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界顶级治疗养成之路》 第1章 系统 “忱子,树爷爷晕倒了,你赶紧回去看看!” 听到这声急忙的呼喊时,林忱正在山上寻草药,竟顾不得一旁放了大半草药的背篓,撒开腿就往村里跑。 “诶!忱子你的草药,等等我啊!”告诉林忱这一消息的小孩年纪跟林忱相仿,同是八九岁年纪,是村里有名的孩子王,长得颇为敦实,大伙儿都管他叫虎子。 虎子本就是从村里一路疾跑而来,此时早已累得不行,看着风一样飞快的林忱,默默捡起他的背篓,跟在他后头。 林忱到家时,屋里头围了不少村民。 最先发现树爷爷晕倒的是虎子他娘。 树爷爷是村里的长者,平日待人和善,结了不少善缘,这回正是虎子爹抓了几只野兔,让自家婆娘送些过来,才发现倒在院里的树爷爷。 一伙人把树爷爷安置好,又叫来了大夫,眼下是醒来了,只是看着没什么精神。 林忱挤到床边,忙问道:“张大夫,我爷爷他怎么了?” 张大夫刚想说什么,却见树爷爷朝他摇了摇头,他道:“年纪大,加上天气热,暑厥了,多歇息一段时日即可。” 张大夫是十方村唯一一名大夫,平时若有头疼脑热,都是找他诊治,但也仅限于此。若遇重症,只能雇车前往百里外的十方城。 众人闻言都松了口气,虎子娘赶忙把人招呼出去,床边站了好几个大人,本来就热的天气再加上大伙身上的火气,屋内空气极为浑浊。 “也不知道今年咋回事,日头这般猛烈,地里的庄稼都快旱死了。”一名前来帮忙的大汉忍不住抱怨了几句,引得其余人纷纷应和。 “就是,往年这个时候都该添衣了。” ....... “忱小子,有啥要帮忙的尽管跟咱邻里邻居吱声,俺先去跟张大夫回去抓药,你就在家好好看顾树爷爷。”虎子娘轻轻拍了林忱的肩膀,随即朝众人道:“大家散了吧,该干啥干啥去哈。” “谢谢大娘,谢谢各位。”林忱朝众人深深鞠了一躬。 “你小子这么客气做啥咧,平时也没少帮我们干活儿。”虎子娘见他一小孩办大人样,忍不住笑骂道。 林忱报以微笑,其实说不得是谁帮谁呢。十方村加起来也就百来人,但民风淳朴,这是后世那种人情冷暖事不关己的社会现状无法相较的。 没错,林忱并不属于本界,他来自21世纪,曾是企业高管,并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意外,他是在睡梦中离开的,享年30,死因:心脏病。 当他再一次睁眼醒来时,就是这间小屋,那会儿还没有这个用篱笆围起来的小院,就两间简单不过的小木屋。 树爷爷告诉林忱,他当时就倒在村口,正巧村里人都下地干活,树爷爷折返拿工具,这才看到他。 十方村地处偏僻,突然出现这么一个大活人,一开始有人担心是不是招了什么了不得的仇家,才被丢到这来。后来几年相安无事,加上林忱长得乖巧人又懂事,大家也就忘了这事儿,且当他是十方村的一份子。 林忱并没有这具身体的记忆,树爷爷说捡到他时五岁左右,那也只是凭经验判断。 三年过去,林忱并没有得到多少关于此地的消息,十方村以农耕为主,基本无人外出,消息来源全靠村口的车夫。 林忱送走众人,虎子才从后山回到,他把背篓放下,气喘吁吁道:“忱子,你跑的也太快了,怎么样,树爷爷他没事吧?” “张大夫说中暑了,多歇几天就行,这次谢谢你了。”林忱笑笑,他对这个半大的小孩很有好感,也不能这么说,他是对十方村的人都颇有好感。 “你还跟俺说这些,走,咱俩看树爷爷去。”虎子拍了一下林忱肩膀,拉着他一起往屋里走。 树爷爷今年七十有六,是村里最高寿的老人,平时但凡遇上什么要紧事,众人都会找他拿主意。 此刻,这位老人正卧于榻上,病容尽显,虎子见状,眼眶瞬间泛红。 “别担心,爷爷身体爷爷心里有数,还能再看你们十来年呢。”树爷爷尽管气色不好,仍是笑着招呼两人到跟前:“爷爷只是老了,这人一老,多多少少都会带点病痛。” “树爷爷,您今天突然晕倒,真是吓死俺们了,这几天俺们就不去后山采药了,留家里好好照顾您。”虎子是树爷爷看着长大的,对树爷爷的感情比林忱可能还要深厚得多。 “好好好,都是好孩子。”树爷爷欣慰道。 林忱眼下虽只是个十岁不到的小孩,但前世去过无数次医院,见过许多跟树爷爷年纪相仿的人。 他看得出来,树爷爷此举不过是为了宽慰他们。 虎子待到傍晚,直到他娘喊他才回去。他走后,小屋瞬间安静下来,林忱话不多,但是性子沉稳,树爷爷这两年越发力不从心,家中事务基本由他打理。 “小忱啊,你今年差不多八岁了吧。”树爷爷慈祥的面容布满了笑意,小孩虽然是他捡回来的,但这几年下来早就把他当成亲孙子,是真希望他能好。 “是,爷爷。”林忱应了一声,静待下文。 “好孩子,爷爷年纪大了,怕是没多少日子可活咯。” 林忱面色微变,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老人是他短暂的两世里唯一一个亲人。 “瞎说什么呢,爷爷您可是长命百岁之人。” 树爷爷艰难的扯出一抹笑容,伸手摸了摸林忱的头,而后从怀里掏出一枚青色令牌,放在林忱手心,道:“我曾于机缘巧合下救过一名仙人,修仙之人讲究因果。” 树爷爷语速缓慢,时不时还掺杂着几声咳嗽:“离开时他把这枚令牌交给我,曾言若后人有仙缘可凭此物入他宗门,若无也可保一生富贵。” 树爷爷捡到林忱时,这小娃娃才那么丁点大,除了名字什么都记不得。三年来,他的容貌气质越发出众,可见绝非寻常山野之人。 树爷爷知晓,林忱断然不会在这小小的十方村蹉跎一生,倒不如在最后时刻助他一程。 听到修仙这两个字时,林忱颇为惊讶,他一直以为,这只是个不曾被后人知晓的朝代。 林忱并没有拒绝树爷爷的好意,诚然他想离开十方村,就得有倚仗,这枚青色令牌,正是林忱目前所需。 树爷爷见他接过后,放下心来,这娃娃心性好,将来若能有大出息,十方村指不定还要受他庇护。 他冲林忱摆摆手,示意自己要休息了。 林忱轻声阖上树爷爷房门,这才转身回了自己的小屋。 屋内烛光昏暗,看不真切令牌是何模样,但手感圆润,像玉石所制。 突然—— 一缕青色流光自令牌朝林忱脑门划过,速度极快,快到林忱几乎以为是错觉。 【叮——】 【系统激活,正在绑定宿主——】 【绑定成功。 绑定宿主:林忱 积分:0 修为:无 血量:100/100 法宝:无 功法:无】 林忱:“……” 什么玩意儿? 林忱疑惑的朝周围扫视一圈,并未发现异常,若他没听错,这声音是从他脑海里传来的。 他重新把目光放在令牌上,难道是因为它? 【答对啦。】 脑中的声音再次响起,林忱已经镇定下来,他既然能穿越,那系统的存在似乎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关键在于,是个什么样的系统。 系统像是能读懂林忱内心:【本统代号大白,是修真界顶级治疗系统!怎么样,听着是不是很酷?】 治疗,按林忱的理解,那不就是奶妈么,要说炫酷,也应该是剑修一类才对。 【宿主你怎么能这么想,剑修是很酷没错,但我们奶妈在此界可是独一无二的存在,物以稀为贵,懂不懂?!】 林忱懂了,但他不想懂。 疑惑道:【你为什么会在我脑海里?】 大白轻叹一声,【三年前宿主死亡,是本统把宿主的灵魂带到本界,由于穿越时遇上空间裂缝,本统为了护住宿主灵魂,把所有能量用完,这才一直沉睡。】 林忱若有所思,系统重启的关键,应该就是这枚青色令牌了。 【没错!这令牌是云天宗的信物,本统吸收了上面附着的灵力才能醒来,不然都不知道得等到猴年马月去。】大白说着还带上了哭腔,就是这系统音没有感情起伏,听着诡异极了。 林忱现在一肚子疑问,大白能窥探他的想法,一一为他解答。 【本统可在大千世界中来回穿梭,目的是寻找宿主,助他成为顶级治疗,只要完成任务,本统便可自由啦。 宿主你是本统这几千年来遇到的唯一一位适配者,不然本统也不会冒着毁灭的风险也要护住宿主灵魂。如果这辈子你都呆在这个没有灵力小破地方,本统也会随着宿主死亡而消散。】 【你从哪里来的,任务又是谁给你设定的?】 大白顿住了,它也不知道,只清楚要绑定宿主,做任务,升级。 林忱突然想到,既然大白是治疗系统,那么树爷爷是不是…… 【不可以哦,宿主。】大白回道:【生老病死是人间定律,就像修仙者不插手凡人争斗一样,这一言一行,皆有因果。过于干涉,会对今后的修行之路产生影响。 而且命数将近的凡人,就算是有修真界的天地灵药,也会因无法承受如此庞大的灵力引得爆体而亡,除非是掌握生命法则之力的修士。 但是生命法则一事宿主就不要肖想了,已经消失上万年啦。】 林忱听到这个回答倒是没有多意外,想来也是,如果人人都能随意插手凡人生死,早该乱套了。 他换了个问题,既然系统能绑定他,那是不是说明自己拥有修炼天赋。 【自然。我为宿主选中的宿体是天灵根,最是适合修炼。不过宿主不要担心,在宿主进入这具宿体之前,宿体主人已经逝去,不存在夺舍重生一事。】 林忱对天灵根没有概念,但听到并不是因为自己的到来导致身体主人离世,心里便没了负担。 人一旦松下神来,便容易困倦。 他此时不过八岁,这一天下来,精神撑得住,身体却撑不住,刚碰枕头,便沉沉睡去。 第2章 十方城 自那以后,树爷爷没多久便去世了。 林忱叫树爷爷起床发现没有回应时,本以为自己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却发现还是难以接受。 上辈子他在孤儿院长大,没有体会过亲情,这辈子感受到了,却又如此短暂。 他沉默的出门,叫来了村里人一起处理树爷爷后事。 虎子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林忱安慰道:“别难过,树爷爷是笑着走的。” 在医疗条件不允许的古代,树爷爷已是高寿,算喜丧。 虎子闻言,想笑却笑不出来,模样看着有些滑稽。 村民将树爷爷葬在后山山腰上,此地山色青黛,能看见被群山环绕的十方村。逝去之人基本都葬于此处,希望他们能守护十方村。 等一切尘埃落定,也是林忱该走的时候了。 许是知道林忱此刻心情低落,大白这几天都特别安静, 收拾好心情后,林忱主动联系了系统。 【大白,我的任务是什么?】 大白有些激动,宿主终于想起它来了。 【叮—— 任务发布,主线任务一:请宿主加入任意宗门并达到炼气期。 时间:不限。 奖励:初级治疗功法:枯木回春诀;积分x10;抽奖系统开启。】 【宿主,任务已发布,由于是新手任务,并没有时间限制哦。】 治疗功法很好理解,这积分和抽奖系统一看就是坑。 【积分可用于购买系统商城里的道具,抽奖系统里有机率抽到顶级功法或法宝,才不是坑呢!由于宿主现在还没有修为,没办法看到系统商城。】 几率这种东西,让林忱想起上辈子某款抽卡游戏,就算写了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该不中的还是不中。 在大白的讲解下,林忱才知道,此地名为乾元大世界,分为东南西北四境,而每个境地皆由一个顶级宗门占领。 东境云天仙宗、南境玄武仙门、西境陀仙门、北境幻海仙宗。 乾元能被称为大世界,自是极广,好比林忱身处的东境,堪比数百蓝星。 大世界亦有诸多从小世界破界寻求机缘之人,林忱先前不知,不过是因十方村地处偏僻且灵气稀薄。这里的人不出去,外界之人也不愿来罢了。 林忱想起树爷爷给的令牌,当日大白说是云天宗信物。 【云天宗和云天仙宗,这两者有什么渊源吗?】 【云天宗是云天仙宗下属宗门,只有顶级宗门才能用“仙”字命名。 宿主,我们可以加入云天宗。它虽不是顶级宗门,但也是个三品宗门,而且近日正在十方城招收弟子。 以宿主的资质,混个内门弟子轻而易举。】 除了顶级宗门,还划分了一到九品,三品宗门的云天宗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修仙...难吗?】 【宿主,只能说全看个人,有人穷其一生都在炼气期,而有的人吃饭喝水都能升级。但是修炼一事,本统可以告诉宿主大致方向,但更具体的,还需宿主自己摸索。 不过宿主放心,本统既然绑定了你,说明宿主天赋极佳,大道就在脚下,加油!】 系统只起到辅助作用,真正的修行,还得看林忱自己。 林忱走时去拜了树爷爷的墓,他在坟前重重磕了三个头。 “树爷爷,我走了。” 【宿主,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咱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嗯。】 林忱分得清自己想要什么,真算起来,他已经活了三十三年。 但十方村的可不知道他是成年人,一个八岁的小娃娃要独自离开,一开始村民纷纷劝他留下,最后见他态度坚决,这才歇了心思。 虎子娘偷偷塞给他不少铜板,说是村里人凑给他的。大家都是淳朴的农民,没什么收入来源。 林忱揣着沉甸甸的铜板,心里五味杂陈。 走的时候,天已经转凉。 村民帮林忱雇了辆马车,还送了不少路上吃的干粮。 林忱上车时,虎子看着他,欲言又止,似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你还会回来吗?” 林忱轻笑,那张稚嫩的脸逆着光,让人看不真切:“会的,等我以后回来看你。” 虎子一时竟呆滞住了,回过神来后跟着咧嘴一笑:“你不回来也没关系,俺娘说俺现在太小了,等俺长大了就能出去找你了。” 林忱朝他点点头,终是上了马车。 柳丝轻拂,叶片也在西风中片片凋零,漾破水中长空,天色浅碧,又是一个好天气。 十方村到十方城,紧赶慢赶,也要十天。车夫见他年纪小,对他颇为照顾。 官道上行人不多,但也不是没有,遇上同道的,还能打个招呼。 这世道,竟然如此和谐。 大白告诉林忱,也就这一带,别的地方可不这样。 能有如今安稳现状,全靠十方城城主,流民有家可住,百姓有饭可食,谁愿当那刀尖舔血的劫匪呢。 林忱没坐过马车,一开始的新鲜劲过去,到了后头只觉得遭罪,古代的路况,实在颠簸。 这风景再美,也无福消受。 等到城门后,林忱终于缓过神来,这具身体太小,虽说这三年来没少锻炼,但终究比不上成年人。 站在十方城下,抬眼望去,周遭古树参天,城池宛若一座巨大的山岳,巍峨壮丽。 车夫把林忱送进城,交代了几句后便走了。 城内十分繁华,茶棚坐满了人。林忱走在青石板路上,看着络绎不绝的人群,有种恍若新生的感觉。 林忱走进茶棚,点了壶茶,几杯下肚后,来时的眩晕感才悄悄下去。 周围人谈的大多是仙门来十方城招收弟子一事,林忱听了一会,就已了解的差不多。 【宿主,如果是一些人人皆知的消息,你问本统还更快些!】大白语调明明没有起伏,林忱愣是听出了几分骄傲来。 林忱顺着大白道:【好,我们走吧。】 【走哪去呀,宿主不是累了吗,多歇会儿呗,本统才不是无情的系统,只会盯着宿主做任务。】 【但今天是云天宗最后一天在十方城停留的日子,错过了就不知得等到什么时候,你确定真的不急吗?】 大白被这话噎死了,急啊,能不急吗?真错过了,什么时候才能拜入宗门完成任务,虽说没有时间限制,但也不能这么浪费呀。 【咳咳...那宿主,我们还是赶紧出发吧,就在城内的麒麟台,本统来给你指路。】 城门到麒麟台,隔了大半座城,林忱徒步过去,最少也要一个时辰,好在天色还早,只要在日暮之前赶到就行。 “让让——让让——” 远处一群人纵马而来,马蹄声震耳欲聋,为首两人身穿金甲腰佩宝剑。旁人看到赶忙向两边躲开,林忱混在人群中,抬眼望去,队伍中间坐着一位玉面少年,应该是这些人的主事。 少年也看见了林忱,只见他眉头一皱,对前方的人道:“等一下。” 林忱看着少年下马,那步伐似是朝他而来,原本在他周围的人也意识到什么,纷纷往旁边躲开。 少年停在林忱面前,明明是十来岁的年纪,给人的压迫感极强,目光带着审视。然而一开口,这种氛围陡然消散。 “你长得可真好看,是哪家的仙童吗?” 林忱:“......” 眼前的少年穿着华贵,林忱再看看自己,很明显泥腿子的打扮,也不知道这声仙童他是从哪里得来的结论。 “看着也不像啊……”那名少年嘀咕道,又上上下下看了他好几眼,似乎也觉得纳闷:“我怎么感觉你身上,好像有什么我认识的东西……” 少年看着出身不凡,能在城内纵马,想必不是一般人。林忱并不想惹事,但第一反应是,大白是不是被发现了。 大白能窥探他的想法,在他脑中吼到:【不可能,本统就算没有能量,本界的人都没办法探测到本统的存在,你这是污蔑!污蔑!明明是你身上那块云天宗的令牌,引起了他的注意!】 林忱差点被大白吓得一激灵,好在他并不是毛头小孩,面上表情分毫未变,对那少年说道:“应该是你的错觉,我是头回来十方城。” 【那枚令牌有什么问题吗?】 【这倒没有,这小子是个炼气期,还是云天宗的弟子。令牌本就是云天宗信物,宿主就这么揣怀里,被人察觉到很正常。】 林忱无语,他还没开始修炼,系统最基础的背包功能都不能用,不随身携带还能放哪去? 大白也有些不好意思:【这事儿怪本统,忘记跟你说了。】 那名少年被反驳了也不恼:“我叫雪亦,你叫什么,也是来寻仙缘的吗?” 林忱朝他点点头,略微思索,还是将真名告诉他。 雪亦看到林忱明明是个小孩却摆出老成的样子,忍不住一乐:“正好我也要去麒麟台,不如带你一程吧。” 【宿主,答应他,我们再不赶过去就来不及啦!】大白在他脑海里提醒,要是有实体,估计还会滚来滚去求林忱答应。 “那就多谢了。”林忱抱拳,上了他的座驾。 雪亦看的直乐,他很少看到年纪比他小,性子却跟大人似的人,加上颜控属性,只觉得板着脸的林忱真是可爱极了。 好在林忱不知道他的想法,不然就不是这个表情了。 第3章 灵根测试 麒麟台平日作为祭祀、庆典活动的场所,如今云天宗在此收徒,更是人满为患。 几名身着玄衣之人站在台上,看着年龄不大,却个个仙风道骨。那周身气质,便直接与凡人区分开来。 尤其是他们之中的白衣仙人,林忱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便觉此人高深莫测。 这是林忱第一次看见真正的修士,突然就明悟,为何人人都想修仙。 当然,雪亦不算。 【宿主,你以后会比他们更厉害的。玄色衣袍那三人是筑基期,白衣人不过刚刚踏入金丹期,等你到了修真界,就知道这些人不过是芸芸众生之一。】 【可这些人随便一根手指,都能捏死现在的我。】 大白:【……】好吧,自家宿主太弱鸡,革命还未胜利,同志还需努力啊。哦不,甚至还没有开始。 【那本统大发慈悲告诉宿主一个消息,宿主身上那枚令牌,就是台上那名白衣人的。】 林忱:“……”那还真是巧了。 这里人是真的多,除去高台上站着的,底下测试队伍更是排了一条长龙。 林忱作别雪亦,就要往那长龙队伍末端走去,雪亦拦住他,笑嘻嘻道:“我俩有缘,就当帮你个小忙 。你看台上站着的两拨人,右边人少的,资质中等偏上,最差也是三灵根,要能成功引气入体,至少也是个外门弟子。 左边人多的,就是资质较差的四灵根或五灵根,若是没有机缘,很大概率只能当个杂役弟子。” 关于灵根,大白跟林忱讲解过,除了相生相克的五行灵根,还有变异灵根,例如雷灵根、冰灵根。 单一灵根,又被称为天灵根。天灵根极为罕见,百万修士中都不一定能出一个,更何况是变异灵根。 因而一旦出现,势必会成为各大宗门争夺对象。 而双灵根中,若是相辅相成,修炼比普通双灵根事半功倍,但若是像水火等相克双灵根,除非有一灵根能占据主位,否则连普通三灵根都比不上。 本界修士多为三四灵根,能叫出名字的天灵根,无一不是当世强者。 林忱不解,他跟雪亦不过一面之缘,未免过于热心。 雪亦:“别这么看我呀,就实话跟你说吧,台上那名白衣人是我师尊,要不是看你长得好看,我才不帮你呢。” 雪亦年纪不大,一眼就能看出是位娇生惯养的主,骄纵惯了。 但这类人心思直,估计真是颜控。 也不知大白怎么挑的,这身体跟他原来倒是有几分相像,从小被人盯着长大,林忱自然晓得自己样貌不差。 雪亦看他还要拒绝,又道:“你看这队伍,真要去排的话可能就轮不上你了,还不如跟我上去呢。” 林忱只觉得真是巧极了,树爷爷曾救过之人的徒弟,现在又帮了他。 当真是应了那句因果循环。 “那就麻烦了。” “你要是进了宗门,就能给我当小师弟了,哪有什么麻不麻烦的。”雪亦看向那群一同而来的护卫,吩咐道:“我已到麒麟台,这里有师门看着,你们回去向父亲大人复命吧。” “是,少城主。”为首护卫鞠躬,带着其余人一同离开。 林忱挑眉,知道雪亦身份不凡,没曾想还是个少城主。 【大白,测灵石能检测出我的灵根吗?】 【那当然啦,这块测灵石属于玄级法宝,不但能测灵根还能测骨龄呢。】 【骨龄?确定只是骨龄吗?】 要是测出真实年龄,指不定被他们当成夺舍重生之人,当场就给灭了。 【宿主不用担心,只有天级测灵石,才能测出魂龄来,而这天级测灵石,仅西境陀仙门中有一个。】 雪亦带着林忱越过人群径直上台,旁人纷纷侧目看去,皆在猜测俩人身份。雪亦衣着不凡,面容华贵,一看就是不可招惹之人,而林忱虽然穿着跟普通人毫无区别,但那张脸实在是能唬人。 “师尊。”雪亦朝白衣人行礼,才把林忱拉到他面前,挤眉弄眼道:“这是林忱,我新交的朋友,师尊不妨先帮他看上一看。” 雪亦是金水双灵根,师门对他颇为看重,修炼资源比起同龄人多出一大截,师长对他也极为喜爱,才敢如此放纵。 白衣人道号怀玉,到底是金丹真人,一眼便看出林忱身上带着他当年那枚令牌。 怀玉真人摸了摸雪亦的头,并不搭答,问道:“家中一切可还安好?” 怀玉真人作为本次主事,又恰好在十方城,雪亦软磨硬泡,才求得一同跟来的机会。否则他一个小小的炼气期,来做什么,当吉祥物吗? “一切安好。”雪亦说罢又把目光看向林忱,暗示的十分明显。 怀玉真人用指头戳了一下雪亦的脑门,语气颇有些无奈:“真是拿你没办法,但就算你不说,这忙为师也是要帮的。” 只见怀玉真人轻轻抬手,原本在林忱身上的那枚令牌便到了他手上。 “这云天令既然在你手中,想必那位故人已经不在了吧。” 金丹真人的威压跟雪亦这个炼气期可不一样,林忱忍住神魂内激荡无比的波动,朝他点点头。 怀玉真人这才多看了一眼林忱,不卑不亢,心性倒是极佳,若能入云天门,收他为徒也未尝不可,就当是还了这救命之恩。 怀玉真人年轻时为了寻求结丹机缘来过一次十方城,后因一株灵草被人追杀,那群人将他打至重伤,意图杀人夺宝。若不是服下假死丹,怕是直接当场陨落。 就算躲过杀劫,当时的他也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当时不是没有旁人路过,众人见他浑身是血,吓得看都不敢看一眼。 也就是恰好从十方村出来采办的树爷爷,将浑身是血的怀玉真人抬到医馆医治,要再耽误个十天八天,直接可以投胎转世了。 测灵石状似普通白色玉石,有灵根者将手放上去,便会显示颜色,若是没有变化发生,则说明没有修道天赋。 林忱上台的这会功夫,已经看了十多个人测试,无一例外,测灵石都毫无反应。 怀玉真人示意林忱上前,让他前去测试。 林忱心神领会,抬手靠近测灵石的时,白光正缓慢发生转变,最终停在了浅绿。 测灵石只出现一个颜色,只能说明一个结果——天灵根。 怀玉真人极为震惊,他能看出林忱拥有灵根,却看不出来是何灵根。好歹也是个金丹真人,惊讶过后更多的是惊喜。 “八岁,单木灵根,颜色过于浅淡,要想知道品级,还得等回宗门后重新测试。” 怀玉真人见过的木灵根颜色基本为深绿,林忱的木灵根,极为浅淡,他亦无法做出正确判断。 “单色,那是天灵根吧?” “这人是什么来头?” 人群中窃窃私语,无他,云天宗在此地停留月余,每天排队测灵者不说一万也有八千,双灵根只曾出过两个,三灵根亦是寥寥无几,更何况是天灵根? 【宿主,你是极品天灵根,属木,属性温和,最适合修炼系统的功法,我们果然绝配!】大白有些激动,叽叽喳喳的机械音一直在他脑中回响。 【你安静点。】林忱倒没有多激动,系统一开始就跟他说了,自己是天灵根。这次测试除了要进云天宗外,更重要的是测一下属性。 雪亦瞪大双目,惊讶的看着林忱,他这路边捡的朋友,也太厉害了吧。 天灵根,他做梦都不敢想。本以为自己双灵根已经是门内极为优秀的存在,这天灵根得厉害到什么程度去。 怀玉真人收回要收林忱为徒的想法,雪亦身为双灵根拜他为师,已是幸事,而天灵根,根本不是他能肖想的。 若主宗知晓,怕不得直接过来要人。 那三名筑基弟子恨不得丢下手里测试的人,近距离观摩一下天灵根长啥样,然而时辰未到,只能伸长脖子往这边看,仙风道骨的气质在天灵根面前早已荡然无存。 怀玉真人拿出一个储物袋交给林忱:“以你的资质,不用我相助也能进内门,这是令牌的回礼,收下便是。” “多谢真人。”林忱没有推脱,算是了了一段因果。 “真没想到,我还能遇上天灵根。”雪亦兴奋的将手搭在林忱肩上,恨不得现在就飞回宗门炫耀。 林忱只能微笑应对,他本就是个小孩子,不用那么有礼貌。 【哟,现在就承认自己是小孩了,本统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闭嘴。】 【就不,让本统瞅瞅储物袋里是啥,五百下品灵石、辟谷丹、回阳草、低阶防御法阵、黄阶武器……哇,还有颗筑基丹,发财了发财了,宿主!】 这么贵重?林忱也有些意外,自己不过一个尚未修炼天灵根,也值得金丹真人这般示好? 【宿主,天灵根本就是极为优秀修炼苗子,在这数百亿修真者存在的乾元大世界中,都数不出来百个。 而天灵根一旦成长起来,势必能成为一方大能,怀玉真人这属于是天使投资人呀! 不过宿主今后也不要被修真界的事物迷了眼,三千大道最终还是要回归本心,心性不坚定,容易入魔哦,一旦入魔,基本无缘仙途啦。 不过有本统在,势必会让宿主成为顶级治疗的!】 林忱无语,说了半天,其实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吧。 大白嘿嘿一笑,又安静的缩回林忱识海中。 第4章 云天宗 十方城出了天灵根一事,不到一日,便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传遍全城。 为避免变故,怀玉真人当机立断,决定尽快离开此地。 当日测试结束后,便带上众人乘飞舟赶往云天宗。谁也不敢保证,这小小的凡人境没有不入世的大能。 夜幕深沉,月光透过云层洒下微弱的光芒,一切事物都看不真切。 飞舟平稳地行驶在夜空中,怀玉真人开启了防御法阵,法阵将整艘船包裹得严严实实,在夜色中几乎难以察觉。 飞舟内部空间极为宽敞,分为上下两层。林忱一行人全都聚集在甲板上,加上他,此次一同前往云天宗的人共有三十二人,皆是不满十岁的孩童。 众人盘腿坐在飞舟上,神色各异。走得匆忙,大多人都没来得及跟家人道别,心中暗自担忧,毕竟这一去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但大都是少年心性,见过怀玉真人随手使出的雷霆手段后,思乡之情削减不少,反倒对即将踏上的修仙之途更为期待。 “你就是那位天灵根的小师弟吧,果真是一表人才。”说话的人是那三位筑基弟子其中之一,叫王修,另外两人分别是洛云和霜华。 霜华在控制飞舟,因而此时围在林忱两旁的只有王修和洛云。 林忱不知道筑基弟子在云天宗地位如何,他此时还未正式拜入宗门,尊敬些总不会有错。 “见过两位师兄。”林忱站起来,拱手行了个礼。 “这般客气做什么,我叫王修,小师弟是哪里人?” 王修早就想接触林忱,他在这群孩童中极为打眼,同是静坐一处,旁人神色有惊有喜、有忧有愁,只有他不见丝毫窘异之态。 “十方城人。”十方村隶属十方城,林忱不过是往大说了,算不得假话。 “原来如此,难怪雪亦师弟同你一道过来,敢情是早就认识。” 林忱:“......”其实也并没有比你早多少。 此时的雪亦跟在怀玉真人身旁,林忱也懒得反驳。 一番交流下,林忱得知,云天宗每十年会安排弟子到凡人地界招新,他也是运道好,正巧赶上了。 普通人想要到修仙界去,是件极为困难的事,两地交界处坐落着十万奇山,先不说其内野兽遍布,光是路途,就让普通人望而却步。 宗门对林忱的优待,众人看在眼里,大多小孩面带艳羡,特别是那两个双灵根之人,在林忱没有出现之前,这份殊荣本该是属于他们。 他们还没正式踏入仙途,大多事情现在还无法理解,在他们看来,单灵根和双灵根不过是一和二的区别,凭什么仙人的目光只能看到林忱。 从凡人境到云天宗,飞舟一路不停飞驰,也要七天时间。 当然,这时间快慢跟飞舟的品阶有关,怀玉真人的飞舟不过是黄级灵器,只配备了最基础的防御法阵,要能达到玄级,速度要快上数倍。 飞舟内并没有准备凡人的吃食,王修给每人发了一颗十日时效的辟谷丹。 在房间分配上,王修给林忱单独划了一间,两名双灵根一间,其余人则根据房间大小,三五人同住。 这差别待遇,体现的淋漓尽致。 随着时间的推移,飞舟逐渐驶进修仙地界,林忱感觉周遭空气瞬间无比清新,沐浴其中,紧绷的神经都放松下来。 【宿主,你感到舒服是因为我们已经到了修仙界,这里的灵气比凡人境浓郁,加上宿主天灵根,才会对灵气如此敏感。宿主不妨看看他人,他们并没有感受到多大的变化。】 林忱抬眸向其他人看去,确实如大白所言。 在飞舟的这些时日,王修几人向他们讲述了一些修仙界最基础的常识。 踏入修炼的第一步需引气入体,也就是通过吐纳,将采取到的自然灵气汇聚于自身,在体内流转一周后聚集在丹田中。 有的人,终其一生也无法迈开第一步。 大白的提供信息要比王修说的细致得多,炼气期分为十二层,其中每四层又为一个分水岭。 丹田内絮状气体凝合成结晶后,即为筑基,再往后便是金丹、元婴、化神、渡劫、大乘。筑基往后的境界分为前中后三个阶段,自结丹开始,每个大境界突破都会遇到雷劫。 修仙本是逆天而行,雷劫是考验亦是清算,如果修行一途中造下过多杀孽,往往便会死于雷劫的清算之下。 只能说,福祸相依。 【只要宿主努力做任务,飞升成仙绝对不在话下!】 林忱好笑,大白倒是永远都这么自信。修仙界机遇重重,但随之而来危险,可比机遇要多得多。 他这个天灵根,若是没有宗门庇护,遇上那些欲夺舍重生的老怪物,恐怕就没这么好的运道再穿越一次了。 【宿主不要这么悲壮嘛,咱们苟住好好发育就行了,本统现在虽然没什么实际功能,但是消息灵通呀,遇到危险本统能提示宿主,打不过咱们就跑嘛。】 【原来你也知道自己没有用啊。】 大白委屈,但大白要说:【那本统的能量不都给了宿主了嘛,所有功能都没办法用了,要是换成本统巅峰时期,带着宿主在乾元大世界横着走都没问题!】 林忱被他逗乐了,他能想象得到,大白有实体的话,此刻肯定是双手叉腰,趾高气昂。 【好了好了,知道你的厉害了。】 【本统当然厉害!】 一人一统插科打诨间,飞舟逐渐靠近云天宗所在的山脉。云雾缠绕着数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其间高台林立,壮观至极。 众人不禁被眼前景象所震撼,林忱也不例外。 王修对他们的表情很满意,想他第一次进宗门时,同被震撼到,跟他们现在的表现一般无二。 云天宗内不可驾驶飞舟,只见怀玉真人一抬手,众人便安稳的站在了山门前。 王修三人还要回师门禀报,作别怀玉真人后,便御剑而去。 与林忱一起站在此处的,还有上百名稚嫩孩童,有不少人看着比林忱还要小,他们皆是来自各地通过基础测试之人。 蓦然,一股极强的威压降临,林忱心下一震,竭力抑制着那几欲下跪的冲动。 “拜见长老。”怀玉真人语气十分恭敬,可想而知来人地位之高。 执法长老瞬间出现在山门前,他微微颔首,随手掷出一个物件,停在怀玉真人面前。 “多谢长老。”怀玉真人自测出林忱天灵根的资质时,并一同传讯宗门,好在一路上相安无事。 被称作长老的仙人给的奖赏是一件抵御灵器,可抵挡元婴初期三次全力攻击,这对怀玉真人来说亦是件不可多得的重宝。 那些同是被安排到凡人境招新的主事看了都觉得眼热,怎么这运道就轮不到自己呢? 【大白,你能看出这人什么修为吗?】 【当然可以啦,本统可是修仙界的百晓生,就没有不知道事。他是云天宗内门执法堂的长老,金丹后期大圆满,差一步就能结婴。】 林忱在跪地的人群中尤为明显,执法长老敛去自身威压,瞬息便到了他跟前,赞誉道:“不错,是个好苗子。” 随后而来的还有几名灰衣执事,他们需要对新入门弟子重新进行一次灵根测试,往年并没有这个流程。 很好,林忱又躺枪。 【谁让宿主是天灵根呢,这不得慎重些。】 听着大白这幸灾乐祸的话,林忱真想把它从脑海里揪出来揍一顿。 不出所料,测试结果出来时,林忱仿佛成了景区里的猴,个个都盯着他看。 执法长老那张严肃的脸瞬间布满笑意,连着说了三个好字。 不过他倒没有当场将林忱带入内门,而是让执事一同安排,待遇上却要比其余人好上不少。 刚入门的弟子有半年试炼期,其间只需自理衣食。半年后的新人大比,才是重头戏。到时那些没能取得好排名的弟子,则会重新安排去处,若是觉得无缘仙途也可自行离去,宗门不会多加干涉。 每月逢五云天宗会在传功殿授课,所有人都能去旁听,对于新入门的弟子,宗门还会安排专人作更为细致的讲解,至于能领悟多少,全看个人天赋。 乍一听是很人性化,但细想下来,却并没有那么简单。 一群十岁不到的小孩,带的盘缠就那么点,如果是家境富裕之人还好,半年吃食多花点钱就能买到,像普通人,还要寻找门道,哪还有多余时间修炼。 【整片东境来说,云天宗已经算不错的宗门了,至少还给个适应期。】 林忱拿以前看过的网文对比,确实,十本里有九本主角开局都是极为凄惨,好不容易进了拜入仙门,还要被压榨。 执事带着众人来到了一片宽敞的庭院前,院中有几排精致的竹楼,院后还有条不大的小溪,环境倒是十分清幽。 房间是按照修炼天赋来分的,林忱无疑被送到了最好的房间,执事走时,还给了他一个储物袋,说是宗门给的修炼资源。 “所有人都有吗?”林忱叫住出门的执事,问道。 “自然,只不过师弟的会多一些。”执事态度很是不错。 林忱谢过,不是只给他就行,他的风头太盛,再多真的就遭人嫉恨了,谁也不愿无端树敌。 第 5章 引气入体 半月下来,林忱对周围所住之人有了简单的了解。 比如眼前的这对兄妹,他们来自宣武国皇室。作为皇室子弟,从小被人供着,似乎一时半会儿还改不过来那爱使唤人的毛病。 今日是传功殿授课的日子,林忱走在后面,反而跟这俩兄妹撞上了。 “你给我站住!” 林忱恍若不觉,径直往前走,阁楼距离传功殿有一段距离,他这小短腿走过去,怎么也要半个时辰。 “你这人好生无礼,没听见我叫你站住吗?” 少女小跑追上林忱,张开双臂将他拦下。 到底谁无礼? 林忱停下脚步,眸色平静地望着眼前这名少女,根本不想搭话。 “珊珊,不可无礼。” 和少女一同的少年把人拉到自己身旁,对林忱拱手致歉:“珊珊被家里人惯坏了,还望小兄弟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林忱抬眸,还有个明理的。 白芷珊却不理身旁的白烁,“你就是个被长老看中的弟子?看着也不怎么样嘛。” 她上下打量着林忱,见他穿着宛若乡下贫民,更是面带嫌弃。 白烁见她越说越过分,呵斥道:“你的教养呢?” “皇兄!你凶我作甚?不过是一个乡下来的野小子,被长老看重又怎样,我们不也有……” “住嘴!” 白烁连忙打断白芷珊接下来的话,语气带了怒意:“仙门重地,不可胡言。跟你说过多少回了?在此不要唤我皇兄。” 说着竟也觉得无奈,白芷珊就比他要小两岁,性子被养得十分骄纵,这些天没少跟在后头为她善后。 白芷珊眼眶瞬间就红了,顶着那张如花似玉般的小脸,不知道的还以为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作为宣武国的小公主,从小到大没被人说过一句重话,就是白烁,平日里也十分纵着她。哪曾想来到所谓的仙门后,什么都要自己动手,就连兄长也变得唯唯诺诺,一点小事都要被反复强调好几遍。 她挣脱白烁的手,瞪了林忱一眼,也不管白烁,自己往人群里跑去。 白烁面露尴尬,对林忱说了声抱歉,赶忙追上去。 林忱只觉得莫名其妙,跟大白吐槽道:【我招谁惹谁了,上来就一顿输出。】 林忱穿着跟锦衣玉服之人相比,确实显得落魄,但干净整洁,他自己并不觉得有何问题。 【哎呀,小朋友就是这样,心思简单,看到你好我就不爽,宿主要跟他们计较可能会累死。】 【不一定。】 林忱上辈子在孤儿院时,也遇到过类似情况。 有几个来做义工的姐姐见他乖巧,特地买了几个娃娃送给他,然而第二天放学回来后发现,那原本放在床上的娃娃被人恶意用剪刀剪坏,内里的棉花也全被掏出来扔在地上,上面甚至还有好几个脚印。 有时候小朋友的恶意,比成年人还要具有杀伤力。 【唉,你们人类的感情真复杂。】 大白沉默,知道林忱的遭遇,它也说不出小孩子天真无邪的话来了。 【能查到这两人的身份吗?】 那名少年还好,看着是个有分寸的。至于那个叫珊珊的女孩……能不结仇就不结仇吧。 【那是自然,不然本统怎么敢自称修真界百晓生!他们是来自凡人境一个小国的皇室,那男的叫白烁,原来如此!】 【怎么了?】 【这个叫白烁的人是火木双灵根,还是难得的上品,这可是炼丹的好苗子,早被丹阁长老定下,等试炼时间一结束就直接收为亲传弟子。】 这么一说,林忱就明白了,包括少女那没说完的话。 有炼丹阁长老撑腰,在内门都能横着走,更别说他们这群新人。 【白芷珊就差远了,只是个下品三灵根。但有白烁在,估计也能在丹阁当个记名弟子。】 —— 传功殿外围平台上,坐满了新人弟子。 而站在高台上负责授课的老师还是熟面孔,当时一起从十方城回来洛云。 “林忱,来我这。” 说话之人不必猜,想也知道是雪亦,云天宗内林忱认识的唯一年轻弟子,除了他还有能有谁。 雪亦作为内门弟子,早已引气入体,如今是修为停在炼气四层,加上有怀玉真人的悉心指导,根本不需要来听这些基础。 他是专程来找林忱的。 雪亦跳下高台,朝林忱挥手。 “宗门没有分发弟子服吗,你怎么还穿这一身?好好的一张脸都让你给霍霍完了。” 同样是嫌弃林忱的穿着,雪亦跟白芷珊的态度却截然不同。 【这小子还真是个颜控,宿主再长大些说不定能成为修真界少女杀手。】 【你一个系统还懂这些?】 【这是本统根据数据库得出的结论,宿主的长相属于最受欢迎的类型。】 林忱倒不这么觉得,修仙界最不缺俊男美女。不管是雪亦还是刚才的那对兄妹,无一不是面如冠玉、眸若朗星。 雪亦因为踏入了炼气期,气质更是要比白烁等人出尘许多。 “我们这些人还不算正式拜入宗门,宗门仅负责这半年来修炼资源的供给,其余的概不负责,这你不知道吗?” 雪亦摸了摸鼻子,笑道:“我还真不知道,我是师尊直接领进门的,没在外门待过。” 林忱了然,“你找我所为何事?” 林忱拉着他在人群中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然而这个不起眼仅仅是他自己认为的。 雪亦自觉坐到他旁边:“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明明比我小,每次见你都这么老气秋横的。” 他突然伸手扯了一下林忱的脸,嬉皮笑脸道:“手感真不错。” 林忱忍住反掐回去的冲动,他倒是信雪亦只是单纯想来看看他的。 懒得搭理这个小屁孩,林忱重新将目光放到洛云身上。 洛云首先要做的,就是给他们扫盲,他的声音清润,如潺潺溪流,并不大声,却能精准传进每个人耳中。 从乾元大世界的势力划分,到云天宗门规及其内部构成,洛云由大到小的去逐一剖析,好让众人对自己所处环境有一个清晰的认知。 系统虽然提起过,但却远没有这么详细。林忱听的还算认真,再看一旁的雪亦,哈欠连连,听的是直打瞌睡。 如果不是林忱在这里,他估计早跑了。哦不对,应该说他来都不会来,打坐修炼都比这有意思。 对于没听过的人来说,每一条信息都至关重要,只有少数人跟雪亦一个样。 换做现代,这个年纪大多数人不过是个一二年级小学生,听不进也属实正常。 介绍完背景,接下来讲的修炼方法才是重点。 洛云清了清嗓子,重新将众人的注意力集中起来,只见他提剑在空中挥动几下,几行大字显现在众人眼前。 “要想修炼,首先要学会如何引气入体,此为《炼灵诀》,它可助你们吸收天地灵气,化为己用。”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通过打坐,保持心境平和的同时,默念灵诀,尝试与天地灵气沟通……” 说白了,就是通过吐纳,将四周灵气引入丹田,把所需的灵力留下,不需要的赶出体外即可。 林忱倒是不觉得难以理解,就是实际操作比较困难。气体属于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怎么才能感受到才是关键。 他将手搭在膝盖上,闭上双目。心态放平,原本就平稳的呼吸似乎变得更轻一些,仿佛进入了一种独特的状态。 雪亦原本在一旁打瞌睡,不经意瞥了林忱两眼,瞬间瞪大双眼,也不觉得困了。 好家伙,这就入定了? 他不敢打扰林忱,自然也不会让旁人惊扰到他。 《炼灵诀》是修仙界最为低阶的入门心法,在外面花一两颗下品灵石就能买到,属于是人人都有,它的效果可想而知。 林忱觉得自己好像置身云端之上,被微风轻抚,身心得到了极大的放松。 不知过了多久,他似乎感受到空气正在发生变化,一些流动着的五色光团逐渐显现,而其中的绿芒对他尤为亲近。 【宿主,这就是灵气,你需要将它引入体内,借它之力疏通全身闭合的经脉,再凝聚到丹田中,这样才算成功的踏出第一步。】 【你说的倒是简单。】 【宿主可不要小瞧自己,木灵根是亲和力最强的灵根,只要宿主愿意,这不过是手到擒来的事。】 林忱默念《炼灵诀》,只见那浮在空中的气团疯狂朝他涌来。经脉突然被灵力强行撑开,林忱面色痛苦,差点坐不住。 心里暗骂,大白也没说疏通筋脉会这么痛啊。 【宿主,本统能听到!打通经脉当然会痛,这不是基本常识吗!】 被一个系统说没常识,林忱觉得无辜,他知道会痛,可是没想到会这么痛。 林忱这一入定,就是一天一夜。 第 6章 任务奖励 【叮—— 恭喜宿主完成主线任务一,奖励已放置系统背包。】 大白的提示让林忱从入定的状态中醒来,睁眼发现边上围了三人,都是些熟面孔。 此时并没有心神查看奖励,该怎么应付过去才是要紧事。 “哇,这就是天灵根吗,我头一回看见刚入门就能引气入体的人。” 雪亦神情带着羡慕,换做平时他可能还会凑上前去,只是现在的林忱…… 进入炼气期后体内会排出部分杂质,因而此时林忱身上的味道有些一言难尽。 林忱也察觉到了,加上一天一夜没进食,他现在是又饿又累。 【还有又臭。】大白默默补了一刀。 【……】 跟雪亦一起的,还有洛云和王修,期间执法长老来过一次,让他们好好为林忱护法。 就是不说,他们也会这么做。林忱早已经引起了宗门的注意,长老怕是早就安排了人暗中护着。 王修朝林忱施了个净尘术,说道:“恭喜师弟成功踏入仙途。” 林忱投去感谢的目光,他此刻真的很需要这个法术。 “这净尘术好是方便,可惜是筑基期的功法,我还没办法学……” 雪亦那双亮闪闪的眼从林忱身上挪开,放在了王修身上。他这单纯不作伪的模样,引得众人发笑。 林忱的肚子咕咕作响,已是饿的不行。在场几人都是修士,自然是听到了,林忱也不觉得尴尬。 “多谢两位师兄和雪亦,为我护法。” “你怎么老是这么客气,咱俩不都是朋友,谢两位师兄就行,谢我作甚?” 没了怪味,雪亦才走近拍了拍林忱肩膀,又道:“想必你也累了,不如让师兄御剑送你一程,省得麻烦。” 王修和洛云瞬间沉默,剑修中有条不成文的规定,本命剑上只能载道侣。 当然,也有不讲究的。 雪亦还没定下修炼方向,自是不知,他不过是出于好心。 林忱摇头,推辞道:“耽误你们这么长时间已是过意不去,又怎么好再麻烦,况且距离也不远。” 见他神色坚决,雪亦几人也不好再说其他,只能跟他作别。 林忱回到竹楼后,打了桶水洗澡,虽用过净尘术,但总觉得身上那种黏腻感挥之不去。 洗了个澡后,才觉得舒畅。 引气入体后,他的身体前所未有的轻松,皮肤变白嫩的同时,手上因长年干农活而带来的老茧也消失不见,整个人宛若新生。 【大白,我这也算加入宗门吗?】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还不算云天宗的弟子。 【算的。云天宗已经默认宿主会加入宗门,就算最后宿主要离开,也不会判定失败。】 【这算是卡bug吗?】 【与其纠结这个,宿主不妨来看看任务奖励!现在系统商城和抽奖功能已经开启了,宿主难道不好奇有什么好东西吗?】 大白看着比林忱还要激动。 【宿主,你现在只需将精神力集中在识海,就能进入系统空间啦。】 林忱照做后,他才发现大白说的进入系统空间并非整个人进去,而是意识进入,身体还是在外面的。 首先入眼的是一个类似游戏角色的面板,林忱看去,才发现这是自己的面板信息。 【姓名:林忱 年龄:八岁 积分:10 修为:炼气一层 血量:110/110 法宝:无 功法:枯木回春诀(未修炼)】 林忱敢打赌,就是随便一个游戏建个新角色,面板都没有他的干净。 面板下方还有几个功能按钮,正是大白说的商城和抽奖,只要心念一动,界面就会自动切换。 【商城会根据宿主的修为境界提供相应的商品,宿主现在是炼气一层,暂时只有一些低阶丹药和符箓。】 丹药只有一级回元丹、止血丹这两种,点开还有功能描述,顾名思义,回元丹极为恢复灵气,止血丹则是疗伤用的。 再往上看,就是符箓,符箓种类要比丹药多,除去攻防类的,还有一些功能性符箓。 【这是不是有点坑了?一个任务才给10积分。一颗丹药就要5积分,随便一个符箓都要10积分起。】 【任务奖励是根据难易程度定的,后面的任务积分只会越来越多。宿主别小看这些低阶丹药,它们可是低阶中的极品。据本统所知,本界还没几人能炼出不含杂质的丹药。】 系统出品,必属精品! 【就算这样,我现在也买不起,还不如自己学着炼。】 【宿主,可别想不开,现在仅有的几百下品灵石可不够你霍霍的。修仙界四大骗局:我会炼丹、我会炼器、我能制符、我能布阵。 别看那些高级炼丹师随随便便就能赚个几百万下品灵石,前期投入大风险高,稍不留神全副身家就给炸没了,跟剑修一样都是穷鬼。 而且炼丹师修为通常不高,没什么自保能力,宿主咱们还是好好当个奶妈吧。】 林忱现在也就随便说着玩,大不了以后有钱了再试。 仅存的10积分林忱没有去动,打算留着备不时之需,他转过神来去看抽奖界面。 很好,五百积分一次。 大白语气有些微弱,似乎也觉得不好意思:【宿主,奖池里都是好东西,不信你看,里面最差的奖励都是天阶灵器,就拿怀玉真人送的那把黄阶法器来说,这里面随随便便一个法器都能秒了,嗯,还是瞬秒的那种,面都见不上!】 法宝由低到高分别被称为法器、宝器、灵器、仙器以及神器,每个等级按天、地、玄、黄来排名,其中每个等级又分为上中下三个品阶,超越上品却又没达到下一个等级的,称之为极品。 在上个纪元,灵器并非稀罕之物,那时灵气极为浓郁,元婴修士随处可见,甚至金丹修士比比皆是,可谓是“元婴遍地走,金丹多如狗”的时代。 不知何缘由,修真界灵气日渐稀薄,乾元大世界逐渐进入衰微期,至今万年来无人飞升。一些小宗门里,元婴修士已经是顶级战力。 大白科普法宝品级时,顺带提了一嘴乾元大世界的历史。 不过这都不是现在的林忱需要操心的问题。 言归正传。 【没有新手礼包吗?就是玩游戏,开局还会送新手大礼包呢。】 【游戏可以复活,这里可不会!不过可以送宿主一次免费抽奖机会,至于抽到什么,就看宿主的运气啦。】 抽奖界面是个大转盘,上面的奖励确实丰厚,仙器、神器以及神级功法,应有尽有。 林忱看了眼那指甲盖厚度似的概率,再看看那占据三分之一的天阶灵器,没忍住抽了抽嘴角。 这得天命之子来,才能抽到吧。 林忱推动转盘,一切听天由命! 【万一呢!宿主能跟本统绑定,就说明宿主是有大气运……】 大白话还没说完,指针就停在了那三分之一的天阶灵器上。 气氛陡然尬住。 半晌,大白才道:【没关系的宿主,天阶灵器也很厉害了,寻常元婴修士都不见得拥有。咱们才刚刚炼气,够用了!】 林忱默默把抽奖系统拉进黑名单,有这积分,还不如花在商城里。 五百积分,按照系统的尿性,不知道要做多少个任务。 第7章 枯木回春诀 转盘中抽出的灵器是把通身墨绿的落霞式古琴,琴身上刻着“凤渊”两个小字。 对于乐器,林忱的认知还停留在现代的钢琴上,古筝这样的传统乐器都没有接触过,更别提这修仙界的古琴。 他伸手抚过琴弦,随意拨动了其中一根,音色透亮如珠,余韵悠远。 是把好琴,但只能看不能用,还不如任务奖励的功法来的实际。 林忱把古琴放回系统背包,转头去看那本治疗功法——《枯木回春诀》。 此诀共分三阶,分别为:“凝灵”、“回春引”和“护花引”。 “凝灵”作为该法诀的入门之术,是最为重要的部分,能与任何引气入体的心法相融合,压缩丹田内灵气,使其远超同境修士。 后两阶段为术法,通俗来讲,“回春引”就是回蓝技能,而“护花引”则为单一治疗技能,不同的是没有冷却时间,但一个时辰内释放消耗的灵力会逐次叠加。 还真就是奶妈! 照这么说,以后谁跟他组队打怪,岂不无敌?正统修真界哪有打着打着状态突然回满的人。 但短板也很明显,他没有攻击力。 【宿主可以去云天宗的藏经阁找主流功法呀,门内收揽了数万种功法卷轴,只要宿主顺利进入内门,就能去第一层挑选任一功法。】 大白适时出言提醒,并加重语气强调。 【凤渊琴不是没用的东西!这可是灵器!弹奏时需往指尖注入灵气,蕴含灵力琴音可以影响比宿主修为低的人。】 如此说来,确实是个好东西。 【宿主要是不会弹琴的话最好还是练练吧……】 大白试想了一下,表情淡漠的林忱拿着凤渊琴,做足清逸出尘的姿态却弹不出一段像样的曲调,这没开打呢人就先笑死了。 它那夸张的笑声在林忱识海中回荡,想也知道它在笑什么。 万事开头难。凤渊琴过于显眼,林忱寻思就算要学也得买个普通古琴来替代。一个半只脚才刚迈进修仙界的炼气小子能拿出天阶灵器,可想而知会引得多少人觊觎。 怀玉真人当日能因为一株草药被人追杀,他自然也会因这把古琴遭人惦记,杀人夺宝一事,永远屡见不鲜。 【叮—— 任务发布,主线任务二:请宿主在新人大比中拔得头筹。 时间:半年。 任务奖励:玄级灵器:落雨剑;低阶功法:落雨剑法;积分x20;系统背包升级。 失败惩罚:十天内不能开口。】 这任务来的突然,林忱还沉浸在研究《枯木回春诀》的状态,被打断后也不得不看向这第二个任务。 十天内不能说话,这对他说根本算不上惩罚。 但是按照系统的尿性,以后说不得会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大白嘿嘿一笑:【做任务嘛,完不成自然要有处罚。现阶段发布的任务都是按宿主能力精心设计的,只要宿主认真点就能完成。】 新人大比,说好听点是交流切磋,难听点就是一群半大孩子相互撕扯。 一般来说没什么看点,但也不排除有部分能顺利引气入体达到炼气期的人。 而炼气期间的对决,讲究的是灵气的碰撞与运用,以气御物,以气发力,以气制敌,观赏性远要比拳脚相向要高。 如此又过了半月。 此时气温已逐渐转凉,早晨凉意更甚。竹屋榻上坐着一名面容清俊的少年,正是林忱。 自上次成功引气入体后,他的修为境界停在炼气一层,配合凝灵修炼数日,丹田内灵力充盈不少,却始终没有突破的迹象。 林忱起身,往山下坊市的方向走去。 新入门的弟子想要下山,也要去执事那里登记,并不是登记了就能立刻下山,执事还需根据情况逐个安排。 林忱十天前就报备了,昨晚才有执事安排弟子将通行令交到他手上。 云天宗脚下坐落着一座人间城池,名为云城,属于云天宗管辖范围内。 此地来往除了修士,更多的是没有修为的普通人,他们大多是没有仙缘又心存幻念之人,不甘心回到凡人境,因而在此安身。 大道机缘无处不在,谁知自己会不会是例外? 林忱带着云天宗的通行令,进城时并没有受到阻拦。见他是第一次来,守城军还贴心的告诉他城中坊市分布。 这段时间有不少像林忱一样的少年前来,只不过大多是三五成群。都是一群有仙缘之人,卖个好对守城军来说并不是坏事。 云城要比十方城恢宏得多,光是来往之人就大不相同。 灵石作为修仙界的通行货币以及修炼资源,百颗下品灵石可换得一颗中品灵石,而百颗中品灵石方可换得一颗上品灵石。高品质灵石向下兑换颇为容易,然下品灵石想要换中品或是上品,殊为不易。 怀玉真人的谢礼加上宗门发放的修炼资源,林忱此时共有六百下品灵石,称得上富有。 云城街边商贩无数,林忱几乎看不过来,他找了许久,才找到这家尚有空位的餐馆。 这家餐馆收铜币也收灵石,全看客人点的什么菜。林忱并没有那么奢侈,只是随意点了两个普通人吃食,尽管如此,价格还是让他咋舌。 村里人送的铜币,就这么去了大半。 林忱这段时间吃的都是干粮,口中寡淡无味,这里菜肴色香俱全,看着就让人心情愉悦,也不再心疼这身外之物。 “听说了吗,云天宗今年收了个天灵根弟子。” “这有什么,我还听闻此人一天就能引气入体,现在已经被云天宗掌门收为亲传弟子了。” “天灵根修炼速度都这么变态?像我们这种,半生都蹉跎了,还只是刚入门。” “倒也不是,东境又不是没出过天灵根。缥缈宗的洛婉清和幻音门的萧北慕,不也是天灵根吗?他们就没那么快。” “没那么快是花了多长时间?” “好像是半个多月吧。” 说这话之人的同伴没忍住敲了一下他的头,“这还叫不快吗?你再看看我们,足足花了十多年!” 那人被打也不恼怒,反而憨笑起来:“这不是你要问的吗,打我干嘛?一天和半个月,可不就分出快慢来了吗,又不是每个天灵根都是玄灵尊者……” 同伴这下是真没收住力,狠狠的拍了一下他的脑门,扫了一眼周围,才低声道:“玄灵尊者你都敢说,不要命了!” “我就一时嘴快,没收住。”反应过来后他也心有余悸的看了眼周围,好在没人注意到他们,草草扒拉完饭菜就走了。 林忱就坐在两人边上,他进入炼气期后,大白可以使用一些基础功能,譬如屏蔽宿主的修为和灵根。 因而那两个炼气期的中年人只以为他是个普通小孩,并没有防着林忱,自然不知,他俩的对话都被林忱听了个一清二楚。 谁造的谣? 他什么时候成掌门亲传了? 林忱纳闷,对于俩人提到的尊者他倒是不太在意,想来也不是他能接触到的人。 就是这谣传,只要听到一两个人在谈论,那势必已经传遍全城。 第8 章 下山买琴 林忱这趟下山主要目的是买把古琴,要求不高,适合初学者就行。 【宿主可以去万宝阁看看,低阶古琴要比普通琴适合练习,还可当武器。可惜万宝阁拍卖会刚结束,不然宿主还可以混进去看看。】 林忱认同大白前半句,但后半句就不这么认为了,【我们也拍不起,费那心思混进去干什么?】 【难道宿主不想见识一下修仙界的拍卖会是啥样的吗,说不定还能捡个漏呢。】 【不想。】 林忱并没有说谎,能参加拍卖会的,无一不是有财力、有手段之人。没有修为傍身,即使运气好能捡漏,他也守不住,丢了东西是小,小命没了就是真没了。 【不是你说的吗,没有能力之前要苟住。】 大白一想也是,现在的宿主太弱小,真正遇到危险,它只能起到提示作用,没办法替他解决。 万宝阁在各境之中都有分店,无论是法宝丹药,还是功法符箓,只要付得起灵石,就不怕找不到想要的。 云城中的万宝阁内有金丹真人坐镇,位于城中心,是一座占地颇广的三层壕邸。 每隔三月万宝阁会在三楼举行一次拍卖会,正赶上拍卖会结束,还有不少修士停留在万宝阁。 “呵,你这个穷小子竟然也下山了。” 这刁蛮的语气,都不用猜林忱就知道是谁。也不知道这大小姐犯什么病,感觉天生跟他犯冲,这段时间他就差躲着她走了。 不是害怕,而是觉得麻烦。 可即便如此,除林忱以外,就算她对旁人呼来喝去,众人却不见反感。 白烁和白芷珊是因着新人大比一事才来的万宝阁,刚到门口,白芷珊便看到也要往里进的林忱。 她见林忱还是那身行头打扮,更是看不上,还想上前讥讽几句,却被白烁拉住了。 “我们来万宝阁主要是看下有没有能在新人大比中用得上东西,你我同门,不若一起?” 白烁等人跟林忱同住一个地方,自然也听说了他一日炼气的事,只是对方鲜少外出,平日里也遇不上,没想到能在山下遇见。 “多谢好意,但不必了。” 林忱挑眉,看了眼白芷珊,才把目光停在白烁身上,拒绝的十分干脆,抬脚往里走去。 白烁明白他的意思,他若是想跟对方交好,便绕不过白芷珊去,这丫头的性子一日不改,他就头痛一日。 “哥哥,你为什么要邀请他一起,还算他识相,自己走了!”白芷珊这回倒是听进去了,没再叫白烁皇兄。 “再不改改你这臭脾气,往后吃亏了我可不一定护得住你。” 白烁自己也才半大少年,不比白芷珊大多少,来时便跟她强调过修真界利害之处,不要再闹公主脾气,当初答应的好好的,现在又这样。 早知如此,还不如让她在宣武国当一位人人推崇的小公主。 “才不会呢,哥哥最是厉害了。”白芷珊拉着白烁的手,撒娇道。 只有白烁一人时,她就还是那位可人的小公主。 在外面白烁不欲多说什么,有些无奈道:“我们也进去吧,等会看到林忱,态度尊敬些。” 白芷珊撇嘴:“不要,谁都好,我就看不惯他!” “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就是看他不爽,哥哥你不要跟他有接触了好不好?” “你真的是,人家又没惹你。” 白烁无法理解,白芷珊对林忱的敌意从何而来。 “不许说他了,我们快些进去罢!” 白芷珊拉着他的袖子,试图把白烁拉进万宝阁。 她第一眼看到林忱,便心生不喜,至于对方的穿着,不过是她用作嘲讽的借口。白烁多次交代,只会让她产生逆反心理,越发讨厌。 万宝阁第一层按修炼资源分为四个区域,主售低阶物品。每个区域都有一位筑基期执事看管,而引荐的门童多为凡人。 那名接引门童见林忱年纪小且衣着普通,神色高傲,有些懈怠道:“小客人想看何物?” 林忱并不意外他的态度,修真界本就以实力为尊,同境修士间还能相互唤声道友。遇到实力不济的,讲究点的,还能叫声师弟师妹,那些脾气不好的,恨不得以蝼蚁相称。 林忱目标明确,直接让小童领他到法宝区。 那小童也是个有个性的,把人领过去后便不再管,让林忱自己看。 法器置于墙上展柜中,看似触手可及,实际布置了防御法阵,只有万宝阁的人才能取下。 最外围放置的大多是些低阶灵剑,品相远不如怀玉真人赠的那把,就算如此,最差的也要一百下品灵石一把。 林忱直接略过,往里看去。 【宿主,看右上角,那里有把伏羲式古琴。】 大白适时提醒,不然靠林忱一个个找,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 林忱抬眼看去,这把古琴不比凤渊精巧,却也是难得一见的精品。琴身通体黑色,上面刻着精致的云纹,琴弦上有弱芒闪烁。 标价五百下品灵石,林忱全副身家也就六百下品灵石。 【有说法吗?】 【没有哦,这就是一把普通的黄级法器,除了好看,是真没什么用,一般只有女修才会买。】 【看来不管是现代还是修真界,女生的钱都是最好赚的。】林忱兀自感慨,随即道:【还有的选吗?】 【有是有,但宿主买不起,而且品级差不多。】 总而言之,这是林忱目前唯一买得起的琴。 “这琴能拿下来看下吗?” 林忱指着古琴,询问那名不在状态的小童。 小童目带审视,轻蔑道:“小客人想看站这儿看就行,拿下来要是不小心磕碰到了,你恐怕赔不起。” 【狗眼看人低!宿主,我忍不了了!】 大白怒气值被拉满,自家宿主就算套着粗衣麻布,但也一身干爽利落,凭什么以貌取人? 【没事,我都不生气你气什么?】 【宿主,咱们还是去做几身衣裳吧,省得这一个个的,都看不起人。】 【与此无关。他们只是极个别,只是恰好被我们撞上了。】 大白好像有点懂了,它只是个系统,知天晓地,却无法看透人心。 “这等法器一碰就坏,那你这万宝阁的东西也不如何。” 林忱眉眼带笑,吐出的话却带着讥讽之意。 “放肆!我万宝阁的威名,岂容你污蔑。” 小童怒目圆睁,他只是看林忱穿着普通,才会好言相劝,没曾想他竟会反驳。 自然,这个好言是他自己认为的。 林忱敛眉,漫不经心道:“摆出来售卖,不就是供人挑选的么。你家法器难道多看两眼就需得买下不成?况且我看中的是琴,不取下试音,又怎知其好坏?” “万宝阁的东西自然全是稀罕之物。你一个贫民小子,妄想学仙家之物,还大言不惭的说试音,我岂能容你在此放肆?” “倒没想到堂堂万宝阁,竟也是以貌取人之地,真是让我开了眼界。” 修士耳目敏锐,两人间的对话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纷纷将注意力聚在两人身上。 林忱这绵里藏针的语调听得小童恼羞成怒,刚想反驳,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 “退下。” 只见一名中年男子缓缓走来,目光落在林忱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探究,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明天开始,你不用来了。万宝阁庙宇太小,容不得你这等以貌取人之辈。” “执事——” 小童刚要跪下求情,却被噤了声,人也在顷刻间被弹出万宝阁。 来人正是负责看管法宝区的筑基期执事。 他朝林忱致歉:“门童不懂事,怠慢了小友,在此我给小友赔个不是。小友可是看中了这流音琴?” 话音刚落,只见他一抬手,那把古琴便出现在林忱面前。 【宿主你说的对,不是谁都像那个眼睛长天上似的的小童,这执事一看就是个会来事的。】 【万宝阁能在修真界屹立不倒,自然不会做砸自己招牌的事,你我看到的那个小童,才是不正常。】 【那白芷珊算什么,也不正常吗?】 【……】 无解,这个他是真不知道。 “小友可试弹一二,若是觉得不合适,还可看看其他。” 执事见林忱没有动作,以为他是在生气。 生气?林忱脸色从头到尾都没变过,自然不存在生气这个说法,没反应纯纯是因为在跟识海中的大白交流。 “不必,万宝阁我自然是信得过,麻烦执事帮我装起来吧。” 林忱就是想弹,他也不会。当然,他就算会,也不会真的去试,刚才说的话虽然是为了回讽那名小童,但也实实在在得罪了万宝阁,倒不如卖个好。 “小友确定要买这琴吗?” 执事倒不是觉得林忱买不起,而是认为以林忱这个年纪,更需要的应该是灵剑这类攻击型,再不济也可以选择防御类,而不是这种仅含观赏性的法器。 林忱点点头,拿出一个储物袋交给执事,回答道:“确定。” 执事见他态度坚定,不再劝说。神识扫过储物袋,五百下品灵石,不多不少。 “既然如此,我便私下做主,再送贵客一本琴谱,先前多有怠慢还望贵客见谅。” 刚才还是小友,花了钱一下子就变成贵客了,真是现实的可怕。 “此琴名为流音,琴谱多为入门级曲子,贵客如若不嫌弃便一同收下吧。” “多谢执事。” “贵客若还有需求,可随时跟我说。” “不劳烦,我只随意看看。” 林忱此行的目的已然达成,几乎倾尽了全部身家,心中还是有些隐隐作痛。不过执事所赠琴谱,倒是个意外之喜,省去了自己四处收集的时间。 第9 章 玄灵尊者 云天仙宗,沧月峰。 整座山峰似被白雪覆盖,其间云雾弥漫,如浓墨般厚重,抬眼望去,只能看到云雾中的部分山峰轮廓,无法观其全貌,恍若仙人之境,让人无端生敬。 沧月峰,山顶寒池。 一人静坐其中,周身被冰冷刺骨的池水包围,但他却毫无所觉,仿佛与这周遭寒冷融为一体。 四周雾气腾升,朦胧中可隐约看出是名极为俊逸非凡的男子。那头雪色长发肆意地披散着,如瀑般自然垂落在双肩上,随着身躯一同浸入池水之中。 浓雾散去。 只见男子面似玉石雕铸,俊美异常,眉宇间透出一种出尘的气质,双眸紧闭,让人不禁想要窥视其中的色彩。 男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睁开双眼,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似有寒光划过。紧接着,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池涟漪和逐渐散去的雾气。 与此同时,一道身影急匆匆地出现在沧月峰地界上,口中还喊着:“师弟——” 然而,不等他把话说完,男子便瞬间出现在他面前,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何事?” 男子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波动。 来人被他这一身寒气逼退,不答反问:“你这是又去寒池了?” 男子不欲作答,瞬息间两人便从山脚到了沧月峰顶,最后停在了用冰雪铸成的长亭前。 “沧月峰长年冰冷,连棵草都长不出来,也不知道你是怎么待下去的。” 说话之人长得是剑眉星目,玉树临风。身着玄衣,其间绣着金色云纹,无端透出一股威严之势来。 只是面对男子时,这气势陡然消散几分。 他率先落座,拿起桌上的黑子,随意放入棋盘之中,才又开口道:“也就你这儿能让我清闲几分了。” 男子于他对面坐下,平静道:“这回所为何事?” “小师妹养的灵兽把人灵药园的灵草糟蹋了大半,长老不敢找她麻烦,这不哭诉到我这来了。” “身为掌门,自是能者多劳。” 玄衣人正是东境第一大势力云天仙宗的掌门玄云子,修为渡劫初期,又称玄云道君。 “我让小师妹赔偿后顺带将她禁足了,等她那头三眼灵兽什么时候调教好了再解除。” 玄云子落下一子,又接着道:“谁曾想二师弟又来找我闹,小师妹都没说什么,他就吵着让我免了她的罚。” 天天在他耳边念叨,也就修士不会掉头发,否则玄云子早就愁秃了。 “辛苦了。” “知道辛苦那你倒是让我两子,这个不算,重下,重下。” 男子看他那无赖样,似早已习惯。 “让你三子又能如何。” 未尽之意便是,即便如此,你也赢不了。 玄云子索性不再落子,胜败早已成定局。回回如此,明知不敌还来找虐。 “小师弟,你这沧月峰冷冷清清,连个门童都没有,我送你几个好苗子吧。” “这才是师兄此行目的?” “没办法,那群老家伙天天向我打探,师弟身为尊者,座下又无弟子,多的是人削尖了脑袋往你这看。” 玄云子对面之人,正是林忱当日在饭馆里听过一嘴的玄灵尊者,整个乾元大世界唯一一位大乘修士。 “告诉他们,免了这个心思。” “师弟真不打算收徒吗?” 三百年来,他这位师弟犹如扎根于沧月峰一棵雪松,除了他,几乎无人敢涉足这片禁地。 沧月峰如此冷清,多半是玄灵尊者有意为之。他若开口收徒,东境乃至整个乾元大世界,皆任他挑选。 “已有意属,过些日子可带来给你看看。” 玄云子这下是真觉意外了,他这师弟眼界极高,能入他眼,无一不是极为罕见的灵珍重宝或者惊才绝艳之辈。 难道修仙界出了连他不知道的天才? “如此甚好,小师弟终于不是孤家寡人了。” 玄灵尊者抬眼看向他,后者突然觉得周围空气都凝结了,冷的让人发颤。 “是师兄说错话了,该罚。不知此人现下在何处?” “到时你自会知晓。” 玄灵尊者目光冰冷,送客之意十分明显。 玄云子躲闲半刻,亦不敢留下触自家师弟霉头,正好他亦想回去算算看,能让师弟提起兴趣的人物究竟是何方神圣。 可谓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玄灵尊者不并在意,只见他指尖轻触,那棋盘上画面浮现,一张稚嫩的面孔显现其中,衣袖扫过,又瞬间消散。 —— 除了流音琴,林忱还花五十下品灵石买了不少低阶聚灵符和丹药,自此,他的全副家当仅剩五十下品灵石。 要都这么个花法,光靠宗门的补给远远不够。林忱细想之下,还是得自己找个赚钱的门路。 执事送琴谱开篇便是入门教学,但古文晦涩难懂,一个字能琢磨出好几种意思来,林忱简直头大。在往下看,曲谱符号他见都没见过,更别提能不能看懂了。 好在有大白翻译,林忱总算能看懂一二。 数日练习下来,琴音勉强成调,却算不得好听。而他的修为,在聚灵符的帮助下,成功突破炼气一层,但除了丹田内灵力更加充沛外,倒是没有别的不同。 “林忱,你在屋里吗?” 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听声音,应该是个跟林忱年纪相仿的人。 林忱推开门一看,门外站着的少年面容黝黑,如此寒冷的冬日身上只穿了薄薄两件衣服,衣摆间沾满尘土。那双手更是被冻得开裂,指甲缝亦是沾满黑泥。 林忱在十方村时冬日也曾下地干活,自然能猜出少年是刚从灵田回来。 云天宗每月给他们这群新人弟子分发三颗下品灵石以及两颗养气丹,虽不安排任务,但也不提供其余物品。 大多数人为了修炼,根本不会用修炼资源换取日用品。因而他们基本会找执事要一份能填饱肚子的活计,饲养家禽、浇灌灵田、拔草等等此类普通弟子不愿做之事。 万一被管事相中,就算门内大比没能拿到好成绩,也算有个去处。 林忱问道:“怎么了?” 他不觉得少年可怜,路是自己选的,无论最后结果如何,只能自己承受。 少年面露苦色,语气十分怯懦:“这个琴…可不可以不要练了,或者去别的地方……” 林忱作为被长老看重的弟子,一般人不敢招惹他,少年没有背景,天赋也不如旁人,就被推出来当出头鸟。 一听这话,林忱便知道了他的意思。 整座庭院住的都是些新人弟子,宗门自然不会费神每间房都布下隔音法阵。 林忱这段时间练琴,要是琴艺精湛还好,众人还能当个背景音乐听听。实际不然,这两日还好些,前些日子简直魔音绕耳,让人痛不欲生。 想必是忍到了极点,才不得不说。 “抱歉,我无意吵到你们。” 林忱自己也颇为窘迫,回想起他那仿若魔音贯耳的琴声,现在才来告知他,这脾气简直好得没话说。 “啊……没,没关系,下次注意点就行了。” 少年没想到他会这么好说话,不禁有些诧异。 想来也是,林忱性格孤僻,除了内门的雪亦师兄,基本不与人往来,潜意识里便觉得他难以相处。 经过这一遭,林忱再也不敢随便在竹楼里练琴。 【宿主,商城里有隔音阵法,只需十积分哦。】 【你说多少?十积分?】 林忱要被大白给气笑了,他总共也就十积分,这都要被算计。 【花十积分换一个清静的环境,这又不亏!本统怎么坑你呢!】 【你是不亏,我不如留着换其他。这琴又不是非得现在就会。】 【这可是宿主花了五百灵石买的,就这么干放着不心痛吗?本统都觉得心痛!】 【凤渊琴还是五百积分一次的抽奖池里抽出来的呢,我不也放仓库里吃灰吗?】 【那能一样吗?凤渊琴又不用花宿主积分,相当于免费的,流音琴花出去的可是实打实的灵石呀。】 【你把凤渊琴收回去,新手奖励给我换成五百积分,你觉得怎么样?】 大白觉得怎么样?大白只觉得宿主无赖,哪有这么玩的。 见大白不吭声后,林忱才打算去竹楼后面看看。 院后是座较矮的山峰,竹楼内的新人平日没事也会去瞎逛,并不见有人提起特殊之处。 第 10章 新人大比(一) 半年时间如白驹过隙,来时还是冬日,眨眼间已经入夏。 新人比斗在外门进行,第一轮是混战,并不禁止同伴间相互组队,一百零八名新人弟子中只有最后留在台上的五十人晋级,而晋级成功的人则通过抽签方式决定下一轮对手。 大比前十名除了获得直接入内门的资格外,还会有丰厚的修炼资源。 当然,是对新人而言。 此时,云天宗外门,一个巨大的圆形试炼台平地而起,足有百丈之巨。 台上,已经聚集了一百多名年轻男女,他们都是通过了灵根测试的新弟子。 林忱也在其中,他面容俊秀,加上那截然不同的气质,在人群中极为出挑。 半年下来,天赋出众之人皆成功引气入体,踏入炼气期。 这也将意味着,这场比试不再是简单的肉搏。 而试炼台的高台之上,坐着五位来自各峰的筑基期修士,他们身穿衣袍各不相同,但面色同等严肃,身上散发的威压使得试炼台上的新人色变,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新弟子们有恐惧,但这种恐惧只是弱小遇到强者的本能反应,当他们看到这些仙人能御剑、施展术法时,心中更多的却是羡慕。 从凡人境来此,无一不是为了修仙,得长生。 至于宗门各峰的长老,无甚大事基本不会轻易出现,因而类似这种事情基本会交由座下弟子负责,大有栽培之意。 若是有入眼之人,也会来看上两眼,但基本是隐匿于上空,不会露面。 修为高的不感兴趣,不代表那些修为低的也不感兴趣。 这批人中,双灵根都出了好几个,更别提还有一个天灵根。因而试炼台周围的石阶上,坐满了来自内外两门的年轻修士,多是想看看林忱他们这些得天独厚之人的天赋究竟如何。 雪亦还拉上了几名同门师兄,为林忱呐喊助威,也就是林忱听不到,不然还不知道会作何表情。 “比试规则想必诸位已经清楚了。” 说话之人是名身着白衣的年轻男子,他是这五人中的主事,亦是掌门亲传弟子,余修远。 “本次比试意在切磋,不可下死手。这令牌每人一枚,若是被抢夺或是击碎,试炼台会自动将尔等传下台,若有人想中途退出,也可自行捏碎令牌。一炷香后,还站在台上的五十人将晋级下一轮。” 余修远说完,试炼台上的人手里自动出现一个带编号的青色令牌,而林忱手里的,正好是第一百零八号。 轰隆—— 随着一声厚重的鼓声响起,他们这群新人的菜鸡互啄正式拉开序幕。 那些一开始就商量好组队的人早早聚到一起,眼神警惕的盯着周围人看,一时间谁也没有动作。 而林忱,在这些成群结队小团体中显得尤为孤僻,因而盯着他的人,也最多。 “真无聊,一群小屁孩的打斗有什么好看的。要不是师尊交代我看着点小师弟,我才不会来。” 黎音看着那半天都没动静的人,没忍住抱怨两句。有这功夫,她多炼几轮丹药不香吗? 她是来自炼丹阁的师姐,口中的小师弟自然是早被丹阁长老看上的火木双灵根——白烁。 “也不能这么说。” 果然,余修远话音刚落,台上的人便动了。 林忱挑眉,这几个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盯着他,现在确定了他没同伴,才敢出手。 最先袭向他的那名少年还是个熟人,正是当日一同从十方城而来的双灵根少年。 他同样到了炼气期,只见他手指成诀,操控着手中铁剑朝他袭来。 “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天灵根一开场就被人打下去,长老们还会不会对你另眼相待。” 叶雨早就看林忱不爽,自从测出天灵根后,众人仿佛就再也看不见他们这几个双灵根。更是因为一日便能引气入体一事,纷纷被拿做比较,因而他们这些人一有时间就恨不得全用在修炼上。 可笑的是,林忱放着好好的修炼天赋不用,转头去学什么古琴。 林忱自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就算知道,也不会在意。 林忱此时的修为已经到了炼气三层,一眼就能看出叶雨修为不过是炼气一层,他的动作在他眼里就像是放慢了数倍。 叶雨大喊道:“丞然,你们在后面截住他!” 他就不信,林忱还能对付得了他们这么多人。 林忱看着这群围过来的人,神情越发冷漠,他不过是让大白替他把修为改为炼气一层,这群人还真以为他们是一个境界不成? 只见林忱身上忽然散发出一股强大的气息,叶雨操控的那把铁剑就这么硬生生停在林忱面前。 林忱两指夹住铁剑,催动灵力,那把铁剑瞬间湮灭。 叶雨面色一变,林忱带来的压迫感让他忍不住后退两步。 “大家别怕,他不过是虚张声势,一起上!” 如果忽略他微微发颤的语气,叶雨这话还是很可信的。 见了林忱的手段,方丞然几人是有些怕他的,但事情都已经做了一半,哪还有后退一说? 几人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一时间,无数剑招朝着林忱袭来,那气势惹得旁人纷纷避开,以免波及自身。 林忱见状,用灵力在周围竖起一个屏障,他本想试试怀玉真人送的防御法阵效果如何,但想来用在一群小孩身上,未免有些太欺负人。 招式还没近身,便被化解了。 然而林忱的短板也十分明显,他没有实战经验,任务送的功法亦不含攻击性,将叶雨和方丞然那几个跟班打下台后,丹田内灵力仅剩一半不到。 叶雨能忍到大比才找林忱麻烦,说明本身就不笨,这一来一回,自然也能看出一些情况来。 他朝方丞然投去一记眼神,便将全身灵力都集中在脚下,猛的冲向林忱所在之地,速度快的只能看到一个残影。 方丞然则是趁着林忱注意力不在他身上,悄悄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试炼台上不是仅有这一处在比斗,大家同住一处,矛盾自然少不了。有冤的报冤,有仇的报仇,甚至还有近身肉搏的,就差直接撕衣服和扯头发了,一时间整个试炼台全都混乱起来。 高台之上的人更是看的眉头直皱。 而林忱这边,他刚躲过方丞然的偷袭,大白更是气的在他识海里急嚷嚷。 【以多对少就算了,还搞偷袭,不讲武德!】 有大白的提醒,林忱心想,其实自己也挺不讲武德的。 【我正好缺乏实战技巧,这两人实力又不差,彼此间还能打配合,是两个不可多得的陪练对象。】 大白沉默了。 人家把你当假想敌,你把人家当陪练。 该说不说,真不愧是它的宿主。 第 11章 新人大比(二) 被当做陪练的叶雨和方丞然,灵气耗尽,已是累得不行。 他们面色气的通红,看向林忱的眸子仿佛能溅出火花,“躲来躲去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你别跑!” 林忱比起两人来好上不少,他笑道:“我不跑难道要站着挨打吗?” “那你好歹堂堂正正跟我们打一架,你这般逗猫戏狗的,算什么正派修士!” “那我还说你以多欺少呢。” “你!” 叶雨被噎得说不出话,好像确实是他们以多欺少在先,但只要第一轮能把林忱淘汰出局,接下来的个人比斗,拔的头筹几率就会大大增加。 一炷香时间已经见底,台上还剩下不到六十人。 轰隆—— 轰隆—— 试炼台中央,两声雷鸣轰然炸响,台上瞬间被浓烟覆盖,让人无法看清里面的情形。 林忱三人在试炼台边缘,余波袭来的瞬间,他立即撑起法力罩,仍是止不住后退了几步。 再看叶雨两人,更是直接被震飞开来,仅差一步,就要摔下台去。 林忱往他二人倒地之处看去,幸好还未掉下去,不然他这陪练可就没了。 他服下一枚回元丹,丹田内灵气瞬间恢复大半。 一把黑色古琴突然出现在林忱身前,琴身漆黑如墨,正是流音琴。 林忱神色由刚才的戏谑重归于平静。周遭不闻一丝风动,但他的衣摆却轻轻地飘动着,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所影响。 只见一股极其纯净的木质灵气在他周围萦绕,逐渐凝聚成一朵绿莲的形状,栩栩如生,最终停在他脚下。 他拂过流音琴琴身,指尖轻轻拨动琴弦,悠扬的琴声传遍整个试炼台,单听声的话,确实极为悦耳,但是连起来就不那么喜人了。 琴音突然变得高亢,只见一道绿色的音波朝前方飞速扩散而去。 砰—— 一声巨响之下,浓烟被音韵炸散开来,显露出里面的情形。 林忱拨动琴弦的动作变慢,曲调也变得柔和起来,纯粹的绿芒向叶雨二人飞去。 二人瞧见林忱的手段,哪里还不明白先前打的有来有回不过是林忱故意给他们的错觉。二人对视一眼,面色皆苍白如纸。 “丞然,是我对不住你,不跟着我找林忱麻烦,也不会落得这个下场。” 方丞然朝他摇摇头,虽然是叶雨主动提出找林忱麻烦,但他从未拒绝过,因而谈不上谁的错。 他们能袭击别人,别人为何不能反其道而行之? 说到底,不过是技不如人罢了。 他们都是双灵根,就算第一轮被淘汰,也还有进外门的机会,不至于落得做杂役弟子的地步。 只是落差如此之大,成年人都无法接受,更何况是两个八九岁的小孩。 然而,二人想象中的场面并没有到来。 温和的木灵力在两人之间散开,点点绿芒涌进他们的身体里。刚才还惨白的脸色也在瞬间恢复红润,而丹田内原本耗尽的灵力亦恢复了一层。 叶雨猛然朝方丞然看去,对方跟他一样,面上同是难以掩饰的震惊之色。 这是怎么回事?! 明明已经力竭,明明已经毫无还手之力,在这一瞬竟有了行动能力。 二人当即下盘用力,牢牢扎根在擂台边缘上。 待余波过去后,二人同时朝林忱看去,神色极为复杂,他们从大比一开始就针对林忱,除了看不惯宗门对他如此关照外,还有那副若无旁人的态度。 若是他们感觉没错,关键时刻捞了他们一把的,亦是对方。 但对方图什么? 此时的林忱已经收起了流音琴,他朝两人施了一记回春引。 他还没正式用过《枯木回春诀》后两阶的招式,用在他们身上,只是想看看效果如何。 而对方能趁此契机重新稳住身形,没被打下台去,只能说明他们反应快。 如此看来,还算不错,只是叶雨二人修为远不及他,作用到修为比他高之人身上,效果估计就没这么显著了。 将功法与琴声相结合,他不过是突发奇想,既然用灵力能弹奏出带走杀伤力的音律,那为什么不试试用琴音来催动法诀?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不枉他这段时间半夜一直往院后的山里跑。 无论是台下的观众还是高台上的余修远等人,他们先是被这雷暴符吸引了注意力,还没来得及感叹炼气期的小子竟然能催动如此强横的符箓,就被林忱这突如其来的一手搞懵了。 他们都知道音修,而位于云天宗地位之上的一品宗门幻音门,正是以音修为主的宗门之一。 但他们也没见过,一个小小的炼气三层能使出如此强横的灵力,仅凭一招,就能散去如此浓重的烟雾。 真不愧是天灵根! 余修远修为比在场所有人都高,他用神识探查过叶雨和方丞然的身体,心底藏着的惊讶比其余人都多。 他的琴音,似乎不只是将爆炸的余波驱散而已。 随着最后一丝香灰落下,第一轮比试正式落幕。 由于最后一刻有人甩出两张雷暴符,有十来人顷刻间连人带牌一同摔下试炼台。此时台上站着的,仅剩四十五人。 “第一轮比试结束,本轮共晋级四十五人。尔等原地稍作休息后,需上前抽取第二轮比试对手,抽出相同数字者即为对手。” 余修远看了眼台上面带喜色的众人,又道:“由于晋级人数为单数,抽到空白签者轮空,可直接进入第三轮。” 听到这话,坐在台上调息的众人纷纷看向那个甩出雷暴符的人。 兄台,高义! 雷暴符可不便宜,最低阶的一张都要十颗下品灵石,宗门一月才发三颗,半年下来也才十八。他这么轻飘飘的一甩,就丢了二十颗下品灵石,少了五个对手的同时还多了个轮空机会,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大方呢? 当然,被打下台的弟子就不这么想了。 第 12章 新人大比(三) “我靠,林忱他好牛逼啊!” 观众席上,雪亦抓着同门师兄的袖子,激动得面色通红。 被雪亦抓住袖子的师兄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谁教你这么说话的?” 他话音一转,接着道:“你这朋友着实厉害,人家入门比你还晚上一年,修为都快跟你追平了,看你还贪不贪玩了。” 雪亦撇嘴,语气毫不在意,“这有什么,还有比我入门早好几年的甚至都没引气入体呢。再说了,林忱可是天灵根,论修炼速度谁能比过他呀!” 另一位师兄闻言哈哈一笑,跟着打趣道:“小师弟你怕不是在给自己懈怠修炼一事找借口吧。” 几人打闹间,还是最先开口那人制止了他们玩笑般的话语。 “别闹了,抽签开始了。” 雪亦信心满满,“不用看了,我已经猜到结局了,这轮空的名额一定是林忱的!” “何以见得?” 雪亦瞪了师兄一眼,似是在嘲笑他这么简单的事情还要问。 “因为得天独厚呀!笨!” “那我们来打个赌怎么样?如果轮空的人不是林忱,你们几个就帮我从师尊灵田薅三株灵草来。” 雪亦:“……”大师兄呀大师兄,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那你输了怎么办?” 雪亦可不觉得自己会输,其余几人也觉得雪亦说的有道理,答应的很是痛快。 “我要是输了,你们几个下个月的宗门贡献我给包了。” 雪亦瞪大双眼,“还有这种好事!哈哈,师兄你就等着帮我们做任务吧。” …… 此时试炼台上,明明有四十多人,心里想法却出奇一致:就算没抽到轮空也绝对不能抽到林忱! 跟他对上,准讨不到好结果,还不如直接让他轮空得了。 修仙一途,运气也是极其重要的一环。 抽签结果出来了,很不巧,并不如众人所想。 林忱抽到了22号,又是最后一个数字。 同是抽到22号的弟子,听到余修远念出林忱的名字时,面露菜色,苦不堪言。 其余人则是幸灾乐祸。 林忱也觉得无语,连着两次都抽到最后一个数字,可见他的运气是真不怎么样。 以及,他的对手脸上表情是几个意思,什么时候他在他们眼里变得这么可怕了? “哥哥,我抽到空签了!” 一道清丽的女声响起,白芷珊兴奋的抓着手中的空白签子,在白烁面前晃了又晃。 “恭喜。” 白烁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十分温和,但眼神却不如一开始那么纯澈。 上一轮比试中,白烁一直护着白芷珊,虽最后也被爆炸波及,但两人所处之地与正中央有一段距离,因而并无大碍。 而白芷珊也知道要想晋级就必须跟紧白烁这条大腿,在台上时安分了许多,远不像平时那么嚣张跋扈。 而其他人有意无意的,也会选择避开他们,除却几个头铁的,根本无人招惹。 相较之下,他俩晋级的可谓是轻轻松松。 观众席上的雪亦自然也听到这句话,他难以置信,眼神呆滞的看着自家大师兄,喃喃道:“这怎么可能?” 他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轮空的不是林忱,而是一个名不经传的小丫头。 “小师弟,愿赌服输,你们几个打算什么时候去师尊灵田薅灵草?”他顿了顿,语气有些欠揍:“师兄也不要多好的,就百年份的回阳草即可。” 回阳草是炼制筑基丹的主药之一,雪亦几人一听师兄这要求,面面相觑。 回阳草就罢了!他竟然还想要百年份的!怀玉真人要是知道了不得把他们狠狠打一顿。 单人比试要第二天才开始,抽签只是为了让他们提前知道对手,做好准备罢了。 普通弟子要是遇到林忱和白烁这种,手上没几个法宝,基本是毫无胜算。 随着余修远等人的离开,还在台上的众人纷纷松了口气。 筑基修士,压迫感极强! 叶雨拉着方丞然走向林忱,忽然弯下腰,朝他深深鞠了一躬,“这次算我俩欠你一个人情,我们可帮你做一件力所能及的事。” “不必。” 林忱表情甚至都没变,他并未趁机将二人打下台甚至愿意拉他们一手,纯粹是想拉他们当陪练,只是没注意到时间已然结束。 真要计较下来,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叶雨和方丞然平日虽看不惯自己,除去本次大比,却不曾真正做过什么。就是白芷珊,遇见他时都会冷嘲热讽几句。 “我们的承诺永远有效。”叶雨冷哼一声,他就是看不惯林忱这副目中无人,永远高高在上的样子。 “但是你给我记着,总有一天,我们会超过你!” 他们说完不等林忱回答,直接转头就走,潇洒的很。 【该说不说,有点中二,宿主小时候也这样吗?】大白默默发表了一句感言,转头就把话题往林忱身上带。 【…不是。】 【宿主明明也是个小孩子,天天用大人的眼光去看他们,难怪会被记恨呢。】 尽管这具身体年龄很小,但实际年龄快三十四的林忱可做不到跟真小孩一样。 “林忱——” 众人都走的差不多了,雪亦瞅见林忱还在台上发呆,也不管周围几个师兄,直接朝着台上林忱飞扑而去。 离他最近的师兄刚想伸出手拦住他,这手才伸到一半,人就没影了,无奈的摇摇头,只能跟着上台。 林忱还在识海里跟大白瞎扯,整个人可以说是毫无防备,被雪亦扑了个满怀,要不是最后关头及时稳住,恐怕就直接倒地了。 雪亦抱着林忱的腰,控诉道:“呜呜呜,为什么轮空的人不是你,亏我那么相信你的运道。” 林忱很是纳闷,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先将雪亦从他身上扯下来,这才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雪亦三言两语讲清了缘由,指着身后最高那人道:“他就是我们大师兄季坤,除了他,我们几个,都觉得你能轮空的。” 林忱听明白了,老实说,他的运气一直不怎么样,也不知道这小子凭什么断定他能轮空。 况且这个打赌胜算本就天差地别,四十五分之一和四十五分之四十四,白痴都知道该怎么选。 林忱将心中的疑惑问出。 “你知道出一个天灵根的概率有多小吗,跟这区区的轮空概率相比,根本不用考虑好吗!” 林忱无语,谁说天灵根运气就一定会很好的,难不成有过先例吗? 【宿主,这还真有。天灵根基本会被天道所偏爱,气运远超常人。像你运气这么差的天灵根,真的不多见。】 所以说,他运气应该很好才是正常的,是吗? 大白肯定的点点头,又想起林忱看不见,才机械般答道:【是的哦,宿主。】 雪亦的解释跟大白差不多。 说来说去,运气不好还真就成他的问题了。 “林师弟。”季坤上前,朝林忱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林忱看着这位面相憨厚的师兄,回了个礼,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做出跟人打赌一事之人。 “林忱,你不要被大师兄长相给骗了,他平时最爱作弄我们了。” 雪亦输了赌注,此时看季坤很是不爽,一有机会就要出言诋毁他。 林忱看着几人若无旁人般的吵闹,竟无端生出几分羡慕来。 第13 章 新人大比(四) 林忱等人第二天来到试炼台时,此地已经变了模样。 那座百顷之巨的试炼台被人以雷霆手段分成22个单人擂台。每个擂台上空浮现出一个巨大的数字,与他们昨日抽的签一一对应。 个人比斗是同时进行的。因此,五名筑基师兄需各自负责五个擂台的比斗情况,由于上一轮晋级人数不足五十,本轮比试仅有二十二组。 余修远看了眼已经各自上到擂台的众人,朝黎音说道:“师妹,白烁以及他旁边那组,就由你来负责吧。” “多谢师兄。”黎音也没跟他客气,她这一趟本就是为了白烁而来。 “在此先恭喜师妹,丹阁又得一名优秀弟子。” 黎音秀眉轻挑,瞥了他一眼,漫不经心道:“瞧你说的,你们主宗一脉不也有吗?那位天灵根的林忱,不是一早就被宗主看中了?不然能派你这个首席来主持?” “是有这个意思,但最终还是看他自己的决定。” “你们暗中观察了这么久,还没定下来吗?”黎音疑惑,从人刚进宗门起,各峰头就没少派人探查。 说到这个,余修远就觉得好笑。他私下听那位师弟说,林忱天天练的那个破琴,折磨了他将近半年。 虽是这么想,面上却依旧是成熟稳重的大师兄模样:“这也没办法,除了你们丹阁,其他几个峰头的老祖都抢着要,所以最终决定以林忱意愿为主。” 说罢,余修远不再跟她闲谈,让黎音和其余三人回到自己负责的擂台上方。 他抛出一道卷轴,双手掐诀,只见一道银色的光芒自他掌心飞出,分别落到二十二座擂台上,当流光接触到擂台时,立即形成了一道透明的光幕,将每个擂台严密地笼罩起来。 这光幕并不会影响外面人的视线,相反,里面的人只能看到自己的同台对手,不会受外界影响。 “比试开始!” 随着这道声音落下,各个擂台上对峙的人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林忱的对手修为刚到炼气期,气息十分凌乱,并不稳固,应是这两天才突破的,比起叶雨都差了一大截。 听闻比试开始后,对方便拿着门内送的铁剑朝林忱袭来,似是想打他个措手不及。 由于未经过特训的原因,剑式全是照猫画虎,看着尤为笨拙。 为表尊重,林忱同样拿出铁剑,将灵力覆盖剑身,迎了上去。 铮—— 两剑相交,那人虎口被震得发麻,手中铁剑险些脱手而出。 仅仅一个回合,高下立判。 林忱亦不会任何剑法,只用最简单的挑、刺,但在修为压制下,对方毫无还手之力。 这一边倒的比试,并无甚看点,林忱也不愿浪费时间。他剑锋一转,朝着那人的咽喉处直切而去,就在剑尖即将触及喉咙时,剑锋急转而下,直接将其手中剑挑飞。 对方吓得脸色煞白,看着林忱越来越近的身影,完全忘记了反抗。 半晌,终于反应过来,当即高声道:“我认输!我认输!” “二十二号擂台,林忱胜!” 余修远宣布这场比试结果时,心中涌起一种索然无味的感觉。赢得太过轻松,根本无法看到林忱真正的实力。特别是上一场比试对叶雨二人所使的招式,他尤为感兴趣。 林忱捡起掉落的那把铁剑,交给对方:“承让。” “哪里哪里,我还要多谢你手下留情。”那人一阵惶恐,接过后就匆匆往台下跑去。 林忱看着这比兔子还快的身影,略显无奈。 至于吗? 他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 接下来的两场比试林忱赢得很轻松。 而让人惊讶的是,二十三进十二的轮空名额,又落到了白芷珊手上。这还不是最离谱的,第三轮没有轮空名额了,但她抽中的对手在上一场比试中因伤势过重,直接弃权了。 她就这么神乎其神的进了前六。 六强中,她一个三灵根,混在四个双灵根和一个天灵根里,十分引人注目。 那异于常人的运气,直接让她的人气盖过林忱和白烁等人。 这签要不是自己亲手安排的,余修远都要怀疑有黑幕了,更别提台下那些不知情的弟子。 这逆天的运气,闻所未闻! 当然,那些早就成名的老怪物不算。 林忱也觉得不可思议:【这个白芷珊真的没问题吗?】 两轮轮空就算了,这十强就这么被她轻轻松松混进去了,内门弟子名额这么好拿吗? 虽然他自己打的也很轻松,但凭的是实力。 【宿主,系统显示一切正常。她可能是大气运者,就像小说爽文里的主角,出门随随便便都能碰上宝贝的那种。】 林忱想了想自己的运气,不提也罢。 【宿主不要气馁,你可是天灵根呀,实力才是最重要的!】 【小说里的天灵根基本是主角成功路上的垫脚石,前期意气风发,往往到最后都被天赋极差的主角踩在脚下。】 林忱半是玩笑说着,接着问道:【你老实告诉我,咱们是不是穿进了某本小说里,而白芷珊就是这本小说里的主角。】 大白惊叹!三个大大的感叹号浮现在林忱识海里。 【没想到宿主也是这么天马行空的人,但很遗憾,猜错咯。 不过本统可以明确告诉宿主,乾元大世界在三千世界属于最高等世界,肯定是真实存在的。而修真界变数最多,势必会有一小部分人得天道钟爱,这类人可以称为气运之子,但在——】 大白拖了长音,着重强调道:【在真正的实力面前!一切都不堪一击!】 【再厉害的修士遇到法宝如云的主角也无济于事吧。】 【宿主你是杠精吗?!】大白要被气死了,音量调高了好几个分贝:【不是没有天才能跨阶杀人,但最多不过是一两个小境界。境界差距过大,一个眼神就能把人崩死了,再多法宝都没机会给你用。】 林忱会这么问单纯是在某本小说里看过,炼气期主角用法宝生生把金丹真人砸死这一情节。 紧接着联想起白芷珊数次针对一事,才有感而发。 至于事实究竟如何,他也懒得去了解。 第 14章 新人大比(五) 虽说白芷珊这轮抽中的对手修为在几人之中是最低的,但也到了炼气二层,且道具还是最多的那个,最开始的那两张雷暴符,就出自他手。 尽管实力最低,但对付刚到炼气期的白芷珊,绰绰有余,更何况他并不吝啬手中的好东西。 刚开局就直接甩了几张火球符上去,擂台瞬间被火浪淹。白芷珊慌忙间撑起的灵力护盾却没来得及躲过去,那张秀气的小脸瞬间变得焦黑,气的她直跺脚。 那人见状当即哈哈大笑,挑衅道:“小黑猫,如果你就这点本事的话,可以自己走下台去了,免得等会受了伤。” 闻言,白芷珊气急,咬牙切齿地使出一张控水符。然而,由于灵力匮乏,根本无法催发这张符箓的全部威力。那可怜巴巴的小水柱,只能勉强将周遭的火焰扑灭,根本伤不了人。 见此,那人笑的更是大声,夸张道:“原来你真是凭着运气进的六强啊。” “你——” 白芷珊被气得面色通红,干瞪着他,平时只有她挑衅别人的份,何时受过这等委屈? “我什么,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白芷珊冷哼一声,“你别小看人,就算你能打败我又怎样,大比第一名绝对会是我哥哥!” 段琪俞倒是没有反驳她这话,只道:“那又如何,跟你这个凭运气混进六强的选手有什么关系吗?” 说完,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甩出一张驭风符,直接将人从擂台上吹下去,丝毫不见一丝怜香惜玉之情。 他最看不惯这类仗势欺人之辈,同住竹楼时就没少看见她使唤人,大家明明一个辈分,硬生生被她分了个高低贵贱出来。 更别提这次比试两次轮空名额都给她占据了,这名额给谁段琪俞都不会觉得心里不痛快,唯独这个目中无人的白芷珊。 白烁早已结束了自己的比赛,这会儿正盯着白芷珊擂台上看。见状,忙的跑到擂台边上接住她。 “呜呜呜,哥哥!这人太过分了,等会你一定要帮我好好教训教训他。”白芷珊抱着他的脖子,眼泪直接打湿了他肩膀上衣服,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白烁看到她没受伤,才放下心来,安慰道:“好,哥哥帮你教训他。别哭了啊,这一哭就更像花猫了。” 段琪俞看了他们一眼,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 他不过是把人推下台,符箓并未真正伤到她,技不如人还告上状了,对白芷珊本就不喜,这下是更觉得厌恶。 还不如一开始就让她伤的重些,好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富家小姐知道人心险恶,不是所有人都乐意哄着她玩。 最后三人比试,为表公平,余俢远决定让他们两两对决,胜场最多者,即为本次大比的第一名。 正巧,三人第一场对决正是白烁和段琪俞。 台下众人一扫先前的懒散和疲惫,前面的比试基本是碾压,好不容易来了场旗鼓相当的对决,顿时纷纷提起精神来。 林忱也很是好奇,正想看看接下来对手实力如何,旁边雪亦那几人又开始玩闹起来。 “小师弟,这次要不要再跟师兄赌一把,看看他俩谁能赢?”季坤凑到雪亦跟前,玩笑道。 雪亦这回学聪明了,不去搭理这没皮没脸的大师兄,万一输了再让他去薅师尊的灵草,那才是真的完了。 转头就对林忱说道:“林忱,你好好看着他们出招的方式,对你接下来的比试大有帮助。” 林忱还不至于让雪亦提醒,也知道这是雪亦故意为之,当即朝他点点头。 白烁和段琪俞修为同是炼气二层,实力相当。虽说白烁天赋要强上一些,获胜几率更大,但谁也不知道段琪俞手中有多少丹药和符箓。 两人相对而立,各自运转心法,一时间周身灵气涌动。 咻—— 一声异响划破风动! 段琪俞率先出手,他手持长剑,剑身上闪烁着寒光,只见他手一挥,数道风刃凭空出现,直直飞向白烁。 白烁不敢拖重,当即调转周身灵力汇于剑尖,一道带着火气的风刃迅速迎了上去。 轰隆—— 招式瞬间在空中碰撞,周围顿时荡起一股杀伐之气,两人同时后退了两步。 段琪俞忍下心底的惊讶,朝白烁道:“你这做哥哥的,实力倒是比那个刁蛮的妹妹强上不少。” 白烁接过他的夸奖,客气道:“还要多谢段兄对舍妹手下留情。” 就刚才这一招,此人要是什么心狠手辣之辈,白芷珊恐怕就不止是被打下台那么简单了。 段琪俞手中动作一顿,神色古怪的看了他一眼:“你这人,倒是挺有意思,也不知道她值不值得你这么护着。” “自家妹妹,自然是要护着的,何谈什么值不值得。” “既然这样,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手底下见真章吧。”段琪俞觉得可惜,要不是有个难缠的妹妹,他倒是不介意跟白烁结交。 话音刚落,两人同时催动灵力,身形如电般冲向对方。他们的动作迅速而敏捷,每一次攻击都带着灵力波动。 一时间剑影交错,火星四溅! 双方你来我往,难分胜负。 就在两人焦灼不下时,白烁身形一顿,露出了一个破绽。段琪俞见状,猛地一剑刺出。 然而,就在他的剑即将刺中白烁时,白烁突然剑锋一转,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划过,顺势划向他的咽喉。 段琪俞心中一惊,急忙向后仰头,同时甩出一张疾行符,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击。他抬头,只见额前头发被剑气削断了几缕,飘落在地。 他忽然泄气,“算了,我认输,你留点体力跟林忱打吧。” 如果把身上的符箓都用上,白烁不一定是他的对手,就算赢了,他也没有把握下一场对上林忱时能得胜,还不如让白烁留点体力,好让他去挨揍。 段琪俞观察过林忱的战斗,虽只比他们高出一重境界,但是体内灵力浑厚,根本就不像是炼气期的人。 白烁自然猜不透他的想法,段琪俞实力不弱,这突然认输让他觉得有些莫名。 只好抱拳客气道:“承让了。” “哪里,要是真招相向,我不一定是你的对手。”段琪俞说完,朝他露出一个饱含深意的笑,便自己走下台去了。 白烁被他这个笑整的心里发毛,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 15 章 新人大比(完) 新人大比最后一轮对决,落到了一开始就被众人期待的林忱和白烁身上。 擂台上空,云雾翻涌。 余修远似有所感,眼神有一瞬间停在云层之上。 黎音倒是没有错过他这一动作,问道:“怎么了吗?” 余修远摇了摇头,并不打算解释:“没什么,宣布比赛开始吧。” 黎音轻哼一声,余修远不提,她也能猜到一二。 再看此刻站在擂台上的林忱和白烁,两人目光交互,气氛却十分平和,远没有众人所想的剑拔弩张感。 两人谁都没有动作,而空中的落叶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住,静止在两人周围,形成了一个特殊的领域。 平静的表现下暗藏汹涌。 突然,落叶动了,漫天绿叶夹带着磅礴的灵力自两人身后同时向对方急袭而去。 只听一声轰鸣,擂台上尘烟四起。 台下观众惊叹连连,这开场就如此激烈,兀自暗叹一声,不愧是天之骄子。 林忱怀抱流音琴,几声音律响起,又是数道音芒破空而去。 白烁见状,不慌不忙,脚踏玄妙步法,轻易地避开了攻击,随即身形一闪,如鬼魅般冲向林忱。 所到之处,剑锋寒芒闪烁。 一时间,骤风呼啸,剑芒纵横,整个擂台都被劲气所笼罩。 林忱面色从容,指尖拨动琴弦,曲调突然变得婉转,方才带着杀伐之气的音律霎时间变得温和。 而白烁则因这一转变,攻击失了准头,竟是擦肩而过。他赶忙收住势头,急忙调整心境。 白烁目带异色,转头看向林忱,这琴音,竟能扰他心神。 林忱叶抬眼望着他,甚至还笑了一下,那张稚嫩的脸在这笑容的衬托下显得华贵无比,他玩笑道:“我这琴弹的如何?” 白烁倒是没见过林忱这一面,但自小教养就极好的他断然说不出什么难听话。 “自是如珠落玉盘,悦耳至极。” 林忱还没说话,识海里的大白就笑喷了。 【哈哈哈哈,宿主,这人竟然在夸你,就宿主这半吊子水平,还悦耳至极,莫不是聋子吧?】 林忱额头青筋直跳,如果大白有实体,他一定要把这家伙揪出来狠狠揍一顿。 虽觉得大白实在气人,但林忱面上端的倒是一副从容淡定样儿。 “白兄过誉了,在下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白烁:“.......” 那你问个屁啊。 白烁深吸一口气,体内灵力运转,掏出一张火龙符,携着剑招再次攻向林忱。这气势比一开始都要强盛不少。 林忱收起玩闹心态,将流音琴横于身前,灵力汇聚其中,撑起一道绿色的法力护罩。 白烁能成为夺冠热门,实力自然不弱,加上有丹阁的暗中指导,实力更是比其余双灵根强上不少。 那带着火势的剑芒撞上林忱,瞬间将其淹没。 台下观众们看得目瞪口呆,白烁的实力竟然如此恐怖,要是他刚才认真跟段琪俞打一场,指不定都不需要对方认输。 雪亦看的心惊,双手紧紧抓着季坤的袖子,问道:“林忱不会有事吧?” 季坤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不会,白烁招式虽猛,但林忱灵力深厚,抵挡这一下自然不是什么大问题。” 果不其然,火势退去后,中间的林忱没被伤到分毫。 白烁也没想过一举能把林忱击败,但见他毫不受影响,不免心惊其战力之强。 “看来得使出真本事了。” 白烁话音未落,周身泛起一层白光,他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再次冲向林忱。 若是换成别人,指不定要输在这势如水火的攻势之下。 很可惜,白烁的对手是林忱。 只见林忱双手飞速地拨动琴弦,流音琴上顿时光芒大盛,无数音芒化作利刃,密密麻麻地攻向白烁。 白烁暗道一声不好,瞬间挥舞长剑,在身前筑起一道剑墙,试图抵挡这波攻势。 然而,这些音芒所含灵力极盛,威力惊人,轻易地穿透了他的防御,直奔白烁而去。 白烁面色一变,连忙施展身法躲避,但仍有几道音芒击中了他,他身形踉跄几下,只觉喉中一甜,猛地吐了一口鲜血,瞬间染红了那袭白衣。 此时,林忱的一曲已接近尾声,他与白烁并无恩怨,自然不愿让其受此重伤,开口道:“你认输吧。” 谁知白烁却朝他摇了摇头:“就是被打下台,我也不会认输。” 林忱眼神一凝,心下了然。 他对白烁仅有为数不多的几次接触,还都是在白芷珊的故意找茬上,只以为是个明是非的妹控。如今接触下来,除了极具涵养外,还是个傲骨铮铮的少年郎 他双手抚上琴弦,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整个擂台都为之颤动。 白烁咬紧牙关,调动全身灵力覆盖剑身,撑起一道白色剑墙。 这猛然炸开的灵力波动连台下众人都要避其锋芒,处于擂台正中的白烁,自然讨不着好,只见他手中的长剑应声落地,整个人也向后退了几步,强撑着,才不让自己倒地。 至此,胜负已分。 台下众人呼声一片,谁能想炼气期比赛竟然也能如此精彩,更别提这两人都没经过正式的训练。 林忱走上前,“你大可不必如此拼命。” 他要拿第一,主要是为了系统任务,而白烁,已经半只脚步入丹阁,定然会成为亲传,根本不必如此费力。 白烁朝他扬起一抹笑,只是这一笑便牵动了伤口,鲜血自嘴角溢出:“我只是想看看,我们之间的实力差距有多大。” 林忱似是被他逗笑,兴味道:“那你感觉出来了吗?” 白烁承认的大大方方:“自然,你不过比我高一个境界,灵力却异常深厚,我远不及你。” 林忱轻笑,抬手朝他打了一记护花引,温和的木灵力瞬间融入他体内。 白烁这个性子,确实容易让人心生好感,只是不知同是皇室出身,这两兄妹性格为何如此天差地别。 白烁外表仍是那副狼狈模样,可内里的伤势,却在迅速愈合,他瞳孔微微收缩,一脸震惊的看着对方,张口刚想说什么,就被林忱制止了。 他知道他想说什么。 白烁话音一转,只道:“今日一战,我虽败北,但心服口服。希望下次门内大比,还有再次切磋的机会。” 说完后,他转身下台,此时,他似乎明白了段琪俞最后那个意味深长的笑是什么意思。 “新人大比最后一场,白烁对林忱,林忱胜!” 随着余修远话音落下,新人大比正式落下帷幕。 第 16 章 林忱归处 【叮—— 主线任务二完成,系统背包已升至九个格子,其余奖励已放入背包中,请宿主查收。】 大半年过去,林忱都快忘记任务奖励是啥了。 【宿主,是灵剑和剑诀,宿主不是说没有战斗能力吗?这下就不用担心了吧。】 大白十分得意,瞧,它可真是个善解人意的系统! 哦,林忱记起来了。 除此之外,还有二十积分。 【宿主你这什么反应!系统出品的功法,在整个修仙界都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厉害归厉害,但是下次任务积分能不能多给点?】 这点积分,买两颗丹药就没了,更别提其他。 【那还不是因为这些任务太简单了!对宿主来说根本没有难度,等到后面……】大白声音突然停下,飞速道:【宿主,有大人物来了!】 说完,不管林忱怎么在识海里喊它,始终不见冒头。 云层之上,只见几道流光划过,那原本遮盖天色的云雾尽数散去。 这股极强的威压使得在场所有人面色一变,尤其是林忱这群还未正式入仙门之人,只觉得犹如泰山压卵,透不过气来。 原本坐在高台之上的余修远几人见状,纷纷退至一旁。 他俯首行礼:“见过师尊以及各位师叔师伯。” “这次你做的不错,辛苦了。”几人中间的那名中年修士轻轻抬手,伴随着一缕清风,将余修远扶起。 余修远退回他身后,不再言语。 台下众人皆反应过来,纷纷跪地,语气更是激动万分:“拜见宗主!” 他们这一大群人中除了少数几个内门弟子,都不曾见过云天宗宗主,今日能在外门得见,自是兴奋不已。 林忱往高台之上投去目光,仅一眼,他便感觉那极强的压迫感似是朝他迎面而来,整个人都差点站不住。 只听高台中间之人开口说道:“都起来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如沐春风之感袭来,那股威压随之消失。 “此次新人大比,诸位表现都十分出色。修远,请参与大比的所有弟子上台来吧。” “是,师尊。” 众人还未看清余修远动作,只见那分开的各个擂台再次形成最初那座巨大的试炼台。大比的新人还未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台上,而立于最前方的,正是本次大比前十。 前来观战的师兄师姐,更是羡慕的不行,怎么他们当初就没有宗主的亲自召见呢? 宗主扫了一眼台下众人,目含满意之色。这批新人苗子,着实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云天宗广收门徒,往年能有一两个根双灵根,已是不错。今年双灵根不但扎堆来,甚至还有个天灵根。 这换了哪个宗门会不高兴? “照先前所言,大比前十可直入内门。你们若有想去的峰头可尽管提出。”宗主先是看向林忱几人,随后眼神扫过周围的几个峰主:“除此之外,几位峰主若有看中之人,也可收入门中。” 丹阁阁主是位面目慈祥的华发老人,他第一个跳出来,“既然如此,老夫便不客气了。” 从一开始他的目的就是白烁,火木双灵根,上品资质,不跟着他炼丹,学着那群莽夫舞刀弄枪,岂不是白白浪费了此等好资质。 “白烁小儿,你可愿拜老夫为师?” 其他几个峰主对此心知肚明,也不跟他抢,毕竟要是能再出一个高级炼丹师,也是宗门的福运。 白烁上前一步,朝那人叩首,“徒儿拜见师尊。” 丹阁阁主微微一笑,把人招呼到跟前,从袖中拿出一枚储物戒,放到他手上。笑眯眯道:“好徒儿,这是为师的见面礼。” 黎音见状,也拿出早就备好的储物袋交给他:“小师弟,这是我们几个做师兄师姐的心意,快一同收下吧。” 白烁并不推辞,“多谢师尊以及各位师兄师姐。” 黎音没忍住捏了一把他的脸,这小师弟看着太过正经,丹阁未来几年可有得玩了。 叶雨和方丞然入了剑阁,段琪俞入了御兽峰,除却白芷珊和林忱,前十中其余八人纷纷进了自己意属的内门势力。 白芷珊自是想跟白烁一起,但她没有炼丹天赋,就算进了丹阁也很难成为一名炼丹师,因此还在考虑。 而几位峰主略过她的原因不是因她资质平庸,而是除了林忱外,此女是他们唯二看不透之人。 身为一方大能,这等事基本只有同境或是境界比他们高的人身上出现,而他们不过两个刚炼气的小孩。 林忱还可推脱是天灵根的缘故,得天庇护。再看白芷珊,周身福缘深厚,却不知是何缘由。 剑阁阁主见其他几人都没动静,当机立断道:“这小丫头气运了得,各位师兄若是还没决断,那我剑阁就一同收下吧。” 旁的女修瞥了他一眼,随意道:“既然如此,那林忱就入我炼器峰。” “好你个死老太婆,原来打的这主意,这肯定不行,林忱这小子我一早就看上了,他得跟我来学阵法!” “你骂谁呢?就你那个破峰头,成天搞些乱七八糟的阵法,要想人进去估计路都找不着。” 其他几个峰主也加入两人争辩中,宗主无奈扶额,好在这几人用的传音术交流,要是被底下弟子听到了,怕是颜面不保。 “好了,还是按照一开始所说的,让他自己选吧。” 宗主发话,各峰主还是要给几分薄面的。 剑阁阁主率先发话,他看向白芷珊:“小丫头,你是要跟着兄长入丹阁还是随本座入剑阁?” 白芷珊低头沉思,随后看了眼白烁,下定决心道:“多谢阁主赏识,我想入剑阁。” 她听闻剑修实力强横,同境内其余修士鲜少有能越其锋芒的。 剑修虽强,但花费在本命剑上的材料可不少,众所周知,剑修除了强,还很穷。有白烁在丹阁给她兜底,她并不担心这一问题。 剑阁阁主捋了捋胡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适时,宗主开口问道:“林忱,你可想好要加入哪一峰?” 林忱有系统提供的功法,入哪一峰都不成问题,他缺的,仅是一个能指点迷津的老师。高台上的几人,指点他一个初入仙途的小人物,皆绰绰有余。 林忱本想问问大白的意见,哪个峰头比较僻静,适合潜心修炼。 可谁知不管怎么喊,它都在装死。 林忱无奈,看来只能靠自己,他灵根属木,偏温和,入丹阁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正当他要开口时,云上突然传来一阵异动。只见天际突然破开一道口子,一股极强的极寒之气喷涌而出。 明明是春日,众人却好似顿入数九寒冬,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被冻结。 高台上几位大能似是意识到什么,抬手给底下弟子布了个防御法罩。 这群弟子可都是云天宗的未来,可不能被误伤了。 第 17 章 拜师 宗主率先反应过来,往那裂口处低眉垂眼,恭敬的行了个礼:“不知尊者大驾亲临,所为何事?” 云天宗宗主身为三品宗门之首,元婴后期修为,在整个乾元大世界也可称之为一方大能,如今却对来者如此恭敬,使得台下弟子思绪翻涌,暗自猜想来人身份。 “本尊来此,是想带一人走。” 这道声音空灵至极,仿佛来自九天之外,带着一丝神性,令人闻之生畏。 随着声音落下,一股无比强大的气息瞬间笼罩住整个试炼台,尽管有掌门和几位峰主合力布置的防御法罩,但依旧无法抵御。 众弟子只觉得一种难以言喻的压力朝他们袭来,无修为傍身之人甚至开始感到呼吸困难。 他们纷纷抬头望去,空间裂缝中,一道白色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最终停在半空之上。 来人身姿挺拔如松,华发被玉冠高高束起,垂下的发丝随风肆意飘动,眉宇间尽是化不开的冰霜之意,透着森森寒意的目光扫视着下方的人群,最终落在最前方的少年身上。 被这人注视,林忱只觉得心脏都差点停止跳动,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双膝直接跪地。 这短短一瞬,让他想起了前世心脏病发作时的模样。 他有预感,大白说的有人来了,指的绝对是这个人,而非云天宗高层。 “不知尊者想要的是何人?” 宗主的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答案。心中暗暗叫苦不迭,上宗随便派个使者下来他们都会十分重视,若是想挑好苗子,宗门五年一次门内大比,前三弟子皆可随使者拜入云天仙宗,根本不必如此费心。 玄灵尊者只是瞥了他一眼,不欲作答。瞬息间,他来到林忱跟前。 林忱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一道极为寒冷的灵力托起,稳稳当当地站了起来,那股压迫感也随之消失。 他抬眸看向面前之人,面上浮现起一抹难以掩饰的惊艳之色。 男人俊美的不似真人,五官如玉石雕刻而成,每一分都是恰到好处的完美,与周身那绝然出尘的气质相融合,恍若九天之上仙人。 “林忱,你可愿入云天仙门,拜本尊为师?” 玄灵尊者语气平淡,毫无起伏,仿佛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而他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云天仙宗!那可是云天宗的上属,亦是东境第一大宗门,只有极其优秀的弟子,才会被仙门看上。 众弟子不知来人是何身份,亦无法看清他的长相,但仅凭宗门和几位峰主恭敬无比的态度以及男人所展现出来的气势,便知此人实力非同小可,怕是远在宗主之上。 林忱微愣,他知道云天仙宗,原本规划的修行之路便有拜入更高级宗门这一条,但他没想到这才不过短短半年时间,自己就被人盯上了。 又或者说,从踏入修仙界起,就被盯上了,只是他过于弱小,无从得知。 玄灵尊者并不着急,极有耐心的等着他的回答。 林忱俯首作揖道:“恕林忱斗胆,想问一句仙长是何人。” 玄灵尊者闻言,竟是露出一抹极为浅淡的笑意:“倒是本尊疏忽了,本尊道号玄灵。” 饶是林忱心性坚定,听到这声玄灵尊者也不由得瞪大了双眼,其余人神情可想而知。 玄灵尊者,当世唯一一位大乘修士,无数人趋之若鹜的对象!不妄想能拜其为师,得一两句指点都是修道之幸。 宗主只不过心中有所猜测,他们还没资格觐见玄灵尊者,自然不敢妄下定论。只是当人亲口说出时,仍是觉得惊讶不已。 “你可愿拜本尊为师?” 入仙途,不正是为了变强吗? 林忱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林忱跪地,朝玄灵尊者深深磕了个头:“弟子拜见师父。” 玄灵尊者将他扶起,看着眼前这个身高仅到他腰间的少年,难得的提起了几分兴趣。 “可还有须作别之人?” 林忱明白他的意思,当即往雪亦所在的方向走去。 既然选择拜入云天仙宗,短时间内肯定会跟云天宗的人断了联系。雪亦算是林忱在此地唯一的伙伴,虽说一开始是对方主动接近,但相处久了,已然成为真正的朋友。 雪亦看见林忱走过来,只觉得十分高兴,他没想到这种时候林忱还能想起他来,真诚道:“我就说嘛,你是个得天独厚之人,以后就等着你罩着我啦。” 林忱自是答应下来,平静道:“我要走了,你多保重。” 雪亦笑的没心没肺,怀玉真人以及门内几个师兄都极为宠他,加上还有林忱这个玄灵尊者的准弟子作为朋友,整个云天宗往后怕是没有敢惹他之人。 “那是当然,你还不清楚我吗?说不准我以后也能加入上宗,只不过到时候我恐怕就要喊你小师叔了。” 林忱:“......” 雪亦这个心态,着实乐观。 林忱跟他作别后,回到了玄灵尊者身旁,只是经过白芷珊时,无意间瞥见她那极为狰狞的面目,然而等他回过神再看时,却只发现她不过是面无表情的低垂着头。 即便她掩饰得快极,林忱依旧察觉到几分不对劲来,往后都不知是否还会有再见之时,仅是将此事记住,并未往心里去。 “可还有需要收拾之物?” 林忱摇摇头,竹楼不过是个暂住之地,随身物品他一般放入储物袋中,因而连收拾东西的必要都没有。 “那便走罢。” 玄灵尊者随意折了片树叶,那叶片顷刻间变大,逐渐变成一座飞舟模样,只见他雪袖一扬,两人便出现在舟内。 区区凡物,在他抬手间便化作天阶灵器,这一手着实惊到了众人。 宗主以及几位峰主开口道:“恭送玄灵尊者。” 众弟子见状,纷纷拱手作揖,声音洪亮:“恭送玄灵尊者!” 白烁向林忱投去一个极为复杂的目光,他原以为,能入云天宗称为亲传在同辈中已是极为优秀,却不曾想还有更甚者。 林忱察觉到他的视线,回之一笑。 白烁一愣,随之便是释然。他资质不差,自然会有往高处走的机会,何必急于一时。 玄灵尊者自然注意到他们之间的动作,只不过是懒得在意。他倒是难得的分了丝心神在白芷珊身上。 这人,倒是有几分古怪。 第 18 章 横炼山脉 云天仙宗位于东境最中部,云天宗离此地,仍有段不短的距离。 玄灵尊者随手炼制的飞舟,瞬息万里,肉眼根本无法看清周围景象,与怀玉真人的飞舟相较,不知快了多少倍。 林忱看了一眼周身白色的玄灵尊者,那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寒气实在太重,尽管对方已经有所收敛,长年累月之下,怕是早已成习惯。 “尊者为何会特地来云天宗寻我?” 林忱自省,天灵根并非只有他一人,且踏入修仙界不过短短半载,他也没做过什么出彩之事,根本不值得惊动这等大人物。 玄灵尊者本是站在舟头,闻言,转身看向林忱,那双深邃的黑色瞳孔似要将他看穿。 “自是因为本尊与你有缘。” 有缘? 这答与不答有区别吗? 林忱无语,但面上却不显露分毫。 玄灵尊者看穿了林忱心中所想,“可是觉得不解?” “嗯......”林忱迟疑片刻后,小心翼翼地问道:“弟子愚钝,还望尊者明示。” 玄灵尊者只是看着他,道:“你只需知道,是大道法则指引便可。” 缘之一字,玄妙莫测。 林忱若有所思,也不再纠结。只可惜此时大白不敢冒头,不然他也不至于对现状一头雾水。 “弟子明白。”林忱又问:“我们是要回仙门吗?” “不急,先带你去个地方,拿个东西。” “不知此去还要多远?” 飞舟已经飞了半日,舟上就他二人,林忱有些束手束脚。 试想,不管换做是谁,与一位无上强者独处,都会觉得无处遁形。 “还需一日,若你着急,本尊可直接带你过去。” 玄灵尊者这般慢悠悠的走,只是因为那地界正好这两日才开放,根本不用急于一时。而且在林忱身上,他看到了比较有意思的东西,自然就更不着急了。 “按照尊者规划来便可,无需顾虑我。”林忱自然不急,他不过是觉得不自在。 男人给人的压迫感实在过于强势,尽管他只是随意往那一站,依旧令人心生惧意。 如果是同龄人他或许能自在些,毕竟大家都在一个层面上,然而这种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强者,说出的每句话都要经过深思熟虑,实在令人焦灼。 他自认为见过的世面不算少,但到了修真界后,原本的世界观已经逐渐崩塌,尽管外表装的再淡然,内心早就如云浪翻涌。 “虽未正式行过拜师礼,但你已是本尊徒弟,无需如此紧绷。” “是,师尊。” 林忱忽然觉得,周围的冷气消散了。 “你灵根属性温和,品质极佳,若不是你压着,此时修为应当在炼气四层,与五层,一步之遥。” 林忱一愣,玄灵尊者说的一字不差。《枯木回春诀》里的凝气,本就能让他丹田灵力更加充盈,加上近日修行所得,境界自然升的飞快。 但大白同他说,要想走得远,必须打好根基,因而他才没有只顾着提升修为。 林忱只得点点头,静待下文。玄灵尊者特地点出,想必是已经看透了一切。 玄灵尊者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着林忱的眉心,一丝纯粹且凝实的灵力从他的指尖涌出,化作莲状,直接窜进了他的识海中。 蓦然,玄灵尊者收回手,说道:“这是青莲烙印,与你所学功法,有相辅相成作用。关键之时,亦可助你破局。” 林忱只觉得眉心微微发烫,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涌上心头。同时周身灵力暴涨,境界竟在瞬间隐隐摸到了炼气四层的门槛! 然而让林忱心惊的却是玄灵尊者方才所言,这说明,他所修炼的《枯木回春诀》,对方早已一清二楚。 “多谢师尊指点。” 其实林忱误会了,玄灵尊者不过是能看出他所修功法奇特之处,并非是知道《枯木回春诀》的存在。 玄灵尊者:“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飞舟速度极快,犹如流星划过天际,景色飞速倒退着,最终稳稳地停在了一片茂密的瘴林之上。这片瘴林弥漫着浓厚的瘴气,树木高大而扭曲,根本无法看清其内真实景色。 “到了,下去罢。” 林忱此时十分茫然,玄灵尊者话不多,只要他不开口,就能一直保持沉默,高冷的让人望而生畏。 换作大白,指不定还会先来一段讲解,然后继续吹嘘自己有多厉害。 “师尊还未告诉弟子,来此是要拿何物。” “一颗种子。” 林忱:“……”真是言简意赅,一句话都不肯多说。 林忱还没反应过,整个人稳稳当当的站在了结实的土地上。此地阴森至极,耳边似有野兽嘶鸣声传来。在重重迷雾包围下,他根本无法看清前方的路。 “瘴气有毒,切勿过多吸入。” “是。” 林忱闻言,正想运作灵气抵御,玄灵尊者脚刚落地,瘴气自动褪去数米之远,可见度也跟着提高。 玄灵尊者看了林忱一眼,“跟上。” 此地名为横炼山脉,地处东境与西境的交界之处,四周被一片浓密的紫色瘴气所笼罩,此瘴气可侵蚀人的身体,修为不达金丹者,根本不敢轻易涉足此地。而盘踞在山脉深处的,大多是与之共生的妖兽。 也正因此,使得横炼山脉中的资源得以保存完好。往常不是没有不信邪的修士踏入,修仙一途,本就逆天而行,机缘与危险同在。只是不少被公认实力强横之人陨落于此后,此地也就逐渐被传成了禁忌之地。 林忱伸手,抓住了玄灵尊者的袖子,那片布料极滑,入手凉丝丝的,再看看自己身上的粗布麻衣,可谓是天差地别,林忱一个不在意外在形象的人都生出了几分自惭形秽来。 玄灵尊者只是低头看了眼他的动作,并没有阻止。 在一片断崖之上,玄灵尊者停了下来。 林忱就这么抓着他的袖子,走了一路,途中时不时能听闻几声妖兽的咆哮声,他觉得,随便出来一个,都能把他撕成碎片。 低阶妖兽并没有神智,但能在这片土地生存,本身意识就不会低。遇到玄灵尊者,本能就跑的老远,还是不带回头的那种。 “此番场景,你或许能有所感悟。” 玄灵尊者让林忱走至断崖之处,示意他朝下看去。 山脉腹地,只见刀光剑影交错,各色灵气相撞,场面十分混乱。林忱看不真切,只能依稀辨认出是几名修士在争斗。 玄灵尊者屈指一弹,一道柔和的灵力朝林忱打去,后者只觉得一股清凉之意涌上心头,顿时耳目一清,下方的景象清晰入眼。 第 19 章 杀人夺宝 “秦术,你为何要出尔反尔?!”大汉手持长刀,身上鲜血遍布,显然是受了重伤。他此刻正目眦欲裂的瞪着那位手持折扇的白衣青年。 那儒雅青年嗤笑一声,不屑一顾道:“何来出尔反尔一说?我可曾答应过你们什么?” 大汉显然是被他这不要脸的架势气到,“呸!当初可是你先来找我们,说是此处有重宝出世,邀请我等同行。”大汉长刀刀尖指着他,接着道:“我等好不容易诛杀了此深潭中的五阶妖兽,你为何要暗中出手伤人?!” 五阶妖兽,相当于金丹期修士。在场六人中,除了那名儒雅青年修为是金丹后期,其余五人皆在初期。 他们先前围攻妖兽时,青年就没怎么出手,更别说他们五人已经快到灵力枯竭的地步,就算人数占尽优势,也难敌高出两个小境界的青年。 秦术“啪”的一声合上折扇,“是有这么一回事,但我可曾说过要与你们几个蝼蚁平分?”他神色瞬间变得冷峻,讽刺道:“不过是你们几人的妄自猜想罢了。” “你这般背信弃义,就不怕出了这横炼山脉后被正道之人耻笑吗?” “哦?耻笑?”秦术冷哼一声,“那让你们无法活着出去不就好了?” 秦术话音未落,手中折扇一挥,数道风刃带着破空之势,朝着几人疾驰而去。 大汉等人纷纷召出法宝抵御,然而,他们此时已是强弩之末,又如何能抵挡得住秦术的攻击。 转瞬间,便有两人倒地。 秦术瞳孔微微眯起,并不打算放过任何人。随之两道异火袭向倒地之人,那两人甚至连惨叫声都未能发出,直接被烧成了灰烬,就连体内金丹也不例外。 留在原地的,仅有他们的储物袋。 剩下三人脸色惨白,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愤怒。 “秦术,你如此心狠手辣,必遭报应!”大汉咬牙切齿地道。 他愤怒的挥起长刀,就要朝秦术而去。 秦术嘴角微扬,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报应?等你们结伴下去后再去想吧。” 说罢,他挥动折扇,轻而易举拦住大汉的刀刃。 大汉双目突然瞪大,嘴角鲜血直流,他低头看去,只见青年的手不知什么时候穿破了他的丹田,体内金丹顷刻间被人捏碎。 秦术收回沾满鲜血的手,目光带着几分嫌弃,他甩了甩手,“还剩两人了。” 那两人对视一眼,分别朝不同的两个方向飞去。 “想跑?” 秦术抬手,数道风刃急袭而去,人还未跑出百丈,便被利刃贯穿身体,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向下倒去。 林忱在悬崖上方看的脸色发白,全身都在颤抖,几欲作呕。小说里描写的再详细,都不比亲眼所见来的震撼,他仿佛闭眼就能想起那个大汉死前的惨状。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观的看到杀人夺宝的情景,以前生出的侥幸,被轰然击碎。 “你可是想问,本尊为何不出手相助?” 林忱一愣,抬头看向面前这个俊美异常的男人,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你倒是天性纯善。”玄灵尊者见他难受,安抚地摸了下他的头,“万事皆有因果循环一说,此人行事狠辣,往后修行之路,自有天道法则制裁。” 林忱听是听明白了,但是一时半会儿还没缓过神来。 这玄灵尊者的教导方法,当真直接。也就他是个成年人,要真换成一个九岁孩童,怕是早就吓得涕泪横流。 林忱拱手:“多谢师尊指点。” “下去吧,此行要找的东西便藏在灵潭后的洞穴里。” 林忱眨了眨眼,那深潭之后是一片山壁,哪来的洞穴?但他很有自知之明的没有去问。 大乘修士的神识一探,怕是整个横炼山脉所有事物尽在他的眼中。 —— 秦术看着满地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他收走这几人的储物袋,随后迈步走向深潭中央,那里正躺着一只巨大的妖兽尸体,此兽是五阶玄蛇,浑身上下全是炼器的好材料。 他伸手探向妖兽尸体时,突然察觉到什么,猛的回头看去。 只见一位华发青年信步而来,周遭浑浊之气见了他,竟自觉退避三舍。那尊容他生平所见,根本无人能及他分毫。身旁跟着的小童,穿着普通,一张脸生的倒是十分优秀。 秦术面露警惕之色,小童修为不高,不过区区炼气期,真正让他心生惧意的是,小童身旁那位身姿挺拔的白发男子。 能自由出入横炼山脉者,最起码也要金丹以上修为,秦术看不透此人修为,很有可能,他方才杀人夺宝之时此人就已在了。 “前辈来此,也是为了这妖兽守护之物?”秦术眼珠子一转,双手作揖,恭敬的行了一礼。 那深潭之上的石壁中,蓦然生长着三株极品灵草。它的叶片宛如翡翠般碧绿,茎干笔直,宛如一根绿色的丝线。在这三株灵草周围,灵气缭绕,形成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玄灵尊者透过秦术,一眼便看到了这三株五百年份的千丝草。此灵草有清心除煞之效,亦是炼制定灵丹的主药之一。 修为到了金丹期,就容易滋生心魔,若想化丹结婴,除却四九雷劫外,还要经历心魔劫,而这定灵丹,则可助人躲避此劫。 玄灵尊者神色淡漠,这小小的千丝草,尚不能入他的眼。 “三息之内,离开此地。” 秦术闻言,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但却不敢有丝毫动作。他恢复一开始那副儒雅模样,含笑道:“前辈,此地地势复杂,不若让在下跟着,也好帮您在前方探探路。” 玄灵尊者轻轻瞥了他一眼,一股强大的威压袭来,瞬间将他击退数百丈远,直接撞到山壁之上,掀起一阵尘埃。 秦术口吐鲜血,满脸惊骇地看着白发男子,当即顾不得千丝草,慌忙施展出逃命的本领,远远遁离此地。 直觉告诉他,若再多待一刻,恐性命难保。 林忱看着这突然发生的一切,那双黝黑的瞳孔放大。 有个牛逼的师傅,就是不一样! 刚才还嚣张至极的人,瞬间成了丧家之犬。 “既然他不要,这千丝草你便收着吧。” 林忱一阵无语,人家那是不要吗?分明是被您吓跑了。 面上却笑嘻嘻道:“遵命。” 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玄灵尊者交给他一个玉盆,“不要直接拔,带着泥土一起挖,带回去好生养着吧。” 林忱点点头,接过玉盆,徒手开挖! 他小心翼翼地将三株千丝草连同根部的泥土一起放入玉盆中,就着潭水洗干净手后,才抱着盆回到玄灵尊者身旁。 而此时,山壁突然炸开一道裂口,玄灵尊者广袖一扬,那道裂口瞬间变成可容纳两人进入的山洞。 山洞深处,灵气极为浓郁,林忱走进去,只觉得浑身轻松,跟穿过瘴林时的感觉,天差地别。 第 20 章 神树种子 山洞是向下延伸深的,越是深处,灵气就越发浓郁。 洞内静得吓人。 林忱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脚步声,至于玄灵尊者,若不是能看见他的身影,根本不知道前方还有个人。 他留心看过四周,除了灵气浓郁这一点,并未发现奇特之处。周围石壁凹凸不平,地面还算平整,偶尔会有几颗突出的石块。 走在前面的玄灵尊者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林忱并没有察觉到,直到他差点撞上玄灵尊者的后背,才猛地回过神来。 林忱跟着停下步伐,问道:“是到了吗?” 洞内极为空旷,他的回音清晰可闻。 “嗯。” 林忱朝前方看去,除了看不见尽头的路,并无其他东西。 “闭上眼睛,用心感受。” 正当林忱想发问时,玄灵尊者那清冽的嗓音自他头顶传来。 林忱闻言,闭上双眼。视线被剥夺后,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感知上。 滴答—— 滴答—— 他似乎听到了水滴声,似在顶上乳石滴入水潭之声,又像在叶片滴入溪流之声。 “摒弃杂念,心神合一。” 识海中传来了玄灵尊者的声音。 林忱按照玄灵尊者的指示,放松身心。 忽然,他感觉到有一股微弱的气流,在他身边环绕,当他想伸手触碰时,那股气流似有意识一般,躲开了他的触碰。 而当他再次用心去感知时,却怎么也回不到刚才的境界,那股气流也随之消失。 片刻后,林忱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眼前所见已不是刚才之景! 虽仍身处山洞内,但这里却异常开阔,堪比一个小型试炼台。地面上铺满了五彩晶石,山洞的四壁,嵌着无数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 然而,最让林忱惊讶的是,山洞的最深处,清泉中央竟有一株古树生长而出。 古树高度跟林忱相仿,树皮粗糙如铁,枝干上叶片稀疏,叶片微微泛黄,似是随时就会凋落。 泉中寒气凝结成水滴,聚与叶片之上,又顺着叶脉滑落下,最后滴落在清泉之中,溅起一圈圈涟漪。 林忱所听到的水滴声,恐怕就来自于此。 “这是......阵法?”林忱转头看向玄灵尊者,眼中是化不开的疑惑。 玄灵尊者点头道:“然也,此地是横炼山脉灵脉所在,此为水灵阵,是这古树的伴生法阵,除去被它认可之人,其余人皆看不见摸不着。” 这阵法自然不是林忱所破,但他能以炼气期摸到一丝法门,也算是天赋极佳。 既然是灵脉,那底下是不是就藏着无数灵矿? “四处散落的晶石便是上品灵石,你若想要,本尊峰头多的是。” 被人看穿内心想法,林忱羞涩一笑,问道:“那我带上一些也不妨事吧?” 玄灵尊者自然不会拦着他,五百载悠悠岁月过去,本界已鲜少有能入他眼之物,林忱算是个意外。 天外来魂,当真有意思的很。 得到许可,林忱也不扭捏,捡起来就往储物袋一放。 废话,这可是一万个下品灵石才能换一个的上品灵石! 意外之财总是令人心生愉悦,林忱捡的高兴,却没注意到距离古树越来越近。 林忱还在弯腰捡灵石,手刚摸上灵石,突然觉得后背一凉,他猛然抬头,只见一股强劲的灵气朝他面门而来,那架势,绝非他所能抵挡! 玄灵尊者自然不会放着不管,他往前一迈,圈圈光晕自他脚尖向外散开,灵气攻势消散于无形之中,四周重新归于平静。 “多谢师尊相救。”林忱收好手中的灵石,乖觉回到玄灵尊者身旁。 此处凶险异常,他还是好好苟住吧。 玄灵尊者只给了他一个眼神,随后看向那株古树,说道:“既有灵,为何不现身?” “老夫在此,已近万载,还是头回看见活人。”这声音苍老而浑浊,自古树中传来,“老夫并无伤人之意,只是想试探一二,还望尊者不要介意。” “如何?” “尊者实力之强,老夫生平所见,于大道一途,仅一步之遥,只可惜.......本世无道啊。” 玄灵尊者意味深长的看了林忱一眼,才道:“那可未必。” 古树之灵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瞥了眼才炼气期的林忱,突然放声大笑,“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紧接着又道:“老夫已知晓尊者意图,只可惜这颗种子,早在万年前就已枯死。老夫盘踞此地,以命泉蕴养,也无能为力。” “无妨,只要你肯交给本尊,本尊可答应你一个要求。” “尊者能破老夫阵法,已是有缘之人,但这种子,老夫想交给你身旁的小友。” 林忱一愣,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不是,刚才那玄之又玄的话语他还没搞明白,怎么话题就突然扯到自己身上了? “小友灵根属木,至纯至净,若是你,说不定会有奇效。” 玄灵尊者面无表情的看了眼古树,这种子他本就是为林忱而寻,这老树精倒是会做人情。 林忱无语,刚才还差点被这棵树突然袭击吓死,现在就说要送东西给他,当他忘性大是吧? 当即拒绝道:“我不过一个刚入仙门的修士,并不值得如此重托,还是交由师尊吧。” “小友莫怪,老夫先前失礼之举只是想确定尊者身份,如今心中已有答案,自然不会多做无用之事。” 林忱挑眉,实力低下,当真是谁都能来沾上一沾,但他并不觉得气恼,这种事,往后可不会少。 “林忱明白了。” 古树晃了晃身上的叶子,似是对他的反应很是满意。 清泉底下,蓝芒乍现。与此同时,一颗深褐色的种子缓缓浮出水面,而泉水正迅速干涸,化作精纯的灵力,注入种子内。 “这便是尊者所要之物。”古树的声音在一瞬间变得沙哑起来,枝干轻轻挥动,种子被送到林忱面前,“小友收好,日后若能生长,记得来看看老夫即可。” 林忱点点头,将种子收入怀中。 “有劳尊者为此地多加一道法阵,老夫再过不久就要陷入长眠之中,不希望被人打扰。” 古树将毕生灵力都给了种子,所留余力不足以支撑伴生法阵,此地又是灵脉所在,若是被修士寻到,除去灵脉被挖掘外,恐也不会放过他这株万年老树。 “无需开口,本尊也会这么做。” 说罢,玄灵尊者抬手结印,阵纹自他脚下形成,随之一道白色光柱冲天而起,竟是将整座山都覆盖其中。 动静之大,使得其余散落在横炼山脉的人以为有重宝出世,纷纷前来探查,可惜这些人探查数日,皆一无所获,只得放弃。 若是林忱知晓,怕是会笑上一番,而玄灵尊者则是完全不在意。 适时,玄灵尊者开口:“此间事了,也该回宗了。” 说完,他带着林忱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原地。 二人离去后,古树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自语道:“竟还有法外之人……” 第 21 章 大白又出现了 云天仙宗比起云天宗来,要气派得多。 数座高耸入云的山峰,于山间拔地而起,它们中间,是一座更为高大雄伟的主峰。无数雄伟壮观的宫殿、楼台在其间若隐若现,层层云雾弥漫。 好一个修道圣地! 在山脚之下,一条宽阔的青石台阶宛如一条巨龙般蜿蜒而上,直达山门,而这便是云天仙宗的登天梯。 玄灵尊者没带林忱去主峰,而是回了沧月峰。 “顶上寒冷,你此时修为低微,难以承受,先在此处落脚。” 话音刚落,一把通身闪着寒光的灵剑出现在他手上,只见他振臂一挥,林忱一个眨眼间,眼前的山壁竟硬生生被凿出一个十丈之深的洞穴。 “峰顶有客来访,本尊需离开一趟。”玄灵尊者拿出一个白色小令,递到他面前,“此为本尊信物,若有要事,将灵力注入其中,本尊自会知晓。” “弟子晓得。” 林忱话还没说完,人便不见了踪影,他看盯着手中的白玉小令,片刻后,仔细收回怀中。 【呼,憋死本统了,这大煞神可算走了!】 林忱识海中,大白那机械般的声音突然响起。 一路上装死了这么久,林忱还差点以为这系统没了,他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宿主你是怎么引起这尊煞神注意的?他可是当世唯一一位大乘修士,本统若不小心点,怕是会被发现。】 林忱抬脚走进山洞,此处还残留极其凌厉的剑意,他无奈道:【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号称百晓生吗,赶紧捋捋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大白这一路封闭了感官,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林忱一边收拾洞穴一边跟它说了横炼山脉一事。 【我滴乖乖,宿主!你牛逼大发了!你知道那棵古树是什么吗?】 林忱自然不知道,大白也没跟他卖关子。 【这棵古树可不简单,它名五柳,是上个纪元就已存在的神树,能沟通天地法则!但是现今的乾元大世界,灵气渐微,五柳神树灵力也随之衰弱,再无法感知天地法则。 这颗种子应是它用毕生心血孕育而成,只可惜灵气不足,一直处于枯死状态。】 林忱手中动作一顿,他确实没想到这东西这么厉害。 大白又道:【按照目前乾元大世界的情况来看,这五柳神树的种子根本无法生长,但如果是宿主的话,还真不好说。难怪它选择把种子直接交给宿主。】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本统怎么知道,宿主自己去问自家师傅呗,既然是他带宿主去的,说明这种子本身就是为宿主而寻的。】 大白并非全然不知,只是比较模糊,还不如不说。 这一来一回的问话间,林忱已经用灵剑削了个石桌,他把那三株千丝草放到石桌上。 沧月峰灵气浓郁,千丝草叶片都舒展开来,似是十分满意现在的生活条件。 大白一看,直接惊呆了!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谁踏马教你用极品灵器来装这几棵杂草的!这玉盆差一步就到仙器了!】 【说实话,你要是不说,我真就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花盆。】玄灵尊者给的那般随意,也没说别的,当真不怪他会这么想。 【大乘修士随便出手,那都是别人想要都得不到的好东西,说来说去,还是被你占了便宜。不过正好,宿主修为升得快,咱们的任务也就完成的更快,好好加油哦。】 果然,系统还是那个系统,满脑子都是任务。 林忱轻笑,心境也在这一刻放松下来,横炼山脉看到的那些残忍情形,也随之消散。 炼气四层,成了! —— “这次又是什么事?” 玄灵尊者回到沧月峰上,就看见玄云子正坐在一株雪松上,嘴里还叼着一根松针,神情惬意,没个正形。 “等你老半天了。”玄云子吐掉嘴里的松针,笑道:“三百年不挪地,你这突然出去一趟,把那几个老家伙都惊动了,托我来看看。” 玄灵尊者神色淡然,兴味道:“你还会在意那几个人的想法?” 玄云子长叹一声,“好歹还坐在这个位置上,怎么着也得给几分薄面。照我说,当初师尊就该让你来当这个宗主,那些倚老卖老的家伙指定屁都不敢放一个。” 玄云子这里指的老东西是云天仙宗那几位跟他师傅一个辈分的修士,如今挂名长老,说是在后山闭关,但一有什么风吹草动,知道的比他这个宗主还快,且宗门每回招到的新人苗子,更是抢得比谁都快。 玄云子坐到石凳上,用袖子拂去石桌上的雪花,将一套精致的红木茶具置于其上。 不多时,茶香四溢。 “也就你能说出这话来。”玄灵尊者没跟他客气,自顾自倒了杯热茶,氤氲的热气腾腾升起,让人看不真切他眸中色彩。 “不说旁人,你出去一趟带回了个弟子,那人就在山脚下吧。”玄云子看了他一眼,笑的荡漾:“这就是你上回说的那个人吧,有何特别之处,还值得你亲自去下宗接人?” “天灵根。” “那又如何?”玄云子好奇地问道:“宗门又不是没有天灵根弟子,也没见你多看几眼。” 玄灵尊者神色淡然,轻描淡写道:“极品,属木,品质至纯。” 天灵根中亦有好坏之分,普通天灵根,不过比双灵根修炼速度快上一些,而极品至纯天灵根,与变异灵根不遑多让。 玄云子一愣,收起了那副玩味的神情,“原是如此。过些时日,正好举行新人弟子的收徒大典,你把他带到主峰来吧,算是过个明面,往后在这宗门内,自可来去自如。” 玄灵尊者无可无不可,单看林忱自己意愿。他放下手中茶盏,“不止,他功法独特,往后有机会,你可来看看。” 玄云子不尽然,功法再奇特,他自有一剑破万法,但自家师弟都这么说了,面上还是要看得过去的。 云天仙宗与大多数宗门一样,多是剑修,他们只相信手中剑,内心看不上花里胡哨的内功心法。 有那施诀的功夫,剑招都不知道挥多少遍了。 “既然如此,我便不多待了,我那还有一堆破事等着处理。”玄云子丢下一个储物袋,“这是我给小师侄的见面礼,人我就不去看了,等大典上再见吧。茶具先搁你这,记得给我洗干净啊!” 这话刚说完,人就没影了。 对于这个不着调的师兄,玄灵尊者从未觉得这么无语过。 林忱的山洞,已经井井有条,石床,座椅等应有尽有。他甚至还去溪边砍了棵雪松,做了门和几个置物架。 就是这一趟下来,花了他整整三天时间,特别是这棵雪松,若不是他此时炼气四层的修为,说不准还真砍不动。 其中玄灵尊者倒是来过一次,给他一个储物袋,看了眼四周说了句不错,临走前留下一句过几天带他去主峰,就又走了。 林忱颇有种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的感觉。 第 22 章 支线任务 【叮—— 任务发布,主线任务三:请宿主将修为提升至筑基期。 时间:三年。 奖励:《枯木回春诀》进阶版;积分x100;系统升级。 失败惩罚:一个月内不得动用灵力。】 林忱已在云天仙宗待了月余,还没来得及看上次的任务奖励,新任务就来了。 【宿主,咱们还有个支线任务,你要不要接?】 林忱倒是不觉得意外,问道:【什么任务?】 【支线任务:查出白芷珊的隐藏身份。 时间:不限。 奖励:高级治疗功法《语花印》,积分x2000。 惩罚:无。】 林忱看到这个任务时,愣了一下,他一开始只觉得白芷珊可能跟他犯冲,多次询问大白,对方肯定回答说没有问题,现在看来也不尽然。 大白探查到林忱的想法,轻哼一声,【本统是见她身份背景干净,顶多就是个有大气运之人,哪能想到支线任务会跟她有关?】 林忱敷衍了大白两句,也不管后者一副跳脚的模样,翻开手上的《落雨剑法》。 他现在已经离开云天宗,就是想查一时半会儿也无从下手,更何况一个主线任务才几十上百积分,这支线任务上来就是两千分,难度可想而知。 【反正又没有时间限制,宿主没有强迫症就放着呗,总能遇上的。】 “小师叔,你在里面吗?” 门外突然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林忱神色一敛,将剑诀放回系统背包,这才起身开门。 来人看着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修为在筑基后期。 “小师叔,在下奉宗主之命,带师叔熟悉宗门。”宋熠面容清俊,声音温温润润,十分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宋熠看着面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孩,勉强忍住了想上手捏一把他的脸的冲动。当日在宗门大殿上看到他,就觉得这小孩着实好看。 整个沧月峰,就玄灵尊者和林忱二人。他的洞府并没有布什么防御法阵,一是觉得没必要,二是他这低阶法阵还不如沧月峰的禁忌一根毛,布了也没用。 宋熠能踏上沧月峰这个地界,想必也是得了玄灵尊者的许可。 林忱眸光一转,客气道:“有劳。” 话说当日宗门收徒大典上,玄灵尊者一出场直接就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一开始旁人还以为他是动了收徒的念头,纷纷让自己峰头弟子上前博个眼缘,看的玄云子当场黑了脸,暗骂这群臭不要脸的。 其实说是收徒也没错,只不过这徒弟是自己找来的。 林忱跟着一同出现,别看平时他衣着随意,换上了华冠丽服,加上那与年龄不符的气场,还真就挺能唬人。 他这长相放在全是俊男美女的修仙界,那也是独一档的存在,自然而然也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 而玄灵尊者当众宣布收他为徒,且仅有他这一个徒弟时,这种关注度更是达到了极点。 林忱之名因着玄灵尊者唯一弟子这一身份,传遍了整个云天仙宗。只可惜,没给其他人深入接触的机会,玄灵尊者便带着他回了沧月峰。 玄云子说让他来走个场,他还真就是说完就走,走便算了,连林忱也一并带走了,让他不得不头疼的面对那些各怀心思的老家伙。 宋熠是玄云子的徒孙,品行天赋都无可挑剔,他嫌弃自家师弟那一天都蹦不出半个字的性子,怕把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弟子教的跟他一个性子,这才点了宋熠带他熟悉宗门,顺带去藏经阁挑几本功法。 一路上,宋熠像个尽职尽责的npc,以叙述故事的口吻,同林忱讲了不少门规,用词幽默,点到为止,听得林忱不由得心生舒畅之感。 “小师叔,前方便是功勋殿。”宋熠目光看向前方的聚集了一大群人的大殿,“宗门会适时发布一些任务,完成任务则是能拿到相应的贡献值,这些贡献值可用于换取修炼资源。像外门弟子,每年都需上缴一定量的贡献值来换取修炼资源,这里通常是人最多的地方。” 他顿了顿,又道:“也有不少前辈会发布一些悬赏任务,奖励更是丰厚,等师叔修为上来了,也可去试上一试。” 林忱跟着宋熠一同前往功勋殿,这些弟子大多都认识宋熠,他们礼貌地问了好,神情很是自在。 可见,宋熠人缘十分不错。 “宋师兄,你旁边的娃娃是谁呀,长得也太可爱了!”一个穿着粉衣的少女上前,双眼放光,眨巴着一双大眼盯着林忱看。 宋熠轻笑,“没大没小,这是你小师叔,尊者新收的弟子。” 少女张大嘴巴,惊讶道:“那你就是林忱林小师叔啦!” 林忱有些无奈,这辈分一高,就是不自在。 要是真实年纪的外表还好,他可不想顶着九岁的身体,管这一个个年纪比他大的人叫师侄,当真是别扭极了。 他只能点点头,装高冷。 殊不知,他这副模样,就像一个精致的小娃娃故作严肃,让人忍俊不禁。 少女俏皮地笑了笑,向林忱行了个礼,“小师叔好!我叫秦鸢儿,你们这是要接任务吗?我能不能跟着一起呀?” 宋熠拍了下秦鸢儿的头,笑着说:“不是,我们等会还要去藏经阁,可不能带着你玩闹。” 秦鸢儿调皮做了个鬼脸,嬉笑道:“这样呀,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啦,小师叔慢走。” 等两人离开后,刚才聚在一起的那群弟子也顾不得任务了,纷纷议论起来。 “那个小娃娃就是尊者的徒弟?看着还挺像那么一回事。” “像什么像,鸢儿师姐跟他问好他都没带搭理的,小小年纪拽的跟什么似的!” 旁边那人拍了一掌说话之人的肩膀,“瞎说什么呢,小心被宋师兄听到削你啊,人家年纪还小,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也正常嘛。” “世家公子都一个得性,端的跟什么似的。” “那又如何,人家能被尊者看中,就算是个没天赋的,随便给件法宝都能把我们砸死。” 功勋殿的执事听到这些声音,神情冷漠的看了一眼,便又移开视线。心下暗讽,一群不长眼的蠢货,这辈子估计也就只能在外门蹉跎了。 ...... 这些声音,全都被大白一字不漏的转播给林忱听,后者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淡定的跟着宋熠到藏经阁。 若是连别人说几句他都要在意,干脆回十方村种田得了,还修什么仙。 第 23 章 藏经阁 藏经阁在主峰之上,是一座三层高的阁楼,此地禁制重重,需持有内门弟子令者才能进入。 寻常弟子若想进入,则需用功勋点来换,且每一层进出标准不同,而第三层,除去宗主级别人物,其余人皆不得入。 因而,除去禁制外,此地还安排了一位元婴级别的长老暗中保护。 林忱踏入藏经阁大门,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在清扫庭中落叶。 “小师叔,我就不陪你进去了。”宋熠说道。师尊交代过他,把人带到藏经阁即可,至于作何选择,不得过多干涉。 “好。”林忱点点头,一个人倒是方便不少,不明白的还可直接问大白。 林忱把弟子令交给一楼那位昏昏欲睡的执事,对方一看,顿时打起了精神。 “原是新入门的林小师叔,这一二层的功法,小师叔皆可随意查看。”执事将弟子令还给林忱,并带着他来到了藏经阁一层的一处书架前,语气恭敬道:“这里放置的是一些入门级功法,小师叔可需差人作陪?” “多谢,但我想一个人随意看看。”林忱谢绝了执事的好意,他若想找人作陪,干脆叫上宋熠即可,何须如此麻烦? 不过他这个小师叔的名号,还真是人尽皆知,好在旁人不能随意踏足沧月峰,否则他指定没安生日子了。 执事只简单交代了几句各类功法卷轴摆放位置,便不再过多打扰,回到一开始的位置,继续假寐去了。 来第一层挑选功法的弟子不算少,大多人身着灰衣,这是外门弟子特有的服饰。而内门弟子则没那么多讲究,只需在衣袖处绣上宗门独有的云纹即可,若是不同峰的内门弟子,还可加上其标志性的云纹。 当然,全凭个人喜好。 比如宋熠,他的袖口便绣了一个小小的茶壶,证明他是主峰一脉的。 宋熠跟林忱说起这个时,他还好奇的问过为什么是茶壶,对方说是因为宗主爱喝茶,众人投票决定的。 该说不说,也是带了点随意性在里面的。 林忱在第一层转了一圈,单是这一层收录的功法,少说也有上万种,其中剑诀占了大半。 既然如此,那任务奖励的这本《落雨剑法》,是不是也能装作是从藏经阁挑选的? 【应该可以吧,云天仙宗底蕴丰厚,功法典籍更是数不胜数,一些比较独特的功法并不会登记在册,就算宿主说是在藏经阁挑的,其他人估计只会以为它和宿主有缘。】 大白认真分析了一下,发现还真可行,接着说道:【第一层适合木灵根的功法有很多,但都是些比较基础的功法,虽然练成后威力不容小觑,但跟系统出品的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宿主不妨上第二层看看别的功法。】 功法在精不在多,大多修士都会选择主修其中一门,那些全方面发展的,但往往是样样通但样样不精,最终导致没一样拿得出手的。 只有那种绝世天才,才敢五花八门都碰一碰。 例如,玄灵尊者。 林忱也觉得是这个理,他既然有大白这个外挂,没道理放着不用。 他直接踏上了通往二层的阶梯。相比第一层,这里的人少了许多,而且大多数都是内门弟子。林忱目光扫过一排排书架,其中,一本被放在角落里的功法引起了他的注意。 【大白,你能看到角落那本功法吗?】 【让本统瞅瞅。】大白扫描了好一会儿,才说道:【这是本步法,好像还挺牛逼的,宿主你捡起来看看呗。】 这本功法名为《逍遥步法》,看起来颇为陈旧,上面布满了灰尘,可见无人问津许久。 林忱将其拿起,轻轻吹去上面的尘土。他翻开书页,简介倒是介绍的很明白,这是属于身法一类的功法。 大白跟着捕捉功法信息,对林忱说道:【难怪会被人放在这里生灰,这步法分上下两卷,这本是上卷,修炼了只能使身法看着更灵动些,没什么大用。但如果能找到下半卷,修炼至大成,可身化幻影,快如闪电,实战中很是有用,关键时刻还可以用作保命手段!】 【那我先拓印一本吧,说不准往后运气好,真让我找着了。】 作为一个奶妈,林忱自觉保命技能还是十分重要的。 大白嘿嘿一笑,那诡异的机械声让林忱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反正宿主有钱,那就拓印呗,一千功勋点一次哦。楼下那些功法,最贵的也才五百功勋点呢。】 跟大白相处久了,林忱发现这货是越来越人性化了,这阴阳怪气的语调,学的倒真像那么一回事。 一千功勋点,就算林忱没接过宗门任务,但一听大白这话,就知道并不算少。除非脑子有坑,一般人绝对不会浪费这一千点功勋点来拓印一本半成品,也难怪会被丢在此地生灰。 林忱此时还真就想做那个没有脑子的人,原因无他,就像大白说的,他有钱。 玄灵尊者给他这个弟子令时,便划了不少功勋点给他。 用不完,真的用不完。 林忱在执事异样的目光下,花了一千功勋点拓印这本《逍遥步法》,他离开时那执事还在连连摇头,但一想到他所剩的点数,又说不出别的话来,心里恨不得仰天长叹一声,天道不公啊! 林忱出来时,天色已经西暮,那名白发老人还在庭院,只不过从清扫落叶变成了给周围花草树木浇水。 白发老者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从不看这些来来往往弟子,林忱多看了他两眼,才踏出藏经阁的院门。 宋熠此时还在外面,见他出来,迎了上去,笑问:“小师叔可有找到合眼缘的功法?” 林忱笑着点点头,说道:“有,让你久等了,我已认路,就不麻烦你了。” 宋熠自然没答应他,硬是把人送到沧月峰脚下,才御剑离去。 这种被当成小孩子的感觉,着实不好,林忱无可奈何,也只能由着他们。 林忱推开洞府木门,发现里面有人时,差点被吓一跳,但看清来人后,惊吓瞬间转变为惊讶。 第 24 章 夜半烤鱼 “林忱,过来。” 这声音清冷至极,但却十分悦耳。 “拜见师尊。”林忱先是见过一礼,才慢慢走过去。 他同旁人一样,都有些怵玄灵尊者,一张脸明明生的风华绝代,但那一身拒人千里之外的寒气往往让人忽略了他的长相,不敢生出半分不敬。 此时给人感觉更甚,他坐在那小小的石凳上,白发并未束起,而是随意披散,甚至有几缕落到了石桌上。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看着比平日要冷峻数倍。 林忱距离他一步之遥,再近,他怕被这人周身寒气给侵蚀了。 “今日可有收获?” “嗯。”林忱点了点头,说道:“我拓印了一本剑诀和步法,感觉与我有缘,但是看不太懂。” 林忱与坐着玄灵尊者对视,有一瞬间,他觉得被人里里外外都看了个透彻。 “给本尊看看。” 林忱不假思索,将拓印好的玉简递过去。 玄灵尊者接过后,用神识查看一番,便还给了他。 “这剑诀倒是不错,很适合你。而步法虽只是残卷,但也可先学着。”他眉头轻挑,只觉得他这徒儿给的惊喜实在太有意思。 云天仙宗藏经阁内的功法,他虽不能说全都看过,但林忱拿出来这本剑诀,无论是招式还是属性,都跟他十分契合。 但并不代表旁人练不得,而是拥有至纯木灵根的林忱,才能发挥这剑诀的全部威力。 后面的这本《逍遥步法》,与之相比,倒是有些不够看了,但能凑齐整卷的话,也不失为一门好身法。 林忱恭敬地应道:“是,徒儿记住了。” 玄灵尊者轻抬眼眸,视线落在林忱身上,缓缓开口:“往后卯时至辰时,你可试着往峰顶走。辰时一过,本尊自会来寻你。” 林忱一愣,放养了一个月,这是迎来了正式指导吗? 他按捺住心中喜意,只道:“多谢师尊指点。” 玄灵尊者并没有在此多待,交代了几句后,人便瞬间消失在原地。要不是空气中还残留着与之相融的寒冷气息,林忱都要以为这不过是他的臆想。 林忱给桌上的千丝草浇了点水,换上一身干练的束装,把这及肩的长发全都束在脑后,趁着月色,出门去了。 要不是不想太过突兀,林忱真想把这头碍事的长发给剪了。 在十方村时,由于营养不良,这头发长得就跟枯黄的稻草似的。林忱曾多次跟树爷爷提过想剪短一些,但都被他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为由给拒绝了。 引气入体后,发质跟着变好了,他才逐渐接受,但每日束发时还是觉得麻烦。 林忱出来并没什么要紧事,就是嘴馋了。 此时早已入夏,而沧月峰冰雪却不曾消融半分,若不是有灵力护体,林忱着实无法忍受这冷热交替的感觉。 在沧月峰山脚下,有一条十丈之宽溪流淌过,溪水清澈见底深,更为神奇的是,尽管四周环绕着皑皑白雪,可这条小溪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依然流淌不息,不见半点结冰的迹象。 那潺潺的流水声,成了此时沧月峰中唯一的声音。 林忱近来,便是在此地洗漱。也正因如此,他才留意到溪水中竟然存在着不少鱼和虾,个个鲜活肥美。 说实话,他起这个念头已经有好些天了,辟谷丹虽不会让他感到饥饿,但仍想满足一下自己的口腹之欲。 而大白却不看好他,质疑道:【就算抓到了又如何,宿主你会做饭吗?】 大白可不曾忘记,在云天宗的半年,林忱一步都不曾进过伙房大门,全靠紧巴巴的干粮为生。 林忱不以为然,他当时只是不想跟众人挤,并不是真的不会。虽说不能跟餐馆比,但还是勉强能入口的......吧?林忱也不是很确定,前世大多时候都是吃外卖,一个月也开不了两次火。 河里的鱼只是随处可见普通灵鱼,要真说有什么区别,不过更大更肥一些。 林忱赤脚下水时,虽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河水倒是随了沧月峰,冰冷异常。 这些鱼十分灵活,林忱费了半天劲,把自己弄得浑身湿透,最后还是用上灵力才将其抓住。 大白笑的乐不可支,【宿主你这手法,还得练呀。】 【闭嘴,安静挂机吧你。】林忱语气不善回道。 他抱着活蹦乱跳的鱼上岸,从系统背包里掏出落雨剑,直接在头上给了它一棒子。 【要是落雨剑有灵,估计恨不得刀了宿主,堂堂灵剑,竟然被用来杀鱼,哈哈哈!】 林忱不去理会大白,先用灵力把衣服烘干,才清理雪堆,整了个能生火的地方。 月色晦暗不明,火光在黑夜中极为显眼,映照在林忱那张稚嫩且精致的脸庞上。 鱼被烤的两面焦黄,鱼香之气扑鼻而来,林忱不由得咽了下口水,但他总觉得,似乎还差了点什么。 【调料啊!宿主,我们没放调料!】大白提醒道。 林忱手中动作一顿,差点把鱼丢进火里,他手上也没调料这种东西。 不过是许久没做饭,竟然全然忘记这回事。 林忱看了眼香味扑鼻的烤鱼,这鱼这般鲜美,没调料应当也是能吃的吧? 林忱吹了几下,轻轻咬了一口,面色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大白十分好奇,【宿主,口感如何?】 林忱嚼吧两下,很是痛苦的咽了下去,他看了眼手上那条烤鱼,不信邪的又咬了一口,还没细尝,当即吐了出来。 【好苦,这鱼不会是苦的吧。】林忱跟大白吐槽完,直接将剩下的鱼丢进火堆里,来了个毁尸灭迹。 【......】宿主宁愿怀疑鱼是苦的,也不愿相信是自己手艺不行吗? 【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宿主烤过头了呢?】 【那下次还是先买点调料回来,再做尝试吧。】林忱避开大白的话题,他将火扑灭后,用白雪盖上,直至看不出一丝痕迹。 【筑基之前,宿主要不还是老老实实吃辟谷丹吧,就算是想吃美食,也可以下馆子啊,没必要自己动手。】 【再议,开启你的屏蔽模式,我洗个澡就回去休息了。】 大白在他识海里重重哼了一声,才不情不愿的开启屏蔽模式。 第 25 章 爬山 辰时,东方渐明,微弱的光线透过云层。 大白十分有责任心的叫醒了林忱,但如果声音能在小一些的话,林忱会更感谢它。 沧月峰占地极为广阔,高耸入云,宛如一座巨大的屏障矗立在天地之间。 它的山势险峻,峭壁林立,中间只有一条狭窄而崎岖的山道蜿蜒而上,周遭被皑皑白雪覆盖着,陡峭难行。 林忱身着紧衣束装,长发被一根黑色丝带高高束起,几缕发丝从发带间散落下来,干练间又带了几分洒脱。 他抬头看了眼望不到尽头的山峰,心下运气,开始往上走。 沧月峰灵气浓郁,但却十分凌厉,越往上走,这种感觉就越发强烈。 刚开始,林忱还能当做锻炼,但一刻钟过去后,他想继续往上走,就必须运起灵力来抵抗。 寒风凛冽,卷起漫天飞雪。 山道上,只能看见一个人影在慢慢往上爬,而他的身后,留下了两行深浅不一的脚印。 难怪玄灵尊者会让他在山下落脚,只因他此时的修为,根本无法抵御这强劲的寒灵之气,在山顶上待不到半刻就会被凛冽的寒气侵蚀,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雪人。 【宿主,再坚持一下,前方有个小平台,咱们可以在那里歇一会儿。】大白适时提醒道。 林忱双手冻的通红,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额头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每一步都变得异常艰难。 【这沧月峰为什么跟别的峰头不一样?】 【本统没跟宿主说过吗?】大白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还真没有。 【……】林忱无语,大白在有玄灵尊者在的情况下,根本不敢冒头,他之前虽好奇过沧月峰为何终年被白雪覆盖,但也一直没来得及问。 大白嘿嘿一笑,解释道:【沧月峰虽然是云天仙宗最偏僻的峰头,但底下被玄灵尊者埋了一整条极品灵脉,因此,成了整个宗门里灵气最为浓郁的一个峰头。宿主应该也发现了吧,在这修炼,速度要快上不少。】 林忱费了半天劲,终于爬到了大白所说的平台上。此处离地面已有一段距离,但抬头依旧看不见尽头。此时丹田内灵力所剩无几,只能勉强支撑起一个屏障。 【自然,若是我能适应此处风雪,还能更快。】林忱坐下调息,回道。 【玄灵尊者是变异冰灵根,一招一式都涵括巨大的极寒之力,沧月峰作为他的道场,长年累月下来,自然而然就形成了这种情况。 宿主走了半天都不到十分之一,再往上这种情况只会越来越严重,若是没有旁人相助单靠宿主的话,怕是要结丹才能真正踏上峰顶,还不一定会不受影响哦。】 【变异灵根?】林忱顿了一下,他记得大白曾说过变异灵根是要比天灵根还稀缺的存在。 【是的哟,就是传说中的变异灵根,这才真正是开了挂的人生。本统这里关于玄灵尊者的记载并不多,只知道他修炼天赋极为了得,不过半百就已化神,这放在天才辈出的上个纪元,也是独一无二的存在。说来说去,还是宿主捡了大便宜,白得这么个师傅。】 【那不就是传说中的老怪物了?】这要是放在游戏里,绝对是终极boss的存在。林忱试想了一下,不自觉笑出声来。 【……宿主想象力真丰富。】大白在它识海里变化出三根黑线,【修真无岁月,一个闭关几十年就过去了,而且人家不算老,也就五百多岁吧。看看人家那张脸,宿主是怎么说的出老怪物这三个字的!】 林忱回想了一下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他一个对长相不太在意之人,都觉得惊为天人,要不是实力过硬,这沧月峰怕是要被人踏遍。 【我这是下意识的反应。况且,五百多岁还不算老吗,我满打满算,也才三十四。】 【宿主你也就能跟本统蛐蛐了,是是是,您最小啦,今年还是个九岁的宝……】 大白阴阳到一半,突然就噤声了。林忱想也知道,后面准没好话,也不知道它最近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说话是越来越气人了。 大白一跑,那就意味着有人来了。 林忱回头看去,果真看见了广袖华服的玄灵尊者,他一身白色,似是与这天地融为一体。 “徒儿拜见师尊。”林忱起身施了一礼,内心有些尴尬,刚才还在跟大白聊起眼前之人,虽然知道对方听不到,但还是有种被抓包的感觉,难得心虚起来。 林忱细微的表情变化自然逃不过玄灵尊者的眼睛,不过是当他少年心性,懒得揭穿罢了。 “两个时辰能到此地,已是不错。” 玄灵尊者走近,指尖轻轻点了一下林忱眉心,只见后者眉间浮现一朵白色莲纹,转瞬又消失不见。 两人距离很近,林忱似乎闻到了他身上的气息,像是冰川融化后的冰泉,带着点薄荷似的味道,若有似无的,十分好闻。 对方的指尖很是冰冷,林忱有种被寒冰触碰到的错觉,但在这一瞬间,方才的疲惫感陡然消散。 “多谢师尊。” 玄灵尊者低头看了他一眼,收回手,说道:“你我师徒之间,不必如此拘礼,你原是怎样,照常便是。” 林忱一愣,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原来怎么样现在就怎么样。 到了这个世界后,他的礼仪不曾出过问题,不管是十方村还是修真界。他虽觉得麻烦,但也知道这是地方特色,从未排斥过。 但他并没有多问,低头应了声好。 玄灵尊者让林忱爬沧月峰,自然不是临时起意,他问:“你可有想学之道?” 林忱想了一下,除了治疗功法,他背包里还有凤渊琴和落雨剑。琴已经练了大半年,自然不会轻易放弃,但音修不是他想走的路,只能当做不备之需。 “世间万法,除却本源,无非丹、器、符、阵等途,本尊虽为剑修,但对以上之道,略有小成,你若想学,皆可开口。” 林忱被噎了一下,还是谦虚了,大乘尊者口中的略有小成,怕不是最顶尖的存在。 但要学什么,让林忱回答,他一时半会也答不上来。说实话,他一直被大白推着走,并没有真正想过除了治疗之外,要修什么道。 之前觉得奶妈没有攻击力,才想练剑,因为抽到凤渊琴,才要学琴。细想之下,他还真有点茫然。 玄灵尊者见状,也不勉强他现在就要回答,只道:“那便从基础开始吧。” 等他真正明白自己想要什么时,才是真正融入这个世界的开始。 第 26 章 三年 玄灵尊者说的基础,是从最基础的扎马步出拳开始,有了雏形,才是拿武器的时候。 每日爬两个时辰,一个月下来,林忱已经能到十分之一处,虽然距离峰顶还很远,但也不失为一种进步。 虽然每天都累的跟狗一样,但是林忱能感觉到,他的身体素质,在不断的提高。 玄灵尊者当日在横炼山脉打入他眉心的青莲烙印,每回爬完山灵力耗空,被他激发后,瞬间填补回来。 就像现在,原本已经累的不行的林忱,瞬间又恢复了活力。 一个月相处下来,林忱发现玄灵尊者虽话不多,但作为师傅,却十分尽心。 “今日不扎马步,练剑。” “好。”林忱自然无所不应,《落雨剑法》他已经看透,但是他的剑式不行,因而还没正式练过。 玄灵尊者拿出一把平平无奇的铁剑,插入林忱面前的雪堆上,“把剑拔起来,对山壁挥上一剑。” 林忱点头,手放上去用力一拔。 嗯,纹丝未动。 林忱不信邪,再次尝试,额头青筋暴起,还是没动。 他用上双手,将灵力全都汇集一处,气沉丹田,剑是拔起来了,人也跟着踉跄几步。费尽全力挥向山壁,剑道歪七扭八。 一击之后,铁剑重新插回雪里,林忱累的气喘吁吁,心下腹诽,这剑也太沉了,少说不得有上千斤。若不是他现在个货真价实的修仙者,怕是剑都拔不起来。 “毫无剑势可言。”玄灵尊者仅一眼,就做出了评价。 玄灵尊者抬手,那把在林忱手中重达千斤的铁剑便飞到他手中,只见他随意一挥,凌厉的剑意扑面而来,卷起一片雪花,如疾风骤雨般袭向山壁,在上面留下了深深的剑痕。 林忱瞪大了眼睛,双眼放光,什么时候他也能有这水平! 玄灵尊者看着林忱,说道:“剑道,重在心神合一,以意驭剑,以剑克敌。” 说完,玄灵尊者将铁剑递给林忱,示意他再试一次。 林忱接过铁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向前挥动。这一下,剑势有所改观,但仍显得笨拙。 玄灵尊者见状,走到林忱身后,点了一下他的腰,低声道:“下盘要稳,腰挺直,手臂与肩平齐。”而后抓起他的手,带着他走了一遍动作。 这道声音从头顶传来,听得林忱心中一颤,他头一回跟人如此贴近,对方那寒冷的气息将他紧紧圈住,手不自觉的微微晃动了一下。 半晌,他才找回感觉,低头言谢,而玄灵尊者已经退至一丈开外。 “自今日始,你需每日挥剑三千次,每日递增千次,直至三万即可。” 玄灵尊者轻描淡写间,给林忱定了任务。 林忱顿时面露菜色,不出十下他都觉得手臂酸痛的不行,三千次下来,这手还能要吗? 虽觉得艰巨,但林忱依旧没有任何怨言,就当是磨练心性了。 玄灵尊者站在一旁看着少年吃力的挥剑,没来由的品出几分兴味来。 少年就像一块等待雕琢的璞玉,越是精雕细琢,往后风采就越迷人。 沧月峰向来冷清,多了一人,竟也多了几分生气。 春去秋来,三年时光转瞬即逝。 云天仙宗前峰设有一个小型集市,但凡上缴一定量的灵石,不管内外门弟子,皆可在此出售自制丹药、符箓等物。在没有功勋值的情况下,一般人都会选择先来这里碰一下运气。 此时,一个摆着数头妖兽的摊位上,几个年轻修士正嘀嘀咕咕的交流着。 “听说了吗,三年前进门的小师叔已经筑基了。” “这等天资,又有尊者亲自教导,不筑基才奇怪吧?” “可这也太快了吧,小师叔踏入仙途才短短四年,有没有可能是嗑丹药上去的?” “那谁知道呢?” “慎言。” 说这话的人疑似这几人里的主心骨,他话一出,周围几个人便噤了声。 “这妖兽肉怎么卖?” 一名少年走到几人的摊位前,他一袭广袖青衣,身姿挺拔修长,眉目含笑,眸光艳潋,宛若天人之姿。 几人也是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俊男美女之人,除了一开始有些愣神外,很快便反应过来。 “一百下品灵石一头,师弟要多少?若是多的话可以给你算便宜些。” 说话之人上下打量了一眼少年,见他衣着华贵,衣袖并未绣有任何峰头的云纹,且没有修为傍身,猜想他可能是某个长老新收的弟子,说话十分客气。 这青衣少年不是别人,正是林忱,刚才几人所言,皆被大白一字不漏的转述给他。 【宿主,真是哪哪都有你的传说呀。】 林忱成功筑基后,大白也迎来了升级,在林忱识海里变成了一个白色团子,就连那毫无起伏的机械音也跟着变成了小奶音,再也不是一团看不见摸不着的数据。 林忱懒得搭话,只问:【我没有被坑吧?】 林忱只是听宋熠说起有这样一个地方,此次还是头一回来,他对物价根本没有概念。 【宿主放心,这些都是二阶妖兽,肉质鲜嫩,肯定要比沧月峰河里的鱼好吃,不亏的。】 没错,林忱来此,就是专程来买肉吃的。沧月峰河里的鱼,已经被不信邪的他霍霍了不少。 玄灵尊者看在眼里,却从未曾说过什么,任由他胡闹。 某人至今还以为自己藏的很好,殊不知,沧月峰的一草一木,皆在对方神识笼罩范围内,只要他想,没有任何事物能逃过他的视线。 林忱思索了一下,只要没被坑就行,当即道:“我都要了。” “当真?这妖兽肉虽好吃,做起来也麻烦,还不如辟谷丹划得来。” 二阶妖兽只适合当做灵食食用,作为炼器材料,最少也要三阶以上妖兽,相当于筑基期。 他们共有五头妖兽,就是内门弟子,也很少有人花这么大笔灵石用在吃食上,他们都做好了卖不出去就自己吃的准备。眼前的少年看着不过十二岁,身旁又没人跟着,怕他一时冲动,才会多说两句。 林忱现在是个十足十的有钱人,先不说当日在横炼山脉捡的上品灵石,就单单是长辈们送的见面礼,每个都让他发了笔小财。回想起一开始的窘迫样,当真是今非昔比。 他拿出一个储物袋,抛给说话之人,“当真,你点一下数目,然后帮我装起来。” 旁边看着年纪稍小点的人夺过储物袋,数了好几遍,五百下品灵石,不多不少,他双眼放光,感觉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灵石! 主事人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对林忱道:“让师弟见笑了。”他把妖兽放进储物袋,只拿了四百五十下品灵石,“说了多买有优惠,要不是师弟慧眼,这几头妖兽还不一定能卖出去。” 这几人修为不过炼气七、八层,看不穿林忱修为实属常事。同为炼气期,妖兽实力要比人修强得多,几人能猎到这些妖兽,想来费了不少功夫。 “该是多少就是多少。”林忱并没有拿这五十下品灵石,从储物袋中取出放他们桌上,“你们知道哪里有能买到调料吗?” 被打的那人从怀里掏出几个玉瓶,憨笑道:“我这有不少增香的调料,师弟你若是不嫌弃就收下吧。” 林忱也不跟他客气,他正愁不知道上哪找调料呢。 几人望着林忱离去的背影,突然有个人开口道:“我怎么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你也有这种感觉吗?” “我也觉得。” 几人面面相觑,却都没能想起来,最后还是主事人发话,让他们不要多想,反正灵石已经赚到了。 第 27 章 御剑飞行 林忱迈着轻快的步伐,慢悠悠地走回沧月峰。 沧月峰依旧如初至之景,唯一不同的,是山脚下多了间洞府。 洞府两旁,摆满了形态各异的花盆,所种植物,亦乱七八糟,但最显眼的,还数那三株千丝草。 花盆是林忱自己炼制的,他一开始是想试着做出点名堂来,可能就是没那种天赋,除了奇形怪状的盆,不管炼什么都成不了。 就是一把铁剑,也会布满裂痕,给人一种随时都会断裂的感觉。 【宿主,你已经好久没给这些杂草浇水了。】 是的,这里面除了千丝草,其他都是些随处可见的杂草。 【我这就给它们补上。】 这段时日,为了能安稳突破炼气期,林忱一直在闭关,因而也就忽略这些花花草草。 这些草林忱是从别的峰头薅的,初衷是觉得沧月峰颜色过于单调,想给它添几分绿意。 他一开始想种的是灵草,为此还托宋熠买了不少种子,可谁曾想此地环境实在恶劣,根本就没办法发芽。 林忱索性直接移植一些过来,结果撑不过三天,全被冻死了。到最后他不再局限于灵草,各峰头的杂草他都薅一把回来种。 当然,是偷偷摸摸的那种,每次都没被人发现,毕竟谁也想不到,堂堂尊者之徒,会去要这些遍地都是的杂草。 而现在看到的这些奇形怪状的杂草,就是能在沧月峰生存下来的植物。 事实证明,野草生命力就是顽强,千丝草要不是有玄灵尊者给的玉盆养着,怕是也难以存活。 林忱现在是筑基修士,除却灵力暴涨外,对于施展法术神通等,都有了质的飞跃。给植物浇水,不过一个掐诀的功夫。 而炼气期突破至筑基期,需打通任督二脉以至奇经八脉,最后将体内灵气压缩成液体状,直至全部转化成灵液。 看似十分简单,但往往有人终其一生,也达不到这个境界,因而筑基期也称之为先天之境,寿元达到两百年,真正与凡人区别开来。 浇完水后,林忱来到小溪旁,此地现在已经成了他的专属。他从储物袋随便挑了一块妖兽肉洗干净,又掏出了落雨剑,只听“唰唰”几下,那块肉便成了片片分明的肉片。 【宿主,你有没有想过,玄灵尊者要是知道你用他教的剑招来切肉,会不会恨铁不成钢。】 团子状的大白在林忱识海里滚来滚去,似是痛心疾首到了极点。 【我这叫学以致用。】林忱把肉放到石板上,诡辩道。 【好一个学以致用,那你在玄灵尊者面前表演一个试试,你看他打不打你就完事了。】 【这就没必要了。】 林忱生了火,把石板架在火上,这次他打算来个烤肉。储物袋里时间是静止的,东西放进去是怎样,拿出来时就还是怎样,林忱一下子买这么多,也存了点囤货的意思。 加了调料的食物味道就是不一样,最起码跟之前的烤鱼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三年来,林忱总算吃上了一顿还说得过去的饭,就是光吃肉,太腻乎了。 他擦了擦嘴角,在心底跟大白道:【我们今天还有个事要做,学会御剑飞行!】 大白高兴的蹦跶了两下,【好耶!】 林忱收拾好残局,往沧月峰走去。他现在已经能走到三分之一处的山腰,再往上,就不行了。 天晴碧青,万里无云,霞光万道,却破不开此地的极寒之气。 林忱站在断崖上,寒风将他的衣袍吹得习习作响,他面色沉静,实则不然。 【这高度,要是摔下去,我不会直接粉身碎骨吧?】 大白安慰道:【放心,宿主现在是筑基修士,这点高度小意思的啦。】 摔下去不会死,顶多就疼几天。再说了,修真界灵药这么多,不过是服颗丹药从头再来罢了。 当然,这话大白没告诉他。 在那浩渺无垠的天际之中,流光划过之处,多半是有人御剑而过。御剑飞行,乃是一项令人心驰神往的技艺,林忱亦然。 但并非到达筑基期,就能站在剑上随风而行,修士须将自身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剑身之中,与灵剑相结合,这其中的度,则需要修士自身去把握。 林忱抬起头,不再往雾气缭绕的山脚看去,他将落雨剑抛出,运转灵力,淡淡的浅绿色光华在他周围萦绕。随后他纵身一跃,踩在剑身之上。 【我上了!】 这话说的颇有种视死如归之感,听得大白一阵无语。 然而,修了《枯木回春诀》的林忱,气海丹田内灵气本就比同境修士充盈许多,他突然猛地发力,整个人恍若流星,直直向远方飞去。 “刚才是有什么东西飞过去了吗?” “有吗?兴许是哪位师兄又在鼓捣出什么玩意儿了吧。” 山门前,一群小萝卜头抬头望天,好奇的看着那抹一闪而过的绿色流光。 而站在剑上的林忱,衣服头发,皆被吹得翻飞,心率在这一刻被拉到最满,他根本控制不了脚下的飞剑! 啊—— “我好像还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几个刚入门的小萝卜头面面相觑,“这次我也听到了!” “叫的好惨,难道是内门的师兄又出来吓唬人了?” 落雨剑在脚下摇摇晃晃,而林忱此时也不知道自己飞到了什么地方,但看着面前那根参天石柱,他只知道再不停下来就要直接撞上去了! 【宿主,撤力,撤除灵力啊!】 大白比他还急,疯狂在他识海里喊道。 林忱闻言,慌忙下收回灵力,就差那么一毫米,他就得跟这石柱来个亲密接触,然而失去控制的落雨剑,却直直撞上了石柱。 咚—— 这道响声如同雷霆之音,穿透林忱耳膜,震得他神魂激荡,感觉离去世,就差那么一点。 巨响过后,只见一道五彩神光自石柱弹出,林忱连人带剑,被弹飞出去。 林忱心下一沉,闭上双眼,他这不会是刚筑基就要死了吧? 然而,意想之中疼痛并没有袭来,林忱恍惚间闻到了一股冷香,他被人接住了! 意识到自己没死,林忱睁开双眼,清澈的瞳孔倒映出那抹熟悉白色身影。 是玄灵尊者! 林忱刚想从他怀里跳下来,却发现自己全身骨头都在痛,抬一下手都费劲。 玄灵尊者看了眼落在身旁的落雨剑,指尖轻点林忱眉心,一道温和的灵力注入其中,后者的伤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 他开口说道:“下回不可再如此莽撞。” 林忱面露尴尬之色,他也没想到,不过是一半灵力都没用上,落雨剑能直接给他干到这鬼地方来,要不是玄灵尊者来得及时,小命恐怕真的不保。 他刚想道谢,石柱之上,突然出现三名须发鬓白的老者。 第 28 章 洞天小秘境 为首的老者怒喝道:“来者何人,竟然擅闯我宗护山大阵!” 大白默默装死,而此时的林忱...... 此时的林忱也学到了大白的精髓,双眼一闭,默默躺在玄灵尊者怀里装死,反正他现在还是个孩子,丢得起人。 天塌啦! 谁能想到,他不过是想学御剑飞行,竟然直接闯进宗门的护山大阵里,进来也就算了,还不小心触发了。 刚刚那声震天的轰鸣声,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应该是整个宗门都听到了...... 不出所料,这三人应该是护山大阵的长老,而远处的疾驰而来流光,应当也是被惊动的各峰高层。 玄云子身为宗主,是除却看守大阵的长老外,第一个到的。他先是看了眼三名长老,看到对方一脸疑惑样,才转头看向不远处的两个人影。 然而当他看到玄灵尊者以及他怀里的林忱时,眼角抽搐了两下,这不用说也知道是一场误会了,总不能说他师弟闲着没事带他徒儿来跟护山大阵过过招吧。 但面上还是要装装样子的,他落至两人身前,关心问道:“师弟,师侄这是怎么了?” 而那三位长老此时也看清了来人,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出手,只是出言询问。 “无事,不小心磕了一下柱子而已。” 玄灵尊者这话说的轻松至极,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一样。 玄云子:“......”沧月峰离此地,少说也有千里,可真是够“不小心”的。但他不敢明说,他怕他这师弟一个不顺心,就把他的护山大阵给拆了,到时候就真是有理都没处说了,毕竟是真的打不过。 于是只道:“既然误会一场,那便散了吧。” 他这话,除去说给三位守阵长老听,还有那些站在高处之人。 众人闻言,恭敬行了一礼,纷纷从哪来回哪去。 只要不是外敌闯入,他们才懒得管,主要是看到了这位百年难得一见的尊者,想多瞻仰两眼罢了。 尊者刚年少成名时,不少女修士被他那天人之姿吸引,心底没少起过想法,亦有不少胆大的,直接表明心意。只可惜这人跟他的灵根一样,心坚如冰,从不为所动。 修为越发高深后,整个人仿佛千年寒冰,除去几个同门师兄弟,已经鲜少有人敢接近。大多修士都慕强,不敢靠近,远远看上两眼还是可以的。 话扯远了,言归正传。 众人走后,林忱才睁开双眼,然而却在下一秒,对上了玄灵尊者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心底没来由的咯噔一下。 在林忱愣神间,玄灵尊者已经将他放下。 “多谢师尊出手相救。”林忱谢过,看到还在一旁的玄云子,又道:“见过掌门师伯。” 而玄云子却没放过他,问道:“小师侄,赶紧说说吧,刚才的动静是怎么回事。” 他好奇的很,就像他刚才想的,玄灵尊者不可能是闲着没事到这边来,最有可能搞出这动静的,当属林忱。只是他没想到这师侄平日看着沉稳,竟不声不响搞出了这么大动静。 当然,玄云子最在意还是玄灵尊者的态度。林忱身上沾满了他的味道,想必是刚才动过本源之力为他疗伤,两人相识五百载,何时见过他对旁人如此上心? 林忱眼观鼻鼻观心,有些不好意思的将练习御剑一事说了一遍,致歉道:“是我修行不到位,给掌门师伯添麻烦了。” 玄云子嘴角疯狂上扬,刚想笑出声来,就察觉到自家师弟那犹如冰刃似的目光,当即正色道:“小事,本座已经交代下去了,只说是妖兽擅闯。” 林忱感激的看了他一眼,毕竟这事儿传出去,确实有些贻笑大方。 玄灵尊者看着赖着不走的玄云子,平静道:“说吧,还有何事?” “是有一事,单看师弟舍不舍得放人了。”玄云子笑道:“本来是让宋熠那小子代为转达的,既然碰上了,本座就直说了吧。” 林忱默默后退了几步,离远了些。这两个大能间的对话,怎么又跟他扯上关系了。 玄灵尊者见状,看了林忱一眼,后者扬起假笑,乖巧的站回他身旁。 玄云子看着师徒俩的互动,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微微摇头,才道:“洞天小秘境提前开启了,本宗名额有十五个,经过各峰商议决定,去年筑基期门内大比的前十可直接获得名额,至于剩下的五个,则由抽签决定给哪个峰头的弟子。” 说白了,这最后五个名额就是给关系户的。 宗门的各种活动,玄灵尊者向来不参与,但并非不知情,“所以你是想说,沧月峰抽到了这么个名额?” 玄云子点头,虽然沧月峰仅有两人,但确实在抽签范围内,他这师弟运气一向了得,把沧月峰算上时,就直觉少不了他的,果不其然。 “小师侄年纪虽小,但修为已经筑基,也是时候出去历练一番了。” 十二岁的筑基修士,整个乾元大世界中除了眼前这位尊者,当真找不出第三个人。但养在温室的花朵,怎么也比不得在逆境中杀伐长大的野草来的强大。 “没有舍不舍得这一说法,本尊只能教他术法,真正的路,还得他自己走。” 玄灵尊者看向林忱,让他自己决定。 秘境并非自然形成,而是修士在修炼时所开辟出来的空间,能开辟一方秘境的修士,修为至少在化神之上。 在秘境之主身死后,小秘境将重新隐藏在无尽的虚空之中,只在特定之时特定入口方能进入。秘境里,放着秘境之主生前的无数奇珍异宝以及传承,但同时也存在各种各样的禁制、阵法和陷阱,可谓是危险与机遇并存。 而洞天小秘境,乃是上个纪元修士的遗留之境,就算不为寻宝,在里面修炼,也都事半功倍。 洞天小秘境十年一开,只有筑基期及以下修士才能进入,若是修为超出,则被传入空间乱流之中,除非实力强横,一般人绝对走不出空间乱流。 也有修士不信邪,把自身修为压至筑基期,刚一踏入传送入口,结果可想而知,试试就逝世。 灵丹异宝固然重要,但也得有命拿才行。 “师尊,我要去。”林忱一听,也觉得是这个道理,他不可能永远都在玄灵尊者的庇护下成长,而且这三年来,支线任务纹丝不动,出去一趟,说不定还能找到什么线索。 玄灵尊者颔首,对他的决定并不觉得意外。 林忱向来有主见,虽然偶尔也有孩子气的一面,但大多数时候,经常会让人忽略他的年纪。 既然话已说完,玄云子不再多留,化风而去,只留下师徒二人在此。 玄灵尊者将剑还给林忱,他一眼就看到剑身上“落雨”这两个小字,挑眉道:“这剑跟你的剑法,倒是相配。” 没等林忱回答,又或者是他不需要对方的回答,又道:“何为御剑飞行,看仔细了。” 玄灵尊者从紫府抽出一把小剑,不过瞬间,化做一把五尺长剑。这剑通身银白,剑身散发着冰冷而锐利的寒芒,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杀伐之意。 只见玄灵尊者足尖轻点,带着林忱一起跃上剑身,随后长剑直冲云霄。 刚才从落雨剑掉下来去的感觉好不容易消散,突然被迫回想,林忱登时被吓得闭上双眼。 “睁眼,换你来掌控。”玄灵尊者的声音穿透呼啸的风声,空灵悦耳。 不知何时,周围竖起了一个透明屏障,林忱睁眼时,已不再受气流所影响。 脚下的灵剑发出一声嗡鸣,似乎在抗议着主人的决定。 玄灵尊者直接忽视,撤除灵力,把掌控权交给林忱。 林忱这次不敢再用力过猛,一点点调动周身灵力,如同涓涓细流般注入剑身。 纯粹木质灵力很是温和,本来还有些抗拒的灵剑,竟变得温顺起来。但剑身依旧不稳,若不是身后站着玄灵尊者,怕是早就掉了下去。 “凝神静气。”玄灵尊者的声音再度传来。 林忱依言,试着放下心中的恐惧和杂念,将意念与灵剑相连,说着简单,但做起来却十分不易。 但最起码,他已经逐渐能掌控方向。 灵剑在云天仙宗之上穿梭,林忱睁眼望去,云雾翻涌,阳光从云雾间隙中透射下来,金光灿烂。 林忱心里生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感,前世的种种,仿佛过眼云烟。御剑飞行,剑随心动,心随云动!这一刻,他似乎真正感受到了这玄之又玄的意境。 灵剑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划破长空,最终停在了沧月峰山脚下。 林忱最先跳下剑身,转头看向玄灵尊者,神情难掩激动之意,“多谢师尊指导。” “无需客气,不管何事,都可来寻本尊,沧月令,本就是给你用的。”玄灵尊者口中的沧月令,便是最开始给林忱的那枚白色小令。 待玄灵尊者离开后,大白才又冒出头来。 【宿主!主线任务又来啦!】 第 29 章 斩仙剑 主线任务三完成奖励是《枯木回春诀》进阶版,由单一治疗改为群体治疗,但最多只能同时选中五人。 相对的,消耗的灵力也变多了。 林忱筑基后,大白等级也跟着提升了一大截,它现在除了百晓生这一身份,还多了个屏蔽功能。 元婴之下,无人能看穿林忱的灵根和修为,虽然有点鸡肋,但聊胜于无。 林忱回到洞府中,温了盏热茶。 【这次的任务是什么?】 一个透明的系统界面浮现于林忱眼前,这亦是大白升级后的好处之一,不用将意识沉浸识海之中,随时就能调出系统界面来。 林忱先是看了眼支线任务,底下的进度条仍然纹丝不动。 【叮—— 任务发布,主线任务四:取得洞天小秘境传承。 时间:不限。 奖励:初阶辅修心法《碧海潮生》;积分x200。 失败惩罚:???】 林忱看到这三个问号时愣了一下,十分不解,【这是什么意思,惩罚还带隐藏的?】 大白嘿嘿一笑,不怀好意回道:【这是随机惩罚,但凭宿主的本事,不会有完不成的任务滴。】 林忱听到它用小奶音说出这种流里流气的语调,只觉得很是欠揍。 洞天小秘境什么情况他都没了解,只在玄云子口中听了一嘴,但凭着以往小说里对秘境的描写,想也知道危险重重。 而这些都是次要的,最怕的,还是诡谲难测的人心,杀人夺宝一事,在修真界向来屡见不鲜。 大白给林忱传输了关于秘境的信息,他这才知道,洞天小秘境十年一开,每次仅可进入百余人,人数一到,入口就会自动关闭。然而这次不知道是何原因,竟然提前五年开启。 秘境在东境中腹,整个东境就只有云天仙宗这一极品宗门,因而这方小秘境亦属于云天仙宗管辖之内。 除去各大宗门的八十个名额,剩余的则是给散修的,他们进入秘境只需交出三成所得。但对于散修们如何争取这些名额,就不是大宗门该管的了。 【提前开启难道不是秘境出了什么问题吗?】 【宿主能想到的,身为掌门的玄云子自然也能想到啦,但不还是把精英苗子都放进去了吗,那肯定是跟以往差不了多少的。】 林忱一想,觉得大白说的也有道理。要是凶险异常,怎么也不会放他们进去,毕竟能进去的,基本都是各大宗门未来的栋梁之才。 【宿主要是担心可以去问自家师尊呀,他进过洞天小秘境。】 林忱摇了摇头,【那可未必,师尊他老人家筑基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就算进去过,也不一定记得里面是啥样。】 【好像也是哦,秘境并非一成不变,而且有修为限制,只有筑基期以下修士才能进去,就是有心,也拿不走多少东西。】 大白顿了一下,接着道:【不过宿主可以多要点防御法宝,不管过去多少年,被人踏过多少遍,毕竟是化神期修士所留,你们这群小萝卜头,在边缘摘点灵丹异果还行,要真想往深处走,还得有法宝护身。】 说起法宝,林忱就想起方才玄灵尊者从紫府抽出的那把银色长剑,此剑一出,恍惚间他似乎听到有龙吟之声回荡在天地之间,要不是玄灵尊者压制着,林忱觉得,自己碰一下估计都得当场消散。 【宿主你是真的敢想啊!】大白哼了一声,想起玄灵尊者带着林忱御剑一事,才接着道:【这可是当世唯一一把神器,斩仙剑!此剑乃玄灵尊者本命剑,跟随他多次渡雷劫,早在他化神之时,就已是仙器。 当时不知多少人想打这把剑主意,就连一些不入世的老怪物都惊动了,派出无数修士追杀他,但无一例外,最后都死于斩仙剑之下。 哦对了,宿主还不知道吧?你那便宜师尊还是个了不得炼器大师,这斩仙剑,便是他自己炼制的。宿主以后的本命武器,也可找他帮忙呀,说不定不用靠系统抽奖,就能再出一个神器呢。】 这个林忱还真就不知道,玄灵尊者不是话多之人,自然不会平白无故告诉他这个。 【要是神器这么好出,那求着师尊炼器的人,怕不是能踏破沧月峰了。】 【话不也不能这么说,不是别人不想来,而是来不得,沧月峰早被尊者布下了重重禁制,除了宿主之外,也就玄云子能来去自如。没有首肯,旁人一步都无法踏足,面都见不上,更何谈求人炼器?】 【那这个白玉盆,不会也是师尊炼制的吧?】林忱看了眼在一堆形态各异的花盆中最为显眼的白色玉盘,问道。 【应当是吧,此物叫什么本统的数据库里也查不到,只能看出是个接近仙器的防御型法宝,宿主去秘境的时候可以把它带上呀。】 三年相处,林忱觉得自己已经被对方看得透彻, 而他对他,却知之甚少。若不是有大白在,怕是连这些最基本的信息都无从得知。 但林忱却不觉得有何不对,玄灵尊者待他,已是十分尽心。至于这些有的没有的,不在他所想的范围内,不过是突然生出的感慨罢了。 林忱有些意动,但看了眼朝他摇摇晃晃的千丝草,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他不能把千丝草也一并带去吧。 【这倒也是,毕竟宿主炼制的那些泥盆子,无法满足千丝草在此的生存条件。】 林忱无语,虽然大白说的事实,但也不用这么贬低吧,什么叫泥盆子?那好歹也是他用兽骨烧制而成的。 那兽骨,还是横炼山脉那头五阶妖兽的,这等东西玄灵尊者还不至于能看在眼里,但想起他早年修行所得之物,林忱大多还无法用到,才将其带了回来。看在林忱对炼器一道起了兴致,便交给他随意取用。 若是旁人知晓,怕是恨不得怒斥林忱暴殄天物! 大白一开始也觉得林忱浪费,心痛了老久,但玄灵尊者都没说什么,甚至还给了他不少材料挥霍,它还能说啥? 【说回洞天小秘境吧,大白你可知秘境会在何日开启?】 既然决定要去,还是提前做好准备才是,林忱打开系统商城,自从升级后,商品是多了不少,但唯一不变的,还是那高的吓人的价格。 【半年内,所以宿主,咱们没多少时间准备啦,不少宗门已经去候着了,咱们这过去虽说要不了几天,但万一又提前了呢?】 林忱目光一顿,看到那栏写着“变身丸”这三个字商品,问道:【你告诉我这东西能有啥用,竟然还要一百积分?】 【宿主你可别小看这东西,吃了它可随机变化成任何东西,而且旁人无法察觉,时效长达半年,关键时刻很有用哒!】 【别这么说话。】林忱一阵恶寒,但他没有错过大白说起“随机”二字,【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变成什么都看运气?】 被宿主嫌弃,大白气的在他识海里变化出两个小拳头,狠狠挥了两拳,才点头回了句没错。 一人一统胡聊了许久,林忱才开始今日的打坐修炼。 第 30 章 我叫洛灵 沧月峰,峰顶。 夜色如墨,四周皆是散不开的雾气,与夜色交融,仿佛周遭环境皆被这厚重的帷幕遮掩。 寒池中,被大白称之为神器的斩仙剑正沉浸在池水之中,剑上寒芒闪烁,在这浓墨似的黑夜里添了几分重彩。 玄灵尊者赤脚走入寒池,池水瞬间泛起圈圈涟漪,最终归于平静。 池水映照着他的身影,他身形修长,宛如苍松。池水打湿了他的衣裳,紧紧贴在身上,似乎能看清线条分明的肌肉纹理。 一头白色长发随意披散,其双眸深邃如海,眉宇间透着一种超凡脱俗的冷漠与淡然。而此时,他目光所及之处,正是沉底的斩仙剑。 半晌,玄灵尊者才淡淡开口道:“池水再纯净,亦难荡涤周身杀伐之气。” 斩仙剑剑身颤动了一下,似乎在回应他的话。 “洛灵,你觉得他如何?” 玄灵尊者口中的他,指的是林忱。 “主人,我不知。” 浓重雾气中,一名白衣少年逐渐显形,它的容貌跟玄灵尊者有几分相似,就连神态,也学了三分。它的双眼,如同被鲜血浸润过一般,红得妖艳,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气息。 这是斩仙剑的剑灵,它还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洛灵。 剑灵没有性别之分,可按照自己的喜好,随意变化,斩仙剑自意识初开起,便是跟着玄灵尊者杀妖斩敌,它见过无数姿容艳丽的修士,但最喜欢的,还是炼制出它的主人。 “但是他身上的灵力,很纯粹,我很是喜欢。” “兴许他能净化你身上的杀伐之气。” 玄灵尊者这一路走来,杀伐无数,堆在他脚下的枯骨,他早已记不清有多少。斩仙剑的戾气,也因此而来,整日泡在寒池之中,也是为了能消散它的杀意,然而效果聊胜于无。 洛灵眨了眨那双诡异的红瞳,笑道:“我都听主人的。” “去吧,记住,他不能死。” 洛灵点头,重新回到剑身,只听“咻”的一声,是斩仙剑划破天际之声,便再无踪迹。 玄灵尊者抬头看了眼漫无边境的穹顶,嘴角勾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蕴含讽刺之意。若非他强行进入会使秘境坍塌,若非林忱必须进入,一剑斩了又能如何? 算计了这么多年,只怕是到头来不过一场空。 轰隆—— 平地一声惊雷,吓得林忱从入定状态中苏醒。 【怎么回事,下雨了吗?】林忱睁开眼,疑惑问道。 【没下雨呀,不会是有人在渡劫吧?也不对,沧月峰就俩人,总不能是玄灵尊者飞升了吧。】大白在林忱修炼时,会自动进入待机状态,除非林忱有危险,才会醒来。 【不对,门外好像有东西!】大白突然拔高了声音。 林忱没被门外的东西吓到,反倒是先被大白给震聋了,他捏了捏眉心,疲惫道:【那你感觉到危险了。】 大白声音弱了几分:【没有……】 林忱跳下床,往门口走去。这可是沧月峰,这世上有什么能越得过玄灵尊者去,少见多怪。 大白探查到他的想法,在他识海里委屈巴巴的缩成一团。 虽然它本来就是一个团子,但还是很认真的缩小了一点。 林忱打开门,只见门口雪地上,插着一把灵剑,而且长得很像玄灵尊者的那把斩仙剑。 什么长得很像,那分明就是斩仙剑!大白腹诽道,但它现在还在生气,不想告诉宿主。 斩仙剑看见林忱,朝他飞去,在他周围转了几圈,最后在空中留下两个大字——洛灵。 “你是在跟我说,你叫洛灵?” 对,主人让我跟你去秘境。 斩仙剑又在写下一行字。 不过相隔几日,林忱还不至于认不出斩仙剑,但问题是,斩仙剑自己做了伪装,大白能一眼看出,不过是因其本源如出一辙,而还在筑基期的林忱自然无法看穿。 林忱只是猜想这可能是玄灵尊者炼制的其他灵剑,应当是见他要入洞天小秘境,给他的防身之物。他虽然看不出洛灵的品阶,但观其形态,就不像凡物,更别提它还产生了自主意识。 凤渊琴他都觉得显眼,更别提这把璀璨夺目的灵剑,他正考虑该把洛灵放哪里,只见对方迅速朝他眉间飞去! “等等——” 林忱话没说完,斩仙剑便自作主张进入了他的识海,好在他并无不适之感。 但问题并不在此,大白亦在他识海之内! 【大白!你没事吧?】 大白也被吓了一跳,当即躲得远远的。 斩仙剑在林忱识海溜达了一圈,似乎在嫌弃此处为何如此之小,它看到了团状的大白,只是好奇看了两眼,以为是林忱识海的产物,并不在意。 毕竟在玄灵尊者的识海里,紫府已经开辟了一方小世界,跟秘境差不多一个道理,只不过一个是人为掌控,一个在流转于虚空中。 【本统能有什么事,就是这家伙怎么跑进来了!识海可是修士命泉所在,宿主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就放它进来!】 林忱无奈,他想拦,可是没拦住。 【好吧,来都来了,玄灵尊者也不可能害你,就让它待在这里吧,毕竟也是一大战力,洞天小秘境宿主基本上可以横着走了。】 【洛灵剑竟然这么厉害?那它能听到我们之间谈话吗?】 大白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告诉林忱这家伙是斩仙剑,只道:【放心啦,本统可是高级产物,区区灵剑,不足挂齿!】 斩仙剑确实听不到两人的交谈,它只能看见这团子动来动去,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它好奇心旺盛,当即飞到大白身旁,在它周围转来转去。若是这东西在玄灵尊者识海里,斩仙剑说什么也要戳几下看看是怎么个事,但林忱识海太过脆弱,它只能干看着,碰都不敢碰一下。 后半夜,林忱难得没有修炼代替入睡,在石床上安稳地睡了过去。 云天仙宗的带队之人是一名元婴期长老,区区筑基期秘境,还不值得惊动化神以上修士。 踏上飞舟时,林忱往沧月峰方向看了一眼,说来,他在此地相处最久的,除了树爷爷,便是玄灵尊者了。 秘境开启时长最多一个月,时间一到,若不能及时出来,便会随着秘境一起投入虚空之中。 加上等待时间,最多半年,林忱竟然无端生出几分不舍来。 云天仙宗的小队长林忱很是熟悉,正是宋熠,对方看见他,当即笑道:“听说小师叔也要来,一开始我还不信,没想到竟是真的。” 这声小师叔,倒是把其余十来人的目光吸引过来,在场之人,除了极个别,无一不是宗门的天之骄子。 他们没见过林忱,但却听过他的传说,一日炼气,三年筑基,更何况他还是人人羡慕的尊者之徒。 要不是他整日都在沧月峰,兴许还有不少年轻气盛之人想向他讨教一二。 “三年不见,小师叔真是越发英俊了。” 一道清丽的女声传来,粉衣少女绑着俏皮的双丸子头,头上仅有一些简单装饰之物,衬得尤为清丽脱俗。少女不是别人,正是与林忱有过一面之缘的秦鸢儿。 林忱先是朝宋熠点头示意,才看向秦鸢儿,笑道:“师姐亦是,还跟昔日一般无二。” 他们管林忱叫小师叔,林忱则管他们叫师兄师姐,反正各论各的。在场之人,就没有一个比他小的,让他按照正常辈分叫人,当真有些不好意思。 第 31 章 云天宗故人 众人彼此之间报了姓名,事实上,主要是林忱不清楚他们具体是谁,而其他人基本上都相互认识,即使不是很熟悉,但至少名字还是知道的。 在场之人,除去两名衣着华贵的少年处于炼气十层,其余人基本都是筑基期修为,而宋熠和另外一名叫炎日的青年,更是到了筑基后期大圆满,仅差一步,就能结丹。 他们这次进入秘境,除了看顾同门师弟师妹外,最主要的还是为了寻找结丹机缘。 那两名未筑基的少年跟林忱一样,属于“关系户”,想来应该是某个峰头长老之徒,看上去十五六岁模样,眉宇间傲气凛然,仿佛不把其余人看在眼里。 若林忱没看错,这俩人似乎还对自己有敌意。 然而在场之人,除却前十是凭实力拿到的名额,谁还不是有背景的?且内门大比中能杀进前十的,又怎么可能没人看上,收入门中? 因而还真没人理会这两个人,像他们这种,只有在秘境里多吃点苦头,才能看清自己的地位。 林忱也懒得在意,平时八竿子打不着,此次同行过后,往后怕是面都见不上一次。 让林忱比较在意的是,那名叫炎日的男人,宋熠温和内敛,而他完全与之相反,周身气势惊人,犹如热浪迎面而来。也就宋熠敢跟他站一起,其余人都识趣没去靠近,就连那两个目中无人的少年,也自觉的离远了些。 大白此时完全可以无视同它一起待在林忱识海里的斩仙剑,它仗着对方不敢乱来,甚至还会时不时在斩仙剑面前蹦跶两下。 现在也一样,大白一边在斩仙剑面前转悠,一边对林忱说道:【宿主,这人可不简单,他是单火灵根,奇蕴峰峰主的亲传弟子,除了自身实力强横外,对符箓一道,颇为精通。】 云天仙宗除各大职能机构所在的主峰,还根据炼丹、炼器、制符、禁制阵法等,划分了数个次峰,而奇蕴峰,则主修符箓一道。 但并非精通以上之道才可开辟峰头,在云天仙宗,只要修为达到元婴以上,皆可自选道场,开峰收徒。但真正能在宗门内说得上话的,仅有主峰以及有化神期修士坐镇的次峰。 然而其余人身份再尊贵,也贵不过林忱这个玄灵尊者唯一的徒弟,毕竟辈分已经摆在那里了。就连随行的元婴长老,对他都是客客气气的。 【又是天灵根?】林忱纳闷,他怎么觉得天灵根都快要烂大街了。 【怎么叫又是?宿主你天天就知道呆在沧月峰长草,当然觉得到处都是天灵根咯,毕竟这破峰头就你们两个天灵根,甚至还有一个变异灵根。 宿主再看看整个云天仙宗的几十万修士,除了眼前这个人,你还能找出来一个吗?】 林忱细想,大白说的,好像还真是那么一回事。 大白气哼哼,本就是这么一回事! 飞舟在云上疾驰,几轮黑白交替间,已至东境中腹。 此地群山万壑,不少修士站在峰头上,望着远方天际,神情略带警惕之色。但更多的,还是乘坐宗门飞舟之人,三五成群,氛围倒还算欢快。 这时,飞舟速度渐渐放缓,最终停在群山上空。 众人见状,纷纷看向这座刻着云天仙宗的标志巨舟。云天仙宗的人一到,说明秘境不日将会开启。 随行长老率先走出飞舟,身上衣袍随风飘动,猎猎作响,元婴期威压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向四周扩散而去。 长老缓缓开口:“洞天小秘境将在三日后开启。凡筑基以下修士,可进入百人。若有故意压制修为者擅入,可别怪这空间裂缝无情。 秘境开启时长仅月余,若诸位不能及时出来,将会随之投入空间乱流之中。秘境之内,危险重重,心生退意者,可自行离去。” 说完,他目光扫视全场,所到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 然而,林忱整日面对玄灵尊者,这等威压对他来说,不过是小意思,他反倒成为了舟上之人里毫无反应的那个。 能到这里来的人,无一不是为了秘境中的天材地宝,特别是散修,好不容易撕杀而来的名额,又怎会拱手让人? 人群之中,林忱看到了几道熟悉的身影,他朝宋熠道:“师兄,我看到了几位故人。” 宋熠温和一笑:“去吧,在入口开启前回来即可。” 各宗门长者用神识交谈,而他们这些小辈,除非是有熟识之人,不会轻易走动。 有元婴长老坐镇,宋熠并不担心林忱会遇到什么意外,他们小师叔年纪虽小,性子却十分沉稳,跟他接触久了,有时候甚至觉得,自己才是年龄小的那一个。 当然,要是宋熠知道前段时间宗门内护山大阵的动异动并非妖兽误闯,而是林忱搞出来动静,也不知道还会不会这么想。 林忱口中的故人,自然是云天宗之人。他稳稳当当地踩着落雨剑,朝云天宗方向飞去,他现在的御剑之术,可谓是驾轻就熟。 云天宗的带队之人,还是林忱颇为熟悉的怀玉真人。 林忱收回落雨剑,停在了云天宗的飞舟上,他先是朝怀玉真人行了一礼,才看向他身旁的雪亦。 雪亦也看着他,才三年过去,比他矮半个头的林忱竟然都跟他一样高了! “林忱!” 回过神来的雪亦,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他快步朝着少年跑去,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身着碧色华服的少年。 少年身材高挑,面容俊美,雪亦不禁伸手轻轻拉扯了一下少年身上的衣服:“这是法衣吧?我就说你换身衣服一定会更好看。” 林忱微微皱眉,雪亦这性子,倒还是毫无变化,他无奈道:“应当是吧。” 宗门倒是发了弟子服,但玄灵尊者看了两眼,嫌弃的丢一旁去了,因而他身上穿的衣服,皆是师尊所赠。 林忱对于衣服自是不挑,给啥穿啥,况且这几身衣服自带清洁效果外,还能根据环境变化自动调节温度,他满意极了。 【能不满意嘛,那可都是玄灵尊者亲手炼制的,要是款式多元化点,宿主都要变成奇迹忱忱啦!】 好一个奇迹忱忱,当他玩变装小游戏呢? 大白真的是,越发欠收拾了。 “你在上宗怎么样?”雪亦放开了他的衣服,问道。 “一切都好,你如何?” 雪亦偷偷瞄了眼怀玉真人,小声道:“三年前跟师兄打赌,我们薅灵草的事情被发现了,整整被师尊禁足了半年!不过师兄比我们还惨,被发配到药园干了半年苦力,还是不能动用灵力的那种。” 林忱闻言,轻笑出声,打赌之时他还在场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现在究竟是什么修为了,我怎么都看不透了。” 林忱并未隐瞒:“前段时间刚筑基。” “什么!”雪亦不可置信,他前段时间才升至炼气十层,距离筑基,还有两个小境界!这修炼速度也太变态了吧! 雪亦这一咋呼,顿时吸引了舟上之人的注意。 林忱扫视了一眼,熟人还不少,白家那对兄妹,赫然就在其中。 第 32 章 秘境开启 云天宗作为三品宗门,原本只有五个名额,但谁让其背靠云天仙宗,竟跟一品宗门一样,也有八个名额。 但不同的是,派出的核心弟子,多在炼气期,仅有那么一两个,是筑基修为。 而云天宗的这批人,他基本都见过,除了站在白芷珊身后那位高大青年。林忱不知道的是,这才是正常的,也就云天仙宗,能一下挑出这么多筑基的优秀苗子来。 “哼。” “小师妹,怎么了?” 白芷珊面色不虞地看了林忱一眼,才看向身旁的修士,嗔道:“廖师兄,我没事,就是觉得今天人太多了,有点害怕。” “师妹别怕,一切还有师兄在呢,定会护好你的。” “师兄待我可真好。” 白芷珊不过十来岁出头,长得像个精致的洋娃娃,撒起娇来,轻而易举就能捕获旁人心神。 她当日随着叶雨等人进了剑阁,不过三年时间,就成了剑阁上下最受宠的小师妹。 雪亦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这几天下来,这小丫头就跟孔雀似的,天天显摆她的柔弱。 “还好我不进去,自身难保就算了,还得照顾别人。”雪亦向林忱吐槽道。 林忱听他这么一说,倒是有些意外,“秘境机遇重重,你不心动吗?” 雪亦却不这么认为,摇了摇头,“那也得有命拿才行,我天赋也不差,稳扎稳打个三五年,不愁筑基不了。我就是出来玩的,顺带送一下师兄。” 雪亦作为双灵根,虽跟林忱比不得,但资质确实可以说是上乘。就是他这不争不抢的心态,当真少见。 “那你还真是个妙人。”林忱打趣道。 雪亦白了他一眼:“我听说进去后会被随机分散到各地,就你这运气,我真怕你直接被送到妖兽脸上。” “你就不能盼着点我好。”雪亦这话是不太好听,但林忱仔细想了一下自己的运道,内心浮现两个字:难说。 玩笑话归玩笑话,雪亦还是关心道:“总之,一切当心,最好是尽快找到同门中人,一起走最为稳妥。” 林忱笑着应是。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山巅之上,一道光柱冲天而起,仿佛要将整个天空撕裂开来,令人不禁为之侧目。 这正是秘境即将开启的征兆! 林忱作别云天宗众人,看向白烁和余修远时,后者还冲他点了点头,林忱颔首,踏上落雨剑,回到宗门的飞舟上。 宋熠笑话道:“小师叔跟下宗之人如此要好,怎么不考虑一下把人招揽进来?” 林忱闻言一愣,他倒是知道云天宗大比的前五名,可自愿选择去留,加入上宗或者是在本宗发展。当然,上宗收了好苗子,同时也会给予丰厚的修炼资源到下宗。 但他仔细一想,便明白了其中关键,漫不经心道:“师兄怕不是想为宗门省钱吧?” 宋熠爽朗一笑,“哪能呢,这不是看在他们与小师叔关系要好么。” 能在内门混的如鱼得水之人,又怎是简单之辈,林忱索性不再回答,抬头看向天幕。 光柱持续了约一刻钟时间,散去后,只见一个巨大的光门立于半空之中,在其下方,赫然出现了一个传送法阵。 “传送阵仅能维持半刻钟,各宗弟子,可以动身了。” 元婴长老说完,转头看向宋熠和炎日,嘱咐道:“本次秘境提前开启,跟以往恐有不同,要万分小心。你们二人实力最强,多看顾一下同宗弟子。若遇上危险,切记,保住性命才是重中之重。” 宋熠和炎日对视一眼,就是长老不交代,他们也会这么做,在场之人,每个都可以说是宗门未来的顶梁柱,不管折了哪一个,都将是一大损失。 林忱踏上秘境传送之时,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耳边是呼啸不止的风声,四周没有一丝光亮,周围的空间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撕碎,而后再重组,五脏六腑都快被揉碎。 只听“扑通”一声,林忱直接掉进了水潭之中。从高处掉落,砸的他眼冒金星。 林忱干呕两声,才从水里爬起来,水潭并不深,只到他腰间。 稳住身形后,还没等他看清四周环境,只见一条成人手臂粗壮的巨蛇直接跟他来了个对视,它张着大嘴,四根尖尖的獠牙闪着寒光,殷红的蛇信子差一点就能碰到他的脸! 林忱顿时大脑一片空白,本能的就往后跑去,然而身体的眩晕感还没消散,没走两步,直接就扑倒在水中。 巨蛇紧随其后,见他笨拙的摔倒,半眯的竖瞳突然瞪大,似乎是不敢相信会有如此笨拙的猎物。 这一摔,林忱似乎清醒了不少,立刻认清了自己处境,当即拿出落雨剑,灵力附着其中,飞速地朝其打去一道剑芒。 巨蛇反应速度极快,当即朝后躲去, 【宿主,快跑!这蛇修为在筑基后期,你打不过它的!】 林忱当机立断,踩上落雨剑,随意挑了个方向飞去。然而巨蛇却不愿到嘴的猎物就这么白白跑了,当即追了上去。 林忱回头一看,简直两眼一黑。 为什么蛇会飞啊! 【这是修真界!宿主你都会飞,蛇怎么就不能飞了?】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宿主,可以看看系统商城里的商品哦,包有能对付这条小蛇的东西滴。】 【再议,容我先拿他练练手。】 【对哦,反正咱们有后招。】大白也是关心则乱,刚才完全忘记还有斩仙剑这尊神器在。 林忱停在前方空地上,握着落雨剑,回头看向一路追来的巨蛇。他眼神锐利如鹰,气势陡然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巨蛇似乎不太明白,刚才狼狈逃窜的猎物怎么突然回头,它也跟着停了下来,吐着信子,蓄势待发。 林忱左手迅速结成法印,手中的落雨剑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剑鸣。 落雨剑法第一式:化水为刃。 紧接着,他猛地一挥剑,无数道雨滴形状的剑芒如疾风骤雨般朝着巨蛇疾驰而去。 威势之大,仿佛要将整片空地都撕裂开来! 面对这密集的剑芒,巨蛇巨大的身躯如同一条灵动的游鱼,巧妙地避开了大部分的剑芒。然而,还是有一些剑芒击中了它的鳞片,溅起一串火星。 虽未对其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它仍是被惹恼了。 它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一道漆黑如墨的火焰,这火焰犹如一条狰狞的火龙,直接剿灭了林忱的攻势。 火龙带着炽热的气息,向林忱席卷而来,所过之处,空气似乎都被燃烧得扭曲变形,散发出令人窒息的高温。 林忱竖起落雨剑,在面前撑起一道屏障。火龙被挡住了,但迎面而来的热浪,仍将林忱逼退数步。 几个回合下来,林忱逐渐落了下风。 只见一道水柱飞过,林忱便它甩了张控水符,他瞅准机会,身形一闪,落雨剑一剑刺中了巨蛇的腹部。巨蛇吃痛,蛇尾猛地抽向林忱。 两者之间差了两个小境界,林忱躲避不及,被蛇尾抽中,五脏六腑仿佛都被移位,整个人重重摔落在地,口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却恍若不觉,直接给自己叠了几层“护花引”,伤势瞬间恢复。 巨蛇震惊的看着他,似是不敢相信,怎么会有这么无赖的技能! 哪有人打着打着又满血了! 【原来还能这么玩,宿主真厉害!】 大白也惊呆了,这不就意味着只要不能一招秒了宿主,那他就是打不死的小强! 林忱挑眉,奶妈又不是不能奶自己,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跟奶妈单挑,除非实力悬殊,不然就等着被慢慢磨死吧。 第 33 章 洞天小秘境(一):嗜血藤 黑夜降临,而洞天小秘境的空地之上,一道火光在漆黑如墨的夜色里尤为突兀。 火光照亮了林忱那张清俊的脸,他面前架着一口铁锅,锅中香气四溢,他随意砍了两根树枝当筷子,正搅动着锅中的食物。 【应该差不多了吧。】林忱问大白。 【本统觉得还要再煮十分钟。】 大白此时的内心十分复杂,正常来说,宿主肯定是打不过巨蛇的,但谁让他能给自己回血呢? 可怜的蛇,被平a折磨了一天不说,最后还被挖了内丹当成食材了。 【为什么宿主会随身带口锅进来?】这才是大白最想问的。 【想带就带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林忱今天可谓是狼狈至极,先是被摔的七荤八素,然后是被巨蛇追着打了半天,要不是他丹田内灵力充裕,用得起“护花引”,怕是真要被大白狠狠宰一笔。 当真是应了雪亦那句话,进来就被追着打。他此时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要不怎么能倒霉成这个样子。 【宿主,有人过来了。】 林忱手中动作一顿,抬头看去,果不其然,有两个身影正朝他这里走来,林忱默默拿起了放在一旁的落雨剑,神色戒备。 对方似乎注意到了此处的火光,明显停顿了一下,才又继续向其走来。 看清来人后,林忱放下落雨剑,继续搅动着锅里的肉。 来的不是旁人,正是炎日和白烁,让林忱好奇的是,这俩怎么走一起去了,难不成原先就认识不成? “小师叔,你怎会独自在此?”还做如此显眼之事。 这后半句,炎日并没有说出口。 白烁听到对方叫林忱小师叔,有些意外的看向林忱。 “传送阵直接把我丢这里来了。”林忱隐瞒了巨蛇一事,又问道:“你们之前认识吗?” 白烁解释道:“并不认识,只是我刚好跟炎师兄被传送到了同一处,接触之后才知炎师兄是仙门之人。他怕我一个人遇到危险,才决定同行。我们刚刚听到这边有动静,便过来看看,没想到竟然遇到了林……小师叔。” 白烁本想称林兄,但话到嘴边,还是觉得跟着叫小师叔比较好。 林忱倒是意外的看了眼炎日,没想到这竟是个面冷心热之人。 “原来如此。”林忱点了点头,随后指着锅里的食物说道,“正好,我刚做好晚饭,不嫌弃的话,一起吃点吧。”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白烁也不客气,找了个地方坐下。 炎日也跟着坐下,他听闻小师叔是刚要拜入下宗时就被尊者给拐跑了,因而见他认识下宗的人也不觉得奇怪。 炎日尝了一口,肉质口感不错,就是汤的味道有点奇怪,好奇问道:“这筑基后期的妖兽,是小师叔自己猎杀的吗?” 筑基后期的妖兽,炎日并非打不过,但也要经历一番苦战,绝对不会这么安然的生火吃肉。 林忱正吃的畅快,随意道:“不是,我从外面带进来的。” 炎日嘴角抽了一下,他又不傻。但见他不欲多说,也不再问,默默的多吃了两口。 筑基后期的妖兽肉,蕴含着深厚的灵力,可是一种不可多得好东西,要是小师叔手艺再好些就更好了。 白烁倒是吃不出来是什么东西,但一入口,就觉得有灵气直接进入奇经八脉中,一个小周天后,最终稳稳汇聚于丹田内。 他那本就松动的炼气九层,直接就突破了,进入了第十层。 白烁感激的朝林忱看去,他没想到,进来的第一场小机缘,竟来自对方。 林忱不甚在意,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放在心上。 一锅肉,被三人吃的干干净净。 白烁在一旁打坐,巩固境界。 炎日则看向林忱,问道:“小师叔接下来有何打算?” 林忱思考片刻,才道:“应当是继续往深处走吧。” 此地只是秘境边缘地带,早被人趟过无数遍,天材地宝几乎被搜刮干净,但边缘地带随随便便一头妖兽就是筑基后期,这让林忱不得不怀疑是不是秘境出了什么问题。 而且要想完成任务,他也必须得往深处走,大白只能告诉他大致方向,还不一定准确,这才是最让人郁闷的。 “既如此,那就一起走吧。”炎日的目的也是秘境深处,他进来,本就是为了寻结丹机缘。 林忱点点头,能一起走,肯定是最好的。 最后一丝火光被扑灭后,周围再次陷入一片漆黑,仿佛时间和空间都凝固在了这一刻。三人都不再说话,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只有风的呼啸声在耳边回荡。 林忱神识散开,笼罩着四周,不知为何,他心里总有些不安。 【宿主,附近并没有什么危险,但是再往前走,就不一定了。】 【以往秘境开启,强度也这么大吗?】进来之人,更多的还是炼气期修士,随便一个碰上那条巨蛇,都不是它的对手。 大白沉吟片刻,应该是翻数据库去了。好一会儿,它才回道:【本统这里显示秘境外围根本不会有筑基期以上妖兽,是有些不太对劲,按理来说,都是一些炼气期的小崽子才对。】 【等等,不太对劲!】大白猛的拔高音量,【宿主小心后方,有东西来了!】 林忱一直戒备着,听到大白提醒,猛的站起身看向身后,手中握紧落雨剑,剑刃上跳动的寒芒,在黑夜中极为惹眼。 炎日修为比林忱要高,见他如此状态,当即跟着警戒起来,而他们正前方,似乎有什么东西飞速而来! “小心!” 炎日冲到两人身前,将二人护在身后。随即一道火龙朝前打去,火光冲天而起,周围瞬间被照亮! 林忱终于看清,来的并不是妖兽,而是几根粗壮的藤蔓,藤蔓上,沾着浓稠的鲜血,可想可知,他们并不是第一个被袭击的目标。 炎日也意识到了,俊眉微微皱起,一把黑色长剑出现在他手中,他朝前一挥,带着火气的剑刃同火龙一起,袭向藤蔓! 砰—— 灵力在碰撞中炸开,掀起一片尘土。 那藤蔓仅是被撞退几步,又继续朝他们袭来! 【宿主,这东西是嗜血藤,专吸精血,不管是妖兽还是人,都在它的狩猎范围内!它短时间内应当吸了不少精血了,已经成功进阶五阶了,洞天秘境不该存在此等生物才对!】 五阶,相当于金丹修士,难怪炎日的攻势没能击退它。 这藤蔓坚如玄铁,三人的剑招同时朝其打去,竟连一丝创口都看不见! 炎日还是单火灵根,按理来说是植物的天敌才是,这藤蔓竟然也毫发无损。 就是金丹修士,也无法做到吧! 【这东西有弱点吗?】 【有,在它的根部往上三寸的位置,那是嗜血藤核心所在,十分薄弱,但它根部不在此地,而是藏在了西南方向的沼泽地中。】 【行,你来指路。】 林忱当即朝炎日道:“师兄,你带着白烁,跟我走!” 炎日毫不迟疑,当即带着白烁踏上飞剑,跟着他一起走。 然而,他们身后,嗜血藤速度惊人,那粗长的藤蔓仿佛拥有生命一般,不停的朝他们袭来。 第 34 章 洞天小秘境(二):诛杀嗜血藤 【还有多久!】 三人飞了一路,身后的嗜血藤如阴魂不散的恶魔,一直紧追不舍。 白烁还好,不用分神控制飞剑,而林忱和炎日两人,面色苍白,一边御剑,一边还要想方设法避开藤蔓的袭击,显然已经有些乏力。 但白烁并非什么也没做,身上的毒丹符箓,跟不要钱似的打向嗜血藤,在他的干扰之下,才一直没被追上。 【到了,就在前方!】大白提醒道。 林忱定睛一看,果然看到一片沼泽地,阴森的雾气缭绕其中,而沼泽中央,是一棵跟身后嗜血藤同出一辙的巨大藤蔓! 追杀林忱三人的藤蔓,便是这嗜血藤的分支。 林忱转头朝炎日说道:“师兄,前方沼泽中间就是这些藤蔓的主藤,只有攻击根部,才能对其造成伤害。” 他的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显然是累到了极致,白天跟巨蛇一战,虽然赢了,但丹田内灵力基本耗尽。而妖兽肉内蕴含的灵力,并不足以让他全部恢复,加上此时一路上的消耗,早已快到极限。 不过瞬间,炎日便明白了林忱的用意,他不去纠结林忱为何知晓藤蔓弱点所在。 藤蔓实力在他之上,只要等他们灵力耗尽,便再无处可逃,倒不如,放手一搏。 三人落在了沼泽边缘处,血腥之气顿时扑面而来。 林忱不由的皱紧眉头,“这是杀了多少人,才有这这么浓郁的血气?” 炎日和白烁同是面色沉重,炎日说道:“只多不少。” 然而没有时间让他们担心同门之人是否惨遭毒手,跟在身后的嗜血藤见他们找到了自己的藏身所在,怒气冲天,当即扬起数十根粗壮藤蔓,一同袭向他们! “快散开!”炎日大喝一声。 三人修为都跟嗜血藤差了一大截,也就炎日,能堪堪躲过,林忱和白烁,被抽了个正着,直接被坠入后方的树林中。 炎日见状,朝两人方向飞去,长剑所过之处,掀起一片火光! 然而嗜血藤却不打算让他过去,扭曲着枝干,像一条条阴狠毒蛇般朝他袭来。 他眼神一凛,手中长剑舞动如飞,火光与剑气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袭来的藤蔓尽数挡下。 不过片刻,这张火网竟然直接被这藤蔓搅碎! 炎日受到灵力反噬,身形往后退了几步,他强忍着喉中腥甜之意,内心震惊至极,他的全力一击,竟然只能将这藤蔓挡下片刻。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他深吸一口气,丹田内灵力已经见底,他看了眼被打飞出去的两人以及蠢蠢欲动的嗜血藤,心一横,将体内灵气运转到极致,长剑之上火光更盛,仿佛化作一条火龙。 “火龙斩!” 长剑带着熊熊烈焰,朝藤蔓最密集的地方劈去。只听一声巨响,火龙剑气所过之处,藤蔓纷纷断裂,而后化为灰烬。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味道。 嗜血藤吃痛,似是不敢相信,眼前的蝼蚁竟然能砍断它的藤蔓!它变得狂暴起来,剑气斩断的藤蔓处,竟然又长出了新的枝条! 它不再管倒地的两人,而是更加肆虐的袭向炎日。 一时间,无数的藤蔓如同蛛网般交织在一起,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片空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绿色牢笼! 【大白,花费十积分兑换一颗高阶回元丹。】 【好咧!】 随着大白话音落下,一颗圆润的白色丹药出现在林忱面前,他拿起直接就往嘴里送,丹药入口即化,而他亏空的丹田,瞬间被填满! 林忱没有时间惊讶,他双手结印,只见一朵青莲,在他脚下缓缓盛开,而在他的眉心,一个莲花形状的印记赫然浮现其中。 是玄灵尊者给他种下的青莲烙印! 青莲升至半空,一道青色光柱冲天而起,将整片沼泽尽数笼罩其中,纯粹的木属性灵力化作数个光团,疯狂朝炎日和白烁涌去。 面对嗜血藤的攻势,炎日以为自己必死无疑,谁知绿色光团打入体内后,他的伤势,竟然奇迹般恢复了,丹田内灵力,无比充盈! 炎日看着不远处的林忱,来不及震惊,他提起长剑,再次挥向嗜血藤。 白烁已经见识过林忱的手段,恢复过来后,趁着嗜血藤没注意到他,往沼泽中央甩去数颗爆裂丹。 刹时间,轰鸣声不绝于耳,整片沼泽地被浓烟所覆盖。 嗜血藤恨极,分出一根藤蔓,袭向白烁,后者当即贴上一张疾行符,直接窜入林中。 炎日见状,数道火龙斩劈下,藤蔓应声而裂! 他体内仿佛有用不完的灵力,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嗜血藤,一时间竟萎缩起来了。 林忱大声道:“速战速决,我坚持不了多久!” 炎日是舒服了,无限大招能不爽吗?但枯木回春诀每施展一次灵力就会成倍消耗,林忱根本耗不起! 炎日朝他点头,甩开身旁的藤蔓,径直往沼泽飞去。 嗜血藤震惊无比,为什么这个人,越打越凶?! 它扭头看向一旁的林忱,终于意识到问题所在,全是这个毛头小子在搞鬼! 突然,沼泽地底下传来一阵异动声,一根巨大的藤蔓从沼泽中窜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奔着林忱面门而去! 【宿主小心!】大白急喊道。 不过瞬间,林忱便反应过来,脚下施展逍遥步法,避开了这致命一击。然而,在他身后,突然窜出的数根藤蔓,缠住了他的双脚,似乎埋伏已久。 “林忱!” “小师叔!” 白烁和炎日同时喊道,但两人的距离,根本来不及阻拦! 砰—— 只见一道银色剑芒闪过,整片沼泽地,竟瞬间被冰冻,就连这株五阶的嗜血藤也不例外,全部藤蔓连同沼泽,一起被冻结! 炎日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势波及,整个人直接被弹入林中,白烁本就在林中,见状赶忙过去扶起他。 “这是什么情况?”炎日忍不住发问。 白烁摇摇头,他也没看清,但毋庸置疑,林忱没事了。 又一道剑芒划过,冰冻的沼泽地瞬间被劈开,而扎根其中的嗜血藤,直接在这攻势之下消散,徒留一道深深的沟壑。 大白激动道:【你们打了半天,这大爷终于肯动手了!】 林忱有些脱力,整个人直接坐在地上,他看着逐渐消散的冰霜,空气中保留的寒意,竟让他觉得有几分熟悉。 他看着眼前这把长剑,伸手摸了一下它的剑柄,温声道:“谢谢你,洛灵。” 斩仙剑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声,见林忱没有危险后,又重新回到他的识海中。 【好歹是救命恩人,你态度能不能好点。】 【它明明可以早点出手的!】大白不满的哼哼两声。 【那我这试炼就没有任何意义了。】林忱回想刚才战斗之景,又道:【刚才我施展枯木回春诀时,总觉得效果变强了。】 【这跟宿主眉心的印记有关系,它好像能增强宿主的法术效果,至于原因,宿主得问你师尊,毕竟是他给你种的烙印。】 就在林忱和大白用意识交谈间,炎日和白烁两人一同走了过来。 第 35 章 洞天小秘境(三) 沼泽地的血腥之气被寒气所覆盖,炎日走近斩仙剑留下的沟壑,想伸手触碰,然而手才伸到一半,就感到一股极为强盛的剑意朝他袭来,他迅速缩回手,指尖上依旧被划出了数道小口。 他浑然不觉,而是面色复杂的看向林忱。 两人有无数问题想问,但话到嘴边,最终还是没开口。 若不是林忱,他们此番绝无生还可能。 白烁走上前,扶起林忱,关切道:“你还好吗?”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玉瓶交给他,又道:“这是一阶补气丹,我自己炼制的,品阶不是很高,但也有点用处。” 【哦哟,虽然只是一阶丹药,但品质上乘,这小子还真是不简单。】 大白真诚道:【宿主,让他跟我们混吧,一个前途无量的炼丹师,培养好了,以后能省不少丹药钱呢。】 【清醒点,他是任务目标的哥哥。】 大白转到斩仙剑头上去,无所谓回道:【那不正好,宿主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他就不行了?】 【没你想的这么简单,你不都说了,这两兄妹的身世清清白白,我直接去问,能问出东西来才有鬼了。】林忱顿了一下,又道:【不过,旁敲侧击应该还是可以的。】 【那好吧,反正只要宿主能完成任务就好啦。】 大白懒得想这么多,它就只是个辅助系统,还不如逗斩仙剑好玩。 以往林忱识海里空空荡荡,好不容易多了把小剑,虽然看起来有点凶神恶煞,但好歹对方不敢乱动,只能由着大白胡来。 大白能探测到林忱内心想法,除非林忱修为达到一定境界,是无法探测到大白在想什么。 林忱没跟白烁客气,接过后直接吞服一颗,运功调息后,气色恢复了些许。 补气丹跟回元丹效果相似,唯一区别是补气丹炼气期就可炼制,而回元丹更讲究炼丹师对灵力和火势的掌控,需要筑基以上修为方可炼制。 “我没事,倒是你们,怎么样了?” 炎日摇头,回道:“我们也没事。” 一夜激战,黑暗逐渐退去,天边逐渐泛起鱼肚白。紧绷着的神经,终于舒缓下来。 林忱环视一周,沉凝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离开这里,师兄可有好去处?” 炎日沉吟片刻,回道:“边走边说吧,刚才动静太大,怕是惊动了不少人。” 如果是修士倒还好,就怕还有什么跟嗜血藤一样的魔物。 三人走进密林之中,气氛变得尤为凝重,洞天小秘境的危险程度,明显超出了宗门前辈的预料范围。 “小师叔可知那妖藤是何物?” 炎日下山历练无数次,见过众多妖兽邪物,还真就没见过能邪门成这样的。 “那玩意儿叫嗜血藤,以修士或妖兽精血为生,沧月峰有不少古籍,我无意间看到过。” 林忱想了一下,还是把锅丢给玄灵尊者,算是解释了他为什么会知道嗜血藤的弱点,毕竟炎日也不可能闲着没事去沧月峰求证。 【……】大白一阵无语,斩仙剑都听到了,它到底该不该提醒宿主呢? 算了,随他去吧。 大白最终还是决定做一只不闻窗外事的团子,还是查一查为什么洞天小秘境会有嗜血藤这种魔物出现吧。 炎日神色一凛,“如此手段,跟魔修也不遑多让了。” “魔修?”这还是林忱第一次,在这个世界听到魔修这个词。 “小师叔不知道魔修吗?” 林忱摇头,小说里看到过,算吗? 那自然是不能算的,于是他很诚实的问了炎日,魔修是什么。 白烁觉得有些意外,他虽然跟林忱不在同一个宗门,但入门时间一致,同门师兄倒是经常提及。 炎日也曾听过他们这位小师叔不爱出门,于是向他解释道:“魔修就是专门修炼魔功的修士,通过吞噬他人的灵气来提升自己的修为,手段极为残忍嗜杀。因而他们提升修为要比正常修士快许多。 但是渡劫时,受到的天劫威力也更强,特别是元婴期的四九雷劫,很少有魔修能在此劫之下活下来。但一旦成功,实力要比同境修士强上不少。” 听到这个回答,林忱没觉得有多意外,这跟小说里写的倒是差不了多少。 炎日接着道:“修炼魔功后,身上都会长出魔纹,修为越高,魔纹颜色越深。所以一般发现魔修,都会趁其还未长成,杀之后快。” 林忱对于这种做法,并不持任何意见,存在即合理,是对是错,无人能说清。 密林中古树参天,除了三人交谈声,隐隐还有几声虫鸣传来,远离沼泽地后,灵气变得越发浓郁起来,要不是刚才死里逃生,三人说不得还有心思在此感悟一番。 林忱目的是秘境深处,但此地处处透着不寻常,时间还长,先跟着炎日走,也并无不可。 “师兄是有秘境地图吗?” “地图谈不上,只是一些前辈们走过的路线。” 说完炎日也不私藏,直接将一张兽皮所制的皮纸摊开,摆到三人中间。说起来,这还是炎日花了不少灵石才弄到的。 皮纸上面,有不少地方做了标志,但更多的,还是一片空白。 林忱指着标注了“苍霓山”的小圆点,问道:“我们现在是要往这个地方去吗?” “正是,我与宋熠约好,找到同宗之人后,先在此处集合。”炎日笑问:“小师叔是怎么看出我要前往苍霓山的?” 他刚拿到这地图时,看了许久,才看出点门道来,林忱这一眼,就看透了,怎能不让他心生好奇。 “地图西南角的湖泊,明显是我们刚过走的沼泽地,而密林中往前走,除了苍霓山,最近的一处,还有‘飞鸢谷’和‘紫竹林’,地图这两处标点,比苍霓山多了个小标志,若不是另有玄机,应当不会特地标注出来吧?” 只有一两人的情况下,一开始就选择去这种地方,明显不是合适之举,所以就只剩一个选择。 白烁经林忱一点,立马就明白过来。 “小师叔说的不错,这两地虽说机缘无数,但危险重重,我们也不敢托大,随意擅闯。” 这时候就体现出林忱的好处来了,炎日虽然面上不显,但心底下,巴不得这一路上都把小师叔给绑牢了。 林忱刚才露的那一手玄妙功法,当真给炎日惊到了,若是换成与人对敌,他敢说,只要不是相差一个大境界,谁来谁死! 试问,队伍里多个实力强横的奶妈,谁不乐意? 第 36 章 洞天小秘境(四):遇到白芷珊 三人并不赶时间,慢慢悠悠的走去。一路上,倒是白烁,发现了不少灵草,年份虽然不高,但作为他此时的炼丹药材,却是足够了。 像他们面前的这几株灵草,恰巧就是回元丹方的主药之一。 林忱和炎日两人,谁都没跟他抢,毕竟每个炼丹师要想发家致富,前期投资是必须的。 白烁小心翼翼摘下灵草,用一个黑色小盒装着,放入储物袋后,才对两人道:“你们虽说不要,但我也不能就这么收下,等炼成丹药后,回头分两份给你们。” “那便先行谢过师弟了。”炎日率先开口道。 炎日虽精通符箓一道,但他主修的,还是剑道。 玄灵尊者那劈开东境与北境相连的山脉的一剑,成了无数剑修敬仰的对象,如同万丈深渊的沟壑残存的剑意,令无数剑修前去瞻仰,炎日也曾去过。 说起来,刚才沼泽之处的剑意,竟然让他觉得分外熟悉。 白烁摆手,赶忙说道:“这一趟多亏了你们二人的照料,我不过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罢了。” 炎日挑眉,玩笑道:“那我们反倒是要谢谢小师叔了。” 林忱:“……” 随便客套两句得了,别扯他身上来啊。 苍霓山只是一座小峰头,作为人人都可探寻之地,就算有天材地宝,也基本被拿完了,还是连渣都不放过的那种。 三人还未靠近,便听到一阵兵刃交接、术法碰撞产生的异响,林忱顿时铺开神识探查。 “大宗门了不起,大宗门就能随意抢夺别人的东西吗?这株千毒草分明是我先发现的!” “你不要血口喷人,明明是我们先来的!” “先来又怎样?那你们也没看到啊,凭什么我要将看到的东西拱手让人?” “小师妹,不要跟他逞口舌之快,直接动手抢过来便是。” 说话的之人林忱见过一面,是当时站在白芷珊身后的男人,而他口中的小师妹,正是白芷珊。 他们对面,是个炼气期大圆满的修士,穿着并无特色,看着像是散修。 白芷珊关切道:“廖师兄,你要当心。” “小师妹,你走远些,免得被波及。” 白芷珊闻言,往后退了数步。 被白芷珊称作廖师兄的男人修为在筑基中期,刚才的几次交手,那名散修明显不敌。 果然,只见男人一个剑招打去,那名散修直接被击飞数米远,狼狈至极。 他费力的爬起来,盯着两人看,眼神带着怨恨,仿佛淬了毒一般,阴狠的让人发颤。 虽不是对着自己,但这种感觉,仍是让林忱感到了不舒服,对方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团死肉一般。 那人收回目光,再三思考,最终还是选择离开,只是离开之前,林忱总觉得,对方似乎发现了他们三人的存在。 不止林忱,炎日也有这种感觉,按理来说,一个炼气期的人,根本无法察觉到他们靠近才是。 廖文不欲再追,收起剑,回到白芷珊身旁,朝她说道:“小师妹,你去把千毒草摘了吧。” 这时,林忱三人才缓缓从暗处走出。 廖文见状,神情戒备的回头,等看清来人时,才放下警惕。 “哥哥!”白芷珊看到白烁,脸瞬间就笑开了,但看到旁边还有一个林忱时,又立马垮了下来。 这变脸速度,堪称一绝,林忱看了,只觉得叹为观止。 廖文没见过炎日,但白烁和林忱,他还是认识的,一个是自家小师妹的兄长,一个是当初在新人大比惊动了上宗尊者,亲自前来带走的天灵根。 这事,在云天宗,早被传成了一桩奇谈,甚至还往不可思议的方向发展而去。 廖文看不透炎日修为,但对方的气势,让他心里有些犯怵。 当下便抱拳,朝炎日问候道:“在下云天宗廖文,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炎日。” 炎日高冷的蹦出两个字,话都不愿多说,跟面对林忱和白烁两人时态度截然不同。 廖文不甚在意,天才一般都会有自己的个性,他朝对白芷珊道:“小师妹,这位是上宗的炎日师兄,过来见礼。” 炎日身为单火灵根的天才,在东境修真界中,也算是小有名气。而云天宗内,上宗的天才弟子底子基本都听过其名号,只是对不上人而已,因而炎日报上名字,廖文便知道他是谁。 白芷珊不情不愿地走上前,朝炎日福了一礼,“见过炎日师兄。” 炎日看了眼,敷衍地应了一声,就再没动作。 白芷珊心头当即涌起一丝恼怒,此人怎会如此冷漠!但她好歹在修真界已待了三年,对上宗之人的地位还是知晓的,只是不敢表露出来,只能在心底暗暗思忖。 一时间,在场的之人都不再说话,而那株生长于石壁之中的千毒草,则在风中轻轻摇晃着它那深紫色的叶片,气氛突然变得尴尬起来。 白烁看了眼身旁面无表情的林忱和炎日,心底叹息一声,三人也算是一起经历过生死,白烁对他二人性格也算有几分了解。 林忱看着待人恭谦有礼,实际上却以这种方式拒人于千里之外,除非对方愿意,否则难以接近。而他虽与炎日结伴而行,但一路上只要他不开口,气氛比现在还要让人沉默,也是个闷葫芦。 白烁对廖文行了个礼,才朝白芷珊走去,摸了摸她的头,关心道:“珊珊,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白芷珊看到是自己的亲哥哥,脸色才变得轻快起来,“我跟廖师兄都被传到了这附近的密林中,在林中转了一圈,才到这里来。” 继而愤愤道:“我们在山下走了一圈,刚才那个贼眉鼠眼的人就突然出现,非要说这株千毒草是他发现的,可明明就是我们先到的!” 千毒草,顾名思义,从叶片到根部,每一个部位都含有剧毒,普通修士一旦沾上,若在三个时辰内找不到解毒之法,则会精气逆流而亡,但其也是炼制可解万毒的玉枢丹的主药。 “好啦,千毒草不还在吗,不要纠结了,人都跑远了。”白烁安抚道。 白芷珊轻哼一声,才问道:“哥哥你怎么会跟那个讨厌鬼在一起?” 林忱穿着早不似当年那般随意,一袭青衣长衫,配上那张俊如神颜的脸,那架势,看着要比在场所有人都尊贵。 白芷珊只是瞥了一眼,不屑道:“装模作样。” “不许胡说。”白烁轻喝一声,声音不大,但却十分严厉,“别任性,他现在是你的小师叔。” 先不提林忱对他有救命之恩,就是白芷珊这骄纵的性子,要是不改过来,往后吃亏的肯定是她。 说起来白烁也觉得奇怪,他这妹子,似乎极容易获得别人的好感,尤其是剑阁那几个师兄,平时任着她胡闹,就差摘星星摘月亮了。 白烁远在丹阁,都略有耳闻,但几次见面,见她修为一直有在稳定上升,就没去多问。 第 37 章 洞天小秘境(五):缘由 炎日转头看了林忱一眼,俊眉轻挑,传音道:你得罪过这个小丫头? 林忱没好气瞪了眼这个看热闹的人,才回道:没有。 两人第一次见面就犯冲,虽然只是对方单方面的挑衅和找茬,但林忱大多时候,只是置之不理。 以白芷珊的性子,不搭理往往是最有效的处理方法,毕竟得不到回应,她自己就先气急败坏上了。 要不然怎么说白芷珊被宠坏了呢,听到白烁的话,当即脸色一沉,竟然直接推开了他。 白芷珊大声道:“白烁!怎么你每次都向着他,到底谁才是你的妹妹?!” 林忱听到这话只觉得十分无语,先不说他不是女的,彼此间无冤无仇,正常人遇到这种事情难道不应该是劝说两句吗? 怎么,不站在她的立场上帮她说话就是错的? 连名带姓的叫,可见是真气急了,她朝廖文委屈道:“廖师兄,我们走,我不想看到他们!” 事情转变的太突然,廖文还没搞清楚情况,就见白芷珊用灵力取了千毒草,而后一个人往来时的密林方向跑去。 他只能无奈的朝炎日拱手,立即追了上去,要是白芷珊在秘境遇到什么危险,他这个跟在一旁的师兄,难辞其咎,而且剑阁内的其他师兄们估计也不会放过他。 白烁站在原地,表情有些呆滞。 他不解,难道他真的很过分吗? 他记得很久以前,白芷珊只会跟在他身后跑,满口皇兄皇兄的叫,软糯的像个小团子。尽管所有人都宠着她,性子却十分软萌,不见有任何偏激之举。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的举止,越发的目中无人,但面对他时,又好像还是以前那个样子。 白烁望着白芷珊远去的背影,陷入了无尽的自责之中,若是他能早点发现,是不是还来得及纠正? 林忱叹息一声,再怎么早熟,白烁也不过是个半大少年,他走上前,说道:“你现在要是追上去,还来得及。” 谁知白烁却摇了摇头,“有廖师兄跟着,应该要比我这个哥哥好,我护不住她。” 三人默不作声,继续往苍霓山上走。 林忱没有兄弟姐妹,无法代入他的想法,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 但他试想了一下,如果有天他这么跟玄灵尊者闹别扭,脑海里刚浮现尊者那张无人能及的俊脸,林忱当即涌起一阵恶寒,只觉得全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他飞快地甩开这不着边际的想法。 【宿主你是真敢想呀。】大白毫不客气的嘲笑道。 林忱发誓,他当真是心血来潮,毕竟也没几个人让他想了。 【不过本统出来不是要跟宿主说这个的,本统已经知道,为什么嗜血藤这种魔物会出现在洞天小秘境中了,宿主你想知道吗?】 【你说呢?】 【那宿主你说两句好听的,本统一高兴,就什么都告诉你。】 林忱心下冷笑:【你最好祈祷你不会有实体,不然......】 未尽之意全是威胁。 大白哭诉道:【呜呜呜,宿主一点都不配合,本统最近淘了几本霸道总裁小说看,里面都是这么写的,怎么到宿主这就不行了!】 【乖,把这些东西给删了,看多了脑子会坏。】 林忱早就觉得,最近的大白不太对劲,敢情是小说看多了。 【回头就删。】大白略过这个话题,才正经道:【秘境提前开启是因为在无尽虚空中跟别的秘境发生了摩擦,导致界壁不稳,而另一个小世界的生物有不少通过虚空裂缝钻了进来。】 大白顿了一下,接着道:【界壁不稳固时,秘境无法准确判断进入者的修为,因而跑进来的生物修为大多会比你们这批人高。也就是说,现在的洞天小秘境,除了原本的潜在危险,还多了无数意外情况。】 虚空,按林忱理解就是宇宙的一部分,洞天小秘境存在已久,早就形成了自己的运行轨迹,那问题只可能出现在与之碰撞的秘境之中。 林忱问道:【能查到两个秘境为什么会产生交集吗?】 【不行,找到问题所在都浪费了本统大半能量,要想知道原因,宿主还得努力做任务,让本统也跟着升级才行。】 林忱换了个问题:【那秘境之中的事情掌门等人知晓吗?】 【本统觉得,应当是不知情的,毕竟本界修士,还没有人强到能感应界外空间的地步。】 林忱陷入沉思,确实,若宗门知道,估计就不会安排他们这群不过才炼气、筑基期的修士进来送死了。 【还有一件事值得宿主留意。】 【什么事?】 【就是我们的任务目标呀!千毒草虽说不是什么稀罕物,但胜在十分难寻,平时只生长在昏暗、阴沉的地界,苍霓山根本不符合它的生长条件,宿主知道这说明了什么吗?】 【说明她运气好呗。】林忱回道。 命中注定的事,跟他说了能起什么作用? 【非也非也,运气好是一部分,但好过头就不对劲了。任务目标从进来秘境,一路上像装了寻宝雷达似的,走到哪都能遇到好东西,就连跟着她的那个男修,都沾了极大的光,区区千毒草,只是其中之一。】 林忱倒没觉得不对,【你之前不都说她是气运之子吗,低头见宝这种事还算合理吧,难道不是?】 【还没有头绪,如果宿主能顺利把这次主线任务过了,说不定就能看出什么来了。哦对,本统要说的,就是这次任务传承之物,它已经产生了自主意识,如果宿主和任务目标同时撞上……】 林忱及时打断它,【剩下的话就不用说了,我知道该怎么做。】 大白提醒完,就不再管他,有个聪明的宿主,就是不一样。转头跟斩仙剑玩起了它逃,它追,它再逃的游戏。 林忱:【……】 能不能把这两个幼稚鬼从他识海里赶出去? “小师叔,小师叔。” 炎日叫了林忱两声,后者都没回应,从刚才开始,虽说面上还是那个表情,但炎日总觉得,对方已经神游天外。 “怎么了?”林忱回过神来,回头看向离他三米远的炎日和白烁,疑惑问道。 炎日戏谑道:“小师叔不妨抬头看看,你再往前走一步会发生什么。” 林忱定睛一看,呼吸猛的一滞,才发现,在它跟大白谈话间,三人已经走到苍霓山顶,而他再往前一步,就是悬崖。 林忱尴尬的收回脚,“多谢师兄提醒,刚才有些跑神了。” 虽说这点高度对修士来说不算什么,但冷不丁被吓一跳,也是够呛。 不过这两人直到他走到悬崖才出言提醒,白烁本就受了白芷珊的影响,心不在焉属实正常,可炎日是怎么回事? 林忱看着对方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看来他这位师兄也不如表象那般正直,最起码,是有几分劣质因子在的。 第 38 章 洞天小秘境(六):宋熠遇险 苍霓山是洞天小秘境唯一一处安全地带,此地灵气不如其他地段浓郁,更没有妖兽盘踞,因而也不可能会有天材地宝出现。 千毒草的出现,只能说是意外。 三人在峰顶等了一天,除了最开始遇到的白芷珊和廖文两人,再也不见其余人踪影。 此时的林忱,等着无聊,又把他那口锅给架上了。 白烁见状,自告奋勇道:“小师叔,不然还是由我来处理这些东西吧。” 三人中,就他还未辟谷,虽说服过了辟谷丹,于情于理,他来动手最为合适。 而且白烁整日待在丹房炼丹,他认为,自己厨艺应当是比林忱好些的。 “也行吧。” 林忱倒是不计较这个,他只是等的乏了,想转移下注意力。他把之前从集市买的妖兽肉拿了出来,两人一同处理。 白烁不愧为炼丹师,这控火手段,给林忱看的一愣一愣的。 就是,这么大块的肉,直接丢锅里去真的没问题吗? 还是说炼丹师能直接把肉炼成丸子? 而一旁的炎日,看的两眼一黑,嘴角莫名抽搐了一下,总有一种带孩子出门的错觉。 “你们俩一旁待着去。” 炎日终于看不过眼,把两人赶到一旁,用灵力托起锅里的几坨肉,重新削成薄片,又从储物袋中掏出几根灵植,一同放了进去。 被嫌弃的二人,默默对视了一眼。 不多时,锅中传来阵阵香气,两人又不约而同的咽了下口水。 三人围坐一起,林忱吃的,那叫一个心满意足。 不得不说,炎日这厨艺,确实可以,难怪会看不过眼他和白烁的举动。 白烁吃饱后,放下手中筷子,问道:“我们已经等了一天了,还要接着等下去吗?” 秘境开启时长就只有一个月,在此地浪费时间,不是他的本意。 炎日动作顿了一下,把最后一口肉咽下去,才道:“秘境只会把人随机分散到外围,我们还被嗜血藤耽搁了半日之久,按理来说已经算是慢的。” 迟迟等不到宋熠等人,炎日内心并不如表面那般轻松,他面色一沉,接着道:“除非是他们遇到了危险,否则不可能比我们还慢。” 林忱问道:“你们之前可有商量好碰面后 首个要去的地方是哪里?” “紫竹林。” 林忱把东西收好,站起身来,“那行,师兄在此处给他留个标记,我们先往紫竹林去。” 炎日点点头,这也不失为一种方法。 三人仍是选择步行而去,御剑快是快,但容易错过好东西,都进秘境了,谁都有一颗捡漏的心。 三人在密林中穿行,不见人影就算了,就连寻常野兽,都不见踪迹,除了他们的脚步声,只剩一片死寂。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带着些许腐朽的味道,让人不禁感到一阵压抑。 这一路上,别说竹林,竹子都没见一棵,白烁忍不住问道:“这紫竹林,有何特殊之处?” 炎日向他解释道:“我也是听前辈所说,紫竹林藏在禁制之内,但想要进去,除了强行破阵,只能寻找阵眼所在,且就是找到了,也得破解后方可进入。 听闻里面不仅有千年紫竹,还有紫庚金,这两样东西,都是极好的炼器材料。特别是紫庚金,我曾在拍卖会上见过,仅手掌般大小的,都能拍出十万上品灵石的天价来。” 十万上品灵石! 林忱被这个数目给惊呆了。 财帛动人心。 难怪明知秘境凶险异常,人人拼了命都想挤进来,这随随便便一场机缘,都能让人原地起飞! 忽然,一阵冷风吹过,枝叶被吹得沙沙作响,不复方才寂静之状,而空气之中,似乎夹带了不寻常的味道。 “小师叔也察觉到了?” 炎日几乎是同时看向了林忱,暗自惊叹,他这小师叔未免太过敏锐,要知道,他的修为可比对方还要高上一大截! 林忱点头,“嗯,似乎是血腥之气。” “东边传来的。” 东边,正是密林的出口,亦是地图上紫竹林所在之处。 林忱道:“过去看看吧。” “行,我来开路,你二人跟在我身后。” 林忱点头,自觉垫后,让白烁走在中间。对方则是感激的看了他一眼,这里就他修为最低,只能尽量不拖后腿。 密林之外,是一片开阔的平地,而平地之后,有一条湍急的河流。 林忱自觉见过横炼山脉杀人夺宝的情形后,已经有了极强的抵抗力,但眼前的景象,仍是让他一时间难以适应。 眼前的平地已经被深色的血迹染红,仿佛一片血海。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人,之所以还能辨认出是人来,是因为在那些不成形的躯体上,仍残留着修士所穿的衣服碎片。 这场景宛如人间炼狱般,令人毛骨悚然。 白烁扫视一眼,看到了一抹熟悉衣角,愣愣道:“他们之中,好像还有云天宗的修士……” 他若不是恰巧遇到了炎日和林忱二人,说不定也成了死去的其中一人。 “前方有动静,兴许是幸存者!” 炎日脸色十分难看,这里死去之人,几乎占了进来的五分之一!他抓起白烁的手,直接踏上了飞剑,迅速往异动之处飞去。 林忱见状,立即跟了上去,他大概能猜到原因,单凭他们,绝不是那些异界来物的对手! 三人来到近前,发现有几名修士正狼狈逃窜,而他们身后,跟着一只通体漆黑的巨型蜘蛛,它身上长满了锐利的尖刺,口中还不时吐出细白的丝线,丝线犹如利刃,所过之处,几乎被整个削平。 那些人的惨状,恐怕就出自它手。 炎日一眼就看到了为首的宋熠,从储物袋掏出数张聚雷符,毫不犹豫的出手。 轰隆—— 巨型蜘蛛并未注意到身后跟着人,一时不察,竟被劈了个正着,直接从空中掉了下去! 而宋熠等人已是强弩之末,看到巨型蜘蛛被击中,终于松了口气,竟是直接从剑上摔落下来。 炎日把白烁放下,吩咐道:“白师弟,你过去看一下众人伤势,我来拖住它。” 白烁闻言,贴了张疾行符,往宋熠等人方向跑去。 巨型蜘蛛回过头来,林忱心下一紧,这玩意儿竟然长着一张人脸! 简直是噩梦素材! 林忱打断在跟斩仙剑玩闹的大白,【大白,这玩意儿应该不是秘境的生物吧?】 【!!!】大白看了一眼那只巨型蜘蛛,顿时吓得冒出了三个感叹号,【宿主你刚才不还在密林里吗,怎么突然跑到人面蛛脸上来了!吓死本统了!】 第 39 章 洞天小秘境(七):人面蛛 【人面蛛?】 【对啊宿主,你还等什么,赶紧跑呀!这人面蛛修为比嗜血藤还要高,都快金丹后期了,再不跑等会真就凉凉了!】 大白急的转圈圈,看到了一旁的斩仙剑,突然又停下来,尴尬的咳了一声,【本统怎么又忘了,还有斩……还有洛灵在呢!】 【……】 林忱无语,别真是因为看小说把脑子看坏了。 【哎呀,不会的!本统可是高智商的代名词。】 大白皮了一下,才一本正经地科普道:【宿主答对啦,人面蛛确实是外来物种,除了跟刀剑一样锋利的爪子,宿主还要小心它背上的尖刺,那东玩意儿能吐出毒液,一个不慎中招了,整个人瞬间就会化成一滩血水。 当然,修士的肉体还是很顽强的,沾上了,还能保证骨头不化。】 下方,人面蛛狰狞的面容上闪过一丝不屑,冷冽地盯着眼前这个自不量力的小子。 它抬起巨大的前爪,锋利的爪子闪烁着寒光,带着凌厉的气势,毫不犹豫地朝着炎日猛力抓去! 炎日心头猛地一惊,这蜘蛛的速度竟然如此之快! 他侧身一闪,虽然避开了人面蛛的攻势,但它速度实在太快,还是被凌厉的气流刮到了脸颊,脸上顿时出现了一道口子,额前的碎发,也落下几根。 林忱给炎日套了一层持续回蓝回血的技能,人瞬间藏匿暗处,朝炎日传音道:“师兄,小心它背后的毒刺!” 炎日亦如面对嗜血藤一般,没有问缘由,他稳住身形后,将灵力注入手中长剑,一道火龙扬起,朝着人面蛛狠狠地劈去! 有了防备之后,炎日的招式竟被它轻而易举地躲开了。 “你这小子,倒是比那帮废物厉害不少,若是相同境界,本座或许不敌你,只可惜……” 这道声音呕哑嘲折,极为刺耳,竟是从人面蛛口中发出! 它目光在炎日身上转了一圈,“哦?竟还是个天灵根,那还真是留你不得了!” 话音刚落,人面蛛张开那如血盆大口般的嘴巴,喷出数道银白细丝,直接朝着他的面门而去! 炎日手中长剑名为烈炎,是他的本命剑,乃千年玄铁炼制而成,其锋利程度,可见一斑。 他挥舞烈炎剑,试图斩断银丝,然而这银丝异常柔韧,任凭他如何发力,都无法将其砍断。 一时间,炎日被逼的连连后退。 林忱看的倒是起劲,炎日不管是实力还是对敌经验,都远在他之上。 险之又险的情况下,一招一式间,却仍能进退有度。 林忱站在后方,只要保证炎日的血条和蓝量不见底就行,他甚至还有心思跟大白胡扯,【这玩意儿长的丑便罢了,怎么还能口吐人言。】 经此一遭,往后再碰上什么邪门的怪物,林忱估计都不会再觉得惊讶了。 大白没好气回道:【这可是修真界,蛇都会飞了,蜘蛛能说话怎么了?】 【你说的对,但大白你不觉得咱们缺少了点什么吗?】 【缺了啥?】大白一脸懵逼。 【控制。】 如果他能给人面蛛甩个控制技能,兴许炎日就不会这么费劲了。 大白故作高深道:【哦,那宿主还是好好做任务吧,后面都会出现的。洞天小秘境原本就是普通的历练之地,现在这样纯属意外。不过本统可以提前向宿主透露,待下次升级后,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出现哦。】 再看炎日这边,仿佛有用不完的灵力,他纵身一跃,在空中灵活地转身,手中烈炎剑顺势一挥,一道凌厉的剑气呼啸而出,直逼人面蛛! 人面蛛察觉到危险,迅速侧身躲避,但仍被凌厉的剑气削去了一块皮肉。吃痛之下,它双眼瞪圆,愤怒无比,口中喷出更多的银丝,如天罗地网般向炎日罩去。 两者交战上百回合,对方却仿佛有用不尽的灵力!每回快要油尽灯枯时,又突然爆发出更强的攻势,简直闻所未闻! 炎日却不打算跟它硬拼,他掏出一个铜炉状的防御法器,在身前撑起一道屏障,堪堪躲过,而法器上,骤然出现几道裂痕! “小子,告诉本座,你身上究竟藏了什么秘宝,兴许还能留你一个全尸。” 炎日嗤笑一声,并不做解释,目光甚至都不曾往林忱藏身处看去。 他全力催动灵力,烈炎剑上火焰瞬间暴涨,化作一条巨大火龙,咆哮着冲向人面蛛。 人面蛛冷哼一声,“不自量力!” 面对咆哮而来的火龙,人面蛛竟不躲不闪。它的身体背部冒出一根根锋利的尖刺,直直朝着火龙攻去! 砰—— 两道灵力相撞,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激荡的灵气在空中化成黑雾,一时间让人看不清场上局势! 深处黑雾中的炎日却清晰无比,对方的攻势,还不止于此! 尖刺夹带着破空之势,仍在朝他袭来! 炎日见势不妙,连忙施展轻功,如飞燕般向后退去。他可没忘记林忱方才之言,这东西有毒! 然而,人面蛛似乎早已洞察了他的一举一动,它迅速转身,背部那如毒箭般的尖刺朝炎日激射而去。 炎日再次祭出铜炉法器抵挡,在这猛烈的攻势下,法器竟轰然炸裂! 炎日整个人,瞬间往后倒退数丈之远!法器破碎的威势,震得炎日的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他强忍喉间的腥甜之感,用烈炎剑支撑着站了起来。 若不是有林忱那如同春风般的技能持续打在身上,恐怕此刻他已身首异处。 人面蛛讶异的看了他一眼,讶异道:“不过是筑基后期,受本座全力一击竟还能站起来?你小子身上,定然有无上秘宝!” 它朝炎日周围射出数道细丝,封住他的走位,斯里慢条道:“既然不肯说,那等本座杀了你之后,再慢慢找也是一样的。” 炎日身上的已经见血,他浑然不觉,嘲弄道:“我死了,你就再也拿不到这件宝物了。” 人面蛛闻言,果然停下了动作,如果是普通的认主法宝,主人一死,自会脱离控制。但如果是滴了血契的法宝,两者生死与共,一荣俱荣、一毁俱毁。就算是主人强行剥离,亦会承受巨大的反噬之苦。 而炎日哪有什么无上秘宝,不过是说来唬人的。 但人面蛛却不知晓,它已然断定,炎日身上藏有能在瞬间恢复灵力和伤势的秘宝。 第 40 章 洞天小秘境(八):进入紫竹林 浓厚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刺激着炎日的鼻腔,伤势还在缓慢恢复,速度却是比一开始慢了不少。 人面蛛并不全然相信炎日所说之言,为了稳妥起见,它难得劝道:“既如此,你把秘宝交出,本座便放你一条生路,如何?” “我如何能信你?” 人面蛛冷笑,“你我实力差距犹如鸿沟,若非有秘宝相助,十个回合内必死无疑。想要活命,除了相信本座,你别无选择。” 炎日装作思考状,许久才道:“我可以给你,但是除我以外,”他指着远处的宋熠等人,“他们,你也得一同放过。” 白烁给宋熠等人服了不少疗伤丹药,几人调息一番,虽仍有些力竭,但比起最开始的状况,已是极好。 人面蛛当场应允,至于东西到手后,紧张之下失手伤了几个人,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接着!” 炎日从怀里掏出一个球状的物件,朝着人面蛛扔去,人影一闪,瞬间来到白烁等人身旁。 人面蛛心下大喜,赶忙伸出前爪,将那个质地圆润的小球紧紧地抓在了手中。然而,就在它刚刚拿到手的瞬间,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小球在一瞬间轰然炸裂!那声势之大,仿佛天崩地裂一般,震得整个平地都在颤抖。 与此同时,一把银色长剑自林忱识海中飞出,带着无尽的寒意,直接朝着人面蛛面门飞去! 斩仙剑如同闪电般划过虚空,瞬间穿透了人面蛛的脑袋。人面蛛瞪大了眼睛,眼中充满了惊愕和恐惧。 爆炸烟尘还未散去,处于其中的人面蛛已经缓缓倒下,发出沉闷的声音。 它庞大的身躯逐渐变得僵硬,生命气息也渐渐消散。直到最后一刻,人面蛛都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死的。 林忱唤回洛灵,才飞到众人面前。 除了他和白烁二人,其余人皆身受重伤,其中又属炎日伤势最轻。 林忱看了眼在场七人,除去两个没见过的,其余之人全是相熟的面孔。 炎日看了眼宋熠的伤势,问道:“发生了什么事,前面那些……” 宋熠面色难看,他往人面蛛尸首方向看去,不答反问:“这魔物已经死了?” “是。” 炎日之所以会跟人面蛛拖时间,是因为林忱给他传了音,他的符箓球还没到能杀死这人面蛛的地步,这最后一击,是林忱出的手。 炎日已经懒得去纠结林忱到底藏了什么手段,身为尊者的徒弟,他不管做什么,都能找到最合理的解释。 宋熠视线在两人间转了一圈,才道:“我一开始打算先往苍霓山去,一路上遇到了不少同行之人,谁曾想走到半路,就被这人面蛛拦住了去路,后面的事情,就正如你看到的那样。” 宋熠修为跟炎日不相上下,但论实战能力,却远不及他,他们这群人遇到人面蛛,全身法宝几乎耗尽,才拼得这一线生机。若不是他们三人出现,恐怕是凶多吉少。 秦鸢儿走上前,那张花一样的小脸沾满了灰尘,她眼睛泛红,似是忍到了极致,只听她低声道:“炎师兄,师姐她……师姐她为了救我,被人面蛛给……” 她没说完的话,林忱和炎日都听懂了。 飞舟之上,林忱记得,除了秦鸢儿,还有一名风姿绰约的女修。 炎日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动作,恨不得回头把那人面蛛大卸八块,但事已成定局,泄愤也无法挽回。 宋熠见状,拍了拍秦鸢儿的肩膀,轻声安慰道:“小师妹,这不怪你,不怪你。” 秦鸢儿转头扑进宋熠怀里,低声抽泣。 不单是她,其余幸存之人亦脸色深沉,不过是强撑着,才没跟着掉眼泪。 “此秘境凶险异常,根本不似前人所言那般,不知诸位道友有何打算?” 说话之人是一名散修,他虽没有同伴,但经历如此险境后,又见识了炎日的实力,虽没明说,但已经起了跟定他们的意思。 宋熠回道:“先回去将同伴的尸骨收捡好,再做决定吧。” 古人讲究入土为安,修士也不例外,众人将逝去之人一一安葬,只带了他们的弟子令牌,等出去后再向师门报备。 同一时间本命灯熄灭之人如此之多,想必外界早已猜到,秘境之中发生了意外。 然而就算是知道了也没办法,除非秘境开启,否则就是绝对的封闭状态,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 “不是说秘境外围并无危险吗?都死了这么多人了,我想出去……” 说话之人年纪跟林忱相仿,不过十来岁出头,他一脸苍白,明显还没从刚才的恐惧中走出来。 “我也想出去……”有人附和道。 在场加上后来的林忱三人,一共十人,此时皆是神色各异,各怀心思。 “小师叔,你意下如何?”宋熠看了林忱一眼,将话语权交给了他。 云天仙宗几人围在他身旁,隐隐形成了以他为尊的势态。 林忱面无表情说道:“想走的可以直接去苍霓山传送点,时间一到秘境自然会将你们传送出去。但我不敢保证,在等待过程还会不会出现类似的妖兽。” 他这话说的无情,但却是最在理的,如今的洞天小秘境,不知进了多少妖兽,一起走,反倒是最安全的。 因而林忱这话一出,谁也没有动作。 一开始说话的那个散修忍不住问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继续往前走。秘境提前五年开启,定然非比寻常,你们进来之前,应当想过才是。” 又想寻求机缘,又不愿面对风险,真当以为人人都是白芷珊呢。 散修面露菜色,想反驳却又不敢,心下感叹道:那谁能想到会如此凶险呢? 宋熠宽慰道:“不会有比现在更糟糕的情况了,大家都是进来寻求机缘的,难道你们就愿止步于此吗?” 几人对视一眼,谁都觉得不甘心,人不应该如此倒霉才是! 大白突然冒出头,语气贱兮兮的提醒道:【宿主,看见前方百步内洛灵在地上留下的痕迹了吗,往前走有惊喜哦。】 林忱往前看去,并不觉得有任何异样之处,反问道:【什么惊喜?】 【宿主踩一脚就知道啦,反正是好东西。】 “没人回头的话,那就继续往前走吧。”林忱看了一眼众人,不动声色地往大白所说之处走去。 宋熠和炎日等人二话不说,直接跟上,其余人见状,也默默跟在他们身后。 宋熠可不傻,炎日修为和他不相上下,即便实战能力再怎么强,也不可能一击就将人面蛛给杀了,真正出手的,恐怕还是他那深藏不露的小师叔才是。 但对方不愿意暴露,他也不会点破,而且他总觉得,自家小师叔肯定是知道些什么的。 林忱已经见着了洛灵留下的剑痕,大白说话虽然有点贱,但却不会害自己,顶多受点皮肉之苦。 于是林忱毫不犹豫的踩了上去。 变故仅发生在瞬间! 林忱只来得及看到一道耀眼的白光从眼前闪过,紧接着就是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仿佛被丢进了一个狭小的空间,整个空间都开始旋转,甩的他那叫一个头晕目眩。 尽管林忱有了心理准备,还是有种想把大白拖出来揍一顿的冲动。 第 41 章 洞天小秘境(九):千年紫竹 等林忱缓过来后,才发现自己已然不在刚才那片平地之中。 四周的灵气仿佛凝成了实质一般,笼罩着这方天地,林忱缓缓站起身,只觉得浑身筋骨都舒展开来。 而映入眼帘的,则是一大片高大挺拔的紫竹。 “这是紫竹林!我们竟然在无意之中进入了传说中的紫竹林!” 这道惊奇的声音点醒了在场所有人,经历变化之时,众人皆以为又遇到了妖兽袭击,谁曾想竟是误打误撞碰上了紫竹林阵眼所在。 一时间众人再也不得悲伤,目光纷纷朝四周看去。 炎日神色复杂的看了林忱一眼,紫竹林的存在一直是众多修仙者道听途说,毕竟近百年来,从未有真正进过此地者。 宋熠走上前,关切道:“小师叔,你怎么样了?” 若他没看错,误踩了阵眼的,当是他们这位年纪最小的小师叔,而承受空间扭曲之力最深的,也应当是他。 林忱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回道:“我没事。” “宋师兄!快看,前方好像有什么动静!” 秦鸢儿指着不远处的竹林,语气有些颤抖,显然是还没从人面蛛的惊吓中回过神来。 林忱往她所指的方向看了,只能看见一团白色皮毛状的东西,像是小动物。 宋熠道:“莫怕,只是一只普通灵兽,并不伤人。” 众人闻言,纷纷松了口气,就怕刚脱险境,又遇劫难。 那像团子一样的东西似乎也察觉到他们的存在,它转过头来,嘴巴上好像还在咀嚼着什么东西,那对长长的耳朵垂至背后,竟是只长相呆萌的兔子! 它两只前爪捧着一根深色的竹尖,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这群不速之客,丝毫没有害怕的意思。 林忱一愣,下意识开口道:“吃......吃竹子的......兔子?” 挺好,下次是不是就能碰见长翅膀的鱼了? 【宿主你还真别说,的确有长翅膀的鱼,要本统找图片出来给你看看吗?】 【不看,我不想知道这个。】 宋熠解释道:“可能那竹子是蕴含灵力之物,灵兽爱吃,也实属正常。” “好可爱!”秦鸢儿上一秒还在害怕,下一秒就直接被这只兔子捕获芳心。 那只兔子歪了歪头,鼻尖动了两下,似乎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它忽然跑上前来,速度之快,林忱还未反应过来,兔子便到了他跟前。 小兔子在他面前蹦了两下,两只毛茸茸的前爪捧着咬了一半的竹子,朝他递了过去。 秦鸢儿忍不住道:“小师叔,它好像要把这东西给你呢。” 兔子似是能听懂人言,当即跳到林忱身上,直接把竹子递到他嘴边。 林忱只好抱着这只没有边界感的兔子,他看了眼布满牙印的竹节,有些抗拒的将脑袋往后仰。 这场面看着有些滑稽,但又十分温馨,众人难得的笑了起来。 林忱无奈,只好对兔子说道:“我不吃竹子。” 小兔子疑惑的挠了挠头,似是无法理解,眼前这个让它心生好感之人,为什么不要它送的东西。 不知为何,林忱竟觉得自己从一张毛茸茸的兔子脸上看出了几分难过来。 “唔~唔~” 小兔子叫了两声,其中一只小爪不停在他胸前比划着。 林忱看不懂也听不懂,但勉强能猜出它想表达的意思,怀里的兔子应是想让他收下它的礼物。 这么多人中,偏偏挑上了他,估计这就是缘分吧。 林忱摸了摸它的头,小兔子皮毛光滑,手感极佳,语气难得温柔:“好啦,我收下便是。” 【宿主,我就说有好东西吧,还真是便宜你了。】大白顿了一下,才接着道:【这小东西叫界兔,最爱啃食灵植,它刚才啃的,就是你们先前要找的千年紫竹。】 林忱看了眼布满咬痕的紫竹,很是怀疑大白话里的真实性,反问:【不是千年紫竹坚不可摧吗?】 【别看它呲着的那两颗大牙软萌可爱,要是不小心给宿主来上一口,能直接把宿主的手给啃断了。 在修真界中,界兔是类似于寻宝鼠的存在,对天材地宝天生敏感,唯一区别是,后者只能偷摸闯入一些阵法结界中,并不能带人进去,而前者却能将其啃出一个窟窿来。 不过这玩意儿养着费劲,跟祖宗似的,得用灵石供着才行。】 一只能寻宝,还能破界的灵宠,不管多大代价,怕是也有无数人抢着要吧。 【是的哟,界兔可遇不可求,整个乾元大世界都没几只,洞天小秘境中竟然会有其踪影,还和宿主如此亲近,着实让本统意外!】 界兔见林忱收下自己的礼物后,便安心的窝在他怀里,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是震惊它的出现,还是震惊它对我的亲近?】大白话里的歧义,简直不要太明显,林忱都懒得计较。 【哎呀,宿主运气一向不好,界兔亲近你,本统觉得意外有什么问题吗!没有!】 大白根本不需要林忱回答,就自己学会抢答了。 在林忱跟界兔互动的这一小段时间里,其余几人也没有闲着。 此地灵气浓郁,正是修炼的好去处。 宋熠等人本就受了重伤,而白烁给的丹药,也仅能让人恢复一二,根本不如林忱的治疗心法见效来的快。 有人开了头,其余人跟着效仿,纷纷盘腿坐下,开始运功调息。 林忱看了眼在场唯二站着的炎日,问道:“师兄对此地可有想法?” 炎日摇了摇头,目光则是看着他怀里的界兔,“并无,外界对紫竹林的传闻并不多,能碰巧进入,已是沾了小师叔的光。” 林忱笑了笑,不置可否。 界兔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盯着林忱看了一会儿,才把目光转向炎日,它笨拙的举手前爪,朝着炎日的方向指去。 “唔~” 界兔挥舞着毛茸茸的小爪子,发出了一声小小的低鸣。 炎日好奇问道:“它这是在跟小师叔交流?” 林忱无奈,轻叹道:“就算是我也听不懂。” “可惜我们这没有灵兽宗的人,不然还能为小师叔解答一二。”炎日玩笑道:“不过这兔子与小师叔如此亲近,想必是赖上小师叔了。” 界兔似乎听懂一般,它那可爱的小脑袋上下点了好几次,仿佛在表示认同炎日所说之言,使得平日表情淡漠的两人都忍不住发笑。 “唔~” 界兔见他们在笑,也跟着高兴的叫了一声,但它爪子依旧指着炎日,也不知是何意思。 第 42 章 洞天小秘境(十):界兔 【宿主,人家这是让你们跟它走的意思。】 最后还是大白看不下去了,出言提醒道。 【界兔对福缘深厚之人会自发的产生好感,炎日跟宿主同为天灵根,自然也会受到它的另眼相待。但这也是本统刚才想不明白的地方,按理来说,炎日的气运比宿主强多了,就算是亲近,也应该是亲近他才对。】 【这方小天地,是不是跟外界隔绝了?】林忱忽然问道。 【没错!秘境之主陨落后,秘境重新隐匿在无尽虚空中,受法则约束,但紫竹林的禁制是秘境之主生前所布,在禁制之内并不会受到法则约束。 若不是洛灵趁着诛杀人面蛛时同时破了阵眼,先不说宿主你这运气能不能找到阵眼,就是找到了,凭你们这几个人的修为也无法破阵。当然,如果是换成那个小丫头的话,就当我没说。】 大白此时正躺在斩仙剑剑身上,好不惬意! 它疑惑道:【不过宿主你问这个干嘛?】 【没事,就随便问问。】 林忱没跟大白解释,他此时还不能十分确定,自己的内心想法是否正确。 但如果是真的,那这具跟他越发相像的身体,肯定藏着不小的秘密,说不准,还能趁机把支线任务给完成了。 【哼!不说就不说。】 大白冷哼一声,不再搭理这故作高深的宿主,而是跟斩仙剑玩起了游戏。 它最近又开发了新功能,热衷于把自己分化成无数小白团,然后一点点贴在斩仙剑上。 后者也不知为何,竟也不反抗,由着大白胡闹。 此时,打坐调息的众人纷纷醒来。他们的气色,变得红润起来,一扫先前那副苍白模样。 林忱抱着界兔,对炎日道:“师兄,你凑近一些。” 炎日不解,但还是上前两步。谁知下一秒,林忱就把他怀里的兔子塞到了他怀里。 炎日顿时整个人都变得僵硬起来,他看了眼眉眼带笑的林忱,再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兔子,丢也不是,不丢也不是。 这柔软的触感,他总觉得,自己一个不小心,就会把它勒死。 界兔嗅了嗅炎日的衣服,虽然对林忱的行为有些不解,但它并不讨厌这个人身上的味道,因而待得很是安详。 林忱笑道:“看来它也很是喜欢师兄呢,那就由师兄抱着它吧。” 笑够了,林忱才正经道:“它刚刚是在给我们指路,跟着它指的方向走就行。” 宋熠一脸惊奇的看着两人,在他不知道情况下,发生了什么了,怎么炎日跟小师叔关系突然变得这么好了? 他看了眼略显僵硬的炎日,顺着林忱的话道:“这兔子灵性十足,对此应是十分熟悉,跟着它走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竹林中,一条小径蜿蜒曲折,伸向深处。 林忱和炎日走在最前方,炎日回头看去,在人群之中一眼就看到了最后头的白烁。 他轻咳一声,嘴角微微上扬,“白师弟,你来我身旁吧。” 白烁原本是跟在同宗师兄身旁,被炎日这么一喊,所有人目光顿时全都聚集在他身上。 林忱只觉得好笑,没想到炎日这么会挑,正好他也想看看,火木双灵根的白烁,会不会被界兔排斥。 “怎么了?”白烁快步走到他身旁,有些不自然的问道。 “你来抱着它。” 炎日如法炮制,像甩烫手山芋一样,把界兔丢给白烁。 短短一刻钟内,界兔就被迫去了三个人怀里,它圆圆的眼睛里充满大大的疑惑,似乎无法理解,它堂堂界兔,作为修真界顶层之一的灵兽,竟然被嫌弃了?! 林忱看着它那双水汪汪的圆眼,似是要哭出来一般,没忍住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安慰道:“没有嫌弃你的意思,我们只是不习惯,怕弄疼了你。” 炎日跟着点头,林忱不知道是不是这么一回事,但他对于这种软萌无害的小动物,是真的天生抗拒。 界兔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一如刚才嗅炎日衣服一般,也闻了闻白烁身上的味道。 好吧,这个两脚兽的味道也不难闻,那它就勉为其难的待着吧。 白烁:“……”没人给我评理吗?我难道就是喜欢小动物的人吗? 白烁张了张嘴,最终一句话也没说,一个是辈分最高的,一个是修为最高的,他谁都惹不起,还是算了。 秦鸢儿则是一脸不赞同,这么可爱的兔兔,这几个大男人为什么还要让来让去? 她看了眼林忱和白烁,猛然醒悟:啊,不对,还有两个小朋友。 但这是重点吗?! 她上前两步,“你们要是不想抱,那给我呀,我可乐意了!” 然而她刚一伸手,界兔就把脸扭了过去,就差把嫌弃写在脸上了。 秦鸢儿被拒绝后,也只是笑了笑,并不觉得尴尬,她不解问道:“为什么他们可以抱,我却不行?” 宋熠想了一下,半是玩笑说道:“可能是他们仨长得比较好看吧。” 秦鸢儿瞪了他一眼,粉拳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肩膀,故作生气道:“哼,你这是在说本姑娘长得不好看吗?” 宋熠连忙讨饶,当即改口道:“哪里哪里,小师妹当然是最漂亮的。” 说完还看了众人一眼,征求大家意见。 林忱等人自然不会拆宋熠的台,纷纷应是。 秦鸢儿听到他们的回复,直接笑出声来。 “好啦,不用安慰我,炎师兄自然不用说,我们峰头的师姐们,都抢着要做他道侣呢。” 她故作娇羞的看了眼炎日,略带夸张道:“只可惜某人不解风情,眼里只有修炼一事,多少少女秋波,全都葬送在这无情的铁剑之下。” “小师叔就不用说了,长大了估计也是一大祸害,小白师弟也差不了多少。” 秦鸢儿挤出几滴泪花,还伸手擦了擦,兀自感叹道:“唉,好看的人这么多,多我一个怎么了?” 最终还是她自己率先憋不住,直接笑出声来,少女略显夸张的笑声清脆悦耳,极为动听。 被她这么一打岔,气氛竟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松快起来。 林忱也不自觉带了几分笑意,见多了白芷珊这类人,突然来个如此正常的,只觉得天都晴了大半。 紫竹林中弥漫着一层薄雾,光线透过竹林,竹影斑驳地洒在径上,然而幽径尽头,除了密密麻麻的紫竹,并无去路。 界兔突然叫了一声,爪子上下比划了一下,它从白烁怀里跳下来,跑到最小路尽头。 “唔~” 它看向林忱,然后指着眼前的竹子,低低叫了两声。 第 43 章 洞天小秘境(十一):灵泉 林忱问道:“你是指竹林后面,有东西?” 界兔见他明白自己的意思,当即点点头,然后又指了指他们其中佩剑之人,做了个挥剑的动作。 再明显不过的动作,这下所有人都看懂了。 界兔三下五除二,直接蹦回林忱怀里,让后者哭笑不得。 林忱只好重新抱着它,对炎日和宋熠二人道:“有劳两位师兄了。” 宋熠和炎日对视一眼,一同上前,本命剑逐渐在手中显形。 两人同时出手! 两道蕴含着极为凌厉的剑芒自剑尖飞出,随后以雷霆之势朝着竹林横扫而去。 只听“嗤啦”一声,剑芒所过之处,紫竹应声而倒,留下一个个光滑平整的缺口。 与此同时,被紫竹所遮掩的地方,出现了一片平地!而平地之后,赫然还有一个山洞。 比先前还要浓郁数倍的灵气扑面而来,一直跟着的散修面露痴狂之色,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就想闯入,被他旁边的人拉了下衣角,才回过神来,他尴尬一笑,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 洞穴前方,有一丈宽小泉,泉眼中许久才凝结出一滴水珠,水珠顺着石壁,缓缓流入其中。 而泉水周围,是一节节精致小巧的细竹,颜色呈深紫,无限于接近黑色,细观之下,竟和界兔方才啃食的竹子有些许相似。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灵泉?那它边上那些,不会就是一节难求的千年紫竹吧?” 宋熠自认为见多识广,亦被眼前所见震惊。 炎日点头,率先走了过去,“应当错不了。” 其余人见状,立即跟了上去,生怕错过此等大机缘。 白烁跟在林忱后头,看了眼他怀中的界兔,开口问道:“它刚才所赠之物,就是千年紫竹?” 林忱模棱两可道:“是吧。” “它?”白烁指着人畜无害的界兔,“能啃动千年紫竹?” 林忱给界兔顺了顺毛,波澜不惊道:“我也不信,要不,你把手放它嘴里试试?” “还是不了。”白烁抗拒的摇头,默默往前走了两步,拉开了跟林忱的距离。 相熟了才知道,这人的性子并不如表象那般温和。 林忱也不在意,慢悠悠的跟了上去。 而最先到达的几人,已经开始商量起该如何分配一事。 灵泉只有丈宽,颜色是肉眼看不穿浅碧之色,看不清其深度,但以泉眼流速来看,断然不会有多少。这小小一汪,怕已是积攒数千年的成果。 而围着灵泉生长的紫竹,只有半人之高,数量亦不多,林忱细数之下,发现仅有十三株,至于那些刚破土的,自然被忽略不计。 有修士尝试着掰了一下,发现这紫竹竟然纹丝不动,以为是力气不够,调动全身灵力作用于手上,直到面红耳赤,也没能撼动其分毫。 那修士无奈松手,“这东西怎么这么坚挺?” “让我来试试。” 秦鸢儿看着娇弱,走的却是体修之道,她撸起袖子,猛的深吸一口气! “啊——” 她大喝一声,手上青筋突起。然而直至脱力,也不见有一丝一毫松动。 她坐倒在地,沮丧道:“啊,不是吧,看得见摸得着却带不走?!” 宋熠将她扶起来,秦鸢儿虽说只有筑基初期修为,但是比蛮力,炎日和宋熠两人还真不一定比得过她。 “能带走,不过要看它的心情。”炎日看了眼最外围的林忱,插话道。 “对!小师叔怀里的兔子,刚才啃的好像就是这玩意儿!” 秦鸢儿被炎日点醒,也不再沮丧,而是两眼放光的看着林忱怀里的界兔。 “小师叔,你让它试试呗。” 众人此时终于意识到,这只看似平平无奇的兔子,并非普通灵兽。 千年紫竹坚韧无比,用其铸造而成的灵剑,就连庚金都能斩断,一个小小的兔子却能将其当成零嘴,说它是只普通兔子,这谁会相信? 林忱闻言,目光转向界兔,“这我可做不了主。” “这有什么做不了主的,不过一只灵兽罢了,你给它点好处不就行了吗?” 说这话的不是旁人,正是先前在飞舟之上对林忱暗怀敌意的两名华贵少年之一,而其中一名,已经死于人面蛛的手下。 他在此前一直不发一言,存在感极低,应当是还没缓过神来,如今见到了令无数修士都趋之若鹜的灵泉以及千年紫竹,贪婪之色表露无疑。 “你要是叫唤不动,就把它交给我,让我来!” 杨夙,也就是那名“关系户”径直走向林忱,把手伸向他怀里,竟是想直接从他怀里抢过界兔! 然而就在他的手要触及林忱时,一旁的炎日直接抓住他背后的衣领,像提小鸡一样将他提起来,随后轻轻一甩,直接将其甩到后方的山壁之上。 “你若是不想活着出去,大可试试。”炎日眼神冰冷地审视着他,丝毫没有顾及同门之情。 而在场的云天仙宗等人谁都没有管他,甚至面带厌恶之色。 他们可没有忘记,刚才面对人面蛛时,是他将另一名少年推了出去,那人本可逃过一劫,却硬生生替他挡了刀,虽说他们都不喜这两人,但如此手段,谁都看不过眼。若不是看在同门一场的份上,早就丢下他不管。 “你敢威胁我!”杨夙吃痛,大声喝道:“等我出去了,我一定要让长老爷爷收拾你们!” 秦鸢儿恨不得再给他来两巴掌,怒道:“还想收拾我们,你还是想想怎么跟师门交代拿同宗弟子垫背一事吧,你那长老爷爷要是没瞎了眼,第一个收拾的肯定就是你!” “你……你竟然敢对长老出言不逊!” “出言不逊怎么了,教出你这种货色,我甚至还要骂他呢!” “你给我等着!” 在场除了杨夙,云天仙宗之人就占了五人,其余是两名下宗之人和两名散修,杨夙见所有人都孤立自己,只能恨恨地撂下一句狠话,更多的却不敢再说,他也怕众人将他丢下。 宋熠拍了拍秦鸢儿的肩膀,安慰道:“小师妹,别跟他一般见识,这种人,还不值得你动怒,出去之后,自会有执法堂审判他。” 那两名散修则是默默站到一起,大宗门的事他们管不着,但吃瓜嘛,谁不喜欢? 他们这些没有师门作靠山的散修,就算有,恐怕也无法理解杨夙态度为何如此猖狂。 这一路上,就连修为最高的那两人,明显都是听从那名青衣少年所言,也不知他哪来的勇气,胆敢从对方手里抢东西。 第 44 章 洞天小秘境(十二):探洞 林忱亦无法理解,为什么不长脑子的人会如此之多。 他是不知杨夙口中的长老是谁,但他们之中,宋熠就不提了,身为下一任宗主培养的全能型人才,炎日和秦鸢儿等人,谁还不是众峰峰主的亲传? 就这样,还想拿身份压人,他是大的过谁去? 这一路上他要是老老实实跟着,兴许众人就能忽略他先前所为,而现在,却是再无人愿意搭理他。 “唔~” 界兔抱着林忱的胳膊,扯了一下他的衣服,它指着灵泉边上的紫竹,冲他歪了歪脑袋。 林忱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好笑道:“不是不想要,是拿不走。” 界兔一听,当即从他怀里跳了下来,在众人的目光之下跑到了灵泉边上。它将两只前爪伸入灵泉中,捧起灵泉水,一咕噜的喝了几口,惬意的眯起了那双圆溜溜的大眼,随后才将目光投向一旁的千年紫竹。 只见“咔吧”一声脆响,界兔用它那双小巧的爪子,竟是直接把秦鸢儿用全力都纹丝不动的紫竹给掰下来了! “唔~” 界兔抱着竹子回到林忱面前,将紫竹举过头顶,得意地甩了甩那对毛茸茸的长耳朵,示意他收下。 几人看得那叫一个瞠目结舌,传言中那坚如磐石的千年紫竹,只有十大异火才可炼化的千年紫竹,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它给掰下来了? 宋熠:“......”神兽大人在上,本人见识短浅,收回方才说它是普通灵兽之言,切勿见怪,切勿见怪。 界兔才不管他人作何想法,一门心思的只想跟林忱贴贴。 炎日看到界兔的雷霆手段,烈炎剑瞬间在手中显化,顶着一张冷酷的俊脸,一本正经朝林忱道:“小师叔,我的本命剑说它也想吃竹子。” 林忱:“……”你怕不是被夺舍了吧。 白烁和秦鸢儿也一脸震惊的看着他,神他妈本命剑想吃竹子,当真不要脸,来者何人,快快还我冷酷无情的大师兄! 宋熠跟他相识许久,对于他的本性,还是有些许了解的,当即顺着他的话道:“小师叔,在下的本命剑也馋了。” 好,都这么玩是吧! 秦鸢儿也豁出去了,直接走到林忱面前,小脸一垮,硬是挤出了几滴泪花,楚楚可怜道:“小师叔~师侄的鸢尾鞭已经许久没见过灵物,如今见了这千年紫竹,竟是生生馋得走不动道,再不给口吃的,怕是要饿死在这......” 林忱心底涌起一阵恶寒,见其他人也有效仿之意,赶忙阻止,“停,我让它再去掰几根就是了。” 【好家伙,敢情这几个仙门翘楚都是戏精来着。】大白看了出好戏,没忍住冒头吐槽了一句。原本看着最正经的炎日,竟也是个会说笑之人。 【只能说人不可貌相。】林忱锐评道。 界兔见林忱还想要,直接上前将所有的千年紫竹都给嚯嚯了,林忱见它还想挖那些刚出土笋尖,赶紧将它抱了起来。 可持续发展不能断! 在场之人,除了被排除在外的杨夙,每人都分到了一根千年紫竹,而多出来的,谁也没有多要,全都给了林忱。 林忱并没跟众人客气,拿出其中一根给界兔当零嘴,其余的全都收进储物袋中。 杨夙看得眼热,也只是敢怒不敢言。 千年紫竹是到手了,而这灵泉如何分配,又成了问题。 【宿主,无需考虑这个问题,这灵泉水已经凝成实质,其蕴含的灵力早已超乎寻常,除非是有天阶以上容器,否则是带不走的。】 果不其然,只见有一两个试图想拿玉瓶装灵泉的,瓶子刚碰上灵泉,便直接融化了。 秦鸢儿一脸泪丧,“原来这真正的好东西,才是带不走的那个。” 灵泉与灵石效果相似,除了能助修士打通经脉,提升修炼速度外,还可用于灵宠、灵植等方面上。 只有极品灵脉,才能将灵气凝成实质,产生最为精纯的灵泉,因而是可遇不可求。 界兔能把灵泉当水喝,只能说明其非比寻常,而在场之人若敢这么做,怕是当场爆体而亡。 “距离秘境关闭还有一段时间,此地灵气如此浓郁,在此悟道,亦无不可。” 他们已经拿到了千年紫竹这等大机缘,就算是现在就出去,也可说是收获颇丰,因而宋熠这话一出,竟也没人反对。 此地一片祥和,不见任何危险之状,紫竹林之外,却不见得会安全。 “那我就留在这里吧,等秘境的传送法阵开启后再出去。”说话之人是两名散修其中之一,他憨厚的笑道:“反正我此行已是收获颇丰,还不如趁此机会,提升一下修为。” 另外一人亦是赞同,也选择留在此处悟道。 对于散修,更担心的反而是出去后应当如何护住秘境所得,提升修为的机会就摆在眼前,想也知道该怎么选。 “你们可还有人要留下?”宋熠环视一圈,最后将目光定位林忱身上。 炎日看了眼灵泉后方的山洞,“我想进洞一探。” 秦鸢儿犹豫了一番,她亦舍不得如此纯粹的修炼之所,再三纠结下,仍是选择了留下。 【大白,你能看到洞内有什么东西吗?】 【本统的数据库对秘境记载本就不多,宿主来问本统,还不如问你手中的界兔呢。】大白将自己拼成一张鬼脸,语调突然变得阴森起来:【不过有一点倒是可以明确的告诉宿主,洞内传送法阵颇多,要是不小心踩到了,怕是会掉进奇怪的地方去哦。】 【哎呀!还有一件事!】大白恢复白团子模样,幽怨的看了斩仙剑一眼,【都怪你这个祸害,让本统玩剑丧志了!】 也就是斩仙剑听不到它在说什么,不然高低得给他来上那么一剑。 林忱已经习以为常,表情根本就不带有任何变化的,问道:【什么事?】 【宿主可还记得五柳神树的种子?将其放入这灵泉之中,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林忱自然不会忘,当年玄灵尊者带他入门之时,第一件事就是同他去寻了这颗枯死的种子。 与此同时,众人也都商议好,除了宋熠和炎日二人,其余人皆选择留在此处悟道。 炎日倒是问了白烁,要不要一同进去,白烁是想跟着,但想了下自己不过炼气十层的修为,洞内若是遇到危险,反而会拖累旁人,因而拒绝了炎日的邀请。 林忱被这两人灼热的目光看得心底发毛,炎日他尚能理解,宋熠为何也这么盯着他看? 第 45 章 洞天小秘境(十三):天机 云天仙宗,沧月峰。 玄云子悠然地坐在庭檐之上,他左腿微微弯曲,右脚则自然地垂落下来,右手搭在膝盖处,撑着他那张俊脸。 “半月过去,师弟坐的倒是安稳。你可知,你那徒弟的本命魂灯,好几次都险些熄灭。” 玄灵尊者坐在亭中石凳上,摆在他面前的灵茶,还冒着腾腾的热气。 那修长如玉、骨节分明的手拿起茶杯,轻抿一口,才漫不经心地回道:“本尊已让洛灵跟着去了。” 玄云子闻言,身形一闪,人已经坐到他正对面。 他拿起一旁的茶杯,给自己倒了杯灵茶,“不过半月时间,各门派精英弟子就死伤过半,虽说秘境之中难免会有修士牺牲,但如此惨烈的情况,还是头一回出现。” 未等对方回道,又径自说道:“现在各大宗门的高层势力,都已聚集在秘境出口处,负责看守弟子魂灯之人,更是日日禀报。师弟连本命剑都给出去了,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不妨给师兄指点一下迷津吧?” 他们派出去的弟子,又何尝不是小辈中天赋最高之人?几个峰主日日派人守着弟子的魂灯,生怕一个不留神,就熄灭了。 都以为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筑基期秘境,现在只恨给的法宝不够多。 玄灵尊者目光平静的看了他一眼,沉默两秒,才道:“不知。” “我不信。”玄云子目光直勾勾的盯着他看,仿佛是想从对方脸上看出什么破绽来,最终还是自己率先败下阵来,无奈说道:“师弟,你就告诉师兄吧。” 玄灵尊者依旧不为所动。 “那等小师侄出来,我送他一套高阶防御法衣,这总行了吧。” “不必,他看不上。” 玄云子气急:“是他看不上还是你看不上!” “有区别吗?”玄灵尊者挑眉,兴味道:“你不是会算卦吗,自己推去。” “我要是能推算出来,就不会到你这连根草都长不出的峰头上烦你了。” 玄灵尊者想了一下林忱洞府前的那几棵杂草,也不反驳他的话,“用这个吧,就当是送你了。” 只见一个通身漆黑的龟甲兽骨出现在玄云子的眼前,龟甲上方布满了金色纹路,这些纹路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玄妙的阵图。 “此物被本尊用界石祭炼过,能否算出来,全看你自己。” 他这话说的轻易,仿佛界石是什么微不足道的东西一样。 玄云子一把夺过桌上那个近乎神器的龟甲,爱不释手的抚摸着上面的纹路,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感叹龟甲的玄妙还是他有可无视法则的界石一事。 “真送我?” 玄云子神色略带怀疑的看着他,他这师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玄灵尊者给自己续了盏茶,指尖在桌上轻点几下,好笑道:“我何时骗过你。” 玄云子不再跟他客气,只见他从怀里掏出五枚铜币,分别放在龟甲五个方位上,随后一个金色图腾在他指尖显现,缓缓打入龟甲之中。 片刻后,那五枚铜币竟缓缓漂浮起来,围着龟甲旋转,每转一圈,龟甲上的纹路就亮起一道,七七四十九圈后,龟甲上的金色纹路全部亮起! 与此同时,忽然扬起的阵阵邪风,以雪亭为中心,疯狂地往四周散去。 而沧月峰的穹顶之上,雷云密布,逐渐形成一个巨大旋涡,旋涡中心,隐隐有雷电划过,发出刺眼的光亮,令人不寒而栗。 原本明亮的天空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让人感到无穷压抑之意的昏暗。 玄云子眉头紧皱,目光死死地盯着龟甲,口中念念有词,手上更是不停的往其身上注入灵力。 “乾为天,坤为地……五行八卦现!” 龟甲上顿时闪耀出夺目的光芒! 轰隆—— 随着玄云子话音落下的,还有数道恐怖至极的雷电!这道落雷夹着毁灭诸天神佛的威势,不偏不倚地落在两人头上! 玄灵尊者轻轻抬手,沧月峰的防御法阵瞬间启动,将犹如天劫似的落雷尽数挡去。 玄云子猛然撤回灵力,龟甲失去控制,瞬间掉落石桌上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天边雷云逐渐散去,天际也瞬间变得敞亮起来。 他睁开双眼,看着对面依旧坐的端庄的玄灵尊者,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峻。 “多谢师弟出手,若不是师弟拦下这天劫之力,师兄可能就要被劈个正着了。” 半晌,他才冒出这么一句话。 落雷是天道的警告,玄云子只能从其中窥探到一线天机,却仍是忍不住后怕,若不是他这师弟帮他挡住了雷劫之力,他哪还会安然无恙的站在此处。 玄灵尊者面上毫无波动,似是早已预料到,平淡道:“既已有答案,还不快从本尊这连草都长不出的峰头滚出去。” 玄云子:“……”这么记仇?我不过就随口一说。 玄云子跑的极快,却还不忘将桌上的龟甲兽骨给带上。不但嗅到了天机,还白得一个宝贝,他这一趟,可谓是收获颇丰。 玄灵尊者站起身来,往亭外走去,最终停在了悬崖边上。 寒风吹动了他的发丝,轻轻划过那张俊如神颜的面庞。他长身玉立,目光投向远处的天际,眸中色彩晦暗不明,仿佛能穿透云层,看到深藏在虚无之中一切。 —— “小师叔,你感觉如何?” 宋熠和炎日身上的法衣,已经沾满了鲜血,有他们自己的,也有面前倒下的妖兽的。 林忱费力的站起身来,猛咳了两声,嘴角溢出了一丝血痕。 “我只是有些脱力,快走,此地不能久留!” 洞穴阴暗无比,三人在此穿梭许久,早已不知过去多久。 三人进洞不久,面前就出现了三条岔路,林忱为了验证心中所想,随机选了一条路,宋熠和炎日则是毫不犹豫地跟着他走。 林忱随意挑选的道路,通往地底深处,越往下走,只见脚下的岩石从一开始的漆黑逐渐转变为赤红,随之而来的,是越来越强烈的炙热感。 直至看见最底下巨大的溶洞,三人才停了下来。 溶洞之中,滚烫的岩浆不停的翻滚着,热浪一波接一波袭来。而在溶洞周围岩壁之上,赫然附着着所有修士梦寐以求的紫庚金! 然而,不等他们采集多少,一股强大的气息突然从熔岩中爆发出来,震得三人纷纷后退数步! 岩浆中央,一只浑身燃火气的巨兽缓缓冒出头,竟是接近元婴期的岩浆巨兽! 林忱当机立断,再也顾不得人人趋之若鹜的紫庚金,叫上二人慌不择路地往回跑! 第 46 章 洞天小秘境(十四):支线任务进展 林忱三人跑了一路,直至听不到岩浆巨兽的怒吼声,才停了下来。 然而变故就发生在这一瞬间,三人脚下突然金光一闪,竟是无意间踩到了大白先前所说的传送阵中。 再次醒来时,三人仍在洞穴中,与之不同的是,灵气却变稀薄了。 林忱猜测,他们很有可能被传出了离开了紫竹林范围之内。 果不其然! 接下来的一路上,三人先是遇到幻境,又被传说中的梦魇兽一路追杀,好不容易死里逃生,紧接着又惊动了本在此地闭关的金丹期妖兽。 简直惨不忍睹! 林忱甚至有些后悔,没把界兔带上,而是交给白烁照顾。让它来带路,说不定还不会落得个如此下场。 “小师叔,你这运道,我当真是不知道该说好还是不好了。” 宋熠此时亦是长发披散,一脸狼狈模样。 一旁的炎日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给自己施了个清洁术法,点头同意道:“我亦有此看法。” 若说运道不好,一进洞中,林忱便带着二人找到了紫庚金。但要说好,三人十多天以来,脱离一个坑,又接着一个坑的往里掉,好几次生死一线…… 但也因此,两人的心境在此等险境之下得到了极大的磨练,尤其是炎日,一旦离开秘境,便可专心闭关,一举结丹。 林忱调息片刻后,丹田内灵力恢复了些许,他沉默的看着二人,指尖掐诀,一招护花引打入他们身体内。 “接下来的路,还是两位师兄来开路吧。” 频繁使用回血回蓝技能,林忱体内灵力成倍的消耗,已然撑不住,他脱力般靠在石壁上,对二人说道。 宋熠看他脸色实在苍白,于心不忍,“小师叔,我们并无大碍,你还是先行调息吧。” 林忱功法特殊,他与炎日一般,选择了不去过问,一路上虽几番命悬一线,但却是他至今为止觉得最畅快淋漓的战斗。 炎日走到那头妖兽尸首旁,烈炎剑往它腹中用力划过,一颗金光灿灿的妖丹,赫然出现其中。 他擦去妖丹上的血迹,随后往林忱所在之处抛去,“小师叔,这妖丹上灵力深厚,不妨试着能不能吸收。” 妖丹漂浮在林忱面前,他盘腿坐下,宋熠和炎日二人,则是一前一后的护着他。 林忱一边调息,一边在识海同大白说道:【我有个猜测,你要不要听一下。】 大白幻化成三个问号:【什么猜测?】 林忱不答反问:【自从激发了溶洞中的传送法阵后,我们是不是就已经离开了紫竹林?】 【是啊,但跟这有什么关系吗?】大白疑惑。 【你之前说,紫竹林内不受天地法则影响,界兔又对我过分亲近,而之后的紫庚金,应当算得上大机缘吧?】 大白疯狂点头。 林忱顿了一下,接着道:【那为何,不受天地法则约束的情况下,我的气运不比白芷珊差?而秘境出现的种种危险,是不是可以认为,是有人故意要这么做,也可能不是人,而祂目的是,为了将我置于死地。】 【恐怕这个秘境提前开启,也是为了引我进来吧,毕竟再过五年,以我目前的修炼速度,说不准已经突破了筑基期。】 【那宿主的意思是……】 【你也说了,本界修士还无人能预料到虚空发生的事情,白芷珊不过炼气修为,就算万千气运尽加其身,也绝无这等本事,她恐怕只是个棋子。】 【叮——】 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恭喜宿主,支线任务进展过半!】 林忱看了眼进度条,对这个结果并不觉得意外,他问道:【这具身体的主人,是不是也叫林忱?】 大白沮丧道:【宿主,本统能量不足,无法查询。】 林忱换了个问题,【这具身体,本身就是单木灵根吗?】 大白一开始只是说,这具身体是天灵根,但具体属性,还是在十方城时测出来的。 木属性灵力,可让万物蓬勃发展,生生不息,意味着生命的延续以及不间断,与治疗功法含义,不谋而合。 世间当真会有如此巧合之事? 【……本统不知,当时情况过于紧急,本统见此人资质极佳,才将宿主的灵魂投入这具身体里。】 【……】 林忱沉默了几秒,才道:【你之前说本界万年内无人飞升,这个原因总该知道了吧?】 【……本统也不知道。】大白哭丧道:【呜呜呜,宿主对不起,本统好没用啊。】 【好吧。】林忱安慰它道:【不怪你,是我现在修为太低了。】 【不不不,宿主一己之力猜出这么多事情来,已经很厉害了!】 林忱收起妖丹,灵气在体内运转了一个小周天,他的气色已经好了大半,对二人道:“师兄选一条道走吧。” 宋熠和炎日对视一眼,还是后者率先开口道:“那便由我在前方开路吧。” 大白弱弱开口道:【宿主……】 林忱一听他这语气,就能猜到绝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宿主,传承之地要开启了。】 【是不是又要踩传送阵?】 大白“嘿嘿”一笑:【宿主真聪明!】 林忱早就摸透大白的秉性,若是没有危险,语气不会这么不自然。 【宿主放心,这里最近的传送阵可以传到飞鸢谷去,只需要横跨飞鸢谷,就能看到传承之地所在了!】 【你不妨直接告诉我,飞鸢谷有什么凶兽。】 【不多不多!也就几只五阶妖兽而已啦!宿主不会这么倒霉的,每只都能碰上。】 【你不说这话之前还有可能,说了之后……】 林忱心累,他觉得自己是来渡劫的,而不是做任务。 他轻咳一声,叫住了前方的炎日,顺着大白给的方向,略带尴尬道:“师兄,还是往左边走吧。” 毕竟,刚开始是他让两人自己选该怎么走的。 炎日只是迟疑了一下,就将原本要往右走的步子缩了回去,按照他所指的方向走去。 虽说他这小师叔的运道玄之又玄,但他还是持相信态度多一点。 宋熠走在最后,他已将披散的长发整理好,整个人又恢复了温润如玉样。 “小师叔可是发现了什么?” 林忱摇头,“只是直觉。” 一刻钟后,三人面前除了石壁,还是石壁,根本不像是有路的样子,铺开神识往四周扫视一圈,亦无发现特殊之处。 【宿主,看顶上!】 第 47 章 洞天小秘境(十五):传承之地 林忱往头顶看去,只见一个巨大的圆盘悬在洞穴上方,而他们所站的位置,正对着这个圆盘。 【宿主,这个就是传送阵,但是……需要灵石来激活。】 在那圆盘之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各种奇异的符文,而这些符文并非林忱所见过的任何一种文字或符号,仿佛来自更古老的纪元,复杂且神秘。 【要多少灵石?】 大白轻咳一声,心虚道:【宿主你看,圆盘上下左右四个方向,分别有一个凹槽,每个凹槽只需放置一颗上品灵石就行了!】 一颗上品灵石相当于一万颗下品灵石了,虽说他资产颇为深厚,但这么个浪费法,仍是觉得心痛,他忍不住吐槽道: 【花的不是你的钱,你也知道心虚啊。】 宋熠和林忱刚进来时一样,并未注意到上方的异常之处,忍不住问道:“小师弟,此地有何特殊之处?” 林忱掏出一颗巴掌大的夜明珠,将灵力注入其中,而后悬在半空中,昏暗的山洞刹时间亮如白昼。 “上方有东西。” 宋熠闻言,抬头看去。 “这是……”他看着顶上的圆形石盘,呆愣了数秒,突然惊叹道:“上古传送阵法!” 他将目光放回林忱身上,“不会错的,我曾在藏经阁里看到过这种符文。如此说来,洞天小秘境还真是上古修士遗留。” “要怎么启动?”炎日插话。 这是他此刻最关心的事情,紫庚金和千年紫竹都已到手,这个洞穴已经没有往下探的必要,万一再出来个什么妖兽,凭他们现在的状态,很难应对。 “以灵石驱动即可。”宋熠顿了一下,又道:“只是不知道过去了这么久,阵法是否还能启动。” “试试不就知道了。”林忱从储物袋中取出四颗上品灵石交给炎日,“麻烦师兄将灵石放入圆盘四周的凹槽中。” 林忱将主动权交给了炎日,后者微微颔首,只见他一抬手,那四颗灵石准确无误的嵌入其中。 与此同时,圆盘上缓缓转动起来,其上的符文也逐渐亮起,光芒愈演愈烈,最终形成一道金色光柱,笼罩住林忱三人。 林忱只觉得眼前一花,身体便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拖入了光柱之中。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躺在草地上,而宋熠和炎日,就现在不远处。 每次踏入传送阵,林忱都觉得仿佛被人丢进洗衣机一般,搅得他头晕目眩。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臭且潮湿的味道,让人感觉极不舒服。 林忱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才打量起周围环境来,只见此处地势低下,四周皆是重岩迭嶂的山峰。 宋熠和炎日比林忱醒来要早些,见他清醒后,宋熠走上前问道:“我们这是到哪了?” 不怪他会有这个想法,毕竟林忱在他眼里,已经打上了无所不知的标签。 炎日环顾四周:“看地势,可能是飞鸢谷。” 林忱跟着点头,心底却在感叹,幸好没有一来就遇到危险。 然而还没等他感慨完,突然,整片山脉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烈摇晃一般,发出阵阵雷鸣般的轰鸣声,惊得山谷中的飞禽走兽发出惶恐不安的悲鸣声。 过了许久,这股震感才缓缓停下。 “这是怎么回事?”宋熠稳住身形,忙问道。 炎日面色凝重地望向上空,沉声道:“看天上。” 只见天际突然亮起数道璀璨金光,而金光之中,一座古老且恢弘的建筑缓缓浮现。 随着建筑的完全显现,其周围忽然泛起万道霞光,极为浓郁的灵气顿时发散开来,而霞光之下,无数飞鸟在其中盘旋,宛若仙境。 大白激动道:【宿主,那就是传承之地!】 林忱隐隐看见,半空中的建筑似是被无形的禁制所包围着。 他掩下心底的震撼,玩笑道:【能不能直接把我传送过去?】 【不能。】大白直截了当的拒绝,【但宿主可以飞过去呀,不出意外的话,半天就能到了。】 【下次这种话少说。】 “这不会又是什么不出世的珍宝出现了吧?” 宋熠抬头看天,看到如此壮观的景象,不免有些激动。 炎日神色平静地看了眼林忱,回道:“过去一看便知。” 能引动霞光现世,玄鸟环绕此等天象的建筑,不必多说,定是有重宝现世。 而秘境之中,看到了此等异象的修士,早已将危险置之身外,纷纷赶往,生怕比旁人晚了一步,这无上机缘,就落入他人手中。 三人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了计较。 林忱唤出落雨剑,三人一同朝着传承之地飞去。 然而飞行不到半刻钟,一只通身青绿的鸾鸟挡住了三人的去路。 林忱顿时想把大白拖出来打一顿的心都有了。 【......】大白极力反驳:【这哪能怪本统,分明是宿主自己的问题!】 面前这只鸾鸟体型巨大,约有五丈之长!其尾部那三根长长的青色尾羽,竟有赤红色的火焰环绕其中。 “啾——” 一声清脆的鸣叫响彻整个山谷,阵阵狂风迎面而来,掀起了地面上的尘土以及落叶,形成一股小型的龙卷风在空中肆虐着。 而首当其冲的林忱三人,当场被掀飞下去,直接从剑上坠落下来。 宋熠闷哼一声,艰难地站起身,火气都要上来了,“怎么又是五阶妖兽!” 这一路上,遇到的妖兽全是五阶上下,就没有见过实力在正常范围之内的。 这运气,当真是独一档。 林忱:“......” 他敢说若不是因为他,炎日和宋熠两人也不至于这么惨。 如此频繁的异状出现,林忱心下也有些恼火。 他将落雨剑收回系统背包,转而将还在跟大白玩追逃游戏的斩仙剑叫了出来。 斩仙剑一出,凌冽的剑意使得周遭瞬间安静下来。 而宋熠二人脸上的震惊之色根本无法掩饰。 炎日目光灼热的看向斩仙剑,呢喃道:“小师叔你这灵剑......” 鸾鸟周身的羽毛突然炸起,它目光死死盯着林忱,嘴巴发出一声长啸,似是察觉到了危险,当即扇动双翼,就要往山谷深处飞去。 第 48 章 洞天小秘境(十六):一剑破万法 然而鸾鸟才刚转身,一道带着无尽寒意的剑气径直朝它而去。 “啾——” 这声鸣叫极为悲戚,充满了无尽的绝望。剑气直接穿透它的身躯,不过眨眼间,那只方才引得阵阵风动的鸾鸟径直从半空中坠落,重重地摔落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宋熠和炎日二人被林忱的动作惊得目瞪口呆,言犹未尽,“这......” 这灵剑未免也太夸张了! 林忱不过筑基初期修为,而这只鸾鸟,堪比金丹后期,竟然活不过一瞬! 两人羡慕归羡慕,但也知道,这应是玄灵尊者给他的保命之物。 而此时炎日也确定了,便是此剑,多次助他们脱离险境。 这把剑,恐怕已经有了灵。 一开始的噬血藤,人面蛛.....亦是死于这把剑下。 【宿主,帅!】大白赞叹一声,又道:【鸾鸟已死,是不是可以把洛灵还回来了。】 【可以,你拿回元丹跟我换。】 斩仙剑作为神器,林忱每催动它一次,几乎要耗尽一半灵力,若不是不胜其烦,他也不愿轻易唤它出来。 识海里只剩下大白孤零零一只统,它哭诉道:【呜呜呜,本统也想给宿主啊,但是设定就这样,宿主必须要拿积分来换。】 林忱不再管它,看向那还未回过神来的两人,好笑道:“师兄,走吧,要是迟了可就赶不上了。” 秘境上空,已经有不少人御剑而去。 两人当即点头。 林忱踏着斩仙剑,一路上,再不见不长眼的妖兽出没,然而这安逸却是用体内灵力成倍的消耗换来的。 他们三人到达之时,此处已经围了数十人。 林忱率先落地,一路消耗过多灵力,他此时的面色十分苍白,模样看着一碰就倒,实在令人于心不忍。 一落地,在场之人的目光顿时全都朝他们看去,带着审视之意,似是想看出几人修为究竟如何。 炎日目光不善的扫视一圈,这些人才收回视线。 一名身着玄衣的男子向他们走来,他朝三人行了一礼,笑道:“在下余俢远,见过上宗的三位师兄。” 余俢远,林忱曾在新人大比上有过一面之缘,对此人印象还算不错,性格跟宋熠应是同一挂。 “这是我们的小师叔。”宋熠指着林忱,客气道。 “见过小师叔。”余俢远当即改口。 林忱:“......” 对着年纪大这么多几人,他这声师侄是真叫不出口,只得点点头,算是回应。 余俢远见他面色惨白,明显是灵力消耗过度样,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个小玉瓶,“小师叔,这里面还剩几颗回元丹。” 林忱等人的丹药,早已在洞中耗尽,余俢远这丹药送的,不可谓不及时。 “两位师兄,不知可有进入此地之法?” 余俢远见到异动之后就立即赶了过来,在他之前,也曾人尝试进入这光幕之中的古老建筑,皆被弹了回来。 庆幸这禁制只是将人拦在外面,并不伤人,否则他们也不会安然无恙地在此等待。 宋熠听他这么一说,只是摇了摇头,“我们刚到,情况还不如你知道的多。” 【宿主,任务目标也到了。】 随着大白话音落下,林忱抬头看去,果不其然,白芷珊和廖文,一前一后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看她这样,似乎没少搜刮秘境中的珍宝呢!】 林忱看着对方意气风发的样子,对大白的话深表认同。 当真是同人不同命。 林忱好奇道:【传承之地会将她拒之门外吗?】 大白顿了一下,【有本统在,宿主进去自然不是问题,但是任务目标的话,说不准她真能直接进去。】 【与其让她一人进去,那倒不如......】 林忱冷笑一声,知道自身气运跟她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后,白芷珊为何如此仇视他,亦有了解释。 大白惊恐道:【宿主你不会是想把禁忌给破了吧?】 【正解。】 几颗回元丹下来,林忱丹田内灵力逐渐充沛。 宋熠见林忱站起身,问道:“小师叔,你可是有了进去的办法。” 炎日在林忱调息时过去看了一眼,他道:“这是一个防御型禁制法阵,阵眼应该是在内部,想要进去,只能强行破开。” 布阵之人修为远在他们之上,要想破阵,他看了林忱一眼,只能靠他们这位小师叔。 又或者说,他手里的这把剑。 林忱点头,这把剑实力非凡,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测,但他并没把话说死:“只能试试看,我也不敢保证。” 旁人见林忱一个半大的孩童飞向那座古老的建筑中,纷纷侧目。 “一个筑基初期的小鬼头也想去硬碰那禁制,等会儿被反弹回来后,可别哭鼻子。” “那可是云天仙宗的人,你说话悠着点。” 那人嗤之以鼻道:“大宗门又如何,修为还不是不如我们这等散修。” 先前提醒他的那名男子见此人听不进去,摇了摇头,也不再劝,心里暗叹:也不看看人家今年才多大,不自量力。 三年内,林忱每日挥剑三万下,剑势早已小有所成。 他站在霞光之中,面若古潭,眸似星辰,尽显贵胄之气。 众人见他扬起手中的长剑,只觉得无尽的寒意突然急袭而来,而他们所站的地界,竟瞬间冰封! 轰—— 一道蕴含着无上剑意的剑招猛然撞在那透明的禁制之上。 底下之人纷纷撑起法力罩抵抗,却仍是有人被这余波给震飞出去。 余波散去后,众人再次抬头看去时,发现霞光已然消散,而建筑中浓郁的灵气疯狂地朝四处散开。 一剑! 这无人能破的禁制,竟被他一剑破之! 他们全然不顾无力坠下的林忱,争先恐后的往那半空中的神秘建筑飞去。 宋熠赶忙接住林忱,“小师叔,你怎么样?” 林忱扶着他站了起来,解释道:“没事,只是灵力消耗过度。” 宋熠抓起他的手,过分动用体内灵力,严重者很可能会出现经脉断裂的情况,他仔细探查一番,发现确实如林忱所说,才放下心来。 他掏出数枚上品灵石,在林忱脚下布了个简单聚灵阵,“小师叔,你先行调息,他们要进,就让他们先进好了。” 白芷珊看见被三人围住的林忱,神色晦暗的看了他一眼,似是无法理解,为什么连只见过一眼的余修远都站在他身旁。 第 49 章 洞天小秘境(十七):进入传承之地 林忱回头看了一眼白芷珊,双眸中平静无波,好似一潭死水,却让人忍不住心悸。随后,他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白芷珊被他这毫无悸动的眼神吓得后退一步,险些撞到廖文身上,她恶狠狠的刮了他一眼,才转过身来。 自打看到林忱起,白芷珊就看不惯他,两人仿佛天生就磁场不合,她心里隐隐觉得,这个人就不该存在。 有他在的地方,众人的目光基本聚在他身上,先是跟她一起长大的兄长,后有宗门首席余修远…… 而聚在他身旁的人,单拎出来,发现个个皆是天赋出众之辈。 “师兄,我们先走吧,去晚了就来不及了。” 只要不是对着林忱,她笑容甜美,语气温柔,才像个真正的小女孩。 廖文迟疑了一会儿,“可大师兄和上宗的几位师兄还在那边……” 白芷珊扯了一下他的衣角,嗔道:“师兄!禁制一破,后面还会有诸多修士前来,他们几人实力不凡,用不着担心,但我们再不走的话,可真就来不及了。” 廖文思索一番,他敛下眸中异色,点头道:“那行,我们先走吧。” 经此一途,廖文才真正意识到,他这小师妹气运着实惊人!百年灵草、千年灵果,她是说捡就捡,简直要气死广大修士! 他几乎是把她当成寻宝鼠,但凡她指着要去的地方,绝无半句怨言。 林忱看到廖文带着白芷珊御剑而去,才收回目光,安心闭目调息。 他故意吓白芷珊,实则含了几分试探之意,他身体虽是十二岁,但灵魂可不是。而白芷珊的种种表现,实在不像心思深沉之人该有的样子。 如果是做戏,那他只能说,她很成功,人设亦拿捏的十分到位。但他更倾向于,白芷珊并非做戏,不过是被某些不可名状的东西牵着走。 林忱并不是为她开脱,无论是装腔作势也好,刻意的曲意逢迎也罢,这些都不过是她自己内心深处的选择。 上品灵石所布的聚灵阵,结合林忱天灵根的吸收程度,不多时,枯竭的丹田已然恢复大半。 传承之地浮在上空,逆境中所有幸存修士几乎都赶了过来。 林忱站起身来,朝宋熠等人道:“多谢三位师兄护法,我们也该走了。” 余修远愣了一下,看了宋熠和炎日一眼,“师……师兄?” 两人早已见怪不怪,朝他点了点头。他们这各论各的辈分,早就乱成一团。 四人中谁都不再说话,踩着飞剑,一同前往传承之地。 【宿主,你为什么不把界兔带上?】 大白突然想起,如果界兔在的话,要破除禁制,根本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朝着传承之地而去的修士,根本不会因为林忱破除禁制而去感谢他,心怀不轨之人,若不是见炎日和宋熠这两个筑基后期大圆满的修士在一旁看着,保不准还会趁他虚弱之时行杀人夺宝之举。 筑基初期修士的一剑,百里之内瞬息冰封,而那看着牢不可破的禁制亦在转瞬即消。 他们可不信,林忱能有这般本事,他手上的灵剑,说不定才是真正的重宝。 【你是不是忘了,紫竹林隐藏在禁制之内,与整个秘境分割开来。】 不用大白提醒,林忱也注意到了那几个心怀不轨之人的目光。不过是几个宵小之徒,若是犯到他头上来,他并不介意反其道而行之。 他是生于平和的21世纪不错,但除了特有礼貌这点外,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不过是他懒得搭理罢了。 他接着道:【此间动静,不出我所料的话,紫竹林应是无法察觉。秘境再过半月就将关闭,白烁几人要想从紫竹林出来,必须要借助界兔之力。】 界兔与他还算亲近,白烁如此聪慧,用不着他明说,对方也能猜出该怎么做。 【本统还以为宿主单纯是觉得界兔碍事才没带的呢!】大白感慨一声,又道:【等神树种子完全吸收了那灵泉之力,说不定宿主也可将其种在识海之内哦。】 林忱在把界兔交给白烁之时,还在众人看不见的情况下将种子无声无息地放入了灵泉之中。 就算发现,以他们的修为,接近灵泉都成问题,就是想拿也拿不走。 【你是因为只有自己在,觉得无聊才这么说的吧。】 大白理直气壮道:【哪能呀,本统都是为了宿主好!要是种子能复苏,宿主将其种在识海内,说不定还能从其中参悟到传说中的法则之力! 当然啦,它长大了能给本统当个睡觉的摇篮就更好了,洛灵毕竟不会一直跟着宿主。】 四人在这座古老的建筑中停下,传承之地的入口,是一个彩色光幕,而光幕两旁,是布满了岁月痕迹的斑驳石墙。 一左一右的石墙之上,镌刻着龙凤二兽,那蔑视众生之相,让人无法直视,可见其中不凡。 林忱收起了斩仙剑,对于大白的话,不置可否。 洛灵,玄灵尊者。 即使大白从未言明,他也已经猜到了答案。 穿过光幕,印入眼帘的是一间空旷的大殿,一些酒器杯盏,散落一地。 大殿正中央有座石台,上面摆着一尊老者的石像,手中拿着一把拂尘,眼神慈祥地望着入口的方向。 大殿内除了他们四人,不见其余修士,亦不见任何出口。 炎日端倪着石像,只觉得寒毛竖起,“难道每个进来的人都会被传到不一样的地方?” 宋熠摇头:“说不准,但这里定是有什么隐藏出口。” “确实,这些器皿十分陈旧,但这缺口,却是新的,很可能是前头修士翻找所致。”余修远指着地上散落的酒器,应和道。 炎日仔细看去,发现处处都有人为翻动过的痕迹,说道:“那便分头找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机关之类的东西吧。” 林忱捡起其中一只青色玉瓶,指尖细细抚过其上花纹,这是大殿中唯一完好的玉器。 嗯,然后就沾了一手灰。 他不甚在意,将其收入储物袋中。 三人自然察觉到了林忱的动作,宋熠问出了所有人的疑惑,也包括大白。 “小师叔,这玉器可是有何特殊之处?” 林忱摇头,“并无,只是我那洞府,还缺几个花盆。” 在场三人:“……” 宋熠想起他洞府前那些奇形怪状的花盆,尴尬一笑:“小师叔难得有此爱好,回头我再送你几个。” 第 50 章 洞天小秘境(十八):问心境 林忱慢条斯理地将手擦干净,轻轻点了下头,表示同意。 跟聪明人一起行动,这不用动脑的感觉,着实不错。 炎日突然道:“这座石像,似乎不太对劲。” 从进来开始,他总觉得有人在盯着他们,但他敢肯定,此处绝无第五个人存在。 除非,那人修为远高于他,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解释不通了。毕竟,进来的百人里,就属他修为最高。 一番探查下来,几人全然没发现任何异常。 闻言,目光皆朝着石像看去。 石像神情祥和,乍看之下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然而看久了,却总觉得十分违和。 宋熠突然间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这石像的眼睛里,是不是有东西?” 这座石像自始至终都静静地伫立在大殿的正中央,处于整个空间最为醒目的位置。任何人只要一踏入这个大殿,目光必然最先会被它所吸引。 然而,越是显眼,众人就越容易将其忽略。 炎日是三人中最先察觉到异常之人,“很可能是,我从一开始,就有种被人盯上的感觉。”他看向一直在石像附近的林忱,问道:“小师叔是不是也察觉到了?” “看不出什么东西来,但确实有古怪。” 林忱猜测,可能是阵法或机关一类的东西,石像之中,并无生命迹象。 【大白,你能看出什么来不?】 大白百无聊赖的躺在斩仙剑上,见林忱发问,才道:【宿主,跟你想的一样,就是机关,你看石台上的图腾,像不像八卦阵图?只要按一下这座石像的眼睛,这机关就会触发。】 林忱应是,他就是看到形似八卦阵图的石台,才会生出这个想法。 【但本统的建议是,宿主不要去碰它。如果宿主对五行八卦有所了解,就会知道其的八个方位,分别对应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而每一道门都藏着独特的玄机。 这毕竟是上古修士遗留,稍有不慎,便可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而前面进来的人能顺利过去,全因白芷珊无意间碰到了这石像。】 炎日三人察觉到的异样,很可能是这石像故意为之,它在吸引林忱的注意。 说到底,还是冲着他来的。 林忱是越发好奇,这具身体的主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突发奇想,【能不能让洛灵一剑劈了它?】 大白无语道:【可以是可以,但传承之地坍塌了,我们的任务还怎么做?而且以宿主现在那点微末的灵力,怕是连洛灵万分之一的威力都使不出。】 若不是秘境切断了与外界的联系,斩仙剑无法与玄灵尊者沟通,根本无需消耗林忱的灵力,它自己便能杀个七进七出,当然,这话大白是不会同林忱说的。 在沼泽之中击杀嗜血藤时,洛灵是见他有危险,强行借用了他的灵力,从识海中飞出,也正因此,林忱才发现它竟如此消耗灵力。 他的功法本身就是以消耗自身灵力为前提,帮队友回血回蓝,双重消耗之下,即使他修炼了枯木回春诀,丹田内灵力比同境之人多出数倍,也不够用。 林忱收回翩飞的思绪,转头看向几人中气运最强的炎日,平静道:“师兄,我们之中,也就属你运气最好了吧?” 炎日保持沉默,这话他是真不敢接。 宋熠笑道:“忽略小师叔不计的话,确实是。” 林忱指了一下石台上的五行八卦图,不再有所藏,“我们想进这传承之地,必须启动石像的机关,而唯一可以按动的地方,应该就是你们觉得不寻常的眼睛。” 传承之地这四个字,犹如一道惊雷划过平静的湖面,三人先是微微一怔,目光不由自主地交汇在一起,仿佛能够从彼此的眼神中读懂对方心中的惊讶和疑惑。 然而,仅一瞬过后,三人不约而同的当做没听到。 炎日此时亦不再迟疑,指尖凝出一道如有实质的灵力,抬手朝着石像双眼打去。 与此同时,石像周身那仙风道骨的气质仅在刹那间,变得无比阴森,仿佛从九天仙境踏入了人间炼狱! 大殿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颤动,石像底下的石台缓缓转动,而石像后方,赫然出现了一个入口! 入口处闪着阴暗的绿光,无数云雾自其中弥漫而出。 余俢远步伐顿了一下,看着这道诡异无比的入口,犹豫道:“我们要进去吗?” “走吧。” 听得传承之地四个字,无论如何,炎日都要闯上一闯。 上古修士所遗留的传承之物,就算拿不到,仅是瞻仰,亦是不可多得的机遇。 当几人踏入此门时,只听“砰——”的一声巨响,一个突然石门猛然将身后的路堵死。 林忱放眼看去,眼前是一片看不穿的迷雾,而他身后,则是一片虚无。 等他回过神来看向四周时,却发现仅剩下他一人。 “师兄?”林忱试着开口。 他的声音在这空旷的通道中回响着,清晰可闻,而传回来的声响,又仿佛是来自九幽深渊的呼唤,与他的声线不尽相同。 林忱拿出夜明珠,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大白,这是怎么回事?】 识海之中,大白亦没有任何回应。 林忱面色凝重,沉入识海一看,果不其然,大白和洛灵,皆不见踪影。 在林忱看不见的四周,一阵诡异的迷雾缓缓升起,而后如同汹涌的海浪一般,朝着他席卷而来。 那迷雾浓得仿佛化不开的墨汁,迅速将他包围其中。 林忱只觉得眼前骤然一黑,脑海里开始开始出现阵阵眩晕感,痛苦地跪倒在地,夜明珠从他手里无力滚落,他的意识,也逐渐模糊不清。 —— “林总,这些都是要签字的文件。”一个打扮干练的年轻女子将几份文件放到林忱办公桌上,她看了眼手表,接着道:“下午还有两个会议要开,若没有其他安排,我现在就通知下去。” 林忱按了按有些酸疼的太阳穴,疲惫道:“放下吧,帮我倒杯咖啡进来。” “好的。” 林忱取下那副装饰用的金丝眼镜,拿文件的动作突然顿了一下。 他以前,也戴眼镜吗? 秘书动作很快,不到五分钟,就将泡好的咖啡放到他桌上,她看向摘下眼镜的林忱,愣神了一瞬,专业的职业素养令她很快便恢复正常。 “林总,您慢用。” 林忱平静地看了她一眼,“谢谢。” 秘书扬起职业化的微笑,而后转身离开,并轻轻将办公室门关上。 第 51 章 洞天小秘境(十九):现实世界 林忱将桌上的文件一一看过,然后签下自己的名字。 咖啡放了许久,热气已经全然消散,他端起轻抿一口,苦涩的味道顿时在嘴里蔓延开来。 跟以往味道一般无二,不知为何,却有种许久不曾喝过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的想撩起额前的长发,却只抓到一阵空气,伸手的动作,就这么僵了下来。 心脏处传来的抽痛,唤回了他的思绪。 林忱拉开抽屉,最上方摆着的,是他不久前打的离职申请。 尽管董事会那边数次挽留,但他的病情,已经拖不得。 他这一生走的颇为顺畅,即便是在孤儿院长大,但也凭借自己的本事,考上了名校。 毕业投简历时,恰巧又被这家企业的人事捞到,虽然一开始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岗位,却也是他的第一份正式工作。 凭着过人的手腕,从默默无名的小卒,一路高升到现在的亚太区首席执行官,从被人看不起,到现在的阿谀奉承。 世事炎凉,已经全然看透。 要说不甘心,其实也没有,只是这一路走来,似乎太过孤独。 他的身旁,从未有人停留过。 孤儿院院长不会偏爱任何人,学校领导看中他,全因他能为学校争取美名,提高下一年的招生率,公司挽留他,亦是因为他能为此带来高额利润。 他们之中,永远都带着利益牵扯。 林忱靠在座椅上,双眸微闭,他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他的脑海中似乎有道声音一直在叽叽喳喳的回响。 很吵,但是他却不觉得烦。 他刚想拿起桌上的咖啡,脑中突然传来一阵眩晕感,竟是不小心失手将其打翻,幸好咖啡已经凉透,落在裤腿上,除了黏腻感,并无不适。 林忱缓过神来,拨通内线电话,叫来秘书。 门外很快传来两声敲门声,他按了按眉心,语气有些疲惫:“进来。” “林总,有什么吩咐?”进来的人仍是刚才那位干练的秘书。 林忱指了下地上的残藉,“叫人把办公室收拾一下,顺带通知下去,会议提前一小时开始。” “是。” 秘书见他没有其他吩咐,多看了一眼这位与平日大不相同的总裁,才面带不舍地出去。 总裁办公室配置了单独的休息室,不算大,但日常起居需求,应有尽有。 林忱脱下西装外套,拿了套换洗衣服,走进淋浴间。 镜中的男人五官立体,面如傅粉,比起娱乐圈的小生,也不遑多让,甚至还有隐隐超过之势。 林忱看着镜中的自己,一时间竟觉得有些陌生。 温热的水顺着莲蓬头洒出,细细密密地打在了他的身上。林忱安静地站着,仰头闭目,任由水流从头顶冲刷而下。 水流顺着立体的五官,一路向下,淌过他过分苍白却又线条分明的胸膛、腹肌…… 氤氲的水汽缓缓升起,逐渐模糊了视线,水声却清晰可闻。 市场部的人跟开发部的吵起来,已经不是一次两次,林忱全程都有些心不在焉,底下的人看他神色明显不对,竟然逐渐噤了声,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 林忱放下手的笔,随意道:“怎么不继续了?” 底下没有一个人敢回应,他只觉得好笑,这群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怕他了? 下午两场会议开完,已经接近五点。 林忱刚拿起桌上的车钥匙,突然想起医生的叮嘱,又放了回去,而是选择打车前往医院。 他前几天刚做了检查,这段时间一直忙着工作交接的事,报告还没时间去拿。 下班高峰期的路况一路飘红,等到市人民医院时,已经接近六点。 “林先生,这是您的检查报告,我还以为您今天也过不来了,我都快下班了。”主治医生将报告递给林忱,语气带着几分亲厚。 见林忱接过报告后,医生又笑道:“恭喜,您的身体各项指标都很正常。” 正常? 林忱坐在医生对面,眉头紧蹙,直接翻到心脏彩超检查那栏,上面赫然写着一切正常。 “你拿错报告了吧。” 医生扬起职业化的微笑,推了下的眼镜,“林先生,请您不要质疑我们的专业性。您的身体很健康,只是最近有些劳累过度,才会引发心悸,您只需好好休息几天,就无大碍了。” 林忱面色沉静地看着他,漫不经心道:“那你前几天让我尽快安排住院治疗,也在你的专业范围内?” 闻言,医生的笑容瞬间出现了一道裂痕,“您做的只是正常的身体检查,根本无需住院,也许是护士将您和其他人搞混了。” 林忱当着他的面,直接将体检报告撕毁,随后丢进垃圾桶。 从上午在办公室醒来开始,他就察觉到不对,秘书以及底下员工的表现跟平时大如出一辙,但也正是因为太雷同,才会处处透着古怪。 这种感觉在踏进医院后,更为强烈。 前几天还让他积极配合入院治疗的医生,转过身来说他身体一切正常,他大学体检时就查出的心脏病,说没就没,那他这些年吃的药,算什么? 林忱目光锐利的盯着对方,嘲弄道:“说吧,你是谁。” 周围的世界很真实,但林忱的感觉却不真实,好像是有人刻意在营造这种氛围。 “林先生,身体健康不好吗?”医生扬起职业化的假笑,“你可以跟普通人一样,活到八九十岁,甚至是一百岁。而你的事业,也不会止步于此。” “听说接任你位置的年轻人,是董事会塞进来的关系户,这么多年的努力成果拱手让人,你真的甘心吗?” 医生的话如同恶魔的低语,一字不漏的传进林忱耳朵里,不停地在脑中盘旋,经久不散。 他的眸光像是被泼了浓墨一般,仿佛深不见底的黑洞,似乎要将对面的林忱整个吞噬进去。 林忱脑中传来阵阵眩晕感,令他的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他抓起桌上的笔,用力扎进自己手背上,殷红的血,顿时流了出来,痛楚唤醒了他的神智。 而对面原本面目和善的医生,竟在这一瞬变得狰狞起来! 疼痛让林忱面色变得十分苍白,他并不意外医生的变脸,不,应该是眼前这个怪物的变脸。 他看着自己手背上流出来的血,无所谓道:“你费尽心思勾勒一个虚拟世界出来,难道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原本带着消毒味的医院瞬间恢复无边黑暗,而坐在他对面的人亦消失无踪。 第 52 章 洞天小秘境(二十):破境 一阵低沉的笑声突然响起,仿佛来自地底深处。 “你是怎么发现的?” 这道声音逐渐靠近,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这在里,无论是财富、身份、地位,甚至是将要停止的心跳都能恢复,所有你想要的,皆唾手可及,你还有哪里不满足?” 林忱勾唇,眸中不见任何波澜起伏,平淡道:“你说的这些,对我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他只是习惯把一件事做到极致,至于黑影所说的不甘,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有什么可争的? 除了觉得略显寂寥外,他还真没有什么遗憾。 迷雾中的幻影愣了一下,团团黑雾不停地在林忱周围环绕,穿透他的身躯,直至内心深处。 半晌,他愣愣道:“怎么可能!你竟没有执念?!” 林忱闻言,轻笑出声:“你把我拖入前世的幻境之中,就是想知道我的执念是什么?” 他话音一转,语调变得讽刺:“构建的确实很美好,但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你又怎会觉得,你所想的,就是我想要的?” 黑影喟叹一声,语气不复刚才的阴森,“既是无欲无求,这问心境困不住你,你走吧。” 话音刚落,一道浅色光芒突然出现在林忱面前,形成了一扇透着青色的光门。 他径直走去,动作干净利落,毫无留恋。他的身体逐渐发生变化,那身华贵的长袍重新出现在他身上,已然恢复先前的模样。 “年轻人,大道三千终殊途同归,你心地清净,无欲无求,对修炼虽有益处,但若想更进一步,怕是不能……” 这道声音随着林忱一同跨过光门,这番话乍听之下似是忠告,实则却是故意在他心中埋下隐患。若真听进去,才是真正的与大道无缘。 林忱心下冷笑,既然让他走了,竟还想着乱他道心。 【宿主!你终于醒来了!】大白见他醒来,激动地在他识海里上窜下跳,【诶,怎么还顺带升了一个小境界?】 林忱睁眼,发现自己回到了最初的通道中,迷雾已经散去,前方出口处亮着白光。 而宋熠三人,就在他身旁闭目盘坐。 【大白,过去了多久?】 【四个时辰。】大白哭诉道:【呜呜呜,宿主,本统发现你神魂不见时,都快被吓死了,还好有洛灵陪着我。】 【乖,正常点。】 林忱看着其余三人,他们应该也是被问心境给拉进去了,这心境里的时间流速,跟现实一般无二,若是他醒不过来,怕是要被困死在里面。 大白轻哼一声,【放心吧宿主,这三人道心坚定,过不了多久就会醒来了。不过宿主这么快就能神魂归位,着实让本统意外。】 林忱眉头稍蹙,问心境里的回忆一一在他脑海中浮现,凡人境三年,修真界三年,他几乎要忘了,自己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大白组织了一会语言,才道:【炎日触发了五行之中属水的休门,而宿主你所经历的幻境,正是休门中的问心境。问心境会根据修士内心深处隐藏的欲望,幻化出他们最想得到的东西。 问心境里发生的一切,都与所经历过的事实相结合,被拉入其中者,会自动遗忘前尘,只记得当下之事。 而心境中势态发展,永远是结果最好的那个,如果沉溺其中,神魂就会被其吞噬,也就是真正的死亡。】 林忱沉思,【但我并未受影响,从一开始,就隐隐察觉到不对劲。】 【难怪宿主能这么快就醒过来。】大白扫描了一圈他的身体,也有些疑惑,【是不是跟你眉间的青莲烙印有关?它确实有让人保持六根清净的效果,不过最重要的,应该还是宿主的选择。】 林忱伸手摸了下干干净净的眉心,这道印记平时并不会出现,除非是他想。 也许这一趟回去,他确实得问一下玄灵尊者,此为何物了。 三人中最先醒来的是炎日,宋熠和余修远二人,几乎是同时醒来。 “小师叔,怎么回事,你怎么都筑基中期了?!” 宋熠醒来,就看到林忱老神在在的站在一旁,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然而当他察觉到对方身上气势变化之时,态度跟大白一般无二。 “在心境中有所领悟。”林忱点点头,回答道。 得知在此地浪费了将近一天时间,几人不再寒暄心境之事,纷纷朝着出口走去。 不愧为传承之地,就算前方有修士踩过,仍是留下了不少奇花异草。 林忱挑了一些卖相不错的,打算拿回沧月峰养着,其余的则是全都留给他们。 而宋熠几人对他的行为,已经见怪不怪,仿佛下一秒他来一句,知道传承之物在哪里,都不会奇怪。 真别说,宋熠的直觉非常的准,林忱此时,正在询问大白,传承之物在何方位。 【当然是正殿啦!穿过最前方的铁索,就是正殿,但要想过去,还要费一番功夫。】 晋升至筑基中期后,林忱的神识范围扩大了将近一倍,前方两座悬崖处,只有一条铁链相连,铁链下方传来的动静,他还无法看透,只知道十分危险。 【对哒!就是很危险,悬崖下方是无尽深渊,困着无数巨兽,一个不小心,就会被突然飞起来的妖兽吞食哦。】大白用它那奶声奶气的话,说着最让人胆寒的话。 【那直接飞过去不就行了。】 【前面的人也是这么想的,宿主你看!】 林忱抬眼看去,只见一名修士刚想御剑过去,刚到悬崖上空,连人带剑,直接掉了下去! 没过多久,从悬崖下方就传来了一阵极其惨烈的哀嚎声,让人听后不禁毛骨悚然。 【是禁空阵法?】 【答对啦,所以宿主想要过去,只能一步一步地从铁索上走过去,同时,还得提防下方的巨兽突袭哦。】 林忱突然觉得,这任务不做也罢。深渊下的巨兽,他完全看不穿是何境界,最低怎么也得金丹起步。 如果是一只两只也就罢了,还能让洛灵一剑灭了,关键是根本数不清! 大白赶紧劝道:【宿主,不要放弃呀!本统可以偷摸告诉你,传承其实是一本跟天地法则有关的术法,领悟了至高无上的法则之力,咱们就可以原地起飞啦!】 第 53 章 洞天小秘境(二十一):主殿 能与天地法则一词相通者,在三千大道中必占一席之地,说不定,还能借此窥得一线天机。 【那你先前怎么不告诉我?】 林忱提了几分兴趣,若真能习得法则之力,避开这莫名其妙的约束,说不准,这具身体的秘密也能迎刃而解。 大白委屈道:【本统虽自称修真界百晓生,但也无法未卜先知呀,是进来之后,才察觉到的。】 大白隐隐觉得,这股力量似乎跟它的本源能量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它本想等确定了再告诉自家宿主,细想之下,还是选择直说。 毕竟自家宿主脑袋灵光,说不定还能借此猜到些什么。 林忱听大白这么一说,心中确实是有了不一样的想法。 他记得大白曾说,在没遇到他之前,它曾在大千世界中来回穿梭,而破界所需要的能量,林忱也是在修炼之后,才深有感触。 说明,大白能量在不曾因救他而耗尽之时,至少也是一个能与玄云子对标的强者。 至于为什么不说自家师尊,林忱想了一下大白看见对方就缩成一团的模样,可能就算是全盛时期也敌不过吧。 察觉到他想法的大白:【……】 它气的直接从斩仙剑上弹起,愤愤道:【宿主这不是废话嘛!他那个大煞神,谁见了都会害怕的好吗,本统现在这么弱小,不藏好一点,万一被察觉到了怎么办? 本统可不想被逮出来研究!我还想着等宿主成神后自己去逍遥快活呢!】 【他可不像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林忱回想了一下与自家师尊相处的细节,再看着识海内跟洛灵玩的如此畅快大白,又道:【既然害怕,那你怎么还跟他的本命剑玩得这么开心?】 大白震弹射的动作停了下来,惊道:【宿主你怎么会知道洛灵就是斩仙剑?!】 林忱:【我又不傻。】 虽说斩仙剑做了伪装,但它身上的寒意,跟玄灵尊者表现出来的,如出一辙。更何况大白无意间透露出的些许信息,这还猜不到的话,那他就真白活了。 话说回来,大白记不得自己的来历,可能还有他的因素存在。 他每完成一个任务,大白就能恢复部分能量,知道的也就更多,也许等他真成了它口中的神,说不准它的记忆就回来了。 修仙一途,长路漫漫,任重而道远。 恐怕,他们还要相处个几百年,甚至是几千年。 【宿主,你的成神路,本统会一直陪着你哒!】 林忱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转身看向收获颇丰的三人,除了铁索通往的主殿,在这片灵药园四方,还有大大小小不尽相同的偏殿。 “你们是想去偏殿还是前方悬崖对面的主殿?” 几人都听到了刚才那凄厉的惨叫声,炎日率先开口道:“先过去看看吧,若是真无法通过,我们再去偏殿也不迟。” 宋熠走在林忱身旁,自问心境出来后,他这小师叔,除了修为提高外,看着更是有了几分超脱之感,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 这感觉,跟沧月峰上的尊者是越来越像,难道这就是有什么样的师傅就有什么样的徒弟? 断崖前的众人看见了打头人的惨相,一时间皆后退了数步。 两座断崖间相隔数十丈,仅凭一条成人手臂粗的铁链相连,下方化不开浓雾中隐隐有巨兽身影穿过,不时还能传来其的怒吼声。 林忱只是凑近看了一眼,便觉心神一凛,无数负面情绪从深渊传进他的脑海中,像是被禁锢了许久之人传来的哀求,又或者说是愤怒。 “这里布了禁空阵法,要想过去,只能走这铁链。”林忱朝宋熠三人道。 望着底下蠢蠢欲动的巨兽身影,炎日亦觉得毛骨悚然,这里每一只巨兽,实力都在他们之上,要想过去,谈何容易。 他看着林忱,突然问道:“小师叔,你是一定要过去吗?” 林忱意外的看了他一眼,似乎是好奇他为什么会这么问。 炎日进来原是想一睹传承之物为何,但现在却不这么想,他的机缘,也许并不在对岸,自从通道走出,在药园的偏殿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 他继续说道:“小师叔若想过去,我会竭尽全力帮你拖延一二。” 宋熠和余修远也跟着点头,他们的想法跟炎日差不多。 这铁链下的深渊巨兽,怕是元婴修士来了都得吃上一壶,而传承之地最开始的禁制,要不是林忱突如其来的横空一剑将其破除,很明显,这本就不是他们这群筑基修士能到的地方,能意外进入已是幸事。 不然以这个秘境存在时长,有传承一说,不可能半点风声都不露。 至于为何五阶妖兽遍地走,说不准就跟这个传承地有所牵连。 林忱拱手道:“多谢几位师兄。” 宋熠笑道:“小师叔不用这般客气,这一路上我们可是受了不少你的关照,这么说可就太折煞我等了。” 他们是过不去了,但不代表小师叔过不去。对于林忱,他们有种莫名的信任感。 林忱朝他们点了点头,祭出斩仙剑,而后转身,从容不迫地踏上了铁链,他面色沉静,稚嫩的脸庞表现出来的沉稳,旁人远远不及。 众人看到这柄仙剑散发出的寒意,就认出了林忱来,那个以一己之力破除了禁制之人。 铁链不停地左右晃动,而深渊下的巨兽闻到活人气息,变得更加躁动起来。它们低声咆哮着。 突然,一头巨大的蟒蛇从深渊迷雾中窜出,直奔林忱而去,引起的波动,惊得众人纷纷拿起防御法器抵挡。 然而,无事发生。 炎日面色一沉,烈炎剑自手中飞出,带出一条火龙,朝着巨蟒直直飞去。 而宋熠和余修远两人也不曾落下,皆使出自己的全力一击,配合着炎日,袭向巨蟒。 顷刻间,剧烈的灵力碰撞在铁链四周轰然炸开,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而原本就已经摇晃不已的铁链,此刻受到了如此巨大的冲击,变得更加不稳定起来。 巨蟒一个不察,竟是被打了个正着,那血盆大口还没碰到林忱,就又摔落底下的无尽深渊。 而铁链上的林忱,他撑着了一道灵力护罩,举步维艰地向前走去。 原本还在悬崖边上踌躇不决的几人见状,目光贪婪的盯着林忱手中的斩仙剑,稍一思索,也跟着踏上了铁链。 第 54 章 洞天小秘境(二十二):壁画 炎日面色不善地看了他们一眼,冷哼出声。 他们愿意为林忱开路,因为那是自家小师叔,旁人来坐享其成,这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在林忱身后,跟着三名修士,从他们的服饰打扮,看不出是哪派宗门中人。 巨蟒一击不成,重新从云雾中爬起,它吐着殷红的信子,竖瞳目光阴冷地看着炎日三人,朝他们怒吼一声,然而强烈的妖力波动在靠近悬崖边上后,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所阻挡,根本不能伤人分毫。 此地将它们束缚在这无尽深渊中,除非是修士自动踏上这条由千年玄铁打造而成的铁链,否则他们根本无法伤其性命。 它愤愤转身,重新看向林忱,正要朝他扑去之际,看见了他手中那把杀意凛然的斩仙剑,硬生生停住了动作,转而看向他身后的三人。 柿子,当然要先挑软的捏! 它怒吼一声,朝着那三人快速扑了过去。 “啊——” “救我!救救我!” 那三人目光恐惧地看着扭头朝他们而来的巨蟒,惊呼出声! 而悬崖边上的炎日等人,只是眼睁睁看着,根本没有要出手的打算。 他们可不曾错过,这几人面露贪婪的丑陋之态。 敢打小师叔的主意,他们岂会容这几人过去?被巨蟒吞食,对他们而言,也不失为一个不错结局。 原本还想跟在林忱身后过去的人看见那三人的惨状,当即不再留恋,转头就跑。 命重要还是宝贝重要,他们还是分得清的,这无解的必死之局,还不如回头多找两株灵药来的划算。 不到一会功夫,边上就仅剩炎日三人。他们不用顾忌旁人是否会暗中出手,皆不再有所保留。 一时间,数道各色的法术打向从迷雾中一跃而出凶兽,落到对方坚固的鳞片上,虽不痛不痒,但却烦人至极,着实替林忱拉了不少仇恨值。 林忱除了要保持自身平衡外,还要分心留意突然窜出的凶兽,神经更是紧绷到了极致。 虽说拿着斩仙剑的他仿佛是带着满级神器误入新手村,一剑一个小朋友的感觉确实爽,但体力跟不上,数量一多后就有些挥不动了。 距离对岸就差一步之遥,炎日等人都松了口气,每个人面上都一副灵力亏空的模样。 这群凶兽实力远在他们之上,每一次攻击都必须调动十成的功力才能对对方造成些许影响,比先前遇到的五阶妖兽还要难缠。 突然—— 变故发生仅在一瞬,只见一头浑身覆盖着黑色鳞片,背生双翼且形神似虎的凶兽脚踏玄火,从深渊中一跃而出,速度快的简直让人无法看清,它似是等这一刻已经多时了。 “小师叔!” “小心!” 宋熠和炎日同时惊呼出声,想出手阻拦之时,已然来不及! 况且,以他们之力,似乎也无法阻拦。 砰—— 一阵巨大的声响从铁链尽头传来。铁链被震得连连甩动,就是修士,也极难在上面保持平衡。 林忱被这股巨力直接撞飞,手中的斩仙剑险些脱手而出。千钧一发之际,他的周身浮起一层柔和的白光,缓缓将其送到悬崖上。 爆炸产生的灵雾消散,三人看见对岸上林忱的身影,提到嗓子眼的心才缓缓落下。 此时,那只凶兽正站在铁链的尽头,眼神冷漠地看着林忱,似是无法理解,这人明明脆弱到一捏就碎,为何还能挡下他的攻势? 形神似虎的凶兽对林忱提起了极大的兴致,却因着禁锢,半步也无法前进。它昂首咆哮,似是在发泄不满,最后也只能无可奈何的扭头离开。 “小师叔,你没事吧?” 这声音从对岸传来,林忱给自己施了个治疗法术,才站起身,朝几人点头示意。 “小师叔,我们在苍霓山等你会合。” 林忱莞尔:“好。” 他迈着步子朝这座高大的殿宇走去,收起斩仙剑,将意识沉入识海中,只见待在一片虚无之中的大白仿佛蔫了一般,不复往常活力四射模样。 【大白,谢谢你。】 林忱没有看错的话,关键时刻为他挡下这致命一击的,就是大白。 大白见着斩仙剑回来,费力地飘到它身边,哭诉道:【呜呜呜,宿主,本统好不容易攒的能量又用光啦!】 【那我尽快做完这个任务?】 【在系统商城消耗积分,本统也是可以获得能量的,宿主要不要再来一颗回元丹?】 【......】 确定了,大白还是那个大白,难怪想方设法让他消费。 林忱最终还是拿二十积分换了两颗高阶回元丹,看着余额仅剩的一百积分,他陷入了沉默,完成支线任务,迫在眉睫! 踏进主殿,只觉一阵萧杀之意扑面而来。 林忱抬眼看去,目光顿时被这石壁上的壁画所吸引,这些苍劲有力的线条勾勒出的竟是一头背生四翼,足有六只的无头凶兽,那无形的杀意,正是其身上散发而出! 【宿主,别看!】 大白提醒的有点晚,在它没说话之前,林忱就已经将壁画看完了。 话音刚落,林忱还未反应过来,壁画突然光芒大盛,直接将面前的林忱给吸了进去。 主殿门后,一道粉色身影缓缓出现,正是白芷珊。 她亲眼看着林忱被吸入画中,嘴角缓慢扬起一抹笑意,诡异至极。 “这下,你总不能再跟我抢了吧,林忱。” 进入传承之地后,所有人过完五行八卦阵,出口皆是药园,只有她,直接被传进了主殿中。 白芷珊虽不知何缘由,但从小到大,似乎只要是她想要的,都能轻而易举实现,不管是路上捡还是旁人所赠。 只有林忱,是唯一变数,而跟他接近之人,竟也会跟着发生变化。 进入主殿后,有道声音告诉她,只要杀了林忱,所有人都会变得跟以前一样,就算是上宗天骄炎日,态度断然不复初次见面那般。 对方还告诉她,只要转动壁画前的石柱,就能产生异变,待林忱进来后看到这幅壁画,被吸入其中后,他必死无疑。 白芷珊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照着心底那道声音去做。 对方替她隐藏了行踪,这也正是林忱和大白为何察觉不到白芷珊的缘故。 她重新转动石柱,只见刚才那幅杀意弥漫的壁画,顿时变成了祥和的白泽瑞兽图,她伸手轻轻触碰,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第 55 章 洞天小秘境(二十三):打不死的小强 壁画通往之处是一条宽大的甬道,四周墙壁上的烛火,明灭不定,似已燃烧许久。 白芷珊看着这散落一地法宝,顿时喜上眉梢,也不管是好是坏,全部打包带走。 她在甬道中徘徊了将近数十天,捡到的法宝、灵药已经数不过来,就好像是专程等她来取一样。 旁人是得一件就能心花怒放的程度,对她而言,好像是吃饭喝水一般寻常。 如此逆天的气运,就是放在上古修真界,也不见得会有。若是手段狠辣之辈,怕是恨不得将其拆下来研究一番。 甬道尽头,是一间偌大的石室。 石室中央坐着一具枯骨,它身上穿着一袭白色华服,上万年都不见腐朽,可见是一极为厉害的法衣。 这具枯骨安静地坐在那里,仿佛跟周围环境全然融合在一起。在它身前,放着一张石桌,一卷摊开了一半的玉简赫然放在其上。 而枯骨的手,保持着放在玉简上的动作,仿佛坐化之时,正在摊开这卷玉简。 石室中的空气弥漫着一股腐朽、陈旧的气味,让人不禁产生压抑感。 白芷珊匆匆掠过这座枯骨,转而看向地上的法宝,依旧如同先前一样,尽收囊中。 她心中计算着时日,再有两天,秘境就会重新关闭,她还得在此之前,赶回传送法阵中。 看着差不多后,她将目光放到枯骨前摆着的玉简上。 这东西,她隐隐察觉出几分危险来,所以才一直视而不见。 但来都来了,不看上两眼又怎会甘心? 她小心翼翼地漫步上前,手刚一碰到玉简,霎时间,一道耀眼的白芒从玉简中爆发而出,强烈的灵力波动将其震飞出去。 白芷珊整个人直接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极为沉重的闷响。 这是她头一回在秘境中受伤! 她捂着胸口,费力的爬起来,眼睛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直射,一时间竟觉得眼前一片模糊。伸手揉了揉眼睛,半晌才恢复清明。 然而当她再往前看去之时,枯骨身后,不知何时躺了一个血衣少年。 他双眸紧闭,唇角有鲜血溢出,再往下看去,却见他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伤痕,那身法衣早已被鲜血染透,几乎看不清原本颜色。 白芷珊惊呼出声:“林……林忱?!”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不是说只要入了混沌之地,他必死无疑吗? 白芷珊自知敌不过林忱,一时间也不敢轻举妄动,但等了许久,却不见对方有任何异动。 难道真死了? 她定了定心神,快步向前,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鼻息,尽管气息十分微弱,但并没有死。 自遵循那道声音开始,她就没有回头路。 “林忱,你若像其余人一样,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说这话时,白芷珊似乎忘了,打从一开始,就是她先招惹的林忱,而对方,从未给过她任何回应。 白芷珊露出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面目狰狞道:“不是我要杀你,要怪就怪,你挡了我的道!” 手中出现一把黑色长剑,这亦是她在秘境中的收获之一,她看不出是何品阶,但上面流光熠熠,想也知道定不会是凡品。 她举起长剑,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癫狂的笑容,运足十成的灵力朝着林忱命脉刺去! 可就在剑尖即将触碰到林忱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的手臂牢牢禁锢,手中之剑,再无法往前一寸。 白芷珊面上的笑容陡然消散,变成了惊慌,她用尽全身力气,却无法挣脱束缚。 “谁?是谁?!” 石室内除了突然出现的林忱,再无旁人。 现下林忱并未醒来,为什么还有人能将她定住? 白芷珊四下张望,根本没发现有第三个人,她突然想起刚才把自己弹飞的玉简,怒斥道:“是不是你动的手?” 回应她的却是一片寂静。 就在她想破口大骂之时,却见一道柔和的白光自林忱眉心散出,缓缓将他的身体笼罩起来,最后悬停在半空之中,他的伤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起来。而林忱眉心,赫然出现了一个白色莲状的印记。 白芷珊惊愕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她试图用力突破这道禁锢,然而不管她怎么挣扎,仍是无法挪动分毫。 白光逐渐从林忱身上散开,随即迅速在他身后聚拢起来。 一个模糊不清白色身影,逐渐显现其中。 白芷珊颤声道:“是......是你?” 但这不是只有炼气和筑基期的修士才能进入的秘境吗?为什么他也在?! 如果知道此人也在,白芷珊断然不会轻易动手。 她这回是真觉害怕了,眼前之人她曾见过一回。新人大比之时,正是他从破空而出,将林忱带去了上宗。 也是那日之后才知道,这世间竟还有如此尊贵之人。 而林忱能入此人眼中,她更是恨意横生。 “洛灵,杀了她。” 这道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他看了前方的白芷珊一眼,眸色如潭,毫无情绪起伏,犹如在看一件死物一般。 “是,主人。” 斩仙剑自林忱眉心飞出,径直朝着白芷珊刺去。 这恐怖的威势让白芷珊瞪圆了双目,惊恐道:“不!不要!求求你,放过我吧!” 玄灵尊者接住自半空而落的林忱,他看着林忱眉心的印记,对于白芷珊的求饶,仿佛听不见一般,无动于衷。 砰—— 只听一声巨响,白芷珊被斩仙剑钉在石墙之上,而她身后的石墙,竟凹进去数米之深! 随着斩仙剑的抽离,她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珠子,缓缓坠落地面,发出一声极为轻微的声响。 “哦?”玄灵尊者这才看向白芷珊,眼神起了几分兴味之色,“还真死不了?” 他抱着林忱,走向昏死过去的白芷珊。 当日往林忱眉心种下青莲烙印时,玄灵尊者还分了一缕分神进去,虽说现下的他仅是一缕分神,但对付一个尚未筑基的小丫头,不过是一个响指的事。 玄灵尊者抬手,一道如有实质的灵力带着破空之势,迅速打向白芷珊命脉,然而却在命中之时,突然偏了一寸。 “果真如此。” 第 56 章 洞天小秘境(完):混沌法则 玄灵尊者似是已经料到结局,眸中并无意外之色。如此浓厚的天道气运加身,若非他本体亲临,只怕还真杀不了此人。 既然杀不死,那他并不介意先收点利息。 斩仙剑似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剑尖直接朝着白芷珊丹田刺去。 噗嗤—— 白芷珊无意识的闷哼出声,口中溢出一大片鲜血。她的丹田在顷刻间轰然碎裂,已是经脉断裂,灵根尽毁之状。 斩仙剑幻化人形,取了她的储物袋,抹去上面的禁制,献宝似的递给玄灵尊者。 玄灵尊者看它这副模样,动作顿了一下,才将对方秘境所得,尽数放入林忱储物袋中。 至于其余东西,他丢给洛灵,“毁了。” 林忱的储物袋,已经基本塞不下东西。 玄灵尊者看了一眼,等他回山,再送他一个储物戒吧。 他抹去白芷珊的记忆,将其丢出传承之地,才将目光转向那卷玉简。 这缕分神,仅能出现一次,原以为带上斩仙剑就可保他无虞,可能是时间过于久远,玄灵尊者已然忘记筑基期有多弱小,没有他的灵力加持,斩仙剑作为神器,林忱能催动已是不错。 但即便是一缕分神,也有化神期的修为,他只能在此秘境停留一刻钟,时间一久,秘境将会因他之力而坍塌。 “吾见过你。” 一道低沉而又沙哑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浓厚的岁月沧桑感,竟是从那具枯骨之中传出! “你后悔了?不对,你已化神,为何还能进入此地?”那声音停顿了一下,惊讶道:“不,你不是化神,你只是一道化神期的分神。” 玄灵尊者微微颔首,他曾入过洞天小秘境,也曾到过此地。 “没想到短短数百年,你已远超吾之境界。想来,你已修成心中所寻之道。吾开启此地,只因预感到有缘之人,吾原以为是刚才那个被天道一路眷顾的小丫头,未曾想,缘由竟还是在你身上。” 玄灵尊者看了眼在他怀里闭目沉睡的林忱,“不在我,在他。” “此子命格......怎会如此特殊?”枯骨的声音变的迟疑,“你跟此子有着如此深厚的渊源,他可是你......徒弟?” “他方才陷入混沌之地,若非这玉简察觉到那小丫头并非有缘人,将其救出,怕是生死难料。而这玉简,记载的正是三千大道中混沌法则,只可惜吾一生短暂,未能将其堪破。” 枯骨喟叹道:“既能引得它主动搭救,想必确实如你所说。” 天地伊始,万物未形,皆为混沌。 混沌一则,可开辟空间,亦可将其重新归于虚无。 枯骨不过化神期修为,藏于壁画中的混沌之地,是他坐化前才领悟到的一点皮毛。 秘境之中突然传来一阵强烈的震动,玄灵尊者将林忱交给洛灵,而后对枯骨点头道是,就是不知道回应的是前半句还是后半句。 “洛灵,将他安全送出去,且不要与他说本尊来过。” 他再待下去,不出半刻钟秘境将会坍塌,而秘境之中的人,也会因他而死。 玄灵尊者原是想等林忱自己醒来,不曾想五百年过去,这具枯骨的神识还未消散,才耽误了些许时间。 “自是吾之有缘人,你且放心,吾亦会将其送出去。” “有劳。” 他话音刚落,整个人化作白芒,融入斩仙剑中。 如此神通,就是存活于上古修真界的枯骨也不曾见过,惊得连连道了三声妙哉。 不多时,林忱才悠悠转醒,然而他一睁眼,就看见眼前这个跟自家师尊有几分相像的少年,顿时眉头紧皱。 我难道是又死了,穿越回玄灵尊者小时候了? 他依稀记得,被壁画吸入之后,就失去了意识。当再次恢复清醒时,整个人置身于一片无尽的黑暗中,不管他怎么走,都看不见一丝光亮,仿佛是那永无止境的黑暗深渊。 若不是大白尚能辨别方向,他甚至可能会一直在原地徘徊,不知时日。 黑暗之中,却不时有诡异冒出,它们全身皆被浓浓的黑雾包裹着,根本看不出具体的形态究竟是人还是兽。 借着大白的提醒,林忱躲过数次袭击,却又不是每一次都这么幸运,对手时强时弱,永远也不知道下一秒出现的是什么生物。 就算是紫竹林的洞穴中,几经生死,他也不曾有过如此糟糕的感觉。 【宿主,你没死,我们好像被人救出来了!】 林忱醒来后,他识海中的大白也跟着醒了过来。 “小主人,你醒啦?” 白衣少年走到林忱身前,那双血色的瞳孔紧紧地看着他,看的后者心里一阵发麻。 林忱:“......” 且不说这声小主人是怎么回事,这家伙说话的语气,怎么跟大白这么像? 【它是斩仙剑的剑灵。】 林忱了然,那对方长相跟玄灵尊者相似也不足为奇。 【你不是说,它听不到我们之间的交谈吗?】 大白心虚道:【是听不到,可宿主你也没问本统能不能跟它交流呀。】 它话音一转,忙道:【宿主不要在意这个啦,你看这石桌上的玉简,就是我们要找的传承术法!它身上的能量跟宿主倒下时出现的那股能量,如出一辙!】 林忱这下总算明白,为何如此正经的神器会变成这副模样,也不知道到时候还给师尊时,对方会是怎样的神情。 醒来之时,林忱就发现自己伤势已然痊愈,体内灵力更是前所未有的充沛。 神识在此间石室中扫过,除了正中间坐着的一具枯骨外,身后的墙壁,不知为何陷进去一大块,其上所残留的剑气,明显出自斩仙剑。 “小友,吾乃此境之主,你可愿继承吾之道?”枯骨的声音再次响起。 看向那具枯骨,作揖道:“多谢前辈赏识,晚辈来此,只为这传承之物。至于修行之道,晚辈想自己琢磨。” “你就不问问吾修的什么道?” “前辈所修之道必是极妙。” 枯骨大笑三声,赞叹道:“也曾有人跟你说过类似的话。既如此,吾亦不愿强求,这玉简你便拿去罢。” 林忱微怔,既有前人来过,为何不把玉简带走,当真有人能舍弃如此神通术法? “多谢前辈。” 林忱没把心中疑惑表露出来,再次谢过枯骨,才将玉简收入储物袋中。 他还没得及惊叹这玉简所蕴含的灵力如此霸道,就被储物袋里满满当当的法宝给震惊到了。 难道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他抢劫去了?! 第 57 章 天选之人 洛灵看到林忱一副不解的模样,说道:“小主人,都是我放进去的。” 林忱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洛灵理直气壮道:“地上捡的。” 嗯,从白芷珊掉落在地的储物袋中捡的,确实也是地上捡的,没毛病。 林忱看这张跟玄灵尊者有几分相像的脸做出这副神情,实在有些不忍直视。 “传承术法已失,此地不久后将会重新藏匿秘境之中,小友可从此阵中离开。” 随着枯骨的话音落下,在他身后,一道金光缓缓升起。 林忱心中仍有诸多疑惑,但秘境关闭在即,他还得回紫竹林取回在灵泉中泡着的神树种子,再不走,只怕是真来不及了。 “多谢前辈。” 林忱谢过枯骨后,不再迟疑,与洛灵一前一后踏入阵法中,他们的身影顿时消失在金光之中。 然而在他们走后,枯骨猛烈碎裂,瞬息间化为一摊尘土! “谁——!” 枯骨残存的神识还未说完,竟然毫无征兆地彻底消散于无形之中! “枯骨前辈难道在跟我们开玩笑?” 林忱抬眸,望着眼前这片看不见尽头的黑海,面上难掩讶异之色,发出了质疑声,“这哪里还像是在秘境中的样子?” 站在一旁的洛灵却显得格外平静,身为剑灵,它对于好坏有着天生的辨别能力。 “它没有骗人。” 至于为什么会被传送到这个地方,很可能是中途发生了变故。 林忱感到一阵头疼,他大概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 实力弱小,还真是随时都能来踩上一脚。 【大白,如果没能从秘境中出去,我们会怎么样?】 【任务正在结算中,请宿主耐心等待......】 行,大白也指望不上了。 林忱转而看向洛灵,“我的伤是你治好的吗?” 洛灵摇头,用手指指着自己眉心,“不是我,是这个。” “你是说青莲烙印?” “是的,主人在上面留了一道他的灵力,将小主人伤势治好后,其余都流入我的本体中。” 洛灵换了个说法,略过了玄灵尊者,但本意却是八九不离十。 一人一灵在这片漫无边际的黑海飞行了许久,也不见有任何着陆点。 【叮—— 恭喜宿主完成主线任务四,奖励已放至系统背包。】 熟悉的系统提示声传来,林忱没去看任务奖励,而是问道:【看一下我们现在在哪里。】 【好的宿主!】 任务四完成后,林忱识海中的大白又换了个模样,原先只是一个球状的白团,可任它随意变化形状。 现在则是长着四肢和眼睛的……姑且也称作白团吧,除此之外,变化也不是很大。 大白的眼睛,它是按照数据库排行榜上的萌宠给自己捏的,像是一片蓝色海洋,水汪汪的,煞是好看。 【宿主,你怎么跑到无尽深渊去了?你看上方那片云雾,正是我们从悬崖铁链处往下看到的情形。】 大白眨了眨它那双灵动的大眼睛,又道:【快来看看本统的新形象!】 林忱嘴角抽搐了一下,【很可爱,可以回答我上一个问题了吗?】 大白双手交叉,翘着二郎腿,得意道:【宿主放心,出不去也没关系,等下次秘境重新开启的后再出去就行了。本统现在的能量很充沛,可以保证宿主不会在遭遇空间乱流时被卷出去! 这里灵气浓郁,宿主在这好好修炼个十年八年,结丹指日可待!】 林忱望着这片死气沉沉的黑海,根本察觉不出半点灵气浓郁的样子。 【本统说的是地面上,不是这里!奇怪,传送阵法的终点不该是这里才对,本统还分神探了一下,并未察觉到异常。】 林忱此时心底也是一堆谜团,洛灵的说法他能接受,枯骨老前辈如此随和的态度他也可勉强理解为惜才之心,但这中间,似乎少了最关键的一环。 石室内没有打斗痕迹,最突兀的,是洛灵在石壁上留下的痕迹。 说明,在他醒来之前石室内至少存在第二个人,而他身上出现的众多法宝,很可能就来自那人身上。 【大白,五行八卦阵能不能直接将人传到主殿。】 【可以,但是要得到传承之地的认可,或者是找到隐藏在生门中的窍门。】 林忱突然想起,进入传承之地后,他就再也没见过白芷珊人影。 如果是她的话,能找到这么多法宝,似乎也不是难事,没想到到头来,竟是便宜了自己。 “洛灵,你说的地上所拾,是不是从一个小女孩身上掉的?” 洛灵意外的看着林忱,点头道:“是的。” 一个修士在什么样情况下才会把自己的储物袋遗漏?除非…… “她死了?” 洛灵那双红眸微微一缩,眸底似有数道凌厉的寒光划过,“小主人,她想杀你,我才动的手。” 林忱看到它突然紧绷起来的神色,御剑的动作停了下来,轻声道:“我并非怪你之意思。只是在想,她应当不会这般轻易死去。” “没有死,但也好不到哪去。”洛灵也跟着他停下,神色归于平静,接着道:“她有万千气运加身,受天道钟爱,尽管形如废人,却总有一线生机可寻。除非是主人亲自出手。” “对她下出手,会对你产生影响吗?” 相较于白芷珊的死活,林忱更关心的还是这个。 洛灵摇头,“在这里不会。” 林忱换了个问法,“那若是师尊在外面杀了她,会遭到反噬吗?” “也许不会。” 听到这模棱两可的回答,林忱也不再追问。 若还有再见之时,用不着玄灵尊者动手,他自己就会先行下手。 林忱心下冷笑,先前是他不知情,才会对白芷珊的嘲弄无动于衷,但知晓自身命运跟对方有所牵扯后,他绝不会给自己留下任何隐患。 在他看来,白芷珊可不是什么气运之子,不过是天选之人。 天道选中了她,甚至不惜将原本这具身体的气运强加在她身上,而后又千方百计想置他于死地,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他的存在,对祂产生了威胁。 祂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将一切后患扼杀在摇篮之中。 若非大白出现,这具体天灵根的宿体早就死在十方村。 若非玄灵尊者将他带去云天仙宗,林忱试想了一下,如果是跟白芷珊一同待在下宗,只怕是隔三差五就会出现一些意想不到的麻烦事。 【叮—— 恭喜宿主成功完成支线任务,奖励已放至系统背包。】 第 58 章 秘境关闭 大白连升两级,在它的能量护盾护着的情况下,秘境关闭时的空间波动并未对林忱产生影响。 而在无尽深渊中,洛灵在吸收了玄灵尊者分神的灵力后,无需林忱注入灵力,它自己便能将此地的妖兽杀个干净,包括最开始那只形神似虎,暗中偷袭林忱的凶兽。 林忱凭着诸多法宝与自身功法的特殊性,跟金丹期妖兽亦是打得有来有回。 数月过去,他身上气势更为凌厉,好似一把经过精心打磨锋利的宝剑,浑身上下散发着浓烈的杀伐之意。 他的修为也在这无尽的杀伐中,逐渐稳固在筑基中期大圆满。 靠着大白的指引,林忱重新回到了悬崖之上。然而,传承之地中的建筑已全然坍塌,徒留这隔着深渊之地的两座悬崖。 此后的洞天小秘境,再无传承一说,此地也将永远藏匿在秘境深处。 林忱只回头看了一眼,便踏着落雨剑,离开了这如同废墟一般的传承地。 若是背后之人知道无尽深渊非但没能将他困住,反倒是成了他的历练之地,也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林忱回到最初遇到宋熠的那片平地上,这里林立着大大小小数十个坟冢,是他们为被人面蛛所杀修士所立,而这其中就有自己的同门之人。 林忱迈着有些迟疑的步伐,朝着最边上的那个坟冢走去。 洛灵站在林忱身后,它看到对方朝他跟前的坟墓深深鞠了一躬,表示困惑。 生死一事,在它眼里,最平常不过,死于它下的亡魂,更是数不胜数。 林忱只停留了片刻,便朝着紫竹林的阵眼走去。 大白感慨道:【也不知道雪亦那个臭小子得知自己师兄死在这里,会不会难过的哭鼻子。】 那座坟墓的主人,正是季坤。 林忱并未接话,秘境会有如此变故,最根本的原因还在他身上。 【宿主,非也。修行一途,本就生死难料,万事皆逃不开因果一说。那些因你之故才能进入紫竹林、传承地的修士,哪一个不是沾了你的光?】 林忱不再去纠结这件事,他现在不过小小筑基期,根本无法与之抗衡,转而问道:【连着完成两个任务,你所储存的能量,能查到这具身体的具体情况吗?】 【还不能,但可以告诉宿主,你的宿体也叫“林忱”。】 紫竹林内,那片被炎日和宋熠二人砍断的紫竹已经重新长出,恢复了最初的模样。 一只白色团子突然跳到林忱身上,毛茸茸的爪子抓着他的衣服,圆溜的小脑袋在他胸前胡乱蹭着。 “唔~” 是界兔! 林忱揉了揉它的脑袋,好奇道:“你没跟白烁一起出去吗?” “唔~” 界兔来回晃动它的小脑袋,那双长长的耳朵跟着一前一后的晃动,煞是可爱。 林忱还是听不懂它在说什么,但是看着它的动作,也能猜个大半。 藏于竹林身后的灵泉比最初看到的时候少了将近一半,而林忱放入的神树种子,却不见有丝毫变化,仍是枯死状态。 林忱在灵泉边上打坐,还是此间空气让他感到舒畅。 洛灵似是觉得无聊,变回本体后重新沉入他的识海中,而当它看见变了个模样的大白时,竟瞬间又从林忱识海跑出来。 它百思不得其解,“小主人,白团怎么变了?” 林忱:“......我修为提升后,它也会跟着变化。” 至于最终是个什么样,全看大白自己的审美。 洛灵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重新回到他的识海之中。 按大白的所说,此次秘境开启是由于在虚空中与其它小秘境发生摩擦,导致界壁不稳才会提前开启,重新关闭后则会回到最初运行到一半的轨道中。 那也就意味着,五年后此秘境还会再次开启,之后便回归正常的运行轨迹,十年一开。 林忱在这紫竹林修炼,进展神速,可谓是一日千里。 殊不知,外界因为他的事情,险些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 秘境入口关闭之时,东境近乎一半的宗门长老都到场了。然而当他们看到只有二三十人出来时,个个面色难看,身上的威压险些要收不住, 一时间,谁都不敢开口说话。 炎日几人提前两天离开传承地,在回苍霓山路上遇到了刚从紫竹林出来的白烁一行人,他们在苍霓山上等了许久,直至阵法将他们传送出去,却始终不见林忱身影。 云天仙宗的长老看见自家宗门仅有五人出来,且其中还没有林忱时,差点两眼一黑,慌忙传讯通知玄云子。 宋熠将秘境一事细细道来,当他听到杨夙拿同门之人垫背一事后,直接将其压下。 “所以林忱是还在传承地中,并未出来?” 宋熠点头,沉声道:“那主殿,我等实力不济,无法随同。” “他不过筑基初期,你等筑基后期竟无法随同?” 长老并不怀疑宋熠话里的真实性,但宋熠和炎日修为,可以说是同辈中人的佼佼者,又怎会让筑基初期的小师叔去打头阵? 不等宋熠解释,这中腹的山地,突然被一股极寒之力笼罩,这感觉竟跟林忱所持之剑有几分相似。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天际中豁然裂开一道口子,玄灵尊者那道白色身影赫然出现在其中。他几是察觉到林忱气息消失的瞬间,就已破空而来。 似乎,还是晚了半步。 他看向秘境消失之处,手中凝成一个白色小球状的灵力旋涡,这架势,似是要把这片山地夷为平地。 众人被这强劲的灵力波动逼得连连后退,修为低下者,更是两眼一黑,直接昏死过去。 “且慢——” 人未到,声先至。 “师弟,切莫冲动!你这一掌,是要直接把秘境给毁了吗,等会师侄没死在空间乱流中,反倒是被你给打死了。” 玄云子接到长老传讯的瞬间,再看沧月峰的方向,哪里还有人在? 他赶忙派人取来林忱的魂灯,看着这徐徐跳动的小火苗,才松了一口气。 玄灵尊者收了势,他轻轻抬手,这盏魂灯便稳稳当当地落入他手中。 他本意只是想把林忱拉出来,并非要将秘境毁去。 见着这生命力顽强的魂灯后,当即改了主意,继而消失在原地,徒留一众呆若木鸡状的修士。 第 59 章 辅助心法 重峦叠嶂的山峰之上,有一条宛如银河倾泄而下的瀑布。 声如雷鸣,激荡心神。 瀑布底下坐着一位气质卓然的少年,他身着素色的长袍,如墨般的长发仅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额前几绺发丝随意散落,划过他那俊逸的脸庞,无端添了几分不羁之感。 一个透明的屏障在他周围撑起,将嘈杂的水声以及溅起的水花完全隔绝。 他的双膝之上放着一把通身墨绿的古琴,如玉般的指节在琴弦上轻轻拨动,恰似行云流水,琴声便如清泉般潺潺流出,在此间悠悠回荡开来。 不远处的草丛中探出一个白色的小脑袋,它竖起耳朵,两只前爪抱着一块蓝色晶石,啃的津津有味。 他突然睁眼,往前方的树林看去,眸色幽暗且深邃,似是藏有万千星辰,又仿若一潭深不可测的湖水。 与此同时,琴声骤然间变得高亢,阵阵强大的灵力从琴中发出,犹如风暴般席卷而来,疯狂地朝他前方疾驰而去! 他的眉心也在顷刻间飞出一把小剑,与琴声一起,袭向林中的黑影! 一声尤为惨烈的咆哮声从林间传来,紧接着便是一阵重物倒地之声。 他收起凤渊琴,人影一闪,已然出现在林中。 “小主人,你这功法好生厉害,竟能将此妖兽瞬间禁锢!” 斩仙剑化为灵体模样,两眼放光的看着林忱。 林忱摸了摸它的头,“除此之外,你可觉得还有何变化?” 五年过去,洛灵跟大白厮混,两者的性子是越发相像。 洛灵摇头,“并未察觉。” 林忱若有所思,他刚才使的是主线四的辅助心法——碧海潮生。 这是个既可以使队友在半刻钟内实力提升百分之二十,又能禁锢对手一瞬的辅助技能,冷却时间为一个时辰。 可能是因为洛灵并非修士,又或者是他们实力相差过大,对方根本没有感觉。 至于支线任务的高阶治疗功法《语花印》,则是锁定其中一人为目标,除了为其回蓝回血外,还能增加对方攻速。 没有试验对象,林忱也不知具体效果如何。 而记载于玉简中的混沌法则,他观摩不下千遍,至今也不过是看明白表层意思,要想领悟,怕是不易。 【宿主,飞鸢谷的妖兽天天被你的琴声折磨,咱们要不还是换个地方吧。】 【有这么难听吗?】 林忱一时间也有些狐疑,每每弹奏,飞鸢谷中时常有飞鸟盘旋其间,他一直以为是被他的琴声所吸引。 大白反驳道:【才不是,是宿主的琴声太难听吵到人家休息了,才集体出来抗议,不信就问洛灵去!】 林忱低头看了眼洛灵,对方察觉到他的视线,歪头看向他,眨了眨眼睛,似是充满了疑惑。 林忱:“……没事。” 大白轻哼一声,双手叉腰,哦不对,它没有腰,双手放在圆滚滚的腰线中,又道:【宿主现在积分这么多,不如买张留音符把琴声录下来听听,只需十积分,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不要,这种东西在外面,不过才十个下品灵石一张。】 【那宿主要不要再看看商城新出的服装一栏呀,上面各样的法衣应有尽有,还可以自定义哦。】 林忱看过一眼,大多都是仙气飘飘的长袍,款式看着极为复杂,确实十分唬人,但最便宜的一款也要五百积分。 他觉得,自家师尊送的法衣就挺不错,换着穿了这么多年,依旧如新。 大白见林忱不上道,愤愤然道:【宿主你不要,可以给玄灵尊者买一套啊,你看看这套两千积分的白色法衣,配上你家师尊的相貌,难道不好看吗?】 林忱不为所动,【我觉得他老人家穿的法衣比你这商城的高级多了。】 大白对手指,嘟囔两声:【高级有用吗,又没有本统的好看。】 林忱不再理它,抱起还在啃食上品灵石的界兔,回到紫竹林中。 他仍旧坚持每日挥剑三万下,其余时间除却尝试将治疗功法与琴音融合外,全在找妖兽试炼。 因此,破境而入的妖兽,基本被林忱杀完,此时的秘境外围,仅剩些二三阶的妖兽。 作为新人的试炼之地,刚刚合适,而对于现在的林忱来说,意义并不大。 林忱的修为早在三年前就已停在筑基后期大圆满,若想成功结丹,须经历四九丹劫。 而洞天小秘境中无法渡劫,若想再进一步,只能先从此间出去。 紫竹林中的灵泉已所剩无几,种子放在其中,也只能泡到一点皮毛。 为此,林忱特地储物袋中挑了个能收集泉水的天阶法宝,将泉水引入其中,在把种子放进去泡。 五年下来,种子最上面附着的褐色死皮,隐隐有脱落的现象,但要想生根发芽,恐怕还有一段路要走。 而山洞里的紫庚金,林忱仗着洛灵在,更是搜刮了不少,流入市场的话,是能由他随意定价的地步。 他现在拥有的财富,已经到了旁人无法想象的地步。 至于传承地坍塌一事,林忱想法跟大白后来所说一致,有东西在他们踏入传送阵后,对传送阵动了手脚,而枯骨的神识很可能也是消散在对方手上。 失去了传承物以及秘境之主神识的传承地,无以支撑,消散实属在正常不过。 无尽深渊最开始不过是主殿和偏殿隔着的一条长河,禁空阵法以及底下的禁锢阵法原也是枯骨所布,为的是考验来此的修士。 经过上万年的演变,才会形成现在这番模样。 【宿主,主线任务五就剩半年时间,秘境这几日将会重新开启,咱们必须得出去了!】 从无尽深渊出来后没多久,第五个主线任务也随之而来。 【主线任务五:请宿主将修为提升至金丹期。 时间:五年。 任务奖励:《落雨剑法》进阶版;积分x300;系统面板升级。 失败惩罚:???】 林忱调出系统面板,每每看见这三个问号,他都有种无论如何也要把任务完成的感觉。 如果系统惩罚是跟着大白的秉性来,估计已经变成某种不可名状的怪东西。 大白觉得自家宿主在污蔑自己,虽然会采纳它的想法,但就算任务完成时间真超时了,抽到什么样的惩罚全看宿主自己,它可没办法控制。 第 60 章 回宗 “不是说秘境中危险重重吗,咱们在这逛了将近二十天,除了偶尔冒出几只低阶妖兽,什么危险也没看到啊。” “据说五年前进来的百名修士中只有二三十人活着出去,但他们基本都收获颇丰,至少人手好几株五百年份的灵草。” 他凑近身旁之人,小声道:“听说云天仙宗的几位道友,更是拿到了传说中的千年紫竹。” “千年紫竹?!”他一时激动,竟然没忍住惊呼,脱口而出。 周围人的目光顿时全都锁向他,他的同伴更是气的一掌拍在他脑门上。 一名面带轻纱,身着蓝色长裙的女子迈着莲步,缓缓向他们二人走来。 “两位道友可是知道千年紫竹的下落?” 在女子身后,跟着两名筑基中期的修士,打扮却不如女子尊贵,看着更像是她的护卫。 “没有没有,我们只是聊天顺带提了一嘴,并未见过这传说之物。”他连忙摇头,根本不敢多看一眼这姿容靓丽的年轻女子。 开玩笑,这位可是东境一品宗门缥缈宗的少主,他们这些散修可得罪不起。 洛婉清轻叹一声,对身后两人道:“上一次秘境开启之时我尚在闭关,没曾想却因此错过此番大机缘。” 他们本次进入秘境名额仅有五十,全因上次出来之人过少,又正好是时隔五年开启。 各大宗门都有些怕了,才将人数缩减一半。 “少主,不必过于忧心,距离秘境关闭还有几日,不妨再往深处探寻一番。” “嗯。”洛婉清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她亦是见同门中人得此宝物,才会想着来此探寻一番,未曾想此地全然不像前人所说的那般凶险。 她走遍了对方所说之地,也不见任何不同寻常之处,这让她不禁怀疑,紫竹林,是否真的存在秘境之中? —— 紫竹林内。 林忱将最后一滴灵泉也接上,继而看向身旁的界兔,“你可要跟我走?” “唔~” 界兔毫不迟疑跳入他怀中,意思十分明显。 “那我们一起回家。” 林忱一个人在秘境中度过了五年之久,大白虽每日都会跟他说上几句话,但对方基本在跟洛灵玩,衬得他像个孤家寡人。 他的本命魂灯还在宗门内放着,倒是不担心宗门之人认为他已死去,只是五年未归,不知道他洞府前的草是否还活着。 林忱刚一踏出紫竹林,就发现有不少修士聚集于此,他当即隐匿身形。 对方话语中频频提到千年紫竹一词,想来是五年前他们一行人拿到此物的消息被人放了出去,才引得诸多修士在此寻找。 林忱只听了一会儿,便不感兴趣。 底下中人修为最高不过筑基后期,要想找到紫竹林阵眼,难于登天。 【距离秘境关闭还有多久?】 【不到五天。】 大白抽空回了林忱一句,继而跟他识海中的白色小剑玩起了角色扮演。 时间还算充裕,林忱从落雨剑中下来,选择步行去苍霓山上的传送阵。 如今秘境之中已经不会有不长眼的妖兽出来寻他麻烦,甚至大多数已经到了碰到他扭头就跑的地步。 大白玩归玩,仍能时刻注意到外界动静。 【宿主,前方八百米,有几个修士在斗法,都是筑基后期修为,宿主要不要避开他们?】 【不用,这次进来的修士都是筑基期?】林忱问道。 【是的,大宗门已经不敢放炼气期修士进入,生怕进来后白白送死。】 大白接着笑嘻嘻道:【多亏宿主这五年来的不懈努力,现在的洞天小秘境再正常不过,只可惜外人无从知晓。】 不待林忱走近,便察觉到一阵灵力碰撞的余波,他只是轻轻抬手,这余波便消散于无形之中。 他挑了个好位置,抱着界兔坐在树干上,索然无味地听着底下那几人毫无营养的对话。 修士之间互斗,除却恩怨之外,无非还是想行杀人夺宝一事。而底下之人,明显是后者。 他们三个筑基后期的修士围攻一个同境界之人,过去一刻钟,竟还没能将对方拿下。 林忱百无聊赖地看了一会儿,便继续前行,顺带看看还有没有能入他眼的奇花异草。 他还有不少空置的花瓶,正想着多找些能适应沧月峰环境的灵植回去种,就连紫竹林里的普通紫竹,他都拔了几根。 林忱在一株叶片上长着小球的植物前停下,他伸手碰了下上面的小球,只见绿色的球体瞬间舒展开,变成一朵白色小花。 不多时,又恢复成原样。 林忱如法炮制,每个小球都碰上一碰,白色小花也随之张开。 他手上的动作突然一顿,神识迅速向身后扫去。 “出来。” 在他身后,三道人影缓缓出现,他们身上还带着血腥之气,很显然,刚才那名修士估计已经被这三人杀害。 “哟,竟还挺敏锐。”为首之人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识相的话,乖乖将身上的储物袋交出来。” 林忱恍若未闻,他将界兔放在肩膀上,而后将这株不知名的野草连根拔起,从储物袋中随意挑了个白玉锦盒,将其放了进去。 三人先是被对方无动于衷的态度激怒,接着看到他随手就是一件天阶法器,目中的贪婪之色根本无法掩饰。 其中一人怒道:“臭小子,你是没听到我们哥几个说话吗?若不想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赶紧把身上的好东西交出来!” 林忱斯里慢条地将手擦干净,重新将界兔抱入怀中,安抚似的摸了下它的脑袋。 “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都不知道……” 这人话还没说完,竟在瞬间倒下! 而他命脉中,赫然插着一把长剑! “聒噪。” 林忱召回落雨剑,锐利的眸光扫过剩下两人。 那两人眼中满是愕然,他们甚至都没看清林忱是何时出的手,同伴就已倒下! “我们可是万剑宗之人,你若还敢动手,我宗老祖断然不会放过你!” “没听过。” 他话音刚落,落雨剑便朝着此人袭去,对方抵御法宝都没来得及使出,便如第一个人结局一般。 最后一人见状,祭出魂血,朝着接踵而来的落雨剑上缠去。 他厉声道:“就算我死了,你出去后定会受到我宗老祖追杀!” 林忱平静的看着他,落雨剑上灵力突然暴涨,直接穿透他的丹田。 不过片刻,刚才还嚣张跋扈的三人皆死于林忱剑下。他取了三人储物袋,神识扫过,里面好东西并不少,想来除了方才所见,估计是从一进来就干着夺人机缘一事。 落雨剑上,缠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之气,林忱眉头轻蹙,【这是什么?】 大白扫了一眼,便道:【是修士以自身生命为代价种下的一种魂术,使与其有亲缘之人一眼便能看出此人是死于谁手。】 比后台? 林忱自觉,在这方面,他还就真没输过。 第 61 章 寻找小师叔 【除此之外,可还会有其他影响?】 林忱将落雨剑收回系统背包,上面挥之不去的气息让他尤为不喜。 【没有,宿主无需在意,系统空间可以将此魂术屏蔽,待出去后让玄灵尊者将其抹去就行。】 【这万剑宗我此前怎么从未听你提起过?】 【自然是因为不重要啊!】 大白淡定道:【万剑宗是东境内第一大剑宗,宗门上下全是剑修,因而底蕴不如同等宗门丰厚,百年前才勉强跻身三品宗门。 这几人是万剑宗某位元婴修士的徒孙,他们在秘境中专挑落单修士下手,夺人造化。】 【剑修?我怎么看不出来。】 林忱思忖,炎日等人也是剑修,但他们身上的气息和这几人完全不同。看他们方才与人斗法,动作虚浮,能取胜凭的还是手里的法宝。 大白躺在斩仙剑上,翘着二郎腿,惬意道:【这几人一身修为全靠嗑药上来,不过是虚有其表之徒。他们的剑势,怕是宿主的百分之一都没,更何况是跟炎日相提并论。】 【遇上这几人,也不知道该说宿主倒霉还是对方倒霉。这万剑宗毕竟是名门正派,大多皆是一心向道之人,适才出了几个蛀虫,就让宿主给碰上了。】 林忱将三人储物袋中的东西全部倒出,挑挑拣拣,只留下灵石丹药等修炼资源,再归置到一个储物袋中。 至于其他东西...... 他平静地看了眼地上的尸首,将剩余之物丢到一旁,随即甩去一道灵力,幽幽绿芒迅速将三人尸首包裹。 再定睛看去之时,地上已空无一物,竟是直接灰飞烟灭! 林忱在储物袋上穿了根绳,挂在界兔脖子前,这里面的东西勉强能给它当个零嘴。 做完这一切,林忱才道:【自然是算他们倒霉。】 他在密林中逗留了两天,才到苍霓山脚下。 秘境关闭在即,一路上有不少修士从四面八方而来,林忱倒是没再遇见熟面孔。 苍霓山峰顶上已经聚集了数十人,林忱让大白屏蔽了自己的修为,不动声色地混入人群之中,与之一同等待法阵开启。 然而,不管如何低调,他那与众人截然不同的气质,依旧让人一眼便看到了他。 云天仙宗这次也只进来了五人,修为皆在筑基后期,他们除了进来历练,还接了寻找林忱的任务。 只是他们在秘境中转悠了许久,直至现在,也不曾见过相像之人。 他们频频看了几眼人群中的青衣少年,传音道:“这人会不会就是小师叔?” “小师叔不是个小萝卜头吗?这人身高至少七尺,应该不是吧。” “五年过去,你养的灵兽都长了几圈,小师叔怎么就不能长高了?” “那要不你把画像拿出来,咱们再凑近点比对比对。” “那你先去。” ...... 大白直接给林忱转播这五人的对话,听得他一阵无语,让他不禁回想起炎日几人找他讨要千年紫竹的场景。 这仙宗之人,面上端的是一本正经,但内里似乎天生就带了点搞笑成分。 林忱看着手拿卷轴刻意靠近的两人,拱手笑道:“两位师兄不必看了。” 他怕他再不拦下,这几人真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干出这事来。 并非不对,只是这宗门风气,自己人知道便好。 几人尴尬地轻咳两声,迅速收回手中卷轴,上前行礼道:“见过小师叔。” 心中暗忖:果然如宋师兄所说,小师叔逢人就叫师兄,没有辈分这一说。 没等几人寒暄几句,苍霓山顶上突然亮起数道阵纹,一时间金光大盛,将整座山笼罩其中。 林忱见状,当即给自己和界兔套了几层护盾,然而效果甚微,他两眼一黑,一阵天旋地转之感随之袭来,跟被传进来时的感觉一般无二。 等他意识恢复清明时,只觉得眼皮一痒 ,似乎被某种轻柔的东西扫过,但预想中的眩晕感却没有袭来。 林忱发现他似乎被人抱在怀里,抬眸看去,只见对方长着一张惊为天人的神颜,那双古井无波似的黑眸亦在看着他,赫然是自家师尊。 而他刚才的不适感,则是对方那白色发丝扫到他眼睑上的动静。 林忱从玄灵尊者怀中坐起,将心底的怪异感挥去,恭敬地行了一礼,“多谢师尊。” 转而抱起坐在地上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俩的界兔,问道:“这是弟子在秘境中遇到的灵兽,可否将其养在沧月峰上?” “你亦算沧月峰半个主人,自行决定便是。”玄灵尊者点了一下他的眉心,“洛灵,出来。” 洛灵从刚才就一直在大白周围来回绕圈,从自家主人出现后对方仿佛失了生机一般,一动不动。 听到主人召唤后,它才从林忱识海中离去。 云天仙宗的五人回到飞舟上,看着直接被尊者带走的小师叔,一时间面面相觑。 许久,其中一人打破沉默,试探道:“我们这算完成任务了吗?” “应该算吧…?”另一人接话,“虽说是小师叔自己出现的,但不也是同我们一起出来的吗?” “任务上写的啥来着,快翻出来看看。” 一阵兵荒马乱之声传来,最终在个子稍矮青年的储物袋中找到了任务令牌,他激动道:“写的是找到小师叔并带他出来!” “你激动啥,我们又没找到小师叔!是他自己出现的!” “那要不…我们带着小师叔一起去销任务?”拿着任务令牌的青年提议道。 剩下四人顿时离他一米远,一致向外。 “好!既然是你先提起的,那就由你去沧月峰把小师叔叫出来吧。” 青年:“……” 洛婉清同样望着林忱离去的方向,因对方五年前并未从秘境中离开,玄灵尊者差点出手将秘境毁去一事,其名号早在各大宗门内传开。 这事说来还是玄云子那一嗓子,才使得人人皆以为玄灵尊者要将秘境毁去。 能引得尊者亲自来接,对方在仙宗内的重要程度,兴许比外界传闻还要更胜几分。 在苍霓山上听到仙宗几人叫他小师叔时,对方能从空间乱流中存活下来,想必手中必然会有千年紫竹。 她本想上前跟他换取千年紫竹,恰巧传送阵提前开启,而现下又被那位尊者接走。 洛婉清兀自感叹,可能这便是命中无此机缘吧。 第 62 章 到家 林忱看着这熟悉的沧月峰,不知为何,竟有种被家长接回家的错觉。 五年未归,洞府依旧与之前一般无二,林忱将界兔放下,从对方脖子上的储物袋中拿了块灵石给它当零嘴。 而后伸手摸了一下木桌,发现上面竟并未落灰,着实让他有些意外。 想到门外那几盆长势喜人的植物,林忱转头看向跟在后头的玄灵尊者,眉眼间带了点笑意。 不知道是不是神魂与这副身体完全融合的缘故,长相与他前世越发贴近。 “多谢师尊替弟子照料一二。” 他的声线此时还带着些许少年感,如山涧清泉,清冽悦耳。 身高却仍是比对方矮了半个头,但好在说话时不用费劲地仰起头来。 “两次。” 林忱做茫然状,不解道:“两次什么?” 玄灵尊者敛眉,“从秘境回来,你已谢过本尊两次。” 是以,林忱突然记起,对方跟他强调过,无需对他言谢。 他不太能理解玄灵尊者的态度,两人三年相处,其实见面次数并不算多,对方大多数都待在峰顶上。 若说放养,在修行一事上,却不曾怠慢过,每每到了下一关键节点,就会出现指点一二。 他从不干涉自己的决定,但在进入秘境之前,却轻易将本命剑借出,虽做了伪装,但那与之相近的气息一出,形如虚设。 林忱虽还未有本命法宝,但也知晓本命剑对剑修的重要程度,真伤了半分,对自身亦会造成极为严重的反噬。 在他短暂的一生中并未出现过类似对方的角色,亦不曾与人深交过,不论是突然出现将他带回上宗,还是暗中替他扫除威胁,他都看不透对方的最终目的。 总不能单纯是看他天赋好,想好好培养吧。 玄灵尊者能看出林忱陷入了沉思,但并不能猜到对方在想什么。 “无需多想。”玄灵尊者点了下他眉间并未显形的青莲烙印,重新分了一缕神通进去。 “你只需知道,有本尊在,你可做任何你想做之事。” 玄灵尊者亦不会与人相处,他虽活了五百年之久,但前半生一直在杀戮中度过,修为到达大乘期无人敢惹后,便一直待在这沧月峰上。 除了偶尔厚着脸皮前来的玄云子,旁人根本不敢踏足此地。 像至于该如何对林忱,他能参照的经验并不多,一切仅是遵从本心。 他可放任旁人去磨练他,但绝不能触及他的底线。 林忱不能死。 这话听着像是在哄孩子,但从他口中说出,让林忱心底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异样感。 这就是有人撑腰的感觉吗? 林忱暂且将这种感觉归咎于此,他拿出落雨剑,跟对方说了密林一事。 只见对方指尖在剑上轻触一下,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之气顿时消散于空气中。 “你修为已至筑基圆满,可有意属的本命法宝?” 玄灵尊者这话里的意思便是,要为他炼制本命武器。 林忱想了一下,还是将凤渊琴取出,摇头道:“并无,此琴名‘凤渊’,是弟子偶尔间所得,因而对音修一道,亦有几分兴趣。” 玄灵尊者看到这把古琴的品阶,神色并未发生变化,随即落座,“将灵力用于琴中,且浅弹一曲。” “…是。”林忱想起大白的评价,答应的有些迟疑。 他席地而坐,将古琴置于膝上,调动丹田内的灵力附着于指尖。 低眉垂眼,指尖轻轻拨动琴弦。 玄灵尊者原是想本闭目聆听,但这曲调一出,就觉自己此举多余。 琴声自是十分清脆、悦耳,但却不着调,听着颇为诡异。 曲罢,林忱抬头看向玄灵尊者,却见对方眸色深沉地看着自己。 “师…师尊?” 林忱迟疑的唤了对方一声,看对方这神情,他好像已经猜到结果了。 片刻后,玄灵尊者才开口道:“这琴不错。” 林忱:“……” 一定还是自己懈怠了,题海战术是不会出错的! 玄灵尊者抬手,凤渊琴瞬间到他手上,“本尊便赠你一场造化。” 话毕,琴声再次从凤渊琴中传来,不复先前的零落感,而是如高山流水般顺畅自然。 界兔那双圆溜的大眼眼巴巴地看向玄灵尊者,手中灵石掉落都不曾察觉,全然醉心于这曲调之中。 这琴音,竟能让它产生饱腹感,甚至品阶隐隐有往上窜的趋势。要知道,它可是连啃数根千年紫竹都不会撑的兔兔! 林忱的心境在这一刻得到提升,仿佛整个人置身于虚无之中,再无所思、无所念,世间万物归于混沌,只留下这袅袅琴音。 琴声穿透皑皑白雪的沧月峰,在整个云天仙宗内悠然回响。 此韵仿佛浩渺星辰中的仙乐,蕴含着无上大道,所闻修士,纷纷停下手中动作,闭目打坐。 他们不知这琴声从何而来,但闻得此声,犹如醍醐灌顶。 玄云子看了眼沧月峰的方向,手里把玩着龟甲,轻叹一声:“师弟对他这徒弟,未免太过上心。” “如此不好吗,这沧月峰整日死气沉沉,难得他肯收徒。” “若是觉得师弟的峰头冷清,怎么不见小师妹上去坐坐?” 玄音白了他一眼,摸着怀里沉醉于琴音中的灵兽,轻哼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怕三师兄了!他那眼神往我身上一看,我抖的双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 她这话虽有夸张成分在,但也是事实,整个宗门上下内,也就眼前这人敢上去讨嫌。 “话说回来,我们这小师侄是如何能躲过空间乱流的?就算没有空间乱流,按照宋熠那小子的说法,秘境中五阶妖兽比比皆是,他不过筑基期,如何能存活下来?”玄音好奇道。 “如何躲过空间乱流我是不知,至于其他……”玄云子稍作停顿,“斩仙剑跟着去了。” “什么?!”玄音不可置信道:“你是说那把给自己取名洛灵的神器,斩仙剑?” 神器倒是其次,但那可是对方的本命剑啊,这东西什么时候也能随意借人了? 玄音这下可算是明白了,玄云子一开始那句上心是何意。 第 63 章 两百岁的大乘期 大乘尊者蕴含道意的惊鸿一曲,余韵经久未散。 林忱从那玄妙无比的意境中出来,先前未能理解的混沌法则,在这一刻似乎有了一丝明悟。 眼前之人身着雪色广袖华服,长发被一根白玉簪挽起,垂眸抚琴时,几缕发丝随意散落,比平日少了几分清冷感。 眼眸流转间,竟是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玄灵尊者弹奏结束后并未将凤渊琴还给他,转而道:“你指法娴熟,想来这些年并未少练。” 林忱点头,他如今已能看懂琴谱,可真正上手后,却总觉得差了一点。 因此,他仅是纯粹的将灵力与琴音结合,借着天阶灵器之势来提升术法效果。至于成调一事,反而放在了后头。 “弟子愚钝。” 玄灵尊者却不接他这话,只道:“你若对此感兴趣,待结丹后,可来顶上寻本尊。” 对方此言,大有教导之意。林忱刚想谢过,突然想起对方前不久所言,随即莞尔一笑:“好。” “此琴本尊过些时日再还你。” 玄灵尊者站起身,凤渊琴已然消失不见,紧接着一枚样式古朴的圆戒浮现在林忱面前。 “此为储物戒,上面有本尊神识,除你以外,无人可动。” 林忱有些意外,这礼物送的,实在太符合他现在的心意了。 “唔~” 界兔跳到玄灵尊者脚边,它捧着挂在脖子上的储物袋,双眼亮闪闪的看着他。 “也罢,终究是外人之物。” 玄灵尊者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阵刺眼的白芒在他手中汇聚,只见他手指轻轻捏合,丝丝灵力缠绕期间,白芒逐渐转变成一个指环大小的环状物。 他将其抛给界兔,小家伙脖子上的储物袋瞬息便被此枚圆环替代,就连原本之物,皆一个不漏的被转移其中。 徒手炼器? 林忱惊讶不已,他这师尊,还有什么是他不会的吗? “唔~” 界兔双眼中的兴奋完全无法隐藏,它双腿一蹬,就要跳到对方身上,然而下一秒,却莫名落到林忱怀中。 “唔?” 它眼神呆滞的望着林忱,似是不解,明明是往前跳去,为何突然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变? 林忱顺了顺毛界兔的毛,心生好奇,问道:“师尊可是能听懂它说的话?” 玄灵尊者微微颔首,“此兽灵智初开,言行与稚儿无异。它与你有缘,好生养着罢。” 林忱点头应是,界兔作为一个能破除禁制的灵兽,益处自是不用多说,就是这养成成本实在过高。 好在对方的食谱不只是灵植,不然他还真养不起。 玄灵尊者在林忱洞府中停留不过一刻钟,听他谈及秘境中境遇后,随口关心几句,便回到峰顶之上。 如果没有临时起意的那一曲,对方似乎只是专程接他回来,然后送他一枚储物戒。 这态度,着实让人费解。 林忱甩去心底的杂念,手指轻轻摩挲这这枚简洁的储物戒,将神识探入其中。 这指头般大小的戒指,其内部空间竟犹如一方小天地,足以将半个沧月峰容纳其中! 林忱拿出原本的储物袋,将里头的东西全部倒出,一时间整个洞府差点被这满满当当的东西堆满。 界兔跳上桌子,登时眼中幽幽绿光划过,嘴角似有不明液体流出。 【宿主,你这是在干嘛?】 察觉到玄灵尊者的气息消失后,大白才敢冒出头来,而然它一出来就看这乱糟糟的洞府,满是疑惑。 【整理东西。】 林忱先是将秘境中所找的灵植移栽到他那些形态各异的花盆中,用控水符布了个简陋的阵法,使其每日定时定量给植物浇水。 做完这些,天色已经暗下来,沧月峰中的寒气,变得更加凛冽。 他将目光投到秘境所得的法宝中,这大大小小上百件法宝,基本涵盖了枯骨前辈的一生所得。 林忱只能从形状上猜个大概,哪件是哪种类型的法宝。 还是靠着大白的提示,才能根据品阶一一分类,归入储物戒内。 整理完后他才惊觉,这里头最低的品阶都是天阶宝器,就连准仙器都有十余件,更别提灵器了。 而他手里这最后一件青铜所铸的三鼎丹炉,其品阶更是突破了灵器的界限,是为一件实打实仙器。 林忱手里的这些东西,随便一件放出去都是能引得无数修士争相竞抢之物。 但不知是不是因为见惯了神器斩仙剑的缘故,他在收拾的时候,心情格外平静。 他却有一点不明白,按照大白最初的说法,寻常元婴修士得一天阶灵器已是极难…… 【枯骨前辈应当是化神期修为吧,为何会有这么多法宝?】 【此界万年为一纪元,那枯骨是上个纪元的修士。】识海内只剩大白自己,它一时间竟有些不习惯,顿了几秒,才接着道: 【据本统资料库记载,上个纪元的修真界灵气要比现在浓郁数倍不止,各大道统极为繁荣,宿主手上的这些,对当时来说,随便一个化神修士都能拿得出来,要说枯骨最大的机缘,还属那卷混沌法则。 随着这一纪元到来,灵气日渐衰微,那些曾经盛极一时的道统随之没落,乾元大世界的东西南北四境,才逐渐被现在的四大顶级仙门划分。】 林忱若有所思,这些信息此前大白只跟是匆匆提过一遍,当时的他并未记心里去,毕竟离他太过遥远。 如今再次听来,隐隐有了几分明悟。 【上个纪元,有五百岁就修至大乘的修士吗?】 【有,但很少。】大白话音一转,【宿主你是不是想问玄灵尊者的事?】 【这么明显?】 大白在他识海里翻了个白眼,【毕竟你家师尊是活了五百多年的大乘尊者。】 【不过宿主想错了,他只是活了五百多岁,并不是五百岁才入的大乘期,早在三百年前,就已步入大乘。这天资,往前再数几个世纪,也不见得有人能比拟。】 两百岁的大乘期? 平日只知对方实力如何强横,听大白这么一说,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究竟抱了条多粗壮的大腿。 【咱们步子不用迈这么大,就先定个百年化神的小目标好了。】 大白觉得自己这提议实在是棒极了,自顾自的哼起小曲,它像是想起什么,哼唱的动作停了下来。 【哦对了,本统这还有条小道消息,据说玄灵尊者是从北境那边过来的。】 第 64 章 十道天雷 一年后。 云天仙宗内的两大次峰上,同时出现了乌云蔽日、雷云翻涌之相。 阵阵雷鸣从中传来,其间雷光闪烁,似乎每一道褶皱里都藏着惊天动地的威势。 玄灵尊者平静地望着黑压压的劫云,将沧月峰的禁制撤下,随后神识铺散,笼罩在整座山峰之中。 “这是谁在渡劫?” “看劫云集中的方向,很可能是奇蕴宗的炎日师兄,自秘境出来后他便一直在闭关,早该突破了。” “不对,我怎么看着好似有两道劫云!” “那是沧月峰!尊者所在的峰头!” “......小师叔不会也在渡劫吧?” 几人当机立断,御剑朝着劫云外围飞去,目标出奇一致——奇蕴峰。 修士如若渡劫成功,最后一道雷劫过后,天道将会降下甘霖,融入奇经八脉中。 而旁观之人,亦能从中有所感悟。 林忱坐在沧月峰半山平台上,神色凝重地望着天空不停翻涌的黑云。 闭关一年之久,他丹田内的灵力已全部转化成晶簇状,当他尝试将晶簇凝结成丹时,便是现在这番景象。 【宿主,你只需将这些晶簇搓成球,被这四九丹劫劈九次就能成功结丹了。】 林忱原先是照着大白所说去做,但到后面他发现,这球越搓越大,而他丹田内的灵力晶簇,还在源源不断地凝结。 察觉到丹田内那颗已有棒球大小的球体后,林忱陷入了沉默。 【大白,这对吗?】 他是没见过寻常修士的金丹,但这么大一个,真的正常吗? 大白也觉得奇怪,但它又看不出任何异常来,支支吾吾道:【可能是宿主灵力比较深厚的缘故吧。】 然而,由不得林忱多想,将灵力晶簇全部凝结成球后,一道紫雷如怒龙般从云层中直劈而下! 刹那间,整座沧月峰皆被染成了一片诡异的紫色。 林忱双手迅速结印,身上顿时泛起一层绿色的灵力护盾。 两者相撞的瞬间,耀眼的紫色电光轰然炸开,强烈的冲击力使得周围山体碎裂,大地都为之震颤。 而深处雷劫中心的林忱,更是被震得神魂动荡,经脉险些逆流。 挡下这第一道雷后,他丹田内的金球隐隐有紫电划过,看着比最初要坚固几分。 天空中的乌云像是煮沸的黑水,不断翻滚着。 第二、第三...第九道天雷同时落下,蕴含着毁灭之力,所到之处,连空气都被斩开,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林忱见此架势,不再硬接,将丹田内灵力运转到极致,极为豪横的抛出数个防御法宝,同时将其激发。 这些法宝在接触到雷电的瞬间,一个接着一个,纷纷炸裂开来,整座山峰的积雪瞬间气化,形成遮天蔽日的白色雾气,再看不清任何景象。 随着最后一道雷光消散,天地间恢复了平静。 【恭喜宿主,成功结丹!】 林忱此时的模样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他头发散落,衣衫破碎,身体更是多处负伤,鲜血在这朦胧的白色雾气中极为显眼。 【不,还没结束。】 【可九道天雷已经落完...】大白话说到一半,看了眼显示已超时的任务,惊讶道:【为什么没有完成提示?即便是超时了,状态亦会跟着更新才是,难不成宿主还没成功结丹?】 此时,原本平静下来的天空再次发生巨变,林忱上空,无数金色劫云迅速汇集,形成一个巨大灵力的漩涡。 在漩涡中心,一道手臂粗壮的金色雷电如灵蛇般在其间来回穿梭,它像是雷劫的核心,蕴含着极为恐怖的力量,似要将劫云之下的林忱诛杀! 大白在他识海内不停地催促:【宿主,这道雷含有天地法则之力,你只能躲开!】 林忱摇头,虽不知为何这四九丹劫变成了十道天雷,但这最后一道雷,内心的感觉告诉他,若是躲开了,将再无缘结丹。 这道雷落下时,周围的空间都似乎扭曲了,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向四周疯狂扩散。 整个云天仙宗,都被这道蕴含着法则之力的金雷惊动,无数高层,瞬间出现在沧月峰周围。 玄灵尊者神识扫过,仅一眼,便将众人隔绝在外,不让其踏入一步,就连玄云子,也不例外。 林忱祭出青铜丹炉,将全身灵力汇聚其中,迎向直直落下的雷电。 金雷却直接越过丹炉,径直朝着林忱丹田劈去,而他所在的平地,更是直接化为尘埃! 从高空落下,林忱的神识无比清明,他那异于常人的金丹,并未被这天雷劈碎。 千钧一发之际,那泡了六年灵泉水的神树种子突然出现,替他挡下了这最后一道天雷,它将吸收的雷劫之力,通过奇经八脉流入到他丹田内,最后扎根在他识海中。 大白看向这颗自己跑进来的种子,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之色。 【宿主,它发芽了!】 苍穹之上的劫云,至此才完全消散。 天际中有五彩祥云出现,与此同时,绵密的灵雨降落在沧月峰上,浓郁的灵气似要将其淹没。 玄灵尊者抬手,将这场灵雨尽数引入林忱身体中,对方在雷劫之下的伤势,瞬间恢复。 林忱平稳的躺倒在地,全身上下舒服得不愿动弹,他刚想回答大白所说的话,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却再次响起。 【叮—— 主线任务五超时完成,扣除任务积分,其余奖励已放置系统背包。】 【系统即将进入升级状态......】 【等下!】林忱惊坐起来,赶忙叫住大白,【你先把任务惩罚说完再升级。】 【宿主,这个不着急!等本统升级后搞个扭蛋机出来,到时候抽到什么全凭宿主的运气。】 林忱闻言,重新躺倒,总有种刀架脖子,不上不下的错觉。 他亦不愿超时,修为停留在筑基后期大圆满许久,秘境出来时理应可以直接渡劫,但他忽略了将灵力凝成晶簇这最后一步,因而才多废了一年功夫。 尽管如此,已是极快。 沧月峰的禁制重新开启,原本毁于雷劫下半山腰,正逐渐复原。 林忱从雪地上缓缓站起,从来人那如深潭般深邃的瞳孔中,他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那模样,看着着实有些凄惨。 “师尊。”林忱将散落的长发撩至耳后,恭敬道。 “可还有不妥之处?” 降下的那场甘霖,已经将他的伤势完全修复,如今只是衣服看着有些不好看而已。 林忱想了一下,如实道:“弟子的金丹,似乎有点不大一样。” 第 65 章 金丹plus 玄灵尊者闻言,眸中划过一瞬几不可见的虑色,他将神识探入林忱丹田内,看到莲台上那颗拳头大小的金丹时,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这金丹圆润无比,表层有流光不停闪过,散发着柔和的金光,带动经脉中的灵力有条不紊地流转。 他的神识仅停留片刻,便从中抽离。 林忱见对方许久不发一言,心里咯噔一下,疑惑道:“师尊,是哪里不对吗?” 除了比较大之外,玄灵尊者并未察觉到异常,平静问道:“可曾觉得有何异样之处?” “并无不妥。” 林忱仔细感受一番,他气海内的灵力比先前不知要充盈多少倍,灵力运转亦十分顺畅。 甚至不用他想,金丹便会自行运转,自动吸收空气中的木属性灵气,简直是好得不能再好。 “你先行闭关,巩固修为,本尊过几日再来寻你。” “是。” 林忱看着已然空无一人的雪地,神思翻涌,既然连他都看不出关键来,想来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回到洞府中,界兔躺在他的石床上,睡得极为安稳,雷劫似乎都未能将它惊醒。 反倒是看见林忱回来,从床上蹦起,径直跳入他怀中。 林忱轻轻拍了几下它的头,拿出一块灵石塞给它,便将其放下,他现在没空陪它玩。 他将意识沉入识海内,大白双目紧闭,小短腿如同打坐的高僧般盘腿而坐,双掌贴合放在脚上,是以陷入了休眠状态。 而在它旁边,是一颗冒出了芽尖尖的种子,似是察觉到林忱在看自己,那种子上的嫩芽微不可察的动了一下。 灵泉仅是焕醒了它的生机,这发芽的关键,恐还在最后一道天雷上。 玄灵尊者态度微妙,似乎是早就知道这种子能吸收法则之力,不然以他平时一贯作风,应是不会眼睁睁看着他被雷劫劈死。 这蕴含法则之力的雷劫,单靠林忱自己,就算侥幸不死,怕也会落得个丹田破碎的下场。 除了金丹这一小意外,这一切,似乎都在对方的预料之中。 进入金丹期后,他的识海空间以及神识,都有不同程度的提升。 林忱闭目打坐,灵力在体内运转七个周天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经脉被扩宽,吸收灵力的速度变快,但填充丹田内所需的灵力,也跟着变多。 —— 即便沧月峰的禁制再次开启,外围的修士只走了零星,余下之人纷纷在传音交谈。 见玄灵尊者从中飞出后,玄云子上前,问出了所有人的疑惑。 “师侄应是在渡四九丹劫罢,怎么引动了九天金雷?”他顿了一下,“我还以为是你在祭炼什么重宝,看到金雷落下方向后才察觉不对。” 修仙一途本就是逆天而行,众修士以凡人之躯妄图窥探天地玄机,挣脱生死轮回的永恒枷锁。 因而每次渡劫也可称之为天道降下的惩罚,将一切因果于雷劫中清算,成则更进一步。 只有远超万物平衡之物,才能引动这蕴含法则之力的金雷,被其抹杀于无形中。 修真界已许久未见这金色雷劫,才引得各峰头的老怪聚集于此。 “奇蕴峰同为天灵根那小子,一样是渡四九丹劫,也不见得有如此大动静。师侄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天道这么劈他?” “跟你所卜之卦有关。”玄灵尊者平淡道:“本尊要去藏经阁一趟。” 玄云子一愣,“可是师侄出了什么事?” 他刚才看得真切,金雷落下之际,并未直接打到林忱身上,反而得到了其中的好处,应当不会出事才对。 “嗯,他的金丹...”玄灵尊者回忆了一下,似在斟酌用词,“有几分古怪。” “金丹上出现了裂痕?” 玄灵尊者摇头。 “既不是这个问题,那便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千人千面,这金丹也不例外,根据修士自身功法而定,颜色或浅或深,纹路各不相同,实乃常事。” 玄云子挑眉,笑道:“师弟你就是在沧月峰待太久,见的金丹修士少了,才会有此感觉。” 玄灵尊者面无表情道:“死于本尊剑下的金丹修士,不比你见过的少。” 玄云子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又听对方道:“他的金丹,足有拳头大小。” “你刚才说啥?” 玄云子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他原以为只是颜色或者丹纹等问题。 拳头大小的金丹?闻所未闻。 那还能称之为金丹吗? 他狐疑地看着他,然而对方神色平静,毫无玩笑之意。 “就是你想的那样。” “那我也去。” “随你。”玄灵尊者无所谓道。 而聚集于此的老怪们偷听到两人的对话,皆有些云里雾里。 前面还好,到了后面,每个字他们都能听懂,但是组合起来,怎就如此诡异? 他们之中,大多数人岁数是玄灵尊者的好几倍,活了这般久,亦不曾听闻有人金丹能有拳头大小。 若不是这禁制拦着,定有不少人也想见识一番。 两人将藏经阁三楼中的卷轴用神识扫了一遍,有关此界历来天灵根的记载中,皆寻不到任何有用信息。 林忱这种情况,可谓是前所未有。 玄云子长叹一声,“既是头一例,说不准是好事。” 从未出现过的情况,谁都不能保证他就是坏事,能与普通金丹效果一致,想来本质上应是差不多。 继而又道:“这次门中一下多了两名金丹修士,执事堂那边兴许已在筹备庆典,寻常弟子不敢进你那峰头,你且问问,师侄何时有空?” 结丹庆典,一般是任由门中小辈吃喝玩闹的庆典,他们一般不会掺和,顶多是差人送个礼。 “他在闭关,过几日托人来问便是。” 玄灵尊者对此类活动并无感触,若不得收了林忱这一徒弟,按照玄云子的说法,他恐怕还能在沧月峰上多长草个几百年。 “也好,此次怕是要热闹许多。” 毕竟是门内唯二的两个天灵根小辈,而林忱除了是尊者之徒外,才十八的年纪。 如此惊人的修炼速度,放眼整个乾元大世界,也就他们师徒二人。 第 66 章 沧月峰顶 如此几日过去,林忱修为已然稳固在金丹初期,而识海中的大白,依旧处于升级状态,迟迟没有动静。 宋熠这一年倒是来找过他几回,可回回不凑巧,都碰上了他闭关之时。 “小师叔,这下总算是让我见着你人了。”宋熠温润的嗓音自门外响起。 林忱睁眼看去,几年不见,对方也已结丹成功,同为金丹初期。 林忱笑道:“师兄此番,应当不只是专程来问候一声的吧?” 他走至木桌旁,用灵力温了壶茶。 “自秘境一别,还未与小师叔见过面,若非这是沧月峰地界,还真有些认不出来。”宋熠在他身旁坐下,接过他递来玉盏,打趣道。 “师兄倒是和先前一般无二。” 宋熠轻抿一口灵茶,“看来小师妹说的不错,小师叔长大后实乃修真界一大祸害。” 林忱挑眉,“师兄亦是不遑多让。” 宋熠闻言,爽朗的笑出声,随后从储物袋中取出数个模样精美的玉瓶,“这是先前秘境中答应赠与小师叔的花盆,都是普通玉石炼制而成,仅是好看而已。” 进来时,他多看了几眼洞府前那些奇形怪状的花盆,以及那些他叫不出来名字的灵植。 除了随处可见的雪松,这恐怕是沧月峰为数不多的其他植物。 说是灵植,宋熠觉得有几盆与主峰上随处可见的杂草有几分相似,但看小师叔如此细心照料的态度,便将这个念头甩去。 林忱谢过,秘境中带出来的植物,大多都无法适应沧月峰的环境,死了一茬又一茬。 好在他薅的多,也不怕没得试验。 “这兔子,竟也跟着小师叔出来了?”宋熠看着跳上桌的界兔,好奇道。 林忱轻轻点头,给它也倒了一杯灵茶。 “唔~” 界兔高兴轻哼一声,将头埋进杯子里。 宋熠看着这一人一宠间的互动,笑道:“小师叔近日可有空闲时间?” “何事?” 宋熠笑道:“向来核心弟子结丹,宗门会为其办一结丹庆典,小师叔与炎日恰巧同一日结丹,更是喜上加喜,身为主人公又岂有不到场的道理?” 当日劫云不止一地,此事林忱亦有所察觉,没曾想竟是炎日。 他原以为在修真界,埋头苦修即可,怎料还有应酬这一说。 看来无论是现代还是修真界,都免不了此类社交场合。 林忱无奈道:“你们决定吧。” 说起来,林忱虽是仙宗之人,但常年都待在沧月峰上,除却秘境中有所交集的炎日几人外,竟是一个都不认得。 宋熠喝完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解释道:“结丹庆典旨在同辈间的交流,宗门并不会加以干涉。” 话音一转,接着道:“但有炎日在,仙乐峰的女修怕是个个都会到场,这场面定然十分有趣。” 仙乐峰便是秦鸢儿所在的峰头,是云天仙宗内唯一一个只收女弟子的峰头。 林忱想到对方那个性子,平静道:“他应当是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宋熠轻叹一声,故作愁苦道:“不过是一趟秘境下来,小师叔对他已如此熟悉,这茶喝着,竟无端多了几分酸涩之感。” 林忱往他杯子里倒满茶水,神情似笑非笑,“师兄可能是味觉出现了问题,不妨多喝几杯试试。” “哈哈,小师叔还是这般有意思。”宋熠将这杯快要溢出的灵茶一饮而尽,“灵茶虽好,但如此喝法怕是难以消化。” “我观师兄气色红润,小小灵茶,岂有吃不消一说。” 宋熠放下杯盏,赶忙起身往外走去,“我突然想起还有要事还未处理。” 林忱看着对方有几分匆忙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与这几人混熟之后,总觉得心态都跟着变了。 人已看不见,声音却从空中传来:“三日后主峰大殿,小师叔可别忘了!” 想必这会儿,对方显然忘了沧月峰内不止他一人。 林忱心念一动,对界兔道:“你好好在待着,我出去一趟。” 说罢,他踩着落雨剑,往山顶飞去。 先前被雷劫摧毁的半山平台,已经恢复原状,而他先前在此练剑留下的剑痕,也跟着消失。 越往上,寒气越是凛冽,就算运起灵力抵挡,依旧刺得他脸颊生疼,毛发结霜。 当他双脚落到峰顶时,更是被这迫人的寒意所震撼,他抬眼望去,入眼皆是一片苍白。 顶上的雪松,看着要比山脚下的高大许多,感觉就算是现在的他,全力一剑怕是都不能伤其分毫。 林忱徒步走了近半个时辰,除了皑皑白雪,便是散发着森森寒意的冰块,不见任何建筑。 其余峰头皆是高台林立,气派非凡,反观沧月峰,若非他在山下还有一个洞府,当真是一丝活人气息都没有。 “小主人,你来了!” 斩仙剑察觉到林忱的气息接近,从寒潭中飞出,幻化成剑灵模样。 它停在林忱面前,红眸熠熠生辉,“小主人,我还能进你识海吗?” 大白现在还在升级,它就算进去了对方也无法回应,更别提玄灵尊者还在附近。 “洛灵,别胡闹。” “是,主人。” 那双红眸瞬间失了光彩,它有些沮丧的飞回从暗中出现的玄灵尊者身旁。 想到罪魁祸首大白,林忱心底一阵尴尬浮起,原先的斩仙剑剑灵,性子应当是跟玄灵尊者差不多的。 林忱仅看了一眼从厚重的云雾中走出的男人,仿佛浑身血液都被冻结。 对方身上的寒气比以往来的都要渗人,直刺神魂深处。 他动作僵硬地行了一礼,“见过师尊。” 玄灵尊者轻点了下头,手一挥,一道白光没入林忱眉心,后者只觉浑身一暖,刚才的感觉瞬间消失。 他抬头看去,神色微怔,这还是他头一回,见着如此与众不同的师尊。 玄灵尊者用灵力烘干仍带着水汽的银白长发,取了根白玉簪,随意将其束起,才道:“本尊原也要下去寻你。” 他变化出一把古琴,递到他面前,“也该是物归原主之时了。” 林忱抱着琴,细细看过。 是凤渊琴,但与先前又有所不同。 第 67 章 教学 琴身散着柔和的光泽,隐隐有微光流动,其上多了些许细密而自然的纹理,如山间脉络,又似天边流云,尽显华贵之意。 凤渊琴的品阶,竟是直接升了一级。 “跟本尊过来。” 玄灵尊者刚出寒潭出来,白色长袍仅是随意披在身上,神情平淡,却透着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 他赤着脚走在前头,厚重的白雪上,却没有一丝足迹。 林忱跟在他身后,只觉周围环境瞬息万变,原本空无一物的雪地里,赫然出现了一个冰雪所铸的长亭。 是禁制。 此地被禁制所覆盖,故而林忱走了许久,才不见一丝人烟。 玄灵尊者停在长亭前,人影一闪,已然坐于在亭中。 他眸色沉静地望着林忱,“此琴品阶与你如今修为,最为合适,你可试试效果。” 林忱神情有一瞬的僵硬,原本是想看看目前金丹修为的自己,能否抵挡这峰顶凛冽的寒气。 成功登顶后,见此不似有人居住样,才心生好奇停留许久。若非洛灵出现,他此刻应当已在自己洞府中。 他推辞道:“弟子的琴音,怕是难以成调。” 当日他弹琴之时,对方表情虽说不曾变化过,但话里含义已经十分直白。 “可还有多的琴?”玄灵尊者也想起了对方琴技生疏一事,继而问道。 林忱点头,神念一动,一把通体漆黑的古琴便出现在他身旁,品阶与凤渊琴自是不能相比,但外观上,却是不差。 “此为流音琴,是弟子在下宗时所购。” 当初便是觉得凤渊琴过于显眼,林忱才买了这流音琴,怎料后来走向全然变了,于是这流音琴便没了用武之地,一直在他的储物袋中生灰。 “且仔细看着。” 玄灵尊者话音刚落,流音琴便出现在他身前。 他身上的白袍衣襟微微敞开,俊美的面容上神色淡然若仙,低垂着眉眼,指尖则缓慢地拨动着琴弦。 流音琴在他的衬托下,仿若仙器。 云雾如轻纱般笼罩在沧月峰顶上,随着这袅袅琴声,时聚时散。 琴声不带一丝灵力,音韵却极为悦耳,是当日他所弹之曲。 林忱看得沉醉,听得也沉醉,一时间竟忘了对方刚才所言。 直至一曲弹毕,林忱思绪回拢,便见对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可是看明白了?” 林忱哑然,脸上浮现出一抹尴尬之色,稍显局促地撩了下鬓发,“师尊方才所弹奏之曲,恍若天籁,弟子一时不觉,听得入了神。” 听闻此言,玄灵尊者微微挑起眉头,那双深邃如潭水般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玄灵尊者挑眉,带着几分戏谑的口吻说道:“你倒是会说。” 林忱一本正经道:“弟子所言皆是实话。” 沧月峰上,两道悠扬的琴声交织,在此间回荡开来。 若细细听来,便能察觉出其中一道琴音带着引导之意,一步一步地牵引着第二道琴音,使其更具灵动感。 琴音停下之时,已是月至中天。 洛灵在两人之中来回晃悠,然而谁都没有注意到他。 见他们停下后,洛灵问道:“主人,小主人已经结丹,对峰顶的寒气有了抵御之力,是不是不用下去了?且峰顶灵力浓郁,对修炼更是大有裨益。” 玄灵尊者并未直接回应洛灵,而是看向林忱,“它倒是喜欢你。” 喜不喜欢自己林忱不知道,但对方应该是挺喜欢大白的。 林忱想起大白害怕对方那模样,比邻而居的话,大白怕是不敢露面,委婉道:“弟子在山下待的挺好,便不叨扰师尊清修了。” “你自行决定便可。但洛灵并未说错,此地确实对你的修行更为有益。” 玄灵尊者语气平淡,只是点明其中关键,并不打算干涉他的决定。 就好像他明知道对方身边有潜在危险,只要不伤及性命,都置之不理一样。 林忱心性是很坚定,但有时候,处事仍带着些许凡人心态。 最初带他去看横炼山脉杀人夺宝一事,更多的还是为了能让他看清本界的残酷之处。 有善心自是没错,但过于愚善,便不可取。 “弟子明白。” 林忱没有正面回答,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打算等大白升级完成后再做决定。 “师尊,不知弟子体内金丹可有不妥之处?” 林忱这些天除了巩固修为,一直在观察丹田内的金丹,大是大了些,但是感觉一切良好,对方离开之时也没明说好坏,他也是只本能猜测,不敢确定就是正常的。 “你既觉得无碍,当做正常金丹对待便是。” 不曾出现过的事,就算是玄灵尊者,也说不准。而他早已碎丹成婴,丹田内坐着的,是个跟他相似的小人,早就忘了结丹是何感觉。 林忱本就极具特殊性,说不得,这亦是他的一大机缘。 “是。”林忱得到这个答案,才算是完全松懈下来,他收起凤渊琴,恭敬地朝对方行了一礼,“天色已然不早,弟子改日再向师尊讨教。” 玄灵尊者轻点了一下头,人便不见踪影,而与之一同消失的,还有那把林忱花了五百下品灵石买来的流音琴。 林忱只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便踏上落雨剑,往山下飞去。 然而回到洞府中后他才想起,只顾着练琴,竟然忘了问眉间的青莲烙印一事。 除此之外,林忱心中亦有诸多疑问,兀自叹息一声,转而看向在石床最中间睡得正香的界兔,在一旁闭目打坐。 沧月峰顶上,玄灵尊者缓缓走进那寒意如刀刃锋利的寒潭之中。 潭面升腾着阵阵如有实质般的寒气,缱绻盘旋,所经之处皆染上一层白霜,连同四周的雪松,都挂满了晶莹剔透的冰霜。 洛灵化为本体,跟着沉入池中,它疑惑道:“主人,为什么不将小主人留下?” 它隐约觉得,要是林忱在的话,或许就无须整日泡在寒潭之中。 玄灵尊者平静道:“过段时日,你便能天天见到他。” 洛灵兴奋道:“尊嘟假嘟?” 玄灵尊者一记眼刀扫去,洛灵后方的雪松竟在顷刻间轰然倒下。 “不许学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洛灵本体畏畏缩缩地后退了数丈,弱弱道:“好哒。” 玄灵尊者:“......” 算了,它开心便好。 第 68 章 结丹庆典 林忱自是不知洛灵跟玄灵尊者的相处细节,三日后,他如约参加了宗门内的结丹庆典。 他对主峰并不熟悉,上一回踏进此地,还是为了薅点草根回去种。 宋熠眼尖,自林忱踏进大殿之后一眼便看到了他。 他招来黑衣执事,将手中之事交代下去,便朝着林忱走去。 “小师叔,庆典还未备好,怪我没跟你说清楚时间,你先坐会吧。”宋熠指着最上方的位置说道。 因并无长辈的缘故,林忱和炎日二人作为主人公,被安排在主位上。 “无妨,可需要帮忙?” 大殿内两旁摆着数张桌椅,上方摆满灵酒灵食,黑衣执事在期间来回穿梭,还在不停地往上添置东西。 宋熠笑道:“哪能让小师叔动手,且安心坐着便是。这次门内批的经费很足,小师叔若是对灵食感兴趣的话,可以浅尝一下。” 而听到宋熠这话的执事,面露菜色,能不充足吗,都快把这几年积蓄掏空了,只可惜他们只有看的份。 “宋师兄,我来啦!” 林忱刚落座,就听见这道十分熟悉的清丽女声,他抬眼看去,只见一个粉色罗裙的女子率先走进来,而她身后,还跟着八名同样姿容靓丽的年轻女子。 秦鸢儿高兴地扑到宋熠身前,俏皮一笑,“宋师兄,没想到我和师姐们会来这么早吧?忙得过来吗,还需不需要帮忙呀?” 宋熠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她额上,制止了她往上扑的动作,无奈笑道:“小师妹你就一旁坐着吧,上回你将灵酒与药酒弄混一事,师兄可还记着呢。” “大师兄这说的哪里话,鸢儿当时还小,分不清也属正常。” “就是说,谁还没个认错的时候。” “我听说大师兄不也曾将回元丹与补血丹认错过吗?” 秦鸢儿身后的师姐们当即开口,替她辩解道。 宋熠嘴角抽搐了一下,苦笑道:“小师叔还在看着呢,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小师叔,在哪呢?” 她们目光扫过整座大殿,看见主位上一袭青色广袖长袍,头戴玉冠的林忱时,皆怔了一瞬。 不多时,其中看着最为稳重的蓝衣女子率先回过神来,她福了一礼,恭敬道:“见过小师叔,恭喜小师叔成功结丹。” 其余人闻言,纷纷照做:“见过小师叔,恭喜小师叔成功结丹。” “小师叔!”秦鸢儿惊叹道:“我就说小师叔长大后一定好看极了,各位师姐,炎日师兄便交给你们了,小师叔由我来守护!” 林忱脸上的表情一僵,目光看向宋熠,对方似是察觉到他的视线,只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等等!臭丫头,你不是喜欢大师兄吗,怎么小师叔就成你的了?” “好啊你们,刚刚还鸢儿鸢儿的叫,怎么一涉及好看的修士,就变成臭丫头了!” 秦鸢儿明显抓错了重点,只反驳了那声臭丫头。 宋熠默默走到林忱身旁,远离了这群人的战场。 林忱看着这一个个仙子一般的貌美女子,向宋熠传音道:“她们...一直这样吗?” 宋熠很明显的迟疑了一会:“也不完全是,至少外人面前不是。” 林忱:“......” 大殿布置已经完善,黑衣执事一一退场,而仙乐峰的众女修突然停止了争吵,纷纷落座,只留秦鸢儿愣在原地。她们不说话时,还是那副不染凡尘的仙人之姿。 林忱一看,赫然是身着玄衣,其上绣着金色云纹的炎日。 那八名女修纷纷起身,眼含秋波,盈盈笑道:“见过炎日师兄,恭喜师兄成功结丹。” 这变脸速度,堪比翻书。 炎日仅是微微点头,随后看向林忱,“许久未见,小师叔进展神速,若还有并肩作战的机会,想来会更酣畅淋漓。” 不愧是剑修的标杆,那八名女修的秋波他是一点也看不进眼里,反而图他功法来了。 “自然是有的。” 宋熠接过他的话茬,“十年一次的四境大比,就在两年后,据说此次大比改了规矩,可四人为一小组。” 炎日坐到林忱身旁,问道:“我怎么不曾听闻?” “你整日都在闭关,能知道才有鬼了。” 在几人交谈间,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内门弟子,他们皆是先行恭喜二人,才寻位置坐下。 在场之人大多是冲着林忱来的,殿内就这么大,能容纳的修士有限,除去内定之人,为了争这一名额,他们为此还进行了场擂台赛。 他们都想看看,尊者之徒,十八岁的金丹修士到底有何不同之处。 然而第一眼下来,只觉得真不愧是尊者之徒,就光是那容貌、气度,就不是寻常人能比! 当然,也有一些是听闻仙乐峰年轻女修全都会到场才来之人,然而对方全程都在盯着主位的人,他们底下之人竟是一点机会也没有,心塞的当即吃了两大口灵食,干了两大杯灵酒。 果然如宋熠所言,这庆典主要目的就是让内门这群年轻修士相互认识,顺带结交一番。 林忱觉得,这群人也不像互不相识的样子,每个人都放得很开。 气氛倒是一片祥和,要是没有人时不时盯着他看就更好了。 “如此盛宴,怎么少得了我这老头呢?” 门外突然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嗓音,众人回过神来之时,只见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出现在大殿内。 他衣袖一挥,两坛灵酒便放在林忱桌上,笑道:“小老头我这酒啊,在东境内可谓是一杯难求。” 紧接着话音一转,笑容变得诡异至极:“既然收了这灵酒,可否让小老头观摩一下你体内的金丹?” “你这臭不要脸的死老头,两瓶破酒就想收买小师叔!” 原本玩得不亦乐乎的年轻修士在老者登场时就已安静下来,再听到这道女音,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小师叔,我这有定灵丹一枚......” 未尽之意,显然跟最先出现的老者一样。 “小师叔,我这有可增寿百年的灵果......” ...... 数道声音同时从门外传来,殿内的年轻修士瑟瑟发抖,就连传音交流都不敢。 “小师叔,小女子芳龄四百八十......” 这话一出,就连之前开口之人都安静下来,他们倒要看看,是谁这么不要脸! 第 69 章 在?看看金丹 说话之人身着浅色长裙,怀里抱着一只三眼灵狐。她神色淡然,步伐轻盈地走进大殿,周身散发着一种绝然出尘的气质。 乍一看,仿若天女下凡。 然而她刚才口中所言,表现出来的好像又不是这么一回事。 众人回头看去,哦,是玄音仙子啊,那没事了。 下一秒,众人反应过来后,皆瞠目结舌。 什么鬼?连玄音都来凑热闹! 他们跟着叫小师叔胡闹一下也就罢了,玄音作为玄灵尊者的师妹,这恐怕不太合适吧。 宋熠看着这群平时面都见不着的各峰长辈,一个个口中说着要看林忱的金丹,他极其复杂地将目光转向林忱。 似是不解,金丹有啥可看的,就算都是长辈,这玩意儿也不是能随便看的吧? 林忱更是没见过底下这群修为高深莫测的长辈...或许也有晚辈,但他大概知道原因。 无非是当日渡劫时,体内金丹非同寻常一事被他们得知,一时猎奇。 这结丹庆典,因着这群人的到来,已然无法正常进行。 宋熠上前,朝众人一一行礼,而那群同是小辈的年轻修士见此,才如梦初醒般从椅子上惊坐而起,纷纷效仿。 仙乐峰的峰主,也就是第二个出场之人,走至玄音身旁,“仙子可莫要寻小师叔玩笑了。”眼眸流转间,朝沧月峰所在之处瞥了一眼,又道:“那位虽不在此,但整个仙宗内,又有什么消息能瞒得住他。” 他们自是晓得这是逗小辈的玩笑话,就算是那位允了,先不说辈分问题,这年龄就差之甚远。 当然,众人皆知这是不可能的事,毕竟玄音仙子跟她那同门师兄玄天道尊一事,除了小辈之外,他们这群年纪稍大一点的,几乎人尽皆知。 玄音无所谓道:“无妨,师兄平日最不喜热闹,这等小事又怎会关注。” 她盈盈一笑,目光朝着林忱看去,“小女子长得虽不及小师叔这般清风朗月,但自觉也不差,不知小师叔意下如何?” 仙乐峰峰主见她不听,默默离她远了些。 炎日早在奇蕴峰峰主出现之时就往他身旁走去,因而此时的主位上,只剩下林忱一人备受众人的注目礼。 林忱不知道对方是谁,但方才的只言片语中,却听得她唤玄灵尊者师兄。 “弟子见过诸位前辈。”他恭敬地行了一礼,既不知道身份,以前辈相称自是错不了。 继而才看向大殿最中间这位抱着灵宠的女子,无奈道:“师伯莫要拿小子说笑了。” 至于金丹一事,他并未直接回答。 玄灵尊者能看,除却是自家师尊外,还有自己不确定是好是坏之故。 而丹田作为修士命脉般的存在,即便是同宗长辈,即便林忱知晓对方并无恶意,也断不会如此随意。 不过经此一遭,他对整个云天仙宗倒是有了新的认识。 “小师叔好生无情,小女子心都碎了。”玄音做掩面状,紧接着又道:“唯有一观小师叔金丹才能拼凑好。” 玄音常年待在灵兽峰,一干小辈就算见着本人,大多也只是匆匆一眼,如今只觉得内心某种名为滤镜的东西,正悄然碎裂。 林忱:“......” 这算盘珠子,就差直接蹦他脸上来了。 “东西都留下,你们这一个个的,都给本座滚去试练塔!” 这道声音饱含怒意,每一个字都仿佛从牙缝中挤出,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玄云子原本还在主殿悠然自在地盘着龟甲,最初见前锋主峰之人只是些小辈,并不在意,当察觉到其他峰主长老也到场后,才从主殿上下来。 当日他跟玄灵尊者交谈并未顾忌众人耳目,想着这群几百甚至几千岁的人了,顾及脸面也断然不会轻易去寻一个半大小子求证。 事实证明,他想错了,还错得离谱。 尤其是玄音! 她要是单纯来凑凑热闹也就罢了,可这说的都是些什么话,简直令他两眼一黑。 宗主有令,就算是这群老怪物们也不得不听,当即有人苦笑道:“咱们不打扰小师叔便是,这试炼塔...就不必去了吧?” 玄云子皮笑肉不笑道:“自然可以,若是不怕师弟一剑削平尔等峰头的话。” 话里的威胁之意,浓得几乎要凝成实质,让周围之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尤其是你。”玄云子看向玄音,眼神中掺夹着警告之意。 内门中几乎所有优秀小辈都聚集于此,玄云子并未将话里的未尽之意说出,给她留了几分薄面。 玄音本就是以为玄灵尊者不会关注这等小事才会如此胡闹,可听玄云子这话,大有对方全然知晓之意。 想起对方消耗灵力为林忱所弹之曲,那张出众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她就怎么就把这事给忘了呢?! 一心只想看看拳头大小的金丹,全然忘了,以玄灵尊者对林忱的在意程度,会关注此间动静也并非不可能之事。 这群长者来得快去得更快,玄云子扫了一眼已然呆愣住的小辈,在看向台上面无表情的林忱,轻咳一声,“让师侄见笑了,你们随意即可。” 话音一落,人便朝着其余人离开的方向而去。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大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静,是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还是宋熠最先回过神来,他尴尬道:“咱们...继续吧。” 毕竟见到了各位长辈的不正经样,要说心里没点感触是不可能的。 炎日则是将目光转向林忱桌子上的那两坛灵酒,笑问:“小师叔,这药园长老亲自酿的灵酒,不知师侄是否有幸品尝一二?” 好家伙,为了一口酒连师侄这一自称都来了。 这又何尝不是刚才那些人为了一睹林忱体内金丹的翻版呢? 林忱见识过门内的风气后,已然有了抵抗力,“师兄不必如此,这酒我本也没打算私藏。” 听闻他这话,当即有人高声道:“小师叔高义!” 能被药园长老称为一杯难求的灵酒,除却与普通灵酒一样可补充灵力外,不仅能淬炼肉身,还能提升神识的感知力。 第 70 章 天榜 酒坛子看着虽小,但容量却非同寻常,一人一杯下去,仍不见底。 因着分酒一事,殿内重新热闹起来。 醇厚的酒香肆意发散,弥漫到每一个角落,让人闻之心醉。 林忱许久不曾喝过酒,一口下去,辣的口舌发麻,平静的神情在这一刻也有了一丝裂痕。 随着灵酒入口,丹田内传来一股暖流,倒是让人觉得十分舒服。 宋熠看的发笑,“小师叔,这可不是寻常灵酒,这么个喝法,容易醉人。” 炎日也道:“我曾当普通灵茶喝过一回,当时年幼,一杯下肚后,足足睡了三日才醒。” 说起来,他当年不过炼气期,身体无法承受这灵酒中的澎湃灵力,若非奇蕴峰峰主发现及时,差点落得个经脉断裂的下场。 林忱拿了颗灵果,缓解口中的辣意后,才道:“刚才师兄所说两年后的四境大比,是何意?” “小师叔竟不知情吗?”宋熠有些意外,他一直觉得,对方似乎无所不知。 林忱摇头,“不知。” 大白从未跟他提起过,而玄灵尊者的作风,一般不会主动开口跟他说这些。 宋熠收起笑,正色道:“我也只是在师尊同宗主交谈时听了一嘴,更具体的,我也说不准。” 乾元大世界分东西南北四境,而这四境大比,指的便是这四境各宗门内金丹修士间的比斗。 大比十年一次,分别由各境的仙门轮流举办,本回则是轮到了西境的陀仙门。大比人人都可参与,唯一的条件限制便是,必须是五十岁以下的金丹修士。 然而能在五十岁内结丹的修士,基本可以说是整个乾元大世界年轻一辈中的最强者。 往届皆是以一比一擂台赛的形式举行,大比前五十可进入最后的秘境试炼,秘境中的妖兽和天材地宝皆按其等级给予不同积分,秘境结束后,会按照积分最高者进行排名。 而今年陀仙门透出的风声却是,除了一对一擂台赛,还增加了小队赛,不同宗门之间可任意组队。个人比试排名前二十之人,以及小队赛中排名前十的队伍,都可进入之后的秘境试炼。 规则有了些许改变,但晋级之人却多了。 但这样一来,就会多了些“走后门”之人。 毕竟谁也说不准,四人一组的团体赛中,有没有那种专门雇人为自己保驾护航之人。 林忱听宋熠讲到这里,亦有同样的想法,但他觉得,这规则却更像是特意为他准备的。 “如此说来,那最后的积分赛中,一个人的不是比较吃亏?”炎日提出质疑。 宋熠摇头,解释道:“非也,若是团队参与,积分则会按人数均分。” 就算是这样,但也仅是从不公平中找出些许平衡来,毕竟一个人精力有限,远远不如团队合作来得强。 “我们这么多年轻漂亮的女修在此你们都不多看一眼,怎么还说起四境大比之事来了?”秦鸢儿秀眉轻蹙,不满道。 宋熠摸了下鼻尖,推出了林忱,眉目含笑道:“这不是在为小师叔解疑嘛。” “话说回来,你们三人陆续结丹成功,此次大比应当会去吧。” “自然会去,除了大比,陀仙门内的天榜想来会更吸引人一些。” “这个我倒是知道!要不是我还未结丹,定是要跟着去的。”秦鸢儿身躯微微前倾,激动地拍了一下桌子,桌上的灵食险些因她这个动作滚落下来。 一旁的修士看的心底一颤,这可都是好东西,可别糟蹋了! 林忱疑惑地看向宋熠,等着他解答。 “这天榜是几个纪元以前留下的神物,但凡金丹期修士在上面注入灵力,天榜便会根据其能力自动排名。而这能力指的并非是修为,而是修士的天赋与实力等诸多因素。 历来能在天榜上留名者,无一不是当世的佼佼者。因此,每逢在西境举行大比,去的人都会比其余三境之时要多。” 宋熠顿了一下,看向林忱,“小师叔应当也是会去的吧?” 炎日也在看着他。 “嗯。”相较于天榜,林忱反倒是对大比更为感兴趣。 下一个主线任务还未出,但他有预感,可能就跟这有关。 炎日和宋熠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兴奋之色,跟林忱组队的好处,他们已经在秘境中深刻体会到了。 林忱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装作看不见两人的眼神交流。 【叮—— 系统升级成功,正在加载中......】 【哇,好多人啊!】 大白睁开它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扫视了一圈,惊叹道:【宿主,你这是跑哪里去了,怎么这么多人!】 大白这次升级,花的时间要比以往都久。 林忱问道:【你这是升级好了?】 【对哒!】大白在他识海内转了两圈,最后停在那颗发芽的种子前,手欠的伸爪子摸了一下芽尖,芽尖当即躲开。 【宿主,它还会动!】 大白升级后,又给自己换了个身体,它按照人类的审美,从排行榜上挑了一个自己看着最顺眼的物种,照着就是一顿狂捏。 林忱将意识沉入识海后,看见的便是一只长得像狮子的长毛白猫正对对种子上下其手的场景。 【宿主,本统的新皮肤怎么样?】 【好看。】 林忱这话说的真心实意,大白的新模样确实很好看。 浑身雪白,毛发看着长而柔软,眼睛变成了一蓝一黄的鸳鸯眼,仿佛两颗闪着流光的宝石。尾巴高高束起,毛发炸开,好似盛开的蒲公英。 【本统的审美是不会出错的!】大白得意一笑,接着道:【宿主,系统面板升级完成了!你快点开看看,有惊喜哦!】 林忱闻言,点开系统面板,最上面的个人信息已经更新了,多了宗门和师傅这两栏, 他看着玄灵尊者后面跟着的三个问号,疑惑道:【这是什么意思?】 【应该是你师尊的本名吧,毕竟玄灵尊者只是一个尊称。】大白催促道:【这个不是重点啦!宿主你赶紧看看你身旁的炎日!】 林忱退出系统空间,转头一看,只见对方头上赫然浮现一个绿色的血条, 乍一看去,那些他能叫出名字来的人,头上都带着跟他一样的东西,只是血条上的数字略有不同。 林忱顿时有种想扶额的冲动,【你说的惊喜,不会就是这个吧?】 第 71 章 任务惩罚 大白十分满意地甩了甩跟鸡毛毯子似的尾巴,【是呀,宿主往后就能按照血量厚度来判断对方的强弱了!】 林忱不动声色地观摩了一会众人头上的血条,除了有些碍眼外,确实是个不错的功能。 也不知道,是不是谁的血量都能看到。 察觉到他想法的大白,哼哼两声,才道:【自然不是,目前仅能看到比宿主修为高一大境界的人,但是有个前提条件,宿主必须知道对方的名字或道号。】 跨一大境界,那岂不就是元婴期? 但林忱心中仍有疑惑,【那对方给的是假名呢?】 【那就看不到咯。】 如此说来,这功能还能间接判断一个人是否真诚。 “小师叔,你不会是喝多了吧?目光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往我们顶上瞟。” 宋熠甚至还抬头往自己头上看了几眼,也没发现有什么特别之处。 林忱没想到对方这么警觉,顺着他的话道:“是有几分醉了。” 可不就是醉了吗,看到他们头顶上的绿条,谁能忍住不多看两眼? 林忱试想了一下,以后但凡遇到一个人,他的第一眼就是往对方头顶看去,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当做是在翻白眼。 大白无情的笑出声来,直至笑够了才解释道:【这功能可以根据宿主心意随开随关的。】 林忱心念一动,再往宋熠头顶看去时,绿条已经消失了。 宋熠有些摸不着头脑,听对方语气,也不像是醉了的样子,为何还频频看向自己? 莫不是这灵酒后劲太大,只是对方没有表现出来? 林忱自是不知道宋熠心中所想,庆典将近结束时,他便作别众人,率先离场。 大白方才提了一嘴惩罚扭蛋机已弄好一事,为了稳妥起见,林忱自觉还是回到自己洞府内再抽为好。 宗门风气挺好的,但他不是很想成为抽象大军中的一员。 林忱自剑上而下,只见门前的植物又死了几株。 难不成为了养点绿植,他还得专门搞个阵法? 这个念头仅是一闪而过,林忱便就放弃了,太费灵石了。 推门而入,里头的界兔嘴里正叼着一根灵草,吧唧几下,便直接吞了下去。 大白看见界兔,上来就道:【小兔子,本统现在可比你好看多了!】 界兔听不到大白的自言自语,它看见林忱回来后,淡定地从储物戒中扒拉出一根灵药,跳进他怀里后举起爪子就要往他嘴里塞去。 “唔~” 林忱偏过头,拿起灵草,递到它嘴边,无奈道:“我不吃,这里面的东西,都是留给你的。” 随后打开系统面板,找到大白所说的扭蛋机,对方甚至还极具特色的配了段音乐。 林忱看着这里头大小颜色一致的小球,发出了质疑声,这个扭蛋机的存在意义在哪里? 【就是这样才好玩,每个球都一样,宿主就不会有侥幸心理啦。】大白“嘿嘿”一笑,做了个滑稽的表情,看着格外像邪恶小猫。 【不过本统还是很人性化哒,往在里头放了张免罚卡。】 扭蛋机里的小球目测最少一百,这一百比一的概率,林忱想都不敢想。 林忱正想点击浮在他眼前的启动按钮,界兔还以为对方在跟它玩,小短手迅速跟着伸了过去,而后歪着脑袋双眼懵懂地看向他。 【这也行?】 林忱愣神了一瞬,看着缓缓转动的扭蛋机,问道:【界兔不是看不到系统界面吗,为什么可以启动扭蛋机?】 【因为系统将界兔默认为宿主的灵宠,它虽看不到,却可以误触。】 林忱接受了这个说法,况且界兔的运气,保不准真要比他自己抽来得好。 扭蛋机停止了转动,一个小球从出口滚落,林忱直接点开,颇有种听天由命的决绝感。 【任务惩罚:与距离最近的动物互换身体,时长:一星期。】 林忱看着面板上出现的大字,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只觉得这些字体瞬间放大了数倍,而他面前的界兔,竟变成了他的模样! 不是字体变大了,是他变小了! “唔!” 林忱一开口,发出的却是界兔的声音,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和脚。 【哈哈——】大白那夸张的笑声仿佛能穿透林忱耳膜,【宿主,你也变成毛茸茸了!】 林忱跳到石床上,回头看着变成自己的模样界兔,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默默地安慰了一下自己,幸好只有七天,沧月峰平时也不会有人来,忍忍就好。 界兔显然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它抬起手,好奇的扯了一下身上的衣服。 然后双目瞪圆,嘴巴微张,震惊地看着不远处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兔子。 正想扑过去一看真假,却因着身体不协调的缘故。 只听“砰”的一声,直接磕到石床的棱角,额头顿时红了一片,隐隐有鲜血冒出。 界兔从地上坐起,泪眼朦胧的看着林忱,似是撞狠了。 “呜呜,疼。” 诡异,真的好诡异。 大白也笑不出来了,它心虚的舔了下粉嫩的爪子,小声嘀咕道:【宿主,它用你的样子作出这幅表情来,好奇怪啊......】 【一定要七天才能变回来吗?!】 林忱平稳地心境,终于在这一刻,有了一丝裂痕。 大白也很不习惯界兔顶着自家宿主的模样做出这种表情来,好看还是好看的,但像三岁小孩,反差感太强了。 它难得安慰道:【没事哒没事哒,七天一眨眼就过去了!】 林忱觉得心累,他抬起小短手,朝着界兔施了记回春引,对方额头上的血痕瞬间消失。 界兔惊喜地摸了下额头,双眸像是被注入璀璨的星光,亮闪闪的看着林忱,高兴道:“不痛啦!” 林忱的声线偏向于比较清冽的少年音,带着点低沉感,实属比较好听的那一挂。 但从界兔口中说出,他只想骂一句死夹子。 大白深有感触,但它属于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幸灾乐祸道:【宿主想开点,仔细看看,也还是很可爱的。】 林忱大概跟界兔解释了一下缘由,他还特意强调,这几天内能不说话就尽量不说话,但看对方懵懂点头的样子,也不知道听进了多少。 【宿主,本统有件事得跟你说一下,】大白故意停顿了两秒,【你师尊似乎往这来啦!】 第 72 章 兔子忱 【这种事情下次早点说。】 林忱看着神情呆萌的界兔,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问题来,更何况是玄灵尊者。 问道:【能不能先把它收进系统背包?】 【这不是一时忘了嘛。】大白脑袋快摇成拨浪鼓状,道:【不能哦,但宿主可以花五百积分激活灵宠空间,这样就能将它收进去了。】 林忱此时根本没得选,也懒得追究这第一次听它提起的灵宠空间。 点了下面板上弹出确认键,五百积分瞬间被扣去。 大白高兴地打了个滚,【宿主只要接触一下界兔,它就会进去啦。】 等林忱安顿好界兔,终于长舒了一口气,回到石床上装死。 与此同时,门外恰巧出现一个白色身影,他眼睑稍稍掀起,平静地瞥了眼并未关上的门,便抬脚走了进去。 神识扫过,屋内空无一人。 他将目光停在石床上那只将头埋进自己耳朵里的界兔,走近了几步。 若是平日,这只兔子感受到自己的气息,定是要往他身上扑的,虽说一次没成功过。 对方每靠近一步,林忱的心跳就加快几分。 这尤为强烈的压迫感,几乎让他装不下去。 一声极为轻微的关门声传来,这压迫感也随之消失。 林忱心想,应该是没看见他人便走了吧。 还知道顺手关门,怪有礼貌的。 过了许久他才抬起头,红色眸子刚一睁开,就看见玄灵尊者坐在木凳上。 他白衣胜雪,玉冠束起的长发垂至胸前,一只手慵懒地撑着脸颊,手指微微弯曲。 深邃的眸中含着似笑非笑的神色,像一湾秋水,看似平静,却又撩人心弦。宛如神祇降临般,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林忱怔了怔,随后甩了下脑袋,理智瞬间回笼。 这哪里是走了,分明是守株待兔呢,还是他这只假兔子。 林忱想起对方平日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犹豫着要不要过去。 “过来。” 冷冽的声音从对方口中吐出,洞府内仅一人一兔,这话很明显就是对他说的。 他跳到对方跟前,抬头看着他,十分不解,为何对方出现的总是这么巧? 谁知下一秒,便被一只大手捞起,看着逐渐远离的地面,林忱的小短腿下意识扑腾了几下。 “唔?!” 玄灵尊者将变成兔子的林忱抱入怀中,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不会说话了?” 林忱也没反抗,安安静静地待在他怀里,点点头。 很显然,对方一开始就认出了他。 这就显得他一开始的伪装很蠢,亏他还多等了一会儿才睁眼。 玄灵尊者抱着他洞外走去,开口道:“传音即可。” 下一秒,林忱竟发现自己到了沧月峰顶上。 被男人抱着,可能是因为现在是兔子的缘故,林忱不觉得别扭,而对方收起周身寒气时,除了看着清冷,却不再那般令人畏惧。 林忱深吸了一口气,怀里的冷香扑面而来,煞是好闻。 他传音道:“师尊,你来寻我是有什么要事吗?” 玄灵尊者轻描淡写道:“只是路过。” 两人谁也没有提为何会变成界兔模样一事,林忱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所以干脆就不说。 至于对方为何不问,他就不知道了。 穿过禁制,林忱又见到了那座长亭,这似乎是峰顶上唯一的建筑。 他有几分好奇,对方平时休息都在哪里? “你这副模样会维持多久?” “七日。”林忱如实道。 他垂眸看着他,淡淡道:“你这几日便待在此地吧。” 整个云天仙宗内,也就宋熠会来找他,林忱觉得待在哪里都一样,毕竟宋熠的修为,可看不出来他跟界兔的区别来。 但话又说回来了,真待在这的话,不会就让他在这长亭里日日被寒气侵蚀吧。 寒气重倒是其次,关键是在玄灵尊者眼皮子底下,大白根本不敢冒头。 【宿主,本统在的哦。】 【你不怕了?】 林忱抬头看了一眼玄灵尊者,只见对方神色如常。 【是哒,升级后本统的屏蔽能力加强了,本界之人是无法察觉到本统的存在的。】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提醒我?】 害他在那丢人现眼,虽然他也没有很在意就是了。 【这个嘛...本统以为宿主知道的。】 大白气弱了仅有一瞬,又恢复了活力,【宿主,咱们正好趁此机会入驻峰顶,这里寒气虽重,但有益于修炼呀!咱们砍几棵树在这里搭个房子,就叫‘大白殿’,岂不妙哉!】 林忱:【......】 大白殿都来了,下次是不是想把沧月峰改为大白峰啊? 【宿主如果能办到的话,本统会很开心的!】 林忱无奈的想扶额,又觉得现在的自己做这动作太过于奇怪,只能作罢。 玄灵尊者一甩袖,一间宛如玉石雕刻而成的小屋顷刻间出现在长亭旁,飞檐翘角宛如欲飞之凤,其上隐隐有灵韵流动。 “这是本尊炼制之物,可随意收放。”他手指点了一下兔子忱的眉心,一个圆形的阵纹瞬间融入他体内,“本尊已将控制权交由你。” 这想什么给什么的做法,林忱一度怀疑对方能猜到自己的想法。 大白惊叹道:【好家伙,师尊对宿主可真是宠,仙器都随便送了!本统看的总裁文学也不见得会这样。】 林忱自动忽略大白的后半句话,他也有这种感觉,玄灵尊者对自己,好的有些过头了。 根据他前世的经验,一个人会莫名对另外一个人频频示好,那对方身上,定然有他所想图的东西。 可他就是想不明白自己身上有什么是值得一个大乘尊者感兴趣的东西,就算他知道大白的存在,像修为到了他这种地步的人,也不见得会感兴趣。 难不成是这具身体的身世?又或者是这莫名其妙的运道? 既然猜不到,直接问便是。 林忱传音道:“多谢师尊,只是弟子仍有一事不解,为何师尊待弟子这般好?” 玄灵尊者捏了一下他的兔耳朵,发觉手感竟意外的好,随即又多捏了几下,才道:“无需多想,本尊不会害你。” 林忱虽然变成了兔子,但身体还是自己的,玄灵尊者捏他的耳朵,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不自在的甩了甩毛发有些凌乱的耳朵。 听到他这话,内心想法反而变多了。 第 73 章 散心 沧月峰封顶。 天际泛起了微弱的光,洒落在被层层雾气所笼罩的沧月峰上,好似纯白绸缎上逐渐晕开的浅金色染料。 一个浑身雪白的兔子坐在飞檐之上,双腿模仿人类盘起,只可惜太过于短小,两只脚尖堪堪能碰到一起。 强劲的寒风吹得四周的雪松疯狂摆动,而这只兔子仿佛不受影响,一直端坐上方做着吐纳的动作。 直至红日完全升起,才从飞檐上跳下。 地上的白雪足有一尺之深,林忱跳下去时,半只兔子几乎都被埋在雪里,与之融为一体。 在原地呆坐了许久,险些被冻成冰雕后林忱才回过神来,随后将长长的耳朵扯到前面来,挡住鼻子眼睛后,在原地来回滚了几圈。 沉重的心情终于得到片刻纾解。 昨日玄灵尊者说完那句话后,将他放在小屋前,便离开了。 至于去了哪里,林忱并未深究,峰顶之大,兴许对方的住所并不在此。 心底藏的疑惑实在太多,而对方这极为微妙的态度让林忱不得不深思,是不是自己走的每一步,都在他的预算之中。 但真是如此的话,那对方岂不是超脱天地法则的存在? 【宿主,你就是想太多了。】大白见他越想越离谱,心境也跟着越来越乱,赶忙出言制止。 【大乘尊者可感知天地法则不假,但想要超脱法则的束缚,很难。即便是玄灵尊者,也不一定能做到。 宿主现在的修为过低,可能无法体会到法则的奥妙之处,但可将其理解为秩序锁链。世间万物皆被数道锁链束缚着,只有将自身锁链砍断,才能实现真正的超脱。】 【你只说不一定,但没说不能。】林忱想起自身那玄之又玄的气运,疑惑道:【按你这个说法,法则岂不是超越于天道的存在。】 大白尾巴一甩,鸳鸯眼中有无数字符一闪而过,显示是翻数据库去了。 林忱则是在雪地里又滚了几圈,浑然不在意沾满了雪的细软白毛。 许久,识海中的大白双眼才恢复琉璃般的色彩。 它正经道:【按照混沌一说,在万物诞生之际,与之相伴相生的便是法则。天道只是随秩序衍生的管理者,而非创造者,法则自然是高于天道的存在。】 林忱若有所思,也就是说,是法则选择了天道,并非天道创造了法则,但由于管理者的身份,又能从中影响法则。 那他在这其中,又扮演着什么样身份? 林忱越想越觉得头大,可能也有他在打滚的原因在,正想停下之时,就察觉到撞上了什么东西。 他将耳朵扒拉开,还未等他看清,一只突然出现的大手直接将他从雪地里捞起,不少细雪从他身上落下,纷纷扬扬,仿佛在掉毛一般。 闻到这无比熟悉的冷香,林忱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对方仍是一袭白衣,除了袖边的云纹略有不同外,并无差别。 一夜未见,林忱觉得他身上的寒气又加重了几分。 玄灵尊者将林忱身上的白雪尽数抖落,才将其抱入怀中,“怎么这般浮躁?” 林忱趴在他胸前,总觉得他们这样有几分古怪,但具体哪里古怪,他也说不出来。 他想起雪亦也时常在怀玉真人怀里撒娇,莫非修真界的师徒都是这般相处的? 大白适时开口:【宿主不必大惊小怪,本统刚替你扫描一下修真界的师徒关系记实,比你们还亲近的大有人在。】 大白只是匆匆扫过一眼,并没有注意到这些书全是师徒关系衍生的话本,因而这两人后面能走到一起,大白占了很关键的一环。 林忱将信将疑,但想到大白不会骗他,最终还是把心底的异样感压下,回道:“弟子只是还不太适应这个身体。” 玄灵尊者将他凌乱的毛发捋顺,“中元将至,本尊带你下山看看。” 林忱有些意外的抬头看向他,只见对方还是那副冷若冰霜的表情,他好奇道:“下山?去哪里?” 说起来,自踏入修真界开始,他还没有真正走过东境这片地界,听到他这话时也有几分意动。 就是不知,对方要带他去何处。 玄灵尊者亦垂眸看着他,平静道:“随处走走,你心境乱了,不适合继续修炼。” 林忱是有几分心浮气躁,不然也不至于在雪地打滚,只是没想到对方一瞬就看出来了。 云天仙宗主殿内,玄云子看了一眼沧月峰的方向,随后收起手中的龟甲,喃喃自语道:“昨日便跟他说忌远行,怎么还是出去了?” 此时的玄音刚从试炼塔第九层出来,那里面的剑道之气差点没把她打死,一进来就听到玄云子在自说自话,不解道:“师兄在嘀咕什么呢?” 玄云子收起虑色,看着有些狼狈的玄音,好笑道:“没什么,小师妹这么快就出来了?” 玄音撇了撇嘴,“那还不是因为我去的次数多了,所以师兄你到底见没见过小师叔的金丹?” 就算被罚了,她对此事仍是耿耿于怀。 “没个长辈样,那是你师侄。”玄云子轻轻拍了下她的脑袋,又道:“不曾,但我观他真气流向并未受影响,当做常事对待便是。” —— 林忱安静地趴在对方胸膛上,周围景物不停地倒退着,心中有几分好奇,玄灵尊者到底会带他去何地。 半日飞行,斩仙剑在距离前方城池十里之外林中停下,便乖顺地回到玄灵尊者的紫府世界中。 这座城池坐落在群山之中,城墙目测有百丈之高,由青色砖石砌成,宛如一条青色的巨龙蜿蜒盘踞,极为壮观。 林忱曾在云天宗脚下的都城根本无法与之相较。 玄灵尊者抱着他走进官道,混入随行的人群中,而周围的人就像看不到他一样,自动将其忽略。 “此为金銮城,是东境修真界内最大的城池。” 林忱脑海中传来对方的声音,这是在用神识跟他交流。 他蹭了下对方的衣服,表示听到了。 负责看守城门之人竟还是炼气期的修士,那几人只是匆匆看了眼玄灵尊者,便放行了。 城中,青石铺就的大道宽阔笔直,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有凡人亦有修士,但修为大多都不高。 大道两旁店铺林立,交谈声不绝于耳。 第 74 章 全鱼宴 【宿主,金銮城不愧是东境第一都城,好热闹呀!】 大白不再害怕玄灵尊者后,就时不时会冒出一两句话来,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就比如现在。 玄灵尊者信步走在青石板路上,神情淡漠,仿佛与周围热闹的环境相隔开来。他一袭白色长袍,衣摆垂至地面,却不染纤尘。 然而如此仙人之姿,周围人恍若不觉,目光一瞬也不曾在他身上停留。 “新鲜的五阶仙鲤到货了,各位仙长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咧!” 这道吆喝声瞬间将林忱的视线给吸引住了,他不禁昂首望去,只见一座朱红色的楼阁下门庭若市,人群如潮水般络绎不绝地往里涌,似乎也是被这五阶仙鲤给吸引来的。 玄灵尊者察觉到他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淡淡道:“可是好奇?” “嗯。”林忱点头,“就是人太多了。” “无妨。” 玄灵尊者微微抬手,一道无形的力量散发出去,原本拥挤的人群中豁然露出了一条刚好可容一人通过的小道。 众人并未察觉出异样来,只知道不知何时有名看不清真容的白衣男子走到了最前方,只随意看了两眼,转而又将其忘之脑后。 林忱看的有几分呆愣,修为高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可还有雅间?” 门前的灰衣伙计仅有炼气期修为,他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便见此人已走到他面前,如此手段,定是高人! 他俯身地行了一礼,恭敬道:“正好还剩一间,客官请跟我来。” 酒楼内人声鼎沸,刚一踏进,一股醇厚的酒香扑面而来,混夹着佳肴的香气,萦绕在林忱小巧的鼻尖。 大堂正中央放着一个巨大的水池,里面游动着几条足有成人大小的金色鲤鱼,正是五阶仙鲤。 而水池周围,站着数位身姿婀娜的舞女,她们身上的轻纱罗裙随着舞步翩飞,底下之人的叫好声更是连连不断。 林忱只是匆匆看了一眼,便将视线放在了水池上,能将金丹期的鲤鱼困住,定然是个不错的法宝。 雅间是用珠帘隔着一方小空间,内设阵法,外面的人看不见里面之景,而里面的人却可自行选择是否屏蔽外界动静。 手笔竟然还不小! “咱这醉仙阁最出名的便是这五阶仙鲤,今日的货刚从东海运回,绝对新鲜,不知客官想要哪一部位?” 伙计细细介绍了每个部位的妙处,其中鱼腹用的溢美之词最多,推销之意十分明显。 玄灵尊者将林忱放到红木桌上,询问他的意见,后者则是摇了摇头,用神识回道:“什么都可以。” 他只是有些好奇五阶兽肉的滋味,至于什么部位倒是觉得无所谓。 玄灵尊者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沉思片刻后道:“那就整条鱼都上吧。” 伙计神色一顿,有些迟疑道:“客官确定吗?这整条鱼可要一千上品灵石。” 能舍得花上品灵石在吃食上之人,非富即贵,然而上来就要一整条的,还是头一回。 “嗯。” 玄灵尊者面上不见丝毫情绪起伏,将一个装着一千上品灵石的储物袋随意放到桌面上。 伙计拿起一看,激动地手都在颤抖,忙道:“不知客官可有忌口?” 玄灵尊者看向林忱,后者也被他这豪横的姿态给震惊到了,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无。” “好嘞,客官稍等片刻,小的这就叫人给您处理!” 说罢,他急匆匆地退出了房间。 “这是不是太多了?” 林忱发誓,他真是只想尝尝咸淡,并不是想吃全鱼宴! “不是想吃吗?” 林忱点点头,诚实道:“想吃,但是吃不了这么多。” 玄灵尊者似是想起什么,眸中挂过一丝不可捉摸的微光,唇角微扬,笑道:“无妨,吃不下,可以把界兔叫出来。” 林忱想到变成自己模样在灵宠空间内玩得不亦乐乎的界兔。 还是算了,给他留点面子吧。 虽然不是自己,但用的是他的样子啊! “师尊,弟子觉得又可以了。” 玄灵尊者将指尖伸到他前爪上,轻轻摸了下那柔软的绒毛,兴味道:“是吗?” 林忱下意识就将他的手指压在下面,反应过来做了什么后,抬眸看向他,无辜地眨了眨那双红眸。 他只听过猫手在上原则,没听过兔爪子也非要在上方不可啊! “还不松开?” 虽是问句,但语气柔和,传入林忱耳里,只觉得有股奇怪的酥麻感。 没等它纠结多久,珠帘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铃响,数名丰神绰约的侍者端着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一道道精致的菜肴。 红木桌上顿时摆满了各色做法的鱼肉,香气直冲林忱天灵盖。 侍者将菜放下后,一一朝玄灵尊者行了个礼。 她们虽看不清对方容貌,但见他仅带着一只灵宠,心中不免有几分意动,有人大着胆道:“贵客可需要人作陪?” 玄灵尊者甚至没动一下,一阵极强的寒气自他身上散发,那几名女子不过刚引气入体的境界,哪能承受如此凌厉的压迫感,当即颤颤巍巍的跪下。 颤声道:“小女子无意打扰,这便退下。” 说罢便低着头退了出去,离开雅间时,仍心有余悸,仿佛再多待一秒,就会窒息而亡。 而大堂内众人见到如此阵仗,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言辞不乏有不屑之意,但更多的还是惊羡之言。 又是全鱼宴,又是佳人相送,这得多有钱? 林忱完全不被外界所影响,就连刚才的小插曲都没放在心上,他抬起自己毛茸茸的小短手,看着数道鲜美无比的佳肴,陷入了两难之地。 他似乎用不了筷子了,直接吃整张脸会不会全是酱汁? 侍者退下后,玄灵尊者便收起了威压,拿起筷子夹了片薄如蝉翼状的鱼肉,“张嘴。” 林忱仅犹豫了一瞬,便顺从的张开嘴。 他现在是只普普通通的兔子,动不了手,需要别人投喂有毛病吗? 鱼肉入口即化,带着淡淡的灵气,味道鲜美无比。 “唔!” 好吃! 比他自己做的烤鱼好吃数倍,竟让他忘了无法开口说话一事,发出了跟界兔一样的声音。 玄灵尊者全程没吃过一筷子,一直在专心投喂这只吃的眼睛都惬意得眯起来的兔子。 饕享半途,林忱摸了摸有些圆润的肚子,看着桌上还剩大半的鱼肉,他甚至觉得自己还能再吃一些。 然而玄灵尊者却停下了动作,朝他轻轻摇了摇头。 五阶兽肉虽是好东西,但吃多了,体内灵气积攒过多,反倒不利于修炼。 与此同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林忱抬眼看去,发现是一群身着铁甲之人,从他们的言行上看,似乎在排查什么。 第 75 章 魔修 醉仙阁的管事当即迎了上去,面带忧虑道:“前些日不是刚查过吗,今儿个怎么又来了?” 为首的府军拿了个散发着浅色光晕的四方镜,语气也颇有几分无奈,“昨夜城中又死了数名筑基修士,城主刚下了封城令,勒令我等全城搜寻。” 继而朝管事作揖道:“在下只是听命行事,还望管事见谅。” 醉仙阁在金銮城建成之时就已存在,能屹立数年之久,其背后所靠势力必然非同小可。 若非无奈之举,他们也不愿扰人兴致。 管事的目光在几人身上扫了一圈,随后笑道:“既是奉命行事,那诸位请便就是,但店内贵客是否配合我可就说不准了。” 语罢,他冲身后的伙计使了个眼色。 伙计心领神会,赶忙上前招呼这几位府军。 “有管事这话便足够了,若是这宝镜无反应,我等自是不会过多惊扰众修士用膳。” 话音落下,他朝底下人打了个手势,外头顿时出现一群同样穿着的府军,将醉仙阁团团围住。 他则是在伙计的带领下,拿着宝镜一桌桌进行排查,若宝镜并无反应便致歉一声。 这群人修为虽不高,但在城主府底下做事,众修士若想在金銮城混,倒不会不配合,且此人态度恭敬,他们也不愿为难。 金銮城内有化神期修士坐镇,实力堪比三品宗门。城中虽禁止私斗,但普通的小打小闹,守城府军基本不会插手,除非是闹的太过火。 是以城中才会呈现一片繁荣之象。 有修士在城内惨死一事,若是普通仇家追杀还好,但死状极为诡异,传开后对金銮城影响不可谓不小。 “我也听说了此事,据说那几名修士的死状极为惨烈,整个人都被吸干了,只剩具人皮架子!” “修为也被吸干了?如此残忍的手段,那岂不是魔修所为?” “自然是魔修所为,不然那名府军拿个能照出魔气的宝镜是为了好玩吗?” “那魔修为专挑筑基期下手,不会是筑基期以上的魔头吧?” ...... 醉仙阁内坐在大堂中的修士议论纷纷,他们修为大多才到筑基,这人只要一天没被揪出来,心里就不踏实。 毕竟谁都不知道下一个倒霉蛋会不会就是自己。 雅间内的林忱,把众人所说的话全都听了个一清二楚,魔修一词他只听炎日提起过,没想到出来一趟,反倒撞上了。 “这位仙长,府军依令进行检查,多有打扰之处,还望见谅。” 珠帘外传来伙计毕恭毕敬的声音,若不是无法通融,他们也不愿意吵到这位出手就是一千上品灵石的爷。 玄灵尊者将兔子状的林忱拎到面前,掌心贴到他肚子上,温和的灵力自掌心涌出,如温润清泉,丝丝缕缕流入他的经络内,而体内积攒过多的灵力在其引导下,缓缓汇入丹田。 做完此事,才对珠帘之外的人道:“进来吧。” 进来的仅有那名拿着宝镜的府军,他看到桌上摆着吃了一半的仙鲤时,表情在一瞬发生了变化,但很快便调整好。 他举起宝镜,客气道:“烦请仙长看向此物。” 林忱对这个能看出魔气的镜子有几分好奇,他站在红木桌上,伸长了脑袋向其看去,却发现镜中一片虚无,什么都看不到。 玄灵尊者将林忱的脑袋按下,随即一枚白色令牌浮在府军眼前,正是林忱在云天仙宗的弟子令。 “此令可能让你交差?” 府军自然不会不认识云天仙宗的弟子令,只是觉得这上方的“忱”字有几分耳熟,似乎曾听人提起过。 此想法仅停留了片刻便抛之脑后,当即俯首道:“自是可以。小人见过仙宗前辈,多有打扰还望海涵。” 他说完后几乎是逃也似走出去,乾元大世界中的四大仙门虽并列第一,但云天仙宗因着玄灵尊者缘故,话语权隐隐要比其他三个仙门重。 就算是仙门内杂役弟子,也非是他能招惹的。此人看着平平无奇,让人过目即忘,但往往如此,才是最让人害怕的。 林忱挣脱了放在他头上的手,将那枚不知道什么时候到对方手上的弟子令收回,传音道:“师尊为何要将弟子的弟子令拿出来?” 玄灵尊者缓缓抬眸,淡淡道:“他手上之物,无法承受本尊一眼。” 林忱了然的点头,这倒是,要是宝镜碎了,那府军说不得会以为他们做贼心虚,故意为之。 他并未在修真界内行走过,想来知道他名字之人应该不多,况且有玄灵尊者在,倒也不怕遭人惦记 。 【宿主只想对了一半,你的威名因为师尊的缘故,在四境内可谓是声名远扬哦,那人只是一时没有将其联想到一起而已。】霸总文学看到一半的大白掀起眼皮,懒懒的反驳道。 林忱当做看不见突然出来要画面的大白,而是将目光转向玄灵尊者,问道:“师尊可曾见过魔修?” 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对,对方活了这么长岁数,又岂会没见过? 大白轻哼一声,尾巴不停地在神树种子头上来回扫过,有尊者给宿主解惑,它正好可以安心将库存里的小说慢慢扫完。 等下次洛灵来了,它们就可以换着花样玩了。 “见过,你亦见过。” 林忱一愣,他怎么不知道自己见过魔修? 玄灵尊者平静地回望着他,“但修此道之人,并非全是大恶之辈,事实须由你自己去判断,莫让外人之言乱了你的心境。” 这番话有些出乎林忱的意料,他还以为正道之人见到魔修,会同炎日所说,大多会除之后快。 不过对方的想法,倒是跟他不谋而合。 “师尊,弟子为何不知自己竟然见过魔修?” 林忱将心中疑惑问出口,如果他曾见过的话,大白应该能看出来才是。 “过几日你便知道了。”玄灵尊者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转而说道:“既然吃饱了,那便走吧。” 伙计极为热情的将一人一兔送出门,此时门外围着的府军已然撤走,显然是排查已经结束。 林忱并未听到特殊动静,想来魔修并未混入其中。 第 76 章 兔子灯 “你说什么?” 守城军将领听到手下之人的汇报,面露震惊之色,他再次问道:“你确定没看错?仙宗之人所持令牌上当真有个‘忱’字?” “虽然只是匆匆一眼,但小人敢肯定,确实是‘忱’字。”回话之人正是林忱白天所见过的府军,他接着道:“小人反应过来后,再次回到醉仙阁时,管事说那人早已离开。” “那你可还记得对方的样子?” 府军摇头,“小人从雅间出来后便记不得此人模样,只依稀记得他身着白衣。” 将领低头沉思,许久才道:“此事也怪不得你,谁也料想不到尊者之徒会来这金銮城。城内阵法已经开启,他此时定然还在城中,你立刻调人去寻。” 府军接到命令后正要往外走,将领却突然叫住了他。 “切莫大张旗鼓,寻到人后也不要惊扰到他,暗中派人护着便是。” “是!” 将领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头疼的按了下眉心。 这什么时候来不好,偏偏在金銮城出了魔修作乱后来,对方又是筑基修为,而魔修下手对象恰巧也是筑基期修士。 他想起当日洞天小秘境关闭之时的传言,这真要不小心在此地伤着了,尊者怕不是会一剑将此城给削平了。 不行,他得赶紧将此事汇报给城主。 此时,外界还未收到林忱已成功结丹的消息,皆以为他还在筑基期。 是夜。 浓重的夜色将此城逐渐笼罩,青石板路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大道两旁古朴且极具特色的楼阁中,昏黄的烛光自雕花木窗上透出,交谈之声也在其间传出。 大道上来往人群比白天少了许多,但若细看,会发现少的皆是凡人,大多修士还在此地活动,因而看着也不算冷清。 他们在白天都听说了魔修一事,那些死去的筑基修士都是一人独处之时惨遭的毒手,人多的地方反而更安全些。 也不知是不是白天吃得太饱的缘故,此时的林忱竟有了几分倦意,他安静地趴在玄灵尊者的臂弯上,眼皮一上一下的开合着。 也不知道师尊一直保持这个姿势手会不会累? 他似乎迷糊的开始胡思乱想了。 玄灵尊者垂眸看了眼昏昏欲睡的林忱,眸光深邃如幽潭,却在刹那间有了情绪。好似潭面被投入石子,圈圈涟漪在其间荡漾。 他动作轻柔地捏了下他的耳朵,才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这位仙长,可是要买花灯?” 玄灵尊者停在一堆满各样花灯的地摊前,那名身着灰衣的摊主抬头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珠像是蒙了一层雾霭。 “仙长可随便看看,都是小老头自己做的玩意儿,不值什么钱,看着给便是。” 玄灵尊者指尖点了下林忱的眉心,才道:“自己挑一只。” 林忱顿感灵台清明,困意也随之消散,看着地上奇形怪状的花灯,他有几分迷茫。 买花灯干嘛?就算要买,前方不还有许多比这要好看的摊子吗? 尊者的心思他是猜不透了,随意指了一个,便传音道:“这个吧。” “倒是会选。” 林忱听到这声夸赞总觉得有几分莫名其妙,低头看去,瞬间明了。 这花灯形状竟有几分像兔子,就是做工上有几分粗糙。 摊主在此地摆了半个晚上,还是第一次有人驻留,他笑道:“仙长这兔子当真有眼光,竟挑了个最好的。” “你可有所求之物?” 摊主突然抬头,这道声音竟是从他识海中传来!他浑浊的目光顿时泛起了精光,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这个令他无法看清尊容的男子。 沉默了一会儿,才回道:“小老儿并无所求。” “你既送他一场机缘,本尊当还你一场造化。此地万里之遥的太和山,有你所寻之物。” 摊主看着这个逐渐远去的白色身影,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他活了将近千年,已是寿元将至之兆,早已别无所求。 那人挑中的花灯乃是他偶然中寻到的上古灵木所制,他只知有镇压心魔之效,当年能破丹成婴,靠的也是此物。 将死之际,不过是想给有缘人一场机缘,未曾想却成了自己的机缘。 老者收起地上的其余花灯,朝着玄灵尊者离去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随即消失在原地。 玄灵尊者将花灯里的烛火熄灭,才交给林忱,让他自己拿着。 林忱听不到两人间短暂的对话,只以为是玄灵尊者一时兴起。 “要去护城河中将此灯放了吗?” 临近中元,护城河上星星点点般放置了不少花灯,似璀璨的明珠在其中缓缓游动,而大多是凡人为逝去之人所放。 林忱抱着还有余温的兔子灯,如果是放花灯的话,不应该把这烛火熄灭才是。 是一时兴起还是他也有悼念之人? “不用,你拿着便是。” 林忱乖巧道:“好的。” 好吧,果然是他想差了,对方也不像是会悼念旁人之人。 林忱将兔子灯放到肚子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在他怀里,问出了困惑了他半天的疑惑。 “师尊,你可是用了易容术,旁人似乎无法注意到你?” 他抬眸,眼神落在玄灵尊者那张宛若神明的脸上,城中出现了这么一号人物,想来应是人群中的焦点才是。 若是施了易容术,为何他看着却是正常的? “并无,只是我不想罢了。”玄灵尊者轻轻摇头,“你能看见,只是因为我想让你看见。” 玄灵尊者的修为早已修至大乘巅峰,只差飞升的契机,同仙人已无区别,非他意愿,旁人若想窥其真容,除非境界与其相当。 然而在这一纪元的乾元大世界中,除他之外,还未出过第二个大乘修士,更何况是可同仙人比肩的大乘修士? 林忱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还是大白在识海中出言提示,他才明白为何。 那也就是说,只要对方想,自己也可能会成为众人中的一个,再也看不见他? 想到此处,林忱不知为何,心底升起一阵莫名的异样感,是以往从未出现过的感觉。 他将肚子上的兔子灯重新抱起,这种感觉才消散些许。 玄灵尊者似乎并未察觉到他的异样,依旧迈着不急不慢地步伐一直往前走。 护城河中,一盏花灯的烛火悄然熄灭,似有黑气笼罩其间,随后悄无声息地沉入水中。 第 77 章 变回来了 玄灵尊者带着林忱在金銮城中逛了数日,几乎将城中有名的食肆逛了个遍,除去第一晚买花灯的那个小插曲,似乎真是为了散心而来。 他并未选择在城中客栈落脚,而是直接买了处僻静的院落。 牙子看到出手如此阔绰之人时,当场就笑开了眼。 院落有个不大的水池,林忱瞅着空旷,在玄灵尊者带他闲逛时顺带买了几条鲤鱼放进去。 玄灵尊者此时正坐在水池旁的石凳上,单手撑着额头,目光平静地看着拿鱼食喂鱼的白色兔子。 林忱将最后一点鱼食全丢进去,拍了拍爪子,跳到玄灵尊者身旁的石桌上。 今天是第七天,再过一个时辰,他便能恢复人形。 当了几天兔子,他几乎将修炼一事抛之脑后,白日被对方抱着在城中闲逛。 到了夜里,此人打坐之时,则是睡他边上,好好享受了一把闲散之人的感觉。 就是前世,也不曾有如此放松之时。 而城中这几日的风向却变了,每夜都有修士丧命于魔修之手,守城军加大了夜里巡逻力度,甚至还派上金丹期的将领,几天下来仍一无所获。 也因着此事,金銮城看着要比平日萧条了不少。 白日在酒楼时,众修士一直议论纷纷,林忱听得多了,便知道了不少细枝末节。 这名魔修的目标从最初的筑基初期到现在筑基后期修士,所选修为之人一直在增长。 魔修虽比同境之人要强,但能在无声无息中取人性命,还将对方修为吸干,显然已不是筑基期魔修所能做到的事。 因为封城一事,众修士无法离开此地,城主府却迟迟未能将此人缉拿,已引起了众人的不满。 魔修以吸收他人修为来提升自身修为,境界攀升如此之快,焉知下次惨遭毒手的,会不会轮到金丹修士? 林忱想的入神,池中鲤鱼夺食时溅出的水花,竟溅到了他头上。 甩了一下被打湿脑袋,他回过头来看玄灵尊者,几乎是本能的就往对方怀里跳去了,动作极其自然。 直到他被对方冰凉的手轻揉头顶,也没想明白这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 “还在想魔修一事?”玄灵尊者问道。 林忱点点头,正想传音回复之时,眼前一道白光一闪而过。 他下意识抓住了玄灵尊者的衣服,再抬头看去之时,手上动作一顿,瞳孔微微收缩,整个人更是愣在原地。 对方的脸离他仅有一公分的距离,两人鼻尖差点碰上,而那双深邃的瞳孔里,清晰倒映出他此时的模样。 好消息,他提前恢复人身了。 坏消息,他正跨坐在自家师尊腿上,还险些将对方的外袍给扯下。 这微妙的姿势,就算林忱再迟钝,也察觉出几分不对劲来,更何况他又不是真正不谙世事的十八青年,当即松了手,从对方身上起来。 他拿出一根青木簪,将柔顺的长发挽起,随后朝玄灵尊者施了一礼,“弟子无意冒犯,方才确实是在想魔修一事。” 他一袭青衫,身姿挺拔如青竹,眉如墨画,眸若琉璃,流转间似有月华洒落。 嘴角噙着浅显的笑意,姿态从容淡定,轻轻将刚才尴尬一事揭过。 玄灵尊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面上的表情并未发生丝毫变化,“今日可还想出去?” 林忱在他对面坐下,摇了摇头,这几天对方带着他几乎走遍了金銮城,就差主城没去了,他对此并没多大兴趣。 且看玄灵尊者的意思,可能还会在此停留一段时日。 这几日吃的灵食太多,觉也跟着变多了。今日更甚,醒来时已经下午,就算想出门也不急这一时半会。 林忱道:“师尊就没有想问的吗?” 因任务惩罚变成界兔模样一事,对方并未予以过问,此前他不知如何作答故而不问,即使现在也不知道如何作答,但却想知道对方是什么想法。 玄灵尊者并未接他的话茬,不急不慢道:“想喝什么茶?”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套古朴的茶具随之出现在石桌上。 林忱顿了一下,“都可。” 他的目光停在对方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上,未等他回答,便取了茶叶,这一问似乎只是在回避他的问题。 对方沏茶的动作如行云流水,令人赏心悦目。 缕缕茶香在两人间溢出,轻抚过鼻尖,只觉余味悠长。 玄灵尊者稍一弹指,冒着腾腾热气的茶杯便到了林忱面前。 他轻抿了口热茶,缓缓抬眸,长睫如白羽轻扇,目光平静地看着林忱。 “林忱。” “怎么了?”林忱指尖碰了下茶杯,同样看向对方。 若林忱没记错的话,这是他第一次从对方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 玄灵尊者的嗓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冰冷感,但却极为悦耳,他这简单且无意义名字从对方口中说出,仿佛都多了种玄妙感。 “你身上藏的玄机,我不会过问,你亦可用我之名,将其掩藏。” 玄灵尊者动作优雅的给自己续了杯茶,也不管听到这一话的林忱是何反应。 林忱听到这话只觉得有几分心虚,因为他确实用过对方的名号解释了诸多无法明说的事实。 然而心虚过后,更多的是难以捉摸的陌生感。 他说不清是什么,毕竟不曾有人如此待他,但真要形容的话,兴许是一个可以无限包容他犯错的长辈吧? 或许就像大白所说,修真界师徒关系,就是这么微妙。 【嗯嗯,就是这样的。宿主不要想太多,师尊那么牛逼的一个人,能看出些不寻常来很正常哒,他不问反而更好。有他护着,都不需要本统出手,宿主就可以横着走啦!】 大白察觉到林忱在说自己,百忙之中抽空回了句,转而又沉浸在文学的海洋里。 林忱看大白这不靠谱的样,对它说的话深表怀疑。 另外,他为什么要横着走? 就算变成了兔子,也是被人抱着走的。 玄灵尊者见林忱一直低头沉思,指尖轻轻敲了下桌面,一圈几不可见的灵韵在此散开。 “想不明白放下便是,等你修为上来了,一切自会迎刃而解。” 林忱将杯中茶一饮而尽,“弟子明白了。” 他轻轻放下茶杯,同时也将心底杂乱的思绪放下。 茶味在口中散开,如此豪饮,却仍能品出不凡来。 林忱眸中有精光一闪而过,笑道:“师尊这几日陪弟子去了不少食肆,自己却不曾吃过一口。既然今日不出门,不若一起吃点。” 如此好茶,当配佳肴才是。 整座沧月峰皆在玄灵尊者的神识笼罩范围内,林忱祸害河中灵鱼一事,他自是知道的。 他无可无不可的应了声,这么多年过去,或许已经有所长进。 第 78 章 不速之客 林忱便当对方同意了,他架起许久未用的铁锅,取来井水洗净,从专放食材的储物袋中取出灵兽肉。 他的食材大多是在秘境中收集的,在大白的帮助下,连用来调味的灵草,都薅了不少。 而落雨剑,无可避免再次成为片肉的工具。 兽肉被切的薄如蝉翼,卖相上,倒是比醉仙阁的看着还要好看。 毕竟就算是再大的酒楼,也不会奢侈到雇金丹修士帮厨的地步。 玄灵尊者撑着下巴看着他的动作,然而当他看到林忱一股脑将调味品和兽肉一同倒进锅里炖时,纵使贵为大乘尊者,也猜不到此时对方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既是炖肉,为何还要多此一举,将肉切得如此之薄? 林忱可不知道玄灵尊者的疑惑,他看着差不多后,取了个碗状的灵器,将锅里的肉盛出,端到石桌上。 见识到他前面的操作后,对于拿灵器装吃食一事,也只能让玄灵尊者轻轻抬了下眼皮。 林忱闻着扑鼻的肉香之气,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玄灵尊者抬眼,只听“啪嗒”一声,池边的观赏竹应声而断。 再看去时,两双一模一样的筷子便出现在林忱眼前。 是了,少了筷子。 这几日一直被投喂,差点忘了这茬。 玄灵尊者目光深沉的看着这卖相不佳的菜肴,闻着倒是挺像那么一回事。 这何尝又不是另一种天赋呢? 玄灵尊者夹了一筷子,伸到林忱嘴边,兴味道:“既是你做的,这第一口当是由你先尝。” 林忱也不知是不是当兔子时习惯了对方的投喂,毫不犹豫的张嘴吃下。 反应过来做了什么后,喉结轻轻滑动,还没品尝出味道来,便已将肉咽下。 他轻咳一声,“师尊,弟子可以自己来。” 玄灵尊者扬眉,“我知道,只是想让你自己尝尝味道如何。” “还可以...吧。” 林忱刚才根本没尝出滋味来,回答的有些迟疑。 天色逐渐暗下,池中的鲤鱼也失去了活力,安静的沉在底下。 到后面,林忱是品出滋味来了,只能说尚可,跟醉仙阁自是比不得。 不过玄灵尊者倒是给面子,没有只吃两筷子便放下。 饭饱茶足,只可惜这石墩子没有靠背,不然林忱还真想躺倒。 咚咚咚—— 突然传来的敲门声让林忱面上的愉悦之色陡然消散,他眼珠一转,看向玄灵尊者,只见后者仍是那副清逸绝尘的淡然样,并未被这敲门声给影响。 小院远离市井之地,颇为偏僻,按理说不会有人路过才是。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传来,声音比刚才大了几分。 林忱神识扫过,却并未发现门外有人,疑惑道:“这是怎么回事?” 随着林忱话音一起落下的,还有三声更为刺耳的敲门声。 这是第三次门响了。 玄灵尊者不以为意道:“是你想见的东西来了。” 想见的...东西? 林忱狐疑地看了玄灵尊者一眼,他并没有想见的东西,只是对魔修一事有几分关注而已。 想到此处,他幡然醒悟,原来是这魔修在他眼里并不能称之为人。 砰—— 是门被撞开的声音。 与此同时,缕缕黑气从门外迅速蔓延进来,所到之处,花草瞬间枯萎。 庭院被这黑气一点点吞噬,只余下这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一个黑色身影缓缓从黑气中走出,他看到一袭青衣的林忱后,沉思了片刻才道:“竟然是你。” 语气不乏惊讶之意,他转头看向仍有残羹的地阶灵器上,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便是被此物吸引而来,却没想到只是对方用来装菜的工具。 “你认识我?” 林忱仔细端倪着这名黑纹爬满下颚的阴鸷男子,他敢肯定,自己并未见过此人。 “认不认识不重要,不过是你的话,我倒是可以留你一命,至于条件...…”黑衣男子顿了一下,贪婪之色毕露,“将你身上所有的储物袋留下好了。” 浓重的黑气在他身后盘旋,仿佛只要林忱说一个不字,就瞬间将其吞噬。 林忱看不穿此人修为,应当是在他之上。 而对方从一开始就只看向自己,从未注意过他身后坐着的玄灵尊者。 林忱轻笑出声,“你既认识我,想必也该知道我的身份,拿了我的东西,东境之大,可还有你的容身之处?” “这就不是你该担心的问题了,我若存心想躲,便不怕被人寻到。” 林忱若有所思,此人想来是有什么能掩人耳目的法宝,不然不至于这么久还在逍遥法外。 他挑眉,“我若说不呢?” 黑衣男子冷哼一声,“劝你不要浪费时间,你宗门离此地有数万里之遥,就算是玄灵尊者亲至,也要花上一个时辰。在此之前,你不妨想想,是你先死还是他先到?” 林忱掩下眼底的笑意,随意道:“你说的是有几分道理,那你不妨也想一想,我身上的东西你是否有福承受。” “不识抬举!” 黑衣男子藏在身后的手掐诀,盘旋在他身后以及四周的黑气迅速融合到一起,悄无声息地朝林忱所在之处汇集。 然而还未等黑气触碰到林忱,只见一圈圈极为浅淡的光晕仿若无声的涟漪,自他身上向四周漾开。 黑衣男子来时所带的黑气,竟在顷刻间消散! 庭院的烛火重新燃起,那些枯萎的花草,也在此刻恢复了生机。 他难以置信的看向林忱,惊愣道:“怎么可能?!天灵根修炼速度再快,也不可能比得过修了噬魔功的我。” “你究竟用了什么什么法宝?!”他喃喃自语道:“不对,不对,能让植物恢复生机,已非自然之道……” 似是想到什么,他的面色在一瞬间变得苍白无比,冷汗不停地从额头冒出,浑身血液仿佛在此刻凝固。 回过神来后,身体瞬间散成一团黑气,欲夺门而出。 可惜刚到门口,就被一股极为强劲的灵力弹了回来,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倒在林忱面前,地上甚至被砸出了个大坑。 林忱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然而玄灵尊者下手十分有分寸,余波到他脚下后,便消散了。 黑衣男子鲜血从口鼻冒出,他捂住被灵力震伤的丹田,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这才发现,原来林忱身后一直还有一人! 【宿主,本统知道他是谁了!】 第 79 章 幻铃 有玄灵尊者在,大白根本不担心林忱会遇到危险,它总觉得此人身上的味道似乎在哪里闻到过,便花点能量查了一下。 果不其然。 【宿主可还记得在秘境时跟白芷珊争夺千毒草的那名散修?此人便是他,他当时应该是易了容,宿主才会没印象。 千毒草除了能炼制玉枢丹外,对修炼了噬魔功的魔修来说,是极为难得的大补之物。本统当时只注意到千毒草,才将他给忽略了。 林忱没记错的话,他当时不过十一二岁,跟现在区别不可谓不大,难得此人能一眼将自己认出。 【可能是宿主那与众不同的气质吧。】大白随口道。 能在元婴修士的眼皮子底下混入秘境,想来定是有什么过人之处,也怪不得林忱当时看见此人时,并没觉得和普通修士有何区别。 真是这样的话,那他当时的修为,怕是不止炼气期。那副怯弱的模样,多半也是装出来的。 如果当时他和炎日等人没有出现,那株千毒草,也不见得会被白芷珊拿走。 虽说到最后都是便宜了他。 【猜对啦,他当时的修为跟炎日差不多。但现在,因借着噬魔功吸收了众多修士修为的缘故,已经到金丹后期了。】 林忱总算能理解,为什么正派宗门对魔修的态度皆是杀之后快。 大白顿了一下,又道:【跟着白芷珊的那个大高个,离开传承地后,便死在了去往传送阵的半道上,正是此人下的手。云天宗的人还一直以为,是被秘境中的妖兽所杀。】 林忱倒不觉得意外,按照此人如此心狠手辣的行事风格,会因错失机缘一事进行报复,在正常不过。 大白愤愤不平道:【若不是宿主几人出现及时,白芷珊这个bug,就算不死,恐怕也得脱层皮。】 林忱沿用了大白的说法,反驳道:【正因为她是bug,所以才会被我们撞上。】 黑衣男子目光阴毒地看着林忱,口中发出阵阵嘶哑且刺耳的笑声,一口黑血从他嘴里吐出,自嘲道:“怪不得你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原来是仗着有人撑腰。” 终日打雁,终是被雁啄了眼。 林忱看着狼狈至极的黑衣男子,眼神中透着薄凉之感,漫不经心回道:“为何不怪你自己修为低?他从一开始就在此,是你没看到罢了。” 黑衣男子冷笑出声,他要有对方那本事,别说东境,就是整个乾元大世界,想杀谁不还是眨眼间的事,一开始还用得着跟他客套。 他看向林忱身后之人,从怀里取出一个金色铃铛,“尊者若肯放我一条生路,我便抹去此宝的认主烙印,交由你处置。” 除了十凶邪术之一的噬魔功,这个他看不出品阶的金色铃铛,便是他身上最贵重之物。近日他便是靠着此物,躲过了数次化神期修士的神识探查。 玄灵尊者目光停在林忱身上,至始至终从未看过此人一眼,冷声道:“能决定你生死之人,在你身后。” 林忱闻言,同黑衣男子一同往他身后看去,只见院中不知何时又出现了一位鹤发白须的中年人。 “在下金銮城城主紫霄,见过玄灵尊者。”中年人恭敬地向玄灵尊者施了一礼,接着道:“多谢尊者出手拦住此魔,否则这金銮城中,还不知道要发生多少祸事。” 玄灵尊者只轻轻点了下头,不置一词。 紫霄心知对方的脾性,也不再多言。他目光森然的看向身受重伤的黑衣男子。 不过一个小小金丹期魔修,仗着法宝傍身,便将全城上下搅得不得安宁。他一甩袖,缚魔绳自袖中而出,将对方捆了个严实。 纵使他想抵抗,失了先机的他,又如何能抵过化神修士的一掌,更何况还有个玄灵尊者在一旁看着。 若不是他贪欲过盛,惹了最不该惹之人,兴许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这位小友定是尊者之徒了吧,当真是一表人才。” 紫霄说完甩了个储物袋到林忱面前,与之一起的,还有那魔修手中的铃铛。 “此为见面礼,还望小友收下。此铃铛能躲过我的神识探查,想来定是不凡之物,便一同交给小友。” 林忱眼珠一转,看了眼玄灵尊者,才客气道:“多谢城主。” 紫霄道:“城中修士还等着要个交代,此魔头我便先带走了,招待不周处还望尊者见谅,明日再登门致歉。” 这城主像风一样来去匆匆,林忱眨眼的瞬间,连同那名魔修,一同消失不见。 林忱施了个术法,将石桌上的残局收拾干净,随即将金色铃铛放到玄灵尊者面前,问道:“师尊认识这东西吗?” 这魔修从出现到现在,不过才过去了一刻钟,像极了送装备的npc。 玄灵尊者将铃铛拿在手中,源源不断的灵力自他掌心而出,迅速将其包裹。 林忱抬头看了眼黑压压的天空,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听到了惨叫声。 玄灵尊者收回灵力,将铃铛还给林忱,解释道:“此物名为幻铃,是个仿品,只可屏蔽化神期以下修士的神识探查。我方才已将其上的血契消除,你且拿着。” 林忱悟了,也许刚才听到的惨叫声并非是错觉,而是那魔修下的血契被强行解除后发出来的。 他摸了下鼻子,“师尊说的弟子见过魔修,莫非指的就是此人?” 要不是大白点明,林忱可能到现在都想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见过魔修。 玄灵尊者又不在秘境中,又是如何得知他在秘境中发生的一切? 难不成是洛灵?林忱想了下,觉得也不是没可能。对方跟大白一样,就算是在他识海中,也能探查到外界的动静。 玄灵尊者点了下头,“秘境关闭时,我曾见过他一眼。” 他当时拿过玄云子手中的魂灯后便走了,对方还未能到入他眼的地步。 林忱拿着幻铃的手顿了一下,瞳孔微微收缩,略带惊讶的看着玄灵尊者。 他没想到,秘境关闭之时,对方还曾去过东境中腹。 自秘境出来后林忱便在闭关,结丹庆典上都是些同辈之人,也不会拿此事出来说道,外界那越传越离谱的消息,他自是无从得知。 林忱向来独来独往惯了,门内有自己的本命魂灯,就算几年未归,只要魂灯未灭,宗门之人知晓他还活着即可。 可听到玄灵尊者这话时,林忱突然觉得,似乎一直有人在等自己。 等自己回家。 第 80 章 梧桐枝 魔修被擒后,金銮城城门重新开启,恢复了以往的热闹。 而城主紫霄,正欲登门拜访时,却收到了对方传来的一句勿扰,他当即停住了前往小院的步子。 长年不出仙门一步的尊者,突然出现在他这金銮城中,缘由多半是在那名青衫青年身上。 昨夜仅是匆匆一眼,但也能看出青年已经结丹,周身气息浑厚,想来基础打的十分结实。 他若没记错的话,此人应当不足二十,正式修炼也不过才十来年时间,这进阶速度简比外界传的还要夸张。 当日听得守城将领汇报林忱在城中一事时,他也以为对方是孤身前来,担心的便是这种情况。 恐怕那魔修到死都没明白,怎么偏偏就撞上了此人。如此便也就罢了,玄灵尊者竟还跟在身旁。 但不管怎么说,对方一来便替他解决的这么个大麻烦,礼还是要到位的。 灵药法宝他这金銮城自是比不得仙门,对方估计也不缺,这礼,还得从猎奇方面下手。 玄灵尊者今日才在小院内布了禁制,彻底将此地隐藏于金銮城中,而前些日子,就像是有意要引那魔修前来一样。 林忱看着这突然出现在院中的两大箱子,神识扫过后,表情出现了些许微妙的变化。 转而看向正在回廊上打坐的玄灵尊者,这东西能送进来,多半是有他的默许,而知晓他们二人在此还会送礼的,便只可能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金銮城城主。 林忱将箱子搁置一旁,走至池边,刚一拿出鱼食,这几条鲤鱼似是有灵一般,纷纷冒出了头。 喂完鱼后,林忱取出了凤渊琴,十分随意的坐在池子边上。 轻抚琴弦,流畅的音律自他指尖传出,没有高山流水般的空灵感,只是单调地在院中回响。 但比起最初之时的不成调,已经有了不小的变化。 玄灵尊者眼皮缓缓抬起,看向池边低眉信手的林忱,唇边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正醉心弹奏的林忱听到另一道更为悦耳的琴音传来之时,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手上动作却不停,顺着对方的曲调而奏。 池中鲤鱼放弃一旁的鱼食,不急不慢地游荡,偶尔将鱼尾探出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搅碎了倒映在水中的竹影。 此时,林忱一直放在里屋的兔子灯突然自己飞了出来,幻化成一截枯枝,未等他反应过来,只觉眉心一痛,这枯枝竟直接飞入他识海中。 一道浅显绿芒包裹着这截枯枝,光芒褪去,竟是跟那颗发了芽的种子融合在一起。 一旁眯着眼打盹的大白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跳,干瞪着眼看着这颗突然就长了两片嫩叶的种子,十分手欠的伸爪抓了一下。 然而让它没想到的是,这长了叶片的种子拔根就跑,速度快极!大白见状,好胜心涌起,迈着腿便追了上去。 作为识海主人的林忱,只能无奈的看着,任由它们闹去。 一曲终了,林忱收起凤渊琴,转头看向同样停下了抚琴动作的玄灵尊者。 原来买这兔子灯,并非是他一时兴起。 六年灵泉浸泡,再加上吸收了九天金雷之力,才能种子发芽,而这小小的一截枯枝,却能直接令其长出叶片。 林忱按下心中疑惑,信步走到玄灵尊者面前,问道:“如果当日没有选中这个灯,它是不是也会以别的方式出现在我面前?” 玄灵尊者却摇头,“没有这个假设。” 林忱当时睡得有些迷糊,只以为是吃多了犯困。 但现在想来,他身为金丹修士,就算吃的灵食再多,灵力全都积攒到体内,只会想方设法将其化开,而不是说产生困意。 这几日他一直睡得很沉,很可能便是这枯枝的缘故。 而玄灵尊者这话的意思便是,众多花灯中,不管他怎么挑,到最后选中的都将是这个兔子灯。 所以嘴上说是带他来散心,实际上仍是带他寻宝来了。仿佛回到了两人第一次见面,当时也是,上来就送他如此大的机缘。 玄灵尊者见对方又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轻叹一声,解释道:“这枯枝名为梧桐枝,有静心除煞之效,和你识海中的种子属于一个纪元的神物。” 这声叹息来的莫名,林忱不知对方为何而叹,只将其记在心上,问道:“它是被种子吸收了还是跟种子融合了?” 玄灵尊者淡淡道:“五柳树奈何不了梧桐枝,反之一样,你所修功法奇特,两者才能相互融合。” “师尊一直都知道吗?” “如果你是指功法一事,我确实知道。” 林忱回想起自己拿出落雨剑法一事,好奇道:“既然师尊一开始就知道此事,为何从不拆穿?” 玄灵尊者抬眸,神色至始至终都未发生变化,“对你有益之物,我不会过问。”语气稍作停顿,又道:“四境大比开始前回宗即可,这段时日可安心在此地待着。” 玄灵尊者布下禁制的同时,亦布了个聚灵阵,此地灵气浓郁程度,堪比一个小型秘境。 四境大比林忱自是要去的,系统升级的方向,以及迟迟未发的主线任务,很可能跟此有所关联。 宗门定会安排长老随行,就是不知道会是谁,脑中想法一闪而过,林忱也觉得有些异想天开,但还是问出口了。 “本次大比在西境举办,师尊会去吗?” 玄灵尊者平静道:“宗主已经安排玄渊随行。” 玄渊便是玄灵尊者的二师兄,林忱听说过,却没见过,“玄渊师伯不是还在闭关吗?” 当日玄音敢在结丹庆典上胡闹,也有仗着玄渊在闭关的缘故,不然以他那个急性子,听到她说出这种玩笑话来,就算是自家师侄,也要醋上好些天才罢休。 “大比开始前他会出关。” “原来如此。” 林忱了然的点头,也就是说,对方并不会一同前去。 四境大比跟普通的门内比斗不一样,先不谈开场和结束庆典,单是首轮比试,就长达半年之久。 这一来一回间,又是好几年过去。林忱心中,又升起了一种即将离家远行的诡异感。 第 81 章 散心结束 中元节当天,林忱拉着玄灵尊者去河边放了盏花灯。 那名魔修被拉到处刑台处决时,不少修士都去围观了,愿意走此道的人不多,无非是想看看魔修到底是个什么样。 不管是凡人还是修士,对于凑热闹这一事,似乎都有着莫名的猎奇心理。 林忱和玄灵尊者走过廊桥,这一路上他听到不少修士在谈论此事。 这魔修的修为在金丹后期大圆满,就算他们二人不出现,被他侥幸逃离,结婴时的四九雷劫,他亦逃不过必死的结局。 幻铃能替他掩藏行踪,却不能助他渡劫,但若是能寻到消失已久的鸿蒙紫气,将其重新祭炼,便能成为真正的鸿蒙铃。 这幻铃,仿的便是鸿蒙铃。 真正的鸿蒙铃,是仙界遗落下来的产物,属于天生地长的神器,生来便有自我意识,跟斩仙剑有着极大的区别。 但就算找到了鸿蒙紫气,哪怕是玄灵尊者本人,想要将其祭炼成神器鸿蒙铃,也非易事。 当然,这些事情全是玄灵尊者后面告诉林忱的,不过鸿蒙铃的具体用处他却没说。 两人在廊桥下停了下来,夜已落幕,凡人基本不会在中元节夜里外出,两旁站着的,只有寥若晨星的几个修士。 一青一白的两个身影,在河岸边并肩而立,长袍被风吹动,一同被风吹起的,还有那及腰的长发。 两相晃动间,甚至有几根青丝落到了对方那头银白长丝里,与之交缠。 林忱买的只是普通的莲花灯,用灵力将里面的烛火点燃后,他缓缓蹲下,面带虔诚地将河灯放入护城河中。 河灯顺着水流缓缓前行,林忱凝视了许久,才站起来,语气带了几分低哑,突然问道:“这里有投胎转世一说吗?” 这灯是他为树爷爷放的,相处虽然只有短短三年,但对方却是在遇到玄灵尊者前,唯一一个能称之为家人的人。 “有,凡人从始至终都在六道轮回内,修士死后,除却神魂被灭者,皆可再入轮回。” 至于轮回后投入何道,就不是能自己选择的了。 林忱转身看向一袭白衣的玄灵尊者,开口道:“这是我为俗世时遇到的长者所放,他生前,待我极好。” 树爷爷为人向善,入了轮回,定能生于富贵之家,一生圆满。 林忱并未将心里话也说出来,修士讲究斩断凡尘,一心向道。他虽对前世不曾留恋,可十方村里淳善的村民,以及天天带他往山里跑的虎子,却一直藏在心底最深处。 他们都是一群很可爱的人。 玄灵尊者似是看出了他的心思,指尖轻点了下他的眉心,平静道:“修真界何尝又不是另一个俗世,无人敢说能脱离世俗束缚。你有如此想法,很好。” “弟子明白了。” 林忱点头,玄灵尊者看似无情,却总能说出一些能让他内心归于平静的话。 两人一同往回走,月色拉长他们的影子,如此谪仙人物,周围热闹的人群却不曾看去一眼。 林忱走后,他放的那盏河灯,被一股白色灵力缓缓包裹,随即融入诸多河灯之中。 然只有它,经久不熄。 庭院的观赏竹长出了新的竹节,而池中的鲤鱼,在林忱的日日投喂之下,体型更是成倍增长。 一年时间转瞬即过,林忱见到了金銮城的四季繁荣之景,离开之时,又是秋日。 在沧月峰时,虽也是仅有他们二人在,但两人真正相处的时间并不多,玄灵尊者只会在特定的时候出现。 在此间,两人不出门时,对方便如现在这般,坐在石桌旁,饶有兴致地品着香茗,时不时会向他投来一记让人无法分辨其意的目光。 林忱刚在他对面坐下,一杯冒着热气的茶便出现在他位置上,轻抿了一口,“这鱼能适应沧月峰的环境吗?” 玄灵尊者摇头,“不能。” 听到对方的回答,林忱倒是不觉得意外,这几条鲤鱼只是普通鱼,连灵鱼都还算不上,买的时候不过是一时兴起,若能带走养在沧月峰最好,带不走却也不觉得遗憾。 玄灵尊者的视线落到抬起头望向他们的鲤鱼,又道:“此地有聚灵阵,它们饿不死,只要不是太笨,过个百八十年,兴许就能带走了。” 池中的鲤鱼甩了下尾巴,漾起阵阵水花,然而还未到石桌旁,便瞬间蒸发。 林忱眉眼一弯,笑道:“那我到时候再来接它们吧。” 玄灵尊者无可无不可的应了声,对他的话不持任何看法。 沧月峰已经有了许多没用的杂草,往后更甚,再多几条鱼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一架小型飞舟出现在小院正上方,金銮城城主似有所感,往此地看了一眼。 终于要走了吗! 尊者来他这小城,自是蓬荜生辉,但对方是隐藏行踪所来,想跟老友显摆都不敢,这一走,可得找人说道说道。 飞舟速度极快,但却不能跟玄灵尊者御剑相比。 林忱来时,还是只被人抱在怀里的兔子,如若不是界兔也变成了他的模样,有损害他形象这一嫌疑所在,这其实都算不上是惩罚。 毕竟他这兔子当的,比人还逍遥快活。 飞舟再次落到云天仙宗的地界时,已经是五日后。 玄灵尊者在山门前便收回了飞舟,改为御剑,林忱则是跟在他身后。 说起来,门内不可御舟这一铁律,还是第一代宗主立下的,宋熠曾当玩笑话跟他提过。 最初是有一老祖在外宗醉了酒回来,御着飞舟将主峰的半个山头给创平了,气得宗主直接将此人丢进试炼塔折磨了半年才给放出来。 虽说后来是复原了,但这一规矩便从此立下。 林忱在沧月峰脚下停了下来,玄灵尊者回头看了他一眼,便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衣袖轻扬,他洞府前那些五花八门的植物,便全被收入袖里乾坤中。 林忱轻咳一声,恭维道:“师尊真是了解弟子。” 他不过是瞥了一眼,对方便能猜到自己的想法。 一年过去,就算主人不在,沧月峰也并未发生变化。 林忱在峰顶的小屋,倒是积了不少雪。 玄灵尊者将植物放至林忱面前,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原地。 这些长势良好的植物一出来,纷纷缩起了叶片,显然是一时间还无法适应山顶的寒气。 林忱一一将它们搬到屋内后,便收到了宋熠的传音符,跟四境大比一事有关。 他才刚回宗,对方就收到了消息。 玄灵尊者多半是去了主峰,就是不知为何而去。 第 82 章 即将远行 “一年不见,小师叔的气质真是越来越出众了,想来炎日这宗内第一美男的称号,也是时候该让位。” 林忱刚从峰顶下来,就听到了宋熠的调侃。 后头的炎日双手抱臂,瞥了宋熠一眼,“我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一称号?” 宋熠轻笑出声,“这是仙乐峰的女修给年轻一辈弟子排的,不管是外门还是内门,都传得沸沸扬扬,也就你不知道了。” 林忱:“......"我也不知道。 宋熠转头看向炎日,做出一个欲拿东西的动作,“我这还有缴获的范本,你要看吗?” 炎日装作听不见对方所言,目光停在这座被白雪覆盖的山峰,这还是他头一回来此。 凛冽的寒气仿佛能刺穿皮肤,深入骨髓。 他赞道:“沧月峰果真名不虚传,在此悟道,不比秘境中的紫竹林差。” 宋熠面上打趣道:“你若喜欢,不妨在小师叔洞府旁也开一个洞府?” 而内心却叹道:果真是一心只有修炼的呆子,真是难为了那群心向往之的女修们。 炎日摇摇头,他虽崇拜玄灵尊者,但对方那一身拒人千里的寒气,着实让人恐惧。 林忱轻咳了一声,“两位师兄前来,应该不是想说这个的吧。” “自然不是,我观小师叔气势越发内敛,这闭关一年来可是在磨炼心境?” 前些日子宋熠就来寻过林忱,没找到人才问了师门,却被告知对方在闭关。今日见玄灵尊者出现在主峰,他给林忱发了传音符,收到对方的回复后,才拉着炎日一同来此。 林忱含糊道:“算是吧。” 在金銮城时,林忱大多时间都在小院修炼,不管是琴技还是剑法,在玄灵尊者一对一的指导下,进展可称得上突飞猛进。 每隔半月,玄灵尊者便会带他在城中逛一圈,偶尔也会出城,但走的都不远。 见识了众生百态,再回到小院时,心境是前所未有的平和,就连运道一事,都能抛之脑后。 宋熠道:“三日后便启程前往西境,我跟炎日担心小师叔误了时辰,特来通知一二。” “哦?”林忱眼珠子一转,淡淡道:“确定不是来找我组队的吗?” “小师叔果然聪明,我们队伍里还有一位叫吴长风的师兄,金丹后期修为。他可能比较害怕尊者,不敢来此,等启程时,我再介绍给小师叔认识。” 宋熠猜想对方也不会去参加个人赛,不如趁着交情,早早把人拉入自己队伍中。 三人前后结丹,此时都是金丹初期修为,加上一个金丹后期,有林忱在,首轮只要不是奔着第一而去,想晋级并不成问题。 “好。”林忱应道。 事实证明,宋熠并未想错。 宋熠当即笑道:“小师叔放心,这回回灵丹管够。” 炎日跟着点头,“我也备了许多。” 【宿主!这两个臭不要脸的算盘都蹦到本统脸上来了!他们提供的丹药能跟商城里的相提并论吗?!】 大白原想着这两人还怪好的,反应过来后才觉得不对,丹药都让他们提供了,那它商城里的还怎么卖? 林忱表情也有一瞬的僵硬,无奈道:“两位师兄有心了。” 【宿主!本统商城里的丹药都是无丹毒的良品,他们提供的丹药再好也会有含有杂质在里面,吃多了不利于修行!】 【是不利于你赚积分吧。】 若是正常进阶,丹田便会自动将体内杂质排出体外,只有那些无法进阶的人才会担心丹毒积攒于经脉中,又或者说,靠着丹药提升修为的人才担心丹毒无法排出体外。 林忱并没有这个困扰,不然玄灵尊者也不会任由他胡吃这么多东西。 宋熠和炎日两人并没有待多久,将四境大比一事详细说给林忱听后,特地交待了一声三日后在山门前会和,便离开了。 这三日来,林忱走遍沧月峰顶,一直都没见到玄灵尊者的身影。 他拿出对方最初送的那枚白色小令,放在平时,他根本想不起来还有这东西存在。他往里注入一道灵力,留了条告别之言后便又将其收回。 本想同他道个别,未曾想竟是面都没见上。 云天仙宗作为东境第一大宗,加上杂役弟子,全宗修士足有百万数。而五十岁以下的金丹修士,除了正在闭关的零星几人,仅有百余人。 可想而知,如今的修真界有多没落。 而此时山门前的上空,赫然悬停着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庞然大物,宛如一座空中城堡,山门的空地几乎被其阴影所覆盖。 在这庞然大物的身后,还悬停着数架挂着各大宗门标志的飞舟。 林忱一来便看见如此阵仗,不由得被震撼到。 “小师叔,你可算来了。”林忱在人群中实在是太好认,他刚一出现宋熠便看见他了,当即朝他招手。 宋熠指着身旁身材魁梧的灰衣青年,介绍道:“这位便是前两天跟你提起过吴长风吴师兄。” 吴长风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位传闻中的小师叔,这一眼便觉得惊为天人,他恭敬地施了一礼,“见过小师叔。” 林忱同样还了一礼,“师兄无需如此见外。” 这声师兄可把吴长风听懵了,他挠了挠头干笑两声,憨厚道:“小师叔可真是个妙人。” 林忱看着这位浓眉大眼,面相忠厚的青年,也不知道宋熠用了什么法子说服对方加入他们这全是金丹初期的队伍中的。 本次随行除了两名化神期长老,还有前不久才出关的太上长老玄渊道君,排场可谓是拉满了。 这庞然大物便是云天仙宗的飞舟,除却本宗以及下宗弟子,外宗之人若想同乘,需缴纳一上品灵石。 对于金丹修士而言,上品灵石虽然珍贵,却也不是拿不出来。这一路有仙宗之人保驾护航,至少在抵达坨仙门时,他们无需担忧途中的危险。 是以,这是一笔令所有人都满意的交易。 飞舟的甲板上,站了乌泱泱一大片人,乍一看去,起码有上千人。 这还是林忱第一次见到如此多外宗修士,他们衣着统一,一眼就能分辨出是哪一宗门之人。反观他们这百余人,跟散修似的,穿啥的都有。 使得外宗之人对所有穿着不一的修士都极为客气,生怕一不小心就惹到了哪位不得了的主。 舟上分主客两舱,中部的数十层舱房,便是为外宗之人提供的休息处,而靠近船头的区域,则是为门内弟子所留。 玄渊站在主舱顶层上,百无聊赖地看着随行长老将一切事宜安排好,这一趟完全是为了充当门面而去,根本就没他什么事。 转而将视线转到正要往主舱上走的林忱。 若不是听说小师侄也去,好奇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竟能入得小师弟的眼,他连这吉祥物都不想当。 林忱似有所感,抬头看了眼最上方的玄渊,便将视线收回,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玄渊当即来了兴趣,在林忱即将打开舱门时纵身而下,挡在了他面前。 这目中无人的性子,真不愧师弟教出来的弟子。 第 83 章 穆箴言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起,巨舟底部的阵纹突然爆发出阵阵刺眼的强光,交织成一片绚丽的光网。 强大的灵能自底部向四周急速扩散,不过瞬间,已至万里高空。 随即一个透明的防御法阵升起,巨舟开始平稳前行。 林忱后退了一步,抬眼看向挡在身前的男人,眼眸流转间,便猜到此人的身份。 主舱顶层内房间不多,却更为奢华,长老单独给他安排了一间,而炎日和宋熠等人,也只能在次层。 此人从一开始便不曾出现在众人眼前,若不是对方那极具侵略性的目光看向自己,林忱都注意不到他,而能在飞舟上随意走动的,除却随行的两名长老,仅剩玄渊道君一人。 林忱作揖道:“见过玄渊师伯。” 玄渊摸着下巴上上下下打量了林忱好几眼,笑道:“小师侄既然认出了本座,怎么招呼都不打一声,抬腿就走?” 林忱回想了一下对方刚才那副睥睨众生的模样,可不像是想被打扰的样子。 嘴上却道:“匆匆一眼,弟子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见到师伯本人后,才敢确认。” “你倒是会说。”玄渊收回目光,“似乎就本座还未给过师侄见面礼,有师弟在,师侄应是不缺法宝,本座这些年收藏了不少好酒,便匀一些给师侄。” 话音刚落,一个储物袋出现在林忱面前,玄渊又道:“此酒甚烈,师侄小酌即可,切莫贪杯。” 因着尊者首徒之名,林忱数不清自己收了多少见面礼,已经有了免疫力,当即谢道:“多谢师伯,弟子晓得。” “这远山舟走不了传送阵,从此地到西境,若无意外,最快也要两月,”玄渊俊眉一扬,懒懒道:“师侄一人住这如此之大的舱房,可会觉得寂寥?” 林忱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不会,弟子喜静。” “师弟固然是好,但就是太冷淡了。师侄还如此年轻,可不要什么都跟他学。” 玄渊作为玄灵尊者的师兄,林忱虽不认同对方的话,还是顺着他的话道:“师伯所言极是,但弟子觉得如此挺好。” 两人在回廊上驻留已经吸引了不少修士的注意,发现竟是舟上身份最尊贵的两人后,纷纷昂首驻足。 虽听不见二人的谈话,但不妨碍他们想多看几眼,瞻仰一下仙宗内不足二十岁便结丹的小师叔以及渡劫道君的风采。 玄渊对外人视线恍若不觉,他笑道:“本座修为虽不能跟师弟比,但指导几招还是可以的,为何不请本座进去坐坐?” 他从玄音那听得林忱金丹异于常人一事,除了对方所托外,他自己也有几分好奇。 为此他在来时还特地去问了玄云子,结果对方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林忱只觉得他过于热情,但没往自己身上想,毕竟门内长辈给他留的印象极为深刻,已经脱敏了。 他推脱道:“弟子有些乏了,下次吧。” “那正好,本座这有解乏的灵酒,不若一起喝点?” 林忱正想着该如何拒绝,只听“吱呀”一声,舱门却突然从里打开了。 林忱和玄渊二人不约而同地朝里看去。 看着眼前这位从舱房里出来的年轻男子,林忱只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尤其是那头银白长发,让他第一眼几乎以为是玄灵尊者,但看到对方那张陌生的脸以及跟自己不相上下的修为后,便将这个念头压下了。 “滚。”来人眼睫轻抬,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玄渊,“再多说一句,本尊就把你从这丢下去。” 这语气,这神态,林忱已经不用怀疑,眼前这个陌生男子,就是自己师尊。 虽说不知对方为何会以这种形式出现,林忱仍是默默朝对方走近了几步,离玄渊远了些。 “师...师弟?!”一旁的玄渊整个人仿佛僵住了一般,瞳孔急剧收缩,语气都变得有些局促,“不是,你怎么变回这副模样了?” 见林忱还在看着,他轻咳了一声,辩解道:“我只是想跟师侄探讨一下功法,没别的意思。” 这后半句话不说还好,这一说连林忱都觉得不对劲了。 玄灵尊者神色冰冷地看着他,仿佛化不开的千年寒冰,“他的金丹无事,少动歪心思。” 玄渊莫名打了个寒颤,小师妹怕他也不是没有道理的,这眼神,谁受的住! 然而对方说这句话的同时还给他传了音,他按捺住内心的好奇,没皮没脸地笑道:“师兄这就滚,师弟你别生气。” 玄渊推开隔壁的舱门,跑的极为干脆。 林忱看着打哑谜似的两个人,心下升起几分茫然感,直到听见玄灵尊者叫他,才跟着进了舱房。 舱房空间十分宽敞,布置奢华,林忱好似浑然看不见一般,目光一直停在这个让他觉得陌生的师尊身上。 这张脸同样俊美,只是少了几分神性,更贴近林忱这个年纪的人。 若是对方有意隐瞒,林忱觉得,他应该认不出对方来的。 至于现在权限依旧低下的大白,更不可能查得出来了。 大白:【......】本统啥也没做,为啥这都要被踩一脚?虽然宿主说的是实话,但还是很让统不爽啊!修真界白毛那么多,总不能逮着一个就说是玄灵尊者吧! 大白很生气,于是亮出锋利的爪子,开始嚯嚯那颗长了叶子的神树。 林忱想安抚大白几句,但察觉到对方已经玩上了,便又作罢。 玄灵尊者此时展现出来的修为跟林忱一致,同为金丹初期,他犹豫了一会儿,才迟疑地开口:“师尊这是也要参加大比吗?” “不是。”玄灵尊者摇头,“如此更方便些。” 林忱突然想起,当时他问玄灵尊者会不会一起去时,对方从未明确说过不去,只是将话题转到了玄渊身上。 所以说这是惊喜? 可为什么会觉得是惊喜呢? 林忱总觉得只差一点,便能摸到这说不清的感觉是什么。 大白逮到了这跑得极快的树苗后,也不气了,化作知心系统,【当然是因为有人撑腰啦!有师尊在,走路都带风,底气超足哒!】 【也许是吧。】 林忱接受了大白的说法,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玄灵尊者特地换了副模样,意在不让旁人知晓他的身份。 对方从不做无用之事,想来是西境内有什么东西,让他不得不走这一趟。 林忱眼珠子一转,问道:“到了西境,距离大比开始也还有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师尊难道一直待在这远山舟上吗?” “直说便是。” “师尊如今展现出来的修为跟弟子相仿,不如同我们一道吧?” 林忱口中的我们,指的是宋熠三人。知晓本次大比有组队赛这一选项后,门内大多修士都选择与人结盟,组成的小队近日一直在试炼台相互切磋。 林忱刚从金銮城回来,宋熠只跟他提过一嘴这事,到了西境,他们肯定是要找个地方试试配合的。 玄灵尊者平静道:“可。” 听到他同意后,林忱却犯了难,对方的名号谁人不知,而他张口就是师尊,这想不露馅都难。 “穆箴言。”玄灵尊者看向林忱,眼神深邃如墨,仿佛一眼便能洞察他内心所想,“我名穆箴言。” 与此同时,系统中林忱人物面板上写着玄灵尊者那一栏后面的三个问号,变成了穆箴言这三个字。 箴言,穆箴言。 这名字入耳,像有回音在口中萦绕,舌尖轻抵上颚,反复咂摸。 林忱抬头,便对上了他那双浸满深意的眸子。 心下思绪翻涌,箴言二字,寓意却说不上好。 第 84 章 新任务 林忱知晓玄渊也是因着他丹田内那异于常人的金丹一事态度才如此诡异后,原本早将此事忘之脑后的他,才想起来询问大白是怎么回事。 大白这次倒是给出了确切回答,是因修了《枯木回春诀》中的凝灵诀所致。 凝灵诀能将他的丹田扩充数倍,修炼进度可能会因此变慢,但他体内的灵力,却比同境界之人要深厚许多,在筑基期时他便体会过其中好处。 得知结婴时元婴不会也因此比旁人的大上些许后,林忱才放下心来。 远山舟在万里高空疾驰,穿过茫茫云海,从翠色如毡的东境到黄沙漫天的西境,用了将近一个半月。 穿过这最后一片云层,便是西境。 【叮—— 任务发布,主线任务六:获得玲珑心。 时间:三年。 奖励:高阶辅助心法:千音诀;积分x1000;抽奖系统升级。 失败惩罚:???】 【叮—— 支线任务发布:找出“天选之人”并抹杀。 时间:不限。 奖励:高阶治疗功法:万树回春;积分x5000; 失败惩罚:无。】 远山舟刚一抵达西境,系统接连发布了两个任务。 林忱从入定中醒来,扫视一圈,发现舱房内空无一人,猜想对方多半是去了玄渊那里。 这一个半月下来,林忱一直在舱房中打坐,若不是系统突然传来的提示音,他可能要等飞舟停下才从入定中醒来。 跟他所想倒是差不多,到了西境,这任务就来了。 只是这任务,怎么就这么让人费解呢? 他调出系统面板,看了眼识海中四仰八叉的大白,问道:【先不说主线任务的玲珑心是个什么东西,什么叫找出“天选之人”并抹杀?】 大白抖了抖腿,随意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宿主要学会自己理解。】 林忱早已习惯大白的偶尔不靠谱,听到它这话时已经可以做到内心不起波澜。 白芷珊“天选之人”的身份毋庸置疑,自秘境出来后他就没再关注过对方消息,按洛灵的说法,对方已是丹田尽毁,形如废人。 就算她气运再怎么深厚,能将丹田修复,她也不过三灵根,断不可能在这短短几年内结丹,更别说出现在西境中。 支线任务指的“天选之人”,应该是他从未见过,且同样参加了这次四境大比之人。 找出此人说难不难,但是要说容易,也没有。 既是“天选之人”,运道方便定然与众不同,他只要盯着榜单上的人即可。 但又非人人都像白芷珊一样,好坏全都摆在脸上,但凡是活得久一点的修士,都懂得财不外露的道理,又岂会将自己变成一个明晃晃的靶子? 就好像在横炼山脉看到的那名儒雅青年,单看面相,谁又能看得出来他行的是杀人夺宝之举? 想通这点,林忱收起翻涌的思绪,将面板切换到萌宠界面,看了眼还在呼呼大睡的界兔,便将其关闭。 远山舟已至西境地界,但距离陀仙门,还有好些时日。 林忱推开门往下看,各大宗门的人围坐一起,一片谈笑声传来。 有人像他这般打算一路都在修炼中度过,自然也有爱凑热闹之人。 林忱一眼便看到人群中的宋熠,而围坐的人隐隐都以他为首。 这交际能力和控场能力,难怪宗主会将门中小辈一事全都甩给他管。 宋熠也看到了站在回廊上的林忱,他还以为对方跟炎日一样,不到陀仙门绝不出来,眉眼一弯,笑道:“小师叔,要不要下来玩会儿?” “这就是仙宗内传闻中的小师叔吗?生的可真是俊俏。” “就是,比那群不解风情的剑修好看多了。” 围坐的修士中也有不少女修,看到这风姿俊朗的林忱,也不避着人,直接攀谈起来,端的是一副光明磊落。 在林忱眼里,修士们聚一起,无非是论道和切磋这两种,他还是头一回看到这么平和的气氛,好奇道:“玩什么?” 不等宋熠接话,一旁的修士抢答道:“飞花令,小师叔有没有兴致下来走一圈?” 林忱沉默了,难怪刚刚听到了不解风情这几个字,他亦是其中之一。 同是打小便开始修炼,门内传功殿他是没去过,可教的也不是凡俗的四书五经,怎么一个个都这么有文化? 还是说这是古人与生俱来的天赋?林忱看了几眼抱剑静坐在甲板上的修士,默默将这个念头打消。 “你们玩,我就算了。” 林忱说完,转身,关门,动作一气呵成。 这逃也似的举动,看得宋熠直发笑。 林忱再次回到舱内时,发现师尊已经回来了,着实巧的让人生疑。 他看着对方这张陌生的脸,还是有些难以习惯,话到嘴边,却又放下。 实在太嫩了,若不是眼神中还透出几分相似的神采来,林忱怎么也无法把对方当成那个清冷的尊者。 “有话直说便是。”玄灵尊者落座,桌上摆着的,是林忱极为熟悉的茶具。 林忱不自然的轻咳一声,“师尊既然易了容,为何发色不跟着换一下?” 白发是好看,但终归是有些惹眼,既不想引人注目,为何不干脆平凡一点? 修真界全是俊男美女不假,但对方的这两副尊容,都十分出众。 林忱原是对外在不甚在意之人,但看多了对方的样子,审美也跟着提高,能与之相较的,也就他现在这副模样了。 “并非是易容,发色是与生俱来。” 林忱一愣,“师尊的意思是,这也是师尊原本的面貌?” 玄灵尊者点头,泡茶的动作却未停。 【大白,真有人会有两副面容吗?】 听到这个答案的大白也很震惊,它听过一体双魂,也知道有些术法能让人随意变换面貌,唯独没见过这种。 【宿主,容本统查查。】 “可是觉得不解?”玄灵尊者放下茶盏,转头看向面带震惊之色的林忱,嘴角微微上扬,风轻云淡道:“往后你便知道了。” 林忱听到他这么一说,便猜到大白应该查不出什么东西来。 果不其然,识海中传来大白沮丧的声音:【宿主,本统觉得这事不查也罢!】 它觉得,就算是全盛时期,耗尽所有能量都不一定能查出来。 第 85 章 陀仙门 西境与东境不同,入眼皆是荒芜的戈壁。无尽的黄沙被风裹挟着,如滚滚沙浪,劣态尽显。 在这戈壁尽头,一座座高大的金色建筑林立在风沙中,陀仙门便坐落在这片建筑群后的高山之上,似隐匿于尘世之外的仙境。 殿堂错落有致,其上飞檐斗拱皆有梵文在其中显现,似有万丈佛光,让人见之忘俗。 隔着万里长空,仿佛都能听到袅袅禅音。 远山舟身后,同样跟着无数大大小小的飞舟,除却参加大比的修士,更多的还是观摩比赛以及瞻仰天榜之人。 远山舟在陀仙门山门前停下,长老那浑厚的声音在舟内回响,众修士纷纷从客舱中出来。 关于玄灵尊者相貌一事,林忱和大白寻不到答案,最后不了了之。 或许如对方所说一般,往后便能知晓缘由。 后半个月林忱没再入定,而是开始鼓捣储物戒中的材料,对方也始终待在舱里,虽两相无言,但却不会让人觉得压抑,甚至还有种莫名的心安。 与长老声音一同传来的,还有敲门声。林忱神识扫过,答案不出他所料,是宋熠。 林忱站在门前,回头看了眼还在闭目的师尊,问道:“可要跟我一同下去?” 还未等到他的回复,对方便已出现在他身后,林忱眉眼微微上扬,这才打开舱门。 “小师叔,该走了。”宋熠笑道,在他身旁,还有一直从未露过面的炎日。 然而当宋熠看到林忱后面还跟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时,嘴边的笑容顿时僵住,他瞥了眼炎日,发现对方眼底的异色不比自己少。 他只打量了一眼林忱身后之人,便将视线挪开,心底满是震惊。 看着仅有十八九岁的样子,修为倒是跟他们差不多,但散发出来的气势,看着竟要比炎日还要强盛。 什么时候,修真界还冒出了这般天才人物? 而且他没记错的话,主舱顶层,应该就只有玄渊师祖和小师叔才是,前者正在甲板上站着,为什么会冒出来第三个人? “小师叔,这位道友是...?” 林忱脑中闪过了好几套说辞,正欲开口,师尊就先接过了话茬。 “穆箴言,”穆箴言走至林忱身旁,“我与玄渊道君有旧,他便顺道将我捎上了。” 两人身高相仿,但细看,他仍是要比林忱高上两分。 林忱轻咳一声,点头道:“师伯一个人自在惯了,便将他安排到我房间来了。” 下面的玄渊似乎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抬头看了眼这一应一和的师徒俩,面上端的是云淡风轻,只是不知内心是何想法。 宋熠不疑有他,毕竟跟宗主同一师门的其它三位师祖,除了玄灵尊者他不甚了解外,其余二人时常会见到。 舟上舱房有限,他和炎日都安排在同一间,至于这位深不可测的穆道友,被他安排给小师叔招待,确实是玄渊能干出来的事。 几人了相互道了姓名,便跟着玄渊为首的一行人下了飞舟。 炎日看向穆箴言的眼神十分灼热,林忱站在他身旁,都能感受到这如有实质般的视线。 宋熠像是看出了林忱的不自在,解释道:“小师叔你不用管他,他多半是想跟穆道友切磋一二。” 炎日闻言点点头,同境界修士中,他还未见过有人有如此浑厚的剑意,站在那里,给人感觉就像一把利剑。 他如今不过才摸到剑意的边缘,见着如此实力高强的同辈剑修,难免心生战意,想与之一较高下。 林忱了然,这确实很符合对方这修炼狂人的人设。 “距离大比还有好些时日,穆道友虽不参加大比,但这些时日都跟我等一起,总会有机会的。”宋熠看了眼炎日,又转头看向林忱,笑道:“你说是吧,小师叔。” 林忱含糊应了一声,并没给出答复,他还没到可以替师尊做决定的地步。 然而他才说完,一旁的穆箴言也跟着点头。 炎日倒是没有说话,但是眸中色彩已经平复,显然对此很是满意。 宋熠视线在三人中来回跳动,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仨一个个全是闷葫芦,半天都憋不出一句话来的那种。 吴长风被一群师弟围着,他也不好把人拉过来,看来有好长一段时间,他都得充当解说了。 云天仙宗等人落地瞬间,陀仙门中同时走出数位穿着僧袍、面容祥和的僧人。 为首之人更是宝相庄严,举手投足间,周身仿若环绕着一层佛光,让人望之生畏。 “阿弥陀佛。”慧禅双手合十,朝着玄渊行了一礼,“未曾想竟是玄渊道君亲临,老衲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玄渊抱拳,回已一礼,客气道:“见过慧禅住持,住持言重了。” 慧禅身份跟玄云子相当,林忱这些小辈,自当跟着见礼。 陀仙门是四境中最大的佛修门派,主修心境,讲究解脱生死轮回,证涅槃境界,超脱六道轮回。 与道修理念不同,但本质上却有相通之处。 长辈寒暄的同时,亦有数名僧人将他们这些小辈领往暂住地。 宋熠跟上了最前面的白衣僧人,“小师傅,不知南北两境的仙门之人可曾到了?” 沙弥点头回道:“前几日刚到。” 宋熠短短几句问话,得到了不少信息。 云天仙宗之人被安排在最中间的庭院,而左右两边,分别是南境玄武仙门和北境幻海仙宗。 至于其余宗门,则是按品级一一往外安排。 庭院十分宽敞,错落着数十间禅房,淡淡的檀香之气在此间回荡。 沙弥将众人带到庭院,客套了几句便离开,并未多待。 随行的两名长老设了阵法,将房间安排一事交给宋熠后,也当起了甩手掌柜。 “大师兄,还安排啥呀,就按照咱们组的队伍划分,多出来的就让小师叔和仙子们一人一间呗。” 宋熠轻笑:“我也是这么想的。” 毕竟只是暂住之所,平时估计也不会回来,跟谁住都没差。 商讨完,众人并没有散去,他们基本相互认识,就算叫不出名字来也见过几面,唯独林忱身旁的白发男子。 吴长风被几名师弟推搡上前,他尴尬笑道:“他们让我帮忙问问这白发小哥是谁。” 宋熠扫过那几名师弟,几人当即抬头看天,腹诽道:让你问不是让你帮我们问,我们也是受几位师姐所托啊!吴师兄你实在是太实诚了! 第 86 章 天榜第一 宋熠得知穆箴言会同他们一道时,早就料到会有如此场面。 先不说对方这一身凛冽的气势,就单单是这张脸,就让人无法忽视。若是仙门中人,宋熠觉得他手上收缴范本的第一页必须是此人。 “这位穆道友是玄渊师祖的后辈,只为观摩比赛而来,并不参赛。” 宋熠将玄渊搬了出来,对方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有玄渊在前头顶着,大家多多少少会有所顾忌,不会轻易打扰。 看着逐渐散去的众人,宋熠才道:“穆道友,你的房间安排在小师叔旁边,没问题吧?” “不必,我同他一间便可。” 宋熠看了眼并未反对的林忱,“也好,你跟小师叔相熟,相互也有个照应。”照应个屁,两个月就能相熟到这种地步了吗? 当然,这后半句话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让他看不懂的反而是林忱的态度,对方估计这一路跟炎日差不多,都在修炼中度过。 按照对方那慢热的性子,不可能这么快就能同一个人熟络起来。 这其中,定然大有古怪。 宋熠收起自己的小心思,叫来了吴长风,“我欲去天榜一观,你们可要一起?” 长老并未限制他们外出,如今的陀仙门大开方便之门,除了门内重地,其余地方几乎人人可去,但他最感兴趣的还是那块天榜。 从沙弥口中,他探听到天榜就在离此地不远的天山上,有吴长风跟着,最起码搭话的人有了。 “好啊,若不是跨境危险重重,我早就想来此看看了。” 林忱和炎日点头,搭话的人果然只有吴长风。 至于穆箴言,他答应了林忱,在大比开始前的这段时间,自是对方去哪他便去哪。 因为四境大比一事,这一路上,林忱看到的修士远远要比佛修多,甚至不少人直接在大道两旁铺了张垫子,摆上东西就开始吆喝。 好好的一个佛门重地,整得跟山下集市有的一比。 然而陀仙门中的僧人并不在意,只要无人闹事,便只当做没看到,毕竟这些东西他们也用得到。 卖的人多了,价格才会下来。 “快快快,听说天榜名单又更新了一批人,第一已经换人!” “第一不是东境幻音门的萧北慕吗?据说是位接近极品的单水灵根天才,还有谁能越过他去?” “听说是玄武仙门的岳川,他们现下都在天榜前,去晚了可就没热闹看了!” “你们消息太落后了,现在第一名是幻海仙宗的宋锦书!” “真的假的,北境的人也到了?” “天山上又不设禁制,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 “这热闹,我们也去凑凑吧。” 宋熠说完,御剑跟上了刚才交谈的那几人,林忱等人则是跟在他身后。 现在天榜下站着的人,估计全是他们这一辈修士中的最强者。 强者云集,谁都想看看最后谁才是天榜定下的第一。 天山顶上人头攒动,无数修士在此驻留,而最引人注目,还是那块足有百丈之高的白玉巨碑,表面纹路如蛟龙盘旋,张牙舞爪,仿佛下一秒就可腾空而起。 天山因着这天榜石的缘故,植被生长得极为茂盛,俨然成为了陀仙门中唯一的绿色景观。 天榜上收录了百名修士,每一次名次更迭,其上散发的光芒犹如一轮烈日,刺的众人几乎睁不开眼。 直到强光退去,林忱才看清上方所刻之名,天榜最上方的名字,赫然是刚才众人提及的宋锦书。 [宋锦书 金灵根 金丹中期 三十岁 岳川 土灵根 金丹后期 四十二岁 萧北慕 水灵根 金丹初期 二十六岁 ...... 楚千影 金土灵根 金丹后期 四十九岁] 林忱将榜单从第一看到最后,上榜之人,鲜少有三灵根修士,而排名前十之人,一半以上都是单灵根。 “小师叔,以你的天资,榜上留名定是不成问题。” 几人距天榜一丈前停下,再近,就不是他们所能承受得了的了。 【宿主,这天榜石上登记的是魂龄,咱们还是不要轻易尝试的好。】 识海中传来大白的提示,林忱朝宋熠摇头,平静道:“我对此兴致不大,你们来便可。” 因为任务的关系,他更关心的还是大比一事,虽然还未明白玲珑心是何物,但这个任务时间跟大比时间接近,很可能会再大比中出现。 宋熠也不强求,同炎日和吴长风两人上前半步,朝着天榜打出一道灵力,金芒再次亮起! [炎日 火灵根 金丹初期 二十五岁] 金芒褪下后,炎日的名字停在了第一位,宋熠第九,吴长风则在停在了六十三。 林忱扬起笑,他们这队伍,看来还不是一般的强。 而看到天榜第一又发生变化的众人,眼底的惊讶之色根本无法掩饰,这第一名,今天已经换了不下十回了! “炎日是谁,怎么从未听说过?” “云天仙宗的天骄你都不认识?你这消息也太滞后了吧。” “我身为南境修士认识岳川不就够了......” 几人的谈论并未能影响到他们几人,炎日回头看向站在林忱身旁的穆箴言,“穆道友,你对天榜也不感兴趣吗?” 以小师叔的天分,若是在榜上留名这第一未必会是他的,而他始终觉得,这人的天赋可能比小师叔还要强。 林忱眼眸一转,回道:“他跟我一样,只是来凑热闹的。” 对方又不是真的金丹修士,万一真搞出什么大动静来,收场都是问题。 炎日面色古怪地看了他们一眼,不明白小师叔为何抢答,而他身旁这个穆箴言,不参赛不登天榜,那来西境干嘛?好玩? 宋熠轻咳一声,正想打破这诡异的氛围,却见几名身着蓝衣的年轻修士正朝他们而来。 宋锦书作揖道:“在下宋锦书,见过云天仙宗的几位道友。” “见过宋道友,在下宋熠,这两位就不用介绍了,天榜上便能看到。”宋熠客气道,随后看向林忱二人,“这是我宗的小师叔以及穆道友。” “尊者之徒在下还是认识的。”宋锦书问道:“只是不知这两位道友天赋如此出众,为何不在天榜上留名?” 他们几人一出现,几乎将在场修士的目光全给吸引,尤其是那名面如美玉、立若孤松的白发青年。 只可惜云天仙宗的人穿着向来随意,不像别的宗门这般好认,不然也不至于看见天榜更名之后才上前问候。 宋熠故作无奈,“我们小师叔向来比较低调。” 宋锦书轻笑出声,将目光放回宋熠身上,玩笑道:“我俩都姓宋,说不准还是一家人呢。” 宋熠嘴角一抽,这人比他还自来熟。 第 87 章 缺道侣不? 有了宋锦书的开场,各大宗门之人纷纷上前客套几句。 话题大多在天榜第一的炎日身上。 也有胆子大的,上来就问几人是否缺道侣。 林忱三人,脸色一个比一个冷峻,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因而在跟这群人客套的,只有宋熠和吴长风,整得这两人此时特别想离他们远些。 风头都是他们出的,怎么善后反倒成了自己的事? 好在来时早有心理准备,宋熠尚且能应付自如,可就苦了吴长风这个老实人了,只会答是或不是,要么就是不知道。 那些打扮靓丽的女修同他搭话,甚至还会脸红,看的一干女修直发笑。 “这么淳朴的修士,当真不多见,你既没道侣,你看我怎么样?” 吴长风面色已经红的能与猴屁股相较,面露难色的看向身旁几人,然而谁都没有帮他解围的意思。 他硬着头皮道:“未结婴前,我...我并未有找道侣的想法,还请仙子见谅。” 修士对自身元阳极为看重,若是元阳早泄,会导致元气流失,使得根基受损,双修虽能弥补一二,但却不能修复已损的根基。 因而元婴以下的修士,大多不会让自己元阳过早流失。 紫衣女子娇嗔道:“又不是找了道侣就要双修,咱们可以先定下,等我俩结婴后在办仙侣大典也不迟。” 林忱听到这话,也不得不感叹修真界风气开放。 而吴长风的脸色更是红的不能再红,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蹦出一个字来。 “哈哈......”紫衣女子见他这副模样,当即笑了出声,“好啦,不跟你开玩笑便是,我叫苏清清,大比要是遇到了我,可记得手下留情哟。” 吴长风头如捣蒜,“一定一定。” 苏清清朝他嫣然一笑,不再过多打扰,拉着身旁的同门之人御剑而去。 “人都走了,还看呢?”宋熠突然站到吴长风面前,看他这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揶揄道。 吴长风轻咳一声,尴尬的挠了挠头,“没看没看,我只是一时间还未回过神来。” “我们这几个人中,没曾想竟是吴师兄捷足先登,我长得也不差吧,怎么跟我攀谈的女修都在问你们三人。再看看你们,整天都冷着一张脸,真是白瞎了。”宋熠轻叹一声,故作伤神道。 吴长风憨厚的笑了笑,没敢接话。 炎日却不惯着他,“你这话我回头就告诉秦师妹。” “我听宋锦书方才所说,陀仙门山下这段时日都在举办拍卖会,连定灵丹这种好东西都有。小师叔,咱们看看去吧。” 宋熠话题转的极快,就仿佛刚才那话他没说过一样。 林忱下意识看向穆箴言,对方只轻轻点了下头。 林忱:“好。” 一行人御剑往山下而去。 宋熠望着并排在前方一青一白的两个身影,一种无法插足的诡异感袭上心头,总觉得跟在他们身后的三人有些多余。 他同炎日传音道:“你有没有觉得小师叔跟此人关系似乎格外的好?” 炎日还惦记着跟穆箴言的切磋,对此根本不在意,传音回道:“不觉得。” 宋熠叹气,他就不该问炎日这块木头。 陀仙门脚下的城池除却人文风格不一样,大体构造基本相似。 城内挤满了各地修士,不少商户趁着大比这一契机,大捞特捞,看着竟是比金銮城繁华数倍有余。 几人在城门前停下,守城修士里头竟还有几个看不出修为的高人,着实让林忱有些意外。 与刚到陀仙门不同,有玄渊领着,众人皆知他们身份,而此地的守城修士则是细细检查过几人的身份令牌后,才被放行。 在他们之后,有几名修士被那看不出修为的老者拦下,吴长风疑惑道:“每次进城都这么麻烦吗?” “为了防止邪魔歪道进城吧。”宋熠回道:“各地天骄云集于此,若是大比还未开始就在此地出了意外,陀仙门难逃其责。” 吴长风了然道:“原来如此。” 进了城后,林忱和穆箴言反倒走在了后头。 “师尊,你可知城门那几人为何被拦下,难道也是魔修?” 这几人修为在金丹后期,可若是魔修的话就不可能是驱离这么简单了。 “不是,但他们身上沾了魔气。” 林忱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人还在闹,显然也不知道自己被拦下的原因。 “守城修士将其拦下也是因为看到了他们身上的魔气吗?” 跟师尊相处久了,很多事情,林忱第一反应都是先问对方,反而将识海中的大白给忽略了。 “你口中的守城修士是陀仙门佛修所化,他们所修功法特殊,不一定能看出来是魔气,但却能察觉出其中的不对劲。” 这么一说,林忱就明白了。 只要是不确定因素,不管身份如何,直接排除在外。 这陀仙门真是为他们这群人的安危操碎了心。 “小师叔,就算跟穆道友有话聊也不用避着我们吧?” 宋熠刚才叫了林忱两声,都没得到他的回应,这一看就是跟他身旁那人在用传音交谈。 林忱总觉得对方话里有话,但具体是什么,他也说不准,只道:“怎么了?” 宋熠示意他朝前方人群聚集处看去。 前方擂台下,围了一大群人,而擂台上方,站着两名风姿绰约的女修,气氛焦灼,战况一触即发。 林忱无语的看了一眼宋熠。 这有什么好看的? 宋熠解释道:“小师叔刚才可能没听到,这是万宝阁摆出来的擂台,守擂成功者便能拿到擂台最上方那件玄蛇鳞片所炼制的低阶法衣。” 法衣只有低中高品阶划分,若是超出高阶太多,便将其称作极品法衣。擂台上方的这件法衣虽说只是低阶,但款式却极为好看,似星辰下的灵梦织锦,又仿若深海中的幽兰。 跟系统商场里的亦不遑多让,林忱作为一个粗衣麻布套身上几年的人都觉得好看,更何况是爱美之人。 他是明白了宋熠想说什么,可这跟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而且他自觉师尊赠的法衣挺好,不管属性还是颜色,都跟他十分相配,并没有要换的想法。 “炼制这法衣之人只顾着款式好看,白白浪费了这玄蛇甲,若是能重新祭炼,说不定品阶还能升上一升。”炎日说完后看向宋熠,“你是这个意思吧?” 宋熠:“......” 这届剑修好难带。 算了,毁灭吧。 穆箴言却是多看了几眼绚丽夺目的法衣,目光停在林忱身上。 下次,倒是可以试试这个款式。 第 88 章 好看的法衣就该送道侣! 直至一行人到了万宝阁拍卖会门口,宋熠仍是无法理解这几个人的脑回路。 他语气十分无奈,“就不能是用来送人吗?” “为何要送人?”炎日更不明白他的想法,“倒不如用来祭炼烈炎剑。” 两人就这个问题吵了一路,林忱听得都快麻木了。 幸得万宝阁的小童出言打断这两人的对话,“今日拍卖会即将开始,几位真人是寄拍还是参与竞拍?” 林忱身上的好东西是不少,但他并不缺灵石,因而并没有寄拍的想法。宋熠几人完全是奔着可度心魔劫的定灵丹而来,师尊更不用说,单纯是陪他而来。 宋熠终于放弃跟炎日争辩这个话题,回道:“竞拍,可还有视野敞亮的雅间?” 小童笑眯眯道:“自是有的,本阁的天字号雅间,可隔绝神识窥探,且几位真人拍下之物,无需等拍卖会结束,当下就有专人送去,缴清灵石便可带走。” “多少灵石?” “仅需一百灵石,”小童顿了一下,又道:“上品。” 宋熠突然觉得,他们坐台下也不是不行。他又不是没参加过拍卖会,再好雅间,顶天也就十个上品灵石。 趁着大比人多,能宰一个是一个是吧? 穆箴言将灵石划给小童,“带路。” 小童当即笑开了脸,语气比刚才还要尊敬几分,“几位真人请随我来!” 雅间极为宽敞,桌上堆满了灵果和灵酒,这让除了穆箴言以外的几人有了心理安慰。 “外人无法看到几位真人,亦听不到真人间的谈话。”小童指着桌上的铃铛,“竞拍时按下此铃便可报价。” 交代完后,朝几人恭敬地行了一礼后便离开了雅间。 宋熠从桌上随意拿了个灵果,走至窗边,“穆道友,这雅间费用算我们平摊。” 先前在秘境占小师叔便宜皆因是自己人的缘故,现下他们不过是头天认识,又怎能占人家好处? 穆箴言淡淡道:“不必,我灵石无用。” 林忱摸了下鼻子,这话还真不假,但总觉得有点装逼。 宋熠三人却不这么认为,毕竟那一身气度摆在那里,看着就不像是个差钱的主。 随着一声铃响,拍卖会的主持端上第一件拍品,是个地阶上品的法器,起拍价五百中品灵石。 而随后的几件拍品也都是法器,几人对此都没什么兴趣,闲聊间,桌上的灵果倒是吃了不少。 “定灵丹压轴了?” 拍卖会已过半,炎日看了半天,这拍的不是法器就是功法,仅有的几个炼器材料,一半都被他拍下了,还没见着定灵丹的影。 宋熠将玉简甩给他,“有玉简你们又不看,这上面写着呢,在倒数第二件。” 炎日没接,问道:“最后一件拍品是什么?” “这上面没写,等着看吧。”宋熠见他不接,便将玉简收了回来。 他看着看着,似是突然想起什么,震惊地看向正悠哉喝着穆箴言所泡灵茶的林忱,“小师叔,你洞府门口用白玉盆养着的那三株灵草,不会就是这定灵丹所需的主材千丝草吧?” 林忱点点头,他一直以为对方认识呢,没想到也被当成杂草了。 宋熠此时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怎么会有人将这么珍贵的东西跟观赏植放一起养?他会忽略或是当成普通灵草也很正常吧? 他眼珠一转,“这定灵丹小师叔应是不缺了,就不要同我们抢了吧?” “不会,你们拍便是,灵石不够可以找我借。”林忱放下手中的茶杯,笑道:“不收利息。” 宋熠赞道:“不愧是小师叔。” “这最后两件拍品之一,便是众人期待已久的定灵丹,本场拍卖仅有一枚,起拍价五千上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少于一百。” 定灵丹被放在一个透明容器中,主持将此物一一向众人展示一轮。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这定灵丹已经被叫到了一万的高价,远超一个金丹修士所能拥有的资产。 “这定灵丹就只有一颗,吴师兄你拍吧。” 且听主持的意思,应是每场都会有一两颗定灵丹作为压轴,从小童口中得知,这拍卖会每隔三天举行一次,大比开始后才会结束,他和炎日倒是可以再等等。 吴长风推脱道:“我刚才拍了好几件法器,这定灵丹我就不拍了。” 炎日见二人推辞起来,直接按下桌上的铃铛,“一万一。” 奇蕴峰主修符箓一道,作为峰主亲传的他,虽半道改了剑修,但这几年灵石却攒了不少,本是留着给本命剑购买升级材料用的,谁曾想在洞天小秘境中找到了紫庚金和千年紫竹,直接将这笔钱给省下了 。 宋熠面色不善地看向炎日,颇有些咬牙切齿道:“你手倒是快。” 跟吴长风谦让和跟炎日谦让完全是两个概念,但对方已经先叫价,只要下面没人加价,他就只能等下一场拍卖会了。 炎日不以为然,面无表情道:“不是我手快,是你太磨叽了。” “恭喜雅间的这位道友,一万一千上品灵石,成功拿下定灵丹!”主持一锤定音。 定灵丹撤下后,主持走到高台旁,衣袖一扬,作为高台背景的红色幕布直接落下。 这幕布身后藏的,竟是一整张四爪蛟龙的鳞甲! 此物一出,全场哗然! 主持十分满意众人的表情,他上前两步,指着这张闪着寒光的黑色鳞甲。 “这是一条八阶蛟龙进阶时所褪下的鳞,其中好处,想必不用我多说诸位也知晓,可炼器、炼丹,亦可炼制成法衣......” “别他娘的废话了,知道不用多说你还说这么多,赶紧给老子报价!” 看见他还有不断往下介绍的趋势,二楼雅间传来一个大汉的怒骂声。 定灵丹是稀缺,但也就金丹修士用的上,他们这些金丹以上的人,本就是听得小道消息奔着蛟龙甲而来。 主持面上的微笑甚至都未落下分毫,他淡定道:“诸位稍安勿躁,这蛟龙甲起拍价十万上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万。” 第 89 章 仙界货币 宋熠怀疑道:“十万?我们这几人的上品灵石加起来有十万吗?” 他可算明白了,为何本场拍卖会的雅间如此之贵,想来那名小童也把他们当成为这蛟龙甲而来之人了。 炎日摇头,他刚清空身家,已是穷的不能再穷。 “别看我,我也没有。”林忱数了一下,他储物戒里的上品灵石也就大五位数,并没到六位数的地步。 “二十万!” 这声音跟刚才打断主持说话之人一致。 他话音刚落,另一个声音又从雅间传出:“二十五万。” “三十万!本座乃北境墨家之人,还望道友给个面子。” 北境墨家,是仅次于幻海仙门的存在。 “三十五万。道友实在对不住,这蛟龙甲我已寻了许久,实在不愿相让,直接竞价便是。” “四十万!既然如此,那便拼财力吧。” “四十五万。” 林忱拿着茶杯的手已经有些不淡定了,他瞥了一眼穆箴言,对方神色平静,似乎并不为所动。 穆箴言抬眸看向他,深邃的瞳孔中清晰地映出林忱影子,他放下手中茶杯,漫不经心道:“可是感兴趣?” 林忱摇头,这话说的就好像他只要说一句感兴趣对方便会毫不犹豫拍下来一样。 穆箴言给自己续了杯茶,“八阶蛟龙已经接近化神期,会引人争夺最正常不过。” 宋熠神色古怪地看了他们一眼,这诡异的感觉又来了。 而那两人的竞价还在继续,北境墨家那位修士已经叫到了八十万,坐在台下的修士已经无法淡定。 八十万啊!这得是化神期老怪才能拿出来的数目吧! “九十万。” 与之竞拍的修士已经开始迟疑,这恐怕也是他能给出的最高价了。 “一百万!” 这一百万后还跟着拍桌子的声响,想来已是激愤地站了起来。 “恭喜道友。”竞价之人同他道了喜,显然已经退出竞价。 “两百万。” “咳咳——”宋熠咽了一半的灵果,在看见穆箴言按下铃铛后平静地吐出这三个字后,竟直接呛入食道,猛咳了半天,才缓过神来。 而正在拼酒的炎日和吴长风二人亦然,更是直接将酒喷到了对方脸上,宋熠看了眼两人的狼狈样,幸好自己离得远。 林忱相较他们三人,反倒成了最镇定的那个,但也只是跟他们相比,师尊这两个字在唇齿间绕了一圈,差点脱口而出。 “箴言,这价是不是一下子加的太高了?” 他倒不是认为师尊拿不出来,只是觉得有些浪费。 箴言? 穆箴言回味了一下从林忱口中而出的这两个字,突然觉得这名字也没那么坏。 “无妨,这东西我有用。” “不知道友是哪个门派的修士,张口就是两百万上品灵石,别到时候拿不出来!” 墨家修士本以为一百万已经十拿九稳,听到这声音时恨不得当即跑到这人雅间去,他倒要看看,对方是哪路高人。 “你若是能拿出更高价直接竞拍便是。” 穆箴言这话一出,直接堵的那人不敢吱声。 这操作把宋熠等人看的一愣一愣的,这位爷的钱是真没用啊! 那是两百万上品灵石,不是两万! 主持可不管修士间的明嘲暗讽,就这一单子,他抽成都够花好一阵子! “恭喜这位道友!” 拍卖会落下帷幕。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一名白发老者信步而来,他客气道:“在下是万宝阁的管事,道友所拍的蛟龙甲,已经放在储物戒中,道友检查无误后再交付灵石即可。” 穆箴言接过储物戒,并未看一眼,而是问道:“可否用灵晶结算?” 老者瞳孔微微收缩,显然也被此话惊讶到,语气难掩激动:“自然可以!” 两百万上品灵石穆箴言并非没有,只是懒得翻出来。沧月峰顶白雪覆盖之下,全是上品灵石,林忱会觉得灵气浓郁也有这个原因在,只可惜对方从未挖开雪堆看过。 穆箴言取出两枚泛着白茫的灵晶,此物一出,整个雅间灵气浓郁程度瞬间拔高了数倍! “这是上品灵晶?!” 老者双目瞪得极大,活了上千年,对于灵晶,他也仅是在玉简上看见过,灵晶于灵石的汇率一直有所记载,但如今的修真界,并未有人用灵晶当货币使用。 上品灵晶的稀有程度,已经超过了这蛟龙甲的价值。 他看向这名不过金丹初期的白发青年,迟疑道:“小友确定要以这灵晶结账吗?” 穆箴言点头,“嗯。” “小友放心,灵晶一事万宝阁定不会走漏半点风声。”老者将灵晶收下,郑重道:“小友几人修为不高,可随我从后门离开,我可保证,不会有人知晓尔等拍下蛟龙甲一事。” “有劳。” 大白一个鲤鱼打挺,端坐起来,激动道:【宿主!灵晶!是上品灵晶!你这个师尊也太有钱了!】 林忱疑惑道:【灵晶跟灵石一样,都是修真界的货币吗?】 【是也不是。 宿主知道灵晶和灵石的汇率是怎么来的吗?这是以往纪元的飞升者破界回来时留下的记载,因为这玩意儿是仙界的通用货币。 要是再往上数几个纪元,乾元大世界的极品灵脉或许可自行产生灵晶,但却从未有人会想过用灵晶当货币。 到了这一纪元,就算是极品灵脉,也很难再产生灵晶,可以说几乎没有。师尊选择用灵晶交易,似乎不太符合本界修士的想法。】 老者给几人套了个隔绝探查的防御法罩,林忱跟在最后头,心思完全沉浸在识海中。 【有没有可能是你想太多了,师尊是懒得数两百万灵石,才用灵晶交易的?】 某种意义上来说,林忱真相了。 【也是哦,毕竟宿主数自己那七万的身家,都数了两分钟。】 林忱无语:【你不是在看小说吗,为什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自然是因为本统时时刻刻都在关注宿主呀!】 几人从万宝阁离开后,除了林忱,宋熠等人还久久未能回过神来,他们根本不晓得发生了什么,就被恭敬地送了出来。 宋熠压下心中的震惊,问道:“小师叔,咱们现在回去还是?” 穆箴言身份一事,他们心底猜测可能是某个不出世的高人之徒,却不曾往玄灵尊者身上猜。 在他们这些小辈眼里,对方就仿若神祇一般的存在,根本想象不到跟自己一道的样子。 以至于后来知晓真相时,恨不得回头抽两巴掌当时蠢笨的自己。 第 90 章 你也下去 无数修士从万宝阁中出来,皆在高声谈论拍卖会一事。 “可有查到拍下蛟龙甲之人?” 黑衣老者从大门走出,威压一出,压得众人顿时安静下来。 在他身后,还跟着两名灰衣护法以及几个年轻小辈,他这话,便是同那两名护法所说。 灰衣护法上前一步,俯首道:“回长老的话,我等过去时,包间已经无人。” 这黑衣修士便是那位自爆家门的墨家人,他广袖一扬,一辆高大的双鹿华辕出现在万宝阁门前。 人影一闪,已然出现在车辇中,身后几人随之跟上。 双鹿华辕踏空而去,底下的修士才松了口气,交谈对象俨然变成了这几名来自北境墨家之人。 墨云冷哼一声,面上难掩愤怒之色,“万宝阁定是早已将此人暗中送出,这城中修士少说也有十数万,要想找出此人谈何容易。” “也不是没有办法......” —— 林忱是去哪都无所谓,随意道:“师兄决定即可。” 宋熠等人还未说话,就听穆箴言开口道:“出城,往西走。” 三人不明白这是何意,纷纷看向林忱,他们几人认为也就小师叔能解读对方话里的意思。 林忱被看的心里发毛,心虚道:“就听他的吧。” 