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奋斗在洪武元年》 第1章 一件衣裳引发的血案 (脑子寄存处,寄存一次,收取为爱发电一个) “噗!呸!呸!” 杨少峰是被人用冷水泼醒的。 一个身穿红漆齐腰甲,腰悬长刀,手拿破碗的士卒很是骄傲的望着杨少峰,嘴上正不停的向同伴炫耀着自己的医术有多么高明:“醒了吧?我就说,一碗冷水下去,这小相公肯定能醒。” 小相公? 我尼玛,不是说成都的那什么玩意儿多来着? 怎么广州也遍地都是? 杨少峰菊花一紧,正想起身,却又发现浑身无力,无奈之下只能向后缩了缩身子,叫道:“这是哪儿?我怎么在这儿?” 话音刚落,杨少峰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自己昨天晚上明明是在唐宁街十号陪着香香软软的小姐姐唱歌,就算是喝懵了,也不可能跑到荒郊野外吧? 还有眼前这些人也十分不对劲。 首先就是这些人穿的红漆齐腰甲。 这玩意儿可是大明初期的制式衣甲,小破站和抖音上有的是相关视频,杨少峰对此并不陌生。 其次就是那些疑似基方大佬的士卒所持长枪。 原本鲜红的缨子已经变得黑红绺结,甚至还隐隐约约散发着一股腥臭味儿。 再低头打量自己身上,穿的却是一件青色儒生长衫。 所以,自个儿这是穿了? 不是,我也没跟泥头车有什么亲密接触啊? 还有穿越者必备的系统呢? 正当杨少峰在心里胡乱吐槽时,肚子里却忽然响起一阵咕噜声,继而又是一阵饿极之后的绞痛,尤其是不远处飘来的那股若有若无的米香味儿,更是馋得杨少峰直咽口水。 另一个同样身穿红漆腰甲的士卒端来一个破碗,挤开之前那个炫耀医术的家伙,来到杨少峰面前蹲下,笑着说道:“小相公,这里有些米汤,你先喝了垫垫肚子。” 杨少峰此时已饿得两眼发绿,正想伸手去接米汤,忽然间却眼前一黑,脑袋里也传来一阵天旋地转的感觉,浑身就好似被抽去了所有筋骨一般瘫软无力。 在昏过去之前,杨少峰隐隐约约听到刚刚那个端着米汤的士卒正在破口大骂:“赶紧把米汤喂他喝了!直娘贼,好不容易碰上个读书人,可别给老子饿死喽!这狗入的鞑子,真是造孽!” …… 无论愿不愿意,杨少峰都只能接受自己已经穿越的事实——自己堂堂一个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大好青年,竟然一觉醒来就穿越到了大明朝。 这也就意味着,自己从将以后不仅再也没有了空调和西瓜,没有了漫漫和嘉嘉,再也不会有香香软软的小姐姐陪着自己唱歌。 本来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毕竟读过那么多的网络小说,杨少峰对穿越这种事儿也算是见怪不怪,再加上这具身体的读书人身份,只要想办法搞点儿钱,再置办一些产业,开上几家唐宁街十号一样的会所,生活还不是一样美滋滋。 但是一切正如某位知名的堕落文人周迅所言: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杨少峰想的是早点儿过上地主老财的腐败生活,而杨少峰穿越的时间和地点却很不凑巧。 时间,洪武元年。 地点,山东行省,兖州府,宁阳县的城外。 洪武元年,就意味着朱重八已经登基称帝。 这位可是个狠人。 地主家里放过牛,当过和尚要过饭,后来靠着老婆的帮衬才得以成功创业。 创业成功之后,赘婿朱重八摇身一变,变成了大明朝的开国皇帝朱元璋。 可惜的是,明明朱重八的文治武功都很牛逼,却因为动不动就把贪官剥皮楦草而得罪了文人,最后硬是被骂了几百年。 而刚刚那个泼醒杨少峰,还有那个喊着要给杨少峰喂米汤的家伙,则是常遇春手下的大明士卒,在路过宁阳县的时候意外救了杨少峰。 好巧不巧的是,杨少峰在弄清楚自己穿越的事实后,看向明军的目光里并没有表现出害怕,反而隐隐透露出一股好奇。 这种表现落在明军士卒的眼中,自然就是杨少峰“心向大明”的表现。 众所周知,也有可能很多人不知道。 朱重八在北伐之初,为了减少北伐的阻力,争取北方百姓的拥护,所以在徐达率兵出征之前就告诫军队,要求“师到之处,切勿杀掠”,而杨少峰在被明军发现的时候穿的是一套儒生长衫,属于那种不仅不能杀掠,反而极具拉拢价值的读书人。 然后,杨少峰就因为“见识过人,谈吐不凡”的表现,从一个“路边发现的,险些被饿死的书生”,变成了“心向大明,哪怕明知有可能被饿死也要投奔大明的儒生”。 所以,还没等杨少峰想明白该怎么捞钱开会所,自己就已经被送到了中书平章军国政事、征虏副将军,北伐明军二把手常遇春的面前。 再然后,豹眼虎腮,络须虬髯,面如黑炭,身似铁塔的常遇春在经过一番简单的询问和考校后大手一挥,表示宁阳县被元军祸害的够呛,恰好杨公子饱读诗书又心向大明,咱老常也觉得你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不如先临时担任宁阳县的知县? 语气是和善的,态度是不容拒绝的。 常遇春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因为元朝的四等人制度,导致南北方离心离德,现在大明要想办法收买北方的人心,所以就需要你杨少峰充当千金买马骨当中那个马骨的角色。 当然,你杨大公子要是不愿意当马骨也行,毕竟咱老常是个讲道理的人,咱能让你直接当尸骨。 总而言之,就是莫名其妙的穿越,莫名其妙的见到了活着的常遇春,以经过一场相当儿戏的会面之后又得到一份更加儿戏的临时任命,然后杨少峰就变成了大明山东行省,兖州府,宁阳县的临时代理知县,成了朱重八手下一名光荣的打工仔。 这踏马叫个什么事儿! 万一哪天要是被朱皇帝给噶了,那岂不是一件衣裳引发的血案! 再再然后,被赶鸭子上架的杨少峰杨大知县就开始头疼。 第2章 打工有风险,当官需谨慎 给朱重八打工可不是什么好差事。 俸禄不算高,规矩一大堆,万一哪天忍不住伸手捞点儿钱,说不定就要被制成稻草人然后挂到县衙大堂上风干,美其名曰剥皮楦草,以为后来者戒。 这次被常遇春那个黑炭头赶鸭子上架,杨少峰不得不翻开宁阳县县志,开始了解宁阳县的情况。 宁阳县不是什么大县,甚至连中县都算不上,只是一个分领八社的小县。 所谓社,是元世祖忽必烈定下的一种制度,以自然村为基础,每五十户编为一社,逾百户者另立社,不足五十户者与近村合为一社,地远人稀不能相合者各自为社。 好巧不巧的是,宁阳县分领的八个社都是地远人稀的情况,每社基本上只有几十户人家,治下人口总数量也只有两千多。 用后世的眼光看,一个县人口数量不过万,绝对是件难以置信的事情,然而对于洪武元年的山东行省而言,一个县的人口数量不过万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因为经历过大大小小几百次反元起义,经历过无数天灾人祸带来的饥馑,整个山东行省的总人口数量也不过是一百多万人,即便取整数两百万人计算,平均下来每个县也不过是一万九千人左右。 像宁阳县这种地理位置不具备特殊经济价值与军事价值,下辖更是只领八个社的小县,能有两千来人都已经算是多的。 而真正让杨少峰感到头疼的,则是自己这个临时代理知县的工作。 劝课农桑。 简单来说就是赶紧组织恢复生产,尽量少给朝廷添麻烦。 问题是劝课农桑不能只靠杨少峰一个人吧? 因为徐达率兵北伐,原本的宁阳县知县跑路,连带着县丞、主簿、典史之类的佐贰官也全都跟着跑路,就连县里的衙役也都作鸟兽散,要不是常遇春那个黑炭头多少还有点儿良心,临走之前把几个因为伤残而不适合继续上战场的士卒丢给杨少峰,恐怕杨少峰就只能做个光杆知县。 “见过抓壮丁的,还真是头一回听说有让壮丁当县太爷的。” 面对杨少峰的吐槽,被常遇春塞到杨少峰手底下的跛五嘿嘿笑了一声,心说这才哪到哪儿啊,强征你一个读书人当官算得了什么,强征那些只会种地的泥腿子当官你见过没有? 杨少峰见跛五笑得古怪,便出言问道:“跛五哥在笑什么?” 跛五笑意微滞,轻轻往自个儿脸上抽了一巴掌,陪着笑说道:“是小的失礼了,还请县尊见谅。” 杨少峰微微摇头,心头却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始终不觉舒畅。 就因为自己随口一问,这个在战场上受伤的跛五就要赔着笑脸请罪? 古代这所谓的上下尊卑啊…… 杨少峰轻叹一声,说道:“劳烦五哥陪我在县城里逛一逛。” 跛五痛快的应了,待杨少峰把身上的官服换下,便随着杨少峰一块儿出了县衙,开始在宁阳县城里闲逛。 破旧,脏乱,穷。 这就是宁阳县县城的最真实写照。 一开始的时候,杨少峰还以为宁阳县单纯的就只是县衙比较破旧,毕竟官场上有官不修衙的规矩,一个县的县衙是否破旧并不能真实反映一个县城的实际情况。 但是当杨少峰带着跛五在宁阳县逛了一圈之后才发现,破破烂烂的县衙竟然是整个县城里最气派最像样的建筑。 跛五抬头看了看已经开始偏西的太阳,凑到杨少峰身边低声道:“县尊,已经晌午了,要不然先找个地方吃饭?” 瞧着眼前破破烂烂,烂到连乞丐都没有的街道,杨少峰忍不住苦笑一声,反问道:“你看这有能吃饭的地方?” 跛五被问得哑口无言,杨少峰心里也是暗自不爽。 堂堂一个县城,走了几条街,竟然找不到一个吃饭的酒楼饭庄,这踏马像话吗? 难不成还要让我杨大知县亲自下厨去做饭? 瞧着杨少峰脸上的神色反复变幻不定,跛五暗自琢磨一番后低声说道:“县尊,要不然咱们先回县衙,小的去附近打听打听,看谁家妇人做饭好吃,把人请来县衙里当个厨娘?” 杨少峰嗯了一声道:“也好。” 实际上,宁阳县县衙缺的可不仅仅只是一个厨娘,而是除了以跛五为首的十几个站班衙役,剩下所有的职位全都处于空缺状态,包括县丞、主簿、典史等佐贰官,也包括各房书吏,快班衙役、壮班衙役,几乎就没有什么是不缺的。 甚至可以这么说:整个宁阳县现在就是一个空架子,正处于一个人烟稀少且什么都没人管没人问的状态。 也正是因为如此,街上的饭庄酒楼什么的才不敢开门营业,寻常百姓也不敢在街面上晃悠。 毕竟是王朝更迭的要命关头,元朝的溃兵刚刚退去,谁知道新来的大明军队又是个什么德行? 略一沉吟,杨少峰又补充了一句:“等吃完晌午饭,五哥你带人再走一遭,把各个社的社长都喊到县衙来,除此以外,还要打听打听,各个社里有没有什么乡贤士绅。” 只是杨少峰的话音刚刚落下,跛五便直接摇了摇头,说道:“县尊,早在大军来到宁阳县的时候就已经打听过了,咱们宁阳县各个社里的乡贤士绅早在大军到时就跑了个一干二净。” 杨少峰满脸懵逼的问道:“全跑了?” 跛五恨恨的呸了一声道:“就是全跑了——县尊您想啊,蒙元那时候行的是包税制,那些个乡贤士绅们得了势,可不得玩了命的搜刮?” “后来等大军北伐时,那些个有钱有势的乡贤士绅怕被清算,自然就投奔蒙元逃命去了,剩下的那些要么被乡民打死,要么就是躲了起来,一时半会儿的根本不敢露头。” 似是怕杨少峰不信,跛五又接着说道:“小的随常平章北伐,一路上基本上都是这个样子。” 杨少峰微微一怔,随即想起来这是元末明初。 真踏马造孽! 连个乡贤士绅都没有,我杨某人拿头去劝课农桑? 第3章 大明是真缺官员 元明之交,和其他的王朝更迭有很大不同。 首先就是四等人制度。 按照元朝的制度,山东地区的汉人属于三等人,处于蒙古人和色目人之下,很多乡贤士绅和豪商巨贾们一旦有了往上爬的机会,就会想方设法的给自己弄个蒙古人的身份。 其次,元朝实行的是包税制,这玩意儿类似于工程竞标,只不过竞标的东西是税收。 简单来说就是朝廷要在某地征收某项赋税共计一万两白银,当地的乡贤士绅或者豪商巨贾们就可以参加竞标,竞标成功后先缴纳一定的保证金,然后再去找当地的百姓征收赋税。 其中竞标过程并不是朝廷要收一万两白银,所以竞价最高就是一万两白银,而是有可能会达到一万一千两白银。 那么问题来了:这些乡贤士绅和豪商巨贾们花费一万一千两白银竞价,最后却只能从百姓手里征收一万两的赋税,那不是亏到姥姥家了吗? 答案是不会亏,因为他们可以从百姓身上征收两万一千两的赋税。 那些替元朝收税的乡贤士绅和豪商巨贾们充当了中间商的角色,为了赚取包税的巨额利润而疯狂压榨百姓,当官老爷们率先跑路,大元朝廷在山东的统治土崩瓦解之时,这些已经变成蒙古人的中间商又怎么可能留下来等着被清算? 所以,山东的很多乡贤士绅们在明军开始北伐的时候就提桶跑路,剩下的那些要么被百姓打死,要么干脆躲了起来,打算等势态明朗之后再决定是当汉人还是继续当蒙古人。 只是如此一来,杨少峰原本想要宰肥羊的想法也宣告破灭,自然也就不可能利用这些乡贤士绅们去劝课农桑,更别说什么恢复生产。 问题是,真要是没能主持好洪武元年的春耕,他朱皇帝会管你什么马骨不马骨的?他会管你有什么实际困难? 要不是挂印辞官很可能会被抓回来砍头,杨少峰甚至都想直接提桶跑路算球。 瞧着杨少峰的脸色一直阴晴不定,跛五忍不住小心翼翼的问道:“县尊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杨少峰轻轻嗯了一声:“常平章要我劝课农桑,要让宁阳县百姓做好春耕,可是如今,” 伸手指着县衙画了个圈,杨少峰又接着说道:“整个宁阳县衙百废待兴,上上下下拢共就咱们这十几个人,其中大部分兄弟都还要养伤,单凭你跛五哥和我两个人,又如何能顾得上八个社?” 再一次从杨少峰嘴里听到跛五哥这三个字,跛五忽然脑子一热,说道:“县尊可还记得,在出县衙之前,县尊曾问小的在笑什么。” 杨少峰点了点头:“自然记得,当时我说头一回听说有抓了壮丁来做县太爷的,然后跛五哥你就忽然发笑。” 跛五咬了咬牙,低声道:“不错,小的当时发笑,正是因为县尊这句话。” 杨少峰奇道:“这句话有什么不对么?自古以来,有抓了壮丁做劳役的,也有抓了书生做小吏的,何曾听闻有抓人来做官的?” 跛五嘿嘿笑了一声道:“那是县尊少见多怪——在咱们大明,别说是抓了您这样儿的读书人来做官,就是强征了那些个不识字的泥腿子们来做官吏也是有过的。” 杨少峰傻傻的看着跛五:“真的假的?跛五哥你莫不是在跟我说笑?” “我哪儿敢跟县尊开这等玩笑哟,”跛五叫起了撞天屈:“其实小的不止一次听说,很多读书人都口口声声的喊着要为大元尽忠,宁死不做大明的官,听说还有些读书人干脆跑去深山老林避祸,所以咱们大明是真的缺官。” “小的还听人说过,咱们陛下不止一次下诏求才,就算是不识字的泥腿子们,只要有点儿好名声的也能授官。” “要不然的话,您又怎么可能见得到常平章,又怎么可能成为这宁阳县的知县?” “要我说啊,常平章能让您做宁阳县的知县,您不一样能让人做县里的小吏?” 被跛五这么一说,杨少峰心头忽然有一种拨云见日的感觉,这几天一直憋在心里的疑问也终于得到了解答。 正如跛五所言,原身不过是一个读过书的穷书生,一没有什么功名在身,二没有人保举,三又年纪轻轻,怎么可能因为“心向大明”这么扯淡的理由就被常遇春那个黑炭头亲自接见? 更别说只是简简单单的说了几句话,考校了几个问题就授予权知宁阳县这么重要的官职——虽然知县只是个七品官,但是手里的权力却大到没边,说是百里侯甚至土皇帝也不为过! 而且跛五最后那句话说的很对,常遇春那个黑炭头能强抓我杨某人当官,难道我杨某人就不能抓别人来做小吏? 念及此处,杨少峰不禁哈哈笑了一声,拍着跛五的肩膀说道:“多谢跛五哥指点,若不是跛五哥,只怕我还在为了人手不足而头疼。” 跛五嘿嘿笑了一声,说道:“小的也不过是听人说的,其中利害,还得县尊多加斟酌才是。” 杨少峰微微一怔,随即便笑了起来。 看来自己这几声跛五哥没白喊,要不然像跛五这种在军中厮混多年的老油条也不会冒险说出大明朝廷强行抓人当官的糗事。 当然,这几声跛五哥喊的多少还是有点儿不到位,以后一定要加大力度才行。 …… 第二天一大早,宁阳县的八个社长就赶到了县衙,在大堂两侧十几个衙役的注视下齐齐对着杨少峰跪了下去:“见过县尊大老爷!” 杨少峰放下手里的书卷,呵呵笑了一声,伸手虚扶:“都起来吧。” 等八个社长慢慢站起身来,杨少峰便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大元朝廷已经被赶跑了,山东这块地儿,以后就是大明治下,你们几位回去之后,须得与本社百姓分说明白。” 八个社长彼此对视一眼,一齐躬身拜道:“是,我等记下了。” 杨少峰嗯了一声,又接着说道:“所谓新朝新气象,有几件事,本官须与尔等分说明白。” 第4章 本官才是牛马? 杨少峰瞧了八个社长一眼,备好笔墨纸砚,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各社有户多少,有丁多少,鳏寡孤独几人,七十以上老者几人,儿童几人,都各自报来。” “刘庙村,止一社,有户三十五,有口九十,鳏者十人,寡者二十人,儿童十个,无有七十以上者,余者为男丁。” “鹤山村,止一社,有户四十,有口一百……” “……” 等八个社长依次报完各自社里的户数和丁数,杨少峰整个人都麻了。 偌大的一个宁阳县,八个社加一块儿也只有三百零九户,丁口数量共计一千三百三十八人,其中七十岁以上的老人一个都没有,鳏寡孤独残疾和儿童倒是足有五百七十余人,剩下的才是青壮。 触目惊心。 在杨少峰的印象里,一个村子多多少少也得有个百十户人家才说得过去,现在可倒好,八个社,八个村子全加一块儿也只有三百来户人家,老弱妇孺还占了丁口的一半。 就这么点儿人,连春耕都是个问题,更别扯什么劝课农桑了。 杨少峰微微叹了口气,将手头记录好的纸张放到别处,又望着八个社长说道:“尔等各社的情况,本官已经知晓。如今国朝初定,百废待兴,恰好又是大军北伐之际,只怕朝廷一时半会儿的也顾不上咱们这里。” “正所谓民以食为天,尔等回去之后,须得告知社里百姓,务要勤力劳作,不要懒惰农业,务要和睦乡里,孝敬父母,不要游荡生事,更不可关扑勾当。” “尔等身为社长,更应为社中百姓榜样。” “过些时日,本官自会去各社看验,若有游戏勾当者,本官不去问他们的罪,却会寻你们的麻烦,可都记住了?”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在场的八个社长皆是心中凛然,一齐躬身应道:“是,小的们都记下了。” 谁也不知道眼前这个看上去十分年轻的知县老爷到底是个什么样儿的人,更没有人知道杨少峰说会去各社看验是真是假。 但是仅凭着“不会去问他们的罪,却会寻你们的麻烦”这句话,八个社长就感觉眼前这位知县老爷并不是很好糊弄。 让人将八个社长都送走之后,跛五便试探着问道:“县尊,眼下县里壮班、快班都缺少人手,后衙里也没个使唤的,刚刚何不……” 杨少峰微微摇头,说道:“壮班、快班还有后衙,需要的人手都是年轻力壮者,偏偏各社丁口稀少,眼下又是春耕时节,若我再强令各社出青壮服徭役,岂不是要误了农时?” 略微顿了顿,杨少峰又接着说道:“劳烦跛五哥跟其他兄弟们都说一声,秋收之前先让兄弟们受累,回头本官会想办法给兄弟们一些补偿。” 跛五连连摆手,嘿嘿笑了一声,说道:“县尊这是说的哪里话,县尊仁爱百姓,想着不误百姓的农时,这是正事儿,我们这些大老粗帮不上县尊,但是也绝不会给县尊拖后腿。” 杨少峰点了点头,心里开始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现在摆在杨少峰面前的问题有两个。 一是城外的百姓,二是城里的百姓。 首先是城外的百姓。 城外的百姓涉及到春耕,但是春耕不会在乎宁阳县的人手够不够用,更不会在乎大明朝廷能不能往山东派遣官员,反正节气一到,该耕的就得耕,耕不了就只能荒,荒了之后就会欠收,欠收之后就会产生饥荒。 反倒是城内百姓的问题要简单一些。 虽然城内的百姓还是不太敢出门,但是明军收复宁阳县时一没屠城二没劫掠,如今大军更是直接走的干干净净,所以县城的百姓已经不像一开始的时候那样人心惶惶。 杨少峰现在要做的,就是摆出亲民官的态度,尽快组织城内的百姓恢复正常的生活生产。 暗自盘算一番后,杨少峰最终还是决定先做一份规划,开始着手解决县城百姓的生活生产问题以及城外百姓的春耕问题。 “城里东西为路,南北为街,一片一社区,不对,这时候该叫闾,一闾一闾长,城外的没办法抓他们当牛马,城内的抓来当蚂蝼总可以了吧。” “估计老朱很快就会下旨分地,还会下旨鼓励小工商业发展,这倒也是个机会。” “城东城西开设两个集市,城外也可以选个地方开设集市,有枣没枣先打两杆子再说。” “好像哪里有煤矿来着,等以后人手多了得想办法挖挖。” “光春耕不行,水渠水库也得做好准备,万一他娘的旱了涝了呢。” “县库也得整备,还有粮仓。” “城里不可能一个氓流都没有,不能给他们发展壮大的机会。” “……” 只是在心里略微盘算一番,杨少峰就绝望的发现,跟城里城外的百姓比起来,自己这个知县才是最大的牛马,居然要独自面对这么多乱七八糟的问题。 至于说指望常遇春或者说指望大明朝廷…… 省省吧,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儿,因为眼下正是明军北伐的紧要关头,河南、河北还没有全部拿下,要小心防备元军随时可能的反扑,再加上路途遥远,就算朱重八往山东派遣官员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到位。 在此之前,宁阳县所有的事情都要靠杨少峰这个代理知县硬顶。 当然,这种局面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 因为现在整个山东各个州县都处于类似的局面,好点儿的可能会多几个人手,惨点儿的可能连一个衙役都没有。 包括朱重八在内,整个大明朝廷也都清楚山东现在的局面,心里也根本不指望山东能搞好洪武元年的春耕。 所以,像杨少峰这种被赶鸭子上架的知县能搞春耕搞好就有功,真搞不好了也没什么,只要不出现官逼民反的破事儿就能交待过去,再加上千金买马骨的作用,山东的知县们先天就处于不败之地。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个堪称最佳摆烂职位的先天不败有效期太短,过了洪武元年就会失效。 想了想,杨少峰还是喊来跛五,然后带着跛五带到了县衙前的大街上。 第5章 本官有个大胆的想法 “看到没有,东西的为路,南北的为街,这一路一街之间的算一闾,一闾之中挑一个德高望众的老人,或者让百姓自己推举一个能信得过的人担任闾长。” 杨少峰指着县衙对面的那些民居,对跛五说道:“这事儿一定要快,跛五哥可以多喊上几个兄弟,明天便要将此事办妥,尽早让那些闾长来见我。” 待跛五拱手应下,杨少峰便又带着跛五往城西的方向走去。 “这条街倒是宽敞一些,临街的这些房子都可以用来开店,到时候县城里各种铺子多了起来,百姓生活方便,县里也能多收些税。” “这片空地倒是适合用来搞个集市,就是县城里人不多,乡间百姓也没什么好拿出来卖的,到时还不知能不能撑得起来。” 杨少峰一边走一边看,顺带着在心里做着城西这片地的规划。 “这片地方不错,等以后县衙里有钱了,先在这里搞个社学,到时候培养几个可用的蚂蝼,不能光本官自己一个人当牛马。” “这么大一座县城,以后县城里的人也会越来越多,以后环境卫生也会成为问题,还是要早做打算才是。” “人多了各种乱七八糟的屁事儿也会变多,到时候还得安排人手巡逻。” “蒙元反正早晚凉透,也没听说中间还有诈尸的时候,军事上倒也不用考虑。” “农业,畜牧业,养殖业,小作坊,小工业,看看有啥能干的。” “反正得先让百姓富起来,要不然本官白白穿越一回不说,就算让本官享受生活只怕也不得心安。” 只是想着想着,杨少峰的思维就开始跑偏。 “这里倒是个好地方,离着县衙也近,适合搞一个唐宁街十号那样儿的会所,也方便本官享受享受生活。” “老朱家的官可真不是人当的,万幸那个丧良心的常黑炭还有点儿良心,多少给了本官点儿银子。” “等老朱一挂,本官就算彻底自由了。” “实在不行,老子就先老老实实的打工攒资本,借他老朱家的鸡,下个美洲当皇帝的蛋?” “这倒是得小心点儿,万万不能让人给看出来。” “现在权当没这事儿,本官就是一个心向大明的读书人。” “……” 想着想着,杨少峰已经带着跛五将整个县城逛了一遍,不知不觉中竟来到了宁阳县城的西门。 两个已经不再适合上战场,被常遇春留在宁阳县的士卒一见到杨少峰便赶忙躬身行礼:“见过县尊!” 杨少峰点了点头,笑着说道:“不必多礼。两位兄弟把守城门也有几天的时间了,从这个门来来往往的人可多么?” 两个士卒互相对视一眼,然后一起摇了摇头。 其中一个士卒开口说道:“整整两天的时间,就只有城西来的两个去县衙的社长,除此以外,再无别人进出。” 尽管士卒的回答早在预料之中,但是亲耳听到这个答案时,杨少峰却还是忍不住有些失望。 西门和其他三个城门一样,都没有人经过,这也就意味着城里的百姓没有人出去,城外也没有百姓进来。 说白了,就是百姓依旧还是不太相信官府,既怕被大明治下的官府欺压,更怕元军哪天再杀一个回马枪。 这个问题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解决的,更不是贴几张安民告示,让社长们回去说几句就能解决的。 微微叹息一声,杨少峰便直接往城门外走去。 某位著名的堕落文人令飞先生曾经说过,人无法想象出自己未曾见过的东西。 最起码杨少峰就不敢想象眼前的前景。 一条歪歪曲曲的,最宽处也不足两米的土路从城门口伸向远方,道路两旁尽是杂草,偶尔有野狗野猫窜过,目光尽头,竟是连一个房屋也看不到。 这就是山东,那个盛产响马,诞生过梁山好汉的山东? 杨少峰黑着脸一言不发,过了好一会儿长才叹一声,带着跛五往回走去。 跛五见杨少峰兴致不高,便低声说道:“县尊,其实除了江南一带,其他地方都是这般模样,宁阳县能有县尊这般爱民如子的好官,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杨少峰微微叹息一声,恨恨的骂道:“狗入的鞑子,造的好大的孽!” 骂完之后,杨少峰便闷着头往前走,直到县衙门口,杨少峰才再一次叮嘱跛五:“跛五哥莫要忘了我刚刚说的事情,明晚之前一定要办妥当。” …… 跛五办事儿的效率很高。 或者说,因为宁阳县城里的百姓太少,所以才会显得跛五办事儿的效率很高。 就在第二天上午,跛五就带着人把整个宁阳县城都走了一遍,要求各闾推举出德高望重或者能让人信服的闾长,刚过晌午饭的时间,这些闾长们就聚到了县衙。 闾长们的数量倒是比社长的数量要多一些,全加一块儿竟然有十六个之多。 按照杨少峰的要求,各个闾长们在杨少峰临时画出来的,比小学生水平也强不到哪儿去的简易“城池图”上认领了各自的闾所在的位置后,杨少峰便随手指向一个闾长:“之前跛五哥应该把本官要问的事情都说了吧?现在从你开始,报上你所在闾的户数,丁口数,鳏寡孤独、妇孺以及年在七十以上的老人的人数。” 被杨少峰点名的闾长微微躬身,满脸谄笑的答道:“回大老爷的话,小人所在的闾中共有十二户人家,丁口六十,其中妇人有十五个,儿童有十七个,并无鳏寡孤独,七十以上的老人有一个,余下是青壮。” 老幼妇孺三十四个,剩下二十六个青壮,也算不错。 杨少峰一边想着,一边指向下一个闾长:“现在换你来说。” 第二个被点名的闾长同样满脸堆笑的答道:“回大老爷的话,小人所在的闾中共有十户人家,丁口共有三十三人,其中妇人有十个,儿童有三个,无鳏寡孤独,无七十岁以上的老人,余下是青壮。” 当十六个闾的闾长都报完了人数之后,杨少峰才发现整个宁阳县城中的户数和丁口数量,甚至比不过城外的八个社。 户数一百九十二,丁口七百六十八,老幼妇孺占了快一半,青壮数量仅仅只有四百多人。 这可是一整个县城! 不是一个村子! 杨少峰重重的叹息一声,然后望着十六个闾长说道:“尔等各闾的情况,本官已经知晓。如今国朝初定,百废待兴,恰好又是大军北伐之际,只怕朝廷一时半会儿的也顾不上咱们宁阳县。” “尔等回去之后,须得告知闾中百姓,务要勤力,不要懒惰,务要和睦乡里,孝敬父母,不要游荡生事,更不可关扑勾当,尔等身为闾长,更应为闾中百姓榜样。” “过些时日,本官自会去各闾看验,若有游戏勾当者,本官不去问他们的罪,却会寻你们的麻烦,可都记住了?” 几乎是一模一样的说辞,起到的效果也几乎是一模一样。 十六个闾长齐齐躬身,应道:“是,小人都记下了。” 杨少峰点了点头,心里却忽然冒出一个堪称大胆的想法。 反正城外的荒地一大堆,荒着也是荒着,倒不如…… 第6章 一群刁民 心中打定主意,杨少峰便直接对十六个闾长说道:“尔等回去之后,通知各户青壮各自挑上两桶水,寻几辆板车,再找几个健壮妇人拉着锄头、铁锹,吃完晌午饭以后到城西门那里等着本官。” 十六个闾长被杨少峰弄得满头雾水,其中一个闾长壮着胆子问道:“大老爷,是不是要征徭役呀?这……” 杨少峰摆了摆手,故意黑着脸呵斥道:“本官要尔等做什么,尔等便老老实实的做了,哪儿来的这许多问题?” 慑于杨少峰的“官威”,十六个闾长没敢再问,皆是喏喏应下。 等杨少峰吃过午饭,带着跛五以及十几个衙役来到宁阳县城西门时,十六个闾长已经带了四百余个青壮在城门口等候许久。 杨少峰也不多言,只说了句“都随本官来”,便又带着十六个闾长和四百多个青壮出了城,来到一处荒地后伸手招过城西的四个闾长,问道:“这处荒地原本可有主人?还有,把你们闾里的青壮都喊到前面来。” 四个闾长你瞧瞧我,我瞧瞧你,过了好一会儿才各自带着闾里的青壮走到前面,由最靠近县城西门的闾长站出来回话:“回大老爷的话,这里原本就没有主人,是前朝用来放马的一处马场。” 杨少峰忽然脸色一黑,骂道:“一派胡言!” 往前走了两步,随手从答话的闾长身后拽过一个青壮,又冷哼一声道:“本官看这里分明就是他家的土地,只是被鞑子强占了去,这才荒了多年,如今天兵赶跑了鞑子,这地自然也要还给他家才是。” 