属行凶,有着明文刑法条例。 但。 现实情况难免得念及杨士奇乃是四朝老臣,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以及对于首辅级别的高官,定罪都需要三司会审。 可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很多都是杨士奇的门生故旧…… 杨荣率先求情道:“陛下!杨阁老四朝肱骨,佐两代明君开创仁宣盛世。今其子罪固当诛,然若因孽子连坐元辅,岂非自断国朝臂膀?瓦剌虎视北疆,内阁岂可失此定海神针!昔解缙冤死,太宗悔之。夏原吉系狱,仁宗泣释。今若严惩杨公,后世史笔必书鸟尽弓藏——臣等岂能让陛下留此恶名于后世!” 杨荣想要为杨士奇开脱,可他话里话外却都说是为了皇帝朱祁镇的仁义之名考虑。 至于历数杨士奇的资历,功劳,这都是正常操作。 李承麟丝毫不意外。 杨溥迅速跟上:“陛下,杨公少时丧父,携母漂泊荆楚,以孝义闻于乡野。今八十老翁,暮年丧子已是天罚,若再夺其爵禄,无异剜心。圣朝以仁孝治天下,乞留文贞公一线余生。回顾臣曾被关押诏狱之时,是杨公冒死送书,励我读圣贤书,守忠义节。若其为包庇之人,焉能教臣至此?家教之失,痛在其心啊!” 杨浦主要就是讲人情方面了。 紧接着。 众多翰林学士,外廷六部官员,甚至是六科都给事中,纷纷站出来为首辅杨士奇求情。 朝堂上跪伏一片。 英国公张辅,成国公朱勇,宁阳侯陈懋,他们三人现在都以镇国公李承麟马首是瞻。 定国公徐显忠和魏国公徐钦保持中立。 这时。 “老臣罪该万死!教子无方,致杨稷荼毒桑梓。然臣每岁家书皆诫守律安分,其母罗氏宠溺成疾,臣远隔千里鞭长莫及……此肺腑之言,非敢诿过!” 杨士奇捶胸顿足的俯首道:“恳乞陛下赐臣布衣还乡,自缚于泰和县衙,受父老唾面之责。待此残躯赎尽罪愆,便赴黄泉向太祖告罪!” 像内阁首辅这个级别的高官,政治表演对他们来说,无异于张口就来。 朱祁镇反正横竖都不急着说话。 原因在于。 在皇位的下手侧,孙皇后也在临朝。 而孙皇后的背后,还躺着尚未咽气的太皇太后张氏。 因此。 只要孙皇后一个表态。 大明那几个封了世袭伯爵的外戚,就会立马选择站队。 “皇上,太后。” 李承麟强势进逼道:“杨首辅所请,非常符合太祖于皇明祖训中的明文条例,也就是要求官员管束亲属,太祖亦曾亲手严惩过驸马欧阳伦,以示亲眷无赦!” “而杨首辅的儿子,自然不可能比开国驸马还要贵上三等?” “再者,依我大明法度,杨阁老身为内阁首辅,明知其子杨稷罪行却利用职权压制地方奏报,比如如刑部、按察司的调查尽皆受阻,此乃妥妥的故纵之罪。” “按律,官吏知情故纵,或隐匿不举者,与犯人同罪!” …… 李承麟就是要把杨士奇往死路上逼。 总得有人跳出来当白脸。 那就由他亲自施压。 文武之争。 要争也得争个光芒万丈。 所以。 若按与犯人同罪原则,杨稷犯杀人、强占民产等死罪,杨士奇从司法层面是可以判处死刑的。 杨荣赶忙拱手道:“皇上,太后,杨首辅作为清流楷模,士林之首,他对杨稷行凶,必不可能知情的。否则,杨首辅定然会大义灭亲……” 李承麟冷笑出声:“呵呵!可笑至极!杨稷罪行持续多年且规模巨大,杀人数十,令百姓怨声载道。结果派去调查的人却连县城大门都进不去。现在你杨荣说杨首辅不知情?一年两年可以理解,三年五年,杨士奇身为内阁首辅还兼着兵部尚书一职,即便退一万步,他也是罪责难逃!” 大明对于高官的要求是修身齐家治国。 杨士奇纵子行凶,家族为恶。 便是典型的德不配位。 “另外!” 李承麟转而沉声道:“杨稷私设关卡、垄断盐铁、蓄养大量家丁护卫,这些行为加起来,便初步具备了地方割据的性质,此乃十恶之谋逆大罪。按律,杨首辅作为家主需连坐!” 谋逆! 杨稷确实没那个胆子。 可问题在于。 杨稷的行为,却实实在在的触碰到了红线。 沿途设卡,也是你能设的? 垄断盐铁,这是你能垄断的? 畜养大量家丁护卫,从某种角度就是可以将其解释为私兵…… 一旦定性成功。 杨士奇不仅要死。 杨家满门上下,连条看门狗都别想剩下。 忽然。 “请皇上,太后明鉴!” 