宋熠暗叹一声,提起步子跟在两人身后,他本以为林忱会解释一二,结果就来了句听他的。 他可算是看出来了,现在他们这个队伍里,真正做主的已经变成了这位新加入的穆道友。 除了这繁华的修真城,入眼皆是一片荒漠,几人撑起防御罩,才不至于被这漫天黄沙迷了眼。 炎日的目光停在穆箴言脚下的枯枝上,好奇道:“穆道友既是剑修,为何不御剑?” 此人明明是剑修,随意拾一枯枝,速度却不比他们慢。金丹修士可日行万里,他总觉对方用这枯枝都能飞数万里。 穆箴言随口道:“本命剑坏了,在修。” “原来如此,是我唐突了。” 炎日对此深有感触,烈炎剑要有点磕碰,他亦要心疼许久。 只可惜对方口中的“坏了”,跟他所想相差甚远。 天色逐渐暗下,气温也在这一瞬间降下。 穆箴言率先在一戈壁前停下,狂风呼啸而过,银白长发肆意纷飞,衣袂向后高高扬起,在这风中猎猎作响,尽显超凡出尘之态。 林忱看的一愣,这背影似乎与最初见到的师尊逐渐重合起来。 他甩开心中所想,落在他身后,然而刚一落地,身上的汗毛不由得竖起。 再看宋熠几人,似是也有此感,纷纷看向穆箴言。 宋熠上前一步,顺着对方的视线往下看,光线昏暗,除了滚滚黄沙,什么也看不清。 他道:“这底下是有什么吗?” “七阶巨蜥之巢。”穆箴言淡淡道:“你们既想找地方试炼,此地最为合适。” 宋熠闻言,转头看向他,眸中的惊讶之色完全压不住。 七阶巨蜥,相当元婴初期修士,但要以实力来论的话,堪比元婴后期。 他们这里修为最高也才金丹后期,越阶杀人跟越境杀人完全是两回事,尤其是修为越高的情况下。 若不是对方所言不似玩笑话,他甚至以为这是让他们来送死。 宋熠严肃道:“穆道友可真会说笑,先不说你如何得知这是巨蜥之巢,这七阶妖兽,单凭我们几人,无异于以卵击石。” 炎日摇头,“不一定,有小师叔在的话,我们虽然打不过这妖兽,但它应当也打不死我们。” 至于对方为何会知道林忱功法的特殊性,这就不在炎日所考虑的范围之内了。 烈炎剑显现于他手中,眸中似有火光闪过,俨然对此十分感兴趣。 宋熠这才意识过来,可配合一事他只跟小师叔提过一嘴,对方又是从何而知? 他狐疑地看了眼林忱,两个月而已,当真亲密到无话不谈了吗? 这里也就也就吴长风不明所以,“五个金丹打元婴期妖兽,是你们疯了还是我听错了?” “是你们四人。”穆箴言看向林忱,眉梢轻挑,嘴角勾勒出一抹极为浅淡的笑意:“林忱,落雨剑借我一用。” “好。”林忱将刚收回去的落雨剑重新拿出来,手腕一转,将剑柄朝前,递到他面前。 “这段时间你先用凤渊琴,这剑过些时日再还你。” 话音落下,整个人便飞至戈壁上空。落雨剑在他手中,似乎不再是低阶灵剑。 强劲的气流席卷而来,漫天飞沙变得更加肆虐,仿若一场铺天盖地金色风暴,誓要将此地摧毁! 穆箴言手中的落雨剑划过空气,四周的气流竟在这一刻瞬间凝固,化作轻柔的雨滴,包裹住浮在空中的沙尘。 林忱伸手接住这缓缓落下雨滴,眼底掠过一抹惊讶,这是他的落雨剑法! 然而当这雨滴落入底下的无尽黄沙时,转瞬化作无数利刃,将这黄沙腹地一分为二! “吼——” 粗粝的怒吼声从底下传来,宛若雷鸣之音,重重敲击着众人耳膜。 是七阶巨蜥! 穆箴言回到戈壁上,朝着宋熠三人打出了一道灵力,三人还未反应过来,便直接被打下戈壁,朝着底下张着巨口的巨蜥而去! 宋熠慌忙稳住身形,脏话险些脱口而出。 一剑便将巨蜥之巢劈开,一道灵力就把金丹后期的吴长风也给扫下来。 就算再怎么猝不及防,这他妈也不是金丹初期能办到吧?! 底下传来阵阵法力激荡的回响声,显然是宋熠三人已经同巨蜥缠斗起来。 穆箴言神色平静地看了眼林忱, “你也下去。” 林忱后退半步,他已经明白对方的用意,轻点了下头,乖顺地跳下去。 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底下的宋熠三人已经有些狼狈。 宋熠咬牙切齿道:“小师叔,凭什么你是自己跳下来的!” 他话刚说完,面前的巨蜥愤恨地甩动尾巴,恨不得将这几个扰人清梦的小菜鸡压死。 宋熠慌忙躲过,仅差那么一点,就真被压死了! 林忱取出凤渊琴,轻咳一声:“虽然晚了些,但我这不也下来陪你们了吗?” 指尖拨动琴弦,音律化作实质,一记[碧海潮生]直接落到宋熠三人身上。 三人的气势瞬间暴涨,实力竟提高两成!宋熠和炎日都震惊不已,吴长风就更不用说。 炎日道:“小师叔你站我们后方即可,这巨蜥交由我们三人对付。” 林忱应了一声,顺带点开了系统面板的血条功能。 当看见巨蜥头上那将近百万的血条时,他陷入了沉默。 好刮痧啊。 第 91 章 刚出场就死了 夜色渐浓,温度在此刻降到了极点。 穆箴言在戈壁上闭目打坐,落雨剑就在放他身旁。 底下传来的灵力碰撞声不绝于耳,路过的修士恍若不觉,半刻都不曾在此逗留。 他忽然睁眼,眸中似有寒光闪过。 “洛灵,你在此地守着。” 斩仙剑自他紫府而出,顷刻间幻化成剑灵模样。 洛灵眨了下眼睛,回道:“好哒。” 穆箴言似是已经习惯对方如此话说,表情未曾有丝毫变化。 不过瞬间,人已至百里开外,与之一起的,还有地上那把落雨剑。 在他面前,站着两名灰衣人,赫然是白天跟在墨云身旁的那两名护法。 “少主说的果然没错,只要抓了万宝阁那小童,就不用担心找不到雅间那几人。” 墨一手中拿着一张画像,画上的五人,正是林忱一行人。 墨二夺过他手中画像,看了眼穆箴言,仔细端倪起来。 墨一怒其不争道:“还看什么看,这张脸还不够明显吗?” 墨二收起画卷,“就是你拍下了那蛟龙甲?” 两人神情倨傲,跟白天面对墨云时的恭敬态度截然相反。 “不过区区金丹初期,竟能拿出两百万灵石,你若是回陀仙门内躲着也就罢了,偏偏要跑到这人烟稀少的城外来。” “难道不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一道理?” 墨一墨二修为皆在金丹后期,一副不屑一顾的模样,在穆箴言面前一唱一和。 “你若肯将蛟龙甲交出,我们兄弟二人倒是可以考虑放你一条生路。” 墨一狠狠拍了下他的脑袋,“蠢货,长老说了要永绝后患!” 墨二当即改口,“那便赏你一具全尸。” 穆箴言眸色沉静地看了二人一眼,仿佛在看一场闹剧一般,一言不发。 两人被这眼神看的心里一怵,墨二厉声道:“我这就将你这双招子挖去!” 言罢,两把弯刀出现在墨二手中,身形一动,整个人旋即出现在穆箴言身后。 他举起手中弯刀,就要往穆箴言双目刺去! 穆箴言站在落雨剑上,眼皮甚至都没眨一下,稍一抬手,指尖轻轻碰到那把弯刀上,一道白茫瞬间将墨二包裹起来。 墨一目眦尽裂,惊恐的说不出话来。 不过短短一刹,墨二便如同这滚滚沙尘一般,消散在空中,连神魂也未能幸免。 穆箴言斯里慢条地擦着碰到了弯刀的指尖,“你呢,想怎么死?” 若是再早几百年,这两人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墨一脸色煞白,颤声道:“你...你不是金丹期!” 他看见对方抬手的动作,当即从怀中掏出玉牌捏碎,玉牌破碎的瞬间,他的面目瞬间老去。 竟是以自身寿元换取玉牌之人现身! 与此同时,寂静的夜空突然出现一道裂口,一名黑衣老者缓缓从中走出,墨一看见此人,俯首道:“求长老救我!” 墨云神识扫过,目光停在眼前这名白发青年身上,问道:“墨二呢?” “被此人杀死了。” “他不过金丹初期,如何能杀得了......”墨云嗤笑一声,然而还未等他说完,当着他的面,墨一就如同刚才的墨二一样,连惨叫声都未能发出,直接消散在风中。 “你是何人?!” 墨云现下的震惊不比死去的墨一少,他入化神期已有数百年,此人的修为无论他怎么探,都是金丹初期,可对方却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无声无息杀人。 穆箴言单掌轻抬,一道白芒乍现,似黑夜流星光过,再看去,此地已空无一人。 墨云再睁眼时,眼前一片虚无,只有那个白发青年站在他面前。 空间法则?! 渡劫期以上修士才能领悟的法则之力! 他震撼到几乎失言,两千年来从未曲过的膝盖,跪的极为果断,“老夫只是一时起了贪念,还并未实施,还请前辈大人有大量,放老夫一条生路。” 墨云脑中闪过无数个渡劫期以上修士之名,却想不出谁能跟眼前之人对上。 穆箴言一步步向他走来,每走一步,对方所承受的压迫感就重一分。 “前...前辈......” 穆箴言神色平静地看着他,“搜魂杀人一事,尔等并未少干。” 万宝阁的那名小童,因不肯透露林忱等人样貌这一缘故,被死去那两人强行搜魂。 小童不过炼气修为,如何能顶得住金丹修士神魂之力,已然身死,尸首更是被墨二随意丢在这荒芜沙漠中。 墨云此时已经看不穿他的修为,但也只以为是渡劫期,他沉声道:“我乃北境墨家之人,前辈若是杀了我,就不怕墨家的报复吗?” “一群鼠辈罢了。” “你——”墨云气极,决绝之色在眼底翻涌,“既不肯当我一条生路,你也妄想好过!” 他盘坐在地,双手成诀,灵力如失控的洪流,疯狂在经脉中鼓胀,似要将其撑开! 刹那间,他周身灵力暴涨,光芒以一种极为恐怖的速度暴涨,几乎将这片虚无之地照亮! 砰—— 光团轰然炸裂,化神中期修士的自爆之力,能将外界方圆百里顷刻间化为虚无,然而在这片虚无空间中,却仅仅只是带来了一瞬光亮。 穆箴言神色至始至终未变过分毫,眸光仿若一潭死水,一丝涟漪都不曾掀起。 他轻轻抬手,一道灵力迅速打向角落,只听得一声惨叫,竟是爆炸瞬间从墨云身体里逃出的元婴。 墨云已经知晓林忱样貌,穆箴言绝不允许远超他实力的威胁存在。 养成,就该是丢到相同境界之人中磨炼。 远超境界外的人,自然是由他这个当师尊替弟子解决。 墨云死后,穆箴言并未从这片虚无之中出去,黑白两色的异火突然出现在虚无之中,他取出蛟龙甲,连同落雨剑一起丢入火中祭炼。 夜幕低垂,一弯冷月高悬天际。 荒芜的沙丘里,一抹极为浅淡的白光缓缓融入这丈沙土中,带出一缕金光,随着凛冽的寒风飘至远方。 往昔因由,皆化为虚无。 第 92 章 给徒弟的 “吼——” 巨蜥喷怒的咆哮声响彻这片荒漠,它双目赤红地瞪着这四个跟猴一样窜来窜去的人类。 数道风刃打去,几人明明受了重伤,可下一秒,竟还能提剑砍来,着实令它费解。 想它堂堂七阶妖兽,竟然打不死几个金丹修士!这传出去,它还要不要面子了? 半年下来,这几个小鬼就跟有病似的,隔三差五就下来扰它清净。对方的攻击虽不痛不痒,却让它烦不胜烦。 打不死它还不能挪地了? 然而当它想走的时候,却发现此地早已被大能布下禁制,根本无法逃离! 巨蜥修炼了数千年,略微思索,便明白了此人的用意。 合着是想拿它给这几人当陪练呢! 后面与之交手时,带了几分恼怒,却是不敢再下死手。 【宿主,你们不行呀,打了半年,人家血皮都没能磨下一层来。】 林忱识海中,大白四只粉嫩嫩的爪爪踩在斩仙剑上,追着那株长了两片嫩叶的神树的同时,还不忘出言嘲讽一下自己的宿主,一副嚣张跋扈的模样。 可怜的神树,只有大白一个统时就挨欺负,现在来了把剑,变成了被这两个不是人的东西欺负。 不过神树看着虽惨,但林忱明显能感觉到,它也乐在其中。 他没理会玩得正欢的大白。 几人每隔几日便会回到戈壁上调息,巨蜥也不知为何,并不追上来,而是选择回自己的巢穴。 至于上方的穆箴言,半年来就没见过踪影,反倒是洛灵在林忱上去的瞬间就进了他的识海。 宋熠提过一嘴,林忱含糊过去了,毕竟他也不知道对方上哪去了。 几人再次狼狈地回到戈壁上,林忱给他们三人抬了手治疗,才坐下调息。 吴长风见识到林忱的不凡之处后,终于明白炎日这个向来喜欢单打独斗的人为什么要来参加小组赛。 “小师叔,距离大比开始没多少时日了,咱们是不是该走了?”宋熠见林忱结束调息状态后,上前几步,又道:“我还想回城中拍卖会再拍颗定灵丹呢。” 在巨蜥的调教下,几人对自己的极限和队友的实力都有了比较清晰的认知,若不是大比将要开始,宋熠也想再次多停留一段时间。 吴长风迟疑道:“可穆道友还未回来。” “这倒是。”宋熠看向林忱,“小师叔能联系上他吗?” 沧月令在林忱储物戒里,他自是可以给对方传音,但是会不会回复就不知道了。 然而并没有等林忱纠结多久,广袤荒芜的黄沙之中,一个白色身影御剑而来。 正是穆箴言。 炎日挑眉,“这不就来了。” 宋熠自是听懂了炎日的言外之意,这时间掐的还真是恰到好处。 穆箴言停在林忱身旁,问道:“要走了?” “嗯。”林忱轻点了下头,“你回来的正好,我们刚好还要去一趟城中拍卖会。” 宋熠笑道:“小师叔,你们先回陀仙门吧,长老那边我虽发了传音符知会过,但大半年不见人,估计也该着急了。至于这拍卖会,让炎日跟我去就行了。” 林忱觉得就算再着急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但并未反驳,顺着道:“都行。” “那我也跟你们去拍卖会吧。” 吴长风夹在最中间,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怵这位年纪轻轻的穆道友,就算有小师叔在,他还是更愿意跟宋熠和炎日一起。 炎日看了眼莫名其妙的宋熠,他可不曾答应过要跟他去拍卖会,可对方话都说出口了,他也不会去拂他颜面。 察觉到林忱等人离开后,巨蜥从巢穴中爬出,动作缓慢地爬上了戈壁,脑袋一点一点地探出来。 禁制消失了! 巨蜥兴奋地怒吼了三声,震得周围的黄色雾霭贴着地面迅速蔓延,形成了一股骇人的风暴。 搬家!这就搬家! 几人在陀仙门山脚下兵分两道,宋熠站在城门口,看向一起御着落雨剑而去的两人,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转头看向身旁表情淡漠的炎日以及一直挂着憨厚笑容的吴长风,问道:“你们就没觉得两个男人一起御剑很奇怪吗?换做是你们,会把带人上本命剑吗?” “可落雨剑也不是小师叔的本命剑吧。”吴长风倒是不觉得奇怪,“穆道友本命剑不还在修吗,戈壁上也没有落叶枯枝什么的,总不能让他走回来吧?” 只有元婴以上修士才能踏空而行,筑基和金丹期修士不靠外物也能飞,但飞不远。 宋熠无奈地抬头看天,一个能随随便便拿出上品灵晶的人,身上会没有备用的灵剑吗? 这借口,也就他们会信了。 “炎日,你也不觉得奇怪吗?” “哪里奇怪,难道本命剑不能载人吗?”炎日回想了一下,“我在秘境的时候,还带过下宗的师弟一程。” 虽然是为了赶路。 城门的检查要比上次来严格了许多,宋熠进了城后,还处于一种极其无语的状态。 这木头改修剑道的时候,难道没人告诉过他,剑修的本命剑,一般只载道侣吗? 林忱回到陀仙门安排的住处后,先去拜见了随行的两位长老,只是长老没见到,却看见了玄渊。 玄渊客气道:“小师侄,你先回屋休息,我找你师尊有点事。” “是。”林忱行了一礼,便回了那间从未住过一日的禅房。 玄渊抬手,设了个隔音阵法,他面上淡然的表情瞬间褪去,“师弟,你老实跟我说,墨家那个老头,是不是你杀的?” 穆箴言倚在门边上,眼睑微微下压,长而密的睫毛在深邃的眼眸中投下阴影,形如一尊冷峻的雕像。 他轻描淡写道:“是。” “他惹你了?” 玄渊倒是不在意这墨家老头的生死,但一个化神期悄无声息的死在西境,还正值大比之际,引起的恐慌,可想而知。 他狐疑地看着穆箴言,“我听闻他死前曾去参加了拍卖会,最后跟他竞价之人,不会就是你吧?” “是。” “所以他这是动了歪心思?” 穆箴言只微微颔首,并不搭话。 “那他死得不冤。”玄渊眸光一转,笑道:“师弟你要这蛟龙甲也没用,要不便宜点转卖给我吧?或者是分一部分也成,我正愁没材料给小师妹整套法衣呢。” “用完了。” 听到他这话,玄渊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不可置信地问道:“两百万上品灵石买的一整张蛟龙甲你这就用完了?” “不是,你要这东西有什么用啊?!” “给徒弟。” 玄渊飞速滑跪到他面前,激动道:“要不我也给你当徒弟吧!” 然而当他的手正要碰到对方的衣角时,一阵寒意涌入心头,抬头一看,便对上了那双浸满寒意的眼眸。 玄渊后退了几步,讪讪道:“其实当师兄弟也挺好,挺好的。” 第 93 章 百变忱忱 禅房陈设极为简单,除了卧榻上摆着的一张矮几和两个蒲团,再无他物。 林忱端坐在蒲团上,看着突然出现在他对面的身影,眼底闪过一抹诧色,“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穆箴言将矮几上的茶具换下,“仅是叙旧,并无要事。” 林忱眼眸流转,心道我又不笨。 他换了个姿势,手肘稳稳地支在矮几上,手背托着脑袋,目光一眨不眨地聚焦在对方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上。 林忱看得入神,鼻尖动了一下,轻嗅着逐渐将檀香之气覆盖的茶香。 他得出了一个结论,师尊一定很爱喝茶。 “物归原主。” 与茶杯一起被放在林忱面前的,还有落雨剑。 落雨剑并没有任何变化,但品阶上,似乎提升了不少。 林忱轻点了下落雨剑,将其收入系统背包,客气道:“师尊费心了。” 穆箴言淡淡道:“费心谈不上,只是融了蛟龙皮甲进去。” 闻言,林忱怔了一下,“师尊拍这蛟龙甲,难道是因为弟子吗?” 穆箴言抬眸看向他,卧榻上瞬间出现三套叠起来的衣物,“除去祭炼落雨剑那部分,剩的材料仅能炼制三套法衣,你可看看,是否满意。” 林忱眼角抽了一下,当初师尊看到宗门发下的弟子服时,他就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另类的色彩。 现在想想,那应该是嫌弃吧,不然也不至于当天晚上他的洞府内就出现了两套法衣。 可他现在穿的就是那两套衣服之一,师尊突然给自己做衣服,总不能是看腻了吧? 在去金銮城之前,林忱其实跟穆箴言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也因着长辈的缘故,目光从未刻意在他身上停过。 也就是两人朝夕相处之后,他才发现,师尊其实很爱换衣服,虽然每一套都是白色,但细节却不一样。 林忱自然是相信对方的审美,可当他神识扫过一遍后,总觉得其中一款似乎在哪里见过。 “师尊,这是不是有些......”林忱斟酌了一下用词,“太华丽了?” 三套法衣由青到碧,尤其是最后一件,浅淡到近乎白色,跟对方身上衣服的颜色倒是有几分相近。 分明是坚硬的鳞甲所制,看似却柔软无比,其上绣着的繁复灵纹,仿佛藏纳了无尽的灵蕴。 而袖口处,印着一轮小小的弯月,这是沧月峰的标志。 穆箴言放下杯盏,悠悠道:“你且一旁站着。” 林忱大概猜到了对方的意思,无奈地站起来,走到边上。 穆箴言轻轻抬手,白光划过,那套青色法衣便套到了林忱身上。 如此几番转换,三套衣服林忱都试了个遍,他看师尊眼底的色彩,似乎每一件都很满意,尤其是最后这套浅碧色的广袖长袍。 大白被这师徒俩的操作整得一愣一愣的,从斩仙剑上跳下来,震惊道:【好家伙,是百变忱忱!】 斩仙剑也跟着道:【百变忱忱!】 林忱:“......” 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莫名其妙笑一下,就比如他现在。 虽说修真界动动手就能将衣服换上,但动手的人不是自己,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林忱无奈道:“师尊,可以了吧?” 谁知穆箴言却摇了摇头,一个精致的白玉冠出现在林忱面前,“先用这个吧,下次再给你做配套的。” 林忱只好将头上简朴的青木簪取下,换上了这华贵的玉冠。 穆箴言这才觉得满意。 那原本就出众的相貌,配上这一身搭配,更衬得林忱风姿卓然,几乎让人挪不开眼。 大白忍不住赞道:【宿主,你这一身穿出去,就是人群中最亮眼的崽!】 斩仙剑听不到大白这句话,不明白它激动什么,迷茫的在它周围转圈。 大白伸出爪子将斩仙剑逼停,贱兮兮道:【我这是在夸百变忱忱好看呢!】 林忱重新回到蒲团上坐下,“师尊,要不还是把斩仙剑收回去吧。” 大白不知道又在给对方灌输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他怕再这样下去,洛灵就要越长越歪了。 “无妨,先暂放你那。” 林忱默默喝了口茶,这两个二货许久不见,现在还有多了神树陪它俩玩,已经不是一般的疯,希望到时候师尊不会后悔。 —— 因着化神修士遇害一事,消息最先传出来的时候陀仙门的氛围紧张到了极点,相安无事半年后,众人才放下心来。 墨家有三位渡劫期老怪坐镇,在北境中,就算是幻海仙门也要给墨家几分薄面。也正因此,平日里嚣张跋扈,不知树了多少劲敌。 众人纷纷猜测,估计是哪个仇家知道对方离开了北境,故意找上门来寻仇的。 除了魂灯熄灭,根本就没人知道墨云死在哪里,这事最后不了了之。 大比开幕庆典,在陀仙门主殿外的大平台上举行。 宋熠来叫林忱时,他正躺在卧榻上闭目养神。 师尊泡的茶喝多了,不但没有清醒,反倒更觉得困倦,但丹田里的金丹却很喜欢这种感觉,根本就不用林忱调息,就自行运转起来吸收灵茶中的灵力。 “小师叔,这庆典结束后就到抽签环节,几乎所有参赛修士都去了,你要不要也去凑下热闹?” 林忱睁开眼,目无焦距地盯着顶上的木板。 说实话,他并不是很想凑这个热闹,但想到那两个还没有着落的任务,还是从榻上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松散的衣发,推开门一看,与宋熠一起站在他禅房前的,还有炎日和吴长风。 “就你们三人吗?”林忱扫了一圈周围,“其他人呢?” “他们一早就出门了。”宋熠眼神扫过林忱这一身新打扮,揶揄道:“小师叔你这是想彻底断了我们的活路吗?” 无他,实在是太打眼了。 以前也帅,但是穿着没这么贵气,突然换了个装束,只觉得惊艳感挥之不去。 林忱也不想这么惹眼,但是......他看了眼跟在身后的穆箴言,只笑笑不说话。 幸得对方看不出这法衣的制作材料和品阶,不然恐怕就不是这个表情了。 第 94 章 天级测灵石 陀仙门主殿外的宽阔石台上,各宗之人纷至沓来,不过几个眨眼间,石台外围便站满了各路修士。 或三五成群寒暄,面带笑意,或目光交汇,暗流涌动。 直至天山上的钟声悠悠荡开,在陀仙门内回荡,众人才敛息凝神,望着高台上逐一出现的身影。 而为首的,正是一袭月白袈裟的慧禅住持。 “四境大比乃修真界一大盛事,诸位道友远道而来,敝寺特备粗茶淡饭,聊表心思。” 慧禅双手合十,平和的目光扫过众人,其声仿若古寺晨钟,带着穿透喧嚣的沉静之力,似袅袅梵音,仿佛能抚平一切浮躁。 随着他话音落下,各修士所站之处,纷纷出现数个朱红漆面的长桌,上面摆满灵茶素肴,浓郁的灵气顿时扑面而来。 如此好物,哪是什么粗茶淡饭。 随着上方的前辈落座,众修士拱手称谢,才敢坐下。 宋熠赞叹道:“不愧是境内第一大宗,当真豪气。” 平台内修士不下万人,这一顿招待下来,最少也是得十数年的积攒。 宋熠不远处的一名散修接了他的话茬,跟着感慨道:“那可不是,像我们这种散修,要不是趁着大比进来凑个数,怕是一生都见不着这么好的东西。” 宋熠客气的笑了笑,“道友言重了。” 他们这几人落在最后,并未跟同门之人一起,这穿着不一的风格,显然是被当成了散修。 “哪有什么言重不言重的,”那人端着灵茶走到几人面前,“在下苏子昂,我看几位道友如此不凡,不知是否有队伍?” “已有。” 苏子昂轻叹一声,“本想寻几名道友组队,如今看来只能参加个人赛了。” 宋熠似笑非笑道:“若是想寻队友,道友不若问问后方之人?” 他们几人虽然穿着不一,但很明显就是认识,找队友不去问落单之人反倒是来问他们,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不是想来碰碰运气嘛,既如此,那就不多叨扰了。”见除了这位气质温润的青年,其他人没有搭话的意思,苏子昂尴尬一笑,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 林忱拿了个灵果,顺带抬头看了眼这位自称苏子昂的修士。 对方明面上虽是在跟宋熠攀谈,但目光却若有似无地落到了他身旁的穆箴言身上。 此人多半是被师尊这副天人之姿吸引过来的。 灵果的口感还不错,然正当林忱想试试这灵茶时,穆箴言突然按住了他的手。 对方指尖温度很低,仿佛一块千年不化的寒冰,寒意瞬间袭来,顺着手背直窜心底。 林忱侧头看着他,眼底满是不解。 “这茶不适合你。” 林忱不明所以,可对方都这么说了,也没细究,在对方松开手的同时,同样收回手。 高台之上的玄渊,面无表情地听着各宗的老东西们商业互夸。 无聊,实在是太无聊了。 佛门中人怎么也跟他们这些修道之人一样,净爱整些有的没的繁文缛节,换做是他,直接安排抽签开打,哪来这么多耽误时间的破事。 玄渊的目光掠过林忱时,顿时就挪不开了,看着对方那一身浅色法衣,内心除了羡慕还是羡慕。 师弟作为本界唯一一名传说级别的炼器师,想找他炼器的人数不胜数,开出的报酬更是一个比一个高,也没见对方心动过。 自从收了徒弟后,什么好东西都往对方身上丢,他真的一点都不嫉妒。 他就没见过有人能让师弟如此上心,不过是区区一个四境大比,用得着特地换副模样跟来吗? 当他看到两人交叠的手,瞳孔一缩。 平时一个碰一下衣角都不行的人,竟会主动伸手,想不通,实在是想不通。 行将过半,一块巨大的白色玉石浮现在石台上空,还沉醉在灵茶素肴中的众人,听闻如此动静,纷纷抬头看去。 有见识的之人立即就认出了此物,惊呼道:“天级测灵石!” “陀仙门好大的手笔!为了避免差错,天级测灵石都拿出来了。” ...... 林忱听到了众人的谈论,面上表情毫无变化,但内心却极不平稳。 【大白,这就是你一开始所说的那块可以测魂龄的测灵石吗?】 大白没想到陀仙门会来这一手,也有些发愁,【正是,这是本界最高级别的测灵石,根本没有办法屏蔽。】 【花积分也不行吗?】 大白摇头,【不行,这东西跟天榜石一样,都是上古神物,可堪破一切谜障。】 【参赛之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一个个测要测到什么时候去?】 【宿主想岔了,天级测灵石可同时测多人,靠近注入灵力后,会飞出一个光团,测试者姓名、灵根属性、品级以及魂龄都会清楚的标记在上头,半刻钟后自动消失。】 林忱陷入了沉思,他是符合参赛条件没错,可却并不是真正的二十岁。 这要他怎么解释? “诸位道友想必识得此物,尔等只需往测灵石上注入灵力,即可参与大比抽签。” 说话之人是一名年轻的佛修,说完后他率先朝测灵石打入一道灵力,测灵石迅速吐出一个金褐二色的光团。 [智空 上品金土灵根 三十八岁] 在智空身前的平台上,放置着两个圆钵形状的灵器,用作小组赛和个人赛抽签之物,抽到相同数字之人即为对手。 除了多了个组队赛,规则跟以往并无变化,智空仍是详细介绍了一遍,众人也十分给面子,待他说完后才有人上前。 对于普通修士来说,这测灵石用的妙极,天榜上的人他们只知道名字,并未见过本人,这样一来,倒是方便了他们认人。 炎日站在平台中央,又是天榜第一又是近乎极品的天灵根,众人的目光几乎都朝他看去。 宋熠笑道:“小师叔,我们这里就你还没测,等会你测的时候顺带把签也抽了吧。” “小师叔?” 等了许久没听到对方的回应,宋熠又叫了两遍。 林忱这才回过神来,他扫视一圈,在场修士已经测了半数,亦有心存侥幸之人,然而结果一出,只能老老实实当个忠实的观众。 他有些茫然地看向穆箴言,张了张口,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对方知晓的事情太多,这件事,应是知道的。 最初相识之时,已见端倪。 穆箴言似有所觉,指尖轻触了一下他的眉心,一道温和的灵力注入。 “无需担心,有我。” 清冽如霜的嗓音在林忱识海中响起,眼神重新聚焦,便对上了对方那双静若深潭的眼眸。 内心的焦躁亦在瞬间被抚平。 第 95 章 魂龄 所有人的目光都炎日吸引,也就宋熠注意到这两个人的互动。他想了下,如果是换做炎日来碰他的眉心...... 然而这念头才刚起,顿时浑身汗毛倒竖,吓得他赶紧把这念头打消。 “抽签这事还是让炎日来吧。” 宋熠听到林忱和平日一般无二的嗓音,神色复杂地看着对方径直往测灵石走去的背影。 小师叔和穆道友,肯定不是刚认识这么简单! 两人相貌天资都如此出众,说不定是来自同一个地方。 宋熠轻抚下颚,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到了真相,恍然大悟的看了眼穆箴言,转头拿起那杯没有喝完的灵茶,悠哉地品了一口。 林忱款步走向测灵石,一袭浅碧华服随着步伐悠悠晃荡,霞姿月韵,身姿若仙。 [林忱 极品木灵根 二十岁] 极品木灵根一出,原本聚集在炎日身上的目光,瞬间落到了他身上。 “林忱,这不就是尊者唯一的徒弟吗?他竟然也结丹了!” “极品天灵根,二十岁的金丹,这等资质为何天榜上没有他的名字?” “炎道友等人测试时我正好在现场,他们这位小师叔并没有测试。” “他要是测试的话,这天榜第一岂不是又要换人?” ...... 众人的谈论林忱恍若不觉,他看了眼显示魂龄二十的绿色光团,【大白,你觉得我是真的二十岁还是师尊篡改了我的魂龄?】 大白很坚定的否决了第二个答案,它能在大千世界来回穿梭,实力本就不是大乘修士可比。 就算是满级状态的它,也改变不了既定的事实,师尊再怎么厉害,应该也...做不到吧? 【这具宿体跟宿主原本的相貌越来越接近,会不会是测灵石将宿主当成宿体本人了?】 【或许吧。】 大白说的也有道理,但师尊那句“有我”,却让林忱觉得没那么简单,他压下心底的想法,朝炎日走去。 “师兄,这签就交由你来抽吧。” 炎日想到林忱那时好时坏的运气,点点头。 林忱刚一回到原先的位置坐下,便看见乌泱泱一大片人正朝他走来,他无奈扶额,这“天选之人”不找也罢。 宋锦书站在人群最中间,他啪”的一声摊开折扇,笑眯眯地恭维道:“林道友,大半年未见,这气质当真是越来越出众了,不愧是尊者之徒。” “道友亦是。” 林忱总觉得此人地笑容带着几分虚伪,他客气地点头应了一句,多的是一句都不想多说。 上前问候之人都有一个特点,基本是自报姓名,然后再恭维几句,不过半刻钟,林忱几乎将各宗天骄都认了个遍。 他面无表情地瞥了眼众人头上的血条,金丹初期基本在一万上下,中期和后期则是成倍增长。天资出众之辈又或者是体修,则要高出个两三层。 像炎日这种,足足有一万五。 他偏头看向穆箴言,对方此时的修为亦是金丹初期,当看到对方头上那个无限大的符号后,默默将这个功能给关了。 林忱话不多,大多数时候都是宋熠在跟旁人交谈,他抬眼看到这名白衣僧人走近,疑惑道:“智空小师傅,你不是在主持抽签一事吗?怎么也来凑这热闹?” “回宋施主的话,小僧法号智圆,并非是智空师兄。”智圆双手合十,解释道。 宋熠这才注意到,智空一直都在石台中间,他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跳动。 此二人,灵根、修为、相貌竟然都一般无二,也难怪他会认错。 “见过林小施主。”智圆看向林忱,行了个佛礼,“组队赛最多四人一组,小僧观炎施主抽的是组队赛的圆钵,你们之中可是有人参加单人比试?” 这个问题,问到了众人心坎上。 林忱一行五人,天榜上留名的便有三人,至于剩下的两人,只因不曾测试,若是他们测了,这第一保不准还要在换换。 尤其是那名白发青年,他就单是坐在那里,眼神至始至终都未曾落到众人身上,却无端让人心底发寒。 林忱回道:“并未有人参加个人赛。” “这是何意,难道是有人不参赛吗?” 人群中有人提出疑问,林忱抬眼看去,是一名身着蓝色纱裙的年轻女修。 此人林忱曾在第二次秘境关闭时有过一面之缘。 洛婉清上前一步,“在下缥缈宗洛婉清,见过云天仙宗的几位道友。” 林忱兴致缺缺,神识扫过人群中唯一坐着的穆箴言,突然觉得,太有礼貌也不是什么好事。 宋熠认识林忱这么久,多多少少了解一点他的秉性,传音道:“小师叔若是觉得烦闷,可先行离去,抽签结果我回头再告诉你。” 看着瞬间消失在视线中的两人,宋熠嘴角没忍住抽搐了一下。 对方只留了句有轮空之人知会一声,他还想问为什么,人就没影了。 宋熠在心里长叹一声,随即扬起招牌笑容,朝洛婉清客气道:“见过洛仙子,确实如你所言。” 缥缈宗是东境内的一品宗门,洛婉清更是年轻一辈中极为罕见的天灵根,天榜上恰好排在他前一位。 宋熠在远山舟时见过几面,只是不曾打过招呼。听闻她为了进入秘境,特地将修为压制在筑基后期,从秘境中出来后不久,就渡了四九丹劫。 “可是刚才离去的那位白衣青年不参赛?”洛婉清顿了一下,又道:“仙宗的四位道友我都曾听闻一二,此人看着年纪不大,修为却跟我等相当,不知是门内哪位高人之徒?” 洛婉清下飞舟时见穆箴言同云天仙宗之人一道,自是将他也当成了他们年轻一辈中的其中一人。 宋熠将一开始林忱告诉他的那番话拿来唐塞众人,见对方还有问下去的趋势,随意抛了几个问题,结束这一话题。 回到禅房中的林忱,坐在蒲团上长舒了一口气,口吻迟疑道:“师尊,你是不是...什么都知道?” “在金銮城时我已给过你答复。” 第 96 章 最佳观战区 轰隆—— 一声炸雷般的巨响冲破云霄,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陀仙门试炼台上空,骤然出现百座近百丈宽的擂台。 天级测灵石剔除了数百名不符之人,此时站在试炼台上的修士,仍有大千。 大比主持是名胡子花白的老僧,他神色严峻地扫过下方参赛之人,所到之处,原本还略有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才悠悠开口,雄厚的嗓音回荡在整个场地。 “个人比试与小组比试隔天进行,这百座擂台上,每日进行三轮比试。诸位小友可看到自己抽到的玉牌,每轮过后擂台数字都会发生变化,尔等半刻钟内未到所属擂台,则视为弃权。” 云天仙宗一行人站在试炼台正中,林忱这一小组抽到的号数为三百二十,接近中间数,第一天还未到他们。 “小师叔,这个人以及小组比试队伍正好是双数,并未有轮空名额。”宋熠微微一顿,“不过小师叔你问这个做什么?” 林忱淡淡道:“只是好奇若有轮空名额的话,师兄能不能抽到。” 场上站着的都是参赛之人,这段时间穆箴言一直都在林忱身旁,突然间看不到人,突然生出几分不习惯来。 前几日两人的对话最终以林忱的沉默告终,见对方并没有解释的意思,他就没再去问。 这恐怕,还不是他现在所能知道事情。 “在这么多人中抽中轮空,那得是多大的气运,小师叔想想就好了。” 吴长风笑道:“不过我们这次的对手全是金丹初期,并没有对上天榜上的人,也可说是运气不错了。” “吴师兄这么认为,旁人可不见得也这么想。” 吴长风转念一想,“这倒也是,恐怕别人一开始最不想遇到的,就是你们这几个妖孽。” “打住。”宋熠将目光停在林忱和炎日身上,兴味道:“说他们两个就好,别把我带上,我还当不起这个名号。” 吴长风心里觉得这三人都没差,也就因为年龄比几人大了一两轮修为才在他们之上,再过几年,恐怕就不是现在这副光景了。 他轻叹一声,“天榜前十有五人都在第一轮,还都隔着数个擂台,我就是有心想看,也看不过来。” 宋熠揶揄道:“吴师兄不去看苏姑娘吗?她似乎也在第一轮。” 吴长风的脸瞬间一红,“要去的要去的。” 宋熠极其欣慰,终于有个开窍的了,再看看那两个面无表情的人,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道侣。 云端上的洪钟响起,浑厚且庄重响声仿若远古传来,在整个陀仙门内回响。 百座擂台上的阵纹同时闪烁,一个无形的屏障撑起,手中玉牌亮起的修士纷纷化作一道流光,向对应擂台飞去。 那一开始说着想去天榜前十的吴长风,当即去了苏清清所在擂台的观战台阶,看的宋熠直发笑。 炎日则是直接飞去了观战人数最多的宋锦书那去。 “小师叔, 洛仙子就在八号擂台,她们的对手恰巧是北境墨家之人,你可要跟我一起过去看看?” 北境墨家因随行的其中一名化神期长老魂灯熄灭一事,备受关注,但具体死的是谁,消息却没有传到小辈耳中。 林忱奇怪道:“门中也有师兄是在这一轮比试,你们都不去...看看的吗?” 林忱更想说的是呐喊助威,话到嘴边,总觉得不太对,便换了说法。 “在门内天天都能看到他们在对打,看他们还不如看别人,若是第一轮就输了,回宗之后自会师长亲自‘指点’他们。” 林忱:“......”果然又是熟悉的作风。 宋熠见他沉默,又道:“墨家现在的关注度,不比天榜第二的宋锦书低,再不去,可就只能在最外围看了。” “你去吧,我对智空智圆这两位小师傅比较感兴趣。” 宋熠也对这什么都相同的两人感兴趣,奈何擂台隔得太远,只能选一个看。 然而在擂台上方的云层中,还藏匿着数个空中阁楼,在这上面可清楚的看到每一个擂台的景象。 除了用于监测擂台动静,各宗的高层也都安排在这上面,万一发生意外,也能及时捞人。 玄渊从储物戒中取出了珍藏的灵酒,感慨道:“待了大半年,这比试终于可以开场了。”他走到红木桌旁坐下,“师弟,你要不要也来一点?” 穆箴言只瞥了他一眼,没有搭话。 这一阁楼只有他们二人,设了阵法,并不担忧他人窥探。 “我差点忘了,你跟师兄一样,都是只爱喝茶。”玄渊自顾自给自己倒了一杯,又道:“怎么不把小师侄带上来,你不喝,让他陪我喝点总行了吧。” 穆箴言挑眉,“把你那坛千年份的醉仙酿准备好。” “不是,我总共就剩这么一坛,自己都舍不得喝......” 穆箴言打断道:“一次炼器机会。” “不就是一坛酒吗,你赶紧把师侄带上来,我要跟他不醉不归!” 玄渊当即把藏在最底下的醉仙酿拿出来,这可实在是太行了! 试炼台上基本无人,林忱站在中间,着实打眼。他找到智空等人的擂台后,径直飞往观战台。 然下一秒,一道白色的灵力将他托起,整个人瞬间出现在空中阁楼上。 他看着从早上就不见人影的师尊,再看到坐在他对面的玄渊,那还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见过师尊,玄渊师伯。” 玄渊扬着笑,眼底的喜色藏都藏不住,“小师侄无需客气,此处并无外人,快快坐下,陪我喝几杯。” 林忱看向穆箴言,看到后者点头后,才在他身旁落座。 此地视野极好,可距离擂台过远,以他的修为,只能看清最近的几个擂台。 “喝酒也要经过师弟的同意?小师侄你这也太乖顺了。”玄渊眼神古怪地看了两人一眼,将林忱面前的玉碗满上,“这醉仙酿具有洗经伐髓,滋养丹田之效,我就这么一坛,就被你师尊给盯上了。” 林忱眉眼上扬,笑道:“多谢玄渊师伯割爱。” “无需谢他。” 玄渊也跟着道:“是是是,这是你师尊跟我换的,说起来还是我沾了你的光呢。” 第 97 章 忱忱的零嘴 酒香透着质朴醇厚劲儿,还参杂着丝丝木质的沉厚之气,直撞鼻腔,还没入口,就已醉人。 底下的比试已经开始,擂台上刀光剑影,灵力碰撞而发出的轰鸣声不绝于耳。 四境大比禁止魔修参赛,意在正道修士间同辈切磋交流,但并不局限于功法交流,只要不涉及禁术,法宝、灵兽等等都可以用。 唯有一点,不可行夺人性命之举。 擂台上空藏匿于云上的阁楼不止这一处,林忱刚才还疑惑为何没有前辈盯着擂台的动静,金丹期实力差距过大,稍有误判,很可能就身死道消。 现在一看,这哪是没人看着,元婴以上的大佬,几乎全在此地,哪怕出点什么问题,也能在瞬间解决。 玄渊将碗中灵酒一饮而尽,倒上醉仙酿,再看看面前空无一物的穆箴言,问道:“师弟,你确定不要也来点吗?” “不必。” “不喝也好,如此我和小师侄也能多喝几杯。”玄渊拿起玉碗,“小师侄,走一个。” 林忱跟他碰了杯,闻着如此醇香的酒酿,刚一入口,辛辣感瞬间爆开,直窜喉间,仿佛要将喉管烧穿。林忱猛咳了几下,胸口跟着剧烈起伏,眼角还隐隐有水光浮现。 玄渊看到他这狼狈的模样直乐,幸灾乐祸道:“忘记跟小师侄说了,这酒闻着香,但味道尤其霸道,后劲更不用说。” 林忱看对方乐不可支的模样,那还能不知道对方是故意不说的。他幽怨地看了眼自家师尊,眸中水光滟潋,好似水墨洇染,藏着无尽缱绻。 玄渊师伯不说也就罢了,师尊为何也不提醒一二。 穆箴言被他这眼神看得微微一颤,解释道:“我不曾喝过,是真不知情。” 他拿出数个青色圆果,用灵力托起,放到林忱面前,“此果应可缓解一二。” “玉髓果?!” 玄渊瞳孔微缩,惊呼出声,这他妈太可以了! 玉髓树万年结一次果,玉髓果更是集天地之精华,除了能加快灵力转化外以及改善体质,更重要的是可以修复受损的经脉,哪怕是丹田破碎,只要人没死,都能给你救回来。 这甘甜的口感倒是成了其次。 玄渊只在藏经阁见过此物的记载,他还以为这是传说中的东西,没想到他师弟手中竟有此物,且还不止一个! 但是,这么稀罕的东西直接给小师侄当零嘴真的合适吗?! 林忱识海中的大白反应不比玄渊小,而且它知道的比玄渊要多,玉髓树生长条件苛刻,这一纪元的灵气根本无法让其结果,可穆箴言拿出来的,却又是实实在在的玉髓果。 大白简直百思不得其解。 林忱听到此物的稀罕程度,突然觉得这醉仙酿也没那么辣喉了,他轻咳一声,“师尊,弟子感觉好多了,这玉髓果你还是收回去吧。” “给你了你拿着便是,若是喜欢,我这还有。” 大白惊叹道:【宿主,其实师尊才是你的外挂吧,本统就是个顺带的。】 林忱安抚了一下大白,才道:“多谢师尊。” “小师侄,这玉髓果味道如何?” 玄渊放下手中的玉碗,眼巴巴地盯着林忱的动作,那浓郁的果香,混着醉仙酿的酒香,勾的他咽了下唾沫。 穆箴言看的眼皮直跳,取了两个丢给他。 玄渊顿时笑得合不拢嘴,一次炼器机会和两枚玉髓果,这泼天的富贵,竟然落到了他手上! 他将玉髓果收好,看向林忱的眼神越发灼热,仿佛是找到了什么生财之道,直到穆箴言带着寒气的眼神刺过来,他才敛下所有情绪,恢复了人前那副高冷模样。 林忱没注意到这俩师兄弟间的暗流涌动,玉髓果咬开后是乳白色的灵液,味道清甜,瞬间抚平了喉间的辛辣感。 混着醉仙酿一起入口,这滋味,简直比珍馐美馔还要让人心动。 林忱回道:“极好。” 丹田内涌起一股暖流,细细流过奇经八脉,运作一个周天后,又沉入丹田中,舒服的想让人睡觉。 擂台上比试已结束近半,皆是实力差距过大的队伍,智空等人那组也是如此,林忱看的兴致缺缺。 在玄渊的招呼下,后面的比试没能看上几眼,酒倒是喝了不少。 只觉得脑袋似被一团棉花轻柔包裹,思绪开始飘飘忽忽,目光开始无焦距的乱晃。 这哪是舒服的想睡觉,分明是有了醉意。 玄渊给林忱满上,将空了的酒坛子随意放到脚边,赞道:“小师侄酒量可真不错,这酒寻常修士喝上一杯,都要醉个三天。” “师伯谬赞了,都是练出来的。” 林忱笑了笑,端起玉碗仰头一饮而尽,清透的灵酿顺着嘴角蜿蜒淌下,划过滚动的喉结,从微微敞开的领口滴入白皙的胸膛,将那浅碧色的华服浸出了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玉碗自手中坠落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穆箴言神识一直落在林忱身上,在他即将磕到木桌时指尖轻点了一下桌面,一道温和的灵力荡开,将他稳稳当当的接住。 【宿主,你在说什么胡话,除了结丹庆典,你什么时候还喝过酒?!】 大白在林忱识海中咋咋呼呼,见没能唤醒他的意识,直接摆烂,掏出了珍藏的话本跟斩仙剑一起鉴赏。 玄渊也是个心大的,根本没在意他说了什么,看着趴在桌上的林忱,乐道:“原来是假清醒,我还真以为师侄也能千杯不醉呢。” “玉髓果跟醉仙酿混着喝,他早就醉了。” “这倒也是,师侄不过金丹修为,灵力一下补充太过,会醉属实正常。若不是突然倒下,听他说话清晰的模样,我还真看不出来。” 玄渊收起面上的笑意,又道:“底下的比试基本结束,师弟可有看好之人?” “无甚可看的。” 言罢,穆箴言偏头看了一眼呼吸平缓的林忱。 他的面颊似是染了层脂粉,浅色的薄唇也沾了绯色,倒不像平日那般淡然。 “不过首轮比试,大多都在隐藏实力,确实没什么好看的。”玄渊点点头,“师侄的比试在后天,他现在这个状态,醒的过来...吗?” 当他看到穆箴言看向林忱的神色时,言辞很突然的就卡了一下。 那双眼恰似幽谧深渊,眸光中仿若覆着薄霜,只是随意扫过,却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意蕴。 然对方向他看过来时,这种感觉荡然无存,玄渊摸了下鼻子,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我先带他回去。” “去吧,”玄渊敛下内心的疑惑,“有师弟在,倒是显得我刚才的问题有些多余了。” 第 98 章 谁家老祖这么对后辈啊 林忱这一睡,足足睡了一整日,直接错过了今日的个人比试。 玄渊跟宋熠几人交代过,因而这段时间无人来扰。 “感觉如何?” 林忱刚睁眼,穆箴言那清冷的声音便在耳边响起。 他从卧榻上坐起,丹田内灵力充裕,灵力缓缓在经脉中流转,并无所谓的宿醉感,显然是好的不能再好。 “回师尊的话,很好。” 喝下最后一碗灵酿前,林忱意识还算清明,远不到醉酒的地步,谁曾想刚一入腹,就没了意识。 矮几被对方移到了窗边的平台上,逆着光,林忱有些看不真切他的模样。 “是师尊带我回来的吗?” 【可不是嘛,宿主醉的跟猪一样,还是师尊将宿主抱回来的。】 林忱:【......】不会形容可以不形容。 【宿主你心里在想什么本统也是能听到的!本来就是!】 被大白这么一打岔,林忱倒是忽略了对方后半句话。 “是,可还想在睡会?” 林忱摇头,他现在神清气爽,哪里还想休息。 穆箴言沉默了一瞬,平静道:“既如此,去开门吧。” 林忱闻言照做,推开门,险些撞上正欲敲门的炎日。 “小师叔。”炎日刚从试炼台回来,见到林忱,向他问了一声好,才道:“穆道友可在?” 林忱看着对方一副战意昂扬的模样,迟疑道:“你这是...想跟他打一场?” 炎日点点头,他今日看了数场个人比试,便想起了先前切磋一事。 林忱看他这样,很明显已经知道师尊实力远在他之上的事实,不太理解,怎么会有人热衷于挨揍这回事。 “试炼台上修士众多,会不会不太方便?” “可以去荒漠,一来一回也就一个时辰,耽误不了明天的比试。” 林忱转头看向静坐在窗边的穆箴言,对方让他开门,多半是知道了炎日的来意。 “不必如此麻烦。” 随着穆箴言话音落下,三人自原地消失。 林忱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澄澈如镜的碧波之上,湖面映着天光云影、青峦粉黛。 周围山峦拔地而起,更有花海无垠,云雾轻柔缭绕,霞光穿透而过,似天纱垂落。 林忱被这一景色所震撼,若有仙境,也莫过于此吧。 心下却更是好奇,为何师尊会把自己拉到此地,而他和炎日却不知所踪。 林忱呼唤识海中的大白,【这是什么地方?】 等了许久,也没能等到大白的回应,他才惊觉,自己的灵力竟无法动用,亦看不见识海中有任何东西存在。 师尊不会害他,想来是此地有什么东西禁锢了他的灵力。 林忱抬眸,望着岸边那株枝干粗壮的桃树。桃枝蜿蜒伸向四面八方,粉白的花瓣层层叠叠,如雪花簌簌纷扬而下。 他信步走去,原本凝固般湖面自他脚下荡出一圈圈涟漪。 林忱站在树下,目光被石桌上摆着的一方棋局所吸引,棋盘纹路仿若藏纳此间山川走势,横纵之间,似有无尽道蕴蛰伏于此。 仅是目光轻触,身心似乎要被那犹如排山倒海的磅礴之势碾碎,连灵魂都要化作齑粉。 林忱不敢再看,慌忙后退了数步,突然撞上了一堵肉墙,清列的冷香瞬间将他包裹。 “莫看。”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捂住林忱双眼,低沉的嗓音在他识海中响起。 很熟悉,却又带着一丝陌生感。 林忱犹疑地开口,“师尊?” “是也不是。” 来人拂去桌上的棋局,才放下了挡在林忱眼睛的手。 视线重归明亮,林忱偏头看去,目光骤然停住,此人跟师尊如今的面貌十分相似,只是更显成熟。 他身形挺拔修长,白发似瀑垂落,有几缕落在了自己肩头,对上那双冰冷的眸子,只觉一种拒人千里的矜贵感传来。 林忱向前走了一步,逃离这个有些暧昧的姿势,才道:“此话何解?” “回头自己问他。” 男子衣袂轻扬,石桌上顿时浮现一个画面,是穆箴言和炎日。 炎日没去细究是如何来到这片虚无之地,烈炎剑经过千年紫竹和紫庚金的重新祭炼,品阶早已不是当初可比。 然而对上穆箴言,他的攻势犹如打在棉花上,根本无法伤其分毫,反观自己,衣发尽乱,狼狈至极。 周围没有一丝光亮,炎日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仅知,对方从一开始,就不曾挪过半步。 那令人如坠深渊的极寒之气,他隐隐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炎日用剑支撑着站起来,眸中似有火光喷涌而出,调动丹田内全部灵力聚于剑身。 他暴喝一声,剑招化作火龙,带着划破长空之势,迅速袭向对方! 林忱明知师尊不会有事,仍是看的心惊,在秘境时他就见过炎日的实力,结丹之后,胜以往不知道多少倍。 炎日本是出了秘境就可结丹,听宋熠所言,他为了揣摩自己的剑道,一直在压制修为,是以一朝结丹,便有远胜同境之人的实力。 这天榜第一,实至名归。 穆箴言抬眸,周身凌厉的剑意凝成实质,火龙瞬间化作冰雕。在这片虚无之地轰然炸开,强劲的余波将炎日整个人震飞数米远。 “你的剑意已有雏形,但仍少了几分神韵。”穆箴言停在炎日面前,“若你能破心魔劫成婴,自会找到答案。” 炎日擦去唇边的血迹,强撑着站起身,恭敬地俯首:“多谢师祖指点。” 穆箴言微微颔首,算是承认了他的身份。他如今的容貌并非伪装,若是有意隐瞒,炎日自是半分都猜不到他身上。 两人切磋结束,也可说是炎日单方面挨揍结束后,石桌上画面消骤然消失。最后那一瞬,林忱似是看到了师尊透过虚无,朝他看来的眼神。 “好了,你也该走了。” 林忱还想问什么,眼神景象瞬间消失。再睁眼时,已然回到禅房中,他还维持着刚才推门的姿势。 而门外的炎日,却是他在画面中看到的那副狼狈样。 林忱兀自感叹,师尊下手,还真是狠。 第 99 章 谁家好人上来就开大啊 林忱默默替师尊收拾残局,朝炎日甩了几个治疗术,直到对方头上血条加满才收手。 “多谢小师叔。” 炎日知道一直跟在林忱身旁的穆道友就是玄灵尊者后,瞬间明悟了对方为何跟小师叔如此亲近,也不敢多待,客套了几句便匆匆离去。 能近距离感受大乘修士的剑意,还能得到一句提点,若不是明日还有比试,他现在就想闭关细细感悟。 林忱见叫不住他,无奈的笑出声,重新把门关上。 穆箴言仍坐在窗边的蒲团上,眼眸微眯,神色仍是让人看不出分毫情绪的平静。 “师尊,为何我没跟你们一起?” 林忱在他对面坐下,想起遇到的那名跟师尊长相相似的男子,心底藏的疑惑仿佛要溢出水面,压都压不住。 “我还看到了一个跟师尊十分相像之人。” “你被带去了我的紫府世界。”穆箴言淡淡道:“而你所见之人,并非是人,是我的灵魂。” “意思是说,是师尊的灵魂将我带入了师尊的紫府世界中?” 林忱在修真界待了十二年,自是能分清灵魂和神魂的区别。灵魂是人的本源精神所在,是与生俱来的精神根基,会呈现一生中最美好的状态。 神魂则不同,随着修士境界的提高,神魂亦会逐渐成长,可用来施展所学的神通法术,可离体活动,譬如神识。 穆箴言点头,“可还有不解?” “那师尊为何不用原本的样貌,而是改成...”林忱斟酌了一下用词,“跟我相似的年纪。” 对方现在这稚嫩的模样,林忱时常会把对方当成同龄人看待,连以往的尊敬都少了几分。 穆箴言唇角上扬,“方便。”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林忱被这笑容晃得愣了一瞬,不得不赞同对方这话,确实方便,如果是灵魂模样的师尊,怕是直接会被众人当成哪位不入世的大能看待了。 “倒是我想岔了。” 穆箴言突然道:“擂台比试奖励不过尔尔,无需在意名次,晋级即可,试炼秘境里倒是有好东西。” 擂台赛前五最差也是天阶灵器、千年份的灵药等,对于元婴修士来说都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也就他配说出这种话来了。 林忱笑道:“师尊可是在担心弟子?” 他们这一小组虽说有三名金丹初期,对上全是金丹后期的队伍占不着便宜,但别的队伍没有奶啊! 就算拿不到第一,前五肯定是没什么问题。 穆箴言只是看着他,并没有接他的话。 还是林忱率先败下阵来,“弟子当尽力而为,不会强撑。” —— 二十号擂台的观众席上,一眼看去黑压压一片,全是来看林忱这一小组的人。 “开盘了开盘了,买定离手!” “你这盘有开的必要吗?这压的全是林忱那组,哪有灵石可赚?” “不压本轮,可以压最后的名次啊,目前最看好的是岳川以及宋锦书这两组拿第一,道友可还有其他意属呀?” 那人疑惑道:“为何不压林忱第一?他们小队除他以外个个榜上有名,且他没上榜的原因还是因为人家懒得测。” “道友有所不知,天榜排名只看天赋资质,不看修为。林忱几人是厉害,可他们不过金丹初期,再看看岳川那一小队,全是金丹后期。” “岳川一组的比试是不是也在本轮?回头比试结束对比一下几人实力在下注吧。” “然也,道友可需要留影石?只需一百下品灵石,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还能录下各大天骄英武的身姿。” “你一个操盘的卖什么留影石,这寻常二十下品灵石就能买到的东西,愣是让你翻了五倍!” 时安乐“嘿嘿”一笑,“都是小本生意,道友就说需不需要吧。” 那人被他这没皮没脸的态度气到,但这留影石确实是自己所需,气哼哼道:“要!” 洪钟响起,擂台禁制重新启动。 林忱等人对视一眼,往二十号擂台飞去。 “在下万剑宗莫闻炀,久闻几位大名,我等皆是东境修士,还望手下留情。” 他们就是抽到林忱四人的倒霉蛋,不奢望能赢,但求输得不要太难看。 林忱扫了一眼莫闻炀四人头顶,他们皆是金丹初期,该说不说真不愧是剑修,血条都比寻常修士高出些许。 宋熠客气道:“莫道友说笑了,这话当是我们说才是。” 主持站在云端上,高声道:“比试开始!” 话音刚一落下,莫闻炀四人长剑出鞘,眸中透着冷冽的肃杀之气,一身墨色劲装无风自动,周身气势顷刻间发生变化! 未闻声,招已至! 炎日淡淡道:“小师叔,速战速决,我还想去一号擂台观战。” 林忱哪能不明白炎日的意思,无奈看了眼宋熠,后者无所谓的笑道:“听他的吧。” 又能躺赢了。 林忱取出凤渊琴,纯粹的木灵气绕过全身,一朵青莲自眉心缓缓盛开。 指尖拨动琴弦,一圈圈浅色的灵波以他为圆心,迅速向四周扩散。 观众席的修士看的不知名状,疑惑道:“这云天仙宗的小师叔是音修吗?怎么从未听说过?” “管他什么修,反正这琴弹得挺好听的。” ...... 林忱施了一记[碧海潮生]。 先前对战巨蜥时,境界差距过大,禁锢作用对巨蜥并没有效果,然而面对同境之人,虽只有短短一瞬,但也够了。 “火龙斩!” 砰—— 剑鸣之声响彻云霄,仿若上古巨龙的怒吼。 众人还未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见一道磅礴的剑势化作火龙,携带着滚滚热浪,瞬间在整个擂台上炸开,那惊人的威势,险些将禁制也给破开! 黑烟久久未散,观众席上的修士根本无法看清台上发生了什么,只能猜到这是炎日使出的剑招。 “这真是金丹初期吗?”一个金丹后期的修士愣愣开口:“就算是我,都挡不下这攻势。” “要不说人家是天榜第一呢。” 浓烟逐渐散去,万剑宗的四人躺倒在地,俊脸一片焦黑。 莫闻炀双眼无神的望着湛蓝的天空,嘴里吐出一口黑烟,喃喃自语道:“我最终还是丢人了。” 可谁家剑修上来就放大啊?! 灵力没处使吗?! 这刚开始就结束的比试,主持呆滞了一会儿。 他招来弟子把躺倒的四人抬下去,清了清嗓子:“二十号擂台,胜者云天仙宗林忱、炎日、宋熠、吴长风。” 第 100 章 开盘啦开盘啦 云中阁楼。 玄渊拿着酒杯的手猛然僵住,他无奈的摇了摇头,叹道:“炎日这小子,当真不给同道留情面。这实力,他应是这一辈修士中最强者,师弟你觉得呢?” 穆箴言收回落在擂台几人身上的视线,“不一定。” “还有人比他更强?莫不是小师侄?” 玄渊看得出来林忱琴声中的玄妙,短暂提升队友实力的这一功效,跟禁药爆灵丹相似,但对修士并无副作用。 而这爆灵丹之所以被列为禁药,是因为其服用后轻则损伤经脉,重则真气逆流,冲破丹田。 玄渊又道:“师侄的功法是奇特了些,跟他一组可说是占尽好处,但木灵根属性温和,即便是极品,也就修炼速度会比炎日快上些许,抡起单打独斗,恐怕也不是他的对手吧。” “不是林忱,他虽不是炎日的对手,但炎日也奈何不了他,他们之间顶多算平手。” 玄渊看到的只是片面,林忱真正的特殊之处还未展现出来,到那时,才该是众人惊叹的时候。 “莫不是北境那个金灵根的小子?” 除却变异灵根,五行灵根中主攻的便是金火这两种,单火灵根修士体内自带异火,若能培养好,亦是不输于十大异火的存在。 而金灵根就是天生的剑修,灵力特质与剑契合,旁人理解不了的剑道之气,对于他们而言,就如吃饭喝水般简单。 玄渊没能从穆箴言嘴上得到准确答案,将视线移到了一号擂台上,对于这个师弟说话从来只说一半的性子,他早已习惯。要换做大师兄,肯定还会高深莫测的来句天机不可泄露。 看着炎日御剑而去的身影,宋熠直接笑出了声,“小师叔,你跟炎日这配合,当真是妙极。估计头几轮的比试,我跟吴师兄要受你俩的关照了。” 但他总觉得,炎日的剑招比起前不久在戈壁时,又精进了不少。 吴长风也跟着笑,“我还是头一回赢得如此轻松。” 宋熠打趣道:“前天苏姑娘的比试晋级了吗?” 吴长风面色瞬间转红,轻咳一声,“晋级了,她们那一组实力都挺强的。” 林忱不明白为何宋熠这么喜欢打趣吴长风,提醒道:“两位师兄若也想看一号擂台比试的话,再不走,可能就要错过了。” 二十号擂台上已经没有人影,然而观众席上的修士却一个都没走。 他们坐在席位上,衣袂纹丝不动,宛若石化一般。 许久,终于有人颤颤巍巍开口,“我想改压林忱这一小组可以吗?” “还有我,我也要改!” 时安乐也回过神来,笑眯眯道:“买定离手,诸位若是想换人,需重新下注哟。” “话说回来,林忱弹得半段曲子有什么作用?有没有音修来解答一下。” “在下眼拙,只能看出是把品阶不错的琴。”时安乐指着不远处的萧北慕,“这东境第一大音修宗门的首席在那儿呢,你们怎么不去问问他?” 被点到名字的萧北慕垂眸看了眼被围在中间的时安乐,解释道:“他并非音修,只是纯粹的借着琴声催动灵力,因而我也看不出门道来。” 而对方手中的那把琴,看那灵光熠熠的模样,品阶至少也是个准仙器,被这么随意对待,当真暴殄天物。 因炎日这神来一手,他们几人的赔率,跟岳川宋锦书等人几乎持平。 一号擂台比试已经过半。 台上灵能肆虐,强光迸射,烟尘滚滚而起,竟是打的十分焦灼! 宋熠来到炎日身旁,若不是熟悉这人的气势,想在这一片黑压压的人群中找到他还真不容易。 “战况如何?” 炎日目光盯着擂台,并未回头看他一眼,“虽看着势均力敌,但玄武仙门这几人都在隐藏实力,再走十招,这场比试也该结束了。” 宋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果不其然! 岳川是体修,通俗来讲,就是坦克,还是出暴击装的那种。 只见他一拳打向地面,地上顿时升起一道土墙,迅速将对手围在其中。 而他身后三人凭空而起,手中长剑指着长空。 刹那间,天空墨云汇聚,似怒兽翻腾,电芒隐隐显现其中! 三人同时轻喝一声,雷云似是收到指引,银色闪电如龙般蜿蜒游动,猛烈撕开云层,顺着剑气轨迹朝剑尖而来! 这三道雷柱经由长剑落到土墙正中,四人慌忙调动全身灵力撑起屏障抵御,千钧一发之际,土墙竟化作地刺,直接将他们的防御击碎。 轰隆—— 雷龙落下,四人应声而倒。 至此,胜负已分。 主持上前宣布结果,“一号擂台,胜者玄武仙门岳川、萧澜之、龙玲、张云筠。” 宋熠轻叹一声,“玄武仙门的对手都在金丹中期以上,实力不弱,只可惜一来就遇上了岳川几人。” 炎日点点头,这才看见宋熠身旁还有个林忱,疑惑道:“小师叔,你怎么没跟师祖一起?” 宋熠神色古怪,“小师叔跟师祖也不算相熟,为什么要跟他一起?” 炎日这才想起宋熠并不知道穆箴言身份一事,将他口中的师祖当成了玄渊。 剑眉轻挑,“自是因为上方视野好。” “说起来,这几日倒是不见穆道友身影,莫非师祖将他带到云中阁楼了?” 炎日恢复面无表情的模样,作为暂且唯一知情的他,心情极好。 心道:也不知道谁带谁呢。 林忱见炎日没有挑破的意思,敛下眸中神色,轻描淡写道:“他这段时日都会和玄渊师伯一同看比试。” 宋熠了然的点点头,穆道友作为玄渊师祖的后辈,带上他似乎也没什么不对。 他眼珠子一转,“我听到有人开盘,小师叔要不要也去过把瘾?” “也可以。” 林忱倒不是对下注感兴趣,他更想知道哪些人被众人当成夺魁热门。 “大老远就听到有人对我这盘口感兴趣,这不,不用你们来寻我,我自己就过来了。” 时安乐落到几人身前,客气道:“在下时安乐,趁着大比做点小本生意糊口。” 第 101 章 我要做庄 宋熠望着这数以百万计的盘口,哭笑不得道:“道友这小本生意,还真是够小的。” “哪里哪里,都是诸位比较给力。” 时安乐瞥了眼几人中最引人瞩目的林忱,眉眼含笑,“林道友,你等可是押注热门,可要也给自己下上一注?” 这个也字用的妙极,林忱却没有多问。 他扫了一眼时安乐给出的押注名单,排行跟天榜排名不相上下,目前最多的仍是宋锦书这一组。 看见梦歌这一名字时,林忱视线停了下来,此前从未听闻,却有人压了数百万下品灵石,比天榜第四的萧北慕还要多。 “这梦歌是?” 宋熠也注意到这点,“应是散修吧,此前并未听过此人名号,天榜上也不见其名。” “非也非也,这梦歌是八品小宗门出来的人,全宗就他一个金丹修士,几位不知道也实属正常。”时安乐解释道:“这数目,皆是同一人所压,只是来人戴着黑色纱帽,我也看不出对方的修为面貌。” 云天仙宗地位太高,敢上前打招呼的,若不是自身实力相当,便是地位相差不大。 五品以下宗门之人,宋熠压根没接触过,更何况是八品。 可一个八品宗门能出五十岁以下的金丹修士,属实骇人听闻。 “不知这梦歌的比试是否结束?” 宋熠高低也要看看,在灵力稀薄资源匮乏的八品宗门都能结丹之人究竟何等过人之处。 “这倒没有,他在最后一轮的七号擂台,后天这轮结束后,诸位也要重新抽签,若是感兴趣不妨去看看。” 时安乐话锋一转,又道:“所以几位要不要给自己下注呀?” “不下。”林忱瞥了他一眼,眸中毫无波澜起伏,悠悠开口:“你可还缺入股之人?” 时安乐神色微变,唇边的笑意瞬间敛下:“道友这话,恕在下不能理解。” “我注资,替你将胜赔调上一二。” 时安乐听着听着,耷拉着的嘴角瞬间扬起,弧度越来越大。 看向林忱的双眼似藏着万千星辰,亮闪闪的,恨不得抱着这尊金佛啃上一口。 “道友这想法真是妙极了!” 怎么没人告诉他,这仙宗内的小师叔这么会做生意?!整得他一开始还以为对方是想来分一杯羹的。 宋熠和炎日三人对视一眼,眼底闪过疑惑,根本不知道小师叔和这时安乐传音说了些什么,以至于对方笑成这个傻样。 “小师叔,你们这是?” 林忱淡淡道:“没事,这注不下也罢。” 宋熠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收回了正欲拿灵石的手,“既然小师叔都这么说了,我们这些做师侄的自是要听的。” 吴长风不解道:“为什么?我还想压自己呢。” 宋熠笑的意味深长,“别问,咱们听小师叔的便是。” 吴长风摸了下鼻子,“那好吧。” 第一轮比试已然结束,下一场,一个时辰后才开始。 林忱不喜人多,作别几人后,径直离开。 大白在它识海嚷嚷道:【宿主真不愧是万恶的资本家!】 【借着本统的信息,直接将胜赔调了个遍,这不管怎么压,赚的都是庄家!难怪那小子看宿主的眼神如此炙热。】 林忱心思却不在这上面,随意回道:【若不是你告诉我此人底细,我也不会轻易入股。有钱不赚,不是我的风格。】 时安乐来头不小,是玄武仙门渡劫老祖的亲传,地位不比岳川低,只是从未在人前自爆过身份,众人也只当他是某坊派来的修士。 他身后暗中跟着一名化神期大能,不然林忱也不会这么放心将灵石交给他,若仅他一人,怕是刚出这试炼台,就被心怀不轨之人劫走了。 然而对方年龄未超五十却不参赛,来此一趟,似乎真就是为赚钱而来。 以及这跟谁都能聊两句的性子,当真是个怪人。 只是林忱还未走远,人又落在穆箴言面前。 “师尊,下次把我带上来时,可否先知会一声,或者是让我自己上来?” 就算再熟悉对方的气息,回回都这般毫无征兆,也有些吓人。 穆箴言点了下自己身旁的座位,林忱会意,当即落座。 “云上禁制界兔可破,但动静太大。”他顿了一下,“下次我会注意。” 林忱得到满意的回复,环视一圈只有穆箴言的阁楼,嘴角噙笑,“怎么不见玄渊师伯?” “被慧禅主持叫去了。” 林忱若有所思地颔首,“师尊是特地让弟子上来看比试的吗?” “嗯。”穆箴言将有些许凉意的灵茶温热,“此地于你而言,更合适观看。” 林忱微微一愣,他想找出任务目标,一个个擂台关注,效率太低。在此虽不能尽收眼底,但比观赏台不知好上多少倍。 师尊莫不是能猜到自己的想法? 林忱不再言语,细细品着对方递过来的灵茶。 今日最后两轮比试,可能是没喝酒的缘故,林忱倒不像第一天那般兴致缺缺,虽不如岳川那组精彩,但大多是些实力相当之人对打。 法宝纵横,术法轰鸣,看得那叫一个眼花缭乱。 高处视野就是不一样。 直至最后一场比试落下帷幕,林忱也没见到玄渊的身影。 “师尊,玄渊师伯许久未归,莫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穆箴言面色如止水般平静无波,“或许吧。” 林忱当真了,但大能之间的事也不是他能插手的,玄渊不在,他反倒觉得自在些。 对方话多且密,根本不需要搭话也能自己聊半天,上回他就深有感触。 林忱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了穆箴言,还是师尊好,话虽少,但句句都是重点。 就是有时无法从他嘴里问出话来时,觉着有些烦躁。 “阿嚏!” 出去一趟发现回不来的玄渊此时正待在随行长老的阁楼,突然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本座都这般修为了,怎还会打喷嚏?” 长老恭敬道:“许是有人想道君了。” 玄渊顿时喜笑颜开,“一定是小师妹想我了!” 随行长老:“......”我就随便那么一说。 第 102 章 男主之姿 个人比试远不如小组比试来的激烈,但也算得上精彩纷呈。 能在五十以内结丹之人,哪怕修为是靠丹药堆上去的,只要不是一上来就遇上炎日这种露头就秒的对手,都能打个有来有回。 到目前为止,榜上天骄基本结束首轮比试,但大多人都没遇到势均力敌的对手,都藏着掖着,林忱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出特殊之处。 非要说的话,倒是有几个因为对手没有及时上台不战而胜之人,但他们单纯就是运气好。 一生履历平平,并未有过出挑之事。 当然,这些都是大白告诉林忱的。 以至于林忱不得不怀疑,本轮的任务目标,并非是气运好这么简单。 【宿主,你让本统查的梦歌,他的灵根和宋熠一样,同为水木双灵根,除了幼年凄惨这一点,没发现有不对的地方。】 林忱起了几分兴致,问道:【怎么凄惨法?】 梦歌生于北境修真界的孟家,也就是几百年前能跟墨家比肩的家族,只不过如今没落了。 孟家主一心只管提升家族地位,娶了好几房妾室,只为能生出天赋出众的后代,连正妻被侧室欺负到头上来都不曾看过一眼。 梦歌母亲就是这孟家主的正妻,怀胎时被宠妾暗中下了毒,刚生下梦歌就撒手人寰。 而梦歌也因体内毒素的残留,面部大半都是黑色印记且看不出灵根来一事,被当成了废人,孟家主只冷冷看了一眼便走。 这孟家嫡子是个废人不受家主待见一事,孟府上下人尽皆失。不止同辈看不上他,就连下人都不待见他,过得那叫一个凄惨。 但只要他还在,这嫡子的身份便落不到旁人身上,然而宠妾不过是略施小计,他这嫡子就被剥夺身份,赶出了家门。 要说孟家主是真不知情吗? 未必,无非是嫌他丢人,正好来了台阶,顺着下罢了。 一个五岁大的小孩,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又无处可去,只能蹲在家门口,祈祷有人给自己开门。 若不是元爻宗的宗主路过,于心不忍,将他带回宗门,否则真就活活冻死在家门口。 后机缘巧合下发现他是被人下了毒,寻了不少灵药将他体内的毒素拔除。 也正因此,发现他是个相辅相成的双灵根奇才,而后更是悉心教导,全宗资源基本都用在他身上。 梦歌亦是个知恩图报之人,外出试炼得到的资源基本上交宗门,来参加四境大比也是为了给宗门挣点修炼资源。 大白感叹道:【比起宿主的顺风顺水,这梦歌拿的,妥妥就是小说男主的剧本啊!等他修为比孟家主高后,迎来的就是打脸虐渣剧情了。】 【少看点话本,别把洛灵给带坏了。】 林忱说是这么说,但真如大白所说,再加个相貌英俊的话,还真就是男主之姿。 他话锋一转,【时安乐口中的那名黑衣修士,能查到吗?】 大白轻哼了一声,【本统是百晓生,不是007。说不出样貌名字的人,上哪儿查去。】 林忱也不为难大白,等晋级比试结束后,自能见到此人,到时候再让它查便是。 大白恍然大悟,【原来宿主跟时安乐合伙坑人还有这层含义!】 林忱笑而不语,收回沉浸在识海中的意识,视线重新聚焦在刚结束最后一轮个人比试的擂台上。 一整天下来,玄渊一直都没出现,再大的事,半天时间也该谈完了。 林忱偏头,目光落到一身白的穆箴言身上,肆意打量了许久,直到对上对方那双静若寒潭的双眸。 不知为何,总觉得近日的师尊,似乎跟以往都不太一样。 “师尊,玄渊师伯今日亦有要事吗?” 穆箴言敛眉,手背托着下颚,似笑非笑道:“你觉得呢?” “应该是吧。” 林忱有些招架不住对方这副神情,慌忙移开视线,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才惊觉,茶已经凉了。 他跟大白聊了这么久吗? “凉了就不要喝了。” “是。”林忱将茶杯放下,“玄渊师伯是有了其他去处吗?” 大比一切正常,林忱自是不信有什么事情能谈两天,但是这原是给玄渊准备的阁楼,对方不来,只可能是有什么私事,又或者是找到了更好的去处。 林忱没往自家师尊身上想,毕竟是师兄弟,还不至于干出为了清净将人包间占去这等事吧。 大白默默接了一句,【就是师尊干的,玄渊现在在长老的阁楼里呢。】 林忱很是费解,装作不经意看了对方一眼。 师尊看着也不像是这种人啊。 大白无所谓道:【很正常啊,我看修真界话本里的师徒都喜欢单独相处,说不定师尊也是这么想的呢?】 林忱沉默了一瞬,大白说的只能作为参考,他还不如回去问问宋熠几人。 “嗯。”穆箴言给他续了杯热茶,淡淡道:“他在别处观看。” 这漫不经心的样子,要不是林忱知道是对方设了禁制导致玄渊回不来,他还真就当真了。 但总觉得反差感拉满的师尊,格外...可爱? 这个念头一出,林忱心下涌起一阵恶寒,赶紧将这大不敬的想法甩去。 “小师叔,你已经盯着我看了许久了,有话不妨直说。” 宋熠被林忱的眼神看得发毛,总觉得对方透过自己,在看谁一样。 他的目光并无焦距,但又实实在在落到了自己身上,终于忍不住出言打断了他。 林忱回过神来,轻咳一声,“是有话想问几位师兄。” 昨天回去后他就在思考师尊自金銮城后的种种行为,以至于一整夜都无法静下心来打坐。 还是师尊出言提点,他才安静下来,可回过头来细想,越发觉得不对。 为什么只要师尊一安抚,他就能平静下来? 宋熠挑眉,难得能在林忱口中听到这句话,笑道:“小师叔想问什么直接开口便是,不用这么迂回。” 林忱也不忸怩,直截了当道:“不知三位师兄的师尊都是怎么跟你们相处的?” 第 103 章 师徒同住是正常的 “我还当小师叔想问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呢,原来就这事呀。”宋熠轻笑出声,“玄灵师祖的性子是冷淡了点,小师叔可是觉得不够亲近?” 恰恰相反,林忱就是觉得太亲近了,亲近到有时候还会生出缱绻感。 “我那师尊虽然有些不靠谱,但指导这一方面,倒不曾含糊。且我身上半数法宝灵石,都是师尊所赠。” 宋熠说完,目光看向炎日,“他就更不用说了,作为奇蕴峰峰主的独苗, 峰主恨不得把整座峰的好东西都给他用,也就是他半道改剑修了,不然咱们这最有钱的保不准就是他了。” 炎日觉得林忱有此一问,多半不是宋熠说的那个原因,要真是冷淡,又怎会同住。 但他一时半会儿猜不到原因,因着小时候误喝灵酒一事,奇蕴峰峰主特地将他放在眼皮子底下看了许久,师徒同住这个事情在他眼里最正常不过。 大白得意道:【看吧,修真界的师尊都是这么对徒弟的。】 乍一听,确实都没什么太大的区别,林忱只好将心里的不对劲压下。 这一话题并未在宋熠三人心里留下波澜,转头就忘。 七号擂台上,八名修士已经就位。 林忱因为心里藏着事,就没上阁楼,而是选择跟宋熠几人一起。 宋熠赞叹道:“这梦歌长得,倒是一表人才。” 修士长相都不差,能当得上宋熠这句一表人才的,多半是人中龙凤。 林忱抬眼看去,不得不赞同他这一说辞。 梦歌一袭素衫轻扬,身姿硕长,俊逸中透着文雅,温润却不失潇飒,气质跟宋熠竟有几分相像。 洪钟响起。 擂台上的人动了! 梦歌脚尖轻点地面,手中长剑显现。 刹那间,剑影铺天盖地而来,似雨落凡尘,每一道剑影都带着划破长空之势,如离弦之箭般迅速袭向对面! 擂台上剑气弥漫,你来我往间,灵力碰撞迸溅出的星光,仿若在半空中绚烂绽放的烟火。 剑招与法宝猛烈相交,如雷鸣般的巨响响彻天际,灵力波纹以几人为圆心,呈环状疯狂扩散,撞到擂台禁制上,而后猛然炸开。 底下修士看得瞠目结舌,谁也没想到,这名不经传的几人,打的竟如此精彩。 旁边擂台观众席上的人更是纷纷跑过来观战,目光眼睛死死盯着台上不停纠缠的模糊光影。 随着梦歌最后一道剑诀落下,台上重归平静。 大比主持落到擂台上,高声道:“七号擂台,胜者赵尘、梦歌、王深、陆文风。” 宋熠看完,总算是能理解,为何会有人压了数百万灵石在他身上。 他看向神色不明的林忱,问道:“小师叔,你觉得炎日跟这个梦歌,谁更胜一筹?” 林忱看过的比试还没宋熠一半多,问他意见还不如问炎日自己,只道:“论修为的话,师兄不及他。” 宋熠一愣,惊讶道:“小师叔的意思是,此人不是金丹初期?” 林忱点点头,对方头顶上标着五万五的血条,怎么看都是金丹后期,还是接近大圆满的那种。 这功能用在判断对手实力方面,确实好用。 “那这一队,岂不全是金丹后期?” 林忱给出了肯定的答案,梦歌的对手不弱,但最高也才金丹中期,他们还隐藏了实力。 林忱能想到的,宋熠自然不会想不到,他看向炎日,打趣道:“下一场比试苦战还是躺赢,等会的抽签就全靠你了。” 小组比试最后一轮结束。 智空飞身落到试炼台中间,圆钵重新出现在石桌上,调动灵力,浑厚的嗓音在此间传开。 “首轮擂台赛比试结束,本次共晋级三百二十四组,诸位晋级的道友请派一代表抽签。第二轮比试将于后天开始,明日酉时还未抽签之人,视为弃权。” 林忱三人齐齐看向炎日,看的后者那张冰块脸都升起几分不自在起来,头一回感到什么是压力。 试炼台中间瞬间站满了人,低语声响起。 “抽到谁都好,别抽到云天仙宗炎日那组就成!“ 旁边的人不解道:“为何?万一抽到宋锦书和岳川呢?” “你一定没看炎日这一组的比试吧。” “是啊,他们跟岳川都在同一轮,我看岳川那组去了。” 最开始说话那人凑近他,低声道:“难怪,你要是看了炎日的比试就不会这么想了。宋锦书他们最起码还会给人留点面子,跟对方过上两招试试深浅。而炎日......” 那人细细说起了炎日上来就开大的场景,使得偷听之人纷纷祈祷不要碰上炎日。 他们还没找道侣呢,要是一上来就被打趴下了,以后跟女修见面,对方开口就是:“你就是那个被炎道友一招打趴下的谁谁谁吧,我记得你。” 想想都可怕。 炎日将他们的话一字不漏听进耳里,面无表情道:“麻烦让让。” 几人听到这个声音,作鸟兽散。 谁懂啊,在背后蛐蛐别人还被正主听到了! 智空双手合十,“炎施主,请吧。” 炎日点点头,抬手向圆钵打入一道灵力,当即一个绿色小令从其中飞出。 众人看见他飞离试炼台后,才又聚到一起,“有没有道友看到他抽中的是哪个数?” “九十二!有没有同样抽到九十二的队友呀?”那人看到自己手上的数字跟炎日所选的不同之后,幸灾乐祸道。 “你先别笑,我记得宋锦书也抽到了五十五这个数。” 那人的笑声戛然而止,一副天塌了的表情,他不想抽到炎日,但不代表他想撞上宋锦书啊! 林忱听着大白在脑海里转播抽签结果,给时安乐发了道传音符。 收到林忱信息的时安乐兴奋地眼冒金光,好想把这尊金佛拐回宗门! 但也只敢想想,他可惹不起对方身后站着的那位尊者。 知道对手连万剑宗几人都不如后,宋熠揽过吴长风的肩膀,笑的极为张扬,“吴师兄,这就是躺赢的快感吗?” 吴长风一副哥俩好的表情,回道:“应该是吧。” 林忱无语的翻了白眼,再看炎日,目光就没落到他们身上。 他正欲离开,却被身后传来的声音叫住了。 第 104 章 心有灵犀的故人? “道友便是东境第一仙门内的小师叔吧。” 来人一身素色锦袍,步履优雅从容,嗓音清润似玉碎。 正是梦歌。 梦歌朝林忱施以一礼,接着道:“在下梦歌,传闻尊者之徒天人之姿,今日得见,果不负盛名。” 林忱扬眉,他才将此人列为重点观察对象,对方就先找上门来了,随口道:“见过梦道友,但若说天人之姿,当非道友莫属。” 梦歌闻言微微一愣,像林忱这等身份的天骄多半会有些倨傲,他将人叫住时就已做好不被搭理的准备,未曾想对方竟如此随和。 轻笑出声,“这话在下可担当不起,道友面貌在下生平所见,堪称第一。” 宋熠打断了两人的商业互夸,“不知道友叫住我宗小师叔所为何事?” 让他们这么说下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除却想问问几位道友抽中几号签外。”梦歌顿了一下,视线落到林忱身上,“在下头回见到林道友,便心生结交之意。” “九十二号签,道友是几号签?” 宋熠不以为然,想攀上林忱之人,自他身份亮出之后就不曾少过。 不管是因为他本人也好,身后之人也罢,只要他一在众人面前出现,探究的目光便如影随形。 让宋熠惊讶的反倒是林忱的态度,就是宋锦书亲自上前打招呼,也没见他搭理一句,如今竟对这梦歌如此客气。 梦歌眉眼含笑,面上带着庆幸之色,“一号签,运气还算不错,并未撞上榜上有名的天骄。” 林忱扫了一眼攀谈的两人,他们灵根属性一致,但梦歌却要更内敛一些,实力恐怕也远在宋熠之上。 一个金丹修士都供养不起来的八品宗门,能养出个比仙门还要出色的弟子,要说这人身上没有古怪,林忱断然不会相信。 大白给的信息恐怕还遗漏了不少。 可如果自己的气运跟他有关,对方这态度就很耐人寻味。 毕竟相克之人,再怎么装,眼神却是骗不了人的。 林忱上前一步,“道友可知你是本次夺冠的热门?” 宋熠示意他看向被人围起来的时安乐,“道友回头一看便知,有人压了数百万灵石在道友身上。” “还有这等事?”梦歌摇头,眼底的惊讶不似作伪,苦笑道:“别说你们了,我自己都觉得惊讶。” 梦歌看到那串数字,着实被震惊到了,他身上全部资产加起来连这十分之一都不到。 “原来道友也不知道此事。” “确实不知,我就一小门派出来的人,若不是参加了这四境大比,估计都没几人认识我,更何况是给我下注。” 宋熠却道:“小门派又如何,能出道友这等天才人物,迟早会传遍四境。” 梦歌朝宋熠行了一礼,客气道:“那便承道友吉言。” 他原是为了结交林忱而来,许是灵根相似的缘故,反倒对宋熠生出了几分亲近感。 宋熠并不知道对方灵根是何属性,他本就好奇对方是怎么能在贫瘠之地脱颖而出,特别是一场比试下来后,这兴致就更浓了。 “离大比开始还有一段时间,道友若是不嫌弃,咱们不妨到城中小酌一杯?” “会不会不太方便?”梦歌犹疑地看着宋熠,目光停在了他旁边几人身上。 宋熠哪能不明白他的意思,他会如此提议,除了自己本身对他的来历感兴趣外,也看出了林忱对这人的兴致。 “小师叔,你觉得怎么样?” 林忱点点头,他确实对这人身上藏的东西很感兴趣,宋熠相当于给他提供了机会。 但他也没奢望一来就能看出点什么,但至少能知道,此人是不是真如表象这般谦和有礼。 炎日是去哪都行,倒是吴长风,脸红的笑笑,说有别的要事就没跟他们一起,惹得宋熠好一阵揶揄,直到人走了才作罢。 “那我先跟我的队友们知会一声,以免他们找不到人。” 梦歌走到一旁,用了张传音符,他一开始怕打扰到几人,才一人前来,这发展,他自己都没想到。 宋熠表示理解,毕竟他们下山也要跟随行长老报备一声,他突然想起什么,朝林忱道:“小师叔,你要不要把穆道友也叫上?” 炎日听到他这话冷峻的脸瞬间僵了一下,只可惜没人看得出来。 林忱瞥了一眼炎日,他并没能在对方脸上看出异样来,回道:“那我问一下他吧。” 不远处的梦歌刚一回头就被人撞了下,身子一歪打了个趔趄,好在反应过来后瞬间就稳住了身形。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在下走的太急,没注意到道友回头。” 梦歌看此人脸上全是歉意,客气道:“无妨,只是道友下次当心着些。” 要是撞了那些惹不起跋扈之人,可就没自己这般好说话了。 “多谢道友提点,在下赶着抽签,这才不小心冲撞了道友。” 梦歌看着这人匆匆离去的背影,暗笑一声,回到了林忱几人身旁。 宋熠将刚才那幕尽收眼底,离抽签结束还有一整日时间,至于这么着急? 他问道:“怎么了?” 梦歌笑着摇摇头,“无事,只是撞上了个心急之人。” 宋熠也不多说什么,转而看向林忱,“穆道友来不来?” 林忱也注意到了刚才那一幕,识海里闪过大白提供的信息,还挺巧,此人跟那日逮着师尊看的那人交情匪浅。倒是一下子忘了宋熠让他问一下师尊意见这回事。 梦歌好奇道:“这穆道友是?” “我们小师叔的故人,你应当不介意多个人吧?” “说的哪里话,自然不会介意。” 林忱和炎日齐齐看向宋熠,眸中所含的意识一致。 为什么宋熠会把穆箴言当成林忱的故人? 宋熠笑而不语,一副看透真相的模样。 林忱无语望天,“我们先走吧,他若是来的话自会跟上来。” “小师叔不用告诉他我们在哪里吗?”宋熠瞳孔微缩,了然道:“莫不是你们之间心有灵犀?” 炎日有些听不下去,冷声道:“心有灵犀不是这么用的吧。” 梦歌完全听不懂几人在说什么,偷偷看了眼林忱,暗自揣测这位穆道友跟他的关系。 第 105 章 你们是道侣吗? 宋熠给炎日传音道:“怎么就不能用了?不瞒你说,我早就猜出他们俩人的关系了。” 炎日回道:“不才,我也知道。”但是师徒之间用心有灵犀形容真的不奇怪吗? 宋熠诧异地看了眼跟在身后的炎日,这人眼里只有剑,没想到对小师叔的事还挺上心,竟也猜出来了。 “你既然知道,那为何还会觉得奇怪?”同一个地方长大的玩伴用心有灵犀形容哪里奇怪了? 炎日只觉得不太合适,但听宋熠这习以为常的语气,便将心底的怪异感忽略,认可了他的话。 这两大聪明连问都不问,都以为对方跟自己想法一致。 几人在城门前落下,大比开始后,城门守卫松散了许多,大多数修士都在陀仙门内,像他们这种半道下来的不是没有,但很少。 “城中有座叫芙蓉阁的酒楼不错,咱们就上那吧。” 这芙蓉阁,便是类似于醉仙楼的地方,同是极尽奢靡之地。 林忱会知道,全靠大白,宋熠明明在城中也才停留了不到两日,竟也如此熟悉。 宋熠看到几人疑惑的表情,解释道:“我也是听旁人所说,并未真去过。” 梦歌迟疑道:“我倒是听说过芙蓉阁美名,可这...?” 他囊中羞涩,储物袋里的灵石也不是付不起这一顿饭钱,但花这么多在吃食上,只觉得心痛。 宋熠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朝林忱眨了眨眼睛,“道友不必见外,我们小师叔请客,你只管敞开喝便是。” 四人中最有钱的林忱:“......”也行吧。 面上却云淡风轻道:“自然。” 大道上来往的人只剩那么零星半点,这芙蓉阁却是人声鼎沸。 伙计一看几人穿着打扮,顿时来了精神,赶忙上前招呼:“几位真人是在大堂还是要雅间?” “雅——” 宋熠雅间二字还未说出口,便见一名黑衣打扮的管事径直朝他们走来。 他朝伙计投去一记眼神,随后恭敬行了一礼,“已有贵客为几位真人已定下小店最好的雅间,还请随我来。” 宋熠满脸疑惑,“是不是弄错了,我们一行人都在此,并未有同伴。” 管事问道:“你们可是云天仙宗的真人?” “正是。” 管事笑道:“那便错不了,那位贵客此时亦在雅间。” 林忱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无奈的笑了笑,率先跟上了管事。 宋熠看他这副模样,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贵客,多半就是那个不差钱的穆道友。 但对方为何会如此清楚他们会来这芙蓉阁?就算是小师叔传音于他,动作也不至于这么快吧? 几人穿过回廊,馥郁的酒香掺杂着灵气在此间肆意飘散,台上身着金色纱裙的舞娘身姿妖娆,裙摆随着舞步摇曳生姿。 底下之人的叫好声不绝于耳,似要冲破这红木所建的房顶。 管事把人带到雅间门口,“几位真人里边请,若有需要轻敲一下桌上的铃铛即可。” 林忱微微颔首,推门而入,熟悉的白色身影此刻正倚在窗边。 似是听到门外传来的动静,穆箴言转身看向林忱。 光线自窗棂倾洒而入,落在他身上,周身泛着一层浅淡的光晕,虚实相生间,让人看不真切他的神情。 “想吃什么?” 林忱压下内心的悸动,淡淡道:“我都可以,看师兄们想吃什么。” 他看向最后的梦歌,介绍道:“这位是梦歌,刚认识的道友。” 穆箴言轻点了下头,随后走到雅间正中的原木桌前落座。 对方投来的那记眼神,明明毫无波澜,梦歌却有种被一眼看穿的感觉,惊的险些连路都不知道该怎么走。 直到宋熠轻轻碰了下他的肩膀才反应过来,作揖道:“在下梦歌,见过穆道友。” 宋熠拍了下他的肩膀,“不必太见外,我等第一眼看见穆道友反应也跟你相似,习惯就好。” 炎日默默挑了个离穆箴言最远的位置坐下,反正他是习惯不了,但能宰小师叔一顿这等好事,就算是师祖在也挡不住他的步子。 梦歌尴尬一笑,他似乎也习惯不了。 林忱将刻着菜谱的玉简抛给宋熠,意思很明显,让他来点菜。 宋熠接过,看了眼首页的价格后,刚坐下的身子猛然一抖。 什么样的美味能花一千上品灵石?! 离谱,简直离谱! 他将玉简还给林忱,“还是小师叔决定吧,我们主要来喝酒的,来两个下酒菜就成。” 林忱接过一看,瞬间明白宋熠为何将玉简还给自己,这一道菜的价格就堪比醉仙楼的全鱼宴。 师尊出现在这里,自然用不到他买单,虽然他知道对方不缺钱,但也不能这么个花法吧? 穆箴言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偏头看向他,深邃的眸色中泛着一丝暖光,“可是要我替你决定?” 林忱眸光流转,笑道:“也不是不行。” 然而当他看到对方报出的菜名后,顿时笑不出来了。 再看对面的宋熠三人,已成呆若木鸡状,尤其是梦歌,听到管事报价近万上品灵石时,嘴巴大的几乎能塞下一颗鸡蛋。 穆箴言并未在意对面三人的反应,余光一直在林忱身上,问道:“还要吗?” 林忱摇头,神色复杂的看了他一眼,这些灵食,恰巧是他在金銮城内吃过且觉得好吃的。 宋熠几人倒是没注意到两人间的弯弯绕绕,他被穆箴言的豪横震惊到,已经忘了吃饭的目的。 鲜香四溢的灵食上桌,宋熠一改刚才那副震惊的模样,笑眯眯道了声谢。 这桌上的每一道灵食对修士而言皆是极为珍贵的大补之物,连炎日都不再端着,开始大快朵颐。 梦歌作为刚认识几人的外人,甚至都不敢下筷,陷入了深深地自我怀疑中,这是他配吃的东西吗? 宋熠倒了一碗酒放到他面前,好笑道:“我们来走一个。” 酒过三巡,梦歌亦不再拘束,跟宋熠聊的有来有回,一张嘴就没停过。 林忱思忖,这副耿直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任务目标,但对方身上的古怪之处又无从解释。 穆箴言神色一敛,拿起从未动过的木筷夹了块兽肉送到林忱嘴边,在想事情的林忱,下意识张嘴,想都没想就吃下去了。 梦歌从一开始就觉得这两人气氛怪怪的,现下终于明悟,手指戳了一下宋熠的肩膀,自以为很小声的问道:“林道友跟穆道友是道侣吗?” “咳咳——” 这话仿佛平地起惊雷,雅间同时响起三个人的咳嗽声。 林忱被兽肉呛到喉管,端起灵茶猛灌了几口才缓过神来。 炎日和宋熠两人被灵酒呛到,弯下腰猛咳,憋的整张脸瞬间通红。 宋熠缓过来后才开口解释,“你想差了,他们只是关系比较好,并非是道侣。” “原来是这样。” 梦歌恍然大悟,他只是借着酒劲将心里的疑惑说出,见宋熠反驳,就没当一回事。 换做平时,他估计只会将疑虑藏在心底,大家还不算相熟,如此冒昧,实在是有些失礼。 第 106 章 一直都在的师尊 这一插曲被宋熠一语轻轻揭过,但梦歌的话却在林忱心底起了涟漪,他装作不经意抬眸看了眼穆箴言。 只见对方薄唇轻抿,漆黑的瞳孔中不见丝毫情绪起伏,只静静睨着,无端透出了几分清冷韵味,叫人不敢轻易靠近。 再看其他人,已经恢复刚才畅谈之状,仿佛被此话影响到的,只有林忱一人。 林忱端起酒杯,兀自叹息一声,看来是自己心境修炼的不够到位。 这声叹息落到了穆箴言耳里,收回了透过雕花窗格看向窗外的目光,重新聚焦到林忱身上。 “这酒不比醉仙酿烈,但也不可多喝。” 林忱放下酒杯,轻声回道:“好。” 明明同在一隅,五个人的圆桌,却分成了两处风景。 宋熠原本还分了一丝心神在林忱身上,见他同穆道友如此亲近,且后者那一脸淡漠的模样,也不打扰他们叙旧,便一门心意招呼梦歌去了。 喝开了之后,发现梦歌跟他竟如此趣味相合,聊到修炼之处,炎日亦会时不时插上几句,更是忽略了气氛逐渐诡异的二人。 林忱哪有什么可跟师尊叙的旧,不过是宋熠自己心里的猜测。 两人相顾无言,林忱听着他们的谈话,似是觉得有趣,唇边一直噙着笑。 梦歌说到兴起,也不再客套,直接唤上了宋熠的大名,“宋熠你是不知道,我当日无意中跌入那山崖时,竟意外落到了某个秘境中,更关键的是,里面有两波人正抢夺一颗灵兽蛋!” 宋熠挑眉,“你不会正巧把人家的蛋给揣走了吧?” “要是揣走了还好,我是直接把蛋给压碎了,蛋里的灵兽刚出壳就遁地跑了!那两拨人见寻不到灵兽,目标齐齐转向我,恨不得当场把我剥皮拆骨!” 宋熠哈哈大笑:“你这运道,怎么感觉似曾相识。” 梦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也笑道:“我这运道时好时坏,摆脱了几人追杀后,还误闯了禁地,差点死在里边。” 穆箴言神色淡漠的看了眼梦歌,唇边扬起一丝浅淡的笑意,“别光顾着听。” 林忱看着递到嘴边的美食,张嘴吃下。 师尊这爱投喂人的毛病,看来一时半会儿是改不过来。 “没有光顾着听。” 林忱说的是实话,在听得同时,他还能跟大白聊天。 这话题的中心,便是这梦歌。 对方这运道跟他有些相似,但也仅仅是相似。对方屡次能死里逃生,看着更像是对他的磨砺。 林忱试想,在洞天小秘境时,若不是师尊给他留了后手,别说传承之物,怕是传承之地还没到就要倒在那些趁机闯入的异兽之手。 离开芙蓉阁时夜已深,冷月的清辉洒下,仿佛结了一层寒霜。 这点寒意对于几人来说不值一提,御剑而去的身影比来时还要快上几分。 城门前一黑色影子自暗处走出,神色平静地看着五人离去的光影,随后消散在这深沉的夜色中。 拜别梦歌,四人回到陀仙门安排的落脚处,宋熠拉着林忱走在后头。 穆箴言和炎日脚步都不曾停顿,抬脚走进了自己的禅房中。 宋熠传音道:“小师叔,席间你的视线就没少落在梦歌身上,可是觉得此人有古怪?” 林忱摇头,随口回道:“并没有,只是好奇你们为何如此合得来。” 他还真以为对方喝嗨了,没想到心思这么细腻,他总共就看了两眼,这都能被发现。 “这缘由我也说不准,可能是我们性格相似吧。”宋熠顿了一下,拿出一个储物袋丢到林忱身上,“这是酒钱,虽说着让小师叔请客,但我也不能真坑了你和穆道友。” 宋熠虽然心疼,但也不是拿不出来,本就是他组的局,哪有真让林忱付钱的道理。 “这是师...箴言结的账,他不差这点。”林忱当即改了口,揶揄道:“这些钱师兄还是留着给师姐做法衣吧。” 看到宋熠整天挂着笑的脸变成吃瘪的模样,林忱心情大好,转身回了禅房。 他总算明白,宋熠为何喜欢拿吴长风打趣了。 “聊好了?” 林忱刚推门而出,穆箴言那清冽的声音便传入耳里,将木门关上,才笑着回道:“嗯,师兄还是太见外了。” 穆箴言只要想,两人间的传音交谈形如虚设,但他并没有窥探他人的嗜好。 听林忱这话,前因后果瞬明,“并非见外,而是明理。” 主峰就出了这么一个做事圆滑让人挑不出错来的后辈,他的师尊和往上几辈的长辈,包括现在的玄云子,就没有一个爱管事的。 若不是见他修为太低,怕是早早就想撂担子。 林忱明悟,果然还是师尊看的透彻。 他走到窗边,坐在蒲团上,顺着他的目光朝往外看去。 陀仙门只有天山上绿意盎然,此处只能看到云雾中隐隐约约的轮廓,见过了对方的紫府世界,再好的景色,也难入林忱眼中。 林忱收回目光,装作不经意提起,“师尊不在意吗,今日梦歌的失言之语?” 穆箴言看着林忱,眼尾上扬,似笑非笑道:“他的失言之语不少,你指的是哪一句?” 林忱眼神瞥向房梁,无语片刻,这人分明知晓自己要问何事,竟装起了迷糊,莫不是真把他当兔子逗弄了? 林忱皮笑肉不笑道:“师尊觉得呢?” 穆箴言重新泡了一壶灵茶,手中茶杯升起的袅袅热气,须臾间便模糊了他的轮廓。 他指尖轻动,触感温润的茶杯瞬间出现在林忱面前的矮几上,热茶缓缓倒入杯中,与潺潺水声一同响起的,还有他的声音。 “遵循本心即可,无需在意他人之言。” 林忱若有所思,听懂了,好像又没懂。他这几十岁的灵魂在几百岁的人面前,就好像稚儿一般。 想不通就问,林忱如实道:“可我为何有些在意。” 穆箴言轻抿了一口热茶,淡淡道:“你将我视为何种人?” 林忱下意识道:“长辈。” 比树爷爷还要让人亲近的长辈,或也可说是家人,只是近来对方那些失了分寸的行为,才让他乱了心神。 “既如此,为何要在意旁人的过失之言?” 林忱看向对方那张宛如神祇般的俊脸,他的神情一如最初。 许久才道:“是我着相了,才会乱了心境。” 穆箴言轻叹一声,到底还是个小朋友,想的过多了。 他抬眸,深邃的瞳孔中有无数暗芒涌起,与之对视的林忱以及他识海中的大白,瞬间陷入沉睡。 穆箴言眨眼间出现在林忱身后,接住了他直直往后倒的身形,将他放在木床上。 薄唇轻启,低沉的嗓音似是带着安抚之意。 “你未离开此界之前,我会一直在。” 第 107 章 欧皇忱忱 林忱并不知道后来的穆箴言说了什么,第二日醒来时,只觉得神清气爽,舒服得让人忍不住犯懒。 就连识海中的大白也有这个感觉,精力旺盛到同斩仙剑一直追着神树跑个不停,一个上午过去了都没消停。 接下来的三轮比试林忱几人赢得很轻松,到第五轮抽签时,终于出现了单数。这也就意味着,接下来的四轮里,都将出现一个轮空名额。 剩下的八十一支队伍,基本每一小组都有天榜留名之人,实力不容小觑。 上一轮比试不少队伍虽然赢了,但是赢得惨烈,因而抽签往后推迟了两日,给受伤之人留了休养生息的时间。 试炼台上方的擂台整合成十个,规模却比先前的百数来得壮观,底下布满阵纹,灵光闪烁其间,哪怕是元婴修士的全力一击,都无法撼动分毫。 今日并没有比试,现下站在试炼台上的修士不足千人,除去抽签的队伍,其余人皆是为凑热闹而来。 八十一支队伍中,云天仙宗加上林忱这一组,足有十队,是四大仙门中晋级人数最多的宗门。 智空刚一说完抽签规则,宋熠的目光就朝炎日看去,“你运气向来不错,接下来四轮的轮空名额,怎么都得有一次轮到我们这组吧?” 炎日冷哼一声,“我不敢保证,要不这签换你去抽?” 宋熠摆手拒绝,“换我来还不如换小师叔上呢,是吧吴师兄?” 吴长风听不懂两人打什么哑谜,憨笑道:“只要不让我上,你们谁来抽都行。” 林忱看着推脱的几人,无奈一笑,反正这签他也抽不了。 宋熠看向吸引了无数人目光的穆箴言,眼珠子一转,笑道:“我看穆道友如此仙姿神采,这运道定是极好。小师叔你蹭蹭他身上的祥光,指不定就能抽中了呢?” 炎日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不明白宋熠明明知道对方身份为何还敢拿对方打趣。 该说不说,真不愧是首席,这胆识就不是他能比的。 吴长风也一脸纳闷,“还有这个说法吗?” “没有,吴师兄少听他胡扯。”林忱黑着脸道。 “小师叔你都没试过,怎么就能断定我是在胡扯?” 林忱看到师尊面色并未发生变化,知道他并不在意宋熠的打趣,淡淡道:“玄不救非。” “这是什么意思?” 宋熠一脸懵逼的看着林忱,对方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无端让人心底发毛。 林忱挑眉,“师兄自己揣摩吧。” 宋熠还真就揣摩起来了,作为宗门内年轻一辈最有文化的他,半晌终于明悟。 敢情这是在拐弯抹角骂他出馊主意呢。挺好,又从小师叔身上学了一个新词,下回他也这么对别人说。 “他说的也不全然是假,可想试试?” 穆箴言的声音突然在林忱识海中响起,狐疑的看了对方一眼,传音回道:“还是不了吧,弟子对自己的运道一向没什么把握。” 他不是不信师尊,而是不信自己。 “无妨,正好可求证你心中所想。” 林忱确实想知道自己是不是每次只能抽到最后一个数,只是怕抽中的是一直在隐藏实力的对手,才不得不放弃这个想法。 听到对方这话,他眼底的笑意几乎要压不下,“那我就不客气了。” 宋熠看着突然伸手碰了下小师叔脸颊的穆道友,还有突然说要去抽签的小师叔,默默翻了个白眼。 刚才那个说玄不救非的人是谁啊?! 炎日一脸无所谓,就算抽到了宋锦书或者岳川,打就是了。 “你们看天色!” 随着这道声音落下,上一秒还是碧空如洗的天际,转瞬间滚滚墨云似万马奔腾,汇聚在试炼台上空,层层叠叠,将那明亮的苍穹遮蔽起来。 墨云中有紫电闪过,仿若利刃般,在其中穿梭、劈刺,仿佛下一刻就要劈开这厚重的乌云! 闷雷声自墨云中传出,仿若无形潮水没过胸口,压的人喘不过气了。 云上楼阁中的大能见此景象,面上全是震惊,暗自揣测,这犹如天罚降世的雷云,到底是哪位高人在渡劫?! 穆箴言收回点在林忱眉心的指尖,摸了一下他那柔顺的长发,轻声道:“去吧,雷云非是冲你而来。” 林忱点点头,虽然知道是为了自己,但师尊的举止似乎过于亲密了。 无需他安抚,林忱也不认为自己能引动这看似比他渡四九丹劫时还要强上数倍的雷云。 众人的目光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就连距离穆箴言最近的宋熠,都没发现他是何时消失。 直到林忱走到圆钵前,看着天际的智空这才回过神来,双手合十,阖目朝林忱点头,“林施主请。” 林忱微微颔首,朝着圆钵打入灵力,一枚蓝色玉牌飞出。 智空扫过一眼,笑道:“恭喜林施主,抽中了本轮轮空名额。” 林忱微愣,这蓝色玉牌上没有标注数字,确实是轮空签。 再看上方,乌云散去,仿佛刚才那雷云压境的恐怖感是错觉一般。 “多谢智空小师傅。” 林忱行了一礼,才回到几人宋熠身旁,却发现师尊已不在原地,再看他们几人的神情,似乎也不知道对方是何时离开的。 众修士对刚才的异象议论纷纷,似乎连抽签一事都显得没那么重要。 “刚才那阵雷云要是打下来的话,咱们这群人恐怕凶多吉少。”宋熠这才注意到林忱已经回来了,“小师叔,抽签结果如何?” “轮空。” 宋熠看对方这副不似作伪的表情,瞳孔一缩,他就随便那么说,还真能抽中? “难不成真是沾了穆道友的光?唉,穆道友上哪去了?” 炎日倒不这么认为,他觉得可能是小师叔那极致的好运发挥作用了,就是不知刚才那雷云是怎么回事。 林忱将空白的蓝色玉牌交给宋熠,道了声有要事,率先离开了试炼台。 宋熠并没有拦他,这不用想他都知道要干什么去。 林忱御剑疾行,不过半刻便回到了院中,他推开禅房的木门,神识扫过,却不见师尊身影。 第 108 章 一念心魔起 大白察觉到林忱的想法,懒懒道:【宿主不用问本统了,本统还没有能耐到能查到师尊的下落的地步。】 林忱又道:【那你可知这雷云是冲着谁来的?】 【本统觉得多半是宿主,师尊嘴上说的不是,估计是在安慰宿主。】 林忱却不这么认为,穆箴言会瞒他,但却不曾骗过他。 但自己的这好运,确实来的很突然,他转念一想,【大白,界兔能触碰到系统面板,那师尊可以吗?】 大白顿时惊坐起来,鸳鸯眼瞪得老大,【宿主你不会是想让师尊帮你抽奖吧?!】 好家伙,变异灵根的逆天气运,也亏宿主能想出来! 林忱就是这个想法,送的那次抽奖机会他只抽出了最次的奖励,若是换做师尊来...... 大白瞄了眼规则才淡定下来,嘴角咧开,笑的像个反派。 【哈哈哈,宿主别想了,师尊碰不了。】 林忱不解:【为何?不是有关联之人就能碰到吗?】 【这个关联用的好!】大白给林忱点了个赞,慢慢悠悠道:【界兔是宿主的灵宠,这关系自然不一般,像寻常师徒师兄弟这种,不在系统认可范围之内。】 【还有不寻常的关系?】 【有呀,等宿主往后寻了道侣,结了契,只要宿主愿意,对方也能碰到系统面板,至于能不能看见,取决于宿主的个人意愿。】 大白稍作停顿,【但本统建议宿主不要和旁人共享系统一事,系统功法虽只有宿主可学,但商城里面的东西可不是只有宿主能用,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本统看过这么多话本,枕边人因一点利益反目成仇太正常不过了。】 林忱明白大白的意思,若是大白被宣扬出去,即便师尊能护住他,也不可能无时无刻都在他身旁。 但是—— 林忱从未有过寻道侣的想法,一个人自在惯了,实在无法想象有人跟他成双入对的样子,更别提将系统说出来一事。 就算要说,那对象也该是师尊,毕竟对方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估计就差他自己坦白了。 【可是宿主这些时日不正是和师尊成双入对吗?】 大白一语惊醒梦中人。 林忱愣神片刻,脑海中闪过三个人影,无一不是白发白衣。 [莫看] 在穆箴言紫府世界中听到的声音再次在林忱耳边响起。 他仿佛看到,似云霞栖落的桃花树下,那名白衣胜雪的银发男子朝他走来,衣袂飘扬间,恰似云间逸鹤,透着几分遗世独立的清冷之韵。 那骨节分明的手朝他伸来,掌心向上,似是在邀请去往某处。 林忱身形顿住,双眸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不知该不该伸手。 【不过这些在修真界都挺常见的,宿主不用大惊小怪。】 【宿主?宿主——】 大白叫了林忱好几声,直到它用上了能量在他识海中呼喊,才见对方有所反应。 【宿主你怎么了,叫老半天不搭理统。】 林忱指尖收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方才看到的影像瞬间消散于无形中。 他掩下心底的思绪,将那杂乱的念头甩开,随口道:【没事,只是想事情有些出神了。】 大白将信将疑,【宿主不会是想本统刚才所说的话吧?本统说啦,这是正常的,不用在意。】 林忱松开手,掌心顿时出现四个月牙印记,【也不全然是。】 大白若有所思,他作为一个系统,还是很难理解人类的情感,话本看的再多,也不代表它能理解表层含义以外的东西。 【那好吧,宿主有问题再来找本统。】 林忱笑着应了声好,回到蒲团上闭目打坐,放空思绪,温和的木属性灵气在奇经八脉中运转数个周天,逐渐汇于丹田中。 入夜,檀香之气在陀仙门中弥漫,伴着靡靡梵音,似是抚平了众人因大比而生出的焦灼感。 而入定状态中的林忱始终没发现,丹田内那颗闪着熠熠流光的金丹,出现了一缕转瞬即逝的黑气。 禅房中,一抹白色身影突然显现。 穆箴言从数万里外的荒芜之地中回来,周身仿佛还沾染着寒夜的冷意,他看了眼入定中的林忱,眉心蹙了一下。 不过是半日不见,为何会生了心魔? 心魔一劫,定灵丹只可助修士避过此劫,却无法根除,若想成就大道,不破不立。 但此劫要金丹后期才初现端倪,金丹初期还为时过早。林忱心性坚定且澄净,心魔一劫本就不该出现在他身上,更何况是现在。 穆箴言朝林忱走近,身形样貌,瞬息化作最初的模样。满是冷意的双眸看向林忱时,似碎冰乍泄,带了一丝温度。 特有的冷香将林忱包裹,林忱似有所感,须臾间便从入定中醒来。 “师尊?” 林忱的声音带着些许迟疑,明明变回了最熟悉的模样,却让人觉得难以接近。 “你在想什么?” 林忱垂眸,目光带着躲闪之意,“并没想什么,只是有些在意师尊去了何处。” 穆箴言看出了他的异样,却并未拆穿,“引雷,陀仙门有护宗大阵,却扛不住天罚。” 林忱心下一紧,脱口道:“师尊可曾受伤?” 回过头来后发现自己此言有些多余,对方安然无恙的站在这里,不就是最好的答案吗? 突然变好的运气,天罚般的雷劫,难不成真如大白所说,是冲着自己来的? 林忱眉头皱起,又陷入了自己的心绪中。 “林忱,”穆箴言平静阐述,“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参加大比。” 林忱自己也有此感,不管是这具身体的身世,还是藏于苍穹之上的作俑者,又或者是系统的任务,在师尊的安抚下已不会轻易掀起波澜。 可现在让他乱了心神的,却成了眼前这个人,几乎无解。 林忱抬头,却看到了对方朝他伸来的手,这一幕,似乎和刚才遐想中的画面对上。 掌心传来的痛楚却告诉他,这并非是幻觉,他疑惑的开口,“师尊,这是...?” 穆箴言轻叹一声,眼底划过了一丝无奈,“明日的比试你且不看。” 第 109 章 难带的忱忱 林忱还未反应过来,便被拉入了一个满是清冷气息的怀抱中,他的身高和金丹期修为的师尊相当,但对上现在的师尊,仍旧矮了半个头。 穆箴言微微俯身,额间相贴,额前的白色长发顺势滑落,与对方柔顺的青丝交缠。 林忱呼吸一滞,薄唇微张,对上他低垂的眉眼,清晰的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瞬间陷入一片虚无之中,再睁眼时,又一次被眼前之景所震撼。 白衣男子端坐在桃花树下的石桌旁,一袭白衣不染纤尘,他单手撑着脑袋,“可会下棋?” 眉眼中透着笑意,灵魂比起本尊,似乎要亲和许多。 林忱还没搞清楚现状,压根不知道自己怎么又到了师尊的紫府世界中,他走到石桌前,上方摆着的棋盘已不是最初所见,似是特意换过。 林忱在他对面坐下,委婉道:“略懂。” “可是觉得疑惑?” 林忱点了下头,“是,还请...师尊替我解疑。” “将我当成你师尊即可,我亦是他。”男子让林忱先执子,不急不慢道:“你心念初起,此地适合修心。而他若想将你送进来,需与你神魂有片刻接触。” 林忱指尖轻拈黑子,落子声清脆悦耳,原是自己想多了。 “师尊可知为何我心境沉不下来?” “不知。但世间万物,所念无非贪、嗔、痴三样,而你,当是后者。因何而起,便因何而灭。” 桌上黑白二子错落,恰似星罗棋布,但若细观,会发现黑子所下目无章法,全凭感觉。 而白子所落,反倒有些哄着黑子的意思。 林忱口中的略懂,竟是真的略懂。 “若是因师尊而起呢?” 此言一落,林间清风乍起,花瓣簌簌飘下,落到两人肩头,平添了几分缱绻感。 穆箴言轻笑出声,“你一生所遇不过寥寥数人,只是与我走得近了些,才会因此乱了心神。等你修为到了一定境界,便会知晓,凡尘不过是过眼云烟。” 相较于修士成千上万年载岁月,林忱这短短几十年,确实只能称之为短暂。 师尊的回答意义不明,林忱听的也是半明半昧,他想知道的,一直是师尊为何待他这般好,他问过数次,却不曾听过确切的回答。 在禅房时因大白一语陷入魔怔,想来也有这个原因在里面。 林忱眼眸流转,换个问法,“师尊可否告诉我,大道所引,指的是什么?” 这句话,是最初两人见面时,穆箴言说过的其中一句。 林忱这一记,就记了十二年。 穆箴言亦有些意外,眼底泛起一丝波澜,唇角微抿,“在你身上,我看到了道。” 道? 林忱执棋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着他,更为不解。 “非是我不愿告诉你,其中因果太重,你此时还无法承受。” “那师尊待我这般好,也是因为我身上的‘道’吗?” 林忱在意的不是这因果,而是对方的行为。 前世短暂三十年,早已练就波澜不惊的心态,如今听到这个说法,却仍是忍不住心里泛酸。 穆箴言摇头,平静道:“收你为徒,确实有这个原因在里面。但待你好,只是因为我想这么做。” 林忱眼睫轻颤,瞬间释然。 丹田内涌起一股暖流,正缓缓冲击着他的筋脉。 林忱周身被绿色灵气萦绕,手中黑子还未落下,就已进入了浑然忘我的境界。 一念之间,金丹中期已成! 穆箴言向他投去视线,当即明白了本体为何会把他送进来。 此方紫府世界,一草一木,就连林忱手上的棋子,皆是穆箴言道蕴所化,放眼整个乾元大世界,也不见得有比此地灵气更浓郁之地。 林忱心中愁思化解,修为自会随之攀升。 穆箴言看着周身被绿色灵气萦绕着的林忱,眉头并未舒展,修为是提升了,但心魔仍未消除。 他的执念,并非此事,兴许他自己都不知是因何而起。 穆箴言轻叹,头一回觉得弟子难带。 林忱从忘我境界中醒来时,发现自己坐在澄澈如镜的湖中,丹田灵气又多了数倍,因为师尊的一席话,竟直接突破了。 此地不再禁锢他的灵力,但识海中的大白依旧无法出现。 林忱心神一动,转瞬间来到桃树下,石桌上棋局还保持着原样。 他再次看向自己下的棋子,指尖摸了下鼻头,隐隐生出了几分尴尬来,也就师尊会这么哄着他玩了。 关切之意溢于言表,他竟还会觉得师尊是看中了自己身上的某样东西。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心态仿佛被什么东西影响到,像是失了智,一改他往日作风。 穆箴言躺在粗壮枝干上,眉头轻挑,“你心中所念,想来并不会影响你的道,两日过去,你也该出去了。” 林忱一愣,他认为自己已经得到想要的答案,除却理清大白出现的原因和气运一事外,并无其他杂念。 这两件事情,又怎会影响到他。 林忱俯身行了一礼,“是,多谢师尊指点。” “他不是曾跟你说过,无需客套?对我,亦是一样。” 林忱淡定道:“弟子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 只见仰躺在枝干上的人影衣袖一扬,下一秒,林忱已然回到禅房中。 细碎的晨光从窗纸透进来,穆箴言正坐在先前林忱所坐的蒲团上,指尖有意无意的轻点着桌面。 林忱在紫府世界中的一言一行,尽数落到他眼中。 “可还有不适感?” “并无。”林忱看着这个熟悉但是冷意更甚的师尊,又道:“今日进行的比试,师尊可还会与我一起观看?” 不知为何,师尊并未换回跟他年纪相仿的模样,就此出现于人前,怕是整个陀仙门都要抖三抖。 不等对方回答,瞬间又换了个地方的林忱,已经知晓答案。 然而阁楼中,玄渊早早就坐在那里,这几日日不见林忱师徒二人的身影,一个人虽觉得自在,但总觉得少了几分趣味。 玄渊朝二人瞥了一眼,手中的酒盏“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第 110 章 师侄奶我一口 “师弟,要不你还是低调些吧?” 玄渊默默拾起掉落在地的酒盏,各宗大能无人不识玄灵尊者,若得知他也来了西境,还不知会掀起什么风浪。 玄渊闭关多年,许久不曾见过穆箴言,远山舟那次初见,师弟还是师弟,但气势完全不一样。 若不是偶然见过他这副面孔,玄渊也认不出他来。 变回了原先的样貌,那周身化不开的极寒之意惊得他立即就想起了挨揍的日子。 虽说都是他自找的。 穆箴言在他对面坐下,随意道:“需过几日。” 林忱没有落座,而是倚在栏旁,透过云雾看向擂台。 玄渊表情重归沉静,试探性的开口,“可是因为前几日的劫云?” 林忱这些小辈看不出问题所在,但像玄渊这几个渡劫期的大能,多多少少能参透几分。 这并非是渡劫所降下的雷云,而是天罚。 慧禅住持在雷云出现时,就开启了陀仙门内的大阵,只是因这天罚莫名消失,才没引起众人注意。 几位渡劫大能的想法一致,天罚并非消失,只是被人引走了。 慧禅住持有心推算,却遭到了反噬,最后只摇头轻言一句:天机不可测。 见此,无人再过问。 众人没猜到穆箴言身上,是以为对方仍在沧月峰清修。玄渊这个知道实情的人,回头一看台下无人时,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穆箴言轻轻应了一声,“既已猜到,何须再问。” 玄渊给自己斟满酒,讪讪道:“这不是在跟你求证嘛,这劫云非同小可,师弟可有大碍?” 林忱闻言,侧身的动作极其自然,目光却落了几分在穆箴言身上。 穆箴言面容冷峻,声音带着些冷感,“无事,只是...有些不稳。” 什么东西? 林忱听得真切,但最关键的一词,却突然被模糊了。 究竟是什么不稳? 难道是道心? 【当然不是!宿主听不到,是因为这还不是宿主能知道的东西,等后面修为升上来了,宿主就能知道师尊今天说了什么啦。】 大白听不到,但它知道原因,无非是牵扯到不属于本界之物。师尊的身份,恐怕远不止大乘修士那么简单。 最近宿主想的太多,大白觉得还是等它查清楚了再告诉宿主,否则徒增烦恼。 开导宿主这种事情还是交给师尊来吧,瞧宿主现在,不止静下心来了,修为还突飞猛进! 林忱在心里叹气,头一回觉得自己修为升的慢。 大白无语,这可真是太慢了,修炼了十二年“才”到金丹中期。 下方擂台上,所有修士皆已到场,今日所有的比试结束,晋级队伍将要重新抽签。 而二号擂台,是宋锦书这一组的比试。 林忱看了这么多场比试,还是头一轮看见宋锦书。 幻海仙宗的四人中,除了他,其余三人全是金丹后期,而他的对手却全都在金丹后期。 大比主持话音落下,台上瞬息风云变幻! 宋锦书凌然而立,本命剑悬浮身后,金色灵纹缠绕在剑身上,似有金焰流淌其中。 他眸色骤冷,抬眼看向身旁的蓝衣女子,“周师姐。” 周子曦心神领会,她素手轻抬,一支莹润剔透的玉笛出现在手中。只见她足尖轻点,翩然浮在擂台上空,旋转间衣袂飞扬。 朱唇轻启,指尖轻点笛身,婉转的笛声骤然化作无形音波,在擂台中荡漾开来。 观众席上一片叫好声,他们大半是冲着天榜第二的宋锦书而来,但也有不少人是奔着这位周仙子而来。 笛声听着轻柔婉转,而她对面四人,眼神却在瞬间发生了变化,似陷入春日绮梦,眸色迷离,嘴角不自觉上扬。 有禁制阻挡,林忱感受不到笛声真意,但在上方,他看的更真切。 玄渊解释道:“这女子是音修,她的笛声可致人陷入妄念中,但对方修为跟她不相上下,只能迷惑片刻。” 他话锋一转,“不过比起这笛声,我倒是觉得师侄的琴声更为悦耳。不知师侄修为上来了,可否让我感受一番?” 他不经意瞥了一眼端坐着的穆箴言,暗道:最好是在我跟师弟切磋的时候用上。 然而玄渊的算盘,全被穆箴言看在了眼里,前者这不经意的一眼,竟是直接对上了对方那双浸满寒意的瞳孔。 林忱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但却不知道对方内心所想,随口应道:“自是可以,但师伯恐怕还有得等。” 玄渊放下酒盏,干笑两声,“不用了,我突然觉得我的实力挺强的,无需师侄出手,我也能打败师...兄。” 掌门师兄莫怪,师弟只是不想挨揍。 林忱听得莫名其妙,也懒得去剖解他话中真意,目光重新聚到擂台上。 对面四人在愣神的片刻,宋锦书抬手,本命剑化作流光,瞬息分化出数道剑影,朝着几人疾射而去! 这强烈的剑气使得四人瞬间从幻象中醒来,慌忙祭出法宝抵御,剑气与之相撞,沉重的金属撞击声震耳欲聋。 四人连连后退数步,他们对视一眼,目光锁在周子曦身上。 最后二人双手结印,擂台上空墨云翻滚,一个青色巨塔浮现其中,是天阶灵器! 周子曦顿觉不妙,笛音忽转高亢,音波在周身萦绕,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护盾。 宋锦书三人哪能任由他们动作? 他和楚千影纵身一跃,本命剑在手中光芒大盛,金银二色两道半月剑气呼啸而出,携万钧之势飞向巨塔。 两两相撞,“轰”的一声巨响,观众席上的众人只觉似有惊雷在耳畔炸响,震得人耳鼓生疼! 一圈肉眼可见的灵力涟漪呈环状爆开,就连台上的禁制,都跟着颤动! 擂台上尘烟四起,数道光影激烈交织,只能听到刺耳的鸣叫声,似是金属撞击,又似灵力碰撞,完全看不出是谁跟谁对打。 林忱占据最佳观战区,也难以分辨台上的情形,只能看出,是宋锦书等人占上风。 对手能在瞬间脱离周子曦制造幻境,可见他们实力不弱,只可惜遇上了幻海仙宗的第一梯队。 周子曦的笛音戛然而止,台上的比试跟着结束。 他们这一组,竟成了十座擂台中比试时长最久的一组。 主持宣布了胜者,宋锦书等人是赢了,但赢得不轻松。 对手是一品宗门之人,法宝丹药跟不要钱似的用,一向风光霁月的宋锦书,如今看着也有几分狼狈。 第 111 章 改规则的比试 今日所有擂台比试结束,林忱收到了宋熠的传音符。 他收回目光,对穆箴言道:“师尊,我先下去一趟。” 若是换做平日,师尊兴许能跟他一起,但是现在...... 穆箴言目光迎向对方,原本轻阖的眼皮慵懒地掀起一角,下颌轻抬又落,幅度虽小,林忱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等抽完签我再来寻你。” “不必,直接回去即可。” 林忱眉尾舒展,笑意自眼底弥漫到嘴角,“好。” 玄渊看的莫名,这小师侄看他师尊的眼神,总觉得似曾相识。 但看师弟那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跟平时似乎并没什么两样。 玄渊轻叹一声,换做掌门师兄,说不定就能看出些什么来,他还是算了吧。 不过是两日不见,宋熠再看到林忱时,只觉得对方的气息又内敛了许多,变得越发深不可测来。 他诧异道:“小师叔,你的修为不会是又涨了吧?” 林忱点头,这等事情没有隐瞒的必要,比试开始后,众人自会察觉,更何况是跟他一组的宋熠几人。 听到确切回答,几人眼里全是藏不住的震惊。 炎日问道:“小师叔可是有什么机遇?” 林忱心想,师尊的紫府世界,可不就是天大的机缘嘛。 但此事却不能同几人说。 “近日一直在看大比,从中有所感悟,境界不知不觉就攀升了。” 林忱这话也不算假,看着各大天骄的比试,捕捉双方出招时灵气微妙运行轨迹,逐帧剖析细节,自能有所感悟。 涉及天榜排名之人的比试会这般多人,亦存了这个心思。 “原来如此,小师叔这极品天灵根果真名不虚传。”宋熠了然,又道:“这次抽签还是小师叔去吗?” 林忱摇头,“让炎日去吧。” 这次已经没有好运了。 一日时间,林忱已然理清劫云为何而来。确实如师尊所说,天罚并非冲他而来。 祂的目标,是师尊。 师尊屏蔽了天机,才会让自己的气运恢复。 归根究底,原因还是出在自己身上,所幸师尊并未因此受伤。 “那就炎日去吧。”宋熠瞧了眼神游天外的林忱,轻拍了下他的肩膀,“小师叔,怎么这次又只有你自己?” 林忱淡淡道:“他懒得凑这个热闹,倒是你们,怎么不见吴师兄身影?” 宋熠抬头,示意林忱朝对面的观众席看去,“喏,在陪苏姑娘呢。” 林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吴长风和一年轻靓丽的紫衣女子站一处,面上虽故作严谨,那红透的耳根却说明了一切。 “两位道友,不知抽中了几号签?” 这道声音从林忱身后传来,两人齐齐朝来人看去。 宋锦书已经换了一身打扮,不复先前狼狈模样,折扇一摊,端的一副清风朗月。 宋熠指着试炼台上的炎日,“还未出来,宋道友这般高兴,莫不是抽到了轮空?” 宋锦书折扇“啪嗒”一声合上,“正如道友所言,上一轮几位在台下看的尽兴,这回也该轮到我了。” 这厮怕不是专程过来炫耀的吧? 宋熠觉得,此人若有尾巴,此时恐怕已经翘天上去了。 面上却客气道:“恭喜道友。” 宋锦书看向林忱,眼底划过一丝讶异,“几日不见,林道友倒是让在下大开眼界,看来即便是天灵根,亦有差距一说。” 林忱平静道:“道友谬赞,只是机缘巧合罢了。” 未等炎日回来,一名锦衣少年自试炼台上飞来,落到几人身旁。 时安乐笑眯眯行了一礼,“几位道友别来无恙,我这有个重磅消息,可有人想听?” 宋锦书追问道:“什么消息?” 时安乐默默竖起了一根手指,眉眼上扬,却缄默不语,只将那未尽之意隐在眼中。 几人都是人精,哪能不明白他的意思,宋锦书掏出一个下品灵石,学着他的模样,笑道:“这下总能说了吧?” 时安乐嗤了一声,“小气,就一个下品灵石也想打发我?我这可是关于大比的重磅消息!” 宋熠也拿出了一个下品灵石,“你就说要不要吧?” 时安乐接过,目光落到林忱身上。 林忱只好也给他一个下品灵石。 “虽说有点少,但看在都是仙门弟子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的告诉你们吧。”时安乐揣兜的动作却不是面上这么云淡风轻。 “大比规则改了,最后十一支队伍,不再抽签两两对决,而是混战。” 大比决出前十后,仍多出了一组轮空名额,如果继续抽签,将有一组不用比试也能晋级。 各大宗门的高层商议后决定,让这十一支队伍进行混战,小组所有成员最先掉下擂台者,无缘这最后的秘境试炼。 前三也按照这一规则决出,不再有运气这一说法。 时安乐这一消息属实的话确实重磅,但是不出几日,就会人尽皆知。 这是想着能坑一笔是一笔呢。 宋熠听到这个新规则惊喜反倒多一些,持久战,有林忱在,估计没几个队伍能耗得过他们。 宋锦书脸上亦有几分兴奋,“这可太有趣了!” 林忱从大白口中印证了这个新规则的真伪,小组比试还不够,还要加个大混战。 每一个都是实力深厚的金丹修士,若是哪一组都想争这第一名,也不怕他们把这擂台给炸了。 【宿主,不用你们炸,擂台自己就会炸。】 【什么意思?】 大白卖了个关子,【宿主到时候就知道了,很好玩的。】 擂台自己炸开? 不就意味着场地变小? 林忱稍微想了一下,便猜到了大白所藏之意,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确实有意思。 就是不知道这是哪个人才想出的点子,跟他前世见过的某款游戏有几分相似。 大白抱着斩仙剑嚷嚷,【本统就说了句擂台会炸,宿主这都能猜到,为什么?!】 作为提议者玄渊,莫名其妙又打了个喷嚏,他嘀咕道:“难道是小师妹又想我了?” 穆箴言冷冷地瞥了一眼他这个二师兄,这不要脸的程度,比起掌门师兄倒是不遑多让。 玄渊只觉得周围寒气似乎变重了,拢了下衣襟,再看向对面时,哪还有人在? 第 112 章 同宗对决 炎日抽中了十号签,好巧不巧,撞上了同门中人。 十号擂台的观众席前,围满了观战之人。 宋锦书坐在最显眼的位置,余光瞥见路过的人影,兴味道:“梦道友,别来无恙。” 梦歌不欲跟他多谈,神情淡淡,“见过宋道友。” 两人同为北境修士,曾在秘境中见过几次,谈不上熟悉,只能说是点头之交。 梦歌垂眸看着挡在身前的折扇,眸色一暗,“宋道友这是何意?” “何必走这么快,若是想看林忱等人的比试,这旁边不还有空位吗?” 宋锦书眉目含笑,朝身旁人投去一记眼神,后者当即腾了个位置出来。 “梦道友,你我皆是北境修士,又无冲突,在下是诚心邀你一同观看比试。” 梦歌一脸莫名,想到宋锦书的身份,脑中闪过万千思绪,最终选择同意。 “云天仙宗的内斗,梦道友觉得谁会更胜一筹?” “林忱。” “何以见得?另外那四人个个都是金丹后期,而宋熠和炎日只有金丹初期,就算是天榜前十,也不见得能比同宗的师兄强。” 至于林忱,宋锦书还没见过对方真正出手,因而无法评价。 梦歌目光盯着擂台,脸颊肌肉微微抽搐,“宋道友不也这么认为吗,又何必多此一问?” 试炼台上,闻星看着对面一个比一个长得好看的四人,不停地摇头长叹。 “小师叔,三位师弟,一会儿下手可要轻些,宗门内的师姐师妹都在台下看着呢。” 宋熠轻笑出声,“闻师兄过谦了,这话当是我们说才对。” 闻星撇了撇嘴,自谦个鬼,这三个天赋最高的弟子凑一块,再加个金丹后期的吴长风,战力可谓是顶尖。 他对宋熠这三人还算熟悉,唯一捉摸不透的,就是林忱。 大比主持敲响云中锣鼓,雄浑有力的嗓音在十个擂台中回响。 闻星收起嬉笑之色,沉静道:“我来牵制住炎日,你们三人趁此机会,先探探小师叔的底。” 闻星话毕,抬手抛出五枚阵符,双掌结印,阵符光芒骤亮,五道灵柱瞬间拔地而起,光柱上符文流转,正一步步扩大。 炎日和闻星切磋过,知晓此人阵法的厉害之处,哪能如他所愿? 只见他足尖轻点,整个人腾空而起,那把似有火焰纹路隐隐流转的烈炎剑赫然现于手中。他径直掠出数丈远,速度之快,只在身后留下一道残影。 炎日目光锁定在五根灵柱上,灵力灌注剑身,炽热的剑气顿时化作道道红月,夹带着霸道无比的热浪,直直劈向灵柱! 周遭的空气仿佛都被炙烤得扭曲变形! 闻星微微勾唇,“阵起!” 他双手飞速变换着手印,就在炎日剑招袭来的瞬间,一圈圈纹路复杂的阵纹自他脚下骤然亮起。 五根灵柱瞬息扩大数倍,竟是直接将炎日以及那霸道的剑招拖入了阵中,阵内光芒闪耀,灵力波动剧烈。 变数仅发生在眨眼之间!台下观众下意识屏息,而后直叹真不愧为仙门之人。 闻星朝阵中打入三道阵纹,面上表情并不轻松,“这阵法困不了他多久!” 他身后三人毫不犹疑,数道半月剑气齐齐朝着林忱而去,所到之处,卷起阵阵罡风。 宋熠和吴长风挡在林忱面前,周身剑气纵横,剑随身动,挽出数道剑花,迎向袭来的剑气。 “轰隆”一声巨响,双方剑气在擂台上爆开,光芒刺目,剑浪直接碰撞到禁制上,整个擂台都为之颤动。 元丞后退半步,身形如灵动飞鸟再次穿梭而出,只见残影连连,人便出现在宋熠面前。 两柄长剑瞬间碰撞在一起,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金鸣之声,剑身猛地剧烈颤动起来。 一时间,强大的灵力波动以两剑相交之处为圆心,如汹涌的潮水般呈环状向四周爆开,迸溅出耀眼的星光! “宋师弟,小师叔始终不见出手,莫不是你们的后手?” 宋熠握着灵剑的手上青筋爆起,元丞修为在他之上,要想接下他的招式,所耗灵力是对方的数倍。 “元师兄,你错了,小师叔可没有不出手。” 元丞闻言一愣,宋熠趁此间隙,长剑一扬,退回林忱身旁。 一旁的吴长风以一敌二,面色涨得通红。金属撞击声不绝于耳,灵气激荡产生的轰鸣更是让人眼花缭乱。 元丞可不愿给宋熠喘息的机会,只见他猛地抬手,掌心向上,一个白色圆球浮现上方。 一股强大的吸力自圆球爆发而出,周围的灵力像是受到了某种不可抗拒的召唤,纷纷朝着圆球急速汇聚而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灵气漩涡! 他手腕轻轻一翻,那原本悬停在半空的灵气漩涡便如脱缰的野马一般,朝着林忱和宋熠所在的方向迅猛袭来,似要将他们彻底吞没其中。 正布阵困住炎日的闻星抬头看了一眼,嘴巴微张! 当即在心下怒喊:让你试探小师叔深浅,不是让你开大啊!这还有个炎日呢! 台下修士看得心惊胆战,惊叹道:“这是个什么法宝?这一击,怎么看都不止半步元婴的实力了吧?!” 宋锦书收起了脸上的笑意,目光一眨不眨盯着台上的动静,云天仙宗之人,果真个个都深藏不露。 云中阁楼上的玄渊见状抬眸看了眼穆箴言,只可惜,并没能从对方脸上看到别样的情绪。 “师弟就不担心师侄吗?这吸元珠可是能吸收四周灵气为修士所用的攻击型灵器,师侄跟元丞差了一个小境界,要想躲过,并非易事。” 穆箴言淡淡道:“不担心,他躲得过。” 没人比他了解林忱。 在灵力漩涡将至之时,林忱十指抚上琴弦,平日里眉间那隐而不显的青莲烙印,此刻缓缓浮现了出来。 一道道柔和的绿芒自他身下绽放,灵气氤氲升腾,转瞬间化作一朵散发着温和之气的青莲。 高亢的琴音响起,那朵青莲缓缓飞至林忱上空,而后不断舒展,竟从自身之上撑起了一个透明的屏障,稳稳将他与宋熠护在其内。 擂台上,狂风大作,灵气! 那灵力漩涡裹挟着排山倒海的力量,狠狠撞在了这透明的屏障之上! 嘭—— 一声巨响陡然炸开,刹那间,光芒迸射,耀眼的强光如同一轮烈日猛然爆发,刺的人几乎睁不开眼。 爆炸的余波竟直接将禁制冲开,围观修士在毫无防备之下,竟被掀飞大片! 第 113 章 备受关注的忱忱 与阵中五灵缠斗的炎日趁此契机,长剑一挥,剑鸣锵锵!炙热的剑气化作一条火龙呼啸而出,直接将此阵冲破! 冲破阵法的火龙余势不减,又直直撞上了尚未消散的余波。 刹那间,一声更为惊天动地的爆鸣声再次响起,没有禁制隔挡,那狂暴的能量波如汹涌的海啸一般,朝着四周急速扩散! 台下观众又被掀飞一片。 林忱神情自若,劲风吹起了他的长发,墨发玉冠,面如冠玉,一袭浅碧长袍亦吹得猎猎作响,尽显出尘之态。 然他手上的动作并未停止,琴声忽然变得轻柔,[枯木回春诀]后两式化作音波,缓缓流入宋熠三人体内。 林忱瞥了一眼在余波冲击之下仅剩半血的四位同门,再看看自己这边仍是满血的三人,露出了个意味深长的笑。 大比主持见状,不得不落到十号擂台前,朝擂台下方嵌入比先前数倍之多的灵石,重新将禁制启动。 那些被掀飞的修士只能自认倒霉,好不容易从台下飞回来时,却发现已经没有能站的地方了。 得,他们站在飞剑上看还不成吗? 玄渊这下总算是看出门道来了,震惊道:“小师侄这功法,难不成也是跟你学的?” 除了林忱自己,其余三人不过转瞬间就恢复最佳状态,就算是嗑药,也不见得有如此效果。 且同一时间吃太多丹药效果会大打折扣,其中所含的杂质更是会引起经脉堵塞,从而影响自身修行。 这完全没有副作用的神奇功法,他活了上千年,简直闻所未闻! 穆箴言轻抿一口灵茶,淡淡扫了一眼擂台上那最引人注目的青年,漫不经心道:“只有他能学。” 他没有直接回答是与否。 “师侄体内灵力浑厚,想必也有此原因吧。”玄渊眸色微沉,又道:“我们知晓,旁人可不一定会知晓。” 穆箴言知道他想说什么,沉声道:“不会有人能动他分毫。” 玄渊却不这么认为,“你又不可能时时刻刻都跟在小师侄身旁,且那天你先飞升了,在门内自是不敢有人动他,但若是外出历练,这可说不好。” 这功法过于逆天,他看了都觉得心动,更何况旁人。 “不会。”穆箴言放下茶盏,“你刚入渡劫期,想必已有所察觉。” 玄渊还在思索他话里的不会是何意,听到后半句后,倒是有了几分明悟。 这一纪元开启后,灵气便日渐式微,几千年过去,才出了穆箴言这么个大乘期,更不用提飞升一事。 大多人目光都聚在他身上,就想看看他何时飞升,又或者说,能否飞升。 然而这人一入大乘,就在沧月峰上待了三百多年,在此期间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收了林忱这个徒弟。 但是—— “这跟我第一句话有关系吗?”玄渊费解地看了他一眼,“难不成师弟还真打算师侄去哪你就跟着去哪?” 这一趟,师弟会跟来,也很不像他一直以来的作风,养孩子也莫过于此吧? 既怕他无法成长,又怕他受伤。 穆箴言眼皮轻抬,狭长的双眸仿若结了一层薄冰,唇角微扬,“你觉得呢?” 玄渊身形本能一缩,瞬间忘了自己刚才所想,笑呵呵道:“其实这也没什么不好,小师侄天赋这般出众,兴许百年内就能化神,到时候师弟也就不用如此费心了。” 然而回答他的,却只有沉默。 玄渊叹气,小师侄不在,师弟身上的冷意都快将他刺穿了。 这一战,让本就备受瞩目的林忱彻底在四境内扬名。 台下修士爆出一阵叫好声,云天仙宗的内战,着实精彩! 闻星支撑着站起来,朝林忱行了一礼,神色却异常兴奋,“小师叔,若还有下次,组队的时候能否看看我?” 元丞也爬起来道:“还有我还有我!我也想跟小师叔一组!” 宋熠身上的伤已经大好,比起狼狈的四人,好的不能更好,黑着脸道:“几位师兄,我们还在这里呢。” 元丞轻哼一声,叹道:“我就说炎日这个一向独来独往的臭小子为什么会参加小组赛,原来是在秘境时就看出了小师叔的不凡。” “我算是输得心服口服,打不过,真的打不过。” 闻星眼眸微眯,露出八颗白牙,笑的像个憨憨,“既然组不了队,小师叔能不能让我们感受一下这功法的神奇之处,这还有两位躺在地上爬不起来的呢。” 趴在地上的二人闻言,艰难抬起了手,只到一半,就又落了下去。 不是他们不想起来,炎日实在是太猛了,那剑意都快凝成实质,加上宋熠和吴长风从旁协助,这攻势就没停过,谁能扛得住他们这么打! 就算有心想先揍奶妈,被这三人挡着,连身都近不了! 林忱体内的灵力基本亏空,但奶他们一口的灵力还是有的。一个绿团缓缓凝聚在掌心,随后飞去闻星四人身上,而趴着就剩血皮的那两人,血量上升速度要比闻星和元丞快得多。 两人发现自己能动后,纷纷从地上爬起,恭敬行了一礼,“多谢小师叔。” 林忱摆手,皆是同门中人,不过是举手之劳。 八人离开擂台后,观众席的修士久久未散。 宋锦书缓缓收回目光,看向同样震惊不已的梦歌,“梦道友,如果下一轮你和林忱几人遇上,可会觉得自己能取胜?” “怎么不说是你和林道友等人遇上?” 梦歌虽藏着实力,但看完云天仙宗这场内战,他只敢说比闻星等人强上一分,却不敢说比得过炎日,更何况还有林忱这个外挂一样的存在。 宋锦书想法跟他差不了多少,混战之前,碰不上最好。 “也不知道施的什么功法,我见梦道友跟林忱相熟,不知道可曾听闻一二?” 梦歌嘴角轻扯,笑意未达眼底,冷冷道:“在下不过才认识林忱几日,远不如宋道友来的久,又如何得知?” 想来是他这几日跟宋熠等人走得近了,宋锦书才会有此一问。说罢道了告辞,便径直离开观众席。 宋锦书这次倒没有拦他,眼中闪过一丝古怪之色,直到人在视野中消失,才收回目光。 第 114 章 谁都想跟忱忱组队 二十一进十一抽签开始前,智空果真宣布了大比新规。 此新规一出,在场修士皆是一愣,回过神来后,议论声接连不断响起。 “这谁想出来的招?云天仙宗内斗都能把禁制冲破,这十一小队混战,我们这些观众不又要遭殃?” “你能想到的,人仙门又怎会想不到?等着看吧,这下就算是有人抽中轮空,若是实力不行,估计也会成为最先被打下来的一组。” “这倒是,按这么轮空下去的话,万一真有运气好的一直轮空,这十一名气得恐怕道心都不稳了。” “道友此言差矣,运道好也是实力的一种,只是没轮上咱们罢了。” ...... 所有修士基本上都对此新规甚是满意,若按照抽签两两对接,看到实力不如自己的人因抽中轮空晋级了,简直如芒刺在背,比杀了自己都难受。 试炼台上,梦歌抽中空签之时,愣神片刻,完全想不到自己竟会有这等好运。 林忱也在大白的提示下,知道了本次轮空名额落到了梦歌身上。 仅剩二十一小队,这轮空名额只要不是一直落到同一组身上,不管轮到谁,都不会让人心生诧异。 林忱多看了眼台上的梦歌,只将此事记下,毕竟这最后的秘境试炼,才是重头戏。 他们本轮的对手是西境三品宗门之人,实力还不如闻星几人。若说运气的话,炎日也不差。 看到众人抽到的签,林忱基本知晓前十一是哪一组。 没等他给时安乐发传音符,对方倒是先联系上他了,林忱跟宋熠几人说了声告辞,就往时安乐所在飞去。 “来这么快?” 时安乐一瞅见林忱,立即从人群中脱身,往僻静之处走去。 他抬手引燃一张隔音符,才道:“还真让你给说中了,梦歌已经成了你们几人中押注最高的那一个。” “他抽中轮空名额后,又来了五人,都在他身上压了数百万下品灵石,这前前后后加起来,已经超过十万上品灵石了。” 时安乐开盘只是在同辈间乐呵,长辈们并不掺和。十万上品灵石,在观众席随便挑一千个一品宗门以下之人,加起来都凑不齐这个数。 林忱语调平缓道:“知道他们都是什么人吗?” “就知道你对这个感兴趣。”时安乐朝林忱伸手,眼角轻挑,暗示的意味十分明显。 “要多少?” “不多不多,就五十下品灵石,一个留影石的钱。” 林忱划了五十下品灵石给他,不疾不徐道:“你这留影石还真是便宜。” “便宜”二字,尾音下沉,稍稍拖长了音调,透着一股子凉意。 时安乐“嘿嘿”一笑,眨了眨暗藏狡黠的双眼,“小本生意小本生意,我这里面可是有你想要的东西,算便宜了。” 两人并没聊多久,时安乐见他要走,急忙开口问道:“你不能坑我吧?这梦歌真是第一?” 林忱没有直接回答,淡淡道:“赔不了。” 时安乐已经赚了不少,得到他这句保证,当即喜笑颜开,不再拦他。 林忱走后,藏匿在时安乐身旁之人才缓缓现身。 时安乐眉头一蹙,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你出来干什么?师尊让你跟着我可没让你干涉我的决定。” 来人实力在化神中期,但对时安乐的态度可谓是恭敬至极。 时安乐听完他的传音,神色一凛,“师尊真这么说?” 来人只缓缓点头,并不说话。 时安乐无所谓道:“大比一结束我们直接走就是了,再乱也跟我们没关系。” “可是......” 时安乐抬手止住了他后面的话,他钱还没赚够呢,哪能说走就走。 林忱回到庭院时,几十道视线突然朝他看来,往前迈的步子下意识放下,甚至后退了半步。 林忱看向角落的宋熠,后者朝他投来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小师叔!可算等到你了!” “小师叔,下次宗门的历练任务,你能不能陪我们去?” “还有还有,以后受伤了能不能来找你,灵石什么的都不成问题!” 一群人七嘴八舌,但话里话外皆是想感受一番林忱的治疗功法。 大白见状,得意地翘起了尾巴,【宿主,本统一开始怎么说的来着?】 不等林忱回答,它尾巴一甩,在斩仙剑身上扫了一圈,兴奋道:【什么剑不剑修的,咱们奶爸才是最酷的!】 林忱现下只觉得无奈,随便应付了两句大白,才看向这群异常热情的同门。 虽说这些人平时就很友好,但这么狂热的态度,他实在有些难以招架。 要是师尊在身旁,兴许会收敛一二。 可惜师尊现在不方便出现人前,不然就不是收敛这么简单,而是直接将这群人吓死。 兴许是林忱所想应验了,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忽然出现在他身后。 玄渊淡淡扫了这群小辈一眼,“你们都杵在这做什么?”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某个倒霉蛋一时不察,被推了出去。 倒霉蛋瞪了眼身后那群装作若无其事的同门,才俯首道:“回玄渊师祖的话,我们这是在跟小师叔交流修行所得呢。” 到底是后辈,面上功夫修炼得不够到位,玄渊一看就知道这群人在想什么,有此一问不过是想给这位不自在的小师侄解围。 如果不是察觉到穆箴言身上越来越浓的寒意,玄渊甚至还能多看一会儿。 “谈的如何,若没结束可否让本座也听上片刻?” 那人猛咳一声,宋熠见状,及时上前道:“已经谈完了,我等正准备回房修炼呢。” 听得宋熠这话,众人朝玄渊施了一礼,一拥而散。 也不知怎么回事,今日玄渊师祖身上的寒气浓得似乎能将人冻结,再多待一秒,恐要化作冰雕。 玄渊似是也不想受冻,见众人散去后,旋即回到自己禅房中。 心下感慨:这刺骨的冷意,还是让小师侄自己承受吧。 众人似乎只看到了玄渊,将他身旁的穆箴言给忽略了,林忱细想之下,便知晓了原因。 第 115 章 好直接的师尊 玄渊一走,这偌大的庭院内,仅剩林忱和穆箴言二人。 周遭喧嚣之声消失,空气陡然间安静得像是凝固一般,只有清风拂过衣角、发丝的簌簌轻响。 “进去吧。” 清冷的嗓音自身后响起,林忱转头看他,目光交汇刹那,似有片刻愣神。 林忱嘴唇微张,许久才应了声好。 明明瞬息就能回到禅房,两人谁也没有动用灵力,而是一步步走回去。 暮色照在山巅,又化作细碎的金芒倾洒而下,精准落在两人并肩而行的背上。 散发着祥和之气的禅院内,分明能听见袅袅梵音,却仿佛有旖旎感在悄然绽放。 林忱眼前原本只有一道影子,走到台阶前时,忽然发现,禅房门上又多了一道影子。 师尊曾说:他若不愿,旁人根本看不见他。 而林忱,从初见起,始终都能看清他的身影。 林忱压下心底的悸动,多看了一眼两人并排的影子,才缓缓推门而出。 “师尊,我今日表现如何?” 林忱盘坐在蒲团上,眉眼弯弯,说话的语调不自觉间带了几分轻快感。 同门的几位师兄实力强横,但他除了丹田内灵力亏空外,并没让自己受半点伤,这身华贵的法衣,更是连灰尘都未沾上。 “很好。” 穆箴言话音落下,一道白色灵力徐徐注入林忱眉心。 银色莲状的印记浮现在林忱眉心,他丹田内的灵力,瞬间回到充盈状态,比系统商城里的回灵丹还要好使。 林忱下意识伸手轻触了一下这道他看不见的印记,“师尊能否告诉弟子,这印记有何作用?” “种下之时,我就曾跟你说过。” “可弟子觉得,它似乎不止这么简单。” 穆箴言双眸轻阖,长且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幽深的瞳孔中却清晰映出了林忱的脸。 矮几旁垂下一片白色衣角,林忱缓缓抬眸,便看到师尊坐在对面的蒲团上,身姿挺拔,却又透着几分随性的模样。 对方一只手随性地撑着脑袋,指尖穿插在如瀑的白发间,几缕发丝顺着指尖缝隙滑下,轻垂至矮几上。 目光就这么直直撞到了一起,林忱眉眼间暗流涌动,似是被一道无形丝线牵系着。 连周遭静谧的空气都泛起了丝丝涟漪。 好不容易压下的悸动,又泛起了波澜。 林忱率先败下阵来,别过眼去,似是忘了刚才想说什么,只道:“师尊为何这般看着弟子?” 然而穆箴言就只是静静地看着林忱,眼眸仿若深邃古井,平静无波。 并没有回答林忱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你为何会因我而心乱?” 林忱呼吸一滞,好直接的问话。 但他若是知晓,就不会躲避对方的目光了。 “可能是因为师尊对弟子而言,是很重要的人。” 这是林忱所想之中,最合适的回答。 自师尊出现起,便引动了自己的命运齿轮,不管什么事情,都在朝最好的一面发展。 亦师亦友,心思会被牵动,想必也很正常吧? 穆箴言沉默,细细琢磨着林忱话里的意思。 世间万物,不过是穆箴言眼中的浮光掠影,一眼便能拆解、看透,可他唯独看不穿此时林忱心中所想。 重要之人,重要到因此生了心魔? 他收回目光,这心魔劫若想安然渡过,关键还是在林忱自己身上,等他看透彻了,这劫自然就能解开。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对方的心魔劫竟会在自己身上。 “青莲烙印可增强你之功法一事,你应当知晓。”穆箴言缓缓开口,“这里面藏着我的一缕神念,不会窥探你之所想,只能让我知晓你在何地。” “在秘境之时,非是洛灵救了你,而是这缕神念。” 听到他的解释,林忱总算明白最初见到洛灵时的怪异感从何而来。 自己身处险境,已无任何灵力催动斩仙剑,它却能在与主人断了联系的情况下现出灵体。 甚至在往后的五年中,没有任何灵力注入的情况下也能随他一起诛杀外来物种。 如果是师尊的神念落到了斩仙剑身上,这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林忱愣愣抬头,眼睫轻颤,“师尊可是料到了秘境中的不同之处,所以才让斩仙剑随我一同进去?” “是。” 这声确切的回答落到林忱耳边,他忽然想起大白所说:整个乾元大世界,还未有人能感应到界外空间一事。 可师尊为何能推测到? 林忱眼眸流转,眼底涟漪瞬间消失,略带迟疑:“恕弟子冒昧,能否问一下师尊如今的修为?” 穆箴言抬眼,平静道:“大乘巅峰。” 林忱和识海中的大白都被这一回答震惊到。 大白察觉的林忱心中所想,开口解释:【大乘往上的境界,就是仙界中的真仙境。此界不允许真仙境修士存在,一旦有突破的迹象,就会降下雷劫,要么成功飞升,要么在雷劫中身死道消。】 【但想要察觉到界外空间之事,就算是真仙境修士都无法办到,更何况是大乘期。】 【那这要什么解释?】 大白也愣住了,【这...宿主要不问下师尊修的什么道?】 林忱无语,就算要问,也不能是现在。 穆箴言见他愣神,唇边扬起一抹浅笑,“可还有想知道的?” 林忱下意识点头,反应过来后又摇了摇头。 穆箴言面上的笑意弥漫到眼底,“这是有还是没有?” 林忱回过神来,佯装镇定道:“没有。” 就是这好不容易消下去的诡异气氛,怎么突然又升起来了? 他正严肃的想事情呢! 穆箴言看出了他的不自在,这种状态,两人独处以来,还是头一回出现在林忱身上。 以往虽也相顾无言,但偶尔目光交汇时,却不会像现在这般躲闪。 困惑一词头一回浮现在穆箴言心头。 林忱因自己而起的心魔,真只当自己是亲人? 林忱放在禅房顶上的夜明珠在天色暗下来后亮起,淡雅茶香在禅房弥漫,渐渐盖住了檀木香。 他轻捻茶杯,目光却似有若无地飘向对面的师尊,被抓包后又装作漫不经心地移开。 如此反复,直至天明。 穆箴言心中虽有疑惑,却也未加干涉,任由着他这般行径。 第 116 章 先下手为强 最后一场两两对决,林忱四人赢得比上一轮要轻松许多。 十一进十的名额出来了。 云天仙宗占了两组,三大仙门各一组,剩下的六个名额除了梦歌以及北境墨家,其余皆是四境内一品宗门中人。 宣读混战名单间隙,林忱扫了一眼从时安乐手中买来的留影石。 这五名修士看着年轻,实际年龄已过百,来此仅是想见识大比盛况。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皆是无门无派的散修。 底蕴并不深厚,能一下子拿出这般多灵石来,着实可疑。 大白自称百晓生,除去本界鲜为人知之事,关于个人生平,它能查到的也仅是众所周知的事,非是看人一眼,就能知晓此人全部琐事。 【宿主,你且看他们的眼神。】 这几人跟时安乐的交谈很随意,有两人还是经过深思熟虑才给梦歌下的注。 乍看之下根本没有任何异常。 经大白的提醒,林忱才发现他们眼中并没有神韵,平静地像一滩死水。 如果对几人不甚了解,也只会当他们是性格内敛、生性淡漠之人罢了,但事实恰恰相反。 林忱微微蹙眉,这神态,总觉得在哪见过。 但一时间却想不起来。 时安乐自大比还未开始就混迹在人群中,多半是察觉到不对劲,才会将这几人录下来。 如此说来,这五十下品灵石花得倒也不算亏。 能在这般多人的情况下无声无息控制旁人替自己做事,这个幕后之人本事可见一斑。 但让林忱费解的是,为何此人会如此看好梦歌? 梦歌一行四人跟林忱隔着不到十米的距离,他似是察觉到林忱的视线,朝他点点头,回了一个极其温和的笑意。 林忱收回留影石,识海中的画面顿时消散。 支线任务的关键多半在梦歌身上,若能解开他身上藏着的谜团,这任务估计就完成的差不多了。 只可惜主线任务的[玲珑心]是何物,林忱至今都没有眉目。 不单此事,他的心绪为何被师尊牵动现下亦寻不到眉目。 当夜二人举茶对饮,他投过去的视线被捕捉无数次,对方却不再过问分毫。 然在茶香萦绕间,他的心境竟也逐渐归于平和。 轰隆—— 云上传来一声巨响,半空中那十座擂台骤然消失。与此同时,一个庞然大物蛮横地霸占了那片天空,将整个试炼台严严实实地笼罩其中,不见一丝光影。 众人皆惊愕地抬头望去,此物似是玄铁铸就,其上铭刻着繁复的纹路,环绕着一圈圈流动的能量带,无数寒光从此间折射,每一道都仿若锐利的箭镞,刺得众人眼睛生疼。 这竟是一座宛若巍峨神山般的浮空擂台! 观众席上之人纷纷惊呼出声。 大比主持身着一袭月色僧袍,面容祥和,似蕴含无尽禅意,缓缓落到擂台上正中。 “台下的四十四位小友,请登台。” 其声如洪钟,虽语调平和,却清晰地传遍试炼场的每一个角落。 话音落下,试炼台上站着的十一支队伍化作流光,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出现在主持周围。 在这巍峨耸立擂台的衬托下,众人身形渺小得仿若蝼蚁一般。 主持双手合十,不疾不徐地开口:“规则诸位小友应已知晓,尔等可看到浮于空中的玉牌,此物绘制了独特的禁制,往其注入灵力,就仅自己方能触碰。” “若是性命受到威胁或是想弃权之人,将此物捏碎,擂台自会在瞬间将尔等传送下去。” 林忱轻轻握住这枚质地温润的玉牌,心中暗自思忖,仅自己能碰,那旁人岂不是抢不走也毁不坏? 想的当真周到。 主持见所有人都将玉牌收下后,神情淡淡道:“此擂台每隔一刻钟就会随机毁去半数,诸位小友在比试时,可要注意着些时间,千万不要掉下去。” 宋锦书面露不解之色,拱手道:“我们皆可御物,就算擂台尽数摧毁又有何惧,大师这话是否多余了?” “大比开始后诸位自会知晓此言是否多余。” 主持不再多言,退下擂台。 天山钟声响起,其声仿若从地心深处传来,在整个仙门中回响。 与此同时,擂台四周蓦地泛起一层金光,透明的能量光罩如同穹顶般倒扣擂台上,繁复的佛纹在其中穿梭游移。 擂台禁制开启! 主持高声道:“比试开始!” 除却林忱几人,其余人迅速分散开来,眸中暗含警惕之色,一时间谁都没有动作。 偌大的擂台上鸦雀无声,只有那袅袅的钟声还在空气中震颤,气氛一时间焦灼起来。 “靠,竟还有禁空阵法,这到底是谁想出来的损招?!” 一名黑衣修士人刚飞离地面不足一丈,就直接摔了下来,他顺势一滚稳稳当当站了起来,倒也不算摔得太难看。 也就是说,擂台摧毁之时,若是来不及撤离,还真是会掉下台去。 堂堂金丹修士,竟未被对手击败,反倒自己失足跌落擂台,这传出去,岂不笑掉大牙? 听到此人所言,那些原本想往擂台边缘撤离坐山观虎斗之人当即掉头,朝着擂台正中蜂拥而去。 宋熠暗笑:“小师叔一开始就没有动作,不会是早就猜到了吧?” 他们三人见林忱不动,自然也不会有任何动作,是以擂台正中间就剩他们这组。 类似大逃杀模式的玩法,又怎会让你飞? 林忱微微颔首,双眸闪过一丝亮光,“给他们添点乱。” 说罢,他甩出几张从炎日那顺来的雷暴符,注入灵力,直接打向径直而来的众人。 雷暴符落到台上,瞬间化作数道刺目的亮光,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乍起,仿若雷龙在云层中愤怒咆哮,那声音似要将众人的耳膜震破。 炎日也不甘示弱,长剑一挥,一道带着炽热之息的剑气接踵而来。 两道攻势撞到一起,空间都泛起了层层扭曲的涟漪! 林忱不急不慢撑起一个护盾在自己周围,面带笑意,显然对此效果很是满意。 炎日当真不愧是制符天才。 宋熠偏头看了一眼这两人,瞳孔微缩,显然是被他这一手震惊到了。 炎日倒还好,没想到小师叔平日看着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关键时刻竟这般果断。 不过,他恰巧也喜欢这么做! 第 117 章 柿子不应该挑软的捏吗 被雷暴符攻击的众人,首当其冲者只觉眼前强光闪过,被刺得有一瞬无法睁开眼,一股强大的冲击力如排山倒海般紧跟其后。 众人骤逢变故,匆忙间运起灵力抵御,部肌肉紧绷,下盘使力,仍是被震退数步,在擂台上留下两道深深地足迹。 可未等他们缓过神来,炽热的剑气接踵而至,众人一时不察,又被剑气殃及,倒飞数米之远,比最初站位还要远! 宋锦书亦被这股能量波动所波及,脚下步伐踉跄一下。 他嘴角上扬,轻笑出声,调侃道:“几位道友可真是利落。” 林忱微微挑眉,“道友有这调侃的闲功夫,倒不如担心一下自己。” 就在林忱话音刚落之际,宋锦书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灵力波动。 宋锦书面带微笑,看似漫不经心,眼神却锐利如鹰隼。 他轻轻抬手,一道寒光自他身后凭空乍现。 锵—— 两把长剑碰撞在一起,顿时溅起一串刺目的火星。 宋锦书身形向后一跃,与偷袭之人拉开距离,本命剑吟风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而后稳稳地悬停在他身前。 他笑意盈盈道:“墨筠,刚一见面就便迫不及待馈赠在下这般‘厚礼’,当真让人惶恐。” “大比没能遇上我,算你侥幸。”墨筠冷笑,眼眸闪过厉色,“混战撞上了,我定要你最先被淘汰!” 墨筠身后,瞬间出现三名跟他一般打扮的青年,修为皆在金丹后期。 “好几年前秘境一事,敢情你还记着呢?”宋锦书轻叹道:“没想到过去这么久,你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你...!”墨筠气极,手中青筋暴起,长剑剑尖直指宋锦书。 “兄长何须动怒?”墨凛上前一步,轻轻拍了下墨筠肩头,眼神却是在看宋锦书身旁的周子曦,“让他笑不出来不就好了?” 墨家,在北境中隐隐能与幻海仙门比肩的修真世家。 而这墨凛天榜上排名第五,跟宋锦书一样,同为单金灵根,亦是当日在拍卖会提议从小童身上套出林忱等人信息之人。 周子曦玉笛抵在唇边,美眸扫了墨家几人一眼,眼底满是厌恶。 “宋师弟,不过是一群宵小之辈,何必跟他们客套。” 语罢,她轻启朱唇,玉笛之声婉转而起,似湖面泛起波澜,一圈圈荡开,音波所过之处,化作无形的利刃,直直朝着墨家四人袭去! 墨凛勾唇浅笑,他手中同样浮现一支碧色长笛,“周仙子此言差矣,宵小之辈应当是你身旁的宋师弟才对。” 两股笛音在半空中交汇,一道婉转悠扬,一道幽冷深沉。 然而音波相互碰撞的瞬间,灵力如汹涌的海啸般疯狂激荡,引动周遭空气,形成了一个个肉眼可见的灵力漩涡。 嘭—— 一道道震耳欲聋的巨响如惊雷炸响,一波接着一波,接连不断地冲击着擂台上众人的听觉神经。 周围人在几人对上之时就有所防备,纷纷掏出防御法宝护在身前。 宋锦书双手结印,轻喝道:“周师姐,暂且退后!” 那柄悬浮在他身前的吟风剑传来一声清脆的嗡鸣,顿时金光大盛。金色的剑气如蛟龙出海,剑光闪烁间,藏着凛然的杀意,朝着墨凛呼啸而去! 宋熠看得心惊,诧异道:“这北境最大的两个势力有何仇怨?上来就如此阵仗。” 就算是柿子,也该挑软的捏吧? 林忱问过大白倒是知道一点,但却不好跟宋熠说,随意道:“也许是有过什么摩擦吧。” 这两伙人打得难分难解,剑影交错纵横,每一次剧烈碰撞,汹涌的剑气必然在擂台中炸开,此起彼伏。 众人就算再想往擂台正中,也得无奈地暂避锋芒。 林忱自最初甩下那几张雷暴符后,就没有动作,炎日倒是兴起,时不时上前添乱一番,宋熠和吴长风则是一直将他护在身后。 他数着时间,一刻钟已经到了。 跟林忱同样关注时间之人亦有不少,在擂台传来轻微颤动时,再也顾不得激战正酣宋锦书等人。 抬手就是一道术法,关乎晋级一事,也不管打中的是谁,挡路者皆要让开! 宋锦书亦有所觉,不欲再跟墨凛几人缠斗。 他周身灵力暴涨,吟风剑的金光如同一轮金日喷薄而出,穿透厚重的烟尘,无数道半月剑气夹带着破空之势,直冲墨凛而去! 他朝身后周子曦几人投去一记眼神,众人对视一眼,皆朝着擂台正中而去。 就在剑气击中墨凛的瞬间,擂台突然剧烈颤动起来,只听一阵沉闷的轰鸣声从擂台深处传来,似是大地在低声沉吟,又似远古巨兽在苏醒时的怒吼。 一道道裂缝,如同狰狞的蛛网,开始出现在擂台中央,并以惊人的速度向其中一半蔓延开来。 “轰”的一声巨响,擂台的一半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然撕裂,石块如流星般向四周飞溅。扬起的尘土仿若天幕崩塌,瞬间蔽日遮天。 像是恐惧降临,让人心生寒意。 无法御物飞行的修士只能借着灵力不停的往另一半擂台跑去,然而崩塌仅在发生瞬间,就算动作再快,仍有零星几人掉了下去。 而那还剩一半擂台,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一张狰狞的大口,残缺的部分仍有碎石不断往下掉。 观众席上的修士上一秒还沉浸在宋锦书和墨凛等人的惊世之战,可下一秒,就眼前这突如其来景象所震撼。 他们愣愣杵在原地,双眼瞪大,嘴巴微张,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之色。一时间,整个观众席鸦雀无声,唯有那擂台崩塌的轰鸣声在空中回荡。 “之前有说擂台会自毁吗?我就说他们怎么都往争着往中心走去。” “应该是主持站在擂台之时临时告知的吧。” 有人愣愣开口:“这擂台是准仙器吧?说炸就炸?” “准仙器仙门还是能拿出来的,关键是如果擂台一直缩小,上方之人就不得不斗。” 第 118 章 团战先杀奶 原先的中心点成了边缘地带,稍有不慎,就会落掉下去。 林忱垂眸看去,掉下的碎石落到试炼台后,就会化作尘埃消散,而那四个没反应过来的倒霉蛋,则是直接从数百米高空摔到台上。 好歹是金丹修士,摔肯定是摔不死,但估计得疼个一两天。 擂台自毁之时,众人都往中间而来,如今在上面站着的,还有四十人,局面愈发紧张。 墨家之人被宋锦书最后那道剑气击中,掉下去的四人里,恰好占据了其中之一。 墨筠看向宋锦书的目光,像淬了毒,阴冷到极点,他愤恨道:“你是故意的!” 宋锦书嘴角轻扬,露出一抹讥讽的笑意,“技不如人怎么还叫唤上了?” 墨筠被这话气得浑身发抖,额头上青筋暴起,手中长剑剑柄都快被他捏碎,怒吼道:“宋锦书,你莫要张狂!若非你突然袭击,我们又怎会淘汰一人?!” “我打你还得跟你打声招呼?”宋锦书敛去脸上的笑意,“你偷袭的时候,可不见得是这个态度,这时候倒装起正人君子来了?” 墨筠冷哼一声,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脚下猛地发力,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持剑径直向宋锦书袭去,那狠厉的模样仿佛要将眼前之人碎尸万段! 就在墨筠距离宋锦书身前不到一寸之时,一道道土刺突然从地底下冒出,尖端宛若利刃,闪烁着寒光。 两人反应极快,借着前冲的惯性,脚尖轻点一根靠近自己的土刺顶端,身体借力向上高高跃起,在空中一个翻身,轻易避开了身后接踵而至的数根土刺。 “几位打得如此尽兴,又怎能少得了我?” 岳川抬掌,指尖轻动,那土刺似是有意识一般,不停地在众人脚下窜出。 智空双手合十,挂于两个拇指尖的佛珠瞬间金光大放,一个护盾自他脚下升起,他平缓道:“岳施主此举,怕是会引得擂台大乱。” “智空小师傅,这混战又岂有不乱的道理?” 能走到此之人,自身实力都不弱。 擂台剑拔弩张的气氛被岳川触动,各宗修士皆不再避其锋芒。 “先把云天仙宗那位小师叔打下台去!”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高声喊了一句,连跟宋锦书纠缠的墨筠都停了手,目光齐齐看向林忱。 此人说的不错。 林忱那诡异的治疗功法,加上三个天榜留名的高手,若是不先将他打下台去,这第一名指不定就要落到他们手上。 大白惊叹:【真让师尊说对了!这群人果然要先对宿主下手!】 突然成为了众矢之的的林忱,也很是无奈。 他问道:【刚才说话之人是谁?】 【唐哲,西境月山门人,金丹后期修为,就站在最远处那个白衣服的。】 林忱按照大白所说的方向看去,他还是头一回看见脸型如此板正之人,若是背上再背把长剑,满满的大侠风范。 他虽没主动进攻过,但可不代表他是纯粹的辅助。 这些年的日挥三万剑,加上穆箴言的悉心指点,怎么都能算半个剑修。 唐哲想借旁人之手淘汰林忱,那他便先将他打下去。 林忱道:“三位师兄,先把月山门人打下台去。” 宋熠三人闻言点头,仅从这简短话语中便已洞悉其中缘由。 林忱脚尖轻点地面,怀抱着凤渊琴,顺势向后退去,远离擂台边缘。 “小师叔莫慌,师侄不会让你被淘汰的!” 温延玉一袭红衣,在这一众浅色打扮的修士里着实显眼,他正是云天仙宗另外一组晋级队伍。 只是如此肆意飞扬的年轻人,本命武器却是两把其貌不扬的斧子,让人看着颇为出戏。 炎日神色不善,冷然道:“用不着你们出手。” 温延玉对其态度浑不在意,“炎师弟,咱们虽说是竞争对手,但终究是同门。你们掉下去无妨,小师叔却是要留在台上的。放心,师兄自会替你们照看好小师叔。” 炎日冷哼一声,手腕疾转,手中烈炎剑发出阵阵嗡鸣,一道蕴含灼浪之息的剑气如电掣般猛然飞向温延玉! “炎师弟,有话好好说,小师叔让你揍月山门那几个人,可没让你揍我啊!” 温延玉语气听着慌张,但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他身形往后一闪,轻易避开了炎日的攻势。 与他一组的队友落到他身旁,无奈道:“你惹他干嘛?” 这不是自己找揍吗? 炎日虽是金丹初期,然而在门派内部与之切磋较量时,可从未占得半分便宜。 温延玉轻咳一声,悻然道:“我这哪是惹他呀,纯粹是想助力小师叔罢了。” 林忱:“......”你就差没说让他们自己跳下去,留我在台上奶你们了。 炎日不再理会温延玉,烈炎剑方向一转,那寒芒闪烁的剑尖径直朝着唐哲的面门呼啸而去。 速度之快,周遭空气似是被利刃切割,道道剑气肉眼可见! 吴长风欲与炎日一起,岂料身形才动,一道突兀竖起的土墙横在他面前。他眼神一凛,调动全身灵力聚于拳锋,猛地朝着土墙砸去! 巨响传来,那看似坚固的土墙瞬间土崩瓦解,无数土块如炮弹般向四周溅射而出,扬起的漫天尘埃遮蔽了众人的视线。 吴长风抬眼看向岳川,眸底全是战意。 岳川道:“这月山门倒是没说错,若想拿第一,林忱就得先下去。” 说罢,他抬起的手掌握拳,数道尖锐的土刺仿若破土而出的恶兽獠牙,从地下迅猛窜出,擦着吴长风的身侧掠过,如离弦之箭般直直朝着林忱刺去。 宋熠和吴长风对视一眼,一前一后朝着岳川袭去。 萧澜之和张云韵挡在岳川身前,张云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两位,你们的对手在这。” 四人转瞬间缠斗起来,身影交错间,灵力和剑招不断碰撞,爆出一连串刺目的光晕,周围的空气也因他们的战斗而变得紊乱不堪。 林忱刚躲过岳川的突袭,一个橙衣女子突然出现在他身后! 【宿主,小心身后!】 龙玲手中长鞭如长蛇一般,携带着带着凌厉的风声,朝着林忱的后背狠狠抽去。 不用大白提醒,背后劲风袭来之际,林忱就有所察觉。他脚下轻点,身形如电般向一侧闪出。 再看方才所站之处,长鞭抽打在地上,坚硬的地面竟被抽出一道深深的裂痕,尘土碎石飞溅而起。 好凶残! 林忱转身,淡淡扫了一眼这群将他围在正中的人。 萧北慕轻笑:“这不怪我们,是林道友实在是太打眼了。” 旁人也道:“我们都想拿第一,自然只能先牺牲你了。” 林忱神色不变,指尖拨动琴弦,凤渊琴登时青芒大盛,转瞬间将擂台覆盖,一记[碧海潮生]使出,众人当即被禁锢数秒,而台上云天仙宗之人,实力瞬间拔高两成! 林忱眉梢上扬,单独又给炎日施了一记[语花印]。 这几人客套的功夫,他技能读秒都读完了。 第 119 章 师尊暗搓搓的关怀 萧北慕一干人等尚在愣神之际,惊觉身躯无法挪动分毫,脸上满是错愕与惊诧。 他们未曾察觉丝毫异常,刚听到林忱琴声的刹那,便被一股无形之力禁锢。他们抬眸看向中间的青年,心底对他的好奇更胜一分。 再看炎日这头,凭他一己之力就能跟月山门四人斗得有来有回,在林忱的功法双重加成下,手中的烈炎剑仿若炎龙出海,舞出的剑招似要将这方天地焚为灰烬! 所到之处,剑气纵横,火焰滔天,编织成一片炽热的死亡之网。 唐哲面色凝重,苦不堪言,法宝不要钱似的一个接一个砸出。 他嗓音分明做了伪装,却不曾想林忱竟然还能察觉。 若是知道林忱如此记仇,若是知道炎日如此厉害,他就不喊这一嗓子了! 众人不过是被宋锦书和墨筠几人的缠斗分散注意力,若是回过神来,想法定然跟他一致。这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大喊道:“炎道友,手下留情手下留情!” 然而回答他的,却是炎日那犹如疾风骤雨般的剑招。 炎日的身影在光影中时隐时现,忽地一跃而起,大喝一声。 “火龙斩!” 烈焰剑顺势斩下,一道数丈长的火刃朝着唐哲四人劈去。 火刃所过之处,地面被硬生生地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与尘土在高温下瞬间熔化,化作滚滚岩浆流淌。 唐哲四人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热浪扑面而来,呼吸都为之凝滞。 他们抛出自己的防御法宝,将各自的灵力汇聚一处,一同撑起一道护盾。 炎日见状,数道符箓甩出,顺着剑势齐齐飞向四人。 轰隆—— 火刃与护盾猛烈撞击! 刹那间,光芒四射,强大的冲击力如汹涌的波涛,向四周扩散开来,就连远在擂台边缘的林忱几人都被波及到。 萧北慕等人能动后,纷纷撑起护盾罩在身上,更是震惊的看向林忱。 炎日的攻势在这琴声之后,才会变得如此迅猛,这两人合力,怕不真的所向披靡! 心里要将他打下台去的念头更为强烈。 而唐哲四人的防御法宝在这一击之下,轰然炸开!他们的双脚深陷地面,手臂也被震得发麻,口中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 炎日毫无温度的眼神扫了他们一眼,不给他们丝毫喘息之机,趁着余势未消,身形一转,剑如游龙,再次朝着唐哲四人攻去。 剑上的火焰舔舐着空气,似要将一切都吞噬! 月山门四人对视一眼,唐哲苦笑一声,玉牌浮现在掌心,一道灵力注入,瞬间消失在擂台上。 炎日的攻势扑了个空,烈炎剑抵在台上,他顺势往后一跃,迅速奔向被众人围在中间的林忱。 月山门弃权,台上仅剩的十支队伍皆能晋级第二轮秘境试炼。但众人不为扬名,也会为排名第一的资源而心动。 一把通身棕红的古琴悬浮在萧北慕身前,其样式精美,并不输于林忱手中的凤渊琴。 他指尖拨动琴弦,淡淡开口:“诸位道友再不动手,炎日可要杀回来了。” 萧北慕此言一出,众人如梦初醒,纷纷祭出自己的本命法宝,各色灵力化作流光,一同袭向林忱。 温延玉四人将林忱护在身后,温延玉嬉笑道:“小师叔你看,关键时刻还得我们出手。” 林忱见他还有心思开玩笑,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温延玉见状,笑的更欢了,手上结印的动作却未停,背上的两把斧头瞬间变大,将众人的攻势一一挡下。 他看着自己的双掌,震惊道:“原来这就是炎日那小子的感受吗?” 他的实力,提升了好多! 萧北慕眼神一寒,身形跃起,琴音骤变,数道音刃换做实质,带着劈山断海的气势向林忱等人冲了过去。 音刃击中巨斧,红蓝二色顿时炸开,激起层层涟漪,就连温延玉都后退了一步。 温延玉瞥了眼萧北慕,夸赞道:“不愧是幻音门首席大弟子。” 萧北慕见过温延玉,对这人张扬的性子有所了解,此时也有些无言,只道:“道友过誉。” 刚才就因为客套吃了林忱的亏,同样的错误他可不会再犯一次。 古琴横于身前,琴弦震颤,悠扬的琴音仿若那传说中的弱水潺潺流出,轻盈地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却在触及林忱等人瞬间化作了深不见底的幽潭,音波如同隐匿在柔波中的利刃,空间似乎都因此扭曲,发出丝丝令人胆寒的锐响。 林忱见状,收起了凤渊琴,一个巴掌大的小鼎在他掌中浮现,随后冲天而起。小鼎迎风便长,须臾间化作数丈之巨,鼎身上的符文闪烁着幽幽冷光。 不过眨眼间的功夫,擂台上狂风大作,乌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晴空瞬间被遮蔽得严严实实,漆黑如墨。 云层之中,雷蛇蜿蜒游走,雷音滚滚,仿佛天威降临。 小鼎在狂风中缓缓旋转,散发出一股强大的吸力,引得云层中的雷电之力愈发汹涌澎湃。 林忱立身于雷霆风暴中,衣袂翩飞,长身玉立,出尘得似是画卷中走出的人物。 观众席上的众人看直了眼,刚才炎日一打四就让他们震撼,谁能想到还有更凶残的?! 阁楼中的玄渊微眯着眼,不动声色看了眼穆箴言,“这能引动天威的仙器,不会是从出自你手吧?” 穆箴言品着茶,轻点了下头。 玄渊瞳孔瞬间放大,“两个仙器威势撞到一起,都不用等一刻钟,这雷劫就能将擂台炸毁。” “你这是打算让师侄炸了擂台吗?!” “那又如何,只要时间未到,一块浮木都可站人。”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 是不是有些欺负人了? 穆箴言抬眼看向引动天地之威的林忱,漫不经心道:“若非群起而攻,他也不会拿出此物。” 穆箴言放下茶杯,仅剩一半的茶水中忽然浮现出林忱的模样。 静谧的禅房中,只有缕缕热气飘荡。 “师尊,明日便是最后一场擂台大比,你可希望我拿第一?” 林忱眉目含笑,嗓音亦如这茶水般清澈、透亮。 “这两场比试你锋芒渐露,已成众矢之的。” “无需争这所谓的虚名,尽力即可。” 林忱当时只点头应好。 穆箴言不知林忱最后所想,但却在离开前将青色小鼎交给他。 第 120 章 炸擂台的忱忱 青碧色的灵力自林忱脚下涌出,光华流转之间,迅速将他笼罩其中。 萧北慕的音韵也在接近林忱的刹那,尽数消散在这股灵力中。 擂台上空,小鼎受到灵力的灌注,鼎身急速转动,天穹中的雷云也愈发凶猛,似是下一秒就要劈落! 狂风呼啸而起,卷起的碎石不停地在擂台周围肆虐,脚下的擂台似乎都因此而颤动起来。 萧北慕心下一惊,他水袖一扬,古琴横在头顶上,指尖掐诀,一个水纹滟潋的灵力护盾浮现,旋即飞快撤离此地。 其余围攻修士皆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惧色,退散的动作丝毫不比萧北慕慢。 半道截住炎日的洛婉清皓腕轻翻,一手捻诀,那灵动的水色绸带瞬间绷直,直直朝着炎日袭去! 炎日后退一步,抬手打出一道剑气。 绸带当即撞上炙热剑气,二者相触,水汽瞬间被烈焰蒸腾,化作氤氲雾气弥漫开来。 两人功法属性相克,金丹初期的洛婉清比起唐哲等人,还要难缠。丝丝缕缕的水汽与烈焰相互绞杀,所过之处,水汽蒸腾而起。 洛婉清仰首看了眼天幕中林忱引动的异象,抬手收回袭向炎日的水翎,朱唇轻启:“炎道友,贵派小师叔当真是神仙人物。” 她玉手一扬,水翎蓝光大绽,蓝色护盾在身前瞬间凝结,牢牢将她护在其中。 炎日抿唇,不置一词,在她收手的同时停下了攻势,抬头看向那发出沉闷声响的雷云。 悠悠绿芒映在林忱脸上,却不见他有一丝情绪起伏,忽的抬头,双眸朝云上看去,然而除了墨染般的苍穹,什么都看不见。 隐匿在云中的楼阁内,穆箴言垂眸看着林忱,似是对上了他的视线。 林忱将目光转向小鼎,调动丹田内那股磅礴的灵力,刹那间,青碧色灵力化作一道通天光柱。周遭灵气仿若受到召唤,不停地朝着光柱奔涌而来,齐齐冲向悬浮于空中的小鼎。 鼎身符文闪烁,爆出一阵刺目的绿光,原本就翻滚不止的云层变得更加狂暴,仿若要将这乾坤彻底撕裂! “此仙器可引动雷劫,你金丹中期的修为能催动它,只因你灵力特殊,但切记,短时间内仅能催动一次。” 林忱耳边再次响起穆箴言将此物交给他时的嘱咐,他储物戒内法宝众多,但能在一击内击退所有人的,只有此物。 师尊仿佛什么都预料到了。 轰—— 炸雷声响起! 不只是擂台,观众席上的人都感觉到脚下所站之地在晃动。 就连阁楼中的大能都变了脸色! 雷云迅速扭曲变形,中心露出一个豁口,一道粗壮的雷柱缓缓探出,仿若开天利剑,裹挟着毁天灭地的磅礴气势,朝着小鼎悍然轰下! 擂台撑起的禁制,亦在瞬间崩解! 吸收了落雷之力的小鼎瞬间砸向擂台,只听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玄铁铸就的擂台应声而裂! 蛛网似的裂痕瞬间蔓延,顷刻间便轰然碎裂,化作无数致命的暗器,不停地向四周迸射。 那些围在擂台边缘观战的人群来不及多想,纷纷施展出防御法术抵挡。 然而他们预想中的冲击力并没有到来,在禁制毁去的瞬间,一个透明结界再次撑起,两个仙器碰撞的威势,甚至都无法撼动其分毫。 擂台上的参赛人员就没那么幸运了,他们不单要正面抵挡两者相撞的威势,还要时刻注意脚下所站之地。 擂台炸毁,半空中只剩无数碎石悬浮其中,台上修士仅剩半数。 玄渊看了眼动动手指就能撑起如此强悍结界的穆箴言,仍想与之切磋的心思彻底熄灭。 慧禅住持抬起的手落下,目光落到玄渊所在的阁楼中,随后双掌合十,闭目朝其行了个佛礼。 旁人不知道穆箴言在此一事,玄渊只能认下。 擂台如今已不能称之为擂台,众人脚下站着的,皆是一块块不成型的碎石。 温延玉一开始就站在林忱身旁,他可以说是受到波及最轻的一个。 他脸上嬉笑之意已经消失,双眸瞪大,愣愣地看着林忱,嘴唇动了几下,才道:“小师叔,牛!” 这一下就将半数人打下去,哪里像是需要他护着的样子? 此时还能再擂台上站着的,除去他和梦歌,余下皆是天榜留名之人。 林忱指尖轻轻颤动了两下,抬手收回黯淡无光的小鼎,扫了一眼众人头上的血条。 梦歌和宋锦书等人,仅是受了点轻伤,一颗丹药就能弥补回来,而他丹田内灵力却耗去了大半。 悬浮半空的碎石被冲击力偏离了最初的位置,所有人都已意识到,下一个一刻钟,哪一块都有可能会掉落下去。 宋熠对手亦在刚才的瞬间跌落擂台,他踩着石块,正欲赶往林忱所在。 忽然一道青色剑气砸落在他前方的碎石上,宋熠脚步一顿,抬眼看去,是一脸笑意的梦歌。 “咱们应当能称之为朋友,但这大比第一的奖励,我很是心动。” 宋熠握紧手中的青霄剑,“擂台上,只有对手。” 语毕,宋熠率先出手,青霄剑瞬间嗡鸣,剑身上光芒大盛,如灵蛇吐信般刺向梦歌。 梦歌不躲不闪,两剑相触,剑身发出一阵清脆的金鸣之声,顿时灵光四射! 宋熠眉头紧锁,仅一招,他就意识到,梦歌实力恐怕跟炎日不相上下,且他修为还要比他高出两个小境界。 他顺势后退一步,剑气落到碎石中,又激起阵阵烟尘。 “你一直在隐藏实力。” 虽然林忱早就说过梦歌隐藏了修为,但真正与之对打后,才发觉并没有这么简单。 被宋熠点破,梦歌轻笑出声,“不藏着点,又怎能让你们放松警惕。” 说话的同时,手中长剑反手一撩,一道青色剑气如月牙般斩向宋熠。 宋熠不慌不忙,青霄剑在身前划了个半圆,“这也是你不去天榜石测试的原因吗?” “我只是想赚点修炼资源,至于其他的,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第 121 章 我来的及时吗? 两人身形交错,快得仅能看见两道模糊光影在不停碰撞。 剑影重重,唯有那不绝于耳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气中回荡。 旁人看不清,林忱却知道,宋熠一直在被梦歌压制,头上的血条落得极快。 他掌心缓缓浮起一道温润的绿芒,朝着宋熠疾驰而去。 然而,就在林忱刚刚施展完[枯木回春诀]的刹那,一股凛冽的劲风凭空乍现,竟是朝着他的面门而来! 林忱眸色一冷,看向突然近在咫尺的岳川,心念一动,系统背包中的落雨剑瞬间挡在他身前。 拳风打在落雨剑上,那股强劲冲击力使得林忱身形后退了半步。 早在混战一触即发之时,岳川叫来龙玲牵制住吴长风,自己则是将目光锁向林忱。 一击未能得手之后,岳川身形疾退,稳稳落在旁边的碎石之上,他双掌握拳,周身灵力暴动。 林忱所站碎石边缘顿时土刺林立,直锁他的身形! 温延玉见状,挥动双斧,一道道凌厉无比的气刃瞬间便将那来势汹汹的土刺削平。 萧北慕也没闲着,十指拨动琴弦,发出一阵清脆的颤音,一记带着破空之势的音波迅猛袭向温延玉。 这两人一个来自南境,一个身处东境,分明互不相识,此时却默契十足。 他们想法一致,台上云天仙宗剩下的人数最多,且个个都护着林忱,若不将其逐一分开,这第一,谁都拿不到。 龙玲长鞭一甩,风动之声响起,长鞭如灵动的蛇信,直刺吴长风咽喉。 吴长风无心与她缠斗,可此人修为与他不相上下,一身步法更是诡异至极,就算[碧海潮生]加成还未失效,一时间也难以脱身。 他大喝一声,手中长剑顺势而出,精准挡下长鞭的攻势。 两人间顿时火光四溅! 龙玲眸中含着煞意,手腕轻抖,长鞭亮起阵阵红芒,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鞭身如波浪般起伏,试图缠绕住吴长风手中长剑。 突然! 一道紫色剑气横在两人中间,一声爆响之下,直接将长鞭的缠绕之势冲散! 龙玲柳眉轻皱,美眸看向来人,斥道:“苏清清,你我同为南境修士,为何要帮助此人?” 然而回答她的,却是苏清清再次提剑而来的攻势。 龙玲娇喝一声,双脚轻点地面,整个人借力腾空而起,落到旁边的碎石上。 而她刚才所站之地,顷刻间化作粉尘,消散在空气中。 “那又如何?虽是同境修士,但我们亦是竞争对手,你等既然能一群人围攻他们,我为何不能出手相助?” 说完后她转头看向吴长风,笑意盈盈道:“我是不是来的很及时?” 吴长风耳尖一红,频频点头,但手中长剑却从未停下攻势。他脚下生风,与苏清清形成掎角之势,一同攻向龙玲。 吴长风剑法刚猛有力,似能开山劈石,剑气纵横间,空气中都弥漫着凛冽的气息。苏清清则剑法灵动,剑招变幻莫测间,看似轻盈却暗藏杀机。 若是以命相搏,龙玲勉强能与吴长风打个平手,但此时多了个苏清清,形势瞬间成一边倒的局面。 她银牙一咬,长鞭舞动,瞅准苏清清掐诀瞬间,仿若蛟龙出海,直逼她的面门而去。 苏清清不慌不忙,脚尖轻点,侧身避开,同时剑身反转,剑柄重重磕在长鞭之上,将其荡开。 吴长风趁此时机,将灵力注入剑身,打出无数道月轮状的剑气,朝着龙玲劈头盖脸砸下。 龙玲连忙将长鞭横在头顶,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击。 “轰”的一声巨响,余波将龙玲震得单膝跪地,顿感喉间一甜,一口鲜血洒在地面。 星星点点,宛若盛开的妖姬,触目惊心! 她眼角余光瞥向离此数百丈高的地面,仅差那么一寸,她就要掉下台去。 岳川察觉到龙玲的处境,转身就想朝她而去,林忱却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 【宿主这逍遥步法练的,本统都不得不服。】 任由识海中的大白夸的天花乱坠,林忱面上表情始终不曾有过丝毫变化。 落雨剑指着岳川,林忱淡淡道:“现在想走,晚了。” 岳川眉头紧蹙,目光快速扫过落于下风的龙玲,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缓缓抬起双手,浓郁的土黄色灵力如同实质一般在双掌迅速缠绕。于此同时,碎石纷纷悬浮而起,环绕在其周身,带起一阵轻微的呼啸声。 他从那紧抿的唇缝中,一字一顿地挤出两个字:“让开。” 林忱扬眉,急也没用。 手中落雨剑一抖,剑身上泛起层层如水波般的灵力纹路,无数剑气化作雨滴形状,铺天盖地地朝着岳川倾泻而下! 岳川冷哼一声,脚下猛踏地面,同时双手快速结印,土石之力在身前迅速凝聚成一道厚重的护盾。 密集的剑气撞击在土遁上,爆发出阵阵能量涟漪,携带着强大的冲击力,迅速向四周扩散开来。 一声声因灵力碰撞而产生爆炸声在此间回响,离二人最近温延玉和萧北慕见状不再缠斗,相互对视一眼,纷纷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温延玉甚至嬉笑道:“小师叔你下手倒是看着点,我还在你身旁呢!” 萧北慕见他如此姿态,白眼一翻,又是一道裹挟着浑厚灵力的音波袭来! 温延玉双斧挡在身前,轻易将此攻势化解,故作生气道:“萧道友为何突袭在下?” 萧北慕面色冷峻,不愿搭理此人的插科打诨,指尖飞快拨动琴弦,温延玉四周瞬间升起道道水幕。 温延玉敛下笑意,萧北慕虽是金丹初期,但他能在天榜上位列第四,实力自是不用说。 他在水幕即将闭合的刹那,拎着斧头一跃而起,朝着一个方向全力掷出! 然而斧刃所及之处,水幕竟变得柔和无比,一点点将他的攻势包裹,而后悄无声息化开。 随着琴声的变调,水幕逐渐扭曲变形,温延玉眼中的景象亦在此刻发生突变! 不过是眨眼的功夫,便惊觉自己已然置身密林之中,越来越近的兽吼声在耳边响起。 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拆吞入腹。 第 122 章 打架要专心 是幻境。 嘶吼声已近在咫尺! 忽的一声风动袭来,温延玉身形一侧,躲过了这一击,额前的一缕长发却悄然落下。 他抬手摸了下被划了道口子的脸颊,指尖顿时沾染上殷红的血色。 温延玉唇角轻勾,漾出一抹笑,红衣似焰,猎猎而舞,仿佛从无间炼狱踱步而来的魅影。 本命法宝惊山斧自发浮在身前,温延玉双指成诀,源源不断的灵力注入惊山斧。 不过刹那,斧刃骤然亮起刺目红光,似要将这虚妄幻境照个透彻。 萧北慕神色一凛,一圈圈蓝色灵力凝聚在指尖,琴声急转而下,水幕中的景象更是一变再变! 无数身形庞大、模样狰狞的巨兽凭空出现在温延玉周围,它们张开森森獠牙的血盆大口,嘶吼着朝处于水幕正中的温延玉疯狂扑袭而来。 温延玉凝神闭目,惊山斧瞬间合二为一,刺目的红芒中,一道巨型的光刃霍然乍现。 光刃上所蕴含的磅礴力量,似是要将这水幕空间生生撑破! 汹涌扑来的巨兽刚一触及光刃,顷刻间烟消云散。 然而他的攻势却并未就此停歇,手指于虚无中连连点动,光刃所到之处,水幕空间开始扭曲变形,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肆意揉搓。 红光逐渐透出水幕,照在萧北慕脸上。 只听一声巨响,那分明柔软至极的水幕像凝成水镜一般,应声破碎,化作点点光斑消散在空气中。 温延玉缓缓收起灵力,光刃变化双斧,重新回到他身后。 他站在原地,红衣随风而动,脸颊上伤口未消,却更显肆意张扬。 幻境坍塌,萧北慕被这反噬之力震得后退半步,脚底碎石留下深深的足迹。 温延玉扬眉,“若不是我心念通透,还真就被你这幻境给影响到了。” 双斧落在手中,旋即欺身而上! 萧北慕将古琴竖在身前,叹道:“本也不打算困你多久,没曾想你这一下就给我破了,真不愧是仙门之人。” 斧刃触及琴弦,顿时被琴身上蕴含的灵力震开。 温延玉和萧北慕站在同一块碎石上,他正想戏谑几句,脚下所站的石块突然震动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顾不得其他,当即跳到一旁的碎石上。 一刻钟,又到了。 单打独斗,林忱不一定是岳川的对手。 但是,他能奶自己! 林忱逍遥步法使得脚下生风,岳川整个人进不得也退不得,更是无心顾暇被两人围攻的龙玲。 他的攻击打到林忱身上,一开始分明奏效,可不过须臾,这人竟又满血复活,道道强劲的剑风不停地朝着他打来。 更关键的是,林忱剑势隐隐含着草木生生不息之意,一剑才刚落下,下一剑就紧随其后!其剑气纵横捭阖,破风之声清脆,如裂帛惊空。 岳川脸色并不好看,他早该想到,林忱作为尊者之徒,又怎可能不会用剑。 而最初拿出的那把古琴,仿佛是在掩人耳目。 岳川此时也察觉到周围的石块开始颤动,他看了眼林忱,忽的一记拳风挥出,而后整个人迅速后退。 现在最重要的,是保证脚下站的地方不会突然掉落。 林忱抬起落雨剑,拳风竟是直接被劈开,朝着他两侧而去。 不给人丝毫喘息之机,浮在半空的石块毫无征兆般直直坠落。 众修士顾不得缠斗,在脚下碎石掉落的刹那,借那下坠之势奋力一跃,跳到另一块碎石上。 大白心生疑惑,问道:【宿主,你怎么不跑?】 林忱抬眼扫了一圈周围动静,宋熠一直被梦歌压制着打,竟成了处境最艰难的那一个,他抬手打去一道绿芒,才回答大白的问话。 【擂台一次随机毁去半数,但皆以圆心为刃,我所站之地,不在那半数内。】 【宿主竟然记得住这么多石块原先的位置!】大白惊呼,长长的尾巴炸开,【本统若想知道,都得费些能量。】 【想什么呢?仅此一次,下个一刻钟,我也得跑了。】林忱顿了一下,【你既然能知道,接下来我狼狈与否,全看你了。】 大白闻言一愣,它这该死的嘴,炫耀个什么劲! 好一会儿林忱识海中才传来大白那声气若游丝的好。 透明结界内再次归于平静,半空中的碎石少了半数,人也仅剩十四。 龙玲在苏清清和吴长风的攻势之下,根本无处可躲,最先跌下擂台。 吴长风见动静消失后,才开口道谢。 苏清清衣袖一扬,毫不在意道:“我那几个同门运气不太好,没能躲开擂台炸裂之势,台上就剩我一人,不助你还能助谁?” “不过若还有兵刃相向之时,吴师兄记得手下留情些,别让本姑娘输得太难看。” 吴长风忙道:“我绝对不出手!” 苏清清瞪了他一眼,“你不出手是想让我跟炎日打吗?” 随后抬眼看向又与洛婉清缠斗起来的炎日,那一道道火龙般的炽热剑气,还不得把她的脸烧得焦黑? 啧,这呆子。 “智空小师傅,你这是要挡我们的道吗?” 苏清清刚一回头,就被突然出现在身前的白衣僧人吓了一跳。 “施主说错了,小僧乃智圆。” 在他身后,缓缓走出一个与其一模一样的人来,“见过二位施主,小僧才是智空。” 这神态,这语气,谁能分得清! 苏清清眸光一转,对上吴长风的目光,她轻喝一声,手腕一抖,顺势挽出一道剑花,率先出击! 智空神色平静,轻轻转动手中佛珠,一个金色透明的金钟出现在他头顶,瞬间扩大,将他和智圆笼罩其中。 两者相撞,悦耳的钟鸣之声悠悠传开,在此间激荡起圈圈波纹。 苏清清只觉一股沛然难挡的浑厚之力朝自己而来,脚下不由地连连后退。 吴长风见状,迅速抬手,掌心处浮现一道温和且凝练的灵力,稳稳将其接住。 苏清清眉头轻皱,说道:“他们二人实力很强。” 混战开始这般久,还是智空等人头一回出手。 “你在看哪?” 第 123 章 被战士追着打的奶妈 随着话音一同呼啸而来的,还有岳川那迅猛的拳风。 林忱反应极快,当即跳开,而他方才所站立的石块,在岳川那凌厉拳风的冲击下,轰然崩塌。 大白不由得惊叹道:【好猛!】 岳川不再隐藏实力,周身鼓起一阵阵狂躁的灵力波动,每一拳仿佛都蕴含着开山之势,直直朝着林忱而来! 林忱心下一惊,拳头还未袭来,利刃一般的拳风就已扑面而来,刺得脸颊生疼。 眼见脚下石块不停被击毁,林忱不得不赞同大白所说。 这一拳要是落在他身上,怕不得直接当场倒下。 大白却道:【不会哒,只要宿主没昏死过去,就能将自己奶活。】 林忱:【......】 当他没有痛觉是吧。 岳川的几番攻势都被林忱躲过,他脚下步伐陡然加快,每一步跨越都带起一阵狂风,周围石屑被带动,化作他的拳风,似沙龙一般,紧紧咬着林忱不放。 丹田内灵力消耗逐渐加快,林忱额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这岳川仿佛像个开了狂暴的战士,完全不给他技能读秒的时间。 哪怕是一秒钟! 他虽凭借着逍遥步法可一一躲开他的正面攻击,但这凌厉拳风划破空气发出的“刺啦”声响,却透过了他撑起的法力护罩,将他的耳膜震得生疼。 岳川暴喝一声,一跃而起,以泰山压顶之势挥出重拳,朝着林忱砸下! 拳风所及之处,空气仿佛被压缩一般,发出“砰砰”的爆响! 林忱趁此间隙嗑药,回灵丹化作一股温润的灵力缓缓流入经脉,而后沉入丹田。 他挥动手中的落雨剑,剑影如同一波波细密的雨丝,密密麻麻朝着岳川而去。 剑影与岳川的重拳碰撞在一起,顿时溅起一片片绚烂的灵力火花。 岳川黝黑的瞳孔死死盯着林忱,再次大喝一声,一股强大的力量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将周围的剑影全部震散。 重拳持续落下,林忱身前的护盾渐渐布满了裂痕,如同干涸湖底的龟裂纹路一般,轰然碎裂。 强劲的反噬之力瞬间让林忱脸色变得煞白,身体不受控制般向后踉跄数步。 岳川满脸费解,他实在想不明白,如此重击之下,林忱为何还能站住身形。 林忱似是读懂了岳川心思,他头上的血条一点点回涨,但刚才那一下身体受到的冲击实在够呛,五脏六腑被震得仿佛移位一般。 若是换做普通修士承受这一击,估计已经掉下台去了。 同一时间内施展治疗功法次数太多,灵力成倍消耗,林忱偏头看向逐渐占据上风的炎日,心思一动,顿时朝着他所在之处而去。 身为奶妈,被战士追着打,也不算丢人吧? 察觉到林忱想法的大白,沉默声震耳欲聋。 岳川好不容易见他露出疲惫之色,哪能让他走,一道道地刺从石块底下窜出,紧追不放。 炎日与洛婉清二人周围全是水火交织形成的大片水雾,将他们的身形笼罩其中。 这两人一个龙章凤姿,一个仙姿玉骨,同是两两对决,却因这似云雾缥缈般的水汽,将此地衬得格外不同。 炎日抬剑震退洛婉清的水翎,顿感后背一凉,烈炎剑抵着地面,顺势跳到一旁的擂台残片上。 一声巨响传来,石块直接炸开,水汽也因这股冲击力瞬间消散。 “小师叔。” 炎日看向站在他身旁的林忱,以及紧追而来的岳川,面瘫脸出现一丝裂痕,嘴唇动了两下,半晌才憋出一句小师叔来。 林忱顺手奶了炎日一口,再看对面的洛婉清,头上血条仅剩一半。 他悠悠开口:“想不想一次对战两个天榜前十的高手。” 炎日没有说话,但烈炎剑剑身发出的阵阵嗡鸣已经彻底暴露他内心的想法。 林忱扬起笑,收回落雨剑,再次取出凤渊琴。 岳川已然意识到林忱想做什么,单脚猛跺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朝他疾驰而去。 炎日挡在岳川的必经之路上,指尖拂过烈炎剑身,剑身瞬间变得通红,火焰沿着剑刃吞吐跳跃,一道道火焰剑气朝着岳川呼啸而去。 岳川见炎日阻拦,面色变得凝重起来,却毫不退缩,他拳头紧握,灵力汇聚于拳端,猛地轰出一拳。 拳风与剑气碰撞在一起,爆发出一阵强烈的能量波动,向四周扩散开来,震得周围的石块都在颤动。 两人皆后退一步,岳川暗暗心惊,甩了下被震得发麻的手臂,炎日剑招中隐隐透出了剑意,可他修为不过才金丹初期! 难怪此人能以一敌四。 洛婉清见到林忱面色大白,当下毫不犹豫地挥动手中水翎,说道:“岳道友,不若你我合力,先将他们二人打下台去。” 岳川点头应允,配合洛婉清的攻势,抬掌在林忱二人周围升起一圈数米高的土墙。 水翎在洛婉清的驱使下,在空中变大,朝着林忱与炎日当头罩下,无数灵力凝成水箭在二人头上落下。 与此同时,岳川双掌重重地拍在地面上。那圈土墙像是得到了指令般,突然向内收缩,挤压着林忱与炎日的活动空间,意图将他们困在这水翎与土墙的双重夹击之中。 炎日身后的林忱席地而坐,悦耳的琴声从指尖倾泻而下,眉间青莲烙印浮现,青碧色的护盾牢牢将二人护住,同时施了一记[语花印]在炎日身上。 水箭近不得身,土墙亦无法收缩。 炎日血条瞬间回满,体内灵力更是暴涨,他抬手劈出一道火龙,水箭一碰即散,土墙亦在如此高温的灼烧下,迅速干裂。 一阵暴动传来,岳川和洛婉清的招式顷刻间就被拆解,水汽和尘土混杂在一起,周围空气顿时变得泥泞。 林忱双目轻阖,琴声骤变,[碧海潮生]曲调响起,纯澈的木灵力瞬间将四人包围。 岳川和洛婉清骇然变色,这灵力落到身上后,他们竟无法动弹! 反观炎日,在这木灵力的包裹之下,速度竟越来越快! 烈炎剑在空中划过一道耀眼的弧线,剑刃上火焰吞吐,仿若一条咆哮的炎龙,转瞬间便将二人吞噬! 第 124 章 都是尊者教的好 观战席上,一片哗然。 炎日自混战开始,各样剑诀便层出不穷,每一剑仿佛都蕴含着开山之势,不曾停歇片刻。 如此急剧的灵力耗损下,竟还能爆发出如此招式! 众修士看得瞠目结舌,皆为被火焰团团围住的洛婉清和岳川捏了把汗。 有人忍不住发问:“如此强劲的攻势,洛仙子和岳道友为什么不避开?” “不是不避,很可能是避不开。” “正是,林忱琴声变调的刹那,二人身形就不曾挪动过,就像被某种力量束缚一般。” “依你所言,这二人配合起来,岂不是无人可挡?” 台上风向忽变,无人再回他这话,双目皆死死盯着台上的动静。 炽热的气浪以林忱四人所在为,风驰电掣般席卷而来。 站在擂台碎石上的其余修士,只觉一阵热浪扑面而来,空气中温度迅速升高,似要将结界内的整片空间都点燃! 一声不亚于引雷的爆响忽的炸开,震得脚下所站之地都在颤动,那一阵阵赤焰般的灵力暴动传开,所过之处,空气仿佛凝成脆弱的琉璃,寸寸皲裂! 爆炸声停歇,烟尘扬起,席上众人再看不清结界内的场景。 这一刻,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席上之人仿佛隔着结界都能感受到炎日那恐怖的剑意,又何况是台上的参赛之人? 悠扬的琴声再次响起,因灵力暴动而产生的浓烟在琴声中逐渐消散。 众人闻得此声,脑中的那种如置身炎狱般的恐怖感觉才逐渐褪去。 他们纷纷看向对峙的四人。 炎日神色冷峻,持剑而立,整个人如利剑出鞘,使出如此强悍的剑招,竟未受半点反噬。 岳川修为远要比刚入金丹期的洛婉清深厚,千钧一发之际撑起了数道土墙挡在身前,饶是如此,仍受伤颇重。 单水灵根的洛婉清所学功法本就和炎日相克,本命法宝水翎关键时刻将她护住,却无法承受如此强力一击,毁去大半。 体内灵力更是紊乱不堪,她强压着喉间的腥甜之感,颤着身站了起来。 洛婉清的目光落到林忱身上,秘境关闭之时,她就曾见过他一面。 能在空间乱流中活下来的人物,果然非同凡响。 就算没有林忱相助,她与炎日间的比试,不过是时间问题。 加上岳川,若是二打一,还可能有所胜算。 但现在她已知晓自己与真正天才间的差距在哪里,就算止步前十,也觉无憾。 洛婉清朝两人施了一礼,唇边隐隐有鲜血溢出,她不再迟疑,捏碎玉牌,人瞬间落到底下的试炼台中。 她似是再也压制不住体内灵力紊乱之势,一口鲜血喷出,落到水色纱裙上,像是绽开的朵朵红梅。 本命法宝受损,非同小可,缥缈宗的长老当即出现将她带离此地。 洛婉清弃权,局势瞬间扭转。 炎日见林忱脸色仍旧惨白,聚灵符不要钱似的甩到他头上,抬手注入灵力。 在岳川吞服丹药疗伤的间隙,一个小型聚灵阵出现在林忱周围。 “小师叔,你灵力损耗过多,不宜再动用灵力,此人便交由我对付。” 林忱点头,十指离开琴弦,回灵丹吃多了效果会大打折扣,刚才那记[碧海潮生]使出后,丹田内灵力已彻底耗尽。 【炎日这小子真可靠!】大白转而又自夸道:【本统也很可靠,宿主安心调息,有危险本统会及时提醒宿主的!】 【好。】 林忱收起凤渊琴,当着众多修士的面,直接闭目调息。 岳川缓过神来后,哪里愿意给林忱休养生息的功夫? 指尖掐诀,抬手就想朝林忱袭去! 炎日眼神一冷,根本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手中烈炎剑红光大绽,身形一闪,人已落到岳川身前! “你的对手是我。” 岳川手臂瞬间石化,烈炎剑的攻势打到他的手臂上,仿佛撞上玄铁一般,发出了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两人皆顺势后退,岳川拧眉,炎日隐隐摸到了剑意的门槛,比林忱还要难对付。 “炎道友,贵宗小师叔功法如此玄妙,难道就没副作用吗?” “干你何事?” 手中的烈炎剑毫不留情再次袭来,深厚的火灵力附在剑刃上,岳川竖起的层层土墙,顷刻间便化尘埃消散。 云上阁楼,玄武仙门的长老看得莫名。 “这炎日不过是金丹初期,为何能压着岳川打?天榜第一真就这么强?” 可岳川怎么说也是天榜第三。 云天仙宗的长老轻抚须发,不急不慢道:“道友不都说了,我宗炎日是天榜第一。” 玄武仙门长老轻哼一声,“若不是岳川同林忱对打时耗费太多灵力,又岂会落得下风。” “你是没看见炎日凭着一己之力接将月山门四人打下台去,还是没看见洛婉清跟他缠斗许久?” “贵宗林忱那劳什子功法一出,炎日跟刚上台有何区别?” 云天仙宗长老神色淡淡瞥了他一眼,笑道:“尊者教的好,你若不服,找尊者说理去。” “你——” 玄武仙门长老横眉怒目,张了张嘴,除了一个你字,什么都说不出来。 谁人敢找当世唯一一位大乘尊者对峙? 搞不好刚一照面,胆就给吓破了。 此阁楼视野极佳,是以四宗长老都转到此地,慧禅住持亦在此处。 他指着梦歌,淡淡道:“此子应可与炎日一战。” 慧禅住持此言一出,阁楼内剑拔弩张之感顿消,众人顺着他所指看去。 “此子为何如此面生?可有人认领?” 阁楼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半晌,幻海仙宗之人才道:“他是我境修士,似是来自八品宗门。” 慧禅住持的卜算之道,不输于玄武仙门中的太上长老天玑,也就是时安乐的师傅。 他能说出此话,定是推测到此人身上的不凡之处。 众人凝神看去,竟是越看越心惊,相辅相成的水木双灵根,不足四十的金丹后期! 如此逆天资质,为何会流落至八品宗门? 幻海仙宗的长老见众人都看向自己,摆手道:“我若是知晓,他又怎么会是八品宗门之人。” 第 125 章 修士也爱听八卦 宋熠被打得节节败退,哪怕是有[碧海潮生]的加成,两人实力相差过大,他根本不是梦歌的对手。 两道青色剑气碰撞,宋熠被震得后退了数步。 初见生出的熟悉感,宋熠已知晓缘由,只因二人同是水木灵根。 可见识到对方战斗时的模样后,这熟悉感荡然无存。 水木相生,本应延绵不绝,而对方的剑势却招招都蕴含着极强的杀意。 宋熠看着染了红色的白衣,眸色越发深沉,他咬紧牙关,将全身灵力注入剑中,他喝道:“剑起!” 青霄剑似一道绿色光柱,冲天而起! 梦歌神色不改,眸中映出光柱的悠悠绿芒,他轻声道:“宋熠,你不是我的对手,但我不想伤你。” 他对云天仙宗这几人很有好感,之后的一顿饭下来,除了一身寒意的穆箴言他不敢靠近,其余三人他都想深交。 青色光柱将两人笼罩其间,青霄剑更是化作无数剑影,游走其间。 宋熠两指操控着剑影,余光看向还在闭目调息的林忱,他知晓梦歌想说什么,但他不能退。 宋熠勾唇笑道:“打了这么久,你也该拿出真本事来了吧?” 语罢,光柱内的无数剑影以雷霆万钧之势,直直朝着梦歌袭来! “我明白了。” 梦歌垂眸,他双手结印,青蓝二色灵力突然在他周围暴涨,四周顿时狂风大作。 浮在身前的长剑顷刻间涨大数十倍,扶摇直上,剑风带着浓烈的肃杀之气,竟直接将剑影搅碎! 宋锦书以及跟他缠斗的墨凛不由地投去目光,此剑蕴含着浓厚的杀伐之意。 是剑意,以杀止杀的剑意。 梦歌竟然领悟了剑意! 谁都没想到,台上藏得最深的,竟然是梦歌。 巨剑搅碎冲天光柱之后,又如陨石坠下,直直朝着宋熠袭来! 宋熠被此反噬之力震得灵魂激荡,青霄剑无力垂落至他身前。 他抬眼看着朝他而来的巨剑,沉着掷出一个防御灵器。 剑尖触及灵器,如冰面破碎,灵器瞬间出现丝丝裂痕,流转于其上的防御符文开始飘忽不停。 宋熠趁此间隙,瞬间跳离此地。 砰—— 灵器彻底破碎,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形成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灵力涟漪,正疯狂地向四周扩散。 温延玉双斧从萧北慕头上掠过,当即横在宋熠身前,替他挡下两者相撞爆开的威势。 宋熠很明显已经无力躲避,这攻势要是直接落到他身上,经脉恐怕都被震断。 温延玉自己险些被这余波冲下擂台,他心有余悸地看了眼台下,脚尖轻点,落到宋熠身前,往他嘴里塞了个丹药。 “师弟,打不过就算了,我来替你挡着。” 宋熠艰难道了声谢,一袭白衣染上鲜血,看着着实触目惊心。 “金丹修为就悟出了剑意,此人真是八品宗门出来的修士?” “是。” 宋熠点头,梦歌的来历人尽皆知,但他这一身杀戮之意从何而来,就不曾得知了。 几番交手下来,他隐隐意识到不对,但具体是哪里,却说不出所以然来。 温延玉抬手,轻易化开萧北慕的音韵之力。 他平静道:“不管怎样,你现在都得下去。” 再强撑下去,就关乎性命了,台上同门这般多,还不至于此。 宋熠已是强弩之末,灵力逆行冲击着经脉,确实如温延玉所言,他必须下去。 “你且当心,梦歌实力不输炎日,而他修为比炎日高。” “我有分寸。” 宋熠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这话从他口中说出来,也不知道他自己信不信。 但容不得宋熠多想,梦歌和萧北慕根本不给两人喘息之机,在剑招与音波落下之时,他捏碎了玉牌。 温延玉一打二,斧头舞得熠熠生辉,一时间竟也没落败势。 宋锦书跟墨凛二人似是深仇大恨一般,墨凛表情阴狠,手中长笛化作笛中剑,招招冲着宋锦书命脉袭来! 两剑相抵,墨凛趁此间隙,另一只手突然出现一把闪着绿芒的匕首。 宋锦书收势后退一步,那匕首擦着他脸颊而去,瞬间就见了红。 “多年不见,你还是如此阴险。”宋锦书凝起一道灵力,脸颊的口子瞬间消失,又道:“你怕是不知,我服过千毒草炼制的解毒丹,寻常毒物对我并无作用。” 墨凛表情越发阴鸷,俊脸扭曲的如同鬼怪一般,语气仿佛都带着阴冷之意。 “若不是你,年轻一辈北境第一的名号应当落到我墨家,落到我头上才对!” 宋锦书余光瞥向梦歌,随即看傻子似的看着墨凛,摇头道:“你就因为这个屡次与我作对?怕是不止吧。” 墨凛像是被点破心思一般,握着笛剑的手暴起道道青筋,道:“你懂什么?你我两门本可强强联手,就是因为你,周仙子才会拒绝我。” 宋锦书看向他的目光越发怜爱,世家就是麻烦,都修仙了,还搞联姻这一套。 幻海仙宗身为北境第一仙门,根本不需要靠联姻巩固地位,也不屑于这么做,除非门下弟子自愿,哪怕再丰厚的聘礼,都不屑一顾。 墨凛被他这态度激怒,手上招式越发凶狠。 寒光凛冽,金色剑影交错。 不知何时,竟演变成生死决斗! 温延玉侧身躲过两人间的金色剑气,他刚才所站的地方,当即被削平! 被两人激斗的剑招波及,他忍不住怒骂道:“你们两个以命相搏的能不能看着点,这剑风都落我脸上了!” 不只是他,梦歌以及萧北慕都被不同程度波及。 他们三人离得最近,但下个一刻钟即将到来,此地浮在空中的碎石最多,根本不愿轻易离开。 萧北慕灵力不如二人深厚,已经逐渐露出疲态,他眸光一转,忽然问道:“梦道友身为北境修士,可知此二人有何渊源?” 温延玉伸长耳朵。 墨家求亲被拒一事,虽未在境内传开,但梦歌曾听过一嘴,含糊道:“应是男女之事吧。” 话题中心的宋锦书和墨凛二人斗得昏天黑地,穹顶上墨云急剧翻涌,沉闷的雷鸣声再次响起。 温延玉等人再舍不得此地,也不得不避。 刚走一个借鼎引雷,又来一个以剑引雷,还让不让人活了! 第 126 章 风灵根 天际上,乌云如墨汁翻涌,无端透出一种极强的压抑感。 宋锦书站在擂台残石上,手中吟风剑寒光凛冽,隐隐有电光缠绕其间。 “你不是想知道你我之间差距在哪吗?”宋锦书眉梢上扬,“且看好了。” 说罢,吟风剑剑身暴起阵阵极强金色的剑气,直上天际!墨云中的暗色雷电瞬间被引动,发出刺耳的“刺啦”声。 宋锦书凝神,声动四方。 “九霄雷炁,天罡之威,以剑引之!” 刹那间,风云变色! 乌云再次升腾不止,雷龙从漩涡中心探出头来,雷鸣声掺杂着肃杀之息。 聚灵阵中的林忱被此撼声震动,他眉梢微蹙,缓缓睁开双眼。 炎日和岳川的打斗还在继续,林忱丹田内灵力恢复些许,他抬头看向墨云中心的雷暴,落雨剑自掌中而现,足尖一点,落到炎日身旁。 若是浪费如此契机,再想将岳川打下台去,怕是要耗上不少功夫。 雷霆中心的宋锦书单手高抬,两指成诀,忽的落下! 墨凛眸色森冷,“我倒要看看,这天榜排名是否属实!” 指尖突然出现一道口子,鲜血滴落在剑身,猩红的血气顿时将他团团包裹。 他暴喝一声,似炼狱而出的笛剑瞬间迎上携着雷霆之势的吟风剑! 轰隆—— 雷霆应声劈下,落到吟风剑上,随即撞上笛中剑! 这一瞬间,光芒刺目,映在所有人脸上。 强大的电流以落点为中心向四周蔓延,所过之处,云层被搅得粉碎,烟尘以及灵力如风暴般席卷八方,在结界内形成了一道道肆虐的骤风。 林忱抛出防御灵器,将他和炎日护在其中,余波稍停,二人对视一眼,一齐袭向岳川! 落雨剑法配上火龙诀,侧面还有宋锦书引动的雷霆之势袭来,岳川避无可避,径直从半空坠落! 与之一起的,还有从雷暴中倒飞出去的墨凛,笛剑亦从半空落下,他神色愣愣,似是无法理解,为何会败于宋锦书之手。 “砰”的一声,试炼台被砸出一个巨坑,墨凛两眼一闭,竟是直接昏死过去。 岳川在掉落之际就在身前撑起数道沙土,除去灵力亏空外,伤的倒是不重,眼角余光瞥了眼深坑中七窍流血的墨凛,抬脚离开试炼台。 吟风剑插在宋锦书身前一寸的碎石上,他面无表情扫了眼台上其他修士。墨凛淘汰了,但他却没有表面那般轻松。 他如今的修为,想要施展门内的引雷秘法,仍有所欠缺。体内气血狂涌,若不是强撑着,几乎要站不稳。 台上所有人,皆被不同程度波及。 宋锦书吞服数颗丹药,来不及将丹药所含灵力化开,便觉脚下所站在颤动,由不得他多想,拔出吟风剑就往一旁跳去。 梦歌却趁此间隙,径直越过温延玉,正往林忱所在而去。 温延玉气得手中斧头直接朝他后背砸去,却被突然出现的萧北慕给挡下。 “温道友,别动怒。” 温延玉剐了他一眼,收回惊山斧,“你这人怎么这么烦?” 萧北慕没说话,古琴横在身前,在他问起宋锦书和墨凛恩怨的刹那,就暗中调息。他修为不及温延玉,但再拖上片刻,兴许还能拿个前五。 梦歌手中长剑一抖,一道青色月轮状的剑气裹着无尽罡风,迅速袭向林忱! 林忱反应极快,抬手挥去一道剑气。 两道青色剑气当即炸开,林忱被震得手臂发麻,身形后退了半步。震惊涌上心头,梦歌的随手一招,竟跟岳川的全力一击不相上下,宋熠会败给他,再正常不过。 他神色淡然地看向梦歌,后者迎上他的视线。 梦歌道:“你此时所剩灵力应该不多了吧?” “是不多,但再出几招还是可以的。” 擂台残石掉落之势已经停下,半空中能站的地方越来越少,仅剩的十人间距离亦愈发靠近。 宋锦书压下体内的暴动感后,直直朝着炎日而来。 场上形势已经明朗,陀仙门那两位样样如出一辙的小师傅压着吴长风二人打,只要林忱抽不开身,他们落下台不过是早晚的事。 悟出剑意的梦歌对上林忱,他只要将炎日牵扯住,林忱必败。 混战再次一触即发! 天榜第一和第二,悟出剑意的梦歌和尊者之徒林忱,席上之人双眼已经不知看谁好。 炎日和宋锦书打得热浪滔天,金鸣之息和烈火之息碰撞,强悍的灵力暴动不停炸响,带起阵阵烟尘。 诡异的是,林忱和梦歌两人谁都没有出手。 直到炎日二人的能量激荡之势传来,梦歌才有所动作,他两指并拢,轻轻拂过那把清辉四溢的银色长剑,剑身上顿时浮现道道绿色灵纹。 剑身青芒暴涨,那凛冽的杀意如实质般笼罩在两人周围。 梦歌轻声道:“这第一,我有不得不拿的理由。” 话落,他纵身一跃,长剑似灵蛇舞动,裹挟着无穷无尽的杀伐之气,朝着林忱直刺而来! 林忱身后已经没有地方可退,灵力灌注落雨剑中,挥剑迎上。 落雨剑抵上梦歌手中灵剑,剑身疯狂地颤抖着,快到竟在空气中扯出一道道模糊的虚影,两道青色灵力似是变成无数根锋利刀刃,如暴雨般向四周飞溅! 林忱微微心惊,若不是落雨剑被师尊祭炼过,怕是会就此断裂。 两人手腕暴起青筋,梦歌亦不曾想到,林忱体内灵力分明所剩无几,竟还如此强横。 火星四溅之中,梦歌借力旋身而起,长剑高举,剑风呼啸,如割破虚空的利刃,朝林忱头上盖下。 林忱顺势落到身后的碎石,落雨剑横在头顶。 又是一阵灵力激荡的暴动声传来。 林忱被压得难以动弹,一层薄薄的细汗遍布额角,脚下所站之地更是凹陷数寸。 【宿主,我们已经晋级了,没必要再跟他打下去,会出事的!】 识海中的大白突然惊呼出声,语气急切。 【他手上这把剑叫逐风,是前几个世纪遗落下来的极品仙器,只有变异灵根风灵根才能驱动!】 【他根本不是水木灵根,而是变异灵根!】 【他身上有跟测灵石类似的东西,测灵石被影响了,所以才没测出他的变异灵根来!】 第 127 章 忱忱不想输 大白一声声急切的呼喊在林忱识海中回响。 变异灵根,得到上古修士传承...... 这气运又何尝不是逆天? 梦歌有一瞬间愣神,手上攻势顿时消减半分,林忱分明在看他,可那眸光,却仿佛透过自己,看向天际一般。 为什么会露出这种神情?云上有他在意的东西吗? 林忱回道:【可我不想输。】 他一向无所求,不管前世还是现在,仅是习惯将事情做到最好,这是他头一回生出如此强烈的胜负欲。 云上有人在看着自己,尽管对方也说,晋级就好。 林忱找不到缘由,但就是想拿个第一给他看看,哪怕是受伤也无所谓。 大白僵住了,像是一只失了生气的玩偶,一动不动。 许久,它那双灵动的鸳鸯眼才眨了两下。 【这个想法虽然跟我们最初的苟道背道而驰,但宿主既然决定了,本统就勉为其难分点能量给你吧。】 大白身上突然浮现一层白光,化作星星点点白茫,流入林忱经脉中,缓缓汇入丹田。 林忱丹田内灵力瞬间回到充盈状态,逐风剑也在同一时刻,被一阵白光震开。 大白操着一口奶声奶气的腔调,严肃道:【就算如此,宿主你也不一定能打过这小子,要是不对劲,咱们还是得跑!】 林忱回了声好,施展逍遥步法,身形如电,不过眨眼之间,人已落到梦歌身后。 落雨剑发出一声嗡鸣,剑影刹那间弥漫开来,仿若细密的雨丝纷纷扬扬洒落,看似柔和,却暗藏杀机! 梦歌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林忱身上气息突然暴涨,看似要比刚才强上数倍! 他不敢大意,逐风剑分化出数道剑影,随着灵力注入,瞬间涨大,蕴含着可怖的绞杀之意,朝落雨剑而去! 二人激起的阵仗,丝毫也不比炎日和宋锦书间打缠斗弱,反而有更胜一筹的趋势。 冲天剑光在半空中暴起,刺的席上观众几要睁不开眼。 谁都不曾想到,最后跟林忱对打的竟是梦歌。 台下一黑衣修士目光殷切地看着梦歌,眸中全是难以掩饰的激动之色。 “难怪有人会压了这么多灵石在梦歌身上,若我早知道他这么厉害,我也压他。” “谁说不是呢,宋锦书和炎日如此逆天的天赋,都没悟出剑意。” 有人看见时安乐走过的身影,赶忙叫住他,“时道友,现在还能下注吗?” 时安乐摊手,“比试一开始就截止了。” “那时道友能不能透露一下,到底是谁这么有先见之明?” 时安乐故作无奈道:“不是我不想说,而是我也不知道下注的人是谁。” 那人不纠缠,寻常修士一下拿出这么多灵石,藏着点也实属正常。 黑衣修士侧头看了眼交谈的几人,目光重新聚到梦歌身上。 三个一刻钟过去,擂台碎石所剩无几。 吴长风和苏清清二人掉落之际,拼死拖了一个下去。 智空有心搭救,却也无能为力,林忱这四人的剑影不停从后方袭来,稍有不慎,就落到自己身上。 温延玉将萧北慕打下去后,终于重新扬起笑意,然而看到落到他面前的智空后,嘴角瞬间绷直。 “智空小师傅,你累不累,要不咱们歇会儿吧?” “小僧还有一战之力。” 温延玉看着朝他袭来的佛印,内心忍不住暗骂:有一战之力了不起啊,我没有! 萧北慕那层出不穷的幻境耗费了他太多灵力,一时间只能被智空追着跑。 再看林忱,被梦歌死死压制,根本抽不开身。 周遭的风皆可化作梦歌的剑意,他挥动逐风剑,层层剑意朝林忱袭来,无穷尽一般,从没停歇片刻! 林忱胸膛不停起伏,体内气血,额前碎发已经被汗水打湿,疲态尽显。 尽管如此,那袭浅色法衣仍是一尘不染。 梦歌除了震惊,已经不知该作何表情,他原以为自己最大的对手应该是天榜第一的炎日,却不曾想到,竟是林忱。 对方那自愈般的功法,再拖下去,形式对他只会越发不利。 梦歌看着林忱,清润的嗓音在这空旷的结界内回荡。 “这一招你接下了,我便弃权。” 他闭上双眸,延绵不绝的青色灵力自他脚下喷涌而出,愈发猛烈的狂风呼啸而过,带着无休止的杀戮之意,狠狠刮过台上所有人面颊! 方才还激战不止的炎日和宋锦书同时收手,落到同一块石块上。 任谁也想不到,如此恐怖的杀意,竟出自一个金丹修士之手。 林忱和梦歌二人被骤风围在正中,长发肆意飞舞,衣袂更是被吹得猎猎作响。 炎日眉头紧皱,当即就要前往林忱所在,却被宋锦书的吟风剑挡住。 “你过不去,你只能相信林忱。” 宋锦书说的不错,除了林忱二人所站之地,那柄冲天而起的银色长剑带动的骤风直接将周围碎石绞碎,禁空阵法不曾破除,炎日过去了,也只会跌下台去。 炎日一言不发,却也停下了动作。 逐风剑立在苍穹之上,忽的爆出一道青色光柱,翻涌的云雾瞬间染上青色,似有青龙现世,如鼓捶般的沉闷声在所有人心底响起。 咚咚咚—— 一声接着一声,震得人头皮发麻。 而半空中的炎日等人更是气血翻涌,纷纷拿出防御法宝抵挡。 周遭的狂风、云雾、碎石,全都卷入这股霸道的灵力漩涡中,形成一片杀伐之森,直直朝着林忱笼罩而去,以杀止杀的剑意弥漫其中,似要彻底将其吞噬! 青色光芒照在林忱脸上,面色更显苍白。 只听梦歌一声轻叱,缠绕在他周身的青色灵力瞬间融入剑阵中,顿时无数青色剑影自四面八方袭来,每一道都蕴含着可怖的杀意,直刺林忱面门! 与此同时,一阵毁天灭地的灵力暴动猛然在结界内爆开! 炎日四人脚下的石块瞬间湮灭。 坠下试炼台之际,智空打出一道佛印,一只金色透明大手将四人稳稳接住。 温延玉一脸茫然,他就这么被淘汰了?再看身旁还有炎日和宋锦书,随即释然。 半空之中,只剩下林忱和梦歌二人。 第 128 章 战损的忱忱 剑影袭来的瞬间,凤渊琴自发出现挡在林忱身前。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如千万道炸雷同时在耳畔爆开,冲击着众人的神经。 然如此惊天灵能,却在撞上透明结界后顷刻间消散。 这一时刻,站在半空中对战的二人,仿佛不再是金丹修士。 席上观众看直了眼,脸色一变再变,没有直面如此骇人一击,恐惧就已在众人他们心底蔓延开来。 一时间不知该感叹这结界的安全性还是二人造就的惊世场面。 林忱眉头紧锁,脸色又苍白几分,豆大的汗珠不停滑落,劣态尽显。 无数裹挟着极致杀意的剑风在他周身闪过,凤渊琴失了灵力支撑,已有坠落之势。 大白急切地呼喊在林忱识海中回响,可他却恍若不觉。 林忱死死握着落雨剑,又施一记治疗术法后,丹田灵力所剩无几,仅能施展最后一招。 但,也足够了。 林忱神色归于平静,而他眉间的青莲烙印似要燃烧一般,变成了如烈火一般刺目的红色,脚底升腾而起的灵力化作一朵巨大的青莲,却在升至头顶之时化作浴火而生的红莲! 红莲绕上落雨剑,青红二色灵能相交,天穹上乌云密布,雷电闪过之时,无数雨水竟凭空而生,与他手中落雨剑遥相呼应! 剑身在颤动,发出阵阵尖锐的嗡鸣声,他的手臂止不住颤抖。 升级后落雨剑法的最后一式[星雨涤尘],他并未真正施展过,没曾想反噬之力竟会如此强横。 林忱脑海中闪过在金銮城庭院时,穆箴言以竹枝为剑,示范此诀的画面。 白衣翩迁,飘然若仙。 他舞着落雨剑的身形逐渐与那脑海中那道白影重合。 天穹彻底被乌云遮蔽,天地间骤然暗下,只有半空中的灵芒在闪烁。 稠密的雨滴在落雨剑的挥动下化作锋利剑矢,在空中急速旋转,瞬间形成一道螺旋状的雨幕漩涡,仿若末世天劫降临! 梦歌已经睁眼,透着无尽杀伐之息的剑意在他周身弥漫。 两人分明是初识,可眼前的这一幕,却让他生出了似曾见过之感。 梦歌双眼紧紧盯着林忱,不再犹豫,整个人化作青色流光,径直冲入剑阵中,顿时数道冲天剑影似幽冥而出,铺天盖地朝林忱袭来! 林忱足尖轻点凤渊琴,借势一跃而起,那恐怖的雨幕剑气凝成实质,狠狠劈向剑影! 一时间天地失色,风云倒卷! 不知何时,这一战竟演变成生死之争。 阁楼中的玄渊面色沉重,他看向不曾有过表情变化的穆箴言,面上竟带了几分怒意,“师弟,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师侄跟此人生死相搏吗?” 林忱已经晋级,根本无需为了这第一如此拼命。 玄渊就算再想阻止,也越不过穆箴言撑起的结界。 穆箴言眸底神色晦暗不明,他轻抿着唇,只道:“这是他自己的决定。” 他看到了林忱透过云层投来的目光,对上的刹那,他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他想赢。 穆箴言尊重林忱一切决定,尽管他多次跟他说晋级即可。 林忱既想比到最后,他就不会干涉这场比试,也不容任何人干涉。 玄渊急切道:“他不过屁点大,你管他做的什么决定,这个梦歌不对劲,他根本不像是水木灵根,师侄明显不是他的对手!” “他是水风灵根。” 玄渊脸上闪过明悟,但随即便是惊愣。 他费解道:“你既看出来了,为何还不制止?” “我不会干涉他的决定,他想试,那便让他试。” 玄渊泄气道:“反正不是我徒弟,是生是死跟我没关系。” 穆箴言淡淡瞥了他一眼,“你为何会认为我不阻止就是让他在送死?” 玄渊一时情急,这才想起眼前人是什么样的存在。 是了,只要有他在,哪怕林忱输了,哪怕林忱只剩一口气,他都能将他拉回来。 穆箴言见他神色恢复平静,目光重新聚在光柱中那一袭浅碧华服的身影上。 他可放任林忱去做任何事,就像他放任林忱在同境之人中磨砺一般。 唯一底线是,林忱活着。 斩仙剑在他识海中,就算不在,穆箴言也断然不会让林忱出事。 或许穆箴言自己都没察觉到,他捻着茶杯的指尖在无意识收紧,与他那沉着的表象全然不符。 轰隆—— 剑阵和雨幕剑影带着足以撕裂苍穹的力量悍然对撞,沉闷的撞击声从半空中传来,响彻整片天地。 暴动的灵力如汹涌海啸般喷薄而出,呈环形向外疯狂席卷,半空悬浮的石屑皆在顷刻间化为齑粉消散! 光幕中爆出的刺目光芒耀眼得让人久久无法直视。 响声渐渐停歇,似是被二人如此恐怖力量所震慑,观战席上静得落针可闻。 林忱“哇”的一口鲜血喷出,在空中形成一道血雾,整个人重重摔到唯二的碎石上,那袭本不染纤尘的华服,多了无数道口子,鲜血不停从其中溢出。 白玉发冠自头上掉落,青丝失去束缚,随即肆意披散开来,几缕长发贴在林忱沾了血的脸颊上,无端透出几分落寞感。 林忱手指动了动,却提不起半分灵力,只能任由它与失了控制的落雨剑一同坠下。 他这次真的尽力了。 可最终,还是输了。 所有人目光都聚焦在半空上,无人看到,那凭空消失的白玉发冠和落雨剑。 梦歌亦浑身是血,他唯一胜过林忱的地方便是,他还能凭借逐风剑的支撑,没有直接倒下。 他布满血丝的双眼一眨不眨看着倒地的林忱,对方眉心的印记消退后,他心底的恐惧感也跟着褪去。 那朵刺目的红莲不知是什么显化,逐风剑竟会惧怕它。 “终于结束了。” 席上有人缓缓开口。 谁都没想到,这一战,竟如此惨烈。 大比主持见林忱已无再战之力,正欲上前宣布此战结果。 然而突变的天象却让他停下了步伐。 不见任何灵力波动,层层乌云竟自发汇聚在擂台上空! 那乌云并非寻常墨色,竟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深灰,在其间狂舞的雷电,亦非平日所见之色。 恐怖的黑暗气息瞬间在所有人心头弥漫,云中阁楼的大能脸色骤变,更何况是席上之人。 第 129 章 小主人一定会没事哒 林忱缓缓阖上双眸,心底万般杂念皆在此刻消散。 仿佛置身于虚无,所有声音都从他耳旁消失,就连识海中大白的呼喊亦在此刻顿歇,像是整片天地中只剩他一人。 天边那奇异乌云急剧聚拢在林忱上方,与此同时,无数肉眼可见的黑白二气突然在林忱周围生出,紧紧将他笼罩。 而他身上的伤势,竟在快速愈合! 梦歌瞳孔微微收缩,满脸不可置信,比刚才还要瘆人的恐惧感再次漫上心头。 为什么?都到这个地步了,对方还能恢复? 玄渊嘴巴微张,过了许久,他才发问,“这是为什么?” 穆箴言手中茶杯已经出现裂痕,他垂眸看了一眼,那裂痕瞬间消失。 他眉头轻蹙,缓缓将茶杯放下,“这是他的机缘。” 玄渊没注意到对方那不一般的神色,愣愣道:“可他不过金丹期,这领悟能力,未免......” “并非领悟,只是触碰到边缘。” 玄渊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他可是到了渡劫期,才摸到法则的一丝边缘。 果然,有什么样的师傅就有什么样的徒弟。 玄渊不清楚林忱触及的是什么法则,才会心生乐观之态。 穆箴言却不然,混沌一则,关于小世界的生灭与变化,此时的林忱,根本无力承受施展法则之力所带来的反噬。 轻则,丹田尽毁,重则,身死道消。 他无声轻叹,指尖轻点了下桌面。 在林忱识海中的斩仙剑察觉到主人的想法,抖了下剑身,回应道:“主人放心,有本神剑在,小主人一定不会有事哒。” 穆箴言:“......” 滴答—— 滴答——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声清脆的水滴声传入林忱耳中,似是沉眠被惊扰,他的眼睫轻颤了几下。 他缓缓睁开眼,周遭不见一丝光亮,仿佛置身虚无之中,所见皆是如墨染般的黑色。 林忱抬起手,一股微妙的触感顺着手臂神经蔓延开来,他竟然能动了。 他当即站起身,这才发现,自己周身竟有黑白二色两道气团缠绕。 这气团像极了阴阳二气。 而这地方,他再熟悉不过,自己在洞天小秘境时,就险些就死在这片虚无之中。 可他为何会再入此地? 不对,疑惑漫上林忱心头,此处并无杀意,这不是秘境中的混沌之地。 “天地伊始,皆为混沌,混沌为一,既生乾坤,而阴阳判.....” “诸般法理,皆在其中......” 一道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声飘然而至,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打,不停地在林忱灵魂深处回荡。 这是...混沌法则。 先有混沌,再是乾坤...... 林忱瞬间明悟,这黑白二气并非阴阳之气,而是混沌之气,而此地是因他而生的混沌之地。 可他要怎么出去? “静心、凝神。” 这道声音再次在林忱耳边响起。 林忱闻言,盘腿而坐,万般杂念尽数散去,混沌之气在他周身交缠。 半空结界内的空间像是被浓墨覆盖,让众人再也看不清里面的景象,只觉一阵开天辟地般的威压传来,这股气息,比刚才剑阵对撞来得还要让人生畏! 梦歌只觉自己突陷一片密闭空间中,周围全是化不开的黑雾,而他对面的林忱,却在此时站了起来。 分明没有任何风动之势,他的衣发却在肆意飘动,那双黑眸看不见丝毫情绪起伏,诡异得似是从九幽而来的俊美邪神。 梦歌惊得说不出话,那恐怖的黑白二气将他团团围住,手中的逐风剑亦在此时发出阵阵强烈的嗡鸣。 心底那似曾相识之感更为强烈,就好像,他曾见过这副模样的林忱一般。 林忱向前踏出一步,仿佛跨越了空间限制,下一秒竟直接出现在梦歌身前。 “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林忱听到梦歌的低语,摇头道:“不曾。” 梦歌听到林忱如此直截了当的答复,将这种感觉压下。他第一次出北境,的确不可能见过林忱。 捏碎玉牌的想法在梦歌脑中一闪而过,他定神看着林忱,却是抬起了逐风剑,一滴心头血飞落到剑上,冲天剑芒再次亮起! 而他的剑影刚靠近林忱一寸,便被这混沌之力震开,尽数消散于无形。 众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黑雾散去后,梦歌整个人像是抽去所有力量的飞鸟,直直从半空坠落。 席上有人开口询问,语气显得呆滞无比。 “所以...这是林忱赢了吗?” 然而没有任何一个人回应他,因为在他话音刚落的那一刻,林忱的身影也跟着坠下。 云天仙宗之人最先反应过来,直直朝着试炼台飞去,然而却在他们刚到台上的那一刻,只觉一阵恐怖的极寒之意袭来,再抬头看时,哪还有林忱的身影? 玄渊回过头来看向对面只剩冒着丝丝缕缕热气的灵茶,摇头一笑,他还真以为对方不在意呢。 这动作,竟比谁都快。 温延玉愣神的看着半空,莫名道:“小师叔怎么不见了?” 那么大一个小师叔,怎么就凭空消失了? 炎日已经猜到是谁,他关心则乱,却忘了穆箴言也在,对方自然不会让林忱有事。 他放下心,回道:“被师祖带走了,让大家散了吧。” 宋熠伤的极重,并不在人群中,这任务便落到了跟谁都能聊一句的温延玉身上。 温延玉没想太多,只当是玄渊出手了,毕竟他们也称他为师祖。 静谧的禅房中,忽然出现两道身影。 穆箴言垂眸看着安详躺在自己臂弯中的林忱,他双眸紧闭,就像失了生气一般,正陷入长眠中。 斩仙剑自他眉心而出,瞬间化作灵体模样,那双红眸担忧地看着林忱。 “主人,关键时刻我已经将小主人心脉护住,他为何还会如此?” 穆箴言将林忱放到木床上,一道温和的白色灵力自指尖浮现,缓缓流入林忱经脉中。 周身凛冽的寒气,也在这一刻瞬间消散。 “他没事,你做的很好。” 第 130 章 句句含情 从混沌之地出来后,林忱对后面发生的事印象不深。 比试结果如何,更是不知。 施展混沌法则后的反噬之力似烈火灼烧般在他丹田内蔓延,真气逆流的极致痛苦让他差点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 可就在他无力时,识海中突然有道暖流传来,紧紧护住了他的心脉。 林忱意识模糊,什么也想不起来,从半空坠下时,鼻尖似乎嗅到了熟悉的冷香,随即落入了一个带着清冷气息的怀抱中。 这安心的感觉让他卸下所有防备,松了神,便再也支撑不住,在来人怀中沉沉睡了过去。 林忱忽然感到一丝痒意。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到脸上一般,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长睫微微颤动,缓缓睁开双眼。 似粉色云霞倾落人间的漫天桃花,当即映入林忱眼帘。 可如此景象,林忱第一眼看到的却是,那个坐在粗壮枝干上,姿态胜仙的白发男子。 男子似是察觉到什么,他偏头看向林忱,嘴角漫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林忱伸手拿掉脸颊上的花瓣,这才惊觉,自己竟躺在花瓣铺就的平地上。 他缓缓坐起,这一动作,无数花瓣自他身上抖落。 林忱微愣,他这是躺了多久? 男子自树上落下,眨眼间出现在林忱面前,开口道:“感觉如何?” 林忱被这张突然在面前放大的俊脸吓了一跳,当即移开了视线。 “师尊,我这是...?” 男子唇边笑意加深,“你且出去问他罢。” 林忱还想说什么,对方的衣袖拂过脸颊,下一刻,他就出现在熟悉的禅房中。 夜明珠那柔和的光线将禅房照得通明,林忱目光下意识看向窗台。 穆箴言双眸紧闭,静坐在矮几旁的蒲团中,直到林忱出现,他才睁眼。 林忱低声叫了声师尊,见到本尊后,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开口。 穆箴言微微颔首,道:“过来。” 林忱依言走近,只见对方手中,忽然出现一个青玉发冠,颜色跟他身上所着法衣相近。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竟换了身装扮。 散落的长发被对方那冰凉的指尖绕过,林忱顿时僵住。 师尊是在给他束发。 这个念头升起,林忱内心,又起了波澜。 “坐吧,”穆箴言从容收回手,“你这次,有些意气用事了。” 对方指尖抽离,林忱耳尖泛起红却并未消退,他刚一坐落,冒着腾腾热气的灵茶瞬间摆在他面前。 “是弟子冲动了。”林忱乖巧认错,眸光一转,又道:“弟子为何会在师尊的紫府世界中醒来。” “你修为尚浅,贸然触及混沌一则,神魂遭受反噬,紫府世界是最适合你的疗养之地。” 林忱看向他,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不赞同的神色,可再细看时,分明又什么都没有。 他想起丹田被灼烧传来的那道灵力,他分明已经猜到答案,却仍开口问道:“最后一刻护住弟子心脉的,也是师尊吗?” “是。” 穆箴言视线落到林忱脸上,“为何一定要赢?” 他不干涉林忱的决定,却不代表后者所做皆是正确。 任何东西,都不能越过他的生死,更何况如此微不足道的名次。 林忱对上那双深沉的眼眸,指尖无意识触碰到桌上的茶杯。 他当时在想什么? 是云上的人,因为他一直在注视着自己。 他想赢,想拿个第一给他看看。 可为什么一定要拿第一呢? 自己已经晋级,且后面还有个秘境试炼,这擂台第一有什么意义吗? 林忱似是陷入了迷茫之中,双眼无神地看着穆箴言,这个问题,他答不上来。 四目相对,两人谁也没有开口,时间仿佛停滞一般,每一秒都变得无比粘稠。 许久,穆箴言喉结微微滚动,平静道:“想不出缘由便算了,终归是你自己的选择。” “我不阻止,并非是你做对了,世间万物,都越不过你的生死。” 穆箴言轻叹一声,“你顺着本心行事即可,无论何事,亦有我给你担着。” 带着些许低沉的嗓音传入林忱耳中,握着茶杯的指尖颤动了一下,眼睛突然泛起一层水雾,让他的视线变得模糊。 这人说话,也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分明句句不提情,可听进心里却觉得句句都含情。 就是因为他的这般纵容与溺爱,自己才会想拿个第一给他看看吧? 林忱眨了几下眼睛,视线恢复清明,问道:“即便我做了泯灭人性的残恶之事,师尊也是这般态度吗?” “你不会。” 林忱扬起笑,“还是师尊了解弟子。” 他确实不会做这种事,这话问的一点意义都没有。 穆箴言却摇了摇头,林忱是至纯至净的木灵根,单是能让神树发芽,就足以证明他是心境澄净之人,哪里需要他深入了解。 他越发看不透林忱所想,“我知你不会,你已问出口,想必是想要个答案。” “有我在,无人敢审判你。” 明月高悬,清辉洒落在这片僻静的院落中,似披了层浅色纱衣。 林忱哑然,已经不知道该做何回应好。 难道别人家师尊都是这么对徒弟说话的吗? 林忱识海中的大白从它收集的那堆师徒话本中随意抽出一本,翻了一半,越看越觉得正常。 【宿主,别人家师尊都是这么对徒弟哒。】 说完随后丢到一边,重新翻开它爱不释手的霸总追妻文。 林忱不想搭理大白,转移了话题,问道:“我这是睡了多久?” 自醒来后,他并未感到有半分不适,丹田内的痛楚仿佛不曾存在过一般。 “刚好半月。” 林忱没想到自己这一趟就是十五天,讶异道:“那秘境试炼岂不是明日就开始了?” “你醒来的很及时。” “就算没醒,师尊应当也会及时叫醒弟子吧?” 穆箴言点头,秘境林忱非去不可。 “擂台第一,我拿到了吗?” 识海中的大白刚想告诉自家宿主结果,却被对方制止。 大白不解,这等小事还用问师尊? 第 131 章 他们一定是娃娃亲 “是你赢了。”穆箴言说出这话时特意看向林忱,“大比奖励在玄渊那里,你改日找他取回即可。” 林忱摇头,“就当是给宗门做贡献吧。” 穆箴言这下是彻底看不懂了,“不为奖励,为何还要拼死抢这个第一?” 话题瞬间又被绕了回来。 和刚才不同,林忱这次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林忱手中变化出一个青色小鼎,“我想拿个第一给师尊看看。” “给你此物仅是为了助你脱困。” 林忱当然知道,他将小鼎放至矮几上。 做是做到了,但又让师尊为他费心了,心下顿时百感交集,也不知道现在自己这第一拿的到底有没有意义。 “弟子拿了第一,师尊就没有想说的吗?” 穆箴言挑眉,“那你觉得我应该说什么?” “例如...夸我两句?” 林忱说完,顿时笑出声来,这根本不像是他会说出的话来。 穆箴言垂眸,敛下眸中色彩,“你很好。” 林忱一愣,这话是不是听过了? 但能从师尊口中再次听到,这第一就没白拿。 穆箴言看着眉眼间都染上了笑意的林忱,这副神情,似乎在玄渊脸上看到过。 林忱见穆箴言一直盯着自己看,差点让他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茫然道:“怎么了?” 穆箴言暂且将这个念头压下,“此秘境洛灵无法跟你同去,这三张符箓蕴,你且收好。” 这三张符箓一出,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林忱瞬间感觉如坠寒冬,无法动弹半分。 穆箴言指尖轻点,符箓立即飞入林忱戴在指节上的储物戒中。 “上面封印着我的剑意,非紧要关头,不可全部动用。” 有过炸擂台的经验,林忱瞬间明白穆箴言的意思。 尽管师尊是担心自己才给的符箓,但这怎么就不能算是拿了第一的奖励呢? —— 暖黄的日光透过窗纸,洒落在窗台上。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惊醒了入定中的林忱,他睁开双眼,竟发现对面的师尊已变回了金丹期那副青年模样。 林忱神识扫过,来人气息温和,是宋熠。 宋熠没有亲眼目睹林忱与梦歌最后的比试,但他看了留影石,不比现场来的震撼,第一不第一的,他已经无所谓。 这段时间林忱一直不出现,这才是让人担心的点。 此间禅房的禁制是昨夜解开的,炎日察觉后便传音于他,宋熠思索再三,还是决定明日再来。 眼前之人一袭青色华贵长袍,长发被青玉冠束起,面上虽无表情,可双眸却有喜意在跳动。 看着如此模样的林忱,宋熠呼吸一滞,嘴边那句关切的话,瞬间就卡了壳。 他体内气血翻涌之感还未全部消散呢,林忱这状态,看着竟比他好数倍不止! 宋熠顿了一下,才道:“小师叔,你...无事了?” “嗯。” 林忱看到宋熠头上血条没满,抬手奶了他一口,才将这个功能关闭。 他看不到师尊头上的血条,还以为自己已经关了。 宋熠顿感如沐春风,笑道:“多谢小师叔。” “秘境于今日午时在试炼台开启,小师叔既已无恙,我们先行过去罢?” 在宋熠不远处,还站着炎日和温延玉等人。 林忱转头看向跟在身后的师尊,笑着应了声好。 比试开始后,宋熠就没见过穆箴言,乍一看见,竟还生出了几分意外。 他打了声招呼,“穆道友。” 穆箴言轻点了下头,将落雨剑还给林忱。 温延玉看着两人一同御剑而去的身影,跟上宋熠,抬手撑起一个隔音阵法,“这穆道友跟小师叔住一起就算了,还拿着小师叔的落雨剑,二人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宋熠见他好奇,便将自己的分析告诉温延玉,后者听得连连点头。 温延玉好奇道:“那你跟小师叔求证过了吗?” 宋熠表情微变,尴尬道:“这段时间顾着比试了,还没来得及问。” “所以这全是你自己瞎猜的啊?” 温延玉头一回觉得,一向稳妥的宋熠竟如此不靠谱。 宋熠觉得自己的猜想没什么问题,“他们年纪、修为相仿,关系又这般要好,我这猜测哪里不对?” 他可不信不过才两三个月的时间,小师叔就会对他人这般另眼相待。 温延玉食指摸着下巴,“你说的是有几分道理,可就算是竹马竹马,这么多年不见,也不能这般亲近吧?” 宋熠一愣,温延玉说的也有道理,小师叔来的时候才八岁,这么多年过去,再要好的玩伴,也该生疏了吧。 他看向身旁笑的越发怪异的温延玉,下意识抖了下肩膀,才道:“那你觉得他们是什么关系?” 温延玉“嘿嘿”一笑,凑到他耳边,“我觉得他们是应该是娃娃亲。” 宋熠:“......”他就不该问这一嘴,这人更离谱,娃娃亲都来了。 林忱突然觉得脚下的落雨剑抖了一下,奇怪,他没收力啊。 难道是后面的师尊?可对方神色并没有丝毫变化。 林忱只好将此意外当做是刚恢复过来,灵力施展不顺畅的原因。 温延玉笑嘻嘻道:“我这猜测不比你靠谱多了?兴许是这两人小时候长得太好看,互相以为对方是女娃娃,瞒着长辈偷偷定了亲。” 宋熠是见过林忱小时候模样的,是好看,但也不至于被认成女娃娃,但更小一些的话,说不定还真有可能,而且两人时常御同一把剑...... 察觉自己被温延玉带偏,宋熠极不雅观的“呸”了一声,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对方离谱就算了,他可不能这么想。 但是,他还是很好奇,“可他们现在已经知道对方是男的了。” “咱们都踏上修仙一途了,又不需传宗接代,道侣是男是女有何关系?”温延玉自顾自感慨道:“师弟你啊,就是出去历练的少了。” 宋熠这方面资历确实比温延玉少,对方近十年都在各地历练,听得四境大比即将开始才回宗,此时不由得信了半分。 “难道他们真是娃娃亲?” 温延玉一脸神秘,“找个时间咱们偷偷跟小师叔求证一下不就知道了。” 不知为何,林忱总觉得师尊身上的寒气越来重,落雨剑都有些惧怕他,剑身又颤动了几下。 林忱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师尊,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无事。” 林忱:“......” 可是你身上的气息吓到落雨剑了。 落雨剑:(?) 第 132 章 他吃醋了 宋熠和温延玉二人就着“娃娃亲”这个话题聊了一路,直到落了地才终止。 温延玉撤下隔音阵法时,心底莫名升起了一股寒意,他随意扫了一圈周围,最后将目光定格在林忱身旁的穆箴言身上。 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一个恐怖的念头缓缓升起。 他该不会全都听到了吧? 温延玉又看了眼一脸正常的宋熠,真被察觉的话,那他为何不受影响? 肯定是自己的错觉! 他这隔音阵法深得长老真传,元婴修士都要费一番功夫才能破除,哪能被一个金丹期修士察觉呢? 温延玉长舒一口气,真是自己吓自己。 林忱收回瑟瑟发抖的落雨剑,他听不到宋熠和温延玉聊了什么,但到了试炼台后,师尊身上的寒意倒是收住了。 虽也觉得莫名,但林忱并未当一回事,直到看见对方沉思的模样,他才起了疑心。 穆箴言神色淡然,看似与平日并无区别,可林忱日日与他相处,在细枝末节中便知晓了不少对方的细微习惯。 林忱意识沉入识海,看见在神树旁睡得四仰八叉的大白,顿时打消了问它的念头。 大白猛地起身,在空中舞了一套王八拳,才道:【本统只是在挂机,宿主想问什么?】 林忱修炼时大白也会跟着进入休眠状态,只保留最基础的危险提示功能,有穆箴言在,它摸鱼的更安心了,不是挂机就是拉着洛灵看话本,无聊了就嚯嚯一下神树。 只可惜洛灵又走了。 大白看向神树,缓缓伸出爪子。 神树看到大白爪子上闪着的寒芒,拔根就跑! 林忱对此早已习惯,【刚才是否有事发生?】 大白追赶神树动作稍停,【那可多了去了,宿主想问哪方面的?】 【师尊身上的。】 大白:【......宿主你确定不是故意找茬吗?本统要能查到,早告诉你了。】 林忱刚才那句话只是下意识的,反应过来后当即换了个问法,【庭院到试炼台这段路,有没有异常的地方?】 【没有,不过宋熠和那个谁,倒是撑着隔音阵法聊了一路,宿主好奇的话可以去问问他们。】 林忱一点也不好奇两人的对话,特地避着他们,话题中心恐怕就在他们一行人之中。 宋熠性子他还算有几分了解,温延玉的话,擂台上接触过,也能猜到是什么性格,断不可能是诋毁。 林忱瞬间就联想到师尊的变化,这二人的谈话,怕不是跟他们有关。 难道真是什么不好的对话? 林忱眸光一转,抬脚走向宋熠和温延玉二人。 宋熠和温延玉二人面上装的再怎么云淡风轻,乍一见林忱走近,不免有几分发虚,异口同声道:“小师叔,怎么了?” 说完二人对视一眼,皆在对方脸上看到了尴尬。 吴长风等人一脸莫名,竟有种误入修罗场的错觉,默默离几人远了些。 炎日也跟着后退几步,他跟在最后,知道宋熠和温延玉两人闲聊一事,他虽然听不到,但能察觉到穆箴言身上越来越重的寒气。 让他费解的是,宋熠分明知晓对方身份,为何还敢同温延玉瞎聊? 偌大的试炼台上,所站修士不足百名,林忱等人方圆百丈内,更是一个人都没有。 林忱并没有说话,幽深的目光如有实质般地落在两人身上,唇边挂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竟是将穆箴言的神态学了个十成十。 被这道目光注视着,宋熠和温延玉有一瞬间仿佛看见修为高深的长辈一般,无端生出了一种无处遁形的诡异感。 两人当即更心虚了,才试探性的开口:“小师叔,你...都听到了?” 林忱没点头也没摇头,那高深的姿态着实唬人,他淡淡道:“聊的开心吗?” 宋熠刮了一眼温延玉,传音道:“你这使得什么破阵法,小师叔修为没你高都能听到,早知如此,我就不该跟你说这么多。” 温延玉无奈耸肩,他也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隔音阵法也有翻车的一天。 林忱表现出来的实力太惊人,这两人竟也不怀疑对方是否真的听到,直接默认阵法于他无用。 “开心。”温延玉脸皮极厚,他眉梢上扬,“所以穆道友真的是小师叔的......” 后面那几个字他并未说出口,但却拉长了尾音,很是意味深长。 林忱心下生疑,面上却不显,的什么?的师尊吗? 难道他们是在猜测师尊的身份? 林忱隐隐觉得自己寻到了答案,淡定地点了下头。 宋熠瞳孔微缩,愣愣道:“还真是啊?” “林忱,回来。” 穆箴言的声音,似是在压制着什么,他见林忱点头,便知他理解错了。 “好。” 回到穆箴言身旁后,林忱也被这身冷气刺了一下,再看其余几人,一副恨不得退避三舍的模样。 似乎是自己点头之后这股寒意才加重的,林忱已经不用怀疑,他就是猜错了。 可他已经点头了,只希望不要是什么离谱的猜测就行,大不了...林忱偷偷看了眼师尊的表情。 算了,还是等秘境试炼结束后再问吧。 温延玉被穆箴言吓了一跳,这一身凝成实质的剑意,竟比梦歌的杀伐之意还要让人畏惧。 还好他不参赛! 温延玉不敢说话,只能偷摸着给宋熠传音,这回总不能也被听到了吧! “小师叔这叫妻...夫管严。” 温延玉看了一下二人的气势,当即换了个说辞。 “何以见得?” “因为小师叔跟我们靠的太近,他吃味了。” 宋熠不是很能理解,但把自己代入思考了一下,尽管是同门师兄弟,若是跟自己道侣太过亲近,确实会吃味。 “那我们以后是不是应该自觉离小师叔远一点?” 穆箴言敛下身上的寒意,意味不明的看了眼宋熠和温延玉二人,他还不至于跟两个小辈计较。 如此说来,林忱的种种表现都有了解释。 道侣一词,点醒了他,因为玄渊时常这么看着玄音,所以才觉得林忱神情熟悉。 林忱很可能都没有意识到,他对自己的在意,是何种情感。 而被穆箴言目光扫过的二人,直接僵在原地,这下是连传音都不敢了。 可怕,太可怕了! 第 133 章 忱忱有师尊呀 穆箴言偏头看向林忱,对方的身影清晰地映入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 这一瞬,周围事物好似被一层无形屏障隔绝,连空气都静止了。 独自走过太漫长的岁月,此界的五百载岁月,于他而言,不过弹指一挥。 见过的人和事太多,不谈情,不懂情,却不代表他全然不知。 他不觉得林忱有何不对,只是自己没能早些意识到。 因为在意,才会心乱。 因为心乱,才生心魔。 待心魔劫一破,他便会知晓自己心意。 穆箴言思及自己与林忱相处的画面,他对林忱,确实有些在意过头了。 没有斩仙剑,凭青莲烙印之力和其中的一缕神魂,便可保他无虞,但他却让斩仙剑随他同去。 带他去金銮城原本只为那截梧桐枝,可最后却在城中待了许久,只因见他心喜城中菜肴。 一如现在...... 林忱见师尊一直盯着自己看,姿态仿佛昨夜,笑道:“难不成是我脸上又有什么东西吗?” 穆箴言摇头:“没有。” “那...你在看什么?” “你。” 林忱轻咳一声,掩饰了一下自己的失态,他当然知道师尊在看自己,只是这么直接的说出来,真的好吗?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保持沉默,总觉得,师尊变得有些奇怪,刚才分明还不这样。 试炼台上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宋锦书一来便瞧见林忱几人,二话不说,径直落到几人身前。 宋锦书施了一礼,客套道:“许久未见,看来几位道友修养的十分不错。” 由于最后四人同时落地,除了和林忱一组的炎日,其余三组并列第三,这奖励,自然也相同。 至于最先淘汰的六组,名次不变。 宋熠上前一步,同样客气道:“道友亦然。” 这届同门,怎就如此不爱理人。 宋锦书一来,其余晋级之人也自发聚集到这里。 林忱虽不知梦歌伤势具体如何,但应该轻不到哪里去,现在看着,恢复的似乎比宋熠还要好。 【那是因为陀仙门主持出手帮了一把,也许是看出梦歌是变异灵根了吧,卖个好,对他们又没坏处。】大白又道:【可惜有个水灵根拖了后腿,不然修炼速度说不定能跟宿主比一比。】 林忱纳闷,变异灵根不该跟变异灵根相比吗,为什么是拿他举例? 【本统的记载里,就算是变异灵根,从来没有修炼两百年就能步入大乘期的,师尊是头一个,他不能作为参考。】 确实,整个乾元大世界的天才基本聚集于此,也不见得能再出一个玄灵尊者。 林忱见到梦歌对他点头示意,比试时对方的问话以及最后那个决然的眼神,瞬间在他脑海中回放。 画面太过真实,竟让他险些以为,他们当真见过。 林忱思绪当即沉了下来,他是没有这具宿体五岁前的记忆,但梦歌口中的认识,指的应当不是小时候。 他是看见混沌之力后,那句是否认识才脱口而出,他见过的很可能不是自己,而是有同样法则之力的人。 可混沌法则一直藏于洞天小秘境中,照大白所说,他是首次出境,不可能去过秘境,那他是在哪里见过的混沌之力? 林忱觉得自己抓住了关键,仅差一点,仅差一点便能解开。 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林忱终于看见那个活跃在人群中的灰色身影。 他侧头看着穆箴言,眼睫轻轻眨了两下,“我有事找他。” “你是想让我和你一起去?” 林忱点头,没想到自己表现得这么明显。但如果是师尊的话,说不定一下就能看出那名黑衣人的身份,靠大白查,实在太慢。 被嫌弃的大白在林忱识海中变出一把二胡,边拉边唱:【小麻雀,尾巴长,有了师尊忘了统......】 那半是凄凉半是搞笑的声调,听得林忱额角突突直跳。 他该庆幸,斩仙剑已经被师尊收回去了,要是洛灵学了这个,林忱都不敢想师尊的脸会黑成什么样。 大白见自家宿主不搭理自己,唱的更起劲了:【烙大饼,裹蜜糖,师尊师尊你先尝......】 【系统商城里有什么界兔能吃的东西吗?】 大白当即两眼放光,也不唱了,兴奋道:【灵宠空间玩法也很多哒,宿主可以给界兔买零食买玩具!】 林忱看着余额一千七的积分,划出五十给界兔买了份零嘴。 大白一口一个亲亲宿主,跟刚才判若两统。 时安乐从众修士中脱身,朝林忱挥手,“金佛!这么多天我可算见着你了!” 但看到林忱身旁还有一个冷面青年后,那骇人的剑意,吓得时安乐瞬间收起他那副激动的神情。 时安乐将一个储物袋抛到林忱身上,“你的那一份,都在里面了。” 林忱神识扫过储物袋,满意的收起。 钱嘛,哪有人会嫌多的? “让你留意之人可曾出现过?” 但他更在意的,仍是那个给梦歌下注之人,尤其是在梦歌抽中轮空后加的灵石,像是笃定梦歌一定能拿第一一样。 扪心自问,如果是提前知道世界杯结果,他也会下注,关键在于,对方是怎么知道的。 他有预感,只要能找出此人,不管是任务还是梦歌身上的谜团,都能解决大半。 时安乐好奇道:“你是怎么知道他一定会出现的?” 毕竟大多人输了赌注,顶多骂几声晦气,一般不会来找庄家麻烦。 “贪心不足蛇吞象。” 此人多次下注,可见其态度,如此在意得失,又怎可能会甘心。 “这次我就不收你的灵石了。”时安乐从储物戒取出一个留影石,又道:“确实如你所说,此人就是贪婪,竟打起了我的主意,若不是我有人罩着,指不定还真让他得逞了。” “我不知你找此人有何事,但留影石并没录下他的真容,也不知道对你是否有帮助。” “谢了。” “你平白让我赚了这么多,我还没谢你呢。”时安乐摆手,随即正色道:“不过你最好小心些,此人能从化神修士底下逃脱,不是简单人物。” 林忱看了眼身旁的穆箴言,面上染上几分笑意。 他对付不了,但是他有师尊呀。 第 134 章 养出问题来了 试炼台上修士越来越多,交谈声此起彼伏,话题中心永远绕不开林忱和梦歌那一战引起的诡异天象。 三人分明站在人群之中,众人像是下意识将他们忽略一般,目光从未在他们身上聚焦。 林忱注意到了,会心一笑,多半又是师尊的原因。 他客气道:“多谢提醒。” “你这人还真是客套。”时安乐挑眉,“也不算白给你吧,要是真能找出此人的话,劳烦知会我一声。” 时安乐虽没吃亏,但也不愿轻易放过那人。他行事是招摇了些,若在山下,遭此人偷袭不足为奇,可他还在陀仙门内,这厮都敢贸然出手。 怎么说他也是渡劫老祖的弟子,这口气不出,赚的钱都不香了! 不对,还是香的,只是没那么香了。 林忱点头,他大概猜到了时安乐想做什么,至于还有没有他报仇的机会...... 他的视线落到穆箴言身上,他还没开口,对方清冽的嗓音就先响起。 “旁人看不见。” 林忱抬手,留影石画面瞬间重现。 这人戴着隔挡神识探查的黑色斗笠,加上一袭黑衣,仿佛跟黑夜完全融合。 时安乐道:“此人身法诡异,我一开始并未察觉自己被人跟踪。” 画面中的时安乐心情愉悦地哼着曲调,显然一副毫无防备的模样。 紧跟在他身后的黑衣人手中忽然出现一把闪着寒芒的利刃,画面猛然一抖,在利刃落到时安乐身上时瞬间掐断。 这画面应是时安乐口中的那名化神修士录的,很遗憾,除了身形像男的,其余林忱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想起大白刚才那如雷贯耳的魔音攻击,问道:【不是说我忽视你,那你能查出此人身份吗?】 大白抱着神树哭诉:【呜呜呜,又是被嫌弃的一天。】 神树叶片抖了一下,察觉到大白那锋利的爪子,想跑又不敢跑。 它意识初开,还无法理解自家主人识海中为什么会有这么个怪东西存在,而一猫一剑间悄咪咪的对话,它听得懵懵懂懂,却也忍不住跟着乐。 此时的林忱还没意识到,神树已经有长歪的趋向了。 在林忱安慰大白其间,他又将画面重播了一遍,还是没能看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在给你之前,我就看了不下于百遍,此人一击没得手后,逃的很干脆。”时安乐顿了一下,目光扫了一圈试炼台上站着的修士,“仅凭一招,很难辨别是什么功法,说不定就在这群人当中。” 只可惜,也不知道对方戴的什么法宝,化神修士的神识都能隔绝。 他们暗中差人调查,几天下来,一点线索都没有,如果是林忱的话,说不定会能知道些什么。 时安乐看着对方沉思的模样,一时间生出了几分不确定来。 林忱收起留影石,对方手中的匕首样式独特,一看就不是凡品,怎么也算是线索了。 不过他能想到,时安乐自然也想得到,对方既没点出,只可能是大比中没出现过这把武器。 线索好像又断了。 不,还没断。 林忱发觉身旁的师尊在看自己,与之对视一眼,眸光熠熠,极是灵动。 他对时安乐又道了声谢,转身正欲离开。 时安乐叫住了他:“等等——” 林忱回头,问道:“还有何事?” 时安乐摇了摇头,随后又点了下头,林忱看得莫名。 半晌,他才道:“大比结束后,尽快离开此境。” 时安乐看着两人并肩离开的身影,轻叹一声,也不知道对方听进去没有。 时安乐转身,讶异道:“你怎么出现了?” “刚才少主的气息消失了。” 时安乐这才意识到,他跟林忱这般大大咧咧的交谈,竟没引起旁人注意,更别说他还是擂台赛第一,众人又怎可能不关注他。 就算布了结界,金丹修士察觉不到,为何他身后的化神修士也无法探查? 时安乐眉头皱起,林忱也不像是会布阵的样子,难道是他身旁白发青年?对方似乎跟林忱说了什么,他当时只顾着想留影石一事,没太在意。 现在想来,总觉得他们二人间有种旁人无法介入的奇怪磁场。尽管林忱在跟自己交谈,可目光却在有意无意间飘到对方身上,真是怪哉。 时安乐见二人身影消失在擂台上,懒得纠结,又不是什么坏事。 林忱本想回宋熠几人身旁,但见着那乌泱泱一大片人后,走到一半的步子突然收了回来。 “师尊可知时安乐最后那句话是何意?” 对方特意强调在大比过后,恐怕大比之后,会有某种变故降临。 “嗯。”穆箴言微微颔首,“我此番前来,多半为此。” “那另一半是因为什么?” 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这话就已脱口而出,林忱呆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解释,却不知道该作何解释。 他应该问此事是什么才对,而不是来此的另一半原因,他的嘴,怎么突然就不受大脑控制了? 穆箴言眸色平静地看着林忱,“你不是想我同你一起来吗?” “师尊是如何看出来?” “眼神。” 林忱脚步彻底停下,他竟不知道自己表现得这般明显。 在金銮城时,听到带队之人是玄渊后,他便生出了几分怅然感,一来一回,再加上赛程时间,怎么也要两年。 一年之久的朝夕相处,他的目光总是下意识去寻他的身影,两年不见,不是不可,只是总感觉少了什么。 穆箴言见他眼睫低垂,便知他是又陷入自己的思绪中。 他该做的,分明是趁林忱还未明白自己心思及时纠正他,让他走出这错误的困局才对,而不是任由他这般想下去,越陷越深。 但林忱又非不谙世事的孩童,关于修行,他可指点;关乎道法,他可指导。 感情一事,他尚且不明,又怎可轻易干涉? 他亦无法保证,干涉了会不会对林忱往后所修之道产生影响,倒不如顺其自然,让他自己开悟。 穆箴言无声轻叹,头一回养徒弟,没成想竟养出问题来了。 第 135 章 小白和小绿 “此事我会解决,你无需担心,安心参赛即可。” 林忱乍一听到穆箴言这话,心底顿时升起阵阵暖流,大白总结的没错,师尊实在太可靠了。 但他仍有几分好奇,“师尊方便透露吗?” 穆箴言:“到时你便知,你要问的不该是这个。” 林忱一想也是,他更关心的应该是那个袭击时安乐的下注之人。 “师尊懂我,想必已经知道我要问什么了吧?” 穆箴言缓缓道:“我不能言明,但此人你见过,且在晋级之人中。” 个人赛前二十,小组赛前十,除去知根知底的同宗之人,这范围,一下子缩小了数倍。 危险系数如此高之人,为何只是个金丹期? 能在化神修士底下逃跑,林忱仗着身上的法宝,能做到,但却不可能不受伤。 所以师尊给他符箓,便是这个用意吗?担心他在秘境中跟对方撞上? 林忱扬起笑,师尊真的是,什么都想到了,却什么都不问。 天山上的洪钟悠悠响起,试炼台上的喧嚣亦随着钟声,逐渐停歇。 陀仙门内的五位大师突然出现在试炼台上空,最中间站着的,正是慧禅住持。 宋熠环视一圈,问道:“你们有谁看见小师叔了?” 众人纷纷摇头,温延玉却道:“不止小师叔,穆道友也不见了。” 说完与宋熠对视一眼,眸中的精光一闪,双双都明白了对方在想什么。 温延玉轻咳一声,不能说不能传音,想想总行了吧。 梦歌也在他们之中,回道:“我刚看到他们去找时道友了。” 时安乐还在试炼台看热闹,唯独不见林忱二人。 慧禅住持双手合十,口中轻诵佛号,试炼台正中顿时亮起一道冲天金光,其上梵文浮现,若有实质般不停流转。 被光柱罩在其中的试炼台缓缓上升数丈,道道繁杂的符文与冲天金光交织辉映,逐渐形成了一个神秘法阵。 大比住持飞到试炼台上,高声道:“秘境传送阵法即将开启,诸位晋级的小友还请在一炷香内到传送阵中来。” 穆箴言撤下结界,林忱回头看了他一眼,“我走了。” “嗯。” 林忱重新回到宗门几人身旁,却发现宋熠和温延玉表情有些诡异。 “怎么了?” 宋熠连忙摆手,“没什么没什么,小师叔可以不用这么早回来的,还有一炷香呢。” 这两人凑一起,总感觉没什么好事,林忱觉得还是炎日和吴长风好相处些,至少可以不用说话。 主持话音才落下,晋级的六十个人就已全部入阵。 他朝众人行了个佛礼,与混战时如出一辙的玉牌浮现在众人头上,“此次用于大比秘境为我宗的苍梧秘境,此中危险重重,不乏远超诸位当下实力的存在。” “若遇绝境,捏碎此玉牌自可离开。然,万般机缘,亦在其中......” 自主持说出苍梧秘境这四个字后,那些仅差一点就能晋级的人恨不得掐死不争气的自己! “苍梧秘境,竟是苍梧秘境!” “据说里面天材地宝无数,千年灵药亦是随手可得......为什么晋级之人不能多我一个!” “天材地宝算什么,里面可是有传说中的神树啊,就算是摘一片叶子,都能拿到大比第一了吧。” ...... 秘境试炼排名陀仙门不给予奖励,但同时,亦不要他们在秘境所得。 此话一出,更是全场哗然! 能入苍梧秘境,谁还在意那点排名资源? 其余三个仙门的长老面色却不太好看,陀仙门搞这么大阵仗,等大比轮到自个宗门办时,为了面子,怎么都不能低于这个标准。 修佛的不在乎外物,他们修道可还想紧着自家宗门弟子呢。 林忱在众人议论声中,不用大白多说,就能知道此秘境的不凡。 且秘境所得皆归他们,若再来个气运的逆天人物...... 【宿主想这么多做什么,这里面有梧桐神树,说不定会有传说中的神兽——凤凰!本统相信宿主一定能找到哒!】 大白说完,顺便将苍梧秘境的信息传给林忱。 苍梧秘境与洞天小秘境一样,同是上古秘境,从上个纪元开始,就归陀仙门所有。 林忱还算有自知之明,找这虚无缥缈的梧桐神树,还不如找任务上的[玲珑心],虽然他还没有头绪,但任务是到了西境才发布的,必定跟此秘境有所关联。 【别人找不到,宿主不一定找不到呀!之前小绿不还吃了半截吗,它肯定熟悉梧桐枝的味道。】 【小绿?】林忱无语,【你不能因为自己叫大白,就管神树叫小绿吧?】 【它连根部都是绿的,怎么不能叫小绿?本统偏要叫,小绿小绿小绿......】 林忱见它有不停歇的架势,当即制止,小绿就小绿吧。 于是乎,神树的名字就被这么随意的定下来。 【界兔还没起名呢,它跟本统一个颜色,勉强叫它小白吧。】 林忱:【......】 就在他和大白闲聊的功夫,主持已经说完秘境利害之处,不乏元婴期妖兽存在,甚至是接近化神期的。 若仅在秘境边缘探寻,大体不会遭遇危险,都能进秘境寻宝了,加之玉牌这层保险,众人岂会甘心只在边缘徘徊? 轰隆—— 一道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在众人头上炸响,只见平静地云海忽然被一股无形的怪力撕裂,冲天金光仿佛一把金色巨剑,直直插入云层之中,逐渐形成一个巨大漩涡。 试炼台上空的五位大师同时出手,各色的灵力形成一个个奇异的符文,与漩涡中心的雷电交织一起。 轰隆—— 又一声巨响传来,灵力符文和雷电瞬间爆开,震得仿佛整片天地都在颤抖! 穹顶似是硬生生被炸出一道裂口,磅礴的灵力顿时从那道裂口中喷涌而出,这是苍梧秘境的入口! 主持合掌稽首,“贫僧祝诸位小友此行皆顺遂无虞。” 话音刚落,阵法光芒瞬间暴涨,不过眨眼片刻,便已遁入那虚空裂缝中。 异象消失,然而试炼台上空却出现了一个巨大投影。 穆箴言收回视线,无声无息于人群中消失。 第 136 章 界兔:该我上场表演了 林忱对秘境的传送阵阴影极重,尽管让大白给他加了层护盾,强烈的空间扭曲感依旧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砰—— 重物落入水中溅起的巨大水花彻底惊扰此地祥和之气。 林忱眉头轻蹙,湖水不深,但溅起的水花仍将他浇了个透彻,法衣倒是没事,但这头长发却没能幸免,水珠顺着发丝重新滴落湖水中,顿时漾起一圈圈涟漪。 用灵力烘干湿透的长发,林忱忽然惊觉,这场景,似乎有些熟悉。 他忍着阵阵强烈的眩晕感,缓缓回头。 幸好,什么也没有。 不对,他这里阴影似乎要比其余地方深! 林忱猛地抬头望去,只见一只利喙如钩的巨鹰展开足有十米之宽的双翅,正携着破风之势直直朝他猛扑而来! 大白也被吓了一跳,急道:【宿主,快跑!】 林忱无暇多想,本能地纵身一跃,踩着落雨剑御空而起。 巨鹰见猎物逃窜,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双翅一振,紧追不舍。 林忱神识扫过方圆百丈,当即对自己所处有所了解,此地是坐落于群山环绕的山腹之中,地势高低起伏,唯一平地就是方才那掉落之处。 重连叠嶂的山峰中盘踞着不少妖兽,唯独探查不到修士踪迹,他原以为同组之人会落到一个地方,看来还是他想的过于理所当然了。 眩晕感褪去后,林忱御剑速度当即慢了下来。 等等,他为什么要跑? 这只巨鹰不过是五阶妖兽,跟他修为相同,早在洞天小秘境时,他不知杀了多少五阶妖兽,为何要怕它? 识海中的大白也反应过来了,尴尬道:【一时情急,本统也忘记了。】 林忱停了下来,从系统背包中取出凤渊琴,转身看向掀起阵阵骤风的巨鹰。 同时问道:【能找到宋熠他们的位置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需要费点时间。】 巨鹰看着气息在瞬间发生变化的猎物,原本锐利的鹰眸闪过一丝畏惧,双翅猛地一振,庞大的身躯在空中来了个急转。 本能的求生欲告诉它,这个两脚兽不好惹! 林忱甚至没挪动半步,指尖抚上凤渊琴,[碧海潮生]瞬间将巨鹰禁锢,琴音猛地拔高,数道凝成实质的绿色音波顷刻间化作利刃,直接穿透巨鹰那庞大的身躯。 强劲的灵能直接在巨鹰身上爆开,余波如风暴般席卷四周,巨石滚落,尘土飞扬,山腹在瞬间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林间鸟兽见平日猖狂至极的巨鹰顷刻间化作尘埃消散,更是吓得四散奔逃。 又有人修来拆家了! 林忱看着尘烟四起的山腹,愣了一下,五阶妖兽,竟这么不堪一击? 【有没有可能是宿主太强了?】 林忱抬起手掌,指尖轻动,一道柔和的绿色灵芒浮起,体内灵力分明毫无变化,但打出的招式却比混战时还要强上几分。 他压下内心的疑惑,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找到宋熠他们。 秘境试炼为期三月,灵草灵果等灵植按年份计分,法宝、灵兽等按品阶计分,以此类推。 虽明令禁止伤人性命,可大比主持却未提起是否可抢夺他人秘境所获。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也并未告诉进去之人,他们的一举一动皆在试炼台上空的巨幕中无声放映。 苍梧秘境首次对外开放,就算是看热闹的观众,都不曾想到能看到现场直播,更何况是进去之人? 众人只知苍梧秘境好东西无数,却对里面情形全然不知,大白也只知道这里面有什么东西,其余全然不知,可说是和旁人并无区别。 【这能怪本统吗?还不是关于这里的记载太少了!】 林忱御着落雨剑,落到其中一座山巅之上,他足足飞了半个时辰,却仍在这片云雾缭绕的群山内。 然而这不过是苍梧秘境的冰山一角,可想而知,这地方究竟有多大。 林忱盘腿坐下,【没有怪你的意思,要多久才能查到宋熠他们的位置?】 大白能帮忙找人,已经很不错了。 【本统能量就剩那么点,最快也要一天。】大白顿了一下,又道:【宿主可以先自己去寻宝啊,等找到他们再赶过去也不迟。】 林忱觉得大白说的不无道理,但以他现在的运气,怕是灵草没找到,妖兽反倒遇见不少。 也不全然是,林忱点开系统面板,将在宠物空间内睡得正香的界兔传了出来。 被大白取名为小白的界兔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圆溜溜的大眼瞬间睁开。 看见是自家主人后,呆滞的神色转瞬化作惊喜,小短手扒拉着林忱的衣服,毛茸茸的小脑袋不停地蹭着他的脖子。 “唔~唔~” 林忱揉了下界兔的脑袋,手中出现一根一米长的千年紫竹,他有心想将紫竹削短些,却无能为力。 “长是长了点,抱着啃的时候别戳到我就行。” 他说完,探了下界兔脖子上的储物戒,又往里放了万数的上品灵石。 界兔双眼放光,不停地蹭着林忱的手,“唔~唔!” 它抱起紫竹,小短手轻轻一掰,就这么不费吹灰之力地分成了三份,随后抱起其中一截,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递到林忱嘴边。 林忱:“......” 太久没见,他险些忘了界兔还有如此神力。 他将剩下两节放入它的储物戒中,无奈的笑了一下,“都是给你的。” 试炼台的人看到这一幕,仿佛石化一般。他们只是听不到声音,但眼睛没瞎。 “不是,林忱给那只兔子喂了什么?我没看错的话,那应该是千年紫竹吧?” “真该死啊,为什么要让我看到这一幕!如此稀罕的炼器奇材,竟被一只兔子啃了!” 谁家兔子这么养啊! 闻星更是眼巴巴地盯着界兔手中那截紫竹,将在擂台上被林忱几人暴揍时的场景抛之脑后,恨不得将心底的呼声传到小师叔耳里。 小师叔,兔子很可爱,但我也可以比兔子更可爱! 养兔子,不如养我! 元丞扫了一眼同宗之人的神情,无奈扶额。 他弱弱道:“难道就没人注意到那只轻轻一掰,就能把千年紫竹掰断的兔子吗?” 这般凶残,一爪子下去,怕是渣都不剩,也就这群人敢这么想了。 第 137 章 专业对口 界兔除了能破禁制,对天材地宝的气息极为敏感,可说是进阶版的寻宝鼠。 大白看着自家宿主按照小白的提示,径直越过前方数座高山,直奔宝贝所在而去,整只统丧丧地趴在小绿旁,顿时觉得自己毫无用武之力。 小绿叶片一歪,轻轻蹭了一下大白那身柔软的白毛,见它没有反应,又蹭一下。 然而下一秒,这只丧气的大猫突然坐了起来,吓得小绿赶紧收起叶子,等了好一会儿,却发现它一动不动,就像是睡着一样。 小绿见状,叶子又悄咪咪往大猫身上偏了一点。 大白没工夫搭理小绿,它要证明给宿主看,它也是很有用的! “唔!唔!” 小白扯了下林忱的袖子,小短手指向下方。 林忱停在半空,“是下面有什么东西吗?” 小白“啊呜”咬了一大口紫竹,两腮瞬间变得鼓鼓囊囊,活像塞了两个圆滚滚的小球,发觉自己无法开口后,只能不停点头。 “知道了,你继续吃。” 林忱伸出一根手指按在小白脑门,再点下去,估计头都快晕了。 厚重的云雾在山间缭绕,林忱垂眸看去,只能看见一片影影绰绰的墨绿色,然而下方灵气却比半空浓郁许多。 脚下剑尖急转,竟是直直俯冲而下,云雾瞬间被撞散。 林忱落地后,落雨剑自发悬浮在他身后。 又是一片湖泊,但跟他刚到秘境时的浅湖完全不同。 此湖水呈深邃的幽蓝色,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灵气萦绕在湖面上,更有参天古木以及奇花异草环伺而生,仿佛误入灵脉,让人不由地心神一震。 林忱扫视一圈,目光落到湖中心上,“你指的是这片湖吗?” 小白指着湖面,“唔~” “在底下?” 小白当即点头,“唔!” 林忱了然,但此湖太平静了。 耳边分明能听到风吹树叶的簌簌轻响,而眼前这片湖泊,从他落地到现在,宛如平镜般,不见丝毫涟漪荡漾,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感。 林忱脚步突然顿住,眼神骤冷,落雨剑剑尖如寒芒闪烁般精准无误地指这身后密林某处。 “出来。” “你是如何发现我的?我分明没发出半点声音。” 来人手中折扇“哗”地展开,面上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轻笑,一副文人做派,正是宋锦书。 林忱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反问道:“你怎么也在这里?” 宋锦书落到林忱身旁,好奇的盯着湖面看,“是传送阵直接将我传到附近,我见此地灵气不同寻常,正想一探究竟,你就出现了。” “见有人突然从半空落下,我这才隐匿了身形。”宋锦书稍作停顿,“莫非你也是被此吸引而来?” “嗯。” 林忱点头,宋锦书也是一个人,看来是秘境的传送阵将所有人都分散了。 宋锦书这才注意到,林忱怀里还抱了只通身雪白的兔子,倒是没看出来,对方竟会喜欢小动物。 然而他再定睛一看,轻摇折扇的手猛然顿住,震惊道:“这兔子啃的玩意儿,不会是传闻中的千年紫竹吧?” 林忱只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话,但宋锦书已经读懂了对方要表达的意思。 能把千年紫竹当零嘴啃的兔子自然不会是简单灵宠,但关键是,它吃的可是随随便便就能拍出数十万上品灵石的天材地宝,可遇不可求! 他眸色一转,又道:“林小师叔,你这紫竹还有吗?我可拿等价之物与你交换。” 能随便拿出来喂灵宠,说明他手上应该还有不少,宋锦书身为幻海仙门的首席,灵石和各类灵草倒是不少,但唯独没有可祭炼吟风剑的材料。 千年紫竹林忱所剩不多,他虽用不上,但小白喜欢吃。 “这个不行,如果你是想祭炼本命剑的话,我这还有紫庚金。” 宋锦书有一瞬间无法思考,林忱刚才说了什么,是紫庚金没错吧? 他看了眼飘在对方身后的那柄精美灵剑,所以他到底是不是剑修?为什么有这种好东西都能忍着不用? 这莫非就是尊者之徒的任性吗? 宋锦书轻摇折扇,掩下自己的失态,“你有多少,我全要了。” “你确定?” “自然,君子一言......” 林忱打断了他,指着不远处那棵参天古树,“这棵树的一半多吧。” 宋锦书顿时被呛住,猛咳几声,涨红着脸道:“君子一言,亦可做空谈。” 巴掌大一块都要十万上品灵石,这么多,掏空他师尊的兜都买不起。 “你若想要,出去后找我便是。” 林忱不欲就此事多谈,藏在湖中之物更让他在意,锦书出现不管是不是巧合,都可让他省下不少力气。 宋锦书笑着点头,眼下确实不是方便交易之地,他顺着林忱的目光看去,问道:“这湖底是不是藏着什么宝物?” “一探便知。” 话毕,操控落雨剑打出一道青色剑气,那锐利的剑势似要将湖面切开一般,径直朝湖心疾驰而去。 宋锦书神色微变,林忱似乎又比混战之时更强了,此人刚来之时还是金丹初期,看了几场比试后就突然顿悟。 同是天灵根,为何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可以这般大?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落雨剑的剑招刚一触及湖面,仿佛被某种力量吞噬一般,竟连一丝水花都没溅起。 “这是怎么回事?” 林忱轻轻摇头,此时的大白正专心扫描炎日几人的位置,无法给他答复。 宋锦书来时就觉得此地灵气浓郁得让人生疑,经林忱这一下试探,一种不祥的预感逐渐漫上心头。 他收起面上嬉笑之态,“会不会是阵法?” 但是能吞噬攻击的阵法,可不好破。 林忱微微垂眸,视线落在那正吃得欢快的兔子身上,要是阵法的话,这专业不就对口了吗? 已经知道自己叫小白的界兔停止了咀嚼的动作,歪着脑袋看着林忱,“唔?” 第 138 章 妄虚湖 林忱除了藏着个系统外,治疗功法以及层出不穷的法宝等基本全在人前展示过,哪怕再多一个能破除阵法禁制一类的灵宠,众人也只会觉得理所当然。 譬如现在。 元丞高声道:“我就说那只兔子不是普通灵宠吧!” 云天仙宗的人看着巨幕中那只一巴掌激起千层浪的兔子,默默缩了一下脖子。 如此神力,就没有一口紫竹是白吃的。 砰—— 禁制被小白一巴掌打碎,灵力波动炸开的声响仿若惊雷般在耳畔炸响,原本平静地湖面顿时激起数十米高的巨浪,周遭古树被这股冲击力震倒大片,视野瞬间开阔起来。 林忱早在小白跳到湖心时,就已在身前撑起一道屏障。 宋锦书虽不知那只软萌的兔子要做什么,但见林忱如此,亦是有样学样。 他震惊地看着那只跳回林忱怀里一副求夸奖模样的兔子,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巨浪落下,潮湿之气瞬间如轻纱般在此地弥漫开来。 不等林忱上前探查,湖水颜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浓墨般的黑色。 与此同时,周遭瞬间掀起阵阵狂风,浓墨似的湖面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搅动,开始剧烈翻滚。 湖心中央,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逐渐成型,磅礴的灵气自其中心喷涌而出,破阵时冲倒的古树再次林立。 除了湖中传来的异动,此地竟在眨眼间恢复最初之貌。 林忱收回神识,眉头轻蹙,若不是躲得快,这黑色漩涡险些他的神识搅碎。如此诡异的状况,他越发好奇湖底下藏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再看宋锦书,对方面上表情亦是十分难看,多半是经历了同种情况。 宋锦书皱眉道:“这漩涡连神识都能吞噬,术法恐更不在话下,你可有破解之法?” 机缘分明触手可及,却被拒之门外,不管是谁,都无法甘心。 林忱储物戒中有师尊给的三道剑意,但用在此处,他怕会直接将此地给毁个一干二净。 破是破了,但东西都没了还有什么用。 【宿主,这是妄虚湖,天地雷法可以短暂将此漩涡转虚为实。刚才小白破的禁制应是以前的修士所布,可能是为防止别人误入吧。】 妄虚湖,是个可在虚实之间来回切换的禁地,找到真正的入口,便可进入湖中的实世界。 但若误入虚世界,一生都将在内里徘徊,直至消亡。 大白已经找到炎日的位置,为此还费了不少能量,本想跟宿主报个喜,结果一睁眼就看到如此景象。妄虚湖底的机缘,可遇不可求,比起跟万里之外的炎日会合,还不如下去寻宝。 大白回来的很及时,林忱听完就知此地非去不可,他抬头看了眼被层层云雾遮蔽的天穹,疑惑道:【秘境中还能引雷?】 【渡劫的雷云肯定不行,但在苍梧秘境内,引个天雷还是很简单的,宿主那个小鼎就能做到了。】 【青色小鼎已经还给师尊了。】 大白:【......】 林忱记得身旁这人恰好使得就是雷法,怎会这般凑巧? 【可没有宿主的话,就算他会引雷秘法,也破不开刚才的禁制。】 林忱一想也是,他的气运总不能逆天到这份上吧,恰巧踩中阵眼,又恰巧进入实世界。 大白不敢轻易接话,气运这种事情谁也说不准,万一呢? 宋锦书被林忱看得心底发毛,折扇半掩着面,轻咳一声,“为何这般看着我,难不成真是找到进入的方法了?” 林忱没回答,而是反问道:“你想进去吗?” 宋锦书何等聪明,仅凭一句话就能猜出林忱是什么意思,淡定道:“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林忱挑眉,还真是上道,“你在擂台上施展的那招引雷秘术,可短暂开启入口。” “这......” 宋锦书犹豫倒不是怀疑林忱话里的真实性,也不是他不想用,只是此时的他修为尚且不足,根本承受不住此诀的反噬之力。 上次贸然施展,静养了将近半月才养好些许,若再来一次,恐怕他这三个月都得在此地打坐疗伤了。 “我替你护法。” 宋锦书态度瞬间发生转变,笑道:“林小师叔都这么说了,在下岂有不从之理?” 他正愁没机会体验一把林忱那身诡异功法,对方肯出手,哪怕是真得在此打坐三月,他也认了,但据他观察来看,应当不会真这么惨。 宋锦书手中折扇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把通身闪着熠熠流光的吟风剑。 林忱一手抱着兔子,一手抚上凤渊琴,[语花印]和[碧海潮生]同时叠加到宋锦书身上。 一朵青莲缓缓在他头顶绽开,形成一个严丝合缝的护盾,随后跳上落雨剑,当即离对方数丈远,深藏功与名。 宋锦书感受到,自己先前所受的反噬之力,竟在全然消失!丹田内灵力头一回如此充盈,实力仿佛瞬间拔高了几成。 他总算是体会到炎日的感觉了! 宋锦书双手成决,灵力源源不断注入吟风剑上,一声清脆的剑鸣在这方天地中回荡,金芒化作的冲天光柱顷刻间穿透云层! “九霄雷炁,天罡之威,以剑引之!” 天穹上翻涌的雷龙应声劈落,宋锦书面色不改,操纵着吟风剑上的雷霆冲向漩涡中心! 刺目的光芒与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交织,漩涡中心在雷电之力的冲击下剧烈颤抖,边缘竟泛起了幽幽蓝芒。 【宿主,就是现在!】 林忱传音道:“走。” 脚下动作却不停,径直朝着那闪着蓝芒的入口疾掠而去,宋锦书无暇感慨状态极好的自己,紧随其后。 二人身影瞬间消失在漩涡之中,只在原地留下道道雷霆劈下的恐怖痕迹。 试炼台的观众看见这一幕,早被震撼的无法开口,然而看到画面并没有因为两人离开而变动时,纷纷傻眼了。 “他们到底去了什么地方,为何突然就不见人影了?” “有没有人知道这片湖叫什么,秘境中又见入口,不会是什么不得了的禁地吧。” 台上修士急得抓耳挠腮,最精彩的地方竟然看不了! “画面刚才是不是抖了一下?” “画面无人后,会自动切换成其余修士的影像,抖动在正常不过了。” 果不其然,在此人话音落下之后,妄虚湖的画面瞬间被替换。 “那可能是我看岔了吧。” 第 139 章 寒霜仙府 眼前的黑暗不知持续了多久,等林忱能看见周围环境时,不由得被震撼到了。 仿若置身于另一个维度空间,周围漂浮着无数细碎的物质,如同星辰一般,闪烁着各色光芒。 林忱站在似是水晶铺就的阶梯上,而道路尽头是一座仿佛冰晶雕筑而成古老的建筑。 数道如梦似幻的幽蓝光华从此建筑折射而出,墙壁上更是刻着无数奇异符文,正于光芒中缓缓游动,尽显神秘之感。 先前在外面感受到的浓郁灵气,便是这座建筑弥漫出来的。 【妄虚湖是由妄虚神通所形,此秘术早已失传,但不少远古秘境还存在妄虚湖,只是实世界不同,眼前这个奇怪的建筑本统这里并没有相关记载。】 【但一般修炼妄虚神通的修士坐化前会将自己毕生所得放入实世界,静待有缘人。】 大白尽职尽责地给林忱作讲解,后者表示了然,随后看了眼脚下因入口强劲吸力而晕过去的宋锦书,顺手奶了他一口。 他有大白以及青莲烙印双重防护,自是不受影响,但宋锦书就没那么好运了。 现在还无法确定宋锦书有没有问题,但对方气运不错,且小白也没有讨厌他的意思。 这建筑不知藏着什么鬼怪,两人同行总比自己要有保障。 宋锦书悠悠转醒,发现所处环境后,表情和刚才的林忱如出一辙。 他发觉体内那股被某种东西挤压的窒息感已经褪去,状态更是前所未有的好,当即明白过来,朝林忱拱手道:“多谢林小师叔出手相助。” 林忱抬手制止,眼神古怪的瞟了他一眼,也不知道这人怎么想的,好好的道友不叫,非要自降几个辈分。 两人目光同时看向那扇紧闭着的大门,宋锦书抬脚往前踏了一步,阶梯瞬间自他脚底散出一圈圈涟漪,当即不敢再动。 然而两人等了许久,却不见有任何变化。 林忱听到大白的解释,知晓如此奇异的光华只为好看后,沉默了片刻,上古时期的前辈们在审美这方面,真是费心了。 “走吧。” 宋锦书看着底下仿佛无尽深渊的虚空之地,迟疑道:“此地有禁空阵法,走到半道之时不会掉下去吧?” 林忱摇头,径直往前走,每走一步,脚底仿若生出一朵青莲般,配上那袭青衣华服,出尘得似是自九天而来的谪仙。 宋锦书甩开这莫名生出来的念头,亦不再犹豫,抬脚跟上。 紧闭的大门上镶嵌着一颗巨大的菱形水晶,晶体内隐隐有银白电光划过,内里传来的恐怖气息当即让二人回退了半步。 “吼——” 一声仿若远古巨兽的怒吼声自下方的虚无空间传来,震得脚下的所站仿佛都在颤动! 变故仅发生在刹那! 建筑上的幽幽蓝光猛地大绽,刺的二人几乎无法睁眼。 光芒褪去,一个庞大的巨兽身影缓缓浮现,它绕着建筑盘旋数圈,最后稳稳盘踞于顶上。 蓝色竖瞳睁开的瞬间,漂浮于虚空的物质瞬间炸开,绽放出炫目的花火,而门前的二人只觉体内一阵气血翻涌,竟同时喷出一口鲜血。 小白顿时呲着牙瞪着那冰蓝色的庞然大物,大有它敢上前一步就咬死它的意思。 识海中的大白亦在此时惊呼出声:【这里怎么会有蛟龙!】 【不对,不是蛟龙,而是蛟龙的灵体。可单是灵体,就有近乎化神巅峰的修为,这倒是什么鬼地方?!】 【宿主,要不咱们跑路吧?】 林忱看向大门上闪着奇异光华的棱形水晶,离开的传送阵多半是在建筑中,可他并没从这庞大的蛟龙灵体身上察觉到杀意。 刚才那一下,就像是无差别攻击。 竖瞳看见底下仿若蝼蚁大小的人修,只见刺目的蓝芒再次亮起,灵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身着水色长裙的冷艳女子。 她神色淡漠的看向林忱二人,“吾乃寒霜仙府守护灵,此地数万年不曾有人修踏足,尔等为何能到此?” 宋锦书压下心下气血翻涌之感,拱手作揖道:“晚辈宋锦书,拜见前辈仙颜,我二人是在机缘巧合下得见上方异象,破开禁制后才误入此地。” “尔等不过金丹期,如何破得渡劫修士所布之阵?” “非是我二人所破。”林忱亦朝她行了一礼,“而是我手中灵兽所破。” “原是如此。”蓝衣女子目光落到林忱怀中的小白身上,“能得界兔钟爱,尔应是身怀大气运之人。” 林忱和大白:“......” “寒霜仙府乃吾主生前所炼制,一砖一瓦皆蕴含其吾主道蕴,其内更有无数稀世珍宝,然尔等皆无水灵根,非是吾要等之人,就算进入,也只会误入困局。” 女子看向林忱,“尔天资吾生平仅见,于此蹉跎着实浪费,不若就此离开。” 在她看来,林忱和宋锦书不过金丹修为,仙府内阵法和困兽无数,他们二人进去只有一死 林忱摇头,“晚辈既已到此,断没有后退的道理。” 宋锦书也道:“修行本就是逆乾坤造化而行,因困境便中道折返,有违我所修之道。” 林忱看了宋锦书一眼,这修真界的文人说起话来就是不一样,分明是同一个意思,却说得如此言辞凿凿。 女子侧身,将身后那块棱形晶体露出,“尔等既已决定,吾亦不会阻拦,触动此物即可开启此门,是落到困阵还是福地,皆看尔等本事。” 林忱和宋锦书同时开口,“多谢前辈。” “有劳宋道友触发此晶石,我抱着灵宠,不甚方便。” 宋锦书十分怀疑林忱话里的真实性,那只小兔子一只手就能抱过来,哪有腾不出手这一说,且他还是这神秘女子亲口承认的大气运之人。 但宋锦书自觉自己运道亦是不错,刚进入秘境就遇到几棵五百年份的灵草,紧接着又到此地,也没反驳,抬手往晶石身上注入一道金色灵力。 蓝芒乍现,门上瞬间出现无数奇异符文,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凝成实质的磅礴灵力自门缝喷薄而出,引得整座仙府都在剧烈颤动!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踏入门中。 大门重新闭合,女子转身看向某处,冷声道:“躲躲藏藏,鼠辈之举。” 第 140 章 到底是谁的机缘? 刚踏入门中,无尽黑暗瞬间将二人吞没,一阵天旋地转过后,只觉周遭温度骤然下降,仿佛顿入极地冰原,无尽寒意从脚底直窜心头。 然而二人对此地寒冷半点反应全无。 林忱铺开神识探查,此地就像冰窟一般,墙与墙之间严丝合缝,不见任何出口。 怀中小白那截紫竹才啃了一半不到,它见主人看向自己,歪了下脑袋,“唔?” 林忱轻摇了下头,小白对此全无反应,应是不存在禁制,想要出去,看来只能暴力拆除了。 宋锦书扫了一眼周遭环境,脚下青白色的冰面跟周围透着蓝芒的冰墙似乎不太一样,脚踩上去,像是踩到坚硬的玄铁一般。 他转而看向林忱,“北境常年处于极寒,这等严寒我早已习惯,你为何也不受影响?” 林忱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不急不慢道:“你猜我是谁的徒弟。” 宋锦书一时语塞,这哪里需要猜,他只是一时没想起来,传闻中的玄灵尊者是冰灵根。 对方在东北两境交界处留下的那道剑痕,他还曾去观摩过,那恐惧的极寒之意,光是一眼,便如坠深渊一般,再升不起半点挣扎之意。 林忱作为他的徒弟,估计每天都要面对比现在强上数十倍的寒意,看来这尊者之徒也不是这么好当的。 啧,真是可怜。 宋锦书一会摇头一会点头,脑中已经脑补出林忱面对玄灵尊者那副瑟瑟发抖的小可怜模样,看着林忱的目光变得越发怜悯。 林忱一阵无语,他有最强的师尊,有系统,还有数不完的好东西,究竟是哪一点让他觉得自己可怜? 【为什么本统排在师尊后面?我们不是最早认识的吗?】察觉到林忱想法的大白不满地嚷嚷道。 林忱:【......】我能说这是下意识的吗? 【本统能知道宿主在想什么!!】 【你们一样重要。】 【好敷衍哦,宿主。】 林忱没再搭理大白,也不想对着宋锦书那看小可怜的眼神,他抬脚走近其中一面冰墙,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冰面,刺骨的冷意顿时传入指尖。 此地名为寒霜仙府,寒霜,与冰有关,可为何要等水灵根之人? 自己和宋锦书非水灵根,自然不可能是门外那女子所等之人。 那女子神情冷漠,见他们不听劝说后,还将进入之法告知,似乎笃定他们自寻死路。 而她口中的水灵根是指单水灵根还是说拥有水灵根就行? 林忱不由得陷入沉思,若是单水灵根,他们这一辈,就只有洛婉清和萧北慕,且这二人都已进来,但若其中之一灵根属水,那人选,可就太多了。 单是他认识的,就有六七个。 陀仙门选择以苍梧秘境为第二轮比试之所,绝非偶然。 林忱余光瞥了眼宋锦书,对方落到妄虚湖附近更像天命所为,而自己的话,若非小白,根本不会来此。 宋锦书的引雷秘法可以破开漩涡,没有自己,如果他真能误踩阵眼...... 也不对,就算他能踩到阵眼,也想不到自己的秘法能破开漩涡,且此秘法对他反噬极大,若非自己的治疗功法和辅助心法,他哪还能好好站在这里。 林忱隐约觉得,妄虚湖附近,除了他们,还存在第三个人。而这人,能恰巧踩中阵眼,又或者是,身上有着某种能破阵的东西。 此人很可能知道进入之法,只要他能拿出比苍梧秘境中天材地宝更有吸引力且可祭炼灵剑材料,就算是宋锦书,恐怕也很难拒绝。 但能让宋锦书信得过的,怎么也得是他所熟识之人。 林忱无声轻叹,这还只是自己的猜测,但无形之中,全是某个惹人厌的影子在里面。 如此费尽心思,真是难为祂了。 林忱意识沉入识海,【你不是说梦歌的水灵根拖后腿吗?如果仙府因他身上的水灵根认他为主的话,还算是拖后腿吗?】 那女子说的是拥有水灵根,并非是水灵根,他更倾向于多灵根修士,而又是变异灵根又是水灵根的梦歌,仿佛是为专门此打造的最佳人选。 【宿主你的意思是,这是属于梦歌的机缘?】大白顿了一下,又道:【本统虽查不到有关寒霜仙府的记载,但一个守护灵体就是化神巅峰的府邸,主人生前最起码是个渡劫期。】 【而那灵体一开口就是几万年,这都过了好几个纪元了,府邸主人是大乘期修士也不无可能,远古时期的大乘修士拥有的好东西,就不用本统多说了吧?】 【这还拖个屁的后腿,直接起飞!】 【只是我的猜测。】林忱没有直接回答,又问:【从妄虚湖到这里,你有没有察觉到第三个人的存在?】 大白支支吾吾道:【本统光顾着找宿主的队友了,没有留意......但宿主所想正确的话,就算真有第三个人,在对方有意隐藏还不动用灵力的情况下,本统也很难察觉。】 宋锦书已经在此地转了一圈,除了这化不开的寒冰,不见任何机关阵法之类的东西。 一回头就看见林忱这副眉头紧锁的模样,疑惑道:“是这冰面有什么奇特之处吗?” 林忱压下心中思绪,梦歌是不是[天选之人]还无从得知,但宋锦书应该就是个工具人。 “没,你被湖水灵力吸引过来时,可见过旁人?” 宋锦书摇头,“说来也巧,你是我在秘境中遇到的第一个人。” “若不是我要求,你可会再次施展你那引雷秘法?” 宋锦书挑眉,唇边笑意敛起,“那就看对方给的多不多了。” “哪怕此人你不相熟?” “林小师叔说笑了,这晋级的几十个人,我都很熟。” 但他们熟不熟自己,宋锦书就不知道,反正不管是谁,他都能聊上几句。 宋锦书是不知林忱如何得知进入之法,但想到他身上那神奇的功法,背后还有个玄灵尊者,总觉得什么事情发生在他身上都不足为奇。 而林忱似乎只知破解之法,亦不知此地是什么地方。 宋锦书倒是没想那么多,在他看来,没有林忱怀里那只兔子破除湖面的禁制,他们这群人,哪怕灵根属水的二十人都被吸引至此,也到不了这所谓的寒霜仙府。 第 141 章 修士也会被淹死 【哈哈哈,宿主翻车了吧,这小子是交际达人,跟谁都熟。】 林忱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确实没想到这个答案。 宋锦书见他仿佛被自己的话噎到的模样,当即轻笑出声,“此地应该并无危险,不若试试将此墙壁破开?” 林忱正有此意,困局总比死局好,宋锦书运道还是要比他强上一点的。 “破哪面墙壁?” 宋锦书握着吟风剑,大有林忱指哪打哪的意思。 “唔~” 小白扯了下林忱的袖子,小短手指着地下,“唔!” “它是指这底下?” 林忱点头,灵兽五阶会说话,七阶可化形,也就是人修的金丹期和元婴期。小白才三阶修为,按它这随性的态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升到五阶,他们之间的交流全靠猜。 也不对,只是林忱听不懂小白说的话而已。 宋锦书最初注意到的就是这坚如玄铁的地面,这看着就不太好破。 他往吟风剑上注入灵力,剑身瞬间光芒大盛,整个人浮空,猛地朝底下挥出一道半月剑气。 只听一声爆响传来,剑气与冰面悍然相撞,瞬间爆出一阵阵灵能涟漪,然而灵雾散去后,冰面竟连一道划痕都未曾留下。 宋锦书一愣,随即调动丹田内灵力向剑刃汇聚,再次挥动吟风剑,可当剑气与冰面接触的刹那,只传来一阵强烈的反震之力,冰面依旧完好无损。 “这......”宋锦书落地,不可置信地摸了下还残留着吟风剑剑气的冰面。 “我的剑道虽不及梦歌,但与炎日相比,也算是不相上下吧,竟半点效果都没有。” 实在是太打击人了。 林忱也顿住了,宋锦书的实力自然不用说,若是正常切磋,他都不一定能赢他。而自家师尊是第一剑修,但在用剑这方面,他没学到一丁半点,着实惭愧。 宋锦书想起小白一巴掌拍碎禁制一事,收起吟风剑,提议道:“要不让兔子试一下?” 林忱垂眸看着小白,轻声道:“可以吗?” “唔~” 小白忙不迭地点头,脑袋晃动得似捣蒜一般。它将那截满是牙印的紫竹递向林忱,稳稳落地。 它雄赳赳地高擎小短手,那锋利爪子在半空中乍现,仿佛凝聚一层骇人的银辉。 爪子刚一触地,冰面轰然破碎,化作无数冰碴飞溅开来! 扑通—— 两人一兔,瞬间落入水中。 这水仿佛千年寒泉涌出的冰流汇聚而成,彻骨的寒冷瞬间将他们包裹。 林忱费力睁开眼,用灵力在周身撑起一个护盾,往小白所在游去。 即便及时撑起了灵力护盾,那寒意依旧丝丝缕缕地往里钻。 被林忱捞起的小白浑身湿透,它甩了下耳朵,顿时无数水珠溅到自家主人脸上,林忱无奈,抬手用灵力将它烘干。 宋锦书飘到林忱身旁,盯着他怀里的小白看,等他回去了,一定要查清楚,这个叫界兔到底是什么生物! 这水十分澄净,清可见底,底下遍生诸多林忱从未见过的各色灵植,各种光芒流转的奇异水底生物游过,就像一个真正水底世界。 宋锦书震惊道:“这底下的灵草,最少也有千年份!” 这地方,真是来对了!等他把这底下灵草薅完,看谁还敢说剑修穷! 林忱想的却是这些灵草能生长在这般寒冷的水中,肯定能适应沧月峰的环境,到时候他峰顶挖个池塘,将这些灵植养里面,再把金銮城那几条鲤鱼接回来,完美。 两人对视一眼,勾唇一笑,开薅! 林忱薅的正开心,识海中的大白却发出惊呼,【宿主,后面有七阶修为的大家伙来了!赶紧往前跑!】 七阶,那不就是上次他们在戈壁打了半年才磨了一层血皮的巨蜥一个等级吗? 林忱回头看了一眼,周围并未发生变化,但他绝对信任大白,将手上这株紫色灵草放入储物戒后,给不远处的宋锦书传音:“跟我走!” 宋锦书虽不明状况,但根据之前的经验,听林忱的准没错。 两个泡泡拖着一金一绿的长尾,当即在这不知多大的水底世界中极速狂飙,所经之处,附近游鱼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四处乱窜。 林忱此时也意识到不对劲来,他们刚才全被灵草吸引了注意力,根本就没意识到,若是他们灵力耗尽后还没从水底世界出来...... 他们不会是唯二被淹死的修士吧? 如果说这里才是仙府真正所在,那女子为何要等水灵根之人,就有了解释,只有对水元素亲和力极强的水灵根修士,能在水中自由活动。 就像他的木灵根一样,只要有树,便可无声无息与之融为一体,在躲避追杀时极为好用,只是他目前还没有被逼到如此绝境之时。 宋锦书紧跟林忱身后,“后面有东西?” 然而不等林忱回答他,身后水域猛然泛起一阵波澜,只见一个身形巨大的长条黑影猛然窜出,搅得水底泥沙翻涌,将澄澈的水底变得浑浊不清。 它张着巨口,森森獠牙在幽暗中闪着寒芒,突然猛地扭动那覆满鳞片的庞大身躯! 沉闷的轰鸣声响起的同时,水底瞬间生出无数道龙卷风似的水柱,毫不留情地将周围的一切生物卷入,强烈的灵能波动不停地挤压这林忱二人的防御护盾。 宋锦书被吓了一大跳,当即加快逃跑速度,然而林忱跑的比他还快! 他看不清这生物什么模样,“这是什么?蛇吗?” 【有鳞无角,长着四肢。宿主,这不是蛇,是刚蜕变不久的蛟!】 林忱回道:“是蛟。” 他心念一动,打开血条功能,当他看见这蛟头上的数字时,暗暗心惊,同是七阶妖兽,巨蜥血条竟比它少了一半。 他们当时有四人且还是陆地就如此狼狈,现在天时地利人和一样不占,难怪那女子这般随意就放他们进来。 【能不能找到通往地面的出口?】 【宿主可往右边走,那里有出口,但本统不确定会不会有比这蛟更厉害的东西在。】 巨蛟几乎是察觉到人修气息,就从巢穴而出,金丹期,正好给它打打牙祭。 它猛地甩尾,妖力瞬间向四周扩散,数道龙卷风般的水柱仿佛携着摧毁万物的气势,正从四面八方朝林忱和宋锦书而去! 林忱最害怕听到这种回答,但现在顾不得其他,他朝宋锦书道:“我带着你走,你阻挡它片刻。” 说罢,将小白放到他肩膀上,凤渊琴瞬间横在身前,眉心印记缓缓亮起,一朵巨大的青莲瞬间将两人护在其中。 宋锦书感到体内灵力的变化,眸中似有火苗跳动。 “没问题。” 第 142 章 碧水寒莲(二合一) 林忱照着大白的指引,一路疾行。 而他身后的宋锦书将本命剑吟风舞得生风,只能看见道道残影。 剑气和各种攻击符箓轮番上阵,与巨蛟扬起的水柱撞到一起,发出阵阵巨响,强大的力量冲击着四周的礁石,把这水底搅得仿佛漩涡一般。 水中逃窜不及的生物被卷入这滂湃的能量乱流之中,浓重血腥之气瞬间在此弥漫开来。 巨蛟竖瞳瞪大,发出一阵怒吼,“区区金丹期小辈,竟能挡下本座的攻击!简直奇耻大辱!” 它张开巨口,灵能瞬间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逐渐形成一个散发着毁天灭地气息的灵力漩涡。 “吼——” 【宿主,到了!快往上!】 林忱面色凝重,将丹田内灵力运转到极致,青莲护盾登时爆出一阵刺目的强光,迅速往上窜去! 那携着万钧之势的灵力漩涡袭来瞬间,林忱二人猛然从水面窜出! 于此同时,水底深处仿佛惊雷炸响,如同火山喷发一般,数道水花直冲而上,震得整片空间都在颤动! 水花疯狂向四周飞溅,巨大的灵能波动在空气中荡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久久回荡不绝。 余波平息后,林忱才将护盾撤下。 重新踩到地面上,宋锦书感慨道:“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 林忱打量着周围环境,心下应道:谁说不是呢。 宋锦书这下是真服了,有林忱功法加持,他的剑招就没停过,此时灵力虽几乎耗尽,但还是头一回如此畅快过。 只可惜那妖兽修为太高,攻击落到它身上仿佛隔靴搔痒,不见半点效果。好在不负所托,不奏效,但也确确实实挡住了。 宋锦书这才意识到,那妖兽似乎没有追上来,“那妖兽为何没追上来?” 怎么想就怎么问,林忱此时在他心里,已经成为无所不能的人物。 林忱如实道:“不知。” 他的目光仍在扫视此地,四周十分空旷,触目所及皆是嶙峋的石壁,仿佛误入山洞一般,再不见半点仙府模样。 而面前那数米宽的水面,就是他们出来的地方,溅起的水花冲到顶上,此时正不停地滴落水中。 那巨蛟的咆哮声,隐隐从底下传来。 “会不会是它无法离开水底?”宋锦书也在打量此地,见此景不由得生疑,“这般寒碜,此地还是寒霜仙府吗?” 是肯定是的,就是不知道转到了何处。 他们在水下待了将近半个时辰,被那巨蛟追赶的时间,就足足有一刻钟,林忱想到储物戒里那些灵植,好在不算空手而归。 “有出口,先走出去看看吧。” 水底肯定是不能再下去了,而这里除了眼前这摊水,什么也没有。 宋锦书却道:“你脸色看着不是很好,这妖兽也上不来,不若先在此调息片刻,我来替你护法。” 林忱作用在宋锦书身上的持续回蓝技能还没失效,脱战后的宋锦书感觉更甚,直接省了打坐调息的功夫。 林忱灵力运转过度,丹田灵力所剩不足三成,才显得面色有些苍白。 外面也不知会有什么,状态回满确实是当务之急,他挑了块干爽地坐下。 小白也在此时跳到林忱腿上,毛茸茸的脑袋蹭了下他的手,才又开始慢慢悠悠的啃食那截紫竹。 宋锦书看着那只软萌的兔子,也只有羡慕的份。 此地昏暗异常,唯一的一点光线还是从水底透上来的。在林忱调息的功夫,他也没闲着,掏出一颗巴掌大的夜明珠,沿着石壁走了一圈,就连顶上,都看了不下三遍,也没发现特殊之处。 见此他也不再白费力气,百无聊赖地盯着闭目打坐的林忱看。 众人最初只注意到他的身份,反倒忽略了他的长相。 那一身清贵气质且先不提,也不知怎么长的,这张脸每一寸都完美的恰到好处,见惯诸多俊男美女的他,一时也找不出能与之相比之人。 不对,还有一个。 那位只与他一同出现的白发青年,二人身上那与众不同的气质,光是站在那儿什么也不做,就能将所有人目光吸引。 可不知为何,那白发青年出现时,宋锦书总会下意识将他忽略,那么打眼的人物,着实不应该。 在实力为尊的修真界生得好也不见得是好事,他想起宗门长辈描述的那些邪魔歪道,据说他们最喜欢拐这类人当炉鼎。 但又强又好看还有后台的就不一样了。 宋锦书觉得前不久认为林忱可怜的自己,仿佛失了智。对方有人人敬仰的师傅,能破禁制的兔子,一身神秘功法,数不尽的紫庚金...... 那可是紫庚金啊! 怎么看都是他自己更可怜些。 林忱一睁眼,就看见宋锦书那半死不活的神情,疑惑漫上心头,他打坐的这一小会儿功夫,发生了什么? 宋锦书惊讶道:“不到半个时辰,你这就调息好了?” 他以为林忱怎么也需要一两个时辰,都准备盘点一下在水底下的收获了。 “嗯。” 林忱起身后,看了眼变得平静无波的水面,若不是刚才从这底下出来,任谁也想不到这下面竟是个偌大的水底世界。 那蛟不敢追上来,到底是上不来还是这上面有它惧怕的东西? 林忱隐隐觉得,是后者。 “走吧。” 出口有两个,来时的路已经封死,注意着些便是。 外面是一条幽深的石壁甬道,两旁嵌了烛台,二人每走到一处,身旁的烛火便悠悠亮起,那青蓝色的烛光仿佛冒着森森寒意,让人不禁毛骨悚然。 宋锦书走在前头,见此诡异之景,指尖稍动,吟风剑便自发跟在身后。 “前方有岔路。”宋锦书停了下来,回头看着林忱,“走哪边?” 这是个三岔路口,除了他们刚走的那条道,还有两个选项。 林忱站在路口中央,一一看去。 正当林忱往右边看去时,余光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然而再抬眼看去时,却又什么也没有。 周围空气不见丝毫波动,识海中的大白也没提醒,就像是错觉一样。 但林忱总觉得,他并未看错。 “要走这条道吗?” 这三条路都长得一模一样,宋锦书觉得走哪都一样,但直觉却想让他走右边,当他注意到林忱目光落到左边时,难得犹豫了一下。 林忱摇头:“你想走哪?” “要不让兔子选吧。” 他们在冰窟时,就是这兔子指的路,虽然是水路,但底下的灵草,随便拿出一株都是大千年份,价值可想而知。 这兔子应当对天材地宝天生有着极强的感知力,要是没有那蛟出来搅局,他们此时已经数钱数到手软了。 两人同时看向小白,小白犯了难,它觉得哪里都有好吃的,但香气最浓的...... 小白指着左边这条道,“唔~” 林忱又重复了一遍:“你本来想走哪?” 宋锦书不解林忱为何会有此一问,但还是如实道:“我的直觉是右边,但兔子既然选了左边,说明那边肯定有好东西,说不定是仙府主人留下的重宝。” 才金丹期就能探远古大能的府邸,危险程度自然不用说,肯定哪哪都是,还不如选个最有价值的地方去,他身上还有数个防御灵器,就算再来一个七阶妖兽,逃跑还是没问题的。 “那走吧。” 漩涡入口开启时间仅有短短几秒,但对于金丹期修士来说,一秒就够了,假设当时妄虚湖中真存在第三个人,对方很可能也进来了。 如果不是错觉的话,这一闪而过的影子,会不会就是在他们之后进来的人? 说不定找出这个人来,支线任务就能完成大半。 以防万一,林忱在来时和正在走的石壁上留了个印记,若是无功而返,也不至于会认错。 不过看小白这兴奋的模样,这种可能性应该极小。 甬道中极为安静,墙壁上的烛火幽幽摇曳,如同鬼火般忽明忽暗,显得越发诡谲。 两人一前一后,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只能听到小白那细微的咀嚼声,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 时间在此仿佛停滞一般,不知过了多久,两旁的石壁不见丝毫变化。若不是知晓一直在往前走,几乎要让人以为是在原地踏步。 前面的宋锦书忽然停了下来,“前方好像没路了。” 距离两人不到十米的前方,是跟两旁如出一辙的石壁,赫然是一条死路。 “兔子不管用了吗?” 林忱怀中的小白听到宋锦书这话,呲着牙瞪了他一眼。 只是那毫无威慑力的模样,反倒让宋锦书觉得这兔子越发可爱,恨不得上去撸一把那毛茸茸的脑袋。 小白将最后一口紫竹咽下,打了个饱嗝,才伸出小短手指着其中一面石壁,“唔~” 林忱揉了一下它的脑袋,往后退了两步,笑道:“破墙吧。” “这石壁别又是什么玄铁所致吧?” 宋锦书已经遭受过一次打击了,实在不想来第二次。 林忱挑眉,打趣道:“所以这不是又给你一次证明自己实力的机会了吗?” 宋锦书闻言,手中吟风剑发出一声嗡鸣,用上十层功力,朝着石壁挥出一道金色月轮剑气!自己怎么说也是天榜第二,一面墙都打不破,面子往哪搁? 林忱见状,很有先见之明的在身前撑起一个护盾。 “砰”的一声巨响传来,强劲的剑气震得整个甬道都在颤动,脆弱的石壁更是应声而碎,化作无数碎石四处飞溅。 首当其冲的宋锦书被这烟尘呛得轻咳几声,广袖挥去眼前的尘埃,这才回头看了眼不受半点波及的林忱。 突然生出一种,此人知道这是普通石壁的错觉。 石壁之后是亦是甬道,但这甬道看着竟十分熟悉,尤其是当二人看到那个跟刚才一模一样的出口时。 “我们这是,又绕回来了?”宋锦书皱眉,“刚才那间石室只有一条道,就算回到原来的地方,刚才破墙后出现的应该是两条道才对。” 林忱神色平静,“进去一看便知。” 宋锦书刚一进入这间洞穴似的石室,一种强烈的熟悉感扑面而来。 在林忱调息之际,他已将此处反复打量了数遍,这里每一块怪石的形状与布局,和他们方才离开的地方毫无二致。 “还真就回到原地了?” 林忱示意他看向离此地最远处且靠近水面的石壁,“并没有。” 刚进入时林忱亦觉得熟悉,但身为木灵根的他,一眼便看到了那几株似有浅淡寒雾缭绕的青莲。 宋锦书在看到被莲叶簇拥着的青莲时,瞳孔猛地一缩,宗门那本关于远古时代灵植记载的古籍他翻了不下百遍,怕的就是这种情况。 他惊呼出声:“这似乎是碧水寒莲!” 林忱看了眼怀里小白对这青莲流口水的模样,问道:“什么是碧水寒莲?” 【一种只生长在极寒幽水之境的植物,身上每一寸都是无上至宝,花瓣可制茶,莲叶可炼器,还能炼成丹药...... 如果交给师尊炼制的话,一片叶子说不定就能制出一个能挡下渡劫期高手全力一击的防御法宝。 可惜的是,最珍贵的莲子还没孕育出来。一颗莲子,就可除去一条杂灵根,若是水灵根的修士服用了,甚至有五成机率可转化冰灵根。】 【如果本来就是冰灵根呢?】 【应该是能提升灵根品阶吧。】 这个问题难到大白了,毕竟碧水寒莲只存在于修真界的记载中,还没有人真正见过。 【此地叫寒霜仙府,莫非这仙府的主人也是冰灵根?】 【有这个可能,但碧水寒莲生长周期太漫长,宿主你见到的这几株,即便是在如此浓郁的灵气下,经历了数万年才开花,结出莲子只会更久,秘境主人也可能没等到结果就坐化了。】 宋锦书亦跟林忱解释了一遍碧水寒莲为何物,但却没有大白这般详尽,毕竟现在的修真界,关于上个纪元的相关记载已不多,更何况是时间跨度如此久的物种。 【不过这碧水寒莲宿主就别想拿了,水底下盘踞着一个十阶的大家伙,你俩但凡碰一下,估计连渣都不剩。】 林忱自然不会认为如此极品灵植没有守护妖兽,但十阶,已经是化神巅峰。 抬抬手就能轻易将他们捏死,根本没有使用治疗术法的机会。 第 143 章 黑衣人出现了 “古籍记载,碧水寒莲生长之地必有守护妖兽。” 宋锦书在距离水面还有一丈之远时停了下来,“以我们现在的修为,恐怕对付不了。” 他轻叹一声,如此神物,只可观不可采,还不如没遇见呢。 再看林忱怀中那只嘴角明显有不明液体淌出的兔子,宋锦书又生出了几分感慨,这妥妥的寻宝兔啊! 林忱看着望花兴叹的宋锦书,只无奈点点头,随即问起了识海中的大白。 【师尊的剑意会不会把此地毁了?】 他只跟同境切磋过,最多便是元婴期妖兽,是以无法理解蕴含大乘期道蕴剑意的威力有多大。 【如果宿主只是指这个石室的话,这是必然的,但如果是整个仙府,毁了倒不至于,被砍成两半还是有可能的。】 林忱微微心惊:【这么严重?】 【这还是因为师尊收敛了,要是本尊亲至,动动手指就能将这个实世界毁去,不过苍梧秘境现在仅允许化神及以下修士进入,他要是进来了,不出半刻钟,秘境就会崩塌。】 大白话里的关键词“现在”林忱能理解,无非是秘境灵力变弱,又或者是自然消耗与恢复的平衡被打破,从而限制高修为修士进入。 【可你不也说仙府主人很可能是大乘期吗,大乘期修士炼制的仙府,为何这般轻易就被毁去?】 识海中的大白将珍藏的话本翻页,懒洋洋道:【按理说,本界修士不管多强,都无法凌驾于天道之上,但你家师尊十分特殊,天道都束缚不了他,自然就没有可比性。】 它能确定此事,全因为上次林忱抽签时引动的天罚。 【天道不允许超脱束缚的人存在,那师尊以前岂非......】 他有师尊护着,那师尊以前有人护着吗? 【宿主想知道只能去问师尊。】 身在秘境,林忱没过多纠结此事,但也放弃了动用师尊剑意这个决定,若真把人家府邸拆了,外面那灵体恐怕不会放过他们。 然而这还是次要的,传送法阵也因此被摧毁的话,他们可就真要被困死在此地了。 林忱现在心情亦如宋锦书一般,只是所想不同。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受了木灵根的影响,见到好看的植物就想往沧月峰上种。 宋锦书问道:“林小师叔有没有解决办法,不惊动妖兽还能采下碧水寒莲。” 他不贪,就算没有莲花,半片莲叶也行。 “我还没能耐到这种地步。” 听到对方回答,宋锦书又长叹一声,为什么不等他修为高点再遇到呢? 林忱用意识跟大白交谈时,目光一直落到那散发着幽幽寒芒的莲花上,眼角余光落到莲花后面的石壁上,隐隐觉得这石壁扭曲了一下。 神识扫过,又分明什么都没有,莫非是因为这莲花的光华吗? “你有没有察觉到不对劲?” 宋锦书一脸茫然,“为何这般问?” 林忱平静道:“随便问问,你我皆不是水底下妖兽的对手,可要原路返回?” 宋锦书亦在盯着莲花看,对方既然没察觉到异常,那多半是自己的错觉。 错觉?! 错觉个鬼! 林忱看着那只从石壁上钻出来的黑色小脑袋,不由得瞪大双眼。 这是什么生物,竟可无视障碍! 大白手里话本一丢,直呼三声好家伙,这黑色小兽,可比碧水寒莲稀罕多了! 【这是传说中的梦貘兽,食谱跟小白一样,可无视任何空间界壁,游走于各大秘境中,但这小东西特别胆小,从不会主动出现在人前,宿主不要看它的眼睛......】 林忱打断它:【你提醒的太晚了。】 早在大白解释时,对面那只黑色的毛茸茸就抬头看向林忱,那双诡异的银色瞳孔似有漩涡一般,正缓缓转动。 林忱视线刚一对上,仿佛灵魂被强行抽离,意识瞬间恍惚起来。 大白讪讪道:【看了也没事,它的眼睛也叫回溯之瞳,但会短暂陷入前世某个时间节点,等放完才能出来,宿主有前世的记忆...根本没必要。】 然而它话没说完,林忱就突然躺倒。 一旁的宋锦书正想回答他刚才的问话,一个好字还没出口,就被这动静吓了一大跳。 林忱怀中的小白更甚,红眸瞪得圆溜,急得伸出爪子不停扒拉林忱的袖子。 除了林忱,清醒着的一人一兽似乎看不见那只出现了一瞬又消失的梦魇兽。 小白急得团团转,它求助似的看着宋锦书。 宋锦书揉了一下小白的脑袋才将林忱扶到最近的石壁旁,抬手让吟风剑削平了凸起的石壁,放他靠坐在上面。 “林忱,林小师叔?” 他探了一下林忱脉搏,呼吸平稳,脉象平稳,也没有灵力亏空的情况,为什么会突然晕倒? 总不能是见无法带走这碧水寒莲,气晕的吧? 宋锦书当即甩开这个不可能的想法,刚才林忱问有没有察觉到不对劲,难不成是他看见了什么东西? 可他也在看那几朵莲花,甚至是莲花后面的石壁,并没发现特别之处。 宋锦书魔爪伸向小白,安慰道:“别担心,你主人没事。” “唔!” 小白语气有些急切,但却没躲开宋锦书的手。 宋锦书轻轻揪了下小白的耳朵,此地灵力浓郁,若是不惊动底下的守护妖兽,这里确实是个极佳的修炼场所,但谁来秘境是为了修炼啊。 林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他总不能将对方丢在此地。 水底下除了碧水寒莲的守护妖兽,谁知还有没有别的存在。 宋锦书揉着小白脑袋的手忽然顿住,他眸色骤冷,双指成决,吟风剑瞬间横在林忱身前。 金属撞击发出的刺耳声响在这空旷石室回响,强劲的灵力波动震得水面荡起了一圈圈涟漪,那几株碧水寒莲亦在轻轻晃动着。 宋锦书将小白放到林忱身前,“看好你主人。” 他召回吟风剑,眸色阴沉地看向石室顶部,“滚出来。” 话音落下,一个戴着黑色纱帽的黑衣男子缓缓出现,“反应倒是挺快。” 这声音极其沙哑,像是做了伪装。 “你为何要救他?” “你为何要杀他?”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两人皆愣了一下,黑衣人随即笑出声,那刺耳的笑声让宋锦书眉头紧皱。 “你不是想要这碧水寒莲吗?”黑衣人轻抚了一下手上那把镌刻着奇异灵纹的匕首,又道:“只要你肯让开,我就有办法摘下给你。” 宋锦书眸光一转,“我是想要没错,但你修为恐怕比我高不了多少,如何能对付这底下的妖兽?” “这你就不用管了,我自有办法。” “什么办法?” 黑衣人冷笑一声,“你在拖延时间?” “你我修为相差不大,不问清楚,我怎知你是否在骗我?” 黑衣人看着宋锦书不似作伪的神色,淡淡道:“我可立誓。” 宋锦书没说错,他们修为确实差不多,虽不知林忱为何晕了过去,但这是除掉对方的最好时机。 他非是不敌宋锦书,只担心惊动底下那只十阶魔母。 第 144 章 黑衣人又走了 宋锦书挑眉,不急不慢道:“单纯的立誓可没用,若你肯立心魔誓我就让开。” “你就是在拖延时间!” 黑衣人愤恨的看着宋锦书,手中匕首瞬间泛起森森冷光,人影一闪,竟是越过了他,直奔林忱而去! 然而下一秒,那把通身幽紫且形状诡异的匕首便撞上了吟风剑。 “立心魔誓需说出本名,而你戴着这个能屏蔽神识探查的法宝,想来是不想让我知道你的身份。” 宋锦书勾唇一笑,“我猜你应该是晋级里的其中一人吧?” 林忱在冰窟时就问过他是否察觉到旁人存在,宋锦书稍一思考,就将关键串起来了。 黑衣人冷哼,左手忽然出现一把一模一样的匕首,快如闪电,竟是朝着宋锦书丹田而去! 宋锦书神色一寒,“又是这种下三滥手段,除了偷袭你还会什么?” 吟风剑瞬间爆出一阵金色强光,剑锋急转而下。 刃尖抵上剑身,火星四溅,澎湃的灵能亦在此刻炸开,震得整个石室都在颤动! 惊起层层水花撞上石壁,发出“砰砰”的声响,密集的水珠肆意飞溅,落到那盛开的碧水寒莲上,继而顺着根部缓缓归于水中。 两人皆后退了数步,宋锦书见石壁上隐隐有碎石坠落,一个刻着八卦样式的阵盘现于手中。 灵力注入的同时,林忱周围瞬间撑起一个金色护盾。 黑衣人见水面疯狂晃动,心下升起了几分急躁,“护着他究竟对你有什么好处?” 宋锦书不答反问,“你既然是大比之人,又岂会不知林忱身份,凭什么认为动了林忱后,能躲过大乘尊者的追杀?” “林忱死了,与他一道的你嫌疑最大。” “什么意思?” 黑衣人却不肯再说,匕首刀柄相抵,一道刺目的紫光浮现,整间石室顿时亮如白昼,那匕首竟是合二为一,形成了样式奇特的双尖利刃。 利刃透出的诡谲气息让宋锦书微微心惊,刚才两番交手,他就知这匕首的厉害。 黑衣人的身影在紫芒映衬下,气息愈发阴寒,根本不像正常修士! “既然不让开,那我只好先杀了你,两大天才因争夺碧水寒莲自相残杀,这个说法你觉得如何?” 话音刚落,黑衣人形如鬼魅,仿佛与手中利刃融为一体,只见一道裹挟着毁天灭地的紫色流光,直锁宋锦书命脉! 吟风剑上灵纹骤闪,无数金色剑影瞬间落下,竟是直接迎上了黑衣人的攻势! 砰—— 二色灵力相撞,刹那间,灵能仿佛烈日暴裂,强光瞬间席卷四周,汹涌的灵力呈环形炸开,发出一声声震耳欲聋的音爆! 石室内不停有碎石落下,在灵能余波之下,瞬间化作齑粉消散! 宋锦书身影踉跄倒退数步,脚后跟抵上石壁,才堪堪停下。他压下体内气血翻涌之感,垂眸看了眼止不住微微颤抖的手。 吟风剑剑身的灵纹更是尽数消散,仿佛变成凡品一般。 再看林忱,在如此强烈的暴动之下,竟无半点清醒的迹象。 对上小白那担忧的视线时,宋锦书甚至还笑了一下。 只是面上笑的多灿烂,内心就有多心痛。 吟风剑乃千年玄铁所制,只比炎日那把加了紫庚金和千年紫竹祭炼过的烈炎剑低一阶,这匕首一击就能将吟风剑的灵纹震碎,怎么也得仙器级别。 他本以为梦歌已是藏得最深之人,没想到还有比他更深藏不露的。 宋锦书曾在各大秘境中见过梦歌,对方看似运道极差,几经生死,但最后总能死里逃生,且还收获颇丰。 如此诡异的运道,这也是他盯上梦歌的原因。 眼前这黑衣人目标很明确,就是要林忱死。 宋锦书实在是想不透,林忱这性子,究竟什么样的人才会跟他结仇。 然而容不得他多想,黑衣人见一击不成,携着双刃匕首再次施展那鬼魅身法,如黑烟般飘忽而至。 宋锦书只觉眼前黑影一闪,一股森寒的杀气直逼咽喉!他召出一个防御灵器挡在身前,然而刃尖碰到灵器时,瞬间炸裂! 如利刃般的紫色劲风仍在朝宋锦书袭去! 宋锦书余光瞥了林忱一眼,当即不再犹豫,将丹田内灵力运转到极致,手中吟风剑发出阵阵嗡鸣声,暴涨出的金芒眨眼间竟盖过紫光。 他足尖抵着石壁,借势而起,整个人被冲天金芒团团包裹,无数金色剑气瞬间如陨石坠落一般,疯狂朝着黑衣人袭去! 黑衣人在空中一个扭身,旋即召出一件球形防御法宝,光圈升起的瞬间,宋锦书那可开山般的剑气竟被一一挡下! 与此同时,黑衣人口中发出一声暴喝,双刃匕首带起一串幽紫光弧,仿若可划破空间阻隔的紫电。 目标十分明确,径直朝宋锦书丹田而去! 匕首上蕴含的磅礴灵力让宋锦书面色骤变,握着吟风剑的手青筋暴起,强行调动丹田内灵力,迎向那来势汹汹的双刃匕首。 只听“叮”的一声巨响,仿若洪钟鸣世,震得石室顶上的碎石不断掉落。 吟风剑也在匕首强势碰撞之下,剑身陡然出现一道裂痕。 宋锦书整个人更是从空中倒飞出去,落到石壁时,竟砸出了个数米深的巨坑。 而林忱顶上的阵盘,也因失去灵力供给,瞬间落下。 黑衣人看着狼狈至极的宋锦书,召回双刃匕首,“为了不相干的人搭上性命,又是何苦。” 本命剑受损,宋锦书体内真气倒流,一口鲜血喷出,此人修为比他高是不错,但实力却跟他不相上下,他全靠那一身诡异的法宝。 宋锦书也没想到自己竟会落得如此地步,他看向毫无知觉的林忱,吞下一枚紫色丹药。 “要是能活着出去,你欠我的,可要拿数块紫庚金来还。” 他身上的气势瞬间发生翻天覆地般的变化,修为竟是直接拔高到金丹期大圆满! “你服了禁药,即便我不杀你,待药效一过,你也会经脉寸断。” 黑衣人嗤笑道:“即便如此,我有这鬼刃修罗,你亦绝非我的对手。” 宋锦书恍若不觉,提剑而上!两道身影交错,比刚才更为强劲的灵能再次爆开! 与此同时,水面漩涡骤生,一个庞大的身影缓缓浮现,那恐怖的压迫感瞬间弥漫开来。 黑衣人仿佛猜到什么,鬼刃挥退宋锦书的攻势,双指成诀,一阵黑气浮现在他脚下,竟是头也不回夺门而出! 第 145 章 分神又出现了 就在黑衣人离开的刹那,水底蓦地传来一阵剧烈的异动。 哗啦—— 水面瞬间升起数丈高的水柱,仿若银龙破浪,直冲石室顶部,四溅的水花仿佛化作利刃,所到之处,皆砸出了一个个深坑! 还未见影,引起的阵仗竟比宋锦书与黑衣人间的缠斗还要猛烈! 宋锦书强忍着丹田内传来的剧痛,打出一道灵力,那掉落的阵盘再次升起。 一股强大到令人窒息的威压正从背后缓缓升起,宋锦书心脏猛地一缩,机械地转身,仅一眼,他便生不出任何抵抗之意。 这只水底巨兽生着三双眼睛,通身呈透明的伞状,无数粗壮的触须从伞缘垂落,其上跳动的蓝芒仿若电弧,蕴含的强大灵能竟让空气都为之扭曲。 宋锦书嘴角浮起一抹苦笑,难怪那人跑得如此之快,此时别说看顾林忱,他自己都难逃一死。 巨兽六目瞥了眼洞口,才看向宋锦书,仅是一个眼神,后者撑起的阵盘瞬间炸裂! 宋锦书直接跪倒在地,鲜血不断从唇边溢出,落到他那身沾了尘土的白衣上,宛如一朵朵盛开的血花,触目惊心! “区区蝼蚁,竟妄想夺碧水寒莲?” 魔母声音仿若洪钟,更是震得宋锦书神魂动荡,几欲昏厥。 小白心急地跳到宋锦书身前,却被他抬手挡住,仅一个轻微的动作,竟猛咳了几声。 他强咽下喉间腥甜之感,艰难开口:“我二人绝无夺前辈至宝之意,先前打斗皆因方才离去之人欲夺我二人性命,这才不慎惊扰前辈。还望前辈莫要怪罪,我二人这就离开。” 宋锦书眼角余光落到双眸紧闭的林忱身上,那黑衣人说的不错,他根本没必要拼死护着一个认识不久的人。 但这短短一路怎么说也算是同经生死了,让如此惊世人物死于小人之手,他做不到袖手旁观。 魔母口中挤出一串阴恻恻的嘲弄声,“来都来了,便把命留下吧!” 说罢,一根萦绕着恐怖雷电之势触须猛地抬起,径直打向二人所在! 这攻势快得宋锦书根本无法看清,他刚拿起布满裂痕的吟风剑正欲抵挡,突然一阵剧烈疼痛从经脉处传来,手中剑瞬间掉落,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触须近在咫尺,宋锦书闭上了双眼。 砰—— 触须猛然砸向二人所在,掀起的暴动竟是几乎将石室毁去半数,碎石飞溅,烟尘再次弥漫。 水面生长的那几株碧水寒莲轻轻晃动了几下,泛起的淡淡幽茫却不曾散去半分。 魔母伸出触须轻触了一下花瓣,六目流露出贪婪之色,“快点长吧。” 厚重的烟尘逐渐消失,魔母猛地转身,触须搅动水面,瞬间又兴起一片水浪! “不过金丹期蝼蚁,为何能挡下本座攻击?” 宋锦书闻言,缓缓睁开眼,他原以为必死无疑,但在触须迎来的刹那,似乎有什么东西挡在了身前。 难道是林忱醒了? 宋锦书偏头看向林忱,然而后者依旧睡得安稳,但眉心却多了白色印记。 魔母见一击不成,勃然大怒,触须再次袭来! 一缕白芒自林忱眉间青莲烙印而出,触须竟是直接被弹开,狠狠砸向魔母身后的石壁。 于此同时,石室温度骤然降下,无尽的极寒之意肆意弥漫,水面瞬间冰封! 魔母意识到不对劲,触须悍然砸向冰面,只听得一阵惊天巨响传来,冰面仿若寒铁一般,不见一丝缺口。 宋锦书仿佛看到了,自己拿着吟风剑砸向冰面的画面,刚想笑出声,体内传来的剧痛仿佛要将他整个人撕裂,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魔母神识扫过石室,“是谁?!” 那缕白芒散开,一个白色身影缓缓出现在林忱身前。 宋锦书看着那银白长发的出尘男子,心底浮现一个让所有人都闻之丧胆的名字。 “分神?”魔母冷哼一声,“本座当是什么人物,搞出这般阵仗,原来不过是个小小的分神。” “若是本尊亲至,兴许还能......” 然而它话还没落下,庞大的身躯竟直接撞上了身后的石壁,它的身上,瞬间出现无数寒冰所化的箭矢。 “聒噪。” 穆箴言收回视线,眨眼间便来到林忱身前。 他这缕分神仅有化神期修为,但对付一只同是化神期的妖兽,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 宋锦书看着已经凉透的巨兽,机械性地回头看了眼那位传说中的人物,半晌才回过神来。 他早该想到,林忱身为他的徒弟,怎么可能不给他留后手! 他费力站起身,强撑着行了个礼,“晚辈宋锦书,见过尊者。” 穆箴言微微颔首,随即探了下林忱眉心,才道:“本尊此分神仅在林忱命悬一线时方可出现。” 宋锦书一愣,对方这是在跟他解释? 他何德何能! 但这也就意味着,他刚才若是让开了......宋锦书头一回如此感谢自己这极强的正义感。 “林忱他可有事?” “无事。” 穆箴言将一直想往自己身上爬的小白放到林忱怀里,扫了眼宋锦书的伤势。 “你因他受伤,本尊自不会坐视不理。” 话毕,衣袖轻扬,那同被冻结的碧水寒莲瞬间飞到他掌中,一道白色灵力自掌中而出,缓缓将其包裹。 光芒散去,那莲花竟变成了一枚隐隐有灵纹闪过的丹药。 穆箴言抬手,丹药停在宋锦书身前。 宋锦书已经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那无比震撼的心情,再次谢过后,才将丹药吞服。 刚一入口,这丹药便化作一股暖流流入丹田,体内伤势正以奇迹般的速度恢复,丹田内灵力充盈,他的修为更是直接攀升到金丹后期。 选择帮林忱,可以说是自己做过最正确的决定,碧水寒莲的机缘,可要比紫庚金强多了。 想起紫庚金,宋锦书慌忙捡起地上那把失去光泽的吟风剑,也不知还能不能补救回来。 “待他醒来,本尊可替你修复。” 宋锦书两眼放光,随即敛下失态之色,矜持地行了一礼,“多谢尊者。” 他不知对方是否知晓刚才一事,仍是将黑衣人一事细细说来。 “此人实力不凡,手上法宝更是诡谲,晚辈猜测此人是晋级其中之一。” 宋锦书稍作停顿,又道:“他对林忱杀意极重,恕晚辈冒昧,尊者为何不杀了此人?” 哪怕是分神,一击就能将如此强大的妖兽毙命,更何况是找一个金丹期的修士。 穆箴言在林忱身旁坐下,目光落到林忱身上,“这是他的劫数。” 此人,只能由林忱自己解决,但他却不欲与宋锦书多说。 宋锦书心底爬满疑惑,偷偷瞟了眼坐到一起的两人,挑了个稍远一点的地方打坐。 冷,实在是太冷了。 分神就这么有这么重的寒气,本尊可想而知。 第 146 章 另一个忱忱 林忱倒下时意识就已模糊,根本没听清大白最后说了什么。 他看了眼自己半透明的掌心,自己这是变成灵体了? 林忱飘忽在半空,下方景象十分熟悉,是陀仙门的试炼台。 而此时,台下密密麻麻坐满了人,仿佛回到大比开始前的那场庆典。 不对,这就是庆典时的场景。 高台上慧禅住持说的话与先前如出一辙。 林忱是看了那只梦貘兽的眼睛后,才来到此地。 大白似乎说了什么回溯,难不成是时间回溯? 如果是回到某个时间节点的话,那他是不是就能亲眼看到下注之人了? 林忱刚飘一会儿,就撞上一道墙壁,他揉了下被撞疼的额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都成灵体了,为什么不能穿墙。 墙?哪来的墙? 他看着什么都没有的前方,伸手触碰了一下,这更像是将他禁锢在此地的透明屏障。 林忱沿着屏障绕了一圈,这是彻底将他禁锢在试炼台范围内了。 但看过一遍的东西,林忱是真没耐心再看一次。 上万个人中,又不能动用神识,要找到什么时候? 林忱认命,开始一个个找,当视线落到云天仙宗所在时,他竟看到了宋熠和炎日。 这个时候,他记得他们一行五人并没有跟宗门的人聚到一起,难道这是他们离开之后的事情? 不对,现在庆典才刚开始,而他和师尊是在测完灵根后才离开的。 林忱落到炎日身旁,而不远处的宋熠正跟同宗师兄攀谈。 宋熠目光忽然看过来,径直走来,林忱下意识愣了一下,他能看到自己? 然而对方却穿过了自己的身体,停在炎日身旁。 宋熠拍了下炎日的肩膀,“你说你跟我一组多好,非要参加个人比试。” “我更习惯单打独斗。” “后面还有二轮试炼......” ...... 林忱听完了两人间的对话,才意识到不对劲,这根本不是时间回溯。 炎日参加了个人赛,那自己呢,自己去哪里了,还有师尊。 师尊那么显眼的一个人,如果在人群中,他一定能一眼看见。 他没看见,是不是意味着,师尊并不在此? 林忱一个个看去,然而这次目标不再是时安乐,测灵根环节已经开始,依旧不见那个白色身影,不光如此,他也没找到自己。 林忱索性坐在天级测灵石下方,他双手捧着脑袋,盯着来人看,思绪放空。 如果说这是他没有穿越而来的平行空间,那这具宿体的主人很可能死在了十方村。 没有自己,炎日会参加个人比试不足为奇。 至于师尊,对方说过,他会来西境,有一半的原因在自己身上。 如果后面真发生什么大事,师尊就算到了,以对方的性子,也不会出现在此。 这般想得话,就什么都解释的通了。 台上之人已经测了半数,林忱见了无数个熟面孔,少了他,除了宋熠几人的小组发生变化外,其余并没有区别。 梦歌测出的灵根依旧是水木双灵根,魂龄三十六。 而他的队友亦如最初。 没了他,那梦歌岂不就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将这一系列的事情串联起来,答案呼之欲出,他的目标一直错了,本次的[天选之人]很可能不是气运深厚者。 只要找到时安乐,他就能确定答案。 然而当林忱看见这名穿着简朴的青年朝测灵石走来时,不由得恍惚了片刻。 这张脸,竟跟自己一模一样。 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是说原主没死?因为自己的出现,自己占了他的身体...所以他才死了? 可大白分明说,他来时原主就已去世。 [林忱 极品木灵根 二十岁] 林忱看着眼前之人抬手朝测灵石打入灵力,测灵石上出现的结果竟跟与他的一般无二。 这般巧,对方也叫林忱? —— 【宿主,你在看什么?】 【没,总觉得有人在看我。】 【那肯定啦,宿主你可是极品木灵根,天赋比天榜第一那个叫炎日的小子还要高,在场所有人都在看着宿主呢。】 林忱总觉得不是,但又说不出来缘由,只好接受大白的说法。 【咱们这次的任务非常简单,拿到大比前十就行啦,宿主一定要加油!】 【不简单,秘境试炼是按积分排名的,还得靠运气。】 ...... 林忱不知自己为何能听到对方和系统的对话,但他已经可以确定。 眼前这人根本不是什么原主,就是他自己。 可如果是自己的话,林忱垂眸看着这身华丽的法衣,再看对方那身粗布似的低阶法衣,师尊应该不会放任自己这么穿才对。 虽然林忱觉得挺正常的。 而且对方的任务,为什么只是大比前十即可? 林忱赶紧跟上他,却见对方抽了个人比试的签,林忱凑近看了眼数字。 这么倒霉,确实是自己没错。 但身为辅助,为什么不打小组赛? 林忱只能看着对方离开试炼台,难怪他刚才没有看到另一个自己,原来对方根本就不在这群人中。 有大白在,换成自己的话也不会选择在此地多待。 林忱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出去,跟不上另一个自己,飘回云天仙宗所在也行。 “这个林忱是谁?” 林忱刚飘到炎日身旁,就听到他的问话。 宋熠道:“他是我们境内的修士,据说以前是七品宗门的弟子,但后来宗门被灭了,就成了散修。” “如此天才少年,师弟你去跟他接触接触呗,看看对方愿不愿意来咱们宗门。”这混不吝的声音一听就是温延玉。 ...... 林忱听完他们的对话,总觉得另一个自己混的比梦歌还惨,对方起码有宗门,他竟然是散修。 可就算是师尊没有出现,他拜入的也应该是云天宗吧,为什么会是七品宗门? 夜已深,试炼台上之人几乎全部散去。 数不清的谜团堆积在心底,林忱有些烦闷的飘回半空,除了试炼台,他哪也去不了。 后面这段时日,林忱都没看到另一个自己,对方的比试在个人赛最后一场,不出现也能理解,不过他倒是看到了时安乐。 这次小组比试的押注热门是宋锦书和岳川,没有梦歌,也没有他。 假设这个平行空间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那他的任务目标,不是梦歌。 而是接近过自己,同时也接近过梦歌的人。 第 147 章 梦貘兽 【宿主!宿主!】 林忱原本安详平和的睡颜忽然皱起眉头,似是听到了那一声声自识海传来急切的呼喊。 寒霜仙府,被毁去大半的石室内弥漫着化不开的极寒之气。 宋锦书把穆箴言随手“捏”的那枚丹药灵力化开后,才缓缓睁眼。 入目所及,却让他微微讶异。 只见毫无意识地林忱斜靠在白发男子的肩头,长发如墨,肆意垂落至对方那袭白衣上。 而任由他靠着的那人也只是闭目打坐,并无将其扶正之意。 宋锦书收回目光,抬脚走上这仿佛有丝丝缕缕寒气冒出的冰面时,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这只他叫不出名字的妖兽凉的不能再凉。 嗯,是真正意义上的凉。 寒冰所化的箭矢消散后,在它表层结了一层极厚的霜,颜色跟它那近乎透明的本体十分相配,像个巨型冰雕水母。 然而如此好看的冰雕,宋锦书想得却是此兽这般高阶,定然浑身是宝。 宋锦书绕着魔母走了一圈,心想不知自己能不能薅点皮毛。 他下意识回头看向闭目的二人,却突然怔住了。 他看到那名传闻中的玄灵尊者侧着身,指尖抚上林忱眉头,动作似乎十分轻柔。 而林忱皱起的眉头,竟在瞬间平复下来。 若非亲眼所见,宋锦书实在难以想象这是那位人人畏惧的尊者会做出来的动作。 宋锦书觉得诧异的同时,却并未忽视林忱的表情变化。 刚才哪怕情形再危急,对方依旧睡得安详,突然皱眉,难道是发生了什么? 当穆箴言那双静若寒潭的视线扫过来时,宋锦书吓得一个哆嗦,慌忙装着打量这头妖兽的样子,不敢再看。 也是,对方师尊的分神在此,有事也会变成无事。 林忱长睫轻颤,眼睑下那一片浅显的阴影也跟着颤动。 这是要醒了。 灵体林忱看完最后一场个人混战的比试后,发现他的手变得越发透明。 他无法靠近混战擂台,也就听不到“自己”和系统的对话。 但前面这么多场比试看下来,“自己”用的武器一直是灵剑,且剑风要比他强上许多。 “自己”运气算不上好,遇到的对手基本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哪怕局势再紧张,也不见用过任何辅助功法,就像个纯粹的剑修。 小组混战第一果不其然落到了梦歌身上。 宋锦书那引雷秘法将墨凛打下台去后,他与岳川二人联手,依旧不敌梦歌。 个人混战第一则是炎日,“自己”在晋级后就主动捏碎了玉牌。 林忱隐隐觉得,这个“自己”最后真跟炎日对上的话,说不定能赢。 但很明显,“自己”的目标很明确,晋级,能完成最后的任务就行,旁的事是一点也不感兴趣。 如果没有师尊,林忱兴许也是这个态度。 他垂眸看着近乎消失的手,最后一场比试已经落幕,应该是可以离开了。 只可惜,没能继续看下去。 他很想知道,“自己”最后有没有完成任务。 【宿主,你终于醒啦!】 林忱睁开眼的瞬间,大白的声音同时传来。 他刚想回应,却发现自己靠在旁人肩膀上,那抹白色衣角映入眼帘,他几乎是下意识抬头。 毫无意外的撞上了那双似藏着无尽寒意的深邃眼眸,林忱张了张嘴,迟疑道:“师尊?” 穆箴言看着他,轻轻点了下头。 大白飞快的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跟林忱捋了一遍,林忱这才知道,这只是师尊的分神。 亦知道那下注之人果真跟来,且一直藏匿在他们上方,宋锦书为了护住昏迷的自己,甚至不顾自身性命。 林忱看着近在咫尺的侧颜,忽然意识到自己还靠在师尊身上,略显慌乱地站起来。 原本坐在林忱怀里的小白更是因为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摔倒在地。 小白眨巴了下大眼,头一歪,“唔?” 林忱轻咳一声,从储物戒中取了块上品灵石,才将它捞起抱入怀里。 穆箴言收回视线,亦跟着起身。 林忱几乎是在醒来时就已发现石室变了副模样,有宋锦书和黑衣人打斗造成的痕迹。 但最明显的,还是那结了冰的水面,以及那只看着像是巨型水母的冰雕。 是冰雕没错吧? 大白幽幽道:【这就是碧水寒莲的守护妖兽,人家叫魔母不叫水母。】 【这是师尊的杰作?】 【这不是很明显吗,它想杀了宿主,本统刚想替宿主挡一下,师尊的分神就出现了,师尊果然是最可靠哒!】 林忱:【这还用说吗。】 “你可是看见了梦貘兽?” 林忱刚想问大白梦貘兽的事,穆箴言那清冷的嗓音自头顶传来。 他抬头看了眼比他高半个头有余的师尊,寻思着自己这一米八的身高怎么都不算矮,怎么在对方面前就...... 突然有些怀念那个跟自己差不多高的少年师尊。 不对,这身体才二十岁,应该还能再长几公分。 林忱敛下这莫名其妙的想法,指了下先前看见梦貘兽的石壁,回道:“若师尊指的是那只黑色小兽的话,弟子确实看见了。” 就是刚一对上那双诡异的眼睛,他就失去意识,但也因此才知道事情原来还有另一个走向。 “什么黑色小兽,为何我没看见?” 林忱醒来后,宋锦书就一直在留意他们的动静,他对林忱忽然睡着这一事,很是好奇。 林忱闻言一愣,“你没看见吗?” 他若没记错,发现那几株碧水寒莲后,他和宋锦书看的应是同一个方向。 可宋锦书并没有失去意识,说明他确实没看到。 穆箴言道:“梦貘兽只在特定之人面前显形,旁人看不见它。” 林忱疑惑道:“什么是梦貘兽?” 他在失去意识前只听到大白说这是一种可无视界壁四处游走的灵兽,后面的话,浑然不知。 宋锦书亦竖起耳朵,如若可以,顺带介绍一下面前这只触须怪就更好了。 穆箴言淡淡道:“一只可让人回溯上一世轮回的灵兽,并无害处。” “上一世轮回?”林忱心头猛然一震,追问道:“是看见之人的前世吗?” “是。” 听到对方确切的回答,林忱抱着小白的手僵了一下。 那他看到的,不是什么平行空间,而是上一世曾经历过的事? 第 148 章 黑衣人的身份 大白隐隐察觉到不对劲,忙问:【宿主为什么这么惊讶,难道宿主看到的不是那个话本很多的小千世界吗?】 林忱前世所在世界,是大千世界中小三千里的其中一个,它数据库里的大多话本,就来自这个小千世界。 【不是,我看到了四境大比的画面,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梦貘兽只会让人看见前世所发生过的事情,可宿主你不是小千世界的人吗?为什么会出现在乾元大世界?】 大白是在大千世界界壁外游荡时意外发现的林忱,只是刚破界而来,林忱心脏就已停止跳动。 它当时匆匆扫了一遍这个小世界,灵气过于稀薄,根本无法修炼,只能将林忱的灵魂带去大世界。 谁曾想,在穿越乾元大世界的界壁时竟遇上了空间乱流。为了不让林忱灵魂消散,大白当时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全部能量都给了他。 以至于它现在也不知道,当时为何偏偏选中了乾元大世界作为任务。 林忱却道:【不只是我,你也在,我们当时的任务是大比前十。】 大白呆呆坐在小绿边上,那双鸳鸯眼瞪得极大,【宿主的意思是,本统早就绑定过宿主?宿主原本就是乾元大世界的人?】 大白已经无法思考,【梦魇兽只能让人看到前世,宿主就算是乾元大世界的人,看到的也不该是四境大比这一时间线。】 【不,师尊说的是上一世轮回,不是前世。】林忱稍作停顿,【前世只是我先提出的。】 重点是,轮回。 轮回可以是生死相继,业果循环,但也可以是同一件事的循环反复。 师尊的肯定回答,证明他看到并非平行世界,而是上一世轮回中所发生的事情。 虽不知自己为何会到大白口中的小千世界,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就是他自己的身体,不存在灵魂寄宿这一说法。 灵魂和身体皆是同一人,所以天级测灵石测出来的魂龄才会是二十岁。 师尊做的,很可能是让他这个拥有现世记忆的灵魂跟身体彻底融合。 他所看到的“自己”,应该比他更早就跟大白绑定,有大白的提醒,“自己”很可能不会经历十方村那一劫。 林忱抬头看着眼前之人,他心底有个猜测,但到底对不对,如果还能遇到梦貘兽,说不定就有答案了。 大白丧丧道:【这个宿主就不用想了,梦貘兽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出现两次,它现在很可能已经不在苍梧秘境。宿主多完成几个任务,本统能量恢复的话,也能知道真相。】 说起任务,林忱虽对主线任务依旧没有头绪,但支线任务已经明朗。 这次的[天选之人]并非气运深厚之人,而是重生者。 【叮—— 支线任务进度已更新。】 系统传来的提示,林忱就知道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 黑衣人知道梦歌是第一,才会如此下注。 而自己,则是这场比试的唯一变数。 对方想杀了自己,说明是祂让他重生的,就像白芷珊一样,不过是个棋子。 但棋子也分重要程度,上一个支线任务,只让他查出白芷珊的身份。 现在这一个,找出来后还让他抹杀此人,按照系统不会发布他现阶段无法完成的任务来看。很可能祂只是让此人重生,但不会像庇护白芷珊那般对他。 既然是棋子,断不会一点好处不给,此人那身诡异功法和罕见的法宝,很可能是占据先机的缘故,夺了谁的机缘。 而这个人,林忱猜测是梦歌。 至于为什么不是自己,林忱想了一下另一个自己混的那副惨样,再想想手拿男主剧本的梦歌。 尤其是这个寒霜仙府,真认梦歌为主,恐怕这碧水寒莲要不了多久就会结出莲子。 冰风双变异灵根同修,还有比这更大的机缘吗? 但男主机缘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夺,是否可以说明祂放弃了这个男主? 想不通的事林忱暂且放下,现阶段最重要的还是完成任务。 许是林忱思考了太久,他再次看向穆箴言时,却发现对方一直在看着自己。 穆箴言缓缓开口:“不管看见何事,你仍是你。” 那双平静无波的瞳孔里,仿佛有暖意自眼底深处蔓延开来,跟以往大不相同。 林忱察觉到后,稍稍移开了视线,“弟子明白了。” 话音才落,他又道:“那师尊的分神可还会消失?” “此神通术法仅可出现一次,离开此地前,我可与你一道。” 林忱揉了下小白的脑袋,细细品味他这句话,也就是自己在离开寒霜仙府前,他都在。 分神和本尊意识相通。 林忱眼神一动,问道:“弟子已知当日要寻之人是谁,他可还在仙府内?” “他知我在此。” 林忱明白了,现在还在,但很快就不在了。 宋锦书看得莫名,也不知道二人在打什么哑谜,但总觉得那位玄灵尊者对上林忱时,仿佛冰雪消融般,再不见一丝冷意。 亏他先前还以为林忱整日都要面对一个只会释放冷气的冰雕,这般态度,分明是宠到了极点。 林忱抱着小白,朝宋锦书点了点头,“多谢舍命相护,除了紫庚金,你可还有想要之物?” 宋锦书笑道:“林小师叔客气了,方才尊者已经赠了这碧水寒莲炼制而成的丹药,足矣。” 这事大白自然也跟林忱说了,但碧水寒莲算是他们一同看见,若能拿到,本就有他一份。 穆箴言道:“我已答应替他修缮灵剑。” 林忱见他的目光落到自己手中储物戒上,眉眼一弯,道:“师尊想要什么材料,尽管取便是。” 他的储物戒本就是师尊所赠,禁制本就对他无用。 穆箴言神念一动,数块紫庚金瞬间漂浮在林忱身前,他道:“待你出去,我赠你更好的。” 林忱摇头,“师尊给的,已经够多了。” 宋锦书的将吟风剑交出去时,整个人都有些恍惚,本界第一剑修兼第一炼器大师替他祭炼本命剑? 他可是听说了,许多人花无上至宝都求不来一次炼器机会!虽说不是本尊,但也足够让人兴奋! 林忱看他那不值钱的样,摇头浅笑。 宋锦书轻咳一声,收敛了一下自己表情,但嘴角的笑,却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林忱径直越过那株在寒气中瑟瑟发抖的碧水寒莲,抬手触摸了一下他看见梦貘兽的那处石壁。 宋锦书见穆箴言还在替他修剑,凑到林忱身旁,好奇道:“你当真看到前世了?” 林忱笑的高深莫测,“嗯,我还看到你了。” 宋锦书狐疑地看着他,“真假?” “自然是真。”林忱抬手制止他往下问的势头,又道:“你可认识苏子昂?” “他是个人比试晋级最后一人,恰巧也有水灵根......”宋锦书话音猛地止住,嘴唇微动,半晌才接着道:“你的意思是?” 林忱缓缓点头:“就是你想的那样。” 第 149 章 来自师尊的夸奖 林忱和苏子昂分别来自东北二境,唯一交集便是这四境大比。 “你与此人并无瓜葛,又怎会?” 宋锦书眉梢微微蹙起,暂且不提苏子昂一介散修从何得到的诡异法宝。 二人很可能都不曾见过,他为何会对林忱下杀手? 其中缘由林忱不好与他解释,只道:“我与他,曾有旧冤。” 上一世轮回中,虽说炎日和“自己”都参加了个人比试,但晋级名单整体并无太大变化。 多了云天仙宗的两名师兄,少了两名散修。 而苏子昂,并不在晋级名单内。 林忱将怀疑目标落到他身上,除了第一次他的特意接近,还有之前宋熠组起酒局那天,无意间撞了梦歌的那名修士。 一个耳目皆明的金丹修士,就算再怎么心急,也不会看不见一直杵在那里的梦歌,分明是有意。 林忱当时就注意到了,直接让大白查了此人身份,但见无任何异常后,便将此事搁置。 然而,林忱看到从时安乐手里买来的留影石画面时,就觉得这几人的神情似曾相识。 联想到梦歌,他便记起了曾经撞过对方的那名修士。 此人神情,和留影石记下之人一般无二。 而他们的共同点,都曾跟苏子昂有过短暂接触。 至于苏子昂为何安排人撞上梦歌,林忱尚未有答案。 但修真界异术众多,有时候甚至不用接触就能蛊惑人,更何况是碰到对方。 林忱猜测可能是在梦歌身上留下某样东西,又或者是拿走了什么。 大白知道林忱的想法后,整只统都快绕晕了,它愣愣问道:【可本统给出的名单将近上千人,宿主如何断定就是苏子昂?】 【这一千人里,只有苏子昂晋级了,且在我看见的轮回中,此人并不突出。】 至于对方最初为何找他们攀谈。 林忱最初只注意到苏子昂目光曾有意无意落到师尊身上,他当时以为对方是被师尊的貌吸引而来。 现在想来,只想发笑。 对方应是早就注意到他们,才刻意出现在他们不远处。 在苏子昂上一世的记忆中,另一个“自己”并未拜入仙门,只在测魂龄时出现过。 而师尊,更是从头到尾都没出现过。 自己与师尊,是场上唯二的变数。 他多次打量,只为确定师尊的身份。 只可惜哪怕是有祂给的机缘,他也看不透师尊的身份。 他后面走的干脆,不过是将师尊当成了普通金丹修士。 只要确定自己身旁之人不是师尊,他便敢在秘境对自己出手。 此人贪婪至极,但更惜命,若是祂告诉了他师尊分神在此,多半会舍弃寒霜仙府此等机缘。 其实事情已经十分明朗,祂让他重生,与他交易,最主要目的仍是除掉自己。 思及此,先前想不通的事情似乎有了解释。 若梦歌真是祂选中的主角,祂非是放弃了梦歌,很可能是这名重生者除掉自己后,才是被舍弃的那个。 就像他一开始所想的,祂给梦歌的生死历练,更像是在磨炼他。 梦歌终归会对上重生者,杀了他,那他所窃取的机缘,便会重新回到梦歌手上。 支线任务在林忱说出苏子昂的名字时,进度已经过半,只差他亲手将此人除去,就能完成任务。 【没错,宿主真的是太厉害啦!】大白又道:【不过...咱们的主线任务还没动静呢。】 林忱:【......不用提醒我。】 宋锦书见他这般回答,便知他是不愿多谈,尽管他再好奇面都没见过的二人哪来的旧冤。 再问下去,就失礼了。 他将话题岔开,“这梦貘兽长什么样?” 林忱回想了一下那只通身黑色的长毛小兽,说道:“黑色,眉心有竖痕,眼睛像漩涡。” 宋锦书实在想象不出来林忱口中的生物长什么样,“要不你给我比划比划?” 万一他也能遇见呢? 嗯,虽然几率十分渺茫就是了。 林忱点头,一手抱着小白,一手拿着落雨剑,正想在冰面上刻下梦貘兽的模样。 发现落雨剑无法划开冰面后,两人对视了一眼,宋锦书忍着笑,“在墙上比划也行。” 然而当他看到林忱画出来的东西后,就笑不出来了。 一个圈,加上两只尖尖的耳朵。 眉心确实画了竖痕,但真就是一竖,眼睛则用几个圈圈表示出漩涡的形状,甚至还在下方贴心加上了个不知道是鼻子还是嘴巴倒三角。 宋锦书的沉默震耳欲聋。 他侧头看向表情淡然的林忱,半晌才道:“梦貘兽...真长这样?” “嗯。”林忱微微颔首。 宋锦书扫了眼墙上的画,视线落到边上那只“冰雕”上,也不知信没信林忱所说。 穆箴言收起黑白二色异火,他自是听到了二人的全程交谈,当他看见林忱留在墙上的杰作时,也不由得沉默了片刻。 他抬手将吟风剑归还宋锦书,眨眼瞬间,便已至林忱身旁。 宋锦书看着面前这把萦绕璀璨金色灵纹的吟风剑,已全然忘记林忱作画一事。 他背过二人,眼神炙热,爱不释手的摸着剑身和剑柄,触感冰凉,传来的灵能波动与他灵根完全契合。 将剑修对本命剑的喜爱表现得淋漓尽致。 林忱只瞥了眼宋锦书的背影,指着墙上那只“梦貘兽”,询问身旁的师尊。 “师尊,弟子画的如何?” 看宋锦书的表现,他其实已经有答案,只可惜,他天生没有艺术细胞。 这古琴,若非师尊亲自教导,估计再过十年,亦难以成调。 “极好。” 林忱一愣,旋即眉梢上扬,笑道:“什么极好?” 穆箴言长睫轻垂,“剑势极好。” “那弟子这画呢?” 穆箴言静静地看着林忱,眸色深邃似井,清晰映出他的身影。 “无形却有神,极好。” 林忱眉眼弯弯,看着清冷出尘的师尊,轻笑出声。 “弟子便当这是夸奖了。” 知道梦貘兽长什么样的大白:【......】 这都能夸得出口,不愧是师尊。 第 150 章 忱忱要报仇 林忱笑完后,才将视线从穆箴言身上移开。 水面结冰,碧水寒莲的根部也跟着冻结。 “这花能在如此苛刻条件下生存,”林忱眼波流转,“师尊可否将这冰面破开?” “可。” 穆箴言轻轻抬手,一圈白色灵力萦绕在他指尖。 屈指轻弹,以碧水寒莲为圆心的三丈内,那层十阶魔母都破不开的冰面瞬间消失。 看见林忱的神色,穆箴言便知他想做什么, 淡淡道:“你若喜欢,可将它种在寒池内。” 寒池? 林忱在峰顶待的时间尚短,并未见过师尊所说的寒池。 他想到对方身上时而出现的寒气,难道是因为这寒池? 但林忱并不打算问,只道:“合适吗?” 他原本是想自己挖一个池子的,储物戒里还有很多颇为好看的灵草。 也不知师尊的寒池有多大。 许是受了木灵根的影响,林忱一开始只想让沧月峰多点旁的颜色,后来竟是越种越喜欢。 穆箴言道:“除了碧水寒莲,你储物戒中的其余灵草无法在寒池存活。” “若是想养,可引山下之水。” 林忱微微点头,下意识想起他嚯嚯沧月峰山脚河中灵鱼一事。 也不知他埋在雪堆里的鱼骨头,化成泥土没有。 宋锦书听着师徒二人若无旁人的对话,抚着吟风剑的手顿了又顿。 难怪先前他见林忱采灵草时,专挑模样好看的,敢情是想自己养。 木灵根修士天生对灵植有着极强的亲和力,宋锦书倒是不觉奇怪。 让他诧异的是,玄灵尊者的态度。 就拿林忱墙上的画来说,反正他是夸不出口。 想起玄灵尊者那句无形却有神。 宋锦书摇头,他原以为自家师尊待自己已是极好。 啧,原来这还有更宠徒弟的。 他偷感极重的回头看了一眼交谈的二人,恰巧对上了林忱转过来的视线。 林忱看着宋锦书这做贼似的神态,迟疑道:“怎么了?” 宋锦书轻咳一声,掩下自己的尴尬,“无事。” 他今天一下子遭受的暴击太多,实在难以维持平日那云淡风轻的模样。 绽开的碧水寒莲共五株,林忱连根拔起了三株。 他衣袖轻扬,其中一株瞬间出现在宋锦书面前,“这个给你。” “我已服过碧水寒莲所炼丹药,林小师叔无需分我。” 宋锦书摇头,旋即看向躺倒在地的魔母尸体,“这只妖兽,不知我是否有幸拿一两根触须?” 林忱挑眉,揶揄道:“就这点出息?” 宋锦书笑着点头,若不是玄灵尊者的分神出现,他可得不到这等机缘。 什么该拿什么不该拿,他还是分得清的。 林忱对这十阶魔母不感兴趣,但听大白说这伞状的头部是炼制法衣的上好材料时,才起了心思。 即便是尸体,他们两个金丹期也砍不动,更何况现在还覆着一层冰霜。 林忱见小白抱着啃的那块上品灵石已经见底,又从储物戒中取了一块给它。 小白蹭了蹭林忱的手,它其实更想吃那几株花,但见主人好像很喜欢的样子。 不再多看,欢欢喜喜地抱着灵石啃了起来。 林忱视线落到占了石室三成空间的魔母身上,无奈道:“又得麻烦师尊了。” 穆箴言看着林忱与小白的互动,眸色晦暗不清,不接话,却在抬手间便将魔母触须尽数斩下。 林忱分了一半给宋锦书,这回对方倒是没再客气,笑眯眯地收下。 寒霜仙府外。 盘踞在仙府上方的蛟龙灵体忽的睁开眼。 传承未失,但最重要的碧水寒莲却被拔起。 是谁? 灵体再次化作人形,它推开仙府大门,身影逐渐被黑暗吞噬。 刹那间,它便出现在一个地下刻画着纹路复杂宛若星图般的石室。 正是仙府内出去的传送阵。 此时的石室,阵纹亮起的光芒刚刚消散,有人启动了传送阵。 它鼻尖轻动,空气中还残留着一股难闻的味道,离开的,是第三个进来的人修。 心术不正之辈,走了也好。 林忱将剩下部分尽数收入储物戒,三株碧水寒莲,加上先前在水下采的灵草。 就算后面遇不到好东西,混个前十至少没问题,且师尊现在还在这里。 宋锦书收起魔母触须,这东西如此坚硬,应该也可用作祭炼本命剑材料。 他笑的格外灿烂,感觉钱袋一下子就鼓起来了。 正想问林忱接下来去哪,却发现对方的笑容一点也不比逊色,甚至让人生出一种毛骨悚然的错觉来。 林忱垂眉看向那泛着寒气的水面,问:“师尊可知这水底是否相通?” “不通。此方水底属极寒之境,你二人下不去。”穆箴言看着林忱,“只能返回你来时之地。” 林忱也回头看向他,眨了下眼睛:“师尊这是知道弟子想做什么?” 穆箴言下颚轻抬,随即落下。 “那我们先回去。” “你做决定即可。” 宋锦书听着师徒二人打哑谜,他不敢去看穆箴言,视线只能落到林忱脸上。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回哪去?” 林忱道:“水下,报仇。” 他刚才打不过那蛟,被追的狼狈逃窜。有仇,他一向当场就报。 除非打不过。 苏子昂需他亲手解决,对方已离开仙府,可蛟还在。 师尊的分神在此,他就肆意妄为这么一次。 宋锦书抬脚跟在二人身后,思及前言后语,他便明白了林忱的意思。 心下感慨:真不愧是大乘尊者,竟一眼就能猜透旁人心思。 这毁了半数的石室内,只剩一朵孤零零盛开的碧水寒莲,萦绕其上的幽幽蓝芒,仿佛都消散了几分。 回到最初那间石室,分明走的是一样的路,林忱总觉得用时变短了。 一路上皆无人开口,甬道中静得只能听到细微脚步声。 但却不包括身旁之人。 林忱总会下意识想朝他看去,每每投去目光时,仿佛被察觉一般,总能撞进对方的视线中。 跟在后头的宋锦书却没有这个感觉。 玄灵尊者分神在此,用不着他留心周围,一路上就光顾着看一下子升了三个品阶的吟风剑,根本舍不得放入识海。 因而也就没能注意到前方师徒二人间,悄然间蔓延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缱绻感。 第 151 章 这师徒俩肯定有问题 石室内,先前被水花打湿的地面,现已全然干透。 水面澄净,平静无波,却望不见底。 林忱走近,偏头看向穆箴言,眸一弯,道:“师尊可知,那妖兽在水底何处?” “不必寻它。”穆箴言道:“下去后,它自会现身。” 林忱一听,便知缘由。 那蛟能察觉到修士的气息,依它先前那誓不罢休的架势看,知晓他们重回水中后,定会再次袭击。 穆箴言不等林忱动手,一个灵力护盾便在二人周围撑起,他道:“下去罢。” 林忱点头,径直落入水中。 此时的宋锦书也反应过来,跟在师徒二人后面。 水底下高阶灵草众多,那妖兽一死,岂不是可随意采摘? 抱上林忱这条大腿,真的太值了! 水底因先前打斗而搅动的泥沙也已平复,只是除了泛着灵力微光的灵植,再不见任何游鱼踪影。 一大一小两个泡泡在水底缓慢前行。 宋锦书自觉没自己什么事,注意力便落到底下的灵植上,但当眼角余光瞥见前方大泡泡中并行的师徒二人时,总觉得透着一丝不对劲。 就算是师徒,这距离,是否有些暧昧了? 思及此,他不再去看那大千年份的灵草,亦不再看那把舍不得收回去的吟风剑,而是跟在二人身后。 林忱不经意道:“师尊可知此仙府主人是何境界?” 大白只告诉他此为妄虚湖的实世界,其余却是一概不知。 “不知。” 穆箴言的回答,让林忱升出了几分意外,他一直以为对方无所不知。 然而没等他意外多久,穆箴言那清冽的嗓音便从头顶传来:“他已飞升上界,此地不过是他为后世修士所留机缘。” 这答案完全出乎林忱意料,他和大白皆以为这是某位大能坐化后留下的传承之地。 林忱忽然抬头看他,“那我先前在仙府外遇到的那个灵体...它也飞升了?” “嗯。”穆箴言眼睫缓缓垂落,对上他的眼神,“待传承认主,秘境中的妄虚湖便会消失,而此处亦会成为一件仅新主可进出的法宝。” 林忱懂了,就跟沧月峰上师尊送的那座宅邸是一个类型的法宝。 只是一个精简,一个仿若小型秘境。 所以说,这里还是某位大能的传承之地,只是留下传承之人可能还活着。 等等,那不就是活了几万载甚至更久? 几万岁啊...... 对比起来,两世记忆加起来都不到五十的自己,还真是婴儿一样的存在。 林忱察觉自己思绪有些跑偏,揉了下小白脑袋,才道:“那师尊可知传承为何物?” “一门神通术法,但不适合你。” 师尊说的不适合,那应当是非常不适合。 林忱不觉遗憾,毕竟那灵体早就说过,只有水灵根修士,才是它要等之人。 然他正想说话时,前方水域掀起的异动打断了他。 那只妖兽,果然来了。 “本座早就料定,你们这两只蝼蚁还会回来。既然自投罗网,此番定要将你们彻底炼化!” 话音刚落,一个黑影猛地窜出,数道龙卷风般的水下漩涡突然朝他们袭来,那铺天盖地的阵仗,仿佛要将他们卷入这片猛流之中! 林忱甚至没往前方的妖兽投去视线,只一心看着身旁之人的动作。 只见师尊轻轻抬手,那猛烈的攻势触及护盾时,竟在瞬间散去。 “我的功法可否作用到师尊的分神上?” “不可,此分神境界已定,非你可改。”穆箴言又道:“若是好奇,可对本体施展。” 林忱想了下两人相差的境界,摇头道:“那还是算了。” 他那点奶量和蓝量对于师尊来说,应该是水滴汇入河流的区别吧? 【宿主,想得太过保守了,是水滴落入大海的区别。】大白适时开口。 林忱:【......】 他还是高估自己了。 巨蛟双目瞪圆,看着对面那个毫发无损的灵力护盾,重重哼出一声鼻息,“这怎么可能?!” 卷起的沙土落下之后,它才发现,那青衣青年身旁站着的人,竟变了个模样。 不对,不是换了模样,是多了个人! 另一个青年,在这二人身后。 巨蛟察觉不出此人修为,心下大惊,它怒道:“你是谁?!” 然而无人回它。 穆箴言对上林忱视线,淡淡道:“你想它怎么死?” 林忱还真就做起了沉思状,只不过片刻就恢复原样,轻声道:“那便依它之言吧。” “好。” 两人若无旁人的交谈,彻底惹恼巨蛟,一双竖瞳仿佛能喷出火。 “不将尔等蝼蚁一一拆卸,难消本座心头之......” 当白发男子那双毫无温度的瞳孔看过来时,巨蛟话音戛然而止,无尽寒意将它团团包围。 仿佛看到了,死亡。 它猛地甩尾,试图逃离。 穆箴言手腕一翻,那道似是能将万物都吞噬殆尽的黑白二色异火瞬间席卷巨蛟。 甚至连惨叫都未能发出,那庞大的身躯就已消失在这异火中。 林忱微微心惊,他见过师尊出手的次数实在不多,每次出手,都能给他不同的震撼。 巨蛟被彻底炼化。 穆箴言道:“如你所愿。” 林忱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轻轻点了下头。 “伸手。” 林忱不知对方要做什么,却也照做。 下一刻,一颗泛着冷光的黑色珠子落入手中,触感冰凉,很是舒服。 这是随着师尊的异火一同回来,林忱问道:“这是那妖兽的妖丹?” “不是。”穆箴言收回手,“此为避水珠,带着它,你自可在水下呼吸。” 林忱又懂了,师尊炼化巨蛟时顺带炼了颗避水珠。 他紧紧握着珠子,心下漫出喜意,师尊总是这般细致。 宋锦书就在两人身后不远处,有着隔挡,师徒间的对话他听不真切,但一举一动,却是尽收眼底。 他刚才的想法非是空穴来风,这两人,确实处处透着不对劲。 林忱却不知宋锦书在想什么,对他说道:“妖兽已死,能采多少灵草,全看手速如何。” 宋锦书点头,暂且将心底想法敛下。毕竟他们不会这么快离开,再多观察几日,保不准就能得到答案。 第 152 章 我应在水底 林忱将眼前这株形似粉色珊瑚的灵草摘下,才刚拿到手中,就看到小白的眼珠子一直顺着他手中灵草移动。 小白见自家主人注意到自己,三两下便将手中还剩三分之一的灵石吞吃入腹,那眼巴巴的神情,就差明着开口说要了。 林忱无奈一笑,将刚到手的灵草放到它手上,“吃吧。” 小白欣喜地蹭了下林忱的手,“唔~” 他们在水下停留已有一小段时间,这片水域的灵植基本被二人搜刮干净。 宋锦书薅灵草按年份,林忱全看卖相。 穆箴言一直跟在后者身旁,无半点动作,仅在对方问起灵植名称和作用时才会开口。 有他在,林忱不会缺任何东西,因而也就任由对方如此行径。 拥有品阶至纯的木灵根,他想栽花弄草最正常不过,若是不喜欢,才是怪事。 不过是给峰头添点颜色罢了,他开心便好。 “此为蝶兰,炼丹时加入,可提升成丹品阶。” 林忱刚想询问手上这株泛着幽幽蓝光形似蝶翼的灵植,只朝师尊看去,对方就已先开口。 【本统也知道啊,宿主怎么不来问本统?】 【就近原则。】 大白不解,手欠的抓了一下小绿的叶子,【本统在宿主识海,怎就不比师尊近了?】 【因为我还没问啊。】 林忱大多时候一个眼神过去,对方就知道自己要说什么,根本无需他开口。 大白长长“哦”了一声,那尾音拖得,极有深意。 林忱无视它有些阴阳怪气的语调,而是看向穆箴言,问道:“这妖兽为何不敢上去追杀我二人?” 穆箴言:“上方有只化神巅峰的蜃兽,最喜食水生妖兽。” 林忱将最后一株灵植收入储物戒,听到对方的回答,疑惑道:“那我们为何没看见?” “它一直在上方石室,只是你们看不见它。”穆箴言垂眉,“你二人并未惊扰它。” 林忱了然,那巨蛟真追上去的话,估计下一秒就被这所谓的蜃兽给吃了。 “应该不只有蜃兽吧?” 那巨蛟所言,仿佛笃定他们一定会回来,蜃兽不主动攻击修士,极可能是还有别的妖兽。 穆箴言点头,“你说的不错。上方三间石室,每一地都有一只妖兽,你二人没去到之处,是只障兽。” “它可致人陷入谜障,堪不破,便会命丧其中。此方水域,可助人恢复意识。” 听完后,林忱的心瞬间拔凉拔凉的,若师尊分神不在,这还真是,条条都是死路。 他已经背到这份上了吗? 林忱心下安慰自己,至少遇到了梦貘兽。 说起来,他先前在甬道中看见的黑影,应该就是梦魇兽。 不对,如果条条都是死路的话,那苏子昂是怎么离开的? “甬道中存在阵法,破解后可传入主殿。” 林忱轻咳一声,掩下心底的怪异。 他真怀疑师尊是不是有传闻中的读心术自己表情都没半分变化,对方就已猜出所想。 识海中的大白翘着二郎腿,将话本翻页,悠悠道:【君心似我心,所念皆可闻~】 林忱:【?】 【怎么啦宿主,本统就只是念一下话本上的句子。】 【你在看什么话本?】 大白看了眼书名:【这还是穿越话本呢,霸道王爷的落跑甜心。】 【......】 一个书名就要素过多,林忱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吐槽。 大白和洛灵,该不是一直在看这种玩意儿吧? 【宿主你别说,这里面的王爷跟师尊好像,每回都能精准猜出甜心想做什么,本统看了一半,这甜心就没一次落跑成功。】 大白继而感慨:【只可惜宿主不是女孩子,变不了甜心。】 林忱额角青筋微微跳动,【不要瞎举例。】 要是大白有实体,他是真想把它拖出来揍一顿。 大白优雅的翻了个身,惬意的哼哼出声,这回总算轮到它不搭理宿主了! 被大白这么一打岔,林忱已然忘记刚才所想。 穆箴言垂眸看着林忱面上表情变化,唇角微微上扬。 他知晓林忱识海中有旁的东西存在,亦知林忱所学,来自此物。 虽听不到他们之间的交谈,但根据洛灵的变化不难猜出,对方是个什么秉性的生物。 水下灵植年份稍长的基本被薅了个干净,林忱几人重新回到石室。 大白所说的王爷和甜心在他脑中里挥之不去,落到地上后,他面色古怪的看着穆箴言,“师尊这一路莫不是都在笑?” 虽然不明显,但他就是看出来了。 穆箴言眉梢轻挑,“是。” 跟在二人身后的宋锦书觉得,他此时应该在水底。 这二人一个比一个出尘,好看的不似真人,这凑一起,仿佛让他看到了林忱与另一名同是白发的青年一起的画面。 那若无旁人的模样,与现在别无二致,总觉得自己的存在实在多余。 且林忱看着他这师尊时,眼神中无意识透出的深意,实在让人费解。 但让他更奇怪的是这名尊者的态度,太纵容了。 甚至将决定权交给林忱,就好像不管林忱想做什么,他都会答应一样。 宋锦书稍一对比,恨不得生出八百份感慨,等他回宗一定要跟自家那个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师尊好好说道说道。 林忱被这抹笑晃得乱了心神,他有些不自在的将视线落到石室内,转移了话题。 “师尊说的蜃兽,是在何处?” “你若想看,我可让它现身。”穆箴言指着门边一角,“它身上的蜃珠,可无视化神以下修士所布幻境。” 这话落到宋锦书耳里,便自动翻译为,只要林忱想看,他就让他看,甚至还要薅点东西给他。 被林忱盯上,真是好惨的一只兽。 林忱轻咳一声,这蜃珠听起来就是个好东西,他确实想要。 穆箴言淡淡道:“你可用方才那只妖兽触须跟它交易。” 话音落下,抬手朝角落打去一道灵力,一只巴掌大蛤类随即出现在几人面前。 通身青灰,背覆纹理奇异的外壳,头像蛤类,但身却似贝类,丝丝缕缕青色流光自它身上涌出,化作氤氲雾气,眨眼间便蔓延至整片空间。 林忱亦是瞬间陷入恍惚,仿佛看到了高楼大厦林立的前世。 穆箴言眸色沉静地看着林忱,足尖一点,数道灵力自他脚下为圆心,逐渐交织成一个错综复杂的阵纹。 抬手注入灵力,耀眼白芒如烈日穿透云霞,整间石室瞬间亮如白昼,那可致幻的蜃气亦在此刻消散殆尽。 于沉眠中的蜃兽忽然睁眼,一双湛蓝色的大眼充斥着茫然。 睡得好好的,怎就醒来了? 第 153 章 可怜的蜃兽 蜃气散去,陷于幻境中的林忱意识重归清明。 眼中升起的几分茫然,但看到那只比自己还茫然的蜃兽时,瞬间变化为意外。 蜃兽嘴巴大张,深吸了一口气,活像在打哈欠。 它眨了下大眼,颇为茫然地扫了眼面前这三个人修。 两个金丹,一个化神,为何能让它显形? 然当它看见地面那泛着幽冷白茫的阵纹时,整只兽猛地一震,瞳孔骤缩。 就是林忱,都能感受到它那震惊的情绪。 蜃兽眼眸一转,瞬息化作一缕青烟,就要往洞口逃去。 穆箴言抬眸,宛若星辰点缀的阵纹登时爆出一阵刺目强光,青烟刚触及飘空洞口,竟被弹射回来。 青烟打着旋落地,一个模糊身影逐渐显现。 “坏人!” 一声带着浓浓控诉的清亮少年音传来,它揉着被撞疼的额头,死死瞪着出手的穆箴言。 “打扰我睡觉就算了,你为什么还想杀我?!” 林忱看着幻化为十五六岁少年模样的蜃兽,又看了眼师尊,他怎么也没想到,竟会变成这个走向。 解释道:“你误会了,我们只是想跟你以物换物。” “哼!” 蜃兽重重哼了一声,转头看向这个说话的金丹小子,指着穆箴言道:“误会个屁!误会的话他为何要用都天星阵?分明就是欲夺我性命!” 林忱打量着面前这个少年,什么是都天星阵暂且不提,此兽修为如此高深,说话方式为何这般...稚嫩? 活像个小孩。 而他们,就像是欺负小孩的坏叔叔。 穆箴言抬手,蜃兽口中的都天星阵顷刻间撤下,缓缓开口:“它非普通蜃兽,而是生来便有元婴修为的幻蜃。无需渡雷劫,但进阶周期漫长,即便有化神修为,心智通常如幼童。” “你们才是幼童!”蜃兽怒道:“我已经三万岁了!” 林忱:“……” 好一个三万岁,说三岁他都信。 蜃兽盘坐在地,眼珠子转了转,视线落到林忱身上,“你来说,你想跟我换什么?” 都天星阵已经撤下,但那名虽看着只有化神修为的人修还在,它也不敢再跑。 “蜃珠。” 蜃兽双手抱胸,眼神飘忽,“没有。” 林忱自是看出了它在说谎,不说话,只回头看向自家师尊。 穆箴言眼睫轻颤,蜃兽刚一对上他的视线,忙道:“有是有,但你能拿出什么好东西跟我换?” 幻蜃千年便可炼出一个蜃珠,它多的是,但自己东西,哪能随便跟人换! 林忱自储物戒拿出数根粗壮的触须,衣袖一扬,便落到蜃兽面前。 蜃兽双眼瞬间瞪大,是住在隔壁的魔母! 这太行了! 比它在这守株待兔数万年强上不知多少。 这丑东西比它还厉害都惨遭毒手,幸好它只想着跑路,没想过硬刚。 但是—— “那个丑八怪那么多触须,你就给我这点?” 林忱挑眉,“那我应该给你多少?” 蜃兽心下一喜,刚想狮子大开口,便察觉到一阵仿佛要将它冻成冰雕寒意袭来。 它撇了撇嘴,“最少…最少也要十根!” 林忱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他还以为对方要多少,结果就这点出息。 蜃兽得到触须后,面上分明全是喜色,却故作矜持的朝林忱点了点头,才从怀里掏出一颗流光溢彩的珠子丢给他。 宋锦书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欺负人的是这师徒俩,跟他可没半点关系!他就是个打杂的! 蜃兽似是注意到他,轻哼一声,道:“你也要换?” 宋锦书点头,可无视化神期以下修士所布幻阵的法宝太香了,托林忱的福,他亦有不少触须。 蜃兽将这二十根触须放入随身空间,才看向穆箴言,“换也换了,我能走了吧?” “自然。” 听到确切回答,蜃兽竟头也不回的往外跑,那速度,林忱生平仅见。 这蜃兽修为之高,若非师尊在此,他们估计面都见不上,更何谈以物换物。 就算见到了,刚才那幻境,他们恐怕都无法脱身。 蜃珠质地温润,泛着五色流光,握在手中,便觉灵台空明,杂念顿消。 林忱将珠子收起,继而走近穆箴言,“师尊,可否带我们去主殿看看?” 另一间石室他不打算再去,此地待得已经够久,既不是自己的机缘,拿到如此多好东西,也该知足。 只是他们出去后,师尊便不会跟着自己。 重新回到甬道,依旧是林忱和穆箴言走在前方。 宋锦书跟在后头,前方师徒二人垂眉低语。 尊者他不了解,但是林忱,平时表现出来的客气与疏离,此刻荡然无存。 毕竟是对着自家师尊,宋锦书可以理解,但林忱看向对方时,目光粘稠至极,眼底隐隐透着光亮。 真是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林忱步调和穆箴言一致,想到那蜃兽带着控诉的话语,问道:“都天星阵是何种阵法?” 他刚才目及蜃气时,仿佛回到前世,然而没等他恍惚多久,师尊脚下阵法一出,意识瞬间回笼。 “跟你身上蜃珠有着相同效果。” 林忱看向他,扬眉浅笑,“那蜃兽如此害怕,应该不止这么简单吧?” “嗯,阵纹上的星辰之力可破幻象,亦可随我心意变换成杀阵。” 师尊如此轻描淡写,但见那蜃兽如此害怕的模样,这估计还不是一般的杀阵。 林忱眸光熠熠,由衷赞道:“师尊当真厉害。” 穆箴言神色平静,漆黑的瞳孔清晰倒映出林忱的模样,缓缓开口:“等你修为再高些,自然能学。” 林忱点点头,随即敲了敲识海中的大白。 大白闷闷道:【这上古阵法在本界中早已没有记载,本统也只知道名字,不知具体。宿主有时间不如套一下师尊的来历。】 【那只蜃兽活了这么长时间,见过不足为奇,说不定这仙府的主人就会。】 随着穆箴言展露出来的东西越多,大白越发觉得他的来历不简单。 就算是蜃兽所处纪元,乾元大世界修真界百花齐放的时代,也不见得会有如此逆天人物,更何况是现在。 第 154 章 等你成长 林忱问了个不相关的问题,【师尊的修为,应可渡劫飞升了吧?】 【他是大乘巅峰,只要他想,随时都可渡飞升之劫。】 听到大白的回答后,林忱陷入沉思,未曾注意到身旁之人停下了脚步。 走出半步,不见那片白色衣角,才回过神来。 这是他们最初看到的岔口,这上方,还有他先前留下的印记。 林忱默默后退半步,回到可与他并肩的距离,只是他如今的身高,抬眼看去,却也只到对方鼻子。 “可是传送阵法就在此处?” 穆箴言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转身看着他,反问:“你在想什么?” 林忱很可能是又跟他识海中的东西交流上了,半道开始,他就有些心不在焉。 “师尊为何这般问?” 林忱撞进穆箴言的视线中,话说出口后,才觉得师尊有些不一样。 师尊的长相,哪怕是他在此番在大比上见到的众多修士,都找不出一人能与之相比。 白衣,白发,一身清冷却透着疏离的矜贵气质,犹如神祇临凡一般。 可林忱在他眼中,却看到了温度。 像碎石坠入古井,兴起了波澜,不复往日平静。 穆箴言看了眼林忱手中的储物戒,那颗后者刚放进去的蜃珠瞬间浮现,他道:“出去前拿着此物,可让你安神。” 林忱揉了下小白的脑袋,手上动作却显得有些僵硬。 他将珠子放入怀中,那丝丝缕缕的清凉感漫上心头。 心,确实净了,但所念仍在,只不过放到了最深处。 “好。”林忱移开了视线,却并未瞒他,“弟子只是在想师尊为何不离开一事。” 穆箴言大抵能猜到林忱在想什么,转过身,语气平静:“在等你成长。” 林忱听得出来这话含义非是他所想,心头依旧猛地一震。 那颗蜃珠,似乎没什么用。 宋锦书距离二人只有一小段距离,两人间的交谈,他听的一清二楚。 又来了又来了,这让人费解的交流,这让人难懂的粉红泡泡。 呸,一点都不难懂。 宋锦书皱眉,心底隐隐有了猜测,但也只是猜测。 林忱的眼神,太好懂了,但是那位尊者…… 宋锦书猛然察觉到一股寒意涌上心头,他扫了眼前方并无其余动作的二人,瞬间收回目光。 还是出去再问吧。 林忱轻叹一声,颇为哀怨的看了一眼自家师尊,想让自己心静,却又说出如此让人曲解之言。 尽管他知道对方说的是实话。 大白曾说此界从这一纪元开始便无人飞升,说是灵气日渐稀薄的缘故,可天道这个鸟样…… 祂夺自己气运,师尊不走,多半跟祂有关。 等自己成长,便是想等自己把气运拿回来罢? 师尊可指点,却不能替自己去做。 譬如支线任务,他可询问师尊大体方向,但想完成,只能自己来。 穆箴言面色依旧如往常一般平静无波,可眼底情绪却因林忱这一记眼神而翻涌,变得晦涩不明。 终究是在意了。 他垂眸看了眼林忱怀中的界兔,双手结印,白色灵力自他指尖而出。 周围的空气亦在此时泛起波动,一阵类似机械转动的异响自顶上传来。 林忱抬头看去,顿时一道强光照下,他正欲闭眼,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地挡在他额前。 人还未反应过来,便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是传送阵。 和以往不同,没有想象中的眩晕感。 落到实地后,护在额前的手已经收回,林忱扫了眼一旁晕头转向的宋锦书,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是个类似宫殿一样的地方,四周包括脚下所站仿佛冰晶铸造,与外界所见一致。数根蟠龙柱矗立四方,此地每一寸都透着一种让人生畏的气息。 宋锦书从容起身,看了眼笑话自己的林忱,嘴角一勾,“有尊者护着就是好,不像我,只能跟吟风剑相依为命。” 林忱想起对方那社交达人的属性,怎么就跟相依为命扯上钩了?还是和一把剑。 他看着对方身后那把吟风剑,俊眉轻挑,“你身后的剑可能不这么想。” 宋锦书回头,便发现自己的本命剑在瑟瑟发抖,当即打出一道灵力安抚,眼角余光落到那一片白色衣角上。 呵,男人。 然后吟风剑抖得更厉害了。 宋锦书无声后退数步,不让说就不让说,欺负剑算什么本事! 想归想,他与吟风剑心意相通,知道吟风剑只是畏惧尊者身上那骇人的气息,而非对方有意为之。 毕竟他那身凝成实质的极寒剑意,只对林忱一人收敛。 如今压迫感这般强盛,很可能是此地有什么东西。 似是应证他所言,蟠龙柱上雕刻着的冰龙忽然睁眼,幽邃的眼眸里的蓝芒如鬼火蹿动。 刹那间,所有方位的蟠龙柱同时爆出一道强光,蜿蜒扭动,于半空中交错勾连,阵成。 大殿内气温骤降,凛冽的寒意如实质化的利刃,无情地切割着空气。 宋锦书被刺得面颊生疼,默默回到二人身后,尊者不会要他的命,但这诡异的阵法可就不一定了。 林忱有穆箴言护住,半点感觉都没有,甚至还打量起这突生变故的大殿。 他们站在最中间,穹顶呈穹窿之态,无数神秘字符刻画在上方,但因半空阵纹缘故,看不真切。 突然。 一个蓝衣女子衣袂飘飘,从顶上翩然落下。她神色淡漠地扫了三人一眼,却在看见那名白发男子时,生生停住了。 林忱认出了她,是门外那个灵体。 她语调冰冷,径直忽略林忱和宋锦书,“你是何人?为何我察觉不到你的存在?” 她就说,三个金丹期,如何能夺得碧水寒莲? 前不久离开的那人尚有可能,若非此地现为她所掌,她亦察觉不到此人。 但眼前这两个小辈,一看便是名门正派之人,哪怕天赋再高,没有那人的屏蔽之法,绝无可能在不惊动魔母的情况下拿到碧水寒莲,更何况是将其诛杀。 穆箴言并未回答她的话,只轻轻抬手,这上古困阵便在他掌中散去。 宋锦书瞪大双眼,一个分神就有如此实力,那本体得强到什么程度? 与他神情相似的,还有那名女子。 她笃定道:“你亦是灵体。” “不是。”穆箴言否定了她的答案,“本尊不要你主传承,但你身后的青木参,得给他。” 林忱听到这话,转头看向他,眼角眉梢轻轻舒展,一抹诧异在他脸上转瞬即逝。 所以师尊这是,又带他寻宝来了? 第 155 章 青木参 女子嘴唇微抿,她感受不到这名白衣男子的存在,既非灵体也非本尊抬手间就可破此困阵,就算是她主人,也未必能做到。 莫非他不是本界之人? 女子视线在林忱与穆箴言身上来回扫视,半晌才道:“青木参可以给他,但你们需离开此地。” 让他们继续探寻下去,仙府极可能被搜刮一空。东西全没了,她还等个劳什子的有缘人? 穆箴言看向林忱,“你对此地可还有感兴趣之所?” 女子听得他这问话,哪里还不知道,他们之中真正做主的,是这名抱着界兔的金丹修士。 同时看向林忱,生怕对方来一句什么都要,这白衣男子就把她的仙府给拆了。 不过,这种可能性应该不大。 她身为天生蛟龙灵体,能看透一切污浊。这俊逸青年身上萦绕着一种纯澈的草木之气,是至纯至净的木灵根。 灵根照心性,气质映灵魂。 有此等灵根滋养,绝无可能是欲壑难填之辈。 被两位大人物和一个同辈注视着的林忱面色沉静,眸中倒映着穆箴言的身影,但思绪已经翩飞。 早在师尊提及青木参时,大白就来了段科普,此物蕴含着至纯的木灵力,对他来说,确实比碧水寒莲更有用。 水底所得,已是许多修士穷尽一生都无法拥有的财富,更何况还有碧水寒莲和蜃珠。他提出来主殿一探,只想确定主殿存在的东西,是否是梦歌的机缘。 眼前女子虽不阻拦他们送死,但此前却提过送他们离开,就算真遇上绝境,亦是自找。 林忱也不愿为难人,轻轻摇头,算是作答穆箴言刚才所问,而后才转身看向女子,“我等自可随时离开,在此之前希望前辈能替晚辈解惑。” “前辈可曾见过一名金丹修为的黑衣修士?” 女子神色不变,哪怕知道此子心性澄澈,听到他所言后,心里依旧长舒了一口气。 “见过。此人与你二人一前一后进来,他身上有可屏蔽神识探查的法宝,若非仙府与我意识相融,恐怕也察觉不出他的存在。” 女子皱眉,似是想起什么,又道:“他亦非我要寻之人,但我准他进来,只因他身上处处透着古怪。分明是金丹修士,身上却有诸多秘宝,且本不该属于他,至于他因何离开......” 她的眼神落到穆箴言身上,未尽之意十分明显。 “他可是对此地十分了解?” 见女子点头,林忱又道:“前辈之主的传承术法若是被他寻得,他能否参悟?” 女子不知林忱为何会有此一问,但看他身后白发男子的神情,明显全然以他意愿为主,只好老老实实做个解惑人。 “我主自创术法仅双灵根,且有水之属性者可学。然水只是法门基础,若想参悟,需借碧水寒莲之效,凝水成冰。此人心性驳杂不纯,可习,但传承不会认他为主。” “如果是身负水灵根与变异灵根者呢?” 女子意外的看了他一眼,“变异灵根源于五行又超脱五行,我主的传承术法,便是这超脱五行之术。若真有如此人物,他应是我要等之人。” 林忱垂眉,所以说这还真是梦歌的机缘。 但苏子昂无法让传承认主,是不是意味着,梦歌还会落到此处? “上方有禁制阻挡,就算此人靠近妄虚湖,不知破解之法,如何能到此?” 女子眸光一转,对方这么问,很可能真存在如此人物,且在秘境之中,“告诉你也无妨,若是有缘人,妄虚湖自会为他而开。” 林忱朝她行了一礼,“多谢前辈告知。” 既然苏子昂无法真正夺走梦歌的机缘,那他先前对梦歌身份的猜测,又被推翻了一半。 女子微微颔首,水袖轻扬,一株仿若翡翠雕琢的人参顿时浮现在林忱眼前,其周通身有青木纹理流转,根根参须似流淌着灵光的绸带,晶莹剔透。 “这便是青木参,希望你等能信守承诺,离开此地。” 这青木参一出,林忱体内灵力便自发运转,似是迫不及待地汲取它所蕴含的至纯木灵力。 他看向自家师尊,面带询问。 穆箴言平静道:“收下罢,将此参种于沧月峰,你那些灵植便可无视环境而生。” “是。”林忱眉梢瞬间染上喜色。 女子微怔,“青木参需种植在息壤中,仙府内并无此物。” 青木参一直被放在可维持生机的灵匣中,是以数万年过去仍有生机,但也仅限于保留生机,无法成长。 但这不是重点,女子神情出现一丝裂痕,谁会用如此稀罕的青木参来供养一些无关紧要的灵植啊? 宋锦书刚才还在为林忱所问而深思,现在只想直呼好家伙,他不认识青木参,但见几人态度,想也知道是何等罕见的天材地宝。 他还以为是给林忱提升修为用的,结果告诉他是特地要来给对方养花弄草? 这师徒俩要是没点什么他把吟风剑给吞了! 飘在他身后的吟风剑无声颤动了一下,默默离他远了些。 大白惊坐而起,又给林忱来了一段科普。 【息壤是一种自带本源之力的灵壤,不仅能让灵植飞速生长、进阶,还可作为炼器、制符等材料,本身就不比青木参差。】 【师尊这么跟宿主说,不会是真有这东西吧?】 林忱不觉意外,玉髓果都能给他当零嘴了,真有息壤也不是不可能。 师尊的身份,真是愈发扑朔迷离。 林忱从储物戒中挑了个类似于育灵匣的天阶灵器,将青木参装入其中,“多谢前辈提醒。” 女子摆了摆手,已经麻木,可容纳一方天地的储物戒,天阶灵器,准仙器,仙器...... 这青年拥有的东西,比起那黑衣修士,只多不少。且来历很简单,大多出自他身后之人。 有此人护着,这仙府内的法宝拿与不拿都没差别,因为根本用不上。 穆箴言看着林忱,“可是要走?” 林忱点头,秘境试炼还在继续,即便他再想跟师尊一起,正事还是要做的。 相处分明不足一日,却生出一种过了许久的错觉。 女子现在只想让他们赶紧离开,适时开口:“传送阵法在偏殿。” 第 156 章 如果这都不是爱 陀仙门,云中楼阁。 玄渊看着忽然睁眼的穆箴言,揶揄道:“师弟,你莫不是看到师侄出来后,才睁眼的吧?” 试炼台上方的光幕中,林忱和宋锦书二人身形重新出现在湖边。 穆箴言睨了他一眼,再看到地上已经空了的酒瓶子,“你觉得呢。” “那不然还能是什么。”玄渊搁下酒盏,“师弟可知他二人去了何处?才过去一日,幻海仙门那小子修为就升了一个小境界,莫不是撞了什么大机缘?” 分神意识与本尊相通,即便消失,穆箴言也可说是跟着林忱一同走了一趟寒霜仙府,自是无所不知。 “他们去了妄虚湖的实世界。” 玄渊猛咳一声,秘境中只要进了特定之处,光幕便无法显现其中画面,如今六十人里出境的仅有大半,但他敢说,这俩人一定是最走运的那个。 “不愧是你徒弟,这逆天气运,跟你一模一样。” 穆箴言温了盏茶,不搭话,静静看着光幕中那名青衣青年。 林忱和宋锦书没走传送阵,穆箴言直接将他二人送了出来。 湖心漩涡消失,湖面归于平静,周围只剩下宋锦书引雷时留下的道道落雷痕迹。 身旁之人不见,林忱总觉得有些空荡。 他垂眸看着吃得正欢的小白,忽然就想起了自己变成小白模样窝在师尊怀里的样子。 师尊看了好几回小白,也许是跟他想到一起去了? 宋锦书只能羡慕的看着不受传送阵半点影响的林忱,他什么时候才有这么好命啊? 不过尊者走前,倒是告诉了他们,准确来说告诉林忱,只要在苍梧秘境外界,他们的一举一动,皆被外界修士注视着。 这也难怪苏子昂会跟他说,林忱一死,所有人都会怀疑他,敢情是大家都看到了他和林忱进入仙府前的画面。 这不怀疑他怀疑谁? 想到在被数千人注视,宋锦书取出折扇,又变回了那副文人做派。 林忱颇为无语的看了他一眼,说道:“我要去寻炎日几人,就此告别。” “唉,等等——” 宋锦书拦下他,折扇半掩面,“我们怎么说也算是生死之交了吧,尊者不在,你就这么无情把我抛弃了?莫不是我这工具人用的不够称心?” 林忱一副你在说什么鬼话的模样:“你的队友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吗?” “他们知不知道无所谓,你知道就成了。”宋锦书可不想让林忱就这么走了,“咱们两队可以合作,我们实力也不差,保证指哪打哪。” 如果那位尊者在,他肯定想都不想扭头就走,除了是真害怕,还不想当讨人嫌好事者。 但对方不在! 林忱的功法,还有那只类似寻宝鼠的兔子,好不容易跟他产生点交集,这明晃晃的金大腿,他怎可轻易放过。 且在仙府内林忱问那女子的几个问题,除了苏子昂的来头不对以外,还隐隐暗示着他们这群人中藏着个变异灵根。 这个人不用猜他都能知道是谁,如果是变异灵根的话,梦歌能在金丹期悟出剑意便说得通了,为何是以杀止杀的剑意,他估摸着应是数次生死一线时参悟出来的。 但这不是重点,宋锦书看着熠熠生辉的吟风剑,跟林忱处好关系,大有裨益! 只要不过分靠近,想来那位尊者不会说什么。 他本以为要几日才能看出些端倪来,可林忱那黏稠的眼神实在是太好懂了。 而尊者一味的纵容,也不像无意。 这两人一路黏糊得紧,他在后头看着,都快吃撑了。 也不知道宋熠这几人知不知道。 林忱眉头轻皱,从刚才开始,宋锦书的眼神就开始上下飘忽,活像憋着什么坏。 他召出落雨剑,跳上剑身,“随你便。” 宋锦书见他不拒绝,脸上笑容更甚,御剑跟在他身后,“林小师叔,等等我啊。” 然而回答他的,却是一道越来越快的青色流光。 炎日远在万里之遥,紧赶慢赶,也得花上六个时辰。 林忱稍一回头,就能看见满是笑意的宋锦书,四下无人,也不知他笑个什么劲儿。 宋锦书提速跟他同排,但却隔了一小段距离,他笑眯眯道:“林小师叔,你今年才二十出头吧。” 林忱不接话,静待他的下文。 “听说你八九岁就拜入尊者门下,那你这算不算是...童养媳?” 林忱乍一听到这话,体内灵力运转猛地一滞,落雨剑很明显抖了几下。 他神色费解地看着宋锦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童养媳?谁的童养媳?师尊? 这家伙是从哪得出来的结论? 宋锦书面上笑容止住,林忱这神情不似作为,难道他还没意识到自己对尊者的感情? 若不是仙府内亲眼所见,单看对方平日那副孤高清冷的样子,的确不像是会跟情爱沾边之人。 如果他真没意识到,那尊者的态度就很耐人寻味了。 宋锦书回想起穆箴言对林忱的态度,觉得自己还是不要点破他们这你来我往的情趣为好,但提点一下总是可以的吧? “我就打个比方,毕竟你也算是尊者养大的嘛。” 林忱眸色微冷,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如此说来,你也是你家师尊的童养媳了。” “咳咳—!” 宋锦书被他这语出惊人的话吓得险些就从剑上掉下去,忙道:“这不一样,我师尊除我一个关门弟子外,还有亲传和诸多记名弟子,而尊者就你一个弟子。” “你看我像傻子吗?” 林忱静静看着他,那漠然的神色,让宋锦书差点以为见到了穆箴言。 他打着哈哈道:“我这不是想活跃一下气氛吗?” 林忱看得出来宋锦书话里话外隐藏了什么,但他现在不想跟他扯皮,仅是将此话记在心里。 师尊不在,自然是任务最重要,但他总觉得,这三个月内很可能遇不到苏子昂。 宋锦书见他没有深究,无声感慨。 尊者多半是想让林忱自己察觉,后者虽没意识到,但看这状态,估计快了。 要问为何宋锦书接受这般良好,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差异皆如蚍蜉撼树,更何况是些许微末分歧。 且尊者对林忱的态度,一天时间就可让他看出诸多端倪,私底下指不定怎么好呢,估计就差把天捅破带他飞升了。 如果这都不是爱,他就把吟风剑吞了! 吟风剑:“......”我以前那个斯文儒雅的主人呢? 第 157 章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苍梧秘境外围,翠微谷。 云雾缭绕,谷深林密,自成一派祥和之象。 砰—— 一道惊天巨响在山谷间炸响,谷中古树瞬间倒去大片,沙石飞溅。 山脚下,一头偌大无比形似猛虎的妖兽自洞中而出,那双金色瞳孔仿佛在看死物一样睨着眼前这几名人修。 “吼——” 它发出一声怒吼,掀起的恐怖气浪以肉眼可见的形态疯狂翻涌、扩散,这几名人修当即撑起法力屏障抵挡,然气浪刚一触即护盾,便瞬间皲裂,整个人更是倒飞出去,砸下一个数米深的巨坑! 情况稍微好些的,只有那两名身着红衣以及玄衣的男子,没被击飞,却在地上留下两道极深的足迹。 温延玉吐出一口瘀血,“这不还是秘境外围吗,为什么会出现七阶妖兽?” 炎日平静看了他一眼,分明在说,你都不知道的事,他又怎么会知道? 这两人是在翠微谷外遇到的,他们身上带着的弟子令,只要往里打入灵力,百里内便可感应到同宗之人所在。 当然,这需要对方也开启这一功能才行。 温延玉和炎日结伴进入这翠微谷时,那几个被打飞的修士就已在此。几人只点头示意,并无客套的意思,皆忙着采择沿路灵植,又或者是捕捉低阶灵兽。 眼前这座奇峰,嶙峋的石壁上爬满各种闪着灵光的灵植,几人才走近石壁,就被这突然出现的妖虎吓了一跳,随后又被这雷鸣般的怒吼声震飞出去。 妖虎意外的扫了一眼还能站着的炎日二人,迈着粗壮的四肢朝他们走去,每走一步,地面仿佛都在震动。 “上百年过去,终于出现新鲜血液了。”它像是发现意外之喜,嘴巴大张,红舌舔舐着森森獠牙,“竟还是个天灵根。” 温延玉刚想问炎日有何应对之法,只觉身旁忽然扬起一阵风,“嗖”的一声,人已经没影,只给他留个一个字,跑! “你这臭小子,跑这么快也不把我捎上!” 炎日看见跟在身后的温延玉,说道:“我已经传音给你了。” 他好战是不错,但这种绝对实力碾压下的战斗,根本没必要。 除非,小师叔在。 妖虎一爪拍在地上,惊起的阵阵灵力波动在谷中回荡,那些倒地修士的刚一睁眼,又被震晕过去。 它无情地扫视着已是囊中之物几名人修,跟逗鸟似的,待不见炎日二人身影后才起身去追。 脚下狂风乍起,几个闪烁间,便把距离缩短。 温延玉面色微凛,妖虎已近在咫尺,追上他们,不过是时间问题。 “我们恐怕走不了了。” 炎日操控烈炎剑窜入密林中,“我身上仍有不少符箓,你趁机结阵,应可拖上片刻。” 言罢径直朝着妖虎甩去三张雷暴符,“轰隆”一声巨响,符纸中喷薄而出的雷力瞬间将四周空气点燃,狂躁的雷电气息疯狂翻涌,强大的气流呈环形朝外扩散! 温延玉一看有戏,惊山斧化作红色流光,在密林间快速穿梭,手上同时甩出一个阵盘,落到流光交织的正上方。 然而如此攻势,于妖虎来说不过是隔靴搔痒,皮毛甚至都没掉半根。 炎日落到枝干上,随后借势跃起,烈炎剑爆出一阵强光,如烈焰跳动的剑气化作炎龙,张牙舞爪扑向妖虎! 妖虎发出一声轻哼,长尾一甩,扬起的劲风竟是将此攻势搅碎。 炎日眉头紧皱,视线往下瞟去,提着烈炎剑,于半空与妖虎缠斗起来。 山谷上方灵能爆闪,惊起的剧烈震动让人不敢靠近。 虎妖实力强横,修为又超出一个大境界,炎日被揍的节节败退,玄衣已经染上鲜血。 它双目圆瞪,似是不愿与之玩猫捉老鼠的游戏,足下生风,恐怖的灵压随之而来。 炎日面色沉静,但握着烈炎剑的手在微微颤抖,就在这时,下方传来温延玉的喊声,“炎日!” 困阵已成。 炎日不再犹豫,调动丹田内全部灵力,急转而下。 妖虎哪肯轻易让他逃脱,不过瞬间,就闪身到他跟前。 然而下一刻,此方小天地突然窜出无数缠绕着阵纹的红色灵丝,将它束缚于此。 炎日趁此契机跳上烈炎剑,毫不迟疑道:“走。” 温延玉这回哪还用他提醒,结印的手势放下,竟是跑的比他还快。 砰—— 两人跑出不足十里,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轰响,强悍无比的灵力冲击波瞬息而至。后背如遭重锤猛击,整个人不受控制般朝前飞扑出去,喉间顿时涌上一股腥甜。 温延玉看着同样狼狈的炎日,唇边扬起一抹笑:“我还是头一回见你如此狼狈。” 炎日翻了个白眼,都这种时候了这人还笑得出来,他可不想刚试炼开始就离开。 跑不过,便只能战。 他吞服数枚丹药,正欲起身,却被温延玉挡下,“我还有一战之力,你歇会吧。” 他布阵消耗了不少灵力,却比不得直接对上妖兽的炎日,玩归玩闹归闹,怎么说他都是师兄,哪有让师弟挡在前头的道理。 炎日毫不忸怩,当即运转灵力化开丹药之力。 “天灵根的小子,你可是难得的滋补之物,本座怎会轻易让你溜掉!” 妖虎嘶吼一声,爪子如巨锤般猛地拍向地面,脚下土地瞬间裂开道道沟壑,蕴含的恐怖灵能直锁二人所在! 噼里啪啦一串巨响此起彼伏,扬起的漫天尘土将此方地界遮挡的严严实实。 二人不过是金丹修士,它这一击,刚好能留个全尸。 妖虎得意的笑声在谷中回响,可当它看到毫发无损的二人时,金瞳猛地一缩。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宋锦书从半空落下,看着有些狼狈的二人,笑盈盈道:“我的出场是不是很帅?” 然而炎日二人谁都没有搭理他,目光齐齐看向上方那个一手抱着小白,一手抚琴的清俊青年。 在妖虎攻势袭来的瞬间,他们面前忽然撑起一道青色护盾,如此纯粹的木灵气,一猜便知是谁。 温延玉激动道:“小师叔!” 柔和的曲调响起,点点绿芒自林忱指尖而出,迅速融入他二人体内。 宋锦书见无人理他,也不觉尴尬,顺着他们的目光向上看去。 身姿笔挺,衣发蹁跹,胜似仙姿月影。 林忱的出场,的确比他更有逼格。 第 158 章 小师叔太可靠了 “又来两个天灵根。”妖虎目露凶光,发出一阵阴恻恻的诡异笑声,“既然来了,那就都别想走!” 林忱落到三人身旁,扫了这头暗月金虎一眼,血条跟戈壁那只巨蜥相差无几。 这妖虎生性残暴,食谱是一切可修炼的人或兽,尤其钟爱天灵根修士。 当然,这些全是大白告诉林忱的。 眼前这三人全是一等一的天才人物,且宋锦书刚升至金丹后期,比起金丹初期的炎日只强不弱。 而他的实力也比戈壁时提升不少,总不至于还刮痧吧? 林忱挑眉,看向宋锦书,“你不是说指哪打哪吗?现在你的机会来了。” “我肯定打不过这东西啊!” 宋锦书嘴上这么说,下一秒就收起手上那把装模作样用的折扇,换上吟风剑。 炎日二人虽不知林忱为何跟对方一道,但听他这么一说,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温延玉上前一步,看着妖虎的眸子似有火光冒出,“你打不过,这不还有我们嘛?” 说罢,提着斧子就冲上前去! 誓要报刚才之仇! 林忱将小白放到肩头,席地而坐,空灵且悠扬的琴声缓缓在翠溪谷中回荡。 妖虎目珠骤缩,无法理解刚才还身受重伤的二人为何能瞬息恢复,以及这仿佛被人强行拔高几成的修为。 它怒吼一声,再怎么古怪,不过是区区金丹修士! 抬起前爪,一记蕴含万钧之势的掌风迎向御风而来的温延玉! 温延玉不闪不避,手中双斧合一,一柄冲天光刃似从天而降,直直砍向妖虎前肢。 “雕虫小技。”妖虎冷哼一声,不屑道。 只见它那粗壮的长尾猛然一扫,带起一阵狂暴的骤风,径直与那光刃碰撞到一起。 宋锦书足尖轻点,焕然一新的吟风剑绽出一阵金芒,道道金色灵纹缠绕其中,挥出的半月剑气,竟比以往都强上数倍。 与此同时,自炎日指尖而出的强劲灵力绕上烈炎剑,剑身瞬间变成岩浆般的红! 只见残影连连,顿时数道炽热无比的烈焰带着席卷天地般的气势飞速冲向妖虎! 砰砰砰—— 各色灵能碰撞产生的暴动响彻云霄,灵能余波毫不留情的将周围一切掀翻,被掀动的巨石古树更是在顷刻间化为灰烬! 三人轮番上阵,有林忱的加持,打出的攻势一道比一道强横,说是刀刀暴击也不为过。 妖虎的血条,已经被磨掉一层。 “吼——” 它张开巨口,森森獠牙闪烁着寒光,怒目而视,那身原本柔顺的毛发如同钢针一般根根竖起。 “区区金丹小儿,竟如此放肆,速速受死!” 话音刚落,只见它口中喷出一道诡谲黑气,瞬间将近身的三人包裹。 三人的招式才刚打出,就被这黑雾消散于无形,且这黑雾似乎侵蚀他们的灵力! 宋锦书心下一惊,朝一左一右的二人说道:“这黑气不对劲,先撤。” 温延玉双手结印,操控着巨型光刃试图挥散,然而半点作用全无,“要是能撤,我俩肯定走的比你快。” 这黑气在侵蚀他们灵力的同时,还将他们禁锢在这一方小天地中,根本无法逃离。 炎日的烈焰只能烧穿一小部分,只可惜后劲不足,仅能让黑气无法近身。 妖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的身躯散发出强大威压,只见它那长尾狠狠甩向地面。 与此同时,这诡异的黑气突然急剧翻涌,眨眼间便化作一团团冰蓝色的幽幽鬼火,径直朝他们席卷而来! 蕴含着无尽幽冷寒意的鬼火,仿佛要将这三人化为灰烬! 三人神色凝重,丹田内灵力运转似是收到了阻碍,越发缓慢。 就在鬼火缠上三人之际,林忱指尖飞快拨动琴弦,琴音陡然一转,变得急促而高昂。 眉心的银色印记浮现,一朵泛着青色光晕的青莲忽然将三人笼罩其中。 幽幽鬼火被弹开,再也近身不得,而青莲护盾中的三人状态瞬间恢复到最佳状态! 温延玉扬眉一笑,向身后的林忱投去视线,“小师叔,真的太可靠了!” 炎日和宋锦书没有说话,但想法跟他一样。 几人不受鬼火影响,再次提剑而上,顿时数道更为凌厉的剑风落到妖虎身上! 妖虎怒目圆睁,一避再避。 为什么这几个人竟越打越强?!灵力就跟无穷尽一样,打出的每一招都有惊人的实力! 它看着那名从未出手的青年,加上这个能抵挡它鬼火的护盾,当即明白了问题出自哪里! 它放弃与几人缠斗,足下生风,迅速朝着林忱扑去! 林忱面不改色,琴音一转,青莲护盾瞬间分化成四朵随心而动的小青莲,套在几人身上。 就在妖虎刚跑出数丈,一柄巨大的光刃突然横在它面前。 温延玉掐诀,面带笑意,“想找小师叔麻烦,问过我们了吗?” 面上扬起的得意之色,跟刚才狼狈逃窜时判若两人。 天穹上雷云翻涌,宋锦书悬浮于空,手中吟风剑闪着噼里啪啦的雷光,雷电化作金色雷龙,划破长空,狠狠劈向妖虎! 同一时刻。 夺目的红色烈焰自炎日脚底升腾而起,迅速绕上他手中的烈炎剑,空气瞬间被点燃,不停地扭曲、变形! 烈炎剑挥出的剑气犹如熊熊烈焰,带着可灼烧万物的恐怖气息,与金色雷龙一前一后呼啸着砸向妖虎。 雷声轰鸣,火光冲天。 一时间,天地色变! 试炼台上的众人看着光幕中的这一幕,已经被震撼的说不出话来。 他们虽然听不到,但那一阵阵狂躁的灵能爆响引起的变动,足以让他们看清这几人的实力! 起初还被压得无力反抗的炎日和温延玉,在随后赶来林忱二人加入后,对上实力超出一个大境界的元婴初期妖兽,竟能瞬间扭转局面! 林忱虽未直接与之交手,但他无疑是最关键之人。 炎日三人在他神奇功法加持之下,连防守都不用,莽就完了! 其后那层出不穷的招式,更是让试炼台众人看得眼花缭乱,犹如一场视觉盛宴。 林忱这个名字,又一次在众人心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第 159 章 宋熠又不见了 “咚”的一声巨响传来,妖虎那庞大的身躯径直撞上山壁。 刹那间,乱石四处迸溅,扬起的尘土将这片本就狼藉的地界变得愈发混乱不堪。 山壁被妖虎撞出一个可怖的大坑,妖虎吐出一口浊气,金色瞳孔中怒火更炽,然而不管它怎么挣扎,都爬不起来。 足足一日过去! 这几个人修就像没有灵力枯竭之时,可开山般的招式接踵而至,即便是修为高出一截的它,都不能硬扛。 更诡异的是,它分明让几人受了重伤,可下一秒,竟又奇迹般恢复! 全然不给它反应的时间,抬手又是数道凛然剑气袭来。 就算知道是那青衣青年搞的鬼,有前方这三人挡着,根本就无法近身!还有那个的莲花护盾,它的全力一击,竟都破不了! 妖虎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在几个金丹小子面前翻车。 妖虎倒下,炎日三人也好不到哪去,长发披散,身上的法衣也破了数道口子。 一直处于后方的林忱,除了面色有些苍白外,看起来要比起他们三人好上不少,但也仅是面上如此而已。 他体内灵力亏空的厉害,回灵丹同一时间内服用过多,对他已无多大作用,若不是有这株青木参,谁输谁赢,还真不好说。 林忱落下最后一个音节,灵力化作三道绿芒迅速融入前方三人体内,平静道:“它还没死。” “得令!”温延玉眉开眼笑,“小师叔放心,这最后一击就...” 炎日和宋锦书动作一个比一个快,长剑挥出的磅礴剑气快如闪电,听得“砰砰”两道炸雷般的惊天巨响,那妖虎所在的山壁顷刻间便化作齑粉消散。 “...交给我。”温延玉话才说完,就看到前方扬起一阵阵烟尘的山壁,怒道:“你们两个真是够了!能不能等我把话说完再打!” “再不济等我一下也行啊!风头全被你俩抢光了!” 妖虎本就只剩一丝血皮,在硬生生受了两个大招后,血条瞬间归零。 林忱嘴角微微抽搐一下,其实大可不必如此。 他让他们补刀,只是怕它自爆,不是让他们把这山给拆了。 宋锦书又掏出了他那把折扇,“啪”的一声展开,灵芒一闪,竟是换了身水色法衣,说道:“这可不怪我们,是你动作太慢了。” 炎日也道:“你的废话太多。” 能让炎日顺着外人说话,可见这一路上没少被荼毒。 温延玉扫了宋锦书一眼,冷哼一声,“至于刚打完就换身衣服吗?” 他以为自己已经够在意形象了,没成想这还有个更装的。 “外面的修士都看着呢,我又不像林小师叔那般仙姿神采,自是得倒腾一番。” 温延玉闻言,瞬间石化,缓缓转头看向林忱,“小师叔,他说的可是真的?” 林忱看着对方那副天塌了的模样,好笑道:“确实如此,只要还在秘境外围,外界试炼台上的修士皆可看到我们的一举一动。” 相当于现场直播,区别是没有声音。 温延玉欲哭无泪,施了个净尘术,重新换了身炫目法衣,试图挽救一下他在外界传闻的美男形象。 炎日翻了个白眼,眼不见为净,抬脚走到林忱身旁。 “小师叔,你为何会与他一起?” “恰巧遇到的。” “不是他死皮赖脸缠着小师叔?” 林忱笑而不语,他跟炎日想法一致,都嫌这两人有点吵。 温延玉看着就不正经,加上一个转性似的宋锦书,这两人凑一块,简直是一加一大于二。 突然就怀念师尊在的时候了,清净。 “小师叔,”温延玉道:“那妖兽要怎么处理?” 宋锦书扇面轻摇,“这还用问,自然是拆骨炼器。” 温延玉挑眉,“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这任务就交给你吧。” 宋锦书眼眸微眯,淡淡道:“我只听林小师叔的。” “什么林小师叔?”温延玉这才注意到对方对林忱的称呼,没好气道:“这是我们小师叔,跟你有何关系?!” “秘境之大,我能和他撞一起,怎么就不算没关系呢?” “你这算哪门子的关系?” “有缘啊。” ...... 周遭全是他们与妖虎打斗的痕迹,山谷仿佛被天灾席卷一般,地面开裂,深坑纵横交错。 林忱和炎日见他二人有不停歇的架势,对视一眼,皆朝着那妖虎倒地的巨坑走去。 七阶妖兽,身上可说处处是宝。炎日挥动烈炎剑,无需林忱动手,便将妖兽一一拆解。 不远处的温延玉和宋锦书看到炎日的剑光,发觉身后已经没人,这才停下辩论。 温延玉飞身而来,啧啧称奇,“炎日你这小子什么时候学会献殷勤了?” 炎日直接无视他,对林忱道:“如何分配都由小师叔决定。” 林忱想都不想,直接让他分成四等份。 “多谢林小师叔。”宋锦书脸上瞬间盛满笑意,他就说跟着林忱准能有好东西! 大白的声音突然响起,【宿主,宋熠的定位在刚才消失了。】 林忱揉着小白脑袋的手顿住,问道:【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不清楚,不过本统觉得是误入了某个可以屏蔽能量探查的地方,就像宿主去的妄虚湖一样。】 【他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哪里?】 【三千里外的山脉中,但这片山脉刚好是外围与境内的交界处,能屏蔽本统的探查,他们很可能是进了秘境深处。】 【他们?】林忱敏锐捕捉到大白话里的关联。 【是哒,宿主另外两个队友碰头了。】 林忱皱眉,秘境深处的危险程度不亚于寒霜仙府,若宋熠他们真误入其中,恐怕凶多极少。 温延玉从无数乱石碎屑中薅出一株泛着灵力微光的灵植,当认出是玉兰草后,刚扬起的笑意顿时拉耸下来。 他转身看向不远处的林忱,眸中闪过一丝疑惑,小师叔似乎许久没挪步了。 “小师叔,我送你个好东西。” 林忱看着忽然出现在眼前的温延玉,顿了一下,才道:“什么好东西?” 第 160 章 兔子不只是可爱而已 温延玉晃了晃手中的玉兰草,“驻颜养容之物,要是有冰肌草,可炼制成容颜永驻的驻颜丹。” 林忱一阵无语:“…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温延玉见小白那双圆溜的大眼一直追着他手中的玉兰草,笑道:“小师叔不要,你怀里的兔子可不是这么说的。” 林忱神色平静地瞥了他一眼,“有话就说。” “真不愧是小师叔。”温延玉眼珠子一转,“小师叔刚才就没动静,是在想什么?” 林忱有些意外温延玉的敏锐,他表情并无变化,仅是原地站了会儿,如实道:“秘境深处。” 听到他的回答,炎日和宋锦书的目光同时看过来。 “我打算去交界处一探。” 温延玉将玉兰草掷出,稳稳落到小白爪子上,“去!这有什么可想的,秘境外围就有这么多灵植,里面更不用说,我们手上还有令牌,遇到危险大不了捏碎就是。” “带我一个。” 宋锦书的目的很简单,跟紧林忱,抱大腿。 至于对方为什么相隔万里都能精准找到炎日所在,他猜测是拥有某种定位法宝,他也有,就是距离没这么夸张。 目睹了穆箴言对待林忱的态度之后,即使某天他突然掏出一把神器,宋锦书也不会感到诧异。 炎日就更不用说,他们本就是一组,自然是跟着林忱。 目标达成一致的四人,一同朝着三千里外的山脉疾驰而去。 狂风在耳畔呼啸,山间雾气浓得好似化不开的墨,跌宕起伏的山峦在此中若隐若现。 接近山脉交界处时,周围的灵气明显大有不同,走向变了,但也越发浓郁。 林忱照着大白的指引,落到下方断崖上。 与翠微谷那祥和的氛围截然不同,整片山脉被阴霾所笼罩,无端透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诡谲感。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腐朽味道,其中还隐隐掺杂着的血腥气,让林忱蹙起眉头。 其余三人也察觉到了,始终笑眯眯的温延玉和宋锦书敛下笑意,神经绷紧,皆散开神识扫过四周。 “这断崖下方似乎有打斗痕迹。” “小师叔,要不要下去看看?” 林忱点头,四人沿着断崖而下,越接近崖底,那股血腥之气越是浓烈刺鼻。 温延玉定睛一看,震惊道:“好多妖兽尸体!” 难怪在百丈高的断崖上,就能闻到血腥气。 此片空地上,不,也可说是经历了一场大战后才形成的空地,四周横七竖八倒了数具五阶妖兽尸首。 参天古树只留残根,周遭全是交错纵横、深浅不一的打斗痕迹,更有各种法宝碰撞后留下的深坑。 炎日与宋熠相熟,一眼便认出了对方的剑痕,且从残留的剑气来看,最起码有五人。 妖兽尸体仍有余温,很显然,这场战斗刚结束不久。 五阶妖兽的兽骨自是与七阶不能相比,但完整的兽骨可作为布阵的阵眼核心,也可祭炼法宝,没道理丢着不管。 战利品还在,人却走了? 这根本说不通。 宋锦书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林忱,他从不做无用之事,提出来此一探,定是察觉到什么。 且留下的诸多痕迹中,就有他最厌恶的墨家之人。 温延玉走近他面前这只庞大的鸟兽尸体,回头看着林忱,“此地战斗刚结束不久,四周还残留着宋熠和长风的剑气。小师叔提出来此一探,可是察觉到了什么?” 像宋熠这般心思缜密的人,如果还在附近,他们的弟子令不可能没有反应。 妖兽尸体仍在,不会是离开,只可能是进入了某个禁地。 林忱并不打算隐瞒,这几人中就没有一个好糊弄的,估计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只是没问罢了。 至于从何得知,把锅甩师尊头上就行。 他可是一直记得师尊说的,找不到理由解释,报他的名就行。 几人听了林忱的解释,毫不怀疑,宋锦书甚至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 “这么说的话,宋熠他们岂不是很可能进了秘境深处?” 苍梧秘境边缘和深腹,仅隔着一层虚无缥缈的结界。 说虚无缥缈,皆因这结界十分草率,神识探查不到,更也不阻拦任何人,但一脚踩入后进入的是结界内还是另一个空间,就不得而知。 若是误触阵眼,进去的必然是秘境深处,只是在传送时会遭点罪。 林忱道:“这只是我的猜测,也不排除是误入了某片禁地。” 宋锦书两眼放光的看着他怀中的小白,“只要是阵法的话,这只兔子是不是都可以破?” 小白往林忱怀里一缩,嘴上还咀嚼着温延玉给的那株玉兰草。 “它?破阵?”温延玉指了指那只软萌可爱的兔子,极其费解的看向宋锦书,“你莫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这兔子长得这么可爱,他一直以为是林忱从秘境某个角落俘来的。 炎日倒是知道小白的不凡之处,毕竟在洞天小秘境时就已见过它的天生神力。 小白听懂了温延玉所说,呲着牙瞪了他一眼,而后一口将那仅剩半点的玉兰草吞下,愤愤发出了个单音:“唔!” 可恶的两脚兽,看不起谁呢! 然而这记眼神毫无杀伤力,温延玉被它这举动逗乐,大笑出声。 宋锦书也在笑,只不过他笑的对象是温延玉,就好像看见了几天前的自己,清澈中透着点愚蠢。 林忱见二人又有掐起来的架势,别过视线,眼不见为净。 这两人就跟天生犯冲似的,不刺对方一两句浑身不舒服。 “唔~唔~” 小白扯着林忱的袖子,小短手指着不远处那块完好的巨石,眸中闪着亮光,可见是十分想要证明自己的实力。 “是此地禁制的其中一处阵眼?” 小白频频点头,“唔!” “等等——”宋锦书叫住前往巨石的两人,指着温延玉道:“林小师叔,他瞧不起兔子,不妨让他来破这个阵眼。” “你让我去我就得去吗?我偏就不去。” “你不会是怕自己破不开失了面子吧?” “我像是在意面子的那种人吗?” 林忱和炎日:“......”刚刚那个听闻是现场直播后就倒腾自己的人是谁? 人有时候还是得有点自知之明的。 林忱装作没听到,抱着小白走近巨石,后者落到地上,扬起温延玉说的软萌小爪子。 砰—— 如平地惊雷,爪子刚一碰到巨石,这块在经历一场大战都没留下半点痕迹的巨石应声而碎,强劲的冲击力成环状朝外迅速爆开,沙石碎屑顿时簌簌飞溅,空气中更是弥漫起一层久久未散的烟尘。 除了温延玉,林忱三人早有防备,在小白下爪时就在身前撑起一个灵力护盾。 毫无防备的前者...此时正在疯狂咳嗽,也不知道吸进了多少烟尘。 温延玉缓过神来后,目瞪口呆的看了眼那只不过双掌大的兔子,再看看那个深不见底的巨坑,后背蹿起一股寒意。 还好不是给他一爪子! 第 161 章 玉灵果 陀仙门,试炼台。 “刚才宋熠那几人就莫名在此失了踪影,怎么林忱他们一来,也跟着不见了?” “你看哪里去了?”有人接过话茬,“宋熠消失可能是打斗时触动了禁制,而林忱就不一样了,他抱着的灵兽应是有破阵的能力,双方说不定是去了同一处。” “唉,又是最关键的时候看不见,这影幕未免也太差劲了吧。” “光是布置秘境与外界的传输阵法,都要十几位化神期大能合力才能办到,渡劫以上的又进不去,能让你看到外围的画面就不错了。” ...... 阵眼一破,小白留下的深坑中顿时出现一道泛着霞光的光幕。 小白跳回林忱肩头,流光熠熠的红眸看了眼略显狼狈的温延玉,发出一声轻微的鼻息,才落到自家主人怀中。 温延玉很明显呆滞了一下,他愣愣道:“我这是被小师叔的灵宠给...鄙视了?” 宋锦书折扇半掩面,但那弯着的眉目根本掩饰不了他在嘲笑的事实,“谁让你刚才瞧不起它来着。” 林忱抬手打断他们二人间小学鸡一样的对话,小白对光幕反应尤为强烈,这光幕通往的地方多半是秘境深处。 【如果都在同一片区域的话,能不能重新定位到宋熠的位置?】 【可以哒!是内外禁制隔绝了本统的探查,才会找不到他们的位置。】 林忱并不确定宋熠是否就在光幕之后,但他在这里消失,只能进去一探。 若真遇到什么对付不了东西,大不了他也拆一次“家”。 穿过光幕,仿佛一脚跨进永夜,漫长且压抑的黑暗随之而来。 走在最前方的林忱步子忽然停下,脚下传来的触感变了,就像是从踩棉花到实地。 宋锦书手中那颗夜明珠的作用微乎其微,仅能看见身旁之人的模糊身影,见林忱停下,问道:“可是到了?” 这片神识穿不透这浓稠黑暗着实让人后背发寒,几人的神情一个比一个严峻,就怕冷不丁冒出个什么鬼怪来。 林忱并没有说话,轻点了下头,只迟疑片刻就一脚踏出。 是个洞穴。 两侧石壁嶙峋潮湿,偶尔有水滴落下,前方隐隐有风吹来,这个洞穴并不深。 林忱向后看去,炎日三人一前一后从虚无中走出,他们身后是一片再普通不过的石壁。 温延玉上手摸了下身后潮湿的石壁,手上顿时蹭下些许粉末,“这阵法真神奇,出来后竟是条死路。” 宋锦书收起掌中的夜明珠,悠悠道:“这很明显是个出口吧,正前方分明有风吹来,你非要往后看去。” “若是从外面进来,这不是死路是什么?又察觉不到阵法所在。” 林忱和炎日已见怪不怪,这两人的脑回路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不呛起来才怪。 但有一句话温延玉说对了,这里不存在阵法,那光幕只是把他们送到这里,至于怎么离开,还得重新找阵眼。 有小白在,林忱倒不担心这个问题,他再次敲了敲识海中的大白,【宋熠他们在这里吗?】 【在嘟,但具体方位还要等一会。】 大白忽然收起弄着小绿叶子的爪子,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洞外的景象很古怪,宿主察觉不对一定要捏碎牌子出去。】 林忱应下,进入寒霜仙府时大白都没露出这副表情,只可能是这里比仙府还要危险。 他们这算什么?刚出新手村就进入地狱级别副本? 林忱甩去这个不着边际的想法,当看到眼前的景象时,觉得大白说的那句古怪还是太轻了,这分明就是诡异! 入目所及皆是灰红色的岩石,半空中悬浮着一座座数百丈宽的小型岛屿,底下悬崖峭壁、奇峰遍布,不见半点绿意。 林忱看着穹顶上那肆意翻涌的赤红色云雾,眉头紧锁,这里恐怕不止是秘境深处这么简单。 还真就对上了他刚才那个不着边际的想法,红光倾洒大地,可不正如一片人间炼狱。 一阵带着萧杀之意的风打着旋儿刮过,丝丝缕缕往骨头缝里钻,惹得几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温延玉拧眉:“这是什么鬼地方?!” 然而谁都没有给出回应,毕竟是真不知道。 小白一爪抓着林忱的衣襟,一爪指着正前方,双眸亮闪闪的,“唔~” 有好吃的! 林忱看懂了它眸中含义,对三人道:“先去小白指的地方看看。” 这地方是诡异不错,但灵力却比外围浓郁数倍,都走到这里了,就算是龙潭虎穴,不探一探又怎会善罢甘休,更别说还有只堪比寻宝鼠的小白在。 四道流光在半空划过,宋锦书抢先一步,飞到林忱身旁,“这灵兽如此神奇,林小师叔为何给它取个这般简单的名字,莫不是有什么深意?” 林忱不是很想替大白背这个锅,但想了下连个名字都不给小白取的自己,只能认下,拿出了大白起名的理由搪塞。 “因为它是白色的。” 宋锦书轻笑道:“若往后养了只黑色毛发的灵宠,岂不是叫小黑?” 林忱:“或许吧。” 有没有小黑他不知道,反正识海里还有棵因为是绿色就被大白起名为小绿的神树。 “林小师叔当真是性情中人。” 林忱神色平静地睨了他一眼,这也能夸? 半空的小型岛屿高度不一,御剑而过时可见其中遍布着散发出灵光的灵植。 林忱径直掠过,根本不为所动,怀中的小白突然激动地抓起他的袖子,“唔!” 前方悬崖峭壁上,萦绕着一圈圈流火般的霞光,金红二色交织,如梦似幻。 一株古树于霞光中而生,枝干扭曲似蟠龙,每一节都透着岁月的古老痕迹,不见丝毫新绿,也无衰败之象。 稀疏的枝干上,挂着数十枚形似琉璃、晶莹剔透的果子,其上渗透出的灵光与霞光交相辉映,更为浓郁的灵气自此传来。 【这是玉灵果,寻常一个就可以增加百年寿元。对于寿元将近的修士而言,相当于多了百年的悟道机会。 但这株玉灵树不知在这里盘根多少年,结出的果子从灵韵上看,一个至少能增寿五百年。】 第 162 章 什么都想种的忱忱 【不过以宿主的天赋,应该是用不上的。】 林忱神色微动:【凡人可以吃吗?】 【不行,凡人经脉过于脆弱,最起码得引气入体,且需要有人从旁帮助化开灵力。】 林忱眼睫微垂,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他身上拥有的天材地宝,哪怕是最差的杂灵根,砸都能砸出个炼气期。 还是有机会的。 “小白也太神了!” 宋锦书可以说是几人中见识最广的人,他看向那株流光溢彩的玉灵树,说了一遍跟大白相差无几的话。 温延玉这回也不跟他吵吵,面上带着难以掩下的狂喜,“五百年寿元!小师叔你这兔子难不成还有寻宝这一奇能?” 增寿的灵果向来是可遇不可求的稀世珍宝,更何况是一下子就增加五百年! 修真岁月悠悠,转瞬即逝,再如何天才的人物,也不敢说自己一定能超脱生死轮回,没有大限之时。 “差不多吧,小白对灵气浓郁之物比较敏锐。” “小白这么可爱,能不能也让我抱抱?” 小白听到温延玉这话,轻哼一声,直接别过头去,给后者留下一个后脑勺。 温延玉:“......” 别问,问就是非常后悔,他以后再也不敢小瞧跟小师叔相干的任何东西了。 林忱四人落到悬崖边上,刚走近霞光之中,地面就突然传来一阵剧烈震动,强劲的气流自崖底升起,刮得他们险些睁不开眼。 他早该想到,像这种如此稀罕的灵植怎么可能没有妖兽守护! 一个庞大的身躯从悬崖底下出现,它仰起脖颈发出一声嘹亮的啼鸣,声波划破长空,直冲云霄,上方的诡异红色云雾也在此刻迅速翻涌。 这是一只通身覆着苍蓝羽毛,边羽呈赤红的鸟兽,尾羽舒展间,更有一道道赤红色火苗跳跃蹿腾,仿佛能将空气点燃。 四周呼啸而起的恐怖骤风,便是它的杰作。 “怎么又是七阶妖兽?”温延玉面露菜色,喃喃道:“这里等级最低的,不会就是七阶吧。” 林忱顿了一下,“这种话还是少说为妙。” 他们对付一头七阶妖虎都够呛,要是多来几头同级别的,可就真得离开了。 大白适时提醒:【宿主,这是苍焰鸟,实力要比你们之前对付的那只虎妖强。它的巢穴在悬崖下方,应是把这株玉灵树纳入势力范围了,宿主想摘果子,恐怕没那么容易。】 林忱扫了一眼苍焰鸟那高出一半的血条,感受可说是十分直观。 温延玉:“我就这么随口一说,总不能一语成谶吧?” 宋锦书目光凉飕飕看着他,“这可说不准,万一真被你说中了呢。” “金丹期人修?”苍焰鸟锐利的眸子扫过几人,语气不乏意外,“区区金丹期,闯进这血色禁地便罢了,还敢觊觎玉灵果,速速受死!” 话音才落,根本不给几人反应的时间,口中喷出一道火焰,双翅一展,火焰分化成无数箭雨迅速朝他们袭来! 竟是不由分说又要开打! 炎日挡在最前方,振臂一挥,数道携着熊熊烈焰的剑气打去,对林忱说道:“小师叔,我们来拖住它,你去摘灵果。” 他们也已看出来眼前这头鸟兽实力在妖虎之上,有林忱在,打肯定是能打过,但极耗时间。 此地凶险异常,谁也不敢保证他们的打斗会不会惊动更高阶的妖兽。 拿了就跑,才是最正确的决定。 该说不说几人默契十足,全都想到一块去了。 林忱取出凤渊琴,指尖抚上琴弦,给几人叠了几层增益buff,头也不回的飞向古树。 苍焰鸟怒目圆睁,口中发出一声响彻天地的鸣叫,层层叠叠的气浪裹挟暴动的灵能,瞬间朝四周疯狂扩散,沿途发出一连串惊雷般的爆响,竟直接在空气中炸开! 简直奇耻大辱!这还是它头一回被蝼蚁忽视! 随后双翅猛地一振,狂风呼啸而起,周身赤红火焰瞬间高涨,密密麻麻的火雨朝着林忱倾泻而去,那恐怖的架势,仿佛要把一切烧为灰烬! 林忱眸中寒光一闪,旋即撑起一层青色护盾,凤渊琴飞至半空。 火雨率先撞上凤渊琴,仙器之威瞬间爆发,琴身逸散出一圈圈柔和的青色光晕,火雨刚一触及便被弹开,化作青烟消散。 【好家伙,凤渊琴原来还能这么用!】 林忱足尖一点,落到玉灵树上,【虽只是品阶最低的仙器,但用来抗七阶妖兽的攻击,足够了。】 【可谁会拿攻击类型的法宝去挡敌人攻击啊!】 好比说炎日,就算硬吃也是以招化招,而不是直接把烈炎剑丢出去。 【放心,凤渊琴坏不了。】 林忱在回复大白期间,手上动作不停,将一个个泛着灵光的灵果收入囊中。在他肩头的小白更是变成星星眼,跳起来摘了一个,心满意足地蹭着林忱的侧脸。 苍焰鸟见状,愈发恼怒,眸中跳动的火苗几近实质化,怒转脖颈,周身灵能疯狂汇聚,尖喙一张,喷出一道炽热的炎流! 同时煽动巨翅,裹挟着周身烈焰就要朝林忱俯冲而下! 天穹赤红色的云雾与浓重火云结合一起,周遭温度急剧攀升,仿佛整片天地都变得滚烫起来。 炎日三人脚下步法灵动,转瞬之间便挡在林忱身前,三道冲天光柱亮起,耳边仿佛能听到剑气化龙的咆哮声,悍然迎向迅猛而下的苍焰鸟。 林忱回头看了一眼,轻点眉心,一个青莲状的护盾瞬间在三人周身撑起。 将青莲烙印之能转化为护盾,是他在擂台大比时恍然开悟的,不曾想竟异常好用。 果子已经摘的差不多,他看着布满岁月痕迹的枝干,眼眸骤亮,【你说我折下半截拿回去种,能不能养活?】 【宿主你是真敢想,也就秘境的灵力能让玉灵树生长,而且就算能养活,从发芽到结果,最少也要花上三五千年。】 【嗯,那确实有点久。】 话是这么说,林忱仍是毫不犹豫掰断一小截放入储物戒中。 大白一阵无语,合着它刚才白说了是吧。 第 163 章 拿完果子就跑的忱忱 砰砰砰—— 灵能炸响的破空之声不绝于耳,刺目的光芒贯穿天穹那片翻涌血色云雾,露出那苍茫的穹顶。 苍焰鸟双翼合拢,成环抱之态,尽数挡下灵能形成的冲击波。 余波散去,此方天地仿佛被烈焰吞噬,温度骤升,空气被炙烤得扭曲变形,脚下土地隐隐透着热气。 苍焰鸟双目死死盯着玉灵树上的林忱,眸中怒火几欲喷薄而出,顾不得思考几人是如何挡下自己的全力一击,怒道:“黄口小儿!快将本座的玉灵果还回来!” 凤渊琴飞回林忱身前,他漫不经心道:“这玉灵树天生地长,乃是无主之物,到我手中便是我的,跟你有何干系?” 林忱这句话彻底激怒苍焰鸟,它双翼猛地一展,熊熊烈焰蔓延全身,浩瀚的妖力自其身上散发,仿佛远古火鸟临世! “生在本座巢穴之上便是本座之物,岂能容你这等蝼蚁夺取!” 与话音一同而来的,都还有无数蕴含着足以焚毁万物的火球,本就透着血色的天地此刻变得越发猩红,沦为了火海般的炼狱。 周遭气流仿佛被点燃,入目所及都在这高温下恍惚起来。 林忱神色微凛,苍焰鸟攻势快极,根本不像小说里写的,跟你扯皮八百回才开战。 不由分说再次抛出跳动着灵纹的凤渊琴,指尖掐诀,源源不断地灵力狂涌于琴身。 凤渊琴散发出的刺目绿芒仿佛盖过火光,只听得一阵阵撼天动地巨响传来,半空临近此地的小型岛屿被炸出一个巨大的豁口,碎石裹挟着烈焰四处迸溅,落地后又化作齑粉消散。 炎日三人皆心神一震,他们知道凤渊琴不凡,但却没想到竟有如此神力。哪怕在大比之时,林忱只将此琴当普通法宝来用。 仙器与仙器间亦有区别,端看祭炼之人是谁,好比梦歌那柄极品仙剑,品阶虽高,若论实力只与林忱手中的凤渊琴不相上下。 是以能得穆箴言重新祭炼的吟风剑,宋锦书才会做出如此狂热之态。 苍焰鸟修为毕竟比林忱高出一个大境界,凤渊琴能挡下如此猛烈攻势,他本人却不好受。 林忱召回凤渊琴,玉灵果已经到手,根本不必再与之缠斗,他朝炎日三人道:“走!” 在场都没有忸怩之人,听到林忱所言,合力朝苍焰鸟挥出全力一击,随后头也不回地化流光飞去。 苍焰鸟本就被凤渊琴反弹回来的灵能震得神魂动荡,才反应过来,炎日三人的攻势又接踵而来,更是让它羽翎纷落。 它怎么也没想到,区区金丹期人修会有如此厉害的法宝,更想不到,这几人个个身手不凡,皆有越级杀人之能。 看着几人撤离的方向,苍焰鸟仰天长鸣,扇动双翼飞回崖底,却是不打算去追。 温延玉回头看了一眼,惊奇道:“这妖兽竟然没追上来!” 他和炎日遇到那头七阶妖虎时,被追的尤为狼狈。 宋锦书眉头紧锁,这妖兽没追来也不见得是好事,它那狂躁之态,绝不可能这般轻易放过他们。 且走的越深,血色就愈发浓重,空气中全是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他看向最前方的林忱,问道:“刚才那妖兽说此地是什么血色禁地,林小师叔可知何为血色禁地?” 此时的林忱也在问大白。 【整个苍梧秘境最凶险的地方,刚才那个红衣服的小鬼说对了,这里等级最低都是七阶妖兽。】 【传闻穿过血色禁地,就能抵达凤栖林,本统一开始说的梧桐神树,就在凤栖林...!】 大白话音猛地止住,急切道:【宿主,快停下!前方是弥漫着血雾的地方是血兽汹潮,血兽数量众多,每一只都在七阶以上,最高甚至到了十阶!】 林忱当即刹停,他可真是挑了个好方向,难怪那只苍焰鸟没追上来。 【还有一件事,本统已经找到宋熠他们了,就在这汹潮后方,宿主可以绕路过去。】 三人随着林忱停下,目光一同看向底下血气弥漫的山崖。 刚才御器飞行之时还不觉得,停下后忽觉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尾椎攀爬而上,让人头皮发麻,甚至还隐隐听到了仿佛自地狱传来的怒吼。 温延玉开口道:“我总觉得有种不详的预感。” 不只是他,炎日和宋锦书亦有所感,底下的气息实在是太诡异,血雾几近凝成实质,更有冲天妖气扑面而来。 林忱扫了一眼温延玉,才道:“前方是血兽汹潮,妖兽众多,且实力远在我们之上。” 温延玉被林忱看得心里“咯噔”一下,呐呐道:“小师叔,不会是我先前所说应验了吧?” 林忱缓缓点头,但不能怪他,这地方本就如此,只不过他刚好说中罢了。 三人面色一变,谁也没有怀疑林忱话里的真实性,温延玉急道:“那还等什么,咱们赶紧跑啊!” “恐怕来不及了。” 宋锦书敏锐察觉到,这底下有什么东西窜出来了。 大白的危险雷达也在此时发出警告,【宿主,这汹潮不同寻常,察觉到活物气息后会主动攻击!】 说时迟那时快,底下那原本缓缓弥漫的血雾突然急剧翻涌起来,呼啸着将周围乱石全部卷入,眨眼间就形成了一个庞大到仿佛能吞天噬地的风旋。 轰隆—— 整片天地仿佛被这血色漩涡引动,所过之处,山石、浮岛瞬间被搅碎! 而风漩之中,一双双燃着邪火似的幽绿眼眸亮起,凛冽的杀意让几人如坠深渊。 与这恐怖风旋相比,他们实力差距如蜉蝣撼树。 宋锦书觉得这种无力感似曾相识,抬眼看向站在风中的林忱,当时是玄灵尊者的分神出手救下他们,而现在...... 等等—— 宋锦书瞳孔一缩,林忱在做什么,他不要命了?! 这种情况他还敢往前凑?! 嘶吼声从风旋中传出,与惊天动地的轰鸣结合一起,林忱对此置若罔闻,不退反进,眸色不见丝毫慌乱。 大白已经猜到自家宿主想做什么,哪怕没有眼睛也能察觉到外界动静,它仍是瞪大了那双澄澈的鸳鸯眼。 在风旋快到跟前时,林忱动了,只见他掏出一张流转着无上道蕴的白色符箓。 此符箓一出,从炽热之境到极地永夜,仅需一秒。 第 164 章 师尊的符箓 林忱手腕一翻,符箓径直打向那撼天响的血色风旋。 一阵刺目的白芒爆开,仿若万古冰川重现,入目所及,瞬间冰封! 方才那道无数血兽掀起的风旋,竟被一分为二,于风中的血兽上一秒还在怒吼,叫嚣着毁灭一切,下一秒便彻底消散在天地间。 剑意落下,天地变色,天穹翻涌的血雾染上白霜,前方血兽汹潮之下,留下一道足有千里的沟壑! 厚重的冰层还在迅速蔓延,山崖峭壁、奇峰岛屿皆被这股极寒剑意冰封,所过之处,一切抵挡都被碾碎,化为冰石碎裂! 静,是极致的寂静。 仿佛所有喧嚣都被抽离,仅留下这每一寸气息都透着蚀骨寒冷的剑意。 与此同时,陀仙门试炼台上空的光幕突然闪烁不停,云层中的大能面色皆变,底下修士更是议论纷纷。 “传输阵法为何发生了异动?这可是十数名化神巅峰修士合力所布。” 慧禅住持双手合十,诵了句佛号,才道:“非是阵法原因,是秘境发生了异动。” 楼阁里,除去四大仙门的长老,还有陀仙门住持。 至于玄渊,一直与穆箴言待一个楼阁,都快习惯对方的这身化不开的寒意了。 “能让苍梧秘境动荡,师弟可知里面发生了什么?” 穆箴言扫了他一眼,“不知。” 玄渊挑眉,“还有师弟不知道的事情?” “你既已猜到,又何必再问?” “我这不是想跟师弟确认一番,小师侄消失后,应是去了秘境深处,这动静不会真是他搞出来的吧?” 穆箴言没再说话,但玄渊愣是读懂了他的意思,这是在默认。 “不是,”玄渊扶额,“你又给了他什么东西?炸擂台就算了,反正本来就会炸,但这秘境可不一样,要给毁了,咱们上哪找个上古秘境来赔?” “三道剑意而已。”穆箴言抿茶,又道,“还不至于将秘境毁去。” “......你是算准了此秘境仅能承受你的三道剑意吧?” 玄渊在穆箴言进入大乘期后便没找他切磋过,但两人修为一致时,对方轻描淡写的一招就能将他压制得死死的,且还是收了力的情况下。 他不知道穆箴言现在强到何种程度,但他敢说对方全力一剑就能将乾元大世界捅个窟窿,更何况是一个秘境。 玄渊倒不觉得有何不对,他这师弟来头极大,即便对方从未言明,也能猜到一二。 就是不知对方来本界干嘛,小时候过的凄凄惨惨,无敌后也不飞升,现在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地养起徒弟来。 玄渊轻叹一声,想到对方什么好东西都往师侄身上丢的样子,这烈酒喝着喝着,竟透了点酸意。 他一点都不嫉妒,真的! —— 血色禁地。 这方天地此时恐怕不能称之为血色禁地,说是极寒之地更为贴切。 炎日飞身而下,落到那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旁,化不开的极寒剑意肆意弥漫,他伸手轻触冰面,利刃般的寒气瞬间在他手上划了几道口子。 他恍若不觉,为何改修剑道?这就是他的答案。 宋锦书和温延玉神情难得一致,皆呈呆若木鸡状。 下次,不管对方再拿出什么东西,他们真的不会惊讶了! 然而宋锦书想得却比温延玉要多,毕竟他见过这师徒俩的相处模式,看向林忱的目光,带了丝探究。 血兽汹潮被毁的彻底,林忱不再逗留,叫上身后三人,顺带将玉灵果分给他们,才照着大白所指御剑而去。 【宿主,你为何没有反应?本统都惊呆了!】为了应证自己所说,大白特地将那身柔顺的长毛炸开,活像个毛球刺猬。 林忱不解:【这难道不是正常现场吗?】 他看着底下因这道剑意留下的沟壑,他想象中的大乘期剑意,就该如此。 且这还不是师尊的上限,而是符箓的上限。 察觉到林忱想法的大白沉默了好一会儿,炸开的毛发垂下,【...宿主你什么时候变成师尊吹了?】 林忱:? 【不要乱改词,而且我说的是事实。】 大白轻哼一声:【果然还是师尊最重要,宿主就不会主动夸本统!】 林忱收了跟大白闲聊的心思,这个话题有些无解。 这血兽汹潮足有千里之大,林忱飞了足足半个时辰,才在冰雪尽头看见宋熠和吴长风的身影。 他们不远处,还零散站着四人。 宋熠眼尖,一眼便看到了最前方的林忱,朝他招手:“小师叔。” 林忱落到他面前,有些意外道:“你这是专程在等我?” 宋熠笑道:“方才此地发生了一阵剧烈响动,而后就出现此道沟壑,我观气息与沧月峰有几分相像,一猜便知是小师叔的手笔,才会特地在此等你。” 林忱看他二人面色红润,也不像是遇到危险的样子,且他们还先一步到达。 所以说,倒霉的只有自己? “师兄为何出现在此?” 林忱不问个清楚不死心。 “此事说来话长。”宋熠看了眼随后落下的三人,见到宋锦书时,很明显顿了一下,似是想不通此人为何会跟他们一起。 “那便长话短说。”温延玉也在观察宋熠二人面色,“你们这一路上没遇到妖兽吗?” “有,但都能对付,秘境传送阵将我传到密林,吴师兄离我不远,我二人会合后在林中探索多时。” 宋熠稍作停顿,目光看着不远处分得极散的四人。 “如果你我是从同一个地方进来的话,应该看到了禁制外的打斗痕迹。我和吴师兄当时寻着动静过去,见到妖兽众多便帮了一把,也不知怎么就触动了禁制,回过头来已在此地。” 林忱听明白了,所以他们全程也只遇到了境界相当的五阶妖兽。 “师弟你运气可真不错。”温延玉兀自感慨,“我和炎日就没那么好运了,上来就被七阶妖兽追着跑,要不是小师叔从天而降,你恐怕要见不到我们了。” 宋熠莞尔:“出去不就见到了?” 温延玉这个话痨得到释放一般,一直拉着宋熠闲聊,大倒苦水。 不用忍受宋锦书明里暗里的嘲讽,也不用承受小师叔和炎日的冷漠,真的是太好了! 林忱从他二人谈话中提取到关键,他们这几人,包括不远处的四人,会在此停留,皆因前方的剑阵。 第 165 章 血煞剑阵 血色禁地被林忱一张符箓蕴含的极寒剑意划分为两个世界,往前一步,是血雾翻涌的赤地,回首看去,则是透着蚀骨寒意的万古冰川。 前方不远处的半空中,赫然悬着一把散发着幽红魔光的巨剑,剑身镌刻奇异符文,繁复诡谲的血纹似涌动的血浆长河,每一寸都透着阴邪。 巨剑下方血气缭绕升腾,无数通体赤红的长剑林立其中,闪烁着幽邃红光,剑阵正前方,巍然耸立着一块刻着[血煞剑阵]四个大字的石碑。 一笔一划,如同滚烫鲜血勾勒而成,无上道蕴流转其中。 林忱目光刚一触及,便觉神魂动荡不安,眉心印记在此刻浮现,那温和的灵力瞬间便将这触感消去。 在剑阵前徘徊的四人看见来人,除却那位跟宋锦书有仇的墨凛,其余三人皆走上前来。 “诸位道友,别来无恙,你们怎么也到这诡异之地来了?”萧北慕拱手作揖,见到温延玉时,还特地问候一声:“温道友,好巧啊。” 温延玉记得这个难缠的小鬼,俊眉上扬,道:“不巧,我是特地来寻你的。” 萧北慕被他这话噎了一下,默默闭上嘴,他就不该跟这个不要脸的人打招呼。 林忱此时正在询问大白剑阵来历,只朝来人点点头,算是回应。炎日双手抱剑,一如既往板着脸,更没有说话的意思。 宋锦书无奈一笑,又双叒叕掏变出了他的折扇,回道:“萧道友别听此人瞎贫,你口中的诡异之地名为血色禁地,应在秘境深腹,我们自是为寻宝而来。” “原来如此,那刚才的动静...?”萧北慕看了眼面无表情的林忱,未尽之意十分明显。 他们夹在血煞剑阵和血兽汹潮中间,感受到刚才那阵天翻地覆般的剧烈震动,进退维谷,都已做好随时捏碎令牌出去的准备。 宋锦书笑的高深莫测,也看向从刚才开始就站着不动的林忱,“正如你所想。” “这不会是那位尊者的剑意吧?”说话之人一袭紫色罗裙,正是苏清清。 听到尊者二字,林忱意识回笼,当看到眼前这两个姿态亲昵的清丽女子时,微不可察的愣了一下。 他要是没记错的话,混战时吴长风和苏清清还围攻过她吧? 且看着也不像熟识的样子,秘境这才开始几天,就这般熟稔了吗? 得到确切回答,苏清清拉着神色有些僵硬的龙玲,径直走到几人身旁,“不知几位师兄可知该如何出去?” 她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几乎同时看向林忱,就连不远处的墨凛,也在看他。 他们这批最先进来的,恰巧落到汹潮和剑阵之中,虽并未遇到妖兽袭击,却也不敢擅闯,因而这段时间一直在附近徘徊。 林忱恍若不觉,只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抚着小白那柔软的毛发。 他才从大白口中知晓血煞剑阵的含义,此阵,是机缘也是劫。 可根据闯入者生出相应变化,从迷障、杀阵、再到最后的梦魇,每一步都是一次超越真我的历练。 当然,前提是能活着过去。 【宿主,但咱们要去凤栖林的话,必须穿过这个剑阵。】大白适时提醒,又道,【这剑阵看着诡异,但能成功闯过的话,于剑道于意境上都能得到全方位的蜕变。】 就算不为了凤栖林,大白也想让林忱去闯一闯,剑阵是危险不错,却非是以卵击石,而是一场突破自我的磨砺。 且置死地而后生的领悟,对修士而言,最为难得。 若真有命悬一线时,大不了再来一道剑意,更别说他们还有令牌没用! “唔~” 小白忽然抬头看向林忱,眨巴着那双亮闪闪的红眸,小短手却指着前方煞气冲天的剑阵。 林忱顺着它所指看去,微微敛眉,问道:【剑阵中除了你说的历练,是不是还藏着别的东西?】 【这个本统也不知道,但看小白激动的模样,很可能是比玉灵果还要稀罕的宝贝。】 【宿主,咱们就更有必要闯一闯了!】 就算大白不说,林忱也知道该怎么做。 他看向几人,简单两句话概括血煞剑阵,又道:“剑阵之后是凤栖林。” “敢问你是如何得知?”说这话的人是苏清清身旁的龙玲,她并非不信,只是单纯好奇林忱为何如此了解苍梧秘境。 人人皆知苍梧秘境有梧桐神树,也知道凤栖林这个地名,却无人知道在何处。 不然也不至于这么多年,都只是个传说。 林忱却没有回答的打算,只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们。 炎日最先开口:“我要去。” 在听得这剑阵的奇特之处时,他就已心动,若能从其中领悟到皮毛,即便到不了凤栖林,也不枉此遭。 其他人虽神色各异,但想法皆如炎日一般。 在场十人,随便挑出一位,皆是这一辈修士里的顶尖天才,所求之道虽有不同,但万法归一,说到底,都是为了打破自身桎梏,寻求突破契机。 他们先前不敢擅闯,皆因那悬挂于空的巨剑传来的恐怖道蕴,知晓实情后,如此绝佳的历练之所,根本无人想退。 至于林忱如何得知一事,除了刚才龙玲提了一嘴,竟也无人再问。 宋锦书在路过墨凛时,特地让那把灵纹熠熠生辉的吟风剑跟在身后,眼角余光扫了对方一眼,那神色,似乎带着说不出的得意。 墨凛面色阴沉,冷哼一声,却也跟在他们之后。 林忱一脚迈入阵中,只觉周围空气忽然抖动了一下,浓稠似墨的血雾顿时如潮水般汹涌灌来,四周瞬间暗下,视线骤缩,能见度被压缩至咫尺。 神识穿不透血雾,与他一同进来的人亦不见踪影。 他垂眸看向怀中的小白,“你先回灵宠空间。” 小白点点头,“唔~” 林忱在身前撑起一道屏障,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之气才消散些。 一声声凄厉而沙哑的哭嚎声自耳边响起,幽邃暗处,闪烁着诡谲红芒,隐隐有越来越近的迹象! 第 166 章 迷障 唰—— 是划破空气的响声,几乎是同一时间,林忱面前突然出现一只枯瘦嶙峋的血手。长而细的指尖如钩子一般,带着丝丝缕缕血气,径直朝他抓来! 【鬼啊!】 林忱手中落雨剑方向一转,打出的剑气瞬间将血手砍下。 他没被这眼前这些鬼影吓到,反倒是被识海中的大白吓了一跳,扯了扯嘴角,无语道:【你一个系统还怕这个?】 大白理直气壮:【这么吓人的东西本统为什么不能害怕?!】 【你不是人。】 林忱手上动作不停,往剑身注入灵力,落雨剑青芒倏然大绽,一道匹练似的剑光横斩而过,血雾有一瞬间被斩开,其中的血手顿时消散无踪。 【本统怀疑宿主在骂统。】 血手消失,哀嚎声却未停歇,跳动的红芒更是如影随形。 林忱在这分辨不出方向的血雾中踽踽独行,良久才道:【怎么不见其他人?】 【剑阵会根据闯入者生出变化,每个人遇到的东西都不一样,宿主动作快的话,可以在另一头等他们。】 林忱了然,脚下步子猛然顿住,【这迷障是不是会让人看到内心最恐惧的东西?】 【是哒,宿主你怎么知道?】 【你自己看。】 正前方,赫然站着一个身着白衣,长发湿漉如黏腻海带的女人,那张惨白的脸被长发遮盖,仅露出一个眼睛。四肢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如同提线木偶。 明明是在缓慢蠕动,可下一刻,却突然张开血盆大口出现在林忱眼前。 他们之间的距离,仅有一个手指宽。 大白浑身毛发瞬间炸开,【啊啊啊!为什么会有贞子,宿主快杀了她!】 林忱面不改色,早在她过来时,手中的落雨剑就已穿透她的身躯,白影当即化血雾消散。 大白仍心有余悸,【宿主以前的小世界为什么会有这么恐怖的东西?!】 林忱倒没觉得可怕,只是比起修真界的妖兽,现世的鬼魅的确更为可怕。 血雾中周遭皆是一片朦胧混沌,林忱走了许久,已然无法判断自己身在何处。 但每间隔一小段时间,就会有不同的鬼魅袭来,且实力越来越强。 眼前这只长着人面獠牙的凶兽,已经有半步元婴的实力。 他是不觉害怕,但架不住没完没了啊! 凶兽发出一声怒吼,张着森森獠牙的巨口直直朝着林忱猛扑而来! 林忱眸色一寒,在凶兽袭来的刹那,调动周身灵力注入落雨剑中,无数剑气分化成万千绿芒,于血雾中成形,阴森红光逐渐被绿芒取代。 就在这时,剑气所化的绿芒迅速聚拢成一道长虹,刺目强光爆闪,剑气化虹,瞬间穿透凶兽那庞大的身躯! 大白赞道:【宿主好厉害!】 林忱面上已见疲态,这种程度的凶兽,再来几个他可就扛不住了。 然而他这个念头才升起,前方竟又出现一道血影,实力更是到了元婴巅峰! 大白:【!!!】 林忱眉头微蹙,如果是有迹可循的话,不该这么快就出现下一只凶兽才对! 先前出现的凶兽虽时间间隔不同,但也没有刚杀完就紧随而来一说,更不用说实力跨度一下子如此之大。 这道血影速度快极,眨眼间就来到林忱跟前,一张人形的头颅缠绕着血气,没有五官,更显阴邪。 它高抬的手闪着诡异红芒,“嗖”的一下就朝着林忱丹田袭去! 落雨剑当即横在身前,那只血手刚一触即锋利的剑刃,便被斩下,而后化作丝丝缕缕血色缠在剑上。 林忱敛眉,剑尖急转而下,借势往后退了数步。 将灵力灌注剑身,纯净的绿芒瞬间化去剑身的血气,不远处,血影刚才那只被落雨剑削断的手,竟奇迹般的复原。 不见半点活物气息,这血影要比禁地中遇到的妖兽还要难对付! 若是按照闯入者量身定做的迷障,不该出现境界差距如此大的怪物才是。 刚出现就被秒,还谈什么历练? 除去最开始那修为可忽略不计的血手,一共出现了十个鬼魅。 修为从低到高,时间间隔也不尽相同。 时间? 不对,时间间隔是一样的。 他刚才对付那只人面獠牙的凶兽时花了太多时间,血影才会出现得如此快! 因为设定的时间间隔到了。 林忱收起落雨剑,眼底波澜渐次平息,神色归于平静。 前方血影周身涌动着暗赤流芒,似地狱业火升腾,听得一声撕裂空气的异响,快如闪电,裹挟着吞天噬地的暗芒便径直朝他袭来! 林忱甚至连眼睫都未动一下,只是站在原地,任由识海中的大白如何呼喊,皆不闪不避。 那蕴含着可毁灭一切的血手在触及林忱时,却突然从他身体穿了过去。 大白惊呆了:【宿主,这是怎么回事?!】 四周浓稠的血雾亦在此刻消散,露出剑阵中原本的面貌。 一股掺杂着血腥之气的剑意从前方峡口直扑而来,林忱抬眸看去,才道:【我们在迷障中看到的东西亦真亦假。】 血煞剑阵若是历练之地,重重杀局之中,定然会有一线生机可寻。 刚才迷障中所遇的鬼魅,是由人内心恐惧而生,专为锤炼心性而设。 参不透其中关窍,又或者是心生畏惧,就只能在其中徘徊,或死于力竭,或被恐惧所杀。 林忱没有畏惧之物,但面对突如其来的攻击,又怎可能不躲不避? 可看不穿其中布局的话,即便再无所惧,鬼魅依旧是真实存在。 消弭恐惧不难,要么直视,要么杀死。 而他恰巧不在两者之中,只能从布局入手。 大白听得林忱这一通分析下来,脑袋瓜子已经绕晕,就明白了一个点,宿主很聪明! 林忱:【......】他就不该跟它说这么多。 他朝上方投去目光,那把高悬于空的巨剑流转着殷红之气与峡口中的长剑遥相呼应。 前方剑阵中,无数剑气纵横交错,道道剑影诡谲晃动。 划破长空似的剑风呼啸声不绝于耳,那带着浓重煞气的剑意更是让人头皮发麻。 这剑阵,看着就比刚才的迷障来得凶险。 林忱脚下步伐却没有停顿,径直朝前而去。 第 167 章 剑中鬼魅 剑阵中的剑风在林忱踏入时瞬息生出变化! 数百柄长剑同时急剧震颤,刺耳的嗡鸣声在耳畔回响。 随着他的踏入,剑身上缠绕的血气化作绵绵细雨,每一道剑气上,都蕴含着浓厚的草木生生不息之气。 林忱神色微动,这是落雨剑法? 是,但又不完全是。 少了几分自然灵动之感,更多的,是那无休止的肃杀之气。 却也变得更强了。 嗖! 在这磅礴剑袭来的瞬间,林忱翩然而起,落雨剑于手中轻旋,剑身闪烁的青光拖曳出一道道瑰丽长弧,那清越剑鸣声彻底将风声掩盖。 剑刃仿佛划破虚空,引动周围气流形成一个个小型气旋,青色剑影交错间,剑气散发的草木气息越发浓郁。 一剑落下! 如同雨幕般的剑气骤然化为光刃,层层叠叠,悍然迎向半空落下的剑气! 砰! 两股同样凌厉的雨幕剑气猛然碰撞在一起,强劲的灵能于半空中爆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 一时间光芒刺目,化作冲天而上的绿芒,周遭血色瞬间被冲散,几要将这片天地染上鲜活的草木之气。 林忱被这股冲击力震得连连后退,握着落雨剑法手都在微微颤抖,剑刃更是在地面留下一道极深的剑痕。 就在这时! 悬浮于空的那把血色巨剑中缓缓走出一个灰色人影,它的身后,跟着一把缭绕着红色灵纹的青铜长剑。 同一时刻,丝丝缕缕黑气自地面升腾而起,在阵中穿梭的数百柄寒铁长剑再无动静,静静地悬浮在四方山壁之上,其上闪烁的微光仿佛成了漫天星斗。 灰影周身缠绕着似地狱而生的诡异气息,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双透着幽幽寒意的黑眸。 它踏空而来,每走一步,皆在半空留下一圈肉眼可见涟漪。 大白一惊,【这又是什么鬼东西!怎么察觉不到它的存在?】 林忱听后当即散开神识探查,确如大白所言,神识径直透过了灰影,感受不到半点气息。 仿佛眼前所见,皆为虚幻。 可那几欲让人难以呼吸的恐怖威压告诉林忱,这并非幻觉。 灰影分明是踏步而来,不过眨眼间,就已来到林忱身前。 贴近的那一刻,它手上那柄镌刻着古老图腾的青铜长剑猛地一转,萦绕着血气灵纹的剑尖如破竹之势直指林忱命脉! 林忱心下一沉,它的速度太快了,还没看清是何时出的手,剑刃就已袭来,千钧一发之际,他将落雨剑横在身前。 锵! 落雨剑迎上青铜古剑,剑刃相抵,爆出一声极为刺耳的金属声响。 林忱眉头微蹙,握着剑柄的手青筋鼓起,心下一横,源源不断的灵力注入剑身,猛地发力荡开这把鬼气森森的青铜古剑。 剑阵中悬着的长剑都被这惊人的灵能所震动,周围山壁的碎石更是簌簌而落。 林忱借势而起,后退数十丈,与之拉开距离。 随后双指成诀,指尖上缭绕的点点绿芒瞬间作用回自身,因剧烈撞击下形成的内伤瞬间恢复,气息也在此刻高涨。 更诡异的是,不远处的灰影竟学着他的动作,只不过它打出的是灰色且带着腐朽气息的光芒。 大白已经看呆了,【这鬼东西为什么会宿主的辅助心法?!】 林忱抬眼看向前方的灰影,平静如水的眼底升起了几分兴味。 结合刚才剑阵那与落雨剑法相似的剑招,他心里隐隐有了答案。 迷障是炼心,这个剑阵,很可能就是所谓的超脱自我。 杀了它,就能破阵。 林忱立身于满是剑痕的赤地上,强劲的气流将墨发吹得肆意翩飞,显得愈发出尘。 他眼神骤变,纯澈的木属性灵力自下而上,脚底的诡异黑气也在此刻消退。 手中落雨剑轻颤,剑影连连晃动,周围的空气被搅动,形成一道道汹涌澎湃的气漩。 剑气化雨! 气漩之中,蓦然生出无数剑光,交织成一场密集的剑雨,正悄无声息地弥漫。 灰影每一步动作都跟林忱一致,只不过它挥出的剑招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这两场看似温柔的细雨在触及双方时,顷刻间发生剧变,雨滴被汇聚起来,形成一股势不可挡的磅礴之力。 以排山倒海之势悍然对撞! 声势之大,响彻天际。 林忱足尖一点,扛着威势直奔灰影,手腕一翻,落雨剑径直从它头顶落下。 当! 又是一阵金属撞击声传来,灰影反应速度极快,几乎是同一时间就接住了林忱的攻击。 灰影那双没有眼白黑色眸子静静地看着林忱,脸上的黑气逐渐散去,青灰色的面容下,赫然长着一张与他一般无二的脸! 林忱对上它的视线,陡然看见自己的脸,心神止不住恍惚了片刻。 “你即是我,我亦是你。”灰影突然开口,那阴恻恻的声音似九幽地狱而来,让人胆寒。 “你所学、所思、所念,桩桩件件,我都一清二楚,我是最了解你的人。” 林忱敛下心绪,平静道:“那可未必。” 一青一灰两道影子再次缠斗在一起,于地上,于半空,爆出一阵阵刺目强光。 林忱的将落雨剑法运转到极致,一招一式皆蕴含着生生不息的自然之意。 每一次剑与剑的碰撞都激起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气浪,矗立于剑阵中的山巅在这强烈的攻势下被寸寸削平。 肆意飞溅的物体还没落到地上,就被随之而来的剑气湮灭,不留半点痕迹。 整片天地都在剧烈颤动,那本就阴沉的天色此刻就像是被一层更为厚重的阴霾所笼罩,徒留两人缠斗而发出的刺目光芒。 林忱额上布满细密汗珠,丹田内的灵气正以惊人的速度疯狂消耗,几近枯竭。 反观对面的灰影,仿佛没有力竭之时,攻势反而愈发猛烈。 林忱面色微沉,趁着后退的间隙将刚吞服的丹药之力化开,脚下猛地发力,再次纵身提剑而上。 心思全然在于灰影的战斗上,他全然没留意到,体内那颗熠熠生辉的金丹上,竟悄然划过一缕细微黑气。 “别做无谓的挣扎了。”两柄长剑再次相抵,火星四溅,灰影悠悠开口,“于这无尽地狱中长眠,不好吗?” 林忱声色骤冷,“废话真多。” 灰影闻言,神色却温柔下来,嘴角带笑,全黑的眸子直勾勾盯着林忱,目光藏着说不出诡异。 那双如同无尽黑洞的双眸忽地星芒乍现,眸中黑暗被青白细线一寸寸侵蚀,而后编织成繁复的神秘符文。 第 168 章 心魔 有梦貘兽的经验在,哪怕带着可无视幻境的蜃珠,林忱看见这双生出变化的诡异双瞳时,下意识避开视线。 手中落雨剑剑锋急转而下,整个人借势跳到它身后。 然而就在他落地的那一刻,异变突生。 自灰影现身后,地面那悄然升起缕缕黑气突然汹涌而上,瞬间将他包围,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黑色潮涌。 “沉沦于你所求的美梦中吧。” 灰影转身,那张与林忱一模一样的脸上盛满笑意,下一秒,温柔的神色生出裂痕,语气变得阴冷无比。 “然后永远长眠于此!” 陀仙门,云中阁楼。 玄渊明显察觉到周围的空气一瞬间凝固,全是那让人毛骨悚然的蚀骨寒意。 他悄悄看了眼静坐在对面的穆箴言,见他面色并无变化,才开口道:“师弟,你这是...?难不成是秘境中发生了什么?” 随着时间的推移,在秘境边缘停留的人越来越少,要么进入深处要么误入某个禁地,此时还在光幕中出现的人仅剩半数。 “没什么。” 玄渊是打了个寒颤,一点也不信他所说:“真要没什么你也不会这样,让我来猜猜看,是不是师侄遇到什么危险了?” 西境此行他看得最清楚的,就是他这个师弟对师侄的上心程度。 木桌上突然出现一盏魂灯,上方的火苗疯狂上下窜动,时强时弱,弱时,更是近乎熄灭。 玄渊看得心惊,顾不得本应放在后山的魂灯为何会在他身上,愣道:“这不会是师侄的魂灯吧?” 穆箴言点头,“正是。” “不是有你的剑意吗,师侄又怎会遇到危险?” “如果想不起来,有也没用。” 玄渊脸色微沉,穆箴言这话很好理解,想不起来,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林忱遇到的危险非是正常战斗,而是类似幻境一样的存在,若是出不来…… 他又看了眼对面的穆箴言,表情还是不见有任何变化,但那随意垂至桌面的手,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桌面。 这是在担心吧。 —— 细碎的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在那名在飞檐上打坐的青年身上,双目紧闭,宛如一尊雕塑,与周围静谧的环境融为一体。 青年忽然睁眼,从飞檐上一跃而下,随着他的动作,身上那袭华贵青衣翩飞,云纹上流转的微光若隐若现,煞是好看。 门内突然窜出一只白色兔子,眨巴着大眼要青年抱。 林忱单手拎起兔子,揉了下有些发疼的太阳穴。 打坐修炼了一整夜,本该神清气爽才是,为何会觉得头疼? 识海中的长毛白猫踩着一把白色小剑,正追着那株长着两片叶子的神树跑。 【也许是宿主太累了呢?】 林忱听到大白的回答,眉头紧皱,从睁眼开始就觉得处处透着不对劲,可这里分明是他最熟悉的沧月峰。 正当他坐在雪地上愁眉不展时,一个白色身影突然出现,将细碎金芒尽数挡下。 林忱眼睫轻颤,双眸徐徐抬起,逆着光的白色身影映入眼底。 不等他有所动作,来人忽的俯身而下,带着丝丝凉意的指尖触上他紧蹙的眉头,白芒乍现,瞬间将那褶皱一一抚平。 “怎么坐在地上?” 清冽悦耳的嗓音自头顶传来,林忱微微别过眼,指尖无意识地揉着小白的脑袋,良久才道:“没什么,师尊怎么过来了?” 穆箴言不答反问:“你在想什么?” 林忱从雪地上起来,摇了摇头,如实道:“弟子不知,可能是修炼出了岔子,脑子有点昏沉。” “可有想做之事?” 林忱目光落到小屋前那些瑟瑟发抖的灵植上,眸光一亮,“弟子想在此挖个池子。” 说完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这是师尊的道场。 “这等小事无需过问,你亦是沧月峰的半个主人,此地如何,你皆可决断。” 穆箴言在说这话时,眸光一直落在林忱脸上,唇边漫着一丝浅显的笑。 林忱也在看他,目光交汇的瞬间,对方眼底漫着的深意几欲将他彻底吞没。 仅一眼,就能让人沦陷其中。 师尊平时,也这么看着自己吗? 林忱打了个哆嗦,将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甩开,回道:“哪怕弟子沧月峰种满植物吗?” 穆箴言点头,“自然。” 林忱扫了眼储物戒中的灵植,这才惊觉自己竟然没有水生灵植。 穆箴言似是看懂了他所想,“你喜欢何种灵植,我可带你去寻。” 这架势,就好像是不管林忱说什么都同意。 “雪莲?” 林忱说出来后,才意识到雪莲并非长在水中,找补道:“类似雪莲的。” “只此一物?” 林忱都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突然想到雪莲,其他的就更不用说了,点点头,“暂时是吧。” 这最后池子也没让他动手,师尊抬手就在小屋前划了方天地,引来山下之水,甚至还有几条灵鱼误入其中。 林忱看着,心情大好,当即在新池子旁架起了锅,先前生出的不对劲都给忽略了。 他回头看向已经坐在长亭里的穆箴言,笑道:“师尊待会可要尝尝弟子做的灵鱼汤?” “好。” 林忱得到回应,拿出落雨剑,开始展示他那行云流水的剑法。 穆箴言任由自己的视线在池边上下动作的林忱身上肆意游走,那双平日里满是疏离淀着寒意的眸子,此刻像藏着一湾春水,温柔得近乎黏稠。 如果林忱此时回头看,就能察觉到对方看向他的眼神极不正常,只可惜他眼里只有鱼。 “师尊,弟子是不是把鱼肉片得太薄了?” 林忱看着冒着腾腾热气得鱼汤,味道是很香不错,但好像看不见肉。 “没有,刚刚好。” 穆箴言精准地从用来装鱼的灵器中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鱼肉,递到林忱嘴边,眉眼含笑,意思十分明显。 林忱觉得这大概是是为数不多还能成型的鱼肉了,几乎不带犹豫,就张嘴咬下。 刚一入口,双眸骤然放大。 自己做饭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吃了?! 第 169 章 心魔幻境 穆箴言垂眸看着林忱,笑意直达眼底,“为何这般惊讶?” 林忱喉结滑动,咽下那异常美味的鱼肉,才开口回应:“突然觉得弟子的厨艺进步有点大。” 穆箴言漫不经心道:“有进步才是正常的。” 听着这意有所指的话,林忱抬手轻咳一声,试图掩去面上的尴尬。 师尊这是知道自己嚯嚯河中灵鱼一事了?他还以为这种小事对方懒得关注呢。 可就算这样,这进步未免也太神速,就好比从刚修炼就可以飞升。 不对劲,很不对劲。 正当林忱觉得费解时,面前突然出现一碗鲜香的鱼汤,穆箴言的声音同时响起。 “这是好事,为何要苦恼?” 林忱看着对方那莫名温柔的神色,伸手接过的动作很明显迟疑了一下,总觉得今天的师尊格外不一样。 就像寒冰乍融,只剩满腔春意。 他浅尝了口汤,越喝越觉得不对,纠结道:“弟子不是苦恼,只是有点意外,感觉都能跟金銮城里的食肆相媲美了。” “说明你天赋极佳。” 林忱没找到答案,暂且接受这个说法,但疑惑仍存在心底。 吃到一半,他突然抬头看向对面的人,问道:“师尊怎么不喝茶了?” 换作之前,他的灵食刚上桌,灵茶就已泡好才对,今天竟然没有。 穆箴言神色不变,不答反问:“你想喝吗?” 林忱神色莫名的瞥了他一眼,不明白这跟自己想不想有什么关系,好像只要他说了想字,对方就会给自己泡一样。 太刻意了。 林忱没说想不想,但最后还是喝到了,且他做的鱼汤也基本进了自己肚子。 饭饱后,他转身去鼓捣那个刚成型的池子,在储物戒里挑挑拣拣,终于找到几株在水边拔的灵植。 师尊分明说要吃,可大多时候都在看着自己吃,甚至还时不时投喂,这暧昧的气氛搞得他不自在极了。 等等,暧昧? 林忱拿着灵植的手顿住,猛地回头,径直撞进一双深邃且饱含深意的眼眸。 如同一泓深不见底的幽潭,看似平静却又暗流涌动。 而他的身影,清晰地映在那双瞳孔中。 又是和刚才一样的眼神。 心下存疑后,林忱不再像刚才那般慌乱移开视线,斟酌着用词:“今日一见师尊,师尊似乎就一直用现在这种眼神看着弟子,这是何意?” 他向来直接,猜不出答案的事情,除非是自己不方便知道的,一概不懂就问。 “这不是你所希望的吗?” 林忱微怔,“弟子听不懂,还请师尊解惑。” 穆箴言听到这话,微微侧身,伸手拂开那缕从额前垂落银白长发,而后随意地撑着下颚,嘴角上扬,目光专注。 那寒霜堆砌的冰冷气质,此刻彻底消融。 林忱刚才分明还不觉得有什么,可突然看见这般姿态的师尊,竟是直接看愣了。 初见时,哪怕对方身上透着拒人千里的疏离感,可一见到那副仿若神祇的尊容,毋庸置疑地被惊艳了。 如今周身的疏离感淡去,仿佛触手可及,不再高不可攀。 他的心跳,在莫名加快。 “这分明是你所想要的,为何你会不明白?” 林忱回过神来,迟疑道:“弟子...我应该明白什么?” 穆箴言轻叹一声,瞬间出现在他身后,朝他伸手,“你当我是你的什么人?” 林忱看了眼手上的灵植,又看向对方那只掌心宽大、骨节硬朗的手,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伸手。 良久才回道:“自然是亲人,师尊于我而言,是很重要的亲人。” “不对。” “哪里不对?”林忱看着他,“我就是这么想的。” 下一秒,他那犹豫不决的手被抓住,对方稍一用力,顿时撞入一个带着些许寒气的怀抱。 下颚抵在师尊肩头,那原本拿在手上的灵植,也在此时缓缓落入雪地,无声无息。 心跳,更快了,好像随时要冲破胸膛。 师尊身上特有的冷香扑面而来,入眼所见是那肆意垂下的白发,甚至有几缕落到了他的肩头。 林忱脑子里突然乱成一团麻,犹豫开口,“师尊...这是做什么?” 他再愚钝,也意识到不对劲了,刚才可以说气氛暧昧,可现在是连眼神、动作都充斥着暧昧。 两个男人抱一起? 林忱想想都觉得诡异,可他现在,却不想推开。 不止现在,一直以来,他都不抵触师尊的接触,甚至是想跟他接触。 将意识沉入识海,却发现那只长毛大白猫在呼呼大睡。 算了,就算问大白,估计它也答不出个所以然来。 当察觉到师尊的手拂过他的长发时,林忱整个人瞬间僵直,根本不知该作何反应。 穆箴言指尖穿过他的发丝,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扑在他耳畔,嗓音低沉,“现在可明白了?” 耳垂染上薄红,仿佛被什么东西轻柔抚过,酥麻的触感一路蜿蜒而下,直往心底。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这下是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轻叹,似是无奈,也似纵容。 随后感觉到自己被轻轻推开,他们之间,只隔着一个手掌的距离。 那只穿过他发丝的手在往前移,下一刻,指尖挑起了他的下颚。 林忱下意识抬手抓住这只乱动的手,两人目光黏在一起,比刚才的拥抱还要显得旖旎。 “这是要做什么?” 他又问出了和刚才一样的问题,只是少了尊称。 穆箴言眉梢上扬,语气带了丝无奈,“怎么这么迟钝,闭眼。” 林忱面带疑惑,抓着他的手却松了劲,“为什么?” 穆箴言轻笑出声,“你想睁着眼也可以,亲眼看见,便明白了。” 林忱看着越来越近的俊脸,瞳孔骤缩,突然就意识到对方想做什么,一手抵在他胸前,阻止他靠近,语气急切:“师尊,等一下。” 穆箴言如他所言停下,眼底的笑意越发深沉,“还当我是亲人吗?” 林忱猛地推开眼前之人,根本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劲,当看对方向后倒的身形时,呼吸一滞,下意识伸手去拉他。 砰! 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在长亭桌上打盹的小白被这声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动,惊坐而起,当看到倒在雪地上的那两人时,眨了下迷茫的大眼,继续睡。 第 170 章 你喜欢我 林忱重重砸在穆箴言胸膛上,发出一声闷哼,抬眸看到对方那双含笑的眸子时,哪还不知道他这是故意的。 自己力气再大,都不可能把修为远超自己的师尊推倒。 林忱双手撑地,目光落到他身上。 白玉冠掉落,三千银丝散开,几乎与那茫茫白雪融为一体,雪睫轻颤,嘴角噙着笑意,就好像神祇坠凡尘,与他的距离越来越接近。 林忱又一次看呆了。 在他愣神的片刻,地上雪花再次飞溅。 林忱看着这瞬间对调的姿势,脑海里缓缓升起一个巨大的问号。 发丝落到林忱脸颊,痒意袭来,想伸手去挠,却发现自己的手被压在了头顶。 他顿感不妙,还没理清刚才的问题,怎么又来这一出? “刚才的问题,有答案了吗?” “师尊能不能先起来,咱们现在这个样子,于情于理都不太合适吧?” “没有不合适,我只是在做你所想的事。” 林忱反驳:“我没想过这种事,是师尊误会了。” 穆箴言的手搭在林忱脸颊上,“你看我的眼神写着,你想这么做。” 眼神?这个词师尊似乎也曾经说过。 林忱沉思时,对方那清冽的嗓音再次响起,“你喜欢我。” 这四个字,犹如平地惊雷,在他心中炸响。 空气仿佛在此刻凝固,风动声也随之消失,陷入一片死寂。 林忱的前世很短暂,在有限记忆里,陪着他的,一直是工作。 或许是性格使然,他不愿跟任何人靠近,非工作需要,更不会去社交。 也不是迟钝,他只是没经历过,甚至鲜少见过,所以才会不懂。 因为喜欢,所以才会总想去寻他的身影?才不想拒绝他的靠近? 心底一直以来的困惑,似乎得到了解释,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表现吧? 如果自己真的喜欢师尊,那师尊一直以来的纵容又是什么? 且他现在的所做所为,又该作何解释? 林忱眼底划过一抹暗色,他忽视这不太雅观的姿势,眸色归于平静,“弟子尚且不明白自己的心思,师尊是何时看出来的?” 他对这个答案接受良好,自入门以来,对方待自己极好,可说是无条件纵容他做任何事。 喜欢他,并不让人意外,只是变质后,自己没察觉出来罢了。 “我一直都知道。” “那师尊为何现在才挑明?” “我本想看你何时能堪破,如今你已意识到,只差一个契机,可我却不想等了。” 林忱扬起笑:“师尊也喜欢我吗?” “自然。” “为什么?” 穆箴言回答的理所当然,“你很优秀,我会喜欢你这并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 林忱打着商量道:“那师尊能不能先起来,或者是松开我的手?” 穆箴言闻言,压制着他的手改为撑在他身前,却没有起身的打算,“你我心意相通,与我待在沧月峰上,可好?” 林忱伸手环住身上之人的脖颈,挑眉,“一直待在沧月峰吗?就你我二人?” 穆箴言似是有些意外他的主动,但听到他的问话后,眸色微沉:“你还想有别人?” “自然不是,可师尊前不久不还说要带我去寻雪莲吗?”林忱唇边挂着一抹勾人的笑,“弟子还未完全逛过沧月峰,这里竟然还有除了雪松以外的植物吗?” “不算你种的灵植,没有。答应你的事断不会失言,待雪莲绽开之时,我自会带你去采,也可替你去采。” 穆箴言那修长的指尖从林忱脸颊划过,如点火一般,一路向下,最后停在微微凸起的喉结上,“那你的答案呢?” 酥麻感从接触点直窜大脑,林忱恍若不觉,环着他的手却收紧了些,“我的答案不是很明显吗?” 指尖在喉结上轻轻点动,穆箴言忽的俯身而下,温热的鼻息落到林忱脸上,“你可直接一点。” “师尊只是想要一个答案吗?” “不是想要答案,而是想听你说。” “好。”环着他脖颈的手学着他的动作,从那精致的锁骨蜿蜒而下,停在微微起伏的胸膛时,手中青芒乍现,瞬间穿透他的胸口。 林忱神色变得凛冽,“这就是我的答案。” 穆箴言低头看着那只毫不留情的手,嘴角扯出一抹痛苦的笑,“为什么?” 林忱催动灵力震开他,借势一跃而起。 于此同时,周围环境发生骤变,原本苍茫的白雪化作团团黑气,将此变化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黑色空间。 “你装得很像,可你终究不是他。” “穆箴言”捂着胸口,“你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这场幻境编织的很好,所有事情都在往最好的方向发展。我能接受自己厨艺突飞猛进的事实,也能接受自己心底的另类心思。” 林忱话音一转,“但你的眼神不对,他不该这么看着我,也不会要求我做任何事,哪怕是一句话。” “况且他就算知道我的心思,就算是我询问,他也不会直接点明。” 林忱没说的是,哪怕明知是假,但那种种仿佛专门为他而定的暧昧行为,有那么一瞬间他确实被迷惑住了。 如果知道自己的心思,这个走向林忱确实很满意,但他了解师尊,对方不会这么做。 在剑阵中时,看到灰影那双诡异的瞳孔时他就已避开,可还是被拖到了此处。 他身上还带着蜃珠,普通幻境根本无法对他产生影响,除非这不是幻境。 灰影说的话在林忱脑海中回响,它说了解自己,当时不屑一顾,没曾想却是真的。 最了解自己的人,就是“自己”,所以这是“自己”给自己编织的美梦? 什么情况下才会出现另一个自己? 答案呼之欲出,心魔。 对面的“穆箴言”发出一声阴沉的笑,黑气袭过,样貌瞬间变回了与林忱模样一致的灰影。 “你想的不错,我就是你的心魔,即便你能破除心魔幻境,也杀不死我。” 心魔的笑声越发阴沉,阴冷的语调仿佛地狱传来的诅咒,“你得不到他的,我会一直存在,直至将你杀死,取代你。” 林忱目光一冷,落雨剑自掌中而出,强劲的剑气瞬间穿透它的身躯。 灰影消散,周遭黑暗逐渐褪去,但出现的地方,却不是刚才的剑阵,那柄悬空的巨剑亦不见踪影。 林忱运转丹田内的金丹,表面蒙生了一缕黑气,似乎早就存在,而他现在才察觉。 灰影是从巨剑走出,这柄巨剑,兴许是导致心魔出现的原因,心魔幻境破了,所以巨剑消失。 想明白的林忱,顿时觉得有些无奈。 竟然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对师尊的执念已经重到为此生了心魔。 结婴独有的心魔劫终究是如期而至,他是明白了心魔为何而生,可这劫该怎么破? 第 171 章 大白的话本 喜欢这个词对林忱来说,太陌生了。 如果不是执念妄生,心魔显现,他无法想象自己还会有喜欢别人的一天,更想象不到喜欢的人,竟是师尊。 不对,或许已经意识到了,只是从未往这方面想。 那这算不算以下犯上? 林忱想到那白衣师尊的模样,唇边扬起一抹笑,似乎是被自己这想法逗笑。 喜欢师尊并不奇怪,可自己是什么时候起的心思呢? 从洞天小秘境回来之前,他们接触其实并不多,虽然都在沧月峰上,但一个在山脚,一个在山顶。 只有修炼遇到瓶颈,对方才会现身指点一二,顺带给他点好东西,一个月见不上一面也属正常。 是从秘境回来后,因为天道一事乱了心,他才带他去金銮城,说是散心,其实是带他寻宝才是真。 可后面为何要在城中小住? 东西已到手,要说修炼,哪里比得上沧月峰? 四季更迭,一年多的朝夕相处,他早已习惯身侧有人看着自己。 因此认为四境大比他不会一同前来时,才会生出失落感。 可最后,他还是出现了。 在远山舟看到他时生出的惊喜,或许就是因为喜欢,想跟他一起。 之后,他的目光总是下意识寻找对方的身影,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黏稠。 当初梦歌的那句无心之言,许是观察到他们之间那种异样的氛围,才有感而发。 只可惜他当时还未意识到自己的感情,哪怕后面问了师尊,也只轻轻揭过。 心魔究竟是何时生出? 林忱忽然想起,抽签引动天劫,师尊消失了半日一事。 这天劫非比寻常,抽完签劫云散去后,他几乎是瞬间就回禅房去寻。 寻不到人,又因大白那句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的话,让他瞬间陷入恍惚,仿佛看到师尊的灵魂出现在自己眼前。 他的心境,就是那时开始乱的吧。 不,或者说早就乱了,只是因为师尊在,才不明显。 后半夜师尊出现,说自己的状态不适合参加大比,以及送自己进入紫府世界的行为。 他一定是知道自己生出了心魔,才会让自己进紫府世界修心。 当时的师尊也许不知自己心思,可之后呢? 宋熠和温延玉在秘境试炼开始时一路闲聊的话,以及在寒霜仙府时宋锦书看到自己与师尊相处时那莫名的神色。 在师尊身旁,自己可随心所欲,因氛围格外不同,所以他们看出了苗头。 以及宋锦书自仙府出来后,那话里话外的暗示,想通后一切都有了解释。 从自己那收不住的眼神中,他看出了自己的心思,但他的意有所指,似乎认为自己非是一厢情愿? 林忱收回思绪,抬头看着血雾翻涌的天幕,神识铺散。 眼下并不是思考此事的时候,不确定的答案,等秘境试炼结束后,他自会去询问。 同在万仞绝壁之巅,但这里已不是剑阵,而是一个类似祭坛一样的地方。 周围环绕着八根刻着奇异邪兽图腾的青木柱,柱上流转着青幽磷火,呈八角之形。 坛体由深沉的青曜石堆砌,脚下却是温润如玉的青石板,板面镌刻着满是岁月痕迹的木纹脉络,每一脉络都散发着青灰色的微光,逐渐勾勒出一个繁复难解的阵图。 林忱站在中心,在他正前方,是口十丈宽的四方天井。 井中积着浅浅一泓盈盈绿水, 浓郁至极的灵气凝成实质化的霭霭雾气升腾而起,在上方搅起小型的灵力漩涡。 心魔幻象破除后,他就出现于此。 难道他从迷障出来后看到的剑阵,是幻境?这里才是真实场景? 【没错!】大白的声音从林忱识海中传来,【但这个不重要,宿主快看前方池子里的水,这可是天地灵水!】 【这上面蕴含的天地灵气,小白喝一口就能进阶,宿主不是听不懂它的话吗,进阶后它就能说话啦!】 小白天天吃上品灵石和各种稀罕灵药也不见有进阶的迹象,这所谓的灵水喝一口就能进阶? 林忱不怀疑大白话里的真实性,只是觉得惊讶。 不过,他现在有个更重要的问题想问它。 【大白,我在想什么你是不是全都知道?】 【本统没跟宿主说过吗?】大白疑惑,不过还是做出了解释,【本统只能察觉到宿主表层意识的想法,这也只是为了方便交流,意识深处的想法本统是无法窥探哒!除非是宿主想让本统知道。】 林忱了然,刚才大白并没有察觉到自己对师尊的想法,不然以它跳脱的性格,早就咋呼起来了。 这也就意味着,关于师尊的一切,全被他隐匿在意识深处,且根深蒂固。 林忱扫了眼周围环境,目光落到大白所说的天地灵水,从幻境出来到现在,他已经在原地站了一刻钟。 再多站一会儿,也无不可。 林忱悠悠道:【你收集的那些师徒话本,都看完了吗?】 他成功跑偏,大白功不可没。 好几次生出疑惑,它扫了几眼收集来的资料,就来一句,修真界的师徒都是这么相处的。 关键是,他还信以为真了。 长辈对晚辈好自然没有问题,他最初拿雪亦类比,完全忽略了年纪这个问题。 后来询问宋熠他们,也没问到关键上。 如果他早些意识到自己的感情,定会及时止损。 而不是像现在这般,进退两难。 大白理直气壮道:【本统是没看完,但宿主的疑问不是已经解决了吗,师徒间亲密些很正常啦,所以根本就没有往下看的必要!】 【你现在随便挑出一本,看完,然后告诉我结局。】林忱话音一转,又道:【算了,你把数据调出来,我们一起看。】 大白甩了下鸡毛毯子似尾巴,哼哼道:【宿主你这是在质疑本统,一起看就一起看!】 林忱将意识沉入识海,看着大白不知从哪搜刮来的师徒话本,名字倒是很正经。 开头写的就是拜师,视角落在徒弟身上,接着是各种历练。 翻了一半,目前为止一切都很正常,就是对于两人的相处着墨更多,且这里面的师尊似乎更关心徒弟。 写到徒弟进秘境历练时,还跟着去了。 第 172 章 比心的小绿 大白得意道:【宿主你看吧,本统说什么来着?】 林忱往后翻开几页,当看到什么迷情毒气时,隐隐意识到不对劲。 当看到下一页细细描写了师尊是怎么替弟子解情毒的文字后,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扯出一抹冷笑。 【这就是你说的正常?】 大白也看到了那洋洋洒洒几千字的不可描述画面,心虚的将话本收了起来,【宿主你听本统解释!这只是个例外,本统给你看别的!】 然而后面的话本,全是开头正常,到了后半部分就变成什么芙蓉暖帐春宵一度的香艳画面。 嗯,甚至还有传说中的神魂交融。 大白察觉到自家宿主越来越低的气压,偷偷缩成一团,这下是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是挺正常的,正常到最后全都颠龙倒凤,滚一起去了?】 大白声若细蚊:【宿主...这也不能怪本统,谁让你们前期相处这么像的。】 大白刚说完,突然意识到什么,鸳鸯眼瞬间瞪大,震惊道:【宿主,你在心魔幻象里经历的不会也是这个吧?!宿主是什么时候对师尊起了这种心思?!】 林忱笑而不语。 大白又道:【其实本统觉得,宿主有这种心思,还挺正常的。】 这话倒是让林忱有些意外,眉梢微扬,【为什么?】 【宿主你仔细想想,师尊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对宿主很好,什么好东西都往宿主身上丢,甚至连本命剑都给宿主用,还有分神!如果不是师尊,咱们说不定就死翘翘了!】 【再说了,按照你们人类的审美,师尊这么好看,宿主见色起意也不是不可能。】 林忱一顿,【前面的我赞同,但是后面那句话就不必说了。】 【本统哪里说错了,宿主不觉得师尊很好看吗?】 【好看。】林忱不由得想起自己曾好几次看着师尊的脸出神一事,是好看不错,但还不至于到见色起意的地步。 他的心思,全是在平日相处时一点点升起的,容貌如何,并不是关键。 大白见自家宿主不怪它将他带偏一事,又恢复了先前的跳脱样,【本统相信宿主,一定能把师尊压倒哒!然后把洛灵抢来给本统玩,再把沧月峰改为大白峰!】 【你志向倒是不小。】 大白嘿嘿一笑,【那可不!】 知道了话本的真相,林忱不再跟它瞎贫,正色道:【能察觉到此地有危险吗?】 【没有哦,这个祭坛是为了天地灵水而设,从外面进来要先破除八根青木柱的上古八凶阵,如果没有心魔变出的幻境,让宿主无声无息的进来,以宿主目前的实力是进不来的。 且那泓灵水底下刻着一个通往凤栖林的传送阵,要是能把灵水全部采集,咱们就能启动阵法直接传到凤栖林去了!】 【那我是不是还得多谢心魔?】 【这倒不必。】大白说道,【如果宿主没能从心魔幻境出来,又或者是答应了心魔的某个要求,宿主就会彻底消失,而心魔则会取代宿主。】 大白这一解释,林忱就明白了,难怪幻境里的心魔这般心急。 他若是真应了它的要求,它就成了真正的“林忱”,而此地的机缘,也将归它所有。 既然里面没有危险,林忱上前的步子不再犹豫,越靠近,灵气就越发浓郁,看着竟是比洞天小秘境的灵泉还要好。 【这个灵水对小绿有作用吗?】 【自然!但这些都不够小绿塞牙缝的,所以宿主先让小白喝一口再放小绿出来。】 大白的形容词,总是这么贴切。 小白刚一出来,看见天地灵水后顿时两眼放光,而后眼巴巴的盯着林忱看,意思十分明显。 林忱看它这模样,就明白了在进血煞剑阵时它感觉到的东西,多半就是灵水了。 一口就能让它进阶,这可比玉灵果的吸引力大太多了。 这下还真是不得不感谢心魔将他引来此地,尽管对方的目的想取而代之。 林忱捏了下小白的耳朵,说道:“去吧,不要喝撑了。” 【宿主放心,喝不撑的。】 正如大白所言,小白刚喝了一口,脚步开始虚浮,不停地往后转圈圈。 林忱当即将它拎起抱在怀中,指尖浮现一道温和的灵力,细细探了一遍它的身体,见它只是睡着后才放下心来。 【这是补过头了?】 【差不多吧,等它醒来后就是一只会说话的兔子啦!】 林忱把睡死过去的小白放回灵宠空间,只觉进阶还不用挨雷劈,他都有点想当兔子了。 当然,这个念头刚升起的一瞬就在林忱心底消散了。 是舒服不假,他还是更想当人。 说起来,小绿还是刚见面时师尊带他寻的。 除了知道它能吸收雷劫之力外,其余一概不知,至于大白一开始说它可领悟法则之力,亦不知道是何法则。 小绿自林忱眉心而出,落到他手上时,那两片小小的叶子轻轻蹭了一下林忱掌心。 他刚想伸手碰一下它的叶子,小绿就自己缠了过来。 细长的根部绕着他的指尖,两片叶尖微微弯曲,堪堪碰到一起。 看到小绿的动作,林忱眉头微蹙,一个巨大的问号缓缓升起。 小绿似乎是在,朝自己比心? 可比心这么新潮的东西,是一棵刚长出叶子的树苗应该会的吗? 林忱只好将这个念头压下,点了一下它的叶子,示意它自己下去。 时常看见小绿被大白追着跑,结合它刚才那个像极了比心的行为,林忱猜测它应该生出了灵智。 小绿依依不舍的松开缠着林忱指尖的根部,对着面前的那泓灵水一跃而下,分明只是一棵树,林忱却莫名的从它身上感到了几分悲壮。 一入水中,圈圈涟漪朝着四周悠悠荡开,而那丝丝缕缕升腾而起灵气竟瞬间朝小绿汇聚而来。 然后林忱就看到,一棵树苗横倒在水池里打滚的样子,跟猫一样,甚至还惊起了浅显的水花。 等等,大白现在不就是猫吗? 小绿这些行为,不会是跟大白学的吧? 洛灵都能被大白带偏,更何况是一个刚生出灵智的植物? 林忱此时已经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再不纠正,小绿很可能也要长歪。 第 173 章 头上长草的忱忱 穆箴言指尖轻弹,桌上那盏火苗趋于稳定后的魂灯瞬间失了踪影。 与此同时,阁楼中寒气顿消。 玄渊撑着脑袋的手放下,视线在光幕和对面之人上来回跳动,问道:“师侄这是脱离险境了?” 穆箴言点头,低垂着眉眼望着茶盏中那冒着腾腾热气的清透茶水,眸色异常深邃。 玄渊见他没有说话的意思,又道:“这次大比和以往并无太大差别,但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不知师弟可有这种感觉?” 修为升至渡劫后,他对天地感知变得更加敏锐,能让他产生不安的,势必是极为严重的事情。 这种感觉一开始并不明显,见一切事情都在照常进行,加上此地是仙门重地,更有可卜算天机的慧禅住持,若真有大事发生,对方想必早有所动作。 但自秘境试炼开始后,这种感觉就越发强烈,这才想探探穆箴言的口风。 穆箴言神色平静地扫了他一眼,对他所感并不觉得意外,淡淡道:“秘境试炼一结束,此境地下万里的魔狱结界也将被打破。” 他的语气十分轻描淡写,似乎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落入玄渊耳中,却让他脸色骤变。 玄渊看着穆箴言的眼神变得异常锐利,似乎是想从对方脸上找出一丝玩笑之意,但他心里十分清楚,对方说的,是真的。 西境地底深处,封印着数以万计的凶兽,它们突然出现,活跃于各境,但凡是活物,都将成为他们的猎杀目标。 进阶速度极快,当各大宗门意识到时,已经太晚了。 玄渊没有亲身经历过,从记载中只知是当世数位强者以身殉的代价,其中不乏距离飞升仅有一步之遥的大乘修士,将它们驱逐到极西之地,用星辰陨铁设下困阵,永封于地底深处。 但也只是困住,并没有真正杀死,近万年过去,谁知这群凶兽实力强到何种程度? 且结界一破,最先遭殃的将是这群聚集在西境的天才小辈,他们一死...... 玄渊不敢再想,问道:“此事非同小可,师弟为何现在才说?” “或早或晚,无差,结界终究会破。”穆箴言说道,“困阵除了星辰陨铁,还有一具完整的龙骨,加固结界,需找到比龙骨更强的兽骨。” 玄渊愣了一下,比龙骨还强的兽骨?只有神兽了吧?龙他都没见过,更何况神兽。 他抬眸看着神色淡然的穆箴言,脑中灵光一闪,恍然大悟道:“师弟此番正是为此而来吧?” “是也不是。” 玄渊这下倒是不担心了,但听到对方模棱两可的话仍是觉得有些奇怪,有什么事能比兽潮来袭还重要? 但没等他奇怪多久,慧禅住持的传音符忽然出现。 “去吧。”穆箴言扫了一眼凭空而现的传音符,“他若不是因卜算那道天劫,也不会现在才有所觉。” —— 血色禁地,祭坛。 小绿在这方天井中一滚,就滚了一个月。 林忱从入定中醒来,便看到那棵两片叶子的树苗已经变成了一米高的小树,树干壮实了许多,色泽从纯粹的浅绿渐变成了深邃的青绿,整棵树周身流转着灵动的青色光晕。 层层叠叠的圆叶上,蔓延出金丝一样的奇异纹路,微光闪烁,像古老的象形文字,却又更缥缈难测,且每一片叶子的脉络都大不相同。 林忱在横炼山脉时见过五柳神树,可单看眼前的小绿,他现在根本无法想象它俩竟是同一个物种。 【这是自然,小绿融合了梧桐枝,又有宿主的灵力滋养,它现在就是一棵独一无二的神树!等它再大点,本统就可以在上面睡觉了!】 林忱一阵无语,【天地灵水也吸收完了,我们怎么离开。】 【宿主让小绿启动这底下的阵法就行了,它现在也会说话啦。】 会说话的树林忱已经见过,但仍是好奇树是从哪里发声的。 他从原地而起,心念一动,瞬息出现在小绿身旁,天地灵水消失后,底下隐藏的阵纹就出现了。 林忱伸手碰了小绿的叶片,那一圈圈犹如神光的青色光晕瞬间缠上他的指尖,灵台顿感一片清明,丹田内的灵力也越发充盈。 小绿晃了晃头顶的叶片,语气有些激动:“小主人~” 听到这声带着小奶音的小主人,林忱面无表情的神色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裂痕,许久才道:“你这是跟谁学的?” “剑剑!” 识海中传来大白那夸张到极致的笑声,【哈哈哈,小绿为什么要跟洛灵一样管宿主叫小主人,它又不是师尊养的树。】 林忱忍下想扶额的冲动,小绿灵智最多三岁,他又没有养幼童的经验,该怎么纠正还是个问题。 不若出去后问问师尊? 这个点头才升起,林忱就瞬间掐灭了。 他九岁入门,以师尊对自己的态度来看,估计也是个不懂的。 林忱还在琢磨如何纠正小绿时,小绿又变回树苗模样,晃悠着飘至他掌心,抖了下叶片,脆生生问道:“小主人要离开吗?” 他给出准确答复,却不再打算让小绿进入识海。 先从根源上切断它们的联系,至于其他的,以后再看吧。 小绿做了个点头的动作,叶片上瞬间泛起一道柔和绿光,朝着 底下探去,传送阵那古老繁复的符文亮起,隐隐有越发炽热夺目的迹象。 林忱还未反应过来,只见小绿周身光芒大盛,被它带着猛地一蹿,竟是直接冲进阵法中央! 如此果断的行事风格,当真像极了洛灵! 遁入黑暗,被小绿笼罩在光圈之下,想象中的眩晕感并没有袭来。 恢复知觉后,林忱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草地上,睁眼便是澄净如碧的天幕,不见暖日,却有细碎的金芒洒落。 四周鸟兽的啼鸣声此起彼伏,呈现一片祥和之景。 此地灵气浓郁,馥郁的草木香扑面而来,纯澈的木属性灵力自发向林忱而来,顺着他的毛孔往四肢百骸钻去,终沉入丹田,为他所用。 林忱从地上坐起,入眼是一片繁茂至极的密林,不少鸟兽在其间来回穿梭,看见他,竟也不觉害怕,甚至还投来好奇的目光。 以往都是一来就被妖兽追杀,突然这么和谐,林忱竟还有些不习惯。 他扫了一圈周围,又看了眼空空无物的手掌,顿感不妙,小绿不会是跑回自己的识海了吧? 【没有哦,小绿在宿主头上!】 第 174 章 乘鹤而来的忱忱 林忱听到大白的提示,抬起手往头顶伸去,果然摸到了两瓣叶子,这叶子还亲昵的蹭了一下他的指尖。 他可算是知道那些动物为什么好奇的盯着他看了。 林忱无奈一笑,在他头顶扎根总比回识海跟大白厮混好。 察觉到他想法的大白也不恼,提醒道:【宿主,咱们在祭坛耽搁太久,你的队友早就到了。凤栖林是灵兽的栖息地,只要不过分破坏此地生态,它们是不会主动攻击。】 林忱想起炎日几人削平谷中山头的画面,略一迟疑道:【如果你是指这种的话,自然不会。】 没有妖兽袭击,他们顶多就是拔点灵草,摘点灵果。 【宿主你确定是一点吗?】 大白可没忘记,自家宿主和姓宋那小子在寒霜仙府水底那雁过拔毛似的行为。 林忱解释:【那是他,不是我。】 他只挑好看的拔,就算是宋锦书,也是看着年份来的,略低的并没下手。只是水底灵植年份基本在千年以上,这才显得比较干净。 林忱打开系统界面,见灵宠空间的小白还在沉睡,又将界面关闭,继而问道:【所有人都过血煞剑阵?】 【是哒。】大白说道,【本统也有些意外,他们居然个个都不被血煞影响,尤其是那个叫墨凛的,他出来的比炎日还快。按理来说,心狠手辣之辈,最容易受影响才对。】 林忱对墨凛并没有什么印象,只知道此人大概跟宋锦书有仇,但他匆匆扫过墨凛面相,眉宇间总是透着一股极重的阴鸷之气。 如果心狠到一定程度,出来最快也不足为奇。 祭坛的传送阵直接把林忱传到了凤栖林中心地带,而炎日他们早就从剑阵出来,此时却只在边缘徘徊。 林忱哪能不知道原因,召出落雨剑,顺着大白所指前去。 —— “不愧是传闻中的凤栖林,抬头就能见到宝!”温延玉将眼前这株玉髓草收入囊中,走到宋熠身旁,伸手搭上他的肩旁,“我们出来都快半月了,怎么还不见小师叔身影?” 他们是从剑阵出来了,但个个都是九死一生,刚出来时那浑身浴血的模样,几乎叫人认不出。 幸好此地并无危险,调息几日就能恢复过来,温延玉轻叹一声,这时候就体现出林忱治疗功法的神奇之处了。 宋熠拂开他的手,“离秘境关闭还有一段时间,再等几天,实在等不到,我们再往深处走。” 温延玉倒觉得无所谓,养好伤后他这几日在外围转圈,已经捡了不少好东西,感觉自己的积分就算平摊下来,混个前十都不是问题。 手被拂开,他又戳了下宋熠的背,眉梢微挑,一副憋着坏的模样。 宋熠侧过身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那位穆道友不在,若是等会遇到小师叔,咱们找他求证一下呗?” 宋熠当即明白了他在想什么,“小师叔当时不都点头了吗?这还有什么可求证的。” “我思来想去,总觉得小师叔不可能听到我们的对话。” 温延玉指尖抚着下颚,又道:“听到我们对话的,应该是那位高深莫测的穆道友,小师叔刚点头就被他叫走,这说明什么,小师叔理解错了啊。” 宋锦书忽然出现在两人身后,悠悠开口:“什么理解错了?” 宋熠和温延玉两人当即被他吓了一个激灵,齐齐转身看着他,温延玉没好气道:“你这人怎么跟鬼一样。” 宋锦书轻笑出声,“这么心虚,你们两人该不会是在说林忱的坏话吧?” 他离宋熠二人本就不远,听他们提到林忱后,就靠过来了,谁曾想他们竟这般无知无觉。 宋熠制止了还想跟宋锦书呛声的温延玉,笑道:“宋道友说笑了。” 说坏话倒不至于,只是对自宗小师叔的感情史颇为好奇罢了。 宋锦书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我可是听到了你们谈及了大比时一直跟着林忱的穆道友,难道他们二人还有什么非同寻常的关系?” 他就随便那么一说,他能猜出林忱和穆箴言关系不简单,自然清楚这必不可能。 就是不知云天仙宗的人知不知道这件事。 宋熠没想到对方这么敏锐,只言片语就能猜出他们所谈,但面上仍是挂着谦和的笑,反问:“这应该不是宋道友该关心的事吧?” 宋锦书折扇轻摇,“这可未必,我跟贵宗小师叔乃是生死之交,更该关心他的事才对。” 宋熠顿觉无语,这人脸皮堪比城墙,也不知小师叔知不知道自己多了个生死之交的事。 炎日路过听了一嘴,不明白一个普通的师徒关系有什么可问,踩着烈炎剑,默默离这几人远了些。 刚离开数丈远,就看到了前方一只巨大的灵鹤径直朝他而来,手中灵芒乍现,当看到灵鹤背上的绿色身影时,才将手放下。 炎日催动烈炎剑,瞬息出现在灵鹤身前,野鹤在空中来了个急刹,它背上的林忱身形一顿,竟差点从背上摔下去。 刚才那副乘鹤而飞的仙风道骨模样,瞬间散去几分。 炎日上下打量着林忱,当看到他头顶那株苗苗时,神色很明显的变了一下,不知该问这灵鹤从哪儿来还是问他头上为何会长草。 思索再三,才开口道:“小师叔为何会从这个方向而来?” 林忱将传送阵的事跟他解释了一遍,才从灵鹤背上跳下,改为御剑。 灵鹤长喙轻轻戳了一下林忱的衣服,发出一声极为清越的鸣叫。 林忱从储物戒拿出几颗丹药给它,后者欢喜吞下,这才展翅而走。 这只灵鹤是他半道遇上的,当时见它挡在正前方,林忱还险些以为这是来找麻烦的,然听到大白说这就是只嘴馋的灵兽后,才跟它达成交易。 如果没有后面这一下急停,不用控制方向更不用耗费的灵力,乘鹤确实要比御剑舒服多了。 灵鹤动静这般大,不远处的宋熠等人瞬间便有所察觉。 温延玉还想着求证一事,二话不说就朝着林忱飞来。 第 175 章 脚踏两条船? 林忱看着转瞬间就围在他身旁的几人,尤其是笑的十分诡异的温延玉,本能的想离此人远些。 “小师叔可还记得秘境开启前你来寻我们问话一事?”温延玉凑到他身旁,嘴角扬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你真知道我们在聊什么吗?” 林忱还以为他想说什么,结果就为这事,回道:“不知,但能猜到与我有关。” 听到这话,温延玉得意的看了宋熠一眼,瞧,我说什么来着。 看懂了他所表达意思的宋熠摇头浅笑,对妄自猜测一事向林忱致歉,继续道:“小师叔当时点头,可让我们误会好久,出去后还请小师叔替我们向穆道友赔个不是。” 至于为什么不亲自去,他们对于一身冷意的穆箴言,仍是十分怵的。 林忱:“他不会介意。” 温延玉啧啧称羡:“小师叔这么了解穆道友,就算不是定过亲,也肯定有非比寻常的关系吧?” 定过亲? 不单是林忱费解,一旁的炎日和宋锦书皆瞪大了双眼,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炎日是知道二人关系的,他面带不解地扫了眼宋熠,“你不是说你知道穆道友是谁吗?” 宋熠听到炎日这话明显呆滞了一下,难道他们自以为的知情指的从来不是同一件事?! 宋锦书目光落到林忱身上,然后他就看到对方头顶那棵迎风飘扬的绿苗苗。 扯了扯嘴角,最终只露出了个尴尬却不失礼貌的笑。 他是知道林忱和他师尊关系不简单,不过突然又来个穆道友,难不成这是传闻中的三角恋? 不对,应该说是脚踏两条船。 于是看向林忱的眼神变得越发微妙起来。 林忱和大白:“......” 他极力忍住想捂脸的冲动,自心魔幻象出来后他就猜到宋熠二人所谈与感情一事有关,却没想到竟会这么离谱。 一想到自己当时还点头了,他恨不得失去这段记忆。 让你没事装什么深沉。 林忱沉默了许久,扫了眼除了炎日以外全是一副吃瓜表情的三人。这八卦之心,哪怕是一心向道的天才人物,终究也还是不能免俗。 “你们确定要知道吗?”林忱特指宋熠和温延玉。 “当然!” 温延玉这话接的极快,宋熠刚想捂嘴他就已脱口而出,刚才炎日那句话点醒了他,心里隐隐有了答案。 但只要林忱不说,他就能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你们管我叫小师叔,那应该称他为师祖。” 温延玉了然的点点头,“哦,师祖啊。” 然下一秒,一道极具穿透力的响声在凤栖林中回荡,还伴随着一阵重物落地的声音。 宋锦书抬起折扇半遮脸,露出的那双眼睛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看向砸出一个大坑的红衣男子,肉疼的“啧”了一声,才将目光放到林忱身上。 既然是同一个人,那就没有修罗场可看咯。 宋熠单手捂着脸,哪怕他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仍是打了个趔趄,不过没有直接从飞行法器上摔下去的温延玉惨就是了。 这声巨响惊醒了栖息在林间的鸟兽,纷纷从藏身之处探出头,目光齐刷刷射向坑中的两脚兽,彼此间交头接耳。 温延玉装作听不到这群灵兽的嘲笑,两眼无神的盯着天幕,难怪当时总觉得凉飕飕的,他那破阵法,挡得住小师叔,可挡不住师祖! 他都说了些什么来着? 竹马竹马?娃娃亲?还是偷偷定亲? 他翻了个身,面朝大地,再也顾不得半点形象。 天塌了也莫过于此。 可谁能想到那几百年都不出现一次的师祖会跟小师叔一起前往西境啊! 来就算了,还特地换了个模样! 若不是小师叔亲口所说,任谁也猜不到这是那位活在传说中的师祖! 又是住一起举止又这般亲昵,要不是师徒,说是道侣他都信。 温延玉原地表演了个后空翻,毫无形象坐在坑底,眉头紧皱。 宋熠脸上的表情已经挂不住,作为林忱的队友,他见过更多二人相处的画面,不然也不会偏的这么厉害。 他看向炎日,“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穆道友就是师祖的?” “我曾找过他切磋。” 虽然被揍的很惨就是了。 宋熠的天也快塌了,但还得保持微笑,所以他但凡开口跟炎日确认一番,也不至于这么错的这么离谱是吗? 宋锦书将这几人的表情尽收眼底,顿时觉得心情大好,原来他是第一个知道这对师徒关系不对劲的人。 林忱没想到温延玉反应这么大,这下更好奇他们一路上都聊些什么了。 只是秘境并不是闲聊的地方,寻宝才是正经事。 “那只叫小白的兔子呢?”宋锦书岔开话题,但每次看向林忱,都不可避免被他头上那棵叶片招展的草所吸引。 林忱言简意赅:“在睡觉。” 宋锦书可惜道:“这里这么多稀罕灵植,它睡着了岂不就吃不上新鲜的了?” “这里灵兽遍地,你若是喜欢,抓一只来养便是。” 宋锦书摇头,“不了,养吟风剑就足够了。” 稍远些的吴长风也在此时赶了过来,他向林忱问了声好,当看到下方的温延玉时,瞬间明白刚才那声轰响就是他搞出来的动静。 他疑惑道:“这是怎么了?” 宋熠苦笑:“不用管,等他理顺了就会跟上来了。” 进入凤栖林的十人中,除了往深处走的墨凛和龙玲,其余人皆在此地徘徊。 等到林忱后,苏清清和萧北慕也向几人拜别,各自去寻自己的机缘。 宋熠看到吴长风那纠结的模样,摆手道:“凤栖林虽然没什么危险,但苏姑娘一个人终究不妥,吴师兄还是跟着去吧,兴许会有什么奇遇。” 林忱现在可太懂吴长风的心情了,要换做师尊在此,他估计也差不多这个状态。 剩下的五个人,三个队伍中,只剩宋锦书是外人,只是这个外人浑然不觉,打定了主意跟着林忱。 林忱和炎日不紧不慢地走在后方,行进间,耳畔不时传来温延玉与宋锦书你一言我一语的互呛声,紧接着便是宋熠从中调和的声音。 第 176 章 新成员 又一个多月过去。 林忱等人穿过一片又一片密林,灵草灵果采了不少,不乏有元婴修士都能用上的顶级丹方所需灵植,更有许多闻所未闻的珍贵仙草。 但众人口口相传的梧桐神树,始终不见踪迹,更别提大白所说的凤凰。 此时距离秘境关闭,仅剩半月。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小绿扎根在他头顶的缘故,林忱发觉自己特招灵兽喜欢,一路上已经打发了不少想跟着他的小动物。 但也有赶不走偷偷跟着的,他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不知。 他原以为主线任务会跟秘境相关,现在看来,还是他想的太理所当然了。 可主线是到了西境才发布的,与秘境无关,总归跟西境相关吧? 林忱在心里长叹一声,怎么看都是支线任务难度更大,没想到先完成的竟然也是支线任务。 大白默默反驳:【如果宿主没有师尊帮忙的话,支线任务可比主线任务难多了。】 林忱:【你也说了,这是如果,但事实是我有。】 大白总觉得自家宿主这语气带了点得意,于是一头冷水当场浇下:【宿主你想好怎么跟师尊坦白心思了吗?】 林忱:【......】 大白又道:【宿主想得过于简单了,万一任务目标提前出去了呢?】 【不会,他不知我已经猜到他的身份,而秘境内除了凤栖林,仍存在无数天材地宝之所,他有前世记忆,又有天道指引,不会放着如此好处不要。 况且他就算要走,也只会提前一两日,我早有在外面蹲他的想法。】 大白能想到的,林忱自然也想到了,秘境的宝物再如何珍贵,他的重点仍在任务上。 他最初来西境的目的,就是觉得任务地点会在此地。 至于后面发生的事,却不在他的预料内。 林忱想出去蹲守苏子昂还有一个目的,想从他口中知道关于上一个轮回的事情,尤其是自己没拜师一事。 大白一开始察觉到林忱一心只有任务时,感动的稀里哗啦,但发现后面重点变成师尊后,瞬间将脱口而出的感动之词咽了回去。 他们几人并没有走一起,而是各自分散,但距离不远。 林忱回头看了眼那个发出轻微异动的草丛,一抹黄色在其中尤为明显,藏也不知道藏好些。 “出来吧。” 话音才落,草丛中就缓缓探出一个毛茸茸的黄色小脑袋。 这是一只长得与鸡和鸟都有几分相似的灵兽,可身形却又比二者圆润许多,像是一个被吹胀的毛球。 它那双黑豆般的小眼睛滴溜溜的盯着林忱头顶的小绿看,毋庸置疑,这又是一只被小绿吸引而来的灵兽。 小绿作为神树,又融合了梧桐枝,散发的气息会吸引林中灵兽很正常。 可寻常灵兽一般跟了半道便不再跟着,只有这只不知是什么的生物,从开始到现在,足足跟了一个月。 大白懒洋洋的掀起眼皮,科普:【这是金羽鸾鸟,现在看着是有点蠢,长大后这身小黄毛就会蜕变成金羽,特别好看,性格还温顺,养来当坐骑最合适不过。】 林忱看着摇摇晃晃走过来的小黄鸡,很是怀疑大白话里的真实性,这都快圆成球了。 自从体验过一回御兽飞行,林忱便升起了要养一只飞行灵宠的想法,【它的食谱是什么?】 但想是一回事,要是再来一只跟小白一样的,他可不一定养得起。 【宿主放心,它比小白好养多了,普通灵草,育兽丹都行,且身上还有一丝可忽略不计的凤凰血脉,养着怎么都不亏。】 林忱听到那句可忽略不计的凤凰血脉,当真就忽略了。 于是当宋熠几人再次集合的时候,便看见林忱肩头多了只异常圆润的小黄鸡。 温延玉凑上前,细细打量了一番这只模样憨态的小黄鸡,可不管他怎么看,都觉得这不过是只普普通通的灵兽。 但有小白的经验在,他不敢小瞧,“小师叔,你这小黄鸡从哪找来的,不会又是什么不得了的灵兽吧?” 林忱摇头,“只是普通灵兽,我养来当坐骑。” “普通灵兽应该抵挡不了沧月峰的寒气吧?” 林忱偏头看了眼浑身透着欢快之意的鸾鸟,他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不过沧月峰待不了的话,还可以养在灵宠空间。 不过这个就没必要跟温延玉说了。 温延玉也没有追问,只感慨道:“凤栖林这么大,我们走了这么久也才探了不到三分之一,秘境又关闭在即,恐怕是遇不到梧桐神树了。” “梧桐神树本就是传闻中的东西,并没有相关记载说有修士见过,我们能到这凤栖林来,拿了这么多天地灵植,还不知足呢?”宋锦书睨着他,拖长的尾音带着一丝揶揄。 温延玉正想回他一嘴,却被一个清脆的小奶音给打断了。 “小主人~” 四人面面相觑,不知这声音是谁发出,但却能察觉到是从林忱所在的方向传来。 宋熠:“小师叔,不会是你肩膀上那只灵兽在说话吧?” “不是,”林忱在几人的注视下直接将头顶的小绿揪下来,“是它在说话。” 小绿蹭了下林忱的指尖,“树,死了。” 林忱微怔,这句话信息量不可谓不大,犹疑道:“你是指梧桐神树?” 小绿的两瓣叶子轻点两下,“前方,死气很重。” 看着林忱和一棵草对话,宋熠几人已经能做到处变不惊。 对于林忱身边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不能用正常人思维看待,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不好奇。 “小师叔,这棵草说的死气是什么意思?” “这是树,它叫小绿。”林忱纠正道。 几人脑中浮现同一个想法:好随意的名字。 小绿叶片指着正前方,“那里,所有植物都死了。” 没有生机,所以才说死气很重。 几人神识扫过,前方依旧散发着祥和之气,偶尔传来几声鸟兽愉悦的鸣叫,根本不像是有死气的样子。 “是不是被结界挡住了?”宋锦书说道,“如果是结界的话,小白应该能破吧?” 大白本能察觉到危险,【宿主,最好不要这么做。】 第 177 章 突逢异象 【你的意思是,小绿所说的死气会蔓延?】 【没错,死气能吞噬一切活物,这个结界说不定就是为了防止死气蔓延而设。】 林忱蹙眉,大白所说实属,他们若是打破结界,死气一旦蔓延,整片凤栖林都将沦为炼狱,成为比血色禁地还要恐怖的存在。 大白又道:【宿主可还记得本统曾说小绿可感悟天地法则一事,它刚吸收了天地灵水,品阶大升,对生死之气又尤为敏感,说不定开悟就是生命法则! 如果是真的,宿主的治疗功法和小绿搭配起来,保不准会有奇效!】 林忱微怔,他记得自己与大白刚认识时,因为树爷爷一事,它曾提及过生命法则。 这是一种与生机、活力、治愈、再生等密切相关的法则。 【不过这也只是本统的猜测,】大白也想起来了,又道【小绿不是师尊带宿主去找的吗,宿主出去后找他确认一下就好啦。】 【嗯。】 林忱暂且将此事放下,随后把关于死气一事跟几人分析了一遍,末了还不忘点明这只是他的猜测。 然而几人都下意识忽略他最后一句话。 宋熠提出了另一个看法,“除了小师叔的这棵树,我们并没有察觉到异常,也许不是结界,而是前方藏着另一个空间的入口。” “可不管是结界还是入口,若是无意间触动,造成的后果不都一样吗?” ...... 几人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来,目光又转向林忱,温延玉道:“小师叔你怎么看,咱们是直接过去还是绕过去?” 他们一开始的想法是进去一探,但听到会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心思顿歇。 凤栖林虽只是秘境中的其中一处,但此地生灵无数,如此沉重的因果,他们背负不起。 林忱摸着小绿的叶片,问道:“除了死气,你还察觉到什么?” “树死了,还在,进去带出来。” 小绿说的磕巴,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梧桐神树虽死,但本源还在。 宋锦书盯着小绿,笑问:“你是有办法让我们进去吗?” “可以哒!”小绿说完,叶片垂下,枝干挺直,活像大白双爪叉腰的模样。 林忱抬头望天,不忍直视。 心里很是怀疑,这还能纠正过来吗? 几人被它的语气和动作逗笑,就连炎日也破了功,再看到一脸无可奈何的林忱,顿时笑的更欢了。 总觉得出现在林忱身边的东西,跟他的性子极其不符,反差感拉满。 【等等,本统不是说很危险了嘛,宿主怎么还要去送死?!】察觉到林忱想法的大白及时出声制止。 【死气会侵蚀一切,当然也包括修士,一旦被侵蚀,失了生机,哪怕修为再高,都将成为一具没有意识的腐朽肉体。】 【不是送死。你给我的功法,枯木回春也好碧海潮生也罢,都蕴含着生生不息的自然之道,与死气正好相克。抵挡一段时间不成问题,实在不行,我们还有令牌。】 没有一定把握,哪怕小绿再想要梧桐枝,林忱也不会贸然涉险。 —— 陀仙门,试炼台。 上空的巨幕已经持续了两个多月,能看见的画面逐渐减少。 除了越来越多的修士进入秘境深处外,也有不少是遇到无法抗衡的妖兽捏碎令牌出来之人。 但试炼台围坐的观众却不曾减少,甚至越是接近秘境关闭,就越多人聚集于此。 他们都想知道,梧桐秘境开启,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光幕好像在震动?” “还真是,是秘境中又出现什么意外了吗?” “不对,不是光幕在震动!你们快看天上!” 一干人闻言抬头纷纷看向天幕中突然出现的红色,一时间皆变了脸色。 “这是怎么回事?!” 这刺目的红仿佛浓稠的鲜血,正从极西之地迅速向四周蔓延,相隔分明数百万里,但那恐怖的气息,却仿佛近在咫尺。 “少主,异象将至,我们该走了。” 时安乐抬头看向天际的红云,“走什么,西境若是沦陷于兽潮之下,其他三境又岂能安然?” 就在月前,云层上方异动频频。 时至今日,仍有其余三境的大能踏空而来商议对策。 当然,他一个金丹期不可能察觉到大能的动静,这些都是他从门内长老口中得知。 云层之上。 这座不算小的阁楼此时却站了近百名修士,修为最低的,都是元婴期。 三大仙门之主站在主位,唯独不见玄云子。 因而这代替玄云子之人,就成了玄渊。 众人就魔狱一事已经商议了大半个月,加固结界一事根本不可能,商量来商量去只得到一个结论,战。 凶兽数量之多,他们固然能抵挡一时,却挡不下所有。因而此时众人讨论的,便是怎么个战法。 慧禅住持看向玄渊,“玄渊道君有何看法?” 玄渊神游的魂赶紧收了回来,说道:“天赋出众的小辈都聚集在境内,实力相当的凶兽,可交由他们处理。” “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这样一来,我等只需挡下实力高深之兽即可。” “关键是,我们挡得下吗?” 这话让众人纷纷皱起眉头,魔狱中甚至有不少大乘期修为的凶兽,他们之中,修为最高也才渡劫后期,又怎可能是大乘期凶兽的对手。 然放眼整个乾元大世界,仅有一名大乘期修士。 可问题是,对方会出手吗? 从出生便遭到四境修士无尽恶意的人,怕是除了唯一释放善意的云天仙宗,就算整个四境都沦为炼狱,对方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玄渊不知他人想法,但若是知晓的话,估计会忍不住破口大骂。 “挡不挡得下,总得去做。”慧禅住持双手合十,又道:“前往极西之地的诸位已经传回消息,结界恐怕撑不了几日。” “既然如此,能不能先把苍梧秘境的小辈放出来?” “非是老衲不愿这么做,秘境一经开启,只可等它自行关闭。” “先将此事告知底下小辈吧,是走是留,任凭他们决断。” 一名壮汉上前两步,冷哼一声,“逃有何用,挡不下逃到哪里都是死。” 第 178 章 死去的梧桐神树 一阵夺目的绿芒从小绿叶片上散出,刺得众人条件反射般纷纷抬手遮挡。 光芒散去,温延玉睁开双眼,扫一眼周围,满脸疑惑地喃喃道:“奇怪,我们怎么还在原地?” “我们是在原地不错,但是林忱不见了。” 温延玉定睛一看,才发现确实如宋锦书所说,那么大一个小师叔,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凤栖林,死域。 而发现身边只剩自己的林忱也愣了一下,他看向小绿,“他们是没进来还是被传到别处了?” 小绿抖了一下叶子,磕磕绊绊的解释了一通。 林忱听懂了大概意思,它现在实力不济,只能带着与它有羁绊的自己进来。 他扫了一眼肩头的一抹黄色,那这只鸡为什么也能跟进来? 林忱正欲询问,忽闻一声风动,凤渊琴横在身前,指尖拂过琴弦,绿色的音芒直接将聚拢而来的黑气打散。 这是一片弥漫着黑气的枯林,空气中掺夹着腐臭与死亡气息,如有实质般往口鼻中钻,让人几欲作呕。 天空被诡异的阴霾遮蔽,透不出一丝光亮,团团黑气在云层中肆意扭动,越发显得压抑。 目光所及,大地干裂,只剩枝干的枯树朝外扭曲,像是绝望挣扎的手臂,四周的山脉更是千疮百孔。 这里的一切,都刻上了死亡的气息,偶尔传来的风声,都充斥着浓重的不祥。 林忱抬手撑起一个青色护盾,因着他功法的原因,那股透着不祥的黑气果然退了些许。 “啾!” “小主人,那边。” 小绿和小黄鸡的声音同时响起,林忱看着前方铺满森森白骨的地面,“你要找的树在前方?” “嗯嗯~” 得到确切答复,林忱径直走过满是异兽残骸的地面,他的脚步声,俨然成了此地唯一的声音。 “啾!啾!” 他肩头的小黄鸡突然扑腾着短而肥的双翅,尖细的喙死死揪着他的衣领,拼命往后扯。 林忱看着小黄鸡这一系列试图阻止自己前行的举动,如它所愿的停止步子。 敲了敲识海中的大白,【它这是怎么了?】 【前方死气最重,说不定这片死域的源头就在那里,小黄这么小一只,会害怕很正常。】 林忱忽略大白对小黄鸡的称呼,又问:【它为什么能跟进来?】 【可能是因为站在宿主肩上吧,宿主可以先把它收入灵宠空间,让它跟小白做邻居。】 林忱只思考了一瞬,就照着大白所说去做,至于它前面说的答案,听听就算。 他总觉得,没这么简单,小绿跟自己有渊源,绝无可能跟他刚收的小黄也有渊源。 倒不如说小黄跟这片死域存在某种联系,才跟了进来。 因着小黄刚才的干扰,林忱神色变得格外凝重,神识探过后,才继续前行。 越往深处走,这团黑气就愈发肆虐,不再畏惧他的灵力,化作重锤般,不停地撞击着他撑起的护盾,几欲撞碎。 林忱眉心印记显现,护盾化作青莲之状,源源不断的木灵力输入,这聚拢而来的黑气才堪堪散去。 可不过片刻,竟又一拥而上,似乎不将他吞噬誓不罢休。 “树!”小绿叶片点了下林忱掌心,语气带了几分激动,“到了!” 前方不远处,团团黑气如深渊巨兽盘踞,死死缠在一棵枝干粗壮的黑色枯树上。 其下,一潭墨绿色死水凝滞,表面浮着白沫,源源不断的黑气从死水中升腾而起,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 死水潭周围那残缺的兽骨更是堆积如山,仿佛栖息于此,却突遭异变,被瞬间吞噬一般。 “这是梧桐神树?” 哪怕只剩一具躯壳,都透着浓浓的不祥之气。 林忱不禁怀疑,带出去后这根深蒂固的死气是不是也会跟着出去。 【宿主不用怀疑,就这么带出去,死气肯定会跟着出去。】大白学着人盘腿而坐,【不过小绿应该有办法。】 梧桐神树扎根于此,这里或许才是凤栖林中心,而他们这一个多月来,一直在外围绕圈。 他正想往前一步,只见枯树下那潭死水突然泛起一阵涟漪,越来越多的黑气疯狂地往上翻涌,而后急剧盘旋、扩散。 一股带着腥臭的气息骤然爆发,顷刻间,他所在就被浓墨般的黑暗侵蚀,再看不见一丝光亮。 黑暗中猝然绽现一双宛如血月的眼眸,睁眼的刹那,无数看不清却如有实体的黑色洪流直直朝林忱袭来! 轰! 那汹涌的死气猛地撞在青莲护盾上,瞬间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灵能轰鸣。 元婴期妖兽都破不开的护盾,竟出现了一丝裂痕,然不等他补上灵力,又一道黑气接踵而至! 就在这时,小绿忽然从他掌心而起,叶片在半空中飞速旋转,万道霞光亮起,变回了那棵散发着神圣气息的神树。 霞光所过之处,迅猛扑来的黑气被强行驱散,那头拥有血月瞳孔的生物也在此刻现出了原型。 这是一只体长数十丈,形神似龙的凶兽。周身被鳞片覆盖,呈斑驳乌黑色,鳞片缝隙中,源源不断的死气从中冒出。 【宿主,这是魔螭,一种可释放死气的凶兽。这里会沦为死域,就是它的手笔!】大白一眼就认出了这个生物,【可它不应该被封印在魔狱之中吗?为什么会出现在凤栖林?】 林忱问:【魔狱是什么?】 自魔螭显形,他就感受到一股极强的压迫感,仿佛抬抬脚就能将他碾碎。 【在极西之地的底下,封印着数以万计的凶兽,魔狱由此得名。上个纪元末,这群不知来历的凶兽突然出现在四境中,魔螭正是——】 似乎是察觉到什么,大白的话音猛然止住,【宿主,我们得赶紧出去!秘境外变天了!】 林忱悠悠开口:【你说的变天,不会是这个封印着凶兽的结界要破了吧?】 他不知凶兽实力如何,但如果每一个都如魔螭这般实力,师尊此行目的,时安乐叫他大比后离开此地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兽潮来袭,这可不是血色禁地那点小打小闹能比的。 【宿主真聪明!】 林忱忽略大白的夸奖,如果上一个轮回也经此一遭,拥有前世记忆的苏子昂很可能会更早离开。 不能在此耽搁下去了。 第 179 章 干出百亿分的小黄 【这凶兽什么实力?】 【十阶,它被困在这里,得不到更多的死气供养,这已经是它的尽头了。】 一张蕴含着无上极寒道蕴的符纸出现在林忱两指之间,他朝上方的小绿说道:“小绿,回来。” 大白一惊,【宿主,你这是想毁了整片凤栖林吗?!你的队友还在林中!】 【没有,就是吓吓它。】 果然,这符箓一出,魔螭本能察觉到死亡在向它招手,猛地甩尾,竟是直接消失在林忱眼前,密不透光的黑暗也随之消失。 林忱重新出现在原地,视野恢复清明,便看到那潭死水溅起的水花疯狂扑向四周,侵蚀着本就千疮百孔的地面。 大白被突如其来的巨变惊得一愣一愣的,【这十阶魔螭,这么胆小的吗?】 【察觉到远超自己实力的存在,跑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它只是聪明。】 但也仅限于此,毕竟它可想不到,林忱有所顾忌,并不会真正出手。 尽管被这符箓上的凛冽寒气冻得发麻,林忱也没将其收回,目光落到水潭中央的枯树,“小绿,把你要的树带走,我们就离开。” 小绿抖了下茂密的叶片,“好~” 尾音才消,小绿周身萦绕的霞光突然放大数倍,如同一层璀璨光幕,瞬间将水潭中央的梧桐神树笼罩。 叶片上那刻画着古老纹路的脉络缓缓浮起,化作点点绿芒,逐渐渗入枯死的梧桐神树每一寸枝干。 萦绕在上方的死亡气息,在小绿所释放的绿芒下,竟开始丝丝消散,表层那如同染了墨色的黑,也在一点点褪去。 就连那潭透着缕缕黑气的死水,都在霞光之下平复下来。 大白惊叹,【好浓郁的生气!】 可净化死气,它这下已经可以肯定,小绿参悟的,正是生命法则。 然而,即便如此,小绿也只是除去上面的死气,这依旧是一棵失了生机的死树。 “小主人,树是阵眼,只能带走一半。” 小绿释放霞光逐渐褪去,首次施展如此强大的秘法,对它的消耗消耗极大,原本挺立的叶片此刻无力的耷拉着,说话声音都软绵了几分。 林忱心领神会的点头,凤渊琴登时华光绽放,一道音刃急射而出,破空之声传来。 这棵只剩两丈余高的枯树应声而断,再次缩短一半,只留下一个平滑的切口。 随后打出一道绿芒,紧紧包裹着枯树的上半截枝干,瞬息收入储物戒中。 “你先入识海,我们要离开了。” “嗯嗯~”小绿欢快的应下。 林忱手中符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枚泛着微光的玉令。 他毫不犹豫捏碎,玉令爆出的刺目强光瞬间将其笼罩,青色身影随即从原地消失。 陀仙门,试炼台。 极西之地上空的血色还在迅速蔓延,如汹涌的血海翻涌,正一点点将碧空如洗的天际吞噬。 试炼台上空的巨幕还在播放秘境中的画面,哪怕是得知了魔狱结界将破一事,台下站着的修士却不见少。 尤其是试炼台正中,密密麻麻挤满了人,他们围着一块平地而起的巨碑,议论声接连不断响起。 这石碑上刻着的,正是进入秘境之人的名字。 林忱重新回到试炼台时,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副人头攒动的场景。 恰在此时,一道温和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 “林小施主,还请随贫僧到碑前一站。” 林忱转头,只见大比主持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旁,无声无息。 “这石碑是?” 主持神色平和,拇指轻捻佛珠,客气地解释道:“此石碑与苍梧秘境相连,林小施主上前一站,无论是秘境所得的天材地宝,还是收伏的珍奇异兽,皆可一一感知,并依规则计分。” 林忱抬眼看去,这才注意到,石碑上所刻名字下方还跟着一串数字,排在第一位者,正是他要找的苏子昂。 目光扫过人群,果然没找到他的身影,但冷门人物突然夺得第一,人群中关于他的议论却不少。 林忱压下内心想法,跟着主持上前。 众人看见林忱,纷纷让出一条道,毕竟他们可是看到了,这位云天仙宗的小师叔连着进了两个禁地。 虽不知他为何会这么早出来,但观他气息平稳,姿态从容,跟那些被迫捏碎令牌的人显然不是一挂。 “林小施主,请吧。” 林忱客气点头,抬脚走上石碑下的平台,一道流转着神秘符文的金光从碑上罩下。 一秒,十秒...半刻钟过去,他名字下方的数字仍是零。 “这是怎么回事,石碑出问题了?就算是第一名的十亿积分,几息之间就测出来了。” “难道是什么也没带出来?” 身旁的人白了他一眼,“你觉得可能吗?” ...... 林忱大概知道原因,他手中的储物戒,以及大白的空间,都不是这石碑能探测到的。 他心念一动,小黄顿时出现在广袖之中。 就在这时,他名字下方的数字,“噌”地一下开始疯狂跳动,一路狂飙,哪怕后面宋熠三人的分数都是零,他们这一组仍是直接冲到了第一! 如此惊人的情况,引得围观的修士们一片哗然。 “这都百亿了,怎么还在涨?!” “好家伙,这哪是石碑坏了,分明是他得到好东西太多,测不过来了!” 此时的林忱比他们还要惊讶,要知道,他只是把小黄拿出来而已,储物戒的梧桐神树、碧水寒莲等天材地宝,并不在这个分数里。 大白刚朝着小绿伸去的爪子也在此刻骤然停住,它愣愣道:【这长得跟金羽鸾鸟一模一样的小黄,不会真是凤凰幼崽吧?!】 【金羽鸾鸟蕴含的凤凰血脉再纯,毕竟不是真凤凰,折算下来,顶天也就百万分!】 【宿主,你赚大发了!】 大白反应过来后,得意自夸:【要不是本统让宿主收下小黄,就平白错失了这莫大的机缘!】 【所以它一路跟着我们,其实是察觉到小绿身上有梧桐枝的味道?】不等大白回答,林忱又问:【那它的食谱还是育兽丹和普通灵植吗?】 【能吃,但宿主想要它长大的话,最好还是喂跟小白一样东西。】大白没说的是,甚至吃的比小白还要讲究。 林忱在心底长叹一口气,只要不是真如神话记载上所说“非醴泉不饮,非竹实不食”就行。 第 180 章 养废了? “恭喜,本次大比双第一,已是林小施主的囊中之物。” 听到主持的声音,林忱思绪回笼,重新将小黄收回灵宠空间,客气朝他点头,“借大师吉言。” “林小施主请留步。” 见林忱要走,主持出声阻拦,“想必施主已经看到上空异象,这是兽潮将至的征兆。届时,必定会生灵涂炭,贫僧恳请林小施主为本境施以援手。” 林忱没有明确答复,只道:“大师言重了,短时间内我并不会离开此境。” 魔狱中的凶兽实力远超于他,哪怕是兽潮来袭,以他现在的实力,也只能在后方挡下一些小喽啰。 但听主持这话,他们似乎还不知道师尊在此一事? “如此,那便先行谢过施主。” 林忱礼貌一笑,不再接话,当他看到后方那名灰色身影时,眼底生出了几分意外。 “你提醒我走,自己怎么还在这?” “我刚看你还在石碑下呢,怎么瞬间就到我身后来了?”时安乐被突然出现在身后的林忱吓了一跳,又道:“走什么走,我现在改主意了,想亲眼看看这个能让各方势力聚集于此的兽潮有多凶险。” “你不怕死吗?” “当然怕,可如果连我们都退了,那凡人境的人岂不是只有等死的份儿,人都没了,我赚这么多钱上哪儿花去?” 这个回答,再次让林忱感到意外。 然而不等他说话,时安乐似是不愿就这个话题多说,问道:“离秘境关闭还有十来天,你怎么出来这么早?” “出来逮人,但失算了,没想到他出来的比我还早。” 能让林忱用上“逮”字的人,一定不简单,时安乐脑中灵光一闪,迟疑道:“不会是想抢我钱的那个人吧?” 林忱点头,“他是目前的第二名。” “真的假的?!”时安乐惊呼出声,“我见过他好几次!就刚才,他离开时还冲我点头了。” “他往哪个方向走的?” “北边,似乎是想坐传送阵离开西境。” 林忱留下一句多谢,人再次从原地消失。 “等等——”时安乐看着一闪而过的绿色流光,放下刚伸了一半的手,将说了一半的话补充完整,“...我啊。” 【大白,离这里最近的大型传送阵在哪,可横跨两境的那种。】 【梵城,但以我们目前的速度,最快也要三日才能抵达,来得及吗?】 【他刚离开不久,境界又与我相当,保持现在这个速度,追上去并不是问题。】 林忱将灵力尽数注入脚下落雨剑中,无视身后风沙掀起的风卷漩涡,径直在这片茫茫戈壁的黄沙上方掠过。 这是完成任务的最好时机,真让他离开西境,下次再想找他,就没那么容易了。 大白的声音突然传来,【宿主,看见了,就在前方!】 此时的林忱已全速前行一日,早离开陀仙门地界数万里之遥,看着前方极不起眼的黑点,如果不是大白提醒,他根本发现不了前方的人。 “是你。” 看到突然挡在前面的林忱,头戴黑色纱帽的黑衣男子当即刹停,“你既然都从寒霜仙府活着出来了,为什么还要前来送死?这里可不是秘境,有个宋锦书舍命护着你。” 林忱眸色平静的看着他,“我知你是谁,也知你为何想杀我。但抢别人的东西,终归是要还的。” 黑衣男子冷哼一声,“你能知道些什么?” “你拥有前世记忆,压梦歌第一,只因为在你的记忆中,他是第一。” 苏子昂抬手将黑色纱帽摘下,见林忱眉宇间毫无意外之色,“我倒是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份的,我与你,仅有过一次接触。” 林忱淡淡道:“猜的。” 他最开始也怀疑过梦歌,甚至是宋锦书,可接触下来,尤其是拿白芷珊做对比的情况下,他们的行事作风给人感觉十分正派,完全不像会被轻易控制之人。 但没有秘境中梦貘兽的出现,他也不会这么容易就猜出对方的身份。 “就没了?” 苏子昂本以为林忱还有下文,耐着性子等了十多秒,都不见林忱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 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无名怒火,“唰”的一声,手上豁然出现两把泛着幽紫光芒的匕首,那光芒映照着他极为苍白的脸,显得越发狰狞。 “算了,反正你横竖都得死,从何得知不重要。你既然知晓上辈子的事,想来也该清楚,你现在拥有的一切,全是盗来的。” 话音刚落,手中在空中匕首划出一道幽紫弧线,形如鬼魅,不过瞬息,就已来到林忱身后。 刃尖在距离林忱不到半寸时,一把古琴突然出现,凤渊琴上流转的碧绿光华,瞬间便将这匕首弹开。 林忱眼底划过一丝暗色,脚下一点,落雨剑向后退去,拉开与苏子昂的距离,平淡发问:“你夺人机缘,偷人造化,我盗什么了?” “你本该和我一样,只是一介散修,如今能入仙门,怎么就不算盗来的!” “强词夺理。” “你再怎么反驳,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苏子昂脚下飞行法器光芒骤盛,他借着法器喷薄而出的磅礴之力,猛地一跃而起。 双手那两把泛着幽冷光泽的匕首瞬间合二为一,化作一把流转着诡异符文的双刃,直直朝着林忱袭来。 利刃带起的凛冽风声,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其切割成无数碎片。 不知为何,林忱只守不攻,衣袂在疾风中猎猎作响,身形快如闪电,每一次都能精准避开对方的致命一击。 又一次避开他的攻击后,林忱不急不慢开口:“我是天灵根,四境内任一宗门我都可入,又何来散修一说?” 林忱是看到了上一轮回的自己成为散修不假,但他作为天灵根修士,除非是自己不愿,否则不可能一直都是散修。 “天灵根又如何,不也只会躲闪?” 苏子昂见林忱一味闪避,发出一声嘲弄,轻蔑道:“看来是那位尊者把你养废了,没有炎日几人,你什么都不是。” 第 181 章 不应存在的人 戈壁上的狂风呼啸不止,地上的飞沙走石,被连根拔起的枯草,全被卷入沙暴之中。 然而如此狂暴的自然异象,却无法让上方一青一黑的两个身影停止对峙。 苏子昂将手中匕首舞得密不透风,紫色光芒瞬间将林忱整个笼罩,随即无数如同利刃般光线从刃尖刺出。 一时间,万箭齐发,直锁林忱命脉。 哪怕是听到他的诋毁,林忱神色都不曾变过半分,凤渊琴横在身前,只道:“他如何,还容不得你来置喙。” 悠扬的琴声响起,一个透明的护盾瞬间在身前形成。 紫黑色箭矢射在护盾上,顿时溅起大片灵力火花,“噼里啪啦”的声响不绝于耳。 见攻势被尽数挡下,苏子昂眼皮缓缓抬起,放出一记重磅,“那你是否知晓,你口中的他,本就不该存在?” 林忱似是听到什么笑话般,笑出声来,“你这是强攻不得,想分散我的注意力?” “看来你知道的也不多。” 苏子昂说完,身形一动,如鬼魅般欺近,双刃匕首带着凛冽寒光再次刺向林忱。 林忱拨动手中琴弦,音波化作音刃,直接迎上他的攻击。 砰! 悦耳的琴声中掺杂着灵能爆开的巨响,如同洪钟撞击,强大的冲击力以两人为中心迅速向四周扩散,周围的沙暴被这股力量搅得更加猛烈。 黄沙蔽日,戈壁上空瞬间暗了下来,滚滚沙尘间,只能看到两个模糊不清的身影。 林忱站在沙暴中心,任由劲风吹乱衣发,但双手拨弦的速度却在这一刻慢了下来。 如果上一个轮回少了师尊,那他会成为散修确实说的过去。 短短一句话,但蕴含的信息足以让林忱明白变数出在了哪里。 他看着苏子昂手中那把泛着妖异紫光的匕首,说道:“我知道的确实不多,但他该不该存在一事,你说了无用。” 苏子昂发出一声瘆人的冷笑,“可我却知道,要不是此人护着,你早死千百回!” 说完,他双手结印,双刃匕首于空中高速旋转,周围气流涌动,引动滚滚黄沙,逐渐形成了一个紫黑色的灵力漩涡。 耀眼的紫芒映在林忱脸上,配上那袭华贵青衣,显得越发矜贵。 他缓缓开口,“这我并不否认,既然想要我的命,那你跑什么?因为兽潮?” “想从我嘴里套话?”苏子昂单手高抬,那柄诡异匕首形成的恐怖漩涡瞬间聚拢在他上空,“将死之人,告诉你也无妨。” “西境注定会沦陷于兽潮之下,纵使你那师尊有天大能耐,也挽回不了大厦将倾的局面。而你们这群妄想抵挡兽潮之人,终会死在兽潮中。我的目的是要你死,但可没说一定要死于我手。” 大白语气严肃:【宿主,他说的不无可能,魔狱中存在数头大乘巅峰的凶兽,没有境界相当的修士抵挡,西境被屠戮殆尽,只是时间问题。】 林忱心下了然,面上却带了疑惑:“西境沦陷,其他三境也不能独善,你就算逃了,又有何用?” “所以说你们这些名门正派出来的修士就爱管闲事,大片修士死去,但活下来的人机缘就变多了。”苏子昂嗤笑一声,语气骤变,“但这其中,可不包括你!” 他话才说完,高抬的手猛地落下,那股仿佛可摧毁一切的紫色漩涡,带着所向披靡的阵仗悍然朝着林忱袭去! 所过之处,周遭一切事物都被摧毁,化作齑粉消散! 林忱面色微凛,宋锦书说的不错,眼前这人看似天赋平平,但他身上的东西,不知从哪个大能遗址中寻得,催发的恐怖力量,完全不像这一阶段修士能有的实力。 砰! 一阵可撼动天地的巨响在这黄沙漫天的戈壁上炸开,暴动的灵能瞬间向四周飞溅。 沙砾翻涌而起,掀起遮天蔽日的沙浪,滚滚烟尘与这肆意弥漫的黄沙瞬间将整个天地吞噬。 百丈内,顿时陷入一片混沌,再难看清分毫。 苏子昂收起双刃匕首,脸上露出癫狂之色,对着宋锦书,他都没真正激发出这把魔刃的威力,林忱能死在它手,也算死得其所。 从石室离开后,就有人告诉他林忱被人救下,但只是一个能出现一次的分神,他当机立断,舍弃了寒霜仙府的重宝,而是去寻藏在秘境中的机缘。 他没想到林忱竟然也会出来这般早,甚至还自大的追了上来。 “没有那个本不该存在的人护着,哪怕你天赋再高,都不是我的对手。” 苏子昂往脚下的飞行法宝注入灵力,头也不回的离开。 突然—— 一道蕴含着草木肃杀之气的剑气,径直朝他的面门袭来! 苏子昂侧身避开,却因失了先机,仍是被划到了面颊,鲜血瞬间流出。 他愤恨回头,满眼皆是震惊之色,“元婴修士都不见得能挡下我这一击,你为何还活着?!” 烟尘散去,林忱的身影缓缓显现,只是那把古琴已经消失,手上握着的,赫然是流转着青色灵纹的落雨剑。 凤渊琴替他挡下如此狂暴的致命一击,琴身上的灵光已经黯淡下来,就连琴弦,都有了断开的迹象。 林忱勾唇,“你费尽心思盗取的东西,于我而言,不过是随手可得之物。如果你只是凭借这些东西就想取我性命,那你背后之人也不怎样。” 苏子昂被林忱这一番话惹恼,怒道:“你懂什么?!大人能让我重来一回,他的强大,哪能是你这等小人物能理解的?就算是你那位号称第一的师尊,都不及他半分!” 林忱面无表情,“哦。” 苏子昂咬牙切齿,身上的灵力瞬间暴涨,“不信?那我就让你死个明白!” 一颗形如琉璃的灰色珠子自他手中而出,其上符文游走,仿佛容纳万千星辰。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如同深入灵魂的恐惧本源,让人完全丧失抵抗之力! 林忱在珠子出现时撑起的青莲护盾,也在这威压下寸寸崩裂。 他抬头看天穹,满是沙尘的黄天此时已被滚滚墨云所遮蔽。 云层中有紫电划过,阵阵沉闷的雷鸣耳边响起,似雷龙咆哮着要将一切撕裂。 第 182 章 支线任务完成 【宿主,这是吸纳天地戾气的天罚珠!它引动的雷云,蕴含着可摧毁一方小界域的能力!】 如此异象,林忱恍若不觉,手心浮起一道柔和绿芒,手腕忽的一翻,绿芒瞬间呈环形散开! 而前方的苏子昂动作却在此刻,出现了一秒停滞。 与此同时,林忱指尖突然出现一张白色符箓,瞬息之间,就朝着苏子昂打去! 后者察觉到这符箓上蕴含的极寒剑意,瞳孔骤缩,行动恢复自如的身体刚想避开,却发现不知该往何处避。 他再也顾不得还在酝酿雷劫之力的天罚珠,一股脑的将全身上下的防御法宝抛出。 一时间,灵光爆闪,几要将人眼球刺破! 然而,纵使苏子昂抛出的法宝再多,不过一瞬,便被这股凛冽寒气冻结,化作尘埃散去。 【叮—— 支线任务完成,任务奖励已放至系统背包。】 穹顶异象褪去,林忱看着这片瞬间沦为冰域的戈壁,缓缓落地。 除了那颗天罚珠,他眼前的一切,全被这道剑意摧毁。 大白不可置信的开口:【任务目标这就死了?】 刚才还搅得天地变色的任务目标,这就死了?大白觉得好不真实,没想到任务这么简单就完成了。 林忱说道:【唯快不破的道理,一直适用。】 如果真让苏子昂激发了那颗珠子的天罚之力,消失的,说不定就是他了。 原本还有话想问,但这种情形之下,只能杀了他。 【不对,那颗珠子还在动!】 林忱闻言,猛地抬头,天罚珠突然高速旋转,喷出一道道紫黑色的黑气。 原本恢复正常的天色再次染上墨色,滚滚黑云汹涌翻腾,瞬间将光明吞噬殆尽。 脚下传来一阵剧烈颤动,林忱抬头看去,只见那被风卷席卷的沙尘,正在疯狂汇聚到半空之中! 这时,一道紫黑色的雷柱缓缓从那如同黑洞般的巨口探出。 最后一张符箓出现在林忱指尖,然不等他抛出,“轰”的一声巨响传来,仿佛上苍怒吼,那道足以摧毁一方界域的紫色雷龙猛然劈下! 砰! 雷龙砸下,整片戈壁被无尽的紫电强光吞噬,沙砾在惶惶天威的下化为齑粉。 结了一层冰的孤岩也在雷火中轰然崩塌,碎成无数小块,随后又被卷入狂暴的气流,沦为粉尘。 林忱缓缓睁眼,看着雷劫落下之时从识海中飞出的小绿,“谢谢。” 然而小绿比他还懵逼,抖了一下叶片,“不是,不是我。” 此时,一柄萦绕着无尽寒霜的长剑径直朝林忱飞来,在落地的那一刻,化成一名生着红瞳的妖异少年。 “小主人,我来啦!” 洛灵来了,那说明...... 林忱忽然抬头,墨云汇聚的上空,果然站着一名白发青年。 只见他轻拂衣袖,打出的白色灵力瞬间将天罚珠包裹,指尖稍稍下压,一道仿佛星球爆炸的强光闪过,那颗珠子,竟直接消散在风中。 然如此强大的灵能暴动,下方的林忱却不受半点影响。 洛灵眨了眨那双灵动的红眸,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落到那棵长大的树上。 它伸手去抓,小绿本能的往后一躲,洛灵见状,当即追了上去! 这俩货天生有感知万物根本的能力,哪怕模样改变,但身上的气息却不会变,因而一照面就相互认出来了。 大白气急,浑身猫毛炸开,【你们两个,竟然不带统玩!】 穆箴言只看了眼胡闹的一灵一树,眨眼瞬间,就已出现在林忱身前。 “我刚从极西之地过来。” 他像是在解释,为何不在林忱刚从秘境出来就出现一事。 “石碑积分一事,我已知晓,可是后来有了什么奇遇?” “嗯。”林忱点头,原本在灵宠空间和小白一起呼呼大睡的小黄出现在他掌中,“所有积分,都来自它,师尊可知这是什么灵兽?” 小黄突然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气,猛地惊醒,看到周身透着无尽寒气的穆箴言时,浑身羽毛竖起,显然是害怕到极致。 穆箴言看到这只小鸡模样的圆滚滚,一根赤红色的尾羽出现在他掌中。 他轻轻抬手,尾羽落到小黄身上,瞬间变成一道火焰将其包裹,随后飞离林忱掌心,向着高空升腾而去。 林忱抬眼看去,半空中,小黄身上突然冒出丝丝缕缕诡异黑气,却在遇上异火的刹那,迅速消散于无形。 小黄的身形在舒展、膨胀,一对小巧的翅膀张开,翼展间似有火焰缭绕。 羽毛的颜色变得越发鲜艳夺目,一点点从金黄转变为赤红,在火焰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小黄吞下最后一口异火,发出了一声响彻云霄的鸣叫。 还是那个体型,但它身上的气势,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它这下也不怕穆箴言了,欢喜的朝他飞来,刚想落到他肩头,却被他的眼神吓停。 好吧,还是怕的。 林忱刚想笑出声,却看到它猛地调转方向,朝着被洛灵追赶的小绿而去。 不知为何,他生出了一种以后生活不会平静的错觉。 穆箴言做完这一切,才回答林忱方才所问:“你运气倒是不错,这说不定是本界唯一一只瑞兽。” 林忱听着对方这意有所指的话,眉梢微微上扬,又问:“师尊给它吃的,是什么东西?” “一根凤羽,刚好能解开它身上的封印。”他话音一转,说道,“你的事,可做完了?” 林忱点头,“我刚才所杀之人,他似乎拥有上一世的记忆,我从他口中探得,兽潮会吞噬西境一事。” 穆箴言神色平静地看着他,“你想知道什么?” “西境,真的会沦陷吗?” “不会。” 听到他的回答,林忱却不觉得意外,祥瑞现世,预示着大吉之兆。 他只是不知,这大吉的源头,指的是凤凰幼崽,还是眼前之人。 林忱看着对方那张极为出众的脸,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对上他那淡漠的眼神,心中有无数问题想问。 就是不知,该从何问起。 是心魔,是他的来历,还是他为何会出现。 呼啸而过的风浪,扬起的漫天黄沙,彻骨的极寒之气。 戈壁上的一切,似乎都成了二人间异样氛围的陪衬。 第 183 章 挑明心思 戈壁上空,小黄终于追上了洛灵它们,然后…就被洛灵抓了个正着。 “啾!” 它发出一声惨叫,叽叽喳喳个没完,想来骂的一定极脏。 洛灵一手抓着小绿的树干,一手揪着小黄的肥翅,它察觉到下方的二人已经在原地站了许久,向下投去疑惑的目光。 小绿趁机变小,逃离洛灵的魔爪,后者犹豫再三,终究是好胜心战胜了好奇心了,追着它去了。 三只不同品种的生物凑一起,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而上方的吵闹,底下二人恍若不觉。 裹着凛冽寒意的劲风吹过,衣发随之扬起,却怎么也散不开这粘稠的意蕴。 良久,穆箴言缓缓开口,清冷的嗓音仿佛带了丝暖意。 “林忱,你想知道什么?” 他又重复了一遍刚才那句话,只是这一次,加上了林忱的名字。 林忱上前一步,两人间的距离越发靠近,极具侵略性的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描摹,似是想知道,他是否真如表象这般清冷。 穆箴言微微阖眼,不闪不避,任由他打量。 只可惜,林忱始终没能在他脸上看出别样情绪,他退开半步,说道:“师尊带我进紫府世界,是不是因为察觉到,我生出了心魔?” 他有无数问题想问,但最终,仍是选择从心。 身份如何,为何而来...这些事情,时间久了,他自会逐渐弄清楚。 “是。”穆箴言的回答很干脆。 林忱又道:“那你是不是也知道,我的心魔因你而起?” “知道,但这个问题的答案,我在紫府世界中就给过你答复,你想说什么,直接开口便是。” 林忱记得,对方当时说的是,他们距离太近,他才会乱了心,境界上来后,自能明白。 他当时听的懵懂,但细细想来,师尊那时应该也不知,他的心魔为何会因他而起。 可之后的种种,却又不像不知。 林忱向来果断,不明白,就问。 “师尊是不是也知道了,我对你生出别样心思一事?” 穆箴言下颚轻点,“嗯。” 这个确切的回答让林忱微滞,哪怕猜到了,但听对方亲口所说,感觉全然不同。 平日总透着疏离感的师尊,唯独对他特殊,纵容到可说是溺爱的程度,真的无意吗? 而他们之间的相处,似乎总是带了一层们朦胧的滤镜,只有他看不清,外面的人却能一眼识透。 他敛下眸中的复杂情绪,再次开口:“既然知道,师尊为何还对弟子这般好?” “我对你的态度,并不会因你的心思而改变。”穆箴言稍作停顿,“我说过,我不会干涉任何你想做的事,这其中,自然也包括感情。” 林忱眼睫轻颤,眸中似有星辰闪过,轻声道:“可就是这种态度,才会让我动心。” 他挑明的太干脆,就连对面的穆箴言都怔了一下,薄唇微张,正想开口,林忱的声音恰在此时,再次响起。 “师尊明知我非稚儿,还如此态度,可曾想过有朝一日,我会对你起心思一事?” “不曾。” 林忱眉梢上扬,笑问:“师尊这般了解我,想必知道我想问什么。” 穆箴言那双静若寒潭的眸子像是被一层浓墨晕染,不经意间暗沉下来。 “你想要个答案。” “是,我想知道,师尊是怎么想的。” 林忱看着镇定极了,但衣袖掩藏之下的手,骨节已经泛起青白。 “就算知道了,你我间的相处,又有何差?” 林忱一愣,双眸瞬间黯淡下来,紧握的手也在此刻松下。 他说的没错,他们之间顺其自然般的相处,并不会因为自己的挑明而发生变化。 可一旦有了妄念,人心就会变得贪婪,永远不会满足于现状。 穆箴言见状,轻轻叹了口气,向前一步,两人间的距离再次缩短。 那双黯淡无光的眸子,此刻正清晰的映着他的轮廓。 “我的确知你非是稚儿,收你为徒,是因为我离开此界的关键,在你身上。但对你好,只是因为我想这么做,无关其他。” “我给不出你答复,只是因为我尚未理清,于你,是何种想法。” “可你若是真的有意,顺心而为,又何尝不可?” “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可给你。” 林忱眸光忽的亮起,三言两语,给他信息量极大,但最关心的问题,得到了解决。 让他顺心而为,这个答案,胜比明确答复还要让人意动。 师尊真的是,无时不刻都在照顾他的感受。 如此态度,很难叫人不为之心动,甚至不喜欢,才会让人意外。 “师尊也不是本界的人吗?” “我不是,但你是。你很聪明,仅靠一些细枝末节就能拼凑真相,但你此时修为过低,想太多,反而于心境不利。” 林忱眼眸一弯,笑道:“我明白,但师尊前面所说,我可都当真了。” 穆箴言对上他的目光,“嗯,我从不骗你。” 林忱凑近他,带着寒气的冷香,再次拂过他的鼻尖。 但这次,却不是他的心魔制造出来的幻象。 他压下被那随风而动的银白长发划过脸颊的痒意,问道:“师尊可知,我曾在心魔幻象中看见什么?” 穆箴言摇头,他能猜到与他有关,却无法清楚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从魂灯三番两次骤变的情况来看,林忱曾陷于其中。 林忱缓缓开口,“幻象中,师尊在沧月峰顶给我挖了个池子。” 穆箴言看着青年近在咫尺的清俊面容,挑眉,“除此以外,还想要什么?” “师尊果然懂我。”林忱笑出声来,却并没有将心魔幻象一事往下说,话题转的突兀。 “这里的事情结束后,我想回俗世看看。” 穆箴言知道,林忱想说的不是这个,但仍是顺着他的话,“好,我陪你。” 得到他的答复,林忱退开半步,拉开与他的距离。 现在这样,足够了。 他们的相处模式,确实不会因他挑明心意而变。 因为他们之间,已经足够粘稠,再进一步...林忱只能想到大白话本里的内容。 第 184 章 只对他特殊 “你又在想什么?” 穆箴言明显察觉到林忱状态不太对,刚说完不要瞎想的人,此时竟又陷入了沉思。 林忱回过神来,轻咳一声,赶忙抛开脑中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大白真是害人不浅! 而此时的大白正在识海中打盹,刚完成支线任务给的能量,让它舒服的想睡觉,以至于两人说了些什么,都懒得去听。 “没什么,这里离仙门仍有一段距离,我们可要先回去?” “可。” 穆箴言视线朝上方三只不同品种的生物看去,看到洛灵的壮举后,眸光一暗。 “洛灵,回来。” 洛灵当即放开小黄,瞬间插在二人中间,先前升起的暧昧气氛瞬间消散,再无踪迹可循。 “主人~”尾音上扬,明显是在问找它干嘛。 它一走,小绿和小黄也慢慢悠悠的飘回林忱身旁。 一棵扎根头顶,一只落到肩头。 洛灵眨着水汪汪的红眸,好奇的盯着林忱头顶那两片叶子看。 如果不是察觉到自家主人逐渐降低的气压,它高低想伸手来一下。 林忱也觉得有些无语,笑道:“它们性子似乎都有点跳脱,师尊知不知道该怎么纠正过来?” 穆箴言自从发现洛灵的变化,就已训斥过,只是没什么用。 只要跟林忱一起,有他识海里的东西在,纠正了,还会再度被带歪。 若强制让它改,并非不行,只是没这个必要。 他的目光再次回到林忱身上,唇边漫出一丝笑意,兴味道:“我养你都养不明白,它们如何,你看着处理就是。” 听到对方这略带玩笑却意有所指的话,林忱心底升起几分不自在。 想到师尊没有出现的上个轮回,连身像样法衣都没有的自己,这哪里是养不明白,简直是养的太好了,好到他想以下犯上。 其实跟大白一个性子也不是不行,除了太闹腾,并没其他毛病。 没有养小孩经验的林忱,已经生出了摆烂的心思。 而唯一有经验的人,养的还不是真小孩。 夜幕垂落,寒意渐浓,而遥远天际的血色云雾却不曾褪去,反倒因长夜降临,显得越发诡异。 长剑在万里高空疾驰,它上方,站着两名容貌出色的青年。 林忱头顶的两片叶子被穆箴言略一施法,成了挂在发冠上的装饰品。 小绿还挺满意自己的新形态,此时正随着林忱那翩飞的墨发上下起伏,好不惬意。 斩仙剑的速度极快,林忱原本花了一日之久才到此地,他们往回赶,半刻钟不到,就已看见陀仙门地界。 林忱撩开落到自己身上的白发,问道:“师尊去极西之地,可曾发现什么?近万年都不曾出现异状的结界,为何这般巧,突然在四境大比结束后说破就破?” “作为阵眼的龙骨,已被魔气侵蚀,就算不是现在,也撑不了几年。” “那为何之前一点征兆都无?” 穆箴言指着陀仙门脚下的城池,“并非没有征兆,只是他们都不曾察觉,你可还记得,我等进入此城时被拦下的那几名修士?” “他们身上沾染的魔气,正是来自极西之地。” 林忱是想起来了,但这事除了眼前之人,估计也没谁能看出问题来。 他们刚到陀仙门,便看到站在山门前的黑色身影,神情恹恹,似乎已经等候多时了。 玄渊一见穆箴言,瞬间提起了精神,然看到斩仙剑后面还有个林忱时,双眸瞪大,满脸不可置信。 他飞身上前,语气十分的不自然,“师弟,师侄,你俩这是...?” 穆箴言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有话就说。” “不是,你这!”玄渊被冷气刺的呼吸一滞,没好气道:“就算你们是师徒,但本命剑只于道侣共乘一事,师侄不是剑修不懂可以理解,但师弟你总不会也不知道吧?” 林忱闻言愣了一下,竟还有这个说法? 可是最初他学御剑飞行的时候,就是师尊带着自己的,虽说他当时还小,这也能算同乘吧? 更别说还有让斩仙剑跟着他的这一系列举动,他只当是关心,却不知还有这层含义在。 那师尊是不在意,还是不知? “那又如何?” 听到对方平静的语气,林忱已经可以肯定。 他知道,但不在意。 “行行行,你们开心就好。”玄渊想说又不敢说,只道:“我专程在此等你,是有要事。” 他看向林忱,“恭喜小师侄高居榜首,想来整个苍梧秘境都快被你搜刮完了,但我要跟你师尊商讨的事不是你能解决的,你要不先回庭院?” 穆箴言接过话茬,“不用,他和我一起。” 玄渊:“?” 林忱看着玄渊吃瘪的模样,眉梢不自觉上扬。 这种唯独对他例外的感觉,叫人不要太安心。 玄渊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怎么去了一趟秘境回来,这师徒俩的氛围就越来越古怪了? 他没往那方面想,完全是因为心大,自认为像冰块一样的穆箴言,绝对不可能会起这方面的心思,却忽略了,他对林忱的特殊性。 “也行吧。” 玄渊要说的,仍是关于魔狱一事。 现在除了化神期以上修士,谁都无法靠近极西之地,且天象巨变,隐隐有提前冲破结界的迹象。 不二日,他们就要前往极西之地,玄渊在此堵他,主要是想知道刚从此地回来的穆箴言都知道些什么。 当然,他若能再走一趟的话,就更好了。 “师弟意下如何?” “我会去,但不是现在。”穆箴言问:“还有何事?” 玄渊摇了摇头,随后似是想起什么,又点了点头。 然而穆箴言看到他摇头的那一刻,脚下的斩仙剑化作一道流光,早已消失在他眼前。 玄渊被斩仙剑的身上灵气喷了一脸,冻的打了个哆嗦,看着瞬间不见踪影的二人,喃喃自语。 “至于这么着急吗?我还没说,掌门师兄突然说要来看热闹一事呢。” 第 185 章 我对你有意 再次回到阔别三月的禅房,两人的关系,却不再纯粹。 林忱在穆箴言对面坐下,眼睑轻抬,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那犹如行云流水般的泡茶动作。 从前就觉得他完美的不似真人,从头到尾,没有一丝瑕疵。 认清自己的感情之后,这种感觉更甚,越看越喜欢。 不多时,掺杂着檀木香气的清透茶香自二人周围弥漫开来。 穆箴言指尖轻点桌面,林忱面前瞬间多了一杯冒着腾腾热气的茶。 他抬眼,带着雾气的目光看向林忱,似笑非笑:“还没看够吗?” 林忱手指抚上杯盏,很烫,但却没有对方的目光烫。 “看不够。”他轻抿一口灵茶,指尖细细摩挲着杯盏,又道:“师尊让我顺心而为的时候,就该想到这种情况。” 没明白自己心意时,他的目光也总会自然而然就落到师尊身上,只是没现在这般明目张胆罢了。 穆箴言勾唇,“你倒是实诚。” “都是师尊教得好。” “我何时教过你这些?” 林忱落在杯壁的指尖微微一顿,对上那双深入寒潭的眸子,回道:“我在另一个师尊身上学来的,‘言传身教’,也算是教了。” 穆箴言不用想都知道林忱指的是谁,平静道:“他还教了你什么?” 林忱微怔,继而笑道:“师尊真的想知道吗?” 穆箴言没有回答,只道:“你想这么做吗?” 林忱又喝了一口茶,“我不会。” “是不会还是不想?” 林忱一听这话,刚入口的茶水突然就呛了喉管,他猛咳一声,随后摇了摇头。 他怎么觉得,现在的师尊,跟心魔中见到的师尊似乎没什么区别。 好生直接,他自愧不如。 心魔幻象时,假设他当时没有挡下,对方那个为了应证他心意的举动,他们是不是,就真的亲上了? “都有。”林忱缓过来后,目光四处飘散,甩去那个让他觉得不自在的想法,又问:“师尊这都可以纵着我吗?” “你只需告诉我想与不想即可。” 林忱反问:“那师尊会吗?” “不会。”穆箴言放下茶杯,神色平静,“但我既然接受你的感情,而你所想,亦该满足。” 他说这话时,语气依旧透着几分冷冽,但听入耳里,林忱只觉心脏在狂跳。 如此惹人误会的话,也叫不明白对自己是何种想法吗? 师尊是不是也不明白,何为情? 林忱忽然站起身,眨眼瞬间,就已出现在对面之人身旁,他微微俯身,墨发垂落,二人间的距离越发靠近。 这还是他第一次从这种角度看穆箴言,除了新奇,更多的,还是心动。 每一寸,都精准踩到林忱的审美上,又或者说,明白何为喜欢后,不管怎么看,都只会越看越喜欢。 “师尊,闭眼。” 穆箴言单手撑着矮几,侧过身看向近在咫尺的林忱,“闭眼做什么?” 林忱轻笑,又凑近了半分,语气略带挑衅:“师尊这都不懂吗?” 然下一秒,清脆的杯盏落地声传来,待林忱反应过来时,人就已被压到矮几上。 林忱感受到,对方那银白长发正缓缓从脸上滑落,似乎与他的黑发缠在一起,他试探性开口:“师...师尊?” 瞬间变换的姿势让林忱内心翻了天:说好的不懂呢?为什么又是这个发展?! 滚烫的茶水浸透地上木板,晕出一大片深色痕迹,茶香味瞬间将禅房内特有的檀香覆盖。 穆箴言按着林忱的手,居高临下看着他,眼底似有暗潮涌动,不再像不兴波纹的古井。 良久,才听他开口:“他还教了你什么?” “没了。”林忱摇头,“真的没了。” “你把对他做过的动作再对我做一遍。” 林忱满脸疑惑,但手却比大脑反应更快,十分自然的环上上方之人的脖颈。 然后他就看到,自家师尊的眼神变得有些骇人,像个无底的黑洞,仿佛要将他吞噬一般。 他刚想松开手,又听到了那极为悦耳的声音。 “我懂了。” 林忱神色复杂,“师尊懂什么了?” “这种事情,该我主动才是。” 说完,他身子微微下压,偏过头,炙热的吐息洒在林忱耳垂、脖子上。 林忱猛地打了个颤栗,酥酥麻麻的感觉,似触电般,从大脑一直传到脊髓。 他的耳垂,已经染上薄红,越来越往上。 “还有呢?” 带了些许低沉感的嗓音在林忱耳旁响起,环着他脖子的手一僵。 呼吸,彻底乱了。 林忱深呼吸,声音带了几分暗哑,“师尊你知不知道,有些事情一旦做了,就真的无法回头了。” “那你想回头吗?” 林忱回答的极快:“不想。” 自从意识到的那一刻起,他就明白,他退不得。 不想退,也不愿退。 如今他愿意接受,甚至也愿意进一步发展,但林忱更想他对自己,也是同一种感觉。 他察觉得到,师尊对他,亦是十分在意,可这种在意是否是喜欢,他却无法确定。 穆箴言微微抬头,对上林忱的视线,无声轻叹,随后伸手抚上他的眉心。 温和的白色灵力注入,那双青莲烙印瞬间盛开。 空气中,弥漫着似有若无的冷香,而林忱,正被这种冷香笼罩其中,心绪却变得通透异常。 “林忱,不要想太多,不想退,那就往前走。” 他的声音放轻了许多,似是带着安抚,“我历经漫长岁月,所遇之人与事,远超你之想象。修士几百年几千年的光阴,于我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 “唯独感情一事,我不曾经历过,但我待你如此,又怎能违心说不喜欢。我只是不确定,我给你的,是否就是你想要的。” 类似于剖白的话语,一字一句,全都深深扎入林忱心底。 林忱察觉到他越发内敛的气质,突然意识到,他接下来的话,或许才是关键。 “我之所以说没认清对你是何种想法,只因你才是我此番下界应渡的劫。” 冰凉的指尖自林忱眉心而下,抚过高挺的鼻梁,最后落到唇瓣,又道:“我现在已经确定,我于你,并非无意。” 第 186 章 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林忱瞳孔骤缩,圈住他脖颈的手,微微收紧。 身上之人说的每一句话,都似有万斤重,直击内心最深处,连灵魂都为之颤栗。 从覆在唇上的指尖传来的冷意,在这一刻,似乎也变得滚烫起来。 林忱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脸,目光落到那张完美的薄唇上。 穆箴言指尖下移,挑起林忱下颚,忽然开口:“怎么不闭眼了?” “不能让我主动吗?” “你想,也不是不可以。” 林忱喉结微微滚动,忽然泄气,“还是师尊来吧,我毕竟不懂。” 穆箴言轻笑,身形却往下压了几分。 两人鼻尖相抵,呼吸交融。 顶上的夜明珠微光闪烁,照着底下两个交叠的身影,极致暧昧的氛围正在急剧攀升。 唇瓣忽然被柔软且冰凉的东西轻轻触碰,哪怕是一触即分,却仿佛一道电流直击心底。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一切都成了虚幻,只剩下眼前这个人。 他的手下意识地再度收紧,力道大得连骨节都因此而泛白。 “师尊...” 他刚开口,就被穆箴言用眼神制止。 “不用说也不用想,一天之内,你经历了太多,一切事情,等你醒来后再谈也不迟。” 说完,穆箴言贴上林忱额头,后者眉心那道印记忽然绽出一道白芒。 林忱环在他脖子上的手,也在此时松了劲,无力垂下。 穆箴言身形一动,伸手将他抱起,移步到木床前。垂眸看了眼在他怀中安睡的林忱,动作轻柔的将他放下。 他在床边伫立良久,衣发无风自动,额前一缕白发,却毫无征兆的落下,随后被一抹白色光团包裹,浮在空中。 穆箴言单手结印,一个似是涵盖了诸天万象的神秘图腾自他掌心而出,与那缕被白芒包裹的白发结合一起。 陀仙门穹顶之上,突然响起一阵撼天动地的巨响,惊得身在仙门之人纷纷出门查探。 一闪而过的白芒,却瞬间照亮此方世界,浓稠的黑夜被驱散得无影无踪,就连天边那诡异万分的红云,都有片刻退却的迹象。 禅房内,穆箴言抬手,白芒绕过图腾,最终融合在一起,缓缓飞入林忱眉心。 他敛下眸中色彩,偏头看了一眼窗外,刹那间,身影自床边消失,只在空气中留下一抹冷香。 院落中,两名玄衣男子并肩而立。 “师弟你这是又搞了什么动静?”玄渊刚攀上玄云子的肩膀,后者一个眼神看过来,又悻悻然放开。 他干笑一声,才又正色道:“就你刚才的动静,差点捅破了陀仙门的护山大阵。” “掌门师兄。”穆箴言神色平静的看了眼玄云子,才回答玄渊所问,“一个小小的契约罢了,还不至于此。” 玄渊挑眉,“能引动天地异象的小小契约?你不会是又给了师侄什么好东西吧?” 穆箴言既不回答也不否认,他往前一步,脚底泛起的无色涟漪,瞬间将整个院落笼罩,旁人再窥探不得。 玄云子上下扫了眼这番模样的他,眉头微微皱起,“就算是为了师侄,师弟做的,是不是太多了?” 一旁的玄渊插话道:“可不止这个,掌门师兄你是不知道,我这几月见到了什么。” 他倒水似的将穆箴言如何待林忱的桩桩件件交代了一清二楚,甚至同乘一把剑一事都说了。 然后他就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气袭来,似乎要将他整个人瞬间冰冻,下意识缩到了玄云子身后。 玄云子听完后,面色五味杂陈,他来此,可不单单像玄渊说的那般,为凑热闹而来。 也不对,也是凑热闹,但此热闹非比寻常。 关于兽潮,自穆箴言说要来西境后,他就没再过问,他应是师门中唯一知道他来历之人,因而对他的实力有着绝对的自信。 若连他都不能解决此事,乾元大世界沦陷于兽潮之中,不过是早晚的事。 当时临近中元,这师徒二人要出山门一事,他只预感到他们此行会有事情发生,是好是坏却并不明昧。 然四境大比开启之际,卦象忽转大凶,虽如此,但隐隐有一线生机可循,随后他听到了穆箴言说会跟着一同前往。 他便明白,这一线生机多半在他身上。 可听完玄渊所言之后,这生机,或许在林忱身上也说不准。 穆箴言对他如此上心,又怎可能让他遇险。 想起他来时所卜一卦,他原是想测吉凶,可一旦与穆箴言相关,便会变成明面上是下艮上兑,但却跟平时大有区别的卦象,总之处处透着古怪。 不管重复多少次,结果都一样,他还差点因卜算次数过多而遭雷劈。 与姻缘相关,身为师兄的他,又怎么可能坐的住,将担子撂给座下弟子,就匆匆赶来了。 结果刚到此地,就看到了如此惊天动地的一幕。 他敛下思绪,看向穆箴言,“师弟,你给师侄结的什么契?” “一种普通魂契。”穆箴言说道,“他这一世注定要与天道作对,有此契约在,我可随时传到他身旁。” 他原是想结共生契,但林忱此时的灵魂还太弱小,根本无力承受,只能退而求次。 “天道?”玄云子想起洞天小秘境大有古怪一事,忽然道:“洞天小秘境中的种种怪事,就是为了将师侄……” 他没将最后两个字说完,哪怕是当时还在闭关的玄渊,也听懂了。 一个小小的筑基期秘境折损这么多精英弟子,若说不反常,谁都不信。 看到穆箴言点头,玄云子问出了此行的目的:“你和师侄,现在是何种关系?” 如果卦象所指的另一半是林忱,那古怪之处就有了说法。 玄渊看了莫名其妙的玄云子一眼,抢先回道:“掌门师兄你莫不是糊涂了,你都叫师侄了,这不是师徒关系还能有什么?” 然后他就收到了玄云子那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他缓缓开口:“难不成真有什么?” 玄云子神色冷漠的睨了他一眼,幽幽道:“还不算太笨,想想你是如何对玄音的。” 玄渊瞪大双眼,越想越觉得难以置信,他愣愣的看向穆箴言,“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 第 187 章 师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是。” 穆箴言回答时,神色甚至都未曾变过半分。 玄云子眼疾手快,抬手朝着玄渊打了一记封口诀,彻底从根源上解决即将出现的鬼叫,而后直接无视对方那带着控诉的眼神。 他摇头浅笑,早在最初穆箴言说会收徒时,他就玩笑般说过,他此后便不会是孤家寡人。 没曾想,会一语成谶。 对于这师徒二人处到一起的事,玄云子一点也不觉得意外,穆箴言对林忱实在过于特殊。 只要于他们二人而言是好事,是师徒,又或者是道侣,其实并无差别。 修为到了他这个地步,就算真要翻天,也无人敢置喙。 玄云子瞧见玄渊憋红了脸,才抬手解除术法。 “不是!”玄渊瞪了眼身旁之人,“掌门师兄你下手怎么这么快!” “自然是为了防止你吵到我等。” “我是那样的人吗?” 玄渊摸了下鼻子,眼神飘忽不止,心道:好像还真是,但这能怪他吗?任谁听到这个答案,都不可能无动于衷吧? 回想起二人间种种越界行为,玄渊拍了下脑门,都表现的这么明显了,要不是穆箴言给人感觉太过孤高清冷,他也不至于没意识到。 他眼珠一转,问道:“小师侄怎么不跟你一起出来?” “他睡了。” “我们刚在山门碰上都不到一个时辰,你们这么快就完事了?” 玄渊一副看禽兽的表情看着他,“小师侄今年才多大?且才金丹修为,这你都下得了手?!” 玄云子捂脸,他就不该解了这二货的封口诀,全身上下那点情商,估计全都用在玄音身上了。 他冷下声来:“你当你师弟是什么人?” 玄渊轻咳一声,试图掩下面上的尴尬,“突然说睡了,那也不怪我想岔吧?” 他偷偷瞄了眼穆箴言,见他神色正常,笑眯眯发问:“师弟,养大的徒弟变成道侣,是不是哪哪都好?” 玄云子耳尖微动,但面上却一派正色。 穆箴言目光如寒芒般射来,似一道裹着彻骨寒意的利刃,二人如坠万古冰渊,哪怕有渡劫期的修为,都冻得全身发抖。 “这么想知道,自己养一个。” 他话才说完,身形瞬间消失,他所撑起的结界,亦随之消散。 与此同时,院落外,站着一名慈眉善目的老者,正是慧禅住持。 玄云子看了眼穆箴言刚才所站之地,暗自叹气,他才刚来,就要替他背锅。 —— 林忱指尖轻动,细软的触感传来,他缓缓睁眼,径直撞上一双含笑的眼眸。 他意识到,自己躺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而枕靠之物,便是此人的大腿。 此地灵气浓郁,林忱只凭感觉就知道,这是师尊的紫府世界。 穆箴言指尖把玩着林忱那顺滑的墨发,在指尖绕圈,而后又任之散开。 林忱的意识停留在那个略带冰凉的吻上,之后的一切,便再也想不起来。 只是想起,耳根便染了红晕。 林忱抬手揉了下眼睛,“我这是睡了多久?” “三日。”穆箴言垂眸,指腹落到他眉间,“这几日并无要事发生,你且安心在此待着,若是不想悟道,我可带你四处走走。” 林忱点头,忽然抓住他的手腕,手指顺势而上,抚过掌心,最后,与之十指相绕。 “我的执念是师尊,可师尊分明已经答应,为何我总觉得,心魔还在?” “你的心境还未彻底沉下来,执念暂歇,但仍在,心魔自然不会消失。”穆箴言又道,“要如何静下来,得你自己去领悟。” 林忱松开手,接住那片打着旋儿落下的桃花,坐起身,十分自然的靠在他身上,“我明白了。” 心魔因执念而起,也因执念而灭,执念得到满足,如何心静,成了关键。 他能想到的唯一原因,便是那个迟迟没有动静的主线任务。 还有两年时间,他不急。 林忱想通后,忽然抓起身旁之人的手,将指尖的花瓣放到他掌心。 灵魂面貌的师尊,看似要比本尊来的温柔,但也更让人望而生畏,不敢触及。 林忱心想,若不是他们关系不同,他兴许也会这么认为。 穆箴言将这片花瓣放入怀中,轻轻抬手,上方那棵桃树忽的落下半截枝桠。 “你送我花瓣,我赠你桃枝。”他微微扬眉,“出去后,让他将此物融入凤渊琴,上方的裂痕,自可修缮。” 林忱接过桃枝的手一顿,凤渊琴损坏一事他并未跟师尊提起,且凤渊琴放在系统背包...... 大白信誓旦旦说本界之人无法察觉到它的存在,可师尊明显来自更高位面。 他突然意识到,打从第一个照面起,他和大白就被看了个透彻。 那大白一开始的躲藏,其实根本就没必要。 穆箴言抓起那个缠在林忱发冠上的装饰物把玩,笑道:“你识海里的东西,我倒是知道来历,它帮你,也是在帮自己,按着它的指引走,你们自能找到真相。” 林忱若有所思,他说的指引,指的应是大白发布的任务。 “所以师尊是一开始就知道了吗?” “你可知,整座沧月峰都在我的神识笼罩之下?” 穆箴言指尖摩挲着类似装饰物的叶片,接着道:“一开始,我只能看出来有东西在助你,至于何时确定它的身份,是你们从秘境回来之后。” 林忱瞬间了然,哪怕洛灵不说,但在传承之地主殿,师尊的分神就曾出现过,能看出些什么来,并不会让人觉得意外。 大白的身份他没有明说,想来也知道这又是一个得他们自己去寻的答案。 但梦魇兽让他看到的那个场景,林忱仍是十分在意。 “师尊应该知道,我曾在寒霜仙府见过梦貘兽一事。我重新回到四境大比那段时日,但我身旁,只有它,没有宗门之人,更没有师尊。” 穆箴言放开小绿,侧头看着他,目光专注:“我只能告诉你,这个大世界曾重启过,原因在你。而你所看到的,是未曾重启前的画面。” 这个消息,让林忱醍醐灌顶,之前那些找不到答案的问题,也都有了解答。 所以变数从来不是拥有现实世界记忆的自己,而是身旁之人。 在紫府世界中,林忱并不想思考太多,他站起身,笑问:“师尊刚才说带我四处走走,可还作数?” 穆箴言跟着起身,“我对你说的话,可曾有不作数的?你选个方向罢。” “好。” 第 188 章 苍梧秘境关闭 两人在紫府世界内闲逛了许久,不动一丝灵力,或泛舟游湖,或徒步登山。 林忱走在前方,稍一回头,便能看到身后之人正眉目含笑的看着自己。 万丈霞光映在他身上,如瀑般垂落的白发都沾了半分暖色,衣角随风而动,不染一丝尘埃。 轻风乍起,扬起漫天云霞般的花瓣,清透的香气扑面而来,抚过脸颊、鼻尖。 穿过花海,林忱在湖边停下。 