就在最靠近县城西门的闾长错愕懵逼之时,杨少峰却上上下下打量着闾长,满脸狐疑的问道:“你这黑心的泼皮破落户,莫不是在欺瞒本官?”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闾长忽然福至心灵,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左右两手不停的抽着自己耳光,一边抽还一边满脸懊悔的说道:“大老爷英明,是小人猪油蒙了心,是小人看他家的地离城里近,想要换到自家,故而胡说八道。” 杨少峰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冷哼一声道:“起来吧,这次就先饶了你,若有下次,本官先打你八十大板!” 闾长当即停手,满脸堆笑的从地上站起身来,略微红肿的脸上竟也能挤出三分谄媚,若是屁股后面装上尾巴,只怕他尾巴也要摇得飞起。 杨少峰没理会闾长的献媚,反而走到地头上,指着大片的荒地说道:“你们几个做闾长的,带着你们闾里的百姓,各自认回自家的十五亩田地,还有两亩菜地。” 杨少峰话音刚落,四个闾长再看彼此的眼神就有些不对劲了。 今天这事儿,明摆着青天大老爷要把蒙元时荒废的那些土地都分给百姓们,每个人都能分到十五亩田地和两亩菜地,自己身为闾长自然也能分到,说不定还能趁机多分上那么一点儿。 那么问题来了:靠近城西的荒地就这么多,而城西却足足有四个闾,要是自己不先抢一块儿靠近城门的好地,最后的结果就是包括自己在内的闾里只能分更远处的地,以后耕种的时候就要比别人走的更远。 其他十二个闾长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彼此之间不自觉的就拉开了距离,包括各个闾长身后的青壮,再看向其他闾里青壮的时候也多了几分警惕。 眼看着现场的气氛有些不对劲,许多青壮都握紧了手里的铁锹和锄头,就连那些个拉着板车的健壮妇人也都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杨少峰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杨少峰走到几个闾长身前,一人踹了一脚后骂道:“怎么着,还想要当着本官的面械斗不成?你们可真行啊,本官让你们认回土地,你们倒是想要摘了老爷的官帽子是吧?” 这踏马哪儿是摘官帽子的事儿啊,背着朝廷私分土地,刚刚上任第三天就出现大规模械斗,这两条罪名都够他杨少峰掉脑袋了! 就算大明朝再怎么缺少官员,杨少峰最好的下场也不过是戴枷办公,等哪天不缺官员了再往法场上走一遭。 不用怀疑,朱重八绝对能干出让人戴枷办公的事儿来,这是历史已经证明过的。 等四个闾长被骂得低下头,身后的那些青壮也松开了紧握铁锹的手,杨少峰这才黑着脸说道:“靠近城中的两个闾先认靠近城门的这片地,靠近城门的两个闾等会儿去认更西边儿的地。其他几个闾也都一样。” “以后大家伙儿出门耕种,要走的路都差不多,这样也算公平,不至于说靠近城门的少走路,靠近城中的反而要走更远。” “行了,现在去认吧,本官现在就在这里看着你们认!” “他娘的,一群刁民!” 杨少峰骂骂咧咧的走到一辆板车上坐下,刚刚还剑拔弩张的四个闾长这会儿反而变得跟多年不见的好兄弟一样彼此谦让起来。 “我们在南,你们在北,那我们就认回路南的地,你们认路北的地,行不行?” “闾里离城门远的就认近点儿的地,闾里离城门近的就认远点儿的地。” “青天大老爷让咱们认地,咱不能给大老爷惹麻烦,万一新来的不让咱们认地了咋办?” “大老爷长得白净,发起火了可真吓人。” “……” 其他十二个闾长也凑到一起嘀咕起来,最后一致决定,无论如何也不能像城西的四个闾长一样丢人,更不能给县尊大老爷惹麻烦。 相比于十六个闾长,远处那些健壮妇人聊起天来可就奔放多了。 “生得这般俊俏,不知道最后要便宜了谁。” “我看,大老爷就是当驸马也够了。” “那皇帝老子还不定有没有女儿呢。” “要是俺再年轻个十岁,俺就把他打晕了带回家!” 瞧着那些个健壮妇人时不时就打量自己一番,杨少峰不免觉得有些别扭,干脆伸手招过其他十二个闾长,说道:“一会儿等他们认回了自家的地,你们先带领你们闾里的百姓,帮着他们划好田界,等明天一早去城北,下午去城东,后天再去城南。” “跟你们闾里的百姓说明白了,就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儿,都别急,地契的事儿也慢慢来,不能急。” “还有,不要对外声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要是惹得人眼红,说不定会有什么麻烦。” 十二个闾长当即便一起躬身应下。 凭空得了土地,老老实实的耕田就是,傻子才他娘的往外声张! 杨少峰又接着说道:“你们回去之后,也看看各自的闾里有哪些青壮愿意来衙门里做事,快班和壮班都需要衙役,若是愿意来的就来,不愿意来的也不勉强。” “若是有能识字的最好,县里现在缺少书吏。” “至于工钱么,朝廷自有定数,这个也不是本官说了算的,朝廷给多少便是多少。” “不过,衙役只要身家清白的,那些有过劣迹的,好鸡鸣狗盗的就不要来了。” “以后这些衙役是要在城里巡街的,若是有人心生歹念,倒霉的还是你们这些百姓。” 听到杨少峰这般说法,原本还打算只是随便推荐几个青壮的闾长们顿时就改变了主意。 其实按照正常情况而言,到县衙里做衙役并不是什么十分光彩的事——所谓衙役,终究还是有个役字,其本质就跟劳役差不多,只不过两者之间的工作内容不同而已。 之所以会形成影视剧里衙役能欺压百姓的印象,主要在于衙役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做得好,最起码对于社交能力、看人下菜碟的能力有很大要求。 而身家清白的普通青壮,往往又不具备这两种能力,哪怕是当上衙役也不太可能跑去欺压百姓,更不如那些城狐社鼠们混得开。 所以,原本这些闾长们也只是打算推荐闾里那些不喜欢老老实实耕种的小年轻,多少也算是给他们找个出路。 但是听到杨少峰以后还要让他们巡街,这些闾长们就决定推荐那些老实本分的小年轻,最起码不用担心以后会被人勒索什么麻鞋钱、好看钱、车马钱、茶水钱。 杨少峰又接着说道:“除了来衙门做事的青壮,还要你们给本官找几个健壮能干的妇人,顺便还要替本官搜罗一些小鸡苗和猪崽。” 听到杨少峰的要求,几个闾长不禁面面相觑。 城东的一个闾长大着胆子说道:“大老爷要健壮能干的妇人,又要小鸡苗和猪崽,是打算养鸡养猪?” 第7章 养猪知县? 杨少峰确实有养鸡养猪的想法。 按照朱重八制定的俸禄标准,像杨少峰这样儿的七品县令每个月能领到七石左右的大米,折算下来大概就是一千二百斤米。 按照每人每餐摄入一斤米来计算,杨少峰每天吃掉三斤米,一个月顶多不过吃掉一百斤左右,别说杨少峰现在正处于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特殊情况,就算杨少峰养活一家五口人也尽可以敞开了吃,还能剩下一部分粮食拿去卖。 当然,俸禄这玩意儿并不是只能这么简单计算,因为大明的官老爷们还要养幕僚,要自己雇佣轿夫、佣人、侍女,还要迎来送往,还要孝敬上级,很多乱七八糟的隐形支出全靠官老爷这点儿俸禄是根本不够用的。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其实跟朱重八的出身有很大关系。 众所周知,朱重八先是当过放牛娃,后来又当过和尚,再然后是参加反元义军,一步步的当上了皇帝,所以朱重八知道耕种有多累。 在朱重八看来,一个官老爷不事耕种,只要在官衙里动动笔杆子就能拿到一千多斤粮食,这个俸禄足够一个普通的五口之家拼死拼活干上好几年,再加上县衙里边还有相当大的地方可以用来种菜,这个俸禄已经够高的了。 相比之下,宋朝的俸禄就要高得多,因为大宋的开国皇帝赵大出身于军事地主家庭,虽然说不上什么大富大贵,但是从小吃穿不愁,也不用耕田放牛,而且赵大是一步步升官升上来的,先后做过刺史、节度使,他很清楚官老爷们要迎来送往,要养幕僚、佣人、侍女、轿夫,他懂官场上的潜规则,所以赵大才会直接定下高工资。 于是就出现了这么一种情况:大宋的官老爷们确实舒服,拿着高工资,还不用承担太多的责任,但是官员舒服了,就意味着百姓的负担更重了,百姓会过得很辛苦,所以大宋三百年社稷,年年有人造反。 而大明的官老爷们则是钱少事儿多,随时都有掉脑袋的风险,但是在大明早期的老百姓活得却相对要轻松一些,偏偏笔杆子又掌握在文人的手中,于是大明朝的俸禄就成了历朝历代最低,朱重八也成了残忍嗜杀的代名词。 杨少峰现在孤家寡人一个,不需要考虑钱是不是够花的问题,剩下的就是考虑怎么吃好的问题。 想要吃好喝好,肉类蔬菜都必不可少。 偏偏蒙元刚刚跑路,大明刚刚立国,一场元明交迭的战争打下来,不说是满目疮痍吧,也只能说是百废待兴,百姓家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存粮,更加说什么肉食蔬菜之类的玩意儿。 也正是因为如此,杨少峰才想到了养鸡、养猪。 一旦养殖业上了规模,以后就有源源不断的肉食,肉食摄入量大了,粮食的摄入量就会减少,就有更多的粮食可以拿去卖,把卖粮食的钱攒下来,哪怕以后不当这个破官儿,也有足够的本钱去买更多的地。 而在这个过程中,养鸡、养猪产生的鸡粪、猪粪在经过沤肥处理后拿来当化肥,从而能提高粮食的产量,百姓也能跟着受益。 更加关键的是,现在就开始养,等到秋收过后,趁着没什么农活的时间征发徭役,找几个地方挖几个水库防旱防涝,恰好这些鸡苗、猪崽到那时也长的差不多了,正好宰上一头两头的给出徭役的青壮们熬点儿骨头汤,也算博个好名声。 良性循环而且多赢,杨少峰实在想不到有什么理由不去干这件事。 大不了就是背上一个养猪知县的称号,反正又不会少一块肉。 然而让杨少峰没有想到的是,当他提出来要求搜罗一批鸡苗、猪崽的时候,十二个闾长却面露难色。 城东的一个闾长苦着脸说道:“大老爷,不是小的们不愿意给您搜索鸡苗、猪崽,而是鞑子在退去的时候把咱们宁阳县祸害的不轻,这些东西现在都不太好搜索。” “而且养鸡、养猪都需要花费时间,要是养得多了,哪天忽然来一场瘟病,这鸡和猪就算是全完了,早前养鸡养猪花的那些钱也就打了水漂。” “要不然,大老爷您再想想?” 杨少峰却摆了摆手,说道:“尔等不必再劝,只管替本官去搜罗便是,无论你们买来多少鸡苗、猪崽,本官都会如数给钱,断不会亏了你们。” 十二个闾长眼看着劝不动杨少峰,无奈之下也只能互相对视一眼,然后一起躬身应了下来。 …… 刘庙村。 正当杨少峰琢磨着养鸡养猪的时候,社长刘三十二也把刘庙村三十五户人家当家做主的全叫到家里,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最近都好好耕种,谁也不许懒惰农业,更不许四处游晃。” “以前的那些腤臜事都不要去碰了,新来的县太爷虽然年轻,看着也和善,但是给我的感觉不太好相与,若是犯到他手里,只怕不好脱身。” 人群中有人先开口说道:“倒是想,问题是现在哪儿还有能碰的人啊,鞑子还有那些老财早他娘跑光了。” 旁边又有人问道:“那新来的县太爷说赋税的事儿了没有?他们要收多少赋税?” 三十五个当家做主的汉子把刘三十二家里挤的满满登登,这时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起来,却是让刘三十二连一句话都听不清。 刘三十二猛然一拍桌子,高声叫道:“都别吵,有话一个一个说。刘四十,你先说。” 刘四十站在人群中问道:“新来的县太爷说赋税的事儿了没有?要是马上收税,咱可没粮食给他。” 刘三十二摇摇头,答道:“没说,不知是忘了还是他也不知道,不过他倒是问了村子里有多少孤寡老幼,还说要百姓们和睦乡里,孝敬父母,还说不许关扑勾当,看上去倒像是个爱惜百姓的。” 刘四十咂了咂嘴,没有再说话,刘三十二又指着人群中的一人说道:“刘五十三,你说。” 刘五十三往前挤了挤,问道:“那他说地的事儿了没有?现在村子里这么多荒地,总该有个说法才是。” 刘三十二依旧摇头:“这个也没说,再说这个荒地跟赋税的事儿一样,都不是他一个县太爷说了就能算的,得朝廷说了才算。不过,这个新来的县太爷说过几天要到各个社里验看,到时候再问也不迟。” 刘五十三嘿嘿笑了一声,满是嘲讽的说道:“官老爷的话你也信?这些官老爷哪个不是嘴上说的好听,你又见哪个官老爷真是那么爱民如子了。” 刘三十二闷声道:“看看,先看看再说,万一这个官老爷和元狗的那些官老爷不一样呢,这也是好不容易盼来的安生日子。” 听到安生日子这四个字,屋子里的人都沉默了下来。 要是能老老实实的过个安生日子,谁愿意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去当响马? 要是能踏踏实实的过个安生日子,谁愿意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去造反? 不说别人,就说远在京城的那个朱皇帝,他当年要是能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他还会不会造反?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刘三十二才出言打破了沉默:“信与不信的,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儿,日子该过的还是得过,反正这段时间都老实一些,都老老实实的耕种,无论如何也不能荒了庄稼。” 第8章 有恒产者有恒心 伴随着一阵哒哒的马蹄声,远处的刘庙村越来越近,甚至能看到几处院落袅袅升起的炊烟。 杨少峰左右晃了晃身子,拿着手里硬梆梆的炊饼啃了一口,又拿起水袋咕咚咕咚灌了两口,心里琢磨着眼前这条破路什么时候能好好修一修,要是再跑上几回,只怕自个儿的屁股要先扛不住了。 跟在杨少峰身边的跛五没有像杨少峰一样在马背上左摇右晃,只是指着远处的炊烟说道:“县尊,马上就要到刘庙村了。” 杨少峰嗯了一声,说道:“慢一些,待会儿先找个地方歇一歇,等他们吃完饭了咱们再去。” 跛五大为好奇:“县尊,按说咱们没有通知他们,现在忽然登门,应该能看到他们吃的都是些什么,不正方便县尊体察民情么?” 杨少峰轻勒缰绳,让马儿的速度慢下来。 “体察民情?” 杨少峰笑着说道:“要是老百姓都富裕起来,我去体察体察倒也没什么,可是刚经过一场战乱,普通百姓家里又能剩下些什么?” “我一个县太爷忽然登门,百姓必然要花费心思招待,我吃了喝了,百姓破费,心里头还得骂我,若是我不吃不喝,百姓多半又要怕我暗中忌恨,我又何苦去讨人嫌?” “等等吧,等他们都吃过了晌午饭咱们再过去,到时正好看看他们是如何下地劳作的,我也正好跟着学一学。” 跛五竖起一根大拇指:“要是天底下的知县都跟县尊一样爱民如子,这百姓的日子可就好过喽。” 杨少峰微微摇头,笑道:“我?我这哪里能叫什么爱民如子,不过是想着尽一份心力罢了,也不算白来一回。” 杨少峰所谓的不算白来一回,指的是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在不影响自己利益的前提下为百姓做点事情,也不枉自己穿越过来,只是听在跛五的耳朵里,却变成了杨少峰感觉为百姓做点事情,也不枉千里迢迢的投奔大明。 跛五哈哈笑了一声,若有所思的说道:“难怪县尊不远千里的来投奔大明,也难怪常平章一见到县尊,便要让县尊做这宁阳县的知县。” 听跛五这么一说,杨少峰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谁踏马不远千里来投奔大明了? 还有常遇春那个黑炭头,要不是那个混蛋瞎咧咧一通什么马骨尸骨,你以为本老爷愿意当这个破知县? 我呸! 扭过头在心里暗骂一通后,杨少峰干脆勒住缰绳,指着旁边一株杨树下的石头说道:“就在此处歇上半个时辰。” 跛五翻身下马,来到杨少峰身边,扶着杨少峰下了马,又替杨少峰将石头上的灰土拂去,等杨少峰坐下后才开口说道:“县尊,到了刘庙村,是不是还要让他们……嗯,让他们认回他们自家的地?” 杨少峰拿起水袋灌了一口,反问道:“不让他们认地,他们吃什么喝什么?为了活下去,他们就不知道自己偷偷摸摸的开荒耕种了?” “与其放任他们自己胡乱开荒,闹出两家争一块地这种破事儿,倒不如抢在他们前头,先让他们把地认回去,让他们都有地可种,到时各安其分,我这个知县老爷也能省点儿心。” 向着远处杂草半人高的荒地瞥了一眼,杨少峰又接着说道:“孟子曾经说过,有恒产者有恒心,就是说百姓只有拥有稳定的土地和房子,他们才能稳定下来。汉时太史公在《管晏列传》里也提到,仓禀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所谓民以食为天,老百姓只有吃饱穿暖了才能去想别的事情,才能有能力供养自家的孩子读书,只有读书才能知礼节,知荣辱,倘若连饭都吃不饱,百姓便只会想着该怎么活下去,谁还管什么礼节荣辱。” 跛五想了想,再次竖起了大拇指:“县尊说的对,要不是吃不饱,活不下去了,小的也不会跑去从军,也是后来在军中能吃上饱饭了,小的才央着军中的书吏,教小人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 杨少峰笑了笑,又在石头上歇了好大一会儿,起身说道:“走,炊烟停了也有一会儿,等咱们赶到,他们也正好该下地劳作了。” 然后,还没有走到地头的刘庙村社长刘三十二,就再一次见到了杨少峰。 杨少峰翻身下马,来到刘三十二身前,笑道:“怎么,不认识本官了?” 刘三十二揉了揉眼睛,忽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向着杨少峰拜道:“小人万万没想到,县尊大老爷会真的屈尊来刘庙村!” 杨少峰笑了笑,伸手扶起刘三十二,说道:“别动不动就下跪,蒙元的鞑子已经被大明天兵赶跑,以后也没人动不动就让你们下跪,且站起来说话。” 等刘三十二站起身来,杨少峰又接着说道:“本官这次来,一共有两件事。这第一件事,是本官从来没有下地耕作,不晓农事,所以要跟着刘庙村的百姓学一学。” “这第二件事……” 杨少峰拖长了声音,意味深长的说道:“本官听人说,鞑子强占了百姓许多土地,如今鞑子已被赶走,本官又身为宁阳县的父母官,便该来主持一个公道,让百姓各自认回被强占的土地。” 刘三十二微微一愣:“这个……这个……” 杨少峰微微皱眉,问道:“怎么,刘庙村的百姓不愿意认回自家被强占去的两亩菜地,也不愿意认回被强占的十五亩地?你刘庙村竟有这般富裕么?” 十七亩地! 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能拥有十七亩地,刘三十二的一颗心就忍不住噗通噗通狂跳起来。 暗自斟酌一番,刘三十二咬了咬牙,把心一横,说道:“回大老爷的话,刘庙村的百姓当然愿意认回自己家的地,只是……只是刘庙村的地,原本都归一个举人老爷所有,大家都是佃着他的地,万一举人老爷回来……” 杨少峰当即便笑了起来。 “什么举人老爷?” “谁能证明这些地是那个举人老爷的?” “是你能证明,还是刘庙村的百姓能证明?” “本官乃是大明的宁阳县知县,认的是大明给的地契,可不是什么鞑子给的地契。”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刘三十二黝黑褶皱的一张脸顿时笑开了花。 刘三十二微微躬身,伸手向着村子的方向虚引:“大老爷,您先进村子里喝口水,小人这就把村子里各家各户当家做主的都喊过来。” 杨少峰笑道:“不必了,直接带本官去地头上便好,本官要亲眼看着刘庙村的百姓认回自家的土地。不过有一件事,本官要先嘱咐于你。” 刘三十二点头哈腰的应道:“请大老爷吩咐。” 杨少峰扭头瞧了瞧刘庙村众多低矮破乱的宅院,又瞧了瞧远处的大片荒地,说道:“村子里离地头远一些的,便让他们认回靠近村子的地,村子里离地头近一些的,便让他们认回远一些的地,不许争抢,更不可因此而惹出乱子。” 刘三十二毫不迟疑的应道:“大老爷放心,小的以人头担保,保证让他们认的明明白白,绝不会出了乱子!” 第9章 大老爷公侯万代 因为已经提前交待过,刘庙村的百姓在“认领土地”的时候倒是没有像城西分配土地时一样剑拔弩张,而是很顺利的就把土地各自“认领”回去,又从别处移了些小树苗栽好,用于分辨地界。 瞧着眼前忙的热火朝天的刘庙村百姓,杨少峰干脆寻了辆板车,自个儿坐在车帮上看着,又拉了跛五和刘三十二过来说话。 杨少峰指了指远处那些的荒地,笑着问道:“除了耕种,刘庙村的百姓还有没有其他营生?” 刘三十二陪着笑脸,点头哈腰的答道:“回老爷,刘家村三十五户人家,丁口共计九十人,皆是老实本分的庄稼人,没有其他营生,没有其他营生。” 杨少峰瞥了刘三十二一眼,心说“老子上辈子要不是山东人,还真就信了你的邪!” 要真是没有其他营生,你他娘的这么紧张干什么?狗入的连撒谎都撒不明白! 当然,杨少峰也没指望刘三十二能老老实实回答。 毕竟是元明之交,官府和元兵早在明军到来之前就跑路,中间有一段时间是处于无人管理的真空期,就算刘庙村的百姓兼职了其他营生,他们主要针对的目标也是那些地主或者色目人,现在那些苦主都不知道埋哪儿了,杨少峰自然也就没有追究的必要。 微微摇了摇头,杨少峰便主动岔开了话题:“这些荒地可好开垦?” 刘三十二答道:“这些土地虽然荒了多年,可以前终究是耕种过的,只能算是半荒地,只要把上面的草除干净就能接着耕种,只是撒下种子以后还得小心伺候着,稍不注意就会再长出杂草。” 杨少峰嗯了一声,又接着问道:“若是没人耕种过的荒地呢?开荒可麻烦?” 刘三十二皱起眉头,答道:“若是没人耕种过的荒地,开荒可就不像眼前这些半荒地一般容易了。” 见杨少峰依旧还是满脸好奇的样子,刘三十二便道:“大老爷,小人给你讲讲我家祖上开荒的事儿吧——我高祖和我曾祖两个人花了三十年的时间才开出来十五亩荒地,代价是我高祖呕血而死,我曾祖的腰一辈子罗锅着直不起来。” 杨少峰瞧了瞧刘三十二,又瞧了瞧不远处那些忙着栽树苗定田界的青壮。 有些“认领”田地比较早的青壮,这会儿已经开始下地锄草,看他们的样子,估计有十天半个月的时间就能垦完这十七亩地。 而在刘三十二口中,他的高祖和曾祖两人用了三十年时间却只开出来十五亩荒地。 虽然一个是荒地,一个是半荒地,可是这两者之间的差距也太大了吧? 刘三十二又接着说道:“听我祖父说,当年我高祖是逃荒的路上捡到的我高祖母,两人一路逃到刘庙村后,先给村里的地主扛长工攒钱攒粮食……” 按照刘三十二的描述,老两口用用五年的时间攒下一些钱粮后,便找地主做保,买下了一块没有人耕种过的荒地,然后又用了五年的时间继续攒钱攒粮食,从二十来岁攒钱买荒地开始,一直攒到快四十岁的时候才正式开始垦荒。 这时候,刘三十二的曾祖都已经好几岁了。 开荒也讲究时节,因为春天要播种,夏天要锄草要浇水,秋天还要忙着收割,所以垦荒的时间只能选择在秋收之后到开春之前的这段时间,趁着农闲,趁着蛇虫鼠蚁销声匿迹,趁着荒草灌木干枯,抓紧时间开荒。 但是开荒的同时又要面临另外一个问题。 粮食。 给地主扛长工,地主要管饭,可是你给自己开荒,地主还能管你饭? 只能吃自己家的存粮。 偏偏开荒又是个体力活,要除草,要伐掉灌木,要捡干净石头,要翻地,要把大块的硬土打碎,等土地平整出来了还要担着粪肥一点点儿的铺匀实,然后还要扎篱笆防着野鸡小兽之类的把草籽带过来,哪个步骤都不能省,所以开荒的劳力必须得吃饱饭。 刘三十二的高祖都给地主扛长工了,家里又哪儿来那么多的存粮? 只能一点点的攒,可能要攒三年才能攒够全家吃半年的粮食——也就是一缸开荒粮。 所以,开荒只能一点一点儿的开,今年开一亩,明年开一亩,遇上秋后连阴雨的时候还不能开。 刚开出来的荒地也不能直接种粮食,只能种豆子,收成不收成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肥地,来年才能有个好收成。 也就是说,直到收完第一茬的豆子,一片荒地的开荒工程才算是彻底完工,刘三十二的高祖、曾祖才算是有了属于自己的土地,才算是真正在刘庙村扎下根,刘庙村的百姓才慢慢开始跟刘三十二的高祖、曾祖来往,才有媒婆给刘三十二的曾祖说媒。 土地,就是外地人来到当地之后纳的投名状。 至于说不愿意开荒……不愿意开荒就没有自己的地,没有自己的地就只能算是流民,没有人愿意和流民多打交道。 刘三十二伸着皴巴巴的手搓了搓脸:“到我父亲那一辈,一场干旱下来,一家人活不下去,只能卖地,高祖曾祖两条命换来的十五亩地,传到我手里的时候就只剩下五亩,我爹临死都没能瞑目。” 杨少峰只觉得心里堵得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拍了拍刘三十二的肩膀:“都过去了,过去了,鞑子被赶走了,你们也都认回了自己的地,日子也算是有个盼头。” 刘三十二抬起头来,用袖子重重的擦了擦脸,四十郎当岁的汉子笑的就像个孩子:“有盼头,有盼头,大老爷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你老人家说有盼头,那就一定有盼头。” 我老人家? 杨少峰强忍住骂人的冲动,说道:“先认回你们的地,回头本官再来给你们办地契,要是今年收成好,本官再想办法给你们弄点儿鸡苗、猪崽,日子总会慢慢好起来。” 再次瞧了瞧那些忙碌的青壮,杨少峰忽然笑了笑,刚刚心里的阴郁之气也散去大半。 杨少峰站起身来,笑道:“行了,你们忙吧,趁着天色还早,本官再去一趟鹤山。”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刘三十二却急了,伸手拦住杨少峰,冲着田里忙碌的青壮们喊道:“都过来!都赶紧过来!” 等青壮们都一路小跑围过来后,刘三十二却是率先跪了下去,高声叫道:“大老爷公侯万代!” 正当杨少峰伸手去扶刘三十二时,其余青壮也纷纷跪倒,一边向杨少峰叩头一边喊道:“大老爷公侯万代!” 杨少峰耸了耸鼻子,低声骂道:“妈的,一群刁民。” 第10章 还会有人偷粪? 杨少峰足足花了五天时间,才算是走遍了宁阳县的八个村社,并且让八个村社的百姓都认回了“原本就属于他们”的土地。 至于说宁阳县的百姓是打算种桑还是种麻又或者是种豆,杨少峰决定任其自便,毕竟自己这个县太爷根本就不懂怎么种地,也不懂节气与农耕之间的关系,与其胡乱插手惹人嫌,倒还不如专心琢磨琢磨接下来的养殖业该怎么搞。 没错,就是养殖业。 经过好几天的搜罗,城里的十六个闾长们终于给杨少峰搜罗到了一批小鸡苗、小猪崽。 可惜的是,哪怕闾长们已经尽心尽力的去搜罗,甚至连自己家刚刚孵化没多长时间的小鸡苗都拿了出来,最终交到杨少峰手里的鸡苗也只有可怜巴巴的三十来个,猪崽更是可怜到只有两头。 然后,杨少峰就和跛五一起蹲在后衙那块什么都没种的菜地旁边,看着小鸡苗们叽叽喳喳的打闹啄食。 三十来个小鸡苗,全部平安长大就是三十来只鸡,就算有一定的折扣,怎么着也得有二十来只吧? 等过上三五个月,这些小鸡苗估计长的差不多了,到时候本知县给它们红烧,清炖,黄焖,爆炒,白切,这可是原汁原味的土鸡,一辈子没吃过任何科技与狠活,那肉质,啧啧…… 一个月吃一只,年底还能剩下个十来只呢。 而且这些小鸡苗里肯定有公鸡也有母鸡,然后鸡生蛋,蛋生鸡,这批小鸡苗的子子孙孙无穷匮也。 对了,这玩意儿怎么分辨公母来着? 杨少峰干脆扭头望向跛五:“跛五哥,你知不知道怎么分辨小鸡苗是公是母?” 跛五嘿嘿笑了一声,趁着一只小鸡苗从自己身边跑过时忽然伸手将其抓住,倒提着小鸡苗的两条腿,观察一番后又扔回菜地,然后斩钉截铁的说道:“这只是个公的。县尊你看它头向回勾,一直想去啄小人的手,拍打起翅膀也十分有力,所以这是个公的,要是个母的,拍打翅膀就不会这么有力,头也不会向回勾着去啄人。” 眼看着杨少峰一直眼巴巴的看着这些小鸡苗,跛五又忍不住问道:“县尊,这些小鸡苗看着确实喜人,不过等天黑了,县尊准备把它们关到哪里?要是让黄鼠狼给叼去了,也未免可惜。” 杨少峰微微一怔,忽然暗骂自己简直愚蠢。 一拍脑袋就要搞养鸡养猪,但是这段时间光忙着让各闾各社的百姓去“认领土地”了,养鸡的大棚却没有提前准备! 这不行啊,农家养鸡可以在院子里随便养,但是杨少峰养鸡是奔着规模化养鸡去的,这一批小鸡苗就是杨少峰先拿来试试水,要是跟普通农户一样在院子里散养,那还能叫规模化养鸡? 所以,这个养鸡的大棚该怎么弄? 按照杨少峰的理解,搞养鸡大棚首先就是要通风,其次要清理鸡粪以保持清洁,每天要有人喂水喂食,冬天还要考虑保暖,还要防着鸡瘟。 剩下的还有什么玩意儿来着?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杨少峰干脆对跛五吩咐道:“还得劳烦跛五哥,替我去寻几个木匠,再让人准备些木头什么的,另外还要再寻几个健壮的妇人来。” 等跛五领命而去,杨少峰就再一次望着菜园子里的小鸡苗们发起了呆。 十六个闾长给弄来的小鸡苗可不是后世那些经过筛选培育的速生肉食鸡,而是正儿八经的小土鸡,这种鸡肉质紧实,几乎怎么做都很好吃,但是生长速度特别慢,可能要一年时间才能彻底长成。 要想搞规模化养鸡,光是这么养是没有什么用的,因为一直这么养下去,繁育出来的下一代小鸡苗依旧还会跟这一代的一样,必须要进行筛选培育才行。 所谓筛选培育,就是把长肉快的公鸡和母鸡挑出来做为种鸡,让它们繁育出长肉更快的下一代小鸡,然后再从小鸡里面挑选长肉最快的做为新一代种鸡。 