杨士奇以头呛地,声泪俱下的道:“老臣父子对大明的忠心,苍天可鉴啊!” 说完,杨士奇便要以死践忠。 但众多文官赶忙上前将其团团围住,拦了下来。 孙太后只能先行开口表态道:“杨卿一生忠贞,哀家自知!然太祖大诰在上,民愤在下……” 孙太后的态度就是太皇太后张氏的态度,她们的目标原本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既然行不通。 那就只能走就事论事,依法行法的路线了。 “咳咳!” 正统皇帝朱祁镇忽然开口道:“母后,朕觉得……如若杨公有心纵子,何不授其一官半职?然而杨稷从始至终都是白身横行,可见杨公未曾以权谋私,或许是真的不知情。这样吧,先把杨稷交由锦衣卫下诏狱,慢慢再由三法司会审,杨公则需避嫌,莫要掺和此案。但国事政务繁重,朕又年纪尚轻,还是需要杨公多多辅佐啊!” 朱祁镇可谓是把话说的极其漂亮。 李承麟做了白脸。 朱祁镇就扮演红脸。 可他却反手把杨稷丢到了锦衣卫诏狱,而非刑部或者大理寺的大狱。 这其中的细节区别…… 杨士奇身为首辅,自然是相当明察。 接下来。 关于国事政务,杨士奇身为内阁首辅,需要燃烧自己最后的作用,为朱祁镇攻伐麓川进行保驾护航。 倘若杨士奇胆敢有任何懈怠,亦或者阳奉阴违,出工不出力。 朱祁镇保证,必将让我们的杨首辅…… 老来丧子! 白发人送黑发人! …… 第39章 大明,必胜! 就这样,杨稷惨遭下狱。 并且在锦衣卫诏狱的最深处,每天听着那些个罪犯的各种哀嚎。 至于杨稷的案子。 朱祁镇直接将其搁置了。 没错。 三法司没有上赶着催审,李承麟也没有继续进逼施压。 因为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杨稷的大案,成了悬在杨士奇头顶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 只不过…… 杨首辅毕竟七八十岁了。 亲儿子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动则就有可能影响全族生死。 杨士奇很快就病倒了。 在此期间,内阁由杨溥作为主要支撑,因为杨荣身体状态同时恶化,请求致仕,皇帝未允,遂在京中休养。 同时。 宣德八年的科举状元曹鼐,杨士奇的门生,受到朱祁镇的拔擢,正式入阁。 这是没办法。 三杨历经四朝,朝野内外,几乎所有文官都是三杨的门生故旧。 朱祁镇想要打压文官集团,只需重用李承麟的两派武勋,亦或者以王振为首的司礼监宦官。 可他如果想把文官集团的作用全面调动起来,他就必须得用杨士奇的得意门生。 另外。 王骥从西北调回,鞑靼残部阿台汗已经废了,甘肃被王骥整肃的无比牢靠,暂阶段大明的西北边境,可谓是固若金汤。 于是,王骥直接升任正二品的兵部尚书。 蒋贵是定西伯,兼任朝廷的中军右都督,正一品。 两人都是绝对的主战派,也是李承麟保举的平叛麓川之核心将领。 其中王骥是文官。 但…… 王骥这个人真不一样。 打个不太恰当的比喻。 于少保在北京保卫战中,名扬千古,王守仁在龙场悟道中,号称半圣。 然而。 在真实的历史记载中,两者合为一。 或许也无法跟王骥相提并论。 对比满清打一个大小金川,那都是废了姥姥的劲儿。 而大小金川的藏民,总共才三万余人,全民皆兵的情况下,战兵最多不会过万。 反观麓川…… 根据《百夷传》记载,按每三人或五人出军一名的比例,麓川动员可达三十万人! 战兵当在八万到十万! 而且麓川还有曼陀罗体系,战时他们会疯狂汲取周边附属国的民力与矿产,进而转化成战斗力。 麓川,十倍于大小金川! 王骥的功绩,比之诸葛武侯,亦不遑多让。 …… 翌日,乾清宫。 朱祁镇,李承麟和王骥在开小会。 王振躬身立于一旁,聆听之。 “王尚书在正统元年的时候,好像还被皇上下过狱,就因为在边报呈情方面,有些出入?” 李承麟饶有兴致,他继续道:“这么一看的话,皇上对于军情政事,插手学习的还真早。” 正统元年,朱祁镇才只有九岁。 一应政务学习,多是王振从旁辅佐。 因此。 李承麟判断,彼时王振才是借皇帝之手,干预边情军事的主要人物。 