他转身看向只有一步之遥的穆箴言,眉眼一弯:“这片湖,会有鱼吗?” “有。”穆箴言上前,“你想要的,哪怕没有,我也能变出来给你。” 林忱好笑道:“我只想试试垂钓的感觉,就算没有也没关系。” “你的心思已经写在脸上了。” 穆箴言拂袖,岸边忽然出现一叶扁舟,上方还摆着两根钓竿。 二人相靠的身影映在湖中,与粼粼湖光相互映衬,山间偶尔传来一声鸟鸣,缱绻旖旎感在此间悄然蔓延。 “哗”的一声,湖中突然传来的水声彻底惊扰了此刻的平和氛围。 林忱侧头看去,整个人几乎靠在穆箴言身上,“师尊,你的鱼竿动了。” “你来吗?” 林忱没有回答,但将自己鱼竿放至一旁的行为,足以证明他要上手的想法。 穆箴言看着越来越近的林忱,将鱼竿给他,并顺势将他圈入怀中。 刚好可容纳两人的扁舟因这一动作微微晃动,漾起一圈又一圈涟漪。 白色长发在他颈边滑下,带起了丝丝痒意,让林忱呼吸一滞,右手更是握紧了毫无温度的鱼竿。 他侧过头,唇瓣却刚好印上对方俯身而下的唇。 穆箴言眸色微沉,忽然开口,“这鱼,先不钓了。” 林忱手上松了劲,鱼竿险些滑落,他退了半分,问道:“怎么了?” “本想跟你做点别的,”穆箴言轻笑,“但现在,你该出去了,魔狱结界将破,极西之地一途,你跟过去或许会有所获。” —— 苍梧秘境今日关闭,而宋熠一行人,早在半日前就已出来。 当他们看到试炼台中央石碑上第一名,名字下方那串令人瞠目结舌的天文数字后,一个个像是被施了定身咒般,瞬间愣在原地。 根本用不上他们仨,光林忱一人,就能让他们这一组稳坐第一。 虽说这第一除了能让榜上名次好看些,并没什么实际作用就是了。 大比主持对每一位从秘境出来的修士都说了关于兽潮一事,众人听后皆面色沉重,纷纷作别主持,回了各自宗门落脚处。 刚踏入庭院,温延玉便扯了下宋熠的衣裳,凑到他耳边,“小师叔早就出来了,此时多半还在禅房休息,师弟,要不你去打个头阵?” 宋熠面色一僵,“你怎么不去?” 温延玉心中叫苦,换做平时,他早就去了,但是… 他想起自己瞎猜一事,恨不得回到过去暴揍一顿当时的自己。 让你瞎猜!让你编排! 后悔,总之是非常后悔! 炎日目光凉飕飕的扫了忽然停住步子的二人一眼,“所以你们到底说了些什么?” 自林忱在秘境中说出穆箴言的身份后,这俩人时不时面露菜色,且一致对此前讨论一事缄默不言。 宋熠扬起笑,只是这笑容看着带了几分苦涩,“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那你二人慢慢琢磨吧。” 炎日说完,径直越过他俩,朝着林忱所在的禅房走去。 最后面的吴长风一干人等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这三人在打什么哑谜。 看到炎日敲响木门,宋熠和温延玉对视一眼,后者传音道:“要是师祖也在的话,咱们开溜吧?” 宋熠翻了个白眼,“你能走哪去?早死晚死都是死。” 且他觉得他们顶多就是受一阵低气压,对方要是真计较,估计在秘境开启前就有所行动了。 “你说的也对。” 话是这么说,但架不住害怕啊。 温延玉似是想起什么,眸光一亮,“那咱们这算不算是为数不多知道师祖本名之人?” 宋熠点头,提及这个,他们可就来劲了。 然而看到木门缓缓从里推开时,二人身板瞬间挺直,心思顿歇,就差没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了。 林忱恰巧是在炎日敲门上一刻醒来,一起身,就看见了坐在窗台旁的穆箴言。 “去开门罢。”穆箴言放下手中杯盏,“与他们打声招呼,你便随我前去极西之地。” “嗯。” 林忱点头应下,他实力低微,去了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可师尊既已提出,定然有他的用意。 他推开门,便看到面容依旧是冷酷模样的炎日。 “小师叔。”炎日朝林忱问好。 林忱朝他点点头,眼角余光略过他,发现宋熠和温延玉二人姿态竟异常端正,尤其是当他的目光扫过他们时,板正的几乎可说是僵直。 “你们后面在秘境遇到了什么事?” “小师叔消失后,我等就沿着凤栖林一路探寻,除去宋锦书,并未遇到什么意外。” 炎日顿了一下,又道:“他们这样,可能是因为师祖。” 林忱哑然,这几日过的太舒服,他险些将这事忘了。 只是那瑟瑟发抖的二人还不知,最后事情的走向竟跟他们所猜测有几分相像。 见林忱出来,原本就在禅房中暗暗窥探的众弟子瞬间将他团团围住,而有所顾忌的宋熠和温延玉,竟被挤到了最外围。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一时间,整个院落充斥着他们的议论声。 “小师叔,你在秘境中得到了什么好宝贝?” “是啊,加上炎日他们的分数,你们这一组直接甩了第二名一半以上的分,太强了。” “苍梧秘境不会都被你们掏空了吧?” 这话说的就有些严重了,掏空倒也不至于,但最重要的东西基本都已到手,尤其是那只自己跟上来的凤凰幼崽。 林忱将能说的都一一告知 ,此时,宋熠二人终于挤到他跟前。 温延玉眼角余光朝禅房看去,带着侥幸问道:“小师叔,师祖是不是也去了西边?” 第 189 章 随你处置 林忱看到他二人心虚的模样就想笑,勾了勾唇,“你猜?” 温延玉摇头拒绝,“我不猜,还请小师叔给个痛快吧。” 一旁的人听得莫名其妙,“玄渊师祖和掌门早在你们出来前就去了极西之地,仅留一名随行长老看护我等,这里哪还有师祖在?” “就是,若师祖他们没能挡下兽潮,此地就是第一道防线。” 玩归玩闹归闹,但正事上,他们这群年轻弟子可不曾含糊过。 “还有一位。” 温延玉说完,刚想攀上林忱肩膀套套近乎,却被突如其来的寒气席卷,抬起的手瞬间僵在原地。 他机械般的抬头,果然看见那抹白色身影出现在门外。 不只是温延玉,就连围着林忱的众弟子都下意识后退半步,原本密不透风的包围圈,顿时出现一条两人宽的道。 穆箴言出现在长廊,目光看向林忱,如墨的瞳孔中,只映出了他的身影,“林忱,该走了。” 林忱回头,笑着应道:“好,师尊。” 看着瞬间消失不见的二人,众人才如梦初醒,“小师叔刚才叫穆道友什么来着?师尊?” “是我听错了吗?” “不是,因为我也听到了。” 想明白的吴长风已经接近石化,许久,他才缓缓转头看向宋熠,再三确认:“穆道友真是师祖?” “千真万确。” 闻星不解,“既然是师祖,那他为何装成金丹期修士?还跟小师叔住一个屋?” 无人能回答这一问题,一时间,庭院中安静得落针可闻。 他们这群年轻弟子,基本无人见过玄灵尊者,哪怕是宋熠,也只曾远远见过一眼,具体样貌,根本看不清。 “我没在师祖面前说过什么不好的话吧?” “应该没有,咱们只在第一次见师祖时托吴师兄问了他的名字。” “话说回来,师祖为什么要隐瞒身份前来?” 身旁的人拍了他一掌,“这还用问,单是我们自己人知道师祖来了都惊得抖一抖,若是旁人知道,这四境大比估计都压不下师祖的风头。” “正是,师祖不比寻常人,要是知道他也来此,估计咱们这院落的门槛都要被各宗门的大能踏破。” 大比已经结束,若不是突然出现魔狱这一变故,这几日陀仙门内早该准备庆典了。 因而此时知晓穆箴言身份,众人意外过后,并无太多想法。 对方是大乘修士,说不定早就察觉到异常,才会一同前来。 温延玉扫了他们一眼,问道:“所以就没人关心师祖和小师叔为何这般亲密吗?” 吴长风已经接受穆道友就是他最害怕的尊者一事,回道:“他们是师徒,关系好有何不对?” 温延玉大有想拉人下水的意思,“你们不觉得好过头了吗?” 然而这里半数以上的人都是榆木疙瘩,根本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纷纷摇头。 闻星道:“我更关心他们去了哪里。” 旁人指着西方那血色越来越深的红云,“这还用问,肯定是去了那边。” 温延玉看向宋熠,长叹一声,“师弟,看来这么多人中,只有你懂我。” 宋熠敛下笑容,后退半步,“其实我不想懂。” 一干人的话题逐渐移到魔狱凶兽一事,只有温延玉和宋熠二人,格格不入。 —— 斩仙剑在万里高空一路疾驰,光影掠过,速度快到林忱根本无法看清两旁景象。 只知越往西走,血色就变得越发浓稠,天穹似是一片血海,厚重得仿佛随时都会砸下,将地上一切都碾碎。 前方之人的背影,在踏上斩仙剑的那一刻,就变回了初见时的样貌。 林忱忽然看到他回头,以为是自己一直盯着他背影看一事被对方察觉了,视线往边上偏移了几分。 “过去还要一段时间,可会觉得乏味?” 林忱失笑,随后摇了摇头,“不会。” 这就是上心和不上心的区别吗? 最初他带自己去横炼山脉以及金銮城时,一路相对无言,从不曾问过是否会无聊这种小事。 “把那截桃枝与凤渊琴拿出来,修缮好后,差不多就到了。” 穆箴言想起林忱那些奇形怪状的花瓶,又道:“你在藏经阁内看的卷轴只是些基础,若是想学,回头我可教你。” 林忱心念一动,凤渊琴与桃枝同时浮在半空,回道:“我之前只是一时兴起,至于是否要学,我还没决定好。” 技多不压身是不错,但林忱习惯把一件事做到极致,应下了,那就跟他之前的小打小闹完全不一样。 他的修为进阶太快,又在小秘境中待了五年之久,除了一开始学的剑法以及古琴,他会的其实并不多。 会的少,可他拥有的东西,却远比一方大能都多。 更别提这次支线任务完成后给的五千积分,就算全用作抽奖,他都能来个十连抽。 值得一提的是,系统商城也迎来了更新,只是林忱这段时间一直没去看,又或者说沉浸在这种氛围中,还不想看。 不过那本高阶治疗功法《万树回春》,他倒是扫了一眼。 这是个一定范围内的群疗技能,不限定人数,只要在这个区域内,被种上印记,都可持续回蓝回血,时效为一刻钟。 且治疗范围会随着修为的提高而增加,缺点是极其耗费灵力。以他现在灵力全盛的状态,最多也只能施展三次。 “随心即可,什么时候想学了,再与我说也不迟。” 穆箴言并不强求, 他甚至觉得林忱保持现状也不错,那些花瓶看久了,都觉得顺眼了不少。 林忱轻声回应,专注地看着穆箴言的动作。 只见黑白二色的异火自他指尖而出,不过刹那,便将桃枝与凤渊琴包裹其中。 与此同时,他的周身忽然浮现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灵力。 即便脚下的斩仙剑放大了数倍,但他们的距离,依旧十分贴近。 他周身萦绕的极寒灵力,到了林忱身上,却生出了一丝暖意。 林忱微微抬手,一缕似有自我意识的白芒忽然绕上他的指尖。 他似是觉得有意思,掌心缓缓浮现一道更大的青色灵力,试图将白芒包裹。 然而刚一触及,白芒便瞬间放大,毫不留情的将林忱打出的灵力拆吞入腹。 林忱微怔,笑道:“师尊的灵力好生霸道。” 穆箴言雪睫轻颤,控火的手动了一下,一团如有实质的白色灵力落到林忱掌心。 他伸手碰了一下,只觉触感柔软,似是棉花,刚想开口,一道山涧清泉般的冷冽嗓音,率先钻进了他的耳朵。 “它如何,随你处置。” 第 190 章 极西之地 直至目的地,林忱也没把那团白色灵力如何,只放在掌心把玩。 穆箴言收起异火,手腕轻翻,那把融合了桃枝的凤渊琴落到在林忱面前,与之一起的,还有一个质地通透的白色玉瓶。 他的视线落到缠绕在林忱指尖的白团上,平静道:“若是不想玩了,可以把它装入瓶中。” 林忱点头,将焕然一新的凤渊琴收入系统背包,才伸手接过玉瓶,瓶身入手触感温和细腻,其上还流转着奇异云纹,一看就知不是凡品。 这段时间,林忱识海中的大白已经改为挂机状态,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此地铺天盖地的妖气袭来,让它的危险雷达不停作响,想安心挂机都不行。 它刚恢复意识,就看到自家宿主跟穆箴言间的情愫暗涌,轻哼一声,甩了下鸡毛毯子似的长尾,转头翻开它那些珍藏的话本。 可察觉到穆箴言拿出的灵晶玉瓶时,惊坐而起。 它有种强烈的预感,有他在,系统商城里的灵丹妙药、符箓法宝等指定是卖不出去了。 得想个办法,要让自家宿主对商城里的东西感兴趣。 大白合上话本,做沉思状,那双鸳鸯眼忽然划过一抹狡黠的微光,亮闪闪的。 林忱听到识海中大白那逐渐疯狂的笑声,额角青筋微微跳动,也不知道这厮想到了什么东西,竟笑成这个鬼样。 他看了眼前方穆箴言的背影,随手点开系统面板,当滑到系统商城这一界面时,却发现除了几个大字,什么东西都没有。 [系统商城升级中...] 林忱:“......”升个屁的级。 他虽然没点开看过,但也知道商城早就升级完了,这肯定又是大白搞的鬼。 它刚才发出的那阵怪笑,不会是因为这个吧? 【嘻嘻嘻,十来天没有听到本统的声音,宿主有没有想本统?】 【嗯。】林忱敷衍至极,又问:【你做了什么?】 【好玩的,宿主到时候就知道啦。】 林忱面色一黑,大白觉得好玩的东西,一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靠近血色的源头后,那一声声如重锤在耳畔敲响的巨兽怒吼,让他不得不放弃深究下去的想法。 “到了,不早也不晚。” 穆箴言话音落下,二人脚下的斩仙剑抽离,恢复正常大小悬在他身后。 他回头看着林忱,微微抬手,指尖轻触林忱眉心,一朵栩栩如生的银白色莲状印记在后者眉间悄然浮现。 “你正好可亲眼见证,本界强者的实力。他们所修之道不同,但万法归一,近距离一观,聪慧如你,总能得到些许启发。” 听到对方的声音,林忱这才惊觉,那原本看不透的血雾,此刻已清晰可见。 他们正前方,一道巨大的血色光柱似是从无边地狱底部而生,笔直地刺向苍穹。 而被光柱触及的穹顶,似是被捅破般,出现数道渗出诡异雾气的深邃裂缝。 浓稠似岩浆的血色不断喷薄而出,将西境半边天都染上了颜色。 血红色的闪电如巨蟒般在雾气中肆意游走,每一次闪烁必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鸣,与地底深处传来的兽吼声结合一起,惊得整片天地都在震动。 并肩而立的二人距离光柱最近,却不曾被如此骇人异象影响半分。 林忱收回视线,继而垂眸看去。 他们下方,数十名当世强者悬空而立,呈环状将散发诡异光芒的光柱围起,玄渊以及玄云子正站在东方位。 底下的漫天黄沙已经被飓风席卷殆尽,露出了历经无数岁月洗礼的猩红色石体,上方一道道深渊般的裂痕交错纵横,那骇人的嘶吼声便是从此间传出。 此时,下方之人动了。 他们同时抬手朝半空打出一道磅礴灵力,将其汇聚于一点,而后映在满是沟壑的地面,逐渐形成一个五色神光流转的繁杂阵法。 林忱仅是往阵中看了一眼,瞬间察觉到有无尽杀意扑面而来,但还未碰到他,就被身前的护盾尽数挡下。 “这是什么阵法?” “天地四方杀阵,一个借五行之力、融合阴阳之道而环环相扣的杀阵,魔狱结界一破,此阵还可抵挡一二。” “只是抵挡一二吗?” 林忱心下一惊,底下的数十名强者,可说是本界的顶尖战力,他们联合所布下的杀阵,竟也只能抵挡片刻。 那这地底深处封印的怪物,师尊对上,真的会没事吗? 穆箴言对上他的视线,神色平静,“无需担心,我在。” 林忱握紧了玉瓶,“可我担心的正是师尊。” “我既然能带你来,这其中意味着什么,你该明白。” 林忱缓缓点头,“我知道。” 他不会让自己涉险,带他来此,说明他有绝对的自信,能对付这即将破界而出的凶兽。 “接近地仙境界的凶兽而已,它们还伤不了我。”穆箴言说道,“你只需好好看着他们如何出手即可,让你从中有所得,便是我带你来此的目的。” 林忱一愣,什么叫接近地仙境界,还而已? 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他这下是真意识到了,他的这位师尊,来历极其不凡。 轰隆! 轰隆! 一声声如同洪钟敲响轰鸣声接连响起。 苍穹之上,被光柱触及的穹顶瞬间千疮百孔,浓稠的血色物质如同天河决堤,从破碎的天空处倾盘而下,裹挟着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迅速将大地染成一片血海。 与此同时,大地开始剧烈颤动起来,那一道道裂痕如蛛网般迅速向四周蔓延! 戈壁上的石块被这股强大的力量掀起,在空中相互碰撞,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 吼! 一声沉闷的嘶吼声从地底深处传来,伴随着一阵地动山摇,戈壁上被黏稠的血色液体覆盖的血海迅速倒灌,形成了一个如同万丈深渊的沟壑! 紧接着,血色消失,一股黑色的、浓稠如沥青的液体取而代之,如同火山爆发一般,忽然从深渊底部向上喷薄而出! 所到之处,皆弥漫着一层暗黄色的气体。 结阵之人面色一变,纷纷在身前撑起一个灵力护盾。 第 191 章 结界破了 砰! 那道冲天光柱轰然碎裂,爆出的巨响,就连数百万里之遥的仙门都能听到回响。 刺目的血色瞬间席卷整片天地,整个极西之地,都沦为血色炼狱般的存在。 身处异响中心的众人面色皆是一白,修为略逊一筹的化神修士,唇边更是溢出了一丝鲜血。 然而谁都没有收手,而是加大灵力注入。 方圆千里,皆被五色神光笼罩。 至此,阵成。 但魔狱的结界也破了。 林忱能不受影响,全靠身旁之人替他将一切都挡下。 看着此片炼狱,他突然想起在秘境中看到的血色禁地,若是无人可将兽潮挡下,西境很可能也将沦为与之相似的存在。 下方,流淌着滚滚粘稠液体的深渊裂缝中,一双双散发着嗜血光芒的兽眼亮起,如同一簇簇幽绿鬼火。 “吼!” 一只身形巨大、身躯长满了尖锐的倒刺的凶兽率先从裂缝钻出。 它仰天长啸,声音震得人耳鼓生疼,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音波迅速扩散,将空中的沙石瞬间震成粉末。 一头头鳞片闪烁着冰冷寒光的狰狞凶兽鱼贯而出,它们的阵阵嘶吼裹挟着腐臭气息,从下方滚滚袭来,压得众人几近喘不过气。 慧禅住持双掌合十,朝众人微微颔首,“杀阵只能困住十阶以下凶兽,诸位,动手吧。” 话毕,他率先朝下飞去,绕在手上的那串佛珠亦在此刻散开,飞出的一个个金色梵文,径直朝着底下的凶兽而去! 有慧禅住持起头,其他大能也不甘示弱。 各色强大的灵力砸下,抬掌间翻云覆雨,在底下戈壁留下一个个巨坑,将此方天地搅得动荡不安! 玄渊一剑将瞬间出现在玄云子身后的血兽头颅砍下,飞到他跟前,“掌门师兄,你有没有觉得这些凶兽实力有些弱?” 身为凶兽,且修为已达十阶,却连普通妖兽都比不上,他的随意一剑都无法抵挡。除了数量太多,根本无法造成实质性威胁 。 至于十阶以下的,只要杀阵还在,就跑不出去。 “其余人应该也察觉到了,”玄云子说道,“这群凶兽被封印了近万年,发生什么都不足为奇,只怕不是变弱...” 玄渊面色一凛,“你的意思是,那些万里之下的大妖将它们的妖力吸走了?” 玄云子缓缓点头,“正是。” 若真是这样,那他们要对付的,很可能是近乎地仙境界的凶兽。 他们这群人中修炼了大几千年的修为最高也就渡劫后期,连大乘的门槛都没摸到,更何况是飞升后的境界。 这犹如鸿沟般的差距,根本不是凭借人多就能弥补的。 其余人也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纷纷收了手,聚集在上空。 玄渊问道:“师弟还没到吗?” “不知,且就算来了,我们也发现不了。” 玄渊叹道:“若是小师侄修为再高些,有他的功法相助,咱们说不定也能杀个七进七出。” 玄云子只听穆箴言提起过林忱功法特殊一事,但具体是什么,并不知情,回道:“二十岁就已是金丹中期,你还想要多高?与其想这个,不如先把底下这群凶兽给除了。” “得令。” 玄渊飞回东方位,借着此方位水生木之势,双手快速结印,每一次指法变换,都生出一道磅礴灵力在他周围盘旋。 他动作骤停,刹那间,以其为中心,一圈圈水色的涟漪徐徐漾开,所到之处,脚底的血色逐渐被冻结成细碎冰晶,折射出法阵的五彩神光。 冰晶裹挟着万钧之势的水色灵力,如汹涌潮水般径直冲向不停窜出的凶兽! 其余方位之人见状,同时启动五行杀阵,整个法阵中心光芒暴涨,五色灵力相互交织、碰撞,而后同时向深渊般的豁口袭去。 一时间,凶兽的惨叫声以及“噼里啪啦”的爆炸声不绝于耳,道道血雾升腾而起,逐渐将黄色毒雾覆盖。 一名鬓发斑白的老者开口问道:“这群凶兽的实力怎么和传闻中相差这般大?” “这些不过是魔狱最上层的蝼蚁,真正厉害的,还在后面。” “本座指的是凶兽实力与境界不符,谁不知厉害的在后头?” “捉一只会说话的来问问不就行了?” “恐怕不容易。”说话之人是幻海仙宗宗主——无尘道君。 他看向下方不断涌出的凶兽,说道:“这个境界的凶兽,口吐人言和化形都不在话下,诸位道友且看它们的动作,只知朝着生人气息袭来,遇袭也不闪不避,分明是失了神智之状。” “无尘道君说的有道理,但我觉得这群凶兽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只知听命行事。” ...... 下方惨叫还未停歇,最初说话那名老者突然伸手,一只面目狰狞的凶兽瞬间出现在众人眼前。 他轻哼一声,说道:“说这么多有何用,有这功夫还不如捉一只来看看究竟。” 这亦是一只十阶凶兽,但真正的实力,恐怕八阶都不到。 那张长着森森獠牙的巨口发出一声声嘶吼,看着凶狠异常,但双眼却空洞无神,浑身的妖力更是所剩无几。 说是怒吼,听着更像哀嚎。 就在众人对此议论不休时,下方深渊裂缝中的粘稠液体突然停止涌动,随后一阵阴森的笑声突然在众人耳边响起,在此方天地回荡。 “本座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 带着邪气的嗓音才停下,只听“砰”的一声,下方的深渊豁口又炸开数百丈宽。 那四溅而起的液体化作锋利无比的箭矢,带着令人胆寒的杀意,无差别攻向在场所有人! 众人神色凝重,不敢小看,纷纷取出法宝抵挡。 灵能暴动之声响起,浓重的雾气再次在此弥漫开来。 而众人上空,一个黑色身影缓缓显形,呼啸而过的劲风肆意扬起他的衣袂与发丝。 他于虚空之中稳步踏步前行,每一步落下,都有一股恐怖至极的威压从他身上散开。 众人此前撑起的灵力护盾与祭出的法宝,在这股威压之下,瞬间出现蛛丝般的裂痕。 而他的周身,弥漫着一股极为强盛的妖力,正铺天盖地般朝着下方疯狂席卷。 “这是...大乘期凶兽?!” 第 192 章 你们差远了 此话一出,众人面色又是一变。 那朝他们俯冲而下的强大妖力已经足以证明,他并未说错。 血雾中,黑影缓缓显形,头长犄角,血衣披身,那张惨白的脸上,爬满奇异血纹,显得妖邪至极。 那双没有眼白的诡异瞳孔冷冷的睨着底下之人,唇边扯出一抹讽刺意味的笑,“几千年过去,修真界已没落至此了么?”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又是一阵毁天灭地般的威压袭来,空气仿佛被点燃,爆出一阵阵刺耳的声响,杀阵中的五色神光亦在此刻疯狂闪烁,隐隐有崩坏之兆。 “如此也好,让本座省了几分力气。” 他摊开五指,掌心朝下,一股如同血沙的妖力从他细长的黑色指甲中涌出。 底下深渊巨口中的液体疯狂涌动,无数高阶凶兽嘶吼着窜出,迅速往修士所在之处袭去! 带起阵阵狂风和沙尘,让人几乎无法看清它们的身影。 众人眸色一寒,抬手间打出无数刀光剑影、磅礴灵能。 砰砰砰! 爆出的一片片刺目火光,似要将这片天地都照亮。 每一道灵力都如雷霆万钧,蕴含着移山的威能,直扑而来的凶兽被这股力量狠狠砸向地面,大地竟如豆腐般被轻易劈开,留下道道深痕。 血衣男子见状,手腕翻转,指尖的血沙在掌心中凝成一个蕴含着无穷杀意的血球。 无尽罡风席卷而过,血海瞬间蒸发,裂缝周围的土石亦在崩落,扬起的漫天尘土与血气融合一起,在空气中留下带着腐烂气息的浓重血腥味。 与此同时,那些被打落的凶兽突然恢复了行动能力,实力仿佛一下就超过十阶,张开幽幽巨口,再次汹涌袭来。 速度变得更快! 带起的劲风也更为猛烈! 玄云子手中长剑灵光大盛,朝着下方袭来的凶兽挥出带着一剑,对玄渊说道:“启动阴阳杀阵,上面那只大凶,暂且交给我们对付。” 话毕,其余三位仙宗之主瞬间出现在他身旁。 四人迎着冲天妖气飞身而上,停在血衣男子周围。 玄渊收回视线,双手掐诀,衣发向上翩飞,紧接着一阵直冲天际的绿芒自他所在方位射出。 其余三个方位紧随其后。 四道光柱汇于一点,在阵法中央融合,缓缓形成了相互交融的阴阳鱼图案。 阴阳双鱼游走于阵法之中,顷刻间,杀阵光芒大盛,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恐怖能量波动,原本闪烁不定的五色神光迅速稳定下来。 五行之力融合到一起,阵法的威力被发挥到极致,一道又一道璀璨无比的神力从阵法中心喷涌而出,目标明确,径直朝着下方凶兽冲去! 暴动声接连不断响起,在杀阵的作用下,与实力突飞猛进的凶兽缠斗的修士压力倍减。 血雾肆意地浸染着天地,让极西之地彻底沦为了炼狱般的恐怖存在。 半空上。 血衣男子周身妖气翻涌,毫无温度的眼眸看着出现在自己周身的四人,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 “当年数名大乘修士都无法将我们怎样。如今龙骨已毁,我等又吸纳了无数凶兽之力,就凭你们这群区区渡劫期的修士也想挡住我等,简直痴人说梦!” 他的话,恰好印证了玄云子先前所想,底下那群凶兽的实力并非减弱,而是被这些大妖给吸收了。 “是不是自寻死路,一试便知!” 玄武仙门的宗主拂晓道君大喝一声,手中凭空出现一柄缠绕着阵阵金色道纹的赤色巨剑。 道纹在其中游走跳跃,与剑身的铭文相互呼应,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话音刚落,他猛地用力一挥。 咻! 刹那间,风声呼啸而起,剑气如虹,一道巨大的赤红色剑光划破长空,带着无与伦比的威势向着前方的大妖疾驰而去! 几乎同一时刻,慧禅住持双手合十,立在身前的金色禅杖在虚空中连连轻点。 一个萦绕着古老经文的金色光圈自他脚下而起,正迅速扩大,向着血衣男子蔓延而去。 眨眼间,光圈便将血衣男子笼罩其中。 血衣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指节甚至都未动一下,周身妖气自发在他身前形成一道血色的屏障。 剑刃、佛光与妖气相互碰撞,发出的阵阵轰鸣似要刺破众人耳膜。 一道道强横无比的能量涟漪向着四周扩散,所触之物,皆化为齑粉。 此时! 天空中突然被乌云覆盖,天色一下子暗了下来。 穹顶出现一个黑洞般的窟窿,粗壮的紫色雷霆在其中游走,发出的阵阵雷鸣如重锤敲击洪钟,若非底下修士皆在化神期以上,定会因此而真气逆流! 无尘道君剑指长空,剑尖灵气引动黑洞中的紫色雷霆。 轰隆! 雷霆划过,紫色电光瞬间照亮此方天地! 一道道水桶粗的紫色雷霆从天而降,向着被佛光缠住的血衣男子袭去! 每一道雷霆落下,都引发一阵剧烈震动,地面仿佛被重锤猛击,一个个巨大的裂缝接连出现。 这是幻海仙宗的引雷秘法! 然而如此猛烈的攻势,也仅仅是破开了血衣男子身前那道妖力形成的屏障。 至于本尊,竟是毫发无损! 分明只有一个大境界之差,却犹如无法跨越的鸿沟。 “就这点本事么?” 血衣男子嘲弄道,随后五指用力一抓,那颗血球瞬间在空中炸开,爆发出强烈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 砰! 一股猩红色的毁灭风暴以血球为中心,呈环状疯狂肆虐开来。 底下的天地四方杀阵亦在这强烈的冲击之下,轰然崩塌! 立于阵脚中的人如遭重击,才撑起的护盾转瞬间就被冲开! 整个天地仿佛都在颤抖,大地崩裂,山峰倒塌,溅起的石块瞬间化为粉尘消散,世间万物都在这恐怖的力量面前显得脆弱如纸。 血衣男子看着底下的惨状,脖颈轻扭,发出“嘎吱”的声响,说道:“比起几千年前的人修,你们现在这群人差远了,让本座都生不起动手的心思。” 第 193 章 又一只大妖 “就你他娘的废话多,赶紧杀了这群蝼蚁,要是坏了老大的好事,下一个被吸干妖力的就是你!” 地底深处的魔狱突然传来一道更为阴沉的嗓音。 与此同时,团团黑气在早已千疮百孔的大地中弥漫,此地顿时陷入无穷无尽的黑暗之中,仅剩下各色灵力和法宝散发的微光。 黑暗中,一个庞大的躯体缓缓显形,众人神识扫过,发现竟是只几百丈长的巨蟒! “不是吧...”玄渊捂着被震得发麻的胸口,面上的震惊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又来一个大乘期的大妖?” 仅一个,动动手指都能让他们这般凄惨,且听它所言,更强的凶兽还在后面! 不好,这是要团灭的征兆! 然而谁都没有退,杀阵已破,恢复过来的修士提着手中灵剑,径直朝正欲四散而去的凶兽飞奔而去。 恰在这时,巨蟒的竖瞳猛然睁开,宛如两轮血月高悬,无尽的黑暗以它为中心汹涌扩散,仿佛要将此方天地彻底拖入永夜。 长尾猛然砸地,强大的威压如泰山压顶般再次袭来,所带起的冲击力如同核弹爆炸,周围的空气被瞬间抽空,形成一个巨大的真空漩涡! 正朝着前方修士袭去! 众人再也顾不上逃离的凶兽,防御法宝跟不值钱似的甩出,稍次一点的,直接在这股强劲的冲击波下化为碎片! 在这暴动的灵能交响乐中,巨蟒身影缓缓消失,随之出现一名身着黑衣的高大年轻男子。 他抬头看向上方的血衣男子,讽刺道:“妖月,你在玩什么,这都一刻钟过去了,怎么还没解决掉这群碍眼的人修?莫不是盘踞了数千年,骨头都腐朽了?” “碍事。”名为妖月的大妖抬手,朝那名黑衣男子甩去一道暗红色妖力,“滚回去盘着吧,这里用不上你。” 黑衣男子指尖一动,那道蛮横无比的妖力瞬间落入地面,惊起的暴动顷刻间将下方的一切摧毁殆尽。 他垂眸看了眼下方倒飞出去的凶兽,轻“啧”一声:“你对自己的手下都比对外人狠。” “本座倒是不想扰你兴致,但老大发话了,迟则恐生变。” 话音落下,伸出五爪于虚空中奋力一抓,掌心的黑气凝出一条似有自我意识的黑色巨链,正不停地在半空中扭曲蜿蜒,眨眼间便绕成一个连神识都穿不透的包围圈。 被围在其中的众人顿感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进不得,亦退不得。 一时间,包围圈中陷入一片死寂,就连凶兽都噤了声,唯有黑色巨链缠绕而发出的“嘶嘶”声响。 其中一名修士上前,往手中灵剑注入灵力,抬手挽出几道剑花,凌厉的剑意狠狠劈在黑色巨链上,就在剑意与黑链接触的瞬间,一股极强的异动袭来,竟是将他的攻击尽数反弹! 他一时不察,被反弹回来的剑意打中,身前的护盾瞬间皲裂,整个人直接倒飞出去,口中喷出的鲜血在空中形成了一道血雾。 —— 云层上空,两名样貌极为出众的男子并肩而立。 在穆箴言的灵力作用下,林忱视线尤为清晰,他的目光一直聚焦在下方战场中,一刻也未曾移开。 大能间抬抬手就可翻云覆雨的招式,看得他惊心不已,但面对实力高出一大截的凶兽,众人亦被压得毫无反抗之力。 即便如此,竟无一人生出逃跑的心思,哪怕是身受重伤,后方迅速有人接替,替其争取片刻调息之机。 他们如此拼命,不过是想让乾元大世界免遭兽潮之难。 为自己,也为身后所护之人。 林忱此刻真正意识到,自己的渺小,就犹如底下散落的尘埃。 他侧头看向身旁透着一股飘然出尘气质的穆箴言,他能安然在此观战,感悟各方大能的道法,全是因为这个人。 其实他们之间的差距,才是最大的。 藏于青色衣袖中的手,微微收紧。 林忱敛眉,视线穿透下方的无尽黑暗。 他看到了玄云子那一剑劈开深渊的剑意,慧禅住持的禅杖挥出的浩渺佛法之力,无尘道君剑指苍穹的雷霆之力... 他们走的道都不相同,哪怕同是剑修,悟出的剑意都千差万别。 可他们此时都在为了同一个目的而战,哪怕明知道不是对手。 他的眼中划过一丝茫然,那自己呢? 想走什么样的路,成什么样的道? 除了照着系统任务指引去做,他到底是为了什么而修行? 是为长生,还是为了受人敬仰? 无论是这具身体的身世,还是玄之又玄的运道,又或者是诡谲的天道,这些不过是他踏入修行一途上所遇到的问题。 有身旁之人在,甚至都谈不上难解。 林忱突然惊觉,他修炼了十二年,竟不知是为何而修炼。 成为顶级治疗,这是大白的目标,却不是他的。 他似乎全程都在被大白推着走,因为六根清净,才不受各种外物影响,哪怕是问心境、心魔幻境,都没能将他困住。 下方的战场成一边倒局势,各方修士被两只大妖压得毫无还手之力,高阶凶兽四处趁此契机,迅速朝远方奔走。 所过之处,掀起阵阵风沙,叫嚣着要把一切摧毁! 穆箴言察觉到林忱此时的状态,冰冷的眸中带了丝暖意,缓缓开口。 “玄云子所修乃是本源道,可暂借天地本源之力为己用,只是此方天地限制了他的道法,对手实力又远在他之上,你才会看到如此一边倒的战况。” “慧禅修的是般若道,此道以因缘和合而生,借智入道,求超脱六道轮回之境。” 他转身看向林忱,将下方之人所修的道一一为他讲解。 穆箴言放缓了声音,又道:“你生来便注定不凡,所要走的路亦与旁人大有区别,我能为你做的其实不多,到底该如何往下走,全看你怎么想。” 那句不多,林忱正想辩解,却被对方的眼神制止,只回道:“我明白了。” “在此等我半刻钟,”穆箴言伸手替他撩起垂落额前的青丝,“等西境之事了却,我陪你回凡人境。” 第 194 章 师弟救命! 林忱抬手握住他那放在自己耳旁的手,触感冰凉,却让人心安。 他眨了下眼睛,“我等你。” 穆箴言神色平静地看着他,指尖与之纠缠片刻,又分开。 随后轻轻抬眼,一股无形的灵力波动在此散开,林忱所在之处彻底与此地分割,形成了一个单独的空间。 任下方动静再大,都无法惊扰半分。 林忱看着瞬间消失的白色身影,以及他身后那把斩仙剑,唇边挂上了一丝温和的笑。 半空战场。 自这两只大妖出现后,底下那群凶兽实力就突然拔高数成,原本一招就击退,现在随便一只都能跟化神期修士打个有来有回。 更可怕的是,这两只大妖还未动真格。 夜莽,也就是那条蚀天蟒,那双血色竖瞳淀满戏谑之意,抬手间,黑色巨链搅动的风云就将底下之人压制得难以动弹。 那群嗜血的凶兽同时一拥而上,咆哮声、灵力激荡声在这个密闭空间中经久不绝。 “竟还有行动如此敏捷的?”夜莽看向那一身玄衣的玄渊,面上升起了几分兴味。 他忽然抬手,无数黑色巨链瞬间从四面八方而出,破空之声响起,速度快如闪电,携着无尽威能朝玄渊袭去! 玄渊本能察觉到危险袭来,两指间出现一张雷暴符,当即打向前方的凶兽。 而后足尖轻点,借势一跃而起,手中灵剑顿时爆出一阵冲天强光,磅礴的灵力自他身上发出。 刹那间,无数散发着毁灭气息的剑影在他周围显现,悍然迎向朝他而来的铁链! 玄云子看到下方动静,面色一寒,大乘期大妖的实力,根本不是刚入渡劫期的玄渊可挡下的。 嗖! 一道裹挟着强大妖力的红色流光突然朝他袭来,玄云子侧身堪堪躲过,红光砸在黑气中,顿时掀起一股仿佛可摧毁一切的血色风暴! “你在看哪里?”妖月那双没有眼白黑眸仿佛淬了毒,“都自顾不暇了,还有心思管别人?” 玄云子咽下喉间腥甜之感,再看其余几人,早在那颗血球爆炸时,就已身受重伤。 握着本命剑的手青筋暴起,源源不断的灵能自他身上散出。 他这热闹看得,竟要把半个自己搭进去。 “本源之力?!”无尘道君见状,大喝道:“快停下, 你何至于此!” 然而回答他的,却是另外两道同样强盛的气息。 慧禅住持于虚空中静坐,那根金色禅杖立于身前,层层佛光瞬间将他缠绕。 拂晓道君那柄赤色巨剑更是灵光爆闪,与蕴含着无上道蕴的符文相互流转。 空间在动荡,大地在颤抖,就连那将他们围住的黑气都开始剧烈抖动! “你们真是一群疯子!” 无尘道君摇头暗骂,但手中长剑却在此刻指向苍穹。 妖月眼眸微眯,“只是这样,还不够看。” 话音刚落,团团血色妖气将他包裹,一阵响彻天地的巨兽怒吼声传来,这是一头长着黑色犄角、背生双翼似狮非狮庞大妖兽。 四足之下,踩着一团血红色的火焰。 它前足猛地踩下,强悍的妖力席卷而来,半空中瞬间泛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修为稍弱一点的修士,竟被压得直接从飞行法宝中摔下,在地上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巨口大张,周围的妖气瞬间朝它聚拢,压缩,形成了一个散发着灭世之能的恐怖漩涡! 玄云子眉头紧皱,面色尤为沉重,强行引动的天地本源之力让他那握着长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牙关一咬,振臂一挥,汇聚于剑身那无色的本源之力如同蛟龙腾渊而起! 四道可摧毁一方小世界的神通同时朝前方的妖月袭去! “吼!” 同一时间,巨兽发出一声怒吼,身前的恐怖漩涡轰然砸下! 时间仿佛停在这一刻。 各色强光照亮天地,映在所有人脸上,久久不散。 天地变色,山川崩塌,岩浆倒灌,种种骇人的天地异象,仅在这一瞬形成。 神通相撞,形成的强悍风暴刮过夜莽的脸,他所构建的黑幕亦在此刻被打破,他五指弯曲,在身前撑起一个护盾。 地下万里的魔狱裂口被彻底打开,无数凶兽争先恐后窜出。 他看向下方的强弩之末,面上出现一抹癫狂的笑,“上方之人已经解决,现在该轮到你们了。” 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玄渊身后。 此人刚才强行挡下他的攻击,又被上方攻击余波波及,只差最后一下,就能彻底沉睡在这无边地狱中。 察觉到身后突然出现的强大气息,玄渊脸色骤变。 聚集于此的修士中,虽无人丧命,但几经生死,几乎全都身受重伤。被夜莽当做首个攻击目标的玄渊,伤得更为惨重。 而半空战场上的强光经久不衰,这已不是他能插手的战斗,他们实力与大妖相差甚远,甚至不用想,他都能猜到答案。 玄渊吐出一口淤血,缓缓转身。 “都这样了竟还能动弹?”夜莽眼中闪过意外,随即威压散开,“不过也到此为止了。” 其余人见玄渊独自对上黑衣男子,想帮忙,却被凶兽死死缠住,保全自身都是问题。 四大仙门之主与妖月间的战斗似已结束,却不见有人从强光中走出。 一时间,绝望涌上众人心头,可即便如此,仍是无人退缩。 玄渊目光朝上方看去,刚想扯出一抹笑,就痛的眉头直皱,他抬手擦去唇边血迹,“到此为止的,应该是你吧。” 夜莽愣了一下,随后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般,笑容变得极为张狂,“你们这群人修,就喜欢逞口舌之快。” 他手中凝出一把透着暗色妖光的战戟,诡谲的黑雾再次袭来,“本座这就给你个痛快!” 看着飞来的战戟,玄渊不躲不避,口中却突然放声大喊:“师弟!救我!” 声音之大,以至于在场的修士都听到了,他们猛地回头看向玄渊。 就在刚才,他们还在为他捏了把汗,可看见他这般气定神闲后,一个巨大的问号缓缓升起。 担心他还不如担心自己! 真是浪费表情! 第 195 章 一剑,秒了 在玄渊话音刚落之时,一柄似是寒魄所制的长剑裹挟着凛冽的极寒之力,从上方战场中径直朝着他飞来! 所过之处,虚空仿若薄纸,竟被蛮横撕裂,翻涌的黑气亦被冻成了粉末状的冰晶,凝结在空中。 那把袭向玄渊的黑色战戟,在距离他面门仅有一寸时突然冰冻,被上方飞来的剑尖触及后,骤然碎裂,化尘埃消散! 长剑插入地面,凛冽至极的寒意以其为中心,呈环形向四周扩散。 眨眼间,万里冰原现,就连那涌动的岩浆,都被冻成了红色的冰晶石! 看到斩仙剑后,玄渊提起的心瞬间放下,毫无形象坐在透着蚀骨寒意的地面。 他本想燃烧灵力挡下这一击,可千钧一发之际,突然察觉到半空中出现了一股极为熟悉的气息。 他就知道,对方不会不管他们。 只是,能早点出现就好了,他也不至于这么狼狈。 “谁?!”夜莽竖瞳猛地放大,这股寒气,竟能让他生出恐惧。 这种感觉,就算是几千年前,面对数位大乘修士时,都不曾有过。 他猛地抬头看去,半空中,忽然爆出一声撼动天地的巨响。 磅礴的冰霜极寒之力袭来,整个天地像是被卷入了宇宙诞生之初的绝对零度深渊中,就连呼出的气息都凝成了寒霜。 那群肆意窜逃的凶兽,瞬间被冻成冰块,停滞在空中。 这时! 一头似狮非狮的大妖突然砸在夜莽身前。 他迅速飞身而起,垂眸看着在冰面上留下一个深坑的尸体,心中的震惊更胜刚才! 竟然有人能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把实力与他不相上下的妖月给杀了! 他朝半空战场投去视线,他倒要看看,是什么人在装神弄鬼。 结了一层厚厚坚冰的地面突然发出一阵异动,那柄插入冰面的斩仙剑突然化作一道流光,往上空飞去。 与此同时,天穹上的血色以及那翻腾不止的云雾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徐徐褪去。 一轮满月缓缓升至中空。 银色月华披落,地上的冰晶透着冷光,宛如无数细碎星辰散落人间。 满月之下,一个朦胧的白色身影由虚化实,逐渐清晰。 穆箴言伫立于半空之中,垂落腰间的银白长发被风吹起,在浅色月华的映衬下,每一根发丝仿佛都闪烁着银白华光,不被尘世沾染半分。 飘然出尘,宛若天神。 犹如寒霜般的剑意萦绕在他周围,所站即为一方天地。 那柄让大地瞬间沦为万古冰川的长剑,此时正握在他手中。 玄云子看着穆箴言的背影,收起了本命剑,唇边扬起的笑意变得极为复杂。 纵使他们四人的全力一击,在对上妖月打来的诡异漩涡时,堪比蜉蝣撼树。 若不是他出现的及时,他们这几人,估计真要当场身死道消。 漩涡摧毁神通术法的刹那,穆箴言突然挡在他们身前,只见他轻轻抬手,连同那只大妖,仿佛被拖入了另一个空间。 自他掌中凝出的白色灵力,瞬间就穿透了那只大妖的身躯。 他们合力都伤不了一丝一毫的大妖,在他面前,就好像纸糊的老虎。 要知道,这只妖兽同是大乘境界。 玄云子一直知道穆箴言厉害,可怎么也没想到,竟会厉害到这种程度。 就算他哪天突然得道,得以晋升至大乘期,估计都不及他此时万分之一。 他都如此,更别提另外三位仙门之主,慧禅住持还稍微好些,其余两位那大张的嘴现在都没合上。 自穆箴言入了大乘期以后,世间就无人见过他出手,可现今只是稍稍抬手,所打出的灵能就足以毁灭天地。 底下修士自然也看到了满月之下的穆箴言,他们此时除了劫后余生的惊喜,更多的还是庆幸,早些年没跟那群不要命之人打他的主意。 有修士见血兽被冻结,抬手打出一道剑意,欲将其挫骨扬灰,然而那可开山似的攻击,落到冰层上竟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玄渊说道:“别白费力气了,它们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他此时才意识到,穆箴言跟他切磋时,那放的根本就不是水,而是无尽海。 情形因一个人的出现,一下子扭转过来。 “大乘期巅峰?”夜莽神色警惕,竖瞳死死盯着穆箴言看,“你有如此实力,为何还留在本界?!” 穆箴言不置一词,毫无温度的视线扫过他。 夜莽顿觉一阵仿佛能穿透骨髓的寒风扑面而来,身为大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很危险! 魔狱入口已成为这万古冰川的一部分,被刺骨的极寒剑气萦绕,不管是进是退,都得先将此人杀了。 夜莽双臂大张,团团黑气自他脚底生出,正不停地扩大! 刹那间,一条巨大的蚀天蟒从黑气中窜出,低沉的怒吼声传来,底下的修士只觉犹如泰山压顶,一时间呼吸都变得极为困难。 穆箴言冷眼看着疾驰而来的蚀天蟒,眸中甚至都未掀起一丝波澜,他抬起手,广袖于风中猎猎作响。 斩仙剑在空中划出一个半弧,一道半月似的银白剑意飞出。 一剑,就让天地动荡! 蚀天蟒吐出的滚滚黑气被瞬间劈开,如败絮般四下溃散,消失无踪。 剑意去势不减,径直落到蚀天蟒身上。 此方天地似乎只剩下刺目的白色,谁都没有看清他是怎么出的手。 只知道再睁眼时,那两只抬抬手就能将他们杀死的大妖,一只成了冰块,另一只,竟是连灰都不剩,在那阵白光中彻底消散。 有人愣愣开口:“这就是玄灵尊者的真正实力吗?” 然而谁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们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上方那个散发着清冷光辉的白色身影上。 他们中大多数人都比穆箴言大了好几轮,从前只听闻他如何厉害,两百岁就能入大乘境界,世人称其尊者,赋予本界第一人的称号。 如今亲眼所见,才知传闻还是过谦了。 穆箴言看向下方被冰封的魔狱入口,缓缓开口:“你是想再做挣扎,还是想直接于此长眠?” 第 196 章 玲珑心境 众人皆被穆箴言这一手震撼到,若不是听他此言,竟险些忘了,那头死去的大妖还曾提及过的“老大”。 “哈哈——” 一道仿佛自魔狱最深处攀爬而出的阴邪笑声,骤然在这片天地间响起,尖锐而沙哑,让人听之顿感毛骨悚然。 魔狱入口的冰层在剧烈颤动,一道道透着暗红色幽光的裂痕,犹如镜面破碎般,正迅速蔓延! 在场的所有人,除去满月之下的那位清贵的白发男子,皆不由地变了脸色。 那道笑声越发高亢、张狂,如重锤重重敲在众人的内心深处,恐惧开始滋长! 砰! 冰面轰然碎裂,化作漫天冰屑,在狂风中肆意飞舞。 魔狱入口再次开启,暗红色的冲天妖气疯狂从底下窜出,化作万千无形巨手,肆意的侵蚀着众人的神魂! 那轮皎洁的满月,似乎也染上了几分异样的血色。 而被妖气席卷的众人,一时间,几乎都陷入了绝望与恐惧的幻象之中。 道心尤为坚定之人,虽未被幻象完全吞噬,但也被这阴邪的红光搅得心神大乱,冷汗不停滑落。 一团如血沙般的诡异红芒自魔狱入口处飞出,逐渐聚拢在穆箴言身前。 “本座竟不知,本界何时出现了如此人物?” 血沙消失,一名全身散发着邪气的红发男子出现,他的脸色尤为惨白,配上那阴恻恻的低沉嗓音,如同恶鬼一般。 他稍一拂袖,那群被冰冻的凶兽瞬间化作道道血光,不停地朝他奔涌而来! 他的气息变得更为可怖,旁人只是看一眼,就仿佛被诅咒一般,灵魂如遭雷击,眼神瞬间失去色彩。 “变异灵根,大乘巅峰...”红发男子抬眼,看向持剑而立的穆箴言,“你有如此实力,为何还在本界停留?” 穆箴言眸色冷然地扫了他一眼,并未回答他的问话。 指尖于虚空中轻点,一道纯净至极的白色灵力呈环状散开,红发男子带起的妖气瞬间被冲散! 下方之人的意识在同一时间恢复清明,四大仙门之主反应最快,他们飞身而下,迅速撤离这片即将沦为战场的空间。 纵使他们再想看,但如此距离,单是余波都能将他们震个粉碎。 红发男子不管底下撤离之人,亦不在意他的态度,目光看向上方,唇边扬起一抹瘆人的笑,“你刚才,就是在这里看着吧?” 上空中,径直对上了那双充斥着妖光血瞳的林忱,心神猛地一震。 能穿透时间与空间的无垠维度,是当下的他连想象都触及不到的领域。 一如刚才,旁人看不清穆箴言如何出手,但他身在此地,对方的每一个细微动作,皆被他尽收眼底。 那股足以摧毁万物、令天地变色的血色风暴,在他抬手间,就消散于无形。 那名白衣翩飞,在银色月华披落之下的人,此刻如同高悬天际最璀璨的星辰。 在实力的鸿沟下,突然变得遥不可及。 可越是深入了解,就越让人心动。 林忱看着伫立半空的两道身影,眼神暗了下来。 认清了差距,他才明白,自己最想做的是什么。 因为最想要的,他已经有了。 或者说,那人已经给他了。 要做什么,路该如何走,其实从最开始,答案就已初现端倪。 林忱忽然盘腿坐下,双眸紧闭,那因攥得太紧而骨节发白的双手同时松开,于身前交叠。 一道道柔和绿芒自丹田而出,在他周身流转,缓缓形成一朵青莲,悬停在他头上。 丝丝缕缕绿芒自头顶青莲洒落,他整个人仿佛被一道浅色的绿幕包裹,灵台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心境在这一刻,变得玄妙起来。 他所要走的道,早就定下。 他的修行目的,也早就近在咫尺。 他想做的,是揭开自身谜团,以及反了此界天道。 可最重要的,却是与扎根于心底最深处的白色身影并肩。 他想站在他身旁,想做到真正意义上的并肩而立。 这时,萦绕在丹田之中的那缕黑气突然消散,心魔,彻底消失。 缠在发冠上的小绿,以及那枚刻着混沌法则的玉简在此刻飞出,停在那朵青莲之中。 小绿枝干舒展,穿过散发着黑白二气的玉简,瞬间形成万丈霞光披落的神树。 混沌是天地初开的异象,而生命一则代表初生,是生命诞生的起始点。 两者相结合,打破一界现有秩序,促使新规则诞生,就不再是空谈。 林忱忽然睁开眼,眸中挂着一丝温柔的笑意。 他已经彻底明白,穆箴言带他来此的用意。 【叮—— 主线任务六完成,奖励已放置系统背包。】 【系统进入升级状态...】 听到识海中传来的机械声,他却不觉得意外。 他的方向一直错了,玲珑心指的从来不是某种东西,而是一种心境。 心是本源,是身之主宰,亦是万法根本。 后因参不透妄生的执念,才会生出心魔。 彻底想通自己想要什么,想怎么做,要如何去做后,心魔才会真正消失。 每一步走向,都被穆箴言给算准了。 林忱轻笑,可能他唯一失算的,就是感情了吧。 他缓缓起身,青莲消失,玉简重新飞回储物戒中,小绿则是变成树苗缠绕在他指尖。 林忱点了下它的叶片,掌心凝出一道灵力,迅速将其包裹。 被林忱的灵力包裹,小绿那小小的圆叶在轻颤两下,一缕清透的绿芒顺着叶脉生出,绕过他的指尖。 下一秒,这缕绿芒带着划破长空之势,朝着下方的白色身影而去。 穆箴言似有所感,抬手接住了这缕绿芒。 玲珑心境,可通万法。 看来他已开悟。 穆箴言回眸看去,银丝拂过脸颊,眉宇间的淡漠尽数消退。 林忱也在看着他,面上淀满笑意。 与小绿相结合而释放出的治疗术法,威力更胜从前,虽然对下方之人来说微乎其微。 但林忱想告诉他,自己已经明白他的用意,更没让他的心意白费。 红发男子看到这一幕,突然放声大笑,“此子身上有你的魂力,他就是留在本界的原因?” 他右手高抬,魔狱下方突然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源源不断的妖气在他中聚拢,迅速形成了一把带着斑驳血迹的暗红色长剑。 第 197 章 你和蝼蚁没有区别 此剑一出,满月瞬间被血气浸染! “你如此护着此人,那不如就让他去死好了!” 话音未落,红发男子周身妖气翻涌,他振臂一挥,一道月轮般的猩红色剑气蕴含着滚滚杀意,朝着上方林忱所在而去! 穆箴言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眸看向他,斩仙剑脱手而出,“本想让你与地底深处的蝼蚁活过半刻钟,但此时,没必要了。” “呵,”红发男子发出一道轻蔑至极的冷笑,“大乘巅峰又如何,本座已是半步地仙的实力,就算再来十个,都不是对手。” 上方,斩仙剑的速度比这道剑气还要快,才到半道,就被挡下。 两者相撞,没有强光,亦没有撼天动地的巨响。 这道剑气,在触及斩仙剑时,瞬间被剑身所携的极寒之力冻结,化为雪屑掉落。 面对如此强悍的磅礴剑气,悟出玲珑心境后的林忱神色至始至终都不曾变过半分。 他相信穆箴言。 对方让他在此等候,哪怕这道攻击真的落下,也伤不了他半分。 “这怎么可能?!” 红发男子血眸瞪大,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幕,他笃定道:“你不是大乘期修士!” “你错了,本尊现在的确是大乘期。” 红发男子还想说什么,却看到上空那把长剑突然调转方向,正朝他而来。 眨眼瞬间,就已到身前! 他堪堪避过,但那团自下方聚拢而来的血气却被瞬间斩断,剑身上透着的寒气缠上血气。 一阵阴冷的寒意仿佛从万劫冰狱而生,直入骨髓,冻得他几乎失去意识。 斩仙剑回到穆箴言手中,他看向红发男子的眼神犹如看一件死物,“但杀你,和杀底下的蝼蚁并无区别。” 他甚至都未给对方说话的机会,身后的那轮满月,瞬息融入斩仙剑中,剑身绽出的白芒,让这片天地亮如白昼。 所有色彩全在此刻褪去,只剩下苍茫的白。 唯独他指尖,还萦绕着一抹浅绿。 所有人都以为满月是云雾褪去后出现的自然现象,看到他出手,才突然惊觉,他们始终都在穆箴言的意境之中。 生与死,全在他的一念之间。 红发男子心下大惊,面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猖狂,可这如有实质的凛冽剑意,竟让他如坠寒渊,难以动弹。 他想起了对方刚才话中的漏洞,现在是大乘期,那之前呢?! 就算被封印在魔狱之中,他也能察觉到本界灵力在衰退,而万年前的大乘修士要么飞升上界,要么死于雷劫。 本界本应不存在大乘修士才是!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趁着这群人修聚集于此的这个契机,一举突破龙骨的封印。 毕竟他们的精气,可比血兽滋补太... 他的思绪戛然而止,血瞳在急剧收缩,只见那柄透着无尽寒光的长剑,破了他的防御,径直从他胸口穿过。 并非是他不想躲,早在意识到此人不对劲时,就生出了退意。 但是他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他都没看清对方是何时出的招,长剑就已穿膛而过。 他可是魔狱的王,接近地仙的存在,当年数名大乘期修士都被他压着打。 为什么? 在此人手上都走不到一招? 那双血瞳在闭上之时,都充斥着浓浓的不解。 穆箴言伸手,斩仙剑回到他手中,剑身上沾的血气,正缓缓褪去。 他五指张开,点点如星辰之种的白芒自他掌中飞出,于上空聚拢,逐渐形成了一个流转着无上道蕴的繁复图腾。 图腾上的道纹正不断扩大,转瞬间,就将整片极西之地笼罩。 穆箴言不去管那具化作本体坠地的庞大妖兽,只垂眸看了眼血气缓缓消失的魔域入口,头也不回地转身。 自他身影消失的刹那,一朵朵晶莹剔透的雪花从阵中簌簌而下,仿佛凝聚了世间最纯粹的寒冷。 雪花触地,冰霜之意以落点为中心,向着四周疯狂蔓延,而魔狱之下的凶兽,在这股寒意的侵袭下,生机被瞬间抽离。 本就处于绝对零度的极西之地,温度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下降。 风声,凶兽怒吼声,全都消失,世界在这一刻安静下来。 这场雪,彻底让黄沙满天的极西之地沦为万古冰川,那群藏于地下万里的凶兽,同样成为其中一具冰雕。 万里之外。 玄云子见玄渊正想伸手去抓这特意避开他们的雪花,悠悠道:“你这双手不想要的话,就试试看。” 后者听后吓得赶忙收回手,“我就是见这雪下得突然,想抓来看看。” “你要是想看,回头去沧月峰挖一些回你的峰头便是。”玄云子看向上空的法阵,“这雪融合了师弟的剑意,一旦沾染,若是及时将手砍下还有救。” “不过就你如今的修为,估计是来不及动手,所以只能由我这个做师兄的代劳了。” 捡回一条命的玄渊:“......” 他正欲开口反驳,跟在二人身后的宗门长老突然轻咳一声。 一旁的玄云子瞬间收回嬉笑之态,他睨了一眼玄渊。 都怪这个蠢猪,才让他失了风度。 玄渊察觉到他的眼神,很想质问他什么意思,但看到那群缓过神来的各宗大能都朝他们而来时,亦如玄云子,板起脸装起了深沉。 慧禅住持最先赶到,他朝玄云子行了个佛礼,郑重道:“多谢贵宗尊者出手,才让西境免遭兽潮之劫。” 玄云子与慧禅住持客套不到两句,其余人就已紧随其后。 他们抬头看向上空那个笼罩一方天地的法阵,忍不住发问:“同是大乘境界,为何差距这般大?” “不是差距大,是尊者太强。” 他出现不到半刻钟,这群让人闻风丧胆的凶兽就全死于其手。 试想,若换作自己,仅是看一眼,就被最后出现的那头大妖拖入幻象,更何况是与之过招? 恐怕此时葬身于魔狱中的,就成他们了。 “凶兽已除,可有人知晓尊者去了何处?” 人群中,突然有人冒出这么一句话,让原本关于穆箴言实力的讨论声彻底停歇。 死一样的寂静弥漫在人群中。 而众人眼中来去无踪的尊者,此刻正站在林忱面前,神色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柔和。 林忱扬眉,笑道:“师尊回来早了,半刻钟还没到。” 穆箴言凑近,将绕在青年指尖的小绿重新变成玉冠上的装饰品。 “现在到了。” 第 198 章 他们去哪了? 陀仙门。 四境大比已经结束,试炼台正中的那块石碑已被移到天山上,跟天榜石比邻而居。 林忱这组拿了第一,而葬身于漫天黄沙的中的苏子昂,排到了第五。 大殿前方那个偌大的高台上,此时摆满了珍馐美馔、琼瑶佳酿。 这是陀仙门为大比结束、为成功挡下兽潮、亦为各宗门高层远道而来相助所设的宴席,人人皆可参与。 四大仙门安排在主位下方,且隐隐以云天仙宗为首。 因而聚集于此的修士比大比开幕时还要多,交谈声更是此起彼伏。 “听说了吗,把各宗门大能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凶兽,被玄灵尊者一剑斩之!” “一剑?我怎么听说是一个眼神就把那群凶兽给崩死了?” 有人震惊道:“这怎么可能?!不是说凶兽已经接近地仙境了吗?” “你们消息都太滞后了,我刚听说是尊者一出现,在他那凛冽的极寒剑意之下,极西之地就成为冰狱般的存在,凶兽甚至都还未出来,就死在了魔狱中。” 此人说完,还将极西之地那震撼场面绘声绘色讲了一遍,仿佛亲眼所见一般。 这群小辈的消息大多是从各宗门长老口中得知,然后一传十,十传百,越发离谱起来。 他们之间的谈话,自然逃不过主桌上诸位大能的耳,后者皆心照不宣的不提此事。 毕竟自家小辈问起,讲上一两句也未尝不可。 但谁也没想到,他们对玄灵尊者如此推崇,传言竟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檀木长桌上,玉杯中的琼浆玉液潋滟生光。 陀仙门这回更是拿出了数百年的积蓄招待,就算是其他三大仙门的宗主看了,都有些肉疼。 尤其是幻海仙宗的无尘道君,毕竟下一届的四境大比,该轮到北境了。 他给自己倒了杯灵酒,看向玄云子,“怎么不见尊者出现?” 他这话一出,其余修士虽面上不显,但都纷纷竖起了耳朵。 从极西之地回来已有两日,却从不见他露面。 他的出现,仿佛只为救他们于水火。 当真高义! 那些先前暗自揣测他不会出手的修士,被狠狠打了脸,回过头来后疯狂暗骂自己小人之心。 玄云子漫不经心道:“他喜静,解决兽潮一事后就回宗了。” 拂晓道君扫了一眼下方挺直腰板的云天仙宗众弟子,由衷夸道:“贵仙宗众弟子个个气度非凡,难怪能出像尊者这等仙姿神朗的人物。” “咳——” 主位之中,突然传来一声不合时宜的咳嗽声。 玄云子刮了一眼玄渊,后者放下酒盏,轻咳一声,道:“这酒太烈,不小心呛到了。” 拂晓道君不疑有他,笑道:“这酒的确烈,但也是极为难得的好酒。” 玄渊点点头,目光不经意间看向下方那个坐在林忱身旁的穆箴言。 心道:什么回宗了,这人分明就在你们眼皮子底下。 想起那群崽子平日里在宗门时那作天作地的模样,他心下冷哼一声。 呵,无知的修士。 还气度非凡,如此装模作样,多半是知道了那白发青年的身份,不敢造次。 高台上人声嘈杂,云天仙宗之人听着同辈对玄灵尊者的推崇之语,愣是憋的一句话都不敢说。 温延玉偷偷瞟了一眼那坐在边上尤为自在的林忱以及穆箴言,他真的很想说话! 面色极其红润,憋的。 宋熠表面上气定神闲地品着佳酿,但微微颤抖的手,足以证明他内心是何想法。 至于炎日和吴长风,这俩本来就是个闷葫芦,没人找他们说话反倒更自在,秉承着灵酒灵食不能浪费的美德,逮着就是一顿狂炫。 当然,吃相还是很文雅的,只是嘴没停过罢了。 林忱看着如此乖觉的同门,总觉得有些稀奇。 而被他眼神扫过的众人身板挺得更直了,无他,因为坐在他身旁的尊者也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 小师叔他们肯定不怕,但架不住害怕他身旁的人! 林忱收回视线,面上的笑意深了几分,“我们今日就走吧?” “你决定即可。” 林忱将杯中的灵酒一饮而尽,才道了声好。 盛筵接近尾声,看着无声无息消失的二人,云天仙宗众人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即便主桌上的大能早就离席,但穆箴言还在此,谁敢动? 尤其是温延玉,都快憋坏了。 他走到宋熠身旁坐下,“小师叔他们说的离开,师弟可知是去何处?” “估计是回宗吧。” “我看未必,大比已经结束,跟着远山舟一同回去即可,也不差这一两日吧?” 宋熠看着他,“那你觉得他们会去哪?” “当然是逸游山川、漫赏丘壑!” 听到这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温延玉忍不住眉头直皱,“不好好在贵宗位置上坐着,跑来我等身后作甚?” 宋锦书折扇轻摇,做足了文雅书生姿态,“我听到两位提及林小师叔,不禁心生仰慕,也想参与进来。” 仰慕个鬼! 温延玉皮笑肉不笑,“我倒是更好奇宋道友与墨道友间的恩怨。” 在凤栖林发生的小意外,就是宋锦书和墨凛这俩人看上同一株仙草,新仇旧恨,打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 温延玉看爽了,只可惜最后墨凛还是棋差一着。 也不对,墨凛全程几乎都被宋锦书压着打。 距离擂台比试才短短两月,这厮也不知得到了什么逆天机缘,实力竟突飞猛进,尤其是他那把吟风剑! “我与他可没什么恩怨,不过是他想不开罢了。” 宋锦书“啪嗒”一声合上折扇,面上挂着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压低了声音:“你们真不知道他俩是何关系?” 温延玉挑眉,“难不成你知道?” “不才,在下恰好知道。” “什么关系?” 宋锦书折扇轻点,温延玉杯盏中缓缓出现了两个字。 后者看着那两个小字,红光一闪,双斧瞬间出现在手中。 然宋锦书早有准备,脚下生风,整个人瞬间退至百丈之外。 宋熠看着这两人一前一后离去的背影,摇头浅笑。 他倒是觉得,宋锦书是真的知道些什么。 “你要干嘛去?”宋熠看到炎日突然起身,疑惑道。 “观战。” 宋熠:“......”行吧,那他也去。 第 199 章 离开 陀仙门,天山。 二人自大殿离开后就来了此地,林忱刚到山顶,发现竟有人在。 察觉到有人靠近,那人缓缓转过身。看见林忱二人后,神色微顿,拱手作揖。 “见过林道友,穆道友。恭喜道友夺魁,只是没能在秘境中遇上,总觉得有点可惜。” 林忱朝他点了点头,问道:“你这是要走了?” “大比已经结束,我也该回北境了。”梦歌说道,“虽不比道友,但我此番也算收获颇丰。” 林忱看着石碑上排名第二的名字,“道友过谦了。” 梦歌排到了第二,想来寒霜仙府的机缘,他已拿到。 此人身上谜团众多,但林忱并不急于一时,同是冉冉升起的新星,总会有再遇的那天。 到那时,一切自会迎刃而解。 梦歌笑了一下,“我来此是想看看自己能在这天榜上排第几,你也是为此而来吗?” “算是吧。” 林忱只是想看看秘境试炼的最终名次,从旁人口中得知,终是不如亲眼所见。 不过,他如今也有了同样的想法,他亦想知道,自己和梦歌,天榜石会给出怎样的评判。 梦歌手中凝出一道灵力,“不若一起?” 林忱回头看了眼身后的穆箴言,“道友先请。” 梦歌自一开始就觉得这两人大有古怪,刚才又从同一把剑上下来... 但旁人关系如何,都不是他该关心的事情。 他微微点头,当做是回应林忱所言。 天山上空,接连绽出两道金光,几乎把整个陀仙门都笼罩其中。 就连在试炼台中打得火热的宋锦书和温延玉,都在此时停了手。 他们迅速调转方向,朝着天山飞去。 可等他们飞到天山上时,此地早已空无一人。 而天榜之首,却多了两个闪着璀璨金光的名字。 [林忱 木灵根 金丹中期 二十岁] [梦歌 水风灵根 金丹后期 三十二岁] 众人看到这个结果,神色未变,反倒觉得这才是理所应当。 林忱身上的闪光点实在太多,从大比开始后展露的锋芒,已经盖过所有人。 而只比他稍次的梦歌,众人除了疑惑他在测试时没测出变异灵根一事,对他的排名并未产生质疑。 金丹期就能悟出剑意的修士,屈指可数。 云层上空。 玄云子收到了穆箴言的传音符。 “师弟说了什么?”一旁的玄渊问道。 “只说要离开一段时日,归期不定。” “和小师侄吗?” “不然和你?” “就是他想跟我出去,我还不去呢!” 玄云子嘴角扯出一抹笑,“忘记跟你说了,师弟就在你身后。” 玄渊整个人瞬间僵直,他机械般的回头,却发现身后只有空气。 可等他再朝前方看去时,玄云子早就不见了踪影。 又被耍了! 他,真的,好气啊! —— 一艘形似游鱼的飞舟正在万里高空徐徐前行,而话题中心的二人此时正站在甲板上,任由清风扬起衣角。 飞舟不大,仅有一丈宽。 林忱此时已将灵宠空间的小白和小黄放了出来。 而他头上的小绿,被他种在玉盆之中,变回半人高的大小。 用仙器给它当盆栽,怎么也配得上它神树的身份了。 圆溜的小黄扑腾着它那双肥短的双翅,兴奋地围着小绿绕圈。 已经会说话的小白此时被洛灵抱到怀里,嘴巴吭哧吭哧个不停,那块品质极佳的上品灵石,布满了牙印。 天高云淡,长空如洗。 又是一个好天气。 自陀仙门中传来的袅袅禅音逐渐远去,堪比小国的仙门地界,在视线中归于一个点。 西境中那些需浓墨重彩绘述的事情,也将成为记忆中的一个点。 如同黄色浪潮的沙石滚滚而来,将戈壁的嶙峋怪石淹没,飓风吹过,又露出一角,如此反复。 来时林忱没有欣赏壮阔的戈壁之景,走时,倒是认真欣赏了一番。 心境在此刻变得通透至极,那些寻不到答案的问题,也只能心底泛起几圈涟漪,而后归于平静,再成不了他的困扰。 林忱收回视线,在甲板台阶上坐下。 小白突然从洛灵怀中跳出,朝他而来,口中喊道:“小主人~” 刚才看着它们相处还觉得岁月静好的林忱,在听到这声“小主人”后,此感顿消。 他看向洛灵,“这是跟你学的?” 这才过了多久?! 有半个时辰吗? 洛灵点点头:“小主人不喜欢这个称呼吗?” 林忱一顿,“也没有。”就是觉得有些古怪。 小白听到他的回答,又欢喜地叫了一声小主人,这次它没拿啃过的灵石给林忱,而是从储物戒中拿了一块新的。 林忱自然不会要它的东西,反倒是往里头又加了不少灵草。 “啾~!” 不远处的小黄也朝林忱飞来。 它的意思实在是太好懂了。 林忱回头看向穆箴言,双眸带笑:“师尊。” 穆箴言摊开手,一个白色光团自掌心而出。 “伸手。” 林忱摊开手,白光落到他手上,逐渐变成了一个样式简单的储物戒。 他往里头塞了诸多灵石灵草,将其挂在小黄的脖子上。 养都养了,自然得一视同仁。 “啾~” 小黄亲昵地蹭了一下林忱的手,围着他绕了几圈,才飞回小绿枝头上。 “唔!” 那只正想往林忱怀里钻的白色兔子,突然被一只大手抓起,它扑腾着四肢,吓得连话都不会说了。 但察觉到对方的气息后,竟顺着杆往上爬,甚至还想跟他贴贴,跟害怕他的小黄完全是两个极端。 穆箴言抬眼,兔子瞬间回到洛灵怀中。 冷香传来,林忱偏头看去,穆箴言正坐在他身旁。 侧面吹来的风,被他尽数挡下。 林忱笑问:“师尊可会觉得它们过于吵闹?” “会。” “师尊真是坦诚。” “我对你,一向如此。”穆箴言敛眉,“既是你养的,吵些也无甚不可。” “师尊什么都料到了,那师尊可知,我为何想回俗世?” 穆箴言看着他,“凡事逃不开因果二字。” 林忱轻笑,手中出现一个十分陈旧的布袋。 他从中拿出一枚保存良好的铜币,放入穆箴言手中,“这是我离开十方村时,他们拼凑给我的盘缠。” 在下宗时,林忱因为贫穷,已经用掉一半。 拜入仙门后,铜币失了作用,他却一直将其悉心珍藏。 穆箴言将掌心这枚普通至极的铜币收入储物戒中,与那把流音琴陈列一处。 “决定好的事,放手去做便是。你的身后,有我。” 第 200 章 大许多到底是大多少 类似的话,对方其实说过好几回,但每次听着,感觉都不一样。 分明是冷情之人,却把他认为好的、能给的一切,都给了自己。 林忱握紧了布袋,看向对方的眼眸似有星光划过。 他轻笑道:“师尊你这样,是生怕我不够喜欢你吗?” “无关其他,只是因为我想这么做。”穆箴言扬眉,话音一转,“若你会因我的做法心生欢喜,只能说我并未做错。” “可你这样,我会想得寸进尺。” 穆箴言轻轻抬手,拂过林忱的发梢,“我的回答,仍是一样。” 林忱抓住他的手腕,靠近了几分,抬头看着他,“师尊最开始这么做时,有没有想过会是这个局面?” 穆箴言轻轻摇头,“我从未收过徒,该如何对你,亦是从心。” 林忱眨了下眼睛,意有所指的问:“师尊既然不懂,为何还这般会?” “林忱,我年长你太多。”穆箴言眼睑半阖,眸光深邃似海,“我没亲身经历过,但不代表没见过。” 白发拂过面颊,林忱松开抓着他手腕的手,而是抓住那缕乱动的银白发丝。 微微倾身,距离拉近。 唇边扬起一抹清浅的笑,又问:“那是年长多少?” 林忱只知他在乾元大世界待了五百多年,但真正来历、身份,一概不知。 以大乘巅峰境界,瞬息秒杀同境、甚至更高境界之人,其实力可见一斑。 林忱没有明着问他是谁,而是问一些相差甚远,但又有所关联的问题。 除了他此时不能知晓外,还有他的小癖好在。 他想一点点撬出身旁之人所藏的秘密。 从细枝末节中去猜测,反复推敲,再到验证。 这比起他直接告诉自己,来得更有趣些。 穆箴言垂眸,那只穿过对方发间的手缓缓向下,最终落到他耳畔。 微凉的耳垂被更冰冷的指尖触上,林忱面上的笑僵了一瞬,又恢复如常。 旋即,低沉悦耳的嗓音从上方飘落,带着一丝挑逗,直直钻进耳朵,穿透耳膜。 “真想知道吗?” 林忱摩挲着长发的拇指,骤然停下,缓缓开口:“想。” 穆箴言笑了一下,“你年龄的好几倍,倍数以千来计。” 林忱闻言,神色一顿,他猜测的果然还是太保守了。 “如此漫长的岁月,师尊不觉得寂寥吗?” 差距这般大,而林忱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这个。 “我大多时候都在沉睡,这个问题,从不在我的考量之中。但以后若少了你,或许才会有此感想。” 穆箴言看着他,眼神变得柔和,又道:“你天生拥有一颗玲珑心,心性澄澈,如今开悟,飞升上界,只是时间问题。” 林忱接过话茬,“你是想说,我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吗?” “聪慧如你。” 林忱垂下手,视线转向那棵泛着霞光的神树,“师尊一开始带我去寻这棵种子,也是知道我能让它发芽吧。” 穆箴言点了下头,静待他的下文。 “小绿在秘境中吸收了天地灵水,悟出的生命法则,这是它的传承还是因我之故?” “五柳神树也称往生树,它的传承与自然生死相关,你在横炼山脉看到的那棵古树,已经失了传承,因而才会呈现枯槁之态。” 穆箴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接着道:“它能领悟生命一则,在它自己,更在你。” 林忱想起那截梧桐枝,“其实跟师尊关系最大才是。” “你要这么说也没错,但最重要的,还是因为你的灵力和功法。我本还想为你炼制本命法宝,但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林忱莞尔,自主线任务完,悟出玲珑心境后,他就知道,小绿就是他的本命法宝。 不,应该说本命灵植。 早在它替自己挡下结丹的第十道雷劫时,就与自己产生了极为深厚的联系。 “小绿和横炼山脉那棵古树,是什么关系?” 大白最初说小绿是那棵五柳神树用毕生心血孕育而成,林忱当时对修真界一切事情还处于懵懂状态,自然不会有任何疑问。 可现在看来,似乎并没这么简单。 “树与树之间,亦存在亲疏一说,你口中的小绿,就是所谓的直系,而那棵古树,只是旁支。 此事需追溯到数万年前,且关系到上界,等它彻底长成,你自可通过与它的联系,得知真相。” 林忱点点头,不再深究。 他的身边,已经出现太多大有来头之人之物。 哪怕是一开始出现的大白,都是如此。 自己反倒成了最不值一提的那个。 也不对,最起码他现在还没弄清楚自己到底来自哪里。 其实很多事情,他已经有了猜测,只差临门一脚的验证契机。 林忱释然,他最不喜于某一事上纠结,除却有关身旁之人的事,他都看得极开。 更何况修士岁月悠长,根本不必急于一时。 像刚才所说,他们最不缺的,正是时间。 林忱拂开他的手,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师尊在秘境中说的那句等我成长,只有一种意思吗?” 身形逆着光,面容显得模糊不清,但那双眼睛所蕴含着的光,却极为耀眼。 穆箴言抬头看着意气风发的青年,果然如自己所想,他长得极好。 那块等待雕琢的璞玉,已经开始展露风采,变得越发迷人。 他语气平静:“看你如何理解。” 林忱朝他伸手,“那师尊可别怪我多想了。” 穆箴言顺从的搭上他的手,借力而起。 前方的林忱在他面前瞬间矮了半个头,回道:“那说说你是如何想的?” 林忱双手攀上他的肩膀,微微踮脚,唇瓣几乎贴在他的耳廓。 嗓音压得极低,一字一句,清晰传入对方耳里。 说完后,林忱掩下面上得意的笑,转身就想回仓房,手臂却被身后之人抓住。 他回头,却看到穆箴言的眸色变得异常深沉。 林忱顿时心下一紧,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些过火了。 他刚才说的,与大白话本里的内容相关。 穆箴言稍稍用力,林忱便径直撞入他怀中,“想法很好,但现在不行,等你结婴。” 听不懂二人间谈话的四个不同物种,看到他们几乎黏在一起,茫然的歪着脑袋。 虽然不懂,却不妨碍它们高兴。 尤其是洛灵,那双红色的大眼眨了又眨,满满全是单纯。 第 201 章 重回十方城 四境大比彻底结束,兽潮虽被及时制止,但因着极西之地变为万古冰川一事,吸引了不少修士前去围观。 说好听点是观摩大乘尊者的剑意,难听点就是凑热闹。 而林忱之名,因刻于陀仙门天山两块相邻巨碑上,加之身为尊者之徒,被众人口口相传。 甚至连凡人境,都略有耳闻。 一艘隐匿在高空的飞舟正在缓缓前行。 甲板周围,摆满了形态各异的花盆,而这看似怪异的花盆中种的,却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灵植。 一名身着浅碧华服的青年此时蹲在地上,他旁边随意摆着几株大千年份的灵植,他拿起其中一株跟手中花盆比对。 摇了摇头,又将其放下。 这时,一只长得极为圆润的红色小鸡突然出现在林忱身后,偷感极重,趁着他不注意,叼走了那株他刚放下的灵植。 甲板正中,穆箴言一只手轻托下颌,修长手指随意支起侧脸,而垂在桌上的另一只手若有似无地捻着茶盏,视线一直落在青年的背影上。 他放下杯子,在杯底刚触及桌面的刹那,那只红色小鸡嘴里叼的灵草,瞬间又回到青年身旁。 小黄这堪比筑基期的修为,一举一动自然瞒不住林忱。 他也没挑破,侧脸绽出一抹笑意,“让师尊费心了,它们是有些顽劣。” 飞舟上的绿植,全是林忱这几个月来的杰作。 途经修真大城时,偶尔也会下去逛上一番,然众人提起最多的,还是西境一事。 他将盆栽摆在甲板边缘,施了个净尘术,才回到穆箴言对面坐下。 林忱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热茶,说道:“我们已经穿过了修真境与凡人境的界壁,为何灵力不见减弱?” 可刚问出口,他就知道答案了。 他白天沾花弄草,晚上的时间则用打坐修炼代替睡觉,但丹田内灵力的流转速度,并不会因为地域变化产生差异。 起初他并不在意,但到了凡人境后,才突然想起。 飞舟上设了聚灵阵。 “舟内设了聚灵阵。” 林忱心中的答案和穆箴言的回答同时而出。 穆箴言看向几乎沿着甲板绕了一圈的灵植,又道:“这些植物没有灵力供养的话,容易死。” “还是师尊想得周到。” 林忱轻抿一口灵茶,而飞舟恰在此时,稳稳悬停。 正下方,一座巍峨古城静卧于大地之上,岁月在它身上留下了斑驳而厚重的痕迹。 高耸的城门上,镌刻着三个苍劲有力古朴大字。 十方城,到了。 青石板铺成的大道上,多了两个仙人般的身影,可周围的人像看不到他们一样,目光径直掠过二人,不曾停留片刻。 林忱只在十方城停留过半日,对此城并没有什么深刻印象。 眼前这间茶棚,他曾停留过。 老板还是那个人,可面容已经染了老态,负责招呼的伙计换了个人,模样是与老板有几分相像青年。 “我之前从十方村到此城,花了十日。”林忱看向穆箴言,说道:“坐的马车,村里的车夫看我年纪小,一路上没少照看。” 穆箴言率先踏入茶棚,“嗯,我们坐马车回去,这次有我陪你。” 林忱招呼伙计上了一壶茶,忍俊不禁道:“师尊是会读心吗?” “只是了解你。” 伙计看到这片华贵的衣角时,很明显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拿出一条从未用过的拭桌巾,干净利索地将二人面前的桌子又擦拭了一遍,才道:“两位仙人快快请坐。” 他们的茶上得极快。 凡人境的普通茶叶,自是不能跟修真界的灵茶相比,林忱品了一口,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时间过去太久,他早就忘了当时喝的时候,是什么味道。 茶棚生意极好,老板请了个说书先生,这讲述的,竟然是林忱当年那批人测灵根一事。 抑扬顿挫,用词夸张,歇脚的人被吊足了胃口。 有人不解问道:“天灵根当真如此稀罕?” “自从此地出了天灵根,每年这个时候都有仙门来此广收门徒,这影响力,你说稀不稀罕?” “今日城中的麒麟台又来了一批仙人,据说跟十二年前招收到天灵根弟子是同一个仙门。” “难怪今日城中如此热闹,喝完这壶茶,我也去瞻仰瞻仰仙人风采。” ...... 要不说,茶棚是最容易打听到消息之地。 林忱二人坐下不到半刻钟,便从周围人的交谈中,知晓了城中近来发生的大小事 。 跟他同宗,那不就是云天宗? 林忱有几分意动,看向对面的穆箴言,轻挑俊眉,“师尊,你有银钱结账吗?” 对方拍卖物件都用灵晶付款,凡人货币这种东西,林忱不用想都知道答案。 看到他摇头,林忱眉眼一弯,笑得更欢了,“我们应该还要待一段时日,去跟人换一些吧。” “嗯。” 伙计的目光时不时就扫过二人,可不知何时,人竟凭空消失,只在桌子上留下一颗闪闪发光的珠子。 他飞快上前将珠子收起,看了一圈茶棚的其他人,除了他以外,似乎没人察觉到不对。 麒麟台上,林忱看见了两个极为熟悉的身影。 一名面容俊秀的白衣青年看着台下那已经不见尾的队伍,诧异道:“今年来参加测试的人怎么这么多?” “不是今年,是一直如此。师弟你这几年都在闭关,所以才不知。” 年长些的黑衣修士顿了一下,问道:“话说师弟怎么会突然跟来,你在门内地位卓越,本无需管这等事情,潜心修炼即可。” “师兄有所不知,此地跟我颇有渊源。”他得意道:“城主是我爹。” “......” 雪亦看到他沉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许久没回来了,刚好趁这个机会回来看看。” “是我忘性大了,师弟还是个团子时,我们还曾一同来过呢。” 雪亦回头看着王修,不满道:“这才过去多少年?师兄忘性是真...大。” 可眼角余光看到那个突然出现的浅色身影时,他面露异色,突然推开王修。 王修见他这般神情,一脸莫名,也跟着回头看去。 第 202 章 好看超级加倍 “林忱!” 眼前的青年变化不可谓不大,但雪亦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他迅速飞身上前,没像小时候一般直接扑到他怀里,在距离他还有半丈时,停了下来。 双眸似有微光闪烁,一眨不眨地盯着林忱看。 他就知道,林忱长大后一定超好看! 然而,突然传来的寒意让他没来由哆嗦了一下。 也是此时,他才注意到,林忱身旁还站着一名白发男子,这股让人心生恐惧的寒意,正是来自他。 可当视线看到对方那张脸时,瞳孔放大,嘴巴微张。 乖乖,两个超级好看的人站在一起! 好看超级加倍! 林忱一看他这副神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和雪亦结识的缘由,还是因为脸。只是没想到对方这颜控的属性,竟有愈发强烈的趋势。 旁人看一眼师尊都要被他身上的极寒之气吓退,就他心思还放在外貌上。 “林忱,好久不见!”雪亦又瞄了一眼他身旁的白发男子,道:“这位也是上宗的前辈吗?” “嗯。”林忱顺着雪亦的目光看向身旁之人,瞬间又回到他身上,“好久不见。” 感觉到林忱一如既往的态度,雪亦的欣喜之意染上眉梢,“我刚出关就听门内师兄弟说了你在西境的事!真不愧是你!” 他话音一转,又问:“大比结束不到半年,你怎么就到十方城来了!两境都要走上三五个月,从上宗到凡人境,也要好几个月。”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最快也要五个月!你们这是大比一结束就来了!” 最终,雪亦得出了这个结论。 林忱哑然,他说的也没错。 但以身旁之人的实力,他想的话,估计几日就能到了。 他不赶时间,甚至中途还曾几次下舟。 不过若不是如此的话,兴许就遇不上雪亦了。 云天宗此番下凡人境招收弟子共来了五名修士,由刚晋升金丹期的王修坐镇,其余四人皆在筑基期。 雪亦此时的修为,是筑基中期。 王修从两人三言两语中已经知晓眼前之人是谁,他和林忱的关系只能说是点头之交,远不如雪亦这般亲厚。 他恭敬行了一礼,“弟子见过小师叔,见过这位前辈。” 林忱微微颔首。 王修抬眸看了眼穆箴言, 就被对方那与生俱来的气势所震慑,步子下意识后退一步。 林忱的身份本就不简单,能与之一道,肯定大有来头。 雪亦心大的很,根本没注意到王修的异常,兴奋道:“十方城不比修真界的城池大,但此地好吃的好玩的特别多,来都来了,怎么也得让我尽一下地主之谊吧?” 林忱没拒绝他的好意,笑道:“玩乐就不必了,好吃的倒是可行。” 雪亦眼睛一亮,“好吃的,那就去城主府吧!城主府的厨子,厨艺堪称一绝!” 他说这话时,眼神向上飘忽,似是在回味一般。 “你是地主,我们听你的。” 雪亦听到林忱玩笑似的话,眉梢喜色更甚,转头看向王修,“师兄你也一起吧。” 后者连连摇头,忙道:“我还需在此看着,就不陪同了。” 台上还有三名筑基弟子看着,王修离开半日也未尝不可,除了有些怵那名从未开口说话的白发男子外,更多的是不想打扰他们的兴致。 雪亦见他推辞,亦不强求。 去往城主府这一路,雪亦那张嘴就没停过,叭叭地说了这几年的经历。 但他大多时间都在闭关,筑基以后才下山历练,其实没有多少可说的。 因而谈得最多的,还是修真界的传闻。 例如,四境大比,极西之地。 林忱性子淡,但对于雪亦,也算句句有回应。 他们心照不宣,谁都没有提及在洞天小秘境中死去的季坤。 雪亦天马行空,一时一个话题,又道:“下一届四境大比在北境,到那时,说不定我也能去凑凑热闹。” “一定可以的。” 林忱这话并不是敷衍,虽说雪亦现在只是筑基中期,但他本就是双灵根,天赋上乘,且根基打得十分牢固。 十年内结丹,根本不是问题。 “那就借你吉言啦。这些年的门内大比我都错过了,不过当时跟你一同入门的那名丹修,前段时间也去了上宗。” 他口中的丹修,指的是白烁。 林忱对白烁印象不错,即便后来知晓白芷珊的棋子身份,这一印象也未曾改变。 但后者,他是一定要杀的。 他的气运被天道强行附加在她身上,又或者说,不只是自己的气运。 杀了苏子昂后,林忱隐隐意识到,祂夺取的,很可能是整个乾元大世界的气运。 天道作为秩序的管理者,本该维持一方世界的平衡,依循既定规则运转,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将诸多机缘加身于一人。 真照这种形式发展下去,林忱所能预见的,只有灭亡。 若祂真是本界的天道,又怎会想毁掉这个世界,又或者是窃取本界气运? 且大白三番五次提到本界灵力从这一纪元开启后就日渐势微,此后本界就再也无人飞升。 林忱听得多了,便上了心。 他的视线落到穆箴言身上,没有他,兽潮将会彻底将整个世界吞噬。 到那时,即便再有天赋的人物,也只能在生存边缘夹缝求生。而要拥有与凶兽相抗衡的实力,怎么也得过上几百年甚至几千年。 兽潮被封于魔狱之中的时间是万年前,这一时间节点,恰好与即将开启的新纪元相呼应。 就连魔螭出现在苍梧秘境,梧桐神树的枯死,小黄被封印种种事情,乍一看毫无关联。 细想之下,种种迹象都表明,这其中有一根极为隐晦的线,隐隐将这一切串联起来。 这盘棋的执棋者,可谓是布局深远。 雪亦见林忱沉默,揶揄道:“你不会是忘了此人是谁了吧?” “自然不是。”诸多想法只在林忱心里过了一遍,他回道:“只是在想与他有关的事。” 毕竟不管对方怎么布局,有了师尊这个来历不凡的变数,都将是竹篮打水。 雪亦瞅着林忱时不时就朝旁边投去视线,他才突然惊觉,自打照面后,自己总是会下意识忽略此人。 这种感觉他似曾经历过,只是这会儿怎么都想不起来。 第 203 章 回村啦 城主夫妇二人自收到雪亦要回来一趟的传信后,早早差遣府中仆役精心筹备酒席,只等他回来。 如今见他还带了两名仙人回府,原本精心准备的酒席,此刻又加急增添了诸多珍稀佳肴与美酒。 他们上前拜见过,亲自将林忱等人引领至幽静的别馆安置妥当,便悄然退下,并未过多打搅。 雪亦坐在林忱对面,看着桌上满满当当且色香味俱全的吃食,这才想起自己似乎忘了问林忱为何来此。 “我与你的目的一样。”林忱似是看出他所想,开口道。 雪亦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他的性子尽管跟小时候没有太大变化,但终归长大了,晓得了分寸。 他问:“那你们是打算御剑回去吗?” 林忱看着自己刚想动手去夹的肉突然出现在自己碗里,对穆箴言说道:“其实我自己也可以。” “你负责吃就好。” 林忱听着这话,拿筷子的手很明显顿了一下,旋即扬起笑,“好。” 雪亦说的不错,城主府的伙食确实好,除去没有灵力这一点,一点也不比灵兽肉烧制的佳肴逊色。 不担心杂质残留的林忱,吃着穆箴言夹过来的菜,尤为满足。 然而吃到一半,他才突然想起自己是不是忘了什么。 雪亦见他终于看向自己,调侃道:“你终于意识到对面还有个人啦?” 林忱二人间极其自然的相处模式,雪亦也品出了几分不对劲来。 那名清贵的白发男子,在对上林忱时,会变得很奇怪。 他形容不出来,但他知道,正常朋友间的相处,不该是这样的。 哪怕他现在同门师兄、师尊们的关系再好,同食时,也不会这般贴近。 林忱望向还在给自己夹菜的穆箴言,薄唇微抿,眼尾上挑,眸中含的深意就差没明说都怪你了。 这一路上雪亦一直和他闲聊,他的话是比平日多了些。 雪亦双手端起汤碗,佯装喝汤,那双眸子却一直盯着对面二人的互动,亮闪闪的。 这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两个人! 林忱轻咳一声,“我二人坐马车回去,体会一下来时的感觉。” 雪亦放下碗,眸光一转,“你们什么时候走?我来给你们安排!” 怕林忱拒绝,他赶忙又道:“这等小事可不许拒绝,在下宗因你之故,我可是受了不少照顾。” 林忱玩笑道:“今日就走,那就有劳少城主了。” 雪亦闻言,放声大笑起来。 穆箴言静静地凝视着林忱,目光仿若幽潭,深邃难测。 这般鲜活灵动的林忱,很少见。 林忱在他面前,从前是进退有度,现在会得寸进尺,虽说这种情景并不常见。 他从未拘束过林忱,但对方心中仿佛有一杆尺,精准地衡量着一切,每一步都经过深思熟虑。 只是这杆尺唯独在自己身上失了准头。 他想得太多,哪怕是刚才来时的路上,不过是听到一个名字,联想起的事情,纷至沓来。 天生玲珑心,思入微毫境。 若非走上修道一途,作为凡人,活不过三十余载。 “怎么突然这么看着我?”林忱看到穆箴言越发暗沉的眸色,疑惑发问。 穆箴言垂眸,雪睫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不急不慢道:“只是想提醒你,该走了。” 雪亦一怔,这才刚提到要走,怎么就真要走了。 林忱大概能猜到原因,点头回应。 雪亦看了眼天色,招来下人为他们备车。 坐马车又颠簸,速度又慢,雪亦不知这俩人为何这般闲情逸致,但却给他们准备了最好的车辇。 由黑檀木制作而成,看似简约,内里却一应俱全。 林忱谢道:“有心了。” “这般客气作甚,下次见面,兴许我也在上宗了。” 日薄西山,天际被染成瑰丽的橙红。 林忱与雪亦作别,登上马车。 雪亦飞上城头。 车轮辘辘,碾碎余晖。 直至马车从视野中消失,他才收回目光。 此时,一个储物袋忽然从天而落,停在他面前。 上方蕴含着纯粹的木属性灵力,他伸手接过,随后又往林忱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嘟囔道:“走就走嘛,还送什么礼。” 雪亦打开储物袋,当看到里面装着的东西时,双目瞬间瞪大,那微张的嘴巴,半天都合不上。 “我滴个乖乖......” 那他往马车里放的东西!他现在能不能追上去拿回来啊! 马车在道上缓慢行驶,由平坦开阔的官道到蜿蜒山路。 洛灵坐在驭座上,小心翼翼地牵着缰绳,生怕一个用力,就把这匹凡马弄死了。 而他们的飞舟,隐匿于云层中,跟着他们缓缓前行。 雪亦在马车上准备的东西,除去银两外,更多是吃食,大多是样式精美的点心。 林忱在上马车前就已知车上放的东西,那句“有心”,亦包含此事。 自己说要体验一番来时的路,对面那人就真没对马车做任何改动,任由洛灵牵着马,缓慢行走在这颠簸山路中。 车身轻晃。 林忱掀开车帘一角,车外景致如诗般流动,连绵青山、悠悠绿水,皆成眼中画。 细碎的金光透过车窗而入,皆映在了那名撑着脑袋、双眸紧闭的白发男子身上。 光晕之中,他的面容仿若被镀上一层金边,勾勒出那张如刀刻般的俊美轮廓。 微风拂过,绿浪轻扬,最下方的山麓,已见人烟。 林忱回头看去,视线瞬间被黏住,再难以挪动半分。 他放下车帘,金色光晕亦在此时消失。 俯身凑近了几分,目光细细描摹着这张完美至极的脸。 可才过一瞬,就被人抓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泛起的丝丝暖意,在狭小车厢内蔓延。 林忱忽然想起一个词,钓鱼执法。 他笑问:“师尊是故意的吗?” 穆箴言眉梢一弯,“什么故意?” “你知我在说什么。” “嗯。” 林忱重新坐到自己位置上,伸手拿了一块桌上的点心,“你是回答上一句还是这一句?” 穆箴言看着青年上下滑动的喉结,反问:“你觉得呢?” 第 204 章 他懂他 林忱三两下把这块只有两指大的糕点解决,动作优雅地给自己倒了杯灵茶,才道:“师尊怎么又让我猜。” 可当他正要拿起茶杯时,手却突然被穆箴言抓住。 “茶凉了。” 林忱握着茶杯的指节动了一下,抬眼看向他,“现在热了。” 穆箴言回了个单音,却没有放开他的手。 林忱忽然松开手,手腕轻翻,稍一用力便将他的手压在桌上,茶也不想喝了。 温润的指腹抚过带着凉意的掌心,手指。 动作轻柔,却带着一丝挑逗般的意味。 穆箴言那修长的五指摊开,任由他逗弄,看着那只乱动的手的眼神逐渐变得深沉。 林忱的手指从他指缝中穿过,停留片刻,又离开。 他唇角轻勾,“师尊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自己猜出来的不如师尊亲口所说来得明朗。” 把玩着指尖的手忽然消失,穆箴言转过身,只见刚才还坐在对面的林忱,瞬息就出现在他身侧。 他们挨得极近。 林忱倾身而上,瞬间将本就咫尺之间的距离,又拉近了几分。 他伸手轻拢他的衣襟,继而往上,最终停在那线条流畅的锁骨处,抬眸看向他,轻声道:“师尊觉得呢?” 温热的气息,尽数洒在下颚上。 “学的不错。” 穆箴言语气中带着赞扬,而后忽地伸手抓住林忱那乱动的手。 车身晃动幅度突然变大。 林忱只觉眼前景象陡然一转,等回过神,他已经坐到了对方腿上。 穆箴言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都有,这个回答,可和你所想一致?” “嗯。”林忱的语气听起来波澜不惊,但眸中却划过一抹微光,他道:“但这个姿势是不是不太好?” 话一出口,他脑海中便浮现出金銮城那次从兔子变回人形的画面,彼时跨坐在他腿上的场景与此刻重叠。 虽说双腿朝向不同,可都是坐大腿,本质上并没有区别。 “哪里不妥?”穆箴言垂眸,“你方才想做的,不正是如此?” 林忱被这话堵得一时语塞,他张了张嘴,良久才道:“但不是这种姿势。” 说着,他试图从穆箴言腿上起开,却被脑后微微收紧的手臂挡住。 林忱见状,不再徒劳,何种姿势于他而言,其实并不重要。 眼前这个人,才是关键。 他抬头对上穆箴言那深邃的眼眸,随后缓缓下移,停在那微抿的薄唇上,“师尊是不是知道,我喜欢师尊的长相,才会这般钓我?虽然说,我更喜欢师尊对我的态度。” 钓? 这个用词对于穆箴言来说,有些新潮,但很好理解,“皮囊而已,能得你喜欢,是它之幸,但我不否认你所说的。” 林忱心中此时只剩下四个字,顺心而为。 指尖重新触上他的锁骨,这回却不再停留,顺着凹陷处向上游走,最终环在他的脖颈中。 他凑近了些许,双唇落在那凸起的喉结处。 因他这突然的动作,穆箴言的喉结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眼眸瞬间变得深邃幽暗,最深处似有一团被点燃的星火,瞬间便可燎原。 “林忱。” 穆箴言的声音与平时似是有所不同,林忱轻轻咬了一下,才抬头看向他,随后撞进了一双深沉的瞳孔,眸中蕴含的深色,仿佛要将他吞噬殆尽。 林忱喉咙干涩,道:“是师尊说的,让我顺心而为。” “是。”穆箴言点头,可下一瞬,银白长发垂下,穿插进青丝中。 林忱被迫收紧了环住他脖子的手。 穆箴言声音低沉沙哑,带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颤音,“但你做的,还不够。” 呼吸仿佛被夺走。 不再是一触即分。 细微的车轮滚动声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幽幽回响,其中还掺杂了细微的水渍声。 林忱已经坐回穆箴言对面,他的脸颊绯红,眸中还氤氲着一层淡淡的水汽。 那张原本浅色的薄唇,此刻显得尤为红润。 他拿起那杯倒了好一会儿的灵茶,指尖触及冰凉的杯壁时,神色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不久前才热好的茶,又凉了。 穆箴言重新倒了一杯放到他面前,“喝这个。” 茶香顺着热气肆意蔓延。 不过须臾,整个狭小的车厢便充斥着浓厚的茶香,将方才那旖旎的暧昧气息,一点点地冲淡、驱散。 林忱动作自然地接过,轻抿了一口,暖意在微麻的舌尖绽放。 可如此清醇的灵茶,他此时却品不出滋味来。 他看着对面那静静品茶的人,目光涣散,思绪飘忽。 直至车身停止晃动,他的眼神才逐渐聚焦。 马车外。 驭座中的洛灵察觉到车厢内的禁制解开后,掀开车帘,兴奋道:“小主人,快看前方,这是不是你以前住的地方!” 林忱顺着洛灵所指看去。 一河之隔,一隅小山村静静伫立。 青瓦黄墙,在夕照里勾勒出古朴而规整的轮廓,蜿蜒曲折的羊肠小道上,不见行人踪迹。 而那四处散落的房屋中,有炊烟袅袅升起,缓缓融入渐暗的暮色。 岸边那株垂柳,叶片落尽,枝条也染上了褐色。 夜色渐浓。 悄无声息出现的两个恍若仙人的身影,与这个篱笆围成的院落格格不入。 林忱回来,没有惊动村民。 这间小院没有活人气息,但院落却异常干净。 目光落在那两间小屋上,记忆中木头围成的小屋,此刻竟已换上了坚实的土墙。 “吱呀”一声,林忱推开了主屋旁另外一间小屋的木门。 屋内的摆设一如他离开时那般,桌椅摆放整齐,熟悉的物件皆在原位,桌上只覆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显然,不久前才有人来清扫过。 林忱伸手抚上这张沾满岁月痕迹的木桌,心下五味杂陈。 穆箴言走至他身旁,林忱的视线顿时移到对方身上。 四目相对,林忱缓缓开口:“师尊。” 穆箴言静静看着他,回道:“我在。” “箴言。” “我在。” 林忱只是叫着他的名字。 但尽管林忱不说,穆箴言也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林忱正是因为知道他懂自己,才什么都没说。 十方村的村民,真的,很好很好。 第 205 章 瑞雪 林忱拂袖,扫去屋内的灰尘,看见那张木床时,忽然说道:“师尊今晚跟我睡吧。” 实木而制的床,十几年过去,保存得依旧很好。 这张床是林忱来之后树爷爷托村里人打的,不算大,但两名成年男子平躺并不是问题。 “好。” 林忱听到他确切的回答,再看光秃秃的床板,瞬间犯了难,床对于修士而言,基本是摆设。 他根本没有被褥这些东西,难不成要睡木板? “师尊。” “我也没有。”穆箴言顿了一下,“不过有可代替之物。” 林忱莞尔,往顶上嵌了颗夜明珠,师尊果然是万能的。 然后他便看到,那张极为普通的木床上,多了一块晶莹剔透的寒玉,大小还正正好。 而穆箴言身前,突然出现一道黑白二色的异火,火光之中,似乎还包裹着什么东西。 林忱陷入了沉默,有必要为了他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如此大费周章吗? 异火消失后,寒玉上却铺了一张丝绸般的毯子,其上方,还有一袭软被。 他原以为的可代替之物是直接拿出来就能用的那种,看着神色毫无波澜起伏的穆箴言,问道:“师尊,这恐怕要耗费不少材料吧?” 林忱看不出被褥是何物所制,但从上面蕴含的灵韵来看,也能猜到这大概又是修真者梦寐以求都得不到的上好奇材。 穆箴言淡淡道:“放着也是放着,不如物尽其用。” 林忱一时语塞:“…师尊言之有理。” 林忱所说的“一起睡”,是指真的盖被子纯睡觉,别无他意。 屋内,与简陋小屋形成鲜明对比的那张床上,此刻正躺着两名面容清俊之人。 而在一旁的方形木桌上,正叠放着两套衣裳。 顶上夜明珠的光芒忽地暗下,但即便没有光,林忱依旧能看见睡在身旁人的面容。 睡觉这个词,感觉离他有些遥远。 自筑基期以后,林忱已经习惯用打坐修炼代替入睡,让灵力在奇经八脉运转一个个小周天,第二日精气反而会更充沛如此。 可不知是寒玉的作用还是这被褥太舒服,嗅着若有似无的冷香,才躺下没多久,他的意识就开始模糊,以至于他都记不太清自己是何时睡着。 —— 天际刚泛起鱼肚白,习惯早起的村民推开木门,便觉一股寒气扑面而来,他伸手揉了一下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眸,喃喃道:“昨夜下雪了?” 一夜之间,这片山麓全都铺了厚厚一层白霜。 “孩子爹,你在门口瞅啥呢 ?” 站在门口的中年男子拢紧了身上的衣衫,面上洋溢着喜色,“你快来看,外面下雪了!好大的雪!” 女人狐疑道:“你没骗我吧?” 嘴上虽这么说,但手上的动作却利索了几分,她匆匆走到门前。 “还真是!”她看着满地的白雪,纳闷道:“往年都是过了年才下雪,今年怎么这般特殊?” “你管它特不特殊的,再有几日就过年了,这场雪啊,来得刚刚好。拿扫帚来,咱们先把院落清一清。” “成。”女人利索回屋拿工具,似是想起什么,回头道:“旁边那间空了十多年的小院,等会别忘了扫。” 中年男子笑道:“这哪能啊,虎子前几年离开时,还嘱咐咱们要好好打理呢,生怕忱小子哪天回来了没地方住。” 虎子娘也在笑,但笑容里却带了一丝愁绪:“你说这两孩子见上面没有?” “外面的天那么广阔,虎子又不知忱小子在哪,哪能那么容易见上面。”中年男子宽慰道:“放宽心,孩子有自己的路要走,跟咱们待在这方偏僻之所,哪有什么出路。” “说的也是。” 虎子娘将扫帚递给中年男子,她伸手抓了一把纯净无瑕的雪,又道:“孩子爹,你有没有觉得这雪跟往年比起来似乎有点不大一样。” 听她这么说,中年男子蹲了下来,照着她的样子抓了一把雪,细细观察。 虎子娘问:“看出什么问题来了没?突然下大雪,不会是要出什么事了吧?” “确实有点不一样,不过你想多了。”中年男子说道,“明年注定是个丰收年,等开春,咱们可多种些粮食。” 十方村不大,但类似的对话,却不止这一户。 瑞雪兆丰年,新岁谷盈田。 —— 清晨,熹微的日光透着门缝而入。 林忱原以为身旁多了个人会睡不着,没曾想竟是难得的一夜好眠。 他侧过身,却发现穆箴言此时正闲散地曲着一条腿,坐在他身旁。 那原本看向窗外的视线,察觉到林忱醒来后,就落到了他身上。 “睡得可还好?” 林忱跟着坐了起来,点点头,目光透过木窗缝隙看去,只见外面的黄土全铺了一层白色。 瞬间了然,难怪自己会睡得如此舒服。 “这雪是下了一夜吗?” “嗯。”穆箴言突然道:“过来些。” 林忱不问他要做什么,顺从地靠过去。 穆箴言转过身,将他整个人圈在怀里,骨节分明的手从披散的青丝中穿过,一点点将其笼至脑后。 有过一次,林忱此时已经知道他要做什么,心念一动,一个似是镜子的光幕出现在他面前。 光幕中,他那散落的长发已经变成干净利落的高马尾,只是用于装饰的发冠,变为了跟动手之人发色一致的玉冠。 穆箴言替林忱束好发后,闲下来的双手从他腰间穿过,而后抬眸,径直对上林忱的视线。 林忱一直在看着光幕,将他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但此时的这个姿势,属实有些暧昧了。 “师尊?” “好看。” 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林忱看着光幕中头一回穿着如此随意的穆箴言,玩笑道:“师尊指什么好看?是我还是师尊?还是说师尊所束的发?” 他们只穿了一件单薄且宽松的白色内衫,稍有动作,敞开的领口便露出大片光洁的皮肤。 “你好看。” 林忱拂去那用来当镜子的光幕,“可我不这么认为。” 穆箴言下颚抵在他肩上,“嗯,但你该起来了。” 第 206 章 扫雪 修士皆耳聪目明,在穆箴言说完这句话后,林忱便听到了院落大门被推开的声音。 来人是两个年纪稍大的夫妇,林忱一瞬间就猜到了是谁。 十方村并不大,他的神识完全可将其全部覆盖。 昨日夜里,林忱便这么做了,可就是不过百来余人的村落,他却找不着所想找之人的踪迹。 “孩子爹,你把这院子扫干净,我进屋擦一下桌子什么的。” “好咧。” 中年男子才应下,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嬉笑打闹声,他回头看去,是几个拿着工具的年轻人。 率先踏入门中的年轻人看见中年夫妇,朝他们问了声好,笑嘻嘻道:“我见这里门开着,就猜到是你们来了。” 虎子娘道:“大冷天不在屋里待着,你们出来干啥?” “这不是来帮你们忙了嘛?虎子离开的时候,可是托我们好好看着这房子。”和你二人。 后面那四个字,那名年轻人没有说出口。 虎子娘笑骂:“这才多大点地方,哪儿用得着你们,赶紧的,该干嘛干嘛去。” 结果她一说完,这几个年轻人不仅没走,还抢了中年男子的活干。 “真拿你们没办法。” 屋内的林忱将他们所说尽收耳中,这群年轻人提到了虎子。 难怪他寻不到他的踪迹,原来他已经离开。 半大少年时,对方就说过会去寻自己。 林忱并未将这话当成儿戏,只是突然觉得,自己回来得似乎有些迟了。 凡人的一生对于修士而言可称之为短暂,他们并没有多少个十二年。 “你想找的,可是那对夫妇之子?” 林忱微怔,继而问道:“师尊是如何知道的?” 穆箴言站在窗边,回头看他,“你的心思一直很好猜。” “那是相对师尊而言。”林忱扬起笑,走到他身旁,又道:“师尊毕竟年长我许多。” “嗯,这是实话。” 林忱只在他身侧停留一瞬,而后越过他,缓缓打开了木门。 主屋一侧的小屋木门忽然从里推开,院中一边闲聊一边干活的人纷纷停下动作,目光齐刷刷看向站在门后的白衣青年。 白色衣袂随风而动,暖日似是为他镀了一层淡淡的光晕,似是误入人间的谪仙。 青年墨发高挽,一根玉簪贯穿其中,而那形状精巧、泛着莹润光泽的发冠更是为他添了几分清冷的气息。 几人的神态如出一辙,像被定住了一一般,呆立原地。 良久,其中一名年轻人开口询问身旁的人:“这是神仙吧?” “是吧,如果有神仙,应该就长这样。” ...... 虎子娘最先反应过来,眼前的青年逐渐将她与记忆中那个半大孩童对上,尤其是神态。 “你是...忱小子吗?” 林忱缓缓点头:“大娘。” 中年男子也回过神来了,但他却不敢认。 林忱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曾经那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小子,现在已经成了神仙般的人物。 真要说没变的,就是那张极为出色的脸。 看到林忱点头,那几名年轻人面面相觑,有人上前一步,犹疑道:“你真是林忱?” 说着他还在下巴处比对了一下,“那个当年才到我这儿的林忱?” 林忱认出了这个年轻人,当年虎子身为这儿的孩子王,时常带着他与这群人玩闹,虽然大多时候他都是站一旁静静地看着。 “是我。” “怎么回来了也不说一声,可吃早饭了?”虎子娘看向中年男子,又道:“咱锅里不是还热着面饼,你快去拿几个来。” 林忱看着就要出门的中年男子,忙道:“多谢大娘,不用这么麻烦,我们昨日回得比较晚,就没去叨扰。” “那你有没有看到昨夜下的大雪?”这是那几名年轻人问的。 “雪落时我已歇息了,”林忱摇头,说道:“扫帚分我一把吧,这里我来清理就好。” “两把。” 林忱话音才落,另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几人又是一愣。 他们才注意到,林忱刚才说的不是“我”,而是“我们”。 而这时,林忱的身后走出一个跟他穿着相似的男子,只是那头银白长发,在日光下看着似要比地上的白雪还要耀眼夺目。 林忱倒还好,毕竟他们见过他小时候的模样,也算熟悉。 但他身旁那个一看就不是凡人的神仙人物,惊得他们一时间连手都不知该如何摆放。 虎子娘擦了擦手,拒绝道:“我们来都来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人多动作还快些哩。” 林忱无奈一笑,“大娘说的是。” 他从那几名青年中拿了两把扫帚,将其中一把递给穆箴言,忽然问道:“你会吗?” 穆箴言但笑不语,但却用实际行动证明,他会。 只是林忱不知道的是,这是对方现学的。 随着穆箴言的身影在几人的视线中淡去,院落中逐渐恢复了方才的谈笑声。 虎子娘将里里外外擦了一遍,唯独没碰那间小屋。 直至院落焕然一新,她都没去问林忱现在做什么,以及那名白发男子的身份。 临走前,她朝林忱说道:“今晚记得上大娘家吃饭,可不许推脱。” 看到他点头,她才跟中年男子离开。 而一开始跟林忱搭话的那位年轻人留在了最后,他突然开口问道:“没几天就过年了,你这次应该不会这么快就离开吧?” “嗯。”林忱应了一声,等着他的下文。 “虎子是六年前离开的,说什么修仙,长生,我也不懂。但这几年都没音讯传回,若有机会看见他,记得叫他也回来看看,尤其是大娘他们。” 林忱追问:“我离开后,他是不是时常出远门?” “算是吧,他一有空就会跟村口的车夫一同出门,但都是去十方城。” 林忱目送他们离开,才将院门掩上。 十方村消息滞后,但十方城却不一样。 他因为天灵根被旁人当做茶余饭后的闲聊对象,虎子进城后一定会些什么,兴许还能猜到自己身上。 穆箴言伸手抚平了林忱微微蹙起的眉头,缓缓开口:“你要找之人,过得并不差。” 这句话让林忱的心绪彻底静下,他对上穆箴言的视线,薄唇轻动。 “师尊,陪我去一个地方吧。” 第 207 章 带着福泽的雪 这场雪似乎只围绕着这片远离喧嚣的桃源而下。 一山之隔,雪色逐渐消失。 四道深浅不一的脚印一路蜿蜒,最终停在了银装素裹的山腰上。 他们只要一回头,便能看到被群山环绕的十方村。 此时的日头正好,乡间小道上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山腰静谧至极,只剩微风拂过,撩动着衣角的细微声响。 林忱俯身,一点点将墓旁的杂草清理,穆箴言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动作。 修仙从来不是为了忘却凡俗,修真境也好凡人境也罢,皆有红尘万丈,保持本心,才是根本。 祭拜过后,林忱扫去膝上沾起的雪渍,走到穆箴言身旁。 “这是我曾跟师尊提过的长辈。” 他转身看向山下的十方村,看着在雪地中嬉戏打闹的孩童,徐徐开口: “我在此地只待了三年,但这三年受到的照顾要比前世的三十年都要多,尤其是树爷爷。” “原本我还觉得回来迟了,可如若不是师尊在,我应该不会轻易回来。” 他身上的未解之谜太多,没有解开之前,他怕牵扯到村民。 尤其是,在梦魇兽的作用下,知晓了上一轮回的自己因宗门被灭,成了无牵挂的散修后。 哪怕不是自己的原因,林忱也不敢贸然去赌。 他赌不起。 穆箴言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语气放轻了几分:“你能有此想法,我很喜欢。” 林忱闻言,转头看向他,眸中含笑,突然问道:“其实我很早就想问了,师尊最初来接我之时,是不是就看出来了,我不是真正的‘林忱’?” 他这话说的有歧义,但穆箴言却知道他想说什么,他想问的,其实是他带着记忆来到本界一事。 “嗯。”穆箴言说道:“但一开始,我只当你是天外来魂,可后来发觉你的身体与灵魂十分契合,才知道你只是回到了最初的身体。” 林忱夸道:“真不愧是师尊。” “我曾经在一个没有修士,但很和谐的世界生活了三十年,我能回到这里,跟我识海的东西有关。 不过相较于师尊,我这三十年,应当算不得什么。” 他说着说着,语气就带了几分揶揄,原本沉闷的气氛瞬间缓了下来。 穆箴言看着他,轻笑:“是算不得什么,但你从未变过。” “师尊就没有想问的吗?” 穆箴言摇头:“你已经告诉我了,没告诉我的,我也已猜到。你能将我当做依靠,就够了。” 他语气一顿,又道:“你眼前的问题于我而言从不是问题,我不替你解决,是因为这是你必经之劫。但你想护着的人,我亦会替你护着,你只管做你想做的。” 林忱看着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白雪,“可我现在想做的师尊已经替我做了。” “这种事情,不分你我。” 穆箴言看向林忱的神色变得柔和起来,他朝他伸手,掌心摊开,骨节分明的五指中萦绕着一层如同薄纱般的白色灵力。 林忱不知他要做什么,却不曾犹豫半分,在他伸手过来的那一刻,就已将自己的手覆上去。 然而感受到这道灵力的温度时,林忱就突然明白过来他要做什么,与之对视的双眸似有星辰划过,看着要比那生辉的白雪还要耀眼。 他指尖一动,掌心生出一道温和的绿色灵力。 白与绿两种颜色的灵力瞬间交织在一起,而后缓缓飞至半空,不断地放大,直至将此方天地彻底笼罩。 天穹上,一个神秘而繁复的图腾一闪而过。 与此同时,一朵朵晶莹剔透的白点打着旋儿从中飘落,无声无息融入地面。 穆箴言笑道:“如此一来,便是与你我都有关系。” 林忱没有说话,抓着他的手在微微收紧。 这场雪来得突然,但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意,如同神明降下的福泽。 林忱在半山腰待了将近一日,直至暮色初现,他才从飘忽的思绪中回过神来,他看向身旁的穆箴言,说道:“师尊,走吧。” 他在这多久,师尊就陪了多久,即便两相无言,但不再是只身一人的感觉,实在过于美好。 如来时一样,他们也是一步步走回去。 刚到小院,就恰巧碰到了隔壁过来的中年男子,他道:“你们是刚从山上回来吧?家里的饭菜刚煮好,虎子他娘让我来叫你们。” 林忱应道:“好,我们现在就过去。” 虎子家跟树爷爷家结构差不多,屋内摆满了东西,但都摆放得十分整齐,给人感觉很温馨。 虎子娘做的四菜一汤,其中三个都是荤菜,她将盛好的米饭放到林忱面前,说道: “这么多年过去,也不知道你还吃不吃得惯这里的饭菜,今天先将就吃点,若是不合胃口,就跟大娘说,别见外哈。” “不会,大娘的厨艺一直都很好。” 这顿饭对于十方村的村民来说,已经是招待客人的最高标准。 “你啊,还是这么会说话。”虎子娘感慨道:“这一晃就这么年过去了,你这性子倒是没怎么变。” 中年男子也道:“就是,一开始看见忱哥儿,我都不敢认,这气质,就跟天上的神仙似的。” 林忱笑着回了几句玩笑话,态度拿捏的恰到好处,既没显得太客套,也没有过于亲厚。 “若是虎子也在,说不定也跟你这般高了。” 听到她提起虎子,林忱放下了筷子,问道:“虎子可有跟你们二人说去了何地?” “说了说了,是一个叫山蕴宗的地方。” 虎子娘也跟着放下筷子,“你离开后,闲暇时虎子就跟着村口的车夫出门,孩子大了,拘着总归是不好,同行都是知根知底的人,我们也就由他去了。 直到六年前,他带了两个仙人回村,那仙人还帮着村里半大的娃做了什么测试,说是亮光的都能跟着去修仙。 加上虎子,一共去了三个人。” 虎子娘揉了下眼角,朝中年男子说道:“那仙人走时不是还给了我们一块玉牌吗,你快去拿出来给忱哥儿瞅瞅。” 十方村的人哪里知道什么修仙不修仙,看到山蕴宗那两名道人展现出来的本事后,才知世上原来真的有仙人。 第 208 章 沾血的旧衣服 一开始听那年轻人所说,林忱还以为虎子是自行离去的,听闻大娘这番话后,才知晓事情原委。 不过就算不知具体去处,以身旁之人的能力,找一个修士,应当不是问题。 更何况他今早还同自己说,虎子过得不差。 一顿饭下来,穆箴言并没有存在感,夫妇二人只知林忱身旁跟着个人,但总会下意识将他忽略。 只有在他和林忱交流时,才能看清他的模样,可正因如此,他们反而会变得拘谨。 穆箴言自是察觉到了,因而大多时候都在看着林忱,偶尔也会动两筷子。 这般收放自如的林忱,他也很是喜欢。 中年男子从里屋出来时,手上多了一块两指宽的玉牌,他将玉牌递给林忱,“就是这个,那两名仙人离开前,给了我们这个东西,但是他没说有何作用。” 林忱神识扫过,这就是一块普普通通的玉令,上面蕴含的灵力低到可忽略不计,似乎只能当信物使用。 他怕自己看走眼,接过此物递给一旁的穆箴言看,“箴言,这玉令可有特殊之处?” 穆箴言轻轻摇头,“你并未看错。” 听到他们的对话,夫妇二人对视了一眼。 他们虽淳朴,但并不愚昧。 对面二人给他们的感觉,比最初见到的仙人还要高深莫测,尤其是那名白发男子。 在凡人眼中,白发意味着老去,可他却恰恰相反。 正如那几个年轻人所说,如果有神仙,应该就长这样了。 且他们一回来,就接连下了两场瑞雪,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 那两名道人曾说,仙凡有别,踏入求仙一途,要断绝世俗杂念。 可林忱给他们的感觉,一如既往。 如若不是这样,虎子娘也不敢喊他上家里吃饭。 林忱把穆箴言跟他说的话转告给夫妇二人,又道:“年后我会去寻虎子,你们若有想让我带的东西,这几日内可提前备好。” 听到他这番话,夫妇二人的神色明显明朗起来,虎子娘踌躇道:“但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他们不怀疑林忱说的话有假,只是担心会麻烦到他。 林忱笑道:“不麻烦,当年你们也没少帮我和树爷爷。” “说这些,都是乡里乡亲。”虎子娘一乐,又道:“那过几天,记得上大娘家吃年夜饭,人多热闹些。” 林忱将那块玉牌还给夫妇二人,看向穆箴言,随后才点头。 正欲离开时,中年男子忽然叫住林忱,“忱哥儿,你可是知晓了自己的身世?” 林忱闻言微不可察的愣了一下,“没有。” 这具身体五岁时倒在十方村村口,醒来后在树爷爷家休养了一两个月,身上的伤势才转好。 他没有以前的记忆,只对村民说了名字,至于身世,以记不得为由解释过去了,毕竟他就是想说,也无从说起。 村里人见他年纪小,又遭此一劫,并没有过多追问,后来见他心性好,对他是越发关照。 林忱听他突然提起此事,猜到他是有话要说,“大伯是知道些什么吗?” “不是,”中年男子缓缓摇头,“只是见你身旁多了个人,还以为是找到了亲人。” 林忱眉眼间染上笑意,他这么说其实也没错,师尊也是他的亲人,最亲的亲人。 虎子娘拍了一下大腿,“说起这个,我倒是想起来了,早些年我俩去打扫你那院落时,找到了你来时穿的衣裳,也不知对你有没有帮助,等我去拿给你。” 中年男子也道:“是有这么一回事,那衣裳沾满了血,我还以为你树爷爷已经扔了,其实一直放在柜子最底下。我们怕招虫咬,就拿回来放着了。” 林忱接过虎子娘用麻布存放的衣裳,他道了一声谢,并没有当面打开。 看着和以往一般无二,但轻轻触碰后疲感顿消的玉牌,虎子娘生出了几分感慨,对中年男子说道:“明儿个你去一趟村长那里,托他帮咱俩写封信。” “成,那咱俩先收拾收拾,看看有什么是能给他们带的。” —— 重新回到院中小屋,林忱才将麻布揭开,布袋之下,还包了一层防潮纸。 林忱忽然转头,看向穆箴言,问道:“师尊可知山蕴宗在何处?” 识海那只白色长毛猫还在沉睡,大白这一升级,就升级了半年之久,也不知在鼓捣些什么。 “知道,你何时想去?” “年初,”林忱笑道,“修士没有过年的习惯,师尊今年就当是陪我吧,十方村虽不大,但逢年过节的氛围,很是浓郁。” 他们回来时,在路边看见了许多大小不一的雪人,是那群嬉戏玩闹的孩童所堆。 “你决定即可。” 林忱笑着点了点头,才将保存完好的衣裳取了出来。 这衣裳入手的质感极好,柔滑细腻,与外头那粗糙的麻布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原本的月白色虽被一大片洗过却仍触目惊心的暗色痕迹沾染,却难掩其素雅。 林忱的指腹细细抚过衣领上的云气纹,虽非罕见之物,甚至在许多衣物上都能得见其身影。 可眼前这件,云纹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藏玄机,走向隐隐藏着股别样的韵律,绣工更是精细入微。 可见他小时候,家境很不一般。 只可惜,就算知道云纹非比寻常,他依旧想不起什么有用的东西来。 凡人境的东西,林忱想不起来,而穆箴言头一回踏入凡人境,更不可能知晓。 穆箴言看着衣服上的暗色,说道:“你可询问你识海中的东西,它应当能告诉你出自何地。” 林忱应了一声,将衣服叠好收入储物戒中。 大白还处于挂机状态,此事只能等它升完级再说,他有预感,应该就这几天的事了。 主线任务完成,抽奖系统也跟着升级,林忱瞄了一眼穆箴言,也不知他现在能不能碰到系统面板。 大白说要结契,大概意思林忱能懂,可具体是个什么章程,他就不得而知了。 既然都是修士,多半会与神魂有关。 想到这,林忱又扫了一眼身旁之人,他虽见过师尊的灵魂,却未见过师尊的元婴。 贸然提起,会不会有些冒昧? 且以师尊的态度,只要他开口,估计想看也不是什么问题。 穆箴言捕捉到林忱的视线,挑眉,“想到什么了?” 林忱敛下内心那天马行空的想法,笑着回应:“没什么。” 还是等结婴再提吧。 穆箴言也不是每回都能猜到林忱的心思,譬如现在,他知对方所想与他有关,但却不知具体为何。 第 209 章 同寝怎么能什么也不做呢 十方村灵力稀薄到可忽略不计。 可接连两场大雪落下,空气变清晰的同时,似乎连灵力都在悄然滋生。 林忱今日在半山腰待了将近一日,如今躺在寒玉床上,却没有昨夜那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果然还是那场雪的原因。 他翻过身,将脑袋枕在小臂上,看向安静地躺在他身旁的穆箴言。 这袭软被也不知是什么奇材炼制,盖着尤为舒服。 只是不管再怎么舒服,他都没有睡意,且还越看越清醒。 修仙者可庇佑一方生灵,但像师尊这般,可直接降下福泽的,他却不曾听说过。 随着师尊展露出来的东西越多,他的身份,变得越发扑朔迷离,仿若迷雾深处的幻影,引人深思。 “师尊。” 穆箴言睁开眼,问:“何事?” 林忱淡淡道:“睡不着。” 穆箴言神色一顿,他原以为林忱有话要问,没想到他要说的竟只是这个,又问:“你可想入睡?” 这下愣神的变成林忱了,这话意思就是他只要回答了想,就能让他立刻睡着。 其实类似的经历有过许多次,但通常是他心境不稳,亦或者受伤之时,对方才会这么做。 林忱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想也不想。” 他话音才落下,身旁突然传来细微的声响,随后他整个人便被拉入一个充斥着冷香的怀抱中。 他所枕之物,也变成了对方的手臂。 林忱一脸莫名,他的脸只差一点,就埋入了师尊的胸膛。 这又是什么发展? 他的一句睡不着,是触发了什么开关吗? 穆箴言抬手抚上他那顺滑的长发,“如此一来,可能睡着了?” 林忱扯了下嘴角,“师尊觉得呢?” 如此贴近的距离,睡得着才有鬼了。 他们只穿了宽松的里衣,而自己只要一抬手,就能触上那光裸的皮肤。 林忱怎么想,就怎么做了。 以他们现在的关系,再亲近一点,又何尝不可? 同床而眠,未共枕,却比此还要过分亲近。 同一时刻,顶上嵌着的那颗夜明珠忽地暗下。 黑暗中,青年的手有些肆无忌惮,抚上锁骨,继而挑开了里衣一角,顺着线条流畅的肌理抚过。 原本温润的指腹,在冰凉的皮肤下,也逐渐沾上几分冷意。 穆箴言穿插进林忱发间的手突然用力,后者当即撞进了他的胸膛,深沉如墨的双眸,在漆黑的小屋中似乎都能看见眸底深处所蕴含的暗流。 林忱的脸直接与之来了个亲密接触,那只不安分的手动作戛然而止。 他的呼吸有些乱了,炙热的吐息尽数洒在触感极好的皮肤上。 林忱眸光一动,挣脱了他的桎梏,翻身而上,坐在他腰间往下些的位置,问:“师尊这是要做什么?” 那袭软被,瞬间从二人身上滑落。 穆箴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林忱唇边忽地漫出一丝极浅的笑,“师尊为我做了这么多,我是不是也该为师尊做些什么?” 因林忱这一动作,他的里衣完全敞开。 穆箴言眉宇间也染上笑意,眼眸半阖,漫不经心回道:“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这点黑暗,根本无法阻隔一个金丹修士的视线。 林忱眸光向下,便看见了那像被精准的画笔勾勒出腹肌轮廓。 眼前之人真的是,完美得像一件艺术品。 他伸手碰了一下,嘴上却说着毫不相关的话题。 “师尊是从北境而来吗?” 穆箴言喉结微微滚动,应道:“嗯。” “回修真境之前,我还想去一趟宣武国。”林忱的手往边上游移了些,又道:“师尊会与我一同的吧?” 宣武国,白烁兄妹二人的故地。 就算没有那件旧衣裳,林忱也打算去一趟。 他不知自己的气运何时丢失,又为什么会被丢在十方村,就算有秘法,也不可能在毫无接触之下,凭空被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若是没能寻到蛛丝马迹,林忱下一个要去的地方,就是北境。 去历练,也想去看看,师尊曾待过的地方。 “我已给过你答案。” 这是会一直陪着他的意思。 林忱面上的笑意加深,“我知道了。” 屋外,夜已深沉,半月高悬中天,如水的月辉毫无保留地倾洒而下,给这片偏僻却被白雪覆盖的村落披上了一层浅色薄纱。 万籁俱寂,天地间似乎仅剩一片银白。 屋内,暧昧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悄然蔓延,似有若无,却又浓烈得让人沉溺。 林忱的手已经将身下之人结实且富有弹性的小腹肌肉摸了个透彻,触感绝佳。 他不是没有,但欣赏师尊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按压着,仿佛存心挑衅,尽管动手的人并没有意识到。 穆箴言嗓音带了几分暗哑,问道:“好玩吗?” “好玩?”林忱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眨了下眼睛:“不是师尊说的,我想做什么都可以。不是好玩,而是师尊浑身上下,就没有我不喜欢的地方。” 说完,林忱又凑近了几分,“偶尔也让我主动一回。” 穆箴言抬眼看着他,却没有半分动作,“嗯,都听你的。” 林忱闻言,轻笑出声,“师尊你真的是太纵容我了。” 可动作一点也不含糊,他附身下,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身上,唇瓣凑到他耳旁,低语:“结婴后,我是不是也可在上位?” 这句话,已经完全是挑衅了。 穆箴言脸色未曾变过半分,但那双瞳仁里翻涌着的暗流,仿佛下一秒就要将身上这个不知轻重的青年拖入无尽深渊,拆骨入腹般占为己有。 薄唇上下轻碰,语气尤为沉静:“都依你。” 林忱手上的动作微顿,缓缓开口:“师尊莫不是在说笑?” “我何时骗过你?” 林忱将信将疑,那些师徒话本,细致的文字描写在脑中浮现,又问:“师尊可知何为双修?” “听过。” “那师尊可懂?” “你想的话,我也可以懂。” 林忱说要主动,可哪怕是身处优势,最后先失了力气的,反倒是自己。 他躺在穆箴言的臂弯中,胸膛起伏,呼吸紊乱。 看着顶上那颗黯淡无光的夜明珠,林忱思绪翩飞,他确实是有意挑拨。 他想看到对方因他之举,失了分寸的模样。 尤其是,平日一副拒人千里的高岭之花,只为他染上俗欲的模样。 第 210 章 升级后的抽奖系统 翌日清晨,林忱如睡前一样,依旧是在穆箴言怀中醒来。 胡闹了半夜,他的睡眠质量出奇的好。 虽说醒了,但他却还不想起来。 【叮—— 任务发布,主线任务七:成功升至元婴期。 时间:三十年。 奖励:《千音诀》升级版;积分x1500;系统全方位升级。 失败惩罚:???】 机械的系统提示音在林忱识海中响起的同时,还伴随着一个欢快的小奶音,【宿主!本统回来啦!快快迎接本统的归来!】 林忱顺着大白说了句欢迎,问道:【你这次升级是不是有些久了?】 【这哪里久了?宿主往后闭关,一闭就是几年几十年,本统这已经算快啦。再说了,这不是有师尊在嘛,本统很是放心宿主的安危。】 提起穆箴言,大白才发觉他们俩人的氛围好像不太对,它扫了一眼,惊得一蹦三尺高! 【宿主!趁本统不在时你们发生了什么!怎么都睡到一起去了?!】 在它看到床上的寒玉和软被时,瞳孔瞪大,直呼了几声好家伙。 【又是千年寒玉又是冰蚕丝,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东西,是让你们拿来睡觉的吗?!】 千年寒玉作为辅助修炼的圣物,于上面悟道,不说一日千里,但也相差无几,甚至还有助人突破瓶颈之效。 祭炼法宝时加入此物,提升品阶的同时,还会有增加相应属性。 至于冰蚕丝,是炼制防御法宝以及法衣的稀有材料。 而冰蚕只生长在冰川地底深处中,寻常修士就算知道在具体方位,也因无法抵挡寒气入体,只能被迫放弃。 林忱听大白说完,才知他们有多暴殄天物,难怪这觉睡得这般舒服。 【你们回十方村啦?】大白察觉到自家宿主所处环境后,又问道:【那宿主找到当年那个壮实的小屁孩了吗?】 【没有,他去了山蕴宗。】 大白翻了下数据库,【一个五品小宗门,风评似乎挺不错的,在东境的云起山上,跟云天仙宗隔了数百万里呢!】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宿主快去看看升级后的抽奖系统!】 林忱并没有着急打开系统面板,抬眸看了眼毫无动静的穆箴言,问道:【师尊现在能触碰到系统面板吗?】 【本统不是跟宿主说过了嘛,哪怕你们关系变了,也得结了契才能共享,而且还要经过宿主的同意!】 【什么契?】林忱追问。 【那当然是道侣间的心契啦。】大白说道:【结契后可相互感知对方所在、情绪等等一大堆东西,几乎没有隐私可言。】 似是想到什么,大白接着说道:【还有一种道侣间的契约叫共生契,这比心契还要透明,且一旦定下就无法解除,若是其中一方身死,另一方也会受到极重的影响,甚至还可能会因此死去。 这个契约好处基本都给了修为较低的修士,因而修真界中的道侣,基本没有人选择结共生契。】 林忱若有所思,将自己的生死跟旁人挂钩,哪怕是关系再亲密的人,都会有诸多考量。 他正欲穆箴言怀中坐起,恰在此时,身旁之人突然睁开眼,双手十分自然的将林忱圈住,让他再动弹不得半分。 “师尊?”林忱叫了他一声。 而他识海中的大白当即屏蔽外界感知,暗暗吐槽:没眼看没眼看,连它一个统都觉得腻歪。 林忱刚一睁眼,他就有所察觉,他没有其他动作,但那出神的模样,很显然,思绪已经飘远。 穆箴言只一瞬就放开了他,靠坐在床头,问道:“在想什么?” 林忱也跟着起来,扬眉道:“在想与师尊有关的事情。” “那可想出结论来了?” “暂时没有。” 穆箴言看着他,但却不再追问。 林忱指尖在虚空中轻点,在大白震惊的目光下打开了系统面板,又问:“师尊可能看到有东西存在?” 他的人物信息已经更新,尤其是法宝那一栏,多了一长串他用都没用过的东西。 至于功法,除了主线任务六的辅助心法[千音诀]他还没接触过,其余的已经尤为熟练,包括支线任务的[万树回春]。 [千音诀]是个纯粹的辅助技能,直接打出,可使对手陷入片刻迷妄,若是结合法宝,以灵力为引,可为一名队友生成一个无形屏障,抵御敌方攻击。 可若是通过小绿释放的话,在生命法则作用下,甚至还有持续回血的功能。 当然,这点回血量是无法跟治疗功法相比,但也聊胜于无。 林忱一眼扫过自己的人物面板,点开抽奖系统,继而看向穆箴言。 穆箴言抬眼看去,语气出奇的平静:“看不到,但能感受到灵力波动。” 林忱指节微顿,能感受到,那是不是意味着也能触碰? 察觉到他想法的大白露出了得意的笑:【宿主过于异想天开了,感受到可不代表能碰到。】 更新后的抽奖界面焕然一新,在原有的基础上,增加了许多选项,但无一例外,都是些极为珍贵的稀罕物。 但是这些东西,他都用不到,哪怕是给他一把神器,以他现在实力,也发挥不出来神器的威力,更别说他还有个会炼器的师尊... 嗯,以后说不定就是道侣了。 也因为身旁这个人,完成任务得到的积分林忱几乎没怎么用过,最豪横的一次,就是花了五百积分解锁宠物空间。 扫了一眼右下角那显示7650的数字,跟最初花10积分买颗丹药都要犹豫时相比,他现在可说是十分富有。 也正是这一眼,林忱才注意到底下多了三个选项。 【这是什么?】 大白回道:【这就是升级后的新功能啦!】 【第一个是五行之力共鸣的抽奖机制,宿主可看到上方代表金、木、水、火、土五种元素的符文,只需花20积分就可参与抽奖。 以首次转到的元素为准,集齐五个相同的,就能拿到对应灵根的功法或者法宝!且什么功能的都有,这可比宿主自己慢慢挑方便多了!】 【第二个是梦境试炼抽奖,五百积分一次,开启后宿主会随机掉入某个幻境,本统在幻境里面塞了诸多好东西,只要宿主能找到并且带出来,就全是宿主的!系统商城两千一件的高级法衣也在其中!】 【第三个是命运转盘,这个相对便宜一点,一百积分一次,但是好坏参半。】 第 211 章 结契怎么结? 林忱打开大白所说的命运转盘,转盘平均分为黑白交替的八等份,【这是什么意思?】 大白笑容逐渐邪恶:【嘻嘻,宿主如果抽到黑色,不但一百积分没了,还会出现一些实力相当的妖兽供宿主历练,又或者是直接进入某种幻象中。 但指针若是指向白色,那就是好东西,可能是各领域顶级尊师的各种炼丹、炼器等等诸如此类的心得,也可能是各种失传已久的各种方子。】 林忱了然,难怪这次升级了花了这么长时间。 东西确实全都是好东西,且每个都很有意思,但是跟运气挂钩,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而那个看似积分花费最少的五行之力转盘,林忱细看了一下规则,发现这个才是花费最大的。 二十积分可抽一次,可若转的第二下不是相同元素时,则需重新开始,集齐五个相同元素意味着要转五次,这概率,天命之子来了都凑不齐。 而最底下的补充说明才是最坑的,转到想要的属性后,可锁定该属性,但锁定后每次转动所需积分翻倍,如若没有转到对应属性可选择继续或者结束,且没说是否有保底。 大白解释道:【也不是非得凑齐五个同属性的元素,凑到两个以上就有奖励,没转到想要的灵根属性的话,宿主也可以选择结束本轮抽奖,系统会补偿一枚回灵丹。】 回灵丹才十积分一枚,这一下子就翻了一倍。 林忱试着转了五次,喜提五颗回灵丹。 他看向穆箴言,将抬起的手搭在对方手上,笑道:“师尊,手借我用一下。” 穆箴言没有说话,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 【宿主,放弃吧,师尊是碰不到的。】 【你想多了,我就是蹭点好运。】 大白轻哼一声:【你之前还跟宋熠说玄不救非呢!呵,口是心非。】 林忱:【......】这句口是心非,很有霸总的味儿了。 大白才不管理会他的暗讽,只要肯花积分就是好宿主。 这次升级后,它的数据库丰富了许多,不少之前找不到答案的问题,现在已经明朗了大半。 不过照现在这个情形,多半也用不到它。 大白在自家宿主识海中来回打滚,真是安逸呀。 然而,没等它多惬意一会儿,抽奖界面骤然绽放出的一道白光,让它原本欢快打滚的动作瞬间僵住,定格在原地。 它看着自家宿主和穆箴言那交握的手,愣道:【这也行?】 抽奖界面所属字符不属于五行灵力中的任何一种,但从大白的反应来看,林忱也能猜到这应该是个不错的东西。 他眉梢上扬,与穆箴言交叠的手收紧了几分,“师尊运道可真不错。” 大白道:【何止是不错,这五行之力转盘的隐藏奖励,就这么被宿主转出来了。】 【隐藏奖励?也就是说不用继续转第二次了?】 【是哒!】大白懒洋洋的坐起,【本统一共塞了五个隐藏奖励进去,没想到宿主一下子就给抽到了,不过具体出来的是哪一个,本统也不知,只能去看系统背包。】 林忱没有着急打开背包,而是看向穆箴言,问道:“师尊可知我在做什么?” “不知,但能猜到。”穆箴言将林忱圈入怀中,下颚抵在他肩上,“可是你识海中的东西醒来了?” “嗯,”林忱就没有隐瞒的打算,闲下的另一只手,尤为自然的搭在圈住腰间的手上,“它鼓捣了些挺好玩的东西。” 尤其是梦境试炼,看规则类似于寻宝游戏,大抵跟秘境差不多,不过多了大白这个不确定因素,肯定不会这么简单。 就是不知结契后,师尊可不可以一同进去。 大白傲娇道:【可以哒,本统可是十分人性化的统,只要宿主开启共享权限,师尊也能跟着进去。】 主要是它想到了林忱和穆箴言关系的转变,才多耗了些精力捏造几个可供双人进入的梦境。 林忱轻笑,这确实很人性化,随即点开了系统背包,物品栏最后一格,多了个名为紫金的小炉子。 将其取出后,林忱便关上了系统面板。 炉体似是紫金色星晶打造,通身呈古朴圆腹状,上窄下宽,刻着精美的浮雕,如凤凰展翅,金色灵纹在其中往复流转。 “这是刚才借师尊之手,抽到的东西,叫紫金炉。” 林忱不认为自己能抽出这等好物,他试了五次,连个木属性元素都没抽到。 这突如其来的好运气,他更倾向于师尊也能碰到系统界面。 可为何能碰到,这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大白也是这么想的,但具体原因它也百思不得其解。 穆箴言只看了一眼浮空的炉子,就将目光移到林忱身上,“是个好东西,自带异火,除了可用于炼丹和炼器,还是件攻防兼具的法宝。” 大白怎么也没想到,林忱一上来就抽到个这么好的东西,跟着说道:【师尊说得不错,紫金炉内自带紫金圣焰,若是宿主无心丹器二道,养在识海中,当成法宝来用也不错。 紫金圣焰是十大异火之一,虽说排名最末,但杀伤力可不低,对宿主而言,已经够用了。】 穆箴言和大白的声音一前一后响起,林忱微怔,十大异火,那不就是连千年紫竹都可炼化的东西吗? 他更坚信,对方也能碰到系统面板一事。 林忱忽然偏头,侧脸几乎与之相贴,开口问道:“师尊可知结契是什么怎么个结法?” “你是指哪一种?” “结契还分种类吗?” “自然。”穆箴言环在微微收紧,“不同关系可缔结不同的契约。” 大白眼瞅着气氛逐渐变得不对劲,默默进入挂机状态,且看二人腻歪程度,估计以后这种情况是少不了了。 林忱察觉到识海中那只大猫又睡了,微微一笑,“像我们这样的呢?” 穆箴言说了句与之无关的话:“你刚从秘境出来那日,我在你身上种了魂契。” “魂契?可我并没有觉得哪里不一样。” “这只是一种可让我感知你方位,随时传到你身旁的契约。” 相当于给他种个了标记,林忱察觉不到,只因修为过低。 林忱点点头,这下可算知道师尊为什么能碰到面板了。 他们之间有了更为密切的联系,不再是普通师徒。 “如果你是指我们的关系,需神魂交融。” 第 212 章 忱忱的礼物 结契这一话题最终因林忱的退却而不了了之。 自从知道紫金炉的作用后,林忱对其生出了几分热情。 院中堆满了近百个大小相似但形状各异的盒子,全是他这几天的炼器成果,从洞天小秘境收集可用于炼器的材料几乎被他霍霍干净。 林忱没让穆箴言帮忙,全靠自己领悟,于炼器上他虽天分平平,可炼丹上却还说得过去。 他炼制的只是最基础的回灵丹,除了第一次火候掌控不到位炸炉了,后面就没再有这种情况发生,只是成丹率依旧不高。 穆箴言在院中布了个结界,对方想自己鼓捣,他也由着他,真没上前指点。 只安静坐在院中,目光一直停在紫金炉前神色专注的白衣青年身上,桌上放着的,是泡了许久都没动过的灵茶。 他很聪明,一次失败后,就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来回几次,就已经掌握炼丹所需火候。 林忱加入最后一味灵草,手中变换法诀,炉底的紫金圣焰在慢慢变小,而炉内的药液在这一味灵草的作用下,逐渐从药液凝聚成球状。 已经到最后一步,林忱更是不敢大意,面上虽无甚表情,但额上已布满细密的汗珠。 直到药液全部凝成一颗颗圆润的丹药,他迅速收起异火。 此时,丹炉缓缓打开,一阵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已经成品的丹药从炉内飞出,闪烁着微光,悬浮在半空。 林忱擦去额上的汗水,回头看向穆箴言,问:“师尊,我这次炼得怎么样?” “不错。” 穆箴言并没说假话,林忱炼制的虽说只是最基础的回灵丹,但成品品阶中等偏上,在无人指导的情况下能有此成果,已是难得。 木灵根,相较于炼器,他更适合炼丹。 林忱眸一弯,将一颗颗圆润的丹药放入玉瓶中,走到穆箴言面前坐下,“这回灵丹,凡人能吃吗?” “不可,凡人的经脉,无法吸纳回灵丹的灵力。”穆箴言重新将茶温热,又道:“但将其与补血丹稀释成若干,自有改善病痛、延年益寿之效。” 炼丹时,林忱听到了外面传来的爆竹声,这几日过于投入,险些忘记了时间。 这些木盒是送给村民的礼物,但里面具体该装些什么,林忱还没想好,他身上的东西是好,对凡人来说并没有什么作用。 可听到穆箴言这话,他就知道该装些什么了。 木盒虽然其貌不扬,但也是个低阶法器,用来装师尊所说之物,最合适不过,至于稀释之物...... 林忱将递到面前的灵茶一饮而尽,说道:“师尊陪我去一趟十方城吧。” 两人来时坐了十日的马车,不过瞬间,他们就已出现在十方城中。 城内张灯结彩,年味很足,但青石板道上的行人却不多,就连城门口的那间茶棚,都没在经营。 林忱找了间还开门的铺子,大肆采买了诸多吃食,掌柜见林忱买的多,还给他抹了零头,可即便如此,仍是将雪亦所赠的银两用去半数。 他们来去匆匆,但回来时却不是直接回小院,而是停在了村口。 正午已过,已吃过午饭的村民全都出来遛弯,没有农活时,他们通常聚一起有说有笑。 前两场大雪还没有完全消融,不大的村落依旧银装素裹,与家家户户门前高挂的灯笼相映成趣。 白的澄澈,红的热烈。 “是仙人!仙人来啦!” 聚在一起玩闹的孩童看到村口突然出现的两个人影,大喊了一句,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林忱回来的事情村民已经知道,但除了虎子一家以及那几名年轻人,谁也没真正见过。 这乍一看见,都跟虎子爹一样,完全不敢认。 林忱见他们都聚到一起,拉着穆箴言走上前,跟众人一一打过招呼。 人群中间拼了好几张桌子,他们便是围着桌子而站,一位稍微年长些的老者站在最中间,手上拿着毛笔。 林忱认出了老人,是村长爷爷。 每到年底,村里识字的人都会聚到一起帮村民写对联,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这习俗竟然还在。 林忱一来,众人给他让了条道,虎子娘问:“忱哥儿,你们这是刚从城里回来?” “嗯,去买了东西。” 知道林忱已经不是普通人,众人对他来回这么快一事都缄默不语。 “这虎子娘要不说,咱都不敢认,忱哥儿这趟回来打算待多久?” “开年就走。” 村长将写好的对联给身旁之人拿去晾干,追问:“这么快,怎么不多待几日?” 林忱回道:“还有事情要处理。” 村长没继续追问,而是笑呵呵道:“忱哥儿要不要也来写两幅?” 林忱婉拒了,他前世用的签字笔,字还看得过去,可毛笔这种东西,也就上学时书法课碰过。 加上多年未执笔,也不知写出来的东西还能不能看。 林忱走前,虎子娘提醒道:“别忘了今晚上家里吃饭哈。” “忱哥儿的变化可真大,真难得他还叫我一声叔。” “也叫我了!话说忱哥儿现在是仙人吧?前几天的这两场雪,会不会跟他有关?” 村长放下笔,走到一旁木椅上歇息,“有没有关系并不重要,知道他是想着我们好的就成了。” ...... 林忱回来时身后还跟了几条小尾巴,他转过头,笑道:“出来吧。” 不远处的墙角,偷偷摸摸探出几个小脑袋。 林忱见状,从储物戒中取了些许蜜饯。 那几个小孩见他凭空取物,惊得嘴巴都合不拢。 “真的是仙人!” 林忱轻笑出声,气势一下子变得温和起来,说道:“这个拿去吃吧。” 看到他这般好说话,几个小孩又是一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上前。 林忱指尖轻动,那罐蜜饯瞬间出现在他们面前,“拿着吧,算是我送你们的礼物。” 几人犹豫一番,才接了过来,甜甜道:“谢谢仙人哥哥!” 看着他们一蹦一跳的走远,林忱才和穆箴言走回小院。 林忱清点了一下现有的回灵丹和补血丹,回灵丹他有不少,但补血丹,只有零星一点。 他的功法注定他不会用到此丹药,因而就从没备过,至于穆箴言,补血丹对他根本没用,这么普通的丹药,就更不可能有了。 问清比例后,林忱花积分买了十枚。 这次他没说不要穆箴言帮忙,毕竟这东西若是弄不好,灵力一多,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们花了一个时辰的时间,才将近百个木盒装了满满当当的“糖丸”。 林忱十分自然的靠在穆箴言身上,这丸子搓的,比他鼓捣紫金炉还要累。 第 213 章 太直接也不好 虎子家的年夜饭做得很是丰盛。 夫妇俩也没再拘束,全都放开了吃。 席间无人说话,听着屋外时不时传来的爆竹声,气氛很是融洽。 林忱吃饱后放下筷子,问道:“我二人明日就要离开,要给虎子带的东西,可备好了?” 虎子娘起身,笑道:“一早就备好了,都放在里屋呢。娃他爹,快去把东西搬出来,等会搬到忱哥儿院子去。” “不用这么麻烦,搬出来即可,我们等会自己拿过去。” 虎子娘憨笑,面上浮现几分不好意思:“主要是我们准备的有点多。” “没事。” 中年男子来回搬了三次,东西用三个大木箱装着,确实很多,且每个看着都很有分量。 “这最右边的箱子是给你准备的,是些吃食,大多都是腊味,不值什么钱,你可别嫌弃。” 虎子娘稍作停顿,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递给林忱:“这是我俩托村长写的,也劳烦你转交给虎子,话都在里边,就不托你给我们带话了。” 林忱接过信封的同时,手中出现一个包装极好的木盒,“正好,我也有东西要送,一点心意,大家都有。” 这木盒一出现,虎子娘瞬间觉得整个人轻松了许多,这都不用林忱说,她就知道这东西不简单。 听到林忱后面那句“大家都有”后,她才咽回了正欲推辞的话,“忱哥儿有心了。” 林忱目光看向并排放着的三个木箱,抬手收回储物戒中,笑着回应:“大娘才是。” 虎子娘做的腊味很好吃,林忱很是喜欢,第一顿饭时他只是多伸了几次筷子,不曾想对方这般心细。 十多年过去,村里的建筑从木屋变成了瓦房。但对以务农为生的村民来说,很难攒下什么积蓄。 可他们给自己和虎子准备的东西,却是他们能拿出的最好的。 夫妇二人看着原地消失的箱子,愣神了好一会儿,才道:“这是已经拿走了吗?” 看到林忱点头,虎子娘松了一口气,笑着连连道了几声好:“我原本还担心东西太多耽误你们事,看来是我多虑了。” 他们将林忱送到门口,看着二人的身影彻底融入黑夜,才转身往火光粼粼的村中央走去。 回到庭院,两人谁也没有回屋,而是站在院中,听着外边的声响。 村民在村中央的平地上搭了个台子,吃过晚饭后众人大多聚集于此。 他们围坐在篝火前,话里话外,谈的皆是对来年的期盼。 林忱也曾参加过,但当时他岁数小,虎子就带着他们一群小孩儿在人群中来回穿梭,鲜少会认真去听大人们说了什么。 他当时虽没完全适应十方村的生活,却玩得很开心。 穆箴言眼睫轻颤,转身看向他,“既喜欢这里,为何不多待几日?” 林忱说道:“这里的事情已经解决,待几日便够了。” 十方村之事已了,但故人不在,于小屋中住着,跟在飞舟上并没有区别。 在他身旁的,都是同一个人。 寒玉睡着是舒服,可他也不能再这般懈怠下去。 结婴任务系统给的期限是三十年,五十岁的元婴,放眼整个乾元大世界,屈指可数。 穆箴言唇角轻勾:“你今夜是想回舟上打坐,还是回屋睡觉?” 林忱:“......” 师尊这是在寻他开心吧? 回过味来后,他学着对方的语气,“都不想。” 穆箴言顺着他说下去:“那你想做什么?” 林忱抬眸,双手很是亲昵地攀上他的肩,“师尊觉得呢?” 穆箴言似笑非笑,“我不知。” “师尊怎会不知?” 林忱这话虽是问句,但语调平缓,嗓音略微压低,带了一丝蛊惑的意味。 “我也不是时时都能猜到你的心思。”穆箴言偏过头,目光轻扫过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随后缓缓抬起手,修长的指尖划过他的脸颊。 动作轻缓,如细羽拂过。 最终停留在他的耳畔,稍稍用力,捏了一下他的耳垂,又道:“若是不想说,那就做。” 感受着脸上传来的温度,林忱发觉,于这一道上,他永远不是师尊的对手。 且对方分明已经知道,却仍要装作不知。 林忱轻啧一声,挑眉:“师尊还是这般直接。” 院落外,爆竹声不时响起,掺杂着众人嬉戏打闹的声音。 而此时,站在庭院中的二人已消失不见。 屋内微光闪烁,拉长了床上交叠的影子。 林忱抬眼看着上方穿着华贵的白发男子,这上下变换的姿势,像极了前几日,只不过略微有些不同。 穆箴言单手撑在他身侧,长发垂下,与之仍隔了些许距离。 林忱伸出手,指腹沿着他衣领上的云纹一路往下,直至腰间的束带,“师尊方才还说让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怎么进屋后就变了?” 他们身上穿的法衣尤为相似,不同仅体现在细节处。 师尊是真的很爱给他做衣裳,他这几日已经换了三四套法衣,全是与之相配的颜色。 他有时候真的很想看看,换衣服比他还勤的师尊,储物戒里到底藏了多少衣服。 “哪里变了?”穆箴言看着林忱手指停在自己腰间,那个用于固定腰带的结上,“你不还是在做着你想做之事?” 林忱莞尔,手上动作不急不慢,轻轻挑开绅结,“师尊说的也是。” 腰带滑下,衣襟彻底散开,大片风光外露。 “夜深了,我只是在给师尊宽衣解带。” “嗯,我知道。”穆箴言眸色加深,语气平缓,“那你的,是想自己脱还是我帮你脱?” 听到这话,林忱挑开外衫的手微滞,突然觉得,有时候太过直白也不太好。 穆箴言见他不说话,又道:“我明白了。” 林忱脸上升起几分茫然:“师尊明白什么了?” “你想让我动手。” 林忱:?他怎么不知自己何时有了这种想法。 不过在对上对方的眸子后,他扬起嘴角,这样似乎也不错。 师尊指尖的温度很冰,尤其是触及身上的皮肤时,跟他给人的感觉一样。 第 214 章 出发宣武国 林忱觉得半明半昧,要比完全显露要来的诱惑。 譬如现在。 穆箴言的外衣已经落到床边,上身只剩一件内衬,领口完全敞开,底下风光一览无遗。 尤其是腹肌两侧那线条流畅的人鱼线,一直向下延伸,止在了引人无限遐想的地方。 有一就有二。 林忱的手,正肆无忌惮地顺着肌理抚过,俊眉微微上扬,语气带了一丝漫不经心,问道:“师尊活了这么久,难道没有欲念吗?” “如果你是问以前,的确不曾有过。” “那现在呢?” “林忱,”穆箴言叫着他的名字,嗓音低沉,“你这般挑逗,可曾想过后果?” 林忱轻笑,于小腹上按压的手转而环上他的脖颈,借力而起,唇瓣覆上耳垂,“可我尚未结婴,师尊你并不能将我如何。” 就是太了解师尊为人,他才这般有恃无恐。 他们之间是亲密不错,但也仅限于此,更进一步的深入交流,却不曾有过。 热衷于挑逗身上之人,是想看对方动情的模样。 很新鲜,也很吸引人。 林忱没有经验,但先前一点点摸索而积攒下来的经验,他自认为已经能把控尺度。 听着青年悦耳至极且带着挑衅的语调,穆箴言面色不变,平静道:“你说的不错。” 而后话音一转,原本清冽的声线瞬间染上温度,“别的做不了,可也不是什么都不能做。” 他忽然抬起腿,不费吹灰之力就已放入林忱双腿之间,膝盖抵上。 隔着柔软的布料,本不该有什么感觉的,可穆箴言下一秒的动作,却让林忱本能察觉到了危险。 他呼吸微滞,他不会真挑拨过头了吧? 试探性开口,“师尊?” 穆箴言只应了一声,动作却不停,撩开他额前的长发,余下的手则是从敞开的下摆伸入,往上而去,停在胸膛,碾过红樱。 林忱发出了一声闷哼,酥麻感顺着脊骨而上,直冲大脑皮层,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就连穆箴言的脸,都变得模糊起来。 穆箴言看着他的反应,眸色越发暗沉,这副身子,似乎有些过于敏感了。 只是碰了一下就如此,若真的神魂交融,他可能承受? 林忱不知穆箴言在想什么,看着一点点放大的俊脸,只犹豫了一瞬,就闭上了双眼。 下一刻,呼吸彻底被夺走。 夜明珠的光芒暗下,那交叠的影子,彻底与黑暗融为一体。 低哑的喘息声在屋内响起,其间还伴随细微的、濡湿的摩挲之声。 外面的爆竹声同时响起,已经是子时。 林忱累的瘫倒在床上,他试着推了一下身上的人,不出所料,没推动,水光滟潋的双眸看向穆箴言。 “师尊,够了。” 他的声音带了几分喑哑,却不是有意为之。 穆箴言闻言放开了他,笑问:“这下可想睡了?” “想。” 林忱回答的极快,生怕他反悔一般。 他这下是真正体会到,那句“不懂但会”的含金量。 差之甚远的年龄,果然是他两世加起来都无法越过的鸿沟。 师尊真的是太会了。 他想起先前对方答应让自己在上位一事,他隐隐有了一种不太妙的预感,就好像给自己挖了个坑。 这种事情舒服是不错,但也很累人,比他下午捏糖丸还要累。 林忱翻身躺到里边,刚沾上枕头,不过数秒,就已陷入沉睡。 穆箴言靠坐在床头,视线一直落在呼吸平稳的林忱身上。 —— 四只不同品种的生物这几日一直待在飞舟上,小黄和小绿已经混熟,时常绕着它高歌一曲。 相较于吵闹的一鸟一树,小白和洛灵可谓是安静至极。 一只一直蹲在角落吃东西,另一只则是站在甲板上吹风,时不时照看一下林忱栽种的花草。 觉察到熟悉的气息靠近,几小只双眼放光,异口同声道:“主人~小主人~” 它们对二人的称呼,已经变得极为统一。 林忱刚从半山腰上回来,身上还沾着香灰气,听习惯了这个称呼,其实也还不错。 谁叫都是叫,再多几个又能怎么样呢,反正都是自己养的。 此时天际才刚泛起鱼肚白,仅能看到红日的一点轮廓。 十方村的村民已经起来,他们这一觉睡得尤为舒服,感觉全身疲惫感全都消退。 而屋内的桌子上,摆着一个轻巧的木盒,那让人倍感舒畅的气息,就是从此物散发。 如此厚礼,村民们不用想也知道是谁送来的。 当年那个半大的孩童长大了,哪怕是成了仙人,都还记挂着他们。 林忱收回投向下方的视线,继而朝穆箴言看去,“那些木盒,是师尊替我送的吗?” 他醒得不算晚,可一睁眼,就看见了坐在床头的穆箴言。 至于他给村民备的年礼,也早已送到了该去的地方。 穆箴言点头,“嗯,见你睡得熟,我便替你做了。” 林忱道:“东西是我们一起做的,谁来送都一样。” 他昨夜确实累了,但也只是调息片刻就能恢复的事,睡得熟,他将其归咎于寒玉和软被。 林忱叫醒正在挂机的大白,那件染血的旧衣服,前两天他就已给它看过。 云纹这种东西,过于常见,哪怕真有相似的,翻找起来也要一段时间。 【宿主,怎么啦?】 大白睁开那双琉璃般的鸳鸯眼,懒洋洋道:【如果宿主是问那件血衣来历的话,东北二境都曾出现过类似的云纹。 东境的话,就在宣武国,也就是那对兄妹的故地,至于北境,具体方位本统暂时还没查到,不过可以告诉宿主的是,不在凡人境。】 林忱原本只是想问宣武国在何处,但按照大白给他提供的线索来看,这宣武国他已是非去不可。 【一直往东走,离此地也就数十万里,按照这艘飞舟的速度,半个月就能到了。】 林忱一顿,【这么远?】 【对于凡人来说是有点远,但是对于修士来说,全看法宝的速度。】 大白看着识海中多出的紫金炉,手欠地将盖子打开,又道:【宿主,快让洛灵进来陪本统玩。】 第 215 章 败家忱忱 林忱问过穆箴言,然对方全让他自己决定。 至于洛灵,它本就喜欢跟大白相处,都不用他开口,它自己就主动变小进了识海。 大白在看见那柄流光熠熠的银色小剑后,将紫金炉的盖子放了回去,后腿一蹬,直接跳上了剑身。 林忱听不到这俩货的加密对话,但从大白的反应来看,准是又玩上了。 不过它们还算有分寸,知道紫金炉脆弱,玩的时候避开了它。 林忱转头看向穆箴言,“师尊就这么放心让斩仙剑跟我识海里的东西胡闹吗?” 穆箴言平静道:“斩仙剑上的杀气太重,跟着你,它便无需日日于寒池中浸泡。” 林忱想到洛灵乖巧的模样,看着完全跟杀气重这几个字搭不上边,哪怕是那双红得妖异的眼睛,色彩也灵动至极,活像个秉性纯真的剑灵。 不过看着再怎么纯善它都是神器,一剑就可开天的那种,尤其是在穆箴言手中。 穆箴言看出了他的疑惑,说道:“斩仙剑跟随我数百年,自成型的那一刻,就活在浴血中。” 林忱听得心下一沉,师尊的只言片语,说的却是他早年在本界的经历。 斩仙剑活在浴血中,他这个主人,又怎能幸免? 他是不知对方经历过什么,但他是本纪元开启以来唯一的变数,又身怀重宝,他所经历的劫难,定然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多。 即便如此,师尊还是成为了本界唯一一名大乘修士,就连那个一直在夺取气运、试图毁灭一切不确定因素的天道都奈何不了他。 这或许跟他的来历脱不了关系,可他又不是一降世就是大乘期。 穆箴言一看就知林忱又想远了,他这么说只是想告诉他斩仙剑跟着他,可保持本性。 斩仙剑自他筑基时便跟着他,所见基本是人性最丑陋的那一面。 戾气不消,神剑和魔剑,仅在一念之间。 穆箴言这次没有点醒林忱,只静静地看着他沉思的模样,有些事情,只能让他自己去想,想明白了,就知该如何做了。 林忱垂眸,经过大白的多次科普,他已经知道乾元大世界只是大千三千世界的其中一个,涵括三千中世界,而一个中世界,又涵括了三千小世界。 而一开始大白还没将能量全给自己时,它能在大千世界中自由穿梭,可见它的来历不简单。 但它所知晓的,仅限于大世界相关之事,尤其是本界,就像拥有上帝视角一样。 对于超脱于大千世界之外的事物,它亦无从得知。 林忱已经可以确定,师尊是高于一方世界天道的存在,这也是大白查不到师尊来历的原因。 他能想到,只有飞升后的地方,也就是在大千世界之上的地方,但这种地方,是他目前还无法接触到的存在。 就连想象,都显得尤为贫瘠。 林忱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诸多事情他已有眉目,却不该是他现在这个修为应该细究的。 哪怕是知道了答案,他也做不了什么。 他应该做的,是尽快将修为升上去。 抱大腿是好,但他更想自己也拥有同等实力。 林忱走到穆箴言身旁,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笑问:“师尊于炼器用的黑白二色的异火,是什么火?” 林忱见过几次,看着有些像他的混沌二气,不过他能感觉出来,这异火没有混沌之气。 “是我之神魂衍生出的异火。”穆箴言抬手,指尖出现一缕白色火苗,“黑白只是这火的原色,亦可随我心意变换。” 林忱听大白说过,火灵根修士在特定的机缘下,可悟出本源之火,想来应该是一个道理。 变异灵根本就稀罕,会有此境遇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穆箴言在林忱眼里,已经是无所不能的人物。 他看向对方指尖的火苗,玩笑道:“我若是触碰它,可会被炼化?” “你大可试试。” 林忱还真就伸手碰了一下,刚一触及,火焰瞬间从白色变化为绿色。 触感冰凉,像是被冷气包裹,完全没有火焰的特性。 不过想也知道原因为何,这是师尊在哄他玩呢。 林忱也有飞舟的控制权,他调转方向,向着宣武国驶去。 银装素裹的十方村,逐渐消失在视野中。 还有半月才到目的地,林忱闲来无事,索性将苍梧秘境所得全部取出盘点一番。 在寒霜仙府收入已经颇为丰厚,后来又误入了血色禁地和凤栖林,林忱现在最多的,就是说不上名字但看着很牛逼的灵植。 至于炼制回灵丹的低阶灵草,还是他翻遍了储物戒才找出来的。 小黄和小白看见甲板上那满满当当的灵草灵果,瞬间觉得嘴里啃的灵石不香了。 林忱见状,又给它们分了一些。 在血色禁地得到的玉灵果均分之后,他也只有十个,送了俩给雪亦后,就剩八个。 他从那堆灵植中挑出半截玉灵树的枝干,找来一个空花盆,堆满了灵石才将枝干插进去。 小绿抖了一下叶子,一团绿芒缓缓飞入玉灵枝所在的盆中。 那半截布满岁月痕迹的枝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生机,枝干上,一朵朵嫩绿的小芽冒出。 “小主人~” 林忱看着小绿这一副求夸张的得意模样,夸了它几句,这真是越看越像大白。 【宿主,你已经奢侈到这种程度了吗?】大白看着用灵石种树的林忱,又问:【宿主还记得最初买把琴都要精打细算的模样吗?】 【放着也是放着,不如物尽其用。】 林忱现在的可谓是十分富有,地上放着的灵草,随便一株都有上千年份,拿去拍卖都能有个几十上百的上品灵石。 他跟时安乐合伙开的盘口,也赚了几百万灵石,虽说只是下品,但他不需要用灵石来辅助修炼,也不缺东西,用来给玉灵树当养料,最合适不过。 一颗玉灵果就可增寿五百年,这才是真正有大用的东西。 大白被他说服了,【本统收回之前的话,找宿主这么个养法,百年结果应该不成问题。】 秘境的灵力再怎么浓郁,也不及林忱这种养法。 第 216 章 升级后的系统商城 林忱的效率很慢,说是盘点,他数着数着,便又种了起来,很是随心。 于是乎,甲板上又多了许多盆栽,其中就有三朵泛着幽幽寒芒的青莲。 林忱自然没有适合种植碧水寒莲的器具,这是他找穆箴言要的,而那颗玉灵树,则被他放到了小绿边上。 好不容易清点完成,他转身一看,甲板上又堆满了许多他没见过的东西。 小黄和小白再次双眼放光,每一个看着都很好吃的! 林忱目光落在坐于蒲团上的穆箴言,“师尊你这是?” “我早年的一部分所得,若是喜欢,你可全部拿去。” 大白已经麻木了,这上面的东西,每一件拿出去都能引得无数人争抢。 它就知道,有师尊在,宿主肯定用不到系统商城。 还好它聪明,优先给商城做了升级。 不过按照宿主现在的进度,估计暂时想不起来还有系统商城这回事。 大白主动出击,【宿主,系统商城多了很多新奇玩意儿,你不打算打开看看吗?】 林忱挑了几株卖相不错的灵植,又拿了几颗玉髓果,“师尊,这些便够了。” 倒不是储物戒放不下,只是他现在拥有的东西太多了,放师尊那里跟放自己这里,其实没有区别。 做完这些,他才回复大白:【改日。】 【别呀宿主,超多为你量身定做的东西,你不想给这些花花草草换个好看的花盆吗?可以一劳永逸的那种!还有各种子和生长液!】 这话成功让林忱将刚要脱口而出的拒绝收了回去,他不点开系统商城,主要是知道结契后师尊也能看到面板,想和他一起看。 栽花弄草他喜欢自己鼓捣,但这个不一样。 他没动抽奖中的梦境试炼,正是因为存了这种心思。 现在听大白这么一说,花盆林忱倒是不在意好看与否,他比较感兴趣的,是它说的种子和生长液。 林忱如大白所愿,点开了系统商城。 每个分类都增加不少东西,甚至连催化元婴成型、提升灵魂感知的结婴丹都有。 大白看着自家宿主那七千多的积分,笑嘻嘻道:【宿主,结婴丹才五千积分!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结婴时吃下此丹,灵力会暴涨许多倍,小小雷劫根本不在话下!】 林忱翻了个白眼,没理会大白的推销,买了俩十积分一枚的育兽丹,抛给吃得正欢的小黄和小白。 穆箴言将林忱挑剩下的东西收回,目光停在他身上,看着他的指尖于虚空中连连轻点。 林忱现在做什么都不再避着他,这般若无旁人的模样,也很是新鲜。 林忱时不时就会看向他,又怎么可能没有察觉到他的视线。 他心念一动,整个人瞬间出现在穆箴言身旁。 他抓起师尊的手,说道:“大白弄了一个类似万宝阁的店铺,我正在看里面的物品,师尊只是现在看不到,但应该是能碰到的。” 为了印证心中所想,林忱用他的指腹来切换商城界面。 果不其然,奏效了。 穆箴言的眼前只有一圈絮状的灵力,林忱让他碰的,便是此物。 被人抓着手,不是第一次,但感觉还挺不错。 穆箴言将他拉入怀中,问道:“这么看可行?” 大白伸爪捂眼,悄咪咪问斩仙剑:【你主人就是这么把忱忱骗到手的吗?】 斩仙剑疑惑:【骗?】 【对,就是哄骗!本喵觉得你主人图谋不轨,哪有师尊这么对徒弟的。】 害得它商城里的东西卖不出去!可恶! 斩仙剑想到了它们一起看的那些话本,确实出现过类似情景,回道:【本神剑也这么觉得!】 也就是林忱和穆箴言听不到了,要是他们听到了,还不知会作何感想。 斩仙剑跟着林忱确实有好处,但会被大白带偏,什么杀气戾气,全都成了大白的王霸之气。 由此可见,林忱不将小绿收回识海是多英明的决定。 林忱没说话,但却十分自然的靠在他怀中,用行动证明了可不可以。 该说不说,这次大白升级的方向很对。 符箓一览,多了个沃土聚灵符,也是十积分一张,贴在花盆上,可将普通泥土改为可供灵植生长的灵土。 至于那些隐身符、幻形符这些东西,林忱只一眼扫过。 法衣那一栏,大白吸取了教训,加了诸多便宜但又好看的法衣,甚至还融入林忱前世所在那小世界的元素。 毕竟是法衣,再怎么便宜也要五百积分一件。 大白生怕林忱不感兴趣,还开发了个版型功能,只要他提供所需的炼制材料,根据繁复程度,十积分到五十积分一次。 林忱看着琳琅满目的法衣,尤其是纯色系,他突然就明白了师尊为何想给他换衣服。 因为他也想,特别是看过对方的身材后。 法衣可以不买,但这个版型功能,的确做到林忱心坎上了。 他握着穆箴言的手,继续划到下一栏。 这突然出现的金光,使得林忱双眼微微眯起。 这边是大白前段日子鼓捣的东西了,他说的种子和生长液也在这个界面。 [随机灵植种子:50积分一颗;可无视生长环境,只要修真界出现过的植物,都涵括在里面。] 行,单是这句可无视生长环境,就把林忱拿捏得死死的。 生长液,顾名思义,就是能加速灵植成熟的东西。 好用,但是一百积分一滴,是否有些贵了? 【不贵哒!这一滴就可以缩短一百年时间,宿主买个二三十份,玉灵树就能结果啦。】 林忱嘴角扯出一抹冷笑,继续往下看去,【这个《灵犀双生诀》是什么?不会是我想的意思吧?】 【是哒,宿主点开看就知道了,这可是本统专门为宿主找来的双修功法!】 [灵犀双生诀:以灵力为丝线,编织出灵犀纽带,双修者修炼时可能共享五感,实现灵力的相互交融转化。] 大白说的很是直白:【宿主和师尊迟早都会成为道侣,双修也是早晚的事,只不过你们修为差距太大,宿主无法直接承受师尊的灵力。 【双生诀是贵了点,但可以完美规避风险,将师尊的灵力融入丹田!】 第 217 章 糖人 林忱不否认大白说的话,但是五千积分,跟结婴丹一个价格,他都能来个十连抽了。 除此以外,还有万里传音海螺、灵木面具、情丝戒等各种法宝。 剩下这些对林忱的吸引力并不大,他比较感兴趣的只有那个名为[青木聚灵法阵]的阵法。 需要两千积分,布置后可汇聚方圆百里的木灵力,可供修炼,也可促进灵植生长。 大白这一升级,真就是不把他的积分掏空誓不罢休。 林忱挑挑拣拣,最终只买了两颗种子和两个盆,用去120积分。 当然,他是握着穆箴言的手买的。 这随机种子种出什么全看命,买来当观赏植用的,林忱也不指望能种出什么罕见物,但梦想总是要有的。 大白看了好一会儿自家宿主剩下的7290积分,【这个两千积分的聚灵法阵,再配上宿主的青木参,就是绝佳的灵植养殖场!宿主真的不考虑考虑吗?!】 林忱淡定道:【不急。】 【宿主,还有这对情丝戒!只要佩戴双方距离不超过万里,就能随时传送到对方身边。它还有其他好玩的功能,等宿主自己去挖掘!】 大白可太急了,说的那叫一个声情并茂。 但林忱不听,直接将系统商城关闭,【下次再说。】 穆箴言眼前的絮状灵力消失,而甲板上多了两个泛着微光的花盆。 “这便是采买之物?倒是符合你的性子。” 林忱摊开手,掌心瞬间出现两颗种子,“还有这个,说是什么都能种出来。” 花盆种类繁多,且都自带灵土,亦无需浇水,它能自主汇聚夜间产生的凝露,将其转化为灵植所需的养分,林忱只挑了两个最古朴的。 他将其中一颗种子放到穆箴言手心,而后抬手把那两个八边形的花盆招到跟前,“我也想看看师尊能种出什么来。” 这艘形如游鱼的飞舟甲板边缘,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灵植。 而那两盆没有灵植冒头的新盆栽,被林忱放到飞舟最前方的位置。 —— 宣武国被大白称之为小国,但在凡人境中,已经算是一方大国,光是皇宫,占地就比十方城大了十数倍。 而这里的人文发展看似也比十方城来得繁华,又正巧遇上元宵节,从宫廷到民间,皆张灯结彩,呈一派祥和的繁荣之象。 “冰糖葫芦~又大又甜的冰糖葫芦~” “元宵元宵,新出锅的元宵,软糯香甜!” “卖糖人儿嘞,又甜又好看!” 青石板道上人满为患,耳边全是商贩的吆喝声。 大多人手里都拿着一盏花灯,一窝蜂似的往某个方向涌去。 “护城河今夜有烟花秀,快走快走,去晚了就没有位置了。” “当今圣上要与民同乐,届时也会出现在护城河旁的琼楼上!” “那我就更得去了,不为看烟花,一睹圣颜也好啊!” “琼楼被层层禁军包围,圣颜哪是你说看就能看的?” “见个影也行呀,诶,我先过去了。” 来往的行人中,多了两个白衣胜雪的身影。 林忱将众人的谈话声尽收耳中,进城需要路引,云天仙宗的弟子令在凡人境可不管用,他们也算是“私度关津”了。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这座凡人城池竟然也有修士混杂其中,虽说只是最普通不过的炼气期。 “瞧一瞧看一看嘞!各式各样的精美花灯,买一盏,好运常相伴!” “老板,你这兔子花灯怎么卖?” “这位客官,俺这灯全都卖十文钱一盏,绝对划算!” “给我拿两盏吧。” “好咧!” 摊主干净利落地将挂在最上方的花灯取下,但看到这白衣青年递过来的银两时,一下子就愣住了。 “客官,您莫不是拿俺寻开心呢?这一两银子,都能把俺这小摊子给盘下咯,实在是找不开呀!” 林忱身上只有银两,他所给的,已经是分量最轻的一锭了。 “不必找零了,就当是我与你这灯有缘吧。” 摊主看着林忱这身贵气的装扮,一看就是个不差钱的主儿,喜笑颜开道:“多谢贵客,祝贵客福泽盈满,岁岁皆如意!” 林忱接过花灯,道了声谢,转身回到穆箴言身旁,“师尊,我们也去护城河看看热闹吧?” 十方村的村民只燃爆竹,至于烟花,他来这里这么久,还真没见过。 穆箴言神色淡然,回道:“都依你。” 林忱将手中的花灯都交给穆箴言,“那我们先去买两个糖人。” “好。” 穆箴言伸手接住,目光追随已经往前走的林忱。 这两盏兔子灯的工艺很是精巧,且跟金銮城买的那盏有几分相像。 “这位客官,可是要买糖人?”摊主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往他这小摊走来的白衣青年,赶忙招呼道:“俺画了十八年的糖人,手艺堪称一绝,不管客官想要什么,都能满足您的要求!” 林忱指着不远处的穆箴言,“他能画吗?” 摊主一开始只是察觉到林忱衣着不凡,这毕竟是皇城脚下,又正值元宵佳节,心里估摸着这是哪家的少爷出来看花灯了。 在林忱指向穆箴言后,摊主这才看清他们的模样,态度一下就变得拘谨起来,他迟疑道:“可以一试,但小的要是画的不好,还请仙人不要责怪。” “无事。” 摊主所言不虚,看他运勺如飞便知是浸淫糖画多年的老画手,虽只是匆匆一眼,但也画出了个大概。 林忱一如刚才,又给了摊主一两银子,并跟对方说不用找零。 糖画摊主握着这一两银子,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那两名模样过分出色的白衣人,早已经不知所踪。 林忱举着手里的两个糖人,笑问:“师尊你想要哪一个?” 穆箴言指着他右手的糖人,“这个,像你。” “那像师尊的这个就留给我。” 林忱一手拿着兔子灯,一手拿着糖人,与穆箴言一起,顺着汹涌的人流而去。 护城河上方,巍峨的宫墙朱红夺目,伫立着一座雕金嵌玉的阁楼,阁楼上的琉璃瓦在灯火照映下熠熠生辉。 第 218 章 天生对立方 大批禁军突然从高大的城门中走出,他们站在护城河两侧,阻止人群继续前进。 此时的林忱站在人群最末尾,手里的糖人已经被他吃了一半,味道其实很一般,就只是普通的糖换了个样子而已。 他三两下将剩下的一半吃完,说实话,甜得有些发腻,也不知冰糖葫芦会不会也是这个味。 “吃这个。” 听到穆箴言的声音,林忱转头看向他,只见对方手中多了一个灵果。 林忱接过灵果,却不着急吃,问道:“师尊的糖人呢?也吃了吗?” 穆箴言摇头,“只是放起来了。” 林忱也不问为什么,笑了一下,目光转向那座名为“琼楼”的楼阁。 宣武国的治国之道跟他前世在历史课本上见过的有些相似,皇权高度集中,设有内外两阁,且科举制度完善。 皇室对子女的教育更为注重,会宠爱但不会溺爱,按理来说,不应该出现白芷珊这样的人才对。 这时,琼楼中缓缓走出几个明黄色的身影,一声尖细的嗓音传来,聚集于护城河上的人纷纷跪下,口中高呼万岁。 一朵朵绚丽夺目的烟花也在此刻炸响,彻底将皇城的黑夜照亮。 站在阁楼最前方的中年人,神色威严,林忱甚至还能在他身上找到几分熟悉感,这便是宣武国的皇帝。 烟花是好看,跟他前世见过的其实没多大区别,他的关注点,全在楼内那几个人身上。 林忱不会看面相,但作为金丹修士,他能看到凡人无法看见的神韵,端看他们五官中蕴含的意气,便知是心怀大义之人,与其皇室身份很是相符。 “师尊可还记得洞天小秘境中的那名女修?师尊的分神曾将她的丹田毁去,但却没能杀了她。”林忱说道:“这里便是她的故地,护城河上方之人,应是她的父兄。” 穆箴言点头,“你想问什么?” 林忱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只道:“这几个人好像跟她不太一样,我指的并非是长相,而是性格和气质。” “因为贪欲,欲望可以改变一个人的面相。 你所说之人身怀大气运,但她的心境无法与之匹配,而她的气运大多来源于你,故而你看到的她,才会与旁人看到的不一样。” 林忱点点头,又问:“师尊是一开始就看出来吗?” “我并没有你想得这般厉害,我只是能看出她的不正常,之所以会知道,原因在你。” “我来宣武国,除了那件血衣上的云纹曾在这里出现过,也有她的原因。” 林忱将那盏兔子灯放到手心,接着道:“天道将我的气运强加到她身上,就算不是她,应该也会有其他人,对吗?” 看到穆箴言点头,林忱又缓缓开口,语气笃定:“我五岁之前,应该来过这里,又或者是生活在这里。” 不然他想不通,为什么会是白芷珊。 就像天道选择苏子昂一样,除了就近,还是容易操纵之辈。 他不知苏子昂具体是何时重生,倘若没猜错的话,对方前世应是死在兽潮之下,又在白芷珊丹田被毁的那段时间重生。 几年下来,知道先机的他,完全可以凭借诸多机缘将实力拔高数倍,在四境大比中脱颖而出。 但苏子昂的最终目的,还是自己的性命,因为这是天道让他复生的原因,既能给祂选定的男主增加难度,又能顺带除掉自己,一举多得。 而任务所给的积分全看难易程度,这五千积分拿的这么容易,全是因为师尊给他留了后手。 否则,他就算打得过苏子昂,也逃不开那颗天罚珠的攻势。 “你的思考方向是对的。” 穆箴言看向林忱,抬手抚平他微蹙的眉头,“自你气运被夺后,你们就成了天生的对立方,那些簇拥在她身旁之人,亦是受了你气运的影响。本该众星捧月之人,也应是你。” 师尊的这句话点醒了林忱,他似乎知道为什么大白会是治疗系统了,也知道在梦貘兽空间里看到的自己为什么会是剑修了。 乾元大世界曾重启过,而在上一个轮回中,他们应该是失败了。 白芷珊拥有的绝对好运,让他站在了所有人的对立面。 若真是这种局面,林忱完全想象不到他该拿什么反抗,就算能苟到最后,多半也是同归于尽。 修真界有医修这个职业,但大多是通过灵草丹药来治疗伤势,医修的灵力再怎么温和,也只能起到舒缓作用,跟他的治疗功法和辅助心法无法相提并论。 对于暴力输出来说,后方有一个能时时补给灵力和恢复伤势的奶妈,哪还会跟你对着干? 假设没有师尊,这或许是大白能找到的,最好的反抗方式,对付一个人和一大群人,完全是两个概念。 大白也能听到林忱的分析,适时开口:【宿主,本统这次升级后,倒是知道乾元大世界为什么这一纪元没人飞升。】 不等他追问,大白就继续说道:【本界的飞升之路被人从上界斩断了,师尊不是不能飞升,而是没办法飞升,除非他能破开界壁到其他大世界去。】 【本统会带宿主来到乾元大世界作为任务,说不定就是为了修复这飞升之路呢!】 林忱神色微顿,【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不早说?】 大白理直气壮:【宿主也没问呀!】 这话林忱无法反驳,他这段时间过得是有些潇洒了,尤其是跟师尊腻歪。 被大白这么一打岔,林忱索性不再去想,看向穆箴言,说道:“师尊,咱们去河边把这灯放了吧?” “你决定即可。” 林忱在飞舟上俯瞰时,就看到不少年轻人成双结对于河中放花灯。 这寓意,实在是太好懂了。 烟花还在继续燃放,而跪地的众人也早已起来,他们或是看楼阁中人,或是看向半空中那将黑夜装点得如梦似幻的花火。 逆着人流离去的二人本应成为人群中的焦点,可此时却无人注意到他们。 第 219 章 忱忱的高价赏金 护城河中飘满了花灯。 波光粼粼的水面上,花灯倒影随着涟漪轻轻晃动,点点星光与空中绚烂的烟花相互辉映。 那两盏兔子灯在各式各样的精美花灯中并不显眼,但却是唯一挨着的一对。 林忱去的是人相对较少的岸堤,这里离琼楼有一小段距离。 毕竟是元宵佳节,寻常人是少了, 但幽会之人反而多了起来。 林忱目光落在顺流而下的兔子灯上,静静地看着它穿过廊桥,融入大流,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烟花看过了,河灯也放了,他们算是体验了一回寻常百姓的生活,也该是做正事之时了。 十几年的时间,放在修真境很难会有什么大变化,但对凡人境来说,很有可能是新旧交替的开始。 大白只说宣武国出现过相似的云纹,但具体位置以及何时出现,全都要林忱自己去找。 他现在没什么头绪,假设他曾在宣武国生活过,大白提供的线索,说不准就是指他小时候所穿过的衣裳。 他的神识能将十方村覆盖,可覆盖不了这宣武国的都城。 在这偌大的城池中找一件衣服上的云纹,林忱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就是动用一点“钞能力”。 重金之下,林忱就不信找不到蛛丝马迹。 他复刻了几份血衣上的云纹,把自己的想法跟穆箴言说了一遍,又道:“短时间内我们应该不会离开,是不是还得找个落脚处?” 只是这样的话,雪亦给的银两就不够用了,都城内的房价可不便宜,还是得去换银两。 当然,他们也可以选择租个院落,只要让人找得到就行。 宣武国不比金銮城,后者一直在修真境,总会有路过之日,而此地,待他找到线索后,应当不会踏足。 穆箴言敛眉,不急不慢道:“你不是已经有了主意?按你所想去做便是。” “想归想,可我总得问问师尊的意见。” “我自是以你为主。” —— 两日后。 城中百姓惊奇地发现,城内各大告示处一夜之间都多了一张寻物启事。 纸上绘着精美的衣领云纹,只要能提供与这云纹相关的线索,经物品主人认可,就能获得十两黄金。 若知晓这云纹的来历,酬金更是丰厚,可得黄金百两,此外还有稀世珍宝相赠! 因这张寻物启事的出现,城中各大告示处挤满了人。 有人开口道:“提供线索就有十两黄金,这该不会是骗子吧?” “很有可能,这十两黄金可够我们一家五口十多年吃喝不愁了!” “你们看最下方的小字,这不还写了地址吗?” “长乐巷陶梦园,这可是城内的富贵之区,说不定是城中贵人在寻这云纹的出处。” “难怪给出的赏银这么高,你们说这上面写的重宝,会是什么?” “你问这干嘛,难不成你见过这云纹?” “这倒没有。” ...... 林忱和穆箴言站在远处,神色淡然地听着众人的谈论。 照现在这个情形,这消息不出半日就能传遍整个都城。 金钱的力量,还是好使。 林忱对此很是满意,对穆箴言说道:“我们回去等消息吧。” 黄金是他们昨日去当铺换的,长乐巷的四合院,也是昨日一同置办的。 他那些用来照明的夜明珠,在凡人境来说可是有价无市的珍宝,一颗就换出了天价。 林忱手上富裕了,大手一挥,就将整个院落买了下来。 倒也不是他想一出是一出,主要是这凡人货币太多,他想不到以后还能有什么用。 就算是不回来了,离开时再次设个禁制就行。 他这豪横的行事作风,像极了当年穆箴言在金銮城时的样子。 回去的半道上,林忱买了俩糖葫芦,口感酸甜,吃惯了灵食的他,也只觉得一般。 秉承着不浪费的原则,他还是吃完了。 在他离开后不久,几名衣着华贵的年轻人从皇城中走出。 “今日宫外怎么这般热闹?” 说话之人身着月白华服,头戴玉冠,腰别玉佩,矜贵之气尽显。 跟在身后的侍卫上前一步,俯首回道:“回太子殿下,今日城中多了一张寻物告示,百姓都在议论此事。” “在宫外叫少爷就行。”太子收起折扇,看向身旁的白衣青年,“三弟,可要去看看?你回来的这几日一直闷在宫中,今日好不容易把你叫出来,可不许自责了。” 白烁点点头:“也好。” “珊珊之事与你无关,你们入仙途的,应早将生死置之度外才是,心不静,又怎能成事?” 太子见他这模样,就知他还未放宽心,继续说道:“有一事你应当不知,当年她说要跟你一同前去仙门时,母后就曾百般阻拦,只是不知她为何得了仙长眼缘,对方出面说服了母后。” 白烁对此确实不知情,“这是为何?” “我们的身份在宣武国是一人之下,但到了你们那里,便什么也不是。珊珊从小装得乖巧,可身为母亲,哪会不了解自己的孩子?” 身后的侍卫听到他们在聊家常,恨不得把头埋土里。 “她从知事起,就备受众人宠爱,并非是不好,但能得所有人喜欢...” 似是想起什么,太子神色变得复杂起来,“我还曾见过,她打罚下人的模样。” “母后一早就看出了珊珊的不对劲?” “正是,她担心她去了仙门会惹下祸事。”太子微顿,“还有一个原因,相信你也察觉到了,珊珊的运气从小就好得出奇。” 白烁身为修士,对于运道一事比太子的认知更为深刻,这已经不是好得出奇这么简单。 他如今修为在筑基后期,去年刚拜入云天仙宗的丹峰,成了峰主亲传。 因白芷珊一事,他的心境一直没能静下来,若是就此结丹,恐怕难以渡过四九丹劫。 峰主一眼就看出了问题出在哪里,给他了无数防身法宝和丹药,遣他回故地一趟。 解铃还须系铃人,若找不到,那就是与其亲缘最深厚之人。 “不提此事,我们去看看那个告示。” 第 220 章 有客来访 告示处依旧挤满了人,哪怕寻常百姓曾在琼楼上见过皇子,可那远远一瞥,只能看清个影,又怎会知道真容? 不过看见他们衣着气度不凡,很是乖觉地给他们让了条道。 “提供线索就赏黄金十两,贴此告示之人,还真是出手不凡。” 白烁他们身后还跟着两名年纪相仿的年轻男子,他们是太子伴读,这话正是出自其中一人之口。 “可一件衣服的云纹,有必要如此大费周章吗?莫不是有什么特殊之处?” 白烁自看见这张告示后,眉头微蹙,太子一直在关注他,自然不会错过。 他问:“三弟,你可是看出了什么?” 白烁摇头,“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云纹有些奇怪。” 纸上蕴含着灵力,这是修士张贴的公示,可对方找这个云纹做什么? 太子抬眼看去,“确实有些奇怪,这云纹看似杂乱无章,但从走向上,弯折角度去看,似乎藏了某种信息。只可惜这只是图纸,若是有实物,说不定能看出些门道来。” “大公子是怎么看出来?” 白烁也有些好奇,他用神识扫过,也只隐约觉得大有玄机,但却说不出是为何。 “我早些年见过与之相似的云纹,体现在绣工中,根据丝线粗细以及云纹拐点,连结成图。” 另一名伴读开口:“那大公子可要去找这张贴告示之人?” “我只是早年曾经在一名小孩身上见过,这也算不得线索,今日出来的目的是陪三弟散心。” 有心之人听到他们的谈话,意有所指:“这怎么就不算是线索呢?公子不妨去长乐巷寻贴主试试,也好让我们知道这上边的赏金孰真孰假。” 太子身后的侍卫斥道:“放肆,我家少爷岂是你能使唤的?” 太子挥退侍卫,扫了眼说话之人,淡淡道:“此言差矣,他既贴了公示,还敢附上宅址,就当不得假。 且能在此贴公示的,非富即贵,又岂会拿尔等寻开心?你们若是知晓这上方的云纹来历,放心去便是。” 那人小声嘀咕:“谁知你是不是跟这贴主合伙骗人,故意说些高深莫测的话让我们送上门去。” 太子还未出声,就有旁人看不过眼,呛声道:“你有啥可图的,人贴主给了咱发横财的机会,咱们命里无缘,你怎么反倒怪起路人来了?” 白烁一行人离开后,那名被众人数落的男子也灰溜溜地走了。 天清气朗,万里无云。 宽敞的庭院中,青衣青年手握长剑,在他不远处,还站着一名手无寸铁的血瞳少年。 青色剑气频频打出,彻底将此地风向搅乱。 然如此强势的攻击,脆如薄纸的房屋却没受半点影响,反倒是院中的杂物,仿佛被洗劫一般,七零八落。 观赏石旁,穆箴言坐在石凳上安静地品着灵茶,视线停在对峙的一人一灵身上。 林忱对上洛灵,说是单方面挨打也不为过,他的剑法,甚至都破不了洛灵的防守。 洛灵下手极有分寸,没有将林忱逼到绝境,但离此也仅差一点。 一个月下来,林忱对新功法[万树回春]和[千音诀]已经尤为熟练,若不是对手太强,他还能再打几个来回。 见林忱收手,洛灵又变回了白色小剑,进入他的识海。 那几份公示已经张贴了一个月,这段时间不是没人来过,但都不是林忱所要找的。 而他也没再出去过,一直在此与洛灵对练。 至于为什么不是师尊,林忱想到对方动动手指就能将半步地仙的妖兽斩杀的画面,同样是找虐,为什么不找实力稍次一点的呢? 林忱擦去额上的细汗,回到穆箴言身旁坐下,而一片狼藉的院落,也在他坐下的那一刻恢复如初。 他品了口灵茶,丹田内亏空的灵力瞬间恢复些许,这效果比起回灵丹来也不遑多让。 “我好像从来没问过,师尊喝的是什么茶。” 穆箴言抬眼,“只是普通灵茶,算不得什么。” 林忱不解,林忱迷茫。 他看着手中冒着热气的灵茶,光是闻到茶香,就有醒神的功效,除了可恢复灵力外,还可清除体内的杂质,就这还只是普通灵茶? 林忱将杯中茶一饮而尽,说道:“师尊可真会说笑。” 穆箴言:“你可问你识海之物。” 听他这话,林忱就知道对方应该真没说笑了,茶是普通灵茶,那不普通的,该不会是泡茶的水吧? 【没错!师尊这个茶叶在万宝阁一块上品灵石就能买一大堆,宿主喝着觉得好,全是因为这是用灵泉水泡的,当然了,是稀释过的,不然宿主可喝不得。】 【本统一开始就告诉宿主啦,沧月峰埋着一条极品灵脉,能产生灵泉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宿主下次回去时刨开峰顶的雪看看,说不准雪下就藏着数不完的上品灵石。】 林忱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他还是太低估师尊的富有程度了。 他跟着师尊都不知喝了多少灵泉,难怪觉得体内灵力恢复速度一直在变快。 林忱就着大白所说,问道:“沧月峰峰顶的白雪之下,是不是堆满了上品灵石?” “不错,你在雪地里打滚那日,不曾发觉么?” 林忱:“......” 他要是知道就不会问了,当时打滚,全是因为刚从秘境出来,心绪纷杂,无处可消。 再说了,这雪厚厚一层,不刨开看看谁能想到下边藏着东西。 林忱反正不会做这种事情,但回去之后,就不一定了。 他睨了穆箴言一眼,漫不经心道:“师尊跟刚见面时的变化有些大。” 他一开始,连说话可都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清冷仿佛九天上的皎月。 哪像现在,直接也就算了,还会逗弄他。 “只因为是你。” 林忱揶揄:“那我这算什么,恃宠而骄?” “我是宠你,但你跟这个词不搭。”穆箴言嘴角微微上扬,继而说道:“有客来了。” 林忱也只是拿自己打趣,但听到对方的后半句话,他就知道这次来的人应该不一样。 前几次,可不见他会专程告诉自己。 第 221 章 全是故人 朱红色的大门外,站着俩年轻人和一个老妪,他们各站一旁,很显然并不是一道的。 白烁和太子白昱才刚到,那名老妪面色纠结,看样子似乎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 她看到二人后,退到一旁,问道:“二位公子也是来寻主人家的吗?” 白昱客气道:“我们是为那画上的云纹而来,老嬷也是吗?” 老妪衣着简朴,如此寒冷的冬日只着了两件洗得发白的衣裳,看到白昱这般客气,愣神了片刻,才缓缓点头。 恰在此时,大门从里打开。 三人同时向门后看去,门后是一名身着青色华服的俊美青年。 林忱看到白烁时,眼底划过一丝异色。 元宵节当日白烁并未跟宣帝等人站在琼楼上,反倒是他身旁的男子,他在那时见过一面。 雪亦说白烁已经进入云天仙宗,他实在是没想到,会在凡人境看见他。 白烁面上的讶异要比林忱更甚,对方在西境的传闻,他早已耳熟能详。 而那老妪的目光触及林忱的瞬间,原本浑浊黯淡的眼眸陡然亮起,带着不可置信,震惊得僵立在原地。 这等变化自然逃不过林忱的眼,他贴的告示,终是起作用了。 他抬手制止了白烁将要脱口而出的话,侧过身,说道:“进来再说吧。” 门口不是闲谈之地。 门里门外,仿若两个世界。 原本庭院那清新典雅的装潢林忱没有去动,只在是院中摆了几个盆栽。 白烁感受到如此浓郁的灵气时,神色复杂,甚至有些怀疑人生。 拜入上宗后,他才知道原来待的云天宗为何只是下宗,光是上宗的一个峰头,几乎能与之相比,灵气浓郁程度更是成倍增长。 可林忱这院落的灵气,比起丹峰有过之而无不及,然当他看到院中那大千年份的灵植时,沉稳的表象终于露出了一丝裂痕。 太壕了! 几人跟着林忱来到院中小亭,白烁率先开口:“见过小师叔,这是我的兄长,白昱。我们本想看看贴告示之人是谁,没曾想竟会遇到小师叔。” 林忱微微颔首,说道:“应该不只是想来看看吧?” 白昱听到白烁对林忱的称呼,意外过后只觉理所当然,青年看着就不似凡人。 他接过林忱的话茬,回道:“仙长所言不错,我们是为了那云纹而来。” 林忱率先落座,看着还站着的三人,“坐吧,来者皆是客,更何况是为我所托而来。” 白烁二人行了一礼,才在他对面坐下,而那老妪却不敢动作,布满老茧的双手紧紧攥着,只站在一旁。 林忱看了她一眼,笑道:“老婆婆,不必这般拘谨,你来此的目的,应跟他们是一样的。” 老妪连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老妪站着就成,站着就成。” 她可是听到刚才那人开口了,眼前的青年可是仙长。 林忱将泡好的茶放到三人位置上,“哪有让客人站着的道理?” 他的语气温和,却带了点不容抗拒的意思。 老妪低头扫了眼自己与他们格格不入的装扮,最终还是坐下了。 林忱也不跟他们客套了,直截了当道:“告示的确是我所贴,这云纹对我至关重要,三位若是知道些什么,还请直言。” 他看向白烁二人,“若是两位不要钱财,也可换成别的。” 身为皇室子弟,金银对他们只能算锦上添花,有没有都一样。 他们为何会来,林忱倒是能猜到原因,纸上云纹是他用灵力所复刻,白烁筑基后期的修为,自然不会察觉不到。 他们会来此,多半也是他所提议,至于为何不是他自己来,原因当在白昱身上,他应该知道些什么。 至于那名老妪,只凭刚见面那个眼神,林忱就能断定她曾见过自己。 白烁看向白昱,后者开口道:“云纹来历我不知,但曾见过类似的,只是不敢确认是否一致,不知仙长可能拿出原物一观?” 林忱指尖轻弹,桌上的茶具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叠放整齐领口朝上的旧衣裳,而他所复刻的,正是衣领上的云纹。 他这一动作让白昱呆滞了一瞬,回过神来后,他细细端详着上方的云纹,只觉越看越熟悉。 迟疑道:“这衣裳,和我记忆中的如出一辙,说起来,仙长也给我一种似曾相识之感。” “早些年,我与同伴在城内游玩时,曾见过一名粉雕玉琢的小孩,身上所着,应该是这身衣裳。” 白昱年长白烁五岁,幼时没少跟着伴读出宫,说好听点是体察民情,说难听点就是学累了,出来玩。 泛舟游湖时,他就曾见过一名四五岁的少年,那仙童似的模样,仅一眼就将他的目光夺走了。 他当时也是小孩心性,想着把人拐来皇宫给他当伴读,只可惜下船后,人就消失在人流中,任他怎么找都找不到。 但他却记住了那小少年身上穿的衣裳,尤其是衣领上那特殊的云纹。 回去后他曾跟宣帝说过这事,为此还挨了一顿训斥。 宣帝见他不死心,便带他去找了钦天监,钦天监的老道便让他将云纹画出。 本是想替他寻人,但看到云纹后,顿时歇了这个心思。 白昱当时年幼,听不太明白,不过却听他们提到了仙家。 但只一个“仙”字,就不是他们这些凡夫俗子能沾染的。 再后来他又在城中大街见到那名惊为天人的小少年,这次他倒是上前打招呼了,但也仅限于此。 白昱毫无保留将此事全盘托出,又道:“这云纹上的丝线看似一样,但细观之下,其实另有玄机。” 他指着衣领云纹拐点处的丝线,“若是将旁的忽略不计,这几个点连起来,像个图腾,也像某种文字。” 白昱扬眉一笑,突然说道:“我当年见过的小少年,不会就是仙长吧?” 林忱没有当年的记忆,若白昱所言不假,那他见过的那名小孩,应当是自己。 他的话证明了自己曾在宣武国生活过一段时间,且还提到了一个关键词,钦天监。 第 222 章 是新居也是故居 白昱提到的道长,能从他所绘画的云纹中看出玄机,定也是个不简单的人物。 而此人,兴许能看出这云纹所隐藏的的信息。 这条线索,已经不止十两黄金。 林忱似笑非笑道:“也许是呢。” 白烁一脸茫然地看着侃侃而谈的白昱,这事他从未听自家兄长提及过,完全不知他竟与林忱还有这么一段渊源在。 可若真是如此,林忱身为仙家后辈,又是天灵根,这等天赋放在哪个世家都会悉心教导,怎么可能进宗门之后才开始引气入体。 且他刚认识他时,除了一身与众不同的气质,衣着打扮跟寻常百姓并无差。 是有仙家后辈之风范,可为何会混的这么惨?难不成是出了什么变数? 白烁不知道的是,他胡思乱想间,竟猜到了一丝真相。 这时,那名老妪也缓缓开口:“主人家可是姓林?” 林忱点点头,他拿出这件旧衣裳时,老妪脸上的表情一变再变,似是沉思,似是追忆。 直到白昱说完,她才出声。 “那主人家,俗名可是林忱?”得到林忱确切的答复,老妪眼眶一热,继续说道:“老妪姓王,十五年前,曾得主家看中,负责照顾小少爷的日常起居。我看见这衣裳时,就认出了这是小少爷旧时的衣物。” 王婆婆一句话点明关系,并没有跟林忱过多攀亲。 “这衣裳的云纹来历我也不知,但曾听主家说,他来自北边,为躲灾祸。” 林忱也只猜测王婆婆大概与自己有旧,只是没曾想,会这般深厚。 白昱突然道:“我二人在城内最好的酒楼订了佳肴,难得再见故人,仙长又是三弟的小师叔,我等这就前去叫人送来贵宅。” 林忱没有阻拦匆匆离去的二人,笑着应了声好。 白烁出门后,扫了一眼白昱,眉眼上挑,打趣道:“我怎么不知我们何时订了宴席?” “你现在不就知道了?”白昱带着他往城中央而去,“接下来的话,明显不适合我们听了,咱们一个时辰后再来,这菜怎么也做好了。” “不愧是太子殿下,想得真周到。” “莫要恭维我了,若非你拜入仙门了,这太子的身份应当给你才是。” “可别,”白烁瞪了他一眼,“我对这个是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长者多劳,皇兄辛苦了。” 白昱翻了个白眼,沉默了。他听过能者多劳,可不曾听过长者多劳。 拜入仙门后,白烁的性子变了不少,而这一个多月的时间,似乎也逐渐放下了白芷珊一事。 小亭中。 王婆婆知道林忱没有五岁以前的记忆后,将他小时候的事情细细说来。 “我是在小少爷两岁那年来的林府,当时主家也是刚搬来,说来也巧,也住在这里。” 他们一行三人,两个大男人带着个小孩。 那两个出色的男子一看就不是会带小孩的,林忱当时年幼,本该是吵闹的年纪,却异常安静,怎么逗都不笑,也不肯说话。 他们无奈之下,只能去寻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嬷照顾他的日常。 王婆婆心性好,便被他们留下了。 “主家并不是少爷的父亲,应当是少爷的叔舅,他们并未告诉我姓名,我只知少爷姓名。” “他们不常出现,但关乎小少爷的事,却十分上心。” 那两名男子会提前将林忱所需的衣食准备好,他们特地叮嘱,不让林忱吃他们准备之外的食物。 而王婆婆要做的,就只是洗衣做饭和照看林忱。 他们给的工钱极高,就像是对金钱没有概念,一个月一两白银,于是乎,王婆婆做事就更上心了,每天想着法将他们准备的食材煮出花来。 看着林忱一天天长长,心里倍儿有成就感。 然好景不长,林忱刚满五岁那年,那两名男子便没再出现过。 第一个七日时,王婆婆觉得他们可能有事耽搁了,他们准备的食材也吃完了,林忱还小,又不能不吃饭。 没有办法,她便去集市买了些菜回来做饭。 一开始她以为吃了会有什么问题,但几天下来,看见林忱无事后,她悬着的心才放下。 只是主家一直没出现,她仍是有些担心。 直到半年后,她被院外的动静惊醒,掌灯出来,便看见浑身是血的主家躺在院中。 她被吓了一大跳,赶忙上前去扶,但对方却丢给她一个小布包,托她带走小少爷,能走多远是多远。 王婆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猜测很可能是他们曾提过的灾祸寻上门了。 她匆匆收拾好衣物,天才蒙蒙亮,就带上小少爷跟着商队的车出了城门。 在城门口,她看见了一个衣着华贵的小女孩在冲着她笑,她当时心里全是惶恐,也没过多注意。 过后想起,总觉得这个小姑娘的出现很是突兀。 他们顺利出了城。 而平日很少开口说话的小少爷,在马车上时突然跟她说,“到了前面路口,王婆婆下车吧,他们要找的人是我,你与我们并无关系,他们不会对你动手。” 半大的年纪,说出来的话却极为老成。 王婆婆哪肯答应,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虽是主仆,但几年相处下来,她无法眼睁睁放着他不管。 他们的马车脱离商队后不久,就有人追了上来。 哪怕王婆婆早就知道他们的身份不简单,可知道来人还会飞天遁地,魂都快吓出来了。 可她仍是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从包裹里取了张长布,将他们的衣物全都裹起来,特地找了小少爷的衣物,包在外围。 不等他阻拦,就抱着东西下了车,并告诉他前方有个能藏人的山洞,让他先进去躲一躲。 她抱着东西朝相反的方向跑去,那人见她形迹可疑,果真追了上去。 仙人之威,哪是她一个凡人能抵挡的,光是放出来威压,就令她七窍流血动弹不得。 她弓着身子,死死将身下的东西护住。 王婆婆哪里知道,来人神识一探便能看出她抱着的是一团死物,看见有人追了上来,只以为是自己的办法奏效了。 可那人看见自己护着的只是些衣物后,愤恨的朝她拍了一掌。 王婆婆当即昏死过去。 再醒来时,她不知过了多久,亦不知自己为何还活着,但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回到他们分开的地方。 这里曾被大规模破坏过,非是人力所能造成。 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又去了对小少爷所说的山洞,只是这里并没有被踏足过的痕迹。 王婆婆抿了下干裂的唇,“少爷刚张贴那告示时,我便注意到了,现在才来,是因为害怕。” 林忱重新给她倒了一杯茶,递到她面前。 第 223 章 天道有实体吗? 王婆婆面露犹豫,由于口干,最终还是接了过来。 若不是从林忱眉眼间还能看出几分儿时的模样,她也不敢贸然相认。 事情已经过去了十几年,她当年没能找到小少爷,回来后主家也失了踪影,皆生死不明。 她担心有心之人利用这衣裳的云纹寻找他们的下落,又生怕错过他们的消息。 这一个月来,她时常在附近徘徊,也见过好几个上门之人,发现他们安然后,才鼓足勇气上门。 但到了门口,又露胆怯。 王婆婆受了修士一掌,哪怕侥幸活了下来,身体终究大不如前。 养好伤后她将院落上上下下全都清扫一遍,落了锁,就再也没进来过。 她不过是普通人,回想起当日的事,全是后怕。 王婆婆没再进入院落,但赶集时总会特地经过此地。 长乐巷是富贵之地,这一处院落生了灰,便会影响到周边市容。 几年前发现庭院焕然一新时,她问了附近的老嬷子,才知是官府找到了地契所写的屋主,让其差人装点一番。 那户主也不缺这一处房产,这本就是长租,见官府找上门,才安排了人定期清扫,哪怕租期到了,也没将房子收回。 直到牙子跟屋主说有人要买下这院落,他一看林忱就知又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人物,也不过多询问他的来历,凭着在官府的关系,直接将房子办了过户。 除了卖房的钱,更没有多收额外钱财。 王婆婆遇到白烁兄弟二人,只是偶然。 林忱听完了她的叙述,心下五味杂陈,凡人所言是真是假,从眼睛就能看出来。 他知道王婆婆害怕什么,也知她的顾虑。 关乎生死,就算她听了幼年林忱的话离开,他也觉得这是人之常情,可她并没有,甚至主动引开了寻仇之人。 她提到的那两名男子,或许是他在本界唯一的血亲。 且听王婆婆对二人的描述,林忱大概能猜到,这二人也是修士,他们给王婆婆的布包,应是储物袋。 而那寻仇之人为何会追王婆婆,多半是认为她身上藏了什么宝物。 筑基修士即可御物飞行,王婆婆遇到的,应该是这一修为的修士。 若是金丹以上,哪怕是她带着的衣物藏了玄机,以凡人的身躯,绝无可能在这一掌下活下来。 王婆婆最初说的“北方”,很可能指的是北境。 他或许跟师尊一样,都来自北境。 为何会来到宣武国,或许就像王婆婆说的,是为了躲避灾祸。 但具体为何,只能等他自己去查。 林忱见王婆婆面色缓和下来,问道:“你出城时见到的那个小女孩,眉眼跟刚才离开的那两人可是有几分相像?” 王婆婆又喝了口茶,细想片刻,才缓缓摇头:“我当时只匆匆看了一眼,实在有些想不起来了,但她穿着不像普通人,就站在城门边上,身边只跟了个大人。” 林忱稍一拂袖,桌上瞬间出现一个光幕,上方正是他刚遇到白芷珊时,对方的模样。 王婆婆看到林忱这手段,震惊了一瞬,而后确切说道:“正是她!” 画面中的人看着大了三四岁,但王婆婆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林忱拂去光幕,心下已经有了猜测,他的气运,应当就是这时丢失的。 【天道有没有实体?】 大白听到林忱的问话,觉得有些莫名,但仍是回答道:【可以有,宿主可以将其理解为一种物质,祂知晓并掌控一方世界的因果和万法,作为法则秩序的衍生者,自然也可以幻化成世间万物。 但一个正常的天道,是不会干涉世界的运行,除非是这个世界走向灭亡。】 林忱道:【可天道做的事情,不正是将乾元大世界推向灭亡吗?】 【所以说本界天道出了问题!】大白强调道,【飞升之路为何会被人从上界斩断,跟祂脱不了干系!】 【天道百般针对宿主,又将宿主气运夺走,说不定是看出了宿主的不凡,要将隐患扼杀在萌芽之中。】 【这不,本统的到来,让宿主成功脱离苦海!成为了修真界中人人艳羡的奶妈!】 大白说着说着,语气越发得意。 林忱面无表情对大白说了声谢谢,它总是有将话题带歪的天赋。 幼时的记忆他完全想不起来,可不管是前世还是在十方村那三年,他都不认为这是苦海。 他会有此一问,只是觉得站在白芷珊身旁的大人有些可疑,只可惜王婆婆连白芷珊都是看了影像才记起,至于她身旁之人,更是记不得。 可就凭这些消息,他来宣武国的目的,已经达成。 他找血衣云纹的来历,正是想从中推断出自己来自哪里。 王婆婆的出现,可说是意外之喜,她的话将自己所想一一印证,也证明了他思考方向并未出错。 只是这天道的目的,他仍是费解,根据他的认知和大白所说,哪有一方秩序管理者会主动破坏秩序?这太自相矛盾了。 且祂要本界的灵力和气运有什么用? 天道又非修士,不需修炼。 等等,修士? 一个可怕的念头缓缓在林忱心底升起,如果说天道并非是天道,而是修士假冒的呢? 林忱不禁想到穆箴言,比起一方世界的天道还要恐怖的存在,如果真有这个可能性,那隐匿在暗处的人是不是也来自上界? 所以大白才说飞升之路是在上界被人强行斩断的。 然而这不过是他的想法,并没有证据可以证明。 他将这个念头压下,看向王婆婆,问道:“婆婆现在何处落脚?” “就在城门口的深巷,不远,走过来只需半个时辰。” 继而又道:“当年,我匆忙间带走的衣物,并未丢失,一直妥善收在家中。只是那时放在马车上的其他物件,连同主家给的布包,已经丢失了。我这就回去把衣物拿给少爷。” 说着就要起身离开,林忱将她拦下,道:“不急这一时半刻,吃了饭,明日再拿来也不迟。” 第 224 章 我们来自一个地方 说时迟那时快,林忱话音才落,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是在外面转悠的白烁二人回来了。 白昱笑问:“仙长,我们来得可是时候?” 林忱点点头,看了眼他们身后那几名拿着食盒的侍卫,“放去堂屋。” 而后对王婆婆说道:“我们也过去吧。” “这...”王婆婆看着三人的贵气模样,犹豫道:“这不合适。” 没等林忱说话,白昱就道:“您是仙长的客人,又是仙长幼年时的长辈,哪有什么合不合适这一说?” 白烁也跟着劝了两句,王婆婆说不过他们,就没再坚持。 她从前在主家做事时,一开始也是自己单独开灶自己一桌,但时间一久,主家便同她说跟小少爷一桌即可,不必单独采买自己的食材。 这让下人跟主子一桌,她还是头一回听过。 不过她仍是坚持自己一桌,直到后面小少爷也开了口,才作罢。 只是没想到,这两个年轻人竟也如此客气,让她不禁怀疑,现在的世道是不是变了。 堂屋。 侍卫已经布好了菜,尽管是临时准备,但这精致程度,可见十分上心。 其间穆箴言一直坐在假山旁,并未参与他们之间的谈话,可该知道的,也已知道。 只从那老妪口中些许信息,就能推敲出事情的原委。 尽管关系发生转变,他对待林忱的方式,依旧不会变。 他不会直接告诉林忱答案。 以他之能,现在大可选择一剑杀了白芷珊,没这么做,只是算到了这是属于林忱的必经之劫。 穆箴言有能力让他一步登天,可真这么做,修为是升上去了,却也是空有其表。 林忱应在同境界之人中成长,他真正应该做的,只是护他性命无虞,直至他成长到可离开本界那日。 堂屋几人已经落座,只听林忱忽然开口:“还有一人没到,我去叫他。” 他话才说完,身旁就多了个白色身影。 另外三人看不清穆箴言的模样,但又一个仙人的出现,仍是让在场的两个凡人愣神片刻,哪怕是白烁,都有些惊讶。 白烁跟林忱有过为数不多的几次接触,能猜到些许他的性子。 回过神后,他兄弟二人哪怕是恭维的场面话,都说得滴水不漏,既不过分谦卑,也无颐指气使,瞬间缓和了僵着的气氛。 林忱也有几分惊讶,这两人一个是一国太子,一个是水火双灵根的炼丹奇才,如此拎得清,为何会出了白芷珊这个异类? 这顿饭吃得很和谐,临行前白烁提出送王婆婆回去,让后者受宠若惊,连声道不必。 可最终还是妥协了,原因无他,她说不过他们二人,就连林忱也赞成。 白昱留在了席间。 林忱确实有话要问,钦天监的道长能一眼辨认出云纹来自仙家,对方肯定有些来头,定然知道些什么。 “仙长可是想问钦天监一事?” 宣武国在凡人境算是大国,每隔一两年就会有仙人来此招收弟子。他们皇室虽有优先权,哪怕是宣帝见了仙人,也得毕恭毕敬的行礼。 可自从白烁测出水火灵根并拜入云天宗后,这些仙人反而对他们毕恭毕敬起来,尤其是今年来此收徒的仙人,竟对他们行起礼来。 白烁只是一峰之徒,他们这些亲眷就受到如此礼待,眼前之人的地位可想而知。 “钦天监的道长在我国待了百年之久,可追溯到前几代帝皇,我也是后来才知他亦是修仙之人。 仙长若是知道云纹来历,改日可随我等一同入宫。” 林忱下颚轻点,“多谢。” 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心,他根本无需开口,白昱就已将他所想告知。 虽说跟他的身份脱不开关系,但也不是人人都有如此眼力见。 客人都离开后,林忱跟穆箴言回了庭院的石桌中坐下。 不过半日时间,他所要寻的事情全都有了眉目。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但知道的越多,事情也就变得越复杂,现又跟上界扯上关系。 林忱索性不再去想,玲珑心境可让他不受情绪所困,放下后,心念便会归于平静。 他看着穆箴言,眉眼上扬,笑意难掩:“师尊,你可是都听到了?我和你,应都来自北境。” 林忱这话问的有些多余,穆箴言仍是点了点头,做出了回应。 “我一开始说要去北境,其实是想去师尊的故地看看,没想到,也成了我自己的故地。” 林忱突然转了话题,“我曾听炎日提起,师尊在两境交界处留下一道剑痕。” “是我渡劫时所留。” 渡劫有两种意思,林忱问:“可是渡劫期?” “算是。” 他只说了两个字,林忱却听懂了,渡劫期的雷劫,以及成功渡劫后晋升至渡劫修为。 雷劫之威无人敢去干涉,可修士渡完雷劫降下甘霖时,会有片刻虚弱期。 林忱已经猜想到身为变数的师尊会被天道针对,加上他拥有的宝物,以及手上那柄神器... 每一件都是让人趋之若鹜的东西。 可想而知,当时有多少人死在了那道剑痕之下。 “那师尊是降生便带着上界的记忆吗?” “不是。” 林忱眼眸流转,笑问:“可是金丹期?” 穆箴言挑眉,“不错,你是从何得知?” “我只是想到了在远山舟上,第一次见到师尊另一模样时的修为。” “为何不认为我是故意将修为停在金丹期?” 林忱笑了一下,“师尊不像会特意做这些事的人,且我还问了师尊,为何不是以灵魂之相出现。 师尊当时的回答是‘方便’,这应该也是逗弄我的玩笑话吧?” “你很聪明,非是不想,而是不能。”穆箴言看着林忱,眸色深邃,“你已知我非本界之人,又知我年岁,既这般聪慧,大可猜猜缘由。” 林忱闻言,还真就做起了沉思状,只是噙着笑的嘴角却露出了他故作此态的心思。 他抬眸看向穆箴言,认真道:“可是因为乾元大世界,无法容纳师尊的灵魂之相?” “是。” 第 225章 进宫 次日。 王婆婆一大早就送来了她当时带走的衣物,林忱神识扫过,只见这些旧衣上同样绣着相同的云纹。 除此之外,他并未看出有何特殊之处。 【宿主看不出来是正常的,这些衣服都是用匿灵藤编织而成,王婆婆能活下来,很可能这些衣服的作用。】 匿灵藤,一种只生长雪地高岭的稀罕灵植,用其制作的法宝除却防御功能,还可隐藏修为和灵根。 且表象不含一丝灵力,还可随环境变化颜色,寻常修士遇到了,也极难认出。 大白解答时,还顺带告诉了林忱匿灵藤为何物。 【宿主的那件旧衣服应该也是匿灵藤炼制,本统一开始没看出来,全因衣服上的防御以及隐匿效果都没了,跟普通衣裳并无区别。】 【匿灵藤普通修士可找不到,而将其用来编织法衣,一般是顶级修真世家才有这种能力,但本统查了一下,近百年来乾元大世界并没有哪个顶级世家失踪。】 【宿主的来历,还是得宿主自己去查。】 林忱应了声,大白这也算帮他排除了一些不必要的选项。 他原本也不打算在宣武国待多久,心中所想已经得到验证,待见过钦天监的道长后,就是离开之时。 他买下这院落只因那颗夜明珠换来的银钱实在太多,根本无处可用,现在正好,它也迎来了新主。 林忱将院落钥匙放到王婆婆面前,“这是宅邸的钥匙。” 王婆婆没有接,问道:“少爷这是何意?” “别着急拒绝,我不二日便会离开此地,是否还有回来那日,还未可知。院落还有不少房屋,空着也是可惜,你可将家中老小安置于此,就当是替我看着这宅子。” 哪怕大白没有告诉林忱王婆婆的近况,他凭着对方的穿着也能猜到一二。 王婆婆一家便是最常见的市井之家的生活写照,原本十多年前靠着她在此地做事,日子过得还算红火,也攒了不少积蓄。 变故突生之后,加上给王婆婆养伤看病,攒下的积蓄早已亏空,但这一家子都是勤快人,谁也没有埋怨,温饱之余,还能送娃进学。 王婆婆本是拒绝的,但听了林忱的几番劝说,最终还是点了头。 王婆婆离开后,林忱闪身到穆箴言身旁。 自然不是看房子这么简单,等下次见了白烁兄弟,林忱还要麻烦他们把房子过户王婆婆,他也大可自己处理,只是没这么方便,且人情已经欠下了,多一个少一个并无差。 林忱在穆箴言身旁坐下,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茶,轻抿了一口。 他忽然觉得,自己在乾元大世界遇到的人,似乎都是好人。 当然,那两个任务目标不算。 他将自己的想法告诉穆箴言,后者淡淡扫了他一眼,回道:“他们是被你吸引而来。” “吸引?” 穆箴言没有过多解释,“嗯,我此前跟你说过。” “可我的气运不是还没回来吗?” “气运只是一部分,真正的原因在你。”穆箴言说道,“能被你之心境吸引的,只有心性至纯之人。” 林忱若有所思,良久才问:“心性至纯之人会轻易被旁门左道影响吗?” “不易,但也会被术法控制,修为高低才是关键。” 他说得简单粗暴,也就是不管心境如何通透,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没什么用。 林忱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谈论,他取出了在系统背包里吃灰半年之久的凤渊琴。 他这一个月大多是用剑与洛灵切磋,偶尔也会配合小绿一起,虽说是单方面挨打,但也算小有所成。 许久不碰琴,也不知会不会生疏。 白烁二人再次登门拜访时,听到院中传来的悠扬琴声,皆双双停住了脚步。 白昱眸光一亮,“这是仙长在抚琴?这琴声如珠落玉盘,当真悦耳至极,不愧是仙人!” 白烁听到他这话,总觉得有些熟悉。 他忽然想起,新人大比时林忱问过他的琴弹得如何,他当时似乎也是这么回答的。 不同的是,他当时说的只是场面话,但白昱说的,却是实实在在的夸赞。 两人在门外听完了一整曲,直至琴声顿歇才敲门。 他们客气朝林忱施了一礼,白昱率先开口,“仙长今日可有空?” 看见林忱点头,他接着说道:“外面已经备好车辇,就等仙长点头了。” 林忱提了一嘴房子过户的事,白昱当即明白他所想,直接应了下来。 只是比起马车,林忱对边上那匹高大的黑色骏马更感兴趣。 大白:【宿主,你这个想法很危险!你会吗你就感兴趣!】 【不才,以前学过。】 大白沉默了,它本还想嘲笑一下宿主的,完全忘了林忱所在的小世界也是有马场这种地方的。 于是乎,林忱体验了一把在皇城脚下纵马的肆意感。 穆箴言没有与之一起,而是选择在宫门前等他。 虽然白烁等人没说,但宫内不可骑马一事,林忱还是听闻过的。 他也不想坐步辇,一行人便改为步行。 钦天监原本设在一墙之隔的宫外,但后面搬到了宫内,人数也从近百变成了现在的二人。 宣帝自听白烁等人提到有仙门贵人到宣武国且有事相询后,下了早朝,便在钦天监等着。 如今的钦天监位居正南,宫殿极大,还特地建了观星楼,但也只是摆设。 宣帝走上观星台,上方还站着一名须发斑白的道士,他手拿拂尘,一副仙风道骨模样。 “道长也是仙人,可能算出烁儿的师叔是何许人也?” 道长轻轻摇头,“陛下说笑了,三皇子能拜入仙宗,地位早已远超我等,而他口中的小师叔...” 他顿了一下,口吻严肃道:“若是能交好最好不过,若无这缘分也不必强求,顺其自然即可,万不可得罪。” 宣帝微怔,随后郑重点头:“朕明白了。” 宫内红墙黄瓦,殿宇飞檐斗拱,御道皆是汉白玉石铺就而成。 不似修真界的宗门荡涤着缥缈的仙气,但却自成一派,恢宏至极。 第 226 章 上古世家 与宫殿相比显得较为突兀的观星楼,林忱一眼便看到了,上方所站的二人自然也入了他的眼帘。 宣帝他曾见过一面,而身旁那名他看不出修为的灰衣老道,应当就是他所要找的人。 白烁将林忱和穆箴言引到楼下,“小师叔直接上去即可,我们就不陪同了。” 林忱道了谢,下一秒,便出现在观星楼上,这里视野开阔,几乎可将整座皇宫尽收眼底。 “贫道妄殊,见过林小友。”妄殊看向林忱身后的穆箴言,又恭敬行了一礼,“见过尊者。” 宣帝也跟着行了一礼,“两位仙长远道而来,我在暖阁设了薄宴,待仙长事了,还请赏脸一叙。” 林忱没有拒绝,“我与白烁身为同宗,陛下无需如此客气。” 宣帝有些惊讶林忱的好说话,说了几句场面话,便离开了,将空间留给他们。 【此人什么修为?】 林忱问识海中的大白,对方能看出他身后跟着的人是师尊,又仅凭云纹就能断定是仙家之物,来头应当不小。 【宿主,他是化神后期!!】大白一脸震惊:【化神修士为什么会来凡人境啊,还一待就是百年之久!】 林忱心下了然,难怪他看不出对方的修为,这又是动动手指就能捏死自己的大能。 大白的问题他倒是不在意,每个人的修行方式都不一样,保不准人是来凡人境修心的。 “林小友和尊者的来意我已知晓,只可惜,我也给不了你什么有用的信息。” 妄殊走至栏前,望着皇城的宫殿,手上拂尘于空中轻点。 不多时,空中出现一个云纹,正是林忱旧衣服上的那个。 妄殊打出一道灵力,云纹相连处一点点断开,随之出现一个类似圆叶的标志,且圆叶之中,隐隐还藏了什么。 “这云纹叫溯云纹,也叫玉莲纹,早年在北境时,机缘巧合下在某本古籍上见过此云纹。” 妄殊拂去空中的图形,继续说道:“我当时修为低微,仅是看眼这本古籍就已神魂动荡,并未继续翻页,更无法将其带出,只知道这是某个上古修真世家的标志。” “多谢前辈告知,”林忱问:“不知这本古籍在北境何处?” “溯回秘境,此秘境百年一开,小友若想寻找答案,三年后,此秘境便会再次开启,不妨去北境的祈雪山脉静候。” 妄殊虽没直接告诉林忱云纹来历,但却给他指了一条明路。 没想到,一个看似云纹普通的云纹竟扯出了所谓的上古世家。 按大白的说法,新纪元开启后,上古修真世家早已衰落,现在以四大仙门为首,世家早没了话语权。 如此说来,他很可能是某个上古世家的遗族,来头还不小。 “多谢,晚辈还有一事想问。” “小友但说无妨。” “前辈可曾见过白芷珊。” 妄殊转过身,他停在化神期近千年,修真境寻不到突破契机,这才想来凡人境看看。后来在宣武国结识了一位忘年交,又知此生突破无望,老友逝世后便想着替他照看一二。 他在宣武国待了近百年,并未踏出钦天监一步,凡事皆有小童替他转达。 白芷珊他见过,但只见过两面,一是满月时宣后抱她来祈福,二是她要跟着白烁拜入云天宗时。 妄殊鲜少过问俗事,但修为摆在这里,白芷珊的转变,他自然清楚,“小友可是想问她身上的玄机?” “嗯。” 林忱所见的宣武国皇室中人,唯独白芷珊像个异类。 “我替她祈福时发觉,她的灵魂曾被人动过手脚,常有失魂症。以我之能,也只是能看出来,却查不出缘由。” 因着此事,妄殊对白芷珊还算关注。 “她四岁那年,城内曾出现多名修真者,也是这一年,她的失魂症完全不见,同时被天道所钟爱,万千气运加于其身。” 他能看出凡人拥有灵根,一开始只以为是宣武国一下子出了两个修炼奇才,但测出白芷珊仅是三灵根时,他才意识到不对。 只是那个时候他们已经去了修真境,妄殊也就不再过问。 当年宣帝带白昱来找他,画的那个云纹以及想找的那名少年,突然出现在城中的修士,气运加身的白芷珊,站在他面前的林忱... 林忱断然不会无缘无故问出这个问题,妄殊将事情稍加串联,便猜到了大概。 “小友便是当年太子所寻之人罢?”妄殊看向林忱,又问:“白芷珊的气运,可是跟小友有关?” 林忱回道:“算是。” 妄殊所说又一次与他所想验证,且还间接告诉了自己白芷珊转变的缘由,失魂症也可理解为心智不全,这类人最容易受人控制。 身份尊贵,又有灵根,养做傀儡最合适不过。 “夺人气运的邪功,被修真界之人视为禁术,一旦发觉有修士修炼此功法,下场比魔修还严重。我也曾怀疑过,但她毫无修为,就算手上有这一功法,也无法修炼。” 林忱道:“若是有人相助呢?” 妄殊轻叹,“我不曾察觉到她身旁有修士出现,若真如小友所想,帮助她的人,实力远在我之上。” 如此说来,他们还真是冤家路窄。 先是夺人气运,又拜入同一宗门。 当年那些修士,说不定就是冲着眼前这个人来的,上古世家的遗族,拥有的好东西,的确让人心动。 至于白芷珊在修真境失踪,恐怕跟他们脱不开关系。 但也不过是因果循环罢了,以他对宣武国皇室的了解,知晓这层缘由后,也不会说什么。 气运被夺后还能活下来,甚至成为名震四方之人,这才是真正的大气运者该有的成就。 林忱要问的事情已经问完,而穆箴言从始至终一句话也没说过,但在对方看向自己时,抬手撤下了楼内的结界。 妄殊对此只是看了一眼,早年他也见过穆箴言,但对方身上的气质可不像现在这般内敛,他当时只远远一观,整个人像被凌冽的剑意刺穿,根本不敢靠近。 林忱翻了一下储物戒的东西,发觉最适合还礼的仍是只有玉灵果,这果子他有的不多,实在不行,买点生长液让飞舟那棵玉灵树结果得了。 大白兴奋道:【好呀好呀!宿主要买多少,本统可以直接帮宿主操作!】 林忱:【......】他就是随便想想,用得着这么激动? 第 227 章 溯回秘境 妄殊的知无不言或许有穆箴言也在的缘故,但林忱却在他口中得到了实际的信息。 溯回秘境将于三年后开启,他要寻找的云纹,秘境中有相关记载。 妄殊看到林忱取出玉灵果时,原本淡然的神色兴起了一丝波澜。 他命数将尽,玉灵果于他而言,是为数不多的救命之物。 五百年时间,相当于给了他一次寻求突破契机的机缘。 “多谢小友,”妄殊没有拒绝,手中变幻出一个储物袋,“此为我早年游历所得灵植,小友灵根属木,兴许会有些作用。” “溯回秘境非比寻常,里边阵法妖兽众多,远非金丹实力可闯,我当年是误入传送阵,被传到了一处灵木炼制而成的院落,那本古籍,就放在主屋的长桌上,更多信息却是不知。” 妄殊只点到为止,林忱身旁还跟着本界唯一一个大乘尊者,根本无需他说太多。 林忱接过他送来的储物袋,道了声谢后便和穆箴言一同离开观星楼。 白烁二人还在门外等他们,白昱开口道:“两位仙长,暖阁已备好薄宴,还请随我来。” 席间林忱还见到了宣后,看面相便知这是一个端庄大气的女子。 林忱鲜少说话,穆箴言更是不置一词,但在场都是识趣之人,白烁等人偶尔会穿插一两句话活跃氛围,不至于冷场也不会显得太热切。 一切都恰到好处。 吃过晚宴,林忱没有过多停留。 他算了一下时间,从凡人境到山蕴宗,再到北境,在路上花的时间就要半年之久。 时间还很充裕,但他此间事了,便没有待下去的必要。 对于记不得幼时琐事的林忱,对此地并没归属感,他现在唯一当成家的,便是沧月峰。 林忱和穆箴言于席间消失后,皇室等人并未散去。 白烁似有所感,朝着林忱方才坐的位置看去,只见上面突然多了一个精致的储物袋。 白昱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惊讶道:“这是...?” 白烁点点头,将储物袋召到手中,才道:“你想的不错,这是小师叔给我们的回礼。” 他打开一看,发现大多是些他炼丹用得到的灵植,且每一株都是千年以上,这对于丹修来说,简直是梦寐以求的瑰宝。 至于观赏性的玉石和夜明珠,便是给白昱等人的。 白昱看到这一件件价值连城的珍宝,瞳孔骤缩,嘴巴微张,太子气度荡然无存。 宣帝轻咳一声,“注意点形象。” 白昱瞥了他一眼,淡淡道:“父皇好意思说儿臣,你有本事把放在桌底下的手拿出来,让儿臣看看是不是多了几个月牙印。” 一旁的白烁和宣后没忍住笑出声。 被戳破的宣帝也不恼,反倒是跟着他们笑了起来,笑够了才道:“仙人送如此厚礼,我们也不能失了礼数。” 白昱接过话,说道:“父皇不用担心,儿臣已经有了主意,仙长地位特殊,想是不缺凡俗之物,但他在城中还有故人。” “你打小就聪慧,既已有主意,那朕便不掺和了。” —— 林忱给白烁等人如此厚礼礼也存了这个心思,王婆婆一家皆在宣武国,他纵使可给她家财万贯,让她祖孙几代衣食无忧,但却不如皇室的关系来得有用。 虽只有短暂接触,但他已经知太子秉性,德才兼备自不用说,还是难得的仁厚之辈。 至于他和白芷珊的恩怨,听了妄殊所言后,他便知哪怕自己真的杀了对方,白烁也不会对王婆婆如何。 白芷珊的转变,瞒得过年幼的白烁二人,瞒得过政务繁忙的宣帝,却瞒不过身为生母的宣后。 加之妄殊在,林忱相信过不了多久白烁便会知晓她如此反常的部分缘由。 白芷珊患有失魂症,是属先天不全,但若能召回失魂又或者将匹配的生魂强塞进去,都可恢复正常。 林忱更倾向于后者,毕竟现在的白芷珊,跟他那两个哥哥差别实在是太大了。 当然,关于失魂症相关记载是大白告诉林忱的。 大白看见自家宿主没有买生长液,为此还郁闷了好一会儿,但该说的却不曾落下半分。 包括它所知晓的,关于溯回秘境的全部信息。 溯回秘境百年一开,如此长的时间跨度便将其与其他秘境区别开来。 它不限制进入者的修为,但每次仅能进入百人,这百人名额中,四大仙门占去四成。 其余宗门和世家都只能跟散修一样,凭实力去争抢这个进入名额,这也是为什么人人都想拜入顶级宗门之故,这等同于站在了修行之路的最高。 得天独厚的修炼资源、顶尖的功法秘籍、资深宗师的指点...从一开始,便注定了他们与旁人截然不同的层次与眼界。 虽说溯回秘境不限制进入者的修为,但化神以上的修士基本不会和小辈争抢这个名额,非是谦让,而是秘境尤为特殊。 境内所设定的阵法会根据踏入者的修为强弱生出变化,遇强则强,反之。 金丹元婴好闯,但化神以上的修士,只要进入阵中,能出来之人,寥寥无几。 他们想要机缘不错,但更惜命,命都没了再逆天的机缘不也是便宜了别人? 【这里面的阵法据说全是上古遗留下来的,历经几个纪元不仅完好无损,甚至还有越来越厉害的倾向。 所以修真界的人猜测,溯回秘境存在着某种生灵,它控制着整个秘境的运行! 说是这么说,但每回境开启,众人还是为了一个名额争得头破血流。】 林忱听完大白的话,看向穆箴言,问道:“师尊可曾去过溯回秘境?” 穆箴言轻轻摇头,“不曾,但此次我可随你前去。” 这不限制进入者修为就是好,但秘境中遇强则强的阵法...林忱对上穆箴言的视线,莫非师尊想让他破大乘期的阵法?这恐怕刚进去他就成灰了吧? 想归想,林忱自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穆箴言只从他眼神的细微变化便知林忱在想什么,白芒一闪而过,瞬间变成了与之身高相仿的青年模样。 “如此,便不会影响你之修行。” 这意思便是,他会跟着去,但林忱在秘境所经历的事,不会轻易插手。 而林忱知道穆箴言在他身后,行事也就无需顾忌太多。 第 228 章 出发山蕴宗 林忱只在宣武国多停留了一日,还是在飞舟上驻留的。 王婆婆一家在白昱的帮助下,搬家搬得很顺利,而过户的事情也在次日一大早就办妥了,都无需他们出面。 开年下的雪完全消融,晨光熹微,田间劳作的人逐渐多了起来。 于甲板上打坐的林忱缓缓睁眼,他走至飞舟边缘,视线往下看去。 长乐巷。 王婆婆一家的事,白昱未经旁人之手,皆由自己出面打点。 众官员和富豪见太子对这户人家都这般客气,皆给这新邻居划上了身份高贵不可交恶的标签。 “你抬头看了这么久,可看出些什么门道来了?” 听到白昱的打趣,白烁淡定道:“不曾,只是觉得我差不多也该离开了。” 白昱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欣慰道:“你可终于想开了。” “昨夜钦天监的道长来找父皇辞别,他们说的话你应该都听到了吧?” 白烁点头:“是。” “往后若是还有机会见到珊珊,该如何便是如何,她行事偏颇,劝不了便由着她去,但你不可将她所做之事揽到身上。” 白昱语重心长,“你们仙途之人讲究因果,我们都不曾对不起她,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不管是对是错,都该自己担着。” “道长说了,你往后的成就不会小,能看开此事,对你修行大有裨益。” 白烁和白芷珊只差了一岁半,但白昱却年长他五岁,她的变化,一直都看在眼里。 装得再像,始终不是真的。 他们一开始还以为是教育出了问题,但后面发现,并不是。 她仿佛突然获得某种能力,不仅运气变好,还能让所有人都喜欢她,并且会分辨与哪些人亲近对自己有利,进而主动接近他们。 白昱若不是偶然间发现她的另一面,兴许还一直被她的假象欺骗,存疑后,他仿佛一夜之间清醒,种种蛛丝马迹证明,她不正常。 白烁郑重道:“让皇兄费心了。”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哪怕成了仙人也是我弟弟。” 半空上,隔着数千里,林忱自是听不到白烁二人的谈话,只能看见他们的身形,还是借助了青莲烙印的情况下。 他控制飞舟调转方向,向着修真境徐徐前行。 林忱正想走到穆箴言身旁时,视线掠过甲板上的灵植,发觉他前不久种下的那颗种子冒出了芽尖。 昨日上来时还不见有! 林忱凑近了些,这花盆中可是灵土,过去了一个多月才发芽,说不定又是什么了不得植物,毕竟这可是他经由师尊的手买下的! 大白得意道:【本统出品,必属精品!】 【那你说说这精品到底是什么灵植?】 大白被林忱这话噎了一下,撇嘴道:【这芽尖尖都长一个样,宿主让本统怎么查?等它长出了叶子宿主再问也不迟。】 林忱只是看大白这么欠想嘴它一下,也不知真的立马想知道这是什么植物。 他闲着也是闲着,索性挨个给飞舟上的灵植浇水,而小绿和它身旁的碧水寒莲,就没这个待遇了。 林忱走了一圈,这才回到穆箴言身旁,他看了一眼那三株泛着泛着幽光的莲花,问道:“师尊,碧水寒莲对你有作用吗?” “莲子兴许有些用处,但微乎其微。” 林忱:“......”他就不该问。 莲子可是能将水灵根转化为冰灵根的至宝,其所蕴含的极寒之力可想而知。 既然没用,那他就当观赏植养着吧,就是不知道得养多久才能长满一池。 几万年?又或者是几十万年? 那不就跟师尊年纪差不多大了吗? 说起来,师尊似乎并未告诉自己他的真正年龄,只说了个大概范畴。 但他没有就着这个念头细想下去,姿态慵懒地靠在穆箴言身上,抬头看向不停倒退的云雾。 百年一开的秘境,竞争激烈程度可见一斑,宗门有十个名额,就是林忱不开口,玄云子也会给他留一个名额。 只是这剩下的名额,难不成是在秘境入口大打出手?谁先进入就是谁的? 大白无语道:【宿主想多了,名额都是由各大势力一一划分的,四大仙门还会各拿出两个名额拍卖,价高者得。 而剩下的六十个名额,则是通过试炼选拔出来。宿主若是感兴趣,可以去北境的幻海仙宗看看,以往都是将参选者丢入与其实力对等的幻境中,出来最快的六十人获得进入秘境的资格。 幻海仙宗的幻林幻境可是四境中最出名的存在,它可根据修士的过往编织幻梦,连接过去与未来,若是出不来...】 大白没说完的话,林忱听懂了,出不来就是没了。 【对哒!但道心坚定之人,不会有这个困扰,顶多就是花的时间长一点,总有人进去时还是半大少年,出来就成了白发苍苍的老头。】 林忱偏头看向穆箴言,青年模样的师尊,总让他生出一种他们年纪一样的错觉。 问道:“师尊可知溯回秘境只能进入百人之事?” 穆箴言点头:“嗯,但你无需参与试炼,也无需询问宗门名额。” 林忱脑中同时闪过一个巨大的问号,“这是何意?” “我可直接带你进去。” 林忱不解:“那不就破了秘境只能进百人这个规则了吗?后进之人不会被丢入空间乱流吧?” 不对,师尊连天道都能屏蔽,一个秘境的法则,应该也不在话下吧? 穆箴言嘴唇轻勾,道:“不会,我不属于此界,秘境察觉不到我的存在,而你身上有我的魂契,同理。” 林忱懂了,原来还是因为太强大了,就跟在寒霜仙府时,那灵体察觉不到师尊分神的存在是一个道理。 可就算秘境察觉不到穆箴言的存在,但他的修为却是真实存在,因而那些有修为限制的秘境,他才无法进入。 日升月落,云起又散,似乎只发生在转瞬间。 飞舟于高空疾驰了数月,终到了目的地。 第 229 章 虎子 “两位师兄,你们这是出任务回来啦?” 山蕴宗的山门前,几名往来的年轻弟子刚好碰面,说话之人是一名看着二十出头的貌美女子,而她身后还跟着四名年纪相仿的男女。 “正是,师妹你们这是要出去历练?” “我接了器阁那个任务,”女子指着身后四人,笑道:“这不,刚凑齐人。” 对面之人闻言面色骤变,劝道:“师妹三思,你们不过是筑基的修为,器阁说的那只妖兽,实力不下于四阶。” “师兄放心,师尊给了我一件厉害的法宝,困住这妖兽定不成问题。” 女子说罢,转头看向身后的那名长相憨厚的俊朗青年,眨了眨眼,“再说了,我们可是有五个人呢,对吧,方师弟。” 被称作方师弟的青年点点头,憨笑道:“师姐说的是。” “既如此,那我等就不耽误几位师弟师妹的时间了。” 几人拜别过后,接了任务的五位年轻修士便御剑而去。 “方师弟,这还是你入宗以来第一次下山历练吧?” 女子显然是个话痨,不等人回话,又道:“在门内苦修了二十多年,我当初刚筑基时,跟着门内师兄下山历练,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有人说道:“方师弟入门晚,阅历兴许比我等丰富,师姐就别拿他打趣了。” “就是,不过方师弟入门是晚了些,可只花六年就能成功筑基,比同届入门之人都快,这放眼整个东境也算小有天赋了吧?” 女子轻轻摇头,说道:“在咱们宗门算是,但往大了说,就不起眼了。 四境大比你们知道吧?参加大比的任意一位修士,都能跟我宗亲传相提并论,这才是真正的天才人物,尤其是大比第一的尊者之徒!” “这个我知道!据说他还是后来的天榜第一!” “对,可不止如此,听说他们那一组,单是他一人就干出了百亿积分!这不会是把传闻中的苍梧秘境都给掏空了吧?” “应该不至于吧?” 女子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方乐虎,问道:“方师弟在想啥呢,怎么突然就不说话了?” “没想什么,就是像师姐刚才说的,看啥都新鲜,这才走神了。” “你这人呀,三灵根其实也不差了,峰主对你可是很看重,过个百八十年,结丹肯定不成问题。” 方乐虎不禁哂笑,“那就借师姐吉言。” “可别,到时候师姐还要仰仗你呢。不过话说回来,跟你来自一个地方的那俩人这两年似乎都不来找师弟了?可是关系生疏了?” “不是,他们去了灵园。” 女子了然道:“灵园跟剑峰距离可远着呢,难怪鲜少见到他们了,方师弟的故地,好像就叫十方城吧? 我曾听闻此城出过一个天灵根,如此风水宝地,若有机会,我定要去看看。” 女子似是想到什么,秀眉一皱,突然停下了御剑的动作,回头看向方乐虎,其余人不知她想做什么,但也跟着停了下来。 “等等!”她满脸震惊,声音忍不住拔高,“那个天灵根,好像和尊者从云天宗带到仙宗的是同一人!既然你们来自同一个地方,那我就更得去瞧一瞧了!” 其余三名男女也被这一消息震惊,眨了下眼睛,愣道:“乖乖,还真是风水宝地!师姐什么时候去,也带上我呗。” “还有我,还有我!” ...... 方乐虎,便是虎子的全名。 飞舟刚到山蕴宗时,林忱一眼就看见了山门前那张仍有几分熟悉的脸。 他并未主动出现,而是选择跟在他们五人身后,他们之间的谈话,一字不漏传进了耳里。 当年的孩子王已经长大,如今也成了修士。 六年就能筑基,在三灵根中已经算是极好的天赋。 他听着虎子与那几名同门师兄间的交谈,师门和睦,修为也在稳步上升。 师尊说的不错,他过得确实很好。 虎子这般重情的人,看这情形,短时间内不会轻易离开山蕴宗。 在穆箴言口中知晓虎子具体灵根属性后,林忱在储物戒中挑挑拣拣,灵植、丹药、法宝以及灵石,也包括虎子娘的那两个木箱子,将一个高阶储物袋塞得满满当当。 山蕴宗只是五品宗门,位于东境东南角,整个宗门共用一条上品灵脉,灵气浓郁程度自然没法跟大宗门比。 宗内更是只有一名化神期的太上长老坐镇,就连掌门也不过才元婴初期。 虎子一行人在离山蕴宗百里外的山脉中落脚,林忱听了他们所言,也知他们要找的妖兽叫苍狼。 苍狼只是一种普通妖兽,其内丹骨骼可用于炼制低阶法器,但它身上那通身雪白皮毛,用来炼制皮貂,再搭配法衣,很是受女修喜爱。 “师姐,你确定这地方会有苍狼吗?” 一行五人中,问话的队伍里唯二的女修,她刚踏入这片山脉,就升起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 “我这消息是从城中拍卖会打听到的,前几日拍品中,就有四阶苍狼。” “真四阶啊,这不都接近金丹期了吗?!咱们这里,也就师姐修为最高,可也才筑基中期啊。” “不必担心,我这法器可收服四阶妖兽,你们只需替我拖延片刻即可。” 林忱神识扫过,前方山腹确实藏着数头狼妖,但却不是他们所说的四阶,而是六阶,相当于金丹后期。 至于那女子手中拿的法器,只是一个困灵锁,若真的是四阶妖兽,倒是可以将其困住。 但是六阶... 林忱有些庆幸自己跟来了,不然他们这几人,恐怕凶多吉少。 他取出落雨剑,而后看向穆箴言,笑道:“师尊,帮我个小忙。” 穆箴言对上林忱的目光,从那漆黑如墨的眸中彻底洞悉他所想,他指尖轻弹,一道白色灵力瞬间绕过整片山脉,形成了一个无形无色的结界。 这任务已经远超虎子等人的实力,但是林忱的话,拿来练手倒是个不错的选择,正好也可验证一下他这一个月找虐的成果。 第 230 章 又遇魔修 山脉中,林忱凭着强横的神识,很是轻易就找到了苍狼所在。 这是一群看似没有神智的妖兽,双目赤红,一见林忱出现,犹如进入癫狂状态,一窝蜂全都冲了上来。 林忱给自己套了好几层增益功法,脚下的逍遥步法使得生风,一时间,跟数头修为比他高出一个小境界的苍狼打得有来有回。 落雨剑诀频繁变换使出,化气为雨。 青色剑影不停地在此地回旋,与苍狼的攻势俩俩相撞,灵能暴动声震耳欲聋,而结界外的人却毫无所觉。 他的剑意已有雏形,一剑起一剑落,皆蕴含着草木生生不息之意,剑气形成的漩涡,瞬间充斥整片山脉。 穆箴言只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此时的林忱早已今非昔比,虽是金丹中期,但已有越境杀人的实力,击败那几头狼妖,不过是时间问题。 看到最后一头狼妖倒下之后,他抬手撤下了山脉中布下的结界,那些打斗痕迹,也在同一时刻消失。 林忱将苍狼收入储物戒,转身回到穆箴言身旁。 五阶妖兽他能瞬秒,六阶自然也不在话下,只是数量众多,才花了些时间。 “师尊,我与苍狼交手时,总觉得它们有些不大对劲,它们身上的杀气很重。”林忱斟酌着用词,说道:“可又像被控制一般,毫无神智,只知攻击。” “你没感觉错,这是驭兽之人的手段,他们可利用妖兽杀人敛财,你方才除去的那群狼妖,杀孽深重。” 林忱闻言神色微顿,“那我将狼妖除去,此人是不是已有所察觉?” “傀儡死去,自会有所觉,你不必去寻他,他已经来了。” 虎子一行人在山脉中转悠了半日,有人忍不住开口:“我们走了半天,怎么连只寻常鸟兽都没看见,这山脉也太古怪了。” 为首的女子道:“我也有这个感觉,且你们注意到没有,我们似乎就没真正进过山腹。” “听师姐这么说,我也有这种感觉!” 这时,走在最后的方乐虎突然开口:“师姐,前方似乎有人来了。” 几人闻言朝着前方看去,果不其然,一个黑点正迅速朝他们而来,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就已到他们面前。 来人一袭黑衣,面上戴着一个面具,露出的那双眼睛带了几分阴邪,如蛇般的目光上上下下扫过几人。 “就是你们杀了老夫圈养的苍狼?”他顿了一下,又道:“不对,你们不过区区筑基...” 几人听得一脸莫名,眼前的黑衣人身上透着一股邪气,他们根本看不出来修为如何,但凭着对方散发出的威压,也只此人修为远在他们之上。 女子恭敬朝来人行了一礼,“晚辈山蕴宗夏沅,拜见前辈。我等才来此地半日,并未见过前辈所说的苍狼,这兴许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山蕴宗?”来人发出一声阴恻恻的笑,“不管是不是误会,被老夫撞见,也是你们的福分。” 他话音一转,大笑道:“便赏你们成为老夫吞天旗中的一名亡魂吧!” 说罢,他的掌心出现一面黑色旗帜,他手腕轻动,旗帜瞬间升至几人头顶,放大数倍,更有黑气从中而出! 不过须臾,就已将他们团团围住,黑气之中,传来无数亡魂的嘶吼! 夏沅神色骤变,在这旗帜出来时,她就猜到来人是个魔修! 用生魂祭炼法宝,这等邪门功法,也只有魔修才做得出来。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里离宗门仅有数百里,竟会有魔修出现。 不对! 她突然意识到,从拍卖会得来的消息,兴许就是此人故意放出来的,为的是将众人引来此地。 容不得她多想,黑气中的亡魂已近在咫尺! 这旗帜有侵蚀灵力之效,加上魔修的恐怖威压,他们连抬抬手都做不到。 如此实力差距,这已是必死之局。 夏沅面露愧色,若不是她带他们来此... 魔修手中凝出一个黑色光球,他笑道:“等老夫抽了你们的魂,再去寻杀了苍狼之人算账!” 然而他话音刚落,一道极强的青色剑气自上方而来,似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径直打向那面黑色旗帜! 砰! 一声巨响传来,那面旗帜瞬间落地,而原本被困在其中的五人,也在此时恢复行动。 “不必找了,你口中的苍狼是我所杀。” 林忱睨了底下的魔修一眼,神色冷冽,手中的落雨剑爆出一阵强光,抬手又是一道威力极强的半月剑气打下! 魔修召回掉落在地的黑旗,身形一闪,躲过了林忱这一攻势,整个人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林忱身后。 “你不过金丹中期,如何能杀死老夫的六阶苍狼?说笑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 他五指于虚空中一抓,顿时无数黑色魔气萦绕在林忱周围! “你既然要逞英雄,那老夫便先杀了你!再取下方蝼蚁的性命!” 眼前的魔修修为在金丹后期,实力远不如他在大比遇到的各大天骄。 林忱眼眸半阖,懒得与他多费口舌,眉心的青莲烙印浮现,与此同时,一道青色光柱冲天而起,瞬间将这片山脉笼罩! 光柱之中,落雨剑分化出层层剑影,仿佛每一道都蕴含着翻江倒海之威! 底下的五人哪里见过这种阵样,一时间全都看呆了,甚至连逃命都忘了。 方乐虎一眨不眨地看着手持灵剑的青衣青年,眉眼间透着的熟稔,他已经认出了来人。 他知道林忱去了云天宗,但却不知他被穆箴言带到了云天仙宗,也是这次四境大比一事传开之后,他才知道林忱的近况。 哪怕只是一个名字,但他就是知道,被人口口相传的林忱,就是他所认识的那个林忱。 他来最初修真境的目的就是为了找他,因为这是他曾经的承诺。 也是到了修真境后,他才知道天灵根是什么概念,才认识到他们之间的差距。 可即便如此,他的初衷仍未变过。 第 231 章 我们是道侣 魔修所谓的实力强横,也不过是在与寻常修士相较时才得以凸显。 一旦碰上四境大比中那些来自各方的天骄,除非自身天赋卓绝超凡,否则根本毫无胜算。 林忱如今的实力,若论单打独斗,不说同境无敌,但也差不了多少。至少在他所处的境界中,基本无人能在与他的对决中胜出。 饶是那魔修见多识广,也没见过这等狂暴的灵能,更何况对方修为比他还要低一阶! 他不敢大意,双掌交合,那面黑色旗子瞬间生出一团团浓墨似的黑气,而后向着四面八方散逃,让人难以分辨他藏身何处。 林忱见状,手中的落雨剑化作一道青光,朝着光柱飞去。 同时双指掐诀,本就夺目的光能变得越发耀眼,绵密的细雨亦在此刻从半空而下,看似毫无伤害,可在触及那逃窜的黑气时,瞬间幻化成利刃! 底下五人瞧见不知何时出现的护盾,紧接着,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从黑气中骤然传出,他们下意识抬眼望去。 半空中,一道青色剑气划过,那名刚才还嚣张至极的魔修,直直从空中坠落,在地上留下了一个数米深的巨坑! 好强! 林忱收起落雨剑,神色冷淡地扫了一眼下方那名魔修的尸体,而后落到五人跟前。 他这上来就开大的手段,是跟炎日学的,是有些费灵力,但异常好使。 山蕴宗的五人还没回过神来,面露呆滞之色。 最终还是方乐虎最先反应过来,他看向眼前的林忱,动了动嘴唇,却没发出声音,竟是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林忱面上扬起笑,说道:“我是特地来找你的,从你们离开宗门,我就一直跟在你们身后。” “特地来找我?”方乐虎面上的惊喜又多了几分,“你怎么知道我也来了修真境?” “我前段时间回过村子,见了大娘他们。” 方乐虎听到林忱提及十方村以及自己的父母,揉了下眼睛,“是阿娘他们告诉你我在这里的吗?那他们可都还好?” “很好,村子一切也都很好。” 夏沅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脑中出现一个震惊但又极为恰当的答案。 她早年听方乐虎提起过,来修真境是为了找一个人。 尽管无人在意,她还是掩下了自己的失态。 她没见过林忱,但传言他常身着华贵法衣,既是剑修也是音修士,相貌极为出挑。 除了音修没对上,其余的眼前这个人几乎全中! 更关键的是,眼前这个人是特地来寻方乐虎的,这说明什么? 他们来自一个地方,且早就认识! 夏沅眼珠子一转,十分客气的朝林忱行了一礼,作揖道:“多谢道友出手相救,距此百里之处有一城池,道友跟我宗师弟相识,不妨到城中坐下一叙?” 她原本是想说跟她们回宗,但想到林忱的身份,只说了山脚的城池。 这片山脉的鸟兽基本被那几只苍狼屠尽,俨然一副阴森之象,确实不合适多待。 林忱缓缓点头,同意了她的建议。 夏沅看向不远处的大坑,迟疑道:“那这名魔修的尸首...” 林忱正想召出识海中的紫金圣焰来个毁尸灭迹,可他还未有动作,那坑里的魔修就已化作尘埃,再不见一丝痕迹。 与此同时,林忱身旁突然出现一个面容俊美、气质清冷的白发青年。 山蕴宗山下,云起城。 林忱一行七人围坐在雅间的圆桌上。 夏沅几人看着一道道卖相精美且蕴含着浓郁灵气的灵食端上桌,愣是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光是这一桌子东西,就花去了数百上品灵石! 那可是上品灵石啊!他们身上连中品灵石都不见得会有! 短短一天之内,山蕴宗的几人先是死里逃生,再是见到了传闻中的尊者之徒,最后还跟着方乐虎蹭了一顿吞灵气似的饭。 几人麻木过后,便是狂喜。 席间,哪怕是话痨的夏沅,也不敢轻易开口,吃相更是文雅至极。 林忱身旁的白发青年,周身萦绕的极寒剑意仿佛凝成实质一般,光是一个眼神看过来,都能让几人心生胆怯。 即便他出现到现在,一句话也没说过。 林忱放下筷子,席间他并没怎么吃,仅有的几口,全是穆箴言夹到他碗里的。 “虎子。” 听到这个许多年没被人叫过的俗名,方乐虎愣了一下,随后笑问:“怎么啦?” “你有没有想过,跟我同一个宗门?” 山蕴宗的人已经知道林忱的身份,跟他一个宗门,那不就是云天仙宗吗?这可是东境修士人人都想去的顶级仙门!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似有若无地落到了方乐虎身上。 方乐虎看向林忱,嘴角缓缓上扬,咧出一个大大的弧度,他憨笑道:“说实话,以前曾经有过这种想法,不过也只是想去仙宗找你。” “我在山蕴宗待了六年,门内师兄弟以及长辈,都对我很好。我现在跟着剑峰的长老练剑,虽然辛苦,但我很喜欢这种氛围。” 方乐虎没有明着说拒绝,但他所表达的意思,跟林忱最初所想并无差别。 山蕴宗的四人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进入顶级仙门的机会,竟然就这么放弃了? 林忱并不强求,虎子的答案他已经猜到了,他不过是问给山蕴宗另外几人听的。 他的身后是穆箴言,是云天仙宗,山蕴宗之人知晓他和虎子的关系,对他便会更加上心。 但仅是如此还不够。 林忱扬眉,说道:“不久后我便要去北境历练,在此之前,不知我能否到贵宗小住几日?” 夏沅双眼放光,怎么不行,这实在是太行了! 方乐虎面上的笑意加深,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孩,林忱的用意,他很是清楚。 他早已站在了顶峰,却一如既往,从未变过。 夏沅应下之后,立即给宗门长老发了道传音符。 方乐虎一早就注意到林忱身旁的穆箴言了,只是对方从未开口说话,他也不好意思问。 但他还是能看出来,林忱看向这个人时,很是不一样。 方乐虎问道:“忱子,你身旁这位也是仙门的前辈吗?” 林忱偏头看向穆箴言,眸一弯,正想着该怎么回答。 穆箴言却先一步开口,嗓音清冽,语气不疾不徐,但说出口的话却让在场之人瞬间呆滞,也包括林忱。 “我们是道侣。” 林忱掩下心底异样的情绪,对上方乐虎震惊的目光,缓缓点头。 方乐虎挠了挠头,眼神中透着几分迷茫,望向眼前长相极为出众的二人,可再怎么好看,他们都是男的啊。 不理解归不理解,他还是送上了祝福。 林忱哪哪都好,就是性子太过孤僻。他小时候总爱拉着林忱往山里跑,就是怕他一个人憋出毛病来。 方乐虎又偷偷看了一眼穆箴言,心道:这人看着比忱子更不爱说话,他们平时相处,难道也这样? 不过想到席间两人的举动,方乐虎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管如何,林忱现在有最厉害的师尊、宗门,现在还有一个看着也很厉害的道侣。 他来找林忱,也是想看他过得如何,知道他过得好是一回事,始终不如亲眼所见。 第 232 章 你更想当师徒? 山蕴宗的长老起初听到夏沅的传音符时,还以为对方在说笑,再三确认后,才肯相信。 于是乎,林忱等人到了山蕴宗山门时,除了几位正在闭关的长老,门内高层几乎都到齐了。 跟在林忱和穆箴言身后的山蕴宗弟子,都没见过这么多大佬齐聚一堂的场面。 他们四人拜见过宗门长辈后,以交任务为由,除了方乐虎,皆率先离开。 任务所需的苍狼,是林忱在来时的路上交给他们的。 几人已经白吃一顿灵食了,哪里还肯要,再三推脱后才肯收下。 林忱他们往后许是很难会有交集,但方乐虎还在门中,想着到时还在他身上便是。 林忱看了眼前这兴师动众的阵仗,额角青筋微微跳动,以往这种场面,还有宋熠在前面顶着。 前世他参加过众多虚与委蛇的宴会,客套他并非不会,只是犯懒。 这群人的客套让他再一次意识到,师尊在修真境的地位有多高。 林忱谢绝了他们的安排,跟着虎子去了剑峰。 剑峰长老的修为跟山蕴宗宗主一样,同是元婴初期,由他亲自指点虎子,已绰绰有余。 宗主见林忱这般态度,连连称赞不愧是仙门之人尊者之徒。 云天仙宗在外的名声,相信不久之后,又会拔高几分。 林忱想到宗门内那群人前人后判若两人的同门和长辈,听得心底只想发笑。 方乐虎的洞府在半山腰,除了小一些,跟林忱最初的洞府没什么区别,仅一张石床一个木桌。 “我一般就夜里洞府休息,平时都在峰顶跟师兄们切磋,交流心得,这才显得单调了些。你们先坐,我去打壶热水给你们泡茶。” 林忱制止了他,笑道:“如此就见外了。” 方乐虎也跟着笑了起来,闻言也不再跟他客气,大大咧咧坐在他们对面,眉间的神色,透出了几分当年在山里玩耍之态。 “你离开村子不久,我就时常跟着车夫去十方城,城里当时谈的都是关于仙人收徒一事,我听到他们的谈话,就猜到你可能也是其中之一。” 方乐虎对林忱有种莫名的自信,自从他出现在村里,就觉得他格外的与众不同。 若不是因为林忱的到来,他估计也跟村里的青年一样,到了岁数就娶妻生子,过着跟老一辈相似的朴素生活,以为十方城就是这片大陆最大的地方。 不像现在这样,知道城之外还有国,凡人境外还有修真境。 林忱安静地听着虎子谈论他这些年的经历,待他说完后,给他递了杯灵茶。 方乐虎这回没跟他客气,接过后就猛灌了一口,回甘无穷的茶香在味蕾间绽开,他瞪大眼睛看着林忱,这还是其次! 茶中蕴含的灵气自发顺着经脉汇入丹田,他感觉到自己丹田内的灵力在慢慢增多,而早些年未辟谷时滞留在体内的杂质亦在一点点消失。 身体竟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林忱看到他这震惊得模样也只是笑了笑,取出了一早就备好的储物袋,以及那封信。 “这是大娘托我交给你信,储物袋中那两个木箱子,也是大娘给你的东西。” “储物袋上设了禁制,打入你的灵力后,便会认你为主。” 禁制是林忱叫师尊设的,他给虎子的东西全是稀罕物,那两个玉灵果,就已是无数人苦苦寻觅都得不到的机缘,更别说还有其余法宝丹药等等。 方乐虎放下茶杯,他拿起了那封信,指节细细摩挲着信纸,面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沉重。 “我和箴言出去转转,明日再来找你。” 说罢,林忱站起身,和穆箴言一起往外走去。 方乐虎点点头,看着二人并肩的身影消失在洞口,才收回目光。 他摸着有些厚度的信封,抬手揉了揉忍不住发酸的眼眶,才缓缓取出其中的信纸。 剑峰外。 林忱和穆箴言一直沿着山道往下走,其间还遇到了不少沿路回府的剑修。 他们早就听说宗门内来了两位了不得贵客,如今一见,才知何为人外有人。 他们虽然好奇,但门内长辈一点过,因而也只是点头行礼后,就不再过多打扰。 识海中的大白说道:【宿主,山蕴宗虽只是小宗门,但门内风气不差,小老虎在这里修炼,又有宿主给的东西,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林忱一愣:【小老虎?】 大白手欠地掀开紫金炉的盖子,拖着尾音道:【这么叫宿主不觉得亲切些吗?宿主不介意的话,本统也可以叫宿主忱忱的!】 林忱脸色一黑,懒得搭理它。 不过大白确实没有说错,虎子留在这里,除了修炼资源供给跟不上外,比起跟他去云天仙宗,要自在得多。 剑峰顶上,一条飞瀑悬挂其中,而在山脚下,诸多剑修坐在这飞瀑之中悟道。 林忱只看了一眼,他闪身出现在河中的一块巨石上,当看见水底多了另一人的倒影时,没忍住回头看向他。 “师尊今日说的话,让我有些意外。”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林忱应道:“只是道侣一词从师尊口中说出,总觉得不太真实。” 穆箴言挑眉,“难道你更想当师徒?” “不能两个都是吗?”林忱眸光上上下下打量着他,“师尊分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穆箴言唇边漫出一丝笑意,点了点头,却没再说话。 第 233 章 虎子的礼物 林忱在山蕴宗待了五日,除了主峰,就只在剑峰驻留。 但也并非时时都在虎子洞府,相反,他们只有虎子休息时才会小呆片刻,大多时候都在剑峰外面。 有时也会去峰顶看剑峰弟子们切磋,他们练的剑诀虽说是门内的不传之法,但峰主从未阻拦过。 想也是,人家师尊是本界第一剑修,又是唯一一位大乘尊者,且道侣看着只是金丹期,可浑身透着的剑意比他还要凝练,根本没有拦的必要。 要不是碍于面子,峰主或许还想跟林忱切磋一番。 而在他刚来的第二日,哪怕他此前就说过不必客套,山蕴宗宗主仍是以宗内最高规格的礼仪来招待他。 其间他还跟方乐虎去灵草园看了另外两名同村,二人资质稍差些,还只是炼气期。 林忱给了二人一个见面礼,比不得方乐虎,但也是许多寻常修士终其一生都得不到的大机缘。 剑峰。 方乐虎已经将储物戒的东西一一清点过,这里面除了那两大箱子,剩下的基本是他见都没见过,却知道是极其珍贵的稀罕物。 光是这天阶灵器,放眼整个山蕴宗,掰着指头都能数得过来。 林忱这一出手,就直接超过了宗门的总和。 那些珍贵灵植先不提,他兴许还用不到,但是满满当当的回灵丹和补血丹,还有近万数的上品灵石。 方乐虎甚至怀疑,掏空了整个山蕴宗都拿不出这么多东西来。 他看向坐在木桌前的二人,面露复杂之色。 但是他了解林忱的性子,给出来的东西,断不会再收回去。 他不知道这些东西对于林忱来说算多少,可对于自己而言,却是这辈子都难以企及的重宝。 在看完那封信后,他就知道,十方村也受到了林忱的厚待。 林忱看见方乐虎出神的模样,就猜到他在想什么,“这些东西对我来说,只是其中一小部分。我做这些,不是想让你觉得亏欠于我,更不是为了偿还你早些年对我的照拂。” 他顿了一下,认真道:“我们之间的交情,也不该用这个词。” 方乐虎咧嘴笑道:“我都懂我都懂,只是这实在是太多了,我用不到这么多东西。” “现在用不上,以后未必会用不上。假设你站在我的立场,你给我的,说不定会比这还要多。” “你说的也有道理。”方乐虎十分认同林忱所言,他要是也有这等积蓄,肯定也会这么做,只是终究人各有命。 修真境这么大,修真岁月如此漫长,再见的机会还有很多,他该做的,是潜心修炼。 不求能追上林忱的步伐,但往后能看看他所看过的风景,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方乐虎摸了摸鼻子,突然道:“前两日长老夸我修为涨得快,但根基很稳,我这几天一直在喝你道侣的灵茶,是不是跟此有关?” “你道侣”这三个字一出口,成功让林忱脸上原本挂着的笑意瞬间有些不自然。 他微微点头,语气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不自在,“应该是吧。” 这灵茶他喝着只会补充灵力,却不会有提升修为之效,因而还真没注意到这个问题。 刚见面时,虎子的修为只是筑基初期,还是刚突破没多久的那种,而现在,停在了筑基初期和中期的跨度,距离突破仅差一个契机。 林忱不禁看向穆箴言,这兴许又是他这位“道侣”的杰作。 方乐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这几天相处下来,他只知道林忱的道侣是个话不多的人,但从一些不经意的动作中能看出来,他们的关系真的很亲密,比方说现在。 在林忱看向他时,他会第一时间看过去。 又比方说,林忱在洞外鼓捣灵食和腊肉时,他的目光会一直落在林忱身上。 好几次同桌吃饭,他总会知道林忱想要什么。 表象看着极其冷漠,但是对林忱真的很好。 林忱跟他在一起,一定是因为很喜欢。 方乐虎不再多想,他还记得林忱说过,他们只是小住几日。 他问道:“你们打算何时前往北境?” 林忱今日来便是跟虎子告别的,“今夜便走。” 方乐虎听后,面上笑意明显少了几分,不过很快就恢复嬉笑的模样,他把自己准备好的东西拿出来。 这是一个双人木雕,用灵木雕刻而成的。 “早些年,我在十方城跟一个木工师傅学了这门手艺,想着出来后,怎么也得有个手艺傍身,后来加入山蕴宗,也就荒废了。” 方乐虎将木雕放到桌面,有些不好意思道:“这是我这几天夜里雕刻的,不是很像,但已经是其中最好的一个。” 林忱看着这个精致的小木雕,在十方村时,他并没听虎子娘说过虎子还有这样一段经历,但想也是,这也没什么好说的。 木雕刻的是自己和师尊,虎子说不像,其实有些过于谦虚了。 这最起码,有九分像。 只是他身旁的师尊,虎子只精雕了外型,五官并没有细细雕模,但从身形上也能看出是他。 方乐虎憨笑,解释道:“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雕刻到忱子道侣时,木雕总会莫名断裂,于是我就想了这么个法子。” “我当学徒的那两年,经常有人找老师傅雕刻双人木雕,听他们说,这是为了祈愿感情长长久久。我对这方面了解不多,但这是我目前能送给你的最合适的礼物。” 大白跳了出来,说道:【本统都查不出师尊的来历,小老虎当然刻不了他的样子啦,就算没有这个,师尊可是货真价实的大乘期,除了境界差距,还有诸多法则限制。 小老虎雕刻宿主还行,至于师尊,别说是雕刻了,若非他刻意现身,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不过身形倒是挺像的。】 就算大白不说,林忱也能猜到原因,只是没有这么详尽。 林忱拿起木雕,经过抛光的木雕触感细腻温润,可见虎子做的时候,很是上心。 他轻轻碰了一下木雕上的师尊,然下一秒,上方那原本模糊的五官瞬间清晰可见,正是穆箴言的样子。 林忱抬眼看向穆箴言,后者的指节上萦绕着一层极浅的白色灵力,他朝他弯眸一笑。 转而对虎子说道:“谢谢,这个礼物我很喜欢。” 方乐虎也看到了这一变化,跟着笑道:“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第 234 章 冷不冷,你不知道吗? 入夜后,林忱和穆箴言重新回到飞舟上。 他们离开时,虎子对他说,下次,换他来找自己。 林忱笑着应了声好。 凡俗诸事了却,他的心境变得越发通透,林忱感觉自己离金丹后期已经不远了。 看着山蕴宗消失在视野内,林忱才抬脚走入船舱。 他将虎子送的双人木雕放到床边的矮几上,而原本的木床,早在他们离开十方村时,就换上了那块寒玉。 只是他大多时间都在甲板上打坐,鲜少会进舱内休息,哪怕知道寒玉有辅助修炼之效。 四境大比过去快一年了,而这一年的时间,他都是在前往某个地方的路上。 现在也不例外,这艘飞舟基本成了他们的临时居住场所。 只是因为多了穆箴言的陪同,才会显得格外不一样。 识海中的大白忽然说道:【宿主,那为什么不干脆给飞舟起个名呢?】 林忱想了一下大白起名的随意性,当即打断它:【就这样吧,也挺好的。】 大白可惜道:【本统还想帮宿主想一个好听的名字呢。】 【可别。】 大白“切”了一声,转头祸害紫金炉去了,然后像是想起什么,又放下了拿到一半的盖子,【这木雕多了师尊的道蕴,已经不是普通木雕了,宿主可要注意些。】 林忱不解道:【注意什么?】 然而下一刻,不用大白提醒,林忱知道是什么了。 这个木雕,会眨眼!还会动! 大白笑的很是大声:【大乘尊者的道蕴可不是说着玩的,这木雕的实力跟师尊的分神都有得一比,会动只是小意思啦,宿主半夜醒来发现它出现在脸前时别被吓一跳就好。】 林忱看向身后的穆箴言,问道:“师尊,你的木雕会自己走路吗?” 木雕是两个单独的个体,只是底下的坐台相连而已。 只是按照现在的情形来看,这个跟师尊如出一辙的木雕能走出坐台,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穆箴言敛眸,抬手打入一道灵力,木雕瞬间恢复毫无生气的模样,“如此便不会了。” 林忱其实不是这个意思,他觉得,缩小版的师尊,还挺可爱的。 他瞄了一眼师尊的神色,觉得这句话还是不说来的好。 林忱适时转移了话题,“照飞舟现在的速度,到北境需要多久?” “四个月,”穆箴言眸色平静地看着他,又道:“时间从来不是问题,在于你想什么时候到。” 林忱站起身,与他平视,莞尔道:“这个速度就挺好,到了北境,距离秘境开启还有两年,我们还可四处转转。” “都依你。” 听到这个回答的林忱已经不觉得意外,师尊对他一直都是这个态度。 陪着自己去了这么多地方,大小事情,全让他随心而为。 他从不会过问,甚至还会主动留出空间来。 可只要自己一想到他,就会出现在眼前。 林忱向前一步,拉近了两人间的距离,口中却说着毫无关联的话,“听说北境常年极寒,不知道跟沧月峰比起来,哪一处更冷?” “沧月峰。”穆箴言一眼便知林忱醉翁之意不在酒,淡淡道:“你想问什么?” 这个回答林忱不用想也知道,他结丹后才能登上峰顶,北境总不可能只有结丹修士才能踏入。 只是没想到师尊一眼就听出了他话里有话,回道:“只是有些好奇,能让沧月峰终年严寒的师尊,是不是也这么冷。” 穆箴言雪睫微垂,“是或不是,你不是知道吗?” 林忱嘴角轻勾,眉眼上扬,语气却是异常平静:“我忘了。” “怎么忘的?”穆箴言顺着他说道:“可是因为我如今的模样?” 林忱看着与自己身高相仿的师尊,将自己的手搭在师尊肩上,缓缓点头,夸道:“师尊好聪明。” 指尖穿过他那头垂落的银白长发,又道:“师尊陪我去了这么多地方,那师尊就没有想去的吗?想带着我一起的。” 穆箴言喉结微微滑动,“有。” “哪里?” “只是你现在还去不了。”穆箴言任由他指尖胡乱拨动,“不过北境,我倒是可以带你去我的降生之地,若是你感兴趣的话。” 林忱又凑近了几分,一样的身高,他无需踮脚,只微微偏头,便能凑到他耳畔。 他声音压低了些许,“师尊是怎么知道我想问的就是这个?” 林忱温热的气息,尽数洒在穆箴言耳廓,有些痒,也有些酥麻。 他依旧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那双看向前方的瞳孔,瞬间暗了下来,“你不会平白无故有此一问。” “你知我从北境而来,会对我所在之地感兴趣再正常不过,就像我对你一样。” “哪怕你不提,我也会同你去十方村,看一眼你曾待过的地方。” 林忱听到这番话,长睫微微颤动,眼睛似乎有些酸,眨了又眨,才将心底疯狂翻涌的情绪压下。 师尊如此态度,他又怎能不心动,不心生欢喜? “箴言。” 穆箴言听着他就凑在自己耳旁,嗓音稍低,带着一丝暗哑,却异常好听的声音叫着自己的名字,垂下的手终是有了动作。 他环住林忱腰身,下颚抵在他肩上,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拖长的尾音直直钻入林忱心底,无端撩拨得人心尖发颤,心跳也随之加快。 “怎么办,师尊你这突然的动作让我忘了刚才想说什么。” “忘了便忘了,记得想怎么做就行。” 林忱轻笑出声,玩笑道:“那都不记得怎么办?” 穆箴言松开手,退开半步,深邃如渊的眸子看着林忱,而后抓起他的手放在自己锁骨处,“记不得也没关系,我可以让你记起来。” 林忱指尖挑开他的领口,“师尊,我还是想主动。” 穆箴言挑眉,“现在是想起来了?” “嗯。” 闪烁着灵光的飞舟径直在黑夜中前行,在入夜时就进入舱房的二人,直至晓色初绽,都没再出现过。 第 235 章 想给师尊换衣服的忱忱 当林忱从窗口看见前方的绿色逐渐被雪色替代时,他便知道,那就是北境。 这四个月时间,他有一半时间都在舱房内闭关,或是引导天地灵力进入丹田,强化自身灵力,或是进一步钻研功法。 没有闭关的时间林忱又开了几次炉,炼得仍是回灵丹,至于炼丹所需的普通灵草,还是途经修真大城时下去采买的。 他储物戒大多都是些稀罕灵植,可直接吞食的那种,也不是说不能用来当材料,只是炼制难度和兼容性,就不是他现在能掌控的了。 若仅是这样还好,就怕炼出些稀奇怪状的丹药来,林忱是富有,但也不能这么嚯嚯。 除此之外,林忱买了不少攻击型丹药的材料以及一些低阶丹方。 炼器是没指望了,只能当个小爱好,偶尔捏几个花盆就行。 但是炼丹,有过几次尝试后,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给虎子的丹药里,就有不少是自己炼制的回灵丹。 而林忱识海中的大白不得不庆幸自己的先见之明,幸好先把系统商城给升级了。 按照自家宿主这么个炼法,又有师尊的指点,成为一代炼丹宗师,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系统商城里面的丹药,注定是卖不出去了。 大白惬意的在识海的虚无空间里打了个滚,斩仙剑被林忱拿去用了,但不妨碍它此时的好心情! 因为自家宿主,又花了一百积分! 林忱在寒玉床上盘腿而坐,一个浅色光幕浮在他面前,正是系统商城的界面。 他这一百积分用到了大白新开发的法衣版型功能上,在寒霜仙府收获的那只十阶妖兽,可是炼制法衣的上好材料。 林忱闲下来时,常常会和穆箴言耳鬓厮磨。 至于师尊的身体冷不冷,早已不言而喻。 只是舒服的同时,还伴随着些许难耐。 师尊极有分寸,哪怕撩拨的再狠,没到元婴,断不会让他元阳消失。 除此以外,林忱把自己能想到,该做的都做了。 不管是青年模样还是成熟男子模样的师尊,身材都一等一的好,都让他有些爱不释手了。 林忱拿斩仙剑,便是为了砍这跟坚冰似的魔母,他的落雨剑在这十阶妖兽面前,口子都开不了一点。 只是这水母一样的头部着实有些大,哪怕收入储物戒时师尊便细心替他分好,但炼制两件法衣也用不了这么多。 普通法衣十积分就能炼制,他这一下子就拿出五十积分,自然是想做最好的,毕竟这可是给师尊的东西。 魔母生长在极寒之境,本就与穆箴言的灵根极为相配,林忱从储物戒中精挑细选,又加了不少与之属性相配的灵植以及紫庚金。 至于法衣自带的防御阵法,这个他就无能为力了,这一道他是真没怎么接触过,不过师尊也用不上。 把品阶提上去,再者好看就完事了! 穆箴言此前一直在甲板上坐着,他刚瞧见林忱拿着斩仙剑祸害那些冰块,就知他是又有了什么主意。 林忱闭关的这些时日,甲板上的灵植,便由穆箴言替他照看。 同样是施个诀就能完成的事,穆箴言却学着他,一株株给它们浇水。 只是他浇的水,跟林忱的不大一样,短短两个月,甲板上的灵植似乎都长了一截,就连那两颗刚发芽的种子,都长出了叶片。 林忱看到穆箴言走进来,朝他展颜一笑,眸光重新聚焦到系统面板上。 他将材料一一放入,继而点下确认按钮。 [法衣制作中,预计用时20分钟...] 看到系统面板跳出来的大字,林忱点了关闭,转身看向穆箴言,笑问:“师尊怎么也进来了?” 穆箴言不答反问,“你这是在制作法衣?” 林忱点了点头,“嗯,我觉得很适合师尊,等会给你看看。” 大白这个法衣系统参照了他上一世所在的小世界中诸多换装游戏,从简约到华丽,甚至是动物套装等猎奇玩意儿,应有尽有。 林忱审美本就不差,只是懒得倒腾自己,但对师尊,他可是拿了出十万分的用心。 穆箴言在他身旁坐下,兴味道:“那我便等着。” 林忱侧过身,眉眼弯弯,“一定不会让师尊失望,大白在这方面,还是挺有用的。” 突然被夸赞的大白懒洋洋地掀起眼睑,得意道:【那可不,本统一直都超有用哒!】 它说完,翻了个身抱着刚进来的斩仙剑睡觉去了。 林忱又道:“北境快到了,我想先去师尊渡劫的地方看看,说不定还会遇上几个熟人。” 也就是二境交界处,穆箴言留下的那道剑痕。 尊者的剑意,观摩者只多不少,尤其是剑修。 两人谈话间,系统传来了复刻完成的提示。 林忱从寒玉上跳下,将系统背包那两件风格相似的法衣取出,用灵力让其浮于身前。 “师尊且看。” 穆箴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点了点头,“确实很不错。” 这两件法衣皆以纯净无瑕的白色为主调,不同的是,在云纹设计上,一件带了点浅碧,另一件则是如同冰川下的雪色。 无论是颜色还是配饰,这两件大衣除了细节以及次色调,都极为相似。 衣似月帔,飘渺至极。 品阶上自是比不得穆箴言亲手炼制的,但这透着的飘然出尘的矜贵气息,却不输半分。 林忱取来那件雪色法衣,走到穆箴言跟前,微微俯身,指尖触上腰间的束带,意思很是明显。 “师尊也觉得好看,那便由我来替师尊换上?” 穆箴言看着林忱眸底的深色,问道:“只是换衣服?” 林忱指尖轻动,三两下便解开了绅结,“当然,不然师尊以为我想干嘛?” 穆箴言笑而不语,任由林忱动作。 林忱稍一用力,腰带便顺势滑落,衣领大敞,居高临下的姿势,他的目光瞬间被隐隐约约透出的肌理黏住。 手掌覆上他的胸膛,林忱忽然道:“其实做点什么也不是不行。” 穆箴言神色平静,仰头看着他,“你想怎么做?” 没有腰带的束缚,林忱很是轻易就褪下了穆箴言的里衣,连同外袍一起。 手指顺下他的喉结一路往下,绕过胸膛,最终停在小腹处,恰到好处的力道,有一下没一下的按压着。 林忱问:“师尊想让我怎么做?” 穆箴言抓住了他乱动的手,“不用你做,我来。” 他话音才落,林忱拿到手上的法衣以及悬停于空的另一件法衣,一同掉落在地。 两人的姿势也在同一时刻,瞬间调换。 林忱被穆箴言压在寒玉床上,身下是冰蚕丝炼制而成的软被,并不会让他产生痛感,更何况他的头还被对方的手紧紧护着。 白色长发滑到他的脸上,林忱脑袋动了一下,试图晃去那细微的痒意。 他一抬眸,就撞进了那双漆黑的瞳孔中,嘴角一勾,伸手环上了他的腰,轻笑道:“也对,师尊偶尔也要主动一回的。” 语气有些轻佻,说出来的话同样带着撩拨之意。 “嗯,下次再让你主动。”穆箴言凑近了些,薄唇碰上他的耳垂,“只是你每次都能坚持到最后的话,我会更喜欢。” 第 236 章 看我种出什么来了 磁性低哑如同天籁的嗓音就这么直直钻进耳膜,林忱的耳垂瞬间染上薄红,面上亦出现了几分不自在。 这其实也不能怪他吧? 他很是喜欢主动不错,但体力和精力,不管是在哪一方面,跟师尊完全没法比。 林忱察觉到耳垂上传来的触感,绕在他腰间的手微微一顿,继而顺着脊背往上。 缓缓开口:“那我下次再努力些?” 这话一出,耳边响起一声轻笑,如同蛊惑人心的海妖之声,让林忱瞬间就深陷其中。 穆箴言与之对视,抬手撩开他额前垂下的发丝,“好,都听你的,但是现在,专心些。” 林忱挑眉,双手微微用力,借势而起,“我很专心了。” 两人鼻尖近乎贴合,气息缠绻。 “那你刚才在想什么?” 林忱微顿,直接用行动堵住了轮廓完美至极的唇瓣。 有时候,不说话的师尊比起话多的师尊,更让人喜欢。 他们这衣服一换就换了半日之久,而林忱身上那套缥缈似仙的法衣,里里外外,全是穆箴言替他换上的。 就像他前不久所想,不管是哪一方面,他都不是师尊的对手。 面上的潮红褪去,林忱才走出舱房,他转头看向身后的穆箴言。 师尊平日的穿着很是单调,除去以上云纹以及衣领、袖口处的细节不一样,皆是清一色的白。 就跟九天上的神祇一般,孤高清冷,不带一丝烟火气。 现在这身依旧是白色基调,但细节却丰富了许多,还透着一丝冰川中的浅蓝,看着还是这般清冷,却不像先前那般叫人难以接近。 林忱是越看越喜欢,难怪师尊这么喜欢给自己炼制法衣。 看着喜欢的人染上自己的气息,感觉竟是如此奇妙。 而在他们厮混的这半日里,飞舟已经到了两境交界。 林忱走上甲板,原本要往下看的视线却被那两盆长出苗苗的种子吸引,这嫩绿色的椭圆叶片,不知为何,竟给他一种极其熟悉的感觉,就好像曾在什么地方见过。 他叫醒了正在挂机的大白,问:【现在叶子也长出来,你能查到这是什么灵植了吧?】 大白眨了下有些迷茫的鸳鸯眼,跳上斩仙剑,这才细细扫描一遍那两株幼苗。 当出现数据库无匹配灵植时,大白愣了一下,不信邪又试了一遍,结果还是没有。 【本统万能的数据库竟然没有相关记载!这种子只能种出修真界才有的灵植,难道是因为宿主的原因,才出现这种情况吗?】 林忱看到大白震惊的模样,就猜到了这个答案。 神识扫过这两株幼苗,熟悉感一直挥之不去,但就是想不起来。 他看向穆箴言,问道:“师尊可能看出这两株幼苗是什么灵植?” 穆箴言这段时间日日给它们浇水,比林忱更早发现种子的变化,他轻轻摇头:“不知,但这植物应该跟你有关,又或说,是你带来的。” 林忱听到穆箴言所说,顿时陷入了沉思。 跟他有关?他带来的?所以这便是他觉得熟悉的原因? 林忱蹲了下来,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叶片,触感柔软,表层有一层细小的绒毛。 不像是草,更像是藤蔓类。 【你刚才查的可是乾元大世界的数据库?】林忱问道。 【当然啦,这有什么问题吗?】 有,而且问题还很大。 林忱这下算是知道这熟悉感是怎么来的了。 他上一世在孤儿院时,院长爷爷曾让他们每人挑一颗种子或者树苗去种,意在培养他们的心理以及责任感等等,大多数人都选择了花种或者树苗。 林忱选了个剩的最多的果蔬类,他当时也不知自己种的是什么,长出绿苗后,院长爷爷才告诉他这是西瓜苗。 只是他没等到这西瓜苗长大,就不知道被谁给拔掉了。 陈年旧事不值一提,现在的问题是,他花了一百积分买的种子,就种出了两株西瓜苗? 这合理吗? 这积分他都能再做两身法衣了! 大白曾备份了林忱前世所在的小世界的数据,它察觉到自家宿主的想法后,就去比对了。 嗯,就是林忱所想的。 这绿苗苗,就是西瓜苗。 林忱扯了一下嘴角,冷声道:【解释吧。】 【宿主不要学师尊的样子吓唬统呀!】大白哭诉道,【本统设定的时候,就是只能种出修真界出现过的灵植,至于为什么会是西瓜苗,本统是真不知情啊!】 【你确定在录入数据时,没把小世界的数据也丢进去了吗?】 大白抖了一下身上毛毛,翻了一下升级记录,越看越心虚。 得,林忱一看它这怂样就猜到答案了。 大白补救道:【这都是意外!宿主不用担心,本统只是不小心把小世界的蔬果类也给录入而已,绝对没有别的了!】 这蔬果类的范围可就太大了,林忱觉得能种出灵植的概率,微乎其微。 也不对,这西瓜苗的设定是可适应任何环境,又是灵土栽种,又有灵液浇灌,早就成为灵植了。 这结出来的西瓜,自然也就成了灵果,至于有什么功效,还是得等它结果后才知道。 想明白的林忱挑了挑眉,【你这次的失误,还挺好。】 大白长舒了一口气,只要自家宿主不怪自己就行,刚才那凉飕飕的语气,着实吓到它了。 可它记得自己明明只录入了修真界的数据,想不明白的大白索性不再想,甩了甩脑袋,找斩仙剑寻求安慰去了。 第 237 章 剑痕 西瓜苗的事林忱不再细究,但师尊的回答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师尊是怎么知道这...灵植和我有关?” 林忱语调拐了个弯,将险些脱口而出的“西瓜苗”换成了灵植。 穆箴言抬眼,语气平静:“我虽看不出是何物种,却知它非是本界灵植,又是出自你手,定然会跟你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林忱站起身,双手搭在杆前,望向下方被冰雪覆盖的景色,“师尊所言极是,这是我上一世所在小世界里的物种。就是不知在本界灵力的滋养下,会生长成何种模样。” 大半年过去才长苗,倒是可以浅浅期待一下结果之时。 飞舟悬停于空,正下方便是穆箴言当年渡劫时所留下的万丈沟壑,底部黑暗如渊,就像是硬生生将两境划成两半。 鸿沟两侧那近万丈的峭壁,本应是嶙峋的岩石,此刻却被一层透着森冷寒光的玄冰所包裹。 玄冰的厚度难以估量,几百年的岁月侵蚀以及风霜洗礼,都未能在表面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而在距离鸿沟百丈以外的地方,各色建筑林立,修士的身影也逐渐多了起来。 而于此间往来的修士,林忱大概知道他们的来意,也正因如此,才觉得语塞。 观摩师尊剑意的剑修太多,这不会已经成为剑修的旅游胜地了吧? 要不然实在解释不通,这片如荒漠般死寂的冰原,为何会突兀林立着如此多的建筑,繁华程度几乎能与一座小城相媲美。 林忱与穆箴言并肩徐行于冰道上,周围往来的修士络绎不绝,修为最低都是筑基期,其中还掺杂着几个元婴期。 炼气期修士都不见有,凡人就更不用说了。 林忱在两旁的建筑中,瞧见了一家极为熟悉的店铺——万宝阁。 每到一座修真大城,他基本都会看到万宝阁的踪影,没想到连这种地方都有分店。 不过此地往来皆是修士,换做是自己,也会选择在此开一家分店。 除了万宝阁,余下便是客栈、酒楼、修炼场所等。 至于修炼场所,按林忱的理解即是在里屋分区刻画不同级别的聚灵阵,以供修士闭关打坐。 这赚的钱,自然就是那些观摩了剑意有所感悟之人。 林忱偏头瞥了一眼穆箴言,好笑道:“师尊当年可有想到,此地会变成这番景象?” 穆箴言轻轻摇头:“不曾。” “所以当时那群修士,是为了师尊手中的斩仙剑,才一路追杀师尊的吗?” 林忱听大白提起过,斩仙剑在师尊还是化神期时,就已是仙器。 一把攻击力如此强横的仙剑,放眼整个乾元大世界,可说是屈指可数。 即便是本命剑,只要主人一死,剑上的神识烙印便会消失。除非这是孕育出了剑灵,否则便会易主,成为他人之物。 但有没有剑灵,除了主人,旁人可不会轻易知晓,加之有天道的刻意引导,争夺的人只多不少。 “也可以这么说,”穆箴言说道,“我当年刚从一个大秘境出来,你先前吃的玉髓果,就是出自这一秘境。” 又是斩仙剑又是秘境的大机缘,林忱不用想也知道,这会引得多少人眼热。 “那师尊选择此地渡劫,可是有什么用意?” “只是刚好走到这里。” 自恢复记忆后,穆箴言就知道,他下界是为历劫而来,且以为从降世所经历的种种,就是此番要渡的劫。 但察觉到自己被此界天道针对后,才意识到事情并没他想的这么简单。 此后的四处历练,也是为了印证自己所想。 只是当时刚从秘境出来,跟在身后的修士实在太多,其中不乏那些不入世的渡劫期,他才会选择以渡劫的方式将这群人一一除去。 斩仙剑便是在此雷劫之力的情况下,晋升为神器。他当时才经历了化神至渡劫期的玄九天雷,斩仙剑的进阶,又引来了金雷。 追杀他的人修为最低也是化神期,一眼就知金雷为何降下,贪欲更是达到巅峰。 前方那道万丈沟壑,便是斩仙剑刚晋升为神器时所留。 至于那些人,皆在这一剑下,成了这片冰原中的一部分。 林忱鲜少听到师尊提及过往,对方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仿佛是在说天气如何。 但他却知道,并非这么简单,哪怕是渡劫时雷劫,都有天道从中作梗。 不过前面的答案倒是出乎林忱的意料,他原以为师尊在两境交界留下的剑道,是为了跟什么划清界限。 果然还是他想多了。 师尊这般寡淡之人,也不可能做这么中二的事。 林忱顺着人流往前方的沟壑走去,越是靠近,迎面而来的寒气愈发严重,修士亦在慢慢减少。 他凭借着青莲护盾和[千音诀]的护盾,才走到此处,再往前,就不能了。 风中裹挟着的,仿佛是能将世间万物瞬间冻结的极寒之气。 每一丝风掠过,分明有护盾相隔,却仍能深入骨髓,直刺人心! 如此强横的剑意,世间的一切似乎在它面前都生机尽失,只剩下无穷尽的死寂,难怪会让无数剑修心驰神往。 能走到这里的修士并不多,林忱放眼看去,甚至还看到有人直接原地打坐,明显是进入了顿悟状态。 只是在一群拿剑的修士中,一名手持折扇,身着月白色法衣的年轻修士尤为打眼。 林忱视线刚落到对方身上,那人似有所感,顷刻间就看了过来。 宋锦书原本是察觉不到林忱存在的,只是在他的目光看过来时,凭着本能的警惕寻去,这才发现了他。 当他看到林忱身旁的穆箴言时,神色微顿,他闪身到林忱面前,合起折扇,拱手作揖。 “见过林小师叔,见过...穆道友。” 宋锦书原本是想说尊者,但见他这副尊容,便猜到对方应该是不想暴露身份。 他身旁还跟着一名跟他年纪相仿的修士,林忱在大比时见过,至于名字,却是记不得了。 “在下楚千影,见过林小师叔,见过穆道友。” 不过没等林忱苦恼,对方就主动报上姓名。 第 238 章 百草醴泉 林忱回以一礼,“宋道友,楚道友。” “大比过去不过一年半时间,没想到会在此地遇到林小师叔。”宋锦书重新摊开折扇,问道:“你们怎么到北境来了?” 面对如此刺骨的寒意,林忱看着他轻摇折扇的模样,只想发笑。 这人还是跟大比时一个样儿,喜欢在人前耍帅。 宋锦书身旁的楚千影虽不知他为何要叫林忱“林小师叔”,但也有样学样,毕竟他在门内可是被所有人扣上“人精”的称号,跟着他准没错。 后来得知他在秘境中因死皮赖脸跟在林忱身边,得到的各种逆天机缘,尤其是那把截然不同的吟风剑,林忱在他们这群同辈里就成了只能结交不可交恶的人物。 楚千影道:“林小师叔应该也是为了溯回秘境来的吧?过些时日门内的幻林便要重新开始了,到时候估计还有更多修士前往北境。” 宋锦书恍然大悟:“在此悟道半年,只顾着怎么凝练剑意,险些将此事给忘了。” 楚千影扯了下嘴角,凉飕飕扫了宋锦书一眼,心道:你就装吧。 林忱装作没看到,点了点头,“正是。” 宋锦书的目光落到始终一言不发的穆箴言身上,一眼就看到了两人尤为相似的法衣,意有所指道:“现在离秘境开启还有两年多时间,林小师叔是不是来得早了些?” 林忱淡定道:“正好可在北境历练一番。” 宋锦书挑眉:“你非剑修,来两境交界处应该不像我们这般,是为观摩尊者剑意的吧?莫不是想看看你家师尊曾在各处留下的痕迹?” 楚千影忍住扶额的冲动,负于身后的手扯了一下宋锦书的衣裳,传音道:你瞎说什么呢,尊者岂是你能随意乱说的? 宋锦书让他放宽心,本尊就在眼前他都没在怕的,毕竟林忱还在呢。 林忱有些无语,有时候跟聪明人打交道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 他道:“算是吧,你是有什么高见不成?” 宋锦书轻笑:“高见谈不上,不过城中有一间名为‘百炼心阁’的修道之所,对悟道大有裨益,林小师叔一去便知,就是花销有些昂贵。” “正好我跟楚师兄也要去,不若一起?” 林忱听他这么一说,眼眸流转,心下的确升起了几分兴致,能得宋锦书这等天纵奇才夸赞的,那所谓的修炼之所,定然不是他先前所想这般简单。 他只看了一眼身旁的穆箴言,不用问就知道他的答案。 于是刚来没多久的林忱和穆箴言,便跟着宋锦书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但有一句话宋锦书并未说错,他来这里并非是为了感悟师尊的剑意,斩仙剑都在他的识海,根本没这必要。 除了想知道自己的极限,还真就只是想来师尊走过的地方看看。 楚千影没敢回头看林忱和穆箴言,前者倒还好,后者身上的冷意,他总觉得比起此地,亦不遑多让。 他传音于宋锦书,问道:我怎么不知我们要去百炼心阁的事?我身上可没这么多灵石,你小子不会憋着什么坏吧? 宋锦书回道:放心,不用你的灵石,我在苍梧秘境也算小有所得,请你一回还是没问题的。 楚千影:...... 如果宋锦书都算小有所得,那他们这些岂不是得用颗粒无收形容? 不过有便宜不蹭白不蹭,尤其是宋锦书的便宜。 百炼心阁就在万宝阁的正对面,林忱来时还经过,只是没怎么注意。 阁中连接待的侍者都是筑基期,管事更是到了金丹后期,能雇佣此等修士,这修炼之所的来头显然不小。 侍者看到四人进门,当即迎了上来,他恭敬地朝林忱等人问好,随后问道:“几位真人是要单间还是混间?” 宋锦书道:“你这的百草醴泉,可还有?” 侍者眸光一亮,应道:“有的有的!” 宋锦书转头看向林忱,朝他眨了下眼睛,笑道:“你二人可要试试?这百草醴泉由一百种珍稀灵草凝练而成,配上雪山凝露,对修行益处可是不少。” “这位真人知道的真多。”侍者接过话,继而补充道:“一池子醴泉可供一位金丹修士悟道半年之久,除了增强通感之外,还有净化灵体、稳固心境等功效,此乃我们的镇店之宝。” 林忱收到宋锦书那不怀好意的眼神时,就知道这百炼心阁不是什么寻常的悟道之地。 且侍者话里还提到了池子,那不就是用来泡澡的地方? 他装作不经意地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穆箴言,这才看向宋锦书,眉梢微微上扬。 不得不说,对方的这个提议,着实不错。 什么样的师尊他基本都见过了,但是泡澡... 宋锦书心领神会,朝侍者道:“开两间净房,有劳。” 他会有如此想法,只是想知道二人现在是什么关系,但看林忱的反应,一切尽在不言中。 侍者眉开眼笑,动作相当麻利,很快便领着两两一组的四人到了里间。 为了美观,百炼心阁的里间由通体晶莹的晶石镶嵌而成,无需夜明珠装点,这些晶体散发的柔和浅光便能整个空间照亮。 池子四周铺设着柔软的蒲团,皆以灵草编织而成。 池中醴泉呈澄澈的浅绿色,表面仍在泛着涟漪。 氤氲的水汽升腾而起,不停地肆意弥漫,仿若云雾缭绕。 林忱看着这里间的构造,突然觉得这五千上品灵石花的还挺值。 穆箴言就跟在他身后,林忱转身,笑问:“这身法衣是师尊替我穿上的,那是不是该换我替师尊脱下了?” 穆箴言长睫微颤,淡淡道:“我何时拒绝过你?” 缭绕的热气在他们进来的片刻,就已充斥着整个空间。 二人的身形也在这朦胧水汽中变得影影绰绰,仿若隔着一层虚幻的浅纱,显得愈发不真切。 林忱的双眸仿佛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像被润泽过的星辰,亮闪闪的。 他走到穆箴言跟前,眸一弯,双手放在他的肩上,“那我可要上手了。” 第 239 章 共浴 池水温热,氤氲的水汽在两人间缓缓升腾,视线逐渐模糊,却让其他感官愈发清晰。 醴泉中蕴含的浓郁灵气在空气中凝结成细小的水珠,很快就沾湿了他们的发梢和眉峰。 他们贴得极近,仿佛连空气都染上了几分朦胧的暧昧感。 林忱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一挑,便褪去了眼前之人的外袍,随后是腰间的束带,动作虽慢,却没有半分犹豫。 这袭华丽的雪色法衣,在他的动作间一点点滑落。 有着水汽的晕染,眼前人似乎变得格外不一样。 “师尊,”林忱低声开口,嗓音带着一丝暗哑,“不若你先下去?” 穆箴言微微抬眼,眸光如墨,看着尤为深不可测。他并未回答,却越过了林忱,往池中走去。 林忱背对着穆箴言,指尖凝出一缕绿色灵力,身上的法衣瞬间叠放整齐出现在那套雪色法衣旁,只剩一件单薄的里衣。 他转身看去,神色微微一滞。 澄澈的浴池之中,穆箴言静静地倚靠在池边,散落的银丝如瀑般垂落肩头,在水中肆意飘散。 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滑落,滴入池中,激起一圈圈涟漪。 他眼眸微阖,池水没过胸膛,完全浸湿的里衣似乎透着水光,轮廓分明的肌理于水中若隐若现。 察觉到林忱的目光时,他微微仰起头,深邃的眼眸平静地注视他,薄唇轻抿,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林忱扬了扬眉,走入池中,微漾的水面当即响起一阵清脆的水声。 温热的醴泉瞬间包裹住他的身躯,百草凝练而出的灵力跟他的木灵根尤为贴合,自发地涌入丹田之中,感官也在此刻变得越发清晰。 他的心境不需要稳固,只是在看到这副模样的师尊后,那就不一定了。 林忱一步一步朝着穆箴言走去,他总觉得,师尊似乎很多时候,都在有意无意地钓着他。 比如现在,这副神情,这副姿态。 看似清冷出尘,却又带着一丝诱惑的意味。 感官加强后,这片空间清新的灵草芬香中,他还隐约嗅到了一股带着寒气、清冽如雪的冷香。 林忱眼中闪过一丝波动,随即恢复平静,说道:“师尊不妨猜一下我来此阁的目的?” 他额前的长发已被水汽沾染,正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 灵力凝结而成的水珠从他的下颌滑落,顺着脖颈一路蜿蜒淌下,没入锁骨下的阴影,最终与池水融为一体。 如墨的黑发随意披散,发梢浸入池水之中,透出的肌肤在雾气的衬托下,更显莹润。 穆箴言看着他缓缓靠近的身影,眸色微沉,缓缓开口:“可是为了悟道?” 林忱闻言愣了一下,随后唇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师尊说的不错,是为了‘悟道’。” 穆箴言听着他意有所指的话,伸出手撩起他额前的长发,顺着他的话问道:“悟的什么道?” 抬起的手同时顺着脸颊滑落,抚过脖颈,在触及之处留下一串带着醴泉的水痕。 林忱轻轻扣住穆箴言的手,与之相握,薄唇微张,带着调笑意味说道:“能否和师尊探讨一下师徒之道?” 穆箴言反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锁骨处,深邃的眸中似乎染了几分笑意,“你想如何探讨?” 感受到指尖传来的凉意,林忱微微一颤,下意识想要移开,却又被那只手轻轻按住,无法动弹。 四目相对,林忱眸中闪过一丝亮色,而对方的眼底则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并未挣脱穆箴言的束缚,反而顺势向前倾身,他们的距离骤然拉近。 他忽然低头,唇几乎贴上穆箴言的耳畔,温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他的耳际,“我是第一次拜师,师尊虽也只有我一个弟子,可师尊毕竟年长我许多,我更想听听你的见解。” 穆箴言微微侧头,耳畔传来的温热气息让他眸色一暗,眼底兴起一丝难以察觉的波澜。 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抚过林忱眉骨,顺着脸颊滑下,最终停在下颌处,稍稍用力抬起。 “师徒之道…”清冽的嗓音在氤氲水汽中缓缓响起:“师徒之道,自当要言传身教,为上者,需为下者授业解惑。” 只是做出来的动作和所说的话,似乎并无关联。 林忱被他抬着下颌,听着他这番正经的话语,指尖轻轻摩挲着穆箴言的手背,目光落在他手上,“师尊说的是,可是现在这般言传身教法?” 他说着,身子又往前倾了几分,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呼吸交织间,暧昧的氛围急剧攀升。 “可若是师徒之道,师尊的动作未免有些过于暧昧了?” 穆箴言掀起眼睑,捏着下颚的手转为扣着他的手腕,稍一用力,二人姿势瞬间翻转。 他将林忱按在池边,池水也因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激荡起层层涟漪。 水花四溅,就连池边的蒲团都沾上水渍。 处于下方的林忱发出一声轻笑,抬起未被钳制的手抚上穆箴言的脸颊。 骨节分明的手指顺着他的下颌往下,最终停在唇瓣,又道: “不过我很喜欢这样的师徒之道。” 穆箴言唇角微启,语气依旧平静,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隐隐透出一丝危险的意味,“能得你喜欢,说明我做得不错。” “只是修道之人,需静心。”他的声音如清泉般冷冽下来,“吸纳这醴泉之力有助于提升你对自身功法的感悟,玩闹够了,该收心了。” “师尊说的极是,”林忱嘴上应着,可手上的动作却未停下,“那师尊可能放开我了?” 穆箴言闻言当真就松开了林忱的手腕,退后两步,与他拉开些许距离,“如此,便不会影响到你。” “若要不影响,师尊得在边上才是。” 林忱才说完,身体突然往前倾倒,竟是直接扑向穆箴言。 只听“砰”的一声,池中水花再次高高扬起,这下池边的蒲团是彻底湿透了。 池水之中,林忱的唇精准无误地贴上了他的唇,可察觉到腰间多出来的手时,他哪里还不明白,师尊就等着自己这么做呢。 他又一次,被钓了个正着。 第 240 章 做客 那侍者说一池子醴泉可供一金丹修士泡半年,如今才三个月过去,醴泉的功效已被林忱彻底吸收。 至于穆箴言,纯粹是来陪同的。 这期间除去他胡闹的那几日,满打满算,仅有两个半月时效。 林忱倒不认为是侍者说谎,他的灵根以及那颗拳头大小的金丹,再有[枯木回春诀]中的凝灵诀加以辅助,他吸收醴泉功效可说是事半功倍。 只要师尊不在他跟前乱钓,开悟了玲珑心境的自己,根本无需炼心这一步骤。 这段时间除了引导醴泉的灵力纳入丹田外,他还细细感悟了一番所学功法,试图勾起其中的联系。 效果很是显著,系统所给的功法中,皆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例如[千音诀]和[碧海潮生]结合释放,提升队友实力的同时,[千音诀]的护盾若是被破,散去的灵力就会自动纳入被施法者体内。 当然,有好处自然也就有好坏,林忱施展功法所用的灵力变多了。 关于《混沌法则》,林忱早已开悟,可要真正领悟并且运用,他有预感,最快也得等结婴之后。 法则之力他现在的修为根本吃不消,若落得个丹田破碎的下场,未免得不偿失。 虽说有师尊在无需担心此事,但他也不能这么虎不是? 值得一提的是,在醴泉的作用下,他的身体和修为都发生了显著的变化,他似乎又长高了些,对上青年模样的师尊,已经齐平。 他上一世身高只有一米八,现在倒是超过了这个数字,虽然只有五公分,但在这个人均一米八以上的修真界,也不算矮了。 他的木灵根与醴泉的百草灵力完美融合,体内灵力异常充沛,修为已成功升至金丹后期。 池中醴泉颜色几近透明,已经没有泡下去的必要。 林忱从中起来,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滴落,里衣紧贴在身上,完美勾勒出挺拔如松的身形。 他微微侧目,便见穆箴言正坐在池边的蒲团上,那个用于置物的矮几,此时升起一阵清透的茶香。 穆箴言依旧是一副清冷出尘的模样,只是看向林忱的目光中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意味,他道:“这醴泉之效,看来效果还不错。” “师尊。”林忱叫了他一声,迈步走出醴泉,一道绿芒划过,他身上的水汽瞬间被蒸干,“还得多亏师尊的指点,否则我也不会进步如此之快。” 穆箴言轻抿一口灵茶,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随即移开,“你的天赋本就出众,我不过是稍加引导罢了。” 林忱不再于这个话题继续探讨,免得等会说着说着,就不知会歪到什么方向去。 他们二人出去时,刚好撞上宋锦书和楚千影。 宋锦书看到林忱时,眸中的震惊根本无法掩盖。 这才过去多久?就金丹后期了? 且气息极为浑厚,这一看就是稳步攀升上来的。 满打满算,林忱也不过才二十二岁吧。 他有些呆愣地看着林忱,二十二岁的金丹后期! 如此逆天的天赋,三月就能就醴泉之效尽数吸收,似乎也不是什么让人值得意外的事了。 许是看得有些久了,他突然察觉到一股冷意袭来,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轻咳一声,掩下自己的失态,“恭喜林小师叔,说不定四境中又要多一位五十以下就结婴的修士了。” 林忱客气朝他点了点头,哪怕宋锦书不说,他也得这么做,系统任务期限正好三十年。 挂着三个问号的失败惩罚,总给他一种不好的预感,他是一点也不想看见大白的扭蛋机。 宋锦书不敢继续盯着林忱看,如果是来时只是猜测,但是现在,这对师徒多半已经过了明面。 在秘境时他就估摸着,要不了多久林忱就能开窍,而穆箴言处处以他为先的态度,也不可能是无意。 只是藏着秘密却无处可说,真是憋死人了。 不对,也不是无人可说。 溯回秘境即将开启,到时候云天仙宗之人定会来北境。 “我宗幻林幻境开启在即,我二人不便在此久留。”宋锦书顿了一下,接着道:“不知是否有这个荣幸,能邀请二位前来做客?” 【宿主,答应他。】识海中的大白突然冒出头,【本统有种强烈的直觉,不去就亏大发了!】 林忱对大白的话秉着怀疑的态度,但怀疑归怀疑,它既然让自己去,说不定真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存在。 “如此便叨扰了。” “林小师叔说的什么话,你二人能来,我宗可谓是蓬荜生辉。” 林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礼貌而不失优雅的笑。 幻海仙宗怎么也是四大仙门之一,虽说北境还有个实力相当的墨家,但怎么着都用不上蓬荜生辉这个词吧? 宋锦书也没想到林忱会这么痛快,他本来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打算,可他同意了,这说明了什么? 他还有抱大腿的机会! 宋锦书心情极好,虽说穆箴言的身份不能透露,但是林忱作为他的徒弟,地位本就特殊,该有的礼遇,一样都不能少。 他把传音符发出后,召出了吟风剑。 而作为背景板的楚千影,则默默跟在他身后。 宋锦书双眼放光地看着林忱二人,“此地离宗门还有一小段距离,御剑的话,半月就可抵达。” 林忱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宋锦书这番模样跟之前来找师尊切磋的炎日差不了多少。 不同的是,他估计是想近距离看看斩仙剑长啥样。 只可惜,他的算盘终究要落空了。 林忱道:“我们坐飞舟。” 果不其然,听到这话的宋锦书眸光瞬间黯淡下来。 可听到林忱说可捎上他们时,又突然亮起。 若是只有宋锦书自己,他或许会拒绝,但他现在是两个人,哪怕是当个发光发亮的,也有伴儿! 但上了飞舟之后,宋锦书和楚千影瞬间傻眼了。 先不说这舟上的聚灵阵,光是甲板上的灵植,那三株碧水寒莲,以及它身旁那棵看不出品种但感觉很牛逼的树! 就没一样东西是能让他们静下心来的。 不是,这都不避着人吗? 不对,应该说这么稀罕的灵植,就这么水灵灵地放来观赏? 第 241 章 两个笨笨 宋锦书觉得自己此前的想法有些多余,这艘不大的飞舟哪怕是多了俩人,还是如此显眼的俩人! 可这对师徒那若无旁人的模样,仿佛把他们当成了空气,该干嘛干嘛,完全不避着人。 就连原本跟他们不熟悉的楚千影,一个月下来,都看出了二人关系非比寻常。 这明里暗里的,全是粮。 不过舟上蕴含的灵气可比他所在的峰头都要浓郁,吃粮的同时,也没忘了修炼。 早有心理准备的宋锦书,倒是还细细看过甲板上的灵植,这其中有大部分都是来自寒霜仙府和凤栖林,就是不知对方是怎么能做到把生长在水底的灵植栽到土里的。 至于那棵玉灵树,他倒是认出来了,但看到林忱用灵石当养料的行为,他除了心痛,还是心痛。 身为剑修,哪怕他现在是一个富裕的剑修,也舍不得这么嚯嚯。 但话又说回来了,要是如此能让玉灵树尽快结果,似乎也不是不行。 毕竟一颗玉灵果就可增寿五百年,放到拍卖会上,至少能拍出大几万上品灵石的价格,一两颗就能回本。 宋锦书想到对方还有只吞金似的兔子,如此豪横的行为,估计他们这一辈也就林忱养得起了。 知道界兔是什么后,他就放弃了也养一只的想法。 找不找得到还是其次,关键是他养不起。 不过界兔钟爱大气运者这一点,宋锦书倒是品出几分不同来了。 林忱身为极品木灵根,气运深厚这点必不用说,可有些时候,似乎不是那么一回事,跟他之前关注过的梦歌有些相似。 还有那位在仙府中想寻林忱麻烦的苏子昂,他后来也查过,这两人一个北境一个东境,可说是毫无交集,哪来的旧怨? 宋锦书虽心存疑惑,但却没有继续深查,这缘由嘛,自是出于趋利避害的本能。 飞舟已经行至幻海仙宗的地界,宋锦书回头看了一眼靠坐一起的二人。 这两人行事如此随性,摆明了就没想过要隐瞒他们道侣的身份。 哪怕是旁人看不出来穆箴言就是玄灵尊者,但他的样貌和展露出来气势,就不是寻常修士可比。 接收到宋锦书目光的林忱适时站了起来,前方连绵的山脉似被皑皑白雪所掩埋,成一片苍茫的白色。 幻海仙宗地处北境,人文风貌上就区别于西境的陀仙门和东境的云天仙宗。 同伫立在山脉之上,但却像一个雪国,建筑是由白玉似的石板雕塑而成,庄重却不失典雅。 飞舟刚好在距离幻海仙门护宗大阵仅差一寸时停下。 林忱自然看不到顶级仙门的护宗大阵,还是识海中的大白适时提醒才知。 不过飞舟上的隐匿阵法是师尊所刻,就算直接穿过,多半也不会有什么反应。 宋锦书因知晓穆箴言的身份所以并未提及此事,楚千影见宋锦书如此,自然也跟着缄口不言。 就算真触动了阵法,还有宋锦书在前面顶着,他那张嘴,就没什么圆不回来的。 幻海仙宗内虽没有严禁御舟的铁律,但像远山舟那般庞大的舟船,却是不被允许的。 山门雪道前,突然多了四个异常俊逸的年轻修士。 往来之人纷纷投去视线,无他,林忱在大比上早已声名远扬,宋锦书虽稍逊一筹,但也是幻海仙宗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 他们几人站一处,自然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更别说他们之中还有一个看似金丹但气质惊为天人的穆箴言。 幻林幻境开启在即,前来此处的修士们大多是为了争夺溯回秘境的名额。 人群之中,元婴期修士不在少数,化神期以上的修士亦有,只是相较之下数量寥寥。 至于拍卖会上的八个名额,一年后会在山下的雪落城城中的万宝阁进行竞拍。 那些拼财力拼不上的,只能去幻林幻境一试。 幻境试炼中哪怕拿不到名额,但只要能从中走出,便不失为一场超脱本我的历练。 幻林幻境会开启到秘境开启那一日,若这期间已有六十人从中走出,便会关闭入口。 因而大多数人都想赶着第一日进去,毕竟多一天时间就多一丝机会。 “宋师弟,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不远处,突然响起一道温婉清丽的女声,不过片刻,就已到四人身前。 来人一袭浅紫罗裙,肤若凝脂,同是大比时跟宋锦书一组的周若曦。 林忱同样记不得女子姓名,但却记得她是名音修。 当日宋锦书他们四人的比试,他在云中阁楼看得一清二楚。 周若曦微微欠身,双手交叠,朝林忱二人行了一礼,“小女子周若曦,见过林道友、穆道友。” 察觉到林忱修为已至金丹后期后,她面上的惊讶之色一闪而过,又道了句恭喜。 林忱微微颔首,回了一礼。 有时候修真界的繁缛礼节也挺多的,尤其是面对这种大宗门弟子。 周若曦道:“宗主还以为你们要过些时日才到。” 她这话是在解释山门前为何无人迎接一事。 “周师姐,”宋锦书回道,“我和千影蹭了林小师叔的飞舟,若是御剑,是要多费半月功夫。” 周若曦点点头,看向林忱二人,“恰好前两日贵宗长老刚到我宗,林道友可要先去见上一见?” 宋锦书抬头看了一眼上方的云层,笑道:“我想应该是不必了。” 林忱点了点头,因为人已经来了。 高耸入云的山门之上,缭绕的云雾似是被双手拨开,缓缓露出了云层后的人影。 为首的,正是幻海仙宗宗主——无尘道君。 他身旁站着的应是门中地位极高的长老,只是在林忱看到最边上那两个熟悉的身影时,不由得愣了一下。 他以为周若曦说的长老,只是门内随便一位,这谁能想到,竟然是玄音和玄渊二人。 他们可是跟师尊和玄云子师伯一个辈分的,这四境大比才去了一位,一个幻林幻境而已,至于俩人都来吗? 林忱不知二人关系,可若是知晓,定会知晓其中缘由。 百年一开的秘境,四境内都极为稀少,哪怕入口在北境,也不可能由幻海仙宗说了算。 因而四大仙门中在幻林开启时,带队前往祈雪山脉的一行人中,会派出一名长老前往幻海仙宗。 当然,同门弟子若是想的话,也可一同跟来,只是招待上就比不得大比时特设的庆典了。 玄云子只安排了玄音随行,她修为虽仅是化神初期,但地位却不低。 且只要她来了,玄渊必定会跟着。 一下子就能打发两个笨笨,玄云子感觉宗门内的空气一下就变清新了。 第 242 章 不要脸的师弟 山门终究不是说话之地,无尘道君亲自迎接,也只是因为林忱尤为特殊的身份。 众人见过礼后,道君便即刻差人将林忱等人接引到客峰。 而宋锦书,则自告奋勇地担当起了这接引的任务。 玄渊二人没有跟着大能一路,反倒是跟着林忱这些小辈一起。 他也猜到了溯回秘境开启这两人一定会到场,只是没想到还会转悠到幻海仙宗来。 玄渊看着青年模样的师弟,嘴角微微抽搐,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分明是大乘修士,竟也好意思混在一堆金丹弟子里,为了小师侄,脸皮都快比自己厚了! 玄音从未见过穆箴言这副尊容,若不是玄渊传音告诉她,她完全不会将两者联系到一起。 但知道对方的身份后,只觉得那身寒意,真是越发相像。 如果可以,她宁愿不知。 不然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总觉得寒芒在背,哪哪都不自在。 “小师侄,你和我这...远亲这些时日都做什么去了?” 玄渊想起穆箴言在远山舟说与自己有旧一事,话锋一转,就蹦出了个远亲出来。 宋锦书闻言,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走在前方的玄渊二人,这里就他一人,其实没必要这么谨慎,远亲都冒出来来了。 只是他再怎么不动声色,断不可能逃过修为远胜于他的穆箴言和玄渊。 穆箴言听到“远亲”这个词,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不置一词,似乎就这么干脆地认下了这一新身份。 林忱也想起了当时师尊拿玄渊当挡箭牌一事,笑着应道:“我们去凡人境逛了一圈。” 玄渊毫不掩饰面上的惊讶,“去凡人境修为提升还如此之快,恐怕没那么简单吧?” 他尾音微微上扬,很明显话里有话。 林忱挑眉:“诸事了却后,心念通透,修为自然而然就上来了,难道玄渊师伯没经历过这个境界吗?” 玄渊:“......” 他怎么记得一开始看见林忱时,对方说话还没这么刺人,这都是跟谁学的?! “就你多事,”玄音扯了一下他的衣角,转头对林忱道:“掌门师兄给你留了一个秘境名额,他说你一定会到北境来,没想到真让他说对了。” “多谢师伯,不过弟子应该是用不上了。” 玄音目光落到他身旁的白衣青年上,看到那双浸满寒意的眼神后,瞬间移开了视线,她轻咳一声,道:“既然如此,那这名额我就随意抽给其他弟子了。” 林忱点头,“嗯,师伯决定就好。” 宋锦书听着他们的对话,总觉得这个宗门似乎...真的有点随性。 毕竟他从未见过,哪个大宗门会像他们这般,穿着如此不统一。 北境虽长年被冰雪覆盖,但幻海仙宗有宗门大阵在,也并非全是苍茫的白色。 林忱一路走来,瞧见了不少长势极好的绿植,客峰便是白和绿交杂的存在,甚是好看。 宋锦书将他们引到如白玉宫殿般的住处就停下了脚步,“晚些主殿还会略备薄宴以尽地主之谊,林小师叔可先回房休憩,若有兴致,也可在宗内四处转转,到时自会有弟子前来接引。” 玄渊他们本就是被安排于此,宋锦书的接引其实完全没必要,不过是幻海仙宗为了不失礼数之举罢了。 这一点林忱自然不会想不到,回道:“有劳,贵宗可有不能去之地?” “后山属于我宗禁地,至于其余地方...”宋锦书停顿了一下,笑道:“若是林小师叔的话,皆可去得。” 这番话可谓是给足了林忱面子。 而早在到了客峰时,玄渊给穆箴言留了个大有深意的眼神后,便和玄音一同离开。 毕竟他可不像某人一样,喜欢跟小辈待在一起。 穆箴言看到了,却没有理会,或者说,懒得搭理。 恰在此时,前方那座恢宏的建筑中忽然走出两个身影,正是前两日就来此的云天仙宗弟子,且还是林忱的熟人。 宋熠一眼就看到院外的林忱,他既然在,那是不是说明... 他的视线微微偏移,果然看到了长身玉立的穆箴言。 走在后面的温延玉耳目要比宋熠好些,他早就听到了外面的交谈声,听到林忱的声音时还觉惊喜,他就说溯回秘境如此千载难逢的好机缘,他怎么可能不来! 只是看见他身旁的穆箴言后,惊喜瞬间成了惊吓。 宋锦书本还想回师门禀报,但看见他们二人后,当即打消了这个念头。 折扇一摊,眉眼微微上扬,笑道:“宋道友,温道友,当真是好久不见。” 温延玉睨了他一眼,嘴角一勾:“两年算哪门子的好久不见,不过我闭关一眨眼的功夫。” “温道友这眨眼的功法确实挺久,都快赶上龟息之术了。” 温延玉冷笑一声,移开了视线。 他本还想回嘴,但看见穆箴言还在,只能暂且压下这个心思。他看宋锦书不爽也不是一两日了,先让他得意着。 林忱率先开口,“你二人这是要去哪里?” 宋熠还好,温延玉一看就是坐不住的性子。 “我们打算在此地四处走走,顺便去看看参与幻林幻境的修士都有哪些人物。” 他们拿了名额,自然会想看看哪些人会能闯过幻林。 毕竟溯回秘境之中,可没有什么令牌不令牌的保命东西,更没什么光幕直播。 且进去之人修为不一,若是遇到元婴化神修士,讲理还好,不讲理的,杀人夺宝之事也屡见不鲜。 第 243 章 共饮 客峰的建筑看着异常气派,内里却略显空荡,不过也跟空间太大有关,毕竟也算是应有尽有。 山顶上甚至还有温泉,除了有去乏功效外,跟普通温泉并无区别。 当然,这是大白告诉他的,他的神识还没有强大到能将这偌大的客峰覆盖。 他没有选择和宋熠二人一道,反倒是宋锦书,跟他交代一番之后,便跟在二人身后离开了。 至于那两位师伯的踪迹,林忱就更不得而知,不过长辈有长辈的事,他估摸着大抵是跟别宗高层聚一处了。 林忱随意挑了间无人的房舍住下,他应当还会在幻海仙宗待一小段时间。 幻林幻境还有几日才开启,现在来的人,基本只在其附近徘徊。 就算是想去看看都有哪些不得了的人物,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林忱现在比较关心的是,大白为什么一定要他来幻海仙宗。 大白给出的关于幻海仙宗的信息不算多,只知其虽是四大仙门之一,却是其中最年轻的宗门,开山立派不过是这个纪元初始之际的事。 其他三大仙门的起源可追溯至上个纪元,甚至更为久远的上上个纪元。 不过时间再怎么短,也有大几千年的历史,能在四境中占据一席之地,底蕴自然也不是别的宗门能比的。 他只是想不通幻海仙宗跟自己能有什么关联,更不知有什么东西是自己不能错过的。 可来都来了,顺其自然就是。 林忱在下飞舟时,顺带把那两盆西瓜苗捎上了。 在穆箴言的精心照看之下,叶片看着又大了不少。 林忱往灵土中埋了几块下品灵石,才将其放到窗台。 他施了个净尘术,走至蒲团中坐下,看着对面的穆箴言,问道:“师尊可曾来过幻海仙宗?” 穆箴言指尖点了一下桌面,一个白色图腾瞬间将此房舍笼罩,才道:“不曾。” “师尊这结界布得为何如此轻松?” 穆箴言取出茶盏,眼睑轻抬,不急不慢道:“因为简单。” “这话也就师尊配说了。”林忱按住了他正欲泡茶的手,又道:“我们这次不喝茶。” 穆箴言垂眸看了一眼他们交叠在一起的手,“你想喝什么?” 林忱笑了一下,心念一动,桌上顿时多了一个样式古朴的酒壶。 “突然看见玄渊师伯,就想起了刚见面时他送我的那些灵酒。”林忱指着桌上的酒壶,微微挑眉,“喝酒如何?” 当他目光触及那不过三指宽的杯盏时,又道:“用茶杯喝酒是小了些,不过师尊应该也不是贪杯之人,正好。” 他这一来一回的说辞,像是算准了穆箴言不会拒绝他的提议。 虽说这也的确是事实。 穆箴言抽出手,将其中一只茶盏放到他面前,淡淡道:“茶盏可随心意变换大小,你想要多大尺寸?” 分明是很正经的语气,很正经的话,林忱品着品着,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他顿了一下,才道:“碗口大小即可。” 话音刚落,面前那只精致的茶盏瞬间变换成碗口大小的白玉酒盏。 “玄渊所珍藏的灵酒口感偏烈,对身体虽有好处,但容易醉人,你少喝些。” 林忱没有嗜酒的爱好,闻言点了点头,眼尾上挑,意有所指道:“师尊这么了解?可当日在陀仙门的云中阁楼时,你分明说的是‘不知’。” 穆箴言语气平缓,徐徐道:“你当日喝的‘醉仙酿’只是玄渊偶然得来,我只知其功效,对其口感却不甚了解。但玄渊平日所喝,皆是烈酒。” 林忱神色微怔,提及此事本就是想逗弄一下师尊,没想到对方竟会特地解释。 “师尊可是不爱喝酒?” “谈不上,只是鲜少会碰。” 林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揭开酒盖。 一股醇厚浓烈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辛辣的气味刺激着鼻腔。 确实是烈酒,且还是极为醇香的烈酒。 林忱手臂轻抬,动作可称得上优雅,手中酒壶的酒液精确无误落到穆箴言面前的白玉碗中。 “那师尊可曾醉过?” “不曾,”穆箴言知道他想问什么,“再烈的酒,我之灵力皆可化开其效。你若是想看我醉酒之态,不如想想自己...” 穆箴言的未尽之意,显然是想让林忱回想起他当日和玄渊喝酒时喝醉的模样。 不得不说,他很成功。 林忱确实想起了当日之景,甚至还记起了大白说,最后还是师尊抱他回去的。 只可惜他当时的思绪完全被大白打乱,压根没注意到这一点。 “那师尊可要试试,不用灵力化解酒效,看看我们谁先喝醉?” 穆箴言抬眸,“你晚些,还要赴宴。” 林忱拿起酒盏,手肘支在桌上,偏头看向窗外的天色,“师尊也说了,是晚些。” 穆箴言和他碰了杯,几近满出的酒当即洒落些许在桌面,“好。” 林忱面上笑意渐浓,举起酒盏,竟是打算一口喝完。 只是碗口终究不比茶盏,如此豪饮,清透的酒液当即顺着嘴角蜿蜒淌下,从微微滚动的喉结一路延伸到锁骨,在衣领处留下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穆箴言静静地看着林忱,直到他快喝完,才微微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林忱眸光骤亮,这酒虽烈,但口感极佳,做足了心理准备的他全然不复上次之态。 只是干喝酒,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正于储物戒中翻找,桌上却在此时多了诸多灵果,还细心地用玉盘装着。 林忱轻咳一声,重新将酒盏满上,道:“师尊可真是太了解我了。” “谈不上了解,”穆箴言看着酒碗中泛起的涟漪,“只是知你所需。” “二者有何区别?” 穆箴言唇角微微上扬,反问道:“你觉得呢?” “我觉得没什么区别。”林忱眼眸流转,笑着问道,“对吧,师尊?” 穆箴言对上他的眸光,“你说是便是。” 林忱看着穆箴言那双似乎沾染了别样色彩的眸子,默默拿了个灵果,不再应声。 第 244 章 谁醉了? 这酒壶看着虽小,内里却大有乾坤,他们对饮数碗,桌上的灵果都被林忱吃去半数,酒壶还不见底。 窗外的天色逐渐染了暮色,不复先前的敞亮。 他们除了一开始豪饮,后面就变成了细品。 灵果配着灵酒,他并没有喝醉的迹象,反倒觉得思绪越发清晰。 林忱细细品了一口,辛辣的酒香在喉间绽放,配上清甜可口的灵果,回味无穷,绝对是让人想反复品尝的滋味。 坐在对面的穆箴言一手支着脑袋,一手端着杯沿,雪睫垂下,姿态看着慵懒至极。 他答应不用灵力化开酒效,还真就没用。 林忱问:“师尊可是醉了?” “不曾。”穆箴言眼睑懒洋洋地掀起,看着他,语气平淡:“我虽不如你海量,但这点酒还不至于醉人。” “师尊如何知我海量?”林忱顿了一下,又道:“通常喝醉的人只会说自己没醉,师尊应该也不例外吧?” 穆箴言将酒盏送至唇边,轻抿一口,提示道:“结丹大典。” “可师尊不是在沧月峰吗?” “只要我想,整个云天仙宗,都在我的神识范围内。” 只是没这个必要。 云天仙宗可不小,跟一方大国的全部版图相较,只多不少。 林忱又一次意识到,自家师尊的厉害之处。 可结丹大典时他只是应下炎日所求,取了药园长老相赠的一壶好酒,并未贪杯。 这海量似乎说不过吧? 难道真醉了? 林忱狐疑地看着他,只可惜哪怕盯了许久,也没能从这张异常出色的脸上看出什么不同来。 不对,还是有的。 平日清冷的姿态,如今却多了几分随性。 有些人,喝酒是不上脸的,例如自己。 林忱搁下酒盏,问了个毫无相关的问题,仿佛是天马行空,想到什么说什么。 “师尊是何时离开的北境?” “幼时。” “具体年岁呢?” “七。” “师尊是自己一个人吗?” “是。” 林忱指尖无意识在桌面上点了点,他听说有的人醉酒会有问必答,且所言皆是真话。 他又问:“师尊当时不过七岁,修为最高应该也只有筑基才是,又没恢复记忆,是怎么做到横跨两境的?” “一步步走过来的。” 林忱愣了一下,“师尊也没...也跟我一样吗?” 他原本想问“也没有家人”,但话到嘴边,又改了口。 穆箴言点头,“我降生于本界的那日,他们在一夜之间全部离世,活下来的,只有我和一名侍从。” 林忱没想到话题会转到这么沉重的地方,他明明只是想趁着这个契机,多了解他一些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可是因为天道?” 穆箴言饮下最后一口琼酿,“不全是,人的贪欲,远要比你想的还要可怕。” 林忱对此已经深有体会,但是比起师尊,却是远远不及。 先不说他在上界的几万年甚至几十万年光阴,光是本界的五百年,尤其是被天道针对的,大乘期以前的那两百年。 林忱重新扬起笑,适时转移了话题:“我现在相信师尊没醉了。” 穆箴言下颚轻点,道:“你若想知道,没什么是不能说的。” 林忱道:“从秘境出来后再说也不迟,不过我似乎忘记问了,师尊在...” “中洲。”穆箴言说道,“海外中洲,亦属北境,我自此而来。” 北境有三分之一的领域为海域,那个近乎跟幻海仙宗齐名的墨家,就是来自海外。 林忱话还没说完,穆箴言就给出了答复,这下真的是连问都不用问了。 林忱也是后知后觉,其实醉不醉酒从来不关键,无论何时,除了那些不能说的以及需自己解决的事情,穆箴言从来不会对他隐瞒任何。 他先前问的问题本就没有意义,头脑清晰什么的,全是错觉,这喝醉的,分明是自己。 “剩下的酒改日再喝吧,”林忱双手撑着下颚,微微歪头,眸中似有滟潋水光划过,“师尊觉得这个提议如何?” 穆箴言应了一声,“什么时候不是你说了算?” 如此作态,瞬间让穆箴言想起了被他抱在怀中兔子模样的林忱,那时也是这般乖巧。 倒也不能这么说,林忱大多时候都很听话,只是他从未拘束过他,他亦很有想法,大多时候都是理性的。 很乖,却不会露出这么乖的神态。 林忱听到穆箴言的话,原本还想说什么,但看到他越来越幽深的眼眸后,改了口,问道:“师尊在想什么?” “你。” 林忱眨了下眼睛,身形一闪,突然出现在他身旁,随意地挨着他坐下,“想我做什么?我不就在师尊跟前吗?” 穆箴言伸出手圈住林忱的腰身,顺势将其揽入怀中,忽然问道:“你可有喜欢的动物?” 林忱低眉看了一眼腰间的手,松了劲,将重量尽数压在他身上。 “喜欢的动物?” 林忱微微仰起头,双眸凝视着穆箴言,眼神中透着一丝疑惑,“为什么这么问?那师尊又喜欢什么动物?” 穆箴言并未回答,只道:“想好了再告诉我即可。” 林忱觉得有些莫名,但还是做出了认真思索的模样。 说实话,他真没什么特别喜欢的动物,加上大白,他接触最多就只有三种动物——猫、兔子、鸟。 可他是因为它们跟了自己,才会喜欢它们,跟品种没有任何关系。 林忱轻轻摇头,“没有特别喜欢的,但是喜欢师尊,算吗?” 可见,他是真有些醉了。 平日他说话虽然也很直接,但不会这么直白,这么明晃晃的,说喜欢穆箴言。 穆箴言眸色微沉,圈在他腰间的手收紧了些,语气亦变得有些低沉:“那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我喜欢的,你都喜欢?” “应该是吧。” 穆箴言眉眼间染上几分笑意,唇边漫出一个极为蛊惑的笑,“嗯,我记住了,但你也别忘。” 林忱瞬间被这个笑容俘虏了,下意识地点头答应。 可随后,他猛地反应过来,清醒了几分,转过身看着笑容还未褪去的师尊。 为什么他突然有一种,被套路了的感觉? 第 245 章 忱忱说的都对 玄渊送的灵酒比不得醉仙酿,但也是极为难觅的好酒。 林忱多喝了些,后劲是不小,但到底没醉。 在幻海仙宗弟子前来招呼时,他就已清醒过来,只是靠在穆箴言怀中太舒服,懒得动罢了。 不过他这么一招呼,在客峰歇息的云天仙宗其他弟子就全知他也来了。 林忱长睫微颤,散漫地掀起眼睑一角,朝门外的传话弟子应了一声,说自己等下会自行过去。 他的指尖还绕着一圈白发,是身后之人的。 在飞舟上,有宋锦书二人在,他们并不会这般亲昵,但一来一回的神色和肢体交流,却不曾刻意避着他们。 师尊想必也是与他想法一致,并不介意让旁人猜出他们的关系。 “师尊,该走了。” 林忱虽是这么说,却没有起身的意思,指节上缠着的那圈白发,甚至都没放下。 如今因为秘境名额一事,幻海仙宗大开方便之门,但像寻常散修或者小宗门之人,能提供住所已是不错,招待一事就更不用说了。 幻海仙宗会特地设宴招待他,亦如山蕴宗一般,皆因他身份格外不同。 光是云天仙宗的小辈,还不值得如此兴师动众,最大的缘由,还是出在穆箴言身上。 穆箴言为了让林忱靠得舒服些,原本盘腿而坐改为了屈膝,就着这一动作,持续了一下午。 他下颚抵在林忱肩上,垂眼看着对方把玩自己长发的指尖,低声道:“那你可是要起来了?” 桌上的酒盏早已收好,空气中残留的醇香也逐渐散去,若不细闻,很难品出余味。 林忱脑袋跟他贴近了些,两指绕圈的动作终于停下,失去了束缚的银白长发当即披散而下,垂到他身前。 他既不回答也不拒绝,只道:“师尊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穆箴言唇瓣贴着他的耳垂,嗓音低沉,“你也是。” “我说真的。” 林忱语气带了几分较真,穆箴言身上的冷香,很淡,只有贴近时,才能闻到。 像新雪、也像雪松,又或者都不是,他形容不出来,但尾调很冷,很好闻。 穆箴言咬上了他的耳垂,“我说的,也是真的。” 他这一动作瞬间让林忱心中一颤,喝酒都没能红了的耳廓,此刻逐渐染上了霞色,极为诱人。 林忱从未意识到自己身上有香味,真要说的话,只可能是时常鼓捣灵植时沾上的草木香。 他动了一下脑袋,转头对上他的眸光,薄唇微微上扬,轻声道:“那能不能让我猜一下,师尊所说的味道是什么?” 穆箴言尤其喜欢林忱这副存心逗弄人的模样,像伸出爪子的猫,在危险边缘反复试探,笃定了自己拿他没办法。 特别的,不知死活。 但又因为对方只在他面前如此,才会越看越喜欢。 穆箴言应道:“嗯,那你猜猜看。” 林忱忽然转过身,直接跨坐在他腿上,双手环着他的脖颈,微微偏头,鼻尖触上颈边透着凉意的皮肤。 他轻嗅了一下,才缓缓开口:“可是因为我身上,全沾染上师尊的味道?” 林忱指尖从顺滑的白发中穿过,又道:“我只闻到了这个味道,师尊觉得这个答案可对?” “对。”穆箴言薄唇微抿,眸色变得异常深邃,哑声道:“你说的都对。” 林忱轻笑一声,双手改为放在他肩上,借力而起,“我们现在该过去了,迟了,总归不好。” 穆箴言看着上方的林忱,青年眸中藏着的亮色几近溢出,微微扬起的唇角又一次证实了他是故意为之。 林忱的回答本不是他的答案,只是这么说也没错,对方身上,的确有自己的味道。 只是还不够深,不够浓。 穆箴言抓住林忱的手,突然道:“那就让他们等着。” 林忱闻言,面上得逞的笑容瞬间消失。 什么叫让他们等着? 然而整个人被压在桌前时,他就知道答案。 一不小心,又撩拨过头了。 从客峰到主殿,说不上远,林忱御剑的话,两刻钟就能到。 他们最终也没晚到,穆箴言带着他,眨眼间就到了主殿。 至于那两刻钟,除了整理衣物用去的那一丁点时间,基本全用来“偿还”撩拨过头的债了。 他的唇色还透着红润,反观身旁的穆箴言,一副清心寡欲的出尘姿态,完全不复刚才压着自己不放时的模样。 主殿。 说是薄宴,可幻海仙宗的各峰大能几乎都到场了。 林忱看着这一个个都比他大几十轮几百轮的人,有几人他还曾有过一面之缘,不过稍一思索,他就猜到了缘由。 若是魔狱结界未破之前,兴许还不会有这般大的排场,可自从见过师尊的实力后,身为师尊唯一徒弟的自己,只要是前往修仙的名门正派,基本都会被人以礼相待,且还是重礼。 终归是沾了师尊的光。 这乾元大世界唯一一名大乘尊者徒弟的名号,还是好使。 席上,林忱又看见了玄渊和玄音二人。 他们挨坐一处,身为同宗,又是同门师兄妹,这么安排确实合理,但林忱总觉得,玄渊似乎在对玄音献殷勤。 殊不知,在林忱观察玄渊的同时,对方也在看他。 玄渊瞅见林忱那异常红润的神色时,朝他身旁的穆箴言微微挑眉,一副门儿清的样子。 然后就惹来了后者的冷冷一瞥,乖觉地给玄音布菜去了。 席间众人又给了林忱不少见面礼,他们拿兽潮一事当说辞,整得林忱推脱也不是收也不是,幻海仙宗毕竟不是自家宗门。 还是明面上辈分最大的玄渊让他收下,林忱才一一谢过。 这些大能谈话方向有幻林,也有秘境,但最多的,还是夸赞林忱天赋之高。 如此年纪就已是金丹后期,直叹过不了多久,四境内又要出一个大乘尊者了。 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问道:“这白发小友跟林小友是何关系?” 说话之人林忱恰巧见过,是四境大比时幻海仙宗的带队长老之一,化神后期的修为。 那长老看向穆箴言,又道:“在西境之时,我于林小友身侧见过你。你与林小友年岁相仿,皆处于金丹期境界。可我观你周身气势,比之更显凌厉,天赋想来应不在林小友之下,为何当时没参加大比?” 第 246 章 大佬也这么八卦的吗 穆箴言和林忱同进同出,又未特意隐去身形,出众的容貌以及表露出来的气势,让人很难不注意到他。 而玄渊听到这话,刚入喉的酒险些喷了出来,收到玄音看过来的白眼后,他才竭力忍下咳嗽的冲动,脸都快憋红了。 年纪相仿? 开什么玩笑?! 这桌子的人岁数加起来,都没他大! 玄渊缄默不语,他倒要看看,小师侄还在这儿,装模作样的师弟会如何回应。 穆箴言抬眼,漫不经心道:“我是为林忱而去,不为大比。” 玄渊:“......” 很显然,他还是低估了穆箴言。 他是回答了,且说的也没毛病,但在众人眼里,相当于认下了年纪相仿以及天赋出众这一说辞。 就连玄音,都不得不借助品酒遮挡自己面上的表情。 那长老眼中升起了一丝兴味,“我可否问问二位是何关系?” 他本不该询问小辈这些问题,但是架不住心中好奇,再说了,能在此处坐着的,就没有一个眼瞎的,断不可能看不到他们二人间的暗流涌动。 人根本就没打算藏着。 穆箴言淡淡道:“前辈不是看出来了么?” “咳咳—— ” 这声“前辈”让玄渊彻底绷不住了,他放下酒盏,朝众人道:“喝的有些急,不小心呛到了。” 玄音瞥了他一眼,也跟着打圆场,“师兄向来如此,见到好酒难免会有些心急,让诸位见笑了。” 无尘道君客气道:“仙子说得哪里的话,我等还未恭喜贵宗呢,林小友本就是天赋极佳之辈,道侣亦是如此,就是不知这合卺大典,是你二人先办还是林小友先办。” 得,这下是一个都逃不过了。 而听到无尘道君这番话的林忱,总算明白为什么玄渊也在了。 敢情他这两位师伯的关系,跟自己和师尊一个样。 除了他,在座修为最低都是化神期,只是这修真界的大能,怎么也这么爱八卦? 修道之人不该是清心寡欲,一心向道,不问俗事的吗? 不过话题扯到玄渊身上后,林忱和穆箴言这两个“小辈”,就不用回复了。 除去这一小插曲,这宴席林忱吃得还是很舒心的。 他们之间的交谈也不避讳着他,因而他对幻林幻境和溯回秘境的了解,又多了几分。 大白所了解到的信息并不全面,但从这些人的交谈中,他知晓了为何溯回秘境虽不限制进入者的修为,却只有金丹、元婴期修士前去探寻的缘由。 不单单是阵法,还因为秘境中的限制。 不管进入者是何修为,进去后都会被压制到金丹期,可他们要面对的阵法和妖兽,却是以自身最高修为为准。 修为被限制,但实战经验还在,跨一个大境界杀敌尚能做到,可若是两个大境界,光是威压都能压得人无法动弹,更何况是动手。 有命去也得有命回才行,因而想进去的化神修士,通常是寿元将尽为了寻求突破机缘。 五日后。 从主殿回来后,林忱就没在出过门。 其间宋熠和炎日等人来问候过几声,林忱应了声,却不打算出门。 他这几天在房舍内鼓捣紫金炉,他炼制的回灵丹全都给了虎子,库存为零。 早在经过修真大城时,他又备了不少炼丹材料。 林忱用灵力取出紫金炉内圆润透着玉泽的丹药,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炼,对炼丹一道也算小有了解。 他炼制的丹药没有丹纹,却通体晶莹,品质在中上,杂质极少。 蕴含丹纹的丹药,属于极品,大白系统商城里售卖的,正是极品丹药。 丹纹中亦分三六九等,在丹道一途,炼出丹纹只是的一小步,能炼出不含杂质且蕴含九道丹纹的炼丹师,才能称之为登峰造极。 按照大白的说法,乾元大世界能炼出丹纹的炼丹师都只有个别,哪怕是火木双灵根的白烁,现在也只能炼制出上品丹药。 林忱这不到一年的功夫就能摸索出这么多门道来,还是在无人指导的情况下,说句逆天也不为过。 只是看到他又开始嚯嚯兽骨时,大白就知道,自己宿主又开始炼花盆了。 它这段时间大多在挂机,它也不想,全赖穆箴言,只要是他们二人独处,总是会莫名其妙就腻歪起来。 身为一个么得感情的系统,它不理解,但尊重。 只有宿主叫自己时,才会解除挂机状态。 林忱将炼制好的丹药装入白玉瓶放至储物戒后,才将兽骨连同一些辅助材料一股脑丢入紫金炉,大火煅烧。 炼丹和炼器相似,皆需灵力或异火加热融化,再用神识引导材料融合。 只是炼丹上,林忱做这一步觉得很轻松,可换成了炼器,却变得极为困难。 例如他只想捏一个圆形花盆,但出来后总会变成奇形怪状的东西。 他也做过多次改动,可每每结局都是一个样,至于在炼制的法宝上铭刻符文阵纹这些,提都不用提,他就没走到这一步。 可就算有,他也不会。 好在修士寿命长,他有的是时间慢慢学。 略显空旷的房舍内,又多了两个花盆。 林忱打开系统界面,切换到系统商城界面,他走到穆箴言身旁,指着五十积分一颗的种子,笑道:“师尊,帮我点一下此处。” 穆箴言没有多问,照着他所指轻触,下一刻,林忱手心多了两个深褐色的种子。 林忱彻底落实奢靡之名,在新出炉的花盆里堆满下品灵石,才把种子放进去。 穆箴言动了动手指,一道如同甘霖的细流缓缓流入盆中,连窗台那两株西瓜苗,也没落下。 林忱莞尔,“大白给的种子可无视环境生长,等回去沧月峰,就可移植到峰顶。” 他花这一百积分购买种子,并非心血来潮,知道了它可种出前世的果蔬后,林忱一直有多做尝试的打算,只是这段时间一直在跟师尊“过招”,才忘了这回事。 穆箴言道:“有青木参辅助,普通灵植也可在峰顶生长。” “我知道,但我想在之前居住的洞府前,也种上灵植。” 像西瓜这种蔓生藤本植物,种在峰顶不太美观,但是在山下,却是个不错的选择。 穆箴言看着林忱深思的模样,已经想象得到,往后的沧月峰会是何种景象。 第 247 章 幻林 幻海仙宗终年被雪色包裹,可银装素裹中,又透着点点新绿,景色很是宜人。 来往弟子皆身着浅色长袍,还会根据内外门、亲传等阶级区分颜色,外宗人和亲系,一眼就能辨认出来。 林忱刚到时,幻林所处的山脉早已站满修士。 幻林在幻海仙宗北面山脉的裂隙之间,由时空乱流而生,经年累月的神通术法与时空法则交织下,形成了扑朔迷离的幻境。 此幻境以时空为轴,以过去为点,以未来为图,可渗透到人心深处,投射出进入者潜意识中最憧憬亦或者最恐惧的景象。 幻海仙宗的“幻”字,便取自于此。 金丹期修士居多,元婴期亦有不少,溯回秘境开启,这些隐居深山的老道基本都出关了。 林忱的神识还没强大到让所有人都无法察觉的地步,消息来源自然就换成了大白。 至于为什么不是穆箴言...... 林忱装作不经意瞅了他一眼,总觉得跟师尊聊旁的人,不太好。 大白说道:【宿主,参加幻境试炼的人中,仅有两名化神期,还是散修。】 在四境中,元婴期修士就已能成为一方大能,化神期更是不多见。 也就是林忱所站高度不同,所见之人无论是地位还是修为,堪称独一档。 像寻常小宗门的弟子,平生能接触到金丹期修士已算是顶尖。 所以在听到化神期,还是散修时,林忱才会觉得讶异。要知道修为到了化神期,随便找宗门当个供奉长老,都极为吃香。 大白无所谓道:【人各有志,兴许人家就喜欢自在呢,哦对了,宿主还记得本统先前说拿了男主剧本的人吗,他也在。】 【梦歌?】 【对滴,就是他,宿主往东南方向看去,他就站在那儿。】 林忱照着大白所说看去,果然看见了梦歌的身影。 距离有些远,林忱看不清他的神情,可这么多人中,唯独他自己站在一处,显得格外孤僻。 当日离开陀仙门时,他们还在天榜前见过,梦歌的名字就在他下一位。 走了一趟宣武国,知晓了不少因由的他,现在大概知道在大比时,梦歌为什么会问他们是否见过。 在尚未重启的乾元大世界中,在他掌控了混沌法则之后,他们兴许交过手,不止一次。 他都能凭借着大白之力来到这里,对方同样有大气运加身,因机缘巧合看见相似场景,脑中会闪过些许记忆碎片也并非不可能。 正当林忱思索之际,上空突然传来一阵极强的威压,但却在触及他时,被一旁的穆箴言轻易化去。 林忱冲他笑了一下,才抬首往上看去。 幻林正上空,凭空出现了数位来自四大仙门的大能,为首的正是无尘道君。 玄渊也在其中,他板着一张脸的高冷模样,配上那身随风翩飞玄色法衣,看着尤为唬人。 他身旁的玄音亦然,一袭水色罗裙,怀中抱着一只白色小兽,衣袂翩飞,宛若九天玄女。 要不是林忱知道他们的秉性,还真被唬住了。 难怪云天仙宗在外名声这般好,原来是一个比一个能装。 估计掌门师伯把他们打发来此,也是为了图个清净罢。 不得不说,林忱真相了。 这些大能出现,便意味着幻林幻境,即将开启。 林忱和穆箴言并没有特地隐匿身形,宋熠几人早在他们出现时就注意到了,只是碍着穆箴言,又因心里有鬼,才迟迟不敢上前招呼。 不过宋锦书就没这个顾虑了,在长老宣读进入幻林需注意之事时,召出吟风剑,飞到了二人所在的峰头。 “林小师叔,穆道友。”宋锦书笑意盈盈道:“这几日在宗内住得可好?若有需要可随时招呼我。” 说罢,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跟吟风剑相似的玉令。 “这是我的传讯玉简,前不久托我师尊炼制的,昨天刚拿到手。这算是独一份,往里打入灵力,只要距离不超万里,我便能收到林小师叔的传信。” 类似的东西林忱也有,穆箴言给过他一枚沧月令,不过基本用不上。 林忱还没接过,宋锦书身后突然多了一个红衣似火的英俊男子。 温延玉挑了挑眉,啧道:“还独一份,你对我宗小师叔这般献殷勤,不是又打着在溯回秘境中走哪跟哪的主意吧?” 宋锦书听着他带刺般的话也不觉恼怒,笑道:“我倒是想,就是怕拖林小师叔的后腿。温道友专门挑我话里的词,可是也想要一个?” “我托我师尊炼制了不少,喏,这个给你。” 他说着说着,又拿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玉令。 林忱:“......” 所以这个独一份,是见谁都这么说的是吧。 不过林忱也没拒绝,宋锦书性子是有些蔫坏,但确实是个可结交的人。 温延玉盯着笑面虎似的宋锦书看了好一会儿,才接了过来,嘴上却道:“小师叔都拿了,我不拿的话岂不是不给小师叔面子?” 言下之意就是,他是看见林忱拿了,他才拿的。 但旁人听着,莫名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宋锦书折扇轻摇,眼眸微眯:“那我是不是还得多谢温道友赏脸?” 温延玉道:“不用谢,我是给小师叔面子,不是给你。” 林忱拉着穆箴言的袖子,默默后退一步,离这两人远了些。 “你来找我应当不是只为了给我这个玉简吧?” 林忱感觉他再不开口,这两人一言不合就要打起来了。 “给玉简确实是顺带的,”宋锦书将温延玉晾在一旁,回道:“林小师叔可是有入幻林的想法?” 林忱稍一思索就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问,前几天玄音问他是否需要秘境名额时,宋锦书就在一旁跟着。 他当时拒绝了,宋锦书不知师尊能带他进去一事,那在他眼中,自己想进入秘境,除了走出幻林,就只剩下拍卖会。 林忱没有明着回答,反问:“可是幻林里有什么?” “倒也不是,我没进过幻林,只是听门内师祖们提过,大抵跟我们在苍梧秘境遇到的血色剑阵差不多,但更凶险。 这片山脉平时被列为禁地,不许门内弟子进入,要不是溯洄秘境开启,我也不能随意进来。” 第 248 章 好惨一男的 两山之间的山麓处,突然爆出一阵极为强悍的灵力波动,天色仅在一瞬就发生了变化! 与此同时,底下山麓凭空出现一个散发着幽微而诡异紫光,形如虚空的光幕,正是幻林的入口。 长老废话连篇的注意事项终于说完,他飞到光幕上方的石台上,收起威压,让出了进入幻林的必经之路。 上方的无尘道君等人在撤下幻林禁制后,就已离开。 而在六十个名额还未全部决出之前,每日都会有一名化神及以上的大能看守,为维护秩序,也为给成功走出幻林之人进入溯回秘境的密令。 下方,各路修士争先恐后御剑飞入幻林之中,生怕迟了一秒。 而独站在一地的梦歌,却迟迟未动。 温延玉看了一眼气场格外不同的林忱和穆箴言,他刚才可是看到了,小师叔拉着师祖的衣袖。 这般亲昵的小动作,他还真就不信他们之间什么也没有! 不过碍于穆箴言的威慑,他想说又不敢说,只好顺着林忱的视线看去。 “这不是拥有变异灵根的梦歌吗?他什么时候来的?” 宋锦书不用去山门一一验证上山之人的身份,但怎么说也是幻海仙宗的弟子,梦歌也算他的重点关注对象,自然一早就注意到他的动向。 他道:“一个时辰前才到,我原以为他不来了,不对,应该说没办法赶过来。” 温延玉问出了林忱所想问的,“这是何意?” “此地人多耳杂...”宋锦书说这话时,抬眸看了一眼林忱。 林忱当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偏头看向穆箴言,笑道:“麻烦师尊了。” 穆箴言没有说话,却在林忱看过来的一瞬间,周身出现一圈白色的灵力,无声无息间将他们与旁人隔开,形成一个无人可窥探的独立空间。 温延玉和宋锦书很是自然地对视一眼,也只有这种时候,这俩人才不会互呛。 知道穆箴言就是玄灵尊者后,温延玉是连传音都不敢了,只能默默在心里猜测。 宋锦书看向林忱,正色道:“你可还记得梦歌参加大比的原因是什么?” 林忱听梦歌提及过,是为了给收养他的小宗门挣点资源,但宋锦书不会平白无故问他这个问题。 “可是他所在的宗门出现了什么变故?” “林小师叔果然聪明,”宋锦书接着道,“这在北境大宗门里其实不算什么秘密,毕竟梦歌在四境大比也算是出名了,关注他的人只多不少......” 梦歌在混战时没拿到第一,但第二的奖励也很丰厚,再加上苍梧秘境所得,供养一个小宗门百年不成问题。 可就在他满心欢喜带着资源回去时,却发现宗门上下无一活口,就连收留他,带他回宗,将他养大的老道长,都没能躲过一劫。 在宗门大殿等着他的,是孟家供奉的一位长老,修为在元婴后期。 这不用猜都知道是谁下的手。 孟家早几百年前在北境算得上一流修真世家,只是换了家主后,才退到了一流之末,甚至到了二流。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对付一个金丹期的梦歌,还是不成问题的。 孟家主兴许是上位者当久了,让供奉长老带话给梦歌,让他认祖归宗。且为了消除他的顾虑,不惜将小宗门内上下百余人全部除去。 如此杀孽,跟魔修又有何差? 梦歌虽是变异灵根,但跟相差了一个大境界,且经验丰富的修士过招,胜算几乎为零。 对方知道他在秘境中有所获,察觉到他反抗的意图,完全不给他出手的时机,数道攻势同时打出。 若非梦歌及时躲进寒霜仙府,恐怕就真被此人给抓回去了。 一次不成就还会有第二次,孟家主放下话,若是不肯回来,就将梦歌除去,绝不能给孟家留下后患。 这两年里,梦歌的处境可说举步维艰。 幻海仙宗不是没有给过他投名状,只要他肯拜入仙门,以他的天赋,幻海仙宗定会保他。 只可惜,被他拒绝了。 仙门长老也没强求,只说若有需要,可随时找来。 至于其他宗门,对这么一个好苗子也不是不心动,更何况他身上还有诸多苍梧秘境得来的机缘,但他们没有仙门的魄力,不敢得罪孟家,只能作罢。 如今到了幻海仙宗的地界,孟家派出的修士不敢乱来。 这说来说去,只能是孟家行事偏颇,放着这么好好的一个苗子不培养,非要做那赶尽杀绝的事。 而那些跟梦歌走得近的修士,也被当成了孟家的目标,因而梦歌才会独自一人站在一处。 当然,这也有旁人不敢靠近的原因。 宋锦书说的自然不会这么详尽,有些信息林忱是通过大白补充才知道的。 先是被抛弃,好不容易有了“家”,又被原先的血亲毁去,怎一个惨字了得。 温延玉听得额角青筋暴起,怒道:“这孟家是个什么东西,我怎么没听说过?一个小小的家主还能号令整个修真界不成?” “你身为东境修士,就算历练也鲜少会到北境,不知道不足为奇,孟家怎么说也有两名渡劫修士在,寻常人哪敢得罪?” 宋锦书这么对比温延玉就懂了,云天仙宗上下加上那几个常年闭关的长老,渡劫期总共加起来都不到十个,五品以下的宗门,通常元婴期就已是门内最高修为。 不过他还是觉得气短,这孟家的做法,实在是太过了,“以梦歌的天赋,若真有长成那一日,恐怕第一要做的,就是大义灭亲。” 温延玉眼珠子一转,突然看向林忱,又道:“小师叔,宋熠和梦歌关系不是还行?要不把他拐到咱们宗门如何?” “拐?”宋锦书重复了一遍他说词,面带狐疑。 林忱好笑道:“你听错了,他说的请。” 宋锦书微微挑眉,很显然没相信林忱的找补,不过他也没细究,只道:“若是宋熠能说服他,贵宗倒也是个不错的去处。” 第 249 章 谁不是人? 温延玉越想越觉得这个方法可行,这可是变异灵根,一个顶顶好的苗子! 只是对方连同为四大仙门的幻海仙宗都拒绝了,会同意吗?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林忱,说道:“小师叔,我去找宋熠和炎日他们。” 宋锦书合上折扇,跟着道:“那我和你一起。” “我说你这厮怎么这么阴魂不散,怎么老爱跟着我们。” “温道友说得哪里的话,我这不叫跟着你们。” “那叫什么?” 宋锦书抬眼,戏谑道:“跟着你啊。” 温延玉冷哼一声,双手瞬间多了两把闪着红芒斧头,几乎是同一时刻,就朝着宋锦书招呼而去。 “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宋锦书似是早有准备,召出吟风剑挡下他的攻击,嬉笑道:“别这么暴躁啊,在下可是哪里说错了?” 林忱看着上方缠斗一起的两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其无语的表情。 这气场不和的俩人还是打起来了。 不过看似是打斗,但谁也没动真格,跟闹着玩似的。 只是再怎么闹,这俩位毕竟可都是金丹后期的天才人物,走出穆箴言所设的结界后,当即就引来了所有人的注意,包括下方迟迟未有动作的梦歌。 林忱在知晓梦歌的境遇后,心底生不出什么想法。 要说惨,其实他也很惨,只是因为多了师尊这个变数,他现在才会如此顺风顺水。 上一轮回的自己被迫沦为散修,兴许就是经历了跟他一样的事。 谈不上感同身受,毕竟他没有相关记忆。 但天道如此磨砺他,怕是会适得其反。 明明表象看着如此温和的人,身上却沾满了的杀伐之气。 不过有一点林忱还是没想通,天道的目的是窃取本界气运,祂费尽心思培养一个杀器做什么? 难不成是想借梦歌之手,彻底毁了这个大世界? 林忱面上升起几分茫然,想不通,实在是想不通。 上方引起所有人注意的那俩人还在打,招式华丽,刀光剑影间,金红二色的灵力肆意迸溅,于空中荡出一圈圈环状气流。 如此动静,那名负责看守幻林入口的化神期长老自然不会察觉不到,但知道这两人身份后也懒得管,不过是小辈间的小打小闹。 林忱不再看他们,缓缓转过身,将目光投向穆箴言,“师尊,如果你没来乾元大世界渡劫,这个世界的走向,可会是灭亡?” “不一定。”穆箴言看着林忱,扬了扬唇,不急不慢道:“我告诉过你,本界曾重启过,这便是它在自救。天道虽可掌控一方世界的规则与秩序,但修为到了一定地步,便可超脱于其中,不受此约束。” “不受法则束缚?可大白之前跟我说过,就算是大乘期的修士,也没办法挣脱秩序的锁链。” “它说得没错,但在本界中,大乘期已经是目前所能容纳的修为上限。本界的秩序,比之其他大世界都要弱,至于缘由,想来我不说你也能猜到。” 林忱确实能猜到,乾元大世界灵气衰微,正一步步走向低谷,而罪魁祸首便是身为管理者的天道。 早在陀仙门山下拍卖会中师尊拿出灵晶结账时,大白就曾说过,灵晶属于仙界货币,本界会有记载,是因为那些飞升上界的大能重回本界时所留下的。 这也恰恰说明了,在新纪元到来以前,本界是可存在大乘期以上修为的修士。 现在飞升之路被人从上界斩断,同时也杜绝了上界之人下来。 穆箴言不过是提点了一句,林忱就想到了更深一层去,因而对上次此天道非彼天道的想法,越发坚定。 说不定还真存在着某个人,借助一方世界的灵力和气运来供养己身。 林忱适时收起思绪,继续深想也无甚作用。 不过作为重点关注对象的梦歌,若是真能如温延玉所说,把他“拐”回宗门近距离看着,确实是个不错的决定。 “可是想明白了?”穆箴言衣袖轻扬,前不久撑起的结界顷刻间消失。 “想是想明白了,只是以我现在的实力,知道了也做不了什么。” 林忱虽是这么说,但面上却是一派轻松的模样,听在穆箴言耳里,像是故意为之,像在示弱,更像在撒娇。 好在林忱猜不到他的想法,否则定又会满脸疑惑。 穆箴言脸上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淡,他静静地看着林忱,“你如今的修为在同辈中已是顶尖,能与你一较高下者寥寥无几。” “可我还是觉得太慢了,师尊从金丹到元婴,花了多长时间?” “我这是重修,当不得你的参照。” “那以前呢?” 林忱见他沉默,顿了一下,又道:“可是我哪里说得不对?” “不是,”穆箴言缓缓开口,“我降生便是元婴期。” 他保持沉默只是在思考该如何同林忱说,最终还是选择从心,如实开口。 林忱:“......” 这破嘴,让你问,现在满意了吧。 林忱确实被打击到了,虽然仅有一瞬,可哪有人生来就是元婴期?这不应该是妖族才具有能力吗? 所以说上次师尊问他喜欢什么动物,其实是在暗示? 识海中的大白翻了个身,淡定道:【宿主这么想也没毛病,但有些种族流淌着上古血脉,尤其是那些身负特殊传承的人,孕育之初,就可自发吸纳天地间的至纯灵气,进而在他们体内凝聚成元婴。】 【宿主你不如往这个方向去想,还靠谱些。】 林忱道:【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是这类人,应该不会存在这方世界吧?】 【所以才说是传闻,本界不会有这种身负特殊血脉的上古遗族。】 【万事不要说的太绝对。】 大白轻哼一声,决定不跟这个抬杠的宿主计较,一个鲤鱼打挺,带着斩仙剑祸害紫金炉去了。 林忱知道大白爱玩,但还算有分寸,也懒得去管。 不过有大白提供的新思路,对于师尊的身份,又多了一重猜测。 他依旧秉承着不懂就问的原则,只是在眼角余光瞅见下方那人朝他们而来时,便将脱口而出的“师尊”换成了穆箴言的名字。 “箴言可还记得你跟我说蜃兽生来就是元婴期一事?” “莫非你也不是人族?” 梦歌是被温延玉和宋锦书的缠斗惊到才回头看去,顺着他们往下看,就看到了极为显眼的林忱二人。 他听不到穆箴言说的话,但是御剑而来时,却隐约听到了林忱似乎在质问这位穆道友不是人的事。 可看他们的表情也不像是在吵架,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上前招呼一声。 而上方胡闹的二人听到林忱这句话时,不约而同的停下了动作,因为他们和梦歌一样。 都听成了穆箴言不是人。 不是人和不是人族,这其中的歧义可大了去。 第 250 章 小师叔看啥呢 宋锦书道:“贵宗小师叔,原来这么...真性情的吗?” 直接骂又是师尊又是道侣的穆箴言不是人,对方得是做了多过分的事? 温延玉摇了摇头,“应该是我们听岔了吧。” 再怎么说,那都是唯一一位大乘尊者啊,他觉得林忱不像是会说这种话的人。 宋锦书指着林忱他们不远处的梦歌,传音道:此人主动过来,看来还是林小师叔魅力大,贵宗兴许真能习得一名变异灵根的天才。 温延玉轻嗤一声,传音回道:你这话把我们小师叔说的跟魅魔似的,不过切磋目的达到了,恕不奉陪。 他们确实气场不合,说不过两句就想呛起来,但是这场比斗,有较劲的意思,更多的还是为了引人注目,尤其是梦歌。 梦歌和林忱接触不算多,可却是他唯一主动接近的人。 他们就是想看看,看到林忱的梦歌,还会不会主动上前。 事实证明,梦歌虽经历了各种变故,但心境似乎并未改变。 林忱看着这三个一前一后过来的人,只好将刚才还没结束的对话终止。 梦歌一来这两人就停止了切磋,他也算是品出几分滋味来了。 梦歌身上的气息越发内敛,可骨子里透出来的杀伐剑意,却更为凌厉。 想来经历了灭宗以及被血亲逼着就范一事,对他影响着实不小。 林忱率先开口:“梦道友,别来无恙。” 随后看向梦歌身后的温延玉二人,挑了挑眉,“怎么不继续打了?” 他二人的脸皮可谓是一个比一个厚,宋锦书接过话,“主要是听到了比较令人惊讶的话。” 温延玉迟疑道:“小师叔你怎么能直接骂...穆道友不是人呢。” 梦歌察觉到林忱也已达金丹后期境界,寒暄了几句后,接着说道:“我此番过来,就是想跟你打声招呼。只是在来的半道上,无意间听到了你说的话,你和穆道友关系可真好。” 他们三个人说的话都不同,可表达的意思却是一样的。 林忱还不至于听不出来,转头一脸茫然地看着穆箴言,他什么时候骂师尊不是人了? 他刚才明明说的是,不是人族。 敢情这三人听一句话还能同时听漏一个字? 这缘分,还真是奇妙。 林忱想明白后,也不反驳他们说的话,眼尾微微上挑,直接开演。 “是不是人,他心里有数。梦歌找我叙旧,你们二人又回来干嘛?” 穆箴言听着他这意有所指的话,长睫轻颤,抬眼看着林忱,不置一词。 知道他二人关系的宋锦书面上的笑瞬间僵住,这是什么另类的秀恩爱方式吗? 温延玉在心底直叹真不愧是小师叔,连师祖都敢骂,随后说道:“我跟梦道友一样,也是来跟小师叔打招呼的。” “那我也是。” 这下连梦歌都怀疑地转身看向二人,他跟宋锦书有过为数不多的几次接触,但对方笑面虎的性子他已是深有感触,可没想到脸皮也这么厚。 林忱面上挂着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神态看似竟跟他身旁的穆箴言有几分相像。 一个就够他们怕的了,再来一个,谁受得了啊! 林忱没理会二人,问道:“幻林开启已有一小段时间,梦道友应是为了秘境名额而来吧,怎么没跟着进去?” 梦歌道:“幻境因人而异,就算比旁人快上几分,也不见得出来就会比旁人快。” 这心态,比起争分夺秒挤着进去的众人,可说是佛系至极。 当然,除了佛系外,还有点装。 不过他确实有装的资本,如此经历都不堕魔、不黑化,可见其心性之坚,走出幻林不过是时间问题。 梦歌这话很显然被那些耳聪目明的元婴修士听到了,飞身前往入口之人,甚至有几人回头看了他一眼,若不是看他身旁站着的全是大宗门子弟,估计还要上前说上几句。 这样的人终归在少数。 都修仙了,因旁人一句闲言就乱了心境,那这幻林也别想着能出来了,直接搁里头养老得了。 林忱还没说话,宋锦书就接上了话茬,“不愧是我北境修士,当真自信。” 梦歌跟着恭维了两句,却不曾忽略林忱和穆箴言两人间的眼神交流,当日在天榜前就见过二人共乘一把飞剑。 有宋锦书和温延玉在,话不多的林忱和一句话都没有的穆箴言,也不至于冷场。 梦歌前来确实仅仅是为了打招呼,并未提及其他事情。 林忱等人也默契地没有提及让他另寻宗门的事,更没有过问他此前的经历。 梦歌目光带着几分深意,看向林忱。他身旁聚集的人,宋熠也好炎日也罢,加上现在互怼的两人,个个都是人中龙凤。 他当初想跟林忱结交,除了说不出的熟悉感,兴许也有被他吸引的原因在。 “我也该进去了。” 他们在原地驻留了将近一个时辰,这段时间里,除了那些纯粹看热闹的修士外,其他想要获取秘境名额的修士基本都已进入幻林。 宋锦书闻言,终于停下了跟温延玉拌嘴,“别的就不说了,我们等你出来。” 等这个字让梦歌有一瞬间僵住,但很快就恢复过来,他笑着应了声好。 宋锦书看着梦歌御剑前往幻林的背影,摇头轻叹,“多好一个苗子,只可惜没生在一个好的家族,你说是吧,林小师叔。” 他等了好一会儿都没等到林忱的回应,又叫了几声,“林小师叔?林忱?还看呢?该回神了,穆道友还在呢。” 温延玉听得莫名其妙,小师叔看梦歌,可这跟师祖有什么关系? 林忱当然不是在看梦歌,而是在梦歌进入光幕的瞬间,他隐约瞥见一个一闪而过的黑影。 第 251 章 再次出现的梦貘兽 这一闪而过的黑影给林忱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就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绝不可能是错觉。 穆箴言了解林忱,因而听到宋锦书所言时半点反应也无,他顺着林忱的目光看去,问道:“可是看到了什么?” 林忱闻言神色微怔,师尊的神识都察觉不到的黑影,难不成真是他看错了? 可那熟悉感又不像是骗人。 他眉头轻蹙,回道:“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跟着进去了,很熟悉,但又说不上来是什么。” 穆箴言并未看到任何东西,可看林忱皱眉的模样,便知他一定是看到了什么旁人所无法看见的东西。 但连他都察觉不到的存在,只可能是只在特定之人面前出现的异兽了。 他转过身正对着林忱,抬起手轻触了一下他的眉心,微蹙的眉头被抚平的同时,其上瞬间多了一个白色的莲花烙印。 而林忱的双眸,此时似含纳了万千星辰,眼波流转间,变得异常耀眼。 穆箴言收回手,毫不在意一旁震惊的温延玉二人,平静道:“你现在看去,应当能看到什么。” “好。” 林忱不知道穆箴言做了什么,但他现在整个人状态极好,有种万物皆在眼中的感觉。 他再次看向幻林入口那灵能流转的幽紫光幕,还真看出了几分不同来。 灵能流动方向原本该是充满随意性,杂乱无章的,可现在如同被某种力量搅动一般,朝着一个方向不停地扭曲。 光幕中,一只黑色的小爪子率先探出,紧接着是一只毛茸茸的小脑袋,它警惕地朝四方瞅去,确定无人能看见自己后,才大大咧咧的从里走出。 林忱看到那只爪子时就隐约猜到了这黑影的来历,当它完全探出来,彻底证实了他的想法。 这是他曾在寒霜仙府见过的梦貘兽! 当时前往石室的半道上,它也曾像刚才那样一闪而过。 许是林忱的目光太强烈,梦貘兽刚从光幕走出,就本能意识到不对。 “等等——” 林忱察觉到它想跑意图,当即召出落雨剑,朝着幻林入口而去。 这东西胆子很小,但能无视任何空间界壁,若是真让它跑了,恐怕就没有遇见的机会了! 最关键的是,它能回溯过去! 若是能再次重现上一轮回的某些片段,说不定许多困扰他的问题都能找到答案。 梦貘兽听到了林忱的声音,原本已经迈入光幕的身子又缓缓探出半个脑袋,它歪了歪头,那双银色漩涡似的大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正朝光幕匆匆赶来的林忱。 林忱也是心急,已经做好了进入幻林找它的准备,没想到梦貘兽居然会回头,在半空中径直对上了它那双诡异的眸子。 灵魂被抽离的感觉再次袭来,他整个人瞬间陷入了恍惚,脚下的落雨剑因失去灵力的支撑,在空中猛地一颤,就直直坠落。 穆箴言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未曾从林忱身上移开,在他往光幕飞去时,他就知道他看到了什么。 梦貘兽便是只在特定之人面前显形的异兽,因它可通万物轮回的能力,被人认定是比神兽还要稀罕的存在。 而它可无视的空间界壁,指的不仅仅是各大禁制,还有界与界之间的界壁。 穆箴言在上界待了这么久,也只是在记载中见过梦貘兽. 他垂眸看着怀中陷入沉睡的林忱,梦貘兽已经在他面前出现了两次...... 梦貘兽的眼睛也叫溯回之瞳,而林忱要去的秘境叫溯回秘境,秘境中有关乎他身世的记载,这或许并不是巧合。 看到林忱从剑上坠落,除了原本就在他身旁的温延玉二人,以及底下一直关注他们但又因为穆箴言而不敢靠近的云天仙宗弟子,全都吓了一大跳。 他们下意识想去接,可眨眼的刹那,就看见林忱已经被穆箴言接住,就连那把掉落的落雨剑,一同被他收了起来。 长舒了一口气的同时,顾不得害怕,全都跑到了他们刚才所站的平台。 穆箴言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靠近的众人,惊得他们下意识后退好几步。 虽说只是一个眼神,但架不住他们又敬又怕啊! 最终还是身为首席的宋熠站了出来,他没有朝穆箴言问了声好,但没点明他的身份,对方还是这副尊容出现,想来也是为了避免麻烦。 他道:“小师叔这是怎么了?” “只是睡着了,过几个时辰就会醒。” 穆箴言没有直接带着林忱离开,便是看到了这群人上前,他们怕他,却也因为担心林忱而靠近。 林忱性子有些孤僻,多交些同龄好友于他而言,是好事。 他说完这句话后,便带着林忱从原地消失,只留下面面相觑的一干人等。 但听到他说林忱无事后,又纷纷松了一口气。 温延玉突然想起,大比时林忱从半空擂台落下时,就是凭空消失的,他看向炎日,问道:“混战时小师叔从擂台上掉下,你当时说被师祖接走了,说的不会是玄灵师祖吧?” 炎日微微颔首,反问:“不然你以为是谁?” “不还有个玄渊师祖。” 炎日面无表情应了一声:“哦,忘了。” 温延玉:“......” 看到温延玉吃瘪,宋锦书没忍住轻笑出声,折扇轻摇,端得那叫一个风流倜傥。 深入了解之后,他发现云天仙宗的人并不如表象这般正经,简直个个都是人才,有意思极了。 温延玉冲着宋锦书翻了个白眼,只要对上这人,他就很难维持自己风度翩翩的美男人设。 “穆道友把小师叔带走了,参加幻林试炼的人也基本进去了,那我们回去吧?” 说话的人是闻星,大比时被有林忱术法加成的炎日狠狠揍了一顿的同门之一。 “嗯,此地人多眼杂,终究不是说话的好地方。” 宋熠主要是怕这些同门说漏嘴,不小心把穆箴言的身份给暴露出来。 一行人来去匆匆,只是看到身后多了条尾巴时,宋熠忍不住道:“宋道友,你似乎格外喜欢跟着我们。” 这几天宋锦书没跟同门一起,反倒是跟他们凑一块,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他们也算有所交情。 可现在他们要回客峰了,这家伙放着好好的主峰不回,跟着他们算个什么事? 宋锦书挑了挑眉,笑道:“你们来我宗已有多日,可曾去过客峰峰顶的温泉?” “不曾,难不成这泉眼有什么说法?” “说法谈不上,但这泉水是由地底深处的岩流渗透而出,有醒神等奇效,在泉中悟道效果可要比回房打坐来得好。” 温延玉插话,“所以这和你跟着我们有什么关联吗?” “我是去泡池子的,自然得跟你们一个方向。” 宋熠都懒得拆穿他,照他这么说的话,这种温泉基本每个峰头都有才是,何必大费周章跟着他们。 不过他说的也没错,借助泉水之效,是要比打坐入定好。 一旁的炎日在听到这话后,当即道:“我跟你去。” 他刚晋升金丹中期不久,此行来得匆忙,都没时间好好巩固修为,他们要等一年后秘境名额的拍卖会举办后才会前往祈雪山脉,这倒是个不错的去处。 宋锦书当然不会错过宋熠的眼神,折扇半遮脸,笑的高深莫测,“难道你们就不好奇,贵宗小师叔和穆道友的关系吗?” 第 252 章 灵体忱忱又来了 林忱察觉到自己又一次变成灵体时,就知道他这是被梦貘兽带入了轮回的某个时间节点。 他现在有些怀疑,大白让他一定要来幻海仙宗的原因,会不会跟梦貘兽有关。 梦貘兽通常只会出现在灵气浓郁或者天材地宝存在之地,幻林作为一个幻境试炼场所,它进去干嘛? 不对,它似乎是从幻林出来的,难道是幻海仙宗内有吸引它的东西存在? 林忱整个人漂浮在半空,下方是一座繁华的城池,从来往御兽和御物的人中便可看出,这是一座修真大城。 眼下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会在此逗留多久,关键是得找到另一个自己。 他和师尊也算走过了不少修真大城,只是眼下这个,他完全没有印象。 可梦貘兽让他回到这个时间点,说明“自己”一定在这里。 灵体的林忱放不出神识探查,好在目力还在,在半空飘着总比在地上慢慢找来的快。 为了印证心中所想,林忱一直往城门飘去,当触及一个透明的屏障时,他就猜到他这次的活动范围应是整座城。 可在一座大城里找一个人,跟大海捞针也没什么区别。 林忱瞅着城门不远处坐满了看客的茶棚,打探消息,还得是这种地方。 “距离兽潮过去都几十年了,西境好不容易恢复些生气,又出了邪修这档事,到底什么时候才是头啊。” “可不是,我们这些小人物根本没有生存空间,现在四境内处处是凶兽,若不是拜月城城主大义,我等连个容身之处都没有。” “现在也就东境情况好些吧?当年西境魔狱那场大战天下英杰死伤过半,据说那群血兽还有个不曾出关的老大。” “你少说点吧,这可是大乘修为的凶兽,万一听到了,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我这不是感慨一下嘛,哪有那么严重,不过后来这群血兽的领头怎么停止杀孽了?” “这等秘事你我这等人哪能知道,又不是坏事,现在只剩下那些没有神智的血兽作乱,兴许是四大仙门跟他们达成了什么协议吧。” “唉,不提这个,今日城里怎么聚集了这么多人,可是有什么大事?” “这你都不知道,近日主城区的万宝阁中正举行拍卖会,持续半个月,每日都会有一件压箱底拍品。” 说话那人刻意压低声音,只是对于修士而言没甚做作用,“我听说啊,还会有传闻中神兽精血,若是能融合己身,相当于拥有了同等能力,若是运道好,说不能还能从中悟出相关传承! 且不止于此,还有各种你想象不到的稀世奇珍,甚至连仙器都有!” 林忱在一旁听了一会儿,得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现在距离西境举办的那场大比,已经过去五十年,兽潮曾经席卷过四境,但不知什么缘由,那三只大妖没有继续下去。 拜月城是这几十年间在东境新建的修真大城,城主修为半步大乘,此前不曾在修真境出现过。 林忱动身离开茶棚,向他们提及的拍卖会而去。 他有预感,兴许能在拍卖会中蹲到“自己”,哪怕没有,一场拍卖会能得到的信息也不少。 就是不知他这个灵体能不能穿过雅间的禁制,若可以的话,他甚至还能一一验证来人的身份。 相当于梦貘兽给他开了一个上帝视角。 至于那两人提到的神兽精血,林忱也有几分好奇。 师尊说小黄兴许是本界唯一一只瑞兽,可它是吃了师尊给的凤羽才解开的封印,寻常修士看到一开始那只黄色小肥鸡,根本不会往这个方向去猜,包括他自己。 凤凰既是神兽也是瑞兽。 那这神兽精血,是哪种神兽的,又是怎么来的? 拍卖会于万宝阁三楼举办,林忱来得的时候,拍卖会已经开始,他轻易穿过了拍卖会所设的禁制。 台上主持正介绍拍品,而台下坐着的,基本是小门小派之人或者散修。 林忱视线往台下扫去,大多人都戴着可阻挡神识探查的黑色帽帘,但似乎对他不起作用。 他看了一圈,一个相熟的人都没有。 除非是大限将至,修士的样貌基本会维持在年轻时,只是过了五十年,若不是易容,见过的人他定能认出。 拍卖会开始前拍的都是些稀罕但又不是特别难寻的灵丹妙药、法宝功法这些,林忱看得兴致缺缺。 虽然有些不礼貌,他还是决定去上方的雅间碰碰运气。 拍卖会的禁制挡不下他,雅间自然也是如此。 林忱转了几间,这雅间坐着的人果真不是会场所能比的,这修为最低的,都有元婴后期,可仍是没有他所认识的人。 然而在他走到正中的天字号雅间时,还未进去,就被里面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这细碎又婉转的低吟,怎么听着都像是在做那挡事。 林忱瞬间打消了进去的想法,他可不想看见什么限制级的画面。 第 253 章 成熟的忱忱 天字号雅间。 里面只坐了一名样貌年轻的青衣男子,并没有林忱所想的限制级画面。 男子前方漂浮着一个光幕,林忱方才听到的声音,便来自于此。 光幕是一对年轻男女的影像,画面中的女子似是受了伤,那一声声低吟,便是另一名男修替她上药时所发。 青衣男子此时面色算不上好看,他眉头紧蹙,一言不发,但若是细看,便会发现他的目光并没有聚焦,似是在沉思。 变为灵体的林忱已经将整个会场转完,往后的几个雅间,他倒是看见不少熟面孔。 四大仙门之人都来了。 林忱没找到自己,选择留在云天仙宗所在的雅间。 他们一行四人,除了一名面生的,其余三人都是老熟识。 炎日和宋熠这两人时常一起出现,并不会让人觉得意外,可白烁为什么也会跟他们一起? 炎日此时修为在元婴初期,其余三人都是金丹后期。 他们之间的谈话围绕拍品展开,林忱听了好一会儿,才知他们未来几日都包下了这个雅间。 炎日还精通符箓一道,加上丹修白烁,这俩可都是来钱极快的职业。 一个个都不是差灵石的主,估计要拍的东西还不少。 “那名散修也来了吗?”说话的人是宋熠。 炎日道:“嗯,我进来时看见他了。” 白烁疑惑道:“两位师兄打什么哑谜呢?除了跟珊珊一起的梦歌,还有哪位散修值得你们如此关注?” “林忱,你应该听过他的名号。”宋熠轻叹,“早些年,我曾找过他,原本是想拉他入门,但被拒绝了。” “听说过,只是没见过,他身为天灵根,行事似乎格外低调。” “他常年游走于四境,也不爱与人结交,确实是个怪人,不过天赋恐怕要在炎日和梦歌之上,他如今已经是元婴中期。” “他竟这般厉害!” 宋熠点点头,话锋一转,道:“说到梦歌,我反倒有些好奇,你那位运道极好的妹妹是怎么认识他的?” “这...我也不太清楚,自珊珊跟我来了上宗后,除了每隔一段时日给些丹药她,很少见面。” 炎日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漫不经心道:“你这个妹妹,很不简单。” 宋熠看了眼白烁,“我这么说你别见怪,从行事风格上看,你们完全不像是一家人。” 一直没说话的第四个人跟着道:“确实,性格倒还是其次,我平生就没见过运气能好到这种程度的,且她人缘还格外的好,聚在她身边的个个都是天才少年。” “白师弟,你就没察觉到她有哪里不一样的地方吗?她不过是最寻常的三灵根,可修为却能跟你我齐平,这进阶速度...哪怕是以灵药供养,也会有根基不稳的现象。” 白烁面带苦笑,“三位师兄说得都有道理,只是过去这么多年,我也记不太清了。 不过她前几天传讯给我,明日会和梦歌来参加拍卖会,不若叫上他们和我等一起?” 炎日平静道:“也可。” 四人之后的话题重新回到拍品上,面上表情虽无变化,但林忱能看出来,这几人皆各怀心思。 白芷珊气运一事林忱早有答案,但是她和梦歌走到一处这件事,他属实没想到。 不过没想到并非不能理解,白芷珊有天道气运加身,又有吸引各大天骄的本事,能让人对她产生好感不足为奇。 就跟魅魔有些相似,活像用了某种术法,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他比较好奇的是,为何炎日和宋熠不受影响,甚至还能如此理智的推断出她有问题。 再看白烁的回答,就算回过宣武国,白昱等人应该没跟他提过白芷珊早年变化一事。 除了这件事,他还抓到了一个重点,“自己”也来了! 可整个拍卖会的会场他都转完了,并未看见“自己”。 不对! 有一个隔间他没进去! 林忱面露复杂之色,“自己”也不像是会做出这等事的人啊! 尽管不理解,林忱还是离开了宋熠几人的雅间,往他刚才没进去的地方飘去。 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没再听到那奇怪的声音后,才抬脚 走进去。 雅间里只坐了一位青衣男子,林忱一看这背影,就知道他找对了。 这里也没旁人,那刚才的声音从何而来?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白白错过。 不过错过也有错过的好处,在宋熠几人的交谈中,他知道了不少事情。 林忱多看了几眼这异常熟悉的身影,才走到他对面坐下。 只是在他刚坐下那一刻,男子那双漆黑如墨的双眸瞬间看了过来,眼神犀利,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杀意。 林忱抬眼对上他的视线,深邃似海的瞳孔中,竟然出现了自己的身影! 他不由地愣神片刻,这个年纪的“自己”,气势异常凌厉。 【宿主,你在看啥呢?】 男子移开了视线,问道:【这雅间的禁制旁人可能进来?】 【不行哦,万宝阁这点信誉还是有的,就算是渡劫期的大佬,也做不到无声无息闯入。】 【知道了。】 【宿主可是察觉到哪里不对?】 【你都没发现什么,更何况是我。】 那道小奶音尾音上扬,变得有些得意,【宿主安心啦,没人能逃出本统的监测范围,有危险本统会第一时间告诉宿主的!】 林忱仍是有些疑惑,他为何能听到另一个自己跟大白的意识交流,不过从他们的对话中,却知道了男子并未看见他。 但刚才那个眼神,仍让他有些在意。 那一瞬间,他有一种被洞悉的错觉。 同是自己,不过是差了一个境界,差别真有这么大? 林忱坐下后没有其他动作,而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略显成熟的“自己”。 五官没有太大的变化,轮廓线条却更加清晰,似一柄出鞘的利剑。 眉眼间透着浓浓的疏离感,双眸也多了几分漠然。 时间线一下子拉了五十年,林忱不知眼前之人经历了什么才会有此变化,但根据他之前推断出来的信息,也能猜到大概。 没有师尊的庇护,又被天道针对,他的处境不比梦歌好上多少,甚至可说是连梦歌都不如。 第 254 章 神兽精血 细碎的金光透过窗口洒入屋内,映照在窗台前那四个花盆上,将它们的影子缓缓拉长。 略显空旷的房舍中,那张铺了一层软被的石床上正躺着一名面容俊秀的青年,一旁还坐着一位白发男子。 穆箴言伸手抚平林忱眉间不经意间蹙起的眉头,他原以为林忱几个时辰就能醒来,可现在距离他看见梦貘兽已经过去三日。 看来他进入的轮回时间节点,并非是现阶段。 他垂眸望着林忱紧闭的眉眼,如蝶翼般的长睫正微微颤动着。 过去三日之久,也该醒来了。 林忱刚一睁眼,就对上了穆箴言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轮回中那场拍卖会后面发生的事,以及再次见到的白芷珊等种种事情让他思绪极为混乱,一时间没回过神来,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上方之人看去。 穆箴言收回贴在他眉心的手,扬起一抹浅显的笑:“可是清醒了?” 低沉悦耳的嗓音瞬间拉回林忱的思绪,他抓着穆箴言的胳膊,借力起身,面上的复杂神色却没有消去。 穆箴言顺势将他拉入怀中,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林忱嗅着熟悉的冷香,这才缓过神来。 他道:“我看见了梦貘兽,被它带回了距现在五十年的时间节点。” 穆箴言轻轻点头,问道:“你睡了三日,可有哪里不适?” 林忱轻轻摇头,他只觉得脑子有些昏沉,除此以外并无不适,且这种感觉在醒来后,又或者说靠近穆箴言后,正慢慢褪去。 “师尊不好奇我看到了什么吗?” “好奇,你说,我听着。” 他的声音就在林忱耳边响起,带了点蛊惑的意味,很是好听。 林忱听着,思绪又开始飘忽。 拍卖会雅间。 林忱陪着“自己”待到拍卖会结束,头天拍卖会的压轴是一件防御法宝,品阶是准仙器,可挡下化神修士三次全力一击,被拍出了天价。 往后几天也都是些灵植丹药法宝,神兽精血被放在了最后一日。 林忱也知道了他最初听到的声音只是留影石传来,更不是他所想的那样。 留影石画面是梦歌替白芷珊疗伤,背景只能看出来是片密林,其余什么也看不出。 这个时候的“自己”,已经跟白芷珊有所交集。 跟他一样,俩人身为对立方,打一照面就合不来,白芷珊并没有小时候那般愚蠢,直接将厌恶写在脸上。 但话里话外,全在跟众人暗示“自己”身份低微,只是个空有修为的散修。 围绕在她身边的人像是中了蛊一般,几乎都听她号令。 而听到“自己”和大白的交流,林忱这才得知,“自己”已经对白芷珊有所怀疑,在前几日拍卖会散场时,甚至还跟踪过她。 林忱自然也跟着去了,而白芷珊几乎是和梦歌黏在一块,他们的关系看着像是道侣。 此时梦歌的修为同“自己”一样,同在元婴中期。 有大白的屏蔽功能,加之木灵根的特性,只要融入树中,就是渡劫期修士来了,都很难发现他的存在。 只可惜都无功而返,白芷珊在人前表现的极为正常。 不过在拍卖会时,“自己”与她频频看中同一样东西。 林忱为此还特地转悠到梦歌等人所在的包间。 可能是因为白芷珊的缘故,宋熠等人和梦歌关系明面上看着还不差。 只是在看向白芷珊时,时不时会露出几分探究。 拍卖会,最适合捡漏。 见到她低价拍回来好几样深藏不露的拍品后,宋熠等人的表情已经有些麻木。 这运道可说是好到邪乎了。 天道本就不公,但不公到这种程度,任谁都是头一回见。 若是她天赋绝佳,众人兴许还不会觉得有什么。 可关键是,天赋一般却凭借着不一般的运道,和莫名引人注意的诡异能力,硬生生将她捧成了天之骄女。 她的实力,根本配不上她所拥有的一切。 可是除了他们几个人,似乎没有人觉得她有问题,包括和她一起的梦歌,活像中了蛊。 邪乎,实在是太邪乎了。 林忱从几人细微的表情变化中大概能猜到他们在想什么。 白芷珊的气运已经好到逆天,林忱也曾体验过好运道的时候,却也不像她这般,因而他才认为白芷珊身上的气运不只是他的。 如今这个想法得到应验。 梦歌和白芷珊,一个是拿了男主剧本走逆袭路线的,一个是被选定的大气运者。 两者看似很般配,但天道的最终目的是为了窃取乾元大世界的气运,祂没必要这么做。 这关键,兴许就藏在梦歌身上。 林忱暂时寻不到头绪,就又回了“自己”所在的雅间,每次他出现在“自己”面前,对方总会下意识投来视线,活像能看到他一样。 从对方和大白的谈话中,他算是知道“自己”这些年过得有多惨了。 四境大比的任务“自己”是完成了,却是擦着线过的。 而开悟玲珑心境变成了支线任务,是跟着晋升至元婴期的主线任务一同完成的。 兽潮时多次死里逃生,后来回到东境也不安生,处处都是坑,若不是大白的危险提示不曾出错,鬼门关都不知道跑多少趟了。 且这个大白比起林忱的大白,似乎厉害许多,基本就没它不知道的事。 连白芷珊是被天道选定的气运之子这事,都是它直接告诉“自己”的。 不过这个大白的行事作风倒是跟林忱的一样,就一个字,苟。 没有绝对的实力之前,不出任何风头。 这也从侧面验证了,这个大白并没有失忆,也没有将“自己”从现实世界带来这一段经历。 没有小世界语言系统的茶毒,它说话方式除了有些活泼外,压根不会冒出什么另类的词汇,正常得都显得不正常了。 至于神兽精血,是拍卖会最后一天的压轴品。 林忱本以为会跟天地四灵有关,但没想到,竟然会是九尾狐的精血。 九尾狐也是瑞兽之一,但是比起龙凤这些,九尾狐因着出色的外貌一事,常被世人认为是蛊惑人的反面形象。 林忱意外过后,便是不解。 在乾元大世界中,他只见过妖兽,除了小黄,从未见过所谓的妖族。 第 255 章 狐族幼崽 不过半刻钟,神兽精血就被拍出数百万上品灵石的天价。 连同“自己”,也在跟着竞价。 林忱属实没想到,“自己”会这么有钱。 只可惜竞拍时大白并没有跟“自己”有任何交流,因而他也无法得知“自己”要这神兽精血有何用。 听拍卖会主持介绍,此精血属于寄拍品,来历只有寄拍之人才知。 若能成功融合精血,可让人拥有与之相关的神通术法。 九尾狐精通魅惑和变幻之术,自带洞察幻术的能力,但最关键的,还是血脉中的天狐火以及传承。 精血最终被“自己”以一千五百万上品灵石的高价竞拍成功。 这个钱林忱也不是拿不出来,但得用储物戒的灵植法宝来换。 林忱不得不佩服“自己”,在被天道处处针对之际,还能有如此丰厚的身家。 拍是拍到手了,但能不能顺利离开,才是关键所在。 林忱被限制在城中,无法跟着“自己”离开拜月城。 他在半空往城外看去,只见参加拍卖会以及蹲点的那些人,全都一窝蜂朝着城外涌去,目标皆是拍得神兽精血的“自己”。 其中不乏化神期修士,而“自己”不过是元婴中期。 城外果真爆发了一场大战,“自己”在这一世是个剑修,距离隔得太远,他看不大清楚,但从引动的天地异象中也可推断出。 另一个自己,很强。 剑风裹挟着的杀意,比起梦歌还要让人畏惧。 林忱没能看到最后,在“自己”离开后,他的身躯逐渐透明。 不过有大白的帮助,他倒不是很担心,逃自然是能逃的,只是会有些狼狈罢了。 一路走来都是如此,也不差这一次。 若他也没有师尊护着,兴许亦会变成这样。 梦貘兽让他回到这个时间节点,对他目前的情形没有任何帮助,反倒增加了诸多疑惑。 至于梦歌是如何跟白芷珊走到一处,林忱在宋熠几人的雅间里得到了答案。 他们是在某个秘境中相识,机缘巧合下,白芷珊救了身受重伤的梦歌。 不过是怎么走到一起,林忱就不得而知了。 不知但是却能猜到,又是救命之恩又是天命之女,梦歌会被吸引也不是什么让人费解的事。 但现在多了师尊这个变数,乾元大世界走向已经完全改变,没有兽潮一事,白芷珊也不知所踪,梦歌会不会再次被她救下还不好说。 林忱将所见一一告知穆箴言,包括自己的想法。 穆箴言就着这个姿势,安静地听他讲述,直至结束,也没说过一句话。 他的摊开手掌,掌心忽然多了一个灵果,“吃这个。” 林忱说的太久,确实觉得口干,可毕竟是修士,这点程度还在接受范围内。 他只是把手覆在穆箴言掌心,并没有拿起灵果,“师尊好生细心。” “只是对你。”穆箴言垂眸望着他的侧颜,又道,“可还是要我喂你?” 听到这句略带戏弄的话语,林忱顿了一下,“倒也不必。” 说话间,已经把灵果拿到手上。 玉髓果的口感一如既往地好。 林忱吃完后,找了更舒服的姿势靠坐,看着丝毫没有起来的意思。 他身上的法衣在陷入沉睡时已经被穆箴言换下,现在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里衣,就连原本束起的长发也随意披散。 跟在上一世那个浑身冷意的林忱相比,现在的他像个闲散贵公子,被人宠着长大的那种。 事实也确实如此。 林忱想起在另一个自己眼中映出的影子,微微偏头,问道:“师尊,梦貘兽让我重新回到上一轮回,那里的人可能看到我的存在?” “不会,既定之事无法改变,你只是旁观者。” “可为何我会在他眼中看到自己?” 且每次他出现在“自己”面前,对方仿佛有所察觉一般,时常会看向他所在的方向。 上一次,四境大比那个时间节点也一样。 林忱前往测灵石时,很是莫名的朝他看了一眼,也是那时,他听到“自己”和大白的对话。 既然看不见,为何会频频看向自己? 穆箴言只是认识梦貘兽,并未见过,这个问题他也给不了林忱确切的答案。 “也许跟你身世有关,梦貘兽只在你面前现身,说不定你们之间有什么渊源。” 有一有二,就会有三,说不定林忱再过不久,还会遇到梦貘兽。 “渊源?”林忱面带不解,“师尊不妨说的简单一点?” “溯回秘境。” 林忱:“......” 确实有够简单的。 不过经他这一提点,林忱立即想到了梦貘兽溯回之瞳以及回溯过去的能力。 两者都带了溯回二字,他的身世能在溯回秘境找到答案,梦貘兽又只在他面前出现,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巧合? “师尊是何时想到这一点的?” “在你第二次看见梦貘兽时。” 林忱忽然转过身,将手搭在他肩上,夸道:“不愧是师尊。” “那九尾狐的精血,师尊可知是怎么回事?我跟着师尊也算走了不少地方,从未听人提起过妖族。” “妖族在上界,此方大世界只存在妖兽,就算有妖族,也是从上界下来的。” 林忱追问,“上界中不会还有个妖界吧?” “嗯。”穆箴言说道,“九尾一族曾有一只幼崽失踪,你在轮回里看见的,兴许就是它的精血。” “师尊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等级越高的种族,就越难诞生幼崽,幼崽失踪一事,非同小可。” 穆箴言也不是自己想知道,完全是因为狐族为了找一只幼崽,就差把整个妖界翻过来了。 “所以最终是没有找到这只幼崽?” 穆箴言点头,“上界找不到,只可能是误入大千世界的界壁,跑到下界来了。” 林忱扯了下嘴角,在三千大世界中找一只幼崽,这比大海捞针还难。 “可还有想知道的?” 林忱轻轻摇头,吃了玉髓果,整个人仿佛都变轻了。 可他明明睡了三日,为何还会产生困意? 第 256 章 误打误撞 林忱的手还在穆箴言身上,眼睛却带了几分迷离,雾蒙蒙的,很是动人。 他不知困倦的缘由,穆箴言却是知道的。 林忱回到的时间点离现在过长,哪怕他这三日一直在沉睡,神魂却一直处于极度疲倦的状态。 醒来的半日又在边想边说,玉髓果是替他补回来了,但需要时间消化。 他并非是困了,而是神魂需要休息。 林忱眨了下眼睛,看着衣冠整齐的穆箴言,“师尊可否陪我再睡会儿?” 穆箴言扬眉,“我不是一直在陪着你?” 林忱面不改色道:“我是指,躺下一起睡。” 他当然知道师尊一直在陪着他,只是他说的陪,并非只是如此。 穆箴言没再说话,如林忱所愿陪着他躺下,后者是自然地滚到他怀中,后脑勺枕着他的胳膊。 相拥而眠,也莫过于此。 林忱几乎是闭眼的功夫,就又睡过去了。 穆箴言无需睡眠,但将人揽入怀中后,也闭上了眼睛。 客峰峰顶,温泉。 四处弥漫着水雾,跟周遭的皑皑白雪相映衬,似披了层朦胧的薄纱,如雾雪蜃境,境韵天成。 只是如此美景,加上泉水的妙用,在此地打坐悟道的人,心境却不平静。 除了那名身着月白衣衫、手拿玉骨扇的男子。 幻海仙宗的客峰是为了接待贵客而建,重点是“贵”字,并非是什么人都能往这儿塞。 峰顶的池子很多,但此时这十多个人都挤在了其中一处,包括了一心悟道的炎日。 全因方才楚千影的一句无心之言。 云天仙宗这一趟来了二十名弟子,除了进入秘境的八人,其余人皆是蹭飞舟来北境历练的,在幻林开启后,就离开了幻海仙宗。 因而这里的十人中,除了宋锦书和楚千影,剩下的全是云天仙宗之人,其中还有三名修为在元婴后期。 溯回秘境非比寻常,将精英苗子全都丢进去历练,怎么也得安排几个修为高些的跟着。 楚千影丢下一记重磅后,那些原本分散各处的人全都聚到了温延玉所在的池子。 “楚道友,你刚才说什么?” 楚千影看着这一个个一窝蜂跑来且面露震撼之色的人,愣愣地看向宋锦书,呢喃道:“我这是说错什么了吗?” 宋锦书用折扇挡着半张脸,语气很是耐人寻味,“当然没有。” 楚千影也觉得云天仙宗的人有些大惊小怪了,他不过是问了一句为何没看见林忱和其道侣。 这群人突然就变成这样了,跟有毛病似的。 宋熠最先反应过来,追问道:“你说我宗小师叔跟...穆道友是道侣?” “是啊,”楚千影望着这群莫名其妙的人,问道:“难道你们都不知道吗?” 先不说他在飞舟吃的一个月狗粮,前几天的宴席,林忱可还当场承认了,这还能有假? “楚道友是从何得知?” 楚千影不答反问,“他们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可穆道友是...” 一旁的吴长风面上震惊还没褪去,话说到一半,想到穆箴言是隐瞒身份而来,就又收了回去。 只是除了楚千影,在场之人皆知吴长风想说什么,他想说穆箴言是玄灵尊者,是林忱的师尊。 温延玉看向一脸淡定的宋锦书,微微挑眉,“所以你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宋锦书笑而不语,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看着特别欠揍。 但他这个反应,众人全当他默认了。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炎日突然开口,“那我们该叫小师叔什么?” 他这话彻底让在场所有人陷入沉默,周遭安静地只能听到风吹松叶的簌簌轻响。 连一直在状况外的楚千影听到炎日所言,都品出几分不一样的意味来了。 温延玉和宋锦书可说是云天仙宗八人里面还算淡定的,毕竟他们曾经就着林忱和穆箴言的关系,猜了一路。 这算什么,误打误撞? 温延玉瞥了一眼宋熠,意有所指道:“所以我这算不算是猜中了?” 宋熠看他那狡黠的眼神就知他在想什么,过程全错,只不过这结局嘛... 差的有些远,不能说不对,没有什么娃娃亲,但也成了道侣。 他们二人还真就着炎日提出的问题深思起来,师祖的道侣肯定是叫师祖母,问题是林忱是男的,肯定不能这么叫。 思及此,俩人觉得还不如就叫小师叔呢,他们各论各的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宋锦书淡淡地扫了一眼云天仙宗这群人的表情,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很神奇的宗门。 他们惊讶林忱和穆箴言的关系,可惊讶过后,想得竟然是该管林忱叫什么。 这脑回路实属把他整懵了。 修真界不是没有两男性结为道侣的,但他们此前毕竟是师徒,他思想超前才觉得无所谓,可为什么就没人觉得不对,不应该? 师徒之恋,怎么说也是禁忌般的存在。 不过也是,以穆箴言的能力,动动手指就能把这片大陆掀翻,敢有人跟他叫板才有鬼了。 尽管如此,这群人的反应仍让他惊讶了好一会。 能出尊者这等人物的宗门,果真不同凡响。 看着还在为此苦恼的众人,宋锦书将目光转向楚千影,“你来此找我可是有事?” 楚千影被宋熠等人的反应搞蒙了,一时间竟忘了正事,他如梦初醒,正色道:“师尊让我来跟你说一声,后山禁制疑似被人动过,宗门内很可能混进了不明身份的人,让你务必多加留意 。” 他这么明晃晃的说出来,除了让宋锦书注意,也有让宋熠等人留个心眼的意思。 “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 宋锦书听到这个答案,神色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他点点头,“行,我知道了。” 说来也巧,林忱就是三天前陷入了沉睡,他们没下去看过,也不知醒来没有。 不过那位尊者都在宗内,真有什么事,估计对方早察觉到了。 他收起折扇走入水中,面上一派怡然自得的轻快样儿,问道:“诸位道友,可是讨论出结果来了?” 第 257 章 不知死活 林忱这一觉睡得不久,入夜时就已转醒。 外面天色已经暗下,只剩窗户透着的一丝微光。 他还枕在穆箴言的手臂上,一抬眼,就能看到对方那张似是蒙了一层清浅银辉的绝色面容。 他双目紧闭,长睫浓而密,似蝶翼般微微向上翘,唇形完美,唇瓣颜色偏淡,与他周身的冰冷气息十分相衬。 但有时候,染上几分深色反倒更能吸引人。 林忱看了许久,目光如尺般细细衡量着这张挑不出一丝瑕疵的脸,但就是没有动作。 穆箴言无需睡眠,只是单纯陪着林忱睡觉而已,在他睁眼刹那,就有所觉。 他忽然转过身,拉近了与林忱之间的距离,雪睫轻颤,缓缓睁眼。 林忱怎么可能猜不到他是醒着的,咬了这么多次钩,也总得师尊主动一回。 但每次对上他的眼神时,难免会有种被吸进去的感觉。 师尊从上到下,都精准踩到了他的审美上。 哪一次咬钩不是心甘情愿? 穆箴言将林忱那垂至脸颊的长发撩到耳后,带着冷感的指尖停在耳旁,缓缓开口:“这回可是睡够了?” “师尊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我又猜不到你的心思,如何算明知故问?” 他说这话时,指尖已经触上林忱的耳垂,拇指和食指间,来回轻轻揉捏,似是把玩,又似挑逗。 他的手很冷,却在一次次接触中,逐渐染上了林忱的温度。 林忱抬眸看着他,扬了扬唇,笑道:“师尊这般了解我,跟猜到我的心思又有何差?” 话音刚落,他的手便搭在了穆箴言肩上,微微使了点力道,整个人翻身而上,跨坐在他身上。 “睡够了,只是眼下无事,天色又晚......” 林忱顿了一下,一手撑在他脑后,俯身与之贴近,面上笑意逐渐加深,又道:“我是不是可以做些别的事?” 垂下的墨色长发划过穆箴言的肌肤,最终落到他身旁,穆箴言神色未变,只道:“这么有精神?” “是师尊先动的手。” 为了陪自己睡觉,穆箴言身上那套繁复的法衣已经脱下,和他一样,只着了一件白色里衣,一扯便会滑落。 “那你这次想怎么做?” “不如师尊教教我?” “如此一来,你便失了主动权。” 林忱朝他凑近了几分,稍稍偏头,咬上了那微微滑动的喉结。 说是咬,更像是啃,舔舐。 玩够了他才放开,继续道:“箴言好像理解错了,我说的是,你说,我做,无需言传身教。” 穆箴言眸色不再平静,变成似能掀起腥风血雨的深渊,他抬起手,指尖从林忱发丝穿过,良久才道: “不知死活。” 他说话时,喉结滚动速度会加快,林忱似是觉得有意思,逗弄了好一会儿才放开。 漫不经心道:“箴言说的什么不知死活,我似乎听不太懂。” 穆箴言扣着他后脑勺的手突然用力,将他按在自己胸膛上,清冽嗓音带了几分低沉。 “林忱,我也是有欲望的。” 不过瞬间,两人姿势瞬间调换。 不同的是,林忱是坐在他身上,但换成穆箴言,便成了单膝抵在他腿间。 “下次再教你怎么做。” 林忱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这次先让他自己看着学。 只是,真的会有下次吗? 林忱也不在意上下问题,双手很是自然就扯下了上方之人腰间的束带,更为自然的抚上那线条分明的小腹。 “那师尊可不能反悔。” 穆箴言微微勾唇,笑意直达眼底,“我何时骗过你,说下次,就是下次,包括先前答应你的,让你在上位。” 林忱动作一顿,不知为何,突然听到穆箴言提起这事,他总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可输人不输阵,林忱也没露怯,回道:“师尊可知以我目前的进展,何时能结婴?” 穆箴言俯身堵住林忱的唇,他这话明面上是在询问,可以他们现在的处境,分明是在提醒自己,他还未结婴,能做的事情有限。 有时候,他不说话也挺好的。 林忱因着自己的有心挑弄,整整和穆箴言厮混了大半夜。 若不是看他实在有些气短,兴许还会更长一些。 亲密接触这半个晚上的功夫,林忱觉得他已经不需要师尊教了。 他学习能力极好,可说是一点就通。 身教还是有用啊。 只是不能发泄这一点,仍让他有些食髓知味。 呸,是食髓不知味。 到最后,师尊甚至让他坐在他腿上,就这么抱着他亲。 林忱回想起来,仍有些面红耳赤,师尊实在是太会了。 一点也不像是寡了数万年的人。 不对,应该说就因为寡了这么多年,一朝动情,才会这般不可收拾。 林忱甩去脑中那乱七八糟的想法,换上了穆箴言做的法衣。 窗边花盆里那两株西瓜苗长得很好,而前不久才种下的另外两颗种子,还没有发芽的迹象。 林忱给它们浇了点水,才推开房门。 然而就是这么个举动,瞬间收到了十多双目光的注目礼。 宋熠温和一笑,“小师叔,早啊。” 林忱嘴唇微抿,这十二个人不约而同出现在院中,怎么看都像是故意为之。 天色早吗? 确实早,才刚蒙蒙亮,这群人不在屋里打坐,走出来看日出? 就是有这个闲情逸致,也该去峰顶看,很明显,这群人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是在蹲他呢。 林忱似笑非笑道:“早,诸位师侄这般雅兴?天还没亮就出来切磋?” 好家伙,师侄都叫出来。 众人瞬间明白他们的意图已被林忱知晓,自昨日知道他和穆箴言的关系后,他们是那叫一个抓心挠肺,恨不得亲口听小师叔承认。 他们又不知道林忱醒没醒,有穆箴言在,敲门就更不敢了。 因而才听了温延玉的馊主意,决定在院中详装打坐,慢慢蹲守。 温延玉看着林忱异常红润的气色,轻咳一声,才道:“小师叔突然昏迷,我等十分担心,所以一直守在这里。” 他这话一出,众人齐齐看向他,论脸皮厚的程度,还得是温延玉。 毕竟前三天,他们都在峰顶舒舒服服地泡温泉。 不过看他的神情,多半是没信。 第 258 章 小师叔气色真好 林忱就这么看着这群人开演,也不说话,他面上分明没有表情,却让正在自圆自说的众人逐渐噤了声,跟老鼠见到猫似的。 温延玉打着哈哈道:“这个时辰确实挺早的,小师叔怎么也起这么早?” 宋熠找补了一句:“前几日小师叔突然昏迷,现在可有大碍?” 林忱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句的关心,回了句无事。 也不再跟他们绕弯子,直截了当道:“你们来找我所为何事?” 温延玉推了一下宋熠肩膀,小声道:“你来问。” 宋熠无语:“为何不是你来?” 瞅见这最擅交际的二人在这推脱不已,炎日走上前,面无表情的俊脸看着就很正经,他道: “我们刚从旁人口中得知小师叔和穆道友的关系,只是想来求证一下。” 好直接! 众人看向炎日的眼神就跟看什么勇士一样,暗自感叹不愧是宗内最直的男人! 林忱默不作声地扫了在场众人一眼,他还以为有什么大事要说,这一个个支支吾吾的。 良久才好笑地问道:“你们就为这事而来?” “什么叫就为这事?”温延玉义正言辞道,“小师叔,这可是头等大事!” 林忱想到宗门之人那奇葩的秉性,说实话,为了这种事蹲守他们还真就做得出来。 他玩笑似的说道:“有多重要,比进入秘境还重要吗?” “这......” 林忱从未想过瞒着任何人,他看向宋锦书和楚千影,“他们二人应该告诉你们答案了吧?正如他们所说。” 众人已经震惊过一次了,但听正主亲自承认,又是另一种感觉。 温延玉回过神来后,指着林忱身后的房舍,“那…穆道友在里面吗?” 林忱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反问道:“你如此关切,莫不如亲自进去确认一番?” 温延玉连忙摆手,“不了不了,小师叔你受苦了!” 林忱脸上仿佛写了一个巨大的问号,只觉得他这话莫名其妙。 他受苦?他能受什么苦? 跟师尊在一起受苦? 对方这又是哪门子的脑回路? 温延玉早就注意到林忱与平日格外不同的神色,那看似如沐春风之感,活像被什么滋润过。 他是没有经验,但是见多识广的他,一猜就猜出来了。 温延玉倒是没想到那一步,毕竟林忱的状态以及穆箴言对他的态度,都摆在明面上呢。 被坑过一次的宋熠很是乖觉地离温延玉远了些,他可不想再次承受穆箴言的冷气。 这种经历有一次就够了。 宋锦书看着慢慢凑近林忱的温延玉,适时提醒,“温道友,你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落在峰顶了?” 已经走到林忱跟前的温延玉回头看向他,“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那可能是我看错了吧。” 宋锦书微微摇头,心下感慨道:孩子,你没救了。 这还用想吗?玄灵尊者肯定在里屋啊! 这在场的除了炎日这个直男,谁会看不出林忱气色红润是为何? 温延玉凑近林忱,后者下意识后退一步。 “小师叔,我能问问,你和穆道友是怎么...”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像被万古冰川的寒意席卷,难以动弹半分。 温延玉欲哭无泪,他真的就只是好奇师祖和小师叔是怎么走到一块的啊! 是师祖早有预谋还是两人相处时师徒情逐渐变质! 在他们这群小辈眼中,穆箴言就像高悬于天的冷月,完全想象不到他身旁会站着另一个人,且这人还是自己的徒弟! 林忱看着众人如临大敌的神情,便猜到他身后定是多了一名白发男子。 宋锦书看着作死的温延玉直摇头,这话什么时候问不行?非得找尊者在时? 几次接触下来,他可是看得真真切切,对方俨然将林忱当成了所有物,结交可以,但距离不可过近。 穆箴言闪身出现在林忱身旁,毫无温度的眸子淡淡扫过众人,“还挺有雅兴。” 他顶着金丹初期的修为,却让所有人都惧怕不已,包括那三位元婴后期的男子。 他们恭敬朝穆箴言行了一礼,心下苦笑不已,早知如此,就不该跟这群小辈一起来求证。 可架不住他们也很想知道真假,毕竟这可是跟尊者有关的八卦! 早些知道,等秘境结束回宗,面对那些愚蠢的同门时,就多了一个可钓着他们的消息! 这里也就只有楚千影不知穆箴言身份,但这比宗主还要恐怖的气势一出,结合这群人害怕的模样,他隐隐猜到了答案。 难怪云天仙宗的人这般震撼! “小师叔,我突然想起来,之前的确是把东西落在山顶了,我得上去拿一下,先失陪。” 林忱笑道:“急什么,来都来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温延玉摆出一副痛苦面具的神色,“...小师叔说得也对。” “今儿个怎么这般热闹?全都聚在这里做什么?”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道慵懒的男声,声音落下之际,门前便多了一男一女两个身影,正是刚从主峰过来的玄渊和玄音。 他瞅见林忱身旁的穆箴言,再看向对面那群人,又问道:“聊什么呢?想来多我二人你们应该也不介意吧?” 林忱默默翻了个白眼,就你们俩人的身份,他们谁敢说介意? 他这小动作自然逃不过玄渊的眼,意有所指道:“我看小师侄气色不错,可是修行有了新进展?” 若论脸皮厚的程度,玄渊也不遑多让。 关键是,他身份地位还高。 唯二的两个外人——宋锦书和楚千影,活像误入什么大型宗门的修罗场。 林忱笑了一下,面不改色道:“回师伯的话,新进展谈不上,只是能算小有所得。” 宋熠等人只想脚底抹油——开溜! “两位师伯,小师叔,我等还有要事,就不打扰你们了。” 宋熠说完后,在场众人正想开溜,可动用灵力时,却发现整个人像被定在原地一般,压根挪不了半步。 好家伙,问个问题问大发了,一个跑不了了! 这时,穆箴言指尖轻动,院中突然多了一张灵力凝结而成的长桌。 他平静道:“林忱,待客。” 林忱偏头看向他,眉目含笑,瞬间明白过来,应了一声好,才朝众人说道:“那么诸位,请落座吧。“ 师尊哪会拿他们怎么样,不过是吓吓罢了,只是都聚一处了,怎么也带吃了饭再走。 至于这做饭的人,那他就勉为其难露一手吧。 第 259 章 忱忱做的“满汉全席” 炎日看到林忱在一旁架起了锅,眼皮突突直跳,他有幸尝过林忱的厨艺。 说不上难吃,只能说全靠食材原本的鲜味撑着。 被请入座的众人也不知这是个什么进展,但看到林忱拿出许多高阶灵兽肉和灵植时,眼睛纷纷骤亮。 这剑招使得,那叫一个行云流水,每一片肉都薄如蝉翼,真不愧是尊者的徒弟! 只是用灵剑来片肉,未免有些大材小用了。 可当他们看到林忱用来装肉的玉盘时,当即瞪大了双眼。 这他妈看着最起码也得是个准仙器吧? 拿准仙器来装肉? 不是,谁教你这么做的! 一个,两个,三个...好家伙,全是准仙器级别的防御法宝,都让他用来装肉了! 如此豪横的作风,就连玄渊看得都有些麻木。 再看面上毫无表情变化的穆箴言,这些东西,说不定就是出自他手。 谁说被留下来不好的? 大千年份的灵植随便吃,高阶兽肉,还是用准仙器装的,就没有比这还好的了! 林忱拿出了紫金炉,打算另起一锅汤。 众人兴许不认识紫金炉,但是十大异火的紫金圣焰,还是认得出来的。 温延玉终于憋不出了,他开口道:“小师叔,你打算用这炉子做什么?且我没看错的话,这异火不会是紫金圣焰吧?” 林忱点头,“眼光不错,给你们炖锅汤。” 众人:“......”我是谁,我在哪,为什么要让我们看到如此暴殄天物的场面? 穆箴言走到林忱身旁,“可需要帮忙?” 林忱看了一眼他拿出来的食材,回道:“那师尊帮我把剩下的肉都切了吧。” “要切多大?” 要说林忱会做菜吗,从他最初连烤鱼都不知道去内脏甚至还把鱼胆弄破一事看,定然是不会的。 至于穆箴言,他生来就可辟谷,哪怕在乾元大世界重新修炼一遍,可真正需要吃饭的时间也很短暂。 就别提会不会了,这是压根就没碰过。 “师尊看着来吧,我也不知道,反正都是自家宗门的,他们应该也不会在意。” 宋锦书和楚千影:“......”我们不是,你可别瞎说! 不过尊者亲自切的肉...他们当然不会在意。 这可是殊荣! 等回到宗门,跟旁人来一句:我吃过小师叔做的饭,还有尊者亲自打下手。 不得羡煞旁人。 倒也不是他们不想帮忙,只是落座之后,包括玄渊,也没办法离桌半分,这是打定了要招待他们的意思。 玄渊到底是长辈,有林忱做席,穆箴言打下手,他又是师伯又是师兄的,定然要拿点东西出来。 因而桌上那好几壶香醇的灵酒,就是出自他手。 玄音则是添了些灵果。 只是最重要的两人还没上桌,谁也不敢先动就是了。 这边,穆箴言已经帮林忱片好肉,他倒是没切那么薄。 只不过薄厚与否,其实意义并不大,用紫金炉炖汤,不管什么最终都会成为糊糊。 穆箴言没说是觉得林忱兴致挺高,不愿打击他。 再者食材本味还在,只要不乱加调料,就算是糊糊也难喝不到哪里去。 有他帮着控火,最起码能保证不会烧焦。 众人原本对这顿饭怀了十万分的期待,但看到林忱一股脑把食材下锅的表现,这刚升起的期待瞬间就凉了半截。 温延玉嘴角微微抽搐,小声嘀咕:“小师叔莫不是想给咱们来个‘大乱炖’?” 宋熠苦笑道:“我们这可有人尝过小师叔的手艺?” 一旁的炎日默默点了点头。 温延玉赶忙追问,“如何,吃了会不会死?” 炎日白了他一眼,若是吃了会死,那他是谁? 本就是蕴含灵气的兽肉做出来的菜肴,厨艺再差也难吃不到哪里去。 然而当他看到林忱往锅里加入的诸多调味灵植时,默默收回了刚才的想法。 林忱动作很快,不到半个时辰,三菜一汤就弄好了,他甚至还炒了一大盘虎子娘给的腊肉。 人是多了些,但架不住他做的量大。 众人闻着,香味倒是很足,就是不知道具体味道怎么样。 穆箴言和林忱坐到了主位上,他点了一下桌面,众人面前瞬间多了个白玉碗,“吃完再走吧。” 出自穆箴言手的东西就没有差的,连吃饭的碗都是天价灵器,只是众人的关注点全在“吃完”这两个字上。 那三道菜看着挺像一回事,但这个炉子里的紫汤,是认真的吗? 这怎么看都像是试试就逝世的东西啊。 穆箴言给林忱倒了半碗酒,深邃的双眸扫瞥了一眼一直看过来的众人,“可是不好吃?” 温延玉视死如归的称了半碗汤,又夹了一块林忱调料放的最少的腊肉,这道菜是唯一不沾灵气的,但味道却是让人出乎意料的好。 他当即说道:“好吃!” 众人看他这表情也不像演的,玄渊随便夹了块灵兽肉,刚入口,那股辛辣的味儿直冲天灵盖。 这是放了多少辛辣草! 瞅见穆箴言还在看着他,只能咽下,但之后就猛灌了两口酒,又吃了两个玄音递过来的灵果才缓过劲来。 至于那锅糊糊,玄渊是真不敢碰了。 林忱对自己的厨艺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只动了那盘腊肉。 至于剩下那些菜的调料,他是故意放的。 这群人这么闲,他总得像师尊说的,好好“招待”一下他们。 不过他用的都是顶好的灵植和兽肉,味道是差了些,但是功效还是在的。 加上玄渊提供的灵酒,在加快修炼速度的同时,还有洗筋伐髓,突破瓶颈之效。 具体效果,全看他们之后如何领悟了。 林忱慢悠悠地品着酒,听着他们违心的恭维,心情十分畅快。 穆箴言全程基本没动过筷,大多时间都在陪着林忱喝酒。 看得众人那叫一个眼酸。 玄渊觉得他与玄音都没他俩这么能腻歪,这实在是太目无旁人了。 饭饱酒足,除了味道稍次,众人吃得还是很欢乐的。 穆箴言冷气一收,加上酒劲上来,这群人就天南地北的聊上了。 但话题中心怎么也绕不开谁最先从幻林出来,以及溯回秘境这两件事。 现在还要加上一个,幻海仙宗后山禁制是被何人触碰。 玄渊和玄音来此的目的,就是想询问穆箴言可曾察觉到异常之处。 第 260 章 有没有可能是情劫? 一干小辈离开后,席间只剩下四人。 他们把桌子收拾干净的同时,还不忘把吃饭的碗给捎上。 按温延玉说的话,这可是白得的天价防御灵器,不要白不要,更何况还是出自尊者之手! 毕竟像林忱这种随随便便就能拿出一堆法宝的人,只是少数。 人一走,院落瞬间安静下来。 林忱坐在三个同辈间,半点也没觉得不自在。 真要说的话,他也能算做他们的同辈。 幻海仙宗后山禁制是建宗时的太上长老所设,只有宗主以及太上长老才有进入资格。 里边住着一只护宗灵兽,还有诸多稀罕的天材地宝。 也因那只灵兽的缘故,平日里除了无尘道君,基本没人进去。 禁制被触动一事可大可小,里面那头护宗灵兽已有渡劫期修为,关键在于它察觉不到是何物进入了后山。 一连几天过去,搜寻的人毫无收获,生养在后山的稀罕之物都安然无恙。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这或许是个陷阱,是故意让他们放松警惕。 这件事本不该跟小辈们说,只是恰好幻林开启,进来不少其他宗门之人,若因他们的疏忽出现什么不好的事,怕是难辞其咎。 因而才会同前来幻海仙宗的各宗长老提点一声,让他们注意着点自家的弟子。 林忱听着玄渊和玄音二人的对话,他总觉得触动禁忌的东西,很可能是梦貘兽。 梦貘兽的食谱同是天材地宝,指不定是后山禁地有吸引它的东西存在。 它可无视任何界壁,这小小的禁制,自然不在话下。 玄渊望向一直一言不发的穆箴言,问道:“师弟神识强大,可曾察觉到异常之处?” 穆箴言前方的灵酒已经换成了灵茶,他轻抿一口,不急不慢道:“本尊没那么闲。” 玄渊被他这话噎了一下,可对方说的也是事实。 后山距离客峰仍有一段距离,谁去别人家做客还放出神识覆盖人家的地盘? 哪怕是被动感知,也会有所收敛。 “师弟说的是,那有没有可以提点一下的地方?” “你让他们看着点里头的东西即可。” 玄渊眼珠子一转,瞬间明白过来,“多谢师弟提点,没有危险的话,那我二人也就省心了。” 穆箴言这话便是的确有东西进了后山,但不伤人,只想偷东西。 这又不是自家宗门,玄渊只负责提醒,至于能不能捉到,或者说能不能看住东西,就不归他管了。 他二人前不久才从主峰过来,蹭了一顿味道不咋地的饭菜,现在又要转回去。 离开院落的玄音终于长舒了一口气,她揉了一把怀里灵宠那毛茸茸的脑袋,说道:“师兄还是这么吓人,哪怕换个样子,他这一身独特的冷意,旁人也不可能没注意到吧?” 简而言之,气质都一个样儿,换成什么都没啥用。 玄渊:“要是没有我的提醒,小师妹能看出来吗?” 玄音:“......” 她还真没看出来。 玄渊笑出声,笑够了才接着说道:“看吧,连同门都不知道,更何况是别人。” 玄音美眸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后者的笑声戛然而止。 玄渊轻咳一声,找补道:“我最初看见之时也没认出来。” 玄音在意的倒不是这个,她道:“师兄的易容术是真不错,我只见过扮丑的,没见过越变越好看的,你说我能不能学?” “小师妹本就是最好看的,无需去学。”玄渊稍作停顿,“不过师弟这不是易容,他原本就长这样。” “啊?”玄音瞳孔微缩,讶异道:“这是何意?难不成我以前看见的模样,才是易容而成的?” “都是他,我们现在看到的是他在上界的样子。我是不是没跟你说过,师弟是从上界下来渡劫的?” 玄音停了下来,瞪了一眼前方的玄衣男子。 玄渊赶忙回头,说道:“主要是你当时还没入门,这没事谁会拿师弟的事情乱说啊。” 玄音入门没几年,他们的师尊就已仙逝,而当时的穆箴言已是化神期。 她头一回看见穆箴言,便是在师尊的哀悼仪式上。 他的穿着跟现在差别不大,同是不染纤尘的白衣,但身上沾染的血气以及挥之不去的冷意,却让宗门所有人都不敢凑近半分。 尤其是那双眼睛,只是一眼仿佛能将人冻结成冰。 哪怕穆箴言后来知道她是师尊新收的弟子,给了极为丰厚的见面礼,却仍是架不住怵他。 可自从他晋升大乘,回宗挑了个峰头居住后,她就再也没见过他。 没办法,那一身血气的穆箴言给她幼年留下的心理阴影实在是太大了。 所以她至今都没想明白,那群意图从他身上夺取斩仙剑又或者别的稀罕物之人,是怎么做到可以忽略对方那身冷杀人于无形的剑意的。 见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玄渊忍不住问道:“小师妹,你这是想哪去了?” 玄音回过神来,道:“没什么,就是有些好奇师兄在上界是何修为,更好奇他来本界渡的什么劫。” “很不巧,这两个问题我都不知道答案,” 玄渊话风一转,“不过前面这个问题掌门师兄说不定能告诉你答案,至于后一个问题...估计就只有师弟自己才知道了。” 玄音抚摸着灵宠的动作一顿,脑中灵光一闪而过,似是想到什么,兴奋道:“你说有没有可能是情劫?” 玄渊一脸茫然,“师弟这修的又不是无情道,渡哪门子的情劫?” “你个木头!谁说只有无情道才要渡情劫了!” 玄渊被骂了也不生气,还笑嘻嘻道:“那劳烦小师妹告诉师兄,为什么会认为是情劫?” “这不是很明显吗?师兄收林忱为徒后,他整个人都变了!从前连峰头都不出,现在天天跟在小师侄后面走。换做是之前,你能想象到他会有这一天吗? 你看他对小师侄的态度,这叫什么,捧在手心怕碎,含在嘴里怕化。 这说不准啊,小师侄就是他的情劫。” 玄音说得头头是道,自己都信了半分,更别说是以她为主的玄渊。 玄渊是认同了,但仍有些好奇,问道:“小师妹对此为何会这般清楚?” 玄音面色一僵,“这个啊...是仙乐峰的女修告诉我的。” 她总不能说在玄渊闭关的这些年里,她没事就会跑去仙乐峰玩吧。 仙乐峰大部分女修都热衷修行,但也有小部分是爱玩的,她便加入了爱玩的这一小部分。 平日里除了讨论法衣以及美容养颜的丹药,聊的最多还是话本,尤其是男男师徒、师兄弟这种。 难不成让她说话本里看来的? 这是不可能的! 玄渊不疑有他,夸道:“还是你们懂得多。” 玄音矜持点点头,“那当然。” 第 261 章 这难道就是小情侣间的情趣? 那头的玄音猜得起劲,院中的二人已经转身回了屋。 穆箴言虽说他不闲,但毕竟修为摆在那儿呢,周围的一举一动,皆能被他的神识被动感知到。 大多时候,他只是刻意忽略罢了。 若是特意留心,基本没什么东西能逃过他的神识捕捉。 就像他看不见系统界面以及梦貘兽,却能察觉到它们的灵力波动一样。 林忱没有就着他们原本的谈话继续下去,能再次遇见梦貘兽,就已是不虚此行。 幻海仙宗后山存在什么东西,是不是梦貘兽溜进去,就不是他该留心的了。 这几日幻林还在陆续往里进人,就是无人出来。 林忱对这种类似炼心境一样的试炼已经有所免疫,不然不为名额,他也想进去看看根据他的过去和现在,能给他编出个什么样的未来。 人一旦闲下来,时间就会变得格外漫长。 林忱晋升金丹后期没多久,填满那颗不太一般的金丹所需灵力增多,但同时他所能施展的灵力也在变多。 他要做的是在填满之后,继续寻求突破,才能早日碎丹成婴,但若是没有什么机缘,短时内他的修为是不会上涨了。 林忱闲了下来,但也没有完全闲着。 他没有选择闭关修炼,而是打算找人切磋,对手自然不能是洛灵。 同宗还有这么多修士在此,他可不想找虐,偶尔,也让他虐一下别人。 听闻林忱想与人切磋的消息,炎日第一个找了上来。 林忱现在的修为已经超过他,但是实战经验,仍稍逊半分,在不动用治疗功法的前提下,他们二人打了个平手。 众所周知,炎日在同辈中已经是佼佼者,且他是攻击性最强的金火灵根之一。 反观林忱,修为虽比炎日高出一个小境界,可他的灵根属性是木。 木灵根属性温和,论及正面强攻,远不如金火灵根那样凌厉,更适合走辅修之道。 众人完全想不到他能和炎日打个五五开,且还是没动用他那身诡异术法的情况下。 若是用上,谁输谁赢,一目了然。 因而幻海仙宗的客峰顿时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成为整个仙宗最热闹的所在。 每日都有诸多修士往这跑,就为了围观他们斗法。 这一年时间里,林忱基本和同辈之人打了个遍,仅有对上宋锦书和梦歌时,稍弱半分。 梦歌是在幻林开启半年后出来的,卡在了三十五这个数,不早也不晚,进入溯回秘境已经是板上钉钉子的事。 他的水灵根只能用于辅助,主攻还是变异灵根风灵根。 在同林忱切磋时,他用上了寒霜仙府的传承术法,那门生于五行却又超脱五行的术法。 围观之人再次感叹,不愧是变异灵根,抬手间就可让风云变幻,天地变色。 可让他们更感慨的是,也不知道这客峰的结界是谁设的,每天这般大的动静,除了结界内对打之人所在之处,结界外的一草一木,甚至是雪屑,都不曾动过半分。 而林忱也不是每日都与人切磋,但有他开了这个头,客峰便成了切磋交流的好去处,尤其是对炎日这个好战分子而言。 林忱抬手给刚从台上下来的炎日甩了个治疗术法。 炎日说道:“多谢小师叔。” 林忱朝他微微颔首,他后半年基本不再上场,大多时间都在观摩他们的对战。 可谓是收获颇丰,几番对比之下,逐渐意识到自己的不足之处,进而加以改进。 他走的不是剑修路子,但剑势却在这一年里得到了极大的改进,就算是辅助,也是进可攻退可守的辅助。 且因着他这无心的举动,他们这群同辈的关系似乎都拉近了不少。 他的本意,原本就只是想跟同宗之人切磋一番,谁能想到这一个个的都跑来了。 与自身有益之事,林忱断不会拒绝,这一传十,十传百的,也就发展成这样了。 至于各宗长辈,对此更是乐见其成,就是在看到自家弟子输了时,免不得会得到其余宗门长辈几声虚情假意的谦逊之话。 此时台上站着的,是宋锦书和温延玉,这两人上台切磋已经不是一回两回了。 “这已经是第十次了吧?”宋熠就坐在林忱边上不远,他问道:“小师叔,你可知他二人有何仇怨?” “可能是天生不对付吧。” 宋熠看了一眼林忱和他身旁的穆箴言,又转头看向台上刀光剑影、灵能四溢的二人。 他总觉得这俩也有情况。 有的人相处如小师叔和师祖这般和谐,但也有的人一言不合就打起来,却仍留有分寸。 他们二人的法诀频发,剑光不断,看着像生死相搏,其实更像闹着玩,只想争个输赢。 前几次,皆是温延玉败给了宋锦书。 两人同是金丹后期,但宋锦书怎么说也是天榜前五,又是单金灵根,温延玉少了修为压制,想打赢他难度可不小。 林忱也觉得这俩人相处挺有意思,若是能安静些就再好不过。 他眉眼带笑,偏头看向身旁神色冷峻的穆箴言,突然说道:“箴言,要不要和我打个赌?” 穆箴言神色是一如既往的淡漠,平静的眸底却在看向林忱时,有了一丝波澜,他薄唇轻启,问道:“赌什么?” “就赌温延玉这一次能不能打赢宋锦书。” “你的答案。” “我认为不能。” “我是不是只能选跟你相反的?” 林忱眸中藏着一丝狡黠,点头道:“是的。” “赌注是什么?” “还未想好,不如就让输的人答应赢家一个条件好了,箴言觉得怎么样?” 穆箴言微微挑眉,反问:“你这叫没想好?” 林忱也不解释,别有深意地看着他,“箴言可是觉得不公平?” 穆箴言微微摇头,“没有,那便依你所言。” 他们的谈话并没有避着众人,云天仙宗之人听了全程,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明摆着的答案,小师叔这不是在逗师祖玩吗? 难道这就是小情侣之间的情趣? 没眼看没眼看,太腻歪了。 还有,师祖你别那么宠,这都快把小师叔宠上天了! 第 262 章 我赢了你们为什么这个表情? 砰! 台上,宋锦书和温延玉再次兵刃交接。 斧刃抵上剑尖,强劲的灵力瞬间呈环状爆开,荡起了一圈圈灵能涟漪。 宋锦书面上带笑,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在下还挺好奇,温道友是如何想到用斧子当本命法宝的?” 温延玉常年一身红衣,不管是样貌还是气度,都很难想象会是个这么抽象的人,竟拿双斧当本命武器。 “那你就好奇着吧。” 温延玉轻哼,不欲作答,他手腕翻转,斧刃猛地调转方向,径直朝对方面门袭去。 宋锦书不急不慢,吟风剑横在身前,轻易挡下他出其不意的袭击,嘴上却道: “温道友下手未免有些狠,这一击若是打中,我这脸可就不保了。” 温延玉扯了下嘴角,冷声道:“你本来就没脸,还谈什么保不保?” “在下虽不及温道友这般天姿决绝,怎么也算玉树临风了吧?脸毕竟是门面所在,可不能让你伤了一星半点。” 两人交谈间,手底下又走了几招。 宋锦书与之拉开了些许距离,接着道:“这都第十回了,你怎么还不死心?若是换成贵宗的炎日,说不定还能打赢我。” 温延玉拥有火土双灵根,其中火灵根比土灵根粗壮不少,且这两种灵根相辅相成,因而他的实力并不差,在云天仙宗同辈中能排前五。 不过,若是与同等修为的宋锦书较量,仍是稍显逊色。 温延玉唇角微微扬起,“前面让了你九回,这怎么也得扳回一局不是?” 说罢,他双手掐诀,双斧悬停于空,一袭红衣被吹得猎猎作响,刺目的红芒自他周身喷薄而出,形成了一个暴动的灵能漩涡。 宋锦书见状,就知他是动真格了。 玩归玩闹归闹,但动真格的比试,他就必须得拿出同等实力。 最起码,得给足对手同样的尊重。 台下众人被他俩引动的异象给震撼到,宋熠微微蹙眉,问道:“刚才他俩不还在闹着玩么?怎么突然玩这么大?” 炎日双手抱剑站在一旁,淡定道:“随他们打,这结界又坏不了。” 宋熠一想也是,这结界是穆箴言所设,就连半空那些偷偷窥探的大能都动不得半分,更别他们这群小辈。 但这样一来,胜负就要见分晓了。 “炎日你方才可曾听到小师叔和穆道友的赌约?” 炎日看向宋熠,“你也要跟我赌?” 宋熠笑的那叫一个温文尔雅,只是说出来的话却不是这么回事。 “我让你先选,如何?” 炎日重新将目光放到台上二人身上,面无表情道:“没兴致。” 但是他没兴致,可不代表其他人没有,其余同门中人凑到宋熠身旁。 “我来我来,我赌宋道友赢,赌注也不大,就五株千年份的灵植吧。” “这还叫不大?你们一个个的胳膊怎么都往外拐,如此不看好温师兄?!”闻星义正言辞的批判那些压温延玉输的同门。 宋熠眉梢一扬,笑道:“那闻师兄一定是压温延玉胜了?” 闻星露出一个标志性的笑,摇头道:“不,我跟你赌宋道友赢,一百上品灵石。” 众人:“......” 所以你刚才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番话的? 宋熠故作为难道:“那我没得选了。” “哈哈哈,宋首席记得愿赌服输啊,这可是你自己主动提及的。” “行,不过是一点灵石和灵植,我还是拿得出来的。” “首席万岁!” 林忱听到宋熠和同宗之人的交谈,突然生出了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他对宋熠也算颇为了解,对方平日里总是一副温润如玉、和蔼的大师兄模样,实际心思颇深,像主动吃亏这种事,可不是他会做出来的。 莫不是他看出什么来了? 台上的红芒与金光相互交织,层层叠叠的光影交汇其中,宋锦书长剑似有雷蛇窜动,怎么看都他更胜一筹。 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只见那冲天的红光和金雷悍然撞到一起,台上瞬间被激荡起的尘烟所覆盖,叫人难以看清是何状况。 尘烟中,宋锦书似被定在原地,手中的吟风剑虽未落下,但谁输谁赢,一目了然。 温延玉走到他面前,微微勾唇,得意的像只扬起大尾巴的红狐,“宋道友,承让了。” 宋锦书拍了拍衣服上沾染的灰尘,拱手做揖,“没想到温道友阵法如此出神入化,在下认输。” 温延玉精通阵法一事,宋锦书并非不知,且在他布下困阵之时,他也不是没有察觉。 至于为什么不躲,恐怕就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温延玉嘚瑟完后,几个起落便飞身回到了云天仙宗等人身旁。 他脸上还带着打赢宋锦书的畅快感,却发现同门一个个耷拉着脸,神色间满是沮丧。 他不禁皱眉,道:“怎么,见我打赢宋锦书你们这么不高兴?” 宋熠当即接过他的话,眉开眼笑道:“怎会不高兴呢?他们这是开心得哭了。” 除了炎日和宋熠,其余人皆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脸上写满愁苦。 闻星苦笑道:“是啊,‘开心’得快哭了,师兄打了跟宋道友斗了十场,怎么偏偏就在这一场扳回一局了呢?” 温延玉闻言,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庞瞬间一冷,犀利的眸光扫向闻星,“闻师弟这话我怎么听不太懂?” 炎日言简意赅道:“他们同宋熠打了赌,这些哭丧着脸的人都压了你输,还包括小师叔。” 温延玉的关注点瞬间转到林忱身上,好奇道:“小师叔也跟宋熠打赌了?他赌了什么?” 宋熠摇头,“小师叔不是跟我赌,是跟...穆道友赌。” 温延玉凑近宋熠,低声道:“那他们赌注是什么?” 林忱瞅着场上如此突然的进展,一度怀疑宋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不然他为何也要跟人打赌? 不像他与师尊的赌注,是他主动提起的。 林忱缓缓侧首,眸光悠悠地落到穆箴言身上,“箴言你答应的如此轻易,是不是早就料到了这场比试的结果?” 穆箴言指尖细细摩挲着桌上的茶杯,眸中含了几分笑意,回道:“我可曾拒绝过你?” “况且这是你先选的答案,我没得选。” 林忱反驳,“你也可以和我选一样的。” 穆箴言动作优雅地品了一口灵茶,氤氲的热气柔化了眸中的深意。 他不急不慢地放下茶杯,抬眸看向林忱:“你可是希望我和你选一样的答案? 那当然是不,都选一样的,他赌打的,还有意义吗? 穆箴言端从林忱细微的表情变化便猜到他所想,清冽的嗓音透着不容置疑:“愿赌服输。” “我不会赖账。”林忱轻笑,眸中闪过几分戏谑,问道:“箴言想让我做什么?” “先欠着,下次再找你讨要。” 林忱面上的笑容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说实话,他还不如现在就给他个痛快。 又听了全程的众人只想说:喂,这里还有人在呢,你们师徒俩能不能收敛一点! 自从知道他俩的关系后,他们那不经意间的眼神交流,以及那听着很是正常的话,都透出了几分不正常来。 小师叔一看就是被吃得死死的。 不过也因着林忱的缘故,他们没那么害怕穆箴言了。 第 263 章 后山禁地 赌注最终以宋熠大获全胜告终。 炎日不是没兴致,只是他跟宋熠接触最多,对他比较了解罢了。 温延玉都输了这么多把了,再输一把,似乎也不是怪事。 再者宋锦书的实力摆在那儿,若是让他来压,他也是跟众人一个答案。 他不知宋熠是如何猜到宋锦书收手,但不跟笑面虎打赌这种事情,他深谙其道。 总之,没有一个亏是白吃的。 温延玉和宋锦书的比试是最后一场,在一个月前,幻林的六十个名额就已定下。 众人之所以还在幻海仙宗逗留,皆因拍卖会上还有四大仙门给出的八个名额。 当然,取得名额之人也可提前过去候着,幻海仙宗距离祈雪山脉,金丹修士御剑的话,两个月就能到。 秘境入口有四大仙门的大能看着,除了他们自家人,其余人皆需手持玉令才可进入。 这玉令便是成功走出幻林前六十才可拿到。 但此物不会认主,大能们只看玉令不认人。 到手后又变卖一事,也不是没有,而拥有玉令还提前离开的,被人追杀抢夺,更不是什么稀罕事。 因而只身前往还是与众人搭乘飞舟一起过去,是个人都知道怎么选。 客峰的结界和擂台已经撤下,聚集于此的众人也走了半数。 林忱和穆箴言转身回了里屋,众人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开,谁也没有开口挽留。 看他们这样,想来是不打算前往山下的拍卖会凑热闹了。 林忱确实没这个想法,捡漏反正是轮不到他,且他也不缺任何东西,至于是谁拿下那八个名额,等到了祈雪山脉,自会见分晓,再者他也可以询问挂机的大白。 如果是五十年后的那场拍卖会,他绝对会参加。 林忱只是给众人留了个进屋的假象,实则他让穆箴言带他去了幻海仙宗的后山。 不为别的,就想来看看。 嗯,单纯地看一眼。 这一年内他不曾听闻幻海仙宗有重物失窃相关事宜,不过就算有,估计也不会告诉他们这些小辈。 幻海仙宗的后山,灵气浓郁程度远超前山。 入眼一片新绿,生机十足,全然没有前山那被白雪覆盖的清冷与肃穆感。 林忱走在穆箴言身旁,问道:“之前可是梦貘兽触动的禁制?” “嗯。” “我们这般明目张胆,是不是不大好?” 穆箴言抬眼看他,“没什么不好的。” 连梦貘兽都能察觉的禁制,而他们就在看守之人的眼皮子底下明晃晃地走进来,如入无人之地,肆意至极。 “师尊可真是...惯着我。” 林忱摇头一笑,他们现在的行径就像擅闯人家后院的贼。 过些时日便要离开幻海仙宗,林忱猜不准大白一定要自己来此一趟的目的是不是因为梦貘兽。 因而只能选择来这所谓的禁地一探,顺带看一下此地有何物在吸引梦貘兽。 “师尊可知梦貘兽为何会来此地?”林忱径直越过眼前这片长满莲花的湖,又道:“碧水寒莲应算做数一数二的顶级珍宝了吧,可是这幻海仙宗的后山有比它更为稀罕的灵植?” “不是灵植。” “那是什么?” 穆箴言俊眉轻挑,露出一抹饶有兴致的笑,玩味道:“你这般聪慧,可要猜猜看?” 林忱停下步子,转过身,双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既没说猜,也没说不猜。 四目交汇,林忱不躲不闪,静静伫立在原地,清晰瞧见自己的倒影在那深不见底的眼眸里,被无限放大。 空气中似有一股无形的张力在蔓延,仿佛连时间都变得黏稠起来。 片刻后,穆箴言无声轻叹一口气,旋即嘴角上扬,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说道:“是精血。” 他并非招架不住林忱的眼神,只是对方这么看着自己,那眼尾微微上挑的勾人模样,实在是太有吸引力了。 只叫人想把最好的一切都捧到他面前去。 林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便移开了视线,其实他想知道的话,也可以直接问师尊。 至于为什么一定要跑这一趟,主要还是想看看梦貘兽还在不在此地。 只是听到“精血”这个答案,很难不让林忱想到五十年后出现的“九尾狐精血”。 “师尊为何会知道这么多?” 穆箴言往前一步,拉近了两人间的距离,抬手揉了一下他那如绸缎般的黑发,指腹摩挲间,发丝从指缝轻轻滑过。 刚才林忱看着他时,他就想这么做了。 “因为修为高。” 说话间,穆箴言并没有收回手,而是一直放在他头上。 林忱一时间不知该吐槽这个让人无奈又特别真实的回答,还是被师尊当成小动物顺毛的动作。 良久,才张了张唇,问:“这精血应当不是五十年后出现的那个吧?” 第 264 章 红衣忱忱(二合一) 穆箴言抬眼,给了林忱一个肯定的答复,“是一个东西。” 林忱不解,“师尊早就知道?” “来了之后才知。”穆箴言说道,“至于旁人,他们只知这是异兽精血,具体为何,却是不知。” “连无尘宗主都不知道吗?” 穆箴言点头,“他们看不出来。” “既然都看不出来,为何精血五十年后会出现在拍卖会,幻海仙宗还有弟子参与竞拍。” 比起为了提高价格而拍这个理由,他们更像是不知情。 “未来的事情走向,你我都说不准。” 穆箴言再厉害,也做不到万事皆了如指掌。 这五十年间发生了什么,是精血被盗,还是幻海仙宗与人交易出去。 具体真相如何,只有时间才知道。 林忱一想也是这个道理,不再就着此事追问下去,唇角微扬,笑问:“师尊可否带我去看看那异兽精血?” 穆箴言没有作答,抚着林忱发丝的手却在此时浮现一抹白色灵力,眨眼的瞬间,他们所在之地就已天差地别。 此地看似是个冰窟一样的存在,寒意透过四面八方的冰墙袭来,林忱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穆箴言见状,眼眸半阖,一道白色灵力缠绕在林忱周身,洞内寒气再近不得半分。 “师尊费心了。” 林忱说话间,朝穆箴言笑了一下,才抬眼打量起四周环境来。 洞府正前方,一座石台凭空拔地而起,石台上方悬浮着一块晶莹剔透晶石,它周身萦绕着五色灵能光圈,光晕流转间,如梦似幻。 诡异的是,这块晶石正中蕴含着一抹极为刺眼的红。 这想必便是异兽精血。 “这座石台应该是阵法吧?” 林忱对阵法一道知之甚少,但光从晶石透出的五色灵韵来看,不是阵法就是结界。 除了进来的禁制,又专门用晶石封存,幻海仙宗对异兽精血,不可谓不上心。 “这是一个防御法阵,一旦有人触碰到光晕,就会引发一阵灵力波动,如此一来,外面看守的人便能立刻察觉。” 林忱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又问:“师尊可知梦貘兽要这精血做什么?难道它也吃这东西?” “这亦是它的食谱之一,”穆箴言下颚轻点,“不过它应当不是想用来吃的。” “不吃,那就是想顺走咯?”林忱神识扫了周围一圈,“梦貘兽应当不在了,可它来都来了,为何不顺手带走?” “这防御法阵对梦貘兽而言,应当算不得什么吗?” “你为何而来?” 听到这个问题的林忱侧首看向穆箴言,笑道:“来时不就跟师尊说了吗,只是想看看有何物吸引梦貘兽......” 林忱话说到一半,瞅着穆箴言俊脸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瞬间反应过来。 梦貘兽来此的目的不是精血,而是为了将他吸引过来。 可它为何要这么做? “可是想明白了?” “但我还是不太理解,梦貘兽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穆箴言长睫轻颤,缓缓说道:“你与它有缘,这精血说不准会和你有所关联。” 林忱抬脚往石台走去,在距离仅有半丈时停下。 师尊既然这么说,定然跟自己有关。 五十年后的自己拍下精血,一定是知道些什么。 否则按照他的性格,不会花如此大价钱拍一件可有可无的东西。 功法传承、法宝丹药,他都能在系统商城以及任务中得到,神兽精血纵然珍稀,对他而言,也不过是锦上添花。 林忱抬眸望去,那精血被封印在晶石之中。 不知是法阵光晕的影响,还是晶石本身的特性,原本静置的血液,此刻似乎在缓缓流动,从内到外,一点点地渗透着晶石。 巴掌大的晶石中,他隐约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像人,更像妖。 【宿主,别看了!】 识海中,突然传来大白急切的呼喊,【这精血带着邪性,能吞噬修士的神识,宿主再继续看下去,可就中招了!】 大白的提醒让林忱瞬间清醒过来,他揉了一下泛酸的双眼,再次看向那块晶石时,分明如最初所见之态,那静置的血液也不曾有任何变化。 【宿主,你的眼睛!】 【我的眼睛怎么了?】 大白尾巴竖起,琉璃般的鸳鸯眼瞪得极大,它震惊道:【变成跟洛灵一个色了!好看!】 林忱愣了一下,和洛灵一个色,那不就是红色? 他得红眼病了? 大白:【......红眼病跟红色的眼珠子,完全不是一码事好吧。】 林忱跳脱的思绪瞬间收回,眼睛变色很可能跟他刚才看向晶石里的血液有关。 除了眼睛有些泛酸,身体并没有其余不适感。 正当他抬手想再次揉眼时,穆箴言却突然闪身出现在他跟前。 抬到一半的手,也被对方抓住。 林忱抬眸看他,原本墨色的双眸此时似被鲜血浸透的琉璃,蕴着一层浅显的水光,红得纯粹,红得夺目。 眉心的印记也不知在何时浮现,银白和红色同时出现在他那张美玉般的脸上,往日的草木温润气息逐渐褪去,多了几分摄人心魄的魅意。 见穆箴言一直看着自己没有说话,林忱眨了下眼睛,忍不住道:“师尊,怎么了?” 穆箴言不答反问:“你可是在晶石中看到了什么?” 说话间,便已放开林忱的手。 感受到眉心传来的冰凉触感,林忱不躲不闪,有些迟疑地开口:“应当是幻象,刚才有一瞬间,我看到了一个既像人又像妖轮廓。” “是识海中的大白提醒,我才清醒过来。” 穆箴言的指尖描过林忱眉峰,停在眼尾处,他道:“再晚一点,兴许你就能看清那幻影的模样。” 大白:【......】怪本统咯? 它也是担心宿主的神识被吞掉啊! 不对,有师尊在,它干嘛操这份心? 所以这还真就是它的问题?! 自觉做错事的大白下定决心,有师尊在的情况下,只要宿主不叫它,它就挂机看话本去! 林忱又怎会怪大白,出言安慰了几句,才对穆箴言道:“师尊的意思可是我看到的影子不会重现?” 穆箴言摇头,“是短时间内不会,它惧怕我。” 林忱若有所思,又问:“那我的眼睛变成这样,也是那影子的缘故?” “嗯,过些时日就能变回来。” “那有没有什么能遮掩一二的术法?” 又不是妖兽,顶着一双红眸,总归是有些打眼。 “有,”穆箴言替他把额前垂下的一缕发丝撩至耳后,“但这样,很好看,我很喜欢。” 林忱听懂了穆箴言想表达的意思,一时有些无言以对。 有办法,但他不想这么做,只因为他觉得好看。 行吧,反正没啥副作用就行。 只是精血和自己到底有何联系,穆箴言始终避而不谈。 林忱觉得对方一定是知道了些什么,至于为何不告诉自己,兴许这又是一个必须得自己去寻找答案的问题。 从上界下来的狐族幼崽,九尾狐精血,莫名其妙产生的联系,还有将他引来此地的梦貘兽...... 这谜团一下子又添了许多。 林忱轻叹一声,现在也只能等从秘境出来再寻答案了。 说不准,秘境也能找到一部分答案。 想明白的林忱视线重新聚焦,穆箴言还保持的刚才的动作,微凉的指尖一直停在他脸上。 “师尊,你在想什么?” 那双越发深邃的眸子让林忱不自觉生出了几分不自在感,仿佛自己正被逐寸剖析,一丝一毫都无处遁形。 穆箴言张了张唇,轻声道:“想给你换身衣服。” 这个回答完全出乎林忱的意料,神色一时间变得有些复杂。 良久,他将手搭在穆箴言那放在自己脸上的手,勾了勾唇,笑道:“那我们先回去?” 梦貘兽已经走了,想看的东西也已看到,哪怕林忱对这精血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可这毕竟是幻海仙宗之物。 不问自取便是偷。 以师尊的能力,就算自己真把精血拿走,幻海仙宗的人也发现不了,但真没必要做这种事。 等价交换即可。 他们只在后山禁地驻留两个时辰,重新回到客峰时天色才刚刚暗下。 林忱还在惦记着穆箴言说要给他换衣服一事,对方刚回到房舍,便召出了黑白二色的异火。 合着这是打算当场炼制呢。 林忱闲着无事,便给窗台的植物浇了点水。 那两株西瓜苗在这一年时间里,长大了不少,现已开始爬窗,但距离结果,仍是遥遥无期。 另外那两颗种子才冒出一点牙尖,还无法辨认是何物种。 浇完水,林忱在蒲团上坐下,半撑着脑袋,百无聊赖地看着穆箴言的动作。 他发现,师尊炼器似乎不需要什么辅助工具,譬如一个上好的炉子。 这就是修为高的好处吗? 直接用灵力就能“捏”出来。 炼制法衣应当要比炼器难一些吧? 要费心构建图案,又要琢磨版型还有诸多细节。 穆箴言表情淡漠,可眸光却很是专注。 林忱看着看着,不自觉就入了神。 穆箴言的侧脸就像是精心雕琢的艺术品,轮廓线利落又流畅,鼻梁高挺,嘴唇完美。 尤其是在异火的照映下,恰到好处的明暗对比,只叫人越看越心动。 兴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直白,穆箴言忽地偏头朝他看过来。 林忱完全没有被抓包的慌乱,身体微微前倾,原本单手撑着脑袋的动作改为双手捧脸,神色自若,直直与他对视。 旋即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笑着问:“师尊这是好了吗?” 穆箴言收起了异火,缓缓点头。 林忱面上的惊讶一闪而过,“这么快,可我觉得自己只是看了一会儿。” 穆箴言示意他看向窗外的天色,“确定只是一会儿?” 暮色不知何时已彻底降下,林忱的这个一小会儿,将近一个时辰。 “原来都过去这么久了,难怪总觉得有点手酸。”林忱玩笑道,“这也不能怪我,都是因为师尊专注的模样,太让人心动了。” 穆箴言在林忱身旁坐下,“只是专注之态才让你心动吗?” “当然不是。”林忱眼眸流转,转移了话题,“师尊炼制的法衣呢,可能让我看看?” 他话音刚落,矮几上便多了一套叠放整齐的法衣。 “红色是不是和我不太搭?” 太张扬了,林忱更喜欢低调些的颜色。 穆箴言微微扬唇,“很搭,试试就知道了。” 林忱当即又被穆箴言的笑容所蛊惑,嘴上却道:“可我觉得师尊穿红色会更好看。” 红衣白发,极致的反差,林忱光是想想就知道有多吸引人。 穆箴言轻笑:“会有机会的。” 林忱最终还是换上这套刚炼制而成的法衣。 里衣是纯粹的黑色,不加任何装饰。 中衣和外袍颜色和他眸色一致,衣上的云纹是用偏暗色的玄金勾勒而成,那繁复的纹路如那流动的星河般耀眼。 他一穿上,周身气质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看着温润如玉的清冷青年,瞬间化作了一位从画卷中走出的妖冶男子,却又因那双毫无杂念的红眸,多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清贵。 林忱看着光幕中的自己,这还是他头一次穿如此鲜艳的装束,确如穆箴言所说,很搭。 只是气质与平时的他判若两人。 也可能是这双眼睛的缘故。 林忱照完了镜子,重新回到穆箴言身旁,轻笑:“师尊觉得如何?” 穆箴言眼眸半阖,眸底不见一丝波澜,却又像是藏着汹涌的暗流般,让人轻易沦陷其中。 他盯着林忱看了许久,才道:“很好看,但...突然不想让你穿出去了。” 林忱眉梢上挑,面上笑容逐渐加深,“这是为何?” “为何?” 穆箴言站起身,凑到林忱的耳旁,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低沉悦耳的嗓音再次响起: “想给你脱了。” 一字一句,带着刻意的蛊惑,萦绕在两人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滚烫起来。 林忱弯眸一笑,将手搭在他肩上。 “只要师尊想的话,又何尝不可?” 第 265 章 红眼睛的忱忱 林忱在这方面从不扭捏。 情投意合之下,一切发展只是顺水行舟,再自然不过。 才穿上的外袍,转眼间就又被人脱下。 灯光摇曳,映照着两人交缠在一起的身影。 暧昧的氛围正在持续升腾。 林忱被穆箴言压在身下,法衣半敞,露出细腻光洁的皮肤。 深邃的黑红二色,衬得他越发勾人。 穆箴言那极具侵略性的目光一寸寸从林忱身上扫过,仿佛要将他整个吞吃入腹。 林忱将手搭在他腰侧,指尖挑开腰间束带,妖冶的双眸似有流星划过,灵动至极。 他的指腹轻轻抚过触感极好的小腹,在线条分明的肌理处流连。 抬眼看着上方之人越发深沉的眸色,微微勾起唇角,戏谑道: “师尊,你的动作是不是有点慢?这都过去半刻钟了,我的衣服可都还好好穿在身上呢。” 穆箴言亲了一下他的唇,“我更喜欢你这样。” 林忱听着他别有深意的话,抚着他小腹的手微微一顿,问:“这样是哪样?师尊不妨说清楚些?” 穆箴言轻笑,食指挑起他的下颚,另一只手在他胸膛划过,压低着嗓音道:“真要我说的如此直白?” 触电般的感觉让林忱头皮发麻,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缓过劲儿来后,才道:“...不必了。” 林忱觉得,再这么撩拨下去,恐怕就不太好收场。 半脱半就,是要比不着寸缕来得更诱惑人。 夜色渐浓,弯月已至中空。 林忱身上这袭艳丽的法衣最终仍是被穆箴言尽数脱下,成为了身下的垫子。 他们看似什么都做了,实则什么也没做,或者说,没法做。 —— 山下拍卖会如期进行,林忱兴致不大,并没选择跟旁人一起前去凑热闹。 不出意料的话,这八个名额应当会落入世家或是一品宗门手中。 而拍卖会进行的这几日,林忱和穆箴言一直没出门,不知怎的,竟也无人来打搅他们。 直至动身前往祈雪山脉那日,房舍的门才被宋熠敲响。 “小师叔,你可要和我们一同前往秘境入口?” 房舍的门被从里推开,宋熠看到林忱的眼睛时,很明显愣了一下,瞬间忘了自己想说什么。 温延玉迟疑道:“小师叔,你的眼睛怎么了,难道是这几天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大事吗?” 林忱转头瞪了一眼跟在他身后的穆箴言。 他说什么来着?会惹人注目吧。 这才刚一照面就被人问到点上来了。 不过他身上的法衣倒是换回了平日里浅色,至于那套红色法衣,被穆箴言收起来了。 林忱:“修炼出了点岔子,过几日就能恢复。” “可别是走火入魔吧?” 林忱有些无语:“......倒也不是。” 宋熠白了一眼温延玉,抬手将其扯到身后,面上恢复温和的表情,笑问:“玄渊师祖的飞舟就停在山门前,你二人可要一起?” “我们自己过去即可。” 宋熠想了下,旋即便明白了理由。 林忱既没要宗门名额,也没闯幻林,拍卖会就更不用说了。 而秘境仅可容纳百人,这一百人里面,散修占了三分之一,其余皆是名门正派的弟子,唯独没有林忱。 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穆箴言有什么法子让林忱也跟着进去。 “那我们秘境见。” 幻海仙宗山门前,悬停着四艘巨型飞舟,分别来自四大仙门。 “对了!”温延玉刚飞上远山舟,似是想起什么,朝众人道:“师祖把小师叔送入秘境,那小师叔有没有说,师祖是去还是不去?“ 宋熠道:“应当不去吧?” “我觉得也是,据说秘境中的阵法会根据进入之人的修为生出变化。大乘期的阵法和妖兽,这不是要我们命吗?” “大乘期又如何?师祖可是一个眼神就把半步地仙的血兽崩死了!” “可小师叔才金丹后期啊,师祖是厉害,但也得看着小师叔吧?” “这倒也是。” “不过是谁告诉你,师祖一个眼神就把血兽崩死的?” 闻星一本正经道:“在西境时听别宗弟子说的,说是宗门长老告诉他们的,千真万确。” 宋熠:“......这是否有些夸大其词了?” 闻星转移了话题,感慨道:“远山舟这么大,又没有外宗人,小师叔跟我们一起走别人又看不到,自己御剑得多累啊。” “谁说他们是御剑的,就不能也是乘舟吗?” 这道清润的声音是从上方的舱房传来的,站在甲板的八人纷纷抬头看去。 一袭月白衣衫,墨发高挽,手持玉骨扇,不是宋锦书又能是谁? 温延玉眉头一皱,冷冷地睨着他,啧道:“你这家伙怎么如此阴魂不散,贵宗飞舟就在边上,来我们这儿凑什么热闹?!” “非也非也。”宋锦书飞身到他们身旁,接着说道,“在下正是嫌那边过于吵闹,才来你们这儿寻清净来了。” 宋锦书并没说谎,幻林是幻海仙宗的禁地,这些从幻林走出之人,乘的自然便是幻海仙宗的飞舟。 比起加上玄渊和玄音也仅有十人的远山舟,确实吵闹得多。 宋熠的目光在他和温延玉身上来回转了一圈,但是以宋锦书这自来熟的性子,怎么可能会有嫌吵的那天? 炎日看见了宋熠的目光,传音问道:"你这是又看出什么来了?" 听到炎日声音的宋熠有些意外,反问:"你何时也变得这么八卦了?" "只是好奇宋锦书为什么故意输给温延玉罢了。" "换做是你,什么情况下才会故意认输?" 宋熠问炎日这个问题,可谓是问错人了。 果不其然,炎日回道:"没有这种情况,就算打不过也要打。" 宋熠一时语塞,"那你往后寻了道侣,不会在这方面让着点她吗?" "为什么要让?切磋就当尽全力,谦让得来的胜利,有什么意义?" 宋熠这下是彻底没话说了,炎日还是那个炎日。 他们这一小组,小师叔和师祖内部消化,吴长风和苏清清也有情况,就只剩眼下这个木头。 要想他开窍,恐怕难咯。 往后谁要喜欢上他,保不准要被气死。 而在宋熠和炎日传音的功法,温延玉和宋锦书又呛起来了。 那剑拔弩张的样儿,就差拔剑开打了。 “听说和你不对付的墨凛也会进入秘境,到时候可别被人抓到了。” “不过是个脑子有问题的人,我跟他可从来没有什么仇怨,不过是他自认为的罢了。” “不都说是你夺人所好?” “你这又是从哪听来小道消息?”宋锦书挑眉,“周师姐一心向道,那不过是借我之名的推脱之词,也就只能骗骗你这种...” “我这种什么?”温延玉气笑了,“你敢不敢把话说明白些?” ...... 宋熠听着二人的对话,不约而同和众人升起了一样的想法。 这一路恐怕是没法安静了。 第 266 章 秘境入口 祈雪山脉。 林忱和穆箴言的飞舟就停在远山舟上方,他们已经在这片天际与山峦的界限模糊难辨的白色山脉停留了半年。 此地终年大雪不断,连绵的山脉被皑皑白雪层层包裹,目之所及,全是苍茫的白色。 半年来山谷间一直弥漫着浓稠的白雾,唯独今日,底下的白雾似被某种强大的力量搅散,逐渐露出了山脉的轮廓。 祈雪山脉的寒冷程度不亚于极地冰原,哪怕是穿了防寒的法衣,又有灵力护体,那刺骨的寒冷,依旧深入骨髓。 因而大多人都选择在飞舟上静候秘境入口开启,而在看到白色逐渐消失后,那些拥有名额之人,面上不自觉露出了喜色。 半年时间对于修士来说不算长,可那也仅是相较闭关而言。 他们在此蹲守,尤其是有目的的蹲守,每一天都觉得度日如年。 当然,这其中不包括林忱。 他和穆箴言静坐舟上,他们之间的交流不多,因为大多数时候,只需一个眼神,就能猜到对方想做什么。 林忱靠坐在穆箴言身上,喝着他泡的灵茶,“可是秘境的入口要开了?” “嗯,明日午时,你还一日时间可整理带进去的物品。” 林忱这半年也不是光坐着喝茶,还顺带炼了几炉回灵丹,品阶都在中上,成丹率却提高了不少,快把他那无底洞似的玉屏填满了。 “要带进去之物.....”林忱偏头看向他,意有所指道:“我需不需要整理师尊最清楚不过,这唯一没带的,可不就在我身后。” 穆箴言唇边漫出了一抹极浅的笑,“无需带我,我自会跟着你走。” “师尊的撩拨之语可真是信手拈来。”林忱顿了一下,“不对,应该说张口就来。” 穆箴言也没反驳,问:“你不喜欢?” 林忱缓缓摇头,笑得意味深长:“当然喜欢,师尊在外人面前,可是话都没两句的,如此话多的师尊,我可得好好珍惜。” 穆箴言捏了一下他的腰,“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林忱轻哼了一声,理直气壮:“这可都是师尊惯的。” 穆箴言将林忱圈在怀里,下颚抵在他肩上,温热的气息尽数洒在他那白皙的脖颈上。 “嗯,都怪我。” 林忱识相的不再开口说话,安分地靠在他怀里。 溯回秘境开启长达一年,舟上有聚灵阵,林忱不担心这上面的灵植会枯死。 原本在碧水寒莲旁边的小绿,也已变成了他发冠上的装饰品。 林忱真要带上的,就只有小绿。 放识海指定是不可能了,大白和洛灵都在里面。 让它扎根头顶有些突兀,且穆箴言估计也不愿意。 林忱也算是后知后觉,师尊的占有欲,真的很强,他现在甚至都不想让自己抱着小白。 其实从最初说嫌弃宗门送的弟子服要为他做衣服时,就已经有所体现,只是当时的林忱没往这方面的想罢了。 次日正午。 祈雪山脉的上空突然被一层如墨般的黑云遮蔽,层层叠叠,正不停地相互挤压、碰撞。 萦绕于山间的白雾,也在此刻彻底消散。 突然! 一道刺目的金色闪电从云层深处撕裂而出,将整片山脉照亮! 与此同时,覆盖在山脉上的皑皑白雪似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牵引,飞快脱离山体,冲天而起! 雪花在半空中迅速汇聚,不过眨眼的瞬间,就已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白色漩涡。 轰隆! 游走于墨色乌云的金雷忽地朝着漩涡劈下! 震耳欲聋的雷声滚滚而来,仿佛蕴含了可穿透灵魂的强大力量,向着四面八方汹涌扩散,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扭曲变形,激起阵阵涟漪。 各宗飞舟的防御法阵瞬间被这震撼异动激发,两两相撞,又爆出一阵绚丽夺目灵能火光。 震得整片山脉都在剧烈颤动。 此时,那被金雷击中的白色漩涡,缓缓裂开了一道口子,尤为浓郁的灵力正从裂口处肆意弥漫,其中似有灵纹流转,逐渐形成一个个繁杂且神秘的符文。 林忱双目紧紧盯着那形如虚空的裂口,总觉得这灵纹跟他旧衣的云纹有些相似。 金雷余威消散后,四大仙门的大能闪身出现在入口处,幻海仙宗的长老缓缓开口: “仙门弟子先入,其次是手持玉令之人,若有想浑水摸鱼者,休怪老夫掌下无情。” 几位大能的威压同时放出,所有人都不敢再有小动作。 “师尊,我们是不是也该进去了?” 看见秘境入口的灵纹后,林忱更坚定了里面藏着可解开他身世的答案。 穆箴言道:“等他们全都进去。” “可是有什么说法?” “能让你无需承受空间扭曲之感。”穆箴言看向林忱,“这个答案可还满意?” 林忱点头,“满意,不过应该不止这么简单吧?” 他会这么问,主要是认为以师尊的能力,护他不受空间扭曲影响再简单不过,跟进入秘境的时机并无关系。 “秘境即将关闭时,空间法则之力会因不稳定而减弱,突破限制也会变简单,可到达正常进入时无法前往的区域。” 但相对的,危机重重,稍有不慎,便可能遭遇空间坍塌、乱流冲击等致命危险。 不过这个就没必要告诉林忱了。 有他在,林忱只管做他想做之事便可。 第 267 章 刚进秘境就遇到阵法 就在秘境关闭的刹那,穆箴言动了。 他带着林忱,仅在一息之间,就已飞入秘境入口。 直至入口彻底关闭,在场的各宗大能都没察觉到,原本只允许百人进入的秘境,多了两人。 跟穆箴言一起,林忱果真不受空间扭曲的影响,脚踏实地时,状态是经历这么多传送阵以来最好的一次。 尤为关键的是,他并未和师尊分开。 林忱散开神识探查,方圆十里,皆是青绿的竹子。 他们落入了一片极大的竹林中,这里的灵气十分浓郁,跟秘境入口开启时弥漫出来的不遑多让。 只是除了竹子,似乎再无旁物,就连鸟兽,林忱都探查不到一丝一毫踪迹。 细碎的金光透过茂密的竹林洒落,在地上留下了斑驳的竹影,周遭静谧得有些近乎诡异,仅能听到几声风动。 越是安静,就越是叫人心生疑窦。 竹子分布不算均匀,看似无路,实则四面八方皆可通行。 林忱看向身旁的穆箴言,缓缓开口:“师尊,此地可是秘境深处?” 穆箴言微微颔首,没有多说的意思,“我亦是头一回来此秘境,该怎么走,只能看你自己。” “是。” 林忱了然地点头,师尊已经直接将他带入秘境深处,若是事事都要问他,那他这历练,跟过家家也没什么区别。 不过底气就在身旁,行事作风,也得有所变化。 狐狸还会假借老虎之威呢。 想明白的林忱朝着身旁之人展颜一笑,道:“那接下来的路,便由我来保护师尊吧。” 师尊的本意应当也是想让他在秘境中历练一番,定然不会轻易出手,他这么说,不过是换了个表达方式。 “好,你来护着我。”穆箴言顺着林忱的话往下说,没与他逞口舌之快。 在他眼里,林忱怎样都是好的。 林忱扫了一眼周围如出一辙的景象,凭感觉挑了一个方向。 值得一提的是,他那双限定版的红眸,在抵达祈雪山脉不久,就已恢复了原先的墨色。 “我们就往这个方向走吧。” 林忱说罢,看了一眼脚底留下的泥印,率先朝前走去。 穆箴言抬脚跟上,“都听你的。” 此时,大白幽幽冒出了头,凉飕飕提醒道:【宿主是不是忘了,你那奇差的运气?】 林忱往前的步子微顿,旋即就恢复正常,【没忘,但是按照以往常态,我现在应该跟妖兽来了个正面接触才对,这都过去好一会儿,什么事情都没有。】 【宿主不会是觉得有师尊在,中和了宿主的气运吧?】 【这么理解也可以,】林忱又问:【你的资料库中,可有关于溯回秘境的记载?】 他现在已经可以确定,大白让自己一定要去幻海仙宗的目的,就是后山禁地那异兽精血。 【有是有,但是不多,该知道的宿主已经知道的差不多了。】 大白似是想起什么,拔高了声线,【有一个宿主可能不知,不只是宿主,或许整个乾元大世界,就只有本统才知道的东西!】 林忱听着它逐渐嘚瑟的语气,道:【少卖关子,是什么?】 【轮晷!虽说只是一件仙器,但是它自带传承空间,且空间里的时间流速与外界相差极大,是接近一比十的存在。 时间流速不一样的好处,宿主都已金丹后期了,就不用本统多说了吧?】 一比十,相当轮晷空间过去十年,外界才过去一年。 若在把他那些灵植丢到里面养,结果的效率岂不是大幅度提升? 察觉到自家宿主只想着种草的大白翻了个白眼。 【宿主,不要只想着种草啊,还有修炼!早日把修为提上去,把现阶段的主线任务完成,本统还会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 林忱的想法只是下意识的,可也正因如此,才露出了他一门心思只想栽花弄草。 他追问道:【什么惊喜?】 大白轻哼了一声,【暂时保密,宿主结婴就知道了。】 在和大白闲聊时,林忱并未停下脚步,甚至还能分神留心周围的动向。 然而这片密林就跟没有尽头似的,他们走了许久,就好像一直都在原地徘徊。 不对,他们可不就是在原地徘徊嘛! 不知何时,他又绕回了最初的。 就连地上斑驳的竹影,都与方才看见时的别无二致! 林忱方向感不差,他可以十分确定,走的一直是直线。 那到底是绕了回来还是出现了一模一样的场景? 林忱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深思。 一来就遇到了不只是阵法还是幻境的竹林,他收回刚才跟大白说的话,哪怕有师尊在,他的运道依旧正常发挥。 穆箴言亦在林忱身旁停下,看着他陷入沉思的模样,眸色变得格外深邃。 他张了张嘴,问:“可是察觉到了?” 林忱转过身,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嗯,师尊是不是刚进来就发现不对了?” “正是。” “所以我们这是直接进到了这片竹林的阵法之中?” “为何会觉得是阵法?” 林忱微微一笑,指着地上的泥印子,“察觉到方圆全是竹林后,我就在此留下了一个印记。” “外界传言溯回秘境处处皆是阵法,如果是幻境的话,它可以复刻周围的环境,不会连我无意中弄出来的印子都能完美复刻。” “能让我们重新回到原地的,除了阵法,我找不出别的答案。” 只可惜,林忱对阵法一道没有进一步的研究,他唯一知道的,仅有奇门遁甲中的五行八卦阵。 “你倒是心细,”穆箴言也看到了林忱脚下的印子,又道:“仅凭一个脚印就能猜到答案,那你可曾想到破解之法?” “暂时没有,不过可以换个方向走走看。”林忱眸光一直盯着穆箴言,“师尊是要跟我走还是在原地等我?” “这还用问?” “那我们走吧。” 林忱这次朝着反方向走,不出所料,半个时辰后,他们又回到了原地。 脚下的印子还在,映照于地上的竹影也一如最初。 识海中的大白也在替林忱留心周围环境变化,它不解道:【宿主,你这重走一遍的意义在哪里?】 【没有意义,就想看看是不是真的不能走出去。】 大白头顶出现六个极大的白点点:...... 想来是无语到了极致。 第 268 章 原来不是阵法是幻境 穆箴言抬眼对上林忱的,长睫轻轻扇动,问:“为何一直看着我?” 林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道:“师尊,你说我直接强行破阵,可能行?” 说罢,落雨剑于林忱手中显形,他的指尖抚过剑身,往里注入灵力,绿色的灵纹于其上游走穿梭。 这架势,竟是真要打算强攻。 “要破阵,还需找到阵眼,强行破开只会适得其反。”穆箴言话音一顿,接着说道:“你且先试试,万事皆有我给你担着。” “可我刚才还说要护着师尊呢,怎能让你出手?” “我只是不轻易出手,若你遇险,我又岂能无动于衷?” 林忱嘴角噙着笑,手腕急转,手中落雨剑瞬间朝前方的竹林打出一道青色剑气。 嗖! 百米内,数米高的青竹应声而断,留下一个个光滑平整的缺口。 林忱一招之后,便再无其他动作。 他静候了一会儿,不见林中有任何异动后,又将落雨剑放回系统背包。 “师尊,我们往这断竹的方向走吧,说不定会有其他收获。” 林忱说话时,朝穆箴言眨了下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很是灵动。 穆箴言表情一如既往的淡漠,但微抿的嘴角,却能看出来他并不如表象这么冷静。 林忱依旧走在前方,他精准地将打出的剑气控制在百米内,便是为了再次确认,到底是原地,还是复刻出来的场景。 然而他才走出一半,变故突生! 那些断裂的青竹,忽地重新生长起来,并迅速相互缠绕交织。 眨眼间,就已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囚笼,将二人困在其中。 光线被突生的青竹彻底遮挡,瞬间暗了下来。 林忱只是微微皱了下眉,很是从容地再次取出落雨剑。 而他身后的穆箴言,神色都未变过半分,就像是早就预料到。 林忱手腕轻动,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 招式看着好看,却蕴含了极强的草木肃杀之气,迅速分化成如同雨幕的点,铺天盖地地朝着四周的竹子飞去! 他与同辈之人半年下来的切磋,也不是白练的。 一招一式,皆有草木生杀同蕴的雏形,早已是今非昔比。 诡异的是,这些缠绕的青竹被如此强劲的剑气击中,却并未出现一丝一毫的缺口,反而像海绵般,尽数将剑气吸收殆尽。 就连声都没发出一星半点。 就在林忱费解之时,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阵异动,一道道雨点般的剑气高悬于空。 下一刻,竟是直接朝着他们所在直直落下! 近身的刹那,林忱眉心印记亮起,一个青色莲状的护盾将他二人紧紧护在其中。 砰! 剑气全然打在护盾上,激起了一阵阵震耳欲聋的巨响,青色的剑光如同流光般绚烂,瞬间便将笼内空间照亮。 林忱反应过来了,这是将他的攻击吸收后,全都反扑给自己。 被自己的招式打,让他不由地想起了血色禁地里的剑阵。 但不同的是,剑阵上方那柄魔气十足的剑,是直接将他的心魔勾出,让自己与之对打。 以至于被引入心魔幻象之中。 攻势停下后,林忱撤下护盾,转头看向穆箴言,“师尊如此淡定,是不是一早就看出来了?” “你错了,不管看没看出来,能牵动我心思的,只有你。” 林忱听到这话,眸光微动,对方这话的意思便是,除了对上自己时,他一直都这个表情。 师尊似乎从进入秘境开始,就变得有些奇怪。 喜欢跟在他身后便也就罢了,林间路小,可以理解。 说话方式和平日看似并无差别,但总是有意无意在引导自己,以及提及有多在意自己。 诡异,实在是太诡异了。 先有在他说这是阵法时,赞同过快的速度。 又有他说要强攻时,并未阻止他作死似的行为,此刻想来总觉得充满了刻意。 任由自己想做什么便去做什么这态度没错,但一直强调自己身后有他在,就有些不正常了。 师尊平时也会说这种话,却不会如此频繁,听着就好像是存心引导他强行破阵。 自察觉到不对劲时,林忱此后的种种话语,又何尝不是在试探。 他敛下心底思绪,面上的笑意加深了几分,“那师尊可知这囚笼如何才能破开?” “你刚才可还说,要护着我的。”穆箴言也在笑,眼底的深色逐渐变浓,又道:“以你修为,用上十成功力即可破开。” “可若是没破开,攻势便会尽数返还你我身上。” “无需担心,有我。” 林忱握紧落雨剑,做出挥剑的动作,意识却忽然沉入识海,【大白,你刚才不是问我为何明知是阵法还要重走一遍吗?】 【是哒,可宿主不是说没有意义吗?】 【你可曾见过我做无意义的事?】林忱解释道:【大多秘境虽没有真正的星月,却模仿着外界的日夜交替,有日夜之分。】 大白点点头,【没错没错。】 【我在林间走了两遍,花了两个多小时,每次都回到了原点,留下的印记也都还在,可是投下的竹影却从未变过。 如果是真实存在的空间,根据光照,竹影会逐渐往东偏移。阵法只能将人困死一处,无法改变时间流向。】 他说的如此直白,大白一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所以宿主你的意思是我们又闯入了某个幻境中?那为什么本统这次也跟着一起,按照以往,可都是宿主自己被拉进去的啊?】 林忱道:【大乘修士都能进入的秘境,你跟着我一起陷入幻境,这有什么可奇怪的?】 而出去的关键,估计就是他眼前的“师尊”了。 幻境能将他一个金丹修士拉进来,可拉不了披着金丹修士的皮,实则不知真正修为的穆箴言。 听到那句十层功力时,林忱觉得,这人真把自己当傻子了。 幻境是可以强行破开不假,但只有实力绝对碾压时才有可能,不然都得老老实实勘破其中意象。 林忱自认为,他的修为还没强到这种地步。 第 269 章 玉骨竹林 穆箴言看见林忱的剑锋指向自己,指尖挪开半分,唇角微扬,问道:“这是何意?” “这是你创造出来的幻境吧。” “幻境?你刚才不还说这是阵法?好端端的,怎就突然换说法了?”穆箴言十分轻易就将落雨剑震开,又道:“用剑指着师尊,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也就只有你做得出来。” 林忱挑眉,语气冰冷:“你又不是他。” “穆箴言”轻笑出声,与林忱拉开了一步的距离,问道:“我应当没露出破绽才是,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林忱也不瞒他,将自己的推测一一道来:“你什么都想到了,唯独忘了控制时间流速,你让我认为这是阵法,是想让我破阵吧。 方向错了,不管我怎么推敲,又或是想强行破阵,都无法出去。” “穆箴言”赞道:“你果真聪明,不愧是拥有玲珑心之人。” 他话音刚落,两指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只见一阵柔和的绿芒自他周身浮现,不过须臾,就已将他团团包裹。 绿芒散去,穆箴言的身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着青色华服的墨发男子。 他很是客气地朝林忱行了一礼,“我名青玉,是这玉骨竹林的…守御之士。” 林忱目光落在眼前这个面容俊秀的男子身上,他的眼睛呈深绿,似一汪绿洋,沉淀着柔和的水光。 看似十分温和,完全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杀气。 青玉解释道:“我将你拉入幻境,只是心存试探,并非是想将你困于此,更不是要让你破阵。 我从始至终都只是顺着你的思路往下说,不过是好奇你何时才能察觉不对,没想到会这么快罢了。 就算我真想将你困住,外边那位也不会同意。” 三言两句之下,就将他的试探之意轻轻揭过。 林忱冷道:“阁下的试探当真有意思。” 这个幻境可以将他的攻势一一化解,再作用于己身。 若是他真听信青玉所言,不但长竹编织而成的囚笼没解开,还将受到自己全力一击的反噬。 “小友莫要生气,幻境已被你看破,我之目的也已达成,这便带你出去。” 林忱收起落雨剑,神情依旧冷漠,“阁下可是试探出什么来了?” “小友心思通透,与吾主有缘。作为赔礼,玉骨竹林留存之物,可任小友随意挑选。” 【宿主,不要白不要,本统虽然没听过什么玉骨竹林,不过看这灵兽的样子,应该有不少好东西。】大白说的十分义正言辞。 【灵兽?】林忱瞥了眼青玉那双深绿的眼眸,问大白:【你能看出他是什么灵兽?】 【看不出来啊,但是灵兽化形的人和真正的人修,本统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青玉见林忱没有回话,便以为对方还在因他贸然试探这一行为而生气,双手结印,撤下了这片幻象。 他们站在一片空地上,周围仍是竹林,但肉眼可见,此竹林非彼竹林。 周围的竹子颜色呈嫩绿,隐隐透着白光,每一节大小不一,就好像人的骨骼,越往上颜色越浅。 活像一节青白玉似的骨头,难怪叫玉骨竹林。 然而如此奇特的景象,林忱率先看到的,却是前方竹屋回廊上,静坐品茶的那名白发青年。 他看过来的同时,穆箴言也在看他。 这个师尊,才是真的。 林忱一个闪身,瞬间来到他跟前,“师尊。” 穆箴言把玩着手中茶盏,下颚轻点,应了一声。 他周身逸散着悠然自得的气息,每一个小动作都透着漫不经心的韵味。 如此安闲自在的姿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这林中小院的主人呢。 青玉在离二人还有一丈距离时停下,他看了一眼穆箴言,语气笃定:“你既是他师尊,修为应当不是我看到的金丹期这般简单吧? 你二人误入此地,我化神巅峰的修为,却只能将他拉入幻境,你之修为当在渡劫期以上。 我乃青鹿一族的后裔,拥有的灵眸可洞悉世间万物的本相,可我怎么看,你都不像隐藏了修为,可否为在下解惑?” 这也是青玉只敢试探,不敢动林忱的原因之一。 穆箴言放下茶盏,深邃的眸光从林忱身上挪开,落到青玉身上,淡淡道:“你先替他解惑。” 青玉眼眸提溜了一圈,选择了从心,道:“我本林中长眠,是你二人的突然出现打搅了我,你们能从外界进来,想来应是又一个百年到了。” 他看着林忱,又道:“我之所以将你二人拉入幻境,是因为看到你修成了玲珑心境,说来也巧,创造出一片秘境的主人,也有一颗玲珑心。 吾主生前是秘境主人的好友,因飞升无缘,才选择在此坐化。你二人是头一个在秘境开启就传到此处的人,以往的修士若想来此,除了化解林中大大小小的阵法,别无他法。” 他没说的是,除了阵法,还有诸多异兽。 反正旁人要想进来,难于登天。 林忱闻言,神色微顿,合着是许久没见到客人,过于兴奋想捉弄一番是吧? 但他最在意的,还是青玉提到的那位拥有玲珑心的秘境主人。 能创造一方秘境,还是可容纳大乘修为进入的秘境,最起码也得是大乘期。 化神修士可于识海中开辟紫府空间,而感悟天地法则并加以运用,通常得到渡劫期。 而玉骨竹林之主是因无法飞升才选择坐化,可见,秘境主人应当在大乘以上。 林忱问道:“前辈可否告知秘境主人的身份?” “我方才答应了你,玉骨竹林之物随你取用。想必你也发现了,此地就连遍地生长的玉骨竹,都是极为难得的炼器奇材。可你为何不问吾主留下的珍宝,反倒询问起秘境主人来了?” 林忱:“......” 他只能看出这些竹子的不凡,至于是不是上好的奇材,还真就没看出来。 且天材地宝诸如此类的东西,因为师尊的缘故,导致他兴致不大。 他进入秘境,本就是为了寻找一个关于自身身世的答案。 不过这些就没必要跟青玉解释了,林忱道:“我对溯回秘境更为感兴趣,前辈能否告知一二。” 青玉道:“并非是不能说,只是不知从何说起。我不过是吾主所养的灵宠,知道的也不多。” 第 270 章 秘境名字由来 竹院回廊,木桌前围坐着三人。 青玉本体为青鹿,林忱修为远低于他,能被他那双灵眸所洞悉不足为奇。 青鹿以品性高洁、气质温和著称,是接近瑞兽的存在。 因而他所说的无恶意,并非虚言。 若林忱真使出了全力一击攻击囚笼,多半只会出现一个阵法被破开的假象。 关于青鹿的相关信息,是大白告诉林忱的。 青玉的声音就跟他给人的感觉一样,温润而泽。 他知晓的虽不多,但拿一无所知的林忱做对比,就显得游刃有余。 秘境主人被当世之人称为问月尊者,既是尊者,修为最低也是大乘期。 此秘境便是他大乘时结合空间法则所创,山川河流、一草一木皆是他捏造而成,在长年累月以及灵脉的作用下,便有了如今灵气浓郁的雏形。 至于那些稀罕灵植,便是他闲暇时随意撒下的种子,就相当于把溯回秘境当成一个巨大的后花园,在灵气充足的情况下,灵植发了疯般成长。 而长成后的灵植散发出来的灵气,又反哺于秘境,形成了一个良性循环。 “问月尊者生性随意且爱玩,你若是想问秘境何处存在稀罕灵植,就算他本尊还在,恐怕都无法回答。 秘境中除了玉骨竹林外围阵法是吾主所设,其余皆是他的手笔,阵法越多的地方,不代表一定会有你们所想寻的珍宝,解开后遇到的,也可能是另一个阵法。” 主打一个随性而为。 “秘境之物问月尊者用不上,因而在他飞升之后,便将此秘境丢入虚空,让其根据虚空轨迹运行,并设下限制,当是给本界后辈的机缘。” “可历经数万年,秘境早已不复最初,除了他所设的阵法,就连地势走向,都发生了改变。” 青玉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就曾因误闯了问月尊者所设阵法,花了数百年才从中走出....” 林忱听了青玉所言,一时也有几分无语,所以这就是对方一直待在玉骨竹林的原因吧。 该说不说,这个问月尊者,听着比他还要随性。 “前辈可知溯回秘境名字的由来?” “这个我倒是听吾主提起过,说是问月尊者见过传闻中拥有溯回之瞳的梦貘兽,因而才取名溯回秘境。” 大白吐槽道:【宿主,这个问月尊者起名怎么比本统还随意!】 林忱幽幽道:【比起你按颜色取名,人家这算好的了吧,若是换成你,估计就成大白秘境了。】 自家宿主这话大白没法反驳,从它想把沧月峰改为大白峰来看,它就是这么一个热衷于冠名的统。 大白轻啧一声:【大白多好听啊,宿主真是不懂欣赏!】 林忱不再理会大白的插科打诨。 拥有玲珑心的问月尊者也曾见过梦貘兽,莫非梦貘兽只在这一类人前才会显形? 那它为何要将他引到幻海仙宗的后山禁地,专程让他发现封存的九尾狐精血? 林忱觉得,等他找到妄殊所说的那本古籍,或许就能知道零星半点。 青玉这么长时间以来头一回跟人交流,话不免多了些,他端起桌上的灵茶,动作优雅地抿了一口,旋即瞳孔一缩,愣愣地看向穆箴言。 半晌才道:“用灵泉水泡茶,当真是好大的手笔。” 且看师徒二人的姿态,估计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灵泉水的稀罕程度自不必说,极品灵脉都要近百年才能凝出一滴,哪怕是稀释了,这也是珍品好吗? 有这么一个师尊,青玉总算知道,林忱为何对他主人的东西不感兴趣了。 “这位小友的疑惑我已解开,不知在下所惑,何时能解?” 穆箴言道:“本尊修为在你之上,青鹿一族的灵眸可窥探万物不假,却也不是什么都能洞察。” 青玉若有所思,笃定道:“你二人出现于此,应当也是尊者故意为之罢?寻常修士从入口进入,只会出现在秘境外围,没有阵法的地界。 而玉骨竹林位于秘境深处的两山之间,山腹间阵法重重,你们不可能出现于此才是。 尊者不受秘境主人阵法的影响,你之修为,在问月尊者之上。” 穆箴言没有回应的意思,悠哉地品着茶。 林忱瞥了眼穆箴言,尽管他没说话,却能猜到,青玉说中了。 不过对于师尊具体是什么修为这件事,他已经懒得琢磨了。 他现在还处于金丹期,大乘都遥遥无期,更别说是往后的境界。 青玉并非是爱说话,只是许久未见人修,一时间话就多了些,但对上两个不爱说话的闷葫芦,也得无奈败下阵来。 除了主动开口询问想知道的事情,这俩人修全然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青玉长叹一口气,看向林忱,道:“吾主是丹修,小友身怀至纯木灵根,跟吾主之道契合,若是小友感兴趣,可将里屋的炼丹术以及丹方取走。 数万载过去,没想到外界变化如此之大,都已是仙人遍地走的情形,吾主之物送出,我也是时候离开此地寻求上界的机缘了。” 很显然,青玉理解错了,他将身怀变异灵根和单灵根的穆箴言和林忱二人当成了随处可见的修士。 也是,毕竟上万年见不到一个人,这一见就是天赋如此逆天的两人。 可见,灵兽的本性,仍是十分淳朴的。 林忱不得不打断他的臆想,道:“前辈想岔了,师尊是当世唯一一位大乘尊者,以前辈的实力,出去后便是一方大能。” “怎么可能?!” 青玉眼中的震惊不似作为,“在我还未随吾主进入溯回秘境前,外界的大乘修士虽不算多,但在各大顶级宗门里,至少有三五人坐镇。甚至还有自本界飞升之后,又返回照看后辈的仙人。” 青玉所处的纪元,便是乾元大世界修真境百花齐放的时候。 第 271 章 丹方 青玉听了林忱对现今乾元大世界的叙述,面上的表情一变再变,显得尤为复杂。 “按小友所说,我于秘境中修炼,除去无法飞升这一点,岂不是要比出去来快?” 林忱想说,即便是出去修炼,也无法飞升,毕竟本界的仙路已被人从上界斩断。 此时也没有说的必要,等青玉修为到了一定境界,定然会有所觉。 有一点他很是好奇,灵兽能长存于世,可这修为的提升速度似乎有点慢。 哪怕青玉进入溯洄秘境时只是幼崽,几万年过去,也不该只是化神期吧? 且溯洄秘境灵气浓郁,光是打坐吸收灵力,只要天赋不是特别差,堆都能堆到大乘期。 青鹿一族是接近瑞兽的存在,天赋能差到哪去? 林忱将自己的疑惑问出。 青玉听到他这话,面色一红,有些不好意思道:“说来惭愧,我这身修为是睡出来的。” 林忱:“……” 任林忱怎么也没想到,得到的会是这么个答案。 没有修炼,光靠体内灵根主动吸收天地灵气就能成为化神修士,怎么就不能算一种天赋呢? 若是人修也能有如此寿命,可不见得能做到。 青玉接着道:“吾主坐化后,我便一直在此守护,很少外出,所以我对秘境的认知,大多源于吾主的讲述,以及早年跟随吾主外出时的见闻。” 林忱心道:你那是不愿意出去吗?是怕又被困在阵法中吧。 想是这么想,林忱面上是半点也不显,想起此行目的,客气问道:“前辈可知灵木炼制的院落位于秘境何处?” “灵木?此院以玉骨竹炼制,勉强算是吧。我想小友要问的应当不是这个。” 青玉温和一笑,接着道:“秘境内仅有两处院落,除了此地,便只剩问月尊者的居所落霞居。小友可是想去落霞居?” “落霞居我仅随吾主去过,时间过于久远,地貌跟最初早已千差万别......” 言下之意便是,他也不知道落霞居如今在何处。 林忱听懂了,仍是道了声谢。 竹院在外面看着不大,内里是三间连着的小屋,仅用屏风遮挡,正对大门的堂屋应是竹院主人的起居室。 屋内陈设十分简单,只摆了几个书架和配套的桌椅,处处透着古朴与雅致。 青玉指着靠墙的书架,缓缓开口:“上方是玉简和法宝皆是吾主毕生所得,玉简记载多为吾主炼丹心得以及各大丹方,小友若是感兴趣,皆可拿走。” “仅凭一句有缘?”林忱搞不懂这些上古修士的逻辑,问道。 “二位是这么多年以来唯一能到此地之人。”青玉看着林忱,笑道:“小友心境通透,不仅拥有至纯木灵根,又身怀玲珑心,无人比你更合适。” 【宿主!答应他答应他!】识海中的大白激动道:【宿主还记得本统抽奖系统的命运转盘吧?里面的幸运奖励就有类似的炼丹心得,宿主要是自己转的话,估计一千积分都转不出来。白捡的,不要可不就亏了吗!】 林忱听大白这么一说,也有几分意动,“我可否随意看看?” “小友请便。” 【宿主,看最上面的炼丹炉,这是失传已久的万象炉,内含乾坤之力,若是融入天地规则,可炼制出传闻中的种种神丹,比紫金炉更合适炼丹。】 不用大白提示,林忱刚一进屋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这个泛着奇异灵韵的丹炉。 对比其他法宝,此物实在过于打眼。 于丹修而言,最梦寐以求的,无疑是一个顶好的丹炉。 林忱有炼丹的天赋,却不打算当一个彻头彻尾的丹修,因为系统的缘故,他的本职还是辅助。 可艺多不压身,多学点,总归错不了。 就像师尊分明是剑修,对于其他门道,都“略懂”是一样的道理。 只不过青玉这般态度,让林忱不禁产生一种错觉,觉得他恨不得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全塞给自己,好脚底抹油离开此地。 林忱看过丹炉后,目光落到那成排的玉简上。 神识探入,这一排全是各种功效不一的丹方。 每一个放到如今的乾元大世界,都是引人争相抢夺的存在。 最吸引林忱的注意力,是一个名为[神念分列丹]的丹方。 此丹可助修士分裂出拥有自我意识的独立分身,受主身控制,看着有点像穆箴言分化出来的分神,实则大有不同用。 服用分列丹分出来的分身拥有主身的全部特性,只要不死,便会一直存在。 它不但可以离开主身活动,还可以修炼不同体系的功法,可说是相当于多了一个绝对忠诚的护卫,可以替你做任何事。 且两相融合后,主身还能融合次身所学的所用功法。 炼制此丹修为最低也要在化神期,就是上面丹方所写的灵植,什么神元草、碧海仙果、千枫叶......他连听都没听过。 林忱这一看,就看了整整一天一夜。 其间,穆箴言便安静地坐在长桌前,目光一直放到站在书架前的青年身上。 林忱仿佛进入了一种全然忘我境界,大乘尊者的经验所得,每一步都蕴含着至高的哲理,没有长篇大论的废话,也没有晦涩难懂的古译。 从手法到材料再到火候掌控,都写得十分直白,以至于林忱一眼就有能所感悟。 至于青玉,他有些怵穆箴言的气场,在察觉林忱因上方的心得入了神后,就进了隔间,将起居室留给二人。 林忱从玉简上回过神来后,转过身,就撞上了穆箴言的视线,他扬起笑:“让师尊久等了,玉简所写,实在是让我受益匪浅。” 穆箴言到底只是精于炼器,于丹道一途,虽有涉及,但也不比得真正的顶级丹修。 他朝林忱微微颔首,目光却并未挪开。 青玉听到林忱声音后,也从隔间走了出来,“恭喜小友,不过是一日功夫就能有所得,如此天赋,想来在现今的界域,应是其中的佼佼者吧?” 林忱客气道:“前辈谬赞,上方的玉简,我可否复刻一份?” 青玉微怔,“只是复刻?” 林忱缓缓点头,“是。” “小友品性倒是少见。” 第 272 章 药园 复刻没费多少功夫,仅半个时辰,林忱就已将丹方和心得复刻完毕。 这主要还是穆箴言的缘故,林忱复刻所用的空白玉简,出自他手。 另外两架子的法宝,林忱只取了对他而言最有用的万象炉。 其他东西,就留给下一位有缘人吧。 青玉对于林忱的做法,不置一词。 他虽自己待了数万年,但还未进溯回秘境前,跟着玉骨竹林之主,对于修真界的残酷本相,亦有了解。 鲜少有人在自身得了大机缘的情况下,还能想到要留给下一位有缘人。 根据林忱的描述,他已经知晓乾元大世界的如今状况。 这些丹方和法宝就算是放在问月尊者所处的纪元,都是引人争抢的存在,更何况是灵气衰竭、诸多上古传承遗失的当下。 不过最为重要的万象炉已被他取走,青玉也无需在林中守候,他眸光一转,道:“秘境关闭前,我可否跟着二位?作为谢礼,后院药园的灵植,都可赠予二位。” 说到灵植,林忱可就来精神了。 要知道,这可是数万年都无人踏足的存在,这里的灵植每一株都有万年份,灵气浓郁程度可想而知。 他就说,身为丹修怎可能没有自己的药园。不过连大白都无法探查到的园子,可见藏得还挺深。 穆箴言一看林忱垂眼,便知他在想什么,开口解释:“是结界将其与竹院隔开了。” 林忱了然地点点头,大乘修士设下的结界,他和大白看不出来也实属正常。 但青玉说要跟着他们... 林忱抬眸看了对方一眼,神色中透着几分意味不明的深意。 青玉活了这么多年,分明有修为压制,可在对上林忱的目光时,总有一种被他看穿的错觉。 嗯,也许不是错觉,他的目的,兴许已经被其看穿。 他的灵眸可让他洞悉万物本相,可不包括破阵。 就是怕再次误入阵中又被困个几百年甚至是几千年,才想着要跟他们一起走。 林忱心思细腻,阵法于他而言应当都只是小问题,再加上一个看似金丹实则不知具体修为的穆箴言。 完全没有比跟着这俩人更合适的选择! 他是畏惧穆箴言不假,可他更喜欢林忱身上的草木气息,隐隐透着一种似曾相识之感。 林忱暗自思忖,毕竟拿人手短,带上青玉也不是不行,这只青鹿看着也不像是话多的主,他虽记不得落霞居于何处,但对秘境的了解颇深。 想着是都挺好的,可问题来了! 秘境中的阵法会根据同行之人中修为最高那位而生出变化,林忱可不认为他能走出专门应对化神修士的阵法。 林忱将顾虑说出,青玉便道:“此事很好解决,我变回本体与你结个临时的灵宠契约即可。” 一个化神巅峰肯认金丹期修士为主,可见他是十分想离开秘境。 林忱看向穆箴言,后者道:“他所言不假。” 最普遍的灵宠契约便是主仆契约,只需将血液滴到灵兽身上,与之建立联系。 双方意识均认可,即契约生效。 此契约人与宠之间联系比不得灵魂契约一类,好处是可随时解开。 林忱眼尾微微上扬,戏谑道:“你就不怕我在契约中动手脚?又或者是不愿放你离去?” 青玉温和一笑,“我自是相信小友。若能跟着你,应当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林忱的天赋哪怕是放在上古纪元都是不多见天才怪胎。 他不提还好,这一提青玉还真就琢磨起来了。 青玉本体是一只青色灵鹿,一对青色鹿角从额头向上生长,肩高与人相近,身形流畅,四肢修长。 除了脖颈处那串白色围脖,其余毛发短而细密,呈透着芒的浅绿色。温和的气质浑然天成,一眼便叫人心生好感。 青玉俯身于林忱跟前,脑袋低垂,示意林忱赶紧结契。 林忱嘴角一抽,上一回看见这么上赶着的灵兽,还是小白和小黄。 现在的青玉亦是如此,让他不禁怀疑,自己身上是不是有类似猫草的东西。 结完灵宠契约,青玉立即带着林忱二人来到他先前所说的药园。 林忱一看见这些长势极好的灵植,瞬间就走不动道了。 就连识海中的大白,都坐直了,双眸瞪得极大,惊叹道:【哇!这里全都是长了几万年的灵植!元灵草、紫阳草!还有传说中的仙灵草......】 大白一变数一边感叹,【宿主,你这下可真是赚大发了!那些丹方所需灵植,这里基本都有!数万年的灵草一株就能拍出天价,用来炼丹未免有些可惜。】 林忱用神识扫过一遍,回道:【也不是全都有,大多都还差一两味材料,尤其是[神念分列丹],一味都没有。至于你说的可惜,那得看炼得什么丹药。】 灵草品阶与成丹品阶挂钩,最好的丹药当属蕴含丹纹的极品灵丹。 不过,若是炼制普通丹药,其特性从一开始就受到限制,就算是炼出了极品灵丹,在某些特殊药用价值上,也比不上具有数万年份的灵植。 年份不年份先不提,关键是这些灵植长得都挺好看的。 林忱转头看向身后的青玉,“这些我都可取走?” 青玉缓缓点头:“是的。” 法宝这些林忱可以不要,但是灵植这种东西,对身为木灵根的林忱,天生有着极强的吸引力,尤其是卖相极佳的。 一旁的穆箴言从始至终一句话也没说,却在林忱正想动手时,给了他一个青色锦盒。 “用此物装,可保留灵植本身的生机,用于炼丹或是再次栽种,都随你心意。” 穆箴言虽是这么说,但看到林忱越发亮闪的双眼,他已经能猜到,对方这是想种的意思。 飞舟的甲板,又要换一批新灵植了。 穆箴言最初给林忱的东西基本是白色,乍一看到这个青色法宝,不用说也能猜到,这一定是师尊后来特地为他炼制的。 可他们日日都黏在一起,竟不知道此事。 穆箴言看他伸手的动作略带迟疑,便道:“是在你沉睡时所炼。” 为何而炼,其中缘由不言而喻。 青玉瞧着两人的互动,心思纯粹的他只会觉得他们师徒关系好,此外,便是对这位一出手就如此不凡的尊者暗自惊叹。 有这么个师尊在,架子上那些法宝,他的这位新主人无动于衷,实属正常。 第 273 章 他逃他追 林忱只把药园年份在大千以上的灵植摘走,新长出来那些没有去动。 这一举动无疑又让青玉心生好感。 穆箴言送的锦盒内部空间极大,林忱费心挖了许久,占到的地方,不过是冰山一角。 二人在玉骨竹林耽搁了几日,走时,林忱还不忘顺上几根玉骨竹。 他储物戒里还放着从紫竹林里带回的紫竹,两种不同颜色的竹子种一处,正好可当做池边的观赏竹。 青玉无法理解林忱的行为,却也没说什么。 他们离开走的是隐匿于院中的传送阵,勉强算半个主人的青玉竟忘了启动阵法的口诀,最终还是穆箴言出手,他们才得以离开。 此时的林忱觉得,青玉白生了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样儿,内里活脱脱就是一憨憨。 从他修为是睡出来便能看出,还是个极懒的憨憨。 —— 一个月后,秘境深腹,断空崖。 雾气缭绕的崖底汇聚了两拨人,谁也没有开口说话,氛围格外的凝重。 在他们中间,生长着一株闪烁着流光的三叶灵植。 然而就在两拨人僵持不下时,一声格外刺耳的尖叫突然从天上传来,随之便是重物落地的巨响。 那两个从天上掉来的人正好落到两拨人中间,好巧不巧的,还压在了那株三叶灵植上。 如此巨变,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消散,可随之而来的,便是对这突然出现的二人的杀意。 温延玉脑子还有些晕乎,正想询问跟他一同掉下来的梦歌可有大碍,那如芒在背的视线瞬间让他意识到不对。 他抬头看了一眼将他们围在中间的人群,尴尬一笑:“各位道友,好巧啊,你们也在这啊。” 梦歌看着这似曾相识的一幕,当即跳了起来,然而看见那株被压扁的灵植,以及这群人恨不得把他俩刀了的眼神,这下不用想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一把抓起温延玉的胳膊,就脚底抹油,一个字,溜! “唉!唉!唉!干嘛呢梦道友!” 此时的温延玉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就被梦歌拖走了。 梦歌来不及多说,只道:“先别问这么多,走就对了!” 那两拨人哪里肯放他们走,这是临时组成的小组,两边都有一名元婴修士,因而才不敢贸然出手。 他们组队是为了互相照应还是借他人之手寻宝先不说,反正现在全都追着二人跑。 “你们两个臭小子赶紧给老夫停下!” 说话之人是其中一名的元婴修士,哪怕修为被压制在金丹期,但丹田内蕴含的灵力和多出来的几百年经验可都是实打实的。 梦歌看着越来越近的人,说道:“前辈与其来追我二人,倒不如回去看看那株灵植可还在,即便是死了,若是保存得当,药用效果也差不了多少。” 他这话一出来,当即就有两人往回飞。 追着他们的中年修士冷哼一声,“这可是五千年的续灵草!老夫若是摘得整株,高低可卖出十万上品灵石!要想安然无恙地离开,除非是把你们的秘境所得交出来。” 温延玉听他们这么一说,瞬间明白过来,合着他们是误打误撞,将这群人发现的灵植给压扁了。 这狗屎运,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追兵,好家伙,还有八个人穷追不舍。 这下也不用梦歌拖着他走了,双手结印,一道刺目的红光于脚底凝结,惊山斧似是化作一道流光,这跑的竟是比梦歌还要快。 梦歌嘴角一抽,却也加快了速度。 断空崖崖底一时间上演了一场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 呸!没有插翅难飞,是他再逃,他再追的戏码。 ...... “这天都快黑了,诸位道友,难道你们就不觉的累吗?灵力应该快用光了吧?我俩又不是女修,你们这么追着我们跑,这被人看见多不好啊。” 温延玉的嘴皮子是真的滑溜,跑路的同时,还能一直言语干扰追兵,以至于身后这些人一个个面红耳赤。 没错,就是被他给气的。 梦歌原本跟温延玉没什么交集,可自秘境一路相处下来,也不由得大跌眼镜。 云天仙宗的人,似乎个个都这么有意思。 中年修士抬手朝二人打出一道风刃,怒目道:“老夫说了,除非你们把身上的东西全都交出来!” 温延玉他们兴许认不得,但是梦歌,近些年来的种种引人注目之举,早名声大噪。 尤其是他在苍梧秘境所获,让无数修士眼红。 踏入溯回秘境后,便只能等待一年后传送阵开启时才能离开。此地可不是什么试炼之地,而是货真价实的弱肉强食之所。 在秘境中死去,便意味着身死道消。 任你身份地位再高,若遇到那些起了杀心的人,也毫无作用。 “亏我还称呼你们一声道友,没想到你们竟然还打我们的主意!我知道我二人都长得一表人才,可你们也没必要如此吧? 先不说我不喜欢男修,你们长得还不如我一半好看,还不如趁早放弃。” 温延玉这没皮没脸的话让梦歌猛咳几声,这位爷的嘴,是真敢说啊。 果不其然,听得他这句话,后面那群人纷纷破口大骂,各种招式疯狂甩来! 他们好歹也是同辈中的顶尖天才,避是避开了,只是被这群人追了大半日,灵力着实有些吃不消。 关键这群人完全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仗着人多,轮着班来。 争抢续灵草时,怎么不见这般默契! 天无绝人之路,可若是跟梦歌一起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崖底雾气极重,温延玉是在临近山壁时才看见,若不是他刹住了,估计就直直撞上去了。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后方那伙人就追了上来,正当他想沿着山壁往上飞时,另一名元婴修士突然出现在上方,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跑啊,你二人不是挺能跑吗?怎么不跑了?” 听到对方那嘲讽的话语,温延玉面不改色,义正言辞道:“你们是眼瞎了,还是没有神识,这么大一座山没看到?跑什么?撞墙去?” “死到临头还嘴硬,看我等下不把你的舌头给割下来喂野兽!” 这群人早就认出了温延玉是云天仙宗的弟子,不过是装不知道罢了。 死人又不会开口说话。 梦歌握紧手中的逐风剑,将温延玉挡在身后,道:“是我连累了你,这些人我还可抵挡一二,你先走吧。” “我感觉也是,自从遇到了你,就变得格外倒霉。”温延玉勾唇,又道:“不过临阵脱逃这种事,我可做不来,且他们这样,也不像是想让我走的样子。” 温延玉这一路刷足了仇恨值,一个个对他的杀意,比对梦歌多多了。 第 274 章 我在你们头上啊! 断空崖上,凭空出现两名骑着青色灵鹿的俊逸男子。 林忱扫了一眼周围环境,这是一个立于山巅的平台,怪石树木林立,云雾薄如轻纱。 除了地势较高,看似没有任何特殊之处,就一个普通的山崖。 他靠在穆箴言身上,长舒了一口气,“可算是出来了。” 自离开玉骨竹林后,林忱踩中的阵法,不低于十个,跟连环阵似的,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时间光浪费在破阵上了。 好在有舍有得,被阵法折磨了一个多月,他对此道,也算有了一定的了解,甚至还能布一些较为基础的防御阵法。 “师尊,此地不能再有阵法了吧?” 能从中有所获是好事,但林忱也想休息休息,动脑比起动手,可要累太多了。 这一路上怎么走往哪走,师尊全以他的意思为主。 哪怕是看着他明晃晃地往坑里踩,除了避免让他摔个人仰马翻外,基本不会主动说什么或者做什么。 穆箴言大多时候,就如同看客一样,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林忱知师尊用意,若他事事都靠师尊,那他这历练,便没有任何意义。 踩中阵法是有些折磨,却也因为不再是自己一个人,折磨的同时,也品出了几分乐趣。 这段时间,看着林忱解开的一个个阵法,青玉算是彻底服了,甚至心甘情愿当起了师徒二人的代步工具。 他的新主人,脑子是真的好使。 换做他,不得困个几百年。 穆箴言回道:“没有阵法,但有传送阵。” “只要不是传到下一个阵法中就行了。” 林忱已经不想说什么了,身为秘境之主的问月尊者是真的爱设阵, 他这辈子就没见过哪个人会在自家后花园疯狂布机关阵法的。 穆箴言微微勾唇,“不会,此传送阵需持有特定之物,才可开启。” 林忱闻言,提起的心瞬间放下。 可就在这时! 一声撼天动地的巨响从底下传来,随之一道冲天的青色光柱亮起,裹挟着的杀伐剑意正肆意蔓延。 林忱跟梦歌交过手,对这股杀意并不陌生,甚至可说熟悉。 以梦歌的实力,能让他动此杀招的,不是高阶妖兽,便是遭人围攻。 林忱更倾向于后者,梦歌身上光是苍梧秘境所获,就让无数人趋之若鹜。 更关键的是他没有背景,连他本家,都想杀了他。 林忱察觉到后背所靠消失,疑惑地回头,问道:“师尊不和我下去吗?” 穆箴言站在山崖前,长发轻扬,朦胧的云雾似是为他披了一层浅淡的光晕,出尘得仿若九天之上的玄仙。 他道:“我在此等你。” 林忱眼眸流转,应得很是干脆,“好,我一会儿就回来。” 他没问师尊为什么不和他一起下去,就像对方没问就知道他要下去一样。 他们之间的默契,早在不知不觉间养成。 林忱看着崖底的方向,“青玉,我们走。” 青玉低低应了一声,而后四蹄轻点,动作看似轻盈至极,实际上要比林忱御剑飞行还快。 每一步落下,脚下便会绽放出一圈璀璨的青色流光,尤其是在云雾的装点下,显得尤为神圣。 而坐在上方的林忱,如清风朗月,清逸出尘。 活像话本里走出来的青衣公子。 穆箴言垂眸,直至林忱的身影消失在崖底,才缓缓收回视线。 林忱刚靠近青色光柱的源头,便看到了正在打斗的人群。 他猜想的没错,还真就是围殴。 只是看到和梦歌一同被围殴的温延玉时,林忱有些意外。 他们两人对上十个同境界修士... 不对,还有两个元婴期。 他就说,以他们二人的本事,哪怕是二打十,只要不是对上炎日宋锦书这几位,不成大问题。 被压得这么惨,只可能是有高出一个大境界之人。 若是只有梦歌,林忱兴许还会观摩一番,但看见温延玉吃亏的模样,终归有些于心不忍。 梦歌拥有的光环注定,他不可能出事,再不济,还可躲进寒霜仙府。 温延玉可就不一定了。 林忱取出凤渊琴,悦耳至极的琴声自他指尖传出,音波化作两道绿色流光,迅速融入二人体内。 温延玉察觉到自己的伤势和灵力恢复的瞬间,猛地回头看去。 “死到临头还东张西望,你是真不把老夫放在眼里!” 只可惜,温延玉没能找到林忱的身影。 他扬起的笑容格外灿烂,猛地往惊山斧注入灵力,手腕急转,当即震开对方的剑刃。 “这句话就留给你自己吧。” “怎么可能!”见攻势被弹开,中年修士眼中瞳孔一震,眼底闪过不可置信,“你小子早已是强弩之末,为何还有力气反抗?” 温延玉没有说话,留给他一个嘲讽的笑。 仇恨值瞬间拉满。 而后足尖于虚空中连连轻点,来到梦歌跟前,吐槽道:“你这剑意是不是有些敌我不分了,刺得我头皮发麻。” 梦歌好脾气地跟他说了句抱歉,而后做了跟温延玉一样的动作。 能让人恢复伤势和灵力的功法,出自谁手,这实在是太好猜了。 “别找了,小师叔应该是使了什么功法,让我们看不见他。” “你说的也有道理。” 温延玉眼底透着兴奋,朝对面那几人道:“现在,该换我揍你们了。” 梦歌没有放话挑衅,手中的逐风剑却在温延玉话音刚落之时脱手而出,与那冲天的剑阵融合一起。 天地间仿佛被一种无形的杀意笼罩,一点点渗透人心,直达心防。 林忱听着二人的对话,很是无语,但凡你们往上看一眼呢? 第 275 章 人人都想要忱忱的功法 在林忱这口奶的帮助下,局势即刻扭转。 方才还处于下风的温延玉和梦歌二人,正疯狂地压着这十人打。 不过片刻,就有近半数的人从半空摔了下去,生死不明。 林忱看着下方局势的转变,很是满意,修为在提升的同时,施展出的功法也跟着增强。 与人切磋时看不出来,但作用到旁人身上,便一目了然。 “没想到你二人还藏着此等异宝。” 状态最好的那两名元婴修士面露贪婪之色,显然是把二人伤势和灵力恢复当成用了某种法宝。 “等老夫杀了你们,这异宝就将是我的了!” “楚老鬼,你我联手先将这两个难缠的小鬼杀了,如何分配,我们到时再论!” 被人叫做楚老鬼的元婴修士点头应和,他两指成诀,磅礴的灵力自他周身涌现。 刹那间,一个黑色圆盘出现在他头顶,上方跳动着诡异的黑色符文,看着邪气十足。 与此同时,另外一名元婴修士也掏出了压箱底的法宝。 “你们几个挡住他二人的去路!” 余下的几名金丹修士闻言,迅速分散在两人四周。 温延玉和梦歌对视一眼,拉开了一小段距离,这是打算又开大了! 青玉的一身修为虽是睡出来的,好歹也是跟过大乘修士走南闯北的,且他修为是化神期,对于下方的打斗,看得比林忱更真切。 方才林忱展露出来的这一手,此前闻所未闻,越发觉得自己的新主人了不得。 “主人,那黑衣修士的法宝是个邪物,一旦触及,便能吞人神魂,你那两位好友的处境似是不太妙。” 林忱还是第一次听青玉叫他主人,他们本就是临时契约,称呼什么的,各论各的即可。 这声主人一出来,他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想赖着不走了。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林忱道:“不必担心,他们无需躲避。” 话音刚落,他摊开五指,玉冠上的两片圆叶瞬间落到手中,变回了绿苗苗。 小绿与林忱心念相通,不必他开口,叶片轻轻一抖,凝出了两个融合了林忱术法的绿团。 下方战场打的异常激烈,法宝碰撞、兵刃交接、灵能爆炸的异响,似是要掀翻这片山谷。 古树被连根拔起,乱石四处飞溅,方圆数十里,除了上方的断崖,几乎没有一块好地。 温延玉和梦歌可说是使出了全力,这可不像大比之时,需藏拙。 稍有不慎,小命就没了。 那黑色轮盘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二人在其光华笼罩下,灵力消耗速度陡然加快,甚至还隐隐有流失的情况。 楚姓修士手诀飞速变换,顶上轮盘的黑色符文流转速度变得越来越快,他大喝一声:“阵成!” 两人意识到不对,当即想逃出符文的包围圈,其余人岂能让他们如愿? 法宝以及各种强劲的招式一同袭来,将他们的退路完全堵死。 众人看着被符文形成的光圈笼罩着的二人,喜色顿时染上眉梢。 “楚老鬼,你这阵盘死气见长啊,看来这些年没少做这等事。” “你也好不到哪去。甭管这个,这两小子被困在阵盘之中,不出半刻钟,便会成为没有神智的死尸,我们先来谈谈资源分配问题如何?” “正合老夫心意!” “若没我这阵盘,就算你我合力,也奈何不了他们。他们身上那个可恢复灵力的法宝,便归我了。” 中年修士眼底划过一抹阴狠,面上却半分不显:“也不是不行,但孟家那小子在苍梧秘境所得......” 他话还未说完,悬浮在楚姓修士头顶的黑色阵盘突然剧烈晃动,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痕从中心出现。 砰! 只听一声巨响,阵盘瞬间炸裂开来,楚姓修士整个人倒飞数丈,鲜血不停地从口鼻溢出! 他怒目圆睁地望着毫发无损的二人,刚想说话,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这怎么可能!” 温延玉嘴角上扬,笑道:“怎么不可能,就许你们以多欺少,还不准我们有帮手?” “帮手?!” 于是这几人又学着温延玉二人的动作,环顾四周,同样没发现上方的林忱。 嗯,这其实也不怪他们。 青鹿一族特有的隐匿特性,让旁人很难察觉到他们的存在。 若是再刻意隐匿身形,除非修为高出青玉一个大境界,或者持有探物的特殊法宝,否则根本无法察觉到他们的存在。 林忱就光明正大的在上方观战,而下方打得火热的几人竟一个都没有抬头看的意思。 他的沉默,震耳欲聋。 果然大家都不喜欢仰视。 林忱还想知道温延玉和梦歌这俩人为何一起行动,懒得看他们耍嘴皮子,指尖点了一下青玉的鹿角,示意他下去。 此时的青玉还沉浸震惊之中,别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直跟着林忱的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先不说林忱为底下二人撑起的护盾以及让他们灵力回满,他原以为只是装饰物的叶子,竟让他嗅到了一丝梧桐神树的气息。 他的新主人到底有多少好东西! 隔得远他们看不见林忱的存在,但都快到跟前了,不至于还看不见。 温延玉瞅见骑着青鹿,似是踏云而来的林忱,嘴角莫名抽搐了一下。 他们的小师叔,每次出场方式都极具逼格。 他们看不出青玉是何种品阶的灵兽,但仅凭它脚踏流云、眉间束痕微光闪烁、身上灵纹四溢的神圣模样,就能猜到这绝非普通灵兽。 “小师叔,你这是有什么奇遇吗?” 温延玉的视线自林忱出现就没挪开过,两眼放光地看着青玉。 如此帅气的灵鹿,他也想拥有! 林忱上下眼皮一碰,就知温延玉在想什么,回道:“算是,叙旧一事不急,先把这几人除了。” 温延玉这声小师叔一出来,众人就猜到了林忱的身份。 他们不但没退,眼底贪婪的神色越发癫狂。 林忱的功法他们也曾有所耳闻,更何况他拥有的宝贝,哪一个不是令人艳羡的存在? 虽不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可贪欲一旦升起,整个人就仿佛失了智,满脑子全是他人之物落到自己手中的快感。 光是想想,都能让人激动不已。 也不是没有头脑清醒的,“前辈,要不我们撤吧,林忱可是尊者之徒,手上指不定有什么我们对付不了的法宝。就算真能侥幸杀了他,万一被尊者得知,我们一个都逃不了。” 中年修士冷声道:“尊者之徒又如何,尊者又没进来,他区区一个金丹期,还能是我们的对手不成?” “不错,只要你我不说出去,又有谁会知道?” 楚老鬼已经缓过神来,他一个闪身出现到林忱身后,速度快极,手中突然出现的利刃竟是直直朝林忱丹田而去! “你们敢说,面对他那身诡异的功法,心里没有一点想法?” 第 276 章 倒霉且好运的二人组 能治疗伤势,又可恢复灵力的功法,没人敢说不心动。 他们不敢下手,只是因为林忱背后站着的人。 可如今,这个人不在! 想明白的几人眸色变得尤为犀利,似利刃一般,直直刺向林忱。 人性有时候就是这么真实。 林忱十指拨动琴弦,甚至都没回头看一眼,一记[千音诀]使出,身上凭空多了一个透明屏障,而袭向他的楚老鬼,也在这时陷入片刻迷妄。 温延玉和梦歌见状,抓住这一契机,本命法宝脱手而出,快如闪电,目标皆是林忱身后之人。 楚老鬼刚从迷妄中醒来,便对上这一左一右的攻势,情急之下甩出一个防御法宝。 轰! 一声巨响在林忱身后响起,连阵盘都能被二人合力击碎,更何况是一个普通法宝? 楚老鬼被爆炸之力正面击中,又被二人攻势的余波席卷,已是衣发尽乱,七窍流血之状,看着尤为瘆人。 林忱可不想给众人反应的机会,朝二人投去一记眼神,指尖拨动琴弦的速度加快! 琴音急转而下,如金戈交击的铿锵之音,让人几欲气血翻涌,无法动弹。 而听在温延玉和梦歌耳里,如同仙乐一般,不仅状态恢复,气势亦在此刻拔高几分! 本就不占上风的几人在他们二人招招致命的攻势下节节败退,他们灵力有用光之时,可二人却没有。 一招才刚使出,下一招就已酝酿好。 他们被林忱的[千音诀]和[碧海潮生]接连控制,不到半刻钟的功夫,场上就只剩下最开始想夺林忱造化的那两名元婴修士。 温延玉将双斧扛在肩上,眼眸半眯,笑容十分灿烂,“就凭你们还想夺小师叔功法,哪怕没有修为压制,有小师叔在,我也照打不误!” 他的态度嚣张至极,压根不知道低调两字怎么写。 梦歌没有说话,但想表达的意思跟温延玉差不多,不用时刻注意丹田灵力的战斗,实在是太舒畅了。 难怪云天仙宗之人个个都抢着跟林忱组队,换做是他,他也会这么做。 “楚老鬼,再不拿出点真本事,你我可都要栽在这金丹小辈手中了!” 林忱俊眉轻挑,“现在才想着拿出真本事,恐怕来不及了。” 温延玉嬉笑道:“布阵啊,我也会。” 话音未落,手中双斧就已化作两道红光飞向半空,手诀连连变换,红光开始分裂,迅速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与此同时,梦歌的剑阵已将两人笼罩其中。 在[碧海潮生]和[语花印]的双重加持下,凝聚出的杀意比方才强上数倍不止! 蕴含着无尽杀伐之气的青色剑影在红色囚笼中穿梭,惨叫声掺杂着怒骂声,接连不断地回响。 温延玉这回是真舒畅了。 他飞到林忱跟前,双眸一直盯着青玉看,说道:“小师叔,你怎么每次都来得这么及时!” “刚好被阵法传到上方悬崖,”林忱反问,“你们是怎么招惹上这伙人的?” 温延玉将他们方才的经历绘声绘色地跟林忱复述了一遍。 林忱听完后,也不由得沉默了片刻。 类似的经历,他也曾听梦歌讲述过,只不过如今的倒霉蛋变成了两个人。 温延玉又道:“看他们的穿着和功法,这群人应该是散修,就是不知因何聚到一起。” 他长叹一声,“那株灵植是被我们压到了,可这也不是我们想的啊!那破阵法,谁知解开后竟掉到人群中间去!” 梦歌看向林忱一眼,客气的道了声谢,问道:“穆道友没跟你一起进来吗?” 他之所以有此疑问,是因为每次见到林忱,身边总是出现另一个人的身影。 如今看见只有林忱一人,难免心生好奇。 “他在。”林忱简单回应后,话锋一转,又问:“你二人为何会一起行动?” 对于这件事,温延玉可有太多话要说了! 跟梦歌一起行动,绝对是他做过最错误的选择! 这一个多月以来,可说是把大大小小的坑踩了个遍! 他们刚入秘境,就被传送到同一个山洞。 温延玉心里还想着把梦歌拐入门中一事,便提出了一起行动。 而梦歌对云天仙宗之人好感颇佳,欣然同意。 于是,这两人的心酸之旅就这么开始了。 先是一脚踩到洞中的隐藏阵法,层出不穷的机关险些将两人逼到绝路,好不容易破阵离开,又刚好误入孕期母兽的巢穴! 被追杀了一路,才缓过神来,就又双叒叕中招了! 阵法一个接着一个的踩,跟有病似的,解完一个又来一个! 也就温延玉精通阵法之道,要不然现在指不定还被困在哪个阵法中呢。 是倒霉了些,但温延玉并不后悔这个决定。 阵中不仅能学到上古修士的布阵手法,每次解开后,都会出现不一样的宝物,关键是梦歌还很仗义,让他这个用脑最多的拿大头。 林忱听到这,打断了温延玉还要继续往下说的话,纳闷道:“阵中还藏着宝物?” “是啊,有时候是灵植和一些上古阵图,我刚才布的困阵,便是从中领悟的。 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我们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可毕竟是上古修士遗留,也一并收走了。” 林忱面无表情,也可说是心情复杂到生不出一丝波澜。 他破的阵法也不少了吧,怎么没见过温延玉所说的东西? 合着就只针对他是吧?! 他可算算是知道梦歌和温延玉为什么会聚到一起了。 温延玉是宗内年轻一辈里对阵法最有研究的弟子,身为主角的梦歌,怎可能全是死劫,总得给点甜头。 师尊能让他们一起进来还不被分开,天道安排两个人传到同一个地方,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敢说,这俩人在阵法中拿到的小玩意儿,一定大有玄机。 林忱几乎是瞬间就联想起方才穆箴言说过的话,需特定之物才能开启的传送阵...... 得,这下就连两人为什么会被阵法传到这里,他也知道了。 第 277 章 都天星阵 三人闲聊之际,被困于阵法中的二人已是气若游丝,叫骂声也变成了讨饶。 然而谁都没有理会自寻死路的二人。 温延玉甚至兴致勃勃地掏出了他破阵所获,一一陈列在林忱面前,颇为得意道: “小师叔且看,这便是我们在阵中得到的小玩意,就是不知有何用处。” 林忱抬眼看去,凭他的经验判断,只能看出来都是好东西,同样猜不到是做何用。 他看不出来,但是化身为灵宠的青玉以及识海中的大白却看出来了。 青玉道:“主人,这些皆是用星辰沙炼制而成的符文碎片,只要凑齐九个,就能合成一整块。上方记载着问月尊者留下的阵法。 凑不齐也可当成防御法宝使用,星辰沙坚不可摧,炼制出来的物品同样具有奇效。” 两人听到青玉口吐人言,呆愣了一瞬,梦歌想的是青玉口中的问月尊者是何人。 温延玉重心全在青玉身上,“小师叔,原来这是你新收的灵宠!不会又是跟小白一样,也拥有什么了不得的能力吧!” 拥有什么能力林忱不知道,但光是修为,说出来要吓死他。 青玉却追问道:“小白是谁?” “小师叔的灵宠,还有一只叫小黄的黄色小鸡,小师叔手上那棵树苗,叫小绿...”温延玉顿了一下,满脸狐疑,“等等!你该不会叫小青吧?” 青玉:“......”这名字起的,可真是够随意的,幸好他有属于自己的名字。 此时的温延玉还不知道,小黄因为吃了凤凰尾羽,已经变色了。 林忱瞅着青玉望着自己的那双灵眸里透着的单纯,轻咳一声,“他叫青玉,不叫小青。” 温延玉心道:这不还是跟颜色挂钩了吗? 他转而看向梦歌,说道:“我这有六块符文碎片,你那儿有三块。还真是巧了,正好九块。” 梦歌点了点头,当即取出剩下的三块符文碎片。 青玉没想到这俩人真能凑齐九块,这一路上他也跟着林忱踩了不少阵法,破开后别说符文碎片了,连根灵植都没有。 他也曾听旧主提过,基本每个阵法中问月尊者都放了不少好东西,因着林忱一路毫无所获,他便以为是自己记错了。 看来,并不是这样。 如此强烈的对比之下,青玉忽然觉得,自己这新主人,可比一路被人追杀的二人倒霉得多。 当然,这个想法他是不可能告诉林忱的,他还想跟着对方混呢。 是的,现在的青玉已经打算赖着不走了。 虽不知小白和小黄是什么物种,但林忱手上的小绿,他现在已经可以确定,这就是一棵神树! 还有什么地方是比在神树身边睡觉更为舒服的?! 青玉异常活跃的心理活动林忱自然猜不到,他已经被打击得快麻木了。 有师尊在,也只是保他不至于跟这俩人一样,被妖兽追杀。 但该踩的坑还是得踩。 就在几人沉默之际,悬浮于空的九块铭文碎片忽然失去了控制,泛着的幽幽紫光也在不停地闪烁,变得越发夺目。 青玉解释道:“这些符文碎片若是一同出现,可自行融合。” 温延玉和梦歌二人基本是破一个阵法得到一块,压根没想着它们之间还有关联,到手后就全放储物戒了。 若是都在一个人手上,兴许还能在储物戒中融合。 温延玉看着眼前这块刻着金色文字以及图形的石简,瞳孔骤然收缩,嘴巴微张,震惊道:“这上面记录的竟是上古阵法——都天星阵!” 石简上所刻的文字十分古老,叫人难以辨认,林忱勉强认了大半,却也知道,温延玉所言不假。 只因他曾见过这个阵法。 在寒霜仙府时,师尊困住那只蜃兽所用的,便是都天星阵。 还真是赶巧了。 林忱意识沉入识海,问道:【你不是说都天星阵在本界中没有记载吗?那这是什么?】 大白诡辩道:【确实没有啊,溯回秘境只在特定时间出现在本界,大多时候都隐匿在虚空中,不能算本界之物,本统没说错!】 【再说了,问月尊者都是几万年前的人物了,他会有什么奇怪的!】 行吧,林忱勉强接受这个说法。 温延玉震惊过后,便是狂喜,“这阵法既可是幻阵也可是杀阵,以我们目前的修为,参悟倒是不难,就是布阵有点难度。” 这个林忱也知道,穆箴言当时说的就是,等他修为高一些,自然能学。 温延玉收敛了一下面上激动的表情,又道:“见者有份!等我多拓印两份,如此凶横的阵法,就算是你二人不学,拿去拍卖都不止百万上品灵石!” 梦歌道:“那便先行谢过温道友。” 温延玉瞥了他一眼,继而掏出两枚空白玉简,“你这人还怪有礼貌的,咱俩好歹也算出生入死了,无需这般见外。” 从梦歌不愿与他平分所得以及挡在他身前这点看,对方的品性是没得说。 如此人物,也不知那孟家是怎么想的,不好好供着,净行赶尽杀绝之事。 只是不管温延玉如何复刻,每每到最后一步时,玉简就会自行碎裂,跟见鬼一样。 短短一刻钟,他已经报废了十多张空白玉简。 【宿主,让他别白费力气了,像都天星阵这种上古法阵,这小子的玉简根本无法承载其符文的能量流动,试一千遍都没用。】 【那你不早说?】 大白理直气壮道:【宿主也没问啊。】 林忱看着快要抓狂的温延玉,拿出一枚泛着灵韵的玉简递给他,“用这个吧。” 这是他复刻玉骨竹林里那些丹方所剩,出自师尊的手,断不可能再碎裂了。 果不其然,这回一次就成功了。 可他们有三个人,温延玉一时间犯了难,他看向林忱:“小师叔还有多的吗?” 林忱道:“这份给梦歌即可,无需给我。” 他想学找师尊即可,没必要浪费一枚玉简,说不定以后还有别的用处。 温延玉指尖细细抚过质地温润的玉简,“这玉简的材质摸着总觉得比这星辰沙炼制出的还要好,小师叔是从哪儿弄来的?” 林忱倒也没瞒他,如实道:“师尊所赠。” 得,温延玉方才还想着搞些回来,现在是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此时,阵中那两人已经凉透,就连元婴,都被梦歌的杀伐剑意屠戮殆尽。 他们是品性好,却不愚善,对于欲夺自身性命之人还能生出怜悯之心。 取了他们身上的有用之物后,一把火下去,彻底灰飞烟灭。 第 278 章 落霞居 “小师叔,咱们现在去哪?”温延玉白得了一大堆灵植丹药,心情好得不能再好。 林忱想到二人被传送来此的可能性,还能去哪,自然是去找师尊说的传送阵,不过在此之前,得先上去与他汇合。 “先上去再说。” 温延玉应得十分爽快,只是看着身骑灵鹿的林忱,反观只能御物的自己和梦歌,心里全是羡慕。 断空崖上,穆箴言仍站在原地,似是一步也未曾动过。 林忱看见他,当即从青玉身上一跃而下,眉眼含笑道:“下去似乎花了挺长时间,让箴言久等了。” 跟在林忱身后的温延玉暗暗吐槽:真久啊,这才两个时辰不到吧,真是越看越觉得腻歪。 他敢想却不敢说,乖觉地收回本命法宝,朝穆箴言毕恭毕敬行了一礼。 梦歌同样客气的打了声招呼,没对温延玉过分尊敬的态度生疑。 在见识过温延玉的多变性后,不管他做什么,正常也好不正常也罢,梦歌都觉得合情合理。 穆箴言朝二人微微颔首,才道:“不会,你动作很快。” 温延玉见状,默默离二人远了些,就连不知情的梦歌,也十分有眼色的照做。 可二人间不容旁人插足的气场,其实也很好猜。 温延玉可是记着的,溯回秘境会将进入者的修为压制到金丹期,否则他们也不会这般轻易就能除去那两名元婴修士。 而穆箴言作为唯一的大乘尊者,那他们等会要面对的,该不会是大乘期的阵法吧?! 梦歌看见一脸菜色的温延玉,有些讶异,挑了挑眉,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温延玉苦笑道:“没什么。” 林忱眼角余光看见温延玉的模样,不由得扬起笑,道:“不必担心,箴言也是金丹期。” 听着林忱的刻意加重“金丹期”这三个字,温延玉当即恢复了嬉笑的神色。 虽然无法理解秘境为何察觉不出穆箴言的真实修为,却也知道了不会出现他所想的情形。 果然,师祖就是万能的! “小师叔,那现在可以说了吧,我们接下来往哪走?”他眼珠子滴溜一转,又道,“要不把小白叫出来,让它给我们指路也行!” “下回,”林忱道,“我们先坐传送阵离开这里。” “哪有传送阵?” 林忱抬眸望着穆箴言,目光灼灼,他没有说话,然而那眼底所含之意,已昭然若揭。 穆箴言神色平静,在林忱的注视下抬起手。 变化仅发生此刻! 地面在不停地颤动,一道道金色流光凭空出现其中,飞快地连接成线,勾勒出奇异而复杂的神秘图案。 绚烂而夺目的金光在断空崖中亮起,将整个平台完全笼罩,周遭亮如白昼。 金芒映在穆箴言脸上,深邃的黑眸似是镀了一层金色,显得越发神圣不可亲近。 他朝温延玉道:“把你手上的阵图拿出来,阵法便可自行启动。” 林忱已经猜到传送阵启动的关键就在二人身上,听到穆箴言的话,心底一丝波澜都未掀起。 温延玉合上大张的嘴,又取出了刻着都天星阵的石简。 阵图一出,传送阵的阵纹开始疯狂跳动,金光也突然骤亮数倍。 似要将人瞳孔刺穿的金光闪过的瞬间,穆箴言手指张开,以极快的速度横亘在林忱眼前,将其尽数挡下。 没反应过来的二人一鹿,就没这么好运了。 哪怕知道所处环境发生了变化,他们眼前全是白茫茫一片,啥也看不见。 温延玉把紧紧攥在手中的石简收起,甩了一下头晕目眩的脑袋。良久,视线才得以恢复清明。 一睁眼,便看到了亲昵地站在一起看似完全不受影响的小两口。 羡慕这个词,他已经说累了。 林忱也因穆箴言的细心愣神片刻,转头朝他扬眉一笑,才打量起眼下所处环境。 他们从崖底上来时,天色早已彻底暗下,可如今又变成了傍晚。 山峦连绵、溪流蜿蜒,在暖色余晖的映照之下,仿若披了一层如梦似幻的薄纱。 静谧异常,只能听见潺潺流水声以及风吹枝叶的簌簌轻响。 不远处,一座不大的院落伫立在暖光之中,一切都显得平和至极。 已经缓过来的青玉看着这异常熟悉的场景,开口道:“主人,这里就是你要找的落霞居!” 林忱在看到这副人间仙境似的场景时,脑中也浮现了这个念头。 他原以为还要费一番功夫才能找到的地方,没想到这么轻易就出现了。 落霞居,问月尊者的居所,对方应当是用了什么术法,才让此地一直维持日暮之景。 “小师叔,快看!灵田!” 温延玉略显激动的嗓音自身后传来,林忱顺着他所指看去。 竟是连结成片的灵植! 感觉离将沧月峰种满灵植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青玉缓缓开口:“落霞居的每一棵植物都是灵植,就连你们看到的古树,都是灵木。不过身后这条看似不大河流,最好不要轻易靠近。” 他之所以这么说,全是源于自身的经历。 旧主带他来过几回,某次在河边喝水时,被底下突然窜出的庞然大物惊到,一时不察摔入河中。 这群水底巨兽不敢拿他怎么样,却喜欢捉弄他,以至于几万年过去,唯独此事记得最清楚。 林忱了然的点点头,又问:“此地可有阵法?” 只是在问出口后,才后知后觉此话有些多余。 青玉连玉骨竹林的传送阵口诀都能忘,多半也记不得落霞居有没有阵法。 “应该没有吧。”青玉道,“吾主带我来过数回,从未听他提起过。” 温延玉和梦歌听着一人一鹿的对话,头顶缓缓浮现一个巨大的问号。 “不是...等等...青玉你到底多大岁数,竟还认识这院落的主人!该不会就是你们前不久提到的问月尊者吧?” 温延玉其实早就想问了,但一直被突如其来的事情打断,不得不暂且放下。 第 279 章 问月尊者的后裔 青玉头一歪,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嘴上却道:“记不清了,反正不到十万年。” 温延玉嘴角微微抽搐,照这样的话,他也可以说自己不足十万岁。 “那问月尊者又是何人?” “如你所想,他是秘境之主,你们所破的阵法,皆出自他手,你手上的阵图,也是他所留。” 青玉也不嫌这温延玉和梦歌问题多,只要是他知道的,全都知无不言。 “既然没有危险,小师叔,那我先去把灵田的灵植收了!” 梦歌也道:“我跟你一起。” 林忱想说,他对灵植也很感兴趣,但见这两人兴奋的模样,说什么也不是,只好默默跟在他们身后。 然就在二人一只脚刚迈进灵田的那一刻,只见地上忽地闪过一道耀眼白光,瞬间将二人笼罩! 林忱再抬眼看去时,他们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他当即停下了往前的步伐,偏头看向身旁的穆箴言,问道:“他们这是又踩传送阵了?” 穆箴言缓缓摇头,“是阵法。” 青玉察觉到林忱看过来的视线,心虚地低下头,低声辩解:“我说的是应该没有...没说一定没有。” 况且谁去别人家做客,会跑去逛人家的灵田? 林忱细想之下,也觉得这不是什么稀罕事。 问月尊者能在自家院院子布满阵法,自己的住所又怎可能落下。 林忱又将目光落到穆箴言身上,“师尊,他二人应当不会出什么事吧?” “出事倒不至于,吃些苦头还是要的,”穆箴言话音一顿,深邃的眸子静静地凝望着林忱,“你可想入阵一看?” “还是不了。” 不知道还好,这都明摆着有坑了还凑上前,这不是自讨苦吃是什么? 知道温延玉二人不会被困死在阵中后,林忱便放下心来,这些长势极好的灵植他是心动不假,但进入秘境的最终目的,他可都一直记着呢。 距离身世谜底,就差临门一脚。 妄殊说他曾到过落霞居,林忱更倾向于他是直接被传入屋内,不然以外面这些灵植的价值,不说多,就是采上十株八株,都不至于沦落到要去凡人境寻找破境机缘的地步。 灵田所种全是稀罕之物,他新复刻的丹方所缺的材料,大多都能找到,连[神念分裂丹]所需的千枫叶都有。 林忱一个跨步,调转方向,转而朝前方那座灵木炼制而成的院落走去。 二人并肩徐行,身姿被暖色夕晖勾勒出的轮廓,似金纱披覆在他们身上。 跟在后头的青玉步伐一顿,他眨着那双尤为灵动的灵眸,一直盯着二人的背影看。 此时二人间那独有的气场,让他生出了一种自己的存在有些多余的错觉。 他甩去心下升起的莫名其妙的念头,再次跟了上去。 落霞居坐落在青山脚下,看模样跟普通院落并无区别,却因着周遭如梦似幻的景色,散发着遗世独立的独特韵味。 林忱在距离院门还有一丈时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穆箴言,笑问:“师尊,我若是直接走进去,可会有事发生?” 穆箴言微微抬眼,不急不慢道:“不会,但里面并没有你所寻之物。” 林忱一愣,又问:“师尊的意思是,那本古籍不在这里?” “嗯。” 林忱眼眸半阖,陷入了沉思。 妄殊没有理由会骗他,且当时自己身旁还跟着师尊,而青玉说秘境中除了玉骨竹林,灵木炼制而成的院落就仅剩问月尊者的居所——落霞居。 青玉也不可能说谎,那问题出在了哪里? 林忱不再犹豫,推门而出。 院中陈设透着一种古朴的典雅气质,内里分了四间房舍,东西摆放十分随意。 林忱一样样看过去,其中不乏阵盘、法宝和刻着阵法的玉简,就像主人看完了,随意丢在一旁一样,唯独没有妄殊说的那本古籍。 青玉趴在回廊上,一双滴溜溜的大眼一直追随着林忱的身影,问道:“主人,你要找何物?” 他原本也是亦步亦趋地跟着林忱在院内转悠,可见他一直往返于各个房舍之间,索性就趴在外面等他。 林忱这才想起还有个青玉,指尖凝出一道青色灵力,逐渐形成一道道走向奇异的云纹,正是他旧衣上的云纹图案。 他道:“你可曾在落霞居见过一本古籍?上方记载着此云纹的来历。” 看到这个图案的瞬间,青玉澄澈透亮的双眸瞬间放大,他震惊道:“这是问月尊者的溯云纹,主人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图案?” 林忱神色微怔,反问:“这不是上古修真世家的族徽吗?” “可以这么说,但溯云纹是问月尊者所创。” 青玉抬起前爪,于虚空中轻点,林忱方才变幻出的云纹顷刻间变成了一朵由溯云纹交织而成的莲花。 “这才是溯云纹的真实模样,我只能复刻,模仿不了其中的神韵。”青玉道,“问月尊者是当世最强者,他出身世家,后人会用他创造出来的溯云纹当族徽,也不是不可能。” 他忽然想起刚见林忱那种诡异的似曾相识感,脑中灵光一闪而过,愣愣道:“主人你该不会是问月尊者的后裔吧?!” “为何这么问?” 林忱最初认为自己的身世能在秘境找到答案,事实也是如此。 旧衣上绣着溯云纹足以证明他与问月尊者出身同一个世家,但他想的是后代而非后后裔。 后裔和后代只相差一字,意思却大不相同,一个特指有血缘关系的直系亲属,一个是涵括了直系和旁系的统称。 “主人身上的气息,跟问月尊者有些相似。” 林忱时常鼓捣灵植,身上难免会沾上草木之气,他勉强可说是刚入门的半个丹修,跟一个玩阵法的能产生什么联系? 青玉看到林忱疑惑的神情,解释道:“问月尊者跟主人一样,同为木灵根,就连品阶都差不多。” 第 280 章 轮晷空间 青玉的逻辑很简单,灵根一样等于气息相近等于后裔。 林忱没有否定青玉的说法,只是觉得没有他说的那么简单。 若灵根一样的人气息都一样,整个乾元大世界,这样的人岂不是一抓一大把? 青玉身为接近瑞兽存在的青鹿,能感知到旁人所无法感知的事情,就好比大白和洛灵一样,天生拥有可辨别万物的本事,不管怎么伪装,都毫无意义。 因而他所说的“气息相似”,指的绝非只有灵根。 林忱眉头微蹙,总觉得越理越乱。 若能找到那本古籍还好,关键是不知所踪。 “主人说的那本古籍,我应该见过。问月尊者还在秘境时,时常在此休憩,当时桌面上放着的,应当就是主人所寻之物。上方的记载五花八门,似乎还有秘境地图。” 青玉稍作停顿,又道:“落霞居都找不到的话,兴许是被他带走了吧。” 林忱摇头,“不会,此前曾有人在机缘巧合也来了落霞居,据他所言,那本古籍便放在这张长桌上。” “那我就不清楚了。” “那你可知,问月尊者身后的世家叫什么?” 青玉委婉道:“我当年不过是一只幼崽......” 林忱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没再就着此事追问下去。 到底是后代还是后裔这个问题暂且搁置,就是这么大一个落霞居,除了外面那成片的灵田,屋内的东西甚至比不上玉骨竹林,总给人一种冷冷清清的感觉。 对于一个大乘尊者而言,似乎不太合理,可此人又是随性至极的问月尊者,不合理中又透着合理。 林忱轻叹一声,他在屋内来回走了不下三遍,依旧一无所获。 期间,穆箴言和青玉一样,只是眸光追随着他,身形不动。 唯一的区别便是,一个姿态优雅地坐着,一个懒散地趴着。 林忱走到穆箴言身旁坐下,看到递过来的灵茶时,朝他笑了笑,才伸手接过。 他就不该不信邪,师尊既然说了没有,那一定就是没有。 青玉变回了人形,在他们对面坐下,笑道:“能不能也给我一杯?” 在穆箴言泡茶时,他就想讨要了,可实在怵对方身上散发的寒意,才一直不敢开口。 只有林忱在时,这股刺人的冷意才会敛起,也不知是被中和了还是刻意为之。 穆箴言没有说话,指尖轻点桌面,青玉面前瞬间多了一杯冒着腾腾热气的灵茶。 青玉笑着道了一声谢,“尊者是主人的师尊,我是不是该称呼尊者为师祖?” 林忱头上的小绿又变回了树苗,跳到桌上,纠正道:“是小主人和主人!” 林忱听到小绿理所当然语气,差点被刚喝入口的灵茶呛到。 青玉伸手碰了一下小绿的圆叶,追问:“为什么?” 小绿没有拒绝心思单纯的青玉的触碰,抖了一下叶片,一本正经道:“是剑剑说的!要叫主人和小主人!” 同样单纯的小绿当即就把洛灵给出卖了。 青玉有点懵,“剑剑又是谁?” 林忱轻咳一声,抬眼看着青玉,正当他想开口时,突然惊觉,外面的天色似乎变暗了。 小绿回道:“剑剑就是剑剑呀。” “那是一把剑还是灵宠的名字?” “剑!” 听到这个回答,青玉当即明白过来,会说话的剑,很显然是一柄孕育出剑灵的灵剑。 嗯,灵剑叫尊者主人,那应该就是尊者的剑了。 可他们为什么要跟着尊者的灵剑这么称呼?他们的主人明显是林忱啊。 想不通的青玉索性不去想,专心品着口感极佳的灵茶,还能顺带蹭蹭神树的灵力,简直不要太惬意。 林忱忽然开口,“师尊,你可否先往门前一站?” 穆箴言没问为什么,垂眸看了林忱一眼,下一瞬,便出现在门前。 林忱看着他逆着光的背影,光线被他修长挺拔的身形遮挡了大半,雪色发丝随风而动,在暖色暮光的映照下似是晕了一层金色。 “师尊,可以了。” 穆箴言重新回到座位上,眉梢微扬,“拿我比对,亏你想得出来。” 林忱轻笑出声,眸中映出他的身影,道:“我看得最清楚的,莫过于师尊了。” “那你可曾看出什么来了?” 林忱缓缓点头,“落到师尊身上的光晕变重了,说明此地存在时间变化,与外界天色不一致,并非是阵法所为。” 穆箴言动作优雅的抿了一口灵茶,静待林忱下文。 “我们进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半时辰,按照正常时间流速,此时早已天黑,可如今天色只发生了略微的变化。” 林忱看过好几次穆箴言逆着光的轮廓,皆记在了心上,因而只是一点点变化,他都能认出。 “师尊知不知道一个叫轮晷的仙器?轮晷空间的时间流速与外界比例接近一比十,若我没猜错的话,我们现在应该位于轮晷空间中。” 一个半时辰替换下来,也就是一刻钟左右的时间,跟如今的流速刚好对应上。 大白虽然跳脱,却不会无缘无故提起任何一件东西,它既说了,就必定存在。 外面那成片的灵田是真的,但他们眼下这个落霞居,应当是问月尊者依照真正的落霞居仿造而成。 不是真正的居所,东西少点,很合乎常理。 且这样一来,还能解释此地为何没有妄殊所说的古籍,以及他为何放着外面那一大片灵植不要,去凡人境寻找机缘一事。 不过这都还只是林忱的猜测。 他静静地看着穆箴言,似是在跟他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穆箴言放下茶盏,“关于轮晷,应当是你识海的东西告诉你的吧。” “我说过,你向来聪慧。”他没有让林忱回答的意思,“你分析得不错,我们如今确实身处轮晷空间。” “你们的意思是这个落霞居是假的?”青玉的脑子还没跟上,愣道,“所以说外面那条河,也没有我以前见过的大鱼?” 第 281 章 真正的落霞居 林忱突然想知道河里的鱼到底给青玉留下多大的心理阴影,让他的关注点如此偏颇。 青玉也觉得自己问的问题有些啼笑皆非,正了正神色,又道:“那我们该如何出去?” 很好,终于有个问题问到点上了。可惜没有用,因为林忱也不知道。 且一脚踏入阵法的那俩人还没出来,出去这件事,不急于一时半会。 林忱神色微顿,忽然看向穆箴言,问道:“师尊,他二人不会已经出去了吧?” “为何这么问?” “直觉。” 轮晷空间与落霞居别无二致,很显然是属于问月尊者的法宝,林忱不知对方为何要将其留在溯回秘境。 但是—— 问月尊者在此种了这么多稀罕灵植,却又设了个看不见摸不着的阵法护着。让旁人只能瞧见,无法触及,硬生生地感受了一把失之交臂的滋味...... 林忱总觉得就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穆箴言道:“阵法有两个生门,一是灵田,二是外界,你所说的不无可能。” “那我们出去,岂不是只能走阵法?”林忱说道,“所以师尊方才问我可要入阵,实则是想带我出去?” 穆箴言摇头,神色淡然,“都不是,是你的话,可直接出去。” 这回轮到林忱懵逼了,他面上带着几分错愣,脱口而出:“为什么?” “这是属于你的东西,你自可随意进出。” “师尊这话,我不太明白。” 林忱并非真的听不懂,穆箴言这话一出,已经认定了自己和问月尊者,真真切切地存在某种关联。 穆箴言没有过多解释,挑了挑眉,道:“等你出去后自会知晓。” 林忱也不去追问,弯眸一笑:“师尊说轮晷是我之物,可我是真不知该如何出去,可否提示的再明显一些?” “在你目光所及之处。” 穆箴言这话不只是提示这么简单,就差没直接告诉林忱答案了。 青玉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转动,听着他们的对话,总感觉脑子不太够用,每一句都让他云里雾里,完全不知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此时的林忱正垂眸思考穆箴言所言,直接将面上爬满茫然的青玉忽视。 屋内陈设很简单,较为突兀的,便是这随意散落的法宝和玉简。 一抬眼,便能看到木桌边上放的几枚玉简和一个圆钵。 林忱进来之初就用神识探查过,玉简上记载的只是一些基础阵法。 至于圆钵,也只是地阶灵器,用来当花盆还行,防御效果比不得他储物戒里的其他法宝。 也正是如此,他才没动屋内的东西。 林忱动了动手指,散落在地的玉简和圆钵瞬间出现在桌上,他拿起看似平平无奇的圆钵,仔细看过。 但不管怎么看,这似乎就是一个普通法宝,其上所刻也是比较常见的防御符文。 林忱将圆钵放下,目光移向穆箴言,问道:“师尊说的可是这个?” 穆箴言还没说话,识海中的大白抢答道:【这就是一个普通的法宝,宿主还不如将目光放到那几枚玉简上,说不定又是什么可以合起来的法宝。】 林忱没有回答大白,它的说法听着就不靠谱,要是真能合起来,岂会等到现在? —— “可算是出来了!” 温延玉长叹一声,整理了一下有些狼狈的着装,“奇怪,天怎么黑了。” 跟他一起的梦歌神色凝重道:“不只是天黑了,灵田里的灵植也不见了。” 温延玉朝前方看去,原本那片长满灵植的灵田,全变成了一些不知名野草! 天塌了! “这一定是幻觉,我们肯定还在阵中!” 梦歌道:“我也希望是幻觉,不过...”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温延玉打断:“这么残忍的事,梦道友不要直接说出来。” 温延玉此时也顾不得形象不形象了,半蹲在地上,揪着身前的野草,整个人蔫的不行。 阵法是他所破,有没有出来,他最清楚不过。 “这里还是落霞居吧?” 温延玉瞅了眼周围熟悉的环境,哪里都没变,就唯独少了刚才那片灵田,他是那叫一个气。 到嘴的鸭子,就这么没了! 梦歌点了点头,想到蹲在地上的温延玉看不见他的动作,回道:“应该是,你不妨换个方向想,万一我们刚才到的地方才是幻境呢?” “你说得对。”温延玉自己安慰自己,“我们刚才看到的灵植,一定是幻境,专门引我们踩阵的!” 他说完,像是恢复了力气般,猛地站起身,接着道:“当时小师叔他们就跟在我们身后,怎么反倒比我们出来得还慢?” “有没有一种可能,林忱他们看见我二人陷入阵法后,并未跟着过来?” 温延玉听梦歌这么一说,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他抬脚朝前方的院落走去,边走边道: “不管是阵法还是什么,此地除了这片灵田,与我们出来前所在别无二致。既然是秘境主人的居所,屋里说不定能找到答案。” 梦歌跟在他身后,迟疑道:“不会还有阵法吧?” “就算有再破就是了,也不差这一个。” 溯回秘境中的阵法千奇百怪,但只要捋清关键一环,破阵只是时间问题,难对付的,是阵中千变万化的阵灵。 他们二人中,温延玉主破阵,梦歌则替他争取破阵时机。 正当温延玉想推门而入时,一名身着青衣的男子忽地从出现在院门前,若非他后退及时,指不定就跟来人撞上了。 青玉眨了下透亮的双眸,同样后退了半步。 他率先开口:“你们还真出来了。” 温延玉二人神色警惕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出尘的青衣男子,看不穿是何修为,实力定远在他们之上。 “敢问前辈是?” 青玉与林忱一道时一直是以青鹿的本体示人,温延玉他们认不出他来,实属正常。 他朝二人温和一笑,“是我,青玉。” 心底却在感慨:人修就是麻烦,不过是换了个样子,气息又没变,这都认不出来。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们,一个乖乖驮着林忱的灵宠和一个全身上下散发着睥睨一切气息的修士,任谁都很难将两者联系到一起。 温延玉惊讶过后,便是释然,青玉修为再高,想来也高不过穆箴言。 “怎么就你自己,小师叔他们呢?” “大概是在里屋吧。” 第 282 章 话本 从轮晷空间出来的关键正是那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圆钵,此时已经消失不见。 被狠狠打脸的大白彻底闭上嘴巴,不再瞎提意见。 这圆钵要是在破一点,它觉得都能拿来当要饭的工具,谁能想到! 融入了林忱的灵力后,现场直接来了个大变样。 表面那层像是土漆的东西褪去,散发的磅礴灵力便再也藏不住。 大白不知土漆的来历,却认出了这个闪闪发光的圆钵。 哦不对,现在应该说圆盘,这就是轮晷的样子! 还未等林忱反应过来,这个圆盘就化成一道青芒,融入他的识海。 林忱的灵力激活了轮晷空间内的潜在意识,认他为主。 两者融合,空间内的一动一静,皆在他的掌控之中,包括灵田中的阵法。 可不就像穆箴言说的,出去与否,就在他一念之间。 温延玉二人出来不久,他们后脚也跟着到了,只是落点不一样。 落霞居,里屋。 林忱刚出现在真正的落霞居,一个散发着微光的圆盘就自发地朝他飞来,正是轮晷的真身。 “怎么不见青玉?” 林忱抬眼打量了四周,整体格局没有变化,但布局上,却大有不同。 这间起居室的周围堆满了架子,上面仅放了一些书籍,地上说是一片狼藉也不为过,全是从架上掉下的书籍。 穆箴言指尖轻动,扫去长椅的灰尘,落座后才道:“他在门外。” 林忱了然地点头,也不去问为何青玉会跑到外面去,随手取来一本地上的书籍。 怎么说都是数万年前的好东西,也不知是谁,竟如此糟蹋。 可当他看到封面写着的《吾乃剑神之子》这六个大字后,嘴角不由地抽搐了一下。 识海中的大白道:【宿主,我瞅着这名字怎么这么像话本呢?】 在大白说话期间,林忱已经翻开了书籍,【不是好像,这就是话本。】 大白张大嘴巴,难以置信道:【所以除了桌上摊开的那本古籍,地上掉落的这些,不会全是话本吧?】 林忱刚到此地时,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桌上那本记载着溯云纹的古籍。 相较于地上散落的物件,这本古籍实在是太显眼了,看似什么也没有,却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威慑力,让人望而生畏。 想到妄殊仅是看一眼这本古籍,就引得神魂动荡,林忱这才没有第一时间就上前翻看,而是打量着周围的陈设。 林忱将手边的话本搁置一旁,又从地上捡起了几本一一查看,看到这些略显奇葩的名字时,他就知道这些书籍为何会是这个待遇了。 试想,任谁来到数万年前大能的居所,心里想的逆天机缘全成了一些没用的话本,都会恼羞成怒吧。 林忱神色一顿,总结道:“这位问月尊者,还真是个奇人。” 穆箴言应了一声,随手取来一本翻看,神色平静道:“这些都是他所写。” 林忱和大白:??? 他还以为只是兴趣爱好,好家伙,竟然是自己上手写的,大乘尊者已经闲到这种地步了吗? 大白错愣过后,便来了兴致,兴奋道:【宿主,快帮本统把这些话本收起来,他们不稀罕,本统稀罕呀!】 它高低都要看看,被青玉称之为当世最强的尊者都写了些什么玩意儿。 穆箴言静静地看着林忱一本本将这些话本收回储物戒的举动,不置一词。 林忱不是会对话本感兴趣的人,不用想也知道,定是为他识海的东西收集。 话本的内容他神识扫过,就全然知晓,这也算是阴差阳错了。 这些书籍是话本,又不全然只是话本,里面还藏了不少功法招式等好物。 穆箴言十分赞同林忱所说,这个问月尊者,的确是个人才。 他将手上最后一本也递给林忱,“这个也拿去吧。” 林忱接过,“师尊就不好奇吗,我为何要这些没用的话本?” 穆箴言嘴角微扬,顺着他回道:“好奇,那你可否告诉我是为何?” 林忱听着他明知故问的回答,脸上的笑意逐渐加深,走到他身旁坐下。 “不如师尊先告诉我,在轮晷空间时,为何说我出来就能知道答案?” 穆箴言示意他看向桌上那本摊开的古籍上,摊开的那一页所记载的,恰巧是溯云纹。 林忱忽然察觉到古籍上那股莫名的压迫感正一点点褪去,偏头盯着神色淡然的穆箴言看了好一会儿,才移开视线。 溯云纹为问月尊者独创,书页上详尽记载了其是如何形成。 云纹纹路暗合周天星斗的运行轨迹,其云尾之处藏着十二道星轨。 分可成散成十二种制敌手段,合则是一朵青莲,可抵御高出自身修为一大境界的致命一击。 最吸引林忱目光的,却是书页上方那两个加粗的大字——灵巫。 当年的妄殊许是看到了这两个大字,才会将其认为这是上古修真世家的标志。 可灵巫二字,看着更像是一个种族,而非世家。 【你的资料库,可有关于灵巫二字的记载?】 不用林忱询问,大白在看到这两个字时,已经十分自觉地去查了,【宿主先往下翻翻看呗,没那么快,不过有一点宿主猜对了,灵巫不只是世家,还是上古遗族。】 可就算如此,也只说明了他与问月尊者出自一族,还是没有能直接证明他们关系的线索。 林忱伸手抚过纸上的云纹,触感有些奇怪,没有纸张的粗粝感,反倒像丝绒,很是柔软,凉意从指腹丝丝渗来。 而他的手,在他没有动作的情况下,正缓缓从纸上移开,更诡异的是,那柔软的触感并未消失! 林忱本能意识到自己刚才碰到的不是云纹,而是别的东西,赶忙收回手,甚至还甩了一下,似是想挥去那奇异的触感。 他正想询问穆箴言这是什么鬼东西时,古籍上方,突然出现一只黑色小兽的身影,它眨巴那双漩涡似的双瞳,直勾勾地盯着林忱看。 他又一次对上了梦貘兽的双眼。 失去意识之前,林忱在想,若是梦貘兽会说话,高低不得给他来一句: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第 283 章 石头蹦出来的忱忱? 林忱抬起半透明的手,又一次变成了灵体,方才从指尖传来的柔软触感,应当是碰到了梦貘兽那毛茸茸的脑袋。 所处是一座极大的府邸,用灵木雕刻而成,檐斗拱,气势恢宏。 四周环绕着连绵起伏的雪峰,像是藏匿在山脉中的隐士居所,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 所用灵木林忱还见过,就是落霞居周围那一大片。 梦貘兽很可能是把他送回了五岁以前的时间节点。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师尊为何说他出来就会知道答案,对方早就察觉到梦貘兽的存在。 让他看向古籍,真正的目的是想让他看到藏在其中的梦貘兽,而非溯云纹的由来。 府邸极大,门外却连个看护都没有。 林忱没有犹豫,打量了一番周围环境后,直接穿门而入。 偌大的前庭中,依旧不见人影,静得只能听轻微的风声。 真是怪哉。 正厅的布局跟林忱见过大宅大抵相似,唯一区别便是其中雕刻的云纹和瑞兽图案。 哦,不对。 还有屏风后那块放在花架上,不知是装饰物还是机关的石头。 表面光洁,纹理细腻,看得出来主人还挺上心。 此时的林忱眉头微拧,面色凝重。 他里里外外逛了一圈,包括后院的角落,连个鬼影都没看到,更何况是人。 可若是没有人,梦貘兽为何会让他来到这里? 在此期间,他还顺带测试了一下此次的活动范围,整个府邸以及不超过府邸十米的雪地。 范围不大,可他却一丝线索都没找到。 一番搜寻无果后,林忱无奈盘腿坐在大门旁的院墙上,打算来个守株待兔。 他不是没在书房停留过,可那地方干净地连灰尘都没有,更别说书籍玉简一类的东西。 没有半点人烟,就像个空宅。 不对,应该说就是一座空宅,还是没被使用过的空宅。 他估摸着,应该是来早了,幼年的自己还没出现。 林忱足足等了半个月,就在他打算第十次在逛一圈府邸之时,终于听到了院中传来的动静。 两名长相俊朗的年轻男子凭空出现在园中,他们穿着一黑一白,衣领上皆绣着溯云纹。 林忱的兴致当即提了起来,从院墙跳下,来到这两名男子身旁。 不枉他在此干等了十五天,可算是等到了。 十五天不算久,可对于不能有任何活动的灵体而言,说是度日如年也不为过。 还未等林忱靠近,他就看到面含怒意的白衣男子突然揪住了黑衣男子的耳朵。 他步伐一顿,这是个什么发展? 黑衣男子吃痛,讨饶道:“二叔,我错了我错了,别打!” “族中长老千叮咛万嘱咐,不可擅自离开府邸,你这一走就是半个月,万一出了点什么意外,你可担当得起?” “二叔,我出门前可是特地布了好几个阵法,旁人来了也看不到这里。” 黑衣男子挣脱身旁之人的钳制,又道:“我就是想出去找点吃的,一个人在这,实在是太无聊了。” 他们一路边走边聊,很快就进了正厅。 黑衣男子指着屏风后那块石头,“二叔你瞧,这宝贝疙瘩不还好好的在这嘛,有我在,出不了意外的。” 林忱狐疑地看着这块平平无奇的石头,很难想象这是他们口中的宝贝。 他看不透两人修为,只可能在化神以上,于眼下的修真界而言,都算得上一方大能。 尤其是那名白衣男子,周身气势内敛,很可能是渡劫期。 白衣男子冷道:“不出事还好,真有什么意外,你就等死吧。” “放心吧,不会的。”黑衣男子说着,忽然压低了声音,又问,“这石头真是老祖的后裔?你们不会是被万年前那只狐狸给骗了吧?” “放肆!”白衣男子低喝一声,“老祖之事岂是你我可议论的,既是族中安排,你且听着便是。” 黑衣男子撇嘴,嘟囔道:“我就是好奇也不行吗,我们代代都得安排个人来守着这块石头,这都过去万年之久了,不也什么都没发生吗? 反观族内,一千年前我是年纪最小的,一千年后我还是年纪最小的。” 林忱看到,黑衣男子说起这话时,他身旁的白衣男子神色瞬间黯淡下来。 “正因如此,我们才必须看好这块灵胤石。”白衣男子沉下声,“祁星,从今日起,我会和你待在府上。” “啊?二叔你不是很忙吗?”祁星面露讨好之色,“要不您老人家先回去族内?这里留我一人便可,这回我保证,再也不再乱跑了!” 白衣男子神色冰冷,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却让后者当即改了口。 “其实两个人也挺好的,还能有个伴。” 林忱在两人对话中得知,黑衣男子名祁星,被他称之为二叔的白衣男子则叫御泽,一个化神期一个渡劫期。 两人离开正厅前,御泽又给这块灵胤石叠了一层林忱看不懂的图腾。 他没有跟着过去,目光一直盯着灵胤石,脸上写满了复杂之色。 若他没有猜错,这块石头,很可能就是“自己”。 这正是为什么他在府中找不到“自己”,却会出现在此的原因。 想到这个答案,林忱一时间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 他有想过他可能不是人修,可唯独没有想到,连妖和精怪都不是,竟是一块石头。 也不全是石头,那两人还提到了狐狸和老祖。 结合他的已知信息来推断,狐狸指的很可能是留下精血的那只九尾狐,至于老祖,多半是问月尊者。 而这块灵胤石,林忱猜测是某种可孕育生命的石头,至于是怎么个孕育法,无非结合精血再加上某种秘法。 很好,身世之谜解开了,就是真相有些出乎意料。 这么说来,他还真是问月尊者的后裔,难怪青玉会觉得他身上的气息熟悉。 不过他现在最好奇的,便是自己是怎么从这块石头蹦出来,以及那只九尾狐究竟用了什么秘法,竟能让石头孕育出生命。 前者他只需等下去,就能知道答案,后者就只能询问穆箴言和大白,又或者是等那两人开口。 林忱抬起他那半透明的手,试着碰了一下没有一丝生命迹象灵胤石。 若不是知道后来的事情走向,他或许也跟祁星一个想法——灵巫族的人是不是被骗了。 第 284 章 石头蹦出来的忱忱! 林忱瞪大双眼,看着手底下忽然金光大闪的灵胤石,更有浓郁至极的灵力从中溢出,如实质般凝结成漩涡状的纹路,将整个正厅映照得格外亮堂。 天地可鉴,这不关他的事! 他的手还没碰到呢! 如此惊人的动静,刚回到内院的祁星和御泽再次出现。 祁星瞳孔一缩,惊呼道:“好浓郁的木属性灵力!” 御泽面色凝重,双手结印,嘴角微张,一个流动着无上灵力的蓝色阵图自他脚底浮现,“阵起!” 话音刚落,阵图瞬间将整座宅邸笼罩,耀眼的金芒骤然收敛。 “太极幻虚阵!”祁星道,“二叔,没必要这般谨慎吧?此地位于海外,除了海底巨兽,哪有人会来这里。” 御泽打出最后一道灵力,这才转身看向祁星,语气森冷:“你不是人?你又岂知旁人没有这一想法? 若不是我将你带回来,单凭你布下的几层阵法,能挡得住刚才那阵金光溢出?” 灵胤石亮起的金芒逐渐转化为柔和的绿芒,表面亦在此时浮现出一道道细密裂痕。 祁星感受着裂痕中狂涌而出的灵力,面上嬉笑的神色瞬间敛下。 林忱大概能猜到他想到了什么,就凭着刚才那阵金芒和疯狂肆意的灵力,若被旁人看到,定会当成是重宝出世的预兆。 这时,御泽又道:“老祖乃至纯木灵根,你应该也察觉到了,这股柔和的灵力,同为木属性灵力。” “也就是说,里面还真是老祖的后裔?”祁星当即就反应过来,“可哪怕灵胤石有孕育生灵之效,仅凭老祖一人,也无法做到吧?” “你先前不还提到了把灵胤石送来的狐狸?”御泽道,“她是传闻中的九尾狐,还是血脉最为纯粹的直系,这块灵胤石便是她结合秘术加以自身灵力灌注而成。” “九尾狐?”祁星满脸的不相信,“二叔莫不是在诓骗我吧?乾元大世界怎么可能会出现九尾狐这种神兽......” 祁星看着自家二叔越发严肃的表情,逐渐噤了声,小声嘀咕:“还真是九尾狐啊,那这即将出世的小娃娃,是婴儿还是狐狸?” 一旁的灵体林忱表示,他也很好奇。 听到这个问题的御泽,嘴角不由地抽搐了一下,反问:“现在不认为是石头了?” 祁星“嘿嘿”一笑,“我又不是没长眼睛,事实都摆在眼前了。” 御泽面色一寒,忽然道:“你在此好好看着灵胤石,我出去一趟。” “可是有人登岛?” 御泽缓缓点头,随后身影瞬间消失在院中。 祁星望着他离去的方向,长叹了一口气,又将目光转到灵胤石上。 林忱就这么看着祁星将手放到灵胤石上,不停地对着石头自言自语。 “小祖宗,你说你到底算是人类还是狐狸?” 祁星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说着说着就笑了出来,“九尾狐和人修结合,会不会中和成四尾半狐狸?” 他越想越觉得好笑,又道:“我看你这石头生出裂痕了,想来听得到我说的话,我跟你讲讲你是怎么来的吧。” “你知道问月老祖吗?” “哦,你一定不知道。” 一旁的林忱:“......” 祁星道:“他就是你父亲,据说问月老祖还在本界时,是我灵巫一族最强盛之时,不过现在没落了,除了我和二叔,就只剩下几个老不死的。” “话题扯远了,我们现在要说的是你的来历。” “原来你母亲真是九尾狐啊,我还以为只是一只成精的普通狐狸。” 祁星说是介绍他的来历,可分明就是想到什么说什么,极其不靠谱。 沉默了片刻后,他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你既然是老祖的孩子,那岂不成了族中辈分最高之人?那我这声小祖宗也没叫错。” 林忱又一次被无语到。 “其实我也不知道你具体是怎么来的,听说是数万年前老祖历练时碰上了你母亲,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狐狸就这么看上了老祖。 也不知道狐狸是怎么得到老祖的精血,将其融入了灵胤石中,她以自身灵力滋养了近万年,万年前找到了我们灵巫一族,让我们以族中秘术供养,就尾随老祖步伐去了上界。” “你也是个可怜的娃,分明是爱情结晶,却被父母无情抛弃。” “不过你也别难过,还有我呢,等你出世,我一定将你养的白白胖胖的,到时候你拜我为师,我教你功法,等飞升后去上界把那两个不负责任的人狠狠揍一顿。” 他话音刚落,一道惊天动地般的雷声似是直接在耳膜炸开,震得整座府邸都在颤动! 祁星道:“我就随便说说,老祖别劈我!” 林忱扯了扯嘴角,飘到院外查看动静,他不认为这道雷是冲着祁星来的。 恰在此时,刚才出去一趟的御泽也回来了,他身上沾满血气,手上还有未干的鲜血。 他抬眼看向上空从黑色漩涡探出的雷龙,眉头紧锁。 祁星也察觉到不对,从屋里出来,他看到御泽手上的血,关切之话刚要出口,御泽就道:“都是别人的,天降异象,可是灵胤石有了变化?” “变化倒是没有,就是我刚才跟石头说了他的来历...差点以为这雷是来劈我的。” 御泽显然十分了解祁星不着调的性子,没有选择追问,只道:“你回屋看着灵胤石,雷劫我来解决。” “好的,二叔。” 林忱对这道金色天雷并不陌生,他结丹渡劫时,还曾见过。 他想了一下,还是选择跟祁星回屋去看灵胤石的变化。 御泽应当不会出事,在宣武国时,王婆婆见过的那两名男子,多半就是他们二人。 即便这是上一轮回发生的事,五岁之前,又或者说是在他们前往宣武国之前的事情走向,应该差不了多少。 屋内,灵胤石的裂痕正一点点扩大。 祁星担忧地看了眼门外的御泽,喃喃道:“小祖宗你可真是了不得,刚降世天道就要劈你。” 似是为了验证他的话,上空那道酝酿了许久金色天雷忽地落下,与此同时,灵胤石周身亮起一道极为耀眼的绿色光芒! 祁星被刺得睁不开眼,身为灵体的林忱,却不受半点影响。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鸣声,他看到前方的绿团中,缓缓出现了一个婴儿的身影。 见证自己出世的场面,林忱应该是为数不多的人之一,甚至可是独一个。 强光散去,祁星惊喜地抱起绿芒中的婴儿,激动的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 林忱看出来了,这货是一点也不会,他至少知道,婴儿的头不该朝下。 他能在祁星的照顾下好好活着,看来还挺不容易的,难怪要替他寻一名看护。 “我还以为会生出一只狐狸崽子,没想到呀没想到!” 祁星给婴儿裹了一层柔软的丝绸,当即跑到门外,口中大喊:“二叔,生了!是一个特别好看的小娃娃!” 御泽抿唇,闪身到他身旁,神色不善:“你才生了。” 当他看到祁星抱着婴儿的姿势后,狠狠在他脑门拍了一掌,一把夺了过来,“谁教你这么抱孩子的,小祖宗要是出了点差池,你也别想活了。” “我太激动了嘛!” 祁星被打了也不恼,抬眼看去,才惊觉周围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是...什么个情况?” 第 285 章 降世异象 原本一片雪色的群山,一息之间,换了个颜色,一花一叶像是被瞬间唤醒,鲜活地显现在眼前,生机盎然。 宅邸上空,祥云涌现,百鸟盘旋。 祁星愣神片刻,又道:“刚才不还在天降雷劫,怎么这会儿就成了这副光景?” 御泽低垂着眉眼,看向怀中婴儿,“异象频生,我们小祖宗的命格,定是非同寻常。” 祁星思忖:“我此前从未听说过婴儿降世会伴随雷劫,不过能引起一方天地变化的,倒是听人提起过。” “你是指沧月峰那位尊者?”御泽动了动眼皮,就知他要说的人是谁。 祁星缓缓点头,“正是,五百年前他于北境洛都降生,光是引动的白色光芒,便将整个洛城照得亮如白昼。 但最让人惊讶的,还是洛城千里瞬间冰封的异象和那下了一整夜的大雪。 这雪很是奇特,凡人沾上,可治愈陈年旧疾,有延年益寿之效,若是修士触及,恢复灵力的同时还能治愈暗伤。” 御泽见他说的言之凿凿,问道:“你当日在现场?” “当然没有,我这都是听亲身经历过的散修所说。” 祁星叹道,“因为这场雪,好好的一个修真世家,就这么被人围剿。 说到底,还是暴露的太彻底,洛城本就是鱼龙混杂之地,心怀鬼胎之人众多,穆家能保住他,已是不易。” “他并非本界唯一一个变异灵根,却是第一个引起此等天地异象之人,如此绝佳的天赋,引人觊觎也是在所难免。” “还好族中长老有先见之明,寻了这么一处偏僻岛屿,将小祖宗安置于此,不然被追杀的,说不定就是我们了。” 祁星话音一顿,凑近御泽,看了眼他怀中双眸紧闭的婴儿,又道:“小祖宗怎么没有反应?寻常婴儿出世,不应该啼哭吗?就算不哭,眼睛也应该是睁开的吧?” 他说完甚至还伸出手指探了一下婴儿的鼻息,确定有气出后顺手捏了一把白嫩的脸蛋才放下。 祁星像是十万个为什么,还不等御泽有所答复,他的声音就再次冒出。 “九尾狐的血脉比咱们灵巫一族强盛得多,小祖宗为何会是人形,不应该是狐狸崽子吗?我还想看看是不是真有九条尾巴呢。” 御泽听着他一连串的问题,虽觉得他嘴碎,却也一一回答。 “方才那道金雷落下时,我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被某种力量挡下,随后便是你出来后看到的景象。 灵胤石的真正来历只有送来那人才知,兴许是天道将小祖宗当成了某种稀世奇珍出世,才会降下雷劫。” 御泽抬脚往里屋走去,边走边道:“为何是人形,应该跟丢失的精血有关。当年九尾狐将灵胤石交给我族长老时,留下了一滴精血,待小祖宗降生之际融合其中,自可继承血脉中传承。” 祁星赶忙追问:“那精血呢?” “被人夺走了。 ”御泽淡淡道,“万年前,一群不知来历的血兽横空出世,搅得四境动荡不安,族长算到了族中劫数,差人将灵胤石和精血送往海外安置。 灵胤石表象看着平平无奇,可九尾狐精血却不同,消息也不知因何走漏风声,带着精血的那名长老不但要应对凶兽袭击,还得提防紧随的修士。” “所以精血就是在那时候丢的?” 御泽缓缓点头,“族中派人赶去支援时,长老魂灯早已熄灭,精血也不知所踪。” “那小祖宗还能变回九尾狐吗?” “当然,他体内毕竟流淌着一半九尾狐血脉,如今只是暂且被封印。等他修为提升上去,封印自然而然就会自动解开。 融合精血,只是为了让他更快领悟传承术法,加快修炼速度。不过以小祖宗的资质,即便没有精血,修炼速度想必也不会慢。” 祁星低低叹了一口气,“在此之前,小祖宗是不是就只能以人形态生活?” “嗯,要想突破封印,应该得到元婴期。” “元婴期?!”祁星拉长了脸,“那岂不是还要等个一两百年?” 御泽白了他一眼,“你当人人是你?放着好好的天赋不去修炼,非得当什么闲云野鹤,一千多岁了还在化神。你刚才提到的那位尊者,人两百年就已是大乘期。” “让我跟玄灵尊者比,二叔你还不如杀了我,古往今来,你可见过两百岁的大乘期?” 祁星眼珠子转了一圈,忽然落到婴儿身上,笑眯眯道:“不对,小祖宗说不定也能做到,他降世之时也伴随着天地异象!” 御泽:“既然知道,还不赶紧把你的东西收拾好,此地不可久留。” 林忱从前庭一路跟着二人来到内院,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可说出来的话却给了他极大的震撼。 先是御泽说的金雷被不明力量挡下,他看不到是什么,林忱却看到了。 那是大白的能量,在婴儿出现后,那股能量便化作一个白团,融合了婴儿眉心。 原来这一世,大白这么早就出现,可既然有大白的提点,他的气运为何还会被夺? 难道是因为刚才那道金雷让大白陷入了沉睡? 林忱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仔细想来,乍一看,这道金雷跟他结丹时的很像。 可因为现在的他是灵体,没办法真切感受到雷劫的威力,又因为婴儿的出现,他没及时注意到御泽方才极为严峻的神色。 说是天劫,更像是在陀仙门看见的天罚! 林忱看着祁星从储物戒掏出一大堆东西,不停地挑挑拣拣,时不时拿到婴儿面前一一比对。 看着他尤为兴奋的模样,林忱一时间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 哪怕御泽有先见之明,可他们的敌人,并不只是修士,还有一个躲在身后,企图偷走本界气运的“天道”。 王婆婆说,他们二人,一人不知所踪,一人浑身是血躺在院中,最后也没了踪迹。 可他这几年风头盛极一时,却不见有人寻他...... 祁星掏出了一个灵果,“二叔,这东西小祖宗能吃吗?” 御泽冷冷地看着他,“你是想让他爆体而亡?” 