蛋鸡其实也一样,也是挑选产蛋最多的母鸡做为种鸡,然后再从繁育出的小鸡里面挑选产蛋最多的做为下一代种鸡。 想了想,杨少峰干脆在院子里找了些砖瓦木片,按照自己的理解搭了一个简单的养鸡大棚。 等跛五找的木匠和健壮妇人都到了之后,杨少峰便直接对一众木匠们说道:“就按这个样子,每个小笼子中间要用实心的木板隔开,不能给那些小公鸡互相打斗的机会,鸡笼的前面要有食槽和水槽,方便它们吃食喝水,笼子底下的这块木板要能拉出来,这样才能方便清理鸡粪。” 杨少峰又扭头对几个健壮妇人吩咐道:“每天都要清理好鸡舍,水要常换,喂食也不要心疼,该喂的喂,鸡粪每天清理出来后都拉到一个地方沤肥,回头还能拿来肥地。” 只是转念一想,杨少峰忽然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按照杨少峰的想法,是在后衙或者县城里随便找一个空闲的院子当做鸡舍,这一点很容易,因为后衙的空屋子很多,县城里也有大量的无主的院子,杨少峰身为宁阳县知县,几乎可以随便使用。 但是鸡粪不行,这玩意儿不管沤不沤肥都很臭,现在小鸡苗的数量少还好说,等这些小鸡苗都长大了,或者以后养殖规模上来了,每天产生的海量鸡粪岂不是要熏死人? 哪怕只是这么一想,杨少峰都能感觉到一股刺鼻的鸡粪味儿扑面而来。 摇了摇头,将海量鸡粪的恶心场景赶出脑海,杨少峰又接着对几个健壮妇人吩咐道:“这鸡粪一定要拉到城外去,找一块荒地沤起来,绝不能留在城里。” 要不然养猪知县的帽子没摘掉,再戴上一个鸡粪知县的帽子可就要命了! 毕竟大明朝也有给人取绰号的臭毛病,《西游记》和《水浒传》能完美的映射出这一点。 然而让杨少峰没想到的是,跛五居然会第一时间跳出来反对:“县尊,这鸡粪绝不能随处找片荒地沤肥,要不然,只怕没等沤好,这鸡粪便会被人偷光!” 杨少峰一脸懵逼的望向跛五。 还有人偷粪? 第11章 劁猪是门手艺活 江湖传言,号称是浪漫之都的巴黎,当初其实是一座不折不扣的“粪城”,被无数老色批们视为心头好的高跟鞋,其发明初衷是避免上街时踩到便便。 然后,欧罗巴那边满城的便便没人要,大明这边把鸡粪放到城外沤肥却会被人偷? 这个……到底是欧罗巴的那些人太笨,连沤肥都不会?还是中原百姓对粪肥的执念太深? 跛五见杨少峰满脸不信的样子,说道:“县尊是不信么?若换成是小的,便每天去偷上一些,先寻个地方用土埋上,等沤好再拉到自家的地里,小人能这般想,其他人也一样能这般想法。” 杨少峰满脸嫌弃的往旁边挪了挪身子,又指了指正在菜园子里撒欢的小鸡苗:“光是这些小鸡苗,这小半天拉出来的鸡粪便已经够臭的,再多些岂不是臭气熏天?” 跛五却梗着脖子说道:“臭是臭,可是庄稼人哪儿有因为嫌臭就舍了粪肥的?” “只要能肥地,能多产粮,能让一家老小多一口吃食,能多攒下一口粮食,遇上灾年时能多一分活命的机会,再臭的粪肥也不会有人嫌弃。” 杨少峰顿时沉默了下来。 万算万算,杨少峰还是漏算了灾年这两个字,也漏算了中国人对于粮食的执念。 再想想自己刚刚穿越过来时的那种饥饿感,杨少峰不禁有些意兴阑珊的摆了摆手:“回头告诉那些闾长还有社长们,以后沤出来的肥最后都是要分给百姓的,让他们看好各闾各社的百姓,没沤好之前不许有人偷肥。” 想了想,杨少峰又补充道:“回头再让人准备些砖石,在沤肥的荒地那里起两间屋子,找两个人去看着,给他们一份工钱。” 养鸡的事情就算是这么定了下来,杨少峰紧接着又将目光投向几个健壮妇人:“除了养好这些小鸡苗,额外还有两头小猪崽需要你们照顾好。” 一个胆子大些的妇人直接问道:“大老爷,那猪崽子可曾劁过?若是劁过的,我们倒是能养好,可要是没劁过的,万一闹腾起来,我们可制不住。” 杨少峰哈哈笑了一声,说道:“几位大嫂放心便是,两头小猪崽都是母的。” 听到杨少峰的话,几个妇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却是一起低头笑了起来。 那个胆子大些的妇人强忍着放声大笑的冲动:“大老爷有所不知,这母猪也一样是要劁的,不过公猪叫劁,母猪叫骟,一回事儿。” 另一个妇人说道:“这小猪崽要是没劁过骟过啊,大点儿了就会闹腾,不光会掉膘,身上的肉也会腥臭难吃。” “要是劁过了骟过了呢,这小猪崽就不会闹腾,只顾着吃食长膘,长出来的肉也好吃。” 很好,又学到了。 杨少峰黑着脸道:“你们看本官像是懂劁猪骟猪的人吗?” 经过前几天“认领土地”,还有刚刚鸡粪沤肥的事儿,这些妇人已经大概摸清楚了杨少峰的为人。 一个爱民如子的知县大老爷。 虽然常常摆出一副知县大老爷的架势,急眼了也会用脚踹人,可是这大老爷的心里却是个装着百姓的好官。 再结合杨少峰白净俊俏的模样,这些妇人的胆子更是大了三分。 一个妇人壮着胆子说道:“大老爷是读书人,本也用不着懂这些。” 杨少峰哼了一声,手指着在一旁看热闹的跛五说道:“本官确实不懂这些,你们谁要是会看,就看看那两头小猪崽都骟过了没有。” “要是已经骟过就好好养着,要是没骟过,就让跛五哥去找个劁猪匠过来骟了便是。” 跛五顿时暗暗叫苦。 这些年战火不断,养猪的百姓变少,劁猪匠赚的钱少了,别说像宁阳县这样儿的小县城,就是江南那些人多的大县有没有劁猪匠都还两说。 劁猪匠是个手艺活,这玩意儿讲究师傅带徒弟,徒弟要多次练手以后才出师,可不是随便上大街上抓个人就行。 一想到没有劁猪匠劁猪,那两头小母猪长大后乱跑、拱人、掉膘的场景,跛五的心里就一阵阵发虚。 万一猪跑了,肯定不能让县尊大老爷亲自去抓,受累的就只有自己和手这些兄弟们——万一不小心被猪给拱了,事情再传扬出去,兄弟们可就真没脸见人了! 所以,这猪必须得趁早劁好,绝不能出现被猪拱的笑话。 要是实在不行……低头瞧瞧自己的一双手,跛五的心里顿时更加绝望。 这双手,操刀子砍人绝对是个好手,刀下已经不知道砍了多少鞑子的脑袋。 可要是让这双手去劁猪,只怕两头小猪崽子全劁死了也练不会! 杨少峰瞧着跛五的眉头紧紧皱起,脸上的神色也一阵青一阵白,反复变幻不定,心中也不免好奇:“跛五哥在想什么?” 正满脑子胡思乱想的跛五被惊醒过来,“小的可不会劁猪”这七个字便脱口而出。 杨少峰被跛五逗得哈哈大笑:“跛五哥啊跛五哥,我何曾说过要让你去劁猪了?” “咱们宁阳县是个下县没错,说一句人烟稀少也没错,可是咱们宁阳县八社十六闾,丁口数量再少也有好几千,难道真就找不出一个会劁猪的?” “你要是找不到,就去找那些社长闾长们问问,挨个村子打听打听,总是能找得到的。” “要是实在不行,大不了咱们就去一趟兖州府——我还真就不信了,宁阳县找不到一个劁猪匠,偌大的兖州府也找不到一个?” 听到杨少峰这般说法,跛五也总算是放下心来。 多跑几步无所谓,去兖州府找劁猪匠也无所谓,只要不让我跛五去劁猪,剩下的一切好说! 心中打定主意,跛五当即就嘿嘿笑着说道:“老爷放心,小的这就去找那些闾长们打听打听,顺便再把荒地沤肥盖屋子的事儿也一起办妥” 只等杨少峰一点头,跛五便一溜烟的跑了出去,其速度之快,竟丝毫看不出是个跛子。 杨少峰瞧着跛五远去的背影,不禁笑了笑:“跛五哥这是有多怕本官让他劁猪?” 第12章 草,不仅仅是一种植物 “你们给县尊搜罗来的小猪崽有没有骟过?” “你们闾有没有人会骟猪?” 在得知城东的两个闾长搜罗来的两头小猪崽还没有骟过之后,跛五顿时就急了:“劁猪匠呢?知不知道哪儿有会骟猪的劁猪匠?” 直到两个闾长再三保证,保证劁猪匠会在三天之后过来,跛五才算是放下心来,又一溜烟的跑回去向杨少峰复命:“县尊,那两个闾长说小猪崽儿还太小,搜罗的又比较急,还没来得及骟掉,不过您放心,那两个闾长说了,他们城东就有一个会劁猪的,而且他们跟劁猪匠也说好了,劁猪匠会在三天后过来。” 比较小,然后劁猪匠会在三天之后过来骟? 只是稍微一琢磨,杨少峰就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 说白了,按照大明现有的技术,劁猪匠也不是每次都能保证百分百的存活率,无论是劁猪骟猪的过程还是术后的伤口感染,都有可能会导致猪崽死亡。 对于卖猪崽的卖家而言,劁猪其实是一项有风险的成本——劁猪失败了还好说,反正劁猪匠会赔钱,可要是劁猪成功了,自个儿就得给劁猪匠工钱,把这笔钱转嫁到买主身上又会导致猪崽价格上涨,倒还不如不干脆不劁不骟,也省得承担多余的风险。 而对于劁猪匠而言,小猪崽儿的倒卖过程就是变更猪崽儿生活环境的过程,没有三五天的时间让猪崽儿适应环境会大大增加劁猪失败的风险,一旦把猪崽给劁死了,劁猪匠不光收不到钱,反而还要赔钱,同样也很不划算。 所以就形成了这样儿一条潜规则,即卖家在卖掉猪崽之前不劁不骟,买家买来猪崽之后过上三五天,确认猪崽健康之后再找劁猪匠过来劁猪骟猪。 说不上什么算计,只不过是一点儿小小的生存智慧。 笑着摇了摇头,杨少峰干脆把劁猪的事儿放到一边,对着几个木匠和健壮妇人吩咐几句后,便笑着对跛五说道:“走,咱们去城外看看,看看他们开荒开的怎么样儿了。” 当杨少峰赶到宁阳县城西的时候,地里正是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 远处的地里,几十个健壮妇人挥舞着镰刀,把地里那些足有半人高的野草齐根割倒,等割的多一些了,便有一群十来岁的孩子去把那些野草拢在一块儿,然后抱到地头上,若是割的少了,那些孩子便一个劲的疯跑,好像完全不知道累。 离妇人们稍远一些的地方,青壮们赤着膀子用锄头翻地,时不时有人大声说上几句笑话或是带点儿颜色的段子,青壮们便会爆发出一阵阵不怀好意的大笑,前方割草的妇人们有人羞涩低头,有人会心一笑,还有性格泼辣会直接骂上几句,青壮们也不以为意,反而说的更加起劲。 地头上,一些连走路都困难的老人们三三两两的坐在地头上聊着天,手上也不闲着,有人把那些孩子抱出来的野草分类,有人则是把野草编成草绳,然后把草绳递给一些看上去瘦弱一些的妇人,让她们把分类好的野草捆成捆。 远处的几棵大树下,十几个年龄大些的女孩子照看着一群只有一两岁的光屁股娃娃,一群三五岁的孩子在她们附近嬉戏打闹,也没人在乎哪个光屁股娃娃是哪一家的,反正都是邻里邻居的,女孩子们哄哄这个再逗逗那个,不时便响起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当杨少峰的身影远远出现时,这副二月春耕图就好似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无论是田里的青壮还是健壮妇人,也无论是地头上那些走路都费劲的老人还是疯跑的半大孩子,全都一窝蜂的围向了杨少峰,嘴里不停着喊着:“大老爷来了,大老爷来了!” 就连那些看护着光屁股娃娃的女孩子们也围了过来,有几个女孩子的怀里还抱着正自酣睡的婴儿,此时被人群喊大老爷的声音吵醒,几个婴儿便放声大哭起来,再加上青壮老人都有意无意的想让杨少峰看看那几个婴儿,此时的画面倒更像是一群少女抱着婴儿指认渣男,渣男被少女家属围攻。 杨少峰早早的就翻身下马,笑着跟人群打了个招呼,又伸手摸了摸那几个哇哇大哭的婴儿,便直接说道:“都该干什么的干什么去,你们就是再喊一千声一万声的大老爷,本官也不会给你们一粒粮食,想要吃饱饭,还是得把地种好。” 人群便发出一阵哄笑,青壮和健壮妇人们先后散去,该割草的还是去割草,该锄地的还是去锄地,该去看护光屁股娃娃的还是去看护光屁股娃娃,就连那些老人也都三三两两的散去,只剩下闾长留在杨少峰身边。 杨少峰瞧了瞧地里忙碌的健壮妇人和青壮,又看了看地头上继续把野草分类的老人,问道:“这是干什么?难不成里面还有草药能卖钱不成?” 闾长嘿嘿笑了一声:“大老爷说笑了,这里面有没有草药还另说着,就算是有,俺这些人也不认识。” “他们把这些草分开,是想着大老爷不是要养鸡养猪吗,俺们这些人也帮不上啥忙,不如把能喂鸡喂猪的那些挑出来,回头给大老爷送过去。” “剩下那些不能喂鸡也不能喂猪的就各家都分一分,回头晒干了还能拿来引火烧火。” 杨少峰嗯了一声,问道:“那等锄完了草,你们打算种点儿什么?” 闾长悄然瞧了杨少峰一眼,试探着问道:“大老爷觉得种点儿什么好?” 杨少峰瞪了闾长一眼,冷哼一声道:“本官打从出生那天到现在,一辈子都没摸过一次锄头,你一个种了一辈子地的,你问本官该种什么?你直接说打算种什么就行,本官才不管你们怎么种。” 闾长再次嘿嘿笑了一声:“回大老爷,这地荒了一年,又赶上快三月份,种麦子也来不及了,所以俺们打算种点儿豆子。” 豆子可是好东西,这玩意儿有肥沃土地的作用,结出来的豆子能吃,茎叶晒干之后也是上好的引火物,更关键的是豆子能榨油,榨完油剩下的豆渣还能制成豆饼,可是说全身都是宝。 正当杨少峰在心里暗自琢磨着种黄豆的好处时,跛五却忽然凑了过来,把杨少峰拉到一旁,说道:“县尊,这些草……可不光是草啊。” 杨少峰微微一怔,问道:“不是草?这玩意儿不是草,难道还能是钱?” 跛五嘿嘿笑了一声,低声道:“这玩意儿还真有可能是钱。” 第13章 句句不提钱,句句不离钱 杨少峰瞥了跛五一眼:“这玩意儿有可能是钱?” 跛五嘿嘿笑了一声,说道:“县尊,这玩意儿搁别人手里是草,可是搁您手里就有可能是钱。” 没等杨少峰询问,跛五便直接解释了起来:“所谓粮草、粮草,粮食是给将士们食用,草便是给战马、驮马和驴子、骡子吃的。” “刚刚小的已经看过了,这些草里有些差的能给驮马和驴子、骡子吃,还有些好的能给战马吃。” “给眼下常平章和徐相和常平章率军讨伐鞑子,军中所需草料无数,县尊何不先修书一封给常平章,若是常平章军中也缺少草料,这些可不就是钱么?” 杨少峰皱眉道:“正所谓三军未动,粮草先行,徐相和常平章军中需要粮草是不假,可是粮草之事何其重要,又岂是我一个小小的知县能插手的?” 跛五低声道:“要是换做江南之地,别说是知县,就是换作知府也插不上手,常平章未必会正眼瞧他们。” “可是县尊您不一样啊,咱们这儿是山东——搁山东往河南、河北运草料,再怎么着也比从江南运草料要省事儿吧?” “而且常平章亲自接见过县尊,还把我们十几个老兄弟都托付给县尊,这也算是有一份情谊在,只要县尊修书一封,常平章必然会慎重考虑,就算是不成,也不过是一封书信的事儿。” “只要常平章愿意收下咱们宁阳县的粮草,县里可不就有钱了么?” 杨少峰顿时眼前一亮。 无论常遇春那个黑炭头是否收购宁阳县的草料,宁阳县的老百姓都必须除草。 要是宁阳县的百姓都养着些鸡鸭或者骡马之类的东西还好说,这些草料也算是有点儿用处,可是宁阳县的百姓哪儿有什么养鸡鸭骡马的,要不然也不至于十六个闾长就只搜罗来三十几只小鸡苗和两个小猪崽。 所以,这些野草的最终命运就是晒干后留着当柴火,其他的用处可谓是半点儿都无。 要是能卖给常遇春的话,宁阳县的老百姓能赚到钱不说,关键是县里也能截留一部分钱当经费,杨少峰苦命知县的手里也能宽松一些。 暗自斟酌一番后,杨少峰便伸手唤过闾长,吩咐道:“等今天忙完了,你安排几个人把这些草各送两捆到县衙,以后所有的荒草也都这么分类捆好。” 闾长恭恭敬敬的应下,杨少峰又对跛五吩咐道:“这样儿,跛五哥你回一趟城里,让兄弟们去把咱们宁阳县八社十六闾的社长、闾长们都过来,我先跟他们商量商量。” 跛五当即便领命而去,等到太阳开始偏西时,宁阳县八社十六闾的社长闾长们便赶到了宁阳县城西的这片地头。 杨少峰来回踱了几步,瞧着八社十六闾的社长闾长们说道:“本官找你们来,是要你们看看他们这个闾里百姓是怎么除草,怎么把草分类捆扎的。” “等你们回去后,把这些教给你们社里的人,让他们也把除下来的草都分类捆好,本官另有用处。” 杨少峰只字没提赚钱的事儿,但是十六个闾长外加八个社长却把脑袋点的跟小鸡啄米一样。 “大老爷放心,俺一会儿一定好好看,好好学。” “大老爷让俺们咋干就咋干,一切都听大老爷的吩咐。” “就是就是,俺们都听大老爷的!” 等回了县衙,杨少峰便直接给常遇春写了一封书信。 在信里,杨少峰先是表达了对常遇春数战数捷的恭贺,接着又感念常遇春的知遇之恩,然后话锋一转,说宁阳县百姓感念大明天兵把他们从鞑子手下解救出来的恩情,特意为大军准备了一些草料,希望能为大军解决征讨鞑子时所需粮草的问题。 钱? 虽然咱们宁阳县的百姓们都活的穷苦,很多人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一家几口人可能都凑不齐一身衣裳,可能为了省衣裳得半夜光着腚去田里干活,但是咱们宁阳县的百姓知道感恩,根本就没提到钱的事儿! 所以,宁阳县的百姓没跟本官提钱,本官也不会跟你常平章要钱,咱们谈的是感情,提钱不就伤感情了嘛。 然后,跛五就骑着马一路狂奔,把信送到了常遇春的军中。 “啧啧,瞧瞧咱们这位县太爷,还真是句句不提钱,句句不离钱,这他娘的不是明摆着想要本官主动给钱嘛。” 常遇春先是吐槽一句,随后便又望着跛五问道:“确定他没什么问题?” 跛五恭恭敬敬的抱拳答道:“平章放心,卑职跟杨县尊接触了也有一段时间,愿以人头担保,杨县尊绝对没什么问题,并非是鞑子派来的细作。” 想了想,跛五又补充了一句:“如果非说有哪里不对劲的话,大概就是有点儿别扭,可能是一直读书,不怎么识得人间疾苦?” 常遇春顿时大感好奇,问道:“怎么个别扭法?又是怎么个不识人间疾苦?” 跛五一边回忆,一边慢慢说道:“说别扭,是因为卑职感觉杨县尊好像懂得很多东西,却又好像什么都不太懂。” “就说养鸡养猪这个事儿,杨县尊能想着把鸡粪、猪粪拿去沤肥然后分给百姓,但是却不知道猪崽买回来要先劁了或者骟掉。” “还有草料这个事儿,杨县尊能想着替百姓跟平章要钱,但是没有卑职提醒,恐怕杨县尊永远也想不到拿草料换钱。” 常遇春低头琢磨一番,忽然嘿的笑了一声,说道:“管他呢,只要不是鞑子派来的细作,能替朝廷安抚好百姓,能起到一个千金买马骨的作用就够了。” “更何况,按照你说的,这位杨大知县倒也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不懂耕种也不会乱来,识不识人间疾苦倒也没什么。” 想了想,常遇春又晃了晃手里的书信:“这样儿,待会儿你回去的时候给咱捎句话,就说宁阳县百姓的心意咱收到了,恰好朝廷转运粮草不便,若是宁阳县能解决草料的问题,也算是解了大军的燃眉之急,让他替咱多谢谢宁阳县的百姓。” 跛五心中暗自焦急,问道:“那就不给他钱了?” 常遇春瞪了跛五一眼:“谁说咱不给钱了?要是咱们拿了人家宁阳县百姓的草料还不给钱,那咱们跟鞑子还有什么区别?” “这样儿,你回去的时候把这几捆草料的钱也带上,把咱要的草料都跟他说明白,顺便告诉他,他送一次草料,咱给他结一次钱,让他也替咱谢谢宁阳县的百姓。” 第14章 什么叫踏马的惊喜! 跛五去的快,回来的也快。 “常平章说,让小的替他谢谢您,也谢谢宁阳县百姓的一片心意。” 跛五一本正经的转述着常遇春的要求:“常平章还说了,要是宁阳县能多送些草料,就可以从江南少送些粮食和草料,北伐能动用的军队也会更多。” “不过,县尊下次再让人送草料的话多送一些适合驮马和骡子吃的就行,战马吃的草料比较精细,还得掺麸子、豆子和鸡蛋,咱们县里送的草料反而不太合适。” 杨少峰嗯了一声,问道:“然后呢?常平章还说什么了?” 跛五嘿嘿笑了一声,好像完全没看见杨少峰两只眼睛都闪烁着明毫的铜钱符号:“对了,常平章还说,县尊能这么快就组织百姓开始春耕实属不易,回头要替您向朝廷请功。” 杨少峰再次嗯了一声:“然后呢?” 跛五挠了挠头:“然后就没有啦,常平章说您在书信里说,送过去的草料是宁阳县百姓的心意,等战事结束以后替百姓们向朝廷也请一份功劳。” 杨少峰的脸色当即就黑了下来。 这踏马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是,我杨某人虽然句句没提钱,但是我也句句没离钱吧? 常遇春这个丧良心的,居然还真就腆着个脸白拿那么多的粮草? 杨少峰气咻咻的转了个圈子,一边在心里暗骂自己愚蠢,一边又在心里暗骂常遇春是个丧了良心的黑炭头。 眼看着杨少峰脸上的神色变幻不变,跛五忍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嘿嘿笑了一声后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袋子。 “其实常平章还说了,百姓的心意归心意,但是该给的钱还是要给的,只要以后的草料都和这次的差不多,也都会如数给钱。” 跛五将小袋子递向杨少峰:“县尊且看,这里面便是这次送去的那些草料的钱,是按照江南采购粮草的市价给的。” “小的刚刚说的那些都是常平章特意交待的,常平章还让小的转告县尊,县尊替百姓着想,是个顶好的官儿,他还要替县尊向皇上请功哩。” 杨少峰这才转怒为喜,心中暗道:不愧是常遇春,哪怕是看破了自个儿想要钱的心思也不是直接给钱,而是借机开上几句玩笑以拉近彼此之间的关系,难怪这家伙能一步步混到大明朝开国中书平章政事,果然不是一般人。 正当杨少峰在心里暗夸常遇春是个好人时,跛五却又嘿嘿笑了一声,说道:“除了这袋子铜钱,常平章还让小的带回来几十头牛马,都是从鞑子那里缴获的,说是让县尊善加利用,让百姓春耕时能轻松一些。” 杨少峰眼睛一亮,目光灼灼的盯着跛五问道:“多少?牛马呢?” 惊喜! 什么踏马的叫踏马的惊喜? 这就是惊喜! 双喜临门! 跛五道:“常平章送了四十多头牛,十来匹驽马,只是牛儿走的慢,小的又赶着回来给县尊报信儿,因此便让那些与小的一同押送粮草过去的兄弟们慢慢赶着往回来。” 杨少峰心里顿时更加高兴,对跛五说道:“好好好,对了,还要劳烦跛五哥跑一趟,让人将八社十六社长、闾长们再去一趟城西的地头上。” 等八社十六闾的社长、闾长们赶到城西的地头时,看到的便是满脸笑意的杨大知县。 杨少峰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本官问你们,都想不想赚钱,想不想让你们闾里的、社里的百姓也都赚钱?” 一众社长闾长们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二十四颗脑袋点的就像是小鸡啄米一样:“想想想,请大老爷指点。” 瞧着二十四个社长、闾长们满脸谄媚的模样,杨少峰却是嘿嘿笑了一声,从怀里掏出那个装了铜板的钱袋子抛给城西的社长,又指着忙碌的青壮们说道:“前些日子让你们送到县衙的那些草,现在已经到了军中,成了征讨鞑子时喂给战马和骡子的草料。” “这些钱,便是常平章让跛五哥带回来的草料钱。” “常平章还说,以后再有草料送过去,就还有草料钱可以拿。” “要是想赚钱,回头就让你们闾里、社里的百姓多割一些荒草,还是像上次一样,挑那些能喂牲口的分好捆好,本官再让跛五哥他们送到军中。” “只是有一点要记住,割草归割草,无论如何也不能耽误了春耕,更不能耽误了庄稼。” 几个社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就一起跪了下来,向着杨少峰拜道:“谢谢大老爷!谢谢大老爷!” 杨少峰侧开身子,伸手扶起一个社长。 “别谢我,把草料从荒草中挑捡出来的是百姓,想到把草料送到军中换钱的是跛五哥,给钱的是常平章和朝廷。” 杨少峰一把拽过跛五,让跛五站到一众社长、闾长们面前:“要谢,你们就谢城西这些最先挑捡草料的百姓,谢为了你们奔劳的跛劳的跛五哥,谢常平章和朝廷。” 想了想,杨少峰又接着说道:“还有,常平章说咱们宁阳县都是良善百姓,又特意让人送了几十头牛马过来,回头等到宁阳县了,各个社分一下,让百姓们耕种时也能轻松一些。” 一时间,地头上的气氛有些沉默。 无论是跛五,还是二十四个闾长社长们,都有种如在梦里的感觉。 跛五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自己提的想法,县尊写的书信,可是县尊现在把功劳全都安在了自己头上。 世上竟然还有不贪功的官? 二十四个闾长、社长们同样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因为想着报答县太爷给分地的恩德,所以就替他准备一些喂鸡喂猪的野草,结果县太爷转手又把这些野草变成了草料,变成了钱,然后又要分给咱们这些泥腿子? 还有那个什么常平章,他居然说咱们宁阳县的百姓都是良善百姓? 还特意让人给咱们送来几十头牛马,好让咱们耕地时能轻松一些? 我滴个老天爷,这世间真有这么好的官儿? 杨少峰瞧着跛五和一众闾长、社长们傻愣愣的模样,忍不住哼了一声道:“都还愣着干什么?都该干什么的干什么去,少在本官面前杵着碍眼。” 一个社长抹了抹眼泪,闷声道:“县尊,我们,我们……” 杨少峰哼了一声道:“瞧你们那不值钱的样儿——这才哪儿到哪儿,这么点儿钱就掉眼泪,要是等以后日子再好点儿,你们还不得哭瞎眼睛?” 第15章 真正的牛马来了! 老祖宗曾经说过,有钱能使鬼推磨。 宁阳县的百姓之前割草然后分类捆好,是为了在耕种的同时报答杨少峰给他们分地的恩情,基本上属于搂草打兔子,捎带着手的事儿。 但是当发现割草然后分类捆好能赚钱时,宁阳县的百姓们登时爆发出了百分之一百二的热情。 凭心而论,钱这个东西在宁阳县其实并没有什么鸟用,一是因为战火的原因,宁阳县里既没什么商铺酒楼也没什么走街串巷的货郎,使得百姓手里纵然有钱也花不出去;二是因为除了盐、铁以外,百姓也基本上没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享受生活这四个字,从来都不在老百姓的考虑范围之内。 但是老百姓们还是希望自己的手里有钱,因为买盐需要花钱,买锄头也需要花钱,除了乱世以外,钱永远都是一个人最大的底气。 所以,割草赚钱吧。 按照大老爷的说法,谁家割的草多,以后谁家能分到的钱就多。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只要天色刚刚毫开,只要天色还没有彻底黑透,只要能看到一点儿亮光,宁阳县的田地里就有百姓割草的身影。 直到有一天,听说之前被杨少峰派去给常遇春送草料的十几个衙役今天就要回来,而且是驱赶着几十头牛马回来,那些疯狂割草的百姓们才算是停下了忙碌的身影。 听闾长们说,衙役们今天赶回来的牛马,是那个叫什么常平章的送给咱们宁阳县百姓的? 就是不知道大老爷会怎么分配,也不知道自己家是不是也有机会分到一头。 不过没关系,要相信大老爷,就算是几家合起来才能分到一头,那也能轮换着使唤,耕地的速度也总比靠人力耕种要强许多。 正是这种想法,让那些原本还忙着割草的百姓都一窝蜂的挤到了路边,踮起脚尖,伸长脖子,眼巴巴的等着衙役们能早点儿驱赶着牛马到来。 瞧着路边全是乌乌泱泱的人头,得到消息赶来的杨少峰当即就黑了脸,对跛五道:“告诉那些个社长、闾长,让人都赶紧散了,该干什么都干什么去,实在想看的就离远点儿,要是惊到了那些牛马,我饶不了他们!” 对于杨少峰的吩咐,宁阳县的百姓们还是愿意听从的,尤其是听社长、闾长们说离得太近有可能会惊到牛马之后,百姓们便……自发的往后退去。 没有人舍得离开。 如果今天不能亲眼看到那些牛马进城,只怕未来三天都吃不下饭! 终于,伴随着一声清亮的“哞”叫声,远处渐渐扬起了一股尘烟。 原本已经退后的百姓又不自觉的往前挤了两步,一个个伸着脖子瞪着眼,嘴里还不停嘟囔着:“来了!来了!” “终于来了!” 当衙役和牛马的身影终于出现,围观的百姓顿时更加激动。 “看看那牛,一看就有劲!” “这些马可比大老爷骑的那个差远了。” “你懂什么,大老爷骑的那是战马,这些是拉东西的,当然比不过大老爷骑的那个。” “大老爷说把牛马都分下来,让咱们用牛马耕地,我滴个老天爷来,这可真是,可真是。” “……” 杨少峰虽然不像百姓们那么需求这些牛马,也用不着这些牛马替他耕地,但是在看到那些牛马的第一眼,杨少峰的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激动。 四十八头牛,十二匹挽马! 有了这些牛马,百姓们耕种方便了,自己这个县太爷的很多想法也可以慢慢实现了。 比如说,搞个畜牧场? 心里暗自盘算了一番,等衙役们将牛马驱赶进城之后,杨少峰便让跛五把十六个闾长外加八个社长都喊到了县衙。 “常平章给的牛马不算多,满打满算也只有五十几头。” “杨少峰开门见山的说道:“如果按照闾和社的数量平均分,一个闾或者一个社最多能分到两头,但是有的社有几十户人家,有的闾却只有十几户人家,而且有的户里人多,有的户里人少,所以均分肯定是不行的。” “还有,常平章说的是把这些牛马送给咱们宁阳县的百姓,所以也不可能分到哪个人的手里。” “而且刚刚本官也看过了,这些牛马里有好几头像是已经怀了小牛犊的母牛,这段时间不光干不了活,还得精心伺候着,稍微不注意就容易出问题。” 一众社长、闾长们顿时叫道:“俺们听大老爷的!大老爷说咋分就咋分!” 杨少峰呵的笑了一声,说道:“这样儿吧,除去那几头已经怀了小牛犊的母牛,剩下的就按户数分,本官刚刚算了下,加上那些挽马,平均每十户就能分到一头。” “等会儿各闾各社把分到你们的牛马给领回去,由你们这些当闾长、社长的喂养,本官会时不时的过去看看。” “本官先提前跟你们说好,喂的好了没赏,但是喂的瘦了或者喂出毛病来,本官可要唯你们是问。” “至于那几头怀着小牛犊的母牛就先留在县里,本官会寻几个健壮的妇人照料着,就跟那些小鸡苗小猪崽一样。” “等以后生出来的小牛犊多了,再慢慢的分下去。” 杨少峰打算利用这几头已经怀孕的母牛来兴办一个畜牧场——母牛是常遇春送给宁阳县百姓的,生下来的小牛犊可不是! 反正宁阳县城外的野草足够多,随便弄点儿就够喂养它们的。 对于杨少峰的提议,这些闾长、社长们自然没有任何异议。 