王骥拱手:“皇上天命庇佑,生而知之。当时我对边境战况,确有疏忽之处。” “王卿过谦了。” 朱祁镇开口道:“正统元年,都是太皇太后与三杨主政,不支持国家大规模对外用兵。” “而王卿力请主战,积极主导北疆各方势力,与国策背道而驰。” “于是朕便觉得王卿,有擅开边衅的倾向,对于你的下狱处罚,首先还是得到了太皇太后的默许。” …… 太皇太后张氏,是个政治手腕相当高超的人。 她摄政,却又不想留下太过明显的垂帘干政之嫌。 于是。 很多事情。 她都是不表态,即为默许。 如果她明确表示不同意,当时朱祁镇才九岁,王振更加得老老实实,那么下狱王骥就断不可行。 总之一句话。 太皇太后张氏的治国方略,只有七个字:罢一切不急之务。 打压主战派。 她会给予默许。 三杨内阁对武事边备延续了宣德时期的绥靖政策,任由北疆瓦剌野蛮发展。 还有对于征伐麓川…… 太皇太后张氏,与三杨内阁都是明确反对,这就是非常清楚的事实。 “其实朕对于正统四年的一征麓川战败,依旧觉得……” 朱祁镇剑眉紧锁,他想做英主,可对外作战一旦失败,他身为皇帝就得经受住难以想象的高压。 因为当时他还受到太皇太后张氏与三杨内阁的钳制。 “皇上无需自责,麓川辖众九十万,又施行类似于秦朝的军国重典,战斗力彪悍异常,我大明与麓川之战,与国战无异!” 李承麟想了想道:“正统四年的战败,还是因为小觑了麓川,此番我大明倾举国之力,必当碾压麓川,重建三宣六慰,并夺回整个中南半岛,还有东南亚区域的主导权。” 自正统元年起,麓川宣慰使思任发持续侵扰云南边境,攻占腾冲、南甸等地。 正统三年十二月,思任发屠杀腾冲军民,包括少量大明驻军,全部斩杀殆尽,一个不留。 太皇太后张氏与三杨内阁的态度,无非就是劝降,以德服人,息事宁人。 可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自古老大和老二,必有一战。 麓川想要重新称霸中南半岛和东南亚。 大明又怎么能够放任麓川成为霸主,变作肘腋之患呢? 朱祁镇的态度非常明确。 就是打! 正统四年,朱祁镇才只有十二岁,他的一贯风格都是比较激进的。 打鞑靼残部阿台汗,胜。 打麓川,先败后胜。 打瓦剌……被擒…… 总之。 正统四年的一征麓川,西平侯沐晟大败,羞愧自尽。 麓川凭借此战,声威赫赫,震动西南,丽江土司和大理土司全都变成了鹌鹑。 大明代理人,中南平头哥:木邦,也歇菜了。 麓川一旦起势。 木邦立马就得老老实实,否则老少不留。 反观朝廷中枢呢? 礼部侍郎何文渊带头极力弹劾西南诸将,三杨拒绝增兵,太皇太后张氏也想要和谈。 反正只要能让麓川息兵。 他们愿意一退再退,一让再让。 而皇帝朱祁镇,与司礼监掌印王振,外加王骥、蒋贵等一批边将,还有两派武勋才是支持征伐麓川的主战派。 此乃毋庸置疑的事实。 正统年间的对外战争,太皇太后张氏与三杨内阁无需对战败负责。 同样的,征伐麓川功成,也无需对记上太皇太后张氏与三杨内阁的半点功劳。 这时。 兵部尚书王骥起身拱手道:“皇上,臣此番征伐麓川,必当抬棺死战,不胜不归!” 朱祁镇:“大明,必胜!” 李承麟:“大明,必胜!” …… 第40章 大国不可偏安 转眼一个月过去。 朝廷上下开始全面运转,大明的两京一十三省,赋税粮食都在朝着西南进行集中。 这期间会耗费多少人力、物力,难以计算。 但这一战无可避免。 因为大国不可偏安。 明朝更是出了名的不称臣,不纳贡,不和亲,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文官集团动则就要绥靖。 说白了就是算小账,征伐麓川会耗费多少钱粮,多少国力,多少兵马。 可你放任麓川王朝重新崛起,麓川王就会兵进云南…… 那你云南要不要了呢? 每年国家的财政赋税,不用来巩固国土疆界,难道全部用来给你们文官集团上下齐手? 大明绝不可能再步弱宋之后尘。 卖国求荣者,必当没有好下场。 于是。 在杨士奇病情加重以后。 皇帝朱祁镇反手就派了两个御医,去给杨士奇瞧瞧,该扎针扎针,该用药用药。 很快。 药到病除,立竿见影。 因为杨士奇咽气了,自然百病全消。 