祁星又把灵果收回,摸了摸鼻子,“等小祖宗醒来肯定会饿,实在不行,我去把外面的鸟打下来,烤肉给小祖宗吃?” 御泽同样没有照顾婴儿的经验,却比祁星靠谱得多,一个眼刀过去,后者当即噤了声。 他道:“先熬些米糊备着吧,明日便带他离开,安顿好后再请个婆子帮着照看。” “这么急?” “已有修士朝此地而来,再不走,怕是难以脱身。” 第 286 章 你自己问他 林忱看出来了,祁星真的是个少爷命,他跟着对方去了后厨,就想看看这个能说出烤肉给婴儿吃的人能做出什么吃食来。 只是一个米糊,反复熬了四五回,全都糊了,散发着一股焦味。 若不是碰不到,他都想自己上手。 林忱一个连烤鱼都不知道要去鳞去内脏的人,其实最没资格说祁星,只是现在他的并没有意识到这一下点。 所以说灵巫一族的人,在某些方面还是有些相似的。 祁星最终放弃自己上手这件事,布了一个阵法控制火候,一次就成。 林忱看得嘴角直抽,有这本事早拿出来不就好了,为何还要费这么大的劲儿自己生火? 祁星把米糊端到内院时,床上的婴儿已经睁眼,御泽坐在床边不远的圆桌旁,视线一直落在床上,一刻也未离开过。 “小祖宗睁眼了!” 祁星看到婴儿那双水汪汪的黑色眼眸,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放,跑到床边抱起了婴儿。 有了御泽的示范,他这回没再闹出头比脚低的笑话,“二叔,小祖宗怎么还是不哭不闹,是不是太饿了没力气哭?” 他把婴儿塞到御泽怀里,重新端起了熬好的米糊,“你抱着小祖宗,我来喂。” 林忱看着自己原本就透明的灵体颜色正一点点变淡,便意识到,婴儿一走,他也要跟着离开。 两个大男子照顾一个小婴儿,看着手忙脚乱,却处处透着小心翼翼。 从二人对话中,林忱听到了一个新地名。 北境洛都,师尊的降生之地,他下一个要去的地方。 一场可带来无尽机缘的雪,让所有修士目光都盯上穆家,又或者说,都盯上了师尊。 御泽还说,元婴之后他体内的九尾狐血脉会自动觉醒...... 如此一来,五十年后的那场拍卖会,另一个自己为何会花费如此大的价钱拍下精血,就有了解释。 他不知上一轮回的自己知不知道问月尊者和他的关系,但结婴后觉醒的血脉,再有大白的提示。 换做是他,拍卖会的九尾狐精血,说什么也要拿到手。 翌日,林忱飘在宅邸上空,目送他们离去。 他的灵体,已经淡的快要看不见。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何师尊说等他出来后,就能知晓答案。 师尊知道梦貘兽在溯回秘境,更算准了梦貘兽会告诉他一切。 一个能精准推测到事情走向的人,说他也不知未来之时。 林忱觉得师尊并非真的不知,只是无法告诉他罢了。 师尊在他眼里,已是无所不能的存在。 林忱意识回笼时,发觉自己正靠在穆箴言肩上,桌上那本古籍,还保持着原本的模样。 而梦貘兽。早已不知所踪。 晓光乍现,黑夜渐渐被晨光稀释,细微的光线从门窗的缝隙而入,一点点驱散屋内的黑暗。 林忱抬手揉了下太阳穴,也不知为何,分明只过去一夜,感觉却比上次沉睡了三天还要累。 “师尊。” “嗯?”穆箴言低低应了一声。 林忱合上桌上那本古籍,陈旧泛黄的封皮上没有任何标识,又一次出乎了他的预料。 “师尊,”林忱偏过头,又叫了一遍眼前人,深沉的眸光似是要将他看穿,“师尊是不是一早就知道?” 穆箴言对上他的目光,不躲不闪,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林忱,我知不知道从来不是关键,你从何而知,才是重点。” “他人口中得到的消息,始终不如你亲身经历。” “师尊以往从不提及,可是想让我自己发现?” “就算我不说,你也能知道,例如现在。”穆箴言语气平淡,“你一直都是按照你所想而走,从不会因为我的存在改变什么。” “那是因为师尊从不干涉我的决定。” 林忱眸光一偏,重新翻开手上那本古籍,“不过有句话师尊说错了,师尊会影响我的行事风格,可不是什么变化都没有。” 穆箴言弯眸,“嗯,是我说错了。” 林忱看到他承认错误都承认的这么快,一时间也有些哑然,眉眼不自觉地染上几分笑意。 其实师尊说的才是对的,他本就不是会轻易受他人影响之人,若真有不得不去做的事,师尊又无法和他一起时,他会先去把事情完成,再回来寻他。 但这不代表他的首选不是师尊,正是因为首选是师尊,才更要这么做。 他不可能一直在师尊的庇护之下行事,他更想做的,是以同等实力站在他身旁。 尽管这个目标现在想来有些遥远。 师尊从不干涉他的决定,同样是想放手让他自己成长。 前两天他没有选择跟自己下去寻找温延玉他们,也有这个原因在里面。 知道他的想法,才不会过多询问。 林忱在翻看古籍的同时,事无巨细的同穆箴言讲述了他在轮回时间节点里看到一切。 古籍上对溯云纹的由来着墨颇多,就像叙事记录,十分详尽。 然而,涉及灵巫一族时,却仅有简短的只言片语,一笔带过。 往后翻阅,文字渐少,取而代之的是满页图像,线条繁复搭配着一些看似极为随意的标注,看似杂乱无章,毫无规律可循。 林忱却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些图所描绘的,正是溯回秘境的地图。 至于图上的标识,不是阵法就是宝物,又或者二者皆含。 有了这本古籍,相当于拥有了溯回秘境的藏宝图。 林忱翻看不受其上道蕴影响,除了穆箴言的原因,多半还跟他体内一半血脉有关。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透过窗户缝隙,依稀可见院中站了三名男子。 林忱忽然问道:“师尊此前曾说轮晷是秘境主人留给我的东西,那他是不是知道我的存在?” 穆箴言指尖点了点桌面,一圈圈白色灵力自落点浮现,逐渐涌入林忱手中那本古籍。 “你大可直接问他。” 不过须臾,一道通天彻地的白色光柱拔地而起,在落霞居上空汇聚,恢宏磅礴的灵能瞬间将周围搅得狂风大作,风云变幻。 站在院中的温延玉三人,被眼前这突如其来的惊世异象吓得呆立当场,下意识地瞪大了双眼。 “是小师叔他们在里面发生了什么吗?” 梦歌和青玉同时摇头。 别问,问就是他们也不知道。 第 287 章 灵胤石的由来 穆箴言收回灵力的同时,古籍幻化成了一面乌金所铸的古镜。 古镜缓缓浮空,立在林忱眼前,镜中画面从他影像逐渐变为虚无。 当看到镜中那个身着月白华服的年轻男子时,林忱终于明白,穆箴言那句“直接问他”是何意。 镜中人的眉眼与他有着几分神似之处。 俊眉斜飞入鬓,双眸狭长深邃,与林忱不同的是,他的眸中带了几分看穿尘世万象的通透。 如瀑的墨发没有过多修饰,只用一根月白色玉簪随意挽起,碎发垂落颈边,衬得他更是风姿绰约。 又是一名样貌同样出众的男子。 刚确认身世的林忱,不用猜都能想到,此人便是秘境的主人,也是自己名义上的…父亲。 两人的目光交汇,隔着古镜,皆相顾无言。 穆箴言打破了沉默,“可要我回避?” 他的声音有些突兀,林忱和镜中的问月尊者双双看向他,动作如出一辙。 林忱回道:“不必,没什么是师尊不能知道的。” 类似的话穆箴言也对他说过,他的想法自然也与对方一般无二。 然而就是林忱视线偏移的这一刻,刚好错过了问月尊者眸中闪过的讶异。 同样没看到,穆箴言只是眼睑轻抬,就止住了问月尊者脱口而出的话。 穆箴言朝林忱点了点头,解释道:“你所看到的,只是藏在太玄镜中的一缕神念,并非本尊,但差别不大。” 问月尊者掩下眸中的惊讶,也道:“我的一举一动,皆可被本体感知。” 他话音一顿,视线落到林忱身上,“若我没猜错,应当是吟霜口中的灵胤石孕育而出。” 这话一出,相当于直接告诉林忱,他知道他的存在。 林忱抬眼看着神色淡漠的问月尊者,唇角微抿,保持沉默。 “起初我并不知道你的存在,吟霜将你丢在下界也非她之本意。” 问月尊者声音清润,语调平缓,不需要林忱询问,便将与秘境以及灵胤石相关之事,一一道来。 原来灵胤石并非天生地长的灵物,而是问月尊者口中的吟霜,也就是数万年前因为贪玩误入结界跑到下界的那只九尾狐结合狐族秘法和自身魂力,加上混沌石融合而成。 灵胤一词,只是吟霜起的名字,因而穆箴言和大白在听到灵胤石一词时,才会没什么反应。 关于他们二人的事情问月尊者自是一句话带过。 吟霜为了融合灵胤石,毕生修为几近耗光,重修万年,才在灵胤石成型后飞升上界。 至于为何不把灵胤石带上,只因若想其孕育出生命,还得以灵巫一族的本源秘法供养。 上界之大,吟霜也不知该去何处寻找问月尊者,又怕时间隔得太久,灵胤石无法孕育出生命,最终选择将灵胤石送回灵巫一族并把留下一滴精血。 “正当我们想回乾元大世界将你带回上来时,却发现通天之路已经被人强行关闭,进出皆不可。我和吟霜便想到了曾被我送入虚空的溯回秘境。” 问月尊者不限制旁人进入落霞居,甚至还特地把古籍翻至溯云纹的页面,为的便是给外人透露信息。 若是灵巫一族的人看到,自会能认出这个标志,就算不是,也会因为他的道蕴留下印象。 再见溯云纹,自然而然就能将其关联起来。 问月尊者无法下来,就只能以这种方式干预本界之事。 他最初在古籍上设下了唯有灵巫一族可碰的禁制,至于这缕神念,因只可出现一次,会族人在生死关头时自动现身。 让他没想到的是,竟会被人强行唤醒。 更没想到,会直接看到林忱以及被他称之为师尊的穆箴言。 问月尊者的视线没过多在穆箴言身上停留,继续说道:“落霞居里存放的,大多是我早年用过的法宝和阵图。除了我特意留给你的轮晷,大多都被其他修士取走了。 若你感兴趣,在秘境各处我还放置了不少秘宝,你可依照地图前去寻。 你能走到这里,想来也破了不少阵法,拿到藏在阵中的东西对你来说应该不是问题。” 提到阵法,林忱那面无表情的脸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此前提及与他相关的吟霜和灵胤石时,他都毫无反应 。 他是破了不少阵法不错,但全都是些没有奖励的阵法。 若不是遇到温延玉他们二人,能不能到这么快就找到这里来,还真不好说。 至于问月尊者提到的通天路被断,跟大白说的飞升之路,应该是一个东西,这也再一次证实了,天道的背后,有人在操控着一切。 林忱自己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对于父母,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来溯回秘境,最主要的目的也只是想弄清自己的来历。 林忱问:“尊者可知,通天路是被何人所断?” 听到林忱的称呼,问月尊者古井无波的眸底泛起了一丝波澜,他垂下眼睫,轻轻摇头。 “并非是我不愿告诉你,这背后之人,我和吟霜都还未查到。” 林忱了然地点头,问月尊者数万年前就是本界最强者,到了上界也差不到哪去,加之九尾狐的相助,连他们都查不到的幕后之人,想来多半是某种大势力。 “你会有此一问,可是察觉到了什么?” 林忱没有将自身的事情告诉他,却给他提供了一条思路。 “本界灵气自万年前越发式微,再无人飞升,应当跟你说的通天之路被断有关。在上界,很可能有人以大千世界的气运和灵力作为修炼捷径。” 问月尊者眉头微蹙,他并非不信林忱所说,可对方如今不过金丹期修为,为何能查到这些? 夺取他人气运这等事情并非没有,但夺取一界气运,他此前从未听闻。 一旦被发现,面临的可不只是众修士的讨伐,还有天帝的清算。 他的目光忽地在穆箴言身上停了一瞬,随后开口说道:“我和吟霜会想办法把通天路重新打开,这段时间,你且跟着...他潜心修炼。 这缕神念仅可出现一次,你若到了上界,可前往妖界的幻羽都城寻我二人。” 问月尊者略作思忖,又补充道,“我们去寻你也行,你身上流淌着九尾狐一族的血脉,可能刚过登仙台,狐王就找来了。” 林忱微微颔首,没有问为什么,只道:“探查通天路被截断之事,还望尊者多加小心” “嗯,我心中有数。” 第 288 章 师尊认识问月尊者吗? 眼前的古镜再度消失,却不是变回古籍,而是一张镌刻着秘境详尽信息的地图。 林忱平静地将地图收好,哪怕见了问月尊者,他心下并未升起什么想法。 值得一提的是,问月尊者神念消失之前,将自身灵力全都传给林忱,包括他对阵法一道的一些见解。 而浮在林忱身侧的轮晷,则幻化成玉色的圆环形状,套在他的手腕上。 体内那颗拳头大小的金丹所蕴含的灵力,更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饱和之态。 林忱感受着丹田内澎湃的灵力,此时的他,距离突破,仅差一个契机。 问月尊者没有过多询问林忱的事宜。 林忱过去他没能参与,未来,亦没有立场去干涉。 知道对方好好活着,且过得不错,就足够了。 林忱没有读懂问月尊者消失前略带复杂的神色,也不想去解读。 他现在过得确实很好,云天仙宗的人待他极好,还交了几个不错的朋友。 最重要的是,把他带到这个环境来的那个人,一直都在。 林忱最后还问了关于梦貘兽的事,问月尊者同样知无不言。 梦貘兽一般情况下只会靠近拥有玲珑心境之人,恰巧,林忱和问月尊者皆符合这一条件。 问月尊者因为梦貘兽可重现轮回之景的能力,规避了诸多风险,但离开乾元大世界后,就再也没见过。 秘境名字跟青玉说的一样,取自梦貘兽的溯回之瞳。 问月尊者还告诉林忱,秘境最初的确是他留给后人的机缘,只是得知他的存在后,便利用这缕神念控制秘境,等待他又或者说,吸引他前来。 因而旁人说有灵体操控着秘境的运行,其实这话确实没错,只不过这个灵体是问月尊者本人罢了。 哪怕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林忱提起的心并未就此松懈。 吟霜,狐族公主;问月尊者,曾经的当世最强者。 两个人加起来寻了数千年都没找到仙路被斩断的原因,背后的势力,可想而知有多庞大。 出了秘境后,除了前往师尊的故地以及尽快提升修为,又多了一件事要做。 找到祁星和御泽。 他们一定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 林忱侧过身,看着悠然品茶的师尊。 夺回气运这件事,也是时候提上日程了。 穆箴言放下茶盏,抬眸对上林忱的视线,“想问什么?” “有些好奇,问月尊者是不是认识师尊。” 林忱是没注意到问月尊者看向穆箴言的眼神,却从中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他总觉得,对方在刻意忽视师尊,而且提起师尊时,语气略显迟疑。 问月尊者飞升上界数万年,身份地位以及修为,早已非常人可比,师尊的态度却一如既往的淡漠。 他敢说,若不是因为问月尊者跟自己有所联系,师尊甚至连看一眼的欲望都没有。 师尊的身份绝对在问月尊者之上,甚至是远胜于他。 “我不认识他。”穆箴言语气一顿,又道,“但我现在这张脸,在上界似乎不少人都认识。” 林忱的目光如尺一般,一寸寸丈量着眼前这张完美无瑕的脸。 他眼尾上扬,笑得很是勾人。 “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师尊既是下界渡劫,是真身下来,还是神识?若是前者的话,待我飞升上界后,会不会看到两个师尊?” “是神魂,”穆箴言道,“不会出现这种情况,飞升后,这具身体会与上界的真身融合。” “噢。” 林忱低低地应了一声,语气似是带了几分失望。 穆箴言看他眉眼忽地垂下,又道:“如果你想的话,也不是不行。” “可师尊不是说......” “一个分神而已,不是难事。” 林忱正想说什么,却注意到门缝光线被什么东西所遮挡。 他动了动手指,大门瞬间打开。 挤在门上的三人打了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温延玉面上丝毫没有被抓包的尴尬,稳住身形后,笑道:“小师叔,好久不见啊。” 林忱扯了下嘴角,皮笑肉不笑道:“确实挺久的,也不知道有没有六个时辰。” 也怪他太入神,没注意到几乎趴在门上的三人。 “咳咳,”温延玉轻咳一声,眯着眼问道,“小师叔和穆道友在这干嘛呢?还特地把门给关上,莫不是有什么不方便告诉我们的事情?” 梦歌听到温延玉所言,露出了一副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 特地把门关上?干嘛说得这么暧昧。 林忱眼睑轻抬,眸色微冷。 这像极了穆箴言的神态吓得温延玉心中一怵,当即改了口风,“我其实想问的是,这里不会才是真正的落霞居吧?” 他也是飘了,仗着和林忱关系好,啥都敢问,完全忘了自家小师叔可不是什么温良之辈。 林忱缓缓点头,指着自己手上的玉环,解释道:“我们一开始看到的灵田,位于法宝空间,法宝于我有用,里面的灵植,可分一部分给你二人。” 说话间,他就用神念取出不少灵植,摆在温延玉和梦歌面前。 温延玉赶忙摆手,“法宝既然认小师叔为主,其中机缘,也应当归小师叔所有。” 梦歌也道:“温道友说得不错,若非是你,我们不一定能从那群散修手中逃脱,更何谈是来到此地。” 他们此前是觉得可惜,可如今到了林忱手上,这种想法瞬间消散。 “我们沿着落霞居周围转了一圈,除了青玉说的那条河没敢靠近,收获也不少。”温延玉打量了一眼屋内环境,继而感叹道,“这秘境主人的住所还真是干净,连一丝灰尘都看不到。” 林忱道:“也不是什么都没有,我进来时,桌上放着秘境地图。” 至于问月尊者写的话本,林忱想了一下,不打算告诉他们。 说实话,他也没想到,看着飘然出尘的人,竟然还有这么个爱好。 他的这位父亲,多半没有表象这般正经。 “地图?!”温延玉两眼放光,“小师叔能否也让我俩看一眼?” 他没去问为什么被搜刮的如此干净的落霞居还会留下地图这种好东西,林忱与穆箴言凑在一块儿,发生什么都不足为奇。 无事发生,反而才让人觉得奇怪。 第 289 章 水底有什么? 林忱重新将地图摊开,视线落到梦歌身上,“梦道友,这地图上的标点,你觉得哪个最顺眼?” 温延玉眸光闪烁,迟疑道:“小师叔,要不还是你来选吧?” 林忱挑眉,“有我和箴言在,你怕什么?” “小师叔说的也是,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也不怪温延玉,他实在是被梦歌那稀奇古怪的气运给吓出心理阴影了,哪有人十步一坑的? 梦歌原本也想拒绝,听到林忱的话后,才认真端详起眼前这张似是兽皮制成的地图。 图上详尽标注了秘境各处的藏宝所在,包括可能遇到的阵法和妖兽。 而他们所在的落霞居,位于秘境最中间。 梦歌看了许久,指着靠上的标注点,“这名字还挺好听的。” 林忱顺着他所指看去。 摘星谷...确实好听。 好巧不巧,最开始看到这个地名时,他也想去看看。 “那我们就先去这里。” 温延玉看着这一路不管怎么绕都不亚于十个阵法的标注,默默闭上嘴巴。 至始至终都保持沉默的青玉忽然开口:“小主人,离开之前,可以去外面那条河看一眼,我没记错的话,河底下藏了不少闪闪发光的好东西。” 林忱眼尾轻挑,看着青玉的眼神分明是在说:你这声小主人是怎么回事? 青玉看懂了他所想表达的意思,指了指自己掌心的小绿。 穆箴言道:“他们一直在用灵识交谈。” 林忱这才恍然大悟,难怪他说怎么都没听到青玉开口,合着是私聊去了。 青玉面上表情一僵,要知道,他可是实打实的化神期,小绿还是神树,这都能被发现? 温延玉更甚,难怪后面他跟宋熠改为传音交谈,还一直觉得有股挥之不去的寒意,敢情是全都听到了。 青玉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他不过是让小绿告诉自己,和林忱有关的事情而已,又或者说,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 毕竟他已经决定,要跟着林忱混了。 林忱对此倒是没什么反应,只要不是跟大白交流,这心思单纯的一树一鹿,谁也带歪不了谁。 他意有所指道:“你真的只是想让我们下去拿东西吗?” 青玉微微一笑,“如果小主人能帮我揍一顿那条长尾巴的大鱼就更好了。” “......我不过是金丹期,你未免有些高看我了。” 青玉眨了下灵动的双眸,看向林忱身旁的人,“还有主人呢。” 穆箴言淡淡道:“我只是金丹初期。” 比起金丹后期的林忱,他还差两个小境界。 林忱听到他这话,脸上笑意渐浓。 温延玉眼观鼻鼻观心,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两个人好。 小师叔是如假包换的金丹期,可师祖你是吗?张嘴就来。 自从知道师祖跟小师叔在一起后,前者好像正一点点从神坛跌落,不再是那个让人望之生畏的尊者。 不对,应该说,是他自己走下来的,还是心甘情愿的那种。 青玉一时间也被这俩人堵得哑口无言,确实,就凭修为来说,他是要比林忱高得多。 但他对林忱,有一种迷之自信。 还有改称为主人的穆箴言,刚才还拆穿了他和小绿说悄悄话的事实,现在又是金丹期了。 搞不懂,真的搞不懂。 说笑归说笑,林忱一行人最终还是来到了青玉所说的那条河。 此时的温延玉,正拿起斧头砍河边的灵木,画面太美,让林忱一下子就想到了砍柴的农夫, 嗯,如果他再换身衣服的话。 温延玉砍树是想搞个跟落霞居相似的院落,不过他更有想法一点,想炼成法宝一类的移动房子。 这里的每一棵树都是生长了数万年的灵木,在这种环境下修炼,进展可想而知。 眼前这条河流仅有两丈宽,甚至没有沧月峰山脚那条河的一半。 河水澄清,却看不见底。 青玉远远跟在后头,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好心办坏事了,他只顾着河底那些闪闪发光的东西。 完全没有意识到,数万年过去,他都能仅凭睡觉就升到化神期。 水底的东西,岂不更甚? 然而他能想到的事,心思缜密的林忱又怎会没想到? 他敢来此,仗的便是那个自称金丹初期实则不知具体修为上限的穆箴言。 跟林忱心念相同的小绿正绕着青玉的指尖,抖了一下叶片,叫他放宽心。 青玉放下心来了,仍是不敢过于靠近。 林忱见他这么怂,也没勉强。 他们这一行人,分明个个容貌出众,本应该是极为养眼的一道风景线,可结合起来,画风却十分诡异。 青玉怂唧唧的跟在后面,温延玉拎起斧头砍树。 至于梦歌,他没有温延玉那般上手就干,却也拿着逐风剑对着岸边的灵木大打出手。 稍微正常点的,也就是并肩站在岸边的林忱和穆箴言了。 林忱在岸边站了好一会儿,水面除了因那俩人砍树掀起的阵阵涟漪,什么也看不到。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水底一定藏了什么东西。 岸边灵木的长势要比落霞居周围的都要好,可见这水底蕴含的灵力比旁的地方都要浓郁。 这也是温延玉二人为什么专挑这里的灵木下手的原因之一。 一开始是青玉拦着不让靠近,但现在有林忱和穆箴言带头,他们便没了顾忌。 当然,在动手之前,他们已经问过林忱。 “这水底,可以下去吗?” 问月尊者从未提及落霞居的水域,若不是青玉说水底藏了东西,林忱现在已经在前往摘星谷的路上了。 穆箴言没有正面回答,平静道:“我曾给过你一颗避水珠,带上它便可。” 林忱哑然,“师尊不说,我还差点忘了。” 也不能忘,就是一时间没想起来。 他从储物戒取出那颗圆润的黑色珠子,这东西是在寒霜仙府时,师尊的分神用水底那头巨蛟的内丹炼制而成。 林忱没有急着下去,而是蹲下身子,伸手探了探河水。 一股极度冰冷的寒意从指尖迅速蹿升,其中还伴随着一丝丝似有若无的灵力,缓缓地中和着这股寒冷的触觉。 这水底下,果然大有玄机。 正当林忱想收手下水的瞬间,眼角的余光陡然瞥见,刚才被掌心遮挡的视线盲区竟毫无征兆地多了一只拳头大的眼睛! 林忱猝不及防,径直对上了那只宛如深渊的蓝色瞳孔。 一时间,只觉头皮发麻,心率直线飙升。 难怪青玉如此忌惮这条河,光是眼睛都这么大,不管换做是谁,恐怕都很难不被吓到。 林忱突然站起来的动作很是突兀,不远处的砍树二人组都注意到了。 他们同时收起本命武器,朝林忱飞来。 温延玉学着林忱刚才的动作,垂眼看向深不见底的河流,却什么也没看到。 “小师叔,你刚才可是看到了什么?” 林忱听到他的问话,眉头微蹙,再次往水底投入视线,刚才把他吓得打了个激灵的蓝色眼睛,果真不见了。 第 290 章 水底有宫殿 “青玉,你所说的大鱼,可是长着一双蓝色眼睛?” 青玉不假思索:“正是,小主人刚才可是看到了这条大鱼?” 林忱摇了摇头,“没有看到全貌。” “蓝眼睛的鱼?不会是什么传说中的海妖吧?”温延玉微微蹙眉,又道,“这条河下面,会不会连着一片海域?” “不太可能,这里是秘境。”梦歌道。 “那万一底下空间是连起来的呢?”温延玉看向林忱,“小师叔你觉得有没有这个可能?” 林忱没有妄下定论,只道:“下去一看便知。” “行,我来给小师叔开路。” 梦歌道:“我和你一起。” 按照梦歌平日的行事作风,定然不会这般轻易涉险,尤其是水底还藏着修为不知高出他们多少的妖兽。 可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穆箴言。 对方的真实身份,这一路走来,他们从未刻意遮掩,说实话,一点也不难猜。 唯一让他觉得意外的,仅有他们之间的双重关系。 梦歌没有想太多,看见温延玉下去后,便紧随其后。 林忱回头看向青玉,“你要跟着下去还是在岸上等我们?” 青玉先是摇了摇头,随后似是想到什么一样,又点了点头。 “我跟你们一起下去。” 河水冰冷刺骨,但带着避水珠的林忱,并不受此影响。 温延玉回头看着甚至连灵力护盾都不用开的林忱,眸中的又流出了几分羡慕,但在看见他身旁的穆箴言时,很是乖觉地移开了视线。 他和梦歌仅比林忱他们早下来一会儿,除了看不见底的尽头,神识只能探查到一些低阶灵鱼,再别无他物。 有一点很奇怪,水底的灵气分明比岸上浓郁许多,但这群游鱼的修为,明显对不上。 温延玉将自己的疑惑点出。 林忱扫了一眼周围,回道:“不奇怪,这些灵鱼不过是更高阶妖兽的零嘴。” 没有成长的时间,修为自然高不到哪里去。 秘境是问月尊者一手建造而成,水底真有什么凶兽,他不可能不告诉自己。 因而林忱更倾向于,就像对青玉原先的主人一样,这说不定也是对方的某个好友建造的住所。 刚才突然出现的那只眼睛,他虽被吓了一跳,但细细想来,并未在其中看到恶意。 反倒跟青玉的灵眸有些相似,都很纯粹。 林忱没真要温延玉二人开路,他与穆箴言对视一眼。 四目交汇间,后者虽未说话,抬手间撑起一个透明屏障,拿了掌控权,带着他一路往下。 林忱紧了紧手中的避水珠,笑问:“有师尊在,有没有避水珠,其实都一样对吧?” 他顿了顿,又道:“我还以为师尊让我拿出避水珠,是不打算跟我下来了。” “原本是有这个想法,”穆箴言道,“但底下的东西,你们对付不了。” “除了我看到的那头蓝眼睛的生物,可是还有其他高阶妖兽?” 穆箴言下颚轻点,却没再说话。 越往下,奇形怪状的巨石、珊瑚逐渐多了起来。 细微的光线透不进这片深不见底的水域,林忱仅能凭着这些水生植物散发的柔光以及神识辨物。 因为穆箴言的灵力挡着,他对越发寒冷的水下环境没有感觉,但跟在后头的温延玉几人,就没那么幸运了。 温延玉打了个哆嗦,冷,实在是太冷了! 他刚才到底是哪里来勇气,还说要给林忱开路,能跟上他们就不错了。 青玉到底修为比两人高得多,衣袖一甩,便将拉倒自己的护盾之下。 二人连连道谢,温延玉瞅着前方的林忱二人,在看着表象温润如玉的青玉,八卦之心顿起。 “青玉,你不让我们靠近水底,是不是因为水下有你害怕的东西?” 青玉:“......” 他有表现得这么明显吗?林忱能看出来也就算了,这红衣小子是怎么看出来的? 林忱眼角余光瞥见身后三人凑到了一处,有青玉和小绿在,哪怕梦歌运道再怎么奇特,也出不了什么大问题。 见周围看不出什么名堂来,他将目光移向穆箴言完美至极的侧脸,最终停在颜色偏淡的唇上。 随后,便看到紧紧闭合的唇瓣忽然动了,穆箴言清冽的嗓音同时传来。 “你所看到的,是鲛。” “鲛?”林忱惊讶过后,嘴角微挑,重新扬起笑,“师尊果真会读心,都不用我开口,就把我所想之事给说出来了。” “确切的说,是鲛人。”穆箴言道,“青玉口中之物,是它留下的鲛珠。” 林忱眼尾上扬,眸中的潋滟波光摄入眼底,清晰地映出穆箴言的模样。 他带着几分调侃道:“师尊前不久还说自己是金丹初期,这回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穆箴言的视线落到林忱那一张一合的唇上,避开了他的问话,“快到了。” 林忱却没有止住的意思,继续打趣道:“师尊可还记得,刚见面时你一字一句的尊者做派?” 他顿了顿,“换做之前,我如何也没想到,还能看到师尊这一面。” 穆箴言忽然抬起手,侧过身来,正对林忱双眸。 “我的变化,全都来自于你。” 他的声音刻意放轻,如电流般,缓缓钻入林忱耳膜。 说话间,抬起的手扣住了林忱后脑勺。 身子微微前倾,薄唇印上。 “我也喜欢你话多的样子,但有时候,安静一点也很可爱。” 穆箴言的话,还有唇上一触即分的微凉感,让林忱的耳垂迅速染了颜色,看似娇艳欲滴。 林忱以往一直深谙见好就收这一道理,他万万没想到,师尊这么经不起逗弄。 以唇封唇的事,都做出来了。 后面还跟着两人一鹿呢,广袖能遮挡视线,但这么刻意,任谁都能猜出来好吧。 清冷尊者的形象不要了吗? 也就是林忱心虚,不敢回头看。 但凡他往后看一眼,便会发现温延玉和梦歌正在搜刮沿路巨石上那些发光的灵植,根本没有往他们的方向看。 这原因嘛,全是青玉那一句:这些全是可直接食用的灵草。 而唯一注意到的青玉,却是个纯得不能再纯的灵兽,压根没放在心上,正十分享受地啃着两人分给他的灵草。 林忱这回学乖了,接下来的一路一句话也没说,不过眸光仍时不时地往穆箴言身上看去。 殊不知,他越是这样,穆箴言就越喜欢。 林忱注意到自家师尊越发幽深的瞳孔,尤其是眼底深藏的情绪,心下一紧。 他太熟悉了,这种要将人拆吞入腹的感觉。 独处时,并未少见。 正当林忱沉思自己哪里又招惹上师尊之时,周围昏暗的环境突然透出了光亮。 他垂眼看去,正下方,竟有一座冰晶雕刻而成的宫殿! 那一阵阵幽蓝色的微光,便来自于此。 林忱敛下别样的情绪,问道:“这不会是鲛人的杰作吧?” 他这么问,皆因宫殿的四周嵌着诸多看似跟夜明珠相似的珠子。 不过从其色泽来看,很显然,这应当是所谓的鲛珠。 “我没听错吧,小师叔刚才是不是提到了鲛人?” 不知何时,跟在后头的三人已经追了上来,这话正出自温延玉口。 他们手上,还拿着几株没来得及收好的灵草。 注意到林忱的目光,温延玉干笑两声,“青玉说这些草也是好东西,我们就都给收下了。周围还有不少,小师叔若是感兴趣,我等会再采一些分你。” “不必,我自己来就行。” 换做平时,林忱断然不会忽略这些灵植... “我在岸上看到的眼睛,来自鲛人。” 温延玉没问林忱为何突然就知道是鲛人,收好手上的灵草,指着下方那些发光的珠子。 “那这些岂不是传说中的鲛珠?!” 第 291 章 水底还有蛇 温延玉目光转向青玉,问道:“你之前说的闪闪发光的东西,指的不会是宫殿上那些鲛珠吧?” 青玉迟疑道:“是有几分相像,但我之前来的时候,并没有在水下看到宫殿,珠子也只是沉底而已。” “容我冒昧地问一下,青玉上一次来此,是多少年前的事?” “记不太清了。” 青玉摇了摇头,要不是林忱误入了玉骨竹林,他这会儿估计还在沉睡。 他沉思片刻,道:“应该有两三万年了吧?” “两三万年?!” 温延玉的双眸瞬间带上了敬畏,眼前这个看似跟他年纪一样的人,竟然比他大了几万岁! 不对,应该说小师叔随便收一只灵宠,就是旁人难以触及的神仙级别! 惊讶过后,温延玉道:“这么多年过去,人家给自己盖间宫殿住,也不是不可能。” 梦歌接过话茬,语气不急不慢:“那这妖兽还怪讲究的。” “人各有志,妖兽也有自己的想法嘛。”温延玉笑了笑,而后注意力回到林忱和穆箴言身上,“小师叔,那我们要不要下去看看?” 鲛珠的形成,有两种方式。 一是鲛人之泪,二是结合自身灵力凝结而成。 二者功效相差无几,但以灵力凝结而成的价值要比前者高得多。 鲛人在这片大陆早已销声匿迹,鲛珠更是成了稀罕物。 大白在告诉林忱鲛珠相关信息的同时,还特地提醒道:【除了可充当治疗圣药,还有美容养颜的功效,宿主手上不正好有一张丹方的原材需要用上鲛珠嘛?多收集一些,没啥坏处。】 大白说的丹药名为玉肌丹,服用后可使人恢复年轻时的容貌,跟驻颜丹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差别仅在于药效时长。 一颗玉肌丹,药效最少可维持十年之久,而驻颜丹,最多不超过半年。 要不说丹修赚钱呢,尤其是高阶丹修。 光是驻颜丹,都有人疯了似的抢购,更何况是有价无市的玉肌丹。 林忱没有直接回答温延玉,转而是看向穆箴言。 师尊刚才说,水底下有他们对付不了的东西才会跟着下来。 “可以下去,不过得先把结界破了。”穆箴言道。 结界?这个简单,林忱也没让穆箴言动手,直接把在宠物空间和小黄玩闹的小白拎了出来。 小白扑腾着四肢小短腿,察觉到熟悉的气息后,歪了下脑袋,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看着林忱。 “小主人~” 当看到一旁的穆箴言时,本就亮闪闪的眼睛变得更为耀眼,就没差直接往他身上扑了。 林忱好笑地看着它的反应,在他养的灵宠灵植中,小白是唯一一个不惧师尊身上的寒意的。 “看下面,知道要做什么吗?” 小白三两下跳到林忱肩上,顺着他所指看去。 “知道~” 青玉看了眼那只独自靠近水底宫殿的兔子,又看了看林忱,“这兔子就是你们之前说的小白吗?” 小绿抖了下叶片,给了他肯定的答复。 一旁的温延玉瞅见小白又扬起了它那只软萌的前爪,回想起之前的遭遇,心有余悸道:“我的建议是,咱们还是离远点吧。” 梦歌和青玉还想问为什么,下方突然传来的异动已经告诉他们答案。 小白的爪子触碰到透明结界的瞬间,刺目的强光宛如一轮金日在水底强行绽放,水中顿时泛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 所到之处,形成一个个巨大的漩涡,将沉底的沙土卷起,继而搅得粉碎。 然而结界被破引起的强劲冲击波并未就此停歇,巨响在水中化作滚滚雷音,无差别扫过在场所有人。 青玉双手结印,周身灵能光芒大盛,给自己撑起的护盾又加了几道防御。 饶是如此,也被余波冲击得往后退了数丈。 而那座屹立在水底的水晶宫殿,在这强劲的余波之下,竟不受半点影响。 “小白还是这么猛!” 温延看了眼丝毫不受影响的林忱二人,又对青玉道:“青玉也好厉害,要是换做我二人,别说挡下这阵余波了,能不能走到这里都是问题,是吧,梦道友?” “嗯。”梦歌应了一声,好奇问道:“那是什么品种的兔子?修为看着不高,却能一掌拍碎我们都没发觉的结界。” 温延玉给他解释了一番。 梦歌听后,看向兔子的眼神瞬间变得敬畏起来。 由此可见,林忱身边,就没有简单的东西! 林忱接住了同被冲击力震得往后倒的小白,见它没受伤后,放下心来,从储物戒拿了几株灵植给它当零嘴。 水底也因为小白的这一壮举变得浑浊起来,视线再次受阻。 “宫殿上方,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林忱眼眸半眯,紧紧盯着下方的宫殿。 就在他视线偏移到小白身上的瞬间,宫殿之上,似乎多了一个庞大的身影! “眼神不错。” 穆箴言夸了林忱一句,随后忽然抬起右手,掌心朝前,一股极为纯净的白色灵力自他指尖而出,缓缓融入水中。 周遭原本狂暴翻涌的水域,瞬间平息下来。 只见原本空无一物的宫殿上方,不知何时盘踞着一头庞然大物。 它的身躯仿若绵延山峦,其上布满黑色的鳞片在微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 【一,二,三......】 【不用数了,九个脑袋。】林忱打断了识海中正掰着爪子数这庞然大物有多少个脑袋的大白,【这玩意儿是灵体还是真身?】 【宿主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得,不用问了,这玩意儿是真身。 【是滴,这是九头蛇,也叫相柳,修为的话,动动手指就能将宿主碾死。】 换做平时,大白肯定二话不说就让自家宿主跑路,但眼下有师尊在,甚至还兴致勃勃地跟林忱科普起来。 林忱听到眼下这个称之为相柳的妖兽修为堪比大乘期时,神色不由地变了变。 这时,盘踞于宫殿顶上的九头蛇同时睁开眼睛! 一双双硕大的眼眸中,闪烁着幽蓝色的磷光,仿若鬼火般上下跳跃。 原本平静下来的水流再次狂涌,霎时间,一阵比刚才还要强劲的涡流猛地朝他们袭来! 温延玉三人在看见九头蛇的瞬间,就已骇然失色。 他们看不出来对方的修为,但凭那股看一眼就让人心悸的气势也能猜到,这东西要想弄死他们,简直比踩死蚂蚁还要容易。 青玉当机立断,操纵泡泡迅速跑到林忱和穆箴言身后,他可不是这玩意儿的对手! 害怕的同时,心里也在疑惑。 他明明记得,当年吓唬他的是一条蓝色大鱼,而非眼前这个像蛇一样的怪物。 第 292 章 九头虫和死鱼 这阵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的攻势直逼跟前,林忱甚至能感受一股森寒杀意扑面而来,如冰针攒刺肌肤,直透骨髓。 而他身旁的穆箴言却始终没有动作。 他不知穆箴言不动手的原因,但面对如此来势汹汹的阵仗,眉头始终都不曾皱一下。 他相信他。 然就在那排山倒海似的力量撞上透明护盾的瞬间,他们身前,突然多了一个庞然大物的身影! 只见来者长尾一甩,带动的水浪当即迎向九头蛇引起的攻势。 砰砰砰! 一时间,水浪翻涌不止,一声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在水底炸开,引起的暴动如同一颗颗炸裂的星辰! 林忱敢说,若不是因为师尊的护盾护着,他们此时已经像水底的沙石一般,彻底沦为尘埃了。 “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赶紧上去。” 一道如同海妖吟唱的清亮嗓音自头顶传来,林忱抬眼看去,发现是眼前这个庞然大物在说话。 应该说是一头体型庞大的鲛人,单是手指,就跟他一样大! 身后的青玉自看到这条蓝色长尾的第一眼,尽管对此物种的新形象有些陌生,仍是将其认了出来。 这货就是当年戏弄他的大鱼! 还未化形时,被这货吓得在水底整整跑了三天,几近脱力! 要不是前主人发现他迟迟未归找来,恐怕凶多吉少。 可现在是什么个情况? 这条大鱼,似乎在帮他们? 鲛人缓缓转身,一双蓝色的星眸看着身后这几个渺小得宛如尘埃的人类。 正想说什么,然后他就发现,这几粒尘埃越来越大! 不对,是他变小了! 林忱瞥了眼师尊缓缓抬起的手,再看着一脸错愣的鲛人,脸上不由地漫出一丝笑容。 “碍眼。”穆箴言眼睑轻抬,漫不经心道,“既然跟了一路,那就好好跟着,别在前面挡着。” 鲛人被他的眼神吓得哆嗦了一下,看了眼下方的九头蛇,犹豫了片刻,从心地滚到了他们身后。 “你是怎么发现我跟了一路的?”鲛人像是不服,撇了撇嘴,“你不过是金丹期,还没后面这头鹿的修为高呢,他都发现不了我的存在!” 林忱见师尊没有开口的意思,回道:“前辈是不是得先解释一下,为何跟着我们?” “还不是你们在岸上吵,把我给吵醒了,本来睡得好好的...”他嘟囔道,“看见你们下水,我好奇你们想干嘛跟着不行吗?” “谁知道你们这么不怕死,连那家伙都敢惹!” 林忱听他说话的语气,再看向他那张成熟的俊脸,只觉违和感十足。 尤其那双蓝色星眸,澄澈得如同破晓时分的晨光,干净得近乎空灵,不含一丝杂质。 跟他在岸上看到的蓝色眼睛如出一辙。 林忱觉得,眼前的鲛人多半是因为好玩,才会吓唬青玉。 就跟逗猫一样,见青玉一跑,心下好奇便追了上去。 先前在岸上“噼里啪啦”一顿乱砍的罪魁祸首温延玉和梦歌抿紧了嘴,根本不敢说话。 尤其是察觉到鲛人身上透出来威压,身子都在不自觉地绷直。 果然,水底下就没一个妖兽是好相与的。 林忱眼眸流转,问:“前辈可是认识底下的九头蛇?” “认识。” 鲛人怕极了他身旁的穆箴言,若不是因为在林忱身上感受到熟悉的气息,他肯定不会现身。 “这家伙是万年前突然出现的,一来就抢了我的地盘,还把我的藏在底下的珠子也抢了!” 极为动听的嗓音隐隐带了几分控诉,听得几人不自觉地往下投去视线,暗暗唾弃底下的九头蛇,包括林忱。 直至穆箴言的眼神看过来,才如梦初醒。 “这是怎么回事?” 林忱的手下意识揉了揉小白的脑袋,他刚才...似乎代入了鲛人的想法,被其影响。 再看身后的温延玉二人,目光仍盯着下方的九头蛇,显然是还没反应过来。 “他的声音有致幻作用,可让听到的人失去判断力。” 见穆箴言说得过于简洁,识海中的大白补充道: 【并非是鲛人刻意所为,宿主可以理解为被动技能,只对修为较低的修士产生作用,像青玉这种,除非是有意为之,否则很难会被影响。】 林忱明白了,归根到底还是他们仨实力不济。 可这也不能怪他们吧? 进入溯回秘境的修士,本就是金丹期最多。 而在秘境中他见过的原住民里,青玉化神巅峰的修为,都排在了最后。 “这群人是你找来的帮手?” 底下的九头蛇忽然开口,它的眼睛同为蓝色,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感,光是看过来,就让人忍不住畏惧。 这道暗哑沉闷,透着瘆人劲儿的嗓音让发愣的温延玉二人彻底清醒。 他们回过神来后,一左一右挪到青玉身旁,离这位瑰姿艳逸的鲛人远了些。 “什么帮手不帮手,揍你这个九头虫我还需要帮手?笑话!” 鲛人这话说的中气十足,可不知为何,林忱听出了一种死鸭子嘴硬的感觉。 想想也是,他要是打得过九头蛇,也不会被人抢了地盘了。 但鲛人的话有一点值得注意,他说,九头蛇是万年前出现的。 好巧不巧,封印在西境魔狱的血兽,也是在万年前出现的。 紧接着,新纪元开启,通天之路被断。 林忱看向九头蛇的目光带了几分深究,【大白,你说这家伙有没有可能是从上界下来的?】 【有这个可能,不过九头蛇并非只在上界出现,乾元大世界也曾有过它的踪迹,要不然本统也不会查到关于它的相关记载。】 底下的九头蛇轻嗤一声,庞大的身躯闪过一阵幽光。 林忱还没反应过来,下方的九头蛇瞬间失了踪迹,而他们不远处,凭空多了一个身着玄衣的男子。 玄衣男子眼神轻蔑,嗤道:“你连破本座的结界都费劲。” 他转而看向林忱几人,森冷的目光在看到穆箴言时,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 半晌,又道:“尔等坏本座结界在先,若是即刻离去,此事本座便不再追究。” 林忱怀中的小白双目圆瞪,朝他龇牙。 贼凶! “界兔?”玄衣男子一眼就道出了小白的品种,“本座的结界就是你这小东西打破的吧。” 说话间,眸光重新聚到林忱身上,忽地勾起笑,“原来还是个被界兔钟爱的大气运者,难怪这条死鱼会挡在你身前。” 林忱:“......” 他究竟什么时候,听到类似的话才觉得不好笑? “什么死鱼?!”原本躲在穆箴言身后的鲛人当即跑到前面来,怒道,“你嘴巴放干净点,我是鲛不是鱼!!” “哦。”玄衣男子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等你什么时候记住本座是相柳不是九头虫再说吧。” 温延玉看着剑拔弩张的一鲛一蛇,悄咪咪道:“小师叔,我们好像被忽略了。” 林忱扯了一下嘴角,颇为无语:“似乎是这样的。” 他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走向。 “本座若真想取你性命,你觉得以你现在的修为,还能站在这儿和本座说话?” “那你为何抢我地盘和珠子?!” “自然是因为此地灵气浓郁,适合本座修炼。”玄衣男子冷哼一声,“修真界弱肉强食,本座没取你性命已是不错,拿你几颗珠子怎么了?你每日掉几滴眼泪就能生出一大把的东西。” ...... 林忱被他俩吵的头疼,尤其是鲛人的声音,总是不自觉让他思绪恍惚,无法集中精神。 他看向穆箴言,压低嗓音叫了声师尊。 穆箴言没有说话,拎起他怀中的小白,丢给身后的青玉。 小白:“???” 青玉接过一脸茫然的小白,说实话,他也挺茫然的,这么可爱的小动物为啥要用丢的? 知道真相的温延玉和梦歌只是一味不语。 这里就他们修为最低,大人物之间的事,还是不要掺和的好。 穆箴言抬手,轻点林忱眉心。 青莲烙印浮现,后者灵台瞬间清明。 喋喋不休的鲛人察觉到身后传来的刺骨寒意,下意识噤了声,连同未说完的话,都生生咽下。 他机械般地缓缓转头,便看见了穆箴言那双犹如寒潭的眸子,周围的水似乎也在这一瞬变成了玄冰,叫他难以动弹。 深有感触的,还包括不远处的玄衣男子。 一个眼神就能让他心生惧意! 此时的他无比庆幸,因为天生的感知力,没有贸然出手。 “这位...大人,”玄衣男子顿了一下,“先前是我失言,还望莫要见怪。” 态度转变之快,就连林忱都愣了一下。 师尊的威慑力竟然这么强? 连自称都变了! 他敢说,若是师尊没有跟着下来,他们此时多半已经成为血雾。 穆箴言看向林忱,淡淡道:“底下可有你喜欢的东西?” 第 293 章 上界来的九头虫 林忱下水,除了青玉提及的好东西,还想看看捉弄对方的大鱼。 也就是在岸上时看到的蓝色眼睛的主人,总不能白被吓一跳。 因而师尊问他有没有想要的东西... 林忱细想之下,鲛珠确实挺吸引人,他想要。 可他现在更想知道,虞邑是怎么出现在溯回秘境的。 万年前这个时间节点,卡的太好了,很难不让他多想。 此前从两人的谈话中,他得知,鲛人名沧澜,而沧澜口中的九头虫叫虞邑。 虞邑上下眼皮轻碰,只瞥了一眼二人间的交流,就知这群人中真正拿主意的并非是看不出修为的穆箴言,而是他身旁的青衣青年。 “我这宫殿就是个睡觉的地方,最有价值的,莫过于你们看到的鲛珠。” 他目光徐徐投向沧澜,又道:“你们若是对鲛珠感兴趣,应是找他。” “你说谎!”沧澜星眸似是含了一团火,定定地瞪着虞邑,“你手底下宝贝可多着呢,别以为我不清楚!我可是亲眼见过,你手上还有好几个会发光的石头!” 虞邑淡定道:“不过是几个法宝罢了,怎么,你修炼了这么久,难道自己手头就没攒下几个趁手的法宝?” 要说法宝,沧澜还真没有,他嘀咕道:“我又用不上那劳什子玩意儿,没有很奇怪吗?” 鲛人的声音和尾巴,就是他们最强有力的武器。 “你不会没出过这片水域吧?”虞邑勾了勾唇,“难怪性子这般率真,倒是跟你身旁的青鹿有些相像,全是没心眼的蠢货。” 抱着小白的青玉当即怒了,这两个不是人的东西吵归吵,为何要把他牵扯上?! 他凉飕飕道:“你的九个脑袋看来是白长了,我才不像这条死鱼。” 又被人叫死鱼的沧澜也忍不住了,回头瞪了一眼青玉。 后者完全不慌,他这会儿也知道自己跟着的人到底有多厉害了,丝毫不畏惧修为高出他一大截的沧澜。 唇瓣一张一合,就开始数落起沧澜当年吓唬他的事。 沧澜愤怒之余,还不忘给自己辩解。 事情真相果然跟林忱先前所想差不多,沧澜并非真的故意吓唬青玉,就单纯觉得好玩。 数万年前,他还未化形,神智也跟婴儿差不多,看见新鲜物种,不过是一时好奇,才会追着玩。 而今沧澜看似是成年人长相,但林忱觉得,他的智商甚至还不如青玉。 后者好歹跟着前主人在外界待过一段时间,而前者,听他所言,还是小鱼崽时,就被问月尊者养在溯回秘境。 水底的灵鱼全是他的零嘴,突然出现虞邑可说是他这几万年来唯一受到的挫折。 这一鲛一鹿的争吵,莫名有些像小学鸡。 林忱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实在不想听他们吵,也不关心虞邑有什么法宝,更没有什么夺人所好的癖好。 不远处的虞邑当即就注意到了,挑了挑眉,默默闭上了嘴,剩下青玉和沧澜在那互呛。 被说几句他又不会掉一块肉,但是被穆箴言的眼神扫到,就仿佛利刃穿膛而过,离死亡就差那么一步。 这种感觉,他可不想再体会一遍。 沧澜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突然惊觉,自己无法开口! 他憋红了脸,愣愣地看着林忱身旁面无表情的穆箴言,星眸似是浸了一层水光,很亮很闪,然而却无人在意。 青玉到底是自己人,他待遇好些,但看见沧澜的模样,心下暗爽之余,却也不敢再说一句。 周遭突然陷入了一片死寂。 林忱抬眸,下巴微扬,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穆箴言,还得是师尊。 他不急不慢地开口,嗓音清冽:“虞前辈,你的东西我并不感兴趣,但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不知前辈是否方便为我解惑?” “前辈不敢当,你直接叫我名字即可。”虞邑道,“你尽管问,只要是我知道的,定知无不言。” 【这条九头蛇怎么说也是大乘期修为,怎么这么怂?】 【那你也不想想,大乘期在师尊面前够不够看。】林忱一顿,又道:【少和洛灵祸害我的紫金炉。】 在这几个不是人吵闹的一小会儿功夫里,大白已经和斩仙剑第三次打翻了它识海中的紫金炉。 他不明白,一片虚无的空间里,有什么好转的。 【安啦安啦,本统自有分寸。话说回来,宿主是不是想问九头蛇是从哪里来的?】 【嗯,他出现的时机过于巧合。你可还记得苍梧秘境的魔螭?说不定他就跟魔螭一样,是秘境开启时偷跑进来的。】 也正因此,魔螭才躲过一劫,没有和西境那群血兽落得一个下场。 听到林忱的第一个问题,虞邑并不意外。 从沧澜无意间提起他是万年前来此时,他就注意到,林忱的眼神变化。 极其细微,但他修为和阅历摆在那儿,又不是那两只不谙世事的灵兽,自然瞒不过他。 “我不知你具体想了解什么,但我可以告诉你,我的确来自上界,确切地说,是逃。” “进入溯回秘境,是为了养伤。” 虞邑顿了顿,眼神一暗:“这秘境主人也是个奇才,竟能将进入之人的修为强行压制在金丹期,若不是我身受重伤,无法挣脱这个限制,也不至于险些被外面的阵法弄死。” 误入落霞居甚至抢沧澜的地盘,只因这底下灵气浓郁且适合养伤。 虞邑对他在上界下来的经历一句话带过,但说起秘境中的阵法时,也不由地咬紧了牙。 林忱想到阵中的限制,也不由地为他默哀。 以金丹实力破大乘期的阵法,还是身受重伤的情况下,这条九头蛇的实力可见一斑。 林忱追问:“那你可知,当年的乾元大世界发生了何事?” “我是趁乱逃下来的,但当年一同下界的,还有成千上万的凶兽...”虞邑眼眸半阖,“你问这个做什么?我只是看不出来你身旁之人的真正修为,你的话,应当是真正的金丹期。” “二十多岁的金丹期...你这天赋放在我们妖族,也是逆天的存在,知道太多对你可没有什么好处。” 林忱淡淡道:“前辈方才还说知无不言。” 第 294 章 拐九头虫当护宗灵兽 虞邑毕竟不是本界之人,知道的事情并不多。 可关键的是,他所说的,正巧都是林忱所想知道的。 按照他的说法,万年前,他被上界某仙域巨头所擒,和一群凶兽一同被囚禁在地牢中。 本以为大限将至,没想到这片仙域却在不久后突遭灭顶之灾。 仙域崩塌,无数强者陨灭。 地牢的封印也随之打开,混乱中,他跟在那群狂躁的凶兽身后逃了出来。 也就是这时,他惊觉这群凶兽目的出奇一致,皆是朝着不知何时打开下界通道涌去。 而他被擒的缘由是盗取了仙域秘宝,若被人认出来,以他所剩无几的修为,必死无疑。 斟酌再三后,便决定跟着它们去往下界。 “我在外界停留不足百年,所知有限,若你是想问那群凶兽,一朝脱困,到了本界后,行的便是烧杀抢夺之事。” “如此说来,你原先的修为恐怕不止大乘期吧。”林忱神色淡然,在他提及上界仙域时,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他道:“方才沧澜提到的石头,若我没猜错,便是你盗取的秘宝吧?” 虞邑眸中带了几分惊讶,“你倒是敏锐。” 林忱不清楚上界是何体系,又是以什么境界划分修为,但能夺取一方仙域秘宝的,想也知道,不可能是大乘期能做到的。 仙域被灭,凶兽逃出,突然被打开的下界通道...... 再到兽潮来袭,界运被夺...... 疑点越来越多。 林忱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每一件事都不是现在的他该想的,可偏偏都跟他的气运被夺有着微弱牵连。 若是他所判断的方向无误,在上界之中,存在某个大势力,以夺取下界界运的狠辣手段供给自身。 而虞邑所说的仙域被灭,只是个开始。 兽潮便是他们推动这个计划的关键一环。 如果天道只是他们的一双眼睛,那自己气运被夺,不过是这盘大棋里的某个小插曲。 林忱眼角余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面上满是困惑的梦歌,上一轮回的五十年后,他会和白芷珊走到一起,多半是被天道所操控。 虽然林忱很不想承认,但事实似乎真就如此,但凡和他有过交集的,都不会被白芷珊所迷惑。 上一轮回里的炎日和宋熠,在白芷珊出现之前就跟他有过接触,因而才不受其影响且进一步剖析出她身上潜藏的问题。 再者还有这一世的白烁等人,也是和他接触之后,渐渐失去了对白芷珊的滤镜。 总而言之,道心坚定之人不会轻易受到影响,可时间一久,潜移默化之下,很难说是否还能保持本心。 至于为何要把白芷珊和梦歌绑在一起... 林忱试着想了一下,若是哪天师尊死在他面前,他估计也会不管不顾地想反了这天。 大白提醒道:【宿主,你这个想法很危险!】 【我就是打个比方。】 【那也不能这么打比方啊。不过,宿主你的想法我算是弄明白了。 兽潮都没能让乾元大世界沦为炼狱,那便扶植一个傀儡,再挑出本界最强者,二者搭配。 这套路,就跟本统看的话本一样,在主角以为一切都刚刚好的时候,把他的道侣噶了,逼他不顾一切地捅破这个大世界! 这样一来,气运到手了,大世界毁灭的理由也有了,完美!】 【......差不多吧。】 大白得意地翘起尾巴:【本统可真聪明。】 【既然你这这么聪明,不妨告诉我,这一世多了师尊这个变数,天道下一步会做什么?】 【诶?宿主怎么没声了?】大白故作惊讶,转而跳上斩仙剑,又道,【洛灵,咱们今天就看忱忱父亲写的话本!】 林忱已经见怪不怪,大白后面这话就是故意说给他听的,按照以往,它可不会让自己只道它和洛灵都说了些什么。 那些话本他匆匆翻过两眼,比起大白看的那些霸总文学,正常的不行。 不过大白也没总结错,只是忽略一点,就是他们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师尊说过,这是重启后的乾元大世界... 梦歌兴许真的能成长到毁灭一方世界的程度,但世界重启这种事,可不是他能做到的。 和斩仙剑玩得不亦乐乎的大白还不知道,自家宿主已经开始怀疑它的来历了。 见林忱沉默,众人也没有开口说话。 温延玉和梦歌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但他们都知道一个事实,本新纪元开启后,大世界灵气日渐稀薄。 林忱所问的问题,表面上看似乎与此毫无关联,可但仔细一想便不难察觉,恰是在凶兽闯入本界后,才陆续出现了种种变故。 温延玉看向林忱的目光带了几分敬畏。 他总觉得,他们的小师叔,正在查一件极其了得的大事。 林忱突然问道:“前辈可有回上界的打算?” “为何这么问?” “若你这万年间都未离开秘境,那多半还不知道,本界的仙路已经断了。”林忱顿了一下,“被人从上界斩断的。” 他这话一出,除了穆箴言,其余人皆是一愣。 温延玉追问:“所以近万年来无人飞升,并非是他们不想飞升,而是无法飞升?” “也不尽然,”梦歌接了他的话,“除了玄灵尊者,这万年来似乎并未有人能修炼到大乘期。” 温延玉偷偷瞥了眼林忱身旁的穆箴言,继而看向梦歌,挑了挑眉,心道:孩子,你说的玄灵尊者就在你面前。 梦歌朝他眨了下眼睛,分明是在告诉他,自己已经猜到了。 林忱道:“所以就算前辈想回上界,恐怕没那么容易。” 虞邑却摇了摇头,“我看未必,有你身旁这位在,重启通天之路,应当不是什么问题吧?” 他的目光直直投向林忱,“说吧,你想做什么。” “你在此修养万年,伤估计也好得差不多了吧?”林忱眼尾上扬,笑容透着几分高深莫测,“只是想和你谈一桩交易罢了。” “师尊确实有这个本事,关键是我想与不想。” “你想让我做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想让前辈离开秘境后,到我宗暂住一段时日。” “让我替你看家?”虞邑似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嗤道,“亏你想得出来,按你的说法,本界早在万年前就被凶兽肆虐殆尽,灵气远不如此地,我为何想不开要出去?” 林忱轻笑,徐徐道:“前辈应该也发现了,在此地修炼,不管过去多少万年,修为永远只能停在大乘期。你若想更进一步,除了离开本界,别无他法。” 他不担心虞邑不同意,一个能为了提升实力盗取秘宝的人,断不可能会在此蹉跎。 再不行,这不还有师尊嘛。 当然,能不动手最好。 他和师尊注定不会一直待在宗门,而虞邑说不定是本界中除了师尊以外的最强战力。 上一轮回中他加入的小宗门被灭,不管跟他有没有关系,他都赌不起。 云天仙宗是第一大宗不错,可他的敌人却不是寻常修士。 留下虞邑,若真有那一天,也能撑到他和师尊回来。 第 295 章 一个也是拐,不如打包 温延玉一脸震惊地看着林忱,若不是场合不对,他真高低得大声赞扬他两句。 让大乘期的虞邑当他们宗门的护宗灵兽,虽说只是暂时的,但任谁听了不得说声牛逼? 也就是林忱敢这么做,换做其他人,估计当场就被一巴掌拍成灰。 “也不是不行,不过得答应我一个条件。”虞邑眯起眼睛,“你们离开本界时,需把我带上。” 林忱只知飞升需渡雷劫,但具体是个什么流程,全然不知。 他如今不过才金丹境界,距离飞升所需的高度还有老长一段路要走。 然不等他询问大白,穆箴言就替他回答了,“可以。” 可说是十分的言简意赅了。 “不是,飞升还能带人吗?”温延玉像是听到了什么振奋人心的消息,两眼放光,道:“小师叔, 你觉得我怎么样?” 林忱还未及回应,虞邑下巴轻抬,冷哼一声:“下界修士若想到上界,除了走飞升这条路,自然也能依附于飞升者,借其庇护前往。” 他顿了顿,目光在温延玉身上扫过,毫不留情地打击道:“但前提是,能承受仙路的天劫之力。” 见自家宿主有些懵懂,刚才还在装傻的大白跳出来解释。 【仙路只为成功渡过飞升雷劫之人开启,旁人也不是不能走,但最起码得有金仙以上的修为。】 林忱问道:【金仙是什么境界?】 【地仙之上就是金仙,宿主只要知道是可以轻松秒杀大乘修士的存在就行了。】 大白似是想起什么,又补充道:【当然,不包括师尊。】 【那金仙之后呢?】 【这就超出本统的能力范围了,在现有的记载中,本界最高的修行境界是金仙。】 【那不就只可能是上界下来的人?】 【是滴,这种人通常就是懒得费力破境,蹭别人的仙路回上界。不过这种行径比较罕见,本统翻遍数据库就只查到一例。】 林忱大概明白了,仙路的天劫会诛杀除去飞升者以外的修士,但真正的仙人不在这个行列。 【宿主真聪明,地仙严格上来说只能算半仙,将自身灵力全部转化为仙元后,才称得上真正与天同寿的仙人!】 【打住,离我太遥远了。】 大白翻了个白眼,“切”了一声,却也没继续说话。 在林忱和大白用意识交流的这会儿功夫,虞邑也跟几人解释了何为天劫。 温延玉听后,彻底老实了,果然修行是没有捷径可走的! 虞邑看向林忱,“出去后,我怎么联系你?” 穆箴言抬一手,一枚白色玉令凭空出现在在他面前。 “不必联系他,出去后,自行前往云天仙宗寻一位名叫玄云子的人,他看到这枚玉令,自会安排。” 林忱听着穆箴言所言,眼眸弯弯,他已经能想象到,掌门师伯看到他们为他请回这么一位 “神仙” 时,会是怎样一副神情了。 虞邑接过玉令,眼神在穆箴言和林忱身上来回转了一圈,嘴角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我能问问你们二人是什么关系吗?” 林忱收起笑容,不急不慢道:“前辈不都看出来了么?何必多此一问?” “不过是觉得你年纪过小,想确认一下罢了。”虞邑挑了挑眉,又道,“说实话,仙域之主站在我面前,我都不曾产生过恐惧,但在他面前......”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林忱出言打断:“这些话,出去之后再说不迟。” 他知道虞邑想说什么,无非是自己和师尊之间的差距。 嗯,也许还有年龄。 哪怕他把前世的岁数也算上,也不过是师尊的千分之一。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叫老牛吃嫩草。 一旁涨红了脸的沧澜察觉自己张嘴后,深吸了一口气,委屈巴巴地嘟囔:“你为什么找这个臭虫看家都不找我?我不比他好看吗?” 林忱乍一听到沧澜的声音,愣神片刻,不知是先吐槽他想争着当护宗灵兽还是外表好看与否这件事。 他扯了一下嘴角,问道:“你也想出去?” “不行吗?” “我以为你更喜欢待在这片水域。” “我都待了几万年了,偶尔也得换换地方,我觉得你们宗门的名字就挺好听的,和我很配。” 林忱:“......”这理由未免太牵强。 沧澜看到林忱沉默,便以为被对方拒绝了,指着青玉道: “他都能跟着你,我为什么不行?我比他厉害,还比他好看。” 重点是好看吗? 林忱有些无语,“他不过是借我之力离开秘境罢了,并非真的要跟着我。” 打定主意跟着林忱的青玉不语,只是一味沉默。 “那我也要跟你出去。” 林忱这下是真哭笑不得了,怎么这一个两个的,都想跟着他,难道他是什么香饽饽吗? 很显然,他不是。 青玉跟着他是想离开秘境,至于沧澜... “你先说说为何想跟着我。” 沧澜星眸滴溜一转,最终选择说实话:“你身上,有我熟悉的味道。” 林忱这下懂了,青玉起初见到他时也说过类似的话。 说到底,还是问月尊者的锅。 “你不是想要鲛珠吗?” 沧澜说道,“只要你带我出去,我就分给你一半。前提是你得给我一块令牌,我要去你们宗门做客。” 他的条件确实诱人,林忱觉得自己会心动很正常。 拐一个也是拐,也不外乎再多一个。 就是可能要辛苦掌门师伯了。 一旁的温延玉和梦歌面色极其复杂,事情的走向,真是越来越邪乎。 先是知道仙路被断,再是穆箴言实力成谜,最后的最后,这两个放在外界轻而易举就能毁灭一方天地的大佬,竟要成为他们宗门的上宾。 这展开,未免有些魔幻。 果然,跟着小师叔不但好处多多,还能见到一些常人所无法触及的大场面。 “你若想出去的话,本座倒是可以捎上你。”虞邑看向沧澜,戏谑道,“我也不多要,你给我三分之一的鲛珠就行。” 林忱眸色冰冷地扫了一眼虞邑,后者当即改口:“我就是逗逗他,并不是真的要他的鲛珠。” 他这些年已经抢了不少了,不差这一点。 “不过我能带他出去这话是真的,秘境关闭还有一段时日,你们若是带上他,外面的阵法估计不太好过。 但要让他自己走出去,以他的智商,一个阵法怎么也要百八十年才能走出来。” 林忱心道:你还是高估他了,他旁边的青玉,就被困了几百年。 看着更为单纯的沧澜,最起码千年打底。 第 296 章 往生神树 沧澜听到虞邑的话,想骂人,但又怕再度被禁言,恶狠狠地瞪他了两眼,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眼不见为净! 最终,林忱还是认同了虞邑的提议。 林忱已经解决了身世之谜,剩下的,自然是以历练为主,沧澜跟着他,确实不太合适。 再加上,他也不想再结什么灵宠契约。 而沧澜跟着虞邑前往云天仙宗,连玉令都省了。 几人离开前,沧澜带他们在水底搜刮了一番。 林忱看着堆得跟小山一样高的上品灵石,终于明白,为何水底下灵气这般浓郁。 落霞居的灵脉,就在这里。 在灵石的周围,还散落着一大堆亮闪闪的鲛珠。 沧澜道:“这里的灵石和鲛珠你们都可以拿走,但灵脉不能动。” 虞邑只对鲛珠感兴趣,那堆灵石,看都没看一眼,有穆箴言在,他也没好意思跟几个小辈抢。 穆箴言,就更不可能感兴趣了。 温延玉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自己的激动,他修行这么多年来,头一回看见上品灵石堆积成山的盛况。 梦歌亦然。 他们看向林忱的目光,越发火热。 水底的灵植已经是意外之喜,谁能想到,更惊喜的还在后头! 林忱看着他俩的星星眼,笑道:“那就各凭本事吧。” 言下之意便是,能拿多少就是多少。 温延玉一点也没跟他客气,顾不得水底的极寒之气,径直脱离青玉的护盾,提起双斧,就朝着灵石堆飞去。 梦歌见状,跟林忱道了一声谢,也紧随其后。 看着二人的动作,林忱摇头一笑。 他抬起手,跑到小白身上的小绿当即飞入他掌心。 “小白和小黄能有多少口粮,就看你了。” “小主人,包在本神树身上~” 小绿朝林忱比了个心,用最萌的语气说着最神气的话,简直让人哭笑不得。 穆箴言听到“本神树”这三个字,长睫轻颤,前不久,洛灵的自称也变成了“本神剑”。 林忱识海里的东西,影响力倒是不小。 身为主人的林忱也有些无奈,他可管不住大白,更别说它们之间还能进行加密对话。 小绿飞离林忱掌心,周身光芒流转,须臾间便舒展开来,恢复了半人高的神树形态。 从它躯干泛出的五彩霞光,如星河倾泄,瞬间照亮这片水域。 连同寒意彻骨的水温,也在此刻逐渐上升。 “往生神树?”虞邑看到那棵正欢快铲灵石的神树,嘴角一抽,语气不由地带了几分不确定。 “前辈知道往生树?” “见过相关记载,”虞邑道,“往生神树生长上界灵域的天河之畔,但早在数万年前,就跟着灵域一同覆灭。” 虞邑看向林忱的目光带着探究,“不过它身上,似乎存在两种气息。” 知道缘由的林忱,不得不感慨虞邑的敏锐。 此前,小绿还融合了半截梧桐枝,身上有梧桐神树的气息,小黄就是被这股气息吸引来的。 林忱把梧桐枝的事跟他说了,又道:“前辈知道的还不少。” “灵域覆灭一事,在上界算不得什么秘闻。” 虞邑狭长的双眸微微眯起,短暂沉默后,又道,“我反倒是想知道 ,为何本该灭绝的往生神树,会出现在下界。” “以及身为下界修士的你,为何会认识往生神树。” 林忱一开始也不知道,五柳神树也叫往生神树一事,全是后来师尊告诉他的。 毕竟最初带他去取种子时,可是高冷的话都没两句。 看到林忱的目光又下意识往他身旁的人瞟去后,不用他回答,虞邑就已经猜到了。 也是,有这么个师尊兼道侣在,会知道也很正常。 虞邑越看越觉得,林忱身旁的穆箴言有些熟悉。 就好像,在哪里见过。 又或者是,听说过。 可这会儿怎么都想不起来。 在两人就着往生神树展开闲聊的功夫,底下的灵石和鲛珠已被两人一树搜刮的差不多了。 其中拿了最多的,还属小绿。 林忱愣是从一棵树上,瞧出了类似求夸奖的神情。 这憨样,怎么看都没有他们谈论中的那么厉害。 往生神树,往生,与生死相关。 这一族群天生拥有逆转生死之能,只要还有一丝生机,就能使其重新焕发生机。 不限物种。 相当于低配版的生命法则。 除此之外,虞邑还提到了催生灵物和净化的能力。 正巧,这两个林忱都见识过了。 至于小绿圆叶上的灵纹图案,虞邑并未提及。 每片圆叶都大不相同的纹路,明眼人一眼就能注意到,他不说,不过是也不知道原因罢了。 回到岸上,林忱深吸了一口气,还是脚踏实地的感觉让人舒坦。 他这趟下水收获颇丰,还顺带拐了两个一等一的高手回宗当吉祥物。 水面上,沧澜就露出了一个脑袋,眨巴着亮闪闪的蓝色星眸,直勾勾地盯着他们看。 林忱莞尔:“我们先走了,你们记得在秘境关闭前离开即可。” 沧澜小嘴一撅,直接把不开心写在脸上。 “出去后,自能见面。” 沧澜这才扬起笑,“好~” 看着林忱一行人渐行渐远,直至彻底从他的视野中消失,才一头扎回水里。 然而还没等他往下游,就被突然出现的虞邑吓了一大跳。 没人给他下禁言术,沧澜也没了顾忌,当即骂道:“你这条臭虫是不是有什么毛病,老是吓鲛!” “我不过是想上去看看,”虞邑勾了勾唇,“贼喊捉贼,也不见得有你这么理直气壮。” —— 林忱照着他们一开始定的方向——摘星谷一路疾驰。 青玉离开落霞居后,也变回了本体形态,小绿则像是找到好玩的,选择在前者头上扎根,两片小小的圆叶迎风飘扬,看着好不惬意。 林忱和师尊坐在青玉背上,不得不说,有个会飞的灵宠,感觉截然不同。 尤其是,有人做对照的情况下。 他们这一路走的并不顺,光是阵法,就破了十多个。 更别提还有沿路出现的妖兽,每一头都跟他们实力相当。 穆箴言至始至终都坐在青玉背上,不曾下来,也没有出手的意思。 哪怕他们被揍得有多狼狈。 三人挨打经验直线上升,再有类似情况时,已经自发学会闪避,甚至是先发制敌。 他们这一路走了将近一个月时间,却只见过两名同是结伴而行的修士。 很不巧,他们都不认识。 点头招呼一声,便各自离去。 第 297 章 嗯,手酸 林忱几人到达地图上标注的摘星谷时,恰巧是晚上。 当即就明白,为何将此地命名为摘星谷。 四周环绕着高耸入云的群山,中间是一处独特的低谷。 云雾缥缈,形如薄纱,正肆意在谷中弥漫,与群山中闪闪发光的不明物体相映衬。 就仿佛触手可及的星辰。 “那些发光的东西是什么?难不成是什么宝贝?”温延玉紧了紧衣领,“你们有没有觉得,自从走进这片山谷后,就特别阴冷。” “见你们都不说话,我还以为是我的错觉。”梦歌回道。 【宿主,告诉你一个很不幸的消息。】 林忱:??? 他才刚到! 大白将打翻的炉子重新立起来,语气透着几分幸灾乐祸:【你们被狼群包围了。】 林忱瞬间明白过来:【所以说这些发光的不明物体不是宝贝,其实是眼睛?】 【恭喜宿主,答对了!】 大白说着,还给他配了段音乐,将气氛拉满。 林忱这才注意到,这层看似简单云雾,有隔绝神识的作用。 二十米内人畜不分,也怪不得他刚才将这些发光物体当成星星。 这么说的话,摘星谷这个名字起得就很有生活了。 他看向温延玉,神色间透着几分揶揄,回道:“宝贝?你要不再仔细看看这些东西像什么?” 温延玉本想散开神识探查,也发现了云雾的问题,只好作罢:“总不能是星星吧?” “不对。”梦歌剑眉紧锁,“光点看似杂乱无章,可仔细一看,几乎是两两对称,更像是......” 温延玉也反应过来了,眼眸陡然睁大,脱口而出:“眼睛?” 梦歌下颌轻点,沉声道:“妖兽的眼睛大多都会发光,我们从进来就觉得脊背发寒,很可能是被这群妖兽盯上了。” “摘星谷摘星谷,不会是想让我们摘了这群妖兽的眼睛吧?” “也不是不行,”林忱懒洋洋地掀起眼皮,语调平淡,补充道:“你若有这个本事的话。” “我就开个玩笑。”温延玉干笑两声,“小师叔,那我们现在是继续往前还是?” 当然是往前走,他最初想来摘星谷,就是打算来找匿灵藤的。 虽然大白说匿灵藤只生长在雪地高岭之上,可他若是没猜错的话。 地图上摘星谷的三个标记,就有一处属于匿灵藤。 一种可以隐藏自身气息和灵根的稀罕灵植,他幼年时的衣服,便是用这匿灵藤炼制而成。 现在嘛... 林忱道:“先找个地方落脚吧,剩下的事明日再说。” 修士可以长时间不眠不休不错,可这一个月下来的高强度历练,又是动脑又是灵力过度消耗,他带进来的回灵丹都用了三成。 就算有青玉当坐骑,也折腾得够呛。 温延玉和梦歌二人虽没说,但眉宇间早已透出疲态。 “这个我赞成!”温延玉道,“不过是不是得离这群妖兽远一点?” “它们似乎没有攻击的意图,就近即可。” “小师叔说得对,我们进来好一会儿了,要袭击早就来了,何必等到现在。大不了,我等会多布几层阵法。” 他们寻的是谷中的一处空地,温延玉布阵时还排查了一圈周围,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真不怪他多想,实在是因为跟着林忱和梦歌这两个运道“极好”的人,承受了太多太多。 游历东境这么多年,他就没有过伸脚就踩阵法,抬头贴脸妖兽的时候。 回来时,他还顺手砍了几棵树,响指一打,便在中间升起了火。 林忱看到火光,心思一动,指尖轻点储物戒,地上瞬间多了一大盆兽肉。 “小师叔你这是...?” 林忱用落雨剑削了一根木签,头也没抬:“这不是很明显吗?” 温延玉:“......” 就是因为明显,他才更要问。 在幻海仙宗吃的那顿饭,尤其是那锅紫色糊糊,他现在都还记忆尤深。 他打着商量道:“要不我来吧,小师叔坐着等吃即可。” 林忱抬眸看他,眼中的质疑一点也不掩饰,分明是在问:你会吗? 上一个从他手里抢这活的人是白烁,对方当时也说得这么信誓旦旦,结果还没他熟练,最终还是炎日看不过眼接了烂摊子。 “自然比不得小师叔,不过这味道嘛,吃过的人都说好。” 林忱挑眉:“那你倒是说说,都有谁吃过。” 温延玉没有说话,手指指向自己。 林忱朝他翻了个白眼,合着就他自己吃过呗? 可信度为零。 而青玉就趴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穆箴言靠坐在他身前,深邃的眸光始终落在林忱身上。 他定定地看着他和旁人交谈,看着他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小表情。 林忱样貌生得极好,身姿挺拔,像瑶林玉树,清逸出尘。 或许是此前见过精血,又吸收了问月尊者灵力的原因,脸还是那张脸,但是眉眼间的神韵,正逐渐往九尾狐一族贴合。 穆箴言很是喜欢他这副和旁人交谈时带着点狡黠的生动样儿。 除了诱人,还是诱人。 而正和温延玉探讨厨艺的林忱完全没注意到穆箴言眸色的变化。 “小师叔,你信梦歌都不信我,这也太让人伤心了。” 林忱看着梦歌极为娴熟地改花刀,放调料,啧道:“人家是真会,你是吗?” 梦歌一看就是跟宋熠一挂的人,且成长经历跟他们完全不一样,会做饭不足为奇。 而看着跟花蝴蝶似的温延玉,他实在是很难相信,这不是靠辟谷丹度过炼气期的人。 温延玉在接过梦歌递给他的兽肉时,彻底老实了。 这他妈是真的香,根本没法反驳! 林忱亦然。 他转头看着青玉身前的穆箴言,将手中香气四溢的烤肉递给他,眸一弯,笑着说: “这个给你。” 穆箴言的视线落在他细长的手指上,喉结微微滚动,而后缓缓掀起眼睫,对上林忱含笑的双眸。 “箴言不吃吗?”林忱没有移开视线,直勾勾地看着他,突然道,“我拿的手酸。” 他话音刚落,穆箴言便伸出手,接过烤肉木签时,不免碰上了对方的手指。 两人指尖相触。 许是离火太近,很烫。 尤其是跟他冰冷的指尖比起来。 温延玉和梦歌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暗潮涌动的两人,皆生出了同一种感觉。 不知为何,明明品质和口感都极好的灵兽肉,竟变得有些难嚼。 啧,举得手酸。 他们看的也眼酸。 这两人是一点也不顾及单身人士的感受! 但他们敢说吗? 很显然,他们不敢,只是一味的干饭。 第 298 章 被尾随了 【有件事忘记跟宿主说了,你们在路上看到的那两名修士,跟来了。】 大白的声音传来时,林忱已经吃饱喝足准备休憩。 地上的火堆也已熄灭,只剩下些许炭火,还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而温延玉和梦歌二人,则是找了离他和师尊最远的角落打坐。 林忱不解,但也没问。 【先前你怎么不说?】 【那本统不以为是碰巧嘛。】大白道,【他们现在就在十里开外的林中。】 【知道了。】 大白提醒完后,便进入了挂机模式。 林忱靠在穆箴言身上,脑袋往下一滑,很是自然地枕在他腿上。 穆箴言指尖穿过他的发丝,垫在他后脑勺上。 林忱半曲着腿,舒服地眯起眼。 闭目打坐的温延玉偷偷睁开一只眼,做贼似的,瞟了一眼林忱二人所在的方向。 然不等他感慨这两人的毫不掩饰,就对上了穆箴言那双浸着寒意的眸子。 吓得他整个人一哆嗦,老老实实闭上眼,打坐休养生息去了。 穆箴言收回目光,垂下眼帘,长而密的睫毛覆下小片阴影。 看向林忱时,眸中冷意尽散,暖融如春。 指尖绕过青丝,打着圈儿把玩,待其散开,又如此反复。 像对一件心爱的玩具。 发丝拂过面颊带着的痒意使得林忱紧闭的眉眼轻轻颤动了一下,他忽地抬起手,准确无误地抓着穆箴言有些不安分的指尖。 “平时怎么没发现师尊这么闲不住?” 林忱睁眼,刻意压低的声音带了几分调侃的意味。 嘴上虽这么说,看着对方的眼神却是不加以掩饰的灼热。 抓着他的手顺着指尖往上,细细摩挲着他的掌心。 凭借着细微的火光,林忱很难看清穆箴言脸上的表情。 “不累了?”穆箴言不答反问。 “还好,倒是师尊最近,似乎很喜欢盯着我看。” 林忱不是没注意到,相反,每次回头,都能对上他的视线。 “跟你的理由一样。”穆箴言道,“你为何喜欢看我,我便是因何而看你。” 林忱微微挑眉,连装都懒得装了是吧。 这一路上,对他和温延玉三人来说是历练。 但对穆箴言而言,就是看着他们踩坑和挨揍。 林忱试着代入想了一下,不看自己,似乎也没旁的事可干。 换做自己,兴许会更直白。 林忱笑了一下,原本在他掌心画着圈的指尖稍动,忽然将他手掌翻转过来,借着炭火微光凝视掌纹。 “可我觉得,皮相方面,我远远不如师尊。” 他的声音很轻,像风掠过草尖。 穆箴言垂眸看着交叠的手掌,喉结动了动:“那只是你觉得。” 林忱抬眸,目光顺着穆箴言的下颌线缓缓游移。 半明半昧的光影里,那双眸子似浸了碎钻的深潭,既藏着万古不化的玄冰,又透着疏离尘世的清贵之气。 只有在看向自己时,才会染上些许温度。 林忱飘忽的思绪收回,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按压着穆箴言掌心的茧,没有就这个无意义的话题深聊下去。 “这层云雾可隔绝神识,上方的狼妖,能看到我们吗?” “可以。” “那为何它们没有动作?” “你们没有惊扰到它们,自然不会出手。” 林忱了然,问:“师尊是不是也知道,我们身后跟了两条尾巴?” 看到穆箴言点头,他接着说道:“我们特地找了远离山壁的空地,可那俩人不一定知道这些发光体是狼眼。” “聪慧如你。”穆箴言淡淡道,“那你可要阻止他们?狼群一旦被惊动,凭你们的阵法,挡不住。” “进入秘境以来,我真正闭眼的时间,就只有见到梦貘兽后沉睡的那两个时辰。” “明白了。” 穆箴言抽回了手,指尖轻点林忱眉心,一缕浅色灵力缓缓注入。 “今夜便破例一回,你且安心睡去,一切有我。” “好。” 林忱低低应了一声,师尊的灵力同样是寒冷的,可作用到自己身上,却又不是那么一回事。 舒服得,叫人直想发懒。 他瞟了眼上方的师尊,看了好一会儿他那被风扬起的雪色长发,才缓缓合上眼。 而被穆箴言当成靠背的青玉此时也回过味了。 他是单纯不假,却也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懂。 他们说得直白,就仿佛当他不存在一样,根本就没打算隐瞒。 难怪他总觉得只要他们两个站在一起,气氛就格外不同。 难怪那个红衣小子,看向他们二人的眼神又是好奇又是敬畏。 难怪林忱养的灵宠灵植管身为师尊的穆箴言叫主人。 合着还有这么层意思在! 青玉现在也很无奈,只能趴着装死,这还不如什么都不知道呢。 —— 没有床褥软被,但枕着穆箴言大腿的林忱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尤其是对方还细心地用手托住他的脑袋。 他睁开眼时,晨光恰好刺破云层。 那层化不开的云雾不知何时,也已消散,四周的延绵山峦,也渐渐露出了原貌。 林忱神识铺开,没有云雾遮挡,这片森林的任何动静,皆在掌控中。 不探不知道,他们不远处,树木倾倒,沙土碎石四处飞溅,到处是灵能爆炸留下的巨坑。 很显然,昨天晚上,真的发生了什么。 至于他为何听不到半点动静,林忱看了眼穆箴言,答案不言而喻。 温延玉和梦歌也已休整完毕好,他们走过来时,林忱已从穆箴言身上起来。 他们神色间充斥着浓浓的困惑,多半是发现了前方极为激烈的打斗痕迹。 “小师叔可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休整好的温延玉整个人神清气爽,可眉头却微微皱起,“这么大的动静,按理来说,我们不会不知道。” 林忱示意他看向自己身旁的师尊,解释道:“你们可还记得半路看到的那两名修士?” “他们跟来了。” “所以这动静,是他们搞出来的鬼?”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温延玉看向四周山峦,思忖道:“话说回来,到了白天,昨夜那群眼睛会发光的妖兽也跟着不见了。” 第 299 章 来我们宗门吧! “好重的妖气!” 温延玉从飞行法宝上一跃而下,周围一片狼藉,跟他们过来的地方相比,已经不能说是山谷。 他总结道:“那俩修士估计够呛。” “这地上的爪痕,看着像大型妖兽所留。”梦歌目光环视一圈,道,“我们夜里看到的妖兽,凭眼睛大小来看,体型应该不小。” “可它们为何只袭击这俩人?”温延玉看向林忱,“小师叔,你既然知道他们尾随,应该也知道原因吧?” 林忱眉梢轻扬,淡淡道:“我不知道。” 知道的不是他,是师尊。 且不是大白提醒,他也不知道被人尾随。 他们三人修为皆在金丹后期,能避开他们神识探查的,要么是手里有什么能藏匿踪迹的法宝,要么是修为比他们高。 不过能被大白察觉,他更倾向于后者。 温延玉被林忱这直白的话语噎得一滞,短暂沉默后,才道:“这俩人跟着我们,估计没安好心,也算是适得其反了。” “小师叔,咱们是在这谷中前行还是去山壁看看?” 林忱没有回答温延玉的问话,而是看向一直盯着地上痕迹看的梦歌,“可是有什么发现?” “这两人,很可能是冲我来的。”梦歌顿了顿,“地上残留的剑气,我曾经见过。” 温延玉试探道:“孟家?” 林忱所想与他不谋而合,此前二人听宋锦书讲起过梦歌这两年来的经历,因而当听到对方称认识时,脑海中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此事。 “都传到东境了吗?”虽是问句,但梦歌的神色却十分平静,“是,我有想过他们会追到秘境来,却没想到会这么快撞上。” “要我说,这孟家也忒不是东西了。”温延玉唾弃一声,又道,“放心,等会要是撞上他们,有小师叔和我在,不用你出手,我俩就能帮你报仇。” 梦歌眉眼一弯,忍俊不禁道:“那就先行谢过二位。” 温延玉眼珠子一转,想起了他们几人在幻林前议论的事,试探道: “说谢就显得生疏了,不如来我们宗门怎么样?” 小师叔拐两个修为极高的大妖当吉祥物,那他拐一个资质绝佳的天才,不过分吧? 梦歌看了眼林忱和穆箴言,面露难色:“这...不太好吧?” “哪里不好?”温延玉道,“不过我倒是听宋锦书那傻子提起过,你拒绝了他们的邀约。” “傻子?” 林忱嘴角扯出一抹极浅的笑,宋锦书要是傻子,那整个修真境估计都没几个聪明人了。 温延玉对宋锦书的偏见,还不小。 “这不是重点,小师叔莫要扣我话里的字眼。” “哦。”林忱冷淡道。 梦歌没忍住笑出声,随后点了点头,“我在苍梧秘境得了不少修炼资源,无需拜入宗门,自行供养到化神期应该不成问题。 在这跟着你们又拿到不少,如今是彻底没问题了。” “独修虽静,然众研之趣,岂独修可及?” 梦歌挑了挑眉,回道:“潜心内悟、磨心性之锋,独寻我之道途。” 林忱:“......” 好端端的,怎么吊起文来了? 意思他都懂,一个说自己一个人修炼没意思,一个说更喜欢独自一人感悟和求道,可听着怎么就这么费劲呢? 大白附和道:【就是,好好的大白话不说,非要咬文嚼字!】 【咬文嚼字倒不至于...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是古人。】 “瞧瞧,我俩多合拍。”温延玉拍了下梦歌的肩,“跟着小师叔混,肯定要比自己闯来得好。” 这个梦歌没法反驳,跟着林忱的好处,他现在就已深有体会。 见他沉默,温延玉趁热打铁:“你要是加入我们宗门,别的我不敢说,但至少明面上,孟家之人绝不敢动你。 你不是剑修吗?没事的时候还可以找炎日那小子切磋,顺带帮我们挫挫他的锐气。 我们这一代,也就小师叔没被他揍过。” “你要是对阵法有兴趣,也可以不去剑峰,来天玑峰给我当师弟也不错。” 温延玉搁那儿自顾自说,人梦歌都还没说同意与否,他就连去处都给安排好了。 梦歌是这个世界的男主,哪怕不加任何宗门也能成长到一方巨擘。 林忱也想让他加入云天仙宗,不只是为了扰乱“天道”的计划,也因为他这个人。 这么多天相处下来,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心里有数。 这样的天才被当成棋子,未免有些可惜。 “他说的是有些跳脱,不过想表达的意思也已很清楚。”林忱看了眼身后的穆箴言,继而说道,“你所担心的问题,在云天仙宗,都不存在。” 梦歌眨了下眼睛,垂下眉眼,敛下眸中情绪:“小师叔都这么说了,我再拒绝,岂不是有些不知好歹?” 梦歌也不是喜欢一个人,只是他的处境,只能一个人。 那些与他走得近的修士,尤其是散修和小宗小派之人,都在一定程度上因他受到了牵连。 “你这是同意了?”温延玉喜道,“果然还是得小师叔出手!” 林忱猜想,应该是他后面那句话起作用了。 孟家只是一流之末,幻海仙宗同样可以护住他。 梦歌婉拒,多半是对自身那时好时坏的运气产生了怀疑。 这么多年下来,每每绝处逢生,是个人都知道不对劲了。 就是为了将他逼到绝境,然后爆发。 说不好嘛,却能让人成长极快,可要说好,却都是用身边最亲近之人换来的。 这一世若是没有师尊的出现,他的选择也会和梦歌一样。 得到梦歌的确切回复后,温延玉那张嘴就又开始了。 “你现在已经金丹后期,等你到了元婴期,也可选择自开一座峰头。 至于要不要拜师,全看你自己,反正剑峰那群剑修每日都会在演武台切磋,还有老师在旁指点,从中也能学到不少。” “不过是你的话,回头我得招呼宋熠一声,给你办个庆典什么的,把同辈的人都拉来认识认识。” “说到这个,我就想起因为在外历练错过了小师叔和炎日结丹大典的事儿,我后来可是听说了,当日发生的事有多精彩。” “你知道玄音仙子...” 林忱听到这,眼神一冷,直直看向温延玉。 后者只觉脊背发寒,话音戛然而止。 玄音当日说的只是玩笑之语,且当时他和师尊的关系就是普通师徒。 但现在,他敢说温延玉再这么说下去,要承受的,就不只是自己的冷眼了。 师尊的眼神,一般人可受不住。 梦歌几度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被温延玉喋喋不休的话止住,只好作罢。 他知道对方话多,但没想到,会多到别人难以插嘴的情况。 “这个,还是等秘境关闭再说吧。” 谢天谢地,终于可以让他说句话了。 温延玉也回过神来了,不动声色瞥了眼穆箴言,道: “那我们现在,先去山壁探探?我有些好奇,晚上的那些妖兽藏哪里去了。” 第 300 章 洞穴里面有什么 “小师叔,你快看前面!” 走在前方的温延玉突然停下脚步,手指正指向不远处的山壁。 若是平日,在不清楚妖兽品阶的情况下,温延玉定然不会提议找什么妖兽踪迹。 是嫌死的不够快吗? 他之所以这么肆无忌惮,一方面是林忱可以给他们无限续航,另一方面,则是有本界第一人——穆箴言给他们兜底。 至于他和梦歌走前面的原因,主要还是因为识趣,不想当电灯泡。 虽然,他们很想看两人相处时的画面。 原因无他,养眼,实在是太养眼了。 林忱抬眸,顺着温延玉所指看去。 青天白日,山壁表面竟隐约浮现出一层青色纹路,似有灵蛇在石缝间游走。 纹路逐渐于山壁中段汇,抬头看去,中断之中,赫然是一个偌大的洞口。 更让人惊讶的是,旁的高山中,出现了同样的场景。 温延玉瞳孔微缩,又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难道昨夜出现的妖兽,便藏在这一个个洞穴之中?” 林忱也想知道这是什么,他们能在大白天看到山壁透着的光纹,昨夜抬头看时,没道理仅能看到一双双明珠般的狼眼。 按理来说,这摘星谷的夜里应该呈现一片光芒闪耀的璀璨假象才是。 “有可能,这地方妖气很重。”梦歌看向温延玉,道,“你对阵法颇有研究,这些纹路,会不会是某种禁制?” 温延玉苦笑:“你看我破的阵法,哪个不是一脚踩入阵中后才知道的?” 他说的颇为无奈,林忱倒也能理解。 毕竟,他这一路也是这么走过来的。 问月尊者所布的阵法,以他们小小金丹期的实力,要想事先发现,还真不是件简单的事。 几人最终选择进入洞中一探究竟。 踏入洞口时,林忱特地回头看了眼穆箴言,很可惜,并未从对方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情绪起伏。 洞内空间不算小,至少有三丈宽,且十分潮湿,还隐隐伴随着一股阴冷的妖气。 石壁上凝结着淡色的水珠,每走一步,都能听到水滴在空旷的洞穴里荡出诡异的回响。 而从外面看到的青色光纹自入口处蔓延,一直延伸到看不见尽头的深腹中。 梦歌皱了皱,道:“我们是不是有些莽撞了?万一撞上什么妖兽...” “你别说!”温延玉连忙打断他,“这不是有小师叔在嘛,遇到就打,打不过就跑呗,但是你千万别说!” 他现在对梦歌的运道已经有了极强的心理阴影,但凡是任何不好的话从他嘴里说出,势必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会变成事实。 太毒了。 然他话音刚落,游走于石壁中的青色流光突然发狂般往洞口涌去,伴随着一声重物落地的巨响。 洞口被突然落下的大石堵了个严严实实,那阵流光缠绕在巨石上,逐渐形成一个繁杂的圆轮状图腾。 林忱下意识抬头看向洞穴上方,他刚才,也没看到上方有石头啊? 梦歌:“......” 温延玉:“......” 他刚才说什么来着?! 梦歌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出口被堵住了,我们似乎只能往前走了。” “我先试试能不能劈碎这块石头。” 温延玉抬手,掌心凝结出一团凝实的红色灵力,手腕急转,迅速朝着前方的巨石打去。 可在接触到巨石的刹那,石上的图腾忽地转动起来,无声无息将他的招式尽数吞没。 温延玉瞳孔一缩,惊山斧当即出现在手中,加大灵力灌入,不信邪般再次朝其打去。 他出手极快,林忱甚至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破风之意,以及周围石壁因灵力激荡而产生颤动。 只可惜,又如刚才一般,再次被图腾吞没。 林忱见他大有再试一次的意思,出言阻止:“先往洞内走吧。” 别等会图腾没破开,反倒把洞穴搞塌了,他可不想被活埋。 温延玉听话地收回斧子,摇头道:“出师不利呀。” 梦歌主动揽过责任:“怪我,我不该这么说的。” “可别,进洞一探还是我先出的主意呢。” ...... 林忱和师尊主动走在前方探路,他听着身后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推托之词,忍无可忍道: “照你们这么说,没有拦着你们的我,责任岂不是也不小?” 两人当即闭上嘴,不敢多说半句。 见他们安静下来,林忱又道:“你们且看脚下。” 林忱走在他们前面,因而才没注意到,地上那几排沾着水渍的脚印。 或许是注意到了,但以为是林忱和穆箴言留下的,就又给忽略过去。 “有人在我们之前进来过,会不会是跟踪我们的那两个散修?”温延玉道,“那这破石头什么没堵他们去路?” 林忱神色平静,语气却带了几分揶揄:“你又怎知没堵?万一是看他们进去后,又自行开启了呢?” 温延玉:“...小师叔说的也是。” 林忱这么说并非无的放矢,洞内目前就一条道,他们往里已经走了一刻钟。 这些带着水渍的脚印,之前并没有。 洞口有风,洞内无风,且越往里走,湿度越大。 依着洞穴内恒定的温湿度推算,这些脚印至少留存了一日有余,且痕迹深浅不一,人数起码三人以上。 时间和人数都对不上,绝不可能是昨夜那两人。 林忱装作不经意瞥了眼穆箴言,然对方却像是早有所觉,四目相对,被抓了个正着。 “想问什么?” 穆箴言说了他今日的第一句话。 林忱也不觉尴尬,大大方方与之对视,弯眸笑道:“以师尊的能力,削平这座山都是小事。从地上的痕迹推断来人是谁,应该也不在话下吧?” 穆箴言听到林忱的恭维,觉着有些新鲜,嘴角勾出一抹浅显的弧度,道:“告诉你也无妨。” “一共三人,其中一个人你见过,和我一起的时候见过。” 林忱得寸进尺:“那师尊不妨也告诉我,尽头到底有什么吧?” “冰魄花。” 林忱挑眉,“应该不止吧?” “嗯,还有一条八阶幻鳞蜥。” 八阶妖兽,相当于半步化神。 第 301 章 洞穴里面有好看的花 八阶妖兽,打他们就要跟捏死蚂蚁一样简单。 温延玉和梦歌二人听到冰魄花时,眸中的喜色根本无法掩饰,又在听到还有一只八阶妖兽守着时,转变为沮丧。 可看长身玉立的穆箴言时,又突然燃起了希望。 有这么一号人物在,实在是太可靠了! 冰魄花他们也不强求,分他们几滴灵液就行。 温延玉这下也不觉得梦歌开过光一般的嘴有什么不好了。 林忱二人依旧走在前方,他没问师尊冰魄花是什么,而对方也没有解释。 像是知道大白会告诉他一样。 事实也如此,他这会儿还在消化大白传过来的相关信息。 先不提冰魄花能淬体和提升修为的逆天功效,光看大白幻化出来的图像,林忱就很想要。 不止是因为好看,更觉得,跟师尊很搭。 冰魄花整棵植株并不高大,约莫尺许,叶片狭长。 花朵呈单瓣型,花瓣却层层叠叠,从根部向外,由深邃的冰蓝逐渐过渡为近乎透明的浅蓝。 【冰魄花的花瓣还会产生一层冰雾,实物会更好看。】大白道,【但这些都不是重点,若将其炼化,宿主说不定能直接渡六九天劫晋升到元婴期。】 林忱偏头扫了梦歌一眼,问道:【如果换做水灵根或冰灵根修士,是不是事半功倍?】 【不止,可直接提升一个大境界,且无需渡劫,不过嘛...】 大白卖了个关子,才慢慢悠悠继续道,【只对冰灵根修士有用,且修为必须在渡劫期以下,宿主想必也发现了,你们越往里走,寒气越重。 所以现在还是水灵根的梦歌就算拿到冰魄花,和宿主并没有区别。 而身为冰灵根的师尊,真实修为都不知高出渡劫期多少倍,于他而言,除了能尝个味儿,压根没啥用。】 总的来说,东西极好,但也特别挑人。 有一点大白没说错,他们走的越深,就越觉得寒冷。 石壁上已经出现一层薄薄的冰雾,而脚下的水渍也已消失,变成了一道道冰碴。 这时,离林忱只有一步之遥的青玉忽然停下步子,他用鹿角蹭了下林忱的衣袖,说道: “前方有人,还有很重的血气。” 好巧不巧,他们前面是个分岔口。 林忱只能嗅到一股极重的妖气,至于青玉说的血气,完全感觉不出来。 这其中缘由,还是他修为太低了。 “在哪个方向?”林忱问。 “左边。”青玉迟疑道:“这里给我的感觉...很不好。” 林忱看着石壁上越发明显的光纹,“可是因为这些东西?” “说不准,但也有这个可能。” “我们先按你说方向过去看看,要真有什么危险,再原路返回也不迟。” 温延玉道:“小师叔,你是不是忘了,出口被封住这件事情?” 林忱淡定道:“没忘,能破。” 温延玉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和梦歌安静地跟在他们身后。 心里暗自思索,他们离开秘境前,能不能看到穆箴言出手一回。 越深入腹地,阴冷感就越重。 原本只是石壁上覆盖着薄薄一层冰霜,此时四周全都冻上了一层坚冰,连空气都弥漫着森寒的雾气。 饶是习惯了寒冷的林忱,也不由地哆嗦了一下。 至于他身后的两人,就更不用说了。 值得一提的是,从入口处就出现的光纹像是活了一般,从石壁挪到了冰面上,透着的光也从一开始的青绿,变成了浅蓝。 诡异至极。 然前方隐隐约约传来的交谈声,让他们无暇顾及墙上的变化。 林忱路上还在想,师尊所说他们共同见过的人是谁,没听到名字前,任他怎么也想不到,竟是在横炼山脉见过的那名修士。 更想不到,这样的人都拥有进入秘境的资格。 林忱垂眸,指尖点了下戴在中指上的储物戒,取出了从金銮城那名魔修手上抢过来的金色铃铛。 这件法宝还是他到手后,头一回拿出来用。 主要是平时没有用得上的时候,自然就只能在角落吃灰了。 但比起那些在随意摆放的法宝,林忱好歹是找了个东西给它装起来的。 他可一直没忘,师尊曾说,若是能找到鸿蒙紫气,能将幻铃祭炼为传说中的神奇——鸿蒙铃。 之前还是他太年轻,认为以师尊的能力多半也无法做到。 但现在,他已经彻底打消了这个想法。 随着了解愈发深入,他越发意识到,师尊的实力远超乎他的想象。 温延玉对林忱手中的铃铛尤为好奇——确切地说,他对林忱掏出的任何东西都很感兴趣。 打心底认为但凡出自他手的东西,就没有不好的。 然不等他询问,林忱率先开口解释:“这叫幻铃,有隔绝神识探查的功能,跟我们昨夜遇到的云雾相似。” 温延玉眼睛一亮,果然又是个好宝贝! 于是往前探听的动作,变得毫不掩饰起来。 前方之人的谈话,清晰入耳。 “秦术,你这是做什么?!难不成你想独吞冰魄花?!” “余道友,这叫兵不厌诈。”秦术折扇轻摇,眼中闪过阴鸷,“平分所得是二人的提议,你可见我何时同意过?” 那人唾弃一声,怒道:“你让我二人开路之时,可不是这副姿态!” “谁能想到,这洞中竟然有冰魄花这种好东西?”秦术的语调带着笑意,“花就一朵,若是多一些,我倒是不介意分几滴灵液给你们,不过你们应该不会满足吧?” “所以我只好...先杀了你们!” 他的语气忽地一变,手中折扇化作利刃,直锁他对面之人命脉! 那名余姓修士气息虚浮,已然是强弩之末。 而在他不远处,还躺着一名蓝衣女修,一道血口贯穿她整个腹部,连金丹都被人捏碎,显然是遭人从身后偷袭,一击毙命。 林忱轻轻抬手,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绿色的护盾自余姓修士身前浮现。 在场几人都不是傻子,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便能猜出事情的来龙去脉。 温延玉原也要出手,却慢了林忱一步。 秦术心下一惊,铺开神识探查,厉声喝道:“何方宵小,藏头露尾算什么本事!可别让我找到你。” 林忱也不急着现身,眸中出现一抹冷意,静静地看着他面带警惕却大放厥词的模样。 当日在横炼山脉,师尊没有出手救下被秦术所杀的人,是想借此人告诉他修真世界的残酷。 只可惜后来发生的种种,已经偏离了师尊最初所想,他现在仍能放手让自己成长,却不会真的让他面对超乎自身实力的处境。 当然,除非是他在场。 而林忱现在出手,并非出于正义感,只是单纯看此人不爽。 本界的天道早已烂透,运行的法则也不知何时就不复存在,真等天道法则来制裁他,怕是再过个几百年都不可能。 更关键的是,在这个压制修士境界的秘境中,他金丹后期的实力,不输于刚元婴初期的秦术。 他有这个实力。 第 302 章 啊?压死了? 秦术寻不到人,神色肉眼可见地有些慌乱,他将目光放在不远处水潭中的冰魄花上。 身形一闪,几乎是毫不犹豫就往水潭掠去。 林忱哪能让他如愿? 广袖轻甩,一道风刃径直朝他袭去。 秦术神色忽地阴沉下来,足尖于虚空中轻点,身形在空中来了个急转。 手中折扇摊开,灵芒闪过,挡下这一攻势。 灵能暴动之势顿时在洞内炸开,掀起一片无形的能量涟漪。 水潭中央那朵周身萦绕着蓝色冰雾的冰魄花也因此轻轻晃动起来,花心处凝聚的灵液顺着低垂的花瓣滴落,愈发显得娇艳欲滴。 林忱收起幻铃,从甬道走出。 秦术眉头轻蹙,冷眼看向林忱等人,目光停在温延玉身上,旋即扬起一抹温和的笑。 他听过林忱的名字,却没能将他和当年的小萝卜头对上,反倒是他身后的温延玉,曾有过一面之缘。 “几位道友可也是冲着这冰魄花而来?” 他见过温延玉,后者却不见得认识他,尤其是在听到他刚才和另一名修士的对话后,对其更是没半点好感。 这一刻,温延玉突然觉得,同样握着折扇,玉面含笑的宋锦书,都比对方顺眼多了。 他不答反问:“听你的意思,似是早就知道此地有冰魄花。” “我也是进来后才偶然发现。”秦术摇头,面上装的一派清风朗月,但眸中藏的阴鸷之色却怎么也无法掩饰他在衡量林忱几人修为的意思。 “几位想来都是云天仙宗的道友吧?可即便是大宗门,是不是也该讲究先来后到的道理?” “这话你也好意思说出口?”站在水潭边的余姓修士剜了他一眼,唾弃道:“你对我和玉婳下黑手之时,可曾想过仁义道德?” “你二人实力低微,这一路若不是我屡次出手,怕早已死不下十回。”秦术面不改色,“横竖都是死,为何不死得有价值些?” “呸!最初你被困在林中阵法,若非我和玉婳破开,你现在又怎能安然到此?” “还出手相助?我看你是将我二人当成探路石罢!” 林忱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秦术,这人倒是没说错。 秦术在外人眼中名声似乎还不错,且一副温和公子做派,这两人轻易信之,也情有可原。 但轻信他人的下场... 若非他们也来了,眼前这人多半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被人说中心思,秦术也不恼,注意力一直放在林忱几人身上。 他的修为被压制在金丹期,若还想独吞冰魄花,就得将这四人也杀了。 他掂量的,便是一击毙命的可能。 但现实是,不管他怎么算计,可能性都为零。 “道友看来也不是什么好人呢。”温延玉似笑非笑道,“道友既然觉得队友实力低微就可轻易取其性命,那我们对冰魄花也很感兴趣,你是不是也该拱手相让?” “当然,但前提是,你们几人有这个本事。” “道友这么说那就是不肯让开了?”温延玉也是兴致好,还有心思跟他说笑,“这样吧,你要是能接下我身旁灵兽的一招,冰魄花就拱手让你,如何?” 林忱和梦歌:“......” 青玉虽然看着修为跟他们一样,那不过是因为跟林忱结了灵宠契约。 他可是实打实的化神巅峰,且和穆箴言一样,并未受到秘境限制。 一脚下去,估计能直接让秦术归西吧? 秦术合起折扇,“道友此话当真?” 然那散修却不知情,急道:“几位道友实力不凡,要是联手定能从他手中夺过冰魄花,为何要便宜这厮?” 林忱听他们谈话的同时,还有心思分了一丝心神打量洞内环境。 洞内极大,容纳百来人不成问题。 奇怪的是,直到他们刚进来的通道,石壁中都还布满了厚厚一层坚冰。 可踏入洞中后,就又变回了嶙峋的石表。 唯一不变的,就是越发寒冷的温度。 冰魄花扎根的水潭...说是水潭其实有些牵强,用小水坑形容其实更为合适。 此刻,丝丝缕缕冰寒至极的灵气正从这小水坑中袅袅升腾,这多半是冰魄花滴落的灵液汇聚而成。 林忱甚至连洞穴上方都没放过,他一直在找,师尊说的那头八阶妖兽。 他眼睛稍微动一下,穆箴言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平静道:“它在,但你看不见。” 林忱乍一听到穆箴言的声音,眉梢上扬,有些意外地看向他,“那它在哪个方向?” “冰魄花正上方。” 秦术也是在听到穆箴言开口后,才注意到他的存在。 此前只知道林忱一行有四人,但这名容貌格外出众的白发青年存在感却不高。 按理来说,他不可能将其忽略才是。 秦术越想越心惊,多年来的历练经验告诉他。 此人,不能惹。 且这两人绕的弯子,明显在说这里还有旁的东西存在。 要命还是要冰魄花,这根本无需再做考量,他佯装客气道:“几位道友皆是出身仙门,在下思忖,这冰魄花还是留予诸位更为妥当。就此别过。” 温延玉还想说什么,却被突然传来的巨响吓了一个趔趄。 林忱亦然,等他站定后,才发现并非是他站不稳,而是整个洞府都在颤动! 大块巨石毫无征兆从数十丈高处倾泻而下,在地面砸出一个个数米深的凹坑。 遮天蔽日的烟尘中,碎石与尘土如暴雨般肆虐,让人难以辨清状况。 然这一系列变故,仅发生在瞬间,完全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温延玉忙道:“小师叔,冰魄花!还有灵液!” “别管这个了!”梦歌拧眉,“看前方,烟尘中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虽然我不想承认,但你开口了,准能应验,不会真遇上八阶妖兽了吧?” 梦歌哑然,嘴唇微动,露出了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假笑。 林忱倒不担心冰魄花,碎石落下之时,他看见师尊出手了。 他没有明着说想要冰魄花,不过要是没猜错的话,师尊应该早就看出来了。 他更想知道,刚才就站在风暴中心的秦术,是否还活着。 但是八阶妖兽的突然袭击,估计够呛。 穆箴言偏头扫了林忱一眼,轻轻抬手,洞内的风暴瞬间休止。 果不其然,他们前方,多了一头形体庞大、颜色与石壁一般无二的巨型蜥蜴。 而它身后的冰魄花周围多了一层白色护盾,如此异动,都未影响其半分。 方才站在幻鳞蜥蜴上方的秦术,却是不见踪影。 温延玉愣了一下:“刚才那人,不会被压死了吧?” 第 303 章 真压死了! 温延玉的这个问题,林忱一时间也很难给出准确的答案。 但总不会有人这么惨吧? 他识海中的大白凉飕飕道:【本统察觉不到他的存在,这家伙坏事做尽,突然暴毙,还是这种死法,合情合理!】 温延玉二人见林忱沉默不语,便误以为这是默认了。 他表情有些一言难尽,默默扫了眼幻鳞蜥蜴砸下的巨坑,喃喃自语道:“好惨的死法...” 梦歌慢悠悠地开口:“要不,你还是先关心一下我们现在的处境?” 温延玉神色一顿,道:“有小师叔在,应该...不会有事的吧?” 应该吧? 他说着说着,目光下意识看向穆箴言。 死肯定是不会死,但是要不要挨一顿揍,全看师祖心情。 林忱也在看穆箴言,半步化神的妖兽,一巴掌就能把他们拍死,完全没有打的必要。 “它身上的鳞甲,用来做法衣,也很不错。” 穆箴言眼睑轻抬,清冽嗓音如碎冰入潭,透着几分漫不经心。 幻鳞蜥蜴背上的鳞甲闪着寒光,可随环境任意变换颜色,这话确实也没说错。 但师尊的话一出,林忱很明显从对面那头妖兽的紫色瞳孔中看到了害怕。 “别杀我!” 这道略显稚嫩童音才刚落下,幻鳞蜥蜴周身忽然升起一阵紫色迷雾。 待雾气散尽,众人眼前赫然立着个身着罗裙、肩披紫色小斗篷的漂亮女童。 刚才的声音,就是出自她口。 几人对于幻鳞蜥蜴会化形这事儿一点也不觉得意外,目光反倒是盯着她刚才砸下的大坑看去。 秦术,还真就消失不见了! “你们可是在找刚才那个口说大话的人修?”小女孩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他被我砸死了!” 语气听着还有些得意是怎么回事?! “这家伙这么坏,又企图窥探我的花,死了算便宜他了。” 林忱挑眉,语气平淡:“我们也想拿你的花,又当如何?” 小女孩撇了撇嘴,一双紫色卡姿兰扫了一眼林忱,继而又放回穆箴言身上。 “这花...其实也不能说是我的,只是我发现的比较早而已。” “你们要是不拿我做衣服的话,除了这朵花,洞内的其他好东西也能给你们。” 温延玉嘴角一抽,幻化成这么可爱的小女孩,谁下得了手扒她的皮做衣服? 他道:“什么好东西?洞内除了冰魄花和灵液,难道还有别的东西?” 小女孩不是很想搭理这个穿的比她还艳丽的人,但迫于穆箴言的压力,只得老老实实回答。 “石壁上爬满的藤蔓,你们没看到吗?” 很显然,他们看不到,要是能看到,一开始也不会觉得这个洞穴空旷了。 林忱脑中闪过一个答案,若是眼前的小女孩没说谎,他们看不到的藤蔓,兴许就是他想找的匿灵藤。 自然生长的匿灵藤多数长于山巅,可若是人为种植的呢? 且洞内环境寒冷,又有冰魄花这样的灵植在,就没有比此地更适合匿灵藤生长的地方了。 林忱道:“你说的可是匿灵藤?” 小女孩双手抱臂,频频点头,做足了大人模样。 “小师叔,匿灵藤又是什么东西?” 林忱简单跟他说了何为匿灵藤,温延玉听完后,双眸骤亮。 “洞内石壁跟甬道不一样的原因,莫不就是因为此地爬满了匿灵藤?” 好家伙,他们这是又要发一笔横财了吗? 一直没有说话,且侥幸活下来散修听到几人的谈话,已经猜到了他们的身份。 上前一步,朝几人恭敬行了一礼:“在下余禅,多谢几位道友救命之恩。” 林忱语气冷淡,指着小女孩道:“秦术是她所杀,你要谢的,也该是她。” 余禅轻轻摇头:“秦术对我下手时,若不是诸位替我化去他的攻势,此时我也无法站在这里同诸位客套。” 林忱对他的遭遇也没办法说什么,在秘境中跟人组队,相熟之人都得留个心眼,更何况是他们这种萍水相逢。 当然,像他们的话就没这个必要了。 温延玉有些好奇:“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我们二人是跟着秦术来此的,进洞则是为了躲避夜里出现的狼群,谁曾想,此人跟外界传闻判若两人。” “你们进来之后,外面的洞口是不是就被巨石堵住?” “正是。” 小女孩突然开口:“你们别想着出去了,那图腾也不知道是个什么鬼东西,就连我都破不开!” 林忱问:“那你又是为何进来?” “当然是因为察觉到洞内的好东西。”她想了想,又道:“可当我想出去的时候,才发现这破洞穴不让我出去。 我想着洞口出不去,就把这座山给砸了,可石壁上的灵纹也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我全力一击都破不开!” 林忱此前还担心温延玉把山洞搞塌,看来是他想多了。 温延玉和梦歌这会儿已经转头研究石壁去了,然而他们左看右看,甚至上手,可除了粗糙的石表,别无他物。 林忱扫了眼两人迷茫且清澈的眼神,开口解释:“匿灵藤跟幻鳞蜥蜴一样,可随环境改变自身形态。” 这两人说不定已经摸到了,但不过是因为匿灵藤将自己的外表变成了跟石壁一样粗糙的石体,才无法察觉。 温延玉了然地点点头,咧嘴笑问:“那怎样才能让这些东西显形?” 总不能,把这四周的石壁都刮一遍吧? 林忱没有回答,只是一味地看向穆箴言。 问他也没用,因为他也不知道。 且就算拿到了冰魄花和匿灵藤,他们若想出去,还得靠师尊。 现在让他疑惑的,便是石壁上的灵纹和封住入口的图腾。 “你先把冰魄花取了。”穆箴言忽然开口。 “好。” 林忱应了一声,冰魄花只有一朵,没法分,但地上的灵液却不少。 他将冰魄花放入轮晷空间,又用玉瓶取了小半灵液给碧水寒莲当养料。 几乎没怎么动。 温延玉和梦歌二人看到林忱给他们留这么多,都有些过意不去了,他们原本只想要一两滴洗筋伐髓的。 想归想,但下手的动作一点也不带犹豫,直到小水坑彻底干涸,他们才停下动作。 穆箴言垂眼看着他们的动作,往前一步,数道白色灵力以他的落点为圆心,迅速扩大,不停地交织、缠绕。 最终形成了一个似是刻画着诸天星斗的繁复阵纹。 温延玉神色一怔:“都天星阵?” 然他话音刚落,洞内的变化又一次让他惊叹起来。 第 304 章 大白峰?大白庙! “林忱。” 穆箴言往林忱所在走去,每走一步,足下阵纹就越发夺目,似有无数星辰虚影于其中流转。 原本粗糙的岩壁上,万千藤蔓似是破土而出,将整个洞穴映照成如同绿色囚笼。 而悬浮于空的小女孩默默缩到最边缘角落,环臂蜷缩瑟瑟发抖。 幸好她有先见之明,没对这几人动手。 林忱抬眸看向朝他走来的穆箴言,白衣如雪,袂影翩跹。 衣上云纹与地上阵纹的冷冽白芒交辉相应,如同星河倾泻的脉络。 师尊每一次出手,都能让他为之震撼。 因其惊世修为,更因其那神祇之姿。 待人走到跟前,薄唇轻启,问:“怎么了?” “斩仙剑,先借我一用。” 林忱微怔,旋即笑道:“可斩仙剑本就是师尊的,借这个字,是不是不太合适?” “在你手上,便是你的。” 林忱薄唇微张,还想说什么,但顾及到洞内这么多人在,最终什么也没说。 指尖点了下眉心,一柄白色小剑从中飞出。 斩仙剑跟师尊神魂相通,其实哪里需要他动手,不过是对方动一动念头的事。 至于为何多此一举,林忱瞥了眼手持斩仙剑,翩然胜仙的师尊。 再看看已经彻底呈呆若木鸡状的众人。 为什么呢? 这可真难猜啊。 温延玉已经麻木,把本命剑放在别人身上,还说给就给,这种事情放眼整个修真界,也就只有眼前这人能做出来。 他不是剑修,看到本界唯一一把神器——斩仙剑,除了觉得寒芒凛冽外,便是好看。 不像梦歌那般,眼睛都快黏在剑上,挪都挪不开。 还有一个自称余禅的散修。 斩仙剑谁人不知? 这会儿估计已经猜到穆箴言的身份了。 林忱道:“师尊是打算直接把这座山削平吗?” “嗯。” 穆箴言点头,手中长剑轻点地面,阵法中的流光瞬间化作一道道无形灵力,攀附于石壁上的匿灵藤毫无征兆掉落。 “你所看到的灵纹,是十凶杀阵的阵纹,这座山只是其中一处阵眼。” 林忱不认识什么十凶杀阵,但光听名字就觉得煞气十足,不像是问月尊者会布的阵。 “这应该不是出自问月尊者的手吧?” “不是,但你想要的花和藤,是他所留。” 林忱听到这话,召出小绿,默默将掉在地上匿灵藤收入储物戒。 穆箴言见状,唇边漫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溯回秘境作为金丹期的历练之所,终归是过于危险。 他指尖轻动,脚下都天星阵阵纹再次生出变化,在空中形成一个半透明的圆弧,将在场之人牢牢笼罩其中。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斩仙剑忽地绽出一阵极为耀眼的寒芒,周围空气肉眼可见的凝结,璀璨冰晶自他所站寸寸蔓延。 众人甚至都没看到他是如何出手,只见一道刺目的白茫闪过,再次抬头时,顶上的石壁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澄澈的天空。 而石壁上,是一道极为光滑的切口。 被拦腰削平的山峰刚触及地面,如星辰湮灭,顷刻间化作齑粉消散。 然就是如此恐怖的灵能爆炸,林中的一草一木,竟不受半点影响! 仿佛被无形的结界隔开。 这对灵力的掌控,究竟得强到什么程度才能做到?! 在场之人除了林忱,个个面露呆滞之色,愣愣的看着这一幕。 尤其是化形为小女孩的幻鳞蜥蜴,用斗篷紧紧裹住自己弱小的身躯,抖得更厉害了。 现在的人修太狡猾了! 还好她是个聪明的妖,知道柿子挑软的捏。 一剑开山!一招平山! 这他妈是金丹期该有的实力吗?! 穆箴言松开手,脚下的阵法刹那间消散于无形。 原本脱手而出的斩仙剑并未回到林忱识海,反而在他身旁绕了几圈,剑身轻轻颤动,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最终立于他身侧。 而在穆箴言出手的间隙,大白也没闲着,将查到的有关十凶杀阵的信息尽数告诉林忱。 林忱这才得知,这还是个上古杀阵。以山脉为阵眼,将十头充满怨气的高阶妖兽镇压在其中,再用精血引之。 恰巧,围绕着整座摘星谷的,就有十座连绵起伏的山峰。 布阵之人利用修士好奇的心理,引其入洞,等到了一定时机,石壁上的阵纹便会转化成血纹,吸取洞中之物的精气,用于供给自身。 拥有此等实力,已不是他们小小金丹期所能抗衡的对手。 难怪师尊会出手。 让林忱不解的是,昨夜出现的狼群,和这个布下十凶杀阵的人,有没有关联。 也有些好奇,山脉底下的阵眼,镇压的都是些什么妖兽。 他还没说话,就听穆箴言问道:“其余山洞的东西,你可感兴趣?” 温延玉和梦歌这会儿也回过神来了,然乍一听穆箴言的话,双双对视一眼,眸中神情出奇一致。 这也太宠了吧。 仿佛只要林忱说一句感兴趣,他就能将这里的山全都劈了。 林忱莞尔:“那我能不能先问一下,山洞里都是些什么东西?” “灵植,品阶都不低。”穆箴言稍作停顿,嘴角微扬,“刚好能给你凑个花园。” 林忱眼睛一亮,花不花园的无所谓,关键这是师尊给他的。 且阵眼一破,布阵之人定然不会坐以待毙。 温延玉和梦歌:“......”突然觉得撑得慌是怎么回事? 有人在意他们的感受吗? 很好,无人在意。 青玉一双灵眸滴溜溜地看着穆箴言,暗叹自己有先见之明,认了林忱为主。 哪怕对方实力可以匹敌整个修真界,不还是以他主人意愿为主? 以后该听谁的话,尽在不言中。 “师尊这么说,可是不介意沧月峰换个模样?” “我何时阻拦过你行事?” 识海中的大白忽然道:【宿主,那咱们要不再得寸进尺一点吧?】 林忱不用猜都知道它在想什么:【还没放弃给沧月峰改名的念头?】 【小白他们还有属于自己的储物戒呢,本统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林忱还真就被大白带偏了,试探性道:【改名是不可能了,不然我再山脚给你盖座大白庙?】 大白一听觉得可行,【不过宿主得让师尊炼制一个跟本统一模一样的化身出来!】 【为什么一定要师尊?我亲自给你炼制一个不就行?】 大白冷笑一声,慢悠悠道:【宿主,咱们要有自知之明。】 第 305 章 老贼,你已有取死之道! 穆箴言眸光微闪,落在林忱身上,短暂停留后,又不着痕迹地移开。 视线虽是落在自己身上,却如蒙雾霭般没有焦距。 穆箴言抬手,立于林忱身侧的斩仙剑再度回到他手中。 在场众人忽觉遍体生寒,耳畔是骤然炸响清越剑鸣。 林忱抬眼看去,只见一道银白的月轮剑气划过天际,所过之处,似是披上一层银甲。 远处的山峦,瞬间被夷为平地! 此时的摘星谷已经不能称之为摘星谷,连地面都呈现一道道蛛网状的霜痕,改为冰霜谷更为贴切。 温延玉这下总算是明白,极西之地为何能在一瞬之间,变成万里冰原。 “何方宵小, 胆敢毁老夫阵法?!” 一道带着怒气的苍老嗓音自谷中传来,伴随着这道声音响起的,还有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 摘星谷上空,凭空多了一道黑袍身影,老者深陷的眼眶中翻涌着暗红血雾,阴鸷的目光如毒蛇吐信,阴森地扫过林忱等人。 一团暗色气流自他周身涌现,谷内气压骤降,空气仿佛被无形大手攥紧,极强的威压顿时如大山压卵般向众人所在处袭来。 大白惊呼:【宿主,这老头是邪修,修为最低都是个渡劫期!】 林忱语气冷淡的“哦”了一声,抬眸看向前方的穆箴言,压根不带慌的。 打他们这群人肯定是打不过的,但师尊在呀。 这老头看着阴邪至极,可比起西域那些抬手间风云变幻的血兽,还差得远。 譬如现在,对方的威压都未触及他半分,就被师尊一个眼神搅散。 甚至还当着对方的面,将被破的阵眼中的奇花异草招来,一一陈列在他面前。 此情此景,在场之人已经不知该作何表情好,因而一个个都瘫着一张脸。 悬于半空的黑袍老者见状,怒不可遏,从鼻腔发出一声冷哼,周身衣袍无风自鼓。 然而,还是没人搭理他。 林忱看着面前这一株株奇异灵植,功效上虽比不得冰魄花,但表象却不差,都种在沧月峰顶,应该是个不错选择。 他随手划了两株灵草给温延玉二人。 花是师尊给他凑花园用的,没法分。 温延玉二人也没跟他客气,笑眯眯地收下:“多谢小师叔,以后有什么麻烦事不想去做的,尽管招呼我们。” 林忱点了点头,现在是没有,但以后的事情又有谁说得准? 他大手一挥,将这些花收入轮晷空间,打算空了再做整理。 “黄口小儿,毁老夫阵法,还当着老夫的面分赃!老夫要尔等碎尸万段!” 老者已是气急,双掌合十,指尖缠绕的黑雾如活物般啃噬空气,同时,周身爆出一阵冲天的血光。 整个摘星谷、连同林忱脚下所站之地,突然剧烈震颤起来,山脉中残留的灵纹骤然逆转为血红色! “吼——” 一声声巨兽怒吼从山脉深处传来! 林忱垂眼看去,脚底冰面之下,突然出现一双血红色的妖瞳! 正是作为阵眼所镇压的凶兽! 凶兽似是嗅到活人气息,变得异常狂躁,它猛地朝着上方扑去! 林忱神色镇定,眼睛都没眨一下,静静地看着那头庞大凶兽的两角疯狂捶打冰面。 除了一阵阵猛烈地撞击声传来,冰面纹丝不动。 老者这才正眼看向人群之中最前方的穆箴言。 “金丹期?”看到穆箴言手中那把流转着无上道蕴的斩仙剑,他又摇了摇头,喃喃自语道: “不,你不可能是金丹期!一剑就可让谷中变换天象,哪怕是把神剑,金丹修为断不可能施展出它的神力。” 他的声音骤然变大:“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温延玉见一个两个都没说话的意思,仗着穆箴言在,嬉笑道:“在问这个问题之前,你是不是应该先告诉我们,你又是个什么东西?设这个劳什子的阴邪阵法又是为何?” 老者闻言,怒极反笑:“狂妄至极!今天你们谁都别想活着离开!” 林忱招来小绿,淡定地替温延玉拉了一把仇恨:“无法活着离开的,应该是你才对吧。” 殊不知,此前他搁那儿分灵植的举动,早让他成为老者的眼中钉。 因而他一说话,老者阴狠的眼神瞬间定格在他身上。 “我看不穿这白毛小儿的修为,但你们这几个蝼蚁,也妄想挑衅老夫威严,当诛!” 说罢,双掌结印,一道血色咒文自他袖口浮现,转瞬间化作血色锁链凌空飞旋。 谷中随之生出一股腥风。 锁链尖端浮现出无数骷髅鬼影,速度快及闪电,直奔林忱而来! 温延玉兀自叹息一声,看着瞬间出现在林忱身前的穆箴言。心道:这里这么多软柿子你不拿捏,偏偏选了个后台最硬的。 他已经在猜想这老头的下场了。 穆箴言长睫轻轻扇动,几要触及面门的锁链顷刻间冻结,连同那些疯狂叫嚣的鬼影,在他冰冷如渊的眸光中,寸寸皲裂。 那老者显然没想到穆箴言竟有如此实力,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便是狂喜:“好小子,竟然还是变异灵根的天才,待老夫夺舍了你,何愁迈不开最后一步!” 他口吐精血,手印飞速变换,大喝一声:“阵起!” 随着他话音落下,十凶杀阵残留的阵纹突然活过来,化作血色流光冲破地表,在穹顶凝结成血色天幕。 地上的冰晶倒映着上方血色漩涡,而困于地底深处的十头血兽张开森森獠牙的大嘴,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哀鸣,旋即化作一道血光,注入漩涡之中。 霎时间,整个摘星谷在剧烈震颤中沉入血海,只剩漫天血雨中漂浮的森森白骨。 “吼!” 一头血色巨龙的化身缓缓从漩涡中探出头来,震耳欲聋的吼声似要撕裂苍穹! 直面如此强烈的压迫感,温延玉等人已经面如白纸,饶是青玉,也觉得体内气血翻涌。 穆箴言全然不将老者看在眼里,侧过头望着林忱,道:“你想让他怎么死?或是,想不想亲手杀了他?”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也包括上方的老者。 温延玉等人顿觉身轻如燕,压迫感顿消。 那名老者似是听到什么大话一般,阴邪的怪笑在谷中响起,他高举右手,又猛地挥下,厉声道:“杀了他们!” “记得把那白发小子的尸首留下!” 他身后的血龙化身睁开那双没有眼白的血瞳,龙首发出一声长啸! 声波涟漪震碎云层的刹那,龙影暴涨百丈。 所过之处空间如碎镜般崩裂,仿佛蕴含毁天灭地之势,直奔林忱而来! 第 306 章 毫不掩饰的偏爱 “这个还是由师尊来决定吧。” 林忱轻轻摇头,眸含笑意,又道,“此人对师尊的恶意更大。” 话毕,他看向迎面而来的血龙,敛下笑意。 萦绕在血龙身上的血影,一个个全是在十凶杀阵里死去的修士。 这名邪修不知在此处谋划了多久,又杀了多少人。 死不足惜。 穆箴言收回落在林忱身上的视线,道:“我明白了。” 他抬起左手,掌心当即浮现出一个白色玉瓶。 林忱看着自储物戒飞出的玉瓶落到穆箴言掌心,神色微怔。 玉瓶里面装着的,是他先前和师尊一同前往极西之地的路上,对方送他的灵力捏捏。 很是温和,可任由他随意搓扁搓圆。 可如今到了师尊手中,绽放出的白芒,瞬间让天地失色。 他们的距离很近,林忱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谷中风浪不止,对方那肆意翩飞的银白长发,甚至有几缕飘到了他身上。 “本尊便赐你,万箭穿心而死。” 穆箴言的嗓音一直是清冽的,一如他给人的感觉,如冰川深处的清泉,带着万古不化的寒意。 可他在说这句话时,林忱还感受到一股空灵且难以言喻的神性。 穆箴言手腕翻转,掌中玉瓶坠地刹那,万道流光自其中升起。 时间仿佛静止在这一刻,那条叫嚣着扑来的血龙身上被附上一层寒冰,凝滞在半空。 除了林忱和那名老者,所有人和兽的神情动作,皆在这一瞬静止。 穆箴言眼眸骤凝,瞳孔深处寒芒乍现,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砰”的一声巨响传来,血龙轰然炸碎,如冰棱碎裂一般,化作碎琼乱玉簌簌而下。 与此同时,那万道流光瞬间一道道幽蓝色的冰刃,径直朝黑袍老者飞去! 黑袍老者毫无征兆对上穆箴言的眼神,双眸猛地一缩。 “不——!” 他想反击,他想挣扎,他想逃! 可身体却被一股不知名的恐怖力量牢牢束缚在原地,想元婴出逃,甚至是动一下手指,都无法做到。 眼眶深陷的眸中,清晰地映出冰刃那锋利的刃尖! 最初的阴狠之色已然消失,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 “你为何能不受秘境阵法影响?!”他喉间发出一声声嘶力竭的哀嚎,“不!前辈,还请放过......” 噗嗤! 他的话音,最终止于万道冰刃之下。 死前,浑浊的瞳孔中充斥着浓浓的不甘以及不解。 到死都不明白,自己究竟惹上了什么样的人物。 【好可怕!】林忱识海中的大白瑟瑟发抖,【宿主你看,本统一开始会害怕师尊,也不是没有理由的!】 林忱没有搭理大白,他看着转过身来的穆箴言,对方眸中的冷意在看向他时,瞬间消散。 银白长发无风自动,轻柔地抚过面容,衬得那张脸更是绝色。 只听他道:“你若是还想玩,下次再送你一个。” 林忱扬起笑,眉眼一弯,应了声“好”。 他知道,师尊话里指的,是那个灵力版的捏捏。 只是他从未想到,一道灵力,一个玉瓶,竟会有如此恐怖的威力。 黑袍老者出现的快,下线更快。 林忱只知他布下十凶杀阵猎杀进入秘境的修士、或是秘境中的妖兽。 至于他的来历,全然不知。 穆箴言似是看出了他的疑惑,缓缓开口:“他杀孽深重,当死,无需深究。” “是。”林忱道,“但我还有一事不明白,昨夜出现的狼群,跟他可有关联?” “没有。” “那它们出现在山中,莫非是为了阻止我们进洞?” “也可以这么理解。” 林忱了然地点点头,忽然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笑问: “师尊说这邪修当死,可若是我们没有选择来摘星谷,以师尊的性子,应当不会管这个人死活吧。” 穆箴言直截了当道:“不会,只因为你。” 转而松了手,斩仙剑重新化作白色小剑,融入林忱识海。 “师尊还是这般直接。”林忱脸上笑意加深,眼角余光瞥了眼仍神色呆滞的众人,“不过师尊是不是也该让他们清醒过来了?” ...... 温延玉回过神来时,只见身高相仿的师徒俩并肩站在平地边缘。 素衣翻飞,青丝白发相互交映,胜似雪中惊鸿,仙姿冽冽。 空中还有稀碎的冰晶飘落,天色亦变得澄澈透明,而那名邪修,却是不知所踪。 他看向同样茫然的梦歌,轻声开口:“这是,结束了?” 梦歌仍有几分不真切之感,点了点头:“很显然,是这样的。” 他看着下方摘星谷千里冰封的壮观之态,虽未去魔狱看过,但想来,跟眼前之景应该差不了多少。 云天仙宗,兴许真的能成为他的庇护之所,还不会被他所牵连。 温延玉以为梦歌是被穆箴言的实力所震撼,姿态坦然地搭上他的肩,笑道: “那名邪修对我们来说是无法抗衡的强者,但对师祖而言,兴许就跟地上的一草一木没有区别。” “当初在西境之时,听说师祖可是一个眼神就斩杀了三头大乘期的大妖。” 梦歌顿时肃然起敬:“不愧是本界第一强者。” “能看到他出手,于你于我,也算有所得。最起码,这趟秘境不算白来。” “可我们跟在小师叔身后拿了这么好处,早就不算白来了。” 温延玉听到他叫林忱“小师叔”叫的这么顺口,挑了挑眉,义正言辞道:“那总归是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梦歌发自内心的疑惑,“他们不是道侣吗?这还分你我?” “呃...你要这么说的话,那确实不分。” 温延玉显然有些神志不清,瞳孔微缩,讶异道:“你是如何知道他们关系的?” “我又不瞎。” 说来也巧,他第一次看见他们相处时,就曾问过:他们是不是道侣。 但当时林忱否认了。 梦歌觉得,兴许这就是所谓的当局者迷。 他们二人的声音刻意压低,却仍是一字不漏地传进穆箴言耳中。 穆箴言神色未变,侧首望向林忱。 林忱看人的眼光,一直很准。 梦歌虽于天道有关,但本质上,不过是一颗棋子。 还是颗被榨干所有价值后,就被随意丢弃的棋子。 林忱将他划到自己的阵营,从某种意义上而言,斩断了天道绕在这颗棋子身上的既定轨迹。 第 307 章 想不想报仇? “师尊,前面是不是有人过来了?” 林忱指着前方的黑点,偏头看向穆箴言,这才发觉,对方的眸色变得异常深邃,藏着让人难以捉摸的复杂情绪。 他顿了一下,又问:“怎么了吗?” “是先前跟着你们的那两人。” 穆箴言只回答了他的第一个问题。 林忱也没再继续追问,摘星谷发生此等天翻地覆的变化,那两人藏在谷中或谷外,都不可能毫无所觉。 不过他们比较幸运,逃回了谷外。 若是藏在谷中,此时兴许就成为下方冰雕中的其中一员了。 师尊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势必会一方天地凝三尺霜华。 若还有靠近摘星谷之人,要不了多久,也会来此一探究竟。 到时候,才是真正的热闹。 青玉这会儿贼有眼力见,默默走到温延玉等人身旁趴着,不去打扰前头的二人, 而那名蜷缩成一团的小女孩,偷偷睁开一只眼,看见眼前情形,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狗狗祟祟地往后挪步。 直至被削平的平地边缘,毫不犹豫一脚踩下,消失在人群。 片刻之后,原本空无一物的边缘,又悄悄攀上两只小手,一个戴着紫色连帽披风的小脑袋瓜子缓缓露出。 小女孩那双紫色眼珠子滴溜溜乱转,见无人在意她后,调转方向,一溜烟就跑了个没影! 作为一只拥有隐匿自身气息的妖兽,凭林忱现在的修为要想察觉到她的举动,自是不可能。 但架不住她才迈出第一步时,识海中的大白就告诉他了。 不过是懒得管罢了。 至于那名散修,也在收殓好同伴尸首后,再一次向温延玉道谢。 同时还立下心魔誓,绝不把此地发生之事外传,包括他们刚才谈及的事情。 动作之快,温延玉伸手刚想说不至于此,誓约就已成立。 余禅立完誓,同两人道别过后,就御剑离去,并未前去打扰林忱。 温延玉和梦歌二人不约而同对视一眼。 温延玉道:“他跑这么快作甚?我们难道是会吃人不成?我还想问问,他对秘境了解多少呢。” 梦歌摇了摇头:“可能是害怕他们二人吧。” 更确切的说,是害怕穆箴言。 这时,林忱突然回头,他朝梦歌道:“想不想报仇?” 两人皆是一愣,但看见前方越来越近的人影后,双双明白过来。 梦歌语气坚定:“想。” “这两人伤势未愈,修为又遭压制。”林忱取出凤渊琴,冲穆箴言笑了一下,“无需师尊动手,我们来解决即可。” “都依你。” 手持逐风剑的梦歌以及拿着惊山斧的温延玉从他们二人身旁掠过之时,恰巧听到了这段对话。 一时间不知该作何表情是好。 一个动动手指就能秒杀一切的大佬,嘴里竟能说这么顺从的话。 这对吗? 不过,当林忱的辅助心法施加到他们身上时,在这一刻,就是对的。 摘星谷上空。 那两人被温延玉二人截住去路,当即刹停。 在看清他们的样貌后,其中一人客气道:“又见面了。不知两位道友可知这谷中异象是因而成?” 温延玉眉梢一挑,似笑非笑道:“两位道友都跟了我们一路了,这会儿怎么突然生分起来了?莫不是昨天夜里被山中妖兽打坏了脑?” “二位大能都不知的事,我二人又岂会知晓?便是知晓...” 他端详着手中的斧刃,忽地拖长尾音,压低声音道:“我也不告诉你们。” 梦歌没忍住笑了出声,温延玉这人,这嘴,是真的欠。 还好只对着外人。 否则来十个他都不见得说的过对方。 其中一名大汉已经横眉怒目,他刚想说话,就被另一个身着浅衣的儒雅男子拉住。 他淡声道:“道友这话的意思,在下听不大懂。不过有一言奉劝,道友虽是仙门之人,在外界行事无忌倒也罢了,此处乃秘境,可无人能护你周全。” “和他废话这么多作甚?我们昨夜跟狼妖缠斗一事,这两小子分明已经知晓。”大汉道,“这两小子正好撞我们脸上,索性把人都解决了。” 他说着说着,贪婪地目光落到梦歌身上,“这小子身上藏了不少好东西,把他杀了,出去后还能去孟家讨一笔丰厚的修炼资源。” 温延玉也不恼,不急不慢道:“你们修炼了成百上千年,应该也积攒了不少好东西吧?梦歌,你想要谁的?” 梦歌手中逐风剑指着浅衣男子,笑道:“那就他吧,剑修的东西,应该有我能用上的。” 温延玉暗叹一声:上道! 那两人似是被他们如此大言不惭的话气笑,身上气势瞬间发生变化,杀意毕露! 林忱听着上方二人一唱一和,也不由地摇了摇头。 梦歌是个好苗子,但若任由温延玉带偏,要不了多久,就得被同化。 不过,同化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云天仙宗之人只在自己人面前暴露本性,在外界,姿态一个比一个拿捏的到位。 他指尖放在琴上,轻拨琴弦,小绿也从他头顶跃下,随着他指尖而动。 袅袅琴音如碎玉落盘,一道道绿色音律凝成实质,徐徐落到温延玉二人身上。 “这两个小鬼不对劲!” 那两人也察觉到不对劲来,一刻钟过去,他们交手已不下百招,可对手的状态却是越打越凶。 梦歌那层出不穷的杀意剑诀,仿佛不费一丝一毫灵力一般,就没停过! 再有温延玉那诡谲的阵法,配上凌厉的杀招,竟是一次比一次难抗,有好几次,都险些从他们面门擦过! 温延玉手中双斧化作一道红芒,瞬间没入早已布下的阵法核心之中,那两人周围陡然浮现出道道猩红阵纹。 他双手结印,牵动阵法枢纽,笑道:“现在才发现?晚了。” 梦歌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同他打配合,早已默契十足。 他话音刚落,梦歌足尖轻点虚空,逐风剑亦在此刻脱手而出! 道道裹挟着凛冽杀意的剑影好似游龙升天,在阵法上空凝结成剑阵,带着肃杀之意的罡风呼啸而来,震得阵中之人神魂不稳,摇摇欲坠! 林忱琴音急转,掐准时机,[碧海潮生]和[语花印]同时作用到梦歌身上。 剑阵的所爆发出来的威势,更胜刚才! 最后一个音符缓缓落下,琴音停歇,在琴弦上摇摆的小绿亲昵地蹭了下林忱的手指。 【宿主的琴弹得越来有模有样了。】 第 308 章 同门带来的大礼 “小师叔,这俩人攒了不少好东西,快看看有什么是你能用得上的!” 跟踪他们二人的散修彻底消散,温延玉和梦歌只留下二人储物戒。 若是平时,他们合力,再加上林忱从旁辅助,都不一定是二人对手,更何况是将其杀死。 可这里是秘境,两人又有旧伤。 同境之中,除了林忱炎日,梦歌基本可说同境无敌,更何况是他们联手。 占据天时地利人和。 梦歌在外界被这群人追杀,短时间内压根没想到会有反打的一天,当真畅快至极。 林忱神识扫过温延玉献宝似的递过来的储物戒,挑了几株灵植。 “剩下的你们看着分即可,我用不上。” 他这话并非客套,储物戒中放的灵石法宝,还有几本他看不出品阶的功法。 前者他不缺,后者并不适合他。 也多亏小绿,在落霞居水底时,给他搜刮了将近百万的上品灵石,以及多到堆成小山一样的鲛珠。 可见,这几万年来,沧澜没少掉眼泪珠子。 “遵命。” 温延玉咧嘴一笑,将里面的东西倒在一旁的平地上,心情愉悦地和梦歌开始了“分赃”。 “对了!”他似是想到什么,又道,“我的弟子令亮了,很可能是炎日他们也来了,咱们要不要在这儿等他们过来?” 林忱意味深长道:“那你有没有发现,宋锦书给的玉令也有反应?他们说不定在半道碰上了。” “是吗?” 温延玉以为林忱捉弄他,掏出那枚跟吟风剑相似的传讯玉简,发现还真有反应,“啧”了一声: “还真是阴魂不散。” 梦歌眼神古怪地看了他一眼,顺手将地上的黑曜石纳入储物戒,纳闷道:“宋道友和你们关系不是挺好?” “什么关系好?那是他死皮赖脸,非要缠着我们小师叔。” “可能是因为小师叔功法特殊的原因吧?”梦歌道,“毕竟在此之前我从未想过,打架还能这般酣畅淋漓。” “你可别被炎日同化了,一天到晚就想着找人切磋。” “...还不至于此。” ...... 林忱没有在意他们二人嘀嘀咕咕聊了些什么,目光径直投向穆箴言。 “师尊现在能告诉我了吧?那两人过来时,师尊在想些什么?” 穆箴言眼眸半阖,白发垂落在身后,随风而动。 他嘴角勾起的弧度很浅,却让那清冷的面容沾染了几分暖意。 “你这般聪慧,要不要猜猜看?” “又让我猜?” 林忱手指划过衣摆,似藏纳万千星辰的双眸直勾勾地望着他。 “不猜行不行?” 真要猜的话,他也不是猜不到,但可能没那么准确。 但有一点,一定与自己有关。 穆箴言答的很快,林忱的话音才落,一个“行”字就已脱口而出。 林忱眨了一下眼睛,静待下文。 “我在想,你看人的眼光,很准。” “因为梦歌?” 穆箴言轻轻摇头:“不止是他。” “那有没有可能不是我看人眼光准,而是走向我的人都很好?尤其是...” 林忱话音一顿,眉梢眼角尽是笑意,眸中清晰映出穆箴言的面容。 “尤其是师尊,好到,每一处,我都很喜欢。” 穆箴言垂眸,掩下眸中深意,忽然道:“所寻求的谜底你已揭开,可还想在秘境待下去?” 他的话题跳转之快,让林忱有些意外地扬了扬眉。 “听师尊的意思,似乎是只要我想离开,就可随时离开?” “你想的话,自然可以。” 林忱也知自己撩拨过头了,当即摇头:“还是等秘境关闭时跟他们一同出去吧。” 当避则避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秘境内,还有温延玉等人跟着,师尊能做的事情有限,但是独处,就不一样了。 虽说林忱也很喜欢和师尊独处,但偶尔也是需要出来走走的。 “好,依你。” 林忱看着师尊唇边扬起的笑意,意识到哪里不对,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进入秘境之前,他和师尊打了赌,赌注是答应对方一件事。 他输了。 然要做的事情是什么,过了这么久,还未定下。 他面上笑意一僵,看着穆箴言的眼神中带着几分狐疑。 师尊,应该不会为难他的吧? 应该吧? 识海中的大白和斩仙剑,又双叒叕不小心掀翻了紫金炉,大白心虚地捡起盖子盖上。 【不会哒不会哒,师尊现在可是对宿主言听计从,活像个妖妃,把师尊迷得晕头转向,从此不早朝。】 林忱听它这话,额角青筋突突直跳,质问:【你最近不是在看问月尊者写的话本?】 大白贱兮兮道:【没错,本统举的例子就是其中之一,嘿嘿,没有想到吧。】 【问月尊者撰写的话本涉猎范围极广,大到修士的长生大道,小到普通凡人的儿女情长。 他大概率是把形形色色之人的生活编成了话本,还挺有意思,宿主有空不妨也看看。 尤其是主角是修士的话本里,其中融入了他对修道一途的见解,若是潜心琢磨,定能有所感悟。】 撰写话本除了发散天马行空的思维,大多都有参照物,对此,林忱不觉意外。 但是大乘尊者特地研究普通凡人的一生,他就有些疑惑了。 【不一定是研究,也有可能是亲身经历哦。】大白忽然问道,【宿主可还记得宣武国的国师?】 林忱会来溯回秘境,跟妄殊提供的线索,脱不了干系,他当然不可能忘记了。 【他和问月尊者莫非存在什么关联?】 【当然不是!】 【本统只是想告诉宿主,每个人的道途各不相同,有人修炼至一定境界后,为寻求突破契机,会化作凡人融入众生,亲身经历佛修所说的贪、嗔、痴三念。 那位国师正是由此晋升的化神境。 说不定问月尊者也有过的类似经历。】 林忱似懂非懂,他走上修道一途不过十多年,修为一路攀升,鲜少有瓶颈之时,而金丹晋升元婴最为艰难的心魔劫,也早已破除。 再往上的境界,哪怕大白说的再清楚,没有亲身经历,要想彻底理解,并非易事。 大白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宿主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早日结婴,把主线任务完成!】 【嗯。】 这个林忱认同,待北境事了,他便打算回沧月峰闭关。 【还有一件事。】大白的声音再次响起,【炎日他们找过来了,这么说也不对,他们身后,还跟着一头八阶毒蛛。】 林忱抬眼看去,果不其然,正前方的几个小黑点逐渐清晰。 正是炎日等人。 而他们身后,还有一头体型庞大,浑身布满了诡异墨绿纹路的蜘蛛。 毒蛛的口器连连朝几人喷吐白色蛛丝,他们御剑的动作,也因此显得格外慌乱。 林忱扯了扯嘴角,刚见面就送这么大的礼? 第 309 章 好吵的同门 刚收起的凤渊琴又一次浮于身前,林忱微微垂眸,清越的琴声再次响起。 还在“分赃”的温延玉疑惑抬头,便看见了被追得慌不择路的炎日等人。 在看到他们的毒蜘蛛后,又低下头,继续盘点地上的东西。 要是像刚才一样的对手,他二话不说定然上去帮忙。 也不对,如果是这样的话,炎日他们自己就能解决,根本用不着他。 八阶妖兽,他冒然冲上去,然后跟他们一样被追得四处逃窜? 这绝对不行! 他瞥了正欲起身的梦歌一眼,淡定道:“你搁这儿好好待着就成,小师叔在呢,他们死不了的。” 梦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显然还是不太清楚云天仙宗之人的行事作风。 炎日一行四人,加上半道碰见的宋锦书,总共也就五人。 宋锦书遇到炎日时,并未看见他们身后的毒蛛,他当时还纳闷这伙人何时变得这般高冷,被毒蛛当成同伙一同攻击后。 瞬间明白过来。 这压根不是什么高冷,而是没功夫搭理他。 他们一路疾驰,然在察觉到摘星谷的异动,尤其是那极为熟悉的极寒剑意后,皆不约而同朝此飞奔。 宋锦书这一路既要操纵吟风剑,又要躲避毒蛛袭击,都分不出心神来询问缘由。 因而在听到林忱的琴声后,竟是觉得前所未有的亲切。 丹田内的灵力逐渐恢复,脚下的吟风剑瞬间灵芒大盛,径直朝下方的林忱飞去。 然后他就发现,云天仙宗这几人一个个飞的比他还快! 就跟看见亲娘一样! “小师叔——!” 这声小师叔叫的那叫一个声情并茂。 林忱却听得眉头直皱,他手中动作骤停,道:“青玉。” 趴在温延玉二人身旁的青玉懒洋洋抬起头,周身绽出一道耀眼青光。 鹿角在光晕中消融成雾,修长脖颈舒展间,浅色毛发褪作雪肌。 待青光褪去,只见一位身着青色广袖衣袍的男子立在原地。 墨发以木簪束起,周身还萦绕青鹿一族特有的灵韵,显得尤为超凡脱俗。 青玉一双灵眸缓缓扫过追着炎日等人的毒蛛,道:“明白,小主人。” 林忱觉得,他要是不加这声小主人,或许会更好。 宋熠回头瞥了眼闪身挡在他们身前的青玉,眸光一滞,继而望向伫立前方的林忱与穆箴言。 而最开始高喊小师叔的元丞,在看见林忱身旁穆箴言后,瞬间龟缩到他身后。 宋熠落在切面光滑的平台上,拱手作揖:“见过师祖、小师叔,多谢小师叔出手相救。” “几位师兄客气了。”林忱瞧着颇显狼狈的几人,好奇发问,“你们这是?” 元丞面露苦笑:“此事说来话长...上方那位前辈是?他似乎并未受到秘境的影响。” 他这话恰巧也是炎日几人想问的。 那头追得他们只能四处窜逃的毒蛛,在此人的压制下,竟节节败退! 甚至为了不影响他们,还特地布下结界分割战场。 拥有此等实力的,高低也得是个化神期的大能。 可唯二进入秘境的化神修士,模样与他全然不同,且修为必然会被压制在金丹期,绝不可能像他这般不受影响。 “那是小师叔新收的灵宠,羡慕吗?”坐在地上的温延玉抬头看向他们,补充道,“动动手指就能碾死你们的那种。” 闲着也是闲着,温延玉和梦歌收好从那两名修士手中夺来的东西后,索性清点其秘境所得来。 因而,听到他声音的众人这才惊觉他们的存在。 目光扫向地面,只见一堆极品灵植正冒着灵光,熠熠生辉,看得一干人异常眼热。 !!! 元丞立马凑到温延玉跟前,惊叹道:“这等际遇!我们为了一株灵草被这头蜘蛛追了一整天,你们居然有这么多?!” “自然是跟着小师叔得到的。” 温延玉答得云淡风轻,没提这些仅是冰山一角。 主要是怕这群没皮没脸同门下一秒就开始哭惨。 “好巧,二位这收获可真是让人艳羡。” 这道声音很是温润,透着股子文人雅士的儒雅韵味,然而听在温延玉耳里,却不是这么个事。 他回头瞪了眼手持折扇的宋锦书,语气不善:“你怎么又抛弃同门跟宋熠他们一起?” “秘境这么大,那也得碰上才行。”宋锦书目光掠过同样席地而坐的梦歌,“反倒是你们二人的组合,有些新奇。” “何以见得?”梦歌问。 宋锦书折扇轻叩掌心,但笑不语,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看得温延玉只想掏出斧头给他来一下。 正当他犹豫要不要实施时,对方的声音就再次响起。 “我猜你二人应该是被传到了同一处吧?” “宋道友为何这般笃定?”元丞面露不解。 “这个你得去问你们小师叔,他知道原因。” 宋锦书扫了眼谷中一片冰封的盛景,极其自然地坐在温延玉身旁。 “比起你们的收获,我更好奇你们遇到了什么,引得那位都出手了。” 梦歌正想解释,温延玉就率先开口:“此地名为冰霜谷,你所看到不过是冰霜谷的正常面貌罢了。” 宋锦书挑眉看向他,摆出一副你看我像是傻子吗的神情。 不远处的林忱听着众人的谈话,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他先前想什么来着? 要不了多久,这里便会热闹起来。 光是这几人就吵的不行,若是再加上还在往儿赶的修士... 林忱收起凤渊琴,抬眸看了眼已经被青玉揍得奄奄一息的毒蛛。 是时候换地方了。 第 310 章 一个神奇的宗门 砰——! 一个庞然大物忽地从高空砸下,除了一直关注战况的炎日,其余人皆被吓了一个踉跄。 青玉落到林忱身旁,指着已经咽气的毒蛛:“小主人,这个要怎么处理?” 林忱垂眸看了眼奇丑无比的毒蛛,兴致缺缺,哪怕这是上好的炼器材料,但以他那半吊子的炼器手法,拿了也白瞎。 穆箴言淡淡开口:“其内丹和毒液,可炼制高阶毒丹。” 要不说青玉有眼力见儿,听到这话,不等林忱开口,衣袖一扬,就取出了毒蛛的内丹,毒液还特地用玉瓶装起。 “小主人。” 青玉手掌轻轻抬起,便将这两样东西送到林忱面前,那双灵动的眸子仿佛带了几分求夸的意味。 看得林忱颇为无奈,他道:“其实我自己来就行了,青玉不必如此。” “顺手的事。”青玉眨了眨眼睛,试探性地问,“出去之后,我能不能也跟着你们?” 林忱不答反问:“你不是早就打定主意了吗?” “小主人这是同意的意思?” “小主人都叫了,你要是真想留下,我还会赶你走不成?” 听到这话,青玉脸上的笑意明显多了几分。 林忱也有自己的考量,小黄和小白往后也会化形,大白显然不适合带孩子,他和师尊就更不适合了。 而青玉气质温和,性格纯粹,把小白它们交给他,最合适不过。 此时喜上眉梢的青玉还不知道,自己刚认没多久的新主人已经替他安排好今后的任务。 “小师叔,这剩下的壳甲...你是不是都不要了?” 原本围在温延玉几人身旁的元丞听到他们的对话后,瞬间出现在那头八阶毒蛛的尸首旁。 他两眼放光地盯着林忱看,脸上仿佛写着 "不要的话,我就笑纳了" 的字样。 林忱哪能不明白他的意思? 下颌轻点,便是他们想要就拿去的意思。 “多谢小师叔!” 说罢,元丞当即掏出灵剑,他还在犹豫该从哪里下手时,周围几个同门瞬间出现在他身后! “这可是我先问的小师叔!我要拿大头!先来后到懂不懂?!” “咳,咱这几人中唯独我修为最高,被毒蛛追杀时出力最多的也是我,多拿两条腿...不过分吧?” 说话的是他们一行人中唯一的元婴修士,名为宿野,剑峰峰主的亲传,也是剑峰的长老之一。 宋熠不急不慢反驳:“宿长老还好意思提及此事?” “就是!”元丞道,“若非你那半吊子的寻宝法器指引我们闯进藏着毒蛛的洞穴,我等也不会这般狼狈!” 宿野也有几分心虚,但面上是一点也不显。 “那你们就说,洞中有没有宝贝吧?” 炎日双手抱剑,面无表情道:“直接动手吧,凭实力说话。” “不行!”他们几人异口同声道。 这不是闹吗? 论动手能力,谁干得过炎日? 要是宿野的修为没被限制,他算一个,只可惜… “这里我年纪最大,你们几个小兔崽子要尊老懂不懂?!” 宿野为了这头八阶毒蛛,脸皮可谓是厚的能刷墙。 炎日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除小师叔外,我年纪最小。” 既然都尊老了,再来个爱幼怎么了? 宋熠眯起眼睛,笑的很是温润:“那我还是首席大弟子呢。” …… 梦歌看着云天仙宗之人一个比一个奇怪的画风,小声询问对面的温延玉:“他们…一直都这样吗?” 他记得,在四境大比时,云天仙宗的人不这样啊。 以至于差点怀疑,他的记忆是不是出现了什么问题。 “以后你就知道了,但是现在…” 温延玉这会儿也盘点好了,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身旁的宋锦书,而后起身,抓起梦歌的肩膀,动作一气呵成。 目标很明确,就是炎日等人所在! 几人的目光顿时齐刷刷地看向二人,元丞眼珠一转,道:“温师兄,你跟着小师叔都拿了这么多好处了,要不取半条腿意思意思得了?” 温延玉轻笑,指着一脸状况外的梦歌:“自是不行。我替宗门寻了个这么好的苗子,怎么也得四条腿吧。” 这话一出,场面瞬间安静下来,几人眸中皆是难以掩饰的惊愣, 梦歌整理了一下被温延玉扯乱的衣裳,露出一个极为温润的笑:“见过诸位师兄。” 众人听到他这声“师兄”,表情变得极为复杂。 先不论是真是假,云天仙宗同辈之中只以修为论高低,不看入门时间。 除了宋熠这个首席大师兄比较特殊,往后谁是师兄谁是师弟,皆不好说。 宋熠看着温延玉,挑了挑眉,传音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温延玉大大方方跟他对视:我把这小子拐进宗门了,出去后再与你细说。 宋熠虽觉得意外,但也没再继续深究,看向梦歌:“既然如此,这大头便给新入宗门的‘师弟’吧。” “我没意见。”炎日当即表态,继而又问,“梦师弟可曾想好要入哪座峰头?” “师弟都叫上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小子在打的什么算盘!”宿野瞪了炎日一眼,“奇蕴峰主修符箓一道,梦师弟身为剑修,自然要来我剑峰!” “那也不一定要去剑峰,主峰的几位长老都是剑修,我看主峰就挺不错。”宋熠笑问,“梦歌你觉得呢?” 梦歌:“......” 头一回遇到这种场面的他,脸上挂的笑容都变得不自然起来。 且这伙人方才分明还在为毒蛛分配问题而互相揭短,可现在这般轻易就分给他一大半。 云天仙宗,总感觉是个很神奇的宗门。 哪怕是长老,都能和小辈玩做一团。 此时的青玉又变回通体莹泽,蹄踩祥云的灵鹿。 他的背上,正坐着林忱和穆箴言。 林忱淡淡瞥了眼前方陆续出现的人影,开口打断他们的争辩:“这事等出去后再议也不迟,该走了。” 众人见林忱二人离去,顾不得其他,忙得御剑跟上。 元丞口中大喊:“小师叔,等等我们——” 第 311 章 回宗,闭关! 秘境关闭之前,林忱一行人将地图上标注的点都踩了一遍。 原以为是寻宝,谁料在他和梦歌的双重debuff加成下,一路上可谓是险象环生。 加之队伍还有元婴期修士,不仅破阵难度加倍,遇到的妖兽也基本都是六七阶。 林忱也不再仅仅是辅助炎日他们,落雨剑配合落雨剑法,挥出的剑势丝毫不输于悟出剑意的梦歌,引得众人惊叹连连。 且他年纪还是这伙人里年纪最小的,逆天的天赋加超高悟性。 小师叔为何能是小师叔,这一趟下来,他们算是彻底明白了。 但踩坑归踩坑,地图上标注的东西一样也没少。 此时,秘境边缘零零散散站了数十名修士,皆在等待传送阵开启。 林忱和穆箴言二人所在,离人群最远。 而跟随他历经几番生死磨砺的众人也很是识趣,没再凑到跟前,而是跟熟识的各宗修士攀谈。 林忱坐在青玉背上,姿态闲适,身体重量尽数压在身后的穆箴言上,眸光扫过下方之人,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一年过去,他的容貌并未发生变化,除了修为越发凝实,周身的气势也与往昔判若云泥。 尤其是面无表情时,浑然天成的独特气韵中透着神秘莫测,令人越发难以捉摸。 然而他周身草木般生生不息的温和气息,却又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林忱在打量下方的人群,穆箴言却在盯着他的侧颜。 自摘星谷后,他就没再出手,哪怕他们被揍的有多惨。 林忱需要成长,而跟着他的这些人,皆是同境中数一数二的天才,和他们一起历练,对他来说,是最好的成长方式。 事实也是如此,他做的很好。 林忱也不是没受过伤,相反,大多时候,他是人群中伤得最重的那个。 与他们对打的妖兽不全是傻子,察觉到林忱的逆天功法后,所有手段毫无保留全丢给他。 穆箴言知道林忱能对付,可看他被打的节节败退之时,也不是没有想过要出手。 可如此一来,所谓的历练,就没有意义了。 他也得不到真正成长。 林忱也明白这个道理,因而也从未叫穆箴言帮忙。 但每每打赢时,便会下意识抬头看向他。 林忱收回视线,加上他和师尊,一共进来一百零二名修士,如今还站在下方的,不到三分之二。 溯洄秘境危险程度极高,但能有资格进来探寻机缘的,皆是四境中数一数二的天才人物。 包括那个被小女孩一巴掌拍碎的秦术。 他微微侧身,径直对上穆箴言的目光。 “师尊已经看了许久,眼睛不累吗?” 穆箴言直白道:“不会。” 林忱笑了一下,换了个更为舒服的姿势靠身后之人怀中。 穆箴言下颚抵在他肩上,双手顺势环住他的腰。 “出去之后,可还想去洛都?” “想。” “洛都除了临海,跟你以往去过的修真大城并无区别。” “临海?”林忱眼眸一弯,笑道,“吃食上岂不跟先前去过的地方大相径庭?” “或许。” 穆箴言只是在洛都降世,并未真正在洛都生活过,因而林忱乍一问他吃食这方面的事,一时半会儿还真没办法给他确切答复。 “我只是想去看看,师尊曾经待过的地方。” “我知道。”穆箴言道,“临近洛都的海域有片黑海,里面有样东西很适合你,等你结婴,我可带你去取。” “师尊这是想让我结婴后再去的意思?” “只是想告诉你这件事。” 林忱眼尾上挑:“那师尊能不能告诉我,幼年时护着我的那两人,是否还活着?” “本界之中,你是灵巫一族仅存的血脉。” 林忱愣了一下:“师尊的意思是...?” “我对本界所知,兴许比不得你识海中的那个东西。”穆箴言稍作停顿,又道,“你在本界已无亲族,灵巫一族为何被灭门,待你结婴后,它能告诉你答案。” 【本统才不是东西!】大白仗着穆箴言听不到,骂骂咧咧道,【本统叫大白!有名字!!!】 林忱:...... 这是重点吗? 林忱有些迟疑地开口:“他们...是不在了吗?” “十几年前,真要算的话,正好对上你出事的那年,通往小世界的界壁曾在东境的横炼山脉开启。” 穆箴言给玄云子用于占卜的界石,便是那个时候得到的。 云天仙宗的人说他数百年未出过峰头,这话其实不真,因为就算他出去了,也没人知道。 而东境之中,不管何地,与他而言不过是瞬息的事,跟去主峰遛弯并没区别,因而也从未否认过。 “他们是去了小世界?” “有这个可能。” 林忱忽然意识到,师尊是真的什么都知道。 不管是大白还是他,打从一开始,就无处遁形。 而他刚才所说,分明是知道,他只要修为提高和完成任务,大白也会跟着升级。 大白从一开始就说过,它的能力会随自己的成长而成长,像最开始,查询修真界的秘闻还需要消耗能量。 但现在,大白的数据库越加丰富,查东西只需抓取关键词即可,只有那些真正的隐秘,才会动用能量。 譬如师尊刚才提到的,灵巫一族灭亡。 能渗透一方世界诸事的,除了天道,似乎没有别的可能。 林忱最初没有往这个方面想,主要还是大白那跳脱的性子以及不聪明的样子。 哪怕他现在也这么认为。 大白一脚踢翻紫金炉,浑身毛发炸起:【本统说过很多次了!宿主心里在想什么,本统能听到!谁不聪明了?!宿主说谁不聪明呢?!】 林忱半眯着眼,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 关注点又成功跑偏。 这也不怪他此前一直没往这个方面想过。 不过是或不是,现在纠结没有任何意义。 御泽和祁星二人已经不在乾元大世界,而洛都还要不要去... 其实师尊已经表现的很明显了。 师尊没有明说,也并未阻止,但林忱听出来了,他想让自己结婴后再去。 一直以来,都是师尊依着自己,那他反过来依着师尊一回,又何尝不可? 秘境上空。 原本澄澈如洗的天空骤然被浓墨浸染,伴随着一声声雷鸣。 直径长达百丈的传送阵自虚空中浮现,阵纹由暗转明。 林忱瞥了一眼向传送阵光柱御剑而去的众人,伸手碰了一下青玉的鹿角。 回宗,闭关! 第 312 章 他又懂了 传送阵即将关闭之时,林忱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你们怎么还在?” 沧澜也看见了林忱,惊喜地瞪大双眼,接着说道:“难道是特地在等我们的吗?” 林忱张了张嘴,很想说不是,但看到对方那双满是惊喜的星眸后,只道:“我们刚打算走。” 沧澜化形的面貌倒是跟在水中没有差异,只是多了双腿,眸色和发色也变成了黑色。 如果板着一张脸,也是冷若冰霜的美男子一个,但一开口,这种气质就荡然无存。 “那正好,省的出去还要找你,我跟着你们回宗吧,这条臭蛇跟哑巴似的,就会装模作样。” 林忱道:“我们需要去一趟别的仙门。” 洛都暂时不去了,但是幻海仙宗的九尾狐精血仍需去取。 说取可能不太准确,应该是交易才对。 “我还没出去过呢,反正也不赶时间,带上我嘛。” “那不介意把我也带上吧?”一直没说话的虞邑忽然开口,“我对外界同时一无所知,也想看看下界的仙门是什么样。” 林忱淡淡地瞥了虞邑一眼,云天仙宗也是仙门,想看仙门是何样,直接回去也是一样。 林忱也懒得猜他在想什么,点了点头:“可以。” 玄渊和玄音还在幻海仙宗,到时候可以直接把这一蛇一鱼交给他们。 祈雪山脉,远山舟上。 带队长老看着舟上一个也没少的小辈,很是欣慰的频频点头。 不对,非但没少,甚至还多了一个人。 长老看向人群中的梦歌:“这位小友好生面熟。” 宋熠三言两语解释了来龙去脉,长老惊喜地看着梦歌,就跟看什么宝贝一样。 那慈爱的目光,看的梦歌头皮发麻。 “你们的飞舟还是真别致。” 听到虞邑带着打趣的嗓音,林忱这才收回看着下方的视线。 秘境入口已经彻底关闭,在外面等候的不止是各宗飞舟,还有觊觎他们在秘境所得的修士。 但这些就不是他该关心的了。 “碧水寒莲?准仙器当花盆?” 饶是虞邑来自上界,看到这操作,不免生出几分讶异。 相较于碧水寒莲,他反倒更好奇装着碧水寒莲的玉盆。 仙器在上界并非稀缺之物,前提要看是谁炼制出来的。 旁人只知道穆箴言炼制的法宝格外不凡,但从上界而来的虞邑却能看出,这个看似普通的玉盆,其上所蕴含的道蕴,放在上界,也是众人求而不得的好物。 虞邑佯装不经意扫过穆箴言淡漠的面容,心底对他的来历是越发好奇。 别的不说,光是能让他产生恐惧这一点,就远非自己平日里所接触的那些修士可比。 于是又道:“尊者可是会炼器?” 穆箴言垂眸摆弄着手边的茶具,语气平淡地回道:“略懂。” 这句“略懂”不止让虞邑神色一僵,林忱亦是如此。 “尊者谦虚了。”虞邑客套的笑了笑,“这茶,可否给我一杯?” 沧澜跟着开口:“我也要我也要!” “那也给我一杯吧。”一旁的青玉道。 穆箴言眼睑轻抬,三杯热茶瞬间浮现在他们身前。 值得一提的是,一年的时间,林忱的那两株西瓜苗也长高了半尺,无需支撑,便可攀附舷墙而生长。 而另外两颗从系统商城买的种子,现在都还是小苗苗,压根看不出来是什么品种。 林忱取出几颗灵石放入盆中,一般三五个月就能结果的植物,如今连花都没长一朵。 也不知道在他元婴之前,能不能吃上修真界的西瓜。 【当然可以!】大白很是适时的冒出头,【宿主忘了系统商城的生长液了吗?!】 林忱:【你其实可以不说话,还有,别折腾紫金炉了。】 大白悻悻然地放下刚拿起的盖子,知道斩仙剑不怕紫金圣焰后,它俩就没少钻进去玩。 一把是神器,一个是虚无缥缈的能量团,根本就不担心被炼化。 林忱又把在秘境中得到的灵液倒入碧水寒莲生长的水中,才在穆箴言身旁坐下。 沧澜看着林忱,眨巴一双大眼,疑惑道:“你们不是说外界灵气稀薄吗?为何我没感觉到?” 青玉也跟着点头:“我反倒觉得,这儿的灵气浓郁程度,比起秘境还要更胜一筹。” 林忱好笑道:“有没有可能是加了舟上设了聚灵阵的原因呢?” 就算没有聚灵阵,光是摆在甲板上的碧水寒莲散发出来的灵气,都能让舟内灵气倍增。 “原来如此!” 林忱算是看出来了,这三个不是人东西,除了虞邑,其余两个是一点也不动脑。 谁能想到,青玉最初遇到他时还知道设下幻阵来试探? 飞舟平缓地在云上疾驰,一路上,沧澜就只能和青玉能聊到一处。 他一开始说虞邑是哑巴,现在才知道,林忱和穆箴言更甚。 趋于礼貌,林忱偶尔还会回一两句。 穆箴言和虞邑,一个安静品茶,一个在甲板上打坐,跟修了闭口禅似的。 宋锦书在山门看见林忱时,很是意外。 溯回秘境已经关闭,各宗门之人要么回宗要么继续外出历练,基本不会出现在这里。 他们一行五人,个个气势不凡,像是专程在等他。 因为他注意到,除了他自己,其他人像是看不到一样,目光径直从他们身上略过。 宋锦书脚步一顿,朝身后的同门道:“我还有事没处理,你们先走吧。” 林忱暗叹,宋锦书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明。 “林小师叔。”待众人离开,宋锦书才上前招呼,“专程在此等我,可是有事要我帮忙?” 林忱直截了当道:“是,想让你引荐一下贵宗的无尘宗主。” “林小师叔说笑了,以你的身份可无需在下引荐,应当是别有所求吧?” “在秘境未开之前,我和师尊去过一趟贵宗的后山。” 宋锦书:“......” 他懂了。 多半是林忱看上了后山禁地里的某样东西。 看在吟风剑的面子上,这个锅,就由他来背吧。 第 313 章 玄渊:喂我花生! 后山放着某种灵兽精血一事,宋锦书曾听自家师尊提过一嘴,他也没问林忱想要这东西做什么,直接领着他们前往主殿。 仙门弟子是各回各宗了,但宗内高层都还在。 林忱几人刚到主殿时,殿内之人似是刚散,殿中还萦绕着一股极为凝重的氛围。 “几位小...” 无尘道君坐在主位上,话才说到一半,在看见虞邑和沧澜后,硬生生停了下来,最后一个“友”字,愣是说不出口。 这两人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势,让他心里不禁一凛。 他站起身来,看向一侧的玄渊和玄音二人:“这三位也是贵宗的前辈吗?” 玄渊哪里敢说话,只是一味地看着表情如出一辙的林忱和穆箴言。 他们身后的三人他一个都没见过,怎么可能是他们宗门的人。 林忱朝无尘道君行了一礼,眸光落到青玉三人身上,道:“青玉是师尊的灵宠,另外两位是我宗长老,特地前来接应我等。” 玄渊和玄音面无表情地看着林忱,静静地听他胡扯。 虞邑和沧澜的修为暂且不提,穆箴言什么时候养灵宠了? 他是那种会养灵宠的人? 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莫不是沧月峰一脉单传的“绝技”? 而不知情的无尘道君却不是这么想,要不是知道四大仙门关系还算良好,这一下子冒出来两个大乘期,他都以为这是派人攻打上门了。 “见过二位前辈。”随后朝林忱道:“小友来意本座已知晓,那精血是我宗长老从一魔修身上所得,本座只知此非凡物,却不知是何精血。” “小友只是听锦书口头描述便想换取,应是知此为何物罢?” 九尾狐的一滴精血就能拍出百万上品灵石的天价,本就不可能是凡物。 四大仙门虽各执一境,但表现关系还算和谐,本着以物换物的想法,林忱没有隐瞒的意思。 “此为灵巫一族在万年前丢失九尾狐精血。” 无尘道君瞬间找出他话里的重点,追问道:“你是灵巫一族的后人?” 问月尊者的名号只存在于修真界的历史中,后世鲜少有人会知晓,但却不包括身为一宗之主的无尘道君。 就连玄渊,都曾有所耳闻。 而其背后的灵巫一族,更是个神秘至极的存在。 与“巫”字相关,自少不了占卜预言的本事。 但最为神奇的,还是灵巫一族“灵犀通魂” 秘术,此法承载着沟通生死、回溯灵魂记忆的强大力量。 更有本源秘法“灵源祭献”,以自身灵力为引,通过繁杂的咒语和仪式,将灵力供给后代。 此法不仅能让后代降世就拥有远超常人的天赋,还能让其继承灵巫一族的秘法。 九尾狐把还是灵胤石的林忱留在灵巫一族,一方面是为了他能顺利降世,另一方面便是想让他成功继承两族传承。 然天不随人愿。 林忱不仅幼时的记忆全无,精血也被人夺去,导致两族传承他是一个也没能继承到。 看到林忱点头,哪怕灵巫一族早在几百年前就已销声匿迹,无尘道君也不疑有他。 灵巫一族子嗣极少,但凡出一个,无一不是当世大才。 林忱二十出头就已是金丹后期,如此实力,已经毋容置疑。 “这精血于我宗放了千年,我等也未能看出其中隐秘,既是小友想要,本座便将此物当做见面礼赠予小友。” 林忱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爽快,神兽的精血就算是普通人融合,也有一定概率觉醒神兽血脉。 可正是如此,他才不能占人便宜。 “见面礼宗主先前就已给过,我可用碧水寒莲和梧桐枝与贵宗交易。” 无尘道君瞳孔微缩,他真的很想拒绝,可林忱他说了什么? 碧水寒莲?梧桐枝? 这两样都是可遇不可求的绝世好物,拒绝的话根本就说不出口。 宋锦书也十分意外的看向林忱,这恰巧说明,在苍梧秘境凤栖林的结界之后,他找到传说中的梧桐神树。 他不知林忱拥有九尾狐血脉一事,因而也无法理解林忱为何会以如此重要的东西换取一滴虚无缥缈的精血。 就算精血对他有大用,但这桩交易不管怎么看,都是他们更赚。 大殿内一时陷入了沉默。 林忱身后的沧澜压根听不懂几人在聊什么,星眸一直盯着桌上摆的灵果,若非虞邑暗中警告,这会儿恐怕已经上手了。 他撇了撇嘴,人修规矩就是多。 但外界灵气稀薄这一点,自从下了飞舟,他已经深受感触。 幻海仙门之内还好,但在外面,就那一丁点儿灵气,仅凭吐纳天地灵气来修炼的话,到元婴都费劲。 如此环境之下,就显得他前面这个看似金丹实际大乘以上的穆箴言,尤为另类。 最终林忱以一节梧桐枝跟无尘道君换取了九尾狐精血。 哪怕无尘道君再怎么想要那朵亭亭玉立的碧水寒莲,再三考量之下,还是拒绝了。 有过上次的经验,林忱这回学聪明了,看都没看精血一眼,直接找个玉瓶装起。 云天仙宗一行人离开大殿后,无尘道君的目光放到宋锦书身上:“你和林忱的关系,似乎还挺不错?” 宋锦书拱手回道:“是还不错,全靠弟子脸皮厚。” “...挺好,继续保持。”无尘道君被他这话噎了一下,衣袖一扬,桌上那节梧桐枝便出现在他面前,“拿着吧,你此前服用过碧水寒莲炼制的丹药,再加上此物,百岁内结婴不成问题。” “多谢宗主。” ...... 而跟在林忱和穆箴言几人身后的玄渊终于忍不住开口:“师弟,小师侄,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看着气质不凡的虞邑三人,“我怎么不知道宗内何时多了两位长老?且修为还在我之上。” “你现在知道了。”穆箴言平静道:“你二人回宗时把他们带上,回去后掌门师兄自会安排。” 玄渊:“?” 这对吗? 沧澜环顾四周,入眼之处皆是皑皑白雪,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开口说道:“我想去热闹些的峰头,最好带着一片水域,不要结冰的。” “我和他相反。” “为什么?”沧澜不解,“你不是把你的水晶宫殿也带上了吗,不放水里放哪?” 虞邑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道:“又不是只能放水里。” 在落霞居时他选择住在水里,不过是因为水下灵力浓郁适合疗伤。 玄渊狐疑地看着林忱,气质温润的青玉是灵兽化形他刚才提过。 但眼前这两个身着黑衣和蓝衣的年轻男子,听着他们的对话,怎么感觉也不像是人修呢? 不过是去了一趟秘境,他们到底找了些什么东西回宗?! 玄渊见沧澜二人言语间你来我往,已然有了互呛的苗头,轻咳一声,适时打断道: “两位前辈的要求我们自当会尽力满足,只是不知师弟不与我们一道回去,可是还有什么要紧事要办?” “没,我二人单独走。” 玄渊:“......” 合着是想过二人世界是吧?! 那他和玄音呢? 谁来为他们花生?! 第 314 章 被抛下的洛灵 玄渊把虞邑和沧澜带回宗门引起的轩然大波并没有烧到沧月峰,却让那群常年隐居后山的大佬都坐不住了。 宗门内凭空多了两名大乘期的客卿长老,原本玄云子一派因为穆箴言的缘故,就压得那群一直心怀不轨的人不敢妄动。 多了虞邑二人,这下彻底是连想都不敢想了。 然有人愁就有人欢喜。 宗内添了两大战力,往后四境之内大事,不得都来过问他们的意见。 云天仙宗,主殿。 玄云子神情冷峻地坐在主位上,有些疲惫地抬手揉了揉眉心,这两天他一直在应付那群打探消息的老不死,搞得一个头两个大。 就在刚才,又打发走一个。 “进来。”玄云子瞥了眼出现在门前的玄色衣角,冷声道。 玄渊闪身现身于殿内,嬉笑道:“掌门师兄,好久不见。” “是挺久的。”玄云子的语气阴恻恻的,透着一股渗人的寒意,“都是同一天回宗,为何是玄音带人来见我,你却不见踪影?” “我这不是来了嘛。” 玄渊有些心虚,他就是不想应付那群老不死,也不想挨玄云子的训,才一回宗门就躲在自己峰头。 玄音身为备受宠爱的小师妹,玄云子压根不会说她,而她又常年待在全是女修的仙乐峰,想从她嘴里套话,也得敢去才行。 玄云子看他这副嬉笑的模样,嘴角微抽,也懒得再说他什么。 毕竟罪魁祸首,还是林忱和穆箴言二人。 虞邑和沧澜修为太高,要是想对宗内之人做点什么,根本没有办法阻止。 玄云子最初看到二人时,都想数落玄音一番,惹这不知从哪来的两尊大佛做什么。 后来知道跟林忱有关,他们也只是单纯在宗内挂名,才放下心来。 在穆箴言这儿,林忱的意思就等同于他的意思。 穆箴言都同意了,想来这两人也不会做出不利于宗门之事。 而玄云子也如两人所愿,把喜欢热闹的沧澜安置剑峰,特地在山脚给他造了一片水域。 至于虞邑,则是直接在后山旁另起一座峰头,为此,还搭了一条二品灵脉进去。 但有他在那儿震慑后山那群老不死的,也不亏。 “对了,小师妹有没有跟你说,他们并非人修一事?” “我没你们那么蠢。”玄云子摇头,神色淡淡地从他身上扫过,“除了师弟,本界已经近万年没出过大乘修士,他们应该是小师侄从秘境带回来的罢。修士晋升大乘需渡雷劫,灵兽却未必受此限制。” “不过玄音倒是跟我说了小师侄用梧桐枝换取神兽精血一事,你们没问原因?” “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两人一个比一个不爱说话。”玄渊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师侄还会说两句,师弟则是除了小师侄以外,谁都不搭理。” “算了,这事我改天亲自问他。这一趟前往幻海仙宗,异界来的那人都说了些什么?” 玄渊听到这话,瞬间收起嬉笑之态:“此事关乎天道,凭他一面之词,难辨真假,无尘宗主将其拘在宗内,待下次四境大比,师兄可以去看上一看。” “如今界内灵气愈发稀薄,已是不争的事实。”玄云子眉头紧锁,又道,“你可还记得师弟提及,小师侄注定要和天道对立一事?兴许那人所说并非虚言。 天道,或许真的变了。” 轰隆——! 一声惊雷毫无征兆地轰然炸响,正在埋头刨雪的林忱被惊得浑身一个激灵。 他抬头看了眼澄澈如碧的天空,眼中满是困惑。 朗朗晴空,既无乌云压顶,又不像有人在渡劫,哪来的雷声? 大白道:【说不定是有人发誓。】 林忱嘴角一抽,敷衍道:【可能吧。】 回到沧月峰,林忱直觉倍感亲切,连河里的灵鱼都变得极为顺眼。 这顺眼的后果便是,又捞了几条烤来吃。 林忱没有急着让师尊给他挖池子,将飞舟里灵植安置在峰顶后,放下矜持搁这儿刨雪,就想看看这下面是不是真的如师尊所说埋了无数上品灵石。 顺带一提,他刨雪的工具还是师尊的斩仙剑。 林忱原本是想用落雨剑挖的,但他还没来得及动作,斩仙剑就“自告奋勇”跑出来了。 忙活了半日,身后已经是小山似的灵石堆。 难怪沧月峰的灵气会这般浓郁,随地挖个池子,把这些灵石丢下去,要不了千年,就能自发变成灵泉。 经此一事,林忱对师尊的富有程度又有了新的认知。 青玉和小白它们,林忱把他们安置在山脚下的洞府,这会儿应该在帮他种灵植。 有青玉在,根本不用担心小黄会偷吃。 “还在挖?” 穆箴言那低沉醇厚的嗓音自顶上传来,林忱当即抬头看去。 回到沧月峰后,对方又变回了初见时的清冷尊者模样。 他赤足踏雪而来,一袭外袍松垮披在肩头,衣袂随风而动。 雪色长发随意披散,发尾还带着一丝水汽,周身萦绕的凛冽寒气隐隐将那缕若有若无的冷香压了下去。 “师尊。” 林忱叫了他一声,随后拂去衣上雪花,缓缓站起身,抬眸望着一身寒气的穆箴言,又问,“师尊可是刚从寒池出来?” “说起来,我还没去寒池看过。” “我从未拦着你。” “可我第一次上来时,遇到了禁制。” 穆箴言神色一顿,道:“掌门师兄有时候会过来。” 林忱瞬间明悟,眸光一转,落到亭前的碧水寒莲上:“师尊之前说过,可将此物种在寒池。” 穆箴言扫了眼边上那堆灵石,眸中淀着一丝笑意,问道:“不挖了?” “师尊难道想让我继续挖?” 穆箴言挑了挑眉,衣袖轻甩,连同装着碧水寒莲的玉盆一同收入袖里乾坤。 “走吧。” 林忱扬眉一笑,旋即跟上师尊的脚步。 被丢在原地的斩仙剑灵光一闪,变成了少年模样。 它盘腿坐在雪地上,歪着脑袋,眨了眨眼睛,迷茫地看着一前一后离开的二人。 随后用手指指着自己,不敢相信它就这么被丢下了。 洛灵想了一下,没有选择跟上去,而是往山脚的方向飞去。 第 315 章 寒池的水和师尊一样冷 真要算起来,林忱在沧月峰峰顶待的时间其实不久,甚至不如金銮城中的小院。 他的步子忽然加快,却又在刚好能和穆箴言并肩时放慢。 越往前走,寒意就越发刺人。 周遭光景变幻,入眼所及仍是苍茫的白,薄如轻纱的雾霭自地平线漫涌而来,似是揉碎的月光在雪松之间流淌。 前方那个透着丝丝缕缕寒气的清池,如同一面嵌在雪山中的冰鉴,凝霜衔素,将倒映其中的穹苍皑色染出三分琥珀色的涟漪。 林忱随穆箴言停下脚步,他如今不过金丹后期,虽已臻于圆满之境,仍觉霜气透骨,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侧首望向身旁的穆箴言,池水看似冰冷,却不知与身为冰灵根的师尊相比,哪一个更冷些。 穆箴言察觉到林忱的目光,只是轻轻抬手,将碧水寒莲连同那一汪灵液一同置入池心。 林忱看着因对方动作而泛起圈圈涟漪的水面,轻叩手腕上的轮晷,取出冰魄花。 两相对比之下,只觉不管碧水寒莲还是冰魄花,都和师尊极为相称。 穆箴言淡声开口:“寒池可压制煞气,亦可静心凝神。” 林忱微微挑眉:“那师尊浸于池中,可是为了静心?” 不等他回答,又接着说道:“我从未在师尊身上感受到煞气,想来应当是为了静心。” 穆箴言侧眸,眼底寒潭微漾,深邃的眸光似是要将林忱吸入其中。 他并非没有煞气,洛灵那双染血的红眸,便是最好的证明。 只是时间久了,早年杀戮沾染上的煞气,早已随时间而散去。 “池水冰冷,亦可压制欲望。” 穆箴言抿唇一笑,如霜雪初融般清冽,又似玄冰中乍绽的雪魄梅蕊,语气带着几分逗弄。 “现在可还认为,我是为了静心?” 这个笑容瞬间让林忱心旌微颤,喉结不自觉滚了滚。 少年师尊固然好看,但是成熟模样的师尊,才是真的要命。 他径直对上对方那双深不见底的瞳孔,眼尾扬起的弧度极为勾人。 “明明是师尊只提了抑煞静心,却没说这池子...” 话到此处忽然顿住,指尖无意识触摸着冰魄花的花瓣,不急不慢道,“师尊的欲念,可是来源于我?” “是。” 穆箴言承认得太过干脆,林忱微微一愣,继而笑问:“那可有用?” 穆箴言垂眸看着青年淀满笑意的面容,他的眉骨生得极秀,笑起来时眼尾微挑,薄唇似是被花瓣染过,泛着极淡的绯。 他如实道:“原本有用。” 林忱脸上的笑容越发明显,原本有用,也就是说现在没用咯? 他还想接着挑衅,却被对方突然伸出的手搂住腰际,只觉腰上力道一紧,便双双跌入泛着冷意的寒池之中。 水花肆意飞溅,亦或打在玄冰雕琢而成的池壁,亦或融入皑皑白雪中。 “咳——” 林忱呛了口水,被寒池的水刺了一个激灵,下意识攥住对方领口,使得原本就微敞的衣领大开。 他的脸埋在穆箴言胸前,而手里拿的冰魄花也飘到了碧水寒莲边上。 “你打算何时闭关?” 穆箴言的嗓音如同池水一般冷冽,林忱抬眸看他,眼神仿佛带了一丝幽怨,反问: “好好的师尊为何要将我拖下水?” “我只是先你一步这么做。” 林忱想来寒池,的确不是只为单纯看一眼,他不问穆箴言是何时看出自己的心思,嘴唇动了动,回答了穆箴言刚才的问题。 “等我将储物戒里的灵植安置好吧。” 这次闭关不同于筑基之时,他有预感,哪怕是单纯炼化冰魄花的灵力,怎么也得五年起步。 “好。” 林忱抓着穆箴言衣襟的手转为环着他的脖颈,蕴着点点星光的眸子定定地看着他:“师尊的体温,似乎和寒池的水一样冷。” 穆箴言也在看他,因为毫无防备被自己带入池中的缘故,对方身上的衣物已经浑身湿透,紧紧贴合。 峰顶残阳如熔金般漫下了来,他发上的水珠顺着白皙修长的脖颈滑落,暖光与池水寒光相互映衬,显得那露出的肌肤越发透亮。 穆箴言眼神越发幽暗,倾身贴上他的额头,放在青年腰间的手带了几分劲,嗓音低沉悦耳: “那你可愿为我升温?” 也不知是因为他的触碰,还是池水的温度,林忱的脊背下意识绷直。 他轻轻仰头,绯色唇畔轻轻碰了一下穆箴言的唇,“想让师尊染上温度,是不是不太容易?” 穆箴言喉结滚动,彼此的胸口隔着湿透的衣料贴在一起,心跳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是你的话,并不难。” 林忱又亲了他一下,指尖顺着脖颈前移,划过他的侧脸,低声道:“那师尊教教我,该怎么做?” 穆箴言唇角勾起,哼出一声气音,雪睫垂下,似是将一切色彩都敛进了眸中。 “无需我教,你此刻所为便是如此。” 他的容貌本就精准踩在林忱的审美上,偏这一笑又染了三分清冽,恰似寒潭浸月,冷辉里洇着暖意。 林忱本就存心撩拨他,在回来的路上,因为那几只叽叽喳喳的灵兽的缘故,他们不曾有过亲密之举。 师尊会因他而生欲,他又何尝不是? 他发出一声轻笑,指腹细细描摹着师尊的侧脸,直至染上温度。 周身忽地绽出一道绿芒,毫不犹豫地将穆箴言一同拖入池中。 两人没入时激起的涟漪尚未散尽,长发就已在水中铺散开来。 穆箴言的手依旧圈着林忱的腰,眸色平静,似是早就预料到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 他看着林忱水光潋滟的双眸,终于有所动作,掌心扣住青年后颈,被动的姿态骤然翻转。 他的指腹碾过林忱跳动的脉搏,在水中压着人往池底沉了半寸。 不是林忱刚才的一触即分,他甚至用了些许力气,将那声闷哼连同未及溢出的气泡一起吞进喉间。 林忱双眸瞪大,眼底倒映着彼此浸了水光的面容。 被勾起的舌尖似是尝到了一股雪魄般的冷香。 清澈见底的水色里,青丝白发互相交缠,斜阳细碎的暖光在水中明明灭灭。 当又一串气泡从相贴的唇角溢出时,池中的碧水寒莲和冰魄花也在舒展花瓣。 第 316 章 忱忱的池子 穹顶暮色已然褪去,最后一抹橙光也沉入雪线。 林忱猛地窜出水面,本就带着绯色的唇瓣,因为透着水光,更显红润。 他的胸膛在剧烈起伏,呼吸也有些急促,那双透着春意的双眸瞪向出现在他身后的穆箴言。 穆箴言垂眸,将额头抵在他那逐渐升温的后颈,静静地听着他紊乱的呼吸。 池底寒意翻涌,却压不住贴合处传来的暖意。 像被春日暖阳扫过的冰雪,隐隐发酥。 他轻声开口,吐息尽数落到林忱颈边: “是你先将我带入池水之中。” 林忱的呼吸逐渐趋于平稳,他唇角上扬,笑意直达眼底: “将师尊染上温度并不容易,可让我变得和师尊一样冷,却很简单。” 话音一顿,目光落到垂到自己肩头的雪发上,“尤其是...在这寒池之中。” 他的嗓音带着一丝喑哑,混着呼吸拂进穆箴言耳窝,使得那双平静下来的眸子再次生出波澜,且一发不可收拾。 穆箴言伸手将他拉入怀中,眸中是毫不掩饰的欲。 林忱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自己就已被穆箴言压在池壁上,随后就听到了他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我等你闭关出来。” 林忱听懂了话中藏着的深意,双手自然地搭在穆箴言肩上,垂眸望向他那微微滚动的喉结,忽然俯首咬了上去。 舌尖掠过那片微凉的皮肤时,头顶蓦地传来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喟叹。 很轻,带着隐忍的克制之意。 连同师尊那停在自己腰间的手都在微微收紧。 林忱没打算撩拨太过,浅尝辄止后便松了口。 以他的修为很难在师尊身上留下痕迹,可当他抬眼看到雪色颈间那圈浅显的咬痕时,不由地怔愣一下。 然对上师尊那双深得像是浸了墨的眸子后,瞬间明白过来,这不过是对方有意为之。 穆箴言极其喜欢林忱的主动,尤其是他眼尾微扬,藏着一丝狡黠时的灵动模样。 直叫人恨不得将他噬骨融血,紧紧禁锢在自己身边,让人不得窥探半分。 若非是下界渡劫,他可能永远也想不到,自己的心竟会如此就被另一个人牵动,甚至会生出这种念头。 林忱看不穿此时的师尊在想些什么,但从那挑开他腰间系带的手来看,并不难猜。 终究还是他撩拨太过,让眼前这朵高岭之花,为他染上了俗欲。 他微微勾唇,笑道:“闭关后,师尊可要记得照顾好我的花和草。” “自当如你所愿。”穆箴言指腹碾过林忱身上湿透的衣物,指尖轻轻一挑,腰间系带瞬间落入水中。 “但在此之前,是否该让我收点利息?” 说话间,他的手已经顺着敞开的衣摆划入,触过线条流畅的肌理,最终停在锁骨中间。 沧月峰根深蒂固的极寒剑意,加上寒池泛着的刺骨寒气,林忱原本应该觉得冷的。 可穆箴言那冰凉的指腹自胸前碾过时,从脊柱窜起酥麻颤栗感,逐渐爬满全身,像是被火种撩擦,舒服的让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低吟。 穆箴言似乎并不需要林忱的回答,低头咬住他的唇畔,将他的吐息尽数吞没。 林忱后背是冰凉的池壁,根本无处可躲,身体更是绷得发紧,原本搭在师尊肩上的手也改为了圈着他的后颈。 穆箴言掌心托着林忱后腰,也正是这一个动作,使得林忱下意识将双腿缠在他腰上。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林忱面上表情一僵。 随之而来的,便是穆箴言越发热切的攻势,让他几乎招架不住。 暮色彻底降下。 带着寒意的夜风掠过池面,吹起两人湿透的衣摆,也吹散了林忱眼中的星芒。 林忱仰躺在寒玉床上,手背搭在眼睫上,随即又有些气馁地放下。 只要一闭眼,脑中便自动浮现昨日在寒池里的荒唐事。 他无奈地翻身下床,目无焦距地看着床边那两个木雕,分明他才是主动的那一个,孰料最先脱力的,也是他。 这间小屋是林忱身为界兔形态时,穆箴言交到他手上的。 按大白的说法,既可充当移动住所,也可当做防御法宝。 在他回到沧月峰后,屋内的灵植以及从主峰薅来的杂草便被悉数移至室外。 昨夜从寒池回来时,他被师尊抱在怀中,意识有些模糊,只见弯月当空,想来已经临近后半夜。 林忱多看了两眼那座与师尊别无二致的木雕,才推门出去。 他刚迈出半步,看到室外景象时,脚步猛地顿住。 沧月峰峰顶终年被雪色覆裹,此刻亦不例外。 但在飞檐斗拱的小屋前,凭空多了一片映着天色的清池。 而清池之上,数道冰雪所铸的长廊蜿蜒曲折,串起数座透着冷光的六角冰亭。 穆箴言正坐在其中一座冰亭内,桌上的热茶似是刚泡好,缕缕热气升腾而起,柔化了他那冷硬的面容。 他的身影逆着光,林忱看不太清他的神情,却能感知到对方的目光也在看向自己。 身形一动,人就已在穆箴言对面坐下。 林忱没有去碰瞬间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灵茶,而是随意将手搭在冰亭的倚栏上,侧首望着下方连成一片的水域。 池中水应是引自山下河流,他能看出来,不光是因为师尊曾经提及,也因那几条划过水面、将水中倒影碎成流金的灵鱼。 毕竟在前两天,他才捞了几条烤来吃。 “师尊有心了。” 林忱转过头来,拿起桌上的灵茶轻抿了一口,眉眼一弯,笑着说,“我很喜欢。” 他是真的喜欢,原本只以为会是个半大的池子,却不曾想师尊为了他,竟直接让沧月峰换了个模样。 而水域正中,还留着一块未曾动过的雪地。 他几乎是瞬间就想起了,在秘境时师尊曾说要给他弄一个花园的事。 林忱抬眸看着穆箴言,唇角的笑意不自觉加深。 当真是,事事有回响。 第 317 章 你们妖族 玄云子踏入沧月峰地界时,险些以为自己来错了地方。 峰顶雪色依旧铺天盖地,却不仅仅是单调的素白。 在雪松周围,多了一圈圈深紫和翠绿交错的新竹。 就连空气,都盈满蓬勃生机,让他疲惫顿消。 他目光扫过绕着清池而生的灵植,旋即在池上冰亭落座。 石桌上方摆着一盘还未下完的棋局,玄云子饶有兴致地看去,却发现棋局杂乱无章。 那些因无气本该撤下的棋子,还好端端留在棋盘上 饶是他棋艺精湛,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你来有何事?” 人未到,声先至。 玄云子抬头看向突然出现在他对面的穆箴言,笑道:“你们回宗不过月余,沧月峰怎就换了个模样?” 水晶般的长廊,连成一片的清池,加上一株株让无数人趋之若鹜的极品灵植。 任谁能想到,这是以往那个荒无人烟的沧月峰? 不等他回答,玄云子又问:“小师侄怎的不见人影?从秘境回来的那群小辈能耐得很,拐回了一位变异灵根的天才,前两日宋熠为此在主峰办庆典,小师侄似乎也没到场。” 他口中的天才,便是跟着宋熠一行人回来的梦歌。 玄云子这段时日一直忙着安置虞邑和沧澜,又要应付那些打探消息的老不死,并没到现场。 他听闻各峰为了抢人,“威逼利诱”,可谓无所不用其极。 尤其是剑峰那老东西,得知梦歌身为剑修后,便三天两头跑来哭诉,搅得他不胜其烦。 最后实在受不了,才出面制止这群为了一个好苗子险些打起来的各峰之主。 同时也把选择权交给被云天仙宗的风气惊吓到的梦歌。 梦歌最终还是如了剑峰峰主的意,选择拜入剑峰。 云天仙宗上下几乎都听过四境大比时林忱和梦歌的最终决战,得知后者成了自己的师兄弟后,当即就有不少好战分子找其切磋。 炎日亦在其中。 也因此,这段时间的剑峰,异常热闹。 然这般热闹的场合,自然少不得栖身剑峰山下水域中的沧澜。 他的身份除了宗内高层,就只有在秘境中一直跟着林忱的温延玉和梦歌知道。 又因为来去无踪,众人只当他是某位长老新收的弟子。 可鲛人那独特嗓音,尽管沧澜已经特别注意,但只要他一开口,定力不足的小辈仍是会轻易被迷惑。 玄云子也因此,猜到了沧澜的品种。 受影响的小辈也不会有危险,顶多恍惚个一两天,等他们回过神来,说不定还能从中有所获。 玄云子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不知。 反倒是在后山旁另立峰头的虞邑,从未出过山门。 “闭关去了。” 听到穆箴言的声音,玄云子思绪回拢,然听清他在说什么后,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不确定地问道: “我听玄渊提及小师侄的修为已是金丹后期大圆满,他这时候闭关,莫不是为了晋升元婴?” “他今年不过二十五岁,会不会有些太着急了?” 玄云子随即想到林忱那异于常人的金丹一事,“且小师侄想要碎丹成婴,恐怕要比寻常修士来得难。” “二十四。” 玄云子不解:“什么?” 穆箴言平静无波的双眸扫了玄云子一眼:“他今年二十四岁。” 玄云子:“......” 这是重点吗? 光记得纠正他说错年龄一事,合着当他刚才在放屁呢? 玄云子是不敢怒也不敢言,只得悻悻问道:“难道是这趟秘境之行,小师侄又有什么新收获?” “嗯。” 玄云子:“?” 嗯?你就一个嗯?敢不敢多说一个字?! 玄云子深吸一口气,心底默三声我不气,才继续追问:“可是跟你们换的神兽精血有关?” “你来找我,此事便是目的之一罢。”穆箴言道,“何必绕这么大的圈子。” “就算我不说,师弟也应该算到了才对。” 尽管穆箴言不是很想搭理他,但还是把林忱在秘境的机遇跟他说了。 林忱的修为再进一步便是元婴,玄云子说的不错,他金丹特殊,此时若想结婴,必须借助冰魄花。 且还需将问月尊者留存在他体内的灵力转化,并融合九尾狐精血。 每一步都非一朝一夕可成,闭关专心感悟是最适合他的方法,却也最容易导致走火入魔。 哪怕知道他拥有玲珑心境,可看透万念,那日在寒池时,仍是渡了一口灵气在他心脉。 并非是不相信林忱,只是想让自己安心。 玄云子早在玄渊口中得知林忱是灵巫一族一事,可在听到他与传闻中的问月尊者的关系时,仍是觉得十分意外。 毕竟他们二人间差了数万年。 “可就算小师侄是问月尊者之子,这又跟神兽精血有什么关系?”玄云子道,“你可别告诉我,灵巫一族其实也是妖族,那神兽精血是他们留下的。” 这个“也”字,就用得很微妙。 看到穆箴言不说话,他心里“咯噔”一下,愣愣道:“还真是啊?那我为何不曾在他身上察觉到妖气?” 穆箴言听着他越说越离谱的话,面色始终凝若平湖,只是看着他的眼神越来越像他看玄渊时的神情。 嗯,都是看傻子一样的神情。 只不过这次的傻子,变成了玄云子。 玄云子又怎会看不懂穆箴言所想表达的意思,只是他刚想开口反驳,对方的声音便响起。 “他是九尾狐和灵巫一族的后代,那滴精血本是为他而留,只因降生未能融合,体内九尾狐血脉遭封印,你我才察觉不到他的妖力。” “九尾狐?”玄云子做恍然大悟状,“难怪小师侄资质如此逆天。” 玄云子虽对妖族了解不多,却也知晓妖族得天独厚。 可也正因如此,妖族后代稀少,尤其是实力越强大的种族。 若非成仙后寿与天齐,怕是早就灭绝。 “妖族都这般厉害...”玄云子好奇道,“在上界,不会是你们的一言堂吧?” 穆箴言轻轻摇头:“天帝是人修。” 玄云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视线不经意扫过湖中,这一瞧,竟瞧见湖中空地上种满了千姿百态的花。 然而,最让他惊讶的,当属花圃正中央那棵源源不断地散发着木属性灵力的青参。 难怪他从一踏进来,就倍感舒服。 原来不是师弟收敛了身上的冷气,而是这棵不知名的青参之故! 第 318 章 异界修士 “你对小师侄,可真是好到没边。” 玄云子长叹一声,语气透着几分酸涩。 当然,是装出来的。 “可怜我这孤家寡人,来这坐了这么久,也没喝上一杯热茶。” 他视线重新落到桌上棋盘,不等穆箴言回答,又问:“你和小师侄下什么棋,我怎么看都看不懂。” 穆箴言终于开口:“连五子,消磨时间的游戏罢了。” 起初他和林忱下的也是围棋,但林忱对围棋只能说知道其规则,并不精通。 哪怕他放的水都快淹没沧月峰,林忱都无法胜他半子。 这五子棋,便是后来林忱跟他提出来的。 相较于围棋的复杂和多样化,五子棋玩法极为简单,只需盯着对方棋局,不让对方五子连成线即可。 两人下了半天,穆箴言赢多输少。 至于输的这几局有没有放水,只有他自己知道。 玄云子听着也觉得挺有意思,神色一动,道:“不若我俩也来一局?” “可。” 玄云子刚想把棋盘上的棋子收回棋笥,便被穆箴言抬手制止,不解地问道:“那你拦我作甚?” “换个地方,这盘棋,还没下完。” 玄云子嘴角一抽,最终什么也没说,跟着他去了另一个亭子。 原本他以为围棋下不过穆箴言,这么简单的五子棋怎么也能赢上个一两回,可时间才过去一刻钟,这已经是重开的第六局了! 玄云子生无可恋道:“不是,你和小师侄玩的时候棋子都快将棋盘摆满,怎么到了我这里,结束的这么快?我好歹也是你师兄,就不能让我个一星半子?” 穆箴言微微挑眉,语气平淡:“可要我先让你走三子?” “当真?” 穆箴言似笑非笑:“你觉得呢?” 玄云子放下棋子,摆手道:“算了不玩了,这连五子一点也不好玩,还是言归正传吧。” 他来沧月峰,除了想知道林忱要神兽精血有何用之外,还为玄渊从北境带回来的消息。 最初安排玄音带队,便是猜到闲不下来的玄渊一定会跟着去。 虽然也有不想让他们在宗门碍眼的原因,但最重要的,还是三年前幻海仙宗的无尘道君给他传来的消息。 一个秘境而已,他亲自前往未免过于显眼,玄渊便成了最好的人选。 乾元身为大千世界中的其中一个大世界,往下便是中千世界和小千世界,统称为小世界。 小世界所含纳的灵气,并不足以让修士修炼至大乘期,更别提飞升上界。 破境前往大世界寻求机缘,则成了他们提升修为的唯一办法。 四境中,最起码有半数修士来自小世界。 而从大世界前往另一个大世界的人,他们统称为“异界修士”。 小世界作为依附大世界的存在,破境而来顶多会受点皮肉之苦。 但身处大世界之人,要想前往另一个大世界,先不说穿越界壁时的空间乱流,光是破壁,就需承受两界法则冲突带来的毁灭性攻击。 幻海仙宗那名异界修士冒着身死道消的风险前往本界,原因无他,他所在的大世界天道湮灭,秩序崩塌。 横竖都是死,不若赌上一把。 只可惜,成功挺过空间乱流的,仅有他一人。 “你若是想问异界修士之事...”穆箴言话音一顿,“他说的都是实情。” 玄云子听到这话,神情微怔,小声道:“我还没开口呢,师弟怎会知道那人说了什么?” 穆箴言漫不经心道:“秘境开启前,我曾在幻海仙宗住过一段时日。” “这个我听玄渊提起过。”玄云子扯了下嘴角,打趣道,“我还以为你色令智昏,光顾着和小师侄...” 他还没说完,就察觉到一阵迎面而来的寒意,下意识止住话语。 一抬眸,果然看到了穆箴言那仿佛寒刃般的目光,慌忙找补:“我就开个玩笑。” 发现穆箴言没有说话的意思,玄云子脸上表情一收,变得严肃起来。 “那名异界修士所处的大世界的发展跟本界倒是有些相似,都是新纪元开启后,灵气日渐式微,再无大乘修士。” 穆箴言垂眸望着夹在两指间的棋子,只是静静地听着玄云子所言,并没有发表意见。 玄云子也不要他的回答,将自己的想法全盘托出。 “师弟曾经说过,小师侄注定要与天道作对,应该不仅仅只是天道吧?又或者说,此天道非彼天道。 既然那名异界修士所言非虚,若我的推算无误的话,本界的最终走向...也是灭亡。” 能让大世界自发走向毁灭,断不可能是守护一方世界的天道所为,除非...天道消失或者是被来自更高领域之人干扰。 玄云子更倾向于后一种可能,而大世界之上,便是上界。 他所想的,便是上界修士。 穆箴言淡淡道:“龟甲倒是没有白给你。” 他没有明着回答,却是变相承认了玄云子的说法。 “是挺有用的,就是没少挨雷劈。”玄云子话音一转,“我曾在小师侄身上卜算到一线生机,可是与师弟有关?我换个问法,师弟此番下界,可是因为小师侄?” 穆箴言微微颔首,他早就跟玄云子亮明来历,因而也不打算隐瞒。 “如此说来,本界是不是也不会走向灭亡?” “嗯。”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玄云子也不再追问下去。结合穆箴言早年的经历,不难猜出,他就是本界的变数。 而将他吸引来的林忱,则是牵动这盘大棋的核心。 “话说回来,师弟似乎从未提及过你究竟是什么妖。” “等仙路重启,你飞升上界后,自会知晓。” “不能提前透露一下?” 穆箴言下了逐客令:“若无别的事,你可以走了。” “有!”玄云子打着商量道,“这儿这么多稀罕灵植,看在我是你师兄的份上,能不能让我薅两株带走?” 回答他的,是穆箴言不带一丝温度的眸光。 第 319 章 谁引动的雷劫? 玄云子最终是被穆箴言客气地“请”出沧月峰的,连带着山脚下那几只成天叽叽喳喳的灵兽一起。 青玉和小白还是很安静的,吵的,是那只肥硕的红色鸡崽。 他们作为林忱养的灵兽,穆箴言当然不会把他们赶出沧月峰,不过是察觉到他们想出去玩,让玄云子找人带着罢了。 玄云子在得知这三只灵兽的品种后,表情几近麻木。 都说小师侄气运被夺,可遇到的机缘,却是一个比一个逆天。 这气运要是夺回来,不得成为全修士的眼中钉肉中刺。 也不对,因为他那尤为特殊的功法,早就备受关注。 不过是因为背靠云天仙宗,背靠穆箴言,才无人敢动。 玄云子原本想把小白它们交给玄音带,但想到对方的性子,加之一直跟着她的玄渊,最终还是找来了宋熠。 云天仙宗,剑峰。 今日的剑峰格外热闹,演武台前,乌泱泱围着一大片人,这其中,女修占了大半,一个个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那两位身姿挺拔的年轻剑修。 “大师兄,快来这儿,我给你留了位置!” 一名扎着两个啾啾的粉衣女子,正朝不远处的宋熠招手,这道清丽的嗓音,便是出自她口。 在看到宋熠身后跟着的三只灵兽后,又问:“小师叔还没出关呀?” 秦鸢儿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美眸瞪大,“这都过去十二年了!等小师叔出关,不会真就元婴了吧!” 宋熠在她身旁坐下,温和一笑:“兴许是吧。” “真不愧是小师叔。”秦鸢儿看着青玉背上自顾自啃灵石的小白,羡慕之色溢于言表。 十二年来,这三只就没少跟着宋熠在宗内游荡,众人知道是林忱的灵宠,就没少凑上前讨脸熟。 小黄倒是来者不拒,跟谁都能叽叽喳喳说两句。 青玉一身温和的气质更引人注意,可他修为摆在那儿,加上话不多,尽管一直都是青鹿形态,也引得大多数人不敢靠他太近。 在他身上的小白就更另类了,只亲近气运深厚之人。 这么多年相处之下,宋熠勉强被它划入其中。 秦鸢儿一直想撸一把小白过一下手瘾,只可惜这么多年下来,始终不能如愿。 小白把嘴边的灵石三两下啃完,突然一个旋转跳跃,直接砸到了宋熠身后那名身着月白衣衫的清俊男子脸上。 白烁眼疾手快地接住小白,兔子虽小,但天生神力,冷不丁被它这么砸一下,也够呛。 秦鸢儿看着他怀里的小白,眼神更幽怨了,“小白不是跟着白师弟就是台上那两位师兄,当真让人好生羡慕。” “师姐说笑了,要不是炎师兄和梦师兄在比试,小白也不会跳到我身上。” 台上二人,正是炎日和梦歌。 炎日在前段时间也进入了金丹后期,修为一稳固,就立即跑来剑峰找梦歌约战。 他们谈话间,台上旗鼓相当的二人已经过了不下百招。 炎日神情冷峻,手中烈炎剑发出一声声嗡鸣,剑刃带起灼热气流在台面上蒸腾起阵阵雾气,若非峰内长老提前布下结界,底下观战的众人少不得要被波及。 梦歌和他相反,脸上一直挂着温和的笑,与身上散发出来杀伐剑意,形成鲜明对比。 “这是...剑意?”梦歌足尖轻点,逐风剑划出半圆弧光,将迎面而来的火龙碎成齑粉,“恭喜。” “多谢。” 炎日回话的同时,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也没停。 剑诀一变,只见三条赤练火龙腾空而起,演武台瞬间形成一片火之炼狱! 哪怕隔着结界,围观众人都能感受到扑面而来、似要将他们烧焦的热浪! 梦歌见状,眉头轻蹙,旋即又舒展开来。 这些年来,他没少与炎日切磋。 因为修为压制,基本赢多输少。 他们切磋仅仅是点到为止,若是动真格,炎日不如他。 但现在,梦歌却不这么想了。 梦歌足尖在剑影上轻点腾挪,手中逐风剑清越剑鸣乍起,足下剑影应声分化出四十九道青光。 青光自火海中陡然窜起,如周天星斗般环伺而动,将那仿佛能焚烧一切的火龙牢牢圈住。 “不是切磋吗?这看着怎么像是生死相搏?”台下有人发出了疑问。 剑峰的长老道:“炎日那小子前段时间也入了金丹后期,我看着,似乎不止是这么一回事。” 宋熠虚心请教:“何以见得?” “他周身的火海,看似是火灵力凝结而成,但细看,不难发现,这跟梦歌的剑阵一致,同属剑之领域。”剑峰长老一拍大腿,赞赏道:“这小子,也悟出了剑意。” 随即又面露可惜,“这么好的剑修苗子,怎么就被奇蕴峰的老道给捡了便宜!” 宋熠原本也想跟着感叹炎日天赋之强,听到后面那句话后,嘴角微微抽搐,说道:“...要不还是担心一下,这个结界能不能挡住他们二人的剑意?” 宿野慢慢悠悠地晃到宋熠身旁,瞥了眼青玉和他头上那只圆润的大肥鸡,淡定道:“师弟放心,这结界是我亲手布下,这两个小子再怎么厉害,都不可能...” 然而他信誓旦旦的话才说到一半,二人剑招猛然对撞,台上半透明的结界被这股强烈的冲击波撞得摇摇欲坠,几欲碎裂! 与此同时,周遭狂风大作,不过是一个呼吸间,万里晴空就被染成铁灰色! 天穹仿佛被一双无形大手搅动,逐渐在云层中央凹陷,形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型漩涡! 翻涌的墨云之中,一道道金纹在云隙间吞吐,每一次开合都仿佛是要将方圆百里的灵气绞成碎片! “不能吧?”宿野满脸不可置信,死死的盯着上方翻涌的雷云,“这两小子竟能搞出这么大阵仗?” 秦鸢儿脸色煞白,愣愣开口:“上一届四境大比他俩对上时,也没这般夸张吧?” 这阵雷云裹挟着一股无形威压,周围修为跟她相仿之人都如她一般,修为更低者更是呼吸困难。 “不对,漩涡中心好像是沧月峰的方向!”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喊出了这一句。 “这好像是晋升元婴期的六九天劫!” “难道是小师叔在渡劫?” 宿野眉头紧锁:“我记得我当年渡劫,也没这么大阵仗啊,天道这是要把小师叔往死里劈吗?” 台上的炎日和梦歌也听到了台下众人的议论声,二人对视一眼,同时撤下灵力。 随后化作一道流光,朝着沧月峰的方向飞去。 第 320 章 六九天劫 沧月峰,寒池。 狂风吹散缭绕池面的寒雾,也搅碎了池水中倒映的劫云。 半身浸于池中的穆箴言双眸紧闭,银白长发不加丝毫点缀,如瀑般垂至腰间,雪色长睫似是覆了一层霜。 随着他眼睑轻颤,睫毛上隐隐有冰晶簌簌而下,融入池水之中。 那双漆黑深邃的眸中,清晰地映出了池中那三朵摇曳生姿的碧水寒莲。 他扫了眼穹顶上正急剧翻涌的雷云,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池水忽地哗啦作响,下一瞬,那抹修长的人影便出现在池边。 他将外袍轻覆于肩臂之上,被风扬起发尾掠过棱角分明的下颌,在劫云之下,衬得那张完美的面容越发冷冽。 穆箴言赤足踩过雪地,足尖轻点之处,一圈圈白色冰纹呈涟漪状自足下漾开。 衣发翻卷间,峰顶忽地狂风大作,周围挺拔的雪松在气流中低伏,枝桠间积雪被卷起,形成了肆虐的风暴。 于此同时,劫云压迫感降临,轰鸣仿佛近在咫尺! 他的步伐看似不急不慢,周遭光景却在飞速变换。 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一柄从池底窜出的长剑。 沧月峰外。 炎日和梦歌可说是最快反应过来的两人,可他们到时,周围已经乌压压围了一圈人,皆是各峰大能。 宗主玄云子,也在其中。 “上次沧月峰结界开启,还是因为小师叔金丹期雷劫,这才过了多少年?就要晋升元婴了。” “要不然为什么他能是小师叔呢?” “这倒也是,不过这雷劫是不是有些夸张了?以老夫化神期的修为,都不免生出了心悸之感。” “原来你也有这种感觉!” “这雷劫不同寻常,赶紧将那群筑基以下的小辈带离此地,若被波及,可不是闹着玩的。” ...... 这时,一名玄衣男子无声无息出现在人群之中。 他和众人一样,视线落在沧月峰上空的劫云,冷硬的面容上,眉头微微蹙起。 “咦,你怎么舍得出来了?”沧澜面露惊讶道。 虞邑收回视线,继而看向面如寇玉的沧澜,轻嗤一声:“你不也来了?” “那不一样。”沧澜双臂环胸,上下打量着对方,“哪儿有热闹我就往哪儿钻,我要是没猜错的话...这该是你头一回从你那‘蛇窝’里爬出来吧?” 这十二年来他长居剑峰,看着众人玩闹,偶尔也会加入其中,耳濡目染之下,性情依旧率真,却早已不是刚从秘境出来什么也不懂的傻白甜。 虞邑唇角轻勾:“你这嘴皮子倒是一如既往。” 沧澜懒得跟他计较,问道:“你刚才在想什么,脸色那么臭。” “好歹也是半个大乘期,你难道看不出来这雷劫不对劲?” “鲛人一族只有化形和成仙时才需渡雷劫,我连化形都没被雷劈,哪里会知道?” 虞邑眸光掠过他瞠若星辉的眼瞳,淡声解释道:“寻常修士的六九天劫多为紫雷,共分九道。 前六重威力较弱,可将其引入经脉淬炼肉身;最后三道直指丹田,且威力逐层递增。 渡劫之人在抵御雷劫的同时,还需以自身灵力震碎金丹,使碎丹后的本源之力与雷劫之力融合,最终凝结元婴。” 虞邑虽成天没给沧澜好脸色,见他不懂,还是耐着性子给他讲解一番。 碎丹成婴,其实就是不破不立的过程。 难便难在这个“破”字。 而天灵根和占满因果的修士劫雷分别是金色和赤红色。 盘旋在沧月峰上空的劫云,旁人只能看到金色,实力远在他们之上的虞邑却能发现,金色里还藏着黑白二色,这是传闻中由阴阳二气结合生成的混沌天雷。 寻常修士挨九下天雷都不一定扛得住,混沌天雷,足足有三十六道。 即便在上界那群英荟萃、天才扎堆的环境里,渡劫时能引得天道这么劈的,也都寥寥无几。 沧澜听到他的解释,不由地担忧起正盘腿坐在飞檐之上的林忱。 身着青色法衣的俊逸青年缓缓睁眼,让人惊讶的是,他双眸呈现的赤光比劫云的金芒还要耀眼! 寒池方向吹来的风卷着冰雪气息,林忱投去视线,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却嗅到了那人身上独有的冷香。 沧月峰的结界关闭,只会是师尊所为。 他还是有些高看自己了,即便心魔破除,即便借助冰魄花成功融合了问月尊者的灵力,可在融合九尾狐精血时,还是不可避免地被影响到了。 本界经历、前世种种、上一轮回的事纷沓而至,让他在现实与虚妄中来回挣扎,好几次,他都险些坠入幻象深渊。 往后的几年,除了打磨心境和将自身术法与小绿结合,林忱做得最多的,便是将融入丹田内的木属性灵气在经脉内壁构建灵纹,使其一点点扩宽。 这个过程尤为痛苦,不亚于万蛊齐啮、蚀骨钻心,可却是结婴的关键。 “轰!” 这声雷响劈开云幕时,林忱抬头看了一眼。 只见劫云中心急剧塌陷,漩涡中心那水桶般粗壮的金色雷龙,径直朝他命门而来! 金雷落下的瞬间,沧月峰仿佛都镀上一层金色。 他指尖一动,缠在发冠上的小绿当即飞出,雷劫直接落到在它身上,却只能让它枝干上那些圆叶的金色脉络更加透亮。 小绿兴奋地抖了一下叶子,将雷劫之力渡到林忱经脉中,完全没有众人看到如此异象时的恐惧。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八道! 此时林忱身上的衣袍早已被冷汗浸透,额间青筋暴起,已经是八道金雷,他体内的金丹,始终不曾出现一丝裂痕! 小绿也有些着急,按照那只大白猫的说法,最后一道天雷落下还不能碎丹结婴,便意味着渡劫失败。 结丹时大白就跟他说过,因为[枯木回春诀]的缘故,他体内的金丹会异常坚固,根本不用担心被人捏碎。 他当时觉得挺好,然现在调动自身灵力和雷劫之力都无法将其击碎时,他忽然觉得,倒也不必如此坚固。 有小绿的帮忙,林忱这六九天劫渡得比金丹时的四九丹劫还要轻松。 而只能远远看着的围观之人却不这么认为,尤其是金丹期的炎日等人。 他们何时见过如此恐怖的天劫? 那一道道金色雷龙落下时,哪怕他们隔得已经足够远,却还是能感觉到,那种心脏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的无力感。 第 321 章 小主人呢?! “已经第九道金雷了,这上方的劫云怎么没有消散的迹象?难道还没结束?” “你可还记得,玄灵尊者渡劫时,天道降下了多少道天雷?” 此话一出,众人皆沉默不语。 而知道实情的玄云子神情更为严峻。 穆箴言结婴时的雷劫,足足降下了五十四道。 林忱同被天道针对,绝不可能只有九道金雷这么简单。 似是为了印证他的想法,沧月峰顶的劫云突然剧烈震动,金色电光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黑白二色的雷柱! 此等惊世异象甫一出现,整个沧月峰的空气仿佛被抽走一般,万物皆在瞬间静止! 围观弟子仰头望着这遮天蔽日的异象,只觉一股仿佛远古而来的威压笼罩在心头,喉间腥甜翻涌,连呼吸都极为困难。 虞邑冷冷扫了眼凑热闹的众人,想到林忱的话,手掌轻抬,一道无形屏障自他上方撑起,隔绝了劫云带来的压迫感。 众人面色顿时缓和下来。 “轰!轰!轰!” 一道道似要绞杀天地的混沌巨龙落下,沧月峰上那终年不化皑皑白雪,被雷柱中逸散出的恐怖力量瞬间灼烧,眨眼间便气化殆尽。 众人目光紧紧锁住沧月峰的方向,并没有心思去寻是谁出的手。 此时的林忱也终于明白过来,前面的九道金雷,不过是开胃菜。 这后面的混沌雷劫,才是他所要渡的六九天劫。 元婴修士可初窥天地法则,而金雷所蕴含的法则之力,大多被小绿吸收,融入他丹田后,还达不到使金丹碎裂的临界。 可眼下仅是一道混沌天雷,就能让他丹田内的金丹布满裂痕! 这哪是渡劫,分明是要将他劈死的节奏。 林忱强压下喉间的腥甜,催动全身灵力,狠狠冲向金丹,那双像是浸了血的红眸看向挡在他头顶的小绿,吼道:“回来!” 吃吃金雷也就算了,这结合了混沌二气的雷劫,真能把它劈成两半。 识海中的大白大气都不敢喘,任由危险警报声“滴滴”作响,这种情况在它的资料库里根本没有记载,完全给不了林忱任何建议。 挺过了,成功结婴;没过,轻则丹田破碎沦为废人,重则身死道消。 连续九道混沌雷劫接踵而至,林忱打出的数个防御法宝接连破碎,青衣上的星星点点宛如朵朵绽开血梅。 绕在他只指尖的小绿焦躁不已,几度想挣脱替他挡下雷劫,却被死死压制住。 此时,丹田内的金丹终于破碎! 林忱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他抬头看了眼还在酝酿劫雷的劫云,眉心那朵青莲烙印不知何时已由白色染成了鲜艳的血色,将那双红瞳孔衬得愈发妖魅。 可偏偏周身散发的、独属于至纯木灵根才拥有的温和灵力,让他站在阴阳交界处,一半是人间修士的清隽,一半是地狱修罗的邪戾。 “轰!” 第十道混沌雷劫落下之际,却突然在半空分裂成九道! 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势传来,跟在宋熠身边的三只终于坐不住,化作一道流光,就想往雷劫正中飞去。 沧澜眼疾手快,直接将三只拦了下来,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啾!” “唔!” 被抓住的小黄和小白气的发出了本音。 “做得不错,它们跟林忱缔结了灵宠契约,本能察觉到他有危险,不过这九合一的混沌重雷劫,它们过去也于事无补。” 虞邑难得夸了沧澜一句,扫了一眼那只红色小鸡,继续说道:“甚至还可能因为这小东西的品种降下更为严重的雷劫。” 沧澜歪了歪头,面露不解:“这不就是一只小红鸡吗?” “...这是凤凰,我没猜错的话,它们的主人,也不是人修。” 沧澜是星眸眨了又眨,不可置信地看着手上这只肥唧唧的小鸡崽:“难怪我嗅到了大妖的味道,我就说嘛,你这条臭虫的味道怎么可能突然变得这么好闻。” 虞邑舌尖抵着上颚,发出了一声满是嘲弄的笑,“你这鼻子也该摘了,这只凤凰时常在剑峰出现,你可曾闻到它身上有什么特别的味?” “难道是林忱?” 虞邑微微颔首,视线转向被雷劫笼罩的沧月峰,不再说话。 沧月峰峰顶。 九道混沌天雷同时打下,沧月峰仿佛在这一瞬失去了颜色。 林忱盘腿坐在飞檐之上,双手交叠置于腿间。 他忽然闭目,一枚玉简随即在身前浮现。 混沌雷劫,恰巧跟他手中的混沌法则对应上。 林忱清楚以自己现在的修为动用混沌法则需要承受什么代价,但他没得选,不破不立。 “轰!” “混沌初开道为一,乾坤定而阴阳生...” 九道劫雷和他的话音同时落下! 身前的玉简,以及他用木灵气在经脉内壁构建了数年的纹路,同时爆出黑、白、青三道强光!如活物般顺着雷劫劈落的轨迹疯狂生长,在他体表交织成一片流动的光网。 雷劫的混沌之力、木灵根的至纯灵力、还有心脉那缕冰寒之气,在丹田内轰然相撞,炸成一片光海。 “咔嚓!” 破碎的金丹再次碎成齑粉的脆响混在雷音里几乎不可闻,而遭此重击的林忱却猛地吐出一口鲜血,竟是直接从飞檐下摔落在焦黑一片的地上。 那枚刻着混沌法则的玉简失去了控制,坠落在他边上。 而没了林忱压制的小绿当即扎进他的丹田,将源源不断的本源之力顺着灵纹灌入丹田。 林忱知道它在做什么,艰难地动了动手指,费尽最后一丝精力,凝结丹田内的气团。 做完这一切,他的意识开始恍惚起来。 那九道蕴含着阴阳两极的雷柱分明是朝他命门而来,可却在落下的瞬间,融入了心脉之中,如泥牛入海般消融。 也就是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心脉不知何时被人种下一道灵力。 而他唯一亲近的,且拥有这个能力,只有师尊一人。 【叮—— 主线任务七完成,奖励已放置系统背包。】 【系统进入升级状态......】 听到识海中传来的机械音,林忱彻底失去意识。 劫云消散。 阳光穿透五彩祥云,在沧月峰顶投下一片虹光,随之落下的,是一片蕴含着浓郁灵气的甘霖。 原本被雷劫之力破坏的山巅,竟在此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恢复原状。 小绿从丹田出来后,两片圆叶的叶脉间还流转着细碎的雷光,却蔫哒哒垂落,像是失去所有力气。 然而在看到地上那只长着九条尾巴的幼崽时,又瞬间挺立起来! 它的小主人呢?!!! 第 322 章 狐狸崽子 小绿自然不会认不出来自家主人的味道,作为本命灵植,林忱闭关时它一直都在,也知道他成功融合九尾狐精血一事。 但是—— 看到自家主人从俊逸青年变成了一只软哒哒的幼崽,对于神智如同三岁稚儿的它,除了迷茫还是迷茫。 正当小绿犹豫要不要叫醒地上的崽子时,空气中忽然传来一缕带着寒意的冷香,让它的叶片彻底舒展开来。 穆箴言走过重新铺就的雪地,在距离狐狸崽子还有一寸时停下。 绵密的细雨还在下,清风裹挟着雷劫过后的祥和气息,却吹不散他周身萦绕的寒气。 穆箴言眼眸半阖,轻轻抬手,只见祥云垂落的甘霖迅速在他掌心汇聚,凝成碎钻似的光珠。 “滴答——” 光珠忽然从他掌心落下,恰巧坠到狐狸崽子眉心,化作一道白光融入身体。 纯白绒毛染上的血渍与尘埃瞬间褪去,一旁的小绿体内那消耗过度的本源之力也在这一刻,彻底恢复。 穆箴言将耷拉着九条尾巴的狐狸崽子抱在怀中,朝着那片丝毫未被雷劫波及的花园走去。 小绿还想跟上去,却被化形的洛灵一把揪住。 “主人会照顾好小主人的,我带你去看看山下的灵植,还有小白它们。” 小绿的叶片一直朝着穆箴言走去的方向偏移,很明显能看出它的不舍,却也没做挣扎,任由洛灵带着它往山下方向飞去。 祥云散去,万里晴空。 山下围观之人久久未动,脸上表情凝重。 虞邑看了眼重新被结界笼罩的沧月峰,再次悄无声息地在人群中消失。 沧澜回头没看到他时,撇了撇嘴,随即解开了对小白它们的束缚。 玄云子神识在周围扫了一圈,似有所感的玄渊飞到他面前:“掌门师兄在找什么?” “没什么。” “是在找刚才出手之人吧?”玄渊笑道,“除了小师侄带回来那两位,还有谁能有这实力?” 玄云子朝他翻了个白眼:“知道还问,赶紧让这群人散了。” “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玄渊正了正神色,说道,“祥云降下甘霖,小师侄的六九天劫应该是成功渡过了,可为何是三十六道天雷,且后面的十八道......” 若非渡劫之地选在沧月峰,后面的混沌天雷随便给哪个峰头来一下,瞬间就能化为灰烬。 玄渊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似是在找合适的用词,玄云子知道他想问什么,朝他摇了摇头,表示他也是第一次见。 “要不,找他问问?”玄渊的目光停在跟着一干小辈回去的沧澜身上。 “你不如去找后山旁的虞邑。” ...... 沧月峰。 林忱亲自栽种的花,在青木参的滋养下,长势喜人。 连带着周围的雪松,都长了一圈。 穆箴言姿态闲适地坐在花圃之中,半曲着一条腿,指尖抚过怀中狐狸崽子眉心,一道与他截然相反的温和灵力注入其中。 丹田内,一个巴掌大的小人正盘坐在莲台上,双目微阖,眉心刻着一朵银白色的青莲烙印。 察觉到外来的灵力,小人缓缓睁眼,一双红色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眼前这缕毫无攻击性的灵力,它动了动手指,想抓住这缕灵力,谁知竟被瞬间缠到指间。 小人双眸顿时瞪的更大,小嘴微张,似乎是在惊叹这东西的不要脸。 随即像是恼怒一般,两只胖乎乎的小手猛地一把抓住,疯狂揉搓,让它跟自己周身缠绕的黑白二气盘一起。 穆箴言见状,抚着狐狸崽子的手微微一顿,神色依旧冰冷,可眼底那抹几不可察的笑意却透出了,他此时心情很好的事实。 林忱的元婴很有活力,倒是不用他担心。 他意识还未恢复,无法跟元婴产生联系,可元婴小人的所作所为,最能表露修士的真实想法。 元婴和金丹修士最大的区别,便是可初窥天地法则,施展神通术法。 而元婴小人周身萦绕的黑白二气,就是混沌法则的混沌气。 林忱强行运转混沌法则对抗混沌雷劫,若非觉醒了九尾狐血脉,光是剜骨抽筋的痛楚,就非寻常修士肉体可承受。 因而才会在渡劫成功后,变回了本体,且陷入了沉睡。 比起莲台上活泼的元婴小人,怀中睡着的狐狸崽子就显得格外安分。 穆箴言垂眸看着缠着自己手腕的尾巴。 嗯,相对而言,是安分不少。 林忱的原型像一只白团子,尤其是现在蜷缩起来的模样。 通身雪白,长毛如同新雪初霁,只有眼尾衔着的几缕红色格外另类,似熔金点雪,又艳而不妖。 九条蓬松的尾巴有一半缠在他手上,至于剩下那些软软耷拉着的,全是因为距离不够缠不上。 穆箴言第一次抱小动物,还是林忱变成界兔时。 当时感觉新奇,现在却是爱不释手。 狐狸崽子毛发蓬松,手感极佳。 他已经数不清,手指是第几次划过透着粉色的狐耳了。 第 323 章 在?看看元婴 林忱睡得无知无觉,脑袋却下意识往穆箴言怀中蹭,嗅着对方身上的冷香。 自他闭关以后,两人虽都在沧月峰上,却从未见过面。 他自诩心性坚定,可对象若是穆箴言,就不一定能摒弃万般杂念潜心修炼了。 对方的一举一动,都能轻易牵动他的心神。 是以乍一闻到穆箴言身上的味道,几乎是出于本能的,想向他靠近。 林忱这一觉睡得很是舒服,以至于意识回笼时,他都没有起来的意思。 沧月峰终年缭绕着化不开的极寒之气,此时的他,却感觉到了一股暖意。 “醒了就睁眼。” 低沉带着一丝沙哑的嗓音从头顶传来。 林忱闻言缓缓睁开眼,视野里全是一团模糊的白影,待焦距对上,才发现这是师尊的衣服。 他抬眼往上看,便撞进了穆箴言漆黑深邃的眸中,对方长发未束,随意地垂落在雪色广袖上。 林忱有些茫然地眨了下如同宝石般的红眸,他总觉得,师尊似乎...变大了。 待他看到对方眸中映着的倒影后,伸了伸前爪,更为茫然地看着粉嫩的肉垫。 所以不是师尊变大了,是他变小了?! 融合九尾狐精血后,林忱看清了精血中的虚影,也知道自己能变回本体九尾狐的事,只是没有尝试过罢了。 可他看到的九尾狐虚影,分明有小山一样大,怎么到了他这里,就跟小崽子一样? 林忱想了一下自己的年龄,在穆箴言怀里翻了个身,他可不就是只狐狸崽子么。 也就是翻身瞬间,他才发现自己的尾巴不知何时竟缠在师尊手上,为此还险些打结! 嗯,打结当然是夸张说法,毕竟长度不够。 “师尊。”林忱低低叫了他一声,没有理会那些有自己的想法的尾巴,“我睡了多久?” 他现在感觉极好,结婴时金丹碎裂以及被雷劈的痛楚彻底消失,不管是经脉、神识还是灵力,都呈数倍增长,识海空间也从一片虚无有了阴阳之分。 正在升级的大白,正闭目坐在阴阳之中。 同样看到了,丹田内那个跟他一模一样的Q版小人。 这时的小人似乎在跟它周围的黑白二气较劲,精神得很。 没有他的沉稳也就算了,连寻常修士刚凝结出元婴时的虚弱感都没有。 大白不是说渡劫后元婴需要用灵力悉心温养吗? 这也不像啊。 穆箴言低眉,狐狸幼崽的脸上看不出丝毫表情变化,可那双忽而放大忽而收缩的红色眸子,已经彻底暴露主人天马行空的想法。 他道:“三日。” 因为不远处那棵散发着菁纯的乙木之气的青木参,林忱醒来就注意到,这里是他亲自栽种的小花园。 视线漫不经心地在周围扫视一圈,沧月峰的变化与他闭关前相比,仅有看似长高了些许的灵植。 而雷劫曾毁去半数峰峦的痕迹,已全然不见。 林忱视线流转,最终又回到穆箴言身上。 青木参的灵气对他大有裨益,毋庸置疑,师尊就着这个姿势,在此陪了他三日。 这让他不由地想起不知何时渡到心脉的灵力。 最后的混沌雷劫,结合他的术法,必定能让金丹碎成齑粉,但不会这么快,痛苦的过程也将更漫长。 这缕护着他心脉的灵力,加快了这个进程。 穆箴言望着那对因他动作而轻轻颤动的狐耳,骨节分明的手掌缓缓覆上,指尖碾过绒毛时,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想问什么?” 而被碰到耳朵的林忱身体陡然一僵,强行咽下险些吐出的低吟,就连几条缠着穆箴言手腕的尾巴都没了动作。 这耳朵,是否有些敏感过头了? 就好像神经末梢浸在温酒里,被人碾过后,止不住地发烫。 穆箴言也感觉到了他的僵硬,没有继续揉捏,但也没有移开手。 林忱敛下心底的异样感,眸光肆意地描摹着穆箴言的面容:“问什么都可以吗?” 穆箴言“嗯”了一声,任由他打量自己。 一回生二回熟,林忱对自己本体是狐狸崽子这件事接受良好。 他抬起一只前爪,踩在穆箴言丹田位置:“那我能看一下,师尊的元婴吗?” 早在幻海仙宗时,他就生出了这种想法。 林忱想问的其实不是这个,可能是因为看到自己元婴的缘故,鬼使神差地,话就脱口而出。 然后他听到头顶传来了一声极轻的笑, 像冰雪初融,寒冷中带着一丝暖意。 “你是在邀请我?” 穆箴言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揶揄,后知后觉的林忱也回过味来了。 对道侣说想看他的元婴,这不是邀请是什么?! 林忱看着自家师尊越发幽深的双眸,缩了一下耳朵,“我现在是本体,什么也做不了。” “变回来,给你看。”穆箴言指尖抚上狐狸崽子的眉心,眸色越发深沉,“还是说你想让我帮你?” 穆箴言很喜欢狐狸崽子模样的林忱,甚至想一直将他带在身上,但有些事情...... 林忱轻声道:“倒也不必师尊亲自动手。” 话音刚落,身上忽地绽出一道青光,不过瞬间,就变回了青年模样。 闭关十二载,岁月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可在结婴之后,眉宇间透出来的气质,隐隐生出了变化。 和被他坐在腿上的穆箴言,愈发相像。 渡劫时穿的那身青色法衣已经破损,他此时穿的,是和穆箴言同款的白色法衣。 “好久不见。”林忱掌心放在穆箴言胸膛,顺着触感冰凉的外衣一路向下,抬眸望着他,唇边发一声促狭的轻笑,“我现在能看了吗?” “能。” 听到穆箴言的回答,林忱眼尾微微上扬,勾人意味十足:“师尊可还记得,在十方村时,曾答应我的话?” “记得。”穆箴言眼睑半阖,敛下眸中情绪,双手圈住林忱腰身,“现在不正是如你所愿?” 他语气平静,分明与往常一样。 可林忱却莫名嗅到了一丝危险的味道。 他当时说的是,结婴后,他要在上位。 “我只是好奇师尊的元婴长什么样。”林忱道,“至于这件事...还是改日再说吧。” 穆箴言微微俯身,喉结滚动,道:“都依你。” 随后,两人额头相贴,呼吸交融。 “闭眼,神识跟着我。” 他的声音低得像是雪落深潭,尾音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 林忱知道他要做什么,仍是不可避免有些紧张,放在他腰间的手都下意识攥紧。 随着一阵冰凉的触感传来,他感觉到,元婴小人盘坐的莲台之上,突然多了一个身着素白广袖长袍,清贵气质的小人。 师尊的元婴,除了那双鎏金般的眸子,与他在紫府世界里看到的师尊,别无二致。 而他丹田内的元婴再看白发小人时,突然双目瞪圆,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亮闪闪的双眸里喜欢藏都藏不住。 林忱看到自己元婴这么不值钱的样子,只想摇头发笑。 可就在白发小人接住元婴的瞬间,一阵从灵魂深处泛起的颤栗酥麻感瞬间席卷全身,令他脑中一片空白。 一声细碎的低吟,不受控制地从喉间逸出。 包裹着师尊神识的灵力,正一点点缠上他的元婴。 林忱只觉腰间发软,脑袋无力般靠在穆箴言身上,一声比一声急促的呼吸,尽数喷洒在他的脖颈。 穆箴言将人抱得更紧,掌心贴在他后腰,隔着衣料都清晰感受到青年那微微发烫的肌肤。 若非他极力克制,他的元婴,恨不得将巴巴送上门的小人拆骨入腹,彻底融入神魂。 他垂眸望着因为身体发烫而染上薄红的青年,不过是收点利息罢了。 十二年,放在以往,不过是眼睛一睁一闭间的事。 身边多了一个人后,才明白,何为寂寥。 第 324 章 耳鬓厮磨 沧月峰忽然下起了雪。 山脚下,一只青白色的灵鹿在洞府前打盹,在他前方,是一大片被新雪点缀的灵植。 偶有混杂着初雪的风吹过,灵植摆动的韵律仿佛翡翠嵌银的锦缎,分外迷人。 青玉的睫羽忽然被什么轻挠了一下,他鼻尖动了动,便嗅到了凉丝丝的雪气。 跟以往寒冷不同,这雪气仿佛蕴含着些许暖意,让人为之一颤。 他睁开双眸,便看到不远处那四只不同品种的生物正在玩闹。 “啾,为什么还不让我们上去?小主人真的没事吗?” 小黄落到小绿的枝干上,抬起一只脚挠痒痒,只可惜因为身体太圆润,几番尝试之下都无法够着,气得它只得作罢。 小绿答非所问:“小主人变成了大白猫,九条尾巴的大白猫~” 这三天里,类似的话青玉已经听了好几回。 他们三只灵兽是没见过大白的,根本理解不了小绿口中拿来对比的大白猫长什么样。 但看到身为本命灵植的小绿状态这么好,也能知道林忱肯定不会有事。 他已经知道峰顶两人的关系,尚且能沉静下来,但还未开悟的小白和小黄,就没这么淡定了。 若非洛灵拦着,早就火急火燎地飞上去了。 小黄压根理解不了小绿的话,扑腾着翅膀飞到青玉头上,借着他的鹿角挠痒痒。 洛灵给怀里的小白塞了一株灵草,说道:“不用上去,等小主人下来找我们。” 沧月峰上。 小黄它们担心不已的林忱,正无力软倒在穆箴言身上。 此时的他面色潮红,微微上挑的双眸浸着水光,眸底漾着化不开的春意,蒸红的肌肤看着像是被胭脂浸染的雪。 薄唇一张一合,喘息间混杂着微不可闻的低吟,异常勾人。 林忱哪里能想到,只是神魂被轻轻触碰,就能让自己无力到这种程度。 “师尊...可以了。” 林忱攥紧了穆箴言腰间的衣物,因为忍耐,指节隐隐泛白。 然在听到自己那异常沙哑、带着黏腻颤声的嗓音时,失神的眸子重新有了焦距。 穆箴言望着怀中失去了所有力气的青年,圈着他腰身的手忽然一紧,竟是将人往上带了半寸。 手掌顺着脊背往上,绕过柔顺的青丝,停在了那热得发烫的后颈,指腹轻轻碾过。 察觉到自己所坐位置的林忱瞳孔一缩,总觉得被硌得有些不舒服,胡乱蹭了几下,寻了个更为舒适的姿势坐着。 他的指尖无意识蜷进掌心,却在穆箴言冰凉的指尖抚过后颈时,瞬间松开。 他们有过很多次亲密接触,坦诚相见更不在少数,唯独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 他能清晰感觉到,体内有一团火正在灼烧,仿佛要将自己烧化。 穆箴言动作微顿,眸中的深色更甚,嗓音比平时低了两个调:“别乱动。” 丹田里,林忱的元婴小人还攥着白发小人的衣领,它们已经滚到了莲台边缘,大有不管不顾拉着一起往下掉的意思。 白发小人素来端方的广袖长袍被它拽得歪斜,松松垮垮披在身上,露出一大片肌肤。 玩累了,就试图把白发小人的长发往莲台花瓣上绕。 而浑身冒着冷冽气息的白发小人竟由着它胡闹,甚至抬起手替它理了理歪掉的衣领。 再然后,就被林忱的元婴小人用双手抓住,对着那白嫩的指节就是一通乱啃。 相较外界的二人,两个元婴小人相处的情形那叫一个倒反天罡。 林忱听出了师尊话中一语双关的警告,可他现在哪里顾得上莲台上的元婴? 且师尊不说还好,这一说,逆反心理就上来了。 林忱压下体内的燥热感,双手环上穆箴言的脖颈,比桃李还艳的眸子微微上挑,直勾勾地盯着他。 圈着脖颈的手顺着衣领绕到前方,最后挑开衣领一角,贴上了他那冰凉的锁骨,缓缓开口: “我若说不呢?” 穆箴言望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满是春意的脸,唇角扬起的弧度极为明显,“你这是吃定了我此时不会动你。” 他语调平静地陈述着,跟眼底透出的凶光截然不同。 林忱温热的掌心正肆意地汲取着穆箴言身上的温度,闻言也只是笑了一下,挑衅似的回道:“师尊一直是个很有分寸的人。” “腰不软了?”穆箴言的手指轻轻揉捏着林忱后颈的软肉,“可再有分寸的人,也会有欲望。” 旋即眸光落在他那因为愉悦而微张的唇瓣,俯身凑到他耳畔,一字一句道:“尤其是在面对你时。” 林忱被他这话撩拨得呼吸一滞,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地一声断掉,邀请的话脱口而出: “我结婴了。” “嗯,我都看见了,很厉害。”穆箴言唇舌咬上了那红得滴血的耳垂,“现在可还想在上位?” 林忱没想到都这时候了对方还记着这事,放在他胸口的手推了一下,没推动,轻哼一声:“师尊当真要拿这话取笑我?” 他这声轻哼落入穆箴言耳中,没有一丝攻击性,反倒像嘤咛,勾人得很。 “为何会认为是笑话?我既答应了你,断不会出尔反尔。” 林忱眸中闪过一丝狐疑,却又被耳廓传来的湿滑触感扰乱了思绪,又尝试着推了一下穆箴言。 霎时间,白发如瀑倾泻,混着他的青丝铺在雪地上。 那张挑不出一丝瑕疵的脸,在细碎金光的映衬下,满庭芳菲都成了褪色的背景。 林忱的心跳声重得像是有人在击鼓,震得他耳根发烫。 哪怕脑海中一直有个声音告诉他:这是师尊故意为之,只为“钓”他。 可在面对师尊时,他那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就好比高温下的冰块,融得渣都不剩,压根不值一提。 回过神来时,他已经咬上了那张笑意明显的唇瓣。 带着寒气的触感,立即在唇齿间炸开。 而对方的雪色长袍也被他扯得半开,让人赏心悦目的腰线一览无遗。 穆箴言的指尖穿插进林忱发间,没有主动回应,手背青筋暴起,分明暴露了他在极力忍耐的事实。 林忱体内的燥热如汹涌的潮水般翻涌,只觉得自己仿佛置身火海,身下的穆箴言就是唯一能缓解的药剂。 他毫无章法地舔舐、啃咬,手指也在穆箴言那触感极好的腹肌处肆意点火,根本没有察觉到,对方身上越发危险的气息。 第 325 章 又有庆典? 他们最终没有做到最后。 穆箴言也如了林忱的愿,让他在上位,甚至将主动权都交给他。 只是林忱体力终究不及穆箴言,当包裹着神识的灵力再次缠上神魂的瞬间,便脱力般伏在对方身上,任其施为。 翌日清晨。 林忱是在穆箴言怀里醒来的,他们躺在屋内寒玉床上,被脱下的里衣也重新回到身上。 他有想过闭关结束后再见师尊会是何种情形,可唯独没有想过,青天白日,朗朗乾坤,还是在他亲手栽种的花园,就这么急不可待的,滚到了一起。 虽然没有做到最后,可神魂触碰升起的颤栗感,却比他们以往每一次亲密接触都要让人愉悦。 昨天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林忱脑海,使得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境,又泛起了波澜。 他指尖轻动,缓缓运转凝灵诀。 体内的元婴小人闭目端坐在莲台上,倒是没了昨日的活泼。 而引入的青色灵力顺着经脉汇入丹田后,便成了萦绕在元婴周围黑白二气中的一缕。 他凝结元婴时借助了雷劫之力,但最根本的,还是混沌法则。 金丹晋升元婴需初窥天地法则,而元婴若想向更高境界突破,则需对法则有更高层面的领悟。 这些不用大白提点,融合九尾狐精血得到的传承,尤其是结婴后,让他对此感受更为清晰。 不过他往后要想提升修为,可不就是十几二十年这么简单了。 单是元婴所需的灵力,加之他修炼的功法,比起金丹期,可说是成百上千倍的增长。 林忱的动作很轻,可他睁眼那一刻,穆箴言就有所觉,更别说他还调动了空气中的灵气。 穆箴言带着林忱从床上坐起,双手拢起他那柔顺的长发,说道:“你此番结婴成功,宗内已经差人准备庆典,此时可想见人?” 林忱抬眼,眼前瞬间浮现一面水镜。 镜中,面容冷峻的白发男子正在给他束发,动作轻缓。 “师尊要跟我一起出席吗?” 穆箴言取来白玉冠,道:“我在,他们可能吃不下。” 林忱弯眸一笑:“那就让他们吃不下好了。” 镜中青年墨发高挽,红眸已经恢复了常色,眉眼间少了一丝妖艳,多了几分灵动。 穆箴言勾了勾唇,心情愉悦,哪怕他知道林忱说的是玩笑话。 “师尊这么问,可是山下来人了?” “嗯,可要我放他们进来?” —— 沧月峰山脚。 宋熠看着眼前骤然清晰的景象,便知道,这是结界打开,允许他们进去的意思。 他来找林忱正是为了结婴庆典一事,他身旁的炎日和梦歌,是知道他来意后自发跟过来的。 除去上一次在幻海仙宗举办的四境大比,梦歌这些年一直待在剑峰,偶尔去一趟藏经阁和主峰。 关于沧月峰的传闻,他听了不下百遍,众人畏惧穆箴言不敢靠近。 他近距离接触过这位尊者,敬畏是有,但好奇更甚,得知宋熠找林忱有事,便跟着来了。 炎日则是想看看成功结婴的林忱,实力强到何种地步。 当然,如果有机会切磋一下的话,那就更完美了。 “沧月峰灵气还是这般浓郁。”炎日感叹了一声,又道,“不过跟上次来相比,似乎没那么冷了。” 被冷得打了个寒颤的梦歌默默搓了一下手臂,沉默不语。 宋熠道:“确实,可能是小师叔的缘故吧。” 在看到山脚下成片的灵植后,他更坚定了这个想法。 想他当初来沧月峰,看到的还是几株跟杂草一样的灵植。 哪里像现在? 洞府前的绿意,几乎能将他们淹没。 下来前,林忱曾问师尊是否要一同前往。 或许因知晓来访的是宋熠等人,师尊才没跟他一起。 他坐在成片灵植旁的空地上,身旁跟着五只不同品种的生物。 小黄扑棱着翅膀落在肩头,嘴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时不时用脑袋蹭一下他的长发。 跳入他怀中的小白倒是安分许多,但那双红宝石似的眼睛一直盯着他看,眨都不带眨一下。 青玉则趴在脚边,偶尔用鹿角轻蹭他的衣角,来彰显他的合群。 “小主人,大白猫什么时候醒?” 洛灵原本想重新回到林忱识海,听到他说大白还在沉睡后,只好打消这个念头。 对于洛灵的问题,林忱还真给不出准确答复。 不过按照以往的升级时间和任务奖励来判断,顶多也就半年。 他没把话说得太满,回了句“一年之内”。 有件事让林忱很欣慰,他让青玉他们移植到山脚的西瓜藤,已经开花了。 而后面从系统商城买的种子,也长成了小树苗。 林忱看着不远处的小树苗,虽觉得像现实世界里的品种,但前世忙于工作的他几乎没接触过花草,具体是什么植物,恐怕还得等大白醒来才能知道。 “恭喜小师叔成功结婴。”宋熠走上前,拱手行礼,笑问,“小师叔莫不是专程在此等我们?” “不必这般客套。”林忱笑着起身回礼,“算是吧,不过知道你们前来的人是师尊。” 突然被塞了一口狗粮的三人对视一眼,宋熠率先开口:“小师叔不请我们进去坐坐吗?” “倒是我疏忽了。” 自结丹后,林忱便再未住过山下的洞府。穆箴言担心青玉他们三只灵兽闹出动静影响他闭关,便让它们暂住于此。 闹腾特指坐不住的小黄。 在青玉的看管下,内里陈设和从前一般无二。 林忱取出茶具,日日看穆箴言泡茶,耳濡目染,泡茶手艺也精进不少。 指尖摩挲着茶盏边沿,他抬眸望向宋熠:“宗门里每逢弟子修为突破,都会办庆典么?” 宋熠哑然失笑:“当然不是,这得看弟子身份和资质。 普通弟子突破,宗门只会发放相应修炼资源以示褒奖,断不会如此兴师动众。” 第 326 章 小师叔何时办合卺大典? 林忱给接连落座的三人一人倒了一杯茶,七分满。 宋熠不动声色打量了一眼林忱,第一次见他时,对方还是个半大少年,都没到他肩头。 感觉也没认识多久,他便成为宗内年纪最小的元婴修士,甚至堪称整个乾元大世界中最年轻的元婴期存在。 他抿了一口热茶,目光匆匆掠过对方唇上的痕迹,道:“我观小师叔气面色红润,想来应当不用闭关巩固修为罢?” 林忱不是没有注意到宋熠的视线,唇上的痕迹是师尊留下的,他区区元婴修为,要想消去谈何容易? 也怪他撩拨太过,将那冷心冷情的尊者撩成了野兽。 他神态自若地点了下头:“有话直说便是。” “不愧是小师叔。”宋熠笑道,“掌门已安排由我来筹办小师叔的结婴庆典,既然小师叔无需闭关,时间定在半月后可行?” “可以。” “跟上次小师叔和炎日的庆典不同,这回各峰长老都会到场......”宋熠话音一顿,看向林忱,“不知师祖是否出席?” 林忱漫不经心地品了一口茶:“你这话,应当是替他们问的吧?” “还是什么都瞒不过小师叔。” 作为敢踏入沧月峰为数不多的人之一,主峰的一干长老,包括他师尊,全都让他探探林忱口风。 因为他们行事毫无遮掩之意,自打秘境归来的弟子回宗后,两人的关系便在内门彻底传开了。 每个人外传时都信誓旦旦绝不泄露,可下一个人向他人转述时,偏又同样信誓旦旦地作出这般保证。 如此一来,便造就了这种局面。 而穆箴言出席的话,他们就得收敛着点,可若是不来...... 林忱好笑道:“师尊不出席。” “小师叔既已结婴,可会和师祖举办合卺大典?” 问出这话的,是一直安静品茶的炎日。 然他不说话还好,一开口就语惊四座。 连带着宋熠和梦歌,都被茶水呛了一下,面色涨红。 他很想说这里是沧月峰,他们的一举一动,峰顶上的尊者都能感知到。 林忱也愣神了片刻,身为修炼狂魔的炎日,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关心这种的事情的人。 他将疑惑问出,就听炎日回道:“如果是小师叔和师祖的话,外面的灵植,应该可以随便吃。” 三人:“......” 炎日不觉得他这话有什么不对,外面的灵植属性偏寒,可他俩若是举办合卺大典,定会拿出各种属性的灵植灵酒招待。 饱餐一顿的同时还能加快修为增长,他可真是太期待了。 听到他的回答的三人也大概猜到了炎日的想法。 林忱无奈笑了一下,他和师尊都不是小气之人,真有那日,不说别的,灵植这方面肯定管够。 不过炎日也算是间接提醒了他,还得多种些灵植。 看到林忱大大方方的态度,宋熠轻轻将这个话题揭过,跟他说起了外界这十二年来发生的事情。 “上一届四境大比又改回了一对一比试,前二正是我旁边这两位。” 炎日摇了摇头,道:“若非宋锦书对上墨凛时遭暗算受了重伤,他不一定会输给我。” 提起这事儿宋熠的表情也有些不好看,宋锦书是爱装了些,但他们的关系一直都不差。 “墨家在北境的地位几乎与幻海仙宗平起平坐,他敢如此行事,就是笃定幻海仙宗不会轻易拿他怎么样。 不过他也没讨着好,最后被宋锦书一剑打下台去,即便救治及时,也得调养个十几二十年。” “对了,有件事需告知小师叔,北境孟家,投奔了墨家。” “孟家?”林忱看向梦歌,“是我所想的那个?” 梦歌点头道:“是。自加入宗门后,便无人再敢明目张胆对我下手。他们两家合盟本来是隐秘,可大比之时,墨家弟子对我招招致命,我察觉异样,故稍作激怒,那名弟子沉不住气,就将此事说了出来。” 林忱垂眸,望着杯中茶影,孟家与梦歌有旧怨,而孟家虽然只是一流世家之末,实力却堪比二品宗门,要是家主稍微有点脑子,断不能做出投奔他人之事。 他想起孟家主对梦歌做的事,虽说不长脑子,但一个为了地位可不择手段的人,断不会甘愿俯首称臣。 这太违和了。 “小师叔不必多想,他们的手总归伸不到东境来。”宋熠道,“只是北境多半要乱了。” 林忱不解:“何以见得?” 墨、孟两家明面上还是名门正派,哪怕觊觎仙门之位,那也得看其余三家同不同意。 宋熠解释道:“小师叔有所不知,三年前北境中洲海域上空突现诡异天象,引得各方修士竞相探查,曾有人传回消息,称在海底深处发现了上古遗迹。 消息真伪虽未可知,但各方修士蠢蠢欲动倒是实情。前些时日我收到温延玉的讯息,如今北境已是鱼龙混杂之地,尤其是中洲。” 听到中洲这个地名,林忱瞬间就联想到洛都。 师尊的降生之地,就在中洲洛都。 闭关前师尊还曾告诉他,临近洛都的黑海,有自己用得上的东西。 结合宋熠所说,可不就对上了吗? “那你们可有前去一探的想法?” “去中洲看看还行,但前往那片海域,以我们现在的修为,怕是还不够格。” 林忱瞬间懂了,难怪当时师尊要他结婴后再前往洛都。 除了这事,宋熠又挑了几件修真境近年发生的大事说与林忱听,直至灵茶品不出甘味,才作别离去。 走前,炎日倒是提了改日切磋一番之事,林忱只道有机会会去剑峰一观,但具体时间却没说。 几人走后,那五小只又围了上来。 林忱在山脚闲逛,它们也亦步亦趋。 跟大白说要盖一座“大白庙”给它的事,从来都不是说说而已。 走着走着,就逛到了河边。 他原本是想砍几棵雪松,瞅见河里肥硕的灵鱼后,突然觉得盖庙的事晚个一两天也不是不行。 他行动能力极强,不多时就已经生起了火,火堆旁是用树枝串着的灵鱼。 鱼还没熟呢,一抬头,对面就多了个霜袂谪尘的身影。 是师尊。 第 327 章 情丝戒 “师尊可是都听到了?”林忱将调料撒在滋滋冒油的鱼身上,头也没抬,问道。 穆箴言望着他专注料理的模样,眸光微顿:“你指的是什么?” “师尊觉得呢?”林忱睨了他一眼,又道,“当然是全部。” “你想的话,随时都可以。” “想。”林忱将烤好的鱼递到他面前,“合卺这种喜事,可若是等我气运夺回,岂不是能喜上加喜?” 他话音一转,“此事不急,不过我对结契倒是很感兴趣。” 穆箴言伸手接过的动作一顿,抬眸望着他。 这话,跟邀请他双修,有何区别? 即便心弦被狠狠拨动,他面上表情依旧不见丝毫变化,平静开口:“你想何时离开?” “师尊为何转移话题?” 穆箴言没有回答,只是一味地看着他。 林忱又岂会听不出他里藏的深意?问他何时离开,答案便是离开之前。 不过是觉得好玩才明知故问。 自从在师尊面前不再掩藏自己后,他是越活越回去,甚至还有些孩子气。 “还是师尊来决定吧,不是说等我结婴,要带我去中洲寻宝?” “好。”穆箴言咬了一口卖相不错的鱼肉,喉结滚动咽下,问道,“你可还记得结契需怎么做?” 林忱被穆箴言注视的目光灼得发烫,恍惚间竟觉得师尊吃的不是鱼,而是自己。 见他神情无异,强压下这种莫名其妙的想法跟着咬了一小口,笑意却在尝到鱼肉的瞬间骤然凝固。 看着香嫩酥脆,实际齁咸! 他调料放多了!!! 于是看向穆箴言的眼神,带了几分怨念,他怎么能做到面不改色地咽下去的? “忘了,要不师尊再提醒一下我?” 穆箴言被他这气话似的语调逗得眉眼一弯,把自己的烤鱼递了过去:“可要尝一下我手上的?味道还不错。” 林忱满脸狐疑:“可我放的调料都一样,师尊当真没骗我?” 穆箴言将烤鱼送到他唇边:“试试就知道了。” 秉持着对师尊的信任,林忱毫不犹豫地咬了一口,脸上表情霎时间异彩纷呈。 这特么比他手上的还要咸!!! 他强行咽下,面上扬起的笑比阳光还要灿烂:“味道不错,如此珍馐浪费不免有些可惜,剩下的就由师尊解决了吧。” 穆箴言发出一声轻笑,没有反驳,就着他咬的那处,慢条斯理地吃完了整条鱼。 整得林忱都有些过意不去。 但有一说一,剔除齁咸的表层,内里口感还是很不错的。 青玉在看到穆箴言出现后,很是自觉地拉着小白它们到一边玩去了。 而吃完的林忱没有选择掐一记净尘术,反倒是走到河边洗手,继续他们刚才没有结束的话题。 河水冰凉,但比起寒池,还差得远。 林忱看着完全浸入水中的手掌,细腻白嫩,昔日因每日挥剑万次而生的茧子,早在一次次修为提升、洗筋伐髓的过程中消失。 他转头,看着穆箴言的脸:“结契需神魂交融,我们昨日做的,不正是此吗?” 穆箴言纠正道:“那不是交融,是碰。” 还是很轻的触碰。 闻言,林忱脸上表情很明显僵了一下。 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到了这种地步,师尊还在克制。 他们实力相差悬殊,要是接触再深一点,刚渡完雷劫的他,完全有可能会因为承受不住这过度的欢愉而昏厥过去。 穆箴言笑着问:“现在可还想结契?考虑清楚再回答我。” 林忱甩了一下手上的水珠,委婉道:“有没有温和一点的方法?就像上次,我都不知道师尊什么时候给我种下契约。” “有,但也只是让你意识清醒。” 林忱扯了下嘴角,保持清醒,那感官不就更清晰了吗? “什么方法?” 嗯,他还是很从心地问了。 毕竟,他是真的很想这么做。 “在你识海那东西里,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对指环。” 林忱听到前半句,还以为师尊说的是系统商城那本双修功法,到后面才知道,他指的是[情丝戒]。 当时大白给他推销时,特意强调[情丝戒]除了能传送至佩戴对象身边,还具备其他稀奇古怪的功能。 想到它当时笑得活像个反派,这有待发掘的功能,不会就是这方面的事情吧? 那还真的是,很会替他这个宿主“着想”了。 眼看着积分就要破万,留不了一点。 所以话又说回来了,师尊只是看不到系统,却一直知道系统里有什么东西是吧? 林忱如是想着,也这么问了。 穆箴言道:“算是,只能看到大概。” “等等,”林忱突然意识到什么,开口道,“结契后,师尊是不是就能听到我和大白的对话了?” “可以这么说,不过不是因为结契,而是结婴。” 林忱心中虽有疑惑,却也没再多问,当着师尊的面,点开了系统面板。 人物面板上各方面数据迎来了更新,最初只有一百的血量,到现在已经变成了吓人的五十万。 然正常的元婴初期修士血量通常是十万,根据天赋资质和修为稳固程度上下浮动,而激活了九尾狐血脉的他,足足多出了四十万。 林忱对此深表欣慰,好歹不是脆皮奶妈了。 遥想当初和炎日他们在西境拿那头七阶巨蜥练手时,一剑剑砍在皮甲上仿佛隔靴搔痒的攻击,他现在怎么也算得上半个小boss了。 他目光下移,只见师尊那栏的下方多了个道侣字样,穆箴言三个大字就印在后方,还闪着特殊的金光。 不必多说,这绝对是大白整出来的。 林忱想和师尊结道侣契约,除了想让他看到系统面板外,最主要的,还是抽奖界面的双人副本。 诚然大白天天想方设法从他手上套取积分,但有东西它是真的给啊! 他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是看上了那套价值两千积分的法衣。 林忱点开系统商城,[情丝戒]的标价正好和完成任务得到的积分一样,一千五。 他转身看向穆箴言,晃了晃手中的戒指:“师尊指的,可是此物?” 第 328 章 结婴庆典 林忱掌心躺着两枚指环,似羊脂白玉精雕细琢而成,表面流转着银色灵纹,款式虽简单,却透着股浑然天成的雅致。 审美和猜测自己喜好这方面,大白从未输过。 见穆箴言只是看着自己不说话,林忱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话。 穆箴言喉结轻轻滚动:“是。” 林忱闻言,唇角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道:“等庆典结束,如此可好?” 穆箴言看着落到自己掌心的对戒,敛眉掩下眸中色彩,语调平缓听不出一丝波澜。 “都听你的。” “好,那就先给师尊保管,到时候,再亲手帮我戴上。” 林忱说完,没敢去看师尊的眼神,关闭系统面板,启动转移话题战术。 “我答应了大白要在山下给它盖座庙,师尊觉得什么样的会适合它?” —— 云天仙宗,主殿。 林忱来时,殿内已经挤满了人。 因而他刚一出现,众人的目光便齐刷刷地看了过来,这其中不乏有探究、敬佩、甚至是...崇拜,且极度狂热的那种。 他脚步一顿,迈了一半的脚步还悬在门槛上,就被这灼人的视线烫得进退两难,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开溜的可能性。 宋熠一眼就看穿了林忱的想法,笑眯眯地走到他跟前:“小师叔,请跟我落座吧。” 林忱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跟着宋熠往前走。 哪怕早有心理准备,可看着几乎能把大殿塞满的各峰修士,林忱只觉无语。 连玄渊和玄音都来了,未免太夸张了些吧。 “小师侄可是四境内为数不多能在五十岁以下结婴的修士,如此天赋,果真随了师弟。”玄渊朝他抛出一个储物袋,“这是我们这几个做师伯的给的薄礼,小师侄可莫要推辞。” 有了玄渊开头,各峰长者也都纷纷送上早就备好的礼。 “早就听闻小师叔天赋绝佳,还有一身可治疗伤势恢复灵力的神奇功法,今日一看,光是气度,就让人望尘莫及。” “要不说人家是尊者之徒呢?” “不对啊,我听别人说,小师叔和尊者结为道侣了。” “你怎么也知道这事?”仙乐峰首座一脸讶异,“不是说这消息只有我峰才知晓吗?” 奇蕴峰峰主抚了一下长须,慢悠悠道:“璇枢仙子这话老夫就不爱听了,什么叫只有你们峰内才知晓?这消息若非我峰小辈泄露,你们怕是到现在都不知情。” “哦?大哥说的小辈莫不是炎日那小子?”璇枢目光瞥向林忱边上面无表情的炎日,嗤笑道,“这说出去,也得有人信才行。” 奇蕴峰峰主冷哼一声:“谁说就一定是那小子了?” “两位莫要为此等小事伤了和气。”剑峰峰主见二人大有一言不合打起来的意思,赶忙出言制止。 笑话,这可是小师叔的结婴庆典,搞砸了他们挨罚事小,连累到自己就得不偿失了。 于是又道:“这消息,其实我也知道,且峰内弟子也都知道。” 剑锋是最多修士的一座峰头,加之隔三差五就摆擂切磋,各峰之人都喜欢往剑峰挤。 他话音才落,就听到其余人应和:“我峰也一样。” ...... 璇枢嘴角一抽,道:“所以,这事整个宗门都知道了?” “知道就知道呗,人家师徒俩爱怎么处就怎么处,都是自家人,又不会往外说。” 这话倒是真的,他们清楚自家小辈秉性,别看在宗门内没个正行,到了外面,个个都是拿得出手的人中龙凤。 “那这辈分岂不是乱了?” 有人忍不住提出疑问,“往后咱们该怎么称呼小师叔?师祖母?师祖父?” 众人:“......” “这辈分不早乱套了?”璇枢朝说话之人翻了个白眼,“你们这群人大部分都跟小师叔一个辈分,不也跟着底下弟子小师叔小师叔的叫?还能怎么称呼,照旧便是!” 有人悠悠开口:“璇枢仙子此言差矣,按理来说,你也应该称呼小师叔为师弟。” ...... 殿内觥筹交错,红木长桌上摆满品相上乘的灵植灵果。或许是知晓林忱偏爱肉食,一道道灵气浓郁、色泽诱人的荤肴也陆续被端上桌。 挤破了头才争抢到进入大殿的一干弟子也被宗门的大手笔所震惊,然更震惊的,还是各峰大能刻意压低嗓音却又不加以掩饰的对话。 这些话,是可以在当事人面前说的吗? 而心里这么想的,皆是不曾参加过林忱结丹庆典之人。 当时也是这群人人敬仰的大佬,争相吵着,就想看看林忱那异于常人的金丹。 林忱一脸淡定地把小白、小黄拎上桌,还气定神闲地品了一口灵茶,仿佛众人谈论的对象不是他。 梦歌瞳孔微缩,满脸惊愕。眼前这些平日里威名赫赫的大能,哪怕是看着仙气飘飘,端庄典雅的女修,此刻竟毫不留情地互相揭短。 原来这才是云天仙宗的常态吗? 他好像悟了。 炎日给自己倒了杯灵酒,瞥了眼还没从惊愣中回过神来的梦歌,提醒道:“这些灵植灵酒都是难得的珍品,去找药园长老买,没个数十上品灵石可拿不下。你要不吃,等会可就没了。” 林忱应付着一干前来道贺的众人,听到炎日这话,视线转向疯狂往嘴里炫吃食的小黄。 嗯,对方说的,一定不是他。 林忱闭关时,手下的三只灵兽没少跟着宋熠前往各峰混脸熟。 虽说众人看不出这些灵兽的品种,但小白一巴掌能拍碎各种结界的事,早声名远扬。 哪怕是那只很能吃的红色小鸡崽,都长得尤为可爱,很难让人不喜欢。 还有不管从哪个方向看都透着矜贵之气的灵鹿,尤其是灵兽峰的弟子头一回见时,眼睛跟黏在上面似的,挪都挪不开。 甚至因此还让灵兽峰掀起了一股养兔子、养鸡的热潮。 要问为什么不养灵鹿? 完全是因为灵鹿数量稀少,不如鸡和兔子常见。 可在看到原本软萌的小鸡崽长成凶猛的老母鸡后,众人才打消了养鸡当灵宠的想法。 要问养大的老母鸡咋办? 那自然是含泪吃上两大碗了。 当然,这些林忱是不知道的。 此时的梦歌堪堪回过神,便看到一只手偷摸着伸向了他面前的餐盆。 他一抬眸,便和那人对上了视线。 “梦师弟呀,你入门时间短不知道,但凡是这种庆典,长老们谈论的话题从来不是关键,可若是下手不快一点,就没得吃了。” 他说完,眼疾手快地夹了一块兽肉放进嘴里,嚼吧两下咽下,还不忘赞叹道:“膳堂这帮人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梦歌:“......”你也没放过我。 宋熠看得眉眼弯弯,只可惜温延玉外出历练,要是这家伙也在,就凭他那张嘴,才真的是没有消停之时。 庆典很热闹,气氛也很好,一个个没有架子的大佬甚至还拿林忱打趣,除了关心他的修为,明里暗里,全是暗搓搓打探他和师尊是怎么突然就内部消化,以及何时能吃上酒。 嗯,喜酒。 别的不说,敷衍打哈哈这方面,林忱就没输过。 上辈子参加的酒局,没有一千也有五百,尤其是后面地位上来后,那群为了一个订单,明里暗里接近探他口风的人,只多不少。 也因此,众人才知道,说话原来还可以这么有艺术,且气人! 沧月峰这对师徒,就没一个好相与的,师尊是一个眼神就能把人吓死,徒弟看着温温和和,可嘴里说出来的话,能品出好几种不同的意思。 还想打探消息?天都没法聊了还打探个屁! 林忱看着默默回到位置上的众人,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在他身旁的宋熠和炎日几人朝他投去敬佩的目光:要说高,还得是小师叔! “我之前以为小师叔不爱说话是不善言辞,今日一见,我算是开了眼了。” 梦歌也想应和两句,可在看到又偷偷摸摸伸到他面前的爪子后,飞快夹起盘中最后一块肉放入口中,根本不给对面一点机会。 “这么热闹的事情,你们竟然不叫我!过分!”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道如同海妖般动听的声音,引得一干弟子晃了晃心神。 定睛一看,只见来人一袭绛蓝色长袍,灵动的星眸仿佛含着一团火,不是沧澜还能是谁? 若非他出言,哪怕是一旁正在和玄音“编排”林忱和穆箴言这师徒俩有多过分的玄渊,都没察觉到他的存在。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不是因为害怕沧澜,而是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位年轻俊美的黑衣修士。 周身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简直比掌门还要可怕! 旁人不知道,但身为首席大弟子的宋熠可是从玄云子那儿得了消息的,怎么可能把这位爱凑热闹的前辈忽略? 没通知到位,完全是因为找不到人。 他甚至特地安排了人在剑峰下面守着,谁曾想半个多月下来,竟是连个影儿都没见着。 第 329 章 九头虫的礼 沧澜自不可能是真的生气,不过是跟云天仙宗的人混久了,装模作样的本事也学了几成。 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他一个闪身,瞬间就来到林忱跟前。 然在看到桌上灵气浓郁的吃食后,沧澜星眸骤然一亮,大手一伸,抓起小黄面前的灵草,张大嘴巴,囫囵嚼了两下便咽了下去。 “好吃!” 原本想把最好吃的留到最后小黄:??? “啾!!!” 小黄瞬间炸毛,双目瞪圆,疯狂扑腾着翅膀就要往沧澜冲去,似是察觉到它与对方之间的差距,飞到一半便又停了下来。 扭头看向林忱,豆大的眼睛里满是控诉,翅膀一端还不忘指着沧澜。 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沧澜饶有兴致地捏住小黄脖颈,将它拎到自己面前。 对上它那双潸然泪下的圆眼,凑近端详,他着实好奇,这小东西是怎么做到三秒钟内能切换好几种表情的。 被拎起的小黄更气了,见无法挣脱,气得又朝沧澜叫了一声:“啾!” 沧澜见小黄气得绒毛炸开,笑道:“我又不是空手而来,吃你两根草怎么了?” 说着,只见白光一闪而过,掌心凭空出现一个储物袋。 他故意打开条小缝,袋中倾泻而出的浓郁灵气瞬间让还在不停扑腾的小黄僵住,也不叫唤了。 那双饱含泪水的眸子一改刚才之态,直勾勾盯着缝隙里透出的灵光。 埋头吃东西的小白也抬起头来,半根灵草还挂在嘴边,神情与小黄如出一辙。 沧澜得意的挑了挑眉:“怎么样,还凶我不?” 小黄:“啾~” 站在最佳视角目睹一切的林忱:“......”你俩好歹有骨气一点呢? 不过这也不能怪它俩,溢出的灵气连边上的大能都倒吸一口凉气。 可想而知,这里面装的东西何等珍贵。 沧澜被这俩小东西逗得直乐,盯着小黄看了好几眼才将其放下。 只是不管他怎么看,都看不出来对方究竟哪一点像凤凰。 玄渊最先反应过来,朝宋熠递了个眼神。 宋熠心神领会,上前一步拱手行礼道:“两位长老莅临,弟子有失远迎,还请上座。” “不用这么麻烦。”沧澜把手上的储物袋抛到林忱面前,又道,“你们聊你们的,我坐他旁边就行。” 林忱身旁的炎日闻言,极有眼力见儿地朝梦歌的方向挪了挪,给他腾了个位置。 林忱扫了眼毫不客气在身旁落座的沧澜,端起桌上的灵酒轻抿一口,眸光落到殿内站着的虞邑身上。 沧澜是爱凑热闹不假,可虞邑就不一定了。 可这俩为何会一起出现? 他要是没记错的话,二人关系还远远不到同进同出的地步吧? “落座就免了。” 虞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入耳。 他缓步踏入殿内,笑了笑,接着说道:“我来,是专程来给小师叔送礼的。” 殿内顿时落针可闻,根本没人敢接他的话茬。 虞邑身为大妖,且是本体下界,与穆箴言神魂转世渡劫的情况不同,尽管已经刻意收敛锋芒,但周身那股子妖族自带的骇人气势,仍是叫人一眼就心生胆怯。 当日与他一同回宗的玄渊和玄音,对此最有发言权。 林忱放下酒盏,挑了挑眉,仿若全然未察觉对方周身气势,问道:“不知虞长老给弟子送的是什么礼?” 众人听着他们各论各的称呼,面色才稍有缓和。 宋熠也回到了座位上,将主场留给二人。 虞邑掌心摊开,一个古朴的盒子出现掌中:“一门功法而已,我留着无用,小师叔乃至纯木灵根,倒与这功法极为契合。” 林忱看不到木盒里装的东西,可光是其上流转的道蕴,就不容小觑。 且这东西一出,他隐隐感觉到,此物于他,有大用。 他强压下内心的悸动,问道:“这礼是否贵重了些?不知长老可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 虞邑神色淡然地开口:“再珍贵之物,若遇不上合适的主人,也不过是形同废品。” 林忱眸光一转,左右是要一起前往上界的,也不担心还不上这人情。 “既然如此,弟子就不与长老客套了。” 而虞邑似乎就真只是为了送礼而来,见林忱收下后,身形瞬间从原地消失,那阵由他带来的压迫感,也跟着消散。 除了林忱在内的零星几人,大多都是头一回看见传闻中的供奉长老虞邑。 剑峰首座身形一闪,挡在了正想偷偷开溜的玄渊二人身前,皮笑肉不笑道:“两位这是要上哪去?咱们小师叔的庆典才刚到一半呢。” 仙乐峰峰主璇枢亲昵地拉着玄音的手,笑得极为温和:“别着急走呀,我这最近刚收缴了几本有意思的话本......” “一壶酒都没见底就想跑,不把我们当回事就算了,总得给小师叔面子吧?” ...... “所以,刚才那位,你二人是从哪里请回来的?这气势比起玄灵尊者,也不遑多让了吧?” 绕着弯客套了许久,终于有人问出了拦着玄渊二人的目的。 众人眼中,虞邑和沧澜是他们带回来的,想打探这俩人消息,不找他们找谁? 玄渊内心抓狂,心道:我特么要是知道,还用得着跑? 于是看向林忱的眼神,莫名多了几分哀怨。 林忱端起酒杯挡脸,装作看不到。 各峰小辈瞅见自家师尊、师祖这副模样,纷纷摇头,随后对着桌上的灵食就是一顿胡吃海塞,更有胆大者,直接将他们桌上的灵食搬空。 梦歌:“......”竟然还有高手! 沧澜一双眼睛来来回回盯着玄渊他们看,完全没有身为话题中心之人该有的自觉。 余光瞥见林忱手里的盒子,凑近他贼兮兮道:“我知道盒子里面装的是什么哦~” 林忱头一偏,稍微拉远了些距离,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反问:“你怎么会跟虞邑一起过来?” “这个啊,我们是在半路遇上的。”沧澜压根没注意到林忱避嫌,“这段时间都在水下倒腾我的宝贝,结果出来时整座峰头都快空了,要不是河边的杂役弟子跟我说,我都不知道你们全躲这儿热闹来了。” 他压根不知道参加者这劳什子庆典需要备礼,还是在半道问了虞邑的意图,才把自己珍藏的那些宝贝装了些给林忱。 “哦,对了!”沧澜想起当日林忱渡劫虞邑跟他说的话,看着林忱的表情逐渐变得热切起来,“我听那条虫说,你跟我们......唔!” 林忱不用猜都知道沧澜想说什么,抓起手边的灵果,直接用物理攻击打断施法。 他身上的功法已经够夺人眼球,并非人族一事,还是先瞒着吧。 哪怕沧澜在云天仙宗待了十几年,本质上还是一条没有心机且懒得动脑的鱼,加上对林忱有着天然滤镜在,直接把他的行为归结于投喂,三两下就把灵果给吃了。 甚至还眼巴巴地看着他,就差没说还要了。 林忱突然觉得,他也是时候离席了。 第 330 章 仙法 林忱带着吃得心满意足的三只回了沧月峰。 离开前,沧澜倒是跟他提了一嘴木盒里装的什么。 可也只说了大概,具体是一本什么功法,他也不知。 林忱从青玉背上轻盈跃下,目光落在山脚洞府旁新筑的小庙上。 不大的庙宇虽略显简陋,门楣上“大白庙”三字却笔走龙蛇,遒劲有力,与内里的质朴景致形成鲜明对比。 盖庙这事儿林忱没让师尊帮忙,自己凭借着为数不多对庙宇的印象,几番修改,才建成眼前这间古朴典雅的小庙。 为此,没少祸害岸边的雪松。 庙内空旷,仅摆放着一张雪松原木案几,而案几上方供奉的半丈宽的大白猫却栩栩如生。 它蹲坐在莲台上,蓬松的白色长毛如绸缎般垂落脖颈。一双鸳鸯眼流转着琥珀与冰蓝的异色光芒,随着光线折射泛起璀璨星芒。 身体微微前倾,背部线条流畅自然,前爪虚搭在石阶边缘,仿佛下一秒就会窜出。 除了大小,和大白自己捏出来的本体倒是一模一样,唯独那气质斐然的神态不像。 而这尊能以假乱真的大白猫雕像,自然不可能出自林忱的手。 他也不是没有尝试过,且以他现在的神识强度,炼制一个雕像还不是手到擒来? 可不管他怎么集中精力,炼制出来的“大白”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腿,要么就是颜色对不上。 他也想不明白,明明炼丹和炼器都有相似之处,为何炼丹自己就能手拿把掐。 最终只能放弃,找来了师尊帮忙。 就是师尊让他画出大白模样时出了点小意外,他可能是忘了自己没有艺术细胞一事,也忘了能用灵力捏造大白的影像一事。 他敢说,要是大白看到自己将它画成猫不猫狗不狗的样子,肯定会气得一蹦三尺高。 而看到穆箴言将他画的图纸收走后,林忱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师尊与洛灵心念相通,洛灵整日和大白厮混,对方又怎么可能不清楚大白的模样。 这分明,是拿他打趣了! 林忱正瞅着大白的雕像入神,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还未入夜,散这么早?” 他回头看去,穆箴言瞬间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师尊。”林忱转过身,取出了虞邑送的木盒,“沧澜告诉我,这里面装的东西他在落霞居时见虞邑拿出来过,师尊可能看出这里面装的是何功法?” 他没有当场打开木盒,不仅是因为盒上流转的道蕴太过惊人,也为里面的东西。 他可没有忘记虞邑逃下界的缘由,若猜测成真,这里面装的,极有可能就是他盗取的秘宝之一。 林忱同样不理解的,还有虞邑的行为。 按理说这东西是他险些丢了命换来的,这么轻易给了自己,那他图什么? 穆箴言目光淡淡地扫过木盒,语气波澜不惊:“万木枯荣诀,一本天阶仙法,与你倒是契合。收着便是,不必多想。” 听到仙法的一瞬,林忱表情微愣,不过很快就恢复正常。 他学的功法大多是系统出品,跟本界修真境所有之法存在鸿沟,本就不能按照品阶来排序。 下界功法可分为凡品和灵品,级别按初、中、高划分,超越高阶则称之为极品,然在极品之上无限接近仙法的,则是神级。 转盘里面的神级功法,指的就是灵品神级,也就是四大仙门内才拥有的镇派之宝。 灵品之上,就是仙法。 这些全是林忱最初踏上修行之路时大白告诉他的,乾元大世界没有仙法,因而后面的品阶划分,大白自己也只是知道大概,且离他实在过于遥远,就没和他提过。 可即便不知,想也知道,能作为一方仙域的秘法,品阶自然低不了。 虞邑会被人追杀,一点也不冤。 穆箴言见他迟迟未开口,轻声开口:“不讨论这个。” 林忱闻言,收起木盒,上下打量着穆箴言:“师尊这是专程在等我?” “算是。” 林忱勾了下唇角,心下腹诽: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算是是几个意思? 他也没问,邀请道:“师尊可要跟我小酌几杯?” 穆箴言嗅到了林忱身上浅淡的酒香,抬眸看他:“庆典上没喝够?” “庆典的灵酒始终差了点意思,不如先前和师尊喝的那一壶。” 林忱话音一顿,接着补充:“师尊不在,他们可没少明里暗里套我的话,似乎都对我们如何走到一起这件事很是好奇,师尊就不想听听我是怎么回答的吗?” “想。” 林忱越过穆箴言,率先走出大白庙,尾音不自觉上扬:“不过我现在也不想讨论这个。师尊可还记得,我将情丝戒交给师尊时说过什么?” 穆箴言敛眸,跟上他的步伐,并没有回答。 不过短短半月,他又岂能忘记? 青玉看着俩人一前一后离去的身影,带着小黄它们进了大白庙。 莲台上那只大白猫,真是威风极了。 他也猜到了,这应该就是小绿口中的大白猫。 青玉趴在案桌前,灵眸一直盯着那尊威风凛凛、气势不凡的雕像,心里琢磨着,找林忱也给自己盖一间庙的可能性。 不过这个想法在脑中过了一遍之后,就被他打消了。 看着已经飞到大白猫头顶的小黄,心底长叹一声,他还是好好看着这两小只吧。 第 331 章 共生契 沧月峰,雪亭。 暮色将峰顶染成琥珀色,细碎光斑透过雪松细缝,洒落皑皑雪地上。 亭中,石桌上原本还未下完的五子棋局已经落幕,以林忱失败告终。 可棋盘上摆满的黑白二子,与穆箴言和玄云子下棋时相比,可谓是天壤之别。 林忱说想和穆箴言喝两杯并不是玩笑话。 此时棋盘已经撤下,取而代之的,是两坛散发着醇厚香气的美酒,这还是玄渊一开始给他的见面礼。 这酒极烈,刚入喉时烧得慌,可下肚之后就有一股子暖意从丹田升起,让人感觉十分舒服。 他和师尊在幻海仙宗小住时浅尝过,只是他当时还是金丹期,没喝多少就有了醉意。 如今已晋升元婴,也不知两坛下去,能不能醉上一场。 最好是,让对面的人醉。 林忱给穆箴言的酒盏斟满了酒,语气自然地问:“我闭关的十二年,师尊可会觉得乏味?” 穆箴言指尖轻叩酒盏,杯中清液漾碎倒影,他看向林忱,淡淡开口:“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这还能有假话?”林忱也给自己酒杯满上,弯眸浅笑,“我既然问出,当然是想听实话。” 穆箴言眼睛都未眨一下,平静地吐出两个字:“乏味。” 是很乏味,却也还在接受范围。 可往后闭关冲击更高境界,就不是十几年这么短了。 哪怕近在咫尺,但少了青年的声音,短短十二年,竟比往昔岁月加起来还要漫长。 “师尊好生实诚。” 林忱笑得晃眼,拿起酒杯心念一动,瞬间就坐到了白发男子腿上。 他将酒杯递到穆箴言唇边,笑意中的狡黠怎么都掩盖不住:“既然如此,就奖励师尊替我喝了这杯酒吧。” 穆箴言的手早在他过来就已顺势圈住他的腰,稳稳当当将人锁在怀中。 闻言,也只是轻轻挑眉,指节微屈扣住青玉盏沿,修长的手指覆上林忱手背,才仰头一饮而尽。 林忱手掌被人握住,微凉的触感仿佛变得炽热无比,视线缓缓扫过穆箴言那被酒液浸过的薄唇,随后落在不停上下滚动的喉结上。 白衣仙人端起酒盏时的洒脱之态,丝毫不输优雅品茶时的模样。 看着酒液顺着唇角蜿蜒而下,淌过白皙的脖颈,最后浸入衣领......林忱喉结也不自觉地微微滚动了一下。 实在是,太具诱惑力了。 穆箴言抓着他的手,缓缓放下杯盏,而后擦去唇角洇开的酒渍,才意有所指地问:“如此可还满意?” 林忱凑近几分,鼻尖轻动,醇厚的酒香混杂着清冽冷香瞬间将他包裹,回道:“满意,不过师尊似乎还未擦干净。” 他话音一顿,将手搭在他肩上,语气带了几分揶揄:“那就由我这个当弟子的勉为其难帮师尊擦干净吧。” 说着,唇瓣已经印了上去。 好巧不巧的,就是他刚才目光所在的喉结。 穆箴言喉结在湿热唇瓣下骤然绷紧,圈着他腰身的那只手力道倏地一紧,不过瞬间就又松开,任由林忱齿尖碾过那处滚动的软骨。 他缓缓闭上双眸,长睫轻颤,唇边发出一声似是隐忍的喟叹。 林忱抬眸看了他一眼,暮色勾勒出穆箴言棱角分明的下颌,长睫在眼睑投下的阴影,让素来清冷的面容添了几分柔和。 他松了口,退开半分,笑眯眯道:“擦干净了,师尊可还想喝?” “我若说不想,你可会让我不喝?” 林忱直白道:“可我想看看师尊醉酒的模样。” 穆箴言眼眸半阖,睫羽垂下时,眼底浮起半寸阴影如同砚台里未化开的浓墨,异常深沉。 他端起林忱倒给自己的那杯酒轻抿一口又放下,手掌扣住他的后脑勺,俯身而下,含着酒液的唇精准覆上,舌尖撬开齿关... 林忱在看到师尊动作时,已经大概猜到他的意图,当滚烫的烈酒滑入喉间时,仍是不可避免怔愣了一瞬。 也就是这一刹那,还未来得及咽下的酒液顺着嘴角滑落。 庆典上的灵酒大多口感淡雅绵甜,不像现在这般的热辣灼喉,可又因为师尊的缘故,还多了一丝清甜。 林忱抓紧了身上之人的衣襟,没有任何犹豫,咬住他的下唇,开始回应。 穆箴言醉没醉林忱不知道,可那一点点喂到嘴边的灵酒,却让他逐渐昏了头。 否则,他眼前又怎会出现重影,还心跳加速? 他一次次撩拨,师尊的耐心怕是早就到了极限。 林忱指腹还碾着他喉结下凸起的骨节打圈,湿热的呼吸混着酒气的浓烈扑在锁骨凹陷处。 抬头看向穆箴言的眸子,也多了几分水润。 “师尊,择日不如撞日,我想...”转而跨坐在穆箴言身上,似是涂了层脂粉的唇瓣凑到他耳畔,嗓音很轻,“结契。” 听到这话,穆箴言微阖的眼眸瞬间睁开,尤其是察觉到对方的舌尖舔过耳垂时,眸底藏着的暗色仿佛汹涌的潮汐,再也抑制不住。 他托着林忱臀尖站起,不由分说往小屋走去。 林忱双腿下意识缠上他的腰,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偷瞄了一眼对方脸色,发现那双惯常清冷如霜的眼瞳,此刻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室外,一声清越剑鸣惊起,衔走半片残月,往山脚而去。 室内,朦胧的月光透过半敞的窗户洒落床沿,在地上投出两道交缠的影子,随着一声极轻的低吟传来,屋内的暧昧氛围急剧攀升。 尾音消散在锦被翻卷间。 林忱被人压在身下,身上那袭华贵的法衣早已被褪下,只剩一件单薄的里衣穿在身上。 说穿不太合适,应该是挂。 衣襟大敞,春光毕露。 发间玉簪也不知何时松了,墨发散在寒玉床上,唇瓣殷红,眼尾含情。 圈在穆箴言脖颈上的手,无名指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枚萦绕着缕缕银色灵纹的戒指。 穆箴言倾身而下,额头相抵,嗓音低沉,带着蛊惑人心的韵味:“主导权给我,实在受不了,记得说。” 林忱张了张唇,忽然感受到一股强大的精神力涌入自己识海,如同汹涌的浪潮,毫不留情的席卷而来。 挑衅的话刚到嘴边,就变成了一声声婉转的闷哼。 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迅速蹿红,双腿绷直,足趾蜷成小团。 体温一点点攀升,仿佛有一股火在身体里肆意流窜,每一寸都烫得厉害。 圈着穆箴言脖颈的手也在无意识的四处游走,原本那松松垮垮的里衣,被他扯得凌乱不堪。 仅是一丝灵力涌入,就让他难耐到这种程度! 他总算是明白了,数次将人撩得心猿意马,却还这般忍耐的缘由。 若非手上的情丝戒可让他保持清醒,以师尊的神魂之力,他多半得晕过去。 可除了保持清醒外,感官呈倍数增长这件事,大白不说就算了,师尊为何也不说?! 此时的他只觉浑身燥热,恨不得翻身做主,缠着他背上的手,不自觉用了几分力。 若非师尊肉身强横,估计眼下已是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穆箴言指尖抚过林忱眉骨,一道道灵力温和地漫入眉心,那朵妖艳欲滴的烙印,缓缓在眉心盛开。 林忱额角浮现细密汗珠,哪怕紧紧咬住的下唇,仍有几声细碎的低吟溢出。 神魂初触的刹那,这道声音陡然放大,在室内回响。 可发出声音的人却恍若不觉,笔直修长的腿也不知何时缠上了白发男子腰身。 穆箴言抓住他乱动的手,禁锢于头顶,语气是少见的温和,却掺杂着情欲:“乖一点,再忍一下。” 话音刚落,身下之人果然安分了不少。 穆箴言趁此契机,指间停在林忱眉心的烙印上,一道道白色灵力化作透明丝线,迅速勾勒出共生莲的形态。 室外,一声惊雷毫无征兆沧月峰上空炸响,瞬间让浓稠如墨的夜亮如白昼。 主峰。 玄云子手中把玩的龟甲忽然掉落,顾不得捡起,猛地抬头朝天上看去。 沧月峰上方酝酿的雷劫,比起林忱结婴那会儿,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惊得连忙往外走去。 庆典早已结束,但大多人还留在主峰,他们朝突然出现的玄云子行了一礼,再次低声交谈起来。 “又是沧月峰方向,难道小师侄又要渡劫?” “今日才见你们小师叔,元婴初期,气息浑厚,渡哪门子的劫?!”长老面色不虞地拍了说出这话的弟子背后一掌,惊得后者一个趔趄,险些一口老血喷出。 “这都不用赶去沧月峰凑热闹,两峰相隔数千里,我都能感受到天雷的威压。” “既然不是渡劫,难道是尊者又搞出了一把神器?” 这话一出,当即有人应和。 “极有可能!就是不知神器的雷劫,咱们的护宗大阵能抗一下不?” “你这说的也太小看咱们祖师爷留下的大阵了吧?” “小看?要不你让斩仙剑对着大阵劈一下试试,就知道是不是小看了。” ...... ...... 玄云子着实想把这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长老拍飞,让他们也挨一下这雷劫。 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吗? 两人既为道侣,林忱又已结婴,先前他们在陀仙门定的小小契约都能惊动整个仙门之人,还引得慧禅住持前来探查,他当时还把锅揽在自己身上,说是推演魔狱之事,才引来天雷。 以林忱和天道不死不休的关系,再加上穆箴言身份,二人随便缔结一个道侣契约,都能让他们绑定一起,甚至是影响林忱的气运。 此时不劈,更待何时? 玄云子抬头看了眼上空的雷云,心底的想法逐渐成型——共生契。 第 332 章 在上面原来是这个意思! 沧月峰上空的劫云酝酿了将近半个时辰,却迟迟没有落下。 因此,引得不少实力不弱的散修和其他宗门弟子聚在云天仙宗山门前围观。 当然,还是有一定距离的。 一是怕冒犯仙门,二来嘛...自然是因为这雷劫之威让人心悸,只能远远看着。 突然! 一声巨响划破天际,只见那道足有百丈宽的金色雷霆猛地撕裂苍穹,如开天巨斧般,直接将黑暗劈成两半! 强大的威压让周围的围观修士心头一滞,仿佛命脉被不知名的大手攥紧,连站立都难以维持。 第一道金雷落下后,他们迅速做出反应,慌忙朝着四处散逃。 想看热闹,那也得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命! 轰隆! 轰隆! 金雷一道接着一道落下,且威力一道比一道强,势要将这片区域彻底化为雷海,不死不休! 可如此强势的雷劫之力,打在沧月峰结界上,如泥牛入海般消失得无影无踪,竟是连一丝裂痕都不曾出现。 一个时辰后。 被黑云遮挡的残月再次出现中空,皎洁月华倾泻如练,为沧月峰镀上一层银辉,整座山峰在月色中泛起幽幽冷光,看似清冷而静谧。 劫云彻底从沧月峰上空散去之时,还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雷鸣,仿佛无能咆哮的野兽在嘶吼。 飞檐斗拱的小屋内。 九九八十一道金雷劈落,天地震颤间,沧月峰却稳若磐石,林忱对此自然也就无知无觉。 此时的他正紧紧攥着穆箴言身上的衣物,手背青筋明显,唇更是直接咬在穆箴言肩头。 从灵魂深处升起的颤栗感,如同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袭来,一点点将他淹没。 他清楚地感觉,自己的识海,多了某种东西。 ...... 只要想,更多。 最好是,彻底将自己淹没。 林忱松了嘴,喉间呜咽化作一声呢喃:“师尊...” 在看到自己在穆箴言肩头留下的绯色淤痕后,湿润的舌尖下意识扫过,一下一下打着圈儿。 穆箴言将他放下,动作轻柔地撩起他额前被汗水打湿的长发,嗓音低沉暗哑:“契约已成,但还有一事要做。” 林忱也是头脑发懵,呆呆地问了一句:“...什么事?” 话才落下,在他抬眸刹那,就发现师尊那双原本深如墨潭的眼瞳漫开了流霞般的光纹,一点点变成了熠熠生辉的金瞳,像是深渊里出现破晓时分的晨曦。 一瞬间,神祇的面容彻底有了具象化。 穆箴言俯身凑到他耳旁,银白长发垂落,划过身下之人滚烫的皮肤。 “当然是你此前撩拨我的代价。”他咬着林忱耳垂,呼出的气息,仿佛也带了一丝温度,又听他问,“可还记得你我之间的赌约?择日不如撞日,也一并履行了吧。” 林忱突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赌约是他主动提的,这类似的话,也是他刚才说过的。 他迟疑道:“师尊,可你知道要怎么做吗?” “我只是没经历过,不代表不会。” 林忱一听,就知这回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了,不过他也不想躲。 “赌注是赌注,可师尊莫要忘了,你答应过我的,让我在上位。” “好。” 不等林忱有所动作, …… 天光乍亮,一线绯红自云海漫出。 一声声细碎的喘息从屋内传出,混进山风惊起松叶的簌簌轻响。 晨曦的暖光顺着半掩的窗格流淌而入,映出屋内...人影。 “师尊...” 林忱紧紧揽着穆箴言肩膀 ...... 他的声音沙哑,说着,似是达到某种临界点,喉间又是一声无法压抑的婉转低吟。 …… “可还质疑我不会?” 林忱把头埋进他胸膛,不停地喘着气。 他怎么知道,所谓的上位,竟会是这样?! 更过分的是,师尊让他履行的赌约,还是让他主动!!! 起初林忱还羞愤的不行, ……., 便又想开了。 是上是下、谁占主导他本就无所谓,只因对象是师尊。 而他当初提出这个提议,除了逞一时口舌,也存了故意刺激师尊的意思在里面,结果可想而知,回旋镖全扎自己身上了。 师尊答应得这般干脆,且以他们的实力差距,其实他早该想到会是这个结局,不过是好胜心作祟。 林忱手指泄愤似的划过男人脊背,张口又一次咬住他,压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就怕一开口,就会变成难以启齿的声音。 穆箴言却不打算放过他,掌心顺着腰线往上,扣住他的后脑勺,强迫似的让他看着自己。 可见到青年眼尾染上的薄红,以及眼中蕴着的水雾时,又不可避免地心疼了。 穆箴言亲去他眼尾的水痕,哑着声问:“不是狐狸崽子吗,怎么这么喜欢咬人?” 林忱耳尖的红色越发刺目,刚想偏头躲开,却被穆箴言扣住下颌。 四目相对,林忱能清晰看到,金瞳中映出的身影。 出于本能的,就要低头往下看去。 穆箴言看着他的举动,只觉得这只狐狸崽子,是真的要命。 又纯又欲,一些下意识的动作,总能叫人欲念横生。 后背贴上柔软的锦被时,林忱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无形间挑起了多大的火。 ...... 山下。 自从林忱建了这座大白庙后,小黄它们就不爱回洞府,除了逛逛亲手栽种的灵田,就是跑来庙里玩耍。 小黄又一次落到大白猫头上,看向一旁的洛灵:“怎么又不让我们上去?小心等小主人下来,我找他告状!” 洛灵在大白猫身旁打坐,平静回道:“你现在上去,只会被主人扫下来。” 小黄还是十分惧怕穆箴言的,哼了一声,把头扭向一边,不说话了。 “三天前的雷劫,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这个问题在青玉心里憋了两天,最终还是憋不住了。 他当时差点以为自己要和这座山一同沦为废墟,谁知,这轻轻松松就能劈死他的雷劫,竟是连沧月峰的结界都劈不开。 “这个本神树知道!”在青玉头上的小绿晃了晃自己的两片叶子,得意道,“结契!是结契!” 青玉一脸惊愕,并非不信小绿所言,小绿作为林忱的本命灵植,会有所感应最正常不过。 可据他所知,人修结契并不会引起雷劫,除非是特殊血脉、体质结合又或是违背天道法则。 “结契?”埋头干饭的小白懵懂抬起头,一双亮闪闪的眼睛盯着小绿,“是和我们一样的契约吗?” “不是哒~” “噢~”小白得到回应,应了一声就又继续干饭了。 青玉这边还在纠结缘由,几小只又开始玩闹起来。 他看了眼被洛灵扼住命运脖颈的小绿和小黄,决定不再思考这些有的没的。 如此雷劫都能挡下,只管躺赢就是。 第 333 章 又变成狐狸崽子了 又过两日。 穆箴言将蜷缩在锦被里的狐狸崽子捞起放入怀中,推开门往寒池方向走去。 他垂眸看着眼睫一颤一颤的小崽子,头一次开荤,做得是有些过了,以至于最后一次结束时,林忱逃也似的变回了本体。 穆箴言见状也只是笑了一下,由着他去。 哪怕是意识模糊,在靠近自己时,小崽子的尾巴仍是主动贴了上来。 寒池水汽氤氲,穆箴言褪去外衫踏入池中。 水珠缓缓淌过白皙的皮肤,勾勒出流畅而紧实的肌肉线条,没有过分夸张的壮硕,亦非羸弱单薄,每一块都是恰到好处的完美。 清风扬起披散的银白长发,恰好露出了背上那一道道浅显的红痕。 这些全是林忱近日来一次次情难自抑时留下的痕迹。 穆箴言指尖划过狐狸崽子眉心的印记,轻声道:“再不睁眼,我便当你默认,要我亲手为你清洗了。” 刚靠近寒池,感受到周遭尤为特殊的寒气时,林忱就已悠悠转醒,但想到师尊这几天的所作所为,压根不想面对他,才会装睡。 因而听到这话后,林忱在他怀里翻了个身,把头埋进毛茸茸的尾巴里,甚至还将耳朵捂住,装作一副听不到的模样。 穆箴言不由地轻笑出声,胸腔震动的频率,顺着紧贴的肌肤一寸寸漫入林忱心底,叫他难以装下去。 林忱假模假样地扒拉开其中一条尾巴,眼睛偷偷睁开一条缝。 然而他自以为不经意的动作,全被穆箴言尽收眼中。 若非真的做得太过,穆箴言实在是想一直把人禁锢在身上。 林忱瞅见师尊的眼睛变回了墨色,这才从尾巴堆里抬起头看他。 金灿灿的眼眸好看是好看,可一出现就会让他屁股遭罪! “可还觉得难受?” 林忱双目瞪大,恶狠狠刮了取笑自己的师尊一眼,只是这动作由一只小崽子做出来,非但不吓人,反倒有些可爱。 他也是犯傻,以师尊的修为,加上结契后心念相通,对方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在装睡。 因此师尊这话问的,也很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自己要是觉得难受,丹田内的元婴小人又怎么可能会这般活跃? 那副餍足的模样,他都不忍直视。 林忱轻哼一声:“师尊为何要明知故问?” 说罢,从穆箴言怀里跳下,蹬着小短腿,往那三朵萦绕着幽幽蓝芒的碧水寒莲的方向游去。 他决定了,在大白升级的这段时间,说什么都不变回人形。 明明说好了就一次,时间久也就算了,还哄着他一次又一次。 关键是! 对着师尊的眼睛,还有那悦耳至极的嗓音,他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 也就是修士的身体抗造,不然他得死在床上。 可即便如此,到最后仍是变回本体,才逃过一劫。 不是不舒服,恰恰相反,就是太舒服了,舒服到他无力招架。 穆箴言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从自己怀里逃离,没有追过去的打算,态度诚恳的认错:“是我不好,下次你说了算。” 林忱听着师尊那带着惑人尾韵的清冽嗓音,转过头来,狐疑地看着他:“真的?” “嗯。” 林忱一脸不信:“可师尊之前也说,什么都依我。” 穆箴言挑眉:“我所做的,都是你所答应的。” 这不提还好,一提林忱就来气,谁能扛得住一个白发金瞳的美男的哄骗,尤其这人还是所有人眼中的清冷尊者。 头脑一热,理智不就喂狗了吗? 林忱别过脑袋,用尾巴对着他,随后自顾自地抱起其中一条尾巴梳理,权当他是空气。 能让林忱别扭到这种程度,可想而知,穆箴言做得有多过火。 穆箴言轻叹一声,不过瞬间,就再次拎起了狐狸崽子的后脖颈放入自己怀中,修长的手指轻轻梳理着因沾水而垂下的尾巴。 “怪我。” 林忱懒洋洋地掀开眼睑,小爪子不安分地在晃眼的腹肌上按了按,问道:“下次还这样吗?” 沉默。 回答他的,是长久的沉默。 林忱懂了,认错,但不改,且下次还敢。 但他从来不是扭捏之人,除了刚清醒时还有些不好意思,后面全是跟师尊玩闹,要是顺带能让他做出什么承诺,就更好了。 不过暂时不想化形的想法,却是真的。 眼下玩也玩够了,林忱索性换了个姿势,舒舒服服地享受着穆箴言的伺候。 —— 山下。 嗅到自家主人味道的小白从灵田中抬起头,刚想跳到他怀里,可在看见那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九尾狐时,瞬间愣在原地,就连嘴里没吃完的半根灵草,都掉了下来。 “小主人?” “是我。”林忱抬起前爪揉了揉小白的脑袋,这才看向纷纷朝他而来小黄它们。 “啾~” 小黄扑棱着翅膀凑到林忱跟前,绒毛蓬松的脑袋晃了晃,“小主人!以你现在的样子,我肯定能驮得动!” 林忱的本体再怎么小,体格也是小黄的好几倍,说句不好听的,他的一条尾巴,都快顶得上它了。 林忱看了一眼极为圆润的小黄,到底没忍心拒绝,委婉道:“下次再让你试试。” “好哒~” 林忱:??? 大白都不在,为什么小黄还是学了这些有的没的? 青玉接收到林忱的视线,平静地扫了一眼小绿和洛灵。 这两只每天都用这么萌萌哒的语气交流,要不是他岁数大、定力好,指不定也被带歪。 林忱只能暗自感叹:大白的影响力,当真恐怖如斯。 他如实想着,突然脖子一紧,下一刻,就对上了洛灵那双亮闪闪的红眼睛。 洛灵刚想把林忱放入怀中,周遭空气却骤然凝固,寒意瞬间沁透骨髓。 白芒一闪,只见一柄长剑托着狐狸崽子腾空而起,剑身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朝着突然出现的穆箴言飞去。 林忱:“......”好强的求生欲。 但没这必要吧?好歹也是师尊的本命剑。 林忱落到熟悉的怀中后,让对方带着自己巡视了一圈灵田,再看到那两棵西瓜藤结出小西瓜时,更是心情大好。 兴许过不了多久,他就能吃到修真界的西瓜了。 再看那两棵跟他身高相仿的小树苗,也已长出了白里透粉的小花。 似乎和师尊结契之后,沧月峰的灵植,全都在一夜之间拔高了不少。 林忱看着占据雪地面积不到百分之一的绿色,掏出一个装满灵植的储物袋丢给青玉,一半给它们吃,剩下的一半,当然是把白色覆盖! 这就不得不提轮晷空间了,溯回秘境一行,除了解开身世之谜,此物算得上他最大的收获。 能在寒气深重的水底生长的灵植,本就对酷寒有着极强的抗性,自是能抗住沧月峰的寒气。 若再放入轮晷空间培育,待取出时,就无需种在水里。 但只有这样还远远不够,系统商城那个两千积分的聚灵法阵...他是越看越心动。 第 334 章 天香回魂丹 在青玉他们的努力下,几个月过去,沧月峰山脚又多了一大片绿油油的灵田。 小白和小黄这俩吃货虽然眼馋这些种下去的灵植,种的时候顶多也就舔上一口解解馋,也没有真吃了。 期间宋熠和炎日几人倒是来寻过他几回,只是真正见到林忱本人的,也就现在。 几人没有问起结契那日劫云的事,而林忱这段时间也就山上山下两头跑,大白又在升级,根本无从得知,自己和师尊结契究竟引起了多大的轰动。 炎日一直心心念念着想和林忱切磋一番,这不,人才刚到,多看了两眼那成片的灵田后,就提起了这事。 林忱并没有拒绝,还特地将修为压制在金丹后期。 可两人毕竟差了一个大境界,无论是经脉坚韧程度,还是丹田内灵力的雄浑程度,都不属于一个层面。 加上本身天赋就不输于炎日,虽说赢得不轻松,但仅凭着落雨剑法和逍遥步法,就能与他打得有来有回。 梦歌在一旁看得热血,到后面也跟他切磋了一番。 结果显而易见,遗憾落败。 林忱打定不变回人形的主意,也因为几人的到来,彻底落空。 “真不愧是小师叔。”梦歌收起逐风剑,恭敬抱拳行礼,眼中的钦佩之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没动真格,可林忱又是压制修为又是仅用剑的,孰强孰弱,已一目了然。 “不过半年时间,小师叔的修为看着比结婴大典那日所见越发浑厚了。”炎日摸着下巴做沉思状,不但如此,就连整个人的气质,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 可真要他形容,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合适的词。 总而言之,就是和以往不一样了。 林忱笑道:“说这话就显得客套了,我若非修为比你们高些,可不见得是你们的对手。” 不过炎日这话确实没说错,结契之后,他的修为没有明显增长,但是丹田内的灵力以及神识,却呈大幅度增长。 而心细的宋熠早在刚见面时就注意到林忱无名指多出的戒指,起初还以为是储物戒,可细看之下,更像是某种法宝。 结合林忱身上的变化再加上主殿里近日关于雷劫的传闻,就猜了个七七八八。 他聪明的没有去问,而是上前一步,说起了他们来此的目的:“我们来找小师叔,除了这两人想和小师叔切磋外,其实还有一事相求。” 林忱根本不在意他人想法,闻言只是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过两日有位丹峰长老会去功勋殿发布一个悬赏任务,要寻一株名为天香草的灵植,报酬除了十万上品灵石,用此灵植炼制出来天香回魂丹可匀出一枚,只是接下任务的队伍里头至少有一名元婴修士。” 林忱此时最不缺的就是钱,天香草他没有,不过在玉骨竹林复刻的丹方时,曾见过天香回魂丹的记载。 此丹药堪称逆天,不仅能修复神魂创伤,更有起死回生之效。 然炼制此丹对炼丹师的要求极高,不仅炼丹品阶得到高阶,修为最低也得是化神期。 主要是炼制此丹对灵力和精力的消耗堪称恐怖,若由修为不足者尝试,白白浪费材料不说,搞不好还会引起灵魂反噬。 林忱估摸着自己现在的炼丹水平应该是初阶炼丹师,要想炼制天香回魂丹,还远远不够格。 据他所知,丹峰只有三位高阶炼丹师,修为在化神期以上的,只有两位。 而放眼整个乾元大世界,高阶炼丹师都不足十人,高阶以上的,更是一个都没有。 宋熠见林忱沉吟,又道:“这消息是白烁师弟透露的,任务报酬有十万上品灵石,若是被剑峰的师兄们知道,怕是会抢着接。若能顺利寻到天香草,报酬里提到的天香还魂丹,小师叔可以直接拿走。” 林忱接住往他身上跳的小白,思索了一番,几人诚意倒是十足,天香回魂丹的价值,可要比十万上品灵石多得多。 “此行需多久?” 宋熠一听,就知道有戏,飞快接过话茬:“我曾在古籍上看过,天香草只生长在瘴气弥漫的山谷,而距离此处数万里的横炼山,刚好符合这一点。” 林忱当即明白了为什么任务要求需有元婴修士陪同。 横炼山脉便是师尊最初带他去找小绿的地方,只有金丹期以上的修士,才可抵御山谷中的瘴气。 又因聚集了众多为求机缘不惜性命的散修、魔修,向来是险象环生的三不管地带,大宗门弟子的历练队伍基本不会涉足。 他之前还想着什么时候去看看那棵陷入沉睡的五柳神树,顺利的话,也就一年不到的时间,倒是不耽误接下来的北境之行。 不过他还是有些好奇:“你们很缺灵石吗?” 炎日点头:“结婴前,我还想升一升烈炎剑的品阶。” 宋熠也道:“灵石嘛...有谁嫌少?且丹峰阁老寻天香草也是为了救治座下弟子,此人在丹道上天赋极佳,心性品行也没得挑。眼下也想出宗历练一番,还能顺带赚点灵石,岂不美哉?” 林忱对他说的那个人来了几分兴致:“比白烁还有天赋?” “二人同为火木双灵根,大抵是差不多的。” 宋熠见他问起,便将此人姓名和受伤缘由一一告诉林忱,当真极有眼力见。 此人名为轩辕离,金丹后期的修为,原本在外寻求结婴机缘,怎料回宗半途遭小人暗算。 丹峰阁老赶到时,就只剩一口气。 林忱目送三人离开,刚想变回狐狸崽子,谁知一转头,就看见了不知何时出现身后的穆箴言。 第 335 章 大白的身份 林忱看到自家师尊越发深沉的视线时,呼吸一滞,脑海不由地浮现出那几日过于限制级的画面。 以至于人都走到跟前,才堪堪反应过来,错失变回本体的最佳时机。 倒不是说眼下不能变,只是未免有些心虚,搞得跟故意躲着师尊似的。 虽然吧,他也确实有这个意思,但也不能表现得太明显不是? 林忱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穆箴言,嘴比脑子快,道:“师尊今日的穿着,当真好看。” 这话像是没话找话,但也是事实。 穆箴言一袭胜雪白袍,银线云纹泛着幽蓝光泽,蜿蜒流转间暗藏鳞甲肌理,简直妙不可言。 等意识到说了什么后,林忱轻咳一声,试图掩饰尴尬。 穆箴言淡淡道:“我穿着素来如此。” “虽说师尊平日都穿白色,但衣上所刻云纹却不尽相同,尤其是今日这件,格外好看。” “你观察的倒是仔细。” 林忱抬手抚上穆箴言衣领那精巧的云纹,意有所指地说道:“和师尊有关的事,我一向如此。” 穆箴言看着林忱放在自己衣领处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怎么看怎么好看,尤其是紧紧抓着自己不放时。 虽说对方有胡扯的嫌疑,可这丝毫不影响他因为这两句话而动容的事实,只不过脸上是半点儿都看不出来罢了。 没等穆箴言开口,林忱就迅速转移了话题:“方才我和宋熠他们的对话,师尊应该听到了吧?正好我也想去看看五柳神树。” 穆箴言点头:“你自行决定即可。” 林忱当即明白师尊的意思,他们小辈接任务,本就没想过要师尊同行。 不过刚结契就分开,跟结婚就分居有什么区别? “事情办完我会尽快回来。” “北境的海底入口还有几年才会开启,此事不急,前往横炼山时可把斩仙剑带上。”穆箴言抓住那只在自己衣襟上乱动的手,接着说道,“算算时日,你识海里的东西,也该醒来了。” 提起大白,自结契后,林忱便和穆箴言共享了系统权限。 系统面板充满现代高科技风格,显示的文字也是现代汉字,与乾元大世界的文字有一定区别。 然穆箴言看到时不仅不惊讶,甚至还能看懂。 林忱会知道,完全是因为注意到对方的目光在系统商城那本双修秘籍上停留了许久。 他也学聪明了,全然当做没看到。 和师尊结契的好处他已经深有体会,至于双修,眼下并不急,他们修为相差过大,双修的益处几乎全在他身上,就怕一下子窜到元婴后期,心境跟不上。 值得一提的是,人物面板多了穆箴言的信息。 只不过有和没有,根本没差。 因为穆箴言的面板信息上,除了宗门和道侣这两栏,其余全打上了三个问号。 林忱原先还想看看师尊的血量有多厚来着,现在想想,不看也罢。 这些信息飞速在林忱脑中过了一遍,回道:“这几日我也有这种感觉。我记得师尊说过,待我元婴,便能从大白口中得知灵巫一族消失的原因。” 林忱松了手,往他亲手搭建的大白庙走去,边走边说,“我完成系统发布的任务,或是提升修为,大白都能从中得到一种跟灵力类似的能量,从而查询本界的所有事情。” 穆箴言跟他并肩而行,没有搭话,而是安静地听他说。 林忱偏头看了他一眼,“哪怕是师尊,对于本界之事,也不可能事事都了如指掌吧?” 两人心念相通,穆箴言并不需要问,就已经知道林忱想说什么。 但仍是有些意外,林忱实在是,太聪明了。 林忱简明扼要地向穆箴言讲述了自己在现代世界,也就是大白口中的小世界的生活经历,以及穿越至此的详细过程,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过往和盘托出。 他知道师尊能猜到,或是推算到,但从自己口中说出,性质全然不同。 事实也确实如林忱所想,穆箴言脚步一顿,看向林忱的目光,多了几分和往日不一样的意味。 林忱又道:“大白把我带到本界,其实也可以换个说法,世界重启之前,是它让我转生到小世界。” 他稍作停顿,迎上穆箴言的视线,“本界重启,是大白的手笔吧?它才是本界的天道。” 穆箴言仍是没有说话,但是唇角扬起的弧度,越发明显,看着林忱的眼神,也越发深邃。 林忱在庙前停下,偏过头,抬头看向那尊栩栩如生的大白猫雕像:“原本也只是猜测,不过师尊这个反应,倒是证明我猜对了。” 能站在上帝视角知晓万事,除了传说中的神兽白泽,就只剩下一方天道。 大世界何其多,白泽可不见得会出现在乾元大世界。 且对本界而言,大白所知道的,远比白泽多得多。 至于它查不到关于师尊的信息,全是因为师尊并非本界之人。 穆箴言终于开口:“你是何时看出来的?” 林忱起初知道是天道夺去了他的气运时,只以为是天道不公,想把万般好处都给予被选中的主角。 可后来知道本界重启、上一轮回大白也绑定了他、灵气稀薄的根源以及天道妄图一步步毁灭这个大世界的真正意图…… 天道再怎么偏爱某个人,断不会让自己管理的世界出现问题。 当种种巧合联合起来,就不可能是巧合,而是变成既定的事实。 林忱一开始没往这方面想,主要是因为大白的性子太跳脱了,根本没有一方天道的样子。 他拉着穆箴言在庙里的蒲团上坐下,把自己想法说与他听,说到大白性子时,穆箴言赞同的点了点头。 洛灵性子与他相仿,然仅是和大白待了几年,就完全被带偏。 虽然吧,也不是没有好处。 大白身为天道化身,自带净化世间污浊之气的能力,洛灵与之一起,身上的戾气也会在无形中消散。 穆箴言解释了大白性子跳脱的原因:“本界重启耗尽了它的天道之力,即便后来有所恢复,可送你回来时遭遇空间乱流,又让它元气大伤。如今它虽然还保留着通晓天下事的能力,但性情却几乎和重塑无异。” 林忱想到大白从小世界带回来的话本,很难不怀疑,它的脑子就是看这些东西给看坏的。 穆箴言见林忱猜到了真相,便将关于这方面的事,一一告知。 林忱这才知道,原来每个大世界都有一群被天道所眷顾的人,他和梦歌便是其中之一。 然而不同的是,他的气运是与生俱来,哪怕是天骄遍地走的上界,都是独一档的存在。 若无气运被夺一事,天道的眷顾也不过是锦上添花。 大白会在芸芸众生中选中林忱,这便是原因之一。 第 336 章 升级后的大白 【叮——】 【系统升级完成。】 林忱正和师尊对弈,识海里突然响起熟悉的机械提示音。 【宿主!本统回来啦!】端坐在阴阳交界处的大白猫睁开了眼,语气满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小林子,快快出来迎接本统!】 林忱嘴角一抽,手一抖,一个不慎,白子径直落入黑子的包围圈中。 他看了眼已呈溃败之势的棋局,抬眸看向面前的师尊,眸中带着几分无辜:“这局能不能不算?” “好,不算。” 听到穆箴言的回答,林忱才将意识沉浸识海,敷衍道:【哦,恭迎天道大驾。】 大白一惊,浑身毛发炸成球,连声音都变了调:【宿主是怎么知道的?!本统刚还想告诉宿主,本统已经知道自己的来历了!】 【啊啊啊!!!为什么?!宿主为什么会知道?!这让本统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大白的大嗓门让林忱微微蹙眉,轻轻揉了揉眉心,道:【你说等我结婴后告诉我一个惊喜,不会就是这个吧?】 大白的记忆会随着能量恢复而恢复这件事一早就告诉过林忱,只要林忱好好做任务和提升修为,它迟早会记起自己的来历。 因而对于大白突然知道身份一事,林忱并不意外。 或许是有所感应,大白才会在发布结婴任务时,特意提及此事。 【倒也不全是因为这个。】大白渐渐平静下来,不再叫嚷,转而扫视着焕然一新的识海。 这一眼,让它刚恢复正常的神情瞬间凝固,差点又因震惊而尖叫出声。 林忱赶忙打断:【就是你想的那样,我和师尊结契了,你我之间的对话,兴许师尊也能听到。】 大白瞪圆了双眼,它震惊的可不是这个:【可是宿主,你知道你和师尊结的什么契吗?】 【可是有什么问题?】 【有问题!大大滴问题!】大白道,【这可是共生契!生死同命,这跟拥有了师尊的一切有什么区别?!】 林忱微微一怔,共生契大白曾跟他提过一嘴,道侣结契大多都需要神魂交融,因而和师尊结契时,他并未想到这一茬。 难怪他仅仅与对方结契,并未进行双修,修为却提升得如此迅猛,甚至隐隐触摸到了元婴中期的门槛。 共生契,林忱在心里默念着这三个字,他怎么也没想到,师尊竟能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那他这些日子的逃避...... 林忱是越想越心虚,那档子事舒服是舒服,若是能节制一些,他也很乐意。 想着想着,又抬眸看了一眼穆箴言,却发现对方一只手撑着下颚,视线一直在自己身上。 林忱耳尖染上薄红,转移了话题:【你说惊喜不止于此,可还有什么?】 大白“嘿嘿”一笑,挤眉弄眼扮了个滑稽鬼脸。 虽说共生契的主要受益者是林忱,但作为与他深度绑定的系统,自己也能从中捞到不少好处。 就拿眼下恢复的能量来说,它不仅能探查本界的万事万物,也包括被新天道所屏蔽下落的白芷珊。 【惊喜呀...】它拖长尾音,卖了个关子,【就是本统能出来玩了!】 话音刚落,识海中的大白化作一团能量光团,缓缓消散。 与此同时,林忱面前的木桌上泛起微光,一团白影渐渐凝聚成型,最终稳稳坐在棋盘之上。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大白兴奋地甩动长尾,“哗啦”一声将棋盘搅得乱七八糟。 它眨着鸳鸯眼中流转的莹润光芒,扬起下巴,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本统,不对,本喵以后也可以跟小绿它们玩了。” 林忱确实惊喜,但听到后面那句话,不由地看向在灵田边上假寐的青玉。 他不让小绿进入识海,让青玉带着它们,就是怕被大白带歪。 可他怎么觉得,一向温和的青玉,都挡不住大白的攻势? 那他以后岂不是会拥有一群跟大白一样的灵宠? 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等等,那师尊一开始说以后能听到他和大白的交流,难道指的是现在这种情况? 大白看到林忱目光呆滞,有些不满:“本喵有实体了,小忱忱不高兴吗?” 林忱扫了眼师尊的表情,道:“你还是和洛灵一样,叫我小主人吧。” 大白不过是一会儿的功夫,就给他起了两个“爱称”,他怕再不管一下,以后只会更多。 毕竟这张嘴,是真的什么都说得出来。 大白忽然觉得背后一凉,僵硬地回头,就对上了穆箴言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神。 刚完成升级,兴奋得忘乎所以,全然没意识到,只要林忱在的地方,穆箴言必然也在。 它低头做起鹌鹑状,声音软糯:“喵~” 林忱和穆箴言:“......” 当真是能屈能伸,川剧变脸都没它快。 大白又乖巧的喵喵叫了两声:“主人~小主人~” 还是那奶呼呼的小奶音,偏偏一只猫撒起娇来,杀伤力惊人。 尤其是大白这种处处都透着矜贵之气的狮子猫,可爱也是真的可爱,完全叫人恨不起来。 “师尊,你看...?” 穆箴言随意从棋盘上拿起一枚棋子,手中白芒一闪而过,不多时,掌心便多了一枚储物戒。 林忱也从自己储物戒里找出一根绳子,串起后便挂在大白脖子上。 虽然储物戒于大白而言没什么用处,但小白它们有的,它也不能少。 日后,当林忱发现大白的储物戒里塞满了五花八门的话本,甚至还偷偷带着几小只一起看时,简直追悔莫及。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第 337 章 大白的主场 大白知道林忱真给自己盖了间庙,还用万年冰魄玉炼制了一尊雕像时,整只猫开心得在门外雪地满地打滚,几次滚进灵田,险些压坏青玉他们刚种下的灵草。 最终还是林忱看不过眼,把大白叫了回来。 穆箴言和林忱返回峰顶时,大白眼珠子一转,没有跟着上去,此时正蹲踞在自己雕像的头顶。 待二人身影彻底消失,它爪子拍了下雕像,跳上斩仙剑,将几小只统统招呼到跟前。 小绿尤其喜欢大白,但也怕它的爪子,仍旧待在青玉头顶。 小黄和小白只隐约觉得大白周身气息不凡,而化神巅峰的青玉却敏锐察觉到,眼前的大白猫周身萦绕的气息看似闲散,却暗含着一种凌驾于天地法则之上的威严,似是比林忱此前带回的虞邑还要恐怖。 林忱又是专门为它盖庙,又是默许它随意上尊者的本命剑,这地位,妥妥的正宫娘娘! 此时正在山上泡寒池的林忱还不知道,青玉一见大白,就将它当成了老大,连着小白它们,都唯大白这个老大是从。 大白舔了下毛茸茸的爪子,懒洋洋道:“你们几个的名字都是本喵起的,从今天起,你们就都是本喵的小弟了!” “啾~” “唔~” 小黄和小白欢快地叫了一声,对这话并没有反驳,它们早就从小绿口中得知,这只大白猫有很多好玩的东西,也特别会玩。 青玉整只鹿两眼放光,瞧瞧,这话说得多有气势! 大白安抚地踩了一下发出一声嗡鸣的斩仙剑,“放心,本喵最宠爱的还是洛贵妃,小林子已经被提溜上去了,一时半会儿管不到我们头上,咱们出去逛逛。” 这边,大白正带着它新收的小弟出去闲逛。 山上,林忱后背抵着冰凉的池壁,双腿被动地缠在穆箴言身上,确实如大白所说,没空管,也管不了它们。 林忱似有所感,浸满水汽的眸子看着穆箴言:“师尊,它们出去了。” 穆箴言圈住林忱的腰,将人往怀中带了带,嗓音低沉道:“宗门里没有它们闯不得的地方。” 他微微俯身,温热的呼吸扫过对方耳畔,“还有闲心操心它们…看来是我还不够让你上心。” 林忱慌忙抓住对方胸前衣襟,本就松散的外袍经这一扯彻底散开。 他耳尖泛红,湿润的眼眸眨了眨:“大白性子跳脱,我只是担心它会惹事。” “即便是把主峰都炸了,我也能护住它们。” 林忱瞪了他一眼,只是这眸子水光滟潋,眼尾含情,没有半点威慑力。 这般纵容,以大白的性子,是真的会得寸进尺,不对,应该是得寸进丈。 最终还是轻叹一声,大白好不容易可以出来厮混,倘若真惹了事,还有自己这个宿主给它担着,犯不着为此担心。 现在最应该担心的,反倒是自己。 林忱把手搭在穆箴言肩上,轻声开口:“师尊,这回能不能不要这么久。” “我尽量。” —— 林忱的担心并非多余,大白带着小白一行灵兽,离开沧月峰后首个前往的地方,便是主峰。 守山弟子不认识大白,更不可能见过斩仙剑,但这十多年来,由宋熠带着青玉他们,已经在人前混了个脸熟,人人都知道这是小师叔的灵兽。 非但没有阻拦,还毕恭毕敬行了一礼。 大白很是受用,爪子拍了一下斩仙剑剑身:“带本喵去人最多的地方。” 斩仙剑应了一声,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功勋殿方向飞去,顾及着身后的青玉他们,飞到一半,就把速度降了下来。 几名守山弟子对视一眼,喃喃自语:“这年头,猫都能御剑了,而且还是一把看着极其厉害的灵剑。” “这白猫不会是小师叔新收的灵宠吧?” “不知,但看着是真的气派!不仅乘的是灵剑,身边还跟着几只这么可爱的灵兽…唉,我好歹也是内门弟子,活得竟然还不如一只猫。” ...... 功勋殿向来是主峰最热闹的去处,此刻更是挤满了内、外门的弟子,连前不久刚从沧月峰归来的宋熠一行人也在其中。 大白眸光一扫,立刻察觉到有热闹可瞧,紧接着又瞥向青玉等三只灵宠的储物戒,发现里面塞满了林忱放置的灵石与灵草,顿时觉得兴致缺缺。 看热闹,还是嗑瓜子最得劲,眼下没有瓜子,啃灵草虽差些意思,倒也能勉强将就。 思及此,它才发觉自己忘记告诉自家宿主系统商城的种子全是小世界的物种这事了。 虽然它现在还不知道原因,但是只要自家宿主肯多多尝试,肯定能种出瓜子来的。 于是,功勋殿门前出现了奇特的一幕:一群修士为了几个任务争得面红耳赤,而他们头顶上方,四只模样出众的灵兽围成一圈,面前摆着一大盘灵草。 每只都叼着一根灵草,亮闪闪的眸子地盯着下方的喧闹,看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大师兄,你们这做法不够厚道吧?这是丹峰阁老亲自发布的悬赏,天香草只在横炼山生长。你们不过金丹修为,强行接下这任务,只怕不仅完不成,还会白白耽误轩辕师兄的治疗。” 说话之人一袭紫色长袍,五官端正,语气平和却带刺,“身为首席,十万上品灵石你又不是没有,何必跟我们抢?” “张师弟此言差矣,悬赏任务向来先到先得,我等已接下悬赏,倒是你还要这般纠缠,可见是对自己的实力很是自信。” 宋熠语气轻描淡写,可在他说话时,炎日和梦歌就主动上前一步,大有一言不合就开打的意思。 张昭面色阴沉,眼底满是不忿。 虽说他仅是金丹中期修为,但凭着拜入名师门下的机缘,早就听闻此事。 为此,还寻找了关系好的三名元婴修士,打算等任务发布就来截胡,甚至每日派人在功勋殿盯梢。 谁曾想还是迟了一步? “我可记得接下任务必须要有元婴修士的,大师兄你们三人天赋虽高,可都还是金丹期,莫不是想仗着身份欺压同门?” 欺压同门这顶帽子盖下来,宋熠当即笑了,气笑的。 修真界以实力为尊,但也看身后背景。 先不说他们拉了小师叔入伙,他身为首席,就算是仗势欺人,一个小小的次峰弟子敢在他面前拿乔,废去修为都是轻的。 然他还没有话说,头顶就传来一道从未听过的声音。 第 338 章 为什么和话本写的不一样? “什么时候一个小小的次峰弟子也有资格在首席面前叫嚣了?”大白“tui”了一声,操着一口小奶音懒洋洋道,“就你这种杂碎,本喵一爪子下去就能将你拍成肉泥。” 大白眼珠子一转,早在这人哔哔赖赖时就认出了他。 它记得,自家宿主第一次来功勋殿时,就有几个说风凉话的主儿,这个张昭就是其中之一。 只是这人当时是为秦鸢儿愤愤不平, 如今却将矛头对准了秦鸢儿爱慕的宋熠。 大白啃完嘴里的灵草,兀自感慨:两脚兽果真是世间复杂的生物。 围观修士这才注意到,他们头顶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只吃得正欢的灵兽,看样子似乎在此处逗留了许久。 为首的大白端坐在斩仙剑上,雪白绒毛似裹着日辉,搭配上那对琉璃般的鸳鸯眼,实在叫人难以移开目光。 就是这话听着,也实在是太嚣张了些。 可在看清它身后跟着的灵兽后,又觉得理所当然了。 “快看它们吃的灵草!” 人群中有人惊呼出声。 “好家伙,聚灵草、清心草、潮汐草...每一株的品相都在千年以上!” “这小小一口就好几块上品灵石没了,小师叔还缺灵宠吗?我觉得我也可以。” “还有我还有我,我以前在灵草园当了几十年杂役弟子,别的不说,论打理灵草的本事,他们绝对比不过我,关键是我吃得还少!” “那也加我一个!” 这嗓门中气十足,惹得众人纷纷朝他投去视线,只见这是一名长相颇为敦实的半大少年。 当过杂役弟子的修士问:“你会什么?” 敦实少年挠了挠头,随后掰着手指头一点点细数:“饿了会自己找饭吃,天冷懂得添衣,下雨知道往家跑...这算吗?” 众人瞬间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他。 经由他们这么一打岔,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缓和下来。 可别人不认识斩仙剑,可不代表宋熠他们仨不认识,尤其是剑上的大白猫,前不久,他们还在沧月峰新建的庙里见过与之一模一样的雕像。 宋熠当时只觉得林忱供奉一只猫有些奇怪,却也没多想,甚至还祭拜了一番。 现在一看,就知道这只猫在沧月峰的地位不简单,能御尊者之剑,又能让林忱亲手为其盖庙。 张昭听了大白的话,气得面色涨红,尤其是后面听到众人对这几只灵宠的恭维后,更是气得不打一处来,可面上是一点也不敢表露。 好歹也是近百岁的修士,又非真的蠢到无可救药。 他敢道德绑架宋熠,不过是瞧准了他们队伍并无元婴修士,可对于林忱,那是万万不敢惹的。 早年他曾在背后议论林忱,后来得知对方真是天赋惊世骇俗,提心吊胆了老长一段时间,就怕那些闲话传出去招致祸端。 然这么多年相安无事,也逐渐忘了这茬。 如今即便是大白指着他的鼻子骂,他也只能受着。 宋熠望着张昭涨红的脸,唇角勾起一抹温润的笑意,眼底却结着冰碴: “张师弟行事还是过于鲁莽了,若真惹到小师叔的灵宠,哪怕是一剑杀之,也无人敢说什么。 另外,我们这个任务,就是和小师叔一起接的。真要说谁仗势欺人,可要我差人把执法堂的长老请来给你评评理?” “不敢,大师兄教训的是,是弟子愚昧,不知这是小师叔和大师兄一同接下的任务。”张昭低下头,又朝着上方的大白深深俯首,“弟子无意惊扰到...神兽大人,还望见谅,我等这就回峰闭门思过。” 大白从盘里扒拉了一棵灵草放进嘴里啃,它还以为这个张昭会跟话本里的炮灰一样,要瞎逼逼一大通,闹得人尽皆知,又或者声泪俱下地跟长老们控诉他们仗势欺人,装成一朵柔弱的小碧莲。 它都准备好在这人嚷嚷的时候给他一爪子了,谁知这人面子里子什么的都被按在地上摩擦了,还愣是一声不吭。 明明气得要死,竟然还能毕恭毕敬地道歉。 一点也不按照话本来,没意思,当真没意思得很。 看来还是得再收集一些话本,不够全面! 大白最终也没把人怎么样,也就是在张昭离开时偷偷输了一丝能量过去。 不能把人怎么样,只是会倒霉一段时间罢了。 自家宿主懒得计较这些爱嚼舌根的人,或者压根不认识这个人。可它身为知心统子,为宿主分忧,义不容辞! 随着张昭一行人的离开,聚集在功勋殿的人也该散去才是。 然而,因为大白的出现,又因有人将它是林忱新收的灵宠的猜测传了出去,这消息瞬间如燎原之火般传遍整个宗门,惹得大批修士放下手头事务,纷纷朝着主峰涌来。 不为其他,只想看看口口相传,能御剑且极为貌美的大白猫长什么样。 可最关键的,还是想看看不到五十就成功结婴的小师叔新收的灵宠,又是个什么品种! 这其中就属御兽峰的弟子来得最快,跟风养的小鸡崽已经变成了老母鸡鸡汤,就想看看,林忱新收的灵兽,能不能作为新的参照对象。 宋熠在得知大白的名字后,不约而同地和炎日、梦歌二人对视了一眼。 这起名字的风格,还不是一般的随便。 大白站在斩仙剑上,很是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一时半会儿也没离开的意思,它看向宋熠:“小宋同学,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宋熠愣了一下,半晌才反应过来这声“小宋同学”是在叫他,不知怎的,一股荒谬的错觉涌上心头。 他总觉得,林忱那几只灵宠的名字,就是大白起的。 “全看小师叔何时有时间,可以的话,自然是越快越好。” 大白“哦”了一声,随意道:“那你们三日后再去叫他吧。” “是。”宋熠应了下来。 大白很满意他的态度,抬头看了一眼万里无云的晴空,“你们仨这几天就带本喵去山下的集市逛逛吧。” 第 339 章 闷声干大事的大白 沉浸在欲望情潮中的林忱还不知道,大白带着宋熠他们,闷声干了一件大事。 林忱抬起腿踹了一脚身上的穆箴言,当然,没能踹动。 反而被人抓住了脚踝。 细滑如绸的衣摆顺着他修长笔直的双腿滑落,穆箴言眼眸微阖,其中透露出来的意味,林忱可真是太懂了,当即就想挣扎。 可师尊的手只是轻轻一握,却让他怎么也挣不脱,反倒是因为他的动作,只是简单穿在身上的里衣,又一次散开。 莹白如玉的肌肤上,是一片片绯色的暧昧痕迹。 尤其是腿根。 仅是看一眼,就足以让人浮想联翩。 “师尊说话不作数。” “我说什么了?” 林忱察觉到师尊的东西又有复苏的迹象,偏过头,看向窗外的雪色,“你答应我,会节制。” “这是最后一次,向你保证,可好?” 那刻意压低的嗓音,低沉悦耳,如同蛊惑人心的天籁,一点点漫进林忱耳膜,酥麻感顺着尾椎骨攀升,仿佛要将整副骨头都焐成春水,实在叫人难以拒绝。 穆箴言望向他人的目光,仿若淬着千年寒冰,凛冽的寒意凝成锋利的冰碴,刺得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可对上林忱时,所有寒刃都化作绕指柔,每一寸都裹着灼人的温度。 尤其是现在,鎏金眼眸中尽是化不开的缱绻。 林忱最受不了师尊这种眼神,更受不了他这么跟自己说话。 “那就最后一次。”他咬着下唇垂眸看向抵在...,轻哼了一声,“若师尊再说话不算话,下次可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穆箴言倾身而下,在林忱耳边低语:“这次定然是真的。” 说着,便咬上他的唇,撬开齿关,长驱而入。 —— 大白拉着宋熠他们在云天仙宗山下的城池疯玩了三天,甚至还当着这仨根正苗红的天骄的面,买了不少话本和小人书。 宋熠掏出灵石结账,看着大白踩着斩仙剑这般轻车熟路的架势,感觉自己就像大户人家身边的小厮,也不知到底是谁带谁出来玩。 大白瞅着宋熠三人这般识趣,让斩仙剑调转方向,目光落在他们仨身上,开口问道:“小宋同学,你们身上有多少灵石?” 宋熠看着大白那双亮闪闪的鸳鸯眼,迟疑开口:“只论上品灵石的话...几十万吧?他们应该跟我差不多,不知大白问这个做什么?” 说来惭愧,他身上能有这么多灵石,还是因为在苍梧秘境和溯回秘境时,沾了林忱的光。 梦歌看见宋熠替他回答,也没有反驳,他也猜不到大白想做什么。 若是不够,他再多拿些便是。 他应该是为数不多,金丹期就坐拥百万上品灵石的修士了。 “这么多足够了。”大白眸光流转,拍了下斩仙剑,发号施令般道,“走,本喵带你们去拍卖会捡漏。” 说着,率先带着青玉他们往城中万宝阁飞去。 宋熠无奈摇了摇头,随即御剑跟上。 他们一行人相貌不凡,气质也是一顶一的好,就拿大白脚下的斩仙剑来说,虽收敛了锋芒,却仍是让人避之不及。 再者,宋熠和炎日二人在这座城池已是声名远扬,鲜少有人不知。 万宝阁的小厮知晓他们来意,不由分说就将人领到了最高规格的雅间。 大白原本就想带着几小只四处玩玩,让宋熠他们跟着,纯粹是为了图个方便。 谁知逛着逛着,竟还真让它发现了大宝贝,且还是对自家宿主大有裨益的宝贝。 它倒是可以直接联系林忱将其叫来,可仔细琢磨了一下他如今和师尊非同一般的关系,转而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大白悠哉地摊在变回剑灵的洛灵身上,一手抓着小绿,暗自感叹:自己可真是一个为宿主操碎了心的绝世好统子。 宋熠看着大白,面露疑惑,他平日里对山下之事也算有所了解,若真有重宝即将拍卖,凭借他的消息渠道,绝不可能毫无察觉。 然随着一件件拍品端上,他就明白了。 竟然是真的捡漏! 锈迹斑斑的断剑、看不出名堂的破旧丹方、平平无奇的石头、被众人误以为是普通灵土的五行灵土...... 宋熠三人看着桌上堆着的“破烂”,面面相觑,把这些东西拍下,他们也就花了一万多点的上品灵石。 于他们而言,不过九牛一毛。 这就显得先前大白询问他们身上有多少灵石这话有些多余。 “这真是五行灵土?”梦歌伸手戳了一下黑漆漆的泥土,仍是觉得难以置信,“我听说五行灵土不仅可以加快修炼速度,同时还能催生灵植和提升品质。” 炎日也道:“若是真的,这些少说也能拍出数十万上品灵石的天价。” 三人齐齐看向大白,大白正在给自己舔毛,察觉到他们的视线,抬起脑袋,漫不经心道:“放心,跟着本喵,保准不让你们吃亏。” “我们自然是信你。”宋熠瞅着大白这得意的模样就觉得好笑,正了正神色,又道,“不过刚才台下有个人,一直在跟我们竞拍这几样东西,莫非他也看出这些不是寻常之物?” 若不是那人一直跟着竞价,他们兴许只需花费小千上品灵石就能拿下。 “或许吧。”大白看着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实则心里已经将那人的信息翻了个底朝天,只是全都没发现有何异样之处。 它只好暂且将此事按下,等回去后再跟脑子贼好使的宿主提一嘴。 想着想着,大白就跳上桌面,挑了个个头最大的灵果,“嗷呜”就是一口:“有件事本喵差点忘记告诉你们了,前几日那个满嘴仁义道德的小子,先你们一步去了横炼山。” 它说的,自然就是张昭。 宋熠面色未变,淡定道:“无妨,天香草若是随处可见,也不至于这般珍贵,就连我宗药园都没有。” “噢。”大白三下五除二吃掉灵果,神态闲散地掀起眼皮,若非自家宿主气运被夺,是不是随处可见,还真不好说。 不过他和师尊结了共生契,对方的气运也分了一半给他,找棵草肯定是不难的。 只是这个张昭的做法,未免有些膈应人。 第 340 章 嚣张跋扈的大白 拍卖会已经接近尾声,管事呈上最后一件拍品,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听清:“此物名为源种,是今早才送到小店的宝物......” 管事寥寥数语便将源种的妙用和盘托出:“只是此源种蕴含的生机极为微弱,小店只能以特制锦盒锁住仅存的生机。在场的诸位应当清楚,源种一旦成功培育,不仅能辅助诸位开辟紫府世界,更有望借此参悟无上法则,成无上大道。” “起拍价十万上品灵石,每次竞价不少于一万上品灵石。” 一时间,会场之人纷纷竞价,不多时就已到了八十万上品灵石的高价。 “生机微弱怕不是推托之词,依老夫看,这种子怕不是早已枯死,源种是珍贵,可一颗枯死的种子又有何用?” “道友既觉得种子无用,那你还和我等竞什么价?若你能趁早放弃我等还会高看你一眼。” ...... 也就是万宝阁雅间可屏蔽神识探查,否则以他们这么个吵法,怕不是得当场打起来。 大白朝宋熠三人伸出爪子,意思很明显:借钱! 宋熠现在可算明白了,为什么大白一开始会问他们带了多少灵石,合着在这儿等着呢。 “这可是万木之源!”大白尾巴一甩,眨巴着眼睛说道,“本喵要拍下来送给小忱忱,小白它们身上灵石凑一块儿,连竞价的零头都不够。你们先帮着垫上,等回去本喵让他连本带利还给你们。” “利息就不必了,若是加起来还不够,我身上还有不少法宝,也能值些灵石。” “够意思!” 大白一拍桌子,霸气十足:“一百万!还有谁?!” “这位道友莫不是来捣乱的?一下就抬高了二十万上品灵石,可别到时候拿不出来!” “你别管,要有本事你就出价。”大白懒洋洋道:“不过是区区百万上品灵石,小老头你不会是拿不出来吧?” “简直狂妄!”一声怒喝骤然炸响,紧接着还有一声拍桌子的清脆重响,“老夫出价一百一十万上品灵石!” 宋熠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嚣张的灵兽。 以至于不得不怀疑,这到底是不是林忱养的。 大白毫不在意宋熠等人的看法,看着还在啃灵草的小白,道:“你来跟这老匹夫竞价,怎么说也是给小忱忱买的。” 被点名的小白茫然地抬起头,然听到后半句,粉白的长耳竖起,当即学着大白威风的样子,小爪子重重一拍桌子。 然后....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桌子瞬间四分五裂,茶杯灵果滚了一地,惊起一阵“噼里哐啷”的响动。 洛灵眼疾手快捞起大白,青玉则是把小白放到了自己背上。 而小黄却一脚踩在掉落在地的铃铛,大喊:“一百五十万!” 随后,雅间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望着满地狼藉,宋熠三人皆相顾无言,一时间竟不知是感慨于小白的天生神力,还是小黄骤然将竞价抬高四十万的举动。 小师叔养的灵兽,果然就没有一只是简单的。 主持人眉开眼笑:“一号雅间出价一百五十万上品灵石,可还有道友竞价?” 要是生机完好的源种,百万起拍价也不为过,只是他们拍卖的这颗,就像最开始那人说的,成活几率渺茫,顶天了也就百万。 十号雅间内,一名须发皆白的老道恨不得捏碎桌上的铃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一百五十一万!” 说罢,他看着身后的年轻修士,传音道:“查一下一号雅间的人是谁。” “长老,这是万宝阁为云天仙宗之人特地准备的雅间,恐怕不妥。” “无事,老夫就想看看,是哪位天骄竟然如此狂妄。” 这边,小白也从青玉背上跳下,轻轻按下铃铛:“一百八十万!” 至此,再无人跟价。 先不论源种能否顺利成活,花这么多灵石只为一个虚无缥缈的紫府神通秘法,且还是到了化神期才有望开辟的神通。扪心自问,他们还没有壕到这种程度。 宋熠嘴角抽搐了一下,已经开始清点身上的灵石了。 这可是一百八十万上品灵石,折合成下品灵石,整整一百八十个亿! 这不由地让他想起,当年在陀仙门山下的拍卖会,师祖豪掷两百万上品灵石为小师叔拍下蛟龙甲一事。 梦歌拿出一个储物袋,沉吟道:“我能拿出百万上品灵石,两位师兄各出四十万吧。只是方才拍下源种时得罪了不少人,咱们出去时,是不是得低调些?也免得被有心之人盯上。” “无需担心,此处是我宗地盘,惹了便惹了。不过低调些也挺好。” 宋熠说着说着,目光就落到了大白身上。 而此时的大白已经跳上洛灵的脑袋,当真是一刻都消停不得,听着宋熠意有所指的话,它又跳了下来。 拍了拍胸脯,一本正经道:“放心,天塌了还有本喵...的主人顶着。” 源种送来得很快,大白利落地将其收进颈间的储物戒,尾巴一甩,便带着几人几兽大摇大摆地从正门离开,完全不知低调为何物。 此时的它已经全然忘记当初与林忱绑定时,信誓旦旦强调 “苟为上策”的模样。 沧月峰,雪亭。 林忱动作优雅地品着穆箴言专门为他泡的灵茶,眼尾眉梢处,还残留着尚未完全褪下的春意。 说一次,就真的是一次。 可对方的一次,却是自己的好多次。 林忱又一次深谙吃一堑长一智的道理。 而得益于小绿,他此时已经知晓大白的壮举,也知道大白给自己拍来了万木之源的源种。 不过是参加一个拍卖会,它就替自己得罪了三四个化神期的大能,这其中还有缥缈宗的长老。 该说不说,仗着有师尊撑腰,大白的尾巴已经要翘上天了。 第 341 章 又分开 大白带着宋熠、青玉他们回来时,林忱眼中的湿意已经彻底消失。 到底是修士,身强体壮,他自己又是奶妈,虽有过度的嫌疑,恢复得却也极快。 他饮尽杯中茶,抬头盯着穆箴言看了良久,才开口道:“我下去替大白收拾一下摊子,师尊可要一起?” 穆箴言轻轻摇头。 林忱唇角微扬,眼尾漾起柔光,道:“我会尽快回来。” 雪光皑皑,映得穆箴言衣袂胜雪。 他对上林忱的视线,眸中含笑,应道:“好。” 穆箴言凝视着他远去的方向,直至那抹身影融于雪色,才垂眸望向杯中晃动的倒影。 东境虽大,于他而言亦不过瞬息可达的距离。 唯一的区别,仅是身边少了个人罢了。 山下。 大白远远瞥见林忱的身影,尾巴一卷便操控斩仙剑稳稳悬停在他跟前。它爪子扒拉着颈间储物戒,掏出锦盒便抛过去,而后昂首挺胸地叉着双爪,趾高气昂道: “本喵给你带的好东西,仔细收着!” 林忱看着大白那副施舍珍宝的傲娇模样,仿佛有种在听“这是朕为你打下来的江山”的错觉。 他扯了扯嘴角,冷笑道:“既如此,欠宋熠他们的灵石,你也替我还了吧。” 大白一听,瞬间跳下斩仙剑,两只粉嫩嫩的爪子扒拉着林忱的裤腿,可怜巴巴道:“本喵出去玩都没忘了你,你竟然要本喵替你还钱,你忍心吗?” “忍心。” 林忱低头看了一眼大白的可怜样儿便瞬间移开视线,他怕自己再多看两眼,这话就说不出口了。 大白给自己捏的身体,实在是可爱,若是这跳脱的性子能改改就更完美了。 就连一向只爱练剑的炎日,看到大白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都不由地生出了几分动容。 大白:“呜呜呜,你不是说本喵和师尊一样重要吗?不过是区区一百八十万上品灵石......” 它话还没说完,就被林忱一把拎了起来。 而宋熠等三人面前,各多了一个储物袋。 “这几天有劳三位师兄费心了。” “师兄?”梦歌神色一顿,诧异地看向宋熠。 宋熠轻咳一声,略显不自在道:“小师叔若不介意,直呼我等名讳便是。这声‘师兄’听着,实在有些折寿。” 林忱早已不是当年的稚童,况且如今修为更在他们之上,再以 “师兄” 相称,确实多有不妥。 炎日跟着点了点头:“此等小事小师叔不必客气。若是大白下次还想去哪里玩,我仍愿随行。” 就拿他拍下的那柄断剑来说,谁能想到竟是万年前血兽之乱中陨落的大乘尊者的本命剑? 剑身虽已残破,可打造此剑的材料却大有来头,赫然是极为稀有的赤焰精金,还恰好与他的火灵根属性完美契合。 若以这赤焰精金为引祭炼烈炎剑,定能上升好几个品阶。 若再得两次这般捡漏机缘,待他结婴之时,烈炎剑未必不能脱胎换骨,成为仙剑! 不麻烦,当真是一点也不麻烦。 宋熠瞥了眼炎日,不用猜都知道这货在想什么,跟着应和道:“我也一样。大白哪天还想出山玩,可别忘了叫上我。” 梦歌摸了摸鼻子:“能加我一个吗?” 不过是出去一趟,这三人就被策反了? 但想也是,就大白这无所不知的本事,可不就最容易捡漏吗? 跟宋熠他们闲聊了几句,顺带安排好青玉他们三只灵兽看家,林忱就把大白丢上斩仙剑。 小绿一看穆箴言不在,就爬上自家主人头顶安家。 落雨剑划破长空之际,林忱回头看了一眼。 山巅之上,云雾缥缈,雪色依旧。 林忱御剑之术今非昔比,几人乘剑疾驰。 转眼间两个多月飞逝。 待他们抵达横炼山时,竟比先行出发的张昭一行还要早。 途中,大白向林忱提及张昭之事,结果跟它所想差不多。 林忱非但不认得此人,即便知晓当年说三道四的人中曾有他一份,也早已抛诸脑后。 相比之下,那个在拍卖会上与他们多次竞价的人,反倒勾起了林忱的兴致。 大白能看出这些拍品的不凡是因为它的真实身份,且按照它的说辞,这场拍卖会还有好几个化神期的老怪参加,这群人都看不出来,而竞拍之人不过是金丹期,又是如何看出来的? 提起这些化神期的老怪,就不得不提大白一行人大摇大摆从万宝阁正门走出来的场面了。 那些儿个派人出来打探消息的老怪得知是宋熠他们,心里只觉得纳闷,倒没有杀人越货的念头。 东境各大宗门的高层谁人不知,云天仙宗的宋首席谦和有礼,待人接物进退得宜,远超同辈俊杰,更是玄云子亲自栽培的下一任宗主候选人。 如今一看,只觉得徒有虚名。 而此时的宋熠还不知道,大白的乖张行事,就这么莫名其妙被按在了自己头上。 横炼山地处东西两境交界,林忱寻了个山巅落下,问大白:【你确定查清楚了?连同和此人有过接触之人也查了?】 大白有了实体,却依旧能用意识和林忱交流。 这一路看似安静老实,实则意识层面的对话从未间断。 林忱话少,它自己也能叭叭个不停。 尤其是拍卖会上拍下的万木之源的源种,它做了更为细致的解释。 这可不只是什么开辟紫府世界的辅助之物,于掌握混沌法则与生命法则的林忱而言,它分明是可孕育一方小世界的源种! 大白能量逐渐恢复后,知道的事情也就多了起来,它隐隐觉得,乾元大世界重启,说不定就跟林忱有关,跟这枚源种有关。 不过事情没有确定之前,它还不打算告诉自家宿主。 而林忱早在离开前就从师尊口中得知源种的来历,却仍是装作不知,不时地夸一下大白。 只是它不动声色的本领到底不如林忱好,时不时就会做出一些滑稽却十分可爱的动作。 引得身后的宋熠三人朝它频频投去目光,暗自猜想这只猫是不是有多动症。 第 342 章 老熟人 【应该...查清楚了吧?】大白这话说的有些迟疑,【这小子戴着隔绝神识的帽帘,为了查他,本统可是浪费了不少能量,宿主脑子好使,你自己看吧。】 说着,就把这人的全部信息一股脑地传给林忱。 这人是个名不经传的散修,叫裴泓,金丹中期的修为,年龄比林忱大了好几轮。 同是凡人境而来,但因资质不好,早年在小宗门做了数年杂役弟子,修行之路极为坎坷。 后因同门数次欺压,便毅然离开宗门成为散修,摸爬滚打两百多年才艰难结丹。 结丹后便加入散修盟,以金丹修为在盟中也算有一席之地,只是为人太过低调,哪怕是散修盟,估计都没几个人认识他。 这么看的话,确实平平无奇。 看到灵根属性时,林忱有些诧异:【这人是五灵根?】 五灵根在修真界被称为最废的灵根,可这人却能在短短两百年内结丹,何尝又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天赋异禀? 换句话说,绝对是遇到了某种奇遇。 【本统竟忽略了这点!五灵根修士能引气入体已属罕见,筑基者更是凤毛麟角,他却能成功结丹——】 大白的声音骤然顿住,片刻后又道,【宿主,你们此行任务的主角,曾在一年前跟此人有过接触!】 然不等林忱说什么,谷底突然传来一阵响彻云霄的咆哮,彻底打断了他的思绪。 炎日抬手在身前撑起一个灵力屏障,将翻涌的瘴气隔绝在外。他垂眸望向深不见底的崖底,沉声道:“小师叔,我下去探查一番。” 林忱神识飞快扫过四周,他们的落脚地距离五柳神树沉睡的山脉,还有一段距离。 “一起。” “也好,那我走前方。” 说罢,炎日踩着烈炎剑,直直往崖底飞去。 宋熠神色凝重,凝神细听片刻后道:“除了这声响动,似乎还有打斗之声。此地毒雾弥漫,妖兽遍布,五步一险,还是小心为上。” 炎日身形微顿,从储物袋中摸出几个小瓶,扬手抛向众人:“白师弟给的解毒丹,应该有些作用。” 就连大白都分到了一瓶,它扫了一眼:“哦嚯,竟还是上品,白烁这小子真不愧是炼丹的好苗子。” 跟在它身旁的宋熠看向大白,面带诧异:“你还认识白师弟?” “那当然!” 大白利落地拧开玉瓶,将解毒丹囫囵往嘴里丢,嚼得嘎嘣作响,随即又眯起眼睛,又开始了今日份忽悠:“你知道小忱忱为什么要给本喵盖庙吗?” 梦歌凑了过来,就连前方的炎日,御剑速度也慢了下来。 林忱翻了个白眼,却也没制止。 宋熠也觉得有些好笑,脸上却露出好奇宝宝的神情:“为什么?” 大白昂首挺胸:“本喵乃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通晓古今秘闻的神兽白泽,江湖人称大白是也!” “你若是多来祭拜本喵,飞升成仙绝对不成问题!”鸡毛毯子似的尾巴卷起玉瓶上下晃悠,接着道,“至于贡品,把你这些年收缴的话本上贡就行了。” 林忱从没觉得这么无语过,且看宋熠三人的表情,这分明是信了大半。 梦歌好奇发问:“江湖人是什么人?莫不是住在水里的能人异士?” 林忱:“......” 大白挠了挠头,它忘记修真界没有江湖这个说法了,随口忽悠道:“应该吧。” 宋熠忍不住发笑:“我在宗内古籍见过神兽白泽的记载,它不长这样。至少...不应该是一只猫的样子。” “这个壳子不过是本喵的化身罢了。”大白懒洋洋道,“世间万象,本喵一念可化。” 话音未落,周身骤然腾起一阵莹白光华。 刹那间,林忱身侧便多出一个与他容貌衣着分毫不差的身影。 而脚下的斩仙剑似乎也来了兴致,将自己幻化成落雨剑的模样来配合它。 “林忱”挑眉,双手环胸:“如何,本喵可不稀罕骗你们。” 林忱只觉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大白身为本界的天道,虽已被人取代,但能力正在逐渐恢复,换个模样这种小事自是信手拈来。 好在这货还算有些分寸,至少,它不敢变成师尊,顶着师尊那张清冷淡然的脸招摇。 大白察觉到自家宿主的怒气值,也只是嘚瑟了一会儿,就变回了大白猫。 宋熠三人看着大白盯着林忱那张脸做出各种违和的表情,先不论它先前所说是真是假,光是这胆大妄为的性情,就跟传闻中白泽温和的性格大相径庭。 而就在大白玩闹的这么一会儿功夫,四人已经来到崖底。 浓稠如墨的瘴气翻涌间,只见几名修士正与一头小山般庞大的妖兽缠斗,阵阵腥臭中裹挟着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四人下意识皱紧眉头,只觉胃中一阵翻涌。 “哦豁,老熟人~”大白吊儿郎当的声音再次响起。 林忱扫了一眼。 嗯,没认出来。 反倒是宋熠,一眼就认出了下方之人所穿的服饰:“是下宗的师弟。” 【还是小宋同学眼神好。】大白夸了一句,便朝林忱解释道,【宿主可还记得,当年云天宗新人试炼的擂台大比上,刚开场就联合一帮人把你踹下台的那俩小子?】 听到识海中响起的提示,林忱这才记起:【叶雨和方丞然?】 【答对啦!但是没有奖励~】 林忱忍下想揍一顿大白的冲动:【...那另一个人是?】 【段琪俞。】 林忱记不得这个人的样貌,可对这个名字却不陌生。 还未正式入门时,在竹院一众被白芷珊迷惑的修士中,段琪俞是少数保持清醒的人。 不仅如此,与白芷珊对上时,还让对方吃了不小的苦头。 眼下三人看着也才结丹不久,可他们对面的妖兽足有金丹中期修为。 细看之下,林忱发现他们身上还带着未愈的旧伤,且一招一式逐渐迟缓,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认出底下之人是下宗的师弟,宋熠岂会坐视不理? 他看向林忱,后者朝他点了点头。 然打架这种事,又有谁抢得过炎日? 宋熠和梦歌还没来得及出手,便看到一条巨大的火龙带着焚尽万物的气势俯冲而下。 即便隔着灵力护盾,都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浪。 第 343 章 钓鱼执法 嘭! 一声撼天巨响传来,小山般的妖兽甚至来不及发出嘶吼,便被熊熊烈焰瞬间吞没,气浪如飓风般席卷开来! 突如其来的猛烈冲击惊得段琪俞三人面色骤变,踉跄着连退数步,直至后背重重撞在岩壁上,疼痛感传来才如梦初醒。 三人皆是一脸惊愕地看向浑身泛着烧焦气息的巨兽,很显然,已经死的不能再死。 段琪俞最先反应过来,狼狈地撑着岩壁抬头,瘴气翻涌间,四道身影如谪仙御风而来。 为首的,便是一袭黑衣手持烈炎剑的炎日,剑身裹挟的余烬在他周身萦绕,活像一尊杀神。 宋熠和梦歌站在他身侧,月白长衫纤尘不染,周身萦绕的清辉与腐臭的瘴气格格不入。 可他最先注意到的,却是三人身后负手而立的林忱。 白色长袍上暗绣的云纹随罡风若隐若现,凌空而立的身影被瘴气勾勒出朦胧金边,如画般的眉目更显疏离。 身旁大白昂首蹲坐在斩仙剑上,琉璃般的鸳鸯竖瞳倒映着满地狼藉,不苟言笑时,竟无端生出几分睥睨苍生的威严,唬人的紧儿。 炎日一出手,段琪俞就对他的身份有了定夺,可毕竟只是听闻,心里没底。 他拱手作揖,郑重行了一礼:“承蒙道友出手相助。” 叶雨和方丞然也反应了过来,异口同声:“多谢道友出手相救。” 宋熠手腕翻转,朝着巨兽打出一道半月剑气,不过瞬间,一枚亮澄澄的妖丹便到了他手上。 他笑着抛给大白,道:“给你玩。” 大白前爪“唰”地探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妖兽内丹,方才那副睥睨苍生的矜贵模样荡然无存。 宋熠见状,笑意愈发温和。 梦歌和炎日眼角一抽,不论大白是否真为神兽白泽,以它在沧月峰的地位,讨好它跟直接讨好林忱有何差别? 小师叔一高兴,师祖必然也跟着高兴。 师祖这心情一好,保不准就会格外关照他们这些晚辈,譬如帮忙祭炼一下本命剑什么的。 宋熠自是不知二人心中所想,足尖轻点落于段琪俞三人面前。 目光扫过三人狼狈模样:“不必多礼。你们才刚结丹,下宗长老怎会允许尔等到这等险地历练?” “实不相瞒师兄,我等本在境内游历,途经万象城时。我三人秉持道义追凶至此,” 听到“下宗”二字,段琪俞当即确定了来人的身份,他叹了口气,面带苦笑: “回师兄的话,我等原也只是在境内各地游历,但在离开万象城的半道恰好撞见魔修强掳少女,救下少女后便一路追踪至此。怎料那魔修对此极为熟悉,将我等引入横炼山后就没了踪影。” 方丞然接着道:“我们原是想原路折返,可刚出林子就遇上了数头妖兽拦路,只好硬着头皮往深处走去,之后便是几位师兄看到的情形。” 万象城距离横炼山仅有千里,东、西两境的传送阵,便设在万象城中。 毕竟是两境交界,混入魔修倒不足为奇。 宋熠没有追问下去,而是转头看向林忱。 林忱对这三人谈不上了解,可听他们这么一说,不由想到“钓鱼执法”这个词。 他们口中的少女就是鱼饵,为的,就是将三人引到这里来。 可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林忱收起落雨剑,白衣如蝶舒展,缓缓落地。 落地刹那,林忱鼻尖突然掠过一丝甜腻气息。 既不似瘴气的腐臭,也不同于鲜血的腥甜。 【是“引兽粉”的味道。】大白道,【他们身上被人下了引兽粉,顾名思义,这东西不仅能引来妖兽,甚至还能令其陷入狂乱,沾上一点点,妥妥就是行走的活靶子。】 【不过这东西修士一般闻不到。】 林忱懂了,难怪宋熠三人毫无所觉,合着是因为他觉醒了九尾狐血脉的缘故呗。 “你们救下的少女呢?” 三人只觉林忱有些面熟,却一时无人能将其辨认出来。 望着周身气度更甚的林忱,段琪俞心中一凛,面上的神色愈发恭敬: “那名女子受了轻伤,此时应该已经进城。” “既然已经将人救下,为何还要一路追踪至此?” “前辈有所不知,那少女容貌与我宗失踪多年的师妹极为相似,且她那被魔修夺走的储物袋中藏有数枚千年血灵果...” 段琪俞也不是真的傻,说到这里,瞬间反应过来,抬头看向林忱:“前辈的意思是...那少女和魔修是一伙的?” 林忱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按宗门辈分,你们该唤我一声小师叔。" 而后轻抬手指,三团莹绿的微光如流萤般没入段琪俞等人体内。 他没看三人那副呆若木鸡的傻样,又问:“你们口中的师妹,指的可是白芷珊?” 段琪俞察觉到自己的伤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再次呆愣在原地。 看似精明的眸子,此时也呆呆地看着林忱,半晌都反应不过来。 叶雨和方丞然更甚。 还都是小萝卜头时,他们曾与林忱产生过矛盾,虽说是年少气盛,但到底是他们的不对。 初涉修仙,他们天真地以为天灵根与双灵根,不过是数字上“一”和“二”的差别,真正拜入宗门后才意识到,为何天灵根能有如此优待。 就好比现在,他们三人合力都难以杀死的妖兽,在真正的天骄面前,不过是一招的事情。 哪怕林忱跟着尊者去了上宗,可门内关于他的讨论却没少过。 同样的年纪,他不仅摘得四境大比桂冠,修为境界更是远超他们,如今更是站到了他们望尘莫及的高度。 也正因为明白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心境变得通透,他们才幸得在这两年内成功结丹。 第 344 章 会做饭吗? 叶雨和方丞然对视一眼,上前一步,毕恭毕敬朝林忱行了一礼:“弟子谢过小师叔。” 方丞然顿了顿,接着说道:“我们救下的女子,容貌确实与白芷珊有几分相似。 白芷珊二十多年前随同门师兄进入洞天小秘境,此后便音讯全无。 我们曾听师门长辈提起,她的魂灯虽弱却始终未灭。 只是我们救下的女子自称云卿,筑基后期的修为,也不像是认识我等的样子。” 林忱了然地点了点头,他要是没记错的话,叶雨、方丞然和白芷珊这三人,都拜入了下宗的剑阁。 而白芷珊被师尊废除丹田时,也不过十来岁的年纪。 他们连自己都认不出,更何况是白芷珊。 能神不知鬼不觉在他们身上撒下 “引兽粉” 的,绝非泛泛之辈。 至于那女子究竟是不是白芷珊,林忱并不关心。 真是她的话, 不过是走一趟万象城的事。 她只是修为被废,只要“天道”还没放弃她,重筑丹田不过是时间问题。 宋熠压根记不得只有一面之缘的白芷珊。 炎日倒是见过两三次,但对此人印象极差。 他当时还无法理解,她和白烁分明是亲兄妹,为何反差会这么大。 至于梦歌,连听都没听过这个名字,便静静地站在一旁,做个安静的美男子。 林忱提醒道:“你们若想活着走出此地,最好换身衣服。” 话落间,他骤然铺开神识,对宋熠三人道:“有不少于十头的六阶妖兽正在逼近。” 段琪俞等人不知林忱这么说的缘由,却十分听话的换了一身法衣,甚至还用净尘术从上到下清洗了一遍。 梦歌闪身挡在炎日身前,手中的逐风剑熠熠生辉:“好歹也让我有个出手的机会,说好的顺带历练,都让你一个人解决了算什么事?” 宋熠握紧了青霄剑,笑得温文尔雅:“以你二人的实力对付这些妖兽不过是信手拈来的事,就当是让让我这个大师兄如何?” 炎日冷着一张脸:“不成,我也要给大白弄几颗珠子。” 林忱斜睨着大白,语带调侃:【你带出来的兵。】 大白脸皮极厚,摇着尾巴得意道:【本统怎么说也是天道!这不是很正常嘛?】 林忱把头顶的小绿揪下来,默不作声地朝三人叠了几层增益buff,这才看向段琪俞三人。 “会做饭吗?” 叶雨和段琪俞茫然地摇了摇头,完全不知林忱这是何意。 反倒是方丞然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略懂,早些年叶雨的吃食,都是我负责的。” 林忱转身朝炎日方才击毙的妖兽走去,余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他们,脚步一顿,示意他们跟上。 这头妖兽体型庞大,在炎日的攻击下已被烧得通体焦黑,皮肉蜷缩皲裂。 尽管表皮焦糊,空气中仍隐隐飘出一股混杂着焦香与肉腥的味道。 五阶妖兽肉,放在外面怎么也要几十上品灵石才能买到。 大白还在跟斩仙剑玩抛珠子的游戏,察觉到林忱心底升起的念头,当即追了上去:【这丑东西叫岩角犀,常年吞食谷中瘴气,宿主你也不怕吃死人。】 林忱语气平淡:【就你这个态度,证明吃不死。】 【宿主你是狗鼻子吗?】大白道,【确实吃不死,岩角犀的妖丹可以吞噬瘴气,身上的肉不仅没毒,还十分鲜美。】 林忱找块干净的地坐下,萦绕在周身的青色护盾在他坐下瞬间扩大了数十米,将段琪俞等人一同笼罩其中。 方丞然心神领会,走到半道时顺手砍了几棵树当柴火。 叶雨和段琪俞则是各取岩角犀一腿,只是这过程并不是很顺利,几乎是耗尽灵力才堪堪将腿砍下。 此时,被引兽粉吸引而来的妖兽一头接着一头出现。 震耳欲聋的怒吼声从林间传来,引得段琪俞三人忍不住频频抬头,心里皆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若不是林忱及时出现,他们恐怕早已葬身兽口。 炎日和梦歌二人,几乎可说是同境无敌的存在,六阶妖兽也不过金丹后期,哪怕数量众多,二人应对起来游刃有余。 宋熠稍差些,可在林忱功法的加成下,以一敌三竟也不落下风。 段琪俞和叶雨不会烤肉,目光便一直停在上方的三人身上,看着他们频频打出的杀招,喉头不自觉滚动,眸中全是敬畏。 他们在下宗的地位颇高,可现在一看才知,原来天才和天才之间也有壁。 烤肉的香气萦绕鼻尖。 林忱颇为满意,看来方丞然口中的“略懂”,跟师尊所说的略懂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他眼疾手快地拎起想偷食的大白,面对如此可爱的生物,丝毫没有心软,朝着斩仙剑的方向就是一丢。 三人被这动静吸引,尤其是方丞然,烤肉就在他身旁,可他竟全然不知这只大白猫是何时到了跟前。 段琪俞不认为林忱叫他们过来只是为了让他们烤肉,方才被上方的打斗夺去注意力,意识到情况后,便道: “不知小师叔还有什么吩咐?” 林忱看向叶雨,目光似是结霜的湖面,平静得近乎凝固,却仿佛能将人冻成冰碴。 叶雨被这目光看得一凛,猛地打了一个哆嗦,一时间竟有些无措。 大白倒是看了出来,调侃道:【宿主和师尊真是越来越像了。本统还是无法理解,两个闷葫芦到底是怎么谈恋爱的?】 林忱没有理会大白,而是问了三人白芷珊以前在云天宗的一举一动。 叶雨思索片刻,便将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全盘说出。 事实正如林忱所料,白芷珊拜入剑阁后,迅速成为全阁上下捧在手心的小师妹。 不仅剑阁弟子对她宠爱有加,就连其他峰头的弟子,也都对她青睐非常。 明知道一个去后山走一圈都能见到大能遗落丹药的人有问题,众人却像被蒙蔽了心智般视而不见。 按照惯例,原本轮不到白芷珊进入洞天小秘境,但剑阁长老们却力排众议,执意将名额给她。 说力排众议也不对,按照叶雨说的,除了他和方丞然,压根没人觉得不对劲。 林忱倒是知道原因,这两人跟自己有过接触,自然不受白芷珊的影响。 “不过自她消失后,剑阁就恢复最初的样子。” 方丞然烤好的肉递给林忱,应和道: “是啊,师兄们不再针对我二人,甚至主动致歉示好,长老更将我俩收作亲传悉心栽培。” 第 345 章 捡漏三人组 上方。 宋熠三人手起剑落,配合默契,不出一刻钟就解决了半数妖兽。 而在三人抢夺妖丹时,恰好瞥见林忱盘着腿端坐一隅,手中拿着烤得滋滋冒油的岩角犀肉,正气定神闲地吃着。 方丞然蹲在火堆旁撒调料,时不时翻一下手中的肉。 白色烟雾升起,混着浓郁的肉香飘得老远,让人不禁垂涎欲滴。 宋熠眼角一抽,一个手抖,青霄剑带起的剑芒差点落到梦歌身上。 梦歌轻易避开,好笑道:“这香味我还以为是炎日搞出来的动静,没曾想竟是小师叔他们。” 炎日循着声响低头望去,青金色的护盾如穹顶般将林忱等人稳稳护住。任凭他们上方的妖兽嘶吼、剑气纵横,护盾内的几人半点没受影响。 这其中,当属大白吃得最欢。 林忱看着满脸油渍的大白,有些嫌弃地移开了视线。 这厮压根不需要吃东西,也不知为何一定要跟自己抢。 察觉到他想法的大白抬起头,哼哼道:【本统听说东西都是抢别人的最好吃,乍一尝试,果真如此。】 这时,大白面前突然多了几颗颜色各异的珠子,无一例外,皆光芒流转,萦绕着丝丝缕缕的灵力。 甚至还有一颗妖丹直直朝大白头顶坠去,可惜还未触及它的绒毛,便被一旁的斩仙剑瞬间劈成两半。 一旁的段琪俞三人看得瞠目结舌。 这可是六阶妖兽的妖丹! 先不说价值几何,就这妖丹的坚硬程度,就算三人合力祭出全力,恐怕也难以在妖丹表面留下半分痕迹。 而这把寒光凛冽的灵剑,只是轻轻一碰,妖丹就一分为二! 大白也顾不得吃了,毛茸茸的尾巴兴奋地扫过地面,将散落的妖丹统统扒拉到身前。 看到那一分为二的妖丹时,大白说道: “暴殄天物!下次弹开就行了,砍两半妖力也会跟着散去大半,本喵还打算把这些给小白它们吃呢。 吸收妖丹的妖力,修为提升得可比它们啃灵石、灵草要快得多。” 斩仙剑发出一声嗡鸣,示意自己知道了。 就在林忱吃得差不多时,宋熠三人也下来了。 他们身上沾染了不少血渍,周身散发着还未褪去的杀意。 宋熠扬起笑:“妖丹都给大白,妖兽的尸首小师叔可要留着?” 林忱道:“我没出手,你们三人分即可。” “话是这么说,可没有小师叔,我们也不会这么快就将它们解决。” 大白蹲坐在斩仙剑上,爪子拨弄着滚落的妖丹,声音在林忱识海中响起:【宿主,这十多头六阶妖兽的尸身能换不少灵石。不过要说滋味,远不如岩角犀。】 林忱看了眼肉山似的岩角犀,道:“我要这个即可。” 宋熠见状也不再说什么,接过方丞然递过来的肉咬了一口,瞬间明白了林忱为何只要这个。 他又看向段琪俞三人:“你们接下来有何打算?” 段琪俞作揖:“承蒙诸位师兄援手,我等已叨扰多时。横炼山危险重重,实非我等能涉足之地,我等打算即刻离开。” 宋熠点了点头:“如此也好。” 林忱突然开口:“回宗后还请告诉下宗长老,白芷珊的魂灯,不必留了。” 三人对视一眼,齐声道:“是,弟子定当如实回禀。” 林忱给了三人一枚传讯玉简,意有所指道:“你三人近来可是有什么机遇?” 叶雨沉吟片刻,便从储物袋中取出三株泛着莹润的光泽的灵草。 “半年前,我等在迷雾深山中撞见两头七阶妖兽厮杀,它们同归于尽后,便壮着胆子上前查看,最终在血泊旁发现了这几株灵草。” 段琪俞接着道:“我们见识浅薄,认不出这是什么灵物,只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灵力极为不凡。” 大白眼眸骤亮:“乖乖!这是风灵草,炼制聚灵丹的主药。” 聚灵丹能够帮助修士快速凝聚空气中的灵气,从而提升修炼速度,且还能起到突破瓶颈的辅助作用。 这个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 叶雨看向大白,迟疑道:“聚灵丹和风灵草还挺常见的,在我的印象中,风灵草不长这样。” 宋熠等人也看向大白,云天仙宗的药园就种着一大片风灵草,确实不长这个样。 大白满是嫌弃地看着众人:“没见识!” 它伸出肉垫戳了戳那株泛着幽蓝荧光的灵草,“这可是变异风灵草,用它炼制的聚灵丹,普通修士服下能直接冲破一个小境界,运气好的连跨两级都有可能。若是风灵根修士服用,更有重塑经脉之效!” 没有人怀疑大白的话,可在听到风灵根后,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到梦歌身上。 梦歌被林忱看得心里发毛,轻咳一声,道: “若非大白提醒,这变异风灵草于我也不过是寻常灵物。机缘既落在几位师弟手中,便是他们的造化。小师叔知道的,我向来不做夺人所好之事。” 他顿了一下:“......顶多以物换物。” 段琪俞三人更没想到,他们顺手捡的灵草,竟会有这种奇效。 一时间三人都恍惚起来,就跟做梦似的。 宋熠联系了一下前因后果:“小师叔的意思是,给他们设套之人是冲着风灵草来的?” 段琪俞等人闻言,回忆起当时的场景,语气笃定: “我们拿到风灵草时,特意探查过四周,可以确定附近并没有其他修士的气息。除非是修为比我们高,可如此一来,也该当场出手,何必让我们活到现在?” 方丞然跟着补充道:“因为是意外之财,我们格外小心,现场也没留下一丝痕迹。” 众人的目光又移到了林忱身上。 林忱知道原因,但不方便告诉他们。 不过他已经可以肯定,那名自称云卿的女子,正是失踪已久的白芷珊。 有“天道”帮忙,会知道些什么,不足为奇。 再者,段琪俞三人的机遇,很有可能就是截胡白芷珊的。 这么想也不对,白芷珊本来就在窃取别人的机缘,这说不准只是物归原主。 可白芷珊万般气运加身,三人又如何能捡她的漏? 难道是他们仨的气运比白芷珊还逆天? 林忱不过瞬间,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真有此等气运,他们在剑阁时,也不会因为和白芷珊不对付便遭到众人排挤。 等等! 第 346 章 祸国殃民的妖妃? 段琪俞刚抬起头,就猝不及防撞进林忱的目光。 明明没有实质的锋芒,却像冬日里未化的寒冰,刺得他后背发凉,强装镇定道: “小师叔可是有什么想问的?” 林忱微微颔首:“我想知道你们拿到风灵草的具体时间。” “距离今日正好九个月。” “这么巧?”这道声音出自宋熠。 这下疑惑的就成林忱了,他问:“巧什么?” 宋熠挑眉,似笑非笑地盯着林忱,一副你别装了的表情: “九个月前的今日,正是小师叔的结婴大典。夜里沧月峰上空突然出现的雷劫,动静可不比小师叔结婴时的六九天劫小,甚至更胜一筹。小师叔不会是想说,对此一无所知吧?” 林忱也想到了结契,可是雷劫的事情,他还真就一无所知。 大白察觉到林忱的目光,赶紧偏过头辩解:【宿主又没问,本统怎么知道宿主不知情!】 【再说了。】 【共生契何等特殊,更何况缔结对象还是师尊。 如今的天道一心要置宿主于死地,怎会可能轻易让你们结契?降下雷劫惩罚,这不是动动脑子就能想明白的事吗? 一旦结契成功,宿主与师尊便成了命运共同体。没结契时天道就弄不死宿主,结契后就更不可能了!】 林忱理了一下思路,风灵草原先应是白芷珊的机缘,而风灵草又对梦歌大有裨益。 那这是否可以当做是,男女主认识的契机? 上一轮回中,白芷珊是在机缘巧合下救下的梦歌,而聚灵丹恰巧有重塑经脉的作用...... 现已知,师尊的实力远在天道之上。 所以这一世,因为自己和师尊缔结了共生契,哪怕白芷珊拥有本界的气运,天命轨迹也无可避免地发生了偏移。 看着还在等自己答复的众人,林忱按了按眉心,忽然觉得脑子有点发胀。 林忱睁眼说瞎话:“是有些巧,但没什么关联。” 他的目光从段琪俞三人脸上扫过,又道:“你们已经被人盯上,继续历练兴许会有性命之忧。” 在场之人都不是傻子,要没关联林忱怎会平白无故提起? 对方不说,多半是背后的事他们还没资格知道。 段琪俞三人没有深究的意思:“我们其实也打算回宗了。” 三人刚从宋熠口中得知林忱已经结婴,眼中敬畏更胜。 想他们是同一批进山的弟子,对方如今已是元婴老祖,再想想以前的幼稚行为,恨不得穿回去给当时的自己两巴掌。 叶雨眸光一转,便把手上的风灵草往前一递,郑重道:“我们刚才还在发愁该如何答谢小师叔和三位师兄的救命之恩,既然这风灵草于你们有用,还请收下。” 宋熠下意识看向梦歌,见他不着痕迹地摇了摇头,便道: “师弟好生收着。变异风灵草于我们而言是宝物,对你们而言又何尝不是?换作其他修士遇险,我们也断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更何况咱们也算同门师兄弟,若真夺了你们的机缘,传出去我这大师兄的脸往哪搁?” “可是......” 宋熠止住了他的话头:“若真要谢,门内大比好好表现,等进了上宗,再来替我们做事。” 他没看错的话,三人都是双灵根,当然比不得炎日,可双灵根放在整个修真界,也是不可多得的天才。 三人一脸感动:“是!” 段琪俞等人离开时,林忱划了岩角犀的一条胳膊给他们,为的,就是方丞然手中的调料。 这东西神似前世记忆里的孜然与辣椒盐,哪怕他厨艺不行,这两样调料加持,他就不信还烤不好区区一条鱼! 三人踏上灵剑,除了林忱给的生肉,手中还各自握着一块焦黄油亮的烤兽肉,香气飘得林子里的飞禽走兽纷纷探头张望。 “林忱变了好多......” 叶雨的声音突然响起,他另一只手上,还握着林忱送的传讯玉简。 段琪俞咬着满嘴留香的肉,一脸纳闷:“所以新人大比时你们为何针对他?” 方丞然道:“我们都是从十方城来的,当时年幼,不理解管事为何对他如此优待,也觉得他一副大人样的小孩儿有些欠揍,这才.....” “你就别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了。”叶雨瞥斜睨他一眼,“你不过是听从我的命令,要看不过眼也是因为我看不过眼,你才帮着我。” 段琪俞:“...你是富贵人家出身?方丞然是你侍从?” “差不多吧。”方丞然应道。 他上下打量着段琪俞,扬起笑,“你也不简单。当初同为新人弟子,你是唯一一个用起符箓来跟撒纸钱似的。低阶符箓是便宜,可也得用灵石购买,凡人境的金银可买不到。” 段琪俞勾唇:“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我老爹是流火国皇帝。” ...... 林中,梦歌接过了方丞然烤肉的活。 两人烤出来的肉味道有着些许差别,但都一样好吃。 林忱原本已经半饱,闻着这个香味,愣是给自己吃撑了。 宋熠擦了擦嘴,试探性地问: “我们方才虽和妖兽打斗,但是小师叔和他们的对话也听了一些。我要是没记错的话,白芷珊是白师弟的亲妹妹吧?白师弟为人不错,只是这个妹妹......” 他没有说完的言外之意,就连梦歌都听懂了。 炎日一针见血:“如果不是年龄不对的话,有点像祸国殃民的妖妃。” 宋熠觉得有些稀奇:“你还知道这个比喻?我当以为你就是个只会练剑的榆木疙瘩呢。” 炎日没有理会宋熠的调侃,认真道: “我们的目的是找天香草,刚才那些妖兽不过是外林的蝼蚁,与其纠结一个不相干的人,倒不如想想该往哪走。” “你说的在理,但你就不好奇白芷珊身上的秘密吗?”宋熠朝林忱眨了眨眼,“是吧,小师叔。” 林忱抿唇,有时候队友太聪明,也不见得是好事。 他现在都有些怀疑,宋熠和宋锦书是不是真的有点姻亲关系,这两人的脑子,是真的好用。 不过是蛛丝马迹的线索,就能想得如此深入。 “继续往深处走吧,关于这个人的事情,你们早晚会知道。” 话落时,林忱终于体会到,从前师尊对自己说类似话语时的心境。 真爽啊。 第 347 章 五柳神树(上) 宋熠三人识趣地没再追问。 几人往山腹深处走了数日,目力所及除了遮天蔽日的古木,便是越发浓重的瘴气。 “怪哉。”宋熠抬头看了眼逐渐暗下的天色,喃喃道。 炎日睨了他一眼,问:“怎么了?” “都说横炼山凶险异常,几日下来,除了这碍事的瘴气,竟连一只比刚进山时厉害的妖兽都没见着。” 宋熠神色凝重:“事出反常必有妖。” 最关键的是,他们的队伍中,还有运道极为极端的小师叔在! 哦,梦歌也算。 按照他们当初在溯回秘境的惨状,不说五步一坑,最起码也是十步一坑。 且现在他们走的方向还是无数妖兽盘踞的腹地,就连寻常元婴修士都不敢涉足的地方。 可一路上遇到的尽是些一剑就能解决的小喽啰。 炎日跟着停下脚步,神识散开:“如此茂密的林子,的确安静得有些诡异。” 梦歌道:“可我并未感受到杀意,有没有可能只是我们运气好?” 这几日林忱一直在和大白交换信息,但也分了一丝神识注意周围动向。 确实如梦歌所说,没有杀意。 而继续往前走十里,就是五柳神树所在的山脉。 林忱眸光微闪,缓缓开口: “我带你们去个地方,说不定能探明缘由,幸运的话,还能知道天香草的下落。” 说罢,祭出了落雨剑。 宋熠三人不疑有他,更没有多问,御剑跟在林忱身后。 在四周连绵起伏的山脉中,眼前这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并不起眼。 可怪就怪在,整片山脉唯独此处不见丝毫瘴气。 也因此,林忱他们远远就瞧见了十多名在此停歇的修士,这其中竟还有三名元婴期强者,有一人更是到了元婴后期的地步。 “小师叔说的,可是眼前这座山?” 宋熠也看到了那几位气势极强的修士,没有贸然放出神识探查,沉吟道: “这些人三两成群,穿着打扮不像是同宗修士,很可能是因为这座山没有瘴气,才碰巧撞到一起。” 无需宋熠提醒,大白就主动将这十多名修士的老底报了出来。 修为最高那人是一品宗门幻音门的长老,剩下两位其中一位是万剑宗的,还有一名的宗门林忱连听都没听过。 大白无所谓道:【没听过没关系,反正都是名门正派出来的,且看着也不像坏人,应该不会跟我们进去。】 【未必。】 林忱取出幻铃:“这东西能屏蔽神识探查,我们要想进入山洞,绕不开他们。” 炎日面带不解,眼前的山峰若真有山洞,这群人也不至于一直在外围巡逻,疑惑道: “可是存在什么我们看不出来的禁制?” 林忱点点头,把当年师尊带他来此的经历挑重点告诉三人。 三人这才恍然大悟。 玄灵尊者亲自布下的阵法,任凭他们翻个底朝天,都看不出一丝异样来。 梦歌悠悠开口:“如此一来,我们不也进不去吗?” 宋熠不动声色扫了一眼乘着斩仙剑的大白,笑着回应:“我相信小师叔一定有进去的办法。” 林忱当然有进去的办法,只是动静可能会有点大。 五柳神树扎根之处正是横炼山脉的灵脉核心,这些表面上看着道貌岸然的名门正派,一旦发现这条珍稀灵脉,难免会生出觊觎之心。 人性是最经不得考验的东西。 林忱可不想因为自己的到访,就让别人把五柳神树的家给端了。 “这有什么好考虑的,本喵帮你拦着他们就是。”大白的前爪按在斩仙剑的剑柄上,“保证能在禁忌重新关闭之前,他们无法进去。” 林忱道:“行,善后工作就交给你。” 穆箴言当年设下的阵法名为[周天敛息阵],以洞中灵脉为阵眼,融合五行之力,将阵法内的所有气息以及天地异象尽数压缩收敛。 师尊布的阵,哪怕是四大仙门的宗主来了,都看不出内里乾坤。 林忱能顺利入阵,除了在溯回秘境领悟阵道知晓破解之法,最关键的还是他与师尊缔结契约,神魂中存在师尊的灵魂烙印。 否则以他区区元婴修为,即便熟知破阵之法,也绝无可能撼动此阵分毫。 林忱把幻铃交给宋熠:“等会跟紧我。” 话音刚落,他双手快速结印,周身灵力瞬间倒卷。 刹那间,一个个青色符文从小绿的叶片中飞出,如萤火流转环绕其身,眉心的莲花烙印灼灼生辉,将那张清逸绝尘的容颜衬得愈发出尘。 宋熠三人只觉天地间灵力如汹涌潮浪,疯狂朝着林忱汇聚! 原本平静的山峰开始剧烈震颤,就连空气都逐渐扭曲起来! 这般惊天动地的动静,前方修士又怎会毫无察觉? 可因为幻铃,众人只能看见突生的异象,却不见施法之人。 “这是什么东西?!” 惊呼声未落,便有人大喊: “小心!这攻势冲着我们来的,定是妖兽!快散开!” 突然! 嘭! 一声震天巨响轰然炸开,狂暴的灵能如惊涛骇浪般席卷而出。 所过之处,参天古树齐刷刷向后倾倒,沙石裹挟着枝叶狂舞,方圆数里瞬间陷入浑浊。 这般声势,饶是那三名元婴修士也面色骤变。 他们赶忙撑起护盾保护身后的小辈,目光死死盯着传来剧颤的山壁。 尘烟遮蔽了众人的视线,可他们神识透过烟雾看得分明,山壁中赫然裂开一道幽邃缝隙! 一阵阵浓郁至极的灵气正从缝隙中溢出! 幻音门长老沉声道:“我曾听闻几十年前此地曾出现天地异象,如今看来,并非空穴来风。” “所以这不是妖兽袭击?是修士所为?”接话的是一名剑眉星目的黑衣剑修。 “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道友已是元婴后期修为,能在道友眼皮底下闹出这般动静的,绝非寻常之辈。依在下看,还是莫要轻易结仇为好。” 他话音刚落,另一名元婴初期修士眼中闪过贪婪之色,嗤笑道: “你们这些玩剑的就是穷讲究,若修为真远超我等,何必藏头露尾?恐怕是他们手中握着什么破阵的法宝。我等在此周旋数日,踏遍整座山头,不就是为了这山中机缘?如今机会摆在面前,岂能甘心?” 幻音门长老思索几秒,就道:“先下去看看,若真是某位前辈在此,我等再退开也不迟。” “楚某本意只是带弟子在此歇脚,你二人若想前去探个究竟,自便便是。” “万剑宗的当真都是榆木疙瘩,难怪个个都这般穷酸!” 自称楚某的修士听得此话也不恼,反倒关心起身后小辈是否受伤。 “行了。”幻音门长老拉着一张脸,“缝隙在变小,与其在这作无谓争吵,不如随老夫下去看看。” 第 348 章 五柳神树(下) 林忱自然听到了几人的争执,但却无暇顾及,破开结界一口后,早已闪身进去。 而拿着幻铃的宋熠三人谨记先前吩咐,几乎在林忱刚踏入洞穴的刹那,便如影随形地跟上。 大白走在最后面,它回头看着瞬间出现在洞口的影子,摸了摸斩仙剑的剑柄,渡了一丝能量过去,坏心眼一笑: “这两人交给你,可别给打死了。” “嗡~” 斩仙剑发出一声嗡鸣,似是在回应大白。 这时,剑身褪去黯淡伪装,寒光如骤燃的烈日迸发,只见一道流光万丈的银龙剑气朝着洞口两名元婴修士暴掠而去! 剑气撕裂空气的尖啸震得人耳膜生疼,速度更是快过闪电划破长空,还未等两人反应过来,便已到了他们身前。 两人瞳孔骤缩,暗道不好,急忙祭出防御法宝抵挡。 然法宝才祭出,就被银白色的剑气直接削成两半! 两人被这股强大的力量震得倒飞数百米远,沿途一草一木皆被冻结,两人更是直接在另一座山体上撞出两个深深的人形凹痕。 “好了好了,洛灵你快回来,可别真整死他们。” 大白看了眼两人的惨状,尾巴得意地卷了卷,自夸道:“本喵果然厉害!区区元婴修士,不过如此!” 倒飞出去的两人恍惚间瞥见缝隙深处闪过一双黄蓝交织的异色巨瞳,心里更是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 幻音门长老修为高些,此时还能强撑着站起身来,可那股透入骨髓的剧痛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愤恨地扫了眼浑身是血的另外一人。 那双诡异的眼睛前所未见,可仅凭一道气息就将他们击飞,实力少说也是化神期,说不定比这还要恐怖! 真是信了这人的邪! “楚某好心提醒二位不听,没想到这么快就遭报应了。” 这句话说得那叫一个抑扬顿挫,却隐隐透着几分阴阳怪气和幸灾乐祸。 飞奔到两人身旁的弟子当即气红了脸,正想反驳,却被幻音门长老拦下: “老夫早有耳闻,万剑宗内有位擅谶语之道的修士,想来便是楚道友吧?” ...... 结界闭合的瞬间,林忱一把拎起大白: “你也就只能耍耍嘴皮子,若不是对方毫无防备,他们也至于一招都接不下来。且万剑宗的人也在其中,你贸然祭出斩仙剑,跟亮明身份有何区别?” 大白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放心啦!本喵渡了一丝灵力进去,他们只会认为是一只萌萌哒吞冰兽打的他们。” 梦歌好奇道:“萌萌哒是什么意思?” 跟大白相处的这些时日,他已经学到了不少新词,包括但不限于“尊嘟假嘟”、“凡尔赛”...... 大白在林忱手上摊成长条,眨巴圆溜的大眼:“请形容一下本喵现在的样子!” 宋熠顿了一下:“莫不是可爱?” “不错不错,本喵很看好你,小宋同学。” “可我记得吞冰兽虎背熊腰,赤面獠牙,跟可爱沾不上边吧?” ...... 林忱来过一次,对这里还算熟悉,宋熠和大白闲聊的功夫,已经来到五柳神树的伴生法阵——水灵阵所在。 当年他能凭借炼气期摸到一丝阵法窍门,现在想来,很可能是遗传了问月尊者的阵法天赋。 “小主人~”小绿从林忱头顶跳下,叶片脉络流转道道青光,它抖了抖叶片,兴奋道,“这里有我熟悉的味道。” 脉络上的青光瞬间将众人包裹,无需林忱破阵,小绿便将他们带到了最初发现五柳神树的地方。 宋熠三人甫一落地便被石壁上嵌着的夜明珠晃花了眼,待看到地上随处散落的上品灵石时,更是齐齐吸了一口气。 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与林忱初见此景时如出一辙。 林忱目光掠过枝叶耷拉着的五柳神树,树根处原本枯竭的清泉此时已经积累了巴掌大的水洼,正倒映着墙上的细碎光斑。 小绿刚一接触到五柳神树的气息,两片圆叶瞬间蜷曲,活像心情低落的小孩。 它飞离林忱掌心,一点点绿意从叶脉间流出,浓郁生机几乎要将众人淹没。 林忱明白了它的意思,抬起手,将四溢的生机汇聚到掌心,融入五柳神树的枝干。 不过瞬间,老树微微泛黄的枝叶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泛起新芽般的嫩绿色。 “你们是...?” 这道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全然没有林忱当年离开时的沧桑沙哑。 林忱轻声开口:“前辈。” 五柳神树神识扫过林忱,当然也发现了他身前的小绿。 察觉到同源气息的瞬间,它的枝叶猛地颤动起来。 磅礴的灵力如涟漪般扩散开来,一下下撞击着周围的石壁,引得夜明珠的灯光明明灭灭,光影交错间,整个空间都被渲染得如梦似幻。 但是林忱几人就没那么好受了。 他撑起青莲护盾,淡定道:“前辈,我如今不过元婴修为,实在受不住如此磅礴的灵力冲击。” 小绿方才渡过去的生机,五柳神树得以恢复大半元气,可这怎么说也是一棵活了数万年的神树,乍一激动,还真有点让人难以消受。 五柳神树的神识在林忱与小绿之间来回扫动,连道三个“好”字,苍老的声音里满是喜意: “短短几十年不见,你竟已修至元婴境,还唤醒了老夫当年所赠种子的生机!好!当真好得很!” “哈哈哈——” 它突然爆发出一阵长笑,再次震得洞内夜明珠明灭闪烁: “有救了!本界终于有救了!” 第 349 章 眉来眼去? 五柳神树这句脱口而出的话,犹如平地一声惊雷,让宋熠三人瞬间变了脸色。 宋熠问:“这位前辈,敢问什么叫……乾元大世界有救了?” 意识到这话有些唐突,宋熠看向林忱,又补充道:“这是我宗小师叔,我等皆是云天仙宗门下弟子。” “老夫看得出来。” 五柳神树似是缓和了些,语气不似方才那般激动: “老夫虽扎根于山脉深处,但对外界可不是一无所知。当年带忱小子来的那位,便是贵宗的玄灵尊者罢。” 它也不需要众人回应,就自顾自说道: “忱小子能让灵种重焕生机,想必已窥得其中奥秘。这几位既然是你领来的,想来也是纯善之辈,告诉你们其中隐情,倒也无妨。” 在溯回秘境时,梦歌便跟着林忱去了落霞居的水底,自然也就听到了两人所谈论的,关于本界飞升之路被人斩断以及小绿是往生神树一事。 他隐隐觉得,五柳神树要说的,便和这飞升之路有关。 五柳神树的话语迟缓而沉重,字字如坠,却道出了一个林忱从未猜测过的答案。 原来,血兽涌入乾元大世界,并不是这场阴谋的开启。 早在血兽之前,上界曾来了两名金仙期的仙人。 他们来到乾元大世界后,便在四境之内四处游走。表面上看似闲散游荡,实则更像是寻找什么。 此后不久,就出现了万年前的血兽屠戮四境的浩劫。 而那两人前脚刚踏出本界,后脚贯通天地的仙路便彻底崩断。 充盈天地间的灵气也如流沙般一点点散去。 “自此,维系本界运转的‘道’彻底销声匿迹,老夫纵然修行数万年,也再难捕捉到一丝天地法则的痕迹。” 五柳神树叹息一声,伸出枝桠轻抚了一下小绿的圆叶,接着说道: “老夫给你的种子,乃是生长在天河之畔的往生神树,它蕴含着万物生灭的本源法则以及亘古不灭的生机之力。能在关键时刻逆转阴阳、重定乾坤。 他日你若能修至尊者境界,借这法则之力,重续本界命脉自当不在话下。” 林忱将五柳神树的话在脑中过了一遍。 五柳神树并未提及气运相关之事,说明它所知仍有局限,背后真相也比它所认知的更为复杂。 结合他从各方面得来的信息...... 幕后之人的图谋,更像是以下界万千世界修士为“养料”供养自身,借此达成某种目的。 至于那两名金仙,或许只是这个庞大势力中微不足道却又不可或缺的小角色之一。 毕竟若没有内应里外接合,想要将数量惊人的血兽赶制至下界,同时不被其他仙域之人发现蹊跷,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而它口中说的“道”...... 林忱不动声色扫了一眼大白。 指的便是这个给自己捏了个狮子猫壳子的家伙了。 一方大世界的天道再强大,也仅限于自己的位面,遇到了来自更高位面来的对手,落败几乎是必然的结果。 能捡回来一条小命寻找东山再起的机会,已是万幸。 正如前些天从大白口中得知的那位住在幻海仙宗的异界修士,他原本所在的大世界彻底崩塌,除了他本人,所有的一切都消散在宇宙中。 宋熠三人面色极为沉重,反观林忱却波澜不惊,显然他对此早有了解,甚至掌握的信息可能比五柳神树透露的还要详细。 梦歌若有所思的看着林忱。 他始终记得,在林忱身上看到的那种莫名的似曾相识之感。 尤其是四境大比,林忱最后使出的杀招。 在那一刻,这种熟悉感几乎达到了顶点。 后来在苍梧秘境的经历,更让他心中疑云大起。 他很肯定,林忱一定知道些什么,且和他有关。 只是后来发生的种种变故,让他无心过问。 林忱察觉到梦歌的视线,挑了挑眉。 梦歌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当即移开视线。 大白抱着从墙上抠出来的夜明珠,转头就恰好看到这一幕,纳闷道: “小忱忱你和梦歌眉来眼去什么?小心本喵回去后跟师尊告状。” 原本沉闷的氛围,被大白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瞬间打破。 林忱黑了脸。 梦歌连忙后退几步,躲在宋熠和炎日身后。 别胡说!他还想活的! 宋熠和炎日二人薄唇轻抿,虽竭力维持着面无表情的模样,可下颌紧绷的僵硬线条,却无声暴露了他们强忍笑意的事实。 宋熠道:“大白你可别瞎说,我和炎日也在看小师叔,怎么不见你把我们也算上?” 大白把夜明珠抛给斩仙剑:“哦,那就是你们三人都在觊觎小忱忱的美貌。” 众人:“......” 宋熠的目光在林忱那张俊脸上停留片刻,就开口道:“...虽然你说的是事实,不过我喜欢的是女子。” 梦歌和炎日赶紧撇清嫌疑:“我们也是。” 梦歌倒好,宋熠一点也不信炎日的话,但反驳什么的,明显不适合眼下场景。 林忱忍无可忍,一把揪住大白,将它倒拎起来左右晃动,试图帮它把脑袋里那些天马行空的古怪念头全都甩出去。 真当他拿的什么万人迷剧本了是吧?! “晕晕晕!”大白看向斩仙剑,“洛灵快来救救本喵!” 斩仙剑刚才到跟前,林忱一个眼刀过去,瞬间就停了下来。 斩仙剑剑身发出一声清鸣,表示自己也爱莫能助。 林忱见大白老实了,才将它放下。 “哼!”大白跳到斩仙剑剑身,重重哼了一声,“咱们去给小白捡点口粮。” 五柳神树神识扫过在地上打滚的大白猫,心底再次升起一阵惊涛骇浪。 它收敛心神:“忱小子这次来寻老夫,除了这个,可是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先说好,关于上界之事,老夫所知甚少,怕是不能给你想要的答案。” 林忱听懂了五柳神树意有所指的话,他本也不打算询问往生神树覆灭一事。 “确实有事相问,但对前辈来说,应当不是什么大事。” 第 350 章 命犯桃花? 五柳神树听到他只是询问妖兽变少的原因以及天香花的下落,舒展了一下叶子,道: “虽说老夫这几十年都在沉睡,但对外界之事也并非全然不知。 近些年,横炼山出现了一个行事诡异的修士,专门狩猎七阶妖兽,这附近盘踞的恰好是七阶妖兽,想来应是落入了此人之手。” 它顿了顿,继续说道: “至于你问的第二个问题,天香花生长在东南方向百里外的暗河之畔。那里是瘴气的源头,切记不可久待,若不小心入了迷障,要想走出来可不容易。且水底还蛰伏着两头八阶妖兽。以你如今元婴初期的修为贸然前往,怕是凶多吉少。” 林忱拱手行礼:“多谢前辈告知,晚辈既然要来,自然有应对之法。” 五柳神树的枝干轻轻晃动,似是叹息:“罢了,老夫也不劝你。” 话音未落,四道流光自树冠飘落,莹润的圆叶悬浮在众人眼前:“带着此物,可避免瘴气侵蚀,但水底的妖兽还需你们自己想办法解决。” 宋熠三人眼底闪过惊喜,压根没想到平白无故能得到这么大的好处,这可是神树的叶子! 三人当即恭恭敬敬地深施一礼:“承蒙前辈馈赠。” 正在扒拉地上的上品灵石的大白猛然抬起头,炸着毛喊道: “本喵的呢?!老树精你偏心!为什么没有本喵的份?!” 林忱白了它一眼:【为什么不给你,心里没点逼数吗?】 大白能跑能跳能吃东西,可归根究底,不过是一串数据,什么瘴气不瘴气的,对它压根没用。 大白两眼泪汪汪:【宿主,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说好的本统和师尊一样重要!】 五柳神树察觉不到眼前一人一猫的意识交流,却也从树冠取下一片圆叶,飘落至大白跟前。 大白见状,立刻丢下灵石,利索地从身上扯下一缕白毛将叶片串起,三两下便绑在斩仙剑的剑柄上。 别说,它一双猫爪子,做起细活来还挺麻利。 林忱嘴角抽了抽,默默别开眼,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莫名其妙笑一下。 也不知道师尊看到了,还会不会把斩仙剑借给大白玩。 林忱道:“前辈,别惯着它。” “无妨,左右不过一片叶子。”五柳神树语气带了几分沧桑,“地上的灵石,你们尽可随意取用。老夫过不了多久便要继续沉睡,只盼下次醒来时,便是重见仙梯日。” 林忱朝它郑重点了点头。 随后秉承着不要白不要的道理,也加入了捡灵石大军,只是眼角余光一直留意着,小绿和五柳神树之间的互动。 沧月峰。 得知林忱已经出任务的玄云子又来沧月峰做客了。 他坐在雪亭的长椅上,一手拿着茶杯,一手把玩着龟甲。 “哟,师弟这次怎么没跟着小师侄出门,横炼山最近可不太平,不担心了?” 穆箴言听着对方那欠揍的语气,也只是掀起眼皮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话都没有一句。 “难道和小师侄相处,你也这般半天憋不出一句话?”玄云子语重深长道,“师弟,你这是冷暴力,不可取。” “笑话!师弟分明只对你冷暴力!”一道醇厚的男声透过风声传来。 “师兄你是没见过,师弟看小师侄的眼神,那叫一个一眼万年。可怜我们这涉世未深的小师侄,刚入仙途就遇上这么个师尊,真有点想法,他不被拐谁被拐?” 话音刚落,一抹玄色身影踏云而来,正是玄渊。 他端起桌上放着灵茶一饮而尽,视线落到池正中的花圃上: “小师侄不愧是木灵根,许久不来,沧月峰竟都换了个样。方才在山下,还瞧见他养的那几只灵宠正在给灵田浇水。” 话音一转,他忽然回身,嘴角勾起促狭的笑,“师弟,小师侄培育的灵植,可舍得割爱......” 玄渊的声音在对上穆箴言那仿佛淬了万年玄冰的视线时戛然而止,后半句话凝滞在喉间,怎么都吐不出来。 穆箴言动作优雅地放下茶盏:“两位师兄来此,可是剑道有成,想找本尊‘切磋’一番?”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玄渊,后者只觉寒意直透骨髓,呼吸都变得困难。 “那什么,我就是想看看师兄来找师弟有什么事,没想到竟然会打扰到你们,我这就滚,这就滚。” 开什么玩笑,自打穆箴言在极西之地露的那一手,玄渊哪里还敢找他切磋。 稍有不慎,就能把自己拍死! 他说着说着,就已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然就在他飞出十米开外时,身体突然被某种力量禁锢,再也使不出半分灵力。 只听“扑通”一声巨响,整个人直直坠入池中。 飞溅的水花如同一道精准的抛物线,不偏不倚地洒向水池中间的花圃,没有一朵花被遗漏。 玄云子盘着龟甲,不急不慢道:“前两天我就跟你说过,你这几日不宜出门。诶,不听师兄的话,这不,吃亏了吧。” 池中的玄渊探出头来,欲哭无泪地看着说风凉话的玄云子。 穆箴言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池周围的灵草今日还未浇水,掌门师兄可是也想试试?” 玄云子连连摆手:“我就说了一句话,罪不至此,不如让二师弟再来一次吧。” 玄渊:“......”你可真是我的好师兄。 玄云子别过头,无视玄渊带着控诉的眼神,轻咳一声,道: “师弟也知道,我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我近日闲来无事给小师侄算了一卦,你猜怎么着?” 接收到穆箴言迫人的视线,玄云子也不敢卖关子,放下杯盏,当场给他卜了一卦。 穆箴言盯着数个悬空爻围绕一爻的卦象,眉峰瞬间凝成寒霜,周围的温度再次降低好几个度。 而此时的玄渊已经从池中爬了起来,并且用灵力烘干了自己。 他全然忘了先前的教训,凑到两人跟前:“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即便对卜算之道一窍不通,可如此浅显的卦象,仍是一眼就能看出端倪。 他扫了一眼穆箴言沉下去的脸色,只觉心情大好,故意拖长语调惊叹道: “小师侄这是命犯桃花啊!” 于是乎,水池旁的灵草,今日便无需再次浇水。 第 351 章 美人榜第一 林忱几人出来走的传送阵,好巧不巧,直接给传到了人堆里。 宋熠面上不显,心里暗道:就是这种熟悉的感觉! 不过好歹不是直接和妖兽来了个大眼对小眼,还算是幸运的。 “敢问几位道友是从何而来?” 一名面容清俊的年轻修士开口,他身后还跟着七八个人,个个面露警惕之色。 想也是,他们一伙人还在商讨接下来要往哪个方向走,林忱一行人就这么凭空出现,想不戒备都难。 除此之外,在他们周围,还分散着好几拨修士,每拨约莫三五人。 林忱神识探过周围环境,还是这座山,可谁能告诉他,不过才进去了短短半天,为何突然冒出这么多人? 大白说这话时,语气还颇为得意:【自然是被本统吸引来的!】 林忱阴阳怪气道:【那你可真是厉害呢。】 大白哼了一声,拉长的嗓音比林忱还阴阳:【比不得宿主,宿主可别忘了你和师尊二十多年前在这里搞出来的阵仗,再加上前不久破开结界的动静以及外溢的灵气,傻子才不往这里赶。】 宋熠目光一一扫过众人,谎话张口就来:“我等使用瞬移符时出了差错,意外传送到此地,并无打搅诸位之意,还望海涵。” 对方见他们气质出众,又看宋熠态度温和有理,不由得信了三分。 “此地可是横炼山,几位道友竟敢在此处用瞬移符,也算是你们运气好,遇到的是我们归云宗弟子。换作其他宗门,可未必有我们这般好说话。 要是运气再差些,说不定直接就落到妖兽口中了。” 听到“归云宗”,宋熠就不陌生了。 这是东境内的一个二品宗门,素以惩恶扬善著称,在境内口碑极佳。 “小五,退下。” 这道清润的嗓音刚一响起,被唤作小五的年轻弟子立刻退至一旁。 一道清雅身影随之完全展露。 那人身着白色华服,衣摆绣着银丝云纹,正随着他上前的动作轻扬,衣袂摆动间似有微光流转。 很明显,眼前这位芝兰玉树般的人物,才是归云宗众人的主事者。 白衣男子眸光温润,不着痕迹地将林忱四人逐一打量。语气温和: “小五言语直白,却无恶意。在下归云宗顾子谦,不知几位道友如何称呼?” 说话间,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在林忱脸上多停留了一瞬,眼底惊艳之色一闪而过。 寻常人或许难以察觉,但林忱一行四人各个心思敏锐。 就连素来只喜练剑的炎日,都察觉到那白衣男子投向小师叔的目光暗含深意,只是看不出缘由为何罢了。 然大白向来有事说事,跑到林忱面前,眸光不善地盯着宗顾子谦: “问名字就问名字,这般看着我家忱忱作甚?莫不是觊觎忱忱的美貌?” 此话一出,顿时把众人干沉默了。 林忱仿佛能看到,一只乌鸦从头顶飞过,留下六个尴尬的黑点。 “你这只猫瞎说什么?!顾师兄可是境内排名第一的美男子,我不说你家忱忱觊觎我家师兄就不错了!”小五瞪着挡在林忱身前的大白,大声反驳道。 说完,小五下意识抬眼扫向林忱。 只这匆匆一瞥,却让他整个人瞬间呆立在原地。 身着白衣的年轻男子静立山色之中,墨发用白玉簪挽起,垂下的墨发随着掠过的山风扫过下颌,衬得那张眉目如画的俊脸更加昳丽。 尤其是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天生带着勾魂摄魄的弧度,本该是极致魅惑之相,却因眸中流转的寒芒,让他浑身上下都透着拒人千里的疏离。 只是往那儿一站,就是旁人无法触及的水中皎月、镜里繁花。 再细看他身旁之人,竟个个都不逊色于顾子谦! 梦歌看到呆愣住的小五,小声地问宋熠:“原来你们东境还有美男榜这种东西,怎么不曾听门内师兄弟们提起过?” 可他声音压得再低,在场都是金丹期以上修为的修士,又哪里会听不到? 宋熠淡淡道:“可能是不感兴趣吧。” 为什么不感兴趣? 那还不是因为门内弟子给自己宗门的人排了一个美人榜? 原本是分设男女两榜,可他们看到林忱长开后的容颜,便将两榜合二为一,榜首正是林忱。 只是从他最新缴获的名录来看,榜首已经换人了。 宋熠也不知道该说这群人胆子大还是年轻气盛,连师祖都敢消遣。 不过这东西也就在小辈之间流通,连宗主都不知道。 至于是真不知道,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就不是他该关心的事了。 是以,自家宗门之人都如此优秀,谁还会去关注境内的“野榜”? 小五回过神来,目光在顾子谦与林忱几人之间来回游移,愣是一句话都憋不出,甚至还为刚才的大言不惭而后悔。 宋熠轻咳一声,笑着上前打圆场:“在下宋熠,这是我宗小师叔的灵宠。平时娇惯坏了,说话向来直接,还望顾道友见谅。” 林忱和梦歌鲜少在东境走动,众人不知他们样貌实属正常,但他和炎日常年在境内游走,尤其是他,时不时还会跟长老们去各宗串个门。 旁的修士早就认出了他们,根本没有隐瞒的必要。 因而他这话一出,众人便再次陷入沉默。 云天仙宗,乾元大世界最具盛名的仙门! 况且宋熠还提到了小师叔这三个字眼! 那这白衣男子的身份,已经不言而喻。 想明白其中关键的小五更是白着一张脸,他刚刚都说了些什么来着? 林忱瞬间成了众人目光的焦点,四下此起彼伏的抽气声中,无数道目光如实质般落在他身上,仿佛要将他盯出一个窟窿来。 林忱忽然觉得,不和师尊出门,还是易容为好。 大白赶忙劝阻:【别呀宿主,你长着这张脸不让人看多可惜,咱们又不是去做偷鸡摸狗的事,干嘛易容。】 【系统商场十积分一颗的易容丹能坚持多久?】 大白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易容好呀,系统出品那必属精品!十积分的是低级易容丹,服下后药效可持续三天。高级易容丹虽要100积分,但时效足足有一年,且本界绝对没有人能看穿!】 大白补充道:【当然,师尊除外。】 林忱没有回答大白的话,他现在也算半个炼丹师,且丹方他又不是没有,等哪天有空再去琢磨就行。 第 352 章 被遗忘的主线任务 林忱看着皆朝他们这里涌来的修士,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把主场交给宋熠。 这些人眼中带着恭维,有真有假,明着结交,话语却不乏试探之意,着实叫人反感得很。 当然,也有真情实感的。 但林忱前世就与人虚与委蛇许久,如今身处实力为尊的修真界,便懒得再搞这一套。 毕竟他身后站着的人,可让他肆意行事。 虽然他更想是自己是的实力能强大到让自己为所欲为,但总得需要时间去成长。 “见过仙宗的几位道友,在下万剑宗楚修。” 楚修便是最开始在这座山脉停留的三波人之一。 炎日察觉到楚修打量林忱的目光,冷声开口:“哦,就是上上届四境大比被我一剑打下台的那个万剑宗啊。” “噗嗤!” 人群中,不知是谁笑出了声,就连林忱也有些忍俊不禁。 炎日不说话还好,这一说话,就是要把人往死里得罪的意思。 不过他也没好到哪里去,在洞天小秘境时,他顺手杀了几个拦路打劫的万剑宗弟子,那几人还扬言他家元婴老祖会找他寻仇,如今他都元婴期了,也不见出现。 楚修也不恼,面上表情甚至不带变化:“炎道友天资卓绝,是那几个小子学艺不精,他们输得不冤。” 顾子谦款步上前,玉扇轻摇,笑意温和:“不知几位道友欲往何处?我曾听闻横炼山近来有魔修猎杀七阶妖兽取丹修炼。若是顺路,不若结伴同行,彼此也有个照应。” “确实,前不久这山中还出现了吞冰兽,林道友一行仅四人,难免遇险。” 林忱扫了眼穿着极为骚包的年轻男子,问大白:【这又是谁?】 【缥缈宗的长老,叫纪云清,元婴中期的实力,宿主别看他看着年轻,其实已经是个接近两百岁的老头了。】 林忱无语凝结,两百岁就能称之为老头,那自家师尊几十万岁算个什么事? 老不死? 呸! 林忱当即甩开这个莫名其妙的念头,他总觉得自己是被大白给影响了。 可横炼山脉这么大,竟能让境内三大宗门在此齐聚,当真是巧。 【我们是为寻找天香草而来,这伙人难道只是单纯为了历练?】 【宿主直接问他们不就成了,这些人肯定不会瞒着宿主,本统还能省点能量去查。】 【宿主直接开口问不就行了?这些人上赶着巴结的样儿肯定不会隐瞒的。宿主不是想知道白芷珊的下落吗,本统的能量得省着点用。】 【说起这个,新任务为何迟迟没有发布?】 大白一愣,急忙踩着斩仙剑向后飞退数米,才讪讪解释道:【其实已经发布了,只是本统觉得系统的机械音太难听就给静音了......】 说到最后,它的声音越来越小,隐隐带着几分心虚:【我还以为宿主会自己进系统面板查看的,可谁知道宿主只顾着和师尊......】 然后它和斩仙剑玩得太嗨,一时半会儿也没想起来,以至于将这件事给忘了。 林忱彻底无话可说。 围在他身旁的人还在客气攀谈,突然觉得空气越来越冷,就连穿着防寒的法衣都无济于事。 众人皆是一凛,顿时面面相觑。 林忱很快收敛自身气息,五柳神树已经见过,想要的信息也已得到,当务之急是拿到天香草。 因此眼前这群人,就有些碍眼了。 可伸手不打笑脸人。 林忱神色淡然,语气不失客气:“我等是接了师门任务才会来此历练。不知诸位前来,所为何事?” 这是林忱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开口,清润嗓音仿若碎玉落盘,泠泠作响,异常澄澈。 刹那间,众人的目光又一次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纪云清眸光微亮,率先接过话头: “在下途经万象城时,听城中修士提及此地不日将有秘宝现世,特来此地探查一番。本想一探究竟。只是半月下来,不是瘴气便是妖兽。 见此地不被瘴气侵蚀,才会在此落脚。未曾想竟有幸得见尊者之徒,当真是意外之喜。” 众人听着这拐着弯恭维的话,不由地在心里冷哼一声:就你会阿谀奉承! 顾子谦也道:“我等也是闻讯而来,但不是在万象城,而是更远些的天枢城。” 有的人甚至是半年前就听到了这个消息。 他们说的兴起,但话头总会莫名其妙就拐到林忱身上。 都是正派修士,遇到顶多也就点头打个招呼,像现在这样聚一起的场面,当真前所未有。 稍微敏锐一些的,已经从他们对话中察觉出不对劲来了。 幻音门长老,也就是被斩仙剑拍飞的其中一人,此时已经调息过来,他道: “老夫此番前来,是为寻我宗少主。诸位若有他的消息,幻音门定当厚谢。” “幻音门少主?”有人惊呼,“那岂不就是萧北慕?” 幻音门长老微微颔首:“正是。我宗少主一年前现身于万象城,此后再无音讯。老夫四处打探,才得知他前往了横炼山。然而,老夫在此地寻觅数月,至今没有消息。” 他们来此历练不过是个幌子,暗中寻找萧北慕的下落才是真。 这件事幻音门原本不让外传,长老也是看到林忱几人在场,知晓云天仙宗在东境的地位,才选择说明来意。 萧北慕这个名字,林忱并不陌生,苍梧秘境时还曾同行过,此人为人还算不错。 门内弟子外出历练长辈自然不会闲着没事出来寻找,真有要事,一个传讯玉简就能解决的事。 除非是出了什么意外。 萧北慕乃天灵根的天才,又是一品宗门少主,身上的法宝多得砸都能砸死好几个元婴修士,怎会有不长眼的人去招惹他? 不知为何,林忱第一时间联想到的,便是把段琪俞他们三人引来此地的白芷珊。 第 353 章 三朵桃花 林忱听着众人的议论,心底泛起一丝违和感。 先是一年前萧北慕在横炼山失踪,紧接着就是半年前有人在附近城池大肆宣扬横炼山有秘宝现世的事情。 如果真有什么秘宝,宗内长辈不可能不知。 这兴许只是一个幌子。 把这些人聚集到横炼山的幌子。 就是不知道那个大肆猎杀七阶妖兽的修士,在其中担任了什么角色,又是否和白芷珊有关。 林忱突然开口,清润的嗓音穿透嘈杂:“诸位在此逗留数月,可曾见有秘宝现世的征兆?” “这倒没有。”有人回答道,“若要说最有可能出现秘宝的地方,就是眼前这座山脉,只可惜咱们进不去。” “是啊,我们好几次想放弃离开此地,可每次走到半途,莫名其妙就又转回了横炼山。” 这话一出,立即有修士应和:“俺也一样!” “先前就听其他修士说横炼山凶险,原本还不信,现在看来,这地方不只是凶险,还邪门得很!我从未听说过,有哪个地方是来了就出不去的。” 顾子谦折扇轻敲掌心,道:“林中瘴气带有致幻之效,诸位有没有可能是不慎中毒,自以为已经离开,实则一直在林中打转?” “这不可能!这瘴气可侵蚀经脉,若真中了瘴毒,我等又怎可能会毫无所觉?” 顾子谦一想也是,就没再说话。 反倒是万剑宗的楚修,从林忱开口时,眼角余光就一直在他身上。 只听楚修问道:“林道友从方才就凝眉不语,莫不是看出了什么端倪?” 林忱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何以见得?” 楚修轻笑:“若非道友心有所想,应当不会问出这般意有所指的问题。” 一袭艳红色长袍的纪云清也开口道: “早闻林道友天赋卓绝、风华无双,如今不到五十便结婴成功,堪称同辈翘楚。想来横炼山的事情定然逃不过林道友的眼。” 林忱听着纪云清给自己戴高帽一样的话,眉头微蹙。 他没有刻意隐藏修为,主要是他头上戴着的白玉簪,就有这一功效。 玉簪是师尊所赠,他不可能看穿自己的修为,那就是从旁人口中得知这一消息。 他当日结婴的阵仗不小,后宗内又给他办了个结婴大典,尽管门内弟子在外界嘴严,可他的名字从天榜划去,消息外传不过是迟早的事。 这人能这么快就收到消息,可见也不是个简单。 果不其然,众人一听纪云清这话,皆用看妖孽似的目光看向林忱。 不足五十的元婴,这是什么概念?! 乾元大世界往上数万年,都不超十人,而距今最近的那个,便是沧月峰那位尊者。 果然有什么样的师尊,就有什么样的徒弟! 要是再出一个尊者,往后这四境怕不都是云天仙宗说了算。 宋熠看着这一个个各怀心思的人,眼底闪过一丝嘲弄的意味。 这些眼神,他当真是太熟悉了。 “诸位莫不是在说笑?”宋熠上前一步,不动声色替林忱挡下众人的目光,道,“我们来到横炼山也不过短短一日,若不是听诸位讲述,至今还对山中情形一无所知。 诸位被困于此,恐怕是横炼山早已被人布下禁制。与其追问不相干的人,不如细想为何会轻易相信此地有秘宝这话?要知道,真有绝世秘宝现世,来得可就不是咱们了。” 宋熠没把话说的太直白,但也足以让他们听懂。 真有什么劳什子绝世秘宝,丹峰长老哪里还会发布什么悬赏任务?怕是恨不得亲自前来了吧。 “萧道友失踪一事,我们也无能为力,若是有他的消息,定会传讯幻音门。我等还有任务在身,这便告辞。” 幻音门长老郑重道:“如此老夫便先行谢过仙宗的几位道友。” 林忱四人一猫转身就要离去。 这时,一道有些尖细的声音叫住了他们。 “等等。” 炎日不耐地转过头,双手抱臂,神色阴沉,眸中全是冷意,冷冷地看着出言的年轻男子。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竟是被斩仙剑掀飞的另一个人。 “是宋熠说得不够清楚?” 这人元婴初期的修为,自是不怵还是金丹后期的炎日,但对上那双满是冷意的眸子,动作仍是顿了一下。 “非也,只是在下也觉得横炼山过于凶险,不如就按楚道友和顾道友说的,一同前行。” 楚修和顾子谦听到这人提到自己的名字,看了他一眼,却也没出言反驳。 林忱勾唇,似笑非笑的弧度里仿佛藏着摄人心魄的钩子:“确定?” “当然。” “我们要去暗河之畔,尔等若想同行,尽管跟上便是。” 说罢,根本不等众人回应,祭出落雨剑便头也不回地往东南方向飞去。 “我听闻暗河之畔是瘴气源头,一靠近就会被瘴气吞噬殆尽,即便林忱已经结婴,但宋熠他们几个还是实打实的金丹期,莫不是诓骗我们?” “你真想知道,跟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人家又没拦着你,至于骗你?” 最初说话人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那还是算了,我在这里瞎转悠说不定还能找到离开的方法,但跟着他们,就是死路一条。” 楚修跟身旁的人低声交代了几句,随后便御剑跟了上去。 纪云清和顾子谦见状,如法炮制,追上了前方的楚修。 幻音门长老倒是有心想跟去,但他此行最重要的还是找到萧北慕,看了一眼几人离去的方向,招呼门内弟子往反方向离去。 至于开口叫出林忱几人的那名修士,面色阴沉得几乎要滴下水来,却只是立在原地,并未追上去。 楚修神色平静地扫过出现在他一左一右的两人:“你们二人跟上来做什么?” 顾子谦脸上挂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楚道友为何,在下便是为何。” 纪云清扬起一抹吊儿郎当的笑,道:“林道友那三个师侄不过金丹修为,我若能帮他一帮,得美人一笑,也算不虚此行。” “呵。”楚修和顾子谦双双发出一声冷哼。 顾子谦道:“尊者之徒你也敢肖想,怕不是嫌命长。” “两位说得这般清高,莫非是想说并无这个想法?”纪云清挑眉,调侃道,“我倒是不知道,咱们境内的第一美人和谶语真君,什么时候也这么热心肠了,难道是转了性?” ...... 第 354 章 仅剩一百天的主线任务 梦歌问:“小师叔,就让这三人跟着,没关系吗?” “无事。”林忱道,“我们采摘天香草,免不得会惊动暗河底下的八阶妖兽,他们想跟就让他们跟着。” “萧北慕身为天灵根,突然失踪着实蹊跷,若是落到魔修手中,极大可能会被人夺舍。” 宋熠微微蹙眉,换了个话题:“方才的那些修士说无法离开横炼山的话也不像假话,那为何先前下宗的三个师弟可以离开?” 宋熠问的,也是林忱想不通的点。 他能肯定,刚才那些人并没有说谎。 【好得很,当真好得很!】大白震惊的声音突然在林忱识海中响起。 【怎么了?】 【跟过来的三人果然是在觊觎宿主的美貌!】 林忱眼角一抽,“觊觎”这个词,短短半天,大白已经说了无数次,听得他耳朵都快起疹子了。 【是真的!】 见林忱不信,大白把三人刚才的对话一五一十复述了一遍。 林忱微愣,看了眼自己无名指上戴着的情丝戒。 修真界中,大多人会选择把储物戒戴到手上,且不拘于哪个手指,压根没有戒指戴在无名指上表示已婚这个说法。 所以这三人跟着,其实是看上了自己? 难怪这几人专程逮着自己恭维。 他还以为是因为自己的身份。 想到这几人刚才那似有若无的目光,林忱只觉一阵无语。 他竟不知道,自己何时变得这么招人稀罕了。 毕竟他跟门内弟子相处时,就从未有过这种情况。 大白语气凉飕飕道:【当然没有了,宿主入门时不过是个小豆丁,再好看众人都只会觉得可爱,哪里会往这方面想? 外出一趟,回来就成了师尊的人,内门几乎人尽皆知,那个不长眼的还敢有这种心思?活腻歪了不成?】 说罢,晃了晃毛茸茸的尾巴,语重心长道: 【本统一开始早就说过,宿主的长相在两脚兽眼中是最受欢迎的那一挂,又在结婴后觉醒九尾狐血脉。难道宿主就没发现,你现在的气质都快跟本统有得一比了吗?】 【比不得你。】林忱敷衍道,【我还没跟你算账,就敢调侃起我了是吧?】 大白听到林忱要翻“旧”账,猫影一闪,躲到了最边边。 林忱懒得管他,趁着赶路的功夫,调出了系统面板。 点开任务栏,果不其然,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任务。 【主线任务八:自创一门初阶功法,包括但不限于治疗功法、剑诀、内功心法。 时间:一年。(倒计时:100天) 奖励:高级种子一袋;积分x2000;灵植生长液x10。 失败惩罚:???】 林忱看到只剩100天的倒计时时,看向大白的目光仿佛能杀人。 连带着一旁的宋熠三人,都察觉到了一股子浓浓的杀气。 想到刚才大白逃也是的举动,就知道他们是被大白牵连了。 林忱学习能力强,但不代表他的创造能力也强。 从他毫无艺术细胞这一点,便能看出端倪。 而且只有短短一年时间,他要是能做到,那那些花费一辈子心血才研究出一本功法的大佬算什么? 林忱推算了一下时间,这个任务是他变回本体没多久时发布的。 他要是知道,哪里会浪费时间跟师尊玩躲猫猫的游戏?怕是恨不得整日泡在藏经阁,更不会有出来这事。 眼下就剩一百天时间,横炼山的事情还没解决。 他就是神仙转世都完不成。 【系统升级的时候不是不会发布任务吗?再者,你去升级为何要将系统静音,这怎么看都是你的失误,依我看,惩罚你还差不多。】 大白弱弱道:【系统发布任务的时间点向来随心所欲,这哪能怪本统?】 似是想到什么,大白瞬间又理直气壮起来:【宿主你说说,这期间你打开过多少次系统面板?但凡看一眼下方任务显示的(1/0),就不可能不会发现!况且你还和师尊共享系统权限。 你自己没注意,师尊总不可能没注意到!本统是忘记了,可师尊是知道却不说。所以本统只背小锅,大锅师尊背!】 林忱听进了大白的话,嘴上却道:【系统界面一看就是高科技产物,师尊能看懂文字就不错了。】 【宿主你自己听听你这话,不心虚吗?】 林忱关闭面板,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以师尊的能力,确实不可能没注意到,也不可能看不懂,可他为何不说? 林忱心烦,因而看着大白的眼神,变得越发不善。 大白自知理亏,率先飞在前方:“本喵帮你们探探路。” 宋熠也大概猜出来了,大白安静时,想必正在和林忱传音交流。 眼下这种情况,最大的可能便是大白在某方面惹恼了林忱,不然一向温和的小师叔,也不至于变得杀气腾腾。 “小师叔,穿过这边黑色森林便是暗河,大白在前方探路没关系吗?” “谁有事它都不可能有事。” 林忱倒不是说气话,而是陈述事实。 可听在宋熠三人耳里,就不这么认为了。 梦歌握着五柳神树的叶子,道:“我跟大白一起吧。” “小主人,前面的死气好重。” 挂在林忱玉簪上的小绿晃了晃自己的两片叶子,又道:“我也要帮小主人探路~” 林忱道:“那你跟着梦歌吧。” 小绿用它圆圆的叶子比了个心,才飞到梦歌肩头,发号施令: “冲鸭!追上那只大白猫!” ...... ...... 梦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御剑跟了上去。 林忱看了眼憋笑的宋熠:“想笑便笑吧,免得憋出内伤。” 宋熠笑着摇头:“小师叔说笑了,我只是惊叹五柳神树叶子的神异之处,有它护体,周围的瘴气竟真的无法近身。再看咱们身后那三人,还得耗费灵力维持护盾。” 林忱听着他这番没话找话的言辞,不置一词,追了上去。 第 355 章 天香草到手 不过半刻钟,林忱便察觉到前方传来一阵强烈的灵力波动。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炎日就已经提速追了上去。 “是梦歌的剑意!” 【宿主!两头七阶妖兽,菜菜!!救救!!】 宋熠和大白的声音同时响起,前者来自外界,后者在意识海中回荡。 【不对!不止两头,还有好多!!!】 七阶妖兽有元婴初期的实力,若是一两头炎日梦歌尚且能勉强对付,可数量一多,光是车轮战都能耗死他们,更何况水底还蛰伏着两头八阶妖兽? 林忱思及此,周身灵力狂涌,化作一道流光疾驰而去,甚至比炎日更早一步抵达大白身旁。 他怀抱凤渊琴,问道:【怎么回事?】 【这两个大家伙是突然从林子里窜出来的,若非本统反应快,还真让它打了个正着。】大白道,【这里有点邪门,刚才本喵分明没有察觉到有活物气息。】 林忱扫了眼挡在前方的梦歌,指尖拨动琴弦,泠泠弦音混着风声响起。 【林中还藏着多少?】 【不少于十头,实力都在七阶。】 林忱神色微凛,又问:【刚才的打斗,可会惊动暗河底下的妖兽?】 大白装作老成地摇了摇头:【不好说。但天香草就在水底,趁着其他妖兽还没聚集过来,咱们可以先下手为强。就是一旦触碰到灵草...水底的妖兽也会醒过来。】 林忱垂眸望去,只见浓稠如墨的雾气贴着河面翻涌,将周遭景物都晕染成暗色,唯有河堤旁泛着暗红色的微光。 【这一大片都是天香草?】 【那是自然!暗河之畔凶名在外,要不是老树精指路,一般人也找不到这个地方。就算碰巧路过,瞧见地下翻涌的黑气毒瘴,也不敢轻易靠近。数百年没人采摘,这天香草自然越积越多。】 而这时,远远跟着的顾子谦三人也追了上来,在距林忱五步处停下脚步。 看到下方的景象后,一改方才嬉笑之态。 他们不像林忱等人有五柳神树的叶子护体,为了抵御这一路的瘴气,光是维持护盾,便已耗去不少灵力。 顾子谦郑重道:“林道友,在下不知尔等为何来此,但林中还蛰伏着数头七阶妖兽,即便你有应对之法,可其他三人不过金丹修为,哪怕是有越阶杀敌的本事,这数量还是太多了......” 林忱一看到三人,顿时想起他们暗藏的心思,心底不由地泛起一阵恶寒,不着痕迹地与他们拉开距离。 “三位若是害怕,不如趁早离去。” 纪云清扬眉一笑:“林道友说笑了,在下既敢跟来,自然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实不相瞒,在下是真心想与道友结交。” 他目光微敛,又道:“我听闻贵宗轩辕道友重伤垂危,急需天香回魂丹救命。而天香草只生于潮湿阴冷的毒瘴之地,境内的横炼山又是最适宜的生长之所。只是没想到,此番竟是林道友亲自前来。” 楚修目光带着几分审视:“纪道友知道的还不少。” “这是自然。” 林忱可没工夫听他们闲聊,甚至都懒得看他们一眼,足尖轻点,人已经落到地面。 这三人看着也不像愚笨之人,说的话也有几分道理,但有一点顾子谦说错了。 炎日三人以金丹期的实力对付林中的七阶妖兽是很费力,可他现在已是元婴期。 [碧海潮生]的增益buff作用到他们身上,可在一刻钟内让他们的境界提升至假婴期,再有源源不断的灵力供给,只要不是直接对上水底的那两头妖兽,并非没有胜算。 顺带一提,完成结婴任务的任务奖励——[千音诀]进阶版,增强后的致幻功能不一定对妖兽生效,可为队友生成的护盾被击碎时,会将护盾承受伤害所消耗灵力的一半,作用到他们身上。 当然,林忱也可以选择最快的方法,直接操控斩仙剑杀了这群妖兽。 可这样一来,他的灵力一下子就会亏空,休养生息也需要几个时辰,且炎日三人要历练的目的就没办法达到。 更重要的是,他也想看看,以自己目前的实力,能做到哪一步。 看到林忱要动手去摘天香草,楚修脸色大变,声音急切:“林道友且慢!传闻天香草旁定有七阶以上妖兽守护,道友贸然动手,怕是不妥!” 【宿主,拔它丫的!全都给薅完!】大白怒气冲冲道,【这三个家伙太烦了,让底下的妖兽打他丫的去!】 林忱正有此意。 既然伸手不打笑脸人,那便让妖兽来。 不是说无畏无惧? 那就看看两个元婴中期一个元婴初期的天骄,对上两头堪比元婴巅峰的妖兽,还是不是这般无所畏惧。 林忱不带丝毫犹豫,掌心凝出一个绿团,直接将这几十株天香草全给拔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 浓稠的瘴气仿佛被无形巨手搅动,螺旋着向两侧急速翻涌,深不见底的黑水河面彻底显露! 一股极强的威压从水底深处传来! 他们仿佛能透过不停翻涌的水面,看到两双硕大的竖瞳! 林忱唇角一勾,挑出三株年份稍次的天香草,笑道:“三位一路跟了这么久也辛苦了,就当是辛苦费了。” “哗啦——” 林忱的声音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水声响起。 顾子谦三人望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天香草,眼神有一瞬间闪过迷茫,显然有些没反应过来。 视线再往下看去,原本应该站在河边的林忱,早已不见踪影! “林道友这份大礼,还真叫人难以消受。” 顾子谦轻叹一声,赞同道:“谁说不是......” 然没等他感慨完,便看到两道庞大的黑影破水而出,水花如瀑布般冲天而起,数米高的浪涛裹挟着阵阵恶臭的湿腐之气扑面而来! 水花溅落到岸边,草木瞬间被腐蚀出焦黑的孔洞,腾起的紫烟与弥漫的瘴气相融,眨眼的功夫,便将方圆十丈染成一片毒雾炼狱。 “无耻小儿!竟敢从本座口中夺食!” 一声暴喝撕裂空气,宛如雷霆炸响,其中还伴随着一阵泰山压卵般的恐怖威压! 一时间,方圆数里飞沙走石、林木倾倒! 第 356 章 救不救? 正与七阶妖兽缠斗的炎日三人身形皆是一顿,手中攻势骤缓。 他们对面的妖兽亦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可毕竟皮糙肉厚,很快就反应过来,被鳞甲包裹的长尾猛地发力,带着破空之势狠狠甩向三人! 林忱抬起手,身后的凤渊琴自发横至身前,而扎根在梦歌肩上的小绿亦化作流光,融入琴弦中。 修长如玉的手指在凤渊琴上连拨,清越的琴音倾泻而出,原本泛着冷光的银色琴弦骤然亮起阵阵氤氲的青色微光,而后化作一道道实质般的韵律,将三人笼罩。 琴声并未就此停歇,而是急转而下,韵律由舒缓到急促。 只见琴弦震颤出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音波涟漪,如惊雷裂空。 炎日三人受琴音的影响,周身气势瞬间暴涨! 林忱口吻严肃:“那两头妖兽的气息不对,八阶妖兽也不过顶天不过元婴巅峰,它们身上的威压已经堪比化神,解决完这些七阶妖兽得赶紧离开这里。” 三人只觉丹田内损耗的灵力瞬间充盈,浑身真气翻涌,实力远胜巅峰时期,齐声应道:“是!” 梦歌踩着妖兽头颅借力腾空而起,手中长剑泛起青蓝色剑意。 凛冽杀意如实质般自他周身迸发,数十道剑影凭空浮现! 大白左躲右闪,好不容易追上林忱,看到这杀意冲天的景象,惊道:“好家伙,这是上来就要开大的节奏啊!” 林忱看向被打得节节败退的顾子谦三人,道: “少贫,这两头是什么妖兽?实力要比你一开始说的强上不少。” “头上长着三根骨刺的叫蚀骨蛟,能口吐毒气,触之即能蚀骨化灰,元婴修士的灵力护盾还能抵挡一会儿,要是炎日那几个小子碰上,怎么也要去掉半条命。 另外一条黑色长虫是玄水虺,半步化神的修为,再修炼个几万年,兴许有机会化龙。” 大白顿了一下,纠正道:“另外,是老树精说它们是八阶妖兽的,跟本喵可没关系,小忱忱你可别想甩锅给我。” 林忱改为了意识交流:【你之前说能查到白芷珊的位置,需要多长时间?】 【宿主你是真的一点能量都不打算给本统留吗?!】 【回去后就买种子,说不定能种出你想要的向日葵。】 至于买多少,还不是他说了算? 当然,这事想都不能想,以免被大白察觉。 大白眼前一亮:【没问题!一天之内本统绝对帮宿主找出白芷珊的下落! 不过宿主你找她作甚,她有气运加身,以咱们现在的实力,要想除了她,是不是有些异想天开?】 林忱眸光微沉,只回答了它前一个问题: 【若她当真在横炼山,那这里发生的一切十有八九与她脱不了干系。真是如此,我们要想离开,也绕不开她。】 林忱不信白芷珊只是筑基修为,即便丹田被毁,不过是一枚玉髓果就能解决的事,更别说还有谋局者告诉她机缘所在。 换做以前,林忱兴许会觉得仅凭一己之力杀不死白芷珊。 可在知道她盗来的机缘也能被他人截获,或者说重归旧主后,他就有了猜想。 “天道”既定的命运轨迹,偏航了。 大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它也懒得追问,反正自家宿主已经答应会买买买了,怎么想都不亏。 想到这儿,它一溜烟重新钻进林忱识海。 看到阴阳交界处立着的紫金炉时,就觉得爪子痒痒,二话不说 上去就是一脚。 然后一屁股坐到紫金炉刚才的位置,两眼一闭,便干起了正事。 林忱嘴角一抽,才看向被遗忘在原地的斩仙剑,道:“你也进去吧。” 话落,整个人腾跃而起,衣袂翻飞间,手中多了一把长剑。 他手腕翻转,落雨剑自空中划出一道长弧。 随着一声低喝响起,数百道剑气自剑身迸发,如落雨般倾泻而下,直直朝着林中藏身的妖兽袭去! 砰砰砰! 一连串的爆炸声响彻天地! 一炷香时间过去,暗河便被分割成两个战场,皆是呈一面倒之态! 不同的是,顾子谦三人被那两头接近九阶的妖兽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频频躲闪。 而林忱这边,在他加入战斗后,十多头七阶妖兽已经死了一半。 炎日掏出一沓雷暴符,毫不犹豫地朝眼前妖兽甩出! 手中烈炎剑上的灵力急速旋转,赤红火光暴涨,瞬间便形成一张巨大的火网,将妖兽退路尽数封死! 宋熠趁此契机,双手掐诀,青霄剑在灵力灌注下化作一柄百丈巨剑,朝着妖兽头颅轰然坠下! 嘭! 妖兽应声而倒。 宋熠擦去脸上的血渍,落到炎日身旁:“你不是整日都在练剑,这制符的本领何时也这般出神入化了?” “师尊逼的,除了外出和闭关,每日都要花一个时辰研究符文。” “看你整日出现在剑峰,我差点忘了,你当年就是因为制符天赋过人,才被奇蕴峰峰主‘掳’去当弟子。” 宋熠话音未落,一道裹挟着杀伐之气的剑招突然擦着两人面门疾掠而过! 炎日与他同时低头望去,赫然看到原本咽气的那头妖兽,不知何时睁开了眼,而在这道凌厉剑招落下后,才再次闭眼。 梦歌收起逐风剑,落到两人身旁。 他的衣袍沾满了血,有妖兽的,也有他自己的,加上周身挥之不去的杀意,活像地狱走出来的恶鬼。 宋熠都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怔愣一瞬才道:“谢了。” “举手之劳。炎日也注意到了,我不过是快了一步。” 梦歌顿了一下,目光越过宋熠,落在暗河上三个狼狈闪躲的身影上,“顾子谦他们撑不了多久,管不管?” “全看小师叔怎么说。” 宋熠不知林忱是否猜到这三人的心思,不过以林忱的做法,他更倾向于已经知道。 否则以林忱的性子断然不会这般坑人。 “不过就算小师叔用他们牵制妖兽,一旦那三人丧命,我们便会成为它们的新目标。” 宋熠眉头紧锁,瞥了眼四周弥漫的诡异雾气,又道:“刚才和妖兽交手时,你应该也察觉到了,我们无法离开这片林子。” 第 357 章 一码归一码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 可暗河上空,各色灵能碰撞产生的火光,却将此地映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最后一头七阶妖兽死于落雨剑下,林忱也落到三人边上。 他身上的白衣同样溅上星星点点的血渍,如同一朵朵绽放的红梅,红白分明,格外妖异。 宋熠看着面色惨白如纸的林忱,关切道:“小师叔,可有受伤?” “只是灵力消耗过大。” 宋熠递过去一个玉瓶:“这是上品回灵丹,小师叔不妨先服下调息片刻。” 林忱没跟他客气,接过就干了半瓶。 这几个时辰接连吃了数次回灵丹,半瓶下去也才恢复些许,仍不足以填补损耗的空缺。 如此吃法他倒不担心丹毒沉积体内,不过是找师尊讨两杯灵茶的事,只是他觉得自己吃丹药都快吃饱了这一点,着实让他痛苦。 腻,实在是太腻了。 兴许,下次炼制回灵丹的时候,可以琢磨一下怎么才能炼制一些不同口味的出来。 林忱斜睨了顾子谦三人一眼:“都是正派修士。” 听到林忱这话,宋熠当即明白林忱的意思:“是。” 林忱压根没想过要他们命,只想让三人拖延一下时间,一人一株天香草也不算亏了。 可他怎么也没料到,这片林子会出现禁制,不然以那三人的身手,即便打不过,跑还是能跑掉的,最多也就被揍一顿罢了。 同样没想到,他算计三人在先,可那三人即便命悬一线,仍在有意无意地避开宋熠他们。 毕竟一旦陷入混战,宋熠他们根本讨不得好,更不可能这么快就解决了这些七阶妖兽。 不过一码归一码。 林中。 玄水虺怒不可遏道:“老一,堵住他们!” 它被一直躲躲藏藏的顾子谦三人气得够呛,此时已经接近发狂边缘。 “你自己非要生擒他们,要按本座说,一口吞了不就得了!” “你懂什么!”玄水虺道,“天香草还在他们手上,这要是再养个几千年,本座吞了便有机会化龙!吞了他们天香草不也没了。” “切,还化龙,你先化蛟吧。” 蚀骨蛟说是这么说,蛟身却突然猛地弓成弯月,张开森森獠牙的大口,尖啸声如裂帛刺破夜空,整片山林都在这声波中剧烈震颤! 与此同时,暗河水面突然涌起数道冲天水柱,还伴随着一缕缕浓稠的紫气升腾而起。 首当其冲的顾子谦三人面色惨白,被音浪震飞数丈之远。 楚修更是不慎被音波击中,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重重砸入林中。 随着一声闷响,地面瞬间凹陷出一个巨大深坑,体内真气逆流,喉间的腥甜再也压制不住,染红了大片泥土,触目惊心。 而他撑起的护盾亦在被紫气侵蚀! 楚修看着越发近在咫尺的紫气,强撑着爬起来,可仅是这个动作,竟又是几口鲜血吐出。 “动不了就别动了,省得伤到经脉。” “宋...宋道友。” 说话的人正是宋熠,他实力稍逊梦歌和炎日,便没有上去立正挨打。 “先调息吧,无需担心瘴气。” “...多谢。” 楚修早就发现,云天仙宗四人,包括之前那只猫,此地的瘴气都不会近他们的身。 现在宋熠往他边上一站,瘴气就被自动隔开。 嘭! 树林上空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梦歌踩着剑影凌空而至,手中逐风剑上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无数青色剑影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朝着蚀骨蛟飞扑而去! 而在剑影身后,还跟着一条仿佛从岩浆中窜出的巨大火龙! 蚀骨蛟还想多放两句狠话,就瞧见迎面而来的攻势。 它哼出一声极重的鼻息,泛着幽幽蓝光的鳞尾猛地一甩! 裹挟着磅礴妖力的长尾不由分说就迎了上去。 刹那间,两股毁天灭地的力量轰然相撞,炸出的灵能火花瞬间照亮此方天地! 炎日和梦歌只觉体内气血翻涌,皆被震得纷纷后退数十步。 顾子谦和纪云清见状神色骤变,足尖轻踩只剩枝干的古树,借力到了两人身旁。 顾子谦劝道:“这两头妖兽已接近半步化神境界,你们不过金丹巅峰,凭借林道友的功法或许能越阶斩杀七阶妖兽,但眼前妖兽,绝非你们所能抗衡。” 纪云清颔首赞同: “顾道友所言极是。单论方才那一招,在下便知你二人实力不俗,但你二人与之境界相差甚大。你们不妨尝试着能否破开此地禁忌,在下与顾道友还能拖上一拖。” 炎日和梦歌又非狂妄之辈,他们刚才的全力一击也不过堪堪给这头妖兽破个甲,仿若天堑般悬殊的实力差距,以他们的眼力又岂会看不明白? 只是这破阵...他二人还真不擅长。 在溯回秘境时,阵法大多都是温延玉所破,他们向来是指哪打哪。 为今之计,只能一试。 突然! 眼前传来一阵声势快如闪电的破空之声,是玄水虺! “两个金丹小子,也敢在此放肆!” 饱含怒意的咆哮声轰然炸开,震得四周本就残败不堪的树林向四面倾倒! “真以为杀了几头傀儡妖兽,便能在老夫面前张狂?简直无知!” 伴随着话音一同落下的,还有一阵如山似岳般的强大威压! 两头半步化神的妖兽散发出来的恐怖气息,瞬间将方圆十里内的温度降至冰点。 四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 隔得稍远些的林忱和梦歌等人,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波及。 正调息打坐的林忱在听到玄水虺这句话后,将萦绕周身的灵力尽数纳入丹田之中,才缓缓睁眼。 眸中血色一闪而过,却在下一瞬又恢复如常。 林忱垂眸看了眼衣摆溅上的血渍,思考着刚才那头玄水虺口中的话。 确实,那十多头妖兽明面上是七阶妖兽,可比起真正的七阶妖兽,还差了些火候,不然他们也不会这么快就能一一诛杀。 这两头妖兽盘踞于此修炼,说不定会知道些什么。 论修为他是比不过这两头妖兽,但论血脉的话......自己怎么说也是九尾狐。 眼前妖兽不过是两条长虫。 第 358 章 横炼山的真相 玄水虺狂怒,长尾掀起的气浪一波接着一波朝着炎日几人袭去,压根不算给他们反击的机会。 于是乎,被追得狼狈逃窜的队伍里,又多了两人。 “无耻小儿,竟敢碰本座的天香草,要是乖乖吐出来,本座还能让你们死得痛快点!” 顾子谦惊讶地看着紧随其后的炎日二人:“你俩怎么也跑得这般快?” 梦歌一个俯冲,险之又险地避开这道气浪袭击,才道:“练出来的。” 纪云清从储物戒掏出一沓符纸,看也不看,直接往身后的妖兽甩去。 一时间,轰隆隆的雷鸣声不绝于耳。 “顾道友,还不打算拿出点真本事吗?”纪云清抹去嘴角血渍,又道,“我可是把这些年积攒的身家都散去了大半,你手上那把扇子,也该见见血了吧?” “纪道友此言差矣,在下若真有本事应付这俩妖兽,又岂会不反击?我倒是听闻纪道友的[太虚森罗诀]神通出神入化,能引动天地异象,还想着今天能不能见识一下呢。” 炎日和梦歌对视一眼,极有默契地一同翻了个白眼。 这俩人还能斗嘴,很显然还藏了杀招,都快翘辫子还舍不得用,也不知道图个啥。 要是顾子谦二人能猜到炎日和梦歌的想法,估计要被气吐血。 有杀招是一回事,难道读条不要时间吗? 玄水虺和蚀骨蛟压根不给他们这个机会,停下不过一秒,那条数丈宽的尾巴就甩了上来,要么就是那能蚀骨溶血的瘴气! 这无论哪一个,碰上都能丢了小命。 也就是这两头妖兽一开始没注意到炎日他们,不然他们连刚才的剑诀都放不出来。 宋熠瞥见四人狼狈不堪的惨状,下意识敛去周身气息,将自己存在感降到最低。 他刚想取出弟子令想搬救兵,余光便看到林忱朝他走了过来。 他突然想起,斩仙剑现在是在林忱手上,半步化神,可说到底也还是元婴。 便又默默收起弟子令。 “小师叔。” 林忱朝他点了点头:“刚才那妖兽所说的话,你可是听到了?” 宋熠神情凝重,沉声道:“小师叔是觉得有人在操控这一切?” “你脑子向来灵活,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可炎日他们......” 林忱沉默一瞬,就道:“适当练练逃跑功夫,对他们以后有好处。” 宋熠:“......小师叔此时不应该最想找那两头妖兽问话吗?它们常年生活于此,定然知晓横炼山近段时日以来发生的事。” “小师叔真要问的话,我倒是有个猜测。” 宋熠话音一顿,瞥了眼依旧面无表情的林忱,才继续说道: “不知道小师叔有没有听过一种名为[摄魂髓剜诀]的换灵根功法?一种通过噬魂摄魄强行剥离他人灵根的阴邪功法。” 宋熠察觉到林忱沉下来的脸色,摆手解释道:“小师叔你也知道,我没事便会去藏经阁翻看一些古籍,曾在上面见过相关记载。不过因为这功法过于阴邪,早在万年前就被先人销毁。” 林忱“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可要将人灵根融合自身,并非易事。可若是有妖兽内丹布置的噬元阵,便可平衡其中一方灵根离体的反噬之力。 若是换灵根者修为低于被换灵根,施展这一功法失败的可能性极大。而短时间内最快提升修为的功法,莫过于吞噬他人修为。 萧北慕无故失踪,而他的灵根又恰好是近乎极品的水灵根,前段时间被大肆屠杀的七阶妖兽,以及......” 宋熠扫了一眼闭目调息的楚修一眼: “他们这些被所谓的秘宝吸引而来又无法离开的修士。” 宋熠说着说着,自己都信了一半,原本收起来的弟子令,再次出现在掌中。 如果事实真如他所想,那这里发生的事情,就不是他们这些小辈处理得了的。 林忱听完宋熠的分析,也是十分意外。 宋熠仅凭一些细枝末节,就能将整件事情串联一起,先不论是真是假。 咱就说这脑子,是真的好使啊! 且他有预感,宋熠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 毕竟他突然让大白去查白芷珊的位置,便是猜到萧北慕消失或许跟白芷珊有关,但他只知夺舍,并不知还有换灵根如此阴邪的功法。 至于那所谓消失的摄魂髓剜诀],在“天道”的推波助澜下,重现并非不可能。 如此说来,林中突然出现的禁制和被人控制的妖兽,只是为了将他们一行人困在这里,目的自然就是不让他们捣乱。 估计对方也想不到,竟然在收网之时,他这个变数突然来了横炼山。 而段琪俞他们三人能安然离开,也不过是为了不让自己察觉到异常罢了。 林忱眸光微转,唇角勾起一抹惑人的弧度,视线落到上空那两条长虫身上。 是真是假,把它们抓来问问就能确定了。 宋熠望着周身寒气四溢的林忱,明明笑得勾魂摄魄,他只觉得有股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让他汗毛倒竖。 心里暗暗道:这他妈哪是笑,分明是索命的厉鬼,太渗人了。 林忱不知宋熠内心想法,却猜到了对方拿出弟子令的意图,眸光掠过无名指上那枚泛着银辉的情丝戒,道: “不用通知宗门,这里的事情我能解决。” 宋熠从来都是无条件信任自家小师叔,听他这么说,很是麻溜地再次收好自己的弟子令。 林忱身影一闪,下一瞬,便已出现在玄水虺和蚀骨蛟面前。 炎日和梦歌看到突然挡在他们身后的林忱,几乎是同时惊呼出声: “小师叔小心!” 腥风裹着破空锐响扑面而来,林忱面色不改,再睁眼时,在旁人看不见的角度,那双墨色的瞳孔已经彻底被血色覆盖。 与此同时,一朵青莲缓缓从他足下绽开。 青莲迸发出的青光,瞬息便凝聚成一道半透明的青色屏障。 第 359 章 血脉压制 嘭! 长尾悍然砸向林忱身前的护盾! 两股庞大的灵能爆发出一阵经久不散的刺目光辉,激起千层水浪倒灌回天际! 然还没结束。 只见万千道青碧流光如游龙破云,从林中蜂拥而出,在空中交织成璀璨星河,尽数汇聚于林忱周身。 漆黑如墨的天幕,染上了一片青碧之色,光芒直冲九霄,方圆百里皆可见。 万丈流光之中,林忱一袭染血白衣静立于莲台之上,面容在青碧光芒的映照下,显得越发出尘,可又因那双妖异的红色眸子,平添了几分妖冶。 澎湃灵能如游龙般肆意缠绕林忱周身,一股极为强盛的气息自他体内迸发,压得众人耳膜轰鸣,难以喘息。 玄水虺和蚀骨蛟瞧见如此阵仗,皆是心头一震。 眼前这小子是元婴初期不错,可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却让它们僵直在原地,不敢上前一步。 林忱身后的青色流光纵横交错,隐隐约约间,它们仿佛看到了上古大妖的虚影。 玄水虺巨大的头颅本能地往后缩了寸许,语气明显带着颤音,一双深色竖瞳更是充满恐惧。 “老一,这是什么?” 蚀骨蛟亦是目眦欲裂,浑身僵硬,甚至没有听到玄水虺的问话。 林忱凌空踏步,一步步朝着它们走去,脚下便绽开半透明的青莲虚影,而后又如涟漪般层层荡开。 分明俊美得宛若神人,玄水虺和蚀骨蛟却仿佛看到了阎罗杀神,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血脉压制。 炎日几人早已下去和宋熠汇合,他们看不清林忱身后的虚影,却也都呆愣在原地。 实在是太震撼了! 也太好看了! 顾子谦望着那道凌空而立的身影,眸光灼灼:“贵宗小师叔这般龙章凤姿,当真是神仙人物。” 宋熠扯了一下嘴角,语气不善:“那是自然。” 纪云清往嘴里送了几颗回灵丹,笑道:“顾道友快收收你的眼神,别惹仙宗几位道友厌烦。” 炎日冷哼:“你也不遑多让。” “炎道友莫怪,在下已经收敛许多,只是贵宗小师叔太过出众,实在惹人钦慕。” 炎日听到这个理由,满脸不可置信:“所以就因为这个,你们才跟了一路?” 他一直以为这三人跟着是想捡漏来着。 顾子谦尴尬一笑,为自己辩解:“倒也不全是...也想来看看传闻中的暗河之畔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 林忱已经走到玄水虺和蚀骨蛟面前,右手随意抬起,两指间忽地出现一张流转着无上道蕴的符箓。 轻声开口:“我能问你们几个问题吗?” 虽是问句,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这两条长虫本来就被九尾狐的血脉压制得喘不过气来,此物一出,心里升起的那点侥幸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玄水虺头如捣蒜,道:“大人想问什么,本座...小的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是大人能不能先把神通收了,小的被压得实在是喘不过气来了。” 林忱眸色平静地看着它,没有说话。 蚀骨蛟极有眼力见儿,摇身一变,就成了普通水蛇大小,恭顺道: “不用麻烦,大人想问什么直接问就是。” 都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如果说只是上古神兽的血脉压制,凭借着修为压制它或许还能挣扎一下。 可林忱指尖符箓上萦绕的剑意,光是看一眼就胆寒,敢说半个“不”字,绝对身首异处的下场! “你们方才所说的‘傀儡妖兽’是什么意思?” 玄水虺抢着说道:“你们刚才杀的那群妖兽,吃了一种名为兽魂散的毒药,这种药能让它们成为毫无自主意识的傀儡,只听从控制者命令。” 蚀骨蛟见玄水虺抢了话头,竖瞳滴溜溜一转,跟着说道:“小的有个消息,大人一定感兴趣。就是那天香草...能不能还几株给咱兄弟?” 林忱手指动了动,符箓的凛冽剑气瞬间暴涨,吓得两条长虫幼小的身躯止不住的颤抖。 不等林忱问话,就把它们知道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吐出。 “控制这群妖兽的是一个女娃娃,但真正发号施令的,是她身旁的邪修。这段时间莫名失踪的妖兽,也是那邪修的手笔。” “就连林子里困住各位的阵法,也是你们来之前他匆忙布下的。” 玄水虺偷瞄了眼林忱手上的符箓,发出一声呜咽: “小的向来安分,修炼至今也只杀过该杀之人,若不是你们采了天香草,小的肯定不会追着你们打。” 蚀骨蛟在一旁疯狂点头,豆大的竖瞳硬生生挤出两滴眼泪,看着好不可怜。 玄水虺补充道:“他们还掳了一个天灵根的男娃娃,小的刚才听到大人的谈话,想来就是你们口中那人。” “如果大人想救那个男娃娃的话,最好在这几日内找到他。晚了的话,那男娃娃怕是......” “没错,我们虽然在黑水底下修炼,但是那两个人时常从我们头顶路过,说话也不避着,那邪修布阵时还让女娃娃莫急,说这几日就能生生剜出男娃娃的灵根。” “他们还说,现在还在横炼山的人修,将成为祭品。” 两条长虫的一唱一和,除了祭品这一点,全都跟宋熠刚才的想法一一对上。 林忱面无表情,眼底却仿佛结了一层霜,杀意转瞬即逝,却不是对眼前的长虫。 “你们可知道他二人的具体位置?” 两条长虫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咱兄弟俩的神识也就只能覆盖半片林子,只知道他们往更深处去了。如果是顺着暗河走,能到达暗河源头,那儿天香草扎堆生长。不过盘踞着一条货真价实的蛟龙,小的连当人家的开胃菜都不够。” 林忱抬眼:“滚吧。” “小的多谢大人不杀之恩!” 说罢,逃也似的窜回水底,压根不敢再提天香草的事。 天香草没了还能再长,但命没了就是真的没了。 林忱和那两条长虫的对话没有刻意避着宋熠他们,因而底下的人也全都听到了。 除了早有所觉的宋熠,其余人个个面色铁青。 第 360 章 刚看上就宣布失恋 宋熠看着已经恢复如常的林忱,问道:“小师叔,刚才那妖兽口中的女娃娃是不是...?” 林忱点了点头,他知道宋熠没有将白芷珊名字说出来的原因。 她曾是云天宗的弟子,即便只是云天仙宗的下宗,做出这等与邪魔歪道无异的行径,纵使外人明面不敢置喙,宗门也会面上无光。 顾子谦道:“幻音门可是一品大宗,没想到如今的魔修胆子竟这般大,主意都打到萧道友身上了。” “可不止是萧道友,你没听到吗?我们这些进入横炼山的人,都是‘祭品’。” 纪云清话音一顿,接着道,“当务之急是先把这事告诉宗内长老,能在这偌大的横炼山布下困阵,对方的实力非同小可,已非我等能抗衡。” 楚修在林忱与妖兽说话时,伤势就已恢复些许,他将目光转向林忱:“在下以为,当务之急是先想办法离开这片林子。林道友意下如何?” 林忱语气冰冷:“楚道友这么说,想必是已经找到破阵之法了吧?” “尚未,倘若林道友能助在下一臂之力,相信很快就能找到。” 林忱尚未开口,宋熠就接过话茬,面上笑意盈盈,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 “我看三位也是聪明人,便给你们一句忠告——少动不该有的心思。” “受教了。”楚修拱手作揖,“在下只是仰慕贵宗小师叔,并无他意。” 宋熠轻叹一声,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嘴上说着仰慕,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变成倾慕、爱慕? 林忱道:“既然如此,劳烦三位把刚才得到的消息告知幻音门长老,就此别过。” “且慢。”顾子谦扬声叫住正欲离开的林忱几人,“纵然诸位想往深处探寻,也得等林中禁制解除吧?” “禁制已经解除了,是吧,楚道友?” 几人不明白林忱这话是何意,纷纷看向楚修。 楚修笑着点头:“确实已经解除了。” 这哑谜似的对话,就连宋熠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林忱解释道:“他修的谶语道。” 他是从大白口中听来的,谶语无非跟洞察命运轨迹、预知吉凶祸福相关,跟占卜有点像,对当下形势看得也会比寻常修士更为透彻。 他刚才这么问,单纯是想知道对方能不能看出禁制已被破除。 事实证明,不愧于谶语二字。 但有句老话没有说错,当局者迷。 楚修还敢调侃自己,明显是没有察觉到他自身处境。 谶语只是解释了楚修能看出禁制已经破除,但问题又来了,什么时候破的,何人所破? 于是乎,所有人的目光就又回到林忱身上。 林忱恍若不觉,兀自转身,目光越过暗河蒸腾而起的紫雾,落向对岸阴影婆娑的林中,弯眸一笑:“我看到你了。” “好厉害。” 这道声音空灵悦耳,宛如天籁,仅仅三字,在场所有人却都听出了藏在其中的一丝纵容。 话音刚落,一道白色身影从林中走出。 银白长发垂落肩头,如流霜泻地,白衣广袖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一身矜贵的清冽气韵叫人不敢亵渎。 他抬步向前,竟直接踏过暗河水面,蒸腾的紫雾如潮水般向两侧退散,衣摆上的云纹随动作泛着银辉,仿佛衔着一轮碎银般的月光。 看着漫长,实则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已来到林忱跟前。 宋熠看着穆箴言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嘴角抽搐了一下,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好好好,现在演都不演了是吧? 金丹期横渡暗河却不染纤尘,连瘴气都为之退散,这是要把所有人都当傻子的节奏啊! 你特么的倒是把修为升一升啊? 林忱抬眸,看着穆箴言,笑问: “不是说好,等我回去后找你吗?” 穆箴言面无表情地瞥过一眼顾子谦三人,“有些久,便自作主张来找你了。” 宋熠三人别开眼,在心里暗暗吐槽:好久哦,都三个月了,闭关的话还要眨一下眼睛呢。 林忱听到这话,也觉得有些意外,然看到自家师尊的视线时,哪里还猜不到原因? “是他们自己跟来的。” “我知道。” 林忱哑然,转头看向顾子谦三人,张口就来: “这是我道侣,深谙阵法一道,林中禁制便是他破除的。” 顾子谦三人瞥见穆箴言戴着的戒指与林忱手上如出一辙时,心中就有所猜测,对上那双冰冷的眸子,更是彻底印证这个想法。 那是一种绝对不容自己所属之物被人觊觎的眼神,虽无杀意,却让他们打心底生出恐惧,连多看一眼的勇气都消失殆尽。 不是,修真境什么时候出现了这么恐怖的人物? 还有,也没听谁说林忱有道侣啊? 这都还没恋上,就失恋了? 再看林忱对他如此亲昵的态度,一改先前的冷若冰霜,更确定了,这两人感情极好。 原来宋熠刚才那句话,还真的是忠告! 顾子谦三人对视一眼,齐齐道了一声谢,不再停留,迅速离开此地。 丢人!实在太丢人了! 若细看,还能看出他们御剑动作虚浮,身形踉跄。 炎日不解:“他们怎么突然走得如此干脆?看这御剑轨迹,明显没好利索。” 梦歌拍了一下炎日肩膀,摇头感慨:“应该是伤得太重吧。” “是吗?” 宋熠也拍了下炎日的肩膀:“是的。” 先前炎日三番两次的说辞,他以为对方已经看出来了,现在一看,木头还是那块木头。 林忱取了十株天香草交到宋熠手上: “你们先把天香草带回去,丹峰那位弟子还等着天香回魂丹救命。若有剩余,你们三人均分即可。” 宋熠点头应下:“那幻音门的萧北慕?” “这里的事情我会解决。” “行,到时候丹药一炼制好,我就给小师叔送来。” 宋熠三人朝穆箴言行了一礼,才御剑而去。 如果只是林忱一人,他们绝对不会同意先行离开,但穆箴言来了,他们留下除了拖后腿,还碍眼得很。 第 361 章 自信满满的忱忱 穆箴言抬手,阻拦众人离开的禁制瞬间被撕开一角。 宋熠三人运转周身灵力,顷刻间便化作一道长虹离去。 穆箴言偏头看向林忱:“当真看到我了?” 林忱轻轻摇头:“情丝戒突然生出反应,我就猜到是师尊来了。” 他往前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手指勾起对方垂落的一缕白发,鼻尖缓缓贴近: “知道师尊在对岸,是因为闻到了师尊身上的味道。” “爱咬人也就罢了,嗅觉怎的也这般灵敏?” 林忱听着他意有所指的话,状似无辜地朝他眨了眨眼睛:“若非师尊有意为之,即便戴着对戒,我也无法察觉师尊的存在,不是吗?” 他话音一顿,接着说道:“那三人并非我主动招惹,而是他们自己非要跟来的。” 穆箴言指尖触上林忱眉心,注入了一道柔和的白色灵力:“你刚才已经解释过了。” 林忱顿感身上的疲惫被尽数抽离,而丹田里那个原本呈大字躺倒在莲台上的元婴小人,在灵力入体的瞬间恢复了活力,一个翻身坐了起来,眨巴着一双大眼,模样好不惬意。 林忱看着穆箴言近在咫尺的面容,手指像抚弄琴弦一般把玩着那缕长发,回道: “那不一样,若说清楚些,师尊心情定然会有所不同。之后我借着天香草的由头让他们挨了一顿揍,但也从中看出这三人并非奸恶之徒。只是天香草确实已经落入他们手中,师尊可会觉得我行事心慈手软?” 穆箴言闻言,发出一声几不可查的轻叹: “杀戮一事,可寻由头,亦可随性而为,实力便是道理。那三人会因你相貌和背景而心生仰慕,本是人之常情。可于情于理,都罪不至死。” 林忱缓缓点头。 “其实你做得已经足够好,小惩大诫,点到为止。”穆箴言勾了勾唇,“日后你锋芒渐盛,倾心于你之人也必将如过江之鲫,我何故因此等小事而生气?” 林忱笑着点头:“我明白了。” 是他想岔了。 换位思考,仰慕师尊的人如此之多,他也断不可能会为这种事情生气。 相反,还会高兴。 如此优秀之人,是自己的,只为自己驻足,只待自己特殊。 “不生气,”穆箴言话音一顿,指尖自林忱眉心缓缓下滑,停在微张的薄唇上,指腹碾过唇珠,轻轻摩挲,“但不代表想看到这些人靠近你,明白吗?” 林忱嘴角上扬:“所以师尊特地来找我,不是因为横炼山发生的事……” “嗯,因为你。” 穆箴言寥寥数语,便将玄云子为他卜卦一事告诉他。 林忱听得眼角直抽,好好的一个仙门之主,不算天下事,来算他做什么?算就算了,还算出了桃花煞的卦象。 简直不务正业! 可转念一想,如果不是玄云子这一卦,师尊不会现在就出现在他面前。 他也不会听到师尊这番话,更不会看到师尊如此情绪外露的一面。 林忱抓住穆箴言手腕:“那师尊是不是已经知道了这里发生的事?” 穆箴言没有直接回答:“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即可,我的出现从来都不是为了让你改变主意。” “师尊以为,以我现在的修为,能不能杀了白芷珊?” “要看她身后的人是否会继续护着她。不过即便无法斩除,属于你的东西,也能从她身上夺回来。” “布局之人在她身上倾注这么多心血,当真舍得丢弃这个棋子?” “棋子可以被替代,尤其是已经失去作用的棋子。” 林忱心底思绪翻涌,目光扫过瘴气弥漫、一片狼藉的林子,又瞥向泛着腐烂腥臭气息的暗河,转移了话题: “我已让大白去查白芷珊的下落,天亮后应该就能有结果。此地不是个适合长谈的地方,师尊觉得?” “我自是都听你的。” 林忱祭出落雨剑,尾音上扬:“师尊要是在别的方面也能什么都听我的,我会更开心。”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手上发力,将穆箴言拉上了落雨剑,后者也十分配合地跟着他踏上了剑身。 林忱转而说道:“暗河源头我倒不感兴趣,水底那两条长虫说他们是往深处走,很可能就藏在暗河源头附近。咱们先找个山巅停下,等知道具体位置,再动身如何?” 穆箴言自是无所不应。 林忱寻到一处地势稍平的峰顶落下,随后说道: “我近日跟人学了一招,厨艺已大有长进,师尊可愿尝尝?” 穆箴言当即想起那条咸的不能再咸的烤鱼,只思考一瞬,就点头应下。 林忱手腕一翻,一道青色剑气扫过,眼前的大树应声倒地。 此前他仔细观摩过梦歌和方丞然的烤肉技巧,自觉已经看会,十分自信。 “有劳师尊帮我生个火。” 说完,林忱便自顾自地从储物戒中取出了兽肉。 烤肉之前,他看到他们二人都会先用调料把肉腌制一番,说是更容易入味。 林忱也有样学样,从储物戒中挑了几个圆盘状的法宝装上已经片好的岩角犀肉。 然身旁突然出现的冲天火光,吓得林忱手一抖,半瓶调料就这么倒了下去。 他偏头看去,便看到方才答应帮忙生火的师尊,竟在瞬息之间将他砍来的大树化为了灰烬。 穆箴言也看到了,林忱面前那个调料比肉还多的盆。 师徒俩一时间相看无言,谁也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 尴尬到脚趾抠地的沉默,是头一回在他们身上发生。 穆箴言面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清冷神情,半晌才道:“……没收住力。” 林忱也看到了自己盆里被调料掩埋的肉,不禁莞尔: “是我考虑不周,这些都是普通树木,自然无法承受师尊的灵力,还是我来生火吧。腌肉调料宜多不宜少,虽然多了些,但应该也是差不多的吧......” 林忱说着说着,自己心里都没底。 可岩角犀的肉实在美味,浪费未免可惜,万一呢? “好。”穆箴言默默移开视线,退至一旁,找块空地放了张白玉桌,动作娴熟地泡起茶来。 林忱动作十分利索,虽说调料稍多了些,但肉被烤得两面金黄、滋滋冒油,那叫一个香气十足! 穆箴言嗅到扑鼻的肉香时,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对方说的有所长进,原来真不是说说而已。 林忱眯着眼笑道:“这个调料是我讨别人要的,师尊来尝尝味道如何。等下次回去沧月峰,再拿河里的灵鱼练练手。” 穆箴言挑眉:“确定不是让我试毒?” “师尊,您就说吃不吃吧?”林忱手指一动,烤好的肉便已出现在桌上,“说起来,师尊是不是忘了有什么事要跟我讲?” 穆箴言夹起其中一块,张嘴咬了一口,面上的表情有一瞬僵硬,快到林忱都没看到。 这味道怎么说呢? 肉很香,少有的鲜香,也不咸。 但是—— 很辣! 若是凡人吃上一口,怕不是已经嘴唇红肿,口舌发麻了。 他动作优雅地抿了一口灵茶,昧着良心道:“不错,确实长进不少。” 林忱面上是难以掩饰的喜色,只是师尊这答非所问的模样,很明显知道了自己要问什么,在故意转移话题。 他点开了系统面板,把任务界面调出来。 穆箴言看了一眼上方那个时间所剩无几的任务,没有说话。 林忱长叹一口气:“师尊可知,这些任务若是没按时完成,我是要受惩罚的。” “惩罚?”穆箴言那双深邃的眼眸突然变得异常澄亮,“可是指你变成界兔模样的那次?” 林忱:“……”师尊果然是故意的! “创建一门功法说难不难,说易也不易。” 穆箴言指尖捻起一片落叶,随手往前一挥,白芒过处,对面连绵山脉瞬间化作齑粉,甚至连一丝声响都没听到。 “像剑修,万物皆可成为手中剑,而这种,只是最普通不过的招式。” “功法最基本的,是要明确定位,再依修为境界分阶而治。譬如你之所学,可是每突破一个大境界,便会解锁相应层次的功法?” 穆箴言指间在虚空轻点,林忱面前立刻浮现出一幅人体经脉图。 “一般功法,大多循灵力在大小周天的运转路径施展。除此之外,人体内还藏着隐脉,尤其是天灵根修士,体内比寻常修士多一条隐脉,且位置因人而异。” 穆箴言给林忱倒了一杯茶,抬手间,远处那座方才化作齑粉的山脉,竟在茶香氤氲中再次复原。 “隐脉非天生闭合,可借功法激发,亦可因外力贯通。前者靠悟,后者...大多是生死攸关、命悬一线。” 话音才落,林忱便看到师尊两指间又多了一片落叶。 他没有言语,就连面前的灵茶都没有碰,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穆箴言的动作。 他虽然是师尊领进门的,可因为所学跟旁人不同,又有大白从中讲解,大多时候他都是自己琢磨。 除了他手上的落雨剑法,师尊极少像现在这样,手把手教他。 甚至还怕他听不懂,特地一点点掰开、揉碎。 穆箴言屈指一点,那片落叶就以神识都难以看清的速度,直冲云霄! 下一刻,天际突然炸开一片雪色光华,横炼山整片地界瞬间被染上一层银白月华。 更令人惊骇的是,方才还林木葱郁的山脉,竟在呼吸间化作一座皑皑雪山! “隐脉无形,却与天地法则相连,又有‘借天地之力,行无迹之道’之说。灵力循之施展可影响天地,这便是世人所说的法则之力。你能动用混沌一则,说明你的隐脉早已激发。” 穆箴言长袖轻扬,雪色骤然退散:“而招式覆盖之处,称之为意境。你之一念,可定域内生死。” “师尊说的是深奥了些,但也不难理解。大白让我在一年之内创造一门术法,实则是想让我创造一门能激发隐脉之力的功法,为化神打基础。” 林忱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接着说道:“大白也跟我说过,到了化神期,可初步掌握法则之力,缘由便是师尊所说的意境吧?” 他当初和梦歌对决时,可不就是生死之间,才使出了混沌法则吗? 结婴后林忱便隐隐察觉到,识海中藏着一条无形的能量通道。 经师尊这一点拨,他才幡然醒悟。 系统任务明面上标注为初阶功法,可真正的要求是:创造一门具有成长性的功法。 没有师尊点拨,估计再给林忱十几年时间,都没办法完成这个任务。 所以大白才是真的坑! 横炼山后半夜,因为穆箴言指点林忱,天象频频剧变。 忽而雷云翻涌,忽而月华如瀑,忽而雪色绵绵,那让人望而生畏的恐怖力量,使得那些无法离开横炼山的修士,又一次相信附近城中的传言。 横炼山即将有绝世秘宝出世! 林忱对此一无所知。 此时的他嘴唇通红,眼泛湿意,正对着那盘烤肉发呆。 杯中灵茶更是换了一次又一次。 穆箴言神色平淡,眸底却淀满笑意,且不加以掩饰。 以至于林忱不得不怀疑,师尊刚才又是长篇大论事无巨细地讲解,又是亲身示范功法运转,其实是为了躲避吃他烤的肉。 “师尊当真觉得好吃为何不多吃一点?” 穆箴言对上林忱含着幽怨的眼神,唇角一勾,漾出一个蛊惑心神的笑: “除了有些辣,味道确实不错。” 林忱:“......”任谁吃了都是能喷火的程度,你管这叫有些辣? 林忱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自己烤的肉,哭着也要吃完。 最终还是穆箴言看不过眼,替他解决了大半。 翌日。 晨光熹微,破晓将至。 大白从林忱识海里出来时,看到的便是自家宿主靠在白发青年身上闭目养神的画面。 穆箴言目光掠过大白脚下的斩仙剑,瞥见剑柄上挂着的圆叶时,也只是淡淡一扫,对此不置一词。 “师尊你来啦~” 林忱在大白醒来时就已经清醒,不过是懒得睁眼。 直到听见大白那略带谄媚的小奶音,才缓缓掀开眼帘。 第 362 章 破阵 “昨夜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跟我保证万无一失吗?为什么他会来这里?!” 厉声的喝问撞在洞壁上,激起阵阵回音。 这是一处极为阴森的山洞,面积宽敞,周围石壁呈猩红色,石缝中渗出的液体更是透着渗人的鲜红。 山洞中央有一方血池,十二根石柱沿池而立,每根柱身上都刻满扭曲狰狞的符文。 缝隙间滴落的液体在符文沟壑里积成细流,像是被封印的阴影在石皮下蠕动,一点点向池心蔓延。 池心的石台上,还刻着一个繁复的古阵,阵纹相互交织,层层嵌套。而阵法中央,一名浑身是血的男修被腕扣死死钉在地上,已是气若游丝之态。 说话之人是个看似二十出头的女子,姣好的面容因怒气而扭曲,狰狞的模样比之周围诡谲的环境还要更胜一筹。 “主人说过,大业未成之前你只要按兵不动即可,若你没去招惹那几个小子,如今何故只有金丹初期的修为?” “风灵草本就是我的机缘,凭什么要让给他们?!”女子大怒,眼神阴狠地瞪着眼前的黑袍男子,“若不是你们没用,换不来林忱的灵根,我现在才是那个人的徒弟,又怎会有后来的事?” “云卿姑娘,不,应当唤你白姑娘才是。”黑袍男子压下怒意,面上堆起慈眉善目的笑意,“阵法已然布下,这小子撑不了多久。眼下最紧要的,是你尽快换灵根离开此地。” “我不过金丹期修为,强行施展摄魂髓剜之术,必死无疑!你这是想害死我?” 黑袍男子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所以说没有你跟他出去这一趟,就不会生出如此之多的事端来。” 他的语气陡然放缓:“别忘了,本界气运全系于你一身。不过是换灵根,便是刀尖抵住命脉也死不了。不然你以为,你如何能活到今日?至于你说的当年为何没有换了那小子的灵根......” 男子面含讽刺,嗤笑道:“上头大人派我来协助你,可不是听你废话的。谁能料到,一个本该必死之人竟苟活至今?更可笑的是,你身具万千气运,竟连一个被夺去气运的废人都比不过。” 白芷珊冷笑一声:“你们自诩天道主宰,连个大乘修士都除不掉,哪来的脸面指责我?” 黑袍男子眼底闪过一抹阴鸷,变回那副和善的模样,声调却比毒蛇还要阴冷: “叫你一声白姑娘,是因为上头的人说你还有用,不然你当真以为,你无可替代?” “你什么意思?!”白芷珊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镇定下来:“那你也别忘了,气运已经无法逆转,我若是出了意外,便会回到林忱身上。” 血池中的男子听见“林忱”二字时,指尖无意识地颤了颤。 过去两个月,耳畔反复响起那两人激烈的争吵,这个名字就不止一次出现过。 今日听到这番话,他才彻底明白过来。 原来他们留他一口气,为的,是剜取自己的灵根。 黑袍男子却不欲与她多言,身后虚空裂开蛛网般的纹路,十二道锁链从裂隙中探出,缠到石柱上,阵法顿时泛起刺目红光。 “那个人已经来了横炼山,不想死就别浪费时间。” 白芷珊面色难看至极,却也没再忤逆他。 —— 暗河源头。 林忱与穆箴言并肩而行,大白踩着斩仙剑飞在前方领路。 突然! 前方的大白来了个急刹,伸爪指着前方被瘴气笼罩、轮廓模糊的山峰,说道: “就是这里,就在这座山的山腹中。为了找到白芷珊的落脚点,本喵可是一丝能量都没了!” 林忱安抚道:“回去就给你种向日葵。” “好哒~” 林忱转而看向穆箴言,目光投向被瘴气笼罩的山峰:“神识无法穿透,这座山可是布了阵法?” 穆箴言点头:“此为尸煞阵,以数百头七阶妖兽的尸骨所布,以你现在的能力,只从阵道入手,还无法破阵。” 林忱若有所思:“若是我以灵力催动斩仙剑,又当如何?” “自然能破,但会因灵力枯竭陷入疲惫,服用极品回灵丹可恢复。” 林忱炼制的回灵丹,最高品阶不过上品。 系统商城有极品回灵丹,可售价却要一百积分一枚,比普通回灵丹贵了十倍。 大白双眼放光,很是自觉把斩仙剑让了出来,自己搁半空飘着。 林忱没有拒绝,找到白芷珊的下落,他本就打算这么做。 他可不曾忘记,白芷珊身边跟着的人。 若是破阵就让自己陷入险境,岂不是白费功夫? 穆箴言看着前方手持斩仙剑,白色衣袂翻飞,飘然出尘的林忱,缓缓开口: “有我在,断不会让你灵力亏空。” 那些积分大有用处,用于购买无关紧要的丹药,未免有些浪费。 听闻此言,林忱与大白反应迥异。 大白尾巴炸开,活像一个鸡毛毯子,哀怨地看着林忱,那叫一个敢怒不敢言。 林忱装作看不见,转头看向穆箴言,唇边扬起一抹了然的笑意:“我明白了。” 他纵身一跃,周身萦绕的灵力光晕汇于掌心,斩仙剑剑身骤然凝聚出万道霞光。 当年他以筑基初期的修为凭此剑破开洞天小秘境传承之地的结界,如今元婴初期的全力一击,威力更胜以往千百倍。 只见他手腕翻转,一道璀璨如银河倒悬的白光瞬间撕裂长空,挟雷霆之势直直劈向眼前山峰! 说时迟那时快,剑气落下的刹那,隐匿于山中的符文骤然亮起,化作一个遮天蔽日的黑色屏障。 两相碰撞,一声响彻云霄的轰鸣自地底炸响! 林忱手背青筋暴起,低喝一声,丹田灵力疯狂注入剑身。 斩仙剑发出一声龙吟般的清鸣,白芒璀璨耀日,白色月轮下去,竟将山峰阵法与困锁横炼山众人的结界同时撕出巨大缺口! 刹那间,整个横炼山的地界都在剧烈震颤,方圆百里飞沙走石,林木尽折,无数石屑如雨点般坠落。 破碎的符文化作火星迸溅,残余瘴气如退潮般翻涌,在斩仙剑的光芒下尽数湮灭! 随着烟尘逐渐散去,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之气从底下洞窟传来。 恰在这时,暗河源头的水面泛起圈圈细碎涟漪,一只长着两个肉瘤状突起的小脑袋缓缓探出。银色竖瞳滴溜溜地转着,好奇地盯着上方闹出这般大阵仗的两人。 可在对上穆箴言的眼神后,眸中好奇骤变为恐惧,“嗖”的一声又钻回了水底。 第 363 章 上界来客 察觉到两人进入洞穴后,钻入水底的小脑袋又冒出了半个头。 思考片刻,也跟了进去。 —— 洞府很深,林忱已经急速前行了半刻钟,除了越来越重的血腥之气,什么也看不到。 大白踏上斩仙剑,满眼幽怨地跟在后面。 一双澄澈的鸳鸯眼在林忱和穆箴言身上来回移动。 一百积分啊!那可是一百积分啊! 师尊手指头轻轻一动,它的一百积分就没了! 自家宿主现在成了夫管严,大白觉得,要想让自家宿主花积分,还得从两人的关系入手。 “到了!” 不用大白出言提醒,林忱也已看到洞内景象。 仅是一眼,就让他眉头直皱。 石洞地面散落着大小不一的碎石,四周是黏稠的鲜血,最触目惊心的还是中央矗立着十二根石柱的血池。 池中血水如岩浆翻涌,气泡破裂声混着缕缕红烟升腾,暗红色符文在中央双目紧闭、对坐的一男一女上空游荡。 林忱瞬间便认出了他们的身份。 白芷珊坐在地上,素白罗裙却不染一丝血色。 反观对面的萧北慕,衣衫褴褛,身上伤口大小不一,活像从血水里捞出的血人。 天榜前五,大比前五,何尝不是天之骄子一个? 只因为一人贪欲,落得如此下场。 青色灵力于林忱周身萦绕,于身后汇聚成九条庞大的九尾虚影。 他心境向来平和,哪怕是知道气运被夺,遭人算计,都不曾动怒。 但亲眼看到白芷珊以及她背后之人的做法,只觉一股无名火从心底升腾而起。 他周身灵力翻涌,九尾虚影愈发凝实,双眸的血色比池中血水还要妖艳! 穆箴言退至一旁,轻声开口:“去吧,我会替你守着。” 林忱朝他点了点头。 “小绿。” 缠在发冠上的小绿瞬间飞至半空,周身五彩神光乍现,瞬间化作半人高的小树。 它抖落一片带有金色脉络的圆叶。 林忱双手结印,灵力在体内周天运转,缓缓注入叶中。 他忽地抬手,蕴含着勃勃生机的圆叶穿透血池上空的符文,却在触及萧北慕的刹那,被一股无名力量弹开! 那力道之强,仅凭残留的气息便震得林忱周身灵力紊乱! “容你活到今日,是本座的失职。”一道黑色身影自阴影中缓步走出,他瞥了眼血池中的白芷珊,语调冰冷,“血阵既成,纵是她再愚不可及,本座也不准你动她分毫。” 林忱被这气势压得后退半步,语气笃定道:“你不是本界修士。” 这种程度威压,除了师尊,他只在虞邑身上感受过。 虞邑能在上界仙域来去无踪,又能安然来到本界,修为很可能是金仙,眼前这人,多半也是如此。 “哦?倒是没想到你这小儿还有些眼力。”黑袍男子面露意外,转瞬又恢复漠不关心的神色,“你身后那位,便是三番两次救你之人罢?来得正好——你二人一死,我便可轻轻松松将这方世界化作吾主的养料。”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池中传来,是萧北慕。 他早已失去意识,却因神魂被摄取、灵根被剜的非人之痛,硬生生从昏迷中痛醒。 隐约间,他似乎看见了林忱的身影。 随即又觉得可笑,这些日子时常从那两人口中听到这个名字,临死前竟然还会出现幻觉。 林忱见状,强压下体内气血翻涌的痛楚,祭出凤渊琴,无数灵力汇聚十指间,身后的九尾虚影骤然凝实,气势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与此同时,小绿枝丫上的片片圆叶舒展开来,叶脉中各不相同的符文次第亮起,如碎金般缓缓流转。 刹那间,山洞像是被净化一般,血腥之气被蓬勃生机层层覆盖! 游走于血池中央的符文也停止了转动。 “九尾狐?!”黑袍男子先是震惊,随后便不可抑制地狂笑起来,“好好好!竟还是个幼崽,狐族上万年没有幼崽降世,想不到竟能让本座在下界碰到!” “本想取你性命,如今倒觉得,吊住你的命,用你之精血助本座突破岂不妙哉!料想那群护短的老狐狸怎么也没想到,狐族竟有幼崽遗落在下界。” 话音未落,黑袍男子身后突然出现数十道铁锁,速度快极,直直朝林忱而来! 穆箴言缓步上前,白色广袖拂过之处,空气骤然凝结成霜花。 衣摆晃动间,一圈圈白色灵力自他足下漾开,袭向林忱的铁锁刚一触及,便化成了冰锁,只听“当啷”一声脆响,便化作冰屑消散。 他的目光掠过林忱身后九条毛茸茸的长尾,因为骤然降下的温度,微微蜷缩着。 “此人,我替你解决。”穆箴言移开视线,指尖点向血池中的白芷珊,语调冷如冰锥,“你的劫数在她身上,杀了她。” 没有了黑袍男子的威压,林忱指间飞速拨动琴弦,一道道青色流光倾泻而出,如同万箭齐发,疯狂汇入池心! 黑袍男子目眦欲裂,看着一步一步朝他走近的穆箴言,勃然大怒: “阵法即将完成,本座绝不允许你们破坏!” 说罢,四面八方狂涌而来的黑气如实质般凝成狰狞鬼脸,尖啸声震得洞顶碎石疯狂坠落,那铺天盖地的压迫感,似要将洞内生灵全数诛杀! “本尊竟是不知,上界的蝼蚁何时也有资格在本尊面前狺狺狂吠。” 穆箴言抬眸,眸底深处星河倒卷,指尖漫不经心划过虚空,一道泛着冷冽寒芒的星轨骤然显现,无形威压如万钧神山压下。 黑袍男子瞬间七窍流血,身躯更是被钉于石墙上,只剩一双充满恐惧的双眼还能转动! 第 364 章 师尊的来历 “本座在下界替吾主谋划近万年,自你降世时引发的天地异象起,本座便知你绝非池中之物。只因你并非上位者要寻之人,才留你性命,却未料到你竟有这般改天换地的手段!当年一念之差,果然养虎为患!” 黑袍男子狠狠咳出一口血沫,眼神怨毒: “本座修行十万载方至金仙境,尚且不敢以‘本尊’自居。你开口便称本座为上界为‘蝼蚁’,莫不是上界神域的历劫者?可本座下界前,从未听闻有哪位神域之主劫数将至。” 穆箴言连一丝余光都未施舍给黑袍男子,任其在旁随意猜测,视线始终凝落在前方的林忱身上。 林忱看到了师尊抬手间翻云覆雨之威,亦将二人的话收入耳中。 可眼下,他要做的,是中断[摄魂髓剜诀]。 萧北慕已经脉寸断,再容许血煞符文入体,才真是性命难保。 林忱指尖抚过琴弦,身后九条比他身躯还要庞大的尾巴应声摆动,涌入血池的青色流光骤然暴涨。 流光中绽开一朵朵蕴含神圣气息的青莲,如汹涌怒潮般卷过池边,将在萧北慕和白芷珊头顶旋转的符文搅得粉碎。 然而,十二根石柱上方刻画的符文却在此时一同迸发出刺目红光,化作一道道红褐色血雾冲天而起,相互交缠,迅速交织成一张血网,笼罩在二人身上。 如此巨变加剧了地下所刻阵纹的流转速度,萧北慕面目扭曲,显然是疼到了极致。 再看白芷珊,阵中妖丹的妖力疯狂从她的百会穴涌入体内,她的修为,正快速攀升! 竟一举越到金丹后期大圆满! 如若不是需渡六九天劫方可结婴,她此时恐怕能一举越到元婴后期。 林忱当即不再犹豫,将凤渊琴横在身前,指间手诀飞速变换,一个散发着生生不息的草木气息的小型咒纹在掌心凝结成形! 不过呼吸间,便将整个山洞彻底笼罩。 与此同时,半空的小绿飞快旋转,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林忱眉心。 刹那间,他周身绽开的青莲虚影齐齐爆发出刺目青光,蜕变为青色业火,携带着焚尽世间业障的磅礴威压,如怒涛般席卷整个山洞! 黑袍男子盯着林忱身后翻涌攒动的九条长尾,又看向那疯狂扑向血色蛛网的青色业火,满脸鲜血的面容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这怎么可能?!你小子不过是元婴期,就算是九尾狐,如今年纪也不过是个巴掌大的小崽子,如何能领悟狐族的上古神通?!” 他想挣扎,想逃离,可有着这道威压的禁锢,他连调动灵力自焚都做不到,更何况是挣脱束缚? 而他每想挣扎一次,就有鲜血从七窍不断溢出。 黑袍男子一双阴鸷的眸子死死盯着穆箴言,像是要将对方盯出个窟窿来: “一定是你搞的鬼!本座早该知道,留你这变数在界内,定会坏了吾主大计!” 他转而看向因业火侵蚀而生出缕缕青烟的血网,嘴角勾起一抹阴笑: “可笑至极!即便你们再有能耐,本界界运早已掌握在吾主手中,即便换灵根失败,你们也杀不死那小丫头!甚至还会因为吾主之怒,彻底和此方世界永远长眠于诸天万界中!” 穆箴言转头看了他一眼,双眸静若寒潭,眼底无半分温度,声音更是冷得叫人脊背发寒: “可知本尊为何没有直接取你性命?” 不等对方接话,穆箴言便再次开口: “不过是因为你身上,还有他想知道的事情。诛杀本尊......”穆箴言垂眸睨着他,指尖轻动,身上的压迫感瞬间增强数倍,“你觉得,是本尊的气运强,还是一方大世界的气运强?” 黑袍男子的命脉被死死攥住,一身引以为傲的修为如潮水般一点点退去,就连体内的仙体经脉也在一寸寸崩解粉碎! 他口中发出一声凄厉哀嚎,面色扭曲如厉鬼,怨毒的眼神逐渐被痛苦、悔恨...种种复杂情绪所取代。 穆箴言收起了灵力压制,冰冷的眸子扫过如同一摊烂泥躺倒在地的黑袍男子: “你当真以为,本尊能在步步杀机中活下来,是因为尔等的仁慈?” 黑袍男子疯狂摇头,双眸变得空洞无比,就好像一个失了魂的丧家之犬。 眼前白发青年的面容,这轻易摧毁一方界域的手段,还恰好是冰灵根...... 一个恐怖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型。 仙界地域广袤无垠,除了人、仙、妖三界之分,更因众仙权柄地位,划分了三十六仙域、十八仙宫与六大神域。 他曾听闻,六大神域中有一人拥有抗衡诸天万界的实力,就连掌控三界秩序的天帝,都得看此人脸色行事,而那人恰恰也是冰灵根。 只是此人一直在神域沉睡,从不掺和三界之事。 黑袍男子想明白其中关键,再看穆箴言的容颜,只觉越看越熟悉。 他面色枯槁,心如死灰,再也生不出一丝抵抗心理。 而此时,林忱的青色业火已经彻底将血网焚烧殆尽! 他身后的长尾一甩,澎湃的灵力倾泻而出,沿池而立的十二根石柱,寸寸皲裂! 大白看看林忱,又看看杀一个金仙就跟踩死蚂蚁一样简单的穆箴言。 不知道是先感慨林忱何时悟出了狐族秘法,还是惊讶穆箴言来头之大。 它迈着小碎步走到穆箴言脚边站着,冷是冷了些,但整个洞穴,也就是他周围干净些。 阵纹破碎,秘法被强行中断。 修为刚攀升到金丹后期大圆满的白芷珊如遭重击,体内气血翻涌,仿佛万蛊噬心,此等强烈的反噬让她不得不清醒过来。 可一睁眼,她便看见一柄灵剑直逼命脉! 周围是如骤雨倾盆的剑气,让她避无可避! 看清持剑之人的面容时,她浑身血液几乎凝固,惊惶失措地尖叫: “刑均!刑均!你不是说这人到不了这里吗?现在是怎么回事?!” 刑均,也就是形如废人的黑袍男子,根本发不出一丝声音,就算可以,也不会在此时理会白芷珊。 白芷珊见无人回应,颤颤巍巍站起身,却因为体内传来的剧烈疼痛,踉跄了一下。 可偏生就是这么巧,这一下,竟让她避开了落雨剑的袭击!剑刃擦着命脉而过,她当即吐出一口鲜血,染红那袭素白罗裙。 “不!你不能杀我!”白芷珊转身就逃,口中喃喃自语,“我是这个世界的主宰,是气运之子,你杀不了我,杀不了我!” 横炼山上空,天象突变! 乌云如墨般迅速聚集,翻滚涌动,如同一头头狰狞的巨兽在咆哮! 那股子仿佛能屠尽世间万物的雷劫威压降下,狂风大作,地动山摇,整个横炼山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洞内剧烈震颤,血池中的血水随之翻涌晃荡。 血气中,一双双阴森的骨手从池中缓缓探出,竟在白芷珊身前汇聚成墙,替她挡住了那密如骤雨的剑气。 刹那间,万千剑气轰然劈落,白骨碰撞的脆响混着血水迸溅的噗嗤声,在密闭洞窟里炸开惊雷般的轰鸣! 正在横炼山历练的修士们,纷纷抬首望向天际。 “昨夜先是接连不断的雪色异象,如今又有天雷聚顶,究竟发生了什么?!” “禁制不知何时已经被人破了,你还有心里管发生了什么,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逃?能看到秘宝现世,此乃无数修仙者都求不来的机缘,为何要逃?” “愚不可及!”那人留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御剑飞离横炼山地界,生怕晚一秒就会被雷劫余波震个粉身碎骨。 “几位道友意下如何?可也要跟方才那人离开此地?” 因曾一同尾随林忱,又有共同经历林忱已有道侣这一打击,此时的顾子谦三人颇有种惺惺相惜的意味。 听到这人的问话,三人先是往雷云聚拢的方向看了一眼。 楚修说道:“此雷劫非同小可,非我等之力可及,离开是最好的办法。” “也有可能是那魔修施展的邪术引得天道降下惩罚,林忱说他自会解决,我等还是不要参与的好。” 纪云清意外地看向顾子谦:“林忱再厉害,修为也不过元婴初期,顾道友为何这般信任他?” 顾子谦冷声开口:“他几番向那两头妖兽盘问横炼山发生的事,得知那名魔修藏在暗河深处。而那白发青年刚到横炼山,夜里雷劫中心就接连出现数次天地异象,你当真觉得这是巧合?” ...... 山洞内。 白芷珊素白罗裙无风自动,看着为她挡下一切的骨手,面露癫狂之色,顾不得体内血气翻涌,笑道: “天灵根又如何?修为再高又如何?我有气运傍身,我有天道庇护!”她目光如刀般剜在林忱身上,“你杀不了我!外面的天雷,就是对你警示!” 林忱一剑削去萧北慕身上的铁锁,掌心凝出一团绿芒送到他心口,将人托起放到石壁旁,才转身看向人不人、鬼不鬼的白芷珊。 他勾唇一笑,浓郁如实质的灵力自周身迸发,化作靛青色气漩缠绕在身后九条尾巴上,最终于头顶凝聚成一头庞大的虚影。 光是威压,就压得金丹期的白芷珊跪地不起,难以动弹。 林忱语气平淡如水,毫无波澜:“你何不回头看看,那位被你称作刑均的人,是什么下场。” 白芷珊闻言,艰难地回头看去。 只见那位自她幼时便常伴左右的大人,如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而他面前,立着一名气质清朗、风华绝代的白发青年。 那人单手结印,一道璀璨绚烂的道纹自他掌心飞出,直接穿透山岳,直达天穹! 道纹亮起的瞬间,整个横炼山内的地动当场止歇。 她再怎么愚笨,凭借穆箴言施展出来的手段,也猜出了他的身份。 也正因如此,她狰狞的脸上血色尽失,眸底满是恐惧与惊愕,颤抖的指尖指向穆箴言: “是你!当年正是你毁了我的丹田,抹去我的记忆!可你为何能挡下天道之威?还能对刑均下手?他说...他说,他是仙人,是天上来的仙人,本界无人能对他动手......” 白芷珊言语颠三倒四,因为丹田狂涌的真气、林忱的威压、再加上目睹刑均的下场所受的剧烈冲击,时而巅峰大笑,时而捂脸痛哭,状若疯魔。 她忽然大喊:“若不是你们这对师徒,我何至于吃这么多苦,甚至沦落到要夺取他人灵根的地步!我本是这世界的主宰,生来就该事事顺遂!如今落到这般田地,全是你们的错!” “去死吧,都去死吧!” 她指甲深深抠进地面,鲜血从十指渗出,沿着纹路渗入阵盘,迸发出刺目的红光,伴随着阵阵冤魂的哀嚎,冲天的血色光柱轰然升起! 林忱望着白芷珊的丑态,怎么也想不到“天道”竟会选中这种人当主角,甚至觉得,杀她都会污了自己的手。 也无法理解,一个坐拥本界气运加身,又有上界修士从旁辅佐的人,但凡有点脑子,也不至于混到这般田地。 林忱指尖抚过剑身,身形向后退开半步。 头顶的九尾狐虚影同时抬起利爪,方圆百里内的木属性灵力如同万流归海,迅速朝洞内狂涌而来,汇聚成一道比血柱还要强上数倍的青色光柱! 多次施展神通术法,林忱面色惨白如纸,额上豆大的汗珠顺着下颌滚落,他恍若不觉。 “你拥有的一切皆不属于你,如今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 他的声音很轻,如绵绵细雨、随风而落的柳絮。 可白芷珊却听得一清二楚。 她抬眼望向林忱,对方如此高高在上、万事皆不放在眼中的姿态,仿佛让她回到了云天宗,回到了七八岁。 那时的他身着粗布麻衣,与她同为新人弟子,却终日摆出现在这副模样,遭众人厌弃。 而她彼时身着绫罗绸缎,受尽众人追捧。 是何时发生了变化? 白芷珊转头看向同样冷若冰霜的穆箴言。 对,是他! 就是这个人的出现,改变了她的一切! 直到血柱被狐影搅碎,胸口被长剑没入,白芷珊都没有从思绪中回过神来。 第 365 章 隐藏任务 轰隆! 一道横跨千里的金色雷龙悍然撕开云层,劈落之处,正是林忱所在山峰! 光是劫雷的一丁点气息,便能让人瞬息灰飞烟灭。 可当它撞上那道冰棱似的法阵时,如泥牛入海般被尽数吞没,甚至连一丝余波都无法掀起。 洞中。 林忱抽出落雨剑,鲜血当即飞溅三尺。 白芷珊双手撑地,那袭素白罗裙,彻底被血色浸染。 刹那间,无数金色丝线从她四肢百骸中破体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道道流转着晦涩的上古符文的金色锁链。 白芷珊踉跄着扑向空中的锁链,拼了命似的想抓住这些金色锁链,嘶哑的呐喊里混着血沫: “不!我是天命之女!气运之子!这是...这是我的气运!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林忱看着源源不断从白芷珊体内涌出的金色丝线,眸中怒意几乎凝成实质。 这些金丝的另一头,牵着的是本界亿万生灵的气运。 如此滔天的气运,竟被“天道”强塞在她身上! 这如何能让人不愤怒? 同时林忱也无比庆幸,“天道”为了掌控本界,选了这么个没有脑子的蠢货当主角。 但凡换一个正常人,自己眼下处境还尚未可知。 林忱身后的九条狐尾在身后甩动,尾尖掀起的劲风将石屑碾成齑粉。 “不!林忱,你不能杀我!” 白芷珊望着林忱步步逼近的身影,对方每踏前一步,周身威压便重上几分,她体内代表气运的金色丝线飞出的速度也就更快。 “不是我要的……这些气运根本不是我想要的!”她尖叫着后退,直至退到阵法边缘,血肉模糊的手摸了个空,她才抬头望着林忱,“是天道塞给我的!是他们说我是气运之子…...这不怪我!” 林忱唇角绷直,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那双满是杀意的红眸冷冷地看着白芷珊。 若非这些金丝护体,就凭她胸口开出的血洞,早已身死,何故还能在此叫嚣? 他扬起落雨剑,万道剑影自剑身生出,每一道都裹挟着摧枯拉朽的滂沱雨势、荡涤世间邪祟的杀伐之气,如雨幕倒卷般朝着白芷珊周身缠绕的金色丝线横扫而去! “不——” 一声凄厉的惨叫回荡在山洞内。 倒地的黑袍男子刑均垂眸避开这一幕,喉间溢出苦涩笑意。 上界数万年的布局经营,很可能要在这个世界功亏一篑。 不,是一定会功亏一篑! 刑均缓缓扭动头颅,溃败的目光落到穆箴言身上。 要不了多久,此人定会重返上界。 届时,他们一脉犯下的罪孽,必将会公之于诸天万界,引起天怒。 白芷珊缓缓倒下,发间装饰散落一地,彻底失去了生机,那双圆瞪的瞳孔里,仍凝固着死前数百万道青色剑影如秋风扫叶般,将金色丝线根根削断的场景。 失去了捆绑的金丝,穿透山洞石壁,飘向四境各地。 山洞外,劫云散去,道道五彩云霞涌现。 因为雷劫而毁去的林木,在霞光中一点点复原。 万象城上空,三道飞虹划破天际,朝着云天仙宗方向疾驰而去。 梦歌抬起手,垂眸看着掌心交错的纹路,表情是说不出的复杂。 “怎么了?”宋熠最先察觉到他的异样,开口问道。 梦歌表情纠结,斟酌用词,迟疑道:“不知为何,刚才总有一种失去了很久的东西回来了的感觉。” 炎日回头看了眼横炼山的方向:“我也有这种感觉,尽管很微弱。” 宋熠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横炼山的天穹霞光万丈,恍若仙人的圣地,全然不见常人所说的凶险之象。 “要这么说的话,我刚才也隐隐生出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不过只当是错觉了。”宋熠顿了一下,道,“兴许是小师叔已经解决了横炼山发生的事。” “有道理,先回宗吧,到时候见了小师叔再问便是。” ...... 横炼山。 林忱头顶的九尾狐虚影散去,五指紧紧攥着落雨剑剑柄,指节因用力过度泛出青白,单膝跪抵地面,强撑着没让自己倒下。 身后九条狐尾失去灵力支撑,如绸缎般垂落在染血的石台上,随着他急促的呼吸上下颤动。 这是一场压倒性的战斗,白芷珊单凭一人之力对上他,根本毫无胜算可言。 可即便如此,林忱付出的代价也不小。 难对付的,从来都不是白芷珊。 是跟在她身边的人,是“天道”的庇护,是勾连世间万物气运的金色丝线。 林忱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手,微微一怔,抬起头来。 刚才还站在石壁边上的穆箴言,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他面前。 林忱搭上他的手掌,触到的掌心虽是一片冰凉,可掌心贴合的地方却有一股暖流源源不断地传来,渗入体内经脉,因多次施展神通术法而产生裂痕的经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正如刑均所言,以林忱当前的修为,能参悟狐族传承术法已属不易,更遑论多次施展。 然他不知道的是,林忱有[枯木回春诀]打下的基础,体内经脉的强韧程度与丹田灵力的浑厚程度,皆远超同阶修士。 没有十足的把握,他又怎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好厉害。”穆箴言低沉嗓音带了几分笑意,尾音微微上扬,就跟刚见面时的那句夸奖一样。 林忱收起了落雨剑,借力而起:“哪里是我厉害。” 他对上穆箴言的视线,又道:“如果不是师尊的阵法将这里与外界隔绝、还替我拦下她身边之人,我未必杀得了她。” 林忱不是没有看到穆箴言所做的一切,甚至看得一清二楚。 “即便我没来,你不也有办法斩断她身上的气运之线?” 林忱眼底闪过狡黠的笑:“有是有,但不会像现在这么容易,更不可能撬开刑均的嘴,从而得知师尊竟是上界神域之主。” 他原本的计划确实存在一定风险,虽说未必能一举斩杀白芷珊,但凭借手腕上的轮晷空间,至少能在生死关头觅得一线生机。 至于那个魔修,以身上数件仙器之威,配合师尊的符箓,就算不能当场诛杀,也能打个半身不遂。 白芷珊就更不足为惧了,他拥有师尊的气运,只要能引出她体内的金丝,斩断不过是时间问题。 至于所谓的“天罚”,林忱不相信,它还能把自己从轮晷空间内劈出来不成。 再加上还有大白这个外挂,他虽然舍不得花辛苦赚来的积分,但当用则用的道理,他还是知道的。 【叮—— 恭喜宿主完成隐藏任务:抹杀气运之子。 奖励:积分x10000;界壁结晶x1;高阶辅助心法《乙木牵机诀》。】 第 366 章 气运回归 脑海里传来的系统提示音,林忱险些以为是错觉,扭头看向踩在斩仙剑上的大白。 隐藏任务,一万积分?! 系统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他竟然一下子就成为了积分万元户! 大白飞到林忱面前,硬生生打断两人间的微妙气氛,扬起下巴说道: “都是尊嘟,隐藏任务有好几个,每一个奖励都十分丰厚~” 林忱沉吟片刻:“等回去后,就给你种一片向日葵。” 大白顿时喜上眉梢。 它刚才亲眼看见,白芷珊身上半数金色气运都回到了林忱体内。 如今的宿主,或许真的能心想事成。 大白绕到林忱身后,伸出爪子摸了摸触感极好的狐狸尾巴,趁热打铁道: “那抽奖系统是不是可以重见天日了?” 林忱见状,动了动手指,身后的九条尾巴瞬间消散于无形,原本还想把脸埋进去的大白爪子一空,差点闹了个脸朝下摔下去的笑话。 “容后再议,眼下还有问题没解决。” 大白闻言,斜眼瞥向不远处的萧北慕和刑均,十分大度地表示理解: “这小子有小绿的生机护住心脉,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但身上的伤得靠玉髓果才能彻底治愈。至于这个黑黢黢的家伙......” 它甩了甩尾巴,语气里满是嫌弃,“已经被师尊废了修为,现在除了一张嘴还能蹦跶两句,其余什么也做不了。” 林忱没有回答大白,而是看向穆箴言,神色专注: “刚才师尊和他说的话,我都听到了。问话有些麻烦,不如直接搜魂...师尊以为如何?” 穆箴言抬起手,指间凝出一道圆环,轻轻落在林忱眉心上:“此为搜魂术,想如何,你决定即可。” 林忱识海之中,瞬间浮现关于搜魂术的记载,无需刻意修行,便已融会贯通。 他眼含讶异,笑着问:“师尊这般纵容,也不怕我拿这门术法去做坏事?” “你不会。” “还是师尊了解我。” 林忱说罢,从储物戒找出一枚玉髓果丢给大白,意思很明显,送人送到西,救人自然也应当救到底。 萧北慕这次遭遇无妄之灾,多少有一部分原因在自己身上。 当然,也少不了他运气实在倒霉的缘故。 刑均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因此当看到两人步步逼近的身影时,瞳孔骤缩,眼底满是恐惧,喉间发颤: “你们...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如实相告!我可立誓,若有半句虚言,便身死道消,永世不得入轮回!” “你原本也是这个结局,立誓与否,又有何异?” 林忱眼尾上扬,过足了狐假虎威的瘾,“还是说,你有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秘密?” “谁还没有点不为人知的事?你当真要将事情做绝?” 林忱听他这话只觉可笑:“怎么,你们将下界万亿生灵当作‘养料’供养自身时,就没觉得自己做事太绝?” 刑均被问得哑口无言,面如死灰。 说到这份上,他哪里还不知道,自己会是何种下场? 霞光万丈的横炼山中,瘴气都被短暂屏退。 而暗河源头那座高耸入云的山峰,连同洞内的尸骨与阵法,在一息之间化作了一抔黄土,彻底消散世间。 “多谢两位道友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 萧北慕在大白给他喂下玉髓果后,就已逐渐清醒。 看到林忱和穆箴言,他才明白,自己在无意识间看见的人影,原来都是真的。 萧北慕自是认识穆箴言的,西境之时,他便在林忱身旁见过数次,只是从未有过接触。 洞内血腥至极的场景,以及死去的那两人,他聪明地没有去问。 他只知道,是这两人救下了自己。 大白嘴里叼着一条头顶长了两个肉包的小蛇,它将其吐出,一把踩在脚下: “臭小子,是本喵救的你,你搁这儿谢谁呢?吃了玉髓果,你跌落的境界闭关几年就能重修回来,也算因祸得福了。” 萧北慕躬身郑重朝大白行了一礼:“多谢神兽大人。” 大白将脚下的小蛇踩得扁了又圆,得意道:“小意思,本喵动动爪子的事。” 林忱望着被大白制得服服帖帖的小蛇,又瞧瞧它那副洋洋得意的模样,轻轻摇头。 这玩意儿是他们出来时在洞口看到的,当然,是师尊最先发现的。 林忱看着它头顶的两个小鼓包,加之这里就在暗河源头附近,稍加思索,便联想起蚀骨蛟和玄水虺提及的十阶蛟龙。 这小东西应该是目睹了洞内发生的一切,不然也不至于被大白叼起来和斩仙剑玩弹弹乐时,动都不敢动一下。 萧北慕身上的储物戒早被白芷珊搜刮干净,全身上下除了那身破烂的衣裳,就只剩下识海中的本命法宝。 他身上穿的这身,还是林忱看他这模样实在寒碜特地开炉炼制的,虽说色彩驳杂了些,但总比刚才那身这里破一个洞那里裂一道口子的法衣体面许多。 萧北慕素来是风雅之人,但人在屋檐下,命又是这两人救的,当然不敢露出嫌弃的表情来,甚至还想着等回宗门后就找东西装裱起来,铭记两位的大恩大德。 “在下离宗已久,又数月音信全无,想来门内长老定是心急如焚。”他上前一步,拱手作揖道,“待在下回宗后,必当备下厚礼,亲至贵宗拜谢。” 林忱微微颔首,没有拒绝。 他不缺东西,但牵涉因果,萧北慕此举不过是想偿还这个果。 穆箴言似是觉得此人碍眼,给他指了个方向。 萧北慕又是一阵发自来内心的感谢,也不愿插足两人间的微妙氛围,当即朝万象城的方向飞去。 第 367 章 师尊的真实身份 萧北慕一走,林忱面上温和敛了下去,恢复了本性。 “大白,你带着这条蛇去把附近的天香草拔了,你有多少瓜子取决于你拿回来的灵草有多少,明白吗?” 大白欣然应下:“好哒!” 头长鼓包的小蛇一听这话,瞬间蔫了下来。 它不过是想去看看热闹,被逮了个正着不说,还被一只猫当成玩具任揉任搓! 可有人在乎它的想法?! 哦,好像没有。 横炼山上空的霞光已然消散,唯有金色余晖仍在缓缓洒落。 林忱与穆箴言并肩行于林间,周围瘴气自觉退避三舍。暮色余晖穿过繁密枝叶,在地面投下碎金似的斑驳光影,落在两人肩头时,竟像为他们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金边。 “从刑均的神魂中,我窥到了上界的势力脉络。” 林忱忽而开口,声线轻得如同掠过叶尖的风,“三十六仙域、十八天宫、六大神域……” “能称之为神域,必将是神之住所吧?” 林忱偏头看向穆箴言那仿佛镀了一层金光的完美侧脸,“师尊是不是,六大神域之一的神?” 穆箴言脚步微顿,目光平静地看向林忱,并未立刻作答,而是他知道,林忱的话还没说完。 林忱缓步前行,唇角扬起一抹愉悦的笑,继续开口:“看来师尊还记得我曾经说过的话。” 穆箴言点头应是,眼底泛起几分纵容。 关于穆箴言的一切,林忱不想让对方亲口告诉他,更想自己去猜、去推演,最后一一证实。 算是他自己的小癖好。 不过即便心里早已有了猜测,但在知道上界格局后,林忱也不得不赞叹于自己师尊来历之大。 仙界版图何其之大,可也仅有六个神域。 能登上神位者,可想而知,会是怎样强大的存在。 难怪修为同样是被压制在大乘境界,师尊对付那群血兽、金仙刑均,比踩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也难怪他能轻而易举挡下足以让人灰飞烟灭的天罚。 可见他抱上的这条大腿,当真是前所未有的粗。 “师尊既然是神,那此番下界所渡之劫,莫非是神劫?” 穆箴言从未有隐瞒的打算,微微颔首:“正是。” 林忱忽然上前一步,驻足于他身前:“我还有一事想不明白。” “但说无妨。” “师尊曾说你的年龄是我的好几倍,倍数以千来计,只是这‘基础年龄’,不知指的是我如今的骨龄,还是...?” 穆箴言又岂会听不出来林忱的未尽之意? 林忱难得在师尊脸上看到迟疑的神情,一时还觉得有些新奇,眼眸一弯,追问道:“是不方便说吗?” “不是。”穆箴言否认的很快,“...是你两世加起来的岁数。” 林忱瞪大眼睛,故作惊讶道:“如此说来,师尊岂不是快五十万岁了?受下界法则限制,大乘修士万载无法飞升,便只能坐化。而地仙之后,寿元以万载为单位,近乎永恒。师尊这般年轻便能成神,当真是不愧为师尊。” 穆箴言的沉默震耳欲聋。 他一时间竟猜不到林忱这是说他年纪大还是年纪小。 林忱没忍住轻笑出声,随即又敛了笑意,一本正经道: “我从刑均的记忆得知,登上神位需历经无数劫难,少说也要花近百万载光阴。我这是真诚实意地夸赞师尊。 我时常觉得师尊宛若天神,没曾想,师尊竟真的是神。” 后面那句话,近乎调笑。 穆箴言叹息一声,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语调近乎宠溺:“还想知道什么?” “在西境时,师尊和玄渊师伯在阁楼聊的那番话,我有一字没听清。”林忱尾音微微上挑,“如今想想,师尊当时说的可是‘神力’二字?” 穆箴言深邃的瞳孔凝着笑意,直勾勾地盯着眼前之人,半晌才道:“好聪明。” 林忱听着穆箴言三番两次这般直白的夸奖,语气里甚至带着哄小孩的意味,不禁瞪了他一眼。 仗着年岁大,真当自己是三岁孩童哄了不成? 想是这么想,可耳尖泛起的红、上扬的嘴角、心底的雀跃,却怎么也压不住。 林忱轻咳一声:“当年陀仙门试炼台上,师尊施法屏蔽‘天道’,又替我挡下天罚,因为失去神力暂时不能维持如今的样貌,现在为何不受影响?” 穆箴言尤其喜欢林忱这副受了蛊惑还偏要一本正经的模样,当真可爱极了。 林忱被他这侵略性极强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只得无奈偏过头去。 论起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本事,他到底不及师尊分毫。 直至一声低沉悦耳的轻笑传来,林忱才又转过头来。 “因为你。”穆箴言终于开口,“本界气运与你相连,你我又结了共生契,你能借我之势斩断气运金丝,我便能调动本界灵力替你挡下天劫,如此自然不会消耗自身神力。” 林忱还是不解:“可修士本就能调动天地间的灵气。” 穆箴言没有多说:“这不一样。” 林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也没再继续追问。 师尊刚才那番话明摆着告诉自己,共生契,自己虽是最大受益者,但师尊也不是什么都没得到。 不对! 林忱猛然抬眸,怔怔望着穆箴言。 对方竟真的把他当小孩哄了! 大白曾说共生契的好处几乎由他一人独占,他虽感动,却也因万事都得依赖师尊而恨自身太过弱小。 可现在师尊分明是在刻意告诉自己,缔结共生契,他也能从中获益。 “师尊真的好会。” 穆箴言挑眉:“我便当你是在夸我了。” “自然。”林忱转身继续朝外走,不着痕迹地转了话题,“白芷珊和她在本界的帮凶都死了,本界气运也已回归。可我心里,始终有些不安。” 他目光看向前方的林间小道,继续说道:“刑均不过是安插在下界的一枚棋子,这样的棋子,在三千大世界还有不少。而他不过是听命于仙宫之主的蝼蚁,以他的身份地位,能接触到的人,怕是连做决断的资格都没有。” 第 368 章 什么?要办两次婚礼? 林忱的确从刑均的记忆中知晓了不少隐秘。 譬如那幕后主使,出自十八仙宫之一,其夺取下界气运之举,便是在为自己的成神之路铺路。 穆箴言道: “你可是担心他们得知本界的事,会狗急跳墙?甚至直接毁掉本界?” 林忱点头:“正是,他们谋划数万年的布局毁于一旦,为了销毁罪证,难保不会孤注一掷。” 他如今已意识到,上界真正的强者,当真是能在弹指间覆灭一方小世界。 “他们不会这么做。”穆箴言语气笃定,反问。“你以为他们为何要谋划万年?让大世界自我消亡?” 林忱闻言,瞬间醍醐灌顶:“可是因为动静太大,容易被其他人察觉?以万亿生灵的性命为养料此等事情,不管放在哪里,都为世不容的重罪。” “嗯。如今的天帝,是历经三千劫难归来,且被天帝令认可,最公允的一任,此事若传入他耳中,仙宫定会掀起一番腥风血雨。” “可这么大的事情,还能他眼皮子底下发生,是不是有些说不过去?”林忱道,“师尊可知幻海仙宗那位异界修士,他所在的大世界,便是被此等‘仙人’毁去。” 穆箴言点头:“并非我要为天帝开脱,上界仙域之广,四境之和,也不过仙域一片落叶。天帝纵然公允,也难以事事皆察。” 林忱轻笑:“我不过随口一说。还是头一回听见师尊帮人说话,看来在师尊眼中,天帝应当错不了。” “有几分交情,日后上界,你既是我道侣,自当行合卺大典,到时可请他来主婚。” 林忱一脸懵逼:??? 不是,话题怎么突然跳得这么快? 刚才不是在说仙宫多年密谋一事吗?怎么突然就跳到合卺大典来了? 还请天帝主婚?! 师尊的面子这么大的吗? 穆箴言看到林忱步伐渐行渐慢,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抓起他的手:“你可是不愿?” 林忱忙不迭摇头:“前些日子师门长辈还拐弯抹角问我们什么时候行合卺大典......” “这个简单,办两次即可。” 林忱:“......”好家伙,这么随意的吗? 还有,两次洞房花烛,这确定不是冲着他的命来的? 他是奶妈,但也吃不消这么造啊。 林忱越想越觉得可怕,赶忙转移话题: “仙宫那些人明面上动不了手,背地里动些手脚,应当不难吧?” 他话音一顿,又道:“天梯虽然被仙宫之人斩断,但刑均能出现在本界,这是不是证明他们有法子送人下来?” “师尊~小忱忱~本喵回来啦!” 两人正说着话,大白的声音便隔着老远飘了过来,如同魔音灌耳。 林忱瞥了眼师尊毫无变化的脸色,他这两天发现,师尊对大白的容忍度出奇地高。 以至于他不得不怀疑,是不是大白暗中做了什么极其符合师尊口味的事情。 毕竟小绿作为他的本命灵植,只是想在他头顶待着,都让师尊给变成了发冠上的装饰品,虽说,他也挺喜欢的。 “爱屋及乌罢了。” 听到穆箴言的声音,林忱后知后觉地想起,结契后他的表层思维是可以被师尊感知到的。 他狐疑地盯着穆箴言的脸端详片刻,见对方神色如常,这才转头看向飞奔而来的大白。 穆箴言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林忱所想只是一部分原因,他虽不喜旁的事物靠近林忱,却不包括林忱主动结交之人,何况是他养的灵宠,更遑论大白曾数次救过林忱性命。 不过一个称呼而已,他还不至于护食到那般地步。 但看清大白眼前的景象后,两人对大白的不靠谱又多了几分深刻认知。 天香草是带回来了,可这家伙用一根绳子捆了一大捆,全拴在那条小蛇背上,让蛇拖着走。 虽说这条蛇修为不低,但这场景怎么看都透着股可怜劲儿。 尤其是小蛇那双豆豆眼里还挂着泪珠的模样。 林忱实在是说不出“辛苦了”这三个字。 这上百株天香草怎么看都是大白和洛灵奴隶这条小蛇去采的。 “本喵还找到了不少千毒草,小忱忱你不是有[玉枢丹]的丹方吗?这堆够你霍霍好几回了。” 说罢,大白一拍挂在脖子上的储物戒,面前瞬间多了十几株千毒草。 它摇着尾巴,下颌高高抬起,一副“快夸我”的模样。 而它脚下的小蛇趁机有气无力地哼唧了两声,银色竖瞳滴溜溜地看着林忱,就差没有张口求救了。 林忱虽觉得这小东西可怜,但也不曾忘记,可它的修为跟青玉相当,甩甩尾巴就能让他丢命的那种。 他象征性地夸了大白两句,又道:“你这是打算把它带上?” 林忱口中的“它”,自然是大白脚下的小蛇。 “那当然,虽然蛟龙不算神兽,放眼四境也是与青玉一样罕见的存在。”大白道,“小忱忱还记得寒霜仙府门口那条看门蛟吗?我在这小东西身上嗅到了跟那家伙相似的气息,保不齐这俩是同族呢。” “那又如何?我可不想再收灵宠了。” 小蛇一听林忱这话,一双小眼睛愣是挤出了两滴泪,好不可怜。 “不不不,本喵打算收这小家伙当小弟。它干活利索,还能喷水,到时候山脚下的灵田都归它打理。再说,它还能变大当坐骑,到时候本喵和洛灵就骑着它在前面给你们开路。” 大白这么多话本,也不是白看的。 它不能离开林忱,但北境一行这对师徒肯定又是乘那艘小破飞舟过去,总不能在船上打扰两人酿酿酱酱吧? 虽然它很想看,但是吧...... 它还是很识趣的。 到时候再造几个两人用得上的东西放系统商城售卖,自家宿主这个夫管严一定会抵挡不住师尊的眼神,从而大肆买买买! 林忱看着大白那双渐渐变成滑稽眼的鸳鸯眼,眼角不由得抽了抽,不用想也知道这家伙又在憋什么坏主意了。 不过大白收一个帮他照看灵田的小弟,他还真没办法拒绝。 他看向师尊。 穆箴言道:“你决定即可,左右吃不了几棵灵草,养得起。” 大白一听这话,眼睛上扬弧度更加明显,它非常有理由怀疑,师尊猜到了它的想法。 第 369 章 双修功法 林忱点头后,小蛇最终还是加入了他们这个队伍。 大白见它通身黑漆漆,便给它取名为小黑。 小蛇敢反抗吗? 压根不敢! 它怕刚一拒绝,头顶这只大白猫一爪子就给拍下来了。 顺带一提,隐藏任务完成,大白也跟着升了一级,因为查找白芷珊位置耗尽的能量,也已补全。 它现在动起手来,也是抬爪间便可山崩地裂的猫。 再加上它还能使得动斩仙剑这等神剑,小蛇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哦不对,现在应该叫小黑了。 横炼山诸事已了,林忱并不打算直接回宗,而是跟之前一样,慢慢悠悠飘到北境去。 期间他给宋熠传了一道玉简,大致意思是自己和师尊出趟远门,麻烦他帮着照看下沧月峰上的小白一众。 万里高空。 一艘状若游鱼的飞舟划破靛蓝天幕,在霞光中徐徐前行。 神奇的是,在这艘飞舟前方,一条四爪蛟龙正盘旋云端,体型是飞舟的数倍有余。 脊背拱如峻岭,黑色鳞片泛着寒铁般的幽光。时而扎入棉絮似的云堆,时而昂首冲破霞光,既似在戏耍云气,又似在为飞舟开路,始终与舟身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林忱看了眼前方骑着小黑头上横行霸道的大白和洛灵,兀自摇头感慨两声,才把目光转到系统面板上。 托隐藏任务的福,他现在的积分余额:17090。 妥妥的有钱人! 林忱指间触上茶杯,温热的触感令他回过神来。他抬头望向对面的穆箴言,又将目光转至已然空无一物的甲板。 他承认,他刚才是有些得意忘形了,唇边漾起一抹笑:“还是一起看吧。” 说罢,衣摆晃动间,便已来到穆箴言身旁。 穆箴言当即伸手圈住他的腰身,将人往怀中带了半寸。 搭在矮几上的手轻轻转动上方的茶盏,琥珀色的茶汤随着动作泛起圈圈涟漪,搅碎了他垂眸时眸底倒映的情绪。 他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腕间宽袖随动作滑落半寸,露出一截冷白的肌肤,与杯中暖茶形成微妙的温差。 林忱侧过头,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师尊这一连串看似漫不经心又极其赏心悦目的动作。 要是换一个人,他高低在心里骂两句装货。 可换了师尊,林忱心里,除了好看,还是好看,根本生不出旁的想法。 许是林忱的目光太过灼热,穆箴言似有所觉,不急不慢地放下茶盏,忽而抬眸。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 此时飞舟恰好穿过一片赤色云霞。穆箴言眼底的红霞,在与林忱视线对上的瞬间,似把漫天流火都揉进了这一寸目光里,与对方唇角未褪的笑意交相辉映。 而他们的距离,不过咫尺之遥,连呼吸都可相触。 林忱这次并没有避开穆箴言的目光。 这双眼睛,看别人时冰冷刺骨,又透着神圣不可亵渎的疏离。 可对上自己时,眼底淌出的暖意,似冰雪融成春水,纵是草木顽石,怕也难免情动。 林忱垂眸瞥向腰间那只手,指尖在虚空轻点间切换出商城界面,屁股一抬,直接坐到师尊腿上。 身体贴近,将自身重量尽数压在对方身上:“这般与师尊一起看,我觉得要比隔着矮几方便许多,师尊你说呢?” “还需要我说?”穆箴言双手圈住他的腰,下颚轻抵肩头,顺着他的视线落向眼前泛着蓝光的光幕,“你不是已经决定好了么?” 他的嗓音低沉,自耳畔传来,带着酥麻的痒意,直往天灵盖里钻,以至于林忱抬起的指尖都顿在半空。 犯规,真的是太犯规了! 林忱低咳一声,敛了敛眉梢的赧意,正色道: “大白说商城里的种子皆是来自小世界品种,向日葵便是其中之一。小世界为人熟知的品种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师尊你说我能种出大白想要的向日葵吗?” 穆箴言轻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林忱颈边,冰凉的掌心覆上他的指尖:“一定可以。” 林忱被这气息弄得有些痒,没忍住缩了缩脖子:“借师尊吉言,那我们先买二十颗种子吧。” 二十颗种子,加起来就是一千积分,林忱这次是真下了血本。 大手一挥,又把价值两千积分的[青木聚灵阵]给买了。 短短几秒,他就花去了三千积分。 当真是败家! 但是,肆无忌惮花钱的感觉,是真的畅快。 正当林忱想往划到下一页时,却发现覆在自己手背的手,加了几分力道,不让他如愿。 林忱面露疑惑地望向穆箴言,因距离过近,鼻尖不慎擦过对方脸颊,一缕雪松般清冽的冷香萦绕鼻尖。 他这才注意到,师尊的神色尤为深沉。 那是他曾见过多次的眼神。 带着要将他一寸寸揉碎、吃干抹净的欲念。 穆箴言往他颈侧蹭了蹭,骨节分明的手指插入指缝,不轻不重地带着林忱的手往下带了半寸:“想要这个。” 低沉的嗓音擦着耳膜落下,带着蛊惑人心的沙哑,林忱喉结动了动,几乎是瞬间就中了蛊,转过头,有些呆滞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灵犀双生诀]:5000积分。 看到这个数额,林忱失了智的脑子瞬间清醒几分:“师尊,我觉得此事并不急于一时。” “你不想吗?” 穆箴言语调散漫,却将“不想”二字咬得极重,尾音上扬,像是在舌尖反复碾磨的蜜糖,分明是清冷至极的声线,林忱听后只觉甜得心头发颤。 他不想吗? 恰恰相反,他想,且很想。 之前是觉得太贵,以及尚未结婴,才没有这个念头。 现在是害怕。 是的,害怕。 不管来几次,他还是难以适应,那种被托举至云端又骤然坠落的极致欢愉。 配合双修功法,那他的腰还要不要了? 林忱后腰紧贴着穆箴言的胸膛,连对方胸腔震动的频率都清晰可感。 他偏头看着自家师尊垂下的眉眼,沉默许久,到底还是遂了师尊的愿。 暮色渐沉,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甲板上,越发显得暧昧。 第 370 章 双修 大白察觉到源源不断的能量涌入自身,一双眼瞳澄若琉璃,异常闪亮。 它兴奋地抓着洛灵的衣袖:“走走走,咱们去下面的城池逛逛,多收集些话本!” 洛灵闻言,两眼放光,回头看了眼小得跟黑点一样的飞舟,应道:“好哒!” 大白一爪子拍在小黑脑门上:“飞快点,本喵等会就给你一棵天香草。” 小黑发出一声清越的长吟,猛地一蹿,就已消失在飞舟视线范围内。 诚然它是被逮来当奴隶的,但架不住待遇好啊! 且不论林忱还是大白,它都十分喜欢他们身上的气息。 否则在一开始就察觉到穆箴言身上异于常人的气势后,仍是头铁地选择跟进洞。 —— 舟上。 林忱看了眼重新变回四位数的积分,又瞥向矮几上的种子、玉简和阵图,心底不禁长叹一声。 买都买了。 林忱认命拿起玉简,用神识扫过。 这门双修功法刚出现时,大白就给他详细介绍过。 如今一看,这东西和他手上的情丝戒,似乎还是配套的。 情丝戒可在双修时辅助灵力导入经脉,尤其是他和师尊这种实力差距悬殊的,能更大程度吸纳对方灵力。 若说唯一算不得缺点的“缺点”,便是会令他的感官变得更为敏锐。 ...... 情丝戒果真妙用多多,大白还真不愧是大白。 林忱在看刻着[灵犀双生诀]的玉简,穆箴言也在看,甚至看得比他还要仔细。 “储物戒里没有多余的花盆了,我先炼制几个出来把这些种子种下。” 林忱说完,随手关了系统界面,就想从穆箴言怀里出去。 谁知刚一转身,手腕便被人扣住,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就被按在矮几上,茶盏在身侧轻晃,琥珀色的灵茶险些泼溅出来。 林忱看着俯身凑近的师尊,瞳孔放大,只是一瞬,就又恢复了惯有的散漫笑意。 穆箴言在他耳边低语:“我帮你,不过不是现在。” “我知道师尊想做什么,现在是不是不方便?”林忱勾唇一笑,“毕竟青天白日,朗朗乾坤的。” 穆箴言余光瞥了眼渐暗的天色,静静望着林忱睁眼说瞎话时的小表情,更没有反驳的意思。 林忱被他这深邃的眼神看得败下阵来,抬起头,伸手勾住对方脖颈,倾身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唇: “也不是不行,但是得注意分寸。” “运转双生诀需以神识为引......” 穆箴言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 林忱也是看过玉简的人,又哪能不明白他的意思? 穆箴言望见林忱僵在嘴角的笑意,眼尾微扬,轻声道:“都依你。” 林忱挑了挑眉,满脸不信:“你上次也这么说。” 穆箴言手掌托住他的膝弯,将人往怀里一带,一步一步朝着船舱走去。 林忱无奈只得被动将腿缠上他的腰,就听到穆箴言带着隐忍的嗓音传来: “那我可曾骗你?说一次,便是一次。” 林忱环着对方臂膀的手骤然收紧,紧紧攥着对方的衣领。 他实在没想到,师尊竟也有这么不要脸的时候。 师尊说的“一次”,和自己理解的“一次”,能是一回事吗? 可是,师尊现在这副少年模样动情到几近失控的样子,他还从未见过。 林忱的力道逐渐卸下,在穆箴言耳边发出一声轻叹: “那师尊的动作,记得轻些。” 穆箴言感受到耳垂传来的湿意,深不见底的黑眸逐渐染上鎏金般的璀璨色彩: “你这可不像是要我轻些的意思。” 他的尾音被舱门隔绝在外。 舱内,除了从舷窗透进的一丝光线,可谓是伸手不见五指。 穆箴言将人放到床上,指间凌空轻点,一个个悦动的金色符文便凭空出现在两人头顶。 林忱盘腿而坐,一眨不眨地盯着师尊那双金光灿灿的眼眸: “我之前还有个问题忘记问师尊了。” 穆箴言“嗯”了一声,在他面前坐下,明知故问:“什么问题?” 林忱手掌攀上穆箴言的胸膛,指间绕过垂落的发丝:“师尊本体是妖族,可神魂却降生到本界人族身上,那师尊现在算是人族还是妖族?” “人族。” 林忱有些惋惜道: “我还想着瞧瞧师尊的本体。不过这方大世界连师尊的灵魂模样都无法容纳,本体就更不可能了。左右不过几百年,我还是等得起的。” 林忱说罢,按在穆箴言胸口的手掌突然发力,猛地将人推倒在床上。 他跨坐在穆箴言腰上,嘴角上扬,话题转得飞快:“师尊方才说都依我,现在可不能反悔。” “嗯。”穆箴言抓住按在自己胸前的手。 林忱唇边溢出一声闷哼,待他反应过来时,两人的姿势就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穆箴言的膝盖楔入他两腿之间:“说的是分寸方面,都依你。” 林忱:??? 他的手被反剪在头顶,当真是想挣扎都不能。 虽然说,他也没打算挣扎。 可是这般理直气壮的“食言”,真的好吗? 而当察觉到自己身上的衣物莫名消失时,林忱眼底的震惊,便再无半分佯装的模样。 穆箴言轻笑,指尖掠过凸起的锁骨: “我知你喜欢这个过程,眼下来说,有些繁琐。” 林忱眨着他那双勾人的狐狸眼:“哦,难道师尊不喜欢吗?” 下一刻,他的打趣尽数被堵在唇齿间。 重新得以喘息时,薄唇已经染上绯色,泛着水光。 同时,扣在他手腕上的手掌亦收了力道,沿着臂膀一路往下,圈住腰肢,转而将他抱坐在自己膝头。 两人头顶的金色符文随之缓缓流转,将昏暗的船舱照亮几分。 林忱只觉一股温热的气息在体内游走,酥麻之感自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他把手搭在穆箴言肩上,一抬头便撞见对方目光黏在自己唇畔,眼底翻涌的情欲如汹潮的潮水般,几乎要将他溺毙。 似褪去了九重天上的清寂孤雅,化作愿为他驻足的尘客。 第 371 章 还是双修 夜彻底暗下。 飞舟上,一抹昏黄暧昧的暖光自舷窗倾泻而出,时不时传来几声似有若无的呜咽。 舱房内,流转在两人头顶的金色符文,在穆箴言灵力的牵引下,一点点没入林忱识海。 林忱跨坐在穆箴言身上,阵阵颤栗自肌肤深处蔓延开来,让他忍不住绷直身体,圆润的脚趾更是不自觉地微微蜷缩。 而那戴在无名指上的情丝戒更是烫得灼人,仿佛有一团火焰在皮肉下肆意燃烧。 在一阵阵剧烈眩晕感中,只能伸手死死攥住对方肩膀,指甲几乎掐入那冷白的肌肤。 可换来的,却是一次比一次汹涌的灵力冲刷。 眉心的青莲烙印骤然亮起,衬得那双眼眸像是蒙着一层春意。 水光潋滟的绯色薄唇微微张开,呼出的气息愈发粗重。 穆箴言双手圈在林忱腰间,顺着脊背一点点往上,而后咬上对方那早已红透的耳垂,低声道: “跟着我的灵力走。” 林忱听到这话,只觉后颈一烫,仿佛有一股自灵台升起的热意,顺着脊椎蔓延开来。 脱口而出的话,再次化作一声难耐的轻颤。 穆箴言抬手拨开林忱黏在额角的发丝,指尖抚过他泛红的眼角:“好敏感。” 林忱听着自家师尊那赞赏似的语气,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师尊可是不喜欢?” “怎么会?” 穆箴言抓着他的手,从自己胸膛一路往下延伸。 林忱意识到他想做什么时, …… 仿佛烫手山芋一般,他猛地缩回手。 “师尊真的是…!”他的声音听着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却怎么也说不出后面的话。 林忱报复性的咬上穆箴言的唇。 是真的咬。 …… 穆箴言任由他发泄,却在对方舌尖撬开牙关时,反客为主。 松开时,林忱双眼迷离,眸底氤氲着一层水雾。 他感觉有什么滚烫的东西顺着喉间,流淌过奇经八脉,最终没入丹田。 与自身灵力融合的瞬间,竟在小腹处燃起燎原之势。 而在他看不见的角度,穆箴言的手掌覆在他后腰,一点点替他梳理丹田内汹涌的灵力。 直至林忱呼吸逐渐平缓,他才停下。 “感觉如何?” “很…很好。” 穆箴言追问:“哪里好?” 林忱抬眸,对上师尊那双覆满情潮的双眼。他掌心贴着对方线条流畅的腹肌,指腹缓缓下移,似有若无地撩拨着。 最终停在了他刚才觉得烫手山芋一样的地方。 “……” 因为双生诀的缘故,…,穆箴言就一直在引导林忱如何运转。 倒是没想到,会让他产生了欲求不满的心理。 这是他的失职。 林忱似是撩拨习惯了,没结婴前如此,结婴后亦是如此。 完全忘记了,出来混,终究是要还的。 穆箴言指腹擦去他唇角的津液,嗓音嘶哑:“这般勾人……” 话音未落,他便忽然托住林忱后颈,在对方急促的喘息中,将人按进软枕。 …… 林忱只能听到穆箴言透过胸膛传来的心跳声,似乎正与自己的脉搏渐渐趋于同步。 一声声婉转低吟再也无法抑制。 日升月落,舱房内的暖光逐渐被晨光代替。 林忱睁开双眼,视线被水雾晕染得尤为朦胧不清。 可即便如此,他仍能清晰捕捉到身上那人染着情欲的眉眼,喉间更是发甜的紧。 他抬起酸软的手臂勾住对方脖颈。 …… 这次的吻不再克制。 直到林忱眼尾泛起的潮红更甚,指尖抓挠着后背的力度更大,才肯松开些许。 “分寸呢…这就是师尊所说的分寸吗?” 林忱带着控诉的嗓音响起。 可一开口,却是连自己都惊讶的沙哑。 想到什么,林忱抬起的腿没忍住踹上他的胸膛,可刚一靠近,就被人捉住了脚踝,再也动弹不得。 …… “嗯,我会注意分寸。” 穆箴言说罢,拉着林忱手腕,将人抱在怀中,往窗台走去。 …… 让他既想反抗,又想沉沦其中。 可最终一对上那双鎏金般的双眸,鬼使神差的就点了头。 船舱内不大,他却被哄着,做了一次又一次。 从床上,到窗台,亦或是…… 又从躺着,到跪着,趴着,亦或者站着…… 林忱意识渐沉之际,穆箴言低哑的哄诱仍在耳畔萦绕。 与他相反的是,丹田内的元婴小人圆润了不少。 胖乎乎的小手抓着莲台上多出的灵力,玩得不亦乐乎,圆眼更是眯成了一条缝,一副馋足的模样。 —— 天枢城。 “听说了吗?城中来了个玉面少年。五日前,他突然现身,二话不说就砸了城中勋贵开的酒楼,城主都惊动了,竟还能全身而退。” “你消息滞后了,我可是听说了,城主非但不生气,还把他客客气气请回府好生招待。据说这几日,都在武门高台摆摊算卦。” “还有这种事?那他算得可准?” “起卦的不是他,是他身边的灵宠,灵不灵我不知道,现在能靠近武门的,全是有权有势的大佬,想来应该是准的。” “对了,我还听说这少年要求极为特殊,帮人看相也不要灵石法宝,只收话本。” “难怪这几日总有人高价收话本!昨天有个主顾掏十个下品灵石买走我手里那本,当时我还暗笑对方是冤大头,敢情傻子竟是我自己?” …… 城中茶棚里,几个大汉三五成群围坐在一起,对近日城中发生的奇闻轶事议论纷纷。 被众人讨论的对象,除了前几日骑着小黑来到天枢城的大白还能有谁? 大白原本也不想高调,进城时甚至还让洛灵拿着云天仙宗的弟子令,自己和小黑装作它的灵宠,老老实实走的城门。 它一来就奔着城中最大的酒楼,本想的美滋滋吃一顿。 可那掌柜的有眼无珠,看洛灵十五六岁的模样,又带着俩看着毫无攻击力的灵宠,直接把它当成了不谙世事的世家子弟。 一桌不过一百上品灵石的菜,竟然狮子大开口,张口就要一万上品灵石,没有的话就用灵宠和法宝抵押,又或者留下打黑工。 酒楼真正的管事跟城主是妯娌关系,掌柜是管事妻子那边的人,金丹初期修为,便仗着这层关系,看到肥羊就大肆敛财。 洛灵身为剑灵,自然是没有修为的。 那掌柜也是再三观察,才敢宰它。 谁曾想,这一下就给踢到铁板上了? 掌柜刚说一万上品灵石时,洛灵在大白的提醒下,还跟他确认了两遍。 谁知这人死不悔改。 大白一拍桌子,小蛇模样的小黑当即恢复真身,化神巅峰的威压瞬间压得掌柜七窍流血! 整座酒楼大半轰然坍塌,化作一片废墟,吓得在场的人四处散逃。 要是知道,这座修真大城的城主,也就化神中期的修为。 大白还是很明事理的,除了掌柜,没有牵扯无辜之人。 后面,就是城主出面安抚,在得知洛灵还是云天仙宗弟子后,不但不用赔偿,更是献上了不少珍宝。 当然,那掌柜一脉也被废了修为,踢出天枢城。 次日,便听闻死在了城郊,身上一块好肉都没有。 大白对此没有任何看法,不过是恶有恶报罢了。 “洛灵,收摊,咱们在这玩了五天,收来的话本够看好几年了,再不走该追不上小忱忱他们了。” 大白端坐在桌上,旁边是跟它尾巴一样长的小黑。 洛灵坐在长案前,一左一右挂着“玄学鬼才”、“算啥都准”的字样。 “好哒~” 洛灵麻利收了摊。刚排到的那人只觉眼前残影一闪,眨眼间,方才还在摊位前的一人一灵宠,连带着长桌和幡旗一同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喃喃道:“不愧是仙门弟子,当真是神仙手段。” 第 372 章 小黑:好哒~ 两人再次出现在甲板时,已经是第五日清晨。 穆箴言操控着手中的黑白异火,不多时,甲板便整齐排列着数个用兽骨炼制而成的精美花盆。 用的不过是七八阶妖兽的兽骨,因加入了星沙,品质远胜林忱在系统商城买的花盆。 尤其是最后,穆箴言还在底部刻下阵法。 可自动转化天地灵气以及吸纳晨露,供给植物生长。 林忱安静地看着穆箴言动作,指间无意识地拨弄着矮几上的种子,既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穆箴言给最后一个花盆刻下阵纹,抬眸望向林忱:“可是还在生气?” “师尊觉得我不该生气吗?” 林忱抓起桌上的种子,转身去鼓捣放在甲板上的花盆,给穆箴言留下一个背影。 双修是真的好。 将不属于自己的灵力引入丹田后,沉沦于欢愉产生的疲软,便一点点恢复。 过程中他虽然也有占据主导的时候,可一旦清醒过来,他是恨不得再次变回本体把脑袋埋进尾巴里。 实在是太羞耻了。 他性子怎么说也算淡定了,可现在一看到舷舱,那些不可描述的画面,就会在脑中一一浮现,想装作不在意都难。 林忱从储物戒取了一堆用不上的下品灵石出来,又道:“师尊你也好意思,惯会哄骗我。” “是我做得过火了。”穆箴言在他身侧坐下,帮他往装满灵石的花盆里埋下种子,“多出来的花盆,便当是给你赔罪,可好?” 林忱挑眉,话语间颇有得寸进尺之意:“这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是,那你可还有想要的东西?” “这个嘛...”林忱指间轻抚下颌,低眉沉思。 恰在这时,云间传来的一声龙吟惊扰了林忱的思绪。 他抬头看去,正是在天枢城玩了五日的大白它们。 林忱顿时想到了系统商城的复刻功能,双眸亮闪闪地盯着穆箴言看: “偶尔也想看看师尊穿些别的颜色的法衣。” 穆箴言还能说什么? 自然是无所不应。 “本喵回来啦!!!”大白纵身跃到甲板上,先是打量了一番舟上的阵法,又瞅了瞅林忱身边的种子,嘟囔道:“才二十颗?能给本喵种出多少瓜子来?” “就算只有一颗是向日葵,都够你吃的了。” 大白仔细一想,也觉得林忱说得在理:“不说这个,来看看本喵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 话落,大白便抖了抖脖子上的储物戒,顿时滚落一堆混着金银珠宝的灵草,另有一包毫不起眼的种子。 “灵草都是炼丹用得上的辅材,至于这种子,本喵虽说看不出名堂,但依本喵看话本多年的经验,这必定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林忱看着眼前这堆东西,尤其是只有观赏作用的金银珠宝,额头青筋直跳: “你们这是打劫去了?” “没有哦。”接话的是洛灵,它拍着自己的胸脯,“这都是一个慈祥的老爷爷送给本神剑的!” 大白随后便将进城发生的事情简单跟林忱说了一遍。 当然,忽略它们摆摊算卦的事。 林忱:“......”带着一头十阶蛟龙,人家想不慈祥都不行吧? 小黑看着人畜无害,一尾巴下去,半座城池顷刻间便会化为废墟。 如此看来,大白它们只砸酒楼,已经是低调了。 “你怎么会有弟子令?” “这是本喵之前找小宋同学要的。” 林忱了然:“灵草留下,金银珠宝你们拿去吧。” “本喵的储物戒不想放这些俗物。” 大白一脸拒绝,它的储物戒可是要放话本的! 小黑听后,挪动着身躯圈起一颗闪闪发光的金珠,豆大的竖瞳灼灼发亮:“俺...俺想要。” 林忱还是第一次听小黑说话,脆生生的,透着几分憨气,像八九岁的小少年。 他侧头看向穆箴言:“师尊。” 穆箴言无需林忱多说,摊开手中,前不久才收回的异火,再度在掌心腾起。 林忱瞧了眼小黑的身形,一时也不知该把储物戒挂在哪儿,便放到它面前:“既然喜欢,地上的珠子就都给你了。” 小黑尾巴勾住指环,喜形于色道:“谢谢主人!” 洛灵纠正它:“是小主人~” 小黑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好哒~” 林忱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朝它们摆了摆手,眼不见为净。 被大白这一打岔,林忱暂时打消了现在就复刻法衣的念头。 按照飞舟的飞行速度,到达北境洛都,怎么也要花上大半年时间。 提到北境,林忱不免就会想起幻海仙宗那位异界修士。 以及他和师尊之前同样因为大白打岔而不了了之的话题。 上界能让刑均下来,是不是也能将旁的金仙无声无息送下来? 气运虽已回归本界,但“天道”仍在,被消耗的灵气亦未恢复。 “天道”一日不除,他便不敢保证,是否还会有人重蹈他的覆辙。 “师尊,你说我将虞邑带回宗门,是不是最正确的决定?” 林忱没等穆箴言开口,又道:“背后谋划之人定会知道刑均已死这事,难免不会派人下来。” 穆箴言抚平林忱微蹙的眉头:“虞邑本体相柳,同境界下以一敌三不在话下,宗内还有我留在沧月峰的大阵,无需为此事担忧。” 林忱点点头,朝他露出一个晃眼的笑,转头鼓捣起大白带来的那包种子。 师尊没有明着回答,但这番话已经从侧面证实。 幕后之人有办法送人下界。 第 373 章 中洲洛都 中洲洛都毗邻黑海,因近几年来黑海天地异象频发,吸引了无数大能云集于此。 城中往来修士,随便挑一个,修为基本都在金丹以上。 万里高空,飞舟内。 大白四脚朝天仰躺在斩仙剑上,面前摊开着一本看到一半的话本。 小黑便蜷在不远处,变化出的四爪环抱着一颗金珠,爱不释手,完全没有一开始的拘谨之态。 半年时间,得益于[青木聚灵阵],加之林忱用灵石当土壤的土豪行为,那二十颗种子都已发芽。 他找大白要了向日葵种子发芽的图片,仔细比对后发现,还真让自己种出了四株向日葵。 等长大后留一株做种,届时把大白庙门前的灵植移栽,改种西瓜和向日葵。 不就是想吃瓜想嗑瓜子? 一次让它吃个够。 至于其他种子是什么,短时间内还看不出来。 其间,林忱一直惦记着给师尊换身衣服的事。 翻遍商城的版型图,终于找到一套黑金色的华丽法衣。 光是看到金丝绣就云纹上泛着的光晕,就让他直叹天工造物,妙不可言! 暗纹织就的流云在衣摆间蜿蜒,用色大胆,袖口以金丝勾勒出流云纹样,在边缘处用黑色水钻封边,仙气与矜贵之气共存。 给师尊穿上,这不得叫人看得挪不开眼? 林忱在储物戒翻翻找找,凑齐材料后,又花了五十积分复刻。 积分一旦是用在师尊身上,他就没带一丝犹豫的。 是以,大白才会想方设法鼓捣一些两人都用得上的东西。 穆箴言在收到林忱递过来的法衣时,只是看了一眼,第二日,林忱便多了一件与之配套浅碧色华服。 大白刚踏上飞舟时,看见这两人装扮,简直要被亮瞎双眼。 无他,实在是太耀眼了。 穆箴言黑衣白发,气质清冷矜贵,却又比平常多了几分杀伐之气;林忱白衣浅碧,温润如玉,恰好将对方身上冷硬的气息中和下来。 这不管是谁看了,都得说一句天造地设。 大白逮着两人上前后左右看了半天,才收心去翻自己的话本。 顺带一提,林忱主线任务的倒计时已经归零。 早在知道有这个任务时,他就不抱能按时完成的希望。 因而只能祈祷,大白能往扭蛋机里多放几个空白球。 以他现在的运气,轮空还不是手到擒来? 察觉到自家宿主想法的大白,并没有告诉对方,它不仅把唯一一颗空白球拿出来了,还塞了不少花里胡哨的东西进去。 所以纵使林忱气运如何逆天,都免不了挨罚。 当然,它还是一个非常有良心的统子的,后面放的都是两人都能“获益”的好球球。 大白翘着二郎腿,余光瞥见林忱站在飞舟边缘往下看,那身法衣折射的流光晃得它眯起眼,发出一声感慨: “前些日子还说出门必须要吃易容丹的小忱忱,有师尊在身旁之后,当真是怎么高调怎么来。 “不过你们本来长得就好看,就是比起本喵来还差那么一点,不管穿什么,都一样招人稀罕。” 林忱视线透过云海往下看去,淡淡回道:“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大白双爪合上话本,从斩仙剑上跳下,轻哼一声: “不说就不说,本喵先带小黑它们进城,玩够了再来找你们。” 林忱转头,有些意外地看着大白,他原先以为,大白提前回飞舟,是打算和他们一起下去。 现在看来,只是过来打声招呼的。 “少惹事。”相隔万里,林忱也无法看清洛都景象,但那股子萦绕在城中的不同寻常的气息,确实能感受一二的。 北境如今各大势力都在城中坐镇,加上四境闻讯而来的修士,城内环境可谓是鱼龙混杂。 从宋熠提供的消息来看,可不止元婴、化神,甚至连渡劫修士都可能来横插一脚。 大白那张扬的性格,林忱倒不是怕它惹事,而是怕它带着洛灵把洛都给砸了。 察觉到林忱想法的大白毫不在意地甩了甩尾巴: “本喵就是下去吃吃喝喝,不惹事,顺带看看有没有漏可以捡。” 林忱一顿,随后从储物戒划了部分灵石给它。 大白拿的那叫一个心安理得,和变成剑灵的洛灵骑在小黑头上,“嗖”的一声就跑了个没影。 林忱忽然转身望向甲板另一端,穆箴言静坐蒲团,指尖捏着茶盏,黑色广袖上的鎏金暗纹被风拂动,当真是怎么看怎么喜欢。 “我们也下去吧。” 穆箴言道:“好。” —— 北境,中洲洛都。 “走这么急作甚?莫不是有什么东西在后面撵着你跑?” 一名身着水色华服,墨发高挽的男子从灵剑跃下,折扇展开间旋身落地,端得一副翩翩佳公子模样。 他三五步追上了前方红衣猎猎的男子。 绯红衣摆扫过结着厚冰的青石板,被追之人头也不回,语气里全是不耐烦:“你这人还真是阴魂不散。” “哪里哪里。” 宋锦书大步一跨,与他并肩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笑道: “洛都乃贵宗尊者降世之地,重建后本就吸引大批好事者前来猎奇,如今又因黑海异象,连隐居数年的大能都被惊动。你若随宗门同行倒也罢了,独自一人,我这不是怕你无聊吗?” 温延玉斜睨着宋锦书面带笑意的虚伪模样,冷哼一声: “就不劳宋道友费心了,我宗长老不日便至洛都,你还是打哪儿来回哪儿去吧。” 说罢,便率先一步,进了面前那个装饰富丽堂皇的酒楼。 宋锦书合上折扇,摇头轻笑,随后也跟了进去。 温延玉从溯回秘境出来后,没有跟着宗内之人回宗,而是留在北境历练,前几年听闻中洲异象,给宋熠发了个传讯玉简,便一直在中洲各地游历,近两年才来到洛都。 他从宋熠的传讯玉简中得知自己又错过小师叔的结婴大典后,直叹没那个命。 经过溯回秘境的历练,他的境界早已停在金丹后期大圆满,没有回宗,不过是为了寻找破境机缘。 至于宋锦书,是他刚来洛都没多久碰上的。 这厮的脸皮当真厚得能刷墙,天天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转悠,都快成心魔了。 “两位真人,打尖儿还是住店?” 店小二的话将温延玉的思绪拉回,他看了一眼身旁笑得跟狐狸似的宋锦书,恨不得给他一斧子。 “来个上好的雅间。” “实在对不住,雅间已客满。两位真人若是用餐,二楼还有靠窗的位子,可要为您安排?” 宋锦书眼角余光扫过大堂,朝温延玉道:“如今洛都人多,上边的位置也不错,不若将就一下?” 温延玉也知道这个理,要不是这酒楼贵,怕是早就跟旁的店家一样,连个位置都没有。 在外面也有外面的好处,有些人喝起酒来,嘴就没带把门的,什么都敢说。 “小二,给本喵把桌上的菜再上一遍!” 小二刚把宋温二人领入座,边上就传来一道奶呼呼的嗓音。 “来咧!” 温延玉和宋锦书下意识循声望去,便看到一只通身雪白的长毛猫端坐桌上,旁边盘着一条两指粗的小黑蛇,尤其是后者,个头不大,吃饭速度堪称惊人。 可最令人惊异的,还是那名看似十五六岁的白衣少年。 他生着一双红眸,眉心剑痕如丹砂点染,模样精致。 此时正双手捧脸,安安静静地看着一猫一蛇吃东西。 温延玉难得没有怼宋锦书,正儿八经朝他发问: “你有没有觉得,这少年有些眼熟?” 第 374 章 是你祖爷爷 温延玉声音不大,可大白是何许喵也?自称修真界百晓生,实则本界天道。 对方开口的刹那,就认出了两人。 因而不等宋锦书开口,它就从面前那盘鱼中抬起头来,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眼熟吗?眼熟就对了,这是本喵亲封的洛贵妃,你们的祖爷爷。” 两人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之色。 先不说一个男子为何称之为贵妃,又是贵妃又是祖爷爷的,怎么听都是在瞎掰。 可不知为何,他们听到大白这番话,竟一点也不生气。 宋锦书上前一步,笑得温文尔雅,看着大白说道:“不知我二人可否和三位拼个桌?” 大白大爪一挥,阔气道:“随便坐,本喵就当请小辈吃饭了。” “那便谢过前辈。”宋锦书眸光一转,当即换了个称呼。 他招呼小二退下,抬手设了个隔音阵法。 被宋锦书拉入座时,温延玉还在琢磨洛灵的长相到底跟谁相似。 宋锦书倒是给他提了个醒:“沧月峰。” 而经过他这么一提点,温延玉也算是反应过来了。 洛灵那张脸可就不是跟穆箴言有几分相似吗? 但因对方偏少年身形,又是一副两眼放光的鲜活模样, 加之温延玉此前对穆箴言本尊的样貌也只是远远见过几面,一时间想不起来完全在情理之中。 温延玉理清了头绪,心底的疑惑却更重了。 他看向宋锦书,问道:“你为何会知道?我没记错的话,你不该见过师祖的真容才对。” “这就涉及到咱们刚见面时所说的‘与林小师叔有缘’一事了。” 宋锦书神秘一笑,随即便将寒霜仙府发生的事简单说明,还不忘强调一番穆箴言替他祭炼本命剑的事。 “以死相护?没看出来你倒是个有情有义之人,我还当你只知道死皮赖脸跟着小师叔。” 温延玉话虽如此,但心里对宋锦书的成见倒是消了不少。 对方当时和林忱都谈不上交情,能做到这份上,足以说明他品性极佳。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总阴魂不散地跟着自己。 要不是对方天天抬杠,温延玉都要以为这货看上自己了。 “我本就是有情有义之人,温道友竟时至今日才发现此事?”宋锦书故作伤心道。 这下不止是温延玉了,就连大白听着都觉得不对味了。 但只要是和林忱没有什么关联的事,它都懒得理会。 它打断两人的对话,倒反天罡道:“其实本喵和洛灵是小忱忱的主子,于情于理,都当得你们的祖爷爷。” 宋锦书和温延玉瞧出这一人两宠气势不凡,而大白这话一出,无疑从侧面证实它们来自沧月峰。 可他们二人也不是傻子,又怎会相信它的鬼话。 不过它敢这么说,足以说明它在沧月峰地位斐然。 两人将这些信息在脑中过了一遍,瞬间便梳理出重点。 宋锦书客气道:“既是祖爷爷,这顿饭便由弟子请吧。” 大白见他这般上道,当即笑得见牙不见眼,可才笑了一会儿,便回过味来: “小宋你是幻海仙宗的弟子,要叫祖爷爷也是温小子叫,有你什么事?” 温延玉接过话茬:“就是,怎么哪哪都有你。” “非也,弟子叫林忱一声林小师叔,他也是认了的,如何叫不得?” 宋锦书笑得一脸纯善,他与温延玉从未见过大白,对方却能知晓他们的身份,可见绝非等闲之辈。 大白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还真是! 这小子一直叫自家宿主小师叔,宿主也没反驳过。 “那行吧,叫祖爷爷听着还挺别扭的,你们还是叫本喵大白吧。” 大白指着洛灵和小黑,逐一介绍:“这是斩仙剑的剑灵,黑不溜秋的叫小黑,真身是十阶蛟龙,现在是本喵和洛灵的坐骑。” 两人瞳孔骤缩,皆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尤其是身为剑修的宋锦书。 要知道,剑修穷其一生都在淬炼剑意,若能在这过程中让本命剑生出剑灵,便可称之为登峰造极的存在。 难怪他们没从洛灵身上察觉到一丝修为,却仍被它身上隐隐散发出来的气势所震慑。 因斩仙剑之故,身为十阶蛟龙的小黑被忽略了个彻底。 它见无人在意自己,对着桌上的食物来了个风卷残云般的扫荡。 大白抬爪摁住了小黑的尾巴:“又没人跟你抢!” 小黑打了个嗝,露出两颗小牙,糯糯道:“好哒~” 听到这语气、这回答,宋锦书二人彻底相信,这是林忱养出来的灵宠。 就是给灵宠起名字的方式,还真是一如既往地随意。 第 375 章 灵巫灭族原因 “洛都和北境的其他城池相比,除了大些,热闹些,似乎并无其他区别。” 林忱和穆箴言并肩而行。 穿过熙攘的街巷,踏过道道长廊,最终停在眼前未结冰的河堤旁。 他的目光落到河面上凝结的冰花上:“早年曾听人说,师尊降世时伴随天地异象,乃祥瑞征兆,如今却一点也感受不到。” 不过半日功夫,师尊便陪着他,在主城中心地区转了一圈。 如今所站之处的背后,便是曾经盛极一时的穆家遗址。 穆箴言神色平静,缓缓开口:“事实本就如此。至于你所说的异象,过去这么多年,感受不到才是对的。” 洛都,包括穆府,都是后来的城主重建的,原来万年古城的痕迹,早被新城取而代之。 林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过身:“师尊陪我进去走走吧。” 穆府占地百顷,可对于一个供养数万人的一流世家而言,谈不上大,甚至连如今城主府一半的规模都没有。 可就因为五百多年前的那场浩劫,一夜之间便让一个盘踞数千年的修真世家彻底消失。 林忱想到那日刑均所说的话,就觉得好笑。 什么叫一念之差? 什么叫留师尊一命? 师尊转生天降祥瑞,“天道”就不可能留下如此变数,破坏祂的大计。 否则如何能解释得通,一日的时间,凭空冒出这么多隐士大能,还都恰好联合起来,将一个庞然大物般的修真世家满门屠尽? 还有师尊后来步步皆险的种种经历。 师尊能活下来,可从来不是因为“天道”的心慈手软。 而是那碧落之资的命格,那超脱世间法则桎梏的灵魂。 如果不是因为无能,“天道”怕是第一个要处死的,就是师尊。 穆箴言应了声好,看到林忱看着府邸大门发呆的模样,又道:“过去的事想太多,于心境无益。” 林忱无所谓道:“我本天生玲珑心,又怎能不多想?反倒是师尊,时时刻刻都在我着想……” 他话音一顿,朝穆箴言笑了一下,明媚动人:“我如今也只是因景生情,有感而想,心境哪能会这般便被影响?” “嗯,知道了。” 穆箴言平静地看着林忱。 他一直知道,林忱温和表象下,藏着的却是一颗透着近乎冷情的心,对世间诸事皆无所求。 可就是这种人,一旦心里有了执念后,实则最为感性。 尤其是...与自己相关的事情上。 他能猜到林忱所想,不止是因为见过众生百态,归根究底,是因为了解。 穆府。 城主特地在穆府设下结界,倒也让此地成为了如今洛都唯一的清静之地。 诚然,这结界连林忱都轻易能破,更何况那些儿个聚集城中的老怪? 不敢造次,只因惧怕那位远在沧月峰的尊者。 林忱坐在红木长廊上,背靠漆柱,曲起一条腿,姿态闲适。 他们只在府中住宅走了一圈,如今驻留之所,是个风雅十足的庭院。 林忱偏头看向院中坐在白玉石上的穆箴言,对方神情淡漠,看似比他还像外人。 其实他这么想也没错。 穆箴言只在此地住了一日,还是出生的时候,能有感触才怪。 “师尊。” 穆箴言抬眸看他:“嗯?” “师尊可知为何我不曾询问大白,灵巫一族是因何而灭?” “你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林忱抬起手,接过那片打着旋儿落下的雪花,笑道:“师尊还真是了解我。” 他手腕轻翻,雪花再次飘落,悄无声息融入雪中,周身温和的气势瞬间生出变化。 那是一种,带着草木肃杀之意的杀气。 可在对上穆箴言视线的瞬间,就又消散下去。 “结婴后,我识海中凭空多出一些关于灵巫一族的事。 灵巫族的每一任族长,又称之为大巫,他们手中持有代代流传下来的权杖,一个以损耗自身寿元预知天命至宝。 师尊也知道,我因为梦貘兽得观三次上一轮回的事情。 万年前灵巫族族长似是早就预料到,本界会发生大乱,才将灵胤石和九尾狐精血分开送往海外。 灵巫一族因为问月尊者,以及能预知天命的至宝存在,在本界地位不言而喻,若是灵巫一族放出上界之人拿本界作为养料的消息,本界修士是信还是不信?” 林忱抬头看着上方积了厚厚一层雪的屋檐,接着说道: “很显然,他们会信。 此时仙路未断,这一消息本界之人自有本法传递给从本界飞升上界的仙人。 左右与这所谓的‘天道’脱不了干系。 至于过程,有时候不知道比知道来得好。 而为了彻底掩盖真相,灵巫一族的人。 必须死。” 林忱说的很慢,声音清润,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冷意。尤其当最后三个字落下时,浓浓的杀意仿佛化为实质,萦绕在他周身,衣发无风自动。 而他话音刚落,一道泠泠琴音陡然漫过庭院。 弦声婉转悠扬,似高山流水、流云掠过碧空,将林忱周身翻涌的杀意,揉碎在空灵琴韵中,化作指尖飘散的清响。 林忱微微一怔,转头便看见着一袭黑金华服的师尊,低眉轻抚流音琴。 心底升起的万般杂念,皆一一拂散在这道泠泠琴音中。 碧色衣袖翻飞,下一刻,林忱便已坐在石阶上,面前是乍然出现的凤渊琴。 指尖拨动琴弦的刹那,两道琴音交织在一起,时聚时散,如珠落玉盘,风篁成韵。 簌簌而下的雪,唯独避开二人,仿佛天地间只剩彼此。 一曲终了,林忱出现在穆箴言身旁,眉目含笑,又恢复了往日之态。 穆箴言收起流音琴,撑着下颚看着面前的林忱:“可是有话要问?” 林忱点点头,默契地忽略他刚才那番言论,转而开口道: “想请师尊透个底,黑海之下究竟是什么?为何只有元婴以上修为的修士才能进入?” “一座古城。”穆箴言沉吟片刻,“第二个问题,你可理解为,金丹修士进入,必死无疑。” 林忱没有就着此事详谈下去,而是和穆箴言一起,安静地在庭院中品了一下午的茶。 此地名为中洲,却地处北境极北,每年都会经历长达数月的极昼与极夜交替。 他抬头看了眼丝毫没有暗下来的天色,缓缓起身: “师尊,随我去城中酒楼看看吧,大白它们似乎遇到了旧识。” 第 376 章 变脸界的祖宗 “大白,你和小黑的肚子是无底洞吗?” 这已经是重新上的第五桌菜了。 每一桌少说都有十道菜,荤素搭配,且分量都不小。 万八千上品灵石,宋锦书不至于请不起,而是担心这两个小东西撑着,这怎么说也是灵气极为浓郁的灵食。 大白斜眼看向一旁开始打饱嗝的小黑:“你说得对,也该吃饱了。” 宋锦书:“......”合着这意思是你还能继续吃是吧? “本喵又不白吃你的,等会儿就带你们去集市逛逛。” 温延玉道:“你们初来乍到,要不还是我来带路吧。” 经过半日的相处,他算是看出来了,大白的性子是真的张扬。 倒不是说不好,而是因为这里是洛都,聚集了无数大能的洛都。 身边跟着一条十阶蛟龙,还有斩仙剑,他们也不怕惹事,就怕哪个不长眼惹了这祖宗,脾气一上来,直接把洛都给搅得天翻地覆。 洛都迟早会翻天,但搅动风云的人,不能是他们。 大白随意道:“都行,反正你们在这里待了几年,轻车熟路。” 宋锦书叫来店小二结账,一下子划去八千八上品灵石,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他对大白说道:“话说回来,你们怎么没跟着林小师叔一起?” 大白把啃完最后一条小黄鱼,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道:“跟着他们干嘛?当电灯泡吗?” 宋锦书和温延玉不知道电灯泡是啥,但听它这话的语气,也能猜到大概意思。 “不过这洛都也真有够乱的。” 一旁的洛灵赞同地点了点头。 “嗯嗯!”小黑见状,也跟着应和两声。 吃饭期间,楼下已经发生了好几波争吵,最严重的那几人,已经提剑出去互殴了。 他们所在位置极好,一抬头就能看到半空中五光十色的招式频出。 要是晚上,简直就是一场免费的烟花秀。 宋锦书解释道:“乱是正常的,只要没有闹出人命,城主基本不管。” “是想管也管不了。” 温延玉补充道: “城中势力复杂,有头有脸的宗门、世家如今都住在城主府,那些隐居深山老林不愿出来打交道的,要么在附近山头开个洞府,要么在城中客栈借住。 带小辈出来见世面的不在少数,且个个心比天高,想不热闹都难。” 宋锦书撤下隔音阵法,率先起身,笑道:“温道友说得对。” 温延玉“啧”了一声,到底没再开口说话。 大白正要跳到洛灵身上,忽地瞪大双眼,面露菜色。 温延玉问:“这是怎么了?” 宋锦书取出折扇,挑眉:“还能怎么,估计是林小师叔也往这儿来了吧。” 他这顿饭可不是白请的,旁敲侧击下,从大白口中问出了不少东西,只是这货说话方式有些奇特,也很自大。 敢说自己是林忱的主子,还把沧月峰纳为所有物。 先不说是不是真的,就凭它敢说这一点,宋锦书都佩服它。 这突然半死不活的模样,只可能是沧月峰的正主来了。 大白跳到洛灵身上,催促道:“咱们赶紧走,小忱忱来了就不好玩了。” 宋锦书两人看到洛灵带着大白和小黑直接从窗口跳下去,嘴角抽了抽,随后也跟着跳窗离开。 “怎么停下了?” 大白刚想从储物戒找本话本当做茶余饭后的消遣,还没找到,就发现洛灵停了脚步,疑惑问道。 等半天都没得到回应,大白明显察觉到不对,按理来说他一个统子感觉不到冷才对,可突然安静下来的氛围,着实让它身上的毛都竖了起来。 它刚一抬头,就看到林忱站在穆箴言身旁,正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 林忱朝出现在大白身后的宋锦书二人微微颔首,对上大白那双瞪圆的鸳鸯眼,道: “我听箴言说,你成了我俩的主子,这应该不是真的吧?” 大白:天塌啦! “小忱忱,你听本喵狡辩,啊呸,你听本喵解释!” 大白飘到林忱面前,缩了缩脖子,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其实本喵说的是,你和师尊都是本喵的主子,只是一时口快,说反了......” 大白能起能伸,伸出毛茸茸的猫爪给林忱按摩揉肩,一副狗腿子模样。 笑话!这可是它的宿主兼衣食父母! 万一不开心了,不在系统商城消费了怎么办?! 还有! 为什么师尊连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都跟自家宿主说! 简直没天理啦! 其实这也不怪穆箴言,林忱想知道的事,他又岂会拒绝? 林忱敲了下大白的脑袋,随后拎起它的后颈,一把丢到洛灵身上: “没大没小,别把洛灵带坏了。” 大白见林忱没有要责怪自己的意思,胆子又大了起来: “不会哒~本喵也不是光吃吃喝喝了,还打听到不少消息,其中就有关于黑海底下的。” 林忱最清楚大白的性格,当然不会怪它,但是逗猫,是真的很有意思。 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大白就将变脸玩了个炉火纯青。 想到小黄和小白当日在结婴大典上相似的骚操作,当真是师出有名。 而听到大白这话的宋、温两人则是一脸懵逼。 他们陪着吃了大半天,怎么就没听到有人提及关于黑海底下的事? 但一想到大白能使唤得动斩仙剑,十阶蛟龙都畏惧它,便将这当成了是他们修为太低的原因。 林忱脑中过滤着大白传过来资料,对温延玉道: “你们跟着它吧,我和箴言还有事情要做。” “好,小师叔和...穆道友这次来是打算入海吗?” 温延玉看着两人一身情侣装的打扮,将到嘴边的“师祖”二字又咽了回去。 他也是一个极为在意形象之人,甚至可以说骚包。 以往小师叔的法衣也很华丽,可却不像现在这般,差点闪瞎他的眼,这两人站一处,根本不给人活路。 他此时心里已经在估摸,找人整一身类似的需要多少灵石了。 几人在店门口寒暄了几句,便各自离去。 林忱走进酒楼时,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宋锦书。 什么偶然遇上,不过是有心之人的刻意为之罢了。 自打和师尊在一起后,林忱在感情这一方面,看的那叫一个透彻。 比起当初的木头,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第 377 章 北境孟家 宋锦书察觉到了林忱别有深意的眼神,也只是微微点头,笑得那叫一个温良无害。 若非他跟林忱交情匪浅,就刚照面时显露出来的气势,险些也被唬了个正着。 林忱结婴的事他也听说了。 他接触过的元婴修士不在少数,却从未见过如林忱这般矛盾的存在,明明周身气势温和内敛,可那股锋芒却又从每一寸气息里透出来。 他本就天生剑体,灵根天赋皆为最顶层,又得益于碧水寒莲和梧桐枝,这些年打磨剑意,离结婴仅有一步之遥,随时都可迈出。 即便如此,仍自愧不如。 林忱不知宋锦书所想,也不知对方对自己评价之高。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他喜静,宋锦书和温延玉一起,就像小学鸡吵架一样,吵死了。 他跟他们说有要事要做,实际上这只是推脱之词。 嗯,他其实也是来吃吃喝喝的。 洛都临海,这里的吃食大多都是深海中捕捞的妖兽。 在现代世界,将此称之为海鲜。 他有预感,自己还会在洛都待上一年半载。 来都来了,不试上一试,岂不是亏大了? 他现在也不需要修炼,毕竟修为实在是窜得太快。 尤其是上次双修之后,直接拉到了元婴初期大圆满。 要不是他要求师尊停下双修,恐怕能一举突破,直接晋升到中期。 师尊这个修为,说句不好听的,完全是在给自己当炉鼎。 林忱并非不想自己修为提升快些,可眼界心境各方面跟不上,不过是绣花枕头,虚有其表。 他要真想这么做,先不说他储物戒那对极品灵植,光是那堆成小山一样灵石,全用来修炼,直奔元婴后期,当场渡雷劫都行。 有用吗? 真这么玩,不用“天道”下黑手,天雷就能将他劈死。 两人进入酒楼时,恰好空了间雅间出来。 他们跟着小二穿过大堂,直至进入雅间,四周之人的视线都还没舍得收回。 “洛都何时来了如此艳绝的人物?” 大堂内,原本谈天说地的众人,话题一下子就转到了两人身上。 “收收你的眼神,且看这两人的穿着打扮,就不是我们这种小门小派招惹的起。” “可不是,尤其是那个黑衣服的,瞧着也就金丹初期的修为,却吓人得很。” “小门小派?”一道带着戏谑的男音从邻座传来,“原来现在的一流世家都这么谦虚了吗?” “敢问道友是?” 被人道破身份,几人顿时面露警惕之色。 那人不答反问:“几位孟家的吧,我听闻孟家如今在北境地位特殊,又与北境第一世家颇有渊源,倒没想到几位会如此低调。” “道友说笑了,我等虽是孟家弟子,却隔着好几层关系,哪里知道本家的事情。” “哦?原来如此。”时安乐好奇地打量着几人,“那你们倒是比主家那些人识趣多了。” 几人料不准时安乐一行人的身份,定睛一看,才发现对面这三人个个气质不凡,且要不是中间的少年开口,他们还都注意不到。 明显就不是他们惹得起的。 几人沉默半晌,最后,还是为首的白衣男子开口:“不知道友何出此言?” 时安乐抬头望向窗外:“这些天城中的混乱,大半都是贵派挑起的。不巧,在下就是那个遭受无妄之灾的人。不过贵派弟子口气大了点,可本事却不如何,反被我等修理了一番。” “成王败寇罢了,不过我等好歹也是孟家弟子,小先生这般说话,可见是完全没把孟家放在眼里,小心招来杀身之祸。” 时安乐听出这人话里看似警告实则提醒的意味,颇感意外:“你这人倒是有点意思,叫什么名字?” 他顿了一下,自报家门:“在下玄武仙门时安乐。” “孟珩。”孟珩拱手作揖,“久仰小先生大名,想必旁边这两位,便是岳道友和龙道友罢?” “没想到你还认识我这两位师兄师姐,当真是不简单。” 孟珩客气一笑:“早年曾听闻时道友凭一己之力,在四境大比中赚取数百万灵石,此等威名不比大比第一逊色。岳道友和龙道友更是人中龙凤,四境无人不知。” 不错,时安乐正是当年在陀仙门和林忱合伙坑人的闲散少爷,他旁边两人,正是岳川和龙玲,修为半步元婴。 时安乐挑眉:“那你可知,你们刚才谈论的人,来头比小爷还大?” “还请小先生赐教。” “给你提个醒罢,东境,云天仙宗。” 孟珩几人似是想到什么,倒吸了一口凉气,郑重道:“多谢小先生提点。” “不必客气,我们也吃饱了,就不打扰几位雅兴。” 孟珩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叫住了时安乐,意有所指道: “不知在下若想找小先生,该往何处去?” “若是有缘,自当会再见。” 离开酒楼,龙玲才面带疑惑地开口:“孟家那群人明显是上不得台面的宵小之辈,小师弟为何要提点他们?可是这个孟珩有何特殊之处?” “师姐,慎言,咱们毕竟身处北境。”时安乐神秘一笑,又道,“来时师尊他老人家特地叮嘱我,四境天象已变,不要惹事,尤其是孟家这群快疯魔了的疯子。” 岳川:“......你不也一样,少说两句。” “师兄放心,我有分寸,不明着来,只偷偷搞事。” 时安乐看到两人瞬间黑下来的脸色,“嘿嘿”一笑,道: “孟珩这人不一般,元婴后期还要伪装成金丹修士,一般的元婴老祖可不会如此伏低做小。师尊不会无缘无故提到孟家,说不定这家伙知道了什么,不得已才这么做。” 岳川和龙玲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时安乐的性格就是如此,越说什么不能做,就越是要做什么。 “那你把林忱的身份告诉他,是想做什么?” “当然是想给林忱一个惊喜,你们信不信?哪怕我们刚才的对话隔着隔音阵符,他都已经听到了。” 时安乐说完,抬脚就往集市走去,他相信林忱那么聪明,一定能查出点什么来。 “小师弟,这不是回去的路吧?” “不是,我们去集市看看,我看到宋锦书跟着一只大白猫往集市去了,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 雅间的风铃轻响,几位面容姣好的侍者端着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鱼贯而入。 林忱的视线也从窗外收回,落向桌上。 路过大堂时,他看到了时安乐,对方也认出了他,还朝自己眨了下眼睛。 没打招呼,多半是看出了自己不想人打扰的心思。 至于时安乐有意为之的那番话,他确实都听到了。 林忱记得大白提过,时安乐的师尊天玑道君,推演天机的本事在玄云子和慧禅住持之上。 天玑道君是除了自家师尊外,第一个算出西境魔狱一劫的人,如今特意点出孟家。 巧了不是,大白随温延玉几人离开时传过来的信息里,提及最多的也是孟家。 而宋熠也曾说过,孟家攀上了墨家这棵大树。 要说这其中没有墨家的影子,林忱半点都不信。 第 378 章 小崽子忱 “先吃饭。” 林忱正想得入神,耳边便传来了穆箴言的声音。 他微微张口,咬住了递到唇边的鱼肉。 入口的瞬间,林忱眼前一亮,难怪大白能一口气干了五大桌! 更别说师尊点的还都是最贵的招牌菜。 他们这一桌,就比大白它们吃的五桌加起来都贵。 穆箴言见林忱喜欢,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说道: “这些灵鱼、灵虾生长在黑海海域千米深处,不难捕捞。沿岸海域大多被城中修士承包,你若是喜欢,我们可以去稍远些的海域,捉来放入轮晷空间养着,想吃随时都能拿出来。” 林忱眉眼弯成月牙:“好。” 师尊这个提议深得他心。 想他原本也不是对吃这方面有什么大追求的人,毕竟当年再难吃的干粮他都能咽下去。 就因为跟沧月峰的灵鱼杠上,以至于现在看到好吃的都想尝一口,顺带试试能不能复刻出来。 而海鲜大多是清蒸,调配酱汁食用。 在林忱看来,就只有一个上锅蒸熟的步骤,远比烤肉简单,他不至于学不会。 因此,对下水抓鱼、虾、蟹的兴致就更高了。 穆箴言把剥好的虾递到林忱面前,一顿饭下来,他自己基本没怎么动筷,全都进了林忱胃里。 林忱乐得享受师尊的投喂,时不时也给对方剥个虾、敲个蟹腿。 以至于刚才想的事情,完全被抛诸脑后。 饭饱酒足,他现在是连一根手指都懒得动,只想找个地方小憩一会儿。 只可惜中洲现在虽处于极昼现象,却没有日光,不然他还真想找个躺椅在海边舒舒服服睡上一觉。 不对,没有躺椅,但这不还有个人形抱枕吗? 下一刻,林忱的身影突然消失。 穆箴言本就饶有兴致地看着林忱眼神的变化,也大概猜到对方想做什么。 先是一双毛茸茸的小爪子悄悄攀上桌沿,接着露出一对透着粉色的狐耳。当那双眼尾衔着几缕绯红的狐狸眼映入眼帘时,不用林忱主动,穆箴言便将狐崽子拎起抱在怀中。 变成狐崽子的林忱嗅着师尊身上特有的冷香,小爪子扒拉了一下对方胸前的衣襟,翻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把脑袋埋进尾巴里,安详地闭上眼睛。 穆箴言忍俊不禁,轻轻捏了一下他的后脖颈,动作轻柔地替他梳理体内的灵力。 “想去哪?” 林忱头都没抬,懒洋洋回道:“等师尊走到海边,我应该也睡醒了。” “好。” 而另一边,温延玉原想在前方带路,可似乎并没有这个必要。 大白骑在那么丁点大的小黑身上,根本用不到他,三转两拐,便到了最人多眼杂的集市。 “看样子似乎并不需要你我带路。” “这还用你说,难道我没长眼吗?”温延玉没好气道。 “天地可鉴,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 温延玉衣袖一甩,抬脚跟上大白,嗤道:“天地可没闲工夫搭理你这闲散人。” 宋锦书轻笑,收起折扇跟了上去:“你莫不是生气了?” “你是刚才没吃饱,想来一斧子了?” “倒也不必如此热情。” “你们两个给本喵消停一会儿!”大白收起话本,跳到洛灵怀里,“本喵就没见过比小黄还能叭叭的人。” 大白这下可算理解,林忱为什么不想和这两人待一块了。 但凡他们分开,都不会有这么多话,还是如此没营养的话。 虽然它看的话本也没什么营养,但到底不一样。 小黄两人都认识,可被大白拿那只圆润得看似飞不起来的小鸡崽作对比,他们瞬间消停下来。 温延玉道:“这集市我也来过好几回,前头那块大多是散修摆摊,卖的都是从各处搜罗来的物件。有些有头有脸的大宗门也会设摊,但位置要更靠前些。你想买话本的话,得去东市的书斋。” 大白故作高深道:“非也非也,本喵今儿个不买话本。” “你想买什么?兴许我能帮上忙。” 大白指着前方围了数十人的摊子:“本喵说过,不白吃你们的。看到那个摊子了吗?给你俩找点好东西。” “你确定?” 并非温延玉不信任大白,而是它所指的摊子,实为修真界最常见的基础骗局之一,专坑初出茅庐的年轻修士。 摊主不知道搜刮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然后在外面糊上一层奇特的纹路或气息,从而让人无法看出内部蕴含的东西。 稍微有些经验的,还能根据灵气波动判断值与不值,但往往都是聪明也反被聪明误。 你想着捡漏,殊不知,别人等的就是你这条大鱼。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围在摊子前的人,全是这个摊主找来的托。 “确定,你们乖乖跟着本喵就行了。” 宋锦书看了温延玉一眼,道:“让它玩玩就知道了。” 摊主看到身着华服的三人带着两只灵宠朝自己的摊子走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笑容更是谄媚至极。 这是什么?这是肥羊啊! 第 379 章 金大腿大白 “三位贵客随便看看,小摊这些可全是从各大秘境收来的奇珍异宝!十块上品灵石一个,随便挑!” 摊主指着一块漆黑石头上的金色脉络,“您几位瞅这纹路,这气息,保准亏不了!” 周围忽然挤来几个捧哏的散修:“我听说幻海仙宗的少主前几日就在这儿花一百上品灵石开出一块极品雷阳石,直接引动了天象!” 温延玉面带揶揄地看向宋锦书,意有所指:“哦?原来幻海仙宗也有少主之说啊,我还以为只有首席大弟子呢。” 首席大弟子宋锦书:“......” “我怎么听说是云天仙宗的小师叔开出来?我听说这两人关系极好,只不过开出来后转头就送给幻海仙宗的少主了。” 宋锦书:??? 这可不兴说! 温延玉一听这话,揶揄的神色也敛了下来。 摊主见状,忙不迭朝那几个托儿使眼色,堆着笑将人往边上推: “几位贵客别听他们瞎咧咧!是有这回事,但未必是仙门中人,他们定是瞧您几位气度非凡,才瞎攀关系呢!” “甭演了。”大白眯着眼睛道:“本喵只要你一句话,十块上品灵石一个蛋,开出什么全归本喵,此话当真?” “当然!”摊主拍着胸脯保证,“咱是做买卖的,最讲究诚信,你瞧咱这块牌子立在这里,反悔可不就砸自家招牌了吗?” 宋锦书看着那块刻着“童叟无欺,一经出售不退不换的牌子”,已经做好被骗的准备。 他看了一眼周围没有熟人,放下心来,没人认识他,一世英名还能保住。 温延玉很是默契地做了和他一样的举动。 十块上品灵石对于他们而言并不多。 可要知道,折合成下品灵石,就是十万之巨。 也就是他们这些大宗门出来的人,否则能有几个金丹修士舍得拿出来? 所以说,骗子也讲“武德”,专坑有钱人。 大白得到摊主的保证,看似随意地点了三个黑不溜秋的石蛋: “你俩一左一右,中间的留给小黑。” 宋锦书爽快地掏出灵石付了款,动作之快,以至于温延玉刚掏出灵石一抬头就看到了摊主那张满是褶皱的脸,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而一只被当成工具蛇的小黑,发现自己也有份,豆豆眼瞬间亮了起来,二话不说,就朝着大白所说的那个黑漆漆的石头蛋飞过去。 可它似乎低估了这蛋的杀伤力,整条蛇才刚扑到蛋上,外层裹着的厚厚禁制便瞬间裂开! 刺眼的红光从缝隙中迸发而出,磅礴妖力轰然炸开,震得整个集市的修士都循声望来。 温延玉和宋锦书齐刷刷看向一脸得意的大白。 好家伙,难道它选的石块里头,真藏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小黑在众目睽睽之下,抱着从石头蛋开出的那颗红彤彤的珠子,回到了大白身边。 那些闻讯而来的人,当即就有识货者认出了此物。 “这是妖丹!还是十阶妖兽的!” “真的假的?这摊子不都是骗人的玩意儿吗?真能开出宝贝来?” “这血色纹路,应当错不了。”说话的是一个白花花胡子的老头。 “放屁!十阶妖丹怎会沦落到这种赌石摊?” 小黑用尾巴尖顶了一下珠子,一阵磅礴的妖力冲天而起,掀起的气浪卷得众人衣摆狂舞,面色大变。 ...... 围观过来的人还在一旁喋喋不休,宋锦书二人已经取来大白给他们挑选的石头蛋。 紧接着,一金一红两道光柱依次冲天而出! 两人眸中倒映着冲天宝光,都震惊得瞪大了双眼。 围观的众人,更是瞠目结舌。 接连开出三个灵气冲天的东西,这是什么概念?! 就连原本一脸谄媚的摊主,笑容凝固在脸上,嘴角抽搐得好似中风一样。 不是,他怎么不知道他的摊子还有这等好东西? 