虽然大老爷说的这些牛马是那个叫什么常平章的送给宁阳县百姓的,可是这些闾长、社长们的心里也清楚,要不是大老爷让人把草料送到军中,只怕那个什么常平章也根本不会想到宁阳县的百姓。 至于说喂的瘦了或者喂出毛病来……别闹了,这年头全指望耕牛才能进行深耕,谁家有头牛不得跟宝贝一样供着,哪怕自己饿着肚子给它割草吃也绝不能让牛饿瘦了! 等定好了规矩,杨少峰又单独留下了鹤山那边的社长:“待会儿本官和你一起去鹤山,看看你们社里春耕的情况。” 第16章 情况有些不对劲 鹤山的情况有点儿特殊。 从区域划分上来说,鹤山属于宁阳县下属,而从地理位置上看,鹤山地处宁阳县的西北角,西面和南面紧挨着济宁汶上县,北面又紧挨着泰安府,只要划着船过了大汶河便能到泰安府境内,离着宁阳县城反而要远一些。 而鹤山之所以得名,则是江湖传言,此处曾有仙人驾鹤而去。 是不是真有仙人不知道,反正也没人见过,但是真正跑到鹤山之后,杨少峰感觉自己快要先驾鹤西去了。 怎么就他喵的这么多山! 眼看着杨少峰的脸色越来越黑,鹤山村的社长杨二便小心翼翼的说道:“大老爷,要不然先休息一会儿?鹤山看着近,实际还远着哩。” 杨少峰嗯了一声,翻身下马后找了块儿石头,又从怀里掏出饼子,掰下一块递给鹤山村的社长杨二,吃了几口后问道:“鹤山这边既然山多,那山里的野鸡、小兽什么的可多?” 杨二道:“多,可是也不多。” 不等杨少峰发问,杨二便解释了起来:“说多,是因为山里的野鸡、小兽什么的确实不少,现在也能偶尔见到。” “说少,则是因为前些年蒙元征敛无度,百姓种的那点儿粮食还不够交赋税,便只能跑到山里去打些野鸡、小兽什么的。” “只是时间久了,外面那些野鸡、小兽什么的便逃到了百姓不敢轻易踏足的深山老林,很难再捕捉。” “再有一个就是,”杨二略微迟疑,便又继续说道:“鞑子们祸害的太狠,死人太多,有些野狗吃过了人肉,捕杀不及便跑进了深山,如今已经变得跟狼差不多,见到人就会扑咬。” 杨少峰骂了句“狗入的鞑子”,随后抬头望了群山一眼,却见山势并不怎么陡峭,只是一山接一山,山腰往上尽是些高矮不一的树林,确实不是百姓能轻易踏足的险地。 所谓不能轻易踏足,并不单是由山势是否陡峭而决定,山上的密林同样也是决定性的因素——在缺乏导航手段且野兽横行的年代,普通百姓在进入深山老林后很容易就会迷失方向,一旦走不出来,幸运的会成为一堆白骨,倒霉的可能就会变成野兽肚子里的晚餐。 尤其是杨二所说的那些野狗,更是危险之中的危险,一旦遇上它们,甚至比遇到狼还要凶险三分。 微微摇了摇头,杨少峰的心里不免有些失望。 早在前几天,把守宁阳县城门的那些士卒就说已经有百姓敢于进城出城。 有百姓进出,基本上就意味着宁阳县在一点点的恢复活力。 尤其是随着轰轰烈烈的草料事业逐步展开,百姓手里的铜钱也会慢慢多起来。 杨少峰当然不会做出收进城税这么没品的事儿来,但是杨少峰却盼着有百姓敢拿了东西进城去卖。 一则,有百姓敢进城,就说明自己这个县太爷还算合格,起码不会吓得百姓不敢进城。 二来,自己也能从百姓手里买一些想要的东西,比如野鸡或者小兽什么的,也好满足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 第三,则是卖东西的百姓多了,买东西的百姓也一样会慢慢多起来,整个县城的经济就能逐步盘活,自己这个知县也就能正大光明的收取商税,县里能动用的钱财也就会多一些,不至于像现在一样紧巴巴的。 现在鹤山的百姓不敢进山去捕猎野鸡、小兽什么的,杨少峰也只能无可奈何的放弃了这个想法。 杨少峰叹了一声,起身道:“走吧。” 见杨少峰站起身来,跛五和杨二也赶紧起身出发。 只是行不多久,跛五却忽然“咦”了一声,勒住战马后跟杨少峰打了个招呼,接着又翻身下马,走向旁边的一处野草堆。 杨少峰心中好奇,便也跟着勒停战马,下马后向着跛五走了过去,问道:“跛五哥,怎么了?” 跛五指着野草堆说道:“县尊且看,这里的野草有许多倒伏,大多数都是从根处折断,这种情况要么是被野兽踩倒,要么就是有人从这里经过。” 抽出腰刀,跛五又小心翼翼的走进草堆,蹲下身子仔细观察一番后又小心翼翼的退了回来:“县尊,这里的野草并非是野兽踩倒,而是有人从此处经过。” 跛五持刀在手,护在杨少峰身前,又望着刚刚凑过来的杨二问道:“你们鹤山村的百姓可会来此处?” 杨二一脸懵逼的摇了摇头,答道:“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村子里的百姓又怎么可能会跑到这儿来?” 只是话音刚刚落下,杨二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跛五冷笑一声,说道:“此处离着鹤山村还有一大段距离,鹤山村的百姓也不会来这里,那究竟是什么人会踩出这样一条路?他又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个地方踩出一条路?” 扭头看了看野草堆里那条被人踩出来的小路,跛五又接着说道:“若是正大光明的踩出一条路来倒也罢了,可是看样子路边这些野草的样子,只怕这人踩出这条路的时候多半就不想被发现。” 杨少峰的脸色此时已经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后世的时候,杨少峰就曾看过一则新闻,说的是有一支明朝遗民,因为不愿意接受清朝的统治而躲进深山老林,直到建国以后还保留着明朝的衣冠服饰。 既然有人能在明亡之后躲进深山隐藏两百多年,现在难道就没有人躲进深山老林? 要知道,朱皇帝之所以连不识字的农民都能任命为官员,常遇春在碰到杨少峰之后也毫不犹豫的把杨少峰任命为知县,把他当成千金买马骨的马骨,其中有一个很重要就是很多读书人还在怀念元朝的“宽仁”,根本就不愿意承认朱重八为正统,更不愿意出仕为官。 眼看着杨少峰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跛五便低声道:“县尊,情况有些不对劲,要不然咱们还是先回县城吧,让杨社长也组织村里的青壮做好戒备,等明天一早,小的再带县衙里的兄弟们一块儿过来看看。” 第17章 多出来几十个人? 杨二瞧了瞧杨少峰,又瞧了瞧那条隐藏在草丛深处的小路,也跟着劝道:“大老爷,小的往来县城也有好几次了,但是不管一大早还是晌午,小的都从来没发现这条小路,按照跛五哥说的,只怕藏在这条小路后面的也不是什么善类。” 杨少峰却没有答应,反而望着那条小路问道:“跛五哥,你能不能看出来,到底是什么人踩出来的这样一条小路?是男是女?是一个人还是有许多人大概是在什么时候踩的?” 面对杨少峰这一连串的问题,跛五微微一怔,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杨少峰居然如此镇定,心里也不禁暗自佩服杨少峰处变不惊的心态。 跛五握紧手中的腰刀,再次小心翼翼的走进草丛观察一番:“县尊,这条路应该是多人所踩,而且其中有女子。” 杨少峰嗯了一声,说道:“这样儿,跛五哥跟我一块儿,先把杨社长送回鹤山村,然后我们立即回县城,多召集一些人手,然后再来这里查看。” 杨二顿时大急,叫道:“万万不可,这里忽然出现这样一条小路,后面到底是什么人也没人知道,更不知道他们是好人还是坏人,大老爷还是先跟跛五哥回县城,小的可以自己回去,大老爷可以放心,小的一定召集本村青壮,小心防备着。” 跛五也跟着劝道:“县尊,杨社长说的没错,此处离鹤山村已经不远,杨社长可以自己先回去,县尊身系一县之重,还是先回宁阳县城为好。” 杨少峰眉头微皱,正自琢磨着该怎么办,却见得远处忽然冒起一股轻烟。 跛五和杨二也看到了那股轻烟,仔细观察一番后,杨二咦了一声,说道:“好像是炊烟?” 杨少峰仔细看了一会儿,却见之前冒出的那股炊烟消失不见,又过了好一会儿,旁边才又冒出另外一股炊烟。 跛五皱眉道:“这是有人在轮换做饭?看刚刚那股烟的时间,应该是煮的饭食不多,也就是够一两人所用。” “奇怪了,如此小心谨慎,难道是鞑子留下来的暗手?” “也不对,此处并非什么险地,鞑子也犯不上在此留下暗手,更别说这些人里还有女子。” 再次观察了一会儿,直到不再有炊烟升起,跛五才又接着说道:“对面应该只有二三十人,至多不会超过五十。” 杨少峰嗯了一声,心里也是更加好奇。 二三十人,最多不超过五十人。 这些人里有女子。 这两个条件结合到一起,不像是鞑子留下的什么暗手,反倒更像是一些百姓聚集在这里避祸? 暗自琢磨了一番,杨少峰干脆望向跛五,问道:“假定对面有五十人,咱们这边却只有十来人,跛五哥有把握么?” 跛五微微摇头,神色凝重的说道:“回县尊的话,小的现在并不清楚对面都是些什么人,也不敢胡乱应承。” “倘若对面是鞑子留下来的暗手,哪怕只有一半是男丁,小的也不敢说必胜。” “不过,”跛五话锋一转,说话:“无论对面是鞑子还是什么,小的都有足够的把握拿下他们!” 杨少峰闻言却是分外好奇:“没有必须的把握,却又有足够的把握拿下他们?” 跛五点了点头,答道:“县尊也知道,和小的一块儿留在宁阳的十几个兄弟几乎是个个带伤,已经上不得战场。” “如果对面真是鞑子留下来的暗手,兄弟们并没有正面拿下他们的把握。” 杨少峰点了点头,跛五却又嘿嘿一笑,说道:“不过,战场上除了打打杀杀以外,还有许多鸡鸣狗盗的手段。” 说到这儿,跛五干脆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县尊且看,这里面有泻药,也有蒙汗药,跟小的一块儿留下来的许麻子就会配置这些东西,只要小的摸过去,下到他们水里……” “还有,小的也可以等天黑了潜进他们营中放把火,让他们自乱阵脚……” 瞧着颇为得意的跛五,杨少峰顿时大感无语。 泻药蒙汗药? 且不说这些玩意儿到底靠不靠谱,就算是靠谱又能怎么样? 不提剂量谈毒性,那就是纯纯的耍流氓! 还有什么潜到营里放火,就算你跛五没有夜盲症,人家对面还不会安排个明哨暗哨啥的? 万一正面冲突起来,就凭你们十来个人? 好嘛,县衙里那十几个不能说各个残疾其实也差不多,不是这个缺只手就是那个瞎了一只眼,偶尔有那么一两个看上去正常的,脚上也多半会缺几根脚趾,像跛五这种只是跛了脚的,在那十几个衙役里都已经算是好的。 让这么十几个人去跟疑似鞑子留下来的暗手火拼? 这一天天的,净特么瞎扯淡。 暗自琢磨一番后,杨少峰向着之前炊烟升起的方向深深的看了一眼,说道:“既然对面有男有女,想来是有人躲起来避祸,咱们先不去管他,走。” 等回到了县城,杨少峰便直接黑着脸对跛五说道:“跛五哥,留宁阳县的这些兄弟里面,有没有人是擅长探哨的?” 杨少峰一边踱着步子一边说道:“忽然多出来几十个人,还是藏在深山老林当中,要是不把他们揪出来,只怕以后会闹出乱子。” 跛五嘿嘿笑了一声,反手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道:“县尊放心,小的就能摸清楚他们的底细。” 杨少峰满是无奈的笑了笑:“跛五哥,不是我不相信你,可是你这……” 见杨少峰望向自己跛着的那条腿,跛五却是哈的笑了一声:“县尊,小的这条腿是瘸了不假,可是在瘸了这条腿之前,小的却是军中数得上号的探子,无论是鞑子还是陈友谅,又或者是方国珍和张士诚,小的哪家没去探过?” “现在不过是区区几十个人,小的又只是打探一番,绝不会惊动了他们,更不会和他们起了冲突。” 杨少峰来回踱了几步,只是略微斟酌便下定了决心:“走,喊上兄弟们,咱们一块儿去。” …… “咱们现在的位置在这儿,往西方走不远就是鹤山,往东北就是大汶河。昨天冒炊烟的位置大概在这儿。” “待会儿跛五哥进去探察情况,万事以保证自己的安全为上,若是发现不对劲就立即撤出,咱们先去鹤山,召集青壮们守好村子。” “徐三哥往县城路,也通知路上的那几个村子,让他们都做好戒备。” “本官的马要快一些,王二哥骑术好些,若对面果真是鞑子留下来的暗手,王二哥便骑着本官的马往兖州跑,去寻驻扎在兖州的官兵。” “……” 再一次来到鹤山村不远处的那条隐蔽小路,杨少峰便拉着十几个各有伤残的衙役们做起了部署。 总体原则就是安全第一,剩下的其次。 跛五嘿嘿笑了一声:“县尊放心,小的一向惜命,要不然早折在战场上了。” 杨少峰拍了拍跛五的肩膀:“快去快回。” 跛五点了点头,随即便窜入了草丛当中。 杨少峰越看越是惊奇——明知道草丛里有个人,但是却听不到草丛里传来什么声音,也看不到草丛晃动,当真是好本事。 第19章 杨知县一探寡妇村 杨少峰的心里渐渐有些焦急。 从跛五窜进草丛算起,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好大一会儿。 对面到底是避祸的百姓还是鞑子留下来的暗手?倘若是鞑子留下来的暗手,他们会不会布置岗哨,跛五又会不会跟他们正面碰上? 十几个衙役三三两两的聚在一块儿闲聊,眼看着杨少峰时不时的看向草丛,缺了一只眼睛的张六六便笑着说道:“县尊且放宽心便是,跛五那家伙有好几条命,多少大风大浪都躲过来了,区区几十个人的小营地,还留不住他。” 另一个缺了几根手指的王四十也笑着说道:“六子说的没错,要是真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跛五那家伙早就该跑回来了,如今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反倒说明没什么危险。” 话虽这么说,张六六和王四十等人还是不自觉的摸了摸腰刀。 杨少峰点了点头,正想说些什么,却见昨天升起炊烟的地方又慢慢升起一股轻烟,远处的草丛里也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又响起几声布谷鸟的叫声。 张六六和王四十等人在听到布谷鸟叫的第一时间就各自扭开了头,松开了紧住腰刀的手。 不多时,跛五便从草丛里走了出来,向着杨少峰说道:“县尊,里面不是鞑子留下的暗手,也不是避祸的地主士绅,而是一群妇人。” 杨少峰微微一怔,问道:“一群妇人?” 跛五点了点头:“小的刚刚已经探察清楚了,里面约摸有三十几个妇人,并无一个男丁,也没有一个孩童,就跟小的以前见过的那些寡妇村一样,只不过是藏的深了些。” 寡妇村? 杨少峰穿越之前看网络小说的时候,很多小说里都提到过寡妇村,网上甚至还有一大堆类似于“夜袭寡妇村”的段子。 顾名思义,寡妇村就是整个村子里没有一个男丁,只有一群寡妇。 通常来说,寡妇村一般都会出现在乱世,村子里的寡妇也都是失去了父亲、丈夫、儿子的苦命女子,为了能在乱世当中活下去,这些女子便聚在一起,互相帮衬,抱团取暖。 至于说为什么不找男人…… 不是她们不想找,而是男人在乱世当中属于消耗品而且是快速消耗品,一场大战下来可能就要死伤几千甚至几万男丁。 几千个男丁,比整个宁阳县所有的丁口数量都多。 男人在盛世的时候三妻四妾是多吃多占,在乱世时三妻四妾却是责任,毕竟多一个人就要多一张嘴,就必须要有更多的粮食才能填饱肚子。 哪怕是出门要饭,要一个人吃的饭也总比要好几个人吃的饭更容易吧? 所以,一群无依无靠的女人想要苟活于乱世,唯一的办法就是躲藏起来,苟着,一直苟到乱世过去,苟到人们的生活都安定下来,这些寡妇村里的女人才能放心大胆的走出藏身之地,或是嫁人,或是互相扶持着老去。 杨少峰微微叹息一声,对着一众衙役吩咐道:“走,跛五哥跟着本官一块儿进村去看看,剩下的兄弟们离我们远一点儿,手里的刀也都收好,别吓着她们。” 然而直到进了所谓的寡妇村,杨少峰才发现后世的那些小说根本就是扯淡。 哪儿是什么寡妇村啊,整个所谓的“村子”连一座像样的屋子都没有,全是一些简陋到不能再简陋的窝棚! 住人的“屋子”是窝棚,做饭的“厨房”也是窝棚,几十个大大小小的窝棚构成了眼前这样一座寡妇村。 村子的周围是一片片开垦出来的田地,地里的麦苗已经长了有一尺高,有几个看上去健壮一些的妇人正抡着锄头锄草,十几个瘦弱些的妇人蹲在地里拔草,还有几个年龄大一些的女娃子在村子东边的小河沟旁浆洗衣服。 面对忽然闯进村子的杨少峰和跛五,几个健壮的妇人拎着锄头,挡在那十几个瘦弱些的妇人身前,原本在浆洗衣服的女娃子也赶忙把衣服扔进盆里,抱着木盆跑到那几个健壮妇人的身后。 瞧了瞧几个强作镇定却又身子微微发颤的健壮妇人,杨少峰便咳了一声,勉强挤出个笑脸:“各位大姐大嫂不必害怕,在下姓杨,乃是宁阳县的新任知县,昨日看到此处有炊烟升起,便想着过来看看。” 眼看着一众妇人还是满脸戒备之意,杨少峰再次笑了笑,指着自己身上的官袍说道:“鞑子已经被赶跑了,宁阳县也已经归顺大明,本官身上穿的,便是咱们大明的七品知县官袍。” 略微顿了顿,杨少峰又接着说道:“不知道各位大姐大嫂当中,哪一个是管事的?” 一个拎着锄头的健壮妇人壮着胆子向前一步,高声道:“你咋个证明你就是县太爷?又咋个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杨少峰无奈的笑了笑,先是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官袍,又指了指跛五身上的衙役衣衫:“本官身上的官袍,还有旁边这位跛五哥身上所穿的衣衫,难道还不如以证明么?要是还不够,本官可以让人去喊附近鹤山村的人来,他们也能替本官证明。” 一众妇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最终还是先前答话的健壮妇人高声说道:“俺们不认识鹤山村的人。” 杨少峰微微皱眉,问道:“那你们说,你们认识哪个村子的人,只要是咱们宁阳县的,你们说个名字,本官现在就可以让人去把他们喊过来。” 另一个健壮妇人壮着胆子喊道:“西河村,有个叫王三十六的,你认得他吗?” 杨少峰仔细想了想给西河村办理田契时的名录,微微摇头:“西河村在宁阳县城西,在你们这里的南边二三十里地,社长是王五七,社里有四十六户人家,八十来男丁,根本没有叫王三十六的。” 说出王三十六这个名字的妇人哎哟一声,坐倒在地,双手拍着大腿哭喊:“我滴个老天爷来!俺兄弟还活着!俺兄弟还活着!” 连续喊了好几声,妇人又向着杨少峰跪倒,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叫道:“大老爷恕罪,民妇刚刚说的名字是假的,大老爷恕罪!” 杨少峰伸手虚扶:“起来吧,这下子该相信本官了吧?” 瞧着妇人连连点头,杨少峰又高声说道:“各位大嫂大姐,你们还有哪个村子的?” 一众妇人顿时激动不已,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 “俺是沙岭的!” “俺家是耿庄的!” “俺家是胡家楼的!” “……” 妇人们报出来一大堆村庄的名字,有些是杨少峰听过并且记住的,有些却是连听都没听过。 等到妇人们略微冷静一些,杨少峰才扭头对跛五吩咐道:“让人去通知一声,让八社十六闾的社长、闾长们各自带一个闾里、社里的老人一块儿过来,先帮着她们认亲。” 跛五应下后,杨少峰又望向一众妇人们,笑着说道:“现在是不是可以给本官寻一个坐的地方了?” 第19章 赶鸭子上架 在等待八社十六闾的社长、闾长们到来的时间,杨少峰也对眼前这个“寡妇村”有了些许了解。 整个寡妇村一共有三十六人,其中二十八个都是寡妇,四十岁以上的有两个,剩下的大多都是二十岁到三十岁左右,还有八个是十几岁的女孩子,最小的一个才十一岁。 因为整个寡妇村里没有一个男丁,所以她们也只能开垦出那一片小小的荒地。 中原堂口有句老话叫做人糊弄地,地就会糊弄人。 寡妇村里没有犁头,没有男丁,也没有牛马一类的大牲口,光靠一群寡妇也拉不动犁,更不可能实现深耕,顶多就是用铁锹或者锄头一类的工具翻翻地,把地翻的稍微深一些,粮食的收成自然也就没什么指望。 万幸的是寡妇村的村子东边有条小河,村子的附近又有很多山头。 捕猎打渔当然是不可能的,但是靠着采摘一些蘑菇、野果之类的东西,偶尔再结绳为网,用网在河里守株待鱼,日子倒也能勉强维持下去。 至于布匹衣裳什么的就不用想了,光是看看她们这些人身上破破烂烂,用粗麻布补了一处又一处的衣裳,就知道她们根本没办法种桑养蚕,更没办法织布缝衣。 杨少峰很是好奇:“既然都这么苦了,那你们怎么就不想着走出去,回自己的家去看看?” 王五七的妹妹张王氏抹了抹眼泪,说道:“俺们怎么不想回去,可是俺们逃出来的时候正是兵荒马乱的,跑着跑着就跟家人失散了,后来我们这些人聚到一块儿逃到了这里,俺们又不认识回去的路,也不知道家里人是不是还活着,更不知道战乱过没过去,没法子,就只能先这么住下来。” 杨少峰问道:“那油和盐呢?你们咋办?” 张王氏道:“盐还好办点儿,当初逃出来的时候都把盐给装上了,勉强也能凑合几个月,可是油就没办法了,不过俺们都是煮东西吃,不放油也没事儿。” 杨少峰再次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杨少峰才开口说道:“这样儿吧,待会儿等各个社的社长都来了,你们是哪个社的就回哪个社,各自跟亲人团聚。若是实在没有亲人的……本官在县城里替你们寻一处院子,你们暂且住下来,回头本官再给你们分些地,可好?” 然而让杨少峰没有想到的是,在跟其他几个健壮妇人对视一眼后,张王氏居然带头拒绝了杨少峰的提议。 “不回去啦。”张王氏抹了抹眼泪,“知道家里人还活着就行了,娘家人也都不容易,俺们又都是些不祥之人,回去给家里人带来霉运也不受待见,还不如就这样儿了。” “而且我们这里有些人连娘家都没有了,让她们去认亲,她们也没亲可任,再加上年纪也大了,大老爷就算是给她们分了房子分了地,她们也种不了,以后能不能保得住都还两说着。” “倒还不如让我们这些人聚到一块儿,种出来的粮食多了就多吃一口,少了就少吃一口,回头想办法种几棵桑树,再养点儿蚕,做些女红,日子总是能过下去的。” 跛五恨恨的呸了一声,骂道:“狗入的鞑子!” 杨少峰看向其他的妇人,问道:“你们也都不愿意搬出去么?” 眼看着一众妇人皆是摇头拒绝,杨少峰便不再劝说这些妇人。 寡妇村离山不远,但是山不高,不会有山体滑坡或者泥石泥之类的风险,虽然深山老林里不乏野兽,可是随着人烟慢慢多起来,深山老林里的野兽们也轻易不敢跑出来。 离河很近,偏偏又是一条小河,水深不过膝,吃水方便,挑水种田也方便,而且寡妇村的地势比小河还要高一些,也不用担心洪水。 诚如张王氏所言,有些妇人既没有了夫家也没有了娘家,真离开了寡妇村也不见得就是什么好事儿,她们的生存压力会陡然加剧,哪怕给她们分了地,她们也不一定能耕种好,更不一定能守得住。 而且,她们也不一定信得过官府。 与其强行让他们搬到县城居住,倒不如让她们暂时先住在这里,等以后条件慢慢好起来了再说,到时候可能她们自己都会想要搬到城里去住。 暗自琢磨一番后,杨少峰便对张王氏说道:“既然各位大姐大嫂都不愿意搬到县城,那本官也不勉强你们,不过,其他各社都有社长主事,你们村子里就算另立一社,也总该有个主事之人吧?” 一众妇人们又将目光投向了张王氏。 杨少峰笑着说道:“看起来各位大姐大嫂都很是信任你,不如便由你来做这个社长?” 张王氏大吃一惊,连连摆手拒绝:“大老爷可别说笑啦,自古来都是男的当官儿,我一个娘们儿咋可能当这个啥社长?” 杨少峰微微摇头,笑道:“本官可不是在跟你说笑——你要是不当这个社长,那本官从别的社里,或者随便从衙役里指一个男的过来当这个社长?” 张王氏顿时大急,叫道:“那可不行!俺这里全都是女的,忽然来一个男的像啥话?” “这不就得了?”杨少峰笑着说道:“本官让别人来当这个社长你们不愿意,可不就得你来做这个社长?” 说完之后,杨少峰便直接站起身来,指着“寡妇村”南边和西边的荒地说道:“其他各个社里的百姓,都已经认领了属于他们自己的十五田粮田,外加还有两亩菜地,这里既然已经成了村子,又是本官治下,那你们也一样可以认领回属于你们的土地。 听杨少峰连续说了两个认领,而且两个认领都加了重音,张王氏心中一动,问道:“大老爷的意思是,俺们也能认领回属于俺们的土地?” 杨少峰点了点头:“不错,你们也能认领回属于你们的地,不过……其他各社都是社长主持着认领土地,你们社要是没有社长,又该让谁来主持这事儿?本官可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你们认领土地。” 不就是赶鸭子上架么,他姓常的那个黑炭头能硬赶着我杨某人当知县,我杨大知县难道还不能强赶着一个寡妇当社长? 张王氏迟疑一番,最终还是没办法拒绝十七亩地的诱惑。 张王氏咬了咬牙,应道:“那成,俺就当了这个社长!” 杨少峰哈哈笑了一声,对张王氏说道:“这就对了,等你哥王五七来了,你问问他西河村是怎么认领土地的,然后带着你们村的人去认地。” 第20章 寡妇村的问题 在得知自己家的姐姐、妹妹很有可能还活着的消息后,宁阳县八个社外加十六个闾的社长闾长们便急匆匆的赶来了寡妇村。 接下来自然就是有亲人的抱头痛哭,已经确定没有亲人的含着眼泪替那些有亲人的高兴。 直到哭过了,情绪也缓下来了,张王氏才想起来杨少峰之前说要给她们分地的事情。 只是当张王氏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之后,王五七却急了:“什么叫留在这儿?什么叫给娘家添麻烦?大老爷都说了让你们搬到县城,你们咋就那么不知好歹?” 刘庙村的社长刘三十二也跟着说道:“西河跟刘庙离的不算近,中间闲着那么多的地,你们上那儿去认地不行?非得留在这深山老林里遭罪?” 王五七哼了一声,说道:“留在这里有什么好的?以后你们想买个盐,想买个针线,哪儿有县城方便?按你们刚刚说的,想做女红,想种桑养蚕织布,你们在这里织出布来卖给谁去?你们又给谁家去做女红?” 张王氏低下头,吭吭哧哧的说道:“那不是不知道县太爷是个什么样儿的人嘛,万一,万一……” 王五七再次哼了一声:“大老爷是个什么样儿的人?大老爷让你哥认回了十七亩地,你嫂子和你大侄子也认到了十七亩,咱家现在足足有五十多亩地,你说大老爷是个什么样儿的人?” “还有前段时间,城西那个闾的人想着大老爷要养鸡养猪,就割了些草送给大老爷,也好报答大老爷让咱们这些人认领土地的恩情,可是你猜怎么着?” “大老爷让各闾各社都把草分类捆好,然后又让人送到了朝廷大军的手里,说这是咱们宁阳县给大军准备的草料,大明的那个什么平章不光给了钱,还多给了咱们宁阳县好几十头牛马,光咱们西河村就分到了五头牛。” “虽然现在有钱也买不到啥,可是大老爷一直在想着咱们这些苦哈哈,一直在想办法让咱们多赚钱,多种粮,这般天大的恩情,你说大老爷是个什么样儿的人?” 说到这儿,王五七的语气又缓和了下来:“妹子,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训斥你,只是想告诉你,咱们这位大老爷可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他说让你们搬到县城去,你们就老老实实的搬过去,该认地的认地,认完了地也跟着割草,以后的事情就以后再说,行不?” 张王氏小心翼翼的看了王五七,随后又低下了头:“可是,刚刚我已经跟大老爷说要留在这里,这时候再去找他说要去城里,会不会不好啊?” 王五七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张王氏一眼,转身又赔着笑脸,凑到了正在河边闲逛的杨少峰身边:“大老爷,那个,嘿嘿……” 杨少峰停下脚步,扭头看向王五七:“怎么了?” 王五七扭扭捏捏的说道:“那个……小人的妹子她们一时糊涂,这会儿已经知道错啦,她们……” 杨少峰被王五七说的有些懵,当即便皱眉问道:“什么糊涂不糊涂的,又有什么错不错的?你要是说不明白就换个能说明白的来跟本官说。” 王五七把心一横,说道:“回大老爷,她们现在想搬到县城去,或者搬到城西去住也行,只要离着县城近点儿就好,嘿嘿。” 瞧着王五七小心翼翼的模样,杨少峰却是忍不住笑了一声,说道:“她们愿意搬到县城去是好事儿,回头本官在城里给她们寻个院子,你们各村各闾都出几个青壮,帮着她们都搬过去。” 王五七当即便“哎”了一声,连声谢道:“谢谢大老爷,谢谢大老爷!” 眼看着认亲已经认的差不多了,认领土地这事儿也因为张王氏她们改变主意而搁置,杨少峰便对王五七说道:“认亲的事儿,你们都上点儿心,尽量帮她们找齐家人,就算她们仍旧愿意住在一块儿,有个娘家也总是好的。” 待王五七躬身应下后,杨少峰又接着说道:“行了,本官还有一堆的事儿要先回县城,你们慢慢认亲吧。” …… 喊来一众闾长、社长,让他们各自跟寡妇村的姐妹亲人相认,这是解决寡妇村问题的第一步。 等寡妇村的这些妇人都搬到了县城,给他们分了地,就等于迈出了解决寡妇村问题的第二步。 但是光迈出这两步是不够的。 明面上来看,寡妇村最大的问题是只有寡妇而没有男丁,在农耕时代,没有男丁就意味着不会有太好的粮食收成,这些寡妇们连养活自己都困难。 实际上,寡妇村最大的问题在于她们没有生存的能力。 正如张王氏所说的那句话,她们这些人会给娘家带来霉运,不是因为她们会让娘家人倒霉,而是因为娘家收留她们之后会负担加重,父母和哥哥、弟弟当然没问题,但是嫂子和弟妹呢? 世俗默认的就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娘家一直收留她们吃住,产生矛盾是早晚的事儿。 有了矛盾,一家人的心里都不会太爽快。 心情不爽快,做什么事儿都觉得不顺当。 自然也就有了所谓的霉运。 所以说,寡妇村的这些妇人们也不可能一直依靠娘家,最好是让她们哪怕脱离了娘家的收留也能正常生存下去,这样才是真正解决问题的关键。 