而在杨首辅挂了以后,三法司立马启动了对于杨稷的罪证认定。 数十起杀人罪,长期拦路设卡,垄断国有盐铁…… 随便一条,都能把杨稷就地正法。 最终结果也不例外。 杨稷被判斩首示众。 杨首辅终究没能庇佑的住他儿子。 正所谓势力在,人情就在。 势力不在,人情算瞎掰。 杨家从此势衰,同时也昭示着三杨主政的内阁时代,正式结束了。 现在到镇国公李承麟参机军务政事了。 另外。 李承麟还听说了一个趣事。 之前王振差点被太皇太后张氏给砍了,当时还好有皇帝朱祁镇求情,包括三杨和王骥皆在,也都求情了。 按照太皇太后张氏的意思。 宦官不得干政。 此乃太祖定制之遗训,宫中还竖有铁牌来着…… 不对。 那个太祖铁牌被王振给丢了。 没错,这件事王振办的确实毫无章法。 可王振也只能这么做…… 他不往前顶。 皇帝朱祁镇就得始终被三杨和太皇太后张氏给压着。 这就是幼帝的尴尬之处。 只能用太监争权破局。 至于最终太皇太后张氏为何没有把王振给杀了,估计也还是怕彻底激怒皇帝。 这其实很好理解。 太皇太后张氏再怎么权势鼎盛,她都改变不了一个现实。 那就是她在不断苍老,生命的流逝,任谁都无法阻止。 反观朱祁镇却在不断长大。 少年英主透露出来的旺盛生命力,还有皇权的天然名义凝聚力。 使得太皇太后张氏选择留了王振一命。 而司礼监在王振的手中,权力也确实得到了暴涨。 地方上无论是军务政务,王振都会派出镇守太监。 内阁没有了三杨,王振就会篡改内阁的票拟内容,然后再由司礼监奏呈皇帝。 这是什么概念呢? 原本内阁凭借票拟制度,他们是有参议权的,甚至于内阁首辅与后宫勾连,再兼任外廷的六部实权,他们就是事实意义上的丞相。 因为太皇太后掌国,内阁执政。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杨士奇挂了,杨荣连续请求致仕后,朱祁镇应允,结果杨荣便死在了路上。 杨溥见到这种情况,直接开摆。 于是。 内阁彻底沦为了执行部门,就跟通政司差不多了。 文官集团势衰,滑落向低谷。 镇国公李承麟携两派武勋,在跟王振形成互相制衡的同时,也展开了对于麓川的全面征伐。 正统六年秋旬。 朱祁镇力排招抚派翰林侍讲刘球之议,决意武力平定。 结果奉天殿再遭雷击。 翰林侍读刘球顺势谏言, 麓川实乃弹丸之地,不足劳师远征,北方瓦剌才是明朝真正的威胁。 征伐麓川必将导致劳师费财,伤威损重。 这还是次要的。 按照儒家的天人感应学说。 天雷降下,便是帝王失德。 刘球暗指皇帝朱祁镇重用宦官,悖逆太祖,触怒上苍,方有天雷警示。 理应马上拨乱反正,远离宦官,重用他们这些文官贤臣。 朱祁镇对此表示…… 大怒之! 可碍于太皇太后仍旧在世,外加征伐麓川在即,朱祁镇本想对刘球进行冷处理。 然后李承麟和王振便双双请谏,必须要把刘球下狱审问…… 诽谤圣听,究竟是何人指使。 朱祁镇同意了。 如此。 李承麟半夜前往了锦衣卫的诏狱,去见了翰林侍读刘球。 烛火摇曳中。 李承麟皱眉道:“刘学士,麓川只是弹丸之地的言论,你究竟是听谁说的?是谁让你借雷击,一再逼谏皇帝的?” 刘球咬牙:“哼!本官一切谏言,皆是忠心直谏,何许他人指使?” 李承麟:“那你可知麓川辖众近百万,全民皆兵,以三抽一,足能动用三十万大军,进逼云南……这也叫弹丸之地?” 刘球不屑:“哼!你们这些个武勋之后,为了打仗掌权,立功扬名,向来是无所不用其极。殊不知一将功成万骨枯,你们苦心积虑的夸大麓川国力,无非就是为了更大的功劳!” 李承麟:“……” 言尽于此。 已经没什么好谈的了。 文武之争,现在已经到了真相如何,全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文与武,谁能得势。 次日早上。 锦衣卫指挥使马顺宣布刘球暴毙,其家眷前来诏狱领尸体! 结果是没有尸体。 在其家眷的一再哭诉下,锦衣卫指挥使马顺便把刘球仅剩的一条胳膊,交给其家眷下葬。 没错。 仅仅只是过了一夜。 堂堂翰林侍读,两榜进士,就只剩条胳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