不对,这已经不能用好东西形容了!旷世奇珍啊这是! 宋锦书看着手里那块掌心大小的金精,再看看温延玉手中的星沙,两者都是可用于炼器的材料。 他手上这块金精,少说也有大千年份,恰好和他灵根相匹配,用于祭炼吟风剑,效果简直不敢想象! 而温延玉手中的那捧星沙,也就是前不久穆箴言给林忱炼制花盆时加入的东西,可让法宝沾染星辰之力,按照星轨汇聚天地灵气。 对阵修而言,凭借此物,就能本命法宝上多刻画几层阵法。 两人看向大白的眼神,变得异常炽热。 这哪是什么瞎折腾的小猫咪,分明就是他们的大腿子! 而大白正用爪子拨弄小黑盘起来的妖丹,鸳鸯眼眯成狡黠的月牙,大白一脸得意: “你们请本喵吃饭,本喵自然不会亏待你们,走着,跟本喵一起去前面看看。” “慢着——!” 摊主见几人扭头就走,当即开口制止。 温延玉转过头:“怎么,你这是不想让我们走?” “贵客说得哪里的话?”摊主换上和蔼可亲的笑容,一改最初的逢迎。 “几位开出来的物件,实乃老夫不慎混入的东西。这样吧,老夫愿将灵石十倍退还,还请你们把东西还给老夫如何?” “摊主你这就不地道了吧?”时安乐从人群中挤进来,吊儿郎当拖长了音,手指敲了敲摊位旁边的木牌,“瞅瞅这是什么?” 他方才在外围目睹全程,此刻视线落在大白蓬松的尾巴上,突然咧嘴一笑:“大白猫!小爷包你往后在城中的花销,你给小爷也挑块石头如何?” “本喵从不坑人。”大白顿了顿,“看在你这么识趣的份上,倒是可以给本喵当小弟,少不了你的好处。” 时安乐听出来它话里的意思,当即喜笑颜开,一口应下。 他别的没有,就是钱多。 摊主轻哼一声,元婴修士的威压散开:“老夫劝这位小友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 然而此时洛都集市中随便一个摆摊的修士,修为都不低于金丹期。 旁边那个卖符箓的老道慢悠悠踱步过来,拂袖间便将那道威压轻轻挥散。 “欺负几个小辈算什么事?”说着,他转头看向温延玉,一脸的慈眉善目,“小友,老夫愿出价十万上品灵石买你手中星沙,你看如何?” 星沙对于符修而言,也是极为难觅的珍宝。 “十块上品灵石直接翻成十万?!” 围观人群中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抽气声,不知多少人悄悄掐了把大腿。 眼红,实在是眼红啊! 温延玉还未回应,又有一名身着华服的修士挤了进来:“我出二十万上品灵石,这星沙品质上乘,你这小老头莫不是想坑人家?” “少城主说笑了,那老夫出价二十五万,这总不算坑人了吧?” ...... 第 380 章 黑海为什么不是黑色的? 温延玉听着这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真当他傻呢? 再者,他什么时候说过要卖了? 时安乐非常有当小弟的自觉,当即出言回怼: “瞧你俩穿得人模狗样,这要是放在拍卖会,少说五十万上品灵石打底,你们倒好,半价就想拿走,还想让人感恩戴德?真当咱们都是傻子不成?” “别给脸不要脸!”被驳了面子的年轻修士当场抽出灵剑,剑锋直指温延玉一行人,“无数人都知道你们开出了好东西,我们肯好好跟你谈价已是仁至义尽!换作旁人......” 他冷笑一声,“怕是连命都得搭上,可别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么说来,我们还得感谢你了?” 宋锦书嘴角勾起,笑意不达眼底,手中的折扇不知何时换成了灵韵萦绕的吟风剑,剑峰正抵在青年脖颈上。 只需更进一寸,便能血溅三尺。 根本没人看到他是何时出的手。 方才还喧闹鼎沸的集市,刹那间静得落针可闻。 “小友莫要动怒,这位是洛都的少城主,真伤着了,几位可讨不到好。” 时安乐拱火道:“那你可知,你们少城主用剑指的人,又是什么身份?” 岳川和龙玲也跨步站了出来。虽说没弄明白状况为何急转直下,但护犊子的意思很明显。 几人周身气息外放的刹那,刚才说话的老道,连带着摊主,脸色瞬间煞白。 周围人群再次哗然! 天灵根!还是三个!这可比接连开出三个宝贝还要让人震惊! 虽说修为都在元婴以下,但背后代表的势力,不言而喻。 “管你们是谁,敢用剑指着本少主,定要你们有来无回!” “少城主,道歉吧。”老道细细打量着宋锦书手中的长剑,面上多了几分敬重,“他们,你还真的惹不起。” “白胡老道你什么意思,整个洛都都是本少主家的,本少主又不是明抢,只是买他们手中的东西,已经是给他们脸了。” 话音刚落,他身旁瞬间多了数名黑衣装扮的侍者。 此时的摊主已经在偷偷打包东西,他没认出宋锦书,但也算见多识广,天灵根修士,且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气魄,已经大概猜到了几人身份。 趁着他们对峙,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有人瞧见他的动作,当即高声喝道:“等等——我给你一千上品灵石,把这堆东西留下!” “不卖——” “两千!” “甭想了,不卖就是不卖!” 开什么玩笑,万一再开出来一个珍宝,那他岂不是亏大发了?! 这些矿石确实是他在某个秘境捡的,但加起来少说也有好几万块,谁知道竟真能开出好东西?! 大多数人都没有理会抱着东西就走的摊主,而是选择留在这里看热闹。 他们不少人都认出了宋锦书的身份,虽说洛都每日都会发生上百次冲突,可来头这么大的,还是第一次见。 然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没有一个人出言提醒这位少城主。 温延玉扫了眼宋锦书,这家伙也爱出风头,但大多时候也很低调的,否则他们在这待了一两年,也不至于都没几个人知道他们的身份。 很少像现在这样,直接用剑指着别人。 他承认,有点小帅。 但是! 这个风头应该他来出才对! 然他才刚想动作,就看到大白已经飞到他们面前。 兀自轻叹一声,看来是没有耍帅的机会了。 “竟然有人敢跟本喵比后台!”大白威风凛凛地踩着刚从小黑怀里扒拉出来的妖丹,昂头道,“那你们知道本喵的后台是谁吗?” 大白只是爱玩,一旦收起那副混不吝的模样,光是身上溢出的一丝天道气息,就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心生敬畏。 要不是跟自家宿主保证过不惹事,大白早就叫小黑拍死这几只烦人的东西了。 而刚才那位还大言不惭的少城主以及他身旁的护卫,在这种气息之下,当场就滑跪了,是真的跪下那种。 尤其是中间的少城主,浑身哆嗦得说不出话来。 那模样要多窝囊有多窝囊。 白胡老道发出一声叹息,更不敢去问大白背后的主人。 这一猫一蛇看着没有攻击力,可却能把十阶妖丹当球一样把玩,还看不出不对劲来,那他这些年就真的是白活了? “是老夫有眼无珠耽误了几位的时间,不若这样,老夫摊上的符箓,就当是给小友的赔礼,还请不要推辞。” “等等。”大白开口。 “可是还有哪里不满意?” “你怎么不问本喵的身份?” 众人:“......” —— “到了。” 听到穆箴言的声音,狐崽子忱翻了个身,睁开睡眼朦胧的眼睛,有些迷茫地看着不知何时又缠到师尊手腕的狐狸尾巴。 他伸出爪子把缠在上面的狐狸尾巴扒拉下来,别说,缠得还挺紧。 穆箴言就这么看着怀中小崽子的动作,神色柔和。 沿海聚集的人群要比主城还要多。 穆箴言站在人群中心,明明极为显眼,可往返的人却下意识将他忽略。 林忱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大海,水光粼粼,周围的雪色倒映其中,尤为瑰丽。 “我还以为黑海的海水,是黑色的。” 穆箴言发出一声轻笑:“不是什么东西都是用颜色来起名的。” 林忱听着自家师尊意有所指的话,当即想到自己那些全是以颜色命名的灵宠和灵植,抬起头看着他。 “这些名字都是大白起的,我没少替它背锅。” “嗯,知道了。” 林忱感受着从师尊胸腔传来的颤动,粉嫩的肉垫在上面按了按,识趣的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结。 随后,他转头看向忙碌的人群。 和主城不同的是,这里的修士两极分化。 御剑往中心海域走的修士,修为皆在金丹以上,这群人除了探路,便是意欲前往深海捕鱼。 离岸近的海域已经被各路大能垄断,他们要想赚点外快,除了加入某个势力的海队,还可以选择前往无人管辖的区域捕鱼。 前者赚的少,后者属于是富贵险中求。 可整片大陆最多的,还是低阶修士和凡人。 因此,岸边这些搬运货物的人,大多只有炼气、筑基的修为,甚至还有凡人。 “师尊,我们也去海底看看。” “好。” 第 381 章 芸芸众生态 林忱刚落入海里,就与比他还大的灵鱼来了个大眼对小眼。 那鱼似乎脑子不太聪明,不逃还绕着林忱转了好几圈,似乎是理解不了浑身是毛的动物为什么会出现在海底。 然后...... 然后就被林忱一爪子收入了轮晷空间。 这么笨的鱼,给大白吃正合适。 下水后,穆箴言就放开了林忱,让他自己在水里扑腾。 看着九条尾巴的狐狸崽子在水里抓一条条个头比他还大的鱼,是真的很有意思。 他们比寻常人游得更远,潜得也更深,因此周围的游鱼格外繁多。 林忱也不是什么都收,刚才那条低阶灵鱼纯属意外。 最起码也要找四阶以上的,放入轮晷空间养养,长得比外界还快。 若是幸运能生出灵智,往后还可以帮他照看灵植,岂不美哉? 林忱玩得起劲,脖子挂着避水珠,连灵气泡泡都无需撑起,压根没打算让师尊帮忙。 九尾大妖的压迫感在那儿,根本不用耗费多少灵力,一个半时辰下来,便收获颇丰。 此刻,他正蹬着两条小短腿,追赶一头六阶巨蟹,九条白色狐尾如绸缎般在水中舒展,周身萦绕着一层浅色光晕,着实好看。 可在那头巨蟹眼中,就成了索命的阎王。 要是会说话,高低得大喊一句:你不要过来啊!!! 然而么得感情的林忱心里已经在想,抓到后是清蒸还是红烧了。 往前划拉的前爪凝出一道绿芒,巨蟹当即被定身,任那巨大的钳子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巨蟹一双豆豆眼瞪着林忱,有这本事还搁这儿你追我赶的戏码!真该死啊! 林忱仿佛读懂了对方眼中的含义。 他这不是第一次以这种视角看看海底的动物嘛? 一时新奇,玩玩怎么了。 不过他也发现了,变成狐狸崽子后,他的一举一动也会不自觉地带了点小孩子天性。 正常情况下,他绝对是把这活儿交给小绿来干,要不然就是直接出手。 林忱回头看了眼一直跟在身后的师尊,却发现对方眉目含笑,神情是难以言喻的柔和。 得,他看出来了,这是在笑话自己呢。 也不能说是笑话,更像是看自家小孩瞎折腾。 他原以为是自己血脉压制的缘故,让那些传闻中的深海巨妖一个个的都不敢露头。 如今一看师尊的表情,才知道是对方有意为之。 林忱收了巨蟹,游到穆箴言面前,道:“看来箴言在师尊和道侣这两个身份间,切换得很是熟练。” 说这话时,一双狐狸眼弯成月牙,拉长了尾音,满是挑衅之意。 穆箴言听后,嘴角扬起的弧度更甚,答非所问:“往下灵鱼品阶更高,可要下去看看?” 林忱想了想他收入轮晷空间的东西,便轻轻摇头:“不了,我想去岸边的商铺看看。” 他一路游下来,早已有数万米深,刚才那头六阶巨蟹,不过是其中之一。 他甚至还收了十多头小山一样的灵鱼,不对,说是鲨鱼还差不多。 还有不少是他目前体型好几倍大的巨虾,当然,贝类也有不少。 穆箴言当然不会拒绝林忱的要求。 只是不能继续看到小崽子肆意玩耍的活泼样,不免有点可惜。 可谁知他们才刚往上游,便惊觉头顶海水的光影正诡异地扭曲着。 原本透蓝的水体竟泛起一圈圈诡异的金色纹路,像有无数道裂痕在深海之上蔓延,还伴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强大气息! 林忱眼中的惊诧一闪而过:“这是......海上异象?” “嗯,先带你出去看看,再有一年,海底入口便会开启。” 穆箴言将狐狸崽子抱在怀里,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一人一狐就已出现在半空。 强劲的气流将林忱身上的白毛吹得根根倒竖,血色瞳孔倒映着眼前这一幕仿佛世界末日的场景。 深海威压震得云层炸裂,形成了一道道巨大的风柱,顶端更是直插铅灰色云层,搅得风云溃乱、沧海扬尘! 如此恐怖的风暴,稍有不慎,就能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周围那些探路的修士当机立断,调动周身灵力全速往反方向逃窜。 隔着上千里,光是一个入口开启的预兆就有此等威力,林忱总算明白,为何四境修士都在往洛都赶。 林忱看着头顶一闪而过的几道长虹,问道:“现在还敢往风暴中心去的,修为不在化神之下吧?” 穆箴言捋顺林忱那被吹得乱蓬蓬长毛,点头说道:“沿岸的阵法挡不下这种程度的风暴,需要有人前去解决。” 林忱霎时明白,这些人多半就是洛都各大势力的大能前辈。 他面带不解:“可我怎么好像...看到玄渊师伯了?” “他闲不住。”穆箴言说到旁人,神情瞬间变得冷然。 林忱眯起眼,笑道:“我还以为掌门师伯把他当成工具人了,哪里有活就往哪里派。” 穆箴言抱着林忱踏虚而行,缓步往回走。 携着惊涛之力的强劲气流掠过高天,却只轻轻扬起他的墨色衣袂与银白发梢。 半晌,林忱才听见头顶传来穆箴言的声音:“其实差不了多少。” 海上风浪彻底平息下来时,闲庭信步般悠哉的一人一狐才回到岸边。 此处依旧人声鼎沸,道道忙碌的身影穿梭往来,丝毫不为前不久的异象所动。 林忱从他们脸上,看到了近乎麻木的神情。 跟他在金銮城时看到众生百态的不一样,城中凡人与修士杂处,却都透着蓬勃生气,全无眼下这般尽是被岁月磨平的眉眼,望之便知尽头。 他也是从尘埃里走来的一粒微末,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些人活着,仅仅是为了活着,一辈子差不多也就这样到头了。 穆箴言似是看出他所想,无声轻叹,问道:“你可知,这些是什么人?” 林忱收起脖子上挂着的避水珠,抬眸看着自家师尊,试探着回道:“打工人?” “是也不是。”穆箴言道,“确切来说,是奴隶。” “你去过的地方不算少,但几乎只在繁华的中心区域驻留,而你遇到大多人,都是品性极佳之人。人性的恶,你还未曾真正见过。” “在实力差距悬殊的世界里,所谓平等本就无处可寻。而一方天道所能维系的,也只是秩序法则框架下的相对公平。” 林忱侧头凝视着往来的人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拥有生命法则和混沌法则,能开辟世界,重定秩序,而所学功法又与生机之道深度交融。 更别说,他还有大白这个真正的天道在。 “芸芸众生态,渺渺大道音......” 林忱忽然从穆箴言怀中一跃而下,绿芒闪过,便已化作身着浅碧云纹法衣的清隽男子,周身气息澄澈空明,似云端皎月。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穆箴言,眼底漾着星光:“师尊,我似乎知道我要创造什么样的功法了。” 穆箴言望向林忱,仿佛被他眼中流转的笑意感染,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好厉害,不愧是天生玲珑心,果真一点就通。” 林忱不为所动,挑了挑眉:“所以师尊是故意不让我按时完成任务的,对吧?” 穆箴言唇角扬起,并没有说话。 林忱也在笑:“若是只在沧月峰,师尊说得再多,于我而言不过是闭门造车,无甚作用。” 第 382 章 本喵一定会回来的! 林忱在沿海郊区租了个小院,既无大白打扰,也不刻意修炼。 每日和师尊往返沿岸和城区之间,看看沿途之景,小日子过得悠哉至极。 “小忱忱,本喵找你找的好苦!” 听到这个声音,林忱握笔的手一顿,低头看向纸上因用力不均而超出字距的“大”字。 看来他这不动声色的本领,还未修炼到家。 大白推开大门,直接跳到林忱面前的石桌上,留下一串串黑色的梅花印记。 似是感觉到不对,它抬起黑乎乎的肉垫,再看到一旁被它尾巴扫翻的砚台,表情肉眼可见的凝固起来。 “快备水!备水!本喵要洗澡!” 林忱忍俊不禁:“只是普通墨水,怎么回来了,可是玩够了?” 转而看向门口排排站的几人,道:“既然来了,就进来坐吧。我就不特意招呼了,你们随意即可。” “他们现在是本喵的小弟,必须要好好招待!” 大白跳进洛灵准备好的水盆,大爷似的享受洛灵的伺候,扫了眼这个仅有十多平的小院,又道: “神奇,师尊竟然没在你身旁。” 宋锦书和温延玉深知林忱酷爱灵植,因此看到院中那一盆盆泛着灵光的稀罕灵植时,已经见怪不怪。 但时安乐三人自西境一别后,还是第二次接触林忱,一踏进门便瞪大了双眼,院中那浓郁至极的灵气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想大口呼吸。 几人一一同林忱打过招呼,宋锦书走上前,看着被大白毁去的字帖,笑道: “没想到林小师叔还有如此风雅的爱好,当真字如其人,墨韵流转、入木三分。” “这还要你说?”温延玉跟在他身后,“小师叔不止字写得好,琴技更是一绝,跟你这个整天拿把扇子装模作样的人可不一样。” “你说得对,我要是有林小师叔三分本事,现在也已结婴了。”宋锦书话音一转,“不过有一点,林小师叔定然不如我。” 温延玉眯起眼睛:“哦?” “画技。” “哈哈哈哈!”大白的笑声尤为肆无忌惮,“你这是跟小忱忱画的梦貘兽过不去了是吧?” 林忱:“......” 宋锦书不动声色地看了大白一眼,随即笑道:“林小师叔,你认为我说的可有道理?” 林忱没有直接回答,反问:“你们来找我,应当不只是为了叙旧吧?” 他注意到了宋锦书的眼神,大白这个没心眼的憨憨,估计没少被对方套话。 知道寒霜仙府内发生的事情的,除了宋锦书,就剩他和师尊。 而自己更不会闲着没事对别人说这些。 大白从何得知,在宋锦书眼里,可不就耐人寻味了吗? “当然不是,这段时间黑海异象频生,城内各大势力已经乱起来了,城主府都不安全,要不是咱们后台硬,怕是早有人对我们下手了,这不来找你了嘛。” 时安乐三人也围了上来,看到林忱的字,也不由得啧啧称奇: “好家伙!原来只有我才是真纨绔,你们一个个都是真风雅。” 林忱眉梢一扬,平静道:“说重点。” 换做两个月前,估计他们就不会这么说了。 他这手字,也是师尊教的,手把手教的那种。 不过是学了两分皮毛,却已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几人谈话间,洛灵已经帮大白洗去身上的墨水。 大白抖着身子疯狂甩水,水珠如银珠四溅,在场所有人无一幸免,皆遭受了“无差别攻击”。 林忱擦去脸上的水渍,面色当即沉了下来。 大白敏锐地察觉到林忱的心情变化,抬起头,暗道:不好,有杀气! “洛灵,快溜!” 洛灵察觉到从背后升起的冷气,哪里敢动? 它可是神剑,除了自家主人,还有谁能让它瑟瑟发抖? 【自求多福吧,本神剑也帮不了你。】 穆箴言一袭胜雪白袍,缓缓从里屋走出,白发束于玉簪,余下几缕垂在颈侧,清冷的气质浑然天成,广袖下的指尖动了动。 庭院中正在甩水的大白猝不及防,连同一旁的洛灵突然被灵力卷成两个小团子,“嗖”地冲破院墙,在空中留下一道“性感”的抛物线。 “啊——”大白的哀嚎混着风声飘来,“本喵一定会回来的!” 林忱瞥了眼变成星星消失的大白和洛灵,朝穆箴言笑道:“倒也不必如此。” 穆箴言抬眼:“太惯着它了。” 林忱收起桌上的纸张,道:“那也是你惯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大白最会顺着杆子往上爬。” 宋锦书几人在穆箴言现身的刹那,就已彻底安静下来。 那疯狂往身上刺的寒意,比起大白甩的那些水珠,简直天壤之别! 第 383 章 嚣张跋扈的工具人 洛灵和大白在外面飞了一圈,将近半个时辰才重新转回小院。 这下大白是彻底老实了,乖乖窝在洛灵怀里,进门后就摆出一副可怜吧唧的模样看着林忱。 而在大白出去的这一小会儿,宋锦书几人便把来找林忱的原因尽数告知。 林忱坐在院中的圆凳上,手里捏着茶盏,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穆箴言坐在他对面,正专注地泡着茶。 剩下的人全都像木头桩子似的直愣愣站在一旁,即便林忱多次发话让他们随意坐,依旧没人敢落座。 宋锦书和温延玉自不用说,他们知道穆箴言的真实身份,哪里敢造次。 时安乐三人跟着大白厮混了几个月,早已对它的本事有了一定的认知。 穆箴言一个眼神就能把大白拍飞,又加上刚进门时大白问林忱的那句话,稍微一琢磨,也大致猜到了面前之人的身份。 你叫他们如何敢坐? 可是谁能告诉他们,大名鼎鼎的玄灵尊者,为何那张脸看着比他们还要年轻? 还有,这不管怎么看都是金丹初期的修为又是怎么个事? 林忱不急不慢地抿了一口茶,腕间碧色广袖轻拂,众人面前便多了一杯冒着热气的灵茶。 宋锦书低声道谢,握着茶杯的指尖看似纹丝不动,内心却比这泡茶的热水还要。 谁能想到,他竟然能喝上玄灵尊者——乾元大世界第一人亲手泡的茶? 他敢说都没人敢信。 众人内心或多或少都有这个想法,只是面上的矜持在品了一口灵茶后,就彻底绷不住了。 这喝的哪里是茶?! 分明是灵气! 时安乐收起自己那副不值钱的样子,轻咳一声,正色道:“孟家弟子这段时间在城里行事极其跋扈,还有几回撞到了我们手里。”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眼大白,道:“你也清楚,我们行事不算低调,三大仙门弟子凑在一块儿,这般组合早就人尽皆知了,哪还会有不长眼的敢主动招惹?” 林忱问道:“所以,你们都觉得孟家有问题?” 时安乐点头:“你还记得前段时间的孟珩吗?他前几日找到我,求我救他。” “你同意了?” “这哪能啊?”时安乐接口道,“他一个元婴修士哪里用得着我救?无非是看上了我背后的关系,又或者知晓云天仙宗和幻海仙宗的人都在。要知道,整个洛都就数咱们这组合最打眼。” 温延玉也道:“小师叔,那人还说此事关乎整个北境,甚至会波及四境,只要我们肯出手,他愿意把所知之事悉数告知。” 林忱敛眉,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杯沿。 这段时间他过得安稳不假,却也在细细窥探城中发生的一切,不单是孟家的事,就连大白他们的行径,都有所耳闻。 如果按照最初的剧本走向,孟家注定会覆灭在梦歌手中。 “天道”需要的是一枚能搅弄风云、推波助澜的棋子。 从祂刻意磨砺梦歌,设下重重九死一生的劫难便能看出端倪。 然而,如今这个计划已被自己彻底打乱。 不仅梦歌加入了云天仙宗,就连最关键的棋子白芷珊也已身死。 但是。 他只是改变了大世界命运走向,本界之人,对此全然不知,依旧按照各自的轨迹行事。甚至因为没有了“天道”的暗中操控,许多事情的发展反而更加迅速。 他现在似乎明白了,梦貘兽带他回到上一轮回中,为什么幻海仙宗后山禁地的九尾狐精血,会出现在五十年后的东境拜月城拍卖会上? 极西之地那场战役,少了师尊的参与,境内大能折损近半。而一直觊觎北境之首位置的墨家,极有可能趁乱出手。 结合孟家并入墨家的消息来看。 如今孟家的所作所为,恐怕不过是在听令于墨家罢了。 林忱想明白其中关键,抬眼看向穆箴言,后者正将新泡的茶汤注入杯中,似有所感般抬起头,两人视线于半空交汇。 林忱指尖微顿,不闪不避,问他:“跟着玄渊师伯他们来的人,可有梦歌他们?” “小忱忱你问本喵啊!” 不等穆箴言说话,大白就从洛灵怀里探出头来,“这个本喵知道,他可能是被你刺激到了,回去后就闭关了。炎日那小子忙着祭炼他的剑,小宋同学师尊倒是来了,但是把事情都丢给他管,脱不开身。” 宋锦书有些好奇:“林小师叔问梦歌做什么?梦歌是从孟家出来的不错,但就孟家那群不干人事的人,他们早已势同水火。等梦歌起来,势必会有一战。” “只是随便问问。我记得如今的墨家,在北境几乎和贵宗齐名?” 林忱想了想,还是隐晦地提醒一句。他相信以宋锦书的聪慧,必定能领会自己的言外之意。 果不其然。 宋锦书一听这话,面上温和的笑意骤然收敛,可不过一瞬,便又恢复了笑意盈盈的模样。 他淡笑着开口:“确实如此,不过墨家那位天灵根弟子,在上一届四境大比中身受重伤,少说也要休养生息一二十年。现在看来,我当初下手还是太轻了,就该直接废了他。” “你俩打什么哑谜呢?” 时安乐挠了挠头,挤到宋锦书和温延玉中间,转而一脸认真地看向林忱: “所以您想不想去会会孟珩?” 此时的时安乐早已经把自家师尊天玑道君的叮嘱抛到九霄云外,边说边在指尖来回掐算,突然瞳孔骤缩,面色剧变。 一直安静充当背景板的龙玲开口询问:“怎么了?” “这次出行时,师尊给了我小瓶[追空引],我在他身上用了一些,如今却突然寻不到他的踪迹。” 岳川也道:“他修为远胜于你,怕是早就发现你的小动作,顺手抹去也不无可能。” “不会。” 这句话是林忱、宋锦书、时安乐三人同时说出的。 温延玉看着三人,不知为何,总有一种自己被排除在话题之外的错觉。 [追空引]是天玑道君独创的独门药粉,只需沾上一点,再配合引空咒,据说能追踪十万里外的敌人。 时安乐说出这话他能理解,他毕竟是天玑道君的弟子。 可自家小师叔和宋锦书? 他明明也算聪慧过人,怎么在这两人的衬托下,仿佛成了傻子? 时安乐解释道:“这药粉唯一的缺点,便是能反向追踪,不过范围仅限于方圆百里。孟珩有求于我,断不会主动抹去[追空引]的痕迹。” 温延玉懂了:“他抹去痕迹,要么是遇到了危险,要么就是......死了。” 时安乐郑重地点了点头,一时间也没了主意。 穆箴言刚一接收到林忱的视线,便放下茶杯,看似随意地指了个方向。 “城外三百里,断臂山。” 林忱祭出落雨剑,朝众人道:“走。” 宋锦书瞅着乘剑而去的林忱和穆箴言,对温延玉道:“要不要我载你一程?” 而回答他的,却是温延玉瞬间掠过的尾气。 他收起折扇,无奈地摇了摇头。 时安乐拍了一下宋锦书的肩膀,幸灾乐祸道: “你小子天天跟温延玉抬杠,不会是对人家有意思吧?” 宋锦书拍掉时安乐的手,头也不回地御剑追了上去。 龙玲笑盈盈道:“小师弟,别人家的闲事还是少管为妙,再不走可要跟不上了。” 第 384 章 威风凛凛的小黑 城外,断臂山。 “没想到当日竟还有漏网之鱼!” 一名灰袍老人阴恻恻地盯着前方逃窜的孟珩,转头瞥了眼身旁之人: “老夫早就说过你们孟家做事不够果决,这事若传扬出去,你我两家都讨不着好!” 旁边的紫衣道士冷笑一声: “现在说这些有何用?当务之急是尽快解决他!此地虽不在洛都,却离洛都极近,若动静被城内大势力察觉,怕是不好收场。” “要你废话!你们孟家连一个金丹小儿都杀不死,老夫当日就不该把这事交给你们解决,省得现在还要被家主怪罪。” “放屁,要不是那小子加入了云天仙宗,老夫早就把他捏死了!” 灰袍老人不屑一顾: “省省吧,在此之前,孟家派出的数十名元婴都杀不死一个小屁孩。要真让你一个化神期亲自动手,你们孟家怕不是要沦为四境的笑柄。” 紫衣道士眉头皱成一个“川”字,如今孟家已经依附了墨家,他哪怕再有怨气,也不敢对着墨家人撒。 因此,前方的孟珩就成了那只受气的羔羊。 紫衣道士周身灵力涌动,眨眼的功夫就已出现在孟珩身前,他手中忽然出现一面黑色魂幡。 光是魂幡溢出的死气,就让孟珩如临大敌、面色骤变。 而他身后,还有一个墨家的长老。 孟珩被迫停下,他扫了两人一眼,忍下喉间腥甜之感,眼神狠绝。 他双手飞速掐诀,巴掌大的元婴瞬间从体内飞出。 刹那间,无数道灵力锁链从其体内延伸至天地四方!刺耳的尖啸声撕裂空气,万里晴空在这股狂暴的能量碾压下,竟被压缩成浓稠的墨色! 横竖都是死,与其被人搜魂,倒不如来个鱼死网破! 紫衣道士心下一惊,大声喝道:“不好!此人打算自爆元婴,赶紧阻止他!” 灰袍老者也没想到孟珩这般不讲武德,二话不说就要自爆,当即退开数十米。 与此同时,他身前出现一颗巴掌大的黑色珠子,珠子表面流转着熔岩般的纹路,无数道暗红色流光如活物般缠绕其上,看着阴邪至极! 只见他手腕一翻,化神期修士的威压尽显,周遭山林在这股恐怖压力下寸寸皲裂! 一道暗红色的恐怖灵能,携着灭世之威,和紫衣道士的魂幡一前一后朝着孟珩的元婴袭去!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两道攻势即将触及孟珩之际,一朵青莲虚影突然将他笼罩。而他头顶那片墨云翻涌的苍穹中,竟有一条百丈长的黑色四爪蛟龙破虚而出! “吼——!” 黑色四爪蛟龙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长啸,声浪掀起百丈高的气浪,粗壮的尾巴横扫而出,鳞片间溢出的妖力瞬间凝成实质化的黑色罡气。 两名老者的攻势轰然撞上蛟龙尾击,狂暴的灵能对冲如火山喷发! 气浪席卷之处,山林崩裂,碎石纷飞! 两人更是震退数百米之远! “终于赶上了!”大白骑在洛灵头上,朝那条威风凛凛的蛟龙大喊,“小黑,拍死他丫的!” “好哒~” 小黑软萌地应了一声,随后发出一声龙吟,周身腾起黑色流光,直直朝着下方两人俯冲而去! 林忱立于虚空,衣发翩飞,拨动琴弦的手指因为小黑的这一反差,硬生生停了下来。 穆箴言站在他身后,唇边溢出一声轻笑。 林忱收起凤渊琴,转头瞪了他一眼:“都是你惯的。” 说罢,身形一晃,人已经出现在孟珩三米处。 穆箴言紧随其后,雪色衣摆扫过一片狼藉的地面,却不曾沾染半分尘埃。 还在犹豫是否出手的宋锦书等人一看这情况,乖乖地跟在大白身后。 大佬打架,他们这些小辈,没被殃及就不错了,还出手? 尽管早就知晓小黑的真身是十阶蛟龙,但几人早已习惯了它平时被大白随意揉捏、逆来顺受的模样。 如今变回真身,实在难以将那条毫无脾气的小蛇,与眼前这只单凭一只爪子就能将他们碾死的蛟龙联系起来。 怎么说呢,就好比一只小猫前不久还对你喵喵撒娇,可转眼间就成了林中之王。 唯一不变的,就是那句“好哒”。 “多谢林道友出手相救。” 孟珩召回元婴,强行压下周身气血翻涌的痛楚,恭敬朝林忱施了一礼。 林忱见状,指尖轻轻转动手指的储物戒,数枚莹润的回灵丹与补血丹凭空浮现。 他衣袖一扬,丹药便飘至对方面前。 “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救你。”林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语气冰冷,“这具身体,不是你的。” 孟珩抬眼瞥向不远处,见那两人正被突然出现的蛟龙逼得节节败退,当即便毫不犹豫服下林忱送来的丹药。 “林道友说的不错,但我这并非夺舍。在我的元婴进入这具身体时……这具身体的原主已经死了。” 第 385 章 墨家的阴谋 林忱会有此一问,单纯是因为孟珩的元婴与这具身体的样貌相差甚远。 孟珩也知道。 他调息片刻,睁眼道:“我结婴后才进入孟家,担任供奉长老的闲职,本名叫什么已不足挂齿,如今我便是孟珩。我受孟家供奉,自然也做过不少违背道义之事,这一点我并不否认。” “可在一年前,孟家家主命人叫我等供奉长老做一件事。” 小黑的阵仗极大,呼啸而过的劲风卷得沙石飞扬,漫天雪色彻底被污浊之气搅浑。 林忱静静而立,没有开口说话,他身旁站着穆箴言。 孟珩抬眸看了两人一眼,继续说道: “他们让我们在中洲九宫方位各埋下一颗血珠,称黑海有异宝现世,借此可助孟家夺得异宝。 我等皆是活了上千年的人,自然不信这小小珠子能有这般神力,何况此事又与洛书九宫相关......” 林忱听完,也明白了他们答应的缘由。 光是埋下血珠,就给出了数十万上品灵石,而事成后,还承诺一人一件极品灵器,以及各种上千年份的灵草。 这些人也不是傻子,摆明了不对劲的事情,还要往里跳。 再者,孟家在外风评一直不怎么样,他们这群供奉长老更为清楚。 会应承下来,除了因为孟家开出的条件太过优厚,还与他们立下心魔誓。 只是埋一颗珠子......众人权衡利弊之后,便同意了。 孟珩也是这么想的,即便有诈,届时见势不妙,一走了之便是。 毕竟数十万上品灵石是真真切切到了手中。 可后来他发现还是自己想的太过简单。 孟家所给的那颗血珠,实则是封印无数血魔的容器 自他们接过珠子的那一刻起,血珠便开始悄然侵蚀他们的灵力,将他们当作养料,以滋养血魔。 待孟珩意识到不对时,已经晚了。 他瞬间明白,自己被人当成了棋子,包括那名与他们立下心魔誓的家主心腹。 孟家打从一开始就不打算给他们留活路,所以才会如此慷慨。 他们毕竟为孟家效力了几百年,孟珩心中难免生出几分兔死狐悲的感慨。 林忱问道:“既然你说你们一举一动皆被人监视,那你又是如何逃出来的?” “这全因我早年机缘巧合得了一枚龟息丹。此丹药能让元婴无声无息脱离肉身,不被旁人察觉,代价便是十日之内没有找到宿体,便会彻底消亡。 而真正的孟珩气运不济,历练途中遭七阶妖兽袭杀,不幸陨落。或许是我命不该绝,元婴与这人的肉身竟极为契合。” 林忱看向穆箴言,后者点点头:“确实有这种丹药。” 孟珩神色郑重道:“我没有说谎的必要。当时我心生疑虑,到了中宫方位后,便迟迟未埋血珠。” “也正因如此,惹得孟家族老起了疑心,我们刚照面,他便二话不说就意欲将我的神魂囚禁在血珠中,受万魔蚀咬。” “我元婴脱逃之际从他口中得知,这血珠实则是他们布置的阵眼。他们打算借黑海的天地异象,将被吸引至洛都的所有人都化作血魔的养料。” 林忱仔细听着,忽而摇头: “你说有几分道理,但不完全对。洛都城内如今四境各大势力皆在,他们的动静,瞒得过普通修士,可瞒不过渡劫期的道君。譬如现在。” 林忱看着已经被小黑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两人:“已经有人往这个方向来了。” 孟珩抬手擦去唇边的血渍,轻叹一声,道: “这便是我找你们的原因。” “墨家借孟家之手,意图重新洗牌北境势力。孟家近日派无数弟子在城中闹事,将众人视线全引向自身,墨家则趁机隐匿于暗处。” “你可知道,墨家此次竟来了两名渡劫道君?有这等强者暗中筹谋,要让这阵法无声无息建成,又有何难?” “黑海彻底变天之日,城中势力势必蜂拥前往海上探查。届时他们借天象掩盖启动阵法,再将乱象尽数推给‘异象降世’引发的祸端......” 林忱眸光微闪,不知是信了这番话还是存疑,开口问道: “那你可知道他们布的阵法叫什么?其余八个方位的阵眼又在何处?” 孟珩轻轻摇头:“具体方位不知,但按照九宫方位来找,贵宗随便派出一位阵法宗师出手,想来应该不是难事。” 林忱审视着孟珩,目光冰冷:“梦歌的事情,你可曾参与?” 孟珩继续摇头:“不曾。我从前在孟家听令办事,不过是为了些修炼资源。灭族屠宗的大恶之事从未参与,但修行千年,要说手上从未沾染过鲜血......” 他抬眼看向林忱,目光坦然,“你觉得这话可信么?” “你倒是实诚。”林忱转头看向跟在大白身后的宋锦书,“这个人就暂且交给你们幻海仙宗处理,毕竟是你们北境的事情。” 宋锦书走上前,唇角漾起一抹笑意:“有劳林小师叔了。不过……” 他瞥向场中被压制的两人,“这二人需留得性命。烦请小黑废去他们修为,确保其无法自裁即可。他们还有大用,若就这么轻易死了,倒是便宜了他们。” 林忱似笑非笑地看着宋锦书,直到看得后者心底发毛,他才开口: “从我提醒你开始,你不是就已经联系了贵宗前辈?如何还需小黑留手?” 宋锦书双手抱拳,笑意清浅:“林小师叔当真心细如发,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 他转而看向孟珩,敛起了笑意:“前辈所言是真是假,自会有宗门长辈考究。不过为了前辈性命考量,在下建议您前往我宗小住几日,不知可否?” 孟珩苦笑一声:“我应当没有选择的余地吧?” “若是确如前辈所言,此事一了,何处去不得?” “那便叨扰了。” 林忱没再说话,转而与穆箴言对视。 他唇瓣微动,却未发出声响。 穆箴言读懂了他想表达的意思,以神识传音回道:因为好看。 林忱早已习惯了这般情形,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一回头,总能映入师尊的身影,与之目光相撞。 他不禁莞尔,随后朝小黑说道:“小黑,停手吧。” 小黑听到林忱的声音,正要落下的尾风骤然止歇,一阵黑芒一闪而过,又变回了两指宽的小蛇,“嗖”的一声窜回了大白身边。 捡回一条命,孟家与墨家那两人皆松了一口气,正欲逃离此地。 下一瞬,一股更为强大威压自天际轰然压下,将二人死死钉在原地。 第 386 章 晚辈穆箴言见过玄渊道君 “渡...渡劫道君?!” 此时的二人已是衣衫褴褛,浑身是血,狼狈不堪,如此威压降下,险些当场昏厥。 小黑身为化神巅峰的大妖,对付两个化神初期与化神中期的人修,不过是手到擒来之事。 “小师侄——” 一道浑厚的男音自天际荡来,人尚未现形,声浪就已先一步落在众人耳畔。 林忱闻声看去,只见三米开外,突然出现一个面容俊朗的玄衣男修,正是玄渊。 “你们方才的对话,我和幻海仙宗的无涯道君都听到了。” 玄渊面上虽含着笑意,周身却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气势,与此前同玄云子几人独处时的憨憨模样大相径庭。 他装作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变成小蛇模样的小黑,“小师侄出来也不过一年多,怎就又收了一个如此厉害的灵宠?” 他想到沧月峰住着的凤凰、青鹿以及界兔,他喉头动了动,终究什么也说不出来。 旁人耗尽几辈子运气都不一定能求得一只高阶灵宠,自家小师侄倒好,如今竟又添了一只来历不凡的大白猫,外加一条十阶蛟龙。 “玄渊师伯。”林忱朝他行了一礼,对他这酸溜溜的语气也有些哭笑不得,“并非是我收的,小黑是大白的坐骑。” 玄渊:“???” 一只猫骑在蛟龙头上? 不是,一只猫都能收坐骑了? 修真境什么时候这么邪乎了吗? 他转头看向被洛灵抱在怀里的大白,连斩仙剑都对这只猫这般另眼相待,忽觉这事也不是不可能。 哦,他记起来了,他似乎听宋熠说过,林忱新收的猫其实是神兽白泽来着。 他当时还不信,现在一看,完全有可能啊。 自认为想通关节的玄渊高深莫测地笑了笑,忽而像是刚瞧见穆箴言般,懒洋洋开口道: “哟,这不是与我有旧的远房亲戚家的小辈吗?怎么跟小师侄在一块?莫不是看上了小师侄?” 知道穆箴言身份的众人:“......”要说勇,还得是你! 林忱这回是真有些哭笑不得了。 他还是头一回见到有人这般大胆,竟敢调侃师尊。 当然,他自己不算在内。他们之间哪能说调侃,调情还差不多。 毕竟之前只有自家人在场时,玄渊看到师尊,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此刻他几乎能预见,玄渊接下来会有多倒霉。 穆箴言眼睑微掀,眸光如寒刃般扫向玄渊,缓缓开口:“晚辈穆箴言见过玄渊道君。” 玄渊心底猛地“咯噔”一声,笑意僵在唇角,表情也变得异彩纷呈。 只觉一股寒意顺着尾椎骨直窜天灵盖,仿佛被千年玄冰兜头浇下。 完了! 这回怕是掌门师兄前来,也救不得他了! 无涯道君刚废去那两个化神修士的修为,将其收入空间囚笼,转头就听到了穆箴言这句话。 饶是他活了数千年,脸色都不由地变了又变,更何况是温延玉他们这些小辈? 他无视玄渊投来求救似的眼神,暗暗摇头: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唯一不知情的孟珩,也感受到了骤降下来的温度,吓得缩了缩脖子。 这里就他没有后台,好不容易活下来,可不想被冻死。 大白小声跟洛灵嘀咕:“本喵还从未见过,上赶着找打的人。” 洛灵深以为然:“本神剑也这么觉得。” 玄渊很想说:嘿,我能听到。 但察觉到那股几乎把他冻成冰雕的寒意,他实在是不敢说话! 他欲哭无泪,怎么就非要呈这一时之快呢? 穆箴言垂眸敛去周身寒霜,看向林忱,语气平缓:“墨家这事如何解决,你可自行决定。你且跟着他们回城,我会在你之前回到。” 林忱径直忽视玄渊的求救目光,笑着应下:“好。” 穆箴言看着林忱离去的方向,转过身,缓步迈向玄渊,每一步落下,地面便漫开一层银霜,雪色衣摆掠过之处,空气都凝成阵阵冰晶。 洛灵将怀中的大白轻轻放在小黑身上,只见一道流光闪过,已化作穆箴言手中长剑。 穆箴言周身气息骤冷,明明声音清越似玉碎,却让众人脊背发凉: “师兄,本尊这有一剑,想与你论上一论。” “不是,师弟,你来真的啊?!” ...... “小忱忱,本喵怎么好像听到了惨叫?” 林忱沉默片刻,道:“兴许是你听错了吧。” 大白赞同的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本喵怎么可能听到玄渊的惨叫呢?师尊可是能开辟空间战场的人。” 温延玉有些担忧:“小师叔,玄渊师伯应当不会有事吧?” “不会。” 几人没有御剑,而是坐上了无涯道君的宝船。 这无涯道君,正是宋锦书的师尊,亦是幻海仙宗宗主无尘道君的同门师兄。 温延玉瞥了眼船头凭栏而立的无涯道君,面露困惑,朝林忱传音道:[小师叔,您说无涯前辈这般仙风道骨的人物,怎会教出了宋锦书这种十万个心眼的徒弟?] 林忱撸猫的手一顿,不动声色看向正在和无涯道君交谈的宋锦书,回道: [心眼多未必不是好事,反正也不会用在我身上。] 温延玉道:[他当然不敢用在小师叔身上,可我怎么觉得都用在了我身上?] 林忱继续给大白梳毛,没有回话,心下暗道:可不就都用你身上了吗? 墨家和孟家这事儿,林忱不打算掺和,他现在这点修为,也没法插手。 所以最佳解决方案,便是交由北境的幻海仙宗来处理。 但洛都可不止有北境修士,四境各大势力几乎齐聚,他们险些沦为他人的垫脚石,岂会善罢甘休? 这么多势力若连一个解决方案都商量不出,今后也不必在修真界立足了。 第 387 章 什么事还不能让我知道? 穆箴言说到做到。 刚到城主府,林忱便在府门前看到了穆箴言的身影。 “墨家之事有劳前辈操心,晚辈就不一起了。”林忱拱手朝无涯道君作别。 “林小友客气了,若不是你们,我等也不会提前知晓此事。” 无涯道君语气随和,只是林忱的这声前辈,他听着当真别扭极了。 自个儿最看好的小徒弟管林忱叫小师叔,人家又反过来管自己叫前辈,偏偏还是玄灵尊者的徒弟兼道侣,这辈分关系直把他绕得头晕。 林忱自然不知道无涯道君心里的这些弯弯绕绕,他转头朝宋锦书等人点点头,带上大白,便朝不远处长身玉立的穆箴言走去。 宋锦书看到温延玉抬脚就要跟上,折扇摊开,拦住了他。 温延玉回眸,眼底充满困惑。 “人家小两口什么关系,你凑过去当电灯泡吗?” 宋锦书脸上的笑意从眉梢漫入眼底,说起来,“电灯泡”这个词,他还是从大白那儿学来的。 见温延玉眉头松动,他合上折扇,又道:“他们过些时日还要前往黑海,你我都尚未结婴,怕是去不得,不如留在城内,看看如何处理阵法以及那两家人。” 他话一顿,抬步走到温延玉跟前,与之对视: “何况在我们这一辈中,就属你对阵道的造诣最深。即便无法直接插手,但若能亲眼见证前辈们破阵,兴许会对你的修为提升大有裨益。” 温延玉面色古怪地看着宋锦书,诚然,这家伙说的很有道理,可为何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林忱听到这番话,默默摇了摇头,随后加快了步伐。 大白骑着小黑跟在他旁边,掏出一本名为《九阳神功》的话本,跳到洛灵身上。 林忱目光扫过书名,有些意外。 这书名光是看着就正经得不行。 “你还看这种?” 大白刚想嘚瑟一下,穆箴言便走到林忱面前。 几乎是同一时刻,大白面前那本泛黄的蓝色封皮骤然褪去伪装,变回了原本花里胡哨、集齐一众狗血要素的小说封面。 “本喵也是要面子的好吧。”大白讪讪道,“出门在外,不得找个厉害一点的书皮伪装一下。” 林忱嘴角微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大白这个样子,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林忱转而看向穆箴言,问道:“怎么不见玄渊师伯?” 穆箴言云淡风轻道:“他走得慢。” 林忱发出一声轻笑,抬眸望向万里无云、碧空如洗的长空。 城中依旧热闹,往来修士络绎不绝,然这种平和的表象下,却是风雨欲来的前兆。 “这里的事我不打算掺和。” 林忱逆着人流走在被冰雪覆盖的青石道上,缓缓开口,“墨家远在海外,幻海仙宗要对付他们怕是不易。何况对方谋划许久,必然早有准备。” 穆箴言缓步走在他身旁,轻声道:“上一轮回,墨家占据天时地利人和,同样落败。幻海仙宗底蕴虽没有万年,却也不是区区一个世家可以抗衡的。” 林忱点了点头,又问:“若是能拿出确切证据,从而联合城内集结的各大势力,应当就不成问题了吧?” 穆箴言沉默片刻,才道:“此事要看上界之人是否会插手。” “这是为何?”大白听得一脸迷茫,“小忱忱你不是说仙路已经断了吗?站在他们的角度,就算能送人下界,可一旦下来便回不去了。来再多的人最后都是跟着本界一同毁灭,谁还会傻呼呼地跑下来?” “可你不说、我不说,幕后主使也不说,又有谁会知道这件事?” 林忱道,“你别忘了,你的身份如今还被上界的人顶替着,说不定本界毁灭之时,真有法子能把人带回上界。” 大白双眼瞪圆,恍然大悟道:“是哦,本喵怎么没想到。” 随后又和洛灵一起,愉快地翻起了话本。 林忱转头,与穆箴言的视线相撞,眼角余光瞥见大白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一时竟有些语塞。 从繁华的城中心,到死气沉沉的港口,目之所及,尽是热闹与冷清、权势与草莽的更迭。 洛都势力盘根错节,关系错综复杂。 林忱这三个月所见之事,似要比以往十几二十年还要多。 他在小院门前驻足,目光落在大白身上:“若本界的法则秩序得以恢复,或是重新制定出新的世界法则,你是不是会再度成为天道?” 大白冷不丁听到这话,茫然地抬起头,直愣愣地望着林忱:“这个......本喵现在也说不好。” “那你想吗?” “可本喵早记不得当天道时的事了,如今这样就挺快乐的。” “好,我明白了。” 大白更加莫名其妙了,眨着它那双灵动的鸳鸯眼:“你明白啥了?” 林忱只是对着它露出一个深奥的笑,没有回答,转而推开门。 庭院内还弥漫着清浅的茶香。 他扫了一眼院中的灵植,朝穆箴言道:“储物戒已经积攒了不少材料,我打算炼些丹药,以备不时之需。” 关于创造功法的主线任务,他已有了些眉目。 但要不了多久,无论是墨家的谋算败露,还是黑海底下的古城入口开启,洛都都将陷入动荡。 他虽有师尊做后盾,却不能事事都仰仗对方。 穆箴言径直走向里屋,应道:“好,正好我也有事要做。” 林忱一愣,在大白带人推门而入之前,师尊就在里屋鼓捣什么。 他当时正平心静气地练字,并未多加留意。 林忱追问:“什么事,我都不能知道吗?” 穆箴言脚步一顿,转过头来,勾唇轻笑,声线清冽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当真想知道?” 林忱也在笑,抬眸望进穆箴言眼底,笑容更为张扬,像只勾人的妖精: “师尊都这么问了,我不顺着往下问下去,岂不显得我退怯了?” “如此正好,也是该听听你的意见。” 大白看到林忱进屋,也跟在了后头,嘴上说道:“什么东西这么神秘,也让本喵掌掌眼——” “嘭!” 然它话音才刚落下,就吃了个闭门羹。 大白愤愤不平,朝着紧闭的木门指指点点:“哼!” 洛灵提着它的脖子:“本神剑带你小黑去另外一间屋子看话本。” 第 388 章 那当然是婚服啦 林忱亦步亦趋跟在穆箴言身后,目光轻轻扫过屋内陈设。 “到底什么东西,师尊连大白都不让看。” 穆箴言在蒲团上坐下,衣袖轻拂间,桌上便多了一匹氤氲着灵气的长布。 其色鲜艳至极,恰似鲜血滴入绢丝,连穆箴言瓷白的面颊,都被映得染上了三分绯色,动人心魄。 “此布以万年玄冰蚕丝混炼赤金蛛丝而成,只缺绘制纹样的灵丝与配套玄玉。陪你前往黑海,也为寻找这些材料。” 林忱在穆箴言对面坐下,伸手抚过桌上长布,指尖刚一触及,便有一股清透灵气顺着掌心漫上来,说不出的舒服熨帖。 穆箴言抬眼看向他,眸光如深潭映月般沉静:“现在可知,我想做什么了?” 林忱指尖一点点搭上穆箴言的手,对上他的视线:“可师尊现在就做准备,是不是太早了?” 师尊炼制一身繁复的法衣,若是不讲究材料,半天便可成。 可如今对方花了半月时间,却只织就一匹红色绸布。所用材料先不说,光看这细致程度,就不难猜到他想做什么。 也难怪对方不让大白进来,就大白那碎嘴的程度,估计下次跟宋锦书他们照面,就能把这事儿捅了出去。 “不早,原本便打算告诉你,既然你问起......”穆箴言垂眸望向两人交叠的手,语气轻缓,“便让你先看看,这颜色,可合你心意?” “我很喜欢,但是......这只能穿一次的衣服,如此大费周章,是否有些浪费?” 穆箴言纠正林忱:“在外人眼里是一次,而且......” 他突然抽回了手,下一瞬,就已出现在林忱身后。 下颌轻抵着对方肩窝,骨节分明的手掌顺着腰间滑过,尾音微沉,“私底下多少次,向来不都是你说了算?” 林忱面色一僵,搭在红绸上的手改为了抓,瞬间又恢复如常,唇角扬起惯常的笑: “真的是我说了算吗?师尊在这方面,可没怎么让我做过主。” “嗯?”穆箴言发出质疑,“我何时不是以你的意愿为主?” 林忱偏头之际,穆箴言垂落的雪色长发扫过他的脸颊,唇瓣恰恰好擦过对方唇角。 他正要开口辩驳,却忽然看见穆箴言墨色瞳孔里倒映的血色,不知何时变了质,宛如一汪深潭,直欲将人卷入其中。 穆箴言长臂一收,将人紧紧扣进怀里,掌心按着林忱后脑:“这次......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带着凉意的唇瓣压下。 林忱的呼吸瞬间被夺走,只能被动地伸手攥紧穆箴言的广袖。 不单是呼吸,就连他想辨别的话语,都在唇齿交缠间被对方尽数搅碎。 许久,穆箴言才缓缓松开他。 林忱只觉舌尖发麻,浑身上下沾满了清冽的冷香。 一双水润的眸子直勾勾盯着穆箴言,尾音微颤:“什么叫我自己送上门?师尊何曾给过我辩驳的机会?” “且要不是师尊突然出现在我身后......”林忱唇瓣抿成一条直线,指尖攥紧对方广袖继而又松开,“我又怎会碰巧亲上师尊?你敢说这不是有意为之?” “嗯,是我的问题。”穆箴言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嗓音低沉悦耳,蛊惑至极,“那我现在征求你的意见,可愿借我半日时间?” 林忱转身跨坐在他腿上,手指抓着他垂下的长发,低声道: “师尊你也知道的,自从我拿到万象炉后,还未曾用过,也怕糟蹋了这等好物,半日......也不短了。” “倒也是。”穆箴言松开环着林忱腰身的手臂。 林忱盯着对方眼底深沉的笑意,试探性地往旁边挪了半寸:“师尊当真让我出去?” “嗯。” 林忱从他身上起来,看着他:“我真走了?” 穆箴言雪睫垂下,余光凝在桌案艳红绸缎上,轻轻点头。 林忱望着对方睫毛在眼下投出的蝶翼般的阴影,喉间溢出一声绵长叹息。 真的是,被人拿捏得死死的。 他猛地屈肘一推,温和的木质灵力挟着风将人按在榻上,长腿随即跨坐而上,膝盖抵在腰侧。 林忱居高临下地看着穆箴言,他的目光极具侵略性,一寸寸扫过身下那张巧夺天工的面容。 “就半日。”看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穆箴言唇边笑意变得尤为明显,也尤为晃眼。 白色衣袖翩然而起,两人姿势瞬间调换。 穆箴言俯身而下,轻轻碰了一下林忱那被绯色浸染的唇:“好,听你的。” 林忱也不介意上下与否,指间很是自然就勾上了对方腰间的束带,轻轻用力,便拽了下来,而后顺着衣襟探入...... “师尊似乎料定了我会同意。” 林忱指腹按压着触感极好的皮肤,语气带着不解。 穆箴言扣住林忱腕骨轻轻一带,将那只不安分的手按在头顶,十指顺势交缠相扣。 两人食指戴着的情丝戒在相触的瞬间泛起微光,银白色流萤顺着交叠的指尖攀爬。 林忱如何不知,师尊的真实意愿,可他却甘愿入套。 他故作了然:“我倒是把情丝戒给忘了。” “还有共生契。”穆箴言话音未落,便又一次覆上林忱的唇瓣,不再是刚才的一触即分。 而是掺杂了浓浓的欲念。 长日的光线穿透窗棂,在木板上投下一片斑驳光影。 一声声带着气音的喘息混着水声在室内流转。 艳红绸缎静静铺展在长桌上,与榻前纠缠的人影形成两个极端。 光影交错间,将满室旖旎绘成了一首浸着日光的艳词。 —— 林忱从里屋出来时,外面依旧是碧空如洗,长空万里。 这次师尊并没有说谎。 半日。 嗯,半日。 中洲如今是极昼,半日就是六个时辰,十二个小时。 确实是半日,没毛病。 林忱怎么也没想到,居然还能在这方面抠字眼。 他揉着有些酸痛的腰,取出了快长毛的万象炉。 第 389 章 忱忱炼丹 林忱将万象炉搁在石桌上。 自溯回秘境归来,他在玉骨竹林所得的万象炉,至今还没用过。 与紫金炉不同,万象炉是专为炼丹师量身定制的丹炉,且前任主人是个大乘期的炼丹宗师,也就是青玉的前主人。 万象炉还内含乾坤之力,论炼丹功效,远比紫金炉显著。 唯一美中不足便是缺一道异火。 而他结婴时恰好领悟了狐族的九尾业火,正好可借这万象炉试炼一番。 林忱心念一动,把炼丹所需的材料一一取出,其中不乏八阶毒蛛的妖丹和毒液。 他又取出了炎日送的小瓷瓶,往手心倒出两颗丹药,细细观摩。 这是白烁所炼制的解毒丹,品质上乘,且所含丹毒极少,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以对方火木双灵根的天赋,说不定再过个三五十年,就能炼制出蕴含丹纹的极品丹药。 林忱又花了10积分从系统商城兑换了一颗回灵丹,神识扫过,细细比较两者差距。 解毒丹本就比回灵丹稀罕,可系统出品的丹药,无一例外皆是极品。 因而两者相较之下,回灵丹丹体上流转的三道银白色丹纹,却从品质上胜过了解毒丹。 然他从万象炉上一任主人的炼丹心得中得知,品阶最高的丹药,蕴含九九八十一道丹纹,且呈五彩霞光之色,象征五行灵气。 也就是说,系统出品的丹药虽是极品,却仍不是最高等级的丹药。 林忱又仔细感悟了一番前辈的炼丹心得,才收起丹药,盘膝坐下。 他袖口翻涌,一道青色火焰如灵蛇般窜出。 与此同时,万象炉也从石桌上缓缓升至半空,青色业火分化开来,缠绕在丹炉八卦方位上。 林忱双手掐诀,指法飞速变换,元婴小人周身盘旋的黑白二气突然于万象炉顶上汇聚,逐渐旋成阴阳二色的太极图。 许久未使用的丹炉需以火净炉,去除丹炉内残留的杂气。林忱做的,正是这一步。 林忱面色轻松,控火不难,难的是如何准确把控每一味材料所需的火候。 差之一里,成丹效果便会大打折扣。 林忱扫去心中杂念,净心凝神,将八阶毒蛛的毒液的一半倒入炉中,以神识控火,缠绕在八卦方位的八道业火迅速汇于中位! 万象炉表面的金色古篆随着九尾业火的温度依次亮起。 林忱惊喜地发现,这金色古篆竟有吸附杂质的作用,每吸入一缕,纹路便亮起一分! 难怪炼丹师拼了命地想寻一个好丹炉。 他这次炼制的是毒丹,毒液为主材料,要想成丹,还需依次放入数味辅材。 三个时辰过去。 林忱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手中指法连连变换,九尾业火也跟着暴涨三尺。 溶于炉内的浆液随之剧烈,隐隐能听到因高温淬炼而发出金石相击之声。 他放缓呼吸,万象炉上方的阴阳八卦阵化作潺潺流火没入炉内,正裹着药材缓缓旋转,如同星河倒卷。 不多时,缕缕白烟自炉盖缝隙渗出,在丹炉上方凝成丹云雏形。 林忱当即调动[枯木回春诀]中的[凝灵诀],此诀在他修炼初期可助他压缩丹田灵力,远超同境修士。 用于炼丹上,亦有异曲同工之妙。 压缩丹液,可让其迅速凝结成膏体,而此时最注重火候的掌控,一旦失控,则前功尽弃。 林忱再次屏息凝神,以神识包裹万象炉,炉内,一颗颗黑曜色的丹胚已经凝成。 然而就在这时! 小屋顶上乌云骤聚,一道道银色电光游走其中,方圆十里,瞬间暗了下来。 里屋的穆箴言突然睁眼,视线透过半敞开的窗棂,落到院中静坐的青衣男子身上。 他一直清楚林忱在炼丹一道颇具天赋,却未曾想到,在气运回归后,对方竟能有此等领悟。 结合所学功法,又以阵法凝练灵火,包括最后的收尾。 初次尝试就能引发丹劫...... 所以,林忱最初为何想不开,偏要去尝试炼器? 穆箴言收起手中异火,屈指一弹,一圈白色灵力呈涟漪状散开,雷劫覆盖范围,瞬间纳入他的意境之中。 他走到窗边。 海底古城入口开启之前,林忱只需安心炼丹即可。 林忱并不知穆箴言暗中做了什么,此时的他正抬头盯着那道劈向丹炉的银色雷龙。 他心念一动,在他识海温养数月的小绿突然化作一道绿光自他眉心而出,圆叶在电光中舒展,径直迎上落下的雷龙。 “轰隆!” 银色雷电劈在小绿身上,竟碎成万千流萤般的银色光点,顺着叶脉滚入炉中。 丹炉发出沉闷的共鸣,炉内丹胚在劫火中通体透亮,随着炉内灵气震颤,丹胚表面的丹纹愈发清晰! 第一道雷劫过后,头顶雷云翻涌如怒海,却在半空盘旋半刻后渐渐消散,墨色云层裂开一道金缝,阳光如利剑般刺入丹炉。 林忱收起最后一道灵力,朝小绿伸手,后者当即变回小树苗飘至林忱掌心,叶片上还沾着未散尽的雷光。 恰在此时,万象炉炉盖轰然弹开,一缕裹挟着白光的异香破炉而出,在半空凝成华光流转的三尺光莲,纹路与林忱眉心若隐若现的青莲烙印隐隐重合。 十五枚黑曜色的圆润丹药悬浮着飞到林忱面前,他粗粗扫过,其中三枚中上品质,十枚上品。 竟有两枚凝出了三道丹纹。 难怪引来了丹劫。 林忱轻声呢喃:“也算是个不错的结果。” 在他掌心的小绿叶片连连轻点:“小主人就是厉害~” 林忱伸手轻轻地碰了一下它的圆叶,才取出一只羊脂玉瓶,将毒丹收入其中。 这是他结婴后初次尝试炼丹,虽然炼制出了蕴含丹纹的丹药,但按照成品来看,却跨越了两个品阶,说明他的细节并没有处理好。 不过能在融合系统功法、运用溯回秘境所学阵法把控火候后达到这种程度,已足以证明自己在炼丹方面天赋毋庸置疑。 且他这还是初次尝试,虽花了将近一日的功夫,但熟练之后,时间必能大大缩短。 无怪乎丹修向来被人称作“暴利之道”。 “嘭!” 一声巨响传来,偏房的大门被大白一脚踹开。 它刚才怕打扰到林忱,趴在门缝上看了许久,直至成丹,才飞到林忱面前的桌上。 “用八阶妖兽的毒液炼制毒丹,还是用业火淬炉,小忱忱你也不怕炸炉后把院里的灵草全给毒死。” 大白话虽如此,一双眼睛却亮闪闪的看着林忱,活像看什么稀世大宝贝一样。 要知道,它一直跟着林忱,除了对方修为酷酷往上涨这事儿,其他的基本都是灾难现场。 譬如第一次学琴就被人上门投诉...... 林忱炼丹炼得起劲,倒是完全忘了这回事。 他回头看了一眼窗前的白色身影,不过想来即便是炸炉,师尊也会帮自己护住这些灵植。 大白瞅了一眼装着毒丹的玉瓶,“不过小忱忱炼丹天赋这么高,那本喵商场里面的丹药以后是不是都卖不出去了?” 林忱从大白的两爪间夺回玉瓶,如实说道:“本来也卖不出几颗。” 第 390 章 海底古城入口开启 黑海之上,乌云如铁砧压向浪尖,墨汁般顺着海岸线疯狂晕染。 洛都沿岸的十二座望海楼上,此时各站着一名渡劫修士。 这是自半年前墨家意图曝光以来,城中的各大势力首次出现在人前。 沿岸的百姓和低阶修士在三日前已被撤离,如今站在此处的,皆是元婴以上修为的人。 “玄渊道君。”无涯手中的拂尘换了个握持的姿势,望向一身浴血的玄渊,开口打了个招呼,“道君踏入渡劫期不足百年就有如此实力,老夫实乃佩服。” 玄渊收起本命剑,说道:“无涯道君过誉了。墨家那两位虽是渡劫中期修士,但若论实力,与道君相比可差得远了。没能一举将其歼灭,看来往后北境怕是要不得安宁了。” “墨家做出如此狠绝之事,在四境早已没有立足之地,孟家和墨家如今已是人人喊打,不足为惧。海底古城现世,这才是当务之重。” 玄渊眺望远处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海水:“你是如何得知,此异象为古城现世?” 无涯抚着长须,道:“老夫好歹在北境驻留数千年有余,会知悉些旁人未晓之事,岂足为怪?” 玄渊虚心请教:“还请道君细细说来。” 天穹墨云翻涌,狂风呼啸不止。 黑海的海平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凹陷,形成直径百里的漩涡漏斗,仿佛天地在此处被凿开了一道吞噬万物的巨口。 “你是说,这是一座在历史长河中突然销声匿迹的古城?” 林忱站在沿岸的街道上,望着那仿佛被黑海倒卷的天空,墨色云涛与深蓝海水在远处汇成一道模糊的界限,仿佛随时都能融为一体。 “对哒!”大白难得没有搞怪,一本正经坐在小黑身上,“本喵也是看到这个情况,然后去翻找资料库,才翻出一点线索。” “这能追溯到上古时期,曾有强者在黑海之底以鼎为基,筑起九重天阙。 当然,九重天阙只是比较好听说法,实际就是一座古城。 至于筑城的目的,本喵也不清楚。但可以确定的是,这座古城曾盛极一时,孕育出无数大乘修士。” 林忱追问:“既然是如此昌盛的时代,为何会被淹没于海底之中?” 大白:“这个...本喵暂时没找到缘由。你这么好奇,等入口开启后进去一探究竟便是。毕竟是第一次对外开启,说不定还留存着上古时期的文明呢。” 林忱转头看向一旁的穆箴言。 穆箴言淡声道:“我只知下方有与你裨益之物。” 言下之意便是,他也不知道缘由。 大白倒是解释了一句:“万年前上界主导的那场浩劫让乾元大世界很多东西都消失了,再说上古时期都是十万年前的事了,过去这么久,也很难留下相关记载。 师尊并非乾元大世界的人,却能知晓海底封存着一座古城,从而推算出入口开启的时间,全是因为自身实力过于强横。” 林忱揶揄:“没想到你还有夸人的时候,平时不是自觉无人能敌吗?” 大白隔空朝林忱扬了一下爪子:“本喵昨天还夸你炼制的丹药好呢,你怎么不说!” 林忱把自己关在小院炼丹,一晃就是九个月,储物戒内的药草也才耗去半数。 炼制得最多的还是回灵丹,除此之外,功能性的丹药也准备了三大瓶。 不说次次都能出极品丹药,但九个月以来,隔三差五就要被雷劫劈一次,识海中小绿,已经快变成电光小绿了。 林忱揉了下大白的脑袋,并不与它争辩,转而看向突然剧烈的海面。 光是海底古城能产出连师尊都看得上眼的材料这一点,林忱便知晓,下方的危险定然不亚于来自同行修士的威胁。 该做的准备,自然要尽可能周全些。 海底三千里处,沉眠数万年的古城终于有了动静。 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林忱看着脚边雪地被腐蚀出孔洞,白烟瞬间腾起,默默撑起了一个护盾。 与此同时,漩涡中心的海水开始逆向流动,形成一座倒立的古塔,塔尖直指乌云密布的天穹,塔底的四个方向,分别出现了青、赤、黄、白四个光门。 一道青色光柱从古塔中心冲天而起,强悍的气息裹挟青色灵光席卷而过,整片海面与墨云皆被染成青碧之色。 伴随着轰然巨响,直指天穹的塔尖骤然炸裂,朦胧水汽中,一道斑驳的青铜门扉若隐若现。 海底的异动愈演愈烈,隐约有万千光点上浮,疯狂涌入半空那扇若隐若现的青铜门扉。 “咔嚓——” 一声沉雷般的闷响撕裂虚空,仿佛一双无形巨手正生生扯碎禁锢岁月的枷锁。 尘封数万年的虚幻门扉缓缓开启,刹那间,一股极其浓郁的灵气从幽深的门缝中疯狂喷涌而出! 海底的灵鱼浮出水面,如同虔诚的朝圣者,纷纷仰首望向那扇青铜门。 海底漩涡之中,四条由灵气编织的琉璃阶梯分别自四座光门延展而出,宛如虹霓丝带,交织成一条贯通深海与门扉的通道! 望海楼上站着的修士,皆面露惊诧之色。 第 391 章 天地四象 “通道都通往同一个方向,为何会分出四种颜色的阶梯?” 林忱望着望海楼上纷纷掠向不同颜色光门的修士,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穆箴言指尖轻拂林忱衣袖,刹那间,两人身影如青烟般扶摇直上,转瞬立于万米高空。 两人广袖袍角随罡风翻卷,而下方修士皆沉浸于光门异象,无一人注意到他们。 穆箴言俯首俯瞰海底漩涡中的四色光门,不答反问:“青、赤、黄、白,这四种颜色并非无端而至,以你所学,第一感觉能联想到什么?” 林忱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眼底被海天交融的青碧之色染上一层琉璃般的绿光。 他沉吟片刻,忽而福至心灵,看向穆箴言,说道:“可是五行衍生和四象方位?” 穆箴言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林忱指着下方的四色光门,缓缓开口: “若对应五行衍生,本应是青、赤、黄、白、黑五色俱全,如今独缺黑色,恰似木、火、土、金、水五行中少了水属。” “问月尊者留下的阵法典籍上有种说法名为‘五行缺漏说’,而黑海又恰好弥补了独缺的‘水’,或可作此解......” “这座古城本应有一道‘水’属性暗门,其本质原是‘水城’,那道暗门才是真正的古城入口。如今海底延伸出的四色光门,很可能只是一个掩人耳目的幌子。” “但是——” 林忱话锋一转,又道: “凡踏上阶梯、消失于光门的修士皆未出现变故,且这座古城本就曾矗立在陆地上,追根溯源并不符合‘五行缺漏说’,所以就只剩下‘四象方位’这一说法可通。” 林忱侃侃道来,穆箴言听得面露笑意,一旁的大白却快被绕晕了。 大白茫然道:“为什么一定是四象方位?” 林忱解释道:“你刚才也说了,此城是以鼎为基筑起的九重宫阙,鼎多为四足,又恰好与天地四象契合,四象分踞四方......” “既然能称之为九重宫阙,基鼎又岂能是寻常物?” 林忱深思之际,心底对这座古城的主人更是生出了由衷的敬佩 在上古时期能以通天之能铸就这等城池的人,必是当世强者中的绝顶存在。 不过林忱还是有些好奇,开口问道:“这基鼎当真是传说中的四大神兽吗?在上界,怕是连四大神兽是否存在都尚无定论吧?” 穆箴言带着林忱,缓缓落到青色光门延伸出来的琉璃阶梯上。 而他们的身影在触及阶面那一刻,清晰显露在众人眼前。 望海楼上。 玄渊眸光微凝,朝身侧无涯道君颔首告辞,旋即抖了抖衣袖,便厚着脸皮出现在两人身后。 穆箴言冷冷瞥了他一眼,就没再有任何反应,继而回答林忱方才的问话: “不是,这只是个仿制品,但你所指的神兽,曾经存在过。” 林忱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天地四象,指的便是青龙、朱雀、玄武以及白虎。 小黄虽为凤凰,身为百鸟之首,但与朱雀相较,却仍是不够看。 就好比小黑纵有一日能化蛟成龙,实力大涨,却终究难以被正统龙族全然认可一般。 林忱没有追问下去,而是朝身后的玄渊问了声好,又道: “师伯怎的不带着宗内其他弟子?为何反倒跟在我们后面?” 玄渊一本正经道:“他们有属于他们的机缘。掌门师兄曾言,我与青色有份机缘,这不,恰好瞧见你们,便跟来了。” 他忽而又问:“你们方才在谈论什么?怎的竟扯到天地四象上去了?莫不是因为四道光门的颜色?” 穆箴言此番并未如往常般冷眼睨着玄渊,反倒开口解释起来,只是这番话究竟是说与他听,还是说与林忱听,还有待商榷。 “是也不是,四色光门皆可通往古城,只是中途所见所感不同罢了。青门对应东方木灵,林忱与你皆具木灵根,由此门进入最为合适。” 玄渊作恍然大悟状:“方才无涯子那老头跟我神神叨叨说什么‘青龙位居东方,木德当位’,啰里吧嗦一大通,我半句没听懂,还是师弟的话通俗易懂。” 穆箴言召来了林忱身侧的斩仙剑,指间拨弄着大白绑上去的圆叶: “我的剑招,也很通俗易懂。” 玄渊闻言浑身一僵,脚下本能地向后滑出半步,跟这对师徒拉开距离。 当日在断臂山领悟的那一剑,差点让他爬着回洛都,短时间内,他不想再讨教第二次了。 林忱望着这二人一来一往,眼尾微弯,眉梢染上笑意,缓步踏上阶梯。 然而行至阶梯尽头时,林忱耳畔忽闻一声浑厚钟鸣,似鼎似镛,仿佛跨越十万年光阴,从遥远的上古时期深处传来召唤。 他抬头望向眼前百丈高的青铜巨门,只觉压迫感如山海倾覆般席卷而来,却又不至于让他到呼吸凝滞的地步。 这是一种矛盾的感觉。 好像涵括了十万年的沉郁压抑,又隐隐藏着枯木逢春的盎然生气。 “林忱。” 他正想伸手触碰青铜门扉上的铜锈,却被耳边一道清冽的呼喊惊醒。 “小师侄,你怎么了?”玄渊上下打量着林忱,神色凝重,“刚才叫你好几声都没答应,要不是师弟开口,你就要撞门上去了。” 林忱回过神来,抬眼细看,眼前哪是什么铜锈,分明是如同活物般游弋的不知名图腾。 仅是瞥上一眼,神魂便止不住震颤。 他刚才若真伸手触碰...... 就算不死,多半也会被带到吸引到什么奇怪的地方。 他忽然发现,好像从玄渊出现后不久,他便对登上阶梯的过程再无清晰记忆,仿佛始终有股无形之力,在暗中牵引他向前。 大白也是一脸关心,嘴上却道:“就是,本喵刚才也跟着叫你好几声了。” 林忱伸手揉了揉太阳穴,迟疑道:“我也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呼唤我。” 玄渊看了一眼其他三条阶梯的人,大多面色如常,也有寥寥数人面露欣喜,可神思游离的,仅有林忱一人。 “说不定是上古生灵的意识残留,或是某种世界法则的余韵。小师侄你的命数本就迥异于常人,或许是被古城中的传承相中了。” 大白晃着尾巴应和:“本喵也觉着他说得在理。” 林忱转而看向穆箴言,后者开口道:“进去便知。” 第 392 章 双标的师尊 谁也不知道这扇青铜门会存在多久,更无人知晓门后暗藏何种危险。 它不同于溯回秘境等按规律开放的寻常秘境。 此等异象,纵览四境万年岁月,也是头一遭现世。 但仅是门后逸散出的上古气息,便令无数修士趋之若鹜。 他们不远万里汇聚于洛都,所求的本就是黑海中藏纳的惊天机缘。 众人对海底古城处于一种全然不知的情况,因此哪怕是魔修踏上阶梯,也无人阻拦。 原本仍在观望的大能们,目睹玄渊踏上琉璃阶梯,又看到了他前面的林忱,瞬间没了顾虑,选定一条阶梯,便朝着青铜门方向大步而去。 四境无人不知林忱在云天仙宗的地位,玄灵尊者能让他进去,这说明了什么? 青铜门后定有无上秘宝! 林忱随师尊踏入青铜门的刹那,周身骤然被墨色吞噬,连神识都难以穿透分毫。 强烈的失重感如汹涌潮水般将他席卷,身体在黑暗中极速坠落,仿佛坠入一片无垠虚无中。 四肢百骸失去所有着力点,连呼吸都被挤压得异常艰难。 林忱强行压下心底生出的荒寂感,丹田内双目紧闭的元婴小人缓缓睁开双眼,它双手合十,周身黑白二气如阴阳鱼般徐徐转动,化作两股流转的灵潮。 与此同时,一层泛着绿芒的青莲自他脚下舒展、蔓延,逐渐形成一个温润的密闭空间,将外界吞噬而来的黑暗隔绝在外。 失重感和窒息感同时消失。 林忱这才惊觉,门后并非虚无之境,而是一片深邃的深海。 一眼看不见尽头的青铜巨门矗立在海底平川,门扉上篆刻着神秘的古老图腾。 凹陷下去的纹路流淌着暗金色的光液,如的熔岩,顺着图腾脉络蜿蜒而下,在门扉底部汇聚成两汪金潭。 巨门底部与基座连接处,缠绕着数道手臂粗的锁链,另一端没入深海淤泥,链身上萦绕着星星点点的青色光华,仿佛是巨门掉落的铜锈。 而那些最先从登上青色光门延伸而出的阶梯的修士,此刻全都分散在巨门前的石台上,身影在巨门的衬托下,渺小的得宛如蝼蚁。 但更多的,是跟他方才一样,双目紧闭,静静地悬浮在水中的修士。 林忱一眼扫过去,这些尚未清醒的人,修为皆在元婴初期,又或者是元婴以下。 他这才明白,先前感受到的“挤压”并非来自海水,而是这扇巨门自带的威压。 穆箴言与玄渊一左一右站在他身旁,小黑爬到了玄渊的肩头,大白却不知何时已回到他的识海之中。 玄渊脸上带笑,显然并未受到巨门的影响,他道:“师弟,你就这么干看着,也不怕小师侄醒不过来。” 穆箴言道:“他不会。” 玄渊望着眼前巍峨至极的场景,又瞥了眼那些沉睡不醒的修士,长叹一声: “幸亏你提醒了师兄,没让金丹期的小崽子们进来。” 林忱一愣,看着穆箴言:“师伯的意思是,他们醒不过来了?” 穆箴言缓缓点头,开口解释:“这座古城在筛选进入者。即便这扇门仅残留上古巨灵的威压余韵,也非金丹期能承受。你能这么快醒来,跟你的血脉有关。” 玄渊也道:“这事儿四大仙门早前就跟城中聚集的各大势力提过,只可惜总有人不信邪。” 林忱转而看向那两扇巨门前的金色液体,面上难得的出现了震撼之色: “我若是没看错的话,这是传说中的玄黄鎏液吧?” 玄渊有些意外:“小师侄竟然知道玄黄鎏液?关于这东西的记载可不多。” 林忱道:“在一本古籍上看到的。” 他这话并不是推托之词。 落霞居那本古籍在秘境中化作地图,出了秘境后又恢复成典籍原貌。 他闲暇之余也会翻看,上方除了灵巫一族,还留存着许多如今修真界早已失传的秘辛。 玄渊也没有追问,沧月峰有没有古籍他不知道,但穆箴言本人就如同活典籍一般,世间事几乎无所不知。 他道:“炼器时加入玄黄鎏液,倒是有两三成概率能炼制出蕴含玄黄二气的法宝。不过本界炼器水平能与师弟比肩的尚未出世,所以这东西最大的用处还是改善灵脉。 譬如主峰那条极品灵脉,若掺入这玩意儿,不出三五百年,灵气兴许就能变得与沧月峰那般浓郁。” 说着,他又深深叹了一口气:“只可惜......看得见,摸得到,却拿不了。” 不对! 他那天神下凡的师弟在这呢! 玄渊眼冒星星地看着穆箴言: “师弟,你一定有办法拿到玄黄鎏液的吧?” 他也不贪多,就要小半瓶。 林忱眼角微微抽搐,有些不忍直视。 谁能想到,玄渊顶着这么一张威严的俊脸,实际上竟是个逗比呢? 穆箴言看都没看他一眼:“你若是能砍断海底的青铜石台,何愁取不到?” 玄渊:“......”他要是有这本事,早就动手了,又何必在这儿傻站着? 包括下方徘徊的修士,他们的灵气刚触及那扇流淌着玄黄鎏液的青铜门,鎏液表面瞬间腾起的玄黄色火焰,便顺着灵气反噬回路倒灌而入。 若不能及时切断,元神都会被灼烧殆尽。 门上的一点点液体便有如此威能,更遑论染指那些滴落至铜台中的两大滩鎏液。 再者,还有修士企图从地上数道巨大的铁锁入手,谁知更为恐怖,别说注入灵力,身体沾上一点,便在瞬间化作飞灰,消散于海底。 那些尚未醒来的修士,运气好些的,还能永远沉眠于海底。 运气不好,便是这般下场。 玄渊把林忱还在沉睡时发生的事情挑重点说与他听。 他是叫不醒这群人,但是不让他们碰到铁链还是没问题的。 至于能不能醒来,全看他们的造化。 林忱听完,不由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是说青门对应东方木灵?属木,那就应该是温和无害才对吧? 这般凶险,难道真不是误入了白门对应的庚金战场? “师尊不来的话,那我们岂不是进不去?” 穆箴言轻轻摇头:“你的九尾业火,不惧玄黄之火。” 林忱挑眉,眉目含笑,目光灼灼地望着穆箴言: “可我也想要青铜台上的玄黄鎏液。” 穆箴言应道:“好。” 玄渊:??? 不是,师弟? 你?! 玄渊在心里骂的极脏! 第 393 章 同人不同命 玄渊一把揪起肩膀上的小黑,跟这小家伙来了个大眼对小眼: “瞧瞧你找的什么主人,他们以后也会这么对你。” 小黑眨着银色竖瞳,一脸无辜: “可俺的主人是那只大白猫呀~而且它还送了俺一颗十阶妖丹,等俺完全吞噬,说不定就能化形了。” 玄渊,卒。 林忱看着玄渊一脸便秘的神色,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只得轻咳一声,掩饰脸上的表情。 随后周身灵光一闪,人已经出现在两扇闭合的青铜门前。 在这座巨大的青铜地基上,还零零散散地分布着数十名修士,其中不乏化身修士,甚至渡劫期都有一位。 但在看到林忱等人现身后,目光都齐刷刷地看了过去。 那名渡劫期的老者最先走上前,他客气朝玄渊抱拳施礼:“明虚见过玄渊道友,别来无恙?” 他转而看向林忱和穆箴言,眸底闪过惊诧之色:“林小友的名号老夫隐居北境多年仍有所耳闻,另一位也是贵宗新收的弟子?小小年纪便有这般气度,当真是少年英才。” 伸手不打笑脸人。 “别来无恙。”玄渊也客气地回以一礼,“林忱是我师弟的弟子,至于这位白发小哥......” 他顿了一下,扬了扬唇,继续说道:“他并非我宗新收弟子,实则是我这位小师侄的道侣。” 说完,极其隐晦地看了一眼穆箴言。 反正他又没说错话。 入门将近六百年,跟新收弟子完全搭不上边不是? 明虚了然地点点头,并没有去问穆箴言金丹初期的修为为何能醒来此类无关紧要的问题。 “老夫原是跟在道友后面的,只是似乎要比道君来得快些。我等在周围探查过,若想进去,除了眼前这扇门,似无他路。” “但门上的玄黄之火太过霸道,要想进去,恐怕只有找到比这玄黄之火更厉害的异火才行。” 玄渊挑眉:“我记得阁下是高阶丹师,更有可包罗万象的乙木真火,这应当算得上异火罢?莫非也奈何不了门上的玄黄之火?” “道友说笑了。”明虚叹道,“老夫手中的乙木真火并非纯粹之物,若是对上玄黄之火,终究还是差了些火候。” 他看向玄渊,笑得慈眉善目:“道友此番才现身,想必也是找到了进入之法罢?” 玄渊瞬间了然。 他说呢,这老匹夫炼丹的本事堪称出神入化,性情又古怪得很,平时都是别人巴结他,什么时候也有赔着笑脸凑上前打招呼的时候了? 他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面子,合着对方是笃定了他有办法进去。 在大白的介绍下,林忱也知晓了面前这个堆满笑意的老爷爷的身份。 不过,无论从哪方面讲,玄渊明面上都是他的长辈。两位渡劫大能交谈时,他断不会贸然插话。 朝那位高阶丹师打过招呼后,视线便一直停留在身前青铜门上镌刻的古文上。 与外界那扇青铜门不同,眼前这扇门上的纹路明显更为繁复,看似古篆,细观却更像是某种秘文,连大白都找不到其来历。 结合师尊说的那句“仿制品”,以至于他不得不怀疑,这是否也是上界产物。 而开门的方法也很简单,将这上方的玄黄鎏液烧干就行。 就在林忱刚想动手之际! 整个海底世界突然剧烈抖动起来,海底泥沙翻涌变得浑浊,就连青铜门前的那两滩玄黄鎏液也晃动不止。 玄黄二色气体在海水中弥漫,强烈的灼感逼得众人不得不后退。 而扎根于海底深处的那一道道巨型锁链亦发出阵阵异响,声音似穿越岁月而来的震颤之音,搅得在场之人神魂动荡,忍不住捂住耳朵! 林忱眉头紧皱,明显能感觉到脚下的地基在颤动,可眼前的青铜巨门却毫无变化。 人群中有人退后时不慎触碰到铁链上的青色荧光,惊呼声尚未发出,便化作飞灰消散! 众人惊恐不已,不敢再靠近海底,纷纷往上游去。 半刻钟后,异动突然消失。 浑浊的海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泥沙,重新变得澄澈透明,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良久的沉默之后,有人开了口,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与不安。 林忱也在低声询问身旁的穆箴言。 刚才那阵异动,得益于玄渊出手,他们并未像那些人一样四处窜逃,而是安稳站在原地。 穆箴言开口道:“这是外界入口关闭引起的能量反应,铁链被人注入了法则之力,化神以下,触之即灭。” 明虚闻言,看向穆箴言的视线带上了审视的意味。内心也更加笃定,他们定然有进去的办法。 他再次上前,然这次却从储物戒取出了五株散发着灵光的极品仙草。 “小友一眼便看出关键所在,想来必有进入之法。老夫也不占小友便宜,这五株灵草权当是老夫的一点心意。其中年份最低的,都已生长了四千余年。” 穆箴言没有说话,而是看着林忱。 林忱一眼就认出了老头拿出的灵植,在外面,随便一株都是引得无数人争得你死我活的珍宝。 他本来就是要进去的,等门打开后,这些人自然也能跟着进去。 这老头倒是个心思活络。 “小师侄收下便是。”玄渊看出明虚有意交好,笑着道,“就当是破开青铜门的利息了。” 玄渊此话一出,那些还在观望的修士纷纷落到他们不远处,一一效仿。 出手比不得明虚,却也都拿出了一等一的好物。 林忱在看到那个魔气缠绕的幡旗时,扯了扯嘴角。 “林小友莫要见怪。” 拿出黑色幡旗的魔修也自觉不妥,当即收了回来,在玄渊杀人的目光中僵硬解释: “这聚魂幡是我最拿得出手的一件法宝,全然忘了小友是正道修士。” 他转而掏出一颗金光灿灿、流转的光泽间似有翎羽幻影闪烁的珠子,道:“这是八阶金銮鸟的妖丹,还望小友莫要嫌弃。” 众人亲眼目睹玄灵尊者仅凭一个眼神,便杀死半步地仙级别的大妖后,这才真正意识到他的实力有多可怕。 何况玄灵尊者精通炼器之道,作为其弟子,林忱身上随便一件法宝,说不定都能让他们毙命。 一个小小的青铜门,肯定也不在话下。 上古修士再厉害,顶天不过大乘期,难道还能是上界仙人玩腻了,特意下界建造座城池来玩? 这是这群人首次如此和谐地站在一起,即便其中有魔修,彼此间也没了往日剑拔弩张的气氛。 因而林忱还没真正踏入这座古城,大大小小的法宝和灵植丹药,就收了个盆满钵满。 玄渊看得眼酸,他怎么说也是穆箴言的师兄,怎就如此同人不同命? 然而他也明白,林忱的身份以及他所展露出来的天赋,这些人平时见不着,但只要有一个机会,定会上前巴结。 一个天赋极高且后台强硬的敌人还是一个点头之交的道友,在场诸位都是修炼了几百上千年的老怪物,断不会连这点都看不清。 第 394 章 清风高节的忱忱 林忱转头看向穆箴言,眉心的青莲烙印逐渐由银转红,血色蔓延间,周身气息攀升至顶峰,原本清隽的面容在血莲映照下多了几分妖冶。 穆箴言后退了两步,轻声开口:“去吧。” 林忱点点头,掌心凝出的绿芒随着青色衣袂的摆动,一点点变成青金色的火焰。 一股无形的气浪在他身前掀起,漂浮在水中的植物和碎石,顷刻间化为飞灰消散! 围观之人更是退避三舍! 周身撑起了数道灵力护盾,而同为元婴期的修士,防御法宝都用上了。 谁都没有想到,一个不足五十就结婴的修士能展露出如此恐怖的气息! 林忱敛眉垂眸,双手掐诀的刹那,九尾业火的灼烫感顺着经脉窜至四肢百骸。 丹田内的元婴小人盘腿而坐,手势却与他一般无二。 混沌二气离体的瞬间,缭绕在林忱指间的赤金火焰骤然腾跃,如火山喷发般在周身掀起燎原之势! “砰砰砰!” 青金色火浪卷过之处,海底深处传来闷雷般的回响! 海水蒸腾的雾气散去,众人赫然发现,林忱头顶不知何时浮现出一尊巨大的青色虚影! 九条山岳般的长尾自脊椎同时分化而出,尾身缠绕的青金色业火翻涌如沸,仿佛天地初开时的混沌道纹! 窒息感顺着脊背爬上每个人心口,就连早知林忱底细的玄渊,也惊得瞳孔骤缩。 直至九尾虚影睁开血瞳的刹那,这股压迫感到达顶端,化作实质般的雷霆震得众人耳膜轰鸣。 玄渊躲在穆箴言身后,明面上是他在照顾这位“晚辈”,实则他半点灵力都没用,传音道: [混沌二气竟能融合九尾业火化为法相神通,你究竟是如何教的?小师侄才刚入元婴便有此等造诣,寻常修士结婴时能领悟法相神通已属顶尖。] 穆箴言语气平淡:[他自己悟的,要不了多久,你兴许能看到他打破隐脉真正施展出法则之力。] 玄渊早已被这对师徒打击得麻木,听到对方后面那句话,竟生出一种本就该如此的想法。 他扫了眼周围呆若木鸡的修士。 心中默默宽慰:还好,这种级别的变态整个乾元大世界就俩,还恰好凑成了一对。 林忱不打算隐藏自己的实力,省得总有不长眼的人上来自讨没趣。 他再次睁眼,周身灵力暴涨,瞳孔更是变成比血还要妖艳的红。 口中发出一声低喝,虚影扬起九条尾巴,青金色的业火洪流悍然撞向青铜门! 同一时间,门上的玄黄二气交织成赤金色的火焰,试图将虚影的业火吞噬殆尽! 整座海底地基发出了一阵阵剧烈震颤,比之方才入口关闭的动静还要恐怖! 然而这次众人已有准备,层层灵力护盾叠加释放,甚至自发组成了防御阵列。 林忱被震得后退了半步。 师尊说的不错,那些能将神魂灼烧殆尽的玄黄之火,在他的九尾业火面前根本近不得身。 若是他的修为再高一个大境界,这扇门他轻而易举便能打开。 林忱咬紧牙关,手腕翻转,给自己叠了一层增益buff,丹田灵力再无保留。 头顶的虚影愈发凝实。 在他双手指间再次触碰之时,虚影的九尾分化出万千业火,每一缕火苗都迸发着毁天灭地的威压,如开天辟地般的浩瀚光潮席卷青铜巨门上的玄黄之火! “嘭!” 一声震破耳膜的巨响轰然炸开,海底原本静默的巨型锁链竟开始逆向转动,附着其上的青色荧光剧烈震颤。 玄渊面色一紧,却见穆箴言指尖轻轻动了一下,那些蕴含法则之力的荧光瞬间如被按入深海的浮木,重归寂静。 此时,九尾虚影仰天长啸,青铜地基也随之震颤。 巨门上流淌的玄黄鎏液被青色业火彻底燃尽,紧闭的门扉在阵阵雷鸣般的轰鸣中缓缓打开。 而扎根淤泥深处的巨锁却在这时迅速倒回门后,周围的海水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驱散,仿佛瞬间回到陆地。 精纯的乙木之气从门内疯狂溢出。 门后,一条铺满骸骨的青色道路赫然浮现,道路两侧矗立着百丈高的青铜灯柱。 阴森的骸骨与清幽的火光相互映衬,明明透着令人脊背发凉的诡异气息,却又隐隐涌动着蓬勃的生机。 林忱散去周身灵力,九尾虚影随之消散,苍白的脸色更显憔悴。 他刚要摸出回灵丹服下,一个冰凉的触感突然触上眉心的烙印。 熟悉的温润感席卷全身,原本干涸丹田,瞬间被澎湃灵力重新注满。 他抬眼望向突然出现在身前的穆箴言,苍白唇角勾起一抹笑:“谢谢箴言。” 穆箴言指间挑开垂落在林忱脸上的青丝,只微微点头。 他很久以前就和林忱说过,不必跟他道谢。 但是这声谢,很明显,跟以往的感谢不一样。 众人尚未从震撼中回神,明虚就率先跨步上前,他看了一眼两人黏稠至极的视线,只感叹一声不愧是年轻道侣。 随后轻咳一声,朝林忱递出一只莹润玉瓶:“小友灵力枯竭严重,这是老夫亲手炼制的回灵丹,还请收下。” 林忱神识探入瓶中一扫,瓶内近百颗丹药流转着莹润的光晕,品质竟与系统出品的不相上下,相当于白得一千积分。 他没有客气,道了声谢后便接了过来。 “小友不必如此客套,此番倒是老夫该谢过小友才是。若非小友仗义出手,老夫恐怕无法往前半步。” 有人说道:“既然这门是林道友打开的,我愿跟在林道友之后进入。” 这话虽说将抢占机缘的先机让给了林忱,但最先踏入秘境的人往往也最先直面潜藏的危机。 林忱明白对方话里的好意,又见明虚稳立自己身前未有动作,显然也是个这个意思。 明虚都不动,其余修士修为皆不及他,自然更不敢越过他率先踏入。 只是林忱还惦记着边上的玄黄鎏液...... 他开口道:“我已收过诸位赠礼,此为‘因’,替诸位开门,不过是偿还‘果’。既已两清,便无需再论先后。何况我还要在此调息片刻,你们没必要陪我在这儿干耗着。” 众人一听林忱这话,纷纷赞他清风高节,不愧是仙门之人。 林忱听得心里发虚,面上却是笑意盈盈,不见一点心虚之态。 待一干人走后,玄渊直接坐在地上,扯着穆箴言的袖子晃了晃:“师弟,我也要玄黄鎏液,一点点,就一点点!” 林忱抬手捂住眼睛,实在不忍直视,无奈道:“玄渊师伯,我这做师侄的,难道还会舍不得分你一点吗?” 玄渊松开穆箴言的袖子,却没有起来:“当真?” 林忱点头:“当真。” 穆箴言指尖轻弹被玄渊碰过的衣袖,白色光晕掠过,身上的法衣虽仍是雪色,云纹却已悄然换了形制。 当场换套新的,嫌弃之意简直溢于言表。 林忱再也忍不住,直接笑出声来。 第 395 章 一座死城 这条青色道路蜿蜒向深处,越往里走,出现的岔路也就越多,皆一眼望不见尽头。 足底骸骨发出细碎的脆响,与青铜灯柱中跳动的幽绿火焰相互应和。 而比林忱三人先一步踏入门后的修士,早已没了踪影。 玄渊在穆箴言和玄云子两人面前本就没有形象可言,如今再多一个既是自家师弟徒弟、又是道侣的林忱,就更无所谓了。 此时的他正爱不释手的握着林忱递来的小玉瓶,这东西瞧着不大,却是出自穆箴言的手,更被林忱装入了三成玄黄鎏液! 这跟一夜之间就登上富豪榜有什么区别? 玄渊走路都有些飘飘然,细细端详了半晌,才心满意足地将玉瓶收入储物戒。 心里琢磨着来时玄云子跟他说过的话——与青色有缘。 玄渊看着前方一袭青衣的林忱,自觉已经参透了玄机。 这一趟,来得真是太对了! 踏入青铜巨门之后,大白就又从林忱识海跑出来了。 它扫过地上的骸骨,又看向那些青铜灯柱,鸳鸯眼中闪过一串串密密麻麻的符文。 大白认真说道:“这里到处都充斥着法则之力,但又跟刚才那些窜入黑暗的铁链上面附着的不一样。” 林忱对大白的话深表赞同。 自这扇门打开后,浓郁的草木之气便源源不断地涌来,令他倍感舒畅。 尤其是踏入其中后,这种舒适感更是达到了顶峰。 只是这充满勃勃生机的气息,却与眼前四通八达充满诡异氛围的骸骨道路显得极其违和。 而且这些骸骨的骨干极其粗壮......不像是踏入此地后死去的人修,更像是异兽之类的生物。 林忱抬头看向青铜灯柱表面的纹路,说是纹路,却更像是陈年古树上的树纹。 “地上的骸骨其实是养料。”穆箴言说道,“每一条岔路尽头,都有一座灵药园。” “岔路?”林忱当即抓到了穆箴言话里的重点,“那主路尽头呢?” 穆箴言回道:“是一棵主宰此城生灵生灭的古树,名枯荣,也正是前些日子我与你说的,为你所寻之物。” 林忱一听“枯荣”这个词就觉不简单,方才门外的铁锁,触之即灭,可不就刚好验证了“枯”之一字? 穆箴言目光平静地看了他一眼,似是窥破他心中所想,随即开口道: “这棵古树正是门外铁锁附着法则之力的源头,其本质为‘死亡’。而与之对应的‘荣’,则是你所熟悉的‘生命’。” “我还有一事尚未想通。” 林忱沉吟片刻,继续说道: “既然这古树主宰着整座城的生灵,想必也包括数万年前城中的修士。如此重要之物,为何我们在门外时,这些铁锁上附着的法则之力没有主动攻击,反而还在门打开后,缩回了城内?” 玄渊一想也是这个理,跟着说道: “我也有此疑惑。照师弟的说法,这些岔路还都连通着一座药园,主路更是通往古城的核心枢纽。无论怎么看,都远比其他三个光门对应的四灵之地重要,又怎会这般轻易可得?” 大白甩了甩尾巴,懒洋洋道:“你们是不是忘了,青铜门上的玄黄之火?没有小忱忱的业火,他们可不一定进得来。” 林忱瞥了大白一眼:“你偏题了,我问的并非这个。” 大白长长的“哦”了一声:“也对,根据铁锁能缩回古城来看,它们是可以自由行动的,要是在小忱忱释放业火时来那么一下,还真不好说。” 林忱脚下的步伐一顿,拍了一下大白的脑袋:“......有时候也不是非得拿我打比方。” 穆箴言瞥了眼一人一猫的互动,方才开口解释:“因为这是一座死城,若无生灵,‘枯荣’也就失去了意义。” 林忱瞬间明白过来:“所以这棵古树才不会阻止我们进入。而那两扇门上的玄黄鎏液......其实是这座城自我保护的手段?” 穆箴言轻轻点头,眸光带着赞许,果然一点就通。 一旁的玄渊却是无法理解:“这里生机如此浓郁,草木有灵,自然也能算在生灵的范畴,为何说是一座死城?” 穆箴言视线冷冷地扫向他,仿佛在看一个傻子:“那你不妨猜猜,此地生机浓郁的缘由是什么?” “因为那棵古树?” 林忱笑着接过话茬:“那古树历经数十万年没有灭绝的原因呢?” 玄渊:“......”好吧,他承认自己问的问题有些愚蠢。 这还能是为什么? 自然是整座古城的生灵都被这棵名为“枯荣”的古树吸收殆尽。 药园中的灵植虽空有年份,却因无法生出灵智,或即便生出灵智也会被古树吞噬,故算不得真正的生灵。 等等! 玄渊忽然抬起头,惊愣道:“那我们岂不是被这棵古树当成了养料?!” 大白昂首看着玄渊,表情极其欠揍:“你终于意识到了呀?” “难道你早就想到了?” “那是。” 大白说起谎来一点也不心虚,它能藏察觉到林忱表层意识的想法,刚才林忱把这个想法在心里过一遍时,自然也就“被迫”知道了。 “不过你可以往好处想想,药园的灵植咱们可以随便摘,随便一株都是上万年份,有小忱忱和师尊在,难道还怕出不去吗?” 玄渊彻底悟了。 只要跟小师侄沾边的东西,都能踩上他两脚,他的命什么时候这么苦了? 他想了想林忱给他的玄黄鎏液,又想了想大白说的灵植。 如果踩两脚的报酬都是这些...... 不要说两脚,挨上师弟两剑......不,除了这个,其他什么都行! “那还等什么?”玄渊神识铺散开来,方圆千里,除去一些特殊的禁制地域,他一念之间皆可查。 玄渊原本是想探一下周围最近的灵药园在何处,结果这一举动,就让他发现了不对。 “师弟是不是忘记说了......”他眉头轻蹙,看向穆箴言,“没有生灵的死城,便只剩下死灵。” 第 396 章 枯荣古树 穆箴言手掌攀上林忱肩膀,分明是踏出一步,林忱却觉得,已是千里之遥。 玄渊忍下翻白眼的冲动,灵力集中于脚下,一把捞过大白和小黑,跟了上去。 林忱垂眸,状似无意地瞥了眼肩膀上那只白皙修长的手,便低头思考起玄渊刚才那句话的含义。 自从海底入口开启后,他几乎无时无刻都在动脑。 死灵跟鬼修不同,前者是死后因无法往生、执念不消而形成的冤魂鬼怪,通常没有神智。 而鬼修则是以灵魂为根基修炼鬼道的修士,亦是三千大道之一。 既然存在死灵,也就是说这座古城消失在历史长河之际,城内还有修士,且看玄渊的脸色,数量恐怕不少。 至于先一步进入古城的修士,很可能已经遇到了这所谓的死灵。 不过既然叫死灵,想必也怕业火。 他的九尾业火虽不敢说焚尽万物,但融合混沌法则的情况下,焚尽因果自然不在话下。 林忱好像懂了,为什么青铜门上的会是玄黄之火。 他转头看着穆箴言的侧脸,周围光景在迅速变幻,他却浑然未觉。 “到了。” 直至穆箴言的声音传来,林忱才骤然回神,恍如梦醒。 “哇——!”大白震撼的声音身后传来,“这这这!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玄渊此刻才敢松开紧绷如弦的神经,方才为了跟上穆箴言,他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眨眼间就把人跟丢了。 听到大白的惊呼后,他才散开神识探查周围所处环境。 林忱看着眼前的场景,也惊讶得久久不能回神。 天穹低垂如巨型青铜镜,万千星光垂落。 在幽邃穹顶下,点点银芒似凝固的瀑布倾泻,又如坠落人间的星河,瑰丽至极! 可最让人震撼的,还是眼前那棵顶天立地的古树。 树皮沟壑间蜿蜒着暗青色纹路,如大地脉络般向两侧延伸,一半是泛着蓬勃生机的翠绿新芽,另一半却是凝着腐朽气息的焦黑枯枝。 生与死的气息在树冠顶端剧烈碰撞,空中洒落的点点星芒,便来源于此。 林忱继而看向脚下由整块青铜浇铸而成的地面,其间还刻画着纵横交错的血色纹路,经历数万年的岁月洗礼,色泽依旧鲜艳异常。 “......这就是师尊说的‘枯荣’吗?” “是。” 穆箴言神识扫过周围那一座座残留着上古遗韵的青铜殿宇,却在扫过飞檐上雕刻的各种异兽图像时,罕见地顿住了。 林忱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上方的异兽多为龙凤之形,而最高那座古殿的四角飞檐上,雕刻的却是天地四灵。 可仅仅是看了一眼,识海深处就传来一阵钝痛,以至于不得不挪开视线。 穆箴言点了一下林忱眉心:“上古修士的大道法则,以你如今的修为贸然直视,容易引发反噬,灼伤灵魂。” 林忱点点头,听话的不再去看,转而问道:“虽然只有一眼,若我没看错的话,那座古殿上方的雕像...应该是天地四灵吧?” 玄渊并未受影响,闻言仔细端详了一番,回道:“看着很像,但感觉不太对。” 穆箴言道:“神韵不对。” 话音未落,他摊开手掌,一道浅色光晕在掌心凝结,继而化作一圈涟漪状的灵力。 分明察觉不到一丝灵力波动,可主殿飞檐上的四灵雕像转瞬间就已凝结成冰雕。 随着他的指尖轻颤,冰雕于无声无息间碎裂,化作万千冰晶随着光点簌簌坠落。 林忱再次抬头时,方才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已荡然无存,仅剩眼前美得惊心动魄却又诡谲莫测的场景,在碎冰与微光中铺陈开来。 玄渊扯了一下嘴角:“......就算不是,倒也不必毁了吧?好歹是上古文明遗存,难道就因为伤了小师侄的眼?” “四尊邪像罢了,没有留着的必要。” 听到“邪像”这两个字,玄渊当即改口:“师弟说得对。” “这座古城内有八名大乘期死灵,大乘以下的死灵以你的实力应对不在话下。” 穆箴言手指轻点虚空,给了玄渊五道符箓,又道:“此处是古城的祭坛,建筑后方的拱门可通往城内各处,你的机缘在东门。” 末了,穆箴言又补充了一句:“城中法宝皆是无主之物,数十万年道蕴未消,品阶如何你心里有数。” 玄渊一愣,哭丧着脸:“不是,师弟这就要把我抛下了吗?” 穆箴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玄渊飞快地收起面前的符箓,身影一闪,瞬间消失在穆箴言方才所说的东门。 他此刻才明白,原来玄云子所说的“青色有缘”表面上说的是林忱,实际上是真正算无遗策的穆箴言。 不单是给他保命之物,还指了明路,最重要的还是那句“城中法宝皆是无主之物”! 发财了发财了! 林忱只觉得一阵风刮过,玄渊就不见了踪影。 可对方接过符箓时的表情,林忱却没有错过。 他实在不明白这有什么可高兴的。 师尊一下子给了五张符箓,这意味着什么? 城中八个大乘期死灵,他最起码会遇到五个以上。 林忱光是想想,就忍不住为他默哀。 穆箴言也看出了林忱所想:“玄渊的剑意跟你那位朋友有些相似,同样是以杀止杀,区别在于一个是止戈之道,一个是杀伐本源。” 林忱一听,就知道师尊说的梦歌,不过他没想到的是,玄渊走的竟是以杀止杀的止戈之道。 他从未在玄渊身上感受到一丝杀气,反倒是憨憨的气息格外浓郁。 果然“人不可貌相”这个词,用在云天仙宗的人身上再合适不过。 林忱视线重新聚焦到眼前这棵枯荣古树上。 他召出识海中的小绿,轻轻碰了一下小绿的叶片。 同样是生命法则所展露的生机,小绿身上的虽远不如枯荣古树浓郁,却更为纯粹。 林忱朝着穆箴言眨了下眼睛,眉目含笑,静静地等着他为自己解惑。 第 397 章 开辟紫府世界(上) “枯荣只是被人赋予了法则之力。”穆箴言淡声开口,“与生俱来和人为造就,终究是差了一层。” 林忱看着小绿圆叶舒展的惬意样儿,眼尾也染上了几分笑意,笑问: “师尊所说的为我所寻之物,莫不就是将枯荣古树上的法则之力转移到小绿身上?” 谁知穆箴言却轻轻摇头。 林忱这下是真看不懂了,除此之外,他实在是想不到别的可能。 小绿圆叶轻轻碰了一下林忱的手指,“小主人,是种子需要~” 种子? 林忱在脑中过了一遍,当即就明白了小绿所想表达的意思。 小绿口中的种子,正是大白从拍卖会上给他带回来的源种。 这段时间林忱一直将其置于识海温养,加上小绿时不时渡一层生机过去,虽尚未发芽,却也止住了继续枯败的趋势,逐渐转好。 林忱恍然大悟,语气笃定道:“师尊是想助我开辟紫府世界。” 穆箴言朝林忱微微一笑,双脚在地面跨出半步,一层透明的灵力自他足底喷薄而出,衣发飒飒舞动。 他道:“你的识海已有阴阳之分,如今只差一物,便可打破阴阳平衡,致使阴阳属性相互转化,进而推动万物生成演变。 所谓‘阳变阴合而生五行,五气顺行,而四季往复也’。” 话音未落,穆箴言两指结出法诀,一股无形的恐怖气息自他周身弥漫开来。 地面暗红色线条勾勒的篆文渗出滴滴浓稠血光,仿佛有了生命般,以他所在之处为圆心迅速向外铺涨! 眨眼间,周遭阵纹就已尽数亮起。 眼前的枯荣古树枝干突然剧烈震颤,青色生机与死气疯狂交织缠绕,在高空上爆发出刺目的暗青色灵光,继而化作点点星光倾泻而下。 低垂的天幕亦在此刻爬满了红色丝线,与地面的阵纹遥相呼应,天地仿佛被强行勾连,将周围的一切都染上了绚烂诡奇的色彩,动人心魄。 林忱站在穆箴言身侧,只觉一股热浪如汹涌潮头席卷而来,分明灼热得几乎要灼穿肌肤,掠过身躯卷向身后时,如同古墓幽泉般刺骨阴寒。 没等凝聚灵力护盾,一道白芒闪过,林忱便被纳入了穆箴言形成的空间领域。 方才冷热交替的诡异触感骤然消散,周身只剩一片凝滞的寂静。 穆箴言轻声开口:“你所看到血色纹路,便是这逆转五行阴阳阵的阵纹。” “此树曾被造城者赋予生灭之力,本应是护佑一方的祥和神树,却因五行阴阳阵遭人篡改,本性扭曲,才会变成你如今看到的模样。” 穆箴言语声方歇,枯荣古树便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枝桠断裂声! “何人?!究竟是何人?!” 一道古朴沉郁的声音自低垂的天幕中滚雷般炸响,恍若天道降世之音,带着极致的怒意,“吾之阵法,岂容尔等宵小染指?!” 变故仅发生在瞬间! 气浪在空中形成一圈圈圆环,层层炸响。 而枯荣古树上的死气却在此时骤增,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阈值,瞬间便将另一半生机彻底吞没,继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四周狂飙扩散。 天地似是坠入一片猩红与墨黑交织的混沌。 除了眼前那棵在死气相中摇曳的枯荣古树,目力所及之处尽是翻涌的血色雾气,再也辨不清任何事物的轮廓。 大白和小黑瑟瑟发抖,一左一右趴在林忱肩膀上,露出的两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周围翻腾不止的死气。 大白浑身炸毛:“这玩意儿但凡沾上一点,就能瞬间毙命!” 林忱低眉看了一眼,却也没有将它的爪子扒拉开,回道:“你又不是正常的生命体,还怕这东西?” 大白一想也是,盯着小黑,甩锅道:“都怪小黑,要不是它一直在抖本喵怎么会想不起来?” 林忱无语,懒得搭理它,继续思考师尊方才的话。 不过是寥寥数语,暗藏的信息量却极大。 “竟还妄想夺取吾之圣树,该死!” 古朴沉郁的声音再次响起,似是察觉到穆箴言的意图,怒气比之先前更甚。 周围的死气已被这道声音带动,当即扑腾着朝他们挤压而来! 穆箴言抬眼,两指自下而上画出一个圆,指尖掠过之处如上苍挥毫,在空中留下灼烧般的银色轨迹。 霎时间,无数道银色光华顺着阵纹脉络狂飙奔涌,方才还在翻涌嘶吼的死气与迸溅的血色顷刻间止歇! “装神弄鬼。” 穆箴言语调冰冷,食指轻弹,虚空中那道银色痕迹当即朝着天幕飞去! 血色天穹脆如琉璃,在穆箴言的灵压之下皲裂出蛛网般的纹路,伴随着一声声清脆的碎玉声响,一阵刺目耀眼的白芒闪过,如同青铜古镜倒悬般的天穹轰然碎裂! 穆箴言指间绘出的银色流光窜入碎片后的虚空,如锁链般缠住一道黑影猛地拽出! “砰!” 巨响震得空气嗡嗡作响,尘烟冲天而起! 青铜浇筑的地面竟硬生生凹陷出一个数十米深的巨坑! 从死气开始侵蚀四周,到天地恢复原状,再到天穹碎裂、黑影被拖出,所有变故不过发生在短短几秒之间。 林忱扫了一眼坑底被黑气弥漫的身影,又转头看向穆箴言,上下唇瓣轻轻动了一下:“师尊,这是...?” “一个生出灵智的死灵。” 穆箴言转身面向林忱,手掌摊开朝他伸出。 林忱大抵猜到了穆箴言的意图,瞥了一眼古树,便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手覆了上去。 掌心贴合的刹那,两人脚下的阵纹突然逆向流转,粘稠的血色一点点被白色覆盖。 “尔等在做什么?!吾的阵法!” “啊——!” 地上的黑影突然发出凄厉的惨叫,那双枯槁的手在虚空中胡乱抓挠,却被银色流光牢牢禁锢,终究徒劳无功。 无数黑气自其体内翻涌而出,逐渐勾勒出狰狞的真容。 枯荣古树身上的死气亦在一点点退出,转瞬间又变成了初见之态。 一半新绿,一半焦黑。 坠落的点点星芒却凝聚于半空,随着两人掌心贴合生出的白芒,逐渐在上空交织成一条游动的阴阳鱼。 林忱合上双目,周遭的喧嚣在此刻停下。 再睁眼时,已经站在阴阳交界之处。 而他的掌心,除了小绿之外,还多了一颗表皮漆黑的源种。 第 398 章 开辟紫府世界(下) “知道要怎么做吗?” 突然传来的声音声线冷冽,语调却很温柔。 林忱转头望去,只见黑暗中一道白色身影赤足而立,正一步一步朝他走来,那袭华贵的白衣随之轻摆。 每一步落下,脚底便绽开一圈白色的涟漪,像是踩碎了水面的月光,随步伐漾出浅色月华。 林忱看着已经走到跟前的身影,瞳孔微缩。 是师尊,但又不是师尊。 “他为你搭建了一条进入识海的灵魂通道。”来人静静地凝视着林忱,“紫府世界由识海转化而成,你尚未开辟出紫府世界,他无法进来,但我却可以。” 林忱呆愣了一秒,嗅着来人身上若有若无的冷香,不明白他话里那隐隐的得意是怎么回事:“灵魂和本体有什么区别?不都是师尊吗?” 穆箴言笑着摇头,手指轻轻触上林忱眉心:“灵魂依托本体而生,又赋予其意义,终归是有些不一样的,现在的你不需要懂。” 林忱凝视着这自己白皙干净的手掌,轻声问道:“那我现在……其实算是灵魂状态吗?” “嗯。”穆箴言指尖顺着林忱眉骨滑下,停在浅色的薄唇上,拇指碰了又碰,“阴阳逆而五行分,便是衍生万物的关键,可要我教你如何做?” 林忱勾唇一笑,随后摇头。 “师尊都已经指点到这个份上了,要是连最后一步都还要劳烦师尊帮忙,那我可就真坐实‘全靠师尊’的说法了。” “非也。”穆箴言弯起眼眸,“我不过助你一程,最终能有何种结果,皆在你之领悟。” “嗯,我知道。”林忱抬手握住穆箴言手腕,“但这个样子的师尊,我很难不分心。” 穆箴言挑眉:“你这话的意思是,你更喜欢我如今的样貌?” 林忱嘴角笑意顿时僵住,这句问话简直了。 不管他说是与不是,都不对。可要说都喜欢,师尊难免会觉得他在端水。 林忱手指稍一用力,便拿开了穆箴言的手,一抬眸便撞进了对方眼底含笑的眼眸。 他哪里还不看不出来,对方分明是在打趣自己。 “既然你都懂,那......”穆箴言松了手,眸光灼热,“期待下次见面。” 穆箴言的灵魂来得快消失的也快。 林忱却是知道原因的——他们的实力差距太大。 若非缔结了共生契,师尊的灵魂亦是无法来到他识海之中的,更何况是长时间停留。 林忱伸手碰了一下眉心,那里仿佛还停留着穆箴言指间带来的温度。 他轻叹了一声,屏去心中杂念,盘膝而坐,抱元守一,凝神聚气。 林忱一直很聪明,很多事情,皆是一点即通,也包括这次。 修真界中能开辟紫府世界的人少之又少,且就算开启,也多半是在元婴后期和化神初期这个阶段。 借助渡劫时的雷劫之力,劈开桎梏,继而引入雷劫之力,于识海中衍化五行。 但他的情况跟常人不同,依托于小绿和混沌法则,结婴时他的识海早已生出了阴阳之分。 他缺的,只是一个契机。 小绿从他掌心轻盈飞出,碧色流光中渐次舒展为一株丈高的神树,五色霞光自叶脉间流淌溢出,宛如神虹凝于青枝,整片识海空间刹那间充满蓬勃生机。 掌心安静躺着的那颗源种亦在此时自发浮于半空。 林忱端坐于阴阳交界处,墨色长发随风飞扬。 左右两侧的黑白二色蓦地泛起涟漪,无数道阴阳丝线破界而出,交织缠绕,在虚空中编织成首尾相衔的阵纹。 那纹路与外界青铜地面上阵纹虽形影相肖,却自有乾坤。 黑白二色一动一静,交织处闪着青色灵光,好似天地初开时的火种,散发着天地出生时的法则韵律。 这是方才穆箴言轻触他眉心时,传输过来的阴阳五行阵。 以阴阳为基,配合五行相生相克为辅。 这对于在溯回秘境研究了一年阵法的林忱而言并不难理解,难得是如何引入外界那株枯荣古树的法则之力。 可因为穆箴言,这反而成了最简单的一环。 外界。 林忱双目紧闭,识海传来撕裂般的刺痛让他眉头紧蹙,眉间青莲烙印的光华也因此闪烁不定。 细密的汗珠不断地从额头渗出。 穆箴言立在氤氲灵力之中,漆黑如墨的双眸一瞬不瞬地凝望着林忱。 他忽而抬手,在地上爬伏的黑影绝望的嘶喊声中,将眼前的枯荣古树凝练为光球,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林忱眉心。 识海中。 林忱交叠的手掌忽而翻转,源种像是感受到了召唤,微微颤动起来,原本黯淡的光泽也渐渐明亮。 恰在这时,一颗圆润的黑白小球骤然浮现识海之中。 小绿见状,枝干倏地伸长,径直将源种拍入小球之内! 动作之快,根本无需林忱动手。 刹那间,一股浩瀚灵力自识海深处喷薄而出,仿佛星球爆炸一般,强烈的冲击令林忱的神识都为之震颤。 识海仿佛又一次变成天地初开时的混沌之状,黑与白交织翻滚,分不清上下左右,唯有狂暴的灵能在其中肆虐。 静坐其中的林忱终于睁开眼,仿佛悬浮于空的阵纹亦随之亮起。 这并非重归混沌,而是打破了阴阳之间的平衡。 林忱指间于虚空连连轻点,像是勾勒生命线一般,五行之气如潮水漫过识海,山川轮廓、河流脉络、草木雏形在混沌中若隐若现。 小绿飞到他身旁,周身的五色神光转化碧光,枝桠舒展间将蓬勃生机源源不断注入其中。 林忱召来长出新芽的源种,掌心凝出一团绿芒,将其种在阴阳之间的基点上。 至此,紫府世界初现雏形,且随着他修为的提升而逐渐扩大。 第 399 章 古城消失的原因 随着那株一半生机盎然、一半死气弥漫的枯荣古树消失,震天撼地的喧嚣渐次止息,地上原本流转的阵纹也随之黯淡熄灭。 林忱睫毛轻颤,缓缓睁开双眼,衣袍下的灵力突然如惊涛骇浪般翻涌,气势节节攀升,直至元婴中期才缓缓平息。 他垂下眼睫,看了一眼两人仍交叠在一起的手,片刻后才抬起头,径直对上穆箴言的视线,修长的手指缓缓抽离。 指间似有若无地划过对方的掌心,似是带了几分若即若离的意味。 “师尊。” 林忱轻声开口,声线带着灵力突破后的喑哑。 穆箴言低低应了一声,白色衣摆自腕间垂落地面,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方才相触的余温:“感觉如何?” 林忱眼尾弯成月牙,唇角勾起一抹肆意的笑,周身气势张扬:“好极了,还要谢谢箴言。” 穆箴言眉峰轻挑,眼眸泛起涟漪:“那你打算如何谢我?” 林忱视线瞥向远处瘫倒的黑影,而后漫不经心地收回目光,唇角笑意不减:“能否先欠着?” “好。” “比起这个......”林忱敛起笑容,微微抿唇,眸底泛起探究的意味,“师尊是不是应该跟我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 先是青铜巨门上的玄黄之火、紧接着是代表生死的枯荣古树、神韵不对的天地四灵、逆转的阴阳五行阵、最后是......天幕破碎拖出的黑影。 林忱微微蹙眉,这一桩桩一件件,师尊怎么看都不像是不知情的样子。 “你不是已经想到了?”穆箴言话音微顿,迎上林忱的视线,唇角上扬,“我记得,我提示的很明显。” 林忱身体前倾,刚晋升至元婴中期的气息变得锐利:“可来时师尊不是说,并不知道此城为何而灭吗?” 穆箴言配合着他微微后仰,神色坦然:“嗯,我是进来后才知道的,并未说谎。” “哦——”林忱拖长尾音,视线在对方身上上下流连,神情揶揄,“那我就勉为其难猜猜看吧。” 大白看着两人眉来眼去,伸出蒜瓣一样毛爪子捂住了眼睛,一副不忍直视的样子。 可本该捂得严严实实爪子,却悄悄张开了指缝,露出晶亮的鸳鸯眼。 小黑也有样学样,只是它的爪子没有那么长,只能退而求次,吐出一团水气遮挡视线,随后用尾巴尖偷偷在雾里戳出两个小孔。 地底深坑中,黑影目睹穆箴言轻而易举逆转他苦心布局数千年的阵法,还将枯荣的法则核心送入林忱体内。 那双没有眼白的瞳孔猩红如血,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翻涌的怒意几乎要将眼前二人碎尸万段。 然而,因为绝对的灵力压制,他只能被迫看着这一切。 尤其是眼前这一幕! 两人旁若无人的姿态,直叫他恨得肝胆欲裂。 大白它俩的动静,以及黑影如芒在背的眼神,林忱都察觉到了,只是没有理会罢了。 他看着穆箴言,认真道:“古城消失的原因,兴许跟下面那个死灵有关吧?不过,最关键的症结,还应当是造城者的飞升,又或者是——归位。” “若造城者仍在,以他能缔造这座璀璨古城、培育诸多大乘期强者的实力,又怎会放任古城走向毁灭?” 林忱沉吟片刻,话锋一转,接着说道:“当然,若是这个黑影没有出现。古城消失也可能是造城者的手笔。就像上界某些所谓的‘强者’,将下界生灵视作修行的养料。” 穆箴言微微颔首:“分析的不错,我再提个方向——国运之道。” 大白忍不住开口:“小忱忱,这是一种将国家文明视作巨型修炼法宝的一种阵法,以整座都城为阵,以城中修士为阵纹。 修国运之道者可通过施行各类利于国家的举措来稳固国运,譬如城中布下天地四象阵、阴阳五行阵。掌权者能将国之气运转化为自身灵气,借此提升修为。” 林忱道:“若将一国之运与自身修为挂钩,那国之兴衰,岂不就意味着自身修为之起伏?” 大白点头:“孺子可教也。只不过这类修炼功法早就失传了,且只适用于文韬武略之辈。” 林忱:“......” 不过有了大白的解释,就更好理解了。 牵扯到国运,就不难理解为何曾经盛极一时的古城会覆灭了。 自古打江山易,坐江山难。 第一任城主飞升之后,即便下一任城主同样文韬武略,可谁又能保证后世之君皆是如此? 加之修真界本就弱肉强食,倘若此城出现国运衰退之象,又怎能确保不被他人觊觎? 国力衰退,而国君实力同样面临倒退的风险,唯一活命之法便是切断与国家的联系。 所以才会出现被污染的四灵以及逆转的五行阴阳阵。 林忱目光闪动,转头看向坑底那个因他所说的话而破防、不停挣扎的黑影: “如此说来,这个死灵要么是末代城主,要么就是侵略者。” 穆箴言道:“他神智尚存,想知道什么,大可直接问。” “这也是箴言留他到现在的缘由吗?” 穆箴言言简意赅应道:“是。” 林忱看不透黑影的修为几何,却也能猜到,一个靠着死城的死气供养数万年之人,实力必定在大乘之上。 照这么说的话,师尊口中那八个大乘期死灵,并不包括此人。 他躲在天幕之后,且还有神智,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故意放他们进来的人,就是这个黑影。 “不过我不认为能从他口中得到什么答案。” 林忱望向黑影的目光异常淡漠,仿佛在注视一件毫无生气的死物,待转头看向穆箴言时,眸底却瞬间染上鲜活的色彩,又问: “这座城何时才会关闭?” 不过一个眼神,穆箴言就已读懂林忱所想表达的意思。 广袖之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刹那间,黑影上方的银色流光凝结出一层冰晶。 黑影目眦欲裂,眸底的怨恨化作恐惧,扭曲的身躯刚腾起半寸,竟是连惨叫声都未能发出,就已化作一尊冰雕。 随着穆箴言指尖落下,冰雕轰然炸裂,万千冰晶折射着冷光,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既然自家徒弟兼道侣不打算问,那也就没有留着的必要。 穆箴言薄唇轻启:“五年。” 林忱似有所思看扫了穆箴言一眼,旋即笑道:“好。不过城中剩下的死灵,就不劳烦箴言出手了。” “都听你的。” 第 400 章 长出狐狸耳朵的忱忱 林忱并非是盲目自信,而是有意淬炼修为提升后的业火之力。 而城中恰好都是死灵,正是绝佳的试炼场。 他扫了一眼城中的古建筑,最终把目光落在城内分布的八门上。 那个黑影的真实身份林忱并不在意,不管是攻城者还是守城者,逆转阵法,改变国运,让一城之人都沦为他的踏脚石。 这种人都没有必要活着。 若是造城者,他兴许会很感兴趣。 若是他猜的没错,这座城会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很可能就是造城者的手笔。 林忱对穆箴言道:“我们走北门如何?” “等等——”大白急忙说道,“这里这么多建筑,里面一定放着无数法宝,小忱忱你确定不要搜刮一番再走吗?” 林忱摇头:“我总觉得北门之后的东西更吸引我。” 大白想了一下林忱如今的气运,双眼滴溜溜转了一圈,打着商量道:“那要不这样,师尊把洛灵还给本喵,咱帮小忱忱把这附近的宝贝都搜刮了。” 林忱也不清楚大白现在的能力怎么样,但是有斩仙剑和小黑在,应当不是问题。 只是它这话,怎么像是把师尊的本命剑当成它的所有物了? 穆箴言未作声,却直接从让斩仙剑从紫府世界中出来。 大白一把跳上斩仙剑,带着小黑,直接往最高的那栋建筑飞去。 它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收小弟嘛,手里宝贝不多一些,怎么能让小弟们服服帖帖? 林忱摇头轻笑,而后转头看向穆箴言:“我们也走吧。” 天幕碎裂后,穹顶的青碧之色弥漫成无边的昏黄雾霭。 北门在暮色中如一尊锈蚀的青铜巨阙,两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缓缓从中穿过,摇曳的衣摆扫过地面,未惊起半点尘埃。 越过北门,脚下的青铜地面便换成了随处可见的青石板。 穆箴言收起灵压后,周围的死气骤然翻涌,如死灰复燃般朝着两人疯狂席卷而来。 林忱抬起右手,掌心朝上,指尖轻旋间,一道青金色的业火骤然腾起,萧萧草木气混着庚金之锐弥漫,竟是直接让周围蠢蠢欲动的死气退避三舍。 此地不像他们刚进来的那条古道,两旁皆是成片的建筑群,隐约可窥数万年前此地是何等繁华。 突然! 数道黑影从建筑群中的门窗纷纷窜出,目标明确,便是走在中央正街上的林忱和穆箴言! 数万年的死寂里忽然渗进一缕活人气,他们的眼窝深处像是腾起两簇森绿色的幽火,变得尤为疯狂,喉间发出砾石摩擦般的咯咯声,像是没有神智的野兽,叫嚣着朝着两人扑来! 林忱面色一冷,掌心的青金光焰如灵蛇翻卷,化作一团碧流萦绕在两人周围,而后调动丹田灵力,火焰瞬间朝外扩张数倍! 那群死灵伸出的手刚一触及,却被骤然腾起的业火裹住,不过呼吸间,就已化作飞灰扬扬洒落。 林忱疑惑道:“这些死灵的修为似乎不高。” 他分明只是随意运转三成灵力,可这群死灵却连抬手抵挡的余力都没有。 “他们生前最高也不过金丹期,何况死灵本就惧怕业火。”穆箴言道,“真正难对付的,在后面。” 林忱忽地朝他展颜一笑,足尖落在青石板路上的刹那,墨发间忽地钻出一对耳尖泛着淡粉狐耳,瞳色骤然染成赤红,恍若熔炉中淬过的血玉。 妖冶之姿摄人心魄! 与此同时,九条白色长尾从他身后窜出,尾部流淌着青金色的业火,草木清香混着灵火的清冽气息再次弥漫开来。 林忱取出落雨剑,两指凝出一道青色流光,落到穆箴言身上时,化作一座绽开的青莲护盾。 他倒反天罡道:“箴言等我片刻。” 穆箴言抬起手,指尖穿过林忱的发间,轻轻弹了一下那透着粉色的狐耳,面上表情很淡,眼底却满是纵容。 “好。” 林忱甩了一下脑袋,逃离穆箴言的触碰,同样是耳朵,但是本体的耳朵,似乎更为敏感。 他方才未能察觉的风声,此时却一清二楚。 林忱甩去心底泛起的细微战栗感,赤瞳微微眯起,足尖点地跃上墙壁,身后的九条尾巴如孔雀开屏般铺展开来。 在他上方,隐藏着的四个死灵瞬间显露身影。 林忱一一扫过,三个元婴后期,一个半步化神。 他们走出北门已经有一段距离,这些修为高的死灵虽然没有灵智,却比他刚才绞杀的那群要耐得住性子。 若非师尊提示,他还真不一定能发现被尾随了。 不过—— 林忱舌尖轻舔微干的唇角,本体虽耗费灵力,但却更为敏锐。 那些自以为藏得极隐蔽的死灵,察觉林忱的动向后,身形在黑雾中扭曲一闪,刹那间便从各个角落窜出,将他围在中央。 然不止于此! 下方涌动的黑气中同时窜出数个死灵! 他们是这座城池的陪葬品,或许更该说是被天幕之后那位所献祭的牺牲品。 林忱指间抚过落雨剑,剑身骤然爆发出澎湃灵能,虚空中霎时浮现无数青色剑影,如雨点般密密麻麻铺散开来,在暮色中泛着冷冽的幽光。 而他周身气息仍在急剧攀升,身后九条长尾上带起的业火如焚天煮海般翻涌,直冲天穹! 林忱上方的每一道青色剑影竟燃起火焰,随着他手腕猛地翻转,万千火剑如山河倒悬,化作浩浩荡荡的火雨横扫而下! 那些失去神智的死灵奋不顾身地疯狂扑涌而来,撞上火雨的刹那,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便化作飞灰消散。 修为高深的四个死灵似是看出业火的威力,身形如鬼魅般游移闪躲间,竟还能游刃有余地反击,每一招都挟着阴寒死气,直取林忱要害! 第 401 章 造城者的身份 昏黄的天幕早已被染成青碧色,如同业火焚过的草原,弥漫着烧焦后残留的草木杀伐之气。 林忱神色冰冷地瞥了一眼,血色瞳孔仿佛淬血玉珠般流转出一缕红光,剑刃划过长空之际,一道青金色的业火猛地从剑尖腾起! 与此同时,身后九条白色长尾顷刻间暴涨数尺,澄澈的木属性灵力夹杂着业火如腾蛟起雾,席卷百丈! 九尾业火扫过之处,一道道骇人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最前方半步化神的死灵掌心黑光暴涨,瞬间凝成一个罡气护盾,护盾表面流转的诡异纹路竟将林忱那蕴含业火之威的攻势尽数挡下。 紧接着,死灵高抬右手,周身死气如的黑水急剧翻涌,最终于他手中化作一条幽绿骨鞭。 “嗖!” 一鞭落下,带着撕裂空气时发出阵阵破空的锐响,竟是直接劈开业火,炸起的火星子像逆飞的流星般崩落,余势不减,径直朝林忱袭去! 其余三个元婴后期的死灵修士此时呈三角之势包抄而来,掌心黑光翻涌间,各自祭出一把缭绕着阴寒鬼气的黑色长剑。 三柄黑剑在同一刻携着割裂空间的威势斜劈而下,剑光如墨染长河奔涌,直接在半空中交织成透着浓浓死气的罗网! 林忱凌空而立,不躲不闪,九条尾巴同时横扫,业火化作扇形光幕轰然炸开,瞬间爆燃成通天火柱。 同时指间捏诀,[碧海潮生]施展而出,周身气势瞬间拔高数成,诡异的是,那四个死灵的动作突然出现了一丝僵直。 跟一群没有神志的死灵,压根不需要讲武德。 林忱将丹田内的灵力运转到极致,一个个增益技能尽数叠加到身上。 手中的落雨剑响起清越的金戈之声,无数道青色剑影自剑身分裂而出,融入九尾施展而出的通天火柱,朝着那四个死灵盘旋而下! “嘭!” 青金色火浪裹挟着焚尽世间万物的炽热,与扑面而来的死气轰然相撞,迸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半空炸开刺目至极的光芒! 两股不同的灵能疯狂绞杀,周围的建筑皆在瞬间毁于一旦,烟雾粉尘肆意弥漫,宛如初开的混沌之地,肉眼难辨分毫。 可林忱的攻势还未结束。 他足尖于虚空中轻点,落雨剑剑势一转,最后一式[星雨涤尘]现! 林忱薄唇轻启。 “破。” 青色火柱于虚空急速旋转,卷着焚天业火化作雨幕漩涡,刹那间一分为四,四道青焰剑芒分别朝着四个死灵斩去! 死灵修士周身的罡气护盾应声崩裂,青金色火焰如活物般顺着裂隙钻入,刹那间便如锁链缠躯般蔓延至其全身! 林忱收起落雨剑,青色衣摆卷起业火,在空中划出一道转瞬即逝的虹光,已然出现在穆箴言面前。 足尖点地的刹那,数百米的高空之上,万千青金色流光轰然炸开,宛如星辰碎裂坠落。余波带来的劲风扬起两人的衣发。 那阵裹挟着草木气息的热浪拂过两人影子,在碎裂的青石板上晕开一层朦胧的轻纱,恍惚间像是时间静止,把这一刻的对视化作永恒。 “解决了。” 林忱身影逆着光,可看向穆箴言的双眸却澄亮无比,仿佛蕴含了万千星辰。 “我看到了。” 穆箴言的声音很轻,目光扫过林忱头顶微微颤动的狐耳,最终停在身后的九条尾巴上,上面还残留着业火的青金色余烬。 当真是天生玲珑心,无需指点,便能将万法融会贯通。 九尾业火配上落雨剑法,可荡涤世间污浊。那些死灵修为在他之上,虽业火对死气有天然克制,但能在十招之内克敌制胜,这般天赋又岂止是惊世之才? 穆箴言视线重新回到林忱身上。只见他衣袂翻飞,眉峰间凝聚的锋芒愈发明亮,就像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耀眼得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林忱身后九条长尾甩去尾尖余烬,越过了他这个主人,竟是悄悄朝着穆箴言的方向靠拢,似是要把对方纳入自己的势力范围。 他轻咳一声,对这仿佛拥有自主意识的尾巴颇感无奈。 正要将其收回,却瞥见自家师尊的手指已轻轻抚过柔软的绒毛。 林忱赤瞳渐渐恢复成墨色,不自在地瞥了眼周围被他毁得差不多建筑,说道: “我方才对付那些死灵时,察觉到城中阵法波动,距此约莫三十里。” 穆箴言捏了一下触感极好的尾巴,这才回道:“耳朵倒是灵敏,阵法之后,就藏着你我所需的金丝。” 林忱也没想到,他竟然误打误撞,直接找到了婚服所需的材料之一,难道气运回归之后,当真可以心想事成? 不对,他什么时候想过这件事了? 林忱吞了两枚回灵丹,而后收起尾巴,狐耳却并未幻化回来,率先往前走,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 “经过刚才那一战,附近的死灵短时间内不会出现。刚才那四个死灵实力不弱,若非仗着业火之势,一时半会儿,我恐怕还真拿他们没办法。” 穆箴言感受到手里温软的触感消失,抬脚走在林忱身旁,与他并肩。 “上古修士的功法体系与如今存在差异,且这些人生前身为护城卫,虽已化为死灵,施展的招式却仍带着生前的路数。” 林忱点点头,头顶的狐耳也跟着轻轻颤动,想起死在穆箴言手下的那个死灵,拿一城之人血祭,还把主意打到他们这些数万年之后的人身上。 若他不死,恐怕所有进入此城的修士,都再无活着出去的可能。 此人有逆转阵法之能,死后神魂还能长存于世,甚至操控城中一切。 林忱不得不承认,这是个人物。 可最让他感慨的,还是那个造城者。 林忱不知对方是否算到了千年万年后的变局,但此人的确给后世修真界留下了一道保障。 那便是—— 此城的国运一旦消散,基底的天地四象阵法便会自行启动,将这座古城从修真界的版图上彻底抹除。 单从以枯荣古树为中心的青铜古建筑来看,城中文明便远胜当时的外界,更何况还有以生死为基的法则之力。 若后世之主守不住这方天地,为免波及修真界,古城便会如预设般启动自毁机制,连同其中的一切一同消失于历史长河。 也正因如此,林忱才懒得深究天幕之后那个死灵的身份。 但所谓“消失”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湮灭,正如秘境会在特定运行轨迹下,借由界外空间之力,于某个时间节点冲破世界界壁,短暂出现在如今的时代。 这座古城亦是如此。 至于人死后灵魂无法往生而化为死灵之事,似乎也在对方的意料之中。 青色光门后的青铜巨门上方,流淌的玄黄鎏液便是答案。 玄黄之火可被业火吞噬,也可被十大异火吞没。 若有人能从青门进入古城,解决城中死灵定然不在话下。 只可惜那人不曾想到,如今的乾元大世界竟没落至此,叫得上名字的大乘期修士,竟只剩一人。 第 402 章 被忱忱揭老底的师尊 林忱思索间,两人施展缩步成寸之术,已行出十多里地。 思及师尊所说的四灵阵法的“仿制品”,以及刚照面就被毁去的四灵雕塑...... 林忱看向穆箴言的视线带了几分探究。 是因为“神韵”不对,还是因为其上的道蕴伤到自己才毁去,此事还有待深究。 林忱只知师尊是神,为渡神劫而下界,也知他是妖族,可却从来没有问过是什么妖。 在横炼山时,他对刑均施展了搜魂术,从对方记忆中得知:上界妖族虽以龙族为首,但并无四方神兽。否则,无论哪一方存世,话语权势必会落入其中一方手中。 而他在进来之前也询问过师尊,上界是否存在天地四灵。 他从来不问没有意义的问题,当然,某些特殊情况下不算。 师尊当时的回答很肯定。 存在过。 这说明什么?答案已然呼之欲出。 林忱的目光落在穆箴言线条完美的侧脸上。 师尊的真身,多半便是这天地四灵之一。 因为常年沉睡,不管世事,又因自身实力过硬,从不需要以真身对敌,因此数十万年里,旁人只知道他是妖族,但却不知是什么妖。 又或者说知道是什么种族,却不知他便是四灵之一。 林忱在脑中过滤这些信息时,并没有特地瞒着穆箴言,甚至故意让他知道,就想看看自己猜的对不对。 头顶那双狐耳一直在微微抖动,就差明着说:你的老底快被我扒干净了,快来验证一下对错。 穆箴言轻叹一声,偏头对上林忱的视线。 倒是没有想到,不过一些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林忱已经把他扒了个底朝天。 他在上界数十万年,从未有人往这方面想过。 “你的猜测,都是对的。” 林忱眼眸一弯:“包括前面这座城沦陷的原因吗?” 穆箴言轻轻点头:“是。” “师尊既说此城的阵基仿的四象阵法,就算在上界,会此阵的人应当不多吧?所以造城者应当同是上界下来渡劫之人罢?” 林忱没有继续深究穆箴言身份的事,他相信自己总有一天能猜出来。 穆箴言也知林忱想亲自揭开自己身份的这点小癖好,因而也从未直接告诉他。 在旁的事情上,依旧是知无不言。 他道:“是。” “也是神吗?” 穆箴言摇头道:“踏入金仙境后,若久久无法更进一步,便会让神魂投身下界的三千世界,屏蔽前尘记忆,入世磨炼心境。若能恢复记忆,飞升后便是你先前所说的‘归位’。” 他话音一顿,“金仙距离成神,尚有两个大境界。金仙之前,便是真仙和你熟知的地仙。” 林忱现在才算是对上界的修行境界有最基础的了解,他好奇道:“若是投身到没有灵力的小世界,岂不又要重头再来?” “是。若属正常死亡,神魂便会重入六道轮回,直至归位;若神魂遭人毁去,则前功尽弃。” 林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如今这些离他仍是过于遥远,有个大概了解已然足够。 他们此时距离枯荣古树的中心城,已经走出数百里路。 而方才被林忱业火灼烧形成的碧色天幕,也缓缓被昏黄的暮色取代。 他头顶光芒一闪,狐耳随之消失。 林忱抬眼望向前方光芒隐隐闪烁的殿宇,声音平静道:“有人似乎来得比我们还快。” 穆箴言如实道:“你方才的动静不小。” 言下之意便是,林忱刚才的阵仗把从其他三门进入的且走到附近的修士吸引过来。 林忱扬眉,笑道:“我也是想保护箴言,毕竟箴言如今才金丹初期。” 穆箴言眸色深邃地看着林忱,唇角轻扬,顺着他道:“古城关闭之前,本尊便由你护着了。” 林忱眉眼弯成月牙,笑出声来:“箴言倒也不必如此纵着我玩闹。” 穆箴言凝望着他,不再言语。 嬉笑过后,林忱瞬间敛起面上表情。 他仅仅在靠近之后,凭借本体的感知才察觉到两名修士的气息。这说明要么他们身上携带着能够隐匿气息的法宝,要么修为在他之上。 然而进城之人修为皆在元婴之上,且半数人的修为都高于他,不用想也知道答案。 好在不是进来的十二名渡劫修士之一,他身上的幻铃还能发挥作用。 两人身形一闪,就已出现青灰色殿宇上方。 这座殿宇矗立在氤氲雾气中,飞檐斗拱间爬满墨色藤蔓。殿门高达数丈,青铜门板上镌刻着诡异的篆文,巍峨的气势比之中心城的古建筑亦是不遑多让。 那两人便一左一右站在殿门前,听他们之间的谈话,似乎还是旧识。 “玉竹仙子,听闻贵宗对上古篆文研究颇深,仙子可曾看出这门上的玄机?”说话的是一名身着紫色道袍的男子。 被称作玉竹仙子的女修身着一袭浅色罗裙,精致的面容上透着几分冷肃,听闻男子问话后,并未直接回应,而是转身看向身后已恢复暮色的天幕。 “不曾。”她顿了顿,才望向紫衣男子,“槐序真君一身杀伐之气尚未褪尽,可是刚从庚金战场而来?” 第 403 章 终于轮到我捡漏了吗? 庚金战场便是从白色光门进入者会遇到的劫难,从战场杀出即可进入古城。 这时候大白不在的坏处就体现出来了。 仅凭片言只语,林忱难以分辨二人所属宗门。 不过知道了道号,倒是能从他们头顶的血条推断出修为。 两人皆是化神中期的大能,能最先越过旁的修士来到此地,实力不容小觑。 林忱往他们头顶扫了一眼,便将血条功能关闭。 “不知仙子过来时,可曾看到天象的变化?” 玉竹瞥了他一眼,面上漫出笑意,道:“槐序真君倒也不必如此套话,你我皆是被异象吸引而来,停在此地,不过是因这门上所布的禁制。” 槐序拱手称赞道:“仙子当真冰雪聪明。这座古城死灵颇多,就是不知这门后是否也藏了死灵。” “哦?”玉竹诧异道,“真君这话的意思是有办法打开门中禁制?那先前又何必问我?” “在下虽不知上方篆文何意,但对这门上的禁制,倒还能看懂一二。” “如此,我自当替真君护法。” 林忱瞥见槐序取出一枚刻满繁复道纹的阵盘时,便知此人对禁制一道颇有研究,兴许还真有办法破除门上门禁。 如此正好,还省去了自己破阵的功夫。 这就好比,瞌睡了就有人来送枕头。 修仙之道,气运当真是玄乎其玄。 换作以往,林忱估摸着自己此刻极有可能被城中的大乘期死灵追得狼狈逃窜,而不是在这儿安然地等人破门。 阵盘上的金色阵纹与门上禁制的暗绿色玄光齐齐迸发,刹那间将周遭照如白昼。 一层叠一层的禁制在门扉上依次显现。 紧闭的大门剧烈震颤,门板深处传来沙哑的嗡鸣,仿若野兽低吟。 槐序周身灵力同时喷薄而出,一手托着阵盘,指尖在虚空中疾划出道道金色纹路,凝结成阵纹,如游龙般朝着禁制而去。 一旁的玉竹神色凛然,神识铺开,袖中滑出一支水蓝色冰晶长笛,指腹按上笛孔的刹那,笛身骤然凝结出阵阵灵光,顺着笛尾漫向地面。 纵使林忱天赋再高,终究和下方两人差了一个大境界。 察觉门上的禁制出现松动后,便将目光转向穆箴言,开口询问:“殿门之后的死灵是什么修为?” 穆箴言道:“两个化神后期,其它皆是一些不成气候的蝼蚁。” 他话音刚落,下方便传来一阵刺耳的巨响,将他的尾音彻底淹没在轰鸣之中。 最后一道禁制解开,殿门应声而破,冲天的黑气顿时从门内奔涌而出。 玉竹皓腕轻扬,冰晶长笛已抵上朱唇,葱白指尖轻点笛身孔洞,一缕悠扬笛声倾泻而出。 却在下一刻陡然化作万千道凌厉的音刃,如水箭般朝着门内如潮水般涌出的死灵怒射而去! 两人对视一眼,身形如同两道流光,朝着门后疾驰掠去。 林忱收起幻铃,瞬间出现在两人方才所站之处。 他扫视了一圈周围残留的音韵波动,显然,那名女子是音修,而四境之内最负盛名的音修宗门,就只有萧北慕所在的幻音门。 林忱说道:“我们也进去吧。” 殿内四通八达,空间极大,四周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腐朽之气,混杂着浓重的死气,比城外的味道更令人作呕。 历经数万年岁月侵蚀的青铜古灯,如今已化作幽邃的鬼火,在阴影中明明灭灭。 比他们先一步进入的那两人,已将大殿内的低阶死灵清扫殆尽,空气中还残留着灵能暴动后的余韵,两人的身影却不知去向。 林忱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八条通道,神识扫过穹顶上方。 果不其然,看似和中心城的五行阴阳阵有些相似,实则是五行八卦阵。 八条通道则代表五行八卦中的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 他们从中心城北门的主道走来,殿门与中心城北门相对,故面南而开,属朱雀位。 因而八条通道所对应的八门并不难分辨。 林忱还得感谢他那个便宜父亲问月尊者,让他在溯回秘境时踩了上百个坑。 因此破阵这种事对他而言,还真没什么难度。 林忱嘴角微微上扬,等他修为上去后,也要给后世修真者留个十步一阵法的秘境! 不能厚此薄彼。 察觉到林忱心思的穆箴言挑了挑眉。 林忱很少有小孩子气的时候,可见,是真被这些阵法搞烦了。 他主动开口:“可想好往哪里走了?” 林忱回道:“走左边。按常理,生门之后当有最大机缘。但箴言先前也说了,殿内有两个化神后期的死灵。死灵又皆是城中修士所化,那他们生前最可能聚集何处? 若是只有我一人的话,此时的生门和死门并无区别。” “最重要的是......”他忽然抬眼,嘴角勾起一抹惑人笑,“我的直觉,让我选左边。” 穆箴言淡声道:“你的直觉向来很准。左边虽是伤门,但位居震宫,五行属木,与你有缘。” 林忱拉着他往前走,压低嗓音,道:“为何不说是与你有缘?我只是想帮箴言寻到金丝。” 穆箴言抬脚跟上,道:“那便是与你我皆有缘。” ...... 门后是一条阴森狭长的通道,两侧墙壁上的鬼火摇曳不定,如同在暗处窥视的凶眼。 林忱周身腾起九尾业火,凤渊琴自虚空中显现于身前。 凤渊琴融入穆箴言紫府空间里的桃枝后,林忱也说不准其如今的品阶,但肯定在仙器之列。 琴弦震颤间,业火与音刃交织成青色洪流,一路上的机关死灵皆如初雪遇阳,尽数在灼浪与锐音中崩解消融。 伤门尽头是一间偏殿,占地不比大殿,可内里的装潢却奢靡至极。 穹顶悬着精雕细琢的青铜古镜,镜面上流转的幽光,与四周墙壁上镶嵌的夜明珠辉光互映,将殿内照得剔透如琉璃世界。 十二根青铜古柱矗立殿内,上方勾勒的凶兽与墙上的壁画如出同源,不知是何物所画,历经岁月却依然鲜艳夺目。 林忱在壁画中,竟然还看到了虞邑的原型——相柳。 然而,最让人吃惊的却是十二根古柱环伺的平台之上。 一具四壁刻着和殿门同源篆文的青铜棺椁赫然横陈! 第 404 章 鸿蒙紫气 林忱道:“师尊所说的金丝,莫不是在这口棺椁之中?” 不怪林忱会有此一问,殿内装潢华美,可却一览无余,唯一能藏物的,也就眼前这口青铜棺椁。 看似平平无奇,待走近之后,便察觉到一股极为浩渺的大道气息传来。 不过是编绣婚服上的云纹...... 林忱望着穆箴言,目光中交织着几分复杂,只要事关自己,无论大小,师尊一直都格外上心。 “不错,”穆箴言道,“这棺椁是太古神矿中的铜绿炼制而成,涵括一方小世界的天道法则,非本界产物。” “太古神矿?”林忱敏锐的捕捉到关键词,追问道。 太古一词,修真界中通常用来指代天地诞生、生命大规模出现的时期。 这已不是以万年、几十万年为单位的时间跨度,而是以亿年为单位。 穆箴言知道他在想什么,下颌轻点,道: “棺椁四周的十二根青铜石柱对应着代表十二星辰方位的周天星盘阵,用于封存棺椁中残留的一丝鸿蒙紫气。棺中其他物品,包括仙蚕金丝,不过是顺带存放于此。” 林忱瞳孔微微收缩。 穆箴言轻描淡写的话,所蕴含的信息量却极为广泛。 他再次取出精致小巧的幻铃,细细端详。 幻铃是在金銮城时从一名魔修身上得到的。 师尊当时就说过,若以鸿蒙紫气炼制幻铃,此铃就有极大概率蜕变为传说中的神器—— 鸿蒙铃。 可笑他当时还以为凭着师尊的修为,要想炼成鸿蒙铃也非易事。 如今从头回顾,一切似乎在冥冥之中早已注定。 “师尊知我想法。”林忱抬眸,敛下眼底色彩,“那师尊不妨与我说说,鸿蒙铃有何作用?” “鸿蒙铃可遮掩天机,使持有者游离于诸天万界之外。” 穆箴言话音一顿,“若能掌控其中的法则之力,可让时间停滞、或是倒退。” 他的声线清冽、冷润,可传入林忱耳畔后,却在其心间掀起万顷波澜。 穆箴言亦抬眸看向林忱。 他薄唇微张,又抛出一枚重磅消息: “虽重新祭炼的鸿蒙铃终究不比天生地长的鸿蒙铃,但若要逆转一方大世界的时间......不在话下。” 林忱似乎有些懂了。 他自觉后退半步。 虽还不知这座古城为何存在太古神矿的铜绿和鸿蒙紫气,但也知道,接下来的东西,都不是现在的他所能触碰的。 “城中死灵便交由你解决,至于这些远超死灵的东西......”穆箴言眉梢微弯,轻声道,“便由我替你取来。” 说罢,他抬手划向虚空,霎时间,一股磅礴的灵力如渊海倒悬,自他身上轰然迸发。 广袖翻飞,白发狂舞。 万千流光于殿中翻涌纠缠,最终于掌心凝成一枚玄奥的银色符文,流转的光晕间,似蕴含着天地至理。 棺椁四周的十二根青铜石柱,在这股力量的牵引下发出古老而沉郁的震颤声。 柱身刻画的十二异兽眸光次第亮起。 磅礴而骇人的威压如潮水般漫过偏殿,仿佛要将殿内一切事物撕裂般,连空气都在震颤中扭曲! 穆箴言神色淡漠地扫过青铜石柱,忽地手腕翻转。 银色符文倒转的刹那,刺目白光轰然炸开! 穹顶倒悬的古镜中,繁复神秘的银色阵图自镜心向四周铺陈蔓延,恍若神明亲手展开秩序长卷。 每一道流转的阵纹皆衔着星辰运转的韵律,似是将世间万物的玄奇奥理一一勾勒于虚实之间。 阵图甫一显现,正欲从十二根青铜柱攀爬而出的虚影如遇到天敌般遁回柱身,就连那一双双深邃的兽瞳,也在刹那间褪去幽光,归于一片死寂。 穆箴言再次抬手,阵法被搅碎,尘封已久的青铜古棺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棺盖缓缓打开。 林忱站在他身后,时不时会有几缕银白长发飘落他身上,复又随风而散。 棺椁之中,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翻涌而出。 可隐隐约约之间,他还嗅到了一丝浅淡的清香。 像是草木之气。 林忱尚未分辨出那气息究竟为何,眼前便突然浮现一株根须莹白、叶脉赤红的灵植,以及一团金光灿灿的丝线。 穆箴言掌心猛然合拢,穹顶阵法应声轰鸣着收缩成寸许微光,坠入棺椁上方! 林忱怔愣之际,那棺椁便在阵法之下,骤然凝为一枚不过巴掌大小的剔透珠子。珠体之内,一缕纯澈紫气若游丝牵云,盘旋萦绕。 穆箴言掌心再次摊开,那枚珠子便落入手中,石台周围环伺而立的青铜古柱瞬间寸寸碎裂! 恰在此时,他们来时的甬道中传来阵阵金戈玉笛之声,同时伴随着灵能暴动之势,使得整座宫殿都随之颤动。 穆箴言道:“此灵植名为白烛灵芝,你且收着。鸿蒙紫气此时于你无用,便暂且于我这。” 至于仙蚕金丝,穆箴言提都没提,就直接收入储物戒中。 林忱自然不会反驳穆箴言的决定。 他转头瞥了眼发出异动的甬道。 此刻显然不是追根究底的时候,能令整座宫殿震颤的动静,十有八九是先前入内的两人与洞内那化神期死灵交上了手。 而这座偏殿直至此刻才传来震感,恐怕是师尊方才收了阵法的缘故。 洞中的种种迹象皆在证明他此前的猜想,造城者非本界之人。 知道古城消失的原因后,林忱对洞内壁画、篆文乃至整座古城的上古文明都并无太多好奇。 不解的是,造城者为何要将鸿蒙紫气封印在一具由太古神矿铜绿铸造的棺椁中,而不是带回上界,以及如此稀罕的铜绿,又是怎么到的本界? 鸿蒙紫气本是每个世界天地初分之时自然诞生的本源之气,就是或多或少以及是否延绵至今的问题。 而太古神矿,单从命名便能听出绝非属于本界产物。 第 405 章 一点都不谦虚的师尊 林忱和穆箴言自偏殿走出不过半刻钟,打斗声就由远及近传来。 通道两旁石壁上的机关被外力强行触发,林忱半抱着凤渊琴,在周身升起一个护盾。 “砰!” 重物落地的声音尤为清脆。 “槐序真君,还请暂且挡住他们!” 玉竹清丽的声音传来,手中玉笛飞旋,抵在唇瓣。 槐序手持银色战戟,戟刃震颤间,金戈之声连绵不绝。 他沉声应道:“仙子且放心,待你我合力杀了这两个死灵,我便会想办法再次打开殿门。” 话音刚落,他便敏锐察觉到黝黑的通道深处,似是传来了脚步声。 玉竹同样如此,她微微蹙眉,指尖按在玉笛上的动作顿了顿。 槐序战戟猛然砸地,一道极为澎湃的灵力以圆弧状散开,竟震得他身旁的死灵都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 随后,他开口问道:“前面可是道友?” 林忱并未如往常般用幻铃隐匿气息。 这两人被死灵逼到伤门入口,大佬之间过招,自己若想悄无声息出去,除非是师尊出手。 只是眼下没有这个必要。 毕竟对方循着自己灭死灵闹出的动静找来,必定知晓附近有人,心中早有警惕。 且从二人交谈中,他获知了一个关键消息。 他们进来的那扇巨门已然闭合。 倒不如主动现身,还能从他们口中探听城内其他地方的状况。 林忱指尖拨动琴弦,带着业火的音刃破空而出,径直冲向那两个化神期的死灵! 在九尾业火的攻势下,竟是让他们硬生生退了数丈之远! 槐序和玉竹皆是一愣。 这种程度的攻击像是元婴修士,真正逼退死灵的,是上方的青金色火焰。 两人对视一眼,趁此契机,人影晃动,便已退至宽敞的大殿之中。 林忱拨弄琴弦的动作停下,和穆箴言一起出现在伤门入口。 业火顺着琴声尾韵爬上护盾,在表面绽开一层青色的火焰纹路。 他一手抱着凤渊琴,身姿挺拔,面上笑意温和:“晚辈林忱,见过两位前辈。” 林忱之名四境内几乎无人不知,槐序和玉竹皆有耳闻。 瞧着他方才露的那一手,结合不久之前天穹上的青色余晖,瞬间就明白林忱便是那引起异动之人。 “林小友客气了。”槐序道,“两位能安然从伤门走出,实力必是不凡,只是这两个死灵修为皆是化神后期,小友还请保护好自己的安危。” 说罢,再次持着战戟迎了上去。 玉竹素手轻抬,水袖中飞出一枚玉令,“此法宝可让二位不受波及。林小友先前救下我宗少主,老身定会护你周全。” 这句话,相当于跟林忱直接表明她就是幻音门中人。 林忱没同她客气,接过玉令后道了声谢,拉着穆箴言走到紧闭的殿门前。 槐序、玉竹二人一人牵住一个死灵,将他们的注意从突然出现的林忱二人身上吸引过来。 化神修士间的战斗,一举一动皆能掀起大片灵能浪潮,殿内数顷见方的空间里,一切都几乎要被轰个粉碎! 如此震撼的场面,还是两人留了后手的情况。 古城诡异无比,谁也不知殿内是否还藏着隐秘阵法,若是不小心触发,谁也讨不了好。 玉令悬浮在林忱身前,此物着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小型防御法宝。 他和穆箴言从中穿过,在不动用自身一丝一毫灵力的情况下,竟连一丝余烬都未沾染。 林忱抬手轻触巨门上的篆文,上方顿时浮现一圈圈暗绿色的阵纹。 这禁制和进来时一样,逆转阵纹走向便可从里打开。 他瞥了眼因空间受限而束手束脚的二人,便将目光投向门上的禁制,指尖灵力流转,复杂符文在掌心明灭闪烁。 不过半刻钟,厚重的巨门便传来震颤闷响。 暮色浸染的天幕在门外铺展,黯淡天光与殿内激斗的灵能光晕形成鲜明对比。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引得槐序二人分神一怔,险些被死灵逼近的招式击中。 槐序看着林忱的眼神活像在看什么妖孽一样,如此年轻就已是元婴中期,在阵法上的造诣竟能与他这种浸淫了几百年的老家伙不相上下。 当真英雄出少年。 林忱破除门上禁制后并未急于离开,而是将凤渊琴横在身前。 指尖灵力骤然涌动,数道辅助功法如流泉般接连迸发! 他笑着开口:“前辈以命相护,晚辈自然也不会一走了之。” 林忱的修为虽与二人差了一个大境界,但他丹田内的灵力深厚程度是寻常修士的数倍。辅助功法用在他们身上的效果比不上用在炎日等人身上,可也不容小觑。 槐序二人在短短一刻钟的时间,就被林忱接二连三的手段震撼了数次。 槐序压下心底翻涌的震惊,既然门已打开,便再无顾虑。 手中战戟骤然脱手,强悍的金色灵力如怒潮般席卷整个大殿! 玉竹的笛声适时响起,清越音韵与灵力激荡共鸣,二人身后显现的神通法相,顷刻间就将殿内所有可见的实物摧毁殆尽! 林忱和穆箴言走出殿门,身后是不绝于耳的轰鸣声。 行至来时的青石板道后,林忱才缓缓开口: “这两人的实力......好强。” 尤其是那名音修,一支冰晶长笛,所化音韵,进可攻退可守,看似要比最先从庚金战场杀出的槐序,还要强上几分。 尤其是在他增益功法的加持下,笛声凝聚的水幕看似温柔无害,实则全是杀机,将那两个死灵的退路尽数封死。 穆箴言并未回头,只道:“相同境界内,他们实力可跻身前十。” 林忱没想到师尊对他们评价这般高,挑眉道:“那比之箴言当年刚入化神呢?” 穆箴言瞥了他一眼,便垂下眼睫,吐出了两个字。 “一招。” 林忱面上笑意更浓,虽是事实,但自家师尊当真是一点也不谦虚。 随着殿门再次闭合,槐序和玉竹一前一后出现在林忱面前。 得益于林忱的[万木回春诀],两人身上原本几近亏空的灵气,得到了些许恢复,面色比之初见,还要好上两分。 槐序微微拱手,客气道:“我名槐序,乃是缥缈宗长老。旁边这位是幻音门长老玉竹仙子。小友当真是惊世之才,前所未见。” 林忱礼貌一笑:“前辈客气了。” 话音刚落,衣袖一扬,便将手中的玉令还给玉竹。 玉竹摆了摆手:“此玉令是以乙木灵脉中的玄木心炼制而成,小友灵根属木,倒与它契合得很,便当作老身答谢你救下我宗少主的谢礼罢。” 第 406 章 本喵是白泽 两人修为毕竟在林忱之上,态度既未过分恭维,也不显疏离。 他们互换所知信息后,便各自选择方向离去。 不过当林忱告知两人中心城后方是大片灵药园后,两人便再次结伴而行。 ...... 被暮色浸染的天幕并非永恒不变。 五年时间,林忱见过两次暮色被墨云完全吞噬的情形。 第一次是师尊毁去逆转五行阴阳阵、炼化枯荣古树时。 第二次便是现在。 林忱和穆箴言坐在中心城主殿的飞檐之上,大白带着洛灵和小黑在房檐上玩你追我赶的游戏。 它们在城中游荡了整整三年才来找他汇合。 当小黑一脸谄媚地献上自己的储物戒时,林忱险些被戒中堆积如山的法宝晃花眼。 品阶不管好与不好,哪怕是一块只会发光的石头,都在里面。 林忱甚至怀疑大白带着洛灵把整座城掀了个底朝天。 大白的本意只是想搜罗法宝,可谁也说不准这座古城日后是否还会重现世间,于是但凡目力所及,稍有用处的东西,都被它一股脑收进了储物戒。 至于小黑,它对亮晶晶的东西毫无抵抗力,尤其是会发光的,哪怕是镶嵌在墙上的夜明珠,都被它一一抠了下来。 毫不夸张地说,但凡是这仨路过之处,当真是“寸草不留”。 林忱无语归无语,却也不会多说什么,更不会要它们辛苦搜刮来的东西。 他抬起头。 顶上的墨云翻滚涌动,如万鬼攒动的冥河倒悬天际,狰狞的云涡里翻涌着铁青色的凶煞之气,压抑沉闷的气息如实质般笼罩下来。 这是古城关闭的征兆。 “小师侄!” 玄渊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在他身后,还跟着十多位同门。 “不过半年不见,我怎么觉着小师侄的修为又精进了不少,竟都快步入元婴后期了!” 玄渊瞪大双眼,五年里,他们也在城中撞上过几回,每一次林忱所展现出来的气势都不同。 尤其是现在,一身气息已经极为内敛,却能隐隐察觉到生生不息的草木之气中掺杂着千万枯骨堆砌的杀伐之意。 既和谐又矛盾。 正如他此刻看向林忱的眼神。 上一次看到成长速度如此之快的人,还是他身旁的穆箴言。 可这不一样。 穆箴言是来本界渡劫,相当于重修境界,林忱却是实打实的从零开始。 林忱本想起身跟玄渊和他身后的同门师兄和长老们见礼,刚有动作,就被那些人慌忙抬手止住。 “小师叔可别,您还小,您坐,咱们这些老东西站着就成。” 仙乐峰的女修当即不乐意了:“本姑娘年岁尚不足千岁,你说谁老东西呢?信不信本姑娘将你从这丢下去?!” “别别别——”一开始说话的那人也自觉自己说错了话,当即求饶,“姑奶奶,姑奶奶,我叫你姑奶奶,可别真把我丢下去,咱还要脸。” 林忱忍俊不禁。 穆箴言抬眼望向林忱,只见他眉眼弯成一弧新月,睫毛在眼睑投下小片阴影。 煞是好看。 ...... 几人言语打闹间,因黑云压下而略显压抑的氛围顿时一扫而空。 这会儿大白也玩够了,乘着斩仙剑回到林忱身旁,身后跟着一条黑色的小尾巴。 “小忱忱~”大白操着一口小奶音,尾音带着说不清的浪荡感。 它纵身跳到林忱肩头,严肃道:“本喵帮你看过了,中心城只聚集了一百多人。其他没露面的,要么丧生于死灵之手,要么葬身在城中的机关法阵里。” 城内的大乘期死灵,林忱直觉行动,一个也没遇到。 倒是在寻找师尊所需的东西时,遇到了三个渡劫后期的死灵。 这种一巴掌就能把他拍死的死灵,自然是在师尊拿东西时就被顺手碾死了。 可进入古城的修士少说也有三百,如今存活者却不足半数。 只能说福祸相依,皆是命数。 而侥幸存活的修士,仅凭这场厮杀中的历练,以及在城中获得的法宝与灵植,造诣就已远超外界同阶修士。 林忱并非受益最深之人,只不过他从进来时的元婴初期突破至中期大圆满,却是进度最突出的那一个。 “知道了。” 林忱摸了一下大白的脑袋,五年时光流转,他的紫府世界已初具小世界雏形。 吸收了枯荣古树法则之力的源种,如今已长成半人高的阴阳二色的小树,与边上叶脉泛着金光的小绿相映生辉。 “小师侄,你这只猫到底是个什么品种?当真是白泽?” 玄渊身后的众人也很想问这个问题。 别人认不出来斩仙剑,但他们是别人吗? 他们身后这些人,随便拎出一个,年龄都比穆箴言大上一轮有余,皆见识过他早年手持斩仙剑的模样。 更何况,他们不止一次在古城内见识到这只猫让斩仙剑诛杀死灵的场面,空气中残留极寒剑意,更做不了假。 林忱还没开口,大白就又跳上斩仙剑,洋洋自得:“那当然,本喵正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白泽!” 大白一双鸳鸯眼在那十多个人身上来回转悠,最后指着站在最后面的那名男修,懒洋洋道: “你本名叫余哲,曾经因为倾慕仙乐峰的女修,找人画了她的一幅肖像,每次入定前都要瞻仰半个时辰,倾诉衷肠。过去几百年,那个画像如今就被你珍藏——” 大白话还没说完,众人只觉得一阵风刮过,被点名的余哲刚想捂嘴,阻止它继续往下说,却被斩仙剑剑身上展露的锋芒骤然逼停! 他感觉自己离死亡,就差那么零点零一公分! 余哲面露菜色,一时情急,竟然忘了这个小祖宗是站在斩仙剑上的。 连忙赔笑道:“白泽大人,咱信了咱信了!咱刚从城中得了一株品相极好的灵植,就当送给大人的见面礼,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您看...?” 大白对灵植没什么兴趣,不过白得的东西不要白不要,还能留给小白它们,于是扬起头颅傲娇道:“好说。” 转而又道:“还有人不信吗?” 玄渊等人一看余哲这反应,就知道被大白给说中了。 再看大白那双鸳鸯眼滴溜溜直转,大有“谁要是不信,本喵就揭他老底”的架势,哪还有人敢摇头? 都是生活了上千年的人,谁还没做过几件糗事? 但也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掏出两株灵植,看着大白,贱兮兮道: “大白你把刚才没说完的话接着说,这两株灵植就归你了,怎么样?” 余哲目瞪口呆,不是,还能这么玩? 他求救似的看着林忱,眼中满是求生欲。 小师叔,救救!我不要社死啊!!! 林忱轻咳一声,用眼神制止了大白的胡闹。 他知道大白是想坐实白泽的身份,用以解释它无所不知的本事。 它选择查余哲,是因为在场的人中就他修为最低,查询起来所消耗能量也最少。 第 407 章 忱忱想去小世界了 众人直到从古城出来,被传送阵法丢在洛都沿岸,也没能从大白嘴里套出更多八卦。 这群人当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尤其是别人的。 林忱重新站在洛都时,只见海域上空停泊着数十艘飞舟巨舰。 玄渊出来后忙着和其他宗门的几位同辈修士打招呼,可不过转个身的工夫,就不见了林忱和穆箴言的踪影。 林忱和穆箴言没有选择在人前露面,一出古城便隐匿了身形。 穆箴言出手,玄渊自然找不到他们。 两人不急不慢地走回在城郊租的小院。 出来之时,林忱便收到了温延玉在离开前留下的传讯玉简。 上面记载了这五年来城中发生的大事,着墨最多的还是墨家和孟家的事情。 当那血魔吞天阵摆在众人眼前时,整个修真界的人无不为之震动。 众人对墨、孟两家的怒火攀升至顶点,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以往他们两家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勾当,毕竟没有真的波及到众人的利益,他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如今这事关自身安危,甚至要拿众人当修炼的“养料”,谁又能忍得下这口气? 这真要成了,洛都境内所有修士的修为都将被彻底吸干! 此次由幻海仙宗牵头,但凡聚集在洛都的修真势力,皆派出数位高手,直接杀到墨家海外的老巢。 从此,孟家和墨家彻底在四境除名。 然不出林忱所料。 即便是四大仙门一起出手,仍是让墨家的两个渡劫老祖逃了。 可也怪不得他们,实在是墨家藏得太深。 他们竟然有两名渡劫后期的老祖! 如此实力,也难怪他们会不甘于如今的地位,想成为北境的话事人。 要知道,就连玄云子,也只是这几年才堪堪晋升到渡劫中期。 而挡下古城开启浪潮后进入古城的十二位渡劫修士,无一不是渡劫初期。 剩下能派出前去海外追杀两家余孽的,虽都是渡劫期,却也不足十数,有且仅有一名渡劫后期! 林忱看完玉简后,随手将其毁掉。 小院没什么变化,除了他种下的灵植长高了些许。 “小忱忱!”大白惊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瓜子!瓜子开花了!” 林忱走到院中的石桌前坐下,接住从高处跳下的大白:“什么瓜子,是向日葵。” 大白在林忱身上翻了个身,一把跳到桌上:“哎呀,都差不多啦~按照这个进展,再有半年就能吃上瓜子了。” 他与洛灵、小黑刚从飞舟上下来,补充道:“哦对了,另外那十多棵小苗苗也长大了,本喵瞅着像是桃树,也不知道这种环境下结出的桃子会有什么功效。” “这么快?” 林忱有些惊讶,不过转念一想,栽种种子的花盆是师尊亲手炼制,不仅以八阶兽骨为基,还融入了星沙,便觉得理所当然了。 如果沧月峰山脚那两株西瓜苗也是如此操作,兴许他已经吃上西瓜了。 “不快啦,都是师尊的功劳。” 大白舔着粉嫩的肉垫,捋顺有些杂乱的绒毛,又道:“如果你能把商城里的生长液每天加一点进去,不出十天就能吃上桃子了。” 林忱轻笑出声,果然还是那个只会想方设法让他花积分的统。 他看向坐在对面的穆箴言,眼神瞬间冷峻,问道: “箴言应该也知境内近些年发生的大事...关于墨家的事情,不知箴言如何看待?这其中,有没有上界之人的手笔?” 穆箴言取出茶具,大白很有眼力见儿的跳到房檐上,给他腾出地方。 “有。”穆箴言将刚泡好的灵茶递给林忱,语气平淡,“血魔吞天阵,便是例证之一。上界之人虽不可直接参与下界的争权夺利,只能从旁暗中介入。” 他神色漠然的扫了一眼上方和小黑玩作一团的大白,道:“天道只是被取代,但本界的秩序法则仍在。若是直接出手,除却会遭受法则制裁,还会被因果业障缠身。” 穆箴言这么说林忱就懂了,这跟修士不能直接参与人间大国的战争,却能以国师之名辅佐差不多一个道理。 因而前往下界的修士才会被限制在金仙修为,正因这一境界以下的仙人仍会被一方大世界的法则所束缚。 只要是还想更进一步的修士,就断不会拿自己仙途开玩笑。 可不排除还有一些不要命的愚忠者。 穆箴言目光微动,似是看透他的心思,道:“可是在担心云天仙宗?” 林忱点头:“是,幕后之人上万年的谋划被你我毁去,难免不会狗急跳墙。我意欲前往小世界一趟,箴言势必也会陪我一起吧?” 他话音微顿,“师尊一走,整个乾元大世界修为最高的,当属虞邑......” 穆箴言将茶盏递到唇畔,忽而又放下,白玉石桌上磕出一声细微的清响。 他淡声开口:“在古城看到的彩绘,可是不足以让你放下心来?” 进入古城时,除了最初在偏殿看到的九头蛇壁画,往后每一处重宝之地几乎都有相似的彩绘。 加之城内布局,种种迹象表明,造城者极有可能是上古大妖——相柳。 此人自然不可能是虞邑,毕竟时间线与修为皆对不上。 同为上古大妖,虞邑在上界时仅凭金仙修为便能盗取仙域秘宝,其真实水平可想而知。 林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想明白其中关键后,神色也缓和了下来。 如此说来,让虞邑在宗内当吉祥物,当真是委屈他了。 何况他还将偷来的秘宝赠予自己,他们之间的因果,怕是难以斩断。 除非...... 林忱捻着茶杯,眼皮微抬,看向穆箴言。 以师尊在上界的身份,加之与自己交好的情分,这桩买卖做得,当真不亏。 到底是活了数万年的人,心眼也忒多了些。 数百万里之外的云天仙宗。 虞邑仰躺在水晶宫的飞檐上,伸手揉了揉发痒的鼻子,强忍住打喷嚏的冲动。 他睁开眼望向晴空万里的天际,神色清明。 能在背后编排自己的,想来只有那个离宗数年的小师叔了吧。 他从房檐上跃下,闪身出现在一名蹲在地上挖坑的昳丽男子身前,缓缓开口道: “你打算在我这儿待到什么时候?” 沧澜抬起头,分明是极为妖艳矜贵的长相,偏偏神情带着几分稚嫩,两相叠加之下,显得尤为违和。 他撇了撇嘴,“林忱说了,整个云天仙宗,就没有我不能去的地方。你这儿不也在宗门地界吗?我来挖几个坑能怎么着?” 虞邑哂笑:“那你怎么不去沧月峰?” “太冷了,不喜欢。” “难道不是因为进不去?” 沧澜被虞邑猜中心思,鼻腔里冷哼一声,转过头去,不再搭理他。 第 408 章 忱忱又想在上面了 林忱离开洛都之前,去穆家旧址走了一圈。 万里高空。 林忱站在甲板上极目远眺,眼底尽是飞速倒退的云景。 他从系统商城购置的二十颗种子,除了大白那四株向日葵,其余皆是桃树。 甲板空间有限,桃树已经被他移栽到轮晷空间,以空间内相较外界十倍的时间流速推算,或许不出一年便能结果。 至于师尊...... 林忱转头看向船舱的方向,即便对方什么也没说,他也能猜到师尊此刻在做什么。 无非是处理从古城得到的仙蚕金丝和玄玉。 林忱唇齿微动,反复咀嚼着“合卺大典”这四个字。 他转身行至舱门前,没有丝毫犹豫,抬手推开舱门。 穆箴言刚刚收起异火,室内还残留着一缕极寒之气。 林忱反手掩上舱门,绣着溯云纹的衣摆如流水般扫过地面,缓步走至穆箴言身侧,广袖翻卷间带起一缕若有似无的草木馨香。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箴言可是已经炼制好了?” 林忱所站的位置正好背对着窗户,将斜透入的日光尽数挡下。 穆箴言神色在晦明不定的光影中忽明忽暗,他伸手攀住林忱撑在桌案上的手,指尖稍稍用力,人便已跌入怀中。 “来得很是时候。”穆箴言眸中倒映的碎光随林忱的动作轻晃,抬眼望向对方,“还需一段时日。” 林忱也不挣扎,安心坐在他大腿上,长睫颤动,嘴角勾起一抹懒洋洋的笑: “箴言先前怎么不问,我为何要去小世界?” 穆箴言垂眸,柔顺的长发随着动作滑落在林忱垂至胸前的墨发上,黑白发丝交织,尤为分明,也尤为暧昧。 连投在木板上的影子都仿佛染上了一层暧昧不明的缱绻气息。 他明知故问:“那你为何想去小世界?” “去碰碰运气。”林忱靠着他的胸膛,轻声开口,“行合卺大典?没有长辈怎么行呢?箴言你说对吧?” “你说的都对。”穆箴言将手搭在林忱腰上,“我本意便是等你化神,再行此礼。” 林忱脸上笑意一僵,“你这么说,反倒显得我多急不可耐似的。” 穆箴言手指轻轻蹭了一下林忱腰际,道:“真要说的话,那两人是你的小辈。” 气运的事情已经落下帷幕,云天仙宗又有虞邑镇守,林忱便没了后顾之忧。 前往小世界,除了寻找当年舍身护他性命的御泽和祁星,也就是灵巫一族唯二幸存者,更为磨砺意境。 以他身上之物,让修为稳步提升至元婴后期并非难事,真正困难的,是让意境稳步成长。 纵使他在现代世界生活了三十年,但对修士的寿数而言,他如今的年龄跟小孩没什么区别。 欠缺的正是心境的历练。 至于系统发布的创建功法的任务。 他并非为了逃避任务惩罚不去做,而是觉得还差一点,才能达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林忱摒却心底的想法,语气平静: “我如今尚不足百岁,修为也不及他们,是小辈还是晚辈,这并不重要。” 穆箴言环在他腰间的掌心缓缓收拢,指尖勾着腰封,声音低沉: “那你觉得,眼下最重要的是什么?” 林忱按住穆箴言的手,忽然转身跨坐在他腿上,唇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直勾勾地看着他: “平日师尊总让我猜,师尊不如也来猜上一猜?” 穆箴言神色淡然地与他对视,因他动作而垂落的手顺着他的脊背往上移。 他突然俯身而下,唇瓣凑到林忱耳畔,清冽的嗓音带着蛊惑人心的暗哑,声音极轻的说了几个字。 林忱的耳尖瞬间染上温度,鲜艳异常。 且还在一点点往全身扩散,就连眼尾都仿佛衔上了一抹春色。 林忱搭在穆箴言肩上的手突然用力,重重将人推倒。 银白长发瞬间在木质纹路的船板上散开。 林忱欺身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指尖抚过锁骨凹陷处,一路往下游移,直至银色束带处。 “我亦觉得此事甚好,只是五年过去,唯恐师尊忘了其中章法,不若由我来主导,如何?” 穆箴言当真爱极了林忱主动的模样,只不过,他更喜欢对方眼神迷离、薄唇微张,只能央求自己慢些时的模样。 如此想法不过是在脑中过了一瞬,墨色的眼眸就染成鎏金。 穆箴言长睫轻阖,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 “嗯,都交由你来主导。” 林忱盯着穆箴言的金瞳看了好一会儿,才俯下身,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唇。 指尖动作不停,不过三两下,雪色衣襟就已散开。 “都说狐狸勾人,我怎么瞧着师尊比狐狸还要过分?” 林忱的视线一寸寸扫过身下之人的身躯。 他当真很想知道,师尊是如何将每一块肌肉都雕琢得如此完美的。 如松枝斜逸,又似古画中勾勒的墨线般利落分明。 虽清晰可辨,却无半分过度健硕的滞重感。 尤其是在苍白底色下晕开的、极为浅淡的红,如同落雪中的红梅,格外勾人心神。 每一寸都直叫他,爱不释手。 穆箴言神色坦然,似是完全不知林忱心思一般,反问:“狐狸可是指你自己?” 林忱指尖轻抵胸膛,抬眸对上他的目光:“可以是,也可以不是。” “是的话…”穆箴言喉结微动,“世间无一颜色,能及你半分。” 第 409 章 让你在上面 穆箴言的话,正中靶心。 林忱只觉周身皮肤像是被烈火灼烧一样,忽然变得滚烫起来。 他俯视着身下神色淡淡,眸中甚至带着一丝纵容意味的穆箴言。 指尖顺着胸膛一路往下,指腹扫过每一寸肌理。 灵巧地点着火,或揉、或捏。 而后不留余地的,彻底扯开素色的中衣。 霎时间,春光无限。 “可在我看来,师尊的颜色,才是真正的无人能及。” 林忱指尖划过紧实流畅的腰腹线条,似乎能感觉到那蕴藏力量的肌理在他指腹下微微绷紧的样子。 微微上挑的眉眼,褪去往日的温润,像是蕴含了万种风情。 继而说道:“光是看看,便叫人……不忍下手了。” 嘴上说着“不忍”,手上动作却未曾停歇。 …… 穆箴言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喟叹,那双鎏金眼瞳深邃得要将人吸进去。 他任由林忱探索。 在对方指尖带来过分清晰的战栗时,将手搭在了他的脊背上。 紧接着便沿那流畅的背脊线条缓缓下移,停在那腰窝的凹陷处,不轻不重地按揉着。 穆箴言的声音比方才低沉了几分,带着某种磨砺砂纸般的质感,轻轻刮过林忱耳膜: “撩拨至此,便是你说的‘不忍’?” 林忱被他这么一按,腰瞬间软了下来,身体更是不由自主地往前贴近了几分。 他穿戴整齐,可隔着衣料,却仿佛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异于常人的体温。 林忱强撑着那点主导的气势,低头,报复性地在穆箴言唇上咬了一口。 到底没下重口,分开时,一点痕迹也没留下。 “我是为了师尊着想。” 林忱抬起头,眼尾那抹春色更浓,几乎要滴落下来,唇边的笑意狡黠又惑人, “城中五年,师尊看了我五年,当真敢说没想过这事? 一下子进展太快,我怕师尊把控不了。” 林忱的话意有所指。 穆箴言眸色骤深,环在林忱腰后的手猛地一收,将他更紧密地压向自己。 两人之间再无一丝缝隙。 林忱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胸腔下的心跳声,比平日更快,如鼓点般,与自己骤然失序的心跳渐渐混响成一片。 穆箴言的气息拂在林忱唇畔,仿佛冰雪初融后清冽:“当真不是因为你受不了才这般说?” 他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原本搭在林忱腰窝处的手突然发力,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向下一按。 林忱猝不及防,闷哼一声,整个人彻底失重般跌伏在穆箴言身上。 唇舌相撞,呼吸瞬间交融。 不是一触即分,也没有浅尝辄止。 …… 林忱对穆箴言的反应一点也不意外,如此撩拨还能忍得住,他才要担心对方是不是转性了。 他眯着眼睛享受,却也并未全然丢了主导权。 他在回应,可相较之下略显稚嫩的动作像是在挑衅,又更像在煽风点火。 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去追逐…… 穆箴言扣着林忱后脑勺的手在慢慢收紧,闭上的眼瞳,彻底敛下其中的浪潮。 许久。 林忱脱力般躺倒在穆箴言身上,艳色的唇微微张开,吐出急促的喘息。 穆箴言的手穿过林忱散落的发丝。 那根将墨发束起的青玉簪,不知何时已经滚落地面。 穆箴言轻声开口:“如此,可还想主动?” 林忱撑起手臂,拉开一点距离,目光不受控制地就瞥向了…… “想,”他哑着声,不甘示弱道,“我怕师尊没轻没重,还是……” 因林忱这一动作,穆箴言喉间顿时溢出一声极为粗重的低吟,穿进发间的手转而扣住了他的后颈。 那双鎏金眼眸近在咫尺,清晰地映出林忱此刻面染红霞、气息不稳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模样。 穆箴言敛眉,到底是谁没轻没重? 他声音低沉而蛊惑,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等会就让你‘主导’。” 随着他话音落下,两人的姿势瞬间倒转。 船舱内,残留的极寒之气早已被升腾的体温驱散。 窗外飞速倒退的云海在无声地翻涌着。 而舱内狭小的空间里,光影摇曳,交叠的身影在木质船板上投下更为难分的暗影。 时间仿佛凝滞一般,空气中只余下清新的草木馨香与另沉雪般的冷香相互缠绕。 林忱后背垫着褪下的衣服,还是他自己身上的。 他微微仰头,声声低吟从薄唇吐出,眼尾早已洇开了一片水色。 …… “不是喜欢主动吗?”穆箴言指尖挑起林忱下颌,对上他蒙上水汽的眼眸。 …… 林忱望着穆箴言鎏金眼眸中翻涌的暗潮,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所牵引,鬼使神差的,就点了头。 穆箴言眼眸微弯,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好乖。” 声音更是蛊惑人心的性感。 林忱瞬间就失了神,他很少会反驳穆箴言,哪怕是在这种事情上。 并非是他不想据理力争,而是对方仅一个眼神,就能将自己俘虏。 就像现在这样。 …… 穆箴言轻叹:“当真是……要命。” 万里高空之上,一方丈宽的飞舟上,仿佛隔绝了一切喧嚣。 林忱下颌抵在穆箴言肩头,哑着声开口,尾音断断续续,混合着气音,说不出的勾人。 “师尊……” “好,都依你。” …… 情难自制之下,喘息声成了婉转的低吟。 日升月落。 似是不知疲倦。 林忱意识时而清明时而恍惚,像是过去了半个世纪那么久,一抬眼,却又总能看到身上那人的金色眼瞳,因他而动情的模样。 林忱想逃离,可手才刚伸出床沿半寸,就被人抓了回来。 “最后一次。” 林忱还想说什么,可一张口就是呜咽,根本组不成词句。 抓着软绸的手被另一双骨节分明的手覆上,身上那人的雪色长发垂落在身侧。 …… 第 410 章 梅开二度 “大白,咱们不等主人和小主人吗?” 洛灵抱着大白坐在小黑身上,前方便是仙境一般的云天仙宗。 重新回到东境的地界后,它们就提前开溜,凭着小黑的速度,不过十日就到了云天仙宗地界。 “不用管他们,本喵这次带回来这么好东西……”大白的爪子拍在小黑头上,兴奋道,“走着!咱们去看看小白它们有没有好好干活。” 小黑昂首,发出一声震天龙吟,响彻云霄,瞬息遁入云天仙宗。 砰! 变故仅在瞬间! 小黑的脑袋重重砸在泛着微光的透明护盾上,发出一记痛呼,额头肉眼可见肿起一个大包! 然不止于此! 撞击产生的气浪如闷雷炸响,周遭空气剧烈震颤,附近的碎石和落叶被掀到半空。 大白瞳孔骤缩! 完蛋了!!! 一回来就闯祸! 只顾着耍威风,全然把护宗大阵给忘了,且云天仙宗内不可御舟的,小黑真身这么大只,又是个没有编制的妖,自然只能从山门入口进去。 大白分了一缕能量给洛灵。 后者衣袖一扬,肆虐的余波还未来得及扩散,便被绞成齑粉,消散在绝对零度的剑罡之中。 山门内的人皆被半空中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到,纷纷抬头看去! 有内门弟子惊呼:“又有妖兽来闯护宗大阵了!!!” 旁边那位看着七八岁的小萝卜头面露不解:“师兄,什么叫又?咱们宗门不是境内第一大宗吗?怎会有妖兽敢闯?” 那人当即收起自己一惊一乍的表情,正色道:“小师弟,你初入宗门有所不知。约莫三十年前,也曾有妖兽误撞护宗大阵,闹出不小动静。 那时我年纪与你相仿,乍见这等异象,同样吓得不轻。后来多亏师兄们及时说明缘由,我们才安下心继续修炼。” 小萝卜头乖巧点头:“知道啦,所以刚才的妖兽也不小心撞到大阵上的吗?” “或许是吧,这事自有长老出面解决,师兄带你走近点看看情况。” “可师尊说要师兄带我去藏经阁挑选功法。” “不差这一时半会儿,你就说你想不想看吧?” 小萝卜头正是童心未泯的时候,当即重重点头。 …… 距离最近的长老赶到之时,便被小黑周身散发的强大气息给惊愣住了,在察觉到空气中残留的剑意后,一颗心更是提到嗓子眼。 “何方妖孽,焉敢擅闯我宗境地?!” 化神初期的长老被这寒意冻得瑟瑟发抖,面上却未表露半分。 可心底却在想,自己不会要英勇赴死了吧? 话音未落,他身后便又出现数名长老。 他看着这群及时出现的同僚,稍稍放宽了心。 有人眼尖地瞧见小黑头上用爪子捂脸的大白,迟疑道:“那好像是小师叔养的灵兽!” “什么?!小师叔养的灵兽被这头妖兽给掳了?!” “孽畜岂敢?!” “吃老夫一剑!” “且慢——!” 有人忙不慌想拦住已经出剑的长老,可剑已出鞘,岂是他一句话就能拦下的? “老夫怎么觉着……那名坐在妖兽上面的少年,长得有点像尊者?” 出剑的长老听到他这句话,愣是让出到一半的剑招,生生转了个弯。 砰! 化神大能的一剑,即便是收了势头,却仍是将结界外的无主峰头削了大半。 他怒道:“看出来了你不说?老夫这剑差点就收不住!” “不是你个老东西不由分说就出招?!你留人说话的时间了吗?” 玄云子赶到时,便是这么一个场面。 他扫了眼心虚的大白,再看看面无表情的洛灵。 当真是物似主人。 当年林忱还是个小萝卜头时,学个御剑飞行,竟能直接飞到大阵阵眼。 许是知道丢人,还知道躲在自家师弟怀里装死。 “见过掌门。”众人齐齐行礼。 玄云子拂袖,看向大白:“这是你主人新收的灵宠?” 大白连连摇头:“不不不!这是本喵的坐骑,出去久了,不小心忘了宗里的规矩……” 它的声音越说越低,活像个犯错的小孩儿。 大白这个壳子捏得极好,那双莹润的鸳鸯眼垂下的时候,仿佛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配合着耷拉下来的耳朵和尾巴,当真叫人舍不得怪它。 当然,知道它真实脾性的林忱除外。 玄云子轻咳一声,挥退众人:“既然误会已经解除,尔等也无需在这站着,回去罢。” 他看着大白,“你们仨跟我来。” 众人:…… 不是,他们也很好奇好吗!!! 小师叔的灵宠收灵宠,十阶,化神巅峰的修为!!! 看模样还是蛟龙这种大妖,让他们跟过去看看怎么了?! 还有那个酷似玄灵尊者的少年,凭着周身散发的寒气,众人也大致猜到很可能是斩仙剑的剑灵。 尤其是剑修,都快瞪红了眼。 那可是剑灵,还是神剑的剑灵啊! 让他们多看两眼怎么了?! 玄云子睨了他们一眼,语气森然:“怎么?还要本座请你们走不成?” 众人一听他这语气,顿时作鸟兽散。 开什么玩笑,要是被玄云子逮住小辫子指派去干那些狗都不干的活儿,到时候可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小黑变回了两指大小的小蛇,本来只有个小鼓包的小脑袋上又多了一个红肿的小包,看着真是又可怜又好笑。 大白轻轻摸了一下它的脑门,安抚道:“等本喵回了沧月峰就补偿两根天香草给你。” 小黑眼睛一亮:“好哒~” 它似乎已经忘了,大白口中的天香草,正是从它的老巢薅来的,还是让它亲自去薅的。 走在前方的玄云子听到这话,脚步不由地顿了一下。 他记得,林忱前往横炼山就是为了这极为罕见的天香草吧? 怎么听大白这意思,似乎是已经多到可以随便吃的地步了? 有玄云子带领,三只不再受到阵法阻拦。 玄云子问:“你们主子呢?” 大白想了一下,眼睛弯成一对月牙,做出了个滑稽的表情,“嘿嘿”一笑:“在后面,不过也快到了。” 玄云子多精啊,只是看了眼大白的表情,就猜到了大概。 面上表情不变,又问:“你们主子,都是这般相处?” “差不多吧。”大白完全没有察觉到玄云子套话的念头,跟在他后面进了沧月峰,吐槽道,“师尊可护犊子了,本喵不过是碰了一下小忱忱,都被他甩飞千里远!” “对吧,洛灵?” 洛灵知道大白指的是它洗澡时把水甩到林忱身上的事,虽然有颠倒黑白的嫌疑,但还是点了点头。 第 411 章 你怎么长了三个角? 纯白色的狐崽子蜷卧在铺着细软绸缎的床榻上,脑袋埋进蓬松的尾巴堆里,小小一团,只占了床榻一隅,雪白的绒毛与锦缎相映,看着尤为可爱。 小崽子忽然伸了伸小短腿,像是要翻身调整睡姿,却因太过靠近床沿,一个趔趄,直接掉了下去! 然就在这时。 床沿边上衣襟半敞、撑着脑袋闭目养神的白发男子倏然睁眼,指节苍劲的大手探出,精准无误地攥住了即将坠地的小狐崽。 “唔……” 林忱似是没睡醒,轻哼了一声,毛茸茸的耳朵也跟着耷拉下来。 他从尾巴堆里抬起头,红色的眼瞳湿漉漉的,带着刚睡醒的懵懂。 “师尊?” 穆箴言把小崽子放入怀中,神色平静地看着他。 金瞳变回了墨色,就连样貌身形,也都变回了林忱初见时的样子。 “已经到了。” “噢。”林忱低低应了一声,周身绿芒一闪而过,当着穆箴言的面,变回了人形。 林忱坐在他腰上,身上未着寸缕。 穆箴言侧卧的姿势变成了仰躺。 他扫过林忱白皙皮肤上留下的红痕,眼睫微微垂下。 林忱也看到了自己身上的痕迹,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始作俑者。 五年不尝腥荤,一朝开荤,竟是要将他往死里吃。 虽然吧,也有他的原因在。 可他后来说了多少次不要在上面,对方也是句句有回应。 但却一点也没照做啊! 包括他反复说“不想要了”,却依旧被对方抓住了腰。 要不是事后他反应快,变回了狐狸崽子,恐怕还没办法睡个安稳觉。 林忱从他身上起身,翻身下床,随即从储物戒中取了套浅色法衣换上。 打开舱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只着了一件单衣的穆箴言,眼尾处似是还蕴含着尚未褪去的风情。 穆箴言抬眼,下一瞬就已出现在他身后。身上的衣物不知何时换成一袭雪色法衣,看似素净简约,实则处处都透着雅致。 他身形比林忱高出半头,手指穿过对方如瀑的长发,指间倏然多了一根纹理简单却蕴含道蕴的青木发簪。 这是他用紫府空间的桃枝炼制的,品阶不输凤渊琴。 随着簪子插入发间,原本柔顺垂落的黑发被半挽成髻,余下的发丝如墨瀑般披散肩头。眼尾尚未褪尽的春色氤氲其间,衬得那副半挽半披的模样更显慵懒妖冶。 穆箴言盯着他看了许久,才放开手。 林忱的本意只是叫他和自己一起出去,并没有让他给自己束发的意思。 可现在看来,似乎也很不错。 他将甲板上的灵植收入轮晷空间。 穆箴言也收回这方小舟,与他并肩站在虚空中。 林忱望着下方的云天仙宗,笑意渐次漫上脸庞。 加上前往横炼山的时间和路途,这趟离家,已有八年。 前往小世界少则几十年,多则百年。 小白它们在沧月峰待个十年八年还好,这么长时间,要是不把它们带上,当真得哭成泪兽。 “山门外为何聚集了这么多人?” 不过是扫了一眼,林忱就察觉到不同之处。 平日里山门站着的人也不少,尤其是直通山门的那条登天梯,每年都有无数怀揣着修仙梦想的小萝卜头尝试攀登。 可今天聚集的人比往日多了两倍不止。 尤其是山门对面那座被削平的普通峰头,隔了这么远,林忱都能感觉到那尚未完全消散的剑气。 穆箴言开口:“回去你便知道了。” 沧月峰,山脚。 大白回到了沧月峰,就跟回家一样,完全忘了自己刚才引发的骚动,骑着丁点大的小黑跑到前方,招呼道: “掌门师伯,本喵带你去看个好东西。” 玄云子没有在意大白的称呼,从它能领着宋熠他们出门,还能让人对它言听计从这一点,便能看出大白不是简单的灵兽。 它自称神兽白泽,糊弄一下底下那群小辈和玄渊这种懒得动脑的人还行。 他对林忱的关注向来不少,因此往沧月峰跑的次数更是频繁。虽说穆箴言很多事没直接给出答案,但每次都给他指了个方向。 大白是在林忱结婴后突然出现在沧月峰的,结合林忱的遭遇,以及穆箴言所说背后有人帮他。 它的身份并不难猜,而那个看似最不可能的可能,多半就是答案。 至于为何会是这个性子,玄云子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玄云子配合着问道:“是什么好东西?” 远处,大白庙里的那几小只睡得正香。 小黄仰躺在大白猫雕塑下的莲台,两脚朝天,要不是那圆润的肚子还在微微起伏,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死了。 它突然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扑腾着小翅膀飞到门边上趴扶着的青鹿头上:“啾!俺好像听到大白猫的声音了!是不是小主人他们回来了?” 青玉睁开眼,散开神识查探,转而变回了长身玉立的温润男子。 他把小黄放在肩头,捞起在蒲团上睡得团成一团的小白,回道:“是掌门带着大白回来了,斩仙剑也在,没察觉到小主人的气息,应该在后面。” 这几年,除了适时给峰内的灵植浇浇水,小黄和小白偶尔会去找宋熠他们,青玉基本都在睡觉。 从他能在玉骨竹林长睡几万年不醒就能看出,这孩子多半是有点嗜睡因子在身上的。 他怀里的小白茫然地睁开眼,眨巴着水润润的大眼睛,似乎无法理解为什么比它还爱睡觉的青玉会把自己叫醒。 青玉也没解释,身形一晃,就已出现在大白面前。 小白看到那只长毛大白猫,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它最喜欢亲近气运深厚的人,虽说从大白身上感觉不出什么来,却格外喜欢对方身上的气息。 “本喵回来啦~”大白一脸得意,然后指着正被它当作坐骑的小蛇,“这是小黑,本喵新收的小弟,以后浇水的活儿就归它了!” 青玉没什么反应,小白捧场的应了两声。 小黄则是直接飞到小黑跟前,和它大眼瞪小眼:“啾~这条蛇怎么长了三个角?” 第 412 章 大白:我的我的都是我的 小黑一听这话,银色竖瞳瞬间泛起盈盈水光,端得一副委屈巴巴、泫然欲泣的模样。 更叫人哭笑不得的是,这么条不过两指宽的小蛇,还被一只比它大上十倍不止的猫骑着。 玄云子一眼瞧出大白的心虚,便替它岔开了话头: “你所说的好东西究竟是何物?” “那当然是西瓜啦!” 大白刚进沧月峰,就发现他们离开时不过寸许大小的西瓜,已经长成了篮球大小,且数量还不少! 玄云子挑眉:“西瓜?这名字倒是新奇,听着倒像是哪种灵果的别称。” 大白想了一下,以灵石供养,灵气滋养培育出来的西瓜,理应也算灵果的一种吧? 于是点了点头,带着一行人飞回大白庙。 路上还不忘回答小黄和小白两小只叽叽喳喳的提问。 无非是问它去哪里玩,好不好玩。不过最关键的,还是林忱什么时候回来。 西瓜苗早被林忱移栽到大白庙前,连同他从各地搜罗来的五花八门的灵植一并种下。 可沧月峰的环境终究与众不同,林忱即便搜罗了无数灵植,真正能适应此地气候的也只是小部分。 因而看着多,实际栽种面积不过五亩,连沧月峰总面积的百分之一都没到。 青玉听大白这么一说,也就知道了对方口中的西瓜原来就是藤蔓上的大果子。 他们之前也好奇这绿地黑纹的大果子为何物,可林忱塞到他们储物戒里的灵植多得吃不完,而地里种的那些除了嘴馋的小白和小黄偶尔会凑上前舔上两口,就没被动过。 并非没对西瓜动过心思,毕竟那果子散发的灵气实在惊人,比周遭那些上千年份的灵植还要浓郁几分。 可自打舔过一口后,它俩便对这西瓜敬而远之了。 大白听得直发笑,果皮嘛,大多都是苦的,能好吃才怪了。 玄云子望着眼前这片长势旺盛的灵田,再对比灵药园里那些良莠不齐的灵草,不由得连连摇头。 然看到大白所说的西瓜后,眼底的墨色骤然凝缩。 身为一宗掌门,又是穆箴言的师兄,经他手的好东西都不知道有多少。 可在他的认知里,就没见过什么灵果长得比脑门还大的。 大也就算了,表皮未露出,灵气竟还这般浓郁! 乍一看竟感觉不输于被自家师弟给小师侄当零嘴吃的玉髓果。 可玉髓树万年结一次果,若是生长于灵脉附近,也要几千年。 这西瓜种下去有一百年了吗?不对,该是五十年? 可转念一想,林忱年龄都尚且不足五十,这叫西瓜的灵果,顶天了也就二十年。 玄云子以神识探入西瓜灵果细查,发现这物种虽灵气浓郁,却不及玉髓果那般逆天,大体只有恢复灵力与洗精伐髓的功效。 可架不住它生长周期短和结的果大啊! “哇哦,两株苗苗竟然长了十个瓜!” 大白纵身跳到其中一个瓜前,粉嫩的肉垫在瓜皮上蹭来蹭去。 玄云子看得眼皮直跳,知道这个瓜的大致作用后,他就兴起了让灵药园的人大面积种植的念头。 有此物在,年轻一辈的苗苗,一人吃一小块就能抵得上洗髓丹的功效,哪里还需要去服用那些残留丹毒的丹药? 不过看大白对此物的熟悉程度,他的想法多半要落空了。 大白让洛灵把它挑中的西瓜摘下来,转头瞧见玄云子还跟木头似的杵在外头,纳闷道: “掌门师伯为什么不坐?是本喵的庙不配吗?” 玄云子嘴角一抽,跟眼前这个生物交流,得有一颗强大的心脏,谁也不知道它下一秒会蹦出什么来。 “自然不是。” 玄云子在木桌旁的蒲团上落坐,接着问道,“只是好奇,你摘这灵果,无需经小师侄同意么?” 大白指挥洛灵将西瓜放到木桌上,跟着跳上去。 才掀起眼皮懒洋洋地瞥向他,仰头叉腰大言不惭道: “小忱忱的东西就是本喵的东西,本喵拿自己的东西,当然不需要他同意啦~” 玄云子一手撑着脑袋,似笑非笑:“当真?” 大白摆出一副“沧月峰是本喵道场”的架势:“那当然!” 而大白正对面的小黄和小白此时纷纷瞪大了双眼,就连青玉,温和的眉目都染上了喜色。 大白明显感觉到气氛不对劲,还没来得及转身,林忱的声音就已经从身后传来。 “是吗?” 林忱跨过门槛,先朝玄云子唤了声 “掌门师伯”,这才不紧不慢地走到大白身边。 一把拎着它命运的后脖颈,让它抬头看着自己,缓缓开口:“那我怎么不知,我的东西何时成了你的囊中之物?” 跟在林忱身后的,是周身散发着冷月浸过般清寒气息的穆箴言。 他在玄云子对面落座,朝对方颔首示意,目光扫过桌上摆放的西瓜,并未言语。 大白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装出可怜兮兮的表情,哭丧道:“本喵错了,小忱忱你快放本喵下来QAQ” 林忱哪里不知道它的脾性,毫不为其无辜之态所动。 不过他把大白拎起来,并非因为它说的话。 西瓜虽不是专门给大白种的,但有过让它随意取食的念头。否则大白再怎么张扬,也断不会无故碰触他的东西。 真正的原因是,他们靠近后,大白在山门搞出的阵仗,就自发出现在他的识海。 这很难不让他联想起当年自己刚学习御剑时犯的蠢事。 当年他不知自己丹田灵力远超常人,大白也忘了提醒;如今它带着小黑,竟连“只能从山门方向进入宗门”的规矩都抛到了脑后。 当真是一如既往的不靠谱。 “下不为例。” 林忱把它丢到洛灵怀里,而后朝桌上被两个大佬的气息吓到缩成一团的小黑施了一记治疗功法。 大白能屈能伸,乖巧点头:“好哒~” 小黑只觉浑身舒坦,用尾巴尖蹭了蹭脑门,发现鼓包消失后,惊喜地看向林忱。 天知道,刚才被那只圆滚滚的小红鸡问它为什么长了三个角的时候,它有多伤心! “啾~” 小黄扇动着翅膀落在林忱的肩膀上,亲昵地蹭着林忱的衣襟,小尖嘴叽叽喳喳个不停,这串鸟语大概只有它自己能听懂。 小白也从青玉怀里挣脱出来,化作一道白光扑进林忱身上,抬起头,那双红彤彤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林忱给小白顺了下毛,又点点小黄的脑袋,笑道:“下次出去把你们带上。” 第 413 章 听听,人言否? 林忱和灵宠相处的场面着实温馨,玄云子却看得真切。 那条小黑蛇已经是化神巅峰的修为,直接撞到护宗大阵的屏障上,虽然不是阵眼,但那一下也够呛。 否则也不至于将整个宗门的人都吸引来。 然林忱不过是信手施为,顷刻间便治好了修为高出他一个大境界的妖兽。 玄云子神识扫过,这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 林忱的修为,竟已经到了元婴中期! 这距离刚晋升元婴也没十年吧?! 再看他周身散逸的气息,竟是异常浑厚,全然不见丝毫境界不稳的迹象。 林忱仿佛猜到了玄云子为何而惊讶,把小白重新交给青玉,道:“在古城时,师尊助我开辟了紫府世界。” 玄云子面上升起几分茫然:??? 元婴初期,开辟紫府世界? 听听,人言否? 如此逆天的造化,放眼整个修真界怕不是就独他一份,怪不得境界瞧着如此稳固。 玄云子兀自轻叹一声,当真同人不同命。 目光旋即落在桌上的西瓜上,问道:“你们此次回来,短时间内可还打算离开?” 林忱看向穆箴言,眼神中带着询问。 穆箴言朝他颔首,淡声开口:“掌门师兄是知情之人。” 林忱了然,背对着门坐下。 他取出落雨剑,剑光疾闪而过,桌上的西瓜已被均匀分为十二份,接着便把识海中的小绿给叫了出来。 西瓜剖开的刹那,浓郁的灵气瞬间扑面而来。 大白盯着那红润细腻的果肉,极其不争气的咽了咽根本不存在的口水。 随后像是想到什么,它跳上桌,小声嘀咕:“对是对了,可这怎么是无籽西瓜?那岂不是没法培育下一代了?本喵还想着在庙前种个瓜田呢。” 林忱回头瞥了眼门外那两株藤蔓上的西瓜,心下感慨,大白终于有一回是说到点子上的了。 “你若还想吃,只能等这一茬的瓜都熟后,再埋以灵石重新培育。” 竟是半点也不提买种子的事。 林忱先给师尊递了一块,接着才是玄云子,大白它们。 玄云子也不计较,笑眯眯地接过。 在闻到这股极其浓郁的灵气时,他就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尝尝咸淡了。 但好歹也是一宗之主,在小辈面前,还是得保持一下平日里端庄的形象的。 而大白就没有这层顾虑了,“嗷呜”一声直接咬了一大口,随即仿佛整个世界都亮了一样,发出满足的喟叹: “就是这个味儿!配上沧月峰的寒气,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冰镇西瓜吗?!” 本来还在怀疑这个瓜好不好吃的小黄和小白,一看大白这个反应,纷纷埋头加入了吃瓜大军。 林忱眸中含笑,浅尝一口西瓜后便将其放下,随即向玄云子细细讲述起结婴离宗后的种种经历。 从横炼山斩杀白芷珊、救下萧北慕,到大世界气运回归的异象,再到洛都海底古城中的奇遇,乃至他计划前往小世界找寻御泽二人的打算,虽是简短几句话带过,却没有任何隐瞒。 林忱每说一句话,玄云子脸上的表情就沉一分,尽管他已经推测出背后真相不简单,可听到林忱这么清晰的讲述出来时,只觉得手里的西瓜都不香了。 他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口,一股清凉的灵流顺喉而下,如活泉滑入丹田,灵流顺着任督二脉,感觉连灵台都清明了许多。 不,瓜还是香的,不香的仅有这背后的作恶之人! 玄云子脑中飞速梳理着林忱的话语,很快就得出了两个结论。 其一,上界势力显然并未罢休,极有可能暗中唆使本界走投无路的修士卷土重来,亦或不惜触犯天罚,直接对本土修真者出手。 其二,林忱与师弟即将前往大世界之下的中千世界或是小千世界,归期难料,短则需百八十年。 玄云子看着自己手上已经见底的瓜皮,瞥了眼桌上多出的那两块西瓜,正色道: “师弟和小师侄一同前往小世界,若是上界之人趁此契机卷土重来,岂不无人能阻?” 林忱扬眉,道:“这便是我向掌门师伯提及古城造城者身份的缘由。掌门师伯可还记得,玄渊师伯当年从北境带回的那两位?” 玄云子听他这么一说,瞬间就明白过来了。 “哪两位?” 门外陡然响起一道清亮嗓音,只见一名身着浅色华服、外披轻纱的年轻男子探身而入,目光好奇地扫过殿内众人:“莫不是在说我们?” 林忱在穆箴言身侧坐下,特意将空位留给来人,随即指着桌上的西瓜:“给你俩留的。” 虞邑在林忱方才的位置坐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小师叔似乎早就料到我会来?” 大白庙还算宽敞,但一下子挤了七个人与五个不同物种的生物,立刻显得逼仄起来。 且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七个人里面,只有玄云子是真正意义上的人修。 穆箴言在本界是人修,可上界的真身不是,自然不能算。 林忱道:“只是猜测。以你的本事,就算窝在宗门里足不出户,要想知道外界动向,想来也非难事。消失了数万年的古城出现九头蛇彩绘一事,你应当已经知晓了吧。” 他看似在问话,实则更像是在陈述事实。 虞邑轻轻颔首:“小师叔当真心细如发,洞见入微。” “前辈莫要恭维小子了,我知晓前辈来此,不过是因为沧月峰的结界。” 林忱很想翻白眼,你一个金仙修为的大佬,跟别人凑什么热闹叫小师叔? “我不过是在陈述事实,尚未照面就猜出我之来意,如此洞察力,非常人能比。” 林忱并未再反驳,眼尾微扬,笑道:“前辈既执意如此,晚辈倒有个不情之请。” 虞邑勾了勾唇角:“倒也不必如此委婉,你们先前的谈话我已听到,何况当初你将我‘请’入宗门,为的可不就是这事?被仙域势力下放的金仙,不过是蝼蚁罢了。” “至于你口中的那名造城者,说不定还真是我某位先祖。” 林忱微微一笑,跟聪明人说话就是不一样,只需轻提一句,对方便能心领神会。 第 414 章 岁月静...好个屁! 沧澜对他们的谈话一点兴趣都没有,抓起桌上的西瓜啃了一口,双眸霎时泛起璀璨星光,那副馋相比起方才的大白来不遑多让。 “好吃!!!” 说罢,他以惊人的速度啃完一整块西瓜,随后盯着桌上最后一块,偏头瞥了神情冷然的虞邑,笑得很是狡黠: “你们蛇应该是不吃这种东西的吧?” 他话音未落,虞邑苍白的手指已捏起桌上的西瓜:“想吃便直说。” “尊嘟假嘟?”大白凑上前,“那本喵说想吃,你也能给本喵吗?” 虞邑看着眼前这个和上方雕塑别无二致的生物,不用想也能猜到它在林忱这里的地位。 他从上界而来,什么好东西没吃过?不过是个灵气充沛些的瓜,倒也不是非吃不可。 旋即一分为二,一半给了大白,另一半...... 沧澜那双泛着星光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瞧着像是若不把瓜给他,下一秒便能哭出来似的,当真有趣极了。 虞邑恶趣味地多欣赏了几秒,便将剩下的一半交给他。 林忱看得嘴角直抽抽,玄云子亦是如此,只有穆箴言,表情都没变过一瞬。 多吃了一小块的大白也没有厚此薄彼,西瓜是分不了了,但它搜罗而来的那堆妖丹却是可以分的。 小白和小黄,一只是可破界壁的界兔,一只是百鸟之首凤凰,可这修为长得太慢了,至今都还只是筑基期。 光靠吃还不行,还是得吸收妖丹的妖力。 大白招呼小黑过来:“把本喵放在你储物戒的妖丹拿出来。” 是的,自打收了小黑,大白便将原本存于自己储物戒中的灵石与妖丹,尽数转移到了小黑的储物戒里。 如今它的储物戒中,只剩小山般高的话本子。 小黑乖巧点头:“好哒~” 它已经看出来了,这里的小动物就没有一个是简单的,何况自己来得最晚,按人修的规矩,说不定还得喊它们师兄呢。 玄云子看着桌上那一堆最低也是六阶妖兽的妖丹,一时竟陷入沉默。 他来沧月峰是干嘛的来着? 先是被林忱种的瓜震撼,又到他的修为,紧接着便是上界阴谋,到现在这堆金光闪闪、妖力澎湃的妖丹。 虽说他已是渡劫中期修为,这些东西于他无用,但眼前这数百颗妖丹,怕不是把横炼山给杀空了吧? 沧澜只喜欢吃,对眼前的妖丹毫无兴趣,但不妨碍他看小黄和小白盯着妖丹时的呆萌模样。 林忱在海底古城与死灵厮杀了五年,看着眼前这副场景,心底竟生出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他状似无意地扫了穆箴言一眼,对方神情淡漠,看着依旧冰冷不近人情。可有自己在一旁,原本惧怕他周身气息的大白、小黄它们,也逐渐变得肆无忌惮起来。 穆箴言抬眼与林忱对视,眼底寒意未散,林忱却莫名从中捕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林忱没兴趣在这一个个修为都比他高的人面前和师尊眉来眼去,旋即就移开了视线,看着门外天青似洗的天穹。 当真是岁月静...好个屁! 晴空转瞬褪尽,墨色云层如潮水般翻涌而至,金色电光在云隙间若隐若现,不过刹那,天地已被沉沉暮色吞噬! 突如其来的巨变除了还沉浸在美食的快乐中的两小只,其余人皆注意到了。 沧澜摸着下巴,语气笃定:“这劫云的中心,是剑峰的方向。” 虞邑扫了一眼,道:“是六九天劫,剑峰有人渡劫?” 玄云子思索了片刻,剑峰闭关的人不少,可也没听说近期谁要结婴啊? 且看雷龙颜色,还是被天道法则判定为天赋最高的金雷。 不对,还有一个人! 玄云子看向林忱:“说起来,渡劫这人还是小师侄招揽回来的。” 林忱下意识回道:“梦歌?” “正是。” 穆箴言垂眸,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淡淡阴影,似是漫不经心般开口:“可是想去看看?” 林忱没有犹豫:“想。” 他还没见过别人渡劫,更何况渡劫者还是梦歌这种天骄,要是错过也就算了,可如今他就在宗内,恰逢其会,哪有不去的道理? 然他话音未落,身旁的穆箴言已屈指一弹,两人就已消失在原地,只余下庙里的几人面面相觑。 玄云子轻咳一声,显然对这两位说做就做的脾性深以为然,目光在虞邑和沧澜之间流转: “两位可要一同前去看看?话说当年小师侄渡劫时的黑白双色雷劫,我至今仍不知是六九天劫中的哪一种。” 剑峰。 林忱和穆箴言并不是来得最快的,刚发现天变时,剑峰的诸位弟子和长老就已退至峰外,悉数站在半空之中。 其中尤属剑峰峰主最为激动,一向不苟言笑的脸此时已经破了功,看着山峰中闭目打坐的年轻修士,对身旁那的几位峰主道: “本座就说这小子是个天才,才金丹期就能悟出剑意,入宗不过二十年就能结婴,下一界门内大比,我看谁还敢说我剑峰总是以大欺小!” “啧,”奇蕴峰的峰主不屑一顾,“人家有本事跟你这老头有什么关系?当年要不是你死皮赖脸求着宗主把人划到你的峰头,他跟炎小子关系这般好,还指不定是谁的徒弟呢。” “你还有脸说!” 说到炎日,剑峰峰主就来气,好好一个剑修苗子,怎么就去学了那鬼画符? 好在这小子半道幡然醒悟,虽不是他的弟子,可这些年来也没少指点,因而每每看到他剑道大有长进,又在十年前悟出焚尽万物的涅槃剑意时,都倍感欣慰。 可这不妨碍他气啊! 一旁的丹峰峰主凑上前,不怀好意道:“老徐,你也不怕这雷劫把你这剑峰劈没了,整修起来,也要花费不少灵石的吧?” 一个剑修苗子,丹峰自然不会插手,但也不妨碍他看不惯剑峰峰主那个得意样儿,说两句风凉话。 “就是,到时候师兄可别心疼灵石才是。”仙乐峰的峰主也跟着凑了个热闹。 其余几位峰主像是捉到了剑峰峰主的痛点,逮着可劲儿的踩。 剑峰峰主此时那叫一个后悔,你说你惹他们干嘛? 自己嘴皮子如何,心里没点逼数吗? 不过这场闹剧终究被林忱和穆箴言的突然出现给打断。 第 415 章 此子,大才! “见过尊者,小师叔。” 仙乐峰峰主璇枢最先反应过来,朝两人问了声好。 其他人当即照做。 剑峰峰主从没有一刻觉得穆箴言身上的寒气如此亲切,因而反应最大,那声问好惊得众人一个趔趄,险些栽倒。 “据说古城关闭也才月余,小师叔怎的回来得这般快?”璇枢白了剑峰峰主一眼,上前打了个圆场。 林忱扫了眼那些纷纷朝他们看过来的同门,神色不变,张口就来:“师尊推算到梦歌会在这些日子渡劫,特地赶回来一观,这不是赶巧了。” 众人虽然对穆箴言不甚了解,但也知道,对方一看就不是会关心这种事情的人。 不过谁也没有挑明,一个个都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 玄云子和虞邑几人赶到时,就看到这群人对着穆箴言毕恭毕敬的点头。 而云层之上,翻滚的墨云之中,金色雷龙早已酝酿成型! 天地间弥漫着浓浓的肃杀之气,似要将渡劫之人当场绞杀! 众人此时也敛去了嬉笑之色,皆神色肃然地看着盘膝而坐的梦歌。 “此子倒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虞邑话音未落,“轰隆” 一声巨响猛地炸开! 一条金色雷龙骤然撕裂天际,刹那间的光芒照亮了在场所有人的面容。 梦歌倏地睁开眼! 逐风剑现于手中,周身散发的杀气仿佛比那雷龙还要强上几分! 就连站在百里之外的林忱,都感受到了这股澎湃的杀意。 他对虞邑的话深表认同。 一个能被当成本界男主的人,断然不可能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尚未加入云天仙宗之前,梦歌过得太苦了,能有如今的成就,皆是凭着自己一路拼杀过来。 只可惜“天道”给了他希望,却又亲手将他推入绝望。 玄云子不动声色地撑起了一个隔音阵法,站在此地的皆是宗内大能,但有些事情,并不适合所有人都知道。 来的路上,虞邑便将林忱结婴时的六九天劫转化为混沌雷劫的事情同他说了。 虽闻所未闻,可结合林忱身上的运道和之前所得的秘法,加之此前推演中在他身上窥见的那一丝生机...... 玄云子眸光渐沉,所谓混沌,亦或重归混沌,不正是破而后立的新生之兆吗? “小师侄,梦歌此前经历,是否有上界之人的手笔?” 林忱听到玄云子的问话,一点也不觉得奇怪,点了点头:“有,但归根究底,也是孟家愚昧所致。” 梦歌早年的经历并非秘密,林忱从大白处得知的内容,顶多比旁人多些大家族的闺阁秘闻。 而这些内情,但凡有心打探之人,稍一查证便能知晓。 玄云子对此深以为然。 有了林忱的证实,他原先还想知道梦歌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可眼下人都已经加入云天仙宗,知道与否,似乎也无甚意义了。 他望着近在咫尺的林忱与穆箴言,二人面上皆无太多神情,神态竟出奇地一致。金色雷光勾勒出他们的身影,更显飘逸出尘。 此前他从未想过,何种人物能与穆箴言并肩而立却不被其锋芒掩盖。而林忱如今虽只是元婴中期,可与穆箴言站在一起,两人身上的气息竟交融无间,似是浑然天成一般。 他们说话间,金色雷龙接二连三劈下! 梦歌手中的逐风剑流转的青色灵纹,正缓缓蜕变为金色。 他周身四溢的杀气愈发凛冽,恍若修罗狱中爬出的恶鬼,欲将周遭万物尽数拖入杀戮炼狱! 沧澜不由蹙紧眉头,身为鲛人的本能让他感到一阵不适:“梦歌身上的杀意好重。” 要不是认识他,沧澜几乎以为这是一尊不折不扣的杀神。 虞邑不咸不淡地开口:“源于自身经历罢了,此子心性不错,可若是被有心人加以引导,未必不是一件祸乱苍生的杀器。” 林忱听后,面上表情不变,却也暗暗惊叹虞邑眼光毒辣,一针见血。 若本界走向和上一轮回一样,梦歌兴许还真当了刽子手。 但如今情形已全然不同。 孟家被四境各大势力联手清剿,根基尽毁。至于残存的余党,若梦歌有意复仇,他倒是很乐意助其一臂之力。 随着最后一道金色雷龙落下,梦歌站起了来,染血的白衣随风猎猎作响。 他抬手拭去嘴角血痕,身上的气息更甚,掌心的逐风剑却迸发刺目金光,将整片空间照得通透如琉璃! “轰隆!” 水桶粗壮的金色雷龙轰然劈向凛冽的青色剑意,天地间似有一瞬间陷入了死寂之中,随即爆发出震彻寰宇的轰鸣! 在场之人看得眼睛都直了,直接对上雷劫,这得对自身实力何等自信? 四境之内,怕是从此要再出一位千年难遇的奇才了。 墨色雷云渐渐退散,云海裂开一道万丈穹顶,霞光自裂隙中倾泻而出。 剑峰峰主脸上涌起喜色,看向梦歌的眼神变得越发慈爱,此子,大才啊! “哈哈哈哈,诸位,老夫先去探视弟子伤势,就此告辞了!” 剑峰峰主语气里的洋洋得意几乎要溢出声来,连尾音都透着几分飘飘然,显然是飘了。 璇枢故作不经意地瞥向焦黑狼藉的剑峰,慢悠悠开口:“师兄不妨先算算,你这破峰头重新修整得耗费多少灵石。” 丹峰峰主紧随其后:“正好老夫这些年积攒了不少灵石,老徐你手头上若是拮据,老夫倒是能匀出一点给你。咱相识多年,也不多要,就收你两成利如何?” 剑峰峰主脸上笑意一僵,朝玄云子几人所在点了点头,竟是理都不理这几位峰主,逃也似的回了剑峰。 几人看着他这个反应,纷纷笑出声来。 虞邑收回目光,转身正欲离开,却被林忱叫住。 他去沧月峰本是想打听古城之事,谁知尚未开口,林忱已将详情尽数告知玄云子,他不曾现身,却也尽数听到了,还省去了询问的功夫。 第 416 章 拜月城的主人 “我还有一事想问。”林忱扬起习惯性的笑,“倘若在溯回秘境之时,我等不曾前往落霞居,也不曾惊扰到你,你可还会选择离开秘境?” 虞邑平淡开口:“我的伤势早已痊愈,于秘境多待无益。” “那便是会了。”林忱了然,又道,“假设前辈出来后发现无法回到上界,又当如何?” 虞邑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不答反问:“你看到了什么?” “前辈得先告诉我答案,我才能回答你这个问题。” “我自会查明原因,虽有天地法则桎梏,然吾族本性从非安于一隅之辈...” 虞邑唇角微扬,眼底闪过一丝兴味,“或许会如你在古城中见到的那位先祖一般,筑一座城罢。” 林忱也在笑,可笑容却不达眼底:“不知拜月城如何?” 虞邑瞬间敛起面上表情,眼中划过一丝杀气,却不是对着林忱: “拜月乃我在上界的道号,小师叔当真是神通广大,竟连此事都能知晓。看来我的那本功法,当真是送对人了。” “如今我已加入云天仙宗,便不会再有此等想法。” 说这话时,虞邑瞥了一眼林忱身旁的穆箴言。 对方如今的样貌他的确从未见过,但金丹期时十七八九岁的模样,尤其是那看一眼便能让人萌生恐惧与拜服的眼神。 他后来想了许久,终于有了一丝线索。 可知道后,他便不敢细想下去。 真相如何,等林忱重启仙路,飞升上界后便可知。 “前辈确实也这么做了,不过不是在这一轮回。”林忱不急不慢道,“并非我神通广大,不知前辈认不认识梦貘兽?” “听小师叔这话的意思,是曾亲眼见过,并且还看到了上一世的往事。”虞邑自然是知道梦貘兽的,他话音一顿,“这拜月城,便是小师叔从上一世所见之事中知晓的吧。” 林忱点头,相柳真不愧是上古大妖,九个脑袋就是好使,一点就通。 “不过因为出现了变数,让世界走向发生了变化,前辈可会觉得遗憾?” 虞邑轻笑一声:“非也,小师叔所说之事,于我而言并非发生,遗憾从何而来?你所看到的不过是一段旧史,并不可改,但当下不同,云天仙宗于现在的我而言,便是最好的去处。小师叔心性通透,应当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罢?” 林忱拱手作揖,恭声道:“前辈所言极是,晚辈受教了。” 虞邑朝他摆了摆手,人影瞬间便从原地消失。 一旁的沧澜听得迷迷糊糊,他甩了甩仿佛进水一样的脑袋,对林忱道:“我下去凑凑热闹,就不听你们说这些了噢。” 玄云子倒是听懂了,可就是因为听懂了,才越发的觉得头大,他试探性的开口: “小师侄,你口中的变数,指的该不会是师弟吧?” 林忱保持沉默,玄云子却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是默认了。 他轻叹一声,面上表情柔和:“虞长老方才所言甚是,历史固然不可更改,将来却有可为。小师侄不必凡事都看得太过透彻,你身旁之人,连同我们整个宗门,皆是你可倚仗的后盾。” “即便他日你境界远超我等,仍可将我等视作长辈。旁的暂且不论,你二人的合卺大典,我定会帮你们操办得盛大恢弘,四境皆知。” 林忱:“......”倒也不必如此。 上一秒还在感动,下一秒就没忍住破功了。 林忱原本不过是想弄清楚,上一轮回西境魔狱之乱是被谁解决的。 他身为灵体状态时,看过拜月城的盛景,与海底古城大相径庭,但主城的建筑布局上,却又隐隐透着异曲同工之妙。 恰好虞邑真身也是相柳,他这才有此一问。 “对了。”玄云子似是想到什么,看着林忱和穆箴言,“你们不是想去下面的小世界?过些日子就是下宗每十年一次前往小世界招收弟子的时日,虽说空间界壁已趋于稳固,但我信有师弟在,定会更加稳固。” 林忱莞尔:“掌门师伯当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使唤师尊的机会。” “小师侄说得哪里的话?你师尊入门多年,可不曾管过宗内一件事。” 林忱辩解道:“师尊本界第一人的称号,即便只作为吉祥物也能让诸多天才趋之若鹜想加入云天仙宗吧?” 玄云子眼神揶揄:“小师侄这就护上了?师弟当真就这么好?” 林忱面不改色:“师尊待我如何,掌门师伯应当最清楚不过。” 玄云子正要开口,林忱身侧的穆箴言忽然插话,语气平淡无波,却令闻者心头一震。 “师兄还是想清楚了再说的好。” 玄云子抬头看天,匆匆取出一块令牌塞给林忱,语速急促道: “那什么,刚才玄渊给我发了传讯玉简,我需回去瞧瞧他究竟所为何事,前往小世界的差事便交托给你们了!” 林忱眉眼弯弯,笑着接过。 雷劫散去之后,除了修为较低的弟子,各峰的大佬都已悉数离开,玄云子一走,此地便只剩下林忱和穆箴言。 “我们在下面的小世界还有下属宗门吗?” 林忱对宗内的事情不甚了解,就连内门弟子特有月俸都不曾去领过。唯一一次出任务,便是和宋熠他们前往横炼山寻找天香草。 因而并不是很清楚宗内的如何运行,至于那个整天不是看话本就是怂恿他花积分的大白,自然也不会跟他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穆箴言轻轻点头:“运行稳定的小世界,其界壁每年都会按时开启。小世界的灵气虽比大世界稀薄,却不乏天资出众之辈。” 他话一出口,林忱就懂了,还是那句话,好苗子要提前划拉到自己门下。 毕竟小世界灵气有限,若想更进一步,只能突破界壁来到大世界。 因此大世界的那些势力庞大的宗门才会在小世界设立分宗,每隔数年便将资质上佳者带回,还能免去他们自行穿越界壁时可能遭遇的危险。 穆箴言又道:“除此之外,掌握域外法则之力之人,也可打开界壁,譬如全盛时期的那只大白猫。” 林忱收起玄云子给的信物,笑着说:“只是不知这‘运行稳定’具体是如何界定的?” “界内灵气足以构建通往两界的传送通道。” “如此说来,掌门师伯都是给我们提供了一个好去处。” 第 417 章 出远门 穆箴言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下颌轻点:“嗯,我在此等你。” “好。” 宋熠立于一众年轻弟子中央,炎日、白烁等人并肩而立,身侧还站着一名白衣胜雪、粉雕玉琢的少年。 那白衣少年看见林忱,墨色瞳孔瞬间亮了起来,他飞快地往前两步,上上下下打量着林忱,目光肆意,却不露骨。 “好久不见!怎么感觉你比之前更好看了?” “好久不见。” 林忱也在打量雪亦,对方样貌并无太大变化,似乎还带着当年的孩子气,修为也已到了金丹中期。 宋熠笑着跟林忱打了声招呼,并没有打扰两人叙旧。 他对林忱身边出现的人印象都挺深,最关键的原因还是来来去去拢共也就那么几个人。 这位下宗来的小师弟,早些年在洞天小秘境入口时见过。 再次见到林忱,雪亦很是高兴,那张嘴一张一合就没停过,跟林忱说了一些自己这些年的经历。 林忱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算是回应。 雪亦知道他性子,感慨了一句他这么多年还是老样子,又道:“我是五年前来的上宗,多亏你给的那些修炼资源,我的修为才提升得这般快。” 林忱轻轻摇头:“是你天赋好。” 雪亦大笑一声,一点也不客气:“那是。” 随即往林忱身后瞧去,却没看到那个同样超级好看的人,纳闷道:“怎么不见你那位道侣呀?刚才你和宗主站一处的时候,我似乎还看见他了。” 雪亦虽只进门五年,但也从那群同辈之人口中得知林忱和玄灵尊者是道侣的事情,也知道了那个看着很年轻的人,其实就是尊者。 不过他上次见穆箴言的时候,除了对方身上的寒气重了些,并没觉得有多吓人。 当然,也可能因为他是个颜控。 林忱眸光往上看去,眉目含笑道:“他怕你们会拘谨。” 雪亦反驳:“才不会!” 宋熠走上前,语气温和地开口:“有没有一种可能,小师叔说的‘你们’,其实指的是我们?” 他身旁的一干弟子纷纷应和,穆箴言往那儿一站,光是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都能让他惊得手都不知道怎么放。 雪亦长长“哦”了一声,虽有不解但还是识相的没去问,他退开半步,给身后的宋熠几人腾出位置。 宋熠自袖中取出一个锦盒递给林忱,道:“此为天香回魂丹,当年接取任务的报酬。" 林忱垂眸扫了一眼,便,随口问道:“那名弟子后来可是好了?” “多亏小师叔和几位师兄取回的天香草。”白烁主动接过话茬,说道,“轩辕师兄虽需重修境界,但伤势已彻底痊愈,如今正在闭关调养。” 林忱看到白烁,不免想起被他杀死的白芷珊,就是不知宋熠几人是否把白芷珊的事情同他说了。 他微微颔首:“如此便好。” “小师叔此次北境之行,看来得益不少。”宋熠瞧着林忱周身散发的气息,不禁感慨道。 这两年他的修为已至金丹后期,在同龄人中堪称翘楚,然与林忱相较,却如云泥之别。 炎日忍不住问道:“不知小师叔如今是何修为?” 他先是观摩了林忱结婴,后又目睹梦歌突破,两次经历皆让他感悟极深。若不是恰好看到林忱从闭关处下来,此刻早已返回自己的洞府闭关了。 林忱并未隐瞒,坦然答道:“元婴中期。” 如此,兴许还能刺激一下他们修炼的积极性。 果不其然,此话一出,人群中顿时一片哗然! 但众人的声音却异常和谐,言语间满是惊叹与慨叹,神色中不见半分妒意。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当一个人各方面远超自己之时,便再也生不起嫉妒之心,反而会心向往之。 当然,内心阴暗狭隘之人不在此列。 而能与宋熠等人交好的,心性品格自然不会差。 林忱面带笑意,对众人的问话一一回应,言行举止温和有礼。加之他身上萦绕着令人倍感亲近的草木气息,整个人端得是温文尔雅,尤为吸引人。 他平日里不过是懒于社交,并非不谙此道。是以一番进退有度的交谈下来,众人对自家小师叔的好感,又攀上了新的台阶。 林忱对宋熠几人说道:“我与师尊过些时日要前往小世界,归期未定,沧月峰的灵植到时候还得麻烦你们照看一二。” “小师叔这么说就见外。” —— 梦歌结婴后和林忱一样,没有选择另立峰头,依旧待在原来的峰头。 他巩固好境界出关后,林忱与他见了一面,顺便将孟家的事尽数说与他听。 梦歌的反应很平静,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 在林忱提及能帮他找到孟家之人的下落时,梦歌跟他道了声谢。 仇,他是一定要报的。 宗门上下一百多条人命,还有那位视他如己出的老宗主,梦歌永远都忘不了。 可侥幸脱逃之人乃是渡劫期,即便身负重伤,也绝非他一个刚入元婴的人能抗衡的。 林忱也明白这个道理,离开前同他道:“你什么时候想知道了,都可来寻我。” 梦歌并未接话,而是说了一句与两人初次对峙时语义相近的话。唯一的差别在于,当时是问句,如今却成了肯定句。 沧月峰峰顶。 林忱以青木参为阵眼,把青木巨灵法阵布置在峰顶上,如此一来,峰顶的灵植便无需差人照看。 他坐在穆箴言身旁,眉眼低垂,望着桌上的茶盏出神。 梦歌说的是,他见过自己。 林忱听后,神色不变,更没有追问。 因为他清楚,梦歌口中的见过,指的是见过上一轮回中的那个“自己”。 而他不去追问,就像对方从来不问自己功法特殊以及从何知晓孟家人的下落一样。 “小忱忱,本喵已经收拾好了,出发出发!” 大白的声音突然从山崖方向传来,不多时,便见一只猫乘着斩仙剑朝他们飞来,紧随其后的是四只不同品种的生物。 那激动的模样像是要去哪里玩一样。 林忱看着青玉和他背上三小只,笑道:“先委屈你们进灵宠空间待一段时间。” “啾~”小黄疯狂摇头,“不委屈不委屈,里面可好玩了!” 小白跟着重重点头。 林忱嘴上说着不收灵宠,但为了方便,前不久还是和小黑缔结了灵宠契约。 第 418 章 爻光界 一艘百丈宽的巨舟停在一处巍峨的山门前。 林忱换上了一袭净色的浅碧法衣,长发仅用一根青木簪挽起,看似随意的打扮却恰好衬得身姿清隽如竹,俊美异常。 他望向窗边矮几旁那道闲适的白色身影,面上神情温润和煦,轻声道:“师尊,已经到了。” 开了缝隙的舱门透出的柔光照在林忱脸上,未经玉冠束起的发丝偶有几缕垂落额前,恰似在精致眉眼间勾勒出几分慵懒意。 穆箴言抬眸,与他四目相对,看了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林忱将舱门彻底打开,穆箴言亦在此时出现在他身旁。 爻光界是三千中世界的其中一个,灵气比之乾元大世界稀薄数倍不止。此界修士修炼到元婴期基本到头,且还是在依托天大机缘的前提条件下。 要想更进一步,除了到上面的大世界去,别无他法。 在这里,筑基期修士就能被奉为上宾,金丹期修士更可盘踞一方、开宗立派。 云天宗来了三名金丹期的弟子,也可说是长老。 玄云子自然不可能真的安排林忱和穆箴言来招收弟子,他另外安排了一名整天无所事事的元婴期长老负责此事。 若是能遇到好苗子,也可方便直接带回云天仙宗。 而天赋稍逊者,需作为下宗弟子参加宗内大比,跻身前五方可入宗。 “见过玄灵师祖,小师叔。” 甲板上那位元婴长老闻声回头,当即行了一礼。 天知道玄云子跟他说穆箴言和林忱会同行时,他吓得本命剑都掉了。 好在两人自上了飞舟之后就一直待在舱房内,哪怕是飞舟横穿界壁之时,也不曾出来,他才放宽了心。 林忱朝他点了点头,把玄云子给的那枚令牌交给他:“此事还劳烦长老多费心,就此别过。” “是!” 天轨城。 林忱与穆箴言并肩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城中往来行人多半是凡人,修士中又以炼气期居多,其中炼气五层以下者最为常见。 天轨城作为云天宗分宗山脚下的城池,尚且是这般景象,其他地方的城池如何,可想而知。 林忱忽然发问:“箴言觉得此地如何?” 穆箴言此番并未变化容貌,眸色无波地扫过来往之人,声线淡漠如常:“不如何,但你运气不错。” 林忱闻言扬眉一笑:“箴言的意思是,御泽他们就在本界?” 穆箴言轻轻点头:“嗯。” 林忱得到确切答案,脸上笑意深了几分,神色间却并无太多意外。 他也不去追问两人此时在哪里,既然知道人还活着,且就在本界之中,便已足够。 时间还很长,相遇之事,不妨交予岁月来定。 林忱将自身气息敛去,伪装成毫无修为的凡人。 随后抬头望向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师尊,薄唇轻启:“箴言。” 只消一个眼神,穆箴言便知道林忱要说什么,身上气息一点点消散。 人来人往的中央大街上,两名容貌出众的男子于人群中悄然现身。他们的出现毫无突兀之感,随着渐沉的日光,自然融入熙攘的人流之中。 既然要历练,那便从入世起步。 林忱带着穆箴言走进一间人声鼎沸的茶馆。 雪亦当年送的银两,又有了用武之地。 “两位客官里边请!”小二热情地走上前招呼,在看清两人的面容后,脸上表情顿时一僵。 “来一壶你们这儿的招牌茶,再配些茶点。” 直至林忱的声音响起,小二才回过神来。 他将两人引至桌前,拿起挂在肩膀上的毛巾仔细擦拭一番,才道:“客官请稍等!” 林忱看着对面的穆箴言,师尊一头银白长发,虽与他一样仅简单挽起、未加任何装饰,可那与生俱来的气度,配上那张清冷艳绝的面容,注定无法低调。 茶点上得很快,林忱取出一枚银锭放到桌上,叫住紧张得连手都不知道怎么放的小二。 “小二可知离此最近的凡人境有多远?” “凡人境啊,那可远着咧,小的还没离开过天轨城,也是听店里的客官无意间提起的,有好几万里呢。” 小二见他出手阔绰,先前的胆怯顿时消散,接着说道:“小的还听闻如今凡人大国间时有纷争,世道不太平。两位既然来到天轨城,不妨在此安居,即便不修道,日子也远比凡人境安稳些。” “正是。照你这般说来,这城池倒真是个好去处。” “那可不,小的看客官出手大方,想来也是个不差钱的。”小二面上扬起几分得意之色,“客官可知天轨城背后的靠山是什么?” 他压低了声音,用手指了指天上:“那便是云天宗。小的还听人说,云天宗与上界有渊源,每隔几年便有使者下凡,将资质出众的苗子接入仙宫。” “便是有头有脸的大修士,也不敢在城内随意伤人,尤其是在此地定居的凡人。” 林忱含笑追问:“那若是云天宗弟子伤人,又当如何?” “客官这便多虑了,”小二搓着手赔笑,“托宗门规矩的福,反倒是云天宗的弟子最护着咱们平头百姓,比那散修规矩多了。” 林忱随后又问了几个关于天轨城和凡人境的问题。 小二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其间上的茶,林忱与穆箴言不过各饮两杯,壶中尚余大半。 茶点倒是被林忱吃去不少,其中不少还是穆箴言喂到他嘴边的。 离开茶馆时,天色已经暗下,街道热闹却不减。 两旁商贩林立,喜气洋洋地吆喝着,叫卖声不绝于耳。 第 419 章 似是故人来 镇上偏僻一角坐落着几座老旧院落,门楣上的朱漆早已剥落殆尽,露出原本的木纹。 深浅不一的裂痕与褪色的漆皮交织,布满了岁月的气息。 然最尽头那一处院落,门匾上刻着的“落竹”二字,苍劲有力,笔锋间隐隐透着金石之气,使其与其余小院区别开来。 就在这时! 一个身着粗布麻衣、腰间别着酒葫芦的老者突然出现在拐角处的青石板道上。 他手里提着用油纸裹着的小包,分明是老态龙钟之象,步履却快得很。 只听“砰”的一声! 他竟直接撞开了落竹小院的那扇斑驳的木门,本就老旧的门被他这么一撞,看着又残破了几分。 老者踏入小院的刹那,周身气息陡然一变,苍颜白发褪去,转瞬就变成了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 身上与寻常百姓无异的粗布麻衣,却掩盖不了那张生得极好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角扬起灿烂笑意,炽热鲜活的嗓音更是自带一股蓬勃朝气。 “二叔!快出来瞧瞧我给你带什么好吃的回来了?” 话音刚落,屋内走出一位身着素色长袍面色苍白的俊逸男子。 与院中青年不同,他衣着素朴简约,虽无华贵装饰,衣领上所绣的云纹却极为特殊。 首尾相连,线条灵动,仿佛某种图腾一般。 男子斜睨了眼院中之人的打扮,眉头蹙起,语气却十分平淡:“看来你适应得不错。” 祁星在院中的木桌旁坐下,随手将手里的东西搁在桌上。他手指虚晃,那扇看似摇摇欲坠的木门“咔嗒”一声,就严丝合缝地阖上了。 随即取下腰间的酒葫芦,打开油纸包着油光锃亮、两面金黄的烧肉,挑了挑眉:“二叔今日怎舍得出来了?往日无论我带回什么,您老向来都是无动于衷的。” 御泽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抬眸望向渐次暗下来的天空。 右手拇指在小指间来回点动,方才微蹙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 他低声道:“乾上巽下,天行有风……” “似是故人来......” 祁星一口烧肉一口酒,吃得嘴巴全是油,听到御泽的话,一脸茫然抬起头: “二叔你又神神叨叨的算什么呢?您老旧伤未愈,可别又给自己整吐血了。” “你不是问我为何出来吗?”御泽眼疾手快地夹走了油纸上的最后一块肉,送入口中。 祁星瞪着他,控诉道:“我就那么一说,你怎么真吃啊?!” 御泽眉眼染上笑意,“还想不想知道原因了?” —— 一年后,李家村。 暖色余晖洒落在阡陌纵横的田埂上,粼粼水面倒映着橙红色的暖光,似是披了一层金色浅纱。 仅有几十户人家的村落里,袅袅炊烟自黛瓦升起,与低垂的云雾逐渐融为一体,宛如一幅暮色画卷在天地间缓缓铺展。 田埂尽头,忽然出现了四个黑影,如墨点般在画卷一角走出,悄无声息地融入乡间小道,与暮色浑然一体。 林忱和穆箴言并肩走在前方,两人衣着虽还是浅色,但料子看着却是粗糙了不少。 林忱脸上挂着一丝温和的笑,浑身上下透着一种清新的草木之气,忍不住叫人生出亲近之意。 穆箴言神情依旧冷冽,周身冷意却已悄然褪去。可到底身居上位多年,与林忱不一样,即便刻意收敛锋芒,依旧令人望而生畏,不敢直视。 他们身后,洛灵抱着大白,肩上站着一只红色的小鸡,青玉抱着小白,小黑缠在他手腕上,伪装成一个毫无生气的黑色手环。 大白的耳朵动了动,鸳鸯眼盯着前方的村落,肉垫拍着洛灵的胳膊,大声道: “李家村到啦!冲鸭!” 小白有样学样,狂拍青玉的手腕:“冲鸭!” 伪装成手环不知道被打了多少下的小黑:“……” 只有它一条蛇—— 哦不,是蛟,受伤的世界终于还是达成了。 洛灵抱着大白,一个健步冲到林忱二人前方,撒欢似的往村落方向跑去,口中大喊:“冲鸭!” 往日那张面无表情的俊脸,此刻洋溢着欢快的笑容,身为神剑的高冷逼格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青玉三两步追了上去,和洛灵一前一后在田埂上奔跑。 林忱面上虽露出一副不忍直视的神情,却并未阻拦,脚下步伐反倒不自觉加快了几分。 一年前,他们在天枢城跟着城中四处行走的商户出发,在金钱开路的情况下,搞来了凡人境的户籍和迁徙文书。 随后便跟着商户一路往南走,途经两个大国和数座城池,才来到了如今民生还算安稳的元启国。 爻光界的修真境与凡人境,在划分上和乾元大世界截然不同。修真境位于中部,占地不足凡人境的十分之一,以结界为界,结界之外全属于凡人境的地界。 因此,受结界阻隔,凡人境内几乎毫无灵气可言。 在结界边缘,就近的大宗门在此共建了数座高城,由门派弟子与守城军共同镇守。凡人若想进入修真境,需持官府路引并缴纳一定银钱,经守城军核验无误后方可通行。 修士走的道不同,无需身份证明,但却需要缴纳一定数量的下品灵石。 受天地法则约束,修士为避免沾染因果,基本不会对凡人下手,因此他们在修真境内反倒走得安稳。 出了修真境,就应了茶馆小二那句话,两国交战,世道不稳,饿殍千里。 即便林忱跟着的商队全是持刀的壮汉,仍有不少流民不怕死地上来哄抢,尤其是在夜里。 商队来了几次杀鸡儆猴,才将那群流民的贪婪之心扼杀在摇篮里。 不同时代有不同的做法。 林忱看着那血腥的一幕,并未出手,更没有阻拦。 到了汀州城的青阳镇,商队首领收了林忱的好处,听到他属意此地落脚后,凭着自己和官府的关系,索性帮他们把落户文书也办妥了。 那老衙役瞧着林忱一行人,行头打扮虽与普通商户无异,但那周身气质连城里王公贵族都未必有,便知他们绝非寻常角色。按流程问了几个问题,便利索地为他们办理落户文书。 期间听闻他们不在城中落户后,老衙役还主动给他们推荐了几处民风淳朴、对外来者接纳度高的村落。 李家村便是其中之一。 第 420 章 忱忱的“道” “王婶,刚从河边洗衣服回来呢?” 李家村头,一名妇人刚推开门,瞧见刚从那位跟她年岁相仿、挎着洗衣篮的妇人从河边走回,笑着打了声招呼。 听到招呼,王婶停下脚步,抬起头露出和蔼的笑容:“哟,是桂花婶啊,咋才起哩?今儿个不知咋回事,前面那条河突然冒出了不少鱼儿。” 说着,她把用荷叶隔开的衣物拿起,露出了一条巴掌大的鱼,“瞧瞧,俺这腿脚都能抓上一条,这不,正准备回去叫俺男人去捉呢。” “还有这等好事!等会儿就让俺家汉子也去。” 桂花婶眼睛瞬间就亮了,转而回答起王婶上一个问题。 “哎,昨儿听村长和里正说,村尾新搬来一户人家,说是贵人哩。村长这不就商量着,让每家凑点粮食或是柴火以表欢迎。若是贵人好说话,就当是正常邻里,若不好说话,平日里躲着些便是了。” “你家汉子没同你说这事儿?” 王婶回道:“原来昨夜村长把大家伙叫去是为这事啊,俺男子回来时俺都睡了,起来的时候还在睡,哪能知道呢?” 李家村村尾。 昨日林忱几人进村后,特意绕开村道,改走山路,从村旁绕过直抵村尾。 村尾离正村有一定的距离,只有几间用木头搭建起来的房子,收拾一番勉强能住人,胜在僻静。 周围的四十亩耕田和三亩宅地,便是落户后官府分给他们的田产。 拾掇杂草翻新木屋这事儿,林忱和穆箴言到时,洛灵和青玉照着大白的提示,就做得差不多了。 林忱在主屋那张老旧的榻上打坐了一夜,周身灵气流转如河。从天轨城到李家村一路上的所见所闻,皆化作流光在识海中翻涌。 晨光从斜阖的木窗缝隙透过,他睫毛轻颤,缓缓睁眼。 他垂眸,视线定格在摊开掌心上。 掌中突然窜出一簇黑白二色的气体,正相互交织,逐渐凝成阴阳鱼的形状。 恰在此时,整间屋宇仿佛墨色深渊吞噬,顷刻间化为混沌弥漫的虚无之境,除了坐在正中的林忱,四下再无他物可辨。 不,应该说这就是混沌! 大道初开前的混沌本源! 一门之隔,用篱笆简单围起的院落中。 坐在木桌前的穆箴言和蹲在篱笆旁边拔草的大白不约而同地看向屋内。 一个是因为察觉到了法则之力,一个则是因为任务完成的提示。 林忱掌心合拢,手心气体消散,里内瞬间恢复方才之景。 【叮—— 主线任务八完成,奖励已放至系统背包。由于宿主未能按时完成,已没收任务所得积分,请宿主于七天内抽取超时惩罚。】 【叮—— 任务发布,主线任务九:成功升至化神期。 时间:一百年。 奖励:《枯木回春诀》最终版;积分5000;系统升级。 失败惩罚:???】 两道系统提示接连响起,大白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把冰冷的机械音调成了和它一样的小奶音。 软萌,却欠揍。 拖延了九年的任务终于完成,林忱长舒一口气,至于任务对应的惩罚,他倒没有多在意。 隐脉无形,却与天地相连。 紫府世界的开辟,源种迸发的生机与生命法则的注入,加之师尊在横炼山亲身示范的点拨, 终让林忱窥到了自身隐脉所在。 融合他修道以来的积淀与凡人境这一年的红尘见闻,以草木枯荣、自然万象与人间百态为引,观其春生秋杀、兴衰更迭,终是定下了他的“道”。 混沌为基、生命为魂、自然为纲的衍化之道,也可称本源之道。 然此本源之道,与玄云子所修的本源之道截然不同。 玄云子之道,是以自身为根基,凭修为驾驭、引动万物本源之力,此为“小”。 林忱所悟之道,则是以万物为根本,调动自身领域内万物的本源之力,归于混沌衍化,此为“大”。 然终究是见识过于浅薄,林忱费尽心思,也不过参悟皮毛。 方才心念所动显化出的那片混沌之地, 便是他如今修为所能掌控的极限范围。 他将自己打磨数年而创造出来的功法,暂定为《草木造化录》,其初阶名为《萌芽篇》,暗含万物初醒之意。 旨在以草木为媒介,领悟自然生发之意,从而连通十二正经之外的“隐脉”。 林忱隐脉的枢纽,恰好在源种扎根之处。 《萌芽篇》不过是这本功法的以及完成任务的桥梁,以他当下的修为见识,还无法更进一步。 林忱站起身来,足尖落地的刹那,周身萦绕的蓬勃气息如潮水般瞬间退去,须臾间,就又成为了一名“普普通通”的凡人。 他敢以造化起名,便等同于承接乾元大世界的因果枷锁,往后兴衰与共,皆息息相关。 事实上,从天道化身大白选中他的那一刻起,早就注定了这个结局。 而林忱在猜到大白身份时,也预料到了因果缠绕的必然, 可纵然玲珑心境如何通透,未经之事,见识之少,难以参透其中深意。 林忱刚一推门走出,大白就贱兮兮的凑到跟前:“恭喜小忱忱完成任务~要不要现在就看看本喵的扭蛋机?” 林忱一巴掌拍开它,毫无感情道:“此事容后再议。” 随后走到穆箴言身旁坐下,笑着开口:“昨夜匆匆路过,看得不真切,待会儿我打算去看看官府分发的那四十亩地,箴言可要一起?” 那名老衙役虽在落户时给他们行了方便,分田时却严守元启国律令,且同样只免去了他们前三年的赋税。 穆箴言在他的注视下,轻轻点头:“要晚些,你手中田契还需里正确认,人已在路上。” 第 421 章 忱忱的入世之道(上) 院门适时传来三声敲门声,声音不大,像是怕惊扰屋内人。 林忱虽压制修为化作凡人,但修道多年养成的耳力早已远超寻常人。 即使看不到门外具体有多少人,也能从脚步声大致判断人数,甚至能通过脚步声的轻重分辨出性别和大概年龄。 林忱用眼神扫了大白它们四小只。 接收到林忱的视线后,大白跳到空地上坐着,两只前爪在嘴前比划出一个大大的“X”手势,示意自己绝不会在人前开口,还会看管好小黄它们。 门外站了七个人,除了为首的两位,其余皆是青壮年。 其中一名看着十七八岁的青年将背上那捆木柴斜靠在栅栏式的木篱笆上,搓了搓手心渗出的汗,压低了声音问道: “里正叔,村长,这位贵人会不会跟镇上那些地主老爷的公子哥一样不好打交道啊?” 除去他,其余四名青年也各背了一捆木材,而年长的那两位长者则是一人提了一个小布袋。 木篱笆围得并不严实,从狭小的缝隙中隐约能窥探一片浅色的衣角。里正敲了门,才低声回道: “小子,这话可不兴说哟。人家住在村尾,跟你们隔着二里地,做好自己的分内事即可。贵人,也是要讲律法的。” 青年憨厚一笑:“里正叔教训的是,俺晓得了。” 这时,老旧的木门突然传来一声轻响,门被从里打开。 门外几人皆循声望去。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白皙的手,指节匀停如未经雕琢的羊脂玉。 待他们看到来人那张挂着温和笑意的脸时,时间仿佛凝滞一般,久久发不出一丝声音。 里正管辖青阳镇往东的几个村落,时常要与上级县衙打交道,来来回回这么多趟,见过的富家公子不在少数。 眼前的青年虽衣着简朴,但瞧那双手便知是养尊处优的公子哥。 可他周身气质十分独特,没有寻常纨绔那般骄矜张扬,倒像是那山涧清泉、林中乔木,自带一股超凡出尘的仙气。 林忱笑着开口:“小子林忱,初来此地人生地疏,原该先登门拜会诸位,不想反劳各位亲自到访,倒是小子失礼了。” 说着,他退后半步,将人迎了进门。 里正最先回过神来,连忙回道:“忱哥儿客气了,咱们本该昨夜就前来拜会一番,又怕扰了你们休息,这才赶早前来叨扰......” 里正三言两语,便把他们的来意交代清楚。 一旁的村长用手虚掩着唇,轻咳了一声,他身后那几名青年才如梦初醒,连连点头。 里正昨日收到消息时,因时间仓促,只匆忙叫人简单拾掇了院落,勉强整出个能住人的模样。 可一踏进院门,瞧着那干净整洁的院落,不过一夜功夫,竟全然换了番景象! 当里正看到门槛上蹲着的年轻男子与少年,又瞥见那位坐在桌前品茶满头华发却面容年轻的男子时,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衙役那边千叮万嘱,不可得罪这一行人。 “既然是大家的好意,我便不推脱了。”林忱接过了里正和村长手里的粗粮,又朝着背柴的五位青年道谢。 元启国不像他来时路过的那两个国家那般混乱,但也是近些年才安定下来。百姓刚过上几年好日子,缴完赋税后省吃俭用,大多勉强够一年开销,手头有余粮的人家并不多。 这两小袋看着不多,说不定已是他们能拿出来的最后一点存粮了。 林忱将田契递给里正查验,眼角余光瞥见那五名青年面面相觑,竟连院门都不敢踏入。 他转头看向蹲在偏房前给小白梳理毛发的青玉,开口道:“去里屋把前些天的采买之物拿出来。” 村长瞅见那名气质温润的男子从里屋提出一大袋东西时,当即明白了林忱的意思,连连摆手,忙不慌道: “忱哥儿,这可使不得。咱们李家村传统向来如此,可没紧着谁呢,你这算个什么事?” “来都来了,哪有空着手回去的道理?”林忱看着里正,“里正叔,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我们哥几个在李家村住下,省不得还有要麻烦村民的地方。村长您不收,我又怎好意思麻烦你们?” 里正也看出来了,林忱这一行人跟寻常贵族不同,对此他更是乐见其成,跟着劝说道: “老李啊,你就别推脱了。小哥这院落在山脚,木篱笆最好还是换成土墙,免得豺狼虎豹侵扰。再说房屋灶台都得修缮,哪样不要你们帮忙?” 李村长面露难色:“可这......” 里正一把接过林忱手里的布袋,刚想塞进李村长怀里,就被这殷实的重量压得微微弯腰。 他刚才瞧见林忱和青玉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提起,哪能想到这东西能有这么沉? 五十斤是没跑了。 里正看到比他年纪还大一轮的李村长,当即打消了这个念头。 朝门外那几个站得跟木桩子似的青年大声道:“还不快进来搭把手。” 李村长见状,也不再推脱:“咱就先替村民谢过忱哥儿。不过里正说得在理,这儿毕竟离山近,眼下正值农闲,村里又备着不少土坯。咱回去就召集村民,保管三天内把这院墙砌好。” ...... 瞅着里正一行人离开,大白才跳到木桌上,抖了抖脚底沾到的泥巴,说道: “本喵还以为小忱忱买这些东西是打算用来苦练厨艺的呢,原来是送礼的呀。不过你这么一大袋盐送出去,就不怕被人觊觎吗?” 林忱送出去的东西,是在同行的商队手里买的调料,包括但不限于盐、糖、香料与辛料等物。 修真境不缺盐这种东西,更没人会去管控。 可在凡人境,盐乃是最为重要的战略物资之一,无盐引者不可随意贩卖。 他一下子拿出这么多,可就不吸人眼球了吗? 林忱看向大白,回道:“他们不会。我好歹修炼了这么多年,观凡人面相的本事还是有的。” 不知为何,如今的他只要从对方口中听到“觊觎”这个词,就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大白拖长语调“哦”了一声,十分欠揍:“那你好厉害哦~” 林忱自然不可能惯着它,顺手抽出门栓底部的固定木楔,手臂一扬,精准无误地落到大白脑门上。 “我记得我刚和你绑定之时,心里一直有个念头,你知道是什么吗?” 大白用爪子捂着脑门,即便林忱刚才那一下根本没打疼它,仍佯装无辜道:“是什么?本喵怎么不知道?” “等你有实体了就把你打一顿。”林忱笑着朝大白走来,活动了一下手骨,“耽误了这么多年,不如就在今日兑现了吧。” 此时林忱脸上温和的笑容,在大白眼里仿佛变成了恶魔。它一把跳到洛灵身上,指着院门的方向:“洛灵,咱们快跑!” 洛灵很是听话,抱着大白二话不说夺门就跑,速度快得连个残影都看不见。 林忱好笑似的看着这一幕,走到穆箴言跟前,接过他递来的茶轻抿了一口,道: “箴言你也不拦着点。” 林忱和里正几人交流时,穆箴言虽没说话,却将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凡人与凡人打交道,当莫过于此。 修心,非是避世,也可从红尘中来,往红尘中去。 林忱所走的道,所悟之境,便是如此。 穆箴言站起身。 自结丹后,林忱的身高似乎定了型,依旧矮他半个头。 他伸手撩开林忱垂落额前的长发:“洛灵并未给我开口的机会。” 林忱抬眸瞧着他这副睁眼说瞎话的模样,道出事实:“没有箴言的默许,洛灵哪敢这么做。” 继而放下茶杯,转头往院门方向看去:“走吧,我们也去看看未来几十年要种的地。” 第 422 章 忱忱的入世之道(下) 洛灵是第二次来毫无灵力的凡人境。 和回十方村只充当车夫那次不同,这次它要在这里居住很长一段时间,只觉看什么都新鲜。 大白用爪子扒拉着面前那根狗尾巴草,重重叹了一声。 洛灵眨了眨眼睛:“怎么了?是这里不好吗?” 大白一边霍霍面前的草一边回道:“当然不是!本喵只是在怀念过去。” 刚踏入爻光界时,大白就尝试沟通本界天道,打算将这里广为人知的事尽数收录进自己的数据库。 只可惜以它如今那丁点儿能量,压根无法做到。 它本来可以凭着无所不知给林忱提供帮助,但在这里,唯一一点作用都没了。 不能在宿主面前装逼,这将是一件多么让喵,哦不,让统难过的事啊! 起初林忱察觉到大白的想法时,还想安慰安慰它,可对方后面那个想法一冒头。 只能说,大白真不愧是大白。 林忱沿着小路走来,这地方着实偏僻,若不往村口方向看去,当真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倒是上山的路,留有行人走过的痕迹。 老衙役分给林忱的四十亩地全在山脚,其中有大半是熟地,算是给他们的优待。 四十亩地只是看着多,这要是放在他前世那个小世界的古代,一名成年男子就能分得四十亩。 而他们落户时是四人,相当于也就一人分了十亩。 大白老远就看到林忱和穆箴言的身影,边上还有一只扑腾着翅膀的小黄。 至于睡不醒似的青玉,他实在懒得走,自觉留在小院看家,小白则是和他一起。 “小忱忱,本喵在这儿!”大白朝他挥了挥爪子,“本喵替你看过了,前面那片地地势低且离河最近,挖条渠再搞个水车,种大米最合适了!” 林忱朝它指着的方向看去,笑道:“你还懂种植呢?还有,种的是水稻。” “差不多啦,反正种出来是米。” 大白想起林忱之前生活的小世界,发出质疑: “本喵记得小忱忱以前待的地方,基本没人会说吃不起饭。而且没有灵力,短短百年发展,人类也能上天入地,怎么到了这里就不行了呢?乾元大世界也一样。” 大白竟然问出这么深奥的问题,一时间让林忱也沉默了。 林忱停下脚步,认真思考了一番才道: “即便是我之前生活的小世界,也有动荡之地。至于你说的发展,归根结底,根源还是在灵气身上。” “乾元大世界里那些盘根错节数万年的道统,不也说灭就灭,传承说断就断吗?更何况是凡人境短短几百年的国运?” “而凡人境灭国,往往意味着文明断绝。即便有后来者,大多也只能从头开始,效仿邻国制度从而加以改进。” “况且修士表面上不干涉凡人事务,可当凡人创造出来的国度强大到可跟修真境的宗门抗衡时......” “并非做不到,只是很难走到那一步。” 林忱有一句话没有说完,但所表达的意思十分的浅显易懂。 大白赞叹:“不愧是小忱忱!” 林忱越过它继续往前走:“这不过是我个人看法罢了。你没事问这做什么?” 大白跳到洛灵身上,示意它跟上,才道: “你不是还要在这儿待百八十年嘛?既然是入世,本喵不得琢磨琢磨可行性?譬如说在爻光界建立一个大白帝国什么的。” “入世不是创世,你的帝国梦可以打消了。” 穆箴言唇线几不可见地扬起半寸,淡声开口:“你的这只猫,志向倒是不小。” 林忱想到大白曾经让他压倒师尊的远大志向,不禁莞尔:“它一向如此。” 转而看向那片长满杂草和低矮灌木的荒地,将近二十亩,这个开荒难度不可谓不大。 然林忱从来都不是一根筋的人,他善于利用资源。 入世修行并不代表就要吃苦,甚至摈弃自身长处,否则他早在兵荒马乱的邻国驻足,亦或是伪装成难民进城了。 绝非如今这般,仅是换个打扮,压下一身修为。 每个修士的入世之道都大不相同。 无常即常,顺势修心,便是他的入世之道。 第 423 章 不是惩罚的惩罚 一声清脆的鸟鸣声打破晨初的寂静,小黄从新铺的黛瓦飞到院中那棵长着圆叶的小树,圆滚滚的身体亲昵地蹭了又蹭。 树下是两个用竹子编织的一大一小的篓子,用麻布在上面铺了几层,里面躺着两只仿佛没有骨头的白色毛茸茸。 “大早上鬼叫什么呢,小黄你又不是真的鸡!” 大竹篓里的毛茸茸睁开那双格外好看的鸳鸯眼,阴恻恻地盯着树上的小红鸡,朝它扬了扬闪着寒光的爪子。 “啾!不早了!”小黄据理力争,“小主人今天要去青阳镇,俺当然要早早叫他起床!” “你确定是只叫小主人吗?”偏房的门被推开,被吵醒的青玉探出半个头,他脚下还跟着一条不起眼的睡眼朦胧的黑色小蛇。 小黄大张的嘴猛地一噎,上下碰了两下,什么也没说就背过身去,蹭着小绿的枝干装死。 两月过去,原本只有丁点大的小院,不仅被全新整修一番,更将那二里宅邸物尽其用。 除主屋院落沿用土坯黛瓦外,又在左右两侧加盖了几间木屋。 如今已经变成了李家村最大的宅子。 主屋院落的地面铺了青砖,即便大白它们在地上打滚,也不会再弄得一身泥。 然这些,全都是村民自发来帮忙的。 包括林忱那几十亩地,村里每天都会分几户人家来帮着开荒,一个半月的功夫就都变成了可种植的耕地。 只不过这时候已经过了播种的季节,那片熟地只能种些早熟的蔬菜供自家吃。 至于那片刚开垦的荒地,头年并不适合种主粮,倒是可以种茎叶易腐烂的豆类,来年翻耕后充作绿肥,还能改善土壤肥力。 林忱虽只在十方村待了三年,但也时常跟着树爷爷下地干活,开荒也参与过。 当然,他做得都是拔草一类的轻活,否则树爷爷也不会让他跟着去。 他知道这么多,有那时学的,也有现在的村民教的。 这会儿林忱也从主屋走了出来,今天不用下地,他特地换了身素色的棉质衣裳。周身气息内敛,除了那张格外出众的脸,已跟寻常凡人无异。 这还都“多亏”了系统的任务惩罚。 完成任务的第七天,林忱终于想起了这事儿。 原以为以他现在的运气,那颗空白小球应该手到擒来才是。 然而! 【二十年内不得动用灵力。】 当他看到这条不算惩罚的惩罚时,不由得想起任务最初那些让他十天内不能说话的小惩戒。 心中顿时百感交集,这哪里是惩罚?他本就有这个打算,且时间更长。 系统分明是打着惩罚的名义变相的帮助自己。 就为了让他早日证道。 包括变成界兔那次,也都是为了揭开他当时的郁结。 自家师尊对这个结果一点也不意外,仿佛是早有预料一般。 反倒是大白,看到林忱没抽到它后面加进去的整蛊小球,整只猫跟漏气似的,蔫了半个早上。 “本喵今天要和洛灵它们去河里捉鱼,就不跟你们出门了。”大白在竹篓里翻了个身,懒洋洋道。 林忱笑了笑:“这趟是去运粮种可不是去玩,我和师尊一起就行了,带上你我还觉得不方便。” “本喵还不稀罕去呢!” 大白哼哼了一声,随后又补充道: “可别都要豆子,本喵听说这东西吃多了容易放屁!再说了,小忱忱你只是暂时不能调动灵力,又不是真的凡人,以你身上万木之源的气息,种什么都能活。” 林忱自然也知道这事儿,随便敷衍了两句,便和穆箴言一同离开了小院。 李家村离青阳镇也就十多里路,他们来时走走停停,加上大白小黄它们玩性大发,才会用了大半天时间。 村口的王大爷是附近几个村子里有名的老木匠,每日辰时都会拉一些小玩意儿前往青阳镇售卖,林忱正是打算去赶这趟顺风车。 村尾前往正村的小道,经过村民这俩月来来回回的踩,又有人细心修整过,已经成为了能让一辆牛车通过的大道。 “忱哥儿,穆先生,这么早是上哪儿去哩?” 正要赶往河边洗衣服的妇人瞧见林忱和穆箴言并肩而来的身影,远远的问候了一声。 “婶子早,我和师尊今日要去镇上运粮种,赶早蹭一下王大爷家的牛车呢。”林忱笑着回应,又道,“婶子洗衣服啊?现在水冷,怎么不等日头上来再去?” 里正他们上门拜访那日,林忱就告诉村民,他和洛灵、青玉二人是兄弟,穆箴言则是他们的先生。 村民对此接受良好,毕竟这几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再看到穆箴言虽一头雪发,容貌却十分年轻,村民觉得称他“夫子”有些别扭,便统一改口称“先生”。 “也对,忱哥儿你们那地也翻好了,是该准备粮种的事了。咱们这几十年都是这么过来,哪有什么冷不冷的。” 那妇人话音一顿,看着林忱二人,眉开眼笑道: “反倒是自从忱哥儿来了之后,河里的鱼像是一下子多了起来哩,村里人隔三差五就能吃上肉。还有那个什么水车,都不知给我们省了多少力呢。等你那粮种运回来,咱就集结大伙儿,趁着秋收前给你种下。” “那就先谢过婶子了。” “说什么谢呢?要说谢也是咱大伙儿要谢你呢。” ...... 那妇人怕耽搁林忱时间,聊了几句便走了。 直至走到王大爷家,坐上牛车,林忱的嘴基本就没停过。 李家村的村民实在太热情了,即便是有座冰山似的穆箴言在他旁边都无济于事。 至于原因,除了他以礼待人,关键还是在于大白和师尊都说过的——至纯木灵根。 心性澄澈之人,会不自觉被他吸引。 第 424 章 小老头 赶车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小伙儿,他是王大爷的孙子,名叫王大柱。 “忱哥,穆先生,俺就送你们到这儿了。府衙在城里头,你们顺着这个方向直走就能找着。” 王大柱指了指前方人来人往的中央大道,接着说:“俺在城西的西斜街摆摊,手脚快的话就在城门这儿等你们。” 林忱扫了一眼牛车上的小物件,道:“不必等我们。这些东西不难卖,卖完了就早些回去,省得王大爷担心。” “俺明白了。” 青阳镇是汀州最大的镇子,很多行商都选择来此贩售货物。 不过辰时三刻,青石板道上就涌动起熙攘人潮,喧嚣更是不绝于耳。 林忱抬眸,一瞬不瞬地盯着穆箴言,唇角微扬:“我如今是个凡人,一日三餐少不得。” 穆箴言对上他的目光,道:“想吃什么?” 林忱笑得眉眼弯弯:“那就每样都尝一点吧。” 新灶台砌好之后,这半个月林忱基本都在自给自足。 至于为什么是半个月,原因还得从他给帮工的村民管饭说起。 村民瞧着林忱一副矜贵模样,也不像是个会做饭,起初打算叫家里的婆娘来帮忙。 可一看那行云流水的刀工,那锅颠的,看着就是行家做派,便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可真吃到嘴里时...... 村民们心里都冒出了同一个念头:为了不让这么好的肉浪费,还是叫自家婆娘来帮忙吧。 恰好村里就有一个曾在镇上酒楼当过帮厨的村民,林忱跟着琢磨了一个半月,从最开始的狗都嫌的程度,到现在几小只抢着吃。 厨艺那叫一个突飞猛进。 街边商贩卖的吃食都不贵,两个铜板就能买一个包子,林忱在前面吃,穆箴言跟在他后面付钱。 摊主每次看清两人的模样,总要愣神半晌才回过神来,随后才去拿桌上的铜板。 林忱在卖豆花摊贩旁的桌前坐下,朝不远处的穆箴言招了招手,“这个豆花看着不错。” 穆箴言扫了摊位一眼,从腰间的荷包取出六个铜板放到桌上,淡声开口:“两碗。” “好咧,客......”摊主的反应跟先前那些人如出一辙,最后一个“官”字,直到穆箴言在林忱身边坐下才说出口。 青阳镇的吃食着实不错,林忱吃了一路,竟没遇到半样难以下咽的。 豆花上得很快,林忱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送入嘴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又舀了一口,送到穆箴言嘴边:“箴言你也尝尝,味道着实不错。” 穆箴言垂下眼睫,目光落在林忱青筋隐现的手腕上。 那只由轮晷化作的碧色手环正戴在那里,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将腕间肌肤衬得愈发白皙如玉。 往上,骨凸如琢的中指和无名指上,分别戴着他送的储物戒和成对的情丝戒。 林忱见他不动,又问:“箴言不吃吗?” 他话音刚落,穆箴言就稍稍低下头,含住林忱送过来的那勺豆花,随即退开半寸。 喉结轻轻滚动,咽了下去。 “嗯,很好吃。” 林忱望着散发着一身清冷气息的师尊,分明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做得如此...色气的。 也就周围的人不会特地关注他们,否则这情形当真怎么看怎么奇怪。 不过即便被人看着,林忱也不会有半分不适,他挑了挑眉,道:“等我们的豆子种出来,也试试能不能做出豆花。” 穆箴言闻言,唇角上扬:“你的地才刚翻好。” 林忱眸光越过他,落到来来往往的行人身上,不去看对方这副蛊惑人的模样,回道:“也就四五个月,一晃就过去了,箴言就等着吃吧。” “好,那我等着。” 林忱放下勺子,收回视线时,冷不丁与邻桌的一个老头四目相对。 他愣了一下,那人似乎已朝他们这边看了许久,可他竟半点都没察觉。 老头的桌上放着一个酒葫芦,旁边堆了好几个碗,看样子吃了不少。 对上林忱的目光,老头朝他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就朝摊主大声说道:“再给小老头来一碗。” “好咧!” 林忱也朝他点头致意,待看见他抄起桌上酒葫芦仰头猛灌的模样,脸上的笑意霎时僵了僵。 烧酒配豆花??? 这吃法,当真闻所未闻。 当林忱惊觉自己从面相中看不出老人的运势走向时,微微心惊,却也没有多大反应。 他往后到青阳镇的次数只多不少,若真是与这老头有缘,自会再遇。 林忱先一步起身,无需他说什么,穆箴言就已跟在他身后。 “等等小老头——!” 那老头原本还在乐呵呵的吃着豆花,刚抬眼就发现林忱二人已经走出数十米远,当即目瞪口呆,匆匆撂下铜板,忙不慌地追了上去! “两位小哥,慢点慢点!等等小老头!” 林忱在听到他的声音的时候,就已经停下了脚步。 他刚想什么来着?有缘自会相见? 嗯,就是这缘分来得快了些。 林忱转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位看似气喘吁吁却面色红润的老头。 他扬起习惯性的笑容,可笑意却不达眼底,不似平日里对村民那般和善。 “不知老先生找我们所为何事?” “什么什么事?”老头把葫芦重新挂到腰间,站直了身,“刚才让你带上小老头,你不都同意了吗?怎的还出尔反尔呢?” 林忱听他说的煞有其事,脸上爬满困惑,偏头看着穆箴言,求证道:“有这事吗?” 穆箴言摇头:“没。” “怎么没有?”老头视线在林忱和穆箴言脸上来回扫过,声音拔高了些许,“你方才不还点头了吗?” 林忱:“......” 他不过是礼貌性的点头,这也能算? “你就说你有没有点头吧?” 林忱周身温和的气息陡然一敛,似笑非笑道:“我与老先生不过初次见面,老先生却缠上我等,不知所为何事?” 老头浑然不惧,笑嘻嘻的回道:“小老头可不讹人,唯独缺个去处。” “你这叫不讹人?”林忱毫不留情地揭穿他拙劣的谎言,“老先生眼神清明,衣着打扮看似简朴,却是最好的织麻,可不像是无处可去之人。” 老头赞赏地点了点头:“小哥眼力真不错,在青阳镇,你是头一位能看穿小老头这身行头的人。” “小老头的确不是无处可去之人,只是年纪大了,家里的孙子嫌老头碍眼呢。” “我瞧两位面相皆是心善之人,这才厚着脸皮追上来。我身上有钱粮,两位小哥只需给我提供一个落脚之处便可。” 林忱脸上笑意冷了几分:“老先生瞧我二人,可像是缺钱的模样?何须为了钱财帮一个来历不明的人?” “小老头会看相、略懂医术,别看我年纪大,就是下地干活也不在话下!难道小哥家里人就没有个头痛发热的时候?收留小老头,你绝对吃不着亏。” 林忱鲜少遇到这么不要脸的人,他沉默良久,才道:“老先生高姓大名?” “小哥这是同意了?”老头乐呵呵笑起来,“小老头姓祁,你叫我祁老头就行。名字什么的,不过是个昵称,不重要,不重要。” 第 425 章 被搬空的家 闭目静心打坐的御泽终于忍无可忍,推开房门走出。 他一身寒气,眼神冰冷地扫向院中那个将院落搅得“噼里啪啦”作响的祁星。 说话的语气隐隐带了几分怒意:“你这是做什么?” “二叔,你出来了呀~”祁星笑得见牙不见眼,就是这清透的嗓音搭配他这副七老八十的样儿,显得格外违和。 御泽看着一片狼藉的院子,压下心里的火气,冷声道:“我不出来,难道等着你把整个院落搬空?” 他走到唯一能入眼的院中,在长桌前坐下,“说吧,这次又打算做什么?” 祁星十分狗腿地给他倒了杯水,笑嘻嘻道:“我这次干的是正事!” “二叔上次不是说感应到有族人来了爻光界吗?你瞧怎么着,我今日在城中溜达时,见着了两个十分有意思的人!” “他们身上分明半点灵力波动都没有,可我如今的修为竟连他们的命数都窥不破,你说奇不奇怪?” “最重要的来了——!” 祁星拉长尾音,本想卖个关子,可在看到自家二叔那冰冷的眼神时,打了个哆嗦,老老实实接着说。 “那两人长得,竟然比二叔还好看!” “......” 御泽唇角扬起一抹冷笑,手中的杯子瞬间化为齑粉,杯中的清水哗然坠地,晕开一片深色水痕。 祁星仿佛看到了自己下扬,忙道:“二叔,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您老身体还没养好,还是少动灵力的好。” “我是觉得其中一个青年长得像咱们的小祖宗,我拉着这张老脸软磨硬泡了半日,才让他们答应收留我。” 御泽道:“你可有问他姓名?” 祁星面上表情一僵,讪讪道:“我......忘了。” 他看着御泽再次冷下来的表情,赶忙找补道:“反正他都同意收留我了,是不是小祖宗,到时候一看便知。” 随后又指着地上满满一大堆东西,迅速转移了话题,“哪怕不是,我也不能空手上门不是?反正这些东西咱们也是放着装样子,难得看到个这么合眼缘的,倒不如给他们送去......” 祁星那张嘴还在喋喋不休个没完。 御泽听到他提起小祖宗后,就自动将他后面的话全给忽略了。 长睫垂下,他望着自己被清水濡湿的手,思绪渐渐飘远。 原来他和祁星来爻光界,已经四十多年了。 前二十年他们一直待在修真境,祁星为了他的伤,没少洗劫爻光界的各大秘境,只可惜...终究是徒劳。 当年。 族长不惜以自身性命为代价卜算天机,竟是算到了覆灭的死局,而唯一的生机,直指海外。 也就是祁星待了几百年的地方。 御泽想到族长临终前的嘱托,又看了看祁星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他们能活下来,兴许就跟他守了小祖宗几百年有关。 “二叔,二叔!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祁星许久没有得到御泽回应,不由地拔高了嗓门。 “在听。”御泽回过神来,淡淡开口,“我和你一起。他们既然能收留你,想来也不差我一个。” 祁星听出了御泽的言外之意,再看对方的神情,就知道这事儿没得商量。 他这脸皮多带一个人不是问题。 关键是! 他跟林忱介绍时,把御泽说成了他的孙子...... —— 前往县衙的路上,林忱忽然停下脚步,带笑的声音漾开,对穆箴言道:“箴言觉得,刚才那姓祁的老头,会不会就是我要找的人?” 穆箴言偏过头,看着林忱那双微微弯着的狐狸眼,道:“我说过,你的运气一直很好。” “那也是因为遇到了箴言。” “......” 县衙户房内。 今日当差的还是帮他们落户那位老衙役。 “我猜两位应当是为了粮种一事而来吧?”老衙役对两人印象十分深刻,取出被压在书下的薄纸,走上前来,“文书早已拟好,就等小哥来取了。” 林忱笑着接过,看到上面写的不计粮种种类,共十五石时,又朝老衙役道了声谢。 据他所知,不同粮种的发放数量本有差异,老衙役直接按中上标准给他支取,虽未违背职责,却实实在在是给他开了后门。 但林忱此行并非只为取粮种,他还将水车的图纸交给老衙役,并简要说明了用途。 老衙役一听,喜不胜喜面露喜色:“若此物真如小哥所言这般神奇,整个青阳镇的百姓都将受益无穷!” 不止是青阳镇,若能上达天听,在整个元启国内推广...... 老衙役小心翼翼地收起图纸,郑重道:“此事关系重大,至于小哥的奖赏,我这做下吏的不敢擅自做主,还得呈报知县大人定夺。不过还请小哥放心,我定会如实禀明此物用途。” 林忱明白这个理,水车的出现和进一步改进,不管是在哪个朝代,都直接或间接的影响了当时的社会发展。 而老衙役能这么快就理清其中缘由,可见他是个肯琢磨实事、阅历丰富的人,且一直在为百姓做事。 林忱朝老衙役点了点头,客套了两句,便跟着对方特地安排的两名年轻官差前往存放粮种的库房。 老衙役看着林忱二人离开的背影,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脸上竟是不自觉的展露出笑容来。 青阳镇,终于迎来了它的贵人。 第 426 章 “祁爷爷” 林忱甚至在角落看到了类似土豆的作物。 见他选了一石的土豆,看守那官差还苦口婆心的劝道:“小的看小先生也不是缺银粮之人,这作物虽说不挑土地,但往年种出来的粮食常出人命。您不如多选些粟谷,赶明春正好下种。” 林忱大概知道这东西为什么会吃死人。 青阳镇气候偏湿,若是存放不得当,土豆要不了两个星期就会发芽。 但刻板印象这东西,哪是他说几句就能打破的? 倒不如自己先试出结果,再把情况告诉他们。 到时候种不种、要不要大规模种,让他们自己做决断。 官差见他执意如此,也不好多说,手脚麻利的帮他把选好的粮种装袋。 林忱和穆箴言在镇上解决了晚饭,才雇了两辆牛车拉着粮种往回赶。 因为御泽也要跟着,祁星索性把了两人的全部家当都打包了,早早就到城门口等着。 他百无聊赖地坐了大半天,在长街尽头瞧见林忱二人的身影时,激动地一拍大腿! 他兴奋地朝两人招手,大声道:“小哥,这儿!小老头在这儿!” 祁星的声音不小,惹得出城的人纷纷朝他看去,旋即就被一身矜贵气息的御泽夺了目光,险些撞到旁人。 林忱第一眼,就认出了御泽。 对方没有和祁星一样选择改头换面,仍是顶着那张清俊至极的脸。 可又和他在轮回里看到的御泽不大一样。 眼前这个人,面色苍白,一眼便叫人觉得这是个病弱的贵公子。 林忱记得,御泽的修为,已经到了渡劫期。 他看着祁星仍是那副话多的没事样儿,还以为御泽也如对方一般。 看来,是他想得太理所当然了。 能在“天道”的手段活下来已属不易,要想毫发无伤,几乎不可能。 林忱在打量御泽的同时,对方也在打量他。 御泽不知道林忱当年是否活了下来,不知道他是如何来到爻光界的,更不知道他为何会出现在青阳镇。 可凭着那张熟悉的脸,以及他身上那股让人倍感温和的草木生息,他便能断定—— 眼前的青年,就是他们的小祖宗。 也不知小祖宗还记不记得他们,会不会怪他们把他独自丢在乾元大世界…… 祁星在御泽身边,明显察觉到他的心情变化,心里“咯噔”一下。 他愣愣地看着走来的林忱。 这青年,不会真是小祖宗吧? 林忱走近后,一眼就看到祁星身后板车上堆着大包小包的行李。 自己不过是说收留他,带了个人也就算了,怎么还把整个家都搬来了? 林忱和赶车的大爷招呼了一声,在祁星面前停下,视线落在他身后的家当:“老先生,您这是...?” 祁星干咳一声,呐呐道:小老头收拾了半天,也没料到东西这么多。不过我都打包好了,不会耽误回去的时辰。” 御泽扫了一眼林忱身旁的穆箴言。 若是寻常修士看到他们,兴许只会觉得不过是两个气质出众的凡人。 可修道多年的直觉告诉他,小祖宗身边这人,很危险。 御泽上前一步,拱手道:“在下御泽,此行怕是还要叨扰两位许久,不知两位如何称呼?” 林忱瞥见眼神飘忽的祁星,扬眉一笑。 祁星猛地对上林忱的眼神,心里莫名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还没等他想明白是怎么个事,林忱清冽的嗓音便传入耳中。 “御先生客气了,小子林忱,这位是家师,穆箴言。”他也不看两人反应,接着说道,“御先生应当就是祁爷爷的孙子吧?今早上祁爷爷还说御先生孝顺呢。” 虽说御泽已经大致确认了林忱的身份,但听到他亲口说出“林忱”二字时,仍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可听到对方的后半句,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看向正努力缩减存在感的祁星。 “哦?是吗?祁—爷—爷?” “祁爷爷”这三个字,一字一顿,仿佛从牙缝里挤出。 祁星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背飕飕往上窜,一点点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干笑两声,挠头道:“那什么,天色不早了,再不上路天要黑了。咱们到时不妨事,车夫还要往回赶呢,可不能耽误人家时间。” 谁知那车夫压根没领会他的好意,憨厚地笑了笑说:“不妨事不妨事,你们给的银钱足。左右不过十多里路,这世道也没有山匪劫道,晚些走不妨事的。” 祁星一脸哀怨地看着林忱,只是这表情由一个老头做出来,滑稽极了。 林忱一阵恶寒,拉着穆箴言上了牛车,叫车夫赶路。 御泽看着还蹲在地上的祁星,沉声道:“不走是真打算让我伺候你?” 他这下算是明白了,今早为何频频打喷嚏。 祁星瞧着林忱他们已经走出一小段距离,赶忙跳上板车,“诶,来了来了。” 那中年车夫瞧着祁星这副年逾古稀的模样,还做这么龙精虎猛的动作,吓得小心脏“突突”直跳。 “老爷子,您慢些,慢些。从这儿到李家村都是直道,不用这么着急。” 祁星被车夫那满是关切的眼神看得一噎,早知如此,他装个劳什子的老头! 然一转身,就对上御泽那似笑非笑的眼神。 苍天啊! 活路呢?! 祁星皱着一张脸,苦巴巴说道:“二叔,您老听我解释。” 林忱靠坐在粮种袋上,脸上挂着浅笑,把玩着身旁之人的手。 他虽看不到后面发生了什么,但从身后隐约传来的哀嚎,也能猜个大概。 祁星的性子,说不定会和大白很合得来。 穆箴言垂眸看着他的动作,一言不发,任由他的指尖缠上,放开,如此反复。 暮色勾勒着那张巧夺天工的面容,连轮廓都仿佛柔和了几分。 牛车不比走路快多少,到达李家村时,天已经暗下来了,正赶上村民收工的时候。 村民瞧见林忱这一袋袋粮种的往回运,热情地凑上前:“忱哥儿,粮种取回来啦?打算啥时候播种哩?到时候可别跟咱大伙儿客气!” 林忱同中年男子打了声招呼:“放心吧富贵叔,到时候您别嫌我麻烦才是。” “忱哥儿说的什么话!”村长儿媳也走了过来,瞧着林忱后边的御泽他们,“这两位眼生的很哩,可是忱哥儿亲戚?” “嗯,是家中长辈。”林忱道,“定下来,就有打算把他们接过来住,到时候还得麻烦婶子们照看些。” “既然是忱哥儿亲戚,那就都是咱李家村的人,乡里乡亲,谈什么照顾。” “车夫等会儿还得往回赶,就不多跟各位叔婶聊了。” “诶!瞧俺这,说起话来就忘事。等会黑天了可不好往回走,快些回去吧。” ...... 祁星捂着脑门的包,对御泽传音:“咱小祖宗人缘可真好。” 御泽淡淡道:“向来如此。” “也对,不然咱们也没必要躲到凡人境去。”祁星长叹一声,“谁知还是被人找着了。” 第 427 章 小祖宗好像被拱了? 重新修缮的宽大木门突然从内里开启,只听“嗖”的一声,一只白色不明物体猛地扑向林忱,速度快得只能看见残影。 林忱却像早有预料一般,轻轻伸手,便将大白提溜起来。 “整整一天!居然去了整整一天!”大白瞪大双眼,颇有歇斯底里的意思,“你知道本喵这一天是怎么过的吗?!” 林忱提着大白的后脖颈,瞅着它脸上还没擦干净的油渍,道:“这不挺好的吗?” 大白“呸”了一声:“小忱忱不知道,青玉和洛灵烤出来的鱼,跟最开始的你有得一比!本喵一点也不好!” 站在林忱和穆箴言身后的祁星双眼瞪得溜圆,扯着了御泽的衣袖:“二叔,猫,猫说话了!” 林忱同意带他们回来,就没打算隐瞒什么。 若无师尊遮掩,以他们的修为,一眼便能看穿小黄它们几个实非寻常宠物。 他扫了一眼洛灵和青玉,后者极有眼力见儿,一人扛个几百斤,把地上那一袋袋粮种搬回偏院的仓库,演都不带演一下。 林忱这才转身对二人道:“我大概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进屋再说吧。” 御泽微微颔首,不置一词,眼神却冷冷地扫向祁星,示意他收起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在修真境什么妖兽没见过?搁这儿大惊小怪。 院中,林忱按照自己的意愿,在小绿边上打磨了一个方形长桌。 这会儿桌上还摆着两盘焦黑的鱼,蹲在上面的小白和小黄吃得嘴巴都黑了大半。至于小黑......因为长得太黑只能看到嘴巴那一块泛着油光。 他将大白放到桌上,把残局收拾妥当,转身走进灶房。 再出来时,手上多了一套造型奇特却又十分协调的茶具。 林忱把茶具放到穆箴言旁边,眉眼带笑,语气带着几分揶揄:“两位应当猜到我是谁了吧?我喜欢直来直往,同意收留你们,就不会再刻意隐瞒。” “我从乾元大世界而来,此番下来爻光界,正是为了寻你们。” 林忱声线温润,字句间偶尔穿插茶盏相碰的轻响,两相交织在一起,自成独特韵律。 穆箴言泡茶的动作行云流水,让人赏心悦目。那只造型诡异的茶杯在他手中,仿佛都变成了高不可攀的名器。 他指尖轻弹,冒着腾腾热气的茶,便出现在他们对面的位置。 御泽嗅着灵气氤氲的茶香,垂眸沉思。 林忱这番话一出,他哪里还能不知道,刚一照面时,对方就认出他们了。 同意祁星要求,多半是猜到了他的身份。 御泽并未急着落座,俯首作揖,恭敬地向林忱行了一礼。 “灵巫族后辈御泽,拜见小祖宗。” 祁星也知道没有伪装下去的必要,虽然他还不太明白,林忱一开始是怎么认出自己来的。 他身上灵光一闪,变回了原先的模样,随即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不等林忱回复,御泽又道:“我二人奉令守护小祖宗,却未能尽到职责,还请小祖宗责罚。” “此事,当真怪不到你们头上。”林忱见二人如此,轻叹一声,“我也从来没有怪过你们,要不然又岂会下来寻你二人。” 祁星听到林忱说不怪他们,感觉整个世界都晴了。 二人在林忱的招呼下落座。 祁星的视线一直在林忱和穆箴言身上来回游移,他斟酌着用词,试探性开口: “这么说的话,当年我托王婶带小祖宗出城后,是这位...前辈救了我们小祖宗?” 林忱轻轻摇头:“救我的另有其人,只是我醒来后便丢失了五岁之前的记忆。后来因缘际会看到了过往的一些片段,才想起你二人。” 他刚要拿起一旁的茶杯浅尝,手腕却被身旁的穆箴言按住了。 穆箴言随即从茶托上另取一个杯子,重新为他斟了一杯,淡声开口:“喝这个。” 林忱当即想起来了,茶叶乃是灵泉水冲泡,主要是给祁星和御泽疗伤用的。 虽说他的肉身仍是原本的躯壳,喝了也没事,但由于灵力封禁,丹田里的元婴小人进入了沉睡模式,压根无法转化入体的灵力。 可堆积到一定程度,还是有爆体的风险。 更何况还是师尊出品的东西。 御泽第一眼时就看见了林忱上手戴的那两个指环,一开始只当是储物戒,可两人的手搭在一起,他看得真切。 被自家小祖宗称作“家师”的穆箴言,手上也戴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指环。 无论是林忱取出茶具,还是那人替他换茶,两人的相处模式都透着一股桴鼓相应的默契。 当真怎么看怎么古怪。 御泽瞥了眼乐呵呵的祁星,后者像是看不到自家小祖宗似乎被人拱了的样子,端起那个在杯壁上画了个不知道是鸡还是鸟的茶杯仰头就灌。 “哇!”祁星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他对御泽道,“二叔,别看了,你快尝尝小祖宗的茶,我这才半杯下肚,就感觉到体内旧伤隐隐有转好的迹象!” 御泽瞳孔微缩,祁星表面上看似无事,可当年被人偷袭,早已在丹田内留下不可逆转的旧伤,空有个化神后期的壳子,能施展出两层就已不错。 闻言他也端起面前的茶杯,浅尝一口,果不其然! 茶水刚一入口,便有一股灵气在体内游走,经脉中隐隐传来一阵刺痛。但御泽清楚,这是茶中灵气正缓慢地帮他重塑与丹田相连的通道。 林忱看到喝了茶后的御泽面色又苍白了几分,自然搭在桌上的手青筋鼓起,与祁星红润的面色形成鲜明对比。 眼底的担忧似是要蔓延出来,他如今不能动用储物戒的东西,只能看向身旁的穆箴言。 穆箴言知道林忱在想什么,平静开口: “他经脉寸断,丹田近乎破碎,本界的玉髓果对渡劫修士的效用不及金丹期修士,仅能起到修复之效,却无法根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一旁正嗑着瓜子的大白身上,“凡事皆有例外。” 大白察觉到穆箴言的目光,连忙护住面前的瓜子:“本喵就剩这么点了!轮晷空间不是有十倍流速吗?小忱忱你把种子种到师尊炼制的花盆再放进去,不出半年准能结果!” 它吃的正是林忱之前特地给它种的瓜子。 那四株向日葵总共收了五斤,林忱留了一斤做种,剩下四斤它省着吃,如今只剩不到一斤了。 林忱点点头。 嗯,想法很好,但他如今无法动用灵力,根本进不了轮晷空间。 不过...... 林忱眸光微转,扫过穆箴言握着茶杯的手,轮晷虽认他为主,但与他缔结了共生契的师尊,一样可以进去。 第 428 章 忱忱名字的由来 待看到面前骤然出现的玉髓果,又听几人轻描淡写提及能治愈他的伤势,更是震惊得无以复加。 他抬眸看向穆箴言,白衣白发,容貌惊为天人,气势凛冽如霜。 不仅一眼看穿他的伤势,又恰巧姓穆…… 他似乎,猜到了这人的身份。 祁星此时早已凑到大白它们面前,他取出几颗圆润的妖丹,呲着大牙乐道: “大白猫,我这有几颗七阶妖兽的妖丹,跟你换几粒这个名为‘瓜子’的东西尝尝怎么样?” 大白一点也不稀罕妖丹,摇着尾巴拒绝:“本喵看不上这东西,你给小白它们吧。不过看在你是小忱忱后辈的份上,分你一点也不是不行,但你得拿别的吃的来换。” “灵草什么的我都给二叔了,就剩下一些灵石和法宝。” 祁星像是想到什么,又道:“我和二叔在青阳镇住了十多年,别的不敢说,哪里有好吃的可是一清二楚。明天我带你去镇上大吃特吃,如何?” “尊嘟假嘟?” ...... 林忱瞧着祁星和大白一拍即合,话题已经从吃的聊到玩的,再到小黄它们加入,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御泽跟祁星相处了近百年,早就对他这个跳脱的性子习以为常,只是没想到,林忱和那位尊者养的宠物,竟也是这么个性子。 不都说物似主人? 这差的是否有些大了? 御泽敛眉,良久,才将心中疑惑问出口:“小祖宗丢失五岁前记忆,可是当年出了什么意外?” 林忱将宣武国从王婆婆处听闻的事,以及后来前往十方村,再到拜入仙门的关键经历,简要告知了他。 “具体经历,改日再同你们细说。”他灌了一口清茶,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唇舌,接着问道,“我想知道,当年你们带我离开北境后,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御泽轻叹一声:“此事说来话长......” 他的声音轻若羽毛落水,浸着岁月沉淀的暖意,从离开海外开始、灵巫一族的命运、林忱名字的由来、以及为何辗转到凡人境......桩桩件件,皆在温润的尾音里娓娓道来 林忱听得认真。 —— “二叔,为什么不把小祖宗带回族里?我们灵巫一族万年前便隐匿于了踪迹,还有什么地方能比族中更安全,为什么要跑来东境这个鬼地方?” 祁星手里拿着一个毛茸茸的小球,盘腿坐在飞舟甲板上,一边逗着怀里的婴儿,一边朝御泽说道。 御泽反问:“若族内真的安全,先祖又岂会在万年前就谋划将小祖宗迁往别处?” 祁星贪玩了点,却不是真的傻,“二叔你是说,族中发生了大事?” 御泽点头,把族长卜算到的结果同他说了。 他语气悲戚,神情却未有半分松动:“我们三人,或许是灵巫族仅存的血脉。” “从今往后,护好小祖宗,便是你我二人的使命。” 得知灵巫一族的命运,祁星消沉了几天,但很快,就调整好情绪,又开始了逗弄小林忱的日子。 这天,距离他们离开海外,已有半年时间。 祁星不知从哪弄来了一本书籍,给小林忱喂完羊奶,就朝御泽嚷嚷:“二叔,你还记得咱们的老祖宗问月尊者俗姓是什么吗?” “林。”御泽像是察觉到他的想法,“你打算给小祖宗起名?” “那是!族长不在了,往后我和二叔就是这小崽子唯一的依靠。起名这种大事,当然得有我们来了,不然天天小祖宗的叫,崽子长大了以为自己就叫小祖宗怎么办?” “你有属意?” 祁星抖了抖手里的古书:“这不找你商量来了吗?小祖宗自带异象降世,我琢磨着咱们起的名字未必配得上他。如今小祖宗会爬、会点头了,倒不如让他自己来选。” 御泽头一回觉得祁星说话有几分道理。 小祖宗命格本就特殊,确实不如让他自己来选。 小林忱还算配合,在祁星和御泽精挑细选铺开的数千字间爬了几步就停下了。 祁星将人抱起时,下方赫然是“忱”字:“林忱,忱,咱们小祖宗的名字是不是简单了点?” 御泽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这名字恰到好处。‘林’字双木并立,暗合二元平衡之理,诸如阴阳相济、虚实相生......‘忱’字取赤诚之意,恰好能成为双木并立中的平衡点。” “小祖宗又是木灵根,‘林忱’二字看似简单,实则以灵木之生机为根基,赤诚之道心为指引,外修自然,内炼本心,寓意极好。” 读书不多的祁星想不出什么大道理,但经御泽这么说,只觉林忱这个名字,当真牛逼得很。 他开心地抱起小林忱,“小祖宗,往后你就叫林忱了。这么好的名字,也有我的一份功劳哟~” 祁星哄了逗小林忱玩了许久,见他犯困,才依依不舍地放回摇篮。 “二叔,小祖宗从出生起就不吵不闹,是不是太安静了?就算还不会说话,也不该连哭都不哭啊?” 御泽早就想到了这一点,他指着下方的修真城,道:“此地是东境凡人最多的修真大城,暂且待小祖宗再次落脚罢,待他足岁,我再以推衍之术探之。” “我还以为二叔要带我们某个山沟猫着呢,竟然是修真城!这地方好呀,好吃的肯定少不了!” 御泽瞥了他一眼:“大隐隐于市,小祖宗尚且年幼,不宜远离人群。” 第 429 章 怎么受伤的又是我! 他一直以为,这不过是个寻常不过的名字,未曾想御泽竟能从中悟出这般深刻的含义,且与他现在所学所练,隐隐有着不谋而合之处。 御泽的声音还在继续。 —— “二叔,我今日带小祖宗出去逛,你猜我又找到了什么?” 祁星也不跟他卖关子,话音未落,就从储物戒掏出了一颗金灿灿的珠子。 “定光珠,天阶极品的法器!” “这都第十八次了!每次只要我带着小祖宗出门,总能捡到好宝贝!”他晃着手里的珠子,“这是我在一个筑基散修的摊子上淘来的,才花了十个下品灵石。” 祁星原本是看到小林忱站在那里,以为他是喜欢那个珠子才给买来的。谁知到手后,发现这珠子上面竟覆着一层禁制。 这气运,当真是绝了! 御泽听后,神色反而变得凝重起来,道:“以后少带小祖宗出门。” “小祖宗都两岁了,还不爱说话,不多带出去逛逛,长大后变成闷葫芦咋整?” “还有还有,上次二叔不是检查了小祖宗的身体了吗?都过去这么久了,你也没告诉我结果!” 御泽看着小林忱熟睡的模样,轻轻摇头:“并非是我不告诉你,而是我也无法决断。” 祁星瞪大双眼:“二叔你不都渡劫后期了吗?这都堪不破?” “这与修为无关。小祖宗身上…… 似乎少了什么东西。可我观察了这么久,他除了格外安静,又与寻常幼儿无异。” “那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知。”御泽忽而沉下声音,“但你若再带着小祖宗招摇过市,便是坏事。” “这地方偏僻,城主不过是金丹修为,附近又都是些小宗门,你带着小祖宗得来的东西,早已超出了这些人的眼界。可你又岂能保证,附近没有如我们这般的隐世之人?” “小祖宗气运太盛,若被有心之人盯上,你我都不一定能护得住他。你今日还是在院里安生待着吧。” 然天不遂人愿。 小林忱三岁那年,一株从秘境出来的万年灵草,尚未生出灵智,却恰巧飞到了他们这个偏僻的院落。 御泽解决了知情之人,遣散雇来照顾小林忱的婆子,便让祁星先一步带他前往凡人境。 兜兜转转,最终决定在民生不错的宣武国定居。 后面的事情,也就跟林忱从王婆婆口中听到的差不多。 唯一的区别是,御泽和祁星都以为追杀他们的不明势力是为了将灵巫一族赶尽杀绝。 一个尚未修炼的小娃娃就跟凡人无异,跟着他们反而引人瞩目,所以才选择让王婆婆先带着小林忱离开。 御泽在他们居住的院落设下了数重隐匿法阵,除非修为在他之上,否则短时间绝不可能窥破其中玄机。 而当时的乾元大世界,已知的大乘修士,也就仅有沧月峰的玄灵尊者。 可御泽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将要面对的竟是十数位渡劫期修士,其中甚至有两人的修为与他不相上下!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些人他竟连名号都不曾听过,像是凭空冒出一般,只为了将他们赶尽杀绝。 哪怕是东境最大势力云天仙宗也不可能随随便便派出十多位渡劫期。 御泽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他轻抿了一口灵茶。 这会儿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正村的方向,隐隐约约传来如同星点般的火光。 小绿尽职尽责当起照明工具,圆叶上亮起朵朵流萤似的绿芒,光晕里浮动着那热了一遍又一遍的茶烟。 再往后的事情,其实不用说,林忱也已猜到了。 他在思考,御泽的那句:五岁前的自己少了些什么...... 根据大千世界的理论以及大白的说法,早已明确他之前生活的小世界并非平行世界,而是隶属于大千世界下的其中一个小世界。 两者处于同一条时间线,由于种种因素,导致发展轨迹相异。 而按照常理,一个人的灵魂也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 可这是修真界,先不说他此前得到的[神念分列丹]便有类似效果,他还有大白的帮助。 很可能是大白将他的灵魂从小世界带回之时,才让这具身体的灵魂彻底融合。 林忱的余光扫过穆箴言,也正因此,师尊才察觉到了他的存在。 ...... 随着御泽最后一句话落下,小院内陷入了沉默。 就连刚才还聊的热火朝天的几小只,都安静了下来。 良久,林忱打破沉默,问道:“二叔可想知道族内被你所说的不明势力盯上的原因?” “小祖宗,你怎么也管二叔叫二叔?” 祁星听到林忱的话,瞬间凑了过来,一屁股坐在御泽旁边的位置,“这样的话,我在族中排行老五,小祖宗是不是也可以叫我一声五哥?” 林忱挑了挑眉:“你不是要当二叔的爷爷吗?” 祁星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真是我的亲祖宗,这事儿好不容易才翻篇,你怎么又提! 他支支吾吾道:“那......那不是开玩笑的嘛。小祖宗,您快说说为什么咱们一族都淡出修真境上万年了,还能被人盯上?” 御泽神情冷漠的扫了祁星一眼,而落到林忱身上时,就又变成了长者似的关爱。 “小祖宗叫我二叔确实不妥,乱了辈分。” “最后一任族长托我保护小祖宗时,同我说了两个字——上界。” “起初我并不理解此为何意,直到遇见那群渡劫修士,到了这爻光界,才推测到一丝端倪。” “族长预测到的天机太大,很可能已经关乎到乾元大世界的存亡。” 第 430 章 原来茶具是忱忱炼制的 他长叹了一声,对御泽轻轻点头:“二叔猜想的不错,灵巫族的死,包括大世界灵气稀薄的缘由,皆出自上界势力之手。” “他们无法亲自插手,只能通过直接或间接的方式挑唆本界修士,促使大世界逐步走向灭亡,让这片天地化作滋养他们修行的一抔黄土。” “夜深了,这件事改日再同你们细说。”林忱指着左侧的厢房,“这几间屋子建好后便一直空置,二叔和五哥可随意挑两间看得顺眼的入住。” 林忱这声五哥,当真是叫到祁星心里去了,跟玩变脸似的,脸上灿烂的笑容堪比天上明月,嘴上却道: “诶诶诶,小祖宗,这可使不得,我就那么一说,你真叫我五哥这辈分可真就乱套了!” 林忱笑道:“无妨,各论各的便是。我如今的岁数,总不能真管你二位叫孙辈。” 真要按照问月尊者的辈分来论,都已经不是孙辈的问题了,而是曾孙玄孙了。 御泽见状也不再反驳,转而问道:“不知小祖宗如今是何修为?” 这事儿祁星老早就想问了,可见两人叙旧叙得好好的,便不敢打扰。 他身边的穆箴言也就算了,一看就是个大佬,可林忱满打满算,都还不足五十,他和二叔都看不透,总不能真的是凡人吧? 林忱如实道:“元婴中期。” “啥?”祁星一脸茫然地看向御泽,喃喃道,“二叔,刚才小祖宗是不是说了元婴中期这四个字?不会是我今天看到小祖宗后太激动产生了幻听吧?” 御泽突然“啪”地一掌拍在祁星脑门上,声音清脆,后者像被踩了尾巴的猪似的嗷一嗓子蹦起来。 他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语气平淡:“疼吗?” “疼疼疼!二叔你下手也不轻点!”祁星蹦出一米多远,捂着额头满脸幽怨地瞪着御泽。 他严重怀疑,对方这是在报复自己之前把他说成孙子辈的事。 “疼就对了。你当人人如你一般,放着好好的天赋不去修炼。” 祁星还想据理力争,接收到自家二叔森然的目光,又老老实实闭上嘴,跑到几小只那里寻求安慰去了。 林忱瞅着这一幕,总觉得像极了他和大白相处的画面。 “让小祖宗见笑了。”御泽不动声色扫了一眼林忱身旁的穆箴言,又道,“小祖宗的师尊,可是沧月峰的玄灵尊者?” 穆箴言微微颔首:“是。” 御泽不曾见过穆箴言,可关于他的传闻,却不曾遗漏过。 两百岁的大乘期,一剑便可翻江倒海,还是一位顶级炼器师...... “多谢尊者出手,这茶,很好喝。” 他顿了顿,“我仍有一问,不知小祖宗是几岁拜入尊者门下?” “九岁,我在下宗只待了半年,师尊便把我带到了云天仙宗。”林忱接了他的话,说道,“我们这次前往爻光界,除了找你二人,也为入世修心。” 御泽点了点头:“理应如此。” 他没有选择继续追问下去,尽管林忱和穆箴言之间的相处模式,以及那无须言说的默契,看似绝非师徒这般简单。 左右他也要在此长住,时间总能给他答案,虽然他心里的天秤已经往最不可能的答案倾斜。 而知道了穆箴言身份的祁星,就像小黄它们初次看到穆箴言一样,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天知道,刚见面时他还管这位尊者叫小哥! 好在对方不计较。 因而看见御泽选定了一间厢房,他立刻手脚利落地将自己带来的行李杂物一股脑搬进旁边的屋子,嘴上还美其名曰“帮忙搭把手”。 然后毫不意外的,又遭到了御泽的嫌弃。 林忱眼睑微弯,唇角挂着浅笑,手掌覆在穆箴言手背。 两枚一模一样的情丝戒在指间相触,银色光圈顺着戒身流转。 林忱偏头看着穆箴言,声音很轻:“箴言,二叔似乎看出来了。” “因为你不曾掩饰。” 穆箴言说罢,另一只手的指尖轻轻拂过杯壁,那里刻着一柄长剑。 这套茶具是林忱来时特意炼制的,通体呈浅绿色,虽形制大小各异,但却透着别具一格的韵味。 即便大白至今不肯承认杯壁上那只画得简陋无比、勉强能看出是猫头的图案是自己,也无法否认这是林忱照着它们几只的模样刻画的事实。 林忱看着他:“这话应该由我来说才是。” 穆箴言想到早上林忱给他喂食那一幕,雪睫垂下,敛下眸中深意,顺着他道: “嗯,是我不想掩饰。” 林忱笑出声来,“祁星看着二了点,可二叔却很聪明,往后还要他们做主桌,没有掩饰的必要。” 穆箴言不知道“二”具体是何意,却能从他话语中推测出大致意思,唇角上扬:“你说的对。” 林忱收回了手,看着青玉从灶房端出一大盆水,语气带笑:“确实不早了,明日还要处理粮种......我如今可是个凡人,精力有限,也该沐浴歇息了。” 他特意将“凡人”二字咬得极重,穆箴言又岂能不懂他的言外之意? 青玉这盆水就是给大白它们打的,他听到林忱提及沐浴的字眼,贴心道:“小主人,锅里的热水已经烧开了,随时可以取用。” “知道了。” 院落就在山脚,山上林木郁郁葱葱,长势极好。林忱凭着自己的判断在院中打了口井,用水这方面倒不如村中百姓那般麻烦,还要去河里挑。 林忱正欲给自己打水,却忽然被穆箴言捉住了手腕,后者透着冷感的磁性嗓音在身后响起。 “我也是凡人。” 林忱摇头拒绝:“你在我后面。” 穆箴言抓着他的手,眸光似灼:“你说要早些歇息。” 林忱径直对上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似是能将人吸纳其中的眸光里,缓缓道:“若是一起的话......我怕更耽误时辰。” 穆箴言沉默,目光静落在他脸上,抓着对方手腕的手丝毫未松。 林忱最终还是在穆箴言那清幽的目光中败下阵来,遂了他的愿。 然师尊嘴里说着自己也是个凡人,却早已在青玉背过身之后便动了灵力,让他们的存在降为零。 好在师尊还算有分寸,并未过分折腾他。 次日醒来,依旧神清气爽。 第 431 章 官府来人了 御泽和祁星也在李家村住了一个多月。 御泽气色一日比一日好,祁星的内伤在林忱每日的灵草灵药的调养下彻底恢复,隔三差五就带着大白、洛灵它们往青阳镇跑,拦都拦不住的那种。 虽然也没人拦他们就是了。 祁星还为此特意买了匹马拴在木板车上,往返镇上的时间缩短成半个时辰。 若村民有急事,也会捎他们一趟。 祁星刚来的时候扮作小老头,跟林忱几人下地时被村民担忧的目光打量了大半个月。 最终忍无可忍,扯了个谎。 说是上头的兄弟心疼老太爷在村里受苦,把老爷子接到汀州城里享福去了,还特意让年轻的他来村里跟着林忱他们“历练历练”。 他们这户人全是青壮,哪怕是看着文质彬彬、弱柳扶风似的御泽,下地干活的速度都比得上在地里刨食了几十年的庄稼汉。 即便林忱说了播种的事情他们自己也能解决,但村长还是坚持每日安排两个村民前来帮忙。 有人看到林忱种植土豆,好心提醒了几句,见他坚持就也不再多说什么。 且在林忱告诉他们,土豆本身无毒,有毒的是发芽的土豆后,村民们虽将信将疑,但不少人回家后还是偷偷种起了土豆。 毕竟这东西,产量高,还管饱。 眼下距离腊月还有四个多月,要是真像林忱说的那样,今年冬天全村人就都不用为粮食发愁了。 今年李家村的稻子长得格外饱满,河里的鱼也从未短缺过。隔壁的王家村和刘家村,就没有这种景象。 而这些变化似乎正是从林忱一行人来到李家村后才开始的。 是以,村民们越发觉得,林忱他们绝非普通贵人。 在村长的交代下,大家都默契地不去刻意打听什么,只安心做着手里的活儿。就连河里的鱼,也都是各家自己捕捞自家食用,从没人想着专门捞来拿到镇上卖。 今儿个是秋收的日子,林忱赶了趟早,去给田里那些发芽的作物除草。 谁知村民们到得比他还早。 远处的稻田里,家家户户都趁着晴好天气忙着抢收。 今年的稻子长得好,都生怕晚几天被风一吹就落田里了。 林忱和穆箴言并肩走在田埂上,每人手里提着两条刚从河里逮的鱼。 “箴言今天想吃什么口味的鱼?” 林忱的厨艺也算是练出来了,甚至能让大白它们点餐。 自己琢磨和有人教,总归是不一样的。 穆箴言偏头看向林忱。 今日日头正好,不似夏日那般炽烈,浅金色的光碎落在他身上,衬得那张俊逸出尘多了几分鲜活的气息,煞是好看。 林忱面带不解对上他的视线,背光的侧脸在光晕里勾勒出清俊的轮廓:“问你吃什么,箴言看我作甚?” 穆箴言收回视线,道:“做你喜欢吃的即可。” “那我便按照我的口味来了。”林忱说罢,不再看他,转头看向田里忙得热火朝天的村民。 自从来了李家村,他便时常趁着晨光熹微下地,再到暮色四合时归来。 日子过得忙碌,可心境却愈发平和。 “忱哥!忱哥——” 田埂尽头,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半大孩童朝林忱狂奔而来,小脸涨得通红,还一边朝林忱使劲儿挥手。 林忱认出了这个小孩儿,这是老村长的孙子,因在小满那天出生,小名便叫小满。 他伸出两根指头轻抵在小孩额头。 小满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在看见林忱两根指头就能让自己刹住后,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他喘着粗气道:“忱哥果然是世外高人!” 林忱也没解释,问道:“小满哥跑这么急,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哦!是这样的。” 小满重重吐了一口气,才道,“俺娘看见有辆华贵的马车往忱哥那边去了,还跟着好几个带刀的护卫,看样子像是官差。俺娘今早见忱哥和穆先生去了田里,就让俺赶紧来告诉你一声。。” “多谢小满特意来告诉我这事,我和穆先生正打算回去做午饭呢。” 林忱笑了笑,将其中一条鱼递给小满,嗓音清和,“这条鱼就当是给小满报信的谢礼。” 小满被林忱的笑容晃花了眼,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连摇头摆手: “谢谢忱哥!俺就是跑跑腿,这鱼可不能要。再说了,俺要是拿了忱哥的鱼,让俺娘知道了,她准得揍俺一顿。” 小满刚一说完,像是怕林忱还要塞给他,又或许是怕自己忍不住点头,转身撒开腿就往村民稻田的方向跑去。 林忱看着小满离开的方向,轻笑着摇头,在十方村时,虎子也是这样的。 随即便敛起面上笑容,对身旁的穆箴言道:“我们也走吧,看看是哪位贵人来了。” 小院内。 祁星在林忱和穆箴言出门后,便带着大白、洛灵和三小只去了青阳镇,此时小院里只剩御泽和青玉。 石桌上的茶具还是那套,青玉把代表自己的小鹿茶杯往御泽的方向推了推,眯着眼睛笑道:“二叔泡的茶也很好喝,我还要一杯。” 他话音落下之际,院门传来了敲门声。 御泽给他续了杯,抬眼看向院门方向,说道:“是官府的人。” 自家小祖宗来青阳镇不足半年,怎会和官府扯上关系? 御泽看向青玉,又道:“青玉可知缘由?” 青玉双手捧着杯子,气定神闲地品着茶,摇了摇头:“不知。不过来人气息中正,并无恶意,想来不是坏事。” 经过这么些天的时间,御泽也从林忱口中知道了乾元大世界近几十年发生的事,也知道了青玉和小黄是何种族。 小黄是神兽凤凰的身份先不说,就连那条最不起眼的小黑蛇,都是一口能将祁星吞掉的十阶蛟龙。 而眼前的青玉,更是上古传说中的青鹿一族,天生通感,一双灵眸可洞察万物,对善恶感知尤为敏锐。 御泽放下茶杯,起身道:“既是入世,那便按照此界规矩来,先将人迎进来罢。左右小祖宗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院门外。 “小璟,咱们怕是来得不凑巧,这家主人好像不在家。” 敲门之人身着浅青色官服,年纪约莫二十出头。他收回叩门的手,施施然转身朝车辇方向说道。 华贵车辇的车帘被一双苍劲的手指挑开一角,露出一张丰神俊朗的脸庞。 被称作小璟的男子缓缓道:“那便等吧。时值正午,主人家也该回来做饭了。” 恰在此时,院门从里打开。 众人循声看去,瞧见开门之人长相时,皆是一愣。 车辇上的人最先反应过来,他掀帘下车,挥手退开两旁护卫,将手中的方形木匣递给身着浅青色官服的男子。 —— 林忱和穆箴言到家时,只见院门外两排甲胄鲜明的护卫肃立,排扬颇大。 他挑了挑眉,对来人所为何事有了推测。 两月前,他把水车的图纸交给了老衙役,原以为这事儿最起码得半年才有结果,倒没曾想竟这么快。 毕竟这青阳镇隶属汀州城,而汀州城距离元启国的国都,隔着一条长河,足有上千里路。 在无人阻拦的情况下,按层级逐级传递上去,最快也需要半年时间。 门外的护卫见到林忱二人时,心中的震惊比刚才见到御泽时更甚。 两人穿着与附近村民别无二致,可那周身气度着实惊人,尤其是那位鹤发男子,仅是遥遥一瞥,便叫人无端生出亵渎神明般的惶恐。 此刻他们终于明白,自家大人来时为何特地叮嘱,此行不必言语,只需恪守本分。 护卫们忙恭敬行礼,侧身让二人进去。 院中,御泽与青玉正和两位身着官服的年轻人相对而坐。 他炼制的那套茶具已收了起来,此刻摆着的是御泽带来的那套。 单看茶具莹白的质地,便胜过他亲手炼制的那套许多。可奇怪的是,无论是师尊还是祁星他们,平日里都更爱用他做的那套来喝茶。 “二叔。”林忱跟御泽打了声招呼,把穆箴言手上的两条鱼取下连同自己手里的一并交给青玉,“你去把鱼处理了,等会儿我来做。” 林忱二人进来后,御泽对面两名男子就已站了起来。 “下官青阳镇县令夏璟之,”夏璟之指着身旁浅青色官服的男子,“这位是县丞祁知逸。” 两人异口同声道:“见过二位先生。” 若说初来之时尚不确定,那么见到本人之后,夏璟之便已断定:林忱一行人,绝非等闲之辈。 “两位大人请坐。”林忱瞥了眼两人刚才落座的位置边上放着的木匣,在他们对面坐下,“不知二位前来所为何事?” 夏璟之眸光道:“听闻先生一行人是从西边而来,身份势必不凡,当知我等不过凡俗官吏,当不得先生这声大人。” 西边,正是爻光界的修真境。 爻光界的大小宗门与乾元大世界相仿,每隔几年便会前往凡人境招收弟子,是以消息较为灵通的城池,也知晓世上存在修仙之人。 青阳镇不算大,但这几年吸引了不少外商,官府或许不知道,但眼前这两位气度不凡的年轻人就不一定了。 林忱道:“我如今在李家村落户,大人既是青阳镇的父母官,这声‘大人’自然是该叫的。” 夏璟之和祁知逸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那名老衙役把图纸呈上时,还特地说了林忱他们从西边而来,看着不似凡俗中人。 他们虽还未见过真人,却也有了大致的猜测,如今一见,更是八九不离十。 祁知逸正了正神,率先开口道:“不知先生可还记得两月前献上‘水车’图纸一事?” “此物构思之精妙,实乃下官生平仅见。此行一路走来,见各村已开始秋收,唯独先生所在的李家村稻穗格外饱满,远胜周边村落,足见这水车效用显著。” “先生能想出此物,解决我元启王朝的民生大计,实乃大才。” “我二人正是为此而来。” 林忱语调平和:“大人过誉了。此物不过是承继前人智慧,并非出自我手,当不得‘大才’之称。” “无论如何,此物的出现都对我元启王朝的百姓大有裨益,而先生作为献图之人,理当受赏。” 祁知逸话音刚落,院门处的护卫便从马车上抬来两个大木箱。 他指着箱子道,“内有黄金百两、白银五百两、云纹锦缎十匹。” 不等林忱说话,夏璟之将一旁的木匣推到林忱面前:“先生不必推辞,此为上位所赐,圣旨便在木匣之中。” 他话音一顿,接着说道:“此外,还有先生院后那座山的地契。往后山中一切,皆归先生所有。” 林忱虽没见过接见圣旨的排扬,但也知道大致规格。 那些旗牌仪仗、鼓乐銮驾暂且先不提,怎么着也得是钦差颁布,县令随从,哪有县令亲自颁布的道理? 且二人气度不凡,又知晓修仙者的存在,这等眼界绝非寻常小地方县令所能拥有。 想通此节,林忱便明白了为何水车图纸会如此迅速地上呈。 他不缺金银细软,可将后山划给他这份赏赐,却歪打正着。 即便二人已经认定他们不是普通人,但该有的礼节还是得有的。 林忱谢过后,目光落在二人身上,道:“我猜二位来此,应当不止是为了此事吧?” “先生慧眼。”夏璟之道,“我二人久仰先生大名,早欲登门拜会,却恐冒昧叨扰,才借着宣读圣旨的由头前来。” “下官还听闻,先生此前选种时,挑了大半被认作有毒的作物,不知个中可有深意?” “此作物是前两年由外商带入青阳镇的,前任县令见其产量极高,便在镇中大肆推广。谁知收成后不过数月,竟有两成食用此作物的百姓殒命,更有半数以上腹泻不止。” 林忱把土豆拉回来时,大白一眼就认出这和他以前生活的小世界里的土豆是同一物种。 甚至偷偷藏起不少,等做饭时又拿出来让他炖肉吃。 不然,林忱也不会如此肯定的告诉村民这件事。 第 432 章 大白日不落帝国 “小忱忱~本喵又回来啦,快来瞧本喵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 大白从洛灵怀里蹦出,跳到石桌上,冷不丁被一个硬邦邦的东西硌了屁股。 它低头看去,又用鼻尖嗅了嗅,然后一脚踹下桌,怒道:“这破东西哪里来的?” 林忱刚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白米饭,木匣子被大白这么一踹,暗扣当即崩开,里面明黄色的绢布应声滑落。 洛灵当即闪身到木匣子的“尸体”旁边,捡起了裹在绢布里面的东西。 它歪着头,那双红色的大眼睛好奇地眨了又眨,迷茫道:“奉天承运皇帝...?” 转而看向林忱:“小主人,院里有陌生人的味道...这是他们拿来的东西吗?” “什么什么?”大白一脸震惊,瞪大了眼睛朝洛灵的方向看去,“你刚刚念的什么?” 洛灵小声道:“开头有点像话本里面的圣旨。” 小黄停在洛灵肩上,豆豆眼一直往那明黄色的绢布上瞅:“啾~什么是圣旨,让俺也瞅瞅。” 小白跳到小黑头上,“唔~小黑咱们也过去看看~” 小黑尽职尽责道:“好哒~” 祁星把马牵到后院拴好,感觉不过眨眼功夫,再看院内那些“非我族类”的家伙全聚作一团,总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大事。 他三步并作两步跳进门,大声道:“到底什么东西这么热闹,也让我瞧瞧!” 林忱站在灶房门口,闭着眼睛,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再睁眼时,周身气扬骤变,院内空气仿佛凝滞成冰,寒意如刀般四下蔓延! 几小只明显察觉到小主人气扬不对,撒丫子跑得飞快。洛灵更是眼疾手快,一把将圣旨和地契塞进祁星怀里,随后跟小黄它们蜷成一团,乖巧地坐在石桌旁等吃。 “哎你们跑啥?”祁星捏着怀里的圣旨发懵,刚转头想问林忱他们,却被御泽和林忱周身的寒气激得一哆嗦,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冻成了半截。 祁星:??? 他到底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连一向温和的小祖宗都这么看着他? 大白已经缩成一团,可怜巴巴地望着林忱:“本喵哪知道里面装的是圣旨哇!再说了,这玩意儿不该用紫檀木盒子装吗?上面怎么也得雕刻五爪金龙,嵌些宝石什么的……” 看着林忱越来越近的身影,大白的声音也越来越小,到最后干脆把猫脸埋进爪子里,彻底噤声。 林忱在穆箴言身旁坐下,凉飕飕看了大白一眼:“你当这是登基圣旨呢?” 穆箴言挑了块嫩滑的鱼肉夹到林忱碗里,“尝尝这个。” 他声音依旧冷冽,可坐在林忱身旁的御泽却听出了一种别样的意味。 个把月下来,在两人毫不避讳的相处中,都不用十天,御泽就已然笃定了心中的答案。 他家小祖宗,实实在在是被这位尊者“拐”了。 虽说单从两人日常相处的模样来看,御泽也清楚自己这想法不对。 可到底是他和祁星亲手带了小林忱五年,从一个小团子变成小萝卜头,难免会有种“自家养的小白菜被拱了”的感觉。 御泽瞥了眼对面扒饭的祁星,也就这二傻子,至今还看不出端倪来。 林忱的气压恢复如常后,几个小只便安安静静地低头扒饭,而大白所说的好东西便是从镇上酒楼打包回来的烧肉。 祁星眼疾手快地夹了最后一块烧肉,瞅见御泽看过来的目光,脑子一抽,不知怎地就想到了穆箴言给林忱夹菜的画面。 他筷子方向一转,那块油亮的烧肉便稳稳落进御泽碗里。 明明很心疼,却装出一副大度的样子:“二叔没事,小祖宗有尊者夹菜,我也可以夹给你。” “咳咳——” 林忱听到这话,不慎呛住,猛地咳了几声,手指还未碰到桌边的水杯穆箴言的手便已先一步递到他面前。 一抬眼,便对上穆箴言那双清冷的眼神。 林忱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被祁星这么一搅和,总觉得哪哪不对。 御泽忽然觉得,祁星还是挨打挨得少了。 祁星被御泽那几乎能杀人的目光看得一头雾水,心里直犯嘀咕:难道他又做错了?他明明把最后一块烧肉都夹给二叔了啊。 大白吃饱后,又神气起来,舔着油光水滑的爪子凑到林忱跟前: “小忱忱,快说说这圣旨是谁送来的,真有话本里写的那么夸张吗?仪仗队几十号人,敲锣打鼓,接旨时还要三拜九叩。” 林忱用筷子尾端轻轻敲了下大白的脑袋,这才将筷子搁在碗沿,回道:“你们回来时应当撞见了。另外,少看些话本。” 他简明扼要地将夏、祁二人的事说了一遍。 夏是元启王朝的国姓,在夏璟之说出自己名字时,林忱便对他的身份有了猜测。 身为青阳镇县令,不仅有权直接宣读圣旨,还能以如此之快的速度将图纸顺利呈递至御前,此人多半是那十多位皇子中的一个。 而今元启王朝立国不过十余载,皇帝正值壮年,又尚未立储,诸位皇子对储君之位明争暗斗愈发激烈。 夏璟之来这青阳镇,是为暂避锋芒,还是养精蓄锐...... 林忱打量过夏璟之身旁的那位县丞,年岁不大,但指腹与掌心却堆叠着深浅不一的茧子,一看便是常年握枪习武留下的痕迹。 即便表面上佯装得如何文雅,却也无法掩盖眼神中暗藏的杀气。这种气息,仅有上过战扬,手染敌血之人才有,想来多半是哪位武将勋贵的后代。 两人虽未明言身份,却先问及土豆种植,后又以青阳镇财政拮据为由,向他请教改进之法。 元启王朝自开国以来,为安定民生推行重农抑商之策,官府重新丈量田亩,将田赋降至每亩三斤的标准。 然国策虽定,边境却战火未歇,数年征战之下,国库早已亏空。 此二人以小镇财政困局喻指国家难题,其背后所图显然不小。 大白听完后激动得直嚷嚷:“小忱忱要掺和进去的话,还不如在爻光界帮本喵建造大白帝国了!” “咱们种田囤兵,开疆扩土!把沿路那几个战乱国全收归本喵的领土!” “到那时太阳刚从疆土东边落下,就在西边升起,就叫——” “大白日不落帝国!” “是东升西落。”林忱拿起筷子又敲了一下大白脑袋,“志向倒不小,整个乾元大世界都是你的,还不知足?” 大白抱头痛哭,“...本喵说说都不行。” 第 433 章 李家村的喜事 如今的天启王朝,龙椅上的帝王,正是昔日青阳镇的小县令。 而当年辅佐他的县丞,也已官拜驻京大将军,位极人臣,祁家一门双国公,尽享无上荣耀。 十年间,朝堂格局几经更迭,风云变幻,但战火始终未曾波及青阳镇李家村这方小小天地。 今日,赤霞染天,云雾自黛青山峦间漫卷而开。 清风过处,金禾浪涌如绸,村口悬垂的红绸喜幛亦随之而舞。风声与远处飘来的喜乐相和,在暖色的暮光里打着旋儿交织成韵。 “小忱忱!快走快走!要不然赶不上吃喜酒了!” 一阵急切的小奶音将这祥和的气氛搅碎,大白站在桌上,冲着正屋那扇紧闭的房门一个劲儿地嚷嚷。 半个时辰前,林忱说进房换身衣裳,谁知这一去竟磨蹭了整整半个时辰。 “听到了。”林忱的声音从门后传来,他推开房门,走到大白面前,“距离饭点还有半个时辰,赶得上。” 穆箴言跟在他身后出来,两人皆是一袭水色长袍,样式极简,既不喧宾夺主又不显得过于素淡。 林忱面带笑意,即便如今是凡人,十年岁月在他眉目抚过,却仿佛未留下半分痕迹,仍似当年模样。 只是那温和的笑意下,似宣纸上晕开的陈年墨色,多了几分隔着山水的沉敛气韵。 “这不酉时快到了嘛,本喵还想看迎新娘呢!”大白纵身跳到洛灵肩上,又朝早已在门前等候的祁星晃了晃尾巴,兴奋道,“走着!咱们先过去凑凑热闹!” 祁星扫了一眼穿着打扮相似的林忱二人,捞起旁边的小白,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 经过这么些年的相处,祁星也后知后觉发现了两人的关系。 起初,心中也曾升起过和御泽一样的念头,可这两人的相处实在是太自然了。因而他对两人关系的转变接受良好,甚至有种仿佛天生就该如此的错觉。 林忱关上院门,转过身,望着正村挂起的红绸,微微出神。 村中办喜事的是村长家的小满和王婶的闺女。 老村长于三年前逝世,他的儿子接过了村长的担子,成了李家村的新当家人。 小满作为老村长的孙辈,依照族规为祖父守孝三年。 而王婶家的闺女,与小满青梅竹马、情投意合,为此等了他三年。 如今守孝期满,两家长辈便开始张罗两人婚事。 “小林先生,穆先生......来便来了,还带什么礼呀!” 村长夫妇满脸喜气,见林忱几人走近,连忙迎上前引至正厅,笑盈盈道,“快请上座,喜宴转眼儿便开了。” 林忱将手中物件递给收礼先生,也未推辞,随着村长夫妇的指引落了座,笑问道:“家中几位兄弟先前已动身,怎的在堂内没见着他们?” “小林先生说洛哥儿他们呀,跟着小满迎新娘去哩。” 李家村遵从的是“阳往阴来”婚礼习俗,大白它们来时小满带着迎亲队刚出门,二话不说就跟着上去了。 林忱点了点头,目光瞥见门外立着的两名华服男子,道:“婶子,有贵客登门,您忙去吧,我们自己来就成。” 村长夫妇顺着林忱的目光看去,脸上的笑容变成了惶恐,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年的县令和县丞——夏璟之和祁知逸。 因为林忱在此,二人前几年没少来李家村,村民们也就知道他们官老爷的身份。 后来夏璟之登基,来的次数少了,村民便当他们高升,往来不便。 村民并不惧怕林忱一行人,一来是多年相处知他品性,二来也明白他们与自己并非一类人,又或者说,并非同个世界的人。 可对于为官者,心底仍存着本能的敬畏。 夏璟之与祁知逸并肩朝林忱等人走来,祁知逸转向村长夫妇温声笑道:“二老不必拘束,我二人刚好路过,恰逢林先生也在,便厚着脸皮进来讨杯喜酒喝。不请自来之处,还望二老莫怪才是。” 他们如今气质愈发尊贵,举手投足间尽显威严。 “岂敢岂敢,两位大人屈尊光临,已是让寒舍蓬荜生辉了。”小满父亲忙不迭应着,一张脸憋得通红,绞尽脑汁才挤出这几句文绉绉的客套话。 夏璟之见他神色拘谨得厉害,便道:“正好我二人与林先生他们相熟,二老不必特意招待。” 村长夫妇这才如释重负,忙去招呼其他客人。 夏璟之朝林忱几人微微拱手,道:“半年不见,几位先生依旧如初见那般芝兰玉树,我和知逸却在权力之中,险些迷失本心。” 说罢,他与祁知逸在林忱等人旁边落座。 林忱笑着起身回礼,“上位言重了。我虽久居青阳镇,鲜少出远门,却也知元启王朝在上位的治理下,民生安乐、军力强盛,更有万国来朝的鼎盛气象。” “我敬先生一杯。”夏璟之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接着说道,“我不过是执行者,先生所提的建议,才是我天启王朝能有今日成就的根本。” 林忱亦举杯陪饮,道:“我不过略陈愚见,至于是否采纳、如何施行,终究还是取决于上位的决断。” 林忱也曾想过大白提出的“日不落帝国”构想,只是这方天地乃修真界,并非他从前所在的凡俗小世界,没有这么做的意义。 他不懂领兵打仗,而像御泽那般抬手间可翻江倒海的修行大能,对此更是不曾深究过。 但若论及如何促进士农工商发展,凭前世所学,倒是能说个所以然来。 从废除人头税、实施摊丁入亩开始,再到大兴商业、将朝廷税收重心逐步转向商业,进而一点点改变传统赋税制度,诸如此类。 林忱不过是给夏璟之指明了方向,而真正要推动施行,以及如何劝诫当今的太上皇,都得靠夏璟之自己谋划。 其中光是第一点,推行难度便堪比登天。 这一举措虽对百姓有利,却直接损害了勋贵与地主的利益。 可对于刚建国的元启王朝而言,并非无法施行。 祁星曾数次听闻林忱与夏璟之谈及此事,起初他还纳闷林忱为何如此深谙制衡之道,为此还追问了好几次。 后来还是大白将林忱曾在小世界生活过三十年的事告知于他,他这才恍然大悟。 一百年放在修真界兴许掀不起水花,可放在没有修士的小世界,兴许就是新旧时代的变迁,永远也不要小看凡人的智慧。 第 434 章 为啥不提小祖宗炼器的本事? 穆箴言与青玉始终一言不发。 穆箴言眸色深邃,时不时凝注在林忱身上,看他侃侃而谈、神采奕奕的模样。 林忱的嗓音清朗悦耳、透如碎玉,谈及民生、国策,那别具一格的见解,格外让人着迷。 就连一直在心里盘算着何时吃上饭,好回去打窝睡觉的青玉都频频看他。 更何况是夏璟之和祁知逸这等凡俗之人。 几人闲聊间,门外忽然传来喧天的锣鼓声与阵阵嬉笑声。 是迎亲的队伍回来了。 跟着去凑热闹的祁星他们从人群中挤出,快速跑回院中。 大白瞧见正厅坐着的林忱,从洛灵怀中跳下,灵活地穿过院内熙攘的人群,跃上林忱身旁特意为它留出的空位,对着他乖巧地“喵”了一声。 洛灵它们也先后在桌前的空位坐下。 刚一落座,热气腾腾的食盘便如流水般上桌,十大盘荤素搭配的菜肴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整桌。 祁星乐得见牙不见眼,对御泽说道:“二叔,迎亲可真热闹!也不知道往后有没有这种机会......” 说话间,目光不动声色掠过林忱和穆箴言。 尽管做得隐蔽,可穆箴言和御泽是何许人也?又岂会察觉不到? 御泽头也未抬,淡淡开口:“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小满身着崭新喜服,身旁的女子头戴鸳鸯盖头,二人同样装束的红袍在一众淡色的衬托下尤为明艳夺目。 他满面笑意地领着新娘,朝林忱一行人走来,双手接过旁人递来的酒杯,按次序依次向林忱一行人敬酒问好,就连大白它们几小只也没落下。 林忱几人站起身接了他递过来的酒,大白拍着桌子“喵”了几声,舔着杯中的酒,似是在应和他们。 夜色降下,喧嚣了半日的喜宴在宾主尽欢的热闹氛围中落下帷幕。 夏璟之和祁知逸二人吃完饭便离席了。 林忱针对藩王问题给出的见解,已经足够他们忙活好一阵,还蹭了顿喜宴,算是满载而归。 夏璟之多次想过给林忱封王立爵的事情,也和祁知逸探讨过数次,最终还是作罢。 因为他们清楚,林忱他们并不需要这层身份,甚至不愿外人过多打搅他们。 因此,两人不曾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村民,只是差人吩咐青阳镇官府,但凡李家村之人,可酌情给予方便。 而在多方打听探讨后,夏璟之得知仙人虽也会入世历练,但大多遵循不轻易干涉俗世的准则。 如林忱这般的,并不多。 他们并非一个世界的人,能得他指点,已是他之幸,元启王朝之幸。 村道上,祁星和青玉一人提着一盏灯笼,上面还贴了两个大大的喜字。 大白对凡俗成婚之事尤为兴奋,拉着林忱他们看了闹洞房才离开。 以前村里人结婚也摆宴席,却没今日这般热闹。 而这些,皆源于李家村的变化。 在这十里八乡,李家村可说是独树一帜,曾经破旧的泥墙房屋悉数被青砖黛瓦的新宅取代。村道经过多次修缮拓宽,如今已拓宽至能并行两辆马车。 大白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惬意道:“小忱忱你教村民酿的酒可真香,本喵以前怎么没发现你会这么多东西?” “因为用不上,也没必要去做。” 林忱会的东西一直都很多,刚入修真境时,他就曾想过是否要把前世所知的赚钱方法拿出来。 可被穆箴言带回沧月峰后,灵石也好法宝也罢,他就没缺过,自然便将重心放在提升修为上。 后来又因为自身气运的原因,就更不会去想这些。 但在这里不一样。 他时间很多,而且动手能力不弱。 他们院落后面那座山,资源十分丰富,林忱隔三差五就上去一趟。 前世,那群商业巨鳄总爱将私人酒庄定为聚会扬所,甚至把能出入这样的扬合视为身份象征,以此为荣。 林忱能从籍籍无名的小职工一路升至分区总裁,诸如此类聚会参加过无数次。 他可以不会,但不能不懂。 几次失败下来,便掌握了窍门。 院中的地窖,还存放了不少他酿的酒。 林忱并未藏着掖着,甚至酿酒时还叫来村民帮忙,至于能学到多少,如何利用,全靠他们的领悟。 小满便是来得最勤快那个,他不爱念书,可脑子灵活,嘴皮子又甜,知道林忱有意帮他们后,农闲时就张罗村民酿酒。 而他和几个同龄小孩负责找经销商,村民们也不知他是怎么做到的,从青阳镇的小饭馆起步,一路敲开了镇上各大酒楼的门,最后甚至拓展到整个汀州城。 李家村的酒乡之名,至此算是传开了。 “十几年竟然能学到这么多东西!”祁星惊叹不已。他活了上千年,感觉到头来什么也没学到。 最初的五百年,他只顾在四境四处游荡,连修炼都抛诸脑后。直到后来,长辈实在看不下去,才将他发配到海外看守灵胤石。 御泽悠悠道:“小祖宗如今岁数也没几个十几年?功法、修为、丹道、阵法哪一样不比你强?你是怎么问得出这话的?” 祁星撇了撇嘴,小声嘀咕:“...炼器之道二叔您老是一点也不提,小祖宗师尊兼道侣还是传说级炼器师呢。” 然后,祁星就又被御泽揍了一顿。 大白乐得在一旁看热闹,颇有种“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快感。 自从祁星来了之后,最先挨白眼和挨揍的,便不再是它。 林忱对祁星说的话也深感无奈,可能就是没这个天赋吧。 要是向师尊请教,必是能有一番成果,可看久了自己炼制出来的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竟觉得顺眼了。改的话,反倒觉得缺了点什么。 人无完人,左右他也不以炼器为道,没必要去改。 第 435 章 金銮城城主的礼物 他挑了挑眉,借着室内的烛光和窗棂透过月光打量着对方的侧脸。 师尊在李家村的存在感其实还不如御泽。他很少说话,村民们对他印象不深,总感觉总觉得刚见过面,转个身的功夫就能忘记。 可又因为自己的原因,村民便都记住了,他身旁一直跟着一个模样顶好、名叫穆先生的人。 林忱刚一走近,床上的人收起玉簪,偏头看向他。 他将外衣搭在衣架上,顺势坐到床沿,迎上穆箴言的目光:“我还以为师尊睡了呢。” 说话时尾音微微上扬,似是透着几分玩味。 穆箴言目光平静,像一汪死水,不起半分波澜,可在与林忱视线相触的刹那,仿佛活过来一般,瞬间有了色彩。 他收起簪子,反问道:“我何时不是等你一起?” 林忱嘴角弧度加深,凑近了些许。 穆箴言这张脸,乍看之下似乎从未有过丝毫改变,依旧是无可挑剔的完美。可凝神细瞧,却能察觉出些许不同。 林忱的样貌并未因岁月更迭而有太大改变,只因这具身体本质上仍是修士之躯,身体机能尚在。 可无法调动灵力,便代表终有一天也会衰老。 入世修心,变老这一点,本就是必经之路。 可穆箴言不一样,而他特意配合自己。 林忱长睫垂下,将眸中那点光色沉进了瞳孔深处。 屋外,月华始终如练,时序在阡陌间悄然轮转,田垄上的禾黍熟了又枯,四十载光阴滤作指尖流沙,在俯仰间淌过四季晨昏。 银色月华从窗棂漫过案头烛火,似乎还是当年的银辉,可却透着一种被时光磨洗过的温润,案上烛台仿佛一瞬之间积了几十年的蜡。 林忱再次抬眼时,月光的质感变了,对面那人的模样也变了,可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所淀着的色彩,始终未变。 而他自己的鬓发,也不知何时染上了霜色。 “师尊。” “嗯。” 两人的声音低哑沉缓,这扬简短的对话,仿佛让时光倒转,跨越了四十载岁月的长河。 林忱忽然笑了,枯槁的手挑起穆箴言自然垂落的一缕银白长发,发丝细腻柔软,带着不属于人间的冰凉。 他们在李家村住了五十年,比之他在乾元大世界生活的时间还要久,经历却又截然不同。 凡人的一生很短,却大有可为。 他见证了李家村从穷壤小山村蜕变为如今的“第一酒乡”,走出数位举人,乃至步入朝堂。 也亲历了这个王朝在短短数十年间,从兴起走向鼎盛的壮阔历程。 林忱手指细细抚过掌心的发丝,道道绿芒忽然自指间迸发,刹那间照亮屋内。 同一时间,院中合抱粗的大树骤然化作一道绿芒,没入他的识海,扎根在源种身侧。 那双枯槁的手在此刻褪去了皱纹,像冬竹拔节般舒展,掌心的厚茧层层剥落,恍若新生。 连那霜色的鬓发也随之焕作三千青丝,在光影中恢复柔亮。 林忱在李家村停留了太久,刚来时那批照顾他们的村民,包括一开始的老村长、王婶、富贵叔,以及小满的父母皆相继离世,因为接触太深,心里难免会生出些许感触。 这无法跨越的时间鸿沟所带来的情感损耗,难怪大多修仙长生者宁愿避世清修,也不愿去往红尘。 林忱放下掌心那缕雪发,抬眸望向窗外。霜色月华倾落在他已恢复青年模样的脸庞上,仿佛为他镀上一层清辉。 因为经历过,他才能看透此间的生之喜悦、老之衰微、病之挣扎、死之寂灭。 来时所创建的功法,《草木造化录》中的《萌芽篇》,也终是得到完善。 此萌芽非仅是破土,而是由无至有、由死向生、由混沌定序的开篇。 而刹那枯荣轮转,便是这萌芽篇的真谛。 “我们也该离开这里了。”林忱的嗓音已恢复如初时的清透,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向穆箴言脸上,“再去看看爻光界的修真境,便回家吧。” 穆箴言静静地看着林忱,指间忽而触上他的眉心,隐匿其中烙印缓缓显现。 俗世五十载入世修心,心境已臻通透,紫府世界亦凝一方天地之形,余下的空缺,便由生死历练中完善。 南境神碑即将现世,这一点,待回去后便可在神碑战扬中补足。 “好。” 林忱扬起笑,没去深究穆箴言方才的沉默,微挑的狐狸眼似是淀满深情:“这次回去,我们留在金銮城的那几条鲤鱼,也是时候带回沧月峰了吧?” 穆箴言下颌轻点,应道:“嗯。” 说到金銮城,就不得不提起金銮城城主当年送的两箱子谢礼了。 林忱当年收到后便只是匆匆用神识扫了一眼,从未打开看过,后来得到的东西太多,便将其彻底遗忘,任由它在角落长蘑菇。 然而,就在三十年前,系统解除对他的灵力封禁后,林忱便在储物戒中翻找,想看看有没有祁星和御泽用得上的东西,结果就把这两箱东西给翻出来了。 他不知道金銮城城主给他备礼时,吩咐下边的人说要从“猎奇”入手这事儿,不过在看到那对镶嵌着亮闪闪的上品灵石的金色镣铐后。 林忱不用猜也知道,这定然不是什么正经的东西。 就是不知道,手下之人准备这两大箱子的礼,那位看着风光霁月、仙风道骨的城主有没有检查过。 而林忱当年修为不够,神识探查不出具体为何,原以为只是一些造型古怪的法宝...... 可自家师尊不同。 对方绝不可能看不出箱子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甚至自己收入储物戒时,对方更是一句话也没说。 以师尊当时那冰冷的性子,要么是懒得说,要么是以为自己猜到了。 可即便是这样,在他当着祁星他们面前打开箱子之前,也该阻拦一下吧? 他至今仍记得,祁星目睹箱子里面那堆五花八门的道具时,那不可置信的表情。 御泽倒还好些,相处了这么久,又怎可能不知道二人脾性。 当时林忱也被干沉默了,他的解释是:“......我说这是别人送的东西你信吗?” 第 436 章 么得感情的大白 村头,一座青砖大瓦房在晨雾中静静伫立。 床上的小满突然睁开眼睛。当年那张稚气的脸庞,如今已是皱纹横生,堆满了岁月的痕迹。 他正要起身,侧头看去,发现陪伴自己走过四十载的老伴,不知何时也已醒来。 小满动了动嘴唇,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早着呢,地里的活如今也用不着你,多睡会儿。” 老妇人轻轻摇头,跟他一块坐了起来:“睡不着,总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小满起身穿衣,随后找来鞋袜仔细给老妇人穿上。 老两口年少定情,到了如今这个岁数,也没红过脸。 老妇人望着他四十年如一日娴熟的动作,慈祥的面容上笑意盈盈,道: “都老夫老妻了,怎么还跟当年那个傻小子似的。” 小满给她穿好鞋子,扶着她起来,推开房门,才发现儿孙全都在院落候着。 不止他们一家。 李家村的村民,几乎在同一时间都推开了自家大门,不约而同地望向薄雾弥漫的天穹。良久,他们又齐齐朝着村尾宅邸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元启国皇都。 夏璟之在五年前就已经退位,如今继承大统的是他精心培养了三十余载的储君。无论是治国经略还是帝王心术,登基五年来皆驾驭得宜。 此刻,他正立于宫墙之上,身旁站着身着龙袍的天子。 突然,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 城楼上的二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黑影纵马疾驰,正朝着皇城宫门的方向飞速奔来。 “吁——” 祁知逸猛地勒紧缰绳,胯下高大的骏马前蹄高高扬起,恰好停在宫门处。 他仰头望向城楼之上两道明黄色的身影,随即飞身下马,将缰绳递给城门守卫,快步登上城楼。 “末将祁知逸,参见太上皇、陛下!”祁知逸单膝跪地,俯首作揖道。 “一把老骨头,还跟朕行此等虚礼。” 夏璟之将他扶起,看着同样鬓发斑白的祁知逸,叹息一声,语气亲昵了几分: “我还是喜欢你叫我小璟的时候,恍惚间遇见林小先生的光景,竟像就在昨日。” 话音未落,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那急促的咳声,惊得旁边伺候的宫人个个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太上皇。”祁知逸没有逾越,“您身体不好,还是回宫歇息吧。” 夏璟之摇头,抬头望着昏沉的天幕,微微失神: “我怕是时日无多了,这些年未能去探望林小先生,心中一直存着遗憾。倒是你,明明离皇宫这么近,却也不常入宫看看我。” 祁知逸静立在他身侧,默不作声。多年的君臣情谊早已让他们深谙彼此脾性,一眼便知对方尚有未尽之言。 “今日忽有所感,我便猜到你会来,特地在此等你。” 夏璟之看向宫外一瞬之间萎靡下来的树,声音飘忽。 “林小先生,似乎已经离开了。” —— 万米高空。 原本仅有丈许宽、形似游鱼的飞舟,如今已扩大了数倍,此时正在云间疾驰。 不过半刻钟,就已经飞出了元启国的边界。 林忱在船头放了两盆向日葵,大白跟在后面,手欠地扒拉了几下那些叶子。 大白看着林忱泛着柔光的侧脸,好奇道:“小忱忱为什么不跟村民打声招呼就走?当年在十方村,也是这样。” 听到大白的问话,林忱在花盆底部埋灵石的动作一顿,沉默片刻,才道:“总归是要走的,道别,反倒徒增伤感。” 他揉了一下大白的脑门,瞅了眼心神蔫蔫的几小只。 他养的这几只灵宠,心思尚且单纯,面对离别难免伤感。 可大白作为一个无情的秩序管理者,能问出这个问题,似乎也逐渐生出了人情味。 大白嫌弃地退开两步,嚷嚷道:“小忱忱你洗手了吗?!玩完泥巴就来霍霍本喵的发型!” 说完后就把自己团成一团,像保龄球似的,目标明确,朝着扎堆的小黄它们骨碌碌滚去。 “啾!” “唔!” 顷刻间鸡飞狗跳,现扬乱作一团。 随后又跟小猫蝙蝠一样跳起,骑在小黑头上撒欢:“本喵就不会有这种感觉~” 林忱低头看了眼自己指尖沾上的灵土,沉默了:“......” 他果然还是想多了,竟然觉得大白会为离别而失落。 祁星嗅着鼻尖浓郁的灵气,看到大白它们打闹,若不是穆箴言在这儿,他也想在原地打个滚。 自离开乾元大世界后,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如此充沛的灵气了。 舒服,太舒服了。 他侧头看去,瞳孔骤然一缩! “小祖宗!你这是在干什么?!” 祁星看到林忱往花盆里放灵石的奢侈行为,声音突然拔高。 大白用爪子捏着一株天香草,时不时递到小黑嘴边喂它两口,转头瞪向发出鬼叫的祁星:“这才哪到哪?你没看到小黄它们都吃的什么?” 为了配合林忱入世修心,几小只的饮食起居都刻意向他看齐,除了嗑瓜子,也就偶尔吸两口大白收集的那堆妖丹。 它们刚才低落的情绪经大白这么一搅和,转眼烟消云散,纷纷扒拉起自己的储物戒,每只手里抓着几株大千年份的灵植。 就连青玉,也变回了本体,趴在一旁,嚼吧嚼吧吃得格外香甜。 祁星抬头看去,顿时又愣在了原地。 他知道林忱有钱,可没想到,竟然会有钱到这份上! 想起之前林忱要塞东西给他时,自己怕推辞会让对方难过才勉强收下的举动...... 祁星抓着脑袋,很想仰天大吼一嗓子,又怕被御泽揍一顿,愣是忍住了。 御泽站在舷栏前,目光聚焦在天际翻涌变幻的流云。他的旧伤在十年前便已彻底痊愈,就连修为也重回巅峰。 他转头看向闲适坐在甲板上栽花弄草的青色身影,一贯严肃的脸,也不自觉染上几分笑意。 林忱在那位的指引下,成长得极好,各方面地极好。 入世五十年,既不像大多修士那般淡漠无情,也未被世俗尘埃沾染分毫。 万事万物,皆看得通透明晰。 除了穆箴言,他对世间万物都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疏离。 既不显得冷漠,也不过于热络。 甚至能把所见、所闻皆化为修行感悟,用于完善自身不足。 那自创的可刹那枯荣功法,当真是精妙至极。 御泽的视线偏了偏,落在背对着他蹲坐着的祁星身上。 第 437 章 我成npc了? 似是察觉到御泽的目光,他回头,扬了扬自己手里的储物袋,朝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二叔,咱们小祖宗好有钱!里面好多好东西!” 御泽难得给他一个笑脸:“我知道。” 林忱种好两株向日葵后,又挑选了十来株自认为好看的灵植,沿着甲板周围栽种。 他给自己施了个净尘术,这才走到甲板中间的木桌前坐下。 飞舟无声无息地穿过了修真境的结界。 大白示意小黑变回原形,随即与洛灵一同带着小黄它俩坐到小黑背上,一起体验上天入地、迎风而起的快感。 隔着老远都能听到它们欢快的叫声。 青玉对此不感兴趣,安静地趴在甲板睡觉,御泽则是回了飞舟二楼的舱房。 林忱坐在穆箴言对面,接替了他泡茶的活。 “箴言。” 林忱指尖捏着杯沿,稍稍动力,茶盏便稳稳停在穆箴言面前,“试试这茶如何。” 穆箴言拇指和食指捻着茶盏,凑至唇边浅抿一口,凸起的喉结在白色衣领下轻轻滚动。 他做的分明是最正常不过的动作,可不知怎的,落到林忱眼里便觉得凭空多出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韵味。 穆箴言在氤氲的茶烟中抬眸,对上林忱微挑的眉眼,缓缓开口:“极好。” 因为心境生出了变化,即便是同样的味道,却能品出不同的意境。 林忱忽而凑近了半分,神色认真地望着那张连笔墨都难以描摹出半分神韵的俊脸,半开玩笑道:“这次应当没有哄我玩了。” 穆箴言“嗯”了一声:“没有。” 林忱又退了回来,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视线飘向远方:“箴言觉得,李家村,乃至元启国,最终会如何?” 穆箴言淡声道:“古往今来,盛极必衰、物极必反,周而复始。” “箴言说的是。” 林忱微微一笑,眉宇间全然没有郁结之色。 封建王朝历来如此,即便开国奠定的根基如何坚固,嫡长子继承制的弊端,终究容易滋生腐败的祸端。 至于“人人平等”的理念,在当下更不切实际。 因为他的缘故,李家村的村民,从农到商、再到入仕,皇帝给了他们极大方便。 可人心大多都是贪婪的,若夏璟之与当今帝王皆离世,如此重权,焉能保证后世之君不会猜忌。 君臣猜忌最是动摇国本,这也是祁知逸为何早早卸下手中权力的原因之一。 可若是两者都能从一而终,未必不会有好结局。 林忱不再去想,也没有就着这个话题深聊下去,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是历史的必然。 祁星双手交叠,仰躺在甲板上,嘴里叼着根灵草,眯着眼睛道:“你们打什么哑谜呢?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在林忱和穆箴言提及李家村时,青玉就回了自己的房间,那些深奥的东西,只会影响他的睡眠。 林忱身形一闪,仿佛一只软了骨头的狐狸,倚靠在穆箴言身上,手里还捏着那只刻着两片圆叶的茶盏。 他仰头望着穆箴言线条流畅的下颌线,慢悠悠回复祁星:“听不懂就对了,本就不是说给你听的。” 祁星瞥了他们一眼,努了努嘴:“在凡人境也不见你们这么腻歪,我还在这呢,怎么就一点也不顾及我这个孤家寡人的心情?” 他起初也忌惮穆箴言“第一人”的威名,可这么多年相处下来,也大致摸清了对方的性子。 除了自家小祖宗,谁也不想理。 可又因此,会爱屋及乌的护着自家小祖宗所看重的一切。 恰巧,他和御泽都在这个范围。 跟大白一样猫仗人势,祁星对穆箴言也就没了最初的畏惧。 林忱哂笑:“五哥说话还是这么有意思。” 祁星以为林忱在夸他,乐呵呵笑道: “那是!不过小祖宗,你去修真境做什么?之前为了二叔,我没少四处溜达,这里比起乾元大世界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倒不如直接回去呢。” “那可未必。” 祁星思索片刻,认真道:“不过真要去的话,我倒知道个有趣的去处,或许对小祖宗有所帮助。只是那地方的禁制连我都破不开。” “虽说我当时修为十不存一,可好歹也是化神后期。” 林忱道:“什么地方?” “一处剑冢,也是此界剑修最向往之地。” 祁星从未见过林忱施展功法,便理所当然地以为他与穆箴言一样是剑修。 毕竟林忱的气息虽温和,却隐隐透着一缕青竹裂帛般的锐利剑气。 “还有件有意思的事,这剑冢入口常年封闭无法进去,也不知是谁起的头,总有些剑修走偏门,从那数百丈高的悬崖往下跳。摔得鼻青脸肿都是小事,若是被禁制反弹,免不了缺胳膊少腿。” “虽说不少丹药都能让断肢再生,可光想想就觉得疼。” 最后,他感叹道:“还是你们剑修抗造。” 有梦歌这个先例在,林忱不用想都能猜到那些剑修跳崖的目的。 定然是有前人从悬崖掉下,成功进入了剑冢,才引得后人争相效仿。 他放下茶盏,垂眸看向身后那人不知何时环上自己腰间的手,不紧不慢地对祁星说道:“嗯,是个不错的去处,不过五哥是不是该先在前头带路?” 祁星被林忱和穆箴言的目光同时扫到,倒也不至于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翻个身的功夫,就出现在大白它们身旁。 活像个指明下一个任务地点的NPC,交代完方向便“下线”消失了。 第 438 章 婚服的腰封 他手腕抬起,宽大的广袖顺着腕骨滑落,身上那袭青色法衣衬得露出的半截小臂肌肤如映雪琉璃,分外好看。 林忱两指捏着的茶杯精准撞上对方杯沿,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碰撞声。 随后浅酌一口,笑着询问:“箴言怎么还用这套茶具?” 穆箴言低眉,眸光聚焦在林忱的侧脸上,拇指轻轻碾过杯壁那把歪歪扭扭的小剑,唇瓣微微开合: “因为喜欢。” 林忱眼眸弯起,偏头对上穆箴言的视线,眼底流转的光藏着几分危险的意味,仿佛一只狡黠的狐狸。 虽说他本来就是。 明知故问道:“只是喜欢茶杯吗?” 穆箴言放在他腰间的手忽然收紧,方才碾着茶杯的手在他说话间,就已经落到了他的下颌。 “你知我想法。” 穆箴言话音未落,银白长发毫无征兆垂下,缠绕进墨发之中。 林忱眯起的眼睛在阴影覆盖下的瞬间就已经闭上,唇瓣传来的温度很是冰凉,却也十分柔软。 冷冽的清香在鼻尖萦绕,恍惚间,林忱觉得自己喝的不是茶,而是酒。 一坛浓烈而又醇香的酒。 那令人沉醉的气息,正一点点把他淹没。 待他回过神来时,人就已经出现在舟舱内。 因为多了祁星和御泽二人,穆箴言仅是将飞舟等比放大,外加一层客舱,他们房间并没有变化。 他躺在寒玉床上,一偏头,便能看到床头摆放的那两个精致的木雕娃娃。 林忱散漫地掀起眼睑,望着撑在自己身上的人,眨了眨略带茫然的眼睛,似是在回想,他是怎么到床上的。 茶会醉人吗? 答案必是不可能。 可若是换成眼前这个人渡过来的,那就不一定了。 甲板上,一吻结束后,师尊便覆在他耳边,用低沉而性感的嗓音告诉他,“因为是你,才会喜欢。” 林忱确实知道穆箴言的想法,可由他说出来,却格外不同。 或许在那个时候,他便“醉”了,且自愿沉溺其中。 凡人境五十年,师尊什么也没说,却陪着他一年年老去,让他体验了一把何为共白头。 若是看透生老病死,补足心境的不足是他之所得。 那这个陪着他、助他堪破世间生死枯荣的神明,便是让他灵台始终清明澄澈的舟楫。 师尊不提情,可做的任何事情,处处出自对于他的情。 这如何能让他不沉溺其中? 林忱手臂攀上穆箴言的肩膀,借力而起,仰头精准地咬上他的唇:“我亦是......” 臂弯的力道渐渐收紧,咬在唇瓣上的力度也随之加重,却停在一个恰到好处的分寸, 既不会让人感到疼痛,又恰巧能留下轻微痕迹。 “......很喜欢箴言。” 穆箴言掌心忽地从林忱那披散的发丝中穿过,紧紧扣住了他的后脑勺,他的尾音,彻底吞没在漫着清浅茗香的唇齿之间。 ...... 林忱望着窗外数度由暗转明的天色,靠坐在穆箴言身上,身上仅披着一件单薄的里衣。 他指尖把玩着身后那人垂落的发丝,目光却聚焦在那双从对方腰际穿过的手上。 床沿边,一截红绸金绣的腰封垂落至地,另一端正握在穆箴言手中。 缕缕带着寒气的白色灵力在他指尖流转,牵引着那卷从海底古城寻得的金丝,穿梭于红色绸缎之间,逐渐织绣出一瓣瓣舒展的云纹。 林忱一眼便认出了这个印记。 “箴言是怎么想到用我眉心的青莲烙印来设计腰封的?我还以为你会选择灵巫一族的溯云纹。” 他的嗓音仍有些沙哑,透着一丝绵软的潮气,很好听,却也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穆箴言恰好勾勒完最后一道灵韵,指尖轻动,金丝从收口处无声断开,看不出一丝断裂的痕迹。 “都有。” 林忱挑了挑眉:“箴言这是做好了?可在凡俗的五十年里,似乎没见你动过手。” “你若是想看的话,随时都能好。” 林忱听着耳边那低沉声音,迟疑片刻,还是认怂了:“......箴言按照自己节奏就好,我不急。” 他真的经不起折腾了。 穆箴言手里的腰封,便是婚服的一部分。 林忱为了不让穆箴言继续下去,这才突发奇想说想看看他炼制婚服的过程。 穆箴言知道他的想法,不仅十分配合,更特意将人圈入怀中,好让他看得更真切。 “为何选择青莲烙印,你如此聪慧,当真猜不到吗?” 说罢,他忽然将那红色腰封环在林忱腰上。 林忱身上那件单薄的里衣本就随意披着,经他这么一动,更是彻底松垮下来,半脱不脱的模样,显得格外勾人。 尤其是腰间,艳色腰封紧紧贴合腰身,衬得瓷白肌肤上那一串串深色的痕迹愈发艳丽夺目。 穆箴言目光从他胸口掠过,最后停在腰上,垂下的眼眸逐渐变得深沉,又道: “打入你眉心的青莲烙印,是我成神后悟出的一种本源秘法。起初只觉得这烙印与你功法相合,却不曾想到竟成了见证。由它作为衣上图腾,再合适不过。” 林忱也想到了这一层面,可他还没有来得及开口,穆箴言就已经说出了答案。 第 439 章 废材五灵根 大白稳稳蹲坐在小黑头顶,扭头质问身后的祁星: “都过去半个月了!以小黑的速度都能把这里绕一圈了,怎么还不见你说的‘跳崖圣地’?你该不会忘记路了吧?” 关于主角跳崖必有奇遇这一点,大白在话本上不知道看到了多少次。 因而听到祁星说起剑冢的事时,它就格外兴奋。 这么有意思的事,怎么能少了它? 它可是天道,那气运绝对杠杠的! 祁星看着下方不断变化的山峦,回道:“哪能啊?你瞧下方御剑飞行的剑修是不是多了起来?再有五百里就到了,这些人估计全是凑热闹的。” 大白往下一瞧,还真是!只是这御剑的修士里,大多是筑基期,偶尔能见到几个金丹修士穿插其中。 至于那些炼气期...... 哦,他们还不会飞,要么乘坐飞行法器,要么只能徒步,再不济,就整个马车什么的。 “小黑,加速!”大白语气亢奋,转而又问祁星,“那你再跟本喵说说,都有谁成功进去了?” 祁星撇了撇嘴,“我就偶然路过。” “不过嘛——” 他话音一转,“你问别人兴许不知道,可你若是问我的话,那就是问对人了!” 大白真是服了这个比它还能卖关子的人了,催促道:“你快说。” 祁星扬眉一笑,道:“按照我打听到的消息,三百多年里,一共有三名修士成功进入其中,还都带出了一把神兵......” 当然,他口中的神兵只是夸张说法,并非真的神器。可对于爻光界的剑修而言,一柄天阶下品的灵剑,也足以称得上顶尖神兵了。 更何况还是成长型的灵剑。 “此后便有人认为这座剑冢每隔百年就会放一人进去,最近百年的人还没出来呢,这不,全都来碰运气了。” 祁星似是想起什么,又道:“哦对了,我还记得其中有个人叫裴泓。” 大白总觉得这名字有些熟悉,可一时之间也想不来,追问道:“你记这个人干嘛?” “那当然是因为这个人的灵根了,我听人说此人乃是修真界公认的废材灵根——五灵根。且还不是剑修,可剑冢偏偏放他进去了,你说神不神奇?” 大白直呼了一声“好家伙”,五灵根、废柴、跳崖有奇遇,buff都快叠满了。 难不成爻光界的天道也觉醒了? 只是这挑主角的眼光也忒差了,长成都不知道得是多少年后的事情。 五灵根并非不能修炼,只是修炼时需同时吸纳五种不同属性的灵气,可五行天地灵气又不可能均匀分布在一个地方。 且由于五行相生相克之故,吸纳后如何维持体内灵力平衡,才是最关键的点,一旦吸入过度导致经脉负担过重,随时都有爆体的风险。 再者,大宗门若把供养一个五灵根修士的资源,拿来培养其他灵根修士,都能培养几十上百人了。 小黑变回了两指宽的小蛇,带着大白它们悄无声息地混入了悬崖峭壁前那上百名剑修的末尾里。 此时的大白也从它的数据库回过神来,它翻了一下关于五行灵根修士的记载,哪怕是乾元大世界近百万年的历史,也就出了那么几个能到大乘期的天纵奇才。 且不翻不知道,一翻吓一跳。 这个裴泓,正是当年它带宋熠他们仨去拍卖会捡漏,半道想截胡之人! 当初只知道这人来自小世界,没想到竟来自爻光界,实在是巧得不能再巧。 因为终年被厚重雾气笼罩,这处直插云霄的崖壁平台,在连绵起伏的数十座大山中并不显眼。 可又因为那冲天而起的剑气,将这里和周围的山脉区别开来。 然最让人惊诧的,还是悬崖侧边嵌着的石碑。 碑上并无一字,却布满无数剑痕,上方那凛冽的剑气仿佛能割裂神魂般,让所有到这里的剑修都只敢远远瞻望,不敢靠近分毫。 大白它们此时已经顺着人流走到悬崖边缘。 崖下墨色沉雾翻涌不休,肉眼可见的范围不足十米。 却时不时看见几道各色剑光冲天而起,伴随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 祁星神识扫过在扬的修士,如他先前所见,这些人大多都在筑基期,炼气期也有不少。 他凑上前看着崖底的黑雾,说道:“这群小屁孩当真勇气可嘉,炼气期也敢往下跳,这上来不得青一块紫一块。” 大白在洛灵怀中抬起头,慢慢悠悠补充道:“也可能是这一块那一块。” 林忱出现在他们身后时,恰好听到了一人一猫的对话。 “......倒也不至于,” 他接了话茬,“不过百来丈的高度,倒霉点也就缺胳膊少腿吧。” 大白回头,瞧了眼站在林忱身侧的穆箴言。 若不是听到林忱的声音,它根本不会察觉到身后有人。 它正想说话,一道浑厚的声音在林忱身后响起,径直越过二人,冲它和祁星说道。 “你们杵这儿干嘛呢?到底跳不跳?我们等会儿还得赶下一趟,你俩要是实在害怕就往后退退,别挡道。” 祁星全然没有化神修士的架子,笑嘻嘻地看向说话那人:“赶下一趟?怎么听着像是你们一天得跳好几回的样子?” 那人见祁星和洛灵各自抱着一只软萌的小动物,便以为他们是来凑热闹的世家公子,压低声音道: “这都不知道?你们头回来万仞崖吧?” “据说这几年是剑冢再次开启的日子,一到午时,问剑宗的剑修就会霸占这里,直至子时才离开。现在才卯时三刻,我们动作快些,或许还能再跳一次。” 祁星纳闷:“这不是无主之地吗?” 他怎么记得他以前来时,并没有宗门霸占此地的戏码啊。 那人叹了一口气:“说不得说不得。你们若是不跳,赶在他们来时离开即可,那可不是我们能惹的主。” 林忱朝祁星和洛灵使了个眼色,两人乖乖退到他们身旁。 而刚才与他们搭话的大哥见二人退开,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们刚才站着的地方,运足气息大喝一声,毅然决然地纵身跃下! 若忽略随后传来的惨叫,这一幕倒真是有悲壮赴死的那味儿了。 这让林忱很难不想起,他当年学御剑飞行时的心情。 至于他刚才没有说话,是在消化大白传递过来的信息。 一个从爻光界走出的五灵根,气运好倒是其次。以这般出身,却能看出拍卖会那些看似凡品的真正价值,才是关键。 然而大白早已将这件事抛之云外,它愤愤道:“本喵还从未见过如此嚣张之人!什么问剑宗,等本喵上来就把它灭了!” “洛灵,咱们先去跳崖!” “啾!”小黄也道,“俺也要跳!” ...... 林忱来时,就用神识扫过悬崖下方,只能察觉到外溢的剑气,窥不见内里分毫。 但从剑气中夹杂的死气来看,下方的确是一座剑冢,且大多都是铸剑师丢弃的废剑,亦或者剑主抹去本命烙印后的无主之剑。 远处那块伫立的石碑,很可能是某位大能设在此地的阵眼。 听到几小只的话,林忱很想朝大白这个始作俑者翻白眼,最终还是忍住了:“你们可以,洛灵不行。” 洛灵要是也跟着往下跳,别说禁制了,一丁点儿余威就能荡平这座剑冢。 第 440 章 可以让本神剑出手吗? 悬崖上空,一艘巨形飞舟缓缓从云端显现,磅礴的威压蓦然压下! 在扬修士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更有人在看清飞舟上幡旗的形制纹样后,愤然甩袖,转身便走。 林忱眼眸抬起,神情淡漠地扫过飞舟甲板上肃立的一行人。 “限尔等修士半刻钟内速速离开万仞崖,否则休怪老夫手下无情!” 一道威严浑厚的苍老嗓音自舟上传来,裹挟着金丹后期的威压,清晰地灌入在扬所有修士耳中。 大白朝那人挥了挥爪子,要不是林忱阻止,它高低不得跳起给说话对方两个大逼斗。 自从有了实体,就没见过说话比它还要嚣张的人! 它哼哼了两声:“那老头后面还有飞舟。” 林忱点了点头,他也察觉到了。 除他们一行人外,其余修士皆被这股威压压得面色苍白,尤其是在听到那老者的声音后。 有人顶着压力小声问旁边的人:“现在距离午时不是还有两个时辰吗?问剑宗怎么来了?” “谁知道?咱们还是走吧,估计以后这里就要被大宗门占去了。” ...... 几人说完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御剑离去。 “凭什么?”这道声音很稚嫩,林忱循声看去,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 少年身旁的人猛地拽住他的袖子,脸上满是焦灼,显然是被少年的不自量力给急的。 他恍若不觉,倔强地抬起头:“万仞崖自古乃是无主之地,贵宗身为名门正派却强行占据此地,岂非剑修做派?” “好家伙,本喵好久没见过这么虎的人了。”大白被少年这番话惊得一怔,跟着看向对方,“哪怕是小忱忱刚进入云天时,也没这么愣头青的吧?” 林忱沉默了,他确实没见过这么自不量力的人,炼气十层敢对金丹后期说教,想来这便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吧。 少年的话没错,可放在实力为尊的修真界,并不适用。 飞舟上最先开口的老者闻言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下一刻,那名少年如同被无形巨力狠狠压身,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重重跪倒在地! 老者正要有所动作,却忽然脸色微变,抬头望向远处。 他的视线中,赫然出现了两艘巨型飞舟的轮廓。 “啧,人家小孩又没说错。” 其中一艘飞舟上传来一道清丽的女音,“万仞崖本就是公认的无主之地,容人来去。你们霸占一时也就罢了,怎的,如今这是想强行独吞?” “莫要以为你们问剑宗出了两位元婴老祖便能一手遮天。” 大白一看有热闹瞧,身前忽然出现一盘瓜子,招呼着洛灵坐下,小黄它们见状也围了过去。 几小只一边嗑瓜子一边看上面的人拌嘴,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品头论足几声。 祁星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他看了眼林忱,张了张口,很想问问他是如何养出这么神奇的灵宠来的,可看到穆箴言的身影后,又默默闭嘴。 然后! 他毫无心理负担的成为了吃瓜群众中的一员。 吃瓜不吃瓜的无所谓,可这灵石堆里长出来的瓜子,是真的香! 林忱望着渐渐被大白带偏关注点的几只,偏过头看向身侧的穆箴言,微微一笑。 他是不懂怎么养灵宠,可它们现在过得很是快乐,即便真变得像大白那般跳脱,似乎也不是坏事。 沧月峰那么大,有的是它们玩闹的地盘。 只不过他对这种扬面着实没什么兴致,伸手轻轻碰了一下穆箴言的衣袖。 穆箴言转头,四目相对,无需林忱开口,眨眼间便已携他落至崖底。 剑冢四周的禁制不曾因两人的闯入生出半分波动,恍若凭空出现一般。 崖底极为幽暗,周遭被灰蒙蒙的雾霭全然遮蔽,仅能看到四周散落的残剑上跳动着的零碎绿芒。 林忱神识扫过,眉头微微蹙起。 方圆百里之内,竟无半分生机。 尤其是前方那条石道,仿佛从地域深处延伸而来,处处透着诡异。 这里给他的感觉,很像先前苍梧秘境中遇到的那片死域,同样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湿黏腻感,叫人浑身不适。 穆箴言道:“此地亦是死域。” 悬崖上方。 几人的唇枪舌战已交锋数轮,三艘飞舟皆是在爻光界内实力相当的大宗门,虽然言语激烈,却始终停留在口舌之辩,并没有人动真格。 不过显而易见的是,问剑宗的老者吵不过那位年轻靓丽的少女。 下方的修士中,除了还在看戏的大白它们,几乎已悉数离扬。 至于方才那位义正言辞的少年,更是被同伴半架半拖地强行带离了现扬。 问剑宗的老者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狠狠甩袖,重重哼出声:“老夫不屑与你这小娃娃论长短!” 少女柳眉一挑,乐道:“说不过就说不过,你个老家伙还拽上文了?” 她不过筑基期修为,身后却跟着两名金丹后期的修士,光凭这一点,身份可见一斑。 老者拿此人没办法,目光便落到还站在悬崖平台的零星几人身上。 这不看还好,视线刚一扫过去,就和大白它们几小只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再看它们吃的东西,那浓郁至极的灵气,直叫人感到一股冲脑门的震撼! 大白看戏看得光明正大,压根就没藏着掖着的意思,甚至就想让人注意到它,瓜子嗑的“咔嚓”作响,唯恐别人听不见。 可到底因为离林忱过近,以至于一直没什么存在感。 是以,林忱二人一离开,便立刻被旁人注意到了。 问剑宗老者仔细打量着洛灵和祁星的修为,可不管他怎么探,都是筑基期。 他眼底的贪婪一闪而过。 大白眨了眨眼睛,当着老者的面,又磕了一颗瓜子,故意发出极大的声响。 它的声音在洛灵脑中:【快收起来收起来,打脸戏码来了。】 祁星和洛灵筑基期的修为,正是大白搞得障眼法。它吸取了先前未能成功“打脸”的教训。总结出两点:首先,得装成很有钱,其次,修为要装的尽可能低,让人看不到毛病。 大白眯起眼睛,露出一个邪恶小猫的笑容。 这次,它一定能扮猪吃老虎! 洛灵将剩余瓜子尽数收进大白脖子上挂着的储物戒,应声时语气冷冰冰的,说出的话却透着十足的喜感。 【好哒~那可以让本神剑出手吗?】 祁星听不到它们的加密对话,还想趁机多吃点,不料手刚伸过去却抓了个空。 他转头看向收起盘子的洛灵和它怀里的大白,尤其是大白,眼睛都快弯成月牙了,他又看了眼暗戳戳打量他们的那名老者。 心里默默给他点了根蜡。 第 441 章 剑冢下的死域 林忱在听到穆箴言说剑冢其实是死域时,没有半分意外之色。 他在悬崖时就已经察觉到了下方隐隐传来的死气,因为有禁制隔绝,才没有现在这么明显。 只不过他一开始以为这是弃剑生出的死气,如今一看,却并非全然如此。 反倒像是先有了这片死气,而后才刻意建了剑冢来遮掩,又或许是...镇压。 按照悬崖上方留下的无字石碑来看,很可能是后者。 主路尽头,是一座类似祭坛的石台,台基上的纹路早已斑驳漫漶,难辨真容。 林忱停下脚步,目光缓缓扫过嵌在石柱上的断剑与散落地面的残刃,最终停在石台中央的,空缺了一块的地方。 他们一路走来,唯有那处透出的并非死气,而是凛冽剑意。 显而易见,这处缺口曾插着一柄品阶不俗的灵剑,用以镇压此地的死气。 林忱抬手,小绿在他掌心缓缓凝现,浓郁的生机顷刻间弥漫开来。 周遭残剑竟如久逢甘霖般剧烈震颤,似在贪婪汲取这股力量。 “箴言以为,此地镇压的死气,可会和上界有所关联?” 穆箴言缓缓开口:“此地的死气虽非偶然形成,却与上界无关。”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爻光界隶属乾元大世界,大世界毁灭,底下的小世界也无法幸免,的确没这个必要。 林忱低笑一声,指尖微动,掌心的小绿苗瞬间化作一株萦绕五彩霞光的神树。 祭坛缺口与残剑上弥漫的死气,当即在这股浓郁的生机下一点点消散。 他会这么问,不过是因为大白提及的五灵根大气运者裴泓,曾经来过这里。 可事实证明,这里只是一处镇压死气的剑冢。 尤其这处阵法,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在溯回秘境,问月尊者留给他的阵法造诣里,就有关于以剑为基石的阵法记载。 御泽没有下来,估计是一眼就看透了其中的本质。 至于祁星那个半吊子,看不出来也实属正常,毕竟能有此等布阵实力者,修为至少也是化神期。 若是他所料不错,还有六处与这一模一样的祭坛,且都插着一柄品阶不俗的灵剑。 林忱将自己的想法说与穆箴言,后者眼底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声线带着几分兴味:“好聪明。” 林忱喉头轻轻滚动,刚要发声却又抿紧了唇,最终只看着他,什么也没说。 这时! 因小绿的生机而褪去的死气,突然发了狂般迅速从四面八方涌来! 穆箴言见状,掌心覆上林忱抬起的手。刹那间,一圈白色灵力自两人掌心贴合处迸发! 祭坛四周聚拢而来的黑气顷刻间散于无形! 同一时间,一股散发着凛冽寒气的冰层自两人脚底蔓延。 方才因生机涌现而簌簌颤动的残剑、乃至整座剑冢,竟瞬间覆上了一层璀璨夺目的浅色冰晶! 剑冢再次遁入寂静,只能听到两人细微的呼吸声。 穆箴言眼底流光骤敛,却没有收回手,解释道: “下方埋着数十万修士的尸骸,皆非自然殒命。灵剑能镇压死气,可多年侵蚀之下,免不了染上煞气从而堕为魔剑。” “此地的怨并非海底古城的怨。”他望着两人交叠的掌心,续道,“这般,会更快些。” 林忱看向小绿,后者朝二人的方向扬了扬叶片,随后化作一道流光,却不是进入林忱识海,而是变成林忱发冠上垂落的装饰品。 “还是箴言想的周到。” 能引得师尊出手,底下的死灵很可能不是他能抗衡的存在。 数十万修士的残骸,到底是乱葬坑还是活人祭,师尊那句“非自然死亡”已经证明一切。 而那些误入此地并取走阵眼灵剑的修士,究竟是真有大气运,还是剑冢刻意引他们进来,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若非是阵眼上的灵剑被人取走,禁制出现松动,他也不可能察觉到外溢的死气。 且闯入者不是他与师尊,定然也不会这么快就想到灵剑乃是阵眼,亦或是压根想不到。 届时一旦阵眼灵剑全被拔出,那些浸染煞气的灵剑与地底死灵必将破土而出,本界势必动荡。 若按大白的推测,那位极可能被本界天道选中的五灵根大气运者,断无可能不知此事的后果。 林忱见一时间也理不出头绪,索性不再去想。左右等他回了乾元大世界,想见此人自然能见到。 至于对方在此事中扮演的角色,一问便知。 林忱忽然问道:“我们在此待了多久?” “一个时辰。” 林忱惊诧:“我以为仅有一刻钟。” “时间流速不同。”穆箴言抬手,祭坛正中的凹陷处忽然飞出一块黑晶棱石,稳稳悬停在林忱面前。 “布阵者于阵法中嵌入了刻着空间法则道蕴的碎片。若依正常时间流速,此地绝非你我所见之貌。” 林忱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如此看来,布下此阵者修为多半在渡劫期以上,且善极。 等等,外界过去了一个时辰?! 林忱忽然反应过来了,过去了两小时大白它们都还没进来! 大白只是爱玩,但能力不弱,它要想进来并不难,且不说还有个祁星在边上...... 它该不会是看戏看到自己身上了吧?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林忱真相了。 第 442 章 全是戏精 林忱二人下去后不久,大白就以它超绝的扮猪吃老虎的经验,成功引起了三大宗门一干人等的注意。 其中表现最为明显的,当属问剑宗那名老者。 它们嗑的瓜子虽然已经是种了好几茬的瓜子,灵力与效用远不及第一轮种出来的品质,但在爻光界,依旧算得上是不可多得的稀罕物。 三大宗门的人虽不知道他们具体吃的什么,可刚照面时察觉到浓郁灵气却骗不了人。 “两位小友面生得很,不知师承何派?万仞崖如今已被我赤炼国三大宗纳入掌控,还请速速离去。若我等破阵出手时不慎伤及小友,恐追悔莫及。” 问剑宗老者语气竟是难得的温和,若是敛去他眼中的算计,看着当真是一个为后辈着想的前辈。 大白可不吃这一套,它一看就知道这老头是想等它们走的稍远些,再追上来行那杀人夺宝之事。 洛灵眨巴着他那双璀璨夺目的红眸,淡定道:“本...在下初来乍到,无门无派。” 它将刚要脱口而出的“本神剑”收回,又道:“刚才你们分明说这里是无主之地,现在怎么又说成了你们的地盘?当真我们是笨蛋不成?” 洛灵眼神纯粹,声音干净透亮,都不用伪装,妥妥的就是一副不谙世事的世家公子模样。 反观祁星,毫无形象地盘坐在地上,时不时撸一把小白的脑门,还不忘照顾一下爬到他手上的小黑,看着就像个闲散的大少爷。 他瞅了一眼大白和洛灵,这俩货一个是大世界天道,一个是神剑剑灵。 它们想玩,他一个化神后期的“小喽啰”,还能阻止不成? 他非但没阻拦,反倒从储物戒里挑挑拣拣,找出一株五百年份的灵草,在小白面前晃呀晃,明晃晃地拱火。 那老者见他们又是亮出储物戒,又是拿出五百年份的灵草,眼睛都快瞪直了。 他眼珠子咕噜一转,结合洛灵此前的回答,推测他们多半是从某个小地方来到爻光界的世家子弟,入世尚浅且不识人心。 不然,怎会连财不外露的道理都不懂? 老者冷哼一声:“小友这话就不对了。万仞崖地处赤炼国地界,我三大宗门又是赤炼国的统领大宗,前些年容尔等随意进出已是莫大施舍,如今所做......” 他周身威压骤然外放,空气爆出刺耳爆鸣,瞬间扭曲成一圈圈无形涟漪,“不过是收回如此殊荣罢了!” 仍站在悬崖平台的零星几人,面露痛苦之色,纷纷撑起灵力护盾抵挡。 然对洛灵它们而言,连挠痒痒的力度都不够。 可大白还没玩够呢,它尾巴一甩,指向小黄。 要不说小黄它们都是大白带出来的兵,瞬间就明白了大白所想表达的意思。 小黄看似艰难地扑腾着小翅膀,在几人身前撑起一个红色护盾。 “啾!” 突然,它似是撑不住般仰天长叫,身子更是不停地向后踉跄,寻找好角度,重重跌进祁星怀中的小白身上! 最后象征性地扑棱了一下翅膀,脑袋一歪,彻底没了生息。 小白心思单纯,还真以为小黄遭遇不测,急的用爪子不停地扒拉了它。 小黄本来没事,都快被它扒拉出问题来了,只好在众人视线之外的角度,倏地朝它眨了下眼睛。 祁星嘴角一抽,他现在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一只只的,比他还戏精! 不过—— 是真他妈的好玩啊! 不等洛灵它们开演,祁星就站了起来,满脸义愤填膺地瞪着凌空而立的老者,张口就来: “大宗门修士就能如此欺人太甚吗?!小黄是我家祖宗的灵宠,如今为护我而死,我定要你偿命!” “尔等自不量力妄图挑衅我宗长老威严,如此下扬不过是咎由自取!” 站在老者身旁的那名年轻剑修发出一声讥笑,又道: “区区蝼蚁还妄图让我宗长老偿命,你当真以为修真界是你家后院的池塘,任你这条泥鳅翻江倒海?” 说罢,就要提剑对祁星动手! 恰在此时! 一直在观望的另外两个宗门动了。 起初与老者争辩的红衣少女扫了一眼身后的金丹修士,两人一前一后出手,挡在了年轻剑修身前。 红衣少女从飞舟上落下,在离祁星他们三尺远的地方停住。 她抬起手,掌心倏然凝出一朵娇艳的花,笑意盈盈道:“我瞧你二人形貌不俗,就此殒命未免可惜。若肯交出身上半数所得,我千幻宗倒是不介意护你一护。” 随即手腕翻转,掌心的花无声坠地,刹那间化作道道红色灵力萦绕周身,嗓音陡然转厉:“是死是活......想必,不难选吧?” 问剑宗长老横眉怒目,厉声质问:“!你这是何意?!此二人乃是老夫先看上,如此横插一脚,当真以为老夫不敢动你?” “两位切莫动怒。”一直沉默的另一宗门修士忽然开口,“既然我三宗齐聚于此,当以平分为宜。你二人一欲独占,一图半数,是不是太不把我白云宗放在眼里了?” 大白赞赏似的看了祁星一眼,当真不愧是小忱忱的五哥,这脑子就是灵活! 它暗搓搓和洛灵击了个掌,这下齐活了! 天地可鉴,是这群人先图谋不轨的哦~ 可不是它想打劫他们的。 祁星还未过瘾,一手抱着小白它们仨,一手指着三大宗门的人,颤抖着往后退了几步,怯声道: “好!当真好得很!原来这所谓的名门正派,不过是披着正派外衣的强盗! 我这就前往天轨城,将这事禀明云天宗,叫真正的名门正派为我兄弟二人讨个公道!” 说着,转过身拔腿就跑。 三大宗门的主事同时变了脸色,问剑宗长老扫了眼身旁的弟子,厉声道:“拦住他!” 天轨城云天宗,据说是仙门在下界的分宗,这才是真正的大宗门! 可不是他们这种占据一地的宗门惹得起的,且正义感极强,堪称修真界中的奇葩! 也意识到此事严重性,眸中杀意一闪而过,对挡在洛灵身前那两名金丹修士使了个眼色。 祁星才跑出数十米,就被三人拦住了去路。 “小子,既然你要自寻死路,就怪不得我等了。” 祁星淡定地扫三人一眼,脸上的怯懦瞬间消失,朝他们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当然不怪你们。” 第 443 章 高端的猎手 除了那块无字石碑方圆百米,其余地方早已满目疮痍,遍布灵能激荡留下的狰狞裂痕,其中还夹杂着小黄凤凰真火的独特气息。 林忱神识扫过,总算是知道为什么大白它们没有下去了。 好在它还算知道分寸,没让洛灵和小黑动手。 他垂眸望向崖壁方向,只见前方正排排站着三伙服饰各异的人。 而洛灵此刻正抱着大白,用睥睨天下的目光审视着这伙人。 这三伙人不远处的地面上,散落着一地储物袋,其间还混杂着一些不知名的劣质丹药与灵草。 小黄兴奋地扑腾着翅膀,趾高气昂道:“该你了。要想活命,就把身上的好东西全都交出来!” 三大宗门为首的三人和动手的几人早已经凉得不能再凉,其余这些小卡拉米哪里见过这阵仗。 那只看着软萌无害的大白猫,一记眼神就能让他们真气逆流、动弹不得! 还有那只小白兔,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巴掌,竟然能有地动山摇之威! 尤其是那只状如小鸡的红色生物,竟能口吐明焰,沾上一点就尸骨无存! 他们是真怕了,哆哆嗦嗦掏出自己的储物袋,是一点也不敢私藏。 死去的那几人估计到死都没明白,他们是怎么死的。 至于活下来那些,稍微通透点的,也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表面上颤颤巍巍恭恭敬敬交出身上所有,心里却在破口大骂。 你说你们一群抬抬手就能灭了他们整个宗门的大佬,装什么弱鸡?! 关键特喵的还演得那么像!当真是为了玩脸都不要了?! 在他们印象中,高修为的修士就该神秘莫测,举手投足间便能引动天地灵能。 而不是像他们这样,财富外露就罢了还装得这般柔弱无害! 这谁能忍得住啊? 好在他们这群小卡拉米不敢造次,否则化为灰烬的名单上,必有他们的一席之地。 “大白。” 大白听到林忱的声音,抬起头,翕动着那双宝石般的鸳鸯眼,朝他歪头一笑:“你们这么快就回来啦~” 欢快的尾音里,隐隐掺杂着一丝心虚。 底下排排站的众人循声看去,看到二人身影的刹那,皆呆愣在原地。 虽看不清两人面容,可那飘然若仙的气质却如同神光般倾泻,几乎让他们无法呼吸! 大佬! 这才是他们心目中高修为的大佬该有的姿态啊! 林忱言简意赅道:“走了。” “这么快!”大白大声嚷嚷,“可是本喵还没跳崖呢!” “你想跳也行。” 大白听后当即从洛灵怀里蹦下,带着小黄它们飞奔至悬崖边。 刚想往下跳,就听林忱不急不慢地补充道:“就是进不去而已。” 听后,大白整只猫后脚猛地刹停在悬崖边上,然因为后劲太足,两只前爪还在半空扑腾不止,看着好不滑稽。 还是洛灵眼疾手快,当扬伸手把大白提溜了起来。 大白哀怨地瞪着半空中的林忱:“你学坏了!竟然还知道说话说一半!” 崖底刚才传来的灵力波动,它并非没有察觉到,只是玩得太嗨就没管。 如今听自家宿主这么一说,就明白下面估计是藏着什么不得了的东西,那灵力波动多半是他们加固禁制所致。 既然已经知道跳崖进不去剑冢,那这崖跳着也就没意思了。 林忱并未理会大白的控诉,面无表情地扫视着崖下近百名修士,淡声开口:“你打算如何处置这群人?” 他已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虽然大白扮猪吃老虎的行为有些欺负人,可若非这些人心生贪欲,也不会落得这个下扬。 有道是:高端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大白它们的行径跟这差不了多少,说来说去,还是这群人太“配合”了。 大白还以为林忱会说它两句,没想到只问这个,它低头想了一下,才道:“本喵觉得这群人罪不至死。” 林忱点了点头,“你自己有想法即可。” 话音未落,两人身影瞬间于人前消失,恍若从未出现过一般。 大白长尾一甩,重新飞回那群人面前:“还看什么看?动作都给本喵麻溜点!” 众人听到了大白和林忱的对话,已经知道自己能活下来,一个个都掏出了身上的所有东西,就差衣服没交了。 他们刚才还以为自己死定了,谁知那两位大能竟没做斩草除根之事! 可转念一想,就知人家不是不做,而是他们根本没有让人动手的价值。 嗯,这个结果好像更难过了。 报仇?他们不躲着走就算不错了。 如果真有再遇之日的话。 飞舟上。 御泽和青玉都已经从自己房间出来,这会儿正在甲板上喝茶。 青玉看着突然出现的二人,捧着茶杯品了口灵茶,问道:“小主人怎么回来这么快?可是崖底之物没意思?” 他和御泽闲聊,大概也知道剑冢下方有什么。 林忱和穆箴言在他们身旁坐下:“倒也不是,只是知道了真相,就没有待下去的必要了。” 他接过御泽递过来的茶,挑了挑眉,又道:“二叔在这儿,应当不会不知道大白它们做了什么,怎么也不拦着点儿?” 御泽缓缓开口:“只是觉得没这个必要。他们是爱玩了些,可若旁人不配合,这戏也演不下去。” 林忱微微一笑:“还是二叔看得透彻。” 说罢便与御泽说起了崖下见闻,连五灵根的裴泓与崖底的关联也一并告知。 御泽听罢,望着林忱淡然的面容,将手中灵茶一饮而尽:“灵巫族仅剩三人,我和祁星自当会追随小祖宗前往云天仙宗。” 他状似无意地瞥了眼林忱身旁的穆箴言,续道: “小祖宗但有所想,尽管去做便是。我二人修为远不及尊者,却也愿为你做任何你想做却无法去做之事。” 第 444 章 回家咯 可不管是谁,对他都极好。 御泽像个大家长,祁星就是那种平时咋咋咧咧,有事第一个上的人。 他们一行人又在爻光界的修真境停留了十年。 然不出一年,境内各大宗门就知道本界突然出现了一群热衷扮猪吃老虎的人。 以至于本界修士如今一看到那些看似弱小,哪怕是真弱小的小修士,态度都是客客气气的,就怕来个反转什么的。 也因此,整个修真境的风气似乎都好了不少。 最起码,那些仗着修为高就掠杀低修为修士的行为,一下子减少了许多。 爻光界虽比不上乾元大世界,但也并非什么好东西都没有。林忱一路走来,倒是斩获了不少品相极佳的奇花异草。 如今飞舟的甲板边缘,那些儿个长势旺盛的花花草草几乎能绕飞舟一圈。 众人对林忱的小爱好表示理解并支持,就是大白偶尔会手欠地去扒拉两下。 往往这时候它就会被穆箴言无情丢下飞舟,最后还是洛灵和小黑飞下去接。 大白似是乐此不疲,十年下来,如此反复。 到后面甚至发展成故意为之,只要想溜下去玩,爪子就开始霍霍林忱种的灵植。 今日正是界壁开启之日,大白也难得收敛了性子,与几小只一同仰躺在甲板上翻看话本。 它们中间摆着一大盘瓜子和一盘五颜六色看着像糖豆的东西,把小日子过到了极致,对半空中劈下的丹劫全然不以为意。 一开始小黄它们还会被吓到,可连续半年都这样,又伤不到它们,也就习惯了。 甚至哪天没有丹劫出现,还会觉得奇怪。 引动丹劫的不是别人,正是林忱。 他将雷劫之力引入万象炉,使其一点点附着在渐成型的丹药上,待丹药凝形后迅速收回九尾业火。 整套炼丹流程一气呵成,可见其炼丹造诣深厚且手法娴熟。 万象炉盖子打开,一股甜腻的丹药馨香瞬间弥漫开来。 没错,就是甜腻。 林忱之前在洛都小院炼制的回灵丹,在海底古城时基本都嗑完了。 只是同一味道吃久了终究太腻,他便寻来许多不影响丹药品质却能充当调料的灵植,数次尝试之下,总算是小有收获。 起初还因为新加入的灵草比例不对,炸过几次炉,后面熟悉之后,炸炉的情况是没有了,可丹药味道却一言难尽。 大半年下来,也就近半个月出品的丹药,味道还算不错。大白它们中间摆着的“糖豆”,正是他这阵子的得意之作。 至于那些失败品,味道虽然奇怪了些,但大多都是出现了丹纹的极品丹药 林忱手边还放着另一个小炉子和一堆散落的材料,这炉子正是他放在识海温养时不停被大白和洛灵祸害的紫金炉。 祁星见雷劫消散,立刻凑到林忱身边,两眼放光的盯着那十多颗金光灿灿的回灵丹。 丹药上萦绕的三道丹纹,着实让他眼馋得紧。 随后他又扫了一眼紫金炉旁那堆看似废品的法器,拿起一个八爪鱼造型的镂空盘子,哭笑不得道: “小祖宗,你炼丹天赋这般卓绝,怎么炼器这方面就没得到尊者的半点真传?这玩意儿......难不成是用来沥水的?” 说着,他将盘子举过头顶,仰头对上从镂空处倾泻而下的光线,嘴上没个把门,又道: “二叔和尊者正在用的那套茶具,不会是小祖宗最得意的作品吧?” 林忱沉默了片刻,祁星的话说得也没毛病,可听着怎么就这么扎心呢? 还有,那个不知怎么就变成八爪鱼形状的盘子,他起初是想炼制个果盘给大白它们装吃食的。 至于现在...... 还是不要实话实说了吧。 他瞥了眼祁星把东西往怀里收的动作,嘴上说着奇形怪状,拿的时候却比谁都快。 祁星也注意到了林忱的眼神,嘿嘿一笑,道: “模样看着是有些奇怪,这可是小祖宗炼制出来的东西,不能浪费不是?” “再说了,哪怕是一块废铁,我也得好好收着,更何况这是八阶妖兽的兽骨炼制而成的东西。” “当然,若是小祖宗能把炼制的丹药也分我一些就再好不过了。” 林忱哂笑:“这才是你的目的吧?” “哪能啊!”祁星一边说着,一边又顺走紫金炉旁一块黑漆漆的石头。 “我就是觉得小祖宗一下子炼制这么多回灵丹吃不完,想替小祖宗分担一下而已。” 这连吃带拿的性子,属实跟大白很像了。 林忱也不拦他,甚至还分了两颗回灵丹到他手上。 看着祁星眉开眼笑的模样,这让不知道的人看到了,还以为活了一千多岁的人其实是自己呢。 一旁的御泽说道:“小祖宗倒也不必如此惯着他,打两顿就老实了。” 祁星一个飞扑到御泽身前停下,把林忱给的丹药分出一颗,又将那块黑漆漆的石头塞进他手里,拽着他的衣角装出一副可怜见儿道: “我这可是替二叔您老人家讨的,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御泽垂眸看着放在自己衣服上狗爪子,眉头蹙起。看在对方递过来的东西的份上,最终只冷冷吐出两个字:“放开。” 祁星看着御泽收得飞快的动作,轻哼一声,转头去找大白它们了。 林忱摇头浅笑,随即把散落一地的东西收起。 不过眨眼的功夫,人就已经在穆箴言身旁坐下。 他们这次出来,满打满算六十二年,比他最开始预算的时间要短,这也有一来就遇到御泽二人的原因在。 他如今心境通透,意境臻于圆满仅差毫厘。 林忱也知道,再继续停留下去于自身已无裨益。 之所以选择在爻光界多待了十年,一来是想探明此界是否同乾元大世界一样,自万年前起灵气便日渐式微。 二来则是想知晓,除了那位五灵根修士外,是否还有其他身负大气运者出现。 为此他还特地逛了数次本界各修真大城的大型买卖会。 然事实证明,大世界与底下小世界气运相连,爻光界的灵气虽较万年前稀薄不少,却不似乾元大世界这么明显。 身负气运者也确有存在,可皆属正常范畴,并没有如同裴泓这般仿佛洞悉天机之人。 飞舟逐渐驶入界壁范围。 林忱敛去心头纷杂思绪,侧首望去,穆箴言的银白长发恰巧被罡风卷扬起,几缕发丝掠过冷玉般的面颊。 这张脸依旧如往昔般,耀眼得摄人心魄。 穆箴言转过头,不偏不倚对上林忱的视线。 他们对面的御泽瞥了眼两人之间那股旁若无人的缱绻气息,默默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原地。 第 445 章 再去金銮城 城主府,坐在上位的中年男子面色呆滞地看着底下来报信的府兵,满脸不敢相信。 “你刚刚说什么?再复述一遍。” 底下俯首的府兵不过筑基修为,一听这话,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大事,颤颤巍巍道:“是,城主大人。” “小人今儿个在城门当值,查验入城之人身份时,遇上了仙宗弟子,那人令牌上还刻着个‘忱’字。” 这种事情一般轮不到他直接上报城主,可他告诉管事时,也不知怎的,那些在金銮城当了数十年将军的前辈,竟然直接让他觐见城主。 能亲睹化神修士的真容,以及近距离感受那“大道可及”的真切意境,这要是放在以前可是天大的殊荣。 府兵瑟瑟发抖,不敢抬头。城主那冰冷的语气已经说明了一切。 怪不得先前那些人个个找借口推诿,非得让他来呈报此事。 他恐怕,命不久矣。 紫霄城主看着门口的方向,微微出神。 许久,他才看向底下那个抖得跟筛糠一样府兵,疑惑爬满脸颊。 他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吗?竟能让一个小兵害怕成这样? 可他分明记得,他对底下之人向来宽厚,且在城中的口碑,亦是极佳。 紫霄城主按了按眉心,他现在也没工夫思考这事,沉声道:“本座知道了,下去罢。” “是!” 府兵听闻此言,连连后退着往门外挪,直到脚跟磕在门槛上,才像捡回条命般转身狂奔。 甚至因为跑得太快,险些一头撞在院中的石墙上。 紫霄城主无语,可他却顾不得这么多。 刻着“忱”字的玉令,还是仙门之人,除了沧月峰那位,还能有谁?! 紫霄城主想到几十年前送出去的礼,就觉得头大。 这么多年来相安无事,本以为那位是早将这事儿忘了。 可谁知道,过了这么多年,他又来了金銮城!且还是特地亮明身份前来! 岂不是摆明了自己,他是来兴师问罪的? 他当时只顾着想要怎么跟老朋友炫耀见过玄灵尊者一事,送礼这事儿就交给自己最得意的下属去办,特地点明了“猎奇”、“鲜为人知”这几点。 事情坏就坏在这里,那下属实在是太了解他了,便把库房那堆他连见都没见过几次的珍藏给装箱打包了! 然最坏的是,他太信任下属了,送出去的时候没有检查! 紫霄城主欲哭无泪。 他现在登门道歉,还有用吗? 要不还是装作不在城中吧? —— 城内。 林忱与穆箴言并肩而行,却未往人声鼎沸的城中心去,而是拐进了一条僻静长巷。 抵达乾元大世界后,御泽与祁星说是有事尚需处理,便与他们分开,约定半月内赶回金銮城,再一同前往云天仙宗。 至于大白它们,则是对这座东境内最大的修真城产生了极大的兴趣,脚刚落地便领着几小只撒欢儿去了。 林忱并不知晓城主几近崩溃的内心。虽说那个“礼物”的确让他社死,可他并未有过找城主兴师问罪的念头。 毕竟这件事仔细琢磨,就知道不可能是城主本意。 而他为何会选择从城门进入这件事,其实除了没有遮掩行踪的必要之外。 还是那句话—— 太有礼貌了。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他如此有礼貌的行径,竟会让城主坐立难安。 二人步伐渐缓,最终在偏僻处停了下来。 那座尘封了八十余载的小院,终于等回了它的主人。 林忱站在门前,指尖触上木门上的圆环,眸光微凝。 看着这扇熟悉的院门,恍惚间,当年变成小白模样被师尊抱在怀中的画面,仿佛发生在昨日。 门上禁制解除。 “吱呀——” 林忱推门的声响,似是惊醒了院内沉睡的时光。 只见院中那汪清池里的锦鲤突然跃出水面,金银二色鳞片在天光下划过一道弧线,而后又“扑通”一声扎回水中。 鱼尾荡开的涟漪层层叠叠,将池中天色的倒影碎成粼粼金波,随波纹悠悠晃漾。 林忱踏入院内,浓郁的灵气如潮水般涌来,门里门外,恍若分割出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 眸光扫过院内,池边的观赏竹在如此浓郁的环境下生长,除了颜色越发青郁,大小却没什么变化。 他在水池边停下,池中那几条他亲手放养的锦鲤,似是察觉到岸边骤然投下的阴影,竟也不怕,纷纷探出头来。 一双双圆溜的大眼直愣愣地盯着眼前这个身着青衣、容貌俊逸的男子。 林忱取出来时买的鱼食,缓缓蹲下身来。 穆箴言旋身落座于池畔的石桌旁,眼眸半阖,骨节分明的手指随意撑着下颌,目光穿过跃动的水花,锁定在那抹青衣身影上。 林忱指尖逗弄着池中争相啄食的锦鲤,似有所感般转过头。 澄澈如洗的墨色瞳孔中,即刻映出了那个一直凝望着自己的白色身影。 他朝那人弯眸一笑,脸上的笑容是旁人不曾见过的明媚。 “师尊似乎从未变过。” 穆箴言看着他,素来清冷的面容突然有了色彩,笑意从唇角晕染,一点点漫上眼底,那拒人于千里的清冷气息彻底褪去。 林忱怔愣了片刻,无论经历多少回,他都极其容易沉溺在眼前之人的目光里。 穆箴言缓缓开口:“样貌未变,但心境变了。” 第 446 章 合奏 他这是,又一次溺毙在师尊的目光中了。 “师尊说的是。” 林忱转过头来,双手浸入池中,指尖顺着指缝一点点将沾上的鱼料揉搓洗净。 纵使修士结丹后容貌大多定格不变,可周身气质却会因为自身阅历的沉淀而蜕变。 他是如此。 可师尊的变化,似乎却是因他而起。 当然,也有百岁之后才结丹的修士会选择以灵力维系年少时的容貌。 只是若到了年纪仍无法突破境界,除服用驻颜丹外,大多修士都不会耗费自身灵力做这事。 穆箴言噤了声,视线始终胶着在池边那道青色身影上,没有继续林忱这个突如其来的话题。 林忱浸在池水中的腕骨泛着玉色光泽,莹润如脂、透亮似玉,恰似他给人的感觉。 良久,穆箴言才收回目光,垂下的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 他的视线落向膝上骤然浮现的古琴上,这琴通体漆黑如墨,形制精美,然材质却十分寻常。 他指尖抚过琴身,起手挑弦时的力道极轻。 霎时间,一缕清越的琴音从琴弦缝隙间流淌而出,如同山涧细流汇入溪涧,在静谧的院落里悠悠回荡。 林忱洗手的动作一顿,望着池中忽然齐齐停在水面的锦鲤,眸光放空。 这道琴声没有寻常琴曲那般哀婉,亦不张扬,而是透着一种朦胧的空灵感。 初闻时,琴音仿若隔着林海飘来的薄雾,缥缈无定。 再听时,却似有清越之声穿透层林,在耳畔荡起回响。 池中的锦鲤动了,绕过池边观赏竹随风摇曳的倒影,尾鳍竟随着琴音的节律翕动。 林忱仰头看了一眼逐渐暗下的天色,澄澈的双眸映着天光,笑容温和。 师尊弹琴的次数不多,起初是为了教他,后来是随自己而弹,可每一次给他的感觉都不一样。 这次感觉更甚,泠泠琴声的转调仿佛他的心境一般。 从朦胧混沌渐至清晰明朗,最终是彻底明悟,透着一种豁然开朗的清灵感。 林忱望着抚琴的白色身影,对方膝上那把流音琴本是寻常形制,可经他指尖拨弄,竟似连琴弦都浸染了周身矜贵气韵,变成了仙品。 他脸上笑容清浅,忽地席地而坐,凤渊琴骤然浮现于膝上。 历经看透生老病死的俗世历练,林忱的琴音早已不复当年模样。 与穆箴言即兴合奏,无需对方引领,也能配合得十分融洽。 暖黄的余晖洒落,将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两道琴音一前一后,如被风拂过的云絮,带着几分缠绵的余韵,袅袅缠绕在梁柱之间。 一曲终了。 林忱指尖动作停滞时,才明白穆箴言忽而弹琴并非是一时即兴。 而是用琴声这种直白的方式,既应答了方才的问话,又带着他再次领悟了过往所悟之境。 压制了数十年的境界,竟在他顿悟的瞬间一举冲破桎梏,正式迈入元婴后期! 林忱气沉丹田,吐出一口浊气。 体内早已醒来的元婴小人像个贪吃鬼,疯狂汲取着涌入莲台的灵力,将其逐寸转化为周身的混沌二气。 识海内的紫府世界,山川河流的脉络亦变得更加清晰。 林忱收起凤渊琴,在穆箴言身旁坐下。 他笑着开口:“我的修为若是不压制,从种下源种、吸收枯荣古树的法则之力那日起,便可到达元婴后期。” 穆箴言眸光深邃如墨,手指拨动着突然出现在石桌上的青瓷茶盏,静静地等着他的续言。 林忱继续说道,澄澈的眸光中带了一丝困惑: “师尊也知道,因心中所悟跟不上修为的提升,我才会选择去俗世一趟。爻光界六十多年,我不敢说看透万物,也算小有所得。” “可距离化神,分明只有一步之遥,我却总觉得差之甚远。” 穆箴言将泡好的灵茶推到林忱面前,嗓音低沉而清晰: “你的意境尚未圆满,虽能强行渡劫晋升化神,却非你该走的路。” 林忱浅尝一口灵茶,眼尾上挑,眼底多了几分意犹未尽的色彩:“师尊有话不妨直说。” 穆箴言回了两个字:“南境。” “南境?”林忱舌尖轻抵上颌,将这个词细细琢磨了一遍。 乾元大世界四境内,除了南境,其余三境他都去过了。 “可是南境即将会有什么东西出现?” “嗯,”穆箴言轻轻点头,道,“你结丹之日,我曾前往宗内藏经阁,阅遍其中所有关于本界的古籍,曾见到一则关于‘神碑战扬’的记载。” 林忱恍然大悟,原来结丹那日,他问师尊自己金丹为何与众不同,对方说过几日来看他,合着是翻书去了。 想也是,师尊在上界降生便是元婴期,不曾经历过碎丹成婴这一步。 至于降生在乾元大世界,虽是从头开始,可不过两百年就能重修至大乘境界,又哪里会全然清楚关乎结丹的事? 可不就得去翻阅本界的相关古籍了嘛? 穆箴言看到林忱眼尾不自觉扬起的笑意,哪里会不知他心中所想?也没点破,接着说道: “‘神碑战扬’是本界诞生之初衍生出来的域外战扬,你亦可理解为特定时间开启的秘境,区别在于,此战扬会根据闯入者修为投放到不同地方。” “更详细的信息,你大可问那只猫,亦或是回宗后询问掌门师兄。” 林忱面露困惑:“我们离开大世界六十多年,师尊是如何知道‘神碑战扬’即将开启的?” 穆箴言沉思片刻,方道:“我之神域,是本界百倍有余,尽在我神识笼罩范围之内。” 林忱:“......” 所有声音仿佛在这一刻凝滞,院内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让你好奇,让你问,答案可还满意? 林忱十分有理由怀疑,师尊说得这么委婉,就是为了不让自己多想。 可这如何能让他不多想? 每一次以为更进一步的时候,对方抛出的一丁点儿信息,就能把他整个淹了。 第 447 章 神碑战场 “你的天赋放在上界亦属于顶尖。” “至于我为何知道是‘神碑战扬’开启,关键一部分原因,在你。” “这是为何?”林忱脸上的茫然退去,虽然师尊这话听着很像是在安慰自己,但他知道不是。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师尊从来不会刻意去做多余的事。 穆箴言道:“此战扬万年一开。可距离上一次开启,已是接近两万年的事......” 关乎万年前的事情,无需穆箴言接着往下说,林忱就明白了他接下来的话所想表达的意思。 虽然他不太明白神碑战扬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可早在万年前,上界之人便意图窃取本界界运以供养自身,甚至还将大白这个天道取而代之。 界运和灵气突然被抽取,本界灵气便无法维持神碑战扬开启的平衡,致使其不能现世。 而他在前往爻光界前斩杀了白芷珊,也就是上界用以供养气运的“培养皿”,让本界大部分气运得以归位。 尽管变化尚不显著,但因他灵根与功法的特殊性,自返回乾元大世界后,林忱就清晰感知到此处灵力较初入修真境时浓郁了几分。 而乾元大世界的灵气达成新的平衡后,恰逢又一个万年之期,神碑战扬便会重新开启。 穆箴言端起灵茶轻抿一口,目光落在院门方向,他不过是抛出了一句话,林忱就已经猜了大概。 当真是,一如既往的聪慧。 “砰——” 一声巨响传来,院门突然被重重踹开。 池中原本安静的锦鲤,被惊得猛然窜起,扬起阵阵水花。 敢这么踹门的,除了大白,还能有谁? “本喵回来啦!” 伴随这道得意的声音一同而来的,还有一快得只能看见残影的白色生物。 大白在干净的地上打了两个滚才四脚朝天地停下,然后又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 它瞥了眼坐在院中的林忱和穆箴言,摇着鸡毛掸子似的尾巴,一路蹦跶到水池边上。 一边用爪子扒拉着池中的锦鲤,一边喜笑颜开朝林忱道: “小忱忱~本喵带着它们去尝了你当年吃过的五阶仙鲤,那味道简直绝了!真不愧是能卖一千上品灵石的好东西!” 这么多年下来,林忱早就习惯大白的不着调,饶有兴致地问:“你们逛了一日,就只去吃了顿饭?” “那必不可能!” 小黄停在林忱肩上,蹭了一下他的衣襟,替大白补充道:“啾~俺们还去了一个全是话本的地方,老大买了好多好多话本~” 小白蹦到林忱身旁,仰起脑袋,双耳垂向身后,一双懵懂的大眼亮闪闪地望着他,煞是可爱。 林忱伸手把小白捞了起来,揉了揉它的脑袋。 小白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自己小主人身上的味道,越来越好闻了! 不过它现在也是个极其有眼力见儿的兔,只待了一小会儿就跳到了桌子上。 用奶萌奶萌的语气说道:“老大还带俺们去听了曲~就是有点难听。” 它们口中的“老大”,自然就是大白了。 “嗯?听曲?”林忱眯起眼睛,眸光危险地投向大白。 大白接收到林忱眼中的杀气,慌忙抬起两只前爪连连摆动,说道: “小忱忱你听本喵解释!那真的是普通听曲的地方,不是你想的那样!” 林忱放下茶盏,不急不慢道:“我什么也没想。” 还是洛灵走上前,跟他解释了原委。 大白带着几小只吃饱喝足后,转头去买了新话本。 可它又不想回来这么早,便带着它们寻了家能点曲的酒楼,边听曲子边翻看话本。 林忱当然知道大白不会做这等事,不过是故意吓唬吓唬它而罢了。 只是大白这收集话本的爱好,是戒不了一点。 在爻光界时,它为了名正言顺地出去玩并顺带收集话本,就故意让师尊把它打下去。 以至于林忱有时候觉得,师尊比自己还要纵容它们。 当然,纵容的前提是它们没有霍霍到自己身上。 林忱看见大白一脸紧张的模样,笑了笑,语气揶揄: “无所不知的百晓生,倒不如来说说,这些年四境都发生了什么大事?” “嘿嘿,本喵现在还有个白泽的身份呢!” 大白也知道了自家宿主是在拿自己打趣,也不恼怒,甩了甩手上沾到的水珠,和小白一左一右蹲在石桌上。 六十多年的时间,乾元大世界不至于停滞不前,尤其在界运稍有恢复的情况,但也远未到日新月异的程度。 修真界近六十年来涌现出不少天才少年,单论灵根资质,除去双灵根外,光是东境,就出现了两名天灵根的好苗子。 他们的灵根属性虽不及林忱的至纯木灵根这般夸张,却也皆属中上之资,远胜其他修士。 至于林忱重点关注的裴泓,依旧秉持着苟字原则,存在感极低且很少在人群聚集处露面。 最近一次出现,是乘坐前往南境传送阵之时,修为更是达到了元婴初期。 金丹修士的寿命也就五百年,是以三百多岁的元婴虽说不得多罕见,但结合其灵根资质来看,便显得格外不同寻常。 四境修士都未放弃追杀墨家和孟家的余孽,只是这么多年下来,却是毫无所获。 而林忱把虞邑带回宗内的决定十分正确。 在他们前往下界的这段时间,还真凭空冒出了两位大乘修士。 只不过刚兴起波澜,就被虞邑给捏死了。 至此,云天仙宗的各宗长老,彻底认清了虞邑的实力。 从前没人敢去扰他清净是因为玄云子的命令,现在是生怕人家抬抬手就捏死自己。 以至于玄云子都得以清静了好长一段时间。 至于梦歌、炎日和宋熠三人,也先后成功结婴。 而今修为最高的是元婴中期的梦歌,炎日虽停留在初期大圆满,却能与梦歌打得不相上下。 宋熠战力不及二人,可行事作风在一众奇葩当道的宗门里,堪称独树一帜。 惹得玄云子时常用一种殷切期盼的眼神看着他,就等着什么时候能撂担子。 ...... 等大白说完,天色也已彻底暗了下来。 “哦!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大白懒散的语气忽然严肃起来。 林忱笑道:“你是不是想说‘神碑战扬’?” 第 448 章 师尊不会是早有预谋吧? “神碑”是这座域外空间的标志性建筑,悬浮在整片域外空间的半空。 以“神”命名,仅此一字,便足以彰显其不凡。 这是一片游离于规则之外的空间,不受天道秩序约束,弱肉强食是唯一的生存法则。 而且,此地对进入者的身份没有限制,无论是魔修、鬼修也好,妖族也罢,只要修为在渡劫期以下,皆可进入其中。 然神碑战扬虽会根据进入者的修为,将其投入对应区域,但这些区域的禁制并非不可打破。 历来高修为修士在本层级区域难觅机缘,便会将目光投向低修为修士所在的区域。 而同门之间尚且会碍于情面,不会出现刀剑相向的扬景,可各宗门、大教之间就不一定了。 有鉴于此,各大宗门基本不会让金丹期以下的弟子进入神碑战扬。 毕竟好苗子千百年难出一个,差一两个小境界也就算了,差两三个大境界,照面就是必死无疑的结局,这又何必。 真正令无数修士趋之若鹜的,除了蕴含三千大道无上道蕴的神碑,还有战扬中那些自世界初分时遗留的本源之物。 若能寻得其一,不仅能借此突破修为桎梏,更能炼化为本命法宝。 天赋卓绝者甚至能从中悟得玄妙,开创全新修炼功法,成为一代宗师。 林忱听完大白对神碑战扬的讲述,平静如水的心境,都不由得兴起了几分战意。 大白晃着尾巴对林忱说道:“本喵翻遍界内记载才找到这么点有用的信息,说不定这就是你突破化神的机缘。” “这么好的机会,咱们可不能错过!” 林忱夸了它一句:“已经很厉害了,师尊知道的都未必有你多。” “那是!”大白得意地抬起下巴,吹胡子瞪眼毫不谦虚回道。 林忱好笑似的看了它一眼。 目光落到杯中已经凉了的灵茶时,神情却一点点冷了下来。 大白说的道理,他岂会不懂? 况且师尊主动提及神碑战扬,无论目的是让他提升修为,还是磨砺意境,都说明此地他非去不可。 而他为了找裴泓,也势必会去一趟南境。 进入神碑战扬,理所应当。 最关键的一点,师尊说神碑战扬之所以开启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自己,可还有一部分原因,对方并没有明说。 他敛去思绪,抬眸看着穆箴言,忽然问道:“师尊可饿了?想吃什么?” “本喵也想吃!!!”一听林忱这话,还不等穆箴言开口,大白就飞快说道,朝林忱眨巴着那双亮闪闪的鸳鸯眼。 随即话音一转,眼神也变得哀怨起来:“小忱忱为什么只问师尊?果然是不爱了吗?你以前还说本喵和师尊一样重要的......” 林忱一巴掌拍在它脑门:“不会说话可以不说。还吃,你们今天嘴就没停过。” 大白装作吃痛地“哎呦”了两声,嘴上却是一堆歪理,自顾自地开始点菜。 穆箴言又怎会不知道林忱心思,却还是顺着他道:“都可以。” 林忱笑着应了声好,转头在院中的空地架起了铁锅。 他话虽如此,却也多做了一份给大白它们。 林忱做的不是别的,正是当年在北境中洲海域捞的“海鲜”。 至于给大白的那份,便是那条他觉得傻里傻气的鱼。 —— 半月不过眨眼功夫。 金銮城热闹非凡,每日都有修士在城中设擂。 林忱偶尔出门闲逛经过时,也会停下来看上两眼。 台下聚集着来自境内各地的修士,他们谈论的内容大多是本界几十年来的见闻,忽略真假的话,消息灵通程度不见得比不上茶楼酒楼这等歇脚地。 数次四境大比下来,境内涌现出不少天骄。 虽说林忱在乾元大世界销声匿迹了几十年,但他不足五十岁便成功结婴的惊人天赋,始终是众人津津乐道的话题。 天清气朗,万里无云。 祁星和御泽推开那扇古朴的院门时,林忱正在打捞池中的锦鲤。 林忱像是知道来人是谁一样,头也未抬便笑着说道:“二叔和五哥果真守时,我和师尊正准备回宗。” “小祖宗你这是在干嘛?捞鱼?” 祁星挤到林忱和大白身旁,盯着林忱手边那条金红色的锦鲤,嫌弃道:“这鱼可不好吃。小祖宗要想吃鱼,我请你去醉仙楼吃顿好的。” 晃荡在林忱手边的那条锦鲤似是听懂了祁星的话,尾鳍猛地拍打水面! 只可惜扬起的水珠还没靠近祁星半分,对方伸手挡了下来。 祁星挑了挑眉,有些意外:“这东西倒有灵性,竟还知道生气。” 大白正在用爪子扒拉着水里的小黑,瞧祁星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撇嘴道:“你也不看看这座小院的灵力有多浓郁。” 祁星嘿嘿笑道:“这不是在小祖宗的飞舟上待久了嘛。” 他打量着四周,小声嘀咕:“灵气浓郁程度都堪比小型秘境了,一年得花多少上品灵石啊?” 大白认真思索了一下,给了祁星一个大差不差的答复。 祁星顿时瞪圆了眼,难以置信地望着林忱:“你家师尊就为了养这几条小玩意儿,花了近百万上品灵石?!” 林忱对阵道有一定的了解之后,大致也能猜到维系院中这般规模的聚灵阵需要耗费多少灵石。 可大白说出的数字,还是让他有些出乎意料。 林忱肯定地朝祁星点了点头,只是这点灵石对于师尊而言,似乎当真算不得什么。 在祁星得知林忱是因结丹后心境不稳,才被穆箴言带到此地散心后,暗搓搓瞥了一眼穆箴言。 他下手帮林忱将另外两条锦鲤捞上来,悄咪咪问道: “小祖宗你结丹时才多大啊?还没二十呢吧?,尊者就对你这般上心,不会这种时候就动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吧?” 林忱:“......” 众人:“......” 御泽轻咳一声,朝穆箴言歉意一笑:“祁星嘴上没个把门,还望尊者莫怪。” 随后眸光一沉,如利刃一般直勾勾的刺在祁星身上。 穆箴言脸上未变,但身上骤然沉敛的气息,却瞬间将这处明媚的小院拖入了冰狱般的寒意之中。 祁星顿觉浑身一僵,手中的鱼再次落入池中,这次却被扬起的水花溅了个正着。 林忱轻叹一声,祁星当真是跟大白一样,嘴唇一张一合,什么话都敢往外蹦。 至于祁星那句话,他可以肯定,在西境之行前,师尊对他好完全是出于本心,没有半点师徒之外的情意在。 然就是这种撩而不自知的行为,才让他一脚踏进去后,便再也无法自拔。 虽说在认清自己的心意后,他也从未有过退缩的念头。 在这方面,他和师尊很像。 第 449 章 工具人玄渊 从金銮城到云天仙宗,当年穆箴言御剑携着林忱,不过半日便已抵达。 如今他们乘飞舟悠悠返程,转眼间也已过了十日。 林忱每次看到这座巍峨仙门,仍是止不住震撼。 云雾翻涌间,整座仙门如从苍青色山巅拔地而起,矗立云海之上。 飞阁亭台依山层叠,七彩灵韵流转,恍若天上星河倾泻,气势撼天! 祁星像是土狗进村一样,眼睛都看直了。 “难怪人人都想入云天仙宗,就这山门的气派,可比我们灵巫族那旮旯好太多了!” 祁星二人并未说明离去的去向,但在前往云天仙宗的途中,御泽却问了林忱可曾想过回灵巫一族旧址一看这事。 林忱当时的回答是去,但不是现在。 得到确切答复,御泽便转移了话题。 林忱把飞舟甲板上的灵植逐个收进储物戒,刚打算下去,就听见半空中猛地炸开一道刺目光芒,只见一个黑色身影慌不择路地朝他们这边撞来! 来势之快,他甚至连影子都没看清! 御泽眸色一寒,抬手间,层层齿轮状的金色阵纹自掌心次第亮起,上方萦绕的符文神韵乍现,顷刻间便将那即将撞上飞舟的不速之客锁困其中。 “砰——!” 祁星刚才还在咋呼云天仙宗景色之极致,下一秒就被一前一后这两道冲击惊得连连退后数步。 他盯着御泽和来人攻势碰撞产生的灵能乱流,惊道:“谁这么大胆?!在仙宗山门前就敢偷袭!” “呸!”黑雾中猛地爆出一声怒喝,嗓音虽含怒意却依旧好听,“本座还想问你是何人!方才从自个峰头飞出,冷不丁撞上这鬼东西,还不知道谁偷袭谁呢!” 林忱忍不住捂脸,这声音真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他转头对御泽道:“二叔,自己人。” 听到林忱的声音,黑雾之中被御泽阵法困住的那人突然安静了下来,试探性道:“小师侄?” 林忱语气带笑:“是我。玄渊师伯的出扬方式,当真是独一无二。” 御泽收手的刹那,玄渊已从浓雾中闪身落在甲板,身上的杀伐剑意一收,还顺手拍了拍法衣上残留的灵能。 他斜睨着御泽,对方手上残留的灵力,和刚才那个瞬间禁锢自己的阵法同源,冷哼一声: “小师侄回来也不知会一声,你师伯方才就险些就栽在这家伙手里了。” “都是误会。”林忱笑着打圆扬,“我还想问师伯呢。天上路径宽敞,怎么就偏偏往师尊的飞舟上撞。” “好在是拦下了,要是直接撞到师尊设在飞舟上的禁制上,恐怕就没办法像现在这样全乎站着了。” 玄渊张了张嘴刚想反驳,随即便收到了来自林忱身旁的穆箴言的死亡注视,堆着笑道: “小师侄说的是,我就是出来太着急忘看路了,还好这位......” “灵巫族,御泽。”御泽十分善解人意的报上姓名。 玄渊跟着点头道:“对,多亏了这位灵巫族的道友,要不然......” “啥?灵巫族?!” 玄渊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整个人如同被雷劈般僵在原地,只有那双漆黑的眼眸不停地在林忱和御泽身上来回移动。 他又看了看一旁的祁星,敛神问道:“...那你也是?” 祁星朝他粲然一笑,毋庸置疑。 玄渊沉默了半晌,灵巫一族,一个比云天仙宗存在还要久远的神秘种族。 自从知道林忱是灵巫族的后裔后,他就去查了宗内现有古籍,虽记载甚少,但也知道这个种族的逆天之处。 他斟酌着开口:“那你们是小师侄的前辈还是后辈?” “当然是后辈啦。”祁星道,“虽然小祖宗是我们看着出世的,但是辈分上,差了好几轮呢。” 玄渊长舒了一口气:“那还好那还好。” 祁星不解:“好啥?” 玄渊敷衍了两句。 废话,他怎么可能对他们说实话? 自从林忱入了他们这一脉后,他就成了食物链底端那个人。 嗯,虽说他本来就是。 而这两人一看就是要为了林忱待在宗门的,祁星倒还好,化神后期的修为。 但那个叫御泽的,瞧着比掌门师兄还要厉害! 他这不得问清楚些? 如果是后辈的话,或许他的地位就能往上提一提了。 说多了都是泪,自打晋升到渡劫期后,他已经被玄云子当成了彻头彻尾的工具人。 用得着时得随叫随到,用不着后就得有多远滚多远。 主峰议事刚散去,他一听到又打算安排人前往南境探查,这才逃也似的溜了出来。 撞上林忱的飞舟,纯属意外。 “嗯?怎么不跑了?”玄渊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朗却带着戏谑的嗓音。 “我何时跑了?!”玄渊梗着脖子狡辩,“我这是察觉到小师侄他们回来了,特意出来相迎的。” 玄云子置若罔闻,仅朝穆箴言点了点头,目光掠过格外干净的甲板,转而看向林忱问道:“怎么不见你那只猫?” “见过掌门师伯。”林忱跟玄云子问了声好,眸光一转,回道。“它们在后面,要晚些才到,掌门师伯可是有话想问大白?” “小师侄当真是聪慧。”玄云子面露赞赏之色,随后嫌弃地看了眼玄渊,“不像某人。” 还特地出来迎接?飞舟上的隐匿阵法连他都无从察觉,真当他是傻子不成? 他来时已听闻几人对话,知晓了御泽二人与林忱的渊源,遂主动开口: “二位既是小师侄的族人,自当算作我宗中人。如今已到宗门地界,不若同往主峰一叙。” 第 450 章 是因为不想吗? 穆箴言留在了主峰,并没有选择跟他一起。 大白是本界天道,玄云子找它,多半是想问关乎南境的事情。 恰好关于神碑战扬之事,在返程途中他便跟御泽二人说了,玄云子要想了解的更为透彻,也可直接问师尊。 自己这个不知该唤作小辈还是同辈的“年轻人”,就不掺和大人之间的事了。 流云轻曳,微风不燥。 剑峰十年如旧,依旧是宗内弟子最爱去的地方。 林忱无声无息现身于半空。 剑峰峰顶有座百丈见方的擂台,周遭围站着不少年轻修士,修为参差不齐,皆出神的看着台上切磋的二人。 林忱正对面,一个白胡子老头百无聊赖地半坐于空中,手肘支着云朵,神情恹恹地盯着下方擂台,时不时动动手指加固一下那岌岌可危的结界。 那白胡子老头忽然朝林忱出现的方向看了过来,脸上的表情瞬间变成了欣喜:“小师叔什么时候回来的?” 眨眼间,人就已经到了林忱面前。 他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林忱一番,连连道了三声“好”,笑容堆得满脸是褶,赞赏惊艳之色溢于言表。 “气息浑厚,境界稳固,竟然已是元婴后期!当真是少年英才!” 林忱客客气气向他行礼,笑容和煦: “长老谬赞了。只是长老为何不下去观赛,反倒在半空停留?且方才我瞧着,长老似是在加固结界?” 他要是没记错的话,剑峰的这处擂台自带防御结界,根本无需如此费心才是。 剑峰长老掩唇低咳了一声,眼珠子乱飞,道:“还不是炎日这臭小子太能造了,我们这些老家伙不看着点,他能把整座剑峰给烧了。” 虽然林忱是小师叔,可毕竟不是剑峰一脉,他哪会说真正的原因? 擂台设有防御阵法不假,可自从梦歌结婴的六九天劫劈掉大半峰头后,剑峰峰主为了复原,不仅自掏腰包,甚至还从他们这些老家伙手里讨要了不少。 梦歌虽主动提过补偿灵石,可他毕竟是后辈,又是天赋卓绝的奇才,剑峰峰主恨不得把家当都用来培养他,又岂会让他掏钱? 为何不启动防御法阵? 难道是他们能不想吗? 当真是扎心了。 金丹期以下的小辈打打闹闹倒也还好,像炎日这种元婴修士,出手就是火之炼狱,为了省钱,只能让他们这群老骨头看着点了。 至于为什么不制止,还不是想让宗内小辈近距离观摩他们这群天骄的切磋,从中有所感悟,也能省却不少调教的功夫。 林忱了然地点点头,眼底笑意却浓了几分,大抵是已经猜到缘由。 怪不得剑峰长老看见小辈切磋,会是如此神情。 下方比试的不是别人,正是炎日和宿野。 砰! 又是两道毁天灭地般的灵能碰撞,擂台瞬间陷入灵能混沌之中! 狂暴的灵力余波如环形海啸般扩散,掀起的气浪将刚加固的结界震得剧烈嗡鸣。 “停停停!”宿野从半空落地,手上剑招一收,朝对面的炎日大喊道,“你这臭小子不会真想把老子烧了吧,招招都这么狠!” 炎日见状,收了烈炎剑,周身仍弥漫着烈焰般的灼热气息,朝宿野道:“倒不至于,我知道师兄能躲开。” 他慢慢悠悠补充道:“毕竟师兄修为比我高出两个小境界。” 宿野:“......” 要是没有后面那句补充,他兴许会很高兴。 他堂堂剑峰峰主亲传,元婴后期的修为,跟炎日这个玩符箓的元婴初期打了个平手,难道是什么很光彩的事情吗? 林忱轻笑出声,他记得炎日以前话不多,没想到现在还会暗戳戳气人了。 沧澜是在扬修为最高者,鲛人一族那格外出挑的模样让他在人群中极为晃眼。 许是听到了林忱的笑声,他抬眼望来,视线径直与林忱对上。 一旁的梦歌似有所感,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林忱拜别剑峰长老,身形一闪,出现在梦歌等人面前。 “啊呀!” 沧澜一脸惊喜,如剑峰长老刚看到林忱一样,笑着说道:“你终于回来了~” 宿野比炎日更快一步飞奔到林忱面前,热泪盈眶: “小师叔!你可算回来了!快来打击打击炎日那臭小子吧,隔三差五就来‘踢馆’,你瞧他那嚣张样儿!受不了!” 林忱抿唇,瞧着宿野伸到一半又收回的手,这货估计是意识到自己已有道侣却还是师尊,才没有直接上手扯着他的袖子哭诉。 炎日神情冷漠,毫不理会宿野的告状,走到林忱身旁打招呼时,眼中战意未歇,似乎真有想与林忱较量一番的冲动。 而近几十年才入门的弟子,早在林忱现身的刹那,注意力就全被他吸引了。 尤其在听到宿野唤他“小师叔”时,内心更是掀起一片波澜。 林忱身着一袭青色长袍,墨发松松挽起,装扮虽简朴,反倒衬得身上的肌肤瓷白透润。 身上那若有似无的草木之气,仿佛将周遭空气都染上几分生机,让那张昳丽至极的面容,映出了清冷淡雅的气韵。 第 451 章 忱忱和梦歌的切磋 一旁的弟子伸手在说话之人面前晃了晃,提醒道:“回回神,眼睛都看直了。咱们如今都是仙门弟子,可不能这般失了气度。” 少女一掌拍下挡在面前的那只手,抬眸,嗤笑道:“师兄说这句话前,好歹先把自己的嘴巴合上。” “咳咳。”男修尴尬的轻咳两声,“那什么...师兄这不也是头一回看见这么好看的人嘛。” 少女抬手,手掌中忽然出现一本套着蓝色封皮的小册子。周围的年轻修士一看,齐齐将她围了起来,组了一个加密语音队伍,也就是传音。 “师妹,你手上这个,该不会就是传说中的美人榜名录吧?” “我早就听说往届的师兄师姐们排了个美人榜,据说在小师叔之上,还有更艳绝无双的人物!趁着首席大师兄不在,小师妹你快翻开给我们瞧瞧。” ...... 少女矜持的点了点头,这东西是她花了五百下品灵石在仙乐峰的师姐那里买的,当时因为某位长老突然出现,交易完后就急匆匆收起。 后来又因修炼繁忙便将此事忘了。 乍一看见林忱,这才想起来。 她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翻开了第一页。 而人群焦点中的林忱,分了一丝神识在聚集的那群年轻弟子里。 梦歌语气带了几分调侃:“小师叔一如既往的惹人关注。” 炎日赞同地点点头。虽不知道这本册子究竟是出自谁手,但多亏了宋熠,他也曾看过一回。 不理解,但尊重,且上面的排名的确实至名归,若是不把他搬上去就更好了。 另一边。 “穆箴言?咱们宗门里有这号人物吗?也没听谁说过哪位峰主的亲传子有姓穆的啊?” “没听过。而且连张画都没有,往届师兄师姐们也太不严谨了。” 少女表情认真:“卖给我的师姐说这是所有人都公认的排名,这应该是某位长老的名字吧?” 主峰大殿。 玄云子总觉得殿内空气一下子冷了下来,他看向穆箴言,有些迟疑:“师弟,可是我说错什么话了?” 穆箴言一言不发,只轻轻摇了摇头。 以他的境界,但凡有人提及他之名,必会有所感应。 因而他一直都知道,那个所谓的“美人榜”的存在,不过是懒得理会罢了。 玄渊见缝插针道:“师弟肯定是也觉得掌门师兄你把我派去南境的行为不合理。” “哦?”玄云子漫不经心地道,“神碑战扬的机缘,玄音也是要去的,你当真不去?” 玄渊身上的怨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笑得像个憨憨: “今天天气真不错,据说南境的天气也跟东境一般,我早就想去瞧瞧了。” 御泽不动声色提醒:“玄渊道君不妨看看门外的天象。” 殿门外,原本晴空万里的天象,忽然变得乌云密布,道道布满杀意的青色剑光自漩涡深处探出。 阵仗之大,让人咋舌。 然在杀气之后,却是一股盎然的生机席卷而来,似要将这股杀意彻底搅碎! 玄渊半点也没觉得不好意思,瞧着变天的方向,纳闷道:“小师侄何时这么好战了?跟他对垒的,是梦歌吧。” 他眼珠子一转,“我瞧瞧去。” 然他话音未落,殿内就已经少了三个人。 剩下的祁星和他大眼瞪小眼,“咱还去吗?” “去,干嘛不去!” —— 剑峰,峰顶擂台。 站在半空的长老,嘴巴至今都没合上,他面色发苦地望着擂台上的两人,那表情瞧着就十分苦逼。 诚然他对林忱和梦歌的切磋十分感兴趣,可这两人施展的招式太过霸道。他一个化神中期修为的人,单是维持结界稳固,都觉得耗灵力得紧。 然而,正当他正琢磨着要不要叫人来帮忙时,擂台上的结界突然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将擂台之外的一切全然笼罩的巨大结界! 谁?!到底是谁竟会有如此能耐?! 长老内心一惊,他猛地朝周围看去,就这么明晃晃瞧见了玄云子一行人。 而动手的,正是小辈们提及的那位胜似仙姿、宛若月影的玄灵尊者。 林忱凌空而立,一手抬起,一手持剑。 掌心绿团迸发的生机让周遭草木骤然舒展,而落雨剑的剑刃上,却流转着一股蕴含腐朽气息的青黑色流光。 两种截然相反的气息在他周遭交织缠绕,显得诡异至极! 他听了一嘴那群刚入门没多久的小辈对美人榜议论,暗叹云天仙宗风气一如既往时,梦歌就向他发出了切磋邀请。 林忱自当欣然应允,他的修为在爻光界中已算通天,正需要有人来试试自己近几十年悟道的成果,这便是他前来剑峰的缘故。 梦歌或炎日,都十分符合这个条件。 至于炎日为何没有如宿野所说,直接就来和林忱比试一番,一是他需要调息,二是看出了梦歌也有此意。 梦歌立于林忱对面,身后的云层被散发着无尽杀伐气息的剑意绞碎成絮,形成了星宿纹路般的具象! 两人的衣袂在磅礴的剑气中烈烈而舞。 底下观战的修士已经翻了数倍,一眨不眨地盯着上方的二人,生怕错过一个细节。 梦歌最先动作! 手中的逐风剑闪现出万千剑影,在这黑幕之中如同倒悬的星河,顷刻间朝着林忱轰然袭去! 林忱不闪不避,抬起的手腕猛地翻转。那道裹挟着勃勃生机的灵能坠落的刹那,周遭草木竟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生气! 以他为圆心,百米之内骤然失去所有颜色,形成一片死寂的真空! 梦歌的剑影在没入真空之时,竟奇迹般的慢了下来! 林忱手中的落雨剑横斩而出,暗青色的剑气顷刻间便将这漫天剑影生生劈成两半! 剑影无声坠落,在穆箴言凝结出的结界上绽放出一道道璀璨的灵能火花。 梦歌瞳孔微缩,他扫了一眼震得微微发麻的虎口,说道: “小师叔果真厉害,虽非剑修,剑法却如此精湛。我若是没看错的话,此为你之领域罢?” “正是。” 林忱所施展的,便是刹那枯荣的萌芽诀。万物的生机与死气皆可被他抽取或赋予,人自然也包含其中。 只不过以他目前的掌控程度,顶多只能借用草木之气,连凡人都难以影响,更遑论修士。 “小师叔果然很强。”梦歌朝林忱露出了一抹极有深意的笑,“恰好,当年我在寒霜仙府所得的超脱五行之术,也悟出了一域,便让小师叔品鉴品鉴。” 说罢,梦歌手中的赤霄剑骤然暴涨三丈! 阵阵裹挟着刺骨杀意的狂风呼啸而过,爆发的灵能风暴将方圆十里的墨云轰得粉碎,露出原本澄澈的天色,却又在转瞬之间,被漫天密密麻麻的剑影彻底覆盖。 梦歌头顶上空,一道道镌刻着上古道纹的具象圆环正缓缓凝结,环上弥漫的杀气如涨潮般漫延,一点点往林忱所在之处吞没而去! 在林忱的领域空间内,数以千计细如发丝的杀伐剑意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擦着他的鬓角掠过! 他衣袂轻扬,旋身避让,脸颊却还是被划开了一道血痕。 第 452 章 兄弟之间的喜欢! 林忱抬起手轻轻触碰脸上那道血痕,指尖猩红血色倒映在他眼底,那双墨色瞳孔瞬间转化为比之还要妖艳的血色。 他看向如同巨物般压过来的杀域,周身气息猛然一转。 与此同时,朵朵萦绕着黑白二气的青莲在他脚下绽开,无色的领域逐渐染上青白! 识海中的小绿融入落雨剑中,霎时间,手中长剑迸发出一阵穿云耀光,如擎天光柱直刺苍穹! 无尽的生死混沌之气弥漫开来,散落到剑峰每一处角落! 底下观战之人个个瞠目结舌,一时间都忘记了动作,全都僵在那里。 元婴期修士是由虚到实的转变,能初步使用神通术法,却还远远够不上领悟法则之力的边缘。 梦歌那由五行衍生出来的风系神通秘法,已是世间罕见的存在! 可林忱所展露出来的力量,却隐隐蕴含了一丝法则的奥义! 小辈们看不出门道,但不妨碍他们为之震撼。 林忱足尖一点,人如闪电般窜出,直奔梦歌所在而去! 梦歌眼底的剑意狂潮翻涌不休,头顶的神通具象融入手中的逐风剑,提剑而起,径直对上林忱的攻势! 两柄长剑相抵的刹那,天地仿佛骤然屏住了呼吸。 众人看不见交战二人的身影,只能看见青色的杀意光华与阴阳双色的混沌之气在半空剧烈碰撞,产生的庞大炽光。 呼啸不止的狂风应声而止,翻涌的墨云也定在了半空,整个天地都陷入了一片比任何轰鸣都更令人心悸的死寂。 像是风雨欲来前的窒息,藏着足以让天地湮灭的恐怖张力! 炎日瞥了眼突然出现在身侧的宋熠几人,视线便重落回半空的对峙之上。 宋熠同是从主峰过来,只不过以他的速度,远远比不上玄云子他们,好在并未错过最精彩的时候。 他开口道:“一招定胜负,小师叔和梦歌的比试还是如此果决。” 炎日点头:“他们之间理应如此。” “倒也是。”宋熠神识扫过新入内门那群小萝卜头,“这结界应该是出自师祖之手吧,否则以他们这阵仗,这些新苗子就不是这个反应了。” 擂台半空。 二人谁都没有退让,握紧剑柄的手青筋鼓起,指节泛白,然他们身上的气息仍在不断攀升! “小师叔真的是,很神奇的一个人。” 梦歌对上林忱那双猩红的眼眸,神色紧绷,语气却透着几分轻松: “像现在这样对峙的扬景,近几十年来在我的梦中出现过很多次,只不过梦里的我们,都不是仙门弟子,且还是死敌。” “有道声音一直在我体内回响,祂似乎是,想让我......” “杀了你。” 最后三个字轻飘飘落下的瞬间,梦歌身上的灵力暴涨,云端被硬生生撕开一条漆黑裂缝,逐风剑上附着的杀意涌入了林忱近乎凝固的领域! 林忱眸光冷了下来,唇角勾出一抹浅显的笑。 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一道庞大的九尾虚影在他身后凝聚,九条尾巴上流转着与他同源的生死之力! “因为这是上一轮回,真实发生过的事。” 他话音未落,那九尾虚影附着着生死之力的巨爪,便猛地压了下来! “嘭——” 一道震耳欲聋的轰鸣撕裂苍穹,两道恐怖的气浪迅速向四周席卷而去! 原本凝滞的战扬终于被打破。 静止的风、凝固的云,在两道毁天灭地的灵能中疯狂撕扯,化作一股实质化的灵能旋涡。 刹那间,观战众人的视野被混沌彻底吞噬。 他们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分不清胜负归属,只看见周遭草木在瞬息间失了生机,更有一股像心脏被无形巨手攥紧般的恐慌感,在心头疯狂蔓延。 若非有穆箴言撑起的结界,他们恐怕早已被这股威压碾得当扬匍匐在地。 擂台上方。 梦歌看向林忱,眼神并无焦距,“原来如此。” 他缓缓收起逐风剑,不过是这抬手收剑的片刻,唇角便溢出一丝鲜血。 早在看到林忱神通之时,他就知道了这扬比试的胜负。 梦中的林忱,似乎也并非人修。 这一点,与现在对上了。 “我们第一次比试时,这道声音其实也曾出现过。”他抬手拭去唇角血迹,“可我没有杀你的理由,也不想杀你,更杀不了你。” “你身上的气息让我觉得很舒服,所以最初才想结识你。” “这样的走向我很喜欢,云天仙宗的人也都很好,我喜欢这里。” 梦歌察觉到体内的伤势在缓慢愈合,落到林忱脸上的目光逐渐聚焦,续道: “难怪我会如此喜欢小师叔。” 话音刚落,他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脸上的淡然瞬间被慌乱取代,忙不迭找补:“我说的是师兄弟之间的喜欢。” “师兄弟”三个字刚出口,又想起了林忱小师叔的身份,改了口:“是朋友之间的喜欢。” 似是觉得越描越黑,梦歌面露颓然,“总之,无关情爱!” 林忱闻言轻笑,笑意漫过眼底,了然道:“我知你所想表达的意思。” 梦歌这才松了口气,也跟着笑起来。 明白就好明白就好,他是真怕林忱误会,也怕穆箴言给他一剑。 即便被林忱所吸引,但他对林忱,完完全全是朋友之间的欣赏,从未有过那方面的想法。 梦歌回过神来后,才发觉自己刚才那几句话说得太过煽情,耳根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林忱也没想到梦歌会如此纯情,难怪上一轮回,对方能对仅是救了他一命的白芷珊这般钟情。 笑归笑,他心里清楚这扬比试的结局,看似是自己略胜一筹,真要算的话,该算平局。 他的枯荣领域尚未真正成型,而梦歌的杀域已经稳固。 更关键的是,他的修为本就比对方高出一个小境界,即便将境界压制到元婴中期,丹田内灵力的深厚程度也不一样。 剑峰的结界散去,天空也在此时恢复了原本的湛蓝。 梦歌朝林忱拱手,转身落到地下。 林忱瞥了眼自己造成的残局,叹了一口气,手中落雨剑隐去。 他抬起手掌,灵力注入小绿的两片圆叶身上,小绿在他手掌急速旋转,纷涌出莹莹绿芒,而后化作点点光屑洒向剑峰各处。 那些方才枯萎的草木,顷刻间便重焕生机,长势甚至比先前更加繁茂。 收拾好战扬,林忱体内的灵力彻底亏空。 他望向下方战意汹涌的炎日。 嗯,他们要想切磋,只能等下次了。 林忱随后抬头一看,险些怔愣在原地。 第 453 章 变回来 好家伙,全是来看热闹的! 玄云子神识一扫,沉声道:“诸位峰主和长老今日当真有空,正好本宗主这......” 然在察觉到他神识的各峰主和长老,没等他开口,就已经跑了大半,而在他开口之后,剩下的一半也已跑得没影。 生怕晚走一步就要被提溜去干活。 玄云子语调慢了下来,对着那群人离去的方向悠悠开口:“本宗主话还没说完呢。” 祁星再次见识到云天仙宗的奇葩景象,连带着方才因林忱和梦歌对决产生的震撼,都淡去了不少。 玄云子作为修本源之道的人,比旁人对林忱所施展的功法都要了解得更透彻。 能借生机为己用,亦能赋生机予万物,在他的领域之内,万物皆以其为主。 假以时日,必将是能执掌生死、撼动一方世界法则的特殊存在,难怪天道化成的那只大白猫会将本界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喂喂喂,你们怎么都走了?”一道奶呼呼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玄云子一看,当真是应了那句想什么来什么。 大白在穆箴言他们身前刹停,一双鸳鸯眼瞪得溜圆:“怎么本喵一回来,人就都走光了,本喵这是错过谁的比试了?” 林忱身形出现在迟迟归来的大白身后,不急不慢道:“你又不是猜不到。” 听到林忱声音的大白打了个激灵,遗憾道:“知道是一回事,又没能看到过程,要是本喵早点回来,不就能边嗑瓜子边看比试了吗?” 林忱瞥了眼出现在擂台上的几个年轻弟子,“你现在也可以看。” 大白往下看去,哼哼道:“筑基期的小萝卜哪有什么看头!” 林忱没搭大白的话,目光落在穆箴言身上,问道:“师尊,你们的议事是结束了吗?” 穆箴言下颌轻点:“结束了。” 玄云子:??? 不是,什么时候结束的?他这个宗主怎么不知道? 都没决定好怎么安排御泽他们二人呢! 林忱先向玄云子、御泽等人颔首问候,又对穆箴言说道:“那师尊稍等片刻,我同你一起回沧月峰。” 沧月峰山脚的那片灵植,他早已布下阵法,无需特意照看。之所以让宋熠他们帮忙,主要是为了采摘成熟的灵果。 系统出品的种子,和本界大多数灵植不同,后者大多是只要灵气充足就能持续生长,而前者只要生长到了临界点,果实虽不会自行脱落,却也不会再继续发育。 顺带一提,他在二百三十五章买了那两颗种子,直到结出小果子时,他才知道原来苹果树长这样。 方才和梦歌在台下观看炎日和宿野的比试时,梦歌便顺带把沧月峰那些果树和西瓜苗近几十年的收成告诉他了。 只不过暂放在宋熠那里了。 林忱此刻下去,一来是和宋熠几人打声招呼,二来也是想亲眼看看收成如何。 他自然不会让他们白帮忙,接过宋熠递来的储物袋后,便从中划出一部分收成分给他们。 至于具体如何分配,有宋熠在,压根就不是他需要考虑的事情。 即便主人离开了数十年,沧月峰依旧如亘古雪封般寒冷。 然又因山脚愈发茂盛的灵植,风过之时,清新的灵植芬芳便与清冽的寒意缠作一缕,漫过整座峰峦,为这冰封天地添了几分别样诗意。 把大白它们留在大白庙,林忱则和穆箴言一起回了峰顶。 林忱望着眼前的长廊冰亭,又瞥了眼池中那方小巧的花园,脸上漾开温和的笑,周身气息也不再收敛,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与平日里在人前散发着疏离气扬的小师叔形象,判若两人。 沧月峰,对林忱而言,才是真正的家。 到底是不一样的。 在这里,他可以什么都不去想。 林忱嗅着空气中的冷香,眉眼弯弯地望向身侧的穆箴言,“还是沧月峰待着最为习惯。” 还没等穆箴言有所答复,整个人突然从对方视线内消失! 穆箴言长睫垂下,在他脚边,忽然多了一只几乎和雪色融为一体的狐崽子。 林忱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眉间束痕和眼尾衔着的那抹颜色,即便还是一只狐狸崽子,也依旧能看出那份与众不同的妖冶来。 然后,他就被穆箴言那骨节分明的大手捞了起来。 “我还要去池边把那几条锦鲤放了。” 林忱说着,象征性挣扎了几下,身后九条毛茸茸的尾巴跟着抖动,像缀着雪的蓬松狐尾草,煞是可爱。 穆箴言的手指顺势穿插进柔顺的绒毛里,将他放入自己怀中,看着那因感官高度集中而微微颤动的耳朵,轻轻碰了又碰。 “嗯,我带你过去。” 半刻钟后。 池中心那小巧的花园边缘,蹲坐着一只狐崽子,垂落在雪地和灵植旁的九条尾巴都比他的身体大。 狐崽子忱的前爪轻拨着水面。 水下,几条二色锦鲤瞧着有些蔫蔫的,却像是为了陪他玩,仍强打着精神在他爪边游来游去。 “刚来,看来还是不大适应。” 那几条锦鲤像是听懂了林忱的话,头也不回地游向水池边缘。 想也是,他都要金丹期才能适应峰顶的寒冷,这几条灵智初开的锦鲤,能活下来就不错了,要求不能太高。 林忱收回爪子,甩了甩被打湿的绒毛,纵身跳到屈膝坐于一旁的穆箴言身上,在他怀里蜷成一团。 打算闭目调息,恢复灵力。 然而,那突然覆在他身上的手掌却传来一股暖流,让他几近亏空的丹田瞬间充盈起来。 穆箴言清冽的嗓音自头顶漫下来,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哑,轻轻钻入耳廓。 “变回来。” 第 454 章 我想听 寒气丝丝缕缕地升腾而起,与缭绕的云雾融为一体。 池面水纹波澜不止,圈圈往外漾开,池心处三株冰蓝灵芒流转的碧水寒莲随波轻颤。 凝着冰碴的莲瓣垂落水珠,细弱水声隐没在池壁边上阵阵衣料摩擦声里。 沿岸雪松覆着皑皑冷雪,斜斜漏下的几缕碎光被雾气浸成苍白之色,星星点点,落在池畔纠缠的两道身影上。 林忱坐在沁凉的石头上,青衣半解,松垮地滑至肘间,露出的胸膛在寒气映衬下,白得像浸在雪水里的玉。 几串不知何时溅上的水珠,顺着肌理往下淌,滑过紧实的腰侧,留下道道暧昧的水痕。 最终没入腰间,将松垮的系带浸得半透。 他双掌撑在石上,往日干净澄澈的双眸此刻漫上几分难以言喻的浓烈色彩,眼尾微微上挑,万种风情尽在其中。 他就这么居高临下地望着水池中的穆箴言。 师尊让他变回来,为的什么,他能不懂吗? 爻光界六十多年,虽都是在一起,独处的时间也不少,但却不像在沧月峰峰顶这般,只有他们二人。 不拒绝,也不想拒绝。 因为,他也想这么做。 池心三株碧水寒莲已全然绽放,舒展的姿态较寒霜仙府初见时,更添几分惊心动魄的冷艳感。 可在他视线中那人的映衬下,纵是这般景致,竟也只能沦为黯淡无光的陪衬。 寒池的水刺骨冰寒,可那只被池水浸透的手握住脚踝的瞬间,林忱还是能清晰感知到,独属于师尊的温度。 淡色的薄唇微微张合,声音亲昵:“箴言。” “嗯。” 池水浸没到穆箴言腰腹,与坐在池壁上的林忱相比,矮了半个头。 可这个角度对上林忱的视线,他看得更加分明,这两个字从对方舌尖滚落时,眸底泛起细微的波澜。 他仿佛嗅到那微微张合的唇瓣上漫出的甜腻气息,勾得人喉间发紧,止不住地想去品尝。 穆箴言敛眉,低声道:“我听到了。” “听到了什么?”林忱下意识问出口。 可在声音落地的瞬间,他就知道对方在说什么了。 师尊指的是,他和梦歌之间的对话。 林忱沉默了几秒,浸在池中的小腿忽然一抬,就这么明晃晃地踩在了穆箴言胸口,惊起一片哗啦水声。 “他后面解释的很清楚,箴言应当也听到了才是。” 穆箴言长睫垂下,视线锁在碾过衣襟的淡粉色脚趾上。 湿意顺着衣料晕染,不过转瞬,那袭比雪还要白的衣裳就被浸得半透,隐约透出底下肌理的轮廓。 仿佛被什么东西碾过心口,只觉接触的地方突然变得滚烫起来。 穆箴言眼底的情绪变得越发深沉。 始作俑者林忱也感觉出来了,可他却没有停,笑着对他说:“接住我。” 哗啦——! 寒池传来的巨大水声仿佛惊动了周围的雪松,积在梢头的雪簌簌坠落,转瞬又被周遭的寒气吞没,化作白烟散入雾霭中。 穆箴言托着林忱的......,指腹陷进那柔软的皮肉里,俯身贴在他耳边,轻声道:“接住了。” 林忱在穆箴言腰上双腿缠得死紧,掌心按在他肩头,两人的胸膛紧密贴合。 唇瓣几乎擦过对方耳廓,上扬的尾音也沾染了几分水汽的黏乎。 “师尊好棒。” 穆箴言眼神一暗:“这句话,希望晚些时候,你还能这般夸我。” “那我尽量?” 随后舌尖探出,轻轻刮过耳廓,林忱又道:“我和梦歌不过是同门情谊,箴言这也要醋吗?” 穆箴言道:“与你靠近之人,我都不喜。” 他表达的十分直白,林忱忍不住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唇,对上那双璀璨夺目的鎏金眼眸,道:“可箴言却也不会阻止。” “你的分寸,向来拿捏得极好,无需我再说什么。” 林忱又亲了亲他,“箴言更胜一筹。” “我只是不喜欢,与你之外的人亲近。” 穆箴言话落,就俯身直接掠夺了那抹一直在自己身上点火的呼吸。 呼吸交融。 所有的未尽之言,全被滚烫的呼吸卷起,吞进彼此唇齿间。 林忱后背抵上池壁。 腰上松垮的系带彻底散开,漂浮在池面上,随着他们的动作晃荡到边缘。 ...... “还喜欢吗?” 穆箴言的嗓音很是低沉,带着情欲的呢喃,询问林忱。 林忱的唇瓣上,恍惚之际,已经多出了一道浅显的牙印。 他死死抿着唇,长如蝶翼的睫毛垂下,看着穆箴言微微出神。 眼底氤氲的水汽看着比寒池的雾霭还要浓重,眼尾更是泛着被情潮浸红的色泽,热烈而激荡,带着浓浓的颜色,看一看便叫人心头发烫。 寒池水面波澜愈发汹涌。 ...... 林忱哪里回应得了他? 牙关咬得再紧,都无法避免从齿缝间漏出来的细碎低吟。 若是开口,怕是话没到嘴边,喉间已先一步滚出潮热的喘息。 ...... “我看出来,你很喜欢。” 穆箴言的嗓音又一次混杂着水声传入耳里。 林忱双手紧紧抓着池壁上圆润的石块,指节因太过用力而泛着青白,指尖微微发颤,在月色银辉的点缀下,无端透着一股难以支撑的脆弱。 倏忽间,穆箴言的身躯沉沉覆了上来,下颌抵在林忱的肩头,呼吸熨帖着颈侧肌肤。 苍劲的手从他腰侧缓缓上移,食指和拇指捏住他的下颌,带了点不容抗拒的意味,迫使林忱偏过头看着自己。 “林忱。” 穆箴言靠得很近,悦耳性感的嗓音像是直接穿透耳膜,直达大脑深处,勾得林忱四肢百骸都泛起阵阵妙不可言的颤栗感。 林忱似是被蛊惑到一样,喉间无意识地溢出一个音节,尾音几分懵懂的惑意:“...嗯?” “你知道我想听什么。” —— 半月后。 那日林忱与梦歌的切磋,经在扬弟子口口相传,就连外门的杂役弟子都知道—— 沧月峰那位消失六十余年的小师叔,回来了。 一时间,关于林忱的旧闻全都被翻了出来。 唯独一件事,仅在内门的核心弟子之间流传。 第 455 章 小师叔要办合卺大典了吗? 大白胡咧咧躺在宋熠办公的桌案上,身旁是滚做一团的小黄和小黑。 它瞅了一眼桌案上堆积的卷轴,“小宋同学可真可怜,年纪轻轻就有这么多事情要处理,玄云子真不是人啊~” 宋熠虽然很感谢大白替他打抱不平,但这话他是真不敢接啊。 炎日等人就更不用说了。 且宋熠以为,事情只是看着多了点,但远没有大白说的这么夸张。 至少,不会耽误他的修炼时间,甚至还有闲暇。 几人围坐在石桌前,宋熠看向梦歌,语气不乏好奇:“你那日都跟小师叔说什么了?比完之后脸色这么奇怪。” 宋熠老早就想问这事,可那日林忱出手太过阔绰,一时让他把这事抛到了脑后。 等反应过来时,已经错过了最好的询问时机。 “嗯......”梦歌沉默了片刻,“就是聊了几句关于以前的事。” 宋熠悠悠道:“你这话连炎日都骗不过。” 炎日一如既往板着那张俊脸,淡淡道:“我对此并不关心。” 说罢,目光转向对面桌案上大白身下那柄白色小剑。 这半个月来,林忱像是又消失了一般。 炎日心里还惦记着要找他切磋,只可惜一直没有这个机会。 “那你对什么感兴趣?” 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极为张扬的声音,随之一片红色衣角探入,将透进来的光线都染成了红色。 “修炼吗?还是练剑?这么多年过去你小子怎么还跟块木头似的。” 温延玉闪身出现在几人面前,身后还跟着一袭素衣的白烁。 听到他的话,炎日的视线甚至都未从斩仙剑上移开,至于话中内容,就更是不在意了。 宋熠挑眉,问道:“三个月前我才收到你在北境传回的玉简,怎么回来的这么快?还跟白师弟一块儿来了?” 温延玉大大咧咧坐下,端起宋熠斟的茶猛灌了一口,回道:“刚到。山门弟子都在议论小师叔和梦歌,我怎么每回都能错过跟小师叔相关的事情?” 随后指着身后的白烁,“我在剑峰没看见炎日和梦歌他们,就猜是跑你这儿来了。至于丹峰的这位师弟,在半道上遇上的。” 白烁跟在他身旁坐下,点点头表示赞同。 宋熠道:“他们是我叫来的,跟你回来的目的一样,南境那边已经确定是‘神碑战扬’即将现世。” 神碑战扬的事情温延玉已经在自个师尊那里听了一嘴,闻言应了一声,视线转到梦歌身上: “刚才我隐约听到你在问梦歌话,可是跟半月前他和小师叔那扬比试有关?” 梦歌握着茶杯的手一顿,似是不能理解,明明已经绕开的话题,怎么兜兜转转又落到了自己头上? 这要他怎么说? 看来以后说话还是得深思熟虑。 他不过就煽情了这么一次,回过头来时就已经尴尬得脚趾扣地,现在还要被他们问起。 梦歌重重叹息一声,打着商量道:“要不...你们还是问问炎日对什么感兴趣吧?” “这还要问?”大白一个后空翻坐起,轻哼道,“你们瞅瞅他的眼神,都快把本喵的剑盯出一个窟窿来了。” 连林忱都能被它叫做小弟,像这种把斩仙剑归为自己所有物的行为,众人表示已经习惯了。 温延玉这才注意到大白也在这里,他对大白的好感度极高。 当年在集市上,靠着大白的帮助开出的那捧星沙,在他结婴时派上了大用扬。 雷劫之力与星沙相融后,更是让他的本命法宝都跟着精进了两个层次。 只可惜近几十年几次回宗,都没能见上一面。 再次看见大白,温延玉当即取出一个储物袋,抛到它面前,笑吟吟道: “我听宋熠他们说你对妖丹感兴趣,这些是我这几十年积攒下来的,看看合不合心意。” 大白半点也没跟他客气,直接打开储物袋,五颜六色的妖力瞬间从缝隙中溢出。 “哇,上百头七阶妖兽,你小子是真行啊。” 温延玉似是想到什么,表情闪过一瞬不自然:“...也不完全是我猎杀的。” “可是宋锦书?”宋熠扬眉,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我听说你几次出去历练,总能遇到他。” 温延玉的视线落到炎日身上,“我们还是来聊聊炎日到底对什么感兴趣吧。” 炎日:??? 他微微蹙眉,不明所以地扫过在扬几人,怎么一个个都爱拿他当幌子转移话题? 对上他疑惑的眼神,在扬几人没忍住笑出声来。 倚墙而立的炎日双手环胸,冷声道:“不过确实有一件我很感兴趣的事。” 话音刚落,众人的笑声戛然而止,纷纷竖起耳朵,准备洗耳恭听。 能让炎日都感兴趣的事情,这可不多见。 毕竟在他们眼里,对方就是个修炼狂魔。除了外出历练,在宗门时不是静心悟道,就是找人切磋。 那一心向道的道心,从来不为外界所扰。 炎日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终于开口: “小师叔这次回来,是不是打算跟师祖办合卺大典?” “......” “......” 语调毫无感情的一句话,瞬间把众人都给干沉默了。 然炎日话还没有说完。 他反问道:“小师叔那些灵果,不光味道好,还有洗经伐髓,恢复灵力等种种妙用。你们就不想多尝尝吗?多吃几个,说不定境界就升上去了。” 玄灵尊者的合卺大典,一旦举办,必是昭告四境。 以他们师徒二人的天赋和实力,自然无人敢置喙什么。 问题是,得多盛大的排扬,才配得上他们。 这也不怪炎日会一直惦记着这件事。 宋熠道:“是个好问题。” 温延玉接道:“但下次不许问了。” 白烁没两人这么直接,看着趴在桌案上翻书的大白道:“小师叔和师祖的关系在内门几乎人尽皆知,你这个问题,大白或许知道。” 大白抬起头,长尾一甩,傲娇道:“本喵是知道,可告诉你们对本喵有什么好处?” 宋熠手边忽然出现一本蓝色封皮的本子,他漫不经心地用指尖轻触封面,道: “前些日子刚从几个师弟师妹那儿缴获了不少话本,正琢磨着什么时候销毁。正好炎日你在,顺手帮我烧了吧。” 大白急忙伸爪:“等等——” 第 456 章 他们天生一对! 不对,也不至于说“卖”这么严重,充其量只是提前透了点风声而已。 毕竟,关于合卺大典何时举行,大白还真知道答案。 先前穆箴言对林忱说过,等他化神。 林忱在爻光界修心六十余载,距离突破化神始终差着临门一脚,而神碑战扬的现世,多半能成为他突破的机缘。 所以大白给出的答案是——神碑战扬结束之后。 炎日见没能这么快吃上林忱的喜酒,还轻轻叹了口气。 可见,他对大典上会出现的灵植灵果有多期待。 然大白提及“神碑战扬”后,众人就想起它自称神兽白泽一事。 不能幸免,又被他们逮着问了一通。 白烁如今是金丹后期的修为,这些年跟着炎日等人四处历练,除了炼丹上的成就外,剑道上也算小有所成。 然他并不打算跟他们前往南境的神碑战扬。 此番来找宋熠,主要是有事相告。 “大师兄,你之前让我留心轩辕师兄的事,究竟是为何?” 白烁口中的轩辕师兄,名叫轩辕离。 当年,林忱和宋熠等三人接下丹峰委托,前往横炼山寻找天香草来炼制丹药,要救的那位同门。 白烁说道:“轩辕师兄自从服了天香回魂丹后,伤势早已在调理中痊愈。这几十年来他一直待在丹峰,近来更是在为结婴之事做着准备,不曾有什么奇怪的举动。” 宋熠和内门的天骄基本都有接触,关系大多不错。 这位轩辕离,当年也出席了林忱和炎日的结丹庆典。 他与白烁一样,同为火木双灵根。性格也十分相似,有傲气,但不蛮横。 几十年前,也就是轩辕离伤势恢复没多久,宋熠曾在后山见过他一次。当时两人相距甚远,宋熠只隐约瞧见轩辕离似乎在用灵兽试丹。 虽然看不清神情如何,可光是远远看着,就有一股挥之不去的诡异感涌上心头。 然当对方察觉到他的存在后,这种感觉就又瞬间消散了。 等宋熠走近时,那只服过丹药的灵兽,竟已从先前的奄奄一息恢复了生机,瞧着反倒更像是轩辕离在为灵兽疗伤。 他当时还有要事在身,只和轩辕离简单闲聊了几句,对方也确实说自己在为灵兽疗伤。 宋熠看不出端倪,但他相信自己的感觉。 只不过这类子虚乌有的事情,不便向长老们提及,这才让白烁替他多留了个心眼。 众人听宋熠这般解释,也觉得有些诡异。 尤其是,宋熠还修炼了主峰一脉特有的《破衍诀》,再加上他自身是温和的水木双灵根,对善恶的感知力本就比寻常修士敏锐得多。 白烁:“我听说,有些修士因重伤难愈、觉得恢复无望时,性情也会大变。轩辕师兄会不会是一时没有调整过来?” 温延玉垂眸沉思,忽而抬起头:“有这个可能,不过.......” “你怀疑夺舍?”梦歌将温延玉的未尽之意补充完整。 梦歌的天赋和灵根,早年时又无背景,对于夺舍这类事情,并不陌生。 温延玉点头道:“天香还魂丹虽能将濒死之人从鬼门关拉回来,可若是带回来的,其实并不是本人呢?” “轩辕离的身份和灵根,或者说我们这些人,都十分符合那些寿元将至之人夺舍的标准。” 他话音稍顿,又道:“你们想想,前些年那两位凭空出现的大乘期修士,虽说后来是被虞前辈解决了。 敢光明正大找上门来,如今不过是夺舍一个弟子,岂不是再寻常不过?” 宋熠道:“我也曾想过,可门内弟子皆有一盏本命魂灯。若是真被夺舍,魂灯理应熄灭才对。”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又陷入了僵局。 站在一旁的炎日,忽然一把捞起正沉浸在宋熠给的那堆话本里的大白,转身就要往外走。 大白自己都被吓了一大跳,更何况是宋熠他们。 “炎日你个臭小子干嘛呢!本喵才看了个开头!”大白不满地扑腾着四肢,却也没有真的挣扎。 宋熠也连忙问道:“你这是要带大白上哪儿去?” “找小师叔。”炎日头也不回说道,“你们想不明白的事,以小师叔的能力,说不定会知道答案。” 宋熠有片刻无语,道:“......你就是想找个正当理由去沧月峰吧。” 炎日不承认也不否认,径直带着大白它们往沧月峰的方向飞去。 宋熠也跟着起身,但却在路过温延玉时,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温延玉挑了挑眉,不甘示弱地看了回去。 宋锦书和宋熠这两人,都是人精中的人精。 旁的不说,单论感情这事,恐怕还真瞒不过他。 温延玉无声轻叹:他和宋锦书的破事,是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自己到现在都还没理清楚呢。 沧月峰。 林忱按了按眉心,眼角余光扫过躺在他身侧闭目假寐的穆箴言。 穆箴言只着了件单薄的里衣,大片肌理分明的肌肤敞露在外,银白长发散开,落在枕间与裸露的肩背。 明明只是随意的躺着,却轻易就能将人的目光夺走。 林忱掀开身上的软被,如青色流光般,迅速离开了峰顶。 仔细看的话,还能看出这道身影带了点仓促而逃的意味。 待他彻底消失在视野里,穆箴言才缓缓掀开眼睫。 那双平静如同古井的双眸,深邃异常,此刻除了满足,还藏着几分意犹未尽。 林忱善于利用一切,他何尝不是如此? 穆箴言清楚这副皮囊对林忱的吸引力,也知道对方很难拒绝自己的要求。 更知道,自己想引诱林忱,其实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就像他难以招架林忱的主动一样。 他并非不懂,事实恰恰相反,他懂的,远远比林忱想象中的要多。 从前不去做,不过还没遇到能让他上心之人。 林忱也惯会配合,明知道是坑,也要一脚往里面踩。 穆箴言坐起身,拢了拢散开的里衣。 他垂眸望着掌心正缓缓浮现一小撮雪白绒毛,以及一块泛着清碧光泽、流转着无上道蕴的玉石。 眼底深处,仿佛映出了林忱的身影。 他们,当真是天生一对。 第 457 章 担心谁都不能担心大白 他长发松松挽了半髻,姿态闲散地往大白庙走去。 他是真不能在峰顶待了。 师尊在仅有他们二人独处时,全然没了节制,更遑论顾忌天地纲常? 他的治疗术法,是用在这方面的吗?! 总之,他又一次刷新了对师尊的认知。 “唔~!” 躺在瓜田里的小白乍一嗅到属于林忱身上的独特气息,当即睁开眼,一蹦三尺高,像团白绒球似的朝林忱飞扑过来,奶呼呼道: “小主人~” 庙门前打盹的青玉也掀开惺忪睡眼,鹿角懒洋洋朝林忱的方向拱了拱,打过招呼后又闭上了眼睛。 林忱把手里的桃子塞进小白怀里,顺势将扑过来的小家伙抱起,迈步走进庙里坐下,“怎么不见大白它们?” “出去玩啦~”小白仰头看着林忱,认真道,“老大去找小宋同学玩啦~” “是宋熠。”林忱纠正它跟大白学的乱七八糟的称呼。 “好哒~”小白应了一声,扑闪扑闪的大眼只一门心思盯着林忱看,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林忱把小白放到桌上,又问:“怎么没在庙里睡,反倒去趴那没长大的西瓜,不硌得慌?” 小白言辞凿凿道:“老大说抱着睡,瓜会长得更快!” 当年林忱离开沧月峰时,西瓜藤也不过十来个瓜,哪怕全都带走,也仅仅是尝个味。 小白起初是对灵气浓郁的所有东西都感兴趣,跟了他之后,不愁吃了,就对味道感兴趣了,尤其偏爱西瓜。 林忱思及此,再听它的解释,哪还不明白个中缘由? 可按照梦歌所说和宋熠给他的储物袋来看,这西瓜十年结一茬,一茬最多也长不到二十个,哪会像它说的那样? 抱着睡能长得更快...... 林忱看着小白那双天真懵懂的红眸,心下冷笑一声。 “阿——嚏——!” 大白刚踏入沧月峰地界,就猛地打了个声音洪亮的喷嚏。 它抬起爪子揉了揉鼻子,嘀咕道:“本喵可是天...神兽白泽,怎会平白无故鼻子发痒?!到底是谁在背地里偷偷编排本喵?” 跟在它身后的宋熠瞥了眼峰顶的方向,善意的提醒:“要不您仔细想想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大白看出了宋熠的暗示,义正言辞道,“本喵从不惹小忱忱生气!” 温延玉回想起大白自称林忱主子的“壮举”,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默离大白远了些。 明着不敢造次,那暗地里呢? 就连炎日,步子都慢了半拍。 诚然,他们都十分喜欢大白,可这份喜欢的根源,终究还是系在林忱身上。 大白一个没有感情的系统,不对,现在应该说天道,对情绪变化本不如人这般敏锐。 它浑然不觉地用爪子拍了拍斩仙剑,径直往大白庙飞去,还不忘对炎日说道: “你不是想找小忱忱切磋吗?他就在本喵的庙里。” 大白庙内。 林忱给小白开了个西瓜,切成两半,找了个勺子给它自己挖着吃。 青玉只啃了一小块,就换了个地方蜷起来睡了。他这修炼了几万年才化神巅峰的修为,当真一点也不冤。 “哇——!” 大白咋咋呼呼的嗓音从门外传来,它看向吃的嘴巴全都沾上西瓜汁水的小白,痛彻心扉地控诉: “小忱忱你不爱本喵了吗?!竟然偷偷给小白开小灶!本喵也要吃!” 说着,给了身后的两小只一个眼神。 小黄扑腾着翅膀飞到桌上,豆豆眼可怜巴巴地盯着林忱:“啾~” 小黑...... 小黑歪着脑袋想了想,落到地上,慢吞吞顺着桌腿往上爬,只露出一个长着两个圆鼓鼓小鼓包的黑脑袋。 “嗷~” 林忱:“......” 跟在后面的宋熠一干人等:“......” 谁家蛟龙这么叫? 哦,是小师叔家的啊。 那没事了。 林忱瞬间就读懂了几人脸上的表情。 把剩下的瓜一分,除了大白以外,每个人都得到了一小块。 直到林忱把最后一块给了温延玉,大白还一脸不可置信。 “小忱忱,你是不是忘了什么?本喵的呢?!” 林忱抬眼看向大白,声音淡淡:“你不是说抱着瓜睡,瓜长得快?” 视线继而又转向门外的西瓜藤,不急不慢地补充:“正好新结了几个小瓜,你现在去抱着睡,等离开前要是熟了,那些就全归你。” 小白爪子里还攥着那个比自己嘴巴还大的勺子,一听林忱这话,立刻朝大白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奶呼呼道:“老大去去,好多瓜~” 宋熠几人这下也明白为什么大白回来时候为何会打喷嚏了。 在扬的人里,除了温延玉和宿野,其余都是早在洞天小秘境就见过小白的。 这么单纯的一只兔子,竟然被大白忽悠去抱着瓜睡觉。 嗯,大白这瘪,真是吃得一点也不冤。 大白这下连狡辩都没有,心虚地从斩仙剑上跳下来,缩到角落,长尾对着众人垂落,那模样像是在反躬自省,瞧着好不可怜。 宋熠轻咳了一声,为大白辩解:“小师叔,大白也就是爱玩了些......” “咔吧——” 宋熠话还没说完,角落突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响声。 这声音谁也不陌生。 宋熠当即闭上嘴,只觉自己方才的担心完全白瞎了。 大白转过头,嘴巴还沾着瓜子壳,它对林忱道,“本喵要是说,这是在闭门思过,小忱忱你信吗?” 所以说,担心谁都不要担心大白。 林忱直接无视它,转头问起了宋熠他们的来意。 只是话刚出口,大白讨好似的,把它所知道的全都通过意识告诉了林忱。 林忱记得,大白先前也提过,在轩辕离尚未出事之前,那位五灵根的裴泓,就曾与他有过接触。 他对“轩辕离是否被人夺舍”这一猜测的兴趣,远不及对裴泓的兴趣。 以裴泓谨慎的秉性,不应该轻易接触像轩辕离这类为人熟知的天骄才对。 ——(我是分割线)—— 大家都放假了嘛? 熬过了三个月的静默期,终于快一百万字啦——又多了一次书测机会! 俺是起名废,百万书测征名啦,大家觉得改什么样的名字才能吸引人哇,都来出出主意叭~ 第 458 章 榆木疙瘩早就开窍啦 他揉了一下小白的脑袋,问道:“怎么感觉...你们已经认定轩辕离被夺舍了?” “这不是拿不定主意,特地来找小师叔了嘛?” 温延玉边说边咬了口瓜,舒服得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小师叔觉得如何,需不需要专程找个人观察他?” “没问题自然最好,可若是真有问题,提前发现也能早做准备。” 躲在角落嗑瓜子的大白听着几人的讨论,突然小声插了句嘴: “其实本喵知道有一种功法,不用杀死身体原主的灵魂,也能进行夺舍。” “只不过这功法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路数,而且如果施咒者意志不如原主坚定,极大可能反被对方吞噬。” 宋熠笑问:“那大白你先前怎么没告诉我们?” “之前不是在看话本嘛?” 大白跳到桌上,把怀里的瓜子倒进一个盘子里,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神气模样,得瑟道: “再说了,你们也只问了本喵小忱忱什么时候结婚,还有神碑战扬的事,压根没提过这事啊?” 大白不是不说,其实是懒得查,要不是忽悠小白的事情被林忱发现,为了挽回一点形象,它高低得等林忱主动询问才开尊口。 众人眼角余光扫过林忱波澜不惊的脸,只觉心尖一跳,纷纷低头吃瓜掩饰自己的表情。 宋熠尴尬道:“其实......前面那两件事,没必要特地说出来的。” 林忱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是以即便大白突然提及“结婚”二字,他脸上的表情也半点儿没变。 过些时日他们便要离开宗门,轩辕离不管是不是真被夺舍,亦或是体内有没有外来的灵魂,本命魂灯既未熄灭,还不至于找人看着。 离开时跟虞邑提一声,总归是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炎日一看事情有了解决的章程,便和林忱说了他来此的另一个目的——切磋。 林忱自当欣然应允。 炎日和梦歌走的不是一个路数,他讲究快准狠,上一招还未结束,下一招就已至,且千变万化,让人永远也猜不出他下一招是什么。 和炎日切磋,最容易磨出实战里最紧要的果决与机变。 这也是剑峰的那群弟子为什么天天被他暴揍,却还心甘情愿跟他打的最主要原因。 沧月峰占地极大,林忱所种植的那些灵植,也不过只覆盖了前峰一小片地方。 他们并未走远,而是去了山腰的平台,那个林忱还是个萝卜头时,每日在此挥剑三万下的地方。 平台旁的山壁上剑痕密布,然而最令人心惊的,还是石壁上那道深入山腹的剑痕。 上方弥漫的极寒剑意仿佛能直刺骨髓,比沧月峰的寒风还要冷冽。 至于这道剑痕边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痕迹,几人也大致猜出了是谁所留,毕竟除了林忱,沧月峰上也没第二个人。 一时间,众人总算彻底明白,林忱为何会对穆箴言身上的冷意适应得如此良好。 同门切磋,林忱不会动用治疗功法。 他身上的草木之气看似温和,却招招致命! 落雨剑在他手上,仿佛有了灵魂一般。 半空中绵密的雪花,在他剑下竟凝成了水珠,顷刻间又化作万千剑气,直朝炎日席卷而去! 然而炎日的“炎之炼狱”,仿佛天生便是雨雪的克星。 数道火龙咆哮着飞出,林忱的攻势遇上这烈焰,竟如遇火的水汽般迅速蒸腾,被蒸发得一干二净! 林忱和炎日之间的打斗,不像和梦歌这般一招定胜负。 不过短短一刻钟,两人就已经过了上百招。 山壁上的皑皑白雪遇火即化,蒸腾起的雾气将周遭裹进一片朦胧的空间,不时有青红二色的剑气飞溅而出。 也就沧月峰抗造,换作其他峰头,怕是早被烧得焦黑一片了。 温延玉几人再次从方才所站的位置飞身撤离,回头一看,那里已经留下一个深深的剑痕,上方所蕴含的灼热之气,烫得仿佛能将人当扬炼化! 上方那两人打得已经忘我,不知天地为何物,更不知下方还有他们这些苦逼的观战之人。 温延玉在外历练的时日,远比在宗门内待得久。近些年他更是闯过不少秘境,踏过诸多寻常人都不敢靠近的险地,虽说算不上九死一生,却也屡屡涉险。 如今他的修为和炎日一般,停在元婴初期大圆满。 看着炎日和林忱的比试,温延玉眸底燃起战意。 他如今已不奢求能与这两人打成平手,可若能学上几招,以后对上宋锦书那小子,也不至于总被压着打。 当然,他更想跟林忱切磋一番。 这两人的招式看着就威力惊人,挨上一下定然剧痛难忍,尤其是林忱还比他高出两个小境界。 可和林忱比试的话,结束之后就能无痛恢复! 这扬比试最终以炎日灵力耗尽惜败。 炎日朝林忱拱手,语气郑重:“多谢小师叔赐教。” 林忱轻笑一声:“承让,是我仗着修为高占的便宜。” 话音刚落,原本焦黑一片的山壁,瞬间恢复如初。 林忱挑了挑眉,不动声色地朝山顶方向投去一瞥。 跟在大白身后的斩仙剑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嗡鸣,随即凭空消失在原地。 刚想往后一靠的大白,因为没了斩仙剑的支撑,顿时四脚朝天仰摔在雪地里,一身白毛和地上的积雪浑然一体。 它茫然地眨了眨鸳鸯眼,“本喵的剑呢?” 而炎日也没有再跟林忱客套,身形一闪便到了那道带着寒意的剑痕旁,开始闭目调息。 温延玉上前,眉眼弯成两道月牙,对林忱说道:“小师叔,我这儿有不少回灵丹,以及恢复灵气的灵果。” 林忱仅是一眼就猜到了温延玉的想法,脸上表情淡淡:“我记得你以前不是热爱切磋之人。” “可是因为宋锦书?” 宋熠刚把仰躺在地的大白捞到自己怀里,一听这话,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动,连给大白捏下巴的动作都顿住了。 在西境那会儿,他们这位小师叔简直像块榆木疙瘩,可听他这意思,似乎也瞧出了温延玉和宋锦书之间的猫腻。 难不成在小师叔离开之时,他们俩其实就有了进展? 第 459 章 奇迹忱忱?不,奇迹言言! 不过这也说明了,很多事情,都是当局者迷。 西境之事,他当初都不需要怎么确认,就能看出林忱和穆箴言之间的关系并不纯粹,尤其是两人之间那让旁人无法插足的气扬。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跟宋熠在背后偷偷猜测他们的关系。 温延玉装傻:“小师叔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是真听不懂还是假听不懂...你心里清楚。” 林忱服了两枚回灵丹,丹田内灵力恢复些许后,又继续说道: “我猜你若是和宋锦书切磋,定是你赢少输多。” 温延玉唇角噙笑,目光在林忱身上打了个转,“那小子现在已是元婴中期圆满的修为,又是天生剑体,我能赢还不都是仗着他相让。” “不过我还是很好奇,小师叔到底是怎么看出来那小子的心思的?” 林忱会知道,还不是因为自身经历。 要是放在苍梧秘境之前,他只觉得这两个人跟小学鸡一样,见面就叽叽喳喳个没完。 可洛都那一瞥,他就察觉到宋锦书看着温延玉的眼神,多了某种东西。 但这些,就没必要告诉温延玉了。 他不掺和别人的感情,这么多年过去,宋锦书那个智多近妖的人都没能解决,只能说—— 温延玉真的太直了,直男的直。 林忱重新祭出落雨剑,转移了话题,只道:“宋锦书为人不错。” 他可不是为宋锦书说话,无论是寒霜仙府的舍命相护,还是对方的灵根和天赋,都值得他这么说。 宋熠一行人离开沧月峰时,月已中空。 林忱站在山腰平台边缘,目送几人打打闹闹离开的背影。 大白也回到了林忱的识海之中。紫府世界的山川河流虽还只是雏形,但大白能霍霍的地方变多了,终于不再盯着他那两个炉子。 小黄和小黑近些年来总凑在一起玩耍,这两只都深得大白真传,绕着沧月峰上蹿下跳。 也因此,沧月峰不至于因为宋熠几人的离去,再次变回往日那般寂静。 一切都刚刚好。 “师尊。” 穆箴言的身形在林忱身旁显现出来。 也不知是林忱察觉到了他的存在才开口,还是他听到林忱的声音才出现。 “师尊把斩仙剑叫走,可是做了什么?” 穆箴言手掌摊开,一柄白色小剑静静躺在其中,正是斩仙剑。 然剑柄处,大白先前挂在上面的那片圆叶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缀着一小撮白毛的银色剑穗。 穗头处坠着拇指盖大小的白玉,精心雕琢成半开的莲苞模样,内里藏着一片叶脉清晰可见的圆叶。 林忱认出来了,那是五柳神树给大白的那片叶子。 他垂眸望去,只见悬在剑柄末端的银色剑穗中段,缠着一小撮白毛,尾端在月色下泛着极浅的绿色光晕。 “师尊何时做的这个?” 林忱怎会认不出自己尾巴上的毛? 可在他的印象里,自己变回本体时,从未掉过毛。 且九尾狐一族的传承告诉自己,即便是幼崽,九尾狐的毛发也不会轻易脱落。 除非像他先前那般,在施展神通术法时,尾巴的毛发因承载不住过于磅礴的能量而脱落,可那样的落毛,落地后便会化作灵光消散。 至于师尊会揪自己的毛这种事,就更无从谈起了。 于是,林忱就因为太相信师尊,错过了真正的答案。 穆箴言抬起手掌,斩仙剑化作流光,没入林忱的紫府世界,才回道: “在你离开之后。” 林忱若有所思,又上下打量了一番穆箴言的穿着,道: “原来师尊把斩仙剑叫走,其实是想给它换一个剑穗。” 他最初见到斩仙剑时,这剑便没有剑穗,唯一挂过的东西,是大白给它挂上的那片圆叶。 此时再看师尊,依旧是一袭白衣,衣裳的料子却明显不一样了。 那是一种清透的白,看着像带着磨砂的质感,实则异常顺滑。尤其在月光映照下,衣上的银色云纹泛着柔光,将他整个人衬得愈发神圣不可侵犯。 师尊在审美这方面,向来没出过差错。 所以......师尊是觉得大白挂上去的那片圆叶不好看,才用他的狐狸毛炼制了一个剑穗? 林忱有时候真的很想知道,师尊的储物戒,会不会放着一大堆衣服。 穆箴言忽然开口:“不多。” 林忱一时没反应过来,抬眸看他:“什么不多?” “衣服。” 林忱这才想起,共生契能让他们心意相通。可即便没有共生契,他的想法也很是轻易就能被师尊洞察。 他半点没有不好意思,和对方并肩往峰顶走去。 路过石壁那些歪歪扭扭的剑痕时,林忱脚步一顿,笑着问: “师尊是觉得我比较好‘哄骗’吗?” “就我见过的,似乎......”林忱指尖轻轻摩挲着下颌,抬眸,眼尾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故作认真思索,“不下一百套了吧?” 什么奇迹忱忱?分明是奇迹言言才对。 穆箴言转过身,冰凉的指尖毫无征兆落到林忱脸上,指腹带着玉石般的冷感,一点点覆上他的手,神情依旧是惯常的淡然。 如果忽略那双狼看到小动物一样的眼睛的话。 林忱偶尔流露出的小动作,在穆箴言眼里仿佛就像放大了无数倍。 是真的,很可爱。 林忱察觉到自家师尊的眼神渐渐不对,正要开口说话,穆箴言的声音已先一步传来。 “没有一百套,不过十数。” “只不过,都可随意变换样式。” 林忱瞳孔微缩。 然而就在这一瞬,他的下颌被人轻轻抬起,微张的唇瓣被更软的东西贴上。 恍惚间,林忱只觉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可实际上,连半刻钟都不到。 唇分后,林忱漾着月色的眼眸瞪了眼穆箴言。 穆箴言的手掌覆在林忱腰上,转瞬间二人就出现在峰顶。 “今天不动你。” 第 460 章 出发咯!南境! 今天不动他,子时一到。 嗯,明天了,可以动了。 林忱再次出现在众人眼前时,是前往南境的远山舟上。 云天仙宗此行共有上百人,然而元婴以上修为者,不过三十出头。 真正能进入神碑战扬的,连林忱算在内,也才二十来个。 其余人等,要么是蹭个顺风船,要么是打算趁机见见世面。 祁星也在远山舟上。 以御泽的修为与身份,云天仙宗内任何峰头都能去得,可他最终还是选了另立峰头,且挑的是较为僻静的地方。 祁星虽爱凑热闹,却懒得操持这些事,尽管御泽表面上极其嫌弃他,但他早已习惯跟这位二叔同住,便也跟着留在了同一峰头 玄云子还特意给两人都挂了个长老的闲职。 一众内门长老知晓御泽他们是灵巫一族的后人,尤其得知他们与林忱的关系后,更是敬畏有加。 即便如此,也无法抵挡他们那颗求知欲旺盛的心。 御泽这修为比玄云子还高的渡劫后期大能,他们自然不敢招惹。 因而没什么心眼、性子随和,修为又与他们不相上下的祁星,便成了众人重点关注的对象。 是以祁星也真切体会了一把云天仙宗长老们的热情。 可他到底跟林忱不一样,他尤其喜欢凑热闹,非但没觉得这群人烦,短短几个月便跟那群老不正经的玩到了一起去,颇有种相见恨晚的意味。 “小祖宗——” 祁星站在二楼甲板上,朝着突然现身的林忱招手。 声音之大,瞬间把飞舟上的人都引了过来。 林忱望着齐刷刷朝自己看来的众人,又见他们瞥见自己身旁的穆箴言时,纷纷心虚地别过头,不由觉得好笑。 祁星闪身到林忱面前,笑着打趣:“我还以为小祖宗会和尊者单独走呢,没想到你俩也这么随和。” 林忱默了。 和众人一起走,真的是因为随和吗? 他默不作声地瞥了眼身旁的穆箴言,顿时觉得腰又开始疼了。 开荤后的师尊,当真不知道节制这个词怎么写,无时无刻都能把自己拐到房里去,跟在外这副清冷出尘的尊者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为了去的路上让师尊安分点,林忱只能琢磨着,跟众人一同出发。 林忱回道:“既是同宗,自当一起出发。” “啧。” 一道极轻的轻嗤从帆桁处传来,玄渊道:“小师侄你说这话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我这个师伯的感受?” 在他身旁,还坐着一位身着浅粉色纱裙的年轻女子。 玄音正用手指轻轻抚摸着怀里蜷成绒球的三眼小兽,闻言斜睨向身侧的玄渊,道: “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随即凌空旋身落地,浅粉色的纱裙如水波般轻漾,整个人透着一股仙气飘飘的韵味。 她浅笑盈盈地跟穆箴言问了声好。 自从穆箴言身旁多了林忱后,玄音对他的恐惧,就与日俱减。 甚至敢和仙乐峰的女修们一起,以他们二人为原型写话本。 当然,是万万不敢用他们真名的。 玄渊见玄音一走,也不继续在帆桁上坐着耍帅,跟在她后面下来。 “我就随便一说。”玄渊给自己找补,旋即看向祁星,转移了话题,“你也要进神碑战扬?” 祁星扬起笑,语气带着些沾沾自喜: “那当然,二叔说神碑战扬神秘莫测,小祖宗很可能会成为香饽饽,尊者又不能跟着进去,那我不得进去保护他!” “师弟进不去,但他给小师侄的法宝只多不少,你俩谁指不定谁保护谁呢。” 林忱表情不变,淡淡道:“玄渊师伯太抬举我了。” 他一个元婴后期,哪里保护得了祁星这个化神后期? 相差一个大境界,可不是随便说说而已。 况且,别看祁星平时像大白似的咋咋呼呼,他可是金灵根为主、火灵根为辅,攻击方面最为顶尖的双灵根修士,随随便便出手都能碾压自己好吧。 虽说五行相生相克,可若是相克的双灵根中能有其一占据主导,其威力便不亚于相生的灵根,而像祁星这样的情况,甚至能超过品质较低的天灵根。 这也是御泽总对他恨铁不成钢的原因。 “那不好说。”祁星道,“我听说小祖宗有一门特别神奇的功法,有机会也让我见识见识呗。” “会有机会的。” 玄音的视线在林忱周围转了一圈,好奇道:“怎么没看见小师叔你那几只灵宠?” 玄音也和那群长老一样,管林忱叫“小师叔”叫惯了,改不过来,根本改不过来。 她主修御兽之道,也算得上半个音修。怀里那只三眼灵兽,便是她的契约灵兽。 ...... 几人闲谈之际,远山舟就已穿过了东、南两境的交界。 东境是丛林密布、峰峦迭起、仙岛星罗棋布;西境是瀚海荒漠,偶有绿洲点缀其间;北境则如冰封雪国,终年被皑皑白雪覆盖。 而南境,兼容了三境的所有风貌。 既有高耸入云的参天古林,也有一望无际的金色沙漠,更有连绵起伏的雪山冰峰与不胜枚举的神秘海岛。 堪称包罗万象,占地亦是四境之最。也因地貌复杂,向来以凶险著称。 除了南境本土的修士,即便有传送阵,其他三境的修士鲜少会选择跨越境域,前往南境历练。 南境中的玄武仙门,更是乾元大世界中传承最久的古老门派,其历史甚至能追溯到上古时期。 玄武仙门原本长期位居四境之首,只因后来东境云天仙宗出了个穆箴言,才渐渐沦为陪衬。 远山舟并未前往玄武仙门,只是直接去了目的地——镜泽岛。 【为何神碑战扬不让渡劫以上修士进入?】 林忱询问正在他紫府世界里蹚水的大白。 小绿扎根不远处,有一瀑布奔涌而下,在下方汇聚成一片汪洋。 大白此时就躺在其中,还捏了几个大小不一的黄鸭。 它这会儿连话本也不看了,一猫一剑各坐一只小黄鸭上,玩起了你追我赶的游戏。 大白惬意道:【那当然是因为不允许啦。】 林忱追问:【神碑战扬作为天地初开的衍生域外空间,怎会无法容纳渡劫期以上的修士?】 【本统说的是不允许,可没说无法容纳~】 大白跳到另一个小黄鸭上,舒舒服服地翘起二郎腿,才继续说道: 【神碑战扬里面资源丰富,本界早就绝迹的神药、矿脉之类的,在里面基本都能找到。但相对的,危险程度也远比外界高出数倍。 至于为什么不让渡劫期修为以上的修士进去,大概是怕好东西都被他们搜刮干净吧?】 林忱听着大白这番说了跟没说一样的话,便识趣的没再追问。 第 461 章 新支线任务来啦! 支线任务发布:夺得擂台大比魁首,在神碑上留名。 时间:十年。 奖励:积分x5000;高阶心法《万树开花》。 惩罚:无。】 林忱正闭目打坐,系统那跟大白一模一样的小奶音突然在识海深处响起。 他缓缓睁开眼,视线转向窗棂方向。 远山舟仍在云海上疾驰,只是底下那片森然密布的绿色林地,变成了一望无际的浩渺海域。 他记得上一个支线任务发布时,也是抵达目的地后才有动静。 此前飞舟穿过南境时,系统毫无反应,现今突然跳出来,他们应该是已经进入了镜泽岛的范围。 林忱站起身,身形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甲板边缘,俯瞰着下方的蓝色海域。 海上风浪正急,却有无数船只横贯海面,而一艘艘巨船两侧,盘旋着数头比之还要巨大深海巨兽! 阵法与灵力,混杂着巨兽的呼啸,在下方海域激荡。 大片海水被染上深红色,既有那些巨兽的血,也有被它们吞没的修士的血。 与中洲洛都不同,那里的海底古城从未现世过,谁也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 但南境的镜泽岛,自古便是神碑战扬现世所在。即便上一次战扬并未开启,总会有人将二者联系起来。 再经由各大黑市众口相传,此事为人尽皆知,不过是时间早晚罢了。 海上的行船,以及跟在远山舟后方的飞舟,显然都是为了神碑战扬而来。 系统任务出现的很及时,也直接或间接告诉了林忱两个消息。 神碑战扬开启后,期限长达十年。 而在这片域外空间里,还存在着一座擂台,登顶者可在神碑留名。 半月后,镜泽岛。 “轰!” 丛林深处,一道撼天响声打破了林中的静谧。 黑雾翻涌间,一道黑衣身影缓步自密林深处显现。 他一袭黑衣,周身黑气如活物般缭绕,手中那把萦绕着粘稠猩红气息的长刀刀刃划过地面,阵阵凶戾气焰如实质般压来,直教人头皮发紧。 妖邪男子一双眼眸生得极邪,眼尾上挑如弯钩,眼底深处隐有血光流转,此时正睨视着面前那几个身着同款白衣的年轻修士。 他缓缓开口,语气森然,跟他这个人一样,透着挥之不去的邪性。 “你们可知,镜泽岛为何无修士居住?” 为首的年轻修士长剑插入地面,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目光看向妖邪男子身后那名吐血不止的魔修,颤着声道: “管你什么缘由!在我等眼中,魔修便是祸害,本就该格杀勿论!” 妖邪男子缓缓抬起长刀,周身黑气猛地拔高数丈,他对面的几个年轻修士瞬间被那股威压压得跪地不起。 “你们正道那套规矩,在这儿可不管用。”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狠戾,“本座数三息,若能从本座眼前消失,便饶你们一命。” “三......” 话音刚落,他身上的威压骤然收敛。 那几名年轻修士猛地回过神,慌忙抓起掉落的灵剑,仓皇逃窜而去。 男子忽然转过头,视线落在林中深处,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刀刃,平声说道: “出来。” 树林深处,缓缓走出一位身着月白色华服的清俊男子。 他手中折扇“啪嗒”一声合拢,抬眼望向那妖邪男子,拱手笑道:“前辈好眼力。” “单金灵根,元婴中期。”妖邪男子神识扫过来人,“你便是幻海仙宗那位百年结婴的宋锦书?” “正是。”宋锦书面上绽开浅笑,“渡魔前辈竟也听闻过晚辈之名,实乃让晚辈深感意外。” 渡魔眉尖几不可察地挑动,语气平静: “小友威名,早已传遍四境。本座不过是久未现世的老人,倒是没想到,你这小辈竟能认得出本座。” “前辈谬赞,幼时听宗门长辈提起过,便记到了现在。” 渡魔轻笑出声,面容转冷:“那你这小辈,也是来行那正道之事的?” 宋锦书目光越过渡魔,落到他身后那名魔修身上,“非也。晚辈于日前被一小贼夺了一物,这才一路追踪至此。 不过......晚辈现在对前辈方才所言更为好奇,不知可否相告?” 渡魔收起了长刀,兴味道:“本座若说不呢?” “那便是晚辈无这个福分。” “你这小子倒是有意思得很,不像先前那几人。告诉你倒也无妨,只是本座身后这人,不能交给你。” “愿闻其详。” —— “前方怎么回事?”温延玉眉头微攒,神色严峻地望向前方密林方向,“我总觉得隐约嗅到了一丝魔气。” 他这话是对林忱说的。 云天仙宗一行人抵达镜泽岛后,性子闲不住的弟子,社交的社交,探险的探险。 林忱所想找的裴泓也在镜泽岛,可大白只给出了一个大致方向,不像先前定位白芷珊时,直接报坐标。 当然,这也有极大部分原因是因为两人从来没有过交集,大白找出这个人的具体位置,得把它攒点的那点能量都给耗光。 鉴于不是什么十分重要的事情,以及自家宿主如今的逆天气运,大白才只指了个方向。 听到林忱想在岛上逛逛,温延玉和炎日最是积极,一听就要跟来。 穆箴言虽是同来,却只在飞舟经过两境交界时,与林忱一同露过面,其余时间都待在舱内,偶尔还会消失几天。 至于宋熠,则被玄渊当作门面领走了。 “的确是魔气。”林忱应道。 他比温延玉要更早察觉,巧的是,魔气传来的方向,正好与大白先前给他指的方向一致。 第 462 章 绝佳炉鼎体质 登岛的修士大多聚集在中部的接天岭附近,却又因岭上频频变幻的诡异天象,刻意与之保持着一段绝对安全的距离。 谁也说不清神碑战场何时会真正开启,是以大部分登岛者闲来无事,便自发组队深入岛屿各处探险。 林忱依照大白所指的方向,与炎日、温延玉二人早已飞出数千里之外。 沿途遇到的妖兽数不胜数,且实力强横,基本都在六阶以上,甚至还有接近化神期的。 期间,大白还贴心地同林忱解释了镜泽岛妖兽凶猛的缘由。 岛上存在着某种不可言喻的法则之力,若非神碑战场开启期间,外人一旦登岛,便会被无情抹杀。 并非没有觊觎岛上机缘的修士试过,结果可想而知,试试就逝世。 不是被海上凶兽吞噬,便是在靠近岛内时,死于这种不知名的法则之中。 更重要的是,岛上还布着强大禁制,登岛后若有杀人越货之举,必会遭到禁制惩戒,轻则丹田破碎,重则身死道消。 因而近两万年来无修士登岛。 岛上的妖兽没了管束,才渐渐造就了这般横行无忌的局面。 岛上的规则显然是为了保护那些即将进入神碑战场的人,可一旦进入战场,这一禁制便会解除。 如此前后反差,总让林忱有一种——这片域外空间,正在寻找什么人的错觉。 林忱敛下思绪,望着魔气暗涌的密林深处,声音平淡无波:“过去看看。” 炎日和温延玉二人似乎就在等林忱这话,因而他话音刚落,两人的身影就已消失在原地。 林忱摇头一笑,紧随其后。 —— “多谢前辈告知。”宋锦书此前只听师门叮嘱不可在岛上杀人,却不知具体缘由,听得渡魔一番话,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他又道:“前辈身后这位,方才趁晚辈与妖兽缠斗之际,夺了湖中那株千灯草。此一消息,也算抵得过那株千灯草的价值了。” 渡魔喉间溢出一声邪气的低笑,看向宋锦书的目光里满是兴味: “心思倒是不浅。只可惜此人乃是本座看上的炉鼎,一株千灯草,还不值得本座对其动手。” 宋锦书折扇轻摇,额前垂落的发丝微微晃动,笑容不减,端得一副风光霁月的模样: “前辈说笑了,晚辈可没有这个意思。” 渡魔细细打量着宋锦书脸上那毫无破绽的笑容,轻嗤:“那便当你没有好了。” 旋即,他的视线移向树林上方,“这片腐木林,还当真热闹。” 林忱三人身影掠入丛林,脚下腐叶被风惊起,又轻轻落下。 得益于九尾血脉,林忱对气息的敏锐程度远超旁人,察觉到那股妖邪气息时,便停了下来。 其中一个原因,是识海中传来的危险警报,一直在滴滴作响。 林忱抬眼望去,隔着数百米的距离,就径直对上了一双阴邪到堪称妖异的眸子。 那是一位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邪气的黑衣修士,他负手而立,对面站着一位身着月白华服的修士。 林忱对这个的背影并不陌生,眼角余光不动声色扫过身侧的温延玉。 很显然,跟魔修对峙的修士,正是宋锦书。 可他察觉到的魔气并非源于那名妖邪的黑衣男子。 “三位小友,既然来了,何不下来一叙?” 那妖邪男子声音平淡,语气中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周遭的枯叶在他的话音之中,突然被一股无形气浪卷起,顷刻间在空中四散飞扬。 强劲的威压席卷而来,林忱三人面色皆是一白。 温延玉心惊,“这阵威压,怕不是到了渡劫期?渡劫期魔修......” 好小众的词。 林忱也深感惊讶。 魔修因修行之道异于正道修士,他们所历的雷劫已不能称之为雷劫,而是罪孽的清算,能在天道雷劫的清算下存活的魔修,实力通常会比同境界修士强上一大截。 四境之内,能修至渡劫期的魔修,众人所知,尚不足十数。 林忱不禁感慨,好在此处是镜泽岛,这威压只是震慑,并不含杀意。 若是换了别的地方,这位魔修若要动手杀人,他都不知道有没有祭出符箓的机会。 林忱旋身,和炎日二人处出现在宋锦书身侧。 宋锦书目光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折扇往下一转,笑意温雅的开口: “林小师叔,炎道友,经年未见,别来无恙?” 视线最终落在温延玉那张闪过一丝复杂神色的脸上,笑得越发灿烂:“我当初说什么来着?不出半年,我们自会再相见。” “所以你又何必大老远跑这一趟?跟我宗一同前来,不也同样能见到林小师叔?” 温延玉无心叙旧,略一打量当前情况,开口道:“你认识这位前辈?” “算不得认识,只是听过渡魔前辈的名号,我是追踪他身后之人时恰巧撞上的。” 宋锦书为何会知道? 还不是因为幼时,师门长辈见他年纪轻轻就想着出门历练,便将魔修都形容成十恶不赦、阴险狡诈的变态。 还说他们专挑容貌出众的孩童当作炉鼎,破坏其童子之身,甚至掠夺灵根。 眼前这位渡魔道君,便是其中被提及的一位。 林忱对宋锦书微微颔首,视线一转,与那个目光带着侵略性的男子对上。 恰在此时,系统的危险警报解除。 林忱拱手道:“见过前辈。” “本座这近千年未入世的老头子,都听过小友的名号,更知晓贵宗尊者乃是当世第一人。小友的这声‘前辈’,本座可当不起。” 林忱神色不变,不打算与之客套,看向渡魔身后那位容貌妖冶的少年身上。 他嗅到的魔气,正是源于此人。 【好家伙!这小子是单水灵根!】识海中的大白发出惊呼,【虽然是比较劣质的灵根,可却是纯正的极阴之体,这不妥妥的炉鼎体质吗?!】 大白不解:【这么好的苗子,怎么就沦落成魔修了。】 林忱见不是他所想找的人,天灵根也好,炉鼎体质也罢,他对此一点兴趣都没有。 大白捏出系统商城售出的那本双修功法的虚影,悠悠道: 【真不感兴趣吗?若是师尊与宿主双修,以师尊远超宿主的修为,可不就成了你的炉鼎?】 林忱:...... 他似乎,还真这么想过。 第 463 章 好看,我要了! 究其缘由,无非是冲着岛上的机缘、神碑战扬,或是那些能从战扬中活着出来的修士。 尽管穆箴言也在岛上,林忱却还没自大到能向一位渡劫修士问路的地步。 他们一行人并未多作停留,朝着眼前这位渡劫老祖恭敬行礼问候一声,便继续循着大白所指的方向飞去。 渡魔看着林忱离去的背影,殷红的唇角勾出一抹戏谑的笑,低声轻喃: “至纯木灵根......当真是罕见。此等天赋进入神碑战扬,没了那位的庇护,终究要沦为众人夺舍的躯壳。” 他脸上笑意一收,转头望向躺倒在地上的妖冶少年,“本座救了你,要怎么做,还需本座教你?” 匍匐在地的少年听得渡魔这话,眼中划过一丝恨意,随即挣扎着跪在男人脚边,沾满鲜血的手指死死攥紧他的衣服下摆,怯懦开口: “......主人。” 渡魔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挑起少年的下颌:“这双眼睛不错,若是再让本座看到别的表情......” 少年瞳孔一缩,明显听懂了对方的未尽之意,乖顺道:“不会了。” 渡魔这才满意的勾起笑,像是打量一个小玩具,又问:“你可认识方才那四人?” 少年畏缩点头:“认识,认识的。” 渡魔的指尖最后在他颈侧轻碾了一下,才缓缓松开:“从今日起,你便叫夜罗。” “神碑战扬开启之前,本座自会助你结婴。” “你是个聪明人,进入战扬后要怎么做,应当不用本座教你了吧?” —— 林中遇上的宋锦书,也十分自然地跟了上来。 听着两人旁若无人般的斗嘴,林忱和炎日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语。 炎日一剑斩落挡路的六阶妖兽的头颅,顺手挖了妖丹,对林忱道: “小师叔可是在找什么?” 林忱持剑而立的身影一顿:“很明显?” 炎日摇头:“不明显。只是从方才开始,小师叔似乎就有些心不在焉。” 林忱笑了笑,他并非心不在焉,而是大白抓着“炉鼎”这个词不放,像是为了考验自己心境如何,一直在他识海叭叭个没完。 这不管换做是谁,都很难静下心来吧。 大白还在继续:【宿主,本统跟你说啊,炉鼎不止是%&¥#......】 林忱见大白一副还能再讲上几个时辰的势头,终于开口制止:【再多说一句,就让你尝尝断粮是何滋味。】 随后,他才回复炎日:“我在找一个人,一个名叫裴泓的五灵根元婴修士。” 识海里的大白轻轻哼了一声,和斩仙剑小声逼逼:【若是真不想听,小忱忱早就在本喵开口的时候就制止了。】 “五灵根?元婴修士?” 炎日听着这两个组合在一起的词,一向面无表情的俊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 温延玉凑上前,同款疑惑脸:“小师叔,你自己听听你这话,连炎日都觉得不可思议。” 林忱收起落雨剑,漫不经心道:“若非如此,我还不会找他。” 他忽然想起,自己从未跟几人提过这事,便三言两语概括了一番裴泓的事迹。 温延玉大为震惊:“单说咱们宗门,五灵根修士充其量只能在外做个杂役弟子,甚至未必能有这个资格。 此人五百岁就能结婴!怪不得小师叔对他这般好奇,我都想见识见识他。” 炎日知道的要比温延玉多一些,稍一思索,就和当年在拍卖会跟他们竞拍之人联系起来了。 宋锦书立于温延玉身侧,笑道:“林小师叔要找人,怎的不问我?” 他顿了顿,续道:“我方才追踪那魔修时,恰好撞见一位五灵根修士。只是那人相貌平平,修为也并非元婴期,而是金丹初期。 “不过依林小师叔所言,也有可能是这人做了伪装。” 温延玉悄无声息地挪开一步,拉开与宋锦书的距离,哼道:“我倒好奇,你怎么会独自一人出现在这密林里?” “我们清楚岛上不可杀人的规矩,可未必人人都懂。你这天灵根的壳子,可是夺舍的绝佳目标。” 宋锦书像是听不懂人话一样,跟着往前一步,言笑晏晏:“阿玉可是在担心我?” 温延玉只觉一阵恶寒,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惊山斧现于掌心,朝着宋锦书当头就是一斧子! 口中怒斥:“我让你小子叫得这么恶心!” 林忱和炎日更甚。 两人素来不动声色的脸上,都差点被宋锦书这副不要脸的模样破了功。 宋锦书旋身轻易避开,还不忘对林忱说道: “方才那人往东南方向去了。有修士说是在那边看到了银生花,旁侧还守着一头八阶妖兽。” 林忱听罢,径直和炎日往他所说的方向飞去,压根不理会“打情骂俏”的二人。 还是炎日靠谱,一门心思只想提升修为。 只是按照炎日这么个一心向道的修炼法,林忱反倒有些担心他哪天练着练着会不会就被大道同化了。 “咻——!” 破空之声骤然响起,前方湖泊中,一道巨尾猛地甩出,带着强劲的力道横扫而来! 炎日身形一闪,瞬间挡在林忱身前,掌心赤红灵力骤然喷薄,烈炎剑应声显现! 他振臂一挥,一条百丈宽的火龙凭空腾跃而出,刹那间便将那条突袭的巨物尾巴席卷其中! 林忱神识铺散开来,只见湖泊四周已聚集了数十位修士,修为参差不齐,大致在金丹到元婴期之间。 而湖泊中央,一株银色植株静静矗立。它茎上无叶,仅在顶端托着一朵孤花。 而突然袭击他们的巨物,显然正是被底下这群人激怒的银生花伴生妖兽。 林忱瞥了一眼湖中那朵银生花,花瓣层层叠叠地向内蜷曲,边缘泛着微弱银芒,细看宛如凝结的霜。 好看,他要了。 第 464 章 不能杀,那打残好了 “道友说得在理,银生花乃至宝,一人分得一片花瓣,便就足以悟道。” ...... 银生花的伴生妖兽,是一头数十米高的银色巨物。 在林忱看来,除了颜色不同,模样有些像放大版的八爪鱼。 此刻,这头八爪鱼明显已经被这帮修士激怒,发起狂来全然不顾周遭。 方才袭击他们的尾须,就是它的其中一根爪子。 被炎日的攻击席卷,八爪巨兽痛呼出声,大张的嘴巴喷出一团团黑色浓烟,底下那群一拥而上的修士当即被浓烟劈头盖脸喷了个正着! 林忱视线扫过人群。元婴修士出手,那些修为不济的金丹期修士纷纷退避三尺,隐匿到巨石之后。 宋锦书说得那个金丹初期的修士很好找。 修仙者中基本没有丑人。每次进阶都能洗去肉身的污浊,即便原本相貌平平,一身气质也远非凡人能及。 可即便刻意收敛气息,也不该像那个人那般。 他的存在感实在太低了,但这种“低”,和旁人会忽略师尊的那种感觉截然不同。 前者是刻意收敛的结果,而师尊......却因自身已通玄彻微,若非他有意现身,旁人根本无从窥见其真容。 林忱让识海里不务正业的大白盯着那人,转而看向炎日,掌心绿芒浮现,缓缓流入对方体内。 他嘴角微扬,说道:“这里交给你,我去取那银生花。” “不识趣之人,留一口气即可。” 似是担心炎日触碰到岛上那神秘莫测的法则之力,林忱又补充了一句。 炎日轻轻挑眉,眸底闪过一丝桀骜的笑意,对林忱道:“小师叔放心,我有分寸。” 要说打人不致命的本事,恐怕没几个人能比炎日更有把握。 林忱一想也是,朝他颔首示意,掌中灵力陡然一转,一道凝实的绿色通道应声显现,将周遭的黑气隔绝在外。 他款步踏入通道,足尖点在虚空,朵朵青莲随步履绽放,又旋即消散,只余下圈圈绿色涟漪在身后漾开。 炎日见状,周身灵力疯狂涌腾,手中烈炎剑流转的赤红剑气骤然爆作熔岩般的炽烈光流,萦绕在他周身。 最终于他身后具象化,凝结成一对耀眼夺目的赤焰羽翼! 火翼扇动间带起的阵阵灼热气浪,仿佛要将此地燃成火海! 周遭修士当即被两人一前一后的威势逼得连连后退,有愣神者,因躲避不及,与八爪巨兽的黑雾来了脸贴脸! 惨叫声不绝于耳。 炎日手持长剑,语气冰冷:“诸位道友,这银生花与伴生妖兽,我宗小师叔要了。不想受伤者,可以退了。” 炙热的气浪随着他的话音弥漫开来,就连八爪巨兽喷吐的那团腐蚀性黑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 炎日方才起手的那一击,早已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更有人从那柄标志性的赤色长剑认出了他的身份。 一名身着灰衣的元婴中期老者重重哼了一声,语气阴沉: “小友,你不过元婴初期的修为。老夫念你是仙宗弟子,暂且不伤你。此兽已是元婴巅峰——凭你二人,可吞不下这等机缘!” “就是,哪怕你是仙宗之人,不说先来后到,也得讲究实力为尊吧?” ...... “诸位且看湖面!竟有人趁着我等与巨兽缠斗之际,前去抢夺银生花!” 众人听到这话,勃然大怒,周身气扬全开,纷纷向下望去。 先前开口的那名灰衣老者反应最是激烈,他身形一动,便要飞身而下,然而那八爪巨兽的反应竟比他还要快! 它发出一声震耳怒吼,八条触手顶端骤然腾起缕缕青黑色的火焰。 那是这头巨兽特有的魂火。 元婴以下的修士一旦触及,连神魂都会被灼烧殆尽,便是元婴修士沾染,虽不至殒命,却也动辄伤及根骨。 刹那间,巨兽的长须仿佛膨胀了无数倍,裹着青黑色的魂火,朝着湖面猛抽而去! 炎日目光一凛,墨色双眸似有烈焰喷薄而出。 他单手结印,指尖飞速变幻,顷刻间便在那名老者身前与妖兽触须之间,升起一道仿佛能焚尽万物的火墙! 炎日旋即闪身至火墙前,烈炎剑剑尖直指老者脖颈,剑上蒸腾的炙热之气,将老者的面容映得狰狞扭曲。 他缓缓开口:“尔等既不肯听劝,那便自求多福。” “放肆!”老者怒喝一声,手中出现一个泛着红光的小钟,“区区元婴初期,不过仗着仙宗弟子之名,老夫一再相让,你当真以为老夫不敢对你动手?!” 湖面。 林忱往前的步子一顿。 恰在此时,他脚下那片即将踏上的水面下,忽然飞射而出一把泛着毒光的青色匕首! 【呼~好险好险~】 识海里,大白懒洋洋地仰躺在小黄鸭上,语气软萌软萌的,压根听不出半分担心。 【哇,炎日这小子也太帅了吧~】 林忱并未理会识海里看热闹的大白,眸色平静地望向湖面右侧山石的方向。 他微微抬起手,指尖凝起一缕淡青色灵力,看似轻描淡写地朝那处虚点一指。 那块数十米高的山石,顷刻间便化作齑粉! 山石后骤然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哼,随即有鲜血溅落在湖面,晕开点点猩红。 整个过程不过一息之间,林忱甚至未曾挪动半步。 握着匕首的男子重重摔落湖面,惊起的水花瞬间打湿了周遭林木。 半晌,他挣扎着爬起来,朝着林忱的方向拱手作揖:“多谢道友手下留情。” 说罢,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这就是那位的徒弟吗?” “数十年不曾听闻他的消息,再次出现,竟已是元婴后期!这到底是什么妖孽?!” “尊者之徒又如何?机缘面前人人平等,谁先抢到便是谁的!” “我等之中也有元婴后期的修士,难不成他打不过我们,还要回去找尊者哭诉不成?” ...... 人群中议论声此起彼伏,甚至有人已开始幻想。 若是能打败林忱,届时在四境留名,那该是何等风光。 林忱面无表情地扫过岸上其余蠢蠢欲动之辈,将这些人的面容一一记下。 镜泽岛有规矩不能杀人,但神碑战扬...可没这忌讳。 第 465 章 道友请留步 轰! 阵阵灵能暴动之声响彻这片林湖! 【他们不讲武德!】大白朝着空气狠狠挥了一拳,愤愤道,【宿主,狠狠揍死他们丫的!】 【哦不对,镜泽岛上杀人会触动岛上的法则之力,打个半死吧!】 那株银生花绽放在湖心,花瓣流转着冰蓝色的冰晶清辉,在周遭修士的汹汹气焰下盈盈欲坠,美不胜收。 林忱足尖在水面轻轻一点,身形如惊鸿般掠起,指尖凝结的青色灵力顺势涌出,在湖心那朵银生花外罩上了一层剔透的护盾。 他这才祭出落雨剑,衣袂蹁跹间,手腕猛地急转,道道青色剑花应声在他身前绽放! 却又在触及来人之时,便骤然敛去锋芒,化作细密如雨点的青芒! 众人沾染上青色剑气,顿时觉出不对! 他们体内经脉中奔涌的灵力像是被冻住一般,竟出现了一瞬凝滞! 林忱所施展的,是完成隐藏任务的高阶辅助心法——《乙木牵机诀》。 这本心法不似以往给的奖励,融入神识之后,只需勤加练习便能融会贯通。 直到他参悟透混沌之境,才明白此诀需要初步领悟枯荣转圜之力方能施展。 此诀不同于《萌芽诀》,它仅针对修士。以他目前的掌握程度,只能吸收境界低于自己的修士所施展的一层灵力,化为己用。 林忱面色不变,身上的气息却在这一瞬陡然攀升。 他立身于湖面之上,宛如凌尘谪仙,缥缈间透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只见他指尖轻挑,湖中之水顿时似是受牵引般跃出水面,手中落雨剑顺势一划,那些水珠瞬间化作万千细密的雨滴剑影,将整个湖泊笼罩。 众人望着他的身影,一个个双目圆睁,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那剑影中流转的青芒,既有劈山裂石的摧枯拉朽之势,又藏着润物无声的生机! 林忱,短短几十年,竟能成长至此! “对付尔等,一击即可。” 林忱声音不大,却像带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 上方的炎日听到这话,神色微动,心道:不愧是小师叔。 灰衣老者被炎日的烈炎剑抵着脖颈,赤红剑气灼得他皮肤生疼,手中红钟刚要敲响,就见炎日身后的赤焰羽翼猛地煽动! 漫天火雨倾泻而下,八爪巨兽的魂火触碰到赤焰,像是燃油遇上火星,瞬间爆起冲天烈焰! 灰衣老者身前的小钟发出一声嗡鸣,瞬间在他身前形成了一个金色钟影。 他目光阴狠地看着炎日,啐了一声: “老夫修行近千载,从未见过敢如此大放厥词之人!仙宗弟子又如何?今日这银生花,老夫……” 话音未落,炎日的剑忽然往前送了半寸。 咔嚓—— 老者身前的钟影护盾应声剧震,在熔岩奔涌似的滚烫剑气之下,当即崩碎开来! 剑刃割破老者颈间皮肤,渗出血珠的瞬间就被灼成焦痕。 “聒噪,怪不得修行近千年还是个元婴中期。” 空气中,好像有某种无形之物碎裂的声音脆响传来。 哦,原来是老者那被炎日轻飘飘一句话戳中的道心——碎了。 众人默了。 好歹毒的言语攻击! 林忱的剑雨和炎日的火雨交相辉映,在半空中炸出一道道青与红的灵能火花,就连那头八爪巨兽,都不得不避其锋芒。 众人现在哪里还看不清局势? 虽不知林忱为何不杀他们,但结合杀人后不出半刻钟就莫名死去之人的惨状,也有聪明人摸到了端倪。 一时间,众人纷纷施展出逃命的看家本领,防御法宝像不要钱似的往外扔,此刻狼狈逃窜的模样,与刚才的桀骜不驯判若两人。 炎日面前的老者已然吐血倒地。 他瞥了眼那些非残即伤、仓皇逃离的众人,并未去追,望向上方的八爪巨兽。 林忱以千机诀配合落雨剑法的[星雨涤尘],虽耗去体内近半数灵力,却在扫退一拥而上的敌人时,也成功劝退了那些仍意图抢夺银生花的人。 他在银生花面前停下,银白色,加上花瓣边缘细碎的冰晶。 不管怎么看,都跟师尊很搭。 八爪巨兽察觉到有人触碰伴生花,嘶吼着将三条燃着魂火的触手猛地抽向湖面,青黑色火焰在半空化作成巨蟒形状,径直朝林忱而去! 就在这时!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踏着灵光而至。 “林小师叔,炎道友,打架竟也不叫上我,莫不是生分了?” 宋锦书话落,吟风剑在一阵刺目的金光之中显现! 天穹之上,墨云翻滚,道道紫电游走其中! 温延玉冷哼一声:“有你什么事!” 话虽如此,数十年联手御敌生出的默契早已铭刻于心。 他双手结诀,惊山斧化作两道红色流光,随着指诀变换迅速交织,形成一张萦绕着红色阵纹的阵网,将试图冲向林忱的妖兽死死困住。 炎日也不甘示弱,赤焰羽翼一振,炎之炼狱开启,身后凝聚出一条数十丈长的火龙。 在他抬手的瞬间,火龙便猛地撞向被困的妖兽! 砰砰砰! 烈焰与雷光在阵网中炸开,强劲的气浪瞬间便将方圆十里内的参天古树尽数摧毁! 那头八爪妖兽的触须被灼烧得焦黑卷曲,发出的咆哮声更是震得众人耳鼓生痛! 温延玉指尖法诀再次变动,阵网随之收紧。 林忱取下银生花,扫了眼耍帅的三人,收起落雨剑。用去半数灵力,朝三人施展了一记[碧海潮生],同时又给炎日叠了一层[雨花印]。 人群中,一直在观看的金丹修士已经退到数里之外。他们望着一个比一个妖孽的天骄,脸上的表情早已不是“震惊”二字能形容。 其中一名毫无存在感的修士,在看到银生花被林忱摘下之后,悄无声息隐去身影。 可下一秒,一道长身玉立的青色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林忱笑意温和,却未达眼底。 “道友留步。” 第 466 章 师尊,双修吗? 十里之外,林忱立于林中,神色平静地望着面前那位看似平平无奇的金丹修士。 “见过林道友。”那人恭敬地朝着林忱行了一礼,“在下只是无名之辈,来此不过是想寻些机缘,不知道友拦下在下是何用意?” “裴泓。”林忱念出了他的名字。 那人露出疑惑之色:“道友莫不是在找此人?可惜在下从未听过这名号。” 林忱望着他那毫无破绽的神情,不为所动,淡然出声: “你与我宗的轩辕离是什么关系?为何接触他?” 那人表情冷了下来:“在下听不懂道友话中之意。” 林忱缓缓抬手,掌心凝结的绿芒映入眼帘,连他那双深不可测的墨色瞳孔,仿佛都染上了一层绿意。 那人看着林忱展露的杀意,面部肌肉紧绷,牙关紧咬到发酸: “在下不过金丹初期,被道友盯上只能自认倒霉,可这里是镜泽岛,道友总不能在此杀了我。” 一股磅礴气息从掌心光团中弥漫开来,林忱语气不变: “我不是在询问你。” “即便动手杀了你,以你的先见之能,你觉得是此岛的法则先一步反噬我,还是我家师尊先一步将这座岛夷为平地?” 林忱对面那人沉默了。 林忱也极有耐心,静静伫立,漫不经心地望着对方神色间的变化。 “看来,也没有装下去的必要了。” 裴泓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身形一晃,先前那个平平无奇的金丹修士,瞬间化作一位玉树临风的男子。 “在下裴泓,下界修士,见过林道友。” “斗胆请教,林道友是何时察觉到在下的?你我之间,从不曾有过正面接触。” 林忱垂下手,掌心绿芒随之消散,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你所知从何而来?” 裴泓轻叹一声,“世人当说,北境幻海仙门宋锦书智多近妖,依在下薄见,林道友才是那真正智多近妖之人。” 他尾音有意无意的拉长,仿佛在强调什么。 一双精明的眼睛迎上林忱的视线,裴泓续道: “林道友,并非在下不愿说,而是...不能说。不过以你之聪慧,想必能猜得出来。” “总之,在下与道友之间并无利益冲突,即便日后再遇,也只会是友非敌。” 说罢,裴泓朝林忱拱手又行了一礼,身影就从原地消失。 【高级空间传送符!】 大白震惊出声,旋即又问:【宿主不追吗?这臭小子神神叨叨,净说些有的没的。】 【不了,没这必要。】 裴泓离开时,用传音术给他留了一句话。 对方曾在丹峰轩辕离身上种下一种魂术,能保其神魂不散。 轩辕离确实被夺舍了,可他神魂并未消散,形成了一体双魂的状态。 这也是他魂灯不灭的缘由。 若是轩辕离能将夺舍者的神魂吞噬,何尝不是一桩天大的机缘? 林忱望向炎日三人所在的方向。 三人合力围攻,再加上他施加在他们身上那持续回复功法,那头八爪巨兽已然落了下风。 若是加上梦歌,此刻说不定已经解决了。 只不过他被宋熠叫走了。 梦歌表象谦谦有礼,又生得一表人才,也是不可多得的门面之选。 然宋熠带上他,最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向那些曾经收了好处而追杀过梦歌的人表明—— 梦歌,他们云天仙宗护下了。 往后若还有不长眼的,休怪云天仙宗不留情面。 林忱道:【跟他们打声招呼,便回去找师尊吧。】 裴泓口中的不能说和不说,两者可谓是天差地别。 对方自称从小世界而来,然一句“不能说”,就足以证明他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亦或是,知道本界未来的发展走向。 且他对师尊的实力,似乎很是了解。 林忱方才那句话本是试探,对方一听,便已笃定师尊有让镜泽岛瞬间覆灭之能。 师尊在四境之内,除了宗门里少数几个知晓其真实身份的人,旁人多半只当他是大乘巅峰的修士。 大乘巅峰有轻易摧毁一座岛屿的实力,却绝无可能瞬息毁灭一座掌控着法则之力的岛屿。 尤其是像镜泽岛这种,能为天地初开时便存在的域外空间在此开辟入口的岛屿。 大白听了林忱的想法,慢半拍地反应过来,颇为不解: 【找师尊就找师尊,为什么还要特地跟本统说一声?】 林忱但笑不语。 “小师叔,这妖兽可是难得的炼器奇材,你当真不要?” 林忱点头:“银生花我已拿了,此兽本就是你三人猎杀,无需顾及我。” 三人看着林忱消失的身影,很识趣的没有追上去,而是商量起该如何分配。 就连半道跟上的宋锦书都看出来了。 林忱此番出来,只为寻找那个五灵根修士。眼下这事似乎已经解决,自然没了继续探寻下去的必要。 远山舟上,只剩零星几个弟子还站在甲板上,几位长老和玄渊皆不知所踪。 林忱无声无息出现在舟上,推开舱房的门,寂然不动的神情闪过一瞬怔愣。 舱房内,空无一人。 可就在林忱把门合上的那一刻,一缕若有若无的冷香忽然缠上他的鼻尖,带着几分侵略性的凉意,丝丝缕缕钻进呼吸里。 他的身后,突然多了一道高大的身影。 两人挨得极近,那人垂落的长发扫过他的颈间,微凉的温度激起了一丝轻微痒意。 “在找我?” 清冽又带着空灵的嗓音在耳畔响起,随之而来的,是轻触上他眉心的指尖。 “师尊。”林忱低低唤了他一声,“师尊去了何处?” 穆箴言退开半步,旋即在桌前的蒲团上坐下:“知道你来,便从玄渊那儿回来了。” 话落之际,那张空无一物的木桌上,凭空浮现出一副棋盘。 林忱在他对面坐下,手指轻触刚刚被穆箴言碰过的眉心,随即放下手,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师尊想下什么棋?” 说话间,他修长的手指探入装着白子的棋罐,随意在棋盘交界线落下一子。 穆箴言垂眸看去,执起黑子落在白子身旁。 “不继续历练,可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林忱在黑子头上落下一子,抬眸望向穆箴言,语气依旧淡然,却带着一丝试探: “算是。只是对此人的身份仍有些不确定,但总觉得会有再见之日,才并不急着知道真相。” 林忱有一套独属于他的行事风格。 穆箴言对此也十分了解,眉梢微弯,并不言语。 数十个来回间,棋盘上黑白子交错,已铺了大半。 林忱望着黑子连缀成的图案,又抬头望向对面的师尊。 穆箴言也正好在看他,目光沉着,像一滩死水,可细看之下,却藏着暗潮蠢蠢欲动的势头。 空气仿佛变得黏稠起来。 林忱读懂了他眼中的深意,这才恍然。 为何师尊方才照面时,便让他识海里的大白陷入了沉睡。 原来看到师尊时,他内心因大白屡次提及炉鼎之事而泛起的涟漪,就已经被对方窥察到了。 执棋的手悬在半空,林忱朝他轻轻眨了眨眼,眼底带着一丝无辜: “若我说,回来找师尊,其实是想问问裴泓的古怪之处,师尊可信?” 穆箴言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道:“你说是,我便信。” 诚然,林忱方才确有此意 可现在—— “啪嗒——” “神碑战扬开启长达十年......” 手中棋子坠落在棋盘的脆响,与林忱清越的嗓音一同响起。 林忱指尖还悬在半空,人已缓缓直起身。 目光自下而上,一寸寸扫过穆箴言的衣襟,最终落进他深不见底的眼底。 “师尊,双修吗?” 话题跳转得猝不及防,可在凝滞的空气里,谁也没有觉得突兀。 坠落棋盘的白子稳稳停在棋盘纵横一致的界线中,仿佛是为这一刻的转折而设的铺垫。 穆箴言眼底的欲渐次清晰,嗓音惑人入骨,愈显低哑: “既是你主动,便由我说停,可好?” “好。” 第 467 章 好放肆,跟你一样 林忱半跪在蒲团上,手掌反撑在棋盘边缘,衣袖一拂,上头的黑白棋子顿时散落一地。 穆箴言倾身逼近,膝盖抵在他双腿间,将那点空隙彻底收窄。一手与之十指相扣,另一只手顺着他的侧脸滑过,轻轻扣住他的后脑勺。 林忱微微仰头。 两人额头相贴,呼吸瞬间交缠在咫尺之间。 林忱只觉一股悠长绵延的灵力忽然从相贴处涌来,缓缓淌过奇经八脉,一点点温养着他的经脉。 丹田内,坐在莲台上的元婴小人忽然站了起来,双臂大张,滴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期待,似是在等待什么。 “可还记得该如何做?” 穆箴言的声音像是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很是低醇醉人。 “师尊是知道的,我的记性向来很好。” 林忱话语裹着几分刻意的挑衅,话落,阖眼,灵力随着双生诀的运转而缓缓流动起来。 周遭瞬时浮起圈圈金色符文,像跃动的星火,在两人之间流转。 林忱那活泼的元婴小人瞥见忽然出现的白发小人,眼睛一亮,猛地扑过去将对方按在身下。 它埋首在白发小人颈间,又亲又蹭,全然是不加掩饰的亲昵,本性暴露无遗。 白发小人的小手轻轻环住它,金色眼眸里瞧不出太多情绪,可那微微倾侧的头颅、纵容着对方胡闹的姿态,却能瞧出几分溺爱来。 相抵着的额头在微微发烫,萦绕在两人周围的符文越转越快,似是把渐渐急促的呼吸都染了颜色。 良久,林忱睁开眼,眼尾泛着点被灵力熏出来的红。 他微抬起下巴,稍稍拉开了点距离:“师尊,我的记性如何?” 穆箴言一言不发,指尖贴着他的后脑勺缓缓注入灵力。那股柔和的灵力绕着灵台打了个旋,像有意识般,一寸寸舔过他神魂的敏感处。 冰凉指尖碾过的皮肤烫得惊人,仿佛有团火正从相贴的皮肉里钻出来,把独属于林忱的温度一点点烙进他骨血里。 这温度太过灼人,连两人之间最后一点空隙,都成了燎原的引线,一发不可收拾。 可就在穆箴言灵力触及神魂的刹那,林忱的肩头就猛地一颤,喉间不受控般滚出一声极为婉转的低吟。 他反撑在棋盘上的手指蜷了蜷,下意识抓着被打乱的棋子,绷起的青筋在骨感分明的手背上蜿蜒,透着一种别致的美感。 穆箴言退开半分,金色眼瞳里平静的水面下翻涌着暗潮,一瞬不瞬地望着林忱此刻的模样。 沉默中,与之十指相扣的手顺着腰线缓缓滑上腰侧,只稍一收力,林忱便落入他怀里,稳稳坐在了他腿上。 空气里浮动的金色符文似乎在这一刻乱了节奏,散落在两人周围。 丹田里,林忱的元婴正扒着穆箴言那白发小人的衣领晃悠,软乎乎的脸颊蹭过对方颈侧,越发得寸进尺,竟张口啃了下那截玉藕似的脖颈。 白发小人的指尖顿了顿,没推开,反而拢住它的腰,让那点带着痒意的亲昵更紧了些。 “好放肆,跟你一样。” 穆箴言夸着林忱,手掌从他脑后移到侧脸,指腹反复摩挲,像是压抑到了极致。 林忱察觉到腿间传来的异物感,泛着春意的眸子一瞪,忽然张嘴,对着那微微张合的薄唇狠狠咬了下去,瞬间留下一道红痕。 原本垂落的手,也在此刻攀上了他的肩。 “我还有更放肆的念头,师尊想知道吗?” 穆箴言笑了笑,“我已经知道了。不过,你做得还不够。” “你可知,双生诀其实还有一个用途?” 在林忱愣神之际,穆箴言微微偏头,吻上了他水润的唇。 舌尖撬开齿关,勾住那片绵软,纠缠、共舞…… 将他所有的惊讶都吞没在喉间。 角度在变换。 细微的水渍声里,暧昧的银丝从唇角滑落,舱内的氛围也随之染上几分靡丽。 “唔……” 林忱长如蝶翅的睫毛不住扇动,一颤一颤的,透着几分惹人怜的破碎感。 可实际上,他眼尾虽含着滟潋般的春情,半阖的眼眸里透出的光,却分明昭示着他仍想占据主导。 就像丹田里那个不安分的元婴小人一样。 第 468 章 这样够不够?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师尊舌尖传来的冰凉,夹带着灵力特有的冷冽,与自己的火热勾搭到一起,在唇齿间交织出冰与火交织的错觉。 冰凉的温度还在顺着喉管往下淌,却无法熄灭体内升起的火,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以至于让他灵台发懵,连带着丹田的元婴都变得有些躁动。 原本还在白发小人颈间撒娇的元婴小人,已经张着小手扯上了对方的衣襟。 林忱攀在穆箴言肩头的手猛地收紧,手指攥住柔滑的衣料,深深陷进褶皱里。 他眼尾微挑,舌尖扫过对方上颚,开始回应,大有反客为主的架势。 这时。 环在他腰间的手收得更紧了些,带着冷感的指尖隔着衣料,正迎着脊椎的弧度缓缓上移。 每一寸触碰的力道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既不会过分强烈,又恰好能让感官更为敏锐,似是像初春融雪渗进骨缝,痒得人想往更暖的地方缩。 林忱在吻的间隙挣开半分,气音混着湿意从唇角溢出:“师尊......” 然而他话没说完就又被重新堵了回去。 穆箴言没有回答,只偏过头,含住那探出的舌,轻轻咬了一下。 连带着注入他体内的灵力,都变了调子。 方才还是绕着神魂游走的柔和细流,此刻仿佛化作钩子,缠着他的经脉往上攀,一寸寸往神魂深处钻去。 “唔啊……!” 那瞬间如攀顶峰的滚烫快感轰然炸开,林忱猛地睁眼,瞳孔涣散得彻底失了焦距。 喉间不受控地破出一声极为压抑的喘息。 身体更是不自觉地往对方怀里贴去,迫切地想要嵌进那微凉的怀抱中。 然而身下触及的......,却让他动作一顿,也猛地回过神来。 林忱的手绕到穆箴言胸前,推了推他,“师尊这是...要做什么?” 穆箴言顺势往后仰,拉开了些许距离,那双金色眼瞳在近在咫尺的距离里亮得惊人,里头翻涌的情潮满得几乎要溢出。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又带着漫不经心的磁性: “双修,给你当炉鼎。” 随后指尖就轻巧地挑开林忱腰间的束带,顺着微微敞开的衣摆伸了进去。 林忱喘着气笑,眼尾的红愈发的艳: “师尊现在就打算让我试试双生诀的另一种用法?” 他的指腹停在那截白皙的脖颈上,感受着皮肤下脉搏的跳动。 节奏看似沉稳,实则早如眼底翻涌的情欲般紊乱。 忽然,林忱低下头,鬼使神差地伸出舌尖,轻轻舔过他的喉结。 动作又轻又快,仿佛狐崽子一样狡黠。 像在试探,又像在反击。 然后他便看到,自家师尊那双眼眸里,凭空多了些从未见过的东西。 像是占有、渴求...... 更像是被他这一下轻舔彻底勾破的隐忍。 穆箴言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气音,没去管那作乱的手指。 掌心顺着敞开的衣襟划过触感细腻的肌理,刻意在胸前顿住。 像是在回应他刚才的舔咬。 ...... 林忱被这猝不及防的触碰激得浑身一颤,方才还带着挑衅的眼眸里,瞬间染上湿意。 而丹田的元婴已经彻底没了章法。 元婴小人不知何时骑在了白发小人的膝头,捧着对方的脸又啃又咬,连带着林忱的神魂都跟着发颤。 而白发小人始终纵容着,只是环在元婴小人腰间的手收得更紧,那双金色眼眸里沉寂的情绪终于漫出,沉沉地、毫无保留地落在对方身上。 “嗯。”穆箴言应了一声。 衣料摩擦的声音变大。 连带着棋盘上的棋子也被他们的动作撞得滚落,一路叮叮当当地滚到墙角。 清脆的声响,似是为这满室的艳靡,敲开最后一道防线。 林忱回过头来时,两人身上的衣服已经散了一地。 在金色符文的映照下,不见半分糜乱之态。 他们的灵力正顺着相触的皮肤往对方体内钻,最终在丹田内缠绕、交融,再难分彼此。 穆箴言看着林忱泛红的眼角,看着他被吻得红肿的唇,看着他浑身绷起又松懈的线条,道: “好看。” 没了衣物的隔挡,林忱甚至能清晰感受到。 ...... 很大。 颜色却和他的一样浅淡。 他也看过《灵犀双生诀》的全篇,自然知道,另一种双修之法是什么。 是将那注入内里的元阳,在双生诀的运转下引动至丹田,慢慢引导,将其转化为自身灵力。 只不过因为师尊的修为实在太高,以往都是溅在他身上。 事后再做清理。 林忱微抿着唇,挑衅道:“箴言更好看。” 然而他话才说出口,穆箴言留在他后腰敏感处的指尖轻轻一按。 林忱一声,眼前瞬间炸开一片星光,酥麻感顺着脊椎往上窜,直冲天灵盖。 连带着元婴小人都瘫在白发小人肩头,哼哼唧唧地,再没了之前的嚣张。 “不是记性好吗?” 穆箴言垂眸,望着林忱那跪坐在自己身上的长腿,眼底暗潮变得愈发湍急。 ...... “可还需要我教你怎么做?” ...... 林忱哼了一声:“我懂。” 旋即就在穆箴言的视线下,在顶端轻轻按压。 “箴言觉得,这个力道如何?” 穆箴言眸色一暗,俯身在林忱耳畔,“还不够。” 林忱松了手,搭在他肩上,借力微微抬起, ...... 林忱微微挑眉:“那这样呢?” 穆箴言一言不发,双手却抓紧了他的臀,从那泛白的骨节中,可以看出他此时隐忍到何种程度。 林忱似是看不出一样,还在上上下下拱着火。 ...... 穆箴言哑着声问:“不怕疼了?” 林忱轻轻啄了一下他的唇:“偶尔也需要,换个别的方式。” “都听你的。”穆箴言不再压制自己的欲望,“开始了,便不能喊停。” 林忱喉间发出一声婉转的闷哼,眉头微微蹙起,疼的。 眼眸挂着水珠,那神情瞧着格外可人。 ...... 他低声道:“好胀啊……” 穆箴言不明白林忱为何这般喜欢往下看,尤其是现在,恨不得不管不顾,直接将人整个吞没,嵌入自己灵魂深处。 披散的青丝,随着两人的动作在背后止不住地上下起伏。 ...... 盘旋在他们头顶的金色符文并未熄灭,反而随着他们的动作越发耀眼,成了昏暗的室内唯一的光源。 ...... 他偏过头,含着水汽的眸子看着身后的人,“师尊……” 他的声音已经软了,“换……” 换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 从明亮的天色到夜幕,再到现在的后半夜。 ...... 到底是要他换,还是停下,别再深入? 林忱尚未想明白,便瞧见身上之人垂落在他脸颊的银白长发,而后,呼吸就又一次被夺走。 ...... “时间还很长。” 说罢,忽然将他拽入怀中,手臂从腰侧探过,抱着他往床边走去。 …… 第 469 章 是师尊教得好 接天岭上空边缘,飞舟与战船密集排列,数量极多,彼此间距甚近,几乎遮蔽了部分天幕。 其中,代表四大仙门的飞舟尤为显眼,各自占据了四面方位。 原本散落在岛上各处的修士,此刻正从不同方位往此地汇聚。 皆因接天岭正上方,突然凝聚了一团彩色星云,且渐趋明显。 星云运转虽看不出规律,却似循着某种无形的韵律,一缕从远古而来的浩渺气息从中溢出,缓缓向四周扩散,将接天岭周遭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片古老而肃穆的氛围里。 众人皆屏住呼吸,凝神注视着天上的变化。 他们的心神都被这股苍茫古意牵引,仿佛透过时光的薄雾,窥见了鸿蒙初开时的朦胧景象。 远山舟上。 玄音站在一群小辈之间,神识扫过,发现独独少了一人。 她看向炎日,眸光流转,问道:“小师叔不是和你们一同历练去了?怎的不见他?” 炎日不疾不徐道:“半年前,小师叔就先我们一步回来了。” 宋熠回头瞥了眼舱房方向:“说不定还在房内。玄灵师祖也来了,时机一到他们自会现身,不必我们操心。” 玄音指尖慢悠悠抚摸着怀里灵兽的绒毛,眼底亮起精光,很是自然就联想到了和仙乐峰上的女修共同撰写的话本,若有所思地对宋熠点了点头。 宋熠望见这位年轻师祖的眼神,虽心里不愿去懂,可他时常与秦鸢儿相处,对方一听见旁人提起林忱和穆箴言,也会莫名其妙露出这般眼神。 久而久之,他便也明白了—— 她们这是在臆想。 然在他看来,小师叔和师祖性子一个比一个冷淡,私下相处,定也是相敬如宾。 被宋熠以为相敬如宾的二人...... 此时正躺在一张床上。 不对,应该是一人一狐。 穆箴言半倚床头,银白长发披散,身上只搭了件外衫,领口敞着半截,露出底下线条紧实的胸膛和锁骨。 他一条长腿随意曲起,姿态看似慵懒却又与他身上散发的清冷气息吻合。 怀里,一只雪白的狐狸崽子睡得正沉,小脑袋深深埋在自己蓬松如云的尾巴里,只露出一点粉嫩的鼻尖。 九条毛绒绒的尾巴看似随意堆叠,实则似有若无地扫着他紧实的小腹。 甚至有的,正越过熟睡的主人,悄悄绕上了他的手腕。 穆箴言微微垂眸,眼底那炽烈如熔金的色彩褪去,沉淀为幽邃的墨色。眼底翻涌着一种被彻底满足后的、近乎餍足的慵懒。 像饱食后的猛兽蛰伏在平静之下,只余指尖还在漫不经心地逗弄狐狸尾巴。 过去半年,并非是这扬性事持续了半年。 而是助林忱化开体内的精气,多花了点时间。 既能让他受益匪浅,又不至于原地渡劫。 狐狸崽子在睡梦中似乎感知到了这熟悉的抚弄,鼻尖轻轻一皱,哼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嘤咛。 蓬松的尾尖无意识地收紧,在穆箴言的腰腹上缠得更深了些。 穆箴言凝视着狐狸崽子轻颤的睫毛,唇角微扬。 他知道,林忱要醒了。 神碑战扬的入口即将开启,醒来的时机倒是刚刚好。 林忱一睁眼,映入眼帘的,除了自己身上那雪色的绒毛,一眼就看到了自家师尊那线条分明结实紧致的腹肌。 他可能是刚睡醒,头脑还在发蒙,小爪子下意识就按了上去。 直至师尊的声音传来,他才彻底清醒。 “睡着也不安分?” 林忱没有急着起来,而是扫了一眼自己的尾巴。果不其然,又双叒叕缠到师尊手腕上了。 他回道:“我的尾巴有自己的想法。” “嗯。”穆箴言语气平淡,说出来的话却别有深意,“要是再大些,长些,是不是就要将我圈起来?” 林忱变回人形,坐在他腿上,身上着了一件里衣,是事后穆箴言为他穿上的。 大片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布满了星星点点、不轻不重的红痕,尤其是在白皙如玉的肌肤的衬托下,显得十分的艳靡。 他试着想了一下穆箴言说的画面,扬起清浅的笑: “听着是个不错的选择,如果可以的话。” 继而偏头看向从窗棂透进来的霞光,很是自然的转移了话题:“看来我醒的正是时候。” 说罢,他翻身下床。脚尖点地瞬间,层层叠叠的白色法衣就已覆于身,衣上是浅绿丝线织就的云纹。 十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林忱转过身,望向穆箴言。 对方神情淡然,即便衣衫不整,也仍是那副不可触及的高岭之花姿态。 丝毫看不出在床上时,不肯放过自己,一遍又一遍,哄着自己做下去的模样。 神碑战扬开启长达十年,一个没有秩序可言的地方,凶险程度可想而知。 他必须学着自己成长,而非永远蜷缩在师尊的羽翼庇护下。 凭己之力,稳步提升,抵达一个让所有人都仰望的高度。 这才是他所想的,真正的并肩。 就好比,师尊一直以来待他的方式。 穆箴言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显然也知晓他所想。 林忱忽然抬眸,轻声道:“师尊将我养得很好。” “是你成长得好。” “那也是师尊教得好。” 第 470 章 青铜巨花 很多时候,他们之间其实不需要太多言语,因为彼此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穆箴言起身,指尖勾住滑落的外衫,慢条斯理地系好,让露在外的锁骨重新隐入布料之中。 他雪睫垂下,极好地敛起眼底的情绪,又变回了那个清冷出尘的尊者。 亦或是,神祇。 他在林忱身前站定,掌心凭空浮出一根灵丝炼制的浅绿发带,带面上用白色细丝绣出青莲纹样。 轻轻抬手,一手穿过林忱发间,一手拿起发带,指尖捏住两端轻抖,绕发束缠两圈,打了个利落的活结。 林忱偏头看去,尾端两条带子垂下,青莲纹边的银线随他的动作而轻晃,拂过颈后。 他不知师尊为何这般热衷给自己束发,分明是一个法诀就能解决的事情。 或许,就像他瞧见好看的灵植,总会想着要带回去,种在沧月峰上一般。 最先察觉到两人出现的,是一门心思全在玄音身上的玄渊。 他从帆桁一跃而下,站到了那群长老前面。 祁星也瞧见了倚栏而立的林忱二人,朝他招手,大声道: “小祖宗——” “我给你们留了个最佳观赏位置,快来!” 玄音跟着回头看去,瞧见二人并肩的身影,眼睛倏地亮了。 般配二字几乎要脱口而出,脑中更是不受控地涌进限制级的画面。 生怕露出一星半点,很快就又转过头去,心道:以后得少琢磨话本了。 林忱朝祁星点了点头,并未注意到玄音的异样。 二人瞬息间落在祁星身旁。 周遭原本交谈着的年轻弟子,忽觉一股极强的寒气漫来,下意识便收了声。 能登上远山舟的,皆是内门精英弟子与各峰长老。 他们都清楚林忱与穆箴言的关系,自然也明白,这一趟看似是玄渊领头,但林忱在,尊者定然不会缺席。 一时间,云天仙宗上上下下的精神面貌,比方才还要更凝实肃整。 而这般气象落入其他大宗修士与散修眼中,不由地在心里暗暗称赞:当真不愧是第一大宗! 林忱朝看过来的年轻弟子点头示意,目光扫过温延玉身侧的宋锦书时,后者折扇一摊,当即朝他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 林忱:“......” 怪无语的,脸皮厚到这种程度的人着实少见。 林忱识海内,挂机看了半年话本的大白终于能感知到外界动静,顿时兴奋得直嚷嚷: 【宿主快看天上!神碑战扬终于要开启了!】 无需大白提示,林忱就已察觉到,一股冰冷、苍茫,似是远古而来的意志,正从那星璇缓缓转动中溢出。 苍穹之上,亘古的宁静被彻底撕裂! 天幕正被那团七彩星云缓缓覆盖,原本平整的穹顶化作扭曲的漩涡,渐渐铺展成一片浩瀚的星云之海。 一声声轰鸣自其中传来。 不同于雷鸣,亦非风吼,那是源自时空本源的沉闷嗡鸣,带着天道渺渺的传世之音,沉闷到令人心悸,直碾神魂! 接天岭附近的修士们全然屏息,目光死死钉在天穹的剧变之上。 忽然,人群里有人动了! 他伸手指向漩涡中心,整个身躯都在微微发颤,声音带着惊惶: “快看!那......那是什么?!” “铜绿?” “神碑战扬本就是此界诞生时衍化的空间,那展露的一角......说不定是太古时期的本源之物!” ...... 一声胜过一声的抽气声接连响起,所有修士都全被那漩涡中心展露出一角震慑住了,林忱亦然。 光是从那睥睨一切的威压传来的那一刻,林忱就能想到,乾元大世界的灵气与界运不曾遭人窃取时,该是何等盛景。 以及识海那只整天就知道看话本的大白,究竟拥有怎样的能力。 察觉到林忱的想法,大白轻哼了一声,傲娇道: 【本统早就跟宿主说过啦,若本统是全盛时期,能带着宿主在整个乾元大世界横着走!上界的金仙,也在本统的掌控之下!】 林忱十分的冷酷无情,打破了大白的妄想:【清醒点,你现在不过是只猫。】 大白跳起来反驳:【那也是一只知晓万事的猫!】 【既如此,那你说说,漩涡中心展露的一角究竟是何物?】 【那当然是神碑战扬的入口——青铜巨花!一朵由亘古法则与不朽之铜凝结而成的花!】 大白这话一出口,就觉得哪哪不对,仿佛被自家宿主套路了一样。 林忱不再同它交流,和众人一样,凝神往那星云风暴中心看去。 轰隆! 漩涡中心骤然塌陷! 裹挟着青铜锈蚀般的岁月气息与星辰轨迹的无情韵律,无声碾过虚空。 这时,纯粹的、仿佛能冻结时间的青铜色泽,其全貌正从那塌陷的黑暗裂缝中缓缓展露。 肉眼可见的空间涟漪层层叠叠地扩散,所过之处,仿佛万物都为之虚化。 轰隆! 虚空中再次荡开青铜相击般的镗鞳之音。 那抹青铜色在迅速膨胀、延展,却并非简单的放大,而是在绽放。 是的,绽放! 一片、两片、三片......层层叠叠的巨硕花瓣,以超越理解的韵律,由繁入简,蕴含大道至简的玄奥,刺破虚无。 最终形成一朵覆盖了整片星云、庞大到无法窥其全貌的青铜巨花! 那抹色泽,是极致的华丽。 眼前景象,是绝对的震撼。 所有原本在惊叹,议论纷纷的修士,此刻尽皆僵立如木雕,陡然张大着嘴,在天地法则都为之震颤的嗡鸣中彻底失声。 然而,震撼远未终结。 就在青铜巨花盛放至巅峰的刹那,其花蕊核心处,一道纯粹到极致的青铜光柱,贯天彻地,轰然爆发! 它上抵星云,下接苍茫大地! 光柱之内,隐约可见无数如山巨影沉浮,不朽与征战的气息自其中漫溢而出。 仿佛在宣告,一个属于强者、属于鲜血、属于远古荣光的时代,再次降临。 这,便是神碑战扬的入口。 —(我是分割线~)— 这章写得有点中二~ 晚一点再补一章 求点五星好评QAQ 第 471 章 再见时,我定化神 「入内者,生死不论,因果自消。」 短短两句,似是从时空裂隙中漫出的法则之音,字字如锤,无视空间阻隔,重重叩击在每一位修士的神魂之上! 话音落下的刹那,原本被震撼压制的接天岭,瞬间被点燃,彻底! “神碑战扬入口开启!机缘就在眼前!” 不知是谁先发出的声音,如同点燃了燎原之火,让众人纷纷回过神来。 肃杀之气在弥漫。 那积蓄已久的、被那恢弘异象和冷酷规则彻底引爆的欲望与狂热,在这一刻如山洪决堤,再也无法遏制。 无数道身影,争先恐后地从接天岭的各个角落疯狂地朝着那贯天彻地的青铜光柱直飞而去! 剥去伪装的贪婪,赤裸裸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他们眼中只剩下那通往远古宝藏的门户,什么规则警告、什么生死自负,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 林忱神色漠然,身侧的仙宗弟子与长老们,一个未动。 或者说,各大宗门的弟子,皆无动作。 他目光扫过那些疯狂的身影,最终落向那瑰丽的青铜巨花上。 花瓣边缘流淌着熔岩般的鎏金光晕,无数玄奥古文在光晕中跃动。 就在众人消失于光柱的刹那,那些符文古文骤然从光晕边缘散落,在接天岭上空化作一个个无声的投影。 “快看!投影竟然是刚才进去那些修士!” 光幕中,一名脸上写满激动的修士刚落到沼泽地,兴奋劲儿还没褪去,沼泽里突然蹿出的触手便将他捅了个对穿,当扬气绝身亡!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不止死去的那位修士来不及反应,就连在外面的修士都没有反应过来,以至于他们飞向绿色光柱的动作,都生生顿住了。 “这些投影......是神碑战扬内的影像!” “沼泽里是什么东西?!瞬息便能秒杀金丹修士,这最低也得是七阶妖兽了吧?” 有修为低者已经打了退堂鼓:“这机缘...我...我不要了!” “哼,这般怯懦之辈,就算进去了也不过沦为祭品,反倒不如在这法则庇护的镜泽岛苟活。” 说话的是一位化神初期的中年修士。说罢,他猛地甩袖,身形一晃便迅速没入光柱之中。 远山舟上。 玄渊转过身,视线在穆箴言身上停留了一瞬,便落到要进入战扬的二十名弟子和长老之中。 在看到温延玉身旁的宋锦书时候,也如林忱一般,沉默了一瞬。 他虽不知小辈间的纠葛,却也清楚对方是幻海仙宗当之无愧的第一天骄。 而两宗的关系,正因他与林忱等人交好,从往日的点头之交,隐隐透出几分热络来。 玄渊甩袖,面容冷峻,渡劫修士的气息尽显,不复平日之态。 他沉稳如渊的声音清晰地在远山舟内响起:“入口将于十日后关闭,有意入内,即刻便可动身。” “战扬诡谲凶险,以自身安全为重。切记,同门守望,是为铁律。” 他看向在扬修为最高的几人,又道: “若有外人向同门出手者,无论其身份如何,尔等尽可一剑斩之。出来之后,自有我等为你们善后。” 玄渊特地强调这一点,旨在林忱。 在一个没有法则庇护的域外空间,内外皆有强敌环伺,林忱的功法实在太过特殊,很难让人不起觊觎之心。 且单从那青铜巨花展露所见,内里定然存在着比化神期境界还要高的妖兽! 众人齐齐应道:“是!” 祁星转而朝林忱扬起笑,乐呵呵道:“据说不同修为的人进去后,传送的地方都不一样。小祖宗,便由我先进去给你探探路。” 玄音迎上玄渊的视线,将怀里的灵宠收入灵兽戒中,转头看向林忱: “我也去给小师叔探探路。” 林忱朝玄渊与祁星等人点头示意,并未多言。 玄渊的深意,祁星与玄音的关切,他皆了然于心。 其余众人向玄渊和穆箴言拱手,便跟在祁星二人身后一同飞往青铜光柱。 转瞬之间,远山舟上便只剩寥寥数人。 穆箴言静立林忱身侧,雪睫微垂,视线落于林忱束发带末端,那正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的青莲纹样银线上。 青铜巨花带来的震撼与众人的混乱与狂热,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丝毫未能侵入他身周那方清寂天地。 林忱似有所感,侧首抬眸,视线相接,映入眼底的,仍是那双深不见底的墨色眼瞳。 穆箴言平静开口:“去吧。” 没有冗长的叮咛,亦无缠绵的牵挂。 一瞥一句, 却似无声的细流,淌过林忱心尖。 林忱展颜一笑,立下承诺:“下次再见,我必已化神。” 长风吹拂着他的衣袍,脊梁却挺得像柄即将出鞘的剑,全然是不容撼动的自信。 穆箴言眸色沉静地望着林忱,青铜光柱的辉光在他侧脸流淌,衬得那抹笑意愈发分明。 他的自信并非张扬的外放,而是从骨血里透出来的沉静,从姿态里流淌出来的从容。 “嗯,我信你。” 林忱转身,身影如一道长虹,遁入光柱之中。 【出发咯~】识海里的大白欢呼一声,不忘提醒:【宿主,可别忘了咱们的两个任务~】 玄渊走到穆箴言身旁,两人对视一眼,身影瞬息消失甲板边缘。 远山舟的顶上空间,这是一个小露台,面积不大,仅放了一个矮几和两个蒲团。 玄渊掏出了他珍藏的酒,对穆箴言道:“师弟要不要也来一点?” 穆箴言不答,桌上凭空出现的茶具,便是最好的回复。 玄渊也不介意,自顾自给自己斟了满满一大碗,仰头,一饮而尽。 旋即看向那朵流光溢彩的青铜巨花,感慨道: “难怪那些老怪物都现身了。这神碑战扬的机缘,在本界也算顶尖了吧?” “这青铜之花的天幕投影,倒是方便了他们守株待兔。” 穆箴言语气平静:“放在如今,称得上第一。若是数万年前,也不过是个域外空间。” “倒也是——”玄渊眼角余光瞥见穆箴言手中的茶杯,尾音突然拖得老长,一脸诧异道,“你这套茶具是什么鬼?!” “不好看?”穆箴言淡淡反问。 “...好看,挺好看的。” 玄渊本想脱口说“丑”,话到嘴边,瞥见对方投来的目光,很是从心的改了口。 第 472 章 神碑战场原住民 林忱预想中的天旋地转并未出现,那道青铜光柱仿佛拥有精准的指引,直接将进入者传送至战场各处。 【宿主这次运气不错,不像之前那样,一进来就撞妖兽脸上。】 大白替林忱扫视了一圈周围环境,又道:【看来是块不错的福地,灵气很浓郁,也没有大型妖兽的气息。】 林忱落地的地方是一片褐红色的岩石区,周围林木十分稀少,他正下方是一片几欲干枯的湖泊。 说是湖泊兴许不太确切,应该说是小潭。 然林忱注意力并不在这里。 天幕投影出现之时,虽画面只有短短一瞬,他却清晰瞥见战场上空似乎悬浮着某种东西 他起初以为那便是大白提及的那块神碑,此刻亲眼所见,才发现并非如此。 那是一座悬浮于虚空的半岛,其质似金非金、似玉非玉,却流转着星辰熔炼般的奇异光泽。 而在岛屿边缘,粗壮无匹的紫金色雷霆锁链,如同狂舞的远古雷龙,缠绕盘踞! 一端钉入虚无,另一端则贯入岛基,将其牢牢锚定在特定的轨迹上,缓慢而恒定地旋转着。 远远看去,既像一幅壮丽的远古星图,又像一件瑰丽的创世造物。 然而,最撼人心魄的,莫过于这座浮空岛屿中央矗立的那座千丈巨碑! 它仿佛是由亿万法则碎片熔铸而成,碑身流淌着介于虚实之间的微光,像是自天地初开时便悬浮于此,静静见证了无数纪元的更迭。 仅是看一眼,便叫人心神剧震。 大白朝林忱解释道:【宿主别看了,这座岛就是神碑战场的核心所在,在哪个角落都能瞧见。】 【你看着好像离得不远,实际上被一层无形结界所隔开,连小白都破不了的那种。要想上去,只能等它自行开启。】 【哦对了,神碑上刻着的都是历代第一人的名字,等禁制一解除,便会显露出来。那上面的人,无一当世天骄。宿主日后飞升上界,说不定还有机会遇到他们呢。】 大白说话之时,林忱就已经用神识探查过附近。 进来之人被青铜光柱分得极散,周遭并无其他修士来过的痕迹,倒是有不少低阶灵兽在活动。 他点开系统面板,扫了眼灵宠空间内还在睡觉的小白和小黄,就又关闭。 青玉和小黑则是留在了沧月峰,一个是懒得动弹,一个是帮忙照看灵植,所以这次跟来的就只有它们两小只。 这个地方看似荒凉,却隐隐有一种看不清摸不着的生机在流转。 大白没察觉到林忱的异样,继续说道:【宿主要不要去找炎日那几个小子?只要他们在同一空间,本统都能精准定位。】 林忱应道:【暂时不必,有人过来了。】 【嘿,还真是,宿主竟然比本统还敏锐!】 林忱这次没有回应。 大白的警报通常只在察觉到危险时才会响起,论探查范围,自然比不上他的神识来得快。 岩石尽头,出现了一个身着短打的青年。他皮肤黑黄,一张脸倒是生得精致,径直走到林忱最初看到的那片濒临枯竭的水潭边才停下。 他手中凭空出现一个巴掌大的圆钵,似乎要盛水,嘴唇不停地上下开合,不知在叽里咕噜念叨着什么。 林忱看不穿青年的修为深浅,便收起神识敛下身形。 他亦无法辨认那青年取出的圆钵究竟是什么,只见那东西一沾到水,表面竟浮现出淡淡的金色纹路。 不知是东西神奇,还是那一小片水潭神奇,总之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那好像是灵器,还是天阶极品!】 大白不愧是自称百晓生的天道,一眼便道出了答案: 【杯沿上的文字看着像是失传已久的上古符文。特意用这玩意儿来装水,这水说不定是什么好东西!】 林忱没有急着行动。 先前因浮空岛屿和那块神碑分了神,他一开始并没留意到脚下那些不易察觉的符文。 他的感觉若没错,这青年的修为定然在化神之上,而自己,恐怕是直接被传进了某处的禁制里。 而神碑战场自大世界诞生之初便已存在,除了妖兽,这里说不定还有原住民。 可战场本就将进入者的修为限制在渡劫期以下,若是真有存在了数百万年的原住民,岂不是等于让他们进来送死? 林忱没有就着这个问题深思下去。 那青年离开后,林忱在原地等候了许久,确认周遭毫无动静,才出现在青年方才站立的位置。 他问道:【可能看出刚才那人的具体修为?】 大白语气难得的严肃:【化神中期或者后期,不是外面进来的修士,本统查不到这个人。】 林忱了然,如此说来,方才那人的确是神碑战场内的原住民。 他垂眸看向这方不过见方大的小潭,潭水呈浅绿色,看着不深,却望不见底,空气中还清晰地弥漫着一股能量波动。 水潭上方,同样被人布下了禁制。 那青年口中念叨的,很可能就是解开这禁制的口诀。 不等林忱询问,大白就激动得一蹦三尺高:【好东西啊好东西!!!】 【宿主,这是无垢之水!类似于太初真水的存在!】 【它能洗涤一切污浊,对任何不纯粹的邪物尤其具有杀伤力,但对心境通透者而言,它就是逆天至宝。 即便是普通修士体内靠丹药催谷的虚浮修为,都能被它像洗尘一样剥离,露出最本真的道基,相当于间接提升体质......】 大白列举了种种好处,是寻常人但凡听到一点就会心动的存在,林忱也不例外。 说起来这还是他头一回,一进秘境就遇到这么逆天的机缘。 只是若想不惊动禁制取水,倒是个问题。 单看刚才那青年一脸虔诚的模样便知,这地方,恐怕还是他们族中类似禁地的所在。 “还真是有贼。” 突然,一道带着桀骜野性的声音在林忱身后响起。 “一进来就察觉到祖地进了外人,我还当是自己错觉,蹲守了半天,总算把你给等到了。” 林忱从容转身,目光平静地迎上去,不见半分仓促。 眼前之人,正是先前离去的那名黄黑皮青年。 他衣着简朴,身上的袄子像是用兽皮随意裹成的。 脸上左右各有三道红纹,眼尾还缀着几个倒三角印记。 青年赤着脚,手臂与双腿都裸露在外,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我很不好惹”的气场。 林忱心下也有些无语,气运是变好了,直接传到人家祖地去,机缘可不就大大变好了? 既然是祖地,按常理来说,绝不可能只有眼前这个修士。出口的地方,定然还有修为更深不可测的大能看守。 “前辈误会了。”林忱微微一笑,神情温和,木灵根自带的亲和力让他看上去澄澈又无害。 “晚辈只是被光柱传送到这里,纯属偶然。如今也在寻找出去的法子,并无他意。” 青年眼神锐利,食指在下巴上轻点着,带着审视之意,上上下下打量着林忱。 结果,他发现正如对方所说,自己竟看不出对方丝毫心怀不轨的迹象。 反倒是林忱身上那股与草木相融的亲和之气,莫名让他滋生出一丝亲近感,也实在很难将他归为心思叵测之辈。 “听族中长老说,近日将有外界修士闯入......” 青年沉思片刻,直勾勾地看向林忱,开口问道:“你便是从外界来的修士?” “可此地是我族祖地,有族老布下的禁制,这么多年来,从未听说有人能传送到这里——” “所以,你是在说谎。” 林忱淡然道:“晚辈并未说谎,以晚辈的修为,若是能无声无息出现在此,恐怕现在也不会被前辈察觉。” 从青年口中的消息来看,他前面的猜测是对的。 神碑战场,当真存在原住民,且修为还都不低。 “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只不过,误入我族祖地者......” 青年尾音拉长,勾出一个邪性的笑,不急不慢补充道:“死。” “死”字一出,周遭的风声仿佛都停了,整个祖地陷入凝固般死寂。 林忱面色不改,语气亦不见半分惧意:“前辈若是想出手,应当不会同晚辈说这么多了。” “你小子看着年纪轻轻,倒是个胆大的。”青年道,“我不杀你,不过你能否安然无恙离开,还得经过我族族老同意。” “如何?可要随我去见族老?” 林忱望向青年忽然放下的手:“我似乎没得选择。” 大白看着林忱就这么跟着这个青年走了,目瞪狗呆: 【不儿,宿主你就这么跟他走了?你不怕有诈吗?这地方这么诡异古怪,你就不怕对上几个渡劫期的大佬?】 【真如此,本统可来不及救你!】 林忱跟在青年身后,他们已经飞了数十里。沿路依旧一片荒凉,仿佛他方才察觉到的那丝生机,不过是错觉罢了。 【你有更好的办法?】他回复震惊不已的大白,【你对神碑战场了解有限,如今受制于人,倒不如跟着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林忱并非没有脱困之法,只是一旦动用,必定会闹出不小的阵仗,引来更多关注。 神碑战场的规模堪比小世界,如此大张旗鼓地行事,他的功法、法宝,连同识海中那柄斩仙剑一旦现世,只怕会招来更多心怀不轨之徒。 在没弄清楚到底身处一个怎样的地方之前,林忱并不打算崭露头角。 大白还想狡辩两句,却突然收到了林忱的传音。 青年身份不低,带着他从祖地出来时,守在禁制处的那两位长者不仅没有阻拦,反而客客气气地向他鞠躬行礼。 二人在一座岩石山岳前停下。 下方是连绵的山脉与峰峦,数座鼓包状的建筑嵌在山崮或峭壁之中,而他们方才一路飞来的祖地,便在这山岳的正后方。 除了阵眼的那两位金丹修士,还安排了一位渡劫期的长老。 这些都是路上这位名叫墨狰的青年告诉林忱的。 “也就是你运气好,此次进入祖地取得圣水之人是我。”墨狰语气带着调笑,“若是换了族中其他人,兴许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你。” 林忱得知墨狰的姓名后,曾留意过他的血条,化神后期的修为,血量却将近八百万。 人修的血量虽会因天赋有所差异,但总归在五百万上下浮动。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墨狰并非人修,而是化形的妖兽。 或者说,神碑战场内的原住民,都不是人修。 万年一开之地,又无法飞升,哪怕这里有再多能续命的灵果,若是无法突破境界,终究会寿元耗尽而亡,但妖兽却不同。 尤其是小妖,多得是修炼数千年才生出灵智,耗费数万年才得以化形,而这一切的前提,是能侥幸躲过天敌的猎杀。 林忱看着他,问道:“前辈这是何意?” 墨狰笑:“放你走啊,你不是都猜出来我的身份,怎会连这都看不出来?” “我族祖地,外人一旦进入,无论缘由如何,都将镇杀。我带你离开禁制时,看守的长老说不定已经察觉了。” “你区区一个元婴后期,再不走...就真晚了。” 林忱望着天上突然被撕开的口子,一股莫名的威压从缝隙中透溢而出。 他挑了挑眉,道:“多谢前辈提醒,只不过这提醒,似乎晚了些。” “况且前辈若真有意放我离开,在离开贵族祖地时便可相告,倒也不必飞出数百里才言明,如此惺惺作态,很难不让人猜想前辈这是故意再跟晚辈唱白脸。” 墨狰咧嘴一笑,锐利的双眸满是赞赏: “哎呀,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被你看穿了,我以为我掩饰的很好呢。两万年过去,外界的修士都这么精明了吗?” 他转而又道:“不过我还是很好奇,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晚辈从不信无缘无故的好意。前辈特意带我出来,定然是有所图谋。而我,也正想借前辈之力,离开贵族祖地。” 半刻钟前。 林忱就在识海询问大白,可有瞬行千里的符箓。 大白也明白了自家宿主的想法,当即给林忱推销了系统商城一百积分一张的高级瞬行符。 只不过它对神碑战场并不熟悉,要么是随机传送,要么就是找一个相熟之人的坐标传送过去。 —(我是分割线~)— 两章合在一起啦,接下来的剧情就是忱忱历险记啦~ 师尊的戏份会少一点~ 第 473 章 战场规则 墨狰轻轻一笑,“游刃有余,不卑不亢,以及你这身装扮,想来应是外界大教弟子。” “我原本也没动过杀你的念头,只不过……” 他话音一顿,笑容越发邪肆,“你这具躯壳,以及身上隐隐散发出来的草木生息,似乎真的很不一样,若是能献给祖灵大人......” 林忱眼角余光瞥了眼越来越大的虚空裂缝,打断了他的话:“生息?贵族可是有何种东西即将枯萎?需生命法则救治?” 墨狰瞳孔微缩,声音陡然严厉起来:“你竟知晓生命法则?!你果然不简单!” 转而放声大笑:“看来青铜巨花将你送到祖地,是为了拯救我族!如此说来,你还当真走不得了!” 林忱听了他的话,心中了然。 自己刚到此处时察觉到的那丝微弱生机确实存在,只不过其中隐隐透着一丝死气,像是寿元即将耗尽,又或是濒临枯萎之物。 而眼前这人取这无垢之水,显然不是为了自己使用,而是为了那株散发死气之物。 小绿在紫府世界中逐渐融合了源种的生死之力,生命法则已臻于大成。 如今即便是其他神树,只要尚未彻底枯死,纵然无法将其彻底救治,至少也能缓解几分生机衰败之象。 只不过—— 林忱抬起手,瞧了眼上空即将成型的困阵,朝墨狰笑道:“还要多谢前辈带晚辈出来。” 旋即两指间凭空出现一张符箓。 墨狰哪里还猜不出林忱的意图,当即释放威压,身上灵力骤然暴动:“你当真以为你能跑得掉?!” 然他正要出手之时,只见林忱手中符箓瞬间点燃,身影顷刻间消失在原地。 墨狰呆了,似是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外来的元婴修士竟然能在他面前溜走! 着急忙慌地散开神识探查,然百里之外,全然没有林忱踪影! “瞬行符?!”墨狰又气又急,“区区蝼蚁,竟敢在我面前装模作样!” 他正想扩大范围搜寻,虚空裂缝中却突然走出一名气质威严的老者。 墨狰行礼:“拜见老祖。” 老者见山岳之巅仅剩墨狰一人,周身气势一降,沉声喝道:“不过是个元婴小儿,你竟连这都拦不住?” 墨狰躬身道:“还请老祖息怒,弟子实在不知他身上竟会有高级瞬行符这等宝物。” “神碑战场开启,外界天才纷纷涌入。此人是万年难遇的极品木灵根,若能取得他身上的生机,说不定能挽救我族的溃败之势。” 老者像是在极力抑制住自己的怒火,“数万年前,尔等就放跑了一个!我族足足等了近两万年,才盼得神碑战场再次开启,偏偏一来就寻到这般契合之人。” 他望着墨狰的眼神带上了几分不耐与斥责:“尔就是这么办事的?” “那弟子去将此子活捉回来?” “愚昧!神碑战场内古族无数,我擎天古族不过其一,如此大动干戈地去追一个外界而来的修士,你是想让我族死的不够快?!” 墨狰被这威压震得气血翻涌,眼底暗色一闪而过,语气恭敬:“还请老祖明示。” 他在擎天古族地位不低,但前提是没有对上族中那些老不死的。 林忱刚出现在祖地时,便已被这位渡劫期老者察觉。墨狰前去取无垢之水,正是他的安排,目的就是为了探清林忱的底细。 他们这些神碑战场里的古族,因受青铜巨花的庇佑得以永生,却也被束缚在此地无法离开。 各大古族间的竞争从未停歇,激烈到近乎残酷。 擎天古族曾仗着擎天神树的威慑,统领着战场中其他族群。 然而如今,神树日渐枯竭,即便是无垢之水,也只能暂缓衰败,再难令其焕发生机。 更致命的是,无垢之水自万年前就不再生,用一点便少一点。 一旦擎天神树彻底凋零,他们这些依托神树生存的族群,必将走向没落,最终落得被其他古族吞并的下场。 然而,永生并非不死。 它仅仅意味着不会因寿元耗尽而亡,却依旧可能死于种族征战或各种意外。 各大古族教派的争斗虽无禁忌,却有一条绝对不可触碰的底线——神碑战场开启之期,非同境修士,禁止对外界修士下杀手。 譬如,元婴后期可与同一大境界的元婴初期修士相争,可若是化神修士对元婴修士下手,将会受到青铜巨花的裁决,且波及动手之人身后的古族。 因此,在确认林忱乃是极品甚至有可能是至纯木灵根之后,便打算让墨狰假意与他交好,再由他们出面兴师问罪。 届时卖一卖惨,借着林忱对墨狰的愧疚之心,说不定便能让他自愿以自身灵力供养神树。 待到林忱灵力耗尽,谁又知晓会不会发生什么变故? 既非他们亲手所杀,就不算直接沾染因果,即便半空擂台开启,那些横贯这片天地的法则锁链开始清算孽障时,也无法侵蚀他们。 而这些,全是他们数百万年来摸索出的、游走于边缘的规则。 谁曾想林忱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亦或者说太过敏锐,跟他们以往见到的那些外界修士都不大一样。 老者忽然蹙眉,周身威压骤然释放,怒喝道:“何方宵小藏头露尾,给老夫滚出来——” 话音未落,一阵阵气浪已在半空炸开,威势骇人至极。 就连修为已至化神后期的墨狰,脸色也不由白了几分。 “前辈莫要动怒,在下来此,是想与前辈谈一桩交易。” 未见其人,只闻其声。 第 474 章 爱耍帅的宋锦书 系统商城的东西除了价格不太亲民,倒是好用的很。 不过瞬息,林忱就出现在数千里外的山峦之上。 然容不得他思考,一道寒光剑气突然划过,虽不是冲他而来,但其夹带的罡气却凌厉异常,且透着一股熟悉感。 他当即散开神识,随即垂眸一瞥,只见自己脚下恰好生长着一株光华流转的灵药,年份看着少说也有三千年。 林忱:“......”这就是大气运者该有的待遇吗? 刚才袭来的剑气,便是山峦下方的修士打斗产生的灵能余波。 识海中的大白冒出头来解释:【情况紧急,本统刚查到宋锦书这小子离宿主最近,就直接把你传送到他这儿来了。】 【这家伙看着是爱装了点,但是实力本统还是很认可的!】 林忱出现得太快,且悄无声息,直至他将面前这株品相不俗的灵药连根拔起,移栽到轮晷空间后,下方缠斗的几人才终于注意到他。 “哪个不长眼的小子,竟敢暗中取我等灵药?!” 正与三人缠斗的宋锦书察觉到林忱的身影,朝他扬唇浅笑。 手中的吟风剑忽然绽放出璀璨金光,凛冽的庚金剑意如海啸般席卷开来! 他轻叱一声,剑随心动,幻化出的万千金色剑影似有崩山裂海之威,竟引得周遭灵力齐齐躁动,似是要为他这一剑给让道! 宋锦书对面三人同是元婴中期,见状,脸色骤变。 方才朝林忱开口的中年修士顾不得被林忱已经取了的灵药,双掌合十,一个巨型透明掌印凝结,牢牢将他们护在其中。 砰! 然而剑影刚一触及掌印,那掌印便浮现道道裂痕,随即便应声碎裂,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他惊道:“此子竟然一直在藏拙!” 左右两侧那两名稍显年轻的修士见状,当即祭出防御法宝,疯狂注入灵力。 法宝灵光暴涨间,一道山岳般的透明虚影赫然成型,这才堪堪将剑影挡下! 左侧那名修士急忙喊道:“上面那人是林忱!据说已是元婴后期修为,还跟这小子交情不浅,快撤!” “让你们走了吗?” 宋锦书勾唇一笑,足尖于虚空中轻点,乘风踏云般,身形旋翻后退数步。 旋即长剑指天,剑刃上的庚金之气瞬间化作金色电光,锋芒更胜先前! 他衣发蹁跹,姿态肆意洒脱,瞧着当真是帅出了新高度。 只是一旁观战的林忱忍不住有些无语,这种时候还有心思耍帅,看来对面那三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无语归无语,该帮的还是得帮,尤其是那三人里,有两位在他夺取银生花时,对他动过杀意。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冤家路窄。 林忱席地而坐,将凤渊琴横于膝上。 他低眉垂首,指尖琴弦一动,清越的琴声便随之响起,化作道道如有实质的青色气刃,凭空现于三人四周,瞬间将他们所有退路封死。 指尖再动,又在琴弦颤动间,曲调渐转清浅,凝成一缕青碧流光,萦绕在宋锦书周身。 宋锦书身上的气息陡然暴涨数丈,他薄唇微张: “雷惊四野,踏虚指天......” 话音未落,一道金色雷光已冲天而起,旋即在三人头顶聚成一片金色雷云。 狂风呼啸中,云影翻涌,雷鸣不止。 “灭。” 轰隆——! 震耳欲聋的雷鸣与最后一字同时炸响,然如此雷声却压不住那声轻叱。 金色雷龙俯冲而下,仿佛煌煌天威沛然降临! 天幕与大地刹那间被泼上一层炽烈金光,无数落叶尘土凝滞在半空,连空气都在金光中剧烈震颤。 宋锦书的眼眸似是被金光映染,隐隐透出几分金色。他手中的吟风剑挽出一道剑花,转瞬化作一把折扇。 他并未去看被剑诀击中的三人,而是闪身出现在林忱身前。 折扇一旋,扇面朝下,朝林忱盈盈笑道: “之前在苍梧秘境,林小师叔也是第一个找到在下,如今到了神碑战场,第一个遇上林小师叔的也是我。你说,我们是不是十分有缘?” 而他话音方歇,山中再次爆出一声巨响,绽出的刺目强光几乎要将人的眼睛灼瞎! 林忱瞥了眼下方连元婴都来不及遁出,便已陨于剑下的三人,收起凤渊琴,缓缓站起身来。 他没有回答宋锦书不要脸的问题,反问道:“你是怎么和这些人撞上的?” 宋锦书折扇漫摇,视线扫过林忱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对方只问起如何与这些人撞上,却绝口不提缠斗的缘由——显然是心里清楚症结所在。 在外界时,他们的身份足以让人敬而远之,亦或巴结交好,可到了这神碑战场,反倒成了众人眼中的“香饽饽”。 大宗门弟子身上的积蓄、师长赠予的法宝、以及不外传的功法......哪一样都足以勾动旁人的贪念。 尤其是最先踏入此地的那批人,压根不知天幕投影的存在,行事作风更是全无顾忌。 宋锦书三言两语解释清缘由,又问:“林小师叔怎会突然出现在这里?那三人没来之前,方圆数十里都没见着其他修士的踪迹......” 他顿了顿,“这般出现,倒像是用了瞬行符。” 林忱并未隐瞒,将自己的经历挑重点跟他说了。 宋锦书沉思片刻,继而看向林忱:“倒是巧了,我也遇上了神碑战场内的遗族部落。” “只不过,我遇到的那些人与林小师叔碰上的不同。” “他们实力虽强,却只拦着不让我踏入他们的势力范围,并无半分杀意,更不曾有动手的意思。” 林忱听他这么一说,此前积在心底的疑惑便有了头绪。 墨狰族群的祖地有渡劫强者镇守,只要对方有心探查,他的踪迹绝不可能瞒得过渡劫强者的神识。 可对方只是让墨狰将他带离祖地,并未直接动手..... 这说明,他们对自己,确实没有杀念。 否则,换成直面渡劫强者,他或许连动用瞬行符的机会都没有。 而他们真正觊觎的,是他这具至纯木灵根的躯壳,或者说,是那融合了小绿生命法则气息的灵力。 这种气息在人修眼中或许并不明显,可对妖族,尤其是像墨狰一族这样供奉着某种生机旺盛植物的种族而言,却能轻易被察觉。 林忱抬头望向那座震撼人心的浮空半岛,那些贯穿天地的铁锁,似是在无形力量的调度下缓缓转动。 若不细看,甚至无法察觉。 宋锦书顺着林忱的目光看去,“林小师叔,可是有什么发现?” “算不得什么发现,你应当也能猜到。” 林忱道,“战场内的遗族,应当和镜泽岛一般,被某种法则所约束,使得他们无法直接对我等下手。” 只是他最初以为青铜巨花是要让他们进来送死的这一想法,也就不攻自破。 第 475 章 你话密了 宋锦书结合林忱方才所讲,确实也猜到了这个层面,只是没有林忱这般笃定。 他笑容不减,眼神却染上了冷意:“想来,林小师叔遇到的战场古族,已经盯上你了。” “不知林小师叔可有应对之策?” 林忱想明白其中关键后,倒没了那么多顾忌。 对方有求于自己,定然不会,也不敢下杀手。 他将意识沉入紫府世界。 自结婴以后,他的灵魂便逐渐凝出了实体,此时正端坐在小绿身旁。 这实体又与师尊那种“灵魂拥有独立意识”的情况不同。 他的灵魂,只有在意识沉入紫府世界时,才会显现出意识。 师尊的灵魂,更恰当的说法应该是——神魂。 灵魂蜕变为神魂,是为了让精神力足以承载化神期所需的法则感悟;而元婴转化为元神,是为了让能量核心足以驱动化神期的天地之力。 二者本质相通,皆是在为晋升化神定下基础。 而《灵犀双生诀》中所谓的“神魂交融”,便是意识空间里的灵魂相互触碰、水乳交融的状态。 这也是多数道侣要等元婴期才破元阳、行双修的缘故。 不仅因元阳早泄会损根基,更因只有元婴期的修为,才能承受神魂交融那般强度的灵魂触碰。 否则,稍有不慎,极有可能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林忱瞥了眼和正在和大白玩耍的斩仙剑,意识回笼,这才回答宋锦书的问话。 “古族与古族之间势必也有争端,他们应当不敢大张旗鼓找人,只需稍加提防即可。” “先在附近转转,最好是...能找个古族遗民问问战场内的势力划分以及具体情况。” 他从来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对方的主意都动到了他头上来。 墨狰祖地里的无垢之水,即便是用来浇花...... 总之,他取定了。 大白冷不丁给他泼了盆冷水,语气凉飕飕的: 【宿主,咱们只是个元婴后期的小菜鸡。就本统所知,神碑战场里的古族和大教,先不说有没有大乘期,渡劫期肯定都有那么一两个的。 就咱这水平,都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林忱神色不改:【你也说了,古族和大教不止一个。有时候,做事未必非要亲自动手,可以适当利用当下现有的条件。】 大白不懂就问,可林忱却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 宋锦书稍一思索,就明白了林忱的想法,笑道:“既然如此,林小师叔不妨和我去一个地方。” 林忱弯了弯嘴角,似是不觉意外:“你来前方带路。” 宋锦书轻点储物戒,听得一声清越的鹤鸣骤然响起,一只双翼展开足有三丈宽的白色仙鹤已在二人头顶盘旋。 “当日在苍梧秘境见林小师叔乘鹤而来,后来又在溯回秘境见你乘鹿而归,便一直想着也养只灵兽当坐骑。” 宋锦书率先跃上去,转头又朝林忱说道: “这只灵鹤名唤云汀,飞行速度虽比不得全速御剑,却也慢不了多少,还能省点灵力。” 林忱闪身落到灵鹤背上,云汀,鹤立于云水之畔...... 对比大白给小黄它们起的名字,当真是富有诗意。 察觉到林忱想法的大白蹦到另一只小黄鸭上,叽里咕噜骂得极脏。 斩仙剑的剑身微微颤动,似是在应和。 宋锦书拍了拍云汀的脑袋,后者双翅一展,速度极快,如同御风一般。 “林小师叔如此信任我,当真是让我感动。” 林忱面无表情:“你话密了。” 他没多问,倒不是信不信任的问题,而是心里清楚,以宋锦书的能力,必然有他自己获取信息的法子。 宋锦书故作不觉,实话实说:“是林小师叔话太少了。” 旋即就同林忱解释了消息来源。 “我在来时遇到的古族,名为风鸟古族。” “同我交涉的那位兄台比较好说话,先是向我指了明路,还告诉了我一个叫‘赤焰谷’的地方。” “说若是运气好的话,能在那儿撞见一株通身赤红,叶子呈火焰状的仙参精怪。它通晓神碑战场上下十万年大多秘辛,只要给够好处,问什么都能得到答案。” “我原本正打算去赤焰谷,谁知被那三个修士拦住了去路。可若不是他们,我恐怕就和林小师叔错过了。” 宋锦书扬了扬眉,看向林忱道:“林小师叔,你说是吧?” 林忱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神,就知他对自己为何能精准出现在他面前这事存了疑惑。 他眼皮半抬,漫不经心道:“怕不是因为对方好说话吧?” 宋锦书淡定一笑:“结果是好的就成。” 看着宋锦书这般,林忱瞬间就对玉面狐狸这个词有了更为深刻的了解,他转过话题:“你与温延玉也这般相处?” 宋锦书怔了一瞬,随即合上手中折扇,将其横搁在膝上,一身端庄之态,像个文人雅士。 “林小师叔怎么问起突然这个?” 林忱不欲与他绕弯,直截了当道:“你话里的试探,不就是想确定我是否知道温延玉的具体位置?” 他们不会错过。只要宋锦书所在的范围仍是大白定位到的最近处,无论对方是否还在原地,他的第一传送对象,都将是宋锦书。 宋锦书故作讶异:“我都表现得这般隐晦了,林小师叔竟还能察觉到,当真让我意外。” 林忱对他这夸大其词的反应沉默片刻,才道:“换作旁人,或许真就听不出你话里的深意了。” 他能精准定位同宗之人,尚且可说是宗门弟子令的缘故。 而他手上虽有宋锦书给的通讯玉令,却不曾动过,加之他方才话里的暗示,林忱又怎会不知道他所想表达什么? “这不是觉得林小师叔能听懂嘛?” 宋锦书也不装了。 从林忱提及与苏子昂有旧怨时起,他就猜到对方身上藏着诸多谜团。 两个从未见过面的人,谈何旧怨? 后来乾元大世界发生的种种,以及洛都遇到的那只无所不知的大白猫,更笃定了他的想法。 “不知林小师叔的答案是什么?” “我能告诉你他的具体位置。” 林忱在回答他时,就已经让识海里的大白去查了,不难找,但需要一点时间。 正好他们可以先去赤焰谷一趟。 宋锦书眼前一亮,喜笑颜开,也再不端着:“我就知道林小师叔无所不能。” “我很是好奇,”林忱话音一顿,转头看向他,“你和他,现在是什么关系?” 宋锦书重新摊开折扇,半遮着脸道:“你和尊者是什么关系,我们便将是什么关系。” “将?” “正是。” 林忱瞧他信誓旦旦的样子,再想想在镜泽岛时两人相处的状态,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狐疑。 宋锦书义正言辞:“早晚的事。” 第 476 章 话又说回来了 神碑战场,赤焰谷。 砰! 宋锦书又一剑击退从岩浆爬出的岩浆巨兽,身形后退数步,在林忱身侧止住,豆大的汗珠止不住从额上滑落,整个人更是累得气喘吁吁。 反观林忱,怀抱凤渊琴,头上顶着一棵萦绕着绿色光芒的草,衣发翩飞,仙姿佚貌,不见半分狼狈。 他头顶的小绿不知从哪儿学来的动作,两片圆叶轻轻颤动,像仙女散花一样,抖落的绿芒作用到宋锦书身上,后者的疲乏和热气当即缓解不少。 二人刚到赤焰谷时,灵鹤云汀就因为受不了扑面而来的热浪回了宋锦书储物戒里的灵兽袋。 风鸟古族的人倒没骗他们,只是没说赤焰谷的凶险程度罢了。 赤焰谷果然不负“赤焰”二字,目之所及只有连绵的焦岩与砂砾,颜色从赭红到炭黑,层层叠叠像是被烈火烧了千百万年。 空气更是烫得发黏,其中裹着灼烈的火属性灵气,仿佛要将人焚烧殆尽一般。 尤其是那蕴含灼烧之力的火灵气,刚一落地就往四肢百骸里钻,烫得人骨头缝发疼。 若是火灵根修士,在能抵挡如此热潮的情况下,此地倒也不失为悟道圣地。 然而,身为单金灵根的宋锦书,就很难受了。 他们来时,已有零星几个修士察觉到这里灵气异常浓郁,循着气息进谷探寻。 可不到半个时辰,这些人就因扛不住灼人的热浪,几乎全离开了。 两人此时已走到赤焰谷中部,宋锦书方才击退的岩浆巨兽,便是眼前这近百丈宽的岩浆熔流中蹿出的异兽。 这类异兽的修为在金丹到元婴不等,而他刚才击退的那一头,更是到了元婴巅峰。 宋锦书瞥了眼下方熔流中仍在蠢蠢欲动的岩浆巨兽,叹道: “这地方当真克我。我们进谷已有三日,要是再找不到火叶仙参,我是真的一刻都不想待下去了。” 他们一路走来,并非毫无收获,恰恰相反,暂且不说长在悬崖峭壁上的那些火属性灵药,就连赤焰果这等神药,两人也各自收获了数十枚。 就是击杀那头八阶火鸟时,费了不少功夫。 宋锦书还注意到,林忱像当年取玉灵果时那样,也从赤焰树上折了一根枝丫。。 能增寿的玉灵树他尚且能理解,可这赤焰树,除了好看点...... 沧月峰的环境,怎么看都不适合它生长吧? “你当真要走?”林忱问。 宋锦书一听林忱这么问,瞬间就迟疑了:“应......应该吧?” 林忱望着那被岩浆覆盖的石壁,壁上正隐隐透出紫金色的光。 他悠悠开口:“岩浆巨兽出没的地方,通常通常伴生着大量紫庚金,你确定要......” 然不等林忱说完,宋锦书就截住了他的话头。 “突然间倒觉得,此地风水正好能助我突破瓶颈,区区几头岩浆巨兽,不在话下。” 林忱:“......”剑修果真是都一个样,看见适合祭炼本命剑之物,就走不动道了。 当然,师尊除外。 宋锦书瞥了眼林忱的神色,便知他在想什么。 当年在西境,若不是穆箴言见他是因林忱而伤,替他祭炼了吟风剑,他恐怕还得花半数身价向林忱购买紫庚金。 今时不同往日,养剑要钱,讨道侣也要钱,穷啊。 “既如此,这几头岩浆巨兽便交由你解决,我来取紫庚金。” 宋锦书一噎:“......林小师叔当真看得起我。” 然他话虽如此,整个人的气势却变得越发强盛,四溢的金戈之气凛冽如锋,似要将这漫天灼热生生撕裂、压垮! 手中的吟风剑更是震颤间发出一声声清越的剑鸣,宛如龙吟破晓。 “吼——!” 熔流中的巨兽被他的气势所激怒,爆出一声震天怒吼! 庞大的身躯拍打着身下的熔流,滚烫的熔流顿时如暴雨般飞溅,落到岩表的刹那,蒸腾出漫天赤红烟气! 林忱眉心印记骤然亮起,指尖在琴弦上飞速拨动,清越琴音尚未传开,两人脚下就已腾起如莲花初绽,层层舒展的青莲护盾。 碧光流转间,周遭灼人的热浪竟被生生逼退三尺。 曲调陡然转折,急促如奔江怒涛拍岸,辅助心法《千音诀》的真意随旋律倾泻而出。 青莲护盾之外,一层新的灵力护罩如涟漪般在二人周身绽开。 而熔流之中,连同那头元婴巅峰的岩浆巨兽在内,所有巨兽的动作都出现了一瞬凝滞! 就在这时! 宋锦书凌空而立,周身金光大盛,穹顶仿佛出现了雷龙法则的虚影。 金电如龙蛇舞动,惊雷似天鼓轰鸣,而这些气息正以撕裂虚空的速度汇入吟风剑,剑身在雷光中震颤! 他手腕一转! 整柄剑已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雷光,裹挟着屠尽万物的雷剑之威,悍然刺向熔流中的巨兽! 轰隆——!! 雷光炸裂处,万千道电蛇狂窜,滚烫的熔流被震得冲天而起,又在雷光中化作漫天赤雾! 林忱扫了眼宋锦书引动雷电意象,眸光微动。 他见过梦歌的杀域,炎日的炎域,宋锦书在这方面,似乎要更胜一筹。 当然,仅是指意象领悟的精纯程度,并非实力。 林忱收起凤渊琴,趁着熔流蒸腾之际,一手持着通透明亮的玉盆,一手持落雨剑,瞬息便落定在露出紫庚金的岩壁上。 小绿有法则护体,耐受程度比他二人都强。 知道林忱想要紫庚金,蹦跶到林忱肩上,伸长了枝干,开始了比林忱还要疯狂的大肆搜刮! 林忱这个主人都险些被它怔住,这都跟大白学了些什么跟什么啊。 第 477 章 您缺不缺跟班? 林忱望着那几近露出岩表的岩壁,目光忽然投向熔流深处。 只觉一股莫名的气息正从深处传来,让他心头蓦地一跳。 他心念微动,肩头的小绿立刻有所感应,当即敛回枝丫。 与此同时,它还朝已显力竭的宋锦书挥去一团莹润绿芒。 林忱将装了紫庚金的玉盆收入储物戒,足尖一点,朝缓和过来的宋锦书说道:“走!” 宋锦书什么也没问,两指掐诀,身影已随剑而起,动作干脆利落。 二人身形如两道流光,转瞬便掠出十多里。 可林忱依旧未停。 在搜刮紫庚金时,出于妖族本能的直觉,隐约感觉到熔流之下似乎藏了某种强大巨兽的气息,那阵压迫感比之他在墨狰祖地时察觉到的气息还要强上三分。 大白更甚,在他说走之后,警报声滴滴作响,急得跟催命符似的。 半个时辰后。 两人已飞出了近千里,终于在赤焰谷入口的赤岩断崖处停了下来。 就在此时! 一道撼天动地的怒吼自他们方才撤离之地炸响,声波所及之处,百里内的赤岩断崖极速崩塌,连空气都被震得发出皲裂的尖锐声响。 裹挟着岩浆炸裂的轰鸣余波滚滚而来,二人同时撑起灵力屏障,可即便如此,仍被那股余波震得气血翻涌,险些立足不稳。 宋锦书回头望去,因距离太远,只能瞧见方才离开的方向骤然被赤霞吞没,磅礴的赤红之气铺满整片天幕! 他转回头看向林忱,嘴唇微动,若是方才稍有迟疑...... 他不敢细想下去。 也正因这惊天动地的动静,天际接连掠来数道长虹,显然是被这边的异象吸引而来。 可当那股骇人的威压席卷而至时,那些长虹又纷纷顿住身形,望而却步。 林忱扫了一眼不远处那几名修为从金丹到元婴不等的修士,吞服数枚回灵丹,才坐下闭目调息。 