正当杨少峰想着该怎么解决寡妇村这些妇人的生存问题时,却听得跛五在旁边忽然噗嗤笑了一声。 见杨少峰看向自个儿,跛五赶忙收住了笑声,说道:“县尊见谅,小的是想到刚刚那些妇人。” 杨少峰满是好奇的问道:“那些妇人?怎么了?” 跛五嘿嘿笑了一声,说道:“一开始她们还不愿意搬出来,后来一听她们娘家人说县尊是个好官儿,你看她们脸上后悔的,哈哈哈哈。” 杨少峰忽然也哈哈笑了起来。 跛五笑着说道:“是吧?县尊是不是也觉得挺有意思的?” 杨少峰微微摇头,脸上带着一抹神秘莫测的笑意:“我笑不是因为她们,而是因为我想到另外一件高兴的事。” 第21章 世间可有我这般好的官? 已知条件一:寡妇村最大的问题是没有男丁,耕种的时候不能深耕,秋收的时候也很难有个好收成。 已知条件二:以跛五为首的,被常遇春留在宁阳县的十几个伤残士卒,全都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光棍,而且因为身上的伤残,这些人并不是很好找媳妇。 那么问题来了,根据负负得正的原理,只要让跛五他们多去几趟寡妇村,以后说不定就会有互相看上的。再根据女人的闺蜜介绍对象心理可得,寡妇村的某些小寡妇们一旦有了心仪之人,就必然想要把其他关系比较好的小寡妇也介绍出去。 然后,寡妇村没有男丁的问题解决了,跛五他们这些光棍汉不好找媳妇的问题同样也解决了,就连杨少峰这个宁阳县知县也不必再时时刻刻为寡妇村的事儿操心,完全就是一个三赢的局面。 关键是小寡妇们要感谢杨少峰,跛五他们也同样会感谢杨少峰,算下来就等于其他人各赢一次,杨少峰能赢三次,简直就是秦始皇摸电线,赢麻了! 当然,就算能卖掉跛五他们,也只能说是解决了大部分问题,还剩下一小部分问题无法解决,然而也恰恰是剩下的这一小部分问题,才是最令人头疼的。 首先,跛五他们只有十几个人,而寡妇村却有二十多个小寡妇,按照跛五以及宁阳县普通青壮们的审美观,他们只会看上那几个膀大腰圆,能拎着锄头干活的健壮妇人,绝不可能看上那十多个杨柳细腰的小寡妇。 在他们朴素到极点的审美观里,娶媳妇的必要条件是能生养,充分条件是能干活,脸蛋是否好看反而并不重要。 这也就注定会有一些身材苗条的小寡妇们嫁不出去,怎么让这些小寡妇们拥有生存的能力,才是真正令杨少峰头疼的问题之所在。 正如张王氏所言,就算杨大知县给这群小寡妇们分了地,她们也未必能守得住,早晚都得被人巧取豪夺去。 其次,杨少峰一时半会儿的也解决不了十几个小寡妇的就业问题。 虽然养鸡、养猪马都需要人手,可是鸡崽和猪崽的数量太少,根本就用不了十几个人,而且杨少峰早早的就已经找到了人手,现在也不可能说换就换。 该让她们干点儿什么呢? 杨少峰暗自琢磨了一会儿,干脆扭头望向跛五,问道:“跛五哥,你说寡妇村里的那些个妇人,她们都能做些什么?” 跛五道:“健壮些的能割草,捆草,翻地,也不见得就比男丁差到哪儿去,倒是那些个瘦弱的,就只能做些缝缝补补或者针织女红之类的。” 杨少峰瞥了跛五一眼:“这些我当然知道,我问的是,现在咱们宁阳县有没有什么事情是能让她们做的。” 跛五当即摇头,答道:“那小的就不知道了。” 杨少峰不禁大为头疼。 妇人,瘦弱。 要是在江南的繁华地区,瘦弱些的妇人其实也不愁找不到工作,毕竟江南一带纺织业还算是比较发达,有很多工坊需要女工。 可是山东不行,宁阳县就更不行,根本就没有那么多需要女工的工坊。 小手工业? 后世那些串手链、编手绳、制作首饰盒之类的小手工业是基于生活条件改善之后,人们对于提升生活水平的追求,在连吃饭都是问题的洪武元年,这些小手工业也没有什么生存的土壤。 后世,后世,这踏马要是搁后世,本官又何至于这般头疼! 后世的生活是多么美好啊,往会所里一坐,那些懂事的妹妹们就会主动贴上来,不光会轻声细语的喊好哥哥,还会主动拿起打火机帮你点…… 打火机! 虽然大明朝已经有火折子的存在,也有了火镰,可是大明朝没有打火机! 打火机这玩意儿有什么难的呀,电子打火的气体打火机不好搞,砂轮打火的煤油打火机却是再简单不过——无非就是一个砂轮,一小块儿火石,加上一块儿棉花,一个外壳,一根粗点儿的棉线当火绳,然后再灌上点儿煤油,这就齐活了呀! 关键是,整个大明谁敢说自己不需要这玩意儿? 毕竟火折子是有使用寿命的,而且制作起来很是麻烦,也不是寻常百姓能用得起的。 一旦搞出砂轮打火机,这玩意儿对火折子来说就是纯纯的降维打击! 到时候先卖给常遇春,然后通过常遇春卖给朱元璋,再然后就是卖遍整个大明! 杨少峰越想越是觉得可行,甚至都想夸自个儿几句——我杨某人不仅想着替寡妇村的小寡妇们解决终身大事,还想着替她们找一份能赚钱的工作,世间可有我这般好的官老爷么? 心里暗暗夸了自己几句,杨少峰便笑着问跛五:“五哥啊,古人说成家立业,你说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就还不想着成家立业呢?” 跛五微微一怔,最终却只能无奈的叹息一声,说道:“县尊,不是我跛五不想成家,而是我们这些人的情况您也知道,都是些战场上玩命厮杀的糙汉,手里有点儿钱就换了酒喝,没有哪个是能存下钱的,再加上我们这些人又都是些残废,也没哪个好人家愿意把闺女嫁给我们。” 杨少峰轻笑一声,说道:“那你觉得今天在寡妇村见到的那些妇人怎么样?可有跛五哥你中意的么?” 被杨少峰这么一说,跛五顿时就有一种什么什么玩意儿灌顶的感觉——寡妇村里的那些小寡妇们虽说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可咱们这些糙汉子能娶个媳妇,回家了有口热乎饭吃,能有个人疼,能有个人说说话就行了,哪儿还敢奢求那么多? “哎呀!”跛五伸手拍了拍脑门,满脸懊悔的叫道:“当时光顾着怎么进去探察敌情了,却忘了看看哪个小娘子生得好看,亏了!亏了!” 杨少峰瞥了跛五一眼,说道:“等明天让她们都认完了亲,后天差不多就该让她们搬到县城来住,然后还要让她们认回土地,这些事情你跛五哥都熟悉,到时候不妨带上兄弟们一起?” 第22章 你们就是馋人家身子! 某个诗人好像说过,爱情的力量是无穷的。 在杨少峰没跟跛五提起寡妇村里的小寡妇们之前,十几个伤残士卒基本上就是个混吃等死的状态,一个个的就好像是遭了瘟的鸡一样,似乎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头,每天除了在衙门里闲聊就是回屋子里躺着。 但是当杨少峰跟跛五提过寡妇村里的小寡妇们之后,十几个伤残士卒一下子就满血复活,除了必须看守城门的几个倒霉蛋,剩下的一大早就全跑了个精光,美其名曰“寡妇村的妇人们体弱,我等帮着她们搬家”。 杨少峰都不好意思揭穿他们。 你们那是想帮她们搬家吗? 只怕你们是想把她们搬到你们的家里吧? 一群臭不要脸的,你们就是馋人家身子! 下贱! 但是没办法,这些老兵痞们热血上头,浑然不管自己一身的伤残,满脑子就是想着帮小寡妇们搬家,杨少峰也只能和他们约法三章,约定好人家小寡妇是否愿意改嫁全凭自己、老兵痞们不能用强、娶了以后要好好对待人家。 然后,这些眼睛冒着绿光的老兵痞们就嗷嗷叫着冲了出去。 按照跛五的说法就是当年上战场都没看他们这么凶残。 再然后,跛五也跟那些老兵痞们一样,嗷嗷叫着冲了出去,直奔鹤山方向的寡妇村。 再再然后,根本就没什么公务需要处理的杨大知县就只能一个人在县城里闲逛。 此时的宁阳县城,已经不像杨少峰刚穿越过来时那样一片死寂,街上也陆陆续续的有了些行人,许多院子的门口,已经有老人坐在院子门口晒太阳。 唯一没什么改变的,大概就是街道两旁的商铺还是处于关门歇业的状态,连一个开门营业的都没有。 这个确实是没办法的事情。 按照正常情况来说,哪怕是像宁阳县一样的小县城,临街的铺子都算得上是极其抢手的资源,倘若不是徐达和常遇春率兵北伐,宁阳县这些临街的铺子绝对会被那些所谓的乡贤士绅们紧紧的握在手里。 可惜的是,随着徐达和常遇春率兵北伐,县里这些跟蒙元官府、蒙古人、色目人纠缠极深的“乡贤士绅”们生怕受到清算,一个个早就已经跑得远远的,这些临街的铺子也就彻底变成了无主之物。 当然,也不能说这些铺子真就是什么无主之物,毕竟这些铺子都在宁阳县的土地上,而杨少峰又是宁阳县的七品正堂知县,在更高层次的官老爷们介入之前,杨大知县对于这些铺子拥有绝对的处置权。 “要不然,给她们安排一处临街的铺子,让她们开个早餐店?” “毕竟是一座县城,以后人口数量会慢慢多起来,走南闯北的商人小商贩什么的也会慢慢多起来,早早的开一家早餐店,似乎也有点儿搞头?” “本知县出主意,再出点儿银子,县衙里出铺子,那些妇人们出人,三家分账,三家都有收入,本知县老爷手里以后也算是有了处财源,不用光指望朱重八给的那点儿俸禄。” “就算不挣钱,起码本知县也有个吃饭的地方,偶尔换换口味也算是享受生活了,不枉白白穿越一遭。” “烙饼?蒸馒头?饺子馄饨?” “油条那破玩意儿就算了,这年头也没那么多的油让她们炸油条,得等豆子收了以后再考虑。” “今年百姓种了那么多豆子,豆腐脑也应该整起来。” “可惜了,没辣椒,要不然豆腐脑加上辣椒油,来上一张热乎的筋饼,再配上咸鸭蛋,啧啧。” 一想到穿越之前那么多好吃的美食,如今再也享受不到,杨少峰眼泪就不争气的从嘴角流了出来。 沿着县衙前的大街逛了一会儿,杨少峰又拐向了城门的方向。 城门处的两个衙役正在长吁短叹,其中一个正起劲的骂着跛五不是东西。 “那狗入的眼睛多贼,他先去了寡妇村,那能干的,会疼人的,长得也好看的小娘子肯定会被他看中,到时候这狗入的再花言巧语一番,那小娘子可不就要被他给骗了?” “直娘贼,老子不就是瞎了一只眼睛嘛,他凭啥说老子会吓到那些小娘子?老子不知道多会疼人儿!” 另一个衙役哎的长叹一声,忽然莫名其妙的说了句:“我想我们村的秀娘了。” 杨少峰撇了撇嘴,说道:“想就先往家里寄封信,你光搁这儿想有个屁用。” 两个衙役被杨少峰的声音惊醒过来,赶忙起身向杨少峰行礼。 杨少峰伸手拦住两人,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这几天怎么样?进出城的百姓可多了些么?” 独眼的衙役拱手答道:“回县尊,这几天进出城的百姓确实多了一些,除了城里几个闾的百姓要出去割草耕种以外,城外几个社里也有百姓敢进城来走动了。” 这倒也是个好消息。 百姓敢进城走动,说明百姓对官府的戒备心理正在一点点的下降。 当进城走动的百姓多了,整个宁阳县也就算是被盘活了,杨少峰计划里的早餐铺子也就有了赚钱的可能。 勉励了两名衙役几句,杨少峰便又往城西而去。 对于这时候的宁阳县百姓而言,饺子或者包子、馄饨之类的玩意儿好吃不好吃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足够便宜且量大管饱,最好有一定的油水和盐味儿。 不要小看这两个要求。 想要有足够的油水而且有盐味儿,最佳的选择就是肉包子,但是宁阳县本身就是一个穷到不能再穷的小县城,就算把整个宁阳县都翻过来也找不到几头猪羊,肉包子什么的基本就是做梦。 想要有盐味儿就更扯淡了,因为盐从来都是官营的重点物资,就连杨少峰这个知县大老爷的手里都没有几斤盐,包子里又怎么可能会有什么盐味儿? 还有量大管饱,这个要求也很不容易满足,因为即便是野菜鸡蛋馅的包子,宁阳县里都没有那么多的鸡蛋! 无奈之下,杨少峰也只能去田里转转,顺便找几个百姓问问,看看这会儿都有什么东西能拿来做馅。 第23章 瞧那不值钱的样儿! 蒲公英,荠菜,茼蒿,还有苋菜,好像很多乱七八糟的野菜野草都能用来做包子馅。 好吃不好吃的另说,量大管饱这个要求肯定是满足了。 更重要的是,这些玩意儿都不需要花钱,只要去地里拔就行,而且大明时期也不用担心有化肥农药残留,尽可以放心大胆的吃。 “一斤面能包多少个包子来着?本官也没做过包子啊。” “要是野菜过了季,这包子生意还得想办法转行。” “要是有冰箱就好了,先冻上,等秋收后征发徭役了再拿出来,隔壁的小孩儿都得馋哭。” “要是有个养猪大户就好了,肉包子咋的也比素包子好吃。” 杨少峰在心里回忆着肉包子的口感,慢慢的就走到了城西的地头上。 正在田里忙碌的百姓一见到杨少峰,便再一次围了上来,似乎围观杨少峰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儿。 杨少峰咳了一声,高声道:“都围着本官干什么?本官是能替你们割草还是能替你们翻地啊?去去去,都他娘的干活去。” 然后,围观的百姓们就更加高兴了,尽管挨了骂,脸上却都带着一丝笑意,开始三三两两的往地里走去。 其实杨少峰的心里也明白,这些百姓的围观行为并不是想要看什么稀奇,而是在用一种极为朴素的方式来表达他们对自己这个七品知县的亲近和尊敬。 就像是他们在得知自己要养鸡养猪之后会自发的去割草一样,都是表达感情的一种形式。 杨少峰瞧着青壮和健壮妇人们忙碌的身影笑了笑,随即又竖起耳朵,听那些正在给野草分类的老人们闲聊。 老头儿们说的大多是些今天天气真不错,今天早上吃了什么东西,顺带着夸一夸杨大知县是个百年千年都难得一见的好官,老妇人们说的则是些谁家媳妇勤快谁家媳妇懒,谁家媳妇又和婆婆吵架之类的八卦,顺便再聊一聊哪家姑娘才能配得上杨大知县。 翘着嘴角听了一会儿八卦,杨少峰便直接走了过去,撩起官袍,学着那些老头老妇人一样坐在草堆上,笑着望向着一个面目慈祥的老太太,说道:“大娘,我今天来找你们,是有点事儿想不明白,所以专门跑过来问问你们。” 老太太啊唷一声,说道:“大老爷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咋个还有不知道的事情哩?” 杨少峰笑了笑:“大娘这话可就错了,我是读过些书,可也不代表我啥都会,就像这包包子,我就不知道一斤面能包几个包子。” 老太太哈哈笑了一声,说道:“一斤面能包几个包子,那得看要包多大的包子,要是跟拳头那么大的,一斤面也就是包十二三个,可要是换成小点儿的,一斤面就能包二十多个。” 杨少峰“哦”了一声,摆出一副恍然的样子,心里却暗自琢磨开来。 一斤面多少钱来着? 好像是五到七文钱左右。 要是一斤面能包十三个包子,每个包子卖一文钱,这里面的利润就足足有六到八文钱,即便算上其他杂七杂八的费用,也差不多是一半的利润,要是包子卖的好了,大量采购面粉的话,面粉的价格又能再往下压一压,包子的成本也会同步降低。 这么算的话,让寡妇村的那些小寡妇们研究研究怎么包包子,然后把素包子当做早餐的一个卖点,似乎也很不错? 暗自琢磨了一番后,杨少峰又将目光投向那些被老头老太太们分类好的野草。 蒲公英,马齿苋,荠菜,还有一大堆杨少峰根本就没见过的野菜都被老头老太太们分类好,搁在了一边。 杨少峰指了指那些野菜,问道:“大娘,这些野菜,你们可是要拿回去吃的?” 老太太笑着点了点头,说道:“那是肯定的,多吃一口菜,就少吃一口粮食,等到冬天没菜了,可就全指望现在省出来的那点儿粮食了。” 杨少峰哦了一声,又接着问道:“要是县衙里或者有其他人出钱买这些野菜呢?” 老太太狐疑的看了看杨少峰,试探着问道:“大老爷这是又打算养点儿啥?” 什么叫“又要养点儿啥”? 本官难道看着是那种很喜欢养小动物的人? 暗自在心里吐槽了几句,杨少峰微微摇头,说道:“不是要养什么东西,而是我琢磨着该怎么用野菜做包子馅,然后再开一家专门卖包子的铺子 。” 老太太看了看杨少峰,又看了看旁边的一堆野菜,问道:“拿这些野菜当馅?还要开铺子?” 见杨少峰点头,老太太却是笑了起来:“哎哟我的大老爷啊,你说哪家的媳妇还不会做个包子了,人家凭啥就一定要去买你的包子?更别说你这包子馅还是用的野菜,你说谁不能上地里来挖啊?” 杨少峰哈哈笑了一声,应和着说道:“是,大娘你说的没错,这地里的野菜又不是谁家的,大家伙儿谁都能来挖,我这不是想着跛五哥他们还有县里那些没成家立业的,他们家里可没有媳妇给他们包包子。” “还有,鹤山那边有个村子的事儿,大娘你也知道了吧?那个村子里尽是些妇人,家里也没个男丁,耕种是指望不上了,让她们开个包子铺,也算是一门能养活她们的营生。” 老太太顿时就不笑了,反而重重的叹了一声,骂道:“这遭瘟的鞑子哟,真是不把人逼死不罢休!” 杨少峰也跟着叹了一声,正打算说些什么,忽然听得西边忽然传来一阵大笑声,扭头看去,却是跛五带着十几个衙役正推着十几辆板车往县城而来。 瞧着跛五等十几个衙役仿佛打了鸡血的模样,杨少峰不禁撇了撇嘴,骂道:“瞧他们那不值钱的样儿!往常一个赛一个的懒,这会儿推着小娘子们走了二十多里地还能笑成这熊样儿!” 老太太顺着杨少峰的目光看去,虽然看得模模糊糊的,却也抿着嘴笑了起来,转头又看向不远处一个驼着背的老头儿。 当年成亲的时候,他好像背着自己走了好几里地,也是没喊一声累? 第24章 真有大老爷这样儿的好官? 等十几个衙役推着十几辆板车来到近前,杨少峰摆手止住了想要行礼的衙役和小寡妇们,直接望着跛五问道:“怎么样,还得几趟才能搬完?” 跛五道:“回县尊,她们没什么家当,粮食什么的东西也不多,这一趟就能搬完了。” 杨少峰点了点头,瞧着跛五和十几个衙役额头冒汗的模样,又笑着说道:“这一趟来回得有个好几十里地,兄弟们也是够累的。” 跛五悄然瞥了小寡妇们一眼,随即便挺直了腰板,高声道:“回县尊,小的和兄弟们都是铁打的汉子,不累!” 瞧着跛五和十几个衙役都是一脸“我是好汉我不累”的模样,杨少峰顿时满脸问号。 不是,大明时代的泡妞手段都这么低级的吗? 还有你们几个小寡妇,低头捂嘴笑什么笑,我杨大知县的好兄弟跛五就这么好笑? 虽然他确实好笑! 杨少峰忍不住冷哼一声,黑着脸呵斥道:“少在这儿丢人现眼,赶紧把她们送到城里安置好,等明天再带着她们认领土地。对了,待会儿你问问她们当中可有擅长做包子的,若是有,便把她们带到县衙来。” 跛五嘿嘿笑着缩了缩脖子,又悄然瞥了小寡妇们一眼,应道:“是,小的记下了,这就把她们送过去。” 等跛五带着十几个衙役护送着一众小寡妇们离开后,杨少峰便又跟旁边正在给野草分类的老太太说道:“大娘,麻烦你老人家先替我挑些能做馅的野菜出来,待会儿我先拿回去。另外,还得麻烦你老人家再帮我多弄点儿,明天让人送到县衙里去。” 眼看着杨少峰还是不死心,老太太也只能无奈的笑了笑,一边给杨少峰挑捡着野菜一边说道:“大老爷放心,我肯定让人替你把野菜都分开装好,赶明天一早就给你送过去。” …… 杨少峰给寡妇村的小寡妇们安排了两座相邻的院子,每座院子都有一个临街的铺面,院子里都是二层的小楼,加一起足有有四十多间房屋可以让她们居住。 以张王氏为首的一众妇人看着眼前的两座院子,你瞧瞧我,我瞧瞧你,任谁都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高墙,大院,青砖,碧瓦,两座院子的大门口各有两樽石狮子,如此气派的两座院子,不知道以前得是何等有钱有势的士绅老爷才能往得起,如今却要分给自己这些寡妇居住? 张王氏看看院子,再看看跛五,迟疑着问道:“这……这么好的院子,真是分给俺们住的?” 瞧着一众小寡妇们如在梦中的模样,跛五忍不住笑着说道:“是,这就是县尊分给你们住的院子。不过提前跟你们说好,这两座院子只是给你们住的,院子还是归县衙所有,不归你们所有,除非以后你们赚到钱了,去县衙里把这两座院子买下来才能归你们。” “就是你们赚不到钱也没关系,县尊说过,这两座院子你们可以一直住着,只是不能让别人来住,更不能想着把院子卖掉,以后要是有人改嫁,也一样要从院子里搬走,不能继续住。” 张王氏连连点头,跛五又接着说道:“各位大姐大嫂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赶紧挑自己喜欢的屋子去,等挑选好屋子,把你们带来的东西都归置归置,我再带你们去县衙里拜谢县尊。” 张王氏等妇人被跛五的一番话惊醒过来,忙不迭的说道:“是是是,俺们这就去归置东西,待会儿还得去拜谢大老爷。” 当一众妇人们忙碌起来后,跛五却又趁机拦住张王氏,说道:“王大姐,我这里有句话要叮嘱你,你可千万要记好。” 张王氏微微一怔,问道:“啥话?” 跛五道:“县尊说要给你们找个安身立命的营生,待会儿你们跟我去拜见县尊的时候,县尊很可能会告诉你,让你们这些人做什么什么营生。” 张王氏再次愣住:“大老爷……替俺这些寡妇想一个安身立命的营生?这世上真有大老爷这样儿的好官?” 跛五点了点头,说道:“县尊心善,虽然经常骂你哥哥他们是刁民,可是你也应该听你哥哥说过,是县尊让他们认领了土地,也是县尊把地里的野草变成了草料,让你哥哥他们赚到了钱。” 略微停顿,跛五又指着院子的高墙说道:“这两座院子前面的两个铺面,也是县尊划给你们的,为的就是让你们不靠着娘家也能活下去,所以到时候不管县尊说什么,你都要好好的应下来,千万不敢再和上次一样了。” 跛五所说的不敢和上次一样,其实指的是杨少峰让张王氏等一众妇人从寡妇村搬到县城居住,而以张王氏为首的一众小寡妇们却因为各种乱七八糟的原因而拒绝。 可能杨少峰自己都没把小寡妇们的拒绝当回事儿,而跛五却暗自记在了心里——县尊的脾气是挺好的,也确实是个仁爱百姓的好官,可是老话说的好,泥菩萨还有三分火气,万一这些小寡妇们再一次不识好歹,拒绝了县尊给她们安排的营生,把县尊惹生气了怎么办? 正所谓破家的知县,灭门的府尹,堂堂的一县之尊真要是铁了心想整人,完全可以在不触犯任何律法的前提下把人整的生不如死,哪怕是有钱有势的乡绅也得扒一层皮,更何况这些无依无靠的小寡妇们? 张王氏讪讪的笑了笑,说道:“五爷放心吧,前一番是俺不晓得大老爷的为人,这才不知好歹的拒绝了大老爷,现在俺知道了,肯定不会再像上次一样了。” 跛五这才嗯了一声,又接着问道:“对了,你们当中可有擅长做包子的?” 张王氏道:“有,有,俺们这些人都会做包子,也有几个做的好的,像赵于氏,还有林张氏,还有俺婆家的那个侄女儿,她们包子做的要是别人做的更好些。” 跛五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好,待会儿你喊上她们,随我一块儿去县衙。” 第25章 本官是个学渣? 当跛五带着张王氏和几个做包子做得比较好的妇人来到县衙时,杨少峰已经让县衙里负责做饭的妇人准备好了面粉,就连用来做馅的野菜也都已经择洗干净。 一见到杨少峰,张王氏等妇人便噗通一声跪倒,连连磕头下拜:“见过大老爷,大老爷恩情似海,我等永世不敢或忘!” 杨少峰笑着摆了摆手,又伸手虚扶:“你们来的正好,本官琢磨了一番,打算让尔等开一个包子铺,一来是方便本官和跛五哥他们吃饭,二来也是让你们有个安身立命的营生。” 张王氏一直牢记着跛五此前所说的话,这时听到杨少峰说让她们开个包子铺,张王氏便再次恭恭敬敬的向杨少峰磕了一个头,说道:“但凭大老爷吩咐。” 杨少峰点了点头,又一次示意张王氏等几个妇人起身后,便指着早已准备好的面粉和野菜说道:“尔等都是逃难避祸才跑到鹤山那边,想来身上也没什么钱财,若是做其他的包子,只怕你们也没有本钱去做。” “恰好这些野菜不需要花钱去买,不如尔等就试着用这些野菜做成包子,只要味道不算太差,本官和跛五哥他们就能常去照顾你们的生意。” “除此以外,县城里百姓若是赶上农忙时间了,往往要起大早才能做饭,晌午也只能凑合着对付一口,若是你们能开起包子铺,也能方便城里的百姓。” “而且本官也打听过了,一斤面粉差不多能出十几个包子,现下宁阳县城里的面粉大约在七文钱左右,若是你们找城里的百姓或者你们娘家的亲人去买,价格应该还会更低些。” “按照一斤面粉能包十三个包子,一个包子卖一文钱来算,七文钱的面粉,最后包出来的包子便能卖到十三文钱。” “多出来的六文钱便是你们能挣到自个儿手里的钱,若是省着点儿花用,应当能攒下一些,便是不靠着娘家人的帮衬,你们也能立足下去。” “等到秋后,野菜什么的都不应季了,到时候再另想其他的办法就是。” 听着杨少峰一条一条的分析,条条都是在替自己这些人考虑怎么安身立命,张王氏不禁眼眶一红,噗通一声,又一次向着杨少峰拜倒:“大老爷,民妇昨天不知好歹,险些辜负了大老爷一番好心,是民妇罪该万死!” 杨少峰不以为意的笑了笑,伸手虚扶一把,说道:“本官知晓尔等心中顾虑,自然也不会怪罪。若是真怕辜负了本官的一番好意,尔等便好生琢磨琢磨,该怎么把这些野菜做成包子。” 张王氏重重的嗯了一声,又抬起袖子擦了擦眼眶,说道:“大老爷放心,我等一定尽心尽力,绝不会偷懒懈怠。” 杨少峰点了点头,示意张王氏等妇人去研究怎么把野菜做成好吃的包子,自个儿却转身去了县衙的后院书房。 只让这些妇人们做包子是不够的,毕竟宁阳县城就那么大点儿,县城里的丁口数量也只有区区七百来人,而且大部分百姓都会选择自己做饭而不是出去吃什么包子,光靠杨少峰和跛五等人,能勉强维持着包子铺就算不错了。 真想要彻底解决寡妇村这些妇人们的生计问题,最重要的还是给他们多找几条出路。 比如杨少峰之前就设想过的砂轮煤油打火机。 如果真能成功搞出煤油打火机,所能解决的就不仅仅是寡妇村这些妇人的问题,整个宁阳县所有八社十六闾的百姓都会跟着受益。 不对,现在的宁阳县已经不仅仅只是八社十六闾。 随着寡妇村的这些妇人们搬到县城居住,宁阳县现在已经变成了八社十七闾,丁口数量也一下子暴增三十六个之巨。 想到这里,杨少峰不禁笑着摇了摇头,随后便准备好了笔墨纸砚,开始写写画画。 砂轮煤油打火机这玩意儿的工作原理很简单,就是使用的时候转动砂轮摩擦火石,火石产生的火花溅到浸满煤油的火绳上面引燃煤油,不用的时候直接吹灭就行。 煤油的问题好解决,毕竟中原堂口早在宋朝时期就已经开始研究石油的用途。 沈括在《梦溪笔谈》中写道:“鄜县内有石油,旧说高奴县出‘脂水’,即此也……此物后必大行于世,自余始为之。盖石油至多,生于地中无穷,不若松木有时而竭。” 大明朝同样也不缺少石油,甚至以后还会出现专门开采石油的油井。 如果真能搞出砂轮煤油打火机,以后也不用担心缺油。 而且后世的网上不是有句名言嘛,马场容易滋生汉军,良田容易滋生唐军,银矿容易滋生明军,再多一个石油容易滋生明军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只是写写画画了半天后,杨少峰却忽然停下笔,整个人就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砂轮打火机这个破玩意儿需要用到弹簧! 杨少峰傻傻的望着图纸上的各种零件——石油没能难住本官,其他的零件也没能难住本官,偏偏一个小小的,最不起眼的弹簧把本官给难住了? 这破玩意儿是钢还是用铁又或者是用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做出来的? 如果是用钢,那钢水又是怎么变成弹簧的? 本官是不是还要先搞个高炉炼钢? 然后,高炉那破玩意儿又是怎么搞的? 就算有了高炉,是不是还得想办法搞模具? 杨少峰越想越乱,越想越迷糊,竟有一种光头大队长附体的感觉。 众所周知,某位光头大队长虎踞东海一隅之后总是怀疑自己是战五渣,现在杨少峰也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是个学渣。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杨少峰也干脆不再去想,而是出了书房后往县衙的厨房而去。 当杨少峰来到厨房时,却看到跛五正用右手拿着一块火石,上面压了一小团火绒,凑在左手拿着的一块铁片上面摩擦。 再然后,正如五星上将治好了光头大队长的焦虑一样,跛五也同样治好了杨大知县的焦虑。 谁规定打火机就一定要用砂轮打火了? 第26章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跛五左手拿的那块铁片叫做火镰, 火镰的诞生时间已经不可考,但是最迟在宋朝时期,火镰这玩意儿就已经具备了具备了一定的军事价值,如《水浒传》第八十四回就曾经写道:“自有引火的药头、火刀、火石、火筒、烟煤藏在身边。” 火刀,指的就是火镰。 跛五手里拿火石,与后世打火机用的那些火石也有所不同。 大明时期的火石,一般指的是产自河滩,经过河水冲刷并于石头间相互碰撞、摩擦留下的质底比较坚硬,并在高速撞击时能产生火花的石头。 至于火绒则是晒干之后小心捶打,一直捶打成绒状的艾蒿嫩叶。 火镰,火石,火绒,这三件组合在一起,就成了家家户户必备的居家出行神器。 当需要引火的时候,人们就用左手捏住火石,将火绒压在火石上面,用右手拿住火镰,用镰刀的铁片部分摩擦或者敲击火石以为生火花,火花溅射到火绒上,引起火绒燃烧,然后再用燃烧的火绒去引火。 而解决杨少峰焦虑的,恰好就是用火镰敲击火石也能溅射出火花——只要能搞出火花,火花是摩擦产生还是敲击产生,有区别吗? 溅射到用艾蒿叶制成的火绒上面还是浸了煤油的火绳上面,有区别吗? 暗自琢磨一番,杨少峰忽然转身离开,只留下一句:“你们先慢慢做包子,本官待会儿再过来。” 等回到书房,杨少峰便拿出原本已经画了一大半的图纸,继续抹抹画画起来。 弹簧不要了,直接改成一块火石。 砂轮也不要了,改成一个小铁片,上面再弄一个小机关,只要一滑或者一按便能让铁片划过下面的火石,从而溅射出火花。 剩下的部分还是按照原来的计划,该弄个壳子的还是弄个壳子,该塞棉花的还是塞棉花,该灌煤油的还是灌煤油。 最后把这些乱七八糟的零件都组装起来,一个杨少峰瞎吉尔折腾版本的打火机就火热出炉。 简陋是简陋了一些,模样大概也不会好看,但是再怎么简陋丑陋,杨少峰版本的打火机依然能对火镰三件套形成降维打击。 火镰三件套利用火绒引火,引火的过程中要先用手把火绒按在火石上面,稍微不注意就会烫伤手指,而打火机依靠火绳取火,不需要用手指按住火石和火绳,自然也就不会烫伤手指。 