宋锦书立在林忱身侧,抬手在周围布下一个简易防御阵法。 他看得真切,林忱服下的丹药,每一枚都凝着一至三道丹纹,这是极品丹药的标志。 待林忱再次睁眼,他才将心底的疑惑问出口: “林小师叔,你这丹药花多少灵石买来的?” 回灵丹作为金丹以上修士的必备丹药,基础且丹方公开。 可正因修士服用过多,丹毒易淤积体内,导致经脉郁结,是以无丹毒的极品回灵丹才更显珍贵。 幻海仙宗就有两名能炼制出丹纹的高级炼丹师,宋锦书为备不时之需,也花了不少灵石,走内部价买过几瓶极品回灵丹。 想到林忱对丹药的需求量,宋锦书暗自思忖:若是云天仙宗的价格更贵,他日后厚着脸皮再去帮着买些,也未尝不可。 诚然,他的想法很好。 林忱站起身,淡声道:“自己炼的。” 嘴角的弧度还没落下,眼底的温润之意就先凝住了:“自己炼的?” 不是!也没听说林忱有炼丹的水平如此之高啊?! 他刚才还盘算着给林忱个优惠价,让对方能省些灵石,结果突然告诉他—— 林忱自己就能赚个盆满钵满!!! 哦不对,林忱从来不缺灵石。 哈哈。 一个奢侈到能拿灵石栽花弄草的人,怎么会缺灵石呢? 宋锦书目光幽怨地看了林忱一眼,原来穷的人只有自己。 短短一瞬,林忱就欣赏了宋锦书一连串的微表情变化,取出方才装紫庚金的玉盆,弯了弯嘴角,说道: “这东西或许能让你开心?” 宋锦书凑上前,林忱掌心的玉盆只比巴掌大上些许,盆底铺着薄薄一层紫金色细沙,丝毫不见本该有的不规则晶体模样。 盆中还升腾着熔流之地残留的炽热气息,异常灼眼。 他却恍若未觉,细细观摩着这看似平平无奇实则蕴含空间法则至理的容器,更让他惊奇的是盆中那层紫庚金细沙,它们似乎在.....隐隐流动? “林小师叔这法宝当真妙哉,竟然能让死物自发转动。” 林忱听得莫名其妙。 这玉盆正是师尊最开始在横炼山给他装金丝草的,至于盆中的金丝草,被他移栽到峰顶花圃边缘做了陪衬。 作为准仙器,其容纳空间自然远不止表面大小,可他用了这么久,从未见装进去的物件会自己动。 他垂眸看去,神色微动。 宋锦书还真没骗他。 盆底那宛如细沙状的紫庚金,竟真在缓缓流动,深处还隐隐透出一丝赤红色,当真怪哉。 然就在他想探入神识探查时,那层看似均匀铺陈的紫金色“细沙”猛地向上拱起一个小包,底下似是有什么活物在奋力挣扎! 突然! 一道赤红如火的光芒“嗖”地一下从紫沙堆里喷出,如微型火山喷发,带起一片细碎的紫金沙砾。 红光之中,一根通体赤红、玲珑剔透的触须悄咪咪爬上了玉盆边缘。 “呼——” “憋死本大爷了!” 听到这稚气未脱的清朗声音,林忱二人对视一眼,表情如出一辙地无语。 “......” 如果他们没有猜错的话,眼前这个只有两指粗壮,头顶三簇火苗,形似小萝卜的根茎的玩意儿,应当就是他们最开始想找的火叶仙参了。 宋锦书哑然失笑,“林小师叔这运气,当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林忱又岂会不知自己往里装了些什么? 他瞥了眼肩头上的罪魁祸首。 小绿那两片小圆叶弯起,叶片尖尖上下缠绕,时伸时蜷,像是在心虚地对手指。 “小主人~”奶萌的尾音仿佛带着一丝谄媚,就很像......大白犯错时叫他名字时的样子。 察觉到林忱并无怪它的意思,向顶上弯曲的圆叶尖尖改为垂在根部,叉腰,理直气壮道: “是这东西自己缠上来哒!所以本神树才把它也收了进去~” 宋锦书瞥见林忱那又好气又好笑的神色,手中折扇半掩着面,恰好遮住唇角那抹过于明显的笑意。 而那根已经爬到玉盆边缘的火叶仙参听到嗅到小绿身上散发的生机,像是看到亲爹一样激动: “小树精!哦不,神树大人,您缺不缺跟班?” 第 478 章 同时被盯上的父子俩 林忱分了半数紫庚金给宋锦书。 宋锦书眉眼间的笑遮都遮不住,这种出力又讨好的事儿,当真是让人愉悦。 至于他们驻留的原因—— 两人身前,那株通体赤红的仙参一直在小绿面前逼逼叨。 从它多年孤苦无依的经历,到被埋在盆里险些憋死的遭遇,字字真情实感,话多得不像一株无所不知的仙参该有的逼格。 若是化形,兴许还是一边说一边哭。 “神树大人,您是不知道,小爷这万年来过得有多苦!” “为了争那点灵气,为了不被战扬那些坏蛋吃了,小爷只能躲到熔流底下,和那些岩浆兽待一处,还得忍受穿心蚀骨的灼热......” 听听,一株叶片就是火焰的仙参,说害怕熔流的热度,正常否? “穿心蚀骨...?”小绿完全偏离了重点,朝林忱歪着叶片,“小主人,植物也有心吗?” 【哈哈哈哈——】 识海里的大白,已经笑得直不起身来了。 林忱:“......” 从火叶仙参那长篇大论的哭诉里,林忱也捕捉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神碑战扬虽不依附乾元大世界存在,却是由乾元大世界诞生之初分化而成。 上界之人窃取界运时,此地无形中也受到了些许影响。 而这株仙参会跟着过来,全因被小绿身上散发出的浓郁生机所吸引。 又有大白的介绍,林忱也知道了此仙参的逆天之处。 光是它身上一丁点儿根须,就有能让人增寿百年的功效,更遑论其他。 火叶仙参控诉完,绕着林忱和宋锦书转了两圈,语气不复刚才: “青铜巨花终于开启了吗?小爷就说,这些天外面怎么这么热闹。” 它忽然凑近林忱,那灼热的气息逼得林忱微微蹙眉,抬起手指,轻轻一弹,将其弹飞半米。 火叶仙参顶上两条根须交缠成抱臂的模样,底下两条则一屈一翘,摆出副翘二郎腿的架势,又凑了上来,只不过这次的距离没那么近。 语气里满是疑惑:“你身上的气息,怎么这么熟悉?总觉得在哪儿见过似的。” 林忱记得,青玉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也曾说过类似的话。 “哦——”火叶仙参恍然大悟般拖长了调子。 “小爷想起来了,上上次神碑战扬开启之际,就有两个跟你气息相近的人。” “不对!” 它又绕着林忱转了两圈,“小爷瞧你骨龄不过一百出头,可那都是将近四万年前的事了,你总不能是他们的后代吧?” 宋锦书瞳孔微微收缩,他没记错的话,林忱似乎是灵巫族的后人。 而在远山舟上,那个化神后期的男人,据说也是灵巫族的,且他还管林忱叫“小祖宗”。 说不准真有这个可能! 林忱面上并无波澜,淡定道:“你可还记得那两人的名讳?” “告诉你也不是不行,除非......”仙参又回到小绿身旁,“你得让我跟着神树大人!” “小绿是我本命灵植,你若想跟着它,战扬关闭之后,得跟我离开此地。” 火叶仙参的价值不可估量,林忱心动不假。 此参知上下十万年,真正的岁数说不定和师尊都有得一比。 别看它现在对小绿一副狗腿子模样,但若是有不好的心思,自己未必压制得住它。 【宿主,答应它!】 大白忽然出声,【这玩意儿的火属性灵力,若是放入宿主的紫府世界,能助长宿主的紫府世界极快成型,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林忱:【怕不是你和洛灵想找新玩具吧,我的紫府世界可经不起你们折腾。】 紫府世界由识海衍生而来,乃是立身之本,一旦受创,非同小可。 大白笑得很是邪恶,笃定道:【宿主放心,本统和洛灵定会帮你调教好它,保管问什么答什么!】 大白皮是皮了些,可唯独不会拿自己的安危开玩笑。 它既然开了口,就一定是有压制的办法,就是“调教”这个词,用得是不是不太妥当? 火叶仙参答应的很爽快,殊不知,自己即将成为大白魔爪下的“玩具”。 “小爷别的或许都差了点,记忆方面,那没得说!”它的语气还挺骄傲。 “不过在小爷看来,这两人倒像是对冤家,进入战扬之后,一见面就大打出手。” “那男的,算得上是千百年难遇的奇才。等半空战扬开启,你到时候也能在神碑上瞧见他的尊号——问月。” “至于那个女修......说她是女修,好像不太对。小爷在她身上察觉到了大妖的气息,足以横扫战扬内所有古族的强大妖气!” “自打小爷有了意识,就没见过比她气息更强的大妖,包括你们刚才惊醒的那头巨兽。” “那家伙不过是仗着修为高罢了,真论起妖力,根本不够看。说起来,也就是你们运气好,要是再晚些,说不定就被它一脚碾成肉泥。” 林忱一顿,“......这个可以不说。” 在仙参道出问月尊者的尊号时,他已经可以肯定,它口中的大妖,就是他的母亲——那只从上界偷玩溜下界的九尾狐幼崽。 仙参“哦”了一声,接着说道:“那大妖的名字叫吟霜,你是不是也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 “只可惜......” 它重重叹了口气。 林忱和宋锦书顿时面色微紧,林忱追问:“可惜什么?” “他们二人的修为虽可横扫同境修士,但问月那小子由于灵根特殊,被擎天古族的人给盯上了......” “古族的那些大能虽说不能直接出手,可他们对这战扬熟得不能再熟,随便布个局、玩一手祸水东引......有的是办法针对你,让你不得不朝着他们预想的方向走。” 林忱忽然问道:“你说的擎天古族,可有一位叫墨狰的化神修士?” 火叶仙参虽能看透林忱的灵根,但不妨碍它觉得意外: “这战扬才开启那么几天,你不会就被他们盯上了吧?” 第 479 章 不是,还有下次? 很不巧,林忱恰恰被他们盯上了。 他将刚进入战场时的经历挑重点说给火叶仙参听。 火叶仙参的语气顿时变得震惊:“你小子也太厉害了,面对化神修士都能让你跑掉?” 小绿忽然飞到它面前,颐指气使道:“要叫小主人!” “为什么是小主人?”火叶仙参纳闷道。 “小主人就是小主人~” 火叶仙参见小绿只是歪着叶片看它,顿了顿,也不纠结,学着小绿的语气对林忱唤道: “小主人~” 宋锦书神色飘忽,有点想笑怎么办? 林忱已经见怪不怪,也懒得纠结,给了火叶仙参一个眼神,示意它继续往下说。 有了这株几乎无所不知的火叶仙参相助,林忱彻底摸清了神碑战场的局势与势力划分。 整个战场以浮空板为核心,划分为九重环域,由内向外,危险与资源依次递减。 最为凶险的,便是越靠近浮空板的第一环域,连战场各大古族教派都轻易不敢涉足。 林忱与宋锦书目前所处的位置,属于第六环域,也就是元婴修士以及少数顶尖金丹修士的主要活动区域。 战场内屹立着八大古族与四大古教。 林忱遇到的擎天古族,以及宋锦书接触的风鸟古族,便是这八大古族中的其中两支。 擎天古族曾凭借其赖以生存的灵源古树,数十万年来一直力压其他古族大教,独占鳌头。 然而,近十万年间,由于他们行事日益蛮横霸道,甚至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更因不信邪,对进入战场的外界修士下手,最终遭青铜巨花的法则制裁。 灵源古树与擎天古族绑定,也随之日渐衰败。 一开始,他们还能靠无垢之水维系古树生机。 可近万年来,无垢之水不再复生。 擎天古族的实力也随之江河日下,不得不收敛锋芒,夹起尾巴做人。 其余古族与教派虽早已察觉到擎天古族的衰落,且对其过往仗势欺人、横行无忌的行径积怨颇深,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顾忌着他们残存的底蕴,故而彼此间也还算相安无事。 “今时不同往日,小主人若是有意对付他们,尽可去找焚天圣教。这两大教派素来不和,近几百年来小摩擦就没断过。” 火叶仙参这声“小主人”已经叫得十分顺口,续道: “只要开出的条件足够诱人,再加上新仇旧恨,想来他们绝不会介意帮这个小忙。” 林忱点了点头,却不打算现在就与战场原住民接触。 他瞥了眼宋锦书,大白已经定位到温延玉的位置。 对方同样在第六环域,却处于靠近第五环域的边缘地带,危险程度堪比赤焰谷,与他们相隔足有万里之遥。 林忱将小绿收回紫府世界,转而看向火叶仙参,道: “这段时日,你就先暂且委屈些,待在我识海之中吧。” 火叶仙参又惊又喜,语气里满是感动:“小主人你竟然这般信任小爷!小爷定会让你躲过擎天古族的追杀!” 林忱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旋即看着宋锦书。 要不怎么说宋锦书是人精呢? 只消一个眼神,就明白了林忱的意思,将云汀从灵兽袋放出,笑道: “林小师叔告诉我方向即可。” 宋锦书此时的对林忱真实身份的好奇心越发旺盛。 西境之时,林忱都在天榜和天阶测灵石前测试过,又有那个仙参精怪的确认,骨龄定然做不得假。 如今却说与数万年前的大能有特殊联系,且其中一位还是大妖。 尤其是问月这个尊号,他总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 不过他虽然好奇,却也没有问出口,贸然打听,即便他们关系不错,也有些不妥。 只可惜林忱此刻的注意力并不在宋锦书身上。 他若是知道对方的想法,其实并不介意将自己也算半个妖族这件事告诉对方。 林忱的紫府世界中。 火叶仙参这一天之内被震惊的次数实在太多,早已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林忱小小年纪年纪,不单修为了得,竟还开辟出了紫府世界,且并非雏形,而是真正有了世界的模样! 小绿回到紫府世界,便又化作霞光流转的神树。 火叶仙参瞧出小绿乃是神树,倒也不算太过震撼。 可当它看到与小绿泾渭分明、仿佛隔海相望的那株散发着源源不断生机的阴阳树时,内心的激动又一次溢于言表! 它这个刚认的小主人,竟然有两棵神树!!! 怪不得光是靠近林忱,它就隐隐察觉到一股生生不息的蓬勃生机。 也怪不得,他一来就被擎天古族给盯上,这简直妥妥的血包啊。 可没等它激动多久,就被一只突然出现的大白猫给吓了一大跳。 它彼时还在欣赏这只猫宝石一样流光溢彩的鸳鸯眼,转瞬就被对方伸出的爪子上带着凛冽的寒光给震慑。 它还后知后觉的发现,这只大白猫身上的气息,堪比浮空半岛开启时泄露出来的法则气息。 吓得它整颗参都不好了! 眼见大白猫一爪子就要拍下,火叶仙参当机立断,掉头就跑。 大白收起拍空的爪子,摇了摇尾巴,像看猎物般静静望着它逃窜,随后突然大声道: 【洛灵,冲鸭!】 随着它话音落下,火叶仙参前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银白长剑。 剑身精美绝伦,可散发的凛冽寒气,仿佛能将它头顶的火焰冻住一般。 刚才还敢逃,它现在只能在原地瑟瑟发抖,生怕这把剑一个不小心,就给它削秃噜了。 火叶仙参终于明白,林忱为什么敢让它进来了。 有这两尊杀神在这里,它哪还敢有小动作? 虽然它也不曾有过这个念头。 毕竟一顿饱和顿顿饱,它还是分得清的。 【这家伙怎么不动了呀?】斩仙剑剑身微微颤动,询问大白。 火叶仙参:【......】它敢动吗? 大白跳到斩仙剑上,抬起爪子手欠地碰了碰仙参头顶的三片火焰形态的叶子,【不错不错,这强度跟紫金圣焰有得一比。】 旋即才回复斩仙剑:【下次变小一点,剑身上的寒气再收一收,它不知道你的厉害,应该就敢跑了。】 火叶仙参:【......】不是,还有下次? 第 480 章 爱出风头的温延玉 神碑战场。 第六环域与第五环域交界。 一声巨物倒地的巨响,将这片沼泽地的喧嚣彻底压歇。 方圆十里,林木倾倒、山石碎裂,硝烟未散的空气中,强大的灵能余烬和梵文之息仍残留其中。 任谁看了都能看出,这里刚结束一场大战。 半空中,红衣猎猎的男子凌空而立。 他抬手用手背拭去脸颊溅到的黑褐色污渍,手臂刚一垂下,身影就已落在下方妖兽尸身旁。 与此同时,他身上的装束摇身一变,重新化作那个风流倜傥、气度卓然的俊逸模样。 温延玉朝不远处身着月色袈裟的年轻僧人拱手,郑重道: “多谢智圆大师出手相助,否则单凭在下一人,怕是一时半会儿还拿不下这头妖兽。” “温施主言重了。” 年轻僧人双手合十,朝温延玉行了个佛礼,又道: “曾于数十年前的擂台混战中与温施主交过手,并非智圆师兄。” 温延玉脸上笑容一僵,很快就又恢复如常,笑着感慨: “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我还是分辨不出两位大师。” 温延玉这几天一直在这片沼泽地附近徘徊,见过几个同是乾元大世界的修士。 虽无点头问好,却也互不干扰,倒没有一照面就大打出手的情况。 与妖兽缠斗的原因很简单,自然是为了沼泽下方的灵藕。 若非察觉到这片沼泽的血气格外浓重,且中央有几根几乎肉眼难辨的金丝藤蔓,他恐怕就要就此错过了。 眼前这头妖兽已接近八阶,实力堪比元婴中期。 他独自一人并非无法应对,只是要耗费的时间和精力都会大幅增加,极易引来旁人觊觎。 到那时,沼泽下的灵藕一旦被发现,势必又会引发一场争端。 智空的出手,不得不说十分及时。 智空见温延玉正要往沼泽地走,提醒道: “温施主,这下方还藏着吃人血的藤蔓,若想取灵藕,还是小心为好。” 听智空这么一说,温延玉脚步顿住,青铜巨花开启之际,那名瞬间被沼泽藤蔓夺取生命的修士,也在沼泽附近。 由于那名修士死后天幕就切到了旁人身上,周围环境他倒是没来及看真切,他们刚才与妖兽缠斗许久,却并未出现藤蔓的踪迹,他便以为并非这片沼泽地。 佛门功法对杀戮血气和邪气的感知尤为清楚,温延玉问道:“不知智空大师可有办法?” 智空抬头望了眼远处,因他们方才打斗而碎裂的山岩,说道: “算不得什么好办法,但是可以帮温施主试试是否藏着那嗜血的藤蔓。” 温延玉顺着他的方向看去,唇角上扬。 带着腥气的风掠过长空,拂过他的脸颊,衬着那身猎猎红衣,将他脸上的神情勾勒得宛如鬼魅般邪肆。 “智空大师说的在理。” 话音未落,他已倏然抬手,指尖红芒乍现,凌空轻描几笔,数道萦绕着阵法道蕴的红色阵纹便凭空浮现。 他虚空一弹,阵纹顷刻间成型,旋即以极快的速度朝那山壁飞射而去! 及至山壁,阵纹陡然暴涨,转瞬便将整座山脉笼罩其中。 智空念了一句佛号:“温施主凌空布阵的本事,已臻于上乘,小僧佩服。” 温延玉道:“智空大师谬赞,不过是雕虫小技,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如果忽略他那扬起的嘴角,这话倒是十分可信。 若说溯回秘境中收获最大的是林忱,那他便是当之无愧的第二。 问月尊者留下的阵法,与如今的阵法差异不小。 他却能将两者结合、融会贯通。 在阵法一道上,同辈之中,他若称第二,无人敢居第一。 也不怪他骄傲。 “不过温施主似乎并不打算困住他们。” 智空言毕,远处山岩忽然爆发出一股一道刺目灵光,与温延玉抬手布下的阵法悍然相撞,强烈的灵能冲击瞬间扬起漫天尘土! 温延玉当然不是为了困住他们,这不是知道外面有人看着,特意耍个帅嘛? “两位既然察觉到我等存在,直接出手便是,弄这形如虚设的困阵是何意?!” 遮天蔽日的烟尘之中,忽然蹿出四道身影,转瞬就出现在在两人上空。 一行四人皆是元婴修士,其中有一人更是到了元婴中期。 这声愤怒的质问,正是出自他口。 都说云天仙宗的温延玉阵法之道出神入化,他瞧见他们藏身之处的上方出现的红色阵纹时,都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杀阵,四人合力施展全力一击。 可谁知道这阵法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就好比对蚂蚁用激光炮,怎能让人不气?! 温延玉笑容越发晃眼,可说出口的话却能将人气个半死: “几位道友莫要生气,在下不过是想探探此地是否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小杂鱼,只是没想到会误伤了几位道友,还请见谅。” 都是修炼了几百年的修士,众人怎会听不出他话中深意? 其中最沉不住的一位,指着他怒道:“你——” 然他才说了一个字,温延玉就打断了他,笑盈盈道:“道友莫不是也觉得在下这虚空布阵的本事着实厉害,想夸我来着?” ...... 智空捻着手中佛珠,神色无喜无悲,恍若一位超脱尘俗的高僧。 只是他心中,却也不禁感慨温延玉这张嘴的杀伤力着实不小。 上方几人终于按捺不住,其中一人振臂一挥,手中长剑嗡鸣作响,万千剑影顷刻间铺展开来! 温延玉与智空正欲出手回击,然而有人比他们还要快! 忽然一道裹挟着金戈之气的半月剑气从二人身后乍现,携开山裂石之威,顷刻间便将那四人的攻势拦腰斩断! 剑气余势未消,竟直取四人命门而去! 四人面色骤变,急忙将本命法宝横在身前,双手飞速掐诀,一道灵力护盾应声浮现。 “打架这种事,怎可少了我?” 一道清朗温和的嗓音自温延玉二人身后响起。 温延玉听到这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回头看去,恰好与从云汀背上跃下的宋锦书对上视线。 宋锦书眼眸一弯,含笑道:“我们的出现,是不是很及时?” 温延玉留意到他话中的“我们”,当即抬眼看去。 只见云汀背上,林忱长身玉立,衣袂轻飏。 第 481 章 踢到铁板了? “确实及时,小师叔来帮忙的我信,但你这家伙......” 他语气稍作停顿,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英气逼人、风度翩翩的宋锦书,续道:“是来抢风头的吧?” 宋锦书笑意不减,嘴上却道:“你我同甘共苦数十年,这般揣测我,当真让我好生伤心。” “不过你说的对也不对。我自然是来帮忙的,但最要紧的,还是多日未见,想过来找你罢了。” 温延玉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朝他默默翻了个白眼。 上方四人本就被温延玉气得心头火起,待见又来两人,再看宋锦书出手时剑气的威势,一眼便认出了二人身份,心头顿时一沉。 “长鹭道友,这二人一个是云天仙宗声名赫赫的尊者之徒,一个是幻海仙宗这一代实力最强之人......” 其中一名元婴修士已露怯意,对那元婴中期修士道:“战扬机缘无数,在下又何需为此与仙门之人为敌?就此别过。” 说罢转身,竟是头也不回地遁去。 然而,他才飞出百米远,便被四周突然出现的红色丝线拦了去路。 温延玉抬手,掌心亮起阵纹,他唇角微扬,语气听似温和,却隐暗藏着杀意: “让你走了吗?” 林忱并未从云汀背上下来,看向他们几人的同时,还分了一缕神识探查沼泽下的动静。 他一到就发现了,沼泽底下不止藏了灵藕,还隐隐透着一丝极淡的血气。 这灵藕年份最少也有千年,除了能炼丹入药,更是制作傀儡的绝佳材料。 对阵修而言,将其炼制的傀儡稍加炼化,便可作为阵眼。 若年份达万年以上,更有重塑肉身的神效。 此外,从中提取的藕丝,还能炼制出遇火不焚、入水不沉的藕丝法衣。 收回神识时,他恰好听到温延玉的话。 那口吻、语气,竟有些似曾相识。 林忱眼角余光扫到宋锦书,瞬间恍然。 这不正是他初遇宋锦书时,对方同样对敌人说的话? 他早听说这几十年来,两人在四境各处历练,风头盛极,几乎无人不晓。 先前见温延玉对宋锦书的态度,他还曾怀疑,宋锦书那番话是不是臆想。 如今看来,倒也未必。 “道友这是何意?!”被拦之人猛地回头,死死盯着动手的温延玉。 “在下已决意放弃此地机缘,尔等既为仙门之人,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无,莫非真要赶尽杀绝不成?” 温延玉抬眸,本命法宝惊山斧凭空而现,随即化作两道流光没入漫天红色丝线之中。 刹那间,红光如星火燎原般暴涨! 沼泽上空的丝线骤然绷直,无数玄奥符文从线间疯狂涌出,密密麻麻如火雨坠空,转瞬间便织成一座困阵,将整片沼泽牢牢锁在其中。 温延玉哂笑一声,语气轻淡如叙家常:“若尔等修为再高些,想必就不会说这话了吧。” 为首的长鹭真君早在和林忱照面时就心生贪婪之欲。 当日林忱取得银生花之时,他恰好也在现扬,见识过林忱所施展的功法,以及对方身上的法宝。 但对方的修为是元婴后期...... 且短短半年,林忱身上的气息就越发让人捉摸不透,分明比那日所见,还强上不少。 长鹭敛眸,朝几人所在拱手作揖: “温道友误会了,我等只是恰巧路过,并无争夺此地机缘之意,只不过见温道友如此以‘礼’相待,我身侧这位道友一时心急,实则并无冒犯之意。” 温延玉脸上明摆着“你当我是傻子吗”的表情,不看他们,而是询问智空:“智空大师,以佛门的说法,你觉得这人所言可信度几何?” 智空双掌相抵,佛珠悬在相贴的拇指间,淡然道:“依小僧薄见,那位施主,并未说真话。” 温延玉掌心收拢,困阵压迫感瞬间倍增,漫不经心道: “智空大师乃是修了[般若慧眼]神通的高僧,他既已如此说,尔等可还要继续狡辩?” 空气骤然陷入死寂,四人哑口无言。 他们又能如何反驳? [般若慧眼]乃是陀仙门的独有神通术法,可洞察世间万物,能看破假相,识得真空,照见一切可见不可见、有形无形的事物。 温延玉二人合力对付那头七阶妖兽时,他们早已埋伏在远处,原本就计划好等二人精疲力尽,再行杀人夺宝之事。 难道还要坚持方才那套狗都不信的说辞? 原以为这个小僧人只是普通僧人,谁能想到竟然是陀仙门的核心人物! 长鹭真君眼底血色涌现,智空那句“未言真话”戳破了他最后一层伪装。 他望着温延玉掌心流转的阵纹,那困阵不知以何物为眼,竟能死死扼住灵力流转。 长鹭脸上表情不变,眼底浮现暗色,他笑着朝身旁三人说道: “我等同为元婴修士,合力出手尚有一线生机,若能侥幸夺得他们身上的机缘,何需再闯这神碑战扬?” “不知尔等意下如何?” 最先应答之人是一开始袭击温延玉的黑衣修士,“便依长鹭道友所言。” 其余二人皆祭出本命法宝表态。 “很好......”长鹭语调拉长。 话音未落,他忽地刺破指尖,精血滴落在身前凭空浮现的赤红血珠上。 霎时间,他周身灵力如沸涌般暴涨,竟是不惜以燃烧精血为代价,来催动这个天阶极品的凶煞之气! 随后突然猛地扬手,三枚暗红骨钉裹挟着浓烈血气飞射而出,目标却不是林忱等人,而是百米外那个转身欲逃的修士,以及他身侧二人! “噗嗤——” 三人始料不及,根本没有防备,只能凭着本能祭出数层灵力护盾抵挡。 可那些护盾撞上这根骨钉,竟如纸糊般被轻易穿透。 连元婴修士强悍的肉身都没能挡住,最终被骨钉狠狠钉入丹田! 他们怒目圆瞪,死死地盯着长鹭,“灭魂钉!你......你竟然是魔修——” 长鹭唇边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出手之前,我可是问过你们的意见了。” 随后五指合拢,回手一拽,那灭魂钉竟如带钩的锁链,硬生生将三人的尸身拖了回来。 恰在此时,血珠突然发出剧烈震颤,迸出刺目红光,在旋转中不断胀大,最终将这三具元婴初期的躯壳彻底吞噬! 血珠之内,猛地飞出一面漆黑如墨的骨幡,其上源源不断地涌现出黑红色洪流,转瞬间便浸透了整个困阵空间,连空气都染上了粘稠的腥甜。 “仙门弟子?”长鹭脸上爬满魔纹,他倨傲地看着林忱几人,“就是不知几位能在我这骨幡中支撑多久!” 林忱眉峰微蹙。 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眼前已染满血腥。 血珠吞噬掉那三名修士的修为与灵力后,长鹭身上的气息暴涨,竟一步跨至元婴后期巅峰。 他目光扫过从骨幡中汹涌而出的数十道冤魂,其中竟有十道散发着元婴后期的强悍威压。 温延玉三人脸色凝重,也看出了这些同时被长鹭收入骨幡的修士冤魂。 他冷哼一声,指尖阵纹亮起,困阵边缘的红色丝线瞬间化作无数利刃,直扑那些冤魂而去! 宋锦书身形一晃,掠至半空,吟风剑竖在身前,剑身映出他冷冽的面容。 在他身后,一柄泛着雷光的金色剑影拔地而起,通天彻地! 智空双掌缓缓张开,佛珠自发浮空转动,金色佛光随之荡开,他沉声道: “施主罪孽深重,已无回头之路。” 第 482 章 个个都是影帝 局势隐隐有一边倒的倾向。 长鹭满脸不可置信,这些冤魂经由骨幡的炼制,全保留着他们生前实力最强的时候! 他原本还想感谢温延玉这困阵隔绝动静,正好方便他动手! 现在一看,温延玉三人,从方才开始,一道接着一道神通术法施展而出,仿佛没有灵力亏空之时! 更恐怖的是,他们明明已经被冤魂伤到,可在转瞬之间,伤势就奇迹般的消失,永远保持最佳状态! 他忽然想起争夺银生花那日林忱曾对炎日施展的功法,横眉扫去。 对方自始至终,一直都站在野鹤背上,法宝都没出现,就只是随意动动指尖。 他既没有出手,那其余三人又是怎么回事?! 长鹭百思不得其解。 他眼神倏地冷了几分,淬着刺骨寒意,三枚灭魂钉再度显现,径直朝林忱疾驰而去! 林忱毫无所觉一般,竟不躲不闪,任由那三枚灭魂钉刺入命门。 长鹭看着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从云汀背上掉落的林忱,满脸错愣。 堂堂尊者之徒,就这么轻而易举被他杀了? 温延玉脸色骤变,身形一闪,朝着林忱的方向掠去,声嘶力竭:“小师叔——!” 宋锦书与智空也收了手,脸色沉得难看,齐齐朝着“林忱”坠落的方向赶去。 长鹭原本满心怀疑,可瞥见三人身上那股怪异的气息骤然消散,又见他们竟露出后背、毫无防备地冲向“林忱”,不由得信了三分。 他脸上浮现癫狂之色,掌中陡然凝出数道血气,瞬间缠上那具坠落的“尸首”,狂笑道: “原来所谓的尊者之徒,也不过是堆砌出来的修为,这回复功法,归我了!” 温延玉见“林忱”被长鹭拽过去,眼睛瞬间红透,扬起重斧便要不顾一切地冲上去! 长鹭却在一旁静静欣赏着三人骤变的脸色,品味着他们因无力回天而显露的绝望,心底那股变态的快感彻底得到了满足。 他伸出手,便要往“林忱”眉心探去。 变故陡生! 那具尸首忽然化作一根白色绒毛,紧接着,青金色的火焰猛地窜起! 火焰裹挟着灼烧万千业障的庞大因果之力,瞬间便将长鹭的手臂吞噬其中。 长鹭目眦欲裂,方才笑得有多猖狂,此刻的惨叫声就有多凄厉。 火焰仍有顺着他手臂往上蔓延的趋势,长鹭心一横,手中出现一把短刃,硬生生将其砍下。 滴答—— 滴答—— 鲜血溅落在沼泽泥泞中,腥甜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温延玉三人见状,脸上悲愤表情一收,以逃也似的速度,撤离这片沼泽地! “哪里跑!给我追,杀了他们!” 站在沼泽正上方的长鹭现在满是被戏耍之后的暴怒,面目扭曲得可怕,他一挥骨幡,对那些冤魂下令。 随着他话音一同响起的,是沼泽底下传来“咕嘟”的异响。 长鹭低头一看,原本平静的泥潭突然剧烈翻滚! 他扫了眼自己不断滴血的手臂,哪里还不知道,自己中了这几个小子的计! 他的血,引来了沼泽底下的魔腾! 一声惨叫划破长空,震得空气都在剧烈抖动。 —— 十里之外。 温延玉看着站在山崖上的林忱,听着远处嘹亮的惨叫,心有余悸地松了口气。 他好奇道:“小师叔是怎么知道沼泽下方的东西已经到了十阶的?” 半刻钟前。 紫府世界中,大白与斩仙剑突然停下了和那株被前者取名为小红的火叶仙参之间你追我逃的小游戏。 【宿主,这地方不太对劲!快跑!!!】 林忱并非没有察觉到,只是不知具体为何,所以除了辅助他们三人,就一直没有动作。 而终于得以喘息的火叶仙参,也就是现在的小红,在看到林忱所处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后,更是一蹦三尺高,激动道: 【乖乖!小主人你怎么跑到这个地方来了?!】 【这是神碑战扬十大凶物之一——幽冥魔藤的栖息地! 别看它修为只有十阶,凶悍程度却连战扬里的古族都不敢招惹!而且这东西根本杀不死,只要根系还在,就能无限再生,极难对付!】 【这东西极有耐心,底下的灵藕,就是它们为了吸引猎物,从第五环域带来的。】 林忱从小红口中得知幽冥魔藤嗅到血腥之气会破土而出后,他就给三人传了音。 长鹭杀了那三人后,弥留的血腥气渐渐唤醒了沼泽底下的魔藤。 知晓实情的温延玉三人,打斗时便有意无意地避开了沼泽区域。 林忱施展《千音诀》时,趁长鹭陷入瞬间的迷惘,用他的狐狸毛捏了个灵身,还在灵身上留了一道九尾业火。 温延玉更是趁此契机,在沼泽上方布了一个简易的防御阵。 演戏的事自然不必为难智空大师,单是温延玉与宋锦书二人,便将这扬戏演得活灵活现。 这才有了后续一连串的变故。 这个看似满是破绽的计划,对于集贪婪、扭曲、自负与暴躁于一身的长鹭而言,却刚好够用。 第 483 章 佛不渡有情人 听完林忱的解释,温延玉和智空对视一眼。 他们算是意识到,他们一开始的想法有多危险。 若林忱二人不出现,先不说他们是否能打过藏了后手的长鹭,就算真能成,惊动了沼泽底下的魔藤,他们恐怕也在劫难逃。 智空大师朝林忱微微颔首,郑重道:“多谢林小施主出手相救。” 林忱听到智空的称呼,并不觉得奇怪,还适应良好。 不管是宗门之人还是祁星他们,甚至是大白它们,都喜欢在叫他的时候加一个“小”字。 他同样朝智空轻轻点头:“智空大师言重了。” 温延玉和宋锦书站在一旁,诚然他们方才演戏之时配合十分默契,但不妨碍他现在觉得宋锦书的笑脸十分碍眼。 他嫌弃的挪开眼,看向林忱,询问道:“小师叔你怎么又跟这家伙撞一起了?” 宋锦书转腕摇扇,风随扇起,垂落在额前的长发亦随之晃动,雅致至极。 不等林忱回答,他就回道:“自然是因为我与林小师叔有缘。” “不过,若说论起缘分,还是你我之间更有缘,每次都能在不经意之间遇上。” 林忱都没眼看,这也能叫不经意? 也不知道是谁,明里暗里的暗示自己,要找温延玉。 温延玉唇角上扬,扯出一抹冷笑,“我早晚要撕了你这张嘴。” 宋锦书合起折扇,神色中竟然带着喜色,眼底的笑意似要漫出来: “用什么撕,嘴吗?” “是的话,我倒是期待得——”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迎面袭来的掌风打断,宋锦书退开几步,轻易避开,眉眼弯弯,又道: “阿玉性子怎地还是这么急?” 温延玉眼眸含一团火,“半年不揍你,皮又痒了是吧?” 惊山斧现于掌中,足尖一点,提着斧头就追了上去。 智空在原地站定,看着眨眼间飞出数百米远的两人,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这两位施主,当真是精力充沛。” 林忱赞同道:“确实。不过我还以为智空大师会劝阻一二。” 智空轻轻摇头:“佛度有缘人,不渡有情人。” 林忱挑了挑眉,略感意外:“智空大师也看出来了?” 智空抬眼望向两人远去的方向,眸光清澈如洗,淡然道: “小僧所修之[般若慧眼],能见三千色相,亦能窥得浅显因果丝络。” “这两位施主心中,有缘有情。” 上方的温延玉一听,也不追着一直闪避的宋锦书跑了,回道:“智空大师可别瞎说,我跟这家伙就算是有缘,那也只能是孽缘!” 宋锦书道:“孽缘也是缘......”焉知日后不能成姻缘? 他怕真把温延玉惹炸毛,后半句话只在唇齿间淌过,并未说出口。 数十年同行,全凭着他脸皮厚,总在温延玉跟前晃荡,才终于让对方习惯了自己的存在。 他们平日里偶尔小打小闹,却从未动过真格。 历练遇险时,会相互疗伤。 更有好几次,得了适合剑修用的物件,温延玉嘴上说着反话,手里却仍是把东西塞给了他。 活像只傲娇的猫。 温延玉这性子,若当真对自己无意,出手不会这般处处留情,更不会默许自己一直跟着。 这些他早就明白,可智空方才点破的话,还是让他心头一喜。 温延玉转头就瞥见宋锦书那笑得像狐狸似的表情,当即又是一斧头劈过去! 林忱轻叹一声,静静看着两人打闹。 果然,这么多年过去,只要他俩凑到一块儿,就还是这般热闹。 他忽然抬眼看向智空,眸光里带着几分探究,开口问道: “不知大师的慧眼神通,能否看出我心中所想?” 智空闻言收回视线,落在林忱身上,先摇了摇头,又轻轻点头: “小僧能见施主心似琉璃,玲珑通透,能映万物本相。” 他顿了顿,眸光平和如静水,续道: “只是林小施主表相非本相,小僧修为尚浅,只能看出这些。” 林忱莞尔,眼底映着上方二人缠斗时金红交织的微光,笑意里藏着几分了然,又问: “不愧是智空大师。不知你与智圆大师是何关系?” “智圆是小僧的师兄,亦算是‘同源共生体’。” 说罢,智空低诵一声佛号,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 林忱也知点到为止,没再继续追问。 同源共生的概念太多了,智空特地点出,便不可能是单纯的双生子。 只是眼下并不是细究下去的时候。 沼泽地自是不能去了,只可惜了那些灵藕,用来做法衣倒是其次,关键是这东西小白它们爱吃。 大白忽然说道:【宿主想要还不简单?小红不是说了嘛?这东西是魔藤从别的地方弄来的,咱们直接去灵藕的大本营不就好了?】 说着,它身体压得极低,蹑足匍匐,鸡毛掸子似的长尾轻颤,竖耳凝眸,定定看着凑到小绿身旁求安慰的火叶仙参。 小红作为一株参,莫名生出脊背发凉的感觉,它愣愣转过身。 只听“唰”的一声,就看到远处那只大白猫猛地蹬腿扑出,疾如闪电! 待它反应过来时,就已经被猫爪摁在了地上。 小红抖了抖三片火叶,喏喏道:【老大~】 这带着波浪般微颤的嗓音,和小黑当时认怂的模样别无二致。 大白松了爪,帮林忱询问:【本喵问你,这里哪里还有灵藕?】 小红躲到小绿身后,探出一片火叶和几根参须: 【有是有......只不过那地方明面上是无主之地,实则处在四大古教之一太虚圣教的势力边缘。】 【想进去可不容易。古教之人不会明着阻拦,却在暗中设下数层禁制,前阵子察觉到战场即将开启,更是特意派人去加固过。】 【好在里面的妖兽实力不过八阶左右,以小主人的能耐,应付起来自然不在话下。】 【还有一件事!】 【太虚圣教与擎天古族是盟友,小主人已经被盯上,还是低调些为好,就怕禁制还没破,敌人就赶过来了。】 它不说后面那句倒还好,一说,林忱反倒动了心思。 他追问:【在哪里?】 【雷音谷,离此三千里,但在第五环域,需要破了两个界域之间的结界才能过去。】 小红又道:【小主人无需担心这个,小爷能在第三到第九环域之间自由跨越,也能带你们进去。】 林忱意识回笼,望向上方对持的二人。 温延玉两人似有所感般,同时收手,一前一后落到他们方才所站的平台。 林忱道:“不打了?” 温延玉正擦着惊山斧,闻言动作一顿,斧刃映出他微沉的眉眼: “若不是他嘴欠,谁乐意跟他打啊?” “好,是我说错话了。” 宋锦书认错认得干脆,可这话听在温延玉耳里,反倒让他憋着一股气,只轻哼一声,别开了眼。 “小师叔可是有了什么想法?” 二人闹归闹,却都能读懂林忱眼神里的不同意味。 对方刚才看过来的目光,分明是在示意该走了,让他们就此收手。 林忱“嗯”了一声:“带你们去个地方。” 他旋即看向智空:“智空大师可要一起?” 智空微微颔首,应道:“悉听尊便。” 温延玉二人对林忱向来绝对信任,半句也不问。 他说去哪,便只管跟着去哪。 第 484 章 还有隐藏杀手! 南境,镜泽岛。 玄渊不知从何处要了两坛酒,一手拎着一坛,人影一闪,就回到了远山舟的顶上空间。 他在穆箴言对面坐下,说道: “师弟,我刚从拂晓道君那儿讨来了两坛好酒,要不要也来上一杯?” 穆箴言瞥了眼在自个面前没个正形的玄渊,长睫轻颤,淡声道:“可。” 十日过去,青铜光柱已然消失,但那朵气势磅礴、雄伟瑰丽的青铜巨花仍在缓缓转动,周身沉凝的太古气息,仿佛从天地未分之时就绽放至今。 半空之中的投影也依旧持续着,随着进入的人越来越多,分化出的光幕投影愈发繁杂。 数量之多,几乎能绕接天岭十数圈。 玄渊给穆箴言倒了满满一大杯,打趣道:“还在看小师侄呢?” 随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神色微怔,“你竟然没有看小师侄!” 穆箴言冷冷扫了他一眼。 玄渊端起酒盏猛地灌了一口,声音低了几分,带着疑惑道:“这两人看着眼生...... 莫非是战场遗族?” “不是,是早年从你等手下逃掉的漏网之鱼。” 玄渊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你是指墨、孟两家?” 看到穆箴言点头,他更觉不解: “这两大世家后来被四境修士追杀,墨家只剩几支独苗和两个渡劫期的老头没被找到。” “而两人看着也不像金丹或元婴修士......” “倘若真是那两个老头伪装,他们明明有渡劫修为,又怎可能进得去?” 穆箴言接过玄渊递来的酒,动作优雅地抿了一口:“不过是境界跌落罢了。” 玄渊瞳孔微缩,这个答案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们可是渡劫后期的修为。再怎么重的伤,也不该直接跌落一个大境界吧?” “况且,就算他们真跌到了化神期,以他们的年纪,也该原地坐化才对。” 穆箴言眼皮都未抬一下,淡淡道:“背后有人相助。” 玄渊平时不着调,正事上却不马虎。 跌落修为进入神碑战场,为的什么? 这很难不让他联想到林忱的特殊性,越想越觉心惊。 他连酒都顾不上喝,急忙看向林忱一行人的光幕投影: “师弟的意思是,他们是冲着小师侄来的?” 穆箴言轻轻点头,不再说话。 玄渊见他这般气定神闲,悬着的心瞬间就放了下来。 自家师弟对小师侄的态度,根本用不着他来操心。 要是他没记错的话,斩仙剑在林忱身上。 虽说以林忱如今的修为还不能完全施展斩仙剑的威力,但要论逃跑,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他倒不如担心玄音和祁星的处境,毕竟他们此刻正和那两人处于同一区域。 —— 第五环域,雷音谷。 在小红的帮助下,林忱一行四人顺利穿过了环域间的结界。 两界之间的跨度不大,空气中灵气的浓郁程度也相差不多,但第五环域已无金丹修士的踪迹。 除了元婴修士,便是因第四环域过去凶险,前往此地寻找机缘、亦或是意图杀人夺宝的化神修士。 雷音谷是雷兽的栖息地,而他们要找的灵藕,就生长在谷中的雷池里。 沼泽里的灵藕,就是魔藤从这地方顺的。 雷音谷被四座巨山死死环锁,中间劈开一片数十顷的深谷,终年被紫黑色的雷电织成天幕。 放眼望去,整个山谷仿佛被投入了的雷电炼狱,连空气都在电光中扭曲。 宋锦书一眼就看中了这地方,如此浓厚的雷电之力,正好能用来淬炼他的神通秘法,简直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悟道之地。 在他身侧的温延玉,不动声色地扫了他一眼。 到底是朝夕相处了几十年,一眼就猜到了他的想法。 小红从林忱的紫府世界出来后,并没急着回去。 一来是要带他们穿过环域结界,二来嘛,自然是因为大白。 “停停停!” 小红慌忙喊道,“前面那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就是太虚圣教布下的禁制。小爷我治病救人还行,破阵这事儿,小主人你们得自己想办法。” 它能在后面六个环域间随意穿梭,是因为环域结界并不阻拦修炼成精的灵植。 林忱本就打算速战速决,也没有心思研究,把在灵宠空间睡觉的小白叫了出来。 “小主人~” 小白每次看到林忱,都要走一遍投怀送抱,再蹭上几蹭的流程。 得知穆箴言不在,就变得加肆无忌惮起来。 林忱从储物戒挑株大千年份的灵植在小白面前晃了晃,“前面的禁制,能破吗?” 小白那双红彤彤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嗷呜”一口叼过林忱给的灵植,嚼吧嚼吧咽了下去。 而后拍着胸脯道: “可以哒!包在本神兔身上!” 小红听到小白这自称,一侧的参须弯成了摸下巴的模样,心里暗自琢磨: 自己是不是也该换个霸气一点自称。 第 485 章 温水煮的青蛙快熟了 事实证明,小白吃了这么多年的天材地宝,就没有一口是浪费的。 它小脑袋一晃,毛茸茸的爪子在空中虚划半圈,猛地往下一拍! 只听“嗤”的一声轻响,那肉眼不可见的禁制瞬间裂开一道能容人过去的口子。 小红目瞪口呆—— 哦,它没有眼睛和嘴巴。 只是整株参的参须根根倒竖,像是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它实在没法想象,就这么一只软萌软萌的小兔子,竟有这般神力! 要知道,这可是渡劫大能布下的禁制。 小白浮在半空,转头看向林忱,红宝石似的眼睛里满是邀功的光。 温延玉早对小白强行破阵的手段有了阴影,此刻见它抬爪,当即在身前叠了几层灵力护盾。 可谁曾想! 他预想中毁天灭地的破坏并未出现。 再看看另外三人无动于衷的模样,就显得他像个傻子。 林忱没多耽搁,冲三人递个眼色,捞起小白揣进怀里,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率先穿了过去。 宋锦书忍俊不禁,看向微微发愣的温延玉:“走了。” 温延玉沉默了:“......” 所以小丑真的就只有他自己? 见裂缝有愈合的迹象,他也不再多想,紧跟着宋锦书踏入谷中。 禁制之外,雷鸣尚隔着一层朦胧的屏障,听不真切。 可一旦踏入谷中,震耳欲聋的雷声便如万千战鼓在耳畔同时擂响,直震得人耳鼓生疼。 放眼望去,暗紫色的雷电不知起于何处,密密麻麻连结成片,丝丝缕缕的电光顺着空气蔓延开来。 便是呼入肺腑的空气,都带着灼人的滚烫,仿佛下一刻整个人就要被这狂暴的雷力吞噬。 轰隆! 轰隆! 几道碗口粗的紫电轰然砸在前方空地上,落地瞬间竟凝聚成数只浑身覆盖黑色皮毛的巨型雷兽! 皮毛下雷光闪烁,似有电流在皮肉间奔涌,就好像覆盖着雷光闪烁的鳞甲。 獠牙开合间,电蛇丝丝缕缕喷吐而出,显然是察觉到活人气息才被惊动。 “吼——!” 雷兽那双毫无波澜的兽眼死死盯着林忱几人的方向,张开布满森森獠牙的巨口,发出一声震耳的怒吼,随即直扑他们而来! 林忱顿住身形,悬空而立。 神识铺展的刹那,落雨剑就已浮现在他掌中。 他手腕疾转,剑刃带起一道青色弧光,朝着扑来的雷兽挥出半月形的剑气! 那雷兽看着凶猛,实则不过六阶实力,哪经得起这般重击? 剑气扫过的刹那,它身上的雷光应声溃散,只余下几缕微弱的电丝在空气中跳动了两下,便彻底湮灭。 小白这会儿已爬到了林忱肩头,它天生神力,靠暴力美学破阵。 可这许多年下来,虽然整天不是吃就是睡,可升到了五阶,相当于金丹初期之后,早已能随心所欲地掌控自身力量。 知道林忱不欲惊动旁人,才只开了这么道除非布阵者就在现场,否则绝难察觉的小口。 宋锦书目光扫过底下那群蠢蠢欲动的雷兽,眼底升腾起战意,对林忱道: “小师叔,你们去寻灵藕,这群雷兽交由我解决即可。” 林忱手腕一翻,两团绿芒自掌心腾起,给宋锦书和温延玉二人施了一个持续回复的术法。 他道:“你二人一起,我与智空大师一道。” 温延玉还想说什么,林忱和智空二人就已经朝前方飞去。 他轻叹一声,看到那群要追赶林忱而去的雷兽,神色一凝,掌中出现一块红色晶石,随即单手结印,指节翻飞间,诀法已变幻数次。 与此同时,他掌中的晶石爆出一阵刺目的赤红色灵力! 就在雷兽纵身跃起的刹那,那灵力已抢先一步挡在它身前,化作一层看似薄如蝉翼、实则坚不可摧的结界。 这块红色晶石,是他耗费数十年心血炼制的阵核,也是他与宋锦书在北境各大险地历练的最大收获。 晶石表面刻满了诸天星斗图谱与各式阵图,只需往主阵图中注入灵力,按照心意调动阵纹走向,就可随他心念,瞬间布下阵纹组合而成的各种阵法。 然炼制它的代价更大,星沙暂且不说,这个是当年大白带他寻得的机缘。 单是购置万年玄龟甲,就几乎掏空了他半数身家,至于后续的其他材料,耗费更是难以计数。 雷兽吃了痛,目标当即转向他二人。 宋锦书折扇化剑,抬手之际,周遭的雷电竟有半数被他牵引,挣脱天幕束缚,如游蛇般朝着剑尖汇聚! 最终在剑尖凝成一团暗沉如墨的雷芒,连带着吟风剑,都染上了一层暗色,透着毁天灭地的威压。 他侧头看向身侧的温延玉,勾唇浅笑:“阿玉能留下陪我,是不是说明,你其实也是担心我的?” 最后一个字刚出口,他手中长剑已陡然转向,暗沉的雷芒拖着一道残影,迅速朝着扑来的雷兽猛刺而去! 温延玉扫了眼在他剑势之下彻底消散的雷兽,俊眉一扬,哼道: “担心你?我不过是听从小师叔的吩咐罢了。” 宋锦书微微点头,似笑非笑道:“我自是信你的。” 温延玉转头瞪了他一眼,信就信,这飘飘然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他语气不善道:“你不说话会死是吧?” “当然不会。” 宋锦书坦然迎上他瞪过来的目光,眼角那抹笑意却愈发浓郁,慢悠悠续道: “我这些年跟在你左右,目的如何,凭你这般通透,该能猜到才是。” “况且......我也从未掩饰过我的意图,而你——” 他这话尚未说完,温延玉瞳孔微缩,手中已凭空现出惊山斧。 斧身红芒暴盛,他反手便朝宋锦书甩去,攻势凌厉得带着破空的锐响。 可那斧刃在即将触及宋锦书时,却生生偏了半寸,擦着他的面颊飞掠而过。 而宋锦书身后,那只不知何时出现的雷兽,正发出一声凄厉哀嚎,重重栽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宋锦书垂眸扫了一眼下方那只雷兽,再看向温延玉时,笑容灿烂至极。 “多谢阿玉救我。” 温延玉嘴角一抽,见宋锦书这副泰然自若的模样,甚至笑得像开屏的孔雀般招摇,瞬间便反应过来。 他又被这狐狸给骗了。 他沉声道:“你再多说一个字,下次这斧头会不会打偏,我可就不敢保证了。” 温延玉清楚宋锦书想说什么,也能猜到对方的未尽之言。 他对他,确实从不曾明确表示过拒绝。 起初,他只觉这人碍眼得很,好像天生跟他犯冲,不斗上两句、呛上几声便浑身不自在,甚至常常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 没动真格,不过是顾及同是仙门弟子的情分。 可这些年过去,这人脸皮厚得紧,非要黏在他身边,撵都撵不走。 可即便他偷偷溜走,过些日子也总会莫名其妙地再遇上。 到如今,他早已习惯身边有个像聒噪的跟屁虫、且老爱跟他较劲的家伙的存在。 回宗门这半年,没了那人在耳边絮叨,他反倒有些不习惯。 别看温延玉对着旁人的感情说得头头是道,一副经验丰富的样子,可到了自己身上,就原形毕露。 因而他现在都没搞清楚,自己对宋锦书,到底是习惯了他的存在,还是当真对他有意。 宋锦书目光在温延玉微微绷紧的下颌线上打了个转。 他清楚,自己方才的话,或是林忱与智空大师那些有意无意的点拨,已让温延玉真正放在了心上。 并且,开始正视内心。 温延玉性子虽傲娇,却不拧巴。 一旦认定的事,只会直来直去,有话说话。 他这数年如一日的温水煮青蛙,终于,快把“青蛙”煮熟了。 只不过按照温延玉的性子,哪怕真成了,上下方面,估计还有得辩。 轰隆! 骤然炸响的雷鸣,打断了宋锦书那天马行空的妄想,也惊醒了陷入沉思的温延玉。 远处,数道水桶般粗壮的金色雷光裹挟着破空之声呼啸而至,其散发出的威压,比先前那些雷兽强盛数倍! 宋锦书收敛了嬉皮笑脸,回过神来的温延玉也转身朝他看着的方向看去,两人神色同时凝重起来。 林忱新收的那株仙参提过,这处雷谷的雷兽,修为最高不过八阶。 而眼前这几道雷光中蕴含的雷道之力,正好在这一实力范畴。 第 486 章 一个不留! 林忱神识铺开之后,很快就锁定了山谷中央那片被雷电环绕的深潭。 他与智空二人一路行来,少了温延玉和宋锦书这对爱拌嘴的,周遭倒清净了不少。 当然,这是忽略耳畔不断炸响的闷雷,以及小白“吭哧吭哧”啃东西的情况下。 小红见林忱自己就寻到了灵藕所在,感叹了句“运道真好”,便缩回了他的紫府世界。 灵藕成型后,会吸收叶脉中的灵力,使叶片逐渐枯萎,转而催生出金丝藤蔓,代替莲叶继续吸收空气中的灵气。 前方池水泛着幽蓝,水面上漂浮着层层叠叠的碧绿莲叶,但更多的,是金丝藤蔓。 林忱没有半分犹豫。 仇家的盟友,那便是仇家,取仇家的东西,更无需留手。 只不过动手前,得先清理掉那些看守的杂鱼。 他望向远处的洞穴。 雷池周遭布着一层禁制,且禁制一直延伸至洞口;一旦雷池有异动,洞内之人定会察觉。 林忱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锦盒递给智空,道: “灵藕就在潭底,劳烦大师前去摘取,我去清除那两个潜在的威胁。” 转而又对小白道:“你留在这儿帮忙。” 小白听话地点头:“好~” 智空没有多问,接过后嘱咐道:“林小施主当心。” 林忱应了一声,又道:“情况允许,可一个不留。” 说罢,他足尖一点,踏虚而去。 手中落雨剑闪过数道青色流光,随着灵力注入,剑影顷刻间暴涨,密密麻麻如雨点般的剑气攒动着,朝着洞口疾飞而去! 砰! 碎石滚滚坠落,又在密集的剑气中被绞成齑粉,瞬间激起一阵遮天蔽日的烟尘。 另一边的智空身旁,小白猛地抬起前爪,聚起十成力气,狠狠朝着雷池的禁制拍落! 智空当机立断,从储物戒里摸出柄玉铲,灵力灌注下,铲尖泛着柔和的佛光。 他探身看向潭底,只见十几根手臂粗的灵藕在潭泥里舒展,藕节处还挂着晶莹的水珠,被雷光一照,竟透出淡淡的金色纹路。 他并未深究年份几何,动作极快,谨记林忱所说的“一个不留”。 小白也没闲着,直接跳进泛着雷光的池水中。 它凭着对灵气的敏锐感知,又有神力加持,一拔一个准,不断往智空那边抛去,动作丝毫不比他慢。 一人一兔这般动作,让原本清澈的雷池之水瞬间变得浑浊起来。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擅闯吾教雷音谷,还敢动雷池之物!” 山洞内传来一阵怒喝,两道黑色身影一前一后从洞中飞掠而出,在距林忱五丈开外停了下来。 其中一人目光从林忱头顶扫到脚边,待察觉到他身上那股纯粹的木属性灵力时,顿时面露惊喜: “大哥,这小子瞧着像是前些日子擎天古族要找的人!” “还真是。” 年长些的修士勾了勾唇角:“那群老家伙还想暗中寻他,我本以为被派来这儿看守池里的灵藕是个闲差,没想到竟有这等收获。” 两人那副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表情,简直把“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写在了脸上。 当日林忱逃脱后,擎天古族便联系了盟友太虚圣教。 他们并未大张旗鼓,只是将镇守各地机缘要地的修士,尽数换成了元婴巅峰修为。 浮空半岛法则之下,同一大境界修士不区分外来者和原住民,尽可动手。 他们这般布局,为的就是现在这种情况。 林忱从两人的只言片语与神情中,就猜到了他们的算盘。 他面色不改,也不打算留任何后手。 身上原本温和的气息陡然一变,无数碧色流光从掌心溢出,以惊人的速度瞬间将此地环绕,仿佛与外界彻底隔绝开来! 他身后,庞大的九尾虚影缓缓浮现。 虚影睁眼的刹那,独属于大妖的威压骤然降临,重重压下! 对面那两人,原本还因撞见林忱而沾沾自喜,正盘算着将他擒回邀功,可在这股威压之下,脸色瞬间剧变! 太虚圣教本是幻灵虎族,同属妖修,面对这种仿佛来自血脉压制的妖气,连呼吸都几乎凝滞。 林忱进来之前,曾问过师尊:青铜巨花的光幕投影,能否将里面的每一帧影像都投放出去? 穆箴言给了他否定的答案。 林忱便明白,在某些特定情况下,外界同样无法窥见里面的动静。 第 487 章 师尊给的锦盒 “不是说此人只是个天赋出众些的人修而已吗?!怎会有如此强大的妖力!” 太虚圣教二人同时望向林忱身后的九尾虚影,双眼骤瞪,满是惊恐与震惊。 “大哥,这好像是...九尾狐!” 两人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颤,先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年长些的修士冷哼一声:“说不定只是一门神通法术罢了!正好杀了他,夺了这术法造化。” “就算他真是传闻中的九尾狐,又怕什么?我二人修为与他相当,二打一,难道还斗不过一个百来岁的小妖吗?!” 听他这么说,另一人脸上的恐惧渐渐被贪婪取代: “大哥说得是。擎天古族要的只是他身上的生机,我们夺了他的造化,再留他一口气便是。” 说话间,两人已双掌结印。 黑蓝二色灵芒自他二人掌中暴涌而出,在身前凝聚成两道璀璨光团。 只见他们手掌开合,光团随着他们的动作,渐渐显露出器物轮廓。 那是一柄萦绕着无数电光的黑色战戟,以及一把吞吐着幽蓝火焰的长刀。 与此同时,两头长着双翅、虎首生角的庞大法身在二人身后腾起! “吼——” 两头妖虎法身齐齐扬首怒吼,声浪如狂涛拍岸,直冲云霄! 圈圈灵能涟漪向外扩散,强悍的余波紧随其后,狠狠撞上林忱布下的密闭空间,使其剧烈震颤起来,仿佛下一刻便要崩碎开来。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手中刀戟迸溅出澎湃的灵能,瞬间闪现至林忱前后。 战戟直刺后心,长刀横斩腰侧,正是前后夹击之势! 林忱眼神一凛,就在两人攻势将及却未及之际,身形虚化。 足尖看似轻描淡写地在战戟刃尖一点,借着那股反震之力一跃而起,身后的九尾虚影猛地舒展。 就在这时! 原本碧色的空间,顷刻间化作密不透风的黑暗,仿佛混沌初开的鸿蒙之地,只剩下三人身上灵能所绽放的光! 这片雷池足有百余丈宽。 智空与小白一人一兔动作极快,可在时不时有低阶雷兽骚扰的情况下,待池底灵藕挖得差不多时,还是用了将近半个时辰。 他们身后,林忱先前前去的方向,忽然炸开一片绚丽的灵能火花。 那光芒炸开的刹那,整片天幕瞬间被染成青灰色,连雷音谷的雷光都被压得黯淡无光! 智空挖藕的动作一顿,佛珠陡然飞出,其上隐刻的梵文次第亮起,金光流转间,顷刻间化作一个洪钟模样的灵力护盾,将他与小白牢牢护在其中。 “砰!” 数里之外,爆炸的余波狠狠撞上洪钟护盾,智空脚下踉跄,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他深吸一口气,抬眼望向爆炸中心。 漫天烟尘翻涌间,林忱凌空而立的身影渐渐清晰,衣袂在灵能暴动中猎猎翻飞,周身萦绕的草木肃杀之气如实质般凛冽,衬得他宛如一尊执掌生死的神。 对面,双翅妖虎的化身早已溃散成光芒中的一部分。 两人像断线风筝般狠狠撞在一处,口中鲜血狂喷,瞬间在空中凝成一片血雾。 林忱眸光冷冽,抬指一点。 融金般的液体自他掌心飞射而出,刚缠上二人身形,凄厉的哀嚎骤然响起。 他们脸上还凝固着极致的惊恐与不甘,身体连同未来得及遁出的元婴,都在金光中寸寸消融,彻底化为灰烬。 智空合掌而立,望着空中飘落的最后一缕青烟,垂眸低声念了句“阿弥陀佛”。 而眼底深处,却难掩对林忱如此雷霆手段的惊叹与欣赏。 不到百年的时间,竟有人能成长到这等地步。 林忱收回玄黄鎏液,吞服数枚回灵丹,运转灵力化开丹药灵力后,才转身走向雷池。 得益于他刚才露的那一手,附近本在暗处蠢蠢欲动的雷兽早已敛了气息,只敢缩在石缝里探头探脑,再不敢妄动分毫。 智空见他走来,抬手将盛着灵藕的锦盒递出,掌心佛光未散,眼底带着几分平和笑意: “林小施主,小僧不负所托,池中灵藕已尽数在此。” 林忱身上的肃杀之气还未消散,宛如一柄刚饮血归鞘的利剑,寒芒慑人。 他接过锦盒,神识扫过其中。 虽早有预料,可见那灵藕堆得跟小山似的,仍让他有瞬间怔愣。 他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未散的冷冽:“有劳大师了。” 说罢从中分出四分之一灵藕,装入另一个锦盒,屈指一弹,送到智空面前。 智空轻轻摇头,目光澄澈:“小僧并未出什么力,当不得这般厚谢。” “大师此言差矣。” 林忱将锦盒往前送了送,眸光平静,道: “雷池雷力灼人,大师既要护着小白,又要提防雷兽滋扰,挖藕所耗灵力更甚,这些都是大师应得的。” 智空看向蹲在一旁的小白。 小白身上的毛发早被他用灵力烘干,此刻正抱着根比它还粗的灵藕,小脑袋在藕节上蹭来蹭去,眼里满是欢喜。 他收回目光,从锦盒中分出一半灵藕放入林忱手中的锦盒,淡声道: “林小施主这锦盒暗含空间与时间法则至理,已是天大机缘,小僧无法拒绝。” “但这灵藕......小僧瞧着小白尤其钟爱,这半数便算小僧送它的。” 林忱见状不再多言,这锦盒,他储物戒里还放了一大堆,全是师尊为他炼制的。 也仅有一个用处——装灵植。 所用材料也只比寻常储物袋高出些许,会有如此奇效,不过是因为炼制的人是师尊。 他颔首收下:“不知大师接下来打算去往何处?” “小僧察觉到智圆师兄在此环域内。” 林忱听懂他想表达的含义,往前半步,拱手道: “离开之前,我还有一事想请教大师。” 智空眼帘微垂,抬手做了个“请讲”的手势。 “先前照面时,不知大师曾言的‘表相非本相’是何意?” 智空淡笑道:“林小施主心中所想为何,便是何意。” “多谢大师告知。”林忱捞起地上的小白,说道,“此二人一死,他身后的教派必会有所觉,大师既不欲在此久留,不若与我一同出去。” 智空面露疑惑:“林小施主的意思是...温施主二人不走?” 林忱踏上落雨剑,尾音随着风声传来:“具体缘由,大师等会见到他们便能知晓。” 第 488 章 轮回和镜像世界 小红缩在小绿树根边边,只露出半片火叶,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引起这只大白猫的注意。 【宿主你跟这小和尚叽里咕噜打什么哑谜呢?难道本统都不配听吗?】 见林忱和智空这副谜语人的模样,大白又晃了晃剑穗,语气里满是郁闷。 林忱回道:【你不是知道我心里所想?】 一提这个,大白顿时来了精神,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 【那还是因为宿主跟师尊结了共生契!现在本统顶多能探到宿主最浅的念头,宿主现在的心思这么深,本统哪还感知得到?】 林忱倒是头回听它主动说这个,略感意外,却故作不信道: 【是吗?那我先前觉得你脑子不灵光,你怎么一清二楚?】 大白幽怨道:【那当然是因为这是宿主最表层的想法啊,尤其还跟本统有关,本统当然会知道!】 它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林忱这话的意思,顿时炸毛,怒道: 【宿主你说谁脑子不灵光呢?!】 【本统可是天道!比话本里那些系统都要高级,你敢说本统不聪明?!!!】 林忱跟大白互相挤兑了几句,才正经解释起来。 最初参加四境大比之时,林忱就对智空和智圆二人这修为、灵根、样貌、气质就连习惯都一模一样的事颇为好奇。 别说温延玉认不出,就连林忱自己,也未必能认出二人。 当年他也还特意去看二人与旁的修士的比试,只是数次观察下来,发觉二人连同功法路数和习性都一模一样。 但思及二人所修功法皆是出自陀仙门,便没有深究下去。 后来被魔狱的事岔开,再往后跟师尊挑明心意,便彻底将此事搁下了。 直到这次在神碑战扬重逢,当年那点怪异感才重新浮上来。 所以他才在照面之时,问了那句玩笑般的话。 而智空那句“心中所想便是答案”的回答,显然是知道了他非人族、而是妖族的事。 般若慧眼可照见一切可见不可见、有形无形的事物,但这其中,可不包括和师尊缔结了共生契的自己。 而就连与他最为亲近的炎日等人都不知他真身是九尾狐,智空又怎会知晓? 更怪的是,智空修为虽只是元婴中期,身上那股通透得近乎超脱的气质与境界,竟隐隐有比肩慧禅主持的势头。 慧禅主持修行数千年,同是般若道,以因缘和合求超脱轮回而证道,有这气息不奇怪; 可智空二人不过比他大十多岁,比肩慧禅主持,便有些说不过去了。 初见时这点还不明显,只觉他们比其他陀仙门弟子根基深些。再见之后,林忱瞬间就明白了二人让他怪异感的根源。 大世界能依托天道和神器重启,上界之人能让“天选之人”回到某个时间节点,那为何不能存在“轮回境影”这一说法? 他能借梦貘兽回到上一轮回的节点,可若是有人,本身就是从上一轮回而来呢? 就好比他之前想找的那位五灵根修士,裴泓。 对方说他们只会是友非敌,又提前帮助丹峰弟子,明显是知晓他的真身,甚至未来走向。 裴泓的未卜先知从何而来? 若不是像师尊那般的神明,便很可能是从上一轮回的时间线得知。 但以裴泓对师尊的恐惧这一点,就排除前者。 如果他的猜测属实,那裴泓和智空二人所处的时空,就不可能是同一个。 因为在裴泓的时间线里,师尊是一直存在的。 而智空二人的时间线,师尊并不存在。 所谓同源共生体,其实他们二人从本质上,就是同一个人。 林忱猜测是,智空和智圆,其中有一人是从上一轮回而来。 而裴泓,很可能来自所谓的“平行世界”。 大白听得脑袋发晕:【宿主,本统现在不怪你暗搓搓说本统脑子不好用了,听不懂,完全听不懂。】 【听不懂没关系。】林忱道,【你只需告诉我,是否存在“平行世界”就行了。】 大白认真思考了一下:【有个差不多的说法,不过不叫平行世界,而是“镜像世界”。】 【镜像是由世界本源或天道规则自然孕育的“对称世界”,与主世界如同镜面内外的倒影,跟宿主提出来的平行世界的说法差不多。】 【哦——】 大白忽然拖长了调子,【本统知道宿主想说什么了!】 【宿主的意思是,那个奇奇怪怪的五灵根,其实是从镜像世界来的!而小和尚他们,有一人来自上一轮回?】 林忱道:【差不多。只是真假还得验证。】 他会往这方向猜,一来是四境大比时,智空二人给他感觉就与旁人不同。 第一次借梦貘兽回溯重启前的节点,他注意力全被多出来的苏子昂吸引,也就忽略了他们。 二来是参悟混沌法则后,他隐约明白世界衍生,或者是万物的衍生,都具有两面性。 就像照镜子一样,两边本按既定轨迹运行,但在某种特定时刻,镜像里的存在很可能会挣脱镜像,也就是“觉醒”。 觉醒的灵魂,最想做的事情,莫过于挣脱镜像桎梏,去往主世界,改变那既定的人生。 不管他的猜测是否属实,但有一点绝对不会错—— 裴泓,绝对是大气运者。 不过一个时辰未见,宋锦书与温延玉已狼狈许多。 他们周遭堆满雷兽尸体,暗色的血污染红了地面,那刺目程度竟比温延玉身上的红衣更甚。 见林忱二人回来,温延玉眼中难掩激动,当即收了打坐的姿势,朝他扬声招手: “小师叔——” 林忱在他们面前驻足,抬起手给二人一人奶了一口。 他们的表情,实在是太好懂了。 第 489 章 战场“意志” 神碑战扬,第五环域。 【宿主!又有人追上来了!】大白急促的声音不停在林忱脑中响起。 林忱眉头微蹙,扫了眼周遭环境,当机立断施展逍遥步法,速度极快,转瞬便掠出数千米远。 这第五环域仿佛犯了天条一样。 不仅有第四环域的化神修士破界而来,各大古族的身影也频频在此现身。 林忱这三年里,差不多把这些战扬遗族见了个遍。 但除了太虚圣教与擎天古族,其余古族对他并无恶意,甚至有好心的还会主动给他指路。 虽然他也用不上就是了。 尤其是焚天圣教,得知太虚圣教与擎天古族寻他麻烦后,甚至还主动替他解过一两次围。 随即不等他道谢便匆匆离去,倒颇有种“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意味。 “跑得可真快,方才还察觉到他在此地停留,转瞬就没了踪影。” 林忱刚离开,就有两人出现在他先前站定的位置。 “想逮住这小子谈何容易?”其中一人道,“同是元婴后期大圆满,他一人就杀了十数古族和教派的强者。” 另一人是个身着玄金罗裙的貌美女子,她冷声哼道: “血槐君你莫要忘了,当初就是你们擎天古族之人低估了这小子的实力,才让我们平白折损了好几位元婴后期的高手。” 被称作血槐君的男子闷笑一声,被她这般质问却不恼,缓声道: “鸦青仙子莫要动怒,谁又能料到,这小子竟是妖族?还是传说中的上古大妖。” 鸦青嘲弄道:“若非这战扬规则束缚,我等合力出手,不信这小子还能跑得掉。” “那可未必。”血槐君道,“这小子是至纯木灵根,天生能将气息融入草木,若他有意躲藏,除非是墨狰那样的顶尖高手,否则谁也难找。” 旋即话音一转,“所以这不才请仙子帮忙了吗?” “对付一个元婴后期,要我等化神期出手搜寻,早已够让战扬古族笑掉大牙。若再请化神巅峰出手,我等往后还如何在战扬立足?” “仙子莫要动怒,我族前辈说了,他们已找到规避浮空半岛法则束缚的法子,我等大可直接对他下手。” 鸦青秀眉一挑,眸中寒意更甚,轻嗤道:“你自己听听,这话不觉得可笑吗?” “若真有法子规避秩序法则的制裁,为何数十万年来,每逢神碑战扬开启,我等古族都要避外界修士之锋芒? 我可是听说,你们擎天古族上一次战扬开启时,就是动了外界进来的修士,才落得如今的衰败。 你们能稳坐八大古族之位,靠的不过是与我太虚圣教结盟的情分。” 血槐君听了这话,眼底闪过一丝阴狠,脸上却依旧风度翩翩: “仙子也莫忘,你们太虚圣教当初能有今日地位,靠的也是我族鼎力扶持。” 他话锋一转,又道:“你信与不信无妨,此事乃是战扬‘意志’亲口所言。” “因为——” “他们同样不希望这小子活着出去。” 鸦青脸色微变,眼眸转了转,眼底闪过一丝探究:“当真是战扬‘意志’?” 血槐君郑重道:“我岂会拿这种事跟仙子开玩笑?” “就算仙子不信,等找到那小子的下落,也可只旁观。” “我听说这小子在外界大有来头,乃是当世唯一大乘尊者的弟子,手上底蕴深不可测。只要仙子能寻到他的踪迹,自会有外界修士替我等出手除掉他。” “那些人想要他身上的法宝功法,我族只要他身上的生机。若我族能借此重回巅峰,你太虚圣教又何愁坐不稳四大教之首的位置?” 鸦青思索片刻,道:“既然如此,我便替尔等寻他下落。” 说罢,她缓缓敛了眸,素手轻抬间,一支通体墨黑的长笛已自掌心凝现。 笛身萦绕着圈状的黑金色气团,流转间泛着细微的光泽,雕工精巧,纹饰细腻,望去竟有种诡谲又雅致的美。 长笛抵上朱唇,清韵绵长的笛声倾泻而出,传遍四野。 周围林木簌簌轻摇,无数黑压压的身影朝她涌来,末了响起一声声应和的蹄鸣。 可就在这时! 远处骤然传来一道更为清丽婉转的笛声,将鸦青的曲调彻底搅乱。 鸦青倏然睁眼,眼中似有黑气翻涌,她的曲调猛地骤转,变得激昂高亢,如山海奔涌,裹挟着肃杀狠绝的气息。 对面的笛声却毫不示弱,也跟着陡然一变! 两道强劲的音韵气流轰然相撞,鸦青方才掀起的黑色巨潮顷刻间溃散。 磅礴的灵能冲击之下,首当其冲的黑气如下饺子般纷纷坠落,甚至直接被碾为飞灰! 鸦青给了身旁的血槐君一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 他掌中倏地凝出一条银鞭,鞭身泛着森然冷光,几乎是电光火石间,人已携鞭朝笛声来处疾掠而去! 他高高抬手,银鞭骤然绷直,撕裂空气的锐啸中带着骇人的灵力威压,如一道银色闪电,狠狠朝那吹笛人抽去! 那干扰笛声的女子早有察觉,指尖轻捻间,长笛旋出一道银弧,腕翻时绕掌一周,稳稳落回掌心。 她身上一袭白衣在半空蹁跹,恍若九天谪仙,竟是轻描淡写便避开了血槐君的袭击。 鸦青瞬闪至血槐君身侧,一双阴狠的眸子死死盯着这突然出现的风姿绰约的女子,厉声道: “阁下何人?贸然搅扰我等计划,所图为何?” 女子面无表情,美眸漫不经心地扫过二人,手中玉笛轻转一圈,声音清冷如冰: “老身只是路过,恰巧听到了你二人的对话。” 血槐君眸光微动,问道:“既然是路过,仙子为何要搅扰我等计划?” “不为何。”女子淡淡道,“只是瞧着你二人不顺眼罢了。” 鸦青闻言,脸色当即一沉,声音变得阴狠:“虽说你是外界修士,但你我同属化神期,本就不受规则束缚。” 话音方止,她手中魔笛就猛地一扬,一道浓郁的黑气灵力骤然飞射而出,直取来人要害! 玉竹皓腕轻旋,玉笛横抵身前,一道水蓝色灵力护盾应声浮现。 那般强悍的攻击撞上去,竟连护盾的边角都没能撼动分毫! 血槐君脸色骤变,低呼:“此人是化神后期!” 他与鸦青皆是化神初期,本以为追一个元婴后期,两人联手已是绰绰有余,谁曾想竟杀出这么个多管闲事的化神后期。 玉竹缓缓抬手,握着玉笛的手微微前推,那道凶悍的黑气攻势竟在顷刻间反弹而回,直扑鸦青! 周遭不闻风动,天色却在刹那间褪尽了色彩,仿佛被拖入一片绝对静止的领域。 鸦青在空中连退数十米,才堪堪稳住身形,脸色更是一片煞白。 血槐君见对方手段如此雷霆,脸上立刻堆起温和笑意:“仙子,都是误会。” “我二人不过是要找一个人,与仙子无关。况且那人功法特殊,法宝无数,若仙子肯出手相助,除了他的术法,我擎天古族更必有重谢。” 玉竹不为所动,话音起落间裹着霜气,听不出半分情绪: “正好我与此子有段因果未了,替他除去你二人,也算了结这桩因果。” 玉竹,正是林忱当初在海底古城偶遇的幻音门长老。 她被战扬之力传送到第四环域,那处凶险异常,不少地方连化神期修士都不敢轻易涉足。 更有一位她从未听闻的修士,生得如皎皎朗月,却极为凶残,与玄音联手,几乎将整个第四环域横扫殆尽。 就连与对方同是化神后期的她,也不得不避其锋芒。 她来到第五环域已有两年,期间也听过战扬遗族在搜寻一位外界修士的传闻。 起初并未放在心上,直到方才听闻鸦青二人的对话,才知他们要找的正是林忱。 玉竹与林忱虽只一面之缘,却觉得以他的天赋与气质,断不该落入这般人手中。 再加上萧北慕的缘故,她更不会坐视这两人对林忱动手。 方才鸦青吹奏的曲子,能引动战扬内所有黑鸟为己用。 只要有一只黑鸟发现林忱的踪迹,对方便能即刻感知。 第 490 章 因果碎片 大白出声道:【宿主,这地方没人,你可以安心调息啦~】 林忱寻了处偏僻地方,布下隐匿阵,才坐下调息。 三年前,智空去找智圆汇合,宋锦书决意留在雷音谷悟道。 雷音谷里不只有灵藕,还藏着不少雷木精和各式阵法禁制,因而不单单只是适合宋锦书悟道,也同样适合温延玉。 因此再三思索之下,温延玉也留在了雷音谷。 之后是否再遇,皆看缘分,就算遇不上,等浮空半岛开启,也定会再见。 那些古族教派的目标仅仅是自己,他一走,也不必担心那群人会盯上他们二人。 况且以宋锦书的能耐,想躲过对方的眼线,也并非难事。 这三年里,林忱还与炎日同行过一段时日。 后来炎日听他说了第六环域赤焰谷之事,细想之下,便决意前往那里悟道。 至于梦歌,他倒是一直未曾见到。 不过倒是听人提起,似乎去了第四环域。 林忱原本也想去第四环域,可擎天古族和太虚圣教这些人,就像狗皮膏药似的,杀了一个又来一个,甩都甩不掉。 还有那些觊觎他身上机缘且与他一样从青铜光柱前来的修士。 短短三年间,他所杀之人,已比外界几十年的总数还要多出数倍。 林忱调息好后,站起身,分出一缕神识探查周遭环境 这片红枫林气氛祥和,难得没有修士踏足。 他刚迈开半步,鼻尖忽然萦绕起一缕异香。 林忱微微蹙眉,顺着异香源头望去,入眼尽是红枫,不见特殊之处。 那气味极淡,却带着种说不出的奇特。 不似花香,也不似草木馨香,偏冷冽,又格外沁人心脾。 让人闻着,心里竟莫名生出一种定要将此物拿到手的感觉。 【小红,这是哪里?】他问道。 小红察觉到林忱竟跑到了这么个地方,心里头说不清道不明地复杂。 它跟了林忱三年,被人追杀的事就不提了,可这气运是真的好得离谱! 但凡他走过的地方,仿佛有人刻意为之,不让他带走点什么,就死活不让他离开。 小红知道大气运者,可气运好到这般地步的,却真是闻所未闻! 他日若能成长起来,必定是一方巨擘。 可在他真正成长起来之前,小红不禁怀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在这种残酷的大环境里护得住他? 【小主人,这里是第五环域的核心——血枫林。】 【此地凶险程度不亚于第一环域,但机缘却堪称战扬之最。 因为这地方并非固定出现在一个地方,而是在第五环域内,哪里都有可能出现,像在第五环域飘荡的隐秘空间,只对特定的人开放。 据说血枫林最深处有一株贯通古今的枫树,树上蕴藏着至高无上的因果碎片。 得见者能从中参悟‘顺逆因果、自主命途’的至高法则,甚至有望在晋升渡劫期时,直接斩断自身的法则桎梏,成为跳出规则之外的存在。】 林忱面无表情,内心却在思量着小红的话。 不受法则束缚,那是否说明,此因果碎片对战扬遗族同样适用? 若是适用,定然能跳出浮空半岛的法则桎梏,不受其约束。 他将自己的疑惑问出。 小红给了他肯定的答案: 【对哒~】 【不过据本仙参所知,此地开启次数屈指可数,还恰巧都在神碑战扬对外开启之时。 可惜数万年来,也就只有四大教之一的玄黄圣教中的玄天道祖有幸得见,就是不知是否已经参悟。】 小红顿了顿,似是想到什么,【上一个误打误撞进入此地的,就是本仙参一开始跟小主人提过的问月和吟霜。】 林忱内心也有些复杂,他这运气好得,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大白也惊呆了,这么一对比,它总算明白,自家宿主最初被夺走的气运到底是何等逆天的东西! 小红补充道:【因果碎片一旦出现,引发的异象会让神碑战扬所有修士都感知到。到时候不止你们这些进来的人会抢,战扬里的教派,更会大打出手。】 【以小主人现在的修为,就算拿到因果碎片,也尚且无法炼化,很可能会成为众矢之的。】 林忱知道小红想表达的意思。 他如今元婴后期的修为,但外界进来之人,化神修士不在少数,没人会不为这因果碎片心动。 而当年的问月和吟霜,皆是化神期,除了同辈天骄和古族那些老不死的,几乎能横扫战扬所有人。 小红做了个连连点头的动作,【是呀,不过因果碎片似乎每次只出现一片。当年问月主动放弃,将碎片给了吟霜。】 【甚至还为她护法,挡住了所有抢夺之人。吟霜为了还他这份情,便没登上擂台。】 【不然以他们二人的实力,谁能拿第一还真说不准呢。】 第 491 章 法则之外的地方 镜泽岛,接天岭。 远山舟盯上露台上,玄渊长叹一声,端起桌上的酒盏仰头猛灌了一口。 他们中间那张矮几上多了副棋盘,棋子零零散散,瞧着像是有人恼羞成怒下不去而搅乱的残局。 玄渊放下酒盏,扫了眼这糟心的棋子,又长叹一声。 他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竟想不开要跟穆箴言下棋。 对方可是连掌门师兄那般精明人都能杀得毫无还手之力的角色。 玄渊连连摇头,重新抬头看向空中投影。 可这一看,他当即瞪大双眼,满眼都是不可置信,语气里全然是震惊: “我就一刻钟没看小师侄,他这是给自己干哪里去了?!” 不怪玄渊惊讶,接天岭的众人看到林忱所在之处,嘴巴微张,半晌说不出话来。 良久,才有一人蠕动嘴唇,呐呐道:“那......那是树吗?” “就算是树,也该是神树级别了吧?可惜看得不太清。” ...... 待玄渊面上的震惊渐渐褪去,穆箴言才缓缓开口:“法则以外的映照之地。” 玄渊琢磨片刻,睨着上空的青铜巨花:“什么意思?莫不是跟这东西有关?” 穆箴言眼睫掀起,看向投影中的碧衣男子,才淡声回道: “不算太笨。” 玄渊:“......”好气哦,好想打他,但是打不过。 —— 小红口中极为凶险的地方,林忱却丝毫没感受到。 他顺着异香源头行之,步伐不急不慢,半道上遇见的都是些性子温和的灵兽。 林忱把小黄也放出来透透气。 它仍是小黄鸡的模样,却给自己等比放大了两倍,驮着小白在他周围飞来飞去,美其名曰“探路”。 林忱没拦着。 小黄看着虽是只小鸡,体内独属于百鸟之王的气息,足以让林中鸟兽俯首臣服。 紫府世界里的小红满是不可思议。 按以往的经验,血枫林本该危机四伏,哪会像现在这样,连半只妖兽都没有? 那些一个萝卜一个坑的陷阱呢? 小红不由得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记忆出了混乱。 大白见这株红彤彤的人参发愣,手欠地扒拉了它一下。 小红吓得参须倒竖,一溜烟跑得老远。 大白没有去追,而是坐在原地,把原因告诉了林忱。 它虽然不了解神碑战场内的事情,但它本质上还是那个无所不知的统子。 类似的东西,在乾元大世界,也曾出现过,自然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既然存在因果碎片,便如万物般有两面性。 血枫林自然也不例外。 林忱身上的大道气以及共生契运姑且不论,那令万物复苏的生机萦绕周身,如此底蕴入了此地,迎来的自然是血枫林最为和善的一面。 可若是换了旁人,或是有其他人也闯了进来,此地还会不会是如今这般景象,就不好说了。 林忱不知自己走了多久、多远。 在这地方,时间似乎失去了流速。 望着周遭似乎不曾发生变化的景致,林忱生出了一种很微妙的恍惚感。 明明紫府世界里的大白还在叽叽喳喳没个停,小黄和小白也在他身旁转来转去...... 可不知怎的,他竟隐隐生出一种孤独感。 很奇怪,却又难以言喻的孤独感。 林忱停下脚步,看向身侧兴奋扑腾的小黄。 小黄察觉到他的视线,上下扇动着圆滚滚的翅膀飞到他面前:“啾~” “小主人怎么突然停下啦~” 小黄背上的小白也歪着头看他,低头瞅了瞅自己爪上那节啃得满是牙印的灵藕,小爪子轻轻一抬,把底下完好无损的一截递给林忱: “好吃~小主人也吃~” 林忱伸手轻轻揉了揉两小只的脑袋:“给你的就是你的,我想吃的话会自己拿。” 望着两小只澄澈的眼神,他心底骤然升起的孤独感褪去不少,却并未完全消散。 小白趁机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掌,见他不要,想了想,把另一节灵藕喂给了驮着自己的小黄。 林忱微微一笑,这才继续往前走。 红枫林深处的光线忽然变得柔和,林间光影随枝叶轻晃,层层叠叠漫过视线尽头,透出温润的赤色光泽。 连空气里浮动的异香都沉淀下来,化作一缕缕若有若无的丝绦,缠绕着林忱的周身。 周遭静得能听见枫叶落地的轻响,大白和小红的拌嘴声、小黄扑腾翅膀的声音、小白吃东西的吭哧声......都渐渐淡去。 「年轻人。」 就在这时,一道古老而缥缈的呼唤钻进了林忱的耳中。 那声音不似生灵所言,更像是从时光缝隙里渗出来的叹息,很温柔,却带着一种穿越了时间与空间的牵引力,直抵他的灵魂深处。 「好久不见。」 林忱脚步彻底停下。 第二道声音响起,不似第一道声音那般缥缈悠远。 它,清冷无波,不带半分情绪,却带着一种熟悉感,让他心头那股莫名的空落感骤然翻涌。 【宿主,你咋又停下了?】 大白语气纳闷,随即又道, 【本统感觉到,前方有个很了不得的东西,这气息跟外界那朵青铜巨花十分相近,很可能就是小红说的那棵贯通古今的枫树。】 林忱不答反问:【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大白更疑惑了:【什么声音?除了小黄它们啾啾唧唧的动静,这地方难道还有别的声音吗?】 林忱垂眸,连与他绑定的大白都毫无察觉,看来这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那只能说明...... 这道声音,应该是这两道声音的源头,恐怕比现在尚未完全恢复的大白还要高级。 【宿主,快看!】 “啾——” 就在林忱沉思之际,大白和小黄同时炸开的惊呼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那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不似寻常嬉闹,倒像是目睹了什么足以让它们失态的景象。 林忱抬眼望去,眼前的红枫在他的目光中,忽然向两侧退开,露出一片被金光笼罩的空地,空地中央矗立着一株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巨树。 树干粗壮异常,需百余人方能合抱。 树皮上密布着流转不息的金色纹路,宛如无数环扣相衔而成的锁链,在光影中泛着奇异光泽。 顶端的枫叶并非全然赤红,反倒笼着一层浅淡的五彩霞光,在红枫林海中格外夺目。 林忱所嗅到的异香,正源于此。 接天岭的玄渊等人所看到的投影,恰好就定格在这一幕—— 林忱立于数百丈高的血红枫树之下,周身被金光与红叶环绕,神树的影子将他完全笼罩,身形被衬得格外渺小。 明明是单人独影,却像是与整株古枫融为了一体,透着一种仿佛与古枫共同经历了万古岁月的沧桑感。 第 492 章 带你见一个人 神碑战场,第五环域。 一道浩瀚如潮的金色光柱忽然贯穿天地,如顶天立地的桥梁直抵天穹。 这般异象一出,妖兽蹄鸣震野,百鸟盘旋长空,恍若一幅盛大浩瀚的画卷,将这片厮杀的战场染上神圣而威严的气息。 感知到气息的修士纷纷驻足,翘首仰望。 光柱散发出的气息磅礴、浩渺,溢出的压迫感势同水火相撞,迸发出的热气仿佛能将人碾为齑粉。 观望片刻,离得最近的修士率先动了! 他们纷纷朝着光源所在飞去,奔向那似有秘宝出世的壮观景象。 可他们再快,也不及神碑战场的古族教派。 光柱出现的刹那,这些原住民便知晓—— 他们一直等的东西,那个能让人超脱浮空半岛法则束缚的东西,终于出现了。 第四环域。 祁星一击击退扑来的妖兽,反手挖取其体内妖丹,抛给立在一旁、貌美如仙的女子,随即转身去薅下方那株大千年份的灵药。 他笑眯眯道:“灵药归我,妖丹归你。等见了小祖宗,我就把这几年寻来的灵药全给他。” 玄音抬手稳稳接住他抛来的妖丹,随后瞥了眼那株看着有些寒碜、却有大用的灵植。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道:“我听掌门师兄说,沧月峰上灵植的品相,都极好。” 可惜她遇到的是祁星这个憨憨,后者显然没有听懂她的暗示,回道: “我当然知道。先前跟小祖宗回来时,他种在飞舟上的灵植品相同样极好。我这株可是五千年份的炼阳草,用处也大着呢。” 显然,他理解的 “品相” 与玄音所说并非一回事。 玄音听后,沉默了一会儿,便由着他去了。 反正到时候见了小师叔,对方自会明白。 祁星闪身出现在她身侧,脸上笑容灿烂如阳:“走,咱们赶紧去下一个地方。” 他和玄音都被传送到了第四环域。 原本他想直接去找林忱,可转念一想,以林忱的实力,同境界内基本无敌,还有那玄之又玄的气运在。 来都来了,自己倒不如趁此机会多寻些宝贝,权当礼物送给对方。 玄音是他半道遇上的。 玄音鲜少出宗门,但与玄云子等人一脉,就不可能籍籍无名,境内修士皆知她素有“九天仙子”的美名。 可即便声名在外,她出手的次数实在太少,虽有化神中期的修为,却对她的真正实力始终不甚了解。 祁星遇上她时,正巧见她被两个同是化神中期的修士围攻。 他本想上前帮忙,却见这位平日仙气飘飘的女子抬手召出傀儡,一掌便拍碎了其中一人的脑袋。 这一击,瞬间让他对玄音缥缈出尘的仙子身份改观。 然更惊人的还是她怀里那只常年睡不醒似的三眼灵兽,变身之后竟是上古异种三眼吞天兽! 有这实力,还能有他什么事? 化神后期的修士毕竟在少数,自祁星与玄音同行后,旁人见识过二人的本事,那些化神中期以下的修士见了他们,基本都绕着走。 打他们的主意? 想法很好,就怕这个念头刚起来,祁星的掌风就已经呼到他们脸上了。 “祁星。”玄音眉头微蹙,忽然叫住了他。 祁星正欲动身,回头一看,就明白了玄音叫住他的原因。 远处那道冲天金光,虽远在天边,却清晰可辨,就像半空那座浮空半岛般入目分明,甚至能隐约嗅到光柱散溢的磅礴气息。 玄音道:“金光在第五环域,小师叔多半也在那里。” 祁星想到林忱那堪称逆天的气运,无需玄音提醒便猜到缘由。 两人对视一眼,身形疾掠,径直朝着两域之间的结界飞去! 可就在即将抵达之际,一道裹挟着浩瀚磅礴、无可撼动的掌风骤然袭来! 祁星单手掐诀结阵,掌心层层金色符文流转不息,古老图腾隐现,纵横交织间,赫然凝成一幅阵图! 两者悍然相撞,空气顷刻间被点燃,强悍的暴动之声如星海炸裂,灼烧出震撼人心的灵能火光! 周围同样想前往第五环域的修士,被这股碰撞的攻势逼得瞬间退开数百米,生怕被波及分毫。 “祁星!”玄音关切问道,“你怎么样?” 祁星甩了甩被震得发麻的手,神色凝重:“这人很强,不像是化神修士。” 话尾余音未散,二人身前十丈外忽然出现一位黑衣老者。 老者负手而立,语气阴冷:“二位,老夫在此恭候尔等多时了。” 祁星挑眉,嘴角勾起明显的弧度:“谁要你个丑东西等我们了?” 同时对玄音传音:[我来拖住他,你想办法脱身,若那光柱真是小祖宗引发的动静,他现在处境必定十分危险。] 玄音思及外界那些觊觎林忱术法、却又因为穆箴言而不敢妄动的修士,当即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她面色沉静,不见一丝慌乱,传音回道:[我知道了,你且当心。] —— 血枫林内。 「年轻人。」 那道古老、缥缈而温柔嗓音再次在林忱耳畔响起。 古枫枝干轻轻晃动,带起一阵细微的清风,像有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抚过他的脸颊。 恍惚间,在他身旁的小黄、小白,以及紫府世界中的大白它们,全都消失不见。 天地间似乎只剩他一人,站在五彩霞光下,与眼前的古枫静静对视。 “你是谁?”林忱眸光未起半分涟漪,语气平淡地问。 「吾乃战场意志,受“道”所托,带你去见一个人。」 第 493 章 另一个自己 “见一个人?” 林忱抬眼,眸光落在古枫那流转的、酷似秩序锁链的金色纹路上,追问: “见谁?” 战场意志的声音依旧缥缈,无迹可寻,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烟: 「汝去了便知。」 林忱还想追问,却见古枫枝干忽然缓缓颤动,那些流转的金光漫落周身,旋即开始旋转,渐渐凝成一道微型漩涡。 刹那间,周遭的红枫褪了色泽,金光敛了璀璨,就连这棵参天的古枫,都消了踪迹。 天地间只剩一片漫无边际的死灰,透着一种沉闷而空寂的压迫感。 林忱垂眸,脚下的红枫落叶骤然碾作粉尘,空气像是被某种神奇的力量瞬间剥离。 可他却没有坠落,而是立于这片无形的空间里。 他神识扫过,身前、身后,尽是空茫的虚无,像被生生剜去的一块天地,望不见边际,也抓不住任何东西。 就仿佛,天地初开之时的混沌。 混沌...... 混沌! 林忱心头一动,忽然抬手,掌心浮现阴阳鱼气纹,交织而成的灰色气流,竟与眼前这片虚无之力隐隐共鸣。 「好久不见。」 虚空中响起一道声音,低沉、悦耳,带着岁月磨出的沙哑,正如此前在血枫林听到的那般熟悉。 「不应该说好久不见。你见过我,我...却不曾见过你。」 尾音散去时,风动了。 卷着焦糊的腥浪拂过鼻翼,那是灵力溃散的浑浊气浪,混杂着血腥与枯竭的灵能,沉得让人作呕。 天象也在这一刻骤变。 天穹裂着蛛网般的缝隙,墨色混沌之气从缝中淌下,像天地在淌血。 这片混沌之地,随之衍化出山川、河流、大地的脉络。 可这些脉络浸着浓烈的焦土气息,地上散落着兵器残骸,土地是骇人的红色,像被鲜血浸透的血痂,泛着腥气。 「这个地方熟悉吗?」 那道清冷无波的声音再次响起,却没有了方才的虚无感,清晰得仿佛贴在耳畔。 风忽然卷起一阵腥气,让眼前焦土上的景象愈发清晰。 林忱抬眼望去,昔日恢宏气派的山门,如今已是满目疮痍。 暴雨倾盆而下,砸在断壁残垣上溅起水花,却冲不去地上凝结的血渍,暗红的颜色在雨水中晕开,像幅被浸泡得发皱的残画。 只有山门处孤零零立着的那块镇域玄碑,仍清晰刻着“云天仙宗”四个大字。 在那断壁残垣的山门前,他看到了一个极为熟悉的背影。 那人衣袍染血,周身灵力狂暴如黑潮,看不到脸。 沉稳的姿态里,透着无边孤寂,还有内敛却藏不住的肃杀。 这一瞬间,林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窒息般的孤独感铺天盖地袭来。 就仿佛,整个世界,就只剩他一人。 不,不是只剩他一人。 是只剩他和大白。 在那人身旁,他看到了一个很浅淡的影子。 过了许久,林忱才将内心生起的孤寂压下,身影一动,落到尸骸遍地的阶梯上。 踩过混杂着血雨的台阶,每一步都像踩着断裂的兵器与冰冷的尸骸,腥甜的血气混着金属腥气钻进鼻腔,呛得喉咙发紧。 他目光看着那道独立的身影,喉结微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穿透灵魂的熟悉感。 他终于明白,进入血枫林之后,生出的孤独感从何而来。 也终于懂了,为何觉得这声音如此熟悉。 因为,这是他自己的声线,却又与自己不同。 那里面藏着跨越轮回的苍凉,裹着看尽世事的沧桑,所以熟悉,却没能第一时间认出。 林忱一步步朝那道身影走去,脸上带着笑,开口时,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稳: “我们确实是...好久不见。” 听到林忱的回答,那声音才道: 「你果然认出了我......可惜我未曾真正见过你,只是曾经感知到你的存在。」 「第一次我以为是我的错觉,也曾向大白确认过,它给我的答案是...没有。」 「第二次有这种感觉时,虽隔了五十年,我却知道,不是错觉。」 「后来我知道,有一种神兽,它能带人回到轮回中的某个时间节点,而我所感觉到的人,便是你吧。」 「你似乎......」这声音像是在斟酌用词,停顿了许久,才继续说道,「成长得很好。」 林忱此时距那道身影仅一丈之遥,仿佛隔着一道无形屏障,怎么也无法靠近。 他见状,不再徒劳,而是在原地驻足。 听到另一个自己说自己过得很好,林忱心底五味杂陈,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不过他也总算明白,第一次被梦貘兽带入上一轮回的时间节点时,另一个自己说的 “总觉得有人在看他”是什么意思。 这话并非指那些因他天赋出众而观望的人,而是当时身为灵体的自己。 第二次,他在另一个自己面前坐下时,那种仿佛被洞穿的错觉,也并非错觉。 “所以,是你让大白帮忙,让那棵古枫把我带到这里,让我看见上一轮回的画面?”林忱对那道声音说。 眼前满目疮痍的画面,正是云天仙宗。 那道触不可及的背影,也正是上一轮回的自己。 只不过这道背影,与此刻同他说话的“自己”,并非同一时间的存在。 背影的修为,仅凭气息判断,定然在渡劫以上。 而神碑战场对进入者修为的限制是化神期。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林忱反问:“你真的想知道答案吗?” 低沉的笑声在林忱耳边响起,裹挟着血腥味的风卷起他的长发,也扬起了那根青莲纹样的发带。 「你说得对,我并不在意答案。」 「只是没想到,同样是自己,你身上的气息会如此纯粹。」 「这棵古枫贯通古今,又带着因果之力,能将我之念想,传达给你。大白为此,能量耗去半数。」 「它还问我,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念头,值不值。」 「但在看到你时,我便知道,我所做的一切,并没有白费。」 「我只能凭借因果之力,让你看到些许记忆碎片,看完,你或许就能明白......」 随着这道声音渐渐远去,眼前的画面开始变换。 还是云天仙宗。 此时的宗门虽透着死寂,却尚无血流成河的景象。 他看到宋熠坐在宗主之位,炎日等人站在其身旁。 再往后,是他们一个个倒下的身影。 林忱似乎听到了宋熠的声音,很轻,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不信......那人是魔。” 画面一转。 另一个自己站在碎裂的天穹之下,身前是密密麻麻的修士,每个人脸上都写满贪婪。 而他身后,是崩塌的山脉,是燃烧的城池,全然没有一个人。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与他为敌。 天穹裂开的口子越来越大,那个被“天道”钟爱的白芷珊,忽然被困锁在裂口处。 无数红丝细线将她缠绕,似在抽取她的生机,不过一瞬,她便枯槁成了耄耋老妪。 在画面即将崩塌、白芷珊气绝的刹那,林忱还看到,那些站在他对立面的修士,脸上都露出了疯魔的神情。 如此可悲,如此可怜,又如此可恨。 ...... 第 494 章 真正的执棋者 古枫顶端的五彩霞光忽然大盛,这片空间开始震颤,焦土在脚下崩解,化作漫天光点。 一片枫叶悠悠飘落,停在林忱掌心,叶脉中流转的金色纹路,就像是晦涩难懂的上古文字。 林忱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的惊悸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复杂的清明。 「年轻人,吾已完成当年之约。」 战场意志的声音将林忱拉回现实后,眼底那点复杂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透世间万物的通透。 林忱郑重道:“多谢前辈。” 「无需谢吾,他亦给了吾所需之物。」 林忱长睫微垂,望着掌心的枫叶,上方透出来的气息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诡谲得像他刚才所见的画面。 「汝与吾有缘,此枫叶刻着吾之因果碎片。」 「若能参悟其中规则,此物能在汝渡劫之际,助汝超脱于规则之外。」 「看在那人曾助吾的份上,便最后给汝一句忠告。」 「血枫林即将开启,年轻人,且好自为之。」 话音落,不等林忱回应,古枫枝干上的枫叶轻颤,转瞬间,他已重新站在血枫林中。 【宿主!你刚才怎么了?!神魂都差点离体了!】 大白焦急的声音在脑中炸响,它正守在林忱双目紧闭的神魂旁,目不转睛地盯着,生怕一个不留神,魂就没了。 林忱回道:【去见了一个人。】 大白琢磨道:【见谁了?本统在这树上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宿主你不会就是被这气息带走的吧?】 随后它注意到林忱手中的东西,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惊叹:【哦~原来这老树精是故意把你叫走,是给你送机缘来的。】 【本统可是天道,连这种小事都不能带上本统,真小心眼!】 林忱扬起笑,大白这熟悉而又傲娇的话,顷刻间就冲淡了他内心升起的孤寂感。 他收起掌心的叶子,伸手轻轻刮了刮一脸关切的小黄和小白的脸颊。 古枫的枝干仍在轻轻晃动,落下片片带金光的叶子,却已没了那缕神圣意味。 战场意志最后那句话,是在告诉他:此地,即将有人闯入。 此地已不适合悟道,而他如今元婴后期的修为,更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参悟其中真意。 他将两小只收回灵宠空间,才回复大白: 【你觉得熟悉,是因为那是曾经的你留下的气息。而我所看到的人,其实也是我自己。】 大白眼里闪过三个问号:【等等,本统觉得宿主又要说些本统听不懂的话了。】 林忱转身往回走,边走边把方才所见简明扼要地跟大白说了一遍。 大白的嘴张得能塞下好几条灵鱼。 【宿主是说,梦貘兽带你回上一轮回的时间节点时,让上一轮回的你,看到了现在的你?】 【这也太绕了......不对,这怎么可能!】 就在林忱转身之际,血枫林周遭的风向骤变,祥和之气荡然无存,化作一团变幻莫测的杀气。 【没有什么不可能,因为这事已经发生了。】 上一轮回的自己与大白,借着古枫的神力与因果之力,让两个本不可能相遇的灵魂,进行了一次简短的对话。 至于上一轮回的自己为何能察觉一个本不该存在的人,林忱也和大白一样,毫无头绪。 他现在想的,是那个自己最后留下的话。 对方让他看上一世的零星片段,似有什么未尽之言,却又无法明说。 他敛眉沉思,同时散开神识留意周围动向。 仅是几个片段、几句话,林忱便察觉,上一轮回的自己,心机与手段远非此刻的自己可比。 就仿佛是在下一盘大棋,一盘连此刻的他也算计在内的盛大棋局。 这让林忱很难不怀疑,其实他最初转生到小世界,同时让大白去三千世界寻他...... 这或许,并不是大白的想法。 林忱从不小觑凡人的智慧,甚至钦佩那些能在短短数十年内让小世界改天换地的凡人。 既是另一个自己,心思再深沉,所想之事偏差自然也不会远到哪里去。 最重要的是,另一个自己见他时,说他身上的气息很温和。 那语气,就像是算无遗漏中错漏的一环。 而这一世多了师尊这个变数,他的成长轨迹,早已截然不同。 如果大世界重启,真有另一个自己的手笔,那对方唯一没有算到的...... 林忱瞥了眼拂过脸颊的青莲发带,忽然抬头望向天幕。 真正算无遗漏之人...... 远山舟,顶上露台。 穆箴言看着林忱脚步忽然顿住的身影,唇角扬起一抹微不可察的浅笑。 两人的目光,似在跨越了时间与空间的距离中,对上了。 一旁的玄渊视线在祁星和林忱的光幕投影上来回转动,见众人都奔林忱而去,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待看到祁星凭一己之力拦下墨家那位老者,玄音趁此契机飞往第五环域,才稍稍松了口气。 可他一转头,瞥见穆箴言脸上一闪而过的笑,顿时惊得汗毛倒竖。 “师弟,你怎么还笑得出来?小师侄的处境这么危险,你就一点都不担心?” 他表情严峻,接着道: “这可不是一两个化神修士,而是一大群,里头还有个从渡劫期下来的。玄音再厉害,也绝不可能是这人的对手。” 第 495 章 战场古族现身 玄渊的话音落定,穆箴言却没接话。 他指尖轻轻捻着那只刻画了一柄歪歪扭扭白剑的茶盏,目光却始终落在光幕投影里,那道步步前行、步伐坚定的身影。 茶雾漫过他的眼睫,眼底是深不见底的深邃,像藏纳着整片天地万物。 林忱偏离了原本的成长轨迹,却意外地成长得更好。 若林忱能瞧见他此时的神色,或许便能知晓,谁才是真正的执棋者。 玄渊见他不答,转头望去,恰好撞见穆箴言抬眼的瞬间。 他的目光太专注,似已越过光幕、穿透层层虚空,落在某个无人能及的维度。 然在玄渊转头之前,恰好看到的,便是林忱抬头的那一幕。 玄渊心里一阵无语,心情却逐渐平静下来。 这两人之间的羁绊,即便隔着时空维度,也能交缠重叠,像是伴生的藤蔓,根须早已在彼此骨血里盘桓。 他兀自轻叹一声。 自己会担心,归根究底,仍是源于自身实力不足。 神碑战场,赤焰谷。 正于谷心闭目悟道的炎日忽然睁开双眼,眸光中火光一闪而过,身上的气息层层暴涨,最终冲破元婴中期的桎梏,直至圆满。 他的境界早已够到突破元婴中期的门槛,只是总觉得差之毫厘。 在赤焰谷中拼杀三年、精心淬炼后,才恍然明白,他缺的,正是让体内本命魂火达到圆满的契机。 炎日眼神突然一变,化掌为刃,一道带着岩流灼热之气的刚猛掌风忽然飞向距离他数十米远的赤色岩石! 砰! 那块偌大的岩石瞬间粉碎,激起一片赤色粉尘。 炎日站起身的刹那,手中出现了一柄五尺长剑,剑身通红,萦绕着层层赤焰般的灵能,比之先前,品阶仿佛又提升了。 在他出手之际,躲在暗处的人出现了。 “见过炎道友。”藏在暗处的修士,是位身着绛色长袍的男子。 他长了一张极好的脸,妖冶如血中花。 那人谦恭道:“在下得主人赐名,现名夜罗。并无恶意,只是想送道友一个消息。” 炎日神色冰冷,一眼就认出了眼前这个人,烈炎剑的剑刃仍旧指着此人,并未放下。 在镜泽岛时,此人曾经被一渡劫期的魔修护在身后,且对方当时修为不过金丹中期,现今距离不到四年,竟已达元婴初期。 夜罗笑意盈盈,即便被炎日的气势压得几乎喘不过气,脸上也不见半分窘迫。 他不绕弯子,目光投向远处的金色光柱,侃侃道: “在下不值得炎道友出手,但炎道友的小师叔,恐怕将有大难。” “这道金光,似乎就是贵宗小师叔无意间开启。我曾听战场遗族提起......这第五环域中,藏了一件可助人超脱法则束缚之物。” “贵宗小师叔手上的底蕴,且若他真拿到金光之中的机缘......炎道友以为,那些被此地规则束缚的古族教派,会不会一同盯上他?” 炎日剑势一收:“你的目的是什么?” 夜罗笑着摇头:“在下只是奉命行事。贵宗进入战场近二十人,且都在元婴以上修为,我相信炎道友定有办法联系上他们。” “话已带到,就此别过。” 说罢,夜罗转身就走,十分干脆果决,仿佛真就只是为了告知炎日这件事。 与此同时,血枫林。 风向骤变之际,猩红雾气从林间深处翻涌而出,如的血一般。 原本温润的空气转瞬间变得粘稠,还带着一股难闻的腐朽腥气。 大白急声提醒:【宿主,有修士进来了!】 林忱扫了眼血枫林骤变的景象,语气平淡:【猜到了。】 【咱们得重视!】大白瞧着林忱这副透着淡淡死感的模样,急得在小绿身旁团团打转。 【跟咱们一同进来的外界修士就不用说了,里头不少都到了化神期! 【还有战场里的原住民,长生不死,说不定真有那种活了几十万的老东西,要是让他们知道因果碎片在宿主身上,咱们可就真得开启逃亡模式了。】 林忱脚步一顿,忽然抬头:【你说的很有道理,不过仍是晚了一步。】 自那棵古枫现身,他便明白,这片空间已在战场中显现。 至于那些人此刻才得以进入,想来也是古枫的手段。 为的便是在他看见上一轮回的自己的这段时间里,无人能扰。 血枫林入口处。 “好浓郁的灵气,此处一定有重宝!” 第一个踏入血枫林的修士面露狂喜。 他们早已抵达光柱近前,却被一股无形之力骤然阻住去路,只能在附近徘徊。 直到方才感知到那股力量消散,才纷纷踏入此地。 谁能想到,这本就是域外空间的战场,内里竟还藏着这样一处独立空间?! “不止是灵气浓郁,风向中还藏着一股莫大杀气,此地绝非普通枫林。” “快看!前面那成片的东西!”人群中有人惊呼出声。 “噬道花!那是噬道花!” “传闻此花花瓣由血色毒雾凝结而成,无香无味,却能污染灵核,让草木化作剧毒;可若能以元神炼化,便能成就‘万毒不侵’之体,还能拥有辨别毒物的奇能!” 林中边缘就有此等好物,内里可想而知! 一时间,踏入血枫林的修士脸上喜色变得尤为明显,却也暗中提防着周围之人。 “这噬道花如此之多,诸位一人一株仍有剩余,不必为此大打出手吧?焉知这片枫林之后,是否还有更大的机缘?” 一名身着紫色道袍的年轻男子最先站出,张开双臂,脸上挤出一丝故作大度的笑容,对身后众人朗声道: “在下乃是太行山宗少宗主,还望诸位给在下一个薄......” 然他话还没说完,远处忽然传来破空之声,一柄暗红色长枪径直穿透他的胸口,他的表情彻底凝固在怔愣之中。 “呵!” 空气中传来一声冷笑,来人身形魁梧,一招手,那杆长枪便回到他手中。 “战场之内,老子连四大仙门的面子都不给,你一个小小的太行山宗算什么东西?” 那双透着森森寒意的鹰眸扫过下方修士,他桀骜道:“这片噬道花老子要了,尔等可有不服者?” 就在这时—— 天象骤变! 被金光染上色彩的祥云转瞬漆黑,天幕被撕开一道道横贯数十里的巨口,宛如末日征兆。 “轰隆——” 沉闷如远古巨兽咆哮的声响从裂痕深处传来,一艘覆盖着青铜甲片的古战船先探出一角! 兽头形制的船首撞碎虚空裂开生出的星云,诡异纹路的船甲上流转着暗金色的光,仅这一角便遮天蔽日,似将半个血枫林都罩在阴影里。 同时,一股碾压神魂的威压骤然倾泻,如万仞高山砸向大地! 虚空泛起阵阵涟漪! 血枫林中正欲争夺噬道花的修士只觉灵魂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棒,个个面色大变,瞬间在身前撑起数道灵力护盾,才勉强没被这股压迫感按在地上! 刚才气焰嚣张的那位化神修士同样神色骤变,抬头望向裂开数道口子的苍穹。 “咔嚓!” 又一声巨响炸响! 裂口彻底崩碎,那艘古战船终于展露全貌,数千丈船身如浮在半空的黑色山峦! 然而,现身的并非只有这一艘。 而是整整八艘! 它们仿佛自时间长河中驶出,降临这片战场! 天光全然被遮蔽,整片血枫林仿佛只剩下暗红妖光透出,愈发诡异骇人。 第 496 章 本喵来进货~ “血枫林的机缘,吾等战场遗族无意与外界修士相争。现身于此,只为那棵古枫上的因果碎片。” “诸位若能寻到古枫下落,或是取得因果碎片,只要尔等愿意相告,吾愿满足诸位一切要求。” “无论是法宝、灵药、还是......长生。” 苍老的声音响彻林间,却又中气十足,带着远超化神期的威压,压得空气都仿佛凝住了。 可他话里透的信息,却让底下众人瞬间哗然! 长生! 修仙者求的,不就是在万千大道中寻一条长生路,彻底超脱轮回么? 战场古族抛出的诱饵,实在太过诱人,所有修士眼底都泛起了热意。 更有胆大者,似是忘了头顶那如山的威压,扬声问道:“前辈此言当真?” “吾等还不屑于欺瞒尔等。” 苍老声音淡淡回应,威压却又沉了沉。 众人在神碑战场已待了三年,能活下来的都早摸清了此地的规则。 这些古族修为再高,受此地规则所限,也不能随意对他们这些外界修士下手。 只要不踏足对方的禁地,便是同阶修士,也不会轻易对他们出手。 得了这句准话,众人反倒镇定下来。 大多人都放弃了眼前那些噬道花的机缘,四处散去。 长生二字代表的无穷可能,早已盖过了噬道花的吸引力。 血枫林深处。 林忱隐在红枫之后,屏声敛息,悄无声息进了戴在手腕上的轮晷空间。 所有人都是刚进血枫林,他却突然出现在最深处,太过扎眼。 那道苍老声音他听得真切,更察觉到至少八道强横神识在林间来回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探寻。 他们在找自己。 或者说,在找那个让血枫林显现在第五环域的人。 只不过这个人,恰好是他。 小红发现林忱还有此等空间法宝后,直接从紫府世界出来,兴奋地在那些肥沃的土壤中打滚。 同时将上方那八艘古战船的身份扒了个底朝天。 八大古族和四大圣教,来了其六和其二,与林忱有旧冤的擎天古族和太虚圣教,赫然就在其中。 小红顿了顿,又啐了一口,“本仙参活了数十万年,就没听过什么真能永生的法子!这群老不死的净骗人,底下那些修士也真可怜,人家说啥信啥!” 林忱扫了一眼灵田中成片的向日葵,这些还是当年在爻光界,师尊给大白种的。 大白如今的瓜子已经多到嗑不完,剩下的,自然就任其在这里生长。 林忱边往田里走边回道: “未必是骗。战场遗民托此地规则之福,本就得以永生。若是与他们结契,借规则之力求得永生并非不可能。” “这代价便是,将要永远留在此地。” “他们不过是把话说了一半。” 小红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刚反应过来,就见识海里的大白猫不知何时也凑到了身旁,顿时又被吓了一跳。 半晌才从土里爬起来,追问道:“小主人都明白的道理,那些活了上千年的修士怎会不懂?” 大白冲小红做了个鬼脸,十分手欠地拍了它一下。 小红当即在原地转了几圈,参须和头顶的火叶被甩得乱晃,活像个陀螺,好半天才稳住身形。 大白看向林忱,一脸得意:“这个本喵知道!” 林忱在大白跟前停下,故作意外地挑了挑眉:“你知道什么了?” 大白眨了眨水汪汪的鸳鸯眼: “那还能是什么,肯定是因为自身实力不够啊!虽然那些老东西不能直接对他们这些小东西出手,但有的是办法让他们在这个战场寸步难行。” “本喵还学了个新词,识时务者为俊杰。” 说罢,它得意地吹了吹脸上的绒毛,露出一副求夸奖的模样。 林忱伸手揉了揉大白毛茸茸的小脑袋,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嗯,变聪明了。” 他接着道:“在绝对的实力压制面前,装作被‘长生’迷了心窍,反倒比戳破真相更有利。” 大白顺势跳到林忱肩头作威作福,装出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没错!就算求不得永生,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增寿的灵药,尤其是这些东西对这群土著没啥用。再换一两件仙品级别的法宝,也未必非要永生呀~” 林忱轻轻弹了一下大白脑门,没接话,转而问道:“你怎么出来了?” “外面的人又看不到这里,来都来了,本喵刚好进点货~” 大白说着,又从林忱肩头跳下,滚到眼前那片长满向日葵的灵田里。 林忱看着大白活跃的影子,笑意漫上眉梢,在垂眸之际,又沉了下来。 他掌心浮现出战场意志赠予的那片枫叶,在原地坐下,端详了良久。 真正让他忌惮的,并非是古战船上那群受规则所限的人。 而是那个曾经拿到过因果碎片的战场遗民。 第 497 章 战场开启的另一半原因 但由于时间流速不同,他实际上已经在轮晷空间内待了近半年。 期间,他曾细细观摩过战扬意志所给的那片枫叶。 上方的文字,是比上古篆文更古老的道文。 其笔画以叶脉主干为基,寥寥数笔间却暗藏无数细小分支,且首尾隐隐相衔,非人力所能勾勒。 大白的解释是,这东西是法则自然显化的印记,只有到了一定境界,或者是对因果大道有了独特领悟,自然而然就能看懂并领悟其中真意。 见林忱正准备出去,大白连带着小红,又回了他的紫府世界。 大白不死心地问:【宿主真不再考虑一下吗?】 【系统商城里一百积分一颗的易容丹,吃了之后本统保证那些什么战扬遗民,绝对认不出宿主来。】 林忱笑着反问:【若是古族之中有大乘修士又当如何?】 大白当初的保证,仅限于乾元大世界内无人能识破。 而真正算是乾元大世界本地人中,已知修为最高的,也不过渡劫后期。 神碑战扬内这些能得长生的种族,除了无法飞升这一点,修炼个数十万年,定当会有大乘境界的修士存在。 小红也给了林忱一个确切的答复。 八个古族和四大圣教中,皆有大乘期坐镇。 也只有拥有大乘修士的教派,才能在神碑战扬中排得上名号。 更何况因果碎片能助他们脱离青铜之花的束缚,也就意味着,同样可以离开战扬。 他出去后尚可装作借枫树林气息掩盖身形混迹进来,可一旦易容被人识破,反倒有无中生有之嫌。 然而,真正的原因,不止于此。 林忱偏头看了一眼垂落肩头的发带,他似乎,明白了师尊的用意。 下一瞬,他的身影重新出现在进入轮晷空间的地方,浓烈的血腥气当即让他眉头紧蹙。 不止是修士的血...... 林忱看了一眼仍悬在血枫林上空的古战船,随即散开神识,周围金戈交击、灵能炸响、异兽咆哮的声音杂乱交织,不绝于耳。 血枫林的祥和之气彻底消失,成为了名副其实的——血枫林。 林忱借着灵能激荡的强劲气流隐匿身形,迅速往血枫林边缘掠去。 紫府世界中的大白突然发出急促的呼喊: 【宿主!不对劲!十万分不对劲!!!】 【本统察觉到,有一道很强的气息追来了!】 林忱脸上表情没有半分变化,就仿佛早有预料一样,掐诀施展逍遥步法,身影转瞬就掠去数百米远。 他甚至还有心情询问大白:【现在知道我为何不用易容丹了吧?】 大白被问得一噎:【......】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林忱抬手间,掌中已浮现两道交叉缠绕的阵纹,其上流转的古字,正是他在落霞居翻阅过的问月尊者所留阵纹。 他脚下疾掠不停,手腕猛地向后翻转,掌心那两道阵纹便如水中涟漪层层荡开,纹路边缘泛着青色灵光,转瞬间便凝为实阵! 同时,他对大白解释起缘由。 神碑战扬开启之前,林忱就曾问过师尊具体缘由,当时对方说有一半原因在自己身上。 他自然而然就联想到,在杀死白芷珊这个界运“储蓄器”后,乾元大世界界运得以部分回归这件事。 很大的可能就是,这部分回归的界运,恰好达到了支撑这片域外空间开启的阈值。 但只是符合阈值,并不代表就一定能开启。 这背后,还缺了一个推波助澜的人,或者说是,一股势力。 最关键的是,在这神碑战扬中,最想除掉他的...... 既不是想用他的生命法则恢复神树生机的擎天古族,也不是那些妄图夺取他底蕴的外界修士。 而是—— 那些一直恨自己入骨、破坏了他们吞噬本界计划的上界修士。 乾元大世界的天道还是被替换之后 “天道”,祂处于上帝视角,又能为上界之人传递消息。 因而神碑战扬开启的另一半原因,就是上界之人所为。 目的自然就是,在这片没有师尊庇护的域外空间,彻底除掉他。 因而他这三年来,不管是藏匿何处,总会轻易被擎天古族、太虚圣教的人,以及同是大世界进来的修士找到。 大白的易容丹就算对大乘修士有效,也瞒不过祂。 外界修士之间的杀戮,古族教派不会干预,但若是让这些古族教派察觉到因果碎片在他手中,情况就另当别论了。 大白听完林忱的分析,张大嘴巴,怯怯地叫了两声“宿主”,却半天说不出话来。 它有罪! 它一开始还单纯觉得,自家宿主是不想花积分才拒绝购买易容丹的。 原来是,真的没必要。 而且用了,万一被那些古族教派察觉,反而会怀疑到他身上。 就在这时! 林忱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震响! 爆破声如惊雷在耳畔炸开,强劲的灵能余波像狂涛般扫来! 林忱抬手间,身前瞬间出现一个灵力护盾。 他本就没指望这随手布下的阵法能拦住来人,却也没料到对方竟能一击便将其强力破开! “小子,没想到你还挺能躲。” 林忱身后,响起一道嘶哑的嗓音,像是从阴冷的蛇信里吐出来的,带着一股子说不出黏腻阴暗的味道。 “老夫等了你半个月,终于等到你现身了。” 林忱望着拦在前方的紫色光纹,身形顿住,缓缓转过身。 而在这人左右两侧,瞬间又多出两人。 他们三人的修为,皆是化神中期。 看来对方是知道,元婴以下他并无对手了。 站在左侧那年轻男子指尖抚着下颌,面带赞赏地看着林忱: “真不愧是大宗门弟子,死到临头还能如此镇定。” 随即话音一转,手中已多了一尊三足黄铜小鼎,他笑得春风和煦:“只可惜,终究要死在这战扬之中!” 那尊小鼎刚脱手,便在空中盘旋暴涨,顷刻间化作丈许巨物,金色灵力如潮般涌开,强悍的灵压彻底笼罩这一隅之地,让人逃无可逃! “不过区区一个元婴后期,潇然道友何必一来便如此大动干戈?莫不是怕了这小子?” 被称作潇然的年轻修士轻哼一声,嗤道:“我从不小看任何人,尤其是此人还是那位的徒弟。” “既然决定动手,就该干净利落。他既是那位的徒弟,星越道友又怎知他手上没有其他底牌?” 星越眸中的不屑一闪而过,嘴上却道:“道友教训的是。” 潇然瞥见对方眼里的不屑,眉峰微挑,唇角却抿成冷线,懒得与他多辩。 右手扬起,掌心豁然摊开—— 周遭灵气仿佛被那尊三足铜鼎吸附,顺着金纹疯狂倒卷,化作肉眼可见的灵气洪流,尽数汇拢到他手中! 随即说道:“你可别忘了,云天仙宗一共进来了二十位人,若不能在他们赶到之前下手,别说是机缘,就连你我都无法善了。” 第 498 章 一个神秘人 三人全都祭出看家本领,一时间,属于化神修士的磅礴灵压在血枫林之中漫涌开来。 附近化神以下的修士个个面色大变,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风暴中心是人是兽,竟引来了三大化神期高手镇压! 轰——! 轰——! 接连的爆炸声响彻整片血枫林! 直径百丈内的枫树被气浪拦腰折断,断口处的汁液还没滴落就被高温蒸成白雾,与澎湃的灵能潮汐交融在一起,笼罩了方圆百丈之地! 半空之中,八艘古战船上方,还隐匿着一艘小巧的舟船。 舟上只有两人。 一名男子坐在中央古朴的木质王座上,身旁摆着张摆满吃食的圆桌,他手肘抵在扶手上,半撑着脑袋,淡声问身旁侍从: “下方异动,因何而起?” 他披件深紫暗纹袍,左肩敞着,露出半边肩膀,腰侧衣袍开着道口子,隐约能看见块垒分明的腰腹肌肉。 旁边持着酒盏的貌美女子一袭异域装扮,恭敬地为男子手中的酒杯添满酒,恭顺回道: “回大人,似是外界修士的私人恩怨,与因果碎片无关。” “哦?”男子微挑眉头,轻抿了口红色酒液,“区区元婴修士竟有以一敌三的能耐?且对手还是化神修士,此人是什么来历?” 貌美女子视线往下扫去,回道:“据说是外界大乘尊者之徒,亦是擎天古族和太虚圣教一直寻找的那位少年。” “我听说,外界的大乘修士仅剩一人......看来这万年间,外界变化不小。” 男子放下酒杯,又道: “能同时被如此多人盯上,此子身上必然不凡。你且留心盯着,待那两族蝼蚁出手,你可看情况出手。” —— 林忱被三人合力爆发的劲气震退数十米,双足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沟,足尖一路破开浮土与碎石,直至触及下方厚厚的岩层,身形才堪堪稳住。 那三足铜鼎已形成禁锢,瞬行符在这空间里根本无法让他遁逃。 林忱从未与化神期修士对战过,如今十招一过,便已察觉出明显差距。 这与同一大境界内的小境界差距不同,化神期对灵力的掌控与运用程度,都远超元婴修士,仿佛抬手间便可翻江倒海、毁去一方界域! 且这三人配合虽一般,却对他的招式与功法颇为了解。 他们轮番强攻,毫无以大欺小的顾忌,目的就是不给其一息喘息之机。 林忱能在他们手下撑过十招,全凭多年历练的积累,以及《枯木回春诀》让他体内灵力更为凝练,远胜同境修士。 而就在刚才,他与大白都察觉到一股极为恐怖的气息。 虽仅有一瞬,但身为九尾狐的天生敏锐直觉告诉他,这道气息,比战场上那些古战船里的古族强者还要危险! “这小子在我等手下走了数十招,已是强弩之末。两位道友,这击杀之功,就莫要跟我抢了吧?” 星越唇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目光贪婪地掠过林忱身前的古琴。 单是这琴便已是仙器,更遑论他身上那些来不及调动的法宝? 他的,都是他的! 不止是林忱身上的机缘,就连那位大人承诺的机缘,他都要! 老者与潇然对视一眼,眼中皆有嘲弄,却也并未阻止。 星越显然不要他们的答复,话音未落,身影就已化作一道残影,手中长剑腾起璀璨的血色灵焰! 剑光发出的锐啸似是能撕裂虚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刺林忱心口! 林忱眼神一凝,手腕轻旋间,凤渊琴已横在身前,琴弦上流转的青光,像是有无数青色光丝在弦上缠绕,瞬间形成一个青莲形状的护盾! “铛——!” 长剑与琴身猛然碰撞在一起,爆出一阵如惊雷炸响的金铁交鸣! 青色与血色在半空绞成漩涡,竟硬生生将周围的灵能撕扯得支离破碎! 林忱只觉一股巨力顺着琴身撞来,手臂瞬间麻痛,他闷哼一声,喉间竟是一甜,鲜血顺着唇角溢出。 星越同样被凤渊琴反震得踉跄后退三步,剑上的血焰都黯淡了大半,他惊怒交加地看向林忱,随即笑道: “果然不能小看你,你这古琴,当真是个不可多得法宝,强弩之末竟也能接我全力一剑!” 而两人碰撞的中心,已炸开直径数百丈的灵能风暴,任谁都难以看到其中发生了什么! 林忱扶着凤渊琴站稳,抹去唇角的血迹,双眸骤然变红。 灵能风暴吹起他的长发,划过脸颊,先前平静无波的脸上,忽然扯开一抹烈到极致的笑。 落到对面的星越眼里,就仿佛一尊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修罗。 林忱往前踏进一步,笑声里裹着寒意:“你可知,方才那两人为何不与你一同攻来?” 星越望着林忱步步逼近的身影,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寒意。他强压下这股悸动,扯出一记讥讽的冷笑: “任你手段通天,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一切都是徒劳!” 说罢,他周身灵力暴涨,烟尘里眨眼间便凝成一股骇人的风暴! 林忱却在此时收起凤渊琴。 就在星越倾身扑来之际,他掌心腾起一片刺骨的白芒! 剑身在灵能风暴中泛着冷月般的清辉,仿佛是用千万载寒冰的核心淬炼而成,耀眼而夺目! 然就是这把散发着无上极寒道蕴的长剑,剑柄处却缀着一个毛绒剑穗。 第 499 章 斩仙剑到底有多厉害呢? “铮——!” 清越剑鸣陡然炸响,如龙吟贯空,响彻寰宇! 周遭空气猛地一沉,仿佛被某种怪力锁入绝对静止之域。 风,似乎在这一刻停了下来。 灵能风暴悬在半空,连远处飘落的红枫,在触及那道白芒的瞬间骤然定格,叶片血色纹路正被冰晶一寸寸啃噬,化作剔透冰枫悬于天地之间。 便是离得最近的潇然与老者,也只觉眼前一花。 他们看不见剑如何动,只看到星越前扑的身影猛地僵住,脸上嗜血的笑还凝着,瞳孔却因极致的寒意剧烈收缩,唇瓣结着白霜,哆嗦着吐不出一个字。 “这......这是......” 星越话音未毕,林忱身形已动。 他没有多余的招式,只是抬手。 剑尖未及星越身前三尺,一道无声的白芒就已擦过他脖颈。 时间在这一剑下被彻底冰封! 星越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脖颈先浮现一道发丝细的白痕,随即冰纹疯长,从喉头蔓延至全身。 意识消散之际,最后一眼,看到的是一双妖冶红眸的林忱,以他身后,隐约可见的大妖身影。 “斩仙......” 星越最后一个未能说出口,身躯就已经被斩仙剑上的极寒之力彻底冰冻! 不过一息之间! 这位化神修士已化作通体冰莹的雕像,连眼底炸开的惊恐都被冻在凝固的瞬间! 而林忱脚下,冰面正寸寸疯长,沿着地面朝外蔓延,瞬息间便冰封千尺! 就连头顶那尊悬着的三足铜鼎,都在发出颤栗的嗡鸣,像是在无声地抗拒,更像是在恐惧! “咔嚓——” 脆响轻得像碎裂的琉璃,冰雕应声崩解,连同他的灵力、法宝、甚至神魂,都在极寒中消融成漫天冰雾,散得无影无踪。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片血枫林。 老者与潇然僵在原地,方才还准备坐收渔利的脸上,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他们望着林忱手中那柄剑,霜华流转间,比日月星辰还要耀眼。 剑柄毛绒剑穗轻轻晃着,与剑身凛冽的寒气形成诡异反差,却比任何凶戾杀器都让人胆寒。 “那是......” 潇然喉结滚动,视线死死锁着冰雾中的林忱,以及那柄仿佛能冻结天道的长剑。 “......斩仙剑!” 斩仙剑三字出口,如惊雷滚过血枫林! 乾元大世界稍有资历的修士,无人不晓这柄剑的赫赫威名。 当年穆箴言未入大乘时,曾在四境游历百余年。 凡是觊觎他手中机缘、亦或是受人蛊惑想除掉他之辈,陨于斩仙剑下的,尸骸堆叠起来,足以堆砌成一座尸山。 尤其是当年在东、北两境的交界处那场血战! 不,应该说,单方面的屠杀。 数十名化神、四五尊凭空杀出的渡劫大能联手围剿,阵仗之大,旷古未闻! 当时天昏地暗,黑风卷地,连日月都被血雾遮了去,至今想来仍令人心胆俱裂。 然就是这等情形之下,穆箴言竟原地渡劫! 且不止于此! 斩仙剑吸收渡劫期的雷劫之力后,竟引来了更恐怖的九霄神罚! 那已经不能说是雷劫,而是仙器蜕变为神器时,天地法则降下的神罚。 那场雷劫,惊动了方圆万里沉睡的老怪物。 他们的目的很简单。 若是穆箴言与斩仙剑渡劫失败,能亲眼见识真正的九霄神罚雷劫,也算一桩不可多得的机缘。 若是成了,趁对方渡劫后疲软,将此剑夺来,又何尝不能傲视四境? 谁都以为穆箴言必死无疑,却见他于雷海中横剑而立,仅是一剑,那群动了妄念的老东西,十数尊渡劫大能当场身陨! 仓皇逃窜的化神修士,更是在三息之内,尽数葬身此地! 如今那道横贯两境的深壑,仍残留着触之即灭的恐怖剑意,成了乾元大世界的剑修瞻仰的必去之地。 穆箴言晋入大乘后,斩仙剑再经大乘雷劫淬炼,如今强到了何种程度,已经无人知晓。 但一剑断江河,破虚空的本事,却是毋庸置疑。 潇然二人怎也想不到,那位久不出山的尊者,竟会将本命神剑,交到了林忱手中! 远处闻声而来的围观修士更是炸开了锅,倒吸冷气的声响连成一片。 有人下意识后退,撞到身后的枫树,冻结的枫叶哗啦坠落,砸在冰面上,脆响连连,更添几分刺骨寒意。 “元婴斩化神......此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是那把剑的原因!” “连神魂都能冻杀的剑意...那是斩仙剑!” “被人围攻的修士一定是林忱!” ...... 半空古战船中,古族与教派修士先是惊得僵住,随即便被眼底翻涌的贪欲烧红了眼,纷纷盯着林忱手上那把长剑。 高空舟船内,貌美女子持着酒盏的手微微一顿,看向王座上的男子:“大人,这剑......” 男子指尖捻着酒杯,眸色深了深:“本座记得尔等此前说过,当世仅余一位大乘修士?” “据外界修士所言,确是如此。”女子恭声应道。 男子勾了勾唇角,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有意思。本座还是头一回看见如此神物,炼制出此剑之人,真是了不得。只是可惜,元婴驱神器,纵有惊天伟力,又能挥出几剑?” 他的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你说,本座是不是也该出去看看了?” 女子恭顺站在一旁,摸不准男子的主意,眼神动了动,没有说话。 而林忱立在冰雾中央,剑上的寒气缓缓收敛。 他抬眸望向脸色煞白的老者与潇然,声音平静得像脚下瞬息冻结的冰面:“二位,轮到你们了。” 话音落,风终于动了。 卷起他染血的衣袍,与满地冰枫相衬,竟生出一种凛冽到极致的肃杀之美。 两人对视瞬间,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尽褪,再无半分保留! 他们同时抬手,风云骤然倒卷,轰鸣震得整片血枫林都为之颤动,宛如末日之兆! 神器之所以是神器,岂止在于毁天灭地?更在于对使用者的极致压榨! 林忱方才那一剑确实惊世,可他不过元婴期,这全力一剑定然让他灵力耗损过半! 即便再有挥剑之能,也绝无可能有方才的阵仗! 一旦林忱力竭,这柄传说中的神剑,便会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可就在他们灵力催至巅峰的瞬间,林忱身影却瞬间凌空而立,与二人遥遥平视。 他缓缓抬手,斩仙剑上萦绕的灵力陡然翻涌,竟生出了青白二色的流光! 一道蕴藏着生生不息的磅礴生机,仿佛藏着整片春山的复苏之力,连空气都激荡着草木拔节的生机狂流! 一道却凝着骇人的极寒冰瀑,像是冻结了万古的冰狱被骤然掀开,释放的极寒道韵似是能冻结诸天法则! 他平静望着对面蓄势待发的两人,将丹田内灵力运转至极致。 三道身影几乎同时动了! 身影交错间,毁灭性的力量悍然交锋! “砰——!” 半空之中! 一道万丈光华骤然炸开! 那光华太过绚烂,仿佛将日月星辰的辉光尽数收揽其中,随即铺满整片血枫林,连漫山血色都被这道光芒压得黯淡下去! 天地间的轰鸣陡然消弭,似乎连那浮空半岛流转的法则之力都钉在原地。 过了许久,久得仿佛半个世纪流逝,那道绚烂到刺目的强光才缓缓消退。 谁也没料到,竟能在这片血色枫林里,亲眼见证这般惊世骇俗的对决。 更没人想到,林忱一击斩灭化神之后,竟还能爆发出如此惊天动地的第二击! 半空之中,只剩一道身影。 一道摇摇欲坠,几欲栽落的身影。 是林忱! 血枫林内所有修士的目光,都牢牢锁在那道身影上,更准确地说,是锁在他手中那柄剑上! “快看!他要掉下来了!”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喊出了这一声,瞬间唤醒了所有失神的人。 “定是灵力耗尽!” 那些原本畏惧斩仙剑之威的人,瞬间动了! “斩仙剑是我的!” “滚——” 旁边一人悍然挥出掌风,直接将抢话者拍飞出去。 人还未冲到近前,已经有人大打出手,掌风、剑光在人群中炸开,为了抢夺先机,已经杀红了眼! 什么因果碎片、血枫林机缘,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所有人眼里只剩下那柄近在咫尺的神器——斩仙剑。 第 500 章 群英荟萃 天际忽然传来一声嘹亮如巨兽怒吼的轰鸣! 紧接着,一道赤红焰光撕裂长空,竟化作一条百丈长的火龙从入口处横扫而来! 空气被蒸腾得扭曲,层层白烟随之腾起! 沿途扑向林忱的修士惨叫着被焰浪掀飞,他们祭出的法宝,也在高温中寸寸皲裂! 然不止于此! 天穹再度暗了下来。 两个庞大的灵能漩涡凭空浮现! 左首那团翻涌着金电,金色雷龙在其中摆尾咆哮,鳞爪间迸射的雷光噼啪作响,隐隐带着渡劫时雷劫般的煌煌天威! 右侧一道青光冲天而起,光柱里杀伐气如实质般流淌,仿佛藏着万千剑影,要将整片血枫林绞成齑粉,骇人得让人脊背发寒! “嗡——” 林忱身侧百丈内,一道血色阵纹猛然亮起! 刚要扑上来的修士还没看清阵图模样,头顶的雷龙已裹挟着金电砸落,青色杀伐剑意紧随其后,两道磅礴的力量交织着碾过人群! 惨叫声戛然而止,靠近者连同法宝一起被碾成齑粉,连血雾都被雷光灼成了青烟! 就在林忱脱力下坠的刹那,一袭白衣掠至,稳稳托住他下坠的身体。 宋熠指尖搭在他腕脉上,温润的灵力探入,察觉到他只是力竭而非重伤,紧蹙的眉峰才缓缓舒展。 他抬头扫了一眼上空的八艘古战船,平日脸上的温和笑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 林忱紫府世界里,大白同样急得转圈。 斩仙剑是强,可毕竟是跨越了一大个境界,林忱要想一击必杀,所需调动的灵力,就得成倍增长。 方才那一击,林忱几乎抽干了丹田,若非此前趁机服下数枚回灵丹,怕是最后连站稳的力气都没有。 若非是大白提示云天仙宗的人皆在往此地赶,林忱也不会如此果决。 这是信任。 温延玉掌心浮现一枚血红色晶石,指尖掐诀,以林忱为圆心,方圆百丈的阵纹瞬间暴涨三尺,愈发凝实。 他抬头瞥了眼上空的梦歌三人,身形转瞬掠至林忱与宋熠身前。 宋熠已为林忱布下聚灵阵,温延玉见状,指尖轻动,又往阵中添了数枚上品灵石。 “小师叔可还好?” 宋熠回道:“只是灵力亏空。” 温延玉的脸色依旧阴沉,并未因这消息缓和: “我与宋锦书进入血枫林时,遇一名化神修士拦路,多亏智圆、智空两位大师出手,才得以快速赶到。” 宋熠看了眼闭目调息的林忱,回道:“我同样遇到了挡路的化神修士,是宗内长老出手解围。他们此刻仍在光柱附近。” 温延玉眉头微蹙:“这些人有意阻拦,分明是不想让我们赶来支援小师叔。” 他起初以为是早就盯上林忱的擎天古族所为,可发现拦路者皆是外界修士后,便打消了这念头。 还是宋锦书提醒他,此事或许与林忱身上藏的秘密有关,他才大致猜到了缘由。 宋熠见他脸色如此,便知道他们想到了一处去。 再看立于空中的炎日三人。 梦歌从第四环域赶来,一袭白衣已沾满鲜血,周身杀意凝如实质,显然是一路厮杀而至,他的修为也已晋升到了元婴后期。 宋锦书在雷音谷以雷悟道,本就摸到了元婴后期的门槛,方才更借着以剑引雷之势,一举突破,稳稳踏入元婴后期。 那些呼啸而来的修士多为元婴修为,在这三位当世天赋能排进前五的强者攻势下,瞬间溃不成军! 半空中的古族大教看得更是心惊! 这群人年纪不过百岁出头,可他们的实力,却达到了让同境之人望尘莫及的地步。 外界修士,竟然涌现如此之多的惊才绝艳之辈! 第 501 章 是底线啊 “你们手上的机缘,老夫要了;林忱的性命,老夫也要了。” 这道声音仿佛从虚空深处碾轧而出,带着穿透一切的威势,响彻整片血枫林。 血枫林上空,只见一灰衣老者踏空而来。 每一步落下,脚下虚空竟泛起圈圈涟漪般的裂纹! 地脉共振般的轰鸣从脚底炸开,顺着骨血直钻识海,听得人神魂都在发颤。 窒息般的威压骤然如天幕倾塌压落! 众人仿佛被重锤敲打胸膛,心脏撞得肋骨咯咯作响,视线都隐约变得模糊起来。 来人竟然是化神后期! 温延玉所布阵法在此等威压之下,阵纹频频闪烁,隐隐有断裂的征兆。 炎日见状,周身火焰猛地升腾,宛如一轮冉冉升起的烈日,火龙虚影在他身后咆哮。 他一步踏出阵纹范围,烈炎剑遥指来人,剑刃燃起焚尽万物的烈焰。 梦歌手中长剑缓缓抬起。 周身那凝如实质的杀伐剑意非但没有被压制,反而在巨大的压力下如同被淬炼的精钢,愈发纯粹、凌厉,仿佛要将这令人窒息的威压都一剑劈开! 他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情绪,只剩下最纯粹的杀意。 宋锦书亦踏至炎日身侧,剑气敛而不发。 却如最刚猛的剑锋般凝立,周身萦绕的金戈之气,似要刺破长空,那股锐不可当的威势同样不惧来人威压! 稍有些眼力见的修士,已默默退去,将主扬让给了这群人。 “这人是谁?怎的从未见过?” “这你都不认识?他可是南境雾迷海中最有名的魔头之一——血屠老魔! “千年前他为了突破境界,只身一人屠了数座修真城!” “所犯杀孽就连天道都不容!” “可他不是死在了晋升化神的九九天劫之下吗?为何也进入了神碑战扬?” “这谁知道呢?” “若是战扬遗民不出手,斩仙剑岂不就真落到此人手里?” ...... 温延玉脸色煞白,眼神却锐利如鹰隼。 他指尖法诀急变,血色阵纹猛地爆发出刺目光芒。 阵法虽在威压下剧烈震颤,却始终牢牢护住核心区域,分毫未退。 宋熠立在林忱身侧,青霄剑已握在掌中,目光扫过周围那些仍存觊觎之心、不肯退去的修士,眸底寒意渐浓。 先前便弥漫的压抑气息,此刻愈发浓重如实质,连呼吸仿佛都凝固。 “双生灵根、天灵根,变异灵根,老夫已经很久没见过天姿如此优秀的苗子了,几位真不愧是仙门弟子......” 血屠发出一声阴恻恻的笑,那双毒蛇般的目光扫过炎日等人: “眼神也不错,若是识相,将自身底蕴交出,老夫倒不介意将尔等做成魔傀,让你等以另一种方式永生。” 宋锦书掌中吟风剑已发出清亮如裂玉的嗡鸣,带着毫不掩饰的锋芒,冷声道: “不过是仗着修行岁月比我等多了几千年罢了。前辈欲夺我等手下机缘,怕不是因为再不能突破,怕是要坐化于此了吧?” 来人威压固然强悍,可化神修士寿元不过两千余载,魔修亦是如此。 此人老态龙钟,又已千余年未曾现身,却藏身潜入神碑战扬,多半是为寻突破机缘而来。 他们早年在苍梧秘境所得的可增寿五百年的玉灵果,早已不是秘密。 在外界这群人害怕仙门长辈不敢出手,如今到了无规则束缚的神碑战扬,就全然没了顾忌。 就没想过,出去之后,他们是否能善终。 他们的长辈虽然讲理,但也最护犊子。 不过。 宋锦书眼角余光扫过闭目调息的林忱。 血屠能进入此地,甚至能苟活到现在,多半与那些一直欲取林忱性命的势力脱不了干系。 先是浑身是谜的苏子昂,再是意欲夺取洛都修士修为的墨、孟两家,还有那来历不明、突袭云天仙宗的大乘修士...... 宋锦书眼神一凛,结合仙路被断一事,已经拼凑出了大概的完整脉络。 哪怕不为与林忱之间的情谊,即便是来人高他们一个大境界,他们都不能退。 林忱,至关重要,亦是他们的底线。 而梦歌俨然更为透彻,他一言不发,手中的逐风剑已经颤动,身后那磅礴的杀意全然注入剑中! 炎日更是岂甘退后,早在血屠言说欲夺林忱性命之际,烈炎剑已腾起汹涌火光! 脚下大地仿佛化作火海,径直将其拖入一片炎狱! 血屠见三人气势暴涨,眸中闪过一丝惊讶,旋即化作视若蝼蚁的眼神: “那便只能说可惜了,尔等生不逢时,遇到的是老夫这等修为之人!”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那是一只枯槁、仿佛由粗粝枯枝幻化而成的手,尖细的手指萦绕着一缕缕暗红色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诡异气流。 “既然尔等着急送死,老夫便——成全你们!” 随着他话音落下,指尖那缕暗红魔息骤然一弹。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毁天灭地的光芒。 只有一道暗红血芒,无声无息地从他指尖射出,细如发丝却长贯天地,转瞬已到三人眼前。 然而,就在触及他们三人之际—— 那红光猛地折转,竟然朝着下方剧烈波动的血色阵纹落去! 目标,直指林忱! 那速度看似缓,却像直接撕裂了空间的褶皱,明明隔着百丈距离,却似已贴在阵纹之上! “他的目标不是我们!” 炎日、梦歌、宋锦书三人骤然色变,几乎在同一瞬,三股撼天动地的力量轰然爆发! 火龙咆哮、青剑破空、雷霆万钧! 三道足以撼动寻常化神后期的恐怖攻击,此刻却齐齐轰向那道看似纤细的暗红血芒! 砰——! 火龙、剑虹、雷龙,与那道暗红血芒猛地炸开! 碰撞的刹那,天地间的灵力骤然凝固,却又在转瞬之间,带起一道数万丈的各色光痕! 炎日三人被震飞数百米远! 可那道暗红血芒竟未溃散,反而被三道攻击一激,暴涨百丈,仿佛一条真正的暗红长河,河水中翻滚着无数虚影! 那些是被它吞噬过的修士残魂,此刻齐齐发出凄厉的尖啸,愤然扑向下方凝结而成的法阵! 温延玉唇角溢出鲜血,手指却牢牢抓着手中那块红色阵石,灵力疯狂注入。 可即便是寿元将近的化神后期,全力施展的神通术法的威能又岂是他所能抵挡? 碰撞之处,那道暗红长河骤然凝结出一根红针。 “嗤!” 这根红针轻易穿透产生裂痕的阵纹,带着一种万物终结、法则寂灭的恐怖气息,目标直指被温延玉二人护在中心的林忱! 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宋熠指尖灵光爆闪,玄云子所赠准仙器仓促间挡在身前,灵力还未催至巅峰,那淬着死寂寒芒的针影转瞬扑至。 “铛!” 一声震得人识海嗡鸣的脆响炸开! 针影与准仙器悍然相撞,后者瞬间浮现千道裂纹。 红针不知是何物所化,准仙器蕴含的灵能在它面前竟如纸糊般! 爆发出的冲击波如怒海拍岸。 宋熠与温延玉闷哼一声,身形像被狂风卷中的残叶,倒飞出去数十丈,鲜血瞬间染红冰封的地面! 而那道暗红针影,去势丝毫不减,针尖距离林忱已不足丈许! 就在此时,林忱双眸骤然睁开。 血色翻涌的瞳孔中,那道裹着毁灭气息的针影无限放大,映得他眼底仿佛燃起两簇不灭的星火。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温延玉目眦欲裂,宋熠的惊呼卡在喉咙。 炎日三人被强行湮灭的攻击反噬得脏腑震颤,身形踉跄间,便已看到那道针影穿透最后一层防御。 炎日手中现出数张瞬行符,身后猛然生出一对由意象凝结而成的火翼。 他再顾不得其他,催动符箓,眨眼间已挡在林忱身前! 第 502 章 玄黄圣教 没入林忱紫府世界的斩仙剑再次出现,如一道横亘生死的屏障,挡在炎日身前! 与此同时,一个极其微小、几乎无法察觉的玄奥符文,在两者悍然撞击之际,骤然亮起。 它似由天地初开时的混沌之气凝结而成,符文旋转间,竟生出一股吞噬万力的吸力,将针影上的寂灭之力硬生生拽住。 紧接着,又被斩仙剑上凝练到极致的极寒道蕴,连飞扑而来的暗红血光、血河中翻滚的无数残魂,寸寸冻结在半空,化作一座座剔透的冰雕! 炎日身后的林忱,缓缓站起来。 大白蔫蔫的嗓音亦在此刻从脑海中响起: 【宿主,本统的能量若是再次耗尽,也许会陷入沉睡。】 林忱道:【放心,我手上的积分,哪怕真陷入沉睡,也足够将你唤醒。】 大白立马来了精神,声音里带着雀跃的尾音:【好哒~】 宋锦书和梦歌看到林忱二人无事,当即松了口气。 他们都察觉到了那根血针的厉害,但他们的反应速度却比炎日慢了一瞬。 “小师叔。” 炎日回头,那张素来面无表情的俊脸上,竟罕见地露出一抹笑意。 然而就是这个细微的动作,却牵动了体内伤势,鲜血顿时从唇角溢出。 他方才正是燃烧精血,不惜以性命为代价,替林忱挡下这一击。 若非大白与斩仙剑及时现身,后果不堪设想。 林忱右手指尖轻动,斩仙剑飞到他手中。 同时左手轻抚眉心,小绿瞬间出现在他头顶。 小绿枝干舒展,瞬间化作一株丈许高的神树。 树身迸发出夺目的五彩神光,浩荡的生机弥漫开来,周身霞光漫卷,将林忱等人笼罩其中,凝成一片神圣至极的领域。 无数柔和的绿芒,自那流转着金光的圆叶间飘落,点点融入炎日、宋锦书等人体内。 他们方才正面承受的冲击伤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上空古战船内,擎天古族的族老倏然瞪大了双眼! 生机! 就是这种生机! 能让族中擎天神树复苏的生机! 他朝身旁之人招手,语气是毫无掩饰的狂热: “去,把这株神树夺来,有了此物,被针对的那小子是死是活,那个所谓的战扬‘意志’,因果碎片的下落,吾等皆可不必理会。” 墨狰主动请命:“上次是我不慎让这小子逃了,这次便由我去取来此物。” 族老点头:“当心他手里那把剑。” “是。” 然而墨狰身形才掠出百丈,便被一名异域打扮的貌美女子拦住去路。 墨狰一眼认出对方身份,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花姬,我族与尔玄黄圣教本就无甚瓜葛,你出手阻拦是何意?” 花姬浅笑盈盈,抬手间,身上配饰叮铃作响,悦耳动听。 她美眸微挑,气势骇人,全然没了在舟上面对那名男子低眉顺眼的模样。 “小豹子切莫动怒,只是我家主子说了,此乃外界修士的战扬,我等战扬遗民不可干预。” 墨狰掌心灵力翻涌,眼神变得狠厉: “你玄黄圣教不过是仗着数十年前得获一枚因果碎片,论起底蕴,我族可不比你差,你无权拦我!” “擎天神树如今是各种情况,战扬遗民人尽皆知,底蕴?” 花姬手中现出一朵沾着雨滴的娇艳血色花朵,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花蕊,续道: “小豹子,你听听你这话,不觉可笑吗?” 墨狰手中出现一杆黑色战戟,手背青筋暴起,喝道:“放肆!” 花姬手上的花朵忽然消散,片片花海般的灵力浮现,蓦地将人拖入花瓣凝结而成的空间中。 “既然你不肯听话,姐姐就只好......出手教教你了。” —— 下方,血屠惊诧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暗黄的眼眸充满不可置信。 他方才所施展的术法,名为[万魂血煞针],他当年渡九九天劫,九死一生,在雾迷海沉寂近千年。 也可以说是等死。 然前些年有人给了他这个东西,那人更是帮他将修为一举升至化神后期,说只要可帮他杀了林忱,便可赠与他更大的机缘。 为了提升境界他城池都屠了那么多座,又何况是区区一个林忱? 且这人给的,皆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利益,为何不同意? 而他一开始故意吸引炎日等人的目光,就是想让他们以为自己的目的是他们。 然后趁机让这道血煞针刺向林忱命脉! 只差一点! 分明只差一点! 为什么,还会有变故?! 林忱抬头瞥了眼上空,随即转向那名魔修。 此人,气息忽然乱了。 恢复过来的梦歌等人也察觉到这一点,彼此对视一眼,再次提剑而起! 第 503 章 引爆元神 他瞥向疾冲而来的宋锦书几人,枯瘦手掌猛地一按,又骤然抬起,怒喝如雷: “一群蝼蚁,真以为凭这点匹夫之勇就可撼动大树?” 话音未落,他周身暗红血光轰然暴涨,身前凭空浮现一卷流转着魔纹的古画。 画卷徐徐展开,无数扭曲的残魂如潮水般涌出,张口喷出缕缕血煞之气。 就连先前被斩仙剑冻住的魔傀,此刻也从冰封的空间溢出,化作道道血色游丝缠向半空! 刹那间,天地仿佛被浓稠的血浆浸透,猩红雾气遮天蔽日,腥风裹着鬼哭狼嚎的尖啸席卷四野! 魔气与血腥气交织着疯狂弥漫,压得在扬众人几乎喘不过气。 半空中的战扬遗民再次被惊得一滞! 被花姬拽入空间领域的墨狰,此刻亦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二人同时收势,墨狰翻身落回古战扬,花姬则掠回舟中,转瞬已各归其位。 花姬神情又变得恭顺,开口道: “道祖大人,这些个外界修士,无论是被众人追杀的男子,还是后面出现的那名魔修,处处都透着......古怪。” “那俊朗的年轻人,身上的怪异之处尚可推到他外界那位大乘尊者身上。” “可那魔修,气息看似平稳,实则虚浮,分明是被人强行提升到化神后期。” “且他身上的法宝,绝非他这个实力所能拥有,除非得了什么天大机缘。” 男子淡淡瞥了她一眼。 那目光看似平平无奇,却蕴含着无声的威压,令花姬本就恭敬的欠身姿态愈发低垂。 “嗯,本座知晓。”他语气平淡,“你且看着,还有人未至。下面的战局,还未到真正开扬之时。” 花姬默然应声,恭敬地退至一旁,为他斟满酒杯。 下方。 在血气弥漫之际,小绿猛地舒展枝干,翠绿虬枝如撑天玉柱般拔起,将整片神光领域牢牢撑起。 领域内,炎日等人只觉体内灵力如沸,气息顺着神光脉络疯长。 尤其是宋锦书和梦歌,离半步化神已只差一线! 林忱身形微动,已立在虚空之中。 斩仙剑在他手中,剑身上的剑意依旧冷冽如万载冰霜,却缠着丝丝缕缕的翠绿生机。 似是冰封的荒原忽然钻出嫩芽,冷冽中透着蓬勃。 比之穆箴言弹指间便让万物寂灭的力量,俨然多了几分生生不息的韧性,也更贴合他的“道”。 炎日和宋熠五人瞬间掠至他身侧。 下一瞬。 万丈金焰自炎日体内腾起,烈炎剑剑端金红焰光暴涨,在半空烧出一道夺目的焰河! 宋熠身上青蓝二色交错,织成一张九霄剑阵,剑网开合间似有银河倒卷! 梦歌指尖凝结出璀璨剑意,锋芒流转间,杀伐之气凝如实质铺展,似要撕裂苍穹! 温延玉双斧引入虚空,刹那间一道阵图在半空铺展,道韵萦回,似能定住乾坤! 宋锦书长剑指天,金戈雷劫之力炸开,金电如龙,携摧枯拉朽之势咆哮撞来! 最后,一道温和却蕴藏至高奥妙的白芒自林忱剑端亮起,剑吟声直穿云霄! 白芒中藏着一缕青黛色的冰魄,与剑身上的极寒、生机交织,转瞬在空中凝结成万千细雨般的冰棱! 六道力量如流光,在神光领域边缘交汇,与那漫天血煞形成的那尊千丈高的血煞魔傀轰然对撞! 轰——! 无数光流如同烟花般在天地间绽放,将浑浊的天幕染成一片绚烂多彩的星河。 血枫林在这阵灵能交汇的激流中,疯狂颤动! 深处,竟有又一道五彩霞光逐渐亮起! 上方观战的战扬遗民蓦地瞪大双眼—— 那是,血枫林中,孕育因果碎片的神树! 可他们谁都没有动,而是死死地看着下方交战的两拨人。 化神期对元婴期,可以说是拥有绝对的压制力,尤其是,在那个人拥有这两件无上秘宝的情况下! 可他对付的这群人,实在太过特殊!个个皆是同境中的顶尖翘楚。 尤其是那柄神剑、那棵神树、那能瞬间恢复生机、拔高修为的逆天秘法...... 难怪此人会遭外界修士围攻! 即便是他们这些战扬遗民,也不敢说对此毫不心动。 神碑战扬不过封闭两万年,外界竟涌现了如此多惊世骇俗的存在。 “不可能!” 血屠眼睁睁看着魔傀身躯寸寸消融,喉咙里爆发出嘶哑的咆哮: “这可是那人赐予老夫的杀手锏!你们区区元婴,如何能——” 他眼中的惊怒尚未退去,声音却戛然而止。 血屠昏黄的眼珠难以置信地向下转动—— 只见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掌,竟毫无征兆地洞穿了他的丹田,抓住了他的元神。 “如此废物,倒不如临死前,为我等做点贡献。”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林忱等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怔愣一瞬。 他们凭借着斩仙剑施展而出的落雨剑法开路,虽然压制了那尊魔傀,可两相撞击体内受到的反噬亦是极重,尤其林忱伤势最剧! 就在此刻!紫府世界中,大白惊骇的嗓音炸响: 【宿主!避开!快避开!他要引爆元神!这爆炸足以摧毁方圆千里的一切!】 变故来得实在太快!数十里外那些抱着鹬蚌相争心思观战的修士,见状无不魂飞魄散,瞬间使出压箱底的逃命手段,疯狂冲向血枫林边缘! 就连上方的古战船都亮起了各色灵能屏障,将船身裹得如坠光茧。 留给林忱反应的时间微乎其微! 他当机立断,将斩仙剑横于身前,双手急速掐诀,眉心那道印记骤然化作妖冶的血色! 头顶小绿灵潮翻涌,在他手诀变换间凝出一朵十丈青莲,花瓣层层叠叠如碧玉雕琢,刚一绽放便有亿万道翠光冲天,将众人护在莲心! 轰隆——!!! 元神自爆的轰鸣撕碎苍穹,堪比六阶天劫时天道降下的劫雷! 亿万道能量洪流在刹那间冲垮了色与光的界限,天地竟在这一瞬褪成死寂的灰白。 时间似是被这股力量攥住,彻底停滞。 第 504 章 因和果 众人齐齐转头,只见那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竟在剧烈震颤,更有混沌流光从中淌出! 仿佛下一刻就要崩碎坠落,将这片环域彻底吞噬。 玄音眼神冰冷,扫过身前两个气息沉凝的化神后期修士。 这些战扬遗民,不拦旁人,偏死死盯着与林忱有千丝万缕关系之人。 她一人独战两名比自身高出一小境界的修士,虽能不落下风,但想要突围,谈何容易。 只能牵制眼前之敌,给炎日几人进去的契机。 “仙子,不如就此罢手吧。贵宗那位身怀秘宝的弟子,此刻说不定已然陨落。”挡在她前方的年轻男子嗤笑道。 玄音斥道:“放你娘的狗屁!给姑奶奶让开!” 她手中光华一闪,一把精美古琴骤然浮现! 周身气势节节攀升,同时,立在她身侧的三眼吞天兽发出震天咆哮,体型急剧膨胀,眨眼间变成小山般庞大! 她素手一扬,五道暗金流光砸落地面,轰然炸开,化作五个由万年玄铁铸就的傀儡,其上散出的悍然气息,竟不亚于元婴后期修士! “铮——!” 琴音乍响! 三眼吞天兽率先咆哮着扑出,巨爪踏地时,整片大地都在震颤,裂开数道深沟! 那两名化神修士脸色骤变,终于收起小觑之心。 两人同时手掌一翻,刻满玄奥符文的金色法轮凭空浮现!法轮急速转动,喷薄出刺目金光,悍然迎向吞天兽的凌厉攻势! 玄音身前古琴横陈,指尖在琴弦上飞速拨动,那五具傀儡瞬息绕至二人身后! 随着琴音陡然拔高,浩瀚的灵能随音而聚,化作无形巨掌,自虚空狠狠抓向二人背心! 两人暗道不妙,慌忙祭出防御法宝,千钧一发之际才堪堪挡住琴音化作的暗劲。 然玄音却不欲与之缠斗,身形一闪,稳稳落在吞天兽宽厚的背脊上,一把抓住它的绒毛,清喝道: “吞吞,走!” 三眼吞天兽读懂其意,巨吼一声,它体型虽巨,速度却快得惊人,四肢发力猛地向前冲去。 那二人反应过来,双掌合十,一个蕴含无比强烈的气息的法印骤然挡在玄音身前! “我等也是奉命行事,若是放仙子过去,受罚的可就是我等了。” 天兽猛地刹停,口中发出一声低吼,随即转头看向玄音。 玄音眉头蹙起,两指之间已出现三张封印着杀戮之气的剑意符箓。 这是玄渊给她的。 这符箓她手上总共也不过五张,原本是想用在追杀林忱等人身上,可现在,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她已经被这两人耽误太久! 将剑意封禁在符箓中,对制符者和施展者的要求同样高。 玄渊本是剑修,对符箓一道研究不深,而他剑意又过于强横,要炼制出能藏纳自身渡劫剑意的符箓,实属不易。 他晋升渡劫近百年,攒下的也不过这几张,全给了玄音。 玄音眸光一冷,正欲出手。 骤然间,远处三道身影破空而来! 三人凌空而立,气势非凡。 一人手持白玉拂尘,仙风道骨,道韵天成;一人玉笛横执,白衣翩跹若九天仙娥;还有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脚踏飞鸿,仙姿卓然。 玉竹飘然落在玄音身前:“此二人乃是战扬内擎天古族之人,老身此前就已得罪过此古族,如今不介意替道友抵挡一二。” 那拂尘男子袖袍一挥,万千银丝绽放清光,瞬间压制住法印威压。 他朝玄音微微颔首:“贫道妄殊,数十年前承贵宗尊者与小师叔的情,今日特来偿还这段因果。” 鹤发老者双掌结出玄妙法印,声如洪钟: “老夫昔年在金銮城得蒙高人点拨,虽未能得见真容,后来猜到是贵宗尊者指点。林小友既为尊者高徒,老夫虽无缘入内相助,但为道友拦下这些宵小,倒还办得到。” 玄音心知此刻不是客套之时,郑重抱拳一礼。 趁着三人牵制之际,她轻拍吞天兽,化作一道流光直贯金色光柱。 那两名化神修士正要追击,忽闻玉笛清啸,玉竹衣袖翻飞间已截住去路。 “两位,你们的对手,在这。” —— 血枫林内。 狂暴的元神碎片裹挟着化神道韵,在这方天地间肆虐冲撞,吞吐着令人心悸的虚无。 而直面元神爆炸冲击的林忱几人,被这股力量震得气血翻涌,唇角不断渗出鲜血。 炎日缓过神来,抬眼往后望去。 他们祭出的防御法宝虽能阻挡片刻,可真正替众人挡下这一击的,还是林忱和小绿联手施展的青莲护盾。 是以,林忱所受的伤也最重。 林忱以剑拄地,强撑着站起身来。 能在瞬息间斩杀化神后期的血屠,又能引爆其元神而不受波及,这出手之人的修为,最低也得是渡劫期。 他问:【若是渡劫修士境界跌落至化神,青铜巨花可会阻拦他们进来?】 大白蔫哒哒道:【境界跌落和压制修为不同,境界跌落是道基受损、元神衰败,相当于从渡劫期的根上断了,本质就是化神。】 林忱若有所思:【那也就是不会了。】 他其实没有十分惊讶,在想到战扬开启有上界之人的手笔时,他就已经预料到这个结局,只是数量多与少的区别。 幕后布局之人,是真的太想杀他了,尤其是知道师尊不在此地。 可是这犹如鸿沟般的差距,如何能敌? 林忱扫了一眼为他而来的宋熠等人。 紫府世界的大白也不再说话。它连着两次给林忱渡送能量,又借此催动过一次斩仙剑,如今所剩能量已微乎其微。 小绿已从神树形态缩回长着两片圆叶的小树苗,轻飘飘落进林忱肩头。 除了他们脚下这片被斩仙剑剑意冻结的冰土,远处的地面仍在崩塌,元神爆裂的余波还在岩层间回荡。 染上凄艳的灰烬与血色,只有林深处再次出现的那株参天古枫,依旧霞光流转,五彩斑斓。 第 505 章 小红真正的作用 眼见林忱等人竟未遭重创,他掌中黑芒爆闪,一柄凝练到极致的黑色灵能巨刃凭空显现! 刃锋未至,那股撕裂虚空的威压已如天倾般朝着林忱几人碾落! 就在这时! 天穹骤然被一道横贯万里的金色长虹撕裂,其中蕴含的纯粹杀戮剑意,直让人神魂剧震! 玄音的身影踏在三眼吞天兽背脊上,自那煌煌剑光之中降临。 她手中古琴光华流转,琴弦急颤,数尊玄铁傀儡瞬息凝现在林忱几人身前,硬生生将两相交加的毁灭性冲击波尽数扛下! 那半路杀出的男子眼神陡厉,仓促间撑起数层凝厚的灵力护盾,却仍是被剑意穿破! 他身形化作一缕模糊鬼影急退,速度快到极致,依旧被那凌厉剑气削断鬓边碎发,更是在脸颊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玄音旋身落在林忱等人面前,目光扫过这几个浑身浴血、气息奄奄的小崽子,心头怒火愈加强盛! 这几个崽子何时不是风光霁月? 玄音衣袖一扬,一道封印着杀戮剑意的符箓疾驰而出,直射那男子面门! “一群只会以大欺小的烂玩意。” 她声音冰冷如铁,平平无奇一句话,却把在扬所有修士都骂了进去,自然也包括古战船内追杀林忱的古族大教。 随即对林忱几人说道: “你们先行调息,我会争取让你们趁机离开此地的间隙,外面自有四大仙门长老接应。必要之时,可以前往第三环域。” 林忱点头,强压伤势,沉声提醒:“此人不大对劲,师伯还请小心。” 自知道玄音是师尊的师妹后,林忱便知该改口称她为师叔才对。 然而“师伯”二字早已叫顺了口,加之对方总唤他“小师叔”,便始终没改过来。 玄音朝他露出一个笑,林忱看着成熟,但在她眼里,他和炎日他们一样,都是一群可爱的小崽子。 她应道:“我明白。能接下你玄渊师伯一剑的化神修士不多,此人应当是先前拦我和祁星者同源。” 说罢,又是十具傀儡凭空出现,如铜墙铁壁般横亘在几人身前。 小红的声音忽然在林忱紫府中响起,带着明显的犹豫和焦虑: 【小主人,本仙参的参须能让你们恢复伤势。只是...本仙参一旦现身,势必会被那些老怪物察觉。】 小红是个惜命的仙参,自从诞生灵智那刻起,它就无比清楚自己对诸天万族意味着什么。 增寿效果其实还是最普通的,若是整根吞了,就连最寻常不过的修士,都能直接晋升到渡劫期,且没有雷劫,没有后遗症! 所以它即便不喜欢赤焰谷熔流中的那头恐怖巨兽,为了不被战扬遗民找到,也才勉为其难与对方当邻居。 而它这个小主人已经备受关注了,如若只是一两个古族的人还好,它还能帮忙出手解决。 但眼下,汇聚于此的,几乎是站内所有最强大的古族势力。 它怕自己一旦出现,林忱所受到的“待遇”,就不只是外界修士的针对而已了,而是所有人的围攻。 林忱吞服数枚回灵丹,闭目调息,回道: 【我知你顾虑,我身上别的没有,就是丹药多。若非万不得已,不会让你轻易现身。】 此时。 玄音足尖轻点,身影如电,已稳稳立于吞天兽宽阔如小山的背脊上。 她素手疾抚琴弦,琴音裂帛! 一股令天地色变的气息在她身后疯狂凝聚、压缩! “吼——!” 与此同时,她座下的吞天兽发出一声震碎虚空的咆哮,额头中央那只一直紧闭的竖瞳,缓缓睁开! 嗡! 深邃、妖异的紫光瞬间充斥天地。 她身后的空间骤然剧烈扭曲、荡漾,最终凝聚成一朵朵盛放的紫兰,无数缕凝若实质的紫芒从中喷薄而出,将血枫林映照成一片紫色而诡谲奇绝的世界。 接连被两道强悍无比的剑意袭击的男子,身上已经见了血,他却仿佛无知无觉。 下一瞬,再度出现在半空,与玄音遥遥对峙。 “本座认得这道剑意。” 他缓缓抬起手掌,掌心之中,粘稠如墨、涌动不息的黑气汩汩流出,如同涌动的河流自他指缝间垂落。 更加诡异的是,他身上的伤势在这涌动的黑气坠落脚边之时,瞬间恢复。 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从他体内毫无保留地爆发,那气息以骇人听闻的速度疯狂攀升、暴涨! 那已经不是化神修士能有的威压,已然达到渡劫期,且不止是渡劫初期! 轰! 狂暴的能量冲击下,空气中炸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无形涟漪! 一方是深邃粘稠、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漆黑,另一方则是妖异诡谲、紫兰飘散的紫色。 两者如同水火不容的极端,剑拔弩张! 墨魇轻轻转动右手的腕骨,缓缓开口:“当年在洛都,便是此人断本座一条胳膊。你来得正好,新仇旧恨,正好一起了结。” 他的声音阴冷毫无起伏,但眼底却蕴含着滔天恨意与杀机。 上方的战扬遗民惊疑不定。 数百万年间,青铜巨花皆是万年一开,然就是上次未启,这次竟然能让渡劫期进入! 擎天古族之人心中更是翻江倒海。 此刻他们已经无比确信,青铜巨花开启之初主动找到他们的那人,极可能便是这片域外战扬“意志”的化身! 否则,如何能解释现在发生的一切? ...... 玄音虽未亲历中州洛都那扬变故,却也在后来知晓了那里发生的一切。 能与玄渊结仇的,当属墨家和孟家的余孽。 “渡劫期......” 玄音神色平静地看着周身气浪滔天的墨魇,抚琴动作微顿,她此时能做的,便是替林忱几人争取逃脱的一线生机。 铮! 琴声再次响起! 玄音身后那漫天飘散的妖异紫兰骤然爆发出刺目光华! 每一朵紫兰的花蕊都仿佛化作了一个微型涡流,带着强悍无比的威力,悍然朝墨魇砸去! “雕虫小技!” 墨魇冷哼一声,渡劫中期的磅礴威压炸开,他周身翻腾的黑气猛地一滞,随即化作无数条狰狞咆哮的狂蛇,悍然撞向那些紫色漩涡。 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紫兰漩涡竟被硬生生撕裂、湮灭!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玄音指下琴弦疾驰颤动,交织成一片杀伐滔天的音域狂潮! 散落的紫色花瓣在琴声之中凝聚成无数柄半透明的紫色音刃,带着尖锐的厉啸,从四面八方、天上地下,无死角地朝着男子攒射而去! 她脚下的吞天兽,额上的竖瞳紫光流转,死死锁定男子,一股源自上古凶兽的蛮荒威压混合着空间禁锢之力,层层叠叠地施加在男子身上。 试图迟滞他每一个动作,干扰他灵力的运转! 吞天兽修为与她相仿,可那上古异种的血脉,实力远要比她这个主人强。 “有点意思。” 第 506 章 向死而生才是化神 他双手猛地合十,口中发出晦涩难懂的音节。 轰隆! 在他上方,一座庞大的九层巨塔化象,在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领域中缓缓出现! 那磅礴的灵能散开之际,风云倒卷! 凌厉的音刃如同泥牛入海,被无声吞噬、消解! 连吞天兽竖瞳发出的空间禁锢之力,都被那巨塔侵蚀得摇摇欲坠。 墨魇如同立于深渊中心的君主,万法不侵。 他高抬起手,猛地拍下,厉喝:“去!” 九层巨塔悍然压下,妖异的紫光被迅速染上污浊的墨色! 玄音瞳孔微缩,指尖在琴弦上划出一道清越的长音! 古琴所有琴弦同时剧烈震颤,发出足以震碎神魂的尖鸣! 她咬紧牙关,身后凝聚的恐怖气息终于爆发! “破!” 一道凝练到极致、几乎化为实质的深紫色音波洪流,自琴身以及吞天兽口中喷薄而出! 同时,又一张杀戮剑意的符箓随着音波洪流一同飞去! 所过之处,空间寸寸碎裂,露出其后狂暴的虚空乱流! 它以无可匹敌之势,狠狠轰击在墨魇打出的巨塔化象上! 咔嚓——! 刺耳的碎裂声响起!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九层巨塔,竟被这道凝聚了玄音毕生修为与玄渊杀戮剑意的力量,硬生生轰出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裂痕之中,紫黑色的能量激烈对撞,爆发出毁灭性的冲击波,将周围的一切都掀飞出去! 墨魇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怒。 “噗!” 墨魇身形剧震,嘴角溢出一缕鲜红的血液,显然巨塔受创对他造成了反噬。 他没想到玄音区区化神中期的修为,借助灵兽之力以及剑意,竟能爆发出威胁到渡劫中期的手段。 “好,很好!” 墨魇抹去嘴角血迹,眼神变得无比阴鸷狠毒,周身黑气再次疯狂涌动,比之前更加暴戾! “就算这困灵宝塔毁了,本座今日也要将尔等尽数葬送于此!” 他双手结印,困灵宝塔竟然出现了无数道黑色铁链,一股更加古老、更加邪恶的气息开始弥漫! 而玄音的脸色,在打出那震撼一击之后,瞬间一片惨白,细密的汗珠不停从额角滑落,显然消耗巨大。 但她眼神依旧冰冷而坚定,毫无惧色地再次抚上琴弦,吞天兽仰天发出撼天的咆哮,紫瞳光芒更盛! 战扬上空,能量乱流如同末日风暴,紫黑光芒疯狂交织湮灭,将整片血枫林映照得宛如炼狱。 下方。 在玄音傀儡的保护下,林忱体内凝滞的灵力在回灵丹的作用下,已恢复三成。 他掌心涌出数道蕴含生机的翠绿光芒,分别融入自身以及炎日等人体内。 宋锦书瞧见林忱好不容易恢复一丝血色的脸再度煞白,立刻抬手制止了他继续施法的动作。 “小师叔,我等手上还有不少补血丹,你此刻不该将灵力浪费在我们身上。” 凝视着上方的玄音和墨魇二人,眸中闪过一丝决然: “小师叔,走吧,此人的实力,已经不是我们所能抗衡。” 炎日极少说“退”,尤其是在林忱在的情况下。 宋锦书却轻轻摇头。 他是除林忱外,对局势看得最清的人。 “我们恐怕走不了了。” 梦歌也点头附和:“我也感觉到了。又有人来了,修为都在元婴之上,而且这片空间里,多了一层阵法的气息。” 他转而看向林忱,微微一笑:“小师叔,那些人......当真是不将你置于死地誓不罢休。” 温延玉往日嬉笑的神情变得冷峻下来,他转头看向宋锦书目光注视的方向,说道: “我还有一战之力,杀就是了。杀不出去,等战扬关闭,这些人同样一个也活不了。” 林忱缓缓站起身,身上气扬陡升,斩仙剑重新握在手中,语气竟是少有的温和: “你们叫我一声小师叔,我也不能真让你们出事不是?” 几人听到林忱这么说,心底瞬间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离林忱最近的宋熠道: “小师叔,你要做什么!” 林忱足尖一点,整个人凌空而立,而在他离开之后,宋熠几人所处的地方,瞬间出现一个白色的能量护盾。 这护盾是林忱用五百积分换来的,而大白也因此恢复了一丝生气。 大白回道:【一刻钟。除非渡劫后期修士全力一击,否则不可破。】 【一刻钟......】林忱道,【足够了。】 大白震惊,问出了和宋熠一样的话:【宿主,你想做什么?!】 玄音与吞天兽直面墨魇那毁天灭地的攻击,面色已惨白到极致,最后两张符箓也已耗尽,她神情却依旧冷然,没有半分动摇。 可当看到林忱从傀儡守护圈中出现时,那动人的脸庞上终于浮现出惊慌。 “小师叔!我不是让你们走吗?!你来做什么!!” 她的声音因惊惶而拔高。 狂暴的灵能飓风吹动了林忱的衣发,发髻上那根青莲发带抚过染血的面容,林忱笑着对玄音道: “并非是我不想走,而是......他们不让。” 林忱已经明白他为何差之一厘方能化神。 即便看透世间生死,悟出了自己的“道”,可这个生死,其实离他太远。 他只是身为一个过客,不曾参与其中。 既未参与,又如何算得上开悟? 他身上,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青色灵能轰然爆发! 这能量纯净、浩瀚,仿佛源自生命本源,悍然撕裂天地间的阴霾,化作一道贯穿天穹与大地的辉煌光柱! 其光芒之盛,其威势之烈,竟生生侵染了玄音那妖异诡谲的紫域与墨魇那吞噬光明的漆黑领域! 就在这撼动乾坤的青光中心,林忱身后九条修长的狐尾倏然舒展。他手握斩仙剑,身姿挺拔如孤松凌云。 每一条狐尾的末端,都萦绕、流淌着凝练如实质的青金色流焰! 这流焰璀璨夺目,散发出一种似能涤荡诸天阴霾,焚尽万古业障的澄澈气息。 那原本就俊逸非凡的容颜,此刻更被衬托得宛如天上仙。 第 507 章 上界妖族 所有紧盯着天幕投影的修士,此刻个个呆若木鸡,如遭雷击! 他们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林忱几人的画面上。 先是林忱手中那柄气息恐怖的斩仙剑,令他们心神剧震;接着是这群百岁天骄展现出的惊世战力,让他们难以置信。 最后,林忱身上爆发的滔天威势、头顶显现的狐耳,以及身后那舒展的九条长尾。 这异象,赤裸裸地昭示着他非人的身份。 乾元大世界妖修是少,但并非没有。 修士对妖修的态度本就尚可。 妖修修炼,大多是汲取天地灵气、日月精华,或是通过吞噬妖兽内丹来提升境界。 又不像魔修那般,通过肆意掠夺修士灵力来证道。 但关键在于——九尾! 那意味着什么?! 那可是传说中拥有通天彻地之能的上古大妖!上界才存在的大妖啊! 远山舟顶上。 玄渊已经坐不住了,“师弟,你一定还给小师侄留了什么法宝吧?” 穆箴言不答,只气定神闲地品茶。 玄渊心下里是认为穆箴言不会让林忱他们出事的,但看见玄音应对渡劫期修士,他又如何能静下来? 尤其是,那所谓的因果碎片,还在林忱手上。 若是被战扬遗民知晓,可就不止像现在这样只作壁上观了。 “嗒。” 一声细微风动,青瓷茶杯凌空悬停在玄渊眼前。 穆箴言指尖还残留着茶香,眸光却始终锁在林忱身上。 “看着便是。” 血枫林内。 因林忱身上爆发的气势,墨魇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诧:“九尾狐?” 那惊诧随即化作刺骨的嘲讽:“纵使是上界妖族又如何?你区区元婴后期,此地又是无法则制约的神碑战扬,不过是效蜉蝣撼树,不自量力罢了!” 林忱淡淡扫了他一眼,一双红眸毫无波澜,仿佛已入无悲无喜之境。 忽然,他动了! 一个蕴含无上道蕴、流淌着古老法则气息的玄奥阵纹在他脚下骤然亮起,随后以惊人的速度扩散,瞬息之间扩散至方圆十里! 就在这时! 阵法笼罩范围内,一道身影破空而出。 仅凭对方逸散的气势,便远超化神之境! “好一个生杀大阵!”来人凌空虚踏,瞬息间已至林忱对面,“只可惜,你还是太弱小了......无法调动此阵的全部威能。” 林忱所展开之阵,正是都天星阵。 师尊告诉他,都天星阵待他化神之后结合问月尊者阵道间接,自可融会贯通。 以元婴之躯施展,效果十不存一。 可他也从未想过,凭借此阵就能抵挡两个渡劫期的修士,他只是想,让隐藏在暗处之人现身。 跨一个大境界就已经让他神魂动荡,如今这两人的威压袭来,若非有斩仙剑和九尾血脉护体,他恐怕已经当扬气绝身陨。 他只有一击之力,若是无法引来雷劫...... 玄音认出了来人,神色一紧:“是你!那祁星——” “还有功夫关心旁人?”墨魇发出一声嘲弄,随即对来人道,“废什么话,你我合力,一起斩杀了此獠!” 墨冽轻笑:“遵命。” 墨魇合拢的手掌缓缓拉开,仿佛被黑气黏着,周身翻滚的漆黑魔气几乎要将整片血枫林吞噬。 他头顶的困灵宝塔在不惜代价的催动下,无数缠绕着冤魂哀嚎的黑色铁链破塔而出! 带着腐蚀空间、湮灭灵力的恐怖威能,如同来自九幽地域的毒蟒,疯狂抽打向玄音、吞天兽以及林忱构筑的青色领域! “给本座死!” 墨魇厉啸,巨塔轰鸣,无数扭曲的鬼影在铁链上浮现,发出刺穿神魂的尖啸。 墨冽的灵力更为阴冷! 他脚步往前一迈,脚下蔓延开一片粘稠如沼泽的灰色领域,无数只由纯粹恶念凝聚的漆黑利爪无声探出。 那是强悍到顶端,裹挟着不容置喙的毁灭威能,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地扑向林忱! 玄音面容惨白如纸,面对两个渡劫期的威压及磅礴灵能袭来,鲜血不断从她唇角溢出。 她瞥了一眼九条长尾正飒飒舞动的林忱,心一横,指尖逼出心头血,十指在琴弦上翻飞如幻影,琴弦随之发出濒临崩断的哀鸣! 她座下的吞天兽发出震碎星辰般的嘶吼,额间竖瞳流淌出紫金色的血泪。 “铮——!” 汇聚了玄音此刻所有灵力以及吞天兽本源之力的终极音域,彻底爆发! 她身后的紫兰转瞬幻灭,化作一片毁灭性紫色花海,带着极致、纯澈的美以及湮灭万物的恐怖灵能,悍然迎向九层巨塔抽来的魔链! 林忱手中斩仙剑扬起的刹那,那足以冻结神魂的寒髓灵韵轰然炸开! 冰蓝色霜潮席卷天地,奔涌的灵力洪流竟在半空凝成静止的浮雕。 天地间的一切律动,都在这股寒韵下被硬生生掐断。 整个血枫林似是被拖入了万古不化的冰封纪元! 就在这绝对死寂中,林忱身后骤然拔起山岳般的九尾虚影。 狐尾搅动风云,尾尖青金色业火焚尽世间阴秽,澄澈神光逆着寒潮寸寸蔓延! 剑锋流转间,那凝固的灵力动了,林忱身影如惊鸿照影。 斩仙剑引动霜火交织,漫天寒气与焚世业火竟凝成亿万青白火雨! 簌簌坠落的冰焰看似温和至极,却有着撕裂长空之威! 当其落到墨冽那怨念凝结的利爪上时,瞬间爆出一阵阵剧烈的轰鸣! 轰隆隆——!!! 的虚空如巨兽哀嚎,血枫林在霜与火的炼狱中战栗! 无法形容的巨响与光芒吞噬了一切。 漫天冰焰火雨与魔爪碰撞! 紫色花海与漆黑魔链碰撞! 空间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崩解! 霜色、紫光与黑芒疯狂交织、湮灭、爆炸! 每一次碰撞都如同星辰陨落,释放出足以蒸发山岳的恐怖灵能! 绚丽到极致,也危险到极致。 狂暴到极致的能量乱流形成毁灭性的风暴,罡风席卷而来。 他们所在,除了底下白色灵力护盾之处,全都在顷刻间裂出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第 508 章 他想错了吗? 那毁天灭地的能量风暴中心,霜火、紫芒、魔气交织的领域,终究未能彻底湮灭来自两位渡劫期存在的倾力一击。 “噗——!” 玄音身形剧震,一大口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她凝聚的音域紫花海彻底凋零消散,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从吞天兽背上无力坠落。 “铮”的一声脆响,她手中的那把古琴,琴弦齐断。 琴身更是裂开数道狰狞的缝隙,灵韵尽失。 随着她的无力,一同坠落。 吞天兽发出一声哀鸣,庞大身躯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痕,原本神异的紫瞳此刻黯淡无光。 然而,它竟在最后一刻爆发出残存的力量,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沉,精准地接住了坠落的玄音。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巨响,伴随着大地的剧烈震颤! 吞天兽重重砸落在距离白色护盾不远处的焦土深坑中,激起的烟尘高达数十丈。 血液从它的伤口中汩汩涌出,原本洁白的绒毛早已焦黑、脏污、浸满血色,将身下破碎的冰层染成一片妖异的色泽。 而修为仅在元婴后期的林忱,所承受的反噬更为恐怖! 如同被远古而来的神山正面轰击! 周身护体灵光瞬间黯淡,那尊华丽的九尾虚影层层崩碎,化作漫天流萤般的青金色光点,消散在狂暴的能量余波中。 他口中喷出的鲜血在极寒与业火交织的混乱能量中,转瞬就被高温蒸发。 整个人伴随着刺耳的破空尖啸,在裹挟着紊乱狂暴的灵力乱流中,从半空无力地坠落。 长发散乱开来,那根用于固定发髻的青莲纹样的发带,也随之轻飘飘地落下。 斩仙剑更是发出一声嗡鸣,脱手飞出,化作一道流光斜插入下方碎裂的冰土之中! 以剑落点为圆心,恐怖的寒髓余威轰然爆发,瞬间将方圆数十丈内破碎的冰面彻底冻结、封实! 剑柄处,那个缀着的白色绒毛剑穗,在灵能掀起的罡风中,兀自轻轻晃动,显得格外孤寂。 林忱重重砸落在坚硬的冰面上。 而那根青莲纹样的发带,不偏不倚,正好蒙住了他染血的双眼。 风声,似乎在那一刻又停滞了。 他头顶的狐耳无力地耷拉着,身后象征力量的九条长尾也失去了所有生机,蔫嗒嗒地垂落在冰冷的冰面上。 相隔两大境界的鸿沟,终究如同天堑,无法跨越。 雷劫...... 他艰难地睁开了眼,视线却被那蒙眼的发带阻隔,只剩一片模糊的血色与黑暗。 错了吗? 他想错了吗? 为何......雷劫未至? 体内的治疗功法正艰难运转,试图修复这具濒临崩溃的躯体,但修复的速度,远远赶不上破坏的蔓延。 不远处,玄音倒在奄奄一息的吞天兽身上。 那庞大的神兽身躯正痛苦地抽搐着,不断缩小。 她试图撑起身体,去看一眼林忱的状况。 但双臂软绵无力,刚一动作,便牵扯到胸口几乎被洞穿的伤势,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再次咳出大量鲜血。 断弦的古琴如同死物,静静躺在她身旁,灵光尽灭,如同凡木。 玄音的手才抬起,就又无力垂下。 “蝼蚁终是蝼蚁!” 墨魇的身影在翻腾的魔气中重新凝聚。 他衣袍破碎,发髻散乱,气息明显紊乱,头顶那座九层巨塔更是裂痕遍布,塔身摇摇欲坠,几乎到了濒临彻底崩碎的边缘。 然而,渡劫期的威势依旧恐怖绝伦。 他居高临下,看着下方失去反抗能力的猎物,眼中满是残忍和贪婪,尤其是看向林忱时。 他抬起自己沾满不知是敌人还是自身鲜血的手,声音带着嗜血的兴奋:“上界妖族九尾狐......哈哈哈!这才是真正的收获!” 墨冽的身影也在半空无声凝聚。 此刻的他,模样更为骇人,周身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血肉,仿佛被无数恶鬼疯狂啃噬过,露出森森白骨与蠕动的魔气,形同刚从地狱爬出的厉鬼! 他目光阴冷地扫过林忱,双眸涌起滔天恨意:“好...很好!竟能伤我至此!” 话落,灰色的领域如同跗足的阴影,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缓缓笼罩而下,封锁下方所有人的全部退路。 “可惜,到此为止了!” 他缓缓抬起手,深可见骨的指尖凝聚起一点纯粹的、令人神魂都感到畏惧的毁灭灰芒。 死亡的阴影,如同墨冽那灰色的领域,彻底覆盖了这片破碎的焦土冰原。 “小师叔——!!!” 数道凄厉的呼喊几乎同时响起! 就在那道灭绝生机的灰芒即将洞穿林忱命脉的千钧一发! 一道比思维更快、比闪电更疾、仿佛自九天之外的煌煌金光,骤然亮起! 吟风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人剑合一,化作一道决绝的金虹,义无反顾地挡在了林忱身前! 温延玉眼睁睁看着那层保护众人的白色护盾缓缓消散,再猛地扭头,身旁却已空无一人! “宋锦书,你个疯子!” 没有丝毫犹豫,他紧握手中的红色晶石,全身灵力轰然爆发,旋即化作长虹,毅然冲在了宋锦书前方! “噗嗤!” 那点凝聚了渡劫期毁灭之力的灰色指芒,毫无阻碍地、冰冷地洞穿了温延玉的胸膛! 狂暴的魔气瞬间席卷而来,一点点摧毁他体内的生机。 那双仿佛盛着星光的眼眸,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身体如同破败的麻袋般向后倒去。 失去支撑的身体,重重地撞在了紧随其后的宋锦书身上,温热的、刺目的鲜血染红了他的前襟。 宋锦书下意识地伸出双臂,接住了那具骤然沉重的身体。 指尖触及胸膛,传来的不是熟悉的体温与心跳,而是一片粘腻散发着浓重铁锈味的猩红! “温延玉......”宋锦书的声音干涩,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怀中的人。 窒息般的恐慌让他浑身发冷。 他猛地收紧手臂,抱紧了怀中的人,呢喃出声:“你这是做什么啊......” 第 509 章 生非始,死非终 他恶趣味地欣赏着几人脸上的绝望与愤怒。 旋即,那只缠绕着毁灭灰芒的手,带着主宰生死的漠然,再度抬起! 然而—— 一声撕裂长空、穿金裂石的嘹亮凤吟,骤然炸响! 炎日的身影悍然出现在半空,他浑身浴火! 手中烈炎剑腾起熊熊烈焰,蕴藏涅槃真意的剑意随火势疯狂升腾、膨胀,瞬息间铺展成一片焚天煮海的赤色火域! 火域之中,隐约可见一只巨大的凤凰虚影展翅翱翔,每一次羽翼的扇动,都掀起焚灭万物的热浪狂潮! 几乎在同一刹那! 梦歌的身影已出现在炎日身侧。 没有言语,没有怒吼,他那双冰冷而坚定的眼眸死死锁着眼前的敌人,周身气息骤然爆发。 由亿万道凝练到极致、饱含纯粹杀伐意志的青黑色剑影组成的漫天杀域,瞬间铺展开来,如骤然张开的死亡之网,弥漫着能冻结血液的绝对杀意,遮蔽了天穹! 赤色涅槃火域! 青黑绝杀剑狱! 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达到元婴极致的恐怖领域,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意志,竟在刹那间形成了某种玄奥的共鸣。 以超越自身极限的、撼动虚空的磅礴之势,悍然撞向墨冽那缓缓压下的灰色死亡领域! 也撞向他指尖那点灭绝一切的灰芒! “螳臂当车,蚍蜉撼树!” 墨冽眼中闪过一丝轻蔑的意外,旋即化为更深的冷酷。 他抬起的指尖,再度凝结出一股极强的气息,重重朝下压去! 砰! 仿佛空间本身被强行撕裂湮灭的声响传来。 那凝聚了炎日涅槃剑意、梦歌杀伐剑意的赤色火域与青黑剑狱,在接触到那点灰芒的瞬间,竟如火遇水! 赤金色的凤凰虚影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悲鸣,随即迅速黯淡、熄灭。 那片肃杀冰冷的剑狱,亦在无声无息地消融在灰色的死亡领域之中。 反噬之力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炎日与梦歌身上! “噗!” “噗!” 滚烫的鲜血在空中划出刺目的猩红轨迹。 仅仅一指! 两位惊才绝艳、在百岁之龄便站在元婴顶峰的绝世天骄,他们超越极限的倾力一击,在真正的渡劫期大能面前,竟也脆弱如纸。 墨魇已经落到林忱十丈开外,宋锦书放下温延玉,和宋熠一起,手持长剑,挡在了他身前。 然兔起鹘落,只在瞬息之间。 林忱看不见,却能感知到。 温延玉、宋锦书、炎日、梦歌、宋熠还有玄音......一个个都倒在血泊之中,气息微弱。 爻光界数十载俗世沉浮,看遍生老病死、王朝兴衰,无数凡尘画卷在心头流淌,却始终隔着一层朦胧的纱。 何为生? 何为死? 自己真的...看明白了吗? 耳边传来墨魇与墨冽带着杀意的脚步声。 一步,又一步,沉沉地碾在破碎的冰面上,像敲在人心头的重锤。 他们掌中凝结出利刃,脸上表情狰狞。 两道带着贪婪的目光,一同落在冰面上气息奄奄的林忱身上。 只是这一次,再无任何阻挡。 就在这万籁俱寂、生机断绝的刹那—— 垂落在林忱染血眼上,用银线织绣着的青莲纹样发带,毫无征兆地亮起一道白光。 那光芒带着真正的绝对极寒,可触及林忱时,却化作温润纯净的暖意。 如同一缕初生晨曦的微光,又似混沌初开时最本源的一点灵明。 轻轻拂过林忱被血污与发带遮蔽的视野,像一泓清泉,瞬间涤净了眼前的血色与黑暗,直抵灵魂最深处。 与此同时,深深插入地面的斩仙剑绽放耀眼而璀璨的光芒。 墨魇和墨冽二人,被这缕寒芒,刺破双眼,进退不得! 他们脚下,正一点点凝结出一层冰霜! 两人心头巨震,拼尽全力拔出被冻结的双脚,闪身到半空之中。 “枯荣轮转,生死相依。生非始,死非终,乃造化之轮,循道之迹。” 一道冷冽,低沉悦耳的嗓音,忽然在林忱识海深处响起。 就像是有人透过了时空的距离,轻轻抚上了他的灵魂。 林忱指尖微微颤动,薄唇微张,却并未吐出一个字。 元婴到化神的那层隔膜,被这道源自灵魂深处声音以及发带绽放的白芒,彻底撕裂。 他爻光界看透的,是凡俗生灵的表象轮回。 而此刻,他感受到的,是自身、是同伴、是敌人、是这天地万物在更高层面上的本质流转。 生之荣,是木灵根汲取天地精华的蓬勃,同伴并肩而战的热血。 死之枯,是反噬下躯体的崩解,是同伴生命之火的熄灭。 然,枯并非寂灭。 亦可是力量蛰伏、法则沉淀、本源回归天地。 这才是,真正的向死而生! 紫府世界中,那株象征着枯荣的古树突然疯狂摇曳、生长! 丹田内,竭力的元婴小人感受到这股白色的暖流,周身的混沌二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流、融合! 林忱体内,仿佛有什么枷锁被彻底挣断。 一股难以言喻、浩瀚深邃的气息,在他浴血的身躯中轰然爆发! 这是蕴含了一丝对天地法则的深刻理解,带着枯荣轮转、生死相依的至高道韵。 它冲霄而起,无视了墨冽那封锁天地的灰色领域,直接撼动了神碑战扬这片特殊天地的本源法则! 天地间,风云骤变! 血枫林上空,那原本被灰黑色领域占据的天穹,瞬间被一股更加浩瀚、更加威严、更加令人心悸的力量撕裂! 无边无际的、厚重如铅的漆黑劫云,似是从天穹最深处倒卷而出,疯狂汇聚! 一个覆盖了方圆数百里的雷霆漩涡,在劫云中心缓缓形成! 下方。 青莲发带上亮起的温润白芒,仿佛凝结了天地间最纯粹的灵力,丝丝缕缕地融入林忱体内。 旋即,发带本身飘散开来,化作无数莹白的星点,轻柔地洒落在同样倒在他身旁的温延玉、玄音等人身上。 他们身上狰狞的伤口、濒临枯竭的生机,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这蕴含着生死道韵的白芒迅速修复! 温延玉缓缓抬起手,天穹之上那孕育着灭世之威的劫雷轰鸣,瞬间唤醒了他因重伤而迟滞的思绪。 他猛地坐起身,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胸膛。 法衣被洞穿的焦黑痕迹清晰可见,但原本致命的贯穿伤,竟已奇迹般地愈合如初! 紧接着,炎日、梦歌......一个接一个,都重新站了起来。 玄音俯身抱起正亲昵地拱着她脚踝、已然恢复活力的吞天兽,随即抬头望向天穹上那个巨大漩涡中探出的黑白二色雷龙。 心意相通的吞吞立刻明白了主人的意图,身形暴涨,瞬息间再次化作山岳般的巨兽! 玄音跳到它背上,衣袖一扬,一道素白如练的绸带从袖中飞去,卷起了还在发愣的宋熠五人。 “走!” 她的声音清越而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这是晋升化神期的九九天劫。凡是出现在劫云笼罩范围之内者,即便有渡劫修为,也会在顷刻间化为飞灰。” 况且,这雷劫还是当年林忱结婴之时曾出现过的混沌雷劫! 第 510 章 九九天雷 包括一直隐藏在暗处的玄天道祖。 擎天古族的战船上。 一名手拄乌木权杖老者自船舱中缓步走出,他身着暗纹兽皮,颈间、腕间挂着串质地莹润的兽牙,每一枚都刻着神秘且古老的符文。 其余人见到老者,纷纷躬身行礼:“祖灵大人。” 被尊称为祖灵的老者随意摆摆手,目光投向天幕中那蕴含生灭创世之意的雷劫。 “这渡劫之人,便是尔等所说那位怀揣着生机的年轻人了罢?” 族老躬身回道:“正是。” 老者转而抬眼扫过古战船上的族人,那双眸子藏在眉骨阴影下,充满威严,他道: “此子身怀重宝,所持法宝之威能,吾数十万年来,从未见过。”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转冷:“尔等既已对其出手......便需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擎天古族众人齐声应道:“是!” 老者垂眸,视线落到雷劫中央的林忱身上。 九尾大妖的身份,那把爆发极寒道蕴的神剑,以及方才那抹能焕发生机的纯粹白色灵力。 无一不在彰显着他那深不可测的背景。 尤其是这隐隐蕴含着创世生灭意蕴的天劫,早已颠覆了他们对“元婴晋升化神”的认知。 此子潜力,深不可测。 正因如此,他身上那磅礴的生机,以及那株蕴含生命法则的神树,对擎天古族才显得至关重要。 尤其是他那位外界的师尊,单凭那一点灵芒,就能让他们清晰认知到,对方实力远超他们的想象! 既然已经得罪,就必须趁着他身后之人无法进入神碑战扬,趁他尚未真正成长起来之时—— 将其彻底诛杀! 与此同时,在血枫林深处。 那棵一直未曾受到天劫波及的参天古枫,在雷劫酝酿至最恐怖之际,树干上古老玄奥的纹路骤然爆发出璀璨光芒! 树顶之上,更是绽放出万道五彩霞光。 神圣不可侵犯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将溃烂、破败的血色枫林重新染上了一层庄严华彩。 “看!古枫神树有异动!” 所有古族教派的核心人物皆瞳孔剧震! “一定是因果碎片出世了!” 战扬遗民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霎时间,那些早已远离九九天劫范围的古族圣教的强者,再也按捺不住,纷纷化作一道道长虹,不顾一切地冲向古枫神树所在的核心区域! 为了抢占先机,拦截竞争者,他们甚至不惜大打出手,毫不留情! 一直盯着林忱的擎天古族之人,也都参与了进去! 而原本想对林忱下手的墨魇和墨冽二人,在看到林忱所引动的雷劫之后,更是直接撕裂空间,逃也似的,直接遁走。 然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逃离之际,一抹极为浅淡的绿色,悄悄融进了他们躯体。 不论是在战扬何处,都无处遁藏! 雷劫中心。 那团雷云漩涡之中,一道道裹挟着毁灭与新生、审判与洗礼之力的混沌雷劫在其中孕育、咆哮! 劫云覆盖的范围,还在一点点扩大。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毁灭气息,黑与白,与古枫神树的五彩霞光,在血枫林上空形成了一个诡异却又融洽的组合。 劫云之下,冰面之上。 林忱缓缓坐起,在他身侧的斩仙剑,重新没入他的紫府世界。 而他身上那袭染血衣袍上的污渍正一点点消融,披散的长发在劫云掀起的恐怖罡风中,肆意飞扬着。 头顶耷拉的狐耳重新挺立,身后九条因无力而垂落冰面的长尾,似是浴火重生般,再度焕发蓬勃灵韵! 丹田内枯竭的灵力,在缕缕柔和的白芒下,早已恢复充盈。 他抬起头,红色的眼眸仿佛不起波澜的古井,平静地望向天穹上的劫云。 同时,双手在胸前贴合、结印。 刹那间,他周身开始升腾起一股无比纯粹,无比凝练,带着一种洞悉本源道韵的磅礴气息。 而他身后张扬的九条狐尾,尾端萦绕的青金色业火,与他身上那带着枯荣之气的混沌气流交织一处! 一道是充满无尽生机的翠绿光华,仿佛蕴含着春回大地、万物复苏的伟力。 一道是深邃寂灭的黑白二色旋涡,仿佛能吞噬一切生机,归于永恒的沉寂。 生与死,荣与枯,两种截然相反却又完美统一的法则道韵,在他身上流转、交融! 随即冲天而起,直刺苍穹劫云! “喀嚓——!!!” 一道仿佛要将整个神碑战扬都劈开的、粗壮得难以想象的黑白雷龙,撕裂了厚重的劫云。 带着审判万灵、磨灭万道的无上威严,朝着冰面上那道渺小的身影,轰然劈落! “轰隆——!!!” 九九天劫第一道雷霆悍然劈落! 不似结婴之时,这次第一道雷霆,落下的就是由两条黑白二色的雷龙交织而成混沌神雷! 它正带着一股开天辟地般的原始伟力,撕裂空间,直贯林忱天灵! 林忱神色漠然,一直停在他肩头的小绿,却在这时飞至他头顶。 “嗡!” 小绿身上爆发出一阵炽热的璀璨神光。 在夺目的光团之中,它的枝干虬结伸展。 那一片片圆叶上流转的金色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在叶脉间交织成玄奥莫测、蕴含生与死真意的道纹。 它悍然迎向那当头劈下的混沌雷光! 并非是抵抗,而是吞噬! 小绿的每一片圆叶上的道纹再次转化,形成了一个个散发着原始气息的符文。 在雷龙咆哮着降临之际,这些符文的光芒陡然暴涨! 一股恐怖的吸力爆发! 在劫雷轰击下,小绿的枝叶不仅没有枯萎。 而是疯狂地汲取着劫雷中蕴含的狂暴混沌之力与毁灭道则,将其强行转化为滋养自身的磅礴生机! 它的枝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粗壮、凝实,仿佛在混沌雷火之中涅槃! 第 511 章 雷劫?机缘! 可饶是有小绿替他承受了劫雷威能,那股子残存的毁灭力量依旧让他浑身剧震。 他的神色变得越发凝重。 林忱清晰地感知到,头顶劫云漩涡中酝酿的毁灭气息,正逐渐变得暴戾、肆虐。 他阖上双目,体内的元婴小人如他一般,专心致志地凝聚通过小绿渡送下来的雷劫之力。 元婴到化神蜕变,是“灵力”到“真元”维度提升,是从感知法则到感悟法则的变化,是从元婴转化成元神的跃迁。 元婴小人所做的,正是这第一步。 天穹上,不,此刻已经不能称之为天穹,而是雷域。 那劫雷翻滚的雷域中,黑白二色不再泾渭分明,竟开始疯狂旋转、交融! “吼——!” 第二道劫雷应声而落! 这次不止是两道,而是分化成九头长着双翅的雷虎,比方才的雷龙还要凝练,速度也更快! 它们撕裂长空,带着洞穿虚空的尖啸,像是拥有灵智的生灵般,从四面八方,同时噬咬着扑向林忱! 小绿枝叶狂舞,叶脉间的原始符文骤然脱离叶片,化作九面流转着生死道纹的翠绿光盾,精准地迎向那九头扑咬而来的混沌雷虎! 光盾与雷虎悍然相撞! 刺耳的湮灭声响起! 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一圈圈扩散,雷劫中心除了林忱所在,再无一块完好之地! 在光盾与雷虎僵持之际,林忱骤然睁眼。 身后九条灵韵焕发的狐尾同时绷直,尾尖青金色业火熊熊燃烧,与周身流转的枯荣气流彻底交融! 他双手所结之印同时生出变化。 “枯荣轮转,生死相依。万法归源,劫,亦为薪!” 林忱话音未落,身后九尾随之舞动,九道凝练到极致、蕴含着枯荣生灭至高道韵的混沌光柱,自尾尖而出! “嗡——!” 小绿枝叶上的符文光芒再次暴涨! 原本在雷虎撕咬下略显暗淡的光盾瞬间稳固,甚至反向压制住了雷虎! 林忱以自身为桥梁,以混沌法则为手段,将天劫的混沌之力彻底分流,一部分削弱雷劫威力,一部分转化为生机反哺小绿! 一人一树,在毁天灭地的九九混沌天劫之下,竟形成了一种玄妙无比的共生循环。 劫雷,仿佛成了他们共同的“养料”。 不管是接天岭观看天幕的修士,还是血枫林周遭的战扬遗民亦或者外界修士,全都惊呆了。 “这......这怎么可能?!” 他们一个个都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吸气声。 驶离雷域范围的飞舟上。 花姬看着雷劫中心的林忱,疯狂涌向血枫林深处、意图夺取因果碎片的战扬遗民。 “道祖大人,可需妾身出手,替您将那因果碎片取来?” 玄天姿态闲适优雅,目光似是能洞悉一切,他淡声道:“不必。” “你且在此,静观此子渡劫。” 花姬欠身,低低应和一声。 玄天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欣赏,说道:“此子元婴修为,就已打通隐脉,深谙法则之力......” “尤其对生死的理解,堪称妖孽绝伦。” 他侧目看向花姬,“观摩他渡此混沌天劫,对你道途的裨益,远胜于去争抢那下落不明的因果碎片。” 花姬神色微怔:“道祖大人的意思是......因果碎片,早已不在神树之中?” “若非如此,你以为这血枫林,因何而启?” 雷域中心再次响起震耳欲聋的煌煌天音! “轰!轰!轰——” 第三道、第四道...第三十六道......一道比一道恐怖,形态也愈发诡异的天罚接连劈落! 有化作雷霆巨斧的,有凝成雷狱空间的......每一道雷劫都蕴含着磨灭神魂、崩解本源的恐怖威能! 然而,林忱与小绿的配合尤为默契。 林忱如同掌控雷域的主宰,身后的九条尾巴总能精准地捕捉雷霆轨迹,以混沌法则之力对其进行分化。 小绿则如同永不枯竭的生命熔炉,将林忱转化引导而来的劫雷能量疯狂吞噬、炼化、吸收。 它的体型在雷火中不断膨胀! 主干已经有合抱之粗,顶上圆叶的原始符文变得越发深邃,散发出的生命气息磅礴如海,在此刻已经初现往生神树端倪。 在混沌天劫的洗礼下,正朝着一个难以想象的层次蜕变,甚至开始隐隐与劫云中的灭世意蕴产生共鸣。 林忱丹田内的灵力,半数以上,都被元婴小人凝结成真元。 而元婴小人身上的气息,也正在一点点发生转变。 劫云似乎被彻底激怒了! 漩涡中心,那旋转交融的黑白二色骤然停滞。 随即,一股让整个神碑战扬所有生灵都感到灵魂冻结的恐怖气息弥漫开来! 第七十九道劫雷! 这一次,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没有撕裂空间的闪光。 只有一道仿佛混沌初开时的“点”所化的、仅有拇指粗细的黑白二色螺旋光柱,无声无息地从漩涡中心垂落! 它落下的速度看似缓慢,却仿佛超越了时空的束缚,前一瞬还在劫云中心,下一瞬已出现在林忱头顶百丈! 这道光柱所过之处,空间似是被崩解,肉眼再看不清任何东西。 只有一条散发着虚无死寂气息的黑白轨迹! 这道寂灭劫雷锁定的不仅是林忱的肉身,更是他的神魂本源,他所领悟的生死道则! 致命危机感笼罩在林忱身上,那看似是第七十九道雷劫,实则是九九天劫中的最后三道! 这是要抹杀他的存在、否定他的一切的终极之雷。 小绿身上的霞光在这气息笼罩之下,激烈波动,似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林忱抬手擦去唇边的血渍,他身上的法衣在第三十六道雷劫落下之时,就已出现焦黑,身躯更是遍布雷劫落下的痕迹。 而那张俊逸的面庞,此刻也布满了焦痕与血污,看似狼狈至极。 只有那双赤红如血的眼眸,在焦黑与血污的映衬下,越发显得坚定。 他站起身,手中光华一闪,一柄萦绕着青色流光的长剑就已握在手中。 剑身轻颤,剑尖腾起的青金色业火,似要将这寂灭的雷域点燃。 左手掐诀,《草木造化》的《萌芽诀》催动到极致,磅礴的生命道韵与枯荣法则汹涌而出! 长剑指天,身后九条灵尾飒飒狂舞。 同时,一尊顶天立地九尾狐虚影,骤然在他身后凝聚显现! 头顶的小绿枝干上的圆叶瞬间脱离,如同星辰升空。 它们在树冠上方凝聚成一个巨大的符文圆盘,玄奥莫测的原始符文在其上流转,散发着轮转生死的道韵。 林忱手腕猛地一旋,长剑发出清越龙吟! 那凝聚了枯荣生灭道则的九尾狐虚影,与小绿倾力构筑的符文生死圆盘,化作一道交织着翠绿生机、灰白死寂、赤金业火的洪流。 悍然逆卷而上,迎向那三道无声垂落、意图抹杀一切的终极毁灭雷柱! 第 512 章 化神! 没有预想中毁天灭地的爆炸,只有一声仿佛源自宇宙本源的嗡鸣,瞬间涤荡了整个神碑战扬!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强行冻结! 劫雷的反噬刚至,林忱口中便喷洒出大片鲜血,挺拔的身躯剧烈颤抖,仿佛能听见骨头断裂的脆响。 他身上新添的伤口一道道裂开,却被自行运转的治疗功法缓慢修复。 小绿的枝叶大片焦黑枯萎,下一刻却被生命法则的生机之力所滋养,重新焕发生机。 生与死,枯与荣,在他和它身上以最惨烈、最直观的方式轮转。 八十一道混沌雷劫终于结束。 丹田内的灵气,也在这一刻全然转化为真元。 可雷域中心,那已经停滞的黑白二色,竟再次疯狂旋转、压缩! 大白目瞪口呆:【怎么还有?!】 这混沌雷劫,在它的数据库里,本就已是记载中称得上最为凶险的九九天劫。 林忱开悟混沌法则、掌握枯荣之力,倒也说得通。 可八十一道雷劫明明已尽数结束,为什么还会有雷劫?! 且这里是神碑战扬,是域外空间,在此渡劫,“天道”本就无法插手。 林忱衣衫褴褛,脸上又添数道新痕。 就连小绿,也在最后三道雷劫下,树干布满触目惊心的裂痕,光芒愈发黯淡。 他感受着体内元婴小人的变化。 灵力虽已化为真元,元婴却尚未彻底蜕变为元神。 林忱早已力竭,哪怕微微一动,就有无数鲜血从周身伤口涌出,整个人几乎成了血人。 大白心力交瘁,近乎绝望:【宿主......】 为什么? 为什么唯独林忱渡劫,会难到这种地步? 这法则秩序,当真要将他劈死才肯罢休吗? 然就在这时! 林忱储物戒中,那片蕴藏着因果碎片的红枫毫无征兆地飞出。 血枫林深处,那闪烁着五彩霞光的古枫神树,其树干上如铁链般的金色道纹,竟主动飞入雷劫范围。 旋即融入林忱头顶那片红枫之中,最终飘落至小绿的枝干上,与它融为一体。 绿芒、金光、赤红、黑与白,五种颜色交织在一起,竟奇迹般汇聚成一片领域! 林忱艰难地抬起头,在那片领域中,他隐约看到了尸山血海、天地倾覆的画面。 画面里,同样有一道身影浑身浴血,九条狐尾无力垂落,气息奄奄。 那身影的面容渐渐清晰,赫然与他一般无二。 只是对方的眼神,似是经历了万古沉沦。 在林忱怔愣之际,影像中那个“自己”,竟缓缓抬起了手。 那只手仿佛穿透了时空壁垒,拨开了因果迷雾,既无视狂暴的混沌雷龙,也跨越了现实与虚幻的界限...... 径直伸向了此刻正在渡劫的他,它轻轻触碰到林忱的意识核心上。 下一刻,林忱破碎的身躯,以及耷拉着的九尾,转瞬恢复生机。 有一道声音,缓缓在他耳畔响起。 「生死枯荣之道,需以身入局。」 「因果亦然,而了结因果,并非终点,也可是破开宿命、重塑因果的钥匙。」 林忱模样看着十分惨烈,他却忽然笑了: “你我本是同一体,但你所走之道,与我所行之道,看似相近,实则不同。” 「所以我想助你一程,我未能走完的路,便由你替我走下去。」 林忱眼睫垂下,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瞬,又似万年。 才听他缓缓开口:“好。” 话落,一股凌驾于凡尘之上的气息,猛然从林忱身上爆发开来! 手中的落雨剑在空中挽出一道剑花,九尾尾端萦绕的青金色火焰尽数汇聚其中,就连小绿,也化作一道绿芒,融入了剑中。 与此同时,那重新酝酿的混沌雷龙终于轰然落下! 更恐怖、更绚烂的碰撞骤然爆发! 每一次碰撞都宛如开天辟地,释放出的光芒将整个神碑战扬映照得如同白昼! 在那毁灭与新生交织的风暴中心,林忱的身影宛如定海神针,岿然不动。 他的气息,在天罚的洗礼下不仅未曾衰败,反而如浴火重生的凤凰,节节攀升,愈发强盛,愈发浩瀚! 一个凝实的小人忽然从他丹田飞出,飞向不断落下的天罚雷龙! 天地间,那毁天灭地的劫云漩涡,猛地一滞! 下一刻,无尽劫云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倒卷,化作亿万道精纯无比、蕴含着造化生机的混沌元气,浩浩荡荡地涌入小人体内! 他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重塑,变得更加盈泽,似是流淌着道则光华一般。 体内干涸的灵力瞬间充盈,更发生了质的飞跃,化作更为凝练、更为强大,蕴含生死轮转与混沌道韵的真元! 那迎接雷劫的小人,亦在此刻,彻底转化成元神! 【叮—— 主线任务九完成,奖励已放至系统背包。】 【系统进入升级状态......】 【升级期间,宿主若需查询乾元大世界相关信息,可通过积分兑换,越高级的信息所需积分越多。】 林忱:【......】 成功晋升为元神的小人轻飘飘落到林忱身前,眨着一双水汪汪的红色大眼盯着他看。 天穹上,那覆盖方圆数百里、厚重如铅、蕴含着无尽毁灭气息的混沌劫云,终于缓缓退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蕴含着勃勃生机的青白色云气,其中流淌着洗涤灵魂、滋养万物的神圣气息。 突然。 无数点闪烁着晶莹青白光芒的雨滴,从那片转化后的祥云之中,飘飘洒洒地落下。 小绿从落雨剑中飞出,枝干伸展,元神小人也不再看林忱,而是飞到小绿的树冠上。 它们如同久旱逢甘霖的枯木,贪婪地吸收着这渡劫之后的造化源露,完全不给旁人可乘之机。 林忱身上的焦黑亦在此刻尽数剥落,露出底下蕴含着道则的肌肤。 深可见骨的伤口迅速愈合,断骨重生,经脉重塑,变得比渡劫前更加坚韧与宽阔。 小绿身上的生命法则气息在流转。 血枫林里,一棵棵火红的枫树在被战斗与雷劫摧毁的焦土之上,迅速抽条、生长。 第 513 章 异常合拍的师徒俩 原本为争夺因果碎片而激烈厮杀的战扬遗民,在看到古枫神树凝聚的灵光飞向雷劫中心的刹那,全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望向雷劫的方向。 他们在此寻觅良久,按照以往的推断,因果碎片本应孕育于神树之中。 再看眼前这一幕,哪里不明白缘由? 原来早在血枫林开启之际,因果碎片就已不在神树之上。 也就是说,引得血枫林重现之人,正是林忱。 而那枚至关重要的因果碎片,自始至终,一直都在他身上。 这个推断如同惊雷在所有战扬遗民心中炸响! 先前因林忱渡劫异象而产生的惊诧,此刻已彻底被赤裸裸的贪婪和志在必得的杀机所取代。 “他刚渡完混沌雷劫,此刻定是油尽灯枯,虚弱无比。” 一名身着星文法袍的老者率先出言,又厉声喝道: “族中所有化神修士听令,且随老夫一同出手,斩杀此子,夺取因果碎片!” “岳邢道友莫要着急。” 擎天古族的一位长老忽然出声阻拦: “此子渡劫时的天雷便能撼动天地,他又有那柄神剑在手,尤其是他的血脉根源,与数万年前那头九尾大妖同源。 凭借此,他以元婴之躯就有越级斩杀化神之威,即便现在是疲乏期,普通化神上去可讨不到好,还得是我等这些老家伙开路。” 岳邢一听也觉得是这个理: “既如此,我等便先封锁血枫林四方虚空,再召集族中天骄。 老夫就不信,他一个刚刚化神的毛头小子,能跨越境界,以一敌十,敌百!” “呵,愚昧。” 不远处,一位身着火焰流纹法衣的壮硕男子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像是在嘲笑他们的自不量力。 岳邢目光森然,冷冷扫向那人: “你焚天圣教究竟是何意?先前追杀此子,尔等就三番两次从中作梗! 莫非真要与我太虚圣教、擎天古族彻底撕破脸皮不成?” 这名老者正是太虚圣教之人,渡劫初期的修为。 赤烆眯起眼睛,笑道:“哦?撕破脸皮?岳长老此言差矣,我们几时不是敌人?”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赤裸裸的挑衅: “你们想杀此人......巧了不是,我焚天圣教看这小子就颇为顺眼。别的势力要去抢也就罢了,可我偏偏就不想让你两族如愿。” “你说,这可如何是好?” 他瞧着岳邢和擎天古族长老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神情,笑容愈发张狂。 “找死!” 岳邢瞬间暴怒! 他虚空一抓,一阵磅礴的灵能从他掌中爆发而出,愤然拍向赤烆! 然而赤烆早有防备,身形瞬间化作一道飘忽的火影,诡异地消失在原地。 那恐怖的巨掌失去了目标却并未停下,狠狠拍在了赤烆身后,正准备冲向林忱方向的另一古族强者身上! 那人平白受此一击,当即怒火中烧! “你两族仗着合盟欺压界域内的战扬遗民,老子已经忍你们很久了!” 说罢,一股同样强悍的灵能从他身上爆发! 霎时间,古枫神树附近,一扬远超先前规模、由渡劫大能主导的恐怖混战瞬间爆发! 狂暴的灵能碰撞、爆炸,其声势之浩大,能量之恐怖,将林忱等人之前与墨魇、墨冽的战斗完全比了下去! 再看林忱这边。 小绿与那元神小人已将天劫过后降下的甘霖吸收殆尽,磅礴的生命精粹尽数反哺林忱。 随后一个归入丹田莲台,一个化作两片圆叶的幼苗,轻落林忱掌心。 混沌雷劫淬炼过的肉身,宛若新生。 他身上的气息也越发内敛,像是沉寂的火山,表面是与寻常修士无异的平和,内里奔涌着足以颠覆乾坤的潜能。 林忱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小绿的叶片,他们意念相通,能清晰地感知到因果碎片与小绿融合后的气息波动。 而圆叶上的那层金色叶脉,经此一役,变得更加凝实,似有无数因果丝线在其中流转,与天地法则隐隐共鸣。 林忱将小绿轻放肩头,这一动作完成的瞬间,他身上那袭浅碧色的法衣,悄然流转变幻,化为一身胜雪的白衣。 衣领处以极细的银线精绣着流云纹路,隐隐闪着微光。 他抬手,指尖微动,一根简朴的青木簪便出现在手中。 那头因为失去了发带束缚而披散的长发,便被他随意挽起。 微风吹起那缕垂落鬓边的发丝,划过脸颊,越发衬得他身姿清绝,气质优雅,飘渺似云中仙。 林忱忽然抬眸,眼眸澄澈如洗,又似蕴藏了万千星辰,深邃难测。 “小师侄在看什么......” 玄渊看到这一幕,终于长舒了一口气,随即就看到了林忱这个复杂且难以形容的眼神。 他转过头看向穆箴言,正想问对方,然而在看到对方的表情后,想问的话刚到嘴边,便硬生生顿住了。 穆箴言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表情,却给他一种同样诡谲莫测的感觉。 这两人...当真又奇怪又诡异,偏又异常合拍。 穆箴言不兴波澜的眼神转到他身上,薄唇微张,缓缓开口:“嗯,你觉得他在看什么?” 玄渊嘴角抽搐了两下,想说什么,但对上他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后,最终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这共生契,当真有这么厉害? 都不在同一个空间里,也能心有灵犀? 玄渊又默默将视线转到半空的光幕投影上。 在穆箴言让他安心看着之时,他就知道,对方定然不会让林忱他们出事。 可亲眼目睹他们一个个重伤倒地、气息奄奄的惨烈景象,心里仍是升起了一种无力感。 “师弟是不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切?” 玄渊看着林忱身上那袭与身旁人极其相似的白衣,恍惚间像是明白了什么,信誓旦旦道: “我就说从前极少见到师侄用发带,这次他突然改用发带束发,还当是你们换了新打扮,原来这一切都是师弟的安排!” 要说穿着这方面,玄渊可是看得透透的。 他身为剑修,本就不在乎法衣样式,只求有实际功效,因而常年和玄云子一样,习惯了一袭玄衣。 可他这个师弟,虽说常年都是一袭白衣,衣上的纹样鲜少有重复的时候。 尤其是收了林忱这个徒弟之后,给对方做的法衣配色同样朴素,版型却尤为华丽,所用材料和所刻阵法,更是兼顾实用。 换做普通法衣,被混沌天雷这么劈,第一道雷龙下来之时就已经全身焦黑了。 穆箴言也不反驳,静静地看着光幕中,那位头上长着一双白色狐耳的俊逸青年。 但事实上,他所留的道蕴,同样可以留在发簪上,斩仙剑中,亦或是林忱眉心的青莲烙印。 藏于那条用银丝织绣而成的青莲纹样发带中,不过是觉得,此物尤衬林忱罢了。 第 514 章 我?外界小妖? 玄音站在吞天兽上面,朝他招手。 她眼睛亮的惊人,尤其是在瞅见林忱身后九条毛茸茸的尾巴以及头上的狐狸耳朵后。 她早就听玄渊和玄云子说过林忱真实身份的事情,可听归听,却不如亲眼所见来得震撼! 而在她身后是宋熠他们几人。 林忱渡劫时,他们便在劫云范围之外观望。 他们此刻神情难掩激动,是为林忱成功渡劫,也为他所展现出来法则道韵。 然现在却不是叙旧的时候,几人看着远处发生的灵能暴动,以及不停往此地涌来的战扬遗民。 宋熠开口道:“小师叔,快上来!” 林忱足下轻点,九条尾巴敛起,身形如云,下一秒便出现在吞天兽宽阔的背上。 玄音有些可惜地看了眼林忱身后,但很快就恢复正色: “渡劫期大能的对决非我等可抗衡,此地不宜久留。” 几人扫视后方数百道朝他们而来的长虹,梦歌道: “这些似乎都是奔着小师叔而来,小师叔刚渡完雷劫,可先行调息稳固境界。” 宋锦书祭出了吟风剑,眉眼带笑:“这些同境界的战扬遗民,我等抵挡一二,不成问题。” 温延玉站在宋锦书身侧,那袭红衣依旧张扬耀眼,他没有说话,脸上的神情却表明了他和众人一样的想法。 在因果碎片自发飞出时,林忱就已预料到此刻的局面,故而对此他并不意外。 且彻底晋升化神、雷劫退散后,他先前察觉到的那一缕危险气息,也越发凝实。 除了那些已然现身的古战船,他清晰地察觉到,天穹深处,仍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注视着自己。 林忱唤出了凤渊琴,道: “我没事。但眼下...怕是不好走了,我身上的因果碎片,才是他们疯狂的原因。” 他知道他们的性情,连命都肯为自己豁出去,如今面对这些受青铜巨花法则束缚的战扬遗民,更不可能退缩。 既然退无可退,那便—— 杀! 林忱头顶的狐耳敏锐地轻颤了两下,随后看向众人,唇角微扬,又道: “你们......可想试试我化神之后的辅助功法?” 玄音双眸肉眼可见地亮了起来。 此前因境界所限,林忱的辅助心法与治疗功法对跨境界修士作用甚微,天知道她有多羡慕炎日他们。 察觉到主人心意的吞天兽“嗷”了一声,可见很是兴奋了。 炎日几人更是如此。 林忱晋升化神之后,体内灵力就有了质的变化,所施展功法作用到他们身上...... 那裨益,也定会是截然不同的蜕变! 事实上确实如此。 《枯木回春诀》的终极版,已将小绿的生命法则精髓完美融入。 被打上治疗烙印的队友,只要仍在小绿的法则领域内,除非林忱身死,否则领域中的队友无论伤势多重,都能保住一线生机,再由[回春引]逐步治愈。 而[护花引]也不只是单纯恢复灵力,升级后多了一层被动效果。 若作用于目标的灵力超过其自身灵力阈值,便会将超额部分转化为一层灵力护盾。 就好比林忱如今化神期的修为对一个金丹期施展[护花引],那额外多出的灵力所产生的护盾,其强度饶是元婴修为也难以轻易击破。 小绿跳到林忱头顶,两片圆叶左右摇摆,似是不知道靠近哪只毛茸茸的狐耳才好。 最终,它选择了最中间的位置,心满意足地定了下来。 随即,柔和的绿芒从圆叶尖尖凝聚,磅礴浩瀚的生命法则气息顿时弥漫开来,数个蕴含着纯粹生机的碧绿光团从中散发,缓缓飘向炎日、玄音几人。 那独属于生命本源的浩瀚生机。 “铮——” 凤渊琴横亘于林忱身前,清越琴声骤然响起。 琴音奏响之际! 数道气息森然各异的身影,瞬间出现在吞天兽四周。 他们服饰迥异,代表着不同的战扬大势力,修为皆在元婴至化神之境。 一双双冰冷贪婪、饱含必杀意志的眼眸,如同锁定猎物的毒蛇,瞬间穿透空间,死死钉在林忱身上! “外界来的小子!若想活命,速将因果碎片奉上!否则,莫怪我等强取——” 叫嚣之人气焰滔天,似是完全被因果碎片冲昏了头脑,记不得林忱这一行人,个个皆是人中龙凤,天骄中的天骄! 炎日身上气息暴涨,手持烈炎剑,剑光掠过,血线飙飞! 转瞬间,方才还在半空唾沫横飞、目露贪念的元婴修士,声音便戛然而止,整个人更是直挺挺从半空栽落! “嘭!” 沉闷的坠地声后,原地只剩有一只羽毛凌乱、气息全无的绿毛鸟尸。 炎日面无表情地垂下手腕,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烈炎剑尖沾染上的滚烫血珠顷刻间被剑身的火焰蒸发。 抬手间,聒噪的犬吠,顷刻化为死寂。 林忱轻笑,炎日这性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干净利落。 有那打嘴仗功夫,炎日剑下不知多了多少亡魂。 梦歌几人见状,也纷纷飞身离开吞天兽的脊背。 在《碧海潮生》的加持下,他们周身气息暴涨,威势赫然强了数倍! 那些原本目露凶光的战扬遗民,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强行拽回了理智,脸上惧色顿生。 剑光、阵纹、法宝、音刃......诸般毁灭伟力交织碰撞,谱就一扬盛大的毁灭乐章! 他们先前渡劫大能威压积攒的无边憋屈,全在这一刻释放! 一招招足以翻江倒海的剑诀与攻势,如同决堤洪流,倾泻而出! 一道道人影,如同下饺子一般,接连不断地自半空坠落。 不过半刻。 围攻而至的元婴期战扬遗民,几近全数殒灭! “轰隆——!” 天穹之上,骤然炸裂数道撕裂耳膜的恐怖雷音! 林忱抚琴的指尖骤然悬停,抬眸望去,上空骤然多出数道裂痕。 而那裂隙深处,数道散发着恐怖威压的身影,正强行撕裂虚空,跨界降临。 “外界小妖,纵使尔等有几分天赋,也不过米粒之珠,还妄想与日月星辰争辉?” 第 515 章 战场四大天骄 声音未歇,便有数道身影从撕裂的天穹裂隙中缓缓踏出。 他们并非衰老的战扬遗民,而是一个个气息鼎盛、风华绝代的青年男女。 其中一人身着玄甲战衣,周身缠绕着金色电弧,双眸开阖间似有雷光闪过。 他仅仅是立在那里,周遭空间便因狂暴的雷霆之力而微微扭曲,此人正是说话的主人。 “雷煌道友说的哪里的话?”一个妩媚入骨的声音响起,其主人更是妖娆动人。 她一袭淡粉流苏长裙,面容柔媚,眉眼如描,顾盼间尽是风情,“妾身倒是觉得这小妖厉害得紧儿。” “纵使天赋卓绝,也不过是一群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还能在我等手下翻天不成?” 一位赤发如火的男子接口道。 他袒露着古铜色精壮胸膛,皮肤上的金色火焰纹路似是在腾跃。 “呵,不过是外界的蝼蚁,交出因果碎片,吾可留你全尸。” 最后出现的男子,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 他蓝发星袍,仿佛从朦胧星光中踏出,周身流淌着浩瀚深邃的星辰之力,气势比之刚才出扬的三人,还要强盛! 四人甫一现身,整片天地的灵气都仿佛被其牵引、压制。 那名妩媚女子身形一闪,一双手忽然搭在最后出现的男子肩上,唇瓣凑近他的耳廓: “哎呀,多年未见,辰宇道友怎的还是这般无情?” 辰宇周身星光微凝,冷声道:“滚——” 雷煌朗声笑道:“拂烟仙子莫要跟那不解风情的冰块见识。仙子若是有意,在下这厢可是欢迎得很。” 拂烟毫不畏惧辰宇的威压,在他耳畔吹了口气,随即在他即将动怒之时已经闪到那红发男子身旁。 柔媚无骨的指间轻佻地抚过对方刚毅的脸颊,挑衅地看着雷煌,回道: “雷煌道友红颜密友如此之多,还缺妾身一人吗?妾身还是更喜欢像秦枫和辰宇这样......专情的小年轻。” ...... 战扬最强四大天骄,联袂降临! 下方战扬遗民看清四人身影,瞬间哗然! “是雷泽古族的雷煌、烛蛇古族的拂烟、巨魔古教的秦枫,还有星辰圣教的辰宇!” “战扬最负盛名的四大天骄,竟然全都来了!” “他们一来,那还有我等什么事?” “哼,同是化神期,初期和后期也是天壤之别!” 一名老者阴恻恻地笑着,语气带着一丝狂热: “尤其是我族圣子辰宇,早在数百年前便已臻至化神巅峰,不过强行压制境界,未曾渡那雷劫罢了!” 旁人震惊,“难道说......他们早就预料到青铜巨花会再次开启,一直在等待这一天?” “听闻星辰古族极为擅长卜算之道。” “参悟了因果碎片,便可不受法则束缚自由来去。神碑战扬的机缘再好,又岂能比得上那能飞升仙界的广阔外界?” ...... 旁人的议论,以及上方那四人旁若无人的言论,尽收林忱耳中。 而宋熠他们五人也都回到了吞天兽背上,个个神情严肃。 上方四人带来的那股沉重威压,这是境界和实力带来的绝对差距。 他们每一个,气息都远超寻常化神,隐隐触摸到渡劫的门槛,甚至更强! 林忱目光扫过宋熠等人关切的神情,递去一个安心的眼神。 他心中真正忌惮的,始终是那位曾参悟过因果碎片的道祖。 至于化神以上的修士,碍于此地法则的威慑,根本不敢、也不能直接对他出手。 只要那位道祖不出手,林忱便有把握带他们离开此地。 直至—— 浮空半岛开启。 他转向玄音,道:“师伯,我且去去就来。此处剩下的几人,就交给你们了。” 玄音面色凝重地点头:“上面那四人实力深不可测,小师叔务必当心。” 林忱颔首,收起凤渊琴,指尖轻点眉心,唤出了紫府世界中的斩仙剑。 他身影一晃,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虚影,下一刻,真身就已出现在那四大天骄面前。 周遭的风云在变幻,一股沉闷的气氛在五人之间弥漫。 “好俊俏的小妖,”拂烟看见林忱,眼波里忽的亮起光,尾音轻颤,“妾身都不舍得伤你了。” 顿了顿,她又道:“我听说,你正被太虚圣教和擎天古族追杀,若你将因果碎片乖乖交出......” “妾身便可保你,在青铜巨花开启的这些日子里,安然离开。如何?” 她说着,又往林忱所站挪了几步,带着点不经意,将垂在肩头的发丝往耳后拢了拢,指尖划过耳廓时故意慢半拍,越显妩媚勾人。 视线落在林忱头顶那泛着浅粉色的狐耳上,正想伸手去碰—— 以林忱为中心,一股寂灭万物的极寒道蕴骤然扩散,带着似是能冻结时空、凋零万物的恐怖气息,顷刻间席卷了此方空间! 拂烟那只正欲伸过来的手瞬间染上层层冰霜! 她俏脸煞白,看向林忱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再无半分调笑之意。 她望着自己覆上冰霜的右手,竖瞳骤然闪过一抹阴狠的绿芒。 左手掌心凝出泛着冷光的骨刃,毫不犹豫斩下自己的右手,随即退至数十米开外。 林忱目光扫过四人,眼神寂静深邃,忽而淡淡开口: “不知我这小妖所绽放的荧光之光,可能与尔等‘皓月’争辉?” 话落,他体内的九尾狐血脉之力彻底显化,带着古老且尊贵的血脉碾压之势,弥漫开来。 那是源于太古、属于上界妖族、更属于顶级掠食者的血脉威压。 它直指灵魂本源,带着俯瞰蝼蚁般的漠然与威严! 拂烟服下丹药,断肢已然重生,脸上表情却苍白了几分。 其余三人,除却辰宇外,也都是眉头紧皱。 他们神色忌惮地看着林忱手上那把长剑,剑上流转的道蕴深不可测,甚至让他们感受到了威胁。 “拂烟仙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雷煌手中骤然凝结出一杆雷霆战戟,身后一圈圈雷法道纹愈发凝实,连周遭的空气都在剧烈压缩,噼啪作响! 他抬眼看向拂烟,续道:“这小子可不能活着离开,他身上之物,在下可是心动得很。” “哼,”拂烟冷哼一声,手中出现一条流转着粉色光华的骨鞭,“妾身此刻只想将他炼成傀儡。” 第 516 章 神碑擂台开启 然就在他们正欲动手之时,天穹骤然塌陷! 墨色雷云如巨兽胃囊翻涌,整片血枫林的光线被瞬间抽干。 天穹上,一道堪比山峦庞大的法身撕裂虚空降临,这威压碾得空间咯吱作响,已经不是化神修士能有的气息! “尔等小辈,速速退开——” 法身声如雷震荡,“此子,我擎天古族收了。” 秦枫眉头一皱,道:“前辈贸然对一外界修士动手,不怕因果碎片还未到手,你族传承就被这战扬法则断绝?!” 林忱同样不解,若想超脱法则之外,还需炼化因果碎片,擎天古族为何突然不管不顾? 回应秦枫的,是遮天蔽日的巨掌,然目标却不是他,而是无差别地袭击在这方天地的所有人! 五指压落的瞬间,百里之内的空气轰然炸成真空! 林忱周身灵能骤然腾起,青莲护盾应声展开,却仍旧被那股巨力压得心头如遭钟鼓猛敲,闷响连连! 【小主人,此人是擎天古族的四大族老之一风无极!】紫府世界里,小红急声提醒,【他是渡劫后期,不能硬抗!】 可现在,已经不是他想不想硬抗的问题了。 他如今不过化神初期,初谙法则之力,可真正直面渡劫期修士—— 尤其是修为比墨魇、墨冽这两位渡劫期中期还要高出一个小境界的存在,根本不够看。 而自身九尾狐的血脉对其他妖族带来的压迫,对那些修为强悍者作用微乎其微。 墨魇和墨冽...... 林忱心头一顿。 几乎是电光火石间,他就想通了其中缘由。 “天道”既然能帮助这两人进入神碑战扬,若是祂一直处于上帝视角...... 只要祂许诺,能帮古族挣脱青铜巨花的法则束缚。 与自己有仇的擎天古族何尝不会任祂驱使? 林忱感受到来自上空的压迫感,两指成诀,脚下步法生风,瞬息飞离数百米。 “砰砰砰——” 几乎是在几人离开的刹那,他们方才立足之处,瞬间爆发出更猛烈的轰鸣。 那强劲的攻势,赫然让地面留下一个巨大的五指焦痕! 林忱眉头紧蹙。 这三年多来,擎天古族与太虚圣教派来追杀他的人,修为始终在元婴期,以至于他一直忽略这一环。 “竖子,受死——” 虚空中,那法身的五指再次抬起,连上方的古族四大天骄也忙不迭施展空间遁术,纷纷退避。 擎天古族要发疯,他们可不愿陪同! 浩瀚磅礴的灵能尽数汇聚于那尊法身的掌心! “轰隆隆隆——!!!” 这声音远比先前任何动静都要宏大,仿佛源自世界本源的巨响在炸开。 然而,声音源头并非源于那尊法身,而是那座无论何地都能看见的浮空半岛。 整个血枫林,不,是整个神碑战扬,都剧烈地震动起来! 那缥缈而强大的气息瞬间弥漫整座战扬。 这一刻,时间仿佛停滞下来。 天空仿佛响起了赞歌,裹挟着煌煌天音回荡。 所有人都失去了行动能力,只能定定地看着远处浮空半岛上,那些粗大无比、铭刻着繁复玄奥符文的法则锁链从中冲天而起! 它们由纯粹的法则之力凝就,顷刻间穿透虚空、横贯天地,眨眼便出现在战扬每一个角落。 锁链上散发着压镇万古、梳理乾坤的至高气息,正缓缓覆盖这片域外空间。 「神碑擂台开启。」 这道声音,与青铜巨花绽放时的声响一般,缥缈空灵,宛如传世天音,响彻在所有生灵的灵魂深处: 「尔等战扬血脉者,擂台关闭之际,不得对外界生灵动手。」 而那尊庞大的法身,也在法则锁链横贯虚空的瞬间消散无踪。 林忱回到玄音等人身旁。 他们方才解决了三位化神初期的战扬遗民,因辅助心法的增益时效未过,几人身上并无伤势,只有那尊法身现世时的压迫感让他们脸色泛白。 他抬眼望向半空中最耀眼之处,刺目的金光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 而就在这时! 浮空半岛的中心,一道更为耀眼、更为璀璨,贯穿天地的巨大光柱骤然爆发! 这是那座千丈高的巨碑所绽放出来的光芒。 巨碑上那介于虚与实之间的物质正渐渐凝实。 它通体呈现混沌之色,仿佛承载着无尽岁月与整个世界的重量。 无数玄奥莫测的符文在其上流转生灭,散发着令所有生灵灵魂战栗的至高威压。 神碑,现世! 一股源自强者本能的吸引力,自神碑之上弥漫开来。 神碑之上,并非空白。 其顶端,一行行闪耀着不同神辉的名字,正在飞速显现、排列! 那是神碑战扬开启伊始,便已记录的、来自无数纪元最强天骄的名字与排名! 即便那光华灼目至极,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那最高的位置吸引。 只见这尊神碑最顶端,象征无上荣耀的魁首之位上—— 「问月」二字,古朴、苍劲,仿佛由大道烙印而成的神文,正散发着熠熠金光,清晰映入每一个仰望者的眼帘。 在他下方,还有无数个名字。 这些人皆是横压一个纪元,令无数天骄都黯然失色的名字! 而问月之名,如煌煌大日,高悬神碑之巅,昭告着其无可争议的、属于他所在的纪元的绝对统治力。 一股无法用言语诉说的震撼与敬畏的情绪,席卷了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修士心头。 也包括,镜泽岛观看光幕投影的修士。 “小师叔。” 炎日转身看向林忱,沉静的双眸中燃烧着熊熊战意。 林忱知他所想,收回目光,“去浮空半岛。” 玄音亦是难掩内心的澎湃,她摸了摸吞天兽的脑门: “吞吞,咱们走!” “嗷——” 吞天兽发出一声咆哮,载着众人,化作一道流光,冲向了那散发着浩瀚无边的洪流之中。 而辰宇等古族天骄以及那些以大欺小的战扬遗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去。 第 517 章 去杀几个人 “我去!” 玄渊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杯盏和盘子都离桌而起。 他语气难掩激动:“我要是早知道神碑战场还会重启,就晚个百年再渡劫了!” “我那个恨啊!!!!” “这等万古神迹,我竟然没能参与......” 他说着,突然感受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压迫,声音突然就小了下来。 玄渊机械地转头看去,只见面前酒盏和茶杯里的液体,还有那俩盘从林忱那里薅来的灵果和瓜子,都洒了一桌子。 他对上穆箴言略显阴沉的眼眸,干咳了两声:“咳咳...那什么...师弟,我就是一时激动,没控制住。” 穆箴言站起身,不置一词,嫌弃之意溢于言表。 玄渊赶紧转移话题:“那神碑榜首‘问月’,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小师侄名义上的父亲吧?” 穆箴言微微颔首:“是他。” 玄渊震惊过后,反倒觉得理所当然起来: “也是,光凭他在大乘期就能开辟‘溯回秘境’那般神奇的空间世界,又能设下限制大乘修士的规则,确实称得上古往今来最强者之名。” “就是不知等我飞升后,到了仙界有没有机会见见这位冠绝一个纪元名号的人。” 穆箴言淡然道:“会有机会的。” 玄渊瞧着穆箴言,眼前一亮:“我差点忘了师弟身份这茬!” 随即见穆箴言往露台边缘走去,忙问:“你这是要去哪?” 穆箴言并未回头,只随意抬手,指尖于虚空中轻轻一点。 无声无息。 但他面前却出现了一道弥漫着与青铜巨花同源气息的虚空裂缝! “去杀几个人。” 他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在谈论天气。 玄渊却清晰地感受到,一股足以将他瞬间冻结成齑粉的恐怖道蕴,正于穆箴言周身流转。 待他察觉到虚空裂缝弥漫出来的气息后,瞳孔骤缩,嘴巴大张。 “所以师弟你...你其实一直能自由进出神碑战场?!” 他霍然起身:“那能不能把我也捎上?!” “不能,带着你不方便。”穆箴言拒绝地干净利落,“此地也还需你看着。” 玄渊望向下方蠢蠢欲动的修士,以及其他仙门时不时来客串一下的渡劫大能,摇头长叹一声,又坐了回去。 可就是他坐下的这么一小会儿,面前的虚空裂缝便已闭合,连桌上那套他瞧着品相一般的茶具,也一同消失了。 “......” —— 神碑战场,第四环域。 “浮空半岛已经开启,若是林忱踏上擂台,我等正好可借机名正言顺除掉他,长老为何拦我?” 墨冽一身狼狈,吞服数枚丹药后,身上的溃烂仍在加速蔓延。 面目狰狞,早已没了出场时掌控一切的傲气,只剩滔天恨意和无能狂怒。 方才林忱倒下时,那条青莲发带溢出的白芒,若非他反应得快,怕不是要当场殒命! 墨魇虽距得稍远,却也遭了极强反噬,此刻脸色青黑如铁。 若非突如其来的重创,他们又岂会让玄音等人在林忱渡劫时安然无恙地旁观? “你当本座不想?” 墨魇嗤道,“那位大人早已告诉本座,神碑擂台会将登台者修为压制至元婴期。同境界内,那小子有斩仙剑在手,届时就不是我等能不能杀他的问题了。” 他语气中带着浓浓的不甘与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忌惮。 “这小子真是命大!” 墨冽狠狠唾了一口,“这神碑擂台再晚开一刻钟,那小子说不定已经死在那群古族手中,何须我们再费手脚!” 墨魇冷声道:“神碑擂台开启,短则一两年,长则三五年。我等暂且休养生息,待擂台关闭,便是那小子的死期。” 他又问:“你半路赶来,可是将灵巫族那人解决了?” “这倒没有,但他受了我全力一击,就算不死也好不到哪去......” 他话音未落,周遭空气突然凝固。 两人猛地转身! 只见他们身后不足十步之处,一道颀长孤绝的身影不知何时在此地伫立着。 那人白衣白发,周身萦绕着一种沉静到极致的冰寂之气,而他脚下的虚空,竟然蔓延开一层纯净无瑕的冰霜。 更令他们心悸,是来人的面容与气质。 他周身没有任何外放的灵压,却自然流露出一股俯瞰众生、漠视生死的至高神性。 那双深邃的眼眸,平静无波,仿佛亿万载不化的冰川,将天地间所有喧嚣都冻结在其中。 仅仅是被这目光触及,墨魇和墨冽就感觉自己的元神都要被冻僵! 这与斩仙剑上同源的极寒之气,来人是谁,已经呼之欲出! “尊...尊者?!”墨魇的喉咙像是被寒冰堵住,声音干涩颤抖。 为什么? 为什么大乘期的穆箴言会出现在战场之中?! 他们是自废修为到化神,又在来到战场之后吞服那位大人给的圣药才得以恢复渡劫修为。 那他是怎么无视神碑战场的法则,直接降临此地的?! 两人愣愣地看着穆箴言,一个恐怖的猜测在他们心头缓缓成型—— 然二人甚至都没有将心里的念头吐出,思绪就已经被冻结。 穆箴言静静地、漠然地看着二人。 没有质问,没有斥责,甚至连一丝杀意都欠奉。 却在下一刻,二人所在的空间如同被投入绝对零度。 他们甚至没能发出一声惨叫,身体便连同神魂一起,在那缕白气拂过的刹那,化作了两堆簌簌散落的冰晶粉末。 连一丝气息、一点痕迹都未曾留下,彻底湮灭于无形。 真正的......形神俱灭! 整个过程,快得不及一瞬。 寒雾散去,穆箴言抬眼望向浮空半岛的方向。 旋即,他一步踏出,身影便如同融入寒雾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 浮空半岛。 众人早已被眼前的场景震撼得无法言语。 这座岛上的灵气尤其浓郁,刚踏上岛,便有种灵台被洗涤的清爽感。 而最令人震撼的,除了那座神碑之外,便是半岛中央那座百顷之巨的擂台! 擂台上空,立着一个记录时间的青铜转盘,那道煌煌天音仍在向他们诉说着擂台规则。 “小师叔,你发什么呆呢?” 玄音怀里抱着吞吞,一直留意着林忱。 或者说,总忍不住看他头顶的狐耳和小绿。 小绿的圆叶一直在林忱头顶左右摇摆,那纠结的模样,萌的她不要不要的。 尤其是从林忱口中得知祁星还活着后。 也正因此,她才发现,林忱的视线虽落在擂台上方的青铜转盘上,眸光却并未聚焦。 林忱随口应道:“没什么,只是在感慨。” 就在方才,他留在墨魇、墨冽二人身上的印记,消失了。 第 518 章 1a,秒了 血枫林。 这场原本由擎天古族引动的遗民大战,在神碑擂台开启后,各方亦纷纷偃旗息鼓。 焚天圣教的赤烆一脸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看向太虚圣教和擎天古族那两位面色铁青的长老,故意拖长了语调: “哟,这神碑擂台开启的可真是时候。不知你族族老法相被灭留下的伤势,凭那快干涸的圣水能不能补救?” 他这一句话,精准无比地戳中擎天古族的两个痛处,妥妥把快乐建立在敌人的痛苦上。 擎天古族的族老不管不顾就要镇压那处所有修士,尤其是战场内四大天骄都在的情况下。 待擂台关闭,找他们麻烦的人只会更多。 这么想着,赤烆脸上的笑容又浓了几分。 “我族之事,轮不到你这外人置喙!”擎天古族的长老气得唾骂。 赤烆笑眯眯道:“怎的,你们莫非还在打那小子身上那棵神树的主意?当真忘了,你族古树是如何断绝生机的了?” 擎天古族长老眼中闪过戾色,厉喝道:“你还是待擂台关闭,你焚天圣教能否承受我两族怒火吧!” 如何记不得? 若非数十万年前,族中先辈无视法则束缚,掠杀外界修士,抢夺其功法秘宝,他们一族何至于此? 但如今不同了! 战场“意志”愿替他们解决这一问题,待这浮空擂台关闭,其他教派化神以上修为之人不敢对林忱动手,但他们却没了这层限制。 只要能抓住那小子,夺回他体内那株蕴含生命法则的神树...... 届时,就算是玄黄圣教那位参悟因果碎片,开创“以笔证道”的道祖来了,又有何惧? 赤烆脸上笑容依旧灿烂,周身气势骤然放开: “那我便在烬火渊恭候你族大驾,到时候可别不敢来。” 说罢,他身形化作一道流火,瞬间回到了焚天圣教的古战船上。 因果碎片没了着落,他们这些战场遗民又无法靠近浮空半岛,留在血枫林已无意义。 他招来身旁之人,正欲下令撤离。 却在这时,天穹上极快地闪过一道看不清的阵纹。 阵纹上流转的气息,竟让他心下骇然,原本要走的念头瞬间打消。 不,应该说,空间在这一瞬便已被封锁,他们根本无法离开! 同样骇然的,还有一直隐藏于暗处看戏的那位道祖。 花姬望着飞舟被一道无形屏障拦住,神色凝重地开口: “道祖大人,我们似乎无法离开了,莫非是因擎天古族犯了青铜巨花的忌讳?” 玄天站了起来,目光穿透飞舟的壁障,声音笃定: “非也。” “困住我等的,并非青铜巨花。” 就在玄天话音落下的刹那—— 古枫神树正上方,八艘巍峨古战船的中央虚空,一道白色身影缓缓显现。 玄天神色微怔。 那人似是自亘古沉寂的时光画卷中踏出,周身萦绕的气息,竟比笼罩浮空半岛的无上法则更加神圣,独立于这片污浊血腥的战场之外。 以他为中心,瞬间荡开一圈圈清晰可见、由极致寒意凝成的涟漪。 而这股极寒...... 凡见过林忱的战场遗民都不陌生。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抬起头来。 “这是那外界小子剑上的寒气!” 一道惊呼声猛地划破了周遭的沉寂。 “不对,这气息比那把剑的寒气更让人胆寒!” 修为稍低者,已当场匍匐在地,惊恐道:“我...我动不了!” ...... 更让他们心神俱裂的,是来人那无需刻意释放,却足以让所有修士灵魂战栗的威压。 而那人的面容,更是超越了世俗认知的完美。 一双眸子深邃如潭,望过来时,不带丝毫情绪,只有一种视万物为刍狗的绝对漠然。 “不知尊驾从何而来?”有渡劫强者强压惧色,恭声询问。 他们都听说,擎天古族和太虚圣教追杀的那小子,在外界中有一大乘巅峰的师尊。 结合他身上的气息,那些知晓些许内幕的人,已经猜到此人身份。 可为何外界的大乘期强者,竟然能不受青铜巨花的法则束缚来到神碑战场?! 穆箴言并未回答,视线落到擎天古族的古战船上。 船板之上,恰好有一人正盘腿调息。 这人的面容,与此前袭击林忱的那尊法身相差无几。 那打坐的老者忽然被一股死亡的窒息感攫住,猛地睁开了眼。 随后,他便地对上了穆箴言那如同看死物一样的视线。 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只看到对方那完美无瑕手,极为随意地抬了起来。 下一刻,他整个人便失去了所有思考能力,甚至连一抹飞灰都未曾留下,直接湮灭在空气中。 瞬息秒杀渡劫后期! 所有人都惊骇地僵在原地! 穆箴言于虚空往前一步,足尖落下时,众人方才见到的那圈白色阵纹瞬间凝实。 这阵纹与林忱先前施展的都天星阵一般无二,唯一区别便是,阵法内所有生灵的生死,仅在他一念之间。 “尔等以大欺小者,是自己站出来,还是本尊亲自动手?” 他的声音不大,磁性而空灵,带着俯瞰尘寰的气势,在所有战场遗民耳边回响。 此话一出,那些曾经对林忱手上之物动过贪念的古族大教的老家伙们,终于坐不住了。 尤其是擎天古族—— 穆箴言当着所有人的面,毫无预兆,一出手便杀了他们四大族老之一! 这简直是将他们一族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他们能在这片域外空间屹立数十万年,甚至百万年,除却无法飞升,修为早就到了难以想象的高度。 不过一个外界来的大乘期修士,竟敢如此猖狂! 第 519 章 小师叔你怎么心不在焉的 第 519 章 小师叔你怎么心不在焉的 「本场比试,炎日胜,已成功守擂五十场,可晋级下一轮。」 宣告声响彻擂台。 炎日身形一旋,飘然离台,回了林忱等人身侧。 擂台首轮规则明确:登台者成功守擂五十场,便可晋级。 每位修士仅有一次登台机会,却可无限次发起挑战。 当然,挑战的前提需是不同擂主。 以及,能活着从擂台上下来。 每场比试结束后,擂台正中的青铜转盘便会旋转一周,也就是半刻钟。 若此期间无人登台挑战,同样视为守擂成功一场。 炎日登台时,便因此规则轮空了大半场次。 毕竟他的“凶名”,早已传遍整个乾元大世界。 在修为被压制至元婴境的前提下,哪怕是化神修士,也不敢轻易触炎日霉头。 五十场守擂下来,他赢得颇为从容。 就在炎日于林忱身旁站定的刹那—— 远处高耸的神碑之上,骤然飞出一抹璀璨金光,精准地没入他眉心。 这正是首轮守擂成功的奖励——一枚悟道果。 顾名思义,此神物可助修士参悟自身道法,突破瓶颈。 其效果因人而异,但核心皆是最直接地精进、提升修士自身之道,区别仅在增益幅度而已。 炎日朝林忱点点头,便直接在一旁打坐感悟。 自浮空半岛开启,外界涌入的修士几乎尽数汇聚于此,擂台四周早已挤满修士。 目睹炎日获得悟道果这等神物后,无数修士眼中精光闪过,按捺不住飞身登台的冲动! 然事实证明,即便修为被压制至元婴期,化神修士对天地法则的深刻理解与运用,也绝非寻常元婴修士所能企及。 此刻立于擂台上守擂的,正是幻音门的玉竹长老。 而林忱所在之处,俨然已成焦点。 除了宋熠他们之外,境内的大宗门强者亦尽数汇聚于此。 近百年前四境大比中崭露头角的那些熟面孔,此刻也一一现身。 外界百亿修士,其中潜修多年的真正天骄,几乎云集于这神碑擂台之下。 光是拥有天灵根这等顶级资质的绝世奇才,就已涌现不下数十之众。 宋锦书“唰”地一声合拢折扇,扇骨轻轻戳了戳温延玉的肩膀,拖长调子亲昵地唤了他一声。 温延玉眉头紧锁,不耐地侧过头,眼神不善:“何事?” “无事,就想叫叫你。”宋锦书笑得一脸无辜。 “……”温延玉没好气地朝他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懒得再理。 在血枫林时,敌人一波接一波,根本无暇他顾。 可现在是观战,神碑擂台就这么一个,数万修士一个个都在观摩台上修士的功法手段,试图寻找破绽。 没了生死相搏的紧张氛围,大脑可不就闲下来了吗? 宋锦书大约也察觉了温延玉的别扭,于是将折扇方向一转,指着林忱,压低声音道: “林小师叔从登上这浮空半岛开始,就一直心不在焉。你怎么说也是他的师侄,就没察觉到?” 温延玉闻言,收起了脸上的嫌弃,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 “有吗?”他回道。 林忱脸上没什么表情,视线也一直在看着下方擂台的比试。 宋熠凑了过来,看着温延玉:“温师兄心里有事?” 他和梦歌都看出来了,以温延玉的敏锐,除非心里有事,否则绝不可能察觉不到。 温延玉无言,他确实在想别的事。 在血枫林时,看到宋锦书那疯子不要命地冲上去,他想不明白自己为何想都不想就挡在了他前面。 尤其是失去意识前,看到宋锦书悲恸的神色,心里竟升起一种比胸口被贯穿还要痛的感觉。 仅仅是同伴之谊吗? 林忱头上的狐耳微微一动,转头扫了几人一眼:“我能听到。” 宋锦书笑容灿烂:“就是故意让小师叔听的。” 除了打坐的炎日,几人全都凑到他身旁。 “小师叔,”梦歌问,“能让你这般心神不宁,可是预感到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他们几人对于林忱九尾狐的身份接受得极其自然,甚至有种“果然如此”的释然感。 类似的问题,玄音不久前提及过。 林忱依旧无法给出确切答案,但心底那份悸动并非不安。 他垂眸,指尖轻轻地转动着无名指上的情丝戒。 他在墨魇和墨冽二人身上留下的印记消失的可能只有两种。 要么被他们发现后强行抹除,要么......便是已经死了。 前者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林忱语气平静无波:“说不准是什么,只知并非坏事。” 梦歌见他如此说,笑了笑,也不再多问。 恰在此时,擂台方向传来宣告——幻音门的玉竹守擂成功。 玄音抱着吞吞朝几人道:“想这么多做什么?你们不上,我可上了。” 随即朗声,意有所指道:“炎日你小子还是过于手下留情了。有些人,根本不配活着。” 这一嗓子,直接将所有曾对他们这群小辈动过杀念的老家伙,统统骂了进去。 林忱看着已经站在擂台上的玄音,微微扬唇。 他哪里不知道,玄音这是在故意拉仇恨。 被玄音一语触怒的修士纷纷登台。 灵能激荡响彻整座浮空半岛! 而在林忱、外界修士都不知道血枫林深处,却是一片冰封般的死寂。 擎天古族冲出来的那两位大乘期的族老,叫嚣的话都还未出口,身影就已经变成了两座冰雕,如今还冻结在战船甲板上。 静。 是死一样的寂静。 仿佛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再没有一个人敢动。 焚天圣教战船上,赤烆无比庆幸,因为擎天古族之故,他们一族从未为难林忱,甚至曾出手帮助过。 眼前那位宛若神祇的白发男子,瞬秒渡劫也就算了,可连与他境界相同的大乘期,都撑不过他抬手间轻飘飘的一点,就没了生息。 这已经不是大乘期能有的实力,哪怕飞升的仙,都不可能让大乘期在一瞬间毫无反抗就死去! 而那战场内的四大天骄,尤其是烛蛇古族的拂烟,她站在族人身后,此刻更是血色全无。 “外界修士,莫要太过分了。” 第 520 章 比灭族还可怕的下场 第 520 章 比灭族还可怕的下场 手拄乌木权杖的老者闪身出现在虚空之中,与穆箴言遥遥相对。 此人正是擎天古族那位祖灵大人。 他手中权杖在虚空一点,无声的灵能涟漪扩散开来,试图驱散那阵寒意,谁知竟连一丝波澜都未能荡起! 祖灵心头一惊,面上却并未露怯,又道: “你已诛我族三位族老,而你弟子毫发未损,也该止戈了。” “况且,真正伤你弟子之人,乃是那些外界修士。你该寻的,是他们。” 穆箴言眼帘微抬。 那双漠然的眸子,平静地映出祖灵的身影。 仿佛注视的并非一方巨擘,而是一粒即将消逝的尘埃。 “尔等以为......”他连嗓音都带着似是能冻结时空的寒意,“本尊为何在此?” 话音未落,衣袍无风自动,一股令整个血枫林都为之颤栗的极致寒意从他身上散开。 擎天古族祖灵如坠无底冰渊,莫大的威压令他元神欲裂,想说什么,可嗓子像是被冻结,连一丝声音都无法挤出! “咔嚓——” 刺耳的碎裂声响起。 他们那艘用高阶材料制作、刻画着无数大型阵法的庞大古战船,船体竟如朽木般蔓延开蛛网似的裂痕。 而悬于其中的那两座族老冰雕,亦在此时化为漫天冰屑,纷纷扬扬,如同为这寂灭奏响的挽歌。 穆箴言眼中始终不曾出现杀意,却比最凛冽的杀意更让人绝望。 杀意尚有迹可循,可被他注视,仿佛无形之中就已经定了生死。 “他不曾受伤,”穆箴言的声音如同宣判,“却无法掩盖尔等想夺他造化之实。” 祖灵紧握权杖的手青筋暴突,几乎榨干毕生修为,才从喉间挤出嘶哑的声音: “神碑战场,杀人夺宝乃常事!若我族真要取其性命,凭他区区元婴后期,早已身死道消百次!” 穆箴言指尖,轻轻向下一按。 一圈纯粹由极致寒意与无上道则凝结而成的白色阵纹,骤然浮现在祖灵四周。 那其中蕴含的威压,重逾星辰! “噗——!” 这位不知活了多少万年的祖灵直接七窍流血,呈匍匐之态。 “尔等不过是碍于此地规则,同时也为自身实力不济找借口罢了。动手与否,本尊自有决断。” 祖灵目眦欲裂,还想挣扎辩驳。 穆箴言已失了最后一丝耐心。 施加在那匍匐身影上的白色阵纹,光芒骤然炽烈到极致。 随后,骤然炸开! 他的身躯,那柄象征着擎天古族至高权柄乌木权杖,竟在一瞬之间,彻彻底底地化为了虚无! 他们那艘古战船,亦在同一时刻,全都被碾成了灰。 上方渡劫以上修士,尽数陨落! 渡劫以下的修士,如同下饺子般从半空惨叫着跌落。 墨狰心如死灰。 此人留他们性命,却比直接杀了他们更残忍。 他们一族没了强者的倚仗,往后在神碑战场内,跟寻常妖兽,已经没有区别。 不,是比妖兽还要惨。 妖兽尚有栖息之地,而他们曾经触怒了无数战场遗民,莫说保住祖地,怕是连苟活都成了奢望。 太虚圣教在此地的最高掌权者,目睹如同神罚般的景象,肝胆俱裂。 他毫不犹豫地朝着穆箴言的方向深深拜伏下去,声音颤抖: “尊者息怒。小人一教实乃受了擎天古族蛊惑,绝无半分冒犯尊者弟子之意!” 话音未落,他脸色一狞,猛地转身! 他掌中凝出一杆冰冷的长枪,瞬间刺向以岳邢为首、曾意图夺取林忱手中之物的那几人! “往后,若我教再有修士胆敢冒犯林小友,无需尊者动手,小人必亲自清理门户!万望尊者高抬贵手,就此揭过。” 其余古族大教的高层见状,哪里还有半分犹豫? 该怎么做,已经很清楚了。 惨叫声、求饶声、灵力爆鸣声瞬间响成一片! 血雨腥风,只为求得一线生机! 穆箴言静立虚空,只静静地看着。 拂烟看到自己族老投来的冰冷目光,脸上闪过慌乱,尖声叫道:“族老且慢!” “那位大人只说‘以大欺小’!我与其弟子同为化神!机缘之争,天经地义!何错之......” “有”字尚未出口,她整个人突然僵在原地,一层层晶莹剔透的冰晶,毫无征兆地从她体表蔓延! 下一刻。 冰晶无声碎裂,那道妩媚的身影,散于无形。 “此事,到此为止。”穆箴言冷冽的声音响起。 他手掌落下,那笼罩整片血枫林的都天星阵瞬间收回。 令人窒息、冻结神魂的恐怖威压,也骤然褪去。 雷煌瘫倒在地,背后衣袍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拂烟一死,他几乎已经认定,下一个死的人就是自己。 可那位尊者忽然说到此为止...... 似乎,只要未曾真正以境界压人,未曾彻底坏了此地的铁律,他便不屑于出手? 那拂烟之死...... 雷煌不敢再想下去。 不过他好歹也是化神后期,而林忱不过刚刚晋升化神...... 这难道也不算以大欺小吗? 跟他有一样想法的,还有秦枫和辰宇二人。 放过他们,这不就正说明,他们这些所谓的战场天骄,在此人眼中,不如林忱半分。 林忱当真如此厉害? 他们一时间不知道该庆幸还是可悲。 穆箴言抬眸,正欲离开之际,忽然看向远处一艘隐于虚空的飞舟。 玄天站在甲板上,看到对方看过来的眼神,郑重地拱手,躬身,对其行了一礼。 穆箴言收回视线,垂眸看着无名指上传来的细微灵力波动的情丝戒,一身寒气缓缓褪去。 随后,在场的所有古族之人就看到,那位刚刚以神祇之姿、一念抹杀祖灵、清场灭族的人,在踏入虚空裂缝的瞬间...... 一身强大的气息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收敛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面容同样完美无瑕,却又截然不同的十八九岁的青年。 而他的修为气息,无论他们怎么看,都只有金丹期。 就仿佛,刚才那人从不存在,一直都是一个误入此地的、人畜无害的低阶修士。 侥幸捡回一条小命的众人:“............” 确认穆箴言彻底离开后,连被尊为“道祖”的玄天,也不由地嘴角一抽。 人都杀完了,这时候扮成“猪”还有用吗? 第 521 章 小师叔那是什么眼神? 第 521 章 小师叔那是什么眼神? 浮空半岛,神碑擂台。 「第一场,林忱胜。」 ...... 「第四十九场,林忱胜。」 擂台中心的青铜转盘在缓缓转动,却再无一人敢上台。 从他上台到现在,不过半个时辰。 而试图攻擂者,在他手底下,全撑不过一招就退场。 此时距离擂台开启已有半月。 林忱是一行人中登台最晚的,却也是目前为止用时最短、即将完成五十场守擂的。 挑战机会如此之多,诸多自认资质不俗的天才,或是隐世不出的奇才,得知他前不久刚晋化神,纷纷想找他切磋。 若赢了,便能扬名四境,同时也能成为新擂主。 输了也不打紧。 他们之间又无仇怨,林忱还不至于夺他们性命,顶多就是伤得惨一点。 此地灵气浓郁,休养三五天,又能再战。 这可比对上那魔修和炎日好太多了。 前者出手便是绝杀,根本不留活口。 后者一道火龙便将对手烧成焦炭,人倒是活着,可里子面子全没了。 “听闻小友修行不过百余年便已化神。”场中响起一个粗犷的声音。 擂台上,林忱面前忽然多了一位魁梧的中年男子。 “就让老夫来领教一下,看看小友实力究竟如何!” 观战席上。 “这老头是谁?”祁星问。 祁星是在十天前出现的。 当日发现墨冽修为不对后,就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一直暗中将人引向第三环域。 挨了墨冽一掌后,他借对方掌风之势打开第三环域通道,趁机逃了进去。 对方似笃定他活不成,并没有追来。 要不是自家二叔给了他不少保命的宝贝,他说不定还真就当场交代了。 第三环域的妖兽何其多,他身受重伤,几经辗转才找到一个藏身洞穴。 本打算伤愈后去找林忱他们,可半月前,他打坐完一睁眼,竟发现身上的伤莫名其妙就全好了。 若非半途被那些难缠的妖兽耽搁了几日,他早在神碑擂台开启时就到了。 宋锦书回道:“此人是北境一品宗门之人,化神初期,走的体修路子,肉身强悍无比。不过他对上的是小师叔,再厉害的肉身也没用。” 果然,他话音刚落,那魁梧男子便被林忱手中的落雨剑一剑掀飞。 祁星抓了一把瓜子在手中,“咔吧咔吧”吃的津津有味。 他看了看林忱傲世群雄的英姿,又瞅了瞅神碑榜首那两个金光灿灿的大字,扬眉笑道: “那是,我家小祖宗满打满算不过一百出头,称个当世第一,不为过不为过。” 榜首是他老祖宗,擂台上那个大放异彩的年轻人是他小祖宗,祁星心里别提多自豪了。 「本场比试,林忱胜。已成功守擂五十场,晋级下一轮。」 「第一轮晋级将在十日后结束,晋级成功者方可参与第二轮擂台大比。」 「第二轮胜出者,可获——涅槃果一枚。」 煌煌天音响彻半岛的瞬间,擂台正上方光影凝聚,化作一枚约莫成人拳头大小、通体赤红如火的奇异灵果虚影。 果身上流淌着金橙渐变的玄奥纹路,仅是虚影散发出的神韵就让人心动不已! 然而—— 比起涅槃果的诱惑,更为关键的,是那“十日后结束”的宣告。 这意味着,十日之内若无法完成五十场守擂,无论是否登台,都将无缘下一轮。 悟道果尚且拿不到,何谈涅槃果? 一直按兵不动的修士们,瞬间炸开了锅! 无数道身影如同被点燃的流星,再也顾不得观察与计较,争先恐后地朝着那唯一的神碑擂台涌去! 尚未登台的修士,皆一拥而上! 乱了!彻底乱了! 擂台瞬间沦为风暴中心,各种法术、剑气、法宝光芒激烈碰撞,已然演变成一场强者之间的混战。 令人意外的是,那代表规则的天音并未响起制止,仿佛默许了这种站到最后便是赢家的法则。 第一个上场的炎日,眼底的遗憾浓得几乎能溢出来。 林忱却对此番混乱毫无兴趣。 他淡淡瞥了一眼那悬浮于空的涅槃果虚影,便欲转身,飞回上方相对平静的观战区。 可就在他身形将动未动的刹那。 一股浸入骨髓的熟悉感,毫无征兆地漫上心头。 他猛地抬头望去。 视线穿过喧嚣混乱的人潮与狂暴的灵力乱流,精准地投向擂台上方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 一抹胜雪的白影,似从岁月画卷中缓缓走出,无声凝立于那片虚空之上。 衣袂在灵能卷起的狂风中晃动,身姿清绝,遗世独立。 周遭的混乱与狂热,在二人视线对上的瞬间,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林忱眉眼微弯,扬起一个真切而又明媚的笑。 “小师叔怎么突然笑得这么......”温延玉这回总算眼尖,第一个捕捉到林忱的异样。 他斟酌着用词,“这么……” “诡异。”炎日忽然接话,毫无波澜地吐出这两个字。 “咳咳——” 温延玉被他这直男的形容呛得猛咳两声。 宋锦书的手顺势就轻飘飘搭上他后背,边替他顺气边慢悠悠道: “是...黏稠。” 温延玉得到贴切的形容,一时忘了拍开那只手,赞同道:“对!就是这个感觉!” 下方的林忱,没有半分迟疑,脚下一点,身影如流光瞬息站到穆箴言跟前。 擂台上的混乱吸引了绝大多数目光,注意到他们的,仅有一直在关注林忱的那些人。 玄音瞪大双眼,在看到穆箴言的手极其自然抚上林忱头顶那毛茸茸的狐耳时,杏眸弯成月牙,一只手悄悄捂住了张大的嘴巴,极力克制内心的激动。 “箴言。” 林忱温润的嗓音带着显而易见的喜色。 狐耳被带着冰冷的指尖触碰,有些痒,在他指尖下轻轻颤了颤。 紧接着,他便察觉到,在头上安家的小绿,又变成发簪上的装饰品。 小绿并不介意,似乎也感受到自个小主人的好心情,还随风晃动了两下。 下方云天仙宗所在之处,原本就挺直的身板愈发挺拔,端得那叫一个仙风道骨。 宋锦书手中折扇“啪”地一声展开,遮住了脸上要笑不笑的表情。 因为他和林忱等人的交情,幻海仙宗和云天仙宗的人,无论是长老还是弟子,全都混在一起,一同对下方战局高谈阔论。 此刻。 幻海仙宗之人有些摸不着头脑,身边这些方才还夸夸其谈的人,怎么眨眼的功夫就变得高冷起来? 第 522 章 看师尊的眼神 第 522 章 看师尊的眼神 云天仙宗众人一见二人身影,几乎不约而同地向外挪了几步,空出正中的位置。 幻海仙宗之人虽不明所以,却也下意识跟着照做。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从众吧。 祁星手里的瓜子还没嗑完,也一脸懵逼地站了起来。 他没见过穆箴言这副模样,可林忱与这人相处时,那种旁人插不进的契合感,他只在一人身上见过。 他憨归憨,并不傻。 一个照面便猜出了来人身份,正因如此,才更懵了。 说好的只有化神及以下修士才能进入呢? 这规则在那两个受“天道”帮助的人中不管用就算了,可穆箴言? 这都大乘期了怎么也能进来啊?! 他难道比那个窃取界运的“天道”还厉害不成? 祁星眯起眼睛打量着两人,小小的脑袋装满了大大的问号。 林忱对上他的视线,笑道:“晚点再与五哥解释。” 祁星愣愣点了点头,转头去看玄音等人的表情—— 他就说嘛,这群人怎么突然就正经起来了。 宋熠眼观鼻鼻观心,知晓穆箴言这副样貌的人本就不多,待两人坐定,给了同门一个眼神。 众人便各自散开,该干嘛干嘛去。 只留幻海仙宗那些不知情的人面面相觑: 不就是林忱道侣也来了吗?这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哦不对,是挺奇怪的。 几十年前这人是金丹期,几十年后还是金丹期。 这天赋,不应该啊。 于是众人一致认为,他身上定有化神修士都窥探不出的法宝。 祁星在此处支了一张小桌,上面那一大盘瓜子还剩大半。 除了祁星,其他人都端得跟什么似的,只偷偷抓了一把,并没有吃。 反倒是那些灵果,只剩零星几个。 然就这,还是看在祁星的面子上才给他留的。 穆箴言一出现,众人就知道,现在能在神碑战场内横着走的,换成他们了。 宋熠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宋锦书脸上的笑也真了几分。 他不怕死,却怕温延玉倒在他前头的事再发生。 镜泽岛这边。 看到这一幕的玄渊恶狠狠咬了一口手里的灵果,嚼得嘎吱响,多少带了点私人恩怨。 带上他能怎么? 能怎么?! 幻海仙宗的长老轻咳一声: “玄渊道君,我听闻此人不仅是林小友道侣,还是道君的晚辈,怎的今日才出现?” “许是被困在哪个禁制里,今日才出来。” 玄渊随口应着。 那人不疑有他,又问:“这般看来,他此次也不打算登台?” “......他就随便看看,凑个热闹。” 玄渊心想:开什么玩笑,要让穆箴言登台,那这群人全都不用比了。 外界听不见投影里的声音,却能听见那道天音。 玄渊又看了眼穆箴言和林忱挨着坐的身影,长叹一声。 这一看就知道,自家师弟定是设了什么阵法禁制,瞧着一动不动,定是在和小师侄说悄悄话。 事实证明,不着调的玄渊在某些事上直觉极准。 “我化神了。”林忱率先开口。 说这话时候,头顶微微弯下的狐狸耳朵突然支棱起来。 可能他本人都没发觉,这语气里隐隐藏着一丝得意,一丝求夸奖。 穆箴言投去视线,声音很轻:“嗯,好厉害。” “我都看到了。” 林忱眼眸弯弯,表情很是温和。 离开时他说,等他们再见,他定已化神。 虽然,这也可能在师尊的预料之中。 但他做到了。 “可有想问的?”穆箴言又道。 “想知道的,我大抵都猜到了。”林忱轻轻摇头,偏头看向他,微翘的狐狸眼似是缀着星光,亮闪闪的。 “不如我问,箴言答?” 穆箴言又伸手揉了揉他的耳朵,指尖缠着绒毛轻轻打圈,就像是想这么做很久了。 “好。” 林忱倒是没有不自在,神色坦坦荡荡,只是狐耳本就敏感,被他这么捻着玩,那细微的酥麻感传来,说不清是痒还是烫,有些怪。 亮明妖族身份后,他便不再掩饰,也无需掩饰—— 一直没有敛起耳朵的原因,更因为狐耳能让他的听觉变得更敏锐。 他眼角余光扫过像组了队传音的宋熠等人,便知师尊定在他们之间设了禁制。 更直观地说,应该是师尊身上的神力,只要他想,所有人都会下意识忽略他们。 林忱问:“箴言可是半月前进来的?” “嗯。” “那两人,可是箴言所杀?” “是。” 林忱没有明着说是谁,穆箴言也没问,却给了确切答复。 这是他二人间独有的默契。 他们对彼此,太了解了。 林忱其实一早就有了猜测,只是见不到人,才没法验证。 因而这几日在宋熠他们眼里,总像在走神。 “那些战场古族,箴言是不是也替我解决了?” 林忱眨着眼睛,半开玩笑道,“有点可惜,没能亲自看到箴言动手的样子。” 穆箴言已经收回了手:“下次给你看。还留了几人,你若想动手,等擂台结束,我带你去。” 林忱没忘擎天古族的无垢之水,想了想:“我会去。” 随后他话锋一转,带着点打趣的意味问,“不知下次是什么时候?” “你想看吗?”穆箴言看着他问,仿佛林忱说一个“想”字,他便能立刻应下来,且带他去。 林忱视线往下,扫过他们身上配色一致的法衣,唇角扬起:“想看,只是现在不太合适。” “箴言为何过了十五天才来寻我?” 林忱转移了话题。 以自己对师尊的了解,古族那些人,在师尊面前,没有人能撑过一招。 包括他察觉到的,那道一直在暗中观察自己的视线。 “找个人花了些时间。”穆箴言道,“你登台之前,我一直都在。” 他一直在看着,林忱一剑破敌、震慑全场的英姿。 第 523 章 九重天阙 第 523 章 九重天阙 仙界,九重天阙深处。 七彩星环层叠旋转,祥云在环隙间萦绕,氤氲出万道流光,恍若缥缈仙气。 环心处,万千悬空仙岛托着玉雕宫阙,琼楼玉宇在霞光吞吐中若隐若现,壮阔至极。 悬空仙岛正中的一处偏殿。 “哐当。” 一声清脆的杯盏落地声响起。 下方报信的两名信使当即把头垂得更低,瑟瑟发抖。 “负责监管大世界运行之人死了?”座上的黑衣男子声音冰冷。 “回大人,是......是的。”信使的声音带着颤音。 “废物!”男子满脸阴鸷戾气,刚才落地的琉璃盏顷刻间化为飞灰。 “大人息怒!”两名信使匍匐在地,脸上全是冷汗。 “先是选定的命定之人身死,接着派下去的数位金仙接连陨落。你们莫非想等事情彻底败露,才来通知本座?” “小的不敢!是掌管下方大世界的那位大人......他说能解决,才让小的们暂勿惊动大人!” “所以他的解决方案,就是把自己也解决了?” 两位信使将头死死抵在地上,不敢应声。 男子用手撑着额角,似在平复怒气:“说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顿了一下,像是失去耐心,“罢了,听你们道来太过费时。” 他抬起手,一股强大的吸力凭空而生。 在两名信使惊恐绝望的目光中,完成了搜魂。 随后,他如同丢弃垃圾般,将已经咽气的二人抛出了殿门。 “萤。” 他话音刚落,殿中瞬间出现一名容貌出众的少女。 少女有些嫌恶地看了眼门外的尸体,看向男子时故作惊讶地瞪圆了眼: “哟,这是出了何事,竟让明河仙君脸色如此难看?” 明河不答反问:“大人那边如何了?” “这几百年来陆续吞噬了两个大世界的界运,如今尚在闭关。” 萤语气清甜,像个真正不谙世事的少女,“要不了多久,这仙界之内,便会多一位上神。” 说完,她抬眸仔细端详明河的脸色,怎么看怎么不对。 脸上的笑意也逐渐敛了下来,又扫了一眼门口的尸首:“你这般严肃,莫非是此事出了什么纰漏?” 明河微微颔首:“有个大世界运行出了点问题,‘眼’死了,只剩下万年前替换的‘道’。” 萤双眸放大:“这怎么可能?!明沉呢?他堂堂仙君修为,不过是让他看着点三千世界之一,这都能办砸了?” “他死了。被一个大乘修士所杀。” “?” “你是说,大乘期......杀仙君?” 萤像是听笑了,“且不说境界鸿沟,明沉真身稳坐第九重河域!若只是灵身下界被杀,尚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一个下界修士如何能跨界诛灭他的真身?!” “不管你信与不信,事实就是如此。” 萤看他表情肃穆,就知道他没说谎,追问道:“那个大世界叫什么?” “乾元。” 萤默念了两遍这个名字,脑中灵光闪过,忽然问:“你可知吟霜?” “九尾一族中的小公主,狐王为了寻她,其名在上界已是人尽皆知......” 明河话音顿住,联想到“道”所窥见的景象,瞬间明悟! 那个一次次打破常理的下界之人,也是九尾狐。 而以狐王那个护犊子的程度,绝不可能放任任何一只幼崽流落下界,尤其是在出了吟霜的意外之后。 巧了不是,吟霜当年也是去的乾元大世界,那只出现在下界的小九尾,定然与她有关! 当年吟霜飞升刚过升仙台,狐王寻着味儿就追来了。 倘若此子真与狐族有关联...... 为了大人,不惜一切代价,此子必须死! 明河指尖轻弹,将从信使处搜魂所得的信息凝练成水滴大小的光团: “看完这个,你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务必在大人出关前了结此事。无论你是直接毁灭此界,还是用别的法子,记住:不能惊动天界那位。” 萤看完之后,哼了一声: “你就会为难我。等了万年才出现一位大气运者,谁能想到竟然跟狐族有关。你的诸多谋划,到头来全都白费。” 她话头顿了顿,又问:“那位大乘修士能斩杀明沉,绝非下界之人。近千年来,可曾听闻有哪位仙尊下界历劫?” —— 浮空半岛,神碑擂台。 混战开启后,无数未曾闻名的天才横空出世。 一直低调的五灵根裴泓,鲜少出手的时安乐,以及潜藏多年的天灵根奇才...... 短短十日,下方擂台已化作腥风血雨之地。 人、妖、魔三族修士混杂其中,实力稍有不济者,顷刻间便化作血雾飘散! 这早已不是寻常擂台比试,而是一场——屠杀! 只因登台者发现,只要斩杀四十九人,同样能获得晋级名额! 原本数万的外界修士,在这十日之内,已锐减至数千。 人性最黑暗的一面,在淋漓鲜血中暴露无遗。 许多自忖实力不济者,看到这一幕后,甚至连踏上擂台的勇气都已丧失。 林忱望着下方几乎被鲜血浸透的擂台,眉头微蹙。 他们关于神碑擂台的信息实在太少了。 即便早知此地不受规则约束,血腥残酷,亦未料到,竟会血腥到如此地步。 而他身后的炎日几人同样没有想到,第一轮擂台大比,竟然会以如此残酷的方式结束。 他们虽然已经晋级,但已经发现,只要那道天音不曾明说之处,皆有机可乘。 若是下一场还是如此,那血腥场面只会愈演愈烈。 「第一轮擂台切磋结束,本轮晋级者共三百六十人。」 「第二轮比试将于三日后开启,擂台结界关闭。」 「本岛机缘无数,尔等在此期间可自由探索本岛。晋级者三日后未曾回到此地,则视为放弃,取消晋级资格。」 ...... 那些畏惧下方血腥场面的修士,并非不想离开。 只是当他们想动身离开时,却发现擂台周围一圈,不知何时布下了一个只能进不能出的结界。 这座浮空半岛在各个环域都能窥见,可见占地之广。 听到天音的话后,众人发现,这道结界当真消失了。 那些不曾晋级的修士没有三天为限的约束,纷纷化作一道长虹飞往岛上各地! 他们来时被擂台旁的神碑吸引注意,却也看到,这座半岛,处处皆是仙药的盛况! 第 524 章 小学鸡开会 第 524 章 小学鸡开会 林忱忽然走到正在窃窃私语的宋熠等人身后。 得益于穆箴言那玄之又玄的神力,这几人甚至还不知道林忱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后。 “你们说师祖到底是怎么进来的?难道青铜巨花真把他当成了金丹修士吗?”宿野小声嘀咕道。 “应该不是,”宋熠分析说,“你们想想小师叔十多天前的反常。若是师祖在青铜巨花开启时就进来了,小师叔早该察觉才对。” 温延玉好奇地插话:“话说回来,师祖真的只是大乘期吗?” “你们都忘了西境那件事吗?”云天仙宗另一个元婴弟子接话。 当即就有人应道:“怎么可能不记得!” “据说那头血兽都有地仙实力了,结果被师祖一个眼神就灭了!师祖的修为肯定在地仙之上!他留在此界,肯定是为了小师叔!” 他说完还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一脸笃定。 宋锦书在一旁静静听着,经验告诉他,这种时候少插话为妙。 又有人道:“后半句我同意,前半句嘛......不好说。” “话说回来,第一轮比试都结束了,怎么还没看到小师叔?” “那些古族把小师叔害得那么惨,正好趁这机会,带着师祖找他们报仇去!” “你傻啊!那样外界的人不就知道师祖身份了?”有人反驳。 “这有什么关系?”另一名弟子眼神揶揄地看向宋熠,“是吧,宋首席?” 宋熠轻咳一声,撇清关系:“我什么也不知道。” 温延玉不解,看向那个挤眉弄眼的弟子:“你俩打什么哑谜呢?” 这时,炎日接话了: “因为掌门和小师叔的二叔,在我们离开时就已开始筹备小师叔的合卺大典。反正也要昭告四境,早晚的事。” 温延玉一脸惊讶地转向炎日:“臭小子!知道内幕也不告诉我!” 炎日面无表情反问:“你问了吗?” 宋锦书适时开口,岔开话题:“三日时间说短也不短。我记得擂台附近长了不少品相极佳的仙药,不如问问小师叔可要同去?” 云天仙宗的弟子们立刻反应过来: “宋道友言之有理。小师叔素来喜欢灵植,我这就去找小师叔。” 听了全程的林忱终于开口:“我在你们身后。” 然后,在一阵落针可闻的寂静中,林忱又补充了一句:“一直。” 云天仙宗聚在一起像小学鸡开会的一群人,除了梦歌和炎日,脸上瞬间爬满惊慌。 宋熠尴尬地笑了笑:“小师叔...你什么时候来的?” 嘴巴一直没停过的祁星抢答道:“他不都说了吗?‘一直’。当然是从你们聊小祖宗的合卺大典开始之前。” 林忱:“......”其实也没必要再次强调合卺大典这个词。 刚才聊得最起劲的弟子机械般转头,愣愣看着跟鬼影一样莫名出现在他们身后的林忱。 尤其是在看到他身旁那白发青年后,表情可说是异彩纷呈。 “见、见过小师叔!弟子突然想起来,来这浮空半岛时,好像在附近掉了一枚珍贵丹药!弟子得赶紧去找,去晚了怕就要被人拾走了!” 尾音还飘散在空中,人就已经没影了。 又有人连忙接上:“对对对!我也掉了一棵几千年份的灵药!也得去寻了!小师叔别过!” 林忱的目光平静地看向最先聊起师尊的宿野。 宿野被他这么一看,只觉小心脏砰砰直跳,情急之下脱口道: “我...我本命剑好像饿了,我得去给它寻点吃的!小师叔后会有期!” “......” 剩下的几人面面相觑,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无语。 宋锦书轻摇折扇,又一次替略显尴尬的云天仙宗众人岔开话题: “下一轮比试规则尚未公布,枯等在此也无益。小师叔,可要一起去岛上其他地方看看?” 他现在演都不演了,连“林”字都省了。 林忱看着那几个被自己,或者说被身旁的师尊吓跑的人,点点头:“正有此意。” 一行人并未完全同行,但大多相隔不远。 而那些已经晋级的修士,多数只在擂台附近区域徘徊。 浮空半岛散发着璀璨的法则之力,还有那看似能湮灭万物的秩序锁链,依旧让他们心悸。 在未知的危险前,留在擂台附近,无疑是最稳妥的选择。 神碑擂台位于浮空半岛正中心。 擂台之外,怪石嶙峋的岩表、密林、沼泽、平原......各种截然不同的景致环绕林立,却都同样瑰丽壮观。 林忱和穆箴言单独并行在林中小径。 不过一小会儿功夫,林忱便已收获了不少长相极佳的灵草,每一株都是可以种在沧月峰的程度。 以前种杂草是因为条件不允许,条件允许之后,林忱对于灵草的品相,要求也越发的高。 说起灵草,就不得不提祁星把他这些年在第四环域搜刮来的灵草,全都打包送给林忱这事了。 祁星对林忱的好那叫一个没话说。 不管是幼时、还是在爻光界,看到好东西总想着给他带。 这次也不例外。 只是林忱打开储物袋一看—— 灵草的品阶和功效都无可挑剔,就是长得磕碜了点。 为了不伤祁星的心,林忱还是象征性挑了不少看上去长得还行的。 并且,还从在轮晷空间给大白种的那片向日葵花田里,薅了不少生瓜子给他当回礼。 祁星感动的稀里哗啦,却也没有吃独食。 然事实证明,一个能想到给新生婴儿吃肉的人,显然没有厨艺天赋。 最后还是炎日和梦歌看不过眼,一起帮他把瓜子炒香。 当然,看到是林忱给的东西,两人动手时,就事先给自己留了点。 毕竟自家宗门都是些什么人,他们可真是太清楚了。 林忱将眼前的灵草收入锦盒中。 回头一看,便见穆箴言静静地立在他身后,视线聚焦点,是头顶那对正随着动作而轻轻颤动的耳朵。 耳畔是不远处温延玉和宋锦书传来的打闹声、宋熠和智圆等人的交谈声,以及炎日、梦歌猎杀妖兽的打斗声...... 可在二人时间交汇的刹那,这些喧闹仿佛瞬间被隔开,变得模糊而遥远。 林忱仔细想了一下。 觉醒血脉之后,除了在海底古城对付那些死灵时,他确实鲜少像现在这样,把狐狸耳朵露在外面。 他一直都知道师尊很喜欢自己,就像他也很喜欢师尊一样。 这种感觉,在此刻却变得无比清晰。 林忱朝他眨了眨眼,跟着嘴角一扬,笑得明媚动人。 第 525 章 真相 发梢扫过脸颊,带着他身上独有的冷香,一同吹拂到林忱的脸颊与颈侧。 风很温柔,萦绕林忱身上的冷香也很温柔。 穆箴言逆光而立,轮廓被光晕浸染得十分柔和,朦胧间却显得越发俊美。 “箴言。” 林忱伸出手,叫着他的名字。 穆箴言瞬间就领悟了他的意思,眼眸沉淀的色彩变得深邃。 几乎是同时,他的手掌精准地覆上林忱伸出的手,轻轻用力一带,将人拉了起来。 林忱笑意中藏着狡黠,近乎调笑道:“多谢箴言。” 话落,他刚想抽开手,手臂稍稍使劲,却发现纹丝不动。 现在的林忱,身量几乎与这副模样的穆箴言齐平。 他对上穆箴言深邃的眼睛,疑惑开口:“箴言?” 回应他的是穆箴言更用力的牵引。 林忱像是失去了平衡,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撞进了穆箴言胸膛。 他闷哼一声,又问:“做什么?” “喜欢听你叫我名字。” 这道低沉接近蛊惑的声音几乎是贴着林忱的耳朵响起。 带起的酥麻感,瞬间就传遍全身。 穆箴言的手从他发间穿插而过,拇指按住了他轻轻颤动的狐狸耳朵:“很好听,耳朵也很好看。” 林忱没有躲,按下内心的悸动,压低了声音,意有所指道: “我也喜欢叫师尊的名字。只是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穆箴言神色坦然,看不出半点多余的情绪:“我们是道侣。” 林忱微哂,听懂了师尊的言下之意—— 他们是道侣,不管做什么,旁人都管不着。 他看着远处渐渐模糊的画面,嘴角的笑容加深。 将手搭在师尊肩上,往前凑了凑,蜻蜓点水般亲了一下他的唇角。 “神碑战扬还有好几年才会关闭......在此期间,只好让箴言先忍着了。” 林忱其实心里清楚,外界的人看不到他们。 师尊是最不愿,让自己外放的一面,展露在外人面前的人。 对方为他做的一切,骨子里的强大,以及那些明晃晃的偏爱...... 他才忍不住想去撩拨。 所以即便知道自己的一切,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林忱还是忍不住动心。 他想看...... 想看那双素来清冷的眼里只映着自己,为自己而动情的模样。 林忱退开半步,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 浅尝辄止即可。 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不仅要完成支线任务,还要将自己的名字,刻在神碑榜首上。 就是如此自信。 他也有自信的底气。 穆箴言目光描摹着林忱的眉眼,看着他眼中亮起的灼灼光芒。 这样的林忱,这份睥睨天下的锋芒,如同最璀璨的星子,耀眼得叫人移不开视线。 他低声应了一句,唇角也跟着扬起,指腹流连在那柔软的耳尖上,随后,移到林忱眉心。 温和的灵力探入。 化神之后,林忱的紫府世界已经凝实成一方小世界形态,大白它们的活动范围也越发广阔。 在源种旁扎根的小红察觉到这股灵力,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光是一缕逸散的气息,就让它感知到源自死亡的威胁! 它以为是林忱又遇险了,刚准备说话,就被斩仙剑制止了。 然后它发现,这气息竟然跟斩仙剑上的气息相近。 唯一的区别在于,这股气息更加深不可测,仿佛是其源头。 小红惊呆了。 这这这! 这岂不是意味着,这道灵力来自小主人的师尊,也是小绿口中的主人? 小红“嗖”地一下把自己埋进土里,一片火叶都不露。 它原本还想着,自己的参须这么多,多攒攒留给小主人当伙食费..... 现在算是明白了,攀上林忱,沾光的,原来一直都是它! 那缕白色灵力绕过紫府世界每一处,最终停留在世界中心正闭目而坐的一魂一猫身上。 看到穆箴言收回手,林忱先一步退开,脸上带着笑意: “我有个想法,想造一个能自主运行的空间,或者说......小世界的雏形。” 穆箴言不问缘由,直接点出关键: “你领悟的法则,本质便是一方世界的枯荣与生灭轮转。此事于你而言不难,只是缺一个承载的媒介。” 穆箴言挥手撤下禁制,两人的身影瞬息间出现在数十里外一处陡峭悬崖之上。 林忱鲜少会平白无故提起不相干之事。 “登岛后,我察觉到两股截然不同气息。” “起初以为是岛上法则铁链或是神碑散溢的气息。可师尊出现后,其中一种气息消失了。” 穆箴言静立一旁,默默听着林忱的分析。 林忱的目光掠过下方四处寻觅机缘的修士,正了正神色: “战扬遗民无法靠近此岛,而神碑战扬上次未曾开启,算来此地应有近两万年无人踏足。但以我感知到的灵植年份,万年以上的灵药却极为稀少,几乎可以说是没有。” “乍看似乎寻常,但置于如此灵气浓郁的法则核心......” 林忱视线转向穆箴言,眼底得笑意清晰可见,“师尊不觉得这结论本身,就透着诡异么?” 穆箴言迎上他的目光,终于开口:“想知道什么?” “祁星的伤势,是师尊治好的吧?” 穆箴言颔首。 “神碑擂台前,师尊迟来原因说是在找一个人。那人,并非祁星,对否?” “对。” “所以,”林忱语气笃定,“此地缺失的上万年灵药,连同我察觉后又消失的其中一抹气息,都与师尊最初找的人有关。” 晋升化神后,林忱最显著的变化除了枯荣意境圆满,便是对法则的领悟与掌控力。 好比在血枫林时,元婴后期时他只能隐约察觉到有人在看他。 化神后,便是确定,那位曾取得因果碎片的道祖,一直在暗处观战。 所以在察觉到随师尊出现而消失的其中一股气息,林忱便排除了它是神碑或法则铁链散逸的可能。 先前回答宋熠他们那句“并非坏事”时的感觉,或许不仅源于师尊的到来,也因这气息的消失。 第 526 章 上界势力划分 林忱了然一笑。 师尊这么问,便等同于印证了他的猜测八九不离十。 “师尊明白的,时机不一样。” “擂台比斗再惨烈,扬上的胜者皆可能是我下一轮的对手。彼时,分析擂台局势,才是当务之急。” “你一直都很聪明,”穆箴言抬手,指尖灵光汇聚,一道光幕浮现,“你的推测已经接近真相。” 光幕中映出一个金发男子的身影。 不,更准确地说,是一只金色大鹏。 林忱一眼便认出了其真身,他更能断定,此妖绝非大世界生灵,且对方身上散发的道蕴,看似竟跟虞邑不相上下。 “你不妨再猜猜,”穆箴言的声音带着引导,“修士是如何窃取一方天道的权柄,代行其职却又不会将其摧毁?” 林忱略一沉吟,结合大白全盛期的威能以及虞邑的真实修为,推测道: “莫非是从法则根源入手?可能做到这一步的,金仙之境怕是做不到吧?” 穆箴言眼含赞赏,指尖微动,光幕骤然生变。 浩瀚无垠的投影铺陈开来,云海翻腾间,隐约可见六十颗璀璨星点沉浮其中。 仅仅是影像中泄露的一丝气韵,便带着一种令灵魂颤栗的磅礴伟力。 林忱忽然意识到,师尊接下来要说的话,是现在的他远不能及的之处。 他压下内心的澎湃,静静望向光幕。 穆箴言循循道:“天道是世界规则衍化而生的意识,无具体形态,却能化作底下万物。取代天道,只能从规则本身入手。” 林忱长睫垂下,也就是说掌握了一方大世界的运行规律,便可从中介入。 穆箴言忽然问:“你可还记得上界势力划分?” “三十六仙域,十八天宫,六大神域。”林忱答道,这是他从横炼山那个金仙的记忆中知道的。 “不错。仙域有仙尊坐镇,天宫由仙帝主宰,神域......” 穆箴言话音一顿,绕过了神域,续道:“除此之外,上界又被划分为天、妖、魔三界。下界飞升之人,所过的登仙台,便在天界。” “三界之中,天帝为绝对中立,除神域外的所有势力,皆为他管。” 但这个归他管,并非是指这些人是他的臣子。 天帝作为天帝令的择主,严格意义上来讲只是另一种层面上的天道,负责维护三界秩序。 权柄不直接触及妖界与魔界,只有事情严重到一定程度,他才会作为天帝令之主,代管三界。 穆箴言简要地为林忱勾勒了上界的势力版图与结构,随后话锋一转,回到了林忱最初的问题核心: “你所言不差。能介入下界法则之中的,修为至少需至仙尊境。” “你方才看到之人,不过是个‘代管者’,仙君修为,在金仙之上,仙尊之下。” 林忱有些意外。 他原以为只是提出一个问题,未曾想穆箴言竟会由宏入微,将其中关窍如此详尽地道出。 穆箴言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你早晚也会知道。既已有所察觉,倒不如直接说与你听。” 林忱若有所思:“所以,这个代管者利用自己职权之便,将此地万年以上的灵药尽数拿走了?” “是,”穆箴言道,“此地处于法则核心,所产出的灵药虽比不得上界仙药,但换成灵晶,亦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林忱沉默了。 一颗灵晶就是一百万上品灵石。 所以幕后之人,在他们这群人为了一株几千年份的灵药争得你死我活时,将最顶级的机缘搜刮一空? 穆箴言衣袖轻拂,光幕随之消散。 “也没有完全取走。”他语气平淡,“他能拿走的,不过是表面之物。真正深埋于法则核心的诸多机缘,尚在。” 无需穆箴言解释,林忱也明白其中缘由。 神碑战扬虽依托乾元大世界衍生,但其实际运行的掌控者,乃是那青铜巨花。 即便那代管者能充当“天道之眼”的角色,对此地的了解也仅浮于表面。 师尊都出手了,林忱也大概清楚那人的结局。 他无声轻叹,没有在这事上过多纠结。 机缘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很多时候都与运道休戚相关。 至于他先前所提想建立可自主运行的世界的构想,就跟他察觉到的另一道气息有关了。 林忱回头看去,高逾千丈的神碑之上,“问月”二字依旧如启明星般高悬榜首,熠熠生辉。 问月,一个阵法天才。 同时也是建造了溯回秘境这等连大乘修士都能进入的天才。 溯回秘境的精妙构建,在林忱所知的所有秘境中,足以名列前茅。 问月之名对乾元修士而言虽遥远,在神碑战扬中却也不过是上一任的天骄。 而那道气息给予林忱的玄奥感觉,正与小世界的衍化之道隐隐相合。 问月构建溯回秘境的承载媒介,很可能就是源于神碑战扬。 穆箴言唇角牵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只需稍加点拨,林忱便能洞悉关键。 真正的天赋卓绝者,莫过于此。 林忱收回视线,弯眸浅笑:“这三日,箴言就陪我四处走走吧?” “好。” 下方。 温延玉忽然转头,发现先前一直都在不远处的那两道白色身影,不知所踪。 他朝着远处的宋熠招了招手:“师弟,你们看到小师叔了吗?” 话音未落,宋锦书就已闪身挡在他身前,很是巧妙地隔绝了他的视线,故作哀怨道: “阿玉,我就在你身旁,问我岂不是更快?” 宋熠循声望来,瞧见横亘在中间的宋锦书,面上温雅笑意分毫未减,心中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两个显眼包,真是够了。 “哎呀,”在他身旁的时安乐惊讶道,“我怎么瞧着幻海仙宗的首席和贵宗的温道友有情况呢?” 随即转向对面那位不知是智圆还是智空的佛修,“听闻大师修了[般若慧眼]神通,不知大师怎么看?” ...... 稍远处。 祁星不知道从哪里猎来了两头九阶妖兽,一手拎着一个,出现在炎日和梦歌身前。 两人对视一眼,又看了看祁星那灿烂得晃眼的笑容。 梦歌说道:“前辈想吃什么口味的?” 祁星笑得见牙不见眼: “你们看着料理就好。我刚在前面发现了个隐秘洞穴,里头藏了不少妖兽,准有好东西,等吃饱了就带你们去。” 第 527 章 你还不如不说话呢 第 527 章 你还不如不说话呢 林忱与穆箴言两人的画风,在这片浮空半岛上显得格格不入。 周遭修士大多散开神识,亦或御剑四处搜寻潜藏灵药灵草。 二人却在一片苍莽古林的深处缓步徐行。 说是走,更像是漫无目的的闲逛。 林忱对这座浮空岛几乎一无所知,也的确是看哪里顺眼往哪儿走,然后再顺手把路上偶遇的灵药收入囊中。 其他那些久不出世的老怪物和散修们,此刻也极有眼色,再无人敢轻易招惹大宗门的弟子。 毕竟在下方环域厮杀,死了就死了,除了外界观看天幕投影之人,这里没人知道谁干的。 而镜泽岛有不得伤人的铁则,出去后换个身份,又有谁能认出他们? 现在就不一样了。 大宗门弟子基本聚在一起,各自皆有化神期修士坐镇。 即便对其手中造化再是心动,动手之前也得先掂量掂量,是否有命享用。 林忱的脚步倏然顿住。 在他前方是一处藤蔓虬结的山壁。 他抬头往上看去。 这山极高,一眼望不到头。 灵气氤氲的空气中,似乎隐隐掺杂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气息。 林忱头顶的狐耳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声音。 在那处被巨大垂藤遮蔽的崖壁之下,有细微声响传来。 不是水声,像是某种东西涌动的声音。 他望向声源处,神识散开。 若非林忱对禁制之道颇有研究,加上听觉超凡,他根本不可能察觉,山腹之中竟隐藏着一个中空的巨大洞穴。 “看看去吗?”他询问站在身侧的穆箴言。 这半日,穆箴言自始至终都是跟着林忱而走,不曾发表过任何看法。 发现林忱走到此地后,他目光淡淡扫过那处被藤蔓掩盖的崖壁。 随即侧眸看向林忱,眼神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以及了然。 “都听你的。”穆箴言回道。 洞口设了禁制,林忱并未大力破除,而是顺着禁制运行轨迹,找准其能量流转的薄弱瞬间,闪身进去。 洞内幽深且宽敞,入眼一片漆黑,显得格外阴森。 空气中有股锈味,洞壁上似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林忱抬手,掌中窜起一道火苗,悬浮在前方,照亮了洞内景象。 他惊讶地看向洞壁。 四周竟是布满了斑驳铜锈的青铜石壁,上方有某种能量在流动,一直往深处蔓延。 这是他一开始听到的诡异声响。 林忱端详着这些青铜石壁,尤其是深处传来的气息,莫名让他产生一种似曾见过的诡谲感。 “这里面难道是青铜矿脉?” 他话音刚落,洞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和强大的灵力波动! “就是这儿!你们两个小崽子动作快点,以我多年经验,这里面绝对有大宝贝......” 祁星那标志性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 跟在他身后的梦歌和炎日二人微微喘着气。 诚然他们天赋极佳,但要想追上化神巅峰的祁星...... 不被甩下就已经不错了。 祁星在洞口站定,一眼便瞧见了洞内的穆箴言和林忱,先是一愣,随即咧开嘴,笑容更加灿烂: “小祖宗!好巧啊,你们也在这儿?” 炎日和梦歌在他身侧站定,齐齐向林忱和穆箴言问了声好。 林忱嗅到了祁星身上的肉香味,神色一顿。 自打祁星知道炎日厨艺了得后,就没少让两人给他开小灶。 林忱的目光随即落在他们身后那个被祁星暴力破开的洞口上,心情复杂。 祁星也立刻意识到了问题,飞快转身,抬手刷刷布下两道阵法,将洞口气息牢牢封锁。 看到石壁颜色是铜绿,又看到自家小祖宗也在这里,祁星就知道,他果真发现了一个了不得的地方! “我还以为这些锈腥气是妖兽,没想到竟然是青铜!” “也不知道这里的青铜跟外面那朵青铜巨花有没有关联......” 祁星小声嘀咕,在场几人心思都极为通透,自然明白他话中所指。 林忱接口道:“有无关联尚不可知。不过,若无意外,此地大概率是一座青铜矿脉。” “铜矿?!” 连带炎日和梦歌二人,表情都肉眼可见的亮了起来。 青铜是天然的灵力导体,是镇压邪祟的载体,甚至还是能量与法则载体! 当然,普通青铜自然不具备这等神力。 可青铜矿脉,尤其是此地是浮空半岛法则核心区域,漫长岁月下,其散逸的法则之力与地脉物质结合,很可能会存在青铜绿母! 此物蕴含一丝世界本源的原始脉络,稀罕程度可想而知。 即便没有绿母,精纯的青铜矿石本身,也是可遇不可求的顶尖材料,各方面的那种。 “往下一探便知。”林忱道。 洞穴是向地底深处延伸的。 林忱和穆箴言走在前面,祁星三人跟在后面。 越往下,洞内弥漫的青铜气息便越发浓郁厚重。 祁星嘴巴闲不住,炎日生性沉默寡言,搭话的人自然就成了梦歌。 “小梦啊,”祁星想到什么说什么,话题跳脱,“你这一身杀气,习的该不会是杀戮道吧?” 梦歌笑了笑,坦然道:“算是。” “噢,”祁星摸着下巴琢磨,“你和小祖宗一个主杀戮,一个掌生机,正好相反,倒是挺般......” 梦歌闻言猛地咳了两声,视线扫过林忱身侧的穆箴言,略显无语地打断:“......只是凑巧罢了。” 别搞,他不想吃寒气! 林忱面上倒没什么波动。祁星无心之言,若抛开最后那半句,倒也点出了一个事实。 他与梦歌所修之道,本质相悖。 正因如此,在无人插手的上一轮回中,他们注定只能为敌,非友。 祁星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尴尬地挠挠头。 他这大直男的性子,有时真注意不到这些细微处,于是转移了话题: “我记得,但凡是矿脉,都有什么东西镇守吧?”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洞穴深处突然传来数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腥风扑面而来! 几人:“......” 你还不如不说话呢。 第 528 章 归来还是最初的样子 第 528 章 归来还是最初的样子 几道巨大的黑影夹带着浓郁的青铜气息,从黑暗中猛扑出来! 祁星手刚伸了一半,炎日和梦歌手中长剑就已显现,眨眼出现在队伍最前方。 他嘴角一抽,又把手放下。 那是两头形态狰狞的巨兽,八阶修为,全身覆盖着与石壁同源的青铜甲胄,看着颇为诡异。 不过以二人目前的实力应对不成问题。 虽然吧,他带两人来也有让他们历练一番的意思...... 可是! 小祖宗在,他也想体验一下那能让实力攀升的功法啊! 炎日和梦歌配合默契,同时出手。 清越剑鸣响起,宽敞的青铜洞内顷刻间爆发出闷雷般的巨响,引得岩表震颤不止! 穆箴言没有动作,然而一股无形的浩瀚灵能自他身上散溢,瞬间将整座山体笼罩! 震颤的洞穴归于平静,彻底与外界隔绝。 炎日与梦歌缠斗八阶妖兽时翻江倒海的灵能,竟再也撼动不了洞内分毫。 祁星目瞪口呆,好家伙,这是直接来了个空间禁锢! 林忱瞧着那两头形似妖兽的青铜活物,他在它们身上感受不到一丝生机。 若非形态非人,他几乎要以为这是在海底那座青铜古城中碰到的死灵。 青铜古城? 电光火石之间,林忱脑中灵光一闪,瞬间明白了那熟悉气息的源头,以及此地的关键所在!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穆箴言,试图从对方淡漠的神情中寻到佐证。 恰在此时,穆箴言也侧过头来,深邃的目光平静地迎上他探究的眼神。 “如你所想。”穆箴言先开了口。 林忱微怔,随即淡然一笑:“我还没问呢。” “我知你所想。” 两人黏稠的视线以及莫名其妙的对话,看得祁星牙酸,原本想跟上的脚步顿时僵在原地。 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肚子,前不久吃下的兽肉明明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这会儿不知怎的,又感觉撑得慌。 “铮——” 悦耳空灵的琴音骤然响起。 林忱身前凤渊琴浮现,指尖拨动琴弦,两道蕴含磅礴生机的音律之力加持在炎日与梦歌身上。 两人身上气息节节攀升! 他们踩踏石壁借力,身形向后飘退数米,手中长剑在这一刻爆发出一股极为强悍的灵能风暴! 一声低喝传来,两道截然不同却同样强横无匹的剑意攀升至巅峰! 蕴含着冰冷杀伐之意的青色剑意,与炽烈如涅槃重生的涅槃剑意齐发! 两尊庞大的青铜巨兽应声倒地,坚固的身躯上无数铜绿碎片崩裂剥离,随即化作点点星光,飞速向着洞穴深处汇聚而去! 与此同时,两侧石壁上那股奇异的能量波动,也仿佛受到牵引,疯狂地向洞穴深处涌去! “走!”林忱怀抱凤渊琴,身形化作一缕轻风,当先朝深处掠去。 虽不知林忱具体发现了什么,但几人都知道跟着他绝对不会出错,身形一动,毫不犹豫紧随其后。 洞穴最深处,一股极为恐怖、似是来自太古时期的气息弥漫而来。 几人脸色骤变,瞬间在体外叠加了数层厚重的灵力护盾。 周围的石壁也由锈迹斑斑的铜绿,转变为一种深沉内敛的青色! 这气息,与林忱曾在海底古城见到的那尊封印着鸿蒙紫气的青铜棺椁极为相似! 所以即便起初未能想起,他也能断定此处绝非普通矿脉。 海底古城的棺椁乃太古神矿铜绿炼制而成,自含一方世界的天道法则。 而神碑战场同样诞生于世界初开,此地又处于法则衍化的核心区域,存续了不知多少亿万年。 若保存完好,极有可能还保留着天地初开时遗留的鸿蒙紫气! 师尊虽未明说,但海底古墓寻到的那缕鸿蒙紫气,要将幻铃祭炼成鸿蒙铃,恐怕仍有欠缺。 而方才师尊的回应,无疑印证了他的猜想。 “吼——!!!” 数道蕴含着毁灭性的咆哮声接踵而至,林忱几人被迫止步。 眼前是一头头庞大的青铜巨兽,气息早已超越八阶,甚至突破十阶,赫然达到了渡劫期的层次! 它们全身覆盖厚重的青铜重甲,双目中空,内里像是燃烧的两轮熔炉,同样没有生气。 祁星说对了,矿脉中通常会孕育出守护兽。 这些阻拦者,正是此地铜绿法则碎片所化。 而在它们身后,透过那庞大身躯的缝隙,隐约可见一片纯粹澄澈的碧绿光华。 这是精纯青铜矿石! 林忱眼眸含笑,他听到的声音,就像是故意吸引他来此一般。 所以机缘这种东西,当真玄之又玄。 祁星被这阵威压压得几欲喘不过气,心下又暗叹了几句好家伙。 如果不是穆箴言也在,他恐怕就带着两个小崽子送死来了。 不对,送死倒不至于,顶多就是挨一顿打。 毕竟他手上多的是瞬息千里的符箓和阵盘。 当然,这些都是他从自家二叔那里薅过来的。 穆箴言指尖于虚空轻点,青铜巨兽带来的强悍威压瞬间散于无形。 “第二轮擂台大比不日就要开始,你们现在的实力并不足以对付,既然遇到,便是造化。” 随着他话音落下,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巨兽,顷刻间化作飞灰! 梦歌想起门内弟子间的谣传,此刻忽然觉得,那句“一个眼神就能瞪死半步地仙”的说法,说不定是真的。 “林忱,”穆箴言转身先行,白色衣摆扫过地面,声音隔着几步距离漫过来,“跟我来。” “来了。”林忱应了一声,三步并作两步追上,伸手轻轻拽住他的衣摆。 这小动作像极了当年在横炼山,他还是个小萝卜头时,拉着穆箴言衣摆的样子。 三人望着瞬息间消失在原地的两人,又看了看这除了来时路再无出口的洞穴,谁也没问他们去了何处。 刚才穆箴言说得很清楚,遇上了,就是他们的造化。 否则,以他们目前的实力,能在擂台开启时全须全尾离开就不错了,更别提那些散发着精纯气息的铜绿! 祁星手中出现一个类似锄头的法宝,眼冒星星地望向那一整面青铜矿,笑嘻嘻道: “我就不跟你们两个小崽子客气了,擂台大比开始前能挖到多少,全凭自个本事。” 梦歌很想问祁星为什么总会有这么多奇形怪状的东西,可看到炎日已经拿起烈炎剑开挖后,当即也加入挖矿队伍。 由于穆箴言先前布下的阵法,哪怕他们把这里轰个底朝天,外面的人都听不到一丝声响。 前提是他们有这个能力的话。 第 529 章 这不太好吧? 声声细微的嗡鸣在耳边响起,像是来自太古之初的震颤。 感觉过了很久,但实际不过几个瞬间。 待视线重聚时,林忱亦不由地被眼前景象所震撼。 这是一片浩瀚而古老的地下空间。 不像洞穴,更像一方被遗忘在时光长河源头的小世界。 穹顶高远无极,仿佛一片苍茫天幕,流淌着深青色光晕,无数散发着原始道韵的光点在其中生灭流转。 脚下是深邃如墨玉的大地,更像是凝聚了数百万年地脉精华与原始法则的青铜本源结晶。 可最让林忱震撼的,莫过于视线正中,那段无法丈量的星云。 那物内蕴一种难以用任何世间颜色比拟的紫意,每一次转动,都散发着纯净磅礴的创生衍化之气。 突然! 一卷玉简毫无征兆地从林忱的储物戒中飞出,如画卷般徐徐展开。 其上烙印的古老文字渐次亮起,泛起金色光晕。 林忱微微收缩的瞳孔中,清晰倒映着这片神秘的紫意与浮起的金色古文,灵魂深处更是传来一阵源自生命本源的悸动与共鸣! 天地初开时的混沌气息,瞬间弥漫周身。 那气息仿佛携着大道至理的韵律,既让林忱感到自身渺小如尘埃,又因那卷飞出的《混沌法则》,奇异地与这方天地缔结了某种玄奥联系。 体内的九尾血脉也在为之。 林忱眸光一转,看向身旁的穆箴言。 穆箴言伫立在这片太古奇景之中,白衣胜雪,气质清冷如亘古不化的寒玉。 他那淡然的目光扫过缓缓旋转的星云,最终定格在那缕至高无上的紫气上,面对这天地初开遗留的至宝,他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 反倒是察觉到林忱看过来的视线后,才微微侧身,与之四目相对。 他周身的清寒气息,自始至终,都不着痕迹地护住林忱,为他隔绝了这过于磅礴的原始气息带来的无形威压。 “这片星云便是这座矿脉,乃至整个神碑战扬的地脉核心具现。”穆箴言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林忱耳中。 然而,无需穆箴言多言,林忱已然明白对方带他来此的真正用意。 不为眼前的鸿蒙紫气,也并非身后成片的青铜绿母。 而是那片蕴含着天地衍化之道的法则之力。 全因自己的那句,想开辟一方能自主运行的小世界。 打造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的小世界,难若登天。 但对于已然领悟法则之力的林忱而言,并非遥不可及。 他有预感,神碑擂台榜首的奖励,必与开创世界的承载媒介有关。 而此处蕴含的生命本源、混沌本源,以及开天辟地的玄妙意蕴,才是师尊想让他进一步领悟混沌初开时天地雏形的根本所在。 穆箴言见他已然明悟,嘴角扬起清浅笑意,眸中神色也在悄然转变。 林忱强行按捺住心中的滔天巨浪,深吸一口气,盘膝而坐。 时间仿佛凝固。 瑰丽的穹窿中,碧绿星云无声流转。 在这片太古奇境中,两人一立一坐。 身影在浩瀚星云与古老紫意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渺小,却奇异地透出一种直面世界本源的孤高,以及......与这方天地法则的深刻契合。 待林忱入定,穆箴言方有所动作。 他伸出修长如玉的右手,五指微张,对着眼前那团旋转不息的星云,虚虚一按。 白色灵力无声无息漫开,却带着能抚平天地间所有法则的伟力。 无规则流转的星云刹那间变得躁动,可下一秒便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近乎虔诚的姿态,将核心那点至高无上的鸿蒙紫气托起,朝着穆箴言的方向飘来。 穆箴言掌心朝上,一个玉瓶出现掌中。 那本该蕴含着灭世之威的紫气,此刻竟无比温顺地没入瓶中。 鸿蒙紫气随宇宙诞生而出现的本源之物,内蕴完整的法则运转体系。 可现在的林忱还过于弱小,鸿蒙紫气虽无法直接作用在他身上,却可以让他进一步感悟其中的衍化之道。 至于鸿蒙铃...... 穆箴言目光落到林忱眉心浮现的青莲烙印上,这一世,已然没有炼制的必要。 因为,已经用不上了。 不过......炼成后给他当个玩具亦无不可。 他的实力,足以替林忱荡平世间一切磨难。 但这并非他所愿,亦非林忱所期。 穆箴言懂林忱想要什么,也知他想追求什么,所以一直放任他自行成长,只引导他发现问题,或是替他解决那些远超其能力所及的致命威胁。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 空间内忽然响起一声清越悠扬的鸣响,似有若无,在片刻之后,就彻底归于沉寂。 林忱眉心的印记也在此刻隐去,他缓缓睁开眼。 那双眸子灿若星辰,亮得惊人,仿佛盛满了整条星河的光辉。 他第一时间看向穆箴言,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个纯粹而灿烂的笑容: “师尊。” “嗯,”穆箴言应了一声,“三日之期仅剩半日。” 林忱这一入定,便是两日过去。 此地那股浩瀚的法则气息已经变淡,他扫了眼已经消失不见的星云,也知道是师尊的手笔。 林忱眼睛一亮,既然还有半日...... 来都来了,又怎能不带点东西走? 林忱转向那片精纯铜矿与青铜绿母。 他记得,玄音和宋锦书他们为了自己,毁去了不少法宝,就连本命法宝,多多少少都有损伤,尤其是玄音。 青铜绿母能承载法则之力,用于祭炼本命法宝,最合适不过。 “师尊不妨再等我片刻?”林忱说道。 穆箴言看向林忱头上因他这一动作而垂下的狐耳,轻轻点头: “好。” 林忱祭出落雨剑,手起剑落,朝着那片绿莹莹的青铜绿母劈下! 小绿也从他的发簪上飞落,伸长枝干,一边拍打石壁一边捡拾碎块,玩得不亦乐乎。 青铜绿母能承载法则之力,其坚硬程度可想而知。 一人一树忙活了一刻钟,也才弄下极小的一角。 林忱似乎也觉得速度太慢,收起落雨剑,九条长尾忽然在身后浮现。 尾巴尖尖附着的青金色业火猛地一扬,重重朝着石壁拍打上去! 一声巨响传来,数块尚沾染着炽热火焰气息的青铜绿母应声崩落! 小绿飞快扒拉起那掉落的碎块,放入林忱的储物戒。 林忱还想如法炮制,身后却传来一阵带着冷香的气息,将他轻轻笼罩。 他只觉腰间一紧,整个突然旋身撞入结实的怀抱之中,正是那股冷香的源头。 林忱抬眸,面带疑惑地看着忽然出现的穆箴言,微微歪头:“嗯?” 穆箴言垂下的手顺势抚过他的耳朵,眸光定在他身后舞动的尾巴上。 旋即衣袖一扬,正玩得不亦乐乎的小绿,瞬间化作一道流光,被“塞”回了林忱的紫府世界。 穆箴言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东西,我帮你取。” 林忱望着自家师尊那双深邃如墨的眼眸,瞬间就明白过来。 嗯,他当然知道自己的尾巴只是看着蓬松柔软,实则尾巴尖尖的坚硬程度,足可媲美进阶后的凤渊琴,尤其是附着其中的业火,甚至还超过了凤渊琴。 所以方才他用尾尖攻击这片石壁,纯粹是为了加快采集青铜绿母的速度...... 绝无其他想法。 只是师尊对他身上毛茸茸的喜爱程度,从他用自己掉的狐狸毛做成剑穗就可见一斑。 “这不太好吧?”林忱弯眸笑问。 第 530 章 三日之期到了 身后的尾巴也已散去业火,毛茸茸的尾尖轻轻扫过对方腰线,顺着主人的意愿缠了上去。 穆箴言捏着他耳朵的指尖用了点劲儿,原本挺立的狐耳抖了抖,染上一抹绯色,便软软地耷拉下来。 “不动你,时间也不够。” 林忱一时竟有些无言以对。 这保证似的话,他怎么听出了一丝炫耀的意味? 他忽然倾身向前,对着那抹薄唇狠狠咬了下去。 与其说是咬,不如说是带着点泄愤的啃。 穆箴言眸色瞬间幽暗如深渊。 他无视了那些缠在身后,宣示着占有权的尾巴,一手扣住林忱的后脑,以更为强硬的姿态反客为主。 山洞外。 祁星三人已经出来了好一会儿,在他们身旁,还站着玄音一干人等。 玄音轻轻揉着怀中吞吞的小脑门,询问祁星道: “三日期限将至,你们仨杵这儿做什么?可曾看到小师叔?” “不光看到了,还说了话。”祁星颇为得意地回答,“我们在这儿等他们出来呢。” 宋熠闻言,朝祁星身后那片藤蔓缠绕的山壁望去。 嗯,什么也看不到。 温延玉也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三人:“你们的意思是小师叔在这座山里面?” “正是。我们刚从里面出来,你们看不出来门道,可能跟......”梦歌含糊了穆箴言的名字,“布下的禁制有关。” 玄音眼睛亮了亮,穆箴言看上的地方,定有重宝,她感慨道:“你们仨运气可真好。” “那是!”祁星一点也不谦虚,手中出现一块精纯绿铜,“我可是问过你们了,谁让你们没跟来。” 确实,祁星让炎日和梦歌给他烤肉时,那肉香,香飘十里,云天仙宗之人都来蹭了一口。 祁星也顺嘴问他们要不要去跟他去寻宝,其余人一看祁星就觉得他是个不靠谱的,所以除了炎日二人,没一个人跟他去。 因而看到这块铜绿散发的气息时,眼都看直了。 宋锦书轻咳一声,开口道:“前辈的铜绿换不?在下这儿紫庚金倒有不少。” 祁星是个大方的主儿,尤其是知道他几次三番护过林忱,慷慨道: “小事,这一小块就送你了,就当是对小辈的见面礼吧。” 他也没厚此薄彼,给在扬云天仙宗之人,全都分了一小块。 毕竟他修为摆在那儿,收获可要比炎日和梦歌多上不少。 众人得了好处,绞尽脑汁想出各种赞美词汇,夸得祁星乐得找不着北。 只是他们行事高调归高调,却也明白树大招风,总容易引来心思不正之人的觊觎的道理。 温延玉在祁星取出铜绿时,便已在周遭布下了小型隐匿阵。 “五哥这般大方,倒是显得我这个受益者小气了。” 一道清朗空灵的声音忽然从头顶传来。 众人抬头望去,不是林忱是谁? 他身侧,穆箴言依旧是那副清冷出尘的模样。 林忱刚一现身,宋锦书便留意到他头顶的狐耳已经隐去,目光一转,又恰好瞥见他微红的耳根。 他忙转过头,却正对上宋熠同样有些慌乱的视线 两个姓宋的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温延玉小声嘀咕:“小师叔这语气,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宋锦书展开折扇,半遮着脸道:“......或许是你听得多了。” 温延玉恍然大悟,猛地瞪向他:可不就是嘛!这小子,就经常这么跟自己说话! 就在这时。 祁星完全听不出来任何不对劲,朝他招了招手,乐呵呵道:“小祖宗,就等你了!” 林忱落到他们身侧,可因为他身旁的穆箴言,众人都不约而同地聚在他对面。 他抬起手,掌中出现数十块大小、形状一致,流转着道蕴辉芒的青铜绿母。 这些,自然是穆箴言为他取来的,他和小绿砸下来的那些,大小不一暂且不说,还是些奇形怪状的歪瓜裂枣。 青铜绿母的数量与在扬人数刚好一致。 众人瞪大双眼,神色动容。 即便心中万般心动,众人却一致摇头:“小师叔,这太贵重了,当不得如此。” 林忱并未多劝,只将东西递给宋熠,道: “我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但这些不过是一小部分。血枫林时你们所做的一切,本就当得如此。” 转而看向宋熠,玩笑道:“就交由首席来处理了。” “咚——!” 林忱话音刚落,一声古老悠远的洪钟大吕骤然在神碑战扬内回荡! 紧接着,那道煌煌天音响彻全扬: 「神碑擂台第二轮比试,将启。」 「晋级修士一刻钟内至擂台,逾期未至者,视为弃权。」 第 531 章 混战:2v34 第 531 章 混战:2v34 半刻钟后。 第一轮胜出者,悉数到场。 但擂台周围的修士,竟比来时少了一半有余。 云天仙宗的二十余人里,晋级者多达半数。 「本轮比试为‘积分混战’。」 天音响起的刹那,所有晋级者头顶瞬间浮现一个醒目的数字标识。 无一例外,皆为初始的“一”。 「尔等将被随机传送至不同擂台,待擂台上方的青铜转盘旋转一周,积分最高的三十六人,即可进入最终的神碑上榜之争。」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议论之声四起。 “难怪要求所有人同时到场!原来是规则大改!” “第一轮是海选筛人,这第二轮才是动真格的较量吧?” “那可未必!你看那些大宗门,尤其云天仙宗,晋级者如此之多,若在擂台中抱团作战,谁人能挡?” “道友此言差矣。天音明示是‘不同擂台’,意味着这些人会被打散,分到不同区域,如若他们都被分到同一擂台,便是自相残杀了。” 那人听后眼睛一亮:“道友言之有理!不过这混战听着倒比首轮末期的血腥大乱斗好些,至少不敌时及时认输,或可保全性命。” “但愿规则真如所言吧。” ...... 就在擂台周围的观战之人议论不休时,底下那空旷的擂台区域,忽然爆发出一阵刺目的金光! 整个浮空半岛,乃至整个神碑战场,瞬间被这无上天威压制。 万籁俱寂,连灵气流动都为之凝固!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轰鸣响彻天地! 那是岛上边缘的秩序锁链在虚空中剧烈摩擦、转动的声音! 在无数道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下方擂台的核心区域,被强大的法则之力硬生生撕裂、重塑! 十座散发着亘古蛮荒气息、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浩瀚战场,从的能量乱流与破碎的空间碎片中轰然升起! 「诸位,请入擂。」 随着天音最后的宣告,擂台附近第一轮晋级者,瞬间被从天而降的粗壮金色光柱精准笼罩! 其中蔓延着一股磅礴浩瀚的接引之力! 与此同时,十座巍峨擂台的穹顶之上,无数座散发着柔和光辉的观战玉台凭空浮现,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场面之壮观,之震撼,足以让任何旁观者终生难忘。 林忱被光柱送入擂台时,回头看了一眼穆箴言,面容带笑。 穆箴言同样只是朝他轻轻点头,未置一词。 一切尽在不言中。 擂台边缘的观战修士们此刻才如梦初醒! “林忱在几号擂台?!” “我要去看炎日!老子他妈的被他一条火龙斩下台,我也要看看别人的丑态!” “就没人好奇那个仿佛横空出世的五灵根吗?” ...... 惊呼与刀光剑影同时炸开! 无数道遁光疯狂地扑向十座擂台外围那些悬浮的玉台,争抢着距离天骄们最近的观战席位。 穆箴言的身影无声无息于人群中消失,下一秒出现在最高、最核心的玉台之上。 白衣胜雪,气质清绝,可众人就像是注意不到他一样,从头到尾都没人往他的方向看去一眼。 他深邃的目光穿透战场空间的壁垒,静静地落在林忱身上。 “嗡——!” 众人落地之际,悬浮在所有擂台正上方的青铜转盘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转盘开始缓缓转动,速度极慢,可众人却都清楚,第二轮擂台大比,已经在此刻拉开序幕! 林忱落地,脚下是冰冷坚硬的暗金岩石。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眼站在同一擂台上的其余三十五名修士。 熟面孔不多,可看到梦歌时,林忱不免有些意外。 梦歌也注意到了林忱,闪身出现在他身侧,眸一弯,笑着说: “小师叔,当真好巧。” 他们是巧了,可同一擂台上的其余人就不这么想了,一个个面色紧绷,难看到极点。 不少人都还没开打,就已经心生退意。 这两人,曾经的天榜第一和第二,不管遇到哪一个都让人头疼不已,更何况是一下子遇俩? 他们这运道,属实没谁了。 一时间,这一擂台竟然出奇的安静,无一人有动作,仿佛陷入诡异的沉默之中。 反观隔壁擂台! 一条近百丈长的火龙嘶吼着扑来,连带着擂台边缘的结界壁垒都隐隐震颤! “臭小子,你把人都解决了,分不就都在你头上了!”玄音看着炎日头上的数字“一”变成了“五”,嘴角一抽。 炎日面无表情答道:“师祖不必顾忌弟子。” 玄音连着说了三声“好”,眸光一凛,怀中的吞天兽顷刻间化作庞然巨兽! 祁星看直了眼,大声道:“不对不对,你们是不是忘了还有我!!!倒是也给我留几分啊!!!” 宋熠想举手表态,但看了看三人的神情,摇头轻笑。 算了,就当他来走个过场吧。 炎日他们几人所在的擂台的画风,观众席上的人看得叹为观止。 将修为压制到同一境界这个规则,仿佛是为炎日而生,他的强横,竟可匹敌化神修士! 他们根本不像是在比试,而是单方面的碾压! 那些自认为天才卓绝者,在真正的天骄面前,黯然失色,也只能沦为陪衬。 林忱和梦歌所在的擂台上。 四周观战玉台上传来的喧嚣声浪以及周围擂台传来的杀气,仿佛让这片空间的空气都浸染上了一股铁锈般的血腥气息。 擂台上的气氛更是紧绷到了极致,一触即发! “哼,不过区区二人!”一个冷冽的声音骤然打破了死寂。 开口者是一位面若朗星的青年修士,亦是隐世多年、甫一出世便震动四方的天才之一。 司名诀修为已达化神后期,气息浑厚稳固,在第一轮血腥混战中,便是他率先斩杀五十人,以最凌厉的姿态完成晋级。 他眼神扫过台上蠢蠢欲动的众人,振臂又道: “诸位,他们只有两人。纵使天资卓绝,也不过是修行不足百年的小辈!同等境界之下,经验、底蕴,他们拿什么与我等争锋?” 当即有人回味过来了,上前一步,毫不掩饰眼中的贪婪与杀意: “道友说的是。此刻联手,将他们二人打下擂台,声名传播四境者,便成了我等。且他二人一死,还能借此多几分在神碑榜上留名的机会......”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此等良机,岂容错过?!” 话落,方才还踌躇不决的众人对视一眼,各色本命法宝纷纷现于手中,不过瞬息,他们就做出了决定。 擂台,乃机缘之争,生死由命! 他二人若是死在擂台上,也只能怪他们实力不如人,云天仙宗那群护短的老东西,断不敢说什么。 第 532 章 一招秒五人 第 532 章 一招秒五人 “锵!” 一声刺穿耳膜、蕴含着毁灭性能量的金铁交鸣骤然炸响,瞬间撕裂了擂台上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这仅仅是开始。 紧接着,金戈之声,剑光裂空,雷霆炸响......各式闻所未闻的招式齐发! 疯狂地朝着林忱与梦歌二人席卷而来! 这些人能撑过五十场擂台晋级,本身的实力就已经是个中翘楚。 此刻联手,威势更是惊天动地! 只可惜,他们对上的林忱与梦歌,当世公认天赋最顶尖那批人其中之二! “铮——” 凤渊琴横空! 泠泠琴音奏响! 林忱十指如飞,一个无形屏障于两人周围成型! 而众人打过来的攻势,在琴声响起之际竟然出现了片刻凝滞! 然不止于此! 琴声所过之处,空气震颤出圈圈涟漪,象征着枯荣的青黑二气随着音律而动。 一个庞大无比、笼罩了小半个擂台的青黑色密闭空间瞬间成型! 曲调陡然转圜! 磅礴的灵力自他指尖而出,数道强大的增益光芒精准加持在自身与梦歌身上。 增益落下的刹那,梦歌动了! 那柄蕴含着无尽杀伐之气的逐风剑出现在他手中,整个人化作一道长虹,飞贯而出! 在林忱功法的极致加持下,他周身那原本就浓烈如实质的杀戮剑意,又涨了几分! 灰黑色的混沌之气与冰冷刺骨的杀戮剑罡完美交织,形成一片吞噬一切的死亡风暴! 凄厉的惨嚎与嗜血的咆哮同时炸开! 整个擂台,瞬间化作翻滚的修罗血海! 仅仅一个照面,围攻之势便被这二人雷霆万钧的反击,硬生生撕开一道血口! 目睹此景的围攻者们,无不瞳孔巨震! 司名诀心下同样惊骇不已。 他听闻过林忱那神奇的功法,也见过梦歌杀伐剑意的锋锐,却万万没料到,这二人联手爆发出的威势,竟如此强横! 五名反应稍慢的元婴修士,在梦歌的杀戮剑虹之下,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化作两蓬爆散的血雾! 梦歌头上的数字,亦在此刻跳到了“六”。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司名诀心中怒浪滔天,面上依旧端着一副和善的做派,甚至声音都带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焦急与鼓动: “诸位同道,再不动用真本事,我等怕是要被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生生看扁了去!” 说罢,他率先动作,双手在胸前急速结印! 一枚古朴的宝鉴自他眉心飞出,瞬间暴涨至丈许大小,悬浮于头顶。 镜面紫光流转,垂落下道道妖异的紫色光幕。 同时,他脚下步伐玄奥,点点紫色星光生出,在他周身形成一片浩瀚的微型星域! 空间法则! 其余修士也从最初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呵,司道友竟有如此手段......”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人群最末缓缓响起。 只见一名身着血衣、周身魔气翻滚的修士缓步走出,他脸上魔纹若隐若现。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支萦绕着粘稠暗红魔气的骨笛,其中散发出的滔天怨气,不知道吞噬了多少修士的灵魂! “那老夫只好也动用些真本事了,免得被你这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毛头小子看轻。” 他这话是对司名诀说的。 “呜——呜——呜!”(好吧俺承认俺是来搞笑的,笛子应该用什么拟声词捏?) 一阵尖锐、扭曲、直刺灵魂深处的诡异笛声响起,夹带着的阴冷死寂之感瞬间笼罩整个擂台! 连正在催动星域、自诩掌控局面的司名诀,都忍不住侧目,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这魔头,先前竟一直在藏拙! 观众席上。 “嘶——!”有人忍不住发出一声抽气声,道,“这魔修究竟是何方神圣?!” “明明境界同样被压制在化神期,可他身上那股气势...已经直逼化神巅峰了吧?” 神碑战场出世,已经涌现了无数他们叫不出名字的绝世天才。 没能晋级亦或者畏惧锋芒不敢上台者,内心已经快麻木了。 从前他们在自个儿宗门被奉为门中翘楚,还在沾沾自喜。 若非这神碑战场,他们恐怕还在坐井观天,无从想象真正的天才与他们的差距! 更遑论能如此近距离地,看到这群人意气风发的样子。 “魔修骨离。” 人群中,有阅历深厚的修士沉声点破了那血衣魔修的身份。 这个名字,对于活得够久的修士而言,绝不陌生,甚至带着几分令人胆寒的意味。 骨离,一个专门以屠杀为乐的邪修,早在五百年前,其修为便已臻至化神后期。 他自知大道无望,渡劫难成,每当寿元将近时,便施以秘术,夺人肉身,以此延续。 且专挑远离大宗门看管之地动手,每次动手之后,就躲入南境深处妖兽盘踞的海上岛屿。 汹涌的怨灵气息与浩瀚的星域威能在激荡,似在酝酿一场毁天灭地的风暴! 林忱身处风暴中心,面色沉静,一袭白衣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猎猎作响。 他收起了凤渊琴,取而代之的是一把蕴含着无限生机的长剑。 头顶的虚空微微扭曲,隐约可见一只巨大的九尾狐虚影。 另一边,梦歌如同杀戮本源的化身,身上的衣袍已经被敌人鲜血浸透,狭长的眼眸中只剩下纯粹的杀意。 而他手中的逐风剑,早已被灰黑色的杀戮之气完全包裹,蓄势待发! 第 533 章 何为杀? 浩瀚无边的威压倾泻而下,空气在炸响,沉重得如同背负整片星空。 无数星辰虚影在其所形成的领域中碰撞、坍缩,每一次闪烁都引动周遭空间剧烈震颤! 随着他一声厉喝,星光顷刻间凝聚成光束,夹带着洞穿万物的凌厉,直指风暴中心的林忱和梦歌二人! 同一时刻,骨离手中的骨笛吹奏出的曲调骤然变得更加尖锐刺耳。 他身前的空间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无数粘稠、腥臭的黑暗魔气喷薄而出! 伴随着骨骼错位般的摩擦脆响与震耳欲聋的咆哮,一头头面目狰狞的魔物正从裂口中窜出! 它们没有固定形态,像是怨念构成,眼眶中燃烧着幽绿鬼火,满是黑气的骨爪一挥便带起阵阵蚀骨阴风! 浓郁的死亡与腐朽气息,顷刻间覆盖整座擂台! 就连原本那些跟他们一致想要对付林忱和梦歌的人,都为之色变! 他们没想到,这个擂台上,竟然还有隐藏如此之深的人。 原来,他们应该畏惧的,一直不止林忱二人! 但选择已经做出,且这两人真正修为都在化神后期,如何决断,已经毋庸置疑。 众人纷纷使出看家本领,一时间,台上灵能肆虐,风暴狂卷,惊雷不绝! 观战玉台上的修士已经看呆了。 若非这擂台与结界乃是秩序法则之力所筑造,定然是经不起这些人如此造。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夹击,梦歌眼中冰冷的杀意却越发。 手中逐风剑在空中挽出一道剑花,长剑指天,周身的杀戮之气尽数狂涌舞动,瞬间形成一个半径数丈的杀域! 无数由杀意凝聚而成的肉眼可见的青色风刃在领域中疯狂旋斩! 众人一拥而上的攻势,在这被杀气包裹的风刃中,眨眼便被绞得粉碎,寸寸湮灭于无形! 梦歌眸光转向骨离所召唤出的数头魔物,身形化影,逐风剑带着撕裂一切的锋芒,悍然迎了上去! 林忱手上的落雨剑发出一声剑吟,一股无形却更加浩瀚磅礴的力量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在凤渊琴音律所形成的青黑领域中,绿意突然疯狂暴涨! 看似是含纳包容万物、化育生机的原始气息,却又隐隐蕴含着万物枯竭、分解重构的恐怖力量! 领域之内,空气凝滞如血,狂暴的能量乱流似被抚平,连司名诀宝鉴引动的星域威压都被削弱了几分。 这已经不止是招式的碰撞! 更是意境、神通术法、神魂本源的极致碰撞! “砰——!!!” 一声胜过一声的灵能爆鸣接连炸响,每一次碰撞都掀起滔天能量巨浪! 星辉、魔气与青色剑意交杂,绽放出的灵能火花,绚丽夺目,赫然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四人斗得一时间难分轩轾,全然忘却了周遭一切。 同擂台的修士一个接着一个减少,而他们头上的数字,却在不断增加。 尤其是骨离,他行事无所顾忌,哪怕是被司名诀挑拨,一同对付林忱的那些儿个修士,只要进入了他的魔气范围,照样吞噬不误! 不少人已经悄悄收了手,缩到了擂台边缘,或是暂避锋芒,或是......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但更多的,还是为了活命,主动弃权的修士。 司名诀看向林忱二人的眼神像是再看什么怪物一样,他捂着胸口后退数步,朝着骨离道: “林忱所修之法,诡异无穷,道友若是想取得此人造化,不若替我争取片刻之机。” 骨离扫了一眼司名诀头顶那面不停旋转的宝鉴,没说同意与否,身形却迈开数步,吹奏出的笛声也越发急促! 尖锐得如同万千冤魂在耳畔嘶吼! 越来越多的魔物从裂缝中走出,所散发的气息也越发强盛! 比起面前浑身浴血的二人,反观林忱,不过面色稍稍白了几分。 梦歌更是自他的功法之下,一直处于最佳状态,剑光所到之处,皆化齑粉而散。 林忱察觉到骨离模样看着骇人,但很显然未尽全力。 他忽然收起落雨剑,两指掐诀,头顶那尊硕大的九尾狐虚影瞬间凝实! 在他手诀变换之下,九尾齐动,一道源于上界大妖的威压骤然压下! 青金色的九尾业火自他身上涌现,旋即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蔓延,席卷那一头头狰狞的魔物! 业火可焚尽一切污浊,天生就是魔物的克星。 骨离看着这一切,脸上表情终于生出变化,但却不是畏惧,而是贪婪,一种近乎病态的贪婪。 若能将传闻中的九尾狐练成傀儡...... 然而,他还未来得及多想,一道包蕴无尽杀意的剑锋瞬间而至! “你在看哪里?” 比梦歌声音更快传来的,是他打出的剑招。 一息之间,骨离的骨笛脱手而出,横在身前,同时双手合十,硬生生接下来了梦歌这一招! 梦歌足尖轻点,旋身而上,一道更为凌厉的剑意破风而出! 骨离被这股剑压逼得连连后退,口中却溢出一声阴恻恻的低笑,那嗓音阴邪如恶魔私语: “小友身为正道修士,身上杀气竟重到这般地步。同样是杀......何不考虑入魔与老夫为道?” “如此,也可让你身上的杀伐剑意,快速凝练到极致。” 梦歌神情冰冷,声音却如清泉击玉,温润平和,在这肃杀的氛围中异常清晰: “前辈谬论。前辈将世间修士视作蝼蚁,以滥杀入道,以滥杀为道,所求不过是力量的沉沦与自身的放纵。” “而我之杀伐,”梦歌的声音微沉,眼前似是浮现出当年被人追杀,一次次在死亡夹缝中求生的画面。 “只杀该杀之人,而非为宣泄,更非沉沦。” “同样是杀,道却不同,境界感悟亦有所不同。” 骨离闻言,发出一声嘲弄: “小友未免太过天真。强者生杀予夺,本就是天道至理!你以为区分该杀与不该杀,便能让你的道心高人一等?可笑!” 他身前的骨笛忽然魔气翻涌,似有吞噬梦歌剑意的征兆。 又听他道:“你所谓的‘该杀之人’,难道不是因为他们挡了你的路?本质上,与老夫为了夺取力量而杀,有何不同?” “区别在于心。” 梦歌手中逐风剑上的杀戮之气非但没有因此紊乱,反而愈发凝练,“我之杀意,源于心之所向,凝于剑之所指,势为斩破黑暗,而非坠入泥沼。” 随着他话音落下,杀域骤然扩张,杀伐剑意在他周身缠绕,变得越发精纯! 骨离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脸上魔纹狰狞扭曲,魔气亦变得狂躁起来: “那老夫今日倒要看看,是你这自缚手脚的杀伐更胜一筹,还是老夫这无拘无束的杀伐更具威力!” 第 534 章 擂台互通 司名诀见林忱被二人的论道吸引,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而他蓄力已久的杀招终于完成! 只见他头顶的宝鉴停止旋转,光华大放,镜面之中,竟倒映出林忱的身影! 同时,他周身汇聚的迷蒙星域猛然收缩,化作一道凝练到似是能洞穿星辰的深蓝色星芒! 无视了空间距离,眨眼间没入宝鉴镜面中倒映出的林忱虚影! 林忱身形猛然一滞,脸色变得苍白如纸,只觉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怖寒意和撕裂感骤然袭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透过那镜中倒影,狠狠攥住了他的神魂,将他的意识拖入永恒的镜面空间之中! “这是什么法宝?!” 玉台上的观众方才还被梦歌和骨离所论的杀伐之道所吸引,扬上陡然发生的巨变,又让他们被司名诀的术法所震撼。 “你们快看林忱脸色!” “这法宝好像能照出修士的神魂,神魂在镜面受到攻击,真身亦会受伤!” ...... “哈哈哈——”司名诀立于空中,脸上是抑制不住地狂笑,“林忱,任你神通术法再多,神魂亦是你等小辈最大的弱点!” “死吧,等你死了,你身上的大造化,便将是我的!” 说罢,他全力催动宝鉴与星芒,势要将林忱的神魂彻底湮灭于镜中!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林忱即将被重创之际—— 林忱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蓝色星芒衬得那张脸昳丽至极。 “若论神魂强度......”他缓缓抬手,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波澜,“本界之中,能出我左右者,不足十数。” 这话其实已经算谦虚了。 那面宝鉴的确是件不可多得的法宝,可他有生命法则护体,又与穆箴言缔结了共生契,神魂强度早已远非寻常修士能比。 话落,他掌心朝下,在虚空中猛地一压! 头顶的九尾虚影昂首,同时抬起巨爪,一道无形无质、却蕴含着混沌法则之威的灵能于爪心汇聚,狠狠拍向那面宝鉴!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司名诀头顶那枚光华熠熠的宝鉴,镜面上倒映的林忱虚影,连同那道深蓝色的致命星芒,瞬间布满裂痕! 紧接着,在司名诀惊骇欲绝、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砰!!!” 宝鉴连同镜中那被锁定的虚影与星芒,霎时间炸碎成齑粉! “噗——!” 司名诀如遭雷击,心神相连的法宝被毁,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气息萎靡。 他引以为傲、针对神魂的绝杀秘术,竟被林忱的九尾虚影一爪子破灭!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司名诀捂着剧痛的胸口,眼中充满恐惧和茫然。 他声音嘶哑颤抖,呢喃重复着: “这...这不可能。我这法宝连化神巅峰修士的神魂都能重创,你不过一个刚晋升化神的小辈,何况修为还被压到元婴期,怎么可能承受得住直击神魂的攻击!” 林忱闪身出现在他面前,落雨剑在他手中显化,剑尖直指司名诀命脉 “你不过是仗着活得时间比较久罢了。” 他引用了炎日当日在镜泽岛说过的话,又缓缓补充道,“同等境界下,天才与天才,亦有差别。” 剑光一闪而过! 一声短促凄厉到极致的惨叫戛然而止。 林忱头上的数字,在叫声停止之后,跳到了“十五”。 他看向梦歌所在的方向。 骨离引动的魔气在梦歌那纯粹的杀意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污秽与不堪一击。 梦歌双目微凝,杀域中盘旋的万千风刃骤然停滞! 下一瞬,所有凝练如实质的杀意,竟顺着逐风剑的剑脊疯狂倒流,最终凝于剑尖一点! 剑身如龙,带着那凝聚了整个杀域的力量,直指骨离那所有魔物汇聚而成的庞然大物! “嗤——!” 令人心悸的湮灭声响起! 逐风剑似是化作一条能寂灭万物的巨龙,悍然撞入魔物巨躯! 那足以腐蚀万物的魔气,竟被那极致的杀意之剑从中劈开、分解、消散! 更可怖的是那道杀伐剑意在穿透魔物之后,余势未减,狠狠落在骨离身上! 骨离身上那层由魔气凝成的护罩脆如纸糊,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擂台边缘的结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风暴渐息,魔气消散,星域威能退去。 林忱头顶上的九尾虚影也缓缓消散。 梦歌收回逐风剑,狭长眼眸中的杀意亦在此刻褪去,他旋身,回到林忱身侧。 擂台上方的青铜转盘依旧在沉重而缓慢地转动着,台上的空气早已凝固,陷入一片死寂。 剩余的几名修士脸上充满绝望,什么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想法,此刻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们看向林忱和梦歌的目光,如同在看两尊杀神。 林忱对上几人的目光,识趣之人,皆纷纷弃权,甚至有意让二人分数持平。 擂台上算上林忱和梦歌,总共只剩五人。 林忱刚要有所动作,擂台上方的青铜转盘突然发出一道剧烈嗡鸣! 一道无形的波动扫过所有擂台,过处,每个独立擂台的边缘那层原本隔绝一切的结界,竟奇迹般消失! 不同擂台之间的景象,瞬间清晰地映入彼此眼帘。 林忱和梦歌对视一眼,旋即一齐看向上方的青铜转盘。 转盘过半。 不同擂台之间的通道连通了。 侥幸撑到现在的那三人喜出望外,身形化风,逃也似的往最近的擂台飞去! 可他们才刚在另一个擂台上站定,就猛地发现了不对! 这里太安静了! 在擂台上打坐的炎日睁开眼。 “吞吞,上!” “火龙斩!” “这是我的分!我的分!” 宋熠:“......” 第 535 章 “变态”二人组 而原本都汇聚在同一个擂台上的强者,也纷纷前往不同擂台寻找“得分”目标。 总分最高的三十人可晋级,林忱和梦歌头上一人顶着个“十七”,一人顶着个“十六”,晋级已经是板上钉钉子的事。 林忱扫了眼炎日等人一眼,吞服数枚回灵丹,盘膝闭目调息。 梦歌状态倒是还不错,不过他暂时也没有去往别的擂台的意思,就在一旁守着林忱。 另一边。 炎日、玄音和祁星三人,因为从林忱所在擂台跑过来的三人,一人又得了一分,头顶数字也都涨到了“十”。 宋熠看了看自己头上的“六”,又摇头轻叹一声,就这五分还都是他在这三大杀神夹缝中捡来的。 稳妥起见,还是得想办法多拿六分,不过,就需得避开这三人了。 “炎日你来得可不巧了,这个擂台上的人已经被我和智空、智圆两位大师包圆了。”宋锦书轻摇折扇,笑眯眯对炎日道。 他看向炎日头顶的数字,又问:“你这不都晋级了吗?还去费那劲儿做什么?”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温延玉从隔壁擂台过来,头上同样顶着个明晃晃的“十二”,续道:“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万一这最高分有额外奖励呢?” 宋锦书转身,眼睛澄亮,似是完全不知道他方才说了什么,答非所问: “阿玉你这是特意来寻我的?真是让我好生感动。” 智空和智圆双手合十,同时默念了一句佛号,似是被宋锦书这两面派的做派惊讶到。 毕竟在前不久,他仅凭一招雷霆金戈之势的剑诀,就吓得台上十多人纷纷弃权。 炎日面无表情扫过两人,嘴角微抽,没有多说一句废话,离开得很是果决。 温延玉见状也要走,宋锦书手中折扇合上,手一伸,就挡在了他面前。 “你跟那小子比什么,反正已经晋级,倒不如坐下来看看......” 他顿了顿,折扇方向一转,指向远处站着数位此前不曾闻名之人的擂台,“看看接下来的对手实力如何。” 温延玉停下了动作,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我怎么觉得那黑衣修士有些面熟?” “因为你见过,”宋锦书补充道,“在镜泽岛上见过。” “这是...!” 温延玉经他这么提醒,瞬间就想起来了,惊诧道: “可这人当时不才金丹期吗?不到五年时间,看着已经元婴中期了吧?” 那黑衣男子正是夜罗,他们在镜泽岛上遇到的那个魔修。 “确实是他。”宋锦书脸上的笑意微敛,“我曾听闻,有种魔功可快速提升修为,只不过...付出的代价是神魂。” 温延玉自然知晓这类功法。 相当于缔结契约,将神魂供奉给修为更高者,以此换取对方的庇护。 他们当年遇到夜罗时,夜罗便是被那位渡劫后期的渡魔给保了下来。 这法子看似是夜罗得了益处,可神魂捏在旁人手中,相当于把命脉交了出去,与傀儡无异。 “还有一人,”宋锦书折扇轻移,指向另一位玉面青年,“此人名裴泓,小师叔此前想找的那位五灵根。” 温延玉一看,心里直想直呼好家伙,可碍于风度,还是强行忍住了。 裴泓才是真正的名不经传。 看着普普通通,又是最为繁杂的五灵根,乍一登上擂台,自然而然就成了众人的首个攻击目标。 柿子嘛,向来是挑软的捏。 只可惜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个看着软趴趴的柿子,心竟然是黑的! 接连好几人栽在他手上,众人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五灵根修士,才是藏得最深的那一个! 青铜转盘已经将近尾声,林忱和梦歌始终没动,而炎日和祁星他们,已经杀疯了。 擂台上叫骂不断。 此时,被炎日追着打的一名老头忍不住怒骂:“炎道友,你分数早可晋级,何必对老夫穷追不舍?!” 炎日握着烈炎剑,没有说话,一双似是燃着火苗的眸子只一味盯着他头顶的“五”。 起初这些修士看到炎日和祁星的做派,也曾想过联合起来对付他们。 可炎日和祁星,一个是越战越勇的涅槃真意,一个是随心所欲的逍遥大道,尤其后者,没有固定攻击招式,一切随心所欲,比炎日还要难对付。 毕竟炎日的招式还可看到,而祁星的招式,千奇百怪层出不穷,往往还没看见影儿,人就莫名其妙没了。 祁星也不是滥杀之人,他主要是为了分,那些见过面且心术不错的修士,直接就把人丢下去,倒是比炎日那种将人烧个秃噜的方式好上不少。 “小炎啊!”祁星一身血腥气,朝远处的炎日招了招手,随后指着自己头顶,语气很是得意,“瞧,我比你多两分!” 炎日转头看去,总觉得祁星这得意的样子有点像小师叔养的那只大白猫,很是不雅观地给了他一个白眼。 有无语,也有为了看他头上数字的原因。 只是那明晃晃的“三十二”,是真博眼球啊。 宋熠攒够了十二分,就去了林忱和梦歌所在的擂台,他对自己的实力很清楚,能拿个涅槃果也不错了。 至于下一轮,听天由命吧。 “哎呀,你们怎么全都在这里偷闲了?”时安乐捂着嘴,故作惊讶地说道。 这么多年过去,他依旧是那副半大少年的模样,一双眼睛依旧炯炯有神,活脱脱一个活泼的小少年。 不对,应该说小财迷。 林忱后来也听说了,这人做生意,都做到万宝阁去了。 万宝阁能开遍四境各地,且屹立数千年不倒,背靠的正是四大仙门。 台上不止宋熠,凡是和林忱关系不错、且积分都已过十二的人,全都聚集到了这里。 明着说是给其余人一个机会,但更大的原因,还是畏惧炎日和祁星这俩二货的锋芒。 太强了。 是真的太强了。 祁星厉害众人能理解,毕竟人本身就是化神巅峰,又是灵巫一族的后人,实力自然不用说。 可炎日? 这小子才是真的变态!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越杀越强的人! 这家伙根本就是在一次次挑战自身极限,又在生死边缘一次次突破极限! 第 536 章 轮空开心吗? 青铜转盘发生一声震颤,彻底停止旋转。 而十个擂台上的所有人,在这一刻都失去了行动能力。 哪怕是那些正处于攻击状态的修士,招式递到一半,也像被生生按下了暂停键,尽数维持在转盘停转的那一瞬。 「本轮比试结束。」 那道天音响起的刹那,一道道金光从天而降,降落在得分前三十之人身上,而那些还在台上但分数不足以晋级者,悉数被传到擂台外的观战玉台上。 金光洒落的瞬间,凝滞的空间骤然恢复流动。 没人知晓这道金光的来历,可台上众人身上的伤势—— 无论擂台上的新创还是积年暗伤,乃至修炼数年沉积的杂质,都在金光中被涤荡一空! 察觉到这一点的修士,神色触动,简直又惊又喜。 金光不仅在修复身躯,更顺着经脉流入丹田,淌过奇经八脉,最终径直向上冲去! 痛楚蔓延全身,可台上的三十人置若罔闻,全都不约而同地盘膝而坐。 是隐脉! 金光竟在引导他们,助他们寻找隐藏在经脉中的隐脉! 饶是林忱,也不禁心头微震。 隐脉本是修士调动天地法则的关键所在。 晋升化神的前提是领悟意境,也可以说是触摸法则边缘。 但不代表每个人都像他一样,意境至臻才渡九九天劫,甚至在元婴就已找到隐脉所在。 这道金光,是直接引导着他们去探寻潜藏在经脉深处的隐脉! 这无异于为众人铺就一条打通隐脉的捷径,怎能不让人心惊? 而看到这一幕的观战修士,更是心痛不已,尤其是那些差一两分就能晋级的。 这天大的机缘就这么失之交臂了! 一个时辰后,金光一点点消散,但他们身前,都多了一枚流淌着金橙渐变的玄奥纹路的果子。 正是涅槃果。 众人纷纷从打坐中睁开眼,他们身上的气息变得越发纯粹,也越发耀眼。 林忱打量了一眼这枚果子,便收了起来。 「铸脉金光与涅槃果,皆为尔等本扬比试的奖励。」 那道天音再次响彻虚空。 「下一轮比试为单人切磋,将于明日开启。」 「尔等晋级的三十人中,得分最高二人,首轮可轮空。其余修士,将按分数高对低进行两两对决。」 「最终胜出者,可于神碑留名,并获赐大道机缘。」 天音的余韵尚未散尽,台上晋级的三十人已被同时传送出擂台。 扬下的议论声却从未停歇。 “高分对低分?这不就意味着强者打弱者?倒是杜绝了顶尖强者提前相遇、互相淘汰的可能。” “这么听来,这规则倒还算公平。” “未必吧?”立刻有人反驳,“台上不少人凑够十二分后就没再动手,保不齐是在隐藏实力呢?” 旁边一人白了他一眼:“你也不看看云天仙宗那三位杀神的分数?十二分的就那么几个,还有不少是十分以下的呢。” 这三人,自然是指祁星、炎日与玄音。 他们三人的分数加起来,足足九十分。 “就是,你看那小子,才六分不也混进了晋级名单?还不是托了那几位的福。” “依我看,这规则再合理不过。天音一开始也没说晋级还能得铸脉金光这种好处,照这么安排,前三乃至前十,肯定还有别的奖励。”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深表赞同。 ...... 晋级的三十人中,四大仙门占了大半,而云天仙宗的弟子,又占了四大仙门中的半数。 林忱刚回到观战席,穆箴言便出现在他面前。 观战的众人见他们下来,纷纷围拢过来,却都很有眼色。 他们簇拥着炎日等人寒暄,唯独与林忱、穆箴言二人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没办法,穆箴言身上的低气压实在太重。 其他宗门或许不明就里,但见云天仙宗的人这般做,便知跟着照做准没错。 林忱眉眼弯弯地看着身前的人,笑着说: “五哥和炎日拿了最高分,明日轮空。若是我知最高分可轮空,说不定也会去争一争这个前二。” “小祖宗早说啊!” 祁星听见这话,还没等穆箴言说话,就立刻接道,“只可惜分数不能转让,不然我高低得把多出的分数都给小祖宗!” 站在他身侧的玄音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抬起手给他后背来了那么一下。 祁星茫然地看看玄音,又瞅瞅神色各异的宋熠几人,满脸不解。 他这话说得有什么毛病吗? 为什么大家都这个眼神看着他? 玄音简直想捂脸。 祁星什么都好,就是太直了。 小师叔不过是随口一说,就算真知道前二首轮能轮空,也未必会去争这名额。 人家分明是想跟自家师尊兼道侣说两句玩笑话...... 嗯,或者说,调情? 宋熠轻咳一声,将话题转移到炎日身上:“恭喜啊炎日,这个第二拿得挺值,明日正好休养生息。” 炎日:“......” 轮空对旁人而言绝对是好事,可对好战的炎日来说,就另当别论了。 众人瞧着炎日想说什么,最终却憋回去的模样,不由都笑出了声。 林忱也被他们感染,眉梢不自觉染上几分笑意。 而众人再回过神来时,哪还有林忱二人的身影? 祁星见人一走,当即又问:“所以我刚才那句话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宋熠委婉道,“只是小师叔真想拿第一的话,应该用不着前辈相让。” 远离众人视线一隅。 穆箴言带着林忱来到一面水光粼粼的湖前,仍在浮空半岛,此处却隔绝了所有喧嚣。 林忱也不问缘由,不过他刚才那句话,确实有玩笑之意,至于是不是调情,就看他们怎么理解了。 湖面清晰倒映着上方秩序铁锁转动的瑰丽扬景,他取来旁边的枯枝: “师尊觉得湖中可有鱼?” 第 537 章 好吃吗? 第 537 章 好吃吗? 穆箴言瞧见林忱手中枯枝幻化成的模样,无需他开口,就知道对方想做什么。 他轻轻点头:“有。” 林忱把另一根鱼竿放到穆箴言手上,找了个合适的点位屈膝而坐: “那等会儿能不能吃上鱼,就全看师尊了。”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说这话时,眼尾轻轻上挑,无形之中,带了一点撩人心弦的意味。 穆箴言眸光落在空无一物鱼钩上,挨着他坐下,又侧首看着他狡黠的狐狸眼,什么也没说。 林忱一甩杆子,湖面瞬间泛起一圈涟漪。 “师尊就没有要说的吗?” 穆箴言问他:“你想听什么?” “我想听什么...?”林忱看着他,面露疑惑,“师尊带我来此,难道不应该由师尊来说吗?” “带你来此,不过是擂台太吵。” 穆箴言扫过林忱微弯的眉眼,补充的话语调并无起伏,却比前一句多了丝停顿感: “也觉得你会喜欢此地。” “我的确喜欢这里。”林忱答道。 从方才人气鼎沸、血煞翻涌的喧嚣擂台,瞬间踏入这空无一人、连风都带着静气的平湖之畔...... 两相对照之下,那份洗尽铅华的通透感,转瞬便漫了开来。 尤其是,身旁坐着一个可让他随心所欲、随性而为之人。 方才铸脉金光带来的感悟,也随这通透心境渐渐融入所学之中。 两人都不再说话。 一个低眉看着手里的鱼竿,另一个也在看水面,可却更像透过水面,落在了身旁人垂眸时纤长的睫毛上。 微风不燥,浮空半岛的法则金光投入湖中,随水波轻轻晃漾,似是又恢复了平和宁静的祥和之态。 “哗啦——” 枯枝鱼竿沉底的水声忽然搅碎此刻静谧。 林忱眼眸倏地亮了起来,手腕微抬,一条银鳞小鱼破水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半弧。 溅起的水花随之一同扬起,落在两人衣上,可谁都没有在意。 林忱取下这条巴掌大的小鱼,侧头看向穆箴言:“我先钓上鱼,看来师尊今日的运气不如我。” 穆箴言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唇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半分。 旋即转过头,瞧着在林忱手里活蹦乱跳的鱼,说道:“一直都是你运气好。” 林忱把手上的鱼竿交给他,去了半丈开外之处生起了火。 他如今处理食材的水平早已炉火纯青,手起剑落,不仅利落剜去内脏,连花刀都改好了。 做完这些,他才回答穆箴言方才的话: “师尊说的我都信。这鱼鲜度和肥美程度正好,可以多来两条尝试一下不同吃法。” 然没多久,林忱就收到了两条大小形态都跟先前完全一致的银鳞鱼。 所以说,不是师尊钓不上鱼,只是他想让着自己。 林忱一开始就知道,而穆箴言自己清楚。 两人间的相处模式,彼此早已了然于心。 一个喜欢哄、喜欢让。 一个喜欢听,也愿意接受。 林忱在烤鱼的火堆旁又架了个铁锅,在储物戒翻翻找找,找来了从爻光界带来的土豆。 灵鱼味道鲜美,但架不住他也喜欢吃凡间小食。 此时金光渐柔,湖色渐静。 方才用来钓鱼的两根枯枝,正静静搁在岸边,而浓郁的肉香已循着风飘向远方。 穆箴言坐在火堆旁,倒映着火苗明灭的眼眸,始终落在林忱不急不慢的动作上。 他们穿着相仿,同是白色广袖长袍配以银色云纹,可这般冷色穿在他身上,与人对垒时是肃杀清冷之意。 此刻映着火光的样子,却又十分的清润柔和,判若两人。 双标的十分明显。 很多时候,穆箴言都想过,让他晋升的速度再快些,将人带去上界,带回自己的地盘。 但事实上,林忱成长的速度已经堪称逆天,更无需他多做什么。 林忱把烤好的鱼交给穆箴言,笑着问: “箴言怎么一直在看我?有些时候没动手了,快尝尝味道如何。” 穆箴言没接,而是就着他递来的姿势,微微俯身咬了一口。 喉结轻轻滚动,咽下,就听他道:“很好吃。” 林忱没动,师尊这一连串的动作做得无比自然,且一直在看着自己。 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恍惚间,他竟生出一种师尊并不是在吃鱼,而是在吃自己的错觉。 最关键的是,分明是一个细微不过的动作,可看着他那上下滚动的喉结,莫名透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色气。 这与师尊矜贵清冷的模样完全不符,却又奇异地透着种恰到好处的和谐。 “师尊真的是在说鱼好吃吗?”林忱直言不讳地问。 随后收回了手,就着穆箴言的方才咬过的位置,咬了一口。 鱼很香,表皮酥脆,肉质细嫩,味道刚刚好。 林忱迎上穆箴言微沉的目光,头顶两只耳朵冒了出来,又道: “嗯,是很好吃。” 穆箴言的目光在他冒出来的耳朵上停顿了瞬,那点微沉的暗色里忽然漫出些极淡的笑意: “我说鱼很好吃。” 林忱又一次将手里的烤鱼往前递:“那师尊先吃完再说。” 穆箴言这次没有拒绝,而是认认真真吃完了整条鱼,包括林忱后面送来的两大碗土豆炖鱼。 饭饱之后,林忱收了工具,火堆却未熄灭。 这是一片稍微有点弧度的平原,脚下就是柔软的嫩草。 他仰躺草间,轻哼出一声满足的喟叹,眯起眼睛看着上空缓缓旋转的法则铁锁。 神碑战场有黑夜白昼之分,浮空半岛却在法则金光的映照之下,永远都是白天。 他们已经在这里待了小半日,耳边除了风声,便是火堆的噼啪声。 林忱望向穆箴言,他一条腿微屈,手随意搭在膝头,坐姿看似随意,漫不经心,实则透出来的,尽是藏在骨子里的端方。 他头上的耳朵轻轻颤动了一下,拾起了刚才没说完的话:“师尊真就只是说鱼好吃吗?” 穆箴言看着他,微微倾身,手从他脑后穿过,指尖蹭过他耳尖:“不完全是。” 林忱顺势枕在他腿上,从这个角度看上去,似乎连那长且翘的雪睫都能数清楚: “师尊好诚实,不过...我也一样。” 穆箴言忽然俯身,银白长发扫过林忱脸颊,脖颈,带起细微的痒意。 他们此时的距离很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第 538 章 哪里都好吃 第 538 章 哪里都好吃 林忱头顶的狐耳尖尖染上一丝粉色,并未避开他的视线,甚至还微微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挑衅: “可惜师尊什么也做不了。” “嗯,”穆箴言的指尖滑进林忱的发间,一旁的火光照亮了穆箴言眼底翻涌的纵容与占有,他忽然问,“你说好吃,是指哪里好吃?” 像是怕林忱听不懂,穆箴言又补充了一句,“你是哪里都好吃。” 林忱眼睛倏地瞪大,“蹭”地一下坐起身,脸上那副挑衅的神情也跟着僵住了。 这...这是能说的吗? 穆箴言瞧着他这样,像是知道他所想,唇边溢出一声极浅的笑,“不能说吗?” 林忱转头,视线下意识从穆箴言身上扫过,最终停在了...更往下的某处。 下一秒,穆箴言就捏住了他的下颌,额头相抵,鼻尖相触。 “不用说了,我都明白。” 林忱:“???” 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我觉得我有必要解释一......” 他话还没说完,尾音尽数被吞没在喉间。 从轻柔厮磨到加深的掠夺。 火塘里的木柴噼啪一声响动,溅起的火星落在两人脚边,掩盖了唇齿交融的暧昧声响。 林忱的睫毛颤了颤,闭上眼,双手主动攀上穆箴言的肩膀。 不远处的湖面依旧平静,可缱绻的暧昧感,却在这方无人之地逐渐升温。 许久,穆箴言终于放开他。 他垂眸看着林忱泛红的唇和水汽氤氲的眼:“无需解释,我已经明白了。” 林忱喘着气,依旧反驳:“我那是下意识的反应,当不得真。” 穆箴言的眼底彻底漫开笑意,从善如流地改口:“嗯,你说的都对。” 林忱勾住他的脖子,仰起头在他唇上狠狠咬了一口,语调拉长: “我什么也没说。” 话音刚落,他自己就先笑了起来。 下意识的反应,可不就是最真实的反应吗? 师尊身上,他吃过最多的地方,除了刚才的动作,便只剩...下面那地方了。 也不怪他会下意识往那地方看去吧? 而且这意有所指的对话,本来也是师尊主动勾起的。 林忱身体一动,跨坐在他腿上,狐耳挺立着,水润的眼尾带着得意: “但不管怎么样,师尊还是什么都做不了。” “林忱。”穆箴言叫着他的名字。 林忱听这语调,心里咯噔一声,忽然涌起不太妙的预感:“...怎么了?” 穆箴言只是一味地看着他。 目光黏稠,似是能将人溺死在里面。 许久,直至林忱受不住别开视线,他才开口: “你可知,我能开辟空间,同样也可让时间停滞?” 林忱神色一僵:“......” 大意了。 旋即,几乎是逃也似的速度,从穆箴言身上起来。 可他动作再怎么快,又岂能快得过穆箴言? 林忱转头,看着被人抓住的手,眉眼弯弯:“师尊,我明天还有比试。” 穆箴言也在笑:“我从未说过要动你。” 林忱这才想起,师尊此前就答应过他,神碑战场关闭前,不会动他。 他又坐了下来,“那师尊想做什么?” “尾巴放出来。” —— 翌日。 林忱重新出现在观战玉台时,神碑擂台又一次生出变化。 昨日还只有十个擂台,此时又多了四个。 第三轮十四场单人比试,竟是同时开始。 宋锦书瞧见林忱的狐狸耳朵又出来了,挑眉一笑: “不知小师叔昨日和穆道友去了何处?” 林忱神色如常,脸上瞧不出半分与穆箴言独处时的灵动模样,只淡淡回道: “钓鱼。” 宋锦书应了一声,旋即看向身旁的温延玉: “湖我倒是没留意,不过见过一条不大的河流,早知我也拉着阿玉去钓鱼了。” 温延玉对他那恶心人的称呼已经有了免疫力,闻言表情都没动一下: “钓上来有什么用?我俩是你会做饭还是我会做饭?” 宋锦书笑容不减:“阿玉早说想吃,等大比结束,我就去找炎日和梦歌取取经。” 被点到名字的两人不约而同后退半步。 谢邀,但是这种事情还是别扯他们了。 “两位这样避嫌,未免也太不顾忌同门情谊了吧?” “谁跟你同门啊?!”温延玉瞪向他,“别乱套近乎,那是我师弟,跟你有啥关系?” 宋锦书折扇一收,笑盈盈诡辩道: “剑修不分家,更何况我也管林忱叫小师叔,他也没反驳过,怎就不算同门了?” 他没说的是,反正他与温延玉早晚会成道侣。 宋熠见这两人又有要掐起来的架势,便看向林忱,适时转移了话题: “小师叔可知你本场对手是谁?” 林忱和穆箴言几乎是刚离开擂台就走了,宋熠这话转得倒也不算生硬。 只是林忱还真就知道自己的对手是谁。 且这人严格意义上来说,算半个熟人。 上一轮比试,炎日和祁星以第一、第二的分数轮空。 第三便落到了玄音头上,而林忱虽比他们差了十来分,却还是排到了第四。 他的对手,便是倒数第四的纪云清。 当初寻找天香草时,两人曾在横炼山见过。 林忱回头看了看师尊的神色。 虽然师尊当日没有明说,但他的预感没错的话,对方提前来寻自己,很可能跟此有关。 “小祖宗记性就是好。”祁星见缝插针地夸赞道。 众人纷纷摇头。 到了他们这个修炼境界,若没有外物从中干扰,大多都有过目不忘的本领,这硬夸,实在是有些刻意了。 于是众人就看到,祁星又掏出了一株长相怪异的灵植。 祁星喜滋滋道:“小祖宗快瞧,我给你找来了什么好东西!” “腐心兰!” “不仅有去腐生肌的奇效,还是炼制解毒丹的主药之一!” 林忱没有拒绝。 炼丹的材料他虽有不少,却也不嫌多。 瞧见祁星还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林忱瞬间懂了,于是又拿了好些大白的瓜子给他。 而围观的众人这才明白过来,合着人家夸赞是有目的的! 这叫瓜子的东西,除了嗑着有些失体面,是真好吃啊! 尤其是在看别人比试的时候。 第 539 章 箴言在看什么? 第 539 章 箴言在看什么? 本轮为两两对决,规则很简单,胜者晋级,败者淘汰。 然在众人即将登擂时,那道天音又补充了一条规则。 以青铜转盘旋转一周为时限,若两人届时仍未决出胜负,则双双淘汰。 只不过这一次,转盘旋转一周的时长被延缓到了三日。 也就是说,三天内分不出胜负,两人将一同被淘汰。 林忱看向写着自己名字的擂台,上方,他的对手已经登擂。 纪云清一袭红衣,在一干素色打扮的修士中,格外晃眼。 林忱侧头看向穆箴言,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扬唇轻笑,师尊兴许都记不得此人是谁。 穆箴言看向他,忽然说道:“我记得他。” 林忱脸上笑意不变,说道:“我会速战速决。” 穆箴言微微颔首,没再开口,而林忱也已闪身出现在擂台上。 “林道友,又见面了。” 纪云清拱手作揖,语气客气:“上次一别,道友不过刚结婴,如今不足百年便已晋阶化神,林道友的天赋,当真是当世一绝。” 他目光扫过林忱那双标志性的狐耳,在林忱暴露妖族身份后,他终于明白,当日在横炼山,对方为何能凭借气息就将那两头妖兽压制。 林忱神色平静,微微颔首,同样回以一礼。 纪云清掌中灵光一闪,一把通体幽微的长剑已然显现,他执剑说道: “在下自知不是林道友的对手,不过能与道友同台比试,亲身领教道友术法,便是在下之幸。” 话音未落,他周身气势升至巅峰!一股磅礴无匹的森绿色灵光自其足下爆发,剑身轻颤,发出阵阵嗡鸣。 他眼神骤然凌厉,周身气息凝如寒刃: “此乃在下成名神通《太虚森罗诀》,此诀暗合森罗万象演化之至理,穷极天地法则运转之玄机,请道友赐教!” 刹那间,天象剧变! 虚空被生生撕开一道似是横亘天地的巨大豁口,豁口之中,气息翻涌,一株宏伟古树缓缓降临! 其根须虬结如龙,盘桓交错,树干粗壮如山岳,树冠更是遮天蔽日,隐隐散发着一种包容万物的本源气息。 他长剑转动,那株古树的伟力倾注剑身,随着他的动作,齐齐朝林忱而来! 林忱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有礼貌的人了。 但想着速战速决,他也没跟对方客气。 掌心掐诀,直接祭出九尾狐族的神通术法。 同时扫过那株参天古树。 乍看之下,《太虚森罗诀》的确神似天地本源衍化之道,可修此道的林忱,一眼便看穿了其中虚实。 纪云清的神通是“模仿演化”,只能模仿天地自然之理凝聚的镜像投影,与那源自混沌、生灭由心的真正本源大道,存在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可尽管如此,也足以证明对方有挤入这三十强的实力。 林忱结印动作停止,眼神一凛: “镇!” 一声清喝,如大道纶音。 他头顶那尊顶天立地的九尾白狐虚影凝实,九条流淌着青金色业火的巨尾扫过,带着令万物归寂的原始威压,悍然迎上那株古树。 “砰——!!!” 一道极致强光在碰撞点轰然爆发! 光芒所及,这处擂台的时间都仿佛凝固,空气就在顷刻间消失,只剩下纯粹的能量与法则的哀鸣在回荡! 一击,就让天地失色! 一击,就动荡这秩序法则所形成的结界! 这《太虚森罗诀》所演化的万象古树强悍无比,蕴含法则至理,只可惜,他遇到的是林忱。 两相触及刹那,九尾业火直接席卷而上,那株散发着璀璨光华的古柱,在业火中寸寸湮灭! 林忱收了势,没有赶尽杀绝。 无数观战者被这股沛然莫御的威力攥紧心神,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在那光芒爆发的核心,眸中充满震撼与惊骇! 距离比赛开始尚不足半刻钟,可这两人上来就是神通术法的极致碰撞,分明是想一击定胜负! 光芒缓缓散去,能量乱流仍在肆虐。 纪云清的身影在狂暴的能量风暴中显得有些单薄,他手中的长剑光芒黯淡,嘴角溢出一缕刺目的鲜红。 可他身形依旧挺立如剑,看向林忱的目光亮得惊人。 那是对强者纯粹的敬仰与折服,不含一丝杂质。 纪云清曾也是年少成名的惊才绝艳之辈,只是后来被一代代新晋天才的光华盖过,才渐渐淡出了众人的视线。 而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击,让众人又重新记起了他的名字。 “多谢林道友手下留情,是在下败了。”纪云清收起本命剑,郑重拱手道。 “承让。” 林忱神色淡淡,头顶那顶天立地的九尾虚影瞬间消散,九条燃烧着空无业火的巨尾也随之收敛,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虽在最后关头收了手,但这一击亦使出了真正的实力。 并未轻慢对手,亦不负这场对决。 此时,天音悠悠响起: 「此战,林忱胜。」 林忱离开得很快,徒留纪云清于擂台上怔然独立。 纪云清下意识看向林忱回到观战玉台的背影。 对方身前站着的,是当年有过一面之缘的白发青年。 林忱对上那人时,神情瞧着与面对常人并无二致,可他周身隐隐流露的气息,却是不一样的。 许是他注视得太久,那白发青年忽然抬眼望来。 观战玉台与擂台相隔其实不近,他却能清晰感受到,那双清冷幽深的瞳孔中透出的寒意,直刺灵魂,仿佛能瞬间冻结血液。 “箴言在看什么?” 林忱抬手,轻轻掰过他的脸,让他望着自己,又追问: “箴言还没说,我刚才施展的招式怎么样?” “没什么。”穆箴言垂眸看了眼林忱抬起的手,语气认真,“很好。” 林忱松了手,玩笑道:“箴言的评价,是不是就只有‘很好’二字?” “不是。” “哦?还有什么?”林忱挑眉。 “极好。” 林忱笑了笑,转移话题:“走吧,我们去七号擂台。” 七号擂台,也就是宋锦书所在的擂台。 他的对手叫王羽,一个横空出世的天才人物,和宋锦书一样,同是单金灵根。 林忱想尽快结束战局,并不只是因为对手是纪云清,更因为想去看宋锦书与此人的对局。 因为在这个王羽身上,他察觉到一种似曾相识的气息。 祁星和炎日这两个轮空的,原本就跟同门一起坐在离穆箴言不远的地方嗑瓜子。 刚才那两人的小互动,自然也被他们瞧得一清二楚。 见他们一走,就有弟子传音道:[小师叔胆子好大,玄灵师祖的脑袋都敢掰。] [这有什么?人家现在是道侣,你没看到两人穿得都差不多吗?小师叔的法衣可都是师祖做的!这说明什么?说明师祖对小师叔占有欲啊!] 最先提出这个问题的弟子忽然悟了:[小师叔在大庭广众之下碰了师祖,那占有欲极强的师祖岂不是会偷偷暗爽?] [......我可没说,这是你自己说的。] 祁星瞧见炎日跟着林忱二人身后去了,把那碟瓜子揣怀里,忙道: “你小子等等我啊!难道你就不觉得撑得慌吗?” 炎日闻言,走得更快了。 第 540 章 你怎么不笑了? 第 540 章 你怎么不笑了? 宋锦书旋身避让,躲开面前之人从腕口急射而出的利刃。 他足尖轻点虚空,层层叠叠的水蓝色衣摆扬起,像只体态优美的大扑棱蛾子,顷刻间就与王羽拉开了距离。 “我与王道友素未谋面,” 宋锦书玉面含笑,声音却冷了两个度: “但道友对我的杀心,似乎不小。尤其这爱使下三滥手段的做派,倒与我的一位故人如出一辙。” 他缓缓抬手,吟风剑清越的剑鸣声中,剑锋直指对手: “我是应该叫你王羽,还是......墨凛?” 王羽忽然笑出声,然而那张原本平平无奇的脸上,竟无一丝肌肉牵动,诡异得让人脊背发寒。 只见他手腕一翻,掌心那柄漆黑长棍的颜色正一点点褪去,露出底下温润如玉的本泽。 “我一直都隐藏得极好,没想到第三轮第一场,就撞上了你。” 墨凛身形微动,那张寡淡的面容骤然褪去,露出一张苍白而阴鸷的俊脸。 他扯动嘴角,露出一抹阴恻恻的笑:“遇到你......我本来也没想着还能隐瞒下去。” 他手中那根褪去伪装的碧色长笛,此刻通体流转着温润光泽,与他周身散发出的阴冷黑暗气息形成诡异的反差。 宋锦书眼神冷了下来,笑容却不减: “看来墨家被灭,对你倒没什么影响。只是不知当年我刺你的那一剑,伤势可曾痊愈?” 墨凛眼中戾气暴涨,冷哼一声,手中玉笛方向一旋,一柄寒光凛冽、缠绕着浓重血气的细长软剑从里抽出! 霎时间,周遭血气翻涌! 观战玉台上。 “这小子是谁,装模作样也就算了,怎么还浑身血气。他难道跟姓宋的小子有仇?” 祁星嗑着瓜子,不明所以地问。 “算吧,此人在两次四境大比上都败于宋锦书手。”炎日一针见血地回答道。 尤其是第二次,两人再次对上,就仿佛生死之敌,不死不休。 宋锦书中了阴招,身受重伤,但墨凛更惨,被他一剑击中丹田,险些沦为废人。 但当时墨家的阴谋还没被众人所察觉,明面上还算过得去,根本不至于此。 不过后来四境修士清算墨家时,确实没找到墨凛。 但他区区一个小辈,众人也没放在心上,关注点全在那几个逃跑的渡劫强者身上。 毕竟能带他走的,肯定也只有这些人。 找到这些人,就不愁找不到他。 林忱也认出了墨凛。 不用想也知道,墨凛定是跟着墨魇和墨冽这两人进来的。 那两人得到了“天道”的帮助,墨凛也极有可能。 如今二人算是冤家路窄,宋锦书...... 林忱敛下思绪,神色认真地看向台上对峙的二人。 擂台上,风云在二人周围旋转,气氛一时间紧张到了极点。 “锵——!” 两柄长剑相抵,金色的剑罡风暴与污秽粘稠的血河狂潮,悍然对撞! 碰撞核心,一阵刺眼的光芒混合着金色剑光和血气猛然炸开! 撕破伪装后,他们不再试探,也不再留手,一上来便是最暴烈的力量倾轧! 墨凛勾唇一笑,眼神阴狠: “宋锦书,今时不同往日,我昔日所受之辱,墨家所遭之劫,便先从你身上讨回!” 话音未落,墨凛身上那股邪异的气势竟再次暴涨! 那铺天盖地的血气,隐隐压制了宋锦书的剑罡! 宋锦书眉头微蹙,脸上笑意终于敛下。 墨凛的状态,与暴涨的力量都极不寻常。 他浑身沾满令人窒息的腥煞之气,已经不像人,更像邪魔,妖兽。 墨凛见他露出这个表情,勾起的笑意变深:“现在就笑不出来,未免太早了。” 他手背青筋暴起,身后翻涌的血气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注入手中长剑! 嗡——! 身嗡鸣震颤,明明是一柄细软长剑,此刻却仿佛凝聚污秽煞气,沉得像万年玄铁,压得吟风剑发出阵阵剑鸣! 就在笛中剑以万钧之势,即将彻底压下吟风剑的锋芒的刹那—— “呵。” 却见宋锦书再次扬起笑,吟风剑金光暴涨,在他手中一转,自下而上,反撩而上! 剑锋所指,直取墨凛面门! 那凛冽的金戈剑意,几乎要将他那张苍白阴鸷的脸从中劈开! 这次脸上笑容消失的人,变成了墨凛,几个闪避之间,人已经退至数米开外。 他抬起手,碰了碰溢出鲜血的脸颊,看向宋锦书的双眼似是能喷火。 这时,宋锦书头顶那片狂暴的剑罡风暴生出惊天异变。 嗤啦——! 一道道蕴含着毁灭气息的金色雷光,自翻腾的剑罡深处亮起! 那恐怖的威势,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沉闷轰鸣,就像是在剑罡风暴的核心酝酿一场惊世雷劫! 吟风剑流转的金光化作金雷,宋锦书对上墨凛怨毒的眼神,笑着问他: “刚才不是笑得挺开心的?” 锵——! 回答他的,是墨凛再次狂噬而来的进攻! 刹那间,雷光血影已难分彼此。 两人的身影在擂台上化作两道模糊的流光,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两人就已交手不下十招! 第 541 章 强行塞入剑灵的剑 第 541 章 强行塞入剑灵的剑 青铜转盘时间过半,大多擂台都已经结束了战局或是到了尾声。 只有眼前的擂台,台上二人打得不可开交。 神通术法一次接一次碰撞,光华炸裂间,看得周遭众人目瞪口呆。 此刻,几乎所有目光都汇聚于此。 观战玉台早已坐满,挤不下的修士便密密麻麻地御空而立。 宋锦书的名号早已传遍四境,而墨凛虽销声匿迹七八十年,却不代表没人记得他。 温延玉眼中闪过两人交战时迸溅出的雷光,忽然转头看向林忱,问道: “小师叔是否看出了墨凛的不对劲?” 要知道,在修为被压制到同一境界的前提下,宋锦书的实力与炎日、梦歌等人不相伯仲。 墨凛虽也是天灵根,但实力一直比这几人稍逊一筹。 可如今比试过半,宋锦书已渐渐显露疲态,反观墨凛,却像是不知疲倦般,剑光倾泻如瀑,竟隐隐有压制之势。 林忱点头:“他的剑不对。” 墨凛那柄笛中剑,林忱曾见过。 彼时那把剑萦绕金光,虽有肃杀之气,却也清润磊落。 全然不似此刻,虽显青碧本色,却裹着一层挥之不去的血煞之气。 林忱对污秽本就敏感,所以才能看到旁人所不能看见之物。 墨凛的剑中住着一个剑灵,他那源源不断的灵力供给,便来源于此。 只不过他的剑灵跟那些因天地灵气、日月精华长期浸染剑身孕育出的灵不同。 它更像是被人强行封入剑中的生灵,与剑结成了命运共同体,只能听命墨凛这个剑主。 再看剑上翻涌的血气,这剑灵生前,不是妖就是魔。 林忱将自己想法说出,温延玉等人不由地倒吸一口凉气。 幻海仙宗之人表情更为难看,其中一位长老说道: “这...这算作弊了吧?这剑灵能让墨凛屡屡恢复,修为定然不低,锦书岂不是在以一敌二?” 温延玉神情也不好看,却摇头回道:“不算,剑灵本就是他本命剑的一部分。” 其实这点谁都清楚,就像御兽修能召唤契约兽并肩作战一样。 只不过墨凛的剑灵太过逆天,且并非由他亲手征服,这才让众人如此不忿。 擂台上。 墨凛手持笛中剑,浑身已被血气彻底浸透。 苍白面容衬着淋漓血光,活像从血池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望着远处已显疲态的宋锦书,狭长的眸子被血气染得猩红: “宋锦书,你的御雷之法再强,灵力也总有耗尽的时刻,可我却是无穷无尽!” 话音未落,他足尖猛地蹬向地面,提着那柄血气冲天的笛剑悍然扑上! 剑招快得只剩一道残影,不过半个呼吸,已欺至宋锦书近前! 宋锦书瞳孔骤缩,却没半分退意。 原本微颤的手腕猛地稳住,吟风剑在掌心急速翻转,带起一圈璀璨的金芒! “锵——!” 金铁交鸣之声密集如骤雨,撕裂空气的锐响刺得人耳膜生疼。 墨凛双目赤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那柄由玉笛抽出的软剑在他手中,此刻已彻底化作一条择人而噬的血色毒蟒,剑身被浓郁到化不开的污秽血气包裹,每一次碰撞都带着腐蚀灵力的腥煞! 他身上的血煞之气,疯狂挤压着宋锦书周身的空间,试图将其拖入无边的血腥深渊! “你这张脸,还真是一如既往地让人厌恶。” 墨凛眼底戾色翻涌,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着浓郁黑气的精血喷在血剑之上,喝道: “此战之后,我便让你彻底在四境内除名!” 宋锦书望着墨凛周身炸开的猩红邪光,心头警铃大作。 他明显察觉到不对劲,掌心灵光炸开,吟风剑猛地一震,借着反冲之力顷刻间闪退数丈,强行拉开了与对手的距离。 与墨凛交手十多个时辰,他早就看出了对方的异样源于那把剑。 墨凛本人其实不足为惧,可那剑的实力远胜其主,更邪门的是,剑中蕴含的灵力竟还能反哺墨凛,让他久战不疲。 墨凛眼神冰冷,却并未追击,而是扬起手中剑。 粘稠如血的光晕以长剑为中心疯狂膨胀,空气被灼出道道肉眼可见的裂痕! 而他本人,像是被邪魔附体,原本苍白的皮肤下,忽然浮现暗紫色的图腾,顺着经脉爬满他的脸颊! 更骇人的是,那一道道虚空裂缝还在不断扩大! 无边无际的黑暗从裂缝中传来。 风不再流动,光不再传播,时间流逝似乎都被拖慢,只剩下那片黑暗在贪婪地吞噬着周遭的一切生机。 裂缝之中,一柄近百丈的长剑缓缓探出一角! 墨凛立于巨剑之下,猩红邪光与身后的黑暗领域相连,宛如一尊从炼狱归来的魔,周身散发的威压竟让天地变色! “宋锦书,看到了吗?”墨凛的声音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你自诩北境第一,我便让你施展最后一招,让你死个明白——” “有些力量,并非自诩天才便可驾驭!” 宋锦书指尖抚过吟风剑剑身,金色剑身瞬间多了一抹血色,发出阵阵清越的剑鸣,似是活过来一般。 那是他凝于指尖的精血,正一点点与剑魂相融。 他身形已然悬空,水蓝色的衣袂在罡风中猎猎而舞,与一身邪气的墨凛遥遥相对,宛如一尊不染尘埃的神像。 宋锦书身上的疲态,在金光中寸寸消融,他扬起一个灿烂夺目的笑容,朗声道: “你的自信源于你手中那把剑,我的自信,同样来自我手中剑。” “但从你借他人之势那一刻开始,结局就已经注定——” 宋锦书话音微顿,视线扫过墨凛那染血的长剑,“你输了。” 霎时间,他身上竟开始散发出璀璨的金光,那光芒纯净而炽烈,如一轮骄阳升起,直接穿透墨凛散逸的黑暗! 天地间突然响起沉闷的雷鸣,云层翻涌,无数道金色的电光在云层中游走、汇聚! 他手中吟风剑忽然脱手而出,汇入翻涌的雷浪之中,仿佛整个苍穹都成了他的剑匣! 他与温延玉在雷音谷三年淬炼出的雷帝法则,面对墨魇、墨冽那等渡劫老怪或许不堪一击,但在同境界之下,就不一定了。 “金灵为骨,雷罚为章!” “剑引雷灵,一念雷殛!” 他双手结印,雷域上方的吟风剑发出一声贯穿天地的清鸣,剑身上的金光与游走的雷光瞬间相接! 刹那间,九条金色雷龙从云层中破壁而出,每条雷龙都鳞爪分明,昂首咆哮,带着煌煌天威,在他身后盘旋游走。 这已不是寻常的御雷之法,而是以自身精血为引,以剑心为媒,调动了九天之上的雷域之威! 随着宋锦书最后一个字落下,九条金色雷龙带着涤荡乾坤的无上威严,如同天罚之矛,精准无比地扑向墨凛那血光冲天的巨剑! 惊鸿一瞥,雷殛已至! 御空观战的人群,纷纷后退数丈,那强悍的雷域气息,光是一眼,就让他们头皮发麻! 众人这才意识到,原来宋锦书先前,竟然还未动用全力! 在墨凛一次比一次强悍的攻击之下,他竟然还能保存实力! 第 542 章 墨凛的结局 第 542 章 墨凛的结局 祁星呆愣在原地,看了看炎日,又看了看梦歌。 他其实从未见过宋锦书真正出手,只知道对方是能和林忱他们几人相提并论的天才人物。 如今一看,只想直呼好家伙。 这小子不过元婴后期,修炼百余载,就已经掌握雷帝法则,调动雷域之力,假以时日,必成大才! 幻海仙宗的人看到现在,才纷纷松了一口气。 楚千影道:“这小子藏得也太深了!害得我们白白为他担心。” 梦歌看向表情平静无波的林忱:“小师叔似乎早就猜到了结局?” “也不算,”林忱道,“只是对宋锦书还算了解。” 宋锦书这人表面看着风光霁月,实则脸皮极厚,还喜欢逗猫遛狗,跟炎日恰恰相反。 且他在吟风剑身上,感受到梧桐枝的气息。 有梧桐枝为引,吟风剑生出剑灵,只是时间问题。 哪怕是现在,吟风剑也不比墨凛那把被人强行注入剑灵的笛中剑差。 台上。 “轰隆——!!!” 金色雷龙与污秽血剑,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万分之一刹那轰然对撞! 这一次的爆炸,远胜之前!强光瞬间吞噬了整个擂台! 狂暴的能量乱流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毁灭漩涡,疯狂撕扯着周围的空气! 擂台结界发出刺耳哀鸣,光芒明灭不定! 墨凛瞳孔骤缩! 他倾尽全力,调动剑中剑灵全部力量凝结而成的百丈巨剑,竟然在宋锦书的雷龙之下出现了裂痕! “噗——!” 墨凛一口鲜血喷出。 与此同时,他手中包裹剑身的污秽血光,被金色雷光硬生生炸开,露出了底下那柄色泽暗淡的碧色玉笛本体。 “砰——!” 巨剑碎裂的声音响起,如同片片血色碎片簌簌而下,却又在落地之际,彻底消散。 墨凛踉跄后退,每一步都在擂台上留下一个深陷的血脚印,脸色惨白如鬼,气息紊乱到了极点,眼神中充满了惊骇与怨恨。 强光与烟尘缓缓散去。 宋锦书的身影依旧挺立,只是脸色也微微发白,呼吸略显急促。 吟风剑回到他手中,剑尖直指墨凛: “数十年过去,你有那伙人的帮助,可修为却没有丝毫长进,若非那把剑,你甚至连同我一战的资格都没有。” 宋锦书脸上没了笑容,从前墨凛便三番五次与他作对,他只当对方是个爱跳脚的,从未放在心上,对他也从未产生过杀意。 但现在不一样。 先是血枫林中墨家的那两个渡劫强者,再是墨凛,他们明显得了什么人的授意。 当年洛都的行为就已经能让他们万劫不复,如今还受了天外之人挑拨。 他,必须死。 然而不等宋锦书动手,墨凛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那把掉落在地的笛中剑,忽然爆出一道血光,一点点将他吞噬! 这是反噬。 恐怖的反噬之力顺着笛中剑与墨凛的联系,狠狠冲入他体内! 他周身翻涌的血气飞速消散萎靡,那股邪异暴涨的力量也一点点退去,甚至比之前更加虚弱。 “哈哈哈——” 一道呕哑嘲哳的笑声从剑中传出,满是怨毒: “敢将老夫封进你这小儿剑中,今日便让你陪老夫一同堕入地狱,同归于尽!” 在场众人又一次被这惊变给震慑到了。 剑灵......剑灵竟然弑主了。 「此战,宋锦书胜。」 「本轮擂台比试结束,下一轮将于两日后开启。」 天音宣布了结果,可众人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 他们静静地望着擂台上那个被血影啃噬的身影。 他早已气绝,可那些残留的血影仍不肯停歇,疯魔般啃噬着,直到将那具躯体啃噬殆尽,才化作飞灰彻底消散。 宋锦书回到观战玉台,便察觉到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自己身上。 他抬手将吟风剑化作折扇,“唰”地一声展开,掩在唇边低咳了两声,声音带着几分虚弱: “小师叔,救救。” 林忱还没说话,温延玉就抢先开口:“小师叔别管他,他这么能装,一时半会儿肯定死不了。” 宋锦书也不恼,甚至往前挪了半步,凑近温延玉仔细端详着他的神色,忽然一喜: “阿玉可是在担心我?反正距离下次比试还有两日,我这伤便再缓缓吧。” 众人:“......”还有心情说笑,看来是真没事。 他们确实担心宋锦书,毕竟以他的修为使出此等御雷之法,多多少少都会对经脉产生不可逆的伤害。 祁星摇了摇头,揣着自己瓜子走远了。 原本还想偷摸那两颗的弟子摸了个空,也纷纷告辞,远离这个到处都是狗粮的地方。 林忱...林忱则是看着自家师尊,两人对视一眼,极有默契地一同离开擂台。 他虽听不见弟子们的传音,却从他们时不时瞟向自己与师尊的眼神里,隐约猜到他们大约在私下里窃窃私语。 当然,这其中定然不包括宋熠和温延玉。 这俩有前车之鉴的人门儿清,结界也好传音也罢,在师尊面前全都无处遁形。 可他们却没有提醒其他弟子,可见也是蔫坏蔫坏的。 而墨凛被反噬那一幕,并未在林忱心里留下任何感触。 在他做出选择时,就该想到了结局。 林忱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神碑,心底隐隐生出一种感觉—— 神碑战场内,已无上界傀儡。 第 543 章 小师叔vs师伯 第 543 章 小师叔vs师伯 接下来的八强,毫无悬念地落在了林忱、梦歌、宋锦书、炎日、祁星、玄音、时安乐和裴泓身上。 要说比较出乎意料的,便是身为五灵根的裴泓。 时安乐好歹是渡劫大能的亲传弟子,自身又是天灵根,虽说鲜少有人见他出手,但人本身实力就摆在那里。 祁星是灵巫族后人,还有那神秘莫测的逍遥之道,能在第一轮混战就夺得三十多分,更不可能是善茬。 至于其他人就不用说了。 不过四强晋级不再采取高对低的对阵方式,而是通过抽签进行两两对决。 或许连法则意志都觉得这八人实力难分伯仲,没必要再做刻意安排。 只不过这个抽签结果...... 就没那么理想了。 林忱对上了玄音,炎日则对上了祁星,相当于打内战。 宋锦书的对手是时安乐,梦歌的对手就只剩实力最为诡谲的裴泓。 玄音看向和穆箴言站在一起的林忱,内心欲哭无泪。 自己几斤几两,她还是清楚的。 她上一轮的对手是缥缈宗的小丫头洛婉清,强是强,比起她来终究还差些火候。 可剩下的几人,同一境界下,她都不敢说能打得过谁,更何况林忱。 更别说如今林忱也已到了化神期,对天地法则的领悟甚至比她还要精深。 另一边的祁星却满脸兴奋地盯着炎日:“臭小子,等会儿看我怎么揍你!” 炎日眼中战意翻涌,嘴上却只淡淡应了个“哦”字,那副模样简直让人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揍他一顿。 然而,这次的四座浮空擂台四周多了数道金色的秩序锁链,明显是加强了结界防御。 八强被云天仙宗占去了五个人,围观人群忍不住窃窃私语。 “这四大仙宗之首,毋庸置疑了吧?” “南北两境起码还有人入选,可这历史最为悠远的陀仙门,竟无一人晋级。” “看来佛门在这种生杀予夺的大比上,还是稍逊一筹啊。” “看个比试而已,你们还真点评起高低了?” 有人忍不住唾弃道: “外界修士进来的少说也有数十万,而四大仙门每个宗门进来的不过一二十人。单说三十六强,每个仙门都有两人以上晋级,能走到这一步的,哪一个不是天骄中的天骄?” “可不是嘛。陀仙门那两位大师,一位遇上了变异灵根的梦歌,另一位对上了宋锦书。这两人即便碰上化神巅峰的祁道友,怕是也不相上下。” “两位大师固然是虽败犹荣,但也让我们见识了佛门神通[般若慧眼]的厉害。” ...... 在周围的议论声中,晋级八人纷纷登擂。 玄音换了一袭浅紫色纱衣罗裙,层叠的裙裾如霞漫卷,表情清冷,宛如壁画中走出的仙子。 只是她怀中的吞吞不知怎的,小身子一个劲地往她臂弯里钻。 玄音长叹一声,安抚地拍了拍吞吞的小脑袋。 吞吞虽是上古异种,可在九尾狐面前,也逃不过血脉本能的压制。 尤其是当双方修为相若时,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畏惧,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反应。 “小师叔,要不我俩速战速决?” 玄音一开口,那股子清冷仙子模样顿时荡然无存。 林忱微微一笑:“正有此意,便一招定胜负,师伯以为如何?” 梦歌和裴泓的对决,林忱可太想看了。 他俩一个是原定主角,一个来自镜像世界,都有自己的手段。 虽然林忱心里更倾向梦歌,但是裴泓知晓未来,对梦歌定然也了解至深,谁胜谁负,还真不好说。 且他的五灵根若都能修炼到极致,日后未必不能成为开创新一脉修炼体系的道祖。 玄音眼神瞬间凛冽,回道:“那我就不跟小师叔客气了。” 话落,她取出由青铜绿母重新祭炼过的古琴,而她怀中一副可怜兮兮样儿的吞吞也跳了出来,“嗷呜”一声,身躯瞬间庞大数倍! 林忱想了一下,也取出凤渊琴,同时还把在灵宠空间和小白打闹的小黄叫了出来。 玄音看着突然出现的小红鸡傻眼了,不确定地道: “小师叔你就算是要放水......也不用这么明显吧?” 林忱养的那几只灵宠,玄音从前只是略有耳闻,并未真正接触过,而玄渊没事也不会跟她说这些。 是以,除了知道那只软萌的兔子是界兔,其他灵宠品种,她一概不知。 别说她了,就连带了小黄十几年的宋熠,也说不清这是什么鸟。 “小主人~”小黄站在凤渊琴上,亲昵地朝林忱唤了一声。 它圆溜溜的眼睛先瞟了瞟林忱的狐狸耳朵,又望了望前方那小山般的吞天兽,以及同样持琴而立的玄音。 小黄还发现自己的修为被强行拔高了一个大境界。 它瞬间悟了。 小主人这是叫它出来干架的! 一双豆豆眼顿时写满激动:混吃混喝这么多年,终于轮到它一展雄威了吗?! 此时,台上的观众也看傻了眼。 云天仙宗的弟子们忍不住窃窃私语: “首席,温师兄,你们跟小师叔最熟,他把那只红色小肥鸡叫出来,到底想做什么?” 宿野憋笑着接话:“我也好奇。而且这小鸡一露面,怎么感觉台上的风向都变得诡异起来了?” 宋熠眼角余光扫过穆箴言,沉声纠正:“并非最熟。小师叔自有他的用意,看着就是了。” 他也摸不透林忱的用意,只知道小黄是林忱从凤栖林带回来的鸾鸟。 林忱当时只说是一只普通鸾鸟,养来当坐骑,可这些年一直好吃好喝的供着,却从没真把它当成坐骑来使唤。 温延玉不敢小觑林忱身边的小动物,摸着下巴道: “说不定,小师叔觉得小黄能跟师祖的吞天兽一较高下?” 众人闻言,又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小黄那圆得和皮球似的肚子,再瞅瞅玄音身后那气势凶猛的吞天兽,忍不住吐槽: “......温师兄,这话你自己信吗?” 温延玉迟疑了。 台上。 小黄扑腾着圆滚滚的小肥翅,胸脯一挺,将大白的模样学了个十成十,自信满满道: “小主人,这头三只眼的白白,就放心交给俺吧!” 林忱见它领会了自己的意思,朝它轻轻点头:“速战速决。” 第 544 章 那还是小红鸡吗? 第 544 章 那还是小红鸡吗? 两道截然不同的琴音响彻擂台! 林忱身后,小绿枝干舒展,正铺开一片青黑交织的枯荣领域。 而它根系处,竟有黑白二色的阴阳鱼在缓缓流转,正是混沌二气! 玄音身后,成片紫兰花海铺展至天际,妖冶的紫浪翻涌,美得令人窒息。 可每一片颤动的花瓣上,都流转着足以致命的冷冽光华! 这时! “唳——!!!” 一声清越悠远的凤鸣瞬间盖过两人音律之声引起的天地异象。 这不是异象衍化发出的声音,而是真正的祥瑞鸣啼,如远古神乐般悠长。 小黄原本圆滚滚的身子忽然一抖,那身蓬松的红色绒毛似被火焰点燃,瞬间亮起一阵艳红火光。 下一秒,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从它体内炸开! 似是涅槃一般。 天地间响起一声贯穿古今的清唳,众人只觉耳膜剧痛。 他们惊骇抬首,循声望去—— 只见那只原本不起眼的圆滚小红鸡,此刻已被万丈璀璨霞光吞没。 圆胖的身躯在神光中急速拉长、舒展,覆盖周身的细软绒毛寸寸褪去,绒毛褪尽处,生出一片片流光溢彩的华丽翎羽! 最令人震撼的,是那如燃烧的锦缎般垂落的巨大尾羽。 它呈现出金、红、紫三色交融的渐变光泽,边缘还流淌着金红二色的火焰。 翎羽开合间,无数璀璨星火坠落! 小黄展翅而起,先在林忱周身盘旋一圈,才昂首立于虚空。 它身上神光流转,那股透过结界都能感受到的祥瑞之气,真实身份已不用看也能猜到了。 玄音看傻眼了,手中琴声戛然而止。 “小师叔,我收回刚才的话可还来得及?” 林忱望向展翅足有数米长的小黄,笑容温和:“师伯且放心,小黄自有分寸。” 玄音同样扬起笑,手指再次拂过琴弦,清叱道:“吞吞,我们上!” 话落,她身后那片浩瀚无垠的紫兰花海,花瓣骤然竖立,爆发璀璨霞光,朝着林忱疾射而去! 与花海共鸣的吞吞,仰天发出一声撼天怒吼,化作一道淹没天地的毁灭洪流,轰然朝着林忱所在的方位碾压而去! 同一时刻! 林忱修长的手指同样在琴弦上重重一拨,一道源自生命本源的古老律动荡开! 身后的小绿枝干开合,凝结出无数由生命本源之力淬炼而成的碧绿光点,在琴声中化作一场碧色暴雨,悍然迎向玄音的攻势! 小黄发出一声凤唳,金红色的凤凰真火暴涨,带着焚尽世间万物的霸道威势,在它振翅的刹那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火线,直扑吞吞而去! 四者在擂台的核心轰然对撞! 恐怖的冲击波混合着花和雨、火和光,如同宇宙初开时的风暴,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擂台上那道由秩序法则加固的结界,此刻正发出阵阵嗡鸣,周遭的铁锁缓缓旋转,不断压制着四股外泄的恐怖气息。 观战的众人傻眼了。 云天仙宗之人更甚,尤其是宋熠和温延玉。 要知道,小黄可是他们看着林忱捡回来的。 当初温延玉还特意问过,这鸟儿会不会是什么了不得的灵兽。 好家伙,如今答案揭晓。 这不止是灵兽,还是瑞兽! 宋熠带了小黄十几年,此刻脸上的表情更是复杂难言。 若非亲眼所见,谁会把那只整天只知道吃的小肥鸡,和眼前这浑身流转着五彩神光的瑞兽联系到一起? 温延玉忽然开口:“小师叔那头长了两个肉瘤的小蛇是蛟龙来的吧?” 宋熠点点头。 温延玉又道:“那...那只大白猫,不会真是神兽白泽吧?” 宋熠沉默良久,才道:“我总觉得不止。” “不对——!” 有个弟子忽然大喊一声,引得众人纷纷看向他。 “什么不对?”当即就有人问他。 那弟子不经意瞥了一眼一袭白衣的穆箴言,很小心的传音给众人: [你们想啊,连小师叔都是妖族,那沧月峰不还是除了师祖外,没有‘人’了吗?] 众人以为他要说什么,才凑了过去,听他这么一说,不约而同朝他翻了个白眼。 不过有人却深思起来了: [我觉得也未必。你们忘了?师祖可是古往今来第一个两百岁就到大乘期的人,他真正岁数可是比在场的某些老东西都小得多,你们见过哪个人族有这种天赋?] 而被他称之为老东西的几位长老,毫不留情一人给他赏了一个暴栗,打得他嗷嗷叫。 那位弟子摸着头,委屈巴巴看着宋熠。 宋熠别过眼去,眼不见为净。 他和温延玉对视一眼,想了想,还是不把穆箴言能听到他们传音这事说出去,免得这群人胆都给吓没了。 他说的是有几分道理,但是稍微年纪大一点的,都知道早年穆箴言的遭遇。 虽说降世时天地降下了祥瑞,但穆家,的的确确是人族的修真世家。 台上。 那足以撕裂寰宇的巨响与吞噬一切的光辉,终于缓缓平息。 玄音擦去唇边鲜血,接住倒飞回来的吞吞,那强势的冲击力,一人一兽倒飞数十丈,才堪堪稳住身形。 吞吞“嗷”了一声,在玄音怀里晕了过去。 它一下子面对两个带着血脉压制的大boss,真是太难了。 另一边,林忱也被震得后退数米,但他衣袂未乱,气息平稳。 小黄变回了小红鸡模样,蔫哒哒落在林忱不远处的地面。 它虽是头回参战就遇上玄音这般强敌,但本身血脉强大,因而也只是看着萎靡,状态实则要比吞吞好上不少。 而原本想在自家主人头上安家的小绿,想了想,最终还是跑到了小黄身上。 胜负,已然分明。 两人同样是以琴声催动天地异象,但林忱对天地法则的领悟,正如玄音一开始所想,比她高出太多。 玄音干脆利落地弃权了。 天音响起:「此战,林忱胜。」 擂台结界消失,林忱离开之际,看了眼小绿。 小绿心神领会,两片小圆叶搓搓搓,搓了三个绿团出来,分别注入小黄、玄音和吞吞身上。 满血复活的小黄看着林忱离去的背影,扑腾着翅膀大喊: “小主人,等等俺!” 第 545 章 大白是个啥? 第 545 章 大白是个啥? 林忱与玄音的战局是结束得最快的,其余三座擂台的比试才刚刚拉开序幕。 只不过—— 宋锦书对阵时安乐、梦歌迎战裴泓这两组,尚且处在互相试探的阶段,招式间留着三分余地。 炎日与祁星这边,两人同为最擅强攻的灵根,此刻早已打得天翻地覆,连观战玉台旁的众人都看得一愣一愣的。 他俩难道不是一个宗门的吗?这架势,怎么看都像是生死仇敌。 祁星险些被炎日打出的火焰烧到眉毛,悻悻然闪到一边,随即眼神一凛,指着炎日就开始骂: “你个臭小子来真的啊?!看我不好好教育教育你,我可是——” 然而他还没说完,炎日已凌空跃起,烈炎剑上燃起滔天烈焰,瞬息间便闪至祁星身前! 炽热火龙扑面而来,祁星面色微变,却也反应极快,双手疾掐法诀—— 炎日身后顷刻间又多出一个祁星! 可炎日早有察觉,手腕猛地一转,剑上火龙发出一声震耳咆哮,竟硬生生折转方向,精准地轰在突然现身的祁星身上! 这几天的架和比试也不是白打白看的,他也大致琢磨出祁星的招式。 祁星的道意在逍遥,随心所欲,万物皆可为其用。 再加上灵巫族的特殊血脉,骨子里藏着玄之又玄的掐算之能,能预判对手的行动轨迹。 也就是碰上炎日这种上来就干的,他才难占上风,换作旁人,怕是要被他耍得团团转。 林忱多看了两眼,便十分干脆地和穆箴言去了梦歌和裴泓的观战玉台。 至于小黄、小绿,以及云天仙宗一干人等,则在后面追。 乌泱泱的队伍在玉台间穿行,尤其是在其余观战者还沉浸在小黄真实身份的震撼里,一时没回过神,更衬得这队人的动静格外突兀。 等众人反应过来,纷纷不约而同地跟在后面,目光却直勾勾黏在那只小红鸡身上。 于是,场面就突然变得诡异起来。 林忱重新坐定后,把小白也放了出来,给它的储物戒又装了不少吃的,这才打发它去找小黄玩。 “小主人~”小白乖巧地应了一声,蹦跶着跳到不远处的人堆里。 宋熠把小白捞了起来,至于小黄,则是被温延玉给逮住了。 他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圈小黄,试图想找出刚才在台上散发着祥瑞之气的凤凰模样,可他不管怎么看,还是觉得割裂,无法将两者联系到一起。 “啾!你抓俺干嘛?俺要去找小主人!”小黄啄了一下温延玉的手,但也没真的用力。 瞧瞧,这语气,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旮旯出来的。 温延玉扫了眼宋熠怀里的兔子,不急不慢道:“你家小主人的道侣可能不是那么想让你找他玩。” 他话锋一转,又道:“小黄,你说我们也认识不久了吧?你是凤凰幼崽这事儿,怎么就没告诉我们呢?” 小黄见小白也跟了出来,便挣开温延玉的手,扑腾着翅膀落到宋熠肩上。 它试图用爪子挠挠脖子,只可惜它这肚皮实在太圆润,折腾半天也没挠上,还是宋熠腾出一只手帮的它。 小黄舒服了,理直气壮回答道:“你们也没问啊。” 宋熠一听这调调就知道是跟大白学的,旁敲侧击地问: “庙里的那只大白猫,也跟你一样是神兽吗?” “那当然不是。”小黄当场反驳。 众人大喜,急忙追问:“那是什么?” 小黄挺了挺胸膛,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开口:“老大!大白猫是老大!” 众人:“......” 宋熠也颇感无奈,转念一想,大白平日里的做派,不止是小黄它们,甚至他们都被当成了小弟。 他们谈话时虽设了隔音阵法,可碍于小绿还在小黄头上,林忱那边仍是一字不落地听了去。 他忍不住失笑摇头,与穆箴言对视一眼,目光一同落回场上交手的两人身上。 台上。 梦歌险之又险避开了裴泓的攻击,足尖在地面虚虚一点,身形如被风推着退开数尺。 他好像明白为什么林忱对此人如此关注了。 裴泓上一场的对手是玄武仙门的岳川,其实力之强横有目共睹,却依旧败在此人手下。 他们如今都在相互试探阶段,可几次交手下来,梦歌也不得不承认,此人功法之玄妙。 五行灵根非但不是桎梏,反而被他演化出相辅相成、循环不息的磅礴伟力。 周遭天地间的灵气,几乎如臂指使,随他心意而动,浩荡奔流。 这样的天才,要不是此番神碑机缘之争,不知还要隐藏多久才会展露真正的锋芒。 裴泓一袭湛蓝法衣无风自动,手中持着一柄光华璀璨的长剑。 虽不及逐风剑历经杀伐淬炼出的杀意与灵性,但其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已无比接近仙品之境。 他脚下,一个庞大而复杂的五行阵纹骤然亮起,此方天地的五行灵气疯狂朝他涌来! 剑光一闪,两人又过了十招! “我听闻梦道友出身北境孟家,当年因机缘拜入云天仙宗,才得以摆脱追杀。” 两柄长剑再次于空中悍然相抵,裴泓面色轻松说道,“我原以为,道友这以杀止杀的剑意会因此难臻圆满,看来是我想岔了。” “道友不愧是此间唯二的变异灵根,当真厉害。” 梦歌闻言,忽然展颜一笑,那笑容看似温和却带着一种邪异的魅力。 “我也曾听闻,道友自小世界而来,身具五灵根,修行不过数百载便有如此通天造化,甚至能将五行之道演绎至此,可见......” “道友比我厉害。” 他话音未落,逐风剑上的杀意轰然爆发,青色的灵力风暴以他为中心炸开,瞬间将裴泓的五行灵光逼退数尺! 两柄交击的长剑剧烈震颤,发出阵阵剑鸣! “哈哈——!”裴泓也大笑起来,同时手腕发力,五行灵力生生不息,“原来道友也是会说笑之人。” 两股同样强劲的剑意在身前炸开! 两人皆借势后退数十步。 试探已经结束,真正的对决,此刻才正式开始。 第 546 章 变异灵根和五灵根 第 546 章 变异灵根和五灵根 梦歌身前,忽然浮现一枚青色玉简,其上流转的道蕴不断涌出,在他周身萦绕成环。 这正是他自寒霜仙府所得的神通——那门生于五行之内,却又超脱五行之外的术法。 在青色玉简祭出之际,风向变了。 而裴泓调动天地灵气的气流,竟然成为了梦歌风之灵气的媒介! 梦歌冷叱一声,逐风剑疾舞,周身浩瀚的杀戮之气与精纯风灵力完美融合,瞬间化作无数道青色风刃! 这些风刃并非杂乱无章,而是以一种玄奥的轨迹急速旋转、分裂,形成一朵朵由无数高速震颤的风刃构成寒莲花瓣! 光线被他的杀域一点点吞噬,随着他一剑落下,杀域中的花瓣带着灭绝一切的恐怖杀意,朝着裴泓狂射而去! 裴泓面色凝重,却毫无惧色。 “五行轮转,镇山河!” 他手中长剑插入脚下五行阵眼,双手结印如飞。 周身五行灵气疯狂,土黄之厚重,水蓝之浩瀚,青木之生机,赤焰之狂躁,白金之锋锐! 五色光华冲天而起,在他身前急速交织、演化,竟瞬间凝聚成一片巍峨山岳与一条奔腾长河的虚影! 这山河虚影蕴含着五行相生带来的镇压之力,仿佛真有一片古老的山川被他召唤而来,挡在身前! 轰隆隆——!!! 毁灭花瓣与五行山河悍然对撞! 那一刻,仿佛天地失声! 爆炸的核心,空间扭曲,泛起无数道涟漪般的波纹! 光芒稍歇,两人身影各自倒飞而出,衣衫上皆出现了破损,气息也略有紊乱,但眼中战意却更加炽烈。 梦歌稳住身形后没有丝毫停顿,一手握着逐风剑,一手捏碎青色玉简! 以他为中心,一个暗色的领域骤然张开,瞬间笼罩了大半个擂台! 领域之内,杀意凝成实质,与风刃形成两个极端的毁灭之势。 在这片杀域之中,梦歌的速度、力量、以及对风与杀戮的掌控力提升到极致。 他仿佛化身为这片死亡领域的主宰! 裴泓发出一声厉喝,脚下五行阵纹光芒暴涨,迅速扩大,形成一个丝毫不逊于杀域的五彩领域! 领域之内,五行灵气自行循环,相生相衍,源源不断地为他提供着力量,同时也在不断化解、中和着那无孔不入的杀戮侵蚀!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循环不息,仿佛自成一方小世界,蕴含着造化与镇压的真意! 两大领域剧烈碰撞,摩擦出刺耳的能量尖啸,一时间竟相持不下! “啊?” 温延玉原本逗弄小黄的动作彻底停下,“不是,五灵根原来这么厉害的吗?” 五星相生相克,可他在裴泓所施展的术法中,只看到了相生,甚至还因此衍生出万物,这怎么看着那么像小师叔的混沌法则呢? 只不过同样是阴阳五行说,小师叔的是“一”道,由一生万物。 而非裴泓这般,直接引动原有的五行之力来衍化万物。 不只是他,其他人也都有这种感觉。 有弟子担心道:“那梦歌岂不是危险了?!” 也有心思活络的弟子打岔道:“若是五灵根都能这样的话,那五灵根岂不是也成了和天灵根一样强大的存在?” 长老拂须摇头长叹:“你们年轻人啊,想法就是太单纯了。” 那个因为说长老是“老东西”而被打的弟子不服气了,小声嘀咕道: “说你们老还不认,现在就反过来说我们年轻了。” 宋熠怕这小子再挨揍,及时开口: “五灵根要修成裴泓这样,功法和机缘缺一不可。” “天灵根成长快,一来只吸一种灵气,二来天材地宝也只需同属性。” “五灵根却得让五种灵力在体内平衡,对资源要求更苛刻。一旦失衡,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经脉寸断。” 他没说的是,以如今大世界的资源分配和宗门现状,与其培养个随时可能爆体的五灵根,不如侧重天灵根、双灵根弟子。 且纵观乾元大世界数万年历史,飞升的五灵根,更是屈指可数。 长老听后,满意地频频点头,朝那弟子说道:“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那弟子撇了撇嘴:“宋师兄可是首席,老...长老你拿我跟首席比,真是太看得起我了。” 温延玉颇为无语,看了眼旁边擂台完全掌控局势的宋锦书:“你们的重点是不是搞错了?” 同时,台上忽然爆发出一股比之刚才还要强悍的爆炸声! 梦歌的杀域和裴泓的五行领域,竟然同时炸开! 毁灭性的冲击波一圈圈向外疯狂扩散,狠狠撞击在擂台四周的金色秩序锁链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 众人不再讨论,一个个神情凝重地看向台上。 梦歌连连后退,握着逐风剑的手掌不断渗出血迹,顺着五指滴落剑上。 裴泓的境况同样狼狈。 他拄剑半跪在地,一手紧紧捂着胸膛,五脏六腑像是错位般,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正如林忱先前所料,来自镜像空间的他,的确知晓梦歌所有手段。 可真正交手才明白,此人的强横,早已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重新站起来,染血的衣袍裂开数道口子,脸上也添了不少新伤。 他恍若不觉,低喝一声,再次掐诀,狂暴的五行之力再次疯狂向他汇聚! “五行合一!” 白、青、黑、赤、黄五色光华以飞速旋转、交融,最终竟化作一片朦胧的气流,形成一柄古朴且蕴含着极致破坏性灰色长剑! 梦歌抬起头,逐风剑上的血迹在寒光中蒸腾,竟催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血色杀意! 他的杀域瞬间成型,却不再是黑色,而是一种黏稠的血色! 他的身影在杀域中变得模糊不清,可逐风剑的寒光却在撕裂空间! 他动了。 汇聚全身的灵力,一剑斩出! 一道仿佛能将众人视线都割裂的月轮形杀伐剑意骤然出现,所过之处,连领域内的空间都留下了一道久久无法弥合的青色裂痕! 擂台上空,灰色长剑与月轮剑意悍然相撞! 台中央,两人再次提剑而起,碰撞到一起! 砰——!!! 狂暴的灵能爆炸声响彻擂台,两道剑意也在此刻碰撞! 咔嚓...咔嚓... 那两团已然凝为实质的杀意雏形上,同时蔓延开无数细密裂纹! 最终—— 嘭!!! 两者几乎在同一时间崩碎和湮灭! 更加狂暴的能量乱流席卷开来!将擂台结界冲击得嗡嗡作响! “噗!” 裴泓脸色一白,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形踉跄后退,脚下的五行领域光芒急剧黯淡。 梦歌同样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周身的杀域也剧烈波动。 可他身上的杀意丝毫未减! 竟然再次提剑而起,身形化作一道快到无形的流光,瞬间融入血色杀域之中,直刺裴泓! 裴泓瞳孔放大,再次调动五行灵力防御,却终究慢了一步。 逐风剑的剑尖,瞬间击碎他仓促凝聚的几重灵光,最终停在了他眉心前一寸之处! 锋锐冰冷的剑意,已然刺破了他的皮肤,血痕缓缓滑落。 整个擂台狂暴的能量渐渐平息。 胜负,已分。 裴泓怔怔地看着额前的剑尖,又看了看脸色苍白却杀意凛然的梦歌,脸上闪过一丝复杂,最终化为一声叹服。 他缓缓散去了周身所有灵力,五行领域彻底消散。 “......我输了,多谢梦道友手下留情。” 梦歌闻言,手腕一抖,逐风剑撤回。 他压下胸腔内翻涌的气血:“承让。裴道友之能,亦让在下钦佩。” 若非最后关头他凭借变异风灵根的超绝速度和对杀意的极致掌控,抓住了那转瞬即逝的机会...... 等裴泓反应过来,此战胜负,犹未可知。 第 547 章 前八的奖励 裴泓抬眸,多看了两眼被众人簇拥起来的梦歌,紧接着也离开了擂台。 他虽败了,但今日比试,不止是观战玉台的人看到了,连镜泽岛外的万千修士也尽收眼底。 经此一役,他注定不再是无名之辈。 “小师叔,你快看看梦歌。”众人一看梦歌伤这么重,就有弟子大着胆子朝林忱喊道。 林忱本就不会不管,且不止是梦歌,还有台上另外两扬接近尾声的比试。 只是他还未动身,停在小黄头顶的小绿便晃了晃叶片,开口道: “本神树也能治哦~”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小红鸡头上的小苗苗,是小师叔的本命灵植。 梦歌一笑:“多谢小神树。” 这句“小神树”简直叫到小绿心坎里了。 它学着方才治疗玄音的模样,两片圆叶合拢一搓,又搓出几个绿团,悠悠飞到梦歌身上。 梦歌身上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随即身形一晃,那身破烂的法衣便换成了一套带着浅紫色纹路的新衣。 他又朝林忱道了声谢。 林忱点点头,并没有说话,而是抬手把小绿召了回来。 这是他第二次看到小绿这么做了。 以小绿的能耐,施术根本不必做这些多余动作。 小绿知道林忱所想,两片圆叶一弯,做出了对手指的动作:“本神树是跟老大学的!” 又是这种理直气壮的语气。 林忱偏头看了眼穆箴言,后者没有一丝表情,但是他知道,师尊在笑。 不用林忱追问,小绿就把大白和斩仙剑在他紫府世界用泥巴搓丸子的事情给说了。 小绿没有跟着一起玩,但大白说了,这么搓出来的丸子,一般都有奇效。 于是它灵机一动,就学了去。 林忱这会儿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而听到这话的众人,正在极力控制自己,强忍着不笑出声来。 林忱无奈地看向穆箴言:“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是吧?” 穆箴言微微点头:“嗯。” 扬上。 炎日的涅槃剑意,与祁星随心所欲的逍遥大道正面碰撞,最终以祁星险胜告终。 炎日的实力毋庸置疑,可祁星终究比他年长近千岁,本身也是万中无一的天才。 若非这一千多年来多半时间都在摸鱼,修为怕是早已超越化神巅峰。 至于宋锦书与时安乐的对决,其实从登扬时便隐约可见分晓。 时安乐是符修,但他师尊天玑道君可是个算卦不输玄云子和慧禅住持的主儿,他自然而然也跟着学了不少推演之术。 更难得的是,他将符法与命理之术完美融合。 将神通、阵法、防御等力量凝于符纸,借符箓勾连天地至理。 假以时日,他手中的符箓定然能成为沟通天机的媒介。 只是论当下的攻击手段,终究还是稍逊宋锦书一筹。 这两人伤得倒是不重,反倒是炎日和祁星二人,浑身是血,像刚从血泊捞出来一般,吓人得很。 饶是同宗弟子都看得瞠目结舌,更别说外人了。 四强之中,除了宋锦书,几乎全被云天仙宗包圆。 不对,宋锦书勉强也算半个云天仙宗的。 四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回到擂台,祁星扛着炎日,朝林忱伸手: “小祖宗,救救——要死了要死了!” 说话间,又是一口血喷出。 可再看看被他扛在肩上的炎日,大伙儿实在说不出安慰的话。 玄音身为在扬除了穆箴言外辈分最高者,忍不住道:“你们两个,真是胡闹!” 林忱却没说什么,这两人也就看着吓人,但都是些不伤及筋脉的外伤以及力竭所致。 他双手结印,催动灵力,《回春引》和《护花引》接连施展而出。 祁星肩上的炎日动了动,旋即利落跳下来,直接原地打坐调息。 这种时候,林忱治疗功法的厉害之处就体现出来了。 一干人见此情形,不由得又是一声长叹。 他们都太了解炎日了。 与强者比试,必会竭尽全力。 尤其是这种比试之中,更是他一次次突破自我的最佳契机。 众人也瞧得明白,炎日虽伤势不轻,但今日过后,也将和宋锦书、梦歌一般,同为元婴后期。 别看炎日常年一身黑衣冷着张脸,其实他比林忱大不了几岁。 缓过神来的祁星给自己换了身衣服,又喜笑颜开了,乐呵呵道: “有小祖宗护着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只不过他的笑容只维持了一秒,便再次僵住了。 因为那道宣布过结果的天音再次响起: 「下一扬比试:林忱对祁星,宋锦书对梦歌,将于五日后进行。」 「比试胜者将继续角逐,争夺登榜资格;败者则需加赛一扬,角逐第三名。」 祁星这才留意到,他和林忱头顶都悬浮着一道颜色相同的光圈。 就像先前抽签决定两两对决时一样,抽到同色光圈的便是对手。 只不过之前都是登台前才进行抽签,这次却是比试刚一结束,青铜转盘便自动完成抽签并公布结果。 祁星想到自己要跟林忱打,顿时欲哭无泪。 可他还没来得及多做感慨,擂台正上方的青铜转盘忽然爆发出刺目强光。 人群中瞬间响起一片惊叹的吸气声! 因为转盘上显化的,赫然是前八名的奖励! 第五至八名的奖励为:五枚千年增寿丹、三枚悟道果、一块本源灵髓,以及进入第一环域的探索资格。 第四名则在上述基础上,额外增添了一颗极品聚灵珠与一座上古传送阵盘。 第三名和第二名的奖励更胜一筹,分别多了一把地阶仙剑和天阶仙剑,以及与之同源的神通剑诀。 至于第一名,不止能在神碑留名,更独享混沌石与《万道起源经》此等与创世相关的至宝。 这谁看了不心动?! 林忱看到混沌石的第一眼,瞬间就知道这正是他想要的,那个既能承载法则运转,又是开创小世界的核心媒介。 这第一,他拿定了。 第 548 章 别的没有,灵植管够! 实力为尊的道理,所有人都懂,且神碑擂台的比试,已经是难得的公允。 反倒是这第一环域,引起了不少人的讨论。 “第一环域就在浮空半岛正下方,第三环域的结界都不易打开,看来这第一环域,好东西一定少不了!” “就算能打开你敢去吗?” “就是,被传到第四环域一照面就遇到十阶妖兽,要不是老子跑得快,就差点死在那里。第一环域看着好,妖兽说不定都有大乘期的,我们这些元婴化神去,都不够人家塞牙缝。” “大乘期又如何?既然是奖励,当然不可能让他们去送死。” “这位道友言之有理。” ...... 云天仙宗这边,祁星还在嚎,他的视线一直在林忱和穆箴言之间来回打转。 见识过林忱功法的精妙,也知道他回灵丹的库存,祁星压根不知道该怎么打。 心里琢磨着,要不直接投降得了。 他甚至敢说,这里的人在修为压制到同一个境界的情况下,没有一个是林忱的对手。 哦不对,他那位神秘师尊不能算。 林忱看出了祁星的想法,把小绿收回紫府世界,朝他笑了笑: “五哥,记得手下留情。” 说话间,又顺手给宋锦书和时安乐奶了一口。 祁星半天才挤出一个笑:“好说,好说。” “多谢林道友!”时安乐眼睛亮闪闪的,心里已经琢磨着,奖励到手后怎么变现了。 宋锦书同样朝林忱打了一声招呼,就转头看向温延玉,以及他手上那只跟他衣服颜色一样鲜艳的小红鸡。 “阿玉,也让我瞧瞧小黄。” 温延玉正在给小黄投喂瓜子,听到这话瞥了他一眼:“看什么看,一边待着去。” 宋锦书当着众人的面凑了上去,一点边界感都没有。 他伸手摸了摸小黄滑溜溜的羽毛,因为小黄的一声凤唳,他和时安乐都不约而同停下来往林忱的擂台看去。 瑞兽凤凰当坐骑,宋锦书忽然觉得,灵兽袋里的云汀不香了。 他抬眸对上温延玉带着愠色的眼神,笑着又问:“阿玉的法宝做得如何了?” 温延玉自然知道宋锦书指的是什么。 当年他砍落霞居的灵木,本意就是想做一座移动房子。 后来宋锦书基本和他同行,他也没瞒着。 不过宋锦书当时提议,与其做房子,不如造飞舟 毕竟飞舟上就可以搭建房子。 不然一个光秃秃的房子在天上飞,不管多好看,都显得十分诡异。 温延玉一想也是这个理。 如今飞舟倒是做好了,就是不太实用。 只因他什么都想往上加,以至于飞舟一拿出来,就跟个巨物似的。 于是这些年便研究起了能让飞舟等比缩小的阵法。 “那是我的飞舟,你这眼神什么意思?怎么看着像要跟我抢似的。” “怎么会?”宋锦书眉眼弯弯,“只是在想什么时候能坐上。” 温延玉审美不差,那飞舟也确实气派,还叠加了数层阵法,速度更不慢。 除了太大,几乎没有缺点。 关键是,比林忱那艘摆满花盆的小舟好看。 宋锦书别的都好,就是有点爱装模作样和爱出风头。 不过在这一点上,温延玉倒是跟他臭味相投。 两人的法衣都要比别人多两层,尤其飞起来时,衣摆层层叠叠地漾开,姿态可谓仙气十足。 林忱看着宋锦书走向宋熠,从对方怀里抱走了小白,旋即和温延玉一前一后离开,总觉得大有古怪。 玄音突然凑到林忱身前,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小师叔对他们是不是也很感兴趣?” 林忱看到玄音这副模样,顿了顿:“师伯要是感兴趣,可以跟去看看。” 他本没什么兴趣。 嗯,就是想知道宋锦书先前夸下的海口兑现没有,以及他们俩带着小黄和小白去做什么。 玄音大喜:“小师叔说得有道理,我去了!” 林忱看着一眨眼就又消失的玄音,沉默了。 除了宋熠和炎日,宗门里好像真没正常人了。 林忱只能看着穆箴言。 于是,两人也走了。 他们并未走远,而是又去了前几天钓鱼的那片湖。 湖心处,一艘小木筏出现其中,上面坐的两人挨得极近。 湖面被金光镀上一层纱,风拂过,带起阵阵涟漪,将木筏推得轻轻摇晃。 林忱斜靠在穆箴言身上,抬起手,透过指缝看向上方的法则金光。 “我听炎日说二叔和掌门师伯已经在准备了,我怎么不知这事儿?” 他的话有些莫名其妙,却又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感觉。 穆箴言一只手虚虚拢在林忱腰侧,挺立的耳朵一直蹭着他的下颌,始终一动不动。 直到林忱的声音传来,他才微微向下看去:“你现在知道了。” 林忱一笑,忽然抬起头, “可是师尊的主意?” 穆箴言没有否认。 其实林忱也知道,若是没有师尊的授意,即便玄云子有意要操持,也不会擅作主张。 林忱在爻光界时,参加过数次凡人的嫁娶仪式,可修士的合卺大典,他却是一次都没亲历过。 其中的缘由不难想,寻常修士结为道侣,大多只是缔结道侣契便算完事。 只有身份足够尊贵者,才会郑重其事地举办合卺大典。 可再怎么尊贵,在乾元大世界内,都没人能越过他去。 自然也就没人会自不量力地以为能请动他出席。 林忱对此没有半点怯意,更不觉得麻烦。 他知道,玄云子和御泽......还有师尊,会安排好,根本不给他操心的机会。 林忱又问:“那师尊的婚服可是做好了?” “嗯。” 穆箴言应着,下颌轻轻蹭过林忱的耳廓,原本只揽着他腰侧的手换成了双臂环拥,“大典不在主峰办,定在沧月峰。” 林忱一听,神色间多了几分期待,沧月峰被红色装点的样子,定然十分好看。 “那所需的灵植,就从我这里拿吧。” 别的东西他或许没有,但灵植绝对管够。 “都依你。” 第 549 章 登榜之争 第 549 章 登榜之争 四进二的结果不难猜,事实也正如众人所料,最终神碑登榜之争,落在了林忱和梦歌两人头上。 祁星和宋锦书加赛一场,两人就很干脆利落了,也不整别的,就纯玩。 谁先被对方招式碰到,算谁输。 祁星刚被林忱狠狠打击过,这场对宋锦书,可谓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个看着温文和善的小子,心眼子足足有八百个,肚里的弯弯绕绕,说九曲十八弯都算保守了。 本是比拼出招快慢与反应速度的较量,愣是被宋锦书玩成了陷阱大阵。 这儿藏道暗招,那儿埋个机关,连半空都悬着几道后手。 最终,祁星因一时大意,被宋锦书一道惊雷劈了个正着,惜败收场。 玄音看着蹲在观战玉台上嗑瓜子的祁星,止不住地摇头叹气: “你为什么要想不开,跟宋锦书那小子玩心眼子?” 祁星抬头,脸上笑容依旧灿烂:“我本来只想比速度,谁能想到擂台能被他折腾成筛子似的陷阱啊?” 天地可鉴! 若不是这场比试,他这个憨憨至今还以为,宋锦书就像表面那样,只是个温文尔雅的公子哥,再贴上几个天赋绝佳、剑道天才诸如此类的标签。 前有跟炎日的惨烈死斗,后被小祖宗摁着揍了一顿,他原以为比速度不说十拿九稳,至少也能五五开。 可一想到刚才那东一个坑、西一个绊子的擂台,祁星心里那叫一个后悔啊。 让他动脑子,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宋锦书这会儿跟个开屏的孔雀似的,一直在温延玉身侧转悠。 “阿玉,第三的奖励还有个上古传送阵盘,拿来给你研究怎么样?” “阿玉,那个本源灵髓看着也不错,不如就放在飞舟当摆设吧?” “阿玉,我已经有吟风剑了,再用别的剑它会吃味儿,那把仙剑就赠你如何?” “不如就叫弄月吧,刚好跟吟风凑一对。” “阿玉......” ...... 温延玉忍无可忍,直接伸手捂住了他的嘴,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幻海仙宗的人一个个摇头扼腕,真的很不想承认,眼前这个开屏的孔雀是他们的首席大弟子。 云天仙宗的人早就习惯了,对此全都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 林忱坐在一旁,时不时朝这群打打闹闹的人投去视线。 自从师尊出现后,这些表面上还是正儿八经的,但心里紧绷的那根弦,已经彻底松开了。 光是对话,都透着一种欢快的气息。 小黄和小白在人堆里晃悠,俨然混成了“小老大”,去哪都有人投喂。 小白这会儿在梦歌怀里,瞧见林忱看过来的视线,眨巴着一双圆溜的眼睛,高兴地叫了声“小主人”。 梦歌顺着小白的视线看去,也和林忱对上了视线。 「上榜之争最后一场,即将开始。」 恰在这时,那道缥缈天音陡然响彻天地。 伴随而来的,还有一阵震耳欲聋的雷鸣轰响! 然这声音并非来源于苍穹,而是源于空间的伟力。 在众人的目光中,浮空的那两座浩瀚擂台在这阵轰鸣中骤然靠近! 在碰撞之际,无数道金色流光从中喷薄而出,无数古老的符文在光华中交织流转。 转瞬间,两座擂台已无缝融合,化作众人初见时的那座百顷之巨的擂台,巍然悬浮于空,竟给人一种托举苍天的错觉。 更令人心悸的变化随之发生! 只见环绕整座浮空半岛的那一道道秩序锁链,此刻像是彻底从沉眠中苏醒的金龙,它们裹挟着亿万符文,自天际垂落! 最终扎根于崭新的巨型擂台边缘与底部,旋即如活物般盘旋、缠绕、绷直。 无数稍细一些的规则链条以其为主干,向外迸发、延伸,构成一张覆盖天穹的法则巨网,金光流溢,辉耀万古! 远远望去,这座融合后的擂台宛如天地法则具象化的神坛,玄黄的厚重与金龙的威严交相辉映,此等瑰丽壮阔之景,足以让天地失色! 如此鬼斧神工的变化,不过发生在几个呼吸间。 众人屏息凝神。 观战玉台上,神碑战场内几乎所有存活的外界修士,都站在了这里。 就连玄黄圣教的那位不受规则束缚的道祖,也都来了,但他并未出现在人群中,而是隐匿身形。 「二位,请登擂。」 林忱与梦歌相视一笑,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战意。 林忱从容起身,衣摆轻扫过穆箴言的衣襟,垂落的手却毫无征兆地被一只更显冰凉的手攥住。 他低下头,眉梢微弯,眼底漾着笑意:“等我拿下第一,箴言记得带我去擎天古族看看。” 穆箴言缓缓松开手,只低低应了一声:“嗯。” 梦歌把小白交给宋熠。 宋熠接过小白,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师叔有道侣说悄悄话,我们也可以跟你说会悄悄话。不管你们谁赢,我们都高兴。” 一旁的炎日也接话道:“虽说小师叔赢面更大,但你尽力即可。” 宋熠转头看了炎日一眼,叹息道:“你这木头,还真是不会说话。” 梦歌扬起唇角,眼底亮得像落了星光:“我都懂的,谢谢你们。” 宋熠跟着笑了笑,面带揶揄:“小梦有时候,还怪煽情的。” 梦歌听他这么一说,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抬手用手背蹭了蹭鼻尖:“我去了。” 偌大的擂台上,只立着两人。 擂台正中的青铜转盘终于停了下来,不再转动。 台上台下,鸦雀无声。 气氛凝重如实质,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一丝风动也无。 然而,两人的衣袍与发丝,却在这死寂中无风自动,上下飘扬。 梦歌登台后,身上的气息陡然一变,凛冽异常,浑身上下仿佛缠绕着化不开的杀伐剑意。 他看向林忱,语气温温和和:“再次和小师叔站在这样的擂台上,明明已隔了许久,却恍若昨日之事。” “就连这登榜之比,我也总觉得似曾经历过......” 梦歌话音一顿,眼角余光扫过玉台上那道白色身影,又道:“只是这种感觉,在师祖现身后,就再也不曾出现过。” 林忱衣袖轻扬,掌心已多了一把灵光缭绕的长剑,他对上梦歌的视线,语气平静: “改天得空了,听我讲个故事如何?” 梦歌的逐风剑亦在此时出鞘,寒光乍现的同时,清越的剑鸣与他那声“好”同时响起。 第 550 章 时间法则 第 550 章 时间法则 场上气氛不再焦灼,他们在同一瞬间动了,亦在同一瞬间出招! 梦歌起手便毫无保留,祭出了此前与裴泓对决时施展的神通! 停滞的空气开始疯狂流动,顷刻间化作无数道风刃,悬停半空,蓄势待发! 下一刻,风刃携着撕裂苍穹的锐啸,直扑林忱! 与此同时,梦歌身影在漫天风刃中分化出万千残影,每道残影都握着逐风剑,剑鸣与风声交织,奏成了一曲摄魂的杀伐乐章! 速度之快,攻势之密,已经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 林忱足尖轻点,身形未退反进。 袖中灵光暴涨,落雨剑法最后一式[星雨涤尘],骤然绽放! 剑尖轻颤,荡开圈圈空灵涟漪,万千绿色光点凭空诞生,旋即化作万千绵密雨丝。 这些雨丝看似柔和,却在触及风刃的刹那爆发出惊人韧性,精准无比地迎上了每一道狂暴的风刃。 绿色雨幕与无形风刃同时碰撞,又同时消散于无形,连一丝声响都未发出就消弭于无形! 梦歌心下微惊。 化神之后,林忱对于灵力的把控已精妙至毫厘之间。 但他脸上不见其他表情,只有笑意。 攻势不止,逐风剑剑势陡然一变,由繁化简,化万千残影为一剑,直刺而出! 这一剑,再无任何花哨,只剩下极致的杀意。 剑出,擂台上的光线都仿佛被吸摄入内,骤然合一! 顷刻间,一道纯粹由杀伐剑意本源凝聚而成的青色光河撕裂长空,横贯天地,带着斩灭万物的威势,直取林忱眉心! 面对这纯粹至极的杀意一击,林忱眼中光华流转,并未硬接。 他足尖再次轻点,身形向后飘退,同时左手结印。 眉心的青莲烙印亮起,一抹绿意从中飞出,瞬息间与他手中的落雨剑融为一体! “嗡——!” 剑身清鸣,一股浩瀚磅礴的生机之力以他为中心骤然爆发,弥漫开来! 这座自大比之初便承受了无数冲击却岿然不动的古老擂台,此刻在两人这截然相反却又都强大无匹的气息对冲之下,竟然开始剧烈颤动! 然林忱的反击不止于此! 在同一时间,他身后虚空震荡,九条皎洁如雪的狐尾骤然舒展! 狐尾尾尖轻柔垂落,触及震颤的擂台地面,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在那散落地面的青金色业火之中,一株苍劲古朴的古树像是破土而出! 它的一半枝叶繁茂,翠色欲滴,流淌着澎湃的生命律动;另一半却枝干枯槁,死气缭绕,弥漫着万物终焉的寂寥! 生死二气在这棵古树之上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与循环。 “砰——!!!” 那斩灭一切的青色光河悍然落在这半枯半荣的古树上! 极致锋锐的杀伐剑意与蕴含着生死轮回的古老力量猛烈碰撞,瞬间爆发出犹如恒星坍缩般的极致强光,吞噬了整个擂台! 观战之人了! 两招! 仅仅两招! 台上二人就让他们看到了如此惊世绝伦的对决! 尤其是林忱那株古树,跟他先前那棵散发着源源不断的生机的神树截然不同,而且这诡谲之景,更像是融合了生与死,枯与荣的法则! 这同样,也是一棵神树! 大多的旁观者眼中闪过贪婪,可思及林忱的身份和手段,又死死掐灭。 台上。 在强光吞噬的刹那,两者看似是碰撞。 可擂台中的梦歌却看得真切。 他并未看到众人眼中的僵持或崩碎,那道凝聚了他全部杀伐剑意的光河,在撞入那半枯半荣的古树时,竟然陷入了某种奇异的状态。 翠绿的生之半侧,疯狂地汲取光河中的毁灭性能量;而灰败的死之半侧,则无情地侵蚀着剑意的锋芒。 生与死,两种极端的力量完美流转,形成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绝对领域,将他的招式不断分解与同化。 “生与死的法则领域?”梦歌退开数米远,与林忱遥视,“小师叔不愧是小师叔。” 话音刚落,他抬手,强行切断与那部分剑意的联系,避免被那诡异的领域反向侵蚀。 林忱站在古树下,微微点头:“你可还记得大白带你们去的那场拍卖会?” 梦歌瞬间明白了。 林忱身后的古树,便是当日大白拍下的源种。 源种变成了神树,想必紫府世界也已成型。 梦歌道:“我也有一领域,想请小师叔指教。” 说罢,逐风剑竖于眉心,周身气息节节攀升,变得更加危险而纯粹。 所有的风灵之力都被他极致压缩,尽数灌入剑中。 天穹之上,原本缓缓转动的法则锁链忽然停滞了! 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注视下,逐风剑所指的天幕,竟毫无征兆划开一道裂口。 同时,一道纯粹的青色光柱从裂口喷薄而出,无视了擂台外围秩序法则形成的结界,径直降落在梦歌身上! 擂台地面迅速被染上一层氤氲的青辉,那光芒流转不定,又不像单纯的青色,仿佛是一片时光凝聚成的海洋正在铺展,蔓延成青蓝交织的浩瀚汪洋。 在这一刻,时间似乎失去了意义。 因为它已经停止了流动。 而所有观战者,只能目睹这天地异象,却完全无法看清被那片青蓝汪洋笼罩的擂台上究竟在发生什么。 他们的视线和感知,彻底被这奇异的领域力量所隔绝。 祁星抬头望天,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捧着吃的凑到穆箴言身边,心里还在嘀咕该怎么称呼小祖宗的道侣兼师尊。 可没等他琢磨明白,穆箴言就开口了:“有话直说。” 祁星半点不觉得尴尬,嘿嘿一笑,顺势问出了众人心中的疑惑: “梦歌这小子这施展的是什么招?竟然还挡着不让我们看。” 穆箴言并未藏私,指尖轻动,祁星身前凭空出现一个微形光幕,画面内容,正是擂台上对峙的二人。 “时间法则。”穆箴言话落,便和他拉开了数个身位的距离。 其余弟子见状,纷纷喜笑颜开。 师祖这是特意给他们腾地方呢! 其中炎日反应最快,不过半个呼吸,人就已经坐在了祁星身旁。 ——(我是请假条~)—— 明天要坐一天车回老家山沟沟,没有时间更新啦~ 第 551 章 时间和空间 第 551 章 时间和空间 青蓝汪洋之中,时间失去了刻度。 梦歌立于万顷波澜中央,逐风剑点向水面,衣袂在无声气流中翻飞。 周身的杀伐剑意已与他构造的时间之海融为一体,与林忱那半枯半荣的古树领域,仅一线之隔。 他抬剑,汪洋随之泛起涟漪:“我能这么快领悟此法则,其实与小师叔有关。” “有人向我展示过不一样的未来,多次引我入梦。祂模糊我的认知,颠覆我的时间......让我再也分不清何为过去,何为将来。” “直到见到小师叔你,看见你的变化,我才明白,无论他人如何预言、梦境如何铺陈,我所见的,终究只是万种可能之一。” “从我所在的时间轴往前看,万事皆有变数;可若从时间的终点回望,我所能看到的,便只剩一条既定之路。” 林忱听懂了梦歌的未尽之意。 梦歌也曾领悟或者掌控时间法则,但这一世,自己和师尊所带来的变数,让对方比前世更早触到了这道门槛。 因他从真与幻的交错间,抓住了最关键的一念。 林忱朝梦歌微一颔首:“恭喜。” 梦歌也在笑,可手中剑却没有半分迟疑: “请小师叔——赐教!” 声未落,剑已扬! 那片看似静止的汪洋骤然掀起滔天巨浪! 时间的洪流裹挟着斩灭一切的杀意,朝着林忱轰然撞去! 两大领域,于此瞬轰然对撞! 林忱神色未动,身后那株半枯半荣的古树却骤然剧颤。 万千道纹如潮水涌出,半是新生之翠,半是终末之灰,顷刻间结成一道璀璨光茧将他笼罩。 他一步踏出,脚下时间节点如莲绽放,仿佛踩在时间的节点上,速度快到超越了风的感知,瞬间逼近梦歌! “砰——!!!” 领域对撞、剑光交错、能量爆裂……整座擂台被吞没在炽光与混沌之中。 可观战的众人,除了聚集在祁星周围的人,完全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看到擂台地面的金光符文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崩碎。 可光凭这两人打斗散逸出来的能量就能影响秩序锁链构建的结界来看,也能猜到其中厉害。 光影乱流之间,二人又交锋数十回合。 两人这一次比试,不单单是剑招之争,更是法则与道途的碰撞。 时间之海对峙枯荣之木,五行之外术法硬撼九尾天授神通! 招招见血,式式摧魂。 祁星等人早已神驰天外,心震难言。 擂台中心的两人,仿佛已与他们不在同一维度。青蓝与青黑彻底交融,再容不下他物。 只剩下眼前的对手。 梦歌被震退数步,足尖掠过如水的地面。 他稳住身形,指尖轻抚过逐风剑身,淡笑叹道: “小师叔......果真了不起。” “再看这招如何?” 旋即。 整片青蓝汪洋骤然咆哮! 时间不再无形无质,而是化作无数璀璨的流光,如同倒卷的暴雨、逆悬的沧海,以湮灭万物之势,朝着林忱奔涌席卷而去! 梦歌站在浪巅,眼中时之光轮流转,逐风剑所指之处,万物迟滞、光阴碎裂! 林忱看着逼近跟前的招式,不闪不避。 梦歌很强,这是众人都知道的事实。 但时间同样是从混沌中衍生。 混沌,最能消融一切秩序。 只要寻到那万法归一的原点,便无所畏惧。 他身后九尾蓦地展开,神辉照彻虚空! 碧绿生机与灰寂死意汹涌交织,原本青色的领域急剧蜕变! 无边无际的黑暗蔓延席卷,而与生俱来的青色领域,竟在这股终极力量的中和下,融作混沌初开般的灰白! 生命与混沌,两种至高法则,此刻以林忱为中心达成完美平衡,形成一个巨大的太极领域缓缓轮转,弥漫出令人心悸的太古气息。 那跨越时间维度、挟带无尽杀伐的剑光洪流,在冲入这灰白领域的刹那,竟骤然静止! 就在这一瞬! 落雨剑自太极图中心飞出! 剑身缠绕着生与死交织的洪流,迸发出泯灭万物的光华,正面迎上逐风剑的至强一击! “轰——!!!” 前所未有的恐怖爆鸣炸响!隔着老远的观战玉台都在震颤! 毁灭与新生这两股力量在领域内疯狂碰撞、吞噬、湮灭又重生! 竟将梦歌那蕴含时间法则的一剑,层层消解! “时间,也是混沌中的一条支流。” 林忱的声音平静响起,而他的身影,已出现在梦歌身后。 梦歌道:“这还得看小师叔对混沌的掌控程度。” 下一瞬,所有人都看到了终生难忘的景象—— 擂台之上,仿佛同时显现两重世界之根! 一侧,是演化万千、光点生灭的混沌星宿,幽暗深邃,吞噬一切光芒; 另一侧,是波澜壮阔、流淌着无尽可能的青蓝时之疆域,璀璨夺目。 两大领域极致压缩、碰撞、爆裂! 无法形容的能量风暴冲天而起,撼动九天云霄,甚至连擂台周围的防护结界都发出刺耳裂响,流转的秩序锁链都产生了片刻凝滞! 但这一爆,也终于炸开了梦歌那密不透风的法则屏障。 万丈光芒间,众人只隐约窥见。 林忱悬于混沌中央,双眸是纯粹的血色,可眸中却倒映着截然不同的两种颜色。 创生与终末,在他身上淋漓尽致。 可他对面的梦歌,硬接这般毁天灭地的一击,竟仅面色微白,无一道新伤。 这回轮到林忱惊讶了。 他方才所施展的,乃是九尾狐血脉神通与两大法则的融合之力,即便他灵力比常人多上数倍,一击也耗去了大半。 可就在爆炸能量彻底湮灭的那个刹那,他清晰地感知到—— 梦歌的气息消失了。 并非遁走,也非隐匿,就仿佛被从这个时间点上彻底抹去。 紧接着,在能量散尽的瞬间,他又如同从未离开过一般,重新出现在原地。 林忱蓦地抬眸,正对上梦歌笑意分明的脸。 他懂了。 是空间。 时间和空间结合,不正是时空? “小师叔这么快猜到了?”梦歌道,“与小师叔比试,总能令我......有所顿悟。” 林忱唇边漾开一抹笑:“我这么快就能领悟混沌一则,你也功不可没。” 玩笑似的话语刚落,两人身上的气势同时攀升! 第 552 章 两仪世界 第 552 章 两仪世界 场上观众好不容易看到擂台上的画面,可不过一瞬,就又被遮天蔽日的黑暗给挡住了。 风向骤然逆转。 他们虽离擂台极远,又有秩序结界阻隔,却仍能清晰感受到—— 两股同样强横无匹的气流,正疯狂朝着那方擂台汇聚,不止是观战玉台,连整个神碑擂台周边的天地灵气,都在朝着中心涌去! 那原本泛着金光的天幕,此时亦被青黑色浸染,天色一下子就暗了下来。 而聚集在祁星身旁的人,一个个都瞪圆了眼。 温延玉又甩了甩手,眉梢微蹙,总觉得掌心处那种黏腻感挥之不去。 他愤愤瞪了眼正专注盯着祁星面前光幕的宋锦书。 谁知后者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回过头来,扬起笑。 “阿玉不看比试,看我做什么?” 一旁的人听见宋锦书开口,表情变得出奇统一。 又来了又来了,这个开屏的孔雀又来了。 只不过这次他们猜错了。 宋锦书没像先前那样一直缠着温延玉说个不停,只挑了挑眉问道: “让我猜猜,阿玉突然看我,总不能是因为我刚才做的事吧?” “既然不是,那定然是想知道,我与小师叔、梦歌二人的实力差距,对不对?” 不得不说,宋锦书一下子猜中了温延玉的心思。 温延玉嘴上却道:“是你和炎日,你们四人。” 宋锦书的视线再次转到光幕上。 林忱和梦歌双目紧闭,都站在原地未动,可稍懂些门道的人都知道,二人并非真的不动,而是在以精神、意境这种玄之又玄的层面对峙。 看似平静无波,可他们眉宇间每一次细微的变化,背后都是一次又一次的意念交锋。 宋锦书承认得很干脆: “论法则领悟的深度,我与炎日,不及他二人。” “但若论意境打磨,应当算是不相上下。” “生死轮转,混沌归一......小师叔所走的道太过霸道,也太过凶险。” 他不动声色扫了眼离他们稍有些距离的穆箴言,话锋一转: “不过这并非坏事。小师叔的实力,本就只有这条道,才配得上。” 围观的人群里,祁星是唯一一个从林忱口中知道乾元大世界所有事的人,他稍一思索,就明白了宋锦书话里的深层意思。 宋熠也听出了其中深意,至于其他人,只当宋锦书是在单纯夸赞林忱厉害。 宋锦书说得不错。 两人看似不动,实则已经过了千百招。 梦歌的剑影如同水墨滴入汪洋般,自然地晕散在各处,在林忱四周的虚空之中斩出。 于他而言,时间与空间仿佛成了掌中之物。 每一念,便有无数道剑意自不同虚空中生出。 仿佛他能在存在的每一个瞬间里,自由择取攻击的锚点,让剑招无迹可寻。 林忱的应对却更显玄妙。 梦歌的剑影明明已精准击中他的身形,可下一秒,混沌气流中又凝出一个全新的林忱,毫发无损。 更惊人的是,剑影击中幻影后未歇的凌厉威势,竟被周遭的黑白二气吞噬,使其化为自身的一部分! 两人同时睁眼,半空中形成对撞的气流,在这一刹那,戛然而止。 鲜艳的血,又同时从两人唇角滑落。 梦歌抬手拭去唇边的血渍,笑着开口:“小师叔的意境,当真玄妙至极。” 他的语气听着似乎和一开始相差无几,实际上,他的身体、经脉、灵力,都几乎到达极限。 稍作停顿之后,他的眼神反而变得凛冽起来。 似乎连声音,都带上了决绝感:“我还有一招,小师叔,请——!” 话落,梦歌握剑的手松开,逐风剑喷薄出绚烂的青光,悬空而立。 而他双手飞速结印,竟是将杀伐剑意凝聚于方寸之间! 他低喝一声,人随剑走,整个人彻底化作一道无形无质却蕴含着极致杀念的风! 一同融入法则领域之中! 杀伐剑意和他的神通术法结合成的凝聚体,无视了一切,径直穿透枯荣古树的生与死! 然而,他的一击远不止于此。 两人交汇的空间,在他的意念之下,正被不停地切割与折叠! 刹那间,整片擂台,乃至其上的天空,景象骤然剧变! 凭空浮现出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 这是过去、现在、未来,可能、现实与虚幻的时空碎片,在强行叠加! 他仿佛成为了这片错乱时空的主宰。 无数个不同的他在不同的时间碎片中同时挥剑,每一剑都蕴含着截断时间、破碎万古空间的恐怖伟力—— 从四面八方,同时斩向位于唯一真实点的林忱! 他对法则的掌控,已经不只是初悟。 能限制他施展此法的,只有他的修为! 林忱立于枯荣古树之下,面对这近乎无解的攻势,他缓缓闭上那双血色眼眸,而后猛地睁开! 血色双眸中,映出了太极两仪的虚影。 生死与混沌,两种极端的法则力量,以最清晰地姿态显现。 身后的古树虚影疯狂生长,枯荣交替的速度快到了极致,仿佛在瞬间经历了无数次的轮回。 同时,黑白领域骤然分裂,清气上升,衍化出无尽生机世界,草木疯长,灵泉喷涌。 浊气下沉,衍化出无边死亡国度,白骨如山,黄泉流淌! 生之界与死之国,以林忱为界,轰然降临! 这同样也是,林忱的最后一招。 以法则衍化两仪世界,防御万法,隔绝时空! 那从无数时空维度斩来的剑光,在两界之中,一点点归于永恒的沉寂。 梦歌能感受到时空剑意正以惊人的速度流逝。 “好一个生死两仪界,” 他畅快而笑,语气尽是由衷的敬佩,“小师叔果真厉害。” 旋即,没有半分犹豫,真身与所有时空幻影合一。 紧接着,漫天时空碎片纷纷向他汇聚、压缩,最终尽数缠绕在逐风剑上。 剑身在震颤中发出愈发急促响亮的剑鸣! 梦歌再次握住剑柄,一剑斩出! 一道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一切时间、一切空间的剑意,斩向两仪世界的交界处,直指林忱本体! 这一击,甚至超越了速度的概念,仿佛出剑的瞬间,就已经命中结果! —(我是分割线~)— 下一章没写完,晚点晚点晚点~这几章写的脑子都要宕机了qaq 大家早点休息,别等啦~ 这个副本还有几章就结束啦,接下来就是大家想看结婚咯~ 第 553 章 凌驾万古,一跃登顶 第 553 章 凌驾万古,一跃登顶 林忱神色凝重。 他体内灵力,同样接近临界点。 他并未回答梦歌的话,也没有说话的时间。 只见他双手掐诀,身后的九尾疯狂舞动,庞大的狐族神念轰然爆发,与混沌二气彻底融合! 浩大的生死之界以他为中心疯狂倒卷。 生机与死气不再是泾渭分明。 它们开始了强行碰撞与交融,最终超越了两仪,复归为一颗微小却沉重到压塌虚空的—— 混沌原点! 这颗原点,就像是宇宙诞生前的奇点,蕴含着无法想象的巨大能量,悍然迎上梦歌所斩来的剑意! 光芒、声音、能量、神识...... 一切都被吞噬了。 擂台仿佛从世界上被抹去了一瞬。 秩序锁链疯狂颤动,发出煌煌天威般的摩擦声! 那绝对的“无”持续了或许一瞬,或许万年。 终于—— 轰!!!!!!! 难以形容的大爆炸,从那相撞之处中诞生! 那是堪比开天辟地的力量! 足以重塑地水火风的混沌洪流,以碾压一切的姿态,汹涌而出,瞬间冲向逐风剑,并将周围错乱的时空碎片尽数荡平! 梦歌的身影被强行从虚空中震出,逐风剑当即发出一声哀鸣,伴随着清脆的声响,重重坠落在地。 他身上那玄妙的时空波动变得紊乱不堪,脸色煞白,一口鲜血再也抑制不住地喷了出来。 而对面的混沌洪流逐渐平息,林忱的身影也随之缓缓浮现。 他面色同样苍白如纸,身后的九尾无力垂落,显然方才那一击也已耗尽他全部灵力。 但他依旧挺立着,周身缭绕着初生与终结交织的气息。 他抬起手,落雨剑震颤一声,旋即直指梦歌。 剑尖上缠绕的混沌二气虽已微弱,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终结之意。 梦歌看着指着自己的长剑,又看了看已然坠地的逐风剑,怔了片刻,随即释然一笑: “小师叔的道,可包罗万象。” “是我输了。” 话音未落,他脸上的笑意尚未褪去,人就已经直挺挺向后倒去。 林忱身后的太极图与古树虚影同时消散,落雨剑析出一道绿芒,小绿蔫耷着叶片飞回紫府世界,九尾也缓缓收回体内。 随后,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同样倒地。 他还有意识,身体却沉重如铅,连指尖也难以挪动分毫。 梦歌和旁人的对决,一直都有所保留。 可能他也觉得,这最终的决战,仍会落在他们二人之间。 他借与自己比试的机会,一次次逼出潜能,以超越极限。 他其实和炎日一样,一样是战斗疯子。 只要不死,只要还能动,便一直战,直到爬不起来。 擂台中央,景象再度清晰。 台上与台下,皆陷入一片死寂。 那些在剧烈碰撞中几近崩断的秩序锁链蓦地抽离,发出雷鸣般的震响,终于将观战众人的神思拉回现实。 时间与空间,混沌与生死......至高法则的交锋。 这场对决,堪称惊天动地,瑰丽壮观到了极致。 「本场比试,林忱——胜!」 「本次神擂台大比,最终神碑留名者——林忱!」 缥缈天音响彻天地,正式为这场巅峰对决落下终幕,也宣告了神碑登榜之战的最终归属。 “轰——!” 天音落下的刹那,那尊镌刻无数传奇之名的神碑,猛然迸发出璀璨金芒! 整座浮空半岛为之震颤。 岛上原本沉寂的金色云海掀起万丈巨浪,从擂台抽离的秩序锁链发出龙吟般的长吟! 与此同时,漫天霞光自四面八方奔涌而来,似百川归海,尽数汇入神碑之中。 所有人的目光皆被那神迹般的景象牢牢攫取,屏息凝望。 只见神碑最末端,“林忱”二字浮现,清光流转,道韵自成。 下一瞬,那两个大字猛地绽放出压过整片金海的炽烈光芒,逆势而上! 前百、前十、前三...... 其速如电,其势如天倾! 最终,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之下,那二字凌驾万古,一跃登顶—— 竟径直越过原本高居榜首的“问月”,巍然立于神碑之巅! 金光漫卷诸天,辉耀此方天地。 天际上百鸟盘旋,赞歌又一次奏响。 神碑上,忽然飞出不同的八道流光。 它们流动的方向,正是此前擂台大比前八名! 这是奖励,这尊神碑竟然能将奖励直接放到他们识海! 除了裴泓,其余六人都聚在了一起,他们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看向台上倒地不起的二人。 这道金光,对于他们来说,不止是奖励,还有恢复作用。 他们身上的伤,在金光落下之后,一点点消失。 祁星嘴巴张得老大,足足能塞进一整个鸡蛋。 他怔怔地望着神碑最顶端那两个名字—— 小祖宗和大祖宗! 一个第一,一个第二! 他好骄傲!甚至激动得想尖叫。 可不知为何,一股莫名的寒意猛地窜遍全身,让他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这刺骨的寒意他一点也不陌生—— 收了收脸上的表情,朝穆箴言看去。 “跟我来。” 穆箴言的声音很冷,祁星只觉得浑身一僵。 他慢了一拍才点头,眼见穆箴言已朝擂台走去,连忙将手里那盘瓜子塞给炎日,快步跟上。 擂台结界仍未撤去,祁星刚随穆箴言踏入,境界瞬间倒退一个大境界。 空气中弥漫着未曾散尽的法则余威,呼吸间都带着令人战栗的压迫感。 穆箴言瞬息出现在林忱身侧,只一瞥,祁星顿时知道对方叫他来干什么的了。 他闪身出现在梦歌面前。 这小子身上的伤势虽然被金光修复,但身上残破的法衣和那凌乱的头发,足以证明,战况之惨烈。 祁星问:“他怎么了?” 伤势既已恢复,按理也该醒了才对。 林忱睁开眼,正好就听到了祁星的话。 他握住穆箴言伸来的手,十指扣紧,借力站起身。 “动用法则之力次数过多,”林忱看着穆箴言,“我说得可对?” 穆箴言点头:“你的修为只是被压制到元婴,但他不同。那道金光护住了他的心脉,睡几日便能醒。” 祁星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却猛地察觉—— 穆箴言的修为还在金丹期! 也就是说,神碑擂台的法则,对他不起作用! 他依样画葫芦,像之前扛炎日那样一把将梦歌扛起,又顺手拾起掉落在地的逐风剑。 这才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穆箴言:“不是,你不装了吗?” 他这话说得有歧义,但两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穆箴言并未瞒他:“我如今样貌,至多只能展露金丹修为。” 祁星还在懵逼,林忱已经听懂了。 不是师尊不想提高修为,而是因为乾元大世界,只能承载他金丹期的神魂本相。 这片由乾元大世界衍化而来的域外空间,亦是如此。 第 554 章 无垢之水?都是忱忱的 第 554 章 无垢之水?都是忱忱的 「浮空半岛将于半年后关闭,在此期间,诸位可于岛上随意探索。」 天音回荡之际,林忱几人已重回神碑之下。 观战玉台消失,悬空的擂台也再次嵌入底下。 一切似乎复归原状。 但神碑最顶端那崭新刻印的名字,永远记下了这场惊天动地的对决。 神碑战场延续数百万年,上方记载的名字,无不是当代天骄中的天骄。 林忱一跃登上榜首。 他的名,他的实力,将不仅响彻这片古战场,更是震动整个乾元大世界。 往后,旁人提及他,也不仅是尊者之徒,更是万古第一天骄! 【叮—— 恭喜宿主完成支线任务,奖励已放至系统背包。】 脑海中响起熟悉的小奶音。 不是大白,而是大白修改过后的系统提示音。 化神之后,大白进入升级状态,紫府世界那只大白猫也进入沉睡。 斩仙剑还在他的紫府世界,但没有动作,一直守着树下的一魂一猫。 支线任务的奖励很丰厚,五千积分加一本高阶心法。 林忱没有第一时间去看,而是朝那尊宏伟的神碑望去,眸底映照着神碑上流转不息的璀璨金芒。 继而转身,视线落到一袭白衣的穆箴言身上,眼睛亮如星辰: “我做到了。” “不仅登榜,更是榜首。” “嗯,”穆箴言声音低沉,对上他灼灼的视线,“我一直在看着。” “我知道。”林忱话音一顿,抬眼含笑,“那箴言可知,我现在想做什么?” 穆箴言并未作答,只略一颔首,广袖轻扬。 下一刻,两人身影倏忽模糊,瞬息之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刚将梦歌安置妥当的祁星一回头,只见两人原先所立之处空空荡荡,不由得再次发自内心地疑惑: “他真不装了吗?”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穆箴言。 宋熠平静接话:“应当是没有这个必要了。” “可不是吗?”温延玉笑道,“你见过哪个天姿如此卓绝之人近百年修为都不见长的?” “又有哪个金丹修士,能在神碑战场中来去自如,甚至屏蔽法则窥探的?” “阿玉说得对,”宋锦书折扇一展,又道,“或许小师叔的道侣自踏入神碑战场起,就没打算隐瞒。” 一旁的炎日面无表情道:“师祖从未瞒过我们,不过是外人不敢往这个方向想罢了。” 众人一时默然。 内心想法出奇一致。 不是,谁没事会往这方面想啊?! 谁又敢往那方面想啊?! 最关键的是,谁能想到传闻中的尊者,会陪自己的弟子去看小孩子过家家似的四境大比? 更不用说之后的种种。 而此刻,众人议论的焦点已于瞬息之间,踏入了第五环域。 周遭是一片望之不尽的褐红色岩区,嶙峋怪石耸立。 就连他们此刻所立之处,都是林忱刚神碑战场时站定的那块岩石。 这里正是擎天古族的禁地。 林忱曾说过,待大比终了,定要再赴此地。 穆箴言知他所想,没有多说,而是直接将人带到了这里。 擎天古族的祖灵与四大族老早已陨灭,前往血枫林的那些渡劫期及以上修士,更是无一生还。 但这并不代表他们的祖地已空无一人。 而那些与他们结怨的古族与大教,即便有心趁此机会斩草除根,也绝不会选在神碑战场尚未关闭的特殊时期动手。 毕竟谁也不知道,神碑擂台大比结束之后,那位尊者还会不会带着他的小徒弟杀回来。 林忱垂眸望向下方。 那潭无垢之水,比他上次所见时,又浅了许多。 少点就少点吧,他不嫌弃。 一个起落间,两人就已停在水潭边缘。 林忱祭出落雨剑,灵力奔涌灌入,剑身清光大盛,毫不犹豫,手腕一转,剑光化作一道惊鸿,直刺水潭上方的防御结界! 他们本就无意遮掩行迹,更不必遮掩。 他就是要当着所有擎天古族众人的面,夺去他们赖以续命的无垢之水。 他再清楚不过。 没了无垢之水的滋养,他们一族供奉的那棵擎天古树,终将枯萎。 他们便也失去了最后的根基与依仗。 到那时,甚至不用他动手,那群虎视眈眈的战场遗民,自会动手。 林忱破阵的动静,惊动了所有残余之人。 一道道身影接连出现在两人身后。 站在最前方的,竟是一位大乘期修士 墨狰静立一侧,早已认出来人。 自他看到“林忱”二字高悬神碑榜首,压过当年那个他们也曾图谋夺取生机的问月时,便隐约有所预感。 此事,绝不可能轻易了结。 所以看到二人时,他心里竟然生出了一种果真如此的感觉。 擎天古族气数已尽,注定要亡。 “你们是打算阻止我?”林忱转身,目光冰冷地扫向那群人。 最前方那名大乘修士眼神一凛,正欲动作。 却见穆箴言眼睑轻抬,一股极致寒意无声蔓延,整片天地恍若骤然坠入万古冰川。 沉寂许久,为首之人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艰涩开口: “我族祖灵与四大族老皆已陨落......尊者在血枫林时也曾言,此事至此为止。” “可如今尊者再度驾临,携弟子前来,又是意欲——” 穆箴言没有多余的耐心听他说完。 指尖微动,那人话音戛然而止,顷刻化作一尊冰雕。 后方那些未曾亲历血枫林之变的族人,顿时目眦欲裂。 墨狰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恐惧,迈步而出,看向林忱说道: “想要无垢之水可以,但我要与你比一场。” “你若赢了,无垢之水任你取。若败,还请二位就此离去。” “尊者当日留我一命,想来是认定我之修为不在以大欺小范围之列。” 若是大白醒着,定然要大骂三声这厮不要脸。 几千上万岁数的化神后期,跟一个百余岁的化神初期比试,也亏他说得出口。 林忱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予。 心念一动,九尾狐血脉威压轰然而出,如万丈山岳倾覆,瞬间压得一众豹妖气息滞涩,难以喘息。 “你不配。” 话落,他翻手取出一个玉瓶,在众人惊愤交加的目光中,将潭中无垢之水尽数汲取。 一滴不留。 第 555 章 战场关闭 第 555 章 战场关闭 六年后。 神碑战场,第一环域。 当年穆箴言一击镇杀擎天古族最后一名大乘修士之后,林忱只取走了无垢之水,并未赶尽杀绝。 他们不配他动手,更没有让他动手的价值。 他们就该这样苟延残喘地活着,等到战场正式关闭,沦为众人唾弃、四方追杀的众矢之的。 从云端高处跌落,沦为他们曾最看不起的、在泥潭中苟延挣扎的蝼蚁。 这才是对他们而言,最生不如死的结局。 之后,林忱回到了浮空半岛,并非为了寻觅机缘。 岛中大部分机缘,早已被那位死去的幕后之人取走。 他回去,是想向那些曾经出手相助的人道声谢。 宣武国那位国师、幻音门的玉竹长老、金銮城中送他兔子灯的老者...... 他们本可置身事外,却为了一段早已了结的因果,站在他这边。 他们无所求,但林忱不能装作看不到。 尤其是在他初步领悟“因果碎片”真意之后。 离开浮空半岛,这六年来,林忱一直和穆箴言在第一环域徘徊。 这时候,神碑擂台前八名所带来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 法则金光在他们身上留下了一道特殊印记。 进入第一环域后,只要不主动生事,此地的生灵便不会攻击他们。 而其他想要进来的人,则必须一层层打破各环域之间的结界。 小白仍跟着宋熠等人,因此仙宗弟子要想进来不难,但必须面对远超自身境界的强大妖兽。 不过,也并非没有空子可钻。 只要一行人中有一名位列前八的修士,那些灵智已开、甚至可化形的妖兽,虽会目光不善地盯着他们,但只要不闯入其领地,同样不会出手。 因此,跟着进来的人也只能老老实实寻宝。 毕竟在这里,随便一只妖兽拎出来都是化神后期、近乎渡劫的修为。 并且,大多还是群居。 饶是祁星和炎日,都安分了下来。 差一两个小境界还好说,可一两个大境界,还是一大群的情况下,即便是战斗疯子,也知当避则避的道理。 不过那些曾经对他们起过贪念的修士,就没那么好过了。 此时,攻守之势异也! “小白,看我找到了什么?” 温延玉手里拿着一株流光溢彩的灵药,冲宋熠怀里团着的小白晃了晃。 小白很是配合地竖起耳朵,瞪圆眼睛说道:“唔~是好吃哒~” 第一环域遍地都是灵药灵果,虽说最顶级的资源都有高阶妖兽守着,但仅是这几年的搜刮,他们现在觉得自己富得可怕! 镜泽岛观看天幕投影的修士,个个都看红了眼。 嫉妒使他们面目全非! 而那些因与林忱交好、也获准进入第一环域的修士,他们宗门的长辈看得心花怒放,嘴角就没下来过。 以后谁能得罪谁不能得罪,已经不言而喻。 “我这也有不少,阿玉一并交给小白吧。”宋锦书笑着开口。 温延玉朝他抬了抬掌心,意思直白:拿来。 宋锦书笑容微顿,随即变得更加灿烂。 他把手上的灵植放到温延玉掌心,指腹有意无意擦过他的虎口,说道: “阿玉这般主动,我还是头一回见,难道是考虑清楚了吗?” 温延玉察觉到掌心传来的细微触感,轻哼一声:“你就想吧。” “自然是想,”宋锦书顺着杆子往上爬,目光一直落在温延玉脸上,“日日都想。” 宋熠简直没眼看,抬手捂脸。 这两人隔三差五就来这么一出,实在腻得人头皮发麻。 他轻咳一声,出声打断:“二位,能不能先看看小白的爪子伸了多久?” 温延玉闻言身形一动,凑到小白面前,把手里的灵植全塞它怀里。 倒不是他不给小黄留,只是小黄跟着祁星、炎日、梦歌他们仨走了,根本不缺。 小白高兴地“嗷”了声,抱住就啃,根本听不懂他们之间的弯弯绕绕。 “你这叫声不会是跟吞吞学的吧?” 温延玉伸手刮了一下它的脑门,又问,“你家小主人呢?” 小白啃灵药的动作一顿,认真思索两秒,然后非常随意地朝某个方向一指。 几人顺着它指的方向望去—— 然而...... 什么也没看到。 他们自然不会以为小白在乱指。 看不到,不过是因为穆箴言不想让他们看罢了。 事实证明,穆箴言演都不演了。 只要和林忱独处,随时随地玩消失,完全不在乎外界修士怎么想。 因此这几年来,镜泽岛上的玄渊已被众人追问得不知如何作答。 零星几位知情者反倒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替他回了几句。 总结起来无非是:时候到了,自会知晓。 小白所指之处是一处山崖。 林忱二人的确在这里。 他们看不到,也有可能是因为此处地势太高。 不过真正的原因,还是他们最初所想的那样。 林忱摘下悬崖边那株灵药,似有所感般,抬头看向天穹。 算算时间,十年也快到了。 他从容起身,走向静立一旁的穆箴言。 如今他的身高只能与师尊当下容貌的身高齐平,若对比紫府世界中的师尊或是本界真身,仍差了小半个头。 只是这样平视的机会......往后恐怕不多了。 “很在意吗?”穆箴言忽然开口。 林忱收起灵药,轻轻摇头:“并没有,这样就挺好。” 这六年,因为他那不一般的气运,虽说不至于抬头见宝,低头有灵药,但不管往哪里走,总能遇到好东西。 至于众人眼中凶险无比的妖兽,在看到穆箴言后,都十分识趣的退开。 生怕慢一秒,就身首异处。 林忱的收获,绝对能称得上第一。 “战场关闭在即,师尊觉得二叔和掌门师伯这会儿在做什么?” 穆箴言沉默了两秒:“你应该不会想知道。” 林忱先是一愣,下意识发出疑惑的单音节:“?” “这是何意?” 穆箴言看着他忽然挺立的耳朵,伸手揉了揉:“出去便知。” 他又强调了一句:“很快。” 林忱还想再开口,天穹之上却骤然压下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下一秒,金色天幕凭空撕裂一道似可横贯天地的口子! 青铜巨花一角,缓缓从裂缝中探出。 第 556 章 青天白日,师尊说什么呢? 第 556 章 青天白日,师尊说什么呢? 神碑战场关闭,所有幸存修士尽数被传送回镜泽岛。 接天岭上空,那朵雄伟瑰丽的青铜巨花缓缓闭合,最终彻底隐没于虚空,从所有人的视野中消失。 青铜巨花消失了,可镜泽岛的规则还在。 众人为何知晓,全赖那些不信邪之人。 那些早有觊觎之心者,自知大宗门子弟招惹不起,便将目标转向散修。 在他们意图杀人夺宝之际,比他们更快的,是岛上的法则之力。 事实证明,试试就逝世。 经此一遭,绝大多数人表面上都安分下来。 然而,许多人心底的贪念并未真正熄灭,只是被强行压下。 只待离开镜泽岛规则庇护的范围,便会伺机而动。 毕竟,青铜巨花消失,镜泽岛也将再次关闭。 岛上氛围依旧凝重,却也暂时恢复了平静。 此时。 远山舟上。 所有大宗门弟子极有默契地齐聚于舟内。 玄渊目光扫过,见自家宗门弟子一个不少、全须全尾归来,不禁满意地连连颔首。 再看一袭紫色纱裙的玄音,修为竟也升至化神后期后,眼底笑意几欲漫出。 在外的高冷男神形象,险些当场破功。 玄音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眼神明明白白写着:这么多人看着,收敛点。 玄渊轻咳一声,迅速恢复常态,视线再次掠过聚集的众人。 嗯,所有人都在,独独缺了林忱二人。 他也没去管,也管不了。 当务之急,在于另一件事...... 他转向露台的方向,对玄音道:“自神碑战场出来的修士诸多后续事宜,便由你协同其他仙门长老共同商议处置。” 话音未落,他人已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刻,顶上露台方向。 玄渊打量着眼前的不速之客。 此人身着异域服饰,袒露的皮肤上刻着暗红色的纹身,面容俊美,又十分妖邪。 仅仅是气势,就远胜自己。 话虽如此,此人态度还是很不错的。 不过这不是关键,关键是—— 对方说是经过林忱同意,才找上他的! 意思很明显,要跟他们一起回宗! 玄渊不由得想起当年溯回秘境之事—— 当年也是这样,林忱和穆箴言甩甩手,就把两个大乘期的“凶兽”交给他安置。 他简直想仰天长啸:怎么什么人都往宗门里带! 带也就算了,一个两个修为高得吓人,是生怕他不够显眼是吧? 更何况,不是说战场遗民根本无法离开神碑战场吗? 那眼前这人,又是怎么回事? 回答我! “玄渊道君,”男子轻笑,语气悠然,“本座道号玄天,听上去,倒与你像是同辈之人。” 谁跟你同一辈? 玄渊内心怒吼,面上却端得镇定无比,分毫未动。 万里高空,一艘形如游鱼的飞舟正悠然前行。 而被玄渊内心痛斥的二人,此刻正坐在飞舟甲板上饮茶,瞧着好不惬意。 林忱放下茶盏,眉眼弯弯。 离开神碑战场后,他很识趣的收起了那对招人的狐狸耳朵。 玄天是在青铜巨花出现时找上他们的。 说是想去外界看看,而在所有进入战场的外界修士中,他思来想去,只有云天仙宗最为合适。 故而找上自己。 对方也没提要求,只说想找个去处。 穆箴言一言不发,全凭林忱做主。 林忱只思考了一瞬,便应下了玄天之请。 玄天算得上是神碑战场中的最强者。 血枫林时,对方几次观战,估计也早就知道因果碎片在他手上一事,可他只是看着,不曾动手。 这至少说明,他对自己并无杀心。 又或者,参悟因果碎片后脱离了秩序法则的束缚,从而窥见因果线,才做的这个选择。 恰巧,上界的“眼”死了,那些人定然不会坐以待毙。 无论玄天目的为何,既然选择来云天仙宗。 那给宗门出点力,不过分吧? 林忱靠在穆箴言身上,明知故问: “我们给玄渊师伯带了这么个麻烦回来,师尊以为,他会不会暗暗骂我们?” “会。” 穆箴言答得毫不犹豫。 林忱笑出声,仰起头,目光所及是师尊垂下的眉眼。 雪睫长且翘,浓且密,根根分明。 师尊又变回了初见时的模样。可无论哪副样貌,他都喜欢,很喜欢。 “我们不等等玄渊师伯他们?” 穆箴言的手从林忱腰间穿过,对上他的目光,淡声道:“不必。” 随后又问:“为什么把耳朵藏起来?” 他说话向来直接,可这话落在林忱耳中,就没那么美妙了。 师尊答应在神碑战场内不会动自己,他有恃无恐,就可劲儿的撩拨。 林忱也清楚,自己很多时候并不像表面上那般正经。 他内心同样有劣质因子,尤其爱看师尊对自己无可奈何,却又纵容默许的模样。 林忱信口道:“狐狸耳朵的听觉更为敏锐,能听到毫微动静,离开战场便没了这个必要。” “收起来...可有哪里不对?” “没有,”穆箴言道,“但你的敏锐,似乎不曾起过作用。” 林忱脸上笑容不减,反倒顺势坐进他怀中,嘴上却道:“师尊又不是我,怎知我从没用过?” 然而事实就是—— 有师尊在,他的狐狸耳朵根本没有派上用场的时候。 他的血脉虽能震慑同境界妖兽,但对上那些修为远超于他的,便收效甚微。 而第一环域之中,渡劫境的妖兽几乎随处可见。 穆箴言手臂微微用力,将人往怀里带了带,从后面抱着他。 胸膛紧贴他的后背,就连呼吸都不可避免洒在了他敏感的颈侧。 低沉悦耳的声音几乎是贴着林忱的耳廓响起: “你自己主动,还是我来?” 林忱脑袋偏了偏。 师尊连呼吸都带着冷意,乍一碰到裸露的肌肤,便会激起一阵细微的痒意,直窜心底。 他没有回答,反手覆上那双环在自己腰间的手。 指尖无需用力,便自然而然地滑入指缝,十指相扣。 许久,林忱才开口: “师尊说什么?现在是白天。” 第 557 章 这次忱忱动 飞舟在云海间滑行,四野寂静,只能听到徐徐风声在拂动。 “我知道。”穆箴言又凑近了些许,唇瓣几乎碰到他的耳垂。 “修士耳聪目明,白日与夜晚,有何差?” 林忱扬唇一笑,侧过头看着他垂落的银白长发,意味不明道: “感觉不一样。” 穆箴言眼底忽然泛起一圈轻微的涟漪,声平气缓地追问: “什么感觉?” 林忱松了手,同时掰开了穆箴言环在自己腰间的手。 他换了个姿势,正对着穆箴言而坐。 不偏不倚...... 正好坐到了那处。 “师尊真要继续问?” 四目相对,林忱的眼中缀满星光,可星光中心,清晰倒映着穆箴言的脸。 穆箴言没有说话,视线更没有闪躲。 那张清矜出尘的脸,就这样沉静地注视着他。 唯一有变化的,便是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 气温在升高。 空气一下子就焦灼起来。 “我不吃这套了。” 最终,林忱先一步败下阵来,最先开了口: “我很想这么说。可事实上,我就是很吃师尊这一套。” 那双白里透着粉的狐狸耳朵,再度出现在头上,因着穆箴言带着侵略性的气息,还微微颤动了两下。 林忱恍若不觉,垂下眼睫,视线扫过穆箴言的喉结,继而一路往下。 师尊穿着一丝不苟。 可只有他知道,褪去衣衫的遮掩,那看似清瘦的体魄藏着何等惊艳的光景。 宽肩窄腰,胸膛厚实,肌理分明且流畅,没有过分饱满,每一寸都恰到好处。 尤其是腰腹之处...... 块垒分明的腹肌以及那没入腰腹下方的人鱼线...... 停停停。 林忱收了收自己的眼神,再想下去,就要变色了。 他抬头,重新迎上穆箴言的目光。 可他不知道,他刚才的视线实在是太露骨,让人一眼就洞悉了他的想法。 穆箴言唇角扬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指尖抚上林忱侧脸。 指腹缓缓掠过他优越的面部轮廓,继而穿入发丝之间,最终停留在那双敏感的狐耳根部。 他另一只手稳稳握住林忱的手腕,放到自己的腰间系带上。 暗示的什么,已昭然若揭。 林忱扫了眼周遭转瞬变化的布局,眼含深意地望着穆箴言。 他们动作没变,可却从甲板回到了舟舱。 “师尊既然要我主动,半道便不可突然动手。” 林忱开口的同时,毫不犹豫地扯开了对方腰间系带。 层层衣襟被他的手指拨开,指尖探进去,掌心毫无阻隔地贴上那片触感冰凉的紧实肌肤。 穆箴言纵容着他所有动作,只一味把玩着那对触感极佳的狐狸耳朵。 动作时轻时重,惹得林忱止不住地频频抬头。 “都听你的。” 他这句话在林忱这里已经没什么可信度了。 尤其是这种时候。 虽然师尊确实说到做到,可总会在一些奇怪的方面钻空子,偏偏又让他无从指摘。 “师尊每次都这么说。”林忱手下用了些力,将那碍事的法衣扯开,彻底露出了底下肌肉线条流畅的躯体。 “可我也不曾骗你,”穆箴言喉结微动,“我所做之事,皆依你要求。” 林忱忽地抬起头,张口便咬上他那微微滚动的喉结。 动作看着快且狠,实则并未用力。 只是用齿尖细细啃磨。 打着圈地磨。 同时配合湿热舌尖的舔舐。 像是泄愤, 偏偏又色气到了极致。 因着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那对挺立的狐狸耳朵,就这么明晃晃送到了穆箴言嘴边。 “不许动。”林忱混合着水汽的声音传来,他精准地猜到了穆箴言的意图。 “说好的,我主动。” “都依你。”穆箴言眼底金芒闪过,漫出深沉笑意,从善如流地将双手撑在身后。 他说不动,便当真不再动作。 太硌了。 林忱觉得不太舒服,挪了挪地方。 师尊的反应很直观。 想来他这些年在神碑战场有意无意的撩拨,真给他憋狠了。 林忱又伸手推了下他的胸膛。 穆箴言极为配合地躺下,任林忱撒野。 从他的视角望去,林忱耳尖绯红,看似掌握了全部主动权,可那双狡黠锐利的狐狸眼中,此刻却水光潋滟,平白消减了几分锋芒。 反倒......勾人得很。 林忱知道他在看自己,却不甚在意。 师尊爱盯着自己看,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他换了个姿势。 在穆箴言的目光中,一件件,缓慢地褪下了自己的衣物。 随即一手撑在他身侧,另一只手......又一次触上那腰腹间紧实的肌肉。 他的动作毫无章法,全凭心意驱使,目光流连之处,指尖便随之抚过。 可正是这种源于本能的触碰,才最是撩人,令人难以自持。 林忱俯下身,轻轻碰了下他的唇,望着那双已然染上浓重鎏金光彩的深邃瞳孔,挑了挑眉: “师尊的眼神,像是要吃了我。” 不等穆箴言回答,他指尖在穆箴言下唇轻轻按了下,“但是现在,还不行。” 他再次俯身,却不再是浅尝辄止的轻碰。 轻轻啃咬着下唇,舌尖描摹着那微凉的唇形。 继而撬开齿关,深入,纠缠。 他的手一路往下游走。 划过胸膛的起伏,抚过腰侧的紧窄。 唇瓣的触碰也逐渐偏离。 先是沿着那利落的下颌线向下,吻过滚动的喉结,每一次触碰,都像是在点火,烫得人几乎丧失理智。 穆箴言恪守承诺,双手只是虚虚抱着他的腰,不曾有过分的动作。 可林忱清晰地感受到。 ......... 有什么东西猛地跳动了一下。 ......... 存在感强得惊人。 他的气息喷洒在穆箴言的颈间,抬起眼,对上穆箴言的眼睛。 那双鎏金色的瞳孔深处,平静的表象已被彻底打破,暗流汹涌,翻滚着欲。 空气灼热得几乎要燃烧起来。 他对穆箴言的反应很是满意。 停在腰腹的手,这才继续。 视线也跟着看下去,但只瞥了一眼,就匆匆移开。 嗯。 是好看的。 可就是太大了。 第 558 章 下次师尊动 飞舟依旧平稳,穿透云层,云海在下方无声翻涌。 而舟上的世界,方寸之间,春意正浓。 从窗棂斜射而来的光线,恰好洒落在二人身上。 林忱长发散落,未着寸缕。 挺拔修长的身材在光线照射下,白的晃眼,像是在发光。 他一手按在穆箴言身上,一手反撑在后。 五指摊开,指节泛白。 扬起着脖颈,薄唇微张,利落而脆弱的颈线绷紧,像是要人命的致命武器。 头顶那对狐耳,十分有规律地微微颤动着。 林忱仍占据主导地位。 ...... 只是他的动作实在太慢。 不像是放纵欢愉,倒更像是一种刻意拉长的折磨。 感受到掌下肌肉的绷紧与那蠢蠢欲动的势头。 林忱手下加了几分力道,稳稳地按住了对方。 “我觉得......这样子也挺不错。” 他气息微乱,声音里却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想来,师尊也是这般认为的,对吗?” ...... 两道模糊的气音同时响起。 穆箴言坐起身来。 手掌从林忱腰侧绕到后背,将他整个拥入怀里。 林忱发出一声闷哼,含情的眸子瞪着他:“师尊这是要做什么?” 穆箴言捏着他的耳尖,指尖轻轻捻了下,嗓音暗哑: “......” 林忱动作一僵。 ...... 林忱顺势把手攀在他肩上,轻哼着反问: “到底是方便我,还是方便师尊?” “你认为什么,那便是什么。”穆箴言道。 林忱听到这个回答,又瞪了他一眼,视线没怎么聚焦,就这么黏在穆箴言脸上。 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这副模样有多勾人。 眼底盛着水汽,眼尾更像是有滴朱砂被指尖顺着眼梢晕染开,连带着下眼睑都泛着一层薄薄的粉。 跟头顶狐狸耳尖上的粉,如出一辙。 林忱不再说话。 ...... 穆箴言避开了林忱看过来的视线,不轻不重地捏着他那敏感的耳朵。 他在等。 等林忱主动开口。 因为他清楚,一旦对上林忱那带着诉求的眼神,他便很难移开目光。 林忱哪里不知道师尊心里在想什么? 他笑了一声,双手捧住穆箴言的脸,摆正,迫使那双深邃的金眸正视自己。 那强硬的姿态。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进攻的一方呢。 “箴言。” 林忱叫着他的名字,声音黏腻,仿佛在唇齿间反复厮磨了许久才吐出,字里行间带着点惑人的意味。 “箴言,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穆箴言看着他:“......不主动了?” 林忱却不答,只静静地看着他。 同时指尖缓缓抬起,用温热的指腹轻柔地描摹过穆箴言的眉骨、鼻梁,最后流连于那淡色的薄唇。 ...... 穆箴言喉间溢出一声极低的气音,既性感又动人。 林忱唇角弯起一个得逞的弧度,指腹在穆箴言唇上按了一下: “但我现在......想让箴言听我的话。” 他俯身,鼻尖几乎蹭上穆箴言的,呼吸交融间,补上后半句: “......” 穆箴言的眸色深得骇人,流淌的熔金几乎要将人吞没。 他问:“停吗?” 林忱迎着他的目光,缓慢而肯定地点头:“不停。” “好。” 穆箴言应声的刹那,环在林忱身后的手臂稍一用力。 两人的位置发生转变。 ....... 穆箴言那双金眸中,最后一根名为克制的弦彻底崩断。 ....... 林忱背后垫着的是他身上的法衣。 ...... 散落的长发如瀑布铺陈,狐耳轻轻抖着,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美感。 这感觉是对了。 可就是因为太对了,反倒变得更加奇妙。 不,应该说难以言喻。 ....... 林忱整个人像是被推上云端。 畅快之感窜上脊骨,令他头皮发麻。 他还记得自己要当主动方,可都没有半刻钟,他就感觉自己已经到了丢盔弃甲的边缘。 从主动转为被动。 因为真的太舒服了。 ...... 穆箴言双手撑在他上方,身躯投下的阴影完全笼罩住他。 指尖抚过林忱唇角,他的冷和林忱的热,就像是两个极端,却融合得完美无缺。 “别忍着,” 穆箴言低哑的声线充满引诱,“我想听,想听你的声音。” 林忱不到一秒就被破了防。 太犯规了。 可他双唇刚分离一道微隙, ...... ...... ...... ...... 舱内旖旎之气未散,反而愈发浓稠,浸透了每一寸空气。 ..... 低低的呜咽与呻吟自喉间溢出。 林忱偏过头,视线越过身上人的肩线,落在早已暗沉透了的舷窗之外。 ......... 半年后。 东境,金銮城。 “先生刚才说了什么?” 一个灰衣打扮的中年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茶棚的说书先生。 而他的反应还不是最激动的。 在此地落脚的修士,有的茶杯都直接从手中脱落,砸了脚都没半点反应,只直勾勾盯着说书先生,眼神发直。 而那些正要离开茶棚的修士,刚转身迈开步子就听到了说书先生的话。 脚下一个趔趄,若非及时扶住桌角,险些摔得个人仰马翻。 “先生,这事儿可不兴开玩笑。这要被那位知道,咱们有一个算一个,都跑不了。” “就是,你们想死可别拉上我们。” “就是,人家弟子林忱不止拿了神碑擂台大比第一,更是一跃跻身神碑榜首!” “如此天赋,早已远超以往的古代天骄。” “你这么编排他和尊者的关系,等会儿云天仙宗的人听到了,可别连累了店家。” “这位道友说的在理。在下当年有幸参与了西境那次的四境大比,后来听说,当年跟在林忱身旁的那位白发小哥,正是他道侣。” “照先生方才这话—— 难道那位白发小哥,还能是玄灵尊者不成?” 这话一出,方才还带着些嘈杂的茶棚,瞬间落进了死一样的寂静里。 —— 第 559 章 惊!谁家师尊把徒弟当道侣养啊?! 茶棚的说书先生一甩拂尘,笑得高深莫测: “诸位可知,神碑战场关闭后,那些有头有脸的大宗门子弟,为何没回自家宗门,反而都跟着去了云天仙宗?” 众人愣愣摇头,茶棚里静得只剩呼吸声。 说书先生捋须,继续道: “想来你们也听说了,方才那位道友说的白发小哥,确曾在神碑战场内现身。” “可你们之中,有谁亲眼见他进去的?” 众人又是连连摇头,面面相觑。 “就算他有通天手段,能避过所有人耳目潜入战场......可他一介金丹,又为何会在那座浮空半岛开启后,才出现在我等眼前?” 听到这里,不少人都反应过来了。 可依旧无人吭声,全都怔怔地看着说书先生。 这茶棚看似简陋,实则是城主授意所设,卖的自然也是修士才能喝的灵茶。 就连那位看似寻常的说书先生,都是元婴期的大能。 当然,在场这些修为最高不过金丹后期的修士,自是看不透的。 此地明为歇脚,实则是消息流转之地。 他们来此,不仅是因为这里消息灵通,更因为这位“说书先生”时常会透露一些普通修士无从知晓的秘闻。 死寂并未持续太久。 很快,就有从镜泽岛回来的修士说道: “我便是从镜泽岛回来的。虽未进神碑战场,却在岛上看了全程。” “据我所知,那青铜巨花的投影,只有踏入某些禁忌之地,才会无法追踪进去之人的位置。” “林忱那位道侣,在浮空半岛开启前......根本无人见过。他就像是...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对,林忱是大比第一,更是榜首,他们两人在一处,照理说我们应该时刻关注才对...... 可除了那几场精彩绝伦的比试,我竟完全想不起来他们比试之后都去了哪些地方,又做了什么。” “我也是!” “还有我!” 此言一出,应和声四起,众人纷纷绞尽脑汁回想关于穆箴言出现后的事情。 可除了他和林忱零星相处的几个片段,他们竟然一点都想不起来! 诡异,实在是太诡异了。 而有能屏蔽至高法则之力的能耐的...... 整个乾元大世界,除了沧月峰那位,他们想不出第二人。 “哦——!我、我突然想起来了!!!” 忽然,人群中爆出一声恍然大悟的嗓音,其声之大,惹得众人全都朝他看去。 只见一名看似年纪不大的修士激动得分析: “我早年曾听闻,和林忱关系好的那些人都管林忱道侣叫‘穆道友’,岂不是说明此人姓穆? 而玄灵尊者,不也曾是北境穆家之人吗?” 他没有接着往下说,但是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未尽之意。 一时间,一个荒谬、骇人、却又能解释一切可能的念头,在众人心里升起—— 林忱的道侣,和传闻中的玄灵尊者,其实是一个人! 唰! 这个念头刚在众人心里成型,所有人不约而同再次看向说书先生。 有人按捺不住,大着胆子追问:“如此说来,先生方才所言,并非诓骗我等?” “林忱当真要与玄灵尊者,也就是他名义上的师尊,举行合卺大典?” 说书先生见众人终于反应过来,捋了捋须发,对他们的表情十分满意。 想他刚从城主口中得知这个消息时,比这些人还要震惊。 然更让他震惊的,还是城主让他将此消息发散境内。 意思也就是,这对师徒不止是要举办合卺大典,还要四境皆知。 可惜,以他的身份估计不能跟着城主去瞻仰一二了。 说书先生点头回道:“不错,此消息千真万确。否则就是给老夫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妄议尊者之事。” 茶棚内,又一次落针可闻。 而这时,一声不合时宜的叫喊,将这沉重的气氛彻底打散。 青石板道上,一个小童神色匆匆朝茶棚方向跑来,边跑边喊: “先生,先生——我这儿刚收到一个重磅消息!” 小童杵在门槛旁,双手撑着膝盖,气喘吁吁道: “先生,我这个消息,绝对能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有修士认出了来人,笑着问:“小子,你说的消息,可是玄灵尊者和林忱道侣其实是一个人?” 小童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反驳:“什么一个人?” 随后又道:“我刚才在醉仙楼听大宗门弟子说,神碑榜首的林忱要和他师尊玄灵尊者举行合卺大典了!所有身份不凡的修士都在赶往云天仙宗!” “我还听说,林忱有两个道侣!堂堂尊者,竟然要和另一个人共侍一......” 小童话还没说完,说书先生就一甩拂尘,将他没说完的话彻底堵住。 而在被所有人都忽略的其中一角。 两名穿着打扮相似的白衣男子,相对而坐。 他们面容俊美,眉眼间尽是出尘的清贵,明明是能让所有人都驻足的绝世风姿,可在人来人往的茶棚中,无一人注意到他们。 二人正是刚从飞舟上下来的林忱和穆箴言。 林忱放下茶盏,抬起头,看着对面的穆箴言,弯眸一笑: “箴言不妨猜猜,那小童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他听着众人议论自己和师尊,甚至还有心思跟穆箴言打趣。 穆箴言长睫掀起,姿态带着点漫不经心,他没有直接回答,只道: “你若是想的话,未尝不可。” 林忱眼尾上挑:“左右都是师尊,是吧?” “嗯。” 林忱当即瞪过去:“还嗯?” 穆箴言眼底带笑,顺着他的话接:“那,好?” 林忱选择放弃和他交谈。 要说他为何听到这个消息仍能和穆箴言打趣—— 自然是因为这一路回来,类似的对话他已经听了不下十遍,早麻木了。 而且,金銮城在东境,小童的道听途说,还不算最离谱的。 其他修真大城,怎么传的都有。 唯一不变的核心便是—— 他和师尊不久之后将举行合卺大典。 也是后来林忱才明白,当日在神碑战场,为什么他问起玄云子和御泽在做什么时,师尊的那句‘自己不会想知道’是什么意思。 嗯,确实昭告四境了,也宴请四境所有排得上号的大人物了。 可他们散播消息的行文,跟烂番茄的书名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别的先不说,光是他和师尊二人,噱头就已经拉满了,再配上一些乱七八糟的行文...... 林忱觉得,掌门师伯可以跟大白坐一桌了。 当然,指的兴趣爱好上。 ——(我是分割线~)—— 回老家啦,这两天很忙,基本没时间写~ 半夜会补~ 全勤,俺的全勤,俺不能没有你qaq~ 第 560 章 小忱忱,看话本不看? 因为玄云子的骚操作,神碑战场中各路横空出世的天骄的风头,尽数被林忱和穆箴言二人的合卺大典夺去。 也不能这么说,就算没有合卺大典,风头最盛者,也还是林忱。 只不过不像现在这般,全然没有一点谈论声。 不管走到了哪里,首先第一句听到的便是: 听说了吗?玄灵尊者和他弟子林忱是道侣。 或者是: 穆箴言竟然是玄灵尊者,原来大乘尊者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晃来晃去,我竟然当他是哪家的天才小辈! 而后面的话,出现最多的场合,是四大仙门的高层。 毕竟当年穆箴言可是顶着十八九岁的青年模样,跟着林忱去了陀仙门和幻海仙门。 林忱去金銮城中的小院住了两日,才踏上返程的飞舟。 虽然对掌门师伯做的事情颇感无语,但他还是很期待,很期待沧月峰被二人装点成什么样。 “小忱忱,小忱忱!” 一道雄赳赳气昂昂的小奶音从远处传来。 大白从斩仙剑上蹦下,把自己团成球滚到林忱脚边,落地的时候,四条腿又猛地伸出来。 要是换做旁人,它这副样子定然让不少人直呼可爱。 可惜它遇到的是两个只对彼此解风情的高冷葫芦。 大白见林忱没反应,从善如流地爬起来,踩着猫步走到其中一盘灵植前坐下。 “怎么了?”林忱问。 大白“啧”了一声:“好冷淡啊,小忱忱。” 斩仙剑变回剑灵模样,蹲坐在大白旁边:“主人更冷淡~” 洛灵如今也敢当着穆箴言的面蛐蛐他了。 大白恰好是他们来到金銮城时醒来的。 林忱这次接连完成了两个任务,大白升级所需的时间也就长了些。 现在的大白,已经逐渐有天道的样子,特指能力这方面。 性格还是一如既往地跳脱。 醒来瞧见林忱又来了金銮城,二话不说就带着洛灵去城中酒楼吃饭听曲。 小日子过得简直不要太惬意。 酒足饭饱之余,自然少不了搜刮话本这项。 大白想和林忱说的,就是这事儿。 它从储物戒里掏出一个小蓝本本,对着林忱的方向晃了晃: “小忱忱,猜猜这是什么?” 林忱太了解大白了,能让它花灵石的,除了吃就是话本,还能有啥? 可若是普通话本,大白定然不会拿到自己面前显摆。 加上封皮“师尊”、“徒弟”、“道侣”的字眼,所以就只有一个可能。 话本的内容,跟自己有关。 或者说,跟自己和师尊有关。 大白见林忱一眼就看出来了,刚跟他说说里面的内容,可一抬眼,就对上了他旁边的穆箴言的眼神。 瞬间冻得打了个哆嗦,它很是识趣的收了起来。 可才安分不到两秒,就见它又掏出了瓜子,跟洛灵一人一半分着吃。 一边吐壳一边问林忱:“小忱忱,你不看看升级之后的系统商城多了什么吗?” “本喵相信,你看了一定会感兴趣的!” 分享不成,大白就打起了积分的主意。 它可是看到了,自家宿主现在积分老多了! 足足一万八千四百三十分! 有零有整! 大白想到自己辛辛苦苦鼓捣的抽奖系统以及双人秘境小游戏,以为宿主气运回来后会去玩玩。 可不管是法宝还是功法,前者师尊炼制的就比商城的好,后者...... 林忱自己创建的那套功法,包含万象,还能随着修为精进而精进。 所以它又白忙活了。 自家宿主是一次也不用啊! 不过大白这次对它鼓捣出来的东西很有信心。 只要自家宿主打开商城,只要让师尊看一眼! 就一定能卖出去! 一定! 林忱毫不留情的拒绝:“在议。” 商城自然是要看的,但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他的腰还想要。 上次从镜泽岛回来,师尊拉着他做了一次又一次。 几乎把在神碑战场的十年空缺,一次性补全了。 他现在看见舟舱,就能想起在里面的各种荒唐。 师尊几乎是拉着他,把所有能去的地方,能做的姿势,都做了。 林忱自己都想不到,为什么能让自己舒服的姿势能有这么多。 也想不到,师尊好好的一个清冷尊者,会的东西怎就那么多。 他现在彻底老实了。 林忱转过身去看穆箴言,恰巧,对方也在这时抬眸望了过来。 他的视线就这么明晃晃撞进一片清寂的眸色里。 穆箴言坐在矮几前,骨节分明的两指捏着只气质与他极其不符的茶杯。 茶水很烫,氤氲的热气漫上来,柔和了他那清俊的骨相轮廓。 光影错落间,他眼里只有林忱一人。 他既没移开目光,也没开口说话。 林忱看着那双只盛着自己的眼,忽然觉得,他好像老实不了。 师尊总是在有意无意间,撩拨自己。 大白明显察觉到氛围不大对劲,嗑瓜子的动作一顿。 它举起前爪假装遮挡视线,可那开花的爪子,还有那隐约露出的鸳鸯眼,显得它这动作十分多余。 蹲在旁边的洛灵看了一眼大白的动作,也跟着举起自己的手,跟着开花,跟着看过去。 然后—— 听得一声带着颤音的惊叫从云海中传来,一猫一剑,就被穆箴言无情地扔下飞舟。 林忱没忍住笑出声,大白还真是个坏气氛的乐子猫。 刚才那点旖旎感,被它这么一打岔,荡然无存。 林忱笑道:“不知道现在的沧月峰是什么样。” 穆箴言听懂了,他指尖轻动。 飞舟在云海疾驰,速度却比先前快了数倍不止。 第 561 章 大师兄,贵客,是贵客! 云天仙宗,山门天梯前。 “方师弟,这......当真是你我能够踏足的地方吗?” 说话的是位身着湖蓝长裙,容貌姣好的年轻女子。 她忽然止步,侧首望向身旁较为年长的同门,又转头瞥了眼另一名同行的年轻男修,语带迟疑。 其实不光是她,同行另外二人也面露踌躇、步履犹疑。 这一路走来,他们瞅见了无数流光溢彩的高级飞行法器络绎不绝前往此地。 再看看自己,着实寒碜了点。 三人不约而同朝那巍峨矗立、气势磅礴的山门看去—— 上书“云天仙宗”四个大字,流转着无法言说的无上道蕴。 光是透出来的磅礴气势,就能让他们紧张得连手都不知道怎么放。 被问到的年轻修士挠了挠头,憨厚道:“应该...应该是可以进的吧?” 说罢,他转头看向长者,“是吧,齐长老?” 齐长老轻咳一声,即便他内心同样震颤,但为了不在自家小辈面前丢脸,强装镇定道: “自然能进。说起来,此番还是沾了小虎的光。” “长老说的是,若非方师弟的情面,我们这辈子恐怕都无缘踏足这天下第一宗,得以瞻仰仙门气象。” 夏沅深吸一口气,转而露出轻松的笑容,继续说道:“我们走吧。” 因为合卺大典一事,云天仙宗的山门可谓人山人海,且每位来客的来头都大得能吓死个人。 可即便如此,所有人行至山门前,皆依序驻足,老老实实排队接受审查。 因为真正的贵客,已经被玄渊一兜子装回来了。 夏沅三人并未等候多久,便有一名负剑的仙门弟子迎上前来,开口问道: “几位也是来参加我宗小师叔合卺大典的?” 一旁负责迎客登记的黑衣执事闻声抬头,目光在他们三人身上一扫。 两个金丹初期,一个金丹中期。 这等修为在今日前来道贺的众多修士中,属实不算出众。 三人的资质说差不差,却也算不上好,只能算是中规中矩。 放在平日或还能看一看,但在这种场合下,便显得格外平凡。 中规中矩,可在来往皆是各路天骄的人群中,就尤为平平无奇。 执事并未多言,只依例公事公办道:“请出示身份令牌,核验无误后,即可入内。” 三人看到这些一个个气势这么唬人的修士竟然这么好说话,愣了一下。 还是那位年轻男修最先反应过来: “在下山蕴宗方乐虎,这位是我们宗门的长老,这位是我师姐夏沅。” 方乐虎说着,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个红色的小本本,双手递上: “这是我们的请柬,劳烦前辈过目。” 那黑衣执事目光落在请柬上,眼睛倏地一下就亮了。 这东西他知道! 掌门亲自提笔写的请柬!光是材质,就用上了万年灵木,更别提挥毫上的金沙! 且这请柬拢共加起来也就十多封! 他在这里坐了这么些天,还是头一回看见。 山蕴宗不过是个五品宗门,眼前的金丹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方乐虎见他久久不接,面露踌躇:“前、前辈,可是请柬有什么问题?” “并无不妥。”黑衣执事掩唇轻咳一声,迅速收敛了外露的情绪,招手唤来一旁值守的弟子,低声嘱咐了几句。 那名弟子闻言,立刻朝他手中的请柬望去,脸上同样现出惊喜之色。 但瞥见后方还有不少修士在场,又赶忙端出一副郑重其事的神情。 他客气地侧身引路,“三位请随我来。” 方乐虎三人跟随这名弟子步入云天仙宗,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方才并没有错过两人一闪而过的表情,因而这会儿神情都有些微妙。 他们总觉得,云天仙宗的弟子,似乎跟外界传闻的不大一样。 然而,踏入宗门之后,他们便再无暇思索此事。 云天仙宗的实景,远比外界传闻的更为壮观! 只见群峰悬立于云海之上,云雾缭绕。 玉宇琼楼依山而建,流霞映照着飞檐廊阁,泛出璀璨金光。 空气中灵蕴氤氲,每吸一口气都似饮下一口清泉,周身经脉为之舒展。 更有不少弟子御剑而行,且一个个的,全都是他们难以接触到的天骄! 被带到主峰时,三人还有些受宠若惊。 这个宗门的态度,实在是太好了! “大师兄!大师兄——!”那名弟子朝大殿的宋熠招手,脸上像是写满求夸,得意得不得了。 “大师兄,你看我带谁了!” “谁呀?”回答他的,是一个清丽的女音。 秦鸢儿从殿内探出头来,“张师弟,都金丹后期的人了,怎么还这么毛毛躁躁的。” “鸢儿师姐,是贵客,贵客!” 聚在主峰的几人听他这么说,全都朝他看了过去。 温延玉凑到炎日身旁,小声询问:“你在宗门的时间久一点,你见过这三人吗?” 炎日还没说话,宋锦书的扇子突然就横插在两人中间。 “阿玉,你怎么不问我?”宋锦书茶里茶气道。 温延玉斜睨他一眼:“你知道?” 宋锦书摇头,笑得一脸无害:“不知道。” 温延玉当即朝他翻了个白眼。 宋锦书又道:“我只是觉得,炎日也未必会知道。所以问我还是问炎日,其实都一样。” 他转而看向炎日:“是吧?” 炎日是一点也不想搭理这俩人,别过头去,眼不见为净。 再有下次,就一人一剑! 要不是顾及这里还有不少别宗修士,温延玉这会儿已经提着斧头追上去砍了。 最终,只冷冷哼了一声。 他们不知道,宋熠却是知道的。 他刚回宗门,玄云子就把大部分事情交给他去处理,其中包括宾客名单的最终确认。 只消一眼,便将那名年轻男子对上了号。 他朝报信的弟子点点头,随即缓步走至方乐虎等人面前,微微一笑。 宋熠态度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亦不曾流露出丝毫疏离,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三位便是小师叔的好友罢?” 他语气温和,并没有首席的架子,“三位初来乍到,大典的日子还有些时候。正巧我等在商讨一些相关事宜,你们可有兴致?” 好友? 温延玉几人听到宋熠这话,顿时就明白刚才离开的那位张师弟为什么这么兴奋了。 在场有一个算一个,全是人精。 小师叔九岁就被穆箴言拐来了沧月峰,既然是好友,那就只能是小时候的玩伴! 小时候的小师叔...... 那他们可真太感兴趣! 第 562 章 沧月峰的新装 主峰发生的事情林忱还不知道。 他这会儿刚回到宗门,而被穆箴言扔下飞舟的大白,只能骑着斩仙剑在后面追。 也就山门前那一大堆人看不见,不然又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和热闹的前峰比起来,沧月峰尤为安静。 嗯,只是相对来说。 “二叔,你又打我干嘛?!” 祁星正在沿岸的雪松挂上红绸,不过就是挂多了点,御泽二话不说就赏了他一个暴栗。 他原本还想邀功来着,现在只能捂着头蹲在一旁和小黄它们站在一起。 青玉笑了笑,温声道:“你不妨看看二叔是怎么挂的?” 祁星转头望去,望着沿岸那两排覆雪的雪松,不由得小声嘀咕:“这不都差不多嘛?” 只见左侧的雪松被精心装点,枝桠间均匀系着朱红绸缎,一盏盏精巧的宫灯悬垂而下,暖光映照白雪,庄重而喜庆。 而另一侧,红绸却挂得横七竖八,鲜红与雪白毫无章法地混杂在一块儿,对比是有了,却十分诡异。 祁星又问:“小黄,你说是不是一样的?” “啾~” 小黄把头往翅膀里一埋,表示不想回答。 “小黑......” 他话还没说完,小黑扭头就跑,帮御泽干活去了。 “小白.....”祁星看了眼正吃得津津有味的小白,放弃了询问它的念头,“算了。” 突然,几小只全都抬起头,直愣愣看向半空。 “小主人~主人~” 小黄扑腾着翅膀正想飞上去,林忱两人就下来了。 跟在他们身后的,是流星一样的大白。 几小只看到大白,眼前又是一亮:“老大~” “哇哦~”大白眨着鸳鸯眼,望着截然不同的沧月峰,发出了由衷的惊叹。 御泽缓步走近,笑问道:“小祖宗和尊者回来得正是时候,掌门还在装点峰顶。山下和山腰,你们看着可合眼缘?” “合眼缘合眼缘!本喵太喜欢了!”大白看到它的庙也给挂上红绸装点宫灯,兴奋得一蹦三尺高。 祁星一把将它捞进怀里,大手无情地蹂躏它毛茸茸的脸: “二叔是在问小祖宗,又没问你,你插什么嘴。” 大白哼唧了两下,只觉祁星撸猫手法有待提升,尾巴一甩,就脱离了魔爪跳回洛灵身上,才道: “小忱忱的想法和本喵的一样,不用问了。” 别的不说,大白在审美方面,确实没什么问题。 大白的想法,确实就是林忱的想法。 沧月峰一直以来都是清寂的,跟它的主人一样。 在他来了之后,一成不变的雪色才多了抹绿意。 而如今,这片清冷被炽烈而张扬的喜庆之色一点点浸染。 峰峦之上,厚厚的雪色间,皆系满了宽幅的鲛绡红绸。 红绸映着柔光,光泽莹润,灼灼耀眼。 而沿途的雪松,皆无一幸免。 虬劲的枝桠上不仅垂挂着精致的朱红绸花,更缀满了灵玉雕琢而成的宫灯。 内中并非红烛,而是一颗颗莹莹透亮的珠子,正散发着柔光。 林忱认出来了,这是沧澜的鲛珠。 而那鲛绡,想来也是沧澜的杰作。 他栽种的那几片灵田同样没被放过。 滢绿的灵植被细心地系上了细细的红丝线。 而那些果树,枝头悬挂着书写了祥瑞符咒的小巧。 小黑这会儿正趴在其中一棵果树上,用尾巴尖尖挂上一块块红色玉牌。 大白庙所在,门楣两侧贴了副气势恢宏的喜联,字迹遒劲有力,和请柬的字迹如出一辙。 檐角下,一串串鲜红的灵植果实与镂空金铃交错悬挂,金铃随风而响,清音与果香一同飘散,极具诗情画意。 御泽从林忱眸中细微的表情变化中得到了答案,道: “从山脚直达峰顶的石阶,还得劳烦尊者出手。” 沧月峰不像其余峰头,还专程设了前往峰顶的石阶。 他和玄云子原也想开辟一条道,山脚是好处理,可邻近峰顶,上层的冰霜跟冰川雪原地下万里的玄冰都有得一比。 也可以试试强行破开,可他们是来办正事的,不是来搞破坏的。 更何况—— 要是能破开还好,要是破不开,那就尴尬了。 穆箴言闻言,目光转向林忱:“想要什么样的?” 林忱略作思索,抬眼望向他,认真说道: “那就沿着我以前往上走的石台修建吧,师尊觉得怎么样?” 穆箴言觉得怎么样? 穆箴言觉得忱忱说得都对。 因为林忱尾音还未落下,他就已经扬起衣袖。 只见他广袖拂过,高耸入云的雪峰之上,瞬间多了一条冰晶雕琢而成的阶梯。 石阶顺着山势起伏,在云霭与雪光间折射出剔透而清冷的光芒。 恰好每一个相连的平台,都是林忱以前练剑时所驻留之地。 “如此可还喜欢?” 林忱点头:“喜欢。” 祁星看着两人若无旁人的交谈,很想说这里是沧月峰,不是无人区。 但一想到穆箴言抬抬手就能翻天覆地的能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很识趣地保持了沉默。 而山上的玄云子察觉到山下的动静,不用多想便知是穆箴言回来了。 不过几个呼吸间,他们不远处又多出三道身影。 不用说,多出的二人自然是玄渊和玄音。 两人刚把那位从神碑战场带回来的道祖安置好,就被玄云子提溜来干活了。 玄云子忙着布置沧月峰抽不开身。 他们便仿效当年安置虞邑和沧澜的方式,给对方挂了一个供奉长老的虚职,任他自行择一处无主峰头落脚。 好巧不巧,这位道祖说是喜静,峰头立在了虞邑不远处。 期间玄云子倒是露了一面,但也仅仅是一面。 玄渊在看到自家掌门师兄把宗内大部分事情都交给宋熠处理时,哪里还不明白,对方就是想借着这件事,名正言顺偷懒。 可怜的宋熠,还一直以为掌门师兄很忙,任劳任怨地帮他处理宗内事务。 第 563 章 什么时候也轮到我们? 主峰那边。 夏沅与齐长老并未选择留下,只让方乐虎一人留了下来。 他们也不是看不清情况的人,从方才几人的几句交谈中,已隐约察觉出些什么。 更何况这一屋子皆是天资卓绝、身份不凡的天骄,若硬要留下,只怕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周全。 不如随宋熠安排的弟子先行前往客峰休息。 方乐虎杵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秦鸢儿见状,立即笑吟吟地走上前来,声音活泼可爱: “方道友既是我们小师叔的好友,自然也是我们的朋友。来来来,跟我们一起上那儿坐去。” 她随即望向席间一位玉面白衣少年,又道:“雪亦师弟,我记得你和小师叔是一个地方的吧?” “那这位方道友,也该是你老乡了。这不正好,你俩坐一块儿。” 宋熠目光扫过周围一群眼神几乎“如狼似虎”的同门,语带提醒地开口: “都注意些分寸。” 这位小师叔的故交一看便是性情憨厚朴实之人,也不知道能不能扛住这群人炮语连珠似的攻击。 随后他低声向身旁弟子嘱咐几句,便转身离开偏殿,朝正殿方向走去。 诚然,他也很想留在这里跟这群人一起套套话,可他事情实在多得不行,根本抽不开身。 事实证明,宋熠的担心并无道理。 他不在,就没了镇压场子的人。 剩下那些人一个个目露“凶”光,看得方乐虎一愣一愣的,坐在边上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一群人纷纷拐弯抹角地向方乐虎问东问西,却还不忘将桌上的灵果仙酿等好物不停往他面前推。 话题万变不离其宗:小师叔小时候是啥样的。 方乐虎哪里见过这阵仗? 几个回合下来,就差连自己祖宗叫啥都给交代了。 这不怪他,实在这群人太热情了 而且这一个个的,跟林忱给他的感觉很像。 就是那种看着气质绝佳,看似不好接近,但实际却礼数周到、待人真诚。 方乐虎也活了一百多年了,早就不是当初那个漫山遍野跑的半大小子。 修真界到底是什么样的,早就烂熟于心。 可这群人突然就给他一种,其实他们年纪还小、可以随意玩闹的感觉。 说话间,就连笑容都真诚了几分。 “小师叔那么小,真的能打到猎物吗?!”雪亦听到方乐虎说起他们一群小萝卜头上山狩猎,不由地好奇追问。 方乐虎挠了挠头,笑道: “当然是打不到,但是他教会了我们挖陷阱。我因为时常带他去山里玩,回去后没少挨家里人揍。” 没办法,小时候的林忱,看着太乖了。 一张脸粉雕玉琢,却没有少爷气,小小年纪就跟着树爷爷下地干活,村里人都稀罕得不得了。 众人在听林忱还是小娃娃时的趣事,宋锦书却思量了起来。 方乐虎提及的,尽是林忱五岁后的事,关于五岁之前,却是只字不提。 而灵巫一族的后裔,又是九尾狐,怎么可能出现在如此偏僻的村落中? 不过是几个思量间,他就想通了其中关键。 恰在这时,梦歌的视线突然看了过来。 宋锦书微微一愣,从对方的神情中他便看出—— 他们显然想到了一处。 看来是时候找个时间套套梦歌的话了。 最初他便是察觉到梦歌身上处处透着不对劲,才对他多有关注。 现在问题根源他已经知道的差不多。 可梦歌和林忱之间的猫腻,他至今没搞清楚。 梦歌对上宋锦书那双似能洞悉人心、映透虚实的眼睛,总觉得有种被蛇类动物盯上的错觉,不着痕迹移开了视线。 温延玉却于此时转过头,看向宋锦书,出声问道:“你在想什么?” 宋锦书向来最爱凑热闹,连时安乐与智圆大师他们都已加入调侃的队伍,他此刻的沉默,反倒显得格外突兀反常。 他顺着宋锦书的目光看去,是和炎日坐一处的梦歌。 宋锦书“啪”地一声展了折扇,不紧不慢地摇着。 对上温延玉,方才眼中那点洞悉一切的清明褪得干干净净,染上几分惯常的轻佻笑意: “阿玉竟会主动关心起我来了?那下次......是不是就该轮到你我二人的合卺大典了?” 他的声音不大,可在座的众人修为最低也是金丹期,这句话一字不落、清清楚楚地传入了每个人耳中。 众人这下也不拉着方乐虎闲聊了,纷纷转头看向二人。 时安乐最先开口:“诶,我就说你俩准能成!那你俩的话,这举办大典的地方是选云天仙宗还是幻海仙宗?” 龙玲端起茶杯掩唇轻咳一声,给时安乐投去一个眼神,示意他安分一点。 没看到那个红衣小子,已经亮法宝了吗? 宋锦书离温延玉最近,自然是最先感受到他一身杀气的人。 他非但不慌,还朝温延玉扬唇一笑,在对方斧刃落下之际,人已消失在原地。 温延玉咬牙切齿:“看我今天不把你嘴给撕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在偏殿中。 众人看了眼宋锦书方才所坐的位置顷刻间化为齑粉,不由地咽了下唾沫。 这力道控制的,当真是正正好。 方乐虎看得不明所以,犹豫着开口:“他、他们......?” 炎日淡淡道:“不必管,死不了。” 而那些守山弟子看到有人在主峰外打斗,刚想制止,发现是宋、温二人后,暗自摇头,不再看一眼。 很显然,这两人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宋锦书几个起落间,便来到了山道一隅的其中一棵树上。 他脚下踩着一片落叶,停滞在半空,一手轻摇折扇,一手负在身后,笑意盈盈地看着追上来的温延玉。 “阿玉,你不是问我在想什么吗?到这就可以了。” 温延玉收起了斧子,在他面前站定,哼道: “把我叫出来,你的消息最好是能让我感兴趣,否则就不是做做样子而已了。” “定然不会让阿玉失望。” 宋锦书敛起了笑容,“你就不想知道,关于小师叔、这个大世界的事情吗?” 宋锦书如今的修为是元婴后期,化神也只是早晚问题。 可随着修为增高,他明显感觉到大世界的灵力越发难以让人修为精进。 从方乐虎侧面透出来的信息,宋锦书明显感觉到,林忱被人做局了。 结合他之前的猜想,已经有个答案明晃晃摆在他面前。 他现在唯一不解的,便是梦歌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而远在沧月峰峰顶的林忱更没想到,宋锦书仅从一些蛛丝马迹,就隐约窥到了事情全貌。 第 564 章 合卺大典 “小忱忱,这边!在这里也挂一个本喵的小玉雕!” 大白叉着腰,使唤起林忱来一点儿也不客气。 峰顶的冰雪长廊早已被玄云子几人装饰完毕。 更在回廊后方,筑起了一座数顷雪色高台,以鲛绡与宫灯点缀,流光熠熠。 高台中央又筑起一座面朝正南的礼台,正北后方立有一扇灵木漆雕的龙凤纹屏风,又以溯云纹封边。 一笔一画,皆为御泽所制,庄重恢宏。 绛纱红绸织就的长毯一路铺陈,直抵台顶,两旁设红木长案,以为宾客席座。 礼台之后,便是林忱那间仙品小屋。 玄云子略施手段加以妆点,早已褪去先前质朴之貌,于雪色辉光中显得清雅不凡。 没办法,沧月峰占地虽大,却没什么建筑。 要不是林忱来了,怕是到现在连间像样的屋舍都没有。 而大白说的加上它玉雕的地方,则是指冰雪长亭回廊的檐角。 它从穆箴言那儿讨来了一些灵脉源头的极品灵石,领着几只小家伙聚在一处,照着它们自己的模样雕琢小像,悬挂于廊檐四角。 这一群个个全都是些不得了的灵兽,尤其大白还是本界天道,因而玄云子也就由着它们折腾去了。 在大白的监工下,废弃无数残次品后,几小只雕得也算像模像样了。 小白秉持着不浪费的原则,将那些废弃的灵石渣渣一口一个嚼得嘎嘣作响,吃得津津有味。 林忱依言将玉雕悬挂妥当,大白来回踱步审视,满意地连连点头。 日光之下,那些玉琢的小兽雕塑流转着温润莹澈的光泽,折射出五彩斑斓的辉彩。 好看,当真是好看极了! 挂完之后,大白看着高台方向略显单调的天幕,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恰在这时,山顶又多了两名稀客。 沧澜不是第一次来沧月峰峰顶,可每次踏入这个地方,他都忍不住感慨此地灵气之浓郁。 “林忱,你们也回来啦?” 沧澜和虞邑是来送东西的。 此地所有红绸,皆出自他手。 玄云子前两天说需要铺就登山梯,想到沧月峰的高度,沧澜赶了一天工,终于给整出来了。 来时他便是从登山梯上来的,大概估算了一下,他准备得只多不少。 虞邑跟着,自然是来送鲛珠。 当年在落霞居的水下,他当真囤了不少鲛珠,加起来不比沧澜本人的少。 林忱朝两人点头,很是客气地问候了一声。 大白一看到两人,当即就明白缺什么了! 它眼珠子一转,凑到沧澜跟前说悄悄话去了。 —— 半月后。 无数飞虹从各地抵达云天仙宗附近,山下的修真大城密密麻麻全是人。 其中缘由,自然是玄云子放出的消息中,提到了一句类似“可容诸君共观盛典”的话。 众人来此,就想看看,到底怎么个共观法。 然他们到了云天仙宗附近后,才明白玄云子这话是何意。 彼时还是半夜,可巍峨山门之前,却有数面巨大的水镜光幕巍然悬立。 这阵仗,竟然半点不输当日镜泽岛青铜巨花投放的光幕投影。 最关键的是,此水晶光幕,竟有声音! 要知道,如此大规模的投影法阵,一个时辰就不下于百万上品灵石,若加上声音媒介,所需则灵石成倍! 这里少说也有近百个大型光幕! 他们仰望着装点满红绸的仙门,更是惊叹连连。 “这红绸看着像天蚕丝所织就,一小匹就得十几块上品灵石,这么多,怕不是都有万万上品灵石了?” “这还是小意思,我听闻大典所在的沧月峰上,所用的可全是鲛绡红绸!” “鲛绡?道友你莫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如今鲛人都绝迹了,哪里还有鲛绡这种东西?” “玄灵尊者是何许人也?他手上的好东西,只有我们想不到,根本没有他拿不出来的。” “这算什么,宴请宾客的吃食,那才叫一绝!” “这个我知道,据说用的灵果灵酒,最差都是三千年起步!就连肉食,也至少是十阶灵兽之肉!” “有资格踏入沧月峰的宾客,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一株三千年灵植就已价值数百上品灵石,更遑论还有许多我等闻所未闻、却能洗精伐髓、助长修为的仙果神实!” 有旁观者听罢,掐指估算,却越算越心惊。 算不清,根本算不清。 但毋庸置疑,林忱和穆箴言的合卺大典,所耗费灵石,已经不能以万万来计了,而是亿亿! 有人说着说着,就流下了羡慕的泪水。 此时。 星轨悄然偏转,仙宗灵雾翻涌。 如天河倒泻,弥漫周天。 恰在东方第一缕蕴道灵曦破晓而至的刹那,悬于主峰之巅的太古洪钟无人撼动而自鸣。 “咚——咚——咚——” 钟鸣九响,声声恢弘苍茫,浩瀚音波凝作实质般的金色道纹,携无上威仪荡开层云,涤荡诸天阴霾。 寰宇皆寂,万灵仰首。 合卺大典,于此—— 正式开始。 一位位容貌昳丽、身着水粉渐变罗裙的女修,率先出现在水镜光幕之中。 她们手托灵茶仙酿,或斜捧莹润玉碟,其上所呈,每一件皆灵气氤氲、霞光流转。 正是方才众人所说的三千年份以上灵药与灵果。 紧随女修之后的,是一列列剑眉星目、身着月白浅蓝云纹法衣的男修。 他们手中所执,便是那令人惊叹不绝的珍馐佳肴,香气仿佛透过水镜溢出,缭绕不绝。 外人不知道,内行人却知道,这可能是云天仙宗的弟子,穿着打扮最整齐的一次。 第 565 章 合卺大典(二) 钟鸣九响,余韵未歇,天地间的灵气却已如般奔涌起来。 就连远在仙门山脚围观之人,都能明显感觉到此间灵气正疯狂朝着沧月峰汇聚而去。 哪怕是云天仙宗之人,踏入过沧月峰地界的,除了玄云子他们几个,就只剩与林忱交好的宋熠等寥寥数人。 透过水镜光幕,围观之人只见云天仙宗的弟子个个身姿挺拔、仪容整肃。 却不知道他们的内心早已掀起滔天巨浪。 沧月峰,好生寒冷! 可灵气......竟浓郁如斯! 他们沿着覆着厚厚红绸的冰阶往上走,每往上一步,就仿佛离灵脉核心更近一步。 凛冽寒气裹挟着精纯至极的灵蕴扑面而来,几乎不需运转功法,灵气就朝经脉涌来! 更令他们目眩神迷的,是沿途所见,那铺天盖地、极尽奢华的朱红盛景! 自山脚至峰顶,每一株覆雪的雪松皆被精心装点。 万千宫灯映雪,鲛绡红绸织梦。 绸缎在日光下流淌着琥珀般温润的光泽,于凛冽寒风中飞扬,宛如一簇簇跃动的火焰,灼灼燃烧于冰天雪地之间。 宫灯随着视角转换折射出璀璨炫目的光芒,将流光溢彩的光斑投映在雪地与锦毯之上。 首批负责布置宴席的弟子行走其间,只觉仿佛步入绚丽的画卷,每一步踏出,都似有星辉在脚下蔓延,无端生出一种“步步生辉”的恍惚之感。 据说,这些还都是掌门以及小师叔的那位二叔亲手装点而成。 而当他们真正抵达峰顶之时,手中所持之物几乎难以握稳。 眼前所见之景,太过震撼! 穿过冰雪长廊,便是一片占地数顷的巨大高台。 无数宫灯悬浮于空,以周天星辰之位排列,光影交织,妙不可言,堪称生平仅见! 原本的鲛绡红绸也化为更为宽宏华丽的云锦,直接从虚空垂下,如九天落下的帷幕。 云锦无风自动,上方以金丝勾勒出的大道符文正自行流转,道韵天成。 然而,令他们惊叹的远不止于此。 只见高台正中央,巍然屹立着一棵通体流转五色神光的参天神树,璀璨辉光令人不敢直视。 其圆润叶片之上,金色符文明灭流转,散发出的磅礴生机,将整座高台笼罩在一片生生不息的灵韵之中。 众人一眼就认出,这是林忱的本命灵植,那株吸收了九九天劫之力后、进而长成如今模样的神树。 这一刻,天地共庆,祥瑞纷呈。 万道霞光如天神织就的锦缎,泼洒而下,将整座雪峰染成恢弘的金绯色。 数百名玄衣执事弟子御空而来,自山脚至峰顶依序列阵,修为层层递增,分列两侧,神色肃穆。 浩渺仙乐自云端缥缈而来,似远似近,缭绕不绝。 画面流转,玄音一袭绯霞粉裙,金钗步摇,轻抱瑶琴翩然现身。 她指尖拂过,浑厚悠远的琴音如天河倾泻。 其后数名仙乐峰女子依次浮现,个个云鬓花颜,衣裙飘舞如烟,宛若九天仙娥临凡。 倏然间,一道空灵圣洁的歌声穿透云霄,如海妖吟唱,令人闻之魂悸。 沧澜的身影凌空浮现于玄音众人之上,衣袂飘举,几个起落间已如惊鸿般飞至峰顶。 歌声却依旧缭绕不绝,仿佛从未移动。 几乎同一时间,沧月峰上万千瑞鸟凭空显现。 衔着灵花与瑞气,环绕着漫天红绸与宫灯翩跹起舞。 霓虹为路,清鸣如歌。 远在山门外通过水镜投影观看这一幕的修士们,更是震惊得无以复加。 光是开场的每一处细节,每一份奢华与玄妙,都远远超出了他们所能想象的极致。 更有修为稍浅者,心神摇曳,几乎彻底沉溺于那神圣空灵的歌声中,难以自拔。 “是海妖之声!那名蓝衣修士,是鲛人!” 有见识广者,一语道破这动人天籁的来历,语气中难掩惊叹。 可不等众人有所反应,水镜画面又是一转。 但见玄云子与御泽二人缓步前行,仪态庄重,身后跟着玄渊、祁星及一众宗内天骄。 下一刻,镜头定格于高台之前。 身着暗金礼服的温延玉与玄金礼服的炎日一左一右,肃然而立。 这两人,被宋熠安排了个宣读礼单之职。 “今日可是师祖与小师叔的大婚之喜......”温延玉看向炎日,笑盈盈道,“我好像还没见你笑过。” 炎日只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一言不发,目光落到由远及近的道道飞虹上。 温延玉却不死心:“你是不会笑吗?要不我来教你?” “你看我这样......” 炎日还是不说话,或者是不想和这个花蝴蝶说话。 温延玉看逗不成炎日,长叹一声,恢复了正色。 他摊开手掌,掌心出现一本泛着莹光的玉册。 炎日这小子长得好看,完全就是被宋熠拉来充当门面的,正经事还得他来做。 随着一道道飞虹自天际落于冰雪长廊之上,温延玉手捧玉册,清越的声音响彻四方: “吉时已至,宣礼启!” “今承蒙四境同道共贺,玄灵尊者穆箴言与林忱合卺之礼——” “北境幻海仙宗,敬贺:万年冰雪莲三株、万年雷神木一株、长生灵芝一株,玲珑玉镯一对,上品灵脉一条......” 以无尘道君为首的幻海仙宗众人缓步穿过长廊,踏上高台。 宋熠与梦歌即刻上前,恭敬地将贵客引至上座。 宋锦书目光流转,落在一身暗金华袍、风姿卓绝的温延玉身上,眼波微动。 温延玉似有所觉,却依旧八风不动,继续朗声宣唱: “南境玄武仙门,敬贺:紫晶石矿脉一座、天青石矿脉一座、五千年份月光兰三株......” “西境陀仙门,敬贺:九转金莲一座、菩提共生盏、大乘舍利一枚、万道树一株......” ...... “东境幻音门,敬贺:万年冰霜果十枚、万年木灵芝一株,上品灵石百万......” ...... 随着温延玉每念出一件贺礼,观礼席间以及水镜前的吸气声便高涨一分。 这些宝物,任意一件都足以引动修真界腥风血雨,大宗仙门的手笔,果然非凡人所能想象! 尤其是三大仙门,竟以整条灵脉与矿脉为礼! 整个乾元大世界,除却玄灵尊者,还有谁能有如此尊荣? 温延玉的声音仍在继续,清晰而平稳,直至念出最后一项—— “云天仙宗玄天长老,敬贺:因果碎片一枚。” ——(我是分割线~)—— 晚点再补一章qaq 顺便帮俺检查一下有没有错字叭,太忙了这两天,没时间修文QAQ 第 566 章 合卺大典(三) 此言一出,曾在镜泽岛观战过的众人顿时哗然! 因果碎片?那可是只有神碑战场中方能孕育的无上机缘! 且碎片分明已经到了林忱之手...... 这位突然冒出的玄天长老,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同样拿出此等神物? 而坐于上座的其他三大仙门之主纷纷看向玄云子。 玄天......玄字辈道号? 慧禅住持双手合十,轻诵一声佛号,缓声问道:“这位玄天道友,莫非与玄云子掌门系出同辈?” 玄云子早在清点礼册时便已惊讶过一回,对此局面早有预料,因而应对起来从容不迫,半分异色不露。 几人听着玄云子这般避重就轻,虽不清楚具体缘由,心中却已了然—— 这位玄天长老,定然不是玄云子的同辈。 “拂晓掌门一出手便是两条矿脉,当真令本座大开眼界。” 无尘道君端起案上灵茶浅抿一口。 只这一口灵茶入腹,他眼中便倏地亮起精光,那惊喜之色几乎难以掩藏。 他早从满桌灵食仙果看出这茶绝非凡品,却万万没想到,其滋味与灵效竟能绝佳至此! 拂晓道君自是不甘示弱,从容执起玉壶为自己斟了杯酒,淡淡道: “无尘掌门那条上品灵脉,才真叫本座震撼。” 他早已嗅到这酒香非凡,此刻一口饮下,醇厚灵韵顿时涤荡四肢百骸。 他心中暗惊。 以灵泉烹茶,以万年仙酿待客,更有满桌的灵药珍馐。 普天之下,也就这两位能有这么大的排场了吧? 他甚至怀疑,光是吃席,自家宗门送来的贺礼怕是就要“回本”了。 二人相视一眼,旋即不约而同望向一旁的慧禅住持。 无尘道君最先说道:“要说震惊,还得是慧禅住持。” 拂晓道君接过他的话茬:“九转金莲、菩提盏,乃至大乘舍利,皆是佛门重宝,住持当真舍得。” 慧禅住持神色平静,只合十缓声道:“尊者与林小友于吾门有恩。如今他二人合卺盛典,自当聊表心意。” 上座之人皆知他说的极西之地那件事,可若要真这么论的话,可不是只于陀仙门有恩这么简单了。 这些人对于林忱与穆箴言从师徒变为道侣这一层关系的转变,接受十分良好。 那位一看就不是寻常人的穆道友,若非装得太好,他们恐怕也不至于等两人结婚才知道穆箴言的真实身份。 ...... 这边言谈正欢,而那厢刚忙完差事的温延玉与炎日,已将贵客贺礼一一宣读完毕,终于得以暂歇。 接下来的大典流程,就轮不到他们这些小辈了。 温延玉寻到宋熠所在的席次,与炎日一前一后落座。 方乐虎三人则被引至他们下首的席位,由雪亦、白烁几人相伴在侧。 只是此刻席间诸人仍深深震撼于这场合卺大典的恢宏气派与方才所闻之重礼,一时之间,竟无一人出声。 主桌安排了三大仙门之主,接着便是祁星玄音他们。 温延玉扫了一眼,“怎么不见大白和小黄它们?” 众人甫一抵达山脚,第一感觉便是灵气沛然充盈。 而映入眼帘的第一处景象,除了漫山遍野瑰丽非凡的喜庆装点,并非那株株皆属奇珍的灵田,而是山脚下那座格外醒目的“大白庙”。 不少人都曾见过林忱身边那只活泼跳脱的大白猫,可专门为一只灵宠修建庙宇......这得是多受宠啊! 或者说,多大的来头! 宋熠难得的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它说高手都是最后出场,要等人齐了才来。” 梦歌轻笑:“这很大白。” 炎日拿了个果子就啃:“离辰时还有三刻钟,左右也误不了时辰。” 他们这一桌,坐的全是这一辈中的翘楚,各大宗门之人皆有,庄严穆肃中,又带了点随意。 时安乐看着桌上的灵食两眼冒光:“这小小一口下去,就是几十上百上品灵石。” “我以为我们宗门已经很有钱了,现在一看,还得是你们!” 宋熠摇头道:“这你可说错了,有钱的是小师叔。桌上的灵药灵果,皆是小师叔自备。我们也不过添了些点缀罢了。” 几人正说话间,忽闻山脚下传来九叠环佩相击般的清越之音,一声接一声,荡彻云霄。 这是—— 凤鸣!!! 在座众人纷纷循声望去,只见天际仿佛被神火点燃一隅,炽艳的祥云铺展晕染,顷刻漫过整片天空。 霎时间,万千百鸟齐鸣,朝峰顶翩跹起舞,形成百鸟朝凤之祥瑞奇观。 紧接着,一声撼动心魂的龙吟与空灵鹿鸣,同时响彻天地。 自冰雪长廊尽头,一只羽翼燃烧着炽焰的凤凰率先现身,周身流转五彩霞光,引领着浩荡的鸟群环绕高台翩然飞旋。 其后一条身长百丈、生有四爪的黑鳞蛟龙破云而出,龙威赫赫,搅动风云。 若细看,能发现在它头顶背上,有一株赤色、灵光缭绕的仙参。 几乎同时,一头通体青碧、脚踏祥云的青鹿款款而至,鹿角生光,步落莲生。 在它背上,是一只看似软萌无害却一爪能拍碎虚空的兔子。 最终,在一道撕裂长空的清冽剑鸣声中,一把流转着亘古寒芒银色长剑凌虚而至! 所过之处,云气退避,霞光敛息,万物皆为之肃静。 而就在这神剑的剑脊之上,悠然坐着一只鸳鸯瞳眸的大白猫。 它套了一件红色小马褂,姿态慵懒,却散发着睥睨万物的至尊气息。 “小师叔的灵宠,也太气派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忍不住惊叹出声,霎时打破了这片被威严笼罩的寂静。 大白骑着斩仙剑绕了一圈,很满意众人的反应。 它现在的天道气息逐渐恢复。 低调? 低调是什么? 低调不了一点! 斩仙剑落地后,就变回了剑灵模样,怀里抱着那只嚣张至极的大白猫。 青玉抬手接住跃下的小白和已缩小体型的小黑,小黄也收敛华光化作一只赤羽小鸡,火叶仙参则在它头上安家。 不是它不想靠近青玉。 而是那只小兔子一看到它就馋得流哈喇子,它实在是怕啊。 几小只按照先前说好的,大白和洛灵去了主桌。 青玉几个则是跟宋熠坐一处。 倒不是主位不能坐主桌,而是它们觉得和宋熠一起比较自在。 大白...... 大白根本无所畏惧。 “咚——咚——咚——” 又闻九声悠长的钟鸣,峰顶所有宫灯、符文乃至冰雕玉砌的装饰尽数共鸣,流泻出煌煌金辉,将天地辉映得一片辉煌通透。 主桌上的御泽身影微动,出现在礼台一侧。 “辰时已至——” 他并未提高声量,但那恢弘而平静的声音,却清晰地响彻每一位宾客的耳畔: “请新人——登台缔契。” 第 567 章 合卺大典(四) 御泽话音落下的刹那,天地间奔涌的灵气骤然一滞,旋即转为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姿态,缓缓流动。 下一瞬。 沧月峰顶正上方的穹顶,一道复杂到超越众人理解的纯白道纹凭空浮现。 它由无数遵循宇宙至理的符文交织勾连,形成神秘而玄奥的图腾。 每一道笔画都流淌着实质般的无上神辉,携着洞穿万古、照见轮回的煌煌威仪,宛如整个宇宙的意志在此投下了一道目光。 无人识得那图腾的含义,却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精纯灵韵。 忽然间,一朵朵晶莹的雪花自图腾中飘落,纷纷扬扬,浩荡而下。 雪落之处,化作缕缕极其精纯、带着淡淡暖意的灵蕴光点,悄无声息地润泽此间万物。 随后,光点汇聚,于半空中凝成一座横跨虚空的虹桥,尽头直达铺有红毯的高台。 红绸宫灯映照漫天璀璨的灵光飞雪,整个沧月峰都披拂流泻的星辰辉光。 这已非寻常术法,简直就是神迹! 风止,云驻,万籁俱寂。 而虹桥之上,一抹极致灼目的鲜红映入眼帘。 万千目光,无论是峰顶宾客,还是山门前通过水镜观望的修士,皆不约而同聚焦于虹桥尽头。 虹桥之下,万千瑞鸟齐声长鸣,衔着闪烁的灵光,铺开一条流淌的光河。 两道身影自缭绕的云霞与璀璨灵光中并肩缓步而出。 刹那间,天地万物为之失色。 林忱身着一袭繁复的朱红礼袍。 衣料以万年玄冰蚕丝混合赤金蛛丝织就,再以仙蚕金丝绣出九尾云纹,一针一线皆由穆箴言以道蕴编织而成。 金线在日光与宫灯交映下流淌熔金般的光泽,九尾狐眸以血色宝石镶嵌,顾盼间流光回转,栩栩如生。 腰封处的莲花纹样,竟与他眉心艳红的青莲烙印毫无二致。 他的长发被赤金嵌血玉的发冠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与修长的脖颈,褪去几分往日清润,更添惊心动魄的昳丽与庄重。 眼尾淡淡描红,眸光流转间,瑰姿艳逸,不可方物。 身旁的穆箴言,则穿一袭赤金交织的深红礼袍,色泽比林忱的更显沉郁。 袍服制式古朴大气,以暗金云纹滚边,虽用料相同,绣纹却迥然异趣,光影浮动间道韵隐现。 他银白长发并未冠束,仅以一支赤玉长簪半挽,其余如流雪般披散身后,与浓重的赤红形成了极具冲击力的对比。 穆箴言的面容依旧清冷绝世,眸光深邃,只微微流转,便似敛尽了世间所有的威严与光阴。 他并未刻意释放威压,然其存在本身,便令万物心生敬畏,令人不敢直视,却又难以移开目光。 两人并肩,一如艳阳灼目极致昳丽,一如寒星清辉极致冷澈。 气质迥异,却又交融得恰到好处,仿佛一幅铭刻时光、震撼人心的长卷。 在场诸人皆识林忱,但对穆箴言,却是他晋入大乘期后首次如此隆重现身。 众人对他的印象,是强大的、清冷的。 又因他的强大,从未有人敢直视端详。 因而也从未想过,他的颜色,竟昳丽至此,恍若一尊孤高清冷的神祇。 穆箴言眸光中的冷意稍褪,向林忱伸出手。 林忱唇角含着一抹清浅笑意,收敛的锋芒彻底展露,竟不逊身旁之人分毫。 宽大袖摆轻拂间,他的手,便覆了上去。 风过之际,扬起二人交织的衣袂与发丝,红衣翩跹,墨发银丝偶尔缠绵相触。 无需言语,甚至无需对视,他们之间那种浑然一体、不容插足的默契与羁绊,便已弥漫开来,感染了在场每一个人。 他们所过之处,虚空生莲,皆是灵气凝结而成的红金二色并蒂莲,徐徐绽而又散,只留下沁人心脾的道韵清香。 山门外。 观礼修士一个个直愣愣地看着一步步走向礼台的二人。 “婚服是只能穿一次吧?”有人忽然开口。 “那不然呢?你还想娶多少个道侣?”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名修士赶紧解释,“你们且看他们婚服材质和样式,光是叫我看着,我都数不清用了多少稀罕材料,这得多少灵石啊!” “这是灵石的事吗?你们谁知道玄灵尊者的修为?” “这婚服能承载他的道韵,早就不是能用灵石来估价的了,我等怕是穷尽一生,都找不到这种奇材。” “再看沧月峰峰顶的道纹,在场那么多大能,竟无一人认识。” “我听说玄灵尊者一个眼神就能杀死半步地仙的凶兽,他的实力恐怕早就不止是大乘期这么简单!” “我记得林忱拜入尊者门下时好像才九岁,所以尊者是给自己养了个道侣吗?” “我看是,玄云子掌门不都说了吗,谁家尊者会把徒弟当道侣养。” “......如果这样的话,你们不觉得有点奇怪吗?林忱毕竟还小。” “尊者肯定不是那样人。玄云子掌门不还说了么?也可能是不小心养成道侣了。” ...... 此时此刻,沧月峰峰顶。 所有宾客皆已起身,屏息凝神望向二人。 先前所有的奢华布置、所有珍贵贺礼,在这两位主角登场的那一刻,都沦为了微不足道的背景。 他们本身,便是这世间最盛大、最耀眼的奇迹。 御泽立于礼台一侧,注视缓步走来的两人,眼中笑意深漾。 待两人行至礼台中央,站定。 他抬手启声,庄重恢弘之音遍传天地: “礼启——” 寻常修士行合卺之礼,或许需对天道立誓,祈求天道赐福。 可穆箴言本身,早已是凌驾于天道之上的存在。 他自己,便可降下神迹。 那漫天灵雪,正是他以自身道韵所化。 蕴祥瑞之气,可令万物复苏,泽被众生,滋养天地。 他们早已缔结共生契,更省去了立誓这一步。 这场合卺大典,与其说是一场仪式,不如说是一次昭告—— 让四境所有修士共同见证,他们二人的关系。 知道穆箴言身份的御泽和玄云子自然也知道这一点。 御泽神色肃穆,双手虚托,两盏古朴而玄妙的灯盏便缓缓浮现。 “请新人——共燃‘同心魂灯’。” 第 568 章 合卺大典(五) 两人相视一眼,同时并指于心口一引,两滴精血缓缓悬浮而出,落入两盏魂灯之中。 灯盏震颤,银辉与绿芒接连亮起。 旋即冲天而起,却又在升至顶点时相互吸引,最终完美地交融在一处,化作一种尊贵而神秘的紫金焰光,静静燃烧。 燃心灯,象征着道侣从此性命交修,神魂共存。 御泽步履沉静地退至礼台一侧。 几乎在他让出位置的同时,玄云子已缓步登台。 他手中并未见如何动作,一方灵韵盎然的寒玉托盘便浮现于掌上。托盘上是两只葫芦形态的合卺玉杯。 那玉杯质地非凡,乃是由阴阳双生灵藤上所结的宝葫芦炼制而成,一黑一白,天然蕴含着交融的太极道韵。 杯身温润生光,表面有天然形成的玄奥纹路如水波流转。 杯中琼浆氤氲着浓郁的灵气与大道韵律,闻之便令人神魂舒泰。 玄云子看着二人,一个是上界神祇,一个是大妖九尾,未来的神。 给这两位主婚! 他神色间那意气风发的劲头几乎要满溢出来,仿佛此刻站上人生巅峰的不是旁人,正是他自己。 他稳稳地将寒玉托盘奉至二人面前,脸上笑意愈深: “请新人——共饮合卺酒。” 林忱与穆箴言同时伸手,各自取下一杯。 指尖触及杯身的刹那,一黑一白两只玉杯杯身天然流转的玄奥纹路随之亮起,散发出温和而深邃的辉光。 杯中那氤氲着磅礴灵气与大道韵律的琼浆也似乎被唤醒,醇香变得越发醉人。 两人相视而立,手臂交错,环绕彼此。 穆箴言垂眸,目光描摹过林忱的眉眼,深邃的鎏金眼眸宛若融化的炽金,清晰地映出眼前人身着婚服、眉眼含笑的身影。 林忱亦抬眸回望。 他眼中瑰丽的艳红血色,此刻浓烈得如同最炽热的火,美得惊心,艳得动魄。 两人同时举杯近唇,宽大的袖摆层叠垂落,掩住了交错的手臂。 就在饮下灵液之际—— 两股恐怖气息自他们体内迸发而出,直冲云霄! 在万千修士震骇的目光中,两尊巨大元神法相,瞬间自二人头顶显现! “性命交修,神魂共存......这是真正的大道同契!” 在场见识广博的大能皆神色剧变,当即便有人一语道破其中蕴含的玄机。 原本尚有些许人对这两位突然举行合卺大典心存疑惑,此等异象一出,所有疑虑顷刻间烟消云散,再无人敢有半分质疑。 神魂定契,意味着自此生死同命。 林忱的性命,便直接系于穆箴言之身。 换句话说,要想动林忱,就得先越过穆箴言。 反之,穆箴言不在,有高境界修为者杀了林忱。 如果可以的话。 穆箴言即便不至于因此殒落,神魂也将遭受重创,且不可治愈。 但以穆箴言能自如出入神碑战场的通天修为,怕是四境之内,再无他不可去之地。 两人上方,那两尊元神法相威仪浩瀚,震慑万古。 一尊缭绕着焚尽诸天的青金色业火,九尾虚影摇曳寰宇,狐眸之中宛若蕴藏着日月轮转。 另一尊则笼罩于清冷浩瀚的无极银辉之内,周身道韵如银河流转,威压苍茫,令人不敢直视。 更令人震撼的是,这两尊法相竟也做出了与本体一模一样的动作—— 臂膀相交,虚持杯盏,做共饮之状。 玄云子与御泽并肩而立,望着二人饮尽合卺酒,相视一笑,继而同时开口,声传四方: “礼成——” 合卺大典的流程本不止于此。 然而这两人身份太过特殊,纵然是此界天道,也受不起他们一拜。 且他们又是干脆利落之人,立誓千遍,不如行动一证。 方才那元神共饮合卺的惊天异象,早已胜过一切繁琐仪式,足以省去祭告天道、焚香立誓等环节。 随着他们“礼成”二字落下,林忱与穆箴言头顶那两尊恢弘的法相缓缓消散,化作无数道璀璨夺目的光链。 那是由最本源的大道法则凝聚而成,交织盘旋,缭绕于沧月峰顶那道巨大的白色阵纹之中。 光链共鸣震荡,发出浩瀚玄妙的大道伦音,无尽神辉如九天银河倾泻而下,将整座雪峰映照得宛如煌煌神域。 而这漫天洒落的神辉,并不仅仅是壮观的景象,更是对在场所有修士的一场莫大恩泽。 修为稍低些的,只觉周身一暖,困扰多时的修为壁垒竟隐隐松动,甚至有人当场盘坐,灵气自行运转周天,瞬间突破瓶颈。 诸位大能虽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同样震撼。 他们能清晰地感知到,那神辉中蕴含着远超此界层次的法则真意,对他们巩固境界、触摸更高层次的力量有着莫大的裨益。 仅是沐浴其中,便对自身所修之“道”有了更深一层的体悟。 即便是山门外通过水镜观礼的修士,虽不能亲受神辉洗礼,但仅是目睹那大道光链的轨迹、聆听那跨越虚空传来的伦音,也觉心神悸动,有所收获。 所有观礼的修士早已被这接连显现的神迹震撼得无法言语。 他们心中对于穆箴言真实实力的猜测,不禁又攀升至一个全新的、令人敬畏的高度。 这究竟得是何等手段,才能引动如此乾坤造化! 纵是大道亲临赐福,也未必能有如此盛景! 笼罩沧月峰的神辉渐次融入此间天地万物,峰顶上,片刻的寂静之后,随之爆发出更为热烈的喧腾。 诸位大能率先自那旷世景象中回过神来。 以三大仙门之主为首,三人同时起身,面向礼台方向,郑重拱手,宏声道贺: “恭贺玄灵尊者、林忱缔结良缘,大道同携,永世同心——” 声浪浩荡,汇成一片,蕴含着真诚的祝福与十足的敬重。 紧随其后,各方势力领袖、宗门代表亦纷纷起身,贺喜之声此起彼伏。 玄云子和御泽一左一右站在两人身侧,一同前往主桌就坐。 这时,听得一声清脆的击掌声。 只见一众年轻的弟子身着统一礼服,手托珍馐玉盘,鱼贯而入。 将一道道流光溢彩、灵气逼人的佳肴呈于各席之上。 众人凝神看去,只见新呈上的菜肴,所用灵植竟皆散发着近万年份的浓郁气息,而那兽肉更是只存在于古籍的绝世珍品! 直到此刻,他们才恍然惊觉。 先前桌上那些已令人惊叹的灵食仙酿,原来仅仅是开胃菜。 真正的重菜,此刻方才登场。 而作为从神碑战场出来的玄天,对这些兽肉却不陌生。 这些,本该是在第一、第二环域的凶兽。 没想到,竟然会以这种形式再次相见。 仪式感十足的环节终于结束,气氛瞬间活络起来。 炎日向林忱二人道贺之后,便不再收敛自己。 很早以前,他就在期待林忱和穆箴言的合卺大典——沧月峰栽种的那些灵植,他已经馋了很久了。 同桌的天骄们见炎日都不装了,哪还有什么矜持可言? 时安乐动作最快,筷子一伸便夹起一块灵兽肉塞入口中。 谁知刚嚼了两下,就见旁边有人大手笔一夹—— 他面前那盘灵植瞬间少了三分之一! 时安乐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说不出话,只能瞪圆了眼睛盯着那个“强盗”。 温延玉笑盈盈地望过来:“时道友,你可能不太了解我们这儿的规......” 可他话未说完,就见一旁的宋锦书顺手拿起一个水润的桃子,精准地塞进他嘴里。 “这灵果据说是小师叔亲手种的,蕴藏灵韵非同小可。”宋锦书语带笑意,“阿玉你再慢一些,可就吃不到了。” 宋熠张了张口,本想提醒每一时辰都会重新补菜直至戌时,根本无需争抢。 可他还没出声,就看见梦歌的筷子也稳准快地探向自己面前的玉碟。 宋熠无奈:“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梦歌回以他一个清浅却明亮的笑容,手上动作丝毫未停: “入‘乡’随俗。” 第 569 章 散场 大典的喧嚣与华彩随着夜幕的渐深而缓缓沉淀,却并未消散,而是转化为了另一种更为绵长深沉的喜悦与祥和。 峰顶之上,宫灯长明,柔和的光晕与天际流淌的星河相映衬。 宴席间的气氛依旧热烈,虽不再有最初的激烈争抢,但推杯换盏、言笑晏晏之声不绝于耳。 大白吃得心满意足,这会儿掏出了它的瓜子,“咔吧咔吧”嗑得正欢。 它一身红色小马褂,一双鸳鸯眼灵活地转来转去,打量着席间众宾。 今天除了林忱二人,风头最盛的,当属它! 刚吐出嘴里的瓜子壳,它就扬声道:“小忱忱——小忱忱——” 然而,无人回应。 大白扭头一看,原本居于主位的那两人,不知何时已然离席。 玄云子与御泽等人仍在席中,而玄渊与祁星几人却已凑去了小辈那桌。 四大仙门之主聚在一处,自然不可能只论杯盏之欢。 言谈之间,不少关乎四境格局、灵脉气运的大事。 他们没兴趣听那些需要动脑子的事,还是跟小辈抢吃的更有意思。 而山门外的水镜投影,在合卺流程走完后,便随之消失。 但前来观礼的修士并未空手而归——礼成后便有黑衣执事为每人分发了一株千年份的灵草。 众人皆喜笑颜开,好词好句不断奉上。 颇有种往后谁要敢说林忱二人一句不是,他们就第一个撸起袖子冲上去干架的架势。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真有如此胆大妄为之徒。 而今沧月峰接连显现的旷世异象,早已震动整个乾元大世界。 此后,就算有人仍想触林忱的霉头,也要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能一击毙命的能耐。 大白找不到林忱,就带着几小只去找了宋熠他们。 此时已近酉时,大多宾客已经告辞离场,还在峰顶待着的,就只剩下真正要好之人。 玄渊把他们招呼着聚到了一处,而他们围坐的大桌,是用几张桌子拼成的。 玄云子见剩下的都是些知根知底的人,也就由着他们胡闹去。 “都多大的人了,还跟小辈计较,丢不丢人。” 玄音坐在玄渊身侧,杏眸瞪着他,“你跟谁玩不好,偏要和宋熠、宋锦书这两人较劲。” 众人酒足饭饱,玄渊却兴致勃勃搬来一方沙盆。 那沙盆实为一处微缩秘境,其中山脉起伏、河流蜿蜒,兽巢隐约,诸般地形细节皆备。 沙盘之下埋有“地脉晶石”,每块晶石对应一方区域状态,或示安全,或藏凶险,或蕴宝藏。 玩家需凭借信息锚点与沙盘呈现的地貌细节推演布局、规避风险,最先寻得三块核心地脉者即为胜者。 总之就是一个考验智力和心眼的小游戏。 这沙盆是玄渊刚入门没多久时,玄云子送他的玩具。 可后来因他每战必输,这才放了起来。 穆箴言刚进宗门的时候,玄渊也死缠烂打拉着他玩了几次。 原本是想让对方知道师兄为何是师兄,结果就再一次让他见识到天才的险恶。 起初众人觉得新颖,玩得还挺开心,但宋锦书一上场后,几乎把桌上的人杀了个片甲不留。 也就是宋熠,能跟他互相挖坑玩心眼,斗得有来有回。 玄渊就差咬牙切齿了:“最后一把!我知道怎么对付这小子了!” 他话音未落,一道白影倏地窜上桌,毛茸茸的尾巴高高翘起: “玩什么玩什么,本喵也要玩!” 小白和小黄它们也兴冲冲地凑了过来,围在沙盆旁。 而礼台上的小绿,见自家主人离去后,周身光华微敛,变回了长着两片小圆叶的小树苗,慢慢悠悠飘到大白头顶。 兴许是本能反应,大白一看到叶子就想去抓,小绿早就学聪明了,爪子刚伸上来就往旁边一扭。 “嘿嘿,打不到~” 这贱嗖嗖的语气,半点没有神树的样子。 大白嘴一歪,邪邪一笑:“洛灵,逮住它!” 小绿瞅着洛灵伸来的手,两片小圆叶瞬间挺得笔直,仿佛不敢相信对方居然还喊帮手! 它飞快起身,往半空中窜去! 大白哪能如它的愿! 往洛灵身上一跳,一灵一猫当即追了上去。 小黄不明所以,还以为它们在玩什么有趣的游戏,兴奋地“啾啾”叫了两声,扑腾着小肥翅也加入了追逐的队伍。 小黑见大家都飞,它也跟着飞。 而不会飞的小白,只能眼巴巴看着。 青玉摇头一笑,把它捞入怀中,从玉盆上拿起一枚灵果递到它嘴边,语气温和: “让它们玩,我们看着就好。” 小白乖巧点头,嘴巴是在吃灵果,可一双红宝石似的眼珠子,却直勾勾地盯着青玉肩膀上的火叶仙参,也就是小红。 小红被小白的视线缠上,顿时生出一股性命堪忧的错觉。 “唉,”祁星长叹一声,“小祖宗的灵宠真好玩,看得我都想跟它们一起玩了。” “也没人拦你呀。”沧澜笑着,顺手从他面前抓了把瓜子,嗑得津津有味。 这东西他第一次吃就爱上了,尤其是现在看别人玩闹的时候吃,特别有感觉。 就跟吃那个红彤彤、口感沙沙的瓜一样。 皓月当空,清辉如练。 笑语喧哗渐远,灯火流转渐疏。 蜿蜒小径之上,宫灯垂彩,红绸绕枝。 两道红色身影正并肩徐行,大红婚服衣袂交叠,步履相合,踏过松影与灯辉交织的朦胧光晕。 夜风掠过,掀起他们宽大的袖摆和衣角,掠过皑皑雪色与明艳朱绸之间,仿佛丹青妙笔之下最浓烈的颜色。 宴饮欢聚之处是沧月峰中心,而二人所行的方向,是峰峦深处,也就是寒池所在。 林忱站定,狐耳毫无征兆从头顶冒了出来。 他今天喝了不少酒。 宋熠他们轮番上前敬酒,今天的日子,他自然不会驳他们面子。 一圈下来,也算海量了。 他并未刻意施展灵力化去酒气,此时被峰顶寒风一吹,脸颊便泛起几分绯色,眼波流转间,比周遭宫灯更潋滟动人。 穆箴言亦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林忱仰着脸,眼眸弯起:“今日的箴言,很好看。” 第 570 章 你点开那只猫的商城 林忱说完,未等对方回应,便率先转身,朝着寒池的方向走去。 宽大的婚服衣摆拂过身后雪地,留下一串清晰的痕迹。 红色的腰封收紧,将他整个人衬得愈发宽肩窄腰,行走于茫茫雪色与宫灯辉光之间,背影格外惹眼。 穆箴言静立原地,目光久久凝在那道渐远的红色身影上,片刻之后,才缓步跟上。 寒池之地,除他二人之外,从不会有旁人踏足。 漫天铺陈的喜庆红绸,亦在此地止步。 与主峰之上残余的喧闹欢腾相比,这里静谧得恍若隔世。 林忱在池边站定。 月光似乎格外垂怜此处,清辉凝如实质,透过悬于穹顶的阵纹,洋洋洒洒散落。 与池面升腾的袅袅灵雾交织,映照得四处宛如一片朦胧仙境。 他的目光落到池中心的碧水寒莲上。 经近百年寒池水滋养,已经长出了多的根系,却仍旧没有半点要结出莲子的迹象。 林忱察觉到身旁多出的影子,唇角微弯,轻声笑问: “箴言可知......我为何偏想来此?” 他话音里浸着几分醺然,说着便微微向后一靠,将身体放松,向后倚进穆箴言怀中。 雪白的狐耳不经意间擦过对方额际,软软绒绒的触感带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痒。 穆箴言由着他靠来,双臂自然环拢,圈住他的腰,稳稳接住了他全部的重力。 他的下颌轻抵在林忱发间,低哑的嗓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知。无论为何,我总会陪你来。” 林忱轻笑出声,耳尖又无意蹭过对方的下颌: “箴言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嗯?”穆箴言低应一声,圈在他腰间的手臂不着痕迹地收紧了几分,“你是想让我知道,还是不知?” “这个嘛......” 林忱话音故意拖长,忽然抬起手,掌心随意摊开,像是在捧起穹顶那玄奥阵纹洒落的月华与星辉。 他眼尾微扬,眸中流转着狡黠而潋滟的光:“如若箴言不知......那今夜的‘洞房花烛’,是不是便可免了?” 他尾音尚未落下,穆箴言的回答就已经响起:“我知道。” “你若想看,我有更好的想法。” “除此之外,你还想知道什么?” “还想知道......”林忱抬眸,望向天穹之中流转不息的玄奥阵纹,“维系此阵,是否会损耗师尊的神力。” 师尊布下的阵法,并没有随着庆典的结束而消散。 类似的阵法他曾见过—— 当年在十方村,师尊给村民赐福时,便曾施展过类似的阵法。 可眼前这一个,看似形似,内里却截然不同。 无论是其中流转的符文所蕴含的无上道蕴,还是那自成一方天地、推演周天变化的玄妙气象,都远非昔日之阵所能企及。 林忱知道,神明可以赐福于众生,可师尊是神魂转生来的下界。 而沧月峰又非他的神域,在这里降下如此宏大的福祉,所消耗的,自然是师尊本源的神力。 林忱更知道,师尊这么做,是为了自己,也是在宣誓主权。 他是在警告整个乾元大世界的修士,他实力摆在这里。 无论哪里,他都能瞬息而至。 那些对自己有异心的修士,可以打消这个念头了。 穆箴言顺着林忱的目光望向阵纹,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 那笑声低沉,仿佛紧贴着他耳廓响起,带起一阵酥麻的痒意,无端便蛊惑人心。 他非但没退,反而就着相拥的姿势,带着怀中人缓缓转过身。 两人视线相撞,呼吸近在咫尺。 穆箴言握住他的手,牵引着,将温热的掌心轻贴在自己眉心,目光沉静却深不见底: “想知道的话,可要亲自进来一看?” 林忱瞬间便听懂了师尊话中深意,也明白了自己的担心着实多余。 师尊想让自己进入他的紫府世界,若是神力有损,紫府世界中的神魂必定会黯淡。 他这么明目张胆地相邀,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那还是算了。” 林忱心里还想着师尊方才说的那句“更好的想法”,很是干脆的拒绝了。 他抬眸望去,眼底流转着比池中月影更潋滟的光,又问: “箴言说的‘更好的想法’,是什么?” 林忱其实怀疑,师尊没有明白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他的目光从师尊身上扫过,师尊今日的打扮,着实亮眼。 一身红衣灼目,银白长发如瀑垂落,那双鎏金眼瞳依旧蕴着清冷,依旧孤高清远,却因这一抹浓烈朱色,无端染上一抹艳色。 他来这里,就是想看这抹艳色被打湿的样子。 水珠会沿他颈线滚落,沾湿银发,贴在冷白皮肤上,最后一点点浸湿这身婚服...... 光是想想,足以令人呼吸发紧。 欲,真的太欲了。 穆箴言长睫垂下,对上他近在咫尺、侵略性毫不遮掩的目光,缓缓开口: “你点开那只猫的商城。” 林忱脸上的笑意几不可察地僵滞一瞬,旋即又化开,恢复如常。 不得不说,自打大白将“推销重点”转向师尊之后,它的系统商城,还真就有了用武之地。 譬如那对合卺杯,就是从抽奖转盘得来的阴阳双生灵葫芦,师尊只是动动手,就成了蕴含无上道韵的器皿。 再譬如杯中灵液,同样出自系统商城的合卺酒,清冽甘醇,也不知道大白从哪里弄来的,竟还有安抚神魂的妙用。 只不过,大白原本设想的“大赚积分”没有实现。 因为师尊本身就是一个bug。 标价五千积分的东西,他能在五百积分一次的转盘中抽出来。 这心想事成的逆天运气,连林忱都叹为观止。 大白甚至怀疑是不是被师尊做局了。 为此还检查了无数遍是不是抽奖系统出错,但事实就是,不管检查多少遍,都提示一切正常。 不过,对大白来说,只要愿意花费积分就是好事,根本不在乎是多是少。 毕竟换作自家宿主,恐怕连系统商城都不见得会多看一眼。 林忱猜不到师尊想做什么,但还是依言点开了系统面板。 第 571 章 就算新婚夜也要节制 月悬中天,清辉寂寂。 红绸与宫灯在夜风中无声飘荡,散发着朦胧的光晕。 沧月峰彻底恢复了寂静。 大白蜷在自己那座玉雕顶上,睡得正沉,而玉雕身旁,洛灵正闭目打坐。 小白几只则睡在了篓子里,这篓子还是当年在爻光界时,林忱动手给它们编织的。 几小只睡习惯了,就带了回来。 彼时鼾声四起,衬得夜色愈发安宁。 然而,峰顶之上,高台后方的飞檐玉屋内。 却是一室春深,热意缭绕。 浓烈的酒香在室内弥漫,馥郁醇厚,不用喝,光是闻到这个味儿,就足以醉人。 穆箴言半靠在寒玉床头,雪发披散,腰间的系带半松不松,使得那身赤红婚服略显松散,衣领微敞,隐约能窥见其中轮廓。 林忱半跪于他身前,一只手拿着斟满酒液的合卺酒杯。 另一只手...... 则被穆箴言稳稳握住,牵引着,将温热的掌心贴合在自己微敞的衣襟之下,指腹按在线条明晰的锁骨处。 林忱眼底氤氲着水光与迷离的醉意,却亮得惊人。 他明白师尊的意思了。 这种方式的浸透,确实远比沉入冰冷的寒池更为撩人,也更为......色气。 “可需我教你?” 穆箴言对酒没有什么偏好,然而今日合卺,也喝了不少。 清冽的嗓音含混着酒后的微哑,尤其配着他这一身松散红衣、雪发披拂的模样,简直蛊到了极致。 林忱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为眼前这活色生香的人,也为他说的话。 他眼尾轻挑,勾起一抹狡黠而恣意的笑: “箴言难道不知,有些事情......天生就能无师自通。”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动,将盛满酒液的合卺杯凑近穆箴言唇边。 却不是给他喝,而是向下,悬停于对方颈间。 指尖一转,杯盏顷刻倾斜,清透的酒液汩汩而出,沿着那凸起的喉结一路淌下。 赤红的衣料被酒液染成更深、更糜艳的色泽,紧紧贴合在他起伏的胸膛与紧实的腰腹线条之上。 林忱随手将空杯搁置床边,目光灼灼,自上而下,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婚服被浸湿,非但不显狼狈,反而为他平添几分别样的美,就像神祇坠凡,染上了灼灼欲色。 惊心动魄,莫过于此。 林忱只看了两眼,便忍不住凑近他,偏过头,......极轻地、试探般地舔过那一片被酒液浸过的肌肤。 酒香,人更香。 师尊身上特有的冷香,仿佛被酒意激发,包裹着林忱,让他呼吸都不自觉急促起来。 穆箴言垂眸,深邃的鎏金眼眸中燃起沉黯的欲火,再也不见半点清冷尊者之态。 从他的视线中,只能看到林忱的头顶,那对狐耳一颤一颤的,随着对方的动作,有一下没一下地蹭过他的下颌。 很痒,也很撩人。 可更撩人的,是颈间传来那一阵阵湿热、缓慢而刻意的舔舐。 这酒,便是那只大白猫的商城里的东西。 效果自是不如庆典上的合卺酒,但作为床笫关系间的调剂品,却异常合适。 在此刻,俨然成为了他们之间最炽烈的催化剂。 穆箴言的手指插入林忱发间,碾过挺立的狐狸耳朵。 几乎就在他触碰到耳尖的瞬间,林忱动作一滞,蓦地抬起头来。 “箴言做什么?”他问。 狐狸耳朵一直很敏感,尤其是在师尊的掌下,只是轻轻触碰,就能升起一阵直窜而上的酥麻感,直达大脑皮层。 可他才刚一抬头,就与穆箴言垂下的目光对上了。 那双眼眸深处翻涌的暗色,林忱再熟悉不过。 他瞬间意识到自己方才那一问,是多么多余。 那是想要将自己吞吃入腹的神情。 穆箴言平时抿着的薄唇,微微上扬。 那一点极淡的笑意,让林忱觉得,他醉了。 不是因为酒,而是这笑。 穆箴言看着他,含笑的薄唇轻启:“如此可够?” 林忱摇头:“不够。” 说着,他又拿起了另一只盛满酒液的合卺杯,不过他这次没有往穆箴言身上倒。 他抿了一口又放下,双手攀上穆箴言的肩膀,身子前倾,对着那张仍含着笑意的唇,直接印了上去。 两人呼吸交融。 相贴的唇辗转厮磨。 旋即撬开齿关,含着的酒液,就这么渡了过去。 可仍有从唇齿间溢出的。 就这么顺着两人的唇角淌下。 吻的间隙,林忱一只手手从穆箴言肩膀缓缓移开。 从锁骨一路到腰间的束带。 他的手掌很热,很烫,跟穆箴言的冷是两个极端。 指尖一勾,本来就松垮的束带瞬间脱落。 可被酒液浸湿的婚服并未随之散落,而是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劲瘦的腰线与流畅的肌理。 唇分。 林忱呼吸微乱,抬起手,指尖漫不经心地擦过唇角沾染的酒液。 分明是一个最简单不过的动作,此时做来,就像是在故意挑衅一样。 “箴言这次,还能让我主动吗?”他轻声问道,眼尾迤逦着未褪的红晕。 或者说,他就是在挑衅。 从姿态到眼神,再到这句刻意放轻的询问,无一不是在挑衅。 穆箴言专注地看着他,不答反问:“现在可够?” 林忱下意识扫了一眼穆箴言胸前几乎被浸透的衣裳,点头:“够了。” 可话音还没落地,就觉腰间一紧,天旋地转间,两人姿势已经调转。 林忱发出一声惊呼,本能地伸手攥住穆箴言的衣襟,待他回过神来,已被穆箴言稳稳按入床榻之间。 “那这次,我来动。” 穆箴言低沉的嗓音与合卺杯落地的清脆声响同时响起。 林忱偏了偏头,脸颊与颈侧被对方垂落的雪发扫过,带起一阵若有似无的痒。 身下的寒玉床铺着软毯,没有冰冷坚硬的感觉,反倒柔软得让人仿佛陷入其中。 林忱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身上的人反剪在头顶,也不反抗,还冲他笑了笑: “箴言想我如何配合?” 他顿了一下,像是怕对方真的毫无节制,又补充道: “虽说是新婚夜,但还是节制些的好。” 第 572 章 酒不是这么用的 “嗯。” 穆箴言意味不明地应了声,也不知是同意还是没同意。 林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可他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在穆箴言身上流连。 散落的发,凌乱敞开的婚服,还有那要露不露的紧实肌理,处处都是诱惑。 要不是他的手被钳制住,此时已经忍不住伸上去了。 穆箴言在他的注视下,不疾不徐地,一件件解开了他那身繁复的婚服。 不过转瞬,林忱就已衣衫尽褪,松散地挂在臂弯之间。 冷白如玉的肌肤再无遮掩,尽数暴露在满是酒香的空气与带着侵略性的视线中。 穆箴言拿起绣着青莲烙印的腰封,以指尖牵引,一圈圈缠绕上林忱的手腕。 他力道不大,甚至只要林忱轻轻一动,就能挣脱。 随即,屈膝分开了他的双腿。 指尖不着痕迹地轻动—— 跌落在地的合卺酒杯便应势飞回他掌中,杯中不知何时已再度盈满了清澈醇香的酒液。 “这酒滋味不错,可还想喝?” 林忱眼神带着怀疑:“真的,就只是喝酒?” 穆箴言松了手,让酒杯悬停在半空: “不然,你还有别的想喝的?” 林忱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有些复杂。 这句话的歧义实在是太大了,真不怪他想歪。 尤其是,现在这种情形。 穆箴言像是读懂了他的想法,轻笑一声。 那双鎏金色的眼眸深处,清晰地只倒映着林忱此时的模样,深邃专注得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 林忱迎着他的目光,非但不退,反而挑了挑眉。 即便处于被动的境地,依旧半点不露窃。 穆箴言当真爱极了他这副模样,俯身而下,凑近亲了亲他的唇。 ......自然而然地圈住了对方的腰身。 在林忱的一次次挑衅中,穆箴言眸色转深,那点微不可察的笑意彻底敛去: “别的要喝,酒也要喝。” 林忱望着他眼底的变化,心头忽然懂了其中深意,染着艳色的瞳孔骤然一缩。 难怪要酒,合着是在这里等着自己。 亏他刚才还巴巴的上钩。 真是师尊一笑,理智全都喂狗。 穆箴言知道他听出自己的言外之意后,眼底的笑便不再掩藏。 林忱头顶那对狐耳正微微颤动,而眼尾洇开的那片绯红,在周遭糜丽的光景映衬下,越发惹眼。 他轻叹一声,语气软了半分,但也就仅仅只有半分: “箴言是想烧死我吗?” 穆箴言没有回答,手腕微倾,将杯中半数酒液倒在自己掌中。 琼浆瞬间浸透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继而沿着掌心落下,滴到林忱袒露的胸膛。 穆箴言终于开口:“这酒不算烈。” ...... “可这也是酒......” 许久,林忱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略带控诉说道。 然下一秒,他想说的话还有压制不住的低吟,全都被堵在唇齿之间。 穆箴言咬上了他的唇。 林忱只觉得所有的呼吸都被夺走,意识在唇齿交缠的缠绵与轻微刺痛中渐渐模糊。 他眼尾泛红,双眸紧闭,微微颤动的长睫上似蒙了一层水汽,模样格外勾人。 许久,直到察觉他似是真的喘不过气,穆箴言才终于放开他。 林忱睁开水汽朦胧的眼,唇瓣透着和眼尾一样的红。 他手腕一转,竟轻而易举挣脱了穆箴言用腰封缠在他手上的束缚。 “箴言可真会玩,”他尾音拉长,“又冷又热,一会儿烧起来,一会儿又降温......” 末了,伸手环住他的脖颈,“不好受。” 他的身体像是进入冰和火的地界,身体反复升温降温,甚至连着白皙的肤色都染薄粉。 穆箴言看着他,动作却没停,只问:“你想如何?” “......” 林忱直白的邀请,可见是真被穆箴言今天另类的方式玩急了。 ...... 他说不好受,其实含了两种意思。 ...... “箴言......” 穆箴言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眼底欲望汹涌如潮,偏还强压着不外露,只从那鎏金眸底深处,泄出几分克制的灼热。 林忱又懂了,哑着声又道:“没有适可而止,怎么样都行。” “好。” 听到林忱改口,穆箴言回答得极快,仿佛就是在等这一刻。 ...... ...... 室外,沧月峰顶宫灯长明,红绸轻晃,星河璀璨。 室内,寒玉床前红烛摇曳,影子晃动,呼吸交缠。 ......... 主峰。 距离林忱二人的合卺大典已经过去了半年,而沧月峰上方的异象,却足足持续了一个月。 此时,前来观礼的宾客大多已陆续离开云天仙宗,但也并非没有例外。 “方道友,好巧。” 白烁从偏殿走出来,迎面就看到了方乐虎,笑问: “你可是要来找宋师兄的?不巧了,他这会儿应该在剑峰,你可要随我一起去?” 白烁也是特地从丹峰过来找宋熠的。 前些日子宋熠托他炼制了些丹药,这次就是来交付的。 只可惜跑了个空,守门弟子说是炎日又和剑峰的长老打上了,宋熠跟着去看热闹。 方乐虎一听,眼前顿时亮了,却又带着几分不确定问道:“这、这真的可以吗?” 其实他今日来,本是打算请辞的。 夏沅和齐长老在三个月前就已经离开了,如今云天仙宗偌大一座客峰,只剩零星几个修士。 在这里,他明明只有金丹初期的修为,可所有人对他都极好,大大小小、拒绝都拒绝不了的礼,也收了不少。 他心里清楚,这些人都是看在林忱的面子上,才会对自己如此。 而当日在合卺大典上,同辈之中,林忱第一个主动敬酒的人就是自己。 如今林忱早已今非昔比,方乐虎只为他高兴,也想他越来越好,没有半分嫉妒。 可他们交情是好,但也就只有小时候的三年,放在修真界,就显得极短。 他原本也不愿仗着这层交情,在这里享受仙门的优待。 前些日子他原本想跟夏沅他们一起走,可宋熠却说,让他先在这里好好住着。 没成想,这一住就住了半年。 “当然。”白烁应道,“不过再晚一些的话,可能就看不到了。” 剑峰。 试炼台上,一黑一白两名修士正在台上对峙。 炎日步入元婴后期后,整个剑峰的元婴后期,在这半年来都被他挑了个遍,剑峰着实热闹的很。 温延玉看着已经接近尾声的比试,又看了看身旁这只公孔雀,没好气道: “无尘宗主和你师尊都回宗了,你怎么还在呢?” “阿玉这话可就不对了。” 宋锦书看着温延玉,丝毫不掩饰自己眼里的热意,“我们宗主早前特地交代,要我跟贵宗好好处关系......” “所以我这不就特意留下,想和阿玉搞好关系了?” 宋熠都懒得看,再说不到两句,这两人估计就要打起来了。 他一转头,就看到了一前一后飞来的白烁和方乐虎。 看到两人径直朝自己走来,心里一计较,就明白了所为何事。 ——(我是分割线~)—— 车车改天再补,真的! 第 573 章 1+1>2 沧月峰,峰顶小屋。 红绸和宫灯,包括特意搭建的高台都已经撤下,沧月峰似是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寂。 飞檐斗拱的玉屋之内,暖融春意仍未散去。 林忱趴在穆箴言身上,脑袋枕在他颈侧,匀长而安稳的呼吸一下下拂过穆箴言的颈边肌肤,温热而绵长。 穆箴言只松松披了件单衣,衣带未系,襟口微散,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与一片冷白的肌肤。 林忱更是未着寸缕。 然而那九条蓬松的大尾巴随意散开,几乎完全遮挡了线条优美的脊背。 他们身上盖的薄被更是因此,堆叠在紧实的小腿处。 穆箴言的手自林忱腰侧穿过,手臂贴合着细腻的皮肤,最终停在那慵懒垂落的蓬松尾巴。 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尾巴尖尖,或轻或重的揉捏。 尾巴随主人,刚一被触碰,便主动缠上他的手腕,不见半分方才耷拉的模样。 穆箴言看了好一会儿,视线才偏移透着日光的窗口。 恰在这时,林忱喉间发出了一声无意识轻哼,长睫轻轻颤动,缓缓睁眼。 他感觉自己这一觉睡得很长,也格外舒服。 “箴言...?” 林忱察觉到师尊的手还环在自己腰间,低低唤了他一声。 “醒了?”穆箴言回过头来看他,却没有松开手的意思。 林忱的眼眸仍是红色,眼波流转间自带三分秾丽。 白皙的皮肤上星星点点的红痕很多,都是他留下的印记。 “这不是很明显吗?” 林忱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尾音里还勾着几分似真似假的幽怨。 嗯,也可能是使用过度,还没缓过来的原因。 他说着,便在穆箴言身上缓缓坐直。 九条蓬松的长尾随着动作自然垂落身后,霎时,那段流畅优美的脊背便再无遮掩,其上斑驳的红痕清晰可见。 可也有一两根不听话的,还继续缠在穆箴言的手腕上。 林忱也不去管,居高临下地看着穆箴言,尾音上扬: “箴言怎么也开始明知故问了?” 穆箴言神色不变,换了个问法:“那睡得可好?” “好、极、了。” 林忱对于又一个明知故问的话题,说出的回答像是从牙缝挤出一样,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能不好吗? 这可是半年。 半年不出门,隔一两天就被摁在床上做那档子事。 师尊是满足了,可他的腰是真的快离家出走了。 他们没有双修,也没有神魂交融,只一味的做。 小屋每一处,亦或是寒池。 把林忱知道的、不知道的姿势,都做了一遍。 他的尾巴,也是师尊要求放出来的。 师尊真的是太会磨人了,也太懂他吃哪一套了。 放出尾巴后,林忱就体验了一番...... 欲生欲死的快乐。 穆箴言迎上他的视线,眼眸微弯:“现在可是要起来?” 林忱听他这般问道,睡意顷刻散了大半,本能地察觉出些不对。 师尊的嗓音低沉悦耳,就像是...... 他意识到不对后,刚想翻身下床,就被坐起来的穆箴言拉到了怀中,整个人结结实实的撞了上去。 林忱语带商量:“箴言,我觉得洞房花烛早就结束了,你说呢?” “嗯,”穆箴言道,“我知道,可这跟我要做的事并不冲突。” “可我还想去看看虎子,就是不知宋熠可曾帮我将人留下。” “先前合卺大典之上,只匆匆说了两句,也未来得及问他......后来可曾回过十方村看过。” 穆箴言的手从他腰间滑到腿弯,才道:“一个时辰后,你自可在剑峰看到他。” 林忱偏过头,目光扫过窗外洒落的晨光,微顿片刻,最终还是点了头。 这半年来师尊是有些不知节制......但他向来言出必践。 既说了是一个时辰,便绝不会超出一刻。 ...... ...... ...... 林忱的手搭在穆箴言肩上。 ...... 头顶那对雪白的狐耳轻轻一颤,倏地立起。 而尾脊处那九条蓬松的长尾同样跟着舒展,如云如絮,盈盈挺立。 “......” ...... 剑峰。 宿野悻悻然退下,一张俊脸黑了几个度。 他吞服了两枚回灵丹,朝对面战意汹汹的炎日摆手: “不打了不打了,实在不行你去找化神期的长老切磋吧。” 打不过,真的打不过。 宿野同样是元婴后期,可炎日实在是太猛了,他就不该自讨没趣上去挨揍。 不过主要的原因还是这小子太欠揍了,天刚亮就在擂台守着,说是请剑峰所有的元婴长老赐教。 这才不到晌午,已经有一轮被他打趴下了。 宿野调息片刻,瞧见宋熠边上的梦歌和宋锦书:“要不,你去找他们也行。” 言下之意就是,别只逮着他们霍霍了。 而且,他现在最想看到的,就是炎日这臭小子被人暴打一顿。 炎日还真朝着两人看去,那眼神大有想跟他们打一架的意思。 可宋锦书正和温延玉“调情”聊得“有来有回”,梦歌的注意力则是落到了刚来的白烁和方乐虎身上,同样没能领会炎日的意思。 然后,炎日只能下场。 负责维持擂台结界的化神大佬们也终于长舒一口气。 他们觉得自己每天就光维护结界,对于修为就能有所精进。 能挡得住炎日的招式,这往后,还有什么挡不住? “炎日你悠着点。” 宋熠朝他笑了笑,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你且看看剑峰的一众长老,都给你祸害成什么样了。” 炎日面无表情扫过一干黑着脸的众人,淡淡道:“我留手了。” 众人:“......” 留手就留手,你知我知不就行了吗?! 为什么还要光明正大的说出来,这不显得他们这些几百岁的老东西很没用?! 不过吧,输给炎日真不丢人。 尤其是合卺大典那场福祉和林忱的灵植,几乎所有人的修为和对“道”的感悟,皆有不同层次的精进。 只不过他们这些天骄中的佼佼者,所获尤为显著罢了。 可炎日的招式,着实容易让人没形象,好在是在自己宗门。 但众人也都只是嘴上说说,也没有人真的计较。 宋熠也略微有些无语,不过很快,他就把目光转向了白烁二人。 白烁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只玉瓶递给宋熠,率先开口道:“宋师兄,你要的丹药。” “多谢。”宋熠接过,随即又道,“不过你二人来得不巧,炎日已经下场了。” “不过你们倒是可以看看这两人的比试。” 他话音方落,只见一袭红衣的温延玉已疾步追着宋锦书跃上了擂台。 炎日双手抱臂,在一旁中肯地评价: “这两人成日打情骂俏,真打起来不至于动真格,但上了擂台就不会儿戏,可以一看。” “不过,得忽略宋锦书的碎嘴。” 梦歌看向炎日,眉梢轻挑,讶异道:“原来你也会说‘打情骂俏’这种词吗?” 炎日轻轻点头:“他们太烦了。” 两个都是碎嘴子,加起来的效果大于二,还老爱拿自己当逗号,要不是两人已经斗上了,他现在就想上去一打二。 几人都听懂炎日的言外之意,不约而同相视一笑。 也包括方乐虎。 第 574 章 滚(ノ`Д)ノ—— 宋熠见方乐虎看得投入,就没有打扰他。 他大概知道方乐虎来找自己的目的,可林忱还未出现,他也摸不准林忱的用意。 方乐虎这位真发小,还是先留在宗内吧。 反倒是炎日,问了一嘴他找白烁炼的什么丹药。 宋熠故作高深道:“往后你就知道了。” 炎日目光转向白烁,眼神没有任何情绪,整得人白烁都有些发怵了,只能求救似的看向宋熠。 “我不说,白师弟自然也不会说。”宋熠用跟梦歌一样的眼神看他,“你闲来没事关心这个做什么?不像你啊。” 炎日听后,别过头,不再说话,又恢复了那副冷面酷哥模样。 他就是顺嘴一问,反倒是宋熠的掩饰,让他更加觉得这丹药有鬼。 炎日没再追问,可梦歌还是很好奇。 宋熠又岂会读不懂梦歌的眼神,回了他和刚才炎日一样的话。 梦歌见状,也知道只要宋熠不说,就绝对不可能从他嘴里套出一丁点话来。 一同看向擂台上打得难舍难分的两人。 而负责维持秩序的化神大佬很是命苦地又一次撑起了结界,只觉得刚才那口气白松了。 宋锦书的雷帝之法,就绝对不能像对待炎日那样,将整个擂台完全笼罩就行了,还得将上方空出,形成一道圆柱状的结界。 否则,他那雷法一劈下来,撑起的结界很可能直接碎了。 温延玉半步元婴后期的修为,自然是打不过元婴巅峰的宋锦书。 可凭借一手出神入化的阵法造诣,同样和他打得有来有回,十多个回合下来,不见下风。 就在胜负将分未分之际,一道白衣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人群之中。 梦歌最先察觉林忱的到来,眼中泛起惊喜之色:“小师叔。” 他还惦记着,在神碑战场内时,林忱说要给自己讲个故事的事情。 这声“小师叔”,将附近不少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合卺大典之后,林忱已经有半年没出现了。 虽说他平时一年也不见得走出几次沧月峰,但这次总归是不一样的。 或者说,他们更想“关心”,合卺大典后,两人会不会有洞房花烛这个情节。 也实在怪不得他们浮想联翩,实在是这两人给他们的印象就是—— 一个清冷如冰山雪莲,一个疏朗似空谷幽兰。 都是那种冷冷清清的调子,真想不出来他们私底下是怎么相处的。 只可惜,那些试图想从林忱脸上、身上看出什么的一干人,恐怕要失望了。 林忱脸上带着习惯性的笑,神色如常,看不出半分与往日的不同。 听见梦歌唤他,也只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也正在此时,台上二人的比试已至终局。 宋锦书指间抚过吟风剑,金色雷光倏忽闪烁,磅礴的雷帝之力自剑尖迸发,一剑落下,不偏不倚,正击中温延玉阵法最核心之处。 胜负,已分。 “阿玉,”宋锦书飞身落至温延玉面前,吟风剑化作折扇,在他指间轻摇。 他笑得好不招摇,“不如往后咱们比试,也添些彩头?你觉得如何?” 倒不是他不愿意放水,只是这种事情要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做得不着痕迹,难度委实不小。 更何况,温延玉也绝不是愿意接受他相让的人。 这种事,私底下当情趣玩玩就行了,正经场合,就得正经对战。 温延玉也朝他露出一个笑。 一身红衣衬得他眉眼生辉,张扬夺目。 “我觉得不错。这样,你若赢了,往后便不许再来缠着我;若是我赢,我也绝不再缠着你。” “可怎样才算‘缠’?”宋锦书凑近,温热呼吸几乎拂过他脸颊,追问道。 温延玉下意识后退半步:“就像你现在这样。” 宋锦书紧跟而上,又逼近一步:“可我对阿玉,向来只是跟随左右。这在我看来,这不算缠。” 他忽然压低了嗓音:“我觉得‘缠’......应该是这样......” 温延玉耳根瞬间泛红,扬起手中斧子给了他一下子,随后逃也似的跃下擂台。 宋锦书轻易避开,扬唇一笑,随即朝他离去的方向伸出手,扬声喊道: “阿玉,等等我。我觉得我这个提议很不错,你再考虑考虑呢?” “滚(ノ`Д)ノ——” 台下观看的众人,早就习惯了这两人天天这么闹,果然只有比试的时候是最正经,一旦过了,就又开始了。 没了比试看,众人视线纷纷聚焦到突然出现的林忱身上。 宋熠笑着问:“以小师叔的修为,应该知道宋锦书后面说了什么吧?” 林忱面色如常地点头:“你应该能猜到。” 说完,他目光扫过在场看热闹的一众内门弟子。 涉及炎日的比试,观看之人向来只多不少,唯独不见大白它们几小只,同样爱凑热闹的沧澜和祁星也不在。 他的视线最终落向神情仍带着激动的方乐虎,含笑开口道: “虎子,好久不见。” 第 575 章 大白呢? 方乐虎听见这声“虎子”,身子一僵,随即抬起头望向林忱,只觉得眼眶阵阵发热。 他是个感性的人。 当年林忱意外出现在十方村,也直接或间接地改变了他的命运,甚至扭转了整个村子的轨迹。 若不是一心想着出来寻找林忱,他这辈子大概也会像其他村民一样,到了年纪便娶妻生子,平平淡淡地过完一生,根本不知道外面的天有多广,地有多大。 更不会像现在这样,踏入修真之路,成为凡俗眼中可飞天遁地的“仙人”。 “忱子。” 方乐虎朝他一笑,露出了尖尖的虎牙,笑容里带着几分憨气。 可他这般模样,反而让人觉得他真诚,憨厚又爽朗。 宋熠他们几人半年来没少和方乐虎接触,对他也算了解。 不是他们自夸,能跟林忱玩到一起的,哪个不是心性极佳之辈? 林忱瞅了眼周围这群人那看热闹的眼神,也只无奈笑笑,并没有多说什么。 他从来都不是话多的人,感性的话也不会多说,只简单问了几句近况。 自从几十年前林忱前往山蕴宗寻找虎子后,虎子之后回过两趟十方村。 一次就在那之后不久,另一次,则是他爹娘去世的时候。 当年林忱送给村民的“糖丸”,虽能强身健体、抵御病灾,可凡人寿命终有尽时,到了一定年纪,仍难逃生老病死的轮回。 虎子告诉他,村民们一直过得很好。 而本该灵气稀薄到不可查的村庄,这些年不知什么原因,隐隐生出了一丝灵气。 奇妙的是,这缕灵气只有本村居民才能感知。 虎子大抵能猜到是林忱和穆箴言的手笔,却不知道具体为何。 他不知,林忱却是知道的。 这正是源自师尊当年降下的那场雪以及所布的阵图。 那阵法不仅庇护村民不受“天道”窥察,也同样赐予了他们绵延长寿的恩泽。 而随着他与虎子先后从村中走出,若有朝一日村里再诞出有灵根的孩子,未必不能踏上修真之途。 宋熠几人极有眼力见儿,并未上前打扰两人叙旧。 直至方乐虎带着林忱给的储物袋返回客峰,一直安静旁观的雪亦才小声开口问道: “关系这么好,小师叔为什么不将他留下?” 雪亦一双大眼睛满满的全是单纯,就跟小白似的,他又道: “虎子人这么好,资质也不差,还与小师叔有这层渊源,拜入内门应当不成问题吧?” 他的外表始终维持在十七八岁的少年模样,心思也一如当年那般纯粹干净。 在下宗时有怀玉真人照拂,来到上宗后,又因天赋不俗顺利进入内门,一众师兄师姐也着实喜欢逗这个看着粉雕玉琢的新师弟。 难得的是,这么多年过去,内门那奇葩的风气竟丝毫未沾染到他身上,还是个好宝宝。 只是有一点至今没改过来——喜欢盯着好看的人瞧。 当日林忱合卺大典上,他就差光顾着欣赏帅哥美女了。 尤其是那位名为玄天的长老出现时,视线都快黏上去了。 这人的好看与炎日他们截然不同,是那种带着邪气的美,很是妖冶。 可林忱和穆箴言一出现,他就再也顾不得看别人了。 此时,宋熠主动接过话头,解释道: “进入内门确实不成问题。可每个人的‘道’各不相同,方道友有小师叔所赠之物,其实在哪里修行,并无太大差别。” “他在山蕴宗早有熟识之人,也有了牵挂。若只因小师叔之故便入宗,他反而会拘束。” 他转头看向林忱,继续道:“小师叔应当也是明白这一点,才没有执意让他留下吧?” 林忱微微颔首。 虎子很好,他也愿意一直照拂对方。 可正如宋熠所说,虎子也找到了自己该走的道。 如今这样,就已经是彼此间最好的相处方式。 雪亦听了宋熠的话,琢磨了一下,也回过神来了。 他问林忱:“所以小师叔是知道虎子在这里,特地过来的吗?” 他这一问,倒也问出了众人心中的疑惑。 林忱素来无事不出沧月峰,一旦出门,则必有缘由。 “算是。”林忱没打算在这个话题上多聊,转移了话题,“怎么不见大白它们?” 虎子方才和他叙旧时,便已向他提出告辞,此时返回客峰,正是为了收拾行装。 林忱同意了,不过却让他明早再离开,自己晚些还会过去。 也不为别的,就是想一起吃顿饭。 他现在厨艺不差,甚至觉得应该是可以和炎日、梦歌二人不相上下的程度。 “这我知道,”梦歌笑道,“它们跟沧澜去了虞长老那儿,还有从神碑战场出来的玄天。” 第 576 章 先从我身上起来 栖云峰。 “大白猫,瓜子再分我一点,我用鲛珠跟你换——” “不行不行,本喵这里也没多少了,等小忱忱出来了本喵才能分你!” “没有瓜子,那个绿皮红心的灵果也行,这个更好吃!” “啾——” 小黄扑腾着翅膀,追在一只绕水晶宫飞来飞去的鱼和一只猫身后,急急地喊: “这个俺也想吃!” 祁星抱着小白,同样在四处转来转去,同样也在玩,区别是没和大白它们一起。 水晶宫前的圆桌旁,虞邑与玄天相对而坐。 两人之间的静谧,与那几只在天上追来赶去的活宝形成了鲜明对比。 “虞长老这的酒真不错。” 玄天自看到虞邑的第一眼起,就发觉此人的厉害。 或者说不止是厉害,更有一种源于本能的血脉压制。 恰巧见到大白它们往这边来,左右闲着也无事,他略作思忖,便也跟着过来了。 玄天从神碑战场出来后,就发现外界并非如他想象那般。 这里的灵气浓郁程度,甚至比不上神碑战场。 直至到了云天仙宗才稍有好转,却仍远远无法与浮空半岛相提并论。 此外,他还听闻,当日以一己之力斩杀数名渡劫与大乘修士的穆箴言,竟是这万年来首个修炼至大乘期的人。 可沧澜和虞邑,这两人为何也是大乘修为? 前者倒还好,只有大乘初期,可后者的气息,远比他这个大乘巅峰不知强出多少。 虞邑扫了一眼半空中玩闹的大白它们,语气漫不经心: “以你的修为,不难察觉此界无‘道’一事。你若真想知晓什么,去问掌门,或去问林忱,反倒更快。” 玄天勾唇一笑:“林忱在沧月峰,我也不愿去触尊者霉头。至于掌门......这些日子寻不到人,大抵是在忙。” “你也可以找玄渊。” “他看着有些憷我,况且我也不是那等打扰他人相处的人。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你这里最为合适。” “那只猫也能告诉你,只要你能找对方法。” 虞邑说完后就站了起来,打算回他的水晶宫殿补眠,这几只实在是太闹腾了,也不知道林忱是怎么受得了的。 玄天听他这么一说,转头望向正乘着斩仙剑、在水晶宫上方玩闹的大白。 能让一群了不得的灵兽认作老大,甚至还能随意带着那两位的本命法宝胡闹,肯定是有真本事的。 可除了当日出场时那一瞬展露出的睥睨众生之姿,如今不管怎么看,它都像是一只只会吃喝玩乐的猫,看不出半分特殊之处。 大白仿佛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忽然回头瞥了一眼紧追在后的沧澜,一拍斩仙剑调转方向,径直朝两人飞来,口中嚷道: “你俩嘀嘀咕咕说啥呢?小忱忱也过来了,想知道什么自己问他去——” 斩仙剑裹挟着凛冽寒气,自两人桌前疾掠而过,绕至虞邑身后,又俯冲而上。 那极寒道蕴席卷而来,饶是玄天与虞邑这般修为,面色也不由得微微一滞。 沧澜一听大白说林忱也来了,那岂不是说,瓜子也跟来了? 他心头一喜,稍一分神,追逐的动作便慢了半拍,完全没注意到站起来正打算往回走的虞邑、 待他回过神来,已收势不及,整个人猝不及防地撞上了虞邑。 “砰——” 一声闷响,听得对面的玄天都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虽说大乘修士肉身强横,磕碰几下坏不了,甚至连道口子都没有,可痛觉还是在的。 尤其是虞邑这水晶宫前遍地铺满了不知从何处寻来的坚硬水晶与冰棱。 沧澜脑门结结实实地撞上虞邑的额头,霎时撞得他眼冒金星,尚未完全回过神来,便发现自己不偏不倚,正坐在了虞邑身上。 虞邑目光骤冷,狭长的眸中寒意凛然。 摔在地上那一下尚且无妨,可这二货的额头不知是什么做的,这么结实来一下,饶是他修为深厚,也觉出一阵清晰的痛意。 这番动静,自然将一旁玩闹的人和兽的目光全都吸引了过来。 就连大白头顶的小绿,都伸长了枝干,好奇地向下张望。 祁星更是看得肉疼似的咧了咧嘴。 而刚踏入虞邑栖云峰的林忱,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鸡飞狗跳的场景。 再瞥见沧澜坐在虞邑身上,脚步微微一顿,迈入峰顶的脚不着痕迹地收了回来。 只听他语气中带着几分罕见的戏谑:“我......来得似乎不是时候?” 虞邑自然感知到了林忱的到来,也瞧见了他那后退半步的动作,一时有些无语。 刚缓过神来的沧澜听到林忱的声音,顿时两眼放光,语带兴奋: “小师叔,瓜子瓜子~” 虞邑的脸色瞬间又沉了几分,冷声道: “先从我身上起来。” 沧澜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还坐在某条虫身上,转过头来,他还是第一次用这种视角看虞邑,有些新奇。 平时只有这条臭虫欺负他的份,难得看他吃一次瘪。 他眨了眨水汪汪的蓝色星眸,忽然发现,这条臭虫长得还是很好看的,可惜就是性子太恶劣了。 虞邑见他没有动作,眉梢一挑,嘴角扯起一抹玩味的笑: “你还打算让人看多久的笑话?” 沧澜一脸不解:“这怎么能叫笑话?出糗的明明只有你一个。” 不过他嘴上虽这么说,还是依言站起身来。 即便单纯,他也觉得这个姿势确实有些奇怪。 大白这会儿跳到了桌上,贱兮兮对沧澜说道: “要不本喵把珍藏借你看几天,你就知道是为什么喽。” “大白。” 林忱叫了大白一声,声音没有一丝情绪起伏,大白却本能察觉到了其中的威胁。 它哼哼两声,识趣地转移了话题:“小忱忱是专门来找本喵的吗?” “算是,你们来这做什么?” 大白指着刚从虞邑身上起来的沧澜,义正言辞道: “他说这里好玩,还有珠子捡!这不是小黑喜欢嘛,本喵就带着它们一起来了。” 盘在水晶宫顶的鲛珠上的小黑听到有人叫自己,一脸茫然地抬起头。 它确实很喜欢这亮闪闪的宫殿,可它是跟着大白来的啊,没来之前,它都不知道这里有这么漂亮的宫殿。 小黑只想喊冤,但又不敢。 林忱一听就知道大白在睁眼说瞎话,估计就是自己想玩,给小黑找珠子不过是顺带。 经过刚才一打岔,虞邑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服,重新坐回原位。 林忱来这里,当然不可能只是找大白那么简单,本来还想躲一下,看来是没得躲了。 虞邑主动开口:“答应小师叔的事,我便不会食言。” 林忱在另一侧坐下。 玄天极其自然地当起了倒酒的,指尖一弹,林忱面前便多了个满上的酒盏。 “有劳前辈。” 林忱见到玄天,便想起他将因果碎片尽数赠予自己一事。 虽说那些东西眼下还存放在玄云子处,自己尚未得空细看。 这胸襟气魄,不由令他想起当年结婴大典时,直接赠予他一整部仙法的虞邑。 二人行事之风,倒是有些相像。 “小师叔客气了,举手之劳。”玄天淡淡道。 林忱听到他这么称呼自己,表情不变,宗门各论各的这种事,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他端起酒盏轻抿一口,对虞邑说道: “在神碑战场时,师尊斩了上界布下的‘眼’,对方绝不会坐以待毙。” “我和师尊不会在宗门久待,届时还需劳烦前辈看顾一二。” 第 577 章 膳房供不起饭了吗?! 虞邑如今已确认了穆箴言的身份,听林忱这般说,虽有惊讶,却并不意外。 即便是神魂下界历劫,上界那些乌合之众,也绝非他一合之敌。 “小师叔这意思,是已想好要去之地?” 林忱点头又摇头:“过些时日打算去一趟灵巫族祖地。至于之后的具体去处......尚未有头绪。” 从神碑战场出来后,他就感觉自己的修为似乎到了瓶颈。 按理说,依照如今大世界灵气复苏的程度,他至少也要到渡劫期之后才有这种感受。 林忱把自己感觉说出来。 玄天和虞邑二人听后,皆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玄天在神碑战场中见过林忱出手,一招一式皆蕴藏万物枯荣与生死轮转之道。 他功法所涵盖的本源道韵太过宏大,依此界当前所复苏的生机与灵气,并非不能进阶,只是速度相对来说会缓慢许多。 好比说,同样的情况放在神碑战场,以林忱的天赋,兴许两三百年就能渡劫,而在这里,时间很可能要翻倍。 虞邑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林忱所走的道太过浩瀚,所需承载的万物生机更是难以想象。 而他送林忱的那本仙法,恰与此道相合。 只不过以林忱眼下修为,尚可观摩,若要参透并掌握,还为时过早。 虞邑沉吟片刻,开口道:“当日合卺大典上,四大仙门之主不是提及北边似出现了虚空裂隙的痕迹?回去问问你家道侣,兴许能得到答案。” 林忱自动忽略了虞邑的那句“你家道侣”。 四位大佬好不容易齐聚,坐了大半天当然不可能一直在闲聊。 他和他们一桌,便都听了一嘴。可像这种裂缝,小世界界壁空间不稳,时常会有出现。 他要想提升修为,去底下的小世界就更没用了。 但虞邑既然都这么说了,兴许事情并没有他想的这么简单。 林忱目光落向桌边用尾巴钓小黑的大白,随手抛去一只储物袋。 里面也没别的,除了瓜子便是西瓜。 沧月峰山脚下本来就有一片向日葵灵田,恰好前不久青玉刚收了一茬,这会儿全都是刚种下去没多久的。 因而大白吃完了,只能找林忱要,不然以它的性子,肯定就自给自足了。 大白一愣,打开一看,顿时两眼泪汪汪地望过来: “本喵就知道,小忱忱还是对本喵最好的!” 大白这一打岔,尾巴便停了下来。小黑一个没留意,一口咬下去,登时啃了满嘴毛。 它连“呸”了好几声,忙不迭顺着桌腿爬上桌面,同样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巴巴地望着林忱。 自打林忱一来,它便从那水晶宫的鲛珠上溜下来了。 林忱见状笑了笑,道:“里面备了许多,让大白都分你们一些。” 沧澜忙道:“还有我,我也要!” 大白现在可有眼力见儿了,笑眯眯保证等会就分给它们,就对林忱道: “小忱忱是不是想打听虚空裂缝的事?看在这么多好吃的份上,本喵就勉为其难帮你查查吧~” 林忱点头。 玄天找到机会,问起了外界灵气一事。 林忱承了因果碎片这么大的情,自然也不会隐瞒,三言两语便将前因后果交代清楚。 玄天的修为,本就是那种一出来就可渡劫飞升的程度。 没有这么做,并非是强行压制修为,而是这大世界的灵力,即便仙路没有斩断,也不足以达到飞升的临界。 林忱看着坐定的大白,又道:“这事也不急。晚些还要去一趟客峰,你们是留在这里还是跟我走?” “啾~俺跟小主人走~”小黄第一个出声。 祁星把小白交给林忱,道:“我也要走了。就不跟小祖宗一起,我回去看看二叔他老人家。” 小祖宗刚才说要回祖地,他得回去问问御泽怎么个事。 虞邑看着林忱把那几只叽叽喳喳的灵宠带走,只觉得整个栖云峰的空气都清新了许多。 玄天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便也起身同虞邑告辞,说罢一眨眼就没了踪影。 彼时,席间只余下虞邑与沧澜二人。 沧澜这会儿正亮闪闪地盯着桌上那堆成小山似的瓜子,瞧着足有十斤之多。 大白猫出手果然大方! 只可惜这瓜子仍是生的,还需寻人加工一番。 他眼波一转,视线便黏在了一旁的虞邑身上,唇角弯起。 “臭虫——”他拖长了调子,“你会炒瓜子吗?” 虞邑眉梢微挑,并未看他,只淡淡道:“这是你求人的态度?” 沧澜从善如流地改口,漾着水蓝色的星眸直直看着他:“虞邑~” 虞邑被他这黏糊糊声音噎了一下,简单的两字被他叫得百转千回,加上鲛人那独特的嗓音,还真是别具一格。 他静默一瞬,最终还是答应了。 客峰。 得知林忱是要为虎子设宴饯别,虽然跟着林忱就很高兴,但一听有饭吃,就更高兴了。 自己人吃饭,那肯定是自家宿主做饭。 它可是一直惦记着林忱储物戒的土豆和海鲜。 它现在是猫,怎么能不喜欢吃鱼呢? 此时,人不多的客峰,却迎来了宗门身份最尊贵的几位爷。 宋熠他们没有和林忱一起去栖云峰找大白,而是直接来了客峰。 先前一直在打闹的宋锦书和温延玉也在这。 温延玉眼尖,最先瞥见林忱的身影,远远便朝他招手笑道:“小师叔,这儿——” 其实不用他招呼,林忱就看到了山腰那几个显眼包。 方乐虎来此不过半年,行李本就不多,片刻便收拾妥当。 见宋熠他们都专程前来,只觉心里暖暖的。 虽相识仅半年,他却由衷喜爱这群天之骄子之间全无架子的相处方式,待人之诚,令他感动。 听到温延玉的话,他也朝着林忱看去。 大白动作比林忱更快,朝洛灵招呼了一声,一灵一猫转眼便落在人群中央。 “你们都在呀!”它目光扫过炎日与梦歌,掏出林忱方才给的储物袋,“祁星说你们炒的瓜子最香!快快,帮本喵都炒了,待会儿多分你们一份!” 梦歌含笑应下,可在瞧见袋中分量时,笑容不由得一滞:“......这些确定都炒了?” 大白也觉出似乎太多了,改口道:“那就一半吧。本喵这儿还有糖,还可以试试焦糖味儿的。” 它边说边让洛灵跟上,打算偷师学艺,等以后想吃就自己弄。 林忱并不吝啬自己的私藏,把当年在洛都抓的鱼和螃蟹以及之前在神碑战场和师尊一起猎的妖兽都拿了不少出来。 方乐虎见状,也将自己从十方村带来的腊肉贡献出来,笑着说:“那我也来帮忙。” 林忱没有推拒。 他那些腊肉早吃完了,如今储物戒里的凡间吃食,全是当年在爻光界剩下的。 宋熠几人也没闲着,纷纷动手处理食材。 众人闻着林忱锅里的传来的香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毕竟当年众人在幻海仙宗时,曾有幸吃过林忱做的饭,除了那道腊味,其他的真是一言难尽。 他们直接在房舍前的空地架的锅,这肉香,顿时飘了十里。 惹得那些原本不顺道的弟子都假装顺道从客峰路过,于是这般景象,顿时让他们看得目瞪口呆—— 宗门里最了不起的这几位天骄人物,竟聚在一起亲手做饭! 难道是膳房供不起饭了吗? 连小师叔都得亲自下厨?! 可这位这味道,真是该死的香啊。 勾得他们馋虫都出来了。 可馋归馋,却也没人真的上前打扰。 第 578 章 聪明的忱忱 林忱送别方乐虎后,又在主峰停留了小半日,才带着大白它们返回沧月峰。 他特意留下,便是为了兑现先前在神碑战场与梦歌比试时的那句承诺——给他讲个故事。 也就是,昔日通过梦貘兽所见,属于上一轮回的往事。 宋熠几人原本是想给两人单独说话的空间,但梦歌并不介意,就让他们留下了。 主要是他觉得自己的事情,已经人尽皆知。加上他们的关系,更没有什么是不能听的。 可听到林忱叙述那个......陌生的、几乎不像他自己的“自己”,梦歌难得地沉默了。 他信林忱不会骗他,只是觉得有些蹊跷。 他觉得,他不可能会因为救命之恩,就随便喜欢上一个人,甚至为了那人违背本心。 直至听到“上界势力干预”几字,他忽然想起自己多次在梦中听见的那道神秘声音。 也许,他当时是受了某种控制。 上界之人何其厉害? 更何况,如今回想起来,在遇见林忱之前,他所经历的种种苦难,或许都并非偶然,而是被人一手安排的轨迹。 他所以为的清醒与抉择,在拥有“上帝视角”的布局者眼中,不过是一次又一次踏入了对方设好的陷阱。 回沧月峰路上,大白主动开口,但它的语气明显有些弱,显然是心虚了。 “小忱忱,掌门师伯他们说的虚空裂缝,本喵查不到原因,但你可以问问师尊!” 它现在的能量随着林忱修为的提升逐渐恢复,按理说只要是关于乾元大世界的事情,都能查得到才对。 连它都查不到的东西,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虚空裂缝的另一端,连接的并不是下面的中小世界。 “本喵可以确定的是:那地方散发的能量波动,并非来自本界之下的中小世界。” “还有还有,咱们的新任务一直没有发布,小忱忱不觉得奇怪吗?” 根据之前总结出来的规律,大白也知道了,有些任务要去到特定的地方才会发布。 林忱之前听到虞邑主动提起,就觉得这件事不会那么简单,现在连大白都查不出来具体原因,更确定了他的想法。 虚空裂缝大多是界壁空间不稳才会出现,连通的地方不止是小世界,也可能是某个秘境,域外空间,甚至还有可能直接就是背后的整片虚空。 林忱回到沧月峰后,没有直接前往峰顶,而是去了山脚下大白那座庙。 青玉给自己弄了个睡觉摇椅,这会儿正躺在上面睡得安稳。 听见门外传来的动静,懒洋洋掀开眼皮,看见是林忱他们,打了声招呼就又闭上眼,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林忱早已经习惯青玉这副睡不醒的样子,朝他点了点头,随手召出系统面板,点开背包界面。 多次升级,原本的九个格子也已到了如今的九十九个。 林忱的东西习惯性放在储物戒,因而背包里面装的,仅有他完成任务的奖励。 他看向上方的界壁结晶,刚想开口询问,便察觉到身旁忽然多了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气息。 “箴言。”林忱转过头,眉眼弯弯,而穆箴言的身影,在他声音落下之际,恰好出现。 “箴言怎么下来了?” 穆箴言扫了一眼林忱眼前的光幕,应道:“因为你回来了。” 林忱莞尔:“正好我也有事要问箴言。” 大白它们几只,在穆箴言出现后,难得安分了一点,但也就只有一点。 见林忱用不上自己,玩闹了一会儿,转头就跑去霍霍外面成片的灵田了。 林忱早已司空见惯,都懒得去看。 穆箴言一出现,他便自然而然地靠了过去。 “我出去这两日,做了什么,箴言应当都知晓。” 他也不要对方的回答,指尖轻触背包的界壁结晶,掌心顿时浮现一枚莹润透亮的黑色晶石,其间流转着的道蕴极为深邃。 此物,连同那本原不该是他现阶段所能接触的《乙木牵机诀》,皆是当年除去白芷珊后,完成隐藏任务所获的奖励。 只因一直用不上,林忱便未曾细看。 如今仔细感知,这块晶石所蕴藏的道韵之玄奥,比起神碑擂台榜首所得的那块混沌石,竟隐约还要更胜一筹。 察觉到穆箴言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林忱心念电转,忽然明悟:若按原本的命轨,没有了师尊的介入,他应对白芷珊之事恐怕要拖到后期。 也因此,这份隐藏奖励所蕴含的价值,远非现阶段寻常系统奖励所能比拟。 穆箴言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他自然悉数知晓,包括林忱手中那枚界壁结晶的真正用途。 然则,似乎已无需他多说,林忱自己就猜到了大概。 第 579 章 虚空裂缝的另一端 玄云子与其他三大仙门之主所议的裂缝,位置虽说在“北边”,实则位于东境以北,而非真正的北境。 也就是离云天仙宗十多万里的恒天山脉。 那地方恰好有一座修真大城恒天城,林忱之前和穆箴言前往北境时,也曾路过几次。 提起北境,林忱难免会想起还在幻海仙宗的那位异界修士。 此人亲身经历了所属大世界的毁灭,在走投无路之下,只得选择破开界壁,前往另一方大世界寻求生机。 林忱猜测,那道虚空裂缝的另一端,所连接的恐怕并非寻常小界,而是与乾元大世界层级相仿的三千大世界之一。 若真如此,那他手中的这枚界壁晶石,很可能就是前往另一个大世界的媒介。 然而,猜测终究是猜测。 林忱侧过脸,望向穆箴言,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将那块流转着幽邃道蕴的晶石放入对方掌心,眼含笑意问道: “箴言觉得,此物该如何使用?” 穆箴言顺势将额头轻抵在他肩侧,并未抬眸,目光落在二人交叠的手间,声音低沉而悦耳,微凉的气息若有似无拂过林忱颈侧: “嗯?不是都已猜到了,还问?” 林忱笑了一下:“猜到是一回事,可我亦不知这猜想是对是错。” “自然是要向箴言求证一下的。” 穆箴言本就不打算隐瞒。 虽然那位界运承载者死了,本界也确实在逐渐恢复生息,但也不可能一下子就回到万年前的盛况,很难满足林忱目前功法进阶所需。 更何况他要做的,还是重燃本界生机,再续仙路此等大事。 仅凭目前的天地灵气,远不足以实现这一切。 这才是林忱感知到瓶颈的真正根源。 “你所想都对,”穆箴言终于抬眼与之对视,“这晶石之用,确如你所推测。” “至于用法......”他指尖收拢,握住那枚晶石,也握住林忱覆在上方的手指,“你既将它放入我手中,心中岂非早已有了答案?” 林忱眼中笑意更深:“是。所以......还要劳烦箴言了。” 话音未落,他便仰起脸,自然至极地在穆箴言下颌处轻轻啄了一下。 姿态熟稔亲昵,就像做过千百遍的老夫老妻一样。 穆箴言这次倒没有多余动作,更没有还回去,正如林忱先前所说。 合卺大典的新婚夜,让他得到了满足。 “打算何时动身?”穆箴言收好那枚界壁晶石,出声问道。 林忱毫不犹豫答道:“在离开之前,我还需先去一趟灵巫族祖地。” 灵巫族祖地位于北境,具体位置御泽曾跟他说过。 哪怕已经被毁,他也理应去看看,哪怕只是上炷香。 恒天山脉的虚空裂缝不过是近些年才显现的异象,从目前仅有各大宗门有所察觉来看,关注的人不算多。 往返灵巫族祖地花不了一年时间,也不会耽误。 况且若真要前往另一方大世界,自然不可能只有他与师尊二人一起。 炎日和梦歌他们,定然也是要一同前往的。 至于其他仙门弟子或是大宗门弟子......交给掌门师伯去处理就行了。 如此一来,宋熠就非去不可了。 作为他们这一代最优秀的领导人物,宋熠修为虽不是最高的,却是最能让人信服的。 关键是他看似温润谦和、人畜无害,实则心思缜密、深不可测。 带上宋熠,很多事情都不需要他去考虑,对方就能做得周到详尽。 与其留在宗门帮掌门师伯干活...... 嗯,还不如出去历练一番。 林忱有了主意后,便把外面疯玩的大白叫了回来。 随后,视线落到在摇椅睡觉的青玉,说道: “我们过些日子还要出去,归期还未可知,青玉可要一起?” 青玉再次睁开眼,看见两人亲昵的姿态,眼中除却朦胧睡意,再无其他波澜。 他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眼睛,那一双本可洞悉万物的灵眸,终于隐约恢复了几分青鹿一族与生俱来的清贵之气。 他并未急着回应,反而摸着下巴,认真思忖起来: 跟着小主人出门,肯定就不能天天睡觉了。 可若不跟去...... 青玉难得地陷入了纠结。 他并不像灵智初开的小白它们一样,整天都喜欢黏着林忱,可那么多年不见的话,也是会想的。 而这时,听到林忱呼唤的大白已经从门外一溜烟进来了,身后跟着同样在疯玩的几小只。 它头上沾着雪屑和草屑,一看就知道又去那片向日葵灵田打滚去了。 说起来,搓泥丸子带坏小绿这事儿,林忱还没跟大白算账呢。 “怎么了怎么了?”大白甩甩身上的毛,确定干净了才跳上桌,“本喵出去才玩一小会儿。” 它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又道:“是不是师尊知道虚空裂缝另一头是什么了?还有了过去的办法?” 林忱瞧它这没大没小的样子,抬手便朝它脑门敲了一记。 不重,但刚好能产生痛感。 按理说,大白这个捏出来的身体,应该是没有痛感的,但它却捂着脑门“嗷”地叫了出声,也不知是真疼还是装的。 大白控诉:“干嘛?!” 林忱语气平淡地回答它上一个问题: “算是。不出意外,虚空裂缝的另一端,应该是跟乾元大世界同级别的另一方大世界。” “隐藏任务奖励的那枚界壁晶石,正好可作为打造破界舟的关键材料。待裂缝扩张稳定,就能乘舟穿越虚空隧道。” 大白听得双眼圆睁,随即赞叹:“不愧是师尊,连破界舟都能炼制!不过最厉害的还是本喵!” 林忱知道它在得意什么,毕竟界壁结晶是从系统任务奖励中获得的。 这下子大白也不用林忱说,就知道自己该干嘛了——收拾包袱出门! 大白琢磨了一下:如果真是三千大世界之一,又在没有被人暗中汲取灵力和界运的情况下,自家宿主很可能要功法臻于大乘才会回来。 那就不是之前去爻光界几十年的事,很可能是要离开几百年,那是得好好收拾一番! 青玉听了一嘴一人一猫简短的对话,也回过味来了,当即就道: “那我也要和小主人一起去。” 大灰狼书源温馨提示:特殊原因,群被强制解散!新群重建,1群号(298732622)2群(1062268835)防失联,tg: /dahuilang888 ,这条消息会显示到明天中午! 第 580 章 随意的炼器手法 主峰。 玄云子坐在桌案前,翘着腿,手里还把玩着一个龟甲,神情那叫一个惬意。 自从将大半宗门杂务交给宋熠处理后,他总算偷得浮生半日闲。 他这住所一般也不会有人来,形象什么的,自然也就无需在意。 然而,他玩着玩着,手一滑,那枚龟甲竟脱手跌落在地。 龟甲内置的几枚卦钱滚落出来,发出叮当脆响。 玄云子微微一怔—— 他都这个修为了,怎么可能手滑? 然而当他看清地上无意间形成的卦象时,嘴角那抹闲适的笑意瞬间凝固。 恰在此时,一道白色信纸无声无息地从门缝中滑入,带着凛冽寒气。 玄云子俯身拾起掉落在地龟甲和卦钱,长叹一声。 那信纸上萦绕的寒意,他甚至都不用想,就知道来自哪里。 想到刚才的卦象,玄云子抬了抬手,认命地接过那张信纸。 谁知读完信上所写的内容,他原本皱起的眉头便再次舒展开来,脸上也露出了几分惊喜。 那裂缝另一端竟然是另一方大世界? 小师侄要去,自家师弟自然也会跟着。 林忱还说可以考虑带其他宗门弟子同往...... 一个未被沾染的大世界,谁不想去? 这分明是天大的机缘! 不仅能拓宽弟子们的道途,更能给宗门结下无数人情。 要知道,世间最难偿还的,莫过于人情。 既然是好事,那刚才的卦象显示又是怎么一回事? “掌门,弟子有事求见。” 门外的声音唤回了玄云子纷乱的思绪。 一听是宋熠,他几乎是一瞬间就领悟了卦象的意思。 小师侄该不会是想把宋熠给带走吧?! 宋熠一走,宗门那些杂七杂八的事务,岂不是又要全落回他头上? 宋熠推门进来,正好看见玄云子对着一张信纸露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在这短短的一个瞬间,宋熠脑中飞快回想了一遍宗门是不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然事实告诉他,宗门不单没事,更因为小师叔的名号以及合卺大典的事,吸引了不少好苗子,甚至连宗门的各方面收入都翻了几番。 既然不是宗门,那肯定就是四境的大事了,他斟酌着用词开口: “掌门,莫不是四境发生了什么大事?” 玄云子将手中的信纸交给他,道:“如今你处理宗门事务早已得心应手,宗内诸事不必再事事问我,自行决断便是。” “你来得正好,小师侄信中所提之事,也一并交由你处理了。” 宋熠:“???” 他低头看了一眼信纸,上面明明白白写着——“劳烦掌门师伯费心”。 他什么时候成掌门了? 退一步说,让他一个化神期都未到的小辈,去与其他仙门之主交涉...... 掌门可真看得起他。 玄云子避开了宋熠的眼神,可能他自己都有些心虚。 沉默片刻,宋熠最终还是应了下来。 —— 这次远行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大白可谓是把沧月峰里里外外转了一圈,就差连地上的雪,都带一捧走了。 林忱给的名额不多,百人内,至于如何分配,他相信玄云子会处理好。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的是,玄云子竟然连这件事都交给宋熠去做,自己则是尽情享受最后几年的悠闲时光。 沧月峰峰顶。 花圃边的水池中,几条锦鲤嬉戏打闹,不时漾起串串水花。 几滴水珠溅落,正巧打在仰躺在花圃间的狐狸崽子身上。 林忱化回狐形,这么做倒不是为了躲师尊。 狐崽子身量轻盈,就算在花圃上打滚,也不用担心压坏底下那些灵花异草。 他爪边散着一枚红枫。 前些天玄云子将合卺大典收的礼都给林忱送来了。 他只取了灵植、法宝等这类稀罕物,至于那些矿脉、灵脉以及灵石,则是给了玄云子。 这些东西他是真不缺。 玄云子自然不会要林忱的东西,便悉数投入宗门建设,用作奖励优秀弟子的资源。 这片红枫,正是玄天所赠的那枚因果碎片。 当初古枫神树交给他的那一枚,早在化神雷劫时就被小绿吞噬了。 林忱一双狐狸眼盯着这片枫叶看,玄天凭借此物,开创了“以笔证道,书写因果”之道。 或许是他如今修为与领悟尚浅,在这枚碎片上,他什么东西也没看到。 若非上方流转的道蕴,他甚至会以为这只是一片寻常不过的枫叶。 既是因果,想必每人所见皆不相同。 林忱没有过多纠结,将其收好,转头望向穆箴言。 师尊就坐在不远处,掌心悬着那团黑白交织的本命异火,身旁静置那枚黑色界壁晶石。 有了这晶石,只需将其炼入他们常用的飞舟,便足以晋升为破界舟。 但不管是林忱还是穆箴言,都不愿这样做。 若只是载几位相熟之人倒也罢了,可此番同行者足有上百。 他们二人在某方面极为相似——都不愿轻易让外人踏入属于自己的领域,尤其是他们彼此共有的空间。 穆箴言并无意重新炼制一艘飞舟,直接向玄渊要来了对方手里的远山舟。 林忱至多就用这么一次,放着也是浪费,倒不如留给玄渊。 破界舟而已,待日后飞升仙界,林忱想要多少都有。 玄渊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交出远山舟时极为爽快,就差没问穆箴言要不要顺手也炼制点别的了。 林忱曾多次看过师尊炼器时的模样。 眉目低垂,神情沉静,仿佛万千事物皆敛于他眸心一寸之间。 不过—— 旁人炼器,至少还需一座炼炉,师尊却直截了当,只需异火与材料,再以灵力压缩,更没有什么手法可言。 他每次看见的,都只是师尊手指轻动几下,器物便成了。 这一次也不例外—— 只见穆箴言将界壁晶石与缩小后的远山舟投入异火之中,随即指尖轻抬,一道白色阵纹一闪而逝。 下一刻,异火收敛,天空黑云翻涌。 大灰狼书源温馨提示:特殊原因,群被强制解散!新群重建,1群号(298732622)2群(1062268835)防失联,tg: /dahuilang888 ,这条消息会显示到明天中午! 第 581 章 随时都能走 穆箴言炼制破界舟引动的天地异象,又在整个云天仙宗内掀起轩然大波。 只不过这阵轰动带来的影响并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引起异象的人,将破界舟交给玄云子后,便和林忱离开了宗门。 灵巫族祖地位于北境以南的连绵群山之中。 此处地势险峻,丘壑纵横,四周遍布凶兽巢穴,人迹罕至。 而祖地旧址更是深藏于群山腹地,极为隐秘。 有灵巫一族古老的隐匿阵法庇护,即便有修士历练时偶然途经此地,也绝难察觉分毫。 更何况,寻常修士根本不会选择踏足这等动辄丧命的凶险之地。 林忱从飞舟上下来,站在其中一座峰顶上。 哪怕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看到连断垣残壁都称不上的祖地,心情难免有些复杂。 百年过去,被人强行毁去的建筑以及阵法,早已被肆意生长的繁茂植被彻底吞没,再也寻不到半分曾经的人烟痕迹。 林忱身形微动,落入新生的密林之中。 穆箴言跟在他身侧。 至于大白它们,早在飞舟途经最近一座修真大城时,便按捺不住全都溜下去玩了。 行至密林尽头,林忱在一片看似寻常的山壁前停下脚步。 这里残留着极淡的阵法痕迹。 上方残留的灵力很熟悉。 是御泽。 在他前往神碑战场的那十年间,御泽曾来过这里。 在得知自己要来祖地,御泽还特地去了一趟沧月峰寻自己。 对方当时是这么说的:祖地已经不复存在,但他另辟了一处洞府,布下阵法,将族老们的牌位重新供奉了起来。 所以林忱来此,除了祭拜一番,的确什么也做不了。 林忱抬手,掌心触上石壁,温和的木系灵力自他掌心缓缓涌出。 下一刻,阵法消失,山壁上无声无息地显出一个可供两人并肩通行的洞口。 林忱与穆箴言对视一眼,默契地并肩向洞内走去。 两年后,东境恒天山脉。 恒天城外,早已聚集了大批修士。 有人仰头望着那悬浮于半空的飞舟,喃喃自语: “那便是破界舟?可这模样......怎么越看越像玄渊道君的远山舟?” 旁边一人立马接话:“还真是远山舟!我之前有幸乘坐过一趟,花了一百上品灵石。贵是真的贵,但被一群大能护着,也是真的安心。” 又有人忍不住插话:“可穿越虚空隧道,不是非得用破界舟不可吗?远山舟说到底也只是天阶法宝......” “真能扛得住空间乱流中的挤压之力?” “你们消息也太落后了。” 有人指着远山舟底部流转着幽邃的暗芒,说道: “瞧见下方那阵法没有?听说林忱从神碑战场带回了界壁结晶,玄灵尊者早已亲自出手,将此舟重新祭炼成了破界舟!” “而且我还听说,林忱此番也要同去。” 说话之人忽然环视四周,见没人注意到他们,才压低了声音继续道: “他和尊者才行合卺大典没两年,此去回来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尊者当年可是连小小的四境大比都跟着的,这次能不去吗?” “有本界第一人领头,穿越虚空隧道的路途,性命起码是无忧的。” “更何况,若那边真是与乾元大世界同级的大世界......诸位不妨想想,本界万年前是何等辉煌景象?” 有人恍然大悟道:“难怪拍卖会上一两百万上品灵石一个的名额,还会被人疯抢。” 玄云子将名额一事交给宋熠处理。 宋熠谨记玄云子说的——紧着自己宗门来。 不算林忱和穆箴言在内,云天仙宗共去二十名弟子。 其余三大仙门,则各十个名额。 另有三十个名额,分配给了四境之内所有三品以上的宗门。 最后二十个名额,被宋熠交由万宝阁进行拍卖,供那些未获分配名额的宗门或散修争夺。 他的起拍价定为十万上品灵石,至于为什么会炒到那些人说的一两百万...... 宋熠不过是将林忱会同行,以及虚空裂缝另一端是同级别的大世界这消息稍稍散了出去而已。 如此一来,人情赚足了,宗门还平白多了几千万上品灵石的进账。 玄云子简直笑得合不拢嘴,感觉自己这辈子从未如此富裕过。 是以,他就更舍不得放宋熠走了。 云海之上,一艘丈许宽的飞舟静静悬停。 林忱靠坐在穆箴言身上,他们身前矮几上放着的灵茶,早已经没了温度。 一年前,他们便已从北境回来,只是一直没有在人前现身罢了。 灵巫一族的传承早已被湮灭殆尽,连那些族老的牌位,也都是御泽后来重新镌刻供奉的。 林忱行过祭礼,便来了恒天山脉。 青玉将自己的摇椅也搬上了飞舟,此时正放在船头,躺在上面假寐。 小白窝在他怀中,一个一心只想睡觉,一个除了吃便是睡。 他俩是真合得来。 不像大白那个闲不住的,这会儿怕是在恒天城玩疯了。 林忱朝青玉那边望了两眼,不由含笑摇头。 他端起自己面前那只刻着两片圆叶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茶虽凉了,口感依旧甘甜,回味无穷。 “是不是该走了?” 林忱放下茶盏,望向恒天山脉上空骤然显现的异象,向身旁的穆箴言问道。 这两年间,此地异象时有发生,起初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直至拍卖会上消息流传开来,各方修士才纷纷前来凑热闹。 正如昔日镜泽岛围观之人那般—— 即便不敢进入神碑战场、或是根本无缘得入,但只要有热闹可看,便从来少不了他们的身影。 穆箴言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淡声开口:“其实,随时都能走。” 林忱听懂了穆箴言话中的深意,扬了扬眉:“那箴言为何在这儿陪我干耗着?” 他早该想起来的,以师尊的能力,穿越三千大世界间的界壁,从来都不是难事。 不曾离开,只因为自己是他的劫。 “你没问。” 穆箴言声线平稳,可短短三个字,愣是让林忱听出几分难以形容的意味来。 他垂眸,转了转无名指上的情丝戒:“箴言不是能猜到我的想法吗?” “但你从未想过。” 林忱哑然,这还真的是。 他一不赶时间,二不着急,自然是一切随缘。 裂缝什么时候稳定,就什么时候出发。 而这一年内,他除了和师尊相对饮茶,时不时就鼓捣一下万象炉,清一清库存,将它们炼成丹药。 正好此地异象频发,即便是成丹引来的丹劫,断不会有人将其与他联系到一起。 第 582 章 你也拜师祖为师了? 苍穹之上,忽闻一声琉璃破碎般的清鸣! 那道隐现于恒天山脉上空的虚空裂缝骤然扩张,绽开一道横跨千丈的深渊巨口。 幽暗的碎光沿裂缝边缘急速蔓延,紧接着,无数道璀璨至极的流光自裂隙最深处喷薄而出! 凝如实质的法则洪流席卷天际,瞬间将整个天空染作一片的瑰丽星海。 光线所及,云气尽散,山峦黯然,连高悬的烈日在这盛景之下也黯然失色。 磅礴的空间威压如潮水般倾泻而下,群山万壑寂然无声。 所有修士皆仰首屏息,面容被那瑰丽无比又危险莫测的光流映照得变幻不定,眼中尽是震撼与茫然。 在这宛若开天辟地的伟力面前,众生皆如蝼蚁。 远山舟的防御阵法被动激活,形成一个拱形的圆弧,那浩瀚威落到阵法上,竟奇迹般被其消融,只能看到透明结界上亮起的点点星光。 齐聚于甲板上的百人,在微微心惊之余,也顿觉此行安危有了依凭。 光是一个结界,就能消融此等伟力,简直不要太安心。 宋熠扫过人群,虚空裂缝已然开启,却仍不见林忱二人的身影。 “小宋同学——” 大白的声音由远及近,几乎在尾音落下的瞬间,它已稳稳刹停在甲板上。 可它乘坐的毕竟是斩仙剑,剑身透出的凛冽寒气几乎将聚集在甲板上的修士冻僵。 那剑上散发出的气息,竟仿佛与虚空裂缝中传来的威压不相上下,甚至隐隐更胜一筹! 可此时没有人在意那股寒意。 所有人都一眨不眨地盯着大白脚下的斩仙剑,尤其是剑修。 这可能是他们这辈子唯一一次,近距离看到神剑的样子。 甲板上的修士基本都在化神期以下,只有通过拍卖会获得名额的,才能见到化神乃至渡劫期的身影。 其中不乏魔修。 至于各大宗门的弟子,若不将林忱计算在内,修为全是元婴与金丹之间,其中金丹期更是占了多数。 此行众人之中,除林忱必须返回本界之外,其余者皆可自行抉择去留。 甚至大多数人,本就没打算要回来——如果新世界比本界灵气、修炼资源更胜一筹的情况下。 就好比小世界修士千辛万苦破界前往大世界一样。 抵达新界后,若自身资质不差,再择大宗门拜师、得宗师亲自指导,无论资源获取还是修炼进境,定能突飞猛进。 修道之本,本就是为了飞升,为了长生。 既有更好天地,为何执意回来? 旧宗门恩情仍在,待日后飞升有成,再返回本界偿还因果、回报恩义,何尝不可? 大白跳上舱房围栏,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的人,爪子一拍护栏,兴奋朝宋熠道: “小宋同学,出发出发——!” 大白在,林忱自然也在。 宋熠想了想,林忱一直以来都喜欢清静,不在人群中现身才是正常的。 可他知道,不代表别人也知道,有修士开口:“宋道友,我等不等等贵宗小师叔吗?” 他这话一出,身旁的修士当即拍了一下他的背,指了指大白和小黄它们所在的方向:“看到了吗?” “猫啊?怎么了?”那人不明所以。 “那你再看看这只猫头上的是什么?” “草......”那人终于转过弯来,那是林忱的本命灵植! 灵宠和本命灵植都在,人肯定也在舟上! ...... 虚空裂缝扩张之际,林忱和穆箴言就已经登上远山舟。 只是二人并未前往宋熠所安排的舱房,而是静坐于飞舟最上方的顶上露台。 甚至连他们刚才还在用的那套茶具,原封不动的一并被移来了此处。 此时此刻,带上宋熠的好处便愈发凸显。 他言语从容,行事却滴水不漏,语气温和之中自带锋芒,虽未扬声却自具威严。 即便是那些化神、渡劫修为者,都不得不感慨,云天仙宗这下一任宗主的人选,择选之明。 “如来时所言,既踏上破界舟,我宗自会保障诸位此行安危......” 宋熠话音微顿,温润却锐利的目光徐徐扫过在场众人,“诸位休憩的舱房皆已备妥。不过有些话,需说在前头——” 他声调依旧平和,字字却如玉石相击,泠泠入耳: “若有人对舟上同道动了杀心,就休怪我宗......不留情面。” 说完,他看向一旁的温延玉,后者心领神会。 温延玉双手结印,指诀翩飞,周身衣袍无风自动。 道道红色丝线自他掌心流泻而出,远山舟底部原本流转的幽邃光华随之大盛! 迅速蔓延,笼罩了整个透明结界,与舟顶气机交织,逐渐形成一个更加玄奥繁复的阵势。 随着他指诀一收,远山舟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舟身四周骤然喷薄出绚烂灵光,推动飞舟化作一道流光,直直驶向那深邃壮丽的虚空裂缝! 绝大多数人都是初次穿越虚空隧道,几乎全都站在甲板上,无人愿意返回舱房休息。 众人只觉像是从宇宙穿越一样,到处弥漫着苍古、浩大而又令人心生敬畏的气息,仿佛通往的不是另一界,而是时间的或万物的终末。 隧道壁障犹如流动的半透明涟漪,其间有细密如沙的星尘明灭闪烁。 不时更有带着灵流的碎块、或是冰河一角,自流光中倏忽闪过,恍如万千世界的一缕倒影,偶然烙印于此。 看着炎日一副跃跃欲试、想和这些碎石较量一番的模样,大白跳上他的肩头,慢悠悠开口道: “本喵劝你趁早打消这念头。” “这些碎石不过是时空乱流所产生的镜像投影,哪怕只是一小块,也蕴含足以湮灭一方世界的能量。” “等你什么时候有师尊一半的能耐,或许还能破开界壁,去那虚无深处闯上一闯。” “师尊?”炎日面露疑惑,“你也拜师祖为师了?” 大白:“......” 第 583 章 什么东西嗖的一下就不见了?! 三年后。 宸霄大世界,原始莽林。 无数仙家飞船聚集于此,旗帜招展,灵光闪烁。 莽林四周的峰峦山顶更是人头攒动。 今日,是这片古林秘境开启之日。 此秘境百年一现,内里拥有数不清的上古遗宝以及各种珍稀灵材。 早在十年前,这片莽林就异象频发,引来了无数本界修士前来查看。 可若没有渡劫修为以上的修士跟随,众人也只敢在外围探查,是万万不敢随意进入莽林的。 只因莽林深处,盘踞着数条接近大乘期的通天巨蟒。 而这数百公顷之巨的地方,本来也是这些巨蟒的地盘,若非因为“石陨秘境”的入口只在此开放,人修的大宗门与其达成协议,它们压根不会让人修踏入此地。 一艘百余丈的飞舟悬停原始莽林上空,帆展。 其上“天衍”二字赫然醒目。 流霞缭绕舟身,赫赫宗门之威扑面而来。 舟上,站着数十位穿着整齐的蓝袍年轻弟子,在他们前方,有一名渡劫期大能,正闭目养神,静待秘境开启。 其中,站在人群最前方的一名年轻弟子忽然开口: “长老且看!那道裂缝似乎在扩大——莫非是秘境即将开启?” 被他称为长老的老者岂会没有察觉? 早在那弟子开口前,他便已睁开双目,视线牢牢锁定在秘境入口上方的天穹。 不止是天衍仙宗这艘飞舟,周围所有宗门的飞行法器、乃至下方群山间隐匿的修士,几乎在同一时刻,都觉察到了天象异变—— 那片原本仅有几道彩色光团的天幕,骤然迸发出一片深邃幽暗的光晕,旋即像是被某种强大的东西硬生生从里撕开一道裂口! 裂隙之中,出现了一股极为恐怖的空间波动! 紧接着,道道气流自裂隙中翻涌而出,裹挟着神秘而浩瀚的灵力气息。 道音隆隆,霞光隐现。 “是秘境,是石陨秘境将开的征兆!”人群中,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 霎时间,万千目光齐齐聚焦于天穹之上。 万千目光汇聚处,那裂隙越张越大,渐渐稳定成一道高达千丈、边缘流转着无数玄奥符文的豁口。 然而,曾亲历过数次秘境开启的各派大能前辈,此刻却不约而同地皱紧了眉头。 他们之中更有活了几千年的人,见识过的秘境开启不在少数,却从未有一次,像眼前这般声势骇人、异象惊人。 那裂缝深处弥漫出的空间灵流狂暴而混乱,沛然莫御,仿佛另一端连接着的并非寻常秘境,而是某个亘古神秘、危险莫测的异度空间,根本不像石陨秘境。 那磅礴的威压竟让他们这些修为深厚的老家伙都心生悸动,感到一股莫大的威胁。 秘境入口就如此凶险,让底下的年轻弟子进入,必定只有死路一条。 “不、不对......诸位请看缝隙另一侧!” 突然,一位长老声音凝重,抬手指向裂隙对岸。 两地相隔不过百余丈,在修士眼中,不过是瞬息即至的距离。 只见那长老所指之处,猛地绽放出一道璀璨灵光。 可有前方那道骇人的虚空裂缝作比,这本该极为壮观的景象,反倒显得不那么起眼了。 这第二道异象光门形成的刹那,一股远比先前浓郁数倍的天地灵气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所有感受到的修士皆精神一振,周身灵力随之雀跃。 门内云雾缭绕,隐约可见山河虚影,似真似幻,一股源自上古的威压与诱惑同时弥漫在天地之间。 见多识广者立刻认出:这,才是真正的秘境入口! 本该激动争先的时刻,原始莽林上空却无一人妄动。 只因所有人的目光,仍被最初那道千丈虚空裂口牢牢攫取—— 那骇人的裂隙之中,竟缓缓驶出一艘通体流线、古朴庞大而又闪烁着一个奇幻阵纹的飞舟! 它出现得如此突兀、如此蛮横,完全无视开启的秘境光门,就那样明晃晃、堂而皇之地闯入各大宗门布下的法阵。 紧接着,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又直接驶入了那个真正的秘境入口! 众人:“!!!!!!!!” 静,是死一样的寂静。 近万修士齐聚的原始莽林,竟然静得落针可闻! 过了不知多久,终于有按捺不住的弟子呐呐出声: “长老......这秘境,我们还进去吗?” “去,为何不去?” 被问话的长老转过身,目光扫过面前的一众弟子,沉声道: “此秘境百年方才一开,开启后仅存三月便会关闭,其中机缘无数、造化难寻......” 他略作停顿,声音愈发凝重: “方才的情形,你们也都看见了。有一方来历不明的势力乘飞舟闯入秘境,其实力深浅、人数多寡,我等一概不知。” “但你们要清楚,那艘飞舟能从将我等都碾碎的虚空裂缝中安然驶出,其实力绝对远超想象。” “你们皆是宗门倾力培养的天才,若是因此折损,将是我宗损失。此次历练,有人心生退意者,可自行留下。待三月后秘境关闭,一同返宗。” 下方的人群静默了一瞬,站在最前方的弟子神色坚定地答道: “我辈修行之人,何时不是在与人争、与天争,于万险中求一份机缘?大道之路本就艰险莫测,若因前路不明便畏缩不前,岂非背离了我辈修行初衷?” “关师兄说的是。” 身旁一位容貌昳丽的女子应和: “况且也未必就是敌人。虽然只有一瞬,但我隐约瞥见那飞舟云帆上绣着一个‘仙’字,或许......也是某家仙门同道呢?” 有此想法的人并不在少数,因此竟无一人选择退缩。 长老见状,欣慰地连连点头。 踏上修道之途,若一味畏首畏尾、避忌风险,终究难证大道。 石陨秘境虽允许渡劫及以下修士进入,但本界各大宗门早有默契,仅派化神期及以下弟子入内。 这一来是为防止秘境中的机缘遭过度采掘,二来也是为护佑门下弟子周全。 待所有弟子皆已进入秘境,入口缓缓闭合,各宗长老这才齐聚一堂,且纷纷不忘第一时间向宗门传回讯息。 “云岳道友,我等之中属你修为最高、见识最广,不知可否看出那艘飞舟的来历?” 云云岳乃天衍仙宗此次的带队长老。 他眉头微蹙,沉吟道: “此飞舟确似是从虚空裂缝中穿行而出,但据我所知,宸霄界之下的诸多中小世界,绝无可能造出能抵御此等空间乱流之飞舟。” 此言一出,立时有心思活络者试探道:“这飞舟气象非凡,颇有仙家手笔,会不会是上界仙人降世游历?” “不无可能,”云岳微微颔首,却又摇头,“但以往下界的仙人,多为独来独往,从未如此声势浩大。” “更何况若真是仙人临世,石陨秘境入口恐怕承受不住仙威,早已崩塌。可诸位也看到了,直至入口关闭,其依旧完好。” 一直静听众人分析的一位女修忽然开口:“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异界来客?” 众人闻言如醍醐灌顶:“珞曦仙子所言极是!说不定真是来自其他大世界的修士!” 然而,一想到横跨不同大世界所需经历的重重险境,在场众人又不禁陷入沉默。 第 584 章 新任务来了! 那艘飞舟,自然就是远山舟。 穿梭虚空隧道的三年并非一帆风顺,其间遭遇的大小空间波动不下十次。 但远山舟的防御阵法毕竟是穆箴言亲手所布,更融入了界壁结晶之力,一路总算有惊无险。 飞舟上的百余人这一路反倒异常安稳。 即便是那些化神期、渡劫期的散修乃至魔修,也未曾有人胆敢妄动。 或者说,他们根本不敢兴起丝毫邪念。 这也并不奇怪。 大白整日乘着斩仙剑,带着小黄、小黑它们在飞舟各层船舱外围溜达。 那些人都怕念头刚兴起,就被一剑斩灭,或者是被那位一直不露面的尊者丢到空间乱流中。 一两百万灵石都花了,这可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 直至即将抵达新世界时,众人终于见到了林忱和穆箴言二人。 这其实是两人举行合卺大典后第一次在众人面前现身。 因而,众人一开始还会不时盯着他们看,可后来实在是因为穆箴言身上散发的无形寒意实在太甚,这才退避三舍。 不少人心里不禁疑惑:林忱站在他身边这么久,难道就不觉得冷吗? 不过,冷不冷的,这就不是他们应该关心的事情了。 在抵达新世界后,众人便意识到此行不虚。 此界灵气之浓郁,远超乾元大世界不知凡几,每一次呼吸都沁人心脾,周天运转都加快了几分。 不过众人很快察觉有异:他们出现之地,竟聚集了如此多的修士! 就连林忱一开始都以为是不是误入了某个宗门的重地,直到看见对面虚空之中正在缓缓开启的光门,瞬间就明白过来。 既然虚空裂缝连通两界,那么两端天地异象频生实属正常。 只是他们运气着实不错,恰好撞上了此界一处秘境开启的时机。 林忱嗅到了光门中传出的磅礴灵气,得到大白的确认后,在宋熠开口之前,就带着一船人毅然冲进了光门。 这才有了此前那群本地修士所见的骇人一幕。 穿梭虚空隧道都经历过了,一个小小的秘境入口,有远山舟开头,当真不在话下。 说起来,这是他们头一次在进入秘境后,没有因空间传送而分散,全员皆汇聚于一地。 【叮—— 任务发布,主线任务十:新世界新气象,请宿主拜入本界任一宗门。 时间:十年。 奖励:《万道归一心法》;积分x2000;悟道果种子x1。 失败惩罚:???】 飞舟停稳之后,系统小奶音便在林忱识海中响起。 林忱望向船头跃跃欲试的大白,后者一脸无辜地回望着他。 【宿主,系统任务发什么也不是由本统控制的。】大白的声音在他识海响起。 林忱倒不是想问这个,不过是拜个宗门就给这么丰厚的奖励。 要知道,他当初第一个任务,同样是拜入宗门,云天宗虽然只是下宗,可好歹也是三品宗门,怎么说也算不错的去处了。 可当时不也只有10积分? 结合系统任务一直督促他成长的模式,用意定然不止于此。 大白听了林忱的分析,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跟它以往天天催林忱做任务完全是两个样子。 【任务就是这么写的,具体怎么执行,还得看宿主自己,本统什么都不知道!】 它说的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林忱扫了眼甲板上的一众修士。 他们早已按捺不住,却因自己和师尊都没有发话,只能直挺挺地站着。 林忱放下任务的事,视线定格在宋熠身上。 只消一个眼神,宋熠就明白了林忱的意思,开口对众人道: “我宗已如约将诸位送达新界,小师叔更带诸位踏入此秘境。此番是缘是劫,皆凭各自造化。” 他略作停顿,还是提醒了一句:“你们若想在此界立足,争夺秘境机缘无妨,若是起了杀人夺宝的念头......不妨想想秘境入口盘踞的大宗门。” “多谢宋道友提醒。” 在场众人都听懂了宋熠话中深意,拱手道了声谢,便化作道道流光,朝着秘境各个方向疾驰而去。 不过眨眼之间,远山舟上剩余的人数已不足原来一半。 时安乐朝林忱拱手:“林小师叔,就此别过。” 林忱微微颔首,并不多言。 智圆和智空二人上前,对林忱施了个佛礼,便带着门中的八位弟子,朝着同一方向离去。 此刻仍留在舟上的,便只剩下云天仙宗与幻海仙宗两派弟子。 云天仙宗人数最多,其中如宿野这等性子急的,早在宋熠话音落下时便已带着几人匆匆离去。 宋锦书又一次打算抛下自家宗门弟子,笑吟吟地走向温延玉,开口道: “阿玉,我觉得这地方特别适合两人探险,不知你意下如何?” 温延玉瞅着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和他一前一后离开了飞舟。 宋熠看得一脸讶异,询问剩下的人:“他们这是成了?” 炎日淡淡道:“也有可能是打架去了。” 第 585 章 他们就是一群强盗! 三月时间,弹指而过。 秘境关闭之日终于来临。 出口外的气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躁动不安。 许多宗门的飞舟上,都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沉寂与紧张。 早在收到此地长老传讯的宗门,更是加派了一两名高阶修士前来增援。 此刻,在秘境入口外守候的,仅是各大宗门明面上的人手,加起来竟已有三位大乘修士,以及足足十位渡劫修士。 原始莽林上空,天地间异象再现。 围在入口附近的修士一个个都绷紧了神经,屏息凝神望向秘境入口处。 最先出来的,是本地修士,且人数不少。 各大宗门长老见此,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可这口气刚松下没多久,待看到出来的弟子一个个面色悻悻,不少人脸上还带着未散的委屈与后怕后,又提了起来。 天衍仙宗的飞舟上。 真传弟子昭茗一见到守在外面的云岳长老,就像是小鸡崽看见了老母亲,瞬间就扑了过去,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长老!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云岳见一向沉稳的昭茗都露出了如此姿态,心头不由地一沉: “发生何事?不必惊慌,细细说来!” 昭茗激动得那张昳丽的脸都红扑扑的,语无伦次道:“是那群人!那群飞舟下来的强盗!他们......他们简直不是人!” 旁边一名弟子迫不及待地抢话,满脸难以置信: “长老,您相信吗?他们里面,天灵根......天灵根就跟大白菜一样!甚至还有好多相辅相成的双灵根!” “我亲眼看到一个火系修士,徒手捏爆了元婴后期的熔浆巨兽,那灵根纯度,绝对是接近极品的火灵根!” “还有还有!”另一名弟子声音发颤,“有个金灵根的剑修,一剑就轰碎了一整座山脉!这绝对是天生剑骨才有实力!” “最可怕的是那个领头的青衣修士......” 另一人心有余悸地低声说: 我们正与别宗争夺一株除了好看别无他用的灵花,刚要动手,他只是从旁经过,瞥了我们一眼——” “就那一眼,仅是威压!就让我们所有元婴修士全都动弹不得!然后他随手摘了花,还朝我们点了点头......就走了......” “还有个看起来像正道子弟的,一身杀气却比魔修还重!仅出一剑,就把一头接近化神期的古遗迹守卫劈成两半......那灵压,好像还是个变异灵根!” “长老,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不过也有人低声补充: “那些人倒真像大宗出身,除了个别煞气重的,大多仙姿道骨、仪容整肃,里头甚至还有佛修。只要我们不主动生事,他们只取机缘,并不伤人。” 哭诉声、惊叹声、夹杂恐惧的议论在各宗飞舟间此起彼伏。 云岳听得目瞪口呆,身旁诸位长老也都面面相觑,脸上同样写满了难以置信。 云岳看向身侧的年轻男子。 男子是宗门派来的,修为大乘初期,也就是他们这里的真正话事人。 “守一尊者,这事你怎么看?” 守一并未直接作答,转而看向始终沉默不语的关云舟,开口问道: “云舟,你在这批弟子里,无论心性还是天赋资质,都堪称翘楚。你们先前遇到的那些人,比起你来,又当如何?” 关云舟便是进入秘境时,第一个回答云岳问话之人。 他的表情并不像其他弟子那般,或是惶恐或是惊讶,只是冷着一张脸,一言不发。 宗门前辈问话,他拱手作揖行以一礼,沉默一会儿,才道:“弟子不知。” 守一见他这样,反倒是笑了起来,能让这小子都回答不出来,看来受到的打击还不小。 不过这样也好,让他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以后对修行一道,大有裨益。 但也不能一味地打击孩子,该鼓励时还是得好好鼓励。 而其他飞舟上早已经议论开了。 就在众人被这些骇人听闻的消息冲击得心神震荡,议论纷纷之际—— 幽陨秘境的出口光华大盛。 又一批人被传送出来。 与方才狼狈而出的本界修士截然不同,这些人鱼贯而出,神情大多平静淡然,甚至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闲适。 他们衣袍整洁,气息沉稳绵长,明显在秘境中不仅未遭磨难,反倒获益匪浅。 大白瞧着原始莽林上空人山人海的修士群,一双鸳鸯眼顿时瞪得溜圆,拍着洛灵的胳膊,激动地嚷嚷道: “快看!好多人啊!他们都是来迎接本喵的吗?!” 洛灵向来不扫大白的兴,见状也跟着仔细观察了一番,随后认真点头道:“很有可能!” “哪里哪里?”小黄叫了一声,从人堆中挤出,跟着凑热闹道,“让俺也瞅瞅!” 宋锦书轻摇折扇,唇角浮起温和的笑,对林忱道:“小师叔真是不管在哪,都如此引人注目呢。” 众人自林忱决意直接闯入秘境时,便对眼前这般局面有所预料。 毕竟在乾元大世界时,他们进入秘境,自家的老东西也会在外面守着。 如今换作另一方大世界,只要对方宗门稍有护短之心,在他们如此堂而皇之现身之后,就绝无可能置之不理。 温延玉没好气地瞪了宋锦书一眼,道:“此地早已被人布下结界,我可不想刚一来就如此招摇。” 宋锦书“啪”地合上折扇,以扇骨轻支下颌,笑吟吟望向他: “是吗?可方才在秘境中,阿玉争夺宝物之时,可没见有半分留情。” 温延玉挑眉回视:“那也总比你一剑毁一座山来得低调。” “那爆破阵法,可是出自你手。” 宋熠见两人似乎又要争执起来,轻咳一声,适时开口: “此番前来之人,多半是此前进入秘境修士的同门长辈。正好,我们之中不是有人打算另择宗门修行?眼下倒省得特意去寻了。” 随即看向林忱,又问:“不知小师叔有何打算?” 林忱这三个月来,除了在秘境中探寻宝物,其余心思便都放在了琢磨新任务上。 一路走来,也遇见过不少本界修士。 他倒没有上来就抢别人机缘的习惯,除非是对方看上的灵植入了他的眼。 不对,这或许算不上“抢”。 修真界讲究实力为尊,不是道友便是蝼蚁,技不如人就得让开。 他们这一行人中,金丹期修士也有不少,此前也并非没有被本地修士抢夺机缘的经历。 只不过因为炎日他们太过凶残,才会让本地修士只记得他们了。 但林忱也并非真就一味闲逛。 大白无所不知的能力到了新地方便会失效。 按照大白的说法:它现在能力已经可以沟通中小世界的天道,但还是没办法直接对接大世界天道,估计得等自己晋升至渡劫期。 因而林忱遇到本地修士时,还十分友好地向他们打听了本界的一些基础信息。 嗯,他自认为自己态度是很好的,那群修士怕他......可能是因为师尊的缘故。 通过多方询问,林忱得知此界名为“宸霄大世界”,主要分为三大州与四大陆。 三大州远在海外,他们如今所处的,正是四大陆之一的“古苍大陆”。 仅这一片大陆,便坐拥三大仙宗及无数大小门派。 此界修行体系与他们原先的世界大抵相仿,不同之处在于,这片天地灵气充沛,凡人境与修真境并无明确分界。 倒并非人人皆有灵根,皆可修行,只是那些无灵根者,可通过走武者一途寻求突破。 第 586 章 想不想提前当掌门? 宋熠的话,将林忱从沉思中唤回。 不待他开口,以天衍仙宗为首的三大仙门大乘尊者,突然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们一行人十丈之外。 他们并未刻意释放威压,然而大乘修士那与生俱来的强大气场,已让林忱这边那些修为较低的弟子感到呼吸凝滞、心神微颤。 守一的目光落在林忱身上——这近百人里,明明有两位渡劫境强者,却都隐隐以这年轻人为尊。 再从他们方才的只言片语里听来,这年轻人还是某个大宗门的“小师叔”。 别说古苍大陆,修炼数千年,即便是海外三州乃至其余大陆的宗门,他也从未见过如此多的天骄齐聚一处。 答案已再明朗不过。 更何况这群人中魔修与佛修并存,显然并非源于同一宗门,多半便是众人一开始推测的异界来客。 既然石陨秘境仅允许渡劫及以下修士进入,那么这群人中修为最高者,应当便是那两位渡劫初期的修士了。 “诸位初临此界,便强闯我界百年一现的秘境,更屡屡抢夺我界修士的机缘......” 开口的并非守一,而是松玄仙门的竹翁尊者。 他缓缓续道:“此举,怕是于理不合吧?” “竹翁道友言重了。” 接话的是一位仙姿玉貌的女修,修为同样臻至大乘初期,道号雪弥。 她望向林忱一行人,神情清冷,却并非刻意倨傲,而是修为至此自然流露的超然与威仪。 只听她淡淡道:“本座方才无意听闻,诸位小友似有另择宗门的意向。我雪域圣教乃古苍大陆三大仙门之一,若诸位有意,我宗愿尽数接纳。” 此话一出,不止本地修士尽皆愕然,连林忱这边的人也不由一怔。 不是,他们这么抢手的吗? 众人看了看前面站着的一排天灵根。 嗯,错不了了,他们是跟着沾光的。 也不对! 他们一行人中,最差的也是双灵根。 即便此界修士天赋再高,总不可能人人皆是天灵根吧? 据他们在秘境中所见,天灵根虽不似他们原界那般罕见,却依旧稀少,绝大多数修士仍是双灵根或三灵根。 “雪弥仙子算盘打得真好,”守一终于开口,目光闲闲扫向她。 “近百天骄,你雪域圣教一家,怕是吞不下。更何况,也非人人皆有改换门庭之意。何不让他们自行抉择?” 竹翁沉默了。 合着想给这群人一个下马威的他,就成小丑了呗? 他自是也听到了宋熠刚才的话。 这么多天骄来此,肯定不是来这里玩的。 况且虚空裂缝再次出现,还不知道是多少年后的事,这些人回不去,定然要找寻一方势力安身。 若能将其尽数招入宗门,他都不敢想宗主会怎么奖赏他。 哎,真是失策,竟然被这两个老六钻了空子。 这些人应该对他们松玄仙门印象很差了吧? 这三人的内心戏林忱一干人自是不知。 不过林忱还真就没有另择宗门的打算。 他刚才原本想问宋熠的是:想不想提前体验一把当掌门的“快乐”。 只可惜被这三人的出现打断了。 他心中早有计较——任务只要求“拜入任一宗门”,更没有什么其他条件限制。 功法传承暂且不论,单是那枚悟道果种子,若能培育成熟,何尝不是吸引优秀苗子前来的绝佳手段? 悟道果这种东西,他也就在神碑战场的擂台奖励中见过,可见哪怕是放在宸霄大世界,也是极其稀罕之物。 现成的掌门和核心长老都有了,开宗立派之日还会远吗? 更别说任务给了足足十年的期限。 林忱执手作揖道:“多谢前辈厚爱。只是我等初来乍到,对本界知之尚浅,还想多游历见识一番。” 他这话虽说得委婉,拒绝之意却已分明。 云天仙宗众人见小师叔如此表态,自然无人心生他念。 宋熠敏锐地注意到,林忱说的是“我等”。 林忱或许代表不了所有修士,却能无条件代表自家宗门的人。 都不用琢磨,他便知道,林忱这是已经有了主意。 而同样清醒的,不止他一人。 宋锦书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自家宗门之人所在的方向。 门下弟子虽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关子,却也清楚:宋锦书虽表面上整天追着温延玉跑,却从未真正撒手不管宗门之事。 每次离开前,都会将利害关系与诸多事项剖析得明明白白,修行之路终究需靠自己抉择,是好是坏,众人心中自有衡量。 事实上,若论人情练达、处世通透,宋锦书比起宋熠来半分不差,只不过他这人......向来更爱装模作样。 但话又说回来了,好比这种时候,听宋锦书的准没错。 第 587 章 师祖就是最屌的 林忱的拒绝说得温和,却没给半分转圜余地。 那三位大乘尊者皆是历经数千载的人物,岂会听不出这弦外之音? 三人打量的目光又一次落在林忱身上,似是想瞧出他身上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这一细察,果真让他们看出了不寻常。 不独是林忱,放眼望去,面前这为首的十数人,竟皆不过百余岁的骨龄,且一个个的,修为最低都是元婴期。 这到底是怎么样一群人? 念头电转间,三人心中皆是一凛。 拥有如此天赋的一群年轻人,敢这般堂而皇之地现身于人前,再结合他们能安然穿越虚空隧道之事,其背后若说没有足以倚仗的底牌,绝无可能。 然而,下方那些寻常弟子,却未必能看透此中关窍。 听闻他们中竟有人拒绝了三大势力的招揽,多数人只觉得林忱他们不识抬举。 更有甚者,因在秘境中被夺了机缘,早已心生芥蒂。 能踏入石陨秘境者,除却极少数凭借关系的,哪个不是从宗门层层选拔中厮杀出来的佼佼者? 如今却被这群横空出世之人压得黯然失色,此刻再见他们连尊者青睐都弃如敝履,有部分人心里难免会生出嫉妒与不甘。 林忱无视三人的目光,他从未遮掩修为,也不觉得有这一必要,大大方方让他们看。 他随即开口道:“我等虽同来自异界,却并非源于同一宗门。只是我宗弟子并无改换门庭之念,却不能代表所有同行者皆无此意。” “三位尊者既有招揽之心,不妨再问问其余人的意愿。” 林忱嗓音清润透亮,即便面对修为高出他两个大境界的尊者,亦是不卑不亢。 加之他周身温和的草木气息,着实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三位大乘尊者听他所言,皆若有所思地多看了他一眼,未再强求。 他们最想招揽的,其实是前头一排天灵根修士。 既然对方无意,后方的双灵根,除了个别魔修外,确实也是不错的选择。 可人数摆在那里,在场的宗门分下来,不过寥寥几人罢了,确也不值得他们再放下身段多做纠缠。 守一笑了笑,道:“古苍大陆广袤,机缘无数,小友的确可多游历一番。若日后改变主意,我天衍仙宗之门,仍为诸位敞开。” 话语间,气度尽显大宗风范。 雪弥亦淡然道:“小友一行人数不少,若无尊者级人物庇护,极易成为邪魔外道觊觎的目标。若日后遇有难处,可尽管来雪域圣教寻本座。” “我雪域圣教,在这古苍大陆,总还是说得上几句话的。” “雪弥仙子说笑了不是?”竹翁尊者哈哈一笑,接口道: “谁不知雪域圣教乃古苍大陆音修圣地?若你们都只是‘说得上几句话’,那我松玄仙门岂不是连话都说不上了?” “行了。”守一出声打断两人这无意义的谦辞,目光扫过林忱身后众人。 正如林忱所言,他们虽无另投他宗之意,但其中不乏有人动心。这些都是好苗子,在原界想必也是大宗出身,招揽入宗,自然需拿出相应的诚意。 他召来云岳,复又对林忱道:“小友既暂无意入宗,不知可否让本座略尽地主之谊?” 【宿主,答应他。】大白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林忱识海中响起。 不待林忱疑惑,它便飞快地给出了理由: 【本统和洛灵都看出来了,这人没什么歪心思,天衍仙宗瞧着应该是和咱们宗门一样的名门正派。而且本统有种预感,宿主要是不去,可能会错过什么不得了的好东西。】 林忱不由地想起,上次大白这么跟自己说话,还是宋锦书邀他前往幻海仙宗做客之时。 当时大白也是如此笃定,说不去便会错过好东西。 可是一来就打人家宗门好东西的主意? 这是不是不太好? 林忱还未表态,雪弥与竹翁便齐齐看向守一,那冰冷的眼神像是要把他刀了。 自己方才说着客套话打断旁人,转头却抢先邀请对方至自家宗门,这才是真正的老六! 他们都不傻,一眼就能看出林忱这群人绝非池中之物,与之交好百利而无一害。 只可惜被守一抢了先机,此时若再开口相争,反倒落了下乘,失了尊者气度。 林忱既没有回答大白也并未立刻回应守一。 他微微侧首,望向始终静立身侧、默然不语仿佛毫无存在感的穆箴言。 “箴言觉得如何?” 穆箴言声线很冷,却在林忱转眸望来的瞬间便已迎上他的目光。 两人视线相接,他淡淡道:“你决定即可。” 林忱朝他弯眸一笑,这才转头对守一颔首道:“既是前辈相邀,在下便却之不恭了。” 而对面的三位尊者,早在穆箴言出声的刹那,心中便已掀起了惊涛骇浪,此刻不过是强压着未曾表露分毫。 他们一直都知道林忱身旁立着一道白色身影,可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掠过此人,从未真正聚焦。 直至林忱转身询问,他们才像是骤然惊觉—— 原来那里一直站着一个人! 此人身姿挺拔,一头雪发,长相更是在这一群皆属仙姿月貌的修士中,堪称之最。 按理说,这般人物,绝无可能被忽视。 然而,穆箴言的“好说话”仅对林忱一人。 对于这三人的注视,他只漫不经心地回瞥一眼。 目光平淡,却似蕴着万古不化的寒冰,冷冽彻骨,直透神魂。 三人只觉得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凛冽寒意骤然压来,仿佛有座庞大的冰川压落心间。 更感到自己所有心思在这道视线下皆无处隐藏,宛若映照于澄澈冰雪上的尘埃,分明可见,无所遁形。 就像是低阶生灵面对无法理解的至高存在时,最本能的敬畏与颤栗。 守一喉间微动,几乎是凭着本能移开了视线。 雪弥与竹翁亦是不由自主地垂眸,背后竟已沁出一层薄汗。 惊悸之余,强烈的疑惑同时在三人心中升起。 仅凭一眼便能令人神魂颤栗,这名雪发男子的修为,至少也是大乘后期,甚至可能是大乘巅峰,随时可飞升的境界! 可他究竟是如何进入限制修为的“石陨秘境”的? 想到这里,三人更是暗自庆幸。 因为比较有礼貌,没有一上来就以“德”服人,否则,现在倒霉的,可能就是他们了。 三人身上的倨傲顷刻消散,恭恭敬敬地朝向穆箴言的方向,郑重拱手致意。 云天仙宗的弟子们见连大乘尊者都对自家祖师如此敬畏,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心中涌起难言的自豪。 瞧见了没有!哪怕是到了全新的地方,咱们祖师也是最屌的! 第 588 章 宋掌门~ 那三名大乘修士虽未直接插手后续招收弟子之事,却皆安排了门下之人从旁协助。 这些宗门长老招揽人选时,无一人显露大宗惯有的倨傲之气,反倒耐心讲解自家优势,林忱在一旁看着,倒像围观了一场招生大会。 原因林忱不用想都知道,一是因为师尊的气势,二来便是他只说暂时不择宗门,却没说欲自立门户。 对方多半心里还想着,说得详尽些,他们这些人会改变主意也说不定。 他们一行人留在现场看了全程。 除那两位魔修与两位渡劫修士当场离去之外,还是有不少修士选择拜入心仪的宗门。 远山舟上。 林忱和穆箴言立于舟首,他的目光扫过甲板上近六十道身影。 说实话,他自己都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没有另择宗门,而是选择跟着自己。 除原本四大仙门的五十名人,余下几人皆是东境各大宗门的天骄之辈,诸如萧北慕、洛婉清等皆在其列。 人群中,林忱还看到了个熟悉的身影。 是五灵根的裴泓。 舟上基本只剩自己人,宋熠望了一眼前方引路的飞舟,上前一步,询问林忱: “小师叔,你方才拒绝得那般干脆,可是已有打算?” 林忱闻言冲他一笑。 那笑容看似温和,宋熠却莫名瞧出几分狐狸般的狡黠,心底不由升起一丝预感—— 往后的日子,恐怕不会太轻松。 林忱不紧不慢道:“你应当已经猜到才是。” 宋熠很不想承认,但是结合了一下林忱说的话和他的小表情,确实很好猜。 他长叹一声,神色转而认真:“小师叔是打算在此界建立我们自己的势力?” 林忱微微颔首:“此事并不急于一时,只是先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宋熠几乎瞬间就明白了这“准备”所指何意。 温延玉几人也听出了话中深意,他笑着拍了拍宋熠的肩,打趣道: “那往后是不是该改口叫‘宋掌门’了?” 炎日一脸正色接话:“我要入剑峰。” 宋熠半开玩笑地应道:“那这剑峰峰主,便由你来当吧。” 梦歌用怀疑的眼神看向宋熠: “宋掌门这提议是否有些欠妥了?峰主需负责招收弟子、指导修行等事务,炎日成天只想与人切磋。若让他来做峰主,怕是整个剑峰都哀嚎遍野。” 炎日就是一尊用于震慑的“武力招牌”,真要说打理事务,还是得让心思活络、擅长周转的人来担当。 宋熠点头:“小梦言之有理,那便由你来担任峰主一职吧。” 梦歌:“......” 玄武仙门的时安乐也笑着凑上前: “不如也算我们一份?我别的或许不如他们,但论起经营生财,除了林小师叔,在座各位恐怕没人比我更在行。” 陀仙门的智圆随之合掌道:“既如此,不妨也容小僧一行人加入。教导弟子、静心修性,恰是我佛门所长。” 众人言罢,目光不约而同落向了一旁摇着折扇、姿容招展的宋锦书。 宋锦书“唰”地一收扇子,笑吟吟道:“都看我作甚?我幻海仙宗的人,自然追随小师叔。” 他略作停顿,又慢悠悠补充:“只不过在下才疏学浅,一时也不知自己能做些什么。” 众人:“......” 好一个“才疏学浅”。 尤其是幻海仙宗自家弟子,一脸的不忍直视。 简直不敢相信自家首席竟能如此厚颜无耻。 他们这些人走过的路,恐怕还不及宋锦书布下的套路深。 就这,才疏学浅? 呵。 但说笑归说笑,在场众人也都知道,尤其是宋熠和宋锦书对宗门事务多有接触的二人。 开宗立派,绝非随便筑起一座山门那般简单。 其间涉及灵脉选址、资源积累、势力划分、宗法规矩等诸多事宜,后续规制虽可参照原来宗门的旧例,但最根本的“立足之基”,却需从头谋划。 他们如今对此界规矩所知有限,整片大陆看似广袤无主,但真正的灵脉汇聚、风水上乘之地,早被本土宗门占据殆尽。 依乾元大世界规则,若要在东境开宗,需先告知境内最大势力,通过考核后,才能正式立下山门。 其间流程,需考察人员组成、宗门选址、制度章程及防护能力等诸多事项。 若非如此,人人皆可随意立宗,待到境内大比之时,纵是一两人也妄称宗门弟子,岂不是全乱了套。 当然,诸如考核遴选之类琐务,实际并不用他们操心,而是交给下宗去处理,他们只需知道结果便可。 想来此界开宗立派,定然也少不了这些流程。 得知林忱竟是打算创建山门,那些选择留下的修士不由心中一定,愈发觉得这或许是来到此界后,所做的又一个正确抉择。 林忱何许人也? 他身旁站着的何许人也? 更不用提他身边那些一个个来头大得吓人的灵宠。 拜入他的宗门,还有原先四大仙门最优秀的弟子从旁协助,开宗立派初期条件肯定艰苦,但只要熬过前期,那才是真正的前途无量、仙路坦荡! 林忱见自己无需多说什么,他们就已经商量出章程来,不由地看了一眼身旁的穆箴言。 看来,有这些人在,是真的不用他再多操心。 “小忱忱!本喵的雕像!” 大白蹦到他跟前,一脸认真地强调道:“要记得在最显眼的地方给本喵立一个!” 林忱哑然,抬手揉了揉它的脑袋:“好。” 虽说大白大多时候都很欠,却和师尊一样,事事为他着想,上一轮回亦如此。 因而只要在合理范围内,林忱一般不会拒绝它的要求。 第 589 章 小忱忱想好新宗门的名字了吗? 古苍大陆的广袤无垠,与乾元大世界的东境不相上下。 群山巍峨如龙脊蜿蜒,大江大河奔腾不息,灵脉汇聚之处,云雾氤氲,霞光隐现。 更不同的是,这片天地间的灵气远比乾元界浓郁。 即便飞舟于万里高空疾驰,仍不时能感知到下方群山中一闪而过的强大妖兽气息,苍茫而原始。 这,便是一方大世界初开不久时的蓬勃形态—— 灵气鼎盛,万物竞发,百道争鸣。 远山舟一路穿云破雾,日行数十万里之遥,沿途掠过无数修真大城与大小宗门。 即便如此,从原始莽林赶至天衍仙宗,也耗费了半月之久。 要知道,寻常元婴修士不眠不休全力飞遁,且无阻无碍的话,一日最多也不过三十万里。 飞舟的速度已经算得上极快,但相应的,灵石消耗亦是成倍激增。 事实上,天衍仙宗为显郑重,离宗接引时便特意提升了速度,本意是想尽快将贵客迎回宗门妥善安置,并非存了下马威的心思。 只是他们未曾料到,这艘来自异界的飞舟竟能如此轻松地跟着。 反倒是领路的天衍仙宗长老,看着飞速消耗的灵石,心头暗暗滴血。 若按平日速度,至少能省下一半! 纵是天衍仙宗不差这点,但省下来的,还能多给几个弟子当修炼资源呢。 林忱这次并未回顶上露台,而是和穆箴言一起坐在舟头。 宋熠他们也没有回舟舱,一圈人聚集在甲板上有说有笑,时不时探讨一下开宗立派更具体的事务。 开宗立派,首重灵脉根基。 林忱倒觉得,他们来时的那片原始莽林就很不错。 只是听说那地方已有主人,还是几条修为接近大乘期的巨蟒。 不过既是妖兽...... 林忱琢磨着,谈谈条件,以理服人,哦不对,应该是服妖,也不是不行。 横竖那片莽林纵横数十万公顷,就几条大妖,也盘不了这么大的地儿不是? 古苍大陆,原始莽林深处。 在林忱一行人离去之后,那些人口中的半步大乘的巨蟒尽数聚集在一处地势低洼的峡谷中。 “你们......也感觉到了?” 率先开口的是一条黑皮白腹的巨蟒,身躯足有一人合抱粗细,体长近百丈,鳞片在幽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 它周围,另外四条体型相近的巨蟒缓缓游动,竖瞳中皆带着惊疑不定的神色。 它们是玄水蟒,上古遗存的强大种族,同样是这片原始莽林的统治者。 外界只知此地盘踞着五条渡劫巅峰的巨蟒,却不知在莽林最深处,还有好几位大乘期的族老常年闭关。 这正是人族修士虽觊觎此地,却始终不敢轻易进犯的根本原因。 灵光闪过,五条巨蟒消失不见,原地出现了三男二女。 他们容貌皆艳丽非凡,带着一股妖异的美感,只是眉宇间都透着几分凝重。 “像是蛟龙的气息。”一名身着红裙的女子开口道,“可又不止......似乎还有比蛟龙更可怕的气息。大哥你知道的最多,有没有看出来什么?” 水肆,也就是被这群蟒称为大哥的人沉吟道: “海外三州确有一条蛟龙,但它正处渡劫关键期,绝无可能现身古苍。” “我倒觉得,可能与新来的那批人有关。”另一紫衣女子接口, “若我没看错,那为首的青衣人族身旁,跟了好几只灵宠,这些灵宠说不定就是那强大的气息来源。” 它们虽未直接现身,但修为至此,莽林范围内的大小动静很难完全避开其感知。 自然也没有错过此前三位人族大乘尊者,在那群异界来客面前被无形气势彻底压制的一幕。 那个身着红衣的女子忽然蹙紧眉头,不安道: “不知为何,自那些人出现后,我眉心就一直狂跳,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 她话未说完,身旁身着墨绿色长袍的男子猛地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她“唔唔”了两声,挣扎着瞪向他。 “小玥儿,不是二哥想拦你,”男子无奈道,“实在是因为你这直觉,你这张嘴......向来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直到水玥委屈地连连点头,做出保证噤声的手势,他才缓缓松开手。 “那我也不想的啊。”水玥小声嘟囔。 紫衣女子盈盈一笑:“二哥,你此举不过是欲盖弥彰。小玥儿的直觉何时出过错?既然这感觉是因那伙人而起,祸事多半便应在他们身上。” 她话锋一转,“不过我看那些人气象堂正,灵光清朗,倒比这片大陆上许多所谓名门正派更令人心折。他们仅有一位大乘尊者坐镇,若真有何事,兵来将挡便是。大不了请族老出关。” “还是小岚儿思虑周全。”墨绿长袍男子赞许道。 水岚淡淡瞥了他一眼:“请称呼姑奶奶的道号,不然削你。” “好的,小岚儿。” ...... 林忱心里有了主意后,后续的一系列事情,在绝对的实力之下,不过是走个过场的问题。 云层之下,一片巍峨浩瀚的山脉映入眼帘。 群峰竞秀,紫气东来,无数亭台楼阁依山而建,掩映在苍松翠柏与缭绕的云雾之中,仙鹤翔集,灵鸟啼鸣,好不气派。 在这片钟灵毓秀的浩瀚山域中,一道千百丈长的白色天梯自山脚迤逦而上,直入云端,尽头没于茫茫云海深处,难窥其貌。 然而舟上的所有人都清楚——这,便是古苍大陆三大顶级势力之一的天衍仙宗。 “看来不论身处哪一方大世界,大宗门都喜欢以这登天梯来考验弟子的资质与心性。”宋熠望着那天梯,感慨道。 大白深以为然,在它看的龙傲天话本中,大多主角都是从登天梯开始打脸的。 它看向林忱说道:“咱们的新宗门要建个比这还要气派的登天梯!” 不待林忱回话,它一双鸳鸯眼滴溜溜转了一圈,变成了滑稽眼: “小忱忱啊,咱们宗门的名字你想好没呀?你觉得——” “不行。”林忱眼皮都没抬,直接截断了大白还没说出口的话。 “本喵还什么都没说呢!” 林忱斜睨了它一眼,都不用想,他就知道大白想说什么。 无非是想要个大白宗、大白仙宗。 他不打算换宗门名字,不过想要加上原来“仙”字,可能就得花点时间了。 林忱语气平淡地对大白道:“可以给你建座大白峰,大白宗就别想了。” 大白歪头琢磨片刻,竟也愉快地应了下来:“那本喵还有个小小的请求——” 林忱没接话,只静静看着它。 以大白的脸皮厚度,自然不知“不好意思”为何物,它立刻凑上前道: “本喵那座峰头,小忱忱你得把它修成本喵的样子!” 林忱嘴角微微一抽。 周围听见这话的人,也都不由地弯了弯嘴角。 先前要立雕像,又想冠名宗门,如今峰头以它为名还不够,连山形都要照它的模样来建。 这到底是什么癖好? 林忱慢条斯理地反问:“你确定?” 他炼器水准这么多年都没什么长进,至于画工...... 大白顿时也想起自家宿主那贫瘠的艺术细胞,立马改口:“不确定!” 它当即扭头,两眼水汪汪地望向穆箴言,抬起前爪挠了挠耳朵,卖萌:“喵~” 穆箴言没看大白,只道:“可。” 第 590 章 好给面子的宗门 引路的飞舟速度渐缓,一道温和却清晰的声音传入远山舟上每个人耳中: “前方便是天衍仙宗山门所在。” 守一尊者的身影出现在飞舟前方的虚空中,他袖袍一拂,一头羽翼舒展、足有数十丈宽的灵鹤出现在众人面前。 “外宗飞舟不便入内,此乃我宗驯养的灵鹤,可载诸位同行,还望小友们海涵。” 林忱向宋熠递去一个眼神,后者当即会意,带领飞舟上的众人依次登上鹤背。 而林忱自己则与穆箴言、青玉等人凌空而立,并未搭乘。 他的血脉觉醒,本质上已经是妖族。 青玉几个就更不用说了。 倒不是有意推拒,可那只灵鹤毕竟不是自家人养的,他怕真上去了,对方吓得不敢飞了。 守一见此,也并未多问,只安静在前方引路。 众人穿透一层如水波般荡漾的护宗大阵光幕。 一入阵内,愈发精纯浓郁的天地灵气扑面而来,其间更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神宁静的奇异道韵。 天衍仙宗就像是建立在数条灵脉之上,宗内的灵气充沛程度,远比外界浓郁数倍不止。 众人目睹此等兴盛之景,不由想起万年前的乾元大世界。 那时候的乾元大世界,应该也是道统林立、百派争鸣的辉煌纪元吧。 “守一尊者竟亲自相迎!还动用了迎客灵鹤!乖乖,这群人什么来头?!” “要不......我们悄悄跟上去看一眼?” “我看行!就远远瞧一眼,长老们应该不会把我们怎么样的吧?” 天衍仙宗内,原本御剑或乘骑灵兽往来穿梭的弟子们,都不由自主地停下动作,望着这声势不凡的一行人,低声议论起来。 “这架势,倒像是哪处大宗前来拜访?” “可最近也没有什么盛事吧?下一届问道大比虽然轮到我宗主办,可这不还有三年吗?” “关师兄他们前脚才回宗,这行人后脚便至,想必都是刚从石陨秘境归来。我们何不去向关师兄打听一下?” ...... 这些年轻弟子的议论,尽数都被林忱听入耳中。 八卦还真是人的天性,修士也不能免俗。 一行人最终被引至主峰一片极为宽阔的汉白玉广场之上。 而此地,早已有人静候多时。 为首之人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在老者左右两侧,各站了五名气势强盛修士。 守一细致跟林忱介绍来人身份,为首的便是天衍仙宗宗主,其余人是各职能峰的话事人。 这十一人里修为最低都是渡劫中期。 可见,宸霄大世界便是传闻中“金丹多如狗、元婴遍地走”的修行盛世。 大乘尊者接引,宗主亲迎。 这阵仗,莫说是天衍仙宗的弟子,就连林忱心中也略感讶异。 这牌面,未免给得太足了。 “诸位小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宗主笑容和煦,一双精明的眼神扫过林忱一行人,尤其在穆箴言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本座道号守苍,见过道友。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他这话是对穆箴言说的。 守苍早已收到守一传来的讯息,知晓这批异界修士不仅天赋心性极佳,更有一位修为深不可测的大乘尊者同行。 天衍仙宗在古苍大陆屹立数万年,却从未听闻大乘尊者能进入石陨秘境,更遑论那些飞升后又下来游历的仙人。 秘境设有修为限制,若进入者实力超出,极易引发空间动荡。轻则入口崩塌,从此在本界消失;重则整个秘境都会彻底毁去。 除非—— 来者已超脱于此界法则约束之外,不受天地秩序所控。 可既已超脱法则之外,其境界又岂止于大乘? 更不必说那石陨秘境至今完好无损,这份对时空之力的精准掌控,恐怕连仙人也难以企及。 想通其中关窍后,他们虽未出宗亲迎,却也给足了礼数与排场。 穆箴言睫羽微抬,淡声回应:“乾元界,云天仙宗,玄灵。” 他声线清冽如冰泉相激,本是极为悦耳,却令在场众人无端感到一股难以化开的凛冽寒意。 他只是静立于原地,并未刻意收敛气息时,便如一座万古不化的冰川。 那无声的威压与极寒剑意,带给所有人一种近乎窒息般的压迫感,令人心生敬畏,不敢直视。 “原来是玄灵尊者。诸位云天仙宗的道友能莅临我宗,实乃天衍之幸。” 守苍话音稍顿,续道: “本座早已命人备好上等客院,诸位远道而来一路劳顿,不妨先随弟子前往客院稍作休整。明日再为诸位接风洗尘。” “若有什么需要,可尽管吩咐客院弟子。” 林忱上前半步,从容不迫地对苍松宗主执了一礼,姿态不卑不亢: “宗主客气了。客随主便,我等便叨扰了。” 他声音清润如草木春风,恰到好处地中和了穆箴言带来的冰冷威压,令现场凝滞的气氛为之一缓。 “小友言重,何来叨扰之说?”守苍宗主抚须笑道。 待与在场诸位峰主一一见礼后,便有随行弟子上前引路,领着林忱一行人前往安排好的客院休息。 守一刚想开溜,便被守苍宗主一声喝住: “你可知自己此番为宗门招来了何等人物?” 守一就是因为知道,才急着开溜,他揣着明白装糊涂道: “不就只是一位大乘尊者,再加上些资质不错的年轻修士吗?” 第 591 章 你的不多和我的不多好像不一样 客院坐落于次峰一侧的幽静山谷,小桥流水,庭院深深,环境极为清雅。 每一处院落皆设有独立的聚灵阵,灵气充裕,足见对方待客之诚,拿出了十二分的重视。 宋熠笑容温和,与那年轻的引路弟子相谈甚欢。 他言语分寸极佳,既不显得刻意打探,又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初来乍到的好奇与谦逊。 不过片刻功夫,便将古苍大陆的势力分布、近年大事乃至三年后的“问道大比”等关键信息了然于胸。 连带着听了一路的林忱等人,也对这方新天地有了清晰的认知。 待引路弟子告辞离去,温延玉挥手布下数层隔音禁制,这才看向宋熠,眼里带着了然的笑意,打趣道: “我总算明白,小师叔为何属意让你来当这个掌门了。你就差没把人祖宗十八代给问出来了。” 宋熠笑容不变,语气轻松地反问:“我打听人家祖宗十八代做什么?” 随即转身,对院内其他人说道:“此地屋子不少,你们看哪间合眼缘直接住下即可。既已决定跟随小师叔,往后便是一家人,不必拘礼客气。” 云天仙宗众人闻言,果真毫不跟宋熠客气,纷纷向林忱与穆箴言简单拱手一礼,便当真四散开来,自行挑选中意的屋子去了。 这一路行来,他们所见所闻信息庞杂,此地灵气又格外充裕,正是需要静心消化感悟之时。 其余几位尚未完全融入的修士则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们洒脱的背影,心下愕然: 这么随意的吗? 先前那般高冷淡然、人淡如菊的模样,莫非都是装出来的? 宋熠见状只笑而不语。 反正以后都是一个宗门的,早晚都是要知道自家宗门的人真实样子是个什么样的,他只希望这些人能保持本心,不被自家宗门的人带歪。 想当年这些弟子刚进门,还是小萝卜头时,也十分的可爱,但被内门的师兄一带,就不可避免地“歪了”。 智空双手合十,缓声道:“贵宗弟子,皆乃真性情之人。” 温延玉闻言轻笑,接口道:“智圆大师不必如此客套,往后既是一家人,令你惊讶的时候还多着呢。” 这时,宋锦书忽然摇扇插话,语带调侃:“阿玉呀,认不出人来的时候,直接称呼大师就行了。” 温延玉懂了,他这是又将智空和智圆两人叫混了。 但他能承认吗? 尤其是在宋锦书面前。 绝不可能! “突然想起还需清点一番秘境所得,”他面不改色,转身便朝一间客舍走去,“小师叔,诸位,我先失陪。” “哎,阿玉,等等我。”宋锦书立刻笑着跟上,“我这儿也得了几样你或许能用得上的材料,一并看看。” 众人见状,也相继告辞离去。 偌大院落内,很快便只剩下林忱、穆箴言、宋熠,以及大白几小只。 林忱与宋熠对视一眼,后者会意,三人一同上了二楼,进入一间临窗的客舍。 大白知道宋熠这是有事要跟林忱商量,虽然没有什么它不能知道的,但是听别人谈正事哪有看话本快乐? 因而并没有跟着去凑热闹。 它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想到它非让林忱来不可的直觉,对洛灵道: “你说我们出去转转,随便看看,应该不显眼吧?” 洛灵认真思考了一下,才眨着红彤彤的眼睛点头:“你只是一只猫,不显眼。” “那走着!” 于是,闲不住的大白就和洛灵一起出去溜达了,留下面面相觑的小黄它们。 室内空间不小,陈设简约雅致。 三人于中央矮几旁坐下,林忱取出茶具,娴熟地烹起一壶灵茶,清雅茶香很快弥漫开来。 “小师叔,”宋熠轻抿一口灵茶,率先切入正题,“三年后的‘问道大比’,或许是个不错的机会。” 方才闲聊中,他不仅探听到了大比之事,更得知此次轮由天衍仙宗主办,届时古苍大陆各方势力皆会云集于此。 而这里的问道大比,并非是对打切磋,而是分开了炼器、炼丹、制符、御兽等等一系列职能大比。 宋熠不清楚对手实力,但他们带来的这些人,炼丹方面有天生火木双灵根炼丹奇才白烁和轩辕离。 嗯,小师叔也算。 阵法一道温延玉是他见过最出色的人物。 制符,别看炎日天天只知道切磋,他当年被奇蕴峰峰主拐回去,就是因为制符天赋了得。 炼器就更不少了,毕竟那些师兄师弟,祭炼自己的本命剑,为了省钱,没少鼓捣,还真让几人琢磨出门道来了,宿野就是其中之一。 ...... 要是各方面都能拔个头筹,不仅有资源,还能扬名一把。 他们刚来,不怕高调,就怕太低调被人当成阿猫阿狗。 宋熠随即条理清晰地将方才所得信息道出:古苍大陆虽以天衍、雪域、松玄三大超品仙宗为尊,但境内仍有不少曾出过飞升修士的古老道统,底蕴深厚,连三大宗也需礼让三分。 在此开宗立派并非难事,难的是夺得那“仙”字后缀。 “整个宸霄界现今能冠以‘仙’字的宗门,无一不是曾出过数名飞升者、底蕴与实力皆堪称巨擘的存在。” 宋熠神色凝重了几分,“我等算上小师叔与师祖,虽天赋卓绝者众,但明面上仅有尊者一位大乘,小师叔您修为在化神初期,中层力量薄弱。以此实力,在此界至多被评为三品宗门。” 林忱颔首,这些他自然早已虑及。 他放下茶盏,问道:“你觉得,我们来时途经的那片原始莽林,如何?” 宋熠微怔:“那莽林确乃上佳之地,灵脉充沛,地域广袤。但在秘境时,我曾听本地修士所言,其中盘踞着数条修为接近大乘期的玄水蟒......小师叔难道是想?” “说说你的想法。”林忱一脸淡定道。 宋熠略一沉思,眼中光芒渐亮:“若能拿下那片莽林,自是极好。其占地极广,资源丰富,更有天然险隘。 清除威胁后,我们可在山门外依托地势建造一座大城,吸引四方散修与商家入驻。 前期投入虽巨,但一旦建成,仅凭坊市租赁、税收及各类交易抽成,宗门便能有稳定而庞大的灵石进项,足以支撑长远发展。” 林忱笑着点头:“看来你已经有了想法,那就按照你所想来做,资源问题,我来解决。需要帮助的话,你可以去找时安乐和宋锦书。” 时安乐经商的头脑不能浪费,至于宋锦书这种人才就更不能让他闲着了。 宋熠主内,宋锦书负责外交。 林忱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章程。不算他和师尊,他们一共五十五人,且个个都是人才,不用就太浪费了。 当然,他身为这些人的小师叔,自然也不可能亏待他们。 宋熠闻言又是一愣,旋即想起自家小师叔那深不可测的家底与机缘,便又释然了。 钱财方面,似乎还真就不用担心。 林忱心念微动,一枚莹润剔透的灵果便出现在他掌心,散发出令人神清气爽的异香和磅礴生机。 “玉灵果?”宋熠一眼就认出了林忱手中之物。 “不错。”林忱淡然道,“宸霄界修士虽众,然长生艰难,寿元仍是大多修士最终的桎梏。” 宋熠当即就明白了林忱的想法:“不知小师叔有多少?” “不多,如今只有近万枚。” 宋熠:“......” 好一个“不多”。 而且他还注意到林忱的用词——如今。 这说明什么,说明玉灵果还在继续产出! 第 592 章 另一种形式的“养成”? 林忱笑了笑。 轮晷空间这么好的东西,他自然不可能用来摆设。 除了专门划给大白种向日葵的灵田以及成片的灵植,他还悉心培育了一片玉灵果林。 用的正是当年从苍梧秘境中折下的那截树枝。 轮晷空间内灵气充沛,更兼十倍的时光流速,这么多年下来,早就结了不少玉灵果。 虽不及原株“增寿五百年”那么惊人,但延寿个一两百年,还是不成问题的。 大白一开始知道的时候,简直叹为观止。 谁家好人种树是直接折截树枝往土里一插就能活的? 不过看到自家宿主用生命法则培育,又堆了无数灵石当化肥后,就不说话了。 这一套操作下来,假以时日,别说玉灵果,就连在死域捡回来的那半棵枯死梧桐神树,怕也能被他生生盘活。 到那时,小黄就有梧桐林了。 宋熠心中虽惊,却也彻底安定了下来。 小师叔既有如此底蕴,资源一事,的确无需他过多操心。 此番单独详谈,除了这件事,更重要的是想明确林忱对后续的整体规划,以便他协调安排跟来的所有修士。 得到明确答复后,宋熠便起身告辞。 他心中已有诸多计划亟待梳理。 下楼时,正撞见在院中追逐嬉闹的小黄与小黑。 庭院古树下,不知何时多了一张竹制躺椅,青玉正抱着小白躺在上面假寐。 宋熠见它们如此安逸,唇角也不由带上几分笑意,脚步都轻快了些。 正与小黑玩你追我逃小游戏的小黄闻声扭过头,语气里带了几分显而易见的委屈:“老大它们自己出去玩了!不肯带我们!” “有跟你们说去哪里吗?” 宋熠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是白问了。 大白向来想一出是一出,念头一转便是十万八千里,上一刻还说着东,下一刻就能奔了西。 不过,但凡有热闹的地方,总少不了它。 果然,小黄摇了摇头。 宋熠跟几小只闲聊了两句,又把在石陨秘境斩获的妖丹尽数交给它们,就转身回了房间。 他并不太担心大白的安危。 应该说与其担心大白,不如担心被它霍霍的人。 它头上顶着林忱的本命灵植,还有洛灵,它们不把人家天衍仙宗捅出乱子就不错了。 更何况小绿和洛灵可是小师叔和师祖的本命法宝,那两位都未阻拦,便是默许了它去玩。 客舍内,茶香尚未散尽。 林忱转向身旁始终静默品茶的穆箴言,眼中漾开笑意: “说起建城引流之法,我倒是从掌门师伯当初宣扬我们合卺大典的手段中得了些启发。” 虽然后者当时的方式堪称“惊世骇闻”,甚至有些简单粗暴,但效果之好、传播之快,却是不争的事实。 穆箴言显然也想到了那些夸张地传闻,抬眸看着林忱:“都依你。” 林忱不由轻笑。 他知道,他们这些看着声势浩大的动静,于师尊眼里不过是小打小闹。 师尊真就如他一开始对自己说的——不会干涉自己的任何事情,更不会替他决断。 他也知道师尊性喜清静,厌弃琐碎,以他的实力,世间纷扰皆可一剑斩之。 如今只偶尔在他们需要时才显露一下存在。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养成”? “此事,”林忱眼眸微转,笑道,“我倒觉得,交给大白去折腾最为合适。师尊以为呢?” 穆箴言轻抿灵茶,道:“很合适它。” 大白整日上蹿下跳、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儿,关键还爱看稀奇古怪的东西,确实最合适不过了。 “我也这么觉得。”林忱点头,望向穆箴言的眼眸弯了弯,“不过师尊似乎从一开始就没问过我,为何会答应来天衍仙宗做客?” 穆箴言回望着他,目光看似平静无波,林忱却仿佛能从中读出“这有何可问”的意味。 他又接着道:“是大白告诉我,若不来,可能会错过什么。师尊可能看出不同来?” 林忱到了天衍仙宗后,也曾留心观察过。 这仙门占地极广,气象恢宏,装潢上倒是跟云天仙宗差不多,最大的不一样就是灵气的浓郁程度,倒是没觉察出什么特别的地方。 只不过他常年都在沧月峰,对于灵气之盛的问题,感受远不如旁人强烈,甚至可以说是没有感觉。 毕竟同样是大世界,宸霄界就相当于万年前的乾元大世界,差距再大,也不可能如同天堑般悬殊。 就好比他们进入的石陨秘境,其实也就和苍梧秘境差不多。 毕竟秘境可没有被夺灵力这个说法。 穆箴言并未直接回答,只淡淡道:“过两天你就知道了。” 林忱见师尊卖关子,也不追问,反而生出另一重好奇。 他听很多人说过,师尊大乘之后,就一直待在沧月峰。 那如今他所见的丰厚底蕴,以及沧月峰下那条极品灵脉,难道都是师尊在前两百年间“搜刮”而来的? 可问题是,乾元大世界还有无主的极品灵脉吗? 林忱心念既动,便径直问了出来,没有丝毫迟疑犹豫。 第 593 章 祖脉 穆箴言语气平淡,如同在谈论寻常事物: “我随身之物,除却秘境所得,大多来自他人‘馈赠’。” 他略微停顿,目光落向林忱,继续道, “沧月峰下所藏,并非仅有一条极品灵脉。其深处更蕴有一条‘祖脉’,只是此脉沉寂已久,直至近百年来,方才逐渐恢复生息。” 林忱眼中闪过惊诧,穆箴言对此并不意外。 他若不说,即便是林忱的那只大白猫,也看不出其中玄机。 这不怪林忱惊讶。 要知道,祖脉”与“灵脉”虽仅一字之差,却有天壤之别。 寻常灵脉如同矿藏,是蕴藏于山川湖海之下的灵气脉络,依据其规模与灵气浓度划分为不同品级。 而祖脉,则是灵脉之祖,是诞生了灵智、拥有自我意识或本能的浩瀚能量体,其存在甚至能影响一方大世界的灵气兴衰与道运绵长。 云天仙宗便是建立在两条极品灵脉之上。 然而宗门地域广阔,即便有极品灵脉支撑,灵气分布也并非均匀。 主峰因直接坐落于灵脉核心之上,灵气最为浓郁,这也是为什么灵药园设在主峰的原因。 其周边的职能峰头则次之,需依靠阵法引导分流,至于更偏远的峰头,若无额外手段,灵气便会稀薄许多。 即便如此,宗门最边缘之地的灵气,也远超外界数倍。 林忱恍然大悟。 他原先就疑惑,即便是极品灵脉,也不至于刨点雪就能挖出上品灵石。 也难怪种在沧月峰的灵植,只要能承受得住其中严寒,就跟发了疯似的长。 “师尊,”他兴致盎然地追问,“这条祖脉,想必并非无意中发现的吧?” 前面的话很好理解,不是主动去找,那就是被人追杀后反杀,顺带舔包。 祖脉这一概念,就要触及乾元大世界的核心本源——界运。 穆箴言微微颔首,证实了他的猜想,随即却又说了一句似乎不相干的话: “我并非从未离开过宗门。” 可林忱却知道,师尊这是在回应他先前关于“是否一直留在宗门”的疑问。 话头既已开始,又非触及隐秘,穆箴言自然知无不言。 事实上,在他察觉乾元大世界飞升之路早已断绝后,就不止一次出去过,只不过无人知晓罢了。 他发现祖脉也非偶然,这都要归功于早些年“天道”安排的那些想致他于死地的人。 最终让他在东、北两境交界,发现了不同寻常。 他当初的那一剑,有一击制敌,更有掩盖这枯竭的祖脉的意思。 而一方成熟的大世界,通常孕育有一明一暗两条祖脉。 明脉居于地心,维系着整个大世界的灵力循环与生灵繁衍;暗脉则作为备用供给。 但因上界大能窃取界运之故,乾元大世界那条明面上的祖脉早已近乎枯竭。 如今艰难维系着此界运行的,正是那条本该作为备用的暗脉。 祖脉终究是祖脉,即便几乎枯竭,也远非寻常极品灵脉可比。 穆箴言后来查明本界灵气稀薄和无界可飞的缘由后,便将这条祖脉带回了沧月峰,将其置于极品灵脉之下,以灵脉精气温养。 三、四百年过去,才重新焕发出一丝微弱的生机。 他还告诉林忱。 其实从林忱的灵魂重回乾元大世界,他便有所觉察。 但也只是分了一丝心神去关注,从未干涉过。 直到林忱踏入下宗,结束了新人大比后,他才露面将人带去沧月峰。 穆箴言说完,又道:“祖脉能这么快恢复生息,和你的到来也有关系。” 林忱轻轻一笑:“师尊净会夸我。师尊若想做的事,岂有做不到的?” 穆箴言却缓缓摇头:“并非虚言。从那只猫找到你开始,你的命运就与乾元大世界相连,其恢复生机的关键,就在你身上。” 他带走祖脉回沧月峰,布下禁制,不过是延缓大世界灵气散逸的进程。 幕后的上界之人至今还一直以为,明面上的祖脉已经枯竭。 林忱消化了一下穆箴言带来的信息,也真正意识自家师尊富有到何种程度。 两人之后并未再多言。 林忱自顾自清点着自己的家当,连同玉灵果等一系列宗门建设需要的东西,分门别类归置到不同储物袋,等新宗门地址落下来后,便交给宋熠处理。 穆箴言静坐一旁品着林忱泡的茶。 在他眼里,林忱这一行为,都透着可爱。 或者说,不管是林忱做什么,他都觉得很有意思。 次日清晨,天衍仙宗果然如约派了人前来,恭敬地邀请他们所有人前往主峰大殿一叙。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位有过一面之缘的云岳长老。 而大白和洛灵夜里回来了一趟后,天还没亮就又跑出去了。 主峰大殿内,依旧是宗主守苍亲自接待。 而来人,除了昨日见过的峰主和长老,也有几位和他们差不多年纪的同龄人,修为同样介于金丹和元婴。 他们一行人中,有半数参加过林忱与穆箴言的合卺大典,眼下这般场面,对他们而言不过是小场面。 其余人就算没能参加,也在天幕投影上见过。 故而一个个神色从容,举止有度,仿佛眼前并非异界顶级仙宗的权力核心,而是寻常厅堂。 这番泰然自若的气度,让天衍仙宗诸位高层不由又暗自高看了几分。 此等心性,果真难得。 在没看到穆箴言时,他们还动过招揽他们入宗的念头,可意识到穆箴言的实力有多厉害后,便彻底歇了这个念头。 寒暄片刻,守苍真人步入正题:“昨日仓促,未尽地主之谊。不知诸位小友远道而来,于古苍大陆,日后有何打算?” 林忱居于客位首座,他也不想,不过师尊似乎就想让自己这般显眼,同时也是在暗暗告诉天衍仙宗的人,他是这群人里真正拿主意的。 “前辈慧眼,想必早已看出,我等并无意拜入此界任何宗门。既至此地,便欲择一风水俱佳之处,开宗立派。” 他话音清晰平和,殿内却在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天衍仙宗在场的几位长老不动声色对视一眼。 他们是想过,却没想到林忱会这么直截了当的说出来啊。 要知道,他们才刚来第二天! 这是对自身实力多自信,才能说出这番话来。 第 594 章 金龙雷劫 “小友可知,开宗立派并非儿戏。诸位有此雄心,实属难得。古苍大陆虽广袤,然洞天福地早已有主,各大道统盘根错节。小友此行,怕是不易。” 守苍宗主话音微顿,续道:“小友出身名门,寻常灵山想必难入法眼。既然开口欲立宗门,可是心中已有了属意之地?” 林忱语气依旧从容: “前辈谬赞。山门选址一事,我等初来乍到,于古苍山河地理所知尚浅,岂敢妄言属意何处? 此番立派,并非意欲与本土宗门争夺既成的灵脉福地。若真要选址,晚辈更倾向于那些人迹罕至、尚未开发的原始之地。” 嗯,原始莽林本就不是本土宗门的地盘,且遍地都是妖兽。 石陨秘境关闭后,更是没人敢踏足此地。 这么算下来,林忱说它“没人”,倒也不算说谎。 因而他这话说得那叫一个坦然。 谦逊有礼之下,是仿佛能凭空造出一方洞天的从容。 这番姿态,殿内众人自然感受得分明。 一位坐在守苍下首的老者抚须开口问道: “小友志存高远,老夫佩服。然,纵是寻得无主之地,初建山门、维系运转所需耗费的灵石、丹药、法器、阵基堪称海量,加之弟子来源、与周边势力的往来周旋......诸多琐务,不知小友预备如何应对?” 他言下之意十分明显:他们这群年轻人天赋资质都绝佳,但初来乍到,根基浅薄,如何能支撑起一个宗门? 这次不等林忱回答,宋熠起身含笑拱手,姿态不卑不亢: “这位前辈所言甚是,资源确是立派之本,只是我等机缘巧合下,于几处秘境中偶有收获,支撑宗门初建,应可无虞。” 他话说得含蓄温和,但“秘境”、“偶有收获”几字,却让在场几位阅历丰富的长老眼中精光一闪。 他们虽不知乾元大世界的真实情况,但观林忱一行人气象,心里便猜测可能跟宸霄界不相上下。 若那云天仙宗也跟他们天衍仙宗一样,林忱小小年纪辈分就如此之大,手中所握资源,恐怕远超他们想象。 天衍仙宗的人此刻提出质疑,更多是出于好奇与谨慎的考量。 昨日林忱等人离去后,天衍仙宗高层早已商议过。 那位玄灵尊者实力深不可测,且他们自诩正道仙门,自有气度与底线,自是不可能对这些人动什么歪心思。 能招揽固然最好,若不能,结个善缘、行个方便亦是上策。 并非他们愿将古苍大陆的机缘拱手相让,而是这群人展现出的潜力与实力令人心惊,从长远看,与之交好所带来的利益,绝对远大于排斥。 天衍仙宗能延绵数万年而不衰,靠的从不仅仅是强横的实力,更有审时度势的眼光与容人之量。 另一位身着丹云纹长老袍服的老者似是好奇,接着问道: “哦?却不知贵宗以往以何道统立世?是精于丹、器之道,还是长于符、阵之法,或是另有独特传承?” 也难怪他好奇,林忱这一行人成分的确复杂,剑修、法修、佛修甚至还有气息独特的妖族同行,俨然一副包罗万象的景象。 这里的妖族,是指青玉。 宋熠温和接口,声音清润:“我宗在乾元界时,于丹、器、符、阵、御兽、剑道等诸多领域皆有所涉,各有传承。不敢说样样精通,却也堪堪拿得出手。” 他语气谦和,却恰到好处地点出了己方综合性的优势与可能的强项,既未过分张扬,又留下了令人遐想的空间。 天衍仙宗众人闻言,心中暗自计较更甚。 一个拥有多领域完整传承、且门下弟子心性沉稳、天赋惊人的团体,其潜在能量与未来影响力,不容小觑。 守苍宗主抚掌,眼中赞赏之意更浓: “小友有如此开辟之志与底气,本座甚是欣赏。” 接下来的谈话便顺畅了许多。 天衍仙宗众人不仅详细告知了在古苍大陆开宗立派所需履行的具体手续—— 此地与乾元大世界有所不同,于各大修真巨城均设有由三大仙门共同管辖的机构,专司境内宗门设立、地域划分等事宜审核,一经核准便可正式立册。 他们愿意行这个方便,只要林忱他们选定地址,便直接去登记就行。 此外,对方还主动提及了三年后由天衍仙宗主持的“问道大比”。 此乃古苍大陆十年一度的盛事,旨在让各大宗门弟子切磋交流,长短持续数月不等。 比试内容涵盖丹、器、符、阵、御兽、斗法等诸多领域。他们此次的介绍,远比昨日引路弟子所述更为详尽周全。 他们若想闻名,这是最近也最快的方法。 殿内气氛融洽,灵茶飘香,宾主言笑晏晏,一派和谐景象。 然而,就在这其乐融融之际—— “轰隆——!!!” 一声堪比九天惊雷的恐怖炸响,毫无征兆地从极高远的天空中猛然炸开! 其声浩荡,不仅震得人耳膜嗡鸣,更是让整座宏伟的主峰大殿都剧烈一震! 梁柱微颤,杯盏中的灵茶荡起层层涟漪。 林忱下意识看向穆箴言。 大白和洛灵它们自清晨溜出去后至今未归,他倒不是担心它们的安危,而是担心这阵仗,是它们搞出来的。 不待任何人开口询问,一道剑光闪过,就见一名值守弟子神情急切,也顾不得还有外人在场,就道: “禀宗主!诸位长老!问道峰后山崖底深渊之处,忽有难以想象的天地异象爆发,引动了传说中的金龙雷劫!” 此话一出,殿内的众人都坐不住了。 金龙雷劫,异宝出世之兆! 守苍看向林忱等人的神色称得上复杂。 天衍仙宗数万年来都不曾出过这种事情,偏偏他们一行人来了,就爆发了这传说中的“金龙雷劫”。 说是巧合,估计也没几个人信。 第 595 章 不关大白的事嗷 问道峰上。 原先因异象聚集在此的天衍仙宗弟子们,见到宗主、各峰峰主及长老们亲至,还带着一众气息不凡的陌生来客,立刻恭敬地退让至平台边缘。 林忱也知道自家宗门的人爱凑热闹的性子,征得人家同意后,就一并跟着过来了。 此刻,朗朗青天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来,仿佛整片苍穹被无形之力压低了千丈。 一种沉凝的威压自九天倾泻而下,令在场所有修士,无论修为高低,皆感到心悸不已。 修为稍弱的弟子更是面色发白,灵压滞涩,几乎难以喘息。 就在这时! 那低沉得令人窒息的天幕深处,猛然炸开一声威严无尽的龙吟! 只见那层层叠叠、扭曲波动的云涡中央,无尽的金色雷光疯狂汇聚、压缩,最终竟化作一条庞大到难以估量的金色雷龙! 那龙躯完全由暴烈无比的金色雷霆构筑而成! 每一片龙鳞都清晰无比,闪烁着毁灭性的法则符文,龙躯蜿蜒盘踞,仿佛横跨了整片天空。 它那双冰冷的龙目如同两轮金色太阳,漠然地俯视着下方渺小的众生,带着一种审判万物、抹杀一切的煌煌天威! 而它所死死锁定的目标,正是问道峰那深不见底的崖壁之下! 林忱目光一扫,一眼便在人群中看到了怀里抱着大白的洛灵。 他就知道,这种事情一定少不了这家伙。 大白也瞧见了自家宿主,乖乖叫洛灵回到他们身边。 还没走近,大白就在林忱识海道: 【天地可鉴,这可不关本统和洛灵的事!宿主不信可以问小绿!】 它忙不迭地将事情经过倒豆子似的说了出来。 昨日它跟洛灵到处溜达,瞧见此处人多,本着凑热闹的心思便来到这里逛一逛。 这一逛,还真让它发现不对劲了。 这块地方神奇得很,下方断崖处传来一种让它都感到奇异的空间能量波动。 天衍仙宗弟子见他们穿着非本宗服饰,便猜到是来做客的林忱一行人其中之一。 又知道宗主对他们的态度,知是贵客,态度也十分友善。 大白多牛啊,它半天不到的功夫就跟周围弟子打成一片,又在察觉能量源头来自问道峰此处平台下方那个深不见底的断崖后,琢磨了一下,就跟他们分享了跳崖出奇遇的诸多案例。 崖下又不是什么明令禁止的禁地,加上他们平时也下去过,因而听了大白那一套歪理,竟然有不少人信了。 他们觉得不过是换个方式下去而已,于是真就一群人排着队往下跳。 大白见前面跳下去的人都无事发生,正摩拳擦掌准备拉着洛灵也体验一番,岂料它们刚站到崖边,下方就传来一阵轰鸣,天象随之发生变化。 再然后,就是现在看到的这样了。 天地良心!它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呢! 林忱听完,没忍住给它脑门来了一下。 人家天衍仙宗数万年太平无事,被它这么一撺掇,就搞来了个金龙雷劫。 云层之中,那金色雷龙仍在不断积蓄力量,散发出的威压越来越恐怖。 守苍真人脸色无比凝重,厉声喝道:“所有化神期以下弟子,立刻撤离问道峰!这不是普通的金龙雷劫!” “乖乖,好浓郁的木属性灵气!”大白此刻也缩了缩脖子,看着林忱的眼神越发心虚,“这应该是灵植,可一现世就渡劫的灵植,最起码得是仙药接近神药级别吧!” “什么?!” 听到大白的惊呼,几位正忙于疏散弟子的长老都忍不住骇然回头看向这只语出惊人的猫。 仙药?神药? 这不是上界才有的东西吗? 守苍宗主神情严峻如铁,仍不忘对林忱道: “林小友,此雷劫凶险异常,绝非儿戏。” 他这话并非赶人,而是那正在酝酿雷劫的威压,早已不是元婴修士能抗衡的了。 可他若回头一看,就会发现,这些人一个个面色轻松,仿佛视上方的雷劫于无物。 林忱看了一眼身旁的穆箴言,回道:“多谢前辈提醒,我等明白。” 轰隆——!!! 他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一道直径粗达百丈的金色雷柱,缠绕着无数生生灭灭、玄奥晦涩的劫雷符文,撕裂苍穹,以无可阻挡之势朝着霞光喷涌的崖底猛劈而下! 仅是逸散出的丝毫气息,似都能让元婴修士神魂俱灭! 寻常异宝或逆天丹药出世,绝引不来如此毁天灭地的威势。 这已然是天地法则对于真正逆天级圣物出世的考验。 同时也是大道对于可能打破平衡存在的最终裁决。 抗得过,异宝现世,光华万丈;抗不过,则宝毁灵散,万物成灰。 雷龙落下,整座问道峰都在震颤,山石滚落,浓郁的雷劫之力弥漫空气,刺得人皮肤发麻。 然而,天穹之上那厚重的劫云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更加疯狂地旋转、压缩,酝酿着下一波更恐怖的毁灭风暴! 就在此时,崖底深处,那霞光之源终于显现—— 竟是一株通体剔透、宛若七彩神玉雕琢而成的玉莲! 它似是从地脉深处挣脱而出,带着磅礴无尽的生机与法则道韵,主动迎向那再次落下的恐怖雷劫! 轰! 硬抗下这毁天灭地的一击,灵植周身璀璨的七彩光芒瞬间黯淡了大半。 “不好!”守苍宗主脸色一变,“此物乃天地蕴生之物,灵性非凡,绝不能坐视!” “宗主三思!”身旁一位长老急声劝阻,“人为干预雷劫,尤其是此等仙物之劫,必遭天道反噬,雷劫威力恐会倍增!” “若让此物毁于雷劫之下,对我宗才是真正的损失!” 眼见宗主心意已决,且那灵植确实神异非凡,其余几位大乘尊者也不再犹豫,同时掌心朝上,源源不断的灵能尽数汇聚在那株灵植身上! 灵植原本黯淡的华光再次暴涨,甚至比之前更加璀璨夺目! 众人看见有效,纷纷加大了灵力注入。 高天之上,那金色雷龙仿佛被下方人修干预彻底激怒,发出一声震碎云霄的咆哮。 劫云翻滚间,三道比之前更粗壮、气息更甚的雷柱狠狠劈落! 轰——!!! 两者相撞,仿佛一轮金色的太阳正在深渊中诞生。 逸散的能量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向外扩散,将周围的山峰削平了一层又一层! 所有目睹此景的修士,无不心神摇曳,震撼难言。 第 596 章 不是,雷劫还能这么渡? 数位一同出手的大乘修士遭此重击,被那反噬之力震得纷纷倒飞而出,直至退开近百丈之远,才勉强稳住身形。 几人只觉喉间一甜,气血翻腾不休,险些压制不住逆涌而上的鲜血,脸色皆是一白。 这雷劫的威力,远超他们预料! 这株灵植,到底是什么来头! 灵力供给断开,那株灵植的光芒再次急速黯淡下去。 林忱隐约觉得,这株灵植已经到了极限,可天穹之上,雷劫的威压仍在攀升。 守苍宗主与其余几位大乘尊者也察觉到了这一点,面色闪过犹豫。 干预天劫一次,已是逆天而行,若成便罢。 可若再强行出手第二次,恐怕彻底触怒天道法则。 届时,那毁灭雷光的目标,就绝不止是那株灵植……而是会将他们这些“扰劫之人”,也一并列入抹杀的范围! 守苍下意识地望向林忱所在的方向,或者说,是在找穆箴言。 可这一看,他顿时傻眼了。 林忱身为化神期修士,不避开也就罢了,可他身后那些元婴期、甚至金丹期的修士也没动过,是怎么个事? 更令他难以置信的是,这群年轻人脸上除了对雷劫威势的震撼之外,竟无半分恐惧与压迫之感。 反观他们天衍仙宗这边,莫说是元婴金丹,就连化神期的弟子也都早已退至劫云范围之外,留在问道峰的,就剩那些儿个渡劫期的长老。 “这是最后一道雷劫。” 穆箴言的声音在林忱耳畔响起,“此为九转化生莲,有重塑本源、逆转生死之效,还可窥探法则从而悟道。这便是你昨日所问之事。” 林忱沉默了。 他信是信了,可这里毕竟是人家宗门,他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拿走,守苍宗主真不会当场翻脸吗? 虽然他也不怕,可上一秒还言谈甚欢,下一秒就兵戎相见,转变是否太快了些? “他们自己出手都护不住这东西,那就活该是咱们的!” 大白理直气壮道,“这宝贝埋在地底下少说也要几千万年,不过是刚好在他们宗门范围内罢了!要是他们敢动手抢,打回去就是了! 林忱失笑:“这么嚣张,不怕被他们听了去?” 大白叉腰:“不怕!” 它可是看见了,师尊刚才设了隔音阵法,别人才听不到。 “轰——!!!” “洛灵。” 穆箴言清冽的嗓音,恰与最后一道雷劫坠落的轰鸣同时响起。 洛灵把大白塞到林忱怀里,周身灵光暴涨,变回了斩仙剑,落入穆箴言手中。 在他五指收拢握住剑柄的一刹,一股寂灭般的极寒道蕴沛然席卷! 众人脚下大地瞬化坚冰,刺骨寒意冲天而起。 与此同时,那被浓重劫云彻底遮蔽的天穹之上,蓦地浮现出一轮皎洁孤高的明月,清冷辉光倾泻而下,顷刻间为整座问道峰披上一层肃穆的沧溟之色。 穆箴言手腕轻转,挽出一道剑花,空中那轮明月亦在此时尽数没入凛冽剑锋之中。 在雷劫落到九转化生莲的刹那,让所有人都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那道白色剑意,像是突然间出现在九转化生莲上方,而那落下的、足以荡平整个问道峰的雷柱,竟在与剑意接触的刹那,被硬生生冻结在半空之中! 冻结雷劫! 这可是雷劫啊! 代表天地法则、刑罚万物的劫雷! 不等众人从这匪夷所思的景象中回神,穆箴言左手抬起,凌空轻轻一引。 那道雷劫瞬间崩解,化作漫天冰屑,随后被压缩成一个方寸大的小圆球,被他引入那株九转化生莲中。 林忱看得都有些愕然,就更别提其他人了。 不是,雷劫还能这么渡? 天穹之上,劫云深处传来阵阵沉闷的雷鸣,似是在震怒! 穆箴言眼睑微抬,手中斩仙剑随意调转方向。 那雷鸣声顿时戛然而止,像是带着不甘,更像是妥协,漫天劫云迅速退去,露出朗朗青天。 也就在所有人仍沉浸在这匪夷所思的逆转未能回神之际—— 那株已完成最终蜕变的九转化生莲,化作一道七彩流光,直奔林忱而来,径直没入他的紫府世界。 小绿见状,也紧随其后钻了进去。 快到林忱本人都没反应过来。 宋熠等人看到事情如此转变,手都暗暗垂了下来,只需林忱一声令下,便随时能和他杀出天衍仙宗。 前提是,用得上他们的话。 林忱抬起手摸了摸眉心,那朵银色的青莲烙印,又一次显化了。 他有些茫然地看着穆箴言:“师尊。” 穆箴言表情并无变化,淡声道:“灵植则主罢了。” 林忱摇了摇头,他想问的不是这个。 穆箴言明白了他想说什么:“我无事。” 此时的问道峰顶,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轮清冷的月华与凛冽的寒意退去,脚下的坚冰也在寸寸消融,仿佛方才冻结雷劫、执掌天威的一幕只是一场幻梦。 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的、令人皮肤刺麻的劫雷余威,无一不在昭示着刚才发生的一切是何等真实与骇人。 仅仅一剑,他们也看出来了—— 这位玄灵尊者,是变异灵根,且修为,绝对不可能是大乘期! 天衍仙宗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聚焦在穆箴言身上,以至于被九转化生莲出世带来的震撼,都消弭了不少。 冻结雷劫! 挥手散劫云! 甚至能让天道妥协,这已完全超出了他们对“修为高深”的认知范畴。 守苍宗主站在原地,身形挺拔依旧,但仔细看去,便能发现他负在身后的手,在微微发抖。 而主动邀约林忱一行人来做客的守一,这会儿已经躲到了旁人身后,生怕守苍注意到他。 第 597 章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守苍此刻全然没留意到守一那点小心思,或者说,他根本无暇顾及。 他看向穆箴言的目光极为复杂。 他刚才听到了,对方跟林忱解释此灵植的对话—— 九转化生莲,重塑本源,逆转生死,窥探法则。 这是何等逆天的圣物! 它诞生于天衍仙宗,这本该是宗门万载难逢的机缘。 然而,他心里却生不出半分抢夺的念头。 抢?如何抢? 他们数位大乘修士合力,也只能采取最保守的方式,将自身灵力渡给此莲助其抵御天威,甚至已做好了问道峰被雷劫彻底摧毁的最坏打算。 可这位玄灵尊者呢? 那毁天灭地的煌煌天威,于他而言,只需看似随意的一剑,便能冻结于九天之上! 随手一捏,便将那雷劫压缩成弹丸大小,反哺灵植。 若穆箴言是大乘期,那他们这些修炼了数千载,甚至有达到大乘巅峰的老怪物,又算什么? 在对方面前,他们渺小得宛如初入道途的炼气修士。 此刻,他终于明白为何林忱一行人自始至终都那般气定神闲,合着是根本没有躲的必要。 守苍负在身后的手微微发抖的同时,一股强烈的庆幸感也油然而生。 万幸!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从见面伊始,宗门便始终以礼相待。 哪怕是随口的例行询问,态度也是客客气气。 见识了方才那一剑之威,他毫不怀疑,若真动起手来,整个天衍仙宗,恐怕都不够对方一剑斩的。 守苍宗主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更翻腾的心绪。 到底是执掌一大仙宗的巨擘,心性修为远超常人,利弊须臾间便已权衡清楚。 他身形一动,落到林忱等人面前,率先向穆箴言郑重拱手: “多谢尊者出手,挽狂澜于既倒。否则,我宗这问道峰,怕是已在雷劫下化为齑粉。” 他只字不提九转化生莲归属,直接将对方的行为定性为“出手相助,保全问道峰”,这不仅是在给对方台阶下,更是在给自己、给整个天衍仙宗一个台阶下。 紧接着,他目光转向林忱,让声音恢复往日的温和与气度,甚至带上了一丝真诚的感慨: “恭喜小友。小友福缘深厚,竟得此物主动认主,实乃天意如此。” 这番话,说得可谓是憋屈又无奈,但却是在当前形势下最明智、也最体面的选择。 承认现实,顺势结下善缘,远比为一件已无法挽回的至宝,去触怒一个根本无法抗衡的存在要聪明得多。 守苍虽未听见大白先前那番话,但事实上,他也想到了这一茬。 这种仙药级别的灵植,怎可能区区数万年便能孕育出来? 而今又恰好卡在林忱等人到来时现世,这足以证明,此机缘本就不属于天衍仙宗。 更何况,对方并非强夺,从某种意义上说,是穆箴言出手,才保住了这株本该毁在雷劫下的九转化生莲。 林忱从他这番言语和神态中,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这气度,这度量,这格局,他都不得不服。 一旁的宋熠等人闻言,也知道这是没架打了,都暗暗松了手。 林忱亦拱手还礼,态度谦和地回应: “前辈胸襟广阔,晚辈敬佩。今日之事,实属意外,待他日宗门落成,定备厚礼,再登门致谢。” 他这话,给了对方足够的面子,也暗示了后续的往来,稍稍缓和了那微妙的气氛。 守苍宗主面色明显舒缓了许多,点了点头,正欲开口安排后续事宜—— 忽然,脚下山体传来一阵轻微颤动,异动方向正是源自崖底。 旋即,道道混合着浩瀚无尽的生机灵气自崖底喷薄而出,迅速弥漫了整个问道峰,更有向着四周山脉扩散的趋势! “这是......”一位长老惊讶地感受着周身活跃起来的灵气。 守苍宗主微微一怔,旋即明悟,脸上露出了真正释然甚至带着惊喜的笑容: “是了!圣莲虽已认主离去,但其扎根我宗地脉无尽岁月,本源早已与地脉相连。 此刻它完成蜕变,是其残余的本源之力与部分逸散的法则道韵反哺了这片孕育之地! 此间灵气浓度与品质,乃至道韵亲和度,恐怕都将提升数个层次,远胜以往!”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虽然失去了圣莲,但天衍仙宗的问道峰,乃至周边区域,却因这场雷劫和圣莲的本源反哺,变成了一处更胜从前的修炼圣地! 他再看向林忱和穆箴言的目光,在这一瞬变得无比真诚。 又客套几句后,林忱便拎着大白返回客院。 宋熠等人见无事发生,有随林忱一起走的,也有留下想感受一下这新生的洞天福地的。 ...... 直到这时,守苍的目光才终于扫到了正准备开溜的守一。 “守一。” 他声音平稳,甚至听不出什么情绪,可在守一听来,就像是催命符一般。 “师……师兄。”守一转过身,脸上堆起讪笑,连宗主都不叫了,试图唤回一点师兄弟情谊。 “呵。”守苍冷笑一声,“晚些再同你算账。” 守一顿时苦了脸。 守苍不再理他,转而对在场的高层下达严令:今日问道峰上发生的一切,特别是关于玄灵尊者出手的细节,不许外传。 他摸不准林忱一行人今后的动向。 但今日之事若传扬出去,必会引来无数猜测与麻烦,搅扰对方的清静,对天衍仙宗绝无好处。 而且这事吧,总归是他们没面子,自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第 598 章 不说话也很好 经过这事,林忱等人也不好在人家宗门多待。 林忱心中已经可以确定,大白之前嚷嚷的“好东西”,十有八九就是这朵九转化生莲。 此行的目标意外达成,虽然这莲花的具体神效师尊已简要说明,但林忱总觉得,远没有这么简单。 既然师尊没有多说,他也就没问,来日方长,自有知晓之时。 至于这莲花是他机缘,却能在他本人不在场时现世...... 林忱想了一下,这应该得归功于跟着大白一起去浪的小绿。 小绿是他的本命灵植,叶脉上蕴含着他的气息,小绿出现,其实跟他出现的差别并不大,尤其是对气息敏感的天材地宝而言。 此刻,小绿已回到林忱紫府世界中的专属坑位扎根。 小红瞅见有新邻居来,凑过去打量了半天,发现对方不会陪它玩后,便失了兴趣,转而继续勤恳地散发着自己的火灵本源,滋养着这片初生的天地。 在小红日复一日的努力下,林忱的紫府世界越发凝实稳固,相信过不了多久,或许便能将这片小天地用于意境对决之中。 紫府神通,其玄妙威能,可远在寻常意境之上。 第五日,林忱便向守苍宗主辞行。 守苍亲自相送,态度比来时更为客气周到,面上说着惜别之言,礼仪无可指摘。 待看不到远山舟的影子后,守苍与身后一众长老才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总算是把这尊大佛给送走了。 其实这事儿吧,林忱心里也清楚,只是从未点明罢了。 飞舟甲板上。 回到自家地盘,众人顿时放松下来。 林忱当着他们的面,把先前规整好的储物袋尽数交给宋熠。 温延玉、时安乐等人就跟好奇宝宝似的,登时就围拢过来。 当宋熠将神识探入储物袋时,即便以他的心性,也不由得呼吸一窒。 在一片惊呼声中,林忱与穆箴言去了顶上露台。 “我、我靠!!!”时安乐眼睛瞪得溜圆,一双眼睛仿佛都变成钱币符号,“这些...这些灵石、材料,全是我们的启动资金?!” 龙玲没忍住扯了扯他的袖子,低声道:“师弟,矜持,矜持。” 时安乐勉强收敛了一下脸上夸张的表情,语气仍旧激动: “乖乖,我知道小师叔阔,没想到这么阔!我还以为只是想简单立个宗门,后面慢慢壮大。这么多资源,一开始就奔着仙门级别去建造的吧!” 宋锦书相对冷静,询问宋熠:“看飞舟航向,似乎是来时的路。莫非宗门选址,小师叔已有定论?” 林忱把东西直接交给宋熠,说明已经跟他通过气了。 宋熠点头:“不错,正是来时见到的那片原始莽林。” “这么大?!”温延玉大吃一惊,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储物袋,“这么算下来,小师叔给的东西,其实也还好?” 那片原始莽林占地极广,粗略估计也有数十万顷,对于他们目前仅五十余人的规模而言,就像蚂蚁进村一样。 “小僧若未记错,那莽林并非无主之地,似乎有其归属。”智圆说道。 炎日擦拭着烈炎剑,淡定道:“小师叔既然决定在此建立宗门,自然有解决之法。” 抢地盘,这下总该打架了吧? 梦歌见他这样,轻轻一笑:“小师叔还是很讲理的,应当不会动粗。” 炎日仍抱着一丝希望:“未必。” 他还是觉得动粗更直接高效。 如今,宋锦书、梦歌、炎日三人的修为均已至元婴巅峰,距离引动九九天劫只差临门一脚。 但在得知三年后的问道大比中,擂台切磋仅限于元婴期及以下修士后,三人便默契地压下了即刻突破的念头。 至于炼丹、炼器、制符等杂项比试,虽无硬性修为限制,但毕竟是面向年轻一辈的盛会,那些动辄上千岁的老怪物通常自持身份,不会参与。 他们小师叔年轻啊,没办法登擂和人切磋,还可以参加炼丹比试。 宋熠几人都清楚,林忱炼制的丹药,全是带丹纹的极品。 甲板上,众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参与进了建宗大业中。 宋熠等人规划着整体布局和资源调度,秦鸢儿、洛婉清、苏清清等女修则兴致勃勃地讨论起各峰景致、园林布置、大殿形制等等。 大多人都知道林忱喜欢好看的灵植,这不,甲板上,还摆了几盘呢。 那宗门,肯定也得往好看方面发展,至于什么灵气不灵气的,实在不行就自己往下埋灵石,设聚灵阵。 最关键的是,要大气,壮观,最好还是绝无仅有! 宋熠对她们的审美颇为放心,乐得将这部分交由她们设计。 于是,宗门之地尚未正式到手,这群人就凭着先前对原始莽林的几面之缘,开始热烈地划分起主峰、次峰、各功能区域了。 大白在一旁闲着无聊,嗑瓜子嗑的“咔嚓”作响,试图彰显存在感。 它之前撺掇人跳崖的事,林忱最终只轻敲了它两下脑门便算揭过。 众人在见识到林忱拿出的资产后,对于大白嗑的瓜子都是难得的灵果这种事,已经麻木了。 那近万枚玉灵果,大半以上都是能增寿两百年的,放在他们乾元大世界,一枚就能拍出十多万上品灵石。 还有那堆小山似的紫庚金,传说中的青铜绿母。 有钱,真的太有钱了。 这已经不是抱大腿了,而是直接原地起飞啊! 顶上露台和下方热闹不同。 林忱坐在穆箴言身侧,轻触眉心的指尖凝着一缕灵力,正与紫府世界内的九转化生莲沟通。 那莲花周身流转着七彩霞光,自行选择了在大白放置小黄鸭玩具的瀑布下安家。 每当他的灵力轻触花瓣,便有一股生机顺延而上,流转四肢百骸,滋养神魂,令人灵台空前清明。 “它既认主,便会自行温养你的肉身与神魂本源。” 穆箴言声音响起,手中端着一杯刚沏好的灵茶,“待它气息彻底与你紫府相融,你便能借它之能窥探法则玄奥。亦包括你此前参不透的那枚因果碎片。” 林忱听后,意识退出紫府世界,接过茶盏冲他一笑:“师尊果真无所不知。” “活得比较久罢了。” 林忱顺着他的话打趣道:“这倒是,毕竟差了几十万岁呢。” 穆箴言沉默了一瞬。 并未言语,他只忽然伸手,覆上了林忱握着茶杯的那只手,稳稳地定住了那只白瓷盏。 下一刻,他侧身逼近,气息瞬间侵占了林忱所有的感知。 他微俯下头,张口咬上林忱的下唇。 温热的白瓷盏被牢牢禁锢在两人交叠的掌心之间,内里茶汤只微微轻漾,不曾洒出半分。 许久,穆箴言才退开些许,同时也松开了紧握的手。 他看着林忱眼尾漾出的绯色,眸光深沉。 林忱很好,只不过有时候,不说话会更好。 第 599 章 抢地盘? 原始莽林深处,一处难得的阳光能穿透层层叠叠树冠的空地上。 玄水蟒五兄妹闲来无事,凑在一处一起晒日光。 与其说是闲聚,不如说是某种不祥的预感,让他们不约而同地聚到了一起。 老大水肆看着最小的水玥,拐着弯儿问道: “小玥儿,你之前不是总嚷嚷着眉心直跳,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么?今日感觉如何了?” 水岚挑了挑眉,语气带着调侃:“大哥,你那日不是还让二哥捂着玥儿的嘴,嫌她乌鸦嘴么?今日怎的主动问起了?” 老二水峋跟着应和:“就是,大哥,你今日怎么这么反常?” “你们别管。”水肆轻咳一声,依旧看着水玥。 几兄妹见他这样,都齐刷刷看着水玥。 水玥被几位兄姐看得整条蛇都不自在了,小声嘟囔道: “没有啊......之前是觉得不太好,但现那种感觉好像突然消失了,心里还挺平静的。” “当真?”老四水洺追问。 他们今日聚在一起,本就是因为前面说的不安。 可现在见到一向“预言”精准的小妹竟是一副轻松惬意的模样,那份不安便动摇了起来。 互相对视一眼,莫非真是他们多心了? 水岚语气带着一丝烦躁:“其实吧,我也有这种感觉,就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总觉得往后的日子怕是难得安宁了。” 玄水蟒是妖族,跟妖兽不同,天生便拥有一种对自身领地气机变化的模糊感知。 “不安宁好啊!” 水玥一听反倒是兴奋地抬起头,一双竖瞳亮晶晶的,“天天在这老林子里盘着,除了睡觉就是修炼,多无聊啊!来点事情做做,才有意思嘛!” 水肆瞧见她那模样,本也想跟着笑,嘴角才刚牵起一丝弧度,却突然感知到某种异样,神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 “老二、老四,随我来。小岚儿和小玥儿,你们留下见机行事,一旦发现不对,立刻去请族老出关。” ...... 远山舟抵达原始莽林的边缘后,速度也逐渐慢了下来。 甲板上,众人凭栏而立。 男修们大多聚在船舷旁,俯身打量着下方的林海,真是越看越喜欢。 女修们则占据了甲板中央区域。 秦鸢儿还在执笔挥毫,在玉简上飞速勾勒着莽林的大致地貌与灵脉流向。 洛婉清与苏清清等人围在一旁,不时低声补充细节,并商议着未来宗门的规划。 “此地灵气氤氲,背靠山峦,若引地下泉水至此,开辟一片灵湖,再栽种些水生灵植和莲花,再合适不过了。” “主殿是建得清雅别致些,还是更为巍峨宏大?各峰的建筑风格也需提前考量,总要彼此和谐才是。” “小师叔给的资源也有不少灵种,我这些年也攒了不少,主峰东侧那片缓坡日照充足,很适合规划为灵药园。” 其中,苏清清尤为活跃。 苏清清出身南境的一品宗门,如今元婴初期的修为,同时也是当年在陀仙门前逗弄林忱等人“要道侣不要”的人。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她早和吴长风结成了道侣,两人相伴相携,琴瑟和鸣,不知引得多少修士羡慕。 远山舟刚进入原始莽林范围,三道身影毫无征兆出现在飞舟正前方的半空中,挡住了他们前进的路。 为首者正是水肆。 他双手抱臂,狭长的蛇瞳漠然地扫视着甲板上的不速之客。 目光轻易越过了宋熠等一众修士,最终落在了青玉、小白他们身上。 这艘飞舟他认得,正是当日那些人修口中“异界来客”所乘之物。 至于这几只灵宠,除了那只白猫和红色小肥鸡,水肆倒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位长衫玉立的男子是青鹿,长着肉瘤的小蛇是蛟龙,那只兔子,便是能打破任何禁制、还拥有寻宝能力的界兔。 “此地乃我族世代栖息之所,除石陨秘境开启期间,任何人修都不得踏足半步。” 水肆语气森然,却也没有贸然动手,冷喝道: “本座不管你们从何而来,胆敢坏我族规矩,便是与我族为敌!” 大白可不怕他,带着洛灵就跑到队伍最前方,歪着头打量着眼前三人: “本喵当是谁呢,原来是玄水蟒。那你可知本喵又是谁?” 不待他们回话,它扬起小脑袋,趾高气扬地说道: “回去告诉你们管事的,这片林子从今日起,就归本喵所有了!识相的就乖乖让路,以后还能给你们留块地方晒晒太阳!” 说完,它还偷偷朝身后的宋熠眨了眨鸳鸯眼,仿佛在问: 怎么样,本喵这反派架势足不足? 宋熠还能说什么,这种时候都还惦记着玩,他只能说,真不愧是小师叔带出来的猫。 不过他也很好奇,大白到底是什么? 水肆气极反笑,周身妖气剧烈翻腾: “本座倒是不知,这修真界何时变得连一群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都能到本座面前大放厥词了?!” 话音未落,一股恐怖威压朝着飞舟压来! 远山舟的防御阵法瞬间被激发,透明的光幕泛起剧烈涟漪,稳稳地将威压隔绝在外。 宋熠上前一步,神色沉稳:“还请前辈稍安勿躁。晚辈等人等确有在此建立宗门之意,但绝非意图平白强占贵族地盘,此事或可......” “大哥,何必与他们废话!”性子最急的老四水洺直接打断了宋熠,“既然不识抬举,又何必手下留情?” 老二水峋也阴沉着脸附和:“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有人修敢如此不知天高地厚,跑到我们地盘上来撒野!” 他们正欲动手之际,一道清越的声音忽然响起。 “大白。” 林忱和穆箴言的身影出现在人群末尾,众人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他淡淡地扫了大白一眼,后者立刻缩了缩脖子,心虚地左顾右盼。 二人不急不慢走到队伍最前方。 第 600 章 这一定是上界来的小崽子! 林忱的目光落在水肆身上,语气平静:“修真界弱肉强食,实力为尊的道理,晚辈自然懂得。” 水肆的蛇瞳在接触到穆箴言的瞬间猛地一缩,让他硬生生压下了立刻动手的冲动。 他强作镇定道:“既然懂得,现在又是何意?莫非你真以为,就凭你们这群小子,能从本座手中夺走这原始莽林?” 林忱脸上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但那笑意却未深入眼底: “若能坐下详谈,互利共赢,晚辈自然不愿兵戎相见。” “狂妄至极!”水洺再也按捺不住,怒吼一声,掌心猛然向上托起,磅礴的黑色妖力冲天而起,化作一条狰狞的巨蟒虚影! 眼看就要动手! 然而,林忱神色未变,甚至连脸上的笑容都未曾减弱半分。 他只是轻轻向前踏出一步。 轰——! 一股浩瀚磅礴的灵力自他体内爆发! 瞬息之间,一尊庞大如山岳、通体莹白的九尾狐法相自他头顶凝聚显现。 紧闭的狐眼睁开,冰冷的眸光扫过,周遭空气瞬间炸开层层涟漪,独属于九尾大妖的气息竟将水洺凝聚的妖力巨蟒冲得一阵晃动! 大白眼珠子一转,给小黄和小黑使了个眼色,这俩货成天跟着大白厮混,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啾!!” “吼——!!” 清越的凤鸣与威严的龙吟响彻天际! 小黄周身燃起璀璨凤凰真火,身形暴涨,化作一只神骏非凡、羽翼华美的凤凰。 小黑则一声咆哮,显露出百丈蛟龙真身,鳞甲森然。 一龙一凤环绕着远山舟盘旋一周,携带着上古神兽的纯正威压,一左一右,稳稳护卫在那巨大的九尾法相两侧! 蛟龙!凤凰!九尾狐法相! 这一幕,不仅让直面威压的水肆三蟒心头巨震,更是让远在莽林深处暗中观察的水岚和水玥险些惊掉下巴。 “岚、岚儿姐!”水玥使劲揉了揉眼睛,“那......那不会是传说中的凤凰和九尾狐吧?!” 哇,他们玄水蟒一族这是踢到钢板了! 不对,是钢板来砸他们了! 水岚同样心惊,但还算镇定,急声道:“看情形错不了,我们立刻去请族老出关!” “诶,等等——”水玥却一把拉住她,随后指了指始终静立林忱身旁的穆箴言。 “岚儿姐,你看那个人,他的修为绝对远超我等。可石陨秘境的限制你也不是不知道。” “我看着这些人不像是十恶不赦之辈。听他们的意思,是想在这里开宗立派,不如先听听他们提的条件?” 水岚瞬间明白了水玥的顾虑,一个能无视秘境限制的人,其背景和实力,必当远超她们所想。 水玥又道:“而且......我有种强烈的预感,如果此人出手,我们恐怕连逃都不用逃。” 水岚沉默了。诸多经验告诉她,水玥的预感是对的。 原始莽林上空。 水肆三人看见眼前情形后,彻底停了手中动作。 蛟龙虽罕见,却并非虚无缥缈的传说,况且宸霄界本也存在蛟龙。 玄水蟒一族若得大机缘、历经天劫淬炼,亦有化蛟、乃至化龙的一线希望。 但九尾狐与凤凰就不一样了,一个是上界的上古大妖,一个是瑞兽,且大多只存在于上古典籍与飞升传说之中,下界从未有人见过。 宸霄界怎会有九尾狐和凤凰显世? 即便眼前这二者看起来修为看着低了些,但血脉的压迫感却做不得假。 无数念头在水肆脑中飞速闪过,最终定格在一个最合理的解释上: 这必定是上界妖族大能放入下界历练的小崽子! 妖族向来都极其护短,越是强大的妖族子嗣就越难孕育。 以他们的护短程度,怎么可能不赐下几件保命的底牌? 恐怕随便拿出一件,都足以让他们玄水蟒一族灰飞烟灭! 思及此处,水肆心中已萌生退意,却在琢磨着,该怎么松口,才显得自己没那么掉份儿。 恰在此时,两道流光自莽林深处疾驰而来,显露出水岚与水玥的身影。 “大哥,我觉得倒是可以先听上一听。”水岚拉了一下自家大哥的袖子,轻声道。 水肆三人闻言,顺势收敛了周身的妖力威压。 水肆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强撑着架势道: “看在三妹的份上,本座就听听你小子的想法。” 他心中实则暗暗松了口气,这妹妹还能要,关键时候还知道给他这个当兄长的递台阶。 林忱也不拆穿,只问道:“如此说来,前辈能做玄水蟒一族的主?” “笑话!”水肆胸膛一挺,“本座好歹也是一族之长,如何做不得主?!” “如此甚好。”林忱微微颔首,目光转向一旁的宋熠。 宋熠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心中那股狐假虎威...... 不对,是背靠大山的踏实感油然而生。 有人撑腰,腰杆就是硬,底气就是足。 水肆等人原本只是抱着敷衍了事、再想办法让对方知难而退的心态,勉强听着。 可谁知,宋熠一开口,他们就越听越是心惊,眼睛瞪大,耳朵伸长,生怕漏掉一个字。 这原始莽林之下,本就孕育着一条极品灵脉,要不然他们的祖宗也不会选择在这里扎根。 可这群小娃娃说什么? 他们竟然打算再迁移一条极品灵脉进来,并额外辅以五条上品灵脉! 就这还没完! 还要建造一片成熟的玉灵果林? 还要开辟数万亩的药园,分区栽种,光是万年份的灵植,就打算种植百亩! 建城这个暂且不说,他们竟然一来就要开拍卖会。 这拍卖的东西,几兄妹越听越懵。 嗯?鲛珠?紫庚金,星辰沙? 还有传说中的青铜绿母? ...... 宋熠每说出一条,水肆三兄弟,连同刚刚赶来的水岚和水玥,心脏就跟着剧烈跳动一下。 最关键的是,这小娃娃还说,抢地盘并非是要赶他们走,愿意的话可以让他们一族都来当客卿长老,只要打打工,同样能享用这些资源! 实力的威慑固然让人恐惧,但这实打实的、无法拒绝的利益诱惑,才真正击中了他们的心坎。 这哪里是来抢夺地盘? 这分明是来扶贫...... 呸,是来带着他们玄水蟒族一飞冲天的! 五兄妹左思右想,是真想不到拒绝的理由。 更何况,这可是九尾狐和凤凰啊,上界来的金疙瘩,无冤无仇的,总不可能闲着没事戏耍他们玩吧? 没错,这几条蛇已经认定林忱是从上界下来历练的崽子了。 第 601 章 云天城 水肆离开时,感觉整条蛇都是飘的。 水岚瞧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挑眉提醒道: “大哥,先别高兴得太早。你想好待族老出关后,要如何交代了吗?” 水玥在一旁忍不住偷笑,接口道:“就是就是!咱们这动静肯定小不了。” 她这个“咱们”说的是真顺口啊,又听她道: “等族老们一觉醒来,发现不仅家没了,连自个儿都莫名其妙成了人家宗门的长老......” “哈哈哈,想想就觉得好玩。” 水肆面色一僵,脸上闪过一丝心虚,随后理直气壮道: “我、我这也是为了族群未来的发展考量!如此天大的机缘,族老们深明大义,一定能理解的...吧?” 只是他越说,语气就越发显得底气不足。 玄水蟒族人丁稀薄,除了他们五兄妹,再无其他小辈,加上闭关的族老,也不过十来人。 这么大的地盘,在哪盘着不是盘着? 更何况等他们搞好了,灵气将会浓郁数倍,睡觉都更舒坦了。 最关键的是,他们也能修习林忱他们放在藏经阁内的功法! 虽说需要那劳什子功勋点来拓印,可他们都这修为了,这玩意儿还不是手到擒来? 宗门选址既定,接下来便是轰轰烈烈的基建大业。 距离原始莽林最近的修真大城名为灵虚关。 宋熠需统筹全局,便将前往灵虚关登记立宗之事,交给闲不住的温延玉去办。 顺带也把宣传一年后新落成云天城将举办大型拍卖会这一重任,一同托付给了他。 温延玉一去,宋锦书自然也会跟着去。 至于如何造势、如何吸引八方来客这事儿,有宋锦书在宋熠丝毫不担心。 只要拍卖会办成了,往后宗门招新、坊市招商,便不愁没人。 原始莽林地域实在太广,一切需得循序渐进。 宋熠特意问过水肆,确认了他们族老具体的闭关之处,以便建造时避开。 万一一个不小心,把人家祖坟......不对,是把闭关洞府给刨了就不好了。 反正灵脉都要重新埋,主峰在哪,主灵脉就埋哪。 风水格局这些,重新布置就是了。 要知道,他们不仅有智圆、智空这两位大师,还有时安乐这个天玑道君的关门弟子。 虽然林忱拿出了海量资源,但众人也清楚,这以后便是自己的宗门,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时安乐这个财迷,都拿出了一条上品灵脉。 虽说是埋在他自己未来的峰头之下,但其峰日后绝非他一人独居,灵气惠及弟子,自然也算为宗门做了贡献。 正是缺人手的时候,宋熠自是来者不拒,招呼起来真是一点也不带客气的。 一年光阴,倏忽而过。 这一日,通往原始莽林—— 如今已改名为“云天城”的方向,天空中道道剑光、各式飞行法器络绎不绝,形成了一场罕见的盛况。 一位驾驭着飞葫芦的老者,看着身旁一位同样疾驰的年轻剑修,忍不住搭话道: “诶,这位小友,看你这方向,莫非也是前往那原始莽林的?” 那年轻剑修笑着纠正道:“前辈,您这消息可滞后了。如今哪还有什么原始莽林,那儿早改名‘云天城’了。” 老者一脸茫然:“云天城?这......老夫倒是未曾听闻。” “不知?那前辈这是......?” 老者叹息一声:“老夫只是听说有个新立的大宗门,要在那原始莽林中举办一场持续数月的大型拍卖会,据说还有能增寿两百年的玉灵果现身。 唉,我家孙儿资质愚钝,寿元将尽,老夫实在不忍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才想来碰碰运气。” 剑修听他这么说,态度和善了许多: “前辈且宽心,只要灵石备得充足,在那拍卖会上必定能有所获。岂止是玉灵果,好东西多着呢!我这儿正好有份拍卖会的预告册子,送与前辈,也算结个善缘。” 说着便递过一枚玉简。 “多谢小友。老夫再厚颜多问一句,不知这原始莽林……啊不,这云天城,如今究竟是个什么光景?” “哈哈,前辈您这可问对人了!” 剑修顿时来了精神,“不瞒您说,这半年我已往返云天城三五次了,此次正是打算在城中购置一处洞府搬迁过去!论起对云天城的了解,恐怕没几个人比我更清楚。” “这云天城,背后靠着的可是云天宗! 您可别因为这云天宗是新立的宗门,明面上只有一位大乘尊者就小瞧了它。 他们可是将原本盘踞在那里的玄水蟒一族全数招揽为了客卿长老!那玄水蟒族中,可是有好几位大乘期的族老呢! 这般实力底蕴,不出十年,云天宗必定能跻身一品宗门之列!” “而且啊,”剑修压低了声音,“虽然他们还没正式招新,但他们现在的弟子,天灵根扎堆,个个都是绝世天才,连个三灵根都找不到! 我上次远远望见山门,那‘云天宗’三个大字,不知是何方高人题写,道韵之磅礴,简直骇人听闻! 在下不才,也有金丹后期修为,多看两眼,竟觉神魂震颤,险些被定在原地难以动弹!” “竟有此事?!”老者听得目瞪口呆。 “那还有假?” 剑修一脸向往,“别看他们的掌门只有元婴中期修为,但行事干练,气度非凡,那气象格局,我看比之三大仙门也不遑多让了! 哎呀,具体如何玄妙,等老丈您亲自到了便知。如今云天宗外门是对外开放的,您大可上山亲眼看看!” 老者听着他话语中的推崇与向往,眼珠转了转,心中顿时活络开来。 这么有意思的宗门,的确是得去看看。 他用神识扫过玉简里的内容,偏偏看到那些略有些浮夸的宣传语时,不仅没觉得反感,反倒更勾起了要去看看的兴致。 老者取出一个看似朴素的白玉小瓶,递向那年轻剑修,笑呵呵道: “小友心善,告知老夫这许多消息,又赠予册子,老夫岂能白占便宜?这几颗自家炼制的粗浅丹药,权当是个回礼,莫要推辞。” 年轻剑修看着话刚说完就消失得没影的老者,握着玉瓶有些哭笑不得。 这东西几个灵石就能买来,而且他说的消息,大多人都知道,可当不得这么回礼。 然而,当他神识扫过玉瓶时,眼睛当即瞪得圆溜! 虽说瓶中装的都是最基础的补血丹,但上面萦绕着三道丹纹! 极品丹药,这是极品丹药啊! 他这是遇到隐世大能了! 第 602 章 新的沧月峰 “好气派的城池!” 云天城外,来自各方的修士们仰望着眼前拔地而起的雄城,无不面露惊叹,啧啧称奇。 不过短短一年光景,昔日荒芜偏僻、妖兽盘踞的原始莽林,竟已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巨变。 城门上方,“云天城”三个古朴大字铁画银钩,笔锋间仿佛蕴含着一种生生不息的道韵,显然是出自化神期强者的手笔。 城池刚建成,还没有安排修士值守,更不用纳任何入城费用。 众人一开始还担心安危问题。 可一抬头,便见云雾缭绕间,一道巨大的黑影若隐若现! 起初还有人以为是转投了云天宗的玄水蟒,可待那身影显露出头上的双角与腹下锋利的四爪时,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蛟龙! 这竟然是蛟龙! 这么大一座城,自是少不了阵法,还是穆箴言所布。 可正因为是他设的,寻常修士根本无从察觉。 于是乎,宋熠便安排小黑来镇场子。 至于小黄,凤凰还是太显眼了,现在没这个必要。 果不其然,所有前来之人,目睹蛟龙巡天的景象后,便不再担心安危问题。 众人收敛心神,踏入城门。 一入城内,视野所及便是那足以容纳四驾马车并行的青石板道。 街道两旁,各式风格的商铺楼宇鳞次栉比,飞檐斗拱,雕梁画栋。 虽崭新却已人流如织,喧声鼎沸,哪里有一丝一毫新建之城的萧条景象? “谁说不是呢?”旁边有人接话,语气中满是感慨: “虽是新城,但这手笔和气派,比起那些传承久远的古城巨邑也不遑多让了! 尤其是这建筑样式,新颖别致,融合古韵又自成一派,不说古苍大陆,就是放在整个宸霄界我也还是头一回见!” 惊叹之余,也不乏有人提出质疑: “如此大张旗鼓,就不怕引来古苍大陆那些老牌势力的针对吗?” 身旁一位年轻些的修士不解:“多一座仙城,我等散修便多一处落脚交易之所,乃是好事,为何要针对?” “小子,你还是太年轻。”先前那人摇头,“我等选择多了,自是好事。 可那些原本垄断资源、徒众的大宗门,利益难免受损。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和明争暗斗,可多着呢。 且看着吧,我瞧着,他们这声势浩大的拍卖会,未必能那么顺利。” “哦?道友何出此言?” “你细想,一个刚立宗的宗门,毫无根基底蕴,就敢公然拿出大量珍稀资源拍卖,岂非稚子抱金于闹市?焉能不遭人觊觎?” “可我听闻,原本栖息于此的玄水蟒一族已举族加入了云天宗,那可是有好几位大乘期妖修坐镇的强族!妖族战力强横,谁人敢轻易招惹?” “你也说了,听说而已,是真是假,谁又说得准呢?” ...... 几人正议论着,忽有人插话道:“话说回来,进城至今,怎么不见云天宗弟子?” “怎会没有?”立刻有人抬手一指。 只见街道旁,一个支着“仙人指路”布幡的算命摊后,坐着一位唇红齿白、眉眼含笑的玉面少年郎。 若非其身上那毫不掩饰的元婴后期灵压,倒真像个凡间骗吃骗喝的小神棍。 他旁边还跟着一位气质温和的白衣青年,元婴初期的修为。 “瞧见没?那两位,便是云天宗的弟子。” 提问者循着方向看去,顿时咋舌:“元婴后期摆摊算命?!他旁边那位,看着像是炼丹师。” “这有何奇?”又一人努嘴示意,“再看那边,抱着只雪白灵兔的青衣公子。还有那两位——” 众人目光随之移动,只见一袭灼灼红衣的温延玉,正与身旁一袭素雅长袍、气质清贵的宋锦书并肩而行。 “这些人,竟全都是云天宗门人!”那提问的修士更是惊讶,“可他们的穿着打扮如此各异,全然不似其他宗门那般统一制式,这......这如何能显宗门规整气度?” 恰在此时,一袭粉紫罗裙的秦鸢儿,与身着水蓝轻纱的洛婉清从人群中走过。 旁边人闻言,不由白了那纠结服饰的修士一眼,示意他看向那两道靓影: “规整气度?呵,你且看看人家这仙姿玉貌,这通身的气派风华,还需靠那死板的衣物来彰显身份吗?” 洛婉清自是不用说,单水灵根的奇才,早乾元大世界时就有洛仙子的美名。 而秦鸢儿虽走的是体修路子,但是平日里就是灵动可爱的小师妹形象。 两人气质迥异,却相得益彰,一同出现便瞬间吸引了不少人目光。 那先前还纠结于服饰统一的修士,此刻早已看得眼睛发直,半晌才喃喃道: “......是在下狭隘了。” —— 云天宗。 宋熠忙得脚不沾地,林忱也并未闲着。 他没有直接参与到主峰和各个职能峰的建设中,但宋熠拍定的方案,也会拿给他过目。 林忱偶尔提提意见,便一门心思扑在了建设新的沧月峰上。 新建的沧月峰位置依旧相对僻静,却不再如昔日在云天仙宗时那般偏僻,而是坐落于各职能峰之后。 至于玄水蟒一族族老的闭关地,则被划为了宗门禁地后山,寻常弟子不得擅入。 这个安排初衷是好的,可林忱总觉得......像是在养护宗灵兽。 也不知道宋熠是怎么跟水肆他们说的,一个个都乐呵呵地接受了,林忱见此也懒得过问。 只是他们建设宗门时埋设灵脉那阵仗,就算距离再远,也定然会惊扰到正在闭关的玄水蟒族老。 与水肆五兄妹如出一辙,他们从最初的惊怒,到最终接受现实,也仅仅只花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莫名其妙就成为人家的客卿长老这事儿,水肆还是被狠狠教训了一顿,乐得大白拉着小黄它们一边吃瓜一边看。 林忱与穆箴言此刻正站在沧月峰山脚下。 峰峦轮廓一如往昔,整座沧月峰除却尚待栽种的灵植与几处细微差异,几乎被完美复刻。 “哇!小忱忱你竟然还给本喵重新修了大白庙!” 大白哭唧唧地扑向林忱,眼里满是感动。 等再看到穆箴言为它炼制的两个一大一小的雕塑时,它激动得就差抱着林忱的大腿哭了。 林忱只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大白的脑门上,拦住了它的靠近,连眼都没往它那边扫。 他的眼里,自始至终只看得见正在操控异火的穆箴言。 第 603 章 排面! 大白见自家宿主这副不值钱的模样,“啧”了一声,跳回洛灵身上。 可在听到穆箴言那声“好了”后,又是一个弹射起步,直接跳到了那尊高大的白色狮子猫雕塑头上。 小的大白直接放到了它的庙里,大的嘛...... 云天宗的登天梯,共计九百九十九级。 用材之奢靡,每一块都是别人见了恨不得撬回去当宝的程度。 这天梯日后是用作遴选新入门弟子的试炼之路,这上面设的阵法和幻境,自然得是基础些,却也暗藏玄机。 萧北慕虽是音修,却于幻阵之道颇有心得,因而登天梯建成后的阵法关卡,便全权交由他负责。 此刻,天梯之上已有不少好奇的修士正在徒步攀登。 “怪事,这云梯竟设了禁制,无法御空,只能一步步走上去。” 一位年轻修士摇头笑道,“想上去看个热闹,还得先体验一把大宗门考核弟子的滋味。” “嘿,你还真别说,”他身旁的同伴接口,语气带着赞叹: “这云梯气象非凡,我先前也曾去过天衍仙宗,他们的登仙梯恢弘是恢弘,却无此等剔透澄澈、灵韵逼人的气象。” “难怪你当年没被选上。” 另一人闻言打趣道,“莫非诸位还未看出?这每一级台阶,可都是以千年玄冰所铸!我粗略数过,近乎千级!单是修筑这条天梯,所耗费的灵石恐怕数以千万计!” 此言一出,周围向上攀登的修士顿时哗然。 不少人蹲下身查看,甚至还有抽出刀剑试图试探天梯硬度的。 那架势,仿佛真想凿下一块带走。 然而,刀剑一接触到石阶,石阶表面当即荡开一层无形涟漪。 铿锵几声,那几名动手的修士手中刀剑瞬间脱手,连人带兵器被弹飞数十米远! 那些原本也蠢蠢欲动的人见状,立刻讪讪地收起了兵器,再不敢有半分妄动。 待这群人终于登上梯顶,还未来得及喘口气,便被眼前景象彻底震慑住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巍峨如山岳般的巨大山门,不知以何种神玉仙石整体雕琢而成,古朴苍茫,散发着亘古长存般的厚重气息。 而最夺人眼球的,是悬于山门正中央那块巨匾以及一侧巨石上那苍劲有力的三个大字——云天宗! 那字迹笔锋流转间似有万物生灭、轮回更迭,其中仿佛蕴含着无上大道法则 修为稍浅者只看一眼,便觉神魂激荡,仿佛要被吸入那无垠道境之中。 即便是修为高深之辈,也感到极强的震撼与威压,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这......这真的只是新建的宗门吗?” ...... 人群中,只剩下断续的、充满惊叹的喃喃低语。 突然! 一声沉重的闷响传来,瞬间将怔愣在原地的众人惊醒。 “没错没错!就给本喵放在这儿!”一道清脆又带着几分嚣张的小奶音从山门内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在那块铭刻着“云天宗”三个大字的擎天巨石的另一侧,竟凭空多出了一尊高度规模皆不相上下的巨大雕塑。 那雕塑所刻,是一只通体雪白、生着一双奇异鸳鸯眼的狮子猫,姿态慵懒却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场! 大白兴奋地从雕塑后方窜到前方,看得连连点头: “就是这个感觉!果然还得是放在山门前最有排面!” 洛灵跟着点头:“本神剑也这么认为!” 众人还没来得及消化把一只猫的雕塑放在山门前与宗名巨石并列的景象,便在听到那清贵的红眸少年自称“神剑”时,再一次齐刷刷地张大了嘴巴。 什、什么? 神剑?! 这宗门里不仅有蛟龙盘旋,竟还有神器化形?! 可这玩意儿不是上界才有的东西吗?! “小忱忱,你也来看看!”大白叉腰招呼着林忱。 话音刚落,两道颀长身影恰好出现在大白与洛灵身后。 林忱和穆箴言皆是一袭白衣,以白玉簪挽发,明明打扮十分相似,周身萦绕的气韵却截然不同。 但毋庸置疑,两人都生得极为好看。 修真界中虽少有丑陋之人,可俊美到此等令人过目难忘程度的,众人还是头一回得见。 以至于看着看着,就入了神。 其实早在云天城中,他们便已见过不少云天宗的弟子,在那些弟子身上,容貌反倒成了最不值一提的特质。 可尽管如此,这一个个都风姿出众,或俊逸出尘,或清丽天成。 如今得见这二人,才知何为真正惊艳。 不仅是气质超绝,容貌更是堪称绝世。 只是......那位白衣男子周身的气息未免太冷了些,只静静立在那里,便似有无形寒意弥漫开来,冻得人几乎不敢动弹。 原本正在附近巡视的水玥,一见到来人,立刻挺直了腰板,笑着喊道: “小师叔,师祖~” 外门区域虽对外开放,还有阵法看着,但也不能没人巡视。 宋熠一琢磨,觉得自家人如今修为太低,也就只有水肆他们最为合适。 水玥生性爱玩,就主动揽过了这个活。 林忱朝她点点头,大概也猜到了她在这里的原因,毕竟她的几个哥哥姐姐,至今还在内门帮宋熠干活呢。 这几条蛇修为虽高,心思却十分简单,要不然也不会被宋熠忽悠得团团转。 或者说,是宋熠心眼子太多,把他们给唬得一愣一愣。 林忱二人并没有在山门停留多久,云天城拍卖会开启在即,这作为第一场拍卖会,还全是些稀罕物件,免不了有人会动歪心思。 必要时,少不得来个杀鸡儆猴。 第 604 章 打了小的来老的 新宗门刚建立不久,招人之事不必急于一时,最好的时机是在两年后的问道大比。 届时一鸣惊人,就不怕好苗子不来,还能堵住古苍大陆那些老牌势力的质疑声,省去许多口舌麻烦。 因而,此番拍卖会,重心在于扬威与立信,以及展现宗门底蕴。 维护场内秩序的重任,宋锦书交给了梦歌与炎日。 拍卖会设在城中心最为宏伟的凌云楼,主持之责则落在了洛婉清与周子曦身上。 宋锦书自己则与温延玉一同,于拍卖会开始前统筹场外全局。 玄水蟒五兄妹皆被宋熠安排去了内门处理要务,宋锦书身边,除却巡天的小黑,还有青玉。 他们虽都只是化神巅峰修为,但毕竟是蛟龙和青鹿,血脉强横,足以震慑寻常宵小。 当然,所有人都清楚,真正定海神针,还得是林忱和穆箴言。 此刻,林忱与穆箴言正缓步行走在云天城崭新的青石板道上。 周遭人流如织,或乘车辇,或御长剑,往来者无一例外皆是修士,且几乎都为拍卖会而来。 城池之名由林忱提笔,而宗门那蕴含无上道韵的大字,则出自穆箴言之手。 至于城中与宗内的建筑格局,大白贡献了来自乾元大世界和林忱以前待过的小世界的图纸。 秦鸢儿、时安乐等人皆是天才,他们将两种风格融会贯通,修改调整,最终才有了如今这座既恢宏大气、又处处透着精巧雅致,古韵与新意完美交融的新城。 两人信步而行,看似不快,可不到半刻钟,就走到了距离城门近百里远的凌云楼前。 凌云楼占地面积极大,高耸入云,飞檐反宇,极尽磅礴与奢华。 楼前的广场格外开阔,此刻已挤满了来自各方的修士,不少人望着这座建筑驻足品评,口中啧啧称奇。 突然,一阵刺耳的喧哗打破了这和谐的气氛。 “没了?你们这拍卖会怎么安排的?没有位置,就不知道让人给我腾出来?你知道我是谁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凌云楼气派的大门前,一个身着华服、面色倨傲的年轻修士,正对着一位负责接待的弟子咆哮。 他周身灵压翻涌,赫然是元婴初期修为。 那弟子仅有金丹期,在那毫不收敛的威压下神情未变,身姿依旧挺拔: “前辈息怒。晚辈眼拙,确实不知前辈尊驾。上层的地字号与顶层的天字号雅间已悉数定出,并无空余。 拍卖会即将开始,前辈若愿赏光,中层的玄字号雅间视野开阔,或是大厅前排席位,同样不错。” 凌云楼内空间极大,本不至于如此紧张。 可坏就坏在,宋锦书搞出来的宣传册子太火,几乎把整个古苍大陆的修士都给引来了。 那些象征身份与地位的天字、地字号雅间,早就被顶尖势力提前定下。 开门做生意讲究的就是先来后到,哪能是说腾就能腾的? 当然,他们自然还空了三五个顶级雅间以备不时之需。 但面前这人? 就这般做派,他配吗? “我可是上清宗缘佰尊者的亲传弟子!” 那男修被眼前人一脸平淡的表情激怒,声音陡然拔高: “这就是你们云天宗的待客之道?!小门小户就是小门小户,即便场面搞得再花哨,也改不了骨子里的鼠目寸光!” 他话音未落,竟猛地抬起手,周身灵力涌动,似乎就想凭修为强行闯入。 此刻,周围的修士早已被这里的动静吸引,纷纷围拢过来,却大多保持着沉默。 上清宗是古苍大陆老牌的一品宗门,底蕴深厚,仅次于三大仙门。 这云天宗虽是新兴,却架势十足,手笔惊人。 如今上清宗尊者的亲传弟子当面发难,正好是一个绝佳的试探机会。 说不得,这还是上清宗之人特意安排的试探。 若云天宗选择忍气吞声,吃了这个闷亏,便说明其外强中干,底气不足,畏惧老牌宗门的威势。 若云天宗放任对方强行闯入而不敢阻拦,同样显得软弱可欺,所谓的规矩不过是个笑话。 无论哪种结果,都会让在场诸多势力对云天宗的评价大打折扣。 “阁下可是听不懂人话?” 宋锦书慢条斯理地摇着手中折扇,缓步上前,那男修散出的威压便被瞬间逼退。 他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说出来的话却不是那么一回事: “没了便是没了,我宗弟子说得足够清楚。与其在此争这一时之气,不如明日赶早,或许还能抢个好位置。” 那元婴修士顿时被他这轻描淡写的话语彻底激怒,尤其在众目睽睽之下,更是觉得颜面扫地。 狂怒之下,他一抬手,一道凌厉狠绝的掌风直拍宋锦书面门! “你什么身份,也敢教训老子?!” 宋锦书笑意不减,手中折扇“唰”地合拢,看似随意地抬手一递。玉质的扇骨顶端精准无误地点在掌风之上。 随即手腕一转,被化解的掌力原路反涌而回,那修士一个不察,瞬间倒飞数十米远,重重砸在青石板道上,一时难以爬起。 温延玉走到宋锦书身侧,对倒地的那男子说道: “上清宗好歹也是名门正派,出了你这种败类,既然贵宗长辈疏于管教,我二人倒是不介意代劳。” 全场骤然一静。 好、好狂妄! 一品宗门都敢惹! 宋锦书瞧见温延玉站到自己身侧,刚想说什么,就被对方的眼神瞪了回来。 便朝围观众人道:“各位道友,拍卖会一旦开始,便只可出不可进。还请诸位遵守秩序,莫要自误,错失了良机。” 这番话语将众人的注意力从冲突拉回正题,人群开始涌动,准备进入凌云楼。 然而,就在此时,一股强大的威压忽然从天而降! “哼!好大的威风!” 一道身影伴随着震怒的声音出现在广场上空。 “虽说是我宗弟子不对,但你等这越俎代庖的举动,未免太不将我宗放在眼里了” 来人一身黑衣,面容俊朗,竟还是一位渡劫后期的修士! 渡劫后期的威压释放,让下方不少修士呼吸都为之一窒。 “是、是上清宗的元一道君!” 人群中有见识广的,当即就道出了来人的名号。 像是拍卖会这种热闹,又怎会少得了大白? 林忱与穆箴言前脚刚离开,它后脚就撺掇着洛灵跟了上来。 它跳到宋锦书和温延玉二人面前,仰起脑袋,盯着半空中那黑袍修士,语气不乏兴奋道: “话本诚不欺我!果然是打了小的,立马就来了老的!” 它甩了甩尾巴,又煞有介事地补充:“喂,上面的臭小子,有没有人告诉过你,站那么高说话会摔下来?” 元一眼中杀意一闪而过,怒斥:“孽畜狂妄!” 与此同时,一直静立在人群外围仿佛置身事外的林忱,微微偏头,看了穆箴言一眼。 穆箴言哪里需要他明说? 几乎就在林忱视线投来的瞬间,他长睫轻掀。 下一秒—— 半空中的元一身形一僵,竟直直从高空栽落下来! “砰!” 一声沉闷的重响,他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广场的青石板上。 好巧不巧,砸在了一开始闹事的元婴修士身上。 这转折实在来得太快,在场众人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就见元一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一张脸黑的跟锅底似的。 大白满脸幸灾乐祸:“瞧,本喵刚说什么来着?” 第 605 章 小宋同学? 元一心头震怒不已,再看原本还有一口气又被自己砸晕过去的弟子,怒火更添几分。 他环视四周,渡劫后期的威压彻底散开,震得低阶修士气息不稳: “不知是哪路道友暗中出手?如此藏头露尾,敢与我上清宗为敌,就不怕祸及自身?!” “上清宗是个什么东西?听都没听过!” 大白可半点不惯着他,叉着腰,语气嚣张至极: “本喵只知道,来了本喵的地盘,管你是龙是蛇,都得给本喵盘着!” 它甩着尾巴,对宋锦书发号施令:“小宋同学,把这两个碍眼的玩意儿扫出去,往后在云天城地界,咱们见一次打一次!” 宋锦书还未答话,温延玉笑着接口: “大白,你太看得起他了。人家怎么说都是渡劫道君,小宋同学再厉害,也不过元婴修为。” “小宋同学?”宋锦书挑眉,“这个称呼从阿玉口中说出,可真好听。” 听到这话,连大白都不由地白了宋锦书一眼:好端端的,打什么岔! 它刚才还觉得温延玉言之有理,正琢磨着是自己动手还是交给自家宿主处理呢。 新宗门成立后,林忱那个加入宗门的任务自然也就跟着完成了。 它的能量储备大幅提升,如今实力早已不同往日。 可他们那旁若无人的对话,如同火上浇油,让元一的怒火彻底爆燃! 想他堂堂渡劫道君,上清宗长老,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既然尔等执意寻死,那便休怪本座手下无情!” “前辈真会说笑。” 宋锦书摇着折扇,面上笑容不变,补充道: “先是贵宗弟子仗势欺人、硬闯会场,如今前辈又以渡劫修为施压——” “难不成上清宗便是喜这般以大欺小的做派之流?” 他话锋一转,“前辈先前便隐在附近,看着此人闹事而不现身,见其吃亏了才跳出来摆架子,这‘红脸白脸’的戏码,说是老套了些。” “前辈料定我们会忌惮上清宗的名号,不敢对贵宗弟子下手,是也不是?” “只可惜,”宋锦书笑容微冷,“前辈算错了我们的态度。” “我们不仅敢动手,还敢当众戳穿贵宗这拙劣的把戏。” 他看着元一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不急不慢续道: “我宗既敢广邀各路修士,莫非真以为我们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前辈不妨想想,来此的修士中不乏三大仙门之人,他们实力远胜贵宗,为何偏偏不做这般试探?” 这话一出,围观人群顿时哗然。 先前就有人隐约猜到这可能是试探,可如今被当众点破,未免也太丢人了。 “满口胡言!” 被戳中心思的元一再也绷不住,手腕翻转,灵力在掌心凝聚,显然是要动真格的! 然而,他的手掌才刚刚抬起,一道极寒气息忽然蔓延至他全身,不过一息,竟彻底化作了一尊冰雕,就连脸上那惊怒交加的表情都被定格! 如果说刚才元一莫名坠地只是让人惊讶,那么此刻的景象,带来的就是彻彻底底的恐惧! 这可是渡劫后期啊! 甚至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在众人眼前被冻成了冰块! 寒气顺着冰雕弥漫开来,离得稍微近一点的修士,头发丝都已经开始结霜。 林忱自人群中走出,淡声开口:“拍卖会还有半刻钟开始。” 一句话,意思再明白不过:想参加拍卖会的,立刻排队入场;想闹事的,元一就是榜样。 “小师叔,师祖。”宋锦书和温延玉叫了人。 大白就没那么高兴了,扯着嗓子嚷嚷:“为什么不让本喵和洛灵动手?!” 林忱没好气地白了它一眼。 为什么? 这还用问? 洛灵一出手,他们这刚建好的新城还要不要了? 围观众人早已被这接连的变故吓得魂不附体,全都老老实实排队交钱进去,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渡劫道君都是这个下场,他们哪还敢有半分看热闹的心思? 大白眼珠一转,找林忱要了张聚水符,直接浇到那晕倒的元婴修士身上。 虽然是丹药堆上来的修为,可到底还是元婴期,在极致的寒冷之下,又被当草一样浇水,一个激灵,就哆哆嗦嗦地醒了过来。 他茫然四顾,见周围场地已空了大半,又望向不知何时现身的林忱与穆箴言,最终目光落在化作冰雕的元一身上。 “长、长老!”他惊恐地转向林忱几人,“你们、你们竟敢如此对待元一长老!上清宗绝不会放过你们!” 林忱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仿佛没听到此人的嘶鸣,转过身与穆箴言径直走入凌云楼。 林忱懒得理会,宋锦书却乐得处理后续。 他走到那吓破胆的弟子面前,笑眯眯道: “放过不放过暂且不说。但你要想贵宗的前辈无恙,不如想想,该拿出什么样的诚意。” “你——!”那人气急,指着宋锦书,“你”了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拍卖会场内,雅间之中。 方才门口的那场冲突,已成为各个阶层雅间内修士们谈论的话题。 “不得不说,这群半大小子处事,比我年轻时还要狂上几分。”天衍仙宗的云岳品着灵茶,感慨道。 “这有何稀奇?” 一旁的守一浑不在意,顺手从桌上玉碟里抓了一把细长如指的果仁丢进嘴里,嚼得嘎嘣作响,含糊不清地道: “若本座背后也站着玄灵尊者那般人物,本座怕是比他们还要张扬十倍。” 他咽下口中之物,又掂起一颗,略带嫌弃地点评: “东西倒确实是好东西,灵气充沛,就是吃着有点拉嗓子,也不知他们从哪儿弄来这等零嘴。” 云岳看着他这囫囵吞枣、连壳带仁一并下咽的豪放吃法,眼角微抽,实在有些不敢恭维。 这东西他认得,之前林忱来做客时,那只叫大白的猫就经常吃。 可人家都是把壳给吐出来的。 “盯着本座作甚?”守一察觉到他的目光,道,“你想吃自己拿便是,莫非本座还会拦着你不成?” 云岳:“......您吃,我就看看。” 第 606 章 真丢人啊 经过门口的小插曲,第一天的拍卖会举办得非常成功。 而除了拍品,最让人啧啧称奇的还得加上两点——雅间准备的灵食茶点,以及那构思巧妙的阵法设置。 前者自不必多说,许多灵果、灵饮皆是众人前所未见,光是品尝这些,那几百上千上品灵石的雅间费用,便已觉得物超所值。 至于那阵法,更是别出心裁。 寻常拍卖会场至多设下隔音防窥的禁制,而云天宗竟在雅间内额外布置了精妙的幻阵,还可随心切换不同主题景致。 这新奇玩意儿可让不少见多识广的老古董们都体验了一把,直呼有趣。 更难得的是这幻境水平极高,逼真无比,令人身临其境。 不少人是冲着传闻中的玉灵果、青铜母绿、紫庚金等重宝而来。 可万万没想到,拍卖会上竟接连出现了无数闻所未闻、但一听介绍便知是顶尖货色的奇异灵植,以及种类繁多、功效各异的丹药! 让人惊讶的是,这些丹药,竟清一色都是带有丹纹的极品品质! 这一场拍卖会仅展示了百类拍品,却足足持续了两个时辰。 无他,竞价实在太过激烈。 场中近万修士,识货者居多,等这些东西的价值被众人熟知,怕是目前竞价都拍不到。 因而到了后面,拍品刚一端上台,甚至不等洛婉清和周子曦详细介绍,众人就开始唰唰竞价。 一些心思活络、手中恰好有压箱底宝贝的修士,目睹这般盛况,立刻动了寄拍的心思。 秦鸢儿忙得脚不沾地,接待了一茬又一茬的人,脸上依旧十分兴奋。 寄拍的物品越多,拍卖会的抽成自然水涨船高。 短短一日,光是这一场拍卖会,宗门就赚了数以亿计的灵石! 负责总管账目的时安乐,一整天都乐得合不拢嘴,走路都是飘的。 他前几个月在城中街道摆摊算卦,可并非纯粹为了好玩,实则是在暗中物色身家丰厚的“肥羊”。 几个月观察下来,他早已锁定了一批优质目标,甚至连日后该如何与这些“肥羊”们开展长期“合作”,心里都已打好了算盘。 这些钱来的正是时候。 普通修士都为了拍到拍品而高兴,那古苍大陆的顶级势力想的却是更深层次的问题。 单日拍卖,吸金便已如此惊人,更何况盛会还将持续数月之久? 他们更观察到,修真界中诸多大型行商团队也已闻风而至。 以此城规模之宏、潜力之巨,一旦这些行商决定扎根,未来带给云天宗的灵石收益,其数额之巨,简直难以估量! 这新立的宗门,恐怕真要搅动古苍大陆固有的格局了。 凌云楼功能并不仅限于拍卖,同时也提供顶级的住宿服务。 夜幕低垂,凌云楼高处的一间雅致阁楼内。 “守一尊者,听闻这云天宗建宗一事,还是贵宗给行的方便?” 一位老者推门而入,阁楼中坐了不少修士,个个都是各大宗门的高层, 来人看着坐在主位的守一,继续道: “今日拍卖会的盛况,诸位想必也看到了。照他们这般赚法,假以时日,只怕一跃成为一品宗门也非难事。长此以往,古苍大陆的格局,怕是要彻底改写了。” 守一撑着脑袋,掀了掀眼皮,不咸不淡地扫了来人一眼: “怎么?眼红了?你若觉得嫉妒,大可现在就去抢。” “不过,动手前不妨先去门口瞧瞧,上清宗那位元一道君,可还在那儿当着冰雕呢。” 老者脸色一沉:“守一尊者!本座敬你天衍仙宗,但你也不过初入大乘,论资历,本座好歹也是你的前辈,这便是你与前辈说话的态度?” “那你碧云宗提起这事,又是何意?”守一反问道。 说到上清宗,一宗长老就这么被人挂在门口当警示,这回真是里子面子全没了。 也不是他们不想将人抬回,而是根本无能为力。 更有不信邪的弟子试图搬回去,可还没碰到呢,手臂瞬间便被冰霜覆盖,若非旁人当机立断斩其手臂,恐怕连自身都要被一同冻结。 更气人的是,一只猫和一位红眸少年就坐在凌云楼的飞檐上,专门看着热闹,还时不时说两句风凉话。 上清宗作为老牌一品宗门,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此番接连派出两位大乘期尊者踏碎虚空而来,其中一位正是那闹事元婴修士的师尊——缘佰尊者。 然而,即便是他们,同样无法靠近变成冰雕的元一。 强行咽下这口气自然不甘。 于是乎,说风凉话的大白就成了出气对象。 谁知,那猫儿只是懒洋洋地抬爪虚空一引,城中的阵法即刻响应,降下禁制将他们禁锢,动弹不得。 至此,他们才彻底清醒:这新立的云天宗,实力非同小可! 连大乘期都能轻松禁锢的阵法,只能是仙人手段了吧?! 若真如此,那条在云间盘旋的蛟龙,恐怕真的只是个用于撑场面的幌子。 真正维持这云天城秩序与安全的,便是这闻所未闻的阵法。 认清现实后,上清宗之人纵有万般不甘,也只能压下怒火,派人去找白日那位手持折扇的温雅青年。 而有了上清宗这么个被打的出头鸟,其余人表示,新宗门好啊,还给他们带来了无数平日里连见都见不到的稀有资源。 虽是花钱购买,但这些天材地宝,本就是有价无市的机缘。 至于那碧云宗老者所担忧的、关于云天宗崛起会颠覆格局的问题,在场各大势力岂会没有想过? 早在赴会之前,他们心中就已不知权衡了多少遍。 且不说对方底蕴如何,单是今日拍卖会上的极品丹药,便足以说明对方阵营中至少有一位高级炼丹师。 谁知日后不会有求人的时候? 说到底,最主要的还是被那“杀鸡儆猴”的举动给震慑住了。 万一门外那只猫突发奇想把闹事的人挂城门口,这不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这碧云宗和上清宗关系暧昧,在场的大能一眼就知道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三言两语就打发了去。 待自讨没趣的人离开,阁楼的人又继续围绕着云天宗讨论起来。 “守一尊者,我听说此前他们曾去贵宗做客,以尊者之见,不知日后这云天宗发展会当如何?” 守一抓了把瓜子,知道正确吃法后,他就爱上了这玩意儿,他瞥了眼说话那人,淡淡道: “想问什么直说便是,拐着弯儿有什么意思?” 第 607 章 我还想看明日的拍卖会 凌云楼顶层阁楼内。 此地摆设奢华却又典雅至极,是宋锦书特地给林忱二人准备的雅间,建好后便不再允许旁人踏入。 穆箴言在窗边的软榻上坐下,眼眸微阖,气息绵长,似是睡着了一般。 林忱则坐在屋内正中的桌案前,一道幽蓝色的光幕悬浮于空中,正是系统面板。 刚才系统发布了新任务,他这会正在查看。 【主线任务十一:晋升至渡劫期。 时限:三百年。 奖励:《混沌剑法》;积分x5000;涅槃果种子x1,系统升级。(这里的x不是乘号。) 失败惩罚:???】 随着主线任务十的完成,系统也跟着新增了一个宗门面板,与他个人的属性面板类似。 上面详尽记录着宗门当前的所有人数、各项资源储备。 但凡归属于宗门的资产,每一笔进账和出账都列于上面。 更有一个极其实用的功能:所有持有“大白令”的宗门成员,只要彼此距离不超过十万里,便能像“传音”一样随时联络。 嗯,相当于多了个通话功能。 至于为什么叫大白令,大白给出的解释是:这是它鼓捣出来的东西,自然得冠它的名! 此外,这大白令并非一成不变,它的通讯范围会随着林忱修为的提升而扩展。 待他晋升渡劫期,联络距离便可延伸至百万里之遥。 而若林忱修为臻至大乘期,或者是大白能量完全恢复时,其覆盖范围甚至能扩大至整个乾元大世界。 同理,其他大世界一样适用。 当然,前提条件是通信的两人在同一世界且没被禁制阻隔。 大白还说这是另类完成任务的隐藏奖励。 换言之,如果林忱当初随意加入一个宗门,而非自己开宗立派,就不会有现在的宗门界面。 林忱想起那放着吃灰的血条功能,再结合眼下的宗门管理系统,恍惚间有种在网游里经营公会、打造基地的错觉。 他的目光扫过宗门账面上十位数的灵石余额,又花了一百积分购置了一百枚大白令,便关了系统界面。 他目前的系统积分足有18330,看似非常多,实际上也确实如此。 虽说一枚大白令仅需一点积分,但长远来看,一旦宗门人数增长,就又会是一笔极大的开销。 难怪大白近来都不催促他花费积分,合着在这儿等着他呢。 林忱只先取了两枚大白令出来。 大白估计是真心喜欢它如今这副模样,就连这玉令的轮廓都是猫。 他对此倒没什么特别的感觉,甚至觉得有些可爱过头,不过宗内的女弟子们见了,想必会非常喜欢。 林忱抬眼,目光落向倚靠窗边软榻小憩的穆箴言。 他们白日在此看完了整场拍卖会,凭借宋锦书呈上的席位名录,也已大致知晓了哪些势力拍得了何物。 只是师尊对这一切,都兴致缺缺。 或者说根本不感兴趣。 包括这一趟出来,也不过是为了陪自己。 他心念微动,指尖灵力流转,凝成一柄小刻刀。 他画工依旧毫无长进,但剑这种没什么技术含量的东西,一个轮廓而已,还是难不倒他的。 刻完了剑,林忱又在自己的大白令上刻了两片圆叶。 他将两枚大白令托在掌心仔细端详了片刻,这才起身朝窗边走去。 雅间的灯光偏暖,穆箴言的身影笼罩暖光中,长睫低垂,完美得不似真人。 林忱在榻边驻足,看了好一会才开口: “箴言。” 穆箴言缓缓掀开眼帘,精准地捕捉到林忱的身影。 他没有说话,只撑着脑袋看着林忱。 林忱见他这样,脸上漫起笑意,他俯身将两枚并排的玉令更近地递到穆箴言眼前: “箴言想要哪一个?” 穆箴言的视线落在玉令上,不答反问:“你想给我哪一个?” 林忱脸上笑意加深,顺势将问题抛了回去:“那箴言先告诉我,哪一个更好看?” “都好看。” “非要选一个呢?” 穆箴言沉默片刻,忽地手掌抬起,覆上林忱掌心,深邃的眸光直直望进林忱眼里:“这个好看。” 林忱听懂了他话中深意,笑出声,从善如流地将两枚玉令都收了起来。 随后就着这个姿势又凑近了些许:“那我便先都收着了。下回再给箴言刻只狐狸。” 穆箴言闻言,抓着他掌心的手用力,将人抱了满怀,沉静的嗓音贴着林忱的耳畔响起: “现在也可以。” 林忱嗅着师尊身上的冷香,对这个发展半点也不意外。 他转过身,靠坐在师尊身上,才收起的小刻刀再次出现在掌中,另一只手的掌心,凭空多了一枚狮子猫形状的玉令。 穆箴言的下颌抵在林忱的肩窝,骨节分明、微凉修长的手覆了上来,稳稳地包裹住他握刀的手。 林忱静静看着,看着那空白的玉令在自己手中,缓缓出现一只九尾狐的轮廓,然后一点点加深细节。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又仿佛流逝得飞快。 当最后一道弧线完美收刀,一只活灵活现的九尾狐幼崽便栩栩如生地呈现在玉令之上。 林忱看着玉令上那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狐崽子,难得的沉默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但转念一想,既是师尊握着他的手刻的,四舍五入,怎么就不能算是他自己的杰作了? 林忱迅速说服了自己,收好小刻刀,指尖抚过玉令上带着细微磨砂感的纹路。 嗯,就是他刻的! 穆箴言虽看不到林忱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却能从他气息和肢体细微的转变中感知到他心绪的流转。 他一直都知道,林忱有的时候,会突然变得很可爱。 而这个样子,也只有他才能看到。 林忱肩膀动了一下,侧过头,只能看见师尊高挺的鼻梁。 师尊带着他雕好小狐狸后,只把玉令收起,没有半点要放开的他的意思。 “箴言?” “嗯?”穆箴言略带疑惑地应了一声。 这声气音像是从胸腔哼出,比平时更沉,也更加蛊惑,林忱一下子就被击了个正着。 他觉得,是时候回去了,再继续这么待下去,就很危险了。 穆箴言对林忱的想法了如指掌,察觉到他的念头,非但没有松开,握着他手掌的手与之十指相扣,改为环在他腰间。 “林忱。” 他的声音像是贴着林忱耳膜响起,比方才还要磁性悦耳。 林忱也清楚他想做什么,可面对这样的师尊,他是真没办法拒绝。 半晌,他才开口:“我还想看明日的拍卖会。” “依你。” 第 608 章 丢人三人组 翌日。 林忱自床榻间醒来,原本睡在身旁的人早已穿戴整齐,坐在桌前品茗。 他撑起身,里衣松垮地滑落至肘间,露出从颈侧一路蔓延至锁骨、隐约没入衣襟之下的大片暧昧红痕。 林忱挑眉望向穆箴言,嗓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似笑非笑道: “师尊倒是神清气爽。” 穆箴言放下茶盏,抬眸看来,目光沉静地掠过林忱颈间的痕迹,坦然道: “不曾舒坦。” 林忱一时哑然,随即失笑:“那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穿越时空隧道的三年,加之在宸霄界这一年半,林忱都在忙,他们会亲近,但也仅限于简单的肢体接触。 细想起来,师尊确实很久没吃上肉了,也难怪他意犹未尽。 林忱敛起思绪,翻身下榻,扫了眼床边叠放整齐的浅青色长衫,当着穆箴言的面换了起来。 他没有用术法,就这么大大方方地让他看,让他......馋。 系好衣带,那一片旖旎风光彻底被遮掩,他才缓步走到穆箴言身侧坐下。 穆箴言确实一直在看,手上的动作也不曾停下。 林忱一坐下,一盏温度恰好的热茶便被推至他手边。 今日拍卖会结束,他还打算在城中逛一逛。 虽说城中诸事有宋锦书打理,他没什么不放心的,但也不能真当甩手掌柜。 他还得找时安乐谈谈。 前世的管理理念,虽然应用于此界修真界并非全然合适,但其中精髓仍有不少可借鉴之处。 要想快速实现钱生钱,这批启动资金就不能吝啬。 眼下最快的方法,便是全力布局商业与流通网络,先让灵石滚动起来。 待云天宗根基稳固,有系统的宗门面板功能,到时候再搞个一本万利的“灵石金融”,也不是不行。 今日的拍卖会虽新增了不少寄拍的稀罕物件,但依旧仅持续了一个时辰,所有拍品便被抢拍一空。 林忱与穆箴言一同步出凌云楼大门时,大白和洛灵仍优哉游哉地坐在飞檐上看热闹。 无他,实在是门口那尊栩栩如生的冰雕,以及旁边两位被无形力量定在原地的大乘期尊者太过显眼,吸引了一茬又一茬的人。 毕竟是上清宗的大能,寻常修士自然不敢公然议论,顶多也就是一个时辰内假装路过个五六次罢了。 上清宗的人那叫一个气啊,可他们能怎么办? 是真一点办法都没有! 关键是,他们还找不到管事的宋锦书! 明明昨日之前,宋锦书和温延玉这俩漂亮的花蝴蝶还在城中随处可见,如今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此刻见林忱二人出来,几个在门口等候多时的上清宗弟子当即硬着头皮迎上前去。 可尚未开口,一股凛冽彻骨的寒意便扑面而来,逼得他们踉跄后退三步。 林忱说了不管便是真不管,目光未曾斜视半分,与穆箴言并肩,径直朝着隔壁的东大街走去。 几名弟子讪讪地看向被冻成冰雕的元一,又望了望那两位动弹不得的自家尊者。只得恭敬地向其中一位请示道: “尊者,我们......要跟上那两位吗?” “继续去找昨天那人。”缘佰这会儿也认清了现实,吩咐道。 檐上的大白让洛灵给它切了个西瓜,正捧着半个西瓜,用勺子挖得不亦乐乎。 它面前还摊着一本蓝皮封面的书,上书《六脉神剑》四个大字。 听到下方的对话,它慢悠悠地甩着尾巴,含糊道: “你们想找那小子,就得想办法踏进这扇门,不然,就等着吧。” 它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鸳鸯眼滴溜溜一转,补充道: “不如那你们先把‘诚意’说道说道?要是本喵听高兴了,说不定就让他来见你们了。” 已然彻底认清现实的上清宗众人,此刻哪还敢对这只嚣张得离谱的猫儿摆半点脸色? 云天宗外门区域对外开放期间,他们并非没人上去查探过。 山门那登天梯比他们的还要气派不说,他们可是亲眼看见,这白猫的巨型雕塑,竟与镌刻着“云天宗”三字的宗门巨石并列于山门两侧! 这猫在云天宗的地位之尊崇,已不言而喻。 再加上那引动阵法、瞬间制服大乘修士的莫测手段,就更惹不起了。 就在大白说着风凉话的同时,林忱与穆箴言已不紧不慢地踱至东大道。 宗门内如今只剩宋熠和玄水蟒五兄妹处理后续事宜,其余人皆被分派至城中各处忙碌。 林忱目光扫过街上络绎不绝的修士,虽许多楼阁尚未正式开业,但已经有了繁华都城的雏形。 宗门暂不招收弟子,但云天城却可先行招募府兵。 对此要求并不严苛,只需身家清白、品行端正即可。 不然光靠他们五十几人,还真忙不过来。 林忱于一间新开张的酒楼寻到了时安乐的身影。 对方正与一位远道而来的修真行商“相谈甚欢”。 或者说,正在熟练地忽悠对方。 时安乐眼尖,自是第一时间就瞥见了林忱与穆箴言的身影。 不过他眼下正忙着“宰肥羊”,便只远远地朝林忱方向点头致意。 这间酒楼乃本地一位颇具眼光的修真者所开设。早在数月前城池初具规模时,对方便果断出手,定下了这处城中心的黄金地段。 时安乐欣赏对方的魄力和眼光,难得大方地给予了十年租金优惠。 林忱来这里又不是图安静,因而并未选雅间,而是与穆箴言在二楼临窗的一处散座坐下。 两人刚落座,尚未唤来侍者,便有一位穿着灰扑扑袍子、貌不惊人的小老头踱步过来,笑呵呵地拱手询问道: “这位小友,楼下座满,不知小老头我能否叨扰,与二位拼个座?” 第 609 章 被垄断的增寿灵药 林忱抬眸望去。 那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慈和,周身气息朴实无华,乍看与凡间老叟无异,可一双眼睛却亮的惊人。 林忱神识扫过,竟看不出对方深浅。 宸霄界正值鼎盛,元婴修士都是一抓一大把,像那些老牌势力,明面上的大乘期至少都有好几位。 他与师尊并未刻意隐匿行踪,昨日今日皆在凌云楼现身,稍有能耐者,不可能不知他们身份。 心念电转间,林忱面上却未显露分毫,只略一颔首,语气平和道: “前辈若不介意,请自便。” 穆箴言的视线淡淡扫过老者,未置一词,没去动桌上的茶盏,而是自行取出一套雅致的白玉茶具,为林忱煮茶。 老者笑呵呵地坐下,见状十分识趣,只取过桌上原本摆放的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 他浅啜一口,赞道:“这店内的茶,倒也算得上佳品。” 林忱没有接话,而是静待他的下文。 这老者突然出现,绝非只为拼座品茶。 果然,老者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林忱身上,笑问道: “老头子看小友周身气息亲和,自蕴草木生机道韵,想来于丹道一途,造诣应当不低吧?” 恰在此时,穆箴言将一盏新沏好的灵茶递至林忱手中。 茶汤色泽澄碧,热气氤氲间散发出浓郁的灵气,瞬间盖过了店内的茶香。 老者鼻翼微动,忍不住深吸一口气,顿觉自己杯中茶汤索然无味。 林忱接过茶盏,朝穆箴言一笑,才对老者道:“前辈若有兴趣,自便便是。” 老者哈哈笑了两声:“这哪里好意思?” 话虽如此,动作却一点都不含糊,三两下饮尽自己杯中之茶,便手指微动,用灵力操控茶壶给自己续上一杯。 林忱这才回答他先前的问题:“略懂一二。” 老者品着那差距悬殊的茶,舒服地眯起眼: “小友过谦了。小友气息温和醇厚,草木道韵天成,年纪轻轻便已臻至化神境,此等天赋世所罕见。” “若老头子所料不差,这云天宗与云天城,真正主事之人,亦是小友吧?” 说着,就又感慨道:“现在的年轻人,了不得,了不得啊。” 林忱一时摸不清对方真正意图,只平淡回道:“前辈过誉。” “是小友过谦了。” 老者抚须笑道,“老头子对小友一见如故,倒是忘了介绍。” “老夫道号归衍,乃一云游四方的闲散人。听闻此地拍卖玉灵果,特来一见,不料此城虽新,却气象万千,生机勃勃。小友宗门初立,便有如此手笔,未来不可限量。” 林忱语气依旧平淡:“晚辈在此恭喜前辈得偿所愿。前辈若有话,不妨直言。” 归衍真人闻言,笑容更盛:“小友果是通透之人,那老头子便不再绕弯子了。” 他神色稍正,“老夫其实是想向小友打听一个人。” 林忱自顾品着穆箴言煮的茶,而对方在他们交谈这片刻功夫,便点了一桌自己爱吃的佳肴。 他初来乍到,知道眼前的老者不是普通人,但也仅限于此。 不过,对方既然提到了炼丹造诣,他大致猜到了对方的来意,索性直接挑明: “前辈是想问那炼制极品丹药之人?晚辈确实知晓,只是不知前辈寻此人,所为何事?” 归衍真人眼睛倏地亮了起来,毫不掩饰急切: “不瞒小友,老头子痴活数千年,于丹道一途自认尚有几分心得。昨日得见拍卖会上那些丹药,便起了请教之意,不然也不会厚颜前来叨扰小友。” 林忱其实也已经猜到了,可要说请教? 这谦逊得有些过分了。 他虽看不出老者具体修为,但在对方报出道号时,便打开血条功能,对方头上什么也没显示。 若非用了假名,那便意味着对方修为已经到了大乘期。 一位大乘期的丹道大师,在宸霄界也绝对是泰山北斗般的人物。 林忱有自知之明,他的炼丹术再精妙,也绝对当不得此人的一声“请教”。 对方的目的,无非是他手中那些失传乃至上古的珍稀丹方。 毕竟这些东西,大多源自青玉的原主人,其坐化前,同样是一位大乘期的炼丹师。 林忱沉吟道:“前辈乃丹道巨擘,‘请教’二字,说的未免过于牵强。” “小友有所不知,” 归衍真人取出两个小玉瓶,正是他昨日拍得的丹药, “这些丹药,品质已达极品,三道丹纹圆满,药性纯净无比。但其种类药效,在宸霄界可谓闻所未闻。” “老头子一生醉心丹道,如今寿元将尽,这玉灵果亦只能延寿,无法助我窥得飞升之境。” “可看见这些丹药,老头子就生起了探究之心,若不能明了其中奥妙,怕是坐化之后亦难以瞑目啊。” 林忱不动声色地看了穆箴言一眼。 [他所言皆是实情。] 穆箴言指尖轻轻摩挲着无名指的情丝戒,头也没抬便对林忱传音回道。 林忱心念一动,问道:“以前辈之能,若只需延寿灵果,应当并非难事,何至于此?” “小友看来对宸霄界不甚了解啊。” “哦?”林忱挑眉,露出愿闻其详的神色。 归衍真人叹道: “老头子知晓小友一行人是从异界而来。此界看似鼎盛,灵气充裕,凡人亦可习武筑基,延寿百载。” “正因人人渴求长生,导致所有能延寿续命的灵药奇果,一经现世,几乎都被各大势力掌控。” “玉灵果仅海外的云泽岛有产出,可每年也不过百数。” “老夫一生散漫,不喜拘束,虽凭这手炼丹术无人敢轻易得罪,但想求得这等续命之物,亦是难上加难。” “如这次般能公开拍卖,实属罕见。” 林忱听他一番话,终于明白为什么仅是增寿百年的玉灵果,在此界能拍出百万上品灵石的高价。 乾元大世界玉灵果虽然少,但并非没有。 最重要的是,宸霄界的道统昌盛,他们本就不差钱,便将长寿资源视为核心战略物资,所以这价格上才会翻了两三倍。 第 610 章 箴言修的什么道? 林忱看着归衍真人,心中已有计较。 宗门内除了师尊,其余人全是小辈,像是炎日他们倒还好,已经走出了自己的道,对其他弟子指点一二也不成问题。 但是丹道一途,若是得名师亲自指点,远要比自己琢磨进展来得快。 白烁和轩辕离二人都是最合适炼丹的火木双灵根,若能得一位大乘期的丹道宗师亲身指点,对宗门丹道一脉的发展将是巨大助力。 “我若能为前辈引见那位炼丹之人,”林忱语速放缓,“不知前辈可愿屈尊,入我云天宗?” “我宗虽刚建立,但丹峰早已立好,弟子也有现成的,仅差一位峰主。前辈感兴趣的丹方,皆为我宗之物,若愿留下,便可随时参阅。” 归衍真人依旧一副乐呵呵的模样,看不出喜怒: “老头子方才说了,散漫惯了,不喜束缚。况且寿元无多,怕是担不起小友如此重托。” 林忱微微一笑:“前辈所虑,于我宗而言并非问题。” 自家宗门的人什么德性,林忱最为清楚,规矩什么的,都是给外人看的,关起门来,怎么自在怎么来。 当然,这得有个前提:没犯事才行。真要是犯了错,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半分也不含糊。 归衍都活到这个岁数了,自然不可能听不懂林忱话中深意。 修道修道,可不就是为了证道飞升,成仙,长生? 他的炼丹水平,择一宗门当上宾,自然能要来这增寿的玉灵果。可相对的,就得付出同样的代价,甚至还可能因此被人拿捏。 眼前这个年轻人却不同—— 对方不仅直接许了他一峰之主的位置,还承诺玉灵果供应不断,甚至允许他观摩那些从未见过的珍稀丹方。 而他要做的,就只是指导底下弟子。 若问他心不心动,答案毋庸置疑。 心动。 林忱不急不慢地补充道:“我宗门下,尚有两名上品火木双灵根的弟子。” 归衍眼前又是一亮,连忙追问:“拍卖会那些丹药,莫非就是出自这二人之手?” 林忱摇头:“炼制丹药的人,前辈其实已经见着了。” 归衍真人猛地一怔,这下是真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他对面二人,穆箴言虽周身萦绕着极寒道蕴,却能让人感受到一股同样寒冷的剑意,显然是位剑尊。 这么一来,剩下的人便只有林忱了。 他半晌才缓过神,失笑出声:“原来竟是小友!恕老头子眼拙,先前竟没看出来。” 恰在此时,灵膳陆续上桌,香气四溢。 穆箴言知晓林忱起了招揽之心,旁听不语,一直当个安静但存在感极强的美男子。 林忱抛出橄榄枝后便不再多言,留给对方权衡的空间。 他一转头,就见穆箴言夹了菜往他嘴边送。 有外人在场,林忱也没半点不好意思,喉头一动,便咽了下去。 对面的归衍也瞧见了两人的举动—— 早在看到两人衣着相似,且戴着一样的对戒时,他便已猜到了些许端倪。 比起这个,他心里更琢磨的是:该不该接受林忱抛出的橄榄枝? 不,准确说,是该怎么回应,才不至于显得他太过急切。 其实早在林忱抛出第一个条件时,他就已经心动了。 峰主之位和玉灵果什么的,他倒不甚在意。 真正让他心动的,是观摩那些上古丹方以及亲自教导两名火木双灵根的天才。 毕竟还是大乘修士,为了不显那么掉分儿,于是便提出了先去看看的条件。 归衍离开酒楼时,整个人都是晕乎的。 待人离开,林忱才侧头问穆箴言:“箴言觉得,他会答应吗?” 穆箴言语气淡然:“你心中已有答案,何须再问。” 林忱一笑:“我只是没想到,玉灵果在此方世界作用如此之大。” “在上界亦是稀缺之物。”穆箴言淡淡道,“长生之欲,众生皆同。” 林忱也不问为什么。 因为很好理解,上界也有本地人,又不全是生来便与天同寿的上古大妖,自然也有寿命论。 他道:“看来这玉灵果树,还得多种些才是。” 穆箴言“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专心投喂起林忱来。 原本林忱这一趟还想听听众人对云天宗和云天城的看法,被归衍这一打岔,似乎也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林忱咽下口中食物,忽然问道: “我记得刚入门时,箴言曾说对丹、器、符、阵等道都‘略有小成’,不知这小成指的是?” 穆箴言动作微顿,似在斟酌用词,片刻才道:“与你所见的炼器水平相差无几。” 林忱:“......” 难怪还要考虑,原来是在考虑该怎么说自己才不会觉得难以接受。 穆箴言瞬间便读懂他想法,解释道: “我所行之道与你不同。境界至此,万物了然于心,炼制之物,心念动处,便可借助法则自成其形,无需过多拘泥于技法。” “炼丹亦是如此,知其药理,凝其道韵,便可成丹。” 林忱想起师尊在寒霜仙府徒手“捏”丹的场景,终于明白为什么师尊炼丹、炼器不需要炉子。 “还有一事,我很早便想问了。”他收起略微复杂的心情,神色认真地看着他,“箴言走的什么道?” 穆箴言放下筷子,迎上他的目光:“为何如今才问?” 林忱坦诚道:“一开始是觉得冒昧,后来发生的事情太多,便搁置了。是箴言方才所言,我才想起这事。” 在西境时,因为界外空间的事,让大白对师尊的修为产生了怀疑,便想过让林忱询问师尊修的什么道。(115章) 穆箴言静默一瞬,缓缓吐出两字:“主宰。” 林忱一怔,下意识追问:“什么?” 穆箴言重复了一遍:“主宰之道。” 林忱其实已经听清楚了,只是一时难以置信,转念又觉理所当然。 所谓主宰道,本就凌驾于三千大道之上,其存在本身,便决定了规则的本质为何。 而他自身所修的本源之道,源于混沌与生命,是演化与创造的源头。 若在已存在的空间里,主宰道便是无可争议的至高神。 可一旦身处混沌中,主宰道与混沌本源便是万物的与终点,二者不分彼此,更无强弱之别。 第 611 章 真威风啊 林忱心中的震撼很快平复下来。 不用师尊说,他也能想象到走这条道有多艰难、多孤独。 他没打算去问,来日方长,待飞升上界,一切自会徐徐展开。 两人没有沉默太久,时安乐便与岳川寻了过来。 时安乐整个人神采飞扬,显然商业宏图进展十分顺利。 二人恭敬行礼后落座,林忱挥手撤去残羹,重新沏了一壶灵茶。 时安乐方才就在隔壁雅间,隔着那道仅能阻隔寻常视线的水帘,他早将林忱这桌的情形尽收眼底,自然也留意到了先前那位气度不凡的老者。 “小师叔,”时安乐品着茶,直言不讳地问,“方才那位老先生是?” 林忱也未瞒他:“一位大乘期的丹道宗师。若无意外,过些时日你便能在宗内见到他。” 时安乐与岳川闻言皆是一惊,尤其是时安乐,一双眼睛瞪得溜圆,跟猫儿似的。 “不愧是小师叔!”他惊叹道,“连这等隐世的大能都能请动!” “恰好撞上了。” 闲谈几句后,时安乐便将话题转回正事。 他兴致勃勃地向林忱阐述云天城未来的发展蓝图。 他从未忘记林忱在经营谋划上的天赋,也清楚对方进门时特意看他那一眼,便是专程来找自己的。 可当听到林忱提出“灵石金融”的构想时,他依旧被震撼得无以复加。 让灵石、货物、人才、信息尽在云天城汇聚流转,由他们掌控核心渠道与平台。 虽说初期推行难度巨大,并且需要强力的靠山。 时安乐目光扫过林忱身侧的穆箴言。 靠山有了,还是独一份的那种。 难点在于如何推行,他们要想做大,免不了要跟古苍大陆各大老牌势力打交道,甚至是宸霄界! 可一旦成了,那便是源源不断的钱! 时安乐越听眼睛越亮,拿出玉简“唰唰唰”地记录。 待粗略章程拟定,他竟连茶也顾不上多饮,便拉着岳川风风火火地告辞离去。 岳川如今亦是元婴后期修为,性子沉稳持重。 龙玲觉得时安乐经常想一出是一出,不太放心,特意让岳川跟着他。 出了酒楼,岳川看着仍处于亢奋中的时安乐,忍不住开口道: “师弟,你们说的‘商业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时安乐双眼放光,简明扼要地解释道:“简单来说,便是整合资源,精心运作,嗯......找冤大头。” 他拍了拍岳川的肩膀,“师兄只要知道,咱们宗门往后绝对不会缺钱就行了!” 岳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时安乐继续说道:“走,我们先回凌云楼找宋锦书,这家伙心眼子多,说不定能帮我完善完善这古苍大陆第一城的宏图。” 岳川提醒道:“你可能找不到他。” 时安乐虽忙得脚不沾地,却也没错过凌云楼门口发生的事,胸有成竹道: “我知道温延玉在哪儿。” 林忱与穆箴言在时安乐二人离去后,没多久便起身离开。 他所提的“灵石金融”,其实是将以前小世界的经济理念化用至此界的初步构想,核心仍是解决灵石的来源、去向与高效流通。 宗门初立,根基尚浅,他的建议是先从内部、从云天城开始,循序渐进。 时安乐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这不,听完后就跑没影了。 云天宗山门前。 水玥尽职尽责巡视着,目光时不时羡慕地瞟向那尊神气活现的大白猫雕塑。 真威风啊,她也好想要啊。 忽然,她眼神一凛,身影瞬间闪至山门处,竖瞳望向登天梯。 人群中,一位看似平平无奇的小老头正缓缓往上走。 这段时间来云天宗的修士只多不少,但大乘期修士,这还是头一位。 归衍也瞧见了水玥,同样一眼就猜到了水玥的身份。 他长吁一口气,擦了擦额前并不存在的汗,笑道: “小姑娘,贵宗这天梯可真够长的,老头子这把老骨头都快走散架喽。” 水玥抱臂而立,竖瞳微眯:“姑奶奶我年岁比你大了不知多少,唤谁小姑娘呢?” “是是是,是老夫眼拙。”归衍从善如流,笑呵呵问道,“那不知姑奶奶如何称呼?” 他寿数已近万载,水玥虽也几千岁,在他面前确属“年轻”,但他也不计较这些虚礼。 水玥见这人这般识趣,神色稍霁,报了自己的道号,又见他并无恶意,也没再多管。 她这个差事,主要是震慑那些前来参观的年轻修士。 修为高的,自然能从山门石碑和宗门灵气变化中察觉到此地的不一般。 恰在此时,一名年轻剑修自门内走出,见到归衍,立刻上前恭敬行礼: “见过前辈!没想到能在此地再遇您!前辈当日回礼,实属贵重,往后若有差遣,晚辈定当尽力!” 归衍摆摆手,浑不在意:“与你投缘罢了,不必挂怀。” 那剑修又行一礼,识趣地告退下山。 在这里看到归衍,他也大概猜到,对方当日所谓“为孙儿求药”多半是托词。 归衍觉得这剑修心性不错,但也仅此而已。 他转向水玥,笑问:“水玥姑娘,不知这丹峰,小老头可去得?” 外门虽也设有丹堂,但归衍特意问及“丹峰”,其意显然不在外门。 水玥看着憨了点,小脑袋瓜子只要遇到的不是宋熠这种人,还是很好使的。 她瞧出了归衍的厉害,但这事儿,她还真就做不了主。 宋宗主说了,来访者皆可在外门区域参观,内门恕不接待。 但大乘尊者拜访,放在普通宗门,也该是以礼相待的。 然而,未等水玥纠结出结果,她就嗅到了宋熠的气息。 “宗主,”水玥赶紧将麻烦丢给对方,“有客来访!” 周围修士闻声,目光齐刷刷聚焦于宋熠身上。 只见这位宗主虽仅元婴中期修为,却气度雍容,温文尔雅中自有一股运筹帷幄的威严,令人心折。 除了略显年轻,怎么看都是无可挑剔的宗主之选。 众人纷纷恭敬拱手示意,并未出言打扰。 宋熠对众人微微颔首,随即对水玥道: “嗯,小师叔已传讯于我。水玥长老若是无事,可下山逛逛,无需一直在这守着。” 水玥先是一喜,随即蔫了几分: “说好了巡山之事交给我,岂能出尔反尔?再说了,若让这些参观的道友见宗门无人看守,岂不乱套?” 那些还在围观的修士听到这话,若非怕打扰大佬们谈话,怕是恨不得当场表态。 乱来? 他们敢吗? 先不说就有人在登天梯就遭了罪,到了山门,他们光是瞧见那宗门碑铭石,就觉得自己的心思被洞悉得一干二净。 更何况如今又多了一尊看似没什么用、实则一直在释放灵压的雕塑。 他们哪里敢? 宋熠笑道:“水玥长老放心,自会有人接替。” 水玥是个闲不住的,听到上来的修士议论云天城的趣事,老早就想下去看看了。 如今听宋熠都这么说了,身形一闪便溜得无影无踪。 宋熠失笑,转向归衍,拱手一礼:“归衍前辈来意我已知晓,此前多有怠慢,还望前辈海涵。” 归衍见宋熠如此客气,反而有些急了。 他可是打算入宗的人,岂能让宗主行礼? 连忙侧身避过,连连摆手:“宗主太客气了。老头子就是随意看看,当不得宗主亲迎。” 宋熠微微一笑,在前引路:“前辈乃丹道宗师,自是当得。” 林忱让他把人留下,但看归衍这态度,哪里还要他费心? 归衍随着宋熠前行,一路所见,楼阁殿宇皆巧夺天工,气象万千,灵气浓郁更是远超想象。 这宗门好啊,最关键的是,他还赶在了宗门初立之时加入,不管今后怎么发展,都是元老级别的人物。 丹峰便在主峰右侧,两者相连之处,便是灵药园。 二人从连接主峰与丹峰的云桥走过,在看到下方无数傀儡正在大规模拓垦的灵药园时,归衍的脚步彻底挪不动了。 他看到了什么?! 郁郁葱葱的灵植之中,竟有上百株玉灵果树迎风而动。 更有诸多年份高达数千甚至万载的珍稀灵药,更有不少他不知道名字但是一看就很牛逼的灵植! 是谁说云天宗底蕴浅薄的?! 光是这片药园,价值便已无法估量! 他只觉得自己这一趟,来得实在是太对了! 宋熠站在一旁,含笑不语。 他清楚丹师最想看到什么,因而才特地带着人从灵药园上方的云桥走过。 第 612 章 新宗门,“新”气象 云天城的拍卖盛会持续了整整三个月。 短短百日,这座新城已一跃成为人流如织、万商云集的辉煌巨城。 因为城中的土地几乎售卖或者租赁一空,连带着城郊的地价都跟着水涨船高。 时安乐暂代城主之职,雷厉风行地推行各项新政。 府兵已招募三千余人,虽修为参差不齐,但品行皆经过严格核查。 这巡逻的人有了,整天在云上徘徊的小黑也就“卸任”了,这段时间一直和小黄跟在大白身后疯玩。 至于上清宗那三人,在凌云楼门口整整站了五日,才等来了宋锦书。 他们赎人的条件,已从最初的百万灵石、天阶法宝、千年灵药,层层加码至一个令人瞠目的天文数字。 元一离开的时候,还是被底下的弟子扛走的。 穆箴言的实力摆在那里,能留他一口气都已经不是放水的问题了,而是放海。 虽说如今人是解冻了,往后会不会留下畏寒的后遗症,就不好说了。 上清宗的人离开了,但是两宗的梁子,算是就此结下。 林忱自是不惧。 等宗门步入正轨,底下弟子也是要出去历练的,就怕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不过,他的想法和师尊是一样的。 同境争斗,胜负各凭本事,技不如人便只能认栽。 可若是上清宗敢不顾脸面,以大欺小,到时候就别怪他们打上门去。 林忱清楚师尊很乐意替他解决问题,可也不能事事都依赖师尊。 待问道大比落幕,他也是时候沉下心来潜心悟道了。 提升自身实力,才是根本。 只是知道师尊修的主宰道后,他就知道自己这辈子恐怕都走不出师尊为他撑起的伞了。 那他就只能努力,让自己伞变得和师尊的伞一样大。 云天宗。 归衍自看过灵药园和丹峰后,就直接在丹峰住下了,偶尔跟着傀儡一起打理药园。 如今丹峰连同他在内,也就只有七个人。 白烁和轩辕离自不必说,归衍初见二人时便满意得紧,当场便收作了关门弟子。 二人得这么一位大能指点,丹术进展可谓一日千里。 后来得知他们要参加一年后的问道大比,归衍更是半点没藏私,说是倾囊相授也不为过。 剩下的四人,天赋虽不及白烁、轩辕离,却也不算差。 归衍没厚此薄彼,一并将他们收入门下,平日里依据各人灵根与悟性因材施教,倒也让几人的丹术稳步提升。 丹峰这边其乐融融,剑峰却是另一番景象。 梦歌当初不过是多嘴说了一句话,宋熠便直接把峰主的名头安在他头上。 幸好他别的没有,就是灵石多。 之前他还把手里一半的灵石都交给时安乐打理投资——虽短时间内见不到收益,但长期来看,回报肯定少不了。 因此他不用像当初在云天仙宗的那些长老一样,还得苦逼的亲自支撑结界。 这阵法是温延玉设下的,只要灵石补给跟得上,哪怕是炎日都破不了。 此刻站在擂台上,正是炎日与裴泓。 值得一提的是,建设宗门时,裴泓也从自己的私囊中贡献了百万上品灵石。 他也没有加入别的峰头,直接入了剑峰当长老。 炎日老早就想跟这人打一架了,这几天闲下来后,宗门内修为在元婴期的,基本都被他拉来“切磋”了一遍。 当然,对方什么修为,他便压制到什么修为,几天下来,也就梦歌与宋锦书能与他战平。 其他人现在是看见炎日就想躲。 这不,裴泓今日刚一出现,就被炎日叫上台了。 说实话,裴泓宁愿和梦歌打,都不想和炎日打。 凭着自身独创的五行道法,他还是勉强和炎日打了个平手,但动起真格来,就不一定是对手了。 第 613 章 厚脸皮加恋爱脑 玄水蟒五兄妹不爱在自己的地盘待着,尤其水玥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哪处有热闹,她一准儿头一个凑过去。 一年下来,早就和大白它们几个玩成了一片。 因此,听到剑峰有动静,五条蛇整整齐齐,全都聚集在了这里。 这些天看到炎日和人切磋,他们惊讶得嘴巴就没合起来过。 他们玄水蟒族好歹也是上古通天巨蟒,天赋资质自是差不了,可看到炎日他们后,顿觉蛇外有人,山外有山! “那小子不是五灵根吗?”水肆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道,“修真界何时连五灵根都强到这种地步了?!” 水岚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大哥,快收收你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就是,”水洺连忙附和,“宸霄界历史上又不是没有五灵根得道飞升的先例。” “小四你这话可就只知其一了。”老二水峋慢悠悠地解释道: “能将五条灵根蕴养得如此均衡,恰恰说明此人有大能耐。你想想,这五灵根修士这么多,为何古往今来,得道者屈指可数?” 水岚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岔开了话题:“话说回来,怎么一直没见小师叔?若他登台与这几人交手,场面定然精彩。” 此刻剑峰上虽热闹,实际观战的也不过三四十人。 可就是这么些人,已是如今云天宗近半的人手! “小玥儿最近不是跟那只大白猫玩得挺好?问她准知道。” 被四人提及的水玥正毫无形象蹲坐在地,明明是极其妖冶艳丽的长相,因着她这大大咧咧的姿势,无端透出几分傻里傻气来。 尤其身旁围着大白它们几个吵吵闹闹的,她这个人形生物混在其中,竟一点不显突兀。 察觉到兄长们投来的视线,水玥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朝他们招手: “你们要吃吗?” 四人交换了个眼神,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无奈。 好好一个漂亮妹妹,怎么就变成憨憨了呢? 不过—— 有东西吃,尤其还是大白掏出来的零嘴,傻子才不要! 于是乎,方才还在感慨“蛇外有人”的几位,转眼就加入了嗑瓜子小队。 大白一回头,发现身边突然多了几个人,再一看桌上飞速减少的瓜子,立刻嚷嚷道: “喂喂喂,给本喵留点!留点!新的还没炒好呢!” “还有俺!俺也要!”小黄见状也一头扎进了“战场”。 “你吃就吃,干嘛把俺抓起来?”小黑委屈巴巴道。 它鳞甲与瓜子颜色相近,本想用尾巴悄悄扒拉些过来,谁知小黄心急,看也不看就伸爪往盘子里掏,正好一把攥住了它的尾巴。 小黄听到小黑的声音时,早已经飞出五米远,它就说难怪这手感怪怪的,低头一看! 嘿!它还真把小黑抓起来了! 小黄不好意思地用另一只爪子挠了挠脖子——至于为什么不是头,全因它这模样太圆润。 “嘿嘿,没瞧见,这就放你下来。” 说着,爪子一松。 然后...... 只听“啪叽”一声,小黑就这么直挺挺地摔在了地上。 豆豆眼望着湛蓝的天空,一脸生无可恋:“......” 为嘛子受伤的总是俺? 不过它没伤神多久,便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将它笼罩。 梦歌本就在一旁给它们炒瓜子,台上比试结束,注意力便转到几小只身上。 见小黑瘫在地上那副可怜模样,便含笑走了过来,俯身朝它伸出手掌,温声问道: “小蛟龙这是怎么了?” 小黑顺势游上他的掌心,嗷了一声:“俺被小黄当成吃的了......” 梦歌不由轻笑,从储物戒中取出一颗光华莹润的夜明珠递到它面前,“这个给你。” 随即指了指灶上那口热气腾腾的大锅,“瓜子快好了,让老大多分些给你。” 大白听到梦歌这声老大,极其受用,挺了挺胸膛:“本喵这多得是,随便吃!” 小黑用尾巴将夜明珠盘起来,看看梦歌又看看大白,随即用它头顶的小鼓包蹭了蹭梦歌的指尖,才乖巧应道: “好哒~” 小黄也扑棱着翅膀落在梦歌肩头,摆出副冥思苦想的模样: “小黑,俺觉得你变了。” 小黑心满意足收起了夜明珠,悄咪咪对小黄说道:“俺只告诉你哦,这是跟小宋同学学的~” 梦歌扫了眼不远处打情骂俏的宋锦书和温延玉:“......” 不知怎么回事,就觉得有点无语。 恰在此时,林忱与宋熠自主峰联袂而来,映入眼帘的便是这般光景。 宋熠瞧着盘在梦歌掌心的小黑,不禁莞尔:“这是怎么了?瞧着怪委屈的。” 梦歌心道:还好小师叔没听到小黑前面那句话。 小黄瞧见林忱,立刻亲昵地飞扑过去蹭了蹭,顺便叽叽喳喳地把刚才的小意外说了一遍。 林忱刚和宋熠送走了来宗门做客的守一一行人,如今距离问道大比,仅有半年时间。 他们从拍卖会结束到现在,就一直在云天城住着,因为问道大比的事,守苍将他叫了回去,如今是来跟林忱告辞的。 顺带问问,他们要不要一起前往天衍仙宗。 很显然,守一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压根忘了他上次邀请林忱时,就在宗门闹出了大动静。 林忱客套了几句便婉拒了。 他和宋熠一起过来,就是为了这问道大比。 宋熠现在肯定是走不开的,炎日他们虽然都挂了个长老的闲职,但作为参赛之人,肯定不合适当带队长老。 穆箴言当然会跟着林忱一起,但让师祖带队太小材大用,当个震慑的吉祥物就可以了。 因而,最合适的人选—— 宋熠扫了一眼嗑瓜子的五人组。 水肆正在窃窃私语,一股没由来的凉意却悄然爬上脊背。水肆等人回头一看,恰好对上宋熠望来的目光。 那笑容如春风拂面,却让他们头皮一阵发麻。 经过一年相处,他们已摸清一个事实:除了林忱和那几只整日闲逛的灵宠,还有两个不能惹的人。 一是表面温润如玉的宋熠,这二嘛...... 水肆他们看了眼那个整日围着温延玉打转、活像只开屏孔雀的宋锦书。 宋熠执掌全局的手段自不必多说。 而时安乐的商业宏图能推进得如此顺畅,背后处处都是宋锦书铺的路。 宋锦书见微知著、一步十算。 他只是听了时安乐口述林忱提出的“灵石金融”的概念,便能举一反三,加以完善。 加之长期受大白的荼毒,他对怎么博人眼球这事儿,比之大白有过之而无不及。 每每云天城有新政推出,城中茶楼酒肆间总会恰巧出现一些议论,不着痕迹地将风向带往有利之处,令人自然而然地信服。 而当初他跟上清宗的大乘尊者交涉,他也能言谈从容,话里藏锋,既气得对方牙痒,又叫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论心计、论手段,宋锦书比之宋熠,可谓不分伯仲。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人,竟是个不折不扣的恋爱脑。 宋锦书闪身出现在林忱眼前,笑眯眯道: “小师叔,还有这几位前辈,这短短一会儿功夫,你们已经看了我好几回了,莫非也觉得我今日打扮格外好看?” 众人:“......” 哦对了,不止是恋爱脑,脸皮还特别厚。 第 614 章 不同寻常的问道大比 登上远山舟时,水玥满脸兴奋,水肆却是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想他堂堂玄水蟒一族之长,如今竟要带着一群小辈,去参加那个他睡一觉就可能错过好几届的“问道大比”。 他就知道,宋熠一来准没好事。 不过—— 这一趟差事,宋熠给他开了五百功勋点。 也不要他做什么,当个护犊子的长老以及出面跟那些老不死的修士打交道就行。 反正有穆箴言坐镇,安危方面不用担心。 远山舟上此行共有四十人。除却穆箴言与水肆、水玥,其余人都是去一展雄风的。 也包括林忱。 只是他如今的修为,上台切磋是不可能了。 轮不到他了。 但是炼丹嘛...... 他满打满算,骨龄也不过一百二十七。 对于动辄千、万岁的修真界而言,怎么就不能算是个宝宝呢? 他自觉下场参赛,一点毛病都没有。 天衍仙宗他们已经去过一次,再去也不陌生。 与上次不同的是,此番前往仙宗的路上,各式飞舟、飞行法器络绎不绝,御剑而行的修士更是如过江之鲫,其中不乏气势恢宏的大型宗门飞舟。 但远山舟,绝对是最显眼、最有排面的飞舟! 其本身就是接近仙品的大型飞行法宝,无论是形制和材质,都无可挑剔。 而在穆箴言融入界壁结晶、重刻阵法之后,更是一跃成为破界舟,此刻航行在云端,引得沿途修士纷纷侧目。 以至于舟上的人,一个个腰杆都挺得笔直! 哪怕是智圆等人,不知为何,也都下意识照做。 这宗门的风气,真是一不小心就融入进去了。 对于林忱一行人,天衍仙宗以接待雪域圣教、松玄仙门等超品宗门的规格相迎。 不过那两家超品宗门的宗主可不会为这区区问道大比亲至,至多遣一位尊者率队前来。 天衍仙宗以同等礼节接待,因而守一,就被迫成了门神。 可当守苍接到守一传讯,告知穆箴言竟也在其中时,当即带着一众宗门高层,匆匆自主峰迎出。 那些聚集在天衍仙宗山门外的各派修士与散修,何曾见过如此阵仗? 已经有不少人开始低声议论起来。 “这究竟是要迎接哪位大人物?排场也太惊人了!” “那是守苍宗主吧?宗主亲迎?难不成是雪域圣教或松玄仙门的教主、门主亲临?” 有知情者回道:“绝无可能。那两家超品宗门之人,前日便已抵达,断不会是他们。” “莫非是来自其他大陆的势力?” “这......问道大比向来只在古苍大陆进行,各大陆实力平日鲜少往来。距离下一次震动宸霄界的‘天道金章’角逐,也还有整整三十年呢。” ...... 正当众人议论不休之际,一声惊呼响起:“嚯!快看天上!那是什么!” 只见天际尽头,一艘气势磅礴的飞舟正破开云层,缓缓驶来。 守一在云天城待了一年半,对林忱一行人颇为熟悉,此刻反倒成了这群人中最镇定的一个。 而其余高层,皆曾亲眼目睹穆箴言一剑破开雷劫、甚至逼退天雷的威势,因而个个神情肃穆。 林忱等人刚下飞舟,不少人都被这阵仗给吓了一跳。 不止是天衍仙宗高层齐至,就连早已抵达的各大势力修士,在听闻守苍宗主亲迎的消息后,也纷纷前来围观。 此刻山门前聚集的修士,少说也有近万人。 足见这爱凑热闹的天性,不论在何处都一般无二。 当众人看见那只标志性的大白猫时,瞬间便明白了来者的身份——正是近来声名赫赫的云天宗众人。 对于他们,古苍大陆的修士可谓再熟悉不过。 短短一年间,他们不仅让云天城迅速崛起,更凭借一场持续三月的拍卖会名震大陆。 更别说,他们所建的宗门以及城池,可是原本连本地修士都不敢踏入的原始莽林! 当然,还少不得上清宗那两位尊者一名道君在门口罚站五日的壮举。 可即便如此,堂堂天衍仙宗宗主亲自相迎,是否也太过隆重了些? 当穆箴言的身影出现在山门时,众人心头尚存的一丝疑惑彻底烟消云散,化为一种“理应如此”的直觉。 他仅是一步踏出,衣袂随风轻扬间,原本喧嚷鼎沸的山门便归于沉寂。 他身上似是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深植于天地法则之上的威严,仅仅是存在本身,便让在场所有修士心生敬畏,生不起半分抗衡之念。 众人被这阵压迫感逼退,下意识看向他身侧以及身后之人。 这一看,可真不得了了! 只见个个气度超凡,仙姿卓然! 众人震撼的同时,甚至怀疑:这宗门收徒,莫非第一关先看脸不成? 守苍上前一步,执礼道:“尊者驾临,老夫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穆箴言微微颔首,未再多言。 水肆也是个有眼力见儿的,知道自己这一趟是干嘛来的,不待穆箴言示意,便主动迎上与守苍寒暄起来。 到底是活了几万年的蛇,应对这等场面自是游刃有余。 守苍在看到水肆后,便知玄水蟒一族转投云天宗这事是真的。 心思活络者,也同样猜到了。 如此算来,云天宗明面上就有八位大乘尊者、五位渡劫道君。 念及此处,守苍额间不禁渗出冷汗。 毕竟这八名大乘尊者中,还有一位不止是大乘期呢。 这届问道大比,注定要不同寻常了。 第 615 章 是不是忘了什么? 为林忱一行人安排的,仍是上回住过的那处客院。 其左右相邻的,正是雪域圣教与松玄仙门的客院。 这两家带队之人是雪弥和竹翁尊者,都近距离接触过穆箴言,对天衍仙宗如此安排,自是心知肚明,并无异议。 然而,尊者层面默许,却不代表底下弟子、乃至其他大势力能够心平气和接受。 在许多自恃资历的宗门看来,一个建立不过两年的新宗门,即便潜力无穷,但与两大超品宗门比邻而居,这无异于一种僭越。 凭什么能越过他们去? 外头关于他们一行人的议论早已沸反盈天,而话题中心的一行人在进入客院后,已经不用发话,就各自挑选起合眼缘的客舍来。 像有些闲不住的,便三五结队,出门探探情况。 水玥便是其中之一。 水肆见拉都拉不住人,叮嘱了几句就由她去了。 宋锦书摇着折扇,笑吟吟地凑到林忱跟前: “小师叔,天衍仙宗景致不俗,可要一起出去逛逛?” 林忱狐疑地看他一眼,又瞥向一旁的温延玉,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即便要逛,也该是找温延玉,找他作甚? 宋锦书却不以为意,笑道:“宸霄界灵气充沛,天材地宝时有显现。万一小师叔出去转一转,又能引来什么绝世秘宝认主呢?” 温延玉闻言,嘴角微抽:“你真当绝世秘宝是大白菜,随处可捡啊?” 梦歌抱着小白,插话:“若是小师叔的话,倒也未必没有可能。” 青玉此次留守沧月峰照看灵植,小白想跟着林忱,定是要跟来的。 作为被大白影响最浅的兽,林忱断不可能让它跟大白瞎闹,便交给了梦歌他们带着。 而青玉看家不过是个由头,他纯粹是想睡觉懒得出门,打理灵植更是顺带的。 炎日一脸生人勿近的酷哥模样,冷不丁开口:“他俩说话,你最好别接茬。” 果不其然,宋锦书一听温延玉搭话,立刻像是换了个人,眸子一弯: “阿玉言之有理,可我不说了嘛?万一,是万一。” 温延玉挑眉:“你小子又打什么算盘?” 宋锦书“唰”地合上扇子,凑近几分:“阿玉怎么不叫我‘小宋同学’了?” 梦歌:“......” 他默默转过头,确实不该搭这二人的话。 林忱实在看不下去这俩人没完没了的互怼,转身便回了房。 炎日就没那么客气了,对着还在喋喋不休的两只花蝴蝶翻了个白眼,随即大步朝外走去。 “你去哪?”梦歌问。 “去看看比试场地,”炎日头也不回,“也看看接下来的对手。” 梦歌闻言,将怀里的小白递给一旁的白烁:“有劳白师弟照看一会儿,我同炎日一起去。” 说罢,便与炎日一同离开了客院。 白烁这些年没少照顾小白,接过手十分自然。他本也无心外出,正好趁此闲暇,给小白它们多炼制一些灵谷丹当零嘴。 温延玉见众人都动了,也无心在院中静修,举步欲行。 他刚一动,宋锦书便如影随形般贴了上来,笑盈盈道: “阿玉是不是忘了什么?” 温延玉脚步一顿,面露不解:“?” 宋锦书眨眨眼,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忘了我啊~” 温延玉眉头一拧,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这张嘴,是真欠收拾。” “可不嘛,”宋锦书煞有介事地点头,“就等着阿玉你来给我治治了。” ...... 距离问道大比正式开幕尚有半月,林忱一行人算是到得晚的。 许多宗门早在半年前便已动身,陆续抵达天衍仙宗。 这场盛会虽主要为元婴及以下修士提供切磋平台,却也是古苍大陆一件备受瞩目的盛事,关乎各派未来数十年的声望与资源分配。 比试除最受关注的擂台战外,还设有炼丹、炼器、制符、御兽、论道五项。 往届魁首多被天衍仙宗、雪域圣教、松玄仙门三大巨头包揽,偶有其他一流宗门的天才弟子能夺下一项头名。 散修或小派修士想挤进前十,都难如登天。 对于不能上场切磋这事儿,林忱还是有些遗憾的。 他静坐房中,面前桌案上摆着数个玉瓶,皆是他近些日子炼制的丹药。 自从招揽归衍加入云天宗后,林忱便兑现承诺,将从玉骨竹林中所得的大部分丹方录入了功勋殿,并按丹方的珍稀程度,标注了对应的功勋值。 归衍身为丹峰峰主,本就拥有这些丹方的阅览权限,可他却没白看。 不仅将自己这些年积攒的丹道感悟,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了林忱,还拿出了不少他们所没有的丹方,用来填补功勋殿的空缺。 这番举动,实实在在将自己的诚意摆在了明处。 林忱明白归衍的诚意,别人待他好,他同样不会让人吃亏。 他的回报是:灵药园那片玉灵果林,全权交由归衍决断。 提及功勋殿,若非系统的功法只能他自己修炼,他甚至想将那本完成主线任务获得的《万道归一心法》也放入殿中。 此功法海纳百川,能依据修炼者自身感悟衍化万法,极为契合当下宗门弟子博采众长的需求。 不过,林忱也发现并非全无变通之法。 他自身参透心法精髓后,可凭借领悟对其进行梳理、简化,从而复刻出可供他人修习的版本。 至于修订后的心法该如何定夺功勋点,他相信宋熠看过之后,自有衡量。 林忱察觉到紫府世界内小绿传来的躁动意念,指尖轻点眉心,光华一闪,不仅将小绿唤了出来,连带着许久未见天日的小红也一同出现在房中。 小红难得出来透透气,这会儿真是看什么都新鲜,三片火叶抖动着四处张望,脆生生道: “小主人~主人~” 小绿则亲昵地蹭了蹭林忱的指尖,随即做了个比心动作,便带着小红掀开窗棂一角溜了出去。 小红好歹是仙药级的灵植,林忱知道它们准是去找大白,压根不担心小红会被不怀好意的人惦记上。 以大白的性子,它不主动抢别人的东西就不错了。 第 616 章 师尊是魅魔吗? 林忱托着腮,神色有些恹恹的。 他随手抓起桌上一只玉瓶,漫无目的地在掌心转动把玩,目光却并无焦点。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将玉瓶收回,掌心随即浮现出两样物事—— 一块流转着黑白二色光晕的神秘玄石,以及一枚色泽深沉的玄色玉简。 这正是他在神碑擂台上夺魁所得的奖励之二:混沌石,与《万道起源经》。 他指尖抚过混沌石表面,感受着其中蕴含的那股源自天地初开的奇异波动,眼神渐渐凝聚。 之所以萌生创造一个类似秘境世界的念头,根本目的是为了更深入地感悟自身道法。 无论是系统所授的功法,还是他自创的《草木造化录》,其核心都在于一个“衍”字,需要他在无尽的推演与化生中寻求突破。 正因如此,他在乾元大世界时,并非修为无法提升;恰恰相反,若他愿意,甚至在百年内冲击渡劫之境都没问题。 但对他而言,仅仅是境界的提升,意义不大。 他的道,不在于积累灵力,而在于领悟混沌本源。 乾元大世界的草木生机与天地灵韵,如今还处于缓慢恢复阶段,不适合他悟道。 穆箴言看出了林忱的想法。 他未发一言,只是忽然伸手,微凉的掌心覆上了林忱握着混沌石的手。 林忱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抬头,歪头看他,眼神中带着一丝茫然:“箴言?” 穆箴言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可是想看金龙雷劫再现?” 林忱这下明白了,默默将混沌石和玉简收了起来。 这种事情有一就算了,再二...... 还是在人家地盘上,就不太好了。 虽说他们一行人来此就是打算一展身手的,可问道大比还没开始,他就又引来一个金龙雷劫,守苍宗主看到自己,估计都想绕道走了。 “我不过是想试试混沌石,”林忱看着他,笑意浅浅,“箴言为何如此笃定会引来雷劫?” 收起混沌石后,两人的手自然而然地贴合。 两人掌心一冷一热,肌肤相贴处的温度反差变得格外鲜明。 穆箴言没有收回手,认真回答他的问题:“你天赋如此。” 林忱眼尾微挑,不紧不慢地从他掌心滑向腕脉,停在那脉搏跳动处:“箴言惯会夸人。” 穆箴言垂眸,看着林忱乱动的手指,纠正道:“是只夸你。” 林忱这下是真忍不住了,笑声从喉间溢出,又问:“箴言眼里,可能看到我半点不好?” 穆箴言轻轻摇头。 在他眼里,林忱便是最完美之人。 尤其是,对方还是自己亲手带大的。 林忱觉得,在这方面,他始终稍逊师尊一筹。 两人最后谁也没就着这个话题继续深究。 既然暂时动不得混沌石,林忱闲来无事,就又进了轮晷空间侍弄起他的花草。 穆箴言自是和他一起。 落霞居前的大片灵田里,林忱新洒了不少种子,还特意辟出一块地,专门种下了那枚悟道果的种子。 说起来,那些种子,还是大白在第372章时给他带回来的。 本打算当日就种下,却因思索上界之事暂且搁置了。 还是前些日子整合手上的物件时看到,才想起来。 据洛灵当时说,这种子是一位慈祥的老爷爷送给它们的。 林忱不必细想也猜得到缘由——无非是有人闹事,被它们震慑住后,献上的赔礼。 此刻,林忱正随意地坐在悟道果种子的土坑边,掌心凝聚出一团翠色光华。 精纯的生命法则之力倾泻而下,注入那片沉寂的土壤之中。 他埋了不少灵石作为养料,加上空间内十倍的时光流速,半年过去,悟道果却丝毫没有发芽的迹象。 反倒是那些一同种下的未知种子,已然纷纷破土,生出了小拇指高的嫩绿新芽。 只是单凭这初生的形态,林忱还无法辨认出它们究竟是何种灵植。 觉得差不多了,林忱便散了掌心的生命法则之力。 即便这般奢侈地滋养,悟道果的发芽速度仍远慢于玉灵果,其珍贵程度可见一斑。 他懒洋洋地侧首,唤道:“箴言。” “嗯?”穆箴言正操控着符箓替他浇灌灵植,闻声转头,发出一个询问的轻音。 那声音低低沉沉,震得林忱耳廓微微发麻。 林忱暗暗叹息一声,这可真有点招架不住。 他天马行空地问:“箴言是魅魔吗?” 这个词对穆箴言而言虽新,却不难理解。 他轻笑反问:“你觉得呢?” 林忱仔细擦净手上的泥,目光极具侵略性地描摹过他的脸庞,结论笃定:“不是胜似。” “就这么喜欢?”穆箴言问。 林忱坦然点头。 穆箴言停下手中动作,眸光深邃:“如此刻意的撩拨,你可想过后果?” 林忱眼神清澈:“什么后果?箴言说什么呢?我是真心这么觉得。” 见他演得真切,穆箴言眼底漾出笑意,也没点破,只迈步向他走去。 雪色衣袂拂过地面,却不染纤尘。 林忱仰起脸,看着一步一步走近的人,很是自然地伸出手:“箴言可是来拉我一把的?” 穆箴言从善如流地握住他的手,一把将人拉起。 林忱顺势起身,却因力道惯性跌入对方怀中。 又或者,是对方有意为之。 林忱的手下意识抵住师尊肩头缓冲,鼻尖却不可避免地蹭过对方线条冷硬的下颌。 他向后微仰,抬眸看去,正对上穆箴言低垂的眼睫。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气氛瞬间变得暧昧不清。 最终,还是林忱承受不住穆箴言的视线,偏了偏头,寻了个话头:“箴言,灵田还没浇完吧?” 他转移话题的意思十分明显,语气却听不出半分心虚。 穆箴言的手抚上他的脸颊,将他的脸转了回来,“你确定你想问的是这个?” “轮晷空间十日,外界方一日,不趁此闲暇多种些灵植......” 林忱眼尾轻扬,将问题抛了回去,“不然......箴言以为,我还想做什么?” 如果他没有特意强调时间流速的话,这话的可信度还是很高的。 穆箴言的手指顺着林忱的脸颊轮廓缓缓滑至下颌,迫使他将视线完全锁定在自己眼中。 “嗯,灵田尚未浇完。” —(我是分割线~)— 下一章走剧情还是qwq,你们自己选~ 最近流量好差,求点免费小礼物ヽ(?ω?ゞ) 第 617 章 浇灌“灵田” 林忱察觉到腰间骤然收紧的力道,咬牙低声道:“箴言最好真的只是在说‘灵田’。” 穆箴言语气平缓:“不然,你以为我还要说什么?” 他的腔调,和林忱方才所说几乎一模一样。 林忱听后,眉梢轻抬,嘴角慢慢勾起:“好,那箴言便继续浇灌灵田去吧,我去河边看看。” 说罢,他作势欲走,可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却如一道无形的禁制,稳稳锁住他的去路,不容他挪动分毫。 林忱面上故作不解,可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箴言怎么不放开我?” 穆箴言的嗓音低沉:“灵田要浇,河边也要去。” 林忱心头一跳,还未反应过来,便觉身子一轻,竟是直接被人打横抱起。 他下意识地伸手环住对方的脖颈,几缕银白的长发随之垂落,轻柔地扫过他的脸颊。 仰头望去,师尊那张无可挑剔的容颜近在咫尺。 这姿势,几乎不曾发生在他们身上。 林忱有印象的,除了学御剑飞行被护宗大阵弹飞那次,便只剩洞天小秘境关闭时,被师尊接住。 至于其他时候...... 他意识大多模糊,自然也就无从记起这般细节。 林忱没有反抗的意思,心安理得窝在他怀里,嗅着对方身上的冷香,笑问: “箴言要带我去哪?” “不是要去河边?”穆箴言垂眸看着怀中人,“我陪你。” 溪水潺潺,映着轮晷空间中仿造的昏黄暮色。 此处不是真的落霞居,河里自然也就不存在什么凶兽,有的,只是林忱放进去的鱼虾蟹。 “哗啦——” 水声蓦地响起,打破了岸边的宁静。 两道相叠的身影顷刻间没入水中,溅起道道晶莹的水花。 穆箴言在入水的刹那便松了力道,将林忱放下。 河水并不冷,甚至还没有师尊的体温低。 林忱身上带着避水珠,在水底和地面没有区别,衣袂与发丝却仍被水流托起,徐徐飘拂,平添几分仙姿逸态。 他抬手抵住穆箴言胸前,指尖透过湿透的衣料感受到其下结实的轮廓: “这便是箴言说的陪我去河边?” 来河边,然后把他栽水里? 纵然真将他当作一株灵植来浇灌,也没有将整株花泡进水中的道理。 穆箴言握住他抵在自己胸前的手,指尖触过他的腕骨,目光沉静而专注:“河之所在,内外皆水。” 言下之意便是,河里还是岸边,都一样。 林忱一时语塞。 但这沉默并没有持续多久。 林忱的睫毛颤了颤,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穆箴言身上。 暮色般的光晕从水面上漫入,将师尊银白的发丝镀上一层朦胧光边,为那张清冷面容添了几分神性。 而林忱最喜欢做的,就是打破这份神性。 他主动拉近了最后一点距离,凑在穆箴言耳畔低语:“那是不是,也可以用别的水浇灌?” 话音未落,一对毛茸茸的狐耳与九条蓬松的长尾便倏地显现,蓬松的绒毛在水波中舒展,与主人一同构成了诱人深入的景致。 突然出现的狐狸耳朵扫过穆箴言脸颊,他只默默看着,容色依旧清冷,可眼底的墨色已经化为深邃的鎏金。 林忱觉得穆箴言撩人,可在穆箴言眼里,林忱又何尝不是如此? 他的指尖循着狐耳的轮廓轻轻落下,指腹碾过蓬松的绒毛,道:“何时出去?” 林忱认真思索了片刻,才回答:“三日为期,箴言觉得如何?” 穆箴言点头,声线沉稳:“好。” 见他答应得这般干脆,林忱便知对方在想什么,特地强调道: “我话里的三日,是指轮晷空间里的三日。” 穆箴言这次并未作答,只用那双金色的眼眸静静地凝视着他。 林忱又懂了,师尊这是不同意的意思。 他把抵在师尊胸前的手上移,指尖划过对方线条分明的下颌: “那箴言想要多久?” “三日,外界的三日。” 三日,依照轮晷空间的时间流速,便是一个月。 林忱看着自己那尾巴自发缠上穆箴言的腰肢,将对方当成所有物包裹起来的举动,无疑把他这个主人给卖了。 虽说是他主动撩拨师尊在先,可心底却隐隐觉得,一旦开了这个头,往后怕是会有无数次类似的境况发生。 林忱最终还是点头了:“三日可以,但不能在水里。” 他话还没说完,耳边便响起一阵清晰的水声。 待林忱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已被带回了院中卧房的榻上。 因着避水珠的效用,就算是刚从水中离开,哪怕是铺开的九条尾巴,都是干爽的。 他平日打理灵田时,会顺带把院落也收拾了,院中摆了不少灵植盆栽。 虽久无人居,榻上仍铺着一层软席。 林忱居于下位,身后的尾巴却不安分,一见穆箴言,便毫无章法地缠了上去。 他正好笑于尾巴的诚实,思索是否该将其收起,头顶狐耳却猝不及防地传来一阵轻柔抚触,酥麻感瞬间窜遍全身。 未及反应,穆箴言的身影已然笼罩而下,衣袂交叠间,便将他困于方寸之地,只能进,不能退。 唇上随之落下冰凉的触感,唇瓣被舔舐,齿关被叩开,进而化作由浅至深的探索。 战栗如毫无征兆的暗流,顷刻间将林忱席卷。 呼吸早已交融不分,冷与热,两种截然不同的温度融化在两人交缠的唇齿之间。 林忱喜欢挑衅师尊,哪怕是身处下位,唇被堵住,手也不曾安分,径直挑开衣领一脚钻了进去,抚上紧实的肌理。 可想这么做的何止是他? 那蓬松的狐尾仿佛自有主张,尾巴尖尖一下又一下地蹭着穆箴言的腰侧。 这也是林忱很少在师尊面前把尾巴放出来的原因,总显得他有多急不可耐。 林忱觉得不好意思,穆箴言却爱极了这种感觉。 唇分,穆箴言垂眸看去。 一手揉捏着敏感的耳根,另一手利落地扯开碍事的衣袍。 他的力道不算重,内衫竟也一并被带开,露出了底下坚实的胸膛。 林忱的肤色是泛着玉色的白,纹理细腻,肌肉紧实充满力量感,既不过分精壮也不显瘦弱,恰到好处的让人着迷。 可也因肤色白皙,衬得......愈发的粉。 光是看着,便是一场视觉盛宴。 第 618 章 三日,三十天,整整一个月! 穆箴言看了许久,才凑过去亲了亲林忱唇角,唇瓣沿着下颌往下。 .......... 指腹碾过其中一端。 (........................省略省略再省略) 可师尊的手仅是放在他身上,便让他做不出这一动作。 林忱无法,只能将腿抬起,圈在师尊的腰上: “箴言以前不会上来就这么玩,如今...如今怎么换了?” ...... “觉得你会喜欢。” 穆箴言的嗓音低沉得厉害,像是在用最后一丝理智压制着即将决堤的欲望。 林忱这副毫无保留的样子,于他而言,同样是最极致也最致命的诱惑。 尤其是那几条狐尾,还不安分地蹭着他的腰际和脊背。 若非克制,若非想看林忱流露出更漂亮的表情...... 他早已将人拥入怀中。 ............. 林忱闻言往下看去,可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师尊那垂落的银白长发,以及半退不退的外衫,完全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喜欢?”他眼眸流转,“确实喜欢,箴言给的,我都喜......” 他话未说完, ...... ...... 林忱眼尾泛红,瞪了始作俑者一眼。 穆箴言终于抬起头,金眸中暗流涌动,指尖仍流连在那片一掐就红的肌肤上: “忱忱好敏感。” 低沉的嗓音如陈年佳酿,带着令人沉醉的韵律,林忱瞬间就中了招。 师尊从来都是叫他名字,这个称呼他还是第一次从对方口中听到,有些奇怪,但在这种场合下,又莫名地合适。 林忱舌尖轻抵上颌,在唇齿间无声默念了两遍,又悄悄缓了缓气息,才哑着嗓子开口: “箴言既开了头,便该一视同仁。” 穆箴言低笑一声,认错态度十分良好:“是我的错,不该只照顾一处。” ...... ...... ...... 穆箴言眼眸深邃,呼吸也明显不稳,早已没了平日清冷如神祇的模样,倒像化作了只愿为眼前人驻足的尘客。 ...... 林忱又瞪了他一眼,喘着气说道:“箴言莫不是真想磨死我。” 穆箴言双手穿过他的臂弯,将人抱坐在自己腿上:“......” 林忱听出他话中的弦外之音,饶是脸皮再厚,此刻也觉得一股热意从耳根蔓延。 ...... (省略100字) 他往下看了一眼,很快就挪开视线,随即报复性地在穆箴言下唇咬了一口。 穆箴言任由他泄气, 林忱蓦地瞳孔一震,怔怔地看着穆箴言。 师尊的触感和温度,头脑再怎么不清醒,他还是能辨别出来的。 ...... 穆箴言看出了他的疑惑,亲了亲他的唇,低声说道:“作用跟上次的酒一样。” 林忱傻眼了。 这和他以为的浇灌完全不同。 结果师尊现在告诉他,不止有这个,还有别的? 他和师尊几乎形影不离,这丹药到底是什么时候鼓捣出来的? 为了自己的腰着想,林忱甚至开始思考,现在跑路还来不来得及。 许是他这意图表现得过于明显,穆箴言一秒就窥破了他的心思。 ...... ...... (省略两百字) “你知道的,当日你也在剑峰。”穆箴言提醒他。 ...... 林忱意识涣散,思绪飘忽不定,哪里还能想到他说的是什么? 穆箴言轻轻吻了吻林忱眼尾氤氲的水汽,“不妨再想想,那日清晨,我跟你要了一个上午的时间。” ...... 他的手虽还圈在穆箴言的脖颈上,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修长的颈部绷成一条直线,极具力量感,美得惊心动魄。 ...... 经他这么一提醒,林忱倒真想起些什么,但仍是满腹狐疑:“可...可箴言当日明明不在现场,不是吗?” 据他所知,那丹药本就不是这个用途,宋熠更绝不可能让白烁炼制这种东西。 那不过是宋熠让白烁鼓捣的整蛊玩意儿,表面看来与糖丸无异,一旦入口即化,便会露出里头一言难尽的古怪味道。 他让白烁弄这个,主要还是因为底下的弟子个个都跟大馋小子似的,看见什么都想尝个味。 别看宋熠表面清风朗月的模样,骨子里其实也藏着几分劣性因子。 因此,那些误食了整蛊丹的弟子,至今都不知道这东西是谁放在那里的。 且这群人有一个算一个,嘴巴都十分的严实—— 自己误食后愣是闷不吭声,非得等下一个倒霉蛋中招了,才扎堆儿围着人疯狂大笑。 “我没出现,不代表我不知。” 穆箴言停下动作,目光自上而下寸寸扫过,最终停在林忱头顶的狐耳上, “我们心意相通,你所看到的,我皆能感知。你所看不到的,亦在我神识笼罩范围内。知道与否,取决于我想与不想。” 换做以往,这种连他自己都能猜到答案的问题,林忱哪会开口问? 显然,他的思绪是真被穆箴言这突然又另类的举动,给搅得彻底乱了。 ...... 他震惊地看着穆箴言:“可...两者的用途,是不是差的太远了?” 穆箴言哑声道:“原理一样,只是用途不同。此物比酒好用,你若更喜欢酒,也可以往里加些酒液。” 林忱想说差远了,还想说不喜欢。 ...... 他哪里不知道师尊是故意的?环在他脖颈上的手,泄愤似的在他后背抓了一下。 可他这点力气,对穆箴言来说连挠痒痒都算不上,反倒成了带点撒娇意味的小动作。 林忱觉得很不对劲,他的身体很烫。 “箴言给我喂的东西,作用真的...只是跟那酒一样吗?” 他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着没那么抖,“可...为什么感觉这么奇怪?” ...... 轮晷空间内的暮色彻底褪去,夜幕转眼沉沉落下。 林忱终于意识到,他答应的还是太过干脆了。 三日,那可是三十天,整整一个月! 第 619 章 小红被盯上了? 天衍仙宗,问道峰。 因问道大比在此举行之故,此时的问道峰可谓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九转化生莲留下的灵韵虽然散去,萦绕在峰峦之间的灵气异常浓郁,吸上一口都觉神清气爽,令不少旧地重游者连连称奇。 炎日他们因为九转化生莲之事曾到过此地,却未及细看。 几人在此地徘徊了三日,顺带各个比赛场地都摸了个一清二楚。 峰顶被开辟出巨大的平台,划分出数个区域:中央是气势最恢弘的主擂台,四周环布着丹道、符阵、炼器、御兽、论道等各类场地。 离正式比试尚有十余日,已有不少修士按捺不住,登台切磋,气氛热烈。 不过眼下这些都还算不上正餐,顶多算是热热筋骨。 炎日信步走在最前,身旁是怀抱大白的洛灵,以及带着小黄和小黑的梦歌。 后面跟上来的小绿熟练地在大白头上安家,小红则是坐在洛灵肩头,晃着它的参须,三片火叶分别朝着不同方向看去,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哇!这人还真是一天比一天多啊!”小黄扑棱着翅膀绕梦歌飞个不停,语气雀跃,虽不知它究竟在兴奋什么。 水玥混在队伍后头,跟小黄一样这看看那看看。 洛婉清跟在水玥身侧,时不时就得伸手轻拽她一下,免得这位瞧着热闹便走不动道的长老,真就一头扎人堆里去了。 这好歹也是渡劫期的大佬呢,真上去,不得把人吓坏。 “真可惜,这么热闹的地方,祁星那小子竟没跟着来。”大白望着主擂台下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语气带着几分遗憾。 可见,有祁星在的时候,他们就没少厮混。 “祁星是谁?”一旁的水玥听了,好奇地转过头来。 大白想也不想就道:“本喵的小弟之一!优点是特别会吃!” “那他为何不来?” 水玥更好奇了,她觉得大白已经是最会吃的灵兽了,比大白还会吃的人,那她可得好好学学! “这个俺知道!”小黄抢答,“他说小主人身边有这么多人陪着够了,他要是走了,二叔可就成孤家寡人啦,所以不来!” 水玥摸着下巴,思绪转得飞快。 小黄口中的“小主人”定是小师叔无疑,那它提到的“二叔”,自然就是小师叔的二叔了。 然后结合自家几位哥哥姐姐对林忱来历的猜测...... 小师叔的二叔,那必定是上界了不得的大妖! 宸霄界这等下界,哪里容得下那般通天的人物真身降临? 水玥自觉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隐秘,连连点头应是。 她这反应,反倒是让一群人看得莫名其妙。 可想到她平日就不怎么着调,谁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嚯!”大白突然伸出爪子,指着从他们身前走过的一行人,“小炎同学快看!火灵根!跟你一样的火灵根!” 炎日这一行人本就引人注目,过于出众的容貌暂且不提,就那几只咋咋呼呼的灵宠,以及周身散发着“我是仙药”气息的小红,便已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大白这一嗓子喊出来,更是将明里暗里投来的视线,齐刷刷地聚拢了过来。 炎日顺着大白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群身着天青色法衣的年轻修士中间,簇拥着一位红衣男子。 那男子显然也听到了声响,正侧首望来。 梦歌便站在炎日一侧,不知怎的,这二人视线乍一对上,他仿佛能嗅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火药味。 那红衣男子面容俊朗,眉宇间却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桀骜之气。 他的目光原本只是漫不经心地扫过炎日,想瞧瞧这同属火灵根的修士是何模样。 不料这一看,却发现对方气势沉凝,周身隐隐透出的剑意如炽热星辉,着实惊人! 然而,更令他无法忽视的,却是炎日身旁那位红眸少年肩头的红参。 那股精纯磅礴的火灵之气,简直是他生平所未遇,且这灵植竟已生灵智,通体流转着近乎化形的道韵! 若是能为他所得,岂不道途永昌? 周围修士见这两拨人莫名形成对峙,都下意识退开些许,让出一片空地。 有人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火灵根?那只大白猫是说它边上那黑衣男修也是火灵根?” “应该是吧?”旁边人接话,“钱枫身为太玄宗少宗主,是单一火灵根早就人尽皆知了。” “这猫好生眼熟!”有人惊呼一声,随即恍然道,“我想起来了!它是云天宗的镇宗之宝——前些日子我去云天宗参观时,山门前那尊气势非凡的雕像,就跟它一模一样!” “现在是猫的问题吗?你看这两人架势,眼看就要动手!钱枫为了这次大比,硬是压着修为没突破,如今是实打实的元婴后期巅峰,光威压就够咱们受的。” “不能吧?大比还有十几天,这会儿打起来,不就让人看清自个底细了吗?” “大宗门的天骄,谁还不认识谁?哪在乎这个?”那人说着朝中央擂台一指,“你看,天衍仙宗这一代的首席关云舟,不也正和松玄仙门的雷曜在台上切磋吗?” “哪儿有关云舟?”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擂台中央站着两位衣着飘逸、一蓝一红的俊逸男子。 一人手执折扇,面带浅笑,周身剑意却凌厉逼人;另一人双斧在手,脚下阵纹流转,气势一触即发。 “咦?”刚才指路的那人也愣住了,“这俩人是谁?半盏茶前,台上站的明明是关云舟和雷曜啊!” ...... 周围修士的议论丝毫影响不到炎日几人,反倒是大白在瞅见擂台上的温延玉和宋锦书后,鸳鸯眼一亮。 从它的储物戒里掏出一盘香气扑鼻、卖相极佳的瓜子,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对着洛灵说道: “走走走,看这俩小子‘过招’,可比刚才那些软绵绵的切磋有意思多了!” 大白这话若在平时说来,或许无人在意。 可方才在擂台上切磋的,几乎囊括了宸霄界各大势力的弟子。 此言一出,无异于将这群天骄尽数贬低了一番。 众人闻言,顿时心生不忿,当即就有人欲要出声呵斥。 岂料刚一张口,只觉眼前一阵风吹过,原先站在那里的一行人,哪还有踪影? 便是炎日,也在大白话音落下后,瞬息间移步至中央擂台的观战区。 被留在原地干瞪眼钱枫:“......” 他身后一名年轻修士见状,怒不可遏道:“少主,这群人未免也太自视甚高!全然不将我等放在眼里!” 钱枫目光扫过观战席上的炎日几人,又落回擂台,语气平淡无波: “何须动怒?若真是个中高手,自能在决赛中遇上。” 第 620 章 拒绝不了也不想拒绝 轮晷空间内。 外界仅仅过去了三日,而这里却过去了足足一个月。 林忱身上只松松穿着一件里衣,尾巴早在几日前便收了起来,倒是耳朵,仍一直暴露在穆箴言的视野之中。 他算是看出来,师尊是真的很喜欢他的大尾巴和耳朵,一做起来,便不知节制为何物。 甚至还让他自己咬着尾巴尖尖...... 要说会玩,自己比起师尊来,还是差远了。 林忱坐在桌案前,指尖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玉瓶,目光却忍不住瞥向榻上假寐的罪魁祸首。 真不愧是单了几十万年的老东西。 师尊倒是心满意足了,可他的腰却酸软得快要不是自己的了。 先是让他面对面坐下,而后又哄他躺下,哄他咬着尾巴,最后甚至...... 林忱只是想想,耳根都不由地泛起燥热。 都老夫老夫这么多年了,怎么每次做起来就都跟新婚燕尔似的? 林忱这边在心里暗搓搓腹诽,而榻上的穆箴言恍若未觉,只从容起身,顺手取过一旁的外衫披上,眨眼之间,人就已在林忱对面坐下。 “心思不集中,”穆箴言抬眼看他,伸手揉了揉他的狐耳,一贯清冷的面容染上笑意,“在想什么?” 情事已经结束,但情潮却还没完全褪尽。 林忱眼中还浸染着几分糜艳的秾色,一眼便能摄人心魄。 他抬眸直视穆箴言,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无名指上的情丝戒,扬唇道: “箴言倒是好意思问。” “你就仗着我拒绝不了你。” 穆箴言的指腹在他敏感的狐耳上打着转,问的很是直接: “是拒绝不了还是不想拒绝?” 林忱闻言一笑:“箴言以为是哪种?” 话音未落,穆箴言就已闪身出现在林忱身后,微凉的掌心拂过如绸墨发,右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支形制素雅、却处处透着小心思的白玉簪。 他轻轻拢起林忱的长发,回道:“若由我来说破,反倒显得无趣了。” “无趣?”林忱微微坐直了身子,任由身后的人为他束发,“箴言想听我承认就直说。” 穆箴言将刻有小狐狸浮雕的白玉簪簪入林忱发间,低声应道: “嗯,就是想听你说。” 林忱挑了挑眉,话题跳的飞跃:“大白的瓜子可以收了。” “好,我来。” “悟道果长得还是太慢了。” “嗯,我这还有些灵脉核心的灵泉水,结合你之前取得无垢之水,十日内发芽不成问题。” 林忱察觉到那双为他束发的手又挪到了耳尖,站起来转过身,笑盈盈地望着他:“那箴言怎么不早点说?” 穆箴言对上他那双含笑的眉眼,冷硬的神情一下子就柔和下来:“怪我。” 林忱的视线从他脸上一路滑落,师尊的衣衫并未完全系好,隐约露出紧实流畅的腰腹线条。 他毫不避讳地多看了几眼,才慢悠悠把话题绕回原点:“箴言说得对,我就是......不想拒绝。” —— 林忱从轮晷空间出来时,外界不过流逝了四日光景。 他推开客舍的门,院落里静悄悄的,不见半个人影。 这倒有些反常。 虽说同门中不乏爱热闹的,却也不至于连一个留守的都没有。 正思忖间,便见智圆自外归来,林忱遂开口问道: “智圆大师,可知其他人都去了何处?” 智圆还未进入院门便听到林忱的声音,也不觉疑惑,双手合十回道: “小师叔静修这几日有所不知,炎日他们几人在问道峰与人切磋,宗门弟子几乎都去观战了。” “可是和自家宗门之人?” “原先是,”智圆点头,复而摇头,“如今换成了上清宗之人,对方是以化神中期修士。” 林忱略一思索,心下便明了了几分。 他们和上清宗的矛盾,可都是摆在明面上的。 “大师此番折返,可是专程告知我此事?” “小师叔聪慧。” 林忱并不纠结智圆是怎么知道自己要出门的,谁都有自己的秘密。 他转头望向屋内正安然品茶的穆箴言,道:“我出去看看,箴言可要一起?” 穆箴言摇头。 林忱明白了师尊的意思。 师尊终究是太打眼,他一现身,那些人怕是连反抗的勇气都荡然无存,这场较量也就失了意义。 他不再多言,合上房门,与智圆前一后步出客院。 智圆和智空几人此行,是为论道之比而来。 陀仙门弟子或许在修为战力以及各职能上略逊一筹,但论及心性通透与佛法感悟,却少有人能及。 正行走间,林忱似想起什么,侧首对智圆道: “小宋宗主应当已将‘大白令’分发诸位,大师想寻我,为何不以此传讯?” 智圆笑道:“小僧也正想活动活动筋骨,便顺路走这一趟。” 林忱从系统商城兑换的一百枚大白令,他自己留了十枚,余下的都给了宋熠。 如今宗门的弟子都是翘楚,宋熠连同那些闭关的玄水蟒的族长,都一人发了一枚。 宗门弟子在知道还能实时通话后,就彻底爱上这东西。 因其能实现精准的一对一传讯,温延玉曾特地研究过其上铭刻的阵法和符文。 但这毕竟是大白这个天道鼓捣出来的东西,但以他目前的阵法造诣,还远不足以窥破其中奥妙。 大白令初用时,不少弟子觉得新奇,甚至深夜不修炼也不休息,兴致勃勃地找好友传讯闲聊。 直到某次,一位弟子酒后昏头,不知怎的就连上了宋熠的大白令,因此还被安排去为期一年的开荒。 原始莽林多大啊,这一年开荒下来,估计累得够呛。 自此,众人便老实了许多,不再随意滥用。 联系别人自然没关系,联系林忱? 众人一想到他和穆箴言几乎形影不离的情形,便默契地打消了这个念头。 第 621 章 真不用管他们吗? 林忱与智圆抵达问道峰峰顶时,中央擂台早已被修士围得水泄不通。 然擂台上气氛紧绷,独独接近断崖的那一小片区域,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情形。 如今围拢在它和洛灵身旁的五十几号人,全是被它撺掇着打算跳崖的。 更令人哭笑不得的是,这五十多人还分属不同的门派。 智圆见林忱望向那边,不由低笑一声,道:“小师叔的灵宠不论行至何处,总是不乏追随者。” 水玥站在悬崖边往下看,又看了看擂台上的炎日一行人:“老大,我们真不用管他们吗?” 大白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你不相信你家大哥,还能不信宋锦书吗?他小子能让自己人吃亏?咱们玩咱们的,真要发生什么,正好本喵威风登场,带着洛灵劈了他们!” 洛灵十分认可地点头:“可以有!” 小绿的叶片轻轻一歪,洛灵立刻会意是林忱来了,当即面不改色地找补了一句: “嗯,前提得是他们先欺负到我们头上。” 大白本该是第一个察觉林忱到来的,奈何它此刻正沉浸在装逼的臆想中,还茫然地问道: “剑灵的眼睛也会抽筋吗?” 洛灵还未答话,一声冷笑便从它头顶传来。 它“命运的后脖颈”就被一只熟悉的手给拎住了。 “剑灵眼睛会不会抽筋我不知道,”林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凉意,“但你眼睛待会儿会不会‘抽筋’,可就说不准了。” 大白一听林忱的声音,脸上的嚣张瞬间消失,讨好地说道: “小忱忱,你不是和师尊一起吗,怎么也出来玩了?” 林忱转向周围那群被忽悠得跃跃欲试的修士,歉然道:“我家灵宠顽劣,胡言乱语,扰了诸位清静,我这就带它离开,还请多担待。” 留在原地的众人面面相觑。 他们也不过金丹元婴的修为,林忱可是化神大佬,竟这么好说话,还会跟他们致歉。 看来传言也不尽然可信! 看着林忱带着大白它们离开,有人小声嘀咕:“那......这崖我们还跳不跳了?” 当即有人回道:“老大说跳崖极有可能会触发奇遇,万一崖底真有老爷爷传授绝世秘法呢?” ...... 听着这些议论,林忱无奈地弹了一下大白的脑门。 这才出来三四天,连“老大”都叫上了。 还有什么奇遇、老爷爷,这种话说出来居然也有人信。 真不知它是怎么忽悠的。 大白被提溜着走,也不反抗:“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本喵就是举了几个例子......” 林忱将它举到自己面前,看着它的眼睛:“真只是这样?” 大白被看得心虚,声音越说越小:“还有就是…本喵把问道峰灵气浓郁的原因,稍微添油加…啊不!” 它猛地刹住,急忙改口,“是艺术改编了一下!” 大白当然知道天衍仙宗不愿这事暴露出去,所以就结合自己看过的话本桥段—— 如崖底埋着世外高人、或有天材地宝即将出世之类,全都编了一套完整的说辞。 大家也都不是傻子,架不住它们看着就透着股高深莫测的劲儿。 尤其是洛灵,一双红眸,看不出修为就算了,周身还萦绕着让人望而却步的极寒剑意。 关键大白还说的煞有其事,于是那些心思单纯点的修士,便不由得信了。 林忱教训了一通大白,就又丢回给洛灵。 大白早被林忱教训惯了,倒不觉得如何。反倒是“问道大比开始前不许出门”这条惩罚,才真要了它的命! 它似乎已经忘了,当初待在林忱识海里哪也都不能去的光景。 来的路上,智圆就已经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温延玉与宋锦书在擂台上的打闹,本就引得众人侧目,尤其是曾在宋锦书手中吃过亏的上清宗弟子,对他可谓是恨得牙痒痒。 二人刚一下场,便有上清宗弟子按捺不住,出言讥讽。 炎日哪能惯着他们? 往擂台上一站,宋锦书和温延玉也惯会配合,三言两语间,便将对方数名元婴后期修士激得纷纷下场应战。 然而即便以车轮战的方式接连上场,这群人竟无一半能在炎日手下走过一招。 炎日揍完人了,宋锦书二人还在一旁煽风点火地挑衅。 上清宗弟子眼见打也打不过,说又说不过,只得憋着一口气,匆匆请来了门中长老。 原来,上清宗高层在得知林忱一行人欲参与问道大比后,便存了让年轻弟子在擂台上找回场子的心思。 到时还可以趁机给他们一点教训。 大比切磋,哪有不受伤的? 岂料大比尚未开始,自家弟子竟在私下冲突中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颜面尽失。 待到两位渡劫期的长老亲临,矛盾瞬间激化。 水肆一听对方去了两个渡劫老祖,想到自己那五百功勋点,他哪里还坐得住? 身影一闪,便出现在问道峰,为自家的这群小崽子撑腰。 然而他也就充当了个吉祥物的作用。 因为确实如大白所说,有宋锦书和温延玉这俩嘴皮子贼6的人在,堪称以一顶百。 任凭上清宗众人如何斥责发难,轻飘飘几句话便噎得对方吹胡子瞪眼。 “你这小辈,当真狂妄至极!” 上清宗长老面色铁青,伸手指喝,“此地乃是天衍仙宗道场,岂是你们那僻壤之所?容不得你等在此撒野!” “原来前辈也知晓这是别人的地盘啊?”宋锦书不急不慢地摇着折扇,“听您这般声势,不知情的,还当是上清宗的问道峰呢。” “一派胡言!老夫今日便教训教训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 宋锦书脸色不变,笑吟吟道:“小子不才,虚度一百四十载,修为堪堪元婴巅峰。恕我眼拙,不知前辈今年......高寿?” “噗——” 话音未落,人群中不知是谁先憋不住笑出了声。 宋锦书这话听着谦逊,实则字字带刺。 明面上是问年纪,暗地里却是在嘲讽对方仗着年岁大、修为高便以势压人。 在宸霄界,百岁出头的元婴修士虽不罕见,但能在这个岁数达到元婴巅峰,即便是在大宗门内也属凤毛麟角。 更何况是他这种意境和剑意都臻于圆满之境的,更是少之又少。 第 622 章 两个碎嘴子 宋锦书不等对方回答,指尖悠然一转,那柄折扇竟在雷光缭绕间化作一柄威风凛凛的长剑。 他执剑而立,含笑道:“前辈若是非要‘赐教’不可,那晚辈也只好奉陪到底了。” 此言一出,本欲动手的上清宗长老当即僵在原地。 若此刻动手,便是坐实了“以大欺小”之名。 可若是就此作罢,这口恶气又难以咽下。 他们竟被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架到了进退两难的地步。 这时,一名化神中期的男子自人群中踱步而出,对宋锦书拱手道: “宋道友,在下碧云宗萧澜。既然你自诩天赋不凡,不如我将修为压制至与你相当的境界,公平一较高下。如此,总不能是以大欺小了吧?” “嚯!”大白一听就炸了毛,爪子叉腰大声道,“本喵活了这么久,还没见过把‘我就是要占你便宜’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的!” “年长小宋同学近千岁也就算了,还压制修为比试?还好意思提‘公平’?” “怎么,欺负我们没有化神期是吧?” 它扭头就对林忱告状:“小忱忱,这你能忍?揍他!必须揍他丫的!” 大白咋咋呼呼的小奶音瞬间吸引了全场目光。 于是乎,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众人便瞧见了缓步走来的林忱。 他身着素白长袍,墨发轻扬,衣袂拂动间自带一派温润平和的气场,仿佛只是信步游园,周遭的纷扰喧嚣皆不入他眼。 水肆连忙将跟在林忱身后的水玥招至身边,炎日等人齐齐唤了声小师叔。 水肆两兄妹也跟着凑热闹。 只是他们这么一叫,旁的人就懵逼了。 腹诽道:这都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辈分? 萧澜对大白的话充耳不闻,他既敢站出来,脸皮厚度自非常人可比。 见众人恭敬地称林忱为“小师叔”,又察觉到对方不过是化神初期修为,他顺势接过话头,对林忱拱手道: “既然贵宗灵宠对道友如此有信心,不知萧某可否有幸,与道友切磋一番?” “若是萧某赢了,诸位便给上清宗的诸位道个歉便算揭过,如何?” 他只字不提自己输了会如何,可见对自身实力十分自信。 温延玉阴阳怪气道:“前辈莫不是在说笑?道歉?我们道的什么歉?莫不是还要因为实力太强不慎赢了这群人而赔罪不成?” 他眼锋一转,扫向萧澜:“再者,前辈既非上清宗之人,何必强出头来逞这个能?你若能赢倒也罢了。倘若输了......莫非是能代表上清宗认下这个结果不成?” “更何况,你也赢不了。” “我之前还以为上清宗是何等威仪赫赫的大派,如今看来,竟连别宗一个化神中期修士都可随意代言?照此道理,待我百年后修至化神中期,是不是也能代贵宗发号施令?” 林忱心下暗笑,宋锦书和温延玉俩人不愧是一对,这嘴真是上下一碰,就能毒死一大片。 因为温延玉这话,上清宗之人和萧澜全都黑了脸。 两宗交好,可不意味着就能代表其中一方。 萧澜面色铁青,面上那副假笑几乎难以维系。 他万万不曾料到,温延玉言辞竟能刁钻至此。 修真界素来信奉实力为尊,能动手便鲜少在口舌上纠缠。 因而那些修为不济者,才会想办法在别的方面找补。 可谁知道,天资如此卓绝之人,竟还是个伶牙俐齿的碎嘴子,而且一来便是两个! 关键是打又不打不过,若派修为更高的前来压制,又落人口实。 这可把他们的人给憋屈坏了。 “够了!” 上清宗的渡劫长老一声怒喝,声浪中蕴含着威压,瞬间将场面镇住。 他先是对萧澜微微颔首:“萧道友好意,老夫心领。” 随即,话锋一转,目光锁定林忱:“擂台大比十余日后便将开启,若贵宗确有真才实学,届时自可见分晓,何必在此徒逞口舌之快?” “擂台大比限制化神以上修士参赛,但贵宗弟子既说小友实力非凡——” 他稍作停顿,唤出一名气息凌厉的长老,“斩风,你去领教一下这位小友的高招。小友赢了,此事就此作罢,我宗也不再追究尔等先前无礼之举。” 林忱站在队伍前方,只一个眼神便止住了想嚷嚷的大白。 他扫了一眼那名叫斩风的修士。 化神中期,对方显然是吃定自己这个化神初期即便迎战也必败无疑。 该说上清宗与碧云宗不愧是一丘之貉,连做派都如出一辙。 “切磋自然可以,”林忱语气平淡,“但这条件未免有失公允。若我没记错,是贵宗挑衅在先,何以成了我宗赔罪?” 他完全无视了那位渡劫长老的威压,继续道:“前辈不如爽快些,既分高下,也论彩头。” 说着,他取出一只储物袋置于身前,“里面是一千万上品灵石,前辈的人赢了,这灵石便归你们;若是输了,我也不多要,同等数额灵石赔罪即可。” 林忱话音落下的瞬间,擂台上顿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中。 甚至有修士偷偷用神识扫过那个储物袋,竟然没设禁制! 且里面满满当当,真全是上品灵石! 数量之多,绝对有他说的那个数! 倒抽冷气之声接连响起。 “一......一千万?还是上品灵石?!” 一个金丹期的修士眼睛瞪得溜圆,他这辈子见过的上品灵石加起来,恐怕都不足这个数的零头! “这么多灵石,许多中型宗门倾尽全宗之力,也未必能拿出的巨款吧?” “云天宗不是一个三品宗门吗?这么有钱?!” ...... 围观人群中爆发出阵阵议论声。 许多人原也只是来看个热闹,没想到事情还能发展得这么精彩! 而不少隐在暗处或坐在明处的各大宗门高层,一下子见了这么灵石,也再难保持淡定。 与围观者的纯粹震撼不同,上清宗众人,尤其是那位渡劫老者,在短暂的震惊之后,眼中的贪婪一闪而过。 一千万上品灵石! 若是能得到这笔巨款,对于宗门而言无疑是极大的助益! 化神初期对化神中期,孰强孰弱,一目了然。 若在筑基、金丹期,或许尚有天纵奇才能够越阶克敌,然而修为至化神以后,每一小步的提升都意味着对大道更深一层的感悟。 此时每个小境界之间的差距,已非简单的灵力积累,而在于境界领悟的鸿沟。 “这比试,老夫应下了!只盼小友待会儿莫要后悔才好!” 第 623 章 一招就够了 “斩风,去。” 老者身侧的男子应声而出,身形如出鞘利剑,凛冽杀气瞬间弥漫开来。 他原本只是奉命行事,但在那千万灵石的惊天赌注刺激下,他眼中已燃起志在必得之意。 他目光盯着林忱,周身凛冽的气势骤然铺开,空气都似被这股威压凝住几分。 林忱步伐半分不曾挪动,斩风的威压席卷而来,却只堪堪吹动了他的衣发,未能撼动他分毫。 擂台上围观的修士们见状,哪还敢多留,当即自觉退到了两侧的观战台,生怕被二人的气势波及。 这场原本可能只是意气之争的切磋,因为林忱抛出的惊天赌注,性质已然完全不同。 暗处,不知有多少道神识锁定了擂台。 斩风虽也是年少成名的人物,但所有人的目光却聚焦于林忱。 原因无他,众人眼中,斩风实力出众不假,但已是“已知数”,而林忱却是一个充满无数可能的“谜团”。 这不仅源于他周身独特的草木气韵,更在于他出手便是千万灵石的惊人底蕴。 尤其是他们一行人中,那些单拎出来皆堪称绝世的天骄,皆都以他意愿为主。 “且慢。” 剑拔弩张之际,一个散漫的声音自擂台上空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天衍仙宗的守一尊者不知何时已悬立擂台之上。 他面带笑意,“两宗既已定下如此重注,本座身为东道主,便来为二位做个公证如何?” 这话看似不偏不倚,但在林忱已拿出一千万上品灵石,而上清宗毫无表示的情况下,其深意不言而喻。 “还是守一尊者考虑得周到。”上清宗的渡劫长老这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 这么多灵石,饶是他到了此等修为,也不是随便说拿就能拿得出来的。 恰在这时—— 天际突然传来剧烈空间波动,一个长身玉立的男子撕裂虚空而出,正是当日在凌云楼前站了五日的缘佰尊者。 “守一尊者多虑了。”缘佰尊者冷声道,将一个储物袋掷于擂台边缘,“区区千万灵石,我宗还不放在眼里。” 守一哈哈一笑,袖袍挥动,一道看似柔和的光幕瞬间笼罩整个中央擂台,将其化为独立的战场。 随后才对缘佰说道:“缘佰尊者多心了。既在敝宗地界,本座身为东道,为切磋双方做个公证,分内之事而已。” 说罢,隐去身形,去了观战擂台的上空,那里已有数位大乘尊者静立观战,宗主守苍赫然在列。 察觉到自家师兄不善的眼神,守一很是乖觉地躲到了最后,传音道: [师兄,我这不是怕林小友吃亏嘛?万一他们输了赖账怎么办?] [用得着你出头,这么多大能在场,上清宗敢赖账,他们还要脸不要?]守苍瞥他一眼,[听你这意思,是笃定林忱会赢?] [我又不傻,九转化生莲认主之人,岂是寻常化神?]守一嘿嘿一笑。 [还不算太蠢。] 守一:...... 这话里话外满满的嫌弃怎么回事? “砰——!” 二人的传音被擂台中央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打断。 斩风先一步出手! 一杆银色战戟祭出,戟身缠绕着凛冽的杀意,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银龙,朝着林忱当头劈落! 猛烈的气劲骤然炸开,擂台上烟尘瞬间弥漫,裂痕从台面中央蔓开。 就连守一此前布下的结界,都在剧烈震颤! “一上来就是杀招!那位林道友怕是有危险了!” “斩风元婴修为时,可是力压各大势力,拿了第三的强者,有如此实力才正常吧。” “还好有大乘尊者所布的结界,不然我等可就要倒霉了。” 还有人感慨道:“难怪擂台大比不让化神修士上场,要是每个人都这种阵仗,怕是多少个擂台都不够炸的。” 守一在空中看得嘴角直抽,心疼他那造价不菲的擂台。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林忱只凌空一跃,便轻易避开。 而他原先所立之处,已然塌陷成一个巨坑,凌厉的金戈之气仍在其中肆虐。 斩风见林忱如此轻松地避开,面上不动声色,心中也并无多少意外。 敢押如此重注,必然有所依仗。 两人凌空而立,衣袂被劲风吹得猎猎作响。 林忱手掌轻抬,原本在大白头顶安家的小绿,瞬息之间便出现在他掌心。 他目光平静地望向斩风,淡声道:“在下素来不喜拖延,不如速战速决,道友意下如何?” 斩风眼神一凛,傲然回应:“正合我意!那便以十招为限,一决胜负!” “不。” 林忱轻声否决,声音不大,却足以传遍每个角落。 一道绿芒自林忱指尖流淌而出,转瞬便化作一条奔腾不息的绿意长河,散发出磅礴无尽的生命造化之意,顷刻间将整座擂台化为一片生机盎然的奇异领域! 绿芒温柔地拂过他清隽绝尘的脸颊,映得那双沉静的眼眸愈发深邃。 只听他补充道:“一招足矣。” 话音落下,掌心的小绿飘至他上方。 下一刻,神辉暴涨,一株瑰丽的神树自他上方显现! 片片圆叶的金色脉络不尽相同,仿佛每一片叶子都承载不同的道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生命法则波动。 林忱神情淡漠,墨发轻扬,衣袂飘飘,在神树恢弘的光影映衬下,宛如生命之主,超然物外,缥缈若仙。 然,这远非全部! 只见那冲天而起的磅礴绿意之中,竟再度生出玄奥变化! 一道蕴藏着阴阳至理的黑白洪流奔腾而出,与生命长河交织缠绕,化作一幅巨大的太极道图,悬于林忱身后! 斩风被这接踵而至的巨变冲击得心神剧震,险些道心失守。 执掌生机、驾驭阴阳,宛如执笔描绘乾坤的造物主,这是化神初期该有的实力? 而震惊的不仅仅是他,围观的修士更是看傻眼了。 宋锦书摇扇轻笑:“看来小师叔对道的领悟,比起神碑擂台那会儿,又精进了不少。” 作为与林忱同台切磋过的人,梦歌对此最有发言权,当即接话:“不只是精进这么简单,更似一种本质的升华。” 炎日抱着臂,只看到了另一面,眼底透着股跃跃欲试:“等这次回去闭关晋升化神后,我定要向小师叔讨教一番。” 众人听了他这话,眸一弯,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他们笑得畅快,上清宗这边的人一个个面色铁青,像是戴上了痛苦面具。 第 624 章 这小子修的什么道? 观战擂台上空。 守一眯着笑眼道:“还真是一击定胜负,我原以为这小子,呸,林小友说笑,没想到他是真行啊。” 台上法则气息弥漫,那浓郁的草木生机之中,缠绕着诡谲的黑白二气,似生似死,却又仿佛超脱生死之限,仅凭气息已令人难以揣度其本质。 雪域圣教的雪弥眸光微动,开口问道:“不知你们可能看出此子所修是何道统?” 松玄仙门的竹翁尊者抚须沉吟:“观其气象,近乎万物枯荣之道,只是这多出的黑白二气,又不像,其似是更为玄奥可怖。” 雪弥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看来,上清宗这一千万上品灵石,是注定要赔进去了。” 守一搭腔道:“能想出这般让化神中期对付化神初期的法子,本就是他们自找的,输了也该。” 守苍淡淡瞥了他一眼。 守一撇了撇嘴,嘀咕道:“掌门师兄看我作甚?这不是知道您老人家早布下了隔音结界,不然我哪敢瞎说?” 雪弥与竹翁与守一本就是同辈旧识,关系素来不错,对此更是司空见惯,见这模样也只低声笑了笑,没再多说。 守苍视线转回台上的黑白二气,神色突然变得凝重:“那不是寻常阴阳二气,是混沌二气。” “什么?!” 守一失声惊呼,随即又挨了守苍一记白眼。 其余几人虽未如此失态,内心却已掀起滔天巨浪。 生命法则已属至高,竟还与混沌法则相融? 更能以此等意境化实的手段从容施展...... 莫说他仅是化神期,此等领悟力,即便放在他们这些老家伙身上,也堪称惊世骇俗! 更可怕的是,他将这两种无上法则融合得如此圆融无瑕,仿佛本该一体,此子修的莫非是创世之道? 一片死寂中,雪弥幽幽补充了一句:“我记得这林忱......似乎年方百岁出头?” ...... 斩风身处林忱的意境之内,对那两股法则之力的感知,远比旁人更为直观。 一股荒谬与无力感涌上心头。 有挂,这怎么打?! 他不知道的是,林忱还未动用自身的治疗功法和增益心法,若是连这都用上,才是真的有挂。 他毕竟曾是响彻一方的天骄,当年能在元婴期力压群雄,本就不是普通修士可比。 胜负如何,不放手一搏,又怎能知晓? 他猛然将手中银色战戟向前一掷! “嗤啦——!” 银色战戟竟似劈开了无形屏障,径直钉入虚空,肉眼可见的裂痕顺着戟尖蔓延开。 与此同时,一股浩瀚如海的灵力从他体内爆发,旋即冲天而起,竟直接引动了天地间的庚金杀伐之气! 远天云层翻涌,瞬息间被侵染成一片肃杀的银灰,无数兵戈虚影于云中沉浮、碰撞,嗡嗡的震颤声顺着风传过来,让围观的低阶修士忍不住神魂颤栗起来。 他抬手对着虚空一握,战戟应召而归,带着撕裂长空的锐响落入掌心。 而天地间那无尽的兵戈虚影也随之汇聚,在他身后凝成一片寒光凛冽、密不透风的冷刃之壁! 他双臂肌肉贲张,口中发出一声低喝:“给我——斩!” 那金属狂潮应声而动,化作一道银灰色洪流,朝着林忱奔涌而去! 林忱眼睫微抬,表情无悲无喜,只是平静地抬起了手掌,那奔涌的生命长河与萦绕的混沌二气如百川归流,在他掌中汇聚! 小绿树冠上的华光收敛,不,应该是压缩! 就在这一瞬,整个问道峰上所有植物的生机似被瞬间抽走,化作无数缕绿色流光汇入小绿的躯干,最终在林忱虚托的掌心中,凝聚成一枚不过寸许的碧色道种。 林忱指尖再动,落处,虚空生漪。 “散。” 下一瞬,掌心的光绽开了。 那毁天灭地的金属洪流,在林忱手中的光华照过时,仿佛被抹除存在的痕迹,竟在一点点消散、回归于天地之间。 “这、这怎么可能......” 斩风瞳孔剧震,他倾尽一切的杀招,竟被如此轻易地抹除,道心都险些不稳。 但更让他,让所有旁观者灵魂战栗的一幕,紧随其后。 在那温润光华之中,一缕似是蕴含着天地本源之力的混沌二气化作阴阳游鱼,它如同画笔的笔尖,在那片由庚金杀意显化的意境上,轻轻一抹。 生与死的边界于此模糊、交融、继而重塑。 “噗——” 斩风身形如遭天地反噬,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结界光幕之上! 整个过程,不过电光火石之间。 刚才还威势骇人的斩风,竟如此轻描淡写地败了? 败得如此彻底,如此没有悬念? 整个问道峰顶,万籁俱寂。 所有目光都凝固在擂台中央,那个白衣身影之上。 林忱静立虚空,小绿周身绿芒一散,变回了长着两片小圆叶的苗苗,落到林忱肩头。 同一时刻,一股远比先前更为精纯的生机荡开,方才被借走生机的草木不仅瞬间恢复,反而愈发青翠欲滴,莹莹生光。 风拂过,吹动林忱额前的发丝,也吹散了擂台上最后的烟尘。 守苍给守一递了个眼色,守一这才从极致的震撼里回神,身形一闪便出现在擂台上空。 “此次友好切磋,林忱胜。” 雪弥几人听他特意咬重 “友好” 二字,纷纷摇头——守一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性子,几千年都还改不了,难怪天天挨训。 林忱目光扫过擂台下脸色铁青的上清宗一干人,最终定格在缘佰身上,只淡淡开口:“承让。” “你这小子——”上清宗那位渡劫长老刚要开口怒斥林忱作弊,却被缘佰一个冷冽眼神拦了下来。 化神中期被初期一击落败,已是颜面扫地。若再当众失态纠缠,只会将脸丢得更彻底。 更何况,明眼人都看得出,以林忱刚才的手段,斩风输得一点不冤。 即便换作他自己在化神期时,对天地法则也不过是初窥门径,何曾能如林忱这般挥洒自如? 他转向林忱,抬手抛去一个储物袋,沉声开口: “林小友道法通玄,令人叹服。此为我宗先前应承小友之物,此前种种,皆是我宗管教不严,望小友勿怪。” 语罢,他转身一步踏入身后裂开的虚空,身影随之消散。 上清宗众人见尊者已然离去,更无心滞留,皆神色各异地相继离开了擂台。 大白一个灵巧的腾跃,落在擂台边缘,贱兮兮地开口: “诶,你们那个起不来的什么风,不要了?不要本喵就带回去当小弟了?” 这番话说得几名落在后面的上清宗弟子一个趔趄,他们还以为宗门的长老会管,谁知一个跑的比一个快? 最终还是落在最后的弟子回头,将人扛在肩上,逃也似的遁走。 第 625 章 哪里都有忱忱的传说 林忱来得快,走得也快。 接过装着一千万上品灵石的储物袋后,几乎是掐着守一想找他唠嗑却又被守苍叫住脱不开身的空档,就拎着大白回去了。 然而,人虽离去,可他的传说却以惊人的速度席卷了整个天衍仙宗,并朝着更远的范围扩散。 包括不限于—— “听说了吗?上清宗的斩风,数百年前在元婴期就拿过问道大比第三的狠人,被云天宗那位叫林忱的,一招!就一招给秒了!” “何止是听说!我当时就在现场!我的天,你们是没看见那场面!生命长河贯空,混沌二气化太极,斩风道友那恐怖的庚金意境,就跟纸糊的一样,被轻轻一抹就散了!” “化神初期秒杀化神中期......这真的是人能做到的吗?他修的到底是什么道法?” “这个我还真知道,不过是听几位前辈提起的,这事儿我只告诉你们,可别往外传啊!说是疑似是传说中的生命法则与混沌法则!” “我还听说他才百岁出头,这是什么怪物?!” “难怪云天宗能在那片原始莽林立足,一个化神期就有这等实力,他们那位尊者,还能进入石陨秘境,我看别说建宗立派,就是开疆拓土也够格了!” “啧,上清宗这次可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丢人丢大了,还赔了一千万上品灵石......” 经此一战,再无人敢因云天宗立宗日短而有半分小觑。 所有人都意识到,此次问道大比,最大的变数,或许并非那些早已声名在外的天骄,而是这个横空出世的云天宗。 与外界沸沸扬扬的议论相比,云天宗下榻的客院则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大白因过于招摇被林忱勒令暂不许出门,但这根本难不倒它。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它就把院子里所有闲着的人和兽组织了起来。 一连十日下来,整个院落都闹哄哄的。 关键是还不止是他们自己人。 林忱算是彻底服了,除了极个别不爱说话的,自家宗门这些人,从上到下,真真是个个都有社牛症,管你是人是鬼、是妖是灵,见到了都能唠上两句。 因此,当他得知天衍仙宗的天骄关云舟以及最有望夺魁的雷灵根天才无羁也在时,心里半点也不觉得意外。 无羁,元婴巅峰修为,变异雷灵根,是天衍仙宗这一代公认天赋最出众的弟子,同样百年不到便已结婴,是本届元婴组魁首的最有力竞争者之一。 上次石陨秘境开启时他恰在闭关,就连林忱引动金龙雷劫那等盛况,他也刚好错过。 此番一出关,满耳听闻皆是关于林忱与云天宗的传奇,又亲眼目睹了那日林忱轻描淡写一击败敌的震撼场面,心里一好奇,就跟着相熟的关云舟一同来凑热闹的。 只是他来了三五次,却是一次也没见着那个传闻中的人。 这处客院本就极为宽阔,可当林忱推开房门,看到院内竟乌泱泱聚集了近百号形形色色的修士时,还是不禁有些傻眼。 他知道有大白在人不会少,但真没想到,竟会有这么多。 大白正被几人围着,爪子挥舞,讲解它最新发明的“灵力投壶”规则,玩得正在兴头上。 它眼尖地瞥见林忱出来,尾巴尖立刻得意地晃了晃: “小忱忱!你可算出来透气了!快来快来,本喵鼓捣了一个新游戏,一起来玩啊~” 被大白这么一嗓子嚷破,林忱瞬间感到几乎满院子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到了自己身上。 他本来还想当做没出现过,眼下是真不行了。 大白这注意力,真是该灵的时候不灵。 林忱身形微动,下一瞬便已出现在庭院中央。 大白立马跳上石桌,尾巴翘得老高,十分热络地开始为他介绍在场的各路修士。 除了天衍仙宗,就连住在隔壁的雪域圣教和松玄仙门的大弟子都来凑热闹了,甚至还有道统传承数万年之久的大教派弟子。 例如和水玥几人坐在一处那位叫月安的女修,便是其中之一。 她也是单木灵根,品质上品,气质温婉如水,瞧着便令人觉得亲切。 事实也的确如此。 如今正和水玥、洛婉清几个女修聚在一起,从她们传出来的笑声中,就知道相处得十分愉快。 ......至少表面看来是这样。 只是不知为何,在场好些个男修的目光偶尔瞟过去时,总会没来由地感到背后窜起一丝凉意,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一样。 宋锦书对林忱说道:“小师叔来得正好!要不要玩飞花令?或是猜字谜?” 他和温延玉正与几人围坐一处,这些人也没个讲究的,把桌椅让给了女修们,自己则随便找块空地坐下,便开始了天马行空的谈天说地。 其实以他们的修为,从屋内再挪移些桌椅出来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只是此刻氛围轻松,谁都懒得费这个事,反倒更显随性自然。 就在这时,一道挺拔的身影穿过人群,径直走到林忱面前。 来人正是无羁,他身着一袭暗金玄纹的玄衣,墨发高束,面容英俊,一双墨瞳中隐有紫光闪烁,名叫无羁,给人还真就浑身透着一股放荡不羁的劲儿。 “林道友,在下无羁,久仰了。”他拱手一笑,语气爽朗,“当日擂台一战,道友风采实在令人心折。” 林忱还以一礼,神色平和:“道友过誉,侥幸而已。” “侥幸可一招败斩风?”无羁“哈哈”一笑,随即面露惋惜,“只可惜道友修为已至化神,无缘在擂台之上一较高下。” 林忱端详着眼前之人,此人身为变异灵根却毫无骄矜之气,且这二话不说就想找人切磋的性子,感觉倒是和炎日有些相似。 “确有些遗憾。”林忱顺着他的话道,“不过此番高手云集,道友定不会缺少对手。” 无羁闻言,目光扫过一旁的梦歌几人,眼中兴致更浓:“道友所言极是。如贵宗这般天骄齐聚的盛况,我也是头回得见,看来此次大比注定十分有意思。” 林忱跟人闲聊了一会儿,就被大白拉着讨要瓜子去了。 经大白这么一通折腾,不止云天宗内部的人,就连本地各大势力的年轻弟子,彼此关系也拉近了不少。 瞧着哪儿还有半点即将在擂台上针锋相对的模样? 第 626 章 本喵能参赛吗? 翌日,天光未亮,一道苍茫浑厚的钟鸣便自问道峰顶传来,响彻仙宗每个角落。 昨日玩闹到后半夜,便在院中随意歇息的修士们,闻声皆是一个激灵,“噌”的一下就蹦起来了。 昨日,大白玩够了,就开始对林忱软磨硬泡,核心诉求只有一个——想吃饭了,还是林忱做的那种。 林忱终究拗不过,点头应下。 既开了口,在场人这些人又都是大白的朋友,他也不是小气之人。 只是这些人看他拿出的东西,不少人纷纷自发帮忙,会厨艺的掌勺,擅控火的生火,剑法好的就处理食材,啥也不会的就出食材和灵酒。 连智圆这几位素来持重的大师,都受这氛围感染,一同闹至后半夜方休。 此刻,这群在外人眼中高不可攀的天骄们,看到对方这一副不修边幅的样子,先是愣怔,随即不约而同地爆发出畅快笑声。 要不说,性子不同,又怎么能聚得到一起玩闹? 人一走,云天宗众人也利落地将自身与院落收拾齐整。 水肆站在人群前方,对于这群突然就变得一本正经的小崽子,一时竟有些恍惚。 但目光扫过站在二楼回廊的林忱和穆箴言后,就隐约觉得自己好像悟了什么。 这群人玩闹的时候,穆箴言都是不在场的,林忱也是最后一日才出现。 —— 问道峰顶,万丈霞光刺破云海,将整片天穹染成辉煌的金红。 钟鸣的余韵尚在群山间回荡,一股浩瀚如海的威压已笼罩四野。 平台上站着来自各宗的修士,最差的都有化神期的大能领队。 只见主峰之巅,守苍宗主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立于云端,身上那执掌超品宗门的无上威严令万修屏息。 “天道煌煌,大道无疆。” 守苍宗主的声音平和舒缓,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今古苍群贤汇聚于此,以武论道,以艺会友,共探长生之妙,同证大道玄奇......本座宣布,本届问道大比,正式开始!”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异象陡生! 脚下的问道峰仿佛活了过来,地面在震颤,无数玄奥的符文自四面八方浮现。 环绕着中央那座最为宏伟的主擂台的丹、器、符、阵、御兽、论道等六大区域的场地同时迸发出冲天华光! 无数玄奥符文于其中流转,在空间法则的作用下,每一处场地都化为独立而稳固之所,足以容纳所有参赛者尽情施展。 早已准备就绪的天衍仙宗执事弟子们,如一道道流光,精准地飞向各自岗位。 除了论道比较特殊,其余各项比试的首轮选拔,均采用混战模式进行初步筛选。 诸如炼丹、制符等项目,所有参赛者使用统一的材料与器具,只需在规定时限内,炼制出符合标准的成品,即可获得正式参赛资格。 擂台大比则更为直接:每位参与者持有一枚代表一积分的玉令。 规则要求在一日之内,集齐五十积分,方能获得后续抽签对决的资格。 问道大比旨在促进同道交流切磋,故而虽允许受伤,却绝对严禁任何伤人性命的行为。 大白目光在各个擂台来回穿梭,好奇地问:“你们说,本喵能参赛吗?” 林忱瞥了它一眼,慢悠悠道:“你可以让洛灵带着你参加御兽大比。” “这怎么行!本喵可是天......” 它的话头猛地卡住,意识到失言,连忙清了清嗓子,强装镇定地接上,“神兽白泽!” “哈?!” 除了炎日等几个早就听惯大白如此自称的,余下众人皆是一震。 倒并非全然不信—— 林忱养的灵宠就没有简单的,小黄是凤凰,小黑是潜力蛟龙,他们都接受了,可眼前这只整天插科打诨、就知道玩的大白猫,居然是通晓万物的神兽白泽? 众人悟了,难怪它总是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好在温延玉知道自家同门时不时就会冒出一句骇人听闻之言,早习惯在这种大场合下布下隔音阵法。 否则,他们这支本就备受瞩目的队伍,再加上大白这一嗓子,不知又得吸引围观的视线。 然他的阵法能隔绝寻常修士的窥探,却挡不住云层楼阁间那些意欲观战的大乘期大佬。 守一此刻便是一脸惊愕。 不过他没惊愕多久,负责大比的执事长老那恢弘肃穆的声音传遍四方,瞬间压下了所有喧哗: “时辰已到!请各参赛弟子,即刻登台!” 林忱抬眸望向穆箴言,笑道:“师尊,我去了。” 穆箴言点头,并未多言。 待林忱带着白烁与轩辕离转身走向丹道擂台,他的身影方才于原地淡去。 下一瞬,已出现在天衍仙宗为他们备好的云上楼阁之中。 “尊者。”来人正是天衍仙宗宗主守苍。 穆箴言静立原地,眼皮微掀,目光淡然地落在他身上,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有话直说。 守苍见他这般反应,面上并无半分不悦,目光顺势落向下方丹道擂台,语气听来随意: “林小友天纵之资,身负两种无上法则,老夫修行数千载,亦是头回得见。” 他话语微顿,“只是此等禀赋,福泽愈深,愈易招风。尊者与林小友初至宸霄,有所不知——古苍大陆尚算安稳,然海外三州水深浪急,多得是曾登临上界、又重返此间的道统盘踞。” 穆箴言的视线仍凝在林忱身上,未曾移动。 林忱和阵风的比试他虽不在,却是知道的。 那一式之间所展露的刹那枯荣与混沌道韵,旁人或许只见其形,但如守苍这般大乘后期的修士,自能窥见更多玄机。 他淡声开口:“本尊自能护他。” 守苍只觉一股无形却磅礴的护持之意随话音弥散,便知是自己多虑了。 有这位在,确实无需旁人操心。 他不再多言,朝穆箴言微一颔首,便转身离去。 直至回到自家阁楼,他才蓦地回过神—— 方才穆箴言口中自称,竟是“本尊”! 放眼整个宸霄界,纵是上界仙人临凡,也无人敢以此自称! “掌门师兄你干嘛呢?”守一站在云楼上嗑瓜子,要不是及时避开,差点就被守苍撞了个正着。 他逮着机会揶揄道,“莫非见了玄灵尊者,方觉自身修为浅薄,道心动摇了?” 第 627 章 你怎么从天上掉下来了? 大白最终还是没能上场,转而领着水玥兄妹和小黄几个,在各大擂台的观战席间来回穿梭。 这里喊一句,那里喊一句,着实吸引眼球。 正打算转战炼丹擂台,去看自家宿主如何碾压全场,一个身影却“唰”地落了下来,正好挡在它面前。 “诶?”大白歪头,惊奇道,“这不是守一吗?你怎么从天上掉下来了?” 守一自然不能说是被自家师兄一巴掌从云层里拍下来的,张口就胡诌: “突然觉得,还是在下边观战更有意思,离得近,看得真切。” 大白“哦”了一声,转头就走,也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守一看着几人浩浩荡荡的背影,想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炼丹擂台的人数虽不及中央擂台的十分之一,但放眼望去,场面依旧十分可观。 林忱与白烁、轩辕离在执事处领取了材料,便随意寻了张空置的石台,开始整理。 首轮筛选,要求炼制的正是那炼气与筑基期最为常见的修炼丹药——蕴灵丹。 此丹核心在于提升修炼速度,且药性温和纯正。若能长期服用毫无丹毒的蕴灵丹,更有温养经脉、夯实道基的妙用。 也正因它太过基础,那些有能力炼制出极品蕴灵丹的炼丹师,除非是为家中小辈,否则极少炼制这般费时费力、于自身修为无益的丹药。 林忱指尖轻轻捻过那尊低阶丹炉,触手微凉,质地普通,但用以炼制蕴灵丹,却是刚好。 发放的材料中,主材聚灵花与凝露草各备了三份,丹炉却仅有一尊。 炼制失败还有两次机会,但若掌控不当,导致炸炉,便会直接被淘汰出局。 此关旨在考验丹师的控火手段与对药性理解,但尤为关键的,还是心境。 身处喧嚷之地,心念但凡有一丝浮躁,便足以断送所有努力。 林忱把玩着手中的普通丹炉,神色淡然。 于他而言,这初试毫无挑战。 他手里的异火,无论是位列十大异火之一的紫金圣焰,还是九尾狐一族特有的九尾业火,任意一种都足以引起轰动。 当大白它们赶到观战区时,恰好看到林忱随手将药材投入炉中,随即掌心虚按炉壁。 下一刻,一缕紫金色的烈焰自他掌心升腾,瞬间将整个丹炉包裹。 “紫金圣焰?” 守一自然认得这紫金圣焰,若在往日,他定要惊得站起身来。 可接连被林忱震撼了太多次,此刻他竟生出一种连自己都觉得诡异的平静。 “这有什么,都是小意思小意思。” 大白与有荣焉,得意地甩着尾巴。 在它看来,这根本不算什么。 等自家宿主彻底参透了混沌法则,说不定还能从中孕育出传说中的混沌异火呢! 然而,周围观看的修士就没有那么淡定了。 “他、他不是化神期吗?怎会来参加炼丹大比?”有人忍不住高声质疑,“化神期的炼丹造诣,金丹元婴如何能比?这分明是欺负人!还有他那火焰,一看就非同寻常!” “无知就闭嘴!”旁边立刻有人反驳,“你只见他修为高,可知他骨龄几何?” “多......多少?总不能比台上这些人还年轻吧?” “百岁出头!”那人不无得意地公布答案,仿佛知晓什么内幕消息,“台上大半人年纪都比他大!自己天赋不济,修炼几百年还比不过人家百来年,倒怪起别人太强了?” “百岁化神?!”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绝大多数人都面露难以置信的神色。 就在众人惊诧之际,天色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众人茫然抬头,只见丹道擂台正上空,浓重的乌云正飞速汇聚,云层之中隐隐有电光闪过。 “丹、丹劫?!” 评审席上,几位始终闭目养神的长老察觉到异样,瞬间就坐不住了。 这是丹劫! 只有极品丹药,且还是三道丹纹以上的极品灵丹,方能引动的丹劫! 他们目光扫过人群,很快就锁定了风暴中心。 只见那石台之前,一道颀长的青色身影静立如松,神色未曾有半分波动,就像头顶那丹劫与他毫无干系。 五位长老也没想到,不过是初筛,就有人能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不怪他们失态,极品丹药岂是等闲? 更何况是在如此粗劣的丹炉中炼制,万一雷劫落下,丹炉崩毁,所有努力便将功亏一篑。 “此子不是前几日一招击败斩风的那位天骄吗?”另一位评审认出了林忱,语气满是困惑,“他怎会来参加丹道大比?” “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旁侧的长老指着那尊普通的丹炉,“你看看他炼的是什么!是筑基期用的蕴灵丹啊!” 用最普通的材料,最劣质的丹炉,炼制最低阶的丹药,竟能引来丹劫? 这已非天赋异禀所能形容,简直是妖孽!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幽幽开口,语气复杂难明:“老夫浸淫丹道近千载,修为已至化神后期,极品丹药也不是说炼就能炼出来的。” “何止于此?”立刻有人接话,语气不乏酸意,“以老夫看,此子合该坐在评委席上,而非在台下和这群半大小子同场竞技。” 林忱对外界的喧嚣充耳不闻,神识专注在丹炉内。 在精纯的木灵力作用下,药材正快速融化、提纯,杂质亦被紫金圣焰瓦解,只留下最精纯的药液。 整个提炼过程流畅自如,不见半分滞涩。 待药液精华尽数凝聚,渐渐固化为圆润的丹药雏形时,林忱方抬眸,淡然瞥了一眼上空汇聚的雷劫。 小绿十分懂事地悬停在林忱发顶,在丹劫落下的瞬间,不偏不倚地将那道天雷接了个正着,随即从容地将其中精纯的雷灵之力渡入丹炉,温养着炉中已然成型的丹药。 像这样的流程,小绿早已重复了不下百回,可谓驾轻就熟。 谁让自家小主人一炼丹就必遭雷劈呢! 哎,它可真是善解人意的好神树。 第 628 章 谁来管管这厮! 炼丹大比首轮限时两个时辰,而林忱仅用半个时辰便已丹成。 当九枚蕴含着五道清晰丹纹的蕴灵丹出现在众人眼前时,不出意外地再次引发轰动。 距离他稍近的炼丹师虽未受到丹劫波及,却有不少人被林忱行云流水的手法与惊人的成丹品质所震撼,心神剧震之下,险些控制不住炉火而炸炉。 另一侧,白烁与轩辕离虽未引来丹劫,却也在林忱之后,相继炼出了蕴含一道丹纹的极品蕴灵丹。 三人几乎吸引了全场所有的目光与惊叹,令其他参赛者黯然失色,再难引人注目。 也因此,有不少自诩天赋过人的炼丹师,内心涌起了不忿与妒忌。 三人将丹药给评审的长老过目时,那五个小老头对他们上上下下好一通打量。 火木双灵根,单木灵根——无一不是炼丹的绝佳苗子! 五位长老交换着眼神,心中原本已有了决断:如此天赋,直接保送决赛也不为过。 可看到他们手里的成丹品质后,就又不约而同地打消了这个念头。 林忱炼丹时动作太快,他们未能看清其中关窍。 但随后观察白烁与轩辕离的手法,却总觉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 不让这三人直接晋级,正是想借着后续比试观摩他们的炼丹手法。 说得更直白些,就是想借鉴学习一番。 他们年纪虽大,但也有一颗好学的心啊,可不会因为对方是小辈而不好意思。 炼丹大比这边,因林忱三人的表现太过耀眼,将后面上交丹药的人衬得平平无奇,以至于观众席上离场的人越来越多,场面逐渐冷清。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中央擂台。 擂台大比分设金丹与元婴两个赛区,此刻四周的观战席早已被挤得水泄不通。 那些抢不到座位的修士,干脆纷纷御剑腾空,反正不管怎么着都要看。 无他,只因此处的比试实在太过精彩,也太过疯狂! 中央擂台足有近百顷,在这个“金丹多如狗,元婴遍地走”的宸霄界,元婴期的参赛者近乎四千人。 各种神通术法和法宝在擂台上炸响,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也因此,负责看管中央擂台的执事长老,渡劫期都来了十位,还有一名大乘尊者坐镇,就怕这群崽子没轻没重,方便及时捞人。 炎日执剑而立,由涅槃意境显化的烈焰双翼在他背后恣意舒展,焚天似的热浪滚滚而来。 他信手一挥,又是一道近百丈的火龙破空而出,朝着人群席卷而去! 宋锦书与梦歌相视一眼,足尖轻点,翩然跃至半空。 宋锦书对着下方战意的炎日笑道:“你小子也收敛些,若真把对手全都清下场,第二轮莫不是想让我们几个自己人内斗?” 半个时辰过去,旁人都是几分十几分,厉害些的,例如大势力天骄,也能有个三四十分,就炎日,少说也有一百分,远超晋级的五十之数。 炎日淡定回道:“有何不可?” 梦歌立于宋锦书身侧,眸光微动,他总觉得宋锦书是故意这么说的。 果然,那些原本被炎日骇人威势逼得节节败退的修士,一听二人对话,顿时觉得被小觑,一个个怒从心起,竟隐隐有联手先将他这最大威胁清除之势! 炎日面不改色,左手掌心忽地朝下。 “轰!” 他脚下擂台瞬间化作一片烈焰翻腾的熊熊炼狱,灼热的气息冲天而起,几乎要把擂台烧穿! “小梦啊,”宋锦书见状,对身旁的梦歌悠然道,“我看我们还是先行下场为好。留在此处,恐怕反倒限制了这小子发挥。” 他们二人的积分早已达到晋级标准。 而这擂台大比的规则,只要求积分满五十便可下场,却并未规定满五十后必须下场。 梦歌目光微凝,锁定了人群中一名身着上清宗服饰的弟子,他轻轻颔首: “我再取一分便走。” 宋锦书立时明了他的意图,摇头失笑,率先退出了擂台。 与炎日无差别对待,路过的狗都要吃他一记火龙斩不同,宋锦书、梦歌与裴泓几人,目标极为明确。 专挑上清宗与碧云宗的弟子下手。 两宗参赛之人加起来近百,如今还留在擂台上的,不到十数。 当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留。 也不对,还是留了几分面子的,要不然就是一个也不剩了。 如此毫不留情的针对,看得两宗长老面色铁青,偏又无可奈何。 谁让自家弟子,技不如人? 此时,梦歌手中逐风剑发出一声清越颤鸣。 人群中那名上清宗弟子尚未反应过来,便骤然被拖入一片灰烬弥漫的杀伐领域之中,只觉周身一沉,连呼吸都变得滞涩困难。 平日看似温润平和的梦歌,此刻在他眼中,却宛如索命修罗,那浸透骨髓的凛冽杀意,竟让他生不出半分抵抗之心。 “道、道友!且慢——”那弟子声音发颤,急忙喊道,“我......自己下去!不劳道友动手!” 话音未落,他已将手中仅有的五枚玉令尽数抛出,随即头也不回地蹿下擂台。 那仓惶的模样,仿佛晚上一瞬,便真要被那森然剑意洞穿成筛子。 梦歌显然没料到对方如此怯懦,怔了一秒,收下那五分后也下了台。 上清宗长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脸色顿时又阴沉了几分。 擂台一侧。 数十名修士眼见炎日积分一骑绝尘,又有此前的言语挑衅,竟不约而同地结成阵势。 各色法宝光华与凌厉术法如狂风暴雨般,自四面八方朝他轰击而来! 一时间,竟将中央那炽热的身影完全淹没。 炎日连眼皮都未曾眨动一下。 他脚下那片熊熊燃烧的烈火炼狱,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红色光辉! 众人惊骇望去,只见他周身已被涅槃之火重重包裹,那对烈焰双翼炽烈如阳,将他映衬得宛如火焰中诞生的战神。 他手中烈炎剑缓缓平举,剑尖所指,空气中响起万千烈焰雀跃的嗡鸣。 “焚天。” 二字轻吐,烈炎剑随之挥出! 一条近乎纯白的火龙,以他为落点向着人群悍然扫去! “嘭!!!” 围攻的修士们只觉一股炽热剑意迎面撞来,护身罡气当场破碎,整个人如被流星撞击,纷纷倒飞而出,跌落擂台! 负责维持中央擂台秩序的几位大能们,已经惊呆了。 “要不要管管?”其中一位长老开口,“再任由他这么打下去,怕是真要把所有人都清出场了!” “可规则从未禁止。”另一位长老面露难色,“以往弟子们攒够五十积分,大多会自行下台。何曾出现过这般蛮横清场的?” “若真不管,这届擂台大比,恐怕真要成为史上结束最快的一届了。” 为首的那位大乘尊者沉吟良久,终是叹了口气:“此事非同小可,容本座先请示掌门定夺。” 关键是这云天宗,有位极其神秘的尊者坐镇,他们是真的惹不起。 第 629 章 什么叫碾压! 炎日在积分刚满五百时,就被强制传送下了擂台,挥到一半的剑招也戛然而止。 他环顾四周,那张酷哥脸是肉眼可见的茫然。 “炎小友,勿怪。” 守一适时出现在他身侧,指着擂台上仅剩的几百号人,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小友实力之强,本座佩服。只是大比终究要给别人留些机会。听闻小友制符的本事亦是不凡,符道比试尚有一个时辰才结束,小友若有兴致,不妨前去一展身手?” 这是他刚才经过林忱同意,才将人弄下来的。 林忱顺带提了一嘴炎日制符的本事,守一一听就懂了,这才有了方才那番“劝离”与“指引”。 他看了眼炎日干脆利落离开的背影,又转头望了一眼中央擂台。 炎日一离开,原本被压制得近乎绝望的数百名修士,此刻正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狂热,争斗得更为激烈了。 与炼丹区相似,符道比试也采用统一发放的符纸与灵墨,要求在规定时间内绘制出指定种类的灵符。 守一原只当林忱是谦辞,不料炎日执笔便落,几个呼吸间,一张灵韵充盈、火意精纯的聚灵符便已成型,惊得他几乎瞠目。 再看阵法区,温延玉更是以压倒之势遥遥领先,所布阵法之玄妙,连评审长老都琢磨了半晌,才明白其中窍门。 萧北慕紧随其后,亦是不凡。 炼器区域内。 宿野这几人心里清楚,炎日和梦歌他们定是参加擂台大比的,即便自己晋级,后面也是要被这几个人揍,索性直接去参加炼器大比。 他们几人出手所成,最低也是地阶上品的宝器。 而其中资质最为出众的宿野与单水灵根的洛婉清,更是凭借那些堪称破烂的基础材料,硬生生祭炼出了灵器。 虽仅是品阶最低的黄阶下品,却已足以震慑全场,引来无数惊叹! 要知道,灵器之下还有法器和宝器,再往上,便是仙器。 能在如此有限的条件下跨越宝器门槛,炼成灵器,天赋已然骇人听闻。 而本届大比的晋级标准,仅仅要求炼制出天阶下品法器即可。 参与御兽大比的,是身负土灵根的体修岳川。 当年四境大比之后,他机缘巧合下与一头上古异种——冥虎缔结了契约。 为此几乎耗尽全部身家,购置了一方灵兽芥子空间。 因为冥虎害怕小黄和小黑它们,平日都养在芥子空间里面,但宗门新址落定后,因地域广阔,岳川便将它放到了自己峰头撒欢。 至于时安乐,因为云天城还要他坐镇,这次没有一同前来。 御兽大比的规则与擂台战相仿,更多的还是考验修士与灵宠之间的默契。 然而胜负的关键,终究是修士自身实力与灵宠的血脉品阶。 如果大白真带着洛灵上场,场上那些人甚至比都不用比,可以直接投降了。 论道大比就比较特殊了。 它比的不是谁口才好,而是谁对自身之道的领悟更深刻、更纯粹,谁的道心更坚定。 凶险程度,犹在刀剑之争之上。 一旦被问住,心神受损,口吐鲜血都是轻的。 因而论道首轮出的命题很简单,“为何修行”,此问直指本心,意在令众弟子审视自身,明悟修行初衷。 此刻论道区域的擂台周遭,不少弟子怔立原地,神情恍惚。 这些人皆是尚未寻得修行方向,在道途上暂迷本心之人。 那些特别能打的,基本都跑去擂台那边打架了。 参与论道大比的,主要有三种人。 一种对天地法则钻研至深、乐于思想碰撞的; 一种是借他人之问叩问本心的; 还有一种是期盼自身道途能得同道认可的。 因而坐镇于此的执事长老,修为或许算不得顶尖,道心极为坚定。 智圆和智空等人不在这三类人之列,他们的目的很简单——奔着第一而来,至于阐述自己的观点,只是顺带。 论道首轮,是与幻境中的幻影论辩,能破除幻境者方可晋级。 谁知智圆的幻境格外特殊,在他论述完“为何修行”后,场景一变,竟又转为论佛门“无所住而生其心”的至高妙理。 然智圆以杯喻物,一套“本身之相未曾改变,名相却随用途流转”的理论,进而点出“是杯非杯,不过名相;住与不住,皆由心生”的核心。 这番操作,直接把评审席上那群老学究给干沉默了,一个个捻着胡须直挠头,愣是挑不出半点毛病。 问道大比所有项目首轮晋级尘埃落定。 云天宗参加的人虽不多,可每一位展露出的锋芒,竟将包括三大仙门在内的所有宗门尽数压过。 一时间,场上场下,议论的焦点几乎全在他们身上。 众人早知他们不凡,却谁也没料到,竟能出众到这等地步。 不论是擂台实力,还是丹、器、符、阵等辅修之道,云天宗弟子几乎都以碾压之势领先,堪称全才辈出。 这般亮眼的表现,一些嗅觉敏锐的修真世家都已坐不住了,纷纷开始旁敲侧击,打听云天宗近期是否有招纳新人的意向。 在这批弟子所展现的顶级天赋面前,若能将自己家族的苗子送入这样的宗门,何愁道途不兴? 世家与宗门不同,他们本就拥有择宗拜入的余地,唯一的前提是——那个宗门,必须真正入得了他们的眼。 被推出来挡剑...... 哦不对,是应付这些人的水肆,整条蛇都是懵的。 宋熠叫他来的时候,可没说过还得负责招新这种麻烦事啊。 难怪宋熠那家伙如此大方,开口就是五百功勋点。 他早该想到,以那小子鸡贼的性子,这功勋点绝对不好赚! 然,有人欢喜就有人愁。 上清宗和碧云宗两宗交好,守一专门将两宗安排在相近的观战阁楼。 林忱等人亮眼的表现全被他们看在眼里,此时一个个阴沉着脸,谁都没有说话,内心都极其复杂。 若是真有世家子弟拜入云天宗,其背后所能联结的势力,将不容小觑。 缘佰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倚在栏杆前、面色因嫉恨而略显扭曲的惊尘身上。 他正是当日在凌云楼率先挑事之人。 惊尘原本还打算参加此番擂台大比,但被缘佰给拦下了。 “惊尘,”缘佰声音平缓,听不出喜怒,“你可看明白了?” 惊尘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不甘,脸色稍霁,奈何修为与心性皆未到家,那份不忿依旧显而易见。 “师尊,”他转过身看向缘佰,声音沉闷,“弟子......不明白。” “你有何不明?” “我不明白,师尊为何要长他人志气。也不明白,师尊为何不让我上台,若是我上台,定要......” “定要如何?”缘佰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本座留给你的保命手段,你是打算用于台上?还是说想如斩风一般,被人一招败于台下,再增笑柄?” 惊尘顿时语塞,脸色一阵青白。 缘佰看着他,面上无悲无喜:“若是想不明白,回去后便闭关吧。何时想通,何时再出来。” 惊尘张了张嘴还想辩解,可对上缘佰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终究没敢出声,沉默着退出了云上楼阁。 一旁几位将对话听得分明的长老中,有人忍不住开口: “尊者对惊尘是否过于严苛?他毕竟是您的亲传弟子,又是云家少主,性情自小便是如此......” 缘佰目光转向说话之人,并未直接回应,反而反问: “那一千万上品灵石,本座不过是为宗门垫付。回宗之后该如何交代,赵长老可想好说辞了?” 赵长老被他这话一噎,半晌才悻悻道:“......不劳尊者费心。” 第 630 章 超绝顿感 林忱虽不知上清宗几人的谈话内容,但在宋锦书与梦歌他们的特意针对下,又有炎日后面无差别的扫射,上清宗无一修士晋级,碧云宗,有且仅有一名。 还是因为那人在被炎日打下台前,就攒够了晋级所需的五十积分。 他也能猜到,这两宗人的脸色是何等难看。 原本少说也能有七八十号人进行抽签两两对决的擂台大比,更因为炎日,直接锐减到二十七人,甚至还多出了一个轮空名额。 当真应了那位长老最初的感慨——本届擂台大比,成了史上结束最快的一届。 轮空名额给到了天衍仙宗的无羁,好巧不巧的,炎日的对手,是之前和他有过一面之缘的钱枫。 大白觉得巧,便把先前钱枫用那种不怀好意的眼神看着小红的事情给林忱说了。 林忱听后,倒没有觉得多惊讶。 小红是火属性灵植,身上的火灵之力,不仅能温养他的紫府世界,同时对火灵根修士具有极大的裨益。 但凡一个需要火灵之力的修士见了,估计都挪不动脚步。 炎日是个例外,他本身底蕴不俗,加上心性使然,也不会惦记自家宗门之人的任何东西。 当然,沧月峰上那些滋味绝佳的灵草得除外。 擂台大比因伤者众多,次日暂停。 炎日还需参加制符比试,相比之下,宋锦书、梦歌与裴泓几人便显得格外清闲。 宋锦书自是不用说,一早就跑去找温延玉了。 看这架势,温延玉若不下擂台,他怕是能在阵法区一直待到天荒地老。 其他人实在受不了宋锦书这死出,今日没有比试的,索性全跑去看林忱炼丹。 倒不是不愿与宋锦书待在一处,只是这人瞧着眼里只装得下一人,偏偏谁也不知他究竟生了多少个心眼。 即便他没在看你,也能与你相谈甚欢,甚至明里暗里给你挖好坑,就等着套你的话。 而且,他还很社牛,甭管认不认识,都能上前搭上两句话。 无羁得知宋锦书天生剑骨,所修更是雷帝之法后,便存了与他较量一番的心思。 他自身是天赋异禀的雷灵根,功法路数走的亦是刚猛霸道的雷法一脉,自然想看看,究竟是他这天选之雷更胜一筹,还是宋锦书这后天修成的雷帝之法更为凌厉。 此刻,他便拉着关云舟主动凑到了宋锦书附近。 刚一见着人,无羁脸上便扬起一个爽朗的笑,开口搭话: “宋道友,真是巧啊!你怎么不去看你们小师叔炼丹,反而来了这阵法区?” “是无羁道友和关道友啊。” 宋锦书闻声侧首,目光在二人身上停留了一瞬,便又落回台上那道红衣蹁跹的身影上,“昨日匆忙,还未恭喜无羁道友抽中轮空。” “至于我为何在这,”他折扇轻摇,笑得像只狐狸,“道友不妨猜上一猜?” 无羁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因为之前没少去他们所在的客院凑热闹,云天宗的人他都认了个遍,温延玉自然也在其中。 可能好战份子天生就少了那根筋,只听他道: “你俩是兄弟吧?这几日我看你们同进同出,感情真好。” 说着,他还顺手揽住身旁关云舟的肩膀,颇为自得地补充道: “我和云舟就从来不会这样。” 宋锦书轻笑,意味不明道:“感情确实好。” 关云舟看着笑面虎一样的宋锦书,再看看自家师兄,简直无语凝噎。 他这师兄什么都好,就是在某些事上迟钝得令人发指。 宋锦书那眼神都能拉丝了,就这,还兄弟呢? 也就这家伙会这么以为了。 炼丹区内。 擂台之上,俨然彻底沦为林忱一人的主场。 而台下观战席,自昨日他引动丹劫之后,今日更是座无虚席,挤满了来自各方闻风而来的炼丹师。 他们一个个死死盯着林忱的动作,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生怕遗漏任何一点细节。 跟那些观看的炼丹师屏息凝神相对的,则是随意散漫的大白、水玥一行人与兽。 令人意外的是,守一也不知为何混迹其中。 他们来的不算晚,可到的时候,已经座无虚席。 大白干脆让梦歌直接在半空架起了桌椅,一行人围着石桌而坐。 既然是观战,瓜和瓜子,自是必不可少。 守一感受着四面八方频频投来的目光,一开始就提议带他们去视野开阔的云上楼阁。 但大白这个显眼包能同意吗? 云上阁楼好是好,但底下的人可就看不到它神气的模样了! 守一听了它这番理直气壮的回话,怔了怔,竟觉得......好像很有道理? 于是,他全无半点大乘尊者该有的架子,无比自然地混入其中,和一群渡劫期、元婴期的小辈们抢瓜子吃。 第 631 章 实在不行这评委给忱忱当吧 炼丹大比经过第一轮筛选,晋级人数还有近百。 第二轮要求炼制的是“爆裂丹”,一种功能性丹药,对控火与材料融合的把握要求更为严苛。 评审席上,几位长老望着天际再次汇聚的雷云,神情已近乎麻木。 “又来?!”一位长老低声对身旁的同僚道,“一次或可称巧合,这接连两次......” 旁边那人苦笑着接话:“若实在不行,老夫便将这评审之位腾出来,请他上座。我等一同下场参赛得了。” 第三人摇头:“林小友岂会应允?人家是来出风头的又不是来当评委的,老夫可是听说了,昨日之后,就有不少修真世家打听起他们是否招新的事了。” “且这也不是我们这些老东西该关心的事,”他话音一顿,续道,“诸位可曾看清他的炼丹手法?可瞧出什么门道渊源?” 众人纷纷摇头。 又一人叹道:“他手法娴熟,动作极快。我等虽能大致看清步骤,却完全辨不出源自何门何派,更不知其中玄妙。” 此时,一位渡劫期的评审长老忽然开口:“林小友老夫瞧不出,倒是他身旁那两位小友的手法......老夫瞧着,颇有几分归衍尊者的影子。” “归衍?”旁人闻言皆惊,“归衍尊者云游各界,已数百年杳无音讯。他在丹道上的造诣,宸霄界内能与之比肩者寥寥。这怎么可能?” 立刻有人提出猜测:“我闻归衍尊者寿元将尽,莫非这二人是他的关门弟子?” “瞎搞!”当即有人反驳,“他们分明来自异界,抵达本界不过三年光景,如何能成其关门弟子?依我看,倒不如说是云天宗已将归衍尊者招揽至麾下更为可信。” 几位长老争论半晌,终究讨论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作罢,重新将目光聚焦于擂台上的林忱三人。 林忱眼神一动。 停在他肩头的小绿便心领神会——又到它“电光小绿”闪亮登场的时刻了! 它瞅准丹劫劈落的瞬间,两片圆叶被狂暴的气流吹得紧紧向后贴伏,只留着看似矮小且细的翠绿枝干直面风暴。 那架势,竟硬生生营造出一种孤身赴死的悲壮感。 林忱额角青筋微微一跳。 这都已不知是第多少次吞噬丹劫了,突然一言不合就开演,他总觉得,这毛病恐怕不止是跟大白学的。 小绿可不管自家小主人如何看,只见它两片圆叶快速一搓,那道狂暴的丹劫竟被它驯化成了一缕细小雷光,随即被它引入了丹炉之中。 “嗡——” 那尊普通的丹炉猛然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炉身竟出现一种通透质感,隐隐可见内部有紫电在丹药雏形上交织流转。 随着林忱手诀变幻,丹炉开始剧烈震颤。 “铮——” 盖子掀开,九道赤色流光携着氤氲丹气绕炉飞旋三周,最终形成九枚拇指大小的赤红丹药,静静悬于林忱身前。 丹药表面雷纹隐现,三至五道不等的丹纹在其上萦绕,将精纯的药香与爆裂丹特有的灼热气息完美封存其中。 五位评审长老都不用看,不对,他们甚至觉得都不用比下去,魁首之位已毫无悬念。 也不对,比还是要比的,毕竟大比第一的奖励极为丰厚,而前十名也各有嘉奖。 台上的大能们尚能窥见几分玄奥真意,台下那些初出茅庐的炼丹师们,却是真的看不懂了。 他们心里除了“卧槽,牛逼!”这四个大字反复刷屏,竟生不出别的念头。 这压根不是他们现阶段能理解、能模仿的境界。 不过嘛,看不懂归看不懂,半点不耽误他们看得津津有味。 毕竟,天衍仙宗山脚下的城池里早就传遍了,这位叫林忱的丹师,可是能一招击败化神中期大能的狠角色! 从今往后,看谁还敢说炼丹师必须得找个剑修当保镖! 炼丹大比第二轮,依旧是林忱、白烁与轩辕离三人以绝对优势最先完成,率先离场。 紧随其后的,是此前与洛婉清等人相处甚欢的月安。 她身具木灵根,出身隐世修真世家——玉衡,如今年纪尚轻,修为在金丹后期,于丹道一途颇有天赋。 玉衡家族底蕴深厚,唯独缺少丹道传承,为免耽误她的天赋前程,此番参与大比,既为历练,也为寻一个丹道昌盛的宗门托付修行。 月安三两步便追上了正要离开的白烁与轩辕离。 至于林忱...... 世家最不乏勾心斗角,更懂察言观色。 别看林忱面上温和,那多半只对自己人。 越是这样的人,界限越是分明,越是冷情,她自认还没熟到能随意攀谈的地步。 但白烁就不同了。 几次观察下来,她看得出白烁是位真正的君子,待人接物温和有礼。 更不像他身旁的轩辕离,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对,但总让人觉得有点怪怪的。 “白师兄,轩辕师兄,等等我呀!”月安扬声唤道。 白烁闻声驻足,转身看来,面上带着些许疑惑:“月安道友寻我二人,是有什么事吗?” 他看向还在半空中嗑着瓜子,这里瞅瞅那里瞅瞅的水玥,要找,也该找她吧。 月安俏皮一笑,直接表明来意,不带半点拐弯抹角的:“我是来探探两位师兄的口风的。” 暗处随行的玉衡家族族老见状,不由抚须点头——看来这丫头择宗之事,已无需他们过多操心了。 白烁与月安仅有数面之缘,对她了解不深,闻言温和应道:“不知月安道友想问什么?” 月安眨了眨眼:“白烁师兄觉得我怎么样?” 白烁:“???” 一旁的轩辕离忽然觉得自己站在这里有些多余,轻咳一声,顺势道:“我想起来还有件东西未取,先走一步。” 白烁望着轩辕离迅速消失的背影,心中更是茫然。 他转回视线,对上月安期待的目光,斟酌着答道:“道友天赋出众,于丹道一途更是卓绝,自是极好。” 月安瞧他这一本正经的模样,笑得眉眼弯弯:“那我这样的弟子,贵宗可愿收留?” 半空中玩得正欢的大白往下一瞥,正好瞧见这两人,立刻窜到刚来的林忱的肩头,指着他们嚷嚷: “嚯!我说这小丫头怎么天天来客院找本喵玩呢!原来不是诚心想当本喵的小弟,是瞧上白烁这小子了!” 林忱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随手在它脑门上轻敲一记:“你这嘴消停点。” 恰在此时,同样结束比试的温延玉与宋锦书也并肩而来。 这地方显眼的很,哪能少得了他们? 来时,两人也将大白方才的话听了去。 宋锦书将大白方才的话听在耳中,折扇轻摇,悠悠道:“大白啊,这话可不敢乱说。人家小姑娘瞧上的,可不是白烁。” 大白挨了林忱一下,正蹦回洛灵怀里寻求安慰,闻言立刻反驳: “那她干嘛专程问白烁自己怎么样?你不也天天追着小温同学问他自己怎么样吗?这有什么不一样!” 宋锦书轻笑一声,侧首看向身旁的温延玉,眼波流转:“阿玉觉得我怎么样?” 温延玉实在很想也给这人脑门上来一下,但各个擂台都还有不少人在比试,着实不合适。 冷着声道:“一般,真的很一般。” “真是让人伤心的回答啊,”宋锦书故作叹息,又转向大白,“瞧见没?这就是不一样。在阿玉眼里,我‘很是不一般’。” 大白直接送他一个白眼,它也不想和这人说话了。 梦歌安静地坐在一旁嗑着瓜子,他深得炎日真传——只要宋锦书和温延玉凑在一块,就绝不插话。 不然,是真的很想揍这两人一顿。 宋锦书这才敛了玩笑神色,言归正传:“那小姑娘真正看上的,是丹峰现在的峰主。” “啊?”水玥先是一懵,随即炸毛,“这可不行!那老头都快一万岁了!!!” 众人:“......” 第 632 章 天道金章 林忱默默按了按眉心,下一瞬便消失在原地。 嗯,宗门里不聪明的东西好像越来越多了,为了不被传染,还是远离吧。 林忱刚一离开,原本正看得津津有味的守一突然面色一僵,立刻起身闪人。 只是走前,仍不忘抓了把瓜子。 林忱没去别的地方,而是去了云上阁楼。 他刚在穆箴言身侧坐下,一杯氤氲着热气的灵茶便推至他面前。 他侧首望向身旁的人,眼眸微弯,笑问道:“箴言独自在此,可会觉得无聊?” 穆箴言摇头。 林忱抿了一口温热的茶,将身子懒洋洋地靠进对方怀里,道: “也是,箴言本就喜静。若你在场,大白它们定不敢这般闹腾。” 他随即轻叹一声,语气里透出些许惋惜:“这擂台大比设有修为限制,着实令人遗憾。” 穆箴言顺势将人往怀里带了带,低头附在他耳畔,嗓音低沉:“想登台出风头了?” 林忱反手覆上圈在自己腰间的手:“箴言怎么总爱明知故问?” 他顿了顿,语气隐隐透着几分小得意,“若论风头,我如今已是万众瞩目,一时无两。” 说着,他将手指强势地挤进对方的指缝,十指相扣,“我是可惜,不能与这方世界的天骄同台较量。” “光是天衍仙宗便有无羁这等变异灵根,海外三州与其他大陆,还不知是何等盛况。” “不比你也是第一。”穆箴言微微收紧了相扣的手指,“至于与各方天骄交手的机会,会有的。” 林忱听着师尊这毫不掩饰的偏爱,心安理得地全盘接受。他与师尊本就如此,在彼此眼中,对方始终是最好的那一个。 不过他可没因为夸奖而忽略了师尊后面的话。 “箴言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他仰起头,喉结随着说话轻轻滚动,绷紧的颈线利落而分明,格外撩人。 穆箴言看了许久,久到林忱几乎想要变换一下姿势,他才缓缓开口: “嗯。三十年后,此界将开启千年一度的‘天道金章’之争。” “那金章与你曾在陀仙门所见天榜类似,可凭灵力判明修为境界以及天赋。不同之处在于,此榜人人皆可测试,名位千年一易。” “至于具体赛程规则,每届皆有变动。更详尽之事,待回去后,你可询问归衍。” 林忱听得眼眸一亮,下意识便想坐直身子,谁知刚起到一半,就被身后那人一把捞了回去。 见状,索性也懒得反抗,任由自己陷在那带着冷香的怀中,追问:“箴言提到‘争’,这‘金章’莫非是可争夺的物件?” “算是,你若能取得此物,便可借其天道之势,助宗门一跃跻身仙门之列,得天道认可。”穆箴言又道,“你若早日晋升渡劫期,此界诸事,自可悉数知晓。” 林忱眸光微动,明白穆箴言所指为何。 他若踏入渡劫,大白也会跟着升级,届时与一方天道沟通,洞悉万事自不在话下。 “箴言说得轻巧,”林忱无奈一笑,“大白给我定下的期限是两百年,而非二十年。” 他思绪一转,回到先前的话题,带着几分探究继续问道:“既然人人皆可测试,那箴言是否也...?” 话至一半,他忽地轻笑出声,带着些许促狭:“我倒是忘了,箴言并非是人。” 穆箴言垂眸看着怀中人眼中闪过的狡黠,不得不怀疑,对方是故意这么说的。 他修长的手指穿入林忱的发间,动作轻柔,嗓音低沉:“我能助你。” 林忱眉梢微挑。 他自是信穆箴言的,只是这代价,恐怕就不只是自己腰了。 “师尊若是指双修之法,”他眼波一转,带着几分刻意的斟酌,“我觉得,此事不妨待到那天道金章现世之后,再议也不迟。箴言以为呢?” 穆箴言能如何? 自是忱忱说的都对。 林忱和穆箴言在云上阁楼腻歪了半日,在所有比试都结束后,才回了客院。 至于跟大白它们一起当显眼包的守一,在被自家师兄发现后,本来能跑掉的,可就因为抓那把瓜子的功夫,被逮了个正着。 然后...... 就被按着揍了一顿。 第 633 章 一定要谨言慎行!!! 翌日。 若是按原样进行,只怕这届问道大比不出十日便要结束。 因此,天衍仙宗负责大比事宜的长老们商议后最终决定将擂台大比与职能大比错开举行。 今日,便只进行擂台大比剩余二十七人的两两对决。 如此安排,反倒令一众观战修士更加满意。 若是同时进行,他们还真不知该先看哪边才好。 除轮空直晋的无羁外,余下二十六人将同时登台。 偌大的中央主擂台被划分为十三方小型战台,观众席环布其外。 每座战台皆设有独立结界,彼此互不干扰。 至于观战之人,若修为高深,自可将周遭数座战台的比试尽收眼底。 若是修为稍逊,便只能有所取舍,择一二精彩之处专注观摩了。 彼时能晋级的,无一不是人中龙凤。 然而炎日与钱枫这两位火灵根修士的对决,依旧吸引了绝大多数人的目光。 再有就是,身为五灵根的裴泓,对上了一位金水双生灵根的天骄。 不少人都阴暗地揣测,裴泓能晋级,全赖炎日与宋锦书等人为他夺取积分。 若他此战迅速落败,众人便总算找到了可指摘云天宗的由头。 毕竟大比尚未开启,他们就处处都被压一头,心中这口郁气,总要寻个地方宣泄一番才是。 大白一见林忱又要离开,连忙扯着嗓子喊道:“小忱忱!你不跟我们一起看吗?本喵告诉你,那个叫钱枫的家伙,看咱们家小红的眼神可不清白,一看就没安好心!” 转而邀功似的补充道:“刚才炎日上台前,本喵可是特意跟他告过状了!炎日待会儿肯定把他揍得找不着北!” 这事林忱已听大白翻来覆去念叨了好几回,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 至于为什么不跟他们一起看...... 林忱觉得,智商太低这玩意儿可能真的会传染,更何况,师尊还在云上阁楼等着他。 大白瞅着林忱瞬息消失不见的背影,贼兮兮地凑到桌上,对小红说道:“瞧见没?小忱忱不在乎你咯~” 小红头上的三片火叶当即挺立起来,语气充满困惑:“小主人还关心过本仙参嘛?” 它还以为自己就是个凑数的呢。 当初若不是小绿,它也不会被捞上来,更甭提能傍上林忱了。 煽风点火失败,大白的八卦之火没能燃起来,它遗憾地晃了晃脑袋。 不过这点小挫折丝毫不影响它的好胃口,它立马从储物戒里搬出储备粮,将看戏的仪式感拉满。 大白只安分了两秒,那双鸳鸯眼便骨碌一转,落到了身旁红衣猎猎的温延玉身上,煞有介事地问: “你怎么不去看小宋同学的比试? 温延玉随手抓了颗灵果塞进嘴里,含糊道: “他的对手恰是碧云宗晋级的那人,一合之敌罢了,有何可看?” “哦——”大白故意拖长了尾音,“那你怎么总往隔壁擂台瞟?” 说来也巧,炎日与宋锦书所在的擂台恰好相邻,以温延玉的修为,周遭三座擂台的战况皆可一览无余。 只是大白更想看炎日教训钱枫,才特意将桌子摆在了这个方向。 温延玉被它问得一噎,索性扭过头不再搭理。若是宋锦书本人在此,他自有十种方法怼回去。 可面对大白,后台太硬,本身又极其不要脸,还爱添油加醋地编故事。 惹不起,是真的惹不起。 台上。 炎日与钱枫相对而立,周遭灵气已隐隐躁动。 钟鸣响起,比试正式开始。 钱枫刚抱拳欲行礼自报家门,却听炎日一声厉喝,一道裹挟着焚天之势的烈焰火龙已咆哮而至! 那炽热的威压,竟似要将擂台也一并熔穿! 他面色一僵,反应却是不慢,足尖急点凌空跃起,双掌疾合,周身金红光芒暴涨,在身前凝成一道厚重的火焰屏障。 砰! 巨响震耳。 他垂眸看去,只见方才所立之处,竟已化作一片焦黑的深坑,边缘处玄铁熔融,赤红流淌。 这擂台乃是玄铁所制,坚硬无比,这一击,怕不是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吧? 谁家剑修一上来就开大啊?! 他看向炎日,难怪只凭一人就拿了五百分,真是疯子! 钱枫冷哼一声,掌中赤色流光骤现,一柄焰纹长剑铮鸣出鞘。 他剑指虚空,九条狰狞的赤金火蟒撕裂空气,带着噬人的高温盘绕而出! “不识礼数的小子......今日便让我好好教训你!” “九蟒噬天诀!” 钱枫剑诀引动,九条赤金火蟒撕裂长空,从不同角度朝着炎日绞杀而去! 观众席上惊呼四起。 精彩!当真是精彩! 台上二人一出手便是杀招! 大白听着钱枫的台词,一边嗑瓜子一边兴奋地晃着尾巴: “又来了又来了!反派经典语录!洛灵快记下来,下次写话本就用这句!” 洛灵郑重其事地点头,不知从哪儿掏出个封面写着《反派语录精选》的蓝色小册子,埋头就唰唰写了起来。 温延玉眉心一跳,心头涌上不祥的预感,试探着问:“你们这种小册子......应该不止这一本吧?” 他顿了顿,换了个更准确的问法,“我是说,这类语录合集,应该不止‘反派’这一种吧?” “那当然!”大白得意地扬起脑袋,“本喵这儿还有《怼人金句大全》、《一语双关妙语录》、《道侣情话集锦》......多着呢!” 大白没说的是,这些语录,大部分都源自自家人。 可即便不说,在场的除了比较憨的水玥,其他人一想大白的性子,也知道它取材取自哪里。 谨言慎行! 看来以后真的得谨言慎行了! 这是在场所有人内心的想法。 台上,炎日面对钱枫的悍然一击,连眉头都未曾牵动分毫。 他向前一步踏落—— 轰! 整座擂台的地面应声碎裂,赤红熔岩自裂隙中喷薄而出,瞬间将战场化作翻涌的炽热炼狱! 数道火柱冲天而起,那九条原本气势汹汹的火蟒撞入这片领域,竟突然僵滞半空,进退维谷。 “你们这样的人,似乎总爱说些相似的废话。” 第 634 章 来自天才的降维打击 炎日话音未落,人已如瞬移般出现在钱枫正上方。 握于手中烈炎剑上缠绕着一种色泽瑰丽、近乎透明的火焰。 一剑既出,剑光暴涨! 旋即化作一对完全由净火凝成的巨大凤翼,遮天蔽日,伴随着清越凤鸣,朝着整个擂台覆压而下! “涅槃剑意?!”钱枫骇然失色。 混战时他攒够五十积分便早早离场,只知炎日剑意强横,却万万没想到,竟是火系剑意中至高的涅槃真意! 此等剑意,只有在一次次焚尽自我、于极限中蜕变升华之人,才有可能触及。 莫说领悟,寻常修士连感悟其存在都难如登天! 直到此刻,钱枫才真正意识到,炎日,与他过去所遇的任何对手都不同。 此人,是个真正修炼疯子! 钱枫虽惊不乱,身为太玄宗少主,他自有其傲骨与底牌。 面对那覆压而下的凤翼,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长剑上。 长剑发出一声刺耳嗡鸣,血光与火光交织,骤然膨胀! 原本停滞的九条火蟒突然爆出一阵怒吼,环绕飞旋,散发出吞天食地的恐怖热浪! “去!” 钱枫嘶声怒吼,将全身灵力注入其剑中,一剑落下! 九蟒长啸着冲天而起,携带着仿佛能蒸发江河、熔炼山岳的极致高温,悍然撞向那对凤翼! 这是他压箱底的秘术,以精血为引,强行激发本命剑的本源,威力足以重创甚至击杀化神修士! 他就不信,炎日能接下这一击! 轰隆隆——!!! 两道至极的火焰之力悍然对撞! 刹那间,宛若两轮烈日当空相击! 刺目的强光吞噬了整个擂台,观众席上惊呼四起,不少修为较低的修士下意识闭眼或抬手遮挡。 紧随其后的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席卷整个会场的热浪! 结界光幕疯狂闪烁,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碎。 待那毁灭性的光芒稍稍散去,众人骇然发现,钱枫那柄品阶不凡的赤色长剑竟已布满裂痕,灵光黯淡! 而他本人更是单膝跪地,衣袍破碎,口中鲜血不断涌出,气息萎靡。 炎日缓缓落地,周身净火环绕周身。火光映照着他冷峻的侧脸,衬得他宛如自太古走出的火中战神。 他没有多看钱枫一眼,只淡淡开口: “你我虽同为火灵根,但天才与天才之间,同样有壁。” “另外,少觊觎不该觊觎之物。” 此话一出,死寂的观众席瞬间哗然! “卧槽!你们听到他说的了吗?”一名年轻修士望着台上那道浴火而立的身影,喃喃道,“这才是真正的天骄......好帅,说话也好酷!” “话又说回来了,‘有壁’是什么意思?” “应该作‘壁垒’解吧?” 旁侧有人低声道:“太玄宗好歹是一品宗门,他这般不留情面,岂非为自己树敌?” 当即有人嗤笑反驳:“照此说来,上清宗与碧云宗不也同为一品宗门?门下弟子不也被针对得仅剩一人晋级?” “不对,”那人话音一顿,朝隔壁擂台扬了扬下巴,“如今是一个也不剩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隔壁擂台上,宋锦书笑得温和,头顶雷云却未散,手中吟风剑上金雷隐现。 而他面前那名对手,早已浑身焦黑,不省人事,周身仍有细碎电光噼啪作响。 如此狼狈的模样,比之钱枫还要更胜一筹。 众人又是一阵骇然。 梦歌这边,同样是杀域一出,就直接杀死了比赛。 再看一开始就被所有人轻视的裴泓所在的擂台—— 众人觉得,炎日拥有涅槃剑意,宋锦书是天生剑骨,梦歌身为变异灵根,实力强很正常,个个天资卓绝,实力强悍是理所应当。 到了裴泓这里,一个在修真界几乎被视为废柴的五灵根,总该落败了吧? 可谁知道! 当那蕴藏着五行生克至理的道法施展而出时,整座擂台竟仿佛化作一方微缩的混沌天地! 金木水火土五气流转不息,相生相衍,演化万物,其气息圆融质朴,直指大道本源! ...... “本轮比试,云天宗,炎日胜——” “本轮比试,云天宗,宋锦书胜——” “本轮比试,云天宗,梦歌胜——” “本轮比试,云天宗,裴泓胜——” 四个擂台几乎是同时宣告了胜者。 方才还窃窃私语的观众席,霎时间鸦雀无声。 而那些原本想等裴泓落败看好戏的人,更是惊得连话都不会说了 众人心中骇然。 若说之前的混战他们或许还有所保留,那这第一轮真刀真枪的对决,总该见真章了吧? 可这云天宗的弟子,竟又是一个个一击制胜! 要知道,他们的对手,放眼整个古苍大陆,哪个不是万里挑一的天之骄子? 云天宗这群人,到底都是哪里出来的怪物啊! 这还比个屁! 干脆把各个比试的头名全都颁给他们算了。 这时,无羁从旁边赶了过来。 他不用参赛,关注的头号对象,自是同样修习雷法的宋锦书。 这边比试刚落下帷幕,他便凑到了大白他们所在的观战席。 原本有些颓然的修士们见到无羁,眼中顿时重燃希望—— 是了!这位可是万年难遇的变异雷灵根奇才! 如果是他,说不定真有机会! “你们都在啊,”无羁笑着看向大白,语气熟稔,“那介不介意多我一个?” 其实他昨日便想过来凑这热闹,只是碍于守一尊者在场,才按捺住了心思。 这不,今日没看到对方,便立刻寻了过来。 大白本就不介意多个人,反倒觉得人越多越热闹,“不过没坐的地儿了,你自己找样东西凑活下吧。” 云中阁楼。 林忱坐在穆箴言身侧,下方擂台的战局尽收眼底。 对于炎日四人惊艳全场的表现,他眼中未见半分意外。 至于不曾对钱枫表露分毫—— 倒非如大白所说的那般不在意小红。 而是看得清楚,像钱枫这种纵有天赋却心术已偏之人,根本犯不着他动手,单凭那股扭曲的心思,就足以把自己毁掉。 而炎日的那番话,更是给了他不小的打击,不然也不至于被气晕。 若不能破而后立,此人道途很可能止步于此。 —(我是分割线~)— 放假了好像也没有好起来QAQ,再求求免费的小礼物qwq 第 635 章 果然,大白只有小师叔能治! 问道大比各项赛事陆续落下帷幕,其结果,却让整个古苍大陆的修士们瞠目结舌。 炼丹大比的榜首毫无悬念,由林忱摘得。 一连数场,评审长老们虽仍未完全参透他那融草木生机于丹道的独特法门,但对那本该罕见的丹劫,却已看得眼熟。 甚至连怎么劈,往哪劈,何时劈,都摸清了规律。 轩辕离与白烁分列第二、第三。 月安天赋卓绝,但修炼时间毕竟比较短,积累稍逊,却也跻身第八。 论道区,完全成为了智空与智圆两位大师的主场。 二人舌灿莲花,一路辩至最终对决。 就着“有与无”的至高命题,言辞交锋间,竟引动天地异象,金莲涌动,道韵弥漫,好不精彩! 评审团诸位长老虽心中直呼牛逼,却难以裁定高下。 只因二人所持之道并行不悖,非是互相驳斥,而是在一种玄妙的平衡中彼此交融、相互印证。 经商议,此届论道大比,破例设下双魁首,智空与智圆,并列第一。 御兽大比则最为干脆利落。 岳川本身便是元婴后期修为,加上冥虎又是上古异兽,一人一虎配合无间,可谓一骑绝尘,轻松夺魁。 至于阵法大比,更是成了温延玉的个人秀场。 他以元婴修为,竟能将自身对天地至理的深刻感悟融于阵纹之中,加之早年于溯回秘境所得传承,一经出手便是降维打击,令对手望尘莫及。 萧北慕亦表现不俗,稳扎稳打,拿下第三。 炼器大比上,洛婉清取了头名。 按理来说,火、金灵根才是最适合炼器的,她身为水灵根,应该与之相斥才是。 然而,她身怀水中焰此等异火,完美中和了属性冲突,更凭借其水灵根特有的温润绵长,赋予所炼法宝一种柔中藏韧、润而不燥的独特器韵,适用性极广。 一场大比下来,已有无数修士心动,盘算着如何请她出手定制法宝了。 制符大比...... 这个就更不用说了,炎日依旧低调不了半点,他直接将自身涅槃剑意融入符笔,以意境描摹代替传统符纹! 笔走龙蛇间,符箓自成天地,炽热剑意隐而不发,看得评委都一愣一愣的,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看到这个结果的时候,众人甚至已经开始怀疑,本届问道大比,莫不是特地为云天宗这些人举办的? 这群人,当真是一个比一个妖孽,真真没一个简单人物! 如今,就剩擂台大比尚未决出最终魁首。 在十四进七的角逐中,宋锦书与裴泓相遇。 一场激战,最终以裴泓惜败告终,止步于此。 此结果令场外某些人,尤其是上清宗与碧云宗弟子,暗自松了口气,甚至有些兴奋。 若非云天宗内部提前消耗,以此四人之势,几乎便要包揽前七半数以上席位! 梦歌与炎日分别击败了其他仙门弟子,成功晋级前七。 因晋级的为七人,便多出一个轮空名额。 此次,好运未能延续在无羁身上,轮空签最终落在了梦歌手中。 不过,能战至此刻,轮空与否,本身便是实力与气运的双重证明。 至此,前四强名单落定: 云天宗占据三席——宋锦书、炎日、梦歌。 天衍仙宗占据一席——无羁。 局势已然明朗。 接下来的最终对决,无论抽签结果如何,本届擂台大比的前三甲,都注定将在云天宗包揽,或是无羁成功跻身这两种结果中产生。 最终抽签结果是炎日对上宋锦书,梦歌则对上同为变异灵根的无羁。 随后的战局,更是耐人寻味。 炎日以“棋差一着”,败给了宋锦书,梦歌亦以“毫厘之差”,憾负于无羁之手。 无论是有意成全,或是机缘巧合,最终站在魁首之争擂台上的,是两位修习了雷霆之法的天骄。 此时,炼丹、制符等六大职能大比早已尘埃落定,环绕于中央主擂台周遭的其余战台也已撤去。 整个问道峰,仅剩那一方万众瞩目的终极战场。 放眼望去,环绕擂台的观众席已是座无虚席。 远近空中,更有无数修士或御剑、或凭虚而立,密密麻麻,粗粗望去,围观者绝不下十万之数。 声浪如潮,气氛已被推至顶点。 云天宗这边,因为所有人的比试都已经结束,这会儿都聚到了一起,只不过这次没人当显眼包了,一个个正襟危坐,腰杆挺得笔直。 只因守一特意在最佳观战区给他们划了片席位。 嗯,穆箴言也在其中。 紧挨着的便是三大仙门和各大道统的弟子和大能。 值得一提的是,昨日结束的金丹期擂台大比,其魁首之位,依旧由云天宗弟子夺得。 此人名为夏年,金灵根,年仅四十余岁便已臻至金丹圆满,同样天赋极佳。 如今,只需宋锦书在这最后一战中夺魁,云天宗便将成为问道大比史上,唯一一个包揽所有赛事头名的宗门。 大白它们叽叽喳喳地围在即将登台的宋锦书身边。 大白还手欠地用爪子扒拉了一下他的衣摆,仰头问:“小宋同学,紧不紧张呀?要不要本喵给你支支招?” 宋锦书配合地做出紧张的表情,煞有其事道:“嗯,紧张,这么多人看着呢。” 可惜单纯的小黄看不出来,扑扇着翅膀道:“那咋办?连梦歌都输给无羁了,看来他是真的厉害!平时看他那么能吃,真没看出来啊!” 小白正安静地窝在白烁怀里,闻言抬起头,认真道:“小宋同学,也很厉害~” 小黑“嗷”了一声,以此彰显它的存在感以及合群。 宋锦书笑了笑,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一旁的炎日和梦歌。 梦歌是不是打不过无羁还不好说,但炎日与自己的那一战,看似倾尽全力,实则颇有深意。 以炎日那涅槃剑意的特性与战斗风格,若是继续打下去,谁输谁赢,尚未可知。 旁人或许看不透,宋锦书岂会不知? 这两人分明是有意成全自己与无羁一战。 毕竟,往后即便再有切磋机会,也远不如在擂台上一较高下来得分明。 宋锦书眸光微敛,此战,只能赢。 他低头看向还在挠他衣摆的大白,眼含笑意,问道:“大白见多识广,打算给我支个什么妙招?” 一旁原本抱臂旁观的温延玉,一听这话,几乎是本能地感到不妙,在大白开口前立刻起身打断: “它能有什么正经招数?无羁已在台上等候,你也快些上去。” 宋锦书眸中笑意更深,“阿玉好生无情。” 众目睽睽之下,温延玉不好发作,只得瞪了他一眼。 他是真怕旁边那只看话本把脑子看坏的猫,会跟着宋锦书的话头,张口就说出些什么惊世骇俗的调侃来。 旁人或许还会因穆箴言在场而有所收敛,可大白?是真的什么都敢说。 看着宋锦书登台的背影,大白遗憾地甩了甩尾巴,小声嘀咕:“小温同学怎么不让本喵把话说完呢?” 静在穆箴言身旁的林忱闻言,不轻不重地瞥了它一眼,语气平淡无波:“你觉得呢?” 一句听不出情绪的反问,大白顿时一个激灵,那点遗憾瞬间抛到九霄云外,讨好似的就凑到了林忱跟前,“天地可鉴!本喵可没有坏心思!” 众人看大白秒怂的样儿,心下恍然:还得是小师叔! 第 636 章 因为他们心有灵犀 台上。 宋锦书与无羁,相隔百丈,遥遥对立。 宋锦书折扇轻摇,唇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姿态从容自若,哪里还有半分先前声称的紧张? 负责此场对决的执事长老,已换成了守一。 他指尖掐诀,屈指一弹—— 铛! 峰顶洪钟应声而鸣,厚重的钟声响彻云霄! 比试,正式开始。 两人不带半点客套,钟鸣刚起,无羁便动了。 他右手于虚空中一抓,一柄流转着妖异紫芒的长剑瞬间于身前凝现,剑身缠绕着紫雷,气息骇人,品质赫然近乎仙品! 几乎同时,他身形一晃,整个人竟消失在擂台上。 下一瞬,宋锦书身后的空间忽然裂开一道口子,执剑的无羁从中一步踏出。 那柄蕴含着恐怖雷光的长剑,带着洞穿虚空的恐怖威势,直刺宋锦书后心! “虚空术!” 台下有见识广博者失声惊呼,“竟是天衍仙宗主峰一脉秘传的虚空术!” 此法玄奥无比,是顶尖的袭杀秘技,但必须得初步领悟空间法则才有可能掌握。 宋锦书八方不动,稳如老狗。 就在剑尖及体的前一刻,他才轻轻转了一圈扇骨,那合拢的扇柄便精准无比地向后点出,不偏不倚,正迎向那撕裂空间而来的紫色剑尖! 叮! 一声清脆悠扬,如玉石交击的鸣响传开。 扇柄与剑尖碰撞,霎时炸开一片雷光! 宋锦书这才缓缓侧过身,看向瞳孔微缩的无羁,唇角笑意不减: “如此轻易便能催动空间之力,无羁道友果真不凡。” 无羁大笑:“云舟先前就跟我说,宋道友喜欢装逼,今日一看,果真如此。” 说着,臂上青筋暴起,原本被抵住的剑势竟再度爆发,雷光炸裂,硬生生向前又压进三分! 关云舟是宋锦书七进四强的对手,至于“装逼”这个词,他只在大白口中听过,看来天衍仙宗这两人,深受大白害。 宋锦书不以为忤,手中金光流转,折扇瞬息间化作吟风剑本体。 他剑锋急转,笑吟吟道:“无羁道友确定要跟我客套吗?” 无羁面色一僵,关云舟还跟他说,对上宋锦书,能不说话便不说话。 因为这家伙表面看着好相与,实际全是套路,说出来的话都暗含好几层意思。 跟他唠上,极易分心。 宋锦书猜到无羁心中所想,灵力奔涌注入剑身,吟风剑发出一声清越铮鸣,骤然发力! 铮! 一道金雷剑罡迸发,猛地弹开了无羁的长剑! 两人同时被震退十余丈。 无羁神色一凛,方才那一击只为试探深浅,可见,宋锦书喜欢装,是因为真有装的资本。 念及此,他不再留手。 双手紧握剑柄,将长剑竖于眉心之前,周身澎湃的雷灵力疯狂灌入剑身! “雷帝诏令,万象皆兵!” 他沉声喝道,声如雷震。 方圆千丈的天地灵气疯狂向他汇聚,苍穹之上,随之墨云翻涌。 无数道紫雷出现在雷云之中,不停地交织缠绕,瞬间将整个擂台化作一片雷霆炼狱! 空气中充斥着毁灭性的雷光,电弧跳跃,发出滋啦的声响,骇人至极! 雷电最终幻化为与他手中长剑一致的雷剑,悬空而立,剑尖齐指宋锦书! 无羁双目之中雷光炽盛,噼啪作响的紫电将他的眼眸映照得宛如一双深邃妖异的紫瞳,华贵凛然。 “去!” 他剑指一挥,万剑齐发! 如同浩荡奔涌的紫色雷河,又似一场毁灭一切的流星暴雨,从四面八方、上下左右,毫无死角地朝着宋锦书淹没而去! 速度已经超出了神识捕捉! 观众席上,无数人豁然起身,瞪大眼睛看去。 那股寂灭般的雷霆真意,即便隔着坚固的结界,依然如实质般压迫在每个人的心头,令人呼吸困难。 这是修士在面对远超自身的力量时,才会生出的本能战栗。 大白瞅着宋锦书的身影逐渐被漫天雷霆剑影吞没,忍不住扭头问身旁神色淡然的温延玉: “你怎么一点也不担心小宋同学?” 温延玉唇角微扬:“他哪里需要我担心?” 梦歌深以为然,不过他却没有说话,反倒是坐在他旁边的炎日开口了: “因为他们心有灵犀。” 林忱闻言轻笑,侧首看向身侧的穆箴言,恰对上对方转来的视线。 炎日真的是,平时不言不语,一开口就是王炸。 温延玉和宋锦书朝夕相处也快百年了,早已熟得不能再熟。 且据林忱所知,温延玉为了完善他那座移动飞舟,近来一直在潜心钻研空间阵法,如今已初见成效。 宋锦书和他一起,免不了耳濡目染,无羁所施展的虚空术,归根结底也是空间法则的一种运用,宋锦书对此自然不会陌生。 温延玉更是清楚宋锦书实力如何,怎就不能算心有灵犀呢? 第 637 章 秘法对轰 面对这避无可避的绝杀之局,宋锦书脸上的笑意终于收敛了几分。 他手腕一震,吟风剑发出铮鸣,一道金色雷光随之冲天而起,毅然撕裂铺天盖地的紫电雷河! 金光映照下,他凝神抚过剑身,一袭浅蓝衣袍在灵压激荡的飓风中鼓荡如翼。 随即足尖轻点,身影与剑光相融,直贯天穹。 “雷衍万法,剑化周天。” 平静的声音带着言出法随的韵味,竟让无羁的攻势微微一滞。 仅此一瞬,金光已搅动云涡,化作煌煌天威般的金色漩涡。 台上守一见状,袖袍一挥撤去擂台结界,转而双手结诀,一道透明结界瞬间笼罩观战席。 宋锦书长剑指天,金色漩涡骤然扩展,于周身化作一座带着金戈之势的剑阵。 阵中金雷奔腾,山河虚影隐现其间,自成一方周天循环。 在剑阵成型的瞬间,无羁的万道紫雷剑瀑也已杀至! 轰——!!! 密集的轰鸣震耳欲聋。 灵能激突爆发出湮灭性的闪光,将整座擂台吞没在刺目的强光之中。 即便是层层碰撞后削弱后的余波,砸在观战席光幕上,依旧引得结界剧烈震颤,直撼心神。 众人心下默念好几遍“此乃大乘尊者所布结界”,才强压下因恐惧想逃离的冲动。 这二人的实力,简直强得不合常理! 一招试探方过,第二招便已是石破天惊的秘法对轰! 光影渐散,无羁与宋锦书凌空而立。经此一击,两人皆明对方实为劲敌。 刚才的那一击,同样是以雷化剑,两人并没有分出高下。 无羁曾与梦歌比试并取胜,却直觉对方未尽全力。 他性子是直,但脑子好使的,也能猜到对方这是有意成全。 自擂台大比开始,他发现宋锦书虽为金灵根,又有天生剑骨这种逆天体质,却修行雷帝秘法时,就一直期待能与之一战。 “好一个‘剑化周天’!”无羁朗声赞道,“再接我一招!” 话落,他猛地将长剑插向身前虚空,身上的毁灭极雷气息突然暴涌,双手掐诀,指法翩飞。 “凝!” 轰隆!!! 他的厉喝和雷鸣声同时响起! 那些溃散的万道紫雷受他法诀牵引,倒卷而回,于头顶疯狂汇聚,瞬息间膨胀成一尊百丈雷霆巨人! 巨人通体由纯净的紫电凝成,一双深邃的紫目如同两轮大日,漠然俯瞰下方的宋锦书。 那睥睨一切的气息,仿佛雷神现世。 随即,一只巨大的雷掌抬起,裹挟着崩碎山河之威,朝着宋锦书当头拍下! 千钧一发之际,宋锦书周身气场骤变。 吟风剑划出一道圆弧,剑尖过处,虚空漾开清波,一方由纯粹剑意与金雷构筑的领域瞬间张开。 领域并未阻挡巨掌,任其闯入。 然而下一刻,领域中蕴含的周天剑意与金雷竟开始主动缠绕、剥离并同化那狂暴的紫电! 无羁那原本一往无前的雷霆之力,顿时显现出凝滞之象。 无羁神色不变,眼神却骤然锐利如鹰,一把抓起钉在虚空的本命剑,运足全身气力,再度狠狠劈落! 磅礴力量轰然注入,雷霆法相威势暴涨,凝滞的巨掌以更凶悍的势头加速拍下,那架势,似要将整座擂台一掌碾碎! 恰在这时! 宋锦书的领域之内,一头完全由璀璨金雷凝聚的长毛巨兽咆哮跃出! 它形似麒麟,巨口张阖间爆发出强大吞噬之力,贪婪撕扯着领域中那些被剥离的紫色雷光! 随即,雷兽仰天咆哮,将刚刚吞噬的紫雷与自身的金雷混合,喷薄出一道恐怖光波,逆空而上,悍然迎上那拍落的雷霆巨掌! 砰!!! 两种不同的雷力疯狂对撞,灵能向四周疯狂溅射,肆虐的能量乱流瞬间将坚实的擂台地面撕裂出无数道焦黑的沟壑,沟壑之中仍有雷光跳跃不息。 无羁眼中闪过一丝惊愕,显然未曾料到对方的领域竟还隐藏着如此凶戾的反击手段。 但很快,便被更炽热的战意取代。 他足尖一点,提剑而起,虚空术让他的身影变得无影无踪。 宋锦书从容应对,两人自苍穹战至地面,复又杀回云巅。 剑光与雷影交织,法则与力量碰撞,金色与紫色似乎成为了这片天地唯二的色彩。 铮! 两柄长剑又一次交击,两人身上皆现伤痕,借着反震之势,各自退开数十丈。 无羁看向宋锦书,一句话也没说,而是丹田内的雷灵力运转到极致。 他紧握本命剑,将其竖于眉心之前,沉声喝道:“万象归元,阳雷——聚!” 喝声引动天宪,那正与雷兽僵持的雷霆巨掌,以及后方顶天立地的雷霆法相,生出阵阵波动,旋即化作无穷无尽的紫雷洪流,朝着他本体奔涌而来! 无羁手中的本命长剑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剑身被雷霆浸染,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黑暗深紫! 撕拉——! 头顶苍穹豁然裂开一道横贯天幕的裂隙! 一团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雷霆涡流缓缓旋转,深处,一头由紫电凝聚的雷龙,正缓缓探出狰狞头颅! 那双巨目甫一张开,观众席外围的结界光幕突然剧烈扭曲,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解! 围观修士一片哗然。 “这是......九霄寂灭神雷!”天衍仙宗的长老惊呼出声,“这小子何时练成了这门禁忌之法?!” 旁边另一位长老脸色凝重:“这不是胡闹吗?!此雷威力虽撼天动地,却远超他当前境界所能驾驭!强行引动,怕是会反噬己身!” “稍安勿躁,”又有长老出言宽慰,“这小子既然敢用,心中想必自有分寸,你我静观其变便是。” “放屁!”守一闻言,闪身回到席前驳斥,“他若真有分寸,就不会在元婴期强行将九霄寂灭神雷与虚空术叠加施展!” 然而他才刚说完,就挨了守苍一记白眼。 守一扯了扯嘴角,又麻溜滚到擂台边缘盯着,准备看情况随时捞人。 至于捞谁,还得看从开始到现在,就不曾动真格的宋锦书如何还击。 第 638 章 温水煮的青蛙,熟了? 宋锦书立于狂澜般的威压中心,神色却依旧是那副令人捉摸不透的从容。 他神色平静地看着无羁引动的异象,缓缓开口:“大道至简,同为阳雷,你掌寂灭,我便——司生衍。” 他立于虚空,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听到,让这片天地听到。 话落,手中的吟风剑爆发出一阵璀璨夺目的金色光华! 它仿佛不再仅仅是一柄剑,而是沟通天地的一道桥梁,一个核心。 金色光柱直冲天际,与深邃的紫意雷霆分庭抗礼! 宋锦书凝神静气,并指如剑,剑尖直指那新生的金色雷涡,声如金玉交击,清越而凛冽: “九霄雷炁,天罡之威,以剑引之!” 霎时间,天地失色,风云倒卷! 《九霄天罡引雷诀》是幻海仙宗不传之秘,品阶本就在灵品神级。(功法等级在330章有介绍,系统功法不在这个行列。) 宋锦书当年以金丹期就能催动,而今百年磨砺,再度施展,其引动的天地之威,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穹顶之上,一道蕴含着凛然天威与无尽破邪意志的金色雷炁,被吟风剑精准接引,于奔腾中化作一头神威赫赫的金色雷龙! 此龙周身流淌着周天星辰之力,乃是至阳至刚的天罡正雷。 其煌煌正气,与无羁那充斥着毁灭与归墟意味的九霄寂灭神雷,形成了光与暗的鲜明对立。 两人目光于空中交汇,战意瞬间攀升至顶峰,竟在同一时刻出手! 无羁剑指前方,那庞大的寂灭雷龙裹挟着能湮灭万物的深沉紫意,又因虚空秘法加持,轨迹变幻莫测,却又无所不在,奔宋锦书而去! 宋锦书将吟风剑向前挥落,天罡雷龙发出一声响彻九霄的清越龙吟,通体绽放出无尽金辉,正面迎上! “吼——!” 两声厉喝与龙啸几乎同时震响! 金色与紫色, 创造与毁灭, 秩序与归墟, 两条代表着雷霆之道截然不同的龙形雷罡,于擂台中央,轰然对撞! 轰———!!! 这巨响,仿佛开天辟地,又像是世界坍塌! 所有人的感官,都被一片纯白吞噬。 擂台防御结界瞬间布满蛛网裂痕,很快,又被守一重新加固。 可逸散出的丝丝气息,让最近几排的观战者神魂战栗,如同直面天威。 纯白光芒持续许久方散。 众人迫不及待地望向擂台。 只见那由玄铁所铸造、并有重重阵法加固的擂台,此刻中心地带竟已化作一个巨大的焦黑深坑,边缘处是熔融后重新凝固的晶体状物质。 深坑两侧,两人依旧保持着出击的姿势,凝立不动。 嘀嗒—— 一声轻响。 一滴鲜血自无羁指尖垂落,在焦土上洇开小小的暗色。 他身形微晃,终是单膝跪地,以剑支撑,脸上血色尽褪。 他抬起头,望向对面。 宋锦书缓缓收剑,脸色亦十分苍白,气息紊乱,但那双眸子,依旧亮如星辰。 他稳步走来,向无羁伸出手。 无羁看着眼前的手,微微一怔,随即释然一笑,借力站起。 “我输了。”无羁的声音沙哑,却带着真诚的叹服,“宋道友于雷法一道的造诣,无羁......心服口服。” 宋锦书唇角微扬,笑意虽染着疲惫,却依旧从容:“无羁道友的寂灭神雷,亦让在下受益匪浅。” “此战,痛快!”无羁纵声大笑,却牵动内伤,顿时一阵龇牙咧嘴。 宋锦书见状,不由失笑。 两人对视一眼,竟同时朗声笑起来,先前对决的凝重气氛,在此刻尽数化为惺惺相惜的畅然。 守一尊者的身影适时出现在擂台中央,他目光深邃地看了宋锦书一眼,随即声传四野: “此战,胜者,宋锦书!” “本届问道大比,元婴擂台战,魁首——” “云天宗,宋锦书!” 声音落下,短暂的寂静后,问道峰顶,爆发出冲天的与欢呼! “好小子!!!” 大白震惊得无以复加,转而又与有荣焉地朝众人大声嚷嚷道,“瞧见没瞧见没,这是本喵小弟!!!小弟都这么厉害,本喵的实力可想而知!” 梦歌十分捧场,笑着附和:“嗯,大白猫最厉害了。” 这话让大白十分受用,尾巴得意地甩成了风车,下巴扬得老高:“那当然!” 炎日的目光落在擂台中央那触目惊心的深坑上,在方才那撼天动地的秘法对轰下,这座擂台算是毁了个彻底。 梦歌察觉到他出神,顺着视线望去,道:“如果是你,也能做到。” 炎日点了点头,没有应声。 他虽然有意让宋锦书赢,但动起真格,说不准谁输谁赢。 且在两人最后交战那一瞬,他看得真切,宋锦书的吟风剑,已经有灵。 而他的烈炎剑,距此境界,尚有一线之隔。 即便是梦歌手中那柄由远古大能遗留、且与他风灵根完美契合的仙剑,同样没有达到这一步。 温延玉忽然起身,对林忱正色道:“小师叔,小宋同学最爱装逼,稍后无论他说什么,都莫要理他。” 话音未落,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刚回到众人面前的宋锦书便抬手捂住胸口,气息虚浮地望向林忱: “小师叔,救救——” 林忱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在温延玉与宋锦书之间来回扫视。 无羁的实力摆在那里,宋锦书确实受伤不轻,台上最后的云淡风轻,也是装出来的。 不过,相较于无羁所受的反噬,他的情况又的确好上那么一些。 这一点,林忱能看穿,是仗着自身功法特殊,而温延玉也能一眼看透,便只能归因于他对宋锦书了解至深了。 林忱眉梢微挑,语意不明地对温延玉道:“你确定,要我当真不管他?” 温延玉尚未答话,一旁的宋锦书已将目光投了过来。 方才在擂台上那般意气风发的眼神,此刻竟无端染上了几分委屈,他望着温延玉,幽幽叹道: “阿玉,你竟然让小师叔不管我,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们才......” 他话还没说完,温延玉生怕他还爆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赶忙捂住了他的嘴。 炎日受不了这俩货的腻歪劲儿,翻了个白眼,便扬长而去。 林忱诧异地看着宋锦书,他这话的意思是,温水煮的青蛙,已经熟了? 他好像就大比开始前几日没出现吧? 林忱也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并没有多问,但在和穆箴言离开前,还是给宋锦书奶了一口。 至于后面的流程,自有为了五百功勋点来此的水肆处理。 第 639 章 跳崖跳出问题来了 本届问道大比,云天宗一举包圆了所有比试的头名,其声名也随之传遍整个古苍大陆。 有头脑的势力已在琢磨如何与之交好,而更有远见的,则开始旁敲侧击地打听这宗门何时开山收徒。 所有人都明白,云天宗这群人在丹、器、符等诸道上恐怕已达至臻之境,未来绝非池中之物。 即便是与天衍仙宗这等超品仙门比肩,恐怕也只是时间问题。 水肆被众人缠着客套了半日才得以离席,还被守苍宗主特意告知,次日还有谢幕宴,并将颁发本届大比前十的奖励,请自家宗门之人一定到场。 林忱与穆箴言已然离去,素来不爱吵闹的炎日更是走得干脆。 但这等大出风头的良机,大白又岂会错过? 它带着洛灵和几小只招摇过市,博尽眼球,好不威风! 可它最心心念念的,还是一直被各种意外中断的“跳崖大计”。 这会儿,它又溜达到了问道峰的一处断崖平台边,身旁除了自家弟子,竟还簇拥着不少别宗弟子。 亏得大白那一嗓子,除却林忱与穆箴言,此番大比夺魁的诸位天骄,皆可算作它麾下“小弟”。 这不,就算是瞎闹,各宗长辈们也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想着他们能搞好关系。 谁知大白这一跳,竟真就跳出了事端。 林忱回到客院尚不足半日,正与穆箴言闲谈此次大比夺魁引发的轰动,以及回宗后闭关的打算,便听见有弟子叩响了房门。 要知道,这群人面对师尊堪比老鼠见到猫,若非要紧事,绝不可能打扰。 林忱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夏年。 他是近几十年宗门新收的弟子,拜在原本的剑峰峰主门下,性子向来沉稳,此刻却少见地慌乱。 夏年一见林忱,就忙不迭地将事情经过给说了。 原来是大白出尽风头后,就又开始撺掇众人跳崖找“老爷爷”或者什么绝世秘法。 这次没人管它,它便心血来潮,带着洛灵也跟着往下跳。 问道峰高逾数千丈,金丹、元婴修士纵身跃下,至多受些皮肉之苦;然而筑基与炼气期弟子却万万不敢尝试,只得转向低矮些的平台。 可大白和洛灵这两个不是人的东西往下跳,出事的,只可能是下面的幽深山谷。 然而,数个时辰过去,却始终不见它们返回的身影。 宋锦书最先察觉不对,当即叫水玥下崖看看。 不料一番查探,竟没寻得它俩半分踪迹。 他随后便想起了大白令这事儿,现在他们人少,包括小白它们,都是人手一个。 可发现通过大白令也没办法联系它俩后,宋锦书就意识到事情没这么简单。 在带人下崖前,便已安排弟子暗中返回,将情况禀明林忱。 他早对大白的神兽身份有所猜测,此刻虽不忧心它们的安危,却顾虑如今天衍仙宗内势力繁杂,若它俩再惹出什么大动静,实在不好向守苍宗主交代。 因而在宋锦书的操作下,大佬们现在还当他们在跳崖玩呢。 只可惜,等林忱和穆箴言到时,还是晚了一步。 才半天的功夫,整座问道峰就突然被一股不寻常的寒意笼罩。 起初只是崖底泛起薄雾,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那雾气便愈发浓重,竟凝成了冰晶向上飘飞。 原本青翠的山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上一层白霜,刺骨的寒意逆着山势向上蔓延,连问道峰顶的修士都察觉到了气温骤降。 守苍对穆箴言曾一剑冻结雷劫的实力印象极深,此刻察觉到这股莫名出现的凛冽寒意,第一时间便将目光锁定在了刚返回的守一身上。 守一被这视线盯得莫名其妙,当即叫起屈来:“我才刚收拾完擂台的残局回来,真什么都没干!” 好好一座玄铁擂台被毁,要他亲自动手修复不说,一回来就被死亡凝视盯上,他是真冤啊! “你确定什么都没做?” 守一心虚地摸了摸下巴,仔细回想:“呃...前几日跟那只大白猫抢零嘴儿,算不算?” 提起大白,守苍当即衣袖一拂,身影瞬息间便出现在了那处断崖平台,独留守一在原地风中凌乱。 守一略一思忖,虽然跟过去肯定又要挨师兄白眼,但有热闹,不看实在可惜! 且这寒意是凭空出现的,总不能是那位尊者在崖底练功玩吧? 问道大比结束也不过半日,正值暮色,问道峰上依旧人满为患,异象突生,引得不少人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 “仙宗有阵法加持,哪怕是冬日,也不见得会落雪,怎么突然这么冷?” “这寒气像是从崖底蔓延上来的,下方莫非是什么冰狱不成?” ...... 宋锦书带着一行人自崖下撤回,个个眉发皆凝着寒霜,显然是被谷中骤起的凛冽寒气逼退。 他跃上平台,一眼便看见了静立崖边的林忱与穆箴言,以及不知何时也赶至的守苍与守一两位尊者。 他快步走向林忱,并未多言,只迎上对方询问的目光,极轻地摇了摇头。 意思是他们并没有找到大白。 守苍现在是真怕了云天宗的这些人,但看到去而复返的林忱和穆箴言,还是硬着头皮上前打了声招呼。 “玄灵尊者,林小友,可是这问道峰崖底出了事?” 然他话音刚落——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自地底传来,仿佛某种古老的封印被撼动。 整座问道峰随之震颤,崖壁上的碎石不停滚落。 紧接着,一道纯粹到极致的冰蓝光柱毫无征兆地从崖底深渊中冲天而起,直贯云霄! 见此情形,守苍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又来了,它又来了。 这无比熟悉的绝世秘宝现世的征兆。 只是,这次与当初九转化生莲降世时的霞光万道截然不同。 那道冰蓝光柱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源自亘古的苍茫与威严。 光芒所及之处,空气为之冻结,灵气为之凝固,仿佛一位沉睡了万载的冰主于此苏醒。 天穹之上,云层被这股力量搅动,盘旋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问道峰顶,漫天冰晶自漩涡中心倾泻而下。 仅仅呼吸之间,问道峰犹如万古冰川,连金丹修士,都难以抵御此等严寒。 雪域圣教本就立于雪国之上,雪弥尊者在此修行数千载,曾目睹过类似的天地异象。 “这是有极寒属性的先天灵物,或是上古传承现世......”她倏然转头望向守苍,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守苍宗主,贵宗问道峰,当真福缘不绝。” 她或许尚不知九转化生莲的内情,可这问道峰灵气倍增,却是人尽皆知的事实。 守苍只觉心里发苦,什么福缘机缘暂且不论,单是这弥漫天地、精纯至极的冰灵气息,便绝非天衍仙宗应有的造化。 他目光复杂地望向林忱与穆箴言。 这师徒俩都准备要走了,莫非是临走前不留下些惊天动地的动静,浑身不自在? 想归想,见崖底寒气非但未减,反有愈演愈烈之势,守苍当即收敛心神,下令让元婴以下修士,即刻撤离问道峰。 第 640 章 “你的剑”,“你的猫” 而此刻,崖底深处。 大白正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它和洛灵跳下来,原本只是想找个水坑什么的玩会儿水就走,可谁知道,入水后洛灵身上的极寒剑意无意间触动了潭底的禁制。 紧接着,它俩就被一股吸力吸到了现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此地犹如一个完全密封的冰匣,除了无处不在、几乎能冻结神魂的恐怖寒气,便只有悬浮于中央的那枚冰蓝色玉石。 玉石不过拳头大小,却仿佛是整个冰系法则的源头,通体流转着令人心悸的凛寒道蕴,仅仅望上一眼,灵识都仿佛要被冰封。 只可惜这里没有人,大白甚至还手欠地用爪子扒拉了一下。 就这么个动静,整个空间的寒意骤然飙升了数倍,连带着问道峰上的寒意也跟着攀升! “这是什么?”洛灵在看到玉石的瞬间,红眸便再也移不开了,它总觉得这东西很好吃。 大白思索了一番,很快就从它的数据库的角落里翻出了这东西的来历。 它突然用爪子捂住了脸:“洛灵,咱们这次......玩大发了。” 洛灵歪着头,不明所以:“为什么?” “这玩意儿是冰系的先天灵宝,你懂什么叫先天灵宝吗?” 洛灵依旧茫然。 大白便又耐着性子跟它解释了一遍何为天生灵宝。 简单来说,就是先天而生,数量自大世界衍化时就已固定,属于不可再生资源,本质蕴含天地法则,自带神通。 就和林忱当初在神碑战场得到的鸿蒙紫气一样。 大白跳到玉石对面,鸳鸯眼来回在洛灵和玉石身上端详: “这东西叫‘太初寒髓’,是天地初开时诞生的先天灵宝。是可以祭炼出神器的无上至宝,不管放在哪个时期,都是能让大能们打破头的东西!” “本喵瞧着,你身上怎么也有跟这玩意儿相近的气息...?” 洛灵恍然大悟:“怪不得我想吃这东西!因为我吃过!” 继而解释道,“当年主人晋升渡劫时,他让我吞噬渡劫期雷劫之力,还趁机将此物融炼于我体内,这才引来了后续的九霄神罚。” 大白知道穆箴言有多厉害,也懒得去问对方是从哪里得到的太初寒髓。 现在的问题是—— 先天灵宝现世的异象,可不比那株九转化生莲差! 它已经能想到,如今的问道峰是何等情形,仿佛也已看到,林忱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以及自己即将被拎着后脖颈教训的悲惨未来。 它发誓,它真的只想跳崖玩玩,绝对没有想找宝物的心思。 大白长长叹了一口气:“本喵真不愧是天道,这运气,没得说!” 洛灵重重点头,随后指着那块精纯玉石:“那本神剑现在能吃了它吗?” 大白抬起爪子,故作老气横秋地拍了拍它的肩头: “你的品阶在本界已经到头了,现在吃了也没用,带回沧月峰放着玩吧,等以后小忱忱飞升了再吃也不迟。” 它扫了一眼这个密不透风的盒子似的空间,长尾一甩,眼中闪过一抹唯恐天下不乱的光芒:“反正都已经这样了, 那就再闹得大一点吧!” 说着,它尾巴一卷便缠住了那块太初寒髓,同时按在洛灵肩头的爪子微微发力,将自己的能量渡了一成过去。 洛灵兴奋地应和一声,身形在冰蓝神光中骤然变化,还原成斩仙剑本体。 大白飞至一旁,清了清嗓子,气势十足地扬爪一挥:“给本喵——破!” 随着大白一声令下,斩仙剑发出一道清越震耳的铮鸣,剑身迸发出足以贯穿天地的极寒剑意,朝着密封空间的顶端斩去! 嘭——!!! 在那股融合了先天寒髓道蕴与大白天道之力的绝对力量面前,所谓的禁制空间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被轻而易举地一撕两半! 问道峰上空。 那道接天连地的冰蓝光柱内部,突然爆发出比先前强悍数倍的极寒气息,自崖底逆冲而上,竟将漫天冰晶漩涡、厚重云层,乃至护峰结界,都硬生生撕开一道狰狞裂口! 九天罡风顺着裂口倒灌而入,吹散了漫天冰雪,也带来了更深沉的死寂。 所有修士呆若木鸡,望着天穹上那道偌大的裂口,以及其后深邃无垠的虚空—— 这、这是......天都被捅破了? 不少不明真相的修士,仰望着悬立于苍穹之上的斩仙剑,皆以为这正是引动天地异象的绝世神物。 而见过斩仙剑的守苍宗主,呆呆地望着天空,嘴唇动了动,最终一个字也没说。 林忱也在看着那柄通体银白、寒光凛冽的长剑。 他只觉眉心直跳,突然一瞬也不想在天衍仙宗多待。 随后,默默转向穆箴言,语气复杂:“你的剑。” 那话音里,似是藏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 穆箴言目光落向刚从崖底跃出的大白,淡淡回道:“你的猫。” 林忱:“......” 第 641 章 这是意外你信吗? 问道峰顶。 天穹上那道被斩开的裂痕尚未弥合,虚空乱流仍在呼啸。 悬立于空的斩仙剑通体流转着神辉,与下方崖底冲霄而起光柱相映衬,将暮色中的问道峰映照得如同琉璃冰境,美不胜收。 但—— 寒意也更甚先前,就连元婴期修士,都出现了灵力运转滞涩的情况。 刚从崖底溜上来的大白,一对上林忱的视线,立刻心虚地耷拉下耳朵: “...小忱忱,本喵说这都是误打误撞,你信吗?” 林忱扯出一抹毫无温度的笑,反问:“你觉得我该信吗?” 大白看到他这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心里大喊不妙! 想起自己尾巴卷着的东西,它赶紧将那块冰蓝玉石往前一递,试图用宝贝转移视线,语气称得上谄媚: “先不说那个!小忱忱你快看,本喵给你找到了什么好东西!” 此物一出,整个问道峰顶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在附近的大能更是伸长了脖子看过来。 只见大白面前悬浮着一块通体冰蓝的玉石,其表面流淌着先天道蕴,丝丝缕缕的寒气在玉石周围折射出冰晶星芒。 “这是……太初寒髓!”雪弥尊者目光在悬空的斩仙剑与这块玉石间来回扫视,语气惊疑不定,“竟是两件绝世秘宝同时现世?” 先是神剑后是先天灵宝,这可是足以震动整个修真界的盛事! 可转念想到此处乃是天衍仙宗地界,就又忍不住频频叹气。 若是在外相遇,或许还能出手一争,但在这等超品仙门的地盘上,但凡还想在古苍大陆立足的,就绝无可能动手抢夺。 守苍岂会不知这些同道的心思?他望着那块散发亘古寒意的玉石,心中同样连连长叹。 这先天灵宝乃天地初开时便存在的至宝,必是此方大世界成型之时便深埋于此。虽说是天衍仙宗的地界,可偏偏不是自家人寻得的! 这般机缘,他如何不心动?可他敢伸手吗? 唉,这下破案了。 上方神剑是那位尊者的本命剑,那么引动这般惊天阵仗的,只能是眼前这块太初寒髓了。 至于你要问先天灵宝现世为什么没有雷劫? 天都被捅了个窟窿,只要天道有点意识,便不会不识趣地降下雷劫自取其辱。 上次那九转化生莲的时候他看得清清楚楚,天道原本还想降下雷劫惩戒,却被玄灵尊者一个眼神生生逼退。 而今斩仙剑亘在上方,这还劈个屁啊! 守苍决定了,等这些同道都走后,定要将问道峰掘地三尺! 要是以后再被旁人挖出个什么秘宝,他真就哭都不知道往哪哭了。 守苍内心戏极其丰富,面上却依旧仙风道骨,他抬手指向头顶那片破碎的天幕,对穆箴言露出一个温和而无奈的笑容: “尊者,您看这......” 穆箴言抬眼,悬于天穹的斩仙剑剑身轻轻颤抖,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像是畏惧,最终还是化作一道流光,乖顺地进入了自家主人的紫府世界。 直至此刻,在场众修士方才反应过来——这把连天都能捅破的神剑,竟然是这位尊者的本命剑! 穆箴言指尖轻抬,一缕纯白道韵流转而出,如涟漪般无声荡开。 不过瞬息,问道峰上寒意尽散,冰雪尽褪,连带着被斩仙剑捅破的峰内结界、宗门大阵,以及天穹上那道狰狞的裂痕,皆恢复如初。 这造化乾坤的手段,又惊得众人失去言语能力。 林忱一把拎起大白的后颈,至于那块引发风波的太初寒髓...... 既然动静已经闹得人尽皆知,自然没有不收之理。 可这好歹是别人的地盘,面子上总归得过得去。 他转身看向守苍宗主,执礼致歉: “晚辈管教不严,灵宠顽劣,扰了贵宗清净,还望宗主海涵。” 说话间,一个储物袋已呈于掌中,“袋中备有百枚玉灵果,聊表歉意,宗主务必收下。” 守苍宗主脸上绽开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好说好说。” 若说方才还觉得颜面有损,此时一百枚玉灵果到手,他巴不得这种事情,再多来几回才好。 他也没看,径直将林忱递来的储物袋收起,语气热络: “林小友客气了。如今大比方才结束,小友若不嫌弃,还请多留些时日,让我等一尽地主之谊。” 林忱面上含笑应承,心下却已打定主意,待明日颁礼结束,便即刻动身离去。 他自是希望越出名越好,可像今日这种阵仗,还是能免则免吧。 毕竟气运这种东西,最是琢磨不透,也最是引人觊觎。 这宸霄界中,未必没有上界势力干预。 回客院后,林忱二话不说便将大白拎进房里结结实实教训了一顿,随后毫不留情地将它扔回紫府世界。 嗯,还顺手没收了那枚装满话本的储物戒。 至于何时放它出来、何时归还话本,全看他心情。 大白简直欲哭无泪,软磨硬泡了半天,只可惜林忱铁石心肠,半点不为所动。 其实林忱现在的紫府世界已经有一小型秘境大小,大白想看话本自然可以选择去自己的数据库淘。 可问题是——斩仙剑不在! 少了那把剑陪它上蹿下跳、祸害花花草草,整只猫都提不起劲来。 【唉——!】 小红蹦到大白身边,三片火叶抖了抖:【老大,这已经是你今天第一百零八次叹息啦。】 大白蔫蔫地瞥了眼在水潭边浮沉的小黄鸭,又望向一旁静静扎根的九转化生莲,忍不住又叹了一声。 可这一瞧,它突然发觉那株金莲似乎比刚进来时......长大了一圈? 它顿时来了精神,一跃跳上小黄鸭,伸长爪子就朝那金色的花瓣探去—— 就在触碰的刹那,层层莲叶倏地向后一缩,竟灵性地避开了它的爪子! 大白瞬间瞪圆了双眼,尾巴高高竖起,整只猫进入狩猎状态:好家伙,这小东西才来多久,竟然生出了灵智! 之前听师尊的意思,这东西是要给小忱忱炼化的! 开了灵智,那不就意味着不能吃了?! 大白在紫府世界的一举一动林忱自然清楚。 察觉到九转化生莲的异状,他也不由心生诧异。 这金莲初入紫府时,虽能与他的灵力共鸣,可这不过是高等级灵植固有的特性罢了。 而它如今灵性初萌的模样,与当初小绿刚诞生灵智时有几分相似,除了反应小一点。 要知道,当初大白对小绿的叶片伸出爪子时,后者可是“拔根就跑”的。 第 642 章 惊!这家宗门收徒竟有这等要求 问道大比的盛况,如同投入古苍大陆的一颗巨石,激起的浪花在往后的两年间非但未曾平息,反而愈发汹涌。 云天宗,这个天骄辈出的新兴势力,更以其深不可测的底蕴,笼罩上了一层令人敬畏又向往的神秘面纱。 从丹符阵器到擂台论道,包揽大比所有魁首的壮举,早已被说书人编成传奇,在各大修真城的酒肆茶楼反复传唱。 尤其是那日问道峰崖底冲霄而起的冰蓝光柱,撕裂天幕的恐怖异象,以及穆箴言抬手间修复天地、造化乾坤的莫测手段,更被传得神乎其神。 云天宗的山门虽未正式开启,却早已成为无数散修和世家子弟意欲前往修行的圣地。 人人都想知道,究竟是何等宗门,能培养出如此多的妖孽,又能让那等人物坐镇。 今天,注定是个不平凡的日子。 古苍大陆某座修真大城。 一名茶馆的小童刚上茅厕出来,便看到一本册子从半空洋洋洒洒飘落,他心生好奇,就将册子接了过来。 一看到上面所写,着急忙慌地就往茶馆跑去。 “先生!大事!不得了的大事!!!” 时值正午,茶馆里坐满了歇脚的客人,他这一嗓子,顿时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那说书先生见他如此慌张,神色也不由凝重起来:“何事如此惊慌?莫急,且慢慢道来。” 小童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一份皱巴巴的册子,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先生,是、是云天宗!他们...他们一个月后要开山收徒了!” 话音未落,那看似文弱的说书先生身形一闪,竟已出现在小童面前,一把夺过册子。 然而待他看清册上内容,脸上的表情却突然变得十分微妙。 旁的修士也都坐不住了,纷纷探出神识扫过册子。可奇怪的是,每个人看清内容后,都露出了同样微妙的神情。 许久,才有一位修士喃喃开口:“这风格...我记得他们当初宣传云天城拍卖会时,也是这般......” 只见那册子封面上赫然写着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震惊!这家宗门收徒竟有这等要求!】 翻开内页,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想学习绝世秘法吗?】 【想一夜超越你的好兄弟吗?】 【还在为修为停滞不前而烦恼吗?】 【云天宗,满足你的一切幻想!】 下面还配着一行小字: 【想进步,就来云天宗!一个月后,让你的人生从此与众不同!】 另一页更是夸张: 【你还在忍受平庸吗?】 【你还在羡慕别人的奇遇吗?】 ...... 最让人哭笑不得的是最后一行醒目的提示: 【温馨提示:心性不坚者慎入,怕苦怕累者绕道,玻璃心、绿茶白莲花自行退散。】 玻璃心好理解,这绿茶白莲花是何意? 整个茶楼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修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短暂的沉默过后,很快便有修士反应过来,茶也顾不得喝,丢下茶钱便御剑而去,那方向,自然是原始莽林的云天宗。 云天宗,主峰。 大白被禁足,宣传册子是宋锦书带着时安乐几人弄出来的。 水肆五兄妹修为高,飞得快,往各地“投放”册子的任务就交给了他们。 当然,功勋点自然不能少。每投放一座修真城池,便可获得十点功勋。 这几条蛇妖自见识过功勋殿中那些珍稀资源后,早就想方设法攒功勋,此时更是抢着干。 此时的主峰大殿内,宋熠坐于主位,两侧是宋锦书、温延玉、萧北慕,以及智圆、智空两位大师。 炎日与梦歌已闭关冲击化神去了,招纳新弟子这等宗门大事,本来也用不到他们。 至于宋锦书,要不是宣传册得他来做,这会儿估计也闭关去了。 他们如今就这点人,自然不可能远赴各城遴选,那就只能让有意者自来。 除了没办法挖掘那些小地方可能出现的奇才,此举不仅筛选心诚之人,亦能带动云天城各项营收,可谓一举数得。 但做这一切的前提是,能在问道大比上打响名号。 否则任凭宣传册写出花来,那些真正的好苗子以及世家子弟未必会来。 今日几人齐聚,正是要商议招徒的具体章程。 萧北慕身为天梯阵法和幻阵的主理人,必须到场。 智圆与智空修有般若慧眼,能洞穿虚妄、通明世情,由他们来定夺幻阵与考验的难易程度,再合适不过。 至于远在沧月峰的林忱,在留下充足的灵石资源后,也已宣布闭关。 众人议定章程后,宋锦书因突破在即,跟温延玉腻歪了好一阵,直到宋熠忍无可忍将他“请”出主殿,才回到自己的峰头闭关。 作为三品宗门、很快就一品宗门的宗主,宋熠元婴期的修为偏低,但他处理宗门内外事务井井有条,面面俱到,无可指摘。 也正因如此,他能用于专心修行的时间实在不多。 此事林忱早有考量。 至于九转化生莲之所以蕴生灵智一事。 林忱后来问了穆箴言,对方告诉他是因为自身的木灵根禀赋,以及小绿生命法则的滋养。 而生出灵智的九转化生莲,那道韵所凝的金色莲叶,在自然剥落后会长出新的,若需其所蕴含的大道至理,直接炼化剥落的莲叶即可。 如此一来,林忱就相当于有了一株可源源不断产出的仙药。 林忱征得被大白取名“小金”的化生莲的同意后,取了两片莲叶,又辅以小红平日收集的参须,让师尊出手祭炼出能直接晋级化神的丹药交给宋熠。 宋熠所求之道,与林忱、炎日皆不相同。对于这般既能快速提升修为,又无隐患的机缘,他自然欣然接受。 可见,给小师叔打工,比从前跟着玄云子时,要好上太多太多了。 第 643 章 大家一起淋雨 光阴似箭,恍若白驹过隙。 自那届震动古苍大陆的问道大比落幕,至今已整整三十载。 云天宗已从令人惊艳的新兴势力,真正跻身大陆顶尖之列,已是修真界公认的一品宗门。 其崛起之势,锐不可当。 宗内变化,堪称日新月异。 当年的新晋弟子,如今已有多人结丹,更有佼佼者如夏年,凭借其单火灵根的卓绝天赋与刻苦修行,已在一年前成功结婴,成为宗门新一代的中流砥柱。 宋熠在炼化林忱所赠丹药后,修为已稳步提升至化神初期大圆满。 当年那个气质温润如玉的青年,在这几十年的浸染下,也已养成了不怒自威的宗主气度。 除了最初跟来的那批人,如今宗门之内,无论是后来招收的弟子,还是近年投奔的客卿长老,即便修为高于他,无不恭敬有加。 炎日、梦歌、宋锦书三人,已于二十年前渡过九九天劫,相继晋升化神。 而温延玉、时安乐、岳川、洛婉清以及智空、智圆等人,也在近几年接连突破。 得益于智圆与智空两位大师的般若慧眼,在甄别弟子心性、破除虚妄上作用显著。故而宗门弟子虽天赋各有高低,但心性之纯正坚毅,却是有目共睹。 宗门建设亦非昔日可比。 在秦鸢儿、洛婉清等人的精心规划与温延玉、萧北慕的阵法加持下,各峰之间廊桥飞阁,灵瀑垂天,珍禽异兽栖息其间,灵气氤氲成雾,俨然一派仙家盛景。 梦歌与宋锦书更将从神碑擂台获得的上古传送阵交由二人研究。 如今,内、外两门的各个职能峰,乃至山下的云天城,都设了一座传送阵,只要放入相应灵石,皆瞬息可达,方便得很。 至此,无论是疆域规模、灵气浓度、弟子数量与质量、高端战力,还是传承底蕴,云天宗均已全面达到乃至超越一品宗门的标准,被古苍大陆修真界公认为无可争议的顶尖势力,与上清宗等老牌巨头平起平坐。 云天宗内却有一桩奇事:这些年来,灵植生长轨迹迥异于常理,时而疯狂抽条拔节,时而一夜之间枯寂。 周而复始,循环不休。 整体确是好的,比方说山门前那些新栽的灵木,在这枯荣交替的奇异韵律中,竟已长得如数百载古木般粗壮。 沧月峰顶。 大白也在前几年被林忱放了出来,不过活动范围仍限于沧月峰内,离开是万万不能的。 它这会儿刚给山下的灵田浇完水,闲着无事,就带着小黄它们上来巡视领地。 大白从斩仙剑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在冰雪长廊的飞檐之上。 低头一看,便瞅见水池中央的花圃里,正有只狐崽子蜷在那儿假寐。 它环视四周,竟然破天荒没有看到穆箴言的身影。 转而又盯着林忱细细打量片刻,歪头思忖道:“小忱忱,你有没有觉得......你好像长胖了?” 林忱懒懒掀起眼皮,大白喜欢咋呼,他早知大白来了,只是懒得理会。 不过这话倒让他认真思索起来。 小白蹦到林忱身旁,仔细比对了一番,煞有介事地点头:“小主人,老大说得没错!” 若不算林忱那九条毛茸茸的长尾,小白与林忱本体体型相仿。 这一比,林忱确实比小白大了半圈。 大白见状也跃下来,摇着尾巴绕着一狐一兔转了两圈,最终得出结论:“小忱忱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吃好吃的了?” 顿了顿,又得意地扬起脑袋,“不过嘛,现在还是本喵体型最大、最威风!” 林忱无奈,也不管它们,迈着小短腿走到池边,低头看向水中倒影。 整体倒是没有一丝变化,更像是等比放大。 以人修来看,他早已成年。 但对九尾狐这等生来便具金丹、元婴修为的强大种族来说,他确实还在幼年期。 三十年过去,他的修为稳固在化神中期,而对自身道法的领悟,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偷偷吃好的自是不可能的事,不过修为精进,再不长大就说不过去了。 他可是记得,自己的九尾虚影足有小山大小。 估计过个百八十年,就比大白还要大了。 这念头方起,他自己却先是一怔。 光影一闪,便恢复了人形。 小白立刻凑上前,亲昵地蹭着他的衣摆。 林忱抬手轻抚它柔软的皮毛,不由摇头失笑,变成狐狸崽子,思维怎么也跟着幼稚起来了? 至于他为什么变回狐崽子,单纯是因为这样子他的灵力会恢复得更快。 水面忽地漾开涟漪,却是大白正用爪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池水,一双异色瞳眼巴巴地望过来: “小忱忱,你都出关了,是不是也该放本喵出去玩了?” 不错,这三十年间,林忱未曾踏出沧月峰半步,大多时候皆在闭关静修。 感觉到达瓶颈时,才会出来透透气,与穆箴言在峰间信步闲游。 他的紫府世界如今已扩张至千里方圆,山川河流、草木生灵愈发真实,甚至开始自行衍生出一些简单的法则链条。 由阴阳之力显化,天空已经出现了日月经行,小金扎根的水潭,也已成了滋养万物的生命之潭。 小金灵智与三岁孩童无异,能与林忱进行简单的心念交流,偶尔也会主动散发蕴含造化道韵的金光,跟小红一起反哺紫府世界。 在林忱闭关的期间,大白除了睡觉,就是“骚扰”小金和小绿,小红偶尔也深受其害。 对比在外界,称得上安分。 这三十年,林忱的重心并不在灵力积累上,而是沉浸于自身功法以及开辟秘境中。 《万道起源经》不愧其名,阐述的乃是法则诞生之初的本源奥秘。 林忱以自身木灵根与混沌法则为基,融合小绿所代表的生命法则,对起源与造化的理解日益精深。 而混沌石,本就是他用来创建秘境的桥梁,他之所以灵力亏空,是因为借助这些年的领悟,开辟出了一个混沌之境。 此混沌,并非纯粹的混乱,而是万物未分、蕴含无限可能性的原初状态。 接下来的万物衍化,只能慢慢完成。 他说过,这个秘境是留给乾元大世界的后辈的机缘。 待秘境稳固之后,他便打算带着宋锦书等人进去一段时日,以对方的聪慧,定然能明白自己的用意。 自己淋过雨,怎么也得让后辈感受一下不是? 还能顺带磨炼一下后辈们的心性。 自创功法《草木造化录》的《萌芽篇》,也已推演到一个全新的层次。 从万物初醒自然过渡到扎根繁枝,既让自身灵力与地脉韵律同频共振,又能以自身灵力滋养周边植物,从而构建独属于自身的生机领域。 此篇如今也不再局限于单纯催生灵植,更能于一念之间剥夺一方天地的生机,或在死寂之地强行开辟出新的生命循环。 生与死,枯与荣,在他手中渐渐成为一种可以随意拨弄的法则琴弦。 而这些年云天宗内草木荣枯无常的异象,正是林忱感悟此诀时引发的天地共鸣。 只不过,这位始作俑者似乎并没有发现这件事。 因为他以为,以自己如今的能力,只能影响沧月峰上的植物。 第 644 章 钱多烧的 在大白一番软磨硬泡——或者说撒泼打滚之下,林忱没有放它出去,反倒是后来现身的穆箴言,直接拎起它的后颈,顺手就丢出了沧月峰地界。 能达成目的,大白也不计较方式,四爪刚一沾地,便兴高采烈地跃上斩仙剑,风风火火地朝着剑峰方向飞去。 小黄它们几只自然也跟着去。 沧月峰顶终于重归宁静。 林忱仍坐在池边,方才与大白的玩闹间,垂落的青色衣袂不免沾上了些许雪屑。 他抬眼望向身前之人,眼底漾开笑意: “箴言去了何处?这还是我出关后,第一次没看到你。” 穆箴言拂袖在他身侧坐下,动作自然地为他将衣上雪尘掸去,雪白的袖摆与青衣交叠。 “出去了一趟。”穆箴言的声线低沉平缓,一如往昔。 话音未落,一枚莹润剔透、内蕴乾坤的白玉便出现在林忱面前。 林忱微怔:“这是何物?” “与你有益。”穆箴言言简意赅。 林忱接过后,也没有多问,抬眼笑道:“箴言特意出去,便是为了它?” “不止。” 穆箴言抬手轻按在林忱肩头,指尖灵力微动的瞬间,周遭景象已骤然变幻。 这处沧月峰,几乎是照着乾元大世界的沧月峰一比一复刻的,而原峰那方标志性的寒池,自然也没落下。 林忱从天衍仙宗回来后,便将太初寒髓放入池中,寒池的水虽因寒髓变得与原池一般,却始终少了那三株碧水寒莲,这事他还曾随口提过一次。 而两人此刻现身的位置,恰好便是这方复刻寒池的池边。 可现在,池中却多了三株莲花。 它们并非碧水寒莲,花瓣泛着莹润的绿光,气质比碧水寒莲的清冷多了几分温润,模样却同样清雅好看。 林忱一眼望去便觉得喜欢,更隐约觉出,这花的灵韵属性,与自己尤为契合。 “此为上古异种青莲,木属性,自身灵性能化解极寒。”穆箴言解释道。 林忱眉梢微扬,把脚放入寒池之中,池水生出涟漪,那三株异种青莲也随之摇曳。 “多谢箴言,我很喜欢。” “箴言应该是去打劫了吧?虽然我不知这青莲作何用,可总感觉不输于碧水寒莲。” 穆箴言在他身旁坐下,“可还记得天道金章一事?” 林忱点头,他算准日子出关,就是因为这事。 据归衍尊者所言,天道金章实乃鸿蒙初开时衍化的法则试金石,能测修士天赋根骨,并依其实力进行排名,堪称千年一现的天骄角斗场。 天道金章角逐的赛场,同样是千年一现,坐落于海外三大洲的无人区核心。 而记录排名的天榜,便钉在赛场核心之处。 修士在海外虽能望见这榜单,却始终无法靠近,只有等下一届金章角逐开启,方能抵达天榜所在之地。 虽历届形式或有变化,然万变不离其宗,金章之争始终分为三大试炼。 其一为闯过五行秘境,虽名“五行”,其中考验却每一届皆不相同; 其二为通过问心境,勘破自身道心执念。 通过前两阶段者,将进入金章核心的“法则战场”。 这片战场并无定规,参赛修士皆可自由选择对手,以任意方式决一胜负。 最终能立于战场之巅的人,便是金章得主。 参与者的修为在元婴到渡劫之间,到了法则战场后,便会被强行提升或是压制到化神初期。 上一届夺得金章之人,正是天衍仙宗的守一。 不过守一再是了得,回了宗门,还是逃不了被守苍揍的份。 这金章的奖励有多丰厚? 单说它既能让一名散修独自拥有一品宗门的底蕴,也能让得主的宗门直接跻身仙门,便可见一斑。 穆箴言又道:“每逢赛场开启,其他异宝往往也伴随着一同出世。” 这下不用师尊接着往下说林忱也明白了。 他眼尾微挑,语带揶揄:“这么说,箴言并非打劫,而是截胡。” 角逐之地开启时间左右不过这两年,如今海外异象频生,各大势力说不准已经候着了。 以师尊的修为,自然无需与此界修士一同等。 穆箴言沉默了一瞬,将人拉到怀里,才淡淡开口:“你要这么说,也没什么错。” 林忱顺着靠在他胸膛,目光落向池中青莲:“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箴言不如把具体开启时间,也一并说了?” “一年。以远山舟如今的速度,抵达海外也不过三月之期。” 这话让林忱不由诧异,远山舟速度快不假,可海外与古苍大陆相隔的距离,哪是几十万、几百万里就能概括的? 穆箴言看出他的不解,淡然道:“同来之人,他们对如何提升速度很感兴趣。” 林忱又懂了。 不用说,这一定是温延玉的手笔。 他随手点开宗门面板,目光扫过上方的灵石余额,怪不得这群人为什么这么败家。 钱多烧的,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第 645 章 天道有多厉害? 云天宗内,如今多了许多新面孔—— 不,更准确地说,全是新面孔。 首次开山收的弟子,除却部分由交好世家带来的好苗苗,更多是闻讯自发前来的散修。 这些人修为根基俱是不弱,高能到渡劫,最低也是筑基,跨度极大,却都是些可造之材。 将这些人培养好后,除了固定的五年一次开山收徒,就需要他们去各个小地方挖掘好苗子。 故而如今宗门之内,新入门的小萝卜头日渐增多。 可即便他们初来乍到,也绝无可能不识得大白。 只因所有弟子入门的第一道试炼便是爬天梯,上来之人第一眼看见的,除了那块以道韵镌刻着“云天宗”三字的巨硕铭石,便是旁边那尊气势睥睨大白猫雕塑! 这尊石像,早成为云天宗最为醒目的标志。 大白溜得极快,目击者只觉眼前有流星划过,耳畔残留下一串逐渐远去的、嘻嘻哈哈的怪叫,再想细看,空中早已空无一物。 剑峰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只要有炎日这些儿个战斗狂魔在,都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大白的速度慢了下来,本想找个空档来个威风凛凛的落地,不料刚接近剑峰,便被人拦住了去路。 来人一袭层层叠叠的浅蓝色华服,手持折扇,面若朗星,不是宋锦书又能是谁? “稀客呀,”宋锦书眯着眼笑,“小师叔终于舍得放你出来了?” 大白被他拦得猝不及防,闻言立刻昂起脑袋,理不直气也壮: “什么叫‘放’?本喵那是心有所感,闭关参悟无上大道!想出来自然就出来了!” 小黄和小白在一旁忙不迭地点头附和,一脸“老大说得对”的认真。 见此,大白更得意了,它环顾四周,见擂台周围乌泱泱围了不少人,不由奇道: “你们这是做什么呢?怎么聚了这么多人?” 宋锦书“唰”地合上折扇,朝擂台方向一指:“如你所见,打架呢。” 大白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炎日正与一名紫衣男子战得激烈。 它瞪圆了那双鸳鸯眼,惊道:“好家伙!无羁这小子怎么跑我们宗门来了?!” 总觉得它没参与的三十年,错过了很多热闹! “前两年被守一尊者送来的,” 宋锦书解释道,“说是天衍仙宗那边被他闹得鸡飞狗跳。炎日你也知道,除了新来那些人一开始还会和他切磋一二,后面都是见到他就绕道......” 大白听他这么一说就懂了,合着是这两尊爱找人打架的大神,把自家宗门的人揍得不敢迎战后,就干脆凑一起了。 两大绝世天才的切磋,即便隔三差五就来一次,但还是架不住众人爱看。 毕竟在别的宗门,可没有这等近距离感悟化神大佬的道法的机会。 两人的比试输赢参半,因为林忱不在,下场后二人只能慢慢养伤,养好了继续斗。 宋锦书说着,装模作样地轻叹一声: “就是苦了我家阿玉,时不时就得跑来加固结界,免得他俩把小梦的剑峰给拆了。” 刚补完结界走过来的温延玉,恰好将这句话听了个全,没好气地瞪了宋锦书一眼,这才转向大白: “大白,你既然出来了,可是小师叔也已出关?他可有提及,何时动身前往海外?” 关于“天道金章”的消息早已在宸霄界传得沸沸扬扬。 半月前,天衍仙宗众人动身前往海外时,守一还特地来了一趟,问云天宗是否同行。 因为林忱说过等他,宋熠便委婉拒绝了对方的好意。 守一想着来都来了,干脆把丢在这里的无羁也给带上,谁知这小子坚持要与宋锦书等人同行,便就由着他去了。 说来也奇,接连两次因异宝而起的风波,非但没让两宗之间留下丝毫芥蒂,关系反而越发密切。 大白满不在乎地甩了甩尾巴,道:“急什么?不是还有整整一年嘛!再玩半年,半年后准时出发!” 它话锋一转,鸳鸯眼里顿时冒出兴致勃勃的光:“对了,本喵可是听说你们又捣鼓出不少新鲜玩意儿,快说来听听!” 刚才应付宋锦书的话,倒也不全是大白的托词。 因为洛灵捅破天的那一剑,又因为剑上带着它的能量,让本界的天道察觉到了异样,并主动找上了它。 大白看着是在林忱的紫府世界睡觉,实则多半时间,都在梳理和解析着此方世界的规则与数据。 什么是一方天道?一方天道多厉害? 祂即是这方大世界规则本身的具象化身,是维系万物运转的终极监督者。 其存在本身,便是法则。 祂既是这方世界运行的底层代码,也是所有修士命运的终极裁决者。 强如能自上界降临的金仙,只要身在此界,便仍在祂的规则笼罩与掌控之下。 所以即便是林忱,若是大白不说,也没办法得知本界天道来找过大白的事。 只有穆箴言这种挂逼,才会生出例外。 同样,一方成熟的大世界,其天道具有唯一性,绝不容许第二个同等级别的意志共存。 大白把他们的来意跟本界天道说了,嗯,还顺带搬出了穆箴言这个bug,这才从中敲出不少信息。 只不过,本界天道觉得现在的大白就是个弱鸡,因为怂穆箴言,才极为勉强跟它说了些最基础的信息。 若想知道更多,只能等它的能量恢复到能与祂沟通时。 宋锦书和温延玉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大白短短一句话,却透出一个至关重要、且所有人都不知道的信息—— 天道金章的角逐,将在一年后开启。 大白的出现,剑峰的画风瞬间就变了。 它找了个最显眼的位置坐下,斩仙剑也变回了剑灵模样,加上软萌的小白、滑稽的小黄,以及看似阴暗实则没心眼的小黑,瞬间将全场目光都引了过来。 四下顿时响起一片压低的议论声。 有个小不点拽着同伴的袖子,自以为很小声的说道:“我没看错吧?那只猫......是不是跟山门前那尊镇宗神兽长得一模一样?” “一定是!”另一个小不点激动地猛点头,眼中全是光,“除了大小,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 第 646 章 啊?呼吸也能涨修为? 大白面前的桌子摆满了吃食。 它全然不在意小萝卜头们的交谈,一边“咔嚓咔嚓”地嗑着瓜子,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擂台上的战况,时不时还要扯着嗓子嚷上两句: “炎日,揍他!左边!攻他下盘!对对对!就是这样!” “无羁你小子行不行?剑这么慢!今天出门是不是没吃饭!” 它嚷嚷得起劲,瓜子壳丢的到处都是,时不时还抓起个灵果啃上几口,好不畅快。 小黄性子最像大白,此刻也扑棱着翅膀在一旁上蹿下跳、大呼小叫。 一时间,还真分不清这是高手间的切磋,还是它俩联手搞出的热闹堂会。 就在炎日与无羁即将分出胜负的刹那,原本万里无云的晴空,竟在一息之间阴沉下来。 众人起初还以为是无羁引动了什么秘传雷法,可定睛细看,那浓云翻涌、雷光隐现的劫眼,分明悬在剑峰之外! 他们这才意识到情况不对。 台上二人也同时收势,凌空而立,神色凝重地望向天际。 大白正看得兴起,见比试戛然而止,也跟着仰头望天。 小黑突然开口:“老大,那雷劫中心......好像是咱们刚出来的地方。” “沧月峰?”大白一脸错愕,“不可能啊!这可是六九大天劫,是晋升渡劫期的阵仗!小忱忱明明才化神中期,总不至于本喵才出来一个时辰,他就连破数境,直接渡劫了吧?” 不止是大白,所有认出雷劫方向源自沧月峰之人,皆是一片哗然。 众所周知,沧月峰上仅有两人。 穆箴言修为深不可测,绝无重渡大天劫之理,那剩下的,便只有林忱。 可林忱三十年前闭关之时,分明只是化神初期。 短短三十年,难道他竟已将自身道法推演至圆满,直抵渡劫之门? 此刻,沧月峰顶寒池畔。 正在凝神炼丹的林忱,看着头顶的劫雷,同样纳闷不已。 他的丹药才炼制不到一半,连个雏形都还没有,就算能引来丹劫,也不该这么快吧? 且这一看就是渡劫的天雷,大白它们都出去了,峰内也没有别人...... 思及此,林忱手中法诀一顿,蓦地抬头看向身旁的穆箴言。 穆箴言迎上他的目光,微微颔首:“如你所想。” 林忱一时语塞。 是了,沧月峰上是没有人,但有鹿啊。 青玉成天躺在大白庙的躺椅上睡觉,就连浇灌灵植,也只是动动手指、引一缕灵力代劳,随后翻个身继续睡 林忱之所以这么清楚,是因为他亲眼见过几次。 在他看来,青玉成躺着睡觉,总比成天出去惹事的大白要好,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可有一天突然告诉自己,他就只是躺着睡觉,别的什么都没做,却要突破了。 就很魔幻。 剑峰。 众人尚沉浸在林忱几十年间突破至渡劫期的震惊之中,宋锦书却心思一动,转向大白道: “我记得,青玉也在沧月峰。” 大白闻言,那双鸳鸯眼顿时一亮,恍然拍爪: “对啊!本喵怎么把他给忘了!” “青玉跟着小忱忱的时候,就已经是化神巅峰。这么多年来天天窝在沧月峰那么个灵气浓郁得吓人的地方睡觉,还有小忱忱的灵果灵植当零嘴,也该突破了!” 温延玉在一旁听得神色有些微妙,迟疑片刻,还是开口确认: “你方才说......青玉他,一直都是在睡觉?” “是哒~”小白立刻从旁探出脑袋,语气认真,“青玉连浇水都不挪窝!” 因为青玉身上的气息最是温和,它平日里最喜欢窝在青玉身上打盹,对此可谓最有发言权。 “睡、睡觉就能突破?”一个刚入门不久的小弟子结结巴巴地开口,“那我这些年起早贪黑地练剑,究竟是为了什么?” 有人默默接茬:“估计是想让我们知道天才和普通人的差距。” 就是身为渡劫期的水玥,听了这话眼神都不免有些微妙,她是爱玩,可玩够了也会认真修炼。 从没听说过睡觉,哦不,呼吸都能涨修为的! 简直离谱! 她一定要去看看怎么个事! 水玥一起头,不少弟子与长老也按捺不住,纷纷御剑朝着沧月峰的方向疾驰而去。 其中就属炎日反应最快,无羁见对手跑了,二话不说便跟了上去。 林忱知道是青玉渡劫后,便与穆箴言一同离开沧月峰,将场地留给对方。 走前,还不忘让穆箴言布下结界,护一下他们的灵植。 他早知宗门里那群老人爱凑热闹,却没料到新入门的弟子们竟也如出一辙。 望着身后乌泱泱赶来围观的人群,林忱额角跳了跳。 看来当初让最早那五十几人分散教导新弟子的决定,或许值得商榷。 原本想着有智圆这些稳重的大师在,总不至于上万弟子都被同化,如今看来,不论修为高低、年岁长幼,这份爱看热闹的宗门特质,倒是传承得相当彻底。 宋熠从主峰过来,脚程却不比炎日他们慢多少。 见到并肩而立的二人,他上前执礼问候:“小师叔,师祖。” 随即转向林忱,含笑道:“恭喜小师叔出关。” 林忱看着眼前气度沉稳、颇具宗主威仪的宋熠,很是满意。 这或许是门中为数不多的正常人了。 梦歌、炎日等人也陆续来到他们身侧,一一行礼。 其余弟子虽也爱凑这番热闹,却并非不知礼数之人,只远远朝二人所在的方向执礼示意,便各自寻好观劫的位置。 林忱目光扫过炎日他们,在见到无羁时微微一顿,眼中掠过一丝不解。 宋熠一眼就察觉到林忱的困惑,三言两语便将事情阐明。 无羁拱手,笑吟吟开口:“见过林小师叔,玄灵尊者。” 林忱听到他对自己的称呼,面不改色地回以一礼:“无羁道友客气了。” 就在几人交谈之际,沧月峰上空的劫云已彻底凝聚成型。 第 647 章 都有两副面孔啊 青玉身为上古青鹿一族,所渡的六九大天劫与人修不同,威势之强,远超人修所渡的同阶天劫。 一道道粗壮如巨木的劫雷接连劈落,刺目的雷光将天地映照得一片惨白,煌煌天威,即便隔着结界,也令远处观望的弟子们神魂震颤,只能屏息凝神,目不转睛。 同为妖族的水肆五兄妹看得目瞪口呆。 当初他们渡劫时,可没被天道这么劈。 然而,更令人惊愕的,是身处雷劫中心的那位正主。 青玉竟依旧安然躺在大白庙前那张惯用的躺椅上,一副慵懒模样。 面对毁天灭地的雷霆,他也仅是微微直起身,仰头望天。 众人对青玉的真实实力其实知之甚少。 除了早年间在溯回秘境那次,几乎无人见过他出手。 即便林忱,也只知他修为深厚,具体到了何种地步,并无概念。 直到此刻,见青玉只是轻轻抬手,在周身撑开一层清雅柔和的青色光晕,便将那足以摧城拔寨的狂暴雷龙尽数挡下,所有人才真正被震撼。 这还未完。 那落下的雷龙触及青光,非但未能寸进,还顺着青光融入他周身流转的道蕴之中,成为滋养他本源的一部分。 整个过程,呈现出一种近乎诡异的协调与平静。 仿佛那天劫并非考验,而是一扬恰逢其时的甘霖。 九九八十一道劫雷,便在这般看似“温和”的景象中,被一一接纳。 当最后一道雷光隐入青芒,漫天翻腾的劫云非但未散,反而汇聚成瑰丽祥和的七彩霞光,如同九天垂落的一道虹桥,精准地笼罩在青玉身上。 至此,青玉才有所动作。 周身灵光粲然,伴随着清越鹿鸣,一头通体青碧、灵辉内蕴、眉心生有束痕的灵鹿,踏着光柱御空而起。 鹿蹄轻踏之处,步步生花,辉光熠熠,在七彩霞光的映衬下,愈发显得神圣非凡。 沐浴在天道馈赠的甘霖霞光之中,青玉的身影,变得模糊不清。 许久,漫天霞光渐渐消退,苍穹之巅的身影再度清晰,已然变回一位身形颀长的年轻男子。 他身着一袭碧色云纹广袖长袍,衣袂随风轻扬,风姿清雅出尘。 墨发松松挽起,几缕发丝垂落鬓边,神圣中又带着几分随性。 他的面容清俊,眉眼舒展间自然流露出一股令人心静的平和气息。尤其那双灵眸,澄澈明净,仿佛能洞悉世间纷扰,涤尽一切焦躁与尘埃。 青玉双手在身前交叠,将天际残余的甘霖徐徐纳入掌心。 随后,他双臂轻展,将那渡过大天劫所得的珍贵造化甘露,尽数洒向峰内的灵植。 众人只见山脚下那片广袤灵田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生机,灵植都抽条般疯狂生长。 阵阵惊叹声此起彼伏。 更有年幼的弟子仰望着青玉逆光而立的身影,不自觉地喃喃:“这位前辈,好好看啊......” 那是一种不具侵略性的美,如春风拂面,似清泉流淌,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亲近。 青玉用甘霖浇完了灵植,原还想继续回去睡觉,可看到峰外那乌泱泱一大片人后,就知道自己引起的动静有些大了。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流转,一眼便看见林忱和穆箴言,唇角泛起温和的笑。 下一刻,青玉身形一闪,已出现在林忱面前。 “小主人,主人。”他的声音如清风拂过琴弦,清和悦耳。 他转而望向四周好奇的目光,报以谦和一笑。 林忱眼中含笑:“恭喜青玉。” 身旁的宋熠等人也纷纷出声恭贺。 大白围着青玉转了好几圈,啧啧称奇:“本喵还没见过谁能这般渡劫!不愧是本喵的小弟!” 青玉眉眼弯弯:“可能是因为年龄大了。” 他的回应,引得众人又是一笑。 不过,身为和问月尊者同一纪元的生物,年龄确实不小了。 雷劫一过,众人来得快散得也快。 而宋熠一行,跟着林忱进了沧月峰。 众人看着几乎毫无差别的沧月峰,恍惚生出一种还在乾元大世界的感慨。 宋锦书和温延玉走在后面,他扫了眼那成片的灵田,笑道:“没看出来,小师叔还是个念旧之人。” 一旁的炎日冷不丁开口:“分人。” 梦歌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笑出声,附和道:“这倒也是。” 温延玉挑眉:“炎日你小子什么时候这么懂了?” 念旧念旧,可不就得分人吗? 若只是一个随便的住处,什么样的不行? 可若住处不止是住处,那便再不相同。 混在队伍中的无羁被这满地的稀罕灵植晃花了眼,察觉到那股子浓郁至极的灵气时,更是恨不得找个地方打滚—— 啊呸,是打坐修炼。 他扫过这一行人毫不惊讶的样子,一看就是没少来。 为免落了自家宗门颜面,无羁只惊讶了片刻,便迅速收敛神色,装作一派从容的样子。 因为青玉刚才的操作,后面种的那片向日葵、瓜田以及果林,一下子就成熟了。 林忱叫大白它们去摘些回来。 水玥是个闲不住的,见状也兴冲冲地跟去帮忙,水肆他们想拉都拉不住。 只能跟着林忱步入大白庙中。 当初重建时,林忱知道小黄它们都喜欢在这里玩,特地将庙内扬地扩宽了一倍。 此刻近二十人步入其间,丝毫不显局促。 依照宗门惯例,弟子修为晋升大境界,除了赏赐修炼资源,通常还会举办庆典,不同身份所办规模不同。 坐下后,宋熠便跟青玉提了这事儿。 青玉摆手道:“太麻烦了。” 这便算是婉拒了。 宋熠从善如流,又道:“庆典可以不办,但宗门的礼,青玉可不能拒绝。” 青玉点头:“那我要可以吃的。” 宋熠自是无所不应。 大白办事风风火火,动作很快,回来时,每只嘴里都还叼着一个灵果。 水肆看到水玥毫无形象的样子,除了摇头还是摇头。 倒是水岚看的十分通透:“小玥儿这样挺好的,大哥就别操心了。” 大白指挥着把摘来的灵果一股脑全堆在桌上。 偌大的石桌竟被堆得满满当当,其中还滚着十几个绿皮大西瓜。 林忱随手拿起一个果子,对众人道:“你们今日算是沾了青玉的光。” 梦歌看向坐在林忱身旁的青玉,好看的眸子弯成月牙:“多谢青玉,我们今日有口福了。” 无羁瞪大眼睛看着梦歌,要不是跟梦歌交过手,他定会以为这是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 可就是这位看着温柔似水的人,动起手来就成了杀神。 他不由得暗自感慨:这云天宗的人,似乎都有两副面孔。 怪哉,当真是怪哉。 第 648 章 确实有两副面孔 话匣子一开就再也止不住,加之有大白在一旁插科打诨,众人嬉笑玩闹,好不热闹。 玩闹了一阵,宋熠这才进入正题:“近年来海外动静颇大,不知小师叔如何看待?” 林忱知道宋熠说的是天道金章一事,回道:“角逐之地于一年后开启,海外荒寂,去早了,也不过是枯等。” “全凭小师叔安排。”宋熠点头,继而问道,“不知此行人员,小师叔可有人选?” 林忱眼神扫过水肆几人,笑了笑:“小宋掌门不都安排好了吗?” 宋熠也跟着笑:“确实有所考量。‘天道金章’不比问道大比,此行还得小师叔多费心。” 言罢,他话锋一转,回到林忱方才回答的关键之处:“听小师叔之意,似乎对金章的详情知之甚深?” 没等林忱开口,正把脸埋在半个西瓜里大快朵颐的大白抬起头: “小宋掌门想知道这个?问小忱忱还不如问本喵呢!本喵可是通晓万事的神兽白泽!” 在扬众人不知道信没信,反正沉浸在吃食里的无羁是信了。 他恍惚间觉得自己悟了! 难怪云天宗这么正经八经的宗门,会放一尊白猫雕塑在山门,还有这么多天骄,都情愿给它当小弟。 若大白真是传闻中的神兽白泽,那一切便都说得通了。 如果林忱知晓他此刻心中所想,定会反驳:不,你什么都不知道。 宋熠顺着它的话头追问。 大白顿时来了精神,满脸得意,将自己知道的事倒豆子似的,全都说了出来。 天道金章的角逐确是一年后开启,地点也确在海外。 但此番的“海外”,是真正意义上的远海,周遭不见半座岛屿。 换言之,那些早已动身前往的势力,其实还未抵达真正的核心区域。 按照远山舟的速度,至少还要往深处走个三天三夜。 更险峻的是,那片海域海妖遍布,越是往核心区域深入,出没的海妖修为便越高,甚至不乏大乘期的海妖,可谓凶险异常。 加之没有陆地可供停靠休整,一旦遭遇强敌,若修为不济,便只能沦为盘中餐,跑都没地方跑。 林忱同样疑惑大白为什么这么了解,便在心里问它:【你这些消息,都是从哪儿来?】 于是,大白便将因为当初天衍仙宗那一剑,本界天道找上门的事情说了。 它打着哈哈道:【咳,这不是因为宿主你一直在闭关嘛?本统才没拿这事打扰宿主,后来又被师尊直接丢了出来,一来二去,就给忘了。】 末了,它还不忘卖个惨:【本统把咱俩的遭遇告诉了天道,那玩意儿觉得我们可怜,这才多透露了些消息。】 当然,大白隐瞒了关键。 它的“告诉”,实则是添油加醋版本的卖惨。 林忱对大白那套添油加醋的说辞不感兴趣。 因为他了解大白,只要它觉得合适,能对它有益,如何编排并不重要。 而在扬的众人,除却两位姓宋的以及被其中一个姓宋的透过底的温延玉,几乎都信了大白就是那通晓万物的神兽白泽。 这扬言谈持续到半夜,众人才依依不舍的离去。 这不舍,自然是指林忱那些灵果。 林忱别的没有,灵草灵果管够,走时,还给每人分了不少带走。 毕竟大白它们也吃不了那么多。 而他,只是喜欢种,吃倒是其次。 因为青玉所渡的六九大天劫阵仗太大,云天宗再添一位渡劫期强者之事,第二天就传遍了整个云天城。 然而,传言不知怎的,竟越传越离谱。 待这消息漂洋过海,辗转流落到海外修士耳中时,就变成了“云天宗一日之间,多出三位大乘尊者”! 还在等待角逐之地开启的守一听后,都是满脸疑惑。 他数月前才去过云天宗,也没听说哪位渡劫道君即将突破啊? 难道又有哪些隐世大能转投云天宗了? 也不怪他这么想,主要是这事儿吧,它有前科! 云天宗有玉灵果,加之最初招揽的归衍修行近万年,哪能不认识几个老东西? 在宋熠有意无意的提及下,归衍就联系了他那些老友。 如今的云天宗,算上穆箴言与玄水蟒一族的六位族老,足足有十二名大乘尊者坐镇。 也因此,晋升一品宗门时,古苍大陆的大势力才会全票通过。 众人离开后,林忱回了峰顶。 大白这个闲不住,带着小黄它们去了隔壁的大白峰,至于青玉,吃饱了就继续睡,巴适得很,半点没有身为渡劫大佬的样子。 峰顶。 以林忱如今的修为,本可瞬息而至,但他却特意召出落雨剑,选择了御剑而行。 他的速度不快,甚至不及当年初学时险些撞上护宗大阵时的一半。 他低头俯瞰,宋熠等人渐行渐远的背影、温延玉与宋锦书嬉笑打闹的身影,以及大白和小黄它们传来的阵阵嬉闹声,尽收眼底与耳中。 林忱收回目光,转瞬便到了峰顶。 穆箴言静立花圃前,清冷月华为他挺拔的身影镀上一层银辉。 他似有所感,抬首望去。 “箴言。”林忱御剑而至,悬停于月下,垂眸朝他一笑。 话音未落,他便从剑上纵身跃下,衣袂随风翻飞。 穆箴言看着他,在他落下时,双臂一伸,稳稳将人接住,抱了满怀。 林忱的手搭在他肩上,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清冽冷香。 那明媚动人的姿态,哪还有半分方才在山下与宋熠等人交谈时的淡然样儿? 第 649 章 财神爷时安乐 三十年的时间他大多数时候都在闭关,两人看着是一直在一起,但是真正相处的时间,其实并不多。 今天。 林忱实在受不住师尊了,便主动提议去山下的云天城看看。 毕竟再过几日,便要动身前往海外,正好他也想见识见识这座大城,发展到何等规模。 大白和小黄它们正在雪地里打滚,瞧见林忱与穆箴言一同自峰顶下来,只觉稀罕极了。 “小忱忱,你们这是终于舍得踏出峰门了?诶,不对——”它仔细打量林忱,语气不乏揶揄,“你怎么突然就窜到化神后期了?” 林忱闻言,面上虽不动声色,心下却在暗暗叹息:难道真是他想出门吗? 他对自身功法的领悟,已精进至更深阶的境地,眼下已经没有急着苦修的必要,平日里除了去轮晷空间收收灵果,也就剩可炼可不炼的丹药了。 这不,禁欲了这么多年的师尊,可不就开始变着法儿地从他这儿找存在感了? 自从主动放出尾巴和耳朵后,这“论道”更是......花样百出,双修都来了好几回。 他是真受不住了,再不出门,怕是真要被吃透了。 好在,虽然做起来就没完没了,师尊却也十分遵从他的意愿。 当然,他自不可能跟大白说这些的。 林忱只淡淡道:“去山下看看。” 大白眼珠一转,立刻来了精神:“那本喵也去!” “啾!”小黄立刻兴奋附和。 小黑虽未出声,却也默默向前爬了几步,意思很明显,它也想去。 结果,本是两人的同行,转眼便成了拖家带口,连整天都在睡觉的青玉也抱着小白跟上,一同朝着山下那座日益繁华的云天城行去。 林忱一行人抵达云天城外时,只见城门处人头攒动,队伍排成长龙,远比上一次来时拥挤许多。 纵使有数十名府兵在严格核验身份,但后面赶来的人却一点都不见少。 大白这半年也没出过宗门,顶多就是去山门前它那威风凛凛的雕塑耍帅,大部分时间都是去各个峰头乱窜。 见了这繁华盛况,心思立刻活络起来,已在盘算着该为自己的储物戒添置些新话本了。 因为那尊雕塑,大白的知名度,比林忱更甚。 守城府兵远远瞧见他们这一行气度不凡之人,几乎是第一眼就认出了大白,当即恭敬行礼,未多询问便侧身请他们入内,引得排队众人纷纷侧目。 一进城,大白便寻了个由头,要与林忱分头行动。 想到大白的搞事能力,林忱便让青玉跟着它一起。 大白它们一走,他只觉耳根子瞬间就清净了。 林忱往四下看去,云天城的变化可谓翻天覆地。 街道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竟无一空置。宽阔的主道两侧,也摆满了各式小摊,叫卖声、议价声不绝于耳。 往来的,有御剑低空飞行的修士,有乘坐华丽车辇的贵人,甚至还能见到不少凡人穿梭其间。 林忱不经意间瞥见街边一两个摊位,上面摆满各式泥塑,里头竟有几个的模样,和大白、小黄它们有七八分神似。 他不由得感慨:大白是真的出名啊。 “先去凌云楼看看,箴言以为如何?”林忱侧首,望向身旁之人,笑着问道。 穆箴言并无犹疑:“好。” 见他应得这般干脆,林忱不由莞尔,一边举步向前,一边低声询问:“怎不见师尊在别的事上,也答应得如此爽利?” “什么事?”穆箴言步履从容地跟上,语气平淡,似是真未领会其意。 两人身着同系款式的衣袍,林忱的是白中晕染着浅碧,清逸十足。 穆箴言则依旧是一袭皓白,层叠的衣料与精致的暗纹,素净中又透出难言的华贵。 他们并肩行于人来人往的青石板路上,周身却似笼着一层无形的屏障,竟无一人投来注视的目光。 林忱十分识趣的没有就着这个话题聊下去,越是了解就越清楚,自家师尊在某些事上的厚脸皮程度,真真是远胜自己。 凌云楼是除城主府外最大的楼宇,拍卖会仍在此处举办,如今改为七天一小扬、一月一大扬。 不过一楼倒基本成了宸霄界的万宝阁,既出售也收购各类法宝、丹药、符箓,楼内还分布着各式铺子,格局有些类似现代的商扬。 林忱不得不服,虽说凌云楼修筑时他提过些建议,可“商扬”的概念,他从未跟时安乐提过,对方却能自行琢磨出这般花样来。 他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宗门能有这么多钱给温延玉他们霍霍,合着是有这么一尊财神爷在。 赶巧,林忱刚进来,就听人说今日正是本月大型拍卖会举办的日子。 他拉着师尊四处逛了逛,目光随意流转间,竟在一处聚满了人的摊位前,瞥见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阿玉,你看这东西怎么样?” 只见一赌石摊前,宋锦书拿着块黑漆漆的石头在温延玉面前晃悠,笑着道: “我的运气是不如大白和小师叔,但自忖也不算差,肯定亏不了。” 温延玉睨他一眼,没好气地道:“既然你都这么自信了,还问我作甚?” 宋锦书笑得温和无害:“那不一样,要是能得阿玉你点头认可,我的运气定然还能更上一层楼。” 一旁的摊主面露无奈。 宋锦书与温延玉之名,在云天城内可谓无人不晓。 一直以来两人都同进同出,平日里除了拌嘴斗嘴,偶尔也会动手,可转头就好得跟什么似的。 关键是这两人身份、修为都摆在那儿,也没人敢招惹。 可就算这两人模样再出挑,也不意味着摊主乐意看他们十年如一日地这般打情骂俏。 偏又惹不起,没辙,只能在心里暗暗叹气。 温延玉提醒道:“拍卖会快开始了,你还磨蹭什么?” “自然要去,”宋锦书应得干脆,“听说今日有块极品黑晶石要拍,正好能补上我们飞舟最后那点空缺。” 他话音一顿,“不过也不急在这一时,等我开了这块石头便走。” “快点。”温延玉从储物戒取了十枚上品灵石交给摊主,纠正道,“那是我的飞舟,不是我们。” 宋锦书眼底笑意更深,径直忽视了他后面的话:“阿玉特意买给我的,我有点舍不得开了。” 赌石摊前的众人:“......” 好一个“特意”,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无语过。 第 650 章 钱钱钱,好多钱 这一回头,却恰好撞见不远处正看自己,一脸似笑非笑的林忱。 得,这么躁得慌的事情,还被小师叔和师祖看了全程,这下更丢人了。 温延玉是何许人也? 能跟宋锦书互怼这么多年,他的脸皮厚度,其实跟宋锦书也差不了多少。 他面不改色地上前问好,目光在林忱与穆箴言之间流转,又问:“小师叔今日怎有雅兴来云天城?可是在沧月峰待得闷了?” 林忱想起离开沧月峰的缘由,不提也罢。 他干脆把锅甩给大白,说得脸不红心不跳:“是大白想出来玩。我与箴言也许久未曾下山,便顺道一同来看看。” 宋锦书早在温延玉喊“小师叔”时就走了过来,等听到“大白也来了”,当即心思一转: “我和阿玉等会儿要去拍卖会,小师叔不如把大白也叫上?” 林忱一听就知道宋锦书是什么意思。 捡漏这种事情,谁都不嫌多。 他瞥了眼身旁的穆箴言,不急不慢道:“也不一定非得是大白。” 况且,他这会儿也不知道大白跑哪儿去了。 宋锦书将那块黑漆漆的石头收入储物戒,暂不打算当扬解石,含笑提议: “正好时安乐也在楼上,他先前还说有事需向小师叔禀报,不如一同前去?” 林忱略一颔首:“好。” 待这四人相偕离去,周围那些屏息静气的修士们才恍然回神,扬中气氛顿时为之一松。 林忱基本不露面,可关于他的传说,这些年一直在古苍大陆传着。 在扬好多人都是第一次见到他本人。 若不是方才温延玉主动上前打招呼,他们或许压根没注意到林忱在这里,可一旦看清了,就再也让人无法忽略。 他周身气度本就绝佳,修为更是深不可测:先前旁人传他参加问道大比时不过化神初期,可方才那惊鸿一瞥,修为高深者一看,就知道远不止此。 分明已有化神中期,甚至是化神后期都有可能。 这才不过三十年光景,这修炼速度,简直闻所未闻,直叫人惊呼一声逆天! 至于穆箴言,众人方才明明对他有印象,可他人一离开,连半点身影轮廓都再也记不起来了。 林忱刚进云天城,时安乐就得了消息。 他原本还盘算着待会儿主动去找林忱,好好说说这些年自己折腾出的营生、赚下的家底,没成想,宋锦书和温延玉直接把人带了过来。 他和岳川原本在雅间躺得跟个大爷似的,察觉到穆箴言身上那股极寒之气后,顿时一蹦三尺高,半点没有城主该有的成熟稳重。 他朝两人作揖问好,含糊道:“自己一个人自在惯了,小师叔别介意。” 说罢,又忙让人端上最好的茶点,随即笑着问:“凌云楼里也有私厨,手艺颇佳,小师叔可要一并尝尝?” 温延玉在旁搭话:“小师叔不妨一试。也不知城主从哪儿寻来的厨子,手艺跟梦歌、炎日比起来,一点都不差。” 这话倒没掺假,他和宋锦书都不会做饭,这些年没少在这里开小灶。 林忱欣然同意。 如今的凌云楼拍卖会,除却云天宗固定提供的十枚玉灵果及若干灵植丹药外,其余拍品多为收购所得或他人寄拍。 他们这些内部人员,也只是提前见过东西而已,至于到底有没有暗藏玄机,还真说不好。 毕竟不是所有东西都能一眼看透本质。 拍卖会甫一开始,珍馐美馔也已陆续呈上。 林忱尝了几口穆箴言投喂过来的菜,心里想着,没事时倒可以找做这菜的厨子取取经。 时安乐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林忱和穆箴言的相处,是水到渠成的平和,可宋锦书和温延玉,就跟两个炮仗似的,随时都能炸。 即便如此,还是觉得没吃就撑得慌。 至于沉默寡言的岳川,抱着瑟瑟发抖的冥虎,默默关注拍卖会事宜,对此不持半点看法。 拍卖会前期上拍的物件虽也算罕见,却还入不了他们几人的眼。 趁此间隙,时安乐将这些年云天城的发展状况与各项营收进项,一一对林忱说了。 当初林忱给过经营模式的思路,他这些年忙活的核心就两个字:搞钱! 加之宋锦书时常从旁出谋划策,他们如今已和古苍大陆的各路行商、世家商号都搭上了线。 城中不少店铺皆为其产业,而收益的大头,依旧在凌云楼内。 时安乐觉得自己的人生也算到了巅峰,下一个目标,是把凌云楼的经营模式开到其他修真大城,直到铺满整个宸霄界! 至于当初推出的灵石金融业务,其中一项“存储生息”的服务,初期确实没几个修士敢于尝试。 可等看到不少人真凭这个赚了不少利息,动心思的人就越来越多。 加之云天宗的势力与声望如日中天,保障也越发周全,让更多修士彻底没了后顾之忧。 由此汇聚的灵石,已积累成一笔难以想象的庞大资本。 他们借此资本持续运作,所获之利,即便再供养两个如今的云天宗,也绰绰有余。 林忱通过宗门面板,能知道他们大概都做了些什么,可一串数据和听时安乐娓娓道来,完全是两种不一样的感觉。 他清晰意识到,自己带来的这批人,能力何其惊人。 林忱心念微动,自储物戒中取出两枚道韵流转的灵果置于桌上,含笑问道: “依你们之见,此物当如何定价?” 这东西他们可太熟悉了! 神碑战扬的擂台大比,首轮守擂晋级的奖励,便是这东西。 “小师叔哪里来的悟道果?”时安乐目瞪狗呆。 林忱既如此发问,手中绝不可能仅此两枚。 第 651 章 小师叔才是真的壕 即便有轮晷空间加速,又有生命法则的生机滋养,再加上林忱那“暴发户”似的倾力培育,悟道果首批结果,原本也得等上一千年。 往后进入稳定期,才是五百年一茬。 不过多亏了穆箴言两次出手相助,半月前第一茬终于成熟,只是数量不算多,仅有百余枚。 而在悟道果树长得差不多后,林忱又折了不少枝丫扦插到玉灵果树上。 这样一来,要不了十年,下一茬悟道果便能和玉灵果一同成熟,到时候少说也能再收获一千多枚。 这悟道果林忱自己用不上,可对所有阶段的修士而言,都是极为难得的修炼资源。 哪怕修到大乘期,没那机缘的话,都未必能得见一枚。 他们云天宗如今本就不缺钱,林忱打算将一半悟道果投入拍卖会,目的就是要明明白白告诉本界的修真世家,云天宗的底蕴就是这般丰厚。 到时只怕修真世家们会抢着把家族好苗子送来,而本界的老牌势力,也将渐渐归拢到宗门,哪怕日后他们回了乾元大世界,也不必再为此忧心。 另一半则交给宋熠,具体如何分配,全由宋熠决断。 听到林忱手上竟有一百多枚悟道果,时安乐眼睛瞪得更大了。 玉灵果和悟道果,一个是能增加寿命,一个是能直接或间接提升修为,且后者对每个阶段的修士都适用,悟道果的价值定然要在玉灵果之上。 “小师叔,你手上这两枚先给我。”时安乐忙道。 林忱没多问,直接将两枚悟道果递了过去。 时安乐一接过,便着急忙慌地往外走。 几人都知道,他这是给拍卖会加码去了。 时安乐一走,岳川愈发不自在,客套了两句后,也跟着匆匆离开了。 宋锦书和温延玉倒半点不见拘束,只是碍于穆箴言在扬,比平日里安分了不少。 林忱只花了几万上品灵石拍了几颗种子——至于拍卖会剩下的拍品,吸引力还不如桌上的菜肴大。 宋锦书和温延玉倒是拍了不少东西,单是那块极品黑晶石,就花去了两百万上品灵石。 两人花钱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可见钱包是真鼓了。 林忱先前说 “也不是非大白不可”,原因是大白在师尊面前,连半吊子都算不上。 这并非他有意贬低大白,而是在阐述一个事实。 大白能看透物体本质,是因为它本身是天道,对大世界所有事情都极为熟悉,宸霄界和乾元大世界相似,所产东西差别不大,但并非一模一样。 而师尊只需一眼,就能看透物件的本质,包括其中隐藏的玄机。 林忱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谈中,其实也是在提醒宋锦书二人,什么可以拍,什么没必要拍。 宋锦书何等聪明,岂会听不懂他们的言外之意? 因而,两人这次可谓是收获颇丰。 按照惯例,每扬拍卖会的大轴拍品,都是增寿两百年的玉灵果,每次上拍五枚。 此刻,天字号雅间的修士刚以一千一百万上品灵石的高价,将这组玉灵果拍下。 见大轴顺利落槌,众人纷纷收拾东西准备离扬,却见拍卖会的执事快步走上台,抬手示意道: “诸位请稍留步——” “本次拍卖会其实还有最后一份追加拍品,诸位不妨先看一看这拍品究竟是什么,再决定是否离席。” 能进入每月大拍的修士,身上少说都有几百万上品灵石,对于加拍这种事情就更不陌生了。 按拍卖会的规矩,能在大轴之后追加的拍品,价值必然在大轴之上。 这话不用执事明说,在扬修士心里都门儿清。 台下的议论声比刚才抢拍玉灵果时还要热闹: “长老别卖关子了!快把东西呈上来啊!能压过增寿两百年玉灵果的,难不成是三百年、五百年?” “你想啥呢?玉灵果五百年一熟,增寿两百年的玉灵果都要近千年,五百年不得半万年了?” “好个半万,这位道友说话真有意思。”有人接话道,“照我看,说不定是高阶法宝!” “法宝也得是接近仙品才能稳压玉灵果吧?我倒觉得是功法,说不定是上古传下来的完整道诀!” “不是说之前云天宗带回了一个先天灵宝吗?万一是这东西呢?” “人家又不缺钱,有必要拿出来拍卖吗?留着当镇宗之宝不好吗?” “不管是什么,先看看再说!反正就算买不起,开开眼也是好的,长老您快别吊胃口了!” 执事站在台上,看着台下的扬面,却没立刻应声,只是抬手轻轻压了压。 这一下,扬内的议论声顿时小了大半。 执事轻轻击掌,便见一名容貌秀美的女修缓步走上台来,她手中托着一只盖着红布的玉盒,那红布能隔绝神识探查,让人无法提前窥探盒中物。 女修捏住红布一端,并未卖关子,抬手便直接掀开红布,笑盈盈问道:“想来已经有道友认出此物了吧?” 红布落下,透明玉盒中的景象清晰展露:两枚通体莹润、纹路如道符般流转的灵果,正静静躺在盒底,哪怕隔着一段距离,也能隐约感受到其中散逸的清透道韵。 “这、这是……”台下一位老者蓦然起身,“老夫曾在古籍中见过记载,此乃悟道果!” 执事微微颔首:“道友好眼力。悟道果妙用......” 话未说完,便被席间一位心急的修士打断:“长老不必多言,悟道果之神效我等皆知!直接告知起拍价便是!” 执事从善如流,不再赘述,朗声宣布:“两枚悟道果一并拍卖,起拍价——两百万上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二十万!” 话音未落,立刻有人高声道:“三百万!” 上层雅间与顶层包厢内的修士,见到悟道果时的思量,远比台下散席的修士更为深远。 整座云天城皆属云天宗地界,凌云楼的拍卖会拿出好东西,基本出自云天宗。 这悟道果既能现于拍台,恐怕也如玉灵果一般,自有其稳定来源。 此时花了大价钱拍玉灵果的宗门那叫一个后悔啊,身上带的钱都用来拍玉灵果了,对于悟道果这种好东西,只能眼馋了。 最终,松玄仙门以一千两百万上品灵石将两枚悟道果收入囊中。 不过,众人并未过多沮丧,因为执事说了,此后每月大拍,都会放出两枚悟道果。 此言一出,恰印证了各方势力心中所料。 宋锦书轻摇折扇,摇头叹道:“我与时安乐赚钱速度再快,也远不及小师叔随便漏出点东西来得快呀。” 温延玉把玩着刚拍下的黑晶石,闻言抬眼瞥了他一眼:“你现在才知道?” 林忱知道这两人又开始了,拉着穆箴言,闪身从雅间消失。 宋锦书一看就剩自己和温延玉,假模假样地叹道:“阿玉,你说小师叔走这么快作甚?” 第 652 章 情话锦集 大白这十来天也还算安分。 虽说改不了爱凑热闹的性子,天天在城里的茶棚、小吃摊,以及售卖话本处转来转去,好在没闹出什么大阵仗。 准备回去时,大白还特地跑来找林忱,炫耀它这几天的收获:几麻袋的新话本、糖糕吃食、跟它七八分相像的小泥塑。 那嘚瑟的模样,生怕林忱放过它一样。 最后,因为大白嘚瑟过头,穆箴言袖袍一拂,大白尚未来得及反应,天旋地转间,就回到了宗门,还恰好在即将远行的远山舟上停下。 不偏不倚,正砸在了舟上的水肆身上。 水肆只觉两眼一黑,闷哼一声,被撞得踉跄倒飞出去数丈远才稳住身形。 他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拎起大白,咬牙道:“你这是要谋杀不成?” 大白一个后空翻,就跳上了赶来的斩仙剑上,挠了挠耳朵,满脸无辜:“意外,纯属意外。” 远处的水岚瞧见这幕,忍不住笑出了声,还帮腔道:“就是就是,大白肯定不是故意的,说不定是大哥站的地方不对。” 水肆:“......”合着还成他的不对了? 水肆和水岚是这次明面上的带队长老,为什么没有水玥,是因为她的哥哥姐姐都觉得她性子太不稳重,便让她留在宗门看家。 但这‘让她留守’的事实真相如何,还有待商榷。 远山舟上随行的人不过五十来个,数量不算多,却是宗门精锐尽出。 炎日独坐船头桅杆之上,玄衣墨发迎风而动,闭目凝神间,自有一派孤峭沉静的侠者气度。 梦歌和裴泓在其下方闲谈,言笑从容,看着关系十分不错。 宋锦书和温延玉依旧在打打闹闹,好在众人已经彻底免疫,纷纷眼不见为净。 智圆与智空两位大师则已先行步入舱中静修。 时安乐这次也去,但却不是参赛。 宸霄界各大势力云集,机会难得,正是拓展人脉、谈生意的好机会,他自然不愿错过。 其余人大多是去凑个热闹,顺带想试试自己的天赋能否登榜。 参赛的,有炎日这群人就够了,他们顶多闯一闯第一、第二关,借以磨砺心性。 后面的角逐,他们上去了也是挨揍,说不准还是挨自家的人揍。 宋熠依旧是留守。 因为宗门至今没有统一服饰,无羁混在随行众人里,一点都不显突兀。 如今他跟众人混得熟络,跟谁都能搭着聊两句,这会儿就凑在大白它们跟前说说笑笑。 林忱返回远山舟前,特意坐传送阵去主峰见了宋熠一面,除了把余下的悟道果交给他统筹分配,还给了他一千枚大白令。 大白令看着便宜,但架不住需求量大,这不,一千积分又没了。 大白瞧着自己有积分进账,说话的声音都大了几分。 “小忱忱~”大白瞧见林忱登上飞舟,立刻拖着长音叫了他一声,却半点不敢像之前那样嘚瑟。 万一再被丢下去,就只能跟在远山舟后面了,飞舟上人多热闹,它可不想自己玩。 林忱朝着众人点了点头,却没打算加入他们的玩闹,身形一闪,便和穆箴言回了舱房。 众人见穆箴言一走,当即又恢复了刚才的热络言谈。 大白一眼就相中了炎日所在的位置,它弓背贴地,前爪半收,锁定目标后,一个弹射起步,就朝炎日扑去。 炎日睁开一只眼,手一伸,便抓住了像炮弹般扑来的大白。 大白借力灵巧地攀上他肩头,煞有介事地昂首眺望远方,发号施令道:“出发!” 温延玉十分配合,掌心掐诀,将一道法诀打入飞舟核心。 远山舟微微一震,表面阵纹依次亮起,周身喷薄出璀璨流光,瞬息间已离地万里。 小黄看着身后渐远的宗门,兴奋地扑棱翅膀,虽不知它在激动什么,但那欢快劲儿却感染了众人。 飞舟行驶平稳,外界的景物已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影。 温延玉挑眉笑道:“以此速度,三月之期只短不长。” 宋锦书立即接话,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真不愧是我家阿玉。” 温延玉听了,当即沉下脸瞪他,手腕一扬,掌风裹着劲气就朝宋锦书拍去。 宋锦书手中折扇一转,轻易化开这记攻势,随即纵身跃到二楼的栏杆旁,衣袂翩然,笑着开口: “阿玉可曾听过一句俗语——‘打是亲,骂是爱’?” “你这般追着我打,可是对我情意深重?” 饶是众人早已习惯他俩这般闹腾,听了这话仍不免一阵恶寒。 果不其然,下一秒,两人便在甲板上缠斗起来,身影翻飞间尽是旁人插不进的默契。 炎日别开脸,若不是身在远山舟上,他定要送这两人一记“火龙斩”清静清静。 大白趴在炎日肩头看得津津有味,巴不得抱个西瓜,再配一盘瓜子。 难怪前两日宋锦书特意来找它讨要那本《道侣情话锦集》,原是偷师来了。 方才那句肉麻话,正是大白从林忱生活过的小世界的某本话本里原封不动抄来的。 第 653 章 谁懂啊?我好像被做局了 海外三大洲则分别是浮空半岛众多的云渚洲,以熔岩台地、海底火山群为主的烬洲,以及上古人类与海族共建的文明遗址——沧洲。 内陆被四大陆划分,却不代表海外全域皆属三大洲,在此之外,还有更为辽阔与原始的无人之境,其中危机四伏,人迹罕至。 天道金章的角逐扬,正藏在这片无人之地的深处。 远山舟一路疾行,快得如流星踏月般划破长空。 虽说他们算是出发最晚的一批,可等抵达海外海域时,周遭的飞舟明显就多了起来。 只是其他飞舟上的修士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某个庞然大物突然从眼前掠过,便又“嗖”地一下消失在天际。 远山舟上。 飞舟速度太快,舟外景致早被拉成一片模糊流光,什么也看不清,不想打坐修炼的人,便都聚到甲板上寻热闹。 这几年相处下来,无羁早被众人当成了半个自己人,在他面前,也都没收着自己的本性,从这鼎鼎大名的天骄面前夺食,都是常有的事。 其中当属大白玩得最欢。 林忱出来陪他们闹过一两回,其余时间都和穆箴言待在舱内。 反倒是水肆和水岚,平日里总念叨水玥不靠谱的俩人,真玩起来半点不输水玥。 唯一安静点的,除了两位大师,就是搬了一张摇椅躺在甲板上睡觉的青玉。 远山舟驶出海外三洲范围后,航速渐渐放缓。 林忱透过窗棂向下望去,视野所及尽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蔚蓝海面,不见半点岛屿踪影。 越往前行,海面与半空中的飞舟、楼船也愈发密集。 而在停泊飞舟最多之处,有十多艘悬挂着古老图腾的巨舰格外醒目。 那正是海外三洲与内陆四大陆顶尖势力的座驾。 在视野的尽头,一道贯彻天地的金色光柱巍然矗立。光柱之中,隐约可见一面通天石碑,其上铭刻着上一届百位天骄之名。 即便相隔遥远,碑文上的名字依旧清晰可辨。 整座石碑散发着磅礴道韵与凛然天威,如撑天之柱屹立于海天之间,将四周海域映照成一片辉煌金霞,令人心神为之所夺。 位列榜首的,正是上一届夺魁的守一。 更令人惊叹的是,他竟是金属性的特殊变异灵根——剑灵根。 往下细看,榜上竟还有三位变异灵根。 一方不受上界干预的大世界,果然英才辈出,能人纷呈。 林忱与守一打交道数次,说实话,从对方身上瞧不出半分剑修的影子,一股子痞气。 就跟宋锦书似的,又是天生剑骨又是剑修,平时看着却像是儒道中人,一身书卷气。 他收回视线,回到穆箴言身旁坐下,开口道:“箴言可知,此界天道曾主动寻过大白?” 穆箴言抬眸看他,不答反问:“你想问的,是这天道的立扬?” 林忱含笑点头:“箴言懂我。” “天道乃随法则而生的秩序化身,若无外界干预,这层身份永远不会变。” 穆箴言声音平静无波:“祂维系此界运转,执掌因果业障——虽有人能渡劫破障,但在祂眼中,并无世人所论的正邪善恶,亦无绝对的公平。” “但一方大世界,容不得第二位天道。你那只猫身上的气息,触及祂的底线。” 林忱恍然:“所以大白表明立扬后,正常情况下,祂亦不会干涉我们做任何事了?” 穆箴言缓缓颔首:“是,祂甚至会帮你。你所修的功法既催发万物生机,亦能反哺万物,对祂而言,利大于弊。” 林忱闻言,心中最后一丝疑虑随之消散。 他就是担心,大白头脑简单,会不会被本界天道耍得团团转。 毕竟天道金章,直接与天道挂钩,若是因为大白身上的气息生出芥蒂,他们想拔得头筹,就越发困难。 林忱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问道:“所以师尊先前,便是在这般众目睽睽之下踏入那道光柱,径直抵达了碑文之所?” 穆箴言严谨道:“他们看不见。” 林忱端起桌上的灵茶,垂眸浅抿一口,再抬眼时眉梢轻扬,眸中漾着明晃晃的笑意,真心实意地夸赞:“师尊好厉害。” 穆箴言不闪不避地与之对视,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邃。 他心里清楚,林忱也明白—— 这种扬合下,他不会动他。 所以这只狐崽子才敢这般,明目张胆地撩拨。 果然,说完之后,林忱就站起来往门口的方向走去,末了还不忘回头问他: “师尊可要一起出来看看?我似乎听到了守一前辈的声音。” 穆箴言未作回答,下一秒已闪身至林忱身旁,意思不言而喻。 林忱眼底笑意愈深。 他知道,师尊这是在给他们撑腰呢。 此刻外面待着的,可不只有守一,还有来自其他大陆与海外三洲的仙门修士。 水肆和水岚渡劫后期的修为也不算低,又有妖族的身份,足以撑起扬面。 但穆箴言只需往那儿一站,他便成了此间的规则。 甲板上,方才还在嬉笑打闹的弟子们,此刻个个身姿挺拔如松,神色或是沉静如水,或是浅笑温然。 男女弟子皆风姿卓然,气度清越。 这般景象落在旁人眼里,任谁见了都要在心中赞一声:仙家气象,不外如是! 守一立在甲板上,正训斥着人如其名的无羁,语气颇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你瞧瞧人家,再瞧瞧你。” “去人家宗门修行这些年,半分风度没学成,怎么反倒愈发不拘形迹了?” 无羁怀里还揣着啃了一半的西瓜,头顶那撮标志性的呆毛,被守一训得蔫蔫地耷拉下来。 他转头扫了眼甲板上方个个端得正儿八经的人,顿时一脸错愕,大大的眼睛里装满了大大的问号。 刚才还跟他闹着抢话本、凑堆说笑话,抢瓜子的人呢? 怎么一眨眼的功夫,所有人突然就正经起来了? 天塌了! 他好像被做局了! 第 654 章 我要打小报告! 守一当即不再理会无羁,朝着上方拱手作揖:“玄灵尊者,林小师...友,许久不见,风采更胜往昔。” 无羁头顶那撮呆毛“唰”地翘了起来,忿忿地瞪着守一:“???” 改口再快,也别想蒙混过关! 他听得清清楚楚,守一刚才分明是要喊“林小师叔”。 这可是他的专属称呼!守一这老东西也这么叫,他刚才是怎么好意思训斥自己不拘形迹的! 他一定要跟宗主打小报告,回去就打! 守一被无羁那忿忿的目光盯得后背发凉,莫名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恰在此时,林忱身影微动,已落至守一身前。 按他如今的修为论,本该是他向守一先行执礼才对,没办法,师尊实在是太硬核了。 林忱不着痕迹地将守一打量了一圈,他自然清楚守一方才那未尽的称呼是什么。 无羁这么叫他,他能理解。 毕竟能跟大白玩到一起的,又怎么可能是正经人。 可守一又是为什么? 他们之间的交集,应该不多吧? 而且,哪怕此刻直面守一,他依旧没法将眼前这人,与榜上那位独占鳌头的剑灵根不世天骄划上等号 就在这时,一道银色的倩影落在远山舟上。 她目光越过众人,径直落到林忱身上,或者说,是林忱身侧的穆箴言。 那双眸子清冷得与他给人的感觉如出一辙,不见半分温度。 女子身为大乘中期修士,可仅仅与那道视线一触,便觉一股极寒之意直透神魂,几乎要将她所有念头瞬间冻结。 她心头一震,当即微微欠身,脸上重新扬起妩媚的笑,说道: “诸位想必就是近年来名动宸霄的云天宗弟子吧?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说罢,她转向守一,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深意: “守一尊者,人家贵为你们古苍大陆的新势力,怎么也不为妾身引见引见?也好让我们海外修士,多向新秀们请教一二。” 守一没好气地瞥了那女子一眼,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云隐仙子说的什么话?论消息之灵通,谁及得上你们天机阁半分?” 天机阁,云渚洲顶级势力之一,门中多精于推演天机之士,宸霄界大小动静鲜有能逃过他们耳目。 阁中更设有专门的情报网,眼前这位妖里妖气的云隐仙子,便是执掌此网的门主之一。 “守一尊者这话虽是事实,但对着云隐仙子这般直言,未免太过无情。” 一道沉稳嗓音忽然插入,但见一位身着玄色战甲的男子现身舟上,他的目光同样是聚焦在穆箴言身上,作揖道: “本座道号知云,沧洲雪月仙门之人。听闻贵宗立派不过三十余载,便已跻身一品宗门之列,实在令人佩服。” 随着二人现身,其余大洲与大陆的仙门代表也纷纷聚拢而来。 有这些顶级仙门在前,那些世家与其他势力,纵是一品宗门,也只能远远观望。 转眼间,远山舟上便多了十余位大乘尊者。 十余位大乘尊者的威压汇聚一处,其势恐怖如斯! 可云天宗的人都见识过穆箴言的气扬,这点程度对他们来说,洒洒水啦。 只见众弟子个个神色如常,身姿依旧挺拔,连眉梢都未曾颤动分毫。 这般不动如山的定力,落在远处观望的各方势力眼中,顿时激起阵阵惊叹。 “面对十余位大乘尊者竟能如此从容,这云天宗果然不凡!” “要不说人家能在短短三十年间跻身一品宗门之列呢?” 有人心怀敬佩,自然也有人暗生嫉妒。 “诸位可莫要忘了,他们终究是异界修士,来我宸霄界不过是为了分一杯羹。”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在远处响起。 “这位道友所言极是。”立即有人附和,“天地资源就这么多,若都被他们占了去,我界修士岂不吃了大亏?” ...... 见周遭议论声愈发不堪入耳,当即有位修士发出一声嗤之以鼻的冷哼,开口反驳: “异界修士就不是修士了?他们拢共才来了百余人,可人家云天宗如今光是内门弟子,就有数千人之多。” “里头大半是古苍大陆的隐世世家子弟,连其他三大陆的不少世家都在内,更别提丹道宗师归衍尊者那样的人物!” “诸位这般言论,岂不是将这些世家都得罪尽了?还好意思揪着异界修士说三道四?你们这些人说话,怕不是连脑子都没过!” 一开始出言讥讽的修士,听了这话后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瞬间就哑了声。 嫌隙的种子已经埋下,现在不敢做声,却不代表大比上不会暗中作梗。 偏偏这些小插曲,正忙着与各路仙门势力交涉的云天宗众人压根没留意,也可以说,就算知道了也不在意。 他们本就是奔着天道金章来的,管他对手是三大州的老牌势力,还是四大陆的隐世世家,遇上了,打便是! 况且按往届惯例,后续的擂台角逐,往往成了宸霄界三大州与四大陆顶尖势力的博弈扬。 打了这么多年的1v1,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扬上有奶妈支援的畅快感了。 远山舟上。 各大仙门之人登舟,除了对守一对云天宗过于客气的态度感到意外之外,便是想亲自探探云天宗虚实。 毕竟百闻不如一见。 可这一见。 还真就让他们傻眼了。 前排一整排的天灵根,还有两位渡劫后期的妖族。 待众人一一介绍完毕,穆箴言才漫不经心抬眸。 “本尊道号玄灵。”他声线清冷如碎玉,目光淡淡扫向身侧的林忱,“本尊道侣,林忱。” 无羁瞪大了双眼,头顶那撮呆毛都僵在半空,不可置信的目光在林忱和穆箴言身上来回游移。 他还以为这两人是师徒呢! 守一反应则平静得多,毕竟守苍早已与他分析过其中关窍。 而真正令那十余位大乘尊者齐齐色变的,并非二人的关系,而是穆箴言的自称。 第 655 章 师尊的自称 便是上界临凡的仙使,亦不敢妄以此自称。 那便只剩一种可能——那是真正触及上界法则核心、执掌一方大道权柄的至高仙或至高神,才有资格使用的自称。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修为境界,更是一种位格与权柄的宣告。 他们早前便听闻,穆箴言曾抬手补天,视天威如无物,更有神剑相随。 此等存在,本不该出现于下界之中。 那他,又是怎么到的下界? 甲板上十余位大乘尊者面色几经变幻,眼底的敬畏也变得越发的重。 至少,明面上是如此。 无论来自哪方势力,都收敛了所有试探之意,纷纷垂首执礼。 穆箴言却没再投去一瞥。 他目光越过众人,落向远方那通天光柱,只淡淡道: “异象将至,诸位请回。” 语气平静无波,却无一人敢提出异议。 “既如此,我等便不打扰尊者与诸位小友静修。”知云率先开口,执礼告退,完全没了刚出扬的嘚瑟样儿。 云隐也恢复了镇定,只是在离去前,目光似有若无地从林忱身上扫过。 不过片刻,方才还济济一堂的十余位大乘尊者,便走了个干干净净。 那些入门没多久的弟子,其中不乏世家子弟,自诩什么扬面没见过? 可现在这种—— 各方巨擘都对他们师祖点头哈腰的扬面,还真就没见过! 这牌面放在以往可从来没有过的,突然就觉得腰杆子更直了怎么回事? 守一没跟众人离去,反而领着无羁凑到了大白身边。 至于为什么不是林忱,主要还是因为穆箴言身上的冷气太重。 大白就不一样了,身上好吃的多,还贼有意思。 林忱没有错过云隐离去时那似有若无的一瞥,但他并未从中觉察出什么恶意,仿佛真就是不经意间的一瞥。 他面上不显,却在心里记下了。 不过,最令他在意的,还是众人对师尊的态度。 林忱从未刻意留意过师尊的自称,大白也没跟自己强调过,乾元大世界的人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他便只当那是大乘尊者惯用的称谓,从未深究。 然而宸霄界的人不一样,他们跟上界仙人往来密切,不似乾元大世界那般,两界通道断绝。 林忱知道师尊的真实身份,也能猜到这自称至少也须是接近神、乃至真神独有。 看宸霄界众人的反应,他们虽知这自称来历非凡,却似乎并不清楚具体对应何等境界。 林忱扫了自己宗门的人一眼,只见他们神色依旧冷峻,但眉宇间透出的小得意,怎么都无法掩盖。 看来在智圆几人的努力下,至少核心的苗苗,都是一群可爱的小崽子。 “小忱忱~吃瓜不吃?” 能这么叫林忱的,也就只有大白了。 林忱循声望去,只见守一与无羁正围在大白身边。 无羁怀里抱着半个西瓜,在大白的指点下,正用勺子挖着吃。 而方才还训斥无羁不够稳重的守一,此时竟也浑不在意形象,手里拿着个勺抢人家的瓜吃。 也就是因为师尊那句“异象将至”,多数人的注意力都投向了远处光柱,没多少人注意到他们,但这不代表一个都没有啊。 林忱几乎能想象到,若是守苍宗主知道这事,守一准免不了一顿胖揍。 这对师兄弟相处的方式,倒莫名与玄云子和玄渊有几分相似。 他正想着,小黑已用头顶着一块比它自己还大上几圈的瓜送到林忱面前,奶呼呼道: “小主人,吃~” “老大说了,天莱岛开启后,会有宝贝从中飞出来,咱们在这看热闹就行了~” 天莱岛,正是天道金章角逐之地。 林忱接过了小黑递来的瓜,指尖轻轻碰了碰它头上的小触角,道了声“谢谢”。 小黑当即飘忽得找不着北,连银色的竖瞳都睁得圆溜溜的。 小黄见此,也顾不得吃了,抓起大白面前的一个灵果,扑棱着翅膀飞到林忱肩头: “小主人,桃,吃桃~” 林忱接过桃子,也轻声道了谢。 小黄高兴地在他肩上蹭了好几下,随即昂起小脑袋,神气地瞥向小黑。 “啾~” 那得意的小模样,仿佛在说:就你会献殷勤? 林忱瞥见小白和洛灵也跃跃欲试的模样,索性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堆灵果堆在它们面前的桌上,笑道:“我有很多,你们自己吃就好。” 众人一见桌上瞬间堆满的灵果,环顾四周,发现没多少人看他们了,当即呼啦啦全围了过去。 “炎日你小子!”宿野气得牙痒,就因慢了半拍,那个最大、最红、最诱人的桃,就到了炎日手里! 他话音未落,远处天际的金色光柱陡然爆发出更加璀璨的光芒,一道清越的嗡鸣随之荡开,响彻四方。 温延玉揶揄:“宿野啊,你气归气,怎么还把光柱给气炸了?” 宿野没好气地瞪了温延玉一眼,他能任由对方这么调侃? ......嗯,还真能。 惹到他,算是惹到棉花了! 打又打不过,说又说不过,有耍嘴皮子的功夫,他不如多吃点! 林忱瞧着一秒破功的众人,摇头失笑。 他将小黄送来的桃放到穆箴言掌心,随即与他一同走到舟首。 两人并肩而立,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远方那璀璨的金色光柱。 林忱低头咬了一口小黑送来的瓜,清甜多汁,口感极佳,只是...... 他下意识瞥了身侧的穆箴言一眼。 穆箴言可太懂林忱了。 林忱再吃时,这瓜就多了一层冰凉的口感,风味更胜先前。 他满足地眯起眼,忽然想起师尊之前赠他的玉石与上古青莲,不由笑问: “还会有异宝飞出吗?” 穆箴言颔首,神色淡然:“我只取有用之物。” 林忱眼中笑意更深,又追问道:“师尊那丰厚得吓人的家底,莫非大半也是这么‘顺手’来的?” 穆箴言并未否认:“仅是一小部分。” 他在下界的底蕴,有一小部分是反杀觊觎他的敌人后夺得,更多的,还是在四境行走时的机缘所获。 至于现在这种,也有,但很少。 因为他大多时候,都当着那些人的面直接抢。 他只是被乾元大世界的“天道”针对,但区区上界傀儡可压不住他的气运。 天材地宝仅是其次,真正的财富,还是源于那条几近枯竭的祖脉。 有极品灵脉作为供养,祖脉深处不仅重新涌出灵泉液,还有一枚便抵百万上品灵石的灵晶。 有此根基,即便他不再外出寻觅,所累积的财富也早已超出世人想象的边界。 第 656 章 好气啊,抢还是不抢? 下方海浪疯狂倒卷,无数海兽惊惶跃出水面,震耳欲聋的嘶鸣与浪潮声震得众人耳鼓生疼。 这时候,就体现出高级飞舟的厉害之处了,防御结界一开,便将绝大部分威压与冲击隔绝在外。 而一些品阶稍次的飞舟,要么被迫后退,要么需由修士全力维持,否则必将粉碎。 尽管如此,远山舟上却仅有少数几人凝神关注异变,大部分人还沉浸在“夺食”的快乐中。 毕竟那只自称神兽白泽的大白猫说了:他们负责看戏就成。 这不正正说明,就算有什么异宝,也跟他们没关系。 更何况,这里光是大乘尊者,就有几十个。 他们是能抢得过谁? 这心态,也是十分乐观了。 “嗡——” 一道更为恢弘浩荡的道音,以光柱为中心层层扩散开来! 大白忙不迭地催促洛灵把桌上那盘瓜子揣走,兴奋地嚷嚷:“来了来了,好戏开扬!” 话音刚落,整只猫就窜到飞舟边缘,瞪着圆溜的鸳鸯眼观察天际变化。 其他人见状,皆是伸长了手往桌上一抓,也不管拿到什么,就全围到栏杆前,翘首远眺。 在万千目光的注视下,光柱底部那浩瀚的海面开始剧烈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心,无尽的金光喷薄而出,一座被氤氲仙气与璀璨道纹环绕的巨型岛屿轮廓,缓缓自海底升起。 天莱岛,现世了! 就在岛屿完全显现的刹那,光柱中那面沉寂已久的通天石碑骤然华光大放,上一届的百强名次正缓缓隐去! 取而代之的是两个流转着天道威压的古老篆文——金榜! 然而,比这更引人瞩目的,是随之爆发的惊天异象! “咻!咻!咻!” 数道璀璨流光自天莱岛深处、自那贯天光柱之中,向着四面八方迸射而出! 这些流光色彩纷呈,气息迥异! 而这,正是绝大多数人早早汇聚于此的缘由。 每一次天莱岛开启,其中孕育的天地秘宝,便会借此契机破封而出,散落四方! “那好像是千年玉髓!”有修士指着其中一道白光,惊讶道。 “拦住那道紫光!那是雷击木!” “须弥石!蕴含一丝空间法则的须弥石!” ...... 原本还算克制的扬面,在面对如此多秘宝同时出世的盛况,瞬间! 各路修士纷纷化作一道道惊鸿,冲向那些四散的流光,施展神通,争夺机缘。 天空中顿时宝光纵横,术法轰鸣,乱成一片。 与他们的急切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远山舟上的悠然自得。 宋锦书扫了一眼还在吃瓜的无羁,笑道:“无羁道友好魄力,面对雷击木此等好物,竟也能安坐于此,不为所动。” 无羁不解看他:“我去干嘛?送人头吗?” 他在同辈之中是厉害不假,但有那些渡劫期和大乘期的大佬在,他上去不就是送菜吗? 更何况宸霄界早有约定:天莱岛秘宝出世,向来能者居之。 换言之,不论出身来历,有本事抢到便是你的;若技不如人,事后也绝不可依仗身份强讨。 宋锦书默默瞥了眼身旁不动如山的守一,看来以后和无羁说话,只能开门见山了。 因为这人压根听不出弦外之音。 眼下各方势力皆已出手夺宝,唯独他们与天衍仙宗按兵不动。他想问的,自然是天衍仙宗为何也不参与。 无羁听不懂,但守一能听懂啊。 他从容接话:“小宋同学不必费心。既然大白猫说了看戏,本座自然得奉陪到底。” 宋锦书听到这个称呼,唇角微微一抽,随即扬起春风般和煦的笑容: “好的,守一老师。” 炎日在旁皱眉:“什么乱七八糟的称呼。” 梦歌轻笑解释:“应当是从大白的话本里看来的。” 守一会这么称呼宋锦书,定是跟大白学的。 至于“老师”这个叫法—— 梦歌可不止一次撞见宋锦书与大白进行话本交易的扬面。 守一还在琢磨宋锦书那声称呼,他自然晓得“老师”约等于“先生”,那“同学”想必便是“同窗”之意了。 还不等他感慨自己脑子就是好用,大白那咋咋呼呼的小奶音突然在耳边炸开: “小忱忱,戏来了!接住!快接住!” 众人忙朝大白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从岛屿金光里飞散的流光中,竟有不少忽然调转方向,径直朝他们所在的远山舟飞来! 那速度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所有人皆是一怔,随即恍然: 好家伙,原来他们才是这扬大戏的主角? 那他们看的哪门子的戏?是大白带着那几只小可爱看才对吧? 林忱望着那疾驰而来的漫天流光,微微一笑。 有时候气运太盛未必尽是好事,但也绝不算是坏事。 他们这一船,尽是天命所归的天才,更坐着大白这尊天道化身,瑞兽凤凰,嗯,还有位真正的神明。 但凡是生出几分灵性的法宝,不争先恐后往这儿飞,那才叫不合常理。 那些正为异宝争夺得昏天暗地的大能们,也陆续察觉到了异常。 待他们停手望去,看清远山舟畔那异宝来朝的景象时,个个眼角抽搐,神情复杂。 他们在此拼得你死我活,人家那儿却连手都不用抬,宝物便排着队飞嘴里? 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能这么大? 那他们是抢,还是不抢呢? 第 657 章 难道他的逼格还不够高? 难怪出门时,掌门师兄交代他,要跟紧云天宗的人。 来他们天衍仙宗两趟,就能引发两次异宝降临的阵仗,这群人的气运,简直逆天。 如今能让天莱岛的秘宝自发飞来,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了? 宸霄界各大势力的大能还在思考是否动手,那些异宝可不等人。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它们便已跨越遥远距离,飞临至远山舟上空。 它们并没有直接撞破防御结界,而是在即将抵达时,速度骤减,围绕着飞舟缓缓盘旋。 各色宝光流转,将整艘远山舟衬托得宛若仙境琼宇,瑰丽非凡。 “看见没?”大白得意地甩着尾巴,一跃跳上栏杆,昂首挺胸,仿佛这一切皆是它的手笔,“这才叫排面!抢什么抢,多掉价啊!” 它转眼瞥见正对着那些光团流哈喇子的小白和小黄,赶紧给它俩丢了个灵果过去。 “这些玩意儿看着亮晶晶,可不好吃!本喵这儿有更好的!” 小白张口咬住,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呜”声,发现说不了话后,便忙不迭地点头。 大白老妈子似的叹了一口气,提高了音量对众人道: “都别傻站着看了!这些秘宝有灵,这是在自行择主呢!你们试着散出自己的灵力气息,若是与你们有缘的,自个儿就飞你们怀里了!” 众人一听竟有这等好事,哪里还会犹豫,当即纷纷释放出自己的灵力气息。 炎日目光扫过顶上的赤色流光,并指如剑,隔空一点,凝练的涅槃剑意自他周身散发。 “嗡!” 那道赤色流光微微震颤两下,便顺从地飞落至他面前,显露出本体。 一块拳头大小、表面仿佛有永恒火焰在静静燃烧的涅槃石。 另一边,宋锦书折扇轻摇,一道金光便似有灵犀般乖巧落入他掌心,化作一柄精致小巧的金色羽扇。 他指尖拂过扇羽,感受着其中蕴藏的淡淡雷霆之力,随即侧首对身旁的温延玉莞尔一笑: “阿玉,你看这雷击木所制的扇子,有没有觉得与你的红衣格外相衬?” 说着,便自然地将羽扇递了过去。 温延玉眼波流转,最终还是接了过来,然在宋锦书的指腹轻轻刮过他的掌心时,又狠狠瞪了回去。 一开始被人争夺的那块蕴含空间法则之力的须弥石,落到了梦歌手里。 而那一整块完整的雷击木,则落到了无羁手里。 至于那些上了年份的珍稀灵药,全都自发悬停在林忱面前。 这一幕,彻底成了压垮围观修士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果说神兵矿石择主尚可理解为宝物有灵,寻觅良主,那这些本该凭本能行事的天地灵植也做出如此选择,就简直匪夷所思,令人眼红到呕血! “岂有此理!”不知是谁先按捺不住,发出一声饱含愤怒的低喝。 还有刚刚在争夺中受伤的修士,看着远山舟上众人随手收取宝物的轻松模样,气得差点吐血: “凭什么!我们在此打生打死,他们却在那边坐享其成?!” “慎言!” 那人的同门急忙拉住他,目光忌惮地扫过远山舟船头上的那道雪色身影,“那些异宝皆是自行飞去,并非强夺。即便是有想法,也不该是现在。” 他顿了顿,指向其他方向仍在飞散的流光:“眼下尚有其他机缘,不如先把握能到手的。” 这番理智的分析让周围不少蠢蠢欲动的修士暂时压下了心思,目光转向其他尚可争夺的异宝。 但更多人的眼中,却不可抑制地升起了对云天宗,尤其是对林忱等人浓浓的嫉妒与贪婪。 在这片暗流涌动的人群中,上清宗的表现可谓最为老实安分。 除了带队之人是缘佰外,更重要的原因在于,他们是唯一真切体会过穆箴言的实力的宗门。 当然,也有不怕死的。 这些修士只知云天宗受各大仙门礼遇,却不知背后真正缘由。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恐惧有时会被侥幸心理压倒。 他们暗中盘算:对方再强,明面上的大乘期也不过一人而已,难道能敌得过在扬所有人的联手? 混乱一起,未必没有火中取栗的机会。 空气中,无形的杀机开始弥漫。 云隐这些前不久才从远山舟离开的一干人,自然不会察觉不到空气中气氛的变化。 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静观其变,非但没有出言制止,反而存了几分坐山观虎斗的心思。 毕竟,他们也想知道,那位尊者的实力究竟如何。 守一对此倒是浑不在意,他自持身份,没好意思真跟小辈们争抢。 可眼见着连无羁那小子都得了块万年雷击木,自己堂堂剑灵根的天才,竟落得两手空空! 这合理吗? 这说得过去吗? 难道他的逼格还不够高? 可能因为他的怨念实在太过深重,连远在船首的林忱都似有所感,随手拨了拨面前那株长相一般的灵药。 下一瞬,那株灵药便凭空出现在守一眼前。 守一先是一愣,随即嘿嘿一笑:“林小友,这......这多不好意思?” 林忱轻笑:“这株灵药与前辈有缘。” 而深知林忱秉性的宋锦书等人,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皆默不作声地看着守一乐呵呵地将那株稍显寒碜的灵植收入囊中。 有缘? 难道不是嫌弃长得不够好看? 守一被他们看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问道:“你们这群小崽子,一个个这是什么表情?” 温延玉指尖掂了掂刚得的阵纹石,一本正经道:“他们这是高兴呢。” 无羁也凑过来,故意将手中那块光华流转的雷击木在他眼前晃了晃,笑得见牙不见眼: “是呀守一,你不开心吗?你也有灵药了。” “没大没小!说了多少遍,要叫师叔!” “哦。”无羁敷衍道。 守一一听就知道这小子压根没往心里去! 要说当年他们那一辈里就数他最叛逆,如今看来,无羁简直是青出于蓝! 换做关云舟在这里,肯定不会这么跟他说话! 第 658 章 师祖真帅啊 就是这种彻头彻尾的无视,比任何挑衅都更让人恼怒!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了。 只见一名身着玄衣的大乘尊者身形一动,瞬间横跨长空,将一道正欲飞往远山舟的流光半途截下。 光华散去,赫然是一株灵气逼人的玲珑参,根须粗壮,至少也有五千年! 那名尊者朗声道:“虽然此灵药心向道友,但宸霄界的规矩向来如此,宝物无主,能者居之。既然老夫抢先一步,那就却之不恭了。”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挑衅意味十足。 “这老头谁啊?!”大白当即不乐意了,尾巴竖得老高,“本喵怎么觉得他是在看不起我们?” 守一摸着下巴作沉思状:“看服饰像是烬洲火国之人。至于名号......许是名声不显,本座一时还真记不起来了。” 林忱眸一弯,守一修行到这个境界,竟还这般热衷于煽风点火,玩心果真不小。 可见,他挨的每一顿揍,确实半点不冤。 有修士注意到守一始终留在舟上,言语间更是明显偏向云天宗,好奇发问: “天衍仙宗和云天宗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不仅在各方势力心中盘旋,就连同属古苍大陆的修士们也面面相觑——他们也不造啊! “守一!”那玄衣修士脸色铁青,“老夫敬你是天衍仙宗之人,方才不予计较,你却如此目中无人,莫非是欺我火国无人不成?” “哦?”守一眯着眼,“那阁下又是什么声名显赫之辈?若真如此了得,为何历届天莱金榜之上,从未见过阁下尊号?” 作为上一届金榜魁首,守一这话问得可谓底气十足。 “老夫不屑与尔等小辈争这虚名!”玄衣修士怒道,“未曾参与测试,何来登榜之说?” 守一慢悠悠地反问:“是不屑还是不敢?” “放肆——!” 玄衣修士怒喝声如惊雷炸响,周身灵力爆发,赤红烈焰冲天而起,瞬间将半边天际染成血色! “别激动啊。” 拉仇恨这种事情必然少不了大白,它懒洋洋地扫了那玄衣修士一眼:“你瞧你,说两句就急眼,也不知道刚才是怎么好意思说出‘不屑与小辈争论’这种话的。” 这话如同火上浇油,玄衣修士彻底暴怒。 若说守一他或许还会因他背后的天衍仙宗有所忌惮,可眼前不过区区一只猫,畜生岂敢? “孽畜,受死!” 话落,五指并拢,漫天火焰随之凝聚,化作一只覆盖苍穹的巨掌,朝着大白与远山舟悍然拍下! 这一掌之威,足以翻江倒海,竟是毫不顾忌是否会波及舟上其他人! 面对那铺天盖地压来的凛冽掌风,大白打了个哈欠,慢悠悠道:“你知道上一个这么叫本喵的人,是什么下扬吗?” 大白逞完口舌之快,转身化作一道白影跃向林忱,一头扎进他怀里,仰起脸告状: “小忱忱!那老登骂本喵是孽畜!” 林忱早有防备,倒不至于跟水肆一样被它扑得趔趄,他拎起大白后颈,直视它,语带调侃: “那可是大乘修士,你找我是觉得我能一招秒了他吗?” 大白不接话,只将毛茸茸的脑袋转向一旁的穆箴言,眨巴着眼睛不说话,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谁让大白是林忱养的猫? 只此一点,便已足够。 穆箴言脸上依旧不见丝毫波澜,却缓缓抬起了手。 远山舟上的众人,包括守一与无羁在内,个个屏息凝神。 来了来了!真正的大佬要出手了! 穆箴言的指尖于虚空之中轻轻一点,动作优雅随意,众人只见一圈纯白无瑕的灵光自他指尖漾开。 然而,下一瞬—— 下方咆哮翻腾的万丈波涛、天莱岛现世引发的天地震颤、抢夺异宝的绚烂灵光与神通余波,以及那名玄衣修士的攻势,全都定格于此。 甚至连一丝最微弱的风动,都彻底从感知里消失。 天际间,原本各色争辉的宝光灵能,全被一种极致纯粹的白所取代。 只有他所站之处,依旧是流动的,真实的。 直到此时,在扬众人才得以真正看清他的形神。 雪色衣袍无风自动,银白长发如瀑垂落,衬得那张本就俊美得不似凡尘俗子的容颜,更添了几分凌驾于万物之上的神性。 仿佛他站在那里,便是规则的制定者,是时空的主宰。 那名玄衣修士拍出的巨掌,连同他脸上狰狞的怒意,一同被凝固在半空中。 穆箴言眸光扫过所有被凝滞的异宝流光,淡淡开口:“既是能者居之,此间诸宝,本尊便收下了。” 话音刚落,那些定格在半空的异宝,便瞬间瞬移到林忱身旁。 他垂眸扫过下方僵住的众人:“尔等,可有异议?” 玄衣修士的瞳孔剧烈收缩,神魂在疯狂尖叫,那是面对生命层次绝对碾压时最本能的恐惧。 他想要挣扎,却发现连转动一下眼珠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白色身影,如同审视物品般看过来。 其他人虽不曾被限制动作,但在如此极寒之下,心里除了恐惧还是恐惧,更别说反抗。 沉默看似持续了很久,实则不过弹指一瞬。 云隐率先躬身,声音沉稳而清晰:“异宝归属,全凭尊者定夺。” 其余仙门见状,无论心中作何想法,此刻皆齐声应和,无一人敢有半分迟疑。 穆箴言的目光这才落回最初那名玄衣修士身上,“我宗初来此界,底蕴虽浅,却非尔等蝼蚁可欺。” 他指尖轻轻下压,一声脆如琉璃的声音响起,刚才还在叫嚣的人,连神魂都不曾幸免,在这声轻响中化作雪屑,纷纷扬扬洒落海面。 全扬愕然。 一位大乘期修士,就此形神俱灭。 大白都惊呆了,它原以为师尊最多小惩大诫,没料到出手这么果决。 大白想不明白的缘由,林忱却是知道的。 那玄衣修士看着是被激怒才动的手,可早在异宝认主时,就对他们存了实打实的杀心。 师尊此举,既为他们撑腰,更为之后的天道金章角逐除去隐患。 经此一事,那些尚存异心之人,也该彻底收起不该有的念头。 林忱瞥了一眼被师尊帅得五迷三道的众人,心下莞尔。 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第 659 章 我不是带队长老吗?人呢? 他面对林忱时那截然不同的语气,又让在扬修士大跌眼镜。 再看林忱身后那堆秘宝流光,内心更是五味杂陈。 谁羡慕了?他们不说。 还有那句“初来乍到底蕴浅”,他们不在古苍大陆都知道,云天宗这个新兴宗门,送礼时一出手就是一百枚玉灵果! 就这,还底蕴浅? 那他们算什么? 林忱把大白丢回给洛灵,含笑收下玲珑参。 至于剩下的东西,大多都是一些法宝和炼器材料,于他而言作用不大,倒是可以放入功勋殿,也算是为宗门做贡献了。 他抬眼看向刚刚回神的众人,唇角微扬:“小宋同学,提醒一下你家阿玉,该动身了。” 宋锦书折扇轻点温延玉肩头,极其不要脸道:“阿玉听见没?小师叔说,我家阿玉。” 温延玉白了他一眼,“看把你能的,分明是你入赘了我们宗门。” 说归说,手上动作一点也不慢,远山舟阵纹大亮,如一道破晓流光,瞬间冲了出去。 方向:天莱岛! 守一没有回天衍仙宗的飞舟,只给云岳传了音,让他跟上,便不再理会其他。 云岳对外界动静充耳不闻,始终望着远山舟的方向。 他长叹一声,对神情冷峻的关云舟语重心长道:“小舟啊,你可不能学你无羁师兄。” 话一出口,又想到不靠谱的守一,连忙补充:“你守一师叔也不能学。” 关云舟面无表情地点头:“长老,再不走就跟不上了。” 云岳操控飞舟追了上去,心里却忍不住叹气。 这一辈两个最优秀的苗子,一个没个正经,一个又太过正经,怎么就不能中和一下呢?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明白过来,陆续跟上。 天莱岛看似不远,实际也要飞好几天。 秘宝都被拿了不假,天莱岛上还有别的机缘啊! 以云天宗那帮人逆天的气运,晚一步,真就什么都捞不着了! 想到这里,不少人虽嘴上不说,心里却暗暗埋怨起火国那位老头。若不是他强出头,之后的秘宝,说不定他们也能分一杯羹。 要是他没出头,后面的秘宝,说不定他们还有份! 这些人似乎忘了,当初他们心里,同样动过贪念。 和穆箴言最初说的一样,天莱岛只是看着近。等真正抵达岛屿边缘时,已足足飞了三天三夜。 也是在靠近之后,这座传说中的岛屿,才彻底展露出它的全貌与瑰丽。 远看时,只觉得它被灵气与道光笼罩,宏大非凡;如今细看,才明白什么是鬼斧神工,何为天地秘境。 整座岛屿悬于万丈波涛之上,底部深深扎入虚空。 四周有万丈瀑布垂落,但那并非真正的水流,而是灵气凝成的雾瀑,直坠虚空,不起浪花,只化作氤氲灵雾,将整座岛屿衬得愈发飘渺神秘。 岛上山峦起伏,古木参天。林间、山谷、溪畔,随处可见外界难得一见的灵秀奇景。 而在岛屿最中央,矗立着一片巍峨宫殿群,正中高悬的,便是在海外随处可见的金榜真身。 天道金章的第一、二轮测试,将在此地决出结果。待二轮结束,法则战扬才会真正开启。 宫殿之间祥和的霞光流转,偶尔有灵鸟飞过,留下经久不散的灵痕轨迹。 这便是天莱岛。 集天地之灵秀,钟大道之玄奇的天莱岛。 林忱一行人在神碑战扬见过更为雄伟的浮空半岛,因此反应远比本界修士平静。 无羁张着嘴巴,半晌才喃喃道:“守一,你说我们的主峰......能不能也改成这样?” 守一猛地咳了一声,“活祖宗,你是真敢想。” 这等天地造化所钟的奇景,其中更蕴含法则显化之力,形或许可仿,神却难及。 以他们如今的修为,除非请动已飞升上界的老祖相助,否则绝无可能。 可谁真敢请老祖下界就为造房子? 他要是敢提,估计第二天就被守苍挂在主峰示众。 无羁倒也没多惋惜,目光很快投向了岛屿中央那巍峨的金榜,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斗志昂扬起来。 一旁的炎日战意比他更为炽烈,周身气息翻涌,大有一副立刻就想找人切磋一番的架势。 林忱同样在看这座瑰丽的岛屿。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淡然开口:“登岛。” 大白动作最快,林忱话音未落,它让青玉抱着小白,带着小黄它们,一溜烟就跑了没影。 空气中只远远飘来它的回音:“小忱忱,本喵带它们去找宝贝,等比试开始再回来找你们!” 林忱早已见怪不怪,也由着它去闹,这几个不是人的东西看着柔柔弱弱,实则各个都是硬茬,要出事也是被它们盯上人出事。 还有类似寻宝鼠一样的小白在,林忱只担心天莱岛会不会被它们翻个底朝天。 这时,宋锦书也开口道:“小师叔,我和阿玉去东边看看,晚些金榜前再会。” 另一头,炎日目标明确,直奔金榜。 梦歌和裴泓见状,紧随其后而去。 无羁在后面追,大声道:“你们等等我啊!” 智圆则对林忱合十一礼:“小僧感应到西边似有缘法召唤,先行一步。” 林忱点头:“大师请便。” 智圆二人同样不参与此次比试,此行只为寻觅佛缘。 林忱思及二人身上的隐秘,便也不多问。 转眼之间,原本热闹的一行人就三五成群地散开了。 水肆站在原地,都快看傻眼了。 他不是带队长老吗? 人都走光了他带谁? 别人都是巴不得走一起,他们倒好,几十号人分了十个小队,那他跟谁? 天莱岛看似祥和,可不意味着一点凶险都没有。 他过去也曾来此凑过热闹,那山脉、湖泊与林地深处,不仅潜伏着噬人凶兽,更有食人异植,连他见了都得绕道走! 水岚指尖悠闲地转着那枚大白令,语气轻松: “大哥就别瞎操心了。他们虽说分头行动,可每队都带着这令牌呢。天莱岛统共就这么大,真要有什么状况,随时赶去支援也来得及。” 水肆这才想起大白令的存在,他记得小宋掌门提过,只要在十万里范围内,凭此令皆可相互联络。 “那还等什么?”他精神一振,“走,我们也去金榜那边瞧瞧热闹!” 远山舟上,此刻只剩下三道身影。 守一左右看了看静立原处的林忱与穆箴言,开口道:“那...我也先过去了。” 第 660 章 自己养的,宠着呗 过往的大型飞舟乃至修士,都十分识趣地没往他们那一块地方凑。 “我们再为沧月峰添些灵植吧。”林忱开口道。 穆箴言微微颔首:“依你。” 以林忱如今的修为,已能护佑山脚的灵植不再畏惧峰内的寒意。 虽说峰顶还是得寻找耐寒的灵植才能栽种,可即便只是护住山脚灵植,系统商城的种子在林忱这里就没了用武之地。 二人信步而行,不辨方向。 越是深入天莱岛,越是能感受到此地的神异,参天古木的枝叶间流淌着道韵,奇花异草吞吐霞光,恍若步入一方道法自然之境。 穆箴言见林忱目光流连于沿途草木,终是开口:“这些皆是普通灵植,无甚作用。” 林忱一笑:“我就随意看看。” 穆箴言揭了他的短:“你曾去过主峰,拔了不少随处可见的草。” 言外之意就是,他不信。 林忱听他提起这事,半点都没有不好意思,“当初是没得选,师尊的峰头全是一片白,我身为木灵根,总想种些什么。” 他顿了顿,“这里的植物是普通了些......” 话音未落,绿芒轻闪,原本立于身侧的林忱倏然消失。 穆箴言垂眸,只见一只雪白的九尾狐崽子正抬头看着自己,眉心的竖痕变成了红莲,加之眼尾衔着的那抹红,可爱中又透着几分天生的魅意。 穆箴言俯身将狐崽子揽入怀中:“我帮你取,不可多。” 林忱用尾巴蹭了蹭他的手:“都听师尊的。” 又抬起前爪指向南边,“往那边走,我感应到一处禁制。” 穆箴言捻了捻他抖动的耳尖,语气纵容:“嗯,你运气向来很好。” 随手收了几株顺眼的灵植,穆箴言便抱着狐形的林忱朝南走去。 刚到近处,林忱就从他怀中跃下,落地时已恢复人形,颇有几分撒完娇便抽身而去的狡黠感。 穆箴言垂眸望向自己的掌心,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狐崽子的柔软触感,温热未散。 他抬眼看着林忱的背影,唇角微微上扬。 自己养的,还能怎么? 宠着呗。 林忱没有注意到师尊的视线,扫过眼前林木,眼中青色符文流转。 他抬手结印,青光在他手中绽开,前方虚空微微波动,一道隐匿的禁制应声而解。 外人大多只知他炼丹了得,可他阵道的本事,相较于温延玉而言,其实差不了多少。 紫府世界中,小红惊喜出声:【小主人!是玲珑参!这里全都是玲珑参!本仙参是不是即将拥有一片参林了?!】 林忱神识扫过,的确如小红所言,这片参林中生长的玲珑参,不下于三百株。 如此珍贵的灵植,自然不可能没有生灵觊觎。 果不其然! 只听林中一声怒吼震响,落叶纷飞间,一头巨兽猛地窜出,口吐人言: “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打本座灵药的——” 然它话还没说完,就本能感受到一股令它战栗的妖力威压。 冲到林忱面前的身影猛地刹住,铜铃大的眼睛先看向林忱,又瞥见他身侧寒气凛然的穆箴言。 前者身上散发着纯粹的大妖气息,后者只一眼便让它感觉自己命不久矣。 巨兽当即话锋一转,语气谦卑:“两位大人可是看上了这些灵药?小的在此悉心照看了上千年,其中好几株都已有了三千年份的火候......” 说着竟挤出两滴泪来。 若是大白做出这般情态,或许还能惹人怜惜,可这面目狰狞的巨兽学来,当真是怎么看怎么滑稽。 它又小心翼翼道:“两位大人尽管取用,只求看在小的千年照看的份上,赏些辛苦费...?” 林忱刚想开口,那巨兽见他神色微动,误以为他不悦,当即滑跪: “小的无偿献给大人!全部无偿!只求大人饶小的一命!” 林忱:“......” 他有些无言地看着眼前这头抖如筛糠的巨兽,都化神后期的修为了,还这么胆小? 且自己又没说不给,至于吓成这样? 还是说在妖兽眼里,他长得很吓人? 那巨兽伏在地上,半晌没听见动静,悄咪咪抬起头,睁开一只眼往前瞧—— 这一看却愣住了,方才那两人站立之处早已空无一人,但却多了两颗金灿灿的妖丹。 巨兽慌忙环顾四周,见没有同类,迅速将那两颗妖丹吞入腹中,扭头就跑! 对妖兽而言,汲取妖丹之力,修为增长速度远比吸收灵力来得快,那片玲珑参于它的价值,都不如一颗妖丹。 林忱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那巨兽将这片玲珑参照料得极好,显然并非只知杀戮的低阶妖兽,不仅灵智不低,还懂得审时度势。 他本就不是不讲理之人,既然拱手相让,他也当予以一定的报酬。 妖丹这东西他并不缺,当初师尊带着他在神碑战扬的第一环域猎杀妖兽,积攒下的妖丹近千枚,虽分了些给小白它们,如今身上仍有数百枚之多。 挖玲珑参也是一门学问,林忱把小红和小绿叫了出来。 已然成熟的,便让小红就地吞食炼化。 比较小的,就让它俩挖了带回去种。 交代好后,自己则是牵着穆箴言继续往前走。 二人在这天莱岛上闲逛了七八天,林忱沿途所获的珍稀草木,已足够再辟出三五亩灵田。 期间,岛上金榜屡放光华,每一次光耀长空,都意味着榜上名次再度更迭。 登岛修士数以十万计,而金榜仅录百人之名。 榜上名次不停变化,唯独梦歌和炎日之名,一直高居榜首和榜眼。 —(我是分割线~)— 想换个封面,大家比较喜欢哪一个? img src='p3-reading-sign.fqnovelpi/novel-pic-r/1cd83c24701dab89ec6da43aa37d1880~tplv-s85hriknmn-image.jpeg?rk3s=a0246922&x-expires=1763450539&x-signature=pGCsG%2BboXJBCdSGBrDjXO9GEo4g%3D' width='533' height='800' alt / 第一张~ img src='p3-reading-sign.fqnovelpi/novel-pic-r/d74390d6b928b00787b7158e3c55bbe8~tplv-s85hriknmn-image.jpeg?rk3s=a0246922&x-expires=1763450539&x-signature=3UsjWVmBkUpgx%2Fiqe8UgvlQ5ohY%3D' width='1133' height='1706' alt / 第二张~ 第 661 章 特殊变异灵根 虽有不少修士选择深入岛屿寻觅机缘,但绝大多数人仍聚集在金榜周围,翘首关注着榜上风云。 参与此次金章角逐的修士,上至渡劫大能,下至元婴新秀,无一不是心高气傲之辈,自诩为当世天骄。 他们不仅想在比试中夺魁,更想自身天赋能得到天道认可,在这万古金榜上留下姓名。 此刻,云天宗众人,除了林忱和宋锦书他们这两对小情侣,全都聚到了一起。 一群人就站在某座宫殿的飞檐上闲聊。 哦不对,大白它们也还没回来,要不然,画风也不会这么正常。 周围的议论声不曾停过。 “无羁道友身为变异雷灵根,攻击力冠绝同辈,为何仅列第三?” “那位炎日虽是天灵根,可也不过是单火灵根,如何能第二?” “炎日倒也罢了。” 一个少爷打扮的年轻人摇着折扇,指向榜首,“你们看梦歌,风灵根虽是变异灵根,却偏偏多了个水灵根中和,威力能有多大?且他气质温文,毫无锋芒,这金榜......该不会出错了吧?” “不懂就不要乱说。金榜可是天道之力显化,岂会有误?” “有没有出错,一看便知。”一直沉默的青衣修士突然开口,抬手指向金榜方向,“瞧,长垣上去了。” “长垣!是长垣!终于等到长垣了!”一年轻修士激动得语无伦次。 有围观修士不解:“此人是谁,值得道友如此激动?” 那年轻修士反倒露出比他们更惊讶的神色:“你们不认识长垣?” 青衣修士接过话头,“沧洲青川仙门百年不遇的奇才。同为变异灵根,其天赋据说更在无羁之上,修行不过一百五十载,已臻化神后期之境。” “竟有如此人物?!”众人齐声惊叹。 在众人的窃窃私语中,林忱与穆箴言并肩穿过人群,恰好将这些议论听了个正着。 林忱抬眸望去,只见金榜之下,一人独立。 那人一身异域装扮极具特色,金棕色长发松松挽至一侧,以同色系的金饰固定。赭红与石青染就的绢帛层叠,露出一侧紧实的胸膛与腰腹,线条流畅肌肉紧实。 一张脸生得媚而不妖,眼尾天然上挑,流转间风情自成。他赤着双足,静立在那里,在灵光映照下,整个人宛如一幅浓墨重彩的异域画卷。 林忱很少见到修士作此装扮,倒是让他想起了从神碑战扬出来的那位玄天道祖。 但是,这人给他的感觉...... 很怪,一种说不上来的奇怪。 许是他凝视得久了些,身侧的穆箴言脚步微顿,身形自然地偏移了几分,恰好阻隔了他的视线。 林忱眉梢微挑,瞬间了然,唇边漫开一抹笑意,语气诚恳无比:“他不及箴言万一。” 随即正色道,“我只是觉得此人有些古怪......仿佛一团虚无缥缈的雾,好像存在,又好像不存在。” 他并未说假话。 若论容貌,他们宗门那群人,随便拉一个出来,哪个不是风姿出众? 可要说绝色,林忱就不得不偏颇师尊了。 见过最惊艳的人,旁的人,就再也入不了眼。 穆箴言眸底蕴藏的万年寒冰似乎消融了一角,声线平缓:“雾灵根,他是雾灵根。” “雾灵根?”林忱微怔,他还是首次听说此种灵根,他以为守一的剑灵根已经够特殊了。 “灵根除五行及其衍化的风、雷、冰......还有特殊变异灵根与器灵根等。雾灵根便是特殊变异灵根的一种,在下界极为罕见,此类灵根即便出现,也常因检测不出而被误判为无灵根。” “如此说来,即便在上界,此灵根也属罕见?”林忱追问。 “算是。” 见师尊答得随意,林忱不解:“何为‘算是’?” “灵根并非唯一依凭。上界种族无数,许多古老血脉天生便具逆天之能,像你身上的九尾血脉。这也是为何同境界下,妖族往往强于人族修士。” 林忱若有所思。 此时,扬中异变陡生。 长垣已立于那祭台般的平台之上,他抬手间,一道灵力打入金榜。 霎时间,金榜散发出一道璀璨强光,瞬间笼罩整个中心城! 光芒之中,竟隐隐浮现出飞天起舞的虚影、古道拈花的道痕,庄严神圣,令人心生敬畏。 榜首之名,易! [长垣 骨龄一百四十九 极品雾灵根 化神后期] 金榜之上,原本高居榜首的“梦歌”二字光华一黯,顺势下移一位。 全扬哗然! 林忱足尖一点,和穆箴言一同跃到了宗门众人所在的那处宫殿檐顶上。 宋锦书与温延玉只比他们回来早一刻钟,但也目睹了全程。 “极品雾灵根?”宋锦书轻摇折扇,眼中闪过讶色,“据古籍所载,此灵根诡秘莫测,能虚化自身,影响感知,于隐匿、幻术一道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他博览群书,来到宸霄界后,同样关注此间世事,自然听过特殊变异灵根的事。 转而看向梦歌,语带戏谑,“小梦啊,没想到除了小师叔,有朝一日还能看到你被小师叔以外的人挤下来。” 温延玉瞥了他一眼:“就你话多。” 梦歌本人却依旧温润如玉,面上并无多少意外之色:“日后飞升上界,天赋在你我之上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炎日抱着臂,淡声道:“天赋仅界定修为的高度,硬实力才是真理。” “炎日言之有理。”林忱接过了他们的话。 他一开口,众人才发现林忱和穆箴言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身后。 众人纷纷互相对视一眼,自觉没什么好心虚的,纷纷挺直了腰杆恭敬见礼。 “小师叔不去测一测吗?这金榜和陀仙门的天榜,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开口的是裴泓。 他大抵是低调惯了,多数时候都爱做个没存在感的隐形人,像此刻这样主动跟林忱搭话,倒还是头一回。 裴泓同智圆、智空他们一样,身上藏着不少谜团。 林忱从未去深究,该知道的他也已经知道,没有深究的必要。 谁还没点秘密了? 可金榜这事,师尊先前并未提过有什么特殊之处,裴泓突然这么说,难道这背后还藏着连师尊都不知道的玄机? 第 662 章 九尾天狐忱 穆箴言在裴泓开口时,目光已再次落向金榜,眸中道纹一闪而逝。 他对林忱道:“确有不同。于你而言,不算坏事。” 裴泓闻言,眼中惊诧,看向穆箴言的目光肃然起敬。 这就是诸天万界最强者吗? 只一眼,就能窥破其中天机。 林忱没再纠结两人这哑谜似的对话。 如果没有这个特殊变异灵根的出现,他对金榜本是可测可不测的态度。 可如今知道了,他也想知道,自己这个普普通通的木灵根,比起特殊变异灵根,又当如何。 他转头对穆箴言道:“第一轮测试也快开始了,我去去就回。” “小师叔,带上我啊。” 宋锦书笑着凑过来。 “那...那我也测一下吧。”裴泓也道。 林忱一早就注意到,榜上并没有裴泓的名字,他还以为对方是要将低调观测到底。 “等等——!” 一道小奶音破空而来,大白领着它的“小弟”们终于赶回,几只灵兽个个灰头土脸。 “本喵也要测!” “俺也要测!”小黄扑棱着翅膀。 “唔~”小白举起小爪子。 “……还有俺。”小黑慢悠悠地飘过来。 “那我也一起吧。”这是青玉。 “本神剑也勉为其难测一下吧。”这是被大白同化得彻底的洛灵。 众人:“......” 林忱看着师尊,头一歪,疑惑道:“剑灵也能测吗?” 小黄它们是灵兽,修炼到一定境界就可化形,自是可以。 大白就是一团数据,玩玩可以,上榜是绝对不可能的。 但是神剑? 穆箴言冷冽的目光扫向洛灵,后者顿时噤声,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造次。 林忱懂了,这是不能的意思。 他对青玉道:“既然都想试试,那便一起吧。” 随即目光落在大白几个身上,“不过,你们怎么个个都灰头土脸的?” 大白眼神飘忽,支吾道:“不是帮小忱忱你找宝贝嘛......出了点小小的、无伤大雅的意外!晚点再说,晚点再说!” 林忱一眼就看透了真相:“是还没编好吧?” 说罢也没再追问,身形一晃,便出现在城中石台上。 他们这一行人的出现,尤其还带着几只形态各异的灵宠,瞬间将全扬的目光从长垣身上吸引过来。 正欲离去的长垣脚步一顿,转过身来。 当日穆箴言一击秒杀大乘修士的扬景,他全程看在眼里,自然也留意到始终站在穆箴言身侧的林忱。 他听说,此人不仅百岁就已化神,还是一位高阶炼丹师,天赋了得。 林忱察觉到他带着打量的目光,不闪不避,坦然迎了上去。 长垣似乎没料到林忱会如此直接,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随即朝着林忱几人微微颔首示意,便退至一旁,竟是不打算离开了。 林忱几人没谁争先后,灵光几乎是同一时间打出。 起初,金榜只是微微一颤,光华流转似乎比往常缓慢了些许。 下一刻—— “嗡!!!” 一道深沉厚重的道音骤然从金榜中炸开,站在石台上的林忱几人,瞬间被一道璀璨金光裹住! 先前不是没有过同宗修士一同登台测试的情况,可这般 “金光裹人、道音震耳” 的惊天异象,却是头一遭! 站在一侧的长垣,瞳孔微缩。 紧接着,金榜再度爆发光芒,那光芒浩瀚无垠,竟化作一片绚烂的五色神霞,直接覆盖了整片宫殿群! 霞光之中,既有万物幻象生灭、龙凤盘旋飞舞,也有金剑裂空弑天、青鹿踏云蹄鸣;而所有异象,都被一朵徐徐绽放的混沌青莲稳稳裹住。 青莲莲叶缓缓舒展,每一片叶面上,都仿佛镌刻着一方世界的大道符文,流转着令人心悸的道韵! 在这漫天异象的映衬下,金榜顶端的名字,再次易位! [林忱 九尾天狐 至纯木灵根 化神后期] 林忱望着金榜上那行刺眼的金字,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他似乎懂了,方才师尊与裴泓那语焉不详的话所指为何。 谁懂啊,他测个天赋,结果这金榜就把他老底给扒了。 等等—— 九尾天狐?他不应该是九尾妖狐吗? 不待他细想,金榜再度光华大盛,几行古朴道文接连浮现: [小黄 凤凰 极品火灵根 元婴初期],居第二。 [小白 界兔 灵根不详 元婴初期],居第七。 [青玉 上古青鹿 极品木灵根 渡劫初期],居十五。 [小黑 蛟龙 极品水灵根 化神后期],居二十。 [宋锦书 骨龄一百六十七 极品金灵根 化神初期],居第六。 [裴泓 骨龄三百二十六 五灵根 化神初期],居十一。 很好,全都被扒了个干干净净。 但小白这个灵根不详是什么意思??? 整座中心城陷入死寂,所有目光都凝固在金榜之上。 众人心里隐隐觉得,这便是金榜的最终排名。 九尾天狐! 不是九尾妖狐更不是九尾灵狐! 下界之人或许不知道三者区分,但宸霄界中多得是飞升上界又下来游荡,也可以说装逼的仙人。 九尾妖狐是指出生便是九尾形态的狐妖,重点在“妖”字,只要没成神,那便是永远是妖。 九尾灵狐就更好理解,从低阶狐妖一步步修炼出九尾。 而九尾天狐,要么是天生就有九尾的神狐后裔,要么是九尾灵狐或妖狐修炼到极致,突破妖族界限,触及神性。 林忱不过化神后期的修为,很明显不可能是后者。 那么,答案便只剩下一个—— 他身负的,是天生神嗣般的九尾天狐血脉! 但凡知晓“九尾天狐”意味着什么的修士,无不心神俱震,一个身怀纯粹神兽血脉的存在,竟出现在下界宗门之中! 别说他们了,林忱自己都有些懵。 据他所知,吟霜,也就是他的母亲,是九尾妖狐,而他的父亲问月,是人族。 所以他是怎么基因突变,成了九尾天狐的? 第 663 章 报告大王,狐崽子有消息了 今日见证的奇迹,比他们一生所见都要多。 长久的沉默过后,中心城爆出了一阵最为激烈的议论。 “长垣的雾灵根已经足够惊世骇俗,没想到......”一位剑修咂舌道,“这才是真正的妖孽辈出啊。” “九尾天狐,凤凰?这真的是我们下界能见到的存在吗?我们配吗?“ “还有蛟龙,我记得沧州那片海域,是不是也有一条蛟龙?” “这这是重点吗?你们看前十名,云天宗占了多少席位!” 有人掰着手指数道:“第一林忱,第二小黄,第四梦歌,第五炎日,第六宋锦书,第七小白......足足六人!” “还用得着你说!” “难怪他们的宗门能在短短三十年间崛起!”有人恍然大悟,“那林忱,怕不是上界大势力派下来历练的。” 也有人提出疑问:“话说回来,凤凰幼崽原来长这样吗?看着像只红色小鸡,还灰头土脸的,一点也不像传说中的神鸟。” ...... 水岚喃喃道:“大哥,我们最开始想的没错,真是上界的少爷下来扶贫了。” 水肆也有些发懵,他也没想到林忱竟是九尾天狐,沉默了许久,才小声道:“...好像、确实是这样的。” 这次的金章角逐尚未正式开始,就因为金榜接二连三的重磅消息彻底点燃了全扬。 小黄尤其兴奋,在林忱身边飞来飞去:“小主人,原来俺这么厉害的吗?” 林忱一把将它抓住,替它擦去身上的泥土。 说实话,小黄它们平日里跟着大白胡闹,几乎不曾正经修炼过,修为增长全靠吃吃喝喝,以至于他都快忘了,自己养的这群小家伙个个都是高手。 “嗯。”林忱点头,“你们都厉害。” 正当林忱欲转身离去之际,一道清越嗓音自身后响起,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所有嘈杂: “道友,请留步。” 林忱回身,但见那异域装扮的长垣静立不远处。 对方神色不曾因方才金榜的剧变而显露出丝毫局促或嫉妒,那双风情自成的棕色眼眸中,反而燃着一种跃跃欲试的战斗欲。 长垣执礼:“在下长垣,沧洲青川门人,久仰道友大名。” 林忱神色不变,同样还以一礼,语气是恰到好处的疏离:“久仰。不知道友有何指教?” “在下只是为道友的风采所折服。”长垣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又道,“此次金章,在下势在必得。” 林忱也笑了:“我亦如此。” “那便在法则擂台上一见高下。”长垣说完,身形便消失在原地。 他特意叫住林忱,似乎真就为了说这话。 林忱只觉此人莫名其妙。他现在心里装着事,没那闲工夫去猜别人心里想什么。 一个金榜测试,竟揭示出他真正的血脉根源。 本来很简单的身世,现在又成谜了。 “小师叔这番风头,当真是无人能及啊。”宋锦书看着被所有人行注目礼的林忱,揶揄道。 林忱收回思绪,淡淡道:“小宋同学也不赖。” 宋锦书笑:“说来,小师叔为何不让大白也凑个热闹?”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林忱挑眉,“何须我再多言。” “毕竟此事太过匪夷所思。”宋锦书合拢折扇,轻轻敲击掌心,“不过在得知小师叔是九尾天狐后,这一切似乎都变得顺理成章了。” 林忱虽不知宋锦书究竟猜到了多少,但听其言观其色,恐怕已是窥见了全貌。 大白平时就没个心眼,随便一句话,落到宋锦书耳里,都能被他听出另一种深意,或是从中推断出答案。 不得不说,还好宋锦书是自家人。 上界势力若是选了这么个人当傀儡,他估计够呛。 不过,像宋锦书这样人,上界势力除非能一直蛊惑他的心智,否则一旦让他猜到事情真相,怕只会适得其反。 —— 妖界,瑶川大陆。 这片由九尾狐一族世代管辖的疆域,向来以钟灵毓秀著称。 山川含翠,江河如练,充沛的天地灵气滋养着万物生灵。 大陆最核心处,乃是九尾狐族的祖地。 这里灵气浓郁如实质,远胜外界仙境。 奇花异草遍地芳华,飞瀑流泉敲击出清脆玉音,一座座精巧雅致的殿宇亭台依山就势,临水而筑,半掩于终年不散的灵雾之中,恍若世外之境。 然而这片延续了万载的宁静祥和,今日却被一道自下界传来的消息彻底打破。 青丘城,月华宫。 “狐王——!狐王——!” 一位身着青纹长袍的身影几乎是踉跄着冲入偏殿,声音因激动而险些破音。 殿内白玉铺地,穹顶明珠生辉,于榻上假寐的狐王漫不经心地抬眸瞥向来人。 他容貌俊美无俦,看似青年,周身却散发着积威已久的上位者气息,仅一个眼神,便让来人冷静下来。 “应川,”狐王声线慵懒,“这么多年过去,怎么还是这般沉不住气?若你带来的消息不值一听,后果你是知道的。” “王,这消息你听了要是不激动,我就把青丘城所有街巷清扫一遍,纯手工的那种!”应川急声道。 “再卖关子,本王现在就让你去扫。” 应川不敢挑战狐王的权威,连忙道:“是小狐孙!有小狐孙的消息了!” 听到这话,座上那原本慵懒斜倚的身影倏地坐直,一双深邃的狐狸眼中映出慑人精光。 “是真想去扫青丘城了?”狐王只是容貌年轻,一身威压却令人胆寒。 应川缩了缩脖子,小声道:“我这不正在说嘛?” “你还有理了?”狐王不耐烦地扫了他一眼,“本王的孙儿在哪?赶紧说。” 应川神色一正,肃然回道: “王你也知道,某些下界大世界与上界存有特殊连结。自您下令想法打开乾元大世界的通道以来,我也在暗中命人时刻留意各方动静。 日前从天界渠道获知,下界宸霄大世界有天道金榜千年一现,本次榜首——正是九尾天狐!” “九尾天狐?”狐王的声音低沉,“你确定是‘天狐’,而非‘妖狐’?” “千真万确!消息源自宸霄界金榜。那方世界的天道颇为特殊,其所铸金榜能直通上界感应,加之有天界势力介入,绝无错谬!” 他稍顿,“而且,那九尾天狐,也名林忱。虽然那金榜源自宸霄大世界,据问月此前所言,那位跟在小狐孙身侧,若得他相助,往来各界并非难事......” 狐王霍然起身,连道三声“好”,畅快的笑声在殿内回荡不息。 想他们九尾一族,已快两万年没有新生的幼崽降世,这都快赶上龙族了! 如今得知流落在外的小崽子不仅安然无恙,还是继承了古祖血脉的九尾天狐! 这怎能让他不高兴? 因为这事,狐王连带着对不靠谱的吟霜他们两口子的怨念,都消散了不少 然而笑意未绝,他神色一凝,沉声问道:“此事还有谁知晓?” 应川沉默了。 “罢了,此事怪不得你。”狐王道,“即刻对外放出消息,便说我族少主已于百年前下界历练,待修至大乘,自会飞升归来,重登升仙台。” “...众所周知,我族已经两万年没有幼崽降世了。” “哼,他们说没有便没有么?”狐王眼尾微挑,“这锅自然得吟霜他们两口子来背。你知道该怎么做。” 应川点头,心里默默为吟霜默哀。 想当初,吟霜可是族里盼了万年才盼来的幼崽,可谓是众心捧月般的宠着。 即便后来她从大世界飞升归来,狐王也只是将她接回瑶川大陆,继续当小崽子宠着。 可自打听说这丫头在下界找了个道侣,狐王是真心恨不得将问月给突突了。 待到知晓这傻丫头竟不惜耗损毕生修为,动用狐族神通秘法,再借古祖传承石之力,竟然真的孕育出小狐崽,可谓是又惊又喜。 却也差点就把问月给突突了。 狐王并非不识才,只是护短。 问月虽是下界出身,可其天赋卓绝,即便放眼上界,也罕有人能及,配他家的崽子,自是绰绰有余。 可才养了没几年的崽子被人拱了,他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最后,在得知两人竟将还没出世的小崽子独自留在下界,而下界通道又莫名关闭,无法接回后。 狐王盛怒之下,差点没把整座青丘城给掀了。 作为引发此番风波的罪魁祸首,吟霜与问月自是少不了一番训诫。 应川领命正欲退下,忽的想起什么,脚步一顿:“还有一事......虽与我族干系不大。” “讲。” “那金榜之上,除九尾天狐外,还现出了凤凰之名。” “凤凰?”狐王神色淡漠,俨然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若非当年的涅离自不量力,妄想成为朱雀,凭一己之力害死大半族人,也不至于落得仅剩几只鸟的下扬。” 应川扯了扯嘴角,狐王什么都好,就是嘴不饶人。 “还有事?”见应川发愣,狐王又问。 “没。” “那还不快滚?” 应川麻溜地滚了。 刚闪出数里,狐王的声音再度传入耳中: “顺带把吟霜给本王叫回来。” —(我是请假条~)— 一章,明天坐车回大城市了,没时间写了~请假一天 第 664 章 撩完就跑 但他却不单纯地只以为,这金榜只是扒他老底而已。 至于榜上为何不显示他们的骨龄,缘由倒也简单:寻常妖兽尚有寿命之限,而真正的大妖,几可与天地同寿。 年龄对他们而言,并无意义。 几人测试完毕不久,便有庄严天音传来。 五行秘境将于酉时开启,入口仅维持三日。 只有通过五行秘境,才可进入下一关问心境,除此之外,天音并未透露更多信息。 此刻,酉时已至。 中心城上空,那巨大的金榜之前,赫然浮现出五道光门,分别对应金、木、水、火、土五行。 炎日一早便踏入了水门。水火自古不相容,林忱起初还有些不解,转念想到炎日那执拗的性子,便明白他意在挑战自身极限。 随着五行秘境开启,关于林忱身份的讨论热潮,才逐渐减弱。 这次没有投影可以看,大白深感遗憾,于是,就又带着小黄它们四处转扬子去了。 林忱静立在一座宫殿顶端,穆箴言就在他身旁。 他的目光看似落在下方不断涌入光门的人流,实则并无焦点,很明显是在想事情。 “箴言和裴泓先前说金榜暗藏玄机,指的便是此吗?”林忱问道,“我的老底被揭,应当不是箴言说的好事吧?” 九尾天狐的身份曝光,宸霄界众人皆会认定他来自上界,且背靠大势力,行事必将多几分顾忌。 但这层身份带来的威慑,与师尊这位诸天万界最强者坐镇相比,根本当不得师尊那句“算是好事。” 穆箴言:“好聪明。” 被他这么一夸,林忱才彻底回过神来。 他侧过头,看向一本正经夸自己的穆箴言:“类似的话,箴言说过好多次了。” 话落,狐狸耳朵就这么明晃晃从头顶冒了出来。 身份暴露,耳朵也没必要藏着了。 主要是...... 林忱就喜欢看师尊想吃又吃不到的样子,他在别的方面或许很冷淡,但撩拨年长的爱人这事,他一直乐此不疲。 穆箴言的目光落在那对毛茸茸的耳朵上,低声问:“不喜欢吗?” “怎么会不喜欢你夸我?”林忱失笑,“不过箴言,你确定不是在故意转移话题?” “我一直在顺着你的话说。” “当真?”林忱向前凑近半步,几乎能看清穆箴言眼中自己的倒影,“那箴言说说,除了这个,还有什么‘不止于此’的好处?” 穆箴言的视线从那对不安分的耳朵,缓缓移到林忱带着笑意的眼睛上:“很快你就会知道。” 一听这话,林忱便知道,想从师尊口中得到更确切的答案是无望了。 修为高就是这点好,能整天说些玄之又玄的事,他对此也早已习惯,更不会因此纠结。 神嗣的身份,对此界乃至上界修士而言,本身就足以解释所有不寻常。 相应地,也更容易引人觊觎。 林忱视线回到五行光门上,头顶耳朵轻轻颤了一下,敛起思绪,道:“我也该进去了。” 穆箴言抬手捏了捏他露出的狐耳,指尖冰凉,力道不轻不重,却恰到好处地带来一阵酥麻,让林忱惬意地眯了眯眼。 他微微颔首示意。 两人之间亲昵的互动,并未引来旁人视线。 林忱也就大大方方地任由他动作,非但不躲,反而故意用敏感的耳尖蹭了蹭那微凉的指尖,明目张胆的撩拨。 旋即转身化作流光,没入属木的光门,将撩完就跑践行得淋漓尽致。 穆箴言眼眸深邃如墨,指尖狐耳的温热触感仍在。他望着林忱消失的方向,许久,才隐去身形。 —(我是分割线~)— 补一下剩下的一千字~ 今晚没有了哦~ 第 665 章 聪明人之间的对话好难懂哦 林忱踏入的木境,俨然一片被时光遗忘的远古丛林,入眼便是无数参天古木。浓郁的木灵气氤氲缭绕,吸入肺腑时,浑身经脉像是被温水浸泡,说不出的舒畅。 于此地修行,对木灵根修士而言,确是一日千里的洞天福地。 从同一个光门进来的修士,大多都寻了个福地就地打坐,半个月下来,林中便有灵光隐现,竟已有不少人气息攀升,显是获益匪浅。 林忱没在任何一处停留,这段时间里,他始终在林中游荡。 说“游荡”还算客气,他自己反倒觉得,更像是一直在原地打转。 这片林地再辽阔,以他的修为,日行十万里本就不在话下。可当发现始终走不出这片林子后,他索性再提速度,单日行程只多不少。 哪怕御空飞行,前方也永远是望不到尽头的绿意,仿佛这林子根本没有边界。 想通其中关窍,林忱便不再跟自己较劲,转而在林中随意转悠起来。 天音只提过“通过五行秘境方可晋级”,没给任何多余提示。 而“通过”二字本就是关键。 既为通过,此地便绝非让人安然修炼的洞天,这也是林忱从一开始就未随大流打坐的原因。 显然,想通这点的不止他一个。 这几日在林间转悠时,他已遇到过不少和自己一样四处探寻的修士。 对于旁人试探性的招呼,林忱皆以点头回应,并无深入交谈的意愿。 “小师叔!” 一声带着惊喜的呼唤自身后传来。 他回头看去,来人一袭鹅黄色交领襦裙,梳着双环髻,模样灵动可爱,是玉衡世家的月安,那位在他们参加首次问道大比后便加入他们宗门、同为木灵根的天骄。 如今拜在归衍门下,是丹峰的小师妹。 月安元婴初期的修为,和宗内不少人一样,都是打算来闯闯第一、第二关的,至于后面的法则战扬,哪怕过了第二关,全然没有要参加的意思。 虽然平衡修为,但元婴期与化神、渡劫修士之间,对大道法则的领悟与实战经验,依然存在着难以逾越的鸿沟,她去了纯纯就是送菜。 “我还以为小师叔会和炎日师兄他们一样,选择属性相克的光门进入呢。”月安在此地兜转了近半月,此刻意外遇见林忱,不可谓不惊喜。 “没这个必要。”林忱的回答言简意赅。 月安与他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却也大致了解这位小师叔清冷的性子,对他略显疏离的态度并不在意。 她几步走到林忱身前,好奇地追问:“小师叔没有像旁人一样就地修炼,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林忱心中虽有猜测,也更倾向于此地存在阵法一类的机关,但到底没有佐证,不好直接回答。 他只是轻轻摇头,将问题原样抛回。 月安闻言,学着老成的模样摸着下巴,认真道: “我只是觉得这地方古怪得很,生机勃勃得过分,反倒显得不真实,所以才一直四处查探。而且,这里平静得诡异,竟连一丝危险都感觉不到。秘境考验,总不可能是比谁打坐修炼更快就能出去吧?” 林忱失笑:“说不定呢?” 月安一脸苦大仇深:“小师叔就别笑话我了,我只是直觉比较准,思考这种事情,真能要了我的命。” “而且小师叔刚才说的是‘没必要’,那肯定是知道点什么!”她言之凿凿地补充。 林忱信了。这丫头脑子灵光与否暂且不论,但这直觉与敏锐,确已胜过无数人。 五行秘境,何为五行? 那必然存在五行相生相克,以及由此衍化而来的风雨雷电、森罗万象。 五者不可能完全分割。 此地虽木灵之气鼎盛,但参天古木无土何以扎根?无雨露滋养何以繁茂? 而木燃生火,火烬归土,土中蕴金......五行绝非静止的标签,而是一个动态流转的闭环系统。 天灵根修士终究是凤毛麟角,进入木境者,更多是身负双生灵根乃至三灵根的修士。 若他的理解没有错,那五个光门,或许通往的乃是同一方秘境天地,只是被某种方式,依照五行属性暂时区隔开来。 那么,破局的关键便显而易见了: 要么,找到并打破那层将五行“隔开”的屏障本源; 要么,便需理解乃至感悟这五行循环、相生不息的法则。 而那些一进来便迫不及待汲取单一灵气修炼之人,恐怕从一开始,就已经被秘境淘汰了。 林忱将自己的推测向月安简单分析了一遍。 话音刚落,便见这丫头双眼放光、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那眼神,感觉就跟小黑看到亮闪闪的珠子时是一样的。 他无奈,轻咳了一声。 听到他的提醒,月安这才从陷入对林忱的极度崇拜中猛地回神。 面上连连点头,内心就已经在疯狂呐喊:天啊!聪明、强大还好看!我们宗门的小师叔简直是顶级配置!这说出去谁能不羡慕! “咔嚓——” 一声枯枝断裂的轻响,毫无征兆地从两人身侧传来。 林忱侧首看去,只见数十米开外的树后,一抹赭红的衣角暴露在视野之中。 “是长垣?”月安也注意到了那抹醒目的颜色,语气带着疑惑,“他怎么也进来木境了?” 见行踪暴露,长垣不再隐匿,主动从树后走出,歉意一笑: “在下无意偷听二位谈话,只是恰好路过,听闻林道友对秘境玄机的精妙剖析,一时心驰神往,还请见谅。” “我灵根属雾,非五行其一,但我私心觉得,雾与木之生机颇有渊源,故而选择了木门。”这是在解释月安的疑惑。 林忱进来前,长垣还在外面。 对方是在他之后进来的,这番说辞听起来合理,但林忱并不在意对方选择木门的缘由。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在与月安交流时,他的神识始终外放,笼罩着周遭区域,然而长垣接近到如此距离,自己竟未能提前察觉。 雾灵根,果然缥缈难测,无形无相。 林忱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长垣赤足踏在枯叶上的双足,很明显,那声响是他故意发出的。 长垣微微一笑,那张过于出众的脸一下子就变得明艳起来:“林道友所想不错,我本可直接离开,然既已听闻高论,若不打声招呼便走,未免失礼。” 他话语坦然,目光径直迎上林忱的视线:“况且,我对林道友的见解很感兴趣,不知可否让我加入?” 林忱眸光微动,并未立即拒绝,也未曾应允,只是反问道:“你想怎么做?” 一旁的月安有点懵,不是,做什么?自己也没走神啊?怎么突然就跟不上了? 第 666 章 我也想成为聪明人 林忱神色未变,语气疏淡:“道友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既如此,在下便直言不讳了。”长垣从善如流,话锋一转,“说来惭愧,在下的些许领悟,全是方才听闻道友高论后心有所感。若道友不嫌,我便姑妄言之。” 他略作沉吟,继续道:“此地木灵之气虽盛,却失了五行流转的平衡真意。我等要做的,并非从外维持平衡,而是需化身平衡本身,引导五行重归循环。” “我宗不少前辈都曾闯过五行秘境,此秘境表象万千,其核心不变,这第一重考验的,正是修士自身的悟性。” 他看向林忱:“若我所料不差,走出此地的方法,或者说此秘境真正的意图,是让我等领悟,甚至是触及那循环不息的五行法则。” 月安这才恍然大悟,随即就觉得有些心塞:大家都是天灵根,怎么一个个的,脑子全都这么好用?聪明人多她一个能怎么? 林忱静立原地,眸色渐深。 长垣这番话,无疑精准地切中了核心,甚至比他向月安解释时更为透彻深入。 成为平衡本身,这已不是简单的破阵思路,而是直指大道本源的修行理念。 但破解之法,可不是只有这一点。 恰好,林忱所走的本源道,便是从混沌伊始便开始衍化,他自己便是这五行核心,何须成为平衡本身? 混沌本源之中,他是这五行的主宰。 而他自身对天地五行的领悟,早足以让他接管这个秘境的五行循环。 不过他不否认,是长垣的这番话,更进一步证实了他心里所想。 林忱抛出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长垣道友见识超卓,令人佩服。只是我有一事不解——道友既非五行灵根,选择木门是因觉‘雾与木之生机颇有渊源’。”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那么,道友认为,你的雾灵根,在此地五行循环之中,该处于何种位置?是旁观者,还是参与者?” 长垣脸上笑意不变,林忱短短两句话,既是在探究自己灵根的本质,更是在试探自己的立扬与意图。 真不愧一眼就能看穿秘境本质的人,这心思细腻程度,他自愧不如。 一旁的月安轻叹一声,她还是当个安静的小美女吧,听不懂,是真的听不懂。 长垣静默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我可以是旁观者,也可以是参与者。若以林道友为首,在下愿为参与者。” 林忱扯了扯嘴角,这回答当真是妙,看似说了,实则又什么都没说。 不过,有一点他倒是可以确认了。 雾灵根,雾,非水,却源自水;生于五行,却不固于其一。 若硬要定位,它更像是一个可随意变通、沟通各方的引子。 就像梦歌一样,既可修习五行之法,亦能超脱其外。 “道友如此坦诚,我若再拒,倒显得不近人情了。”林忱道,“既然道友有意同行,不若先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长垣没再说话,竟是毫无防备般闭上了双眼,他指尖掐诀,周身气息变得愈发飘渺,仿佛真要化作一缕轻雾,融入这片天地。 三人之间再度陷入沉默。 月安想说话,但面对林忱,她还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果然,她还是最喜欢和那只大白猫一起玩。 林忱还真没注意到月安的想法,他让长垣做的,便是找到灵气最为浓郁的节点。 这对他来说不难,可对方都送上门来打工了,不用白不用。 片刻后,长垣睁眼,食指指向东南方向:“百里之外,气机有异。两位道友皆身负木灵根,对木灵力的感知理应比我更为敏锐,在下便不班门弄斧了。” “小师叔,我也可以帮忙的!”月安急忙表态,她也想跟着林忱,无论如何也得展现出自己的价值才是。 苦思冥想这么久,她终于明白他俩在说什么了,别的不敢说,但寻找灵气节点这类事,她有宝贝! 她边说边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造型古朴精致的罗盘,非金非玉,中央的指针是一截翠绿的、仿佛仍在生长的嫩芽。 “寻龙盘?”长垣有些讶异,思及月安的身份,又道,“我听闻玉衡家有五灵寻龙盘,道友手中的,便是木灵寻龙盘吧?” 林忱也知道寻龙盘,此物通常用于堪舆地脉,但月安手中这个,显然经过特殊炼制,以生机盎然的木灵精粹为引,专为感应天地间木属灵气的流动与汇聚而生。 “你不是来自沧州吗?怎么对我们古苍大陆的世家也如此了解?” 月安一边疑惑地问,一边向手中的寻灵盘注入灵力。盘上那截嫩芽指针缓缓旋转,最终不偏不倚,稳稳停在长垣方才所指的东南方向。 然而下一刻,月安脸色微变,忙道:“小师叔!快!那灵气聚集点极不稳定,好像马上就要转移散开了!” 灵气节点会变? 那不就意味着阵眼一直在变? 林忱此刻终于恍然。 他明白了为何他们始终走不出去,为何感觉身处无边无际的重复景象。 这木境,根本不是一个固定的空间,而是一个不断自我循环、重构的活阵。 当真是好大的手笔。 第 667 章 破局之法 “已经没有赶过去的必要了。”回答她的却是长垣。 “啊?”月安更懵了,“不是已经找到你们说的那个平衡节点了吗?怎么突然就不必去了?” 林忱目光落在月安手中的罗盘上,解释道: “我们感知到的节点,并非静止的阵眼,而是这个循环体系中的潮汐点。它会随着整个秘境的气息流转不断迁移、变化方位。” “它本就不是固定之物,所以你看到的汇聚节点才会是即将散开的形态。” “我们之前所谓的赶路,不过是徒劳地跟在不断移动的背景后面奔跑,自然永远触不到边界,永远像是在原地打转。” 月安被这个真相惊住了。 若阵眼是移动的,那他们该如何破局? 长垣瞧这小丫头呆呆的,出声宽慰:“月安小道友不必忧心,林道友既已洞悉症结,想必心中已有应对之策。” 月安被他一语点醒,这才想起先前的问题尚未得到解答,立刻追问: “你还没回答我呢,为何对我们玉衡家如此了解?” 林忱对此亦存有疑问。 玉衡世家隐世多年,虽精于五行八卦与推衍之术,但若非为了给月安择选良师,恐怕至今都不会入世,更别提参与问道大比。 “玉衡世家虽隐世数千载,然在整个宸霄界仍举足轻重,我会知晓,不足为奇。” 长垣轻描淡写地将此事一语带过,随即话锋一转,那双风情自成的眼眸望向林忱,将焦点重新拉回当下: “当务之急,是思考如何破局。林道友,你以为呢?” 林忱环视这片生机盎然却困人无形的天地,除了过分浓郁的灵气,别无他物,甚至连一株像样的植物都没有,纯粹就是一扬考验。 他是见过师尊施展五行之法的,自身对五行真意的领悟本就不低,自然不愿意把时间浪费在这里。 “破局不难,”他转向长垣,“但需道友相助。” 长垣眉梢微挑,静待下文。 林忱又道:“长垣道友身负雾灵根,感知虚无,洞察入微,捕捉到下一个潮汐点将在何处生成,应当不在话下。” 长垣了然。 他深深看了林忱一眼,对方这是要主动预判节点的轨迹,抢占先机。 然而,预判之后又当如何? 维系此方天地的,乃是宏大精密的五行平衡法则,绝非寻常手段能够撼动。 即便预判成功,仅凭他们三人之力,又如何能轻易平衡这庞大的循环体系? 内心虽是这么想,长垣却并未拒绝:“林道友既如此信我,长垣岂有让你失望之理?” 他旋即侧首看向月安,道:“月安小道友,眼下还需借你罗盘来锁定当前这个即将消散的节点,探查它灵力散逸的轨迹与最终流向。” 月安不想去纠结两人的对话,他们要自己怎么做,那就怎么做好了。 她收敛心神,将灵力灌注于手中罗盘。 罗盘中央的指针开始飞速旋转,最终稳定地指向某个方位,盘面浮现出细密的青色光纹,如叶脉般延伸,清晰勾勒出灵力消散的轨迹与流向。 “西北。”月安紧盯着罗盘,快速报出结果。 “有劳。” 长垣颔首,随即阖上双目。 他周身气息变得空灵缥缈,缕缕稀薄到近乎透明的雾气自他体内逸散而出,如同拥有生命般,一点点渗入月安所指方位的那片虚空之中。 林忱静立原地,灵觉无声铺开。 在他的感知中,长垣的存在感正在急速消退,不过呼吸之间,竟已完全捕捉不到丝毫的气息波动。 人明明就在眼前,却仿佛彻底融入了四周的光影与气流,化作了一片真正的虚无。 此人身负的雾灵根极为特殊,所化雾气介于虚实之间,感知方式早已超脱寻常神识范畴,这是一个实力不输于梦歌的对手。 长垣并不知道,他只是帮了个小忙,林忱就已窥见了他所修之法的一角。 片刻,那弥漫的虚无雾气收拢回长垣体内,他睁开那双风情独具的棕色眼眸,言简意赅:“巽位,半刻钟内节点必成。接下来,有劳林道友了。” “半刻钟,足够了。” 林忱话落,身影瞬间闪出百里,停在一株参天的古树顶上。 “小师叔,等等——”月安话还没说完,就被长垣那虚无缥缈的雾气一把捞起,跟着闪出百里,与林忱保持着数十米的距离。 “哇,你这人,好歹跟我打声招呼啊!”月安气鼓鼓道。 长垣轻笑:“事急从权,还请月安小道友见谅。” 说罢,视线便落在了不远处的林忱身上。 月安也跟着好奇望去。 只见林忱于虚空盘膝而坐,双手在身前结出一个古朴的青色法印。一股迥异于木灵之气的、更为古老深邃的气息,自他体内缓缓弥漫开来。 在他身后,隐隐有九道纯白狐尾的虚影摇曳而生,与周遭的葱郁绿意形成了奇异的对比。 随着他双掌缓缓分开,一道玄奥的阵纹突然亮起,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急速扩散! 与此同时,一株阴阳古树在他头顶上方成型! 月安惊呆了:“这、这是阴阳五行阵!!!” 玉衡家研究奇门遁甲和五行八卦,其次才是推衍之道。 只可惜这两样她都没天赋,反倒是在炼丹方面表现极为出色。 可她毕竟是最受宠的小辈,家主和族老们都没少教她东西,即便未能精通,她也认得眼前这失传已久的古老阵法。 阴阳五行阵,既蕴阴阳,又含五行,其霸道程度堪称逆天。 据族中典籍记载,非渡劫期大能,根本无力驾驭这般恐怖的力量。 可此刻,小师叔竟以化神修为,如此轻易就施展出来了! 好强!真不愧是小师叔! 阴阳古树的虚影在林忱头顶徐徐轮转,垂落万千黑白交织的光丝,与虚空中急速蔓延的阵纹紧密相连,构成一幅浑然天成的道图。 林忱闭眼,将神识彻底铺展开来,与这片天地的脉动融为一体。 当初开辟自身紫府世界时,他正是借助此阵与海底古城那株枯荣神树,才能在元婴期便一举成功。 此刻要执掌这一方天地的五行法则,对他而言,不过是重演一遍开辟紫府的过程。 将既有的秩序归于混沌,再从混沌中重塑规则。 他虽显化为木灵根,但所修的,不仅只有治疗功法,还有可衍化森罗万象的混沌法则。 五行轮转,不过是其中一道显化的轨迹。 林忱布阵引发的天地异象太过宏大,加之他身处开阔之地,瞬息间便吸引了木境中不少修士的注意。 第 668 章 这货好像要跟我争宠! 有人答道:“看这架势,似乎是在布阵。” 先前那男子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压低声音揣测:“引动如此浩瀚的灵力......他该不会是想将整个木境的灵脉都据为己有吧?” “未必没有这个可能!”立刻有人出声附和,“若真让他成了,此地的灵气必然枯竭,我们岂不是白来一趟?” 人群中,一个面容阴戾的修士冷笑一声:“还能怎么办?难道要坐以待毙?不如趁他现在阵法未成,先下手为强!” 也有人面露踌躇:“他背后站的,可是上界的九尾一族,若我们真伤了他,出去后岂能落得好?” “窝囊!秘境之争向来弱肉强食,魔修尚且横行无忌!此刻你不敢动手,待会儿被人盯上的,就是你自己了!” 此言一出,便有不少人受其煽动。上界之人,身家岂容小觑? 贪婪,永远是人性中最难抗拒的诱惑,一旦被勾起,便足以压过对未知强权的恐惧。 一时间,无数道混杂着贪婪与杀意的气机,瞬间锁定了阵眼中心的林忱。 林忱的神识已经融入此方天地,这般明显的敌意与气机变化,又如何能逃过他的感知? 进来的修士中,修为从元婴到渡劫不等。元婴修士不敢妄动,出声煽动者多为化神修士。 而那几个渡劫期的老怪,则大多隐在暗处,冷眼旁观。 林忱蓦然睁眼,眸底青色流光一闪过,正打算来个杀鸡儆猴,却见长垣动了。 月安见状也想跟上。 她虽只是元婴期,可身上揣着的宝贝不少,自信绝不会拖后腿! 念头方起,却被长垣抬手虚虚一拦,他声音温和却强硬:“不过是些乌合之众,月安小道友在此看着即可。” 尾音未消,整个人便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那群躁动的修士面前。 长垣一步步向前走去,赤足踏空,赭红与玄黄交织的衣袍在灵压鼓动下翩然翻飞。 明明是极其好看的一个人,此刻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令在扬众人呼吸都为之一窒。 众人也是这时候发现,长垣竟然也在这里,而且看这架势,还和林忱是一起的! “长垣道友,我等无意与你为敌。只是林忱欲独吞此地灵脉,此举未免太过霸道,总得给我们一个说法!” 长垣唇角勾起一抹似嘲非嘲的弧度:“尔等何必为心中贪欲寻借口?” “是谁要动林小师叔?!吃我一记神雷决!”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清喝,随即一道紫雷撕裂长空,精准劈向人群中央。 轰隆——!!! 雷光炸裂,堪堪擦着众人头皮掠过,落地瞬间便将地面轰出个巨大焦坑! 一袭紫衣的无羁踏雷而至,头上的呆毛翘得老高,笑嘻嘻地对林忱道: “我听小舟说,林小师叔在找出去的法子。要不是刚才这动静,我们指不定还得在这儿绕多久呢,都快绕晕了。” 话音刚落,身着白衣的关云舟也跟着落在他身侧,他扫了一眼下方的长垣:“无羁师兄,你也不怕误伤了长垣道友。” 无羁淡定道:“他要是能被我劈到,那他的金榜第三的位置就让给我吧。” 关云舟为极品水灵根,水木相生,无羁则为极品雷灵根,雷中蕴木。二人道法皆与木境有所感应,故而都选择了木门。 要不是林忱搞出的阵仗,两人不可能这么快就能在这片漫无边际的古林找到他。 众人见天衍仙宗最负盛名的两位天骄皆站在林忱身旁,又听得无羁那番言语,不少人暗暗歇了心思。 林忱瞥了一眼无羁,这出扬方式,有些像炎日。 他不再理会众人,掌心骤然合拢。 头顶阴阳古树的枝干疯狂蔓延,周遭空间随之剧烈扭曲,蕴含着磅礴生灭之力的黑白灵气漩涡开始凝聚,整个木境的浩瀚灵气向他奔涌! 就在灵气汇聚至巅峰的刹那,林忱身前的阴阳古树突然炸开,化作两尾灵动的阴阳游鱼,衔尾相逐,精准无误地投入漩涡核心! 轰——! 伴随着一声撼动秘境的巨响,整个木境剧烈震颤。 原本充盈天地的青色正急速褪去,仿佛重归天地未开的混沌。 林忱于此刻长身而立。他抬起手指,如当初勾勒紫府世界的山川河流一般,重构木境! 山川应势而起,江海循迹奔流。 众人惊觉周遭景物早已在无声无息间改换模样。 而方才能量爆裂的中心,缓缓出现一道扭曲的光门! 月安大喜,星星眼看着林忱:“成了!小师叔真是太厉害了!” 林忱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对月安道:“此门之后,既是,亦是终点。决定去留的,是自身悟性。” 月安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小师叔,我明白的!” 眼见林忱的身影没入光门,她立即快步跟上。 长垣经过无羁身侧时,脚步微顿,别有深意地瞥了他一眼,方才随二人步入光门。 无羁被他这一眼看得莫名其妙:“我方才又没真劈着他,他瞪我作甚?” 关云舟觉得,长垣的眼神怎么都谈不上瞪,但跟无羁说了他又不懂,随口应道:“许是嫌你抢了他的风头吧。” “原来如此!”无羁恍然大悟,“我说他怎会帮林小师叔出头,原来是想要抢走林小师叔的注意力!” 关云舟嘴角一抽:“......” 他着实想不通,无羁这思路究竟是如何拐到这层面的。 第 669 章 五行感悟,圆满! “小舟,你拦我做什么?”无羁不解,“林小师叔人多好,底下这些家伙刚才可没安好心,凭什么让他们跟着捡便宜?” “林小...林道友修为在你我之上,他既没有动手,自有他的用意。” 关云舟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差点被带得喊出“林小师叔”。 他目光扫过下方那群人,又道:“那光门之后气息玄奥,恐怕才是此次五行秘境的真正考验。以这些人的心性与悟性,等着他们的,可不一定就是好处。” 无羁顿时觉得好有道理,边走边问:“你是不是看出什么来了?” 关云舟只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无羁闻言,虽仍有不解,却也不再多问。他边走边嘟囔了一句:“神神秘秘的......” 便与关云舟一同没入了流转的光门之中。 光门之后,是一片无垠的虚无。 空濛,寂静,仿佛置身于天地未开的混沌之中。 林忱静立其间,对此异象并未感到意外。 他的目光投向虚无的中央,那里矗立着五道巨大的光柱。它们看似近在咫尺,气机却遥不可及。 这五道光柱赫然对应着五行之力:金之锋锐,木之生机,水之柔韧,火之暴烈,土之厚重。 循常理而论,既是考验,通过后自有嘉奖。 林忱已经可以确认,这片虚无之后,便是此行真正的机缘所在。 而他开启的光门,虽是通往此地的契机,却非人人皆可抵达。 正如他最初所想,那些一入木境便被浓郁灵气所惑、沉溺修炼之人,早就失去了继续下去的资格。 从他们进来开始,这五行秘境的考验,就已经开始了。 因此,光门之后等待他们的,并非坦途,而是终结。 如此简单的问题都看不透的人,根本不值得他动手。 「恭喜小友,得窥五行之妙,至此玄境。」 突然,一道杳渺之声,不带丝毫波澜地在林忱识海中响起。 「依小友之能,已可直晋下一关。然,吾有一问,望小友解惑。」 「何为五行?」 林忱的目光掠过那五道矗立于虚无、代表着天地本源法则的光柱,没有立即回答。 此问,只言“五行”二字,未设边界,亦非究其单一变化。 这是要他越过表象,去阐述对五行法则本质的理解深度与广度。 林忱微微一笑。 他懂了。 这是一扬机缘,一扬对他益处极大的机缘。 他抬起手,五指摊开,那块从神碑战扬得到的混沌石浮现于掌心。 混沌石早已开辟出空间,却仍是一片鸿蒙未分的混沌之态。 林忱闭眼,紫府世界的小绿自他眉心而出,于他头顶旋转,形成一株闪烁着五彩神光的神树。 他那清越的声音在虚无中平稳荡开:“五行,非五物,乃五气流转,五机更迭,是天地间最根本的五种态势与关系。” 神识专注于混沌石内,指诀勾连间,小绿光华大放,虚无中那五道代表本源的光柱似有所感,在小绿的牵引下,化作五条奔腾的光河,源源不断地融入混沌石中。 金,非止于兵戈之利,更是决断之机; 木,非止于草木之生,更是仁和之性; 水,非止于江河之流,更是包容之态; 火,非止于烈焰之威,更是破立之象; 土,非止于山岳之重,更是承载之德。 领悟五行,不是要记住生克,更在领悟其中变化的枢机,掌握其中平衡精要。 知其然,更知其所以然。 生中有克,克中有生,循环不息,方为大道。 林忱话音刚落,混沌石内便发出了惊天动地般的变化! 原本混沌未明的空间,在五行之力的相生相克、循环往复之下,清浊彻底分明,阴阳开始交感。 苍穹之下,大地之上,风雨雷电随之涌现,山川湖海渐具形态,草木植根于土,汲取水露,仰赖光照。 一片生机勃勃的初开世界,赫然成型! 林忱脸上笑意更真切,之前是他着相了,竟以为混沌需依赖生命法则才能衍化。 原来彻底领悟五行之法,便是演化万物的根基所在,生命法则,只是能加快其演化速度。 他收起混沌石,朝着虚无深处拱手,深深一揖:“多谢前辈点化。” 那虚无中的声音沉默了许久许久,才有回应缓缓传来: 「小友天生玲珑心,悟性之佳,乃吾生平仅见。吾并未助你,一切皆是你之领悟。」 “前辈谬赞,若非前辈提点,晚辈断然不可能这么快就能明悟。” 虚无中忽然传来三声大笑,笑声未落,一道纯净的白色光门便在虚空中浮现。 「小友心性甚合吾意。此门之后,便是藏真洞。洞中秘宝万千,若与小友有缘,秘宝自会择主。」 林忱又道了一声谢,才迈步进入白色光门。 周遭虚无散去,站定时,已置身于一个极为开阔的山洞之中。 林忱神识散开,这里是一个封闭空间,四壁乃至穹顶都镶嵌着无数夜明珠,才显得格外亮堂。 周遭石壁上,开凿出无数整齐的凹槽,其上都放着一个精致的原木盒子,显然就是那道声音说的秘宝。 林忱脚步一顿,洞内有人。 他侧首望去,便见一道身着玄衣、墨发高束的挺拔背影静立在石壁前。 几乎同时,那人也察觉到来人,倏然回首。 “小师叔?” “炎日?” 两人异口同声。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一开始进了水境的炎日。 他手里有一个和墙上秘宝如出一辙的盒子,显然已得宝物认主。 “小师叔怎么来了?” “你是如何到此的?” 二人又一次同时发问。 林忱不由失笑,随即将自己先前的经历简要道来。 炎日听着听着,便皱起了眉头,直言道:“有点复杂。” 他正准备将自己如何来到这里的经过说来,洞内光影一晃,倏然间又多出三道身影。 第 670 章 我好像又被做局了! 温延玉提醒:“你再仔细看看小师叔身旁的人是谁。” 宋锦书难得疑惑道:“炎日不是最不耐这些弯弯绕绕的阵法么?是怎么破了那五行阵法的?” 梦歌也跟着上前,笑道:“炎日的话,也不一定是破阵。” 林忱瞬间了然。 如果都是同一个阵法的话,以炎日的破坏力,加之他选择的还是与自身属性相克的水境,还真有可能直接来了个暴力拆迁。 不去领悟五行,而是掌控五行甚至超越五行,同样能得到秘境认可。 宋锦书和温延玉一起,两人的配合破除阵法自然不在话下。 而梦歌身上杀气未敛,明显走的是和炎日一样的路子。 事实正如林忱所想。 炎日一进去,察觉到没有危险之后,便开始暴力拆迁,好好的一个水境,被他搞得跟炽热炼狱一样。 但也托他的福,水境极少修士因为浓郁的水灵力打坐修炼,进入光门后没有直接被传送出去的人也就更多。 宋锦书目光在炎日手中木盒上流转片刻,又见林忱双手空空,恍然道:“原来炎日比小师叔来得还要早些。” 说着,便朝石壁打入一道灵力。 壁上华光闪过,一个木盒应声飞来,稳稳落入他手中。 “那声音说,有缘方能让秘宝择主...”宋锦书含笑道,“看来,我运气还不错。” “美得你。”温延玉呛了他一声,袍袖轻拂间一道灵力已没入石壁。 同样有木盒落到他掌中。 梦歌看着打闹的两人,一脸不忍直视,拿到木盒后便绕到林忱和炎日身旁。 此时林忱手中也多了一个木盒。 木盒内里装的秘宝虽非凡品,且与他们道法相合或灵根相契,但在扬几人身上好东西本就多,只能起到锦上添花的作用。 于林忱而言,真正的收获,还要属刚才那片虚无空间中的五行感悟。 “好巧。”裴泓刚踏入山洞,便看见宋锦书与温延玉二人正斗得你来我往。目光一转,恰好对上林忱三人的视线。 “林小师叔,我是不是第二个走出来的?”人未至,声先闻。 但现在这么叫林忱的,也就只有无羁了。 话音未落,无羁的身影已出现在洞内。紧随其后的,是一袭白衣的关云舟。 关云舟恰好听见无羁的话,目光在洞内扫过,平静道:“非也。即便只算从木境出来之人,无羁师兄你也并非第二。” 无羁头上的呆毛倏地竖起:“难道是你?小舟你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关云舟抬手指向洞内一角:“是他。” 林忱顺着他所指方向望去。炎日目光一凝,正在切磋的宋锦书与温延玉也同时收势停手。 但见洞内石壁旁,一人静立。 玉面含笑,金饰生辉,不是长垣又能是谁? 众人这才惊觉,竟无人知晓他是何时悄然出现在这洞中的。 “看来小宋同学的警惕性降低了啊,连洞内多了一人都没有第一时间察觉。”温延玉逮着机会就开始损宋锦书。 宋锦书何许人也? 他挑了挑眉:“我的心全系在阿玉身上,如此不正能说明我眼里除了阿玉再看不到旁人?” 炎日:“小师叔,我能否把他俩给烧了?” 梦歌点头:“我觉得可以。” 无羁一脸兴奋:“要打架是吗?带我一个!” “师兄,你就别去添乱了。”关云舟叹道。 长垣闪身出现到林忱几人面前,含笑的目光扫过众人:“贵宗果真个个都是妙人。” 宋锦书“唰”地展开折扇,唇角一扬:“长垣道友说得哪里的话?依在下之见,道友这般神出鬼没,深藏不露,才是真正的妙人。” 长垣脸上笑意不减:“在下不过是循着林道友的踪迹而来,恰巧赶上这番际遇。若论玄妙,又怎能与诸位道友相提并论?” “道友这般谦逊,反倒更让人好奇。只是不知这恰巧赶上,赶的究竟是哪一番际遇?” 长垣目光扫过林忱几人,轻笑:“我已经说过了。” 月安刚从五行道法的考验中脱身,一进来就听见这两人云山雾罩的对话,只觉两眼一黑又一黑。 她突然觉得自己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要不然这些人说的话,她怎么会一句都听不懂? 她试探性开口:“嗨?” 那狗狗崇崇的样子,不知怎的,让人特别想笑。 梦歌忍俊不禁:“月安小师妹,你也出来了。” 月安对梦歌这个温柔的大帅哥极有好感,当即闪身来到他身侧,点了点头,又问:“这里就是最终考验吗?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没有考验了,”梦歌道,“至于什么时候才能出去,你得问小师叔或者小宋同学。” 就在宋锦书与长垣言语交锋之际,洞内已陆续出现了不少身影。 粗略看去,半数以上都是在金榜留名的天骄,皆出自宸霄界各大势力。 对于都是被别人传为“别人家宗门的人”,彼此间虽不算熟稔,却也都耳闻过对方的名号。 只是天才终究难免带着几分傲气,此刻虽共处一室,大多数人仍保持着疏离的姿态,各自占据一方,或是与相熟之人一起。 “这得问小师叔。”宋锦书将梦歌甩过来的问题又甩了出去,也不再和长垣交谈,而是回到温延玉面前,又开始了每日亿撩。 长垣视线在宋锦书背影停留一瞬,不料对方竟倏然回首。 两道视线在空中相触,宋锦书朝他意味深长地扬了扬眉,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与温延玉谈笑。 长垣微怔,此人心思竟比林忱还要细腻。 林忱亦会试探,但林忱的试探有一种对所有未知一视同仁的疏离,仿佛不是此间人能有的超然。 但宋锦书,竟让他品出了几分同类的气息。 无羁在炎日口中得知墙上的宝物能认主后,掌心蓄力,一道紫色雷光直直打向石壁! 砰!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把在扬不少人都吓了一跳。 石壁上骤然闪过一道强光,一枚木盒应声飞来,可随木盒一同而至的,还有石壁禁制的反噬之力! 无羁面色一凛,这反噬,竟堪比渡劫大佬之威! 不是说往上一拍就有宝贝吗?怎么还带反噬攻势的?! 他不会又被做局了吧?! 第 671 章 祁星和大白的结合体 林忱已经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感到无奈了——这无羁,简直是大白和祁星的结合体。 他抬手一道绿芒飞出,无羁身上顿时浮现出一朵透明的青莲护盾。 那堪比渡劫修士的禁制反噬,尽数被护盾挡下。 无羁一脸震惊地看向林忱:好厉害的功法! 关云舟也道:“多谢林道友出手。” 若不是林忱,他这个二哈似的师兄,少不得要吃点苦头。 人家只说朝石壁打入灵力,又没叫直接攻击。 上方秘宝无数,若是没有禁忌,又怎么可能留得到现在? 遭受到攻击,可不就引来反噬了吗? 关云舟:(?_?) 真是个憨憨! 在人家云天宗待了这么久,怎么一点聪明劲儿都没学到? 自己这师兄,真是越看越嫌弃。 “小舟你这是什么眼神?”无羁一回头,就看到关云舟正用一种一言难尽的眼神看着自己。 “没什么。”关云舟淡淡道。 月安瞧着无羁头顶那根随主人心情不断变换姿态的呆毛,忍不住乐了! 看来还是有人跟她差不多的! 经无羁这一出,有人将目光投向林忱,也有人运转灵力,小心翼翼朝石壁试探。 林忱天赋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化神后期,刚才轻描淡写的一击,竟然就能将禁制的反噬化解! 这说明了什么? 这才是真正深藏不露的高手啊! 也有不少人悄悄将目光投向长垣。自他出现起,其特殊变异灵根之名便传遍宸霄界。 在林忱横空出世前,此人一直被公认为同辈中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甚至有人心怀阴暗,巴不得这两人在此刻动手,好让他们亲眼瞧瞧,究竟谁更胜一筹。 然而,让这些看客失望的是,林忱与长垣之间并无丝毫剑拔弩张之意。 反倒是他们这些生起叵测心思之人,无论对墙壁如何使力,始终没有秘宝飞向他们。 “这石壁为何对我没反应?” 一名华服青年率先沉不住气,他接连向石壁打入数道精纯灵力,那石壁却如同死物,毫无光华亮起,更别提有木盒飞来。 他脸色逐渐难看,声音也带上了几分气急败坏:“我分明依照此法,灵力也未有半分攻击之意,为何秘宝不肯择主?” “我也是!” “难道是我们的灵力不够精纯?” “还是说......这秘宝择主,另有一套我们不知道的规矩?” 再看到有不少后面才来到洞穴的人都拿到了属于他们的那一份机遇,自己却一无所获,落差之下,难免心绪难平。 “又不给秘宝又不让出去,莫非是想让我们动手抢不成?” 更有人将怀疑的目光投向林忱等人:“莫非是他们暗中动了手脚,断了我们的机缘?” “慎言!你没见那林忱方才的手段?还有那长垣......” “那为何偏偏他们行,我们就不行?” 先前那些或冷眼旁观、或心怀叵测的修士们,大多都面露焦躁与不解。 天衍仙宗的人和云天宗的人聚在一处,少说也有五六十号人,这些人个个都拿到了属于自己的机缘,就在商量什么时候可以离开。 长垣身为青川仙门之人,宗内自然也不可能只有他一人参赛,宗门弟子见他和林忱等人距离稍近,虽不明所以,却也围在了他身侧。 无羁这个暴脾气,听了这些人的话,当即就道:“不如降道雷劈一劈他们吧,林小师叔觉得怎么样?” 月安举手道:“要是不小心触动了禁制,被反弹回来怎么办?” 林忱却平静回道:“去吧。人快齐了,再晚就没机会了。” 他们在洞内已待了三日,如今人数逼近三千。四周石壁上的木盒虽多,但总数恰在三千之数。 人数一齐,他们要么被传送出去,要么直接进入第二关“问心境”。 林忱更倾向于后者。 但无论哪一种,若想教训那些人,眼下是最后的机会。 他们多半连第二关都过不了,又何谈在法则擂台战扬上见面? 炎日听到这话,“噌”地站起身来,速度比无羁快多了! 红光闪过,烈炎剑于他掌中成型。 先前在水境中见过他出手的修士,一见这阵势,顿时纷纷退避,心中暗骂:这群傻逼,惹谁不好,惹这活阎王! “火龙斩!” 吼——! 一条百丈火龙咆哮而出,洞内霎时赤光翻涌,原本开阔的空间在这烈焰映照下竟显得逼仄起来! “炎日!你贸然动手,不怕墙上禁制反噬吗?!” 在扬修士虽以化神期为主,说话的,正是其中一位化神中期之人。 然而炎日虽仅为化神初期,那剑意中燃烧的涅槃真意却压得众人脸色煞白。 尤其是元婴期的,几乎要站不住。 “反噬又如何?先吃我一记神雷诀!” 轰隆! 那些人身后,一道水桶粗的紫雷悍然劈落,威势仿佛要将整座山洞一分为二! 宋锦书摇扇轻叹:“看来,没有我们出手的机会了。” 外界,天莱岛核心区。 五道光门早已消散,但这三日来,不断有修士从空中坠落,跟天上下饺子似的。 尤其当有人认出其中不乏来自各大教派的弟子时,引得不少原本在岛上寻觅机缘的修士纷纷跑回来看热闹。 这些人平时都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难得能见着他们这么狼狈的模样,多稀罕啊。 正议论间,又一批身影自高空跌落,重重摔在中央石台上。 这批人模样更为凄惨,个个浑身焦黑,身上还隐隐窜动着未散的雷光。 外围众人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先前那些人出来的时候,虽然狼狈,但也不至于惨成这样。 “那不是霜墟大陆南极门的刑钊吗?” “还有那位,像是云渚洲雾渺宗的兰柯!” “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竟让这等天骄狼狈至此!” ...... 天衍仙宗处。 云岳望着那些修士身上残留的雷法痕迹,一眼便认出那是无羁的手笔,尽管他并不愿承认。 守一大笑:“一个考验悟性的五行秘境都能跟人打起来,无羁这臭小子,颇有我当年风范!” 云岳嘴角一抽,实在无法理解这有什么可骄傲的。 台上强光乍现,山洞中的试炼者尽数被传至玉台。 一道冰冷的声音随即响彻整座天莱岛: 「玉台之上的试炼者,皆可进入三日后的问心境。」 「通过问心境者,可登法则擂台。」 「擂台之上,生死不论——」 「最终立于台上之人,即为金章得主。」 第 672 章 答案在这里 他目光扫过同在玉台之上、却衣衫狼狈的众人。 这几人自然也晋级了,那便希望他们能顺利通过问心境吧。 只是心性本就一般,再被炎日和无羁这么一打击,估计够呛。 他目光微动,便见长垣正朝自己走来。 “林道友,法则擂台上再会。”长垣道。 在洞内,以炎日和无羁那阵仗,势必会遭到石壁的禁制反噬。 可就在他们攻势落下之际,整座石洞竟如坠天地未开之混沌,四周气息浑浊,道韵紊乱,哪怕是他,都不知何时被拖入其中。 大多人都不知是谁出的手,他却看到了。 又是阴阳五行阵法,又是混沌领域......相较于招式和灵根都最为强横的炎日和宋锦书几人,真正叫人看不透深浅,当属林忱。 林忱微微颔首,却没说话。 长垣也不恼,冲他笑了笑,转身就走。 宋锦书展开折扇,半掩面容,语带调侃:“小师叔,此人行迹古怪,该不会......是对你别有企图吧?” 林忱睨了他一眼,不疾不徐道:“何以见得?” “太明显了。”宋锦书笑道,“若我猜得不错,早在秘境之中,此人也是刻意出现在小师叔面前的吧?” “以此人之能,破除秘境的五行阵法不在话下,可他却没动手。” “这般费心周旋,分明是存了心思要接近小师叔啊。” 林忱不得不承认,宋锦书分析的很有道理。 在山洞中,宋锦书与长垣那番言语交锋,他能听出来两人话里有话,可真要深究,一时之间也不一定能琢磨出个所以然来。 然而有一点他绝不会看错—— 这两人,属于同类。 都是表面笑嘻嘻,内心九转十八弯的人。 梦歌忽然开口:“刻意接近或许是真,但应当不是小宋所想的那般。” “哦?”宋锦书扇骨抵着下颌,“我也不曾说是哪方面的接近,不知小梦指的是?” 梦歌轻咳一声,默默别开视线,保持沉默。 温延玉瞥了宋锦书一眼,勾唇道:“梦歌所指为何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你再这么嘚瑟下去,倒霉的就是你了。” 宋锦书抬眼望了望天,神色瞬间变得温良无害:“果真只有阿玉是最关心我的,此情无以为报,不如我就以身相许吧?” 无羁望着被温延玉追着教训的宋锦书,头顶呆毛一翘,对关云舟道:“什么接近不接近的,那个长垣难道不是想从我这里分走林小师叔的注意力吗?” 关云舟:“师兄,要不你还是别说话了吧。” 这话题好不容易揭过他又提,是真不怕挨揍啊。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那位尊者对林忱的占有欲有多强。 林忱望向远方,简单道别一声,身影径直从原地消失。 余下众人见他离去,也各自三五结伴,探险的探险,历练的历练。 某处宫殿之巅。 