而且火绒很容易受到天气的影响,一旦保存不善就容易泛潮,引火就会变得困难,而打火机不需要考虑火绒,阴雨天气受到的影响更小。 仅凭不会烫伤手指和受阴雨天气影响更小这两个优点,就足以吸引大明朝的军队考虑换装。 写写画画半天,杨少峰忽然哈哈大笑一声,将图纸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然后连声喊道:“跛五哥!跛五哥!” 不一会儿,灰头土脸的跛五就赶了过来,问道:“县尊唤小的过来,不知有何吩咐?” 杨少峰示意跛五靠近一些,指着桌上的图纸问道:“这东西,跛五哥可能看得明白?” 正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身份只能算做“吏”的跛五盯着正七品杨大知县出来的那份丑到不能再丑的图纸看了半天,最后只能违心的说道:“回县尊,小的大致能看明白一些,这好像是什么机关?” 杨少峰笑着点了点头,说道:“这东西,是我想出来代替火镰的东西。” “你看,这里面塞的是棉花,将火油灌进去,只要不是灌的太多,轻易便不会漏出来,再用棉线穿过棉花,从前面伸出一截。” “只要轻轻按动这里,这个铁片就会从火石上划过,火石上的火花就能溅射到前面的这根棉线上,棉线浸过火油,沾点儿火星就能着起来,取火岂不是比火镰更为方便?” “而且这东西还不怎么受天气的影响——别忘了,火油遇水而不灭,所以,哪怕是阴雨天,这东西也一样能用。” “你说,咱们宁阳县要是大量的制造这玩意儿,常平章和徐相会不会感兴趣?” 听着杨少峰的描述,在心里大概想象着打火机使用时的画面,跛五忽然打了个激灵,叫道:“不行!” 杨少峰被跛五一惊一乍的举动给吓了一跳,皱眉问道:“怎么不行?” 跛五向着窗外瞧了瞧,确认四下无人之后低声说道:“县尊,这东西好是好,可是因为它太好了,所以才不能弄——这东西代替的哪儿是火镰啊,这东西代替的是火折子!” “要是常平章和徐相要把军中的火折子都换成这东西,那些靠火折子为生的人必然会因此而忌恨县尊,县尊岂不是凭空树敌?” 听完跛五的解释,杨少峰也不禁皱起了眉头。 对于大明的军队而言,因为装备了包括火炮、火铳在内的大量火器,火折子已经算是一种需求量极大的军需物资。 而掌握明军火折子供给业务的,恰恰又是明军自己内部的工匠营以及朝廷管控下的工匠营。 也就是说,打火机这玩意儿影响到的并不是什么普通商人,而是明军和大明朝廷手里的工匠营,影响到的是一大批官老爷们的钱袋子。 正所谓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又所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简单换算下来就是断人财路等于是不共戴天的大仇。 一想到自己即将被一群不共戴天的官老爷给记恨上,杨少峰就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但是要让杨少峰放弃打火机,杨少峰又舍不得打火机所带来的庞大利润——打火机这玩意儿不出现还好,一旦出现,取代火折子就是必然的趋势。 毕竟火折子的使用寿命很短,而且跟火镰一样,火折子也很容易受天气的影响,这对于大量装备火器的明军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儿。 反观打火机,只要不是故意损坏,一个打火机就能使用很久,寿命起码是火折子的几十倍甚至几百倍,而且还不受天气的影响。 之前没有打火机也就算了,现在有了打火机,常年领兵打仗的常遇春和徐达又怎么能忍住打火机的诱惑而继续使用火折子? 第27章 高,还是县尊高明! 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堕落文人迅哥儿曾经说过:到底是不被人记恨重要,还是搞钱重要,这是个问题。 杨少峰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住脚步,冷哼一声道:“老话说,听蝲蝲蛄叫,还能不种庄稼?就因为怕被人记恨上就不弄打火机,咱们宁阳县的百姓什么时候才能过上好日子?” 跛五正想再劝,杨少峰却竖起一根手指,说道:“跛五哥不用劝我了,打火机这东西我是一定要搞的,就算是被人记恨上也要搞。” 收起手指,再次踱了几步,杨少峰忽然微微一笑,说道:“更何况,这东西也不一定会让我被人记恨上,反而有可能让那些人欠我一个人情也说不定。” 跛五微微一怔,问道:“不被人记恨,还能让人欠县尊一个人情?” 杨少峰嗯了一声,笑着从桌上拿起火折子,说道:“像这般普普通通一个火折子能卖几个钱?倘若外布的竹筒上刷上漆,再雕个花儿,又能卖多少钱?像本县尊这样儿有官身的人,是用火折子雅,还是用打火机雅?” 跛五一脸懵逼的问道:“雅?” 杨少峰点了点头:“不错,就是雅。” “就像是喝茶,你仔细研了茶,点了汤,再加上一大堆乱七八糟的香料和羊油猪油什么的,这就叫雅,要是你直接把茶叶泡在水里,这就叫俗。” “同样的,用火折子就是雅,用打火机就是俗。” “文人士大夫么,一向就喜欢讲究个‘雅’,对于文人士大夫们而言,只要够雅就行,实不实用无所谓,贵一点儿无所谓,麻烦一点儿也无所谓,千万可不能‘俗’,一旦跟俗沾了边儿,再好的东西也变得不好了。” 跛五眨了眨眼睛:“县尊的意思是,把这个什么打火机弄成俗物,把火折子弄成雅物,然后让火折子卖高价,让打火机卖低价?” 杨少峰笑了一声,说道:“不错,正是这个意思。” “而且打火机这东西本身也没什么难的,朝廷和军中的大匠们只要稍微一琢磨就能弄明白怎么做,而我也不会去阻止他们做这个东西。” “至于说火折子到底会变得有多雅,卖得有多贵,这些跟我什么关系么?” “于我而言,只要能把第一批制造出来的打火机卖给常平章和徐相,等以后打火机这玩意儿彻底变成了俗物,咱们宁阳县还能接着往其他的地方卖,能让县衙和百姓都赚到钱,这也就足够了。” 跛五顿时恍然,叫道:“高,还是县尊高明!” 杨少峰伸手拿起图纸,递到跛五手里:“劳烦跛五哥去找几个工匠,先做几个出来看看,等做好之后,还要劳烦跛五哥再去常平章那里走一趟,看看能不能弄些火油回来。” 跛五郑重的收好图纸,拱手应道:“县尊放心,小的一定把事情都办得妥妥当当。” 杨少峰点了点头,说道:“走,咱们先去看看她们包的包子怎么样儿了,要是味道还能过得去,咱们以后也算是多了一门吃食。” …… 跛五小心翼翼的将火油灌进打火机的壳子里,让棉花都浸满火油,等到伸出壳子的那截棉线也湿透了之后,跛五便将打火机底部的盖子顶紧,接着又轻轻扣动了打火机上面的机关。 “啪!” 一声轻响过后,明亮的火苗瞬间窜起。 常遇春噌的一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几步走到跛五身前,从跛五手中夺过打火机,先是合上了打火机最上面的盖子,接着又打开盖子,然后学着跛五的样子轻轻扣动棉线旁边的机关。 又是“啪”的一声轻响,又是明亮的火苗。 并不十分稳定的火苗微微晃动,火光映在常遇春的脸上,却是把常遇春原本就黑如锅底的脸庞映得更加黑了三分。 常遇春又一次扣上打火机的盖子,将打火机反反复复翻看了好几遍,问道:“这东西造价几何?宁阳县一天能造多少个出来?能不能供得上军中所需?” 跛五恭恭敬敬的答道:“回平章的话,这东西造价在十文钱左右,杨县尊让小的跟您说要报二十文的价,多出来的十文是要算给宁阳县百姓的工钱。” “宁阳县一天约摸能造出百十个出来,杨县尊说制造这东西最难的便是这处小机关,可要是让铁匠们先做出个模具,这处小机关反而是最容易造出来的,唯一制约这东西产量的,便是妇人们穿线绳时的速度。” “至于供应军中所需……杨县尊说宁阳县生产出来的打火机可以尽数供应军中,但是军中所需非小,最好还是让军中或者朝廷的匠营自己制造。” 跛五道:“杨县尊还说,想让平章大人往宁阳县拨付一些火油。” 常遇春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说道:“可以,回头咱会让人给他送百十斤火油过去,想来也足够他用上一些时日。” 略微顿了顿,常遇春又接着说道:“你把他最近在宁阳县的动静都跟咱说一遍,咱现在是越来越好奇这位杨大知县了。” 待跛五把杨少峰最近在宁阳县的所作所为都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之后,常遇春却陷入了沉默。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常遇春才忽然叹了一声,说道:“咱不如他啊。若是当初元朝鞑子有他这般的好官,若是他心向鞑子朝廷,嘿嘿。” 嘿嘿两字,其中竟是包含了庆幸、后怕、高兴等等情绪,实在是非语言所能描述。 又过了好一会儿,常遇春才开口说道:“这次你回了宁阳县,以后便好好跟着他做事,宁阳县的百姓能遇上他这样儿的官老爷,是宁阳县百姓的福气,也是咱们大明的福气。” 跛五恭恭敬敬的拱手应下:“是,小的记住了。” 常遇春嗯了一声,忽然眼珠子一转,哈哈笑了一声,说道:“不对,咱被那个姓杨的算计了,他徐达又怎么能独善其身?这样儿,你带上这个什么打火机,再往徐达军中跑一趟,让他也长长见识。” 第28章 杨大知县的待遇 “啪!” “啪!” 大明的丞相、征虏大将军徐达学着跛五的样子用手指顶开打火机上面的盖子,打着火看了一会儿又合上盖子,如此反复几次之后,徐达才笑着说道:“有意思。” 过了好一会儿,徐达才又接着说道:“你回去之后告诉杨知县,就说本相也很是喜欢他弄出来的这个打火机,军中工匠会仿制,但是也会采买一批,终不会让他吃了亏。另外,本相会额外再让人给他送一批农具和牛马,还会替他向上位请功。” 跛五拱手应道:“是,小的都记住了。” 徐达嗯了一声,问道:“你们十几个兄弟在宁阳县那边过的怎么样?可还能习惯?” 跛五老脸微红,答道:“兄弟们在宁阳县过的都还不错,还不错。” 瞧着跛五一脸难为情的模样,再加上回答个问题也是吭吭哧哧的,徐达本能的感觉有些不对劲。 这狗东西是在害羞? 那可真是奇了怪了——当初征讨陈友谅时,跛五这狗东西因为在两军阵前撒尿晒鸟而一战成名,就这么一个老兵油子,这世间还能有什么事儿是让他感觉不好意思的? 好奇之下,徐达便笑着问道:“那你跟咱好好说说,到底是怎么个还不错法?” 跛五伸手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一声,说道:“回大帅,是杨县尊说寡妇村的小寡妇们生计艰难,恰好兄弟们也缺一个知冷知热的枕边人,那个……县尊说兄弟们要是能娶了小寡妇,也算是一件功德无量的好事儿。” 徐达微微一怔,忽然拍了拍椅子的扶手,笑道:“那杨知县倒也是个妙人,不错,不错。等你们成婚的时候,记得让人来军中说一声,本相兴许还能去讨一杯喜酒吃吃。” 说完之后,徐达让人拿来一锭银锞子:“这十两银子你拿回去给杨知县,就说这是本相给他下的定钱,让他多多生产一些打火机,也不必担心有人找他的麻烦,万事由本相担着。” …… 宁阳县城外的荒地上,十几个衙役外加几十个青壮正三三两两的坐在一起,每个衙役或青壮的面前都摆了一个木制的托盘,每个托盘上都摆满了包子,包子的旁边还用木碗盛了鸡蛋汤。 虽然包子馅都是用的野菜,可是加的油比较多,而且还加了一些用油炒过又剁成碎末儿的鸡蛋,那些妇人用一双巧手 鸡蛋汤是把鸡蛋打散成蛋液之后淋到锅里,几个鸡蛋就能做出满满一大锅的蛋花汤,一口包子一口热汤下肚,浑身的疲累就消了一大半。 等吃完了包子,衙役和青壮们再喝点儿水,闲扯上几句,接着便三三两两的去了地里继续锄草翻地,寡妇村的妇人们则是收拾衙役和青壮们吃完饭后留下的托盘和木碗,提前就吃过饭的老人和孩子们也开始过来给野草野菜做分类然后捆扎。 杨少峰能享受到的待遇就比较好了。 青壮们都是坐在地上直接吃,杨少峰有一张专门的木制圆桌放置托盘,圆桌的旁边还有几个一尺来高的木凳,让杨大知县可以坐在桌边慢慢吃。 再往旁边一些,还有一张木制的躺椅,这是宁阳县的木匠们专门做出来的,方便杨大知县在累了之后可以躺在躺椅上休息一会儿。 就连给杨大知县收拾托盘和木碗的,也是一个长相清秀的女娃子,就是这个女娃子只有十二、三岁,稚嫩的脸蛋略显削瘦,倒是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十分有神,唯一的问题是每次让她收拾托盘和碗筷,杨大知县都有一种欺压良家少女的负罪感。 但是赶不走,每次说让这个女娃子自己去玩,女娃子就会泪汪汪的问杨大知县:“是不是奴婢哪里做的不好了?是不是大老爷觉得奴婢不中用?” 女娃子的妈妈,寡妇村里的一个健壮妇人也会抹着眼泪跟杨大知县说:“俺们做不了别的,就想着让家里的丫头照顾照顾大老爷的起居,哪成想大老爷瞧不上粗手笨脚的乡下丫头……” 就连那些老头老太太们也在一旁敲边鼓:“大老爷是文曲星下凡,那双手是用来写文章的,像收拾碗筷这种粗活怎么能让大老爷亲自来做?再说俺们都是看在眼里的,这丫头只是帮着大老爷收拾收拾碗筷,平日里也都在自个儿家中,不仅不会影响名声,以后说亲的时候只要说一句她给大老爷收拾过碗筷,那婆家都得高看她一眼。” 小丫头卖萌卖惨,健壮妇人卖惨外加道德绑架,老头老太太们一个劲儿的敲边鼓外加道德绑架,甚至把事情上升到是否会影响人家小丫头以后找婆家的程度。 然后,杨大知县身边就多了一根小尾巴,只要杨大知县出城,小尾巴就会像跟在杨大知县的身后,平时也不多说话,但是像收拾碗筷、端茶倒水这些活却干得分外勤快。 再再然后,杨大知县就迅速的从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大好青年堕落成一个大明朝的官老爷,也开始慢慢习惯有个小丫头帮着收拾碗筷的日子。 所以,当跛五一路紧赶慢赶,骑着快马从洛阳的徐达军中赶到宁阳县城外时,看到的便是杨大知县躺在躺椅上休息,而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片子正在收拾旁边圆桌上的碗筷。 不是,这些原本都是我跛五爷的事情,怎么我跛五爷刚离开没几天,就有一个小丫头片子冒出来抢我跛五爷的差事? 再看看远处那些正在锄草翻地的衙役,跛五顿时整个人都凌乱了。 好嘛,平日里一个个的不是手疼就是脚疼,这会儿给小寡妇们干起活来却能把锄头挥到飞起,一个个的好像浑身有使不完的牛劲。 这他娘的,要是光让这些王八蛋在小寡妇们面前表现,回头我跛五爷还有指望么? 强压着心里对抢了自己工作的小丫头片的好奇,强压着对那些王八蛋衙役的不爽,跛五快步走到杨少峰身前,说道:“县尊,小的去了常平章和徐相的军中,把打火机的事情跟他们都说过了。” 杨少峰直接从躺椅上翻身起来,又拉着跛五来到圆桌边坐下,问道:“常平章和徐相怎么说?” 第29章 有贼心没贼胆,真怂! 跛五嘿嘿笑了一声,从怀里掏出常遇春和徐达给的银子:“县尊,这二十两银子,是徐相和常平章给的定金,而且徐相说了,让您放心大胆的制造打火机,剩下的事情都由他来解决。” 杨少峰顿时眼睛一亮,笑道:“有徐相这句话,咱们宁阳县可算是发达了!” 一个打火机的成本在十文钱左右,批量产生的话,价格大概可以降到六、七文钱,而卖给徐达和常遇春的价格却是二十文钱,即便是算上运费,最终到手的利润也差不多得十文钱。 按照一天制造一百个打火机来计算,纯到手的利润就差不多就有一千文,也就是一贯钱,合一两银子。 关键是现在打火机只是由寡妇村的小寡妇们在蒸包子、给衙役和青壮们送饭之外的时间做出来的,如果让其他八社十六闾的妇人也参与进来,每天起码能制造六七百个打火机,利润也将飙升到六七两银子。 虽然六七两银子分到每个人的手里之后可能只有几文钱到几十文钱,可这是以农耕为主大明朝,在百姓家家户户都有地的前提下,每天能多赚几文钱几十文钱,对于百姓而言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 而对于杨少峰而言,虽然这些钱不能到自己手里,顶多也就是县衙里截留下一部分,可是县衙里有了钱,百姓手里有了钱,打火机制造业在自身赚钱的同时还能带动其他行业,自己这个知县老爷不也能省心? 心里越想越美,杨少峰干脆喊过一个衙役,吩咐道:“去,告诉那些个社长、闾长,让他们明天一早赶到县衙,本官有事情要吩咐。” 等衙役领命而去,杨少峰又起身走向一辆装着食盒的板车,从食盒里拿了几个包子给跛五:“尝尝看,这些都是那些妇人们亲手包出来的,里面还加了鸡蛋。” 然而跛五在接过包子之后却没有立即开吃,反而眨巴着眼睛看了看包子,又看了看那些已经将托盘和木碗收拾的差不多,此刻正准备返回县城的小寡妇们。 杨少峰伸手在跛五面前晃了晃,低声喊道:“跛五哥?跛五哥!” 跛五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咬了口包子之后又嘿嘿笑了一声,说道:“真香!” 瞧着跛五那副不值钱的模样,杨少峰眼睛一转,忍不住笑道:“到底是包子香,还是因为这包子是心上人包的所以才香?” 跛五再次嘿嘿一笑,低声说道:“都香,都香。” 正当杨少峰正想再接着取笑几句时,寡妇村里那个年纪最小的,只有十一岁的小丫头却跑了过来,认真的望着跛五说道:“五叔,你都好久没来看过丫头了,你是不是不喜欢丫头了?” 一看小丫头嘟着嘴,双眼含泪的模样,跛五当即手忙脚乱的放下包子,伸手抓住小丫头的胳膊,认真的说道:“五叔怎么会不喜欢丫头呢?只是五叔有公务在身,出门了几天,正打算明天就去看你呢。” 小丫头哦了一声,又含着泪点了点头,说道:“那五叔明天一定要来看我,我娘……” 话音未落,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小寡妇便走了过来,一把捂住小丫头的嘴,红着脸,低声说道:“丫头不懂事儿,惊扰了大老爷和五爷谈事情,还请大老爷见谅。” 杨少峰笑着说了句“无妨”,跛五却已经紧张的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就连脑袋也低了下去。 等小寡妇把小丫头带走后,杨少峰才咳了一声,说道:“人都走了,跛五哥你可以把头抬起来了。” 跛五这才抬起头来,长长的舒了口气。 杨少峰瞧着跛五这般紧张,便又忍不住取笑:“跛五哥害羞了?看你这副用情至深的模样,何不直接与她挑明了说,再选个好日子娶回家?” 跛五梗着脖子说道:“这怎么是害羞呢,小的只是不太习惯而已,就是不太习惯。” 勉强解释了一句,跛五忽然又微微叹了一声,说道:“谁知道人家是不是愿意嫁给我?再说我这终究还是瘸了一条腿,若是真娶回家,以后也难免会拖累她,唉。” 杨少峰撇了撇嘴:“真怂。” 其实杨少峰也发现了,怂蛋并不只是跛五一样,而是这十几个从军中退下来的伤残士卒们都怂。 或者说,他们因为自身的伤残,在面对这些妇人的时候会不自觉的自卑,纵然心里有想法,也担心以后会拖累这些妇人,所以就把心底的那点儿想法死死压制着,平时也只敢在干活的时候说上几句话。 总结起来就是有贼心,而且贼心很大,但是贼胆子就一点儿都没有。 这不行,要是那些小寡妇们对他们没意思也就算了,毕竟强扭的瓜不甜,哪怕杨少峰身为知县老爷,也不能干乱点鸳鸯谱的事儿。 但是那些小寡妇们明显对这十几个士卒也有意思,两者之间是双向奔赴,这要是再让跛五他们一直这么拖下去,谁知道他们能拖到什么时候? 非得把那些小寡妇们都拖到年纪大了? 身为一县之尊,杨少峰觉得自己有责任帮这十几个衙役们解决终身大事。 想到这里,杨少峰又忍不住暗自呸了一声。 我杨大知县居然还要干保媒拉纤的活儿? 心里暗骂一番后,杨少峰干脆起身去找了之前帮着分类野菜的老太太。 “反正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跛五哥他们郎有情,那些大姐大嫂们也是妾有意,”杨少峰笑着说道:“只是本官身为知县,终究不好做这种保媒拉纤的事情,因此上还要麻烦您老人家,帮着跛五哥他们说和说和?” 老太太瞧了瞧跛五,又瞧了瞧那些干活的士卒,还有已经捡收好托盘碗筷,正准备回头的小寡妇们,当即便笑着应了下来:“大老爷放心,老婆子我回头就去找她们说说这事儿,要是她们真有那个意思,老婆子就把事情给他们挑明了。” 杨少峰顿时大喜:“那跛五哥他们的事儿,可就要拜托大娘了。” 等老太太再一次点头应下,杨少峰又接着说道:“其实还有另外一件事儿,本官还要麻烦大娘您帮衬帮衬。” 第30章 痛,并快乐着 老太太顿时好奇起来,问道:“不知大老爷有什么吩咐?” 杨少峰道:“本官要筹备一个工坊,需要一些手巧还勤快的妇人到工坊里做工,每个月都给她们发一些工钱,到时候还得劳烦大娘你老人家帮忙跟其他各个社、闾的婶子大娘们说一声,让她们都帮忙挑挑人。” 老太太哎了一声,说道:“大老爷尽管放心就是,老婆子保证给你挑那些手巧、勤快还听话的,就是不知道大老爷需要多少人手?” 杨少峰暗自盘算一番,说道:“大概需要百十个,但是有一点,就是各个闾、社都得挑几个。” 现在宁阳县的情况比较复杂,甚至背离了杨少峰最初的设想。 在杨少峰最初的设想当中,八社十六闾的青壮们负责开荒、翻地,妇人们负责帮忙除草,把野菜野草做好分类扎捆,寡妇村的小寡妇们该包包子的包包子,该打理铺面的打理铺面,剩下的人再安排到打火机工坊,让她们去生产打火机。 按照每个妇人每天能生产十个打火机的速度计算,十来个小寡妇每天就能生产一百多个打火机,等到秋收以后,还可以让更多的妇人进入工坊做工,打火机的产量还能进一步得到提升。 一开始的时候,事情还在按照杨少峰的计划向前推进,无论是春耕还是包子铺,又或者是小寡妇们生产打火机的工坊,所有的事情都在有条不紊的向前推进。 但是随着跛五跛五带回来徐达和常遇春给的定金,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样儿了。 徐达和常遇春各给了十两银子,折算下来就是两万文,按照一个打火机二十文钱的价格计算,两千文也不过是一千个打火机,十几个小寡妇用不了十天就能做好然后交货。 所以,徐达和常遇春的需求是一千个打火机吗? 明显不是。 没有确定好具体的数量,就是越多越好,没有约定具体的交货日期,就是越快越好。 简单来说就是徐达和常遇春要求杨少峰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造出尽可能多的打火机。 那么问题来了:城里城外八社十六闾的青壮忙着开荒、春耕,等到了夏季,这些青壮还要忙着打理庄稼,无论是间苗还是浇水,青壮们都会忙得团团转,根本无暇他顾。 而八社十六闾的妇人们也同样没能闲着,不是要帮着青壮们除草,就要是把野菜野草做好分类扎捆,就连寡妇村的小寡妇们也是包包子的包包子,打理铺面的打理铺面,基本上都抽不开身。 想要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造出尽可能多的打火机,唯一的办法就是扩大规模,挑选百十个心灵手巧且勤快的妇人,让她们也参与到打火机的生产当中。 简单来说就是跛五在无意之中当了一回销冠,莫名其妙的就搞回来两个能赚到大钱的大订单,杨大知县要为此筹办工坊,然后招工,玩了命的生产。 真是痛,并快乐着。 …… 第二天上午,当宁阳县八社十六闾的社长们都赶到县衙之后,杨少峰便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本官唤你们前来,是有几件事情要吩咐。” “第一,本官已经让人把这段时间生产出来的打火机都准备好了,等会儿你们回去的时候按照各闾各社的户数领取,每家每户都分一个,记得都省着点儿用,现在火油不算多,真把火油用光了,本官可不管你们。” “第二,本官要开办一个专门生产打火机的工坊,也已经拜托甲三闾的王大娘,让她和其他各社、各闾的婶子大娘们一块儿,帮本官寻一些心灵手巧的妇人到工坊里做工,人数大约百十个左右。” “王大娘她们挑人的时候,你们要与那些被选中的妇人的公婆、丈夫说清楚,本官让她们来工坊里做工,她们一时半会儿的可能顾不上家里,让家里人都多担待些。” “第三,春耕的事儿还要你们继续盯着一些,万万不可懈怠,村子里若是有人不好生耕种,你们只管去找跛五哥说话,让他出面拿人问罪。” “第四,回去后告诉百姓们,野菜、草料的事儿也不能停,累是肯定会累一些,但是先耕种,先赚钱,等入冬了再说歇息的事儿,一定要确保百姓在过冬的时候有粮食吃,有钱能买东西。” “第五,”杨少峰啪的一声顶开打火机的盖子,又扣下机关,望着打火机的火苗说道:“眼看着就要离春入夏,你们想想,这一整个春天一共下了几场雨?”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八社十六闾的社长、闾长们顿时傻眼了。 前几个问题都好说。 对于宁阳县的百姓而言,杨大知县给大家伙儿分了地,又通过卖草料的方法让大家伙儿赚到了钱,就连向来没人去管的寡妇村也被他老人家安排妥当,这是真正的父母官,现在他老人家需要百十个妇人到工坊里做工,大家伙儿只要老老实实的听吩咐就行。 哪怕妇人们到了工坊做工,有可能会顾不上家里,大家伙儿也能理解,就算不理解的也能接受。 难道这么好的大老爷,还会藏着什么坏心思害人? 唯独最后一个问题,让八社十六闾的社长、闾长们有种心惊胆颤的感觉。 自从开春到现在,从杨大知县上任以来,前前后后差不多也快有三个月的时间。 而在这将近三个月的时间里,整个宁阳县下雨的次数却屈指可数。 满打满算都不到五次! 越想越是心惊,甲一闾的闾长壮着胆子问道:“大老爷的意思是,今年有可能会旱?” 杨少峰微微摇头,说道:“不是本官觉得会不会旱,而是你们觉得会不会旱?如果会旱的话,又能旱到什么程度?对秋收的影响会有多大?” 所有的闾长、社长们都紧紧皱起了眉头。 三个月的时间,只下了三四场雨,再结合去年冬天时那薄薄的一层雪花,今年似乎已经注定会是干旱的一年。 “这他娘的!” 刘庙村的社长刘三十二满脸的绝望,冲到县衙大堂外地的空地上,向着天空喊道:“刚有了地!刚开了荒!老天爷啊,你睁睁眼吧,俺老百姓怎么活的就这么难啊!” 就在刘三十二对着天空哭喊之时,甲一闾的闾长却心中一动。 大老爷提出来有可能干旱,但是大老爷的脸上却没有多少紧张,这种情况很不对劲,除非大老爷根本不在乎老百姓的死活。 可是,看大老爷上任宁阳县知县以来的所作所为,他老人家分明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又岂是鞑子治下那种不顾百姓死活的坏官? 所以…… 想到这里,甲一闾闾长便试探着问道:“大老爷可是有什么法子?” 第31章 都看着本官做什么? 杨少峰瞪了甲一闾的闾长张六七一眼,反问道:“你看本官像不像那个会呼风唤雨,能驱使雷公电母、四海龙王的孙悟空?” 张六七缩缩脖子,讪笑道:“大老爷说笑了,小的也只是问问,只是问问。” 杨少峰没有理会张六七,直接让人把刘三十二拽了回来,然后冷哼一声道:“要说怎么解决干旱,让老天爷下雨,那你们可真是高看本官了,可要说到怎么应对干旱,不至于秋后颗粒无收,那本官倒也有些想法。” 张六七和刘三十二等一众闾长、社长们顿时大喜过望,一起向着杨少峰拜道:“求大老爷大发慈悲,救救我等!” “大老爷,您就指点指点我们吧,您老人家要是再不管我们,那咱们宁阳县的百姓可就真活不下去了啊!” “……” 面对着张六七和刘三十二等一众闾长、社长的哀求,杨少峰无奈之下只得长叹一声道:“指点你们可以,不过本官有话说在前面,想要应对干旱,不受苦不受累是不可能的,这个你们要有心理准备,也须得跟你们各闾、各社的百姓分说明白。” 等张六七和刘三十二等人都乱哄哄的应下后,杨少峰才又咳了一声,说道:“想要应对干旱,一个是打井,二个是挖渠,三个是修水库,除此以外,别无他法。” 偏偏这三个方法都需要付出大量的体力劳动,而且还有一定的危险性。 比如说挖井。 搁在后世,只要勘测到水源,然后两三个人再加上几台机械,一天的时间就能打出一口井来。 可是在大明朝,想要挖一口井却没有那么容易。 首先就是地下水源的位置并没有那么好确定,掌握了一些勘探技术的人往往会把勘探技术当成传家的本事,甚至有传男不传女,传婿不传媳的说法。 其次就是没有后世那么方便的机械,想要挖井只能纯靠人工。 有的挖井方法是风水先生们先找到一处水源,然后青壮们轮换着用铁锹和锄头挖土,用扁担把土挑走,等挖的深些了,还要用绳子往上拉土,井底也随时有可能会塌方,风险系数很大,稍不注意就有可能把人埋进去。 还有一种挖井方法是整个村子甚至附近村子的青壮们都一拥而上,在风水先生测定的水源那里开挖,挖成一个大坑,在快要挖到地下水的时候先用砖头围出一个稍微高点儿的井,然后再挖井里的土,直到挖到地下水之后再一点点的把井往上砌,最后还要把之前挖的土方全部回填。 两种挖井的方法各有优势,前者的优点是用到的人少一点儿,缺点是风险比较大,后者的缺点是用到的人会很多,优点则是风险相对较小。 也正是因为挖井如此困难而且有极大的风险,所以才会有吃水不忘挖井人的说法。 至于剩下的像修水渠、挖水库这两种方法,虽然没有什么危险性,但是跟第二种挖井的方法一样,修水渠、挖水库也需要动用大量的青壮而且耕时日久,根本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 而且修水渠、挖水库也不是光干活就行,最主要的问题还是得有水——既然没有多少雨水,水库就没办法自然蓄水,想要蓄水,就只能靠老百姓用扁担挑水,用牛车拉水,总之就是用各种办法先把水库给蓄满。 除此以外,还要确保水库能存住水,要不然百姓一边往水库里挑水,水库里一边往外漏水,最后不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反正就是无论哪一种应对方法,都需要大量的青壮劳动力才能办到,而宁阳县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人手不足。 春耕翻地需要人手,除草需要人手,分类捆扎野菜野草需要人手,工坊里还是需要人手,就连常遇春送来的那几十头牛马都需要分出人手去照顾。 更加要命的是,宁阳县的青壮数量并不多,即便将八社十闾的青壮全算上,也不过四百六十人左右,想要修水渠挖水库,基本上就和白日做梦差不多。 八社十六闾的社长、闾长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干脆一起眼巴巴的望向杨少峰。 杨少峰微微叹息一声,说道:“都看着本官做什么?本官是能给你们变出大量的水井水库还能给你们变出大量的青壮?” 再次沉默了好一会儿,杨少峰才又接着说道:“行了,本官已经写好了奏疏,会把咱们宁阳县最近一直不下雨的事情报上去,朝廷也不会眼看着百姓们被旱灾饿死。” “不过,就算是朝廷会发放赈济粮,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运到,所以咱们也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朝廷的身上,最好还是想办法靠咱们自己来渡过难关。” “眼下要做的事情,就是先组织好春耕,等春耕过去了再组织各闾各社的青壮去打井,哪怕是靠人挑水去浇地,也不能让庄稼彻底旱死,无论如何都得保住一些收成。” “还有就是粮食的事儿——等打火机工坊生产的打火机多点儿,本官会让跛五哥他们把打火机送到军中,然后再想办法去江南采买一些粮食运回来。” 听完杨少峰的安排之后,一众闾长社长们顿时长舒了一口气。 正所谓家有千口,主事一人,只要大老爷有安排就好,有大老爷在,大家伙儿就能有个主心骨,不至于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成一团。 只是一众闾长、社长们觉得这把稳了,而杨少峰却在一众社长、闾长们离开之后陷入了沉思。 对于杨少峰这样儿的穿越者而言,如果只是单纯的干旱其实还好说,解决手段无非就那么几种,靠着前期善待百姓积攒下的好名声来拉着百姓一起打井修水渠,顺便再跟朝廷哭穷要粮食,靠卖打火机的利润来购买粮食,干旱还是能渡过去的。 真正让杨少峰感觉到棘手的,其实是“大灾之后必有大疫”。 宁阳县连一个像样儿的医生都他娘的没有啊混蛋! 万一真的在干旱之后发生一场大疫,杨少峰连一点儿应对的办法都没有,只能被动的依靠朝廷来解决问题。 像这种事情无法完全掌控,命运都要操于他人之手的感觉才是最难受的! 第32章 硬撕命运女神的裙摆 某位著名的堕落文人迅哥儿曾经说过:命运就像是那啥,如果不能反抗,不如躺平了享受。 杨少峰深以为然——如果命运这个小娘们儿不愿意主动撩起裙摆,我杨大知县就算是硬撕也得把她的裙子撕了,然后让她知道什么叫做享受! 然后,杨少峰就开始盘点自己手上现在所能动用的资源。 首先就是就是宁阳县的百姓,男丁一共六百四十多个,女子一共一千二百多个,其中真正意义上的青壮只有四百人左右。 其次就是十几个衙役,这些衙役都是从常遇春军中退下来的,虽然都带着些残疾,指望他们干活不太现实,但是这些人有从军经验,把他们分散到各闾各社去指挥春耕还有打井挖水渠什么的,却是要比那些社长、闾长们瞎指挥要强得多。 至于剩下的像是什么包子铺、养鸡场、畜牧场这些玩意儿现在都是纯纯的资金黑洞,一时半会儿的只能看见投入,根本看不到什么回报,真要是遇上干旱了,这些玩意儿反倒是负担。 相比之下,反倒是原本在计划之外且不怎么起眼的草料业务和打火机生意更靠谱一些,甚至能称得上是会下金蛋的母鸡,这两项生意也是目前宁阳县仅有的资金来源。 当然,草料业务和打火机的生意也并不是十分可靠,各自都有一大堆的缺点。 比如说草料业务就严重依赖季节,同时也严重依赖徐达和常遇春所率领的北伐大军,这两个依赖条件一旦有一个出现问题,草料业务就要宣告终结。 打火机的生意跟草料业务差不多,虽然不像草料业务一样过度依赖季节和北伐大军,但是打火机生意的市场也严重受限。 在百姓普遍贫穷的前提下,二十文一个的打火机绝对算不上什么便宜货,而且元末明初时期的北方正处于人烟稀少的状态,注定没有太大的市场。 想要通过打火机赚钱,最好的办法就是先走北伐大军的采买渠道,同时还要想办法将打火机卖到相对要富裕一些的江南。 除去这些乱七八糟的之外,眼下唯一可靠且能够依靠的,反而是杨少峰一开始并不怎么在意的“马骨”的身份。 也唯有披着“马骨”的这层虎皮,杨少峰才有机会接触到常遇春和徐达,才有机会向朝廷求助。 暗自盘算了大半天,杨少峰便让人去寻了跛五,又让跛五派人将宁阳县有可能会大旱的奏疏送往兖州府。 …… 刘三十二刚刚回到刘庙村,便把群里三十五户百姓家里能当家做主的男丁全叫到家里。 “这是大老爷让我给你们带回来的,一家一个。” “有了这东西,以后就不用再吭哧吭哧的用火镰生火了,也不用一到做饭的时候就满村子里找人引火。” 刘三十二演示了一番打火机的用法,然后又接着说道:“不过都省着点儿用啊,大老爷说这东西里面是要灌火油的,但是咱宁阳县里没多少火油,你们要是用光了,一时半会儿的可没地方去给你们补充。” “还有,大老爷说要建一个工坊,专门用来制造这玩意儿,大老爷已经让各社、各闾的婶子大娘们去挑些手巧勤快的妇人,要是挑到你们谁家的,谁家的就得去工坊里做工。” “还有春耕的事儿也不能耽误了,更不许你们关扑游戏……” 把工坊还有春耕等事情都交待了一遍后,刘三十二忽然重重的咳了一声,说道:“还有两个个事儿,也得给你们说一声。” “第一个事儿就是从开春到现在,咱们宁阳县一共就下了三四场雨,今年搞不好就是个旱年,谁也不知道今年的收成会成什么样子。” “大老爷说,他会向朝廷上书说明咱们宁阳县没怎么下雨的事儿,要是以后真大旱了,他还会上书求朝廷拨些赈济粮食过来。” “但是大老爷还说了,就算朝廷愿意拨付赈济粮食,咱们自己也得想想办法,不能全指望朝廷。” “打井。” “修水渠。” “挖水库。” “就像大老爷说的那样儿,老天爷不下雨,咱们就去地里挖水。” “第二个事儿,就是大老爷说等工坊里制作的打火机卖出去以后,他老人家会安排人去江南采买粮食。” “所以,要是你们谁家里有去工坊作工的,一时半会儿的有可能顾不上家里,你们回去和家里人说明白,谁也不许拿她们不顾家来说事儿。” “……” 等刘三十二把杨少峰在县衙里说的那些都转述了一遍后,整个屋子里顿时变得鸦雀无声,就连原本一些轻微的咳嗽声,凳子挪动声也都彻底消失。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沉声说道:“那就干,白天除草翻地还有挖井,晚上挖水库修水渠,大不了就是累点儿,少睡点儿,怎么着也比坐着等死强。” “没错,大老爷既然都说了,那咱们就干,人家大老爷还在替咱们想办法,要是咱们就干等着,那他娘的成啥了?” “社长,你看看怎么分吧,咱村里青壮不多,不能所有的人都跑去挖井,也不能没人除草翻地,你得看着安排安排。” 刘三十二瞧了瞧屋子里的众人,忽然站起身来,大声说道:“既然大家伙儿愿意听我的,那我就安排安排!” “明天一早,四十岁以下的男丁还是和以前一样,该除草翻地的都去除草翻地,四十岁以上的白天去砍树劈柴,晚上了点起火来挖水渠。” “村子里的妇人暂时不变,还是跟以前一样,该除草的除草,该捆扎的捆扎,该做饭的做饭。” “等水渠挖好一段了,再抽几个人出来,去河里拉水灌到渠里。” “入他娘的,好好的日子刚有了点儿盼头,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这场干旱给毁喽!” “反正不管怎么样,咱们都得保住点儿收成,光指望朝廷的赈济粮食那不是给大老爷的脸上抹黑吗,以后说出去都没脸见人!” 第33章 把女人当男人用,把男人当牲口用 身为宁阳县的知县,杨少峰要考虑的事情很多,比如要怎么样才能保证春耕,要怎么样才能让百姓挣钱,要怎么应对有可能发生的干旱,甚至要考虑到秋后乃至入冬之后该怎么做。 但是宁阳县百姓们的想法就很简单了。 耕地,除草,挖水渠。 既然知县大老爷给大家伙儿分了地,让大家伙儿的日子有了盼头,那么大家伙儿就得努力往好日子上奔,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回到以前那种食不裹腹的日子,更不能给大老爷丢人。 然后,宁阳县的老百姓们就算是拼了命。 除草耕地? 除,身子肌壮实一些的妇人和年龄稍微大一些的孩子拿起镰刀除草,年龄稍微小一些但是能干活的那些孩子们就把割下来的野草都搬运到地头上,然后再让老人给野草分类,让身子骨瘦弱一些的妇人们进行捆扎。 四十岁以下的青壮们拿起铁锹和锄头继续翻地,四十岁以上的男人则是白天砍柴火,晚上就燃起篝火,借着火光挖水渠,不到后半夜绝不收工。 县里的衙役们则是带着一些健壮的妇人和半大孩子,每天一大早驱赶着牛车去县城旁边的洸河去取水,然后再把一桶桶的河水运回来,倒进头一天晚上挖出来的水渠里。 就连寡妇村的那些小寡妇们也都拼了命,日夜不停的包包子,蒸包子,把一锅锅皮薄馅大的野菜包子送到田间地头。 面对有可能到来的干旱的威胁,宁阳县现在主打的就是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牲口用,牲口只要用不死就往死里用。 整个宁阳县唯一能算得上清闲的大概就只有杨少峰一个人,因为宁阳县的百姓无论如何都不让杨大知县下地干活。 按照宁阳县百姓的说法就是:“这点儿活算不上什么,大老爷只管在地头上看着就好,俺们要是让大老爷下地干活,以后都没脸出门见人。” 当然,杨少峰也并不是真正的清闲。 虽然宁阳县的老百姓们也都在老老实实的耕地除草,问题是朝廷和兖州府时不时就会发过来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公务,还有杨大知县自个儿折腾出来的养殖场、畜牧场也同样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问题需要杨大知县亲自处理。 除此以外,各闾各社的百姓都忙的热火朝天,杨少峰也需要时不时的往城外跑。 不用杨大知县干活,但是需要杨大知县不停的巡视,要让宁阳县的百姓知道,以杨大知县为首的宁阳县官府和背后的大明朝廷一直都会关心百姓的生计问题,并不会像大元朝廷时期的官府一样无视百姓的死活。 总之,杨大知县每天也忙得脚打后脑勺。 杨少峰甚至不止一次的想过彻底摆烂——大家伙儿都是穿越者,凭什么其他的穿越者就能吃香的喝辣的,没事儿还能跑去青楼调戏调戏小娘子,偏我杨大知县就俗务缠身? 但是没办法,一看到那些忙得热火朝天的百姓带着尊敬和亲切迎向自己,想要彻底摆烂的杨少峰就会良心发现,然后继续过着牛马一般的生活。 有时候杨少峰也会恨自己,怎么就他娘的有那么多良心,怎么就他娘的沉迷在那一声声“大老爷”的呼喊中不可自拔呢? 微微叹息一声,今天已经在甲一闾地头停留了大半个时辰的杨少峰才站起身来,又让跛五喊过甲一闾的闾长张六七。 “让人在地头上弄几个炉子,再弄几个大桶,回头要把水烧开了灌到桶里晾凉以后再喝,不许百姓再直接喝生水。” 杨少峰直接吩咐道:“另外,所有人在吃饭之前都必须先洗手,不能让他们刚从地里出来就去拿包子。” 甲一闾闾长张六七眨了眨眼睛,直接点头应下:“是,小的都记住了。” 瞧着张六七答应的痛快,脸上的神色却略带敷衍,杨少峰不禁微微皱眉:“别不把这个当回事儿——所谓大灾之后易有大疫,若是春后没有大旱也就算了,万一出现了旱灾,喝凉开水或者温水再加上勤洗手,就能防着大疫,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儿,万万马虎不得。” 听到可能会有大疫,张六七顿时被吓了一跳,急忙叫道:“是,小的记住了,以后把水煮开了晾凉了再让他们喝,让他们吃饭之前先洗手,谁做不到小的就抽死他们!” 杨少峰这才点了点头,带着跛五离开了甲一闾的地头,又往刘庙村的地头上赶去。 等杨大知县带着跛五把整个宁阳县城西三社四闾的土地都转完一圈,回到县城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 跑到小寡妇们的包子铺里要了一笼包子,杨大知县先是狠狠的咬了几口,又用鸡蛋汤把包子顺了下去,才长叹一声道:“这他娘的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跛五正稀里呼噜的喝着鸡蛋汤,并没有回答杨大知县的问题,而杨大知县也根本就没指望跛五能回答自己的问题。 其实杨少峰的心里也明白,这种操蛋的日子根本就没个头,除非老天爷能好好的按照节气下雨。 可是谁又能做得了老天爷的主? 所以,今天去看了城西的三社四闾,明天该去看城北两社四闾的还是要去看,后天该看城东的也一样跑不掉。 直到包子吃完,杨少峰才暂时放下心里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望着跛五说道:“跛五哥,回头还得麻烦你带几个人往兖州府跑一趟,看看能不能搜罗一批鸭子回来,无论大的小的都要。” 听到杨少峰的要求,跛五顿时愣住了。 不是,现在宁阳县是不是要应对有可能到来的干旱? 鸭子那玩意儿是不是需要水? 跛五迟疑着问道:“县尊,现在去府里搜罗鸭子倒是不难,只是眼下县里百姓都在忙着翻地挖渠,小的再搜罗一批鸭子回来,回头是不是还要抽调人手去看管鸭子?” 杨少峰微微摇头,长叹一声道:“顾不上那么多了——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大旱之后再起了蝗灾,那可就真要命了。” “让你搜罗一些鸭子,也是以防万一。” 第34章 比老天爷的雨都更及时! 杨少峰一直在盼着下雨,哪怕下雨会耽误春耕和除草,哪怕下雨会拖慢挖水渠的进度。 但是并没有什么鸟用,老天爷不给龙王爷下命令,宁阳县就不会有一滴雨水落下。 但是杨少峰倍感意外的是,自己没能盼来雨水,却等到了徐达和常遇春派人送来的又一批牛马骡子等大牲口,以及一大批犁头、锄头、镐头之类的农具。 按照徐达和常遇春的说法就是:老天爷不让东海龙王给宁阳县下雨,这个是没办法的事情,换谁来也没办法,但是咱可以给你宁阳县多送点儿牛马,让你们节省出一些人力,提前挖一些能蓄水的大坑,就算干旱了也不至于一点儿水都没有。 除了送牛马和农具,徐达还特意派人告诉杨少峰,只要你杨大知县能保证宁阳县的百姓不乱起来,能继续供应一部分草料,能多制造一些打火机,剩下的事儿咱老徐替你担着,就算你宁阳县真遇到干旱了,咱老徐也能从江南给你调拨粮食。 徐达和常遇春的心里在打什么算盘,杨少峰就算不是两人肚子里的蛔虫,也多少能猜到一些。 首先就是千金买马骨的作用。 只不过,这次的马骨不再是杨少峰一个人,而是整个宁阳县的所有百姓都成为了“马骨”的一部分。 要知道,自从儿皇帝石敬塘那个王八蛋将燕云十六州拱手让给契丹之后,燕云十六州就脱离了中原堂口的辐射圈,等到朱重八将之收回,前后已有四百年之久。 对比一下某个岛还有某个港,区区百年不到的时候都变成了那个熊样儿,四百年的燕云十六州又会变成什么样儿? 再加上大元朝廷的三等四等制度,现在江南并不会把北方当成一家人,北方也同样不把江南当成一家人,两者之间都已经不能说是离心离德了,说是互相仇视也不为过。 但是宁阳县有可能出现的这场干旱,却让徐达、常遇春乃至于朱重八和整个大明朝堂大大小小的官老爷们都看到了彻底收服北方民心的希望。 当年的大元朝廷是怎么应对灾荒的? 横征暴敛,欺压百姓! 现在的大明朝廷又是怎么应对灾荒的? 调拨粮食,赈济百姓! 有之前大元朝廷的丑恶嘴脸做为对比,大明朝廷能从江南往宁阳调拨粮食赈灾的行为就更能打动人心。 所以,不怕宁阳县真的迎来干旱,就怕宁阳县不旱,也只有旱起来,最好旱到颗粒无收,大明才有机会做秀给所有人看,尤其是做秀给燕云十六州的百姓看,看看大明朝廷是怎么对待遭遇旱灾的百姓,从而收服北方的民心。 其次,徐达和常遇春两人也需要一个稳定的后方。 徐达和常遇春率兵北伐是一个整体计划,最终目标是彻底拿下大都,把大元朝廷赶回漠北老家。 而这个整体计划的第一步,是“先取山东,撤其屏蔽”,然后“旋师河南,断其羽翼”,接下来才是拔潼关而守之,据其户槛,然后进兵元都,鼓行而西,云中、九原以及关陇可席卷而下。” 也就是说,徐达和常遇春并不是从江南带着兵一路向北推进,而是先率兵由江淮北上攻打山东,然后才挥师河南。 这也就导致了山东夹在河北与河南之间,既可以把山东看做是一个能让明军腾出手来放心进攻河南的战略缓冲地带,同时也可以把山东看做是明军的一个临时后方。 如果之前杨少峰没有接受跛五的建议,没有把那些杂草变成草料送到徐达和常遇春的军中,那么山东或者说宁阳县对于徐达和常遇春而言就是一个战略缓冲带,但是当宁阳县能够往军中运送草料,那么宁阳县就变成了一个能够获取草料补给的后方。 虽然没办法从宁阳县直接征集粮食,整个山东省也没有第二个像宁阳县一样敢折腾的县,但是,宁阳县多往军中送一车草料,朝廷就可以从江南多运一车粮食。 一车草料才多少斤? 一车粮食又有多少斤? 多运一车粮食,就能让麾下的将士们多吃一口,多吃一口,兴许就能多砍死一个鞑子。 这么简单的账,徐达和常遇春这两个常年带兵打仗的老兵痞可是算得再清楚不过。 而最后一个原因,大概就是徐达和常遇春两人都看中了宁阳县的打火机,或者说是看中了杨少峰能折腾的本事。 虽然杨少峰一直不把火石加火油版本的打火机当成好东西,但是对于大量装备火器的大明军队而言,再怎么简陋的打火机也要强于火折子和火镰,哪怕能在战场上多抢到一刹那的先机,整场战争的结局就有可能会改变。 要是他杨大知县再折腾出什么好东西呢? 所以,徐达和常遇春两人才会又送牛马又给承诺。 当然,这些乱七八糟的原因对于杨少峰而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徐达和常遇春已经实打实的派人把牛马、骡子一类的大牲口都送过来了。 没有牛马帮忙,一个人能耕种十五亩土地,有了牛马帮助,一个人就能耕种五十亩甚至更多的土地。 这也就意味着,原本要集整个宁阳县所有青壮之力才能完成的开荒和春耕,现在只用几十个青壮就能完成,剩下的青壮就可以抽调出来去做别的事情。 比如说,挖一个能够存住水的人工湖,而不是让各闾、各社在田间地头上围着土地挖水渠。 “及时雨啊,这场雨甚至比老天爷的雨都更及时!” 暗自感叹一番后,杨少峰干脆喊来跛五,直接吩咐道:“让人去将八社十六闾的社长、闾长们都喊来,让他们把这些牛马都分一分,回头让他们各社各闾的百姓用牛马耕地。” “除此以外,各社各闾给本官凑出来三百青壮,明天一早到县衙待命,铁锹、镐头等工具也要准备好。对了,牛马给本官留下十头,板车也要准备十辆。” “还有,告诉张王氏她们,从明天开始,每天给本官准备出九千个包子,九百碗汤,分早、中、晚三次送到本官让她们送的地方,回头让兄弟们去给她们帮忙送。” 随着杨少峰杨大少爷一连串的命令下达,跛五整个人都懵了。 原本宁阳县的人手就已经十分紧张,现在还要从中再抽调出三百青壮,县尊这是打算要干什么?” 面对跛五的疑惑,杨少峰却是笑了笑,说道:“当然是赶在干旱之前先挖一个大湖出来,用大湖蓄住水。” 第35章 先挖个湖出来 杨少峰不是没想过直接搞一个水库出来。 但是水库这玩意儿却不是说搞就能挖搞。 要搞水库,首先面对的问题就是要选择一个适合修建水库的地方才行,要是地方选的不对,搞水库就等于白白浪费人力物力。 比如说沙化严重的土地就绝对不能修建水库,因为根本存不住水。 石头、灌木比较多的地方也同样不适合修建水库,因为这种地方修建成水库的成本太大,光是需要动用的人手就不是宁阳县能凑齐的。 修建水库最好的地方,是在河流、峡谷处或盆地、洼地的出口,这种被称为“口袋形区域”的地形有利于集水,能够保证水量充足,同时工程量小,造价低,库区容量大?。 而且杨少峰本身根本就不懂水库的建设标准和流程,一时半会儿的也找不到懂行的人。 但是搞一个能够满足蓄水功能,能够在干旱来临时保证灌溉的大水池,或者说是一个巨大的人工湖就完全没问题了。 而且刘庙村往西不算太远的地方就有这样一个好位置。 没有什么灌木和石头,土质也不是存不住水的沙土而是偏粘的黄泥土,只要人手足够,用不了太长时间就能挖出一个巨大的人工湖。 …… 第二天一大早,当八社十六闾的三百个青壮带着工具来到县衙后,杨少峰便直接驱马来到一众青壮们面前,高声道:“今年可能大旱的事儿,想必你们各社各闾的社长、闾长已经跟你们说过了。” “而本官把你们都喊来县里,就是要带着你们去挖一个湖出来。” “还是那句话,老天爷不下雨,咱们也绝不能等着旱死!” “你们家里的地也不用担心。” “朝廷知道了咱们宁阳县有可能大旱的消息,徐丞相和常平章昨天又派人送来一批牛马,你们各社各闾的社长也已经把牛马都领回去了。” “你们各社各闾留下来的那些青壮,他们会用牛马替你们开荒、耕地。” “吃的喝的也不用你们操心,本官会让人送到工地上,你们只管放开了吃,管饱!” 先是给这三百个青壮说明情况,又给这些青壮们吃下一颗定心丸,杨少峰才接着说道:“明摆着告诉你们,本官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正式开始大旱,所以本官也只能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之内,你们把那个湖给本官挖出来!” “只有挖好了湖,蓄好了水,你们的地里才能有收成,你们的父母妻儿才能不挨饿!” “多余的屁话,本官也不跟你们多说。” “走!” 随着杨少峰一声令下,三百个青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有人握紧手里的铁锹,高声叫道:“走!跟着大老爷去挖个湖!” 声势浩大的人群,惊动了留在县城里看孩子做饭的妇人们,也惊动了那些正准备出城去除草翻地的男丁。 “听说大老爷这是要去挖个湖,好存下水?” “谁听说过大老爷这样儿的好官?以前那些戏文里好像都没听过!” “听说真要是旱起来了,朝廷还会给赈济粮?” “朝廷给粮食?那我问你,朝廷能给你多少粮食?” “我上哪里知道朝廷能给多少粮食?就算是朝廷给粮食,他还能让咱们都敞开了吃饱啊?肯定是稀溜的米汤哄骗肚皮!” “那还说朝廷给粮食干什么?跟着大老爷去挖个湖,存下水,保住自家的收成才是正经事儿!” 不过,人群中也不全是乐观的,也有人忧心忡忡。 “挖一个湖两个湖的,宁阳县八社十六闾,这么多人能够用吗?到时候别再因为抢水打起来?” “最好还是赶紧下几场雨,让咱们都能风调雨顺的把今年度过去。” “也不知道大旱之前能不能挖出湖来?” “……” 杨少峰不知道宁阳县的百姓们正在议论他挖湖蓄水,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放在心上。 实际上,到了这个时候,洪武元年的干旱几乎已经成了定局,无论再怎么期盼老天爷开恩下雨也都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 与其坐等干旱到来,然后等着朝廷从江南调拨粮食,倒还不如趁着干旱还没有正式来临之前先挖个湖出来。 至于说之前各闾各社自己挖出来的那些蓄水的水渠,一时半会儿的也只能先搁置不管,等把蓄水的人工湖挖完了,再让各闾各社去扩大修整这些水渠。 就在杨少峰胡思乱想之际,一群人很快就到了刘庙村西边三里开外的一大片荒地。 这片荒地和其他地方并没有什么不同,同样是野草茂密。 想要在这片荒地上开挖出一个巨大的人工湖,首先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给三百个青壮分工。 第一个被出来的是一个一百人的队伍,这一百人又分成了十个小队,由跛五手下的五个衙役率领。 这一百人的主要工作就是除草。 没办法,如果是秋后,这些野草都已经枯黄,只要划出一片隔离带,一把火就能将这些野草烧个干净。 可惜的是,春四月将近五月正是这些野草最为茂盛的时候,开挖防离带很容易,但是想要一把火将这些野草烧干净就很难,只能采取最原始的办法,依靠人力把这些草都割倒。 第二个被分出来的则是一个五十人的队伍,这五十人由跛五手下的五个衙役带领他们。 这五十个人当中,有二十五个人驱赶牲口,二十五个人扶犁,主要工作就是在除草的队伍把草割完之后驱使牲口翻地。 第三个被分出来的则是一个十人的队伍,这十个人同样有一个衙役负责带领他们,主要工作是把除草的队伍割下来的野草捆扎之后搬运到地头上。 第四个被出来的还是一个一百人的队伍,这一百人同样被分成了十个小队,由跛五手下的五个衙役率领,主要工作就是等土地被犁松之后把泥土从地里清运出来。 最后剩下的四十人则是由一个衙役率领,他们的工作内容是把草和泥土什么的用牛车清运到别处。 等到三百个青壮都明白了各自要干什么事情之后,杨少峰便指着路边的荒地,对着一众青壮们说道:“开始!” 瞧着挥舞着镰刀冲向荒地野草的除草小队,站在杨少峰身边身边的跛五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县尊好本事,指挥三百人都能指挥的这么顺当。” 杨少峰瞥了跛五一眼:“你以为是本官指挥的顺当?” 跛五微微一怔,问道:“难道不是?” 杨少峰呵的笑了一声道:“当然不是。” 第36章 这是人能完成的任务? 在杨少峰看来,真正让这三百青壮拼命干活的并不是自己有多高的人格魅力,而是随时都有可能到来的干旱。 自己之所以能顺顺利利的指挥这三百青壮,完全是因为自己在他们只能被动的等待干旱降临之际适时的提出了挖一个人工湖以保住收成的建议,而徐达和常遇春送来的牛马,又恰好让他们看到了能够挖出一个人工湖的希望。 这两个条件叠加在一起,才是这些青壮拼命干活的真正原因。 但是在跛五看来,杨大知县根本就是在妄自菲薄——如果是自己提出来开挖人工湖的建议,这些青壮可能连瞧都不会瞧自己一眼。 归根到底,还是知县大老爷一直善待百姓,处处替百姓考虑的亲民父母官形象太深入人心,百姓才会甘愿受县尊大老爷的驱使。 只是跛五也没有再去跟杨大知县辩论这些,反而再一次将目光投向了那些正在拼命干活的青壮。 负责除草的队伍当中,速度比较快的已经割掉了身前丈余距离内的野草。 负责清运野草的队伍也很快跟上,快速把那些野草捆扎起来,然后抱到地头上。 地头上,负责清运的队伍又直接把野草装车,不一会儿的功夫便装满了一辆板车。 一个衙役招呼一声,随即便有一个青壮给牛套上缰绳和脖套,驱赶着牛车把野草运往县城。 等到了县城之后,这些野草会由几个健壮的妇人负责把它们分类然后用铡刀铡碎,比较嫩的那些会拿去喂鸡、喂鸭子、喂猪,剩下那些则是会拿去喂牛、马、骡子等大牲口。 吃不完的那些,会再拉到仓库或者地窖里暂时存储起来,等到秋后没有鲜草的时候,这些提前存储起来的野草就是供牛、马骡子等大牲口过冬的饲料。 能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安排的井井有条,你杨大知县居然好意思说自己不懂指挥? 杨少峰不知道跛五正在一旁暗自腹诽,只是站在地头上看着一众青壮们除草,捆扎,清运,翻地。 这种忙碌的场景,莫名的就让杨少峰想到了自己一个本家堂哥的名字。 会战。 眼前这三百人的规模,当然不能和后世那一场全国性质的水库建设大会战相比,但是对于宁阳县的百姓而言,这又何尝不是一场战天斗地的大会战? “一定能赢。” 杨少峰握紧拳头,低声说道:“一定能在干旱之前挖好这个湖,蓄满水,一定能保住今年的收成。” 跛五望了杨少峰一眼,也跟着说道:“一定能赢的,有县尊亲自坐镇,有这些拼命干活的青壮,一定能在干旱之前挖好湖,蓄好水!” …… 宁阳县城里,寡妇村的一众小寡妇们简直快要疯了。 听听,听听县尊老爷的要求:早、午、晚各三百碗汤,各三千个包子。 这是人能完成的要求吗? 三千个包子啊,且不说这三千个包子要花多少时间去包,光是需要用到的面,油,野菜,鸡蛋还有盐,以及蒸包子需要用到的柴禾,随便哪一样都是一个令人心惊胆颤的数字! 即便是最不起眼的鸡蛋汤,三百碗汤加一块儿,起码也得用掉二三十个鸡蛋吧? 要想鸡蛋汤好喝,是不是还得再往里面“滴”上半斤香油? 还有,三千个包子得多少人手才能包得完? 又得多少个锅和蒸笼才能蒸得完? 就凭寡妇村的这点儿人手,别说是每顿饭三千个包子三百碗汤,就算是减掉一半,那也是无法完成的任务! 几近绝望之下,张王氏干脆去找了县里十六个闾的闾长,开门见山的提出要求:“大老爷交待的这些包子和汤,是给挖水库的青壮准备的。” “光凭着俺们这几个妇人是肯定完不成的,你们各闾必须得派几个妇人过来帮忙。” “你们要是不派人,那就让你们闾里的青壮饿肚子!” “还有野菜!大老爷让人出了面,出了鸡蛋,出了油,你们各个闾里总不能缺了野菜。” 祸害完十六个闾长,张王氏又直接跑到城外去寻跛五。 “五爷,俺不提这个活儿有多累人,就说按照大老爷的要求,这一顿饭起码得三百斤面外加百十个鸡蛋,县里现在剩下的那些面和鸡蛋还有油,根本撑不过明天。” 听完张王氏的哭诉,跛五顿时也傻眼了。 三百斤面? 百十个鸡蛋? 一顿? 我滴个亲娘嘞,要是这么算,那一天一千斤的面外加三百个鸡蛋,连续干上一个月……那岂不是三万斤的面,一万个鸡蛋? 越算越是心惊,跛五干脆一溜小跑去寻了杨少峰,满脸绝望的向杨少峰哭诉:“县尊,咱们县里的面和鸡蛋不够用啊!” “就算是面粉能从百姓手里买,能去其他的县城和兖州府买,可是这鸡蛋是实在没办法,一天三百个鸡蛋 ,别说咱们宁阳县,就是兖州府一天也不见得能弄来这么多!” 杨少峰顿时也有些傻眼。 虽说早就知道古代的鸡蛋比较稀罕,不像后世一样可以敞开来吃,可是谁又能想到,元末明初的时候居然也会这么缺鸡蛋? 迟疑一番后,杨少峰便直接让跛五带路去找了张王氏。 “实在不行的话,汤换成粥,或者换成野菜汤。” “本官会让人去一趟兖州府和其他的县,看看能不能搜罗来一些鸡蛋。” “包括面和油什么的也是一样。” “但是包子和汤的数量绝对不能少,”杨少峰伸手指了指远处正在忙碌的青壮:“宁肯有剩下的,也绝不能让他们饿着肚子干活。” 等张王氏转身离开后,杨少峰又把目光投向了跛五:“跛五哥,这事儿还是得着落在你身上。” 跛五认命般点了点头,应道:“县尊放心,小的这就往兖州府去一趟,无论如何也会想办法把面和油还有鸡蛋给带回来。” 杨少峰嗯了一声,嘴角挑起一抹笑意:“其实也不止兖州府——要是打火机生产的多了,你还可以安排人去给徐相送一趟,不过这一次咱们不要钱,要猪,而且要大肥猪。” 第37章 只要肥猪不要钱 干体力活的青壮们最缺什么? 缺油水! 平常耕种开荒也就算了,除了帮着寡妇村的小寡妇们除草开荒以外,青壮们主要还是给他们自己家的土地除草开荒,感到累了可以随便休息,杨大知县也不必为他们的伙食负责。 可是挖人工湖这事儿不一样。 虽然这个人工湖并不是给杨少峰这个知县大老爷钓鱼用的,挖好之后也是整个宁阳县所有的百姓都跟着受益,但是挖人工湖这事儿是杨大知县号召起来的,其本质也类似于服徭役,杨大知县就有必要为这些青壮们的伙食负责。 而让杨少峰感到头疼的是,无论那些小寡妇们把野菜馅调的有多好吃,最终都无法改变包子馅是野菜,油水并不充足的现实。 这个其实也不能怪杨少峰,毕竟那些社长闾长们翻遍了整个宁阳县也不过是搜罗到两头小猪崽,根本就没有膘肥体壮的大肥猪,甚至连羊都没找到一只。 没有羊,没有猪肉,自然也就谈不上什么油水。 没有足够的油水,一顿饭可能吃上十个八个的包子都不顶用,很快就会感觉到饿。 至于说牛、马、骡子等大牲口,那些玩意儿在百姓的眼里比人都金贵,除非真到饿死的程度,否则饿着人都不能饿着那些大牲口,更别提拿来宰杀吃肉。 所以,杨少峰才会提出只要肥猪不要钱,为的就是让徐达和常遇春他们能帮忙弄上几头肥猪,不求顿顿有肉,偶尔能让这些青壮们见点儿荤腥,能多上点儿油水就行。 …… “他这是当官老爷还是给百姓们当仆人呢?” 在听完杨大知县只要肥猪不要钱的要求之后,就连徐达都忍不住吐槽。 “给百姓分地,还想着法的让百姓挣钱,还想着法的让青壮们能吃上点儿荤腥,这他娘的是一个官老爷能干出来的事儿?” 徐达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不是,他他娘的到底图啥?你说他是收买人心吧,他杨大知县还口口声声的替朝廷说好话,你说他是读书读傻了吧,那天底下那么多的读书人,怎么就不能多几个像他一样的傻子?” 面对徐达的疯狂吐槽,跛五却是嘿嘿笑了一声,说道:“县尊大老爷其实也不是读书读傻了,毕竟他还让人给他搜罗了那么多只鸡,还计划好了这些鸡养大之后要怎么吃。” 徐达瞥了跛五一眼:“那他是不是给人家钱了?他娘的,最烦他这样儿的官老爷,老子搁他跟前都感觉心虚。” 跛五没敢接话,只是嘿嘿陪笑。 徐达哼了一声,说道:“行了,他要的肥猪咱答应了,回头咱让人多给他送几头猪,再多给他送两头牛过去,你回去了记得告诉他,这一次咱给他的牛不是让他分给百姓去耕地用的,而是让他杀来吃的。” 又沉默了好一会儿,徐达才再一次开口说道:“还有,上位派人传来消息,说是朝廷已经定下来了,以后在北方缴获的耕牛会尽量分给北方百姓。” “咱是朝廷的丞相,不能光可着他宁阳县来,以后可能不会有牛给他了。” 跛五抬起头来,望着徐达问道:“跟县尊有关?” 徐达点了点头:“你们杨大知县在宁阳县干的那些事儿不光是本相知道,上位和朝廷也都已经知道。” “他这么干,确实能让百姓归心,也能让百姓尽快恢复生产。” “要是山东其他地方的官老爷都跟他一样,说不定等咱收复了河南,山东都能成为咱们北伐大军的大后方了。” 瞧着跛五脸上尽是担忧,徐达又哈的笑了一声,说道:“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朝廷一时半会儿的不会在山东征收赋税,而且有本相和常遇春那个黑炭头在,朝廷上也不会有人能针对你家知县大老爷。” 跛五这才放下心来,讪笑一声,说道:“是,徐相的吩咐,小的都记下了,回头会一五一十的转告县尊。” 徐达嗯了一声,又接着说道:“你们知县大老爷要的肥猪,本相今天就给他准备妥当,明天一早就会让人送往宁阳。” 跛五感激的瞧了徐达一眼,拱手拜道:“是,小的代县尊大老爷谢过徐相!” 徐达冷哼一声:“滚吧,去常遇春那里走一趟,看看那个黑炭头能不能给你家知县大老爷多弄几头猪。” 跛五再次拱手下拜:“是,小的这就去常平章那里。” 常遇春的军队和徐达的军队相隔不算太远,在纵马狂奔了两三个时辰后,跛五就赶到了常遇春的军中。 常遇春和徐达不一样,徐达身为丞相,要考虑的并不仅仅只是打仗,更不能仅仅只考虑山东一地。 但是对于常遇春而言,现在最重要的是能从杨少峰手里拿到足够多的打火机,剩下那些乱七八糟的鸡鸭猪鹅之类的禽畜反倒没那么重要。 “要猪?给他!” “鸡蛋什么玩意儿的就不要想了,老子都答应把猪给他了,要是再把鸡蛋给了他,那老子手下的这些战马吃什么?” “不过你放心,老子马上派人去江南给他搜罗鸡鸭猪鹅之类的玩意儿,终究不会亏了你家知县老爷。” 跛五这才放下心来。 能弄到猪就好,有了猪,自个儿回去之后就能向县尊有个交代,县尊也不必再因为怎么让青壮们补充油水而头疼。 放下心来后,跛五便向着常遇春拱手拜道:“平章,小的还要去兖州府再搜罗一些白面、豆油和鸡蛋,就先告辞了?” 常遇春嗯了一声,又让人拿来一锭银锞子:“告诉你家知县大老爷,老子还没见着这回的打火机,就已经先答应给他弄几头大肥猪,顺便还要再给他十两银子的定金,下次再送打火机的时候,一定要先往本平章的军中送。” 跛五心中大为好奇,接过常遇春甩过来的银锞子收好,然后谄笑着问道:“平章,这打火机可是有什么了不得的地方么?” 第38章 子子孙孙无穷匮也 常遇春斜着瞥了跛五一眼,反问道:“你知道打火机这玩意儿最大的好处是什么?” 跛五嘿嘿笑着点了点头:“小的听县尊说过,打火机这玩意儿最大的好处就是不怕受潮,别管遇上多大的雨雪,只要不是把水直接浇上去,就算是再怎么潮的天气也能打着火儿。” 常遇春哼了一声,说道:“这不就得了?前些日子连天大雨,火镰根本指望不上,火折子稍微不注意就会泛潮。” “要不是有你们知县大老爷送过来的那批打火机,军中的将士们就是想吃口热乎儿的都费劲。” “当然,要是光凭着能让人吃上口热乎的,这打火机其实也就是那么回事儿,最主要的还是前些日子攻打许州的时候,趁着鞑子的火炮没办法点燃,老子让人用雨布把火炮遮起来,再用打火机点引线,几炮下去就把州城的鞑子吓破了胆,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了许州。” “现在不光是那些火头军把打火机宝贝得跟命根子一样,就是那些玩火炮的将士们也把打火机宝贝的跟命根子一样。” 说到这儿,常遇春忽然哼了一声:“还有,你也别觉得你家知县老爷是个什么好东西——他说军中的匠营可以仿制这玩意儿,可是匠营真去仿制了,老子才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 跛五微微一怔,问道:“难道不好仿制?” 常遇春冷哼一声道:“仿制倒是好仿制,可是这东西又要木头又要铁,还需要棉花和棉线,得有专门的人手去穿线、塞棉花、灌油,还他娘的净是一些精细活。” “军中匠营要仿制这玩意儿,老子一得想办法给他们去弄铁和木头、棉花棉线,二得想办法去招募一些妇人来做这种穿线塞棉花的精细活。” “算下来,倒还不如让你们杨大知县自己弄更合算一些。” “要不然的话,你以为徐达那老匹夫会老老实实的掏钱买这破玩意儿?” 说着说着,常遇春脸上又露出一抹笑意,其中的幸灾乐祸之意是怎么藏也藏不住:“不过,你们知县老爷也得意不了太久。” “像打火机这种好东西,朝廷要是不知道也就算了,一旦让朝廷知道了,朝廷必然会让匠营大量仿制,说不定质量比你们知县老爷造出来的更好,价格还要更便宜。” 跛五却是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说道:“仿呗,县尊早就说过,这东西没什么难的,随便找几个铁匠什么的就能仿制出来,而且朝廷要仿制这东西,谁又能拦得住?” 常遇春微微一怔,接着又满是好奇的问道:“朝廷一旦仿制,你家知县大老爷可就没办法再靠打火机这玩意赚钱,难道他就不心疼?你跛五就不心疼?” 跛五咬了咬牙,黑着脸说道:“我家县尊说了,就算朝廷要仿制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卖到北方,宁阳县的打火机工坊起码还能再撑上几年时间,有这几年的时间,足够百姓过上好日子了。” 接下来就是一番难懂的话,什么“我家县尊只在乎百姓不在乎钱”,“我跛五也不是那种在乎钱的俗人”,中军大帐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 杨少峰满是悲哀的发现,自己这个知县老爷在宁阳县最大的作用,大概就是充当吉祥物——但凡是需要动手的事情,宁阳县的百姓都会想方设法的拦着,绝对不让杨大知县去干任何体力活。 如果杨大知县去各闾各社的地头上或者去人工湖巡视,各闾各社的百姓或者衙役们就会搬出提前准备好的凳子让杨大知县坐下,然后再让人给杨大知县端来一碗凉白开。 大老爷说的么,水要烧开了之后才能喝,就算不喜欢喝温水也必须晾凉之后再喝,绝不允许大家伙儿喝生水。 虽然实际上并没有多少人遵行,该喝生水的还是会偷偷摸摸的喝生水,但是杨大知县在场的时候,大家伙儿就会自觉的喝温水或者凉开水。 主打一个表面功夫做到位,绝对不惹大老爷生气。 再后来,杨少峰也就懒得再总往城外跑,而是去巡视城里的养殖场和畜牧场。 养殖场的形势很喜人。 两个多月前还只有巴掌大的小鸡苗,在经过两个多月的疯狂生长以后已经长大了不少,许多小公鸡已经会抻着脖子打鸣,再过两三个月,这些小公鸡就到了口感最佳的时候。 听负责照料这些小鸡崽子的妇人们说,再有一个来月的时间,养殖场里的小母鸡们就要开始下蛋。 按照养鸡场现在的规模来看,以后每天大概能捡几个到十几个鸡蛋。 不算多,但是足够知县大老爷敞开了吃,想吃水煮蛋就吃水煮蛋,想吃荷包蛋就吃荷包蛋,想吃煎蛋就吃煎蛋,哪怕大老爷一顿想吃几个花样也完全没问题,尽管杨大知县并不舍得吃。 而跟养鸡场比起来,旁边的养猪场就要差点儿意思了。 虽然名义上是养猪场,但是整个养猪场里满打满算就只有两头猪,还是被骟过之后的小母猪。 两个多月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两头小猪崽不过是将将长到二三十斤左右,别说离杨少峰梦想中三百多斤的大肥猪还有很大的差距,就算离百十斤的半大猪都还有老远。 更关键的是,现在很难搜罗到小猪崽子,等这两头小母猪都长大出栏之后,养猪场就算是空了下来。 瞧着躺在地上不停发出哼哼声,偶尔甩动小尾巴驱赶苍蝇的两头小母猪,杨少峰的心里也忍不住有些后悔。 早知道搜罗小猪崽这么困难,当初就不应该让人骟掉这两头小母猪,而是应该慢慢养大,再想办法给它俩找个老公,让它们“子子孙孙无穷匮也”。 可惜了。 杨少峰一边后悔,一边回忆红烧肉、回锅肉、蒜泥白肉、红烧排骨等等乱七八糟的做法。 尤其是那个呼扇呼扇的大耳朵,褪光了猪毛,卤一下,切成薄片,浇上蒜泥和醋,再来上一壶酒,那口感,那味道~ “哞~” 隔壁畜牧场的牛叫声,把杨少峰的思绪从凉拌猪耳爽脆的口感中拉了回来。 得益于徐达和常遇春先后送来的几批牲畜,除去分给百姓的牛马以外,宁阳县畜牧场的规模现在也扩大了一些,总计拥有公牛一头,母牛五头,母马三匹。 等那几头已经怀孕的母牛、母马生产以后,畜牧场的规模还将进一步扩大,等畜牧场的牛多到了一定程度…… 毕竟牛是一种很有灵性的动物,万一哪头牛活着活着就不想活了,是吧。 据大唐时期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程国公表示,他家里养的那些牛就总有想不开自尽的,也有一些牛的运气不太好,偶尔摔一跤就摔死了。 反正他程国公家的牛能摔死,畜牧场里的牛也一样能摔死。 到时候本官就能红烧牛腩,酱牛肉,扒肋条,拌牛舌。 抹了抹因为心疼牛之死而从嘴角流出来的眼泪,杨大知县开始盼着跛五能赶紧回来,最好是带着几个好消息回来。 第39章 不是,徐达他有病吧? 当跛五紧赶慢赶的回到宁阳县的时候,杨少峰正躺在人工湖工地旁边的躺椅上乘凉。 此时的人工湖已经渐渐显露出了雏形。 长约五十丈,宽约三十丈,最靠近边缘的位置挖下去约有三尺左右,最靠近中心的位置已经挖下去足有七尺。 按照现在的进度来看,只要再有大半个月的时间,整个人工湖最深处就能挖到丈余深,即便是靠近边缘的位置也差不多能挖到七尺左右。 有了这个人工湖,百姓就可以在干旱的时候取水灌溉,秋后就不至于颗粒无收——只要还有粮食,一切就还有希望。 单靠这么大点儿的一个人工湖肯定无法满足整个宁阳县八社十六闾百姓的灌溉需求,但是某位大城市的表演艺术家曾经说过,还要啥自行车啊? 再说了,人工湖这个玩意儿除了蓄水以外,还有另外一个功能就是可以养鱼养虾养王八。 某位著名的堕落文人迅哥儿不是说过吗,多吃一口鱼,就能少吃一口粮。 节省下来的粮食越多,百姓度过干旱的希望就越大,秋收之后或许还能再多开垦一些荒地。 跛五翻身下马,快速跑到杨少峰身边:“县尊,小的回来了!” 杨少峰从躺椅上翻起身来,拉着跛五来到旁边的小凳子上坐好,又亲自给跛五倒了一碗凉开水:“咋样,徐相和常平章可同意拿肥猪来换打火机么?” 跛五咕咚咕咚把凉开水灌下肚,又用袖子狠狠擦了擦嘴角,笑道:“同意了!徐相同意拿肥猪来换打火机,而且还会再多给咱们一批牛马。常平章更是说会派人去江南给县尊搜罗一批肥猪和鸡鸭。” 杨少峰顿时大喜,哈哈大笑两声后又伸手拍了拍跛五的肩膀:“好!太好了!原本还只是想着弄几头大肥猪,让咱们宁阳县的青壮们也能见着点儿荤腥,不曾想还能再多一批牛马和鸡鸭,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呀!” 再多来上一批牛马,百姓们就能再多分几头,原本可能还要十户人家共用一头牛,等牛马多起来之后可能就会变成五家共用一头牛,百姓耕种的效率就会大大提升。 而多出来的那批鸡鸭虽然不能提高百姓耕种的效率,但是鸡鸭多了,吃掉的虫子也就会多一些。 万一干旱之后真的发生蝗灾,这些鸡鸭就可以抢在蝗虫成灾之前赶到地里去吃蝗虫的幼虫,哪怕不能把所有的蝗虫都消灭干净,起码也能降低蝗灾带来的危害不是? 妈哒,回头就把整个宁阳县的小屁孩儿们集中起来,一人一头小猪崽,再加上几只鸭子,让他们去地里放猪放鸭子! 实在不行,那些老头老太太之类的也全都给本知县动起来,该放猪的放猪,该放鸡鸭的放鸡鸭,谁都不能闲着! 瞧着杨少峰脸上的神色反复变幻不定,嘴角的笑容也多少有点儿瘆人,跛五忍不住向后缩了缩身子,低声喊道:“县尊?县尊?” 听到跛五的喊声,杨少峰这才回过神来,杨少峰笑了一声道:“怎么了?” 跛五嘿嘿笑了一声,说道:“回县尊,您让小的去搜罗的鸡蛋和面粉,小的也都搜罗到了,这几天的功夫就能从兖州府那边运回来。” 杨少峰的心里顿时更加高兴。 有了跛五搜罗来的这批鸡蛋和面粉,应该能撑到徐达和常遇春把肥猪送过来。 到时候肥肉熬成油,掺到野菜馅的包子里,再往包子里加点儿肉丁,青壮们吃了也能更有力气,而且肉包子可比素包子要顶饿,原本一个青壮要吃十个素包子才能吃饱,换成肉包子可能五个就能吃饱,连面粉都会因此而节省! “好啊,好啊,”杨少峰又给跛五倒了一碗水:“跛五哥这次可是帮了我的大忙,也帮了咱们宁阳县两千多个百姓的大忙!” 跛五再一次把碗里的凉开水一饮而尽,只是脸上的神色却变得有些古怪:“县尊,徐相还让小的给你带句话。” 杨少峰哦了一声,满是好奇的问道:“徐相说什么了?” 跛五道:“徐相说,这次除了肥猪和牛马以外,还会多给县尊送两头牛。” 杨少峰点了点头:“这是好事儿啊,有两头牛,百姓便能再省下两分的力气。” 只是刚刚说完,杨少峰却心头一动,问道:“莫非是这两头牛有什么说法?” 跛五嘿嘿讪笑一声:“是,徐相说这两头牛是给县尊吃的,让县尊一定要找人宰杀了吃肉,不许再分给百姓去耕种。” 随着跛五的话音落下,杨少峰整个人都懵了。 不是,徐达他有病吧? 牛,牛! 牛这玩意儿不分给百姓去耕地,反倒是指名道姓的要让本知县宰来吃? 再说了,这踏马是两头牛,让本官吃掉两头牛? 我可去你大爷的! 杨少峰一边在心里暗骂徐达不是什么好鸟,一边黑着脸道:“是不是跛五哥跟徐相说什么了?要不然的话,徐相怎么会忽然想起来让我吃两头牛?” 跛五身后缩了缩身子,讪笑着说道:“小的把县尊给百姓分耕牛、指点百姓挖人工湖、自己却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的事情都跟徐相说了,徐相说县尊心怀百姓,朝廷也不能亏了县尊,因此才说单独给县尊两头牛。” 说到这儿,跛五又挺了挺胸膛,理直气壮的说道:“不过县尊放心,小的早在徐相军中的时候就已经看过了,那两头牛都是老牛,已经不能再下地干活,要不然徐相也不会说让县尊宰了吃肉。” 杨少峰嗯了一声,心里却暗中盘算起来。 这事儿不正常! 耕牛这东西能不能杀? 不能杀。 在任何一个以农耕为主的朝代,宰杀耕牛都是大罪,除了耕牛自己死亡以外,唯一能够合理合法宰杀耕牛的办法就是到官府进行报备,确认耕牛已经因为年龄、伤病等问题无法再下地耕种了才能宰杀。 而且这一条命令是针对百姓的。 像杨少峰这样儿的知县,就算是再怎么充足的理由也不会允许宰杀耕牛。 道理很简单:只要允许官老爷们因为耕牛的年龄太老或因为伤病等问题而宰杀耕牛,那官老爷们就有一万种法子让耕牛变老或者得病。 就像是某本穿越者教材写里的那样儿,大唐某个国公家里的耕牛总是会想不开,动不动就会把自己摔死。 所以,官老爷们宰杀耕牛是官场上默认的禁令,是不能触碰的底线。 别管徐达心里打的是什么鬼主意,也别管徐达是不是单纯的感觉杨少峰是个好官所以才特意赏赐两头耕牛,这两头耕牛都不能杀,更不能吃! 心里打定主意,杨少峰便笑着说道:“徐相既然把这两头耕牛送给我了,那便是我的牛,至于是杀了吃肉还是怎么处理,自然也该由我说了算才对。” 跛五急道:“县尊!” 杨少峰呵呵笑了一声,说道:“跛五哥不用劝我,我理解徐相的一片好意,但是宁阳县的百姓却比我更需要这两头牛。” 跛五叫道:“两头老牛!县尊,那是两头已经没办法再下地耕种的老牛,您不把它们宰杀了吃肉,就只能把它们养到死,死了还不是一样要吃肉?” 第40章 吹猪不吹牛,吹牛没人信 杨少峰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瞥了跛五一眼:“牛自己老死,跟本官自个儿把它们宰了吃肉,那能是一回事儿?” 当然不是一回事儿。 牛自己老死之后再吃肉,任谁来了也挑不出什么理,更扯不上什么违反朝廷律令。 要是在牛老死之前就直接宰杀了吃肉,以后万一哪个御史闲的蛋疼想要搞事,宰杀耕牛吃肉这事儿就会变成一个把柄。 千万不要小看大明朝的御史言官,尤其是洪武年间的御史言官。 虽然这些人的手里并没有多大的权柄,但是朱重八在登基之初就推行了“风闻奏事”的政策,还给御史言官们制定了严厉的绩效考核制度。 所谓“风闻奏事”就是听到点儿风声就可以上奏弹劾,不讲究真凭实据,弹劾错了也无所谓。 而绩效考核制度就更坑了,朱重八会根据御史言官们的弹劾数量多少、有无真凭实据、最后是否成功来判定一个御史言官是否尽心尽责,这也会关系到御史言官们的收入。 跟并不需要担心什么绩效考核的杨大知县比起来,洪武朝的御史言官们才是真正苦逼的牛马。 像宰杀耕牛这种事情,对于穷成狗的牛马们而言绝对是最好的靶子——官员宰杀耕牛会给百姓带来不好的影响,会影响耕种,往严重了说这就是在挖大明的根基,必须得往死里弹劾! 至于说徐达为什么指名道姓的要求杨少峰宰杀两头耕牛…… 按照杨少峰的推测来看,有可能是因为徐达真不在乎这两头耕牛,也有可能是徐达提前就已经准备好自污,杨少峰不过是恰好被徐达挑选中的,用来自污的一个工具人而已。 当然,无论是哪一种情况,徐达都有足够的能力保下杨少峰,哪怕就是想要自污,当杨少峰被御史言官们疯狂弹劾的时候,徐达也会把杨少峰宰杀耕牛这事儿揽到他自己身上,杨少峰倒也不必担心自己会不会出问题。 只不过,杨大知县并不想当徐达用以自污的工具人。 正当跛五微微愣神,暗自在心里琢磨着“让耕牛老死再吃肉”和“直接宰杀吃肉”两者之间到底有什么区别时,杨少峰却伸手指了指旁边的人工湖。 杨少峰笑着说道:“跛五哥记住了,湖心处不得低于三丈,湖边上挖到七尺左右,最边缘的地方也要有三尺深。” “等这个湖挖好了,咱们还得想办法往湖里蓄水,能不能抗过这场干旱可全指望这个湖了。” 想了想,杨少峰又补充了一句:“等水蓄的差不多了,跛五哥还要再安排人手去捕一些鱼,放进人工湖里养着。” 牛马能子子孙孙无穷匮也,没道理这个湖里的鱼儿们不能子子孙孙无穷匮。 反正就是捕了鱼之后往里扔嘛,今年扔一批,明年再扔一批,这个人工湖早晚都能形成自循环。 到那时候,宁阳县的百姓再想吃鱼就不用再费劲巴拉的跑到洸河或者大汶河去钓鱼捕鱼,直接拿根竿子在人工湖这里钓就成了。 要不然再收他们的垂钓费? 胡乱琢磨一番后,杨少峰又接着说道:“还有,光是这一个人工湖还是差了点儿意思,回头其他地方也挖几个出来。” 跛五嘿嘿笑了一声,说道:“要是小的这次去徐相和常平章军中之前,县尊这个要求可真真能头疼死小的,可是有了徐相和常平章这一次答应送来的牛马,小的可就一点儿不担心了。” 杨少峰也同样笑了起来:“要不是徐相和常平章,我也不会跟跛五哥提这些了。” 徐达和常遇春这一次答应送来的牛马并不是很多,满打满算可能也就只有几十头,可是几十头牛马用来挖人工湖和清运人工湖里的土,青壮们就能节省一部分力气。 包括从洸河还有大汶河往人工湖里蓄水也是一样的道理——牛马不够用的时候可能来不及挖渠,只能人力运水,但是当可以动用的牛马够多的时候,挖渠的效率可就比人力运水要强得多。 要是挖渠的速度够快,只怕还能提前抽出一部分青壮去开挖新的人工湖。 只要能在五月底之前再挖出两三个像眼前这种规模的人工湖出来,杨大知县也就彻底不用担心所谓的大旱。 旱吧,反正本知县有蓄满水的人工湖,老天爷不下雨,百姓还能去湖里取水灌溉! …… 徐达和常遇春派人送来牛马和肥猪的速度,远比杨少峰想象中的还要快很多。 就在跛五回来没几天时间,徐达和常遇春就让人送来了四十头牛、二十匹挽马以及六十头大肥猪。 更关键的是,二十匹挽马当中有两匹没有阉割的公马,六十头大肥猪里也有两头没有劁过的公猪。 这让杨少峰一下子看到了牛马和肥猪“子子孙孙无穷匮也”的希望。 杨少峰嘿嘿笑着,双眼放光的看着那些牛马和肥猪,嘴里不住的夸赞:“还得是徐相,还得是常平章,急百姓之所急,想百姓之所想,这事儿办得就是敞亮!” 跛五悄然瞥了杨少峰一眼,心道“徐相和常平章是急百姓之所急?分明是急你县尊大老爷之所急,想你县尊大老爷之所想!” 暗自腹诽一番后,跛五嘿嘿笑了一声,说道:“县尊,要不要小的去找些人来,先宰上一头大肥猪?” 杨少峰也哈哈笑了一声,说道:“找!赶紧找!今天本知县就要给咱们宁阳县的青壮们加餐!” 跛五当即拱手应下,随即便去城外喊了几个青壮回城,还特意喊了一个曾经杀过猪的汉子。 几个青壮先是用绳子把一头嗷嗷叫的大肥猪五花大绑,接着又把捆好的肥猪抬上早就已经准备好的案板。 那个曾经杀过猪的汉子磨好了杀猪刀,在肥猪绝望的叫声中一刀捅进去,鲜红的猪血便喷涌而出,流到地上的大盆里。 一个青壮一边往盆里撒盐,一边用棍子快速搅动猪血,同时还不忘向杨少峰解释:“大老爷,这猪血可也是好东西,等会儿撒上点儿葱花,再上锅一蒸,出锅了就是一道菜。” 等放干净了猪血,杀过猪的汉子便用刀子在猪的后蹄割了一个口子,用一根长长的铁钎子从伤口处伸进去,先后经过猪的腹部、侧身和后背,分别用力搅了几下后又深深的吸了口气,开始不停的往猪蹄的口子那里吹气。 杨少峰好奇的问道:“这是在干什么?” 跛五嘿嘿笑了一声,说道:“回老爷,他这是在吹猪,方便等会儿刮毛剥皮,老话说吹猪不吹牛,吹牛没人信,就是说这猪能吹得起来,牛可没人能吹得动。” 随着杀猪的汉子不停深呼吸,不停的往猪蹄的伤口吹气,猪皮就渐渐的鼓了起来。 等整头猪身上的皮都胀起来之后,杀猪的汉子又将猪蹄处的伤口捆住,开始用木棍在猪的周身开始敲打,这样做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让猪的皮肉分离,实际上也没人能将猪吹到皮肉分离的地步。 之所以要不停的敲打,是为了让之前吹进去的气体在猪的身体里分布得更加均匀,好方便往下刮猪毛。 第41章 口水从眼角流出? 就在杀猪的汉子吹猪之时,院子里也早就有人烧起了开水,等吹完了猪,又用木棍给猪做了一遍全身按摩,便有青壮用瓢子舀了开水,哗的一声泼到猪身上。 遇到热水,原本还略显坚硬的猪毛就变得柔软起来,等整整一大锅的热水泼完,几个青壮便又各自拿起一块铁制的刮板开始刮猪毛。 刮刀在猪皮上“噌噌”作响,猪毛渐渐褪尽。 这些猪毛可是好东西。 大概从唐朝起,中原堂口就已经开始使用猪毛制作牙刷,只不过当时并没有牙刷这个名字,而是被称之为“咀嚼”。 杨少峰对于用猪毛做成牙刷这种事儿并没什么兴趣,但是对于把猪毛卖给大明的军队就很有兴趣——明军大量装备火炮,平时需要用刷子清理炮管,如果使用其他材料制作的刷子清理,刷子一旦有断裂或者残留,很容易就会影响到炮管的寿命,并且有一定的安全隐患,但是用猪毛制成的刷子就完全没这个顾虑,即便有猪毛断裂并留在炮管之中,下一次发射炮弹时的高温也能把猪毛烧成飞灰,完全没有什么隐患。 唯一的问题是这种用来清理炮管的猪毛刷子并不是随便猪身上哪个部位的猪毛都可以,必须使用坚硬的猪鬃毛才行,而一头猪只有颈部和背脊、部才会生长出这种五厘米左右的硬毛。 而且大明时期并没有引进的白皮猪,中原堂口本土特有的黑鬃猪生长周期比较慢,一头猪的出栏时间大概在两到三年左右,产量上会受到一定的限制。 但是问题不大。 还是那句话,还要什么自行车? 能把猪鬃成大明军队需要装备的刷子,让养猪的百姓在除了卖猪肉以外再多一条把猪鬃卖钱的路子,这就已经很好了。 万一因此而促进了大明的生猪养殖业发展呢? 心中打定主意,杨少峰便直接对跛五说道:“跛五哥,让人把那些猪毛都留下来,清洗干净,再让人做成军中那种用来清理火炮炮筒的刷子。” “还有,待会儿大家吃完剩下的那些骨头也不要扔,让人拿去晒干磨碎了加到鸡饲料里。” 跛五整个人都麻了。 好家伙,把猪毛变成刷子,把吃剩下的骨头磨碎加到鸡饲料里,您老人家这是生怕有一丁点儿的浪费是吧? 正当跛五在心里暗自吐槽的时候,整头猪已经被刮得光溜溜的,杀猪的汉子拿了一把尖刀,开始“镟猪头”。 先用尖刀围着猪的脖子周围镟上一圈,然后再用厚背的砍刀把猪脖子砍断,一颗大大的,得有二十来斤的猪头就被镟了下来。 镟下来猪头,杀猪的汉子接着用尖刀把猪开膛破肚,把猪的心肝脾胃肾等等物件都掏出来,然后再顺着脊骨把整头猪劈为两半,按照不同的部位开始慢慢拆解。 整个过程快而不乱,烧水的烧水,拆猪的拆猪,清洗下水的清洗下水,一头猪很快就被分解开来,接下来就是早就已经准备好的妇人们接手,开始切肉,洗肉,炼油,卤肉,炒肉。 唯一比较麻烦的是猪头,因为猪头部位褶皱太多,前面吹猪时又吹不到猪头上,只能先把猪头镟然后再用火烧,用烧红的铁筷子烙,用小刮板慢慢刮,最后还要由细心的妇人们再检查一遍,用手一点点儿的把猪头上残留的猪毛拔干净。 不小心不行,因为猪头是知县大老爷点名要的东西,是大老爷要吃的东西,要是不把猪毛处理干净,事后还不得被十里八乡的乡亲们戳着脊梁骨骂? “瞧瞧,就是那个谁谁谁,也不知道是懒还是良心被狗给吃了,就连给大老爷处理猪头的时候都没处理干净。” 这种骂名注定要跟着自己一辈子,说不定还会影响到子孙后代,别说做人,就是做猪都做不安生。 直到处理得干干净净,确保没有残留的猪毛,杀猪的汉子才把整个猪头一劈两半,接着又把猪耳朵和猪舌头都拆解开,然后交给那些妇人们去卤制。 不多会儿的功夫,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儿就开始在空气中飘荡,随着时间流逝,这股香味儿也变得越来越浓。 被杨少峰派人喊来的八社十六闾的社长闾长们只是闻着这股子香味儿,口水便不争气的从眼角冒出。 肉香味儿! 哪怕是过年的时候都轻易闻不到的肉香味儿! 瞧着八社十六闾的社长、闾长们都是一副“能闻到肉香味儿就很知足”的模样,杨少峰忍不住笑着说道:“不是,本官见过眼泪从嘴角流出来的,还真就没见过像你们这样儿口水从眼角流出来的。” 刘庙村的社长刘三十二笑了笑,只是笑容里却带着几分苦涩:“大老爷说笑了,小的虚活三十有六,吃肉的次数加起来都不超过一巴掌,如今……” 说着说着,刘三十二便说不下去了。 西河村的社长王五七接过话茬:“不怕大老爷笑话,其实俺们这