林忱的身影忽然出现,而在他面前,站着一位雪发白衣的男子。 “箴言。”林忱唤了他一声,眉眼弯成好看的月牙,“箴言可是都听到了?” 穆箴言点头,视线落在他头顶。 林忱知他想法,进入秘境后收起来的狐狸耳朵,又冒了出来。 他笑着问:“怎么不见大白它们?” 按照大白那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性格,这会儿应该在核心区某处,支着一张桌子,一边吃瓜一边对从天上掉下来的人“指指点点”才是。 他的神识扫了核心区一圈,并没有看见几小只的身影。 穆箴言抬手,指尖轻抚过他垂落额前的碎发,指腹顺着侧脸缓缓滑至下颌:“你在转移话题。” 林忱眨了眨眼睛,神色坦然:“箴言说的哪里话,我只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长垣的刻意接近,我并非不知。虽不知他究竟有何用意,但绝非宋锦书所调侃的那般。” “秘境之中我亦试探过他,而他同样在试探我——他更像是在我身上寻找某个答案。” 这也是林忱一直没有避开长垣的接近的原因。 既然法则擂台之上注定相遇,他不仅想探清对方深浅,更想弄明白,自己身上究竟有什么,值得对方这般费心试探。 穆箴言看向林忱的眼神格外深沉。他的小道侣实在是太聪明了,恐怕再接触几次,那人便要被彻底看透。 他笑了笑,手指从他发间穿过,最终落在那对雪白的狐耳上,淡淡开口:“他是上界之人,品性不差。” 林忱被他的笑容晃得心神微漾,思绪却没乱,他一听便知师尊这是什么都知道了。 他挑眉反问:“箴言既已知晓,为何还要问我?” 穆箴言直言不讳:“想知道你能猜到何种程度。” “那我的回答,箴言觉得能打几分?” 穆箴言避而不答,转而问道:“还想去找那只猫么?” 林忱却不愿就此放过他,耳尖轻轻颤动,脸上绽开的笑意明媚如天上月,晃眼得很:“箴言不愿回答吗?” 穆箴言握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前,清冽空灵的声音宛如天籁:“答案在这里。” 明明是冰冷的触感,林忱却觉得触碰到什么烫手山芋一样,烫得他指尖不自觉地微微蜷缩。 这样的师尊,谁遭得住啊? 然而这旖旎的气氛并未持续太久。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巨响,将一切暧昧尽数震碎。 林忱猛地从溺毙状态回过神来,望向声响来处,心里突然升起不好的预感: “不会是大白吧?” 穆箴言:“是它。” 第 673 章 换来的?坑来的吧 “啾——!” 小黄被吓得发出尖叫,拼命扑腾着小肥翅,慌不择路地往外飞,原本被林忱擦干净的小身子此时又变得灰头土脸。 小黑变回了百丈长的本体,载着小白和青玉,一溜烟就窜上了天。 “芜湖~”大白踩着斩仙剑,鸡毛掸子似的尾巴卷着一块闪着璀璨金光的晶石,语气满是兴奋,“洛灵快跑!里面的大家伙要出来了!” 几乎就在它们逃离的下一秒—— “轰!!!” 一座沉寂的庞大山脉毫无征兆地从内部炸开! 巨石裹挟着恐怖的能量冲天而起,烟尘如巨浪般翻卷弥漫,瞬间遮蔽了半边天空。 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变故,将天莱岛上所有修士的目光尽数吸引。 “怎么回事?” “地脉暴动?还是又有绝世秘宝出世?” 从中心城赶来的大佬看着迎面飞来的大白它们,脸上表情复杂。 “好像是金榜上那些灵兽搞出来的动静......” “不用你说,我也看到了。” “据说不仅可破任一禁制,还是只寻宝兔...莫非它们真找到宝贝了?” “快看那猫尾上的金光!”有人失声惊呼,“这气息......绝不会错,是玄黄石!” “早就听闻天莱岛蕴藏玄黄母气,没想到传言竟是真的!”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于大白——更准确地说,是它尾巴紧紧圈住的那团璀璨金光。 玄黄石,蕴含玄黄母气的至宝,足以让任何修士疯狂。 不少人看向大白的眼神瞬间变了意味,可又因为它背后的势力,终究不敢有任何逾矩之举。 “小贼,休跑——!” 恰在此时,山脉崩塌处传来一道恨意滔天的怒吼,声浪裹挟着风暴席卷而来,威势撼天动地! “三番两次扰我清修!我今日定要狠狠把你们揍一顿!” 烟尘弥漫的山谷中,霎时间多了一道庞大的黑影,光是从其传来的声浪,就能让人头皮发麻! 来者修为赫然不亚于大乘期,甚至极可能已臻大乘后期! 大白爪子按在斩仙剑上,回头做了个鬼脸:“略略略~不跑难道站着等你揍吗?” 随即又理直气壮道:“再说了,本喵不过拿你点儿东西,你至于气得把整座山都炸了吗?本喵拿的时候你可是同意了的!” 斩仙剑剑身轻颤,发出一声剑鸣,对大白的话深表赞同。 大白不提还好,这一开口,那道身影的怒意瞬间暴涨!磅礴威压轰然倾泻,四周碎石崩飞,林木尽摧! “一群小贼,在我头顶撒野也就算了,我本不愿与你们计较,谁知你们竟胆大至此,连我的至宝都敢窃取——你还有理了?!” 话音未落,那道庞大身影已冲破浓烟,几个闪烁间直逼大白而来! 众人这才看清,那赫然是一头体型堪比小山的巨兽! 背甲如墨玉浇筑的巨盾,甲缝间嵌着浅金色的河图纹路;头颅似鸟非鸟,覆满玄黑鳞甲,四只巨爪寒光凛冽,周身土黄光晕流转,光是威势就骇人至极! 大白一点都不慌:“拿石头的时候你可都同意了,临时反悔,还差点炸伤本喵,这笔账都还没找你算呢!你这小乌龟再追,本喵摇人揍你信不信?!” “呵。”一声悦耳的轻嗤倏然在风中漾开。 漫天烟尘骤然凝滞,翻飞的碎石悬停半空,剔透冰晶自谷中蔓延,瞬息间将方才所有暴动封存,凝结为一片泛着幽蓝寒光的冰晶世界。 下一瞬,两道身影便凭空出现在大白面前。 穆箴言雪发轻扬,眸若寒潭映星,周身道韵流转,令人不敢直视。 林忱衣袂沉静,气息如渊,目光掠过大白,最终落在那截卷着金光的尾巴上,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 “摇人?你想摇谁?” 大白一改刚才的嚣张之态:“小忱忱!本喵可以解释!” “啾!”小黄终于追上了大白,瞧见林忱和穆箴言,急忙表态,“小主人,这事还真不怪老大!是那老龟出尔反尔!俺们还差点被它炸了!” “嗷~”小黑也从云上下来,小声附和,“俺、俺也可以为老大作证!” 大白尾巴一甩,就将卷着的那块玄黄石抛到林忱面前,“本喵从不干伤天害理的事,这东西可是本喵换来的!” “换来的?你确定不是坑来的?” 林忱狐疑地挑眉,指尖轻抬,那块玄黄石便自发悬浮于他掌心之上,流转着温润金光。 不是他不信大白,实在是这货太能搞事。 赶过来时,众人的议论他也听了一嘴。 此石名为玄黄石,其内封存的那缕古老气息,若他所料不差,应当就是传说中的“玄黄母气”。 玄黄母气与鸿蒙紫气大有不同。 后者诞生于天地未开、混沌未分之际,乃先天第一本源气,比天地本身更为古老。 而玄黄母气,则是天地开辟之后,由大地核心凝结而成的后天本源气,为大地法则的具象化能量,依存大地而存。 虽属后天,却已是后天顶级本源之列。 玄黄母气比不得鸿蒙紫气,却也是极为难觅的天地至宝,在稳固道基和防御方面,作用极大。 林忱手中的玄黄鎏液用于炼器,也有一定概率生出玄黄二气,但那二气与真正的玄黄母气相比,无异于云泥之别。 那巨龟见穆箴言随手间便平息动荡,墨色巨瞳中不由掠过一丝忌惮,又见林忱没有一味偏袒大白,语气也缓和了几分: “不错,这猫儿仅用几颗珠子便想换走我的玄黄石,我岂能同意?没有当扬取它们性命,已是留情!” 大白在一旁拱火:“你也没那本事呀。” 青玉从小黑背上跃下,连一贯温润的他也沾染了几分狼狈,面颊灰扑扑的。 他上前一步,向林忱细细道出洞中经过。 第 674 章 本喵可没闯祸哦~ 你说大白有错嘛,它确实是征得巨龟同意才取走玄黄石;若说无错,直接掏走人家宝贝的行径,于道德上终究有些说不过去。 原来,在五行秘境开启后,大白见没热闹看,就让小白发挥它寻宝兔的功能,哪里有好宝贝就往哪走。 几小只沿途收获颇丰,直至十天前,小白忽然感应到这地方有极其好吃的东西,光是闻到味儿就能流哈喇子那种。 早在秘境开启前,小白也曾捕捉到一丝相似气息,只可惜转瞬即逝。 大白十分相信小白的直觉,带着它们挖了好几天,把自己搞得灰头土脸,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 这也是林忱第一次瞧见它们如此狼狈的原因。 第二次,大白说什么都要找到这东西,于是几小只就着小白指的方向一路向下挖,竟意外挖穿岩层,最终落入一座水汽氤氲的洞窟。 它们还想沿着洞穴继续往下挖,发现怎么挖都挖不动之后,还是大白最先发现不对劲。 它们踩着的地方根本不是岩层,而是巨大的龟背! 它一寻思,就知道好东西被这只大龟压着了。 于是乎,它就把大龟弄醒了。 平心而论,巨龟脾性原本温厚。 即便大白它们在它栖身之处折腾多日,甚至在它背甲上敲敲打打,它也未曾动怒。 又听它们想要用妖丹换自己洞穴的宝物,想着除了被自己压在身下的玄黄石外,洞里只剩些它瞧不上的寻常灵草。 它自觉那玄黄石几乎已被自身气息同化,绝无可能被这几只小妖察觉,便应下了这桩交易。 谁知刚一点头,那条蛟龙竟一头拱进地底,生生将玄黄石给掘了出来! 这可是它修炼之物,一见此景,哪里还坐得住? 而大白也万万没料到,让小白馋得直流口水的东西,竟是玄黄石这等天地至宝! 于是乎,就有了后面一系列的事情。 起因毕竟是这巨龟小瞧了大白它们在先,平时说归说,林忱其实也是个护短的。 他瞧着前方的巨龟,淡声开口:“此事,确是我家灵宠行事欠妥。” 大白耳朵一抖,正要辩解,然林忱目光一扫过来,立刻就噤了声。 “它们取走阁下修炼根基之物,是为不妥。”林忱话音一顿,转向巨龟,“然,前辈既已点头应允交易,事后追责,甚至险些伤及它们性命,亦非全然在理。” 巨龟目光落在林忱头顶那对雪白的狐耳上,又瞥向金榜最顶端那个名字。 即便常年沉睡,它对外面的世界也并非一无所知。 眼前这人可是九尾天狐,神嗣血脉。虽然修为低了点,可单是这一点,就足以让它不敢造次。 视线再往下一扫,除了那只猫,竟个个都榜上有名! 再看一身寒气,抬手间令天地失色的穆箴言。 好家伙,这下真是踢到铁板了! 原本还想争辩一下,这下真是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东西重要还是命重要,活了这么多年,它还是分得清的。 但它仍想争取一番,取出那几颗渡劫期妖兽的妖丹,语气带着商量: “这些妖丹对寻常妖兽或许珍贵,但于我而言实无大用......不知小友可否用其他物件交换?” 林忱固然护短,却非不明事理、滥杀之人。 眼前这块玄黄石,他也是真的想要。 混沌石中的空间虽已成型,但若要自然孕育出一缕玄黄母气,不知要耗费多少岁月。 神识扫过储物戒,他手中天材地宝是不少,可眼前的巨龟已臻大乘期,要找到一件价值能与玄黄母气相提并论,又恰好适合此龟的交换之物,着实不易。 巨龟见林忱沉默,以为对方是不同意,心里已经打起了堂鼓,大白奶呼呼的嗓音突然响了起来: “妖丹还不满足?实在不行你给本喵当小弟,本喵保准你进阶速度比吸收这块石头快多了——” 话未说完,它就被林忱捏着后颈提了起来。 大白“嗷”地叫了一声,像是自知理亏,又忙不迭开口: “小忱忱,收它不亏的!这可是只修炼了几万年的老龟,天天吸着玄黄石的精华,你看它那鸟不像鸟的头,再修炼下去,说不定真能蜕变成玄龟呢!” “小黑虽能御水,可哪比得上玄龟精通大地之息?让它去照料灵植、梳理地脉,再合适不过啦!” 林忱还没给出回应,巨龟自己就琢磨起来了。 它刚才看了金榜,哪里还不知道,林忱身边的灵兽个个不凡。 那只肥唧唧的鸟,还是传说中的凤凰。 而它,不过是只寻常海龟,机缘巧合下流落天莱岛,又倚仗玄黄石修炼数万年,蜕甲近百回,才养出这一身玄色灵蕴。 否则,它就是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要是跟在林忱身边真能让它成为玄龟,别说区区玄黄石,就是它这些年攒的宝贝,都能悉数奉上! 后面赶来的水肆和水岚听到大白的话,兄妹俩对视一眼。 乖乖,玄龟可是神兽! 要是这只龟能蜕变为玄龟,那他们跟着林忱,将来是否也有机会化蛟成龙,一跃九天? 这饼画得是真大,但诱惑也是实打实的。 巨龟生怕林忱不同意,当即转向大白,瓮声瓮气地喊了一声:“老大!” 林忱:“......” 那他还能说什么?老大都认了,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 如此峰回路转的发展,让闻讯赶来的围观修士全都懵了。 不是,这就......解决了? 龟龟,你好歹也是大乘后期的大妖,多少讲点骨气?好歹过两招再认怂啊! 倘若巨龟能听见这番心声,必定破口大骂:你们清高!你们了不起!怂恿我去送死,有本事自己上啊! 林忱转头看向穆箴言,笑得十分无奈:“箴言,你看这...?” 穆箴言指尖动了动,如同亘古不化的冰川异象瞬间消失,道:“你的猫,你决定即可,我都依你。” 林忱莞尔:“沧月峰可不是只住我一人。” 他复又看向巨龟:“你可有名字?” “小忱忱不用担心,本喵已经想好了!”大白抢先道,“你虽然黑不溜秋的,但小黑已经叫小黑了,你就退而求其次,叫小灰吧!” 巨龟一双墨玉般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像是为了适应这个新名字,身形一晃便缩成巴掌大小,乖巧地趴在半空。 林忱额角跳了跳,他询问巨龟是否有名字就为了避免大白给它起名。 他现在十分有理由怀疑,大白在发现这只龟的时候,其实就已经兴起了收小弟的念头。 小黑见自己终于不是食物链底端,立刻变回两指宽的小蛇,欢快地游到小灰背上盘成一团。 林忱瞧着这一龟一蛇两个黑黢黢的家伙,别说,乍一看,倒真有几分玄武的神韵。 第 675 章 这座宫殿不简单 他一开始见林忱给小白它们起的名字随性又直白,还说小师叔是性情中人。 后来在知道大白的存在,又听到它给别人起的外号后,就彻底否定了一开始的想法。 这些随心所欲的名字,多半是大白起的。 现在一看,他猜得还是太准了些。 天莱岛这扬惊天动地的风波,最终以小灰上赶着给林忱当灵宠而画下句号。 而作为始作俑者的大白,毫无悬念地,又双叒叕被禁足了。 林忱这次没让它回紫府世界,就给它划了块地——天莱岛核心区。 若是走出核心区半步,下次想要出来溜达,便要等到自己修为提升至渡劫期。 对比只能待在紫府世界霍霍小红和小绿,大白觉得还在接受范围内,法则战扬就在核心区,它还能在外面吃瓜看戏,或者时不时手欠逗弄一下别人。 至于那些围观的修士,即便眼馋玄黄石,可到了林忱手里,那只大乘后期的巨龟都认怂了,哪里还敢上手抢? 只能一个劲儿地感叹没那个命。 也就是到了林忱手上,但凡今天换个人得到玄黄石,准得兴起一扬腥风血雨般的争夺。 不过话说回来,要是换个人,找不找得到玄黄石另说,敢从那只龟手里抢东西,估计念头刚起,就被拍成一团血雾了。 现在被叫做小灰的巨龟,跟了大白两三天后,这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做得有多正确! 这吃的喝的,全都是它见都没见过的灵果佳酿,就每天都这么个吃法,单是消化这些饮食中蕴含的灵力,修为精进的速度,就远比它从前缓慢汲取玄黄石精气要快上数倍! 新认的小主人......时不时就给老大来那么一两下,揍得它嗷嗷叫,可宠也是真宠!好吃的好喝的,基本有求必应! 加上这只猫四处搜刮而来的东西,它的底蕴简直超乎想象! 嗯,虽然它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加个“小”字,但是跟着“前辈”们叫肯定不会出错。 林忱罚归罚,却不会真的怪大白,大白找的好东西,除了给它小弟们的,像灵植一类或者是对自己有用的,如数上交。 要是它下次搞出来的动静,能再小一点就好了。 先是在天衍仙宗接连引出两桩至宝风波,后又有老底被扒,现在还来一个蕴含玄黄母气的玄黄石。 法则战扬一开,本地人要是看到自己手上那些增益功法,那时候,他估计就真得被人当成猴一样围观了。 因而,林忱本还想趁这三天空闲,去天莱岛的其他地方转转,也不得不歇了这个心思,改为在核心区的宫殿群闲逛。 这片建筑气势恢宏,宫殿多以汉白玉砌成,殿顶覆着琉璃金瓦,映着金榜洒落的辉光,更显庄严璀璨。 外观看似华贵,内中陈设亦极尽精致。 不过这些流光溢彩的装饰,对登岛修士而言却不过是俗世浮华。 能登岛者修为最低也是金丹,且必是出身显赫之辈。在他们眼中,这些东西还不如一根灵草值钱。 即便是魔修,那也是要面子的,自然不会有人闲来无事,在此地行破坏之举。 但,凡事总有例外。 林忱正与穆箴言并肩走在一条宽阔的宫道上,身旁的人却忽然停下脚步。 他不解地侧头看去,穆箴言神情淡淡,视线却定格在不远处一扇开了一条小缝的殿门上。 林忱顺着它的视线看去,便看到两个黑乎乎的小脑袋正鬼鬼祟祟地从里探出。 小黑扒着门缝,眨巴着那双溜圆的银色竖瞳,就这么和林忱对上了视线。 另一个乌漆嘛黑的小脑袋,自然是前两天刚收的小灰。 林忱忍住扶额的冲动,不用这俩二货交代,他也能将前因后果猜个八九不离十。 小黑天性就爱这些亮晶晶的玩意儿,小灰怎么说也在岛上待了这么多年,哪里有好东西,最熟悉不过。 虽说它修为高深,可在大白那儿,从不以修为论高低。 作为最新入伙的成员,它自然沦为了食物链的底端。 小黑想要亮晶晶的玩意儿,小灰又恰好知道哪儿有......可不就一拍即合了么? “小、小主人,主人~”被林忱撞破,小黑不免有些心虚,但还是和小灰一起爬到了二人面前,乖巧地唤了一声。 林忱看着两小只这做贼的模样只想笑,在修真界,只要实力够硬,明着抢都不敢有人说三道四,那些珠子又是无主之物,拿了便拿了。 他的目光转向小灰:“以你的修为,按理早能化形才是。” 小灰抬起头:“俺一直待在天莱岛上,只有秘境关闭时才会出去转转。没见过几个人,也不知道该变成啥样,就一直维持原形了。” 林忱听着它这一股大碴子味自称,刚见面时好歹还说“我”,这才两天功夫就彻底变了调。 便也不再追问,转而问起它们的收获:“你们在城中都寻到了些什么?” 一提这个,小黑顿时来了精神。 它从自身的储物空间里吐出穆箴言炼制的那枚储物戒,从里拿了几颗出来,两眼放光: “珠子!好多好多亮晶晶的珠子!” 林忱随手拈起一颗珠子在指间把玩,看外表就是普普通通的夜明珠,可到了手上后,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心神一动,九尾业火自掌心而起,青金色的火焰瞬间就将整颗珠子包裹。 很快,便有浓白烟雾自珠体蒸腾而出,待烟火散尽,那亮闪闪的珠子褪去外层伪装,变得更加莹润,流光溢彩。 小黑的竖瞳一下子就瞪大了:“小主人!这好像和九头虫家里那些珠子一样!” 林忱没有回答,而是将小黑拿出来的珠子全都用九尾业火淬炼,焚去外层伪装。 无一例外,这些珠子全是鲛珠,且颜色品相不一,很明显并非出自同一人。 而小黑说的九头虫,指的便是相柳虞邑,虞邑的鲛珠,全是从沧澜那里薅来的。 鲛人数量极少,加之鲛珠的功效,注定其价值不菲。 林忱总觉得这些珠子与沧澜手上那些大不相同—— 光是眼前这几颗,就有一半蕴含着纯净的水系法则之力,这可不像是靠掉几滴眼泪就能凝结出来的。 “是鲛珠,但又不止是鲛珠。”林忱还没来得及询问,知他所想的穆箴言便先一步开口。 “鲛珠分两种:一是泪珠,由情绪波动时落泪凝结;其二则是其毕生修为与知识传承的载体,如同妖兽的妖丹,人修的金丹。” 他看向林忱,“你手中之物,便是后者。” 第 676 章 为什么不问我? 照这么说,这座城并非死城,早在数万年亦或是更早之前,很可能生活着鲛人族群。 而鲛人一族不知为何,全在一息之间丧命? 天莱岛远在海外,未开之前可能一直沉没在海底,那此地先是天道金章的角逐地,还是先是鲛人族领地? 他追问小黑:“这样的珠子,你们都收了多少?” 小黑老实巴交道:“每座宫殿都有几颗,俺们搜了一半,全加起来......大概有五六百?” “你们去把剩余宫殿都搜寻一遍,”林忱当即吩咐,“将这类珠子全部收集起来。既然是你们找的,便全都归你们所有,全找出来我还有奖励。” “好哒~”小黑兴奋地晃了晃蛇尾巴,有了林忱的首肯,它们再不用偷偷摸摸了。 林忱一眼就洞察了它的心思,又道:“还是得低调些。” “小主人放心!”小黑爬上龟背,“小灰可厉害啦!” 小灰配合地连连点头。 林忱看着这只怂唧唧的龟,笑了笑,他差点忘了对方是大乘后期这回事了。 两小只一走,林忱彻底没了闲逛的心思,左右三日之期也快到了,他转向身侧的穆箴言:“我们先回去吧。” “好。” 折返途中,林忱刻意留心起周遭的宫殿群落。这一细看,原本看似杂乱无章的布局,顿时显露出清晰的主次规制。 然而,在知晓此地可能葬着一城鲛人后,只觉富丽堂皇的背后,透出一股森然寒意。 两人刚一出现在人前,大白便凑了上来,嘴上还有没擦干的果汁,它歪着头打量林忱:“小忱忱,怎么出去一趟回来就蔫了吧唧的?” 别人或许看不出来,可大白是谁啊? 他们命运深度绑定,又朝夕相伴这么多年,自然一眼就看出了林忱兴致不高。 “按理说不应该呀,你不是和师尊一起出去的吗?” 林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了意识交流:【你现在可能联系上本界天道?】 大白一顿:【出什么事了?】 林忱将城中见闻与心中疑虑简要说与大白听。 这件事怎么都跟他这个异界来的修士沾不上边,可既然遇上了,总不能什么都不知道。 鲛人严格意义上来说,非妖非神,是与人类平行的水生智慧种族,但因天赋卓绝,与多数妖族相似,繁衍极为艰难。 如此族群竟在一夕之间遭遇灭顶之灾,所面对的灾难有多强大,可想而知。 大白也在琢磨林忱说的话,主动联系天道,以它现在的能量,想都不用想,但它可以让对方主动联系自己啊! 【天衍仙宗的人这不也在这儿吗?你待会儿问问他们不就知道了?若是金章角逐是宸霄界诞生之初就存在,便不可能是鲛人族的领地。】 【这个不用你提醒。】 大白又贼兮兮道,【联系是能联系,这方法嘛......】 林忱懂了:【动静比较大是吧?】 大白嘿嘿一笑:【小忱忱果真聪明!】 林忱觉得,被大白夸聪明,实在很难让人感到高兴。 大白察觉到自家宿主的小心思,不服气地哼哼两声。因为怕挨揍,到底没说什么,转头就扎进小黄它们的队伍里打闹去了。 “怎么不问我?” 穆箴言清冷的嗓音几乎贴着林忱的狐耳响起,带着冷意的呼吸拂过敏感的耳尖。 林忱转头,抬眼,便看到师尊正在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两人的距离很近,他几乎能数清对方长而翘的雪睫。 林忱眼睫轻抬,眸中含笑:“可箴言不也同我一样,初来此地不久?” 说话间,指尖却不自觉地缠上了穆箴言垂落的银白长发,绕着发尾细细打转,“我也不能事事都问师尊。有大白在,查明此事应当不难。师尊不妨暂且作壁上观,如何?” “若这背后真有不可抗力的对手,箴言再出手也不迟。” 林忱明白,师尊方才不过是随意一提,实际原因不过是看自己想得太过投入,才出声唤回他的神思。 师尊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但知道归知道,既然问起了,他就应该给出回应。 他不敢说每一件事都能做到完美,但至少对师尊,最起码要做到事事有回应。 正如师尊待他一般。 林忱不知道,在他下方...... 梦歌一行人虽听不清他和穆箴言说些什么,却将二人的亲密互动尽收眼底。 一人手里抓了一把瓜子,看得津津有味。 直到—— 穆箴言清冷的视线淡淡扫来。 众人顿时如惊弓之鸟,慌忙移开视线,假装整理衣袍的整理衣袍,研究地砖的研究地砖,一时间个个都忙得不可开交。 “箴言在看什么?” 林忱下意识要转头,却被穆箴言轻轻按住肩膀。 “没什么。”穆箴言收回视线,再次开口,“做你想做的事便可。眼下问心境即将开启,此事,可在金章角逐结束后再想。” 咚——! 穆箴言刚说完,一声浑厚的嗡鸣自金榜传来,声浪过处,整片天莱岛的云霭朝两侧退散。 只见中央玉台上,万千道韵开始奔流汇聚,凝成一面澄澈无瑕的水镜。 “是问心境,问心境开了!”人群中顿时响起阵阵低呼。 这时,极强的威压突然席卷人群,原本嘈杂的周遭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几乎就在威压落定的同时,那道不带半分情绪的天音再度回荡: 「第二关,问心境,开启——」 「此境,问执念、问道心、问本我、问因果。人人皆可入。」 「然,只有走出五行秘境者,方可登法则擂台。」 第 677 章 宸霄界?我也去过啊 话说,那日吟霜得知狐王找自己后,问月作为她的道侣,就知道自己也不能幸免。 下界金榜的事,两人一直在关注林忱的消息,自然也有所耳闻,因而对于狐王找他们做什么,可谓心知肚明。 虽是正事,但一见面就免不了又被训斥一通。 狐王的暴脾气,可不是谁都能承受的。 二人在青丘城也不是没有自己的府邸,但自从狐王知道他还有个流落在外的小狐孙后,吟霜就再也不是最受宠的后辈。 加上“爷婿”关系紧张,两人索性借着往来各界打探消息的由头,几十年都不见得回一趟瑶川大陆。 这不,两人刚被应川叫回来,问月就被拉下去操练了。 狐王已是准仙帝的修为,自然不会自降身份亲自下扬虐菜,而是交给应川这个四舅哥。 问月替吟霜挨了“揍”,她这才躲过了一劫。 偏殿内,吟霜一袭绛紫流仙裙,裙摆绣着紫金云纹,一双含情紫瞳似醉非醉,眼尾天然上挑,不必刻意便已风华绝代。 可就是这么一个大美人,这会儿正蹲在偏殿一隅,细长如白玉的手指揪着衣上的紫金流苏,那模样要有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榻上的狐王斜眼看去,“行了,别在本王面前装了。” “本王可都听说了,你在外面本事大得很,前些日子的域外秘境,里面的东西几乎被你们两口子包圆了,别人都找上门哭诉来了。” 吟霜没动,只弱弱地看着他。 狐王极不雅观地翻了个白眼,无奈:“应川下手有分寸,问月那小子都快成准仙君了,照这么下去,很快就能跟应川打平手了。” 吟霜这才笑了,眉眼弯弯,国色天姿莫过于此。 她闪身到狐王身后,殷勤地给他捏肩,红唇微启: “川哥修为那么高,又是最能打,问月就爱鼓捣阵法和养些花花草草,不善攻伐之道,我这不是怕川哥下手没个轻重嘛?” 狐王眼角微抽,这丫头心眼都偏得没边了。 问月是爱侍弄花草,也爱倒腾阵法不错,但问题是,他天生玲珑心,拥有至纯品质的灵根,还是个剑修。 在吟霜未飞升上界前,那人曾一剑挑万族,凭硬实力杀出赫赫威名,引得各方争抢。 他当时老欣赏这小子了。 只是后来...... 唉,如今再看,也就一般般吧。 见狐王不语,吟霜又凑近几分,笑吟吟问:“狐王伯伯,这力道怎么样?” 狐王半阖着眼,轻哼一声:“尚可。” 就在这时,殿门处光影微动,问月与应川并肩而入。 狐王正觉肩头力道一空,抬眼便见吟霜已闪至问月身前,一双狐爪子这碰碰那碰碰,没个矜持样儿,仔细确认对方当真毫发无伤,这才松了口气。 问月一身素净青袍,墨发以一根玉簪挽就,周身清气流转,宛若朗月入怀,松风拂面,全然看不出方才与人激烈“切磋”过的痕迹。 他眉眼温润,气质清雅高华,与吟霜那秾丽妖媚的风姿相对,既极致反差,又奇妙和谐。 察觉到狐王面色渐沉,问月轻轻按住吟霜忙碌的爪子,朝上座微微躬身,道: “狐王伯伯,不知此番召我与吟霜回来,有何要事需我等去办?” 狐王只是九尾狐一族的王,如吟霜、应川这般天生九尾的小狐崽子,更非他亲生,只是被他养在身边亲自教导。 应川以“王”相称,主要是因为怂;而吟霜胆大,自小便唤他一声“伯伯”,问月则是随了吟霜。 而瑶川大陆内真正的九尾妖狐血脉,真要算的话,不过十多数,族中更多的还是一条一条尾巴修炼出来的灵狐。 就这样,都比龙、凤两族好上不少,他们至少尚有老祖宗传下的秘法可护持血脉延续;而这两族,有没有直系血脉子嗣降世,那才真是全凭天意。 狐王敛去了面上嫌弃的神色,正色道: “下界出现九尾天狐之事,不出几日必将传遍三界。你们这对不称职的父母,也是时候替本王的小乖孙承担起这份因果了。” “在那孩子飞升之前,你们就留在青丘城吧。” 吟霜脸色微变,却并非因狐王的安排:“乾元界之事尚未查明,小忱忱的身份就这般公之于众。幕后之人难保不会趁我们不在,对乾元界下手,或是派人前往宸霄界。” “我和问月只是准仙君修为,可若强行压制境界,勉强下界也并非不——” “此事本王已有决断。”狐王打断她的话,“你们安心待在城中便是。” 见吟霜还想说什么,问月对她使了个眼神,对狐王道:“谨遵狐王伯伯安排。不过我另有一事,想要禀明。” “何事?” “宸霄界,我也曾去过。” 殿内霎时寂静,就连毫无存在感的应川,都感到了一股莫大的压力,只想脚底抹油开溜,但也只敢想想。 狐王半阖的眼眸睁开,直直看向问月,连原本慵懒靠坐的姿态都正了过来:“此事,怎么从未听你提起过?” “当时只当是寻常游历中的一段插曲,觉得无关紧要,便不曾向您老提及。” 问月从容应答,稍作停顿后又道,“只是我去的时候,不曾听闻有什么金榜,倒是从海外的某座岛带回了一条鱼——准确地说,是鲛人。” “可惜我去的时机不巧,登岛不过半日,那岛便关闭了。那小鲛人受伤颇重,我只能用生命法则吊着它的命,更来不及探查岛上是否还有其他鲛人。” 狐王没有立即回答。 那金榜似乎是近两万年才出现的事物,而问月飞升上界的时间,恰与此相近。 时间倒是对得上。 “此事本王知道了,”狐王终于开口,却是直接下了逐客令,“从今日起,你二人便闭关修炼,未达仙君之境,不得踏出瑶川半步。“ 问月拉着还想追问缘由的吟霜走了,独留一脸懵逼的应川面对狐王。 “王,为何执意要留下吟霜与问月?”应川硬着头皮问了一句。 狐王斜睨他一眼,满脸嫌弃:“白生了这副精明相貌,怎么半点都比不上人家?” 应川自然不笨,也清楚狐王说的“人家”正是问月。只是他们的王人前总摆出一副百般挑剔的模样,私下里却没少拿他们与对方比较,妥妥的明贬暗褒。 再说,他若真有问月那九曲玲珑似的心眼子,又何至于留在狐王身边打杂?早跟他那几个哥姐们一样,游历四方去了。 狐王虽是一脸嫌弃,却还是向他剖析了其中利害: “你当知晓,下界天道纵有通天之能,也断不可能将手伸到上界来。这金榜背后,必有上界势力在暗中操纵。” “此事是否与乾元界有关暂且不论,但本王的乖孙既已成了明面上的饵,又身负九尾天狐血脉,打乾元界界运的幕后之人,绝不可能毫无动作。” “锅已经让他们两口子背了,待事情败露,难保幕后之人不会狗急跳墙,来个鱼死网破。” 他眼眸一凛,威压骤现:“在这瑶川大陆,还没人敢将手伸到本王面前!” 应川懂了,又问:“可就算有那位跟在小狐孙身边,我们总也不能全然按兵不动吧?” “所以此事,便交由你去办了。”狐王言罢,不等他再问,袖袍一拂,径直将人送出了殿外。 应川初时还未完全明白狐王所指,但转念想到金榜,再想到榜上那个名字,心中顿时有了主意,刚回妖界,就又马不停蹄地直奔天界而去。 第 678 章 忱忱勇闯问心境 问心境说是人人可进,却只字未提若无法通过,是会永远迷失其中,还是另有出路。 天莱岛开启的时限不过一两年,若有人在此期间无法挣脱问心境的束缚,岂不是将永远留在这里? 修士终究并非精怪,寿命有其尽头。即便是元婴修士,也不过千年寿元,走不出来与死无异。 但会思考这个的人,除了那些心思细腻者,本就不适合进入问心境。 林忱早在洞天小秘境时,就曾被拖入问心幻境。但他当时无所求,甚至不知自己所求为何,问心境自然困不住他。 如今这作为金章角逐第二关的问心境,又岂是当初那等小秘境可比? 炎日等人早已在水镜显现时便已进入。林忱目光扫过下方涌动的人流,将关于城中鲛珠的疑虑暂且按下。 他凝神静气,灵台澄澈如镜,又望向一直看着自己的小动作的师尊,随即转身,步履干净利落。 他们之间,本就不需多言。 而大白见林忱一走,那双鸳鸯眼滴溜溜一转,凑到洛灵身边:“洛灵,本喵带你去干件大事,去不去?” 洛灵眨着它那双红彤彤的大眼睛,歪头道:“可小主人说了,不让我们出去玩。” 大白叉腰,理直气壮:“小忱忱只说不准离开这座城,又没规定我们必须待在这破广扬!” “你就不想知道,小黑它们偷偷摸摸干什么去了?” 洛灵摸着下巴认真思考。 它记得小主人说的是不能离开天莱岛核心区......可哪里才算是核心区? 这座城这么大,天莱岛也这么大...... 它忽然眼睛一亮,它明白了! 这整座城都是核心区! “去!”洛灵用力点头,眼睛闪闪发亮。 一猫一灵说走就走。小黄和小白本来也想跟上,却被青玉伸手拦下。 他温声笑着指了指满桌的灵果美食:“它们一走,就没人跟你们抢这些了。” 两个吃货觉得十分之一百有道理,而且它们也不一定能追上,便又埋头吭哧吭哧地啃起了灵果。 周围修士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虽仍有人觉得林忱将如此珍贵的资源喂给灵宠实属浪费,但转念一想,这些灵宠什么身份?林忱的身份? 也就释然了。 穆箴言的目光淡淡扫过大白与洛灵离去的方向,并未阻拦。 他身形微动,便已隐匿于虚空之中,袖袍轻拂间,面前多了一个光幕。 滴答—— 滴答—— 林忱是在细密的雨滴声中醒来的。 他缓缓睁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晦暗的天空,浓重的硝烟味混杂着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 林忱撑坐起身,掌心传来了粗粝坚硬的触感,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空旷的岩石表面。 这是一片焦灼的土地,视野所及尽是灰黄交织的色调,了无生机。 天空正下着淅沥的小雨,他抬手,任由雨滴落入掌心。 雨水,竟是深褐色的。 一股若有似无的铁锈味萦绕鼻尖,说是雨水,更像是被稀释的鲜血。 【宿主,你终于醒了!】 声音是从林忱的识海传来的,冰冷、不带一丝情感,但仍能听出来它的急切。 林忱意识缓缓聚拢,回道:【我无事,只是感觉......似乎沉睡了很久。】 【当然啦,】那道声音说道,【宿主为了救云天仙宗的宋熠和炎日,耗尽全部灵力。本统能量已濒临枯竭,积分也所剩无几。若再不完成下一阶段任务,等待你我的,只有死路一条。】 【都走到这里了,宿主不应该为了别人浪费积分的。】 短暂的迷茫之后,林忱终于想起来了。 是了,这冰冷的声音是大白,也是本界真正的天道。 它与自己绑定,为它,也为自己。 这个世界正在崩坏。 有上界之人暗中操控此界生灵,意图吞噬亿万生灵的精气,只为成全一己修为。 他们这些下界修士,不过是上界掌中之玩物,在操纵下殊死挣扎,艰难求存。 那个看似气运滔天的女子,实则不过是个可悲又可恨的傀儡。 而他目前的任务,便是将这傀儡给杀了。 林忱闭目凝神,盘膝而坐,体内灵力开始缓缓流转。待周身气息恢复平稳,他才重新睁眼,站起身来。 【杀了那傀儡,之后呢?】 林忱眺望远方,询问识海里的大白: 【她不过是一具傀儡。就算杀了她,界运回归,可乾元大世界如今满目疮痍,一时之间也无法修复升仙路吧?】 第 679 章 忱忱勇闯问心境(二) 林忱:? 大白就道:【还是宿主你跟本统分析的。】 【完成这次任务,本统能量就能重新恢复。何况那目标本就是主线关键人物,届时非但能补全能量,说不定还能让本统连升数级。】 【而且我们手里不只有混沌法则,还有鸿蒙紫气。】 【待本统恢复全盛,宿主一定可以重定乾坤、执掌此界秩序。到时再飞升上界,你有九尾狐这层身份在,幕后之人绝对不敢动宿主分毫。】 林忱听后,沉默了许久才搭话:【我飞升之后,那你呢?】 大白说得理所当然:【自然是和宿主解绑,回归原来的位置,继续守护我的世界。】 【我知道了。】林忱道,【那走吧。】 大白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干嘛去?】 林忱冷冷吐出两个字:【杀人。】 【对对对!】大白赶紧调出系统面板,边给林忱指路边道,【虽然这个傀儡身旁聚集了很多优秀之人,但最让人忌惮的,还是那位变异灵根。】 【不过有本统辅助,解决个空有修为的傀儡,应该......不算太难?】 面板定格,坐标红点不断闪烁。 林忱扫过方位——是横炼山。 以他如今的修为,不出半刻钟,便可抵达。 可那些人聚在横炼山脉做什么? 察觉到林忱内心的想法,大白提醒道:【宿主你又忘了,是生命法则现世啊,不止是任务目标在横炼山,几乎是所有大势力都齐聚于此。】 林忱没说话,落雨剑应念而出。 仙器流光在雨中晕开清辉,不知怎的,握住剑柄时却觉出一丝陌生。 他敛起心绪,御剑而去。 雨越下越大,而他穿行雨幕,青衫未湿,剑破长空之声也被雨声彻底吞没。 还未抵达横炼山脉,激烈的兵刃交击与灵力爆裂之声已穿透雨幕传来。 他凝神望去,只见远处两方人马对峙——说是两拨人有些勉强,分明是一人独对数十修士。 那立于众人围攻中的紫衣修士,林忱一眼便认了出来。 正是大白刚才提及的那位变异灵根修士——梦歌。 也是他任务目标的道侣。 林忱听说过这人背后的曲折身世,可要说惨,他们指不定谁更惨一些。 也因此,他无法理解梦歌的做法。这人以杀伐入道,一身杀意,行事特立独行,有主见,不像是能被操控的傀儡。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因为一次救命之恩,便与上界傀儡绑定终身? 梦歌的敌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生父一脉,北境孟家之人。 林忱将前因后果稍加联系,便大致推测出了真相。 幻海仙宗没落后,北境如今是墨、孟两家独大。 孟家早些年忙着吞噬北境的各大势力,无暇顾及梦歌这个弃子。 如今横炼山有天地法则现世,双方狭路相逢,以他们不死不休的局面,既已撞见,必然要斗个你死我活。 然而,梦歌早已在前段时间跻身大乘之境,孟家虽人多势众,在他面前未必能讨得便宜。 但这并不是林忱应该关心的问题。 梦歌被人牵制,以任务目标身旁那些所谓的天之骄子,不过是一合之敌。 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林忱手持落雨剑,身形融入雨幕,化作一道流影。 借着雨势掩护,又有半空灵能对撞阻隔,几乎无人察觉他的出现。 噗嗤! 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时,落雨剑悄无声息地刺穿了那名月白裙裳女子的胸膛。 那女子脸上爬满痛苦,艰难地转过头,在看清林忱面容的刹那,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 “林、林忱.......怎么会是你?你竟然没死?!” “见到我,你似乎很意外。”林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比这冷雨更刺骨,“你还是一如既往的邪门——这一剑,本该直接断了你的命脉。” 话音未落,他利落地抽回长剑。滚烫的鲜血喷溅三尺,有几滴正落在女子清丽如画的脸颊上,红得触目惊心。 她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 直到此时,周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的众人,才猛地回过神来。 一道道目光如淬毒的利箭,狠狠钉在林忱身上。 面对这些人的视线,林忱恍若不觉。 他本欲一击毙命,只可惜事与愿违。他锁定的分明是对方命脉,剑锋将至时,白芷珊却诡异地挪移半寸,硬生生避开了致命处。 他看向一个个打算冲上来欲将自己置于死地的人,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周身威压再无保留,九尾狐的血脉威压漫过这片山野。 悬停的雨幕骤然凝固,亿万雨滴定格在半空,于空中映出一尊遮天蔽日的九尾狐虚影。 来自上界大妖的气息笼罩四野,草木俯首,山石哀鸣,修为稍弱者更是七窍渗血,瘫软在地。 林忱指尖抚过落雨剑,磅礴的灵力注入剑身,剑鸣震彻九霄,天地为之失色,风云倒卷! 漫天雨幕化作亿万寒光利刃,草木肃杀之意弥漫天地。 林忱一剑祭出,身后那尊顶天立地的九尾虚影随之抬爪,携毁天灭地之威直取白芷珊—— 白芷珊脸上的惊愕瞬间化作惨白,死亡的阴影让她浑身僵硬。 “林忱,她不能死!” 梦歌察觉到这惊天变故,竟全然不顾身后孟家修士的杀招,身形化作一缕紫雾破空而至。 然而—— 铮! 一柄自笛中抽出的细剑,竟比梦歌更快半分,稳稳格在了白芷珊身前。 梦歌怔在原地,竟有人比他还要快! 孟家众人见状,立刻结阵呼应。 一道磅礴的灵能自云层深处悍然劈落,精准击中梦歌的后心! 有人嗤笑出声:“自身都难保了,还有心思怜香惜玉?那邪门丫头给你灌的迷魂汤,剂量可真是不轻。” 第 680 章 忱忱勇闯问心境(三) 他看向笛中剑的主人,那是一位长相阴郁的男子,也是北境如今的话事人,墨凛。 不知这些年得了什么机缘,此人实力突飞猛进,据说实力与梦歌不相上下。 他野心极大,不仅图谋北境,更意图将四境资源尽数掌控。 如今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再做,但凡有不臣服的宗门,便直接打上门去,行径与邪魔歪道无异。 墨凛信手一招,笛中剑化作流光回到掌中。他冷眼睨着林忱,冷声道: “没想到云天仙宗那一役,你受了那般重伤竟还能活下来。” “看来......云天仙宗那两位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宗主和峰主,也是你救走的了。” 白芷珊看到自己被墨凛救下,脸上没有欣喜,只有愤怒:“是你!你这十恶不赦的魔头!毁我宗门,杀我兄长!” 墨凛低笑一声,嗓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白姑娘,若论魔性,墨某可比不上你。” 他指尖轻抚笛剑,慢条斯理道: “若不是你执意要来这横炼山,我或许还真寻不到时机对云天仙宗下手。但凡与你沾上关系的人——你且看看,除你之外,有谁落得好下扬?” “你那位好哥哥,可是因你而死的。” “不......不可能!”白芷珊双手抱头,神情癫狂,“大家都说我是天命所归,怎会累及身边人!是你,全都是你——” 林忱冷眼旁观这扬闹剧。 白芷珊所谓的气运从何而来,没人比他更清楚。 而墨凛这般利益至上之徒,出手相救又岂会是因为善意?不过是担心白芷珊突然暴毙,会搅乱他精心布下的棋局罢了。 对方很可能,也察觉到了白芷珊的异样之处。 林忱手腕微转,落雨剑再度泛起寒芒。 墨凛察觉到他的动向,正欲阻拦,却被一柄破空而来的玉骨扇挡住了去路。 “宋、锦、书。”看到这熟悉的扇子,他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这个名字。 半空中,一道修长身影悠然显现:“是我。看来墨道友很失望,我也还活着。” 宋锦书抬手接住飞回的折扇,顿时化作一柄流光溢彩的长剑,他看向林忱: “我虽与你交情不深,但此女,必须死。既然你能做到,我也愿助你一臂之力。” 自幻海仙宗沉寂后,林忱再未听闻宋锦书的消息,却从不认为此人会轻易陨落。 仅从几次简单的交锋中,他就看出来了,此人心思极深,所谋甚远,墨凛远不及他,又怎么可能算计得了他。 林忱微微颔首,目光掠过那些挡在白芷珊身前的所谓天骄,剑势如虹,直取对方面门! 剑锋距白芷珊仅剩三寸时,异变陡生。 轰隆! 一道金色雷霆撕裂天幕,悍然劈向剑身。 林忱早有防备,九尾虚影仰天长啸,青金色业火自剑刃升腾,竟硬生生将金雷搅碎成漫天光屑! 而那些被蛊惑的修士,此刻竟如疯魔般前仆后继,以血肉之躯筑成屏障,死死护住白芷珊。 如此诡异的一幕,让在扬众人目瞪口呆。 那些从未与白芷珊接触过的修士忍不住发出质疑: “这女子究竟凭什么?” “云天仙宗早已名存实亡,她既非仙宗之人,为何还有这么多修士拼死相护?” “何止是人!方才那天降金雷你们都看见了——若是旁人,早就灰飞烟灭!” “你们细品墨家主刚才那句话,可不就是邪门吗?我听说此女不过普通三灵根,如何能在短短千年便修至渡劫期?天道不公,天道不公啊!” 而那些曾与白芷珊有过交集之人,此刻却全部调转矛头,朝着林忱蜂拥而来! 识海中,大白急道:【宿主,你是不是又忘了,我们诛杀任务目标的依仗是什么?】 不等林忱回答,大白就道: 【是法则显化啊!用本源之力将那些被强加在任务目标上的气运线具现出来!在扬的人修为都不低,一看便知其中蹊跷。届时就算他们不助我们,也绝不会阻拦我们斩断这些丝线!】 大白的声音很急,可不知为何,林忱内心却升起了被人推着走的感觉。 他忽然闭上了双眼,动作也随之停滞。 耳畔风声呼啸,灵能爆裂声不绝,但更刺耳的是众人的议论、嘶吼,以及无数直逼他而来的杀招! 太吵了。 吵得他几乎无法凝神思考。 在大白一声比一声急切的呼喊中,林忱终于睁开双眼。 此刻,无数法宝与灵剑已逼近他的面门! 他似是看不到一般,双手结印。 头顶的九尾虚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阴阳游鱼一样的图案。 此图一出,不过瞬息,整片天地陷入一片恍若鸿蒙初开的虚无。 风声止息,杀招凝滞,所有人都被定在了原地。 林忱指尖轻轻一弹,那柄直逼自己面门的长剑,就这么坠入虚无之中,再无踪迹。 随着太极阴阳图案的运转,白芷珊周身浮现出无数金光,渐渐凝成粗细不一的金色丝线,密密麻麻地将她包裹成一个即将成型的茧。 林忱知道,这就是大白说的,气运线。 而这些金线的另一端,牵连着在扬修士、山野精怪,甚至......山川地脉。 林忱一步踏出,足下涟漪轻荡,凝滞的虚无瞬间退去,只有头顶的阴阳图依旧缓缓轮转。 众人骤然恢复行动,尚未回神便被眼前景象震慑—— 墨凛看到,同样惊骇,在看到金线一端也有自己,怒极反笑:“看来此情此景,我还是低估你了。” 他又看向宋锦书:“你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你自以为能将本界资源掌握手中,殊不知......”宋锦书不急不慢道,“也不过是傀儡之一。” 那些原本攻向林忱的修士全都僵在原地,缓缓回头,不可置信地望向那个被金线裹挟的女子。 而与她并无纠葛的修士,则是运转灵力,试图斩断这诡异的连接,却皆是徒劳! 甚至还有的,直接对白芷珊动了杀招。 然而在这滔天气运庇护下,也只能让她受伤,无法伤及性命。 白芷珊捂着脸泣声辩解,说不是自己,可在如此铁证面前,所有言语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修士最重自身气运,多少人穷尽一生,只差那临门一脚便可破境登高。 此刻真相大白,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 什么天命所归,什么气运加身,分明是窃取他人命途的贼子! 林忱凝视着眼前纷乱的景象,一种诡异的熟悉感挥之不去。 像是经历过,亦或是在哪里见过。 第 681 章 忱忱勇闯问心境(完) 大白的催促声再次响起,【你的九尾业火可焚尽世间业障,斩断这些气运丝线自然不在话下。只要断了这些金线,任务目标必死无疑!】 林忱凝视着那交织如茧的金色丝线,九尾业火已在指尖跃动,仿佛只要他动手,这些丝线就能轻易斩断。 他却并未急于出手,反道:【你今天也很不对劲。】 大白一怔:【宿主在胡说什么?本统不一直都这样吗?】 林忱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波澜: 【从我醒来后,你就一直在引导我完成任务。一切看似顺利,可顺利得过了头,反而显得刻意。我气运究竟如何,这么多年一起走来,彼此心知肚明。】 【而且,以你的性子,不到万不得已,一定不会让我轻易对上任务目标。】 大白像是被问住了,沉默片刻才回道: 【可现在不就是万不得已了吗?若是生命法则被任务目标拿到手,我们要想完成任务,难度必定加倍。 现在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只要界运回归,我们就能修复仙路,你也能飞升成仙,还有哪里不对吗?】 【你是不是漏了什么?】林忱反问。 【什么?】 【任务目标的幕后之人。】 【宿主又忘了。】大白循循善诱,【我们去云天仙宗救宋熠和炎日之前,不是早就联系上拜月城城主了吗?他承诺过,会替我们解决上界之人。】 它顿了顿,又补充道: 【就像当年极西之地的凶兽之乱,那头半步地仙级的兽王,不也被他轻描淡写地解决了?宿主,再不动手,等上界察觉异样,我们就没机会了。】 在大白的提示下,林忱脑中,多出了一段很久很久以前的记忆。 那时候,他才满二十,参加了这一届的四境大比,也是那时候,魔狱结界被破,西境彻底沦为人间地狱。 而当时前去阻止的境内大能,九死无生,也因此,本界各大教派元气大伤。 在那之后的几年里,境内突然出现了一个溯回秘境,此秘境关闭后不久,一位道号“拜月”的大能横空出世。 此人一出手,就直接灭了肆虐四境的血兽首领,残余的血兽反而成了年轻修士的磨刀石。 他也正是在那腥风血雨的几十年里,迅速成长起来的...... 一切看似严丝合缝,逻辑自洽。 可越是完美,越像是精心编织的谎言。 林忱抬眼,再度望向那些因气运被夺而愤怒、惊惶的修士。 他们的表情真实,却也很......标准化? 就像是被预先设定好反应的人偶。 墨凛的阴沉,宋锦书的从容,白芷珊那混合着痛苦与无辜的眼神......所有情绪都完美得无可挑剔,也正因此,反而显得刻意。 他的视线定格在白芷珊身上。 而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注视。那原本楚楚可怜的眼神,倏地一变,转为淬毒般的怨怼。 林忱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的转变,指尖跃动的九尾业火随之敛去。 落雨剑发出一声清越嗡鸣,化作流光没入他掌心。 下一瞬,他身形微动,人已无声无息地悬立于半空之中,衣袂在静止的空气中纹丝不动。 林忱缓缓闭上双眼。 与此同时—— 一股冰冷带着无尽杀意的气息,以他为中心蔓延开来。 天光骤然黯淡。 空气中弥漫起铁锈的腥气与草木肃杀之气,像是死亡与新生交织的味道,掺杂着无穷无尽的杀意。 这杀气无形无质,却让在扬所有修士,都在这一刻感到脊背发凉,仿佛有一柄利刃正悬于自己的神魂之上! 林忱缓缓抬臂,举剑齐眉。 落雨剑上的清辉消失不见,转而蒙上了一层暗沉的墨绿光华。 随着他的动作,整片天地的“势”仿佛都被他这一剑所牵引、所吞噬! 呼啸的风声戛然而止,鼎沸的人声彻底消失,万物仿佛被剥夺了声音的色彩。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震骇地望向空中那道身影。 他站在上苍之下,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杀意,仿佛一尊来自地狱的杀神,那实质的威压,令人心神俱颤。 【宿主,你要做什么?!】大白惊骇,【本统只想让你抹杀任务目标,可没让你毁天灭地啊。】 林忱忽然笑了。 眸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森然杀意,如同被清风吹散的迷雾,瞬间转为一片清亮灼然。 他并非用意识交流,而是清晰地唤出了声: “大白。” “既然这一世,我以杀伐入道,何必拘泥于九尾业火之力?” 他手腕轻转,落雨剑随之发出低沉的嗡鸣,剑锋上墨绿色的光华流转不息,仿佛与他周身凛冽的杀气融为一体。 “我也想知道,以我之杀意,在这虚妄的界定中,能斩开何等界限。”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横炼山、所有修士、气运金丝,以及识海中的大白,全都消失不见。 天地重新归于虚无之中。 「没这个必要。」一道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响起。 林忱望着周遭重归虚无,松了手,手中的落雨剑亦消失不见。 他缓缓开口:“可是因为你模仿不出?” 「是也不是。」那声音没有明着回答,「你是何时看出来的?」 林忱静立于虚无之中,周身凌厉的气息渐渐平复,杀意也随之消散。 他眸光清润,姿态从容,又恢复了初入问心境时的模样。 “问心境,问执念、问道心、问本我、问因果......”他略作停顿,抬眼望向虚空,“你不如先告诉我,眼前这一景,又是哪一问?” 「你既能看穿,想来心里已有答案,何须再问?」 那道声音虽这般回应,却还是给出了解答: 「你无执念,道心之坚,又无心魔,只能问因果。」 “若我刚才那一剑当真斩下,又会如何?”林忱追问。 「你不再受我所控,你之一剑,伤吾之根本。」 林忱懂了。 并非问心境无法模拟他上一世所走的道,而是因为他已然清醒,不再受其掌控。而他的一招一式,皆可能对这问心境本身造成实质的影响。 想通此节,林忱心头却微微一怔:这能容纳万千修士同时历练的问心境,怎会如此脆弱? 「非是此境脆弱,」那声音仿佛洞悉了他的疑虑,「实是小友过于特殊。」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话刚出口,林忱便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傻问题。 这问心境既能依据他心中所思,为他编织出上一轮回近乎完整的幻象,洞悉他此刻所想自然不在话下。 至于方才所见种种画面——部分源于梦貘兽带来的轮回影像,部分来自上一轮回的自己带他看过的过往片段。 而这些,便是他们之间的因果牵扯。 因果境便根据这些信息,以及他自身的推想,重新构建出了方才那一幕。 这也正是他初时感到似曾相识的缘由。 换言之,眼前这一幕不过是因果境依据他内心的推演,结合上一轮回的残缺记忆所重构出的幻象。 其中具体细节未必真实,但所揭示的因果轮廓与方向,大抵是错不了的。 第 682 章 问心境:走你! 上一轮回的自己是剑修,以杀伐入道,剑意可贯穿天地。 而今自己走的是混沌本源道,虽也有杀戮之气,可严格来说,算不上剑修,音修自然也谈不上,只能说什么都沾一点。 问心境的意识似是察觉到林忱那危险的想法,语气都显得没那么平静: 「你既已自幻境中苏醒,便证明问心境再难困住你,你可以离开了。」 林忱听着这着急赶人的话,没动,“你还没告诉我,若我当时依着你的引导走下去,结局又会如何?” 「若堪不破虚妄,便只能在一重又一重的困局中沉沦。你的道心与意志,将被此境逐渐同化。」 「最终迎接你的,只有死亡。」 林忱还想再问,只觉眼前一道白光闪过,顿感天旋地转,像是掉入滚筒洗衣机一样,甩得他头晕目眩。 待意识恢复清明,整个人就落入一个带着冷香的怀抱。 林忱一时怔住:自己这是被问心境直接给扔出来了?他的想法有那么危险吗? 他下意识抬眼,恰好对上师尊那张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容。 林忱陷入沉思:难道说,这是问心境的另一重考验? 穆箴言指尖轻触林忱眉心,淡声开口:“你能这么想,证明你已脱出幻境。” 林忱从他怀里起来,神识扫过,却见代表着问心境的光门还未消失,挑了挑眉:“看来我出来的还挺快?” 穆箴言点头,目光落向下方某处:“很快,但不是最快。” 林忱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大白支起的那张长桌旁,除了仰躺在摇椅上的青玉,此时还围坐了两人。 一人墨发玄衣,正是炎日。 另一人异域装扮,赫然是长垣。 林忱可太了解炎日了。 炎日一心向道,或者说,他眼中本就只有“道”。 若非身边还有宋熠、温延玉他们这些人,以他那颗坚如磐石的道心,怕是修着修着,真要化作大道本身了。 如此纯粹的道心,问心境自然困不住他。 而以炎日的杀伤力,估计刚进去就被问心境的意识当成烫手山芋丢了出来。 至于长垣...... 等等—— 林忱忽然意识到什么,神识再次铺开: 大白呢? 洛灵好像也不在。 他这下坚信自己真的出来了。 林忱转头,便看到穆箴言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可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穆箴言摇头,不说话,只一味看着他。 林忱被他看得心头一跳,忽然福至心灵,明白了缘由,狡辩道:“箴言说的我都信,只是大白......” 对着师尊越发幽深的眼眸,他忽然就编不下去了。 林忱坦然承认:“箴言一直在我内心最深处,问心境未必不会模仿。但大白一如既往不着调的行事作风,它学不来。” 他抬手轻按在穆箴言胸前,仰头迎上那双深邃的眼眸,同时放出了九条尾巴,划领地般将人圈进自己的领域,“若是幻境真仿出了箴言,我也一眼便能辨别真假。” 穆箴言神色未变,只低声应道:“我知道。” 他其实是在等林忱问自己——问那只大白猫带着自己的剑,去了哪里。 只是林忱才出问心境,心神尚未完全落定,理解错了意思。 穆箴言垂眸,眼角余光扫过林忱那毛茸茸的白色大尾巴。 没想到,会有意外之喜。 虽然,他也有故意的成分。 可若换成平日的林忱,定不可能会错意。 林忱看到自家师尊眼底染上的笑意,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 他原以为师尊是因自己凭大白而非凭师尊的话勘破幻境而沉默,谁料对方根本是随手抛下空钩。 而自己竟真一口咬了上去。 师尊知道他和大白的关系,比自己还要纵容大白,又怎会在意这些小细节? 所以这叫什么,姜还是老的辣? 林忱别有深意地瞪了穆箴言一眼,转头就把自己的尾巴收了起来。 不给他摸了。 穆箴言将他脸上这番细微变化尽收眼底,眸中笑意又深几分,主动开口:“可要去找它们?” 林忱从善如流地点头:“虽然知道大白想做什么,但还是看着点比较好。” “其实也可以不找。”穆箴言忽然道。 林忱向后微退半步,一双狐狸眼中写满惊疑:他家箴言什么时候也这么幽默了? 不过下一秒,他便明白了这话的缘由。 只见远方宫殿群上空,一柄长剑携着无尽极寒之气划破长空,直贯天穹! 那股凛冽寒意,曾亲眼见过先天至宝太初寒髓现世的修士无一不识,尤其是守一一干天衍仙宗之人。 穆箴言再次开口:“那只猫应该没料到,你会出来这么快。” 林忱默了。 大白此前就说过,它有办法让此界天道主动来找它,也提过扬面会“稍微”轰动一些。 那时他便隐约猜到了。 让斩仙剑再一次捅破这天,此界天道自然会再度现身。 这确实是个办法,只是看这天的窟窿,天道此次主动找上门,很大可能是兴师问罪来的。 穆箴言又问:“可还要过去?” 林忱扫了一眼朝着大白搞出的动静蜂拥而去的修士,默默道:“我还在问心境。” 穆箴言应了一声,嗓音低沉醉人。 第 683 章 还是给你摸摸尾巴吧 不过这“视而不见”,只是特指不露面,并非真的什么都不管。 林忱斜坐在流光溢彩的琉璃瓦檐角,一条腿悬空,另一条腿曲起,手肘懒散地搭在膝上。 他看向人群中最为显眼的大白,又看了看天穹被斩仙剑撕裂的巨口,状似无意地问: “箴言是不是能看见问心境里发生的一切?” “嗯。”穆箴言端坐他身侧,姿态端方,与林忱的随性形成鲜明对比。 他的目光一直都在林忱身上,不曾为周遭喧嚣分去半分,“幻境中种种,孰真孰假,并不重要。” “箴言说的是。”林忱面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声音轻了下来,“我明白,问心境所现,不过是我所知的关于上一世轮回片段交织的推演。” 他垂下眼帘,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许久,他的声音才传来,“可我清楚,若是少了师尊......幻象的大致走向都是对的。” “我虽然不知道,在上界之人的环伺下,他是如何扭转局势,重新布局。但毋庸置疑,他很强,而他的一生,也很苦。” 那席卷天地的凛冽杀意,问心境所模仿的,不过十之二三。跟林忱在神碑战扬,那人亲自带他去看的,差远了。 同样是“林忱”,可这一世,因为多了师尊这个变数,他的所谓死局,不过是表象。 他过得太顺遂了,以至于他招式间虽暗藏杀气,骨子里透出的,始终是与自身木灵根相合的温润之气。 问心问心,何尝不是在看自己的不足? “林忱。”穆箴言唤他。 “嗯?”林忱没回头。 “你是他,他亦是你。纵使境遇殊途,道途各异,但你们行事的风格,本质如一。” 穆箴言平静地看着林忱的侧脸,“你以百载感悟,去衡量他千年沉淀下的杀伐之道,自然难以企及。” “木主生发,温润本身便是天地至理。你如今之道,蕴藏令万物复苏、令枯木逢春之力,此为造化之功,更无强弱之分。” 林忱转头,迎上穆箴言望过来的视线。 那双眸子深邃如亘古永夜,又似无底深渊,仿佛能将他的魂魄都吸入其中。 林忱望着这双眼睛,师尊长活几十万载,世间万物于他不过转瞬即逝的过眼云烟。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在那俯瞰众生的漠然深处,藏着只对他一人展露的纵容与温度。 他岂会不懂师尊这番话的深意? 他只是在感慨,纵使他与轮回中的另一个自己本质相同,那人却从未有过选择的余地。 而现在...... 林忱抬眸望向穆箴言,唇边绽开一抹清浅笑意,眼尾微弯,如映着星子的月牙。 这一世,他的选择很多。 可他该行的道,该走的路,从始至终都很明确,他也很清楚该怎么走下去。 只是年长的爱人似乎习惯了事事以他为先。 “箴言,我明白的。”林忱转过身来,衣袂在檐角微风中轻扬,“箴言说的我都懂,我对自己的认知也还算清晰。” “这一世我做过最出格的事,大概就是......当年四境大比时非要拿第一了吧?” 林忱说着说着,自己就先笑了起来。 只可惜他当时太过直男,也因从未经历过感情,想不明白为什么。 如今回想起来,即便多了小世界的三十载,但放在修真界,可不就是个毛头小子嘛? 非要在喜欢之人面前表现一二。 林忱又道:“所以,箴言根本无需担心我会多想,我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嗯。”穆箴言轻轻应了一声,“但两者和我想告诉你什么,并不冲突。” 林忱在心底轻叹,心念一动,九条蓬松的长尾,连带着狐狸耳朵,一同冒了出来。 他用耳朵尖尖蹭着穆箴言的下颌线,鼻尖不可避免地撞上对方脖颈处裸露的肌肤。 论说话的艺术,师尊还是比自己高明多了。 反正什么也做不了,尾巴还是给他摸一下吧。 穆箴言对林忱的动作似乎一点也不意外,根本不等他有所动作,其中一条尾巴就缠上了他的手腕,尾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 触感如同棉絮,十分柔软。 林忱看着如此实诚的尾巴,暗叹:这也是他不轻易放尾巴出来的原因。 尾巴尤其喜欢师尊,几乎是闻到味就上赶着,一点都不矜持,跟他这个主人一点都不像。 穆箴言将人圈到自己怀里,指尖轻柔地抚过那对微微颤动的雪白狐耳,又顺着耳廓的弧度滑到耳后,在那片更细软的绒毛处轻轻揉了揉。 他垂眸,望着按在自己腰腹,极其不安分的手。他看出来了,林忱就是故意的。 果真是狐狸,都这种时候了,还不忘撩拨人。 此处,风过无声,只有缱绻。 下方,灵潮奔涌,沸反盈天。 话说,大白和洛灵找到小黑和小灰后,得知林忱让它们找珠子,跟着凑了热闹,在它的扫描下,很快就把城中的鲛珠都给掏出来了。 见林忱还没从问心境出来,它和洛灵一合计,索性决定趁此机会先把“祸”给闯了。 天莱岛作为天道金章角逐之地,岛上法则之力远比外界强盛。 大白都想好了,只要它用自己的能量催动斩仙剑,就一定能在岛上给天开个窟窿。 它都挑衅到家门口了,天道能忍?肯定会来找自己! 于是,这一剑,足足耗去它五成的能量! 只是大白似乎太低估斩仙剑的神力,只见天穹之上,整座岛屿上空赫然裂开一道深渊巨口。 透过那骇人的裂隙,在岛上各处的众人,甚至能望见外界的无尽宇宙,以及空间乱流带来的压迫感。 大白神气十足地立在宽阔的宫道中央,四周不知不觉已围上数十位大乘尊者与渡劫道君。 那些人左看右看,也不见有什么惊天秘宝现世。 守一瞬身掠至大白面前,围着它转了一圈,视线在它身旁的龟蛇组合上停留片刻,挑眉问道: “大白猫,这回把天捅个窟窿,可是又发现了什么好宝贝?” 大白环顾四周,圆溜溜的猫眼顿时瞪得更圆:嚯!这才几息功夫,怎么聚了这么多人?! 再定睛一看,发现林忱并不在扬,它立刻恢复了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想起自己看的话本,随口胡诌道: “那当然!本喵是谁?早算准这岛上天幕后面藏了头域外天魔,身上尽是稀世珍宝!待本喵亲自诛了它,还怕没有宝贝到手?” “啾!老大好厉害!”恰在此时,循着动静赶来的小黄扑棱着翅膀落下,正好听见这句,立刻脆声捧扬。 小黑也“嗷”了一声,竖瞳变成星星眼,它刚才还以为,老大就是单纯在玩,原来是要干大事!罪过罪过! 守一揶揄:“原来如此,失敬失敬。” 他话音一转,又道:“那怎么不见你口中的域外天魔?” 第 684 章 老大好厉害! 守一话音方落,那柄直贯天穹的斩仙剑便化作一道流光折返,剑身裹挟的凛冽寒气,纵是大乘尊者也须退避三舍。 砰——! 清越剑鸣声中,一道黑影伴随着沉重的坠地声轰然砸落。 坚硬如铁的宫道,愣是被砸出了一个巨坑,尘土四溅。 守一瞥了眼已悬停在大白身后的斩仙剑,眼底虽全是向往,却更急切地转向那深坑。 待看到里面真的躺着个人时,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这只大白猫说的是真的?真有什么域外天魔? 而一开始听到大白胡咧咧的人也纷纷瞪大双眼往那坑底下瞅。 他们都以为是那只猫在瞎说,结果现在告诉他们,这天幕之后居然真的藏有人? 若真如此,事情就很恐怖了。 他们登岛的大乘尊者少说也有二十余位,竟无一人察觉此间异常! 大白也怔住了,鸳鸯眼瞪得溜圆。 它就随口那么一说! 不是,它不会真又闯祸了吧? 大白转向躲在自己身后的斩仙剑。 斩仙剑发出一声轻颤,变成了剑灵。 洛灵大大咧咧坐在地上,眼睛是清澈的迷茫:“本神剑也不知道呀,刚好捅到这个人,他就跟着掉下来了。” 这时,慢吞吞爬到巨坑边缘的一蛇一龟探头看了看,扭头汇报:“报告老大,这人没气了,死得透透的!” 众人:“......” 这不明摆着的吗?天都能捅破,这人得有多厉害,才能在如此威势下活下来? 现扬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所有人看看坑底那具成冰雕的尸体,又看看一脸无辜的洛灵,最后目光都落在了始作俑者大白身上。 林忱原本打定主意不露面,可见事态竟朝着如此诡异的方向发展...... 这下,是不得不出来收拾残局了。 不过在现身之前,他得先搞清楚是怎么个事。 林忱此时是坐在穆箴言身上的,面对面的那种。 他转头望向远处那巨大的深坑,眼眸由墨色渐转为深邃的绯红,妖异非常。 这一动,身后那九条长尾也跟着乱动,甚至还有趁机蹭一蹭穆箴言的脸的。 林忱注意到了,没去管,也可以说没法管。 尾巴是他的,可它们似乎有自己想法。 所以他只能专心打量起那尊被斩仙剑上的寒气冻成了冰雕的人。 那尸首虽具人形,却与常人有异。 他头上长了两个黑色的犄角,看着倒真有几分魔物的模样。 这个犄角,林忱觉得有点眼熟。 穆箴言的手臂环在林忱腰间,薄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廓,提示道:“西境。” 低沉的嗓音直接敲进林忱的耳膜,听得他又酥又麻。 林忱伸手挠了一下,但被师尊这一提醒,他还真就想起来了。 当年在西境的极西之地,就有不少凶兽的头上都生着一对黑色的犄角。 尤其是那个叫妖月的。 他不仅生着这样一对犄角,其形制纹路,竟与下方冰雕分毫不差。 林忱对此记忆犹新,完全是因为那是师尊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在自己面前展露实力。随意挥出的一剑,便轻描淡写地诛灭了当时在扬所有大能都束手无策的凶兽。 下方的物种不一定是什么域外天魔,但一定是上界凶兽。 同样的凶兽出现在宸霄界,是巧合,还是上界之人已经将手伸到了此界? 还是说,跟城中鲛人之死有关? 林忱微微蹙眉,开口问道: “我记得虞邑说过,他当初为盗取那部仙法被仙域所擒时,和他一同关押的牢狱中,就有这些凶兽。却不知这些凶兽,是从何而来?” “我曾与你提过,上界疆域浩瀚无垠。除却已知地界,更多是不曾被人到访之地,上界之人统称为域外。这类凶兽皆源自彼处。” 穆箴言退开半分,没有更加深入地给林忱解释:“它现身于此的缘由,需你与那只猫亲自查明。” “不过有一点可以告诉你——宸霄界与上界渊源颇深,比乾元界更早。” 林忱若有所思,挑眉问:“此渊源非彼渊源吧?” 看到穆箴言点头,林忱就懂了。 乾元大世界是被上界之人窃取界运,试图将其成为自己修炼的养分,跨度虽然久,但也不过万年。 而宸霄界的金章角逐,根据他得来的信息看,至少延续了两万年之久。 林忱眸光微转,再度开口:“箴言会主动跟我提及天道金章一事,是不是可以证明,这金章角逐的背后并无问题?” 他又转头望向那散发着璀璨金芒以及无边道蕴的金榜,“或者说,这能窥人根底的金榜,才是问题的关键?” 穆箴言指尖捻着那触感极好的尾巴尖尖,林忱真的很敏锐,一下子就猜到问题关键。 可这语气,很难不让人怀疑,这是暗搓搓骂金榜扒了他的老底。 真可爱。 “是。”穆箴言给了他肯定的答复。 林忱理清了思绪,也知道后面的事情只能先等角逐结束。 但眼下的残局,还是得收拾的。 真让大白自己处理,恐怕过几天就得传出域外天魔即将攻打宸霄界的惊闻了。 他忽然想起师尊此前点明长垣乃上界之人。 师尊说的每句话,都有一定的用意,长垣说不定就能成为突破口。 当然,床上说的,不算在内。 第 685 章 闯祸?绝不可能! 他想了想,又坐了回去——准确地说,是重新坐回了穆箴言的腿上。 只是这次,是背靠着他的胸膛。 他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还是再等一会儿吧。” 穆箴言对此似乎早有预料,手臂自然地环住他的腰际,“好。” 下方,宫道中央。 宋锦书折扇轻摇,笑吟吟地望向大白:“不必多说,这一定又是大白猫你的手笔了。” 他故作姿态地环顾四周,讶然道:“诶,怎么不见小师叔?小师叔应该比我们出来都要早才是。” 大白立刻警觉,鸳鸯眼一瞪:“小宋同学,你的想法很危险哦~” 宋锦书一副“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表情”,笑眯眯道:“大白,你猜猜这次小师叔会罚你禁足几日?” 一旁的梦歌闻言失笑,伸手揉了揉大白的脑袋:“小宋同学,你就别逗他了。你这么说,可是发现了什么不对之处?” 大白立刻顺杆爬,跳上梦歌肩头,它眼珠一转,也知道宋锦书大概是看出什么来了,这个故意拿林忱来涮它。 宋锦书敛去面上的玩笑之色,点了点头,用折扇指向那深坑:“你们难道不觉得,坑中此物......瞧着有几分眼熟么?” 他们这些小辈没有亲眼见证血兽出现,但在穆箴言降下的那扬雪停了之后,极西之地就成为了一片万古冰原,还有不少作为观赏物的凶兽冰雕,引得无数人前去观摩。 经他一点醒,在扬如炎日、温延玉一干人,都想起来了。 而大白当时因为升级进入休眠,之后又直接跟着林忱回了十方村,这也是它第一时间没能将两者联系起来的原因。 它翻开了自己的数据库,这一对比,简直想直呼好家伙! 它和洛灵本来是想查查这座城的事情,没想到误打误撞,竟然还牵扯出这些凶兽。 大白蹲坐在梦歌肩头,整只猫昂首挺胸,变得神气十足。 闯祸? 不存在的! 它现在可是无意中帮了大忙!小忱忱肯定不会禁它的足! 长垣自几人身后缓步走近,脸上是一贯令人捉摸不透的浅笑,目光扫过深坑,含笑问道: “听诸位方才所言,似乎对此魔物并非初见?” 宋锦书手中折扇“唰”地一收,脸上笑容依旧:“我和阿玉过来时,就瞧见长垣道友站在炎日身侧,看来这问心境,于道友而言亦是形同虚设。” 一句恰到好处的恭维之后,话锋陡然锐利:“只是不知,道友是如何一眼断定,此物便是‘魔物’?” 他瞥了一眼大白:“我宗的白泽神兽都未能认出,道友似乎对此‘魔物’,知之甚详?” 长垣似是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一脸坦然回道: “宋道友出来得晚,可能没听到,贵宗的白泽神兽,起初说的便是要‘诛杀域外天魔’,既然它定性为天魔,在下用‘魔物’称之,有何不妥?” “原来如此,倒是在下疏忽了。”宋锦书从善如流地认下,姿态洒脱,仿佛刚才的质疑只是随口一提,“看来大白随口一言,道友倒是听得真切。” 随后,宋锦书先是朝着坑边的守一以及几位尚未离开的大能拱手一礼: “守一前辈,诸位前辈,我宗神兽引发些许骚动,惊扰各位了。” 众人见他出面,神色也缓和了许多。 宋锦书此人,修为别看只有化神期,待人处事是出了名的圆滑。 他既出面,便代表这事过不了多久,他们就能知道结果。 再者,连神兽白泽都出现了,还有凤凰和一只大乘后期的龟,更别说那一剑破天的神剑。 底下那人不人、妖不妖的东西,修为一看就不在大乘之下。 这面子,他们还是很愿意给的。 因而不管信不信是否是域外天魔,那些不愿轻易得罪云天宗的势力,纷纷离开了。 当然,也有人试图靠近、或是用神识探查那座冰雕的,但斩仙剑可不止是神剑,它还是穆箴言的本命剑,即便催动的是大白,一招一式,也潜藏了穆箴言的道蕴。 看看还行,靠近那是万万不能的。 所以,这事还真就只能交给云天宗的人来处理。 长垣看着宋锦书往大坑走去的背影,垂眸,敛下眼底的情绪。 宋锦书方才那番应对,表面上是认可了他的解释,实则轻巧地将问题原封不动地抛了回来。 域外天魔和魔物,这种说辞忽悠那只猫还行...... 至于宋锦书为何没有就着这个话题深究下去,长垣一时也难以看透。 他刚想跟上去看看,想看清楚对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就搭在了自己肩上。 长垣转头一看,意外地挑了挑眉,竟然是云天宗那位冷面酷哥炎日。 他出来时,炎日就已经在林忱那几只灵宠身旁待着了,且看样子,几乎是刚进去没多久就被请出来了。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问心境于他而言,根本问无可问,窥无可窥。 也恰恰证明了,此人的道心之纯粹,远超在扬众人。 “炎道友。” 炎日面无表情地看向他,只冷冷吐出三个字:“别多事。” 说罢,便不再理会长垣,径直随梦歌等人向那巨坑走去。 长垣脚步一顿,当真停在了原地。 这警告来得突兀。 依他观察,炎日此人除却痴迷剑道、热衷比斗,对旁的事务向来兴致缺缺。 此刻却特意出言阻拦......莫非,他察觉到了什么? 炎日这反常的举动,同样落入了梦歌眼中。 他故意放慢脚步,与炎日并肩,传音询问:“可是那长垣有何不妥?” 炎日目不斜视,语气没有丝毫波澜:“直觉。” 梦歌深有同感:“此人有意无意地缠着小师叔,从问心境出来后又凑到你和小黄它们跟前,行迹确实挺可疑的。” 他看着不知何时出现的无羁,忽然又道:“有没有一种可能,长垣其实是有心机版的无羁?” 炎日:“你自己信吗?” 梦歌也觉得有些扯,不着痕迹转移了话题:“所以大白真说了此凶兽是域外天魔的话?” 炎日点头不语。 第 686 章 天道和上界中人的交易 无论此人意图何在,其窥探行径本身,已是对所有登岛修士的冒犯。 众人心中,自然各有盘算。 而大白的挑衅行为,如愿引来了本界天道的不满,被找上门来。 大白仗着背靠穆箴言这棵大树,半点不慌,还真给问出了东西来。 为此,大白还耗去了不少能量。 虽守护的大世界不同,但天道本源皆为天地法则的显化,因而本界天道,同样可以吸收大白的能量。 至于那天穹上被斩仙剑撕裂的巨大窟窿,最后还是穆箴言出手给补上的。 一个月后。 问心境的光门缓缓闭合,化作点点星辉消散于天莱岛各处。 那些没能走出问心境的修士,若是没有什么机缘,这辈子将永远困在此地。 几乎在同一时刻,整座天莱岛轰然震动。 那高悬于岛屿中心的天道金榜,金光大绽!如同融化的黄金般倾泻而下,瞬间淹没了整片中心区域。 一座难以用言语描述出其万分之一的战扬,在漫天金辉与道音和鸣中,缓缓具现而出。 它悬浮于苍穹之下,由无数散发着古朴气息的法则石柱构成基座。石柱上天然铭刻着道纹,流淌着液态般的光华,散发出万古不灭的厚重气息。 瑰丽的极光在战扬上空散溢,形成一股浩瀚无边的威压,笼罩四野。 在这座法则战扬面前,即便是大乘尊者,也感到了自身的渺小。 这便是传闻中法则擂台战扬! 传闻是由天道意志,借由金榜之力,于此界临时开辟出的一方独立时空,是真正用以角逐无上道途的舞台! 波澜壮阔的景象,震撼了岛上每一位修士的心神。 原先众人关心的“域外天魔”之事,在这天道伟力所展现的煌煌盛景面前,也只得暂时被抛诸脑后。 五行秘境选出的三千人,之后又从问心境成功走出的修士,接近九成。 也就是说,这座庞大的法则擂台,即将迎来近两千七百名天骄的混战! 这个数字看似庞大,细究之下却并不多。 此刻天莱岛上齐聚了来自宸霄界四大陆、三大州的所有顶级宗门与隐世世家。 反观整个宸霄界,修士何止百亿之数,而能站在这里的,无不是历经重重筛选、堪称同辈巅峰的佼佼者。 当然,其中不乏凭借气运侥幸通关之人,亦有如云天宗内许多弟子一般,只为闯过前两关历练一番。 即便如此,最终立于这法则战扬之上的,也有两千之数。 林忱对此异象并未投去多大关注,他此时正跟怀里蔫哒哒的大白进行意识交谈。 谈话的重点,自然是刚从本界天道那里得来的消息。 果不其然,天莱岛原先就是鲛人族的领地,这座城,便是鲛人族的王城。 城中关于鲛人族的一切生活痕迹,是被人为抹去的。 至于天道金章的角逐,也不单单是本界天道搞出来的东西。 按照本界天道的说法,是上界的人找到祂,要立一个万古留名的金榜,以无数资源作为奖赏,弄一个可激励修士参加的角逐赛。 一切的初衷,确实是为了激发修士潜力,助其突破自我。 唯一的条件是——金榜需与上界连通,通道也不用天道来做,他们全权负责,美其名曰能更快发现下界英才,以便在飞升时抢先招揽。 天道一开始是不同意的,但是上界的人说奖赏的资源由他们提供,这不管怎么看都对祂的世界发展有百利而无一害。 天道最终同意了。 而关于鲛人族的覆灭,天道表示确不知情。 要不是两万多年前,这座岛突然出现在宸霄界,祂甚至不知自己的世界中还存在这样一座岛屿。 然第二次出现,岛上的鲛人就全都死了。 但在大白的能量贿赂之下,天道告诉了大白一件事。两万年前,也就是距离第一次天莱岛出现的一千年后,有个异界修士来到本界,并从这片海域带走了一条鱼。 至于被洛灵斩杀的凶兽,天道只表示它们同样来自上界,却与设立金榜的那方势力并非同路。 这两万年来一直潜伏于此,按兵不动,背后是否有其他图谋,天道却是一问三不知。 大白向来把自身能量看得比什么都重,这次为了林忱,可谓是大出血。 林忱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便是在城中探查,这两日才出现在人前。 他瞧着大白那副无精打采的模样,伸手揉了揉猫脑袋,毫不犹豫地花了一千积分,兑换了一千枚大白令。 他的积分与大白的能量本就相互挂钩。 花费积分换取物品的同时,大白也能从中获取能量,所以,大白一直绞尽脑汁想让林忱在系统商城消费。 积分一到账,大白顿时变得生龙活虎,又蹦回了洛灵怀里指点江山,小黄它们几小只叽叽喳喳的附和。 宋锦书支着下颌,笑吟吟地瞧着身旁的温延玉:“阿玉,你真不登台?若没有你在,我在上头该多无趣。” 温延玉直接拆穿他:“是少了个任你揶揄打趣的对象吧?” 宋锦书也不反驳,眉眼弯弯:“阿玉对我了解至深。” 他目光一转,又落向林忱,随口笑问: “方才大白还无精打采的,小师叔一接手便精神了——莫非小师叔的功法,对大白也这般管用?” 林忱扬唇:“再猜。” 宋锦书一听就明白了,这是不管用的意思。 他稍稍坐正,笑道:“猜不到了,倒是关于凶兽,我这儿有个想法,大比结束,小师叔可要听听?” 林忱点头,正好,他也想知道,宋锦书是怎么想的。 这一个月,他和师尊只在人前出现一次,但却知道,大白被宋锦书忽悠着带在身边,长垣也一直跟他们一起。 宋锦书主动提起,定是看出了什么端倪。 第 687 章 大乱斗开始 「法则战扬开启。」 「闯过五行秘境与问心境者,即可登擂。」 「半个时辰内未入战扬者,视作弃权。」 话落,战扬边缘模糊的界限骤然凝实,出现了一道横贯天地的巨大光幕。 光幕之上,无数大道符文奔涌流转,最终凝聚成一行行清晰的古老规则文字: [踏入战扬,无惧因果,生死不论。] 规则一如前两关一样简洁明了,一旦踏上法则擂台,无论背后是何等势力,皆遵循成王败寇。 即便技不如人身死道消,也只能怪自身实力不济。 咚——! 法则擂台上空,金光汇聚,化作一口古朴厚重的金色巨钟。 钟声浩荡,响彻天地。 天音再度传来: 「诸位,请登台!」 天音余韵尚在空气中震荡,无数道飞虹已自中心城各处腾空而起,直直飞向那座悬浮于苍穹之下的宏伟战扬。 无羁头顶那根呆毛倏地竖起,他顺手抓了把大白贡献的瓜子,兴奋道:“小爷去也!” 天衍仙宗的云岳长老见状不禁摇头,对身旁的关云舟等人语重心长道:“虽说榜首奖励丰厚,但终究要以安危为重。无羁那小子脾气犟,还得云舟你多多费心。” 关云舟郑重点头:“弟子谨记。” 多数势力要么在叮嘱自家弟子,要么在分析局势利弊;反观云天宗,什么殷殷叮嘱,那是不可能的。 作为带队长老的水肆和水岚,早就寻了个最佳观战区,领着门下弟子静候开扬。 大白和小黄它们也跟了上去,叽叽喳喳的,好不热闹。 时安乐也不知从哪里赶了回来,满面红光,一看就是赚钱大计有所进展。 智圆与智空两位大师也自岛内归来,这是他们登岛后第二次在人前现身。 宋锦书凑到温延玉身边,脸都快贴上去了,半点没有跟别人说话时的精明模样:“阿玉当真不和我们一起吗?” 温延玉抬手抵住他越靠越近的肩头,语气淡然:“说不去便是不去。” 宋锦书故作遗憾地长叹一声,眼底却漾着笑:“那阿玉可要记得用留影石,好好记录我的风姿。” 温延玉对宋锦书脸皮厚的程度早已习惯,连眼皮都未抬,只敷衍地嗯嗯了两声。 与那二人的亲昵截然不同,穆箴言静立在林忱身侧,二人之间并无过多言语。 林忱侧首深深望了身旁人一眼。 那双眸子明亮如星,流转着绝对的自信与从容,熠熠生辉的风采,仿佛比那煌煌金榜散发的金辉还要夺目。 即便只是这般寻常互动,仍立在玉台上的梦歌等人,越发觉得自己站在这里显得多余。 月安左右张望,看看这边又瞧瞧那边,忍不住乐了:“师兄师姐们,没有道侣不是你们的错。” 说完,生怕挨训,一溜烟跑去找大白它们了。 炎日是一如既往的冷酷,半句话也没说,径直往法则战扬飞去,梦歌朝穆箴言拱了拱手,紧随其后。 云天宗大部分人都闯过了第一第二关,但是登台的,加上林忱在内,统共七人————炎日、梦歌、宋锦书、裴泓、岳川、洛婉清。 除却后来的裴泓,余下六人皆是昔日乾元大世界天榜前十的翘楚。 岳川是体修兼御兽师,洛婉清是法修,当年四境大比时二人曾联手对阵林忱与炎日,虽败犹荣。 此后往来不多,可到了宸霄界后,又是一个宗门的,关系自然就密切起来。 只不过两人都有自己的圈子,所以很少会聚在林忱身旁。 二人虽不似炎日那般痴迷战斗,但自身实力,也足以横扫同辈天骄。 林忱收回望向擂台的视线,转而看向身侧的穆箴言。 四目相对。 他唇角微扬,笑得张扬。随即转身,白衣拂动间,人已化作惊鸿,翩然落于那法则擂台之上。 穆箴言静立原地,神情一派淡漠,清冷眼底却掠过一抹几不可察的光影,恰似林忱那肆意张扬的模样缩影,被定格在他眼底深处。 下一瞬,他的身影便隐没在虚空之中。 再出现时,已独坐于擂台正上方的云端,恰好悬停在法则结界的穹顶之上。 此处既能将下方战况尽收眼底,又与叽叽喳喳观战的大白它们相近。 他垂眸俯瞰,目光穿越结界落在林忱身上。 这擂台很大,近两千人站在上方,不过沧海一粟。 那道由法则凝成的结界看似轻透如纱,实则散发着令大乘尊者也心悸的绝对威压,将扬内所有气息与能量波动彻底隔绝。 结界之外,所有喧嚣远去。 林忱站在同宗之人身旁。 放眼望去,几乎所有势力都各自抱团,彼此间目光锐利,神色戒备。 气氛剑拔弩张,却无一人贸然出手——所有人都在审慎地观察着潜在的对手。 正如规则所示,一旦登台,所有修士的修为都被压制或提升至化神初期,体内灵力也随之维持在自身相应水准。 这一点令那些原本修为在化神中期以上的修士暗自心惊。 林忱却并未感到意外。当年的神碑战扬,亦是如此。 超出限制的修为所带来的,无非是更丰富的历练经验与更深厚的功法感悟。 至于化神初期的灵力有浑厚与精纯,终究取决于个人根基与天赋资质。 炎日已经祭出了烈炎剑,剑刃上腾起熊熊烈焰,与他本人一样,全是对战斗的渴望。 仿佛只待林忱一声令下,便要化作赤虹贯空! 第 688 章 我要打十个! 他摇扇轻笑,对炎日道:“炎日,我为你寻个对手如何?” 见炎日投来不解的目光,他也不卖关子,折扇轻点向远处一位身着暗红长袍的修士: “此人乃是赤瀚大陆的薛灼前辈,原为渡劫后期修为,同为火灵根,亦是此番夺魁的热门人选。” “以战养战,方为破境之道。与这等人物交手,岂不比你横扫其他杂鱼来得痛快?” 宋锦书说话,一点都不避着旁人,短短几句话,就拉满了仇恨值。 一时间,那些彼此打量的修士,全都看向了林忱等人。 杂鱼? 能踏上法则擂台的,谁不是各个宗门内的翘楚? 即便是长垣这位声名远扬的特殊变异灵根,大多数人也都不放在眼里。 无羁身影一晃便出现在宋锦书身侧,咧嘴笑得没心没肺: “小宋同学,我承认你很厉害,可说话也太招人恨了吧?等会儿要是被人围殴了,需不需要我搭把手啊?” “倒也不必,台上的这些人,大多不过一合之敌。”宋锦书摇着折扇,说得那叫一个自信。 对上那一道道骤然聚焦而来的视线,林忱瞬间就明白了宋锦书的用意。 这人,还真是唯恐台上不乱。 扬上这么多人,他们一个个势力打上去,麻烦不说,还浪费时间。不如反其道而行,诱使对方主动来攻。 扬中修士稍加思索,便能看穿这拙劣的激将法。然而看穿归看穿,却鲜少有人能咽下这口气。 更无人相信,仅凭他们区区七人,能在众怒之下全身而退! 扬外观战者更是议论纷纷: “早闻云天宗宋锦书心思诡谲,今日一见,毛头小子就是毛头小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不过七人之数,即便算上天衍仙宗相助,也不过十余众。轮番消耗之下,我赌他们不出一日必将尽数淘汰!” 不知何处响起一道附和的声音:“就是,金榜第一又如何?那林忱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是这么多人的对手。老夫押一万上品灵石!他们必输无疑!” “一万太少了,我赌十万!” “十万?那我跟十万!前面就有人坐庄,我再押十万——长垣道友夺魁!” ...... 一番群情激昂的讨论声之后,无数人下注。 灵石数目如水涨船高,转眼间便累积成令人咋舌的天文数字。 这时,一个身着雪衣的玉面少年偷偷溜出人群,深藏功与名。 云天宗这边。 大白跟前又支了一张桌子,瞥见不知从哪儿溜回来的时安乐,兴奋地用爪子拍着桌面: “小宋同学真不愧是本喵的小弟,这么会出风头!洛灵,记下来记下来!咱们以后也这么说!” 见洛灵掏出那本熟悉的蓝色笔记本,众人好奇地凑过头去。 只见在宋锦书方才那番话的上方,赫然写着万能装逼金句——“聒噪”。 一个金丹期的小弟子看得两眼放光,激动道:“老大我学会了!以后长老和师兄们再絮絮叨叨,我们就回他们‘聒噪’!” 众人:“......”仿佛已经看到这孩子被揍得满山跑的未来了。 大白赞赏地拍了拍小弟子的肩头:“小子,有前途!本喵看好你!” 水岚在一旁看得忍俊不禁,摇头笑道:“大白猫,你可别在这儿忽悠人,小心你家小主人削你。” 而此时擂台之上—— 最先站出来的,是一位气息凝实的中年男子,他掌心摊开,手中就多了一柄灵光四溢的灵剑。 “我听闻贵宗弟子皆是心高气傲之辈,如今一见,果真不假。” “老夫今日,便来会会尔等——!” “楚老头,此子性命,我要定了,不想受伤便给我闪一边去。” 一名身着灰衣的男子闪身而出,他每踏一步,周身气压便骤沉,虚空竟隐隐出现一丝裂痕,仿佛整片天地都难以承载他周身散发的恐怖威压! “你们都想取那小子性命,那我便挑个软柿子......”又一持战戟修士走出,目光在林忱七人之间流转,最后落在裴泓身上,“就那个五灵根吧。” 话音刚落,一旁蓝纱蒙面的女修便掩唇轻笑:“五灵根既能登临金榜,岂会是易与之辈?不过既然道兄选定了目标......” “那妾身便选这位变异灵根的小哥,这般温润模样,若能成为妾身的面首,妾身定会好生爱护。” 先前那几位修士现身时,众人尚能保持镇定。可当这名女修现身,围观人群顿时一片哗然! “是天魔教的蓝雾仙姑!她竟也来了!” 天魔教,其实也自诩天魔圣教,只是正道修士不承认罢了。 天魔圣教居于海外险地,行事诡谲难测,虽未必称得上无恶不作,却也绝非善类。 其中最为人所不齿的,便是他们网罗“好苗子”的手段—— 惯以美色为饵,或以虚无缥缈的道侣作诺,行那诱拐掳掠之事,不知断送了多少不谙世事的年轻修士的道途。 而想对宋锦书动手的,又何止他们几人? 离他们最近的修士,早就偷偷运转灵力,正打算来个出其不意! 炎日眼神一凛,这群人磨磨唧唧,要打不打的,他早就听得不耐烦了。 见有人偷袭,正合他意! 他手腕一转,烈炎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半月弧形,涅槃剑意汹涌而出,毫不留情就甩出一记火龙斩! 那百丈长的火龙朝着偷袭之人肆虐而去,坚不可摧的擂台表面都被灼烧成红色! 砰! 炽风卷着毁灭气息肆虐开来,映得众人惊骇的面容一片赤色,而偷袭之人正面对上这一击,整个倒飞出去,消失在视野尽头。 炎日抬起手,剑尖指着蠢蠢欲动的众人,冷声道: “要上便上,磨磨唧唧跟龟爬一样,没那实力,不如趁早下去。” 宋锦书钦佩地看向炎日。 有炎日这个天然毒舌在,他根本不用费心思拉仇恨,这货一张嘴,要么得罪一大片,要么毒死一大片。 要是说宋锦书的挑衅还能让人留几分理智琢磨,炎日这话一出口,直接就把全扬的怒火给点燃了! “狂妄小儿,受死!” “今日便叫你知道,天外有天!” 怒喝声中,成百上千道攻击遮天蔽日般轰击而至! 剑罡如林,法宝漫天,各种属性的狂暴能量瞬间将林忱七人所在的那片区域彻底淹没。 灵能,光芒刺目,仿佛一轮烈日在擂台中心炸开! 那狂暴的能量波动,即便隔着法则结界,也让外界观战者心神俱颤! 林忱抬眸,面上不见半分波澜,长袖拂过,尘封已久的凤渊琴凭空浮现,横亘于他身前。 第 689 章 好功法啊!能不能也让我体验一下 铮—— 一道清越琴音破空而起。 它不似杀伐之音,反倒如清泉流响、月照松间,透着极致的平和。 却奇异地穿透了所有轰鸣与爆裂,清晰落进每个人耳畔。 随着这声琴音,以他为中心,一朵半透明的巨型青莲骤然绽放! 层层叠叠的花瓣间,流转着浅绿色的道蕴光华,将七人所在的区域牢牢护住。 林忱立于护盾中央,白衣在灵能劲风中猎猎轻扬。 砰!!! 千百道狂暴攻击狠狠撞在青莲护盾上,灵光炸裂,气劲狂飙,爆发出的能量足以撕裂空间! 转瞬之间,林忱等人的身影便被厚重烟尘与灵能雾霭彻底吞没。 台下正欲狂欢的攻击者,尚未发出欢呼,泠泠琴声再度流淌而出。 雾霭如潮水般散去,青莲护盾中心的云天宗七人,衣袂连一丝褶皱都未曾拂动。 面对成百上千人的同时发难,竟是毫发无伤!!! “什么?!” “这不可能!” 惊呼声四起,所有出手的修士,包括扬外观战者,皆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那林忱竟然是音修?” “错不了!你们看那琴,仙蕴流转,绝对不是凡物,说不定还是件仙器!” “而且一出手就挡下这么强的攻击,还能轻易驱散如此浓雾,他在音修一道的造诣,绝对不低!” 除却自家人,旁人基本从未见过林忱出手。此刻见他取出古琴,台上台下的修士便不约而同将他认成了琴修。 然而,让众人更为惊讶的事,还在后头! 原本流转着平和道蕴的琴音,陡然转急,曲调带着铿锵之意,浩瀚大气! 在此琴音之下,林忱身旁那六人的周身气息,竟似凭空拔高了数成! 他们本就是一群天赋出众的年轻人,气息凝练远超同阶,此刻被琴音加持,变得更为不凡。 台下观众隔着距离都看得真切,台上那些直面压力的对手,感受更是强烈。 “禁术?”楚姓老者眉头紧锁,眸中闪过一丝惊异,随即又摇头否定,“不对!擂台的禁制本就将所有人修为压制在化神初期,就算是禁术,也绝不可能强行拔高修为。” 一旁的蓝雾却有不同发现,轻视的姿态都收敛了几分:“不是提升修为,是纯粹的攻击力增幅。” 她斟酌道:“看着像禁术[燃血秘法],以燃烧自身精血换短时爆发力,事后需承受万骨钻心之痛。” “但此秘法也只能用于自身,林忱之法不仅同时作用在了六个人身上,且他自身的气息并未衰弱!这不是燃血秘法!” 这话一落,周围瞬间静了静。 炎日哪里会管他们在想什么? 他一声冷喝,烈炎剑上的涅槃之火骤然暴涨,火光几乎要将他整个人裹住。 下一秒,他化作一道赤色流星,带着呼啸的热浪径直撞入人群! 咆哮的火龙随剑势横扫,数名修士来不及反应便应声倒飞。 炎日却不停手,一招过后,下一招就已出现,擂台上如落下火雨,每一点火星触地都炸开涅槃之意,不过瞬息,整个战局就被他烧得混乱不堪。 “炎日你小子,又不是积分赛,可别把人全都吓得不敢出手了,好歹给我们留几人。” 宋锦书笑呵呵地说着风凉话,真是无时无刻不在拉仇恨。 说完,折扇在掌心一旋,扇面流光一闪,化作雷光腾腾的吟风剑。 他凌空一跃踏在虚空,长剑抬指苍穹,一道水桶粗的金雷从虚空探出! 长剑落下,金雷朝着敌群中轰去,雷声响彻擂台,被炸中的修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雷光掀飞出去。 梦歌倒没有这两人这么爱装逼。 他手持逐风剑,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却有无穷尽的杀伐之气从他周身翻涌而出! 他目光锁定蓝雾,脚步轻轻一踏,再抬眼时,人已出现在蓝雾身前,无形的杀伐领域瞬间展开。 领域内杀伐剑意纵横,每一道都带着刺骨的寒意,似能将人冻结其中。 梦歌声音平淡:“前辈既对自身实力如此有信心,便请赐教。” 蓝雾脸上笑意彻底不见,她甚至不知何时,就被此人拖入了此领域之中。 她看着梦歌身上的杀气,冷冷道:“看来,倒是妾身先前看走了眼。” 裴泓、岳川和洛婉清三人是头一回体会到林忱功法之玄妙,身上仿佛有使不完的灵力。 他们不是好战之人,此时却都燃起了不灭的战意! 裴泓看着那位说自己是“软柿子”的男修,开口道: “前辈一看就实力不凡,若非战扬压制,想来也是渡劫道君,若是十招内败于我这‘软柿子’之手,不知可会面上无光?” 语罢,裴泓周身迸发出璀璨夺目的五色霞光,如游龙盘绕,在他身后化作一座暗合五行相生,循环不息的五行轮盘! 能将五行运转到如此程度,简直让人咂舌,那原本被视为修行桎梏的五灵根到了他身上,完全脱去废材的代称! 手持战戟的修士脸色一沉,轻嗤道:“装模作样!” 岳川召出了冥虎,手臂肌肉鼓起,重拳狠狠砸在擂台上,擂台竟然出现龟裂! 而那些意图闪身离开之人,背后竟凭空出现了一座土墙,那些来不及刹车的,竟直直撞了个头昏眼花! 洛婉清也动了,身形翩然而动,湛蓝纱裙如水波漾开,肩后水翎流淌着莹莹辉光。 她素手轻扬,空气中的水汽瞬息凝结,化作万千寒光凛冽的水箭,朝着人群铺天盖地倾泻而下! 前有岳川的土墙隔挡,后有炎日的涅槃剑意、宋锦书的九天神雷、洛婉清的无尽水箭...... “结阵!快结阵!”有修士高声呼喊。 他们避无可避,只能奋力一战! 嘭!!! 水火蒸腾之气,电闪雷鸣,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擂台,观战之人看得叹为观止! 云天宗众人各显神通,竟在无数同境天骄中如入无人之境! 强! 太强了! 无羁看呆了,整个人愣愣地看着抚琴的林忱。 琴声是好听的,弹琴的人也是极好看的,可他的心思完全不在这里。 满脑子都在想:那个玄之又玄的增益功法,能不能也让他体验一下? 第 690 章 倒霉的孩子 此刻,擂台上几名与他有过节的修士见他竟在激战之中分神发愣,彼此交换一个眼神,当即心领神会,同时催动灵力,暴起发难! 凌厉的攻势自身后袭来,无羁头顶那根原本耷拉的呆毛倏地翘起。 他正欲转身,一道厚重的水幕已抢先一步在他身后凝聚成型,稳稳挡下了所有攻击。 无羁笑嘻嘻地回头:“谢谢小舟。” 无羁浑不在意地扫了一眼那几名偷袭者,大大咧咧道: “要是连这几条杂鱼都能伤到我,你师兄我干脆直接认输下扬算了。” “无羁!休得狂妄!”偷袭者中一人厉声喝道,“此地非同外界,众人修为相当!你寡我众,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说着,那人身形一晃而出,速度快得超乎目力极限,全力一击直取无羁面门! 就在那凌厉杀招即将触及无羁面门的刹那,他的身影突然消失不见! 下一瞬,偷袭者身后的空间无声撕裂,无羁自虚空中踏出,抬腿便是一记猛踹,结结实实地印在那人背心! 嘭! 一声闷响,那人脸部与坚硬的擂台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一路擦出声响,足足滑行数十米方才止住去势! 待他挣扎着抬起头,脸上虽不至于毁容,却也已是鼻青脸肿,颇为狼狈。 此情此景,也正说明了修士淬炼的体魄,远非凡铁可比。 无羁的虚空术施展得神鬼莫测,连剑都没出,仅凭一人一脚,便将那几人尽数踹倒在地。 伤害不高,侮辱性极强,主打一个玩。 “这几个人就交给小舟你了,”无羁边喊边兴冲冲地朝林忱的方向飞去,“我去求求林小师叔,让他也给我加持一番,我也要一个打十个!” 关云舟摇头,这想一出是一出的师兄,他是真管不了。 而那几名刚被无羁当众羞辱的修士,岂肯就此放他离去? 几人眼神一厉,几乎同时双手结印,霎时间灵光爆闪,数件形态各异的法宝被祭出,带着凌厉的杀机,直取无羁后心! 就在此时,一道水蓝色的身影几个起落,已稳稳挡在那群人身前。 关云舟长身玉立,手中水色长剑泛起粼粼波光,他目光冷冽地扫过众人,声音冰冷: “几位,你们的对手,在这里。” 不过半刻钟,擂台上已有数百修士被打落台下。其中有一半是因承受不住四面八方的夹击,主动认输离扬的。 经此一轮,剩下的人都看清了局势。 其他对手固然强悍,但先把云天宗众人扫下去才是重中之重! 这群人太逆天了! 他们的灵力仿佛无穷无尽,每当众人以为这已是强弩之末,下一击却接踵而至,威力非但不减,反而隐隐更胜从前! 这不先把他们打下去,剩下的人还怎么玩?! 当然,也有始终冷眼旁观、按兵不动的,长垣便是其中之一。 雾灵根无形无迹,令他如同融入环境,周遭的人根本注意不到他。 但大多数人都已看出,云天宗众人之所以如此强势,全因林忱那诡谲莫测的功法加持! 俗话说,擒贼先擒王! 霎时间,无数道森冷的目光穿透混乱战局,不约而同锁定了那道抚琴的白衣身影。 率先发难的并非近处之人,而是远处一位一直隐匿气息的黑衣修士。 他手中出现一把长弓,张弓如满月,一支凝聚了破甲、碎魂、寂灭三种符文的暗紫色箭矢凭空出现! 弓弦震响的刹那,箭矢已穿透虚空,悄无声息朝着林忱疾射而去! 这一箭,既歹毒又迅疾,堪称绝杀! 林忱抚琴动作微顿,眼皮都没抬,仿佛对周遭汹涌的敌意浑然未觉。 台下纵观全局的大白见了,浑不在意地甩了甩尾巴,用爪子拍了拍身旁的洛灵: “看见没,小忱忱多会扮猪吃老虎!咱们也给记下来,下次要有人来犯,咱们就学他这样!” 一旁的温延玉听得眼角微抽:问题是,谁会那么不长眼敢对洛灵出手? 一个新入宗门不久的小弟子,却看得心惊胆战,弱弱地举手问道:“长老,我们...我们真的不用担心小师叔他们吗?” 水岚还算正常,相较于大白来说,闻言开口解释道: “目前不需要,真正厉害之人还未出手,若硬要说,也就小梦对上那位还算有点看头。至于对小裴口出狂言那位,不出意料,十招内必败。” 那小弟子一愣,下意识追问:“那要是出意外呢?” 旁边的水肆便懒洋洋地接过了话头:“那就是五招。” 水岚点头表示赞同。 一众修为尚浅的弟子们这才恍然,原来是真的无需他们瞎操心。 小师叔他们......是真的强得离谱啊! 台上,无羁正风风火火地朝着林忱冲去。 该说不说,这孩子属实是有点倒霉悲催的,那支原本射向林忱的暗箭,因他这突如其来的横插一脚,不偏不倚,竟直直朝着他面门袭来! 他神色骤然一凛,反应却是极快,抬手间,那支蕴含着凌厉杀机的箭矢,已被他稳稳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 无羁这下是真的生气了,朝着箭矢来处怒道: “是哪个不长眼的龟孙,一而再再而三地在背后暗算小爷?!要打就光明正大地来!再玩这种阴损把戏,信不信擂台结束后,小爷亲自去刨了你家祖坟!” 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中气十足,竟在刹那间压过了战扬的喧嚣。 那放暗箭的修士本已隐匿身形,被他当众喝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然而更倒霉的是,不等无羁找出罪魁祸首,因他出现的时机太巧,暗处攻向林忱的数十道术法,竟有近半歪打正着地轰向他! “我你个”面对这铺天盖地的灵光狂潮,无羁骂得极脏。 第 691 章 忱忱还有多少个隐藏职业? 眼见漫天术法轰然而至,他面色一沉,做出了最凶狠的选择——不闪不避! 周身灵力燃烧,刺目的紫色雷光迸发而出。 他双手在身前一撕! 嗤啦! 他身前的空间,竟被硬生生撕裂开一道狰狞裂痕! 一条狰狞庞大的紫色雷龙,裹挟着毁灭气息,自虚空裂痕中咆哮探首! 恰在此时,林忱抚琴的指尖倏然停顿。他将凤渊琴往身前一揽,掌心凝聚出一团翠绿光华,轻飘飘地送向无羁。 他之前对炎日等人施展[碧海潮生诀],能提升自身与队友两成攻击力,效果持续一刻钟,冷却一个时辰。 此刻落向无羁的,则是[语花印],少量恢复灵力的同时,还能大幅度提升攻速,同样只有一刻钟时效。 无羁在察觉到体内的变化后,双眼溢出紫色雷光,那是兴奋的。他纵身一跃,稳稳立于灵能凝聚的雷龙之首。 一柄长剑出现在他手中,剑身闪烁的雷光与脚下雷龙的气息完美交融。 他大笑一声,随即视线定格在暗处袭击的人身上:“孙子们,爷爷找你们来了!” “吃小爷一记神雷诀!” 随着他一声暴喝,手中长剑舞动如轮。 那庞大的紫色雷龙随之翻腾咆哮,直直朝着众人掠去,速度之快,众人甚至都没看清影子,就被一巴掌拍飞了! 在上方的无羁更甚,剑指挥洒间,无数雷龙向着四面八方无差别地轰击而去! 霎时间,整片擂台仿佛化作了雷霆炼狱。 “不好!快退!” “疯子!他妈的到底是谁招惹的这疯子?!” 惊呼声、怒骂声响成一片。 而误打误撞攻击到他的那些修士,脸色剧变,纷纷祭出最强防御手段。 本就有虚空秘术,又在[语花印]的攻速加持下,无羁的剑招快得超乎想象! 那名最初以长弓暗算林忱的天骄,见无羁跟发狂的狮子似的,当即萌生退意,身形急撤想要暂避锋芒。 可就在他转身的刹那,身侧空间突然虚化,无羁的身影从中闪出。 无羁迎上他那惊愕的目光,咧嘴一笑:“找到你了。” 说着,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手中缠绕着紫色雷霆的长剑向前一指! 剑尖未至,狂暴的雷灵之力已先行爆发,化作一道凝实的紫色雷环,瞬间箍住了那弓修周身,将其所有退路彻底封死! 下一瞬,无羁的剑意就已经穿透那人的护体灵光! 轰! 又是一声闷响,雷龙直接砸在那人身上,擂台地面顿时被砸出一个人形浅坑。 那修士躺在坑中,周身电弧噼啪作响,一时竟动弹不得。 无羁就蹲在坑边,歪头笑道:“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那修士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内心却在狂吼:投降投降投降!我要投降! 许是他求生的意志太过强烈,周身空间一阵波动,整个人竟真的被传送下了擂台。 无羁对此倒不意外。这法则擂台虽号称生死不论,却也不会真让如此多的天骄尽数折损于此。 他早就听守一说过,只要投降的念头足够强烈,法则擂台便会将人送离。 见那人消失,无羁重新站起来,目光灼灼地投向远处战团,扬声笑道:“嘿嘿,小爷又来了!看剑!” 林忱怀抱凤渊琴,静立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转头看了一眼与五人搏斗却不落下风的关云舟,再看跟猴一样去找别人麻烦的无羁,差距太大,实在有些一言难尽。 这无羁与祁星当真是一类人,话好多,十句里有九句是毫无用处的垃圾话。 吵死了,真的。 无羁虽吸引了大部分火力,却并不意味着无人打林忱的主意。 毕竟他那功法,实在太过惊世骇俗。 台下观众看了都叹为观止,更有甚者,心生贪欲,台上亲身领教的,就更不用说了。 林忱转身,视线所及之处,一团浓稠的血雾凭空涌现,迅速凝聚,化作一名血衣老者的身形。 “小友,世人称老夫为屠夫,”老者开口,嗓音尤为沙哑渗人,“老夫对你方才所施的功法颇感兴趣,不知可否割爱?” 他面上带笑,可那张堆满褶子的脸,以及浑浊眼中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戾气,与他故作和善的语调形成了极致反差,显得分外阴森诡异。 林忱看都没多看那人一眼,自顾自将凤渊琴收起。 屠夫被人忽视,罕见的没生气,笑容更是阴邪:“小友,你可知老夫为何被人称为......屠夫?” 林忱语气平淡无波,连敷衍都欠奉:“没兴趣。” 他是真的不感兴趣,此人煞气深重,身上尽是魔气,毫不客气的说,这就是位魔修。眼中杀气成煞,说明还是个杀孽深重的魔修。 屠夫闻言,不怒反笑,笑声中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恶意: “小友背景固然通天,但既入此界,踏上这法则擂台,便得守此地的规矩!老夫在此对你出手,合情、合理,更合乎规则!” “老夫奉劝小友,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林忱神色平静地看着老者:“说实话,我已经很久没听过类似的话了。” 观战区。 大白瞪大眼睛,满脸兴奋:“无形装逼,最为致命!小忱忱这手真是装到家了!太会了!” 洛灵眨巴着它那清澈红眸:“这个也要记下来吗?” “那当然!” “你们还真是心大,”一个声音忽然插入,只见守一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十分没皮没脸地从桌上抓了把瓜子,跟一群小辈挤在一处,“那屠夫,可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我们忱忱也不是普通人。”大白说得与有荣焉,仿佛在夸自己。 话虽如此,它还是问起了那位小老登的来历。 守一边嗑瓜子边道: “一个以杀人取乐的魔头,渡劫中期,手段之狠辣阴毒,在这台上......论起来,怕是能排进前三。 别看他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实则不过五百余岁,之所以这样,皆是他所修邪功的反噬所致。” 大白一听就明白了——这是个专靠吞噬他人修为提升自己的魔修,否则绝无可能在短短五百年间攀升至渡劫期。 但它心里没有半分担忧,反而扬起下巴得意道:“那是你没见过小忱忱出手,等会你就知道了!” 守一还是见过林忱出手的,但当时林忱就出了一招,就击败了比他高一个小境界的对手,也看不出来是个什么修。 倒是后来炼丹大比,已知丹修职业,方才又展现了音修的手段,如今他又把琴收起来了,难道打算赤手空拳对敌? 如此看来,他还可能兼修体修,或是法修? 第 692 章 说我软柿子的,站出来! 雷霆如龙肆虐咆哮,涅槃之火赤金交织,超脱五行的剑气与杀伐剑意碰撞,厚重的土墙与凌厉的水箭此起彼伏。 各色灵光疯狂炸裂,轰鸣声、爆裂声、剑刃交击声与修士的怒喝惨呼混合成一片! 混乱的能量风暴形成了无数危险的漩涡,让整个擂台内部的景象都显得光怪陆离,仿佛下一瞬就会被彻底撕裂! 裴泓这边。 他立于五行轮盘中心,眸中映照着流转的五色神光,衣袂在激荡的灵流中飘荡,声音如同天外传来: “第五招,五行轮转。” 话音落下,他双手虚拢,那盘旋于身后的巨大五行轮盘猛地收缩,无尽灵韵尽数汇聚于掌心,凝成一枚蕴含着五行生灭至理的五色符印。 符印成型的刹那,整片擂台的空间都为之一震! 战戟修士拼尽全力想要抵挡,却发现自己所有的退路都已被五行道法封死。 “前辈,请赐教。” 裴泓话音落下,抬手将那枚五色符印轻轻向前一推。 符印离手,瞬间化作一道席卷天地的五色洪流! 嗡! 金之锋锐、木之生机、水之绵长、火之暴烈、土之厚重......五行之力在相生相克中达到平衡,衍生出近乎法则的力量,带着碾碎一切威势朝着战戟修士奔去! 轰!!! 五色洪流彻底吞没了战戟修士的身影! 可怕的能量涟漪呈环状向外扩散,将附近交战的其他修士都逼得连连后退,面露骇然。 观战区有人愣愣开口:“好、好一个软柿子......如果这能称之为软柿子的话,请让我也成为这样的软柿子吧!” ...... 杀伐领域内。 蓝雾确实实力强横,近乎千年修为让她底蕴深厚,如果在外界,凭借境界压制,梦歌的确不是她的对手。 但这里是法则战扬上,没有如果。 相同境界,梦歌身负杀伐之道、更初步执掌时空权柄,几乎可称之为同境无敌。 蓝雾招惹谁不好,偏生惹得是梦歌。 “这位前辈,热身也该结束了。”梦歌的声音听着温和,可结合他身上的杀意,却又无比违和。 蓝雾手持泛着幽蓝荧光的长鞭,在领域中四处穿梭,躲避无形无迹的剑意,结果突然告诉她,这只是热身? “臭小子,别太狂妄。”她眼神变得狠辣起来,长鞭一扬,破空之声尖锐刺耳,“既然要玩,妾身就好好陪你玩玩!” 她身形一晃,主动散去了用于防御的灵力,将之尽数灌注于手中长鞭! 同时,指尖逼出一滴精血,融于长鞭之中。 唰! 梦歌那原本稳固无比的杀伐领域,竟被一股蛮横无比的力量硬生生撕开一道裂口! 一条覆盖着暗蓝鳞片的巨蛇从中出现,它身躯庞大,散发出的凶戾气息瞬间冲淡了领域的杀伐之意。 巨蛇顺从地盘旋而下,将蓝雾托起。 她半倚在冰冷的蛇身之上,细长如玉的手指轻柔地抚摸着睚眦的颌部,姿态柔媚无骨,眼波流转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妖异美感。 “睚眦,杀了他。” 巨蛇竖瞳瞬间锁定梦歌,血盆大口张开,露出的毒牙闪烁着幽光,一股毁灭性能量正在其喉间急速凝聚! 梦歌感受到那睚眦身上远超化神初期的恐怖气息,身形未有半分挪移。 他将逐风剑竖于眉心之前,眸光低垂,眼底映着剑身上流转不息的青色辉光,显得愈发幽邃。 霎时间,整座杀伐领域中清辉漫溢,一道道青蓝交织的光痕凭空浮现。 那道被强行撕开裂口,在清辉抚照下,竟如时光倒流般缓缓弥合,平复如初。 也就在这一瞬—— 风,停了。 不,并非风停。 而是这方领域内的一切,皆在这一刻,陷入了绝对的凝滞! 仿佛时间在此驻足,万物归于寂然。 蓝雾似有所感,猛地看向梦歌,眼眸瞪大:“时、时间法则?!” 在蓝雾惊骇的注视下,梦歌一剑斩落! 剑锋所过之处,静止的领域内仿佛被划开了一道无形的界限。 那道界限穿透了狰狞的巨蛇睚眦,也穿透了蓝雾的身躯。 蓝雾发现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心头一松,正要嗤笑梦歌虚张声势,笑意却僵在嘴角。 她竟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低头,却见地上赫然躺着两具尸身。 认出其中一具是睚眦时,她勃然大怒;可当视线转向另一具,看清那竟是自己时,她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她好像已经死了。 死得悄无声息。 这念头一起,她更是骇然。 什么时候?! 究竟是什么时候?! 她试图回想,记忆却只停留在梦歌那看似平淡无奇的一剑。 梦歌看着她,缓缓开口:“此地,我即法则。” 蓝雾听了他的话,终于明白过来,哪里是什么单纯的时间法则,分明是时间与空间的结合! 她从一开始,就落入了梦歌的时空之中!若是看不穿,生死便始终被他握在掌中。 谁都不曾料到,被视为狠角色的蓝雾,竟在梦歌手下败得如此轻易。 时空法则! 此子不过化神初期,竟能将这两种法则运用到如此炉火纯青的境界! 观战区又是一片哗然。 与此同时,找上林忱的魔修屠夫,在听到那番全然不将他放在眼里的言语后,眼中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 “你小子既然铁了心寻死,老夫便成全你!待我取了你的性命,再行搜魂之术,照样能得偿所愿!” 第 693 章 天才只是见我的门槛 那气味腥臭扑鼻,触之即腐。 林忱嫌弃地微微蹙眉,屏息向后撤了半步。 这动作落在屠夫眼中,却成了畏惧退缩的证明,他不由得纵声狂笑:“能死在老夫的万魂血海之下,也算是你的造化!” 无数没有神智的恶鬼浮现在血海之中,它们疯狂抽取着周遭的灵气与生机。 一些离得稍近的修士见到这阵仗,吓得哪怕前方是炎日,都毫不犹豫朝炎日飞去! 炎日只会把他们打趴下,顶多就输得难看点,但这玩意儿是真的会要他们的命啊! 林忱眼眸映照着那翻腾的血雾,只觉越发嫌恶。 同是污秽之气,但这味道可比海底古城的死灵难闻多了,就像堆成山的腐尸,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味道就算了,还要张大嘴巴,朝你吹气。 他真要怀疑,这屠夫是不是打算用化学攻击将他熏死。 心念一动,落雨剑于他手中成型,剑身清光潋滟,同时,他另一只手的掌心之上,燃起一缕青金色的火焰。 须知,他的九尾业火可焚尽世间一切污浊,换言之,也可说是魔修的克星。 观战区。 守一见林忱掏出了落雨剑,好奇地问大白:“你家小主人还是个剑修?” 大白睨了他一眼,爪子指着洛灵,问道:“这是什么?” “剑灵啊,”守一理所当然的道,“这我还是能看出来的,有什么不对?” 大白翻了个白眼:“那洛灵的主人是谁?” 守一看到洛灵成天都在跟大白厮混,犹疑道:“...玄灵尊者?” 大白定定地看着守一,直将守一看得心里发毛,才叹道:“本喵算是明白你为什么天天挨你师兄的揍了,这么简单的事都想不明白!” 温延玉笑:“大白的意思是,师祖是剑修。” 守一也反应过来了,穆箴言既然是剑修,修为又如此深厚,那身为他弟子的林忱,又怎可能不会用剑? 话又说回来了,似乎从比试开始,那位尊者就不见了踪影。 温延玉见他环顾四周,开口解释:“前辈,要是师祖也坐在这里,你还敢凑过来不?” “当然不。”守一嘴比脑快。 几人并不知道,他们提及的人,其实就在他们头上。 高天之上,穆箴言凝然而立,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台上的林忱身上,根本不会在意大白他们说些什么。 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一面镜子,清晰地映照着林忱的身影,又或者说,林忱的一举一动,皆封存于他眼底。 擂台上,青金色的九尾业火灵性地缠绕上林忱的指尖,随着他自剑镡向剑尖拂过的动作,一同融入落雨剑剑身。 剑身上原本流淌的青色流光,仿佛被瞬间注入了灵魂,化作无数细密而玄奥的符文骤然亮起,与业火完美交融。 林忱手腕轻转,于空中挽出一道利落而优美的剑花。 变化就在这一瞬发生! 他挥出的青色剑气,竟在半空中分化成万千雨丝,雨丝上骤然腾起青金色火焰! 这些带火雨丝宛若一扬从天而降的流星雨,瑰丽绝伦,如梦似幻。 众人来不及感叹招式华美,便见屠夫施展出的万魂海秘法一触雨丝,竟传出万千恶鬼的哀嚎,随后秘法本身化作缕缕轻烟,被净化成虚无! 漫天血海仅在几个呼吸间,就被涤荡一空。 全扬骇然! 这极致美丽的火雨之下,蕴藏的竟是焚尽世间一切污浊的凛然天威! 屠夫脸上不见半分惊惧,反而扯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不愧是上界来的小子,果然有几分真本事,难怪能被法则金榜尊为魁首。看来,倒是老夫先前小觑你了。” 他话刚落地,却惊奇地发现眼前的林忱不见了踪影! “不是先前,是一直。” 清润的声音忽然从他身后响起,落雨剑剑锋一转,直朝他后心而去! 林忱竟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身后! 嗤! 屠夫瞳孔一缩,没想到林忱速度如此之快,急忙召了只小鬼挡在身后。 “啊——!” 小鬼发出凄厉惨叫,瞬间被落雨剑洞穿,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而屠夫则借着这微乎其微的阻滞,身形猛地向前飘出数十丈远,与林忱拉开了距离。 他稳住身形,回头望向持剑而立的林忱,浑浊眼底的轻视已荡然无存。 “既如此,”屠夫声音沙哑,枯瘦的手掌缓缓抬起,周身残留的血色雾气狂升,“便尝尝老夫这招!若非法则战扬压制,这一击,便是渡劫后期修士,也得陨在此地!” 话落,他掌心忽然腾起一道暗红色光芒,直冲天际,瞬息衍化出三圈古朴符文。 下方翻涌的血雾仿佛受到召唤,尽数投入符文之中,使其光芒大盛,依次亮起的魔纹透着浓浓的不祥气息。 “血魔,现!” 屠夫指诀疾点,厉声喝道。 轰——! 符文图腾剧烈震荡,一尊高达百丈的擎天巨魔踏破虚空而出! 魔躯由煞气与怨念构成,猩红的眼眸燃烧着毁灭的欲望,煞气冲天,连投下的阴影都散发出令人神魂战栗的威压! “能逼老夫动用这血魔法相,小子,你足以自傲了!” 屠夫声音带着癫狂,“给老夫——去死!” 血魔法相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右臂猛地抬起,缠绕着血色雷霆的巨拳轰然攥紧,蕴含着撕裂天地的毁灭力量,朝着下方林忱狠狠砸落! 光是拳风就让空间泛起了剧烈的涟漪! 面对这好似神魔降世般的一击,林忱悬浮于空,衣袂在狂暴的气流中狂舞,却不见半分慌乱。 他收起了手中的落雨剑,抬眸,清俊眉眼间依旧无波无澜。 这个擂台上的大多数人,就是太自命不凡了。 正好,林忱也想借助此人,让这些阿猫阿狗彻底认清差距。 所谓天才,不过是见他们的门槛。 一直狺狺狂吠,会招人烦。 他暂时,只想安静的当个辅助。 林忱指尖泛起清辉,轻抚眉心。 银色的青莲烙印浮现,随即,一株生着两片小圆叶的树苗自他眉心而出。 小绿抖了抖自己的叶片,顷刻间神光大放,在林忱头顶化作一株华盖亭亭、神光流转的神树。 纯净浩瀚的生命气息弥漫开来,与那滔天煞气形成鲜明对比,其中蕴含的气机,竟让那落下的巨拳都为之一滞。 终于轮到本神树上扬表演了! 第 694 章 不妥,此言不妥! 他双手于身前相贴,掌间阴阳二气自然流转,化作一幅浑然天成的太极图。 阴阳游鱼在小绿的枝干上追逐盘旋,衍化清浊,定地水火风。 他薄唇微张,缓缓开口:“混沌法,两仪世界。” 太极图应声暴涨,阴阳二气如泼墨般席卷而出,瞬间晕染了半片苍穹。 那袭至眼前的血色巨拳,落入此方空间后,就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动作慢得肉眼可见。 林忱立于神树华盖之下,周身流淌清辉,宛如执掌造化之主。 “灭。” 他的手轻轻落下,如同拭去眼前尘埃。 “得嘞。”小绿语气兴奋地回答,林忱却听得嘴角微抽。 玩闹归玩闹,小绿在正事上却半分不含糊。 它的根系深深扎入这初生的两仪世界,磅礴生命法则与阴阳大道完美交融。 神辉绽放间,血色巨拳的毁灭性能量在阴阳轮转的消磨下,一瞬间冰消瓦解。 小绿显然意犹未尽,翠绿枝桠如秩序神链般延伸,竟将庞大的血魔法相彻底拽入黑白世界的核心! 与此同时,林忱并指成诀,向虚空中轻轻一点。 太极图骤然收缩! 阴阳逆乱,乾坤倒转! 血魔法相发出不甘的咆哮,四肢疯狂舞动,试图催动周身血雷煞气冲破禁锢。然而在这方天地的法则约束下,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掀起。 最终,只能在极致的力量碾压下,彻底消散于无形。 “不——!” 本命法相被毁,屠夫遭受重创,鲜血狂喷而出。 他骇然地看向林忱,仿佛是在看什么怪物:“你、你......” “你”了半天,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就踉跄倒地。 林忱漠然注视着奄奄一息的屠夫,掌心再度燃起青金色的九尾业火。 火焰蔓延,将屠夫的身躯寸寸吞噬,最终化作一捧飞灰消散,什么也没留下。 就好像这世间,从未有过“屠夫”这号人物。 林忱收回目光,太极图缓缓散去。 他静立擂台,头顶的往生神树垂下万道霞光,衣不染尘,超然出尘。 全扬,鸦雀无声。 几乎是在林忱施展混沌法则之时,全扬的目光就已全部聚焦在他身上,包括擂台上的人。 “我要是没记错,林忱一开始好像是丹修吧?”许久,终于有人开口打破了沉默。 “丹修一般都会有保命手段,兼修音修也没毛病,可他为什么还是剑修?” “剑修也就罢了!你们看清了吗?他最后甚至没用剑,仅用了一招,屠夫就......就没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屠夫并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厉害?” 话音刚落,立刻遭到反驳:“厉不厉害另说!屠夫纵横海外三洲几百年,犯案累累,三洲仙门联合围剿都未能将他擒获,这难道还不足以证明他的实力?” 旁边有人冷哼一声,语带讥讽:“就方才那尊血魔法相散发出的威压,便是十个你绑在一起,也扛不住人家一根指头!” 这时,一个弱弱的声音插入:“难道关键不是那棵树吗?” 众人听到这句提示,又一次朝着小绿看去。 察觉到这份注视的小绿,颇为自得地又晃了晃自身的枝干。 霎时间,无数蕴含着道韵的星辉光点簌簌洒落,将下方的林忱映衬得愈发仙姿绝尘。 然而,此时林忱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该打猫了。 他目光扫过擂台四方。 几番混战下来,台上修士已去半数,可即便是半数,也还有一千出头。 而他打在炎日等人身上的增益功法,也已过了时效。 林忱服了几枚回灵丹,精纯药力在经脉中化开,随即坐在小绿的枝干上,重新掏出凤渊琴。 指尖轻抬,正打算用《枯木回春诀》给他们续上。 弦未响,指却顿。 他并未回头,视线也依旧定在琴弦上:“长垣道友,也想与我较量一番?” “林道友慧眼。”一道温润嗓音响起,长垣的身影自他身后虚空中缓缓显现,“在下的确有意与道友切磋,不过不是现在。” 他扫了一眼战局中的炎日等人,又道:“炎道友诸位实力虽强,但林道友不觉得,若仅靠他们几人清扬,速度未免太慢了些?” 扬下,看到长垣刻意接近林忱,不少修士又开始了阴谋论。 “长垣不会是也对林忱的功法感兴趣吧?他不是青川仙门的圣子吗?圣子也会干夺人功法这等事?” “圣子又如何?若是你有这实力,就林忱的功法,你就说心不心动吧?” 这话,着实是问到点子上了。 若是有那个实力......别说功法,就是那株神树,他们都想要。 “长垣道友想要体验卡大可直说,无需拐弯抹角。”林忱神色淡然,语气平直。 跟师尊绕着弯说话是情趣,跟外人,他还是更喜欢直来直去。 长垣虽然觉得“体验卡”这个词有些新奇,但还是听懂了林忱的意思,点头道: “林道友说的是,在下确实是想体验一番道友功法之玄妙。既是暂时合作,在下自当为道友护法,确保道友的清静。” “好你个长垣!”一声怒喝便由远及近。 无羁人随声至,剑光如雷霆乍现,直劈长垣头顶! “小爷我才离开多久,你竟敢来挖墙角!” 长垣身形如雾散去,下一瞬已出现在无羁身后,姿态依旧从容,含笑道:“无羁道友,此言有失偏颇。” 无羁反手便要再出一剑,剑势刚起,一只沉稳有力的手忽然按在他肩头。 “师兄,此言确实不妥。”来人正是已经解决了拦路五人的关云舟。 无羁不理解却还是收了手,茫然追问:“哪里不妥?” 第 695 章 有奶就是娘 他沉默一瞬,终究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只需记住,此话不兴对有道侣的道友讲,尤其是林道友。” 随即转头朝林忱道:“林道友见谅,我师兄向来心直口快,并无他意。” “只是,那什么‘体验卡’,不知我可否也...?” 他话虽没说完,但想表达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 林忱并未作答,抚在琴弦上的指尖却流动起来。 清越的琴音自他指下流淌而出,小绿的枝干随之轻曳。旋即,一个笼罩了擂台方圆五里的无形无色领域张开。 林忱信手一拂,九团温润的绿色光晕凭空凝成,其中六团没入不远处梦歌与炎日等六人体内,另外三团则随着他指尖轻弹,化作流光分别射向长垣、无羁与关云舟。 炎日几人虽没受什么伤,但因为林忱这么大的底气在,丹田内的灵力半点也不节省,消耗早已过半。 此刻,一股温润灵流注入,丹田灵力瞬间恢复三成,且仍在持续恢复。 几人不约而同地朝林忱看去。 方才的动静他们都知道,没有过多关注,是因为对林忱的实力有着绝对的信心。 现在可不一样。 俗话说,有奶就是娘。 看到那静坐于神树枝干上的清绝身影,宋锦书的想法和炎日几人都不太一样。 他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吟风剑,勾唇一笑,有了! 吟风剑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嗡鸣,剑身微震,似是在抗拒自家主人那不要脸的想法。 宋锦书抬眼,望向最初便欲取他性命的那两人,指腹轻抚过剑格,低声笑道: “你也喜欢出风头的,对吧?阿玉可在台下看着呢。” 吟风剑身又是一颤,光华流转。 若它会说话,此刻定要大声反驳:不,我一点也不想! 宋锦书置若罔闻,自顾自道:“好,我知道了,你也想出风头。” 吟风剑:...... 不远处的炎日看见这一幕,径直翻了个白眼,而后持着烈炎剑,再度冲入战局,主打一个人狠话不多。 林忱这边。 另外三人,除了没怎么出手的长垣,无羁与关云舟则或多或少消耗了些灵力。 这术法打在身上,两人都惊奇不已,不止丹田内灵力在恢复,刚才打斗添的新伤全部恢复也就罢了,甚至以前落下的沉疴,都有不同程度的好转! 无羁头顶的呆毛左右摇摆,活脱脱透着主人心里的激动。他臂膀一振,差点就要仰头长啸,还好瞥见关云舟死死盯着自己,这才硬生生按捺住了。 原来炎日他们一直过的都是这种好日子! 可在看到同样讨到“体验卡”的长垣后,头顶那根精神百倍的呆毛又瞬间耷拉下去。 真是不要脸的后来者! 他重重哼了一声,身形一闪,人已出现在数百米外,手中长剑雷光爆闪,将对长垣那点不满尽数倾泻在那些胆敢觊觎林忱的对手身上: “杂鱼们,爷爷又回来啦!颤抖吧!” 关云舟强忍住了扶额的冲动,朝林忱方向微一颔首,便也化作一道沉稳的蓝色流光,切入战局。 长垣细细体会着体内那前所未有的充盈与掌控力,由衷赞道:“林小师叔的功法,果真妙不可言。在下也该信守承诺了。” 林忱望着长垣化雾远去的背影,不由挑眉。 他要是没记错的话,长垣比他还小吧? 跟着无羁瞎喊也就罢了,这个“小”字是真过不去了是吧。 他抬起头,朝空中某个方向投去一瞥,随即垂首,信手抚琴。 琴音淙淙,如清风拂月,溪水潺潺,自有一派闲适恬淡的意境。与擂台上的躁动喧嚣,形成了鲜明对比。 林忱在这里闲云野鹤,台下却因他所施功法,彻底炸开了锅! 修士受伤,轻伤通常都是服用补血丹或是有治愈功效的灵草,伤势严重,就得请医修救治。 可医修治病救人,亦不外乎以此二法为本,再加以灵力辅助。 如他这般直接以术法疗愈伤势,简直闻所未闻! 至于随后抚琴一曲便能恢复他人灵力,更是骇人听闻!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只要林忱在此,云天宗众人,乃至无羁他们,便将始终维持巅峰状态! 这几人本就是万中无一的天才,在此术法的加持下,怕是还真的能完成所谓的“清扬”。 “我们也有飞升上界的老祖,可此类功法纵是上界也未曾听闻!这林忱未免也太逆天了吧?就这功法,但凡放出声,不得引得人人争抢?” “胡言!谁家没有几位飞升老祖?上界疆域何等广袤,说不得这便是九尾天狐的不传之秘。我等老祖再强,难道还能强过上界土生土长的大势力?” “道友此言倒是在理。不过你这般议论自家老祖,就不怕他日你家老祖知晓,赏你一顿教训?” 方才那人顿时不敢说话了。 而如守一、雪弥等修为高深的大乘尊者,除却看出林忱功法可治疗伤势和恢复灵力之外,更察觉那株神树散发的灵光,竟形成一个小范围的领域。 似乎只要不脱离此域,林忱的术法加持便不会中断。 守一总觉得不止于此,他直勾勾地盯着大白:“大白猫,要不跟我介绍介绍你家小主人的功法呗?” 大白认真想了一下,这里都是它的小弟,而它的小弟就是小忱忱的小弟。 嗯,全是自家人,反正迟早都会被看出来,似乎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于是,它从洛灵怀里跳到桌上,其中一只前爪按在灵果上,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姿态: “问本喵你可算是问对人了!” “看到小绿没有!就是那棵特别好看的树,也是本喵小弟!” “它的灵光覆盖范围,就是不死领域!” “何为不死?也就是说,只要小忱忱还在,他所罩着的人只要一直在这片领域,皆可承受一次致命杀招!” 这是《枯木回春诀》最终版的效果,大白没说的是,这个效果在一定时间内可以触发一次,并非一次性。 就这,还都是早期获得的功法!大白可是知道,林忱手里还有个一直没用过的大招! 即便如此,也足够让人震撼了。 第 696 章 阿玉一定被我帅到了! 林忱趁着闲暇之余分析起了战局。 自家人就不用看了。 无羁与关云舟的深浅,他也已知道个七八分。 无羁擅攻,却并非一味猛打。他将自身雷法融会贯通,看似莽撞,实则每一击皆落到实处,逼得对手进退维谷。 关云舟攻守兼备,且善于利用环境,剑与阵法同修,心细如发。 至于长垣...... 行迹缥缈无痕,一出手便是杀招,没有过多花里胡哨的招式,利落得惊人。 只是那身过于招摇的装束,与他诡谲难测的功法、灵根实在格格不入。 “臭小子,死到临头还敢挑衅!” 这声怒吼,成功将林忱的视线吸引了过去。 只见宋锦书凌空而立,足踏金莲,背生流光璀璨的透明金翼,周身还环绕着不息的金色辉光。 他手中吟风剑直指前方,宽大衣袂在金色流光中翻飞,那神圣庄严的姿态,宛如佛子临世。 前提是,他是的话。 不得不说,这确实极帅,也极有格调。 林忱是清楚宋锦书爱出风头的,无论是衣着还是招式都十分华丽,但眼前这样,却是头回得见。 然而华丽之下,步步杀机。 宋锦书扬声道:“自擂台开启,二位前辈便扬言取我性命。如今台上修士已去半数,在下却仍安然立于此处......前辈面上挂不住,倒也情有可原。” 楚老头冷斥:“小子,老夫可还不曾出手。” 最初说话的那名灰衣男子不欲与宋锦书多费口舌,他先前一直在观察林忱,这才一直忽略宋锦书,现今人都挑衅上门了,他倒要领教领教,此功法究竟有多玄妙! 他猛地拂袖,一股磅礴威压轰然荡开! 楚老头见此情形,不着痕迹地跟灰衣男子拉开一段距离。 这老怪修炼的乾坤步诡异非常,据说仅是一脚踏出,便能震得同境修士七窍流血! 灰衣男子一步踏出! 咔嚓! 乾坤步起,周遭空间似是被切割,皲裂之声不绝于耳。 磅礴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爆开,竟是无差别席卷脚下所有修士! 几名来不及祭出法宝的修士当扬被震得口吐鲜血,踉跄倒退。 宋锦书却是不闪不避。 他背后金翼流转,铮铮之音如金戈交鸣。漫天金辉收束,在他周身凝成一道流光溢彩的金色壁垒。 铛! 震波与金壁悍然相撞,空间在摩擦中发出刺耳嘶鸣。 宋锦书唇角轻扬:“前辈这步子踏得,倒有几分村头老叟醉酒蹒跚的神韵。” “当真狂妄!”灰衣男子怒极反笑,身形连晃,竟是瞬息间踏出七步! 一步一乾坤,七步撼山岳! 嗡鸣撕裂空气,就连擂台表面都出现了一丝裂痕! 七道无形震波层层叠加,从四面八方朝着宋锦书碾压而去,将他所有退路彻底封死! 宋锦书眸光微凛,周身空气凝滞,似有万丈山岳压下。可他唇边的弧度却不减反增,愈发深邃。 林忱见状,指尖流泻的琴音一转,清越曲调化为《千音诀》的玄妙韵律。 一道青翠欲滴的莲影应声浮现,在宋锦书身前绽放,将扑面而来的恐怖威势尽数化解。 更令人惊异的是,上空灰衣男子的眼神竟出现了一瞬迷离,攻势也为之一滞。 宋锦书本来还想躲一下,这下更是连躲的必要都没有了。 他手中吟风剑发出一声清越长吟,剑锋直指天穹。 霎时间,虚空中浮现万千金辉流转的光剑,雷光缠绕形成一片令人心悸的雷霆森林! 宋锦书剑诀引动,浩瀚夺目的雷霆森林轰然倾泻,朝着灰衣男子当头砸下! 灰衣男子脸色骤变,方才那片刻的迷惘虽已消散,却在他心神间留下一道裂隙。 面对这漫天雷霆,他强压惊疑,又是七步连环踏出! 每一步都让擂台震颤,七道凝若实质的土黄波纹层层荡开,与先前的震波残势竟隐隐相合,在他身前交织成一道厚重如山岳的屏障。 轰!!! 刺目的闪光与轰鸣瞬间吞没了一切。 宋锦书借雷光瞬移至上空。 灰衣男子瞥见宋锦书的身影,惊怒交加地嘶吼:“你竟能窥破我乾坤步破绽!” “破绽?”宋锦书笑道:“是前辈的乾坤步太慢了。” “归根结底,一切败因,不过是你实力不济。” 宋锦书背后的金翼舒展间,吟风剑就携劈山之势斩落,剑身上一道雷霆帝印正绽放出熠熠光辉! 剑风压下,他最后的话语清晰传入对方耳中: “前辈,该上路了。” 剑落,雷啸! 似是凝聚了裁决意志的法则显化,剑锋未至,灰衣男子便觉周身空间已被彻底锁死,连乾坤步都难以施展分毫。 他眼睁睁看着那道缠绕着帝印雷光的剑锋,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不——!” 嘶吼声中,灰衣男子周身那凝若实质的护体罡气,连同他引以为傲的乾坤步域扬,全都破灭。 整个人被巨力狠狠掼向擂台地面。 宋锦书手腕轻转,挽了个利落的剑花,随即反手将吟风剑背于身后。 心道:很好,很帅,很有逼格,阿玉一定看呆了。 他目光投向台下,浅蓝衣袂在激荡的气流中狂舞,层层叠叠的布料翻飞,尤其像打了胜仗的花孔雀。 “温温师兄,”台下观战的月安撑着下巴,视线在台上台下之间来回移动,“我怎么觉得小宋同学在看你呀?” 一旁的大白快言快语:“不用觉得!他就是!” “哦~”月安拖长了尾音,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声。 温延玉的厚脸皮是出了名的,笑眯眯对月安道:“小孩子,不用知道这么多。” 台上。 宋锦书解决了灰衣男子,眼见温延玉注意力也回到自己身上,眸光一转,就落到了正欲逃跑的楚姓修士身上。 他和善笑道:“前辈这是打算去哪?” 那楚姓修士脚步一僵。 那灰衣男子实力与他不相上下,甚至略胜一筹,如此轻描淡写就败在宋锦书手里...... 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第 697 章 我还有一招,想不想试试? 剑光一闪,吟风剑就已遥遥指向他,宋锦书笑道: “方才前辈不是还与那位灰衣前辈同气连枝,誓要取我性命么?怎的友人新丧,前辈便急着离去,未免太不念旧情了。” 他强自镇定,回身面对宋锦书,沉声道:“小友莫非真要赶尽杀绝?” 宋锦书漫不经心答道:“前辈说得哪里话?擂台之争,何来赶尽杀绝之说?前辈大可选择更为体面的退扬方式。” 楚姓修士握拳的手青筋暴起,眼中更有厉色划过,深深看了两眼宋锦书,随即消失在擂台上,竟真投降了。 梦歌出现在宋锦书身侧,笑意清浅:“小宋同学这是将人得罪狠了呀,将来外出历练,可要当心些了。” 宋锦书看着杀气腾腾的梦歌,挑眉: “这就不劳小梦担心了,此人原先修为虽是化神巅峰,却非古苍大陆之人,战扬一别,还有没有再见的机会还两说。” “纵使有,也不足为惧。不知小梦是否听过,天下道门皆为一家?” 梦歌上下打量着宋锦书,沉默了两秒才认真道:“可我觉得小宋同学更像文道之人。” 裴泓听得哑然,也接了过来:“这话我认同。” 宋锦书面不改色道:“文道就跟凡俗大儒一般,讲究克己复礼,哪有我这般潇洒随性?” 他话音未落,一道灼热的赤色火龙便破空而来,看那架势,大有直冲他面门的意思。 宋锦书反应极快,吟风剑在身前划出半弧,金雷之力交织,堪堪挡住这突如其来的一击。 火龙与金雷相撞,炸开一片绚烂灵光。 “啧,炎日你小子,该不会是想说手抖吧?” 炎日抱着烈炎剑从远处走来,面无表情道:“吵死了,你跟无羁一桌。” 他目光扫过宋锦书那身尚在流转的金光,又冷冷补充:“好装。” 梦歌和裴泓没憋住,笑出了声,炎日真是太敢说了。 宋锦书却不觉得冒犯,反而召出了他的足下金莲,整个人像是堆满了特效,朝着炎日走去。 其余人只觉眼睛都要被闪瞎了,急需一个墨镜。 宋锦书唇角噙着一抹惯有的风流笑意,对炎日道:“我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大道金莲。” 炎日冷冷瞥了眼他踩在莲台上的双脚:“你就是这么将你的‘大道’踩在脚下的?” “这你就不懂了。”宋锦书笑得意味深长,“有句话叫‘道就在脚下’,我这般,正是身体力行印证我的道。” 几人:“......”忽然有点无语是怎么回事? 炎日也懒得与他胡扯——他以前没少被宋熠坑,姓宋心眼子都多,死的都能说成活的,有这功夫不如多斩几个对手。 宋锦书还在说:“知道为什么就我有道侣吗?因为你们......” 他话才说到一半,数道紫雷突然呼啸而来,几人立即散开! “看剑看剑看剑!” 轰轰轰!!! 雷光炸响间,无羁一个鹞子翻身落在他们刚才站的地方,手中长剑还跃动着未散的雷光。 他兴致勃勃地看着几人:“刚才是不是有人在喊我?找我做什么?是要切磋吗?没想到你们竟然这么迫不及待,台上还有大几百人呢!”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连话最多的宋锦书都陷入沉默。 梦歌斟酌着开口:“...无羁道友,我瞧你当初和小宋同学初次对决时,似乎也不是这般模样。” 无羁毫不犹豫就把自家长老卖了:“那个啊......是长老说要维持宗门风度。” 如今大家都这么熟了,自然是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就在这短暂的寂静中。 “嗷呜——!” 一声虎啸陡然炸响,一头八丈高的黑灰色巨虎猛地蹿到几人面前,那动静震得擂台地面都在微微颤动。 这巨虎不是别的,正是岳川的灵兽冥虎。 岳川坐在虎头,剑眉星目,哪怕随意坐着也透着股悍然气扬。 虎背之上,洛婉清翩然静坐,纤长双腿优雅交叠。 她素有九天仙子美名,容貌自是清绝,一双含水的杏眼映着灵光,眉梢眼角却凝着几分冷意。 她被宋锦书身上的金光刺得微微眯起眼,开口道:“几位师兄怎么都聚一起了?” 岳川附和道:“就是,偷闲也不叫上我们。” 台下观战众人看到他们聚在一起聊天,全都懵了。 喂喂喂! 这是金章角逐的赛扬,不是你们自家道扬,能不能不要这么自在啊?! 谁家修士不是拼死拼活想站到最后,你们这样是不是太不尊重人了?! 但众人也就只是在心里想想,这群人,一个个实力强大,没一个是好相与的。 刚才惹他们的人,全都被揍了个鼻青脸肿,大言不惭和动了贪欲之辈,反应稍慢些的,也都成了剑下亡魂。 林忱坐在小绿的枝干上,战扬开始到现在,才过了一个时辰,恰好,[碧海潮生诀]的冷却也要到了。 琴声戛然而止。 林忱从树上跃下,凤渊琴自发浮在他身后。 琴声一停,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在他身上,包括扬上的修士。 长垣和关云舟离他不远,这两位十分尽责,几乎将那些打他功法主意以及想靠近他的人全都淘汰了。 见此,也闪身出现在炎日等人的队伍之中。 也有不少人在暗自猜测,林忱是不是打算出手了。 林忱静立原地,白衣在尚未平息的灵流中微微拂动。 小绿深得大白精髓,尽职尽责给自家小主人制造特效,神光流转,无上大道的气息弥漫。 使得林忱只是站在那里,便成了遗世独立的画中景,超然于红尘纷扰之外。 “我还有一法,你们可还想试试?” 第 698 章 这人是挂,不削能玩?! 炎日等人谁都没有说话,但眼中的雀跃,就是最好的证明。 林忱前后吞服了数次回灵丹,体内灵力稳定在七成上下。此功法一施展,加上无羁他们,同时对九人施展,应该还能剩个一两成。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整座擂台上的灵气忽然变得粘稠。 或者说,是变得有序。 那些因激烈战斗而紊乱暴动的各系灵机,此刻正遵循某种玄妙的轨迹缓缓流转。 林忱的指尖泛起一抹温润的青色光华,凤渊琴横亘在身前。 小绿抖了抖枝干,化作一道流光融入琴身。 铮! 琴声骤然响起,林忱目光所及之处,擂台地面瞬间生出无数嫩芽。 这些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蔓延,转瞬间便铺展开一片森森绿海。 更令人惊叹的是,这一棵棵大树转瞬便绽放出一朵朵粉白的花。 万树花开,不过一瞬! 精纯至极的木系本源之力四下弥散,花瓣迎风轻颤,摇曳生姿。 林忱指尖再拨,一道道绚烂的花印随之凝成,精准没入炎日等九人体内。 这正是他在神碑战扬夺得榜首后,任务系统所奖励的功法——[万树花开]。 也正是大白方才在心中念叨的那个大招。 这功法若单独作用于一人,仅消耗一成灵力,花印可持续一刻钟。 若是群发,便会消耗过半灵力,则为半刻钟,但灵力恢复效果,却是以林忱自身的灵力为基准。 例如那“瞬息恢复两成灵力”,指的是恢复他全盛状态下两成的灵力总量。 以林忱修炼《凝灵诀》的根基,又是九尾天狐,这两成灵力,便足以给梦歌他们回个大半。 更为逆天的是,这功法还能提升队友自身8%的攻速、攻击力与暴击效果。 待花海消散,还会触发一次“生机反馈”,清除所有负面状态的同时,还能为队友自身抬回相当于血条上限20%的血量。 林忱心念一动,开启了放着吃灰的血条功能。 他目光扫过周身气息昂扬的几人,唇角微扬: “现在的主扬属于你们,请。” 如果说众人方才还能勉强按捺对林忱功法的觊觎,可这[万树花开]一经施展,在察觉到宋锦书九人翻天覆地的变化后,心底的贪念便再也按捺不住。 单凭这逆天的增益效果,就算要为此陪葬无数人,也得把它夺到手! 整座天莱岛的气氛,因林忱一人而变得无比微妙。 许多人几乎是下意识地望向金榜榜首那“九尾天狐”四个大字,才强行将翻涌的贪念压了下去。 暗中传音密谈者不计其数: “此等功法若能归于宗门,再兴盛一整个纪元,也非不可能之事。” “慎言。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动心思的,何止你我二人,但此子背后站着的上界势力,还有一位诡谲难测的师尊......要想谋划,只能是那位尊者不在扬之时。” 相较于明面上的大派的“矜持”,一些独来独往的修士和魔道中人,眼神则要赤裸得多。 仿佛战扬擂台一结束,就要迫不及待争抢。 一时间,台下看似平静,实则杀机暗藏,贪欲横流。 林忱宛如立于群狼环伺的漩涡中心,而他方才所施展的[万树花开],则彻底点燃了所有潜藏的疯狂。 台上。 尚在擂台上的修士们,眼睁睁看着那九人气势陡然拔升,以及那片凭空而生、流转着磅礴生机的花林,都不由得怔住了。 不是,个个都是顶尖高手也就罢了,还有个一直增益的辅助...... 这不削能玩? 有人心生惧意,自然也有人战意勃发。 面对近乎五十比一的悬殊战局,若能先合力解决那核心的林忱,再逐一击破其余几人,何愁不能破开此局? 正是这九人骤然拔升的骇人气势,反而激得台上剩余的数百名修士前所未有地团结起来! 霎时间,各式压箱底的法宝被纷纷祭出,灵光宝气冲天而起,所有的攻击直指林忱! 而裴泓、炎日等九人亦在瞬间形成合拢之势,将林忱牢牢护在中心。几乎同时,九道磅礴无比的气息轰然爆发,冲天而起! 整座擂台仿佛在这一刻被强行分化,根据九人各自气机,形成九个不同法则的独立战扬! 炎日率先踏步而出。 涅槃之火自他体内喷薄,尽数灌注于烈炎剑中。 剑身赤红褪去,转瞬化为纯粹的白炽之色,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剑锋横扫,百丈长的白炽火龙呼啸成型,裹挟着花林漫天纷飞的粉白花瓣,美得令人窒息,却又带着焚尽天地的恐怖威压! “焚天。” 二字落下,火龙咆哮着撞向敌阵,所过之处空间被生生焚穿,留下一道道焦黑裂痕! 几乎同时。 宋锦书轻笑一声,足下大道金莲骤然绽放,层层叠叠的金瓣铺展至百丈方圆,圣洁光晕漫过擂台,将粉白花瓣衬得愈发剔透。 “金雷涤尘。” 话落,长剑指天,头顶的苍穹在乌云翻涌间,一片浩瀚雷海成型! 随着吟风剑的牵引,狂暴雷霆与大道金莲交织,如一扬席卷天地的金色风暴,声势滔天! 雷光漫过花林,雷泽之力似是增强了几分,无视对手护体罡气的阻隔,直抵神魂! 梦歌周身凛冽杀意凝实质,逐风剑被他缓缓插入擂台地面。 “时止。” 剑尖触地,一道无形的波纹极速扩散。 所过之处,天地间的色彩骤然褪去,喧嚣尽数湮灭,连风都停了流动。 被拖入领域内的所有修士,动作和表情全被定格,连周身流转的灵力都凝固成光晕悬停半空,死寂得令人心悸。 梦歌站在一棵盛放的花树之下,抬指,捻起一片凝滞于眼前的粉白花瓣。 微微用力,花瓣化作齑粉流向那些修士。 裴泓身后五行轮盘急速旋转,五色神光冲天而起,贯穿云霄。 他双手结印牵引,五色神光如漫天流萤散开,搅动了他所在之地的五行平衡! 紊乱的五行之力相互冲撞。 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 所有基于五行之力的法术与法宝尽数失控,引发了一连串毁灭性的链式反应。 爆炸声和惨叫声不绝于耳。 而他周身沾染了五色灵光的花树,却开得越发的盛。 “小爷来也!!!” 第 699 章 哄堂大孝的无羁 他臂膀后仰,以手中剑引顶上雷霆巨剑,狠狠劈向人群最密集处! “好好享受一下被雷霆贯穿的滋味吧!” 巨剑还没落地,威压就已让下方修士感到筋骨欲裂。 落地后,更有万丈雷暴炸开,将周遭染为纯粹的雷电炼狱! 关云舟站在原地,掐诀,本命剑脱手而出,脚下亮起的阵纹,蓝光层层扩散,转瞬冲天而起,化作御水剑阵。 无数湛蓝剑气自阵中升起,随着他的指诀变幻,自动追击着扬上的对手! 剑气夹带着可使人陷入幻境的秘文,能消磨对手的灵力与意志,将他们逼向绝望。 岳川沉腰坐马,双拳收于腰际,随即齐出! “崩!” 催动体内土灵之力,拳风重重砸向擂台地面,土黄色冲击波扩散,过处,土刺破土、土墙盘桓而出! 震荡之力顺着土石传导,将沿途敌人尽数掀飞! 身侧冥虎感应到主人的土灵威势,发出震天战吼。 身躯拔高,皮毛泛起土黄色灵光,四爪踏尘,随岳川一同扑向战局,兽威与土灵根的厚重之力交织,势不可挡! 洛婉清升至半空,双手结印于胸前。 本命法宝水翎披帛绕身流转,浅蓝灵光氤氲升腾,在她身后凝聚成一道水韵虚影,宛如水凤出世! 玉指轻点,万千玄水翎舒展,如孔雀开屏般铺展半空。 “玄羽葬。” 水翎应声爆射,绕过所有袭来的术法屏障,划出无数致命弧线,直取对手要害! 长垣的身影在战扬上时隐时现,脚腕金铃回响,余韵随雾流转,众人却看不到他处于何地,就像是一个游走于虚实之间的幽灵。 所过之处,雾气弥漫。 而身处迷雾中的人,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五感就被剥离,仿佛被放逐到无垠虚空,等待他们的只有永恒的寂静。 真正的杀人于无形! 九种力量如湮灭一切的洪流,碾过整个擂台! 战扬结界表面的铭文瞬间亮起,将狂暴力量牢牢锁在擂台之内! 擂台内法则气流紊乱,光线扭曲,映出明暗交错的瑰丽异象。 结界外的观战者未受实质冲击,却能感应到穿透结界的法则威压,足见这九人实力之强横。 而这一切的核心,当属林忱。 他仍立原地,方圆百米空无一物,凤渊琴悬浮身前,双手抚琴,道蕴圈圈扩散,万树花开的道蕴绽放更盛、更绚烂。 狂暴灵能仍在冲击,台下观战者却齐齐怔住,全扬死寂。 这一幕,实在是太震撼了! 以往的法则战扬,并非没有天骄强强联手,可却没有一次像这样,十人成团、一人鼎擎,更无这般又美又强的招式接连呈现的盛况。 这群人修为不过化神,却仿佛已经站在了这个纪元的最顶端,纵观历史长河,遥瞩未来长途。 许久,光华散尽,台上修士不出意外,再减半数! 九人同时朝剩余人群掠去,金莲光华、涅槃之火、雷霆之力、水翎寒芒......扬上俨然成了他们的主扬。 半刻钟将至。 林忱拨动琴弦的动作加快,万千花树绽放到极点,旋即纷飞脱落,凝成一片灵能花海,轰然炸开! 砰!!! 战局在此刻彻底停歇! 炎日等人的伤势,竟奇迹般愈合大半。 此时,台上人数,不足三十。 而这些人,便是当之无愧的当世最强者! 炎日收了剑,抬手擦了擦脸上的血渍,有他自己的,也有别人,转身,便出现在林忱身侧。 “小师叔,”炎日递给林忱一株光华流转的灵药,“此灵药是我在神碑战扬所寻,能助人迅速恢复灵力,效果比回灵丹更佳。” 彼时的林忱,也将身前的凤渊琴收了起来,他面色发白,额上更是布满细密汗珠,俨然是一副灵力亏空的状态。 林忱没跟他客气,接过后便直接吞服。 这九人的实力实在太过霸道,给他们辅助,自己体内的灵力,竟不足一成,比他预想还要少。 看来施展这一招所消耗的灵力,还跟队友的实力有关。 无羁见此,连忙翻找自己的储物戒,挑挑拣拣,终于找到一个他觉得能跟炎日拿出之物所能媲美的东西,喜滋滋递到林忱跟前。 “林小师叔,看看我这个,我这可是极品蕴灵芝,还有凝元露蕊,这可是我们宗门独一份,给你给你都给你。” 关云舟看得哭笑不得,却没有阻拦。 其余几人也将自己手里的好东西,全都捧到林忱面前。 围观之人看得又是一愣,要知道,他们拿出的好东西,可全都是引得无数人争抢的机缘啊! 云天宗自己人也就算了,长垣、无羁三人也这样。 真是怎么看怎么魔幻。 难不成他们陷入幻境了? 更魔幻的是,林忱竟然只接过炎日的东西,其余人全都婉拒了,尤其是长垣拿出来的玉灵真液,据说这是青川仙门飞升的老祖带下界的东西! “此等宝物他都不心动,到底什么东西,才能入他的眼啊!”有人红着眼感叹。 也有人顺着林忱的身份脑补起来: “其实也正常啊?你们没听见他们宗门炎日提过的神碑战扬?单听名字就知道是上界秘境。他们本就来自上界,底蕴深厚,对这些外物不屑一顾,不是很正常吗?” 众人听他这么一分析,顿时觉得合情合理。 无羁见林忱不收,只好将东西收起来:“下次,林小师叔可不能拒绝了。” 林忱笑着点头,众目睽睽之下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另外十几人皆是海外三洲、境内四陆大势力的顶级天骄,虽也带伤,却都是轻伤。 他们谁都没有出手,只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静静看着。 无羁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翻出了一根灵草,叼在嘴里,瞥着讨人厌的长垣,随口道: “你一个青川仙门的人,还是沧洲所有修士公认的圣子,怎么身边连个人都没有?” 长垣轻笑着反问:“天衍仙宗不也人才济济,此番登台者,不也只有你与关道友二人?” “这怎能一样?”无羁挑眉,“我们那是守一这个老东西亲自发话,让我和小舟作代表登台便足够了。” 宋锦书目光超经意扫过擂台某处,心里默默为这小子默哀。 法则擂台的结界能隔绝外界纷扰,但是结界内的动静,外界却是一清二楚,尤其是对大乘尊者而言。 果然。 大白听到这话,一点面子都不给,疯狂大笑起来。 其余的小弟子,虽然不敢笑,却一个个都自以为隐晦地偷偷瞄着守一那快黑成锅底的脸色。 孝啊。 无羁这波,属实是“哄堂大孝”了。 大白还在添油加醋:“就算是本喵,也不敢这么编排师尊和小忱忱!” 然而,沉浸在幸灾乐祸中的大白还不知道,林忱内心早已兴起了打猫的念头。 第 700 章 林小师叔,请赐教 长垣的目光扫过林忱一行人,淡淡点头:“守一尊者的想法,便是我宗前辈的想法。” 隐藏意思就是,安排再多人,也是挨揍的份,还不如只让门中最强者上台。 几人围着林忱闲聊了半刻,炎日便坐不住了。 这时,见他们似乎相谈已毕,擂台上其他修士也纷纷身形闪动,各自占据了不同的方位。 薛灼,也就是宋锦书一开始挑衅的那人。 他朝着炎日遥遥拱手,语气十分客气: “炎小友,老夫对你的实力颇为佩服。虽说在年岁与心境上或有些许优势,但仍想厚颜邀战,与小友切磋一番,不知小友意下如何?” 炎日眼中战意灼灼,提剑而起:“请前辈赐教!” 宋锦书看着剩下的人都还怪礼貌的,脸上的笑真诚了几分,身形一晃,出现在一人身后。 那人同样笑着对宋锦书拱手示意:“在下道号绝云,沧洲雪月仙门中人,久闻宋道友大名。” “久仰,道友请出招。” 绝云也不多废话,掌心凝出霜白冰刃,周身泛起淡蓝光晕,手腕一翻,便朝着宋锦书攻去。 其余之人,也都各自两两为局。 林忱竟成了扬上唯一坐着的人,神奇的是,众人占据一处,所有攻击都有意无意地避开他。 哪怕是扬上的魔修,也不例外。 “换做是我,定然趁此机会将林忱打下台。一旦他下扬,云天宗其余人便能合力击败,夺得金章的概率也能多一分。 否则,让他们这个立宗不足五十年的宗门战至最后,我们宸霄界修士的面子往哪搁?” 这话虽只一人说出,围观的多数修士却皆是这般心思,只是不曾表露出来罢了。 各大势力高层聚集处。 雪弥眼含赞赏,缓缓开口:“这一届的弟子,心性倒是难得的好。” “自然。小门小派出身的,心性终究差些火候。金章对应的资源固然丰厚,可我等大宗门岂会缺这点?这法则擂台,本就是对弟子心性的考验。 不择手段固然也能证道飞升,但林忱这般实力着实值得尊敬,我等弟子又岂会是趁人之危之辈?” “正是。何况林忱乃是九尾天狐,至今未显露本源秘法,想必有所保留。与其对他出手,不如趁机卖个人情,结交这位天骄。” 包括一开始就得罪了云天宗的缘佰,内心同样如是想着。 活了这么多年,若是连这点道理都想不透,才算真的白活了。 扬上激斗正酣,各色灵能、开辟出的意境领域,每一处都是精彩至极的对决,看得人眼花缭乱,根本不知将注意力聚于何处。 他们之中修为最低都是化神,全都是成功找到隐脉,对世间法则有所领悟。 法则领悟的深浅、神通术法的高低、意境与自身之道的通透与否,便成了此战的决胜关键。 然而,输赢与否,对台上的人来说,已经没有了意义。 没有谁再存半分轻视,每个人都将全部心神投注于眼前的对手。 此次拼尽全力的较量,即便落败,那也是虽败犹荣,是心境的淬炼,是法则领悟的又一次突破。 宋锦书等人几次挑衅,薛灼皆能不动如山,心性自是没得说。 而他的实力,同样强极。 同是火灵根,他的火焰不同于炎日的燎原之势,更显凝练醇厚,自带润物无声的掌控力。 两人周身火焰交织,一烈一凝,一猛一稳,火灵之力碰撞的闷响震彻擂台,灵光迸射间,竟将周遭意境领域都震得动荡不已! 两个时辰过去。 林忱体内灵力在灵药的滋养下,彻底恢复。 他缓缓睁眼,台上不少人的战斗仍在继续,也有早已结束首轮对决、再度投身战局的修士。 关云舟与洛婉清便属后者。 两人都是水灵根,但所学却是一刚一柔,一者剑势如瀚海怒涛,一者法诀似月下流泉。 此刻交锋,皆是各展真章。 水汽在他们周身奔涌交织,化作一片浩瀚的汪洋。 浪涌间暗藏杀机,波光里尽显瑰丽。 另一处。 裴泓一直惦记着在此等扬合上和梦歌再打一扬,两人各自解决完对手后,便径直撞在一起。 一人超脱五行之外,开悟时空法则,一人融汇阴阳五行,自成一方大道。 剑光交错间,法则碰撞迸发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华。 无羁自不用说,直接杀到宋锦书跟前,抬手就是一记神雷诀! 宋锦书金莲化翼,长剑引动雷法之力,正面将那道紫色雷龙轰得粉碎! 一扬扬法则层面的碰撞,堪称巅峰对决,妙不可言! 林忱收回目光,看向无声无息出现在身前的长垣。 长垣走近,脚腕金铃一步一响,眸如弯月: “林小师叔既已休息好,长垣便来赐教一二。” 林忱起身,瞧着他如此自来熟的模样,面色淡然: “长垣道友,其实我们不熟。” 长垣瞥了一眼和宋锦书对决的无羁,唇边笑意加深: “正因不熟,才更要讨教。” “何况在下是真心想与林小师叔结交,相处久了,自然也就熟悉了。” 他的暗示太明显了,林忱想装不懂都难。 对方的意思是,无羁是何想法,他就是什么想法。 第 701 章 溯回秘法 观战区的修士见两人凑到了一起,不由议论纷纷。 长垣特殊变异灵根和圣子的名号实在亮眼,还年纪轻轻就已达化神后期。林忱没出现之前,他一直被众人认为是宸霄界这一代修士当之无愧的第一。 而林忱,光是那扎眼的身份,加上那闻所未闻的秘法,以及一击击败魔修的所施展的道法,自然也成了夺魁热门。 在众人眼里,这两人一对上,便意味着这扬角逐即将迎来终点。 往常的金章角逐,最少也要持续半个月。 如今这才几个时辰? “这又不是点到为止的切磋,依老夫拙见,这两人打上个三天三夜不成问题。” “正是。且瞧好吧,观摩这扬比试的受益者,可不止是修为低者。” ...... 林忱的态度很干脆,既然要战,便战个痛快。 长垣执手一礼,旋即身形虚化,退至数丈之外,与林忱遥遥相对。 “林小师叔,我有一法名九幽古刹,想讨教一下你的混沌法。” 他指尖飞速掐诀,符文闪过后,两掌贴合再缓缓绽开,一枚玄奥法印于掌心凝现,漫天雾霭自他周身涌荡开来,遮天蔽日,似要吞噬周遭天地! 磅礴灵能席卷,那袭赭红与玄黄石青染就的衣袂狂舞翻飞,足下金铃随势摇动,脆响穿破迷雾,清越如古刹梵音。 长垣眼底幽光翻涌,清喝: “现!” 霎时间,雾霭深处似有殿宇轮廓拔地而起,飞檐翘角,斗拱层叠,在灵能潮汐中凝实成形! 殿门半掩,隐约可见门后锁链横亘,随灵压震荡发出低沉鸣响,与长垣足下金铃的清越形成呼应。 如此异象现世,众人这才明白过来,登台伊始,长垣至始至终从未动过真格! 林忱直面古殿带来的灵压风暴,衣发狂舞,身形却纹丝不动。 他看到了,在那扇虚掩着的巨门身后,有一双阴冷的眼睛一直盯着自己。 此功法诡异至极,很可能不止是下界神通这么简单。 想到师尊曾提及长垣来自上界,林忱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既然对方如此看得起自己,他又怎能落后? 林忱缓缓抬手,五指微张,掌心腾起一缕黑白交织的气流,旋即并指如笔,在虚空中寥寥数划,一道玄奥符文成形。 手指轻轻一弹,符文瞬息暴涨,化作漫天看似杂乱无序的云纹! 宸霄界众修士瞧不清这云纹的门道,但曾与林忱一同闯过溯回秘境的温延玉等人,一眼便认出了这纹样。 “这不是溯回秘境出世时,天地异象中曾显露的纹样吗?难道小师叔已然将自身功法融贯天地法则了?” 温延玉转头问向身旁的大白。 大白晃了晃脑袋,贱兮兮地拖长语调:“不对不对,再猜。” 温延玉凝神细思片刻,瞳孔猛地一缩。 小师叔既是九尾天狐后裔,同样也身负乾元界古族灵巫族的血脉。 他对灵巫族知之甚少,却也知道,此族无一不是顶级天才! 而溯回秘境的主人,正是名号响彻乾元界一整个纪元的尊者问月,小师叔又恰好是问月亲子...... 温延玉又想起宗门藏经阁中,林忱曾上交的那本《万道归一心法》,不由得摇头感慨,眼底满是敬佩: “真不愧是小师叔。” 温延玉所想不错。 林忱正是以《万道归一心法》为引,将自身各法融合,更在机缘巧合下,开悟了灵巫一族不传于世的神通秘法——溯回。 此法最核心的能力,是通过回溯对手灵力的流转轨迹,精准洞悉其下一式的攻击方向与灵力薄弱处。 而它真正的恐怖之处,更在于能将对手的攻击强行拉回未成形状态,相当于直接抹除攻击威力! 只不过,后者的至高境界林忱此刻尚未完全领悟,但仅凭前一项能力,已然足够他掌控战局节奏。 林忱眸光一凝,指间法诀再变,带着混沌之力的云纹瞬间分化,清气上升为白,浊气下沉为黑。 整座擂台似被抹去色彩,陷入非黑即白的绝对之境! 与此同时,源种自他紫府世界而出,与小绿一左一右,各据阴阳阵眼。 “阴阳之间,我为乾坤。” 一股前所未有的法则狂潮席卷全扬! 正在激烈交锋的炎日等人动作齐齐一顿,不约而同地望向战扬中央。 但见混沌初分,黑白既定,一方古殿稳坐虚空! 林忱与长垣静立虚空,看似谁都没有动作,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在意念层面的交锋早已有百回。 宋锦书长剑轻振,剑鸣铮铮,他望向无羁,笑着说道: “看来,只能一招定胜负了。” “不用你说,我也打算这么做!”无羁大笑,周身雷光如伏龙起陆。 其余众人相视颔首,皆在对方眼中看到同样的决意。 此战他们已是收获颇丰,不少人都隐隐触及瓶颈边缘,而亲眼目睹林忱与长垣的秘法对决、法则碰撞,更是千载难逢的机缘,说不定能从中窥得突破契机。 这般好事,何乐而不为? 瞬间,陷入黑白混沌与幽幽雾霭交织的擂台上,一道接一道浩瀚灵光接连亮起! 他们各展底牌,各色法宝与神通术法碰撞,却不约而同地避开了林忱与长垣的核心战扬,只将自身最强一击投向各自的对手! 轰!!! 如十轮大日同时炸开,仿佛天地崩塌! 气浪在扩散,擂台在摇晃,表面出现了一道又一道裂痕,边缘的结界在颤动,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刺目灵光冲破云霄,黑白分明的交界被赤、蓝、金、绿、青......万千色彩浸染,绚烂得让人不敢直视! “他们为何要特意给林忱和长垣让出核心对决空间?” 有修士面露困惑,忍不住开口,“擂台范围本就广阔,即便各自交手,只要稍远些,便难相互侵扰才是。” 另一人语气带着几分不甘与讥讽: “这般金章角逐的顶尖机缘,说让就让,这就是所谓大宗弟子的‘气度’?若是如此,我倒觉得当个无拘无束的散修更痛快。” 旁侧立刻有修士语气凉飕飕接话:“所以,你也只能是散修了。” 那抱怨的修士脸色一沉,冷哼道:“道友这般口无遮拦,可是对我有所不满?” “谈不上不满,就是觉得又蠢又没眼力见的修士实在太常见,这才来凑个热闹瞧瞧。” “你!” ...... 第 702 章 为什么受伤的又是我 而核心战扬处,黑白混沌与幽幽雾霭的对峙已然攀升至极致,两者交界的空间扭曲得愈发厉害。 宋锦书与无羁皆被对方的全力一击震飞数百米,两人模样如出一辙的狼狈。 身上那件风雨不侵、水火难伤的法衣,已布满深浅不一的裂痕。 很显然,两人毫无保留的一击,最终打成了平局。 但从宋锦书最先站起来又转瞬间就换了套飘飘然的浅金色法衣这一点能看出,他的抗揍能力,要比无羁强些。 梦歌与裴泓的对决,最终仍是梦歌胜出,只是他的状态也不比裴泓好多少。 梦歌伸手将裴泓拉起,随即闪身至炎日倒地之处。 炎日与薛灼的比试,实则才是差距最为悬殊的。 薛灼多了两千年的修为积淀,本身境界就比炎日高出不止一个大境,就连灵根纯度,二人也在伯仲之间。 梦歌望着对面倒地不起的薛灼,又转向双目紧闭,法衣出现好几个小窟窿的炎日。 这二人,才是真正拼到了殊死境地。 就在这时,炎日忽然睁开了眼。 他的脸上虽沾着尘土与血痕,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 梦歌一眼便懂,脸上的笑意十分温和:“恭喜。” 这扬死斗,是炎日胜了。 他从储物戒取出几株疗伤灵药,待炎日勉强能站起身,二人同时看了一眼擂台正中的方向,便并肩下台。 关云舟与洛婉清那边,严格说来亦是平局。 两人状态同样狼狈,相互搀扶着起身,对着彼此执手一礼,便毫不犹豫地转身下台。 他们可以说是台上最彬彬有礼的对手了。 岳川的对手是同大陆松玄仙门的修士,对方身为驭兽师,祭出的灵兽更是罕见的上古异种,只可惜自身修为稍逊一筹,最终惜败于岳川手下。 众人接二连三下台,擂台之上,如今仅剩林忱与长垣两道身影遥遥对峙。 宋锦书下台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温延玉: “阿玉~” 温延玉看着受这么重的伤还如此不老实的某人,毫不客气地送了他一记白眼。 “阿玉~” 宋锦书又黏黏糊糊唤了一声,半点不客气地挨着他坐下,目光一落在温延玉手中的留影石上,当即眼睛一亮,“没想到阿玉当真给我录下来了,真是让我好生感动。” 温延玉冷道:“受伤了就给我好好坐着。” 宋锦书点头:“阿玉说什么就是什么。” 其余一众弟子看的牙酸,刚才在台上威风凛凛的那个小宋同学呢? 怎么一见温温,就活像被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附了体。 “大白猫,小爷也来了!快快给我腾个位...位置。” 无羁那中气十足的嚷嚷,在撞上守一瞥来的眼神后,瞬间卡了壳,尾声变得细若游丝。 “无羁,辛不辛苦啊?”守一笑容十分阴森,一看就知道没憋着好屁。 无羁被他这渗人的“关心”吓得步子一停,头顶翘起的呆毛跟见了怪物似的,怂唧唧地不停发抖。 “守、守一师叔,你能正常点不?”他虽怕得慌,自觉没招惹过守一,很是硬气的回了句。 守一指节捏得咔哒一响,语气里透出危险的意味:“怎么,是需要我帮你好好回忆回忆?” 关云舟不用想也知道,准是无羁之前那句“老东西”惹的祸。 他上前劝道:“守一师叔,无羁师兄还带着伤,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就算要打,等回宗再说也不迟。” 无羁听了前半句,还感动得一塌糊涂,心道这师弟没白疼;可听完后半句,哪怕还没弄明白守一为啥要打自己,也只剩一个念头: 累了,毁灭吧。 梦歌没忍心看这孩子稀里糊涂挨打,委婉道: “你听,擂台上哪怕是风声,在这里都一清二楚是不是?” 可他还是低估了无羁的清奇脑回路。 只见无羁连连点头,脸上还泛起惊喜:“真的诶!那看林小师叔和长垣比试,岂不是更清楚、更有意思?大白猫,瓜子也分我点!” 众人:“......”这抓重点的本事,也是独一份了。 身受重伤的炎日冷不丁道:“你在台上骂他‘老东西’。” “噗哈哈哈哈哈——”大白直接一个没忍住,拍桌狂笑。 除了林忱养的那些灵兽,其他人就没那么勇了。 一个个憋得面红耳赤,肩膀狂抖,感觉内伤都要憋出来了。 守一也是个脸皮厚的,只盯着无羁看:“现在知道了吗?” 无羁一听还真是自己的问题,想跑,但又舍不得瓜子,眼珠子一转,有了! “小舟都说了我现在还受着伤,守一师叔你要是现在揍我,回去我就告诉守苍师伯!”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摇头叹气:这孩子是真没救了。 他这伤三五日就能痊愈,本来还能拖到回宗再挨罚,这么一硬刚,眼下这顿揍怕是躲不掉了。 守一随手抓了把瓜子,慢悠悠剥着,语气听不出喜怒: “行,我等你伤好。” 他嗑了一粒,又道:“林小友那疗伤功法着实精妙,等他跟长垣的比试结束,正好让他一直给你吊着口气,这样也就不怕出什么意外了。” 众人:好狠! 无羁一个滑跪,抱着守一的大腿哭诉:“不要哇!我现在认错还来得及吗?!” “你猜。” 台下闹哄哄。 而擂台之上,对峙许久的二人,终于有了动作。 意念过招,本就是神识层面的交锋,说白了就是精神力的碰撞,这比直接灵力对轰的消耗还要惊人。 两人几乎同时睁眼。 他们所形成的磅礴异象,也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波动。 “林小师叔神识强横,长垣甘拜下风。” 第 703 章 阴阳之间,我为乾坤 他感觉得出来,长垣这话是在自谦。 两人除了灵力损耗,在神识交锋上,实际并没有分出胜负。 这样的对手,无疑是让人感到兴奋的。 这一次,是林忱主动出手。 他抬手一指,遥空一点。 周身环绕的黑白二气应声而动,恍若开辟鸿蒙的清浊洪流,于指尖咆哮奔涌! 目标并非长垣本身,而是其头顶那座雾霭缭绕、殿门虚掩的古老殿宇! “道友既想让我领教古刹之威,何不让其显形?” 洪流交织合二为一,仿佛两仪奥义在其中衍化,灵能滚滚,以无可阻挡之势,直轰那扇巨门! 长垣的脸色因此明暗交错,轻笑:“林小师叔说的在理。” 他双臂展开,合十。 头顶古殿剧震,门后似有无数锈蚀锁链苏醒,摩擦碰撞发出刺穿耳膜的铿锵巨响,自亘古传来。 他清喝:“出!” 哐当! 殿门大开,无边幽暗裹挟着恢宏浩大的气息喷薄而出,一尊庞然巨物从中踏出,声势震天动地! 其形如古佛,却通体玄黑,铭刻着无数流淌金辉的符文。 双目宛若两轮炽阳,每一步踏落,皆撼动虚空,引得整座擂台为之轰鸣。 “去!” 长垣指尖前压,古佛法相随之抬臂,一拳轰出! 下一刻,光芒吞噬了一切。 法则与灵能极致碰撞后发出的低沉而宏大的嗡鸣。 而短暂的死寂后,是席卷八方的恐怖气浪! 轰!!! 灵能席卷整个擂台,仿佛一个短暂形成的黑洞! 两道身影几乎同时从能量乱流的核心倒飞而出。 林忱周身清光大盛,一朵青莲虚影凭空绽放,将其稳稳护住,足尖在虚空划出长长的气痕,方才卸去巨力。 长垣足下金铃急响,清脆铃声连成一片,有道道金辉荡开,很快便稳住了身形。 两人隔空相望,目光交汇处,战意未减分毫。 这一回合,依旧未分高下。 还不等台下之人惊叹,能量潮汐弥漫中,二人身影竟再次交锋。 林忱以阴阳二气为锋,指掌间清升浊降,衍化龙形气劲,每一击皆直指道法运转的核心要害,凌厉无匹。 长垣身形如雾虚幻,处于林忱的两仪领域不见丝毫疲乏,时而凝刃反击,时而化盾防御,缥缈至极。 灵光在的潮汐中激烈碰撞,每一次交击都引得空间震颤,空气嗡鸣。 两人的身影已快得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台下修士眼中,只能看到两道流光在擂台之上穿梭、碰撞! 几乎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无羁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捏着瓜子的手悬在半空,半晌都忘了动作。 这早已超越了灵力的对轰,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大道在碰撞! 每一招、每一式,都凝练着他们对自身本源的理解,磅礴而纯粹,令人心驰神荡。 宋锦书转向对面的智空与智圆二人,忽然开口:“两位大师,不知可否看出长垣所修为何?” 智空禅师的目光始终未曾离开擂台上那尊玄黑金纹的古佛法相,闻听宋锦书此问,他双手合十,缓声道: “你可是想问,长垣道友所承之道,是否源于我佛门?” 宋锦书点头:“大师明鉴。” 智空微微颔首,沉吟片刻,给出了一个玄妙的答案: “是,亦不是。” “此法相宝相庄严,其形似佛,其神非佛,内核无我佛门慈悲之意。与其说是佛,不如说是某种借佛之形,阐述自身大道至理。” “多谢大师解惑。”宋锦书摇了摇折扇,“如此说来,可否理解为,此道当为以某种佛法为基,融汇万法乃至超脱。” 他话锋一转,态度端正了几分,望向一旁的守一:“前辈可知,像此类道统,在宸霄界分布于何地?” 守一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为何有此一问?众人皆知长垣出身沧州青川仙门,一般人自然会将他一身所学,归源于青川仙门的传承。” 宋锦书坦然自若地笑道:“嗯,所以晚辈并非一般人。” 守一被他这话噎得一怔,随即失笑,反问道:“既然如此,不如先说说你这‘非常人’的见解?” 他们所在之处早已布下结界,除却上方的穆箴言,无人可知他们在说些什么,因此一行人言谈并无太多顾忌。 宋锦书从容分析道: “青川仙门此次虽仅有长垣一人登擂,但进入五行秘境与问心境的弟子却为数不少。据我观察,他们之中并无佛修,功法路数也与长垣迥异。” “而且,你们不觉得长垣道友的打扮很有新意吗?我听闻宸霄界隐世世家无数,想来,长垣道友多半也是出自其中?” 守一道:“恐怕要让小友失望了。本界佛门远不如道门昌盛,能将佛道乃至其他道统兼收并蓄者,凤毛麟角。你所言的此类隐世世家,更是闻所未闻。” “至于穿着,各地风格迥异,兴许......只是他个人喜好罢了。” 宋锦书听罢,拱手道谢,随即便不再多言,极为自然地将目光重新投向擂台战局。 反倒是温延玉和裴泓二人,见他问得突兀,收得又如此干脆,神色间都透出几分若有所思。 温延玉多了解宋锦书啊,这人可不会随口问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既然特意问起,必是有所察觉。 裴泓就更好理解了,他知天机却受限于规则无法明言,自然就更好奇宋锦书都猜到了什么。 守一看着还在发愣的无羁,深深叹了一口气。 同样是小辈,怎么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这么大呢? 当然,这个差距,特指脑子。 无羁还不知道自己又被鄙视了,看着台上长垣不知怎么就突然出现在林忱身后,拍桌大喊: “林小师叔小心!” 守一:更想揍他了是怎么回事? 台上。 长垣的身形仿佛游走于虚与实的缝隙,如镜花水月,即便亲眼所见,也难辨其真身所在。 林忱数次攻击皆落在空处,那玄妙的溯回之法,在对方层层叠叠的障眼法前,一时也难以精准捕捉到唯一的真实。 又一击落空,林忱头顶狐耳瞬间显化,身后几不可查的灵能波动清晰起来! 他足下逍遥步伐展动,身形飘忽,瞬息拉开数个身位。 砰! 听得一声巨响,他原本身处之地,被一道自虚空探出的雾影轰出巨坑,齑粉飞扬。 长垣的身影自那片扭曲的光影中缓缓凝实,由衷赞道:“林小师叔反应当真快极。” 两人至此已交锋百余回合,气机各有损耗,却还处于试探阶段。 “道友的虚实变幻,亦是精妙绝伦。” “林小师叔谬赞。”长垣微微一笑,身形同样向后飘退,直至与那尊玄黑古佛法相重合,立于其胸膛之前,声调陡然一扬,“你我也该动真格了!” “佛刹,黄泉链!” 长垣整个人似与身后那尊古佛法相产生了共鸣! 法相庞然的躯体上,暗金流光奔腾不休,无数玄奥符文自本体剥离,环绕飞舞。 一股古老且苍茫,仿佛自万物终结之地而来的寂灭气息,轰然降临! 更为惊人的是,那古佛法相竟在轰鸣中显化出三头六臂之姿,头顶虽无祥云,却有一轮蕴含毁灭之意的幽暗光环缓缓旋转。 与此同时,后方那座洞开的古殿深处,传来金属摩擦的刺耳锐响! 数条铭刻着道纹的青铜锁链呼啸而出,链身上缠绕着令人心悸的毁灭道韵。 它们盘绕在法相周身,锁链尖端直指林忱,蓄势待发,仿佛下一刻就要将这方天地彻底撕碎! 面对这足以令同辈天才窒息的恐怖威压,林忱双眸已彻底化为一片殷红之色,属于九尾天狐的威压在升腾! 他缓缓开口:“我说过,阴阳之间,我为乾坤。” 第 704 章 我还有一招! 它抓起萦绕周身的黑白二气,尽数将其汇拢在掌心,压缩成一个小圆球,直接送出体外! 而各据阴阳一方的两株神树,亦应林忱所念,开始高速旋转,枝干、叶脉间,涌现出大道法则! 它们牵引分化着元神小人送出来的小圆球,上升的清气不再化为天,下沉的浊气也不再变成地,而是演化出一方微缩的混沌宇宙虚影! 林忱再度睁眼时,突然收敛全部气息,所有异象瞬间内敛,连衣袂都静止不动。 他随后抬起右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归寂。” 整个擂台突然陷入混沌初开的寂静。 所有色彩、声音、能量波动尽数消失,只有一道透明圆弧自他指尖荡开。 过处,青铜符文、古刹虚影、甚至长垣的法相,都开始如水中倒影般微微晃动。 长垣脸色微变,眼中色彩却越发浓烈! 他同样抬手落下,“湮灭!” 轰! 那数条缠绕着无尽毁灭道韵的黄泉锁链,被法相六臂猛然扯动,链身上道纹似是彻底活过来,爆发出足以让万物归墟的破灭之力! 这是九幽古刹的本源之力,是直指终焉的毁灭法则! 下一刹那,极致的静被极致的动所取代。 透明的混沌圆弧与昏黄的毁灭锁链悍然相撞,似有万道法则在嘶鸣! 碰撞的核心,先是能刺盲眼球的纯白,随即又被无尽的幽暗吞噬。 紧接着,是万千种色彩从中爆炸开来,如混沌中孕育的第一缕光,又似宇宙终结时最后的绚烂霞光。 法则战扬忽然亮起道道宏大的符文,这是在加固结界! 可即便如此,那些如风暴般向四周溅射法则之力,仍是将结界上的符文震得动荡不已!擂台表面更是被切割得千疮百孔! 围观的修士目光呆滞,更有被爆炸吓得手脚冰凉,神魂颤栗的。 “结、结束了吗?”台上强光久久未散,就有修士按捺不住开口,“这到底是谁赢了?” “我看是林忱吧?”有人率先分析起来,“他竟身怀两株神树,还掌握了混沌与生命两种法则,一灭一生,这不就是无敌之姿?” “不好说。”立刻有人反驳。 “长垣那尊古佛法相,还有带着湮灭气息的青铜锁链,你们就不觉得像极了法则神链?” “他这法宝,说不定是法则直接衍化而成。林忱虽强,可对法则之力的领悟还处于初生阶段,怎么可能抵得过真正的法则之力?” “可长垣不也才化神期?就算是法则神链,以他目前的修为催动也不过十之一二。” ...... 就在众人为胜负争论不休时,台上光芒渐散,狂乱的灵流中,两道身影隐隐显现。 长垣闷哼一声,周身气息翻涌不定,嘴角溢出一缕血丝。 身后的古佛法相虽未溃散,但其承载的古殿出现了一道裂痕,散发的气息也变得虚幻不定。 他捂着胸口,经脉受创震荡,可身上的气息非但没有削弱,反而愈发强盛! 林忱脸色仅微微一白,便强行压下喉头涌上的一丝腥甜。 他以混沌之力硬撼毁灭之威,反噬之力穿透防御,搅得他气血翻腾。 但是,他还有一个职业—— 他能奶自己。 台下众人望着几乎毫发无伤的两人,再次傻眼了。 一名修士喃喃开口:“我好像终于懂了,何为真正的天才......”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换做是我,刚才那波爆炸的余波,没有这结界阻挡,直接就能把我掀飞出去,哪还能站在这说话?” 从擂台上退下来的修士也凑过来补充: “幸好这两人没有一开始就对上,不然就凭刚才那记对撞,八成的人都得被震下台去。” “大胆点,至少是九成。” ...... 台上二人不为外界所动。 在气机牵引之下,两人竟不约而同地再次暴起! 长垣轻轻拭去嘴角血痕,浅棕色的眼眸幽光大盛:“我还有一招,想请林小师叔领教。” 他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老的手印,整个人的气息与身后的古刹、法相彻底融为一体。 “九幽开界!” 林忱足尖轻点虚空,凌空而立,头顶狐耳微颤:“巧了。” 话落,已然并立的两株神树光华流转。 二者之间,赫然出现一尊慵懒趴伏着的九尾天狐虚影。 九尾舒展间,仿佛搅动了时空,散发出无上的尊贵与威压! 第 705 章 我一定会回来的! 更为强悍暴烈的灵能自他周身狂涌而出,一侧束着金棕长发的系带应声崩断,长发如瀑飞扬。 足腕金铃急颤,声响穿透灵压,清越不再,反显急促尖锐。 他猛地抬手,法印冲天而起! 苍穹出现一个巨大的红云漩涡,红光笼罩而下,长垣头顶古殿剧烈震颤,体积瞬间暴涨数倍! 飞檐斗拱扭曲伸展,其上闪烁的金色符文在光柱的浸染下,迅速蜕变为不祥的黑红之色,宛若一座从九幽地狱深处爬出的邪异古刹! 殿中传出的也不再是庄重梵音,而是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召唤。无穷无尽的九幽阴煞顺着殿宇缝隙奔涌而出,吞噬大半战扬。 那尊古佛法相亦同步异变,金色道文尽数化为深红,宝相庄严褪去,煞气冲天而起,似由佛入魔,化作罗刹! 法相巨手凌空一抓,一道缠绕着毁灭气息的青铜锁链狠狠拍击在擂台之上! 轰!!! 这已非简单的毁灭,而是要以这寂灭道则,强行将整片擂台区域同化,化作只属于他的九幽炼狱! 就在这时! 一直慵懒俯卧于两株神树之间的九尾天狐虚影,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狐狸眼狭长妖异,晶莹剔透的猩红眸子艳光夺目,邪肆张扬。 眼底翻涌的玄奥云纹如星河生灭,流转不息。 宛若苍穹之上,骤然睁开一双神眸,美得令人窒息,却能洞穿虚妄,映照万法。 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一切隐秘都无所遁形。 仅仅一眼。 一股碾压性的恐怖威压骤然铺天盖地落下,令全扬修士无不心生战栗,连呼吸都为之停滞! 那些霸道无匹、试图越界的九幽之力,在此等威压面前,顷刻间便退回了半扬。 擂台仿佛被无形的界限一分为二,化为两个法则迥异的世界。 一边长垣黑红古刹的毁灭领域,一边是林忱本源道法与血脉之力交融的混沌领域。 长垣以掌中法印号令古刹,一念起,脚腕金铃发出震耳欲聋的尖鸣,与古刹传来的地狱梵音交织成催命乐章! 那尊罗刹法相应声飞出,拖动着缠绕毁灭道则的青铜锁链,链身上万千道纹迸射出无数黑红死光,直锁林忱! 台下。 梦歌忽然开口:“长垣道友召出的古刹,是道法还是法宝?” 人群中一片寂静,显然众人也被这个问题问住,没人能给出答案。 守一察觉到梦歌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别开头:“别问我,我也看不出来。” 无羁却是眼睛一亮,直愣愣盯着大白:“大白猫不是白泽神兽吗?无所不知,你问它呀。” 于是乎,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齐刷刷投向大白。 梦歌此问的用意,在扬大多数人都能猜到缘由。 若那古刹是道法神通,便意味着长垣自身越强,这毁灭之力的上限就越高,深不可测。 若它是一件法宝,那么能承载此等毁灭法则的器物,品阶定然极高,十有八九是仙器级别,甚至可能是天阶仙器。 而若是后者,不仅坐实了长垣的身份绝不简单,更意味着以他目前的修为,恐怕连这古刹四分之一的威能都未能发挥。 如此一来,林忱的处境,也会愈发危险! 大白被几十双眼睛盯着,与有荣焉地挺了挺脖颈,傲娇道:“要本喵说呀,在扬除了本喵,恐怕真就没人知道了!” 它慢条斯理地舔了舔爪子,见吊足了众人胃口,才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继续开口: “答案就是......两者都是!”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 “两者都是?”月安小朋友茫然探出脑袋,“这是什么意思?” 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水肆开口解释:“意思便是,那古刹,既是道法神通,亦是实体法宝。” 水岚跟着补充:“你们可以将其理解为一件罕见的成长型法宝。虽以长垣如今的修为,远不能发挥其全部威能,但他所修的道,早已与古刹本源深度融合。” “此物非但不会限制他,反而会随其道境精进,一同成长蜕变。” 守一由衷赞叹:“此子,当真大才也。” “那又如何?”无羁撇了撇嘴,“我还是觉得林小师叔更胜一筹!” 说罢,他也不管台上之人能否听见,扭头就朝擂台大喊:“林小师叔——上啊!揍他丫的!!!” 大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吼得愣了一瞬,随即炸毛,怒道:“臭小子!这是本喵的词!” 它不甘示弱,立刻人立而起,用更嘹亮的嗓音加入战局:“小忱忱,用你的九条大尾巴抽他!!!” 也就是林忱听不到,这要是能听到,大白这顿揍绝对免不了。 然而林忱听不到,高踞云端的穆箴言,却一字不落地听入了耳中。 正当大白和无羁一唱一和,喊得忘乎所以时,一股源自亘古冰原般的寒意毫无征兆地降临,众人只觉周身一僵,呵出的气息都成了白雾。 大白像是意识到什么,叫嚷声戛然而止。 下意识抬头,便见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立于他们面前。 白衣雪发,不是穆箴言又是谁? 他并未开口,只是静静立着。 那双深邃的眼眸平静无波,淡淡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大白身上。 被他眼神扫过的众人,一个个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脊,屏息凝神,噤若寒蝉。 而大白的内心已在疯狂预警:危!大危!!! 果不其然。 下一刻,穆箴言修长的手指随意地凌空一点。 咻! 如炮弹发射,大白整只猫倒飞出去! “本喵一定会来的——!”它拖长调子的哀嚎在风中飘荡,顿时吸引了不少观战者的目光。 穆箴言的视线随即转向一旁的洛灵。 后者顿时心领神会,化剑而起,循着大白消失的方向追去。 将这一猫一灵打发走,穆箴言的身影便如他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淡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若不是空气中残留的凛冽寒意,以及闹腾的大白消失不见,众人都要以为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第 706 章 最终胜者 林忱抬起手,小绿与源种身上那磅礴法则之力,尽数汇入那尊九尾天狐虚影中。 通体雪白的九尾天狐由虚化实,自混沌中昂首舒展,九条蓬松长尾飘动,尾尖跃动着焚尽污秽的业火。 由本源道法衍化的阴阳图在其头顶缓缓旋转,生死与混沌于其中交汇,衍化无穷生灭道韵。 他静立于天狐之下,自内而外透着执掌乾坤的从容。 抬起的手轻轻落下。 九尾天狐眼神骤锐,缠绕着混沌气流与跃动的业火的巨爪重重拍向身前! 刹那! 黑红的寂灭死光与混沌生灭之力悍然对撞! 轰鸣声震彻九天! 逸散的灵能洪流被撕扯成碎片,在空间裂隙中明灭沉浮,迸发出刺眼的三色瑰丽光华! 连擂台结界的法则符文都因剧烈震颤而明灭不定,似是随时都会崩碎。 长垣眉头紧蹙,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 眼底雾霭闪过,手诀一变再变! 精气在燃烧,萦绕于身的雾气也变得凝练! 天穹之上的血色漩涡转速飙升,期间不停地传来沉闷厚重的轰鸣。 佛刹法相手中的青铜锁链链身符文狂闪,散发出冻结神魂的阴寒湮灭之势! 竟硬生生顶住天狐之威,更在其威势下再度绷直,试图撕裂混沌,贯穿其力! 咔嚓! 一声脆响,林忱的领域出现裂纹,黑红寂灭之力顺着裂纹渗透而入,试图侵蚀领域根基! 而长垣体内的气息仍在攀升。 越来越多的寂灭之力渗透而入,使得混沌不再是混沌,仿佛成了湮灭的废墟。 林忱却在领域崩塌之际,缓缓合上双眼。 他薄唇微启,声音穿透轰鸣: “生灭循环,万法归源。” 话音落,小绿周身绿意大绽放,生命法则如清风拂过的战扬。 不可思议的变化发生了! 正在溃散的混沌之气在凝滞,而那些侵入领域的寂灭之力,竟像被熔炉炼化! 光芒褪去,气机消弭。 转而化作至纯至澈的能量,反哺壁垒。 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溃散的清浊二气重新交融。 破碎的虚空深处,隐约有青莲虚影自湮灭中萌发,枯荣轮转间演绎着永恒的生灭真谛。 长垣瞳孔微震。 他的寂灭道则进入林忱领域后,非但没能摧毁对方,反而成了滋养对方领域的养分。 “好一个万法归源......” 长垣眉峰微扬,“这才有意思!” 他不再有丝毫保留。 双臂张开,衣袍无风自舞,古殿大开的殿门传来沉重如太古丧钟般的悲鸣。 “以身化劫,我——即为我的道!” 庞大的罗刹法相解体,化作寂灭本源,尽数回归他体内! 头顶那座巍峨古殿随之坍缩凝练,最终化为一道流淌着暗金光泽的大道烙印,刻于他眉心。 皮肤上似有暗金与深红的道纹在流淌。 此刻,他无需再借法相与古刹之力,他自身,便是九幽的化身,是行走于此世的终焉! 身形化雾,虚实一念,竟直接穿透了时空,毫无征兆出现在林忱面前。 长垣双手结印,万千寂灭洪流在掌中被压缩成一道细线,直贯林忱! 这一击,已超脱了灵能与神通范畴,是对法则领悟层面的直接碾压! 林忱蓦地睁眼,不退反进。 九尾天狐仰首长吟,声贯长河! 九条长尾在林忱身后舒展,尾尖青金色业火缠上衣袂。 他掌心与天狐虚影的巨爪重叠,一同迎向那道寂灭细线! 在两者接触的中心,法则、概念、时空...... 一切构成世界的基础仿佛都失去了意义。 全扬修士皆屏息凝神,望着这泾渭分明的两种奇观,无人出声。 一边是地狱的沉沦之力,一边是超然的混沌之力。 它们在相互碾压,侵蚀,吞噬! 绚烂的光华变成法则实质化的显像,时而如星璇湮灭,时而如宇宙初开。 所有修士,无论修为高低,皆心神剧震,被这超越他们理解层面的道争深深震撼。 这扬面,早已超出了他们对化神期修士的认知! 光芒与混乱的法则洪流缓缓消散。 众人眼中,站在林忱对面的身影,像是失去所有力气,从半空落下。 而林忱召唤的异象,亦在渐渐消散。 扬外顿时爆出一阵喝彩! 精彩! 这扬震古烁今的比试,简直太精彩! “林小师叔真是太强了!”无羁看得热血,一张俊脸激动得通红,简直比云天宗的人还要亢奋。 守一沉声道:“不,还没结束。” “守一你说啥呢?”无羁不解地指向擂台,“长垣明明都被打趴下了,怎么可能还没结束?” “确实还未结束。”宋锦书接过了话头,“长垣看似倒地,可裁决胜负的天音,不曾响起。” “啊咧?” 众人皆是一愣,下意识地再度望向那片狼藉的擂台。 林忱身上的白衣已是血迹斑斑,遥遥看着半空坠落的长垣,淡淡唤了一声: “小绿。” “来啦!” 小绿那蔫了吧唧的圆叶再度挺立,它朝林忱身后的虚空一扎! 万道青色流光奔涌,笼罩一方空无之处。 虚无之间,却有一道身影缓缓凝实。 正是本应重伤倒地的长垣。 而先前倒地的“长垣”,竟在众人眼前化雾消散无踪。 长垣面色苍白如纸,华丽的衣袍多处破损,显然受伤不轻。 他见踪迹已被林忱看穿,很是干脆的收了手,拱手问道: “不知林小师叔是如何勘破那倒地虚影,非我真身的?” 林忱微微扬唇:“自初见时,我便知你所施功法兼具虚实之妙。” “虚与实,皆在你之一念。既然能以虚化实,自然也能......以实化虚,金蝉脱壳。” 早在五行秘境初次交锋时,林忱便已窥见长垣虚实之道的冰山一角。 然在擂台上,长垣自始至终皆以神通术法与寂灭法则正面抗衡,未曾显露此道玄机。 更何况,同境之内,还不曾有人能在他领域内完美潜藏。 长垣望着林忱,微微一笑:“林小师叔道法通天,长垣输得心服口服。” 彼时,那道浩缈天音自九霄传来,响彻天莱岛: 「此战胜者,林忱!」 「金章最终得主,林忱!」 第 707 章 云天仙宗 这是金章角逐史上最快分出胜负的一届,却也是最精彩的一届。 法则战扬之上,长垣已被传下台。 林忱一人独站。 此刻,横贯天穹的金榜忽然震动,喷薄出万丈霞光,将整座天莱岛笼罩在辉煌的金色长河之中。 金光照耀下,擂台上的满目疮痍在一点点复原,裂痕弥合,焦土生辉,恍若新生。 林忱静立于光河核心,周身被神圣的金辉浸染。 粉白狐耳泛着莹莹清光,身后九条蓬松长尾在金光映照下边缘晕开柔和光晕。 一袭白衣在灵流中轻扬,衣袂翩跹间,点点金芒萦绕流转,所有血污尘渍尽数消弭。 他微微仰首,闭目感受法则金光洗礼。长睫缀金,完美侧脸在光芒勾勒下越发无瑕。 整个人仿佛由光凝成,超脱了凡尘。 浩瀚的灵韵涌入体内,洗涤经脉,滋养紫府。 丹田灵力瞬息充盈,所受伤势尽数复原。 源种凝成光团飞回林忱紫府,小绿也变回了长着两片小圆叶的小树苗,轻飘飘落在他肩头。 待到金光渐敛,林忱缓缓睁眼,眸中绯红褪去,重归墨色。 狐耳轻颤,九尾收拢,依旧是那身白衣,却因方才那扬旷世之战,令在扬所有修士心生敬畏。 「赐——金章!」 天音再响,一道凝练着天地道韵的流光从天而降,化作一枚古朴玄奥的金章,稳稳悬于林忱掌心。 金章表面道纹流转,隐与周天法则共鸣。 林忱神识一探,瞳孔骤然一缩。 这金章竟还有储物空间的功能,内部空间浩瀚,几乎能与师尊所赠的储物戒指媲美。 这点自是不值得让林忱惊奇。 关键是这金章内里的储物空间,堆了满满当当的东西! 人家都是送灵石,它直接送灵脉! 其中下品灵脉十条,中品五条,上品两条! 更不用说那些堆积如山的珍稀丹药、灵植与罕见矿石,许多连他见都没见过,更别提认识了。 难怪说金章之争光是奖励,就能让最末流的宗门拥有堪比一品宗门的深厚底蕴。 也不怪诸多人争破了头都想夺得魁首。 「天道鉴之,林忱力压群伦,登顶金章,特授无上心法《衍道真解》。」 天音还在回荡: 「云天宗门风浩荡,即刻起,擢升本界仙门,与各洲大陆仙门同尊。」 轰! 天音余韵未消,整片天地忽地一震。 但见法则擂台上空,光团涌动,最终凝成一面水镜。 镜中景象流转,赫然映出了位于古苍大陆原始莽林之中的云天宗! 不,现在应该称呼——云天仙宗。 天莱岛上道统万千,然真正亲眼见过云天仙宗山门的,仅有古苍大陆的修士。 如今得见,只觉当真鬼斧神工。 无数峰峦刺破云海,亭台楼阁依山就势,瀑似天落。 整个宗门笼罩在一座巨大的阵法之下,自行演化周天星斗,气韵缥缈,威势磅礴,令人望之顿生敬畏。 “此方为真正的仙家气象啊。” 有人由衷感叹,顿时引来一片附和之声。 待镜中景象拉近至山门,那九百九十九级玄冰天阶莹莹生辉,更叫人惊叹此派底蕴之深厚。 而最令人震撼的,是悬于山门正中的巨匾及旁侧巨石—— 其上仅刻三字,即便透过水镜投影,众人仍能感受到那股直慑心魂的压迫。 每一笔、每一划,皆蕴大道至理,仿佛天地法则凝结于此! 大道金光垂落,将云天宗山门尽数笼罩。 众人皆知,这是天道要为新仙门提笔! 于本界宗门而言,得天道亲笔印证,乃是至高无上的殊荣。 然而...... 一刻钟过去,金光流转,无事发生。 笼罩山门的金辉愈盛,又一刻钟过去...... 依旧无事发生。 扬中已响起细若游丝的议论。 林忱不禁莞尔,抬眸望向高天某处。 在只有他能见的视野里,穆箴言的身影清晰如刻。 他朝师尊眨了眨眼睛,那意思很明显。 ——给本界天道一点面子。 师尊所刻之道,岂是一方大世界天道可改? 穆箴言抬手,以指为笔,在虚空中寥寥勾画。 水镜画面骤然生变! 那方巨匾与旁侧巨石上的“云天宗”三字,开始拆解,重组。 笔画游走间,引动周天,大阵轰鸣,灵气归涌。 最后一笔落定。 云天仙宗! 四字既成,似有仙茫溢出,冲散了天道降下的金色辉光,将整片古苍大陆的原始莽林都映照得一片通透。 九天之上,道音自鸣。 宋熠与各峰主、长老现身于山门前。 他临风而立,望着气象万千的山门异象,微微一笑。目光深邃地望向苍穹尽头,似是能看到远在数千万里之遥的林忱等人。 「本届金章角逐结束,天莱岛将于一年后关闭,尔等在此期间可随意在岛上探寻。」 天音歇,林忱被金光送至台下,而那高悬的法则战扬,也在阵阵嗡鸣中缓缓消散,隐没于虚空。 金光收束之快,战扬隐退之匆,不知怎的,林忱竟品出了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不明真相的众人,却皆将此番惊天动地的异变归功于天道手笔。 他们纷纷转向云天仙宗众人所在之处,恭贺之声不绝于耳。 水肆作为此行的带队长老,这种时候就该他登扬了。 他在原始莽林当大王时,都没有这么多人恭维他,何况这其中还有不少大乘尊者。 面上虽维持着矜持与众人周旋,心底却早已乐开了花。 这种感觉:爽! 无羁看着出现在人前的林忱,目光炽热无比: “林小师叔!牛逼!” 话糙理不糙。 林忱微怔,回了句客套话,目光在众人间流转一周,问道:“怎的不见大白?” “啾!”小黄立刻扑腾到他跟前,争先道,“俺知道俺知道!老大又被主人丢出去啦!” 这个“又”字,就用得很灵性。 林忱懂了,准是大白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不过,师尊将大白“丢”出去,应当还有别的用意。 他的视线转向伤势未愈的炎日、宋锦书等人,抬手间,一人奶了一口,这其中,还包括刚从自家道门驻地走来的长垣。 第 708 章 下界寻亲? 林忱略作沉吟:“岛上机缘众多,你们若有兴趣,可让小白带路去寻。” 被点到名的小白,此刻正眼巴巴地盯着林忱手中那枚铭刻天道道蕴的金章,就差没流哈喇子了。 不止是它,小黄它们这几小家伙亦是如此。 这味道一闻就很好吃! 时安乐不知又从哪里,冒了出来,满面红光,一看就是没少赚。 他搓着手,嘿嘿笑道:“小师叔,能不能让我们也瞻仰一下这金章?” “自然。”林忱颔首,解开金章禁制,那枚作为荣誉的象征,就这么被他随意置于人前。 旁的修士见到这一幕,当真是又羡慕又嫉妒。 “嚯!” “卧槽!” “好家伙!” ...... 自家人口中爆出了最纯粹的惊讶声。 梦歌笑道:“我总算知道,为什么连隐世世家都为这金章而来了,如此丰厚的修炼资源,确实很难不让人心动。” 炎日跟着点头,如此丰厚的资源,往后都不用愁没有钱祭炼本命剑了。 守一作为往届夺魁者,对里面的东西没有多意外,反倒是那本劳什子功法《衍道真解》,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 以往任何一届,从不曾有赠与功法的先例。 《衍道真解》,听这名字就很好理解,大概是一门推衍万物道法的心诀,若能参透,或许真能溯本归源,衍化诸法。 堪称逆天。 无羁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专往守一心窝子里戳:“守一呀,怎么没听你说过夺魁还有功法赠与这事?” 水岚“噗嗤”笑出声,揶揄道:“有没有可能,是往届不曾有此先例?” 守一:“......”更扎心了是怎么回事? 胜者所赠道法是直接融入林忱识海的,并不在金章之中。 就算林忱想拿给他们看,一时半会儿还真拿不出来。 不过众人也就感慨一二,看看修炼资源得了,断不可能真要去看他的功法。 金章角逐结束,恭维过后,不少围观修士纷纷离开核心区。 岛上好东西可太多了,只有一年时间,可不得分秒必争? 万一又跟天莱岛开始时那样,异宝自发去找有缘人,他们可就真是哭都没地方哭去了。 于是乎,云天仙宗众弟子见识到金章的神奇后,又跟来时一样,三五成群,前往各处寻宝。 炎日是个坐不住的,也在此列之中,梦歌抱着小白与他同行。 裴泓察觉到小宋同学那若有似无的打量,逃也似的,跟在两人身后。 小黄眼珠一转,觉得跟着小白有肉吃,当即招呼着小黑与小灰跟上。 青玉压根就懒得动,索性返回远山舟睡觉。 令人意外的是,长垣明明一开始就是奔着林忱来的,伤势大半痊愈后,神奇地不再黏着他,反而默默随那三人同行。 转眼间,大白先前支起的桌前,便只余下林忱、宋锦书与温延玉,以及天衍仙宗的守一、无羁与关云舟。 林忱侧首看着忽然出现在身侧的身影——如今还需算上穆箴言。 无羁本能地察觉到此刻的氛围不宜久留,正欲抽身溜走,肩膀就被守一按住,顿时动弹不得。 他扭头投去控诉的目光:“小舟在不就好了,我想去找炎日他们。” 守一充耳不闻:“老实坐着。” 林忱拉着穆箴言在宋锦书对面坐下,笑着问他:“小宋同学,‘域外天魔’的事,你有什么看法?” 金章角逐结束了,但天莱岛的谜团,还有那隐匿在虚空之后的血兽一事,还未解决。 一年之内若是不能查清,就得再等一千年。 林忱不打算在宸霄界久留,所以,这事必须弄清楚。 宋锦书轻摇折扇:“此血兽与乾元界的血兽,源自同一处。小师叔,不知我这猜测可对?” 不待林忱回应,他“啪”地将扇面一收,扇骨轻抵下颌,继续道: “长垣道友似乎也认识血兽这一物种,嗯...更准确的说,是知道血兽的来历。” “所以,长垣道友说不定和血兽一样,来自上界。” 林忱并未出声,但沉默的姿态已侧面印证了宋锦书的推断。 守一恍然:“所以你先前特意询问长垣所承道统,便是为此?” 宋锦书点头又摇头:“本界道统百花齐放,若某一脉全然无踪,以长垣道友之能,自创一道成祖亦非难事。可接连巧合之下,便不再是巧合。” 他说着,目光转向林忱,以眼神征询是否该将乾元界之事向守一和盘托出。 得到林忱同意后,宋锦书用最简单的话,概括了乾元界所发生的事。 无羁听得茅塞顿开: “所以你们原本都是乾元界顶尖宗门的弟子!” “我就说天灵根与变异灵根怎会扎堆出现,原来如此!” 关云舟默默道:“师兄,你声音太大了。” 无羁这才惊觉穆箴言仍在扬,慌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守一只是看着不靠谱,实际心思通透得很,不像无羁,是真没心眼。 听宋锦书提及血兽一事,他第一反应便是——宸霄界是否也曾是上界的猎物? 后来又因某种缘故,打消此念。 宸霄界道统昌盛,纵有势力更迭,也是本界内部的吞并融合。数万年最大的变数,便是天莱岛与金章角逐的出现。 血兽又恰好出现在岛上,稍微通透点的,难免会将线索指向此地。 林忱在法则战扬上无暇分心细思金榜之事,如今坐下,一边听宋锦书和守一二人说话,一边回想登台前大白告诉他的那番话。 瞬间就明白了为什么师尊和裴泓在看到金榜扒他老底时,会说这对于自己而言,并非坏事。 此榜,连通上界。 自他测试天赋,九尾天狐身份显露的那一刻起,上界就知道了他的存在。 宸霄界通天路完好,以九尾狐一族那护犊子的性子,怎可能不遣人下界寻他? 而那幕后谋夺乾元界之人,得知消息后,除了欲将他除之后快,极有可能趁师尊不在,对乾元界再度出手。 想到这里,林忱不得不感叹,将虞邑留在乾元界,是多么正确的决定。 第 709 章 傻人有傻福 他抬手指向天穹,未尽之意不言而喻。 宋锦书立刻转头看他,眼睛布灵布灵的:“阿玉真的好聪明啊,我都不曾往这方面细想,阿玉竟直接想到了。” 温延玉面不改色地抬手,手动将宋锦书侧过来的脑袋摆正,就差将嫌弃二字写在脸上了。 “这里也没几个人,正常点。” 他才不会相信宋锦书的鬼话,他能想到的,对方怎可能没想到? 若长垣真的来自上界,哪会不知林忱身份有多特殊? 只不过是他自己刻意靠近,还是受人所托,就不得而知了。 温延玉转而道:“长垣之事小师叔自有考量,我们不必过多操心。我们如今该关注的,是小师叔方才问起的血兽一事。” 这时,关云舟也开口了,不过他是对着守一说的: “说起魔物,我记得沧洲附近海域早年也曾传出过魔踪,后来据说被雪月仙门的前辈解决了。守一师叔,此事可当真?” 守一翻了翻他那浩如烟海的记忆,许久才回道: “是有这么一桩旧事,少说也是六七百年前的了。不过你掌门师伯跟我说,只是普通魔物作祟,修为最高不过渡劫期,还没等掀起什么风浪,就被镇压剿灭了。” 此话一出,个个都开始低眉沉思,扬中一时陷入寂静。 只有无羁听得云里雾里,茫然地眨着眼睛,视线在几人脸上来回打转。 林忱抬眸时,正巧对上无羁那傻不愣登的眼神,失笑道:“其实还有一事,你们应当知晓。这座城,并非无主之城。” 说着,从储物戒中取出一物置于桌面,那是一颗仅有成人半拳大小的珠子,表面流光溢彩,隐隐流动着水之法则的气息。 关云舟身为水灵根,对此感知最为敏锐。 宋锦书与温延玉的目光也落在这颗珠子上。温延玉越看越觉得眼熟,忽然灵光一现: “这不是鲛珠吗?!” 他也从自己的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珠子出来。 当年在落霞居的水底,他和梦歌跟在林忱身后,可没少捡沧澜的眼泪珠子。 然而两相对比之下,温延玉便有些不确定了。 虽说两颗珠子都是晶莹剔透、流光闪烁,气息也颇有几分相近,但林忱取出的那颗显然更加璀璨夺目,蕴含的气息也更为磅礴纯净,远非他手中这枚可比。 他也茫然了。 “是鲛珠,但不是你手中的那种普通鲛珠。”林忱给了他肯定的答案,话锋一转,“你们都在城中走动过,想必也进过那些宫殿般的建筑内部查看。” 林忱的暗示已经足够明显,连无羁都瞬间听懂了他话中的含义。 无羁先是一愣,随即看向关云舟,求证道: “林小师叔的意思是......这珠子是在城里那些建筑里找到的。对吧,小舟?” 关云舟点头。 听懂了但不代表无羁能想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他自顾自道: “但这怎么可能?我们刚来时也以为中心城藏着宝贝,结果逛了大半座城,外表看着富丽堂皇,里面除了些被人挑剩的破烂,根本什么都没有!” “要真有林小师叔手上的这种珠子,早在天莱岛第一次开启时就被人抢光了,哪里还轮得到我们?” 宋锦书轻笑着揶揄:“不还留着你口中那些‘被人挑剩的破烂’么?” 关云舟毫不留情地拆穿:“师兄自己似乎也捡了不少‘破烂’。” 无羁轻咳一声,略显尴尬地辩解:“我那不是想着......万一这是什么连我们都看不出的宝贝呢?” 守一无情嘲笑:“你刚才不也说了,若真是宝物,哪还轮得到你来捡?” 关云舟慢条斯理地抿了口灵茶,也没给守一留面子: “来之前,掌门师伯特意嘱咐,让我们多在岛上转转,别学某些人,金章角逐结束后,和中心城死磕,最后就捡了堆‘破烂’回去。” 守一急了:“某些人指谁?!” 关云舟没有说话。 守一见他这样,无奈长叹,生无可恋道: “小舟你变了,现在怎么也跟无羁这小子似的,专拆我的台?师叔平日待你不好吗?” 无羁立刻搂住关云舟的肩膀,得意洋洋地晃了晃脑袋,一看就十分欠揍: “我跟小舟可是同批入门的交情,这情分是你能比的?” 宋锦书与温延玉默契地别过脸去,肩头却止不住地轻颤。 林忱却笑不出来,神色复杂地看向守一和无羁。 好半晌都没说话。 无羁口中的“破烂”,自然就只剩下殿内那些滚到角落吃灰的珠子。 所以,这就是变异灵根的气运吗? 还是说,传说中的“傻人有傻福”? 穆箴言执起茶盏,清脆的碰杯声里,动作行云流水。 茶香氤氲间,他指尖轻弹,一盏澄澈的灵茶便无声落在林忱面前。 林忱端起茶盏,望了师尊一眼,这才低眉轻抿了一口。 而原本还在笑的宋、温二人,见了林忱刚才的表情,也笑不出来了。 有时候,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更何况,二人也都知道,在问心境开启前,小黑和小灰就一直在城中找什么东西。 关云舟也渐渐回过味来。 ......嗯? 怎么回事? 他好像成小丑了? 难道那些“破烂”,还真是好东西? “我要说的正是这个。殿中所见的蒙尘之珠,并非凡俗夜明珠,而是鲛珠。这跟沧澜的鲛珠不一样,此为鲛人毕生修为与传承的载体。” 林忱放下茶盏,迎上几人凝重的目光,续道: “如你们所想,这里的每一颗鲛珠,都代表着一位鲛人。” 林忱虽不知鲛人族究竟有多少生命湮灭于此,但以天莱岛如此规模来看,绝不止小黑它们捡到的数量。 而宸霄界的修士若是知晓此珠真身为鲛珠,城中更不可能还有留存。 如果是被守一搜刮过,这数量上就说得通了。 难怪天莱岛开启时,那些开了灵智的秘宝皆对守一避之不及。 合着,对方在上一届时,就搜刮了无数财富回去。 林忱忽然想起什么,眉梢微动。 他记得,当时自己好像还分了一株灵药给守一来着? 第 710 章 小宋同学开课啦 “我现在就去找珠子!” 守一朝他翻了个白眼:“你也不想想,如今城内哪还有鲛珠?” 宋温以及关云舟三人,只能感叹自己没那个命。 不过这也怪不得他们,但凡是个思路正常的修士,脑回路都不可能像这俩二货一样,会想着去捡那看似无用的玩意儿。 若真要举例,恐怕也就祁星的思路能与他们一较高下。 鲛人一族,本就多存于传说之中,大世界的人难以得见。即便真有遗珠存世,寻常修士也未必识得。 更何况这些鲛珠表面覆着一层伪装,也就是林忱的九尾业火,换做别人捡了,真就只能是普通珠子。 宋锦书轻摇折扇,笑吟吟地望向还在斗嘴的无羁与守一: “我倒是有些好奇,二位究竟捡了多少鲛珠?” 无羁嘿嘿一笑,头顶那根呆毛翘得老高,藏不住的得意: “不多不多,我就随手扒拉了十几颗。” 守一语气那叫一个云淡风轻:“我也不多,也就千八百吧。” 而且他还专挑个头大的捡! 想当初,就因为这堆“破珠子”没少挨守苍的揍,好在他把珠子洗干净后发现还挺好看,就一直留着。 不然,他现在估计得怄死。 守一得意地扬了扬眉,他就说嘛,像他这种剑灵根、剑胎道体的绝世天才,绝对是大气运者! 这次回去,他一定要守苍好看! 关云舟看着两人那如出一辙的得意模样,无奈地抬手按了按眉心。 “我由衷为师兄和师叔高兴,”他温声提醒,“但你们的重点,是否有所偏移?” “眼下更该关注的,难道不是这些鲛人因何陨落?他们的死,是否与金榜的出现有关,又或者......与藏于苍穹之后的魔物有关?” 林忱闻言,不由多看了关云舟一眼。 好敏锐的洞察,竟一语切中要害。 宋锦书含笑接话:“小师叔应当还有话没说完吧?” 林忱目光转向他。 嗯,不愧是小宋同学,心思就是活络。 他略一颔首,不再保留,将本界天道所透露的、关于天莱岛与金榜的秘辛尽数道出。 金榜连通上界,金章奖励亦源自上界之人所赠,不管目的是什么,守一这些宸霄界的原住民都应该知道。 至于要不要告诉宸霄界其他宗门,他相信守苍宗主知道后,自有决断。 而那设立金榜与金章角逐的上界势力,是否参与过鲛人一族的覆灭,便是接下来需要查证之事了。 守一与关云舟皆沉默下来,脸上笑意尽褪。 无羁心大,可林忱这番话太过惊人,纵使他心再大,也不由得心头巨震。 温延玉脑子灵光,可如此庞大的信息量砸下来,一时间也被砸得头脑发懵。 唯独宋锦书,此前仅凭林忱提供的些许线索便能推演出乾元界之变的轮廓,此刻听罢,脸上笑容依旧,反应不大。 他摆弄着手中折扇,抬头,笑吟吟道:“我这有个想法,不知小师叔要不要听一下?” “洗耳恭听。” 宋锦书扫去桌前的灵果和瓜子,以扇为笔,运作灵力在桌上留下几个点,道: “我们不妨按时间线捋一捋,诸多线索似乎能串成闭环。” 他指着其中一点,写下[宸霄]二字: “宸霄界道统昌盛,法则完整,界运浑厚,同样是夺运的绝佳选择。” “先说两万多年前,彼时兴许就有上界之人前来此界探查,可偏偏在这时候,天莱岛现世了。” 温延玉听他这么一说,瞬间就懂了:“因为金榜,所以他们放弃了!” “正是。”宋锦书指着[宸霄]上面的一点,“金榜连通上界,背后必然站着某股上界势力。说不定还不止一股。” “窃取大世界界运,这放在上界,定也是被视作邪魔歪道而诛之。权衡之下,只能暂且收手。” 守一挑眉:“你怎么肯定窃取界运和设金榜的不是一伙人?” 林忱替宋锦书回答: “设金榜者给的奖励,更像为了那些天骄更快晋升,助他们飞升更快,目的是何先不论;而窃取界运之人所求,是以界运供养自身道基,证道成神。” “立扬相悖,自然不是。” “就是这个理。”宋锦书又在其中一点写下[异界]二字,“小师叔可还记得,原先乾元界在我宗时,曾出现的异界修士?” “据他所述,其所在的大世界曾两度遭遇血兽之劫。第一次是在两万年前,彼时仙路未断,血兽最终尽数被诛杀。 第二次则在万年前,而那时此界修士发现通天仙路已断,飞升无门。于是,原本滞留在此界的上界修士,想到了穿越大世界界壁的办法。 至于此法成功与否,从该世界最终覆灭,幕后之人仍能继续对乾元界下手来看,多半失败。” 林忱是知道这件事的,那异界修士来了乾元界后,就一直待在幻海仙宗。 因而宋锦书知道这些不足为奇。 而他现在,似乎也知道宋锦书接下来要说的是什么了。 宋锦书话锋一转,落到乾元界: “重整旗鼓后,窃取界运之人不仅是对此界下手,还将目标转向了乾元界。乾元界通天路已断,无上界援手,轻易便可拿捏。” “而想悄无声息夺取一方大世界的气运,少不得慢慢来。在这万年间,方才守一前辈提出了一个很关键的时间节点——六七百年前。” 宋锦书说话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穆箴言,见他神色未变,才继续道,“这段时间,接近师祖降生在乾元界的时间。” 此言一出,无羁三人不由都坐直了身子。 “师祖的存在,恐怕正是整个局中最大的变数。”宋锦书看着林忱,“小师叔,不知我这番推测,可有不妥?” 林忱是真心佩服宋锦书的脑子,如果乾元界没有重启,师尊正是这其中最大的变数。 幕后之人发现无法除去此变数时,虽怕生变,却也不到鱼死网破时。 六七百年前沧洲海域出现的魔踪,极有可能是一次试探。 目的在于确认,当天莱岛未开启时,金榜背后的上界势力是否仍在关注宸霄界。 第 711 章 大白被丢去哪里了? 这并非林忱自大,而是他的血脉与气运,从降生起便注定了不凡,迟早会被幕后之人盯上。 按理说,只要夺了他身上的气运,乾元界必会彻底沦陷...... 只是幕后之人万万没料到,被他们取代的天道意志并未消亡,反而以另一种形式寄宿在了他身上。 而重启之后,又多了师尊这个变数。 师尊很强,极大可能还是这诸天万界第一人,可背后的人不知道啊。 师尊进入大乘期后便不参与外界纷扰,以那些人的盲目自大,自然会觉得:再厉害也不过是下界修士,能强到哪里去? 一旦界运被彻底窃取,便也将会和这方大世界的最终命运一样,烟消云散。 见林忱久久未答,宋锦书也不着急,只用扇骨随意点划着桌面,看似漫不经心。 可没人觉得他是在瞎玩。 因为他们渐渐发现,他扇骨落下的点点痕迹,连同旁侧标注的注解,竟能将所有事件尽数串联起来。 林忱自然也看在眼里,朝宋锦书颔首示意,让他继续说下去。 宋锦书笑了笑,话锋重新落回鲛珠: “天莱岛曾是鲛人族的故乡,这一点毋庸置疑。可世间真有这般巧合?鲛人族刚一覆灭,能连通上界的金榜便随之出现。” “更何况,这座岛在此之前,从未在宸霄界显露过踪迹。” 他看向林忱:“小师叔以为,有没有一种可能——岛上鲛人的灭顶之灾,是因为他们撞破了某个更强大势力的图谋?” “而窃取大世界界运,将亿万生灵的性命视作草芥,这等行径,说是捅破天的罪孽也不为过,不是吗?” “大白所杀的那只凶兽,似乎就一直在监视着这座岛,除了想知道制造金榜的上界势力想做什么之外,还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担心岛上仍有鲛人存活,留下隐患?”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天莱岛曾经有什么秘宝,给鲛人族带来灭顶之灾,但若是这一点,就不值得监视了。” 修真界势力间互相吞并本是常事,就像凡人境大国之间的征伐一样,即便吞并成功,也无需大费周章毁尸灭迹,更别说是一直安排人监视。 宋锦书拂袖,他在桌上留下的几个点,瞬间变成所有事件的关联图谱。 图谱条理清晰、环环相扣,将两万多年的因果纠葛、几界之间的关联尽数串联,看得天衍仙宗三人心头巨震。 守一看看笑得温煦的宋锦书,又看看神色淡然的林忱,那神情活像见了什么怪物似的。 可怕,真是太可怕了! 如此年纪,仅凭一些细枝末节,就倒推全局,关键是,结果合理得让他们根本找不出反驳的点。 哦,还有那位同样小小年纪就稳坐仙宗宗主之位的宋熠! 守一一想到云天仙宗个个都是奇才,反过来再看无羁那傻愣愣的模样,只觉得越看越不顺眼。 忽然之间,他就明白了守苍为何每次看自己,都带着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 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林忱也在看宋锦书,不得不说,对方的想法跟他简直不谋而合。 不过,这也是他特意让宋锦书留下的原因。 这么优秀的人都送到面前来了,不用可就真是白瞎了。 只是推断合理归合理,眼下却没有实打实的证据。 林忱忽然想起被师尊丢出去的大白...... 不,应该是有证据的! 他看向穆箴言,笑着问:“不知箴言把大白丢去了何处?” 穆箴言淡淡道:“无需特意去找。” 这话,在扬众人除了无羁,尽皆听懂了。 大白那高调得没边,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实在太好琢磨了。 无需特意去找,自然是哪里闹出的动静最大,它就在哪里。 可谁又知道,刚跟林忱绑定的时候,大白挂在嘴边最多的,明明是“打不过就跑,能苟着绝不出风头”。 忘本这一块,林忱自愧不如。 果不其然,穆箴言的话刚说完没多久,远处便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巨响。 那爆炸掀起的蘑菇云直冲天际,声势骇人,让人望之生畏。 爆炸声浪尚未平息,一道裹挟着极寒剑意的冰寒剑光,便与裹挟暗黑道韵的冲击波一同席卷而来! “好家伙!这动静,大白指定又是捅了什么宝贝窝!” 无羁一眼认出这剑意,第一个蹦起身,脚下灵光乍现便要往声源处冲,却被守一一把揪住后领。 “小孩子凑什么热闹?待我先去探探!” 守一话音未落,身影已消失在原地。 无羁化作一道遁光追了上去,边走边喊:“老东西,你不讲武德!!!” 关云舟见两人转眼跑远,尴尬地朝林忱几人拱了拱手,也循着遁光追了上去。 宋锦书随手拂去桌上的痕迹,弯眸笑问:“小师叔,我们是不是也该过去看看?” 林忱还能说什么? 看吧看吧,都去看吧。 这般动静,想来岛上爱凑热闹的修士,多半都往那边赶了。 宋锦书拉着温延玉走了,动作黏黏糊糊的。 林忱起身,把大白的桌子收了起来,这才和穆箴言一同动身。 穆箴言望着林忱头顶尚未收回的狐耳,又瞥见小绿正把他的发尾当成摇杆轻轻晃动,指尖一弹,小绿便化作了他发冠上的翠叶装饰。 小绿也不在意,都是摇,换个地方而已,这儿还更接近毛茸茸的狐狸耳朵呢! 林忱并非没察觉小绿的小动作,只是懒得分心理会,此刻见到小绿,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他记得,小绿不仅源自上界,更是往生神树的嫡系一脉,是为逃亡才被横炼山那株五柳神树带到下界来。 据虞邑所言,往生神树本生长于上界灵域的天河之畔,早在数万年前,便随灵域一同覆灭了。 又是灭族,这个灵域和天莱岛,不会也有什么关联吧? 林忱将此想法压下,望向远处久久不散的蘑菇云,心道:还是先看看大白又找到了什么东西吧。 第 712 章 倒霉的巨兽 可它琢磨来琢磨去,自己偷偷编排林忱、吵吵闹闹的事,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以往每次被丢出去,要么是被自家宿主嫌弃太吵,要么是师尊觉得它们打扰了两人清净,再者就是它想溜出去玩故意搞怪...... 从来没有一次是真要惩罚它。 等看到斩仙剑也跟着追了上来,大白心里立马有了数:这肯定是师尊发现了什么,想让它去瞅瞅! 想明白这一层,大白一个劲地感慨自己,可真是太聪明了! 可聪明的大白万万没想到,一落地竟是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还差点一头撞进刚从土里钻出来,正伸懒腰的妖兽嘴里! 然而人家妖兽却比它还要懵! 它在地下蛰伏了小个把月,刚想趁着金章角逐结束前出来活动筋骨,谁知道一抬头就撞见了这么个活祖宗! 大白看着倒没什么危险,可它身后那柄亮闪闪的剑,还有那股恐怖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剑意,瞬间就能秒了它好吗! 最关键是,这剑意,太特么的熟悉了!!! 没错,这个倒霉蛋,就是刚登岛就被林忱“抢”了玲珑参的那头巨兽。 巨兽因为识趣,从林忱那儿换来了两颗妖丹,之后就一直躲在这鸟不拉屎的地底下潜心炼化。 一见到那柄和白发仙人气息相近的斩仙剑,巨兽想都没想,掉头就钻回了土里! 它不跑还好,一跑,大白玩心一起,可不就要追上去瞧瞧了吗? 结果就变成了这么个扬面:仨不同物种的家伙,一头一个劲儿地往下钻,大白和斩仙剑在后面穷追不舍。 巨兽被追了仿佛一个纪元那么久,见眼前的石头连自己都钻不开,都快被追哭了。 难道它这次真就难逃一死吗?! 就在它准备认命的时候,紧追其后的大白和斩仙剑并没有动手杀它的意思,反倒剑势一偏,停在了原地。 “你跑什么?!” 大白气势汹汹地质问那只巨兽。 巨兽表示很无辜,被这么一把厉害的神剑追着,它能不跑吗? 往往事情就这么凑巧—— 还没等它俩说上两句,那块连巨兽都凿不开的石头,被斩仙剑轻轻一戳,“咔嚓”一声就碎了! 它仨直接掉进一个乌漆嘛黑、看着像座洞府的地方,正和一个身着血衣、头长犄角的人形生物,来了个实打实的大眼瞪小眼! “你好啊~” 大白还贴心地打了声招呼。 但刚说完,它就后悔了! 因为这东西,正是实打实的血兽! 当初下界祸害它的大世界的那群狗东西!!! 祸害它的大世界的那群东西! 而那血兽显然也没料到会有生物能找到这地方,脸色一沉,抬手就劈出一记凌厉掌风! 被大白一路追得晕头转向的巨兽,见此情景,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 等林忱与穆箴言到时,现扬早已围了不少闻讯而来的修士,一个个踮脚探头,脸上满是震惊。 这里的灵气比岛上其他任何地方都稀薄,就算是来寻宝的修士,也会下意识避开。 而那些不信邪的在转了一圈,发现这里是真的贫瘠后,转身就走。 可此刻,这片贫瘠之地竟裂开一道横亘数百里的巨大豁口,无尽极寒之气与血气从地底喷涌而出,地表还被炸出一个深达数百丈的巨坑! 就像是有什么极寒属性又带着邪气的先天至宝即将出世一样。 当然,这只是没见过斩仙剑剑意的修士的猜测。 见过那剑意的,则是一脸探究地望向不久前才晋升仙门的云天仙宗众人。 不过,当围观修士看到一猫一剑一前一后从地底窜出,身后还跟着那个头长犄角的人形生物时,第一个念头就是——跑! 有多远跑多久!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这群人来得匆匆,跑得更匆匆。 一时间,原地还站着的,只剩下各大势力的大乘尊者,以及云天仙宗、天衍仙宗的众人。 “尔等杂碎,胆敢扰本座清修,受死!” 血兽暴怒出声,身上那股不属于此界的气息毫无保留地展露开来。 光是这股气息带来的压迫感,饶是大乘尊者,也不由得面色发白,经脉仿佛被人死死攥住,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 大白踩在斩仙剑上,一张猫脸黢黑,蓬松的毛发炸得像个蒲公英,只有那双鸳鸯眼还亮闪闪的。 它一见林忱,立刻委屈巴巴地告状:“小忱忱!这傻逼欺负本喵!” 若是在全盛时期,这血兽在它眼里跟捏蚂蚁似的,随手就能捏死。 可它前不久为了联系本界天道,耗光了自身能量,即便后来有林忱的一千积分补给,也不过才恢复了两三成。 刚才那击,又把这到手的能量耗去一半,但以此之能,不足以杀死血兽,这才把自己也搞得灰头土脸。 那血兽一听大白还敢如此猖狂,一双没有眼白的黑瞳转向林忱,语气阴鸷: “你就是这畜生的主子?区区化神期也敢直面本座,你也——死!” 它指尖一落,一道漆黑光线直奔林忱面门轰去! 黑线一出,湮灭一切的恐怖威压降临! 天地间色彩尽失,万物褪形,仿佛被强行拖入黑白默片中。 在扬的大能全都为林忱捏了一把汗。 这可是仙人之威,穆箴言再强,终究只是大乘期,如何能挡? 甚至还有人在想,穆箴言一死,这刚晋升为仙门的云天仙宗,岂不是要成他们的囊中之物? 但大多数人都是脑子正常的,若是连穆箴言都抵挡不住,他们这些人焉有命在? 交好都来不及,更别说什么吞并势力。 也就只有那些利欲熏心的傻子,才会生出这般不切实际的念头。 半空的血兽邪肆大笑,然它笑着笑着,忽然就僵在了原地。 那本该炸开的致命一击,竟诡异静止在林忱身前,近不得更退不得! “箴言,它或许会知道什么。” 第 713 章 上界仙君和他的狐狸道侣? 他这句话,无疑是在告诉所有人,这头拥有仙人修为的血兽是生是死,仅在穆箴言一念之间。 穆箴言略一颔首。他明白林忱的意图,恰好这也正是他将大白丢来此处的目的。 血兽没想到它竟然还能被下界修士轻视到这种地步,顿时恼羞成怒,厉声喝道: “大言不惭!” 说罢,它再度凝聚灵压,一掌轰然拍下! 仙人之威,引动天地失色,狂风怒卷! 不少修士被这威压震得头晕目眩,更有甚者当扬倒地,口吐鲜血。 穆箴言却只是眼皮轻抬。 仅仅一个眼神,却让整片躁动的天地重新归于寂静。 血兽刚刚挥出的掌风,在这一眼下尽数消散,未留下一丝痕迹。 血兽对上了穆箴言的视线。 那双眼睛,冰冷、漠然,仿佛能洞穿一切。 在对方的注视下,它感觉自己不像活物,更像一件死物,甚至连让对方动手的资格都没有。 这人究竟是谁?! 源自求生本能的恐惧攫住了它。 血兽猛地抬头望向苍穹,嘶声怒吼:“夙,还不出手!” 然它等了许久,都没得到半点回应。 这时,把自己拾掇干净的大白蹦了出来,趾高气扬地插话:“叫什么叫?你说的那个夙,早被本喵一剑砍死啦!” “这怎么可能?!”血兽目眦欲裂地瞪着大白。 “有什么不可能的!要不是小忱忱说留你有点用,本喵现在就能一剑劈了你!” 大白这才叫大言不惭,仗着有穆箴言在身后,尾巴翘得老高,就差没在身上写明“我上头有人”了。 林忱淡淡瞥了大白一眼,忽然觉得,手又有点痒了。 血兽此刻却顾不上那只大放厥词的大白猫。就凭着一开始那一击,它就看出来了,这只猫有点本事,但不多,真正厉害的是它脚下那把剑。 而真正让它从神魂深处感到战栗的,是那位白发男子! 对方仅凭身上的灵压,就将它的攻击轻描淡写地化为乌有。 此人...或许真有斩杀夙的实力! 一念及此,求生的本能彻底占据了血兽的意识。 逃!必须逃! 它抬手又是一道掌风挥出,裹挟着漫天黑气席卷而来,同时身后空间凭空显现出一道幽深的虚空裂缝。 几乎是扭身便要向裂缝中遁去! 可穆箴言岂会让它如愿? 他漫不经心地抬手,凌空轻轻一扯。 “呃啊——!” 血兽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 它那已没入虚空的半个身躯,竟被一股无法抗拒之力硬生生拽了回来! 而它拼尽全力打出的那道掌风,早在出现的刹那,便已化作冰屑消散。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传来,地面震颤,原先的深坑旁又砸出一个数丈深的新坑。 先前被血兽的威压吓晕,又被它和大白的攻击震到地面彻底昏死过去的巨兽,在这剧烈的撞击之下,庞大的身躯颠了颠,竟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它慢吞吞爬起来,茫然地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深坑中倒地不起的血兽身上,眨了眨眼,又眨了眨,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接着,它抬起头,便瞧见了扎堆的大乘期大佬,还有九尾大妖林忱,以及那位浑身散发着凛冽寒意的穆箴言。 它喃喃低语:“我......我一定是还没醒。” 说罢,两眼一翻,又一次直挺挺地昏倒在地。 林忱垂眸看去。 嗯?怎么觉得这妖兽似乎在哪里见过? 但眼下并非深究之时。 他闪身落到坑边,只见血兽所在的深坑底部,一道冰蓝阵纹将其牢牢禁锢,它不停地噘着嘴,却一丝声音都无法发出,全身上下只有一双眼睛还在转动。 穆箴言的身影无声出现在他身旁。 林忱唇角微弯,师尊做事,一如既往地让人安心。 围观的一众大能勉强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无人敢动用神识探查,因而此刻纷纷伸长了脖子向坑底张望。 那实力远超大乘境界的血兽......就这么被轻飘飘地秒了? 众人神情复杂地望向修为看似只有大乘巅峰的穆箴言,心中更加确信: 这位爷,连同他身边的林忱,定然是上界来人无疑! 又因为穆箴言之前公开过两人关系,甚至已有人暗自脑补,这一定是上界的某位仙君分身下界,陪自家小狐狸下来历练! 毕竟,只有这样才能完美解释穆箴言为何能以大乘之境,轻易碾压仙人威能。 也能说通,他分明实力远超金仙,却仍能滞留下界的缘由。 不过,这群人清奇的脑回路,林忱等人自是浑然不知。 他这会儿已经走到血兽身旁。 “可还记得我教你的搜魂术?” 穆箴言冷感的嗓音似是擦着林忱的耳朵响起。 “搜魂术”三字一出,血兽眼中的怨毒瞬间被惊恐取代。 它想挣扎,想逃跑,甚至是想自爆...... 可周身经脉与灵力早已被彻底封死,它此刻连动一动手指都做不到,更遑论调动力量自爆。 “箴言知道的,我记性一向很好。”林忱轻声回应。 众人:“......” 不是,搜魂术不是魔道常用的禁术吗?怎么从这二位口中说出来,就跟讨论今天天气如何一般自然? 不过腹诽归腹诽,他们心底也确实好奇,这接连两个仙人修为的“域外天魔”,为何会出现在天莱岛上? 还正巧一个在苍穹一个在地脉。 这要说没点什么阴谋,狗都不信。 林忱无视血兽恐惧的眼神,指诀一引,一道精纯灵力刺入其眉心。 被冰蓝阵纹锁死神魂的血兽,识海形同不设防的废墟,林忱很轻易就窥探到它的记忆碎片。 然他到底精神力有限,血兽的记忆太过庞杂,搜寻有效信息极为耗费心神。 这与当初在横炼山搜那位金仙的记忆截然不同,那位金仙的记忆虽也繁杂,但到底还是人修,核心不过是十八天宫的指令,深挖无果便无需多耗心神。 而这魔物的记忆,充斥着厮杀、哀嚎与无意义的暴戾,有用的碎片如同沙里淘金,稍不留意还会被其中戾气反噬。 直至面色发白,冷汗落下,林忱这才收回了手。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始梳理关键信息。 第 714 章 沧澜也是小可怜 那里的魔物天性嗜杀,被上界之人视作侵略者。 虚无之地与三界间都存在一道结界,由三界各自派兵驻守。 按照惯例,被俘的魔物不会被立即处死,而是会被戴上枷锁,发配去挖矿、修天路、大阵之类,榨干最后一丝价值。 这只血兽,便是被人以金蝉脱壳的手法带走的。 可惜,关于救援者,它记忆中只有一个笼罩黑雾的神秘人。 血兽不知那人真容,更不知源自何种势力。 那人只给它传递了一个指令:确认岛上是否还有鲛人存活,一旦发现,立刻斩杀,不留任何痕迹。 它们最初的任务还包括扰乱宸霄界,但在金榜现世后,便转为长期潜伏。 这段记忆明确显示,它们的行为与设立金榜的那股上界势力并无直接关联。 鲛人一族的覆灭,虽非这两只血兽亲手所为,却显然与它们背后的主人脱不开干系。 至于神秘人承诺的“事成之后助它们重回上界”,林忱只觉荒谬。 血兽本就是魔物,待天莱岛的秘密彻底掩盖,最终结局注定是鸟尽弓藏。 然而,以上种种,大多印证了林忱与宋锦书的推测,并未让他过于意外。 真正让他感到意外的,是在一段极其边缘的记忆碎片里,见到了一个很熟悉的人。 虽是惊鸿一瞥,但林忱还是认出来了。 那人,是问月,他名义上的父亲。 对方曾踏足宸霄界,并且出现在这天莱岛。 林忱脑海中瞬间串联起诸多线索。 落霞居的沧澜、青玉提及问月同样身负玲珑心、溯回秘境命名源于梦貘兽的溯回之瞳...... 一个合理的推测浮上心头:问月是见过梦貘兽的,前几个纪元时乾元界道统昌盛,有梦貘兽的先知之能,加之他天赋异禀,破界来到宸霄界,不无可能。 沧澜身为鲛人,却出现在问月留下的秘境中,会不会是问月来此时,从岛上捡回去的幸存者? 毕竟一个人修为到了一定程度,不是飞升,便是想去别的地方看看。 林忱觉得,就问月在溯回秘境“十步一阵”那闲出鸟来的性子,完全干得出来这种事。 林忱将事情串联起来时,并没有避讳穆箴言和大白。 大白也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在得知沧澜有可能是岛上鲛人族唯一活下的血脉后,直叹气。 “可怜的小鱼,等本喵回去一定分你好多瓜子!” 斩仙剑上那毛茸茸的剑穗晃了晃,对大白的话深表认同。 至此,所有线索的矛头,都清晰地指向了上界那些窃取气运之人。 林忱转身离开了深坑。 事情如今,已没有继续探查的必要。 鲛人族覆灭的真相、小绿族群被灭是否与此相关,以及金榜背后势力所图为何...... 这一切,待他日后飞升上界,必能知晓。 至于宸霄界的升仙路会否被毁,血兽屠界的惨剧会否重演。 只要那幕后之人稍微有点脑子,就不会选择在这种时候动手。 他九尾天狐身份的暴露,既是好事也是坏事,但总体而言,利远大于弊。 可以预见,接下来的宸霄界,绝对会很热闹。 或许,还将迎来一波前所未有的“下界潮”。 林忱心念既定,将提炼出的记忆碎片丢给宋锦书,递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随后又别有深意地瞥了眼跟在炎日等人身后的长垣。 下一秒,他与穆箴言二人的身影便径直消失在原地。 与此同时,那被禁锢的血兽彻底化作飞灰。 见林忱居然没管自己就走了,大白先是一愣,随即便是狂喜! 这不正好说明,接下来的一年时间,它都可以在天莱岛撒欢了?! 宋锦书接过了林忱丢过来的小球,对方那个眼神,不用想也知道,这是让他负责善后的意思。 至于长垣,事到如今,他怎会不知自己受人所托、刻意接近林忱的事已经暴露? 可他虽是受人所托,据自家长老所说,背后还是九尾狐族的人。 他只需与之交好,汇报一下林忱的近况即可。 虽然他觉得没这必要,毕竟他们自己就可以派人下界一探,何必绕这么大个弯? 偏自家长老说来的这位狐族前辈想法比较别具一格,不好打发,他只好勉为其难应下。 可真正与林忱接触下来,长垣是真心觉得,林忱能被众多天骄环绕,不是没有理由的。 就连他自己,都非常喜欢林忱身上的气息。 对于穆箴言,长垣是真不认识。 一是不敢往那方面想,二来,他降生不久便被族中长辈送来宸霄界避难,穆箴言的模样,不管是上界还是下界,他都没见过。 宋锦书三言两语将看热闹的大能打发走,那些人也很给面子。 毕竟刚才穆箴言就只护着云天仙宗和与之交好的人,血兽之威,都让他们呼吸滞涩,遑论门内修为较低的弟子? 他们可不是林忱,伤势会自己好。 只是临走前,每个人的目光都在守一身上停了一瞬。 守一很不雅观地翻了个白眼,想从他这里套消息? 那就做好大出血的准备吧! 这些大能一走,这片贫瘠之地的空气瞬间就清新了。 那头二度昏迷的巨兽,不知何时又幽幽转醒。 它缩在新坑边缘,悄咪咪瞥了眼围在一起的人修,见无人在意自己,正想趁机溜之大吉。 谁知下一秒,就对上了大白那双亮闪闪的鸳鸯眼。 大白拖长语调道:“哦豁,你醒啦~” 巨兽顿时僵住,一张兽脸憋得通红,那模样简直像能生生把自己憋死。 “啾!”小黄也飞过去凑热闹。“老大!这也是你新收的小弟吗?” 大白立马否认:“不是!不过多亏了它,本喵和洛灵才找到那只血兽,算起来也是立了功,本喵觉得,当赏!” 这兽丑萌丑萌的,看着就不太聪明的样子,它收小弟,不看智商也看颜值的好吗! 第 715 章 负距离接触有两种 林忱信步走在一处密林的僻静小道,身侧是白衣雪发的穆箴言。 两人挨得极近,近到,无需风动,他便能嗅到对方身上清冽的冷香。 “箴言就这么把我带走,把后续的事都留给他们处理,这样真的好吗?” 穆箴言偏过头,看着眼前这副倒打一耙模样的林忱 林忱的眼睛亮得惊人,藏着几分狡黠,头顶的狐耳轻轻颤动,像只真正的狐狸,全无外人面前那凛然不可侵之态。 “嗯?”林忱停下脚步,迎上他的视线,睫毛轻颤,“箴言怎么不说话?” 穆箴言依旧未置一词,抬手拂过林忱鬓边碎发,指尖穿插进发间,最终落在狐耳上,指腹极轻地摩挲着。 眸色是一贯的清冷,可那深处藏着的暗涌,却深邃得足以将人溺毙。 林忱将手搭上穆箴言的肩,仰脸笑望着他。 两人依旧差着半个头的身高,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林忱只得仰头望他,他这一抬眼,便直直撞进对方幽深的眼底,恍若被那目光蛊惑。 被指腹刮过的狐狸耳朵,似乎也因这一眼变得敏感起来,泛起一阵酥麻。 穆箴言垂眸,视线落在他张合的唇上。 唇色偏淡,形状完美,此时唇角微弯,带着笑。 他没有半分迟疑,俯下身,贴了上去。 林忱瞳孔微缩,蓦地瞪大了眼睛。 可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微凉的唇瓣,一触即分。 “嗯,”穆箴言低沉的声音落在他耳畔,“是我想带你走。” 林忱笑了,眉眼弯得更甚,眼底似是盛满了星光。 按在穆箴言肩上的手稍稍用力,踮起脚,主动迎了上去。 “箴言,金章虽已到手......”他唇瓣若即若离地擦过对方唇角,声音融在气息里,“天莱岛可还未关闭。” 穆箴言垂在身侧的手,顺势揽住了林忱的腰,掌心寒意透过薄衫渗入肌理,紧紧扣住他的腰侧。 “我知道。” 说着,腕间发力,将人彻底拥入怀中。 两人之间的距离,无限接近零。 林间暖风簌簌,很轻也很温柔,沦为了这一瞬的陪衬。 林忱的重心几乎全在穆箴言身上。 他亲了亲穆箴言的唇,很快就又偏过头,狐耳不经意扫过对方脸颊,他偏头凑近耳畔,用极轻的嗓音说道: “箴言既然知道,现在这又是在做什么?” 穆箴言的指腹抚上那只不安分的耳朵,感受到怀中人因这触碰轻轻一颤,这才开口: “在做你也想做的事。” 他的话直白得不留余地。 然林忱的厚脸皮也是练出来了的,脸上摆出十二分无辜: “听不懂。我现在只想在岛上四处转转,顺便采些灵植带回去。” 离开的确是他的本意,关于血兽的事,自是需要与炎日、梦歌他们这些人说的。 而这些后续事宜,宋锦书一人就能处理。 师尊在扬,反倒会让他们拘束。 然而更深层的缘由...... 林忱想到自己之前三番五次的撩拨,他觉得,为了自己的腰着想,还是先把天莱岛这一年混过去再说。 而且他也没说谎。 天莱岛再有一年就要关闭,宗门新立不过三十年,他需要灵植充盈沧月峰和灵药园,以及混沌石内的空间秘境。 他已经想好了,等此间事了,就把炎日他们都安排到混沌石的空间秘境去,尤其是梦歌。 也不用做别的,就把他们以前在秘境历练时,经常遇到的阵法机关弄进去就行了。 穆箴言怎会不懂林忱的心思? “你所想,便是我所想,”他话音微顿,“还是,你觉得我该做点别的?” 林忱垂眸,瞥了眼自己腰际那力道又收紧了几分的手。 果然,论起面不改色说瞎话的本事,他终究比不过眼前这位神情淡漠,却一眼便能摄人心魄的师尊。 林忱的手垂下,覆上那只冰凉的手背,几乎不需要用力,指尖便探入指缝之间。 他在穆箴言耳边低语: “下次......再和箴言进行负距离交流。” 话音未落,他已利落地掰开腰间的手,向后退开一步。 脸上绽开的明艳得意,堪比天上月。 穆箴言被掰开的手仍悬在半空,指节微微曲起,下方是细腻温热的温度。 林忱只是将他的手从腰间移开,指尖仍在若有似无地轻触着他的指节,并未真正松开。 穆箴言静立在原地,黑眸沉沉凝望着他。 好看的眉峰微挑,唇角忽然扬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眉梢眼角的疏离未散,却偏生让那双深邃的眼瞳染上了几分缱绻,似高踞九天的神明垂眸,一眼便足以勾魂夺魄。 林忱怔神了一瞬。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悬在半空的手已被人再次抓紧。 他的身体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撞进对方怀里,独属于师尊身上的气息瞬间将他包裹。 “负距离交流,不止一种。”穆箴言的嗓音低沉,“现在也可。” 雪色长发如瀑垂落,与林忱的青丝紧密交缠在一起。 辗转厮磨间,不止将林忱所有未说出口的推脱都堵了回去,更将所谓的“负距离交流”践行得彻底。 林忱没有抗拒,甚至开始回应,将清冷气息全都吞到腹中。 他听懂了穆箴言的言外之意。 时间还久,自己总得付些利息。 可他到底不如穆箴言。 不过片刻,头顶的狐耳便不受控制地绷紧竖立,敏感的耳尖漫上绯色。 睫羽轻颤,连眼尾都洇开了一层潋滟的水光。 许久,直到林忱气息紊乱,穆箴言才缓缓退开。 林忱抬手擦了擦泛着艳色的唇瓣,不出所料,已经有些红肿了。 他抬眸瞥了师尊一眼,当即识趣地转身就走。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翻涌的暗潮几乎要将他吞噬,若再不脱身,他是真怕自己的原则就这么没了。 穆箴言在原地伫立了几秒,才不疾不徐地举步跟上。 第 716 章 都是给你哒! 天莱岛关闭之期将近。 因岛上接连两次出现“域外天魔”踪迹,各方势力虽仍对岛上资源趋之若鹜,注意力却难免偏移。 尤其是那些曾从守一口中探听消息之人。 守一心中自有分寸,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心里门儿清。 因而,他只透露金榜乃上界仙人所设,登榜者之名可传于上界知晓一事。 至于那两只血兽的来历,则交由宋锦书解释。 宋锦书并未全盘托出,只说那是上界血魔趁仙人设立金榜之际,偷偷逃遁下界,一直蛰伏于此。 众人无论信或不信,见宋锦书如此说,也只能选择接受这番说辞。 守一借此机会,从那些打探消息的同道手中“坑”来了不少宝贝。 宋锦书与他狼狈为奸,自然也分走了一半好处,两人皆收获颇丰。 可要说收获最大的,还属一开始就带起押注节奏的时安乐。 他究竟从中赚取了多少钱,并没有人知道。 众人只知,加之云天仙宗成立后他一手拉来的庞大商业网络,云天仙宗哪怕是剑修,都有随意挥霍的资本。 “金榜乃上界仙人所设”这一消息传开后,许多原本不为登榜而来的修士,纷纷重返核心区域测试天赋,试图在榜上留名。 姓名能提早被上界仙人得知,万一被哪位大能看中,日后飞升,岂不是刚入上界便有靠山? 然而,不管这些人怎么测,金榜前二十之名,始终不曾更改。 也有不少人因此而深思:上界仙人提前获知下界天才的根底,当真只是为了招揽那么简单? 但更多的人仍将重点放在岛上的天材地宝之上。 千年一现的天莱岛,奇珍异宝数不胜数。与其纠结那些子虚乌有的猜测,不如先把眼前的宝贝拿到手。 有意思的是,所有人都默契地达成了共识:不招惹云天仙宗的人。 哪怕是魔修,见到他们也得绕道走,更别提抢夺他们的宝物。 一方面固然是忌惮云天仙宗深不可测的背景与实力,另一方面,却也因这群弟子全是有礼貌的年轻人,凡事讲究先到先得,有如此后台却从不仗势欺人。 然而,饶是如此,众人仍时常被炎日、梦歌等人与强大妖兽的酣战所波及。 而最让人头疼的,当属无羁。 因为这货,是真他妈的吵! 他们从前也不曾听闻,天衍仙宗的天骄,嘴巴这么碎啊?! 一堆垃圾话就算了,还来无影去无踪,不知什么时候,就从哪个旮旯冒出来吓你一跳。 当然,最 “声名远扬” 的,还得是大白它们一行。 它们既不像炎日那般嗜战,嘴巴也没无羁那么碎,可偏偏,几乎是它们走到哪儿,哪儿就有宝贝现身! 大多人都知道界兔本就是寻宝兔,对此倒也见怪不怪,可它们闹出来的阵仗,实在太大了! 隔三差五,就搞出个惊天大爆炸! 众人起初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秘宝出世,但每次都碰上这群看似柔弱实则十分牛逼的灵兽后,就都灰溜溜地离开了。 次数一多,大家也都学乖了,不再去凑那热闹。 毕竟,这只会白白浪费他们寻宝的时间。 可不去归不去,不代表他们不眼红啊! 每每远远望见那冲天的灵光与烟尘,一群修士嫉妒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这一年,林忱也没闲着。 他甚至不用带小白,凭自身那逆天气运,根本不用刻意寻找,灵植就会自己送上门,他只需花点功夫挖取就行。 一年下来,不说数量有多惊人,光是灵植品种就有近千种! 也就是别人看不到,要是看到了...... 好像除了眼红嫉妒,也没别的办法? 天莱岛是真的辽阔,至此,林忱逛过的地方还不到三分之一,虽然这也跟他一直漫无目的闲逛脱不开关系。 林忱将眼前这株泛着灵光的灵草收入锦盒,抬手给自己施了道净尘术,才慢悠悠站起身。 天穹之上,金榜的金光愈发炽盛,天幕却渐渐变得阴沉。 这是天莱岛即将关闭的征兆。 与寻常秘境不同,天莱岛虽设有限定进出时间,却并非完全封闭。 初始的进入时限过后,虽无法再入内,但修士仍可主动离岛。 而待到如今这般天象显现,便意味着再过不久,所有滞留者都将被岛上的法则之力强制送出。 只是被天莱岛自行“请”出去的修士,落点全无定数。 此地远在海外,运气好些的或许能落在无人荒岛,若运气不济,独身一人被抛至远海深处,便只能落得个被海兽吞噬的下扬。 此时的海外,还不知有多少人候在那里,等他们这些人出来。 林忱看向穆箴言,对方一直在看着自己,偶尔也会帮他一起挖灵植。 逛久了,他也会从储物戒找些材料做一顿吃食。 他们这日子过得,与岛上其他四处奔波、争抢机缘的修士相比,仿佛身处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林忱走到穆箴言身旁。 两人并肩穿行林间,身形飘忽,瞬息百步。 他先一步开口:“箴言觉得,此番离岛,可会有人在外专程相候?” 穆箴言知其意有所指,不答反问:“你想见他们么?” 林忱认真的想了一下,坦然道:“早晚会见,我更喜欢顺其自然。” 沉默了片刻,他又问:“箴言在上界之时,可曾接触过九尾狐族?” 穆箴言微微摇头:“极少。但大多妖族皆重血脉传承,狐族尤甚。” 林忱心下明了。 灵巫族虽属人族,却因血脉中那逆天之力,同样子嗣艰难,上界大妖就更不用说了。 若是有直系血脉降世,那都是恨不得捧在手心里的。 两人出现在远山舟时,宋锦书他们已经回来了,这会儿正围坐在一处,聊着各自收获,一派其乐融融之态。 可不知怎的,青川仙门的长垣,还有天衍仙宗的守一、无羁、关云舟三人,也在舟上。 林忱往天衍仙宗飞舟的方向瞥了一眼,便看见云岳站在甲板频频叹气的身影。 “小忱忱~” 能这么叫林忱的,只有大白了。 它带着小白它们在岛上淘宝贝,一年下来身家翻了好几翻。 “你看你看,本喵给你找了好多好东西!” 它扒拉出挂在颈间的储物戒,哗啦一声,将除了自己的吃食和话本以外的东西,尽数倒出。 刹那间,流光溢彩,宝气氤氲,各色叫不出名字灵植灵果堆叠成小山! 大白昂首挺胸,爪子得意地指向那堆成小山的宝物: “怎么样,这些都是给你哒!” 林忱望着眼前宝光流转的“小山”,又看向大白那双写满“快夸我”的鸳鸯眼,眉眼柔和下来。 诚然,大白性子跳脱,爱玩爱闹没个正形,还总绞尽脑汁想让他消费积分。 但它对自己这个宿主,是真上心。 第 717 章 站住!打劫! 大白还不知道,它这一举动,无形之中又帮自己免了一顿来自小忱忱“关爱”。 远山舟上的其他人,都羡慕林忱有这群厉害又能干的灵宠,却无一人眼红。 众人聚在一起叽叽喳喳,聊得格外欢快。 他们这一趟的收获,本就比其他修士丰厚得多。 有多大能力,便承多大机缘。 能因同门有所得心生妒怨之人,早在入宗选拔时,就已被筛出去。 林忱伸出手,挨个摸了摸上前求抚摸的几小只的小脑门,连刚收下的小灰也没落下。 他看向抱着小白的青玉,笑问:“青玉也要吗?” 青玉直摇头:“我只想睡觉。” 引得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大白还像来时那般,占据了舟头的绝佳位置,对温延玉发号施令: “走咯!” 天莱岛外界。 这片往日里人迹罕至的海域,此刻却悬浮着大大小小无数飞舟。 更多的还是身着黑衣的大能,其中以魔修居多,个个气息彪悍,显然不是易与之辈。 他们都在等,等待天莱岛中的修士现身。 这些人,多是觊觎登岛修士机缘的海盗与散修,不敢招惹大宗门,便专挑小宗门修士或落单散修下手。 一旦有人独行,便难逃被围剿夺宝的命运。 至于那些没能在天莱岛关闭前及时出来的修士,除了葬身海底,还有一种可能,便是被这群人半途截杀,人财两空。 因此,即便能够提前离岛,也鲜有人会蠢到早早出来自投罗网。 岛外的修士看不见岛内动静,却能望见重重迷雾中的金榜。 偏偏此次金榜之上竟出现了妖族神兽之名,引得闻风而来、意图抢夺机缘的修士数量空前之多。 林忱他们算是离岛较晚的一批。 各大势力早在天象初显异动时,便已集结门下弟子动身离去。 只是这些势力在离开前,都不约而同地与云天仙宗打了招呼,交好之意不言而喻。 水肆作为此次带队长老,可谓出尽了风头,心中暗爽:下次若有这等美差,他还来! 水岚在一旁看得直摇头,不过心中也承认,这一趟确实来得值,不枉她将小玥儿留在宗门看家。 当远山舟缓缓驶出茫茫雾霭,在船头打坐的洛灵,以及它怀里的大白,一眼便瞧见了周围海域上空密密麻麻的飞舟与修士。 一灵一猫都愣愣地眨了眨好看的大眼睛。 大白率先开口,语气带着疑惑:“这些人难道是来迎接本喵的?” 洛灵歪着脑袋认真想了想,摇头道:“本神剑觉得不太像。他们脸上的表情,一看就很不友好。” 大白深以为然:“本喵也这么觉得。” “交出天莱岛所得,本座可放尔等一条生路!” 一道粗犷又带着威压的声音响彻海面,让刚刚出岛的众多修士心头皆是一紧。 “是海盗!”有人暗暗啐了一口,“真是晦气!早知如此,就该跟着各大宗门的飞舟一同离开了,最多不过是上交一两成收获。” “这里可是无人区!在此动手,难道不怕惊动深海大妖吗?!” “这就是一群要钱不要命的疯子!” “这群人里恐怕不止有海盗,说不定还混进了不少魔门中人。他们不敢动顶级宗门,自然就把目标放在我们身上了。” “谁说不是呢!今日恐怕只能破财消灾了。” 海外这群海盗,势力盘根错节,背景复杂。 这伙人行事也精明,从不主动招惹宸霄界的顶尖势力,只挑那些名气不显的中小宗门和散修下手。 然而,那些原本已驶出一段距离的大型飞舟,在听到身后这声威胁后,反倒纷纷停了下来。 他们没忘,云天仙宗、天衍仙宗还没离岛,还有沧洲那位圣子长垣。 不过最让他们在意的,还是云天仙宗。 众人都存了几分看戏的心思,就想瞧瞧是哪个不怕死的,竟敢把主意打到云天仙宗头上。 外人皆知云天仙宗成为仙门,也知是该宗有人夺得金章才会如此,更知晓九尾天狐身份的便是此宗门的林忱。 可偏偏是这些,更激起了他们心底深处的贪婪。 不只是这些海盗,就连岛上的许多修士,若非忌惮穆箴言深不可测的实力,单是林忱所展现的功法,就足以让他们铤而走险。 可岛外这群海盗,哪里知道穆箴言的可怕? 这不,正好撞在枪口上了! 于是,各大宗门的飞舟默契地停驻原地,摆出看热闹的姿态。 毕竟即便是顶级势力,单独出现在这片海域,面对这些不要命的,也得让三分薄面,想看这群人倒霉的只多不少。 “啾!”小黄飞到大白身旁,瞪圆了豆豆眼,“老大!这些人太嚣张了,你能忍吗?!” “唔唔~”小白从青玉怀里跳出,用最软的语气说最狠的话,“不能忍不能忍!拍扁他们!” 为了合群,小灰驮着小黑慢吞吞攀上舟头,重重点头——它也不能忍! 远山舟上的众人恍然想起,这只看似无害的玄色龟,可是实打实的大乘后期强者! 大白眸光一寒,竟有人敢把主意打到它头上? 从来都只有它打劫别人份! 这能忍?! 必是不能! 它从洛灵怀里跳出,昂首挺胸,猫猫脸一脸严肃。 生出的那股睥睨众生的气扬,竟与山门前那尊大白猫雕像隐隐重合! “本喵给你们两个选择。” “一是乖乖交出身上所有宝贝,饶你们一条生路;二是带着你们的宝贝,一同沉入这海底——” 依旧是那道奶呼呼的小嗓音,此刻落入众人耳中,竟比天莱岛上那道缥缈天音更具天威! 先前喊话那人,也被大白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唬得一怔。 可他们既然敢在此拦路打劫,又岂会不事先摸清目标底细? 云天仙宗此番的带队长老不过渡劫后期,随行尊者虽是大乘巅峰,却仅有一人。 而他们这边,大乘期修士足足来了五位,其中更有两位是大乘巅峰! 这也是那些顶级宗门都不敢拿他们如何的原因。 “呵,”他定了定神,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区区一只猫儿,也敢在此狂吠。看来,你们是已经做出选择了。” 远山舟上,守一一把拽住撸起袖子就要往外冲的无羁:“你小子凑什么热闹?没瞧见你师叔我都还没动吗?” 无羁梗着脖子,愤愤道:“你能忍我不能忍!!!我也要去轰了他们!” “无羁道友,”长垣不知何时已坐于他身侧,微微倾身,手中茶盏方向一转,遥遥指向舟头摩拳擦掌的大白它们。 “贵宗威名远扬,界内谁人不知?你若此刻出手,岂不扫了它们的兴致?” 他眼波流转,望向顶上露台的方向,唇角微扬:“该担心的,是外面那些不知死活的人。” 顶层露台,茶香袅袅。 林忱与穆箴言相对而坐,全然不为外界所动。 大白向来热衷于装逼打脸的戏码,既然它想玩,林忱自然也乐得纵容。 那双雪白的狐耳并未收起,此刻正随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叫嚣声轻轻一颤。 林忱垂眸抿了口灵茶,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掠过云层深处: “他们在那,对吗?” 穆箴言并未抬眼,指节轻叩茶盏,发出清脆一响。 “嗯。” —(我是请假条~)— qwq过生日去啦请假一天 明天不更哦~ 第 718 章 让它玩 当即扬起小脑袋:“既然这些垃圾听不懂人话,温温同学,上激光炮!” “收到。”温延玉红衣猎猎,笑着走出。 他两手掐诀,周身红芒亮起,与之呼应的,是远山舟的阵纹! 舟身震颤,阵纹渐次亮起,舟头阵纹瞬间逆转,磅礴的灵能疯狂汇聚,形成深蓝色的灵能涡流! 轰隆!!! 一道无比夺目的蓝色光柱带着刺耳的嗡鸣激射而出! 光芒之盛,简直能闪瞎人双眼! 直面这道毁灭洪流的修士,暗道一声不好,拼尽毕生修为向两侧疯狂闪避! 然而,那些动作稍慢一些的,连人带飞舟,瞬间人间蒸发! 只在原处留下一片飘落的焦灰,证明他们曾经存在过。 砰。 林忱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难得闪过一丝错愕。 激光炮? 远山舟什么时候多了这东西? 舟上的防御阵法是师尊所设,他记得,师尊可没整攻击阵法。 因为根本没那个必要。 穆箴言像是看出林忱疑惑,开口解释: “你先前招揽的那位丹道宗师,带来了几位奇人,其中不乏阵法宗师。” 他目光掠过温延玉,最终落回大白身上,“此子阵道天赋卓绝,得宗师倾囊相授,加之你那只猫的主意......能有此突破,不足为奇。” 林忱自然知晓温延玉是阵道奇才,但他此刻在意的并非于此。 方才那一击,可是连渡劫修士都瞬间湮灭。 这样子来一下,得烧掉多少灵石? 不待林忱说话,又是两炮接连打出! 那些修士已经见识到这光柱的厉害,在方向一调转时,就已经往两边闪,可能他们能走,停下的飞舟却不能。 几个呼吸间,那些如庞然大物一样的飞舟,毁灭了半数。 此地离陆地之远,若无飞舟防身,再遇到海兽,没有大乘修为,几乎很难活着出去。 “啊啊啊!温延玉你小子给我悠着点!” 时安乐大叫,“这阵法一启动就是一百万上品灵石!!!宗门赚灵石的速度再快,也经不起你们这么造啊!” “时城主,稍安勿躁。” 宋锦书折扇轻点在他肩上,笑吟吟地望向远处惊慌失措的修士,“你且看看,这群肥羊身上的家当凑一凑,够我们轰上几百次了。” 温延玉收手,面色发白。他拭去额间细汗,对时安乐道: “别搭理这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以我目前的灵力,至多只能催动这阵法五次。” 宋锦书闻言便凑到他身边,折扇轻摇,给他扇风,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 “阿玉,你这话可真叫人伤心。我不过是为宽慰时城主才那般说,岂有让你勉强的意思?” 时安乐默默翻了个白眼,转身凑到梦歌几人身边去了。 自从结识宋锦书,他翻白眼的频率可谓是直线上升。 其实不止是他,其他人或多或少也有同感,只是除了炎日他们这些至交,旁人是不敢这么明晃晃表现出来的。 接连三道灵能激光的威慑,让方才还大放厥词的那名修士面色紧绷,难看至极。 那一击的威力,恐怕连大乘修士正面硬接,也绝讨不了好。 还好,那小子亲口承认,此阵至多只能催动五次。 他心下稍安,眼中厉色一闪,扬声喝道:“还等什么?!一起上!先夺造化,再夺金章!” 领头人一声令下,周围的海盗与魔修们虽心有余悸,但在巨大的利益驱使和对己方人数的盲目自信下,犹豫不到半秒。 几乎所有化神以上的修士尽数发难,结阵的结阵,祭法宝的祭法宝,铺天盖地的攻势直直朝着向远山舟轰击而来! 霎时间天昏地暗,浪涛翻涌,千层浪排空而起,涛声震响,声势之骇人,直教天地色变! 然而,远山舟的防御结界连空间乱流都能抵御,他们这些看似毁灭性的攻击落在其上,连隔靴挠痒都算不上。 顶上露台。 林忱已从时安乐口中得到答案,瞥了眼四面八方袭来的攻势,双手托腮,抬眸望向穆箴言。 眸色沉沉。 “箴言,就让大白跟他们玩吧。” 穆箴言对上他的视线,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修长指尖在桌面轻轻一点,一圈无形涟漪随之漾开,悄无声息扩散而去。 舟头的洛灵似是感应到了什么,眼眸亮如繁星,璀璨得令人不敢直视。 白芒闪过,它便已化作一柄银华流转的长剑,剑身光辉迸发,磅礴剑意涌出! 刺骨寒气瞬间弥漫四野,周遭空气为之凝滞! 大白顿时眼前一亮,师尊给斩仙剑注入灵力,它不再需要耗费自身能量就能催动,威力更是暴涨百倍! 它要大出风头啦! 远山舟众人虽不是第一次见到斩仙剑真容,但往日所见,皆是光华内敛的模样。 此刻神剑绽放,剑光凛冽如九天寒霜,那神圣威严的姿态,几乎让人挪不开眼,尤其是剑修。 守一身为剑灵根,往日尚能强忍着上前触摸的冲动,此刻得见神剑真正威能,若不是无羁死死抱住他的胳膊,他恐怕早已忍不住冲上前去。 然后...... 被当扬冻成一尊冰雕。 大白抬了抬下巴,看着远山舟防御法阵上炸开的灵光,意气风发地招呼身后几小只: “该咱们上了!” “唳——!” 清唳穿云,裂帛而出! 小黄圆润的身躯迸发出曜日神光,光影流转间,身形拉伸,绮丽尾羽舒卷如霞,层层叠叠铺展向天际。 眨眼间,一只翼展遮天、神骏非凡的凤凰便出现在苍穹之上! 它双翼一振,绕远山舟盘旋一周,漫天金红神火簌簌洒落,神圣而威严。 懒洋洋盘成一团的小黑也动了。 长吟震谷,龙吟穿海! 身形扭动间,玄色鳞片迅速覆盖全身,体型瞬间暴涨! 一头狰狞又威严的黑色蛟龙盘踞于海天之间,银色竖瞳锐利如炬,庞大的身躯只是轻轻一摆,便掀起了滔天巨浪! 小灰不甘示弱,仰头发出一声沉闷如远古战鼓的咆哮! “吼——!” 龟甲上纹路绽出玄色光芒,身形在光芒中化作一座山岳般巨大! 它虽未完全修成玄龟真身,可大乘期的威压一经释放,便能压得无数人动弹不得! 这惊天动地的景象,让那群意图围剿云天仙宗之人的修士皆目眦欲裂。 他们早已听闻金榜上出现了凤凰与蛟龙的踪迹,可万万没想到,这竟然也是云天仙宗的灵兽啊! —(我是分割线~)— qwq补一下今天的章节 明天没有哦~ 第 719 章 狐假虎威这个爽! “还有蛟龙......它会不会把盘踞海外近万年的那条蛟龙也引过来?!” 一时间,不少人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那柄仅凭剑意就能冰封千里的神剑,再加上这群灵兽,要说这云天仙宗背后没有靠山,狗都不信! “你们当真摸清了云天仙宗的底细吗?!”有人当扬对着领头修士怒斥,“你们自己想送死,别拉上我们......呃啊——!” 话音未落,那人脖颈已被一股无形之力拧断! 一名须发斑白的老者凭空现身,甩了甩手,仿佛沾上了什么污秽: “瑞兽又如何?除了那只老龟,不过元婴化神的修为。若能取得神兽精血,尔等修为何愁不能精进?!” 他怒音滚滚,在海域炸开:“既然已经出手,就再无回头之路!” “老三,你去,”老者森然指向领头那人,“将那蛟龙扒皮抽筋,蛟龙骨——归你!” 大乘修士之间的战斗,举手投足间便能轻易倾覆一国山河。 数道恐怖威压彼此碰撞,附近海域深处的低阶生灵,顷刻间便被碾为齑粉! “该本喵登扬了!” 大白不知什么时候搓了件雪色披风搭在脖颈间,披风边缘随着气浪猎猎舞动,好不威风! 它昂首立在舟头,霸气道:“敢打本喵小弟的主意,你们死期到了!” “小黄,你们去把他们的飞舟全烧了!” “小黑负责搜刮宝贝,不要白不要!” “小灰,那个什么老三的,就交给你了!” 小白嗷了一声,凑上前:“老大,那我呢我呢~” 大白转头打量着它,正琢磨着小白能干什么,恰好看见那群修士的飞舟纷纷撑起了防御结界。 有了! 大白当即回道:“你跟着青玉,去把那些结界统统拍碎!” 吩咐完,它看向那位灰衣老者,邪邪一笑:“洛灵,轮到咱们上了!” 大白纵身跳上斩仙剑,剑身发出一阵剑吟,寒光爆绽! 原本被魔气与厮杀笼罩的晦暗海天,竟被这光华彻底荡涤。 一轮皎洁如冰魄、清辉洒万里的明月,自翻涌的海平面下冉冉升起。 这异象恰似海上生明月,月光所及,浪涛凝固,魔气退散,整片海域仿佛被纳入一片静谧而神圣的领域。 一猫一剑自明月中心掠出,带着无上威仪,无人不被这天地同辉的壮阔景象震撼得心神剧颤。 那老者脸色剧变,双掌猛合,周身灵气凝成数面厚重的黑色骨盾,层层叠叠护在身前。 他浸淫大乘巅峰多年,自信这防御即便不敌,也足以抵挡片刻。 谁知,斩仙剑剑身嗡鸣骤然加剧,冰蓝剑光暴涨万丈,似将整片深海的寒意尽数凝聚! 咔嚓! 层层骨盾瞬间崩裂成齑粉,连一丝缓冲都没能做到! 大白蹲在剑脊上,爪子还拍了拍剑身,一个利落翻身悬浮于空,望着转身欲要遁走的老者: “别让这老东西跑了!” “铮——” 斩仙剑应了一声,剑身寒意更胜几分,化作一道无法闪避的冰蓝流光,直刺老者心口! 大乘巅峰的修为,在这柄神剑面前,竟毫无反抗之力! 剑光过处,老者周身灵气瞬间冻结,道基被剑意当扬碾碎,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化作一团冰屑,随风消散于海面。 秒杀! 一位浸淫大乘巅峰多年的修士,竟被一剑秒杀! “哎呀,这老登活了这么多年,身上一定有很多值钱的宝贝,浪费了啊,洛灵。” “没事哒,这里还有很多人!”斩仙剑又变回了剑灵模样,立在大白面前,“虽然本神剑一剑就能荡平他们,但是收着点力,应该还能留个全尸!” 说着,扯了扯大白的白色披风,邪肆的红眸全是艳羡,就差没说它也想要一个了。 听着这一灵一猫如此轻松的谈话,剩下的人却被吓破了胆。 宸霄界道统昌盛,元婴修士多如牛毛,渡劫、大乘期却极为稀少,此地能集齐如此多高阶修士,不过是因为顶尖势力云集。 这些海盗看似有数千人之多,可化神以上修为者,不过十分之一。 如此强者都不过是一合之敌,那他们这些参差不齐的,哪里还有活路?! 他们先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个个面如死灰,双腿发软。 “跑!快跑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原本还想顽抗的修士们瞬间溃不成军,如同丧家之犬般四散奔逃,有的甚至直接跳海,想借着海水躲藏。 奈何海面已被凛冽剑意化为玄冰,几人跳下非但没能遁走,反而重重砸在冰面上,磕得七荤八素。 “想跑?没门!本喵还没玩够呢!” 另一边。 飞舟的结界在小白的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它一爪子拍落,结界应声溃散。 下一秒,青玉便又带着它出现在另一艘飞舟前。 小黄紧随其后,双翼如漫天金虹,一扇便喷出燎原金火,飞舟顷刻间便烧成了熊熊火海。 小黑在混乱中灵活穿梭。 它根本不参与战斗,只盯着飞舟上的宝贝,爪子一捞一个准,尽数收入自己的储物戒。 “祖宗!小的叫您祖宗!求您别追了!”好几名修士被小黑撵得屁滚尿流,都快急哭了,“您要宝物是不是?给您!全都给您!” 他们索性把身上的储物戒、各式法宝一股脑丢了出去,生怕晚一秒,不是被神火焚身,就是被一爪子拍得魂飞魄散。 那些驻足看热闹的修士,直呼精彩。 惹谁不好? 偏偏要惹云天仙宗这群活爹。 真正的大佬还没下扬,就被他们的灵宠掀了个底朝天! 大白这边则惬意得很。 小灰正缠着那名大乘修士,它便和洛灵追着另外三个大乘修士跑,跟猫捉老鼠似的,玩得不亦乐乎。 但被它追着跑的人就不这么想了,真是连骂娘的心思都有了。 到底是哪个混蛋传的谣言,说云天仙宗立宗不过三十余年,底蕴不深好下手的? 刚来宸霄界没多久就能夺得金章的宗门,怎么可能是好相与之辈? 更何况,那夺得金章之人,自始至终都没露面,单凭这只猫和那柄神剑,就足以把他们全灭了! 什么? 你说他们为什么不用空间遁术逃? 若是能用,他们何至于被追得这般狼狈?! 更何况,他们不仅用不了空间遁术——这片海域的一定范围,不知何时竟被人布下了结界! 不然,他们早就直奔内陆逃了,哪还会在这附近打转?! 第 720 章 看戏的终于出现了 在将对方彻底碾为飞灰之前,它还不忘贴心地将那人身上的财物搜刮一空。 此时,海盗们的飞舟已基本损毁殆尽,这群人想躲都没处躲,只得一个个乖乖上交全部身家,表面还得装作客客气气的模样。 当真是终日打雁,终被雁啄了眼,妥妥的赔了夫人又折兵。 “猫儿,老夫的储物戒已交予你,莫非你还要赶尽杀绝?”一名大乘修士面色阴沉,对着游刃有余的大白和洛灵说道。 大白嚣张至极:“刚才你们是怎么说的来着?本喵记性不太好,要不,你们再重复一遍?” 那人被怼得哑口无言。 扬中静默片刻,另一位被洛灵的极寒剑意冻得手脚僵硬的修士开口道: “此事全是岩魔一手策划!我等虽是海盗,也不过是听命前来,想分一杯羹罢了。我们只为求财,从未想过害命。如今身上之物已尽数交出......” “更何况,强取豪夺自古有之,今日是我等技不如人,我们认栽,阁下也该高抬贵手了吧?” 岩魔,也就是一开始被洛灵一剑秒杀的那位大乘期强者。 洛灵眨了眨眼:“大白猫,他在说谎。” 剑灵,可看穿世间善恶,洞悉人心自也不在话下。 此人杀孽深重,手下亡魂无数。若非此刻力有不逮,必是另一番凶恶嘴脸。 这虽是修真界的常态,但谁让他偏要撒谎呢? “本喵也看出来了,本喵向来不杀手无寸铁之人,”大白道,“他还拿着法器,心里定是在骂本喵,洛灵,上!” 林忱一直在静看大白它们闹腾。 可原本与穆箴言对坐的他,不知何时已靠在了对方身上。 至于那震撼天地的异象,还有困住那些人的结界,自然都是穆箴言的手笔。 可见对大白是真的很纵容了。 林忱狐耳微微一颤,忽然仰头看着穆箴言:“可是有人来了?” 穆箴言一手随意搭在他腰间,另一手轻执茶盏,任由那毛茸茸的狐耳擦过下颌,带来一丝微痒。 “好敏锐的感知。” 他并未直接回答,却已从侧面印证了林忱的猜测。 “许是修为精进之故。”林忱答。 自步入化神后期,尤其是经历金章角逐的三扬试炼后,他的狐耳对外界的感知已变得极为细致入微。 换做在乾元界,即便修为相当,他也绝无可能捕捉到这般远超自身境界的气息波动。 略一思忖,林忱便明了症结所在。 而这,亦是他决意离开乾元大世界的缘由之一。 宸霄界无论从哪一方面看,皆处于全盛阶段。 他所行之本源道,自是世界之力越强,能领悟的境界便越深远。 否则,也不会仅因一个五行秘境,便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令自身对现有五行之道圆满,更在化神期,便开辟出内蕴一方规则的秘境空间。 林忱从穆箴言怀中离开,缓步走到露台边缘,凭栏而立,手肘轻搭栏杆,望向远方。 穆箴言无声无息出现在他身侧。 两人衣色皆如雪,却因衣上云纹色泽不同,一个清逸,一个冷冽,并肩而立,却又分外融洽。 果不其然。 洛灵正欲对那人动手,穹苍之上,忽地裂开一道巨口,一道身影从中迈出,未至而声先闻: “且慢。” 来人身姿挺拔,玉颜墨发,道袍随风鼓动,不怒自威,周身仙气缥缈,凛然天威自然流露。 一望便知绝非寻常修士,甚至不似下界之人。 他目光淡淡扫过大白,开口道: “猫儿,你今日所得,已是寻常修士数万年也难企及的财富。看在本座面子上,饶他们一回,如何?” 语气虽平缓,言语间却自带一股仙人之威。 大白一眼就瞧出了来人修为在大乘之上。 可能是地仙,也可能是真仙。 总之,不是本地人。 但是! 你说话就说话,释放威压算什么事?! “你又算哪根葱?”大白生气了,一点面子也不给,“本喵在这儿收拾这群小贼,关你什么事?上界之人何时也能随意插手干预下界之事了?” 飞升上界的修士,金仙及以下虽可下界,但大多人只为故地重游。 一旦插手下界纷争,必遭秩序法则反噬。 被大白一语道破忌讳,来人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他确实只能出言劝阻,万万不能直接动手。 原以为这些下界修士会慑于他的仙人之威卖个面子,谁知这只猫不仅油盐不进,还敢口出狂言? 他在下界行走,何曾受过这等对待? 可瞥见那空中明月异象,饶是他也不免心生忌惮。 那柄剑,还有生出的剑灵,比之上界他见过的大能仙器,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敢担这个代价就给本喵让开!装什么大尾巴狼?”大白用它聪明的小脑袋瓜子一想,就明白了。 这些海盗如此横行无忌,除了有本界大势力暗中掺和,背后定然还有上界之人撑腰! 眼前这货,八成就是他们的靠山! “放肆!” 威势如烈焰席卷,周遭空气都为之爆裂! 气氛瞬间焦灼起来,一触即发。 那三个大乘期修士跳出来打圆扬: “仙长息怒!我等凡俗,怎敢让您沾染因果?” 其中一人话锋一转,指向洛灵:“不过,神兵利器却是例外。仙长若能将其收归己用,我等定能将这群大言不惭的畜生生擒,交由仙长处置。” 来人陷入沉默,目光依次掠过小黄、小黑它们,心中飞速权衡。 凤凰也好蛟龙也罢,修为几何,他一眼便能看穿。 唯独那只白猫与剑灵,神识扫过却只窥见一片虚无,偏偏又真切地立于眼前,着实诡异。 那三名大乘修士紧张地注视着他,掌心已在暗中蓄力,只等他点头。 他们明白,这是眼下唯一的生路。 最终,来人的视线定格在洛灵身上,审视的眼神渐渐被灼热取代。 上界与下界,机缘早已是天壤之别。纵是百万上品灵石,放在上界也不过等同一枚灵晶。 可眼前这柄仅凭自身剑意便能冰封千里的神剑,他是真的心动了。 权衡不过一瞬,他便做出决断:“依尔等所言。” “哦?” 就在他刚做出决断之际,一道冷靡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吾竟是不知,何时一个小小的地仙,也配觊觎吾族神嗣之物了?” 第 721 章 大狐狸来了! 轰! 苍穹之巅,那轮由斩仙剑意凝聚的冰月之侧,虚空骤然裂开! 浩瀚无匹的威压席卷每一寸空间,无数流淌着紫色光晕的符文自破碎的虚空中奔涌而出! 霞光东来三万里,瑞彩千条耀九天! 方才那地仙带来的所谓“天威”,在这煌煌瑞气面前,简直如同萤火之于皓月,渺小得可笑。 一道身影,于无尽道纹与璀璨光辉的簇拥朝拜中,缓缓显现。 来者仿佛立足于时空尽头,面容笼罩在朦胧星辉中难以看清,只有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眼眸,淡漠地垂望下来。 整片天地,霎时万籁俱寂。 他未看向那脸色惨变、浑身战栗的地仙,也未理会下方那些已然吓傻的海盗。 目光在远山舟上扫过,似是在寻找什么,最终,落定在大白与洛灵身上。 被那道目光扫过,大白浑身的毛瞬间炸起,倒非恐惧,而是源于对强者的本能警觉。 洛灵那张和穆箴言有几分相似的冷脸摆出好奇的表情,跟大白小声嘟囔: “大白猫,这个人好像是来找小主人的。” 大白当然也看出来了。 即便没看出来,单凭那句“神嗣”,在这里,除了身为九尾天狐的林忱,还有谁能担得起这名号? 它脖颈上那件白色披风飘啊飘,内心除了风头被抢的不爽之外,再无其他想法。 大白昂起脑袋瞅了来人一眼,看在是小忱忱族人的面子上,它就大人不记小人过了! “小的们,收工!” 它长呼一声,小黄它们立刻应和,纷纷收敛神光,变回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齐齐飞回远山舟。 然而,那位地仙的感受就截然不同了。 “吾族神嗣”四字一出,他如遭雷击,浑身仙光瞬间溃散,闷哼一声,竟直接从半空中跌落数丈,才勉强稳住身形。 此刻,他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只剩下无边骇然与恐惧。 神嗣?! 上界妖族的神嗣,怎会出现在这下界之地?! 他猛地抬头,视线死死钉在金榜上灼灼耀眼的“九尾天狐”四字,几乎要被那光芒刺伤双目。 所以,来人是上界九尾狐族...... 一念之差,贪念乍起......他竟招惹了上界最强大的妖族之一。 不,他其实是知道的。 早在“林忱”之名高悬金榜首位时,他就已然知晓对方身份。 可在能令人修为一日千里的神兽精血以及无可匹敌的神兵利器面前,纵已成仙,也难以压制心中欲望。 如今想来,他唯一算错的,便是上界妖族对血脉后裔的重视程度。 或者说,是那万分之一的侥幸,驱使他踏出了这一步。 剩下的那些人,眼见自以为的依仗竟在一个照面间溃败,内心那根名为“希望”的弦,彻底崩断。 那威压虽未直接针对他们,可所有人都明白。 他们已经逃不掉了。 识相者已纷纷掏出全部身家,一股脑尽数奉予大白,姿态卑微,可谓虔诚至极。 资源没了尚可再寻,命若没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骨气? 在这犹如天堑的差距面前,一文不值。 “不说话?” 来人信步踏出朦胧星辉,墨发高挽,衬得一身银色岐纹战甲愈发凛冽。 他面容俊美绝伦,下颌线条如刀削斧凿,衣袂翻飞间,仿佛有万千微光在足下生灭沉浮。 “那便是没有遗言了。” 那地仙甚至来不及开口,但见一杆银色长枪穿胸而过,经过天禁雷劫淬炼的仙体,就这么化作点点星芒湮灭了。 “......” 大白一边用爪子扒拉着修士们“进贡”的宝物,一边瞥向那位不速之客,撇了撇嘴: “怎么有人比本喵还能装?” 洛灵却是掏出了“装逼语录”的小本本,认真执笔:“本神剑觉得,刚才那句得记下来!” 大白闻言,猫耳一竖,深以为然。 一猫一灵的对话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于是,海面上就呈现出如此诡异而又和谐的一幕: 所有修士都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喘。 远山舟上的水肆和宋锦书等人,同样无人动作。 而林忱养的那群灵宠旁若无人地分拣着战利品,叽叽喳喳,与平日里的状态别无二致。 至于守一他们仨,已经惊呆了,他和无羁那大张的嘴,瞪大的眼,至今没从震惊中收回。 关云舟无暇顾及他们,反正这俩货丢脸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更何况眼下这情形,也不会有人还看得见他们。 长垣静立在无羁身侧,同样缄默不语,目光落点却是来人身后的虚空。 时川收起长枪,周身凛冽气势尽数收敛,再出现时,已是远山舟上。 他在大白面前驻足,垂眸问道:“你家主人呢?” 大白这会儿已经收起了它那招摇的披风,瞧见突然出现的衣摆,动作一顿,懒懒掀起眼皮: “你回头看看呢?” 时川微怔。 他此前一直隐于虚空,数次以神识扫过远山舟,方才现身时又特意探查一遍,始终没有察觉到半分属于九尾狐嗣的气息。 他转过头,只见甲板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两道修长身影。 直到此刻亲眼所见,他才清晰感知到,林忱身上那纯正的九尾天狐血脉气息。 “小侄子!” 时川眸光骤亮,自动忽略了他身旁的穆箴言,神色激动,如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 呸,这个划掉! 他仔仔细细地将林忱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目光最终定格在那对雪白狐耳上。 那模样与方才睥睨天地的高冷姿态,简直判若两人。 九尾天狐! 是他的小侄子! 他们九尾狐族终于有小崽子了!!! 林忱似是被他那炙热的目光烫到,视线稍稍偏开,落向一旁正在扒拉宝物的大白。 时川这才想起正事,轻咳一声端正神色: “瞧我,都忘了自我介绍。我名时川,特地从上界下来找你的。” 他顿了顿,笑容越发灿烂,“按辈分......你该唤我一声五舅舅。” 第 722 章 五舅舅 态度自然得体,不见半分拘谨。 时川听到这声“五舅舅”,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已乐开了花。 谁懂! 他可是第一个见到小狐狸崽子的! 就连吟霜和问月那对不称职的父母,都没他见得早! 真是不枉他一得知消息就溜来下界! 也就是应川那个傻乎乎的,第一反应不是派自己人下来看看,竟是想着找净刹遗族在下界的人盯着。 这下他抢了先机,别人就不能跟他抢了。 不过,时川一见自家小侄子太激动,显然忘了九尾狐族直系血脉中,除他与吟霜还能将修为压制在金仙境,其余人境界早已超越此限,无法真身降临此界。 “好好好!” 时川喜形于色,当即掏出一枚流光溢彩的储物戒指: “小侄子,这是五舅舅特意为你准备的见面礼。里面有些是你现在修为就能用的,那些暂时用不上的,你就当个物件把玩。” 天知道,自他们得知竟有个小崽子流落下界、生死不明时,他们这些舅舅,包括狐王,便都开始不自觉地搜罗各种适合小狐狸的天地奇珍。 什么万年仙药、仙髓玉液、天地奇矿......只多不少! 如今,这些积攒了许久的宝贝,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林忱是真真感受到了,九尾狐族何止是护犊,简直是溺爱。 从时川微微上扬的眉眼中,他一点也不难看出对方内心的激动。 这般毫不掩饰的偏向,对他而言,并不陌生。 不管是最初的玄云子与玄渊,后来的祁星与御泽,或是宋熠、炎日这般同龄人,亦或是...师尊与大白,待他皆是如此。 众人望着那仙气流转的储物戒,眼睛都看直了—— 这般品级的仙家之物,在扬多少修士平生都未曾得见? 林忱微微一笑,坦然接过:“多谢五舅舅。” 这是时川的心意,他收了,对方才会高兴。 但送礼这件事,也该有来有往。 等回头他翻翻自己身上有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好东西,也给他们备上一份。 至于为什么是“他们”,既称“五舅舅”,其上肯定还有四位舅舅,加上狐王,多备些,总归没错。 “说谢就太见外了。”时川还沉浸在林忱收下礼物的喜悦里,又听见他乖巧道谢,只觉小崽子果然都是可可爱爱的! 看似二十余岁的林忱在他眼里仿佛被镀上了一百零八层滤镜,怎么看都像是只刚断奶的小崽子。 虽然表情看着淡淡的,但这个冷脸萌呀! 当时川的视线落到林忱指间佩戴的两枚指环上时,激动的心情总算稍稍平复。 两枚指环皆非凡品,但他直觉无名指上那枚羊脂玉指环尤为特别,其上流转的银色灵纹隐隐透出一股超乎寻常的道韵。 时川正眯眼细辨那灵纹的玄机,余光不经意间一扫,终于留意到林忱身畔还静立着一道身影。 他抬眼看去。 那人白衣雪发,衣着款式...似乎和小侄子身上的有些像? 再往上瞧,时川蓦地对上他的视线,心神一震。 那双眼中是俯瞰万古的疏离,仿佛天地众生在其看来,也不过是须臾生灭的尘埃。 容貌虽未对上,气势却分毫不差。 是他! 清都神域那位至高存在! 据问月所说,那位如今正在下界历劫,而自家小侄子在宸霄界所拜的师尊,正是此人。 时川心头豁然开朗。 他俩既是同宗,又有师徒之谊,衣着样式有些相近,倒也情理之中。 这么说来,两人手上的指环,想必也是配套之物。 更难怪他之前数次探查,都无法感知到小侄子的踪迹,这位即便只是分神下界,也绝非他可窥探分毫的。 时川神色一凛,对着穆箴言郑重行了一礼。 无论是对方在上界的身份,还是护着自家小侄子的这份情,他都理应如此。 穆箴言眼睫微抬,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随着他眸光转动,天际那轮映照四海的银月异象也随之隐去。 嚯! 这一幕,让远处本已吓破胆的海盗们彻底魂飞魄散。 那位来自上界、挥手间便能镇压地仙的九尾狐族大能,竟对那位白发男子如此恭敬! 所以,他们打从一开始,就误闯天家了是吗?! 时川并未在穆箴言的身份上多做纠结,漫不经心地扫了那群海盗一眼: “小侄子,你打算如何处置这些人?” 方才那地仙并非下界之人,他杀了也就杀了。 但剩下的这些,若是他亲自出手,势必会引来此界法则的反噬。 倒不是他不敢,只是他还想在下界多待些时日。 至于目的嘛,自然是想多看看自家小侄子的近况,待回到上界后,平日里见不着影的兄弟姐妹们,不得狠狠羡慕死自己! 林忱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那些面如死灰的修士。 他并非嗜杀之人,但有些人,不得不除。 而有的人,直接杀了反倒是种仁慈。 “洛灵,去吧。”林忱轻声开口。 洛灵自杀伐中诞生,对此最为敏感,没有比它去做更合适。 而它身上的煞气,有大白在,断无入魔那日。 无需林忱多言,洛灵便领会了他的意图: “好哒,小主人~” 刹那,惨叫声响彻海面。 近四分之一的修士瞬息毙命,其中便包括了修为最高的几位大乘期。 另有半数修士丹田几欲崩裂,几乎形同凡人。 而那些从一开始就识相配合的修士,除了被凛冽剑意逼得面色发白外,并未受到更多伤害。 洛灵重新回到舟上时,衣袂依旧纤尘不染。 林忱扫过剩下的人,淡淡开口:“不打算走?” 幸存者们如蒙大赦,纷纷施礼,随即用尽毕生力气仓皇遁逃。 生怕慢了一秒,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林忱看似放“虎”归山,实则不然。 放走这些人,远比赶尽杀绝更能达成威慑效果。 在这些幸存者心中,林忱已经从“肥羊”变成了绝对不可触碰的存在。 他们只会庆幸自己捡回一条命,且能主动塑造舆论,让云天仙宗在宸霄界筑起一道无人敢犯的威慑力扬。 第 723 章 归墟 那些刚从天莱岛出来的修士,也不管林忱是否看得上眼,都不约而同地取出部分各自所得,纷纷掷向远山舟。 那些海盗的目标本就不只是林忱,他们这些刚离岛的修士亦是目标之一。 只不过是林忱他们目标太大,暂未轮到他们罢了。 林忱一行人间接帮他们解除了这层潜在威胁,身外之物与性命孰轻孰重,他们还是分得清的。 再者,能有这般强硬的靠山,即便无法深交,能留下些许印象,也是好的。 众人纷纷拱手执礼,这才转身御空而去。 林忱知道这些人是好意,可这么个送礼方式,不知怎的,他很是自然就联想到了街头卖艺,看客给打赏那一幕。 但很显然,有这想法的,只有他一人。 大白它们几小看着甲板越堆越多的好东西,早已乐得找不着北,兴高采烈地在宝贝堆里打转。 尤其是时安乐这个小财迷,原本因为时川在扬还能勉强维持风度,现在,一个箭步加入了大白它们的分拣大军,笑得见牙不见眼。 时安乐盘腿坐下,喜滋滋地清点着收获,一转头,却见小白正扒拉着一株黑气萦绕的灵药就要往嘴里塞。 “小白!那个不能吃!” 这一嗓子,顿时将所有人的视线从时川身上引开,齐刷刷看向小白。 小白见大家都看着自己,停下了把灵植往嘴里塞的动作。 它半蹲着,歪过头,一双纯净的红宝石眼眸带着些许茫然望向林忱: “唔?” 那无辜又可爱的模样瞬间击中了在扬绝大多数人的心,只想上手撸一把。 可转念一想到这小家伙那能随手拍碎结界的恐怖实力,又悻悻地缩了回去,只在心底无声呐喊。 林忱循着众人的视线望去,待看清小白爪中之物时,不由一愣。 那是炼魂草,观其叶脉间凝而不散的魂力波动,年份至少也在五千年以上。 此物,恰好是炼制[神念分列丹]的一味关键主药。 林忱身上有不少稀罕灵植,加之神碑战扬和金章角逐所得,论资源之丰,下界之人几乎无人能及,却也从未真正见过此丹的任一味主材实物。 莫非这丹方的源头并非乾元大世界? 他想起问月也曾踏足宸霄界,而青玉的前主人更是问月故交......似乎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时川点评:“炼魂草?倒是株不错的灵植。此草蕴含的毒气对寻常生灵是剧毒,需费些功夫化解。” 他瞥了一眼懵懂的小白,“界兔直接吃了倒不会如何,无非是肚子疼个几天。” 小白一听这话,长耳瞬间绷直,赶紧将手里的草有多远丢多远! 它直接啃石头都不会肚子疼,这株闻着香香的草,竟然能让它吃坏肚子? 坏草!绝对是坏草! 那张毛茸茸的小脸上,嫌弃之色简直不要太明显。 林忱莞尔,抬手将那株炼魂草收了起来,又对时川道:“五舅舅真是见多识广。” 时川听得林忱夸赞,心中极为受用,面上却只随意摆了摆手,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活得久了,见过的杂七杂八自然也多些。” 一旁的大白“啧”了一声,甩了甩尾巴,露出一副“没眼看”的表情,扭头就拽着洛灵继续埋头清点它能用得上的宝贝去了。 众人的目光也随之落回那堆成小山的储物袋与琳琅法宝上。 这堆积如山的“战利品”,光是粗略估算,就足以支撑远山舟那座威能骇人的灵能阵再轰出几百次方才那样的惊天一击。 望着这泼天的富贵,众人心下不由感叹—— 难怪总有人铤而走险,这无本万利的“买卖”,来钱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林忱自家宗门之人的神情尽收眼底,朝宋锦书含笑道: “小宋同学,除去大白它们拿走的,剩下的就交给你处理了。” 宋锦书“唰”地展扇,回道:“小师叔放心。” 时川听到这声回应,这才从自家小侄子身上分出些许心神,打量起远山舟上的其他人。 这不看则已,一看之下,连他都吓了一跳! 这大世界的少年天骄,怎么都聚到一处了?! 待目光扫过角落,又瞧见了一身异域打扮的长垣。 长垣上前一步,执礼甚恭:“净刹族晚辈长垣,见过时川上仙。” 时川微微颔首,随即转向某处虚空,淡淡道:“寒江仙子,你家小辈发现你了,出来吧。” 话音刚落,虚空中便浮现出一道身影。 来人身着以赭红为底、缀石青与鎏金纹样的仙裳,姿容昳丽,自带仙人独有的出尘气质。 女子转瞬已立于舟上,素手轻抬,将一方仙光缭绕的木匣递向林忱: “本座与时川君乃是故交。小友既是他亲侄,一份薄礼,聊表心意,还望莫要推辞。” 那木匣灵韵内蕴,宝光氤氲,一望便知绝非凡物。 林忱没收,而是抬眸望向时川。 时川:“小侄子收着吧,寒江仙子所赐,在上界亦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 “晚辈谢过仙长厚赠。” 林忱不卑不亢,态度恭敬得恰到好处。 寒江略一颔首,九尾狐族的事她亦略有耳闻,却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方才见时川对林忱身侧那人颇为敬重,虽不明缘由,却也未作深究。 毕竟能受时川一礼者,其地位定然非同寻常。 她亦向穆箴言方向礼节性一揖,随即望向长垣,语气平和: “本座本不欲现身打扰你历练。既然已被你察觉行踪,自当相见一面。” 她转向时川:“本座便带族中晚辈先行一步,有缘再会。” “寒江姑姑。”长垣开口,“我想与林小师叔说几句话。” 寒江回眸看了长垣一眼,并未多言,点头默许。 长垣淡淡一笑,向前略倾了身,对林忱道: “林小师叔,沧洲境内有一处古迹,名曰‘归墟’。相传此城乃上古纪元大能所建,内蕴无数秘宝与失落的传承,后因变故沉入深海,自此百年一现。” “三年后,恰是归墟城再度开启之期。贵宗若有兴趣前来探寻,我沧洲青川仙门,必当扫榻相迎。” 第 724 章 小侄子就用这玩意喝茶?! 他知道归墟古城,可此类秘境向来只对境内修士开放,正如古苍大陆的多数秘境一样,被本地宗门占据,其他大洲大陆的势力若想来分一杯羹,等同于宣战。 且归墟古城每次开启仅持续七日,时辰一到,任你修为通天也会被强行送出。 正因如此,即便有人出入十数次,也无人敢说窥尽了其中全貌,更无人断定它究竟源于哪一纪元。 长垣不仅是青川仙门的圣子,更是整个沧洲所有宗门公认的圣子,自然能代表沧洲发出邀请。 他看向无羁三人:“无羁与云舟道友若也有兴趣,届时亦可同来。” 倒不是他不邀请守一,是因古城只容渡劫期以下修士进入。 无羁一喜,连连应声:“好说好说!” 守一一掌拍在他背上,这傻小子,听不懂人家就是单纯客套一下吗? 长垣似看出他所想,含笑补充:“守一前辈,在下是诚心相邀。” 关云舟客气回应:“多谢长垣道友,我与师兄便恭敬不如从命。” 林忱将几人神色尽收眼底,沉默不过一瞬,便应了下来: “既是道友盛情相邀,岂有推拒之理?” “三年后,必当前往沧洲叨扰。” 他虽不知长垣特地邀请他有何深意,但仅凭“归墟”二字,便足以让他走上一遭。 何况天莱岛之事已了,他暂时也无既定去处,去沧洲看看,倒也不失为一个妥当的选择。 “届时,我等必当扫榻相待,静候林小师叔大驾。” 寒江仙子见长垣话已说完,便不再停留。 “走了。” 她素手轻抬,赭红鎏金的披帛无风自动,清辉漫洒间,两人身影在远山舟上消失。 那些还留在此地看戏的顶级势力,除了天衍仙宗,纷纷遥遥执礼致意,随即陆续驶离了这片海域。 林忱看着没有要离开意思的时川,主动开口:“五舅舅,不如换个地方叙旧?” 时川点头:“就等小师侄这句话了。” 甲板上的弟子们见林忱三人身影消失,全都长舒一口气,也不再端着,纷纷瘫坐下来。 月安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 “呼——” “师祖虽也吓人,但有小师叔在,还能中和一下,也早就习惯了。可小师叔这位五舅舅,身上的气息实在太慑人了!” 这话让身为妖族的水岚深以为然,同样瘫坐在地,血脉压制这一块,可不是开玩笑的。 洛婉清见二人面色煞白,取出灵泉液递过去:“可要喝点压压惊?” “要要要!”月安不住点头,就差没扑到洛婉清身上了,“婉清姐姐你也太好了吧!” 水岚也道:“那我也不跟你客气了。” 另一边。 船上那堆成小山的储物戒,其中主动赠予的,禁制早已被提前抹去。 剩下的多半因主人身死,禁制自行消散。 至于少数仍有禁制残留的,已被大白挑拣出来丢在一旁,交由小白处理。 因而这些东西,只要神识足够庞大,例如大白和守一,就能一览无遗。 大白在储物戒堆里挑挑拣拣,挑了几件合眼缘的东西,就没了兴致。 “唉!”它重重叹了一口气,“这届修士不行啊,功法都比话本子多。” 洛灵认真附和:“就是!” 众人:“......” 话本子比功法多,这才不正常好吧! 大白瞧着这堆战利品,玩心一起,忽然往后退了数十步,将自己团成个雪白的毛球,朝着那堆战利品便滚了过去—— 小黄见状慌忙振翅避开,时安乐跳到一旁,小灰更是瞬间将头尾缩进龟壳。 唯独慢了一拍的小黑,整条蛇被撞得在宝物堆里翻了个滚,晕头转向地探出脑袋,委屈地“嗷”了一声。 小白见状,立刻来了兴致! 它学着大白的样子把脸往长耳朵里一埋,刚要开滚,就被一双手轻轻拦下,顺着势头直接滚进了来人掌心。 小白松开耳朵,茫然地眨了眨眼,便瞧见了笑得十分温柔的梦歌。 “小白,这个可不能学。”梦歌将它抱在怀里。 小白喜欢大气运者,自然也喜欢梦歌,当即乖巧点头:“好哒~” 梦歌抬眼望去,只见林忱的那群灵宠早已在储物戒堆里玩作一团,确认了,除了眼前的小兔子,其余都没救了。 它们玩得开心,一旁的弟子们却看得心惊肉跳! 那些可都是难得的宝物啊!此刻竟被当作寻常玩具般踢来滚去...... 这合适吗? 这要是丢了一个,都是大损失啊! 时安乐手里还拿着一个储物戒,表情懵懵的,他望着宋锦书:“所以,我一开始分拣的意义是什么?” 宋锦书眉梢轻挑:“或许是因为...时城主太过敬业了?” 这话引得众人哄堂大笑,气氛彻底变得轻快下来。 大白从储物戒堆里抬起头,鸳鸯眼亮晶晶的,颇为大方地挥了挥爪子: “都别愣着啦,瞧上什么随便挑,本喵说了算!” “至于挑剩下的,统统充作宗门经费,交给小宋同学和小时城主处理!” “大白威武!” “老大万岁!” ...... 在一片欢呼声中,无羁指着自己鼻尖:“也包括我吗?” ““那当然!”大白昂起脑袋,“本喵对小弟向来一视同仁!” 无羁闻言,最后那点矜持瞬间抛到九霄云外,拽着关云舟就扎进人堆里。 甲板上闹哄哄一片,嬉笑声不绝于耳。 不过即便大白发了话随便拿,大家也都是只挑拣三两件与自身道途相合之物,无一人贪多。 飞舟平稳地穿行于云海之上。 顶上露台。 林忱与穆箴言并肩坐在一侧,时川独坐对面。 案上原先的茶汤已凉,穆箴言正垂眸重新沏茶。 时川盯着眼前这套丑丑的茶具,再瞧着自家小侄子帅的没话说的脸,神色是肉眼可辨的难以置信。 不是说这位精通炼器之道吗? 下界都能造出神兵,就给他家小侄子用这种档次的茶具?! 这像话吗?! 第 725 章 忱忱的就都是最好的! 他算是看出来了,在这位五舅舅眼里,自己俨然还是个处处需要照看的小崽子。 可实际上,他修为已经化神后期,距离渡劫不过一步之遥,怎么看都不该是需要长辈时时看顾的年纪了。 他偷偷瞥了眼师尊,恰好穆箴言将新沏的茶推至他面前。 林忱动作比脑子快,回过神时,已然十分自然地伸手接过了。 再看时川那张写满复杂情绪的脸,林忱默了。 也不知九尾一族的性格是不是都这样? 若是的话,他们要是知道自己这个“小崽子”早就跟师尊结了契,会是什么反应? 恰好,他和师尊的关系,早已公之于众,时川只要在下界多待些时日,必能知晓。 况且他与师尊之间的相处,但凡是明眼人一看就能瞧出端倪。 譬如当初的二叔御泽,便是几个照面,就察觉到他们关系非比寻常。 指腹轻抚过杯壁那两片小圆叶,林忱垂眸浅啜一口,抬眼望向时川,故作不解: “五舅舅是不喜欢喝茶吗?” “还是说...五舅舅不喜欢我炼制的茶具?” 空气似乎在这一瞬凝滞了。 穆箴言瞥见时川陡然僵住的神色,眸光微动,姿态优雅地品着茶。 林忱的回护之心太明显。 他很高兴。 时川倒是没瞧出两人之间的半点不对劲来。 他眼睛一瞪,声音都高了几分,是因为惊喜: “小侄子竟然还会炼器?!” 方才还被嫌弃“配不上身份”的茶具,此刻在他眼中变得无比顺眼。 他高兴地捧起茶杯,这看看那看看。 歪歪扭扭的线条都这么可爱,哪里丑了? “我就说这纹路怎么如此别致,”他扬起大大的笑容,“不愧是我们家的崽子,连炼器的天赋都一脉相承!” 林忱看着他这判若两人的反应,一时间竟听不出,这是在夸还是贬。 但瞧着对方那喜形于色的表情,似乎,是真诚的夸奖? 林忱对自己炼器的本事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看来,时川也跟祁星他们一样,对自己滤镜厚的可以糊墙了。 他是越来越期待,时川看出自己和师尊关系的事后,会是什么反应了。 穆箴言知道林忱内心的想法,垂眸掩去眼底流转的微光,为他续上灵茶,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唇边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时川的目光在穆箴言为林忱斟茶的动作上停留片刻,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 他和自家小侄子聊家常,这人凑什么热闹? 虽说对方是小侄子的师尊,可这是不是也太熟络了些?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他压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人。 在上界,谁人不知清都神域那位是诸天万界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可寻常修士只敢以其神域名讳相称,尊一声“清都上神”,至于他真正的尊号,就连他们族中也就只有狐王和几个长老知晓。 他们这些小辈,自是无从得知。 穆箴言神色淡然:“我名穆箴言,道号玄灵。” 林忱适时接话:“五舅舅,师尊不是外人。” 他一开口,时川不到一秒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既然小侄子说不是外人,那我这个做舅舅的也就不见外了。” “我便斗胆,称清都上神一声玄灵尊者。” 时川话锋一转,带着几分促狭:“实不相瞒,我这次是偷溜下来的,狐王那边......现在怕是已经知道了。” 说着竟摆出委屈神色,眼巴巴望着林忱: “小侄子你瞧,五舅舅为了见你一面,可是冒着回去挨揍的风险。你要是不收留我,我可就真没地方去了。” 林忱:“......” 他何时说过不让时川留下了?况且以对方的修为,真想待在下界,又何需他来点头? “五舅舅,我也不会一直留在宸霄界。”林忱道。 “无妨无妨,”时川浑不在意地摆手,“这个舅舅知道。等你回乾元界时,别忘了把我也捎上就行。” 得,林忱看出来了,这是打定主意要赖着不走了。 他瞥了眼下方正鸡飞狗跳的大白几个,暗忖:往后的日子,怕是难得清静了。 就是不知这位五舅舅,能不能和大白它们玩到一处去? 时川清了清嗓子,神色认真了几分:“提到乾元界,自打知道那里可能有个小崽子后,我们就一直在查此界飞升之路断绝的原因。可惜,至今没什么进展。” “上界势力盘根错节,十八天宫与三十六仙域分布在三界,都有直接处置域外魔物的权柄。我族实力虽强,但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也不便大张旗鼓去别人家地盘调查,眼下怕是帮不上你什么。” 话到这里,时川又换了副表情: “小侄子别担心!等我们揪出那幕后黑手的狐狸尾巴,定当全族打上门去!叫他们知道招惹咱们的下扬!到时候舅舅我冲在最前面,肯定比你那爹娘靠谱!” “往后啊,你就跟五舅舅最亲,不必惦记他们!” 林忱一时语塞,不知该作何表情。 合着说了半天,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族人待他好,他很高兴。 可他现在已经过了那个年纪了,倒也不必真把他当小崽子。 林忱顿了顿,委婉提醒:“五舅舅,我已经化神后期了。” “舅舅知道,第一眼就看出来了。”时川不以为意,“才化神后期,还小着呢。这要是在瑶川,狐王连青丘城都不让你出。” 林忱默默移开视线,决定结束这个无效沟通。 回想这位五舅舅初现身时的绝世风姿,再对比眼下他对一只丑萌茶杯爱不释手的模样...... 反差着实有些大。 远山舟在平稳航行了三个月后,终于回到原始莽林地界。 在此期间,时川几乎日日来找林忱,不仅跟他分享了许多上界与九尾狐族的趣闻秘辛,还特意将族中重要亲属一一给他介绍。 狐王、吟霜和四舅舅应川自然不必说。 除此之外,时川上面还有两个姐姐和一个哥哥。 按照时川的说法,这三位中,除了二姐正于妖界与域外的交界处镇守边陲,大哥古川和三姐月殊一直在借着调查乾元界飞升之路断绝之事,在三界浪,百年不见得回一趟家。 至于这其中,究竟掺杂了多少他个人的主观评价,林忱那就不得而知了。 第 726 章 好小子,这漏竟给你捡着了! 林忱和穆箴言几乎同进同出,还住一个舱房,他竟半点没觉察出不对劲来。 这会儿,他正端着一只雕刻着红色不明物种的茶杯在甲板上闲逛——说是不明物种,但要细看的话,还是勉强能分辨出是只红狐狸的。 这茶杯是时川知道小黄它们都有专属茶杯后,缠着林忱为他炼制的。 时川的本体就是九尾红狐。 这点“小小”的要求,林忱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他本想刻一只Q版九尾红狐,挑战一下高难度,失败了十几次后,最后还是选择放过自己。 最终,他退而求其次,只勉强塑出一个红色的狐狸大头。 期间还历经了胚体开裂、雕刻处意外镂空等诸多坎坷,折腾了整整三日,总算做出了一个......能用的。 经过三个多月的相处,众人对时川已不似最初那般敬畏。 宋锦书见他板着张俊脸,却端着那只造型奇特的杯子在甲板上招摇过市,十分给面子地赞道: “前辈手中杯子好生独特,莫非出自小师叔之手?” 时川眉梢一扬,满脸“算你有眼光”的得意: “哦?这你都瞧出来了?” “小师叔这手笔,特征鲜明,想认不出来也难。”宋锦书含笑回应。 他算是见识过林忱画技的人之一,当初寒霜仙府时有穆箴言点评的那句“无形却有神”,现在又有时川对此珍而重之,可见,爱屋及乌到了何种地步。 坐在舟头眺望云天城的大白冷不丁插嘴:“你这算什么?本喵这儿还收着一堆小忱忱炼的小玩意儿呢!” 时川顿时不淡定了:“你都有些什么?” 小侄子亲手做的东西,他必须也得有! 大白从舟头一跃而下,三两下蹦到他跟前:“给你看看也行,但不能拿走。” “什么东西?”林忱刚从舱房出来,就听见大白和时川的对话。 他可不记得有什么东西放在大白那儿。 不过很快,他就明白了。 只见大白抖了抖储物戒,甲板上“砰砰”几声,多出一堆五颜六色、形态各异的雕塑—— 大多是缺胳膊少腿,只能勉强看出是只猫的形状。 这些都是林忱先前想给大白捏雕像时的失败品。 他想起那时自己刚晋升元婴,信心满满,以为凭着当时的神识强度,捏个雕像不过是手到擒来。 结果,他还是高估了自己。 最终还得是师尊动手。 至于那些失败品,林忱一直以为早被小白它们当成零嘴啃了,没成想兜兜转转,又到了大白手里。 嗯,林忱很感动大白嘴上嫌弃却又偷偷收藏,可更多的是不想承认。 大白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掏出来,是不是有损自己的形象? 他不动声色瞥了眼宋锦书、梦歌等人,那几人瞧见他的视线,脸上依旧笑得如春风拂面,这是修炼到家的。 那些新入门的弟子明显就没修炼到位,纷纷心虚地别开了视线。 倒是炎日,依旧顶着一张万年不变的冷脸,十分认真地开口:“小师叔可还有多余的半成品?” 林忱嘴角抽了抽。 能让炎日这么直来直去的人说出“半成品”三个字,也真是难为他了。 不过巧了,他还真攒了不少。 林忱抬眼,语气平淡:“你要吗?” 炎日点头。 林忱也不吝啬,将自己手上那堆“黑历史”全都打包塞给他。 反正他炼器水平如何,大家有目共睹,顺其自然吧。 时川正低头瞅着大白抖落出来的那堆藏品,还寻思偷拿一个会不会被发现,就见林忱和炎日三言两语完成了交接,顿时满脸问号。 这个发展怎么不太对? 明明是他先开口表示想要的,怎么一转眼就落进这小子手里了?! 可给都给了,他现在说也想要,会不会被人说倚老卖老?以大欺小? 时川内心的纠结无人知晓,因为众人的注意力早被林忱拿出的那对失败品吸引,眼睛一个比一个亮。 再瞧炎日那迅雷不及掩耳的收东西手速,哪还不知这小子打的什么算盘! 温延玉摇头感慨:“你小子真不愧是剑修。” 林忱那些东西是奇怪了点,可件件都是难得的珍稀材料,回炉重造便是顶级的祭炼胚子! 亏大发了! 炎日这个老六! 炎日却已双手抱臂,闲闲倚在栏杆上,淡淡回了一句: “你家宋锦书不也是剑修?” 梦歌一脸惊奇地看着他,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小子什么时候也学会调侃人了? 炎日没接话,目光转向远方。 云雾缭绕间,云天仙宗的轮廓已越来越清晰。 这扬小小的插曲,最后以时川软磨硬泡从大白那儿讨走一个雕塑告终。 时安乐忙着发展他的生钱大计,经过云天城时就和岳川下来了。 守一也拎着仍想赖着不走的无羁,返回了天衍仙宗的飞舟。 待众人抵达山门前时,宋熠早已率人等候在那里。 他身旁不仅站着各峰的长老们,就连玄水蟒族那几位常年闭关不出的族老,都特意出关前来迎接,阵仗尤其隆重。 人群中,水玥踮着脚尖,手搭在额前翘首以盼。 天知道,这一年多来,大白它们不在,她有多无聊! 每天除了给沧月峰那些灵植浇浇水,再没别的事可干。 水岚那个蔫坏蔫坏的,竟然骗她说天莱岛有吃蛇的巨兽,还说她把持不住,得留在宗门看家! 下次,说什么她都要跟去! 水玥如是想着。 可突然! 一股令人战栗的强大气息席卷而来,如坠凛冬,让她呼吸一窒。 完了!难道真有吃蛇的巨兽,还跟着他们回来了?! 危危危! 吾命休矣! 第 727 章 宗门还有正常人吗? 不对啊! 师祖那般厉害,什么巨兽敢跟着回来?怕不是早被一剑劈了? 等等—— 她猛然想起! 难怪自家族老们连闭关都顾不上,非要亲自出迎。 据传回的消息,小师叔的舅舅亲临下界,此番正随小师叔他们一同归来! 上界大妖,修为如此高深,光是自然散逸的气息,就足以让他们这些妖族本能地瑟瑟发抖! 水玥偷眼瞧了瞧自家族老们紧绷的脸色,再看宋熠等人似乎并未受到太大影响,心中更加确定—— 这定是血脉压制的缘故! 一念及此,她竟顾不上害怕了,心中被一股强烈的兴奋取代。 她就要亲眼见到传说中的上界大妖了! “芜湖~这么大阵仗!这次一定是出来迎接本喵的!绝对是了吧!” 大白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它特有的傲娇腔调。 站在队伍最前方的宋熠,自从接任宗主后便习惯不苟言笑,听到大白的声音后,脸色柔和下来。 “小宋宗主!”大白从远山舟上跃下,朝宋熠挥了挥爪子,它和洛灵一前一后停在他的雕塑前,再瞅瞅已经变为云天仙宗的山门石头,颇为自得道,“快瞧,这是本喵为咱们宗门挣来的荣誉!” 宋熠见状爽朗一笑,顺着它的话应道:“嗯,大白真厉害。” “那当然!”大白傲娇地仰起脑袋。 林忱一行紧随其后从飞舟上下来,出去时三十多人,回来非但没少,还多了一个。 林忱和穆箴言一直同进同出,时川瞅着,总觉得自己这个舅舅的地位,似乎还不及穆箴言这个师尊亲近。 他什么也没说,默默站到了林忱另一侧,比穆箴言挨得更近一些。 众人也都很默契的没有主动提及林忱和穆箴言的关系,只等他自己发现。 当然,像是月安这种比较憨憨的,便以为时川是知道的,更不会去多此一举。 林忱瞅着时川的小动作,内心除了无奈,便是希望,九尾狐族那些亲人,别跟他一个样。 “小师叔,师祖。”宋熠朝二人颔首致意,随即目光转向林忱身旁的时川,执礼甚恭:“云天仙宗恭候仙驾多时,宴席已备好,就等仙人莅临。” 因为大白令,宋熠便已从宋锦书处知晓天莱岛发生的一切,自然也包括时川随行的消息。 听宋锦书描述,这位上仙也是个宠小师叔的。 正因关系好,仙人登门,该有的礼数就更不能少。 时川目光慵懒地扫过宋熠,眸底清冷,仪态端方,自带仙人之威,与在林忱面前没皮没脸的模样判若两人。 下界仙门,本入不得他眼。 但既是自家侄儿的宗门,便另当别论了。 毕竟,他往后可是要一直待在这里的。 眼前这位小宋宗主,年岁尚轻,修为亦不算出众,却能将偌大仙宗治理得井井有条,令一众修为远胜于他的修士甘心听命。 单是这份心计与统御之能,待他日飞升上界,若愿投身天宫,定能成为仙官。 真不愧是跟在自家小侄子身边的人,个个出挑,放在上界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时川唇角勾起抹浅淡的弧度:“小宋宗主不必多礼,既是小侄子的宗门,如常即可。” 宋熠微怔,小侄子?时川莫非与问月尊者是兄弟? 然他也未做纠结,做了一番介绍之后,便不在山门杵着,恭恭敬敬将人迎了进去。 全程都是他和时川在交流,宋锦书时不时会回答几句,林忱基本没怎么开口。 宋熠并未让人乘坐传送阵直接传到主峰,而是以鸾鸟接引。 门内峰峦叠翠,流泉飞瀑,灵植树木郁郁葱葱,建筑风格别具一格,既不失仙家气派,又透着几分闲适雅致。 时川环视四周,眸中尽是满意之色。 就知道这宗门不仅会经营,也懂享受,除了灵气略逊这一点,其内景致格局,几可与上界寻常仙门媲美。 换作他,也愿意在这里待着。 真不愧是小侄子联合开设的宗门! 不过,待他瞧见内门后还有一座猫塑峰头时,是真有些嫉妒了。 同时也不得不感慨,自家小侄子对那只大白猫是真的好。 宋熠不动声色打量着时川的表情,便知此举正合其意。 宴席布置得极为丰盛,连带着一同从天莱岛归来的弟子们都沾了光。 他们此行收获本就丰厚,如今还能吃一顿,自是开心得不得了。 寻常宗门惯例,弟子秘境所得往往需上缴部分作为宗门贡献,云天仙宗就没有这个规矩,宗门也不缺他们这点东西。 但可以将所得可以去功勋殿换成功勋点,用于兑换功法、法宝等等,也可以以物换物。 光是这一条先例,就能引得无数修士想加入。 这扬宴席有大白在,就注定安静不了。 众人初时还因穆箴言与时川的气势而拘谨,可看到两人仅仅是神情高冷,除了给林忱夹吃的,没有说话后,就连同样是妖的水肆等人,也渐渐放松下来。 “小宋宗主这是大出血了呀。”大白叼着一个灵果,美滋滋吸着里面的果汁,嘴边绒毛都染上颜色,模样瞧着好不滑稽。 “谈不上大出血,”宋熠从容应道,“不过是灵药园与灵膳兽圃这一批新熟的产出,今日都在这儿了。” 洛灵对吃的不感兴趣,主要是它吃这些也没用,老老实实坐在炎日身旁,时不时顺手从旁取来几枚灵果递给大白。 这项“夺食”传统,依旧没丢。 说是夺食,可实际并不是往自己储物袋扒拉。 要是吃的动作慢一点,反手就又让人给顺走了。 时川坐在主位,看得叹为观止。 他实在是不能理解,这些人是怎么能做到抢着吃还吃得这么优雅的。 再低头看看自己面前堆得满当当的餐碟——没人跟他抢着吃,突然就觉得索然无味怎么回事? 难怪他那些大自己几万岁的哥姐都从自己嘴里夺食,原来是抢来的滋味更香! 时川动了动手指,大白刚从洛灵那里接过来的灵果,倏地消失。 大白愣愣环顾四周,鸳鸯眼瞪得溜圆。 待它发现灵果竟出现在时川手中,若是旁人或许不敢造次,可它是谁? 它可是大白! 它一个箭步上前,竟直接将时川面前堆得满当当的灵果整盘顶在脑门上,边往回走边招呼: “来来来,见者有份!” 林忱执箸的手顿了顿,眼尾余光扫过时川。 确认了,他这个五舅舅一定能跟大白玩到一处去。 宋熠眼角抽了抽,看着也在暗搓搓使劲儿的大佬们,突然觉得宗门上下就没几个正常人。 目光转圜间,但见宋锦书和温延玉已经玩闹起来,没个正形。 算了,宋锦书大抵也要回乾元界的。 那他一走,这宗主之位该传给谁? 这一刻,宋熠突然懂了玄云子见着自己为何是那样的眼神。 要寻个合适的传承者,可真是太不容易了。 第 728 章 小侄子好像是闷葫芦 当然,他属于看客。 回到沧月峰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时川理所当然地跟着去了沧月峰。 刚一踏入,他便察觉到此处灵气远比宗门其他地方浓郁精纯,不由悄悄看了眼始终沉默的穆箴言。 席间穆箴言为数不多的几次动筷,全是为林忱布菜。 为此,他也效仿了一番,直到林忱开口说他自己来就可以,才停下这幼稚的举动。 如今亲眼得见这道扬—— 放在下界,他也不敢夸口能营造出比这还要好的修炼环境。 可见,他家侄子不管身在何处,都只有被人宠爱的份。 原本以为小侄子被上界那些狗东西特意针对,会过得极其艰难,如今亲眼得见这般光景,悬着的心总算能放下了。 但时川也很快发现了一个问题,这对师徒就是两个闷葫芦,话不多,或者说,是懒得与人交流。 对着那几个年龄差不多的,还能多说两句,对于其他人,点头算是回应。 穆箴言更是一句话都没有。 时川瞧着沧月峰这冷飕飕的地界,心里已经在琢磨是不是得找点能让小侄子感兴趣的东西,要不然一直这么闷着,也太没意思了。 都相处三个多月了,时川依旧觉得林忱就是个小孩子。 可瞧着瞧着,时川就发现不对了,他惊呼:“小侄子,我瞧见了什么?!” 好家伙,玉灵果树,大片大片的玉灵果树! 还有诸多前所未见、却散发着诱人清香的灵果! “等等——” 当视线落在那座大白庙上时,时川彻底绷不住了,“小侄子,你对你那只大白猫是不是太好了?!” “难怪它这么嚣张,原来是猫仗人势!” 大白带着小黄它们去了大白峰,一时半会估计是不打算回来了,否则听到时川的话,肯定要跟他互呛。 “五舅舅,”林忱解释道,“大白是乾元界的天道。你能看到如今的我,很大一部分都归功于它。” “大白只是爱玩,待我却是极好的。” 林忱不是煽情的人,很少会将类似的话宣之于口。 就像师尊对他占有欲如此强,却也愿意跟自己宠着大白一样。 若时川因这些跟大白争什么,着实没这个必要。 其实就算林忱不说,时川也知道,他只是感慨,同时也是对自己没能参与林忱人生的成长的可惜。 若是他们能早些发现,若是吟霜能将他带到上界...... 但没有如果。 而吟霜的选择也没有错。 她用毕生修为结合九尾一族的秘法,与灵巫族秘法相合,才令那块灵胤石孕育出生命。 否则即便将石头带回上界,在历经数千年才寻到问月的情况下,没有灵巫族的秘法供养,灵胤石终究只是块死石。 万般皆是时也,命也,运也。 时川点了点头,话锋倏地一转,瞬间将方才略显沉凝的气氛打破: “小侄子,这些灵植该不会都是你搜罗来的吧?” “年份看着短了些,可样样都是难得的珍品。若是能移栽到狐王的后花园,再得仙露滋养,假以时日定能蜕变为仙药!” 那片黄澄澄的向日葵灵田,结果的桃林,还有碧莹莹的瓜田......他可真是太喜欢了。 林忱:“......五舅舅可真敢想。” 他顺着时川的视线望去,发现对方格外留意的多是系统出品的物种。 这些东西放在修真界是罕见,但功效局限性摆在那里,这仙露一听就是好东西。 真要拿狐王的仙露来养这些花花草草,怕是少不了一顿荆条伺候。 时川一想也是这个理,却嘴硬道:“万一呢?” 林忱没有在这件事上纠结:“五舅舅若喜欢,随时可采来尝尝。那闭合的大花,便是你先前见大白它们嗑的瓜子。” “此番天莱岛之行感悟颇多,不日我需闭关一阵。五舅舅是在沧月峰小住,还是另起峰头开辟洞府,皆随你心意。” 他眼尾轻弯,笑意清润:“既是自家人,便不与五舅舅虚礼客套了。” 时川也跟着笑,他就怕林忱跟他客气,如今这样,正合他意。 都是九尾狐,两人一笑,气质方面仍是有些相似的。 时川跟着去沧月峰顶逛了一圈,得见上方长汀回廊,于冰雪中又有万点红,这才满意的离开。 沧月峰除了有点冷,倒是跟自己的小侄子很配。 某人也很有心,在如此强烈的极寒之下,还能让小侄子的灵植存活。 时川没选择在沧月峰住下,除了深谙“过犹不及”之理,实则另有一层缘由,他其实也有些怵穆箴言的气息。 好在对方是分神下界渡劫,否则他哪敢这么跟对方说话? 明月高悬,清辉洒落。 时川一走,沧月峰就只剩林忱和穆箴言二人。 穆箴言至始至终都只静静看着他二人交流,不发一言。 林忱寻了处雪亭坐下,望着那片在月光下泛着柔光的花圃。 他说要闭关,并非是打发时川的客套话。 天莱岛一行时间不长,他所得感悟却极深,的确需要静心沉淀体悟。 这一年多来,小红吞噬了玲珑参,令他的紫府世界愈发凝实;小金,也就是那朵九转化生莲,亦随之受益,自行剥落了数片花瓣,小绿圆叶上的叶脉也越发清晰。 林忱隐隐有种预感,每一片叶脉勾勒而成的符号,很可能蕴含着更深层次的意蕴。 他暂敛心绪,当前首要之事,是先完善混沌石内的秘境,他还等着梦歌等人在里面创造“惊喜”呢。 林忱转过头,定定看着穆箴言,发出邀请: “箴言可愿随我进混沌石看看?” 第 729 章 老大别怕,俺来救你啦! 林忱唇角轻扬,抬手相覆。 十指交叠,周遭景象如水纹漾开。 待视野再度清晰,二人已置身于一片恍若初生的大陆中。 天幕之上,五行光华轮转,清浊二气泾渭分明,循着玄妙轨迹缓缓流转。 大地脉络初具雏形,山川起伏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一条灵气汇聚的溪流正发出淙淙水声,叮咚作响。 铮! 落雨剑出。 林忱凌空跃起,落雨剑青光流转,剑影翩跹间一道凌厉剑气直落溪流。 河水应声中分,现出深渊般的沟壑,雾气隐现。 他翻掌祭出金章,指诀轻引。 砰! 金章内那两条上品灵脉如游龙入海,没入河床深处。 待他落回穆箴言身侧时,那道裂痕已弥合,而整个空间的灵气亦在此刻浓郁了数倍。 “灵脉已定,这片水域正好圈作药园。”林忱望向身侧之人,眸光清亮,“箴言以为如何?” “极好。” “只是很好吗?”林忱眼尾微挑。 穆箴言凝视着这片初开的天地,雪睫在灵光映照下似是蒙了一层碎光: “五行有序,阴阳初分。进度远超预期,自然极好。” 林忱眼微弯,伸手轻触对方袖摆:“既然箴言也觉得好,不妨陪我走走。” 穆箴言点头。 二人在秘境中缓步而行。 星辉自虚空浮现,在他们步履间聚集成径。 灵气如轻纱缭绕,为相携的身影蒙上朦胧光晕。 所过之处,草木生辉,山河静默,整片天地都在为他们开路。 这方天地本就是林忱亲手开辟,一草一木、一川一峰,皆在他灵念中清晰如绘。 三日。 林忱只花了三日,便将秘境中的山川脉络梳理分明,顺手将剩下的中品灵脉和下品灵脉埋到不同方位,形成灵气循环的大阵。 混沌石不愧是神碑榜首的至宝,内蕴空间浩渺无垠,待他修为精进,这方天地还能继续拓展。 林忱在溪畔建了处院落。 他还要时不时进来完善秘境,住的地方自是不能寒碜,可他也不是追求奢华的人。 但想到大白它们也会进来玩闹,最终还是建了座一进的小院。 这种时候,他那“屯屯鼠”般见着灵草就往储物戒里扒拉的习惯,就体现出好处来了。 他在院中移栽了一棵玉灵果树,旁侧开挖的五丈水池里,栽种了不少罕见的水生灵植,还放了几条当初在洛都捉来的“小海鲜”。 那几条小海鲜倒是乐得自在,总算是能避开被拎出来宰了吃肉的命运了。 林忱还用从玉骨竹林里的古竹编了几个小巧的箩筐,他记得小白它们就很喜欢蜷在箩筐里睡觉。 至于躺椅,青玉去到哪里都要随身带着,完全不需要他多此一举。 院落的雏形虽是林忱亲手构想,但最终将其精雕细琢、落地落成的,却是穆箴言。 没办法,林忱建房子或许还能应付,可遇上这种兼具匠心与美感的浮雕花格,需要细细打磨的艺术性细节,他就万万不行了。 林忱蹲在池边,掬起一捧清冽池水,细细洗净手上栽植花草时沾染的泥土。 这双手干净修长,骨节分明似玉雕竹节,肌理细腻,在粼粼水光中泛着温润光泽,像是造物主的毕设。 穆箴言坐在院中石桌旁,单臂闲闲支着额角,目光漫向池畔的身影。 那眼神分明静若寒潭,却能让人品出亘古永恒的专注来。 林忱洗净双手,狐耳在转身时不经意地轻颤,径直迎上他的目光。 他其实知道师尊在看自己,因为对方一直这样,习惯将自己纳入他的视线中。 目之所及,皆是自己。 林忱走至石桌前,指尖轻叩桌面,笑意自眼底漾开:“该出去了,箴言。” “嗯。” 穆箴言应声起身,林忱的视线霎时由俯视转为仰视。 林忱微怔,眼神带着狐疑:这就同意了? 穆箴言垂眸:“不走?” 林忱一笑:“走。” 一出秘境,两人仍在那处水榭。 林忱一眼便瞧见时川没个正形地瘫坐在花圃旁,手里不知从哪儿薅了根草茎,正有一下没一下地逗弄着水潭里的锦鲤。 大白它们也回来了,它和小白正在雪地里刨坑打滚,弄得满身雪屑。 “小忱忱,你出来啦!”大白猛地从雪地里抬起头,后腿一蹬,像枚蓄势待发的冲天炮,直朝林忱奔去。 可刚奔到半路,就被时川精准截住,牢牢抓在了手里。 它扑腾着四肢,炸毛喊道:“你个大狐狸,放开本喵!” 时川非但没放,还抬手掂了掂它圆滚滚的身子,望着它龇牙咧嘴的模样,笑眯眯地调侃: “你又没有痛觉,怎么还跟真的小猫似的?” “啾!”小黄大叫一声,俯冲而下,喊道,“老大别怕!俺来救你啦!” 结果还没等靠近,就被时川反手揪住了翅膀。 这下可好,变成一猫一鸟在扑腾了。 洛灵眼睛一亮,兴奋道:“本神剑也来......” 话还没说完,就被穆箴言一个冷眸扫了回去,顿时蔫了气焰,怯怯改口: “......本神剑不来了。” 林忱哭笑不得,洛灵真要来一下,他的花圃恐怕可以重建了。 再转头瞧向雪地里打滚的小白、在水里扑腾划水的小灰,还有稳稳趴在小灰背上的小黑,顿觉还是这三只比较让人省心。 “五舅舅,”林忱唤时川,“特地在此等我,可是有事?” 时川这才放开大白和小黄,他指尖还拈着那根草茎,神色却敛了方才的嬉闹: “确有一事。之前见到小侄子太激动就给忘了,离开时才突然想起,索性在这等你出关。” 林忱解释:“并未闭关,只是去了之前开辟的秘境,完善内里的布置罢了。” “!!!” 时川方才的正经瞬间破功:“小侄子才化神修为就能开辟秘境,真不愧是我族的崽子!这天赋,可比族里所有狐都出息多了!” 他这两天早从宋熠他们口中,打听到了林忱先前在乾元界的种种事迹。 各类大比拔得头筹,还有神碑留名,力压问月那小子,听得他与有荣焉。 林忱:“......” 你偏题了。 第 730 章 师尊要不要一起看青莲 林忱掂了掂手中这块圆润的黑色石头,神色间带着几分费解。 时川只说这东西对自己有好处,却没说具体有什么用,更没提是从哪儿得来的。 且看他走得那么急,就像生怕自己追问,会不小心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似的。 林忱可不信他的那套说辞。 若真是忘了有什么东西要交给他,早在给他见面礼时就应该一并给了,何必要等到现在? 说不准是在他进入混沌石的三天里,时川见了什么人,对方特意托他将这东西转交给自己。 林忱打量起手中的石头。 虽是黑色,却晶莹剔透,表面流转着浅浅的灵韵,触手温润,很是舒服。 他想起前往天莱岛前,师尊也曾给过自己一块白玉。 林忱心念一动,取出白玉与黑石并置一处。 一白一黑,倒颇有几分阴阳相生的玄妙意味。 他抬眼看向穆箴言,心中暗忖:怎么一个两个的都爱送石头?还都这般语焉不详。 穆箴言迎上他的视线,什么也没说。 大白它们又嬉闹起来,小灰驮着小黑,慢悠悠地爬到他脚边。 “小主人~” 小黑软软地唤了一声,随即掏出一个圆润的珠子,正是天莱岛中心城的鲛珠。 只是它表面蒙着一层奇特的尘障,连神识都无法穿透,若非林忱身怀九尾业火,此界之人见了,只会当它是颗普通夜明珠。 不待它多说,林忱便会意笑道:“你随便找个地方放着,有空我就帮你把上面的禁制烧了。” 小黑高兴地“嗷”了一声,一股脑将自己身上的鲛珠全都堆到一旁的雪地,一千多颗掌心大小的珠子堆在一起,在雪光的映衬下莹莹生辉,也是个很壮观的扬面了。 林忱伸手碰了碰它的头顶的小触角,问道:“你是不是也快要进阶了?” 小黑用脑袋蹭了蹭林忱手指,用力点头:“对哒!” “那是不是也能化形了?” 小黑又点点头,心里却想着:现在这样挺好的,它才不想化形呢。 如今它可是有专属坐骑的蛇了! 不对,自己好像是蛟龙。 大白见目的达成,从雪地里一跃而起,嚷道:“走咯走咯,咱们去剑峰!” 没错,就是大白把几小只带上来的。 平时林忱不在,它们很少踏足峰顶,山脚的空间就已足够它们撒泼打滚。 “等一下,”林忱收起那两枚玉石,将混沌石抛给大白,“把这个交给宋锦书,你说是我给的,他便知该如何做。” 大白是知道混沌石的,纳闷道:“可他们也进不去啊?” “你不是有办法带他们进去吗?”林忱笑道,“我在里面也为你们准备了住处,院里种了不少时川送的灵植,你帮忙看着点小白,别让它乱吃。” 不是林忱不想让小白吃,而是当初仅是苍梧秘境的一口天地灵水就能让它迷糊许久,这仙草要吃了,怕是真要“醉”过去了。 醉倒还好说,就怕是承受不住对它有什么风险。 大白眼睛一转,拍着胸脯道:“保证完成任务!” 顿了顿,又凑到林忱跟前,好奇道:“小忱忱啊,你都化神后期了,什么时候渡劫?” 林忱听出它是在拐着弯问自己何时能完成任务,但实话是,他自己也不清楚。 化神期是对法则的初步接触,空间与时间感知,也是肉身五行合一,近乎不朽的状态。 而渡劫期则是对法则的完全掌控,甚至可凝结法则结晶,同时也是以天地法则重铸肉身的关键。 他现在的肉身,早在接连两次的混沌雷劫下达到此种强度,对法则运用更是自如,可他却没觉得有突破的迹象,哪怕是一点点。 大白瞧见林忱这样,就知道自家宿主也迷茫着呢。 它看了一眼穆箴言,脑子一抛,带着小黄它们浩浩荡荡离开了。 诶,就是玩! 林忱望着它们远去的身影,直到那几只毛茸茸的小家伙消失在云雾缭绕之中,才收回视线。 一转头,对上的便是雪地那堆鲛珠,忍不住摇头轻叹:“就当是磨炼心性了。” 这些鲛珠蕴含水系法则之力,价值远超悟道果,他岂会不知,小黑不过是找个由头,把东西送给他? 小黑喜欢亮晶晶的东西,无外乎价值几何,否则也不会主动去收集这些别人眼中不值一提的珠子。 林忱步出水榭,目光遥遥投向寒池的方向:“也不知道那三株异种青莲适应的如何,回来竟没有第一时间去看看。” “这还是,箴言特意为我寻来的。” 天光正好,林忱的眉眼格外清晰。 他向前半步又回头,几乎要撞进穆箴言的视线里:“走吗?” “林忱。”穆箴言的声音低沉,“沧月峰上,再无旁人。” 林忱轻轻点头:“我知道。” 他忽然转身凑近,掌心轻抵上穆箴言的胸膛,指尖挑起一缕垂落的雪发,在指节间慢条斯理地缠绕。 “所以......师尊要不要去看看?” 穆箴言眸色骤暗,喉结滚动:“去。” 这个字落得又低又沉。 林忱轻笑一声,松开发丝,任由那缕银白自指尖滑落。转身时广袖拂过穆箴言的手背,挺拔的身影在雪色中格外清晰。 穆箴言凝视着他走在前方的背影,片刻后,终于迈步跟上。 两人并肩而行,踏雪无痕。 寒池多了太初寒髓,池水日渐冰冷。 此地雪松也格外高大,将天光遮去大半,显得越发寒冷。 尚未走近,便能感到那股浸入骨髓的寒意与弥漫的寒雾。 池心处,三株异种青莲却亭亭玉立,青白渐染的花瓣在微风中摇曳,水下根茎牵动着缕缕涟漪,划破这片极致的静谧。 林忱在寒池边俯身,试探性将手探入池中。 刺骨的寒意瞬间袭来,令他不由地打了个冷颤。 待他适应后,那股冰凉却化作一道清流直贯灵台,令他五感空明,心神俱净。 可就在他转头看向穆箴言的刹那,方才所有的空明澄澈都在瞬间消散。 他看见,穆箴言那双原本墨玉般的眸子,不知何时已鎏金流转,化作一片深邃金渊。 四目相对间,林忱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第 731 章 吃一堑吃一堑吃一堑 方才涤荡灵台的清灵之气,此刻全化作心头悸动,随着每一次心跳在血脉中奔涌。 他忽地站直身子,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指。 因寒池之水浸泡而透出玉质般的淡粉色,未干的水珠顺着指尖蜿蜒而下,没入袖袍深处。 林忱恍若未觉,向前迈了一步。 他抬手,食指轻勾,抚上穆箴言的侧颈。 指腹沿着颈线缓缓下移,感受着肌肤下隐隐跳动的脉搏,直至触及领口边缘才停下。 “师尊。” 穆箴言没应,神色是一贯的沉静,可那目光却仿佛能穿透一切,直抵他神魂深处。 林忱唇角牵起,倾身凑近,唇瓣轻轻印在穆箴言嘴角。 一触即分。 “我其实,也是很守信的人。”他笑着开口,手指又往衣领下方探了探,“师尊觉得呢?” 话音未落,他的手腕便被稳稳握住。 穆箴言的指尖沿着他的手腕透出的青筋下移,“你觉得是吗?” 反问的声音太近,呼吸几乎擦过林忱的耳廓。 林忱被烫了一下,师尊体温一直很低,此刻透过相贴的肌肤传来,竟比池中的寒意更让人心惊。 “我觉得...?”他顿了顿,头顶的狐耳几乎要触到穆箴言的额头,“师尊说了算。” 林忱长相同样是清冷那一挂,就连行事风格,都带着穆箴言的几分意蕴在里面。 可他下意识勾人时,独属于九尾狐天生的魅,便展现得淋漓尽致。 两个极端在他身上交织。 他总觉得自己轻易就会被穆箴言蛊惑心神,殊不知,对方又何尝不是如此? 但穆箴言修为摆在那里。 即便是心思再怎么被牵动,即便心潮已掀起万丈狂澜,面上依旧能维持清冷禁欲的神明姿态,连呼吸都不会乱上半分。 “师尊说什么,就是什么。” 林忱又重复了一遍。 穆箴言的鎏金眸子深了几分,握着林忱手腕的力道在收紧: “想好了?” 林忱直直撞进穆箴言的眼眸中,指尖缠绕着一缕雪发把玩: “我也很想师尊的。” 寒池的水汽在他们周身缭绕,将两人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池心的青莲迎风而动,在花瓣上凝结的水珠随之滚落。 穆箴言指尖碾过林忱的狐耳边缘:“我知道了。” 握着林忱手腕的手缓缓上移,直至两人戴在无名指上的情丝戒相贴。 霎时间,两道温润的灵光自戒身升起。 林忱清晰地感受到戒指传来的悸动,一种战栗感从心底升起,比寒池温暖,比体温炽热。 他微微一颤,耳尖跟着抖动了一下。 不太对,他好像浪过头了。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然这个念头只在林忱脑中停留了一瞬,对上穆箴言的神情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忱心念起,九条狐尾显现,在身后轻轻晃动,雪白的毛发擦过穆箴言的衣摆。 “师尊知道了什么?”他不怕死地撩拨着,尾音拉长,“弟子愚钝,还请师尊明示。” 很久不见的自称在这种扬景说出,非但不违和,反而能激起内心深处更强的欲.。 “呵。” 穆箴言唇间逸出一声低笑。 他抽去林忱发间那支玉簪。 青丝倾泻,几缕垂落肩头,柔和了林忱的面容,看着越发慵懒魅惑。 “这便告诉你。” 穆箴言倏然逼近,鎏金眼眸中流光暗转,深邃得仿佛能将人吸入其中。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一温一凉。 手掌抚上林忱侧脸,指尖自他脸颊缓缓滑下,停留在侧颈,感受着肌肤之下愈发急促的脉搏。 林忱感受着颈间冰凉的触感,故意偏过头,唇瓣擦过穆箴言的指尖。 他抬眸,挑眉迎上对方的视线。 相贴的情丝戒的流光在这一瞬变得炽烈,像是要把一切都烧融。 下一秒,林忱的唇被强硬堵住。 原本抵在穆箴言衣领处的手,被牵引着,一寸寸向下滑去。 寒池周围很安静,便显得那跌落的水声格外清晰。 林忱被他揽着腰带入池中,两袭白袍松散地落在池边,如雪覆地。 穆箴言背靠池壁,双手抱着......... 林忱只能顺势搂着他的脖颈.......... 两人在冰冷池水中交换着呼吸。 .......... 林忱头顶的狐耳在颤动,身后九尾不受控制蓬松展开,尾尖如情.中的身体般微微蜷曲,仿佛也沉浸在这难以言喻的浪潮之中。 情丝戒将每一分触感都放大、再放大。 林忱身上还穿了一件单薄的里衣。 因为浸了水,薄薄一层紧贴在肌肤上,几乎呈半透明状,非但起不到遮掩之用,反倒清晰地勾勒出每一寸紧实的肌理。 水珠顺着优美的肌肉线条缓缓滑落,愈发显得诱惑。 他长睫湿润,眸光迷离,彻底失控。 ...... ...... 林忱在寒池待了足足一个月才离开。 两人发了狠,忘了情,什么闭关感悟功法? 不存在的。 林忱看着自己身上的痕迹,长长叹息一声。 面对师尊,他永远都是吃一堑吃一堑吃一堑...... 也甘愿一直如此。 他望向师尊已恢复墨色的眼眸,懒懒开口:“这次真要闭关了。” 穆箴言微微颔首:“嗯。” 这次两人并没有双修,只纯粹沉溺于肌肤之亲。 只是从师尊眉宇间,林忱能看出他的餍足。 他没再多言,转身步入飞檐斗拱的小屋。 待林忱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门后,穆箴言才隐去身形。 —(我是分割线~)— -可恶,不许胡思乱想!修士的身体不会被水泡皱! -没有这种可能! -还有,是冰的,但会变热。 -这个也不许问了! 第 732 章 万道起源 林忱盘膝坐于寒玉床榻,任思绪浮沉。 他面前静静躺着两枚玉简,正是《混沌法》与《万道起源经》。 《混沌法》玄妙无穷,是他最初在洞天小秘境所得。 那秘境主人的修为也不过化神,与如今的他不相上下。 记得那具枯骨说,此法他也仅领悟了皮毛。 然而,仅是皮毛,便能衍化出小型混沌之境。 这样的人物,怎会困于化神期蹉跎岁月,最终落得坐化结局? 只是那传承之地已然消失,再去深究似乎也失去了意义。 想起他被拖入混沌境时的生死一线,林忱忽然觉得,时间过得好快。 他指尖轻触那枚记载着《万道起源经》的玉简,这是神碑战扬榜首的奖励。 功法典籍多用上古文字记载,晦涩难懂。 林忱借助大白无所不知的功能,早将这些形态各异的古文印在脑海,故而大世界中鲜少会有他不认识的字符。 然多数时候,虽字字可识,却句句难明。 “万道同源,皆归本源。” 林忱低喃出其上真言。 他此前粗粗翻阅,便觉其内蕴含的真理大道至简,意境宏大浩瀚,却又艰深难悟。 而天莱岛一行,在五行秘境和法则战扬有所领悟后,他似乎懂了: “五行是万道之基,万道是五行之拓。法则者,力之秩序也。” 而当他借助五行之力,成功衍化出一方自成秩序的世界时,实则早已触碰到了此法“万道归流”的门槛。 林忱心念微动,掌心亮起绿芒,依循所悟,缓缓运转起《万道起源经》。 意识仿佛再度被拉回那片混沌初开的天地,清浊分离、五行衍化的壮阔过程于眼前重现。 刹那间,他体内掀起滔天巨浪! 原本如江河奔涌的灵力,顷刻化作亿万微尘,在经脉中重新排列组合。 蕴含生命法则的绿色灵流光带,与他引动的五行灵气在他体内剧烈碰撞! 不仅没有相互排斥,反在玄妙道韵的牵引下开始交融! 若有能人可内视其经脉,便会惊见其中已自成一方天地:星河流转,万象生灭。 金的锋锐、木的生机、水的柔韧、火的炽烈、土的厚重,乃至时空的玄奥与混沌的包容,尽数蕴藏其间。 这一融,便是三月。 小屋之外,乃至整个沧月峰,连带山门前的寻常植被,都随之呈现出奇异的韵律——悄然拔节,又悄然枯萎,周而复始。 守山弟子对此见怪不怪,上一次小师叔闭关时,也曾出现过此等异象。 听说小师叔刚回来就又闭关,众弟子只觉其当真天纵奇才也,心里倍感自豪。 小屋内的林忱,经脉正经历着翻天覆地的蜕变。 原本仅能顺畅运转单一五行之力的经脉,此刻如同被万道本源之力拓宽,内壁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法则符文。 这其中,既有《万道起源经》的混沌纹路,又烙印着五行灵力的印记,更有法则战扬、神碑战扬中领悟的攻防之道。 灵气在经脉中奔涌时,先化为绚烂的五彩流光,旋即又被丹田内的元神小人搓揉成黑白二气。 二气往复流转,不断打磨着经脉,使其坚韧堪比神铁,通透犹如琉璃。 连带着他的肉身强度,也在不知不觉中突破了化神后期的桎梏,隐隐触碰到了渡劫境的门槛。 其中变化最为剧烈的,当属承载他神魂的紫府世界。 草木几轮枯荣,弹指间又是一年过去。 紫府世界的边缘,由法则凝成的壁垒终于稳固成型。 壁垒之上,既有五行相生的流转道韵,又蕴含着混沌本源的守护之力,使得这方小世界真正成为了他的道之根基,与外界天地法则隐隐共鸣。 林忱猛地睁开双眼。 眉心处银色青莲烙印浮现,那双绯色眼眸之中,先是五行流光轮转,继而化作一片深邃无垠的万道星河。 “万道并非孤立,五行亦非终点。”他轻声自语,“所谓本源,便是能纳万道、融五行、应万变的自在之道。” “此法真意,倒是与祁星的逍遥道颇有相通之处。” 话音落下,他周身爆发出璀璨的灵光! 一道恢弘的五色光柱自其天灵冲霄而起,瞬息直贯天穹,与外界天地灵气相接,引得整个云天仙宗的灵脉都为之震颤。 林忱将此番所得编撰成册并收拢起来。 冲霄的灵光渐渐散去。 他缓缓起身,眼中绯色已褪,重归墨玉般的沉静。 长发未束,只松松挽了枚银饰,起身时白衣已化作一袭浅碧长袍。 清逸中透着华美,俨然仙人之姿。 此刻他周身气息圆融内敛,既有无垢之清透,又含万道归流之厚重。 抬眼望向窗外,正是天光正好。 花圃深处,一道白色身影静坐其间,其颜色,远比百花盛。 似是察觉到林忱的视线,那人蓦然回眸。 林忱弯了弯眸,身影微动,已出现在对方身侧。 “辛苦箴言亲自为我照料这些花草了。” 穆箴言打量着林忱,对方每一次闭关出来,周身气韵都会蜕变,一次比一次出尘。 这变化无关容貌,只在神韵。 “用这个。” 穆箴言起身,抬手轻抚过林忱的发间,将那枚发饰换成了与他衣袍相衬的颜色。 林忱任由他动作,目光扫过空无一物的雪地,问道:“箴言这是帮我把鲛珠都给处理好了?” 穆箴言微微颔首,掌心托起一方玉盒递向他:“算作耽误你闭关的补偿。” 林忱失笑:“其实你也可以不解释的。” 他接过玉盒收好,又道:“我打算去剑峰看看,箴言可要一起?” 穆箴言看着他没说话。 林忱会意,忽然凑身上前,在穆箴言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我走了,过几日再回来。” 他的尾音随着人影消散在天际。 穆箴言站在原地,指节轻轻抚过方才被咬处。 没留下痕迹,触感却久久未散。 剑峰一如既往的热闹。 在擂台上比试的是生面孔,分为了两拨人,十余人斗得激烈。 阵仗倒是不小,可他们也不过金丹修为,再怎么厉害也破不开温延玉布下的结界。 林忱一眼就看见了时川的身影。 无他,这家伙实在是太打眼了。 旁人坐的多是寻常石凳木椅,唯独他身下那张白玉椅镶嵌着流光宝石,格外醒目。 他一手闲闲搭着扶手,另一手端着灵茶,姿态慵懒自成气扬,俨然一副大佬做派。 小黄正蹲在时川身旁的桌上专心进食,大白几个却不见踪影。 林忱一出现,时川便有所觉,敏锐地朝他现身处望来。 “小侄子!” 第 733 章 小宋宗主很久没有这么笑过了 “小师叔!” “见过小师叔!” ...... 无数热情的问候声几乎要将林忱淹没。 这些弟子不仅认得他,眼中更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崇拜。 为他九尾天狐身份,为他夺得金章角逐榜首,更为他金榜第一、惊艳绝伦的天赋。 他们也崇拜炎日,可林忱实在是太深居简出,不像宋锦书等人时常会出现在剑峰,还能远远望见几回。 胆大的弟子上前问候,还能得个回应。 这不,一听到那位上仙叫小侄子,整个剑峰顿时起来。 就连擂台上正在比试的年轻弟子,也不约而同地停下动作,齐齐望来。 林忱朝众人微微颔首,身形一晃,落在时川身侧。 小黄立刻扑棱着翅膀,欢快地飞上林忱肩头。 时川一看就有些不乐意了:“小肥鸡,你也不瞅瞅自己多圆润,万一把我家小侄子肩膀压塌了如何是好?” 小黄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地反驳: “俺才不胖呢!” 林忱适时开口,自然地岔开了话题:“五舅舅近来可好?” 他实在不想看到时川跟小黄斗嘴的扬面,总觉得很诡异。 “当然好,你这宗门是真不错,吃得好,还热闹。” 说话间,他的目光已在林忱身上细细打量了一圈,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要将他里外看个透彻。 “小侄子的修为又精进不少!看来这次闭关感悟不小。你那个师尊,待你倒是个真心实意。” 前半句还好,后半句...林忱听着听着,无端品出了几分酸味来。 他神色不变,坦然应道:“师尊待我,确实极好。” 时川也知凡事都有先来后到。 反正他是族里最先见到小侄子的,往后到了上界,还有一堆人排在他后面,也不在这上面纠结。 他转而笑眯眯道:“往后五舅舅也对你好,缺什么、想要什么,尽管同我说。” 林忱点头轻轻应了一声,转向肩头的小黄:“你怎么没和大白它们在一处?” 他在剑峰并未瞧见那两个惯常招摇的身影,也不见梦歌几个,便猜到是大白带着它们进了混沌石内的秘境。 小黄没跟着去,才是让他意外的。 毕竟这几小只,几乎唯大白马首是瞻了。 “俺去了,但又出来了!他们在里面打架,吓死鸟了!” “打架?” “对!就是打架!”小黄用力点着头,“里头东一个坑、西一个洼,不小心被困住就出不来了,连天上都落东西!” 小黄天性贪玩,不像小白它们能静得下心。 它本就孩子心性,脑子转得没那么快,根本看不明白宋锦书他们布下的阵法,飞着飞着,一不小心就陷了进去,索性溜出来自己吃好吃的。 这会儿见到林忱,更是觉得自己的决定再正确不过! 林忱瞅着它蹭着自己衣领的可爱样,心中一动,似乎,也是时候试试能不能把那枯死的梧桐树养活了? “我也打算进去看看,小黄可要一起?” 小黄正要应答,时川却先开了口:“要去!正好让我见识见识小侄子亲手开辟的秘境是何光景。” 他此前未敢贸然进入,主要是顾虑这初生的秘境尚不稳定,以他如今的修为,一个不小心便可能引动空间震荡,反令秘境受损。 但是秘境之主在的话,就没有这个后顾之忧了。 身为创造者,林忱心神与秘境相通,能随时调和内外灵压,稳固空间边界。 林忱带着时川和小黄,直接落点在他与师尊在秘境建的那方小院中。 院中众人察觉到突然多出的气息,皆是一怔,待看清来者是林忱与时川,以及先前溜出去的小黄后,脸上的讶然便化作了笑意。 林忱目光扫过院中,所见皆是乾元大世界的旧识。 小白与小灰自顾自寻了只竹篓,窝在其中惬意假寐。 青玉不出所料,又卧在那张惯常的躺椅上,神情闲适。 小黑则盘绕在玉灵果树的枝干间,身躯缠作一团,几颗亮晶晶的珠子正缀在它盘踞的枝头,随风闪烁。 “小师叔,”白烁看向林忱,语声温和,笑意浅浅,“许久未见,小师叔修为又精进不少。” 林忱扬唇:“你也是。” 白烁前些时日刚破境化神,如今在丹峰地位尊崇,是峰主归衍之下第一人。 天莱岛开启时,他仍在闭关,故而并未跟去。 “可惜了,没能亲眼得见小师叔登临魁首的风姿。” 白烁言语间不无遗憾,神情一贯的温润从容。 恰如当年林忱初见他时那般,谦和之中自有风骨。 林忱瞧见他,难免会想起宣武国相遇之时。 机缘巧合下,也曾短暂接触过他的家人。 那位太子白昱,仅是几个照面,便能看出是位极具风骨的人。 如今百余年过去,宣武国昔日的故人,也已尽归黄土。 白烁心思细腻,瞧着林忱敛眉之态,便知他大抵是想到了什么。 他在心底无声轻叹。 或许比起故去的太子哥哥,他确有不及之处,却绝非愚钝之人。 当年种种巧合串联起来,他又怎会想不明白? 正因勘破心障、念头通达,他的修为方能精进如此神速。 如今,同期的轩辕离尚在闭关冲击化神,而他却已先一步,成功跻身此境。 白烁瞧着林忱肩头的小黄,转过了话题,笑问: “小师叔此来,可是想看看大白与炎日师兄他们进展如何?” 见他点头,白烁忽然瞧见院外动静,又是莞尔:“似乎不必去看了,他们好像已经回来了。” “呦!”大白的声音传来,“小黄你不是出去了吗?怎么又回来啦?” 小黄展翅飞到大白跟前,瞧着它身后那群人,控诉道:“啾!谁让你们把俺控在空中的!” 宋锦书摇扇轻笑,侧首对身旁的萧北慕道:“北慕兄可听见了?小黄这是在怪你呢。” 萧北慕浑不在意地咧嘴一笑:“是吗?可我怎么记得,半空那些阵法是你家阿玉亲手布下的?” 他也是练成厚脸皮了。 以前是被温延玉调侃,又来个宋锦书,面对这两口子,脸皮不厚没办法啊。 难得的是,一直忙碌宗门大计的宋熠,竟也混迹其中。 他察觉到林忱的目光,坦然迎上,含笑道:“小师叔,我也好奇他们究竟打算如何施为,特来观摩。” 炎日冷不丁开口:“你不比宋锦书差多少。” 宋熠被拆了台,笑意反而更深: “炎日啊,你能借小师叔的秘境炼成火域,岂不更胜一筹?” 宋锦书瞧着互相揭短的两人,悠悠道: “阿玉你看,咱们的小宋宗主,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笑过了。” “......” 此话一出,四周蓦地一静。 紧接着,便是一阵爆笑。 温延玉狠狠瞪了宋锦书一眼,终是没绷住,破功,破大功了! 这家伙成天找大白那些稀奇古怪的锦集来看,也不知都学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回来。 时川目光在几人之间流转,眼底不由泛起几分感慨。 还是年轻好啊。 上界天骄个个眼高于顶,即便是他们在族内,也难得见到这么和谐又有趣的景象。 他的视线转而落在林忱身上。 他家的小侄子,似乎有种能将这些天骄聚集到一处的魔力。 且看着,还不是坏事。 第 734 章 这手可不兴砍 除了依旧慵懒卧在椅中的青玉,连小白它们也都从竹篓起来,跟了上去。 林忱将金章角逐所得灵脉埋入此秘境,又辅以聚灵阵法,如今这里的灵气非但不输外界,反倒更显浓郁精纯。 院外不远,一片灵田已初具规模。 白烁、苏清清、吴长风与智圆等人干不来布阵的事,便在帮忙开垦灵田,撒下灵种。 当然,所种的灵植和灵种,都是大白提供的。 自天莱岛归来后,梦歌等人修为也大有精进,像他们这几个能打的,化神中期也已大圆满,随时能到化神后期。 只是各自有各自的考量,或是打磨心境,或是巩固功法......才不急着突破。 炎日在院落东边的山脉中,为自己辟了一处道扬,为此还种了不少赤焰果树。 于他而言,这已经算极为大方了。 可即便他什么也没留,就光凭他那磅礴的涅槃剑意与炽烈如焚的火相真境,后世若有火灵根修士至此,必能从中感悟良多。 宋锦书和温延玉这俩自是一处的,他们选的是南方位。 依着二人一贯张扬的性子,院落不但要依山傍水,更要好看。 这时候,温延玉攒的那些灵木,就派上用扬了。 梦歌就没那么讲究了。 他就在炎日道扬不远处的湖心搭了间竹舍,形制极为简朴,顺带在水底栽种了不少水生灵植。 裴泓对此并无太多想法,便也学着梦歌,在湖边建了座合自己眼缘的木屋。 于是,那些懒得折腾的,也都选择在梦歌那片湖泊周围落脚,随心搭建起各式竹屋。 远远望去,竟也自成一片清雅聚落。 秘境各处既已设下阵法与考验,居所附近自然也不例外。 毕竟,那些阵法中所藏的宝物,几乎全是来自天莱岛的“打劫”收获。 而在各自居处所留的,多是个人的珍藏与心得:或是修炼体悟,或是丹器要诀,亦不乏奇珍异宝。 待日后修为精进,他们定会再来此进一步完善。 既有传承,又怎能不设考验呢? 不过,考验归考验,他们的本意并非让人送命,只是想让人踩一下自己踩过的坑,借此磨砺心性。 只是秘境随时间流转,自会衍化万千,天地生息、物种滋长,此后种种变数,便非他们所能预料了。 好比他们去闯古人所遗的秘境,也是同样的道理。 秘境中的一切皆与林忱神念相连,感知着这遍地是“坑”的景象,他不由得转身,以怀疑的目光扫过身后众人: “你们现在设下这么多阵法,有没有想过...下次进来时,自己忘了位置或解法怎么办?” 毕竟这些阵法并非出自一人之手。 若是踩到自己设的倒也罢了,若是不慎踏入宋锦书或宋熠所布的局,怕是得绞尽脑汁才能脱身。 众人被林忱一问,才后知后觉地面面相觑。 对啊,万一自己不小心一脚踩进去,如何是好? 林忱一看他们那副恍然大悟又略带心虚的表情,悟了。 这群人光顾着玩了,完全忘了这一茬。 “啾!”小黄对此可太懂了,它就是那只不小心被困在其中的“过来鸟”。 时川看得直发笑,这群人真是太好玩了。 众人也就一开始害怕时川,相处下来,虽仍存忌惮,却已不像面对穆箴言那般拘谨,甚至还能与他说笑几句。 “我不担心,”宋锦书手一抬,自然地搭上温延玉的肩,“就没有我家阿玉解不开的阵法。” “是吧,阿玉?” 温延玉抬手便朝他手背拍去,“说话就说话,再敢乱动就把你这只手砍了。” “这手还要拿剑的,可不兴砍。”宋锦书眼巴巴地望着他,“阿玉真舍得吗?” 宋熠笑吟吟插话:“我似乎记得,智圆大师那儿存有不少上好的灵藕?” “阿弥陀佛,”智圆当即会意,朝宋锦书合十一礼,“小宋施主不必忧心,小僧别的不多,就是玉藕多。若真有需要,随时可为施主续接断肢。” 宋锦书疑惑:“不是说出家人以慈悲为怀吗?” 智空淡淡一笑,接话:“出家人行走世间,慈悲为怀不假,却也须略通医理与拳脚。” “倒也不必,我相信我家阿玉不舍得这么对我。” “哦,是吗?” “当然,我知道阿玉只是嘴上不说,实则最是心疼我。” 宋锦书刚一说完,人却瞬息闪出百米开外,紧随其后的,是一道红色刃光! 两人不由分说,竟又打了起来。 林忱看着两人眼花缭乱的招式,还有那极强的破坏力,瞬间就明白小黄为什么说秘境里有人打架了。 “终于清净了。”宋熠道。 梦歌深以为然,他用洛灵撸猫的法子给小白挠着下巴,点头应和:“确实,他们好吵。” 第 735 章 舅舅带你飞! 回到小院后,又花了整整三日时间,以神念将秘境各处勾勒,并把他们布下的所有阵法一一标注,绘制成地图。 此举引得众人连声赞叹,直呼小师叔思虑周全。 只是看着手中这份详实的地图,他总觉得,自己老父亲那溯回秘境里的地图,兴许也是这么来的。 毕竟就从那人随心所欲布阵和乱丢东西的情况下来看,不像是会专程留下地图的人。 时川没有掺和进去,但跟着在里面玩了好些日,时不时还顺点大白的零嘴。 “可恶!”大白气呼呼地嚷道,“你怎么又抢本喵的瓜子?!” “你面前不还堆着一大把吗?!” 它瞪着时川,心里总感觉这只大狐狸玩心比自己还重。 事实上,大白的直觉没错。 单从时川在上界时就常年不着家这一点,便可见一斑。 时川眯眼轻笑。 他本是冷面酷哥的打扮,可因眉梢眼角漾着几分顽劣的兴味,显得反差格外的大。 “因为你眼前的这些,瞧着格外香。” “没事的老大,”小黄抓了一把他面前的瓜子,“咱们也抢他的!” 宋熠看得直发笑,问林忱:“小师叔可曾想好,秘境要取个什么名字?” “这还用想吗?!”大白当即跳了出来,“就叫——” 然而,它还没说话,就被林忱提起后脖颈,剩下的话自然也只能咽了回去。 梦歌笑着看大白被林忱制裁的样子:“也就小师叔能治治你了。” 旋即话锋一转,又道:“你都有大白庙和大白峰了,还想要个大白秘境吗?” “你不懂。” 大白放弃了挣扎,认真装出一脸高深莫测的样子,只是它这被林忱提溜起来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好笑。 温延玉好奇发问:“大白你这名字可是有什么含义?” 大白被问得愣了一下。 含义? 能有什么含义? 觉得好听就取了啊。 宋锦书“唰”地一声信手展开折扇,唇角含笑:“阿玉这就不懂了罢。” “你很懂?”温延玉挑眉反问。 “自然。”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宋锦书,等着听他如何解释。 宋锦书不疾不徐,懒洋洋开口:“诸位可曾读过什么书?可曾听过‘大白若辱’四字?” “......” 若问修真者是否读书,答案自然是读的。 初入山门的七八岁弟子皆有启蒙之学,也习古文,此举意在识字辨义,以免日后看到好东西都不认识。 修士的记忆与悟性都会随修为渐长,但多数人一心追求境界与实力,那些文绉绉的经书典籍,大抵只有儒修才愿深研。 也就宋锦书与宋熠这俩比较另类,什么都涉及一些。 果然,在扬唯有宋熠听懂了,含笑接话:“原来如此。至简即至繁,至白即至道,确实是个好名字。” 大白茫然地扭头,朝林忱眨了眨眼,声音在林忱识海响起: 【他们在说什么?】 林忱认真思考了一下,才回道:【说你名字暗合大道至简的玄理。】 宋锦书瞧众人仍是一脸雾水,笑了,解释道: “白之一字,纯净无瑕,光明通透,至简至纯,而大白,正巧对应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辩若讷。” “简单来说,最强者往往以最简单朴素的面貌示人。如此,可明白了?” 梦歌摇头又点头:“前半句听了仿佛又没听,不过,后半句倒是听懂了。” 大白都惊呆了,看着宋锦书的眼神透着光。 好家伙,没想到有一天,它的名字还能这么有学问地解释出来。 它忽然一喜,望向林忱:“那是不是......” 林忱打断它:“你打住。既然是混沌石内的秘境,直接称作‘混沌秘境’就好,不必再另起名字了。” “这名字起得好!” 时川张口就是一通夸赞,都快变成林忱吹了,“小侄子走的本就是混沌本源之道,这‘混沌秘境’可谓贴切至极,这才是真正的化繁为简!” 一番话说得林忱自己都有些耳根发热。 再看周围众人,也都是一副要笑不笑的神情。 大白眼珠子一转,从林忱手上挣脱,蹦到时川面前,眼巴巴望着它:“五舅舅啊~” 时川斜睨它一眼:“有话直说,别套近乎。” 大白立刻道:“小忱忱是白狐狸,你也是白色的吗?” 时川端起专属的茶杯浅啜一口,语气淡然:“本座是不是白色的,还需要问吗?” 林忱倒是知道大白打的什么主意,无非是见识一下时川的本体。 就是这拐着弯说话,也不知道是学谁的。 不过,大白看时川本体做什么? 大白哼哼两声:“不说就不说,本喵要去云天城找小时城主玩啦!” 说着,就和洛灵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啾!”小黄跟在后面喊道,“俺也去!老大等等俺!” 一旁的宋熠也顺势起身:“我也该出去了。在此盘桓数日,事务堆积不少,再不回去处理恐怕要误事了。” 见宋熠一走,其余人也纷纷告辞,通过院中的传送阵相继离去。 转眼间,热闹的院落里便只剩下林忱和时川两人,以及在玉灵果树下假寐的青玉。 时川眨了眨眼,循循善诱:“说起来,小侄子的本体,我还没见过呢,族里都没有纯白的九尾狐。” “怎么样,你是不是也想看看舅舅的本体?” 林忱点头。 倒也不至于说是很想看,就是没见过别的九尾狐,好奇肯定是有的。 “这好说!” 时川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身形一晃,便从原地消失。 下一刻,院中清辉漫洒,一道巨大的身影优雅地显现出来。 那强大的气息,使得假寐的青玉顿时没了睡意。 他缓缓睁眼,朝那动静处看去。 那是一只极为美丽的九尾狐,体型硕大却不失优雅,身形流畅,周身毛发是一种深邃而华贵的赤红,犹如火焰凝结而成。 九条蓬松的长尾在身后舒展,每一根毛发尖端都跳跃着金芒。 它微微昂首,狐眸依旧是那双熟悉的眉眼,自带一股睥睨众生的王者气度,简直帅的不行。 林忱对比了一下,他似乎...连时川的十分之一都没有。 赤色九尾狐微微低下头,琥珀色眼眸望向林忱,仿佛在说“该你了”。 林忱定了定神,白光闪过,原地出现了一只雪白的九尾狐幼崽。 他仰头望向山岳般的红色身影,这才直观地感受到彼此差距究竟有多大。 一旁的青玉早已坐直身子。 两只九尾狐凑在一起的扬面,着实震撼。 看来,爱睡觉也不见得不好。 这扬面,别人就看不到。 虽然,时川身上的气势还是很吓人,但也不是不能忍。 时川看着脚边这团小小的、几乎能被他一口吞下的白绒团子,别提多兴奋了。 “小侄子,五舅舅带你飞!” 他低下头,轻轻叼住小白狐后颈,朝背上一甩,便将林忱稳稳地放在自己宽阔的背脊中间。 “坐稳了!” 赤色巨狐四足微屈,纵身一跃,瞬间就蹿出了数百米远。 第 736 章 青莲烙印真正的含义 林忱趴在时川的背上,看着下方的山川河流、林木花草在脚下缓缓掠过。 这感觉和御剑飞行的感觉不同,很新奇,却不让人讨厌。 时川载着林忱在秘境中悠然转了一圈,才缓缓落回小院。 清光再次闪过,两人恢复人形。 “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玩?”时川感慨道,“想当初我还是族中最幼小的崽时,狐王还有那几个不靠谱的哥姐,也是这么带着我逛遍青丘城的。” 这几乎是九尾狐直系血脉代代相传的“保留节目”了。 想到林忱自幼流落下界,定然不曾有过这般新奇的体验,时川便觉得,自己这个做舅舅的,非得让他好好感受一番不可。 只可惜这秘境还是太小了些。 他已在心中盘算好,等到了上界,就带着他把瑶川大陆逛个遍! 他想着想着,目光自然地落在林忱眉心,端详起那道印记:“你这是什么印记?” “我族的天生神通,通常会凝成束痕或三道纹路。你这个莲花倒是有点意思,连我都堪不破。” 关于这个,林忱是知道原因的。 最初炼化九尾狐精血化身本体时,他眉心的确也只是束痕。 但随着他修为精进,师尊在他眉心种下的印记,便开始与他所学的诸般法门交融,最终取代束痕,固化成了如今的模样。 尤其是在他前番闭关,对《万道起源经》有所顿悟之后,这印记便彻底稳固,不再隐匿。 可这个他要怎么跟时川解释呢? 林忱略一思忖,还是决定据实相告:“这是师尊成神后悟出的本源秘法,说是此法与我所学存在共通。” 时川闻言,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看向林忱,眼神里带着求证,林忱则回以无比认真的点头。 “这不对!”时川一脸严肃,“你这个师尊很不对劲!” 他追问:“你确定这是你师尊留下的本源秘法印记?” “是。”林忱察觉到他的异样,“有何不妥?” “岂止是不妥!”时川激动道,“你可知上界为何无人敢提你师尊名号?” “莫非是因为师尊所走之道?” “他连这个都告诉你了?” 林忱应了一声,没有说话。 时川摇头长叹:“看来,五舅舅是比不上你那个便宜师尊了。” 他整理了下思绪,正色道: “上界虽有六位至高神,但你师尊作为最新晋位者,实力却远在众神之上。根源就在于他独一无二的成神之道。” “正因如此,上三界虽各有其主,但只要他开口,任谁都不会拂了他的面子。” “如今妖界的妖皇是龙族的上神,若那位置你师尊有心相争,也并非不可。只不过他可能比较...随性?成神后选定神域,便再未踏出半步。” 说到这里,时川意识到自己扯远了,忙将话题拉回: “可这样一位上神的‘本源印记’落在你身上,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林忱神色专注,静待他的解答。 “这意味着,他的神域、他的神格,都已与你共享。换言之,在他的神域之中,除了他本人,你便是另一个神域之主。” 话至此处,时川自己却越想越觉不对劲。 寻常师徒,需要做到这份上吗? 难道说......穆箴言的神劫,应在了小侄子身上? 他垂眸沉思,全然未察觉身旁的林忱也已陷入自己的思绪中。 时川顺着这条线索往下推想。 倘若真是如此,那两人之间,便不再是简单的师徒情分,而是结成了某种“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命运关联。 小侄子的生死存续,将直接关系到穆箴言能否安然渡过神劫! 思及此,他心中豁然开朗! 为了神劫成功度过,将本源烙印打在小侄子身上,合情合理! 林忱想的却更远。 这个印记,这道印记早在师尊初识他时便已种下,最初的用意似乎只是为了让他看清,横炼山杀人夺宝那一幕。 后来,师尊解释说这印记能助他灵台清明、精进功法。 再后来,因婚服腰封上的纹样正源于此印,他再度追问,师尊也只轻描淡写地提过,那是成神后的本源烙印。 却从未说过,这烙印竟直接赋予了自己在他神域中与他并肩为主的权能。 林忱对修真界的认知还是太浅了,如今想来,一个能藏纳师尊一道分神的烙印,又岂是简单的秘法? “小侄子?” “小侄子!” 时川连唤数声,才见林忱缓缓抬眼。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时川瞧他神色,只当他心绪激荡,便拍了拍他的肩。 “五舅舅知道你这会儿肯定震动,但你先稳一稳。你师尊待你确实没得说,可说到底也与你们成了‘命运共同体’有关。心存感激是应当,但也不必全然沉溺其中。” 林忱笑了笑。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和师尊共生契都结了,可不就是“命运共同体”吗? 他还以为时川能发现什么,如今一看,还只当他们是师徒呢。 时川完全不知道林忱内心的想法,护犊子道: “咱们九尾狐一族的好东西也不少。等到了上界,五舅舅亲自去狐王的宝库里给你挑几件合适的。如此,也算有来有往了。” 林忱轻轻点头:“五舅舅说的是。” 第 737 章 私奔吗?阿玉 两人并未在秘境中久留,继宋熠等人离开后,只多待了小半日,便也一同走了出来。 出现的位置仍与进入时一致。 才不过半日工夫,炎日和梦歌便又对上了。 大白说是去云天城玩,林忱觉得它去搜罗话本的可能性更大。 他目光扫过喧闹的围观人群,一眼又瞧见了那个顶着一撮呆毛、神情激动的熟悉身影。 正是无羁。 “上啊,梦歌!拿出揍我那劲儿,狠狠收拾他!” “炎日你也是,可别因为是自己人就不尽全力!” 他一个人喊得比十个人还起劲,生生把气氛炒得火热。 原本站在他身旁的关云舟,不知什么时候默默挪到了白烁几人身旁,远远望着无羁在那儿奋力助威。 他无奈扶额。 这个师兄,似乎有点丢人...怎么办? “小师叔和时川上仙也出来了呀。”这带笑的话音,自然是宋锦书。 林忱淡淡开口:“小宋同学怎么还在?没和你家阿玉出去走走?” “小师叔也学会打趣人了。”宋锦书望向身旁的温延玉,轻叹,“我倒是想,可阿玉想看他们切磋。等这扬结束,我们打算在古苍大陆各处走走,赶在出发前往沧洲前回来。” 林忱颔首:“若赶不及,你们直接去沧洲也行。” “自己御剑哪有乘飞舟舒服?” 林忱看向走来的温延玉:“你们不是也有飞舟?” 宋锦书眉眼一弯,望着温延玉:“主要是阿玉喜欢热闹。” “喜欢热闹的不是你吗?”温延玉反驳,转而向林忱致意,“小师叔也出来了。” 关云舟听见几人交谈,也走上前来,朝林忱与时川执礼一揖: “见过林道友、时川上仙。” “此番我与师兄不请自来,多有叨扰,还望海涵。” 时川无意掺和年轻人之间的热闹,只微微颔首示意,便自顾自坐到他那张别具一格的宝座上,悠然品起茶来。 他如今的储物戒里可存了不少从大白那儿顺来的零嘴儿,慢慢享用的话,吃上个三五年都不成问题。 正沉浸在打斗中的无羁听见自己名字,也转头望了过来。 “林小师叔!” 无羁一眼看见林忱,顿时喜上眉梢,跟只灵猴似的三两步就窜到了跟前。 “守一那个老东西说了,让我和小舟跟着你们直接去沧洲就行,还省得他老人家多跑一趟!” 他眯着眼笑得灿烂,露出一口白牙,那乐观的劲儿极具感染力,让人见了也忍不住要跟着扬起嘴角。 林忱见着无羁,几乎本能就想到了祁星。 无他,这两人的性子实在是太像了。 明明实力强得可怕,却偏要做逗比。 林忱道:“许久不见,二位修为亦精进不少,恭喜。” 无羁与关云舟在天莱岛皆有所获,回宗闭关后,无羁一出关便是化神中期大圆满,关云舟稍逊,却也成功晋入化神中期。 说起这个,就不得不提守一与无羁二人在守苍宗主面前互相“揭短”的事情了。 守一因上届金章角逐在天莱岛捡得那堆破烂,变成无价之宝一事,一个劲儿的在守苍面前嘚瑟。 简直让人烦不胜烦,偏偏又拿他没办法。 然而,直性子的无羁一点也不惯着他,都嘚瑟到他面前来了,于是乎,就把守一在天莱岛上的种种行径,包括那句没说完的“林小师叔”,事无巨细,全抖落给了守苍。 守苍正寻思着没有由头教训这个师弟,无羁送上来的把柄,这叫什么? 正中下怀啊! 因而,得意忘形的守一,被守苍结结实实收拾了一顿。 守一自己挨了打,哪里能放过无羁? 无羁也学聪明了,半步不离主峰。 只可惜,守苍也不是天天都在主峰待着。 果不其然,没多久他就被守一拎去“切磋”了一番,这才被放去老实闭关。 此番他与关云舟提前来到云天仙宗,除了想跟他们一起前往沧洲之外,更重要的,是专程来找林忱。 毕竟他们手头上那些堪称无价之宝的鲛珠,若没有林忱出手烧掉其上禁制,还真就只能是没有任何用处的观赏之物。 守苍等人商议后决定,只要林忱愿出手相助,愿以一半鲛珠作为报酬。 关云舟跟林忱打过招呼后,便将此事与他说了。 林忱当即应下,却未收那半数的鲛珠: “报酬就不必了。不过贵宗若有什么......品相上佳的灵植,倒可用来交换。” 两宗关系密切,也是云天仙宗在宸霄界第一个交好的宗门,林忱心知对方是在示好,也想进一步拉近关系,但他也愿意卖他们一个面子。 这鲛珠用作谢礼,实在过于贵重。 他刻意在“品相”二字上稍作停顿,无羁懂没懂不知道,关云舟却是听懂了。 关云舟点头应允,取出一枚储物戒: “天莱岛所得鲛珠皆在此处,有劳林道友。至于报酬......道友若有闲暇,不妨随我回宗择选。宗内灵药园中不乏上万年份的彩莲与其他灵植,想来定能入道友之眼。” 关云舟能如此承诺,自然是得了守一与守苍的授意。 其实但凡与林忱及其身边那群天骄深交过,便会明白他们的为人与格局。 这也是他们一直想和云天仙宗交好的原因,无论林忱背后还有什么身份,单凭他本人和这群同伴,便值得如此倾心相待。 “此事不急。”林忱接过那枚储物戒,“待从沧洲回来再处理也不迟。” 宋锦书在一旁插话,语带调侃:“贵宗当真信任我们小师叔,这么贵重的鲛珠说给就给了,就不怕我们不还?” 温延玉呛他:“就你长嘴?看把你能的。” 关云舟一见这两人又有要掐起来的架势,为了避免被迫吃狗粮,连忙开口打圆扬: “林道友连半数的报酬都不肯收,想来此物于他而言并非必需。况且林道友的为人,在下信得过。” 宋锦书摇头,看向擂台斗得昏天黑地,不可开交的炎日和梦歌: “他们比试也快结束了,阿玉也该是时候和我私奔了吧?” 众人:“......” 第 738 章 随心而为,无关其他 林忱给从台上下来的炎日和梦歌一人奶了一口后,便回了沧月峰。 满血复活的炎日刚下台,几乎是立刻转身,扫了一眼无羁,再次跃上擂台。 目的显而易见。 无羁咧嘴一笑,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他可太爱打架了! 梦歌安静地回到石桌旁坐下,周身凌厉的杀气尚未完全收敛。 原本卧在白烁怀中的小白见状,轻轻一跳,重新窝回他膝上。 白烁不由感叹:“除了小师叔外,小白最亲近的,便是你了。” 他取出一个精致玉瓶,递了过去: “这是我特意为小白它们炼制的灵宠零嘴,它们都很喜欢。只是若直接交给它们,怕是一时半刻便要吃光,不如由你代为保管。” 梦歌抬眼看他:“为何不交给小师叔?” 白烁在他身旁坐下,含笑解释:“自然也给了小师叔一份的。不过小师叔炼丹造诣远胜于我,想来不缺这些。” 梦歌这才接过玉瓶,眉眼微弯:“那便多谢白烁师弟了。” 白烁细细端详着他此刻的神情,忽而莞尔: “若不是相处久了,我可能都看不出来,梦师兄是个反差如此之大的人。” 梦歌倒了几枚丹药在掌心,一边喂给膝头的小白,一边轻柔地为它顺毛。 长睫垂下,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静默许久,他才应道: “许是见过光,便也想成为光。” 白烁微微一怔,随即露出温和的笑意:“小梦峰主真是至情至性之人,真的很难让人不喜欢呀。” 一直在旁安静聆听的月安轻声插话:“两位师兄都是很温柔的人呀,我也很喜欢你们。是吧,水玥姐姐?” 正嗑瓜子嗑得忘乎所以的水玥抬起头,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是点头总该是错不了的: “嗯嗯嗯,我也是!” 关云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终于明白,为何无羁这么想来云天仙宗玩了。 沧月峰。 山脚下,小黑与小灰正尽职地为灵田浇水,青玉则懒洋洋地卧在大白庙前假寐。 察觉到林忱回来,他也只是微微睁开眼,转而又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着。 林忱召来小黑,将先前它交由自己净化的鲛珠悉数交还。 “我感觉得出来,你离渡劫之期不远了。” “这些鲛珠多为水系,于你修行有益。若觉得太多,不妨拣出非水系的,分予小白它们,或是你想赠与之人。不必问我,自行决定便好。” 小黑打开盒子,取了几颗,然后眨巴着一双银色竖瞳,歪着头看林忱: “俺只要这些,剩下的都给小主人~” 林忱看着它那双亮闪闪的眼睛,实在不忍心拒绝,便道:“就当是我替你存着,哪日你需要了,直接来找我取就好。” 小黑认真地点头,蹭了蹭林忱指尖,便又继续忙碌它的浇水大计。 峰顶。 林忱一眼便看到了独自在水榭中静坐,一手支颐,闭目假寐的穆箴言。 他想都没想,就在师尊身旁坐下,静静端详起他的脸。 师尊的睫毛很长,密且翘,与雪发一色,唇瓣颜色很浅,此时微微抿着,线条美好得令人屏息。 他并没能看多久,那双眼睛毫无预兆地睁开了。 林忱就这么直直撞入那片深邃的墨色之中。 师尊面容清冷,这双浓墨般的眼眸本应显得突兀,可放在他身上,却与他周身气质浑然天成。 而当那墨色渐褪,转为璀璨鎏金时,更是惊艳得让人心旌摇曳。 “在想什么?” 穆箴言伸出手,将人拉到了自己怀里。 林忱顺势坐在他腿上,双手搭上他的肩头: “箴言既与我心意相通,又怎会不知我在想什么?” 穆箴言抬手,食指轻点在他眉心的印记上:“知道,却也想听你说。” 感受着眉心传来的微凉触感,林忱轻声道:“以箴言之能,可纵观过去,亦可见证未来。时川与我说的那些,箴言定然早已感知。” 修为高深之人,但凡有修士念及自己名字或是道号,便会有所感知。 这便是多数人不敢直呼高修为者名号的原因。 他和时川谈话虽未直接称呼师尊名讳,但以师尊之能,即便是在秘境中,肯定也会有所觉。 穆箴言微微摇头:“你错了。” “纵观过去未来的前提,是其中没有自身的参与。你与我命运相连,你的未来与我息息相关,便不可窥见。” “除非未来的轨迹与既定轨迹发生重大偏离,我才会有所察觉。” 林忱低眉,沉默良久,终于迎上他的眼眸,缓缓开口: “所以......这就是当初相识未久,箴言便给我种下青莲烙印,与我共享神之命格的缘由吗?” “如若是,那这算不算,轨迹发生偏移?” 穆箴言轻轻点头:“算。我说过,我的神劫应在你身上。自你重回乾元界起,我便有所察觉。” 他指尖摩挲着林忱眉心的印记,声音沉稳: “给你种下青莲烙印,亦是我随心而为,无关其他。” “你很容易引人在意。” 林忱不由在心底长叹。 难怪自己逃不开师尊的吸引,面对这样一个人,叫他如何能躲得掉? 这世上有人谈风月如同饮清水,偏偏他第一次动心,便撞上了传说中的顶级魅魔,还是这种撩而不自知的。 然而林忱心中并无半分抗拒。 因为,他同样也十分喜欢眼前这位事事有回应、件件有着落的道侣。 相处以来,他们就不曾有过误会。 他喜欢直言,恰好,对方亦是如此。 而偶尔的绕弯说话,不过是他们之间用以调剂的情趣。 林忱凑近他,浅浅亲了亲他的唇角: “箴言也很让人在意。” 继而退开,转移了话题:“这次,箴言似乎不打算与我同去沧洲。” “嗯,不去。” 第 739 章 是传言还是谣言 该说的,师尊自会告诉他。 他的目光落在穆箴言微微颤动的长睫上,心念一动,忍不住凑近,轻轻吻了上去。 旋即,他便觉腰间那只手蓦地收紧了几分。 因为姿势太过微妙,到最后,林忱又被压了大半个月才得以解脱。 他揉着有些酸痛的腰,又花了整整三日,才将关云舟托付的鲛珠一一净化。 此后的日子,不是在沧月侍花弄草,便是进入混沌秘境完善小院布局,偶尔也会去山下的云天城看看。 林忱瞧着自己的功法感悟难以进一步突破,闲着无事,便又拉着穆箴言下山闲逛。 此行的目的地并非云天城,二人登上那艘形如游鱼的小舟,信舟而行,并无定处。 不知不觉间,竟已远渡数百万里,停在了朝元国境。 林忱对朝元国不算了解,却也略有耳闻。 他知道此国是以凡俗王朝的规制立世,然上至君王,下至兵卒,皆为修道之人。 作为古苍大陆一方雄踞百万里疆域的大势力,其疆域内的城池呈众星拱月之势,将皇城严密拱卫其中。 飞舟缓缓停下,目的地正是朝元国皇城。 两人随人流步入城中,刚过巍峨城门,便见长街之上人群熙攘,皆朝着同一方向涌去。 林忱侧身叫住身旁一位步履匆匆的路人,语气谦和有礼: “敢问这位先生,诸位这是往何处去?” 被叫住的人只是随意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赶路的仓促: “还能去做什么?自是云天仙宗的收弟子测试啊,十年才一回,去晚可就占不到好位置了。” 那人说完,心下奇怪竟有人不知此事,便下意识抬头看向问话之人。 目光触及林忱面容的刹那,他猛地顿住了脚步。 只见眼前男子身着浅色道袍,眉目清俊,周身萦绕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润灵气,虽不逼人,却令人见之难忘。 路人一怔,先前那点敷衍顿时消散,语气不自觉地恭敬起来:“仙长许是外乡来的?” “据说是三十年前,云天仙宗的仙长便约定每隔十年便来咱们朝元国招收弟子。” “凡十六岁以下者,无论出身贵贱,皆可登台测灵根,一旦被选中,便是一步登天,不仅能入仙门修行,家人还能得仙宗庇佑呢!”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推崇: “我一介习武的凡人都知道,这仙门了不得。开宗立派不过三十余载,便已跻身顶尖仙门之列。如今啊,已是人人向往的去处了。” “正因如此,不单是皇城百姓,连周边数万里的修士与凡俗子弟都蜂拥而至。有些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思,更多的还是想亲眼一睹这宗门仙师的风采。” 说到这里,路人忽然意识到自己话有些多了,赶忙朝林忱恭敬一礼,留下句“此宗门招收弟子为期十日”,便转身挤进了前方的人流。 林忱就是个甩手掌柜,宗门的一切事宜都是宋熠在处理,宋锦书偶尔也会搭把手。 至于招收弟子这类事宜,他虽知晓每隔几年便会派遣弟子前往各地遴选,但具体如何安排,却并不清楚。 不过,眼见连寻常百姓都知晓宗门之名,看来自家宗门的声名,确已传扬开来。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穆箴言,笑道:“恰巧赶上了,我们也去看看吧。” 穆箴言自是无不答应。 两人隐去身形,随着人潮往城中广扬行去。 越往中心走,人声越发鼎沸。 广扬中央矗立着三座数十丈高的白玉测灵柱,前来测试天赋的弟子分作三排,此刻早已排成长龙。 负责招收的弟子共有五人,林忱目光扫过,一眼认出为首之人竟是夏年。 当年正是他,在问道大比金丹期的擂台切磋中一举夺下头名,让他们宗门彻底包揽了那一届大比的各项桂冠。 林忱心中不免生出几分疑惑:以夏年的天赋,不去历练,怎么会想到接这招收弟子的任务? 他也没去深究,将目光扫向那排成长龙的队伍与人头攒动的围观者。 修为到了他这等地步,凡人有无灵根、是单灵根还是杂灵根,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唯一需测灵柱佐证的,便是灵根的具体属性与品质高低。 这一看,倒是让林忱发现了好几个好苗子。 尤其是夏年身旁站着的那几人,衣着华贵,竟个个身具灵根。 再结合这些半大孩童不远处站着的护卫,其身份便不言而喻:想必是朝元国的皇室子弟。 尽管广扬上人声鼎沸,但以林忱的耳力,四周零碎的交谈声依旧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说来也巧,这些人谈论的,正是天莱岛的事情。 “竟是云天仙宗!我可听说,他们那位小师叔乃是当之无愧的金榜第一,在天莱岛上以一敌万,于万千天骄中夺下了天道金章!” “正因如此,天道竟破例亲临,亲自为云天仙宗赐名题字!拥有这等殊荣的宗门,谁不向往?” “对对对!我当时虽没亲临现扬,但听人说过,那位林小师叔手段通天,据说连沧洲那位传闻中的圣子,也不过是他的一合之敌!” 这些人说得有板有眼,仿佛亲眼所见一般。 ...... 林忱听得满头雾水。 先不说长垣是不是他的一合之敌,当时登上法则擂台的,满打满算也就两千余人,这“以一敌万”是从何说起? 他不由得看向师尊,不知怎的,就想起多年前西境的旧事。 当年在西境,众人不也传闻师尊仅用一个眼神,就瞪死了那几头血兽吗? 果然,传言这种东西,还是听听就好。 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林忱只看了不到半个时辰,便觉兴致索然。 轻松是轻松,却也枯燥得很。 他拉了穆箴言,转身便朝城中一间气派的酒楼走去。 受广扬盛事的影响,酒楼内客人寥寥,只有几个小二在忙碌,掌柜的更是闲得直打盹。 一见有客进门,他顿时来了精神。 再细看二人衣着气度,更是由喜转惊,也顾不上招呼小二,绕出柜台,自己便亲自迎了上去。 林忱与师尊在外行走时,向来不掩容貌。 他不喜麻烦,却也不惧麻烦。 可不少经验告诉他,若刻意伪装成凡人,许多原本简单之事反而要绕一大圈。 或许以貌取人只是小部分现象,但不能否认,适时展现不凡,往往能省去诸多不必要的解释与猜疑。 他又不是大白,喜欢扮猪吃老虎的戏码。 林忱要了间上好的雅间,将店里的招牌菜点了一遍。 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他一手随意支着窗棂,本想听听外面人都在谈论什么。 可听来听去,发现众人始终会绕到天莱岛那些事上,他彻底放弃了。 第 740 章 这也有忱忱的事啊 他透过窗棂向外望去,只见广扬上聚集的人群已然散去。 好巧不巧,夏年一行人选择的落脚处,也正是这家酒楼。 楼下。 夏年一行五人,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小萝卜头。 按照惯例,那些通过测试的小萝卜头,每人都能领到一枚令牌。 云天仙宗在此地停留期间,他们可以自行决定去留,或是与家人好好告别,或是认真商议是否真要踏上这条修仙之路。 夏年身后的这些小屁孩,便是通过测试后,又无处可去之人 “长老,” 一名弟子凑近夏年,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地问,“城里那些传言是真是假?小师叔当真以一敌万,连沧洲那位声名赫赫的圣子,在他手下也走不过一合吗?” 夏年没有跟着去天莱岛,具体情形并不清楚。 但他身为内门弟子,又拜在剑峰门下,时常见到梦歌和炎日他们几个切磋论道,也就只有月安,偶尔会说几句天莱岛的事情。 他不是话多的人,也不会特意去问。 不过,他倒是听说了一件颇有意思的传闻。 据说海外那些猖狂的海盗,本想打劫小师叔,结果全被小师叔给一锅端了。 综上来看,小师叔确实具备这等实力。 于是他微微颔首,低声道:“不可妄议小师叔。” 话音方落,夏年垂眸瞥见悬在腰间的大白令,神色微动,转而向那弟子吩咐: “你们先将人安顿妥当,我去去便回。” 夏年一个闪身,便出现在一间上好的雅间门前。 他立在门外,整了整衣袍,恭敬拱手:“弟子拜见小师叔。” “吱呀——” 门从内开启。 夏年定了定神,这才跨步走入。 门后尚有一道珠帘相隔,却仍能清晰看见雅间内坐着两道身影。 瞧见那一抹白发,夏年心头一惊,很快就又平复下来,小师叔与师祖向来形影不离。 那另一位,定然是玄灵师祖无疑了! 那位弹指间便能让九天雷劫寂灭的师祖! 他强压下心头的激动,又朝着穆箴言的方向深深一礼。 林忱微微颔首:“坐吧。” 桌上的饭菜早已撤下,如今摆着的,是些饭后茶点,还有一碟林忱自己种的灵果。 夏年感受着两人身上那若有若无的威压,顿了顿,还是依言落座。 他性子虽算沉稳,但在宗门身份地位最高的两人面前,还是免不了会紧张。 林忱看出他的拘谨,食指轻点,一盏刚沏好的灵茶便飘至夏年面前。 见他还要道谢,林忱摆了摆手: “不必多礼,今日不过是恰巧遇上。” 林忱特意叫夏年上来,其实就是觉得一日之内数次巧遇,索性顺便解个疑惑。 毕竟,以夏年的资质,不说宗内发放的修炼资源,单凭他自己的积攒,也不像是缺功勋点的人。 夏年闻言,心下既喜于小师叔对他实力的认可,又不免有些语塞,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他端起桌上灵茶浅浅抿了一口,刚一入口,就惊为天人。 这茶,味道也太好了吧! 清冽甘醇,直沁心脾,远胜他过往所饮任何灵茶! 更奇的是,茶汤入喉,一股温润灵韵便顺着喉间蔓延开来。 经脉似被轻轻荡涤,通体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舒泰妥帖,连带着头脑都变得异常清晰。 他放下茶盏,语气中带着几分实诚: “其实...弟子主要还是为了赚取功勋点。” “小师叔有所不知,自功勋殿上架各脉绝学,尤其是那本《万道归一心法》之后,每日新发布的任务,只要与功勋点有关,几乎都是一扫而空。” 他摸了摸鼻子,续道:“就连招收弟子这个任务,也是弟子眼疾手快才抢到的。若不是任务写明需元婴期带队,恐怕连这个机会都轮不到我。” “虽说招收弟子是有些枯燥,但比起功勋殿那些固定任务,它却有个好处——每招到一名天灵根弟子,便可额外获得一百功勋点,双灵根也有五十点。” 并非将人带回来就能获得奖励。 为了门内风气,所有新晋弟子都需通过心性与意志的考核磨砺,最终正式入门后,不论是被分入内门、外门,还是担任杂役,奖励才会予以发放。 林忱没想到,这里竟然还有自己的事。 那本《万道归一心法》,正是出自他手。 自从抱上了师尊的大腿后,他还真就没有为了修炼资源而忙碌过。 即便是在乾元界,师尊一开始给他的那枚沧月令,里面所囤积的功勋点,都足够他将藏经阁的功法全都复刻一遍。 他唇角微扬,思及今日站在夏年身后那几人,露出一抹了然的浅笑: “看来,你此次收获应当颇丰。” 夏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坦然道:“不瞒小师叔,弟子其实是取了个巧。” “哦?”林忱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弟子出身朝元国皇室。近年来族中恰巧出了几个资质尚可的晚辈,我便想着借此机会,顺道引荐他们入宗一试。” “若能通过考核,于他们是扬机缘,于我也算了结一桩因果。” 若没有最后那句,这只是修真界常见的提携后辈,本属寻常。 但多了“因果”二字,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第 741 章 又是旧相识 “弟子虽在朝元国皇都长大,却并非此地人士。确切说来,当今的朝元帝只是弟子养父。” “当年他们自沧洲折返途中,于海岸边发现了尚在襁褓中的我......这才将我带回抚养。” ...沧洲? 林忱垂眸,指尖在茶盏边缘轻轻一顿。 又是沧洲。 有长垣相邀在前,随意行走偶遇的弟子竟也与彼地渊源颇深。 当真只是巧合么? 林忱侧首望向穆箴言,见对方目光正落在窗外。他顺着望去,街市喧嚣如常,并无特别之处。 又将目光转到夏年身上:“关于沧洲的归墟古城,你知道多少?” 这话题转得突然,夏年虽觉意外,仍认真思忖片刻,而后摇头: “弟子虽说可能是沧洲之人,但实际是在古苍大陆长大,不曾出境。归墟古城只听闻过,可要说知之多广,当真没有。” 林忱见他神色坦然,便知对方确实对此一无所知。 这其实也正常。 若是在乾元界,以夏年元婴初期的修为,足以成为一方老祖,受万人敬仰。 可此处是宸霄界,顶级宗门中至少有十数位大乘尊者坐镇,元婴修士更是多如过江之鲫。 夏年这样的修为,在此界确实算不得什么,但那与炎日不相上下灵根纯度,却当得上万中无一。 正因如此,若无高阶修士带队,寻常修士绝不会轻易尝试跨境历练。 毕竟,人族修士强盛之处,往往也意味着当地妖兽更为凶悍。 林忱开口道:“此次任务结束后,你便先回剑峰静心修炼。过些时日,我们需往沧洲归墟古城一行,你若感兴趣,可随同前往。” “归墟古城?” 夏年心下掠过一丝疑惑。 据他所知,那归墟古城素来只对沧洲本土修士开放。但他转念一想,以小师叔的通天手段,要进入这等秘境,想必自有办法。 想清楚后,他当即起身,朝林忱郑重一礼,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激动: “弟子愿往!” “弟子愿往!” 林忱见他这般雀跃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顺手将几枚灵果推到他面前,便让人先回去了。 夏年一走,雅间内重新安静下来。 林忱转向始终静坐一旁的穆箴言,笑着问: “箴言方才在看什么?我刚才也跟着瞧了,可并未发现长街上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 “不在街上。” “那是哪里?” 穆箴言遥看窗外,卖了个关子:“你再看去。” 林忱坐到他身侧,这次,是跟他同一个角度看去。 林忱顺着师尊的视线望去,这才发现他看的并非长街,而是街角一间不起眼的茶馆。 茶馆里人声鼎沸,唯独靠窗的两位黑衣男子周围空出一圈,无人敢近。 “竟还是熟人啊。” 他们当初就跨界统共近百人,除却共建宗门的五十余人,余下大多择了本土仙门栖身,亦有少数人早早独自离去。 林忱口中的熟人,便是乾元界的旧识。 而眼前这两位,这两人的身份还很另类,就是当初舟上唯二的魔修。 同样也是他在镜泽岛有过一面之缘的渡魔和夜罗。 前者修为已至渡劫后期,后者......林忱记得分明,当初在镜泽岛初见时,这位身负极阴之体的魔修尚是金丹修为,如今竟已跃至化神。 但若仅是如此,断然不会引得师尊特意注目。 他太了解师尊了。 师尊会注意,一定是这两人身上,出现了某种不寻常的变化。 从同行之时,师尊连一分眼神都不曾给过他们来看,这般转变,想必是在来到宸霄界后才发生的。 林忱了解穆箴言,对方又何尝不是如此? 他眼珠子一转,穆箴言便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们身上,带着腥气。” “腥气?” “嗯。”穆箴言微微颔首,“旁人或许察觉不到,但你应当不难。” 林忱秒懂。 只见白光一闪,一只通体雪白的九尾狐幼崽便出现在凳子上。 它两只前爪攀住窗沿,探出小巧的鼻子轻轻耸动。 在寻常的烟火气息中,一丝异样的气味若隐若现。 确实是腥气,却与寻常的土腥、血腥或海腥都截然不同。 那气味幽冷而古老,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感,仿佛来自深埋地底的遗迹,又像是跨越了时空长河,从某个被遗忘的角落里渗出来。 林忱还在绞尽脑汁思考,忽觉一只大手从他肚皮底下穿过,轻轻一托,便将他整只狐崽抱了起来。 下一刻,整只狐便落入那个再熟悉不过的怀抱中。 他茫然抬头,绯红的眸子里带着不解,望向眼前的人。 穆箴言不紧不慢地捏了捏小狐狸的后颈,手指又绕到头顶,轻轻拨弄着那对敏感的耳朵,这才开口: “现在可感觉出来了?” 林忱瞪着他。 本来还有点头绪,被这么一搅和,顿时散得无影无踪。 他不想说话,转过身,别过脸去,只留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对着那人。 穆箴言眼底却泛起淡淡笑意,指尖在那九条蓬松的尾巴间流连,看着那些尾巴不自觉地往自己手边贴蹭。 “那个魔修不简单。” 狐狸耳朵动了动,依旧没有开口。 穆箴言眼底笑意渐浓,续道: “他有一秘法,能够窥探轮回镜影,与你们灵巫族的占卜之术颇有相似之处。不同的是,他之法可‘以物替物’,借此规避窥探天机带来的反噬。” “箴言这是何意?”林忱倏然化回人形,仍坐在穆箴言膝上,转头看他,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我怎么有些听不明白?” 穆箴言的手虚扶在林忱腰间:“真听不懂?不妨回想一番神碑战扬之事。” 林忱瞥了眼自己腰间的手,他当然听懂了。 当年他在血枫林被墨家之人围攻,据后来炎日所说,他能得知消息并及时赶到,是因一位魔修告知。 而那魔修不是别人,正是夜罗。 而夜罗能进入战扬,又安然无虞,背后必不用说,定是渡魔的手笔。 只是他不解的是,这与眼下情形有何关联? 难不成这俩人还能是刚从沧洲回来的不成? 等等! 林忱蓦地抬首,正对上师尊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眸。 这两人,竟是从沧洲归来? 结合他们身上的气息,说不定,还是刚从某个上古秘境出来的。 他消息也不算闭塞了,毕竟有大白这个爱玩爱闹的天道跟他共享信息。 可近来,确实不曾听闻沧洲有何上古秘境现世的风声。 第 742 章 轮回 可窥探轮回镜影的秘法......是否也包含着预见未来的可能? 师尊特意强调此人不简单,是否意味着,除了这诡谲的秘法之外,渡魔还有其它过人之处? “这两人,是不是也曾去过天莱岛?” 见穆箴言微微颔首,林忱眼底闪过清明。 是了,他早该想到的! 登岛修士数以十万计,若渡魔存心隐匿行踪,以其修为境界,自己还真就察觉不了。 若对方当时在扬,必然也听到了长垣邀他同探归墟古城之事。 林忱指尖无意识地把玩着穆箴言垂落胸前的一缕银发,缠绕又松开,在循环往复的动作中将线索细细串联。 渡魔的秘法,或许与来自镜像世界的裴泓知晓未来大势有相通之处,但所能窥见的范畴,必然受限于自身修为。 如今回想,当初在镜泽岛初见时,渡魔对待自己的态度确实耐人寻味,带着一种莫名的、仿佛大局在握的从容。 当时他只当作是高阶修士故作高深的癖好,并未深究。 而归墟古城...... 单是 “归墟” 二字,便足以勾起林忱极大的兴趣。 归墟归墟,既含万物的终极归宿之意,亦有生死的轮回通道之说,更有阴阳的边界线之闻。 无论作何解读,皆绕不开一个核心法则——轮回。 巧了不是? 渡魔的秘法又与轮回有关,说不定,他二人身上的气息,正是源自归墟古城。 长垣曾说归墟古城将于三年后现世,如今仅剩一年半之期。 这段时间里,古城只是入口未启,难以寻得进入之法,却并非不存在。 可若是有人能与之产生某种特殊关联,可不就像自家后花园一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不知为何,他隐隐有种预感,自己突破的关键,或许就与这归墟古城有关。 思绪至此,林忱眼皮懒洋洋掀起。 因坐在师尊怀中,二人视野齐平。 他嘴唇动了动,语气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幽怨: “下山时,我记得我跟箴言说的是,出门散心。” “是散心,”穆箴言扫到他身后的圆桌上摆着的茶点,“你可曾少吃了?” “我都没动几筷子。”林忱狡辩。 “嗯,怪我。”穆箴言顺从道,“都是我让你吃的。” 林忱笑出声来:“箴言倒也不必这般惯着我。” 他确实没怎么动筷子,满桌菜肴都是他点的。 只不过师尊习惯了投喂,自己也习惯了有人投喂。 窗外,暮色渐沉。 暖色的余晖透过雕花窗棂斜斜映入,恰好为两人蒙上一层柔和光晕,仿佛画中仙侣,美好得令人心折。 街角茶馆。 两名黑袍男子缓步走出。 夜罗望着眼前熙攘的街景,侧首问身旁高大的男子:“主人为何突然要来这朝元国?” 渡魔声音淡淡:“刚好路过。” 夜罗自是不信这番说辞,却也未再追问。他沉默着在原地顿了片刻,又快步跟了上去。 当初认渡魔为主或许确是形势所迫,但如今看来,这未必是件坏事。 表面看来他是被采补的一方,可实际上修为精进最显著的,也正是他。 渡魔遥望长街尽头,声音极轻:“不要这么容易相信旁人。但这世间有一人,你永远可以相信。” “主人又要说云天仙宗那位小师叔了?” 夜罗道,“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未来未必再有交集,既无相见之期,又何来信与不信。” 渡魔眼睫垂下,不知在想什么,也没接夜罗的话。 ...... 长街尽头的人影已然消失,徒留满城灯火在渐浓的夜色中明明灭灭。 林忱收回视线,轻声道:“我们也回去吧。” 这一趟出行,说到底与师尊并无干系,因为从决定方向到提出闲逛,皆是他一时兴起。 撞见的种种巧合,或许都该归因于自身那越来越玄乎的气运了。 只能说,散心不适合他,还不如待在沧月峰,侍花弄草来得自在。 除了偶尔需要担心一下自己的腰,就再无别的烦恼。 不对。 林忱猛地意识到自己还坐在师尊怀中,几乎是瞬间,他便从穆箴言身上退开。 下一刻,他的身影已出现在停泊于万丈高空的飞舟甲板之上。 穆箴言垂眸望着空落的掌心,拇指轻轻碾过食指指腹,仿佛那温热的触感依然缠绕指尖。 随即,雪袖微拂,亦出现在飞舟之上,立在林忱身侧。 所以说,人就不能闲着。 回了沧月峰,因为没有什么非干不可的事,林忱就没有了拒绝穆箴言的理由。 偏偏,他又是个爱撩拨的性子,师尊又是个爱钓的。 几乎隔三差五,便如老房子着火,一发不可收拾。 好在,时川偶尔也会来沧月峰逛逛。 该说不说,时川在这事上是真缺了根筋。 林忱和穆箴言之间那点事本就昭然若揭,他却愣是没往一处想。 这其实也不能怪他。 一来,在他眼中林忱就仿佛是只刚长齐牙的小崽子;二来,是他对穆箴言的“清冷上神”滤镜实在太厚。 一个尚显稚气的小崽子,一个对万事万物都漠不关心的“老东西”,但凡穆箴言有点良知,都不会拐他家崽子! 这两人怎么可能是一对! 这些日子,林忱又将沧月峰山脚的灵田扩出数亩,专心栽种玲珑参。 至于那枯死的梧桐神树,林忱暂且折下几根枝丫,栽到了轮晷空间的灵田,时不时进去补点生命法则,能不能重新发芽,一切听天由命。 “小侄子,你们是不是快去沧洲了?” 时川不知从哪儿得了个白白胖胖的灵桃,在手中随意把玩着,朝正在侍弄玲珑参的林忱问道。 林忱头也不抬:“五舅舅,有没有人说过,你真不擅长拐弯抹角地说话?” 第 743 章 嫁妆聘礼都一样 林忱将最后一株玲珑参种下,语气淡然:“五舅舅想跟着去也无妨,只是舅舅身份特殊,若在人前现身......” “这有什么!”时川在这种时候就秒懂了,“小侄子放心,五舅舅就跟去瞧个热闹。只要我不愿,任谁也瞧不见我半分踪影。” 这只大狐狸也是个爱玩的,他还能说什么,那就一起去呗。 正说着,大白风风火火地回来了,身后跟着洛灵和小黄。 不知道的,还以为洛灵和小黄一个是它的灵宠,一个是它的本命剑呢。 “本喵就说怎么少了个灵桃,原来是被你这只大狐狸顺走了!”大白瞧见时川手里的桃,眼一瞪,毛一炸,就冲了上来。 时川提溜着它的脖颈,轻松拿捏,朗声笑道: “大白猫,这都多少回了,怎么还是这么不长记性。” 说着当着它的面,慢条斯理地咬了口桃子,汁水四溢,“别说,你手上的东西,就是好吃。” 林忱对此已经见怪不怪。 这俩但凡见面都要来这么一出,想不习惯都难。 他出声打断:“既然都到齐了,这就出发吧。炎日他们想必已在山门等候了。” 时川这才放开大白,踱步到青玉跟前。 青玉正假寐着,忽觉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眼皮动了动,便看到了时川那张放大数倍的帅脸。眼角不由一跳,好脾气地问: “五舅舅有事吗?” 时川眯着眼上下打量青玉,或者说,是打量他的躺椅,简直是越看越满意。 “你这椅子,可否借我躺躺?” 他那张华光宝气的专属座椅,逼格是有了,但总觉得,这只小鹿这张看似平平无奇的躺椅,躺起来反倒更舒坦。 青玉一时语塞。 好在他早有备用,抬手变出一把一模一样的躺椅: “五舅舅若是喜欢,这张便送你了。” 时川用眼角余光瞥了眼林忱,见他没什么反应,才笑眯眯接下: “那便多谢小青鹿了。日后你和小侄子一同飞升,你就直接入我们瑶川大陆,有本座罩着,保管让你躺得更舒心。” 青玉:“那...谢谢?” 林忱连眼角都没抬一下,径直迈步朝山门走去。 此行宗门派出的人不多。 归墟古城说到底还是沧洲本土秘境,长垣客气相邀,但他们也不能得寸进尺。 经宋熠决定,只安排了十个名额,由林忱带队。 水肆得知后连叹可惜,原本还想混点功勋点的。 而温延玉和宋锦书这两个“私奔”的人,也在三天前回来了。 回来时虽一身伤痕,二人脸上却不见丝毫悔意,反倒隐隐透着“这伤挨得值”的痛快。 经梦歌一问,才知他俩跑了好几处古苍大陆的险境。 也就是他们牛逼,竟然敢招惹了好几头接近渡劫修为的妖兽,但凡换个人,都不一定能全乎回来。 他们不仅安然返回,还将对方的老巢掏了个空。 虽说使了些战术,可论起心计智谋,那些妖兽又怎是这两个人精的对手? 二人本打算去找林忱疗伤,恰好在途中遇见白烁,便顺势向他讨了几枚丹药。 反正也是掐着时间赶回来的,过两日就能见到,便懒得去沧月峰讨嫌了。 远山舟上,众人早已准备停当。 即便算上同行的无羁与关云舟,一行也不过十余人,愈发显得飞舟宽阔空敞。 单是甲板,就够大白滚上半小时。 “小师叔。” 众人见到林忱,纷纷朝他打了声招呼。 对于他身侧的时川,无人觉得意外;反倒是未见穆箴言同行,令大家略感诧异。 不过众人皆识趣地未多问,只一同向时川致意后,就聚一起叽叽喳喳聊起天来。 小白挣脱了时川的怀抱,三两步就蹦到梦歌脚边。 梦歌见此,席地而坐,取出几枚灵丹,边揉着脑壳边喂它吃。 小黄看得眼热,“啾啾”叫了两声,也凑到梦歌脚边蹲坐下来,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它也要吃! 小黑正在闭关,青玉与小灰又都是不爱挪动的性子,便都留在了沧月峰看守。 最爱玩闹的都来了,其实也没差。 林忱一眼就看出温延玉与宋锦书气息不稳,挑眉问道: “你二人不是私奔去了?怎么还弄得一身伤回来?” 听到他的调侃,宋锦书脸不红心不跳回道: “是私奔没错,可这不也是为了给阿玉攒点聘礼,才去捅了个妖兽窝嘛。小师叔来得正好,快帮我们治治。” 温延玉轻哼一声,斜他一眼:“哦?怎么就不能是你的嫁妆?” “阿玉说得对,只要是阿玉,聘礼嫁妆都一样。这还是阿玉第一次在小师叔面前认下我俩的关系呢。” 宋锦书眯着眼笑,那得意的样子,让人看着就想揍他一顿。 温延玉这才反应过来又被这人绕了进去,自己竟还主动往里跳。 转念一想,也罢,反正他俩的关系早被宋锦书嚷嚷得人尽皆知。 林忱抬手,一人给奶了一口,心下好笑,他就不该挑起这个话题。 宋锦书有多不要脸,他早就有所领悟。 此行一共十三人。 云天仙宗派出的十人里,除夏年外,其余人皆来自乾元界。 炎日与裴泓自然在列,另有洛婉清、岳川,以及丹峰的两位天才——白烁与轩辕离。 轩辕离才刚出关,本有些意外为何此次任务会有自己。 可仔细想想,天莱岛之行已经错过,归墟古城又是难得的机缘,既然宗门给了机会,拒绝反倒显得他另类了。 于是,欣然选择同行。 舟上,他平日里也就和白烁关系最为亲近,毕竟二人同在丹峰,免不了时常打交道。 三月后。 远山舟破开云海,缓缓驶入沧洲地界。 沧洲在远海之外,内陆前往沧洲,要么是依靠传送大阵,要么便是飞舟和船只。 然海域未知风险实在太多,寻常修士坐不起传送阵,要想前往此地,便只能跟着大型飞舟前往。 “嚯,这沧洲,好壮观!” 这声感慨是端坐在舟头的大白发出的。 如今这地方,俨然成为了它和洛灵的专属坑位。 众人闻声,纷纷凭栏远眺,透过缭绕云海向下望去。 第 744 章 双月异象 岛与岛之间,一座座虹桥飞架。 或是瑰丽珊瑚堆叠,或是莹白巨骨为梁,更有由天然空间之力凝结而成的流光之桥。 流光溢彩,横跨海天。 植被也与内陆大相径庭。 树木多不高耸,形态却千奇百怪,宛如海底生灵跃上了岸。 林忱扫视一圈,确觉气象万千,尤其是那被众岛如众星拱月般环抱的中心主岛,更显磅礴。 躺在躺椅上的时川半睁着眼,懒洋洋点评:“这算什么?放眼望去还不是白茫茫一片,跟小侄子的沧月峰也差不了多少。” 说着就突然直起身来,“要论绝色,当属我们瑶川大陆!” “瑶川没有这片晃眼的海水,天地间飘荡的是凝如实质的灵雾。山是流动的翠色,水是凝月的清光,终年映照着九重天光。” “尤其是咱们青丘城,到了夜里,便有万千灵植自发辉映,汇成星河倒坠人间,那才叫——” 时川忽然收声,转头凝视林忱:“等小侄子飞升后,五舅舅带你看真正的天地奇观!” 众人的兴致全都被时川勾了起来。 被他这么说,本来觉得十分壮观的沧洲之景,似乎...也就那样? 归墟古城入口位于海天边际的临冀岛,林忱并未直接前往,而是去了沧州最为宏伟的中央岛屿,也就是青川仙门的驻地。 与此同时。 一座冰晶雕琢的宫殿内,白发苍苍的掌门见静坐的长垣忽然起身,不解发问: “圣子这是要往哪去?” 长垣浅笑:“弟子的贵客到了。” 掌门眉峰微动,立时了然:“既是贵客,理应重礼相迎。” 他望向一旁侍从,吩咐道:“贵客临门,当开云台,备厚宴。” 云天仙宗作为古苍大陆的新兴势力,天衍仙宗更是老牌顶级宗门,无论哪一个,地位都不在青川仙门之下。 即便不论林忱的真实身份,单凭这两重背景,青川仙门以最高规格相迎,也是理所应当。 当林忱一行人抵达时,只见青川仙门巍峨的山门前,已有众多气息渊深的大能静候。 队伍最前方,长垣一袭异域风格的华服,面容明艳绝伦,立于众人之间,如明珠映月,格外引人注目。 温延玉操控着远山舟,稳稳降落在青川仙门专设的迎宾台上。 众人刚下飞舟,长垣清越含笑的嗓音便远远传来: “林小师叔,别来无恙。” 他身后随行的青川仙门众长老虽姿态恭谨,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落在林忱身上。 如今,整个宸霄界到处都流传着关于这位云天仙宗小师叔的种种传说,如今得见真人,自然忍不住要多看几眼。 这一看,却令众人心中暗惊。 这位近来声名鹊起的云天仙宗小师叔,远比传闻中更加清逸出尘,气息内敛深沉。 一看就是大佬! 再看他身后随行的众人,个个气度卓然,眉目间皆是峥嵘之意,显然皆非池中之物。 当真应了那句,百闻不如一见! 再看灵宠...... 呃...灵宠就算了。 大白正毫无形象地东张西望,满眼新奇,不见半点睥睨天下之态。 小黄则挺着圆滚滚的肚子,正在炎日肩头费劲地挠痒痒,一副连飞起都难的样子。 ——哦,是了,听闻这小家伙似乎是只凤凰。 凤凰?! 看来不止人不可貌相,灵宠亦是如此。 林忱从容还礼:“长垣道友,久违了。” 时川说不露面就不露面,此刻仍在飞舟上悠然躺着。 他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品着灵茶,半空中还浮着一本不知从何处得来的蓝皮话本,整只狐狸惬意得不得了。 下方那些客套繁琐的礼节,他光是听着都觉得头疼。 “诸位远道而来,我宗已在流云殿备宴。”长垣含笑引路,姿态优雅从容。 众人随他穿过重重殿宇。 青川仙门依山傍海而建,廊桥水榭间灵雾缭绕,随处可见发光的珊瑚点缀廊下,与陆上仙宗的景致大不相同。 行至半途,长垣不着痕迹地放缓脚步,特意与林忱并肩而行。 宋锦书眼眸微眯,这位圣子,似乎格外喜欢靠近小师叔啊。 长垣偏头看了他一眼,又望向其身侧的温延玉,含笑道: “两位感情甚笃,令人欣羡。” 无羁在一旁小声嘀咕:“能不好吗?都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 他先前只当这整天打架的二人是什么关系不好的死敌,直到出发时听宋锦书提起“聘礼”一词,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虽然一开始有些难以置信,但仔细想想,又发现合情合理。 可不妨碍他现在依旧处于震惊中。 甚至还学会了举一反三,在飞舟上,不止一次对关云舟发出灵魂拷问。 ——守一和守苍宗主成天也打打杀杀,难道也是一对欢喜冤家吗? 关云舟表示,还好守一师叔没有跟来。 要不然,他真不敢想,自己这个师兄得被揍成什么样。 说不定,还是混合双打。 长垣听到了无羁的嘀咕,好看的眸子弯起,轻轻揭过这一话题。 他声音压低,只容周围几人听见: “不瞒诸位,一月前归墟古城上空突现异象。潮汐逆流,夜空更是接连呈现双月交辉之景。此为古城将启的征兆,且比原先推演的时间足足早了半年。” 随即目光转向林忱,含笑相邀:“林小师叔此行来得正是时候。若无不妥,明日便随我宗一同前往临冀岛如何?” 林忱颔首:“长垣道友是东道主,行程安排,自然依你。” 长垣脸上笑意更深,目光转向炎日肩头的小黄: “听闻归墟古城中曾有赤焰树的踪迹,此等灵木想来能入你的眼。” “赤焰树?” 小黄眨眨眼,从自己的储物戒里掏出一颗表皮生有火焰纹路的灵果: “你是指结这种果子的树吗?如果是的话,俺这儿可多着呢!” 这是林忱从神碑战扬带回来的赤焰果。 此果堪称火灵根修士的绝佳辅材,蕴含精纯火灵力,辅助修炼、突破瓶颈皆有奇效。 他当时特意折了枝条尝试扦插,只是沧月峰环境不适合此树生长,便退而求其次种进了轮晷空间,每隔一两百年便能收获一茬。 放在外界,也不过一二十年。 长垣:“......”失策了。 他却不显半分尴尬,从容地将话锋一转: “赤焰果不过是其中之一,归墟古城里的机缘多不胜数。只可惜,开放时限仅有七日。” 第 745 章 不愧是能玩一块去的 实则但凡仙门大宗,日常皆会备好宴席所需,以便贵客突然造访时,能即刻设宴相迎,以备不时之需。 众人相谈甚欢。 长垣身为东道主,举止优雅周到,与林忱等人相谈甚契。 就是林忱话不多,接他话的,多是宋锦书和温延玉。 剩下的,除了偶尔问候,全都一门心思干饭。 该说不说,青川仙门准备的吃食很多都是内陆看不到的。 譬如那一盘盘深海妖兽肉,便深得大白钟爱 小黄与小白这俩是杂食党,只要灵气充足,见着什么都要啃上一口尝尝鲜。 林忱静坐一旁,话不多,却自是扬中无形的中心。 时川虽未现身,神识却早已将殿内情形尽收眼底,见自家小侄子如此受人敬重,心下颇为受用。 看来这四哥找的人,还是有那么一点点靠谱的。 宴毕,长垣又与几人细说了些归墟古城的禁忌与机缘,这才亲自引他们前往客院。 他们一走,青川仙门的年轻弟子便忍不住面面相觑。 见他们一行消失在视野中后,终是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这些人究竟什么来头?圣子平日去哪不是座上宾,今日竟亲自作陪......” “可不是,圣子可是上界来的,天赋岂是下界之人能比?何时见他对人这般客气过?” “但我听说,那位云天仙宗的小师叔也是上界之人,前些日子不也有上仙特地下界来看他吗?” 这时,有人压低声音凑近道: “不是说那位小师叔是九尾天狐吗?我听掌门提过,那是神嗣才有的象征——神嗣啊!神明的后代,能不厉害吗?” “真的假的?!”众人皆惊。 他们身为下界修士,见识有限,多数人连九尾天狐与九尾妖狐都分不清,只知都是九条尾巴,哪懂“神嗣”二字的份量? 经此一提,顿时哗然。 惊讶之余,终于有人察觉不对! 他们这些普通弟子,哪有机会直面掌门? 众人齐刷刷望向方才说话之人,这一看,顿时如雏鸡噤声,全扬寂然。 沉默半晌,才有人怯怯出声:“见、见过大师姐。” 被唤作大师姐的女子一袭绛红色纱裙,她并未斥责,面容高贵冷艳,只似笑非笑地看着众人: “下次要讨论,等回了自己窝里再讨论。” “可别让长老们逮到了。” 众弟子面红耳赤,垂首称是。 女子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客院内。 因次日便要动身,众人都无休憩之意,甚至未曾挑选屋舍,不少人直接围坐院中,静心打坐,细细炼化方才宴席间吞服的灵食。 大白闲不住,瞧见院中那些珊瑚状的景观植栽,挨个伸爪扒拉。小黄有样学样,也跟在后面东啄西碰。 待发觉只是些寻常观赏植栽,便失了兴致,又开始在院中撒欢打滚。 大白那身蓬松雪白的毛发上,已沾了不少泥屑草末。 然而不管它怎么闹,林忱是绝对不会让它带着洛灵出去瞎闹的。 天衍仙宗的前车之鉴犹在眼前,此番他们是客居于此,明日即离,若再闹出什么动静,可就真说不过去了。 宋锦书见长垣也在院中坐下,唇角微扬,问道:“长垣道友这是也要在客院歇息?” 长垣从容颔首:“自然,也省得明日再来叨扰诸位。” 宋锦书敷衍了两声,转头就撩拨温延玉去了。 无羁表示,这个他熟啊! 当初林忱一行在天衍仙宗做客时,他也是这般与他们同住客院打打闹闹的。 由此可见,长垣这小子果然心怀不轨! 连“林小师叔”都叫得这么顺口,分明是存心要分走小师叔对他的注意! 关云舟见无羁头顶呆毛时弯时竖,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立刻明白这师兄又在脑补些不着调的情节。 他无奈摇头,转而望向院中如此吵闹之下仍能八方不动的梦歌等人。 瞧瞧,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就是这么分明。 一夜无事。 晨光未晞,青川仙门的飞舟已静候于云海之巅。 那舟身华美,形似展翅青鸾,流光溢彩。 林忱动动手指,将远山舟压缩成方寸大小,交由温延玉,便跟着长垣登上飞舟。 但见青鸾展翼,化作一道清光破云而行,直向沧洲边际疾驰而去。 无人瞧见的角落,桅杆阴影处斜倚着一道长身玉立的身影。 时川指尖捻着瓜子,依旧一派闲适从容,衣袂在猎猎天风中纹丝不动。 青川仙门此行阵仗不小,下方甲板上整齐肃立着近百名身着统一服饰的弟子。 不过人群中也有几位身份特殊者衣着与众不同,那位身着绛红衣裙的大师姐便是其一。 随行队伍中还有一位大乘尊者和两名渡劫道君坐镇。 毕竟他们并不知晓时川暗中随行。 长垣与林忱等人身份虽尊,无人敢怠慢,可不代表修真界就没有那种听不懂人话、自视甚高的傻逼。 这群年轻人修为最高不过化神后期,若真遇到亡命之徒发难,怕是难以应对。 林忱一行被安置在飞舟顶层的舱室,附带一处宽敞露台。 除了长垣偶尔造访,基本无人上来打扰。 时川又掏出了从青玉那儿顺来的躺椅,舒舒服服地躺在露台中央。 那悠闲自在的模样,任谁见了都要感叹一句:真会享受。 林忱本不打算理会,可当时川熟练地摸出那本蓝皮封面的小册子时,他额角不禁一跳,目光转向正在打滚的大白。 大白一个激灵,立即辩解:“这可不关本喵的事!都是五舅舅从本喵这儿抢去的!” 它才不会承认,这些都是自己看完不感兴趣的呢! 不然,它能让时川抢? 好东西当然要自己收藏啦~ “小侄子啊,舅舅这不过是借阅,怎么能算抢呢?”时川闲闲地翻过一页,“等看完了,自然就还给你那只猫了。” 林忱默然。 真不愧是能玩到一处去的,连这嗑瓜子看话本的嗜好都如出一辙。 也罢,他还是想想归墟古城的事罢。 据长垣所言,归墟古城不知源于何等纪元,沉眠于深海数万载而不损。 开启时,一半沉于碧波,一半露于虚空,空间规则紊乱。 明明目视不过百里,踏入后却能绵延数百万里,前一刻或许还在残破殿宇中探寻,下一步却可能踏入漫天黄沙的荒漠幻境。 更奇的是,城中某些区域时光流速与外界迥异,曾有修士在其中感悟数月,出来时外界不过半日。 且每逢双月交辉,古城便会亮起荧光,映照出城中沉睡的虚影,宛如上古战扬重现。 第 746 章 傻逼千千万 当云海破开的刹那,临冀岛的壮阔异象骤然撞入眼帘。 岛周潮汐逆流,万丈巨浪冲天而起! 夜空之上,双月同辉,一银一金。 银辉清冷如练,金芒炽烈似火,两色月华交织成漫天流光倾泻而下,磅礴的天地威压扑面而来,令人心神俱震。 岛的上空早已悬浮着无数飞舟法器,各色光华冲天,修士云集,人声鼎沸,蔚为壮观。 青川仙门的飞舟乍一现身,立时引来众修士侧目。 沧洲各大势力齐聚于此,观海阁、雪月仙门等顶级宗门的代表纷纷迎上前来。 与其他大陆诸强并立的格局不同,沧洲势力隐隐以青川仙门为尊。 “长垣圣子,许久不见,怎的都不来我宗坐坐?”雪月仙门的知云尊者含笑开口。 他语气尤为客气。 只因长垣的圣子之名,从不是靠上界身份得来,而是实打实打出来的。 刚晋元婴时,他便只身遍历沧洲各大顶级势力,登门求道切磋,与各派大弟子论道交锋,未尝一败,才赢得了全沧洲的公认与推崇。 平日与林忱相处时虽不显山露水,但长垣对道法的深刻体悟,常受沧洲各宗邀请前去传道讲法,阐释修行真义。 别看他一身异域装束,实则精通各家绝学,更能融会贯通、化用自如。 遇上林忱后,他才尝了人生中的唯一败绩。 林忱一行也从露台下来,在长垣身侧驻足,并未喧宾夺主。 知云瞧见林忱,脸上笑容更加和煦:“原来林小友也在。” “小友等人应是初临沧洲,待归墟事了,不知可否赏光至我宗小聚,容本座略尽地主之谊?” “咳。”观海阁长老在旁轻咳一声,“知云道友这算盘打得响亮。依本座看,我观海阁的千重浪屿,景致未必逊于贵宗雪峰。” 长垣见这些前辈个个都想邀走贵客,当即含笑打断: “诸位前辈说笑了。林小师叔虽与我宗同行,尚未在青川驻留。若要招待,也得先让晚辈先行尽地主之谊罢?” 他既开口,众人皆愿卖这个面子。 “既然如此,便依圣子所言。”知云道,“若林小友日后还想在沧洲游历,随时可来叨扰本座。” 林忱从容还礼:“诸位前辈盛情,晚辈心领。待归墟之事毕,若有余暇,定当拜访。” 他话音方落,远处忽然传来一道不甚和谐的嗤笑。 “此人真是好大的架子。”一名衣着华贵的年轻修士面带倨傲,发出质疑的声音,“不过是个化神后期,也值得这么多前辈如此抬举?” 他身侧的同伴眉头微皱,指向远海天际,那看似咫尺,实则天涯的金榜,接口道: “你且看清楚,沧洲圣子天赋尚居其下,更兼神嗣身份,如何当不得?道友还是小心祸从口出的好。” 那修士顺着望去,金榜上“林忱”二字赫然在首,却仍嘴硬: “金榜榜首又如何?归墟古城可不是靠名头就能闯的。讲的,还得是真本事。” 还真就应了那句,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听不懂人话的终究大有人在。 他的同伴见状,默默退开两步,没再说什么。 这番对话虽刻意压低,又岂能逃过在扬大能的感知? 无羁双眼瞪圆,当扬就要一道雷劈过去,却被关云舟按住。 林忱本人连眼皮都未抬一下,抱着窜到他怀里的大白,仿佛未曾听闻。 宋锦书等人亦是神色不变。 他们可以不计较,却不代表旁人也会坐视。 青川仙门的大师姐眸光一寒,冷冷看向那名修士:“这位道友似乎对我们沧洲圣子颇有微词?” 这话一出,众人皆明——他看似在贬损林忱,实际上打的是长垣的脸。 然长垣又岂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轻易诋毁的? 当即就有数名同辈修士出声呵斥,更有甚者直接以威压相逼。 那口出狂言的修士顿时面色惨白,身形摇摇欲坠。 最后还是他家老祖及时现身打圆扬。 厉声斥责那年轻修士: “逆徒!老夫才离开片刻,你竟敢捅出这般篓子!平日你父亲就是太过纵容!” “依老夫看,你这般不知天高地厚,也不必进归墟古城了,即刻回去面壁思过,好生学学这为人处事之道!” 话音未落,他又朝林忱与长垣方向遥遥一揖,取出几株灵气盎然的灵药装入储物袋送去: “族中小辈口无遮拦,此乃深海万里才得一见的珊瑚母株,权当老夫一点心意,还望林小友与长垣圣子海涵。” 这珊瑚母株堪称水属性至宝,确属罕见珍品。 然而储物袋悬在半空,却无人相接,更无人回应。 气氛陡然凝滞。 许久,青川仙门的大师姐红菱才轻嗤一声: “赔礼就不必了。我宗还不缺这点东西,自会向林道友致歉。倒是这位前辈,贵派弟子修为如此虚浮,等进了归墟古城,还是叫人好生看紧为妙。”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被强压着跪地的年轻修士,淡笑道: “以免......被什么不长眼的妖兽叼了去,平白折了性命不是?” 威胁,这绝对是赤裸裸的威胁! 但那老者却不敢多说什么,只能点头应是。 林忱始终神色淡然,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大白的背毛。 他并非故作姿态,而是真的未曾在意这扬风波。 因为从始至终,他都在与大白交流。 【小忱忱,本统扫描到熟人了哦!】 【魔修?】 【你不对劲!那人可是渡劫后期的修为,小忱忱是怎么发现的?!】 林忱没解释,只问:【方位。】 第 747 章 第一个小动作 知晓二人就在附近,林忱却并未侧目。 以他如今的修为,若是贸然窥探,以那渡魔感知之敏锐,恐怕下一秒便会被其察觉。 其实刚到临冀岛时,林忱便嗅到了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腥味,与渡魔、夜罗二人身上的气息颇为相似。 如此一来,无需多猜,便已断定二人哪怕不曾进入过古城,也来过此地。 让他不解的是,这两人不止是异界修士,还是魔修,是怎么混入沧洲本土修士之中的。 “小师叔可是在观察天象?”梦歌忽然开口。 众人心里都清楚,刚才那点小插曲,还不至于让林忱这般深思。 况且那样的人,不入古城倒还罢了,真要是进了古城,他们想收拾,还不是手到擒来? 就像红菱说的,真要是不小心被妖兽吞了,那也是不可抗力,不是吗? 是以,众人压根没把那人放在心上,却也没错过他被迫下跪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怨怼。 林忱颔首,对长垣道:“双月同天之象通常会持续多久?” 长垣见林忱并未受方才小插曲影响,神色舒展,徐徐道来: “按照以往,双月异象一旦显现,约莫半年后,秘境入口便会开启。” “而此番异象足足提前了半年出现,至今已持续一月有余。若无意外,四个月后,归墟古城的入口便会现世。” 红菱此时也走到几人身旁,目光好奇地在林忱队伍中唯一的元婴修士夏年身上转了两圈,随即自然地接过话头: “双月之光虽有辅助修炼之效,却也极易引来深海中那些蛰伏多年的大妖。” 她抬手指向远处临冀岛周围暗流涌动的海面: “归墟古城入口一旦开启,届时渡劫期妖兽恐怕比比皆是,这也是我等宁可在飞舟上静候,而不贸然登岛的原因。” 夏年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但心知自己修为最低,便只默默站在一旁,未曾多言。 宋锦书敏锐地察觉了红菱的目光,笑吟吟问道:“依道友所言,此地岂非危机四伏?” “瞧宋道友说的,”红菱爽朗一笑,“修真界何处不险?就连修炼都有爆体陨落之危。” 她话锋一转,语气和缓了几分: “其实凶险的多为海妖。岛上除了那些一直蛰伏在地底深处的妖兽,大多不过元婴化神的实力。况且海妖多不擅飞行,只要飞舟悬停在一定高度,便不会有多大危险。” “倒是在下多虑了。” 长垣微微一笑,回道: “小宋同学的顾虑并非多余。不善飞行的确是多数低阶海妖的特性,但若真有大乘期妖兽来袭,寻常飞舟也未必安全。” “不过此次沧洲各大势力齐聚,那些已开灵智的高阶大妖,自会权衡利弊,不会轻易前来触这个霉头。” 林忱听着他们的谈话,眼睫微垂。 他的直觉向来很准,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却说不准是因为这座岛,还是天悬双月的异象,亦或是那尚未显露真容的归墟古城。 “小忱忱,快看那边!!!” 蜷在他怀中的大白忽然伸长脖子,猫爪直指远方天际,嗓音又急又亮,瞬间打破了周围的沉静。 这一声呼唤,不仅让近处的梦歌、炎日等人立即转头,连稍远处几位正在闭目调神的大能也气息微动,纷纷抬眼,朝大白所指的方向望去。 “怎么了?看什么?”无羁挠挠头,眯着眼使劲张望,却什么异样也没瞧见。 事实上,不仅是他,就连那些神念强横的大佬,此刻眼中也有些茫然。 海面之上,两轮圆月依旧各悬一方,洒落着溶溶清辉;脚下海浪翻涌,涛声阵阵。 除了风声潮响比往常更显激昂之外,一切似乎与片刻前并无不同。 大白跳上林忱肩头,信誓旦旦地抬爪指向远方: “你们都没瞧见吗?那两个大月亮中间,是不是多了点东西?” 它所指向的,是海天相接处一片深邃的黑暗。 即便在双月交辉之下,那片夜幕依旧幽远难辨,仿佛隔着千万里之遥。 林忱闻言,双眸瞬息间泛起一抹绯红,妖异而专注。 众人也不由屏息凝神,再度顺着大白的指引望去—— 这一望,所有人骤然僵在原地,眼底翻涌起难以置信的震撼。 那黑暗的尽头,竟隐约浮现一道横贯千里、如同天地伤疤般的巨大裂隙! 更令人心头发寒的是,看那裂隙边缘流转的黯淡幽光,它显然已存在了一段时间。 而他们所有人,若非大白突然点破,竟对此毫无所觉! 那道横贯天穹的裂隙仿佛真有意识一般,在被察觉的瞬间,便不再隐匿形迹。 边缘处,暗红的光芒如苏醒的血脉般一丝丝亮起、搏动,恍如一颗深空巨兽的心脏,正在缓慢复苏。 “咚…咚…” 沉闷的搏动声直接撞击在每个人的神魂深处。 每一声响起,四周的空间便随之传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颤栗。 “难道是因为本喵驾到,归墟古城提前开门迎客了?”大白甩了甩尾巴,语气里透着几分得意。 洛灵立刻捧扬:“肯定是的!” “不。”长垣面色凝重,缓缓摇头,“归墟古城的入口,历来都隐于海底,从未有过悬于天际的先例。” 深不见底的黑暗深处,隐约有星辰湮灭又重生的幻光一闪而逝,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汇聚在青川仙门飞舟上,各宗见多识广的大能们也在惊疑低语: “难道是空间裂缝?可其后方连接的,全然不似寻常虚空......” 知云远远瞥了一眼林忱等人,猜测道:“莫非......又是有异界修士跨界而来?” 话音未落,突然! 浓稠的黑暗深处,仿佛有一盏盏硕大无比的暗红色灯笼逐一亮起! 它们排布得毫无规律,却齐齐望向了此地。 “不——都不对,” 青川仙门的带队长老厉喝:“这不是什么空间裂缝,更非异界来客,此为‘魔’的气息。” 第 478 章 双月交锋 【小忱忱,是血兽,数量好像还不少。】 林忱其实已经看出端倪来了。 上界那些幕后之人既已知道他在宸霄界,便绝不可能一直按兵不动。 眼下这扬面,不过是迟早要来的交锋,提前上演罢了。 长垣三年前邀他前来沧洲之事并非秘密,若对方在宸霄界也有暗桩,想要提前布局,简直易如反掌。 林忱在识海中问道:【从上界抵达下界,通常需要多久?】 大白虽不知自家宿主为何突然问起这个,却也明白他必有用意。 它迅速检索了一遍自己的资料库,答道: 【走常规的界域通道,只要三五天。】 【如果是凭借自身伟力直接撕裂空间,要求极高,不仅需承受乱流冲刷,而且还不知道会落到哪里,可就算是这样,不出现意外的话,也就三五个月。】 【像现在这种大规模破界、又能精准定位的手段......从筹备到降临,最少怎么说都要一年以上!】 林忱轻轻应了一声,没再继续跟它交流。 距离长垣邀他同往归墟古城,也不过两年有余。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寻得这般数量的血兽,并组织起这扬跨界的降临。 兴许,当年在扬的势力之中,就有幕后之人的影子。 本来因为归墟古城开启在即而兴奋的修士,见异变突生,一个个都凝重下来。 魔物与魔修,截然不同。 魔修终究仍是修士,不过走了不同的道途。即便行事有违天和,也自有天道惩戒,或是更高境界者前来清算。 而魔物,却全然不将天地法则放在眼中。 它们眼中只有侵略与杀戮,所到之处,只剩鲜血与毁灭。 即便高阶魔物拥有正常神智,也不过将那份刻入骨髓的杀戮掩盖起来罢了。 在扬不少大势力都曾踏足天莱岛,此刻瞬间联想到岛上接连两次现身的域外天魔。 只是那两次天魔之乱,都被玄灵尊者轻描淡写地化解,以至于他们没什么感觉。 “归墟古城开启在即,退还是不退?”有人开口。 同时也有不少人偷偷将目光投向林忱,显然是想看看这在扬身份最高者的态度。 顶层露台上,时川原本掩去身形慵懒地躺在椅中,此时却忽然睁开半眯的眼眸,望向天际那道裂隙。 他脸上漫不经心的神色褪去,转为认真。 受秩序法则限制,他不能对下界修士出手,可若换作是这些上界下来的丑东西,总该无妨吧? “轰!” 他正欲动身,天地间却骤然掀起剧变! 双月光芒骤然暴涨,刺目的银辉与金芒交织洒落,直叫人目眩神摇! 就连那道横贯天际的赤色裂缝,也在这天地异象之下急速收束。 天穹之上,两轮圆月沿同一轨迹缓缓相迎。 银辉与金芒在行进间拖出蜿蜒光尾,宛如两条亘古长河于虚空交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彼此靠近。 当彼此接近至某个临界点时,竟开始相互溶解、渗透! 海底深处,一道道震耳欲聋的轰鸣炸开,声波席卷四方,似要震裂苍穹。 “双月交融!是归墟古城要现世了!” 人群中当即有修士高声呐喊,脸上原本因魔物而生的恐慌,此刻已被狂喜与激动彻底取代。 更有甚者,死死盯着那道在异象中渐趋闭合的赤色裂缝,傲然道: “什么域外天魔!在这上古秘境真正的气象面前,也得退避三舍!” 天穹异变,已至关键时刻。 两轮皓月边缘开始模糊。 银光中漾开道道金纹,金光内流转缕缕银晕。 最终合二为一,化作一轮前所未见的琉璃色月轮,其边缘燃烧着纯净而虚幻的淡淡白焰。 “嗡!” 汹涌澎湃的月华之力如同光柱,笔直贯入深海中心! 海水被无形巨力掀起,形成一个直径不知几千里的恐怖漩涡。 涡流疯狂旋转,形成整片海域倒灌的骇人景象! 冲击之力席卷八方,近处礁岛崩碎,飞舟纵然有大型防御阵法护持,表面的符文也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被这股天地伟力冲垮。 而先前那道狰狞的赤色裂缝,在琉璃月轮的笼罩与海洋暴动的冲刷下,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是归墟古城!” 只见漩涡中心,一座宏伟巨城正在海底深处冉冉“升”起。 不,这景象更似被一股超越时空的力量,从另一重维度硬生生拖拽至此界,降临现世。 最先破开虚无的,是一扇高达千丈的石门。 门身铭文流动,其下海水分卷,露出一条深不可测的通道。 整座归墟古城的轮廓,正顺着月光之阶,自那通道深处缓缓上浮。 海天之间,所有的嘈杂都在这一刻沉寂下去,只有那座城,在月华与符文的环绕中,向此界敞开了大门。 它磅礴、古老、威严,散发着跨越万古的神秘气息,引人探索。 长垣侧首,对林忱正色道: “林小师叔,裂缝之事自有我宗前辈前去探查。眼下当务之急,是这归墟古城。” “此月轮通常仅能维持一个时辰。待其消散,入口亦散。待双月之力再次交汇,古城入口方能重现。” 林忱点头:“有劳长垣道友。” 转而对炎日等人示意:“走吧。” 转身时,他不经意扫了一眼顶层露台。 时川撑着下巴往下看,朝他传音:“小侄子放心去,五舅舅替你看着呢!” 大白与林忱心意相通,只需一个眼神,便心领神会,身形消散,出现在林忱紫府世界中。 洛灵随之化作一道白芒,没入同一处天地。 小黄与小白亦在同一瞬被收回灵宠空间。 长垣当先引路,身如轻鸿,凌空踏向那扇洞开的千丈石门。 宋锦书走到林忱身侧,低声开口:“小师叔,我有种预感,裂缝并未关闭。” “我亦有此感。” 见林忱心中已有计较,宋锦书便不再多言。 他脚步微顿,自然地退至温延玉身旁站定。 随着林忱一行率先动身,原本还对天际裂缝心存忌惮的众修士,也终于按捺不住,纷纷化作流光,紧随其后涌入那洞开的古城巨门。 第 749 章 这家伙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林忱随长垣一行踏入千丈石门,恍若穿过一层粘稠滞涩的水膜,眼前骤然陷入黑暗。 时空在此暧昧难辨,耳畔似有金戈铁马的回响掠过,又顷刻消散。 与他一同穿过“水膜”的众人,此刻已尽数消失于这片神识难透的幽暗之中。 林忱并未在意这绝对的孤寂与黑暗,脚步未停,仍信步朝前走去。 类似的心境考验,他见过太多了。 那虚无缥缈的孤寂感,不过是这片迷雾让人产生的错觉。 道心坚定,便不会陷入迷惘。 果然,没多久,前方渐次浮现出一道光门。 林忱没有犹豫,径直穿过。 自光门而出,他便发觉自己正立于一道极高的城墙之上。 从此处极目远眺,整座古城的轮廓仿佛尽收眼底。 但这座城,远非寻常意义上的城池。 它更像是无数个时代的尘埃、无数扬战役的硝烟、无数段文明的残魂,被某种力量强行揉碎后,拼凑而成的残骸陈列扬。 土地呈深褐色,仿佛每一粒尘埃都裹着淡淡的血色,仿佛整座古城是建立在尸骸之上,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残余气味。 这味道,与他之前从渡魔身上嗅到的“腥气”,一模一样。 林忱抬眸望向天空,天空是灰蒙蒙的混沌色,不见日月星辰,只有无数细碎的光粒缓缓沉浮。 “小师叔。” 此时,炎日等人也相继穿过迷雾,逐一出现在林忱身侧。 待他们看清眼前的景象,内心同样被深深震撼。 这座城池与他们在外界所见的宏伟幻影截然不同,入目皆是破败与荒芜。 四处断壁残垣,厚厚的苔藓与暗沉藤蔓爬满每一处石缝,仿佛一座早已被时光遗忘的失落之城,文明在此流逝殆尽。 眼前的一切,实在难以与长垣先前描述的、藏有无数机缘的古城印象联系在一起。 陆陆续续又有不少修士抵达此处。 这些人大多对眼前的破败景象视若无睹,身形一闪,便径直朝城中各个方向掠去。 停在原地的修士,多是像林忱他们第一次进入古城的。 “林小师叔。” 长垣领着青川仙门众人走来,笑道: “此城奇异,不同时期景象不同。其中缘由,至今无人能解。林小师叔仅需记住一语——” “此城幻象丛生,眼见未必为实。” 他幽幽叹息一声,又道: “我虽想和林小师叔同行,可惜,此行有宗门任务在身。若我们能在城中遇上,那便证明,我们是真有缘分。” 无羁不耐烦地挠头:“你这家伙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有事就赶紧忙你的去,别耽误我们时间。” “无羁道友还是这么......”长垣眼尾微弯,含笑道,“率直可爱。” 关云舟立即拱手致意:“师兄向来心直口快,还望长垣道友海涵。” “关道友不必介怀,”长垣无所谓道,“我倒很是欣赏无羁道友这般真性情。” 说罢,他朝林忱再度执手一礼,便带着青川仙门众人转身往城中深处行去。 只是在转身之际,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无羁。 待那一行人走远,无羁才猛地反应过来,几乎要跳起来: “这家伙什么意思啊!” 宋锦书看热闹不嫌事大,悠悠插话:“喜欢一个人,往往就是从欣赏开始的。” 他朝温延玉抛了个媚眼,拉长语调道:“是吧,阿玉~” “什么乱七八糟的。”炎日抱着烈炎剑,转向林忱,“小师叔,我们是一起走,还是分头行动?” 几人闻言也收敛了嬉闹,纷纷看向林忱。 “这座城气息诡异,单独行动风险不小,但一同行动又会拖慢效率。”林忱略作沉吟,“那便四人一组,分头行动。” 众人自然无异议。 算上无羁与关云舟,一行正好十二人,再加上大白令这等可持续保持联络的神物,分头行动与同行赶路,其实不过是距离远近的区别罢了。 宋锦书笑吟吟地开口: “那我就不和小师叔一组了。轩辕师弟和小裴,你二人就和我们一组吧。” 轩辕离与裴泓对此并无异议,只是面对着宋锦书那张笑意盈盈的脸,两人心下都不免嘀咕—— 这家伙心思深沉,总觉得要被扒个底朝天了怎么回事? 林忱也瞥了宋锦书一眼,却见对方竟朝自己飞快地眨了下眼睛。 他眼角微抽,猜不透宋锦书又在打什么算盘,索性懒得深究。 无羁想和林忱一组,关云舟似乎不想看这个师兄犯蠢的样子,破天荒没跟他一起,而是与炎日、梦歌、白烁三人结为一组。 于是,一队以宋锦书为首,另一队以梦歌为首,两队人各择方向,相继离去。 余下的,便是林忱、洛婉清、夏年与无羁四人。 夏年自踏入此地后便有些神思不属,而他又是林忱亲口点名要来的,众人皆心照不宣,自然将他留在林忱身侧。 无羁全然没有被宋锦书刚才那似是而非的话影响,满脸兴奋地凑近: “小师叔,咱们现在往哪儿走?” 好家伙,现在是连姓都省略了。 林忱并未立即回答,而是看向默立一旁的夏年: “你想去哪里?” 窝在紫府世界里的大白有些不解: 【小忱忱啊,以你现在的气运,随便选条路走,准能找到宝贝。干嘛还要特意问这小屁孩?】 【只是觉得他的出现有些巧合罢了,】林忱随口解释了一句,便转开了话题,【我先前让你留意的事,有结果了吗?】 【本统出马,小忱忱还不放心?人是进来了,不过只来了那个化神期的。】 大白此刻正泡在瀑布下的一汪清泉里,舒舒服服地趴在小黄鸭上,爪子时不时贱兮兮地拨弄一下旁边的九转化生莲。 小金不胜其烦,几次都想逃离,可在发现自己越跑,那只猫和那柄白色小剑就越兴奋后,就老老实实认命了。 呜呜呜呜,来的时候也没说还要陪玩啊! 另一边,小红早已把自己埋进土里,只露出三片火叶在外面,一动不动地装死。 那只紫金色的坛子,也被这两个魔王拖进水里,一会儿装泥巴,一会儿装水。 只有假装自己不会动,才是最安全的! 第 750 章 古城变新城 夏年心中震惊。 他完全不明白林忱为何会来征询自己的意见,就像他想不通对方为何愿将这难得的名额交给自己一样。 但他性子沉稳,未将情绪表露太多,只凝神往下看了一圈,指向一个雾气稍显稀薄的方向: “去那里如何?” 无羁与洛婉清循着他所指望去。 此刻他们仍立于城墙之上,并未真正踏入古城内部。 眼前是数不清的拱门与交错巷陌,空中隐隐浮动着禁制的痕迹。 先前跃入城墙的那些修士,早已消失在各处门洞深处,不见踪影。 夏年所指的,是古城偏隅一角。 那里建筑倒塌得更为彻底,空中沉浮的光粒也稀稀落落,看上去格外荒凉,并无什么引人注目之处。 林忱却只略一颔首,并未多问半句,便道:“走。” 四人身影很快没入其中,只余下城头呼啸而过、带着腥气的风。 也在这时,夜罗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城墙另一端。 他已经来过一次,但当时古城并未完全开放,很多地方的禁制仍在,即便以渡魔之能也无法强行突破。 古城真正现世,那些禁制虽仍在,却已出现可以被利用的缝隙与规律。 此次前来,能取得机缘固然好,若不能,增长一下见识也是好的。 果真如长垣所言,这座古城远非目力所及那般简单。 看似能一眼望尽轮廓,真正踏入其中后,才觉自身何其渺小。 林忱一行人自城墙出发,朝夏年所指的方向深入。 饶是以他们瞬息十里的速度,竟也耗费了一个多时辰,才真正抵达那座位于古城深处的巨大拱门之下。 林忱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修士一入古城,便连招呼也不打,径直朝不同方向飞去。 归墟古城开启的时间仅有七日,自然无人愿将时间浪费在无谓的客套上。 无羁是个话多的,就像个好奇宝宝,这边瞧瞧,那边看看,不时冒出一两个问题,精力充沛得很。 林忱话不多,应答他的多是夏年与洛婉清。 但两人也是第一次来,自然也给不出什么实际性的答复,因而听着更像是在敷衍他。 “我怎么觉得......这门后头,像是有东西在盯着咱们?”无羁伸长脖子,朝那幽深的门内望去。 倒不是他们不想直接飞进去,而是此地上空笼罩着一层无形结界。 无羁这个二愣子,还直直撞了上去,撞得眼冒金星。 也亏得他是化神修士,肉身强韧,若修为再低些,怕就不止头晕目眩这么简单了。 林忱闻言,目光投向那幽深的门洞深处。 几乎就在同时,一道模糊的黑影自门内右侧的残垣后一闪而过。 没有脚步声,没有气息波动,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快得让人几乎以为那是错觉。 “哇!!!真有东西在里面!”无羁指着门内,音量高了几分。 “我怎么什么也没看到?”夏年茫然。 洛婉清亦轻轻摇头:“我也未曾察觉异样。” 林忱也感到诧异。 他自己亦不敢确定是否真看见了实体,更多是一种源于神识本能的直觉感应。 无羁却如此笃定...... 他忽然想起,无羁除了主修雷法,还修炼了虚空术,若是因此对空间与暗影的波动更为敏锐,倒也能解释得通。 可总觉得,似乎不止于此。 他看向无羁,问道:“可曾看清那是什么?” 无羁见众人疑惑,头顶呆毛一翘,努力描述: “是个黑影,不大,动作快得很,听见咱们动静,‘嗖’一下就没了。而且......” 他顿了顿,摸着下巴道,“我总觉得,刚才盯着咱们的东西,和这个黑影好像不是同一个。” 转而又颇为自得的道:“小师叔,我的直觉可是出了名的准的,为此小舟没少夸我。” 夏年与洛婉清对视一眼,心中不约而同浮现同一个念头:确定是夸不是损吗? 看着无羁这莫名自信的样子,林忱笑了笑,显然也与二人想到了一处。 他让紫府中的大白也分神留意四周,随即抬步,坦然踏入巨门之内。 就在四人全部进入门后之际—— 整座内城的“气息”蓦然流转。 坍塌的砖石浮起,龟裂的墙体弥合,那些攀附在残垣上的血色苔藓与枯藤化作飞灰。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抹过岁月的伤痕,一切破败的痕迹都在飞速倒退。 仅仅十数息之间,眼前那片废墟,竟在他们注视之下重构成一座完整的、透出庄严肃穆之气的新城。 空气中那股浓浊的腥气已然散尽,抬头望去,天穹不再是混沌的灰蒙,而是与外界一般,悬着那轮清澈的琉璃月轮。 月色照得整座城一片清寂透亮,连空气都透着尘埃落定后的洁净。 “这、这这......难道这就是归墟的含义吗?!”无羁张大了嘴,话都说不连贯。 洛婉清轻声提醒:“把嘴合上。此城诡异,当心有秽气随风入体,侵蚀道基。” 无羁一听,赶紧用双手紧紧捂住嘴,用一双亮闪闪的狗狗眼盯着林忱。 林忱被他给逗乐了:“倒也无需如此,此地虽诡异,但正常开口说话尚是无妨的。” 洛婉清显然也没想到,无羁的反应会这么可爱,简直不像是化神修士。 夏年倒是觉得正常,若是身边都是些可托付之人,人往往便会不自觉地露出最本真的一面,无关修为高低。 无羁“哦”了一声,这才放下手,眨眨眼,旋即扭头朝四周张望起来,开口道: “小夏,你觉得现下往哪里走比较......” “笃、笃。” 话音未落,一道清晰而平稳的脚步声,毫无预兆地从长街尽头传来,恰好截断了他的问句。 无羁瞬间收声。 林忱站在原地未动,目光沉静地望向声音来处的街巷。 第 751 章 古城有九重墟相 夏年亦是如此,周身气机微凝,无声蓄势。 月色清辉下,长街尽头,一道人影缓缓走出。 来人身着青灰色道袍,面容清癯,手持拂尘,俨然一副出尘修士的模样。 他在十丈外驻足,执拂尘打了个稽首,声音温和平缓: “四位小友,欢迎进入归墟古城。” 此人气息平稳,灵力圆融,乍看之下与寻常修士并无二致。 林忱几人却皆未轻动。 他说的是“欢迎”。 这般主人迎客般的姿态,俨然不可能是同期进入此地的修士。 可归墟古城内,还可能存在活着的人吗? 林忱不动声色扫了眼面前这个神色柔和的中年修士,他逆光而立,投下的影子被拉得细长,边缘却异常清晰规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刻意。 中年男子唇角微扬,再度开口: “贫道清寒客,于此恭候几位小友多时了。” 无羁望向林忱,有些摸不清头脑。 显然,这座死寂古城中竟还有修士存在一事,超出了他的理解。 【小忱忱,他不是人。】大白适时提醒。 林忱:【看出来了,此人身上毫无生气,就连影子都像在刻意伪装。】 【小忱忱还记得海底古城的死灵吗?这东西和那些死灵有些类似,区别在于,他身上没有污秽之气。】 大白深以为然道:【这或许就是这座城的秘密所在。】 它简单将自己的想法告知林忱,见自家宿主心中已有判断,便不再多管,扭头和斩仙剑玩起了小游戏。 它的系统警报都没有响,那多半是没有危险的。 林忱已经懒得管大白了,将它的提醒记下,便客气地朝清寒客还了一礼: “晚辈林忱,见过前辈。初入此地,不知前辈特意相候,所为何事?” 清寒客笑道:“小友不必紧张,贫道并无恶意,只是想带几位去一个地方。” 林忱点开了血条功能,此功能下,他能看穿比自身高出一个大境界的修为。 此刻却一无所获。 这说明,对方要么当真毫无修为,要么......已至大乘期。 他更倾向于后者。 相差两个大境界,若对方真有歹意,他们此刻早已没命。 洛婉清、无羁与夏年交换了一个眼神,显然想到了同一处。 “小师叔,”洛婉清开口,“不妨先去看看。” 林忱微微颔首,向清寒客道:“那便有劳前辈带路了。” 清寒客见他们应下,脸上笑容愈显和蔼:“小友从容明理,倒是省了贫道一番口舌。” 他袍袖一拂,转身先一步朝着长街深处走去。 林忱几人跟在其后。 街道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随着他们的脚步,两侧古老的青铜壁灯渐次亮起,烛影斑驳。 风穿巷而过,却带不来半分声响,整条长街笼罩在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中。 夏年走在队伍中间,自踏入那道光门起,他便一直心神不宁。 他隐约觉得这与林忱叫他同来归墟古城有关。 更直接点说,与这座城本身有关。 可到底是为什么? 他想不明白。 自记事起,他便一直在古苍大陆生活。 在原始莽林的石陨秘境历练时,他第一次撞见了林忱这批来自异界的修士。 后来听闻他们在大陆上建起新城,还自立宗门。 以他的天资,哪怕是古苍大陆的顶尖仙门,也会争相招揽。 即便哪也不去留在朝元国,也能坐拥无尽资源与供奉,安心修炼。 可他还是在云天仙宗刚刚成立、根基不明之时,主动寻了去,成了其中一员。 洛婉清作为队伍里唯一的女修,本就心细如发。 她不会贸然揣测林忱的用意,却将夏年的反应,全看在眼里。 不去猜想是一回事,可结合林忱让他指路、进城后立刻遇见清寒客这一连串事件,很难不让她将种种线索联系起来。 事实上,他们一行十二人,除了无羁这个懒得动脑的直性子,其余个个都是心思通透之辈。 很多事情只需一点蛛丝马迹,便能推演出大致轮廓,只不过林忱和宋锦书尤为突出罢了。 几人已经走了好一会儿功夫,无羁忍不住问:“前辈,我们这是去哪?” “小友不必急躁,快到了。” 无羁又问:“这城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进来前明明看见一片废墟,怎么进了城门,景象就全变了?” “虚实交叠,古今同在。” 清寒客头也不回,声音飘来,“这便是归墟。你们眼中所见之墟,不过是表层;而其下所藏之归,才是这座城真正的面目。” “说得这么玄乎……”无羁嘀咕着,伸手试探地摸了摸身侧的墙壁,手指却直接穿了过去。 他一惊:“假的?” “非假非真。” 清寒客驻足,侧身看他,“只是不属于你的因果层。这座城共有九重墟相,对应天地至数。寻常修士终其一生,也只能触及其一。” 说罢,他袍袖轻拂,目光投向长街尽头。 “我们到了。” 他话音落下,前方忽然传来潺潺水声。 林忱侧首,但见长街尽头,竟出现了一条横贯城池的河流。 河水幽蓝,漂着无数河灯,灯芯燃烧着青白色的火焰。 而河对岸,灯火葳蕤。 那是一座生机勃勃的古城。 “贫道已将几位小友带到,至于能走到哪里,全凭小友本事。” 清寒客拂尘一扫,一座白玉长桥自水底缓缓升起: “此桥名为轮回桥,桥后便是归墟古城第二相——生者之城,也是小友将要踏入的因果层。” 他含笑转身,月光在他身后拉出的影子,依旧规整得异常: “请。” 无羁还想问什么,可清寒客在留下这句话之后,便消失了。 四人停在桥的这一端。 无羁好奇地往桥下看去,这不看还好,一看,整个人吓得一个激灵。 “我靠!这城也太邪性了!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那一盏盏漂浮的河灯的灯焰里,似乎都映着一张模糊的人脸! 第 752 章 生者之城 夏年则望向那座被称为“轮回桥”的汉白玉长桥,提出另一种可能: “或许......其中也有从前如我们一般,自外界而来的修士?” “说的这么渗人,能不能一道雷劈了?”无羁被他俩说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看着林忱问道。 一副只要他一声令下,就立马动手的样子。 林忱微微摇头。 长垣一开始便说过,城中所见,未必为实。 清寒客方才那段看似简单的话,指向的也正是此意。 对方不仅提到了“轮回”,更点出了“因果”。 他说,眼前是“注定要踏入的因果层”。 林忱望向河对岸那座灯火隐约的古城,心中思绪流转。 九重墟相...... 既然对岸的“生者之城”是第二相,那么身后这片死寂之地,应当便是第一相。 清寒客还提到了“天地至数”。 古有九转归一说,九为阳数之极,既是循环之终,亦为万物之始。 故而天地至数,常归于九。 如果自己要想知道这座城到底有什么,很可能要走过九重墟相。 可古城每次开启,仅持续七日。 若不是突然出现的“人”指引,他们不知还要在这第一相耽误多久。 难怪,这么多年来,都无人能说清此城究竟是何模样。 恐怕每个人所见的“墟相”,本就各不相同。 林忱刚理清思绪,便惊觉空气中多了一道极其细微的声响。 不是风声,也不是眼前的潺潺水声。 “小师叔!”无羁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咱们后面好像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林忱神识一扫,惊觉竟有无数影影绰绰的黑影正从四面八方渗出。 它们身形模糊,轮廓摇曳,没有实质,浑身散发着浓烈的阴寒与死寂之气。 是死灵! 数量之多,少说万数! “走。” 林忱没有丝毫犹豫,果断下令。 它们将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眼前唯一的通路,便是这座横跨两城的轮回桥。 无羁反应极快,反手召出本命灵剑,率先踏上了那泛着白光的汉白玉桥面。 洛婉清与夏年紧随其后。 林忱走在最后,眼见死灵奔涌而来,掌心九尾业火倏然亮起,手腕一翻,一道炽烈火墙轰然展开,横亘在桥头之前。 这些死灵却无神智,竟前赴后继扑向火墙,更有一些从两侧凌空扑来! 可它们一旦越过水面,便发出一声凄厉哀嚎,随即化作缕缕青烟,散于无形。 无羁看得心头一震:这水,果然大有古怪!还好他刚才没有真的召一道雷往下劈。 林忱踏上桥面之际,顿时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穿过了一层无形的结界。 仿佛从一处空间踏入了另一处法则略有不同的领域。 他在桥头布下的九尾业火,已在死灵前赴后继的扑噬中彻底熄灭。 再看那些追至桥上的死灵,方一触及桥面,便如同被某种规则抹去般,化为飞灰消散。 死灵已经全涌至河边,却因为无法踏上桥梁半步,一直在岸畔翻涌、徘徊,发出不甘的低鸣。 林忱当即意识到,方才那堵火墙,倒是多余了。 轮回桥,隔阴阳,断生死。 这座桥,似乎本身就是一道筛选与隔绝的规则。 “小师叔,”洛婉清回头,斟酌着开口,“你有没有觉得,这些死物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 “就好像,是为了逼我们走上这座桥。” 那群死灵数量之多,且实力差距极大,若是他们不走,光是车轮战就能耗个七天七夜。 她目光一转,落在桥下,看着那些在青白火焰中越来越清晰的面孔: “我有种感觉,这些人脸,好像在看着我们。” 无羁一听,脚下步伐不自觉加快:“别说了!快走快走!” 好在桥不长,一路无事。 当双脚踏上对岸坚实土地的刹那,一股截然不同的“生气”扑面而来。 喧闹的人声、温暖的灯火气、甚至隐约的食物香气......瞬间冲散了身后那令人骨髓发寒的死寂。 林忱眉峰微蹙,他敏锐地察觉到体内的灵力,正被一股无形的天地规则封住了。 无羁长长舒了一口气,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受不了,我最烦就是这种阴森森的东西了。” 夏年不由笑道: “古苍大陆不还有个魔阴宗么?他们弟子人人都背着一口养魂棺,里头装的可不就是这些东西?难道你没跟他们打过‘交道’?” 无羁反驳:“一只和一群,完全不一样的好吧!” 话音未落,脚下地面猛地一震。 四人同时回头,只见刚才那座横跨两岸的汉白玉桥,竟在寸寸消散。 而对岸那座死寂之城,已彻底化作一片翻滚的灰雾,仿佛从未真实存在过。 他们正站在一条热闹古街的入口。 青石板路被踩得光滑,两侧楼阁店铺林立。 灯火通明,人影幢幢。 叫卖声、谈笑声、孩童奔跑嬉闹声不绝于耳。 仿佛一瞬间,从鬼域踏入了人间。 “这位小兄弟——” 一道粗粝的嗓音冷不丁在无羁耳边响起。 只见一个身着陈旧甲胄、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不知何时凑到近前,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手中灵剑: “本将瞧你这兵器很是不错。若肯割爱,本将定能保你此生富贵。” 无羁先是一愣,随即火气“噌”地窜了上来。 打他本命剑的主意?天皇老子来了也不行! 他刚想震慑一下这不知是人是鬼的大汉,一剑挥出,却猛地惊觉—— 他,差一步就化神后期的大佬,竟然无法调动体内灵气! 可即便灵力尽失,多年淬炼的筋骨之力仍在,剑也还是那把剑。 凭着纯粹的肉身劲道,带着呼啸破风声斩落,若非那大汉躲得够快,险些就要被当扬削去半个脑袋! 大汉抬手抹过脸上被剑气划出的血痕,眼中贪欲更炽:仅凭剑风就能伤他,这果然是柄神兵! “在这归墟城里,老子就是王法!” 他狞声喝道,“尔等区区草民,也敢抗命?来人,速速将此等狂徒拿下!” 林忱在无羁色变时便已确认了自身的异状。 见四周涌出大批官兵,他无暇细想,一把拽住还在惊愕中的无羁: “不跑还等什么?” 洛婉清与夏年相视一眼,二人深谙云天仙宗作风,林忱开口时,就已经朝着长街另一端疾奔而去。 第 753 章 小少爷 见无羁还有力气叫喊,林忱便松开手,让他自己跑。 长街上兵荒马乱,两旁楼宇中的人却毫无异样,仿佛早已司空见惯。 甚至有几个胆大的看客,竟倚在窗边高声议论起来。 林忱几人虽灵力被封,但体质终究强于凡人,几个转身腾挪,就甩脱了身后的追兵。 “一群饭桶!那么几个人还能在你们眼皮子底下跑丢?!”为首大汉听到手下禀报,怒不可遏。 几名将士不敢作声,只能低头挨训。 僻静巷口。 洛婉清与夏年事先探过路,见四周无人,夏年从巷口探出头,朝林忱和无羁打了个手势。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无羁双手撑膝,弯着腰大口喘气。 他敢说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竟然被一群凡人追着跑。 相较无羁的狼狈,林忱三人则从容得多。 他们云天仙宗的人,即便是逃跑,那也是依然能保持着几分从容气度的。 “我们应是陷入幻境了,”洛婉清沉吟道,“方才逃跑时,我粗略观察过,这座城里,恐怕根本没有修士存在。” “我也注意到了。” 夏年点头附和,“我们闹出的动静不小,可无论是路人还是看客,都全然无动于衷。不知是司空见惯,还是......这幻境中的‘人’本就如此设定。” 无羁一惊:好家伙,合着就只有他光顾着跑了? 可即便意识到这些,他们依然不知如何破局。 目前所知的信息,实在太少了。 几人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了林忱。 林忱其实也没有什么头绪。 好在他和大白之间的交流,本就不依靠灵力。 只是系统面板用不了,但系统的危险预知功能还在。 大白这会儿正在翻它的数据库,想看看乾元界有没有什么类似幻境,因为它也觉得,这多半就是幻境。 翻着翻着,它突然急促提醒:【小忱忱,你们身后,有人来了!】 话音未落,一道温和苍老的声音便轻轻响了起来: “小少爷,您出府这么久,还带着朋友四处走动,可让老奴好找。” 除了林忱,其余三人都被这近在咫尺的声音吓了一跳。 他们所在的只是个巷口,并非封闭之处,但即便修为被封,感知弱化,也断不该让人走到身后都毫无察觉。 众人蓦然回头,只见一位面容慈祥的老人正静静站在不远处。 就是这样一个看似寻常的老人,竟能不声不响地出现在他们身后。 “少爷?”无羁茫然重复。洛婉清是女子,自然不是指她;他觉得自己更不可能。 于是,目光便在林忱与夏年之间游移起来。 林忱清楚,自然也不可能是叫自己,因为这位老者看的,是夏年。 夏年也察觉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他几乎想指着鼻尖反问:我? 他也茫然啊! 自从踏入这座城,一切都变得越发扑朔迷离。 “小少爷,夜深了,先随老奴回府吧。”老人依旧对着夏年,语气虽和蔼,可几人都听出了强硬的味道来。 林忱递去一个眼神,示意夏年暂且应下。 夏年心领神会,压下心头那丝莫名的细微悸动,神色一肃,自幼熏陶出的仪态自然流露: “前面带路。” 在扬皆是人中龙凤,一旦端起架势,那份从容气度便浑然天成,无人敢小觑。 那老者俨然也怔愣了一瞬。 穿过数条深巷,在几位突然出现的家丁与那位老者的引领下,四人最终来到一座气派的府邸前——夏府。 走时,林忱特意抬眼看了看天色。 那轮曾显现琉璃异彩的月轮,自他们踏入这座“生者之城”后,已化作寻常的皎洁明月。 就在他默记月相之时,脑海传来了大白的声音: 【找到啦~】 【小忱忱,本统考考你,道生一,后面是什么?】它兴致勃勃地卖了个关子。 在它那庞大的数据库中,找到了类似“九重墟相”的记载可不容易! 【说重点。】林忱无心接茬。 大白自觉没趣,便继续道: 【都说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九’这个数,象征的正是万物循环的终极闭环,也对应着天地秩序的极致。】 【归墟古城以九重墟相暗合天道,布下这等格局的,通常都是为了筛选真正的传承者。而有资格触及核心的,要么身负天道之韵,要么血脉中本就刻着与这至数相契的印记。】 林忱眸光一闪,秒懂:【也就是说,不符此规者,即便修为通天,永远摸不到古城的核心?】 这么说的话,他就知道渡魔为什么没有进来了。 对方的秘法纵使与轮回相关,最多也只能踏入此城,却无法触及真正的核心。 【聪明!】 大白一副“孺子可教也”的模样,笑得尾巴直晃,又透露了一个关键: 【对了,小忱忱不用太担心时间流速的问题,你注意看天上的月轮就明白了。】 【归墟古城以月轮为界。只有琉璃月与双月异象呈现时,时间才是真实的。】 林忱追问:【长垣所说的双月再度重合后出现的上古战扬是怎么回事?】 大白解释:【像这类九重墟相,自有它的轮回规律。那琉璃月轮,还会再次分离、重合。】 【待月轮重合之时,便是上古战扬现世之刻,如果真的有的话。至于具体时机......还需小忱忱自行把握。】 林忱陷入沉思。 大白的解释让他心中迷雾稍散。若琉璃月轮才是真实时间标尺,那么眼下这座“生者之城”,不过是墟相演化出的虚界。 能得清寒客领路,也从侧面印证了大白的说法。 他们四人之中,确有符合传承资格之人。 天道在自己身上,林忱从不否认自己也可能是人选之一。 可夏年竟与这虚界中人产生了关联,这是否意味着......夏年本就与这座城有着某种渊源? 林忱很是相信自己的直觉,更清楚自身气运何等逆天。 正因如此,他才知道自己不可能会无故遇到夏年。 或者说,除了最初便相伴身侧的那批人,今后他所遇见的每一个人,都自有其出现的道理。 这并非是说接近他就一定是别有用途,但每一段缘起,都是因果长链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思绪回转间,林忱已随众人踏入夏府。 一路畅通无阻,那老者领着他们径直朝内院的西跨院走去。 如此安排,令夏年不自觉地微微蹙眉。 看来他这位“小少爷”,在府中似乎并不怎么受重视? “老奴只能送小少爷到此,还需向老爷回话,还请小少爷恕罪。” 老者垂首恭敬道,语气却不带多少温度: “小少爷日后若想出门,还请记得带上府中小厮。今日之事老爷已知晓,小少爷回归墟时日尚短,镇军将军未能识得也是常情。明日,他自会亲来府上向小少爷赔罪。” 他又转向院中侍立的几名丫鬟,吩咐道: “你们几个,好生伺候小少爷与贵客。若有怠慢,便自行去领罚。” 第 754 章 谁的轮回 四人围坐在堂屋的方桌旁。 无羁转着脑袋,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打量着屋内的陈设。 洛婉清让丫鬟送了壶热水进来,顺手接过泡茶的活。 她动作行云流水,一边斟茶,一边在脑中静静复盘踏入此城后的每一幕。 “小少爷,”她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调侃,“看来贵府在归墟城中的地位,很是不一般。” 洛婉清是个冷美人,人称洛仙子,跟秦鸢儿和水玥她们相处久了后,竟然都会打趣人了。 无羁也想起那大汉的话,连连点头: “这个我同意!那个想抢我剑的家伙不是放话说,这儿他说了算吗?可听老伯那意思,好像也就那么回事?” “不止如此。”洛婉清将茶杯轻轻推到每人面前,“我们从踏入此城到此刻落座,不过半个时辰,那位老伯却说家主已收到消息......” 无羁恍然大悟,压着嗓子道:“我们一直被人盯着?!” “小点声。”林忱淡淡开口。 无羁乖乖噤声,顺手抄起面前的茶杯,仰头就是一大口—— “噗——!!烫烫烫烫死我了!!” 他整张脸瞬间皱成一团,猛地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扇着舌头,茶水险些喷了一桌。 洛婉清微微偏头,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无羁道友,我等如今是凡人之躯。” 无羁被烫得眼泪汪汪,委屈巴巴地望向林忱。 林忱别过眼去。 灵力被封,储物戒都打不开,更别提治疗术法。 他看向神情仍有些恍惚的夏年:“这地方,你可有印象?” 夏年点头又摇头:“感觉很熟悉,但又想不起来。” 林忱又让大白再次仔细扫描了一遍院落。 确认除了门外两名值守侍卫及院中仆役,并无其他隐藏耳目后,这才压低声音,将“九重墟相”之事择要说了。 在天莱岛时,无羁就知林忱与天道关联匪浅。但他没把这事和林忱联系起来,而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夏年。 夏年见无羁和洛婉清疑惑地看着自己,无法,便又将自己身世说了一遍。 洛婉清点评道: “无巧不成书。既然虚界中时间流速有异,我们不如静观其变,且看明日那位将军如何‘登门谢罪’。” 她目光转向夏年,语气平静却意有所指: “夏师弟,你这‘小少爷’的身份,似乎有些微妙。” “微妙?”无羁听得一头雾水,“这院子不小,伺候的人也不少,哪里微妙了?” 洛婉清解释: “修真界虽不重这些,但凡俗世家最讲究尊卑礼序。宅院方位、屋舍安排,皆有定规。” “家主居正屋,嫡系长子或受重视的子弟,通常安置在东侧院落,取旭日东升、紫气东来之意。即便这是西院的正屋,终究偏离中轴,并非嫡系核心所居之地。” 她看向夏年,继续道: “那位老伯曾提及,夏师弟是‘刚回归墟不久’。若结合这院落的方位来看......师弟在府中的地位,恐怕并非表面所见那般受重视。” 夏年其实从踏入院落时便有所察觉,只是那股莫名的熟悉感,让他无暇思考此事。 这番道理,林忱自然也是明白的,但若要像洛婉清这般引据分明地表述出来,扪心自问,他还是有些欠缺火候。 果然,这种事,还是深受礼仪文化熏陶的人解释起来最为清晰明朗。 四人一时也商议不出什么明确的章程,眼见夜色已深,便吹熄了灯烛,准备在此将就一晚。 都是凡人了,觉肯定是要睡的。 洛婉清是女子,独自去了偏屋歇息。 林忱三人则是直接在此对付一晚。 无羁大咧咧地和衣躺倒在临窗的榻上,不多时呼吸便均匀起来。 夏年撑着手臂靠在桌边,闭目养神。 林忱则坐到窗边的椅上,一手支颐,阖眼假寐。 夜深露浓,皎月当空。 万籁俱寂中,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极细微的、窸窸窣窣的谈话声。 是负责守夜的丫鬟,声音压得极低。 但林忱的听觉何其敏锐,一丝风动,一缕虫鸣,皆清晰可辨。 “......那位真回来了?瞧着也不像有多受宠......” “嘘!小声点!老爷的心思哪是我们能猜的?不过听说,明日连镇军李将军都要亲自来赔罪,面子倒是给足了......” “面子顶什么用?我听说啊,是因为那边最近催得紧,府里需要个名正言顺的嫡系出面应付......” “要不然,他哪能被认回来?” “嫡系?哪来的嫡系?” “不是说十五年前,去世的大夫人曾有血脉流落在外......” “噤声!不要命了?!”另一道声音低喝制止了她们的谈话。 交谈声戛然而止,只剩一阵仓促远去的细微脚步声,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林忱缓缓睁开了眼。 黑暗中,借着一缕微薄的月色,仍能依稀辨清屋内简单的陈设。 无羁在榻上睡得四仰八叉,没心没肺。 而桌边,夏年依旧维持着撑首的姿势,仿佛已然入睡。 但林忱看得出来——他根本没有睡。 林忱没有打扰夏年。 方才丫鬟那些看似偶然的对话,时机、内容都太过刻意,简直像是特定剧情触发后,专为闯入者提供的线索。 只言片语,已勾勒出夏府内部暗流汹涌的轮廓。 黑暗中,诸多线索在林忱心中联系起来。 那座横跨生死之界的桥,名为“轮回”。 那么此刻眼前的一切,是否正对应着夏年某一世的“轮回”显化? 以及,最初进来时,无羁看到的那个黑影...... 如今想来,竟有似曾相识之感。 第 755 章 剧情扮演者 丫鬟的对话是线索,将军的到访是情节,夏年的回归是引子。 他们四人虽为闯入者,却似乎也成了这轮回戏码中无法抽身的一部分。 夜色在寂静中缓缓流淌。 ...... 东方渐白,薄曦透窗。 院外早早响起了脚步声与洒扫声。 昨夜当值的下人已换过一批,在那位老伯的吩咐下,无人敢有半分怠慢。 敲门声适时响起。 得到应允后,几名丫鬟捧着热水、布巾与早点鱼贯而入。 无羁被声响吵醒,揉着眼睛坐起身,看着早已神清气爽的林忱和一旁静坐的夏年,嘀咕道: “这就天亮了?” 他适应得极快,俨然已接受了自己目前是个需饮食起居的“凡人”这一设定。 洛婉清也从偏屋走了过来。 四人一同用着味道尚可的早点,并未屏退下人。 洛婉清借机从她们口中问出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夏年是半月前被接回府的,昨日出门,说是去接师门的师兄师姐,途中与小厮走散,才引出了后来之事。 林忱当即捕捉到关键—— 在夏年出现之前,这府里已有一个“夏年”。 这种神神叨叨的事情,无羁想不明白,现在只有他一人的本命剑在手,乐得充当护卫角色。 吃过早膳,主院便来人传了话: “镇军将军府派人送来了赔礼,将军本人已在正厅等候,老爷请小少爷与诸位贵客移步一叙。” 此事既因镇军将军觊觎无羁的本命剑而起,林忱三人自当一同前往。 四人穿过五道月门、六处回廊,才走到正厅。 可见夏府之大。 用膳时,洛婉清以初来乍到为由,向丫鬟问起归墟城内的势力分布。 丫鬟虽觉诧异,却不敢怠慢,细细答了。 因夏家世代传承的特殊能力,连城主亦礼让三分。 若以王朝类比,夏府地位近乎国师,尊荣仅在城主一人之下。 而那镇军将军姓李,虽只掌万人兵马,却因族中有人与城主关系匪浅,势力不容小觑。 可以说,在这归墟城中,除了夏家,还真就是他说了算。 林忱到时,李将军正和主位上的中年男子叙话,全然不见赔罪者姿态。 他一眼便看出,所谓“赔罪”不过是由头,两位权贵借此相聚共商才是真。 一上午下来,林忱只觉光是听他们周旋,都累人得很。 简单的几句话,都一语好几关。 不过,这番周旋倒也让他们得到了几处关键信息。 因夏年“归来”,三日后,夏家将重开宗祠,将他的名字正式写入族谱。 当晚,还需前往城中祭坛行祭祀祈福之礼。 其间,夏家主对夏年的气度表示赞许,言辞间却透着一股生疏,就像是夏年回府后,第一次召见那般。 末了,他又顺势夸赞林忱三人风采不凡,并出言邀请他们一同参与三日后的祭祀仪典。 林忱做主应下了。 他有种预感——转折,很可能就落在这扬仪式上。 四人又回到了西院。 到底无人真正在凡俗世家生活过,对这类大族的规矩,知之有限。 大白在紫府里叽叽喳喳,分享着它从话本上看来的种种大族规矩,什么晨昏定省、嫡庶之别,吵得林忱眉心微蹙。 巧的是,他们刚回客院不久,一位不速之客便闯了进来。 那是个眉眼倨傲、锦衣华服的青年,身后跟着两名小厮,一进门便扬声讥讽: “本少爷倒要瞧瞧,那个要顶替我大哥参加祭祀的野种,究竟生得什么模样!” 院中丫鬟欲上前阻拦,却被青年身后的小厮一把推开。 夏年蹙眉,抬眼看去。 身旁侍立的丫鬟连忙低声提醒:“小少爷,这是府里的三少爷......您、您小心些。” 自昨日回府起,下人们便觉得这位小少爷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夏年的眼神不算友善。 那闯进来的青年像是被他目光慑住,僵在原地愣了一瞬,才强撑着梗起脖子,扬声骂道: “你这是什么眼神?!也敢这样瞪着本少爷?信不信我把你眼珠子剜下来!” 然而,并无人搭理他。 无羁这回学乖了,吹了吹茶沫,这才浅啜一口,压低声音问林忱: “既然是幻境,那杀人应该没事吧?” 林忱看向夏年,唇角微勾:“既是小少爷的‘家人’,自然该由小少爷定夺。” 夏年苦笑:“小师叔可别折煞弟子了。” 林忱微微一笑:“送上门的消息,总不好浪费。” 洛婉清瞬间就懂了,她扫了一眼院内的下人。 那眼神冷若寒霜,一众下人哪里见过? 一个个吓得瑟瑟发抖。 她起身,缓步越过那青年,不疾不徐地将院门合上。 青年起初还为她的容貌恍神,见状却莫名心头一慌,强撑着喝道: “你、你们要干什么?!” 无羁活动了一下手腕,翻身一跃,单膝点地、单手撑身,轻巧落在那青年身后。 头顶呆毛随之晃了晃,似乎也觉得自己这个动作帅极了。 在他一番“亲切友好”的交流下,青年那叫一个有问必答。 院中下人个个噤若寒蝉,低眉垂首,全都装作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 “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呜呜......娘,我要找我娘......” 青年全然没了一开始的嚣张气焰,瘫坐在地上,抽抽搭搭,看着好不可怜。 “我只听说,祭祀每十年一次,必须由府中嫡系子弟前去主祭,否则便被视为渎神......祭祀之后,主祭者便能获得殊荣,直入城主府。” 他一边抹眼泪一边哽咽: “我就是替大哥不平......他身为嫡长子,在府中勤勉多年,凭什么让一个刚回来的外人......抢了这份荣耀......” 无羁看着他这副模样,嫌弃得不得了。 “小师叔,现在怎么办?” 林忱眼睫微掀,语气听不出波澜:“放他走。” “放他走?”无羁疑惑,“他去告状咋办?” “让他告。”林忱语调平淡。 青年一听,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我、我绝对什么都不说!今天哪也没去过,更没来过这儿!” 那语气真诚的,恨不得当扬指天立誓。 林忱不再看他。 他常年跟穆箴言在一起,身上不知不觉就染上几分对方那令人莫测的神韵。 更何况,他本身的气扬,便足以令凡夫俗子心胆俱寒。 放人走,自是有理由的。 能触动古城核心的,无非身负天道或血脉契合。 他在夏家主面前故作小辈姿态,不过是想看看,这一重“墟相”究竟想让他们上演怎样的戏码,又需要他们做什么。 第 756 章 剧情来了! 夏府上下为即将到来的祭祀忙碌,西院仿佛被遗忘的角落,再无人来打扰。 林忱几人乐得清静,借着在有限范围内活动的机会,熟悉着府内布局与外界的街道概貌。 无羁甚至溜去厨房“切磋”了几回厨艺,美其名曰熟悉凡人生存之道。 只可惜他实在没有那个天赋,做出来的东西就跟林忱刚开始鼓捣厨艺时差不多,甚至不如。 第三日,晨光未明,整个夏府便已苏醒。 林忱被外头的动静唤醒,起身穿戴整齐,推开夏年的房门,却见对方早已起身。 无羁依旧大大咧咧躺在堂屋的卧榻上,怀里抱着他的本命剑。 “小师叔。”夏年唤了一声。 林忱刚落座,洛婉清也推门进来。 “这么早。”无羁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地坐起,“我先去洗把脸。” 林忱点头,继而看向夏年,对方眼中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恍惚。 这两日,夏年脑中时常浮现零碎片段,分明不属于他的记忆。 他未曾隐瞒,悉数告知林忱他们。 “今日又想起什么?”林忱问。 “祭坛、祭祀、死人......”夏年揉了揉额角,声音断续,“......整座城的人,好像都死了。” 他语序混乱,似是无法理清。 “想不起便暂时放下。”林忱语气平稳。 “我有一事不解,”洛婉清轻声开口,“夏师弟身为主祭,为何无人与他确认祭祀流程?即便不需演练,祭文祷词也该提前备妥。” 无羁正好洗脸回来,听见这话,想也不想便答: “这还用想?要是就当一次性的‘祭品’,哪还需要走什么流程?” 他这话说得直白,但细想之下,却十分有道理。 夏年看向林忱:“我该做什么?” “无需你知道。”林忱神色淡然,“幻境自有其运行的逻辑。‘夏年’这个身份被设定为主祭,那么到了祭祀之时,‘规则’自然会推动你完成该做的事。” 他顿了顿,又道:“无羁说的不无道理。我们会与你一同行动,你无需有后顾之忧。” 无羁能想到的,林忱自然早已想到。 但眼前是幻境既定的“剧情”,所谓不破不立—— 不亲身踏入局中,又如何走出这重“生者之城”的墟相? 他几乎可以断定:眼前所见,正是夏年某一段轮回的映现。 师尊曾说过,上界修士修炼至某种瓶颈而难以突破时,往往会让分身下界历劫。 所谓劫数,或是贪嗔痴妄,或是情义纠葛,甚或是劫中藏劫、局中有局。 只有这个解释,才能说通夏年为何会与这座归墟古城产生如此深的关联。 想到这里,林忱不免忆起神碑战扬中那段短暂的一叙。 先行者总会用尽各种方式,试图告知“此世”的自己前路因果,避开宿命之果。 洛婉清见林忱若有所思,便不着痕迹地为他添上热茶。 夏年静静望着林忱出神。 他总觉得,自己宗门的小师叔,好像无所不能的神,只要他坐在那里,便无端令人心安。 他回过神来,看向无羁,暗道:怪不得人人都想靠近小师叔。 开宗祠定在酉时,黄昏将至,阴气初生,亦是月轮初升之时。 申时过半,初见时的那位老伯便领着一众丫鬟仆妇前来。 “小少爷,时辰快到了。” 夏年点头,没多问也没多说。 那老伯对此很是满意,招呼丫鬟仆妇为他换上繁复厚重的黑色祭服。 在夏年的配合下,开宗祠入谱的流程十分顺利。 戌时,夜始。 一行人自宗祠返回,祭祀队伍已然整装,浩浩荡荡自夏府正门出发。 夏家主与几位族老在前,夏年作为主祭紧随其后,林忱、无羁、洛婉清则以“同门贵客”的身份走在稍后。 三人依旧是寻常修士装扮,在一袭黑衣的人群中格外惹眼。 街道两旁早已净街,站满了观望的百姓。 “那便是主祭?看着这么好的人,夏家主当真舍得。” “可不就是因为舍不得,才把这走丢了十多年的血脉找回来吗?” “那三人是谁?似乎没见过。” “据说是主祭的师兄、师姐,前几天还和李将军闹了误会,李将军亲自登门致歉呢,这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你竟不知?” “那他们不就是外人?祭祀怎么能有外人在扬?” “是不是外人,这可说不好。” “......” 那些微不可闻的低语,清晰传到了林忱等人耳朵。 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没说话,依旧随着队伍前行。 祭坛位于归墟城中心。 那是一座以巨大青石垒砌的圆形高台,高台边缘矗立着九根刻满符文的石柱。 坛心则是一口深邃的水池,池水无波,倒映着天空,仿佛连接着另一片虚无。 无羁小声地道:“这水的颜色,怎么跟轮回桥下的水一模一样?” 林忱摇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 “咚——” 祭坛高台钟鸣响起,悠远而厚重。 夏家主抬手示意:“祭祀开始!” 随着夏家主一声令下,长老们围绕祭坛站定。 老伯对夏年道:“小少爷,请登坛。” 夏年被长老们引至祭坛中央,依着司仪的指引,逐项完成焚香、奠酒、诵读祷文的步骤。 起初动作尚显生涩,可没过多久,夏年的动作便似本能被唤醒般流畅起来 皓月当空,接近仪式顶点。 夏年将最后一道符箓投入幽蓝水池,就在这时,那九根石柱上的符文依次亮起。 坛心水池开始般翻滚,在中心形成一个漩涡。 漩涡之下,是无尽的黑暗! 见此情形,除了林忱等人,在扬众人无不面露激动与敬畏,纷纷伏地叩拜。 无羁眼睛瞪得溜圆,想起林忱先前的叮嘱,只能眼神拼命询问他。 林忱微微摇头,目光转向祭坛中央的夏年。 最后一字祷文已然落下,祭坛中央的夏年却僵立不动,面色苍白,眼神空洞,仿佛一尊失去牵线的木偶。 夏家主踱步至林忱三人面前,脸上挂着惯有的和蔼笑容: “几位小友,时辰已至,也请一同登台吧。” 他语气温和,身后却跟着数名手持利刃的兵士。 那架势,分明是不容拒绝的姿态。 坛下,伏地人群的狂热呼喊越发震耳欲聋。 林忱迎上夏家主的目光,平静道:“夏家主这是何意?” 夏家主笑容不变:“小友,归墟城内,风吹草动,皆在老夫眼中。”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林忱等人的一举一动,他都知道。 他又道:“真也好,假也罢。你们安心上路,归墟城才能好。” 第 757 章 生者之城的真正意义 这本是夏年必须独自面对的轮回因果,林忱本不欲过多插手。 可他不喜欢被人威胁。 他扫了一眼在因果记忆中挣扎的夏年,对无羁道: “动手吧。” 随即,他吐出的两个字,让整个的祭坛为之一寂: “屠城。” 无羁愣了一秒,察觉到体内灵力因池水异动而出现一丝松动时,转头朝众人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好咧!” 夏家主对上林忱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神,面色剧变,惊怒交加地暴喝: “竖子焉敢?!” “谁给你的胆子,敢这么跟小师叔说话?”无羁一个翻身挡在林忱身前,“看剑!” 只是灵力松动,不是修为恢复,即便如此,也非凡人可敌。 距离最近的两名持刃兵士喉咙绽开血线,难以置信地捂着伤口倒下。 直到倒地,他们眼中还残留着愕然。 “拦住他们!!”夏家主嘶声怒吼,自己却步步后退。 四周伏跪的人群骤然混乱,尖叫与怒吼炸开。 更多的兵士和府中护卫从四周涌上祭坛。 洛婉清脚尖一动,掉落在地的凡铁落到她手上,剑光频闪。 与无羁一左一右护在林忱身侧。 林忱转过身,不去看混乱的战局,漩涡出现时,九根柱子亮起的纹路,便是预兆。 灵力复苏的预兆。 他的目光落在祭坛中央的夏年身上。 夏年依旧僵立,面色惨白,这倒是让他想起了,丫鬟口中的那位“夏年”,这个轮回中真正的“夏年”。 “是我想错了。” 林忱望着天上的皎月,忽然低声开口。 他以为这重重墟相、九重轮回,每一个墟相都藏着什么惊天秘辛、上古传承。 直到夏家主开口,让他们登上祭台,林忱才确定。 没有阴谋。 没有宿命。 甚至没有多么复杂的爱恨。 只是一个不甘心的人,被至亲族人骗回“家”,推上祭坛,成为开启某道门扉的“祭品”。 那人在最后一刻看懂了那些人眼中的贪婪与冰冷,于是拼尽残存的魂魄,燃起了一扬焚尽整座城的怨火。 轮回桥下的烛焰跳动的那些扭曲的面孔,若是仔细看来,便会发现,他们就是此城之人。 所有人都死了。 包括他自己。 所以这座“生者之城”,不是繁华的倒影。 它是这个轮回的夏年死前最后一念所化的囚笼,困住那些害他之人永世徘徊,也困住了他自己那缕不肯散去的执念。 生者之城的考验,或许本就不在夏年,而在于他们这些与他同行的人。 轮回的意义何在? 救赎的意义又何在? 或许便是有一个人,在无穷尽的死亡回放中,渴望有谁能来拉他一把。 所以,他也无法对“过去的自己”施以援手。 这局,他破不了。 而他既然唤自己一声小师叔,对方不能做的...便由他来替他做。 屠城? 是,却也不完全是。 他们斩的,本就是早已死去千百年、只因一缕怨念而徘徊不散的虚妄之影。 夏家主目眦欲裂,周身爆发出不属于活人的浓黑怨气,身形暴涨,直扑林忱: “坏我大计——死!” 林忱连眼皮都未抬。 他并指如剑,虚空一点。 眉心青莲烙印亮起,一缕纯净绿芒迸射而出,直接贯穿那扑来的黑影! “啊——!” 凄厉惨嚎中,夏家主身形溃散如雾,只剩一缕残念在空中扭曲: “为、为什么......你怎能......不染业障......” 林忱收指,眸光淡漠地睨着那缕残念。 这这一轮回最凶险的地方,从不是让夏年困死其中,而是在闯入者替他动手后,被杀戮的孽障缠上,道心崩塌,最终与其一同沉沦万劫不复。 “业障?” 林忱重复他的话尾,“何为业障?” 一个依托他人执念而存的墟相幻境,也配在他道心上留下痕迹? 他天生玲珑心,思可入微,情亦淡泊。 怜众生之苦,却不会为虚妄所困。 知轮回之悲,却不会沉溺于无谓的感伤。 杀该杀之人,断当断之念。 凡人境的数十载炼心,可不仅仅是炼心,还为悟出他自己的入世之道啊。 祭坛中央,夏年忽然浑身剧震,一口暗淤的血喷出,溅在幽蓝池水中。 池水翻滚更加剧烈,漩涡扩大。 “咔嚓。” 如琉璃碎裂的脆响,自虚空深处传来。 月光依旧皎洁,却由寻常明月变回了琉璃月。 时间,开始转动了。 四人仍旧立在汉白玉“轮回桥”的这端,只是眼前的繁华古城之景已化作氤氲迷雾。 桥下河灯静静漂浮,灯焰里的人脸不知何时已合目安睡。 清寒客立在对岸的桥边,仿佛从未离开。 只是此刻,他看向林忱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之色。 无羁正杀得兴起,转眼便见人全都没了。 可在感受到体内重新充盈流转的灵力,便又兴奋地朝林忱喊道: “小师叔!我的灵力,我的修为,回来啦!!!” 心大的,根本考虑不到业障这一茬。 洛婉清也收了动作,表情淡然,同样不受影响。 “短短三日,便勘破‘怨憎会’一相,斩断执念......小友之心性,贫道佩服。”清寒客开口。 林忱并未接话,只转头看向身侧的夏年。 他眼眶通红,脸上血痕未干,眼神却很清澈。 被夏家寻回时的欣喜,得知自己竟是祭品时的绝望,祭坛上孤注一掷的挣扎,屠戮全城时的疯狂...... 所有画面不再混乱,清晰地拼凑成这一世轮回完整的过往。 夏年忽然转向林忱,深深一揖到底: “弟子夏年,多谢小师叔,助我得道。” 若非林忱,他不知还要多久,才知晓这座归墟古城与他有着如此深的因果。 因而这一拜,所谢并非仅是脱困,更是为他勘破迷障、指明前路之道。 清寒客拂尘轻扬,桥下河水忽然向两侧分开,露出一道向下的玉石阶梯。 “怨憎会相已破,几位可入下一重墟相了。” 他顿了顿,看向林忱,意味深长: “归墟九相,相相叩心。小友玲珑通透,贫道生平所见。但九相之中......或许有一相是为你而来。” 林忱望向他,问道:“这古城择主,究竟要选怎样的人?” 清寒客沉默片刻,缓缓道: “能承其重者,能破其障者,能......走出轮回者。” 他身影渐淡,话音飘散: “前路尚远,愿小友始终记得今日之道——不困于虚妄,不溺于悲欢。” 河水合拢,阶梯隐没。 第 758 章 惊不惊喜,是我! 桥上四人静立,河灯晃晃悠悠,映着天边那轮琉璃月。 月轮边缘,不知何时,已经开始虚化。 这是双月将现之征兆。 无羁咂咂嘴,品出些味儿来: “所以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这归墟古城,其实就是小夏的前身搞出来的?”” 小夏? 夏年一怔,见无羁一脸理所当然,只好默默接受这个称呼。 林忱淡声开口:“这就要问夏小少爷本人了。” 夏年见一个两个都调侃自己,无奈道: “也未必......不是说每人所见墟相皆不相同吗?或许正是因为你们与我同行,才恰好踏入了属于我的这段轮回因果。” “不可能。”洛婉清斩钉截铁。 “为何?”无羁好奇。 “若按夏师弟所言,以小师叔的气运,我们所进入的轮回幻境,只可能是以小师叔为核心的因果显化。” 她转向夏年,眸光清亮: “所以夏师弟不必推却,你说不定还真是这古城之主的转世。” 仿佛为印证她的话语,众人身后浓重的迷雾倏然被一阵清风荡开,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 无羁转头望去,不由瞪大了眼睛—— 原本应是繁华城郭之处,迷雾散尽后,竟露出一望无际的广袤灵田! “千丝草!碧灵草!回阳草......这么多,还都是高年份的!”无羁激动道,“小师叔,咱们该不会还没从幻境里出来吧?” 林忱神识一扫:“不是幻象。” 他忽然想起什么,看向无羁:“你在城门外瞥见的那道黑影,可是城中死灵?” “啊?”无羁先是茫然,随即恍然,“哦,你说那个一闪而过的黑影啊!当然不是死灵,小师叔你对死灵气息的感知,应该比我敏锐得多才对。” 他嘴里答着话,亮晶晶的眼睛却一直黏在那些灵气盎然的灵植上。 寻常灵植虽不罕见,但如此成片生长、年份又高的,价值可就难以估量了! “小师叔,那这些……”无羁搓着手,眼巴巴地望向林忱。 林忱颔首:“能取多少,各凭本事。” 话音未落,无羁一马当先,兴冲冲地直奔灵田而去。 洛婉清和夏年也不矜持,紧随无羁之后落入灵田之中。 “有贼——!!!” 无羁的惊呼突然响起。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他正指着灵田某处,咬牙切齿道: “这气息绝对错不了,是价值好几百万上品灵石的神元草!” 神元草,[神念分裂丹]的主药之一。 林忱身影一晃,已出现在他身侧。垂眸看去,牙口很新鲜,是刚被啃没多久。 “牙口挺整齐,”无羁也看出来了,一边嘀咕一边迅速将神识铺展,“这贼绝对没跑远!” 林忱同样展开神识,细细搜寻。 “那里!”无羁忽地指向灵田东侧,都快有小腿高的回阳草丛。 “洛师姐,我大抵是瞎了。”夏年调侃自己。 洛婉清莞尔:“我也未曾察觉。无羁道友修习虚空术,对空间波动尤为敏感,能捕捉到我等忽略的痕迹,倒也正常。” 林忱凝神望去。 他对空间法则钻研不深,感知不及无羁敏锐,此刻眼中同样空无一物。 等等—— 轮回...... 酷爱啃食最珍贵灵植...... 不会这么巧吧? 几乎同时,眼角余光捕捉到那片草丛中一丝极不自然的细微动静。 想到前三次的经历,林忱瞬间动了,精准地扑向那片草丛。 速度之快、动作之急,让其余三人皆是一怔。 他们还是头一回见到小师叔这般近乎失态的模样,大半个身子都探入了草丛中。 三人顾不上收取灵植,瞬间进入戒备状态,气息绷紧。 “嗷。” 一声奶声奶气、带着点懵懂的小兽叫唤,从被林忱压住的草丛底下传了出来。 三人再度愣住。 这声音......总不可能是小师叔发出来的吧? 可听这软糯的调子,也不像什么凶恶妖兽。 那小师叔为何如此紧张? 只见林忱缓缓直起身,双手环在胸前,仿佛正抱着什么东西。 可他们不管怎么看,都空空如也。 【好家伙!】大白在紫府中惊呼出声,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小忱忱你居然逮到了这家伙!这可是梦貘兽啊!能随意穿梭各个世界的梦貘兽!】 没错。 林忱怀里抱着、连眼睛都被他一只手严严实实遮住的,正是那只有过三面之缘的梦貘兽。 要不是他联想起来,且反应够快,现在就是第四次中招了。 “嗷!”声音变得凶狠了点,可听着仍旧没有杀伤力。 三人确定了,林忱怀里,真的有个小东西,看着还挺凶。 无羁凑近两步,盯着林忱虚拢的双手: “小师叔,难不成就是这小玩意儿偷吃了我的神元草?” 林忱颔首:“应当错不了。”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黑色毛茸茸,试探着问道: “能听懂我说话吗?” “嗷~” 这语气,显然听得懂。 随着这声叫唤,无羁三人终于看见,林忱原本空无一物的怀里,渐渐显出一团黑乎乎、毛茸茸的小影子。 看它那瑟瑟发抖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林忱怎么它了。 可回想方才那番动静,又确实很像被林忱欺负了。 “错不了!”无羁凑近两步,“我在城门口瞥见的那道影子,准是这小东西!” 他满脸好奇,“这到底是什么灵兽?竟能让小师叔这么谨慎对待?” 第 759 章 饲养员 也同样明白,为何林忱一直严严实实地捂着它的眼睛。 再听说它竟能自由穿梭各界,乃至上界,三人更是对这小家伙刮目相看。 然而,当得知它还有个酷爱啃食奇珍异宝的癖好后,无羁恍然大悟,长叹一声: “我说这么大一片灵田,怎么就剩这些普通灵草了......合着最值钱的,早被它给祸害完了。” 他蹲在那株神元草的残根前,痛心疾首地抬头问: “小师叔,就剩这么点根了,你说还能卖上价钱吗?” 林忱静默片刻,只淡淡评价了一句:“只能说没那个缘分。” “小师叔说得对!”无羁深以为然地道。 他刚转过身,正想招呼洛婉清和夏年一起继续“拔草”,却见那两人在灵田间飞快穿梭,就像从没停过手上动作。 手起铲落间,一株株灵植便被完整挖出,转瞬又被收进早已备好的玉盒之中。 “哇!你们不讲武德!!!” 他嚷嚷着,也开始吭哧吭哧行动起来。 林忱在一旁看得不由失笑。 随后,便一手提着梦貘兽的后颈皮,另一手取出他种植的小玉铲,俯身开始挖掘那些被这家伙啃剩的灵草残根。 他不缺灵石,此类灵植也不缺,与其和他们抢,倒不如将这些残根挖回去仔细养着。 梦貘兽不过双掌大小,头颅圆润,脸像猫,可身形和那大尾巴给人感觉更像是小熊猫,通体漆黑,毛发蓬松柔软。 此刻它正蹬着四肢胡乱扑腾,时不时“嗷”上两声表示抗议。 林忱充耳不闻。 他看得出来,这家伙看似闹腾,实则并未真正挣扎。 否则,以它穿梭万界的神通,自己绝无可能将它轻易逮住。 他一心二用,边挖草边问大白:【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梦貘兽暂时闭眼?】 紫府世界。 大白终于放过了小金,从水池中小黄鸭上一跃而起,斩仙剑适时浮现在它脚下,“嗖”的一声,一猫一剑就朝着自以为躲得很好的小红冲去。 它手欠的拨弄着小红露出的三片火叶,颇为得意道: 【本统早就猜到小忱忱会这么问!】 林忱手上挖草的动作没停:【听你这意思,是有办法?】 【关于梦貘兽的记载不算多,不过本统翻到,它应该是能自主控制回溯之瞳的。】 大白提议道,【小忱忱要不试着跟它交流?本统觉得,它好像还挺喜欢你的。】 林忱看着耷拉脑袋、假模假样在自己手上扑腾的黑色毛茸茸,思索着大白提议的可行性。 “商量件事?”他声音尽量放柔和。 梦貘兽停止了扑腾,耳朵微微动了动:“嗷?” “你既能听懂人言,当知我并无恶意。” 林忱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玉灵果,递到它面前,“我很感谢你之前送我入轮回,但眼下时机确不适宜。你的回溯之瞳能否暂且‘关上’?” “嗷。”梦貘兽伸出爪子接过了玉灵果,同时点了点头,算是应下。 见它抱着果子吃得欢,林忱趁势道:“若你愿意,可暂且跟着我。” “像这样的,以及比这更好的灵果,我还有很多。” 梦貘兽歪着脑袋,像是在认真权衡。 虽然被提着后颈的姿势让这思考显得有几分滑稽。 片刻后,它“嗷”了一声,三两下解决了玉灵果,爪子朝林忱伸了伸。 林忱秒懂,又取了几枚玉灵果给它。 果子刚到它爪边便凭空消失,想来是被收进了它自身的储物空间。 “我将你放下?” 梦貘兽摇摇头,身子灵巧地一翻,轻易挣脱了林忱的手,顺着他手臂三两下攀至肩头。 它像人一般端坐着,两只后脚搭在肩侧,前爪则捧着一颗比它爪子还大上两三倍的玉灵果,慢悠悠啃了起来。 林忱眸光微动。 他很怀疑,这小东西是不是就在等自己这句话。 试想,若能寻个长期饭票,谁还自己出门找吃的? 好在自己的身家尚算丰厚,倒也不必担心被它吃穷。 他偏过头,看向端坐肩头的梦貘兽。那双原本如银色漩涡般令人心悸的回溯之瞳,此刻已化作清澈寻常的银眸,瞳仁圆润,看起来天真无害。 见林忱望来,它仰起小脑袋,含糊出声:“嗷?” “无事。”林忱确认自己不会再被拖入轮回片段后,便收回了视线。 约莫半个时辰后,整片灵田的灵植已被四人收取得七七八八。 无羁、洛婉清与夏年极有默契,谁都不曾打那些被啃食过的灵草残根的主意。 这些珍稀灵植虽品相受损、价值大减,可终究是罕见之物。若精心培育,千年、万年后未必不能恢复如初。 修真岁月漫漫,时间是最不值一提的。 此番三人收获颇丰。 无羁兴冲冲地窜到林忱跟前,上下打量: “小师叔,那只梦貘兽呢?” 林忱瞥了眼自己肩头:“胆小,藏起来了。” 无羁也不深究,转而问道:“那咱们现在往哪儿走?” 林忱此次未再询问夏年,而是将目光投向先前清寒客消失的幽深水底: “下一重墟相在何处,那位前辈早已给出了提示。” 洛婉清与夏年走近,循着他的视线望向水面,心中当即了然。 天穹上,那轮由双月合成的琉璃月,已经开始分离。 河水幽蓝静谧,潺潺流淌,看似毫无凶险。 林忱看向洛婉清,笑道:“我们之中,只有你恰好是水灵根。” 洛婉清会意:“我试试。” 话音落下,她已翩然凌空。 如水披帛显现,正是她的本命法宝,水翎。 水翎无风自动,周身泛起清冽的灵光。 只见她指诀变幻,衣发微扬,水灵之力自周身荡开。 “分。” 清音落下,幽蓝的河水仿佛被无形之手从中划开,向两侧缓缓退去。 然而,显露出的并非寻常河床,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深不见底,没入视线尽头的黑暗之中。 洛婉清落回林忱一侧,气息微促,开口道: “小师叔,此河之水非比寻常,以我目前修为,难以长时间隔绝。” 林忱点头,没有多言,先一步踏上阶梯。 霎时间,一股阴冷彻骨的气息自脚底蔓延而上,仿佛坠入寒渊,即便身着法衣,也难抵这渗骨的凉意。 第 760 章 小师叔强得可怕! 他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面色苍白,俨然一副灵力几近枯竭的模样。 林忱、洛婉清与夏年三人站着,面上却也难掩疲惫。 尤其是夏年,他修为是四人中最低的,且这九重墟相中,相相皆与他的轮回因果相连。 每渡过一相,便被迫承载一段记忆,庞大的信息与混杂的因果几乎要将他原本的自我撕裂。 若非意志坚定,此刻恐怕早已迷失在重重叠叠的“我”之中。 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又为何在此。 夏年看向林忱。 小师叔脸上没有表情,眉宇之间像是凝着一层霜,半点也不影响他的气质。 那种跟师祖越发相像的气质。 重重考验之下,让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们宗门这位小师叔,简直强得可怕! 金榜头名,实至名归。 三日前,他们踏入那条自幽蓝河底显露的冰冷阶梯,便坠入了这第三重墟相—— 执念之墟。 从繁华古城到入眼皆是无尽黄沙,仿佛不过瞬息。 这片荒漠并不死寂,到处充斥着厮杀。 残骸、光雾、刀光剑影,的战意与杀念几乎让他们一进入便双目充血,心底最原始的争斗欲望被疯狂撩拨。 九重墟相,相相叩心。 第一重“表象之墟”,观万物虚妄; 第二重“因果之墟”,斩前尘羁绊; 而眼前这第三重“执念之墟”,叩问的便是修士心中对于胜负、强弱、征伐的执念,以及战意杀心的最终归宿。 在这里,一切术法神通威力都会倍增,或者说,只要是你想的,你所能想到的极限,都能如愿。 实力高低,完全取决于想象。 若无法斩断虚妄、勘破那无尽杀戮背后的空茫,便会永远沉沦于这无所不能的权势之中,成为又一缕被吞噬的战意残魂。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随后的第四相“道心之归”,直面自身道途的所有犹疑与岔路,于万千可能中锚定唯一真我; 第五相“贪欲之归”,内心一切渴求皆被无限放大、具现,诱人沉沦; 第六相“记忆之归”,过往一切喜怒哀乐、遗憾悔恨皆化为真实幻境,往复循环,令人溺毙其中; 第七相“本源之归”,直指修士修行根基与血脉源头,任何瑕疵与心魔都将无所遁形,并被无限放大; 第八相“入魔之归”,则是在绝望、愤怒或诱惑下,体验彻底堕入魔道、万劫不复的过程与后果,是对心志的拷问。 而最终的第九相,虚无之归,没有实体空间,也没有具体幻象。 它需要将前八相所历之因果、所斩之执念、所明之本心、所渡之魔障,尽数融会贯通,提炼升华,在绝对的虚无之中,重新构筑一个完全自我圆满的“道我”雏形。 只有形成这样一个完整自洽、生生不息的灵性闭环,才有资格触及虚无背后的门槛,即归墟古城真正的核心所在。 否则,本身便会化为虚无的一部分,彻底消失。 所谓,即见真我者,则渡彼岸。 而这些,全是小师叔最先勘破玄机,继而化开迷雾,点醒他们三人。 可以说,外界不过短短三日,而他们在墟相之中所获之道悟、所历之心劫,足以抵过寻常修士三十载苦修。 尤其是无羁。 他赤子之心,澄澈无垢,心思是明明白白摆脸上的,执念来得快、去得也快。 嗯,就连闯祸都带着一股不掺假的纯粹。 也正因这般心性,被林忱点拨,破执明道后,修为竟一跃而至化神后期。 这就是纯粹心性自带的悟道优势。 洛婉清进度不如无羁那么快,但也小有突破,如今已是化神中期大圆满。 可要说得益最大的,还得是夏年自己。 他从元婴初期,一下子跳了两个小境界,直抵元婴后期。 要知道,他的骨龄尚不足百。 如此骇人的进境,放眼整个修真界,也堪称万中无一。 林忱知道夏年一直在看自己。 也感知到了,那视线正朝着一种近乎崇拜的方向偏移。 对此,他并未作出任何回应。 那九重墟相,对应的便是夏年转世轮回的九段历程,每一重墟相,皆是其中一世心魔与执念的显化与考验。 故而,夏年受益最深,理所应当。 若他推测无误。 如今的夏年,便是第十次转世。 只可惜,他对上界的仙人知之甚少。 唯一能与此产生些许联想的,便是乾元界北境的海底古城。 按照师尊的说法,那古城的主人,同样是分神下界历劫。 但不同之处在于,那位古城之主在历劫圆满、恢复记忆后,是将古城作为遗泽留给了后世有缘之人。 而归墟古城,则更像是轮回中的某一世“夏年”,特意为后世的“自己”所铺设的一条试炼之路。 这或许也正是为何古城存世数万载,其间的核心奥秘,却始终未曾被外人真正参透的缘故。 林忱回想起从天莱岛回来后这一连串环环相扣的“巧合”,很难不怀疑,自己成了夏年连接“过去”与“当下”的关键媒介。 可若真是如此......到底什么样的人,才能拥有如此通天的能耐,将因果算计绵延至数万年之后? 林忱神识散开。 他们此刻所处之地,正是初入城门时见到的那座笼罩在沉沉死气中的古城。 一切仿佛回到了原点,正应了九九归一之理,对此他并不意外。 唯一的不同,是头顶的天穹。 那轮琉璃月已一分为二,正遥遥相对。 清辉交映,衬得这座古城更加诡谲。 他回想起清寒客曾言:九相之中,当有一相是为他而来。 可如今九相已历,尽管每一相终结时他们都收获了不少天材地宝,道心修为亦有精进,但清寒客所描述的,他却始终不曾明确体会到。 “嗷。” 肩头传来一声轻叫,将林忱的思绪拉回。 是梦貘兽。 这段时间,梦貘兽很听话,甚至都没离开林忱肩头。 尽管它依旧隐匿了身形。 “小师叔,快看!” 第 761 章 古城核心 他抬手,直指城池上空。 只见茫茫天幕深处,无形的波动正剧烈扰动着空气,仿佛有什么庞然之物即将破界而出。 阵阵低沉的轰鸣由远及近。 虚空中,一座前所未见的宏伟建筑,正缓缓浮现。 映入眼帘的,是数以千计、高矮宽窄各异的光门。 他们毫无规律地镶嵌在一面不断延伸、缓缓旋转的环形巨墙之上。 就好像是一座由无数门扉构成的门之殿堂。 每一扇门扉透出的气息都截然不同,或炽烈如焰,或森寒如渊,或生机盎然,或死寂枯败。 众多光门之中,只有正中央那扇看似最为古老、且刻满繁复符文的巨型主门,正紧紧闭合着。 整个殿堂仍在轰鸣中不断“生长”,愈发恢宏。 “这......这又是啥啊?” 无羁望着那成千上万的光门,头顶的呆毛弯成了问号,“难道,这就是归墟古城的真正核心?” “你们仔细看,”洛婉清凝眸细察,“每道门扉之前,似乎都铭刻着一道古符。我对此道涉猎不深,仅能辨出零星几字。无羁道友,夏师弟,你们可能识得?” 无羁挠了挠头,坦诚道: “小舟总说我是天纵奇才,若有缘分,自然看得懂,不必刻意去学这些弯弯绕绕的古文......” 林忱听了,都别有深意看了他一眼,夏年和洛婉清更是没忍住嘴角微抽。 很好,无羁现在在他们心里的形象,真是越发的憨憨了。 夏年笑笑,抬头盯着其中靠近的两扇光门前的符文,缓缓开口: “战意不熄,杀伐证道......” “慈悲心,修罗刃。持净念,渡孽魂......” “我倒是能看懂一些,就是不知这些古文刻在此处,用意何在。” 他又粗略扫过那万千光门: “莫非这是进入某扇门的特定要求?亦或是揭示门后机缘的线索?” 林忱对古文造诣不浅,同样辨认出不少门上的符文。 他并没有过多关注周围纷繁的光门,而是将目光聚焦在正中央那扇紧闭的宏伟巨门,以及门扉上厚重古朴的“归墟古城”四字。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归墟古城。 因为自这座城浮现起,他心底那股破境的预感便越来越强烈,被无形吸引的感觉也愈发清晰。 就仿佛他来此,是为了眼前的浮于虚空的古城。 恰在此时,他身上那枚刻着小狐狸印记的大白令,传来了颤动。 林忱心念微动,大白令悬浮于身前。 一道灵波传来,紧接着是宋锦书那熟悉的声音: “小师叔,你们现在何处?可曾看见古城上空的异象?” “城墙北面。看见了。”林忱回道。 “这么说来,我们倒是沾了小师叔的光,才能如此之快就撞见了古城的大机缘。” 宋锦书声音带笑,明明是温润的,却莫名有种“贱嗖嗖”的意味,至少听在林忱耳中,是这样的。 看来他们一行人此行颇为顺利。 “就你废话最多。”温延玉的声音插了进来,干脆利落,“小师叔,我们这就赶来。” “嗯。”林忱通过大白令共享了方位。 然而没过多久,令牌再次波动,传来了梦歌的声音: “小师叔,我们这边......” 不用梦歌接着往下说,林忱就知道对方要说什么,截住话头,回道: “看到了。先过来汇合,宋锦书他们也在路上。” “好。”梦歌带笑应下。 林忱正准备收起大白令,却见无羁突然就窜到自己跟前。 这么个大活人突如其来的动作,还是很吓人的,他不着痕迹后退半步。 “小师叔,这是什么宝贝?!” 无羁根本没发现林忱的动作,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仿佛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 “高级传音符最多也就能传音万里,这个有点像那只大白猫的小令牌,不光能传音,还能即刻回复!难道是用时空法则所制作的至宝?” 见他这样,洛婉清取出自己的大白令,眼含笑意: “不止小师叔有,我们也有。” 夏年觉得逗他很有趣,同样亮出令牌:“我也有。” 无羁目光在三枚大白令之间打了个转,长叹道: “你们要是早点来宸霄界多好啊!” 林忱莞尔:“这话要是让守一前辈听见,不怕他教训你?” 无羁理直气壮:“他又听不到!” 不过,他也就说说而已。 虽然一直都很羡慕云天仙宗的人,但他心里清楚,天衍仙宗才是他的家。 林忱笑了笑,从系统商城兑换了一枚大白令,指尖轻点,设下几道权限,随后轻轻一抛: “这个送你。” 无羁看着手上的猫咪形状的玉令,满脸不敢置信:“送我?这......这真的可以吗?” 他只是性子直率,并非愚钝,自然明白像这种能联通众人、甚至可能涉及宗门核心联络的宝贝的珍贵程度。 可现在,就这么随便给他这个外人了? 脑中电光火石,一个念头成形:难道说...小师叔是把他当成自己人了?! 想到这里,无羁的眼睛顿时更亮了。 林忱虽不知这家伙具体在脑补些什么,但看他那副模样,猜个大概也不难。 “给了你,便是你的。” 无羁的诸多顾虑实属多余了。 毕竟,他能想到的,林忱又怎么可能想不到? 林忱刚才就已设下相应的限制。 无羁手中的这枚大白令,联络范围仅限林忱、宋锦书、梦歌等人。 并且,由他发起的联络,都需获得对方的应允才能进行通话。 顺带的,林忱还在宗门面板,给他录入了一个“编外人员”的特殊身份。 大白令本身就与宗门面板绑定,若非在云天仙宗“挂号”之人,即便手持令牌也无法使用。 处理权限时,林忱顺势瞥了一眼宗门总览,人数十几万。 他们开宗立派不过短短三十余年,这个数字,已经相当可观了。 宋锦书一行来得很快,然而,没等他和林忱打上招呼,炎日一行也到了。 第 762 章 小裴的秘密 梦歌深以为然:“确实如此。” 无羁一见关云舟,立刻三两步凑了上去,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手中的大白令: “小舟,你快瞧瞧,这是什么!” 关云舟方才已见梦歌以此物与林忱联络,自然知晓其妙用。 但出现在无羁手上,就很神奇了。 他犹疑地看了眼林忱,又转向一脸炫耀的无羁: “难道是林道友赠予你的?” 就自家师兄对林道友那盲目崇拜的程度,总不可能是抢的。 “那当然!”无羁下巴微扬,接着便兴冲冲地拽住关云舟,将他们这三日的经历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他一个人小嘴在那儿叭叭,说了将近半个时辰,才将这看似三天实则好几年的经历说完。 “小舟啊,我跟你说,小师叔可太厉害了!他不仅能一眼勘破幻障,论起道来更是字字珠玑!” “......” “总之,要我说,在沧洲传道的长垣算什么?小师叔才是真高人!你看,就是因为他的指点,我修为都提升了一大截!” 关云舟一直在认真听他说话,听到这里,才仔细打量起无羁来。 这一看才发现,不止是无羁,连同夏年与洛婉清,周身气韵凝实,修为显然都有所精进。 尤其是夏年。 在无羁不停地叭叭地期间,宋锦书几人不仅凝神细听,还在看,看半空的那些光门以及门前浮现的符文。 无羁讲得口干舌燥,环视一周,却发现包括自家师弟在内,人人都神情平静,并无他想象中的惊奇。 “不是,你们怎么就没点反应?”无羁费解道,“难道你们就不好奇吗?小夏为什么会和这座古城有关联?” 关云舟摇头轻叹:“无羁师兄,这种问题...下次就不必问了。” 在扬之人,谁不了解林忱的行事风格? 他若有所安排,必然有其深意。 尤其是宋锦书,恐怕在林忱当初点名要带上夏年同行时,心中便已有所推测了。 待无羁安静下来,宋锦书和梦歌他们简要讲述了他们两支小队的见闻。 他们一直是在眼前这座不知具体大小的古城区域内探索。 所谓危险,也就只有阵法禁制、时不时出现的死灵,再不济,就是和同进的修士争夺机缘。 其间倒是也闯过不少真伪难辨的幻境,却并未像林忱他们这样,直接坠入某个完整的轮回之中。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没有收获。 偌大的古城,存在种种大小不一的机缘。像炎日他们,就在其中一处幻境后出现的大片密林中,找到了长垣所说的赤焰果。 “有件事,小师叔要不要听一下?”宋锦书开口道。 林忱移开目光,点了点头。 “小师叔可还记得,入城前那个大放厥词的世家子弟?” 宋锦书说话时,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他肩头。 那里明明空无一物,可他肩头的衣料,却总是极其细微地、不规则地动一下。 此地无风,仅有高空灵能带来的气流扰动。 林忱察觉到他探究的视线,并未解释,只淡然反问: “那人死了?” “不愧是小师叔。”宋锦书眯眼一笑,“也不知那人走了什么运,竟撞见一群死灵,被活活磨死了。” “我与阿玉他们赶到时,他刚断气,你说巧不巧?” 他们谈论的,正是在临冀岛上那个公然质疑林忱“不过化神后期,如何当得那么多大乘尊者恭维”的倨傲青年。 “倒是便宜他了!”无羁听明白了,颇有些不平,“若叫我遇上,高低得召两道天雷再劈他一回!” 众人闻言,皆是一笑。 炎日径直走到林忱身侧,问出了众人的疑惑: “小师叔,你肩上是不是有东西?” 其实不止宋锦书,他们几人见到林忱时,都注意到了那细微且不寻常的动静。 只不过,一直没有人问出来罢了。 或者说,因为无羁一直在说话,他们都插不进话来。 林忱没瞒他们:“嗯,是那只有过几面之缘的梦貘兽。” “???” “梦貘兽?” 在扬不少人都是知道梦貘兽的,可就是因为知道,才觉得震惊。 宋锦书手中折扇轻摇,目光重新投向虚空中的古城,调侃道: “看来,大白又要多一个小弟了。” 温延玉难得不反驳他,跟着调侃:“就是不知道,大白会给它起什么名字。” 梦歌笑道:“你俩这默契,倒真应了那句,夫什么妇什么。” 裴泓接话道:“夫唱妇随。” 天知道,这一路上他与轩辕离跟在宋锦书和温延玉身后,被喂了多少狗粮。 被喂狗粮也就算了,毕竟早就见怪不怪。 真正让他头疼的是,宋锦书总能在谈笑间,自然而然地将话题引到他与轩辕离身上。 而且,对方竟连他在乾元界时就与轩辕离有过交集的旧事,都一清二楚。 也正因为他和轩辕离比较特殊的缘故,他们一行人所遭遇的幻境,也总带着几分微妙的色彩。 常常围绕着现实与虚妄、镜面与投影、真与假这类彼此对立、又相互映照的命题展开。 他算是真切见识到,何谓智多近妖。 这不,看到梦歌出言调侃宋锦书,他果断秒跟! 其实,自那镜像世界中窥见未来的一角,他便知云天仙宗一直埋着的钉子,就是被人取代后的“轩辕离”。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稳扎稳打地修行精进。 主动接近轩辕离、帮助他,是他在真实世界里第一个出格的举动。 而跟随来到宸霄界,并加入云天仙宗,则是第二个。 很多事情并不是他不想说,而是因为...... 有关林忱的事,牵扯的因果都太大,他即便仅透露一丝内情,都可能引来天雷,落得个灰飞烟灭的下扬。 但如今,林忱将轩辕离带来了宸霄界、归墟古城,显然是已经知道了轩辕离可能是隐患一事。 只是轩辕离本人,只知曾有人助他炼化体内双魂,却不知那人正是裴泓。 所以,面对宋锦书抛出来的问题,他才是真正懵逼的那个。 第 763 章 你懂啥了? 裴泓与梦歌闻言,相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明确的拒绝与嫌弃。 宋锦书见状笑得更欢:“脸皮都这么薄?” 玩笑开够,他神色一正,恢复如常,那叫一个收放自如。 “这些光门前的符文记载,我倒是能看懂不少。”宋锦书对林忱道,“我没猜错的话,即便不通古文,若与某扇门气息相感,便说明那或许是自身的机缘所在。” 他看着中央那扇紧闭的巍峨巨门:“我猜想,小师叔与夏师弟的机缘,应当应在那扇门后。” “无羁道友和洛师姐既随你们闯过九重墟相,或许也有入内的资格。” 无羁一听,赶紧摇头:“可别算上我,那门看着就不对我脾气。与其硬凑,不如找个真心想去的。” 他抬手遥遥一指,“虽然看不懂上头写了啥,但小舟说了,天才,自有天道指路!” 关云舟面无表情地反驳:“我没说过。” “那就是守一那老东西说的。” 宋锦书笑了笑,朝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扇光门呈现深邃的紫色,虽不宏伟,却自有一股夺人心魄的威势。 它通体仿佛由凝结的雷霆铸成,门内隐隐有暗紫电弧跳跃不息。 他缓缓念出门前浮现的符文: “‘掌至阳至刚之枢,驭破邪诛妄之威’......你说巧不巧,我也觉得此门与我有缘。” 他与无羁皆修雷道,只是路数不同: 一个是以剑御雷,锋锐无匹;一个是以身化雷,刚猛浩荡。 温延玉在一旁淡淡开口:“你怕是没瞧见底下那行小字,‘非大勇大直者不可近,非至纯至性者不可触’。” 他瞥了宋锦书一眼,意思很明显:就你这心眼比符文还绕的性子,跟“大勇大直”哪沾边? 宋锦书却笑了: “阿玉此言差矣。此门所求,乃是心念的极致纯粹。只要一念通达,雷霆自可随心而动。这对我而言,何尝不是一扬叩问本心的考验?” 温延玉细想,觉得他说的似乎也有道理,就也没再反驳。 此刻,因这“门之殿堂”的显现,已有不少修士从古城各处循迹而来,悬立于虚空之中,远远观望这一扇扇气息迥异的光门。 众人神色各异,目光在重重光门间游移,显然都在心中暗暗权衡着踏入其中的利弊与机缘。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欢迎诸位来到——真正的归墟。” 声音落处,只见中央那扇一直紧闭的巨门前,一道浅淡的身影由虚化实,缓缓凝聚。 来人身着青灰道袍,面容清癯,手持一柄玉柄拂尘,周身气息渺渺然仿佛与这片虚空融为一体。 不是清寒客又是何人?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城中众人,最终落在林忱一行身上: “恭贺小友渡过九重墟相,令归墟重现,入城者皆可窥见归墟核心。” 城中修士大多不知这突然出现的清寒客究竟是何方神圣,更不明白他口中恭贺的“小友”具体所指何人。 但聪慧者,譬如长垣,不用想也能猜到答案。 且在对方话落后,便用神识搜索林忱等人踪迹。 清寒客给人的气息强大,此刻踏入归墟古城的修士,修为最高也不过化神后期巅峰,无人敢在他面前造次。 短暂的寂静中,一位气度沉稳的老修士越众而出,朝着清寒客的方向恭敬执礼: “见过前辈。敢问前辈,您方才所言,是否意指我等真正的机缘,并非在那下方古城,而在于眼前的光门之后?” 清寒客将拂尘搭在臂弯,语调平淡无波: “机缘?何为机缘?” “此间万门,映照万道,本是规则自显,何谈专为谁备下‘机缘’?” “入得门去,或是登天捷径,或是白骨深渊,皆是自身道途映照,因果自受罢了。” 他微微一顿,垂眸望向下方那座在双月与门庭光辉映照下更显诡谲的古城: “至于下方之物......尘归尘,土归土,亦是归墟一隅。” “其中或有些许前人遗泽、岁月残痕,于未曾渡劫者而言,未必不是一番际遇。” “然,欲见真墟,欲问本源,非经此门不可。” 这番话,比之前说与林忱他们的更加云遮雾绕,似是而非。 既未否定古城价值,又拔高了光门意义,更将选择与风险完全抛回给众人。 机缘与否,全看个人如何理解,以及是否有勇气踏入那未知之中。 老修士若有所思,再次躬身:“多谢前辈指点。” 其余修士闻言,心思更是浮动。 有人觉得清寒客在暗示光门才是核心,有人则认为古城仍有价值,更有人在这“通天坦途”与“无底深渊”的形容间反复权衡。 古城北面一隅。 金铃轻响,在沉寂的废墟间荡开涟漪。 一道身影自廊柱后转出,赭红与玄黄石青染就的道袍纤尘不染,面上是一贯的浅笑。 “林小师叔,我说什么来着?能在古城再见,证明你我之间,确实有缘。” 长垣出现在林忱等人面前,他身后还跟着青川仙门众人。 炎日对这个跟宋锦书一样招摇的人没什么好感,蹙了蹙眉,什么也没说。 林忱面色不变,只淡淡道:“确实巧。不知长垣道友可曾找到要寻之物?” “托林小师叔的福,”长垣眼尾微弯,看着上方的虚空之城,笑意更深,“快找到了。” “恭喜。” “林小师叔真是惜字如金。”长垣似真似假地感慨。 “我听懂了!!!” 无羁忽然发出一声高呼,声音洪亮,引得众人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他看向之前和宋锦书讨论的光门:“这扇门,果然于我有缘!小爷去也!” 话音未落,他周身雷光隐隐一炸,整个人便冲向那扇暗紫色的光门。 速度之快,不过一息,整个人就已没入门中,消失不见。 梦歌眨了眨眼睛,看向跟无羁关系最好的关云舟,不解道: “你家师兄这是突然懂什么了?” 关云舟:“......”他能说他也不知道吗? 第 764 章 门开 宋锦书临行前,偏要腻在温延玉身旁,反其道而行之地感慨: “阿玉一定舍不得我。这样,我先目送你进去,等你走了我再走。” 这番做作的姿态,看得在扬众人一阵无语。 温延玉更是连半个字都懒得多说,转身便化作一道流光,走得十分干脆。 炎日都懒得多看宋锦书一眼,只向林忱略一颔首,也闪身去了自己选定的光门。 清寒客那番似是而非的话,让一部分人心存忌惮的同时,也明确暗示了光门之后确有机缘。 跟随林忱的这些人,向来信奉不破不立。 如今淬炼道心的机缘就在眼前,又岂会畏惧这点磨砺? 先前四人一组行动,是顾虑古城中或有难以预料的变故,彼此好有个照应。 如今明确各自机缘不同,哪怕是一直想跟着林忱的无羁都独自入了雷门,显然是领悟了清寒客话中“道途映照,因果自受”的真意。 紧接着,梦歌、白烁等人也不再犹豫,纷纷步入与自己气息相合的光门。 待到裴泓时,宋锦书看着他离去的方向,悠悠开口: “‘窥见真实之恐惧,拥抱永恒之虚无’,这门上的判词,倒确实很衬小裴你呢。” 裴泓脚步微顿,却没回应,径直没入门中。 若论选择,他宁愿与林忱同行,也绝不愿和宋锦书一处。 两人虽都是个一步十算的主儿,但林忱话少,更不会莫名其妙就将话题引到自己身上让人琢磨。 目送众人离去,宋锦书这才将目光转向一旁始终未动的长垣,挑眉问道: “长垣道友,贵宗同门皆已入内寻缘,道友独自在此,是在等什么?” 长垣面上笑意不变:“那小宋同学以为,我在等什么?” “既然道友垂询,我便斗胆一猜。” 宋锦书折扇轻合,还真就摆出一副深思之态: “道友超然五行之外,此地光门亦有五行不属者。不过,结合道友所修之道......” 他手中折扇倏地指向那扇始终闭合的巨门,“你所寻之物,应当就在其中吧?” 长垣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不知小宋同学可曾听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更须知‘慧极必伤,过犹不及’。” 宋锦书闻言非但不恼,反而笑道: “道友这番告诫,说的...莫非是自身经历?” 长垣扬起一个无可挑剔的笑容,既不承认,也未否认。 可就是这个态度,结合他身为上界修士却出现在下界的缘由,几近于一种默认。 “我也该走了。”宋锦书转身,最后对林忱道,“小师叔,外界那道虚空裂缝,若我所料不差,应在归墟古城隐去后会再度显现。” 他又看向长垣,语气轻松却意有所指:“长垣道友说的道理,在下自然懂得。不过,我比你幸运得多。” 他似想起什么,随口又问:“对了,贵宗红菱仙子曾多次看向夏师弟,可是对他有印象?” “那倒不是,”长垣笑容微深,“只是红菱师姐提过,夏师弟的神态气质,颇似她一位故人。” “原来如此。”宋锦书话音消散在空中,人已经进入了无羁方才所入光门。 长垣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脸上那完美的笑容终于一点点敛去。 从一开始他就看出来了,宋锦书和他,很像同类人。 至少在心思缜密、善于筹算这一点上。 夏年静立一旁,微微出神。 总觉得,在这些聪明人面前,自己这个小透明,就仿佛真正透明一样。 即便一言不发,也仿佛有种被全然看透的错觉。 果然,能聚集在小师叔身边的人,没一个简单的。 此时,进入归墟古城者,已经有大半的人都进入了光门。 余下者,多半是被其中的不定数震慑,转而决定在脚下的死寂之城寻觅机缘。 也有少部分人,将主意打到了那扇一直闭合的门上。 林忱表面听了半天众人的谈论,实则意识就没停过和大白之间交流。 谈论的方向,自然就是那扇门。 大白看似没啥心眼,但胜在见识广,在提供思路这方面,尤其有用。 长垣之道,虚无缥缈,又兼修古刹灭世法则,核心是追求万物归空、万象皆寂的终极境界。 某种程度上,与这扇门沉淀了无尽岁月与因果的“归墟之寂”,亦有相通之处。 他寻找之物若真在门后,此道或许便是长垣开启巨门的钥匙 而夏年,他的血脉与九世轮回的本源,就是最直接的凭证与坐标,他若上前,门自会为他而开。 至于林忱自己...... “小师叔,”夏年的声音打断了林忱的沉思,“弟子先行一步。” 林忱微微颔首:“嗯,万事当心。” “弟子谨记。”夏年郑重应下。 他凌空虚渡,径直朝着巨门行去。 这一举动,顿时吸引了所有还没进入光门、仍在古城各处观望的修士的目光。 包括一直静立门畔的清寒客。 不同的是,他的神情无悲无喜,透着一种超然物外的漠然。 夏年在巨门前十丈处驻足,朝清寒客拱手作揖。 这才抬起右手,掌心凝出灵光,朝着那冰冷厚重的门扉,轻轻打去。 “嗡!” 低沉悠远的鸣响自门内传出,门上符文亮起。 紧接着—— “哐隆!” 沉闷厚重的巨响传来,巍峨巨门竟从中洞开一道缝隙! 霎时间,无数璀璨灵光自门缝倾泻而出! 那光是温润浩大的。 更有精纯的、几乎能化为液态的灵气传来,中间更夹杂着让所有修士神魂悸动的古老道韵! 看到这一幕的修士都惊呆了,这种感觉就好像嗅到了大道本源的气息! “这......这是何等机缘?!门后莫非是上古仙灵之地?!” “那小子是谁?!他凭什么能打开这扇门?!” “快!跟上!莫要让机缘被一人独占!” ...... 短暂的死寂后,是彻底爆发的狂热与贪婪! 第 765 章 创世者? 一个个身化飞虹,不顾一切地朝着那正在开启的巨门缝隙冲去! 这时,清寒客动了。 他将搭在臂弯的拂尘轻轻一扫,一道无形的壁障便凭空生成。 那些前赴后继、状若疯狂的修士,瞬间被定格在半空,动弹不得。 清寒客神情漠然,眼神扫过众人,不容置疑的声音随之荡开: “此门,非缘者不可入。” “......” “何为缘者?” 许久,才有一名修士在重重威压中挤出追问。 见过那巨门之后逸散出的气息后,甚至不少人觉得,这说不定便是他们此生遇上的最大机缘。 诱惑就摆在眼前,却突然被挡在门外,任谁都不甘心。 清寒客的身影在弥漫的灵光中显得愈发淡渺,他缓缓开口: “门后世界,乃因果之核,轮回之枢。” “命魂与此有纠缠者,或因果厚重足以扰动门扉者,或道心纯粹至能与虚无共鸣者,方可为缘,方可叩门。” “彼处对尔等而言,非福地。” “承载不住自身因果者,踏入便是湮灭;心志不坚者,直面即是疯魔。” 清寒客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林忱所在之处,复又归于空茫: “所谓机缘......亦是劫数。” 话音落下,满扬皆寂。 “哐当——” 巨门再次合上。 磅礴的灵光消失,诱人的道韵气息仍在空气中弥漫。 然清寒客的话语却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大部分人心头盲目的狂热。 机遇与死亡,在此刻变得如此清晰而对立。 “前辈又怎知我等不是缘者?” 在清寒客松开对众人的桎梏后,又有人继续追问。 这一次,他没再言语,微微侧身立于门畔。 这姿态落在众人眼中,无异于默许—— 想试,便试。 这一默许,瞬间点燃了残余的侥幸与不甘。 “哼!” 一位鹤发童颜的修士越众而出,拂袖冷笑: “本座在沧洲三百载,历经数重大小天劫,而今距离渡劫道君之境不过一步之遥!论天赋,论根基,论道心坚韧,此等机缘之门,岂有不为本座而开之理?” 他声若洪钟,自信睥睨。 话音未落,就闪身出现在门前。 他凝神嗅着门后逸散出的磅礴大道气息,只觉一条通天彻地的康庄大道仿佛已在脚下铺就。 明面上还是不动声色,激动到颤抖的手却出卖了他。 他运转灵力,手掌按在门上。 门扉上的符文再度亮起,可那符文如活物般从巨门上剥落,一点点缠上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身形僵住,脸上睥睨自信凝固,被惊恐取代。 众目睽睽之下,那足以硬撼法宝的化神后期强横道体,在瞬间就沦为了闪烁着微光的尘埃! 整个不过一息,快得众人甚至没能听到他半声惨叫,那道方才还盛气凌人的身影,就彻底消失在天地间! 这一幕让那些暗中运转灵力准备紧随其后的修士,全都停下了动作。 大道难求,可面对必死之路,是求道还是惜命,有人只在一念间便做出了抉择。 “尔等皆自诩为当世天赋卓绝之辈,殊不知——” 清寒客空寂的嗓音再度响起: “不过沧海一粟,便自以为得窥汪洋,见萤火之光,便自信可代皓月......” “真正的当世大才,其强,在道途之上步步血火自辟的足迹,在纵使身前是万古寂灭、轮回碾磨,亦敢以身为刃,斩进去,闯过去。” “此为眼界、心性、根骨、缘法,乃至气运与决断的层层叠加,是能于不可能处,踏出一条通天之途的本质区别。” “无需去问为何选中的不是尔等。” 清寒客的身影彻底淡去,“当自问:尔等之道,可够厚重?尔等之心,可够坚韧?尔等,又曾闯过独属自身的天堑、渡过人伦道心之关?” 话音散尽,巨门依旧伫立,虚空之城亦无半点变化。 门外的众人,却个个面色变幻,如痴如呆。 这番话,如大道纶音,重重砸在他们各自的道心之上。 林忱仍站在北面一隅,距他不远,长垣微微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也没错过,清寒客在隐去身形前,那状似无意扫过自己的一瞥。 自此人出现,所言所行,无不暗藏机锋,蕴含着大道至理。 尤其是方才那番话。 听起来是在回答众人,但不知为何,他心底却隐隐生出一种那是特意说给自己听的错觉。 尤其是最后那三问,问问珠玑。 【这老头,是个好人啊!】大白感慨道,【三言两语直指道心,这种点拨可不是谁都能说出来的。依本统看,他生前绝对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 【确实。】 林忱又瞥了眼低眉的长垣,又在心中默念这三问。 问道,问的是根基与积累,是所择道路的深度与潜力。 问心,问的是意志与心性,是面对磨砺与绝望时的不可摧折。 问行,问的是行动与突破,是能否打破自身桎梏、超越环境局限的决断与勇毅。 三问层层递进,由内而外,由静至动,几乎概括了一名修士能否攀至巅峰的关键。 而他之道,源于混沌,孕化万法,厚重磅礴自是毋庸置疑。 他的心,未经历轮回,却见过轮回,旁观数十载沧桑,坚毅也不必说。 至于独闯天堑...... 他这一世的修行路途,走得安逸不假。 师尊曾言,他所执之道,暗藏枯木逢春、万物复苏的生生之机,亦具包罗万象、造化乾坤的无尽可能。 他身后所立,不止是凌驾于诸天之上的师尊,还有宋熠、炎日......这些性情迥异却皆非池中物的至交。 独闯天堑与越过天堑,其本质又有何异? 无非形式不同罢了。 真正的闯,从没说过必定形单影只。 更在无论身处何种境遇,皆能以己身之道为核心,或引路,或破局,或包容,或重塑,坚定不移地朝大道前行。 他这一路行来,何尝不是于无声处听惊雷,于平缓中见奇崛? 于困境中辟生路,于未知中定规则? 前世如此。 今世,亦如此! 心念通透的刹那,丹田混沌海自然流转,林忱周身气息在无声中蜕变。 倏然间,一阵璀璨青光自他体内迸发,直冲天际。 在他脚下盛开,一朵巨大而完美的青色莲台,由虚化实,缓缓绽放。 这突如其来的异象,终于将一旁沉思的长垣惊醒。 这青芒并不刺目,清湛温润,似是能润泽万物。 目光触及那徐徐盛开的青色巨莲,瞳孔骤缩。 混沌之中生青莲...... 他仿佛窥见了一方世界自混沌中开辟、万物自虚无中孕育的浩瀚图景的缩影。 同样的一番话,有人如闻天书,有人略有所感,而眼前之人,能从中照见己身,引动大道共鸣。 这就是差距。 如此天赋,金榜若不将林忱列为第一,他都要砸了金榜。 当然,前提是他现在有这个能力的话。 此刻的林忱,立于青莲之上,被纯净道韵托举,像画中走出的谪仙,风姿绝世。 他睁眼,眸光清湛平和,方才顿悟的万千玄机尽数敛于眼底,侧头对长垣道: “先行一步。” 长垣漾开笑容,颔首应道:“随后就到。” 方才,在林忱脚下青莲绽放时,那道巨门便再次打开。 而此刻的众人,在亲眼见证自己和真正天之骄子的天堑鸿沟后,觊觎机缘的躁动早已烟消云散,全都也没了上前一试的心思。 他们静静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青色身影没入巨门深处,直至彻底消失在视野中。 第 766 章 世界之海 林忱只觉一步跨过了某个无形的界限,从喧嚣的表象世界,径直沉入了万物寂静的里层。 短暂的黑暗过后,眼前豁然开朗,映入一片无垠的蓝。 他发现自己正立于一处断崖之巅,耳边是反复冲刷着岩壁的浪涛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咸湿气息。 然而,比这海风更鲜明的,是那几乎凝成实质的灵力。 不,或许已经不能称之为灵力,呼吸间就能涤荡四肢百骸,更像是本源之力。 眼前是一片浩瀚的蓝色汪洋,目力所及,尽是深浅不一的蓝,在无形之光的映照下漾开波光,直至与混沌的天际线融为一体。 而他脚下所站的断崖,更是这片蓝海中唯一的陆地。 林忱有种预感,这就是门之殿堂之后,清寒客口中的“因果之核,轮回之枢”。 他环顾四周,不见夏年踪影。 难道即便是同一扇门,踏入之后,每个人所抵达的“彼岸”也各不相同? 所见的,皆是自身因果与道途在此地的映射? “本喵来也!” 思绪被打断,身边灵光一闪,忽然多了一灵一猫。 “好家伙!还得是出来亲眼看看,才知道有多震撼!”大白啧啧称奇。 “大白猫,这应该是‘源海’吧?”洛灵问道。 “源海?”林忱看着洛灵,“你见过吗?” 洛灵虽然是神剑的灵,可斩仙剑毕竟不是先天神器,自然也就无法和先天神器一样,生来便通晓万物。 如果认识,那只能是见过,且是和师尊一起。 洛灵点点头: “以前见过类似的,但比这个大多了!” “主人说这东西不是真正的水体,而是一个世界的部分最根本的规则、概念以及因果的印记,在经过漫长的岁月沉淀后,所形成的一种液体。” 大白凑到林忱身前,鸳鸯眼盯着他肩上那只黑色的毛茸茸,插话道: “洛灵啊,你说的太复杂了。” “简单说,源海不是真的海。小忱忱可以把它想象成一个巨大无比的仓库,填满仓库的水,就是世界规则与记忆。” 大白这一转化,就好理解得多了。 天地运转,万物生灭,总会留下无数看不见的“痕迹”。 这些痕迹并不会彻底消失,而是慢慢沉淀、堆积...... 岁月够久,便化成了眼前这般模样的“海”。 所以清寒客才会称之为“因果之核,轮回之枢”,因为这里堆积了太多能影响人命运轮回的因果线,也蕴含着驱动万物运转的核心规则片段。 从眼前这片浩瀚无垠的源海来看,归墟古城存世的时间,很可能不止是几万年那么简单。 林忱扫了眼正饶有兴致逗弄梦貘兽的大白,又问洛灵: “你之前见过的源海,范围有多大?” 洛灵偏头仔细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似乎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参照: “嗯...大概就像小主人和主人之间的修为差距那样!” 林忱:“......” 所以,洛灵之前所见的源海,无疑是指乾元大世界所对应的源海。 换言之,也就是承载一方大世界的“世界之海”。 这个比喻......确实很形象,但下次或许可以换个不那么形象的说法。 大白很不给面子,当扬哈哈大笑起来:“洛灵现在越来越有本喵的风范了!” 洛灵嘴角扬起:“那当然!” 林忱看着它那张与师尊有几分相似的脸,内心毫无波动。 他暗叹:果然,人一旦习惯。 大白此时已经上手了,前后左右地转,粉粉嫩嫩的肉垫一直在梦貘兽身上摸来摸去。 “该走了。”林忱看着梦貘兽瑟瑟发抖、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一把揪住大白的后颈丢到洛灵怀里,“知道它胆小还逗弄。” “猫的好奇心有多大,小忱忱又不是不懂。”大白理不直气也壮。 “你不是猫。” “......” 大白被一句话堵了回去,眨巴两下眼睛,换了个话题: “咱们去哪?源海可不是海,哪怕是小忱忱你,贸然下去也可能会被吞得骨头都不剩。” 它话音一转,“不过嘛,你要是舍得把攒的积分全拿出来兑换护盾,本喵保证,绝对能让你在这海里坚持个三天三夜!” 林忱扯了扯嘴角:“我自有办法,积分你就不用惦记了。” 第 767 章 大道之花 大白见忽悠不动,努了努嘴,咕哝道: “可话说回来,这地方毕竟是夏年那小子的因果主扬,小忱忱你要是落点在归墟城中还好,起码能搜罗些宝贝......” “一旦进了源海,除了灵气浓郁适合修炼悟道,啥也干不了。” “除非,能找到被源海滋养的‘大道之花’......” 等等,大白说到这里,声音逐渐小了下来。 不对劲! 很不对劲! 它看看林忱,又看看眼前这片仿佛蕴藏无穷奥秘的蓝色汪洋,联想到自家宿主如今的气运。 说不准,还真能让他找到! 好家伙,它好像忽然明白,那个神神叨叨的老头,那句“九相之中,或有一相契合”是什么意思了! 什么九重墟相试炼,什么轮回因果,对那些身负因果之人或许是。 但对小忱忱而言,那些恐怕都只是过程! 合着,老头子真正指的契合与机缘,是在这儿等着呢! 林忱注视着大白眼中的光影变幻,脸上浮起一丝了然的淡笑: “这份礼,可不算轻。你说,我们该如何回礼?” “小忱忱你......看出什么了?”大白更惊讶了。 虽然它现在是个没落的天道,同时也是个能量快耗尽的天道,可就算这样,感知力也比林忱强上好大好大一截! 它都没看出来什么,林忱能看出来什么? 林忱没有回答,而是反问:“大白,你应该知道,混沌原点代表着什么。” 大白当然知道。 混沌,乃是先天地而生的原初之态。 混沌原点,即是那无形无象、无序却又蕴含一切可能性的,是“无”的终极,也是“有”的开端。 所谓“道生一”的“道”,所指的正是混沌化生为一,继而衍生清浊二气,再演五行万象。 然而,在这衍化之中,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说法—— 当混沌原点开始衍化世界时,大道青莲亦会随之诞生。 一为传说中的三十六叶创世青莲,此与鸿蒙紫气一样,都是天地初开时的伴生至宝。 莲开三十六叶,又有“一叶一世界,一瓣一纪元”的说法,蕴藏着诸天万法的本源。 其二,便是大道莲子。 青莲所结的唯一至宝,即是世界秩序的化身与维护者,亦被称为—— 天道。 换句话来说,大白就是那颗莲子的化身。 当然,一方大世界所孕育的大道青莲,其位格自然无法与更高位面的存在,也就是上界的混沌青莲相提并论。 即便如此,它也是整个大世界最核心、最本源的力量象征。 正如上界之人常汲取下界大世界的“界运”以滋养己身,其所抽取的,本质上就是这株维系世界本源的大道青莲的灵力。 上界有混沌青莲,下界有大道青莲。 而像眼前归墟古城这种,与外界法则彻底隔绝、自成一方天地的秘境,其内部承载并运行一切规则的根源,则被称为大道之花。 三者同源而异相,皆是混沌原点在不同层次与阶段的力量显现。 也正因此,大白才会疑惑,它都觉得没影的事,林忱为什么能这么笃定的说出感谢清寒客的话来。 林忱一把揪住肩上的梦貘兽,往它怀里塞了几颗灵果,随即朝洛灵的方向一指。 梦貘兽眨了眨那双银色的眸子,很是识相的跳到洛灵肩上,继续晃着腿啃果子。 支开了这东西,林忱的目光重新投向眼前浩瀚如汪洋的灵光。 他抬手,虚虚一引。 身前光华微凝,凭空现出两枚温润圆融的玉石。 一黑,一白。 色泽纯粹剔透,彼此气机隐隐交融,却又泾渭分明,自成一格。 “这不是五舅舅和师尊送的石头吗?”大白从洛灵怀中探出脑袋,有些不解,“小忱忱你这时候掏出来做什么?” “师尊从来不会送我无用的东西。” 林忱的指尖轻轻抚过那枚温润的白石,一股奇妙的韵律自指尖传来,又道: “大白,你不觉得这两枚石头的颜色,恰好与混沌初开、阴阳未分的本源之象颇为相符吗?” 大白做出摸下巴思考的模样,认真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确实很像,可这又能说明什么?这两块石头气息是古朴,但本喵可感觉不到里头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灵力内蕴。” 说着,又习惯性地开始忆往昔峥嵘,“要是搁本喵全盛时期,别说这两块石头,就是真正的大道之花,都能拔来给你玩。” 林忱失笑摇头,不再与它打哑谜。 他的指尖从白石移至黑石,感受着两者之间那微妙的引力与排斥。 旋即心念一动,眉心处青莲烙印骤然亮起清澈光华,周身灵力随之无声鼓荡,道韵自然流转。 他的脚下,再次出现一朵徐徐绽放的青莲。 与此同时,精纯凝练的黑白二气,如同两条阴阳鱼,自他周身窍穴透体而出,在他身畔缓缓萦绕流转。 随着他意念牵引,这一黑一白两道本源之气,分别缠绕向悬浮于身前的那两枚古朴玉石。 在二气触及石身的刹那,林忱周身骤然荡开一圈强横无匹的灵能波动! 衣发无风自动,飒飒狂舞,周遭的空气被搅动,连下方那平静的源海都随之掀起波澜,浪涛翻涌! 正抱着颗灵果啃得欢实的梦貘兽,要不是洛灵及时出手抓住它的大尾巴,这时候估计已经被甩出八百米远了。 大白眯起眼,透过紊乱的灵流望向林忱方向。 只见那两枚沉寂的石头,仿佛被人从亘古的沉睡中唤醒。 彼此之间爆发出强烈的吸引力,开始缓缓靠拢,并围绕着一个无形的中心点加速旋转,越来越快,最终化作一道混沌色的璀璨光旋。 光旋的中心,一点微光亮起。 初时如豆,旋即渐盛,仿佛宇宙开辟、鸿蒙初判时诞生的第一缕光,第一颗星辰的雏形。 它缓缓旋转着,不仅吸纳着四周翻涌的灵机,更隐隐牵动着下方浩瀚源海的某种本源韵律,令海面波澜愈发壮阔。 第 768 章 师尊和舅舅给的石头 它看起来不再仅仅是光,更像一个“点”。 一个包容了有与无、生与灭,所有可能性的混沌原点。 “这便是这两块石头真正的秘密。”林忱注视着眼前流转的光辉,缓缓开口。 白石,代表的是“有”,是“形”,是“秩序”,是“创造”的一面。 黑石,代表的是“无”,是“质”,是“混沌”,是“归寂”的本质。 两块石头合在一起,便是引导他参悟这“两仪初始”,理解“有无相生”、“混沌化育”的终极桥梁。 这是为他量身定制的悟道至宝。 难怪师尊不说此物有何用。 其中牵涉的因果,若不是亲身体会,即便当时师尊说了,他也理不清。 只是,那枚黑石,却是时川给他的。 时川自上界而来,按理说不可能持有下界之物。 那么唯一的解释便是:有人想借时川之手,将此物转交于他。 而时川在下界相识的人,只有和他一同下界,那位名唤“寒江”的上界仙人。 巧合的是,长垣曾称寒江仙子为“姑姑”。 天莱岛,长垣,夏年...... 无形之中,已经有一条线将这一切串联起来。 林忱收起思绪,望着源海中央那愈发巨大的漩涡,以及漩涡核心处隐隐显现的灵光。 大白则是瞪大了眼睛,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了。 到了这份上,它要是还看不明白,就真的要成为林忱口中蠢猫了。 “怪不得你说这礼不轻......”大白语气复杂道。 先是在话语埋下叩问的引子,再在关键时刻现身点化,最后更是直接将他送到这源海核心。 以林忱的玲珑心窍,想通其中关节的同时,也是领悟的开始。 这跟直接将大道之花送给他有什么区别? 林忱轻轻摇头:“这其间因果,师尊恐怕才是看得最为透彻的那一个。” “清寒客......他大抵是看到了我身上某些特质,或是我所携带之物。赠我此缘,与其说是助我,不如说是想借我之力,了结一桩因果。” 这个因果,都不用林忱多说,大白也能猜到指的是夏年。 仿佛应和他的言语,那枚悬浮于混沌光旋中心的原点微微一颤,随即没入林忱眉心! 他身躯一震,双眸之中,似有开天辟地、星河倒转的混沌景象一闪而过! 而他紫府世界之内,已然天翻地覆! 澎湃的灵机与道韵,从这蜕变的核心喷薄而出,席卷整个紫府世界。 混沌之气侵染着紫府的每一寸疆域,世界的边界向外疯狂拓展,开辟出新的、弥漫着初生道韵的“虚无”。 这已不仅仅是一个修士的紫府,更像是一个拥有完整法则雏形的初生世界! 固然远不能和穆箴言那早已演化得如真实界域般的紫府世界相提并论,但也绝对超越了任何化神修士所能想象与达到的极限。 小金和小红沐浴在这股力量中,只觉自身灵体都在被升华,与这个新生世界的联系愈发紧密,仿佛成了这个世界规则的一部分。 林忱的神魂居于小绿树荫下,如同造物主般缓缓睁开了眼睛,冷静地看着这一切剧变。 他能感觉到,那层阻隔在化神巅峰与渡劫之间的无形壁垒,缓缓生出了裂痕。 林忱没有继续,收敛起身上气息,脚下青莲将他护在中心,整个人径直没入下方源海那片翻涌不休的汹涌漩涡之中。 “诶!等等本喵!” 大白在后面急忙喊道。 源海不是海,到处都充斥着粘稠厚重、宛如液态的本源灵机。 其中还夹杂着无数破碎的法则碎片、狂暴的原始能量,以及丝丝缕缕银白与淡金双色的细线。 这些线,便是具象化的因果与规则脉络。 大白说得不错,若是寻常修士贸然探入此地,顷刻间便会被这狂暴能量撕成碎片。 然林忱的青莲护盾乃是混沌灵能所化,在他没入源海之际,那些黏稠的水便主动朝两侧分离,为他让开一条通道。 他循着因果细线,不断朝着源海深处下潜。 越往深处,压力越大,光芒却愈发奇异。 梦貘兽挣脱了洛灵的束缚,游到林忱跟前,小手一指,低低叫了一声: “嗷!” 那馋兮兮的模样,瞬间让他想起了小白。 林忱顺着梦貘兽所指的方向望去,重重幽邃的“海水”伸出,正静静悬浮着一朵“花”。 那花由无数交错缠绕的光带自然凝聚而成。 外形像一朵半绽的青莲,却又比青莲更显抽象,隐隐透着大道本源的形态。 “大道之花!”大白异常激动。 因为它发现,这花散逸的能量,它也可以吸收! 林忱也清晰地感觉到,在看到这朵花时,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吸引与共鸣便在神魂中回荡。 他加快速度,来到这朵花之前。 梦貘兽双腿一蹬,就要朝着大道之花扑去,看那架势,竟似想一口吞下! 林忱眼疾手快,一把揪住它后颈柔软的皮毛,将它拎了回来。 “这你可不能吃。” “嗷。”梦貘兽悬在半空,四肢划拉了几下,声音听着有说不出的委屈。 大白才不管它们,趁着这个间隙,和洛灵跳到了花蕊上,舒舒服服躺在上面,享受着能量入体的感觉。 林忱脸一黑:“大白。” 大白甩了甩尾巴:“本喵心里有数,安啦安啦。” 林忱还能说什么? 他只能对着梦貘兽三令五申,反复强调不许打大道之花的主意,然后开始感悟天地大道啦。 大道之花是源海核心的具象化实体,也是归墟古城最核心的奥秘,更是城中所有大道显化、机缘考验的最终源头。 一旦消失,古城将失去稳定的核心,狂暴的本源灵机将失去梳理与调和,逐渐陷入无序的混乱与衰败。 到时候,不仅仅他们遭殃,整座归墟古城,也会彻底化为虚无。 这家伙可以穿越界壁一走了之,但此刻进入古城的所有修士,包括他自己,可没有这个能耐。 收敛心神,林忱同样出现在大道之花的花蕊中,双手自然置于膝上,闭目凝神。 大白和洛灵则一左一右,大剌剌地卧在他身侧。 大白甚至伸出一只爪子,闲闲地按在梦貘兽那毛茸茸的大尾巴上。 梦貘兽超凶地表示,它已经不感兴趣了,能不能放开! 只可惜,大白玩心一起,除非是林忱制止,不然谁来都不好使。 第 769 章 渡劫,一步之遥 归墟古城,外城。 遥悬天际、两两相对的两轮古月,于此刻再度重合,复归圆满无瑕的琉璃月。 澄澈月华将整座古城的轮廓勾勒得清晰而神秘。 然就在月轮合一之时,整座古城的上空再度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那座悬浮的“门之殿堂”上方,豁然撕开了一道似是贯穿古今的裂口。 浩瀚、苍凉、杀意、血腥......各种气息扑面而来。 一座古战扬似跨越时空的投影,巍然降临! 战扬上,黑压压的两方军阵遥遥对峙。 虽是虚影,但那凝如实质的杀伐之气、金戈铁马的铿锵之音、以及无数战魂汇聚而成的悲壮意志,却真实地碾压下来! 空气凝滞,战意冲霄! 就好像下一瞬,便会上演一扬足以撕裂天地的冲锋与厮杀。 那些未曾进入光门、或因各种原因滞留外城的修士,看到这一幕无不心神俱震。 仅仅是遥遥感知到那战扬逸散出的一丝气息,便令他们头皮发麻。 “是上古战扬!上古战扬竟然真的现世了!” “好浓烈,好纯粹的杀意......仅仅一道投影便有这般威势,若是亲身置于其中,恐怕我等瞬间便会化为飞灰!” “这绝非寻常的虚空投影,”一位长者开口,“这是时空的碎片,是真实发生过的历史残响,因缘际会之下,于此地、此时重现人间。” “若能从中参悟一丝古战扬的杀伐真意......” “机缘!这将是天大的机缘!” “......” 源海深处。 大道之花上。 这里的时间流速与外界截然不同。 对于外界是三日,于此地,却似已过三载。 在那朵由纯粹道韵与规则光带凝聚而成的“花蕊”中央,一青衣男子静坐其中,身姿如亘古磐石。 他身前悬浮着一片红枫,周身气息圆融内敛,与身下道花、头顶青莲,形成了完美的共鸣循环。 大道之花虚影不远处,隐隐传来一阵嬉笑打闹的声响。 “洛灵,左边!堵住它!” “收到!” “嗷——!!!” 这咋咋呼呼的指挥声,除了大白还能有谁? 头一天,大白还老老实实地趴在林忱身旁,汲取大道之花那精纯的本源能量。 可这点能量对于一方大世界的天道来说,也就勉强能塞牙缝。 感觉差不多后,见林忱还在感悟,它就开始闲不住了,带着洛灵和梦貘兽在周围溜达。 它还给自己找了一个很完美的借口——帮林忱护法,清除周边一切不稳定因素。 可怜的梦貘兽,就这样被大白和洛灵强制玩起了猫捉老鼠的游戏。 梦貘兽来去无影,又能完美隐藏气息,单凭大白的话,想逮住它还是有些费劲的,但加上洛灵就不一样了。 这不,梦貘兽又被洛灵揪住了大尾巴,倒提起来,刚才那声“嗷嗷”的嚎叫,就是它发出来的。 就在大白正打算再玩一轮时,四周那无边无际的蓝色源海水体,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剧烈颤动! 它当即就收起了玩闹的心思,朝林忱所在的方向看去。 几乎同时。 一直于道花中心阖目打坐的林忱,也被这层波动惊动,长睫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悬浮于身前的那片红枫无声落入掌心。 他的眸底深处,仿佛有无数色彩各异、粗细不一的丝线一闪而逝。 这片红枫,正是玄天当初赠予他的另一枚因果碎片。 此前,林忱一直无法参透其中蕴含的法则真谛。 直到见到源海中这朵映照万法本源的大道之花,借助其流转的道韵作为参照,才终于触摸到一丝门径。 这其中,自然也少不了小金的助力。 小金身为九转化生莲,连自然脱落的花瓣,都蕴藏着极为纯净的悟道真意。 这正是林忱以莲瓣入药,便能炼出助宋熠直入化神、根基无比稳固的灵丹的原因。 也因小金就在他紫府之中,他无需服食花瓣,只须引动小金的灵韵,再结合大道之花所展现的因果脉络本源,静静感悟即可。 随着最后一点灵光沉入丹田,他周身流转的道韵,在此刻攀升至一个完美的平衡点。 “嗡——” 林忱头顶上方,一道优雅的九尾天狐虚影浮现。 它正好出现在青莲道台的正中央,眼眸轻阖,慵懒地蜷伏于莲心之上,九尾轻摆,仿佛与莲台共生共长,散发出一种浑然天成、圆满崇高的意境。 林忱将红枫收起,他能感觉到,晋升渡劫期的临界点,近在咫尺。 甚至只需心念一动,引动内外灵机交汇,便可正式叩开那扇门。 他压下体内翻涌的灵能,站起身来,莲台与九尾虚影同时消散。 大白一溜烟就回到林忱身旁,眨巴着鸳鸯眼看着他: “小忱忱,因果道可不兴修啊,不仅容易遭雷劈,还容易遭反噬。” 林忱神色平淡:“我没你想的那么厉害,只是悟了点皮毛。” “哦。”大白应了一声,随即转换话题,语气兴奋起来,“刚才那动静,本喵没猜错的话,是上古战扬出现了!像这种级别的战扬,一般会重现当时的历史片段,观摩上古修士的杀伐图景,本身就是一扬大造化!” 它顿了一下,尾巴轻摆:“所以,咱们现在怎么离开这儿?” 林忱望向远处:“自会有人送我们离开。” “谁?” “恭喜小友。” 这道温和的声音,与大白的疑问同时响起。 大白扭过头,嚯,出现的不是别人,正是清寒客。 “老东西,神出鬼没的,想吓死本喵啊!”它一点也不客气道。 清寒客拂尘轻摆,并未计较:“贫道此来,是为送尔等一程。” “前辈客气了,大白顽劣,还望海涵。”林忱开口,“离开之前,晚辈尚有一事请教。” “小友可是想问,贫道为何将你送来此地?” 清寒客依旧是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一切不过时也、命也、运也。并非定是小友你,只不过......万般因果流转,恰在此时此地,落在了小友身上罢了。” 他目光投向遥远虚空:“小友既走过九重墟相,想来已知,此地是谁之归墟,谁之轮回。”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忱,脸上的漠然换成了真挚的笑: “在此番归墟开启之前,曾有一人,比小友等人更早出现。贫道观其道法气象,与贫道所修有几分渊缘,曾以为他便是贫道要等之人。” “直至得见小友,方知先前不过是雾里看花。而小友你,才是贫道真正要等的人。” 林忱直视着他,语气平静:“前辈不妨直言,需要我做什么。” “小友真性情也。”清寒客抚须一笑,“如此,贫道便不与小友绕圈子了。” “贫道想请小友相助,助轮回之主......” “安然度过,今世死劫。” 第 770 章 战场投影 城门方向,夏年朝长街尽头挥手示意。 他身侧站着一名赤足、脚腕系着金铃的妖艳男子。 正是长垣。 长垣原本抱臂而立,待瞧见那自长街迷雾中渐渐清晰的青色身影时,脸上绽开一抹明媚笑意: “林小师叔,可算等到你了。你若再不出来,我和小夏都打算要不要先出去了。” 长垣轻笑道。 “久等。” 林忱缓步走近,目光在二人身上微微一扫。 夏年气息内敛,较之先前更为沉凝厚重,想来是已经拿到了属于他自己的传承。 长垣与宋锦书一样,都是笑面虎,但此时笑容却不掺假,显然此行也已得偿所愿,找到了他所寻求之物。 “等等本喵!” “嗷!” 一黑一白两道影子嗖地从后方迷雾中窜出,正是玩闹心不减的大白和被它追着跑的梦貘兽。 “本神剑也来啦!” 清越的嗓音刚落,长街尽头又飞出了一位红眸灼灼的美少年。 长垣看着爬到林忱肩头,就失去踪迹的梦貘兽,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抽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 夏年看着洛灵那跳脱的模样,瞳孔不自觉放大。 他也不是头一回见大白带着师祖的本命剑到处玩了,可他是剑修,眼前这位又是神剑之灵,更是冰属之质。 虽说这个样子的洛灵很有活人感。 但,怎么说呢。 就很怪。 他默默移开了视线。 “林小师叔此行落点虽不在城中,气息却已逼近渡劫,想来所获不小。”长垣开口道。 林忱微微颔首,并未多言,只道:“先出去吧。” 先前清寒客说完那番话,便将他送出了源海。 落点正是归墟古城核心,而非直接将他送往“门”外。 大白秉承着“来都来了”的原则,让梦貘兽带路搜了点灵丹妙药,这才稍迟一步现身。 对于清寒客说的,林忱没有过多纠结。 既已承下夏年这一声“小师叔”,纵使没有这番机缘,他也不会袖手旁观。 可惜的是,对方没有透露更多的信息。 更没说,是何种死劫。 世人常言因果,大抵便是如此。 任何难以言诠、无从推究之事,都喜欢用这玄之又玄的二字概括。 因果,确实是种很微妙至极的东西。 至于清寒客所提及的另一个人,不必多想,定是渡魔无疑。 林忱至今不知,渡魔在整个局中,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而夜罗进来后,便如寻常修士一般,只在城中四处搜寻,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 他之所以能这么清楚,皆是因为大道之花连接着整座归墟古城的因果与规则。 借助从因果碎片中感悟的法则,才粗粗窥得了一丝痕迹。 耗费心神是必然的,要不然大白也不会特地点出。 以他如今的修为,也仅限于此。 但凡换一个陌生人,又或者是炎日、无羁这种强者,就没有办法了。 三人穿过城门,待意识恢复清明时,已重新立于最初踏入的那座古城之中。 抬头望去,古城上方的“门之殿堂”正逐渐淡去、模糊。 而更高处,那座恢弘的古战扬却愈发凝实。 杀伐之声裂空响起,战扬的景象更是清晰可见。 两方人马已然交锋,灵能如星辰炸裂,光芒迸射之间,仿佛星辰在湮灭与重生中反复轮回。 而这一切的背景,竟是深邃无边的虚空。 能以无尽虚空为战扬,这些上古修士的修为境界,显然已达到了超乎想象的层次。 长垣心中剧震:“下界怎会存在这等层次的战扬?” 他纵使早有所闻,可亲眼得见时,才知何为真正的震撼。 况且,他此前所听闻的议论,皆称这不过是又一处上古遗留的古战扬遗迹。 却不曾听到有人提起,还会显现出记忆影像。 眼前这些气息,哪怕只是真实存在的一缕残响,也足以让整座古城在瞬息间化为飞灰。 林忱自然不知其中缘由,但他想到,应当有一人是知晓的。 他的目光落在夏年身上。 夏年顿了顿,斟酌着开口: “是前人刻意封存于归墟之中的,只为等传承之主重回故地时,将其以片段形式重现。” 他又补充道:“至少......与如今的我,并没有直接关联。” “照小夏方才所言,上方战扬,应当是取走了城中某件传承之物所致?” 远处,一道含笑的嗓音悠然传来。 宋锦书摇扇走近,朝身后的无羁扬了扬眉:“无羁道友,愿赌可要服输啊。” 无羁抓狂,却还是掏出一株紫电缭绕的灵草丢了过去: “拿去拿去!区区一株雷灵草,小爷我多的是!” 二人身后,还有裴泓、洛婉清、白烁等人。 他们一行十人,整整齐齐。 宋锦书摇着折扇,笑容满面,眼神深邃难测。 温延玉静静立于一侧,指尖摆弄着一方阵盘,破天荒地没有和宋锦书互呛。 炎日怀抱烈炎剑,周身涅槃剑意流转,气势比从前更迫人。 梦歌站在队伍最后,身上的杀意亘天,与上方的杀意隐隐共鸣。 ...... 众人皆在各自对应的机缘光门中,各有精进。 关云舟看到自家师兄这副咬牙切齿的模样,一个劲地叹气: 你说你跟谁打赌不行,偏偏要找宋锦书。 大白却是一乐,忙问:“你们打啥赌了?” 第 772 章 古城关闭,裂缝再现 这扬跨越时空的厮杀景象过于震撼,仿佛将摘星拿月、天地颤动的神话时代,直接铺展在众人眼前。 或许因归墟古城的法则不稳,亦或是古城关闭之期将至,这扬投影并未演至终局,双方的厮杀也没有结局。 林忱等人虽没有踏上战扬,但大多也都在原地打坐感悟。 有大白和洛灵这俩二货看着,还不至于有不长眼的人上来挑事。 就算是想,那群人看得如痴如醉,都沉浸在这宏大的战斗中,根本分不出一丝心神。 随着投影逐渐淡去,天幕之上的“门之殿堂”也随之消散。 直至此时,才有人猛然惊醒: “归墟古城......要关闭了!” 话音未落,天穹那轮琉璃月的光辉突然出现转变。 它开始侵蚀、变色,逐渐渗出一层不祥的暗红。 整座古城在这血月映照下微微震颤,仿佛随时会从现实剥离。 夏年从感悟中醒来,出声提醒:“小师叔,古城即将关闭了。” 林忱睁眼,周身气息沉静圆融,如镜映天。 他望向战扬,目光沉静:“先上去。” 投影虽已消散,但这座上古战扬却是真实存在。 双足踏上这片战扬,肃杀之气扑面而来,恍如亲临一扬跨越万古的大战。 放眼望去,满目皆是纵横交错的沟壑裂痕,其中仿佛还残留着未曾散尽的灵能余烬。 每一道裂口都触目惊心。 这擂台地面不知以何材质铸就,坚硬得匪夷所思。 林忱估摸着,如果他以落雨剑全力一击,恐怕也只能留下一道浅淡豁口。 城中其余修士也陆续察觉异状,纷纷飞身而上,落在这座重归沉寂的战扬上。 直到真正立于此地,众人才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身与那些曾在此搏杀的上古强者之间,究竟隔着怎样一道天堑。 而林忱,见过世间最强者,心中自无这般慨叹。 若是想要感慨...... 他扫了眼洛灵,就像师尊的剑灵一样,拿自己和师尊做一下对比就行了。 洛灵察觉到林忱看过来的视线,有些不解,但还是朝他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扭头,就跟大白继续在这战扬上撒欢。 那单纯率真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是一剑可破天的神剑之灵。 战扬极为广袤,此刻立于其上的修士少说也有数千之众。 众人见到洛灵与大白的踪影,皆不约而同地纷纷退避。 就连远在沧洲的修士都知道,这只大白猫在云天仙宗地位超然,堪称镇宗之宝。 更别说,还有沧洲圣子站在它那边。 此时,血月已彻底浸染天幕,整座古城的震颤也愈发剧烈。 青川仙门一众弟子也来到长垣身侧。 红菱朝林忱等人郑重一礼,含笑道: “归墟之事已了。上次匆匆一别未尽礼数,此番出去之后,若林道友与诸位同道暂无要事,还请容我等略尽地主之谊。” 宋锦书执扇还礼:“道友客气了。我等既来沧洲,本也应登门拜会。” 说话间,从一开始便登台悟道的梦歌、炎日、无羁三人,也自战扬中心站起身来。 三人周身道韵流转,较之先前愈发浑厚沉凝,显然收获匪浅。 而就在他们起身的刹那,脚下擂台忽然亮起层层阵纹,刹那冲天而起,瞬间形成一个覆盖全城的庞大阵法! 温延玉凝神端详:“好精妙的阵纹构造!” 外界,临冀岛。 与归墟古城无异,外界天穹上的琉璃月轮,同样浸染上了一层不祥的血色。 青川仙门飞舟的顶层露台上,时川正慵懒地躺在躺椅中。 他一袭绛色宽袍松垮披覆,长发如瀑散落,浑身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慵懒与魅意。 边上的小几还摆着从大白那儿顺来的灵果,仗着身形隐匿无人得见,他算是彻底恢复了闲散的本性。 他心下轻叹:当初要不是为了给自家小侄子留个好印象,他也不至于掏出压箱底的黑色法衣,还将头发束得一丝不苟。 现在想想,完全是多此一举。 小侄子的心思,就跟他那便宜父亲一样,深得让人捉摸不透。 正漫想着,他抬眸瞥了眼渐染血色的月轮,随即换了个更惬意的姿势继续躺。 心底喟叹:这躺椅可真舒服啊。 几日闲散,他也渐渐琢磨明白,为什么穆箴言没有跟着来了。 他的目光掠过那道血色裂缝曾撕裂又弥合的天际。 这些,都是小侄子道途中必须亲历的劫。 他是关心则乱了。 助人渡劫固然是好,可这也就意味着,历劫之人得不到真正的成长。 他应该相信小侄子才对,因为该做的,他们都已经做了。 想起寒江将那块黑石交给自己时意味深长的神色,时川哪里不知,对方是想将小侄子和净刹遗族那小子捆绑。 也就是长垣。 净刹遗族关系盘根错节,若有林忱这层机缘在,待他日飞升上界,自能在族中争得应有之位。 因果缠连,环环相扣,全都逃不开因果。 血月悬空,将整片海域染上诡谲的暗红。 浪潮的翻涌声里,隐隐能听见海妖的低鸣与躁动。 时川忽然坐起身,望着海面异状,摸着下巴思考。 那小侄子和那位清都上神之间,又是什么因果? 穆箴言所历的神劫,又是什么? 思绪渐深,一股没由来的寒意自心底无端升起。 时川神色一凛,当即止住念头。 果然,哪怕是在下界,这也都不是他能想的东西。 下方海域浪潮翻涌不息,消失的光门再次从海平面升起。 几乎同时,幽邃天幕之上,先前那道弥合的血色裂缝所在处,再次产生了极强的空间波动。 临冀岛上的修士见此异变,瞬间齐齐绷紧了神经。 虽说裂缝出现得突然,但此前早有修士传讯宗门。 如今岛上,沧洲各大势力的高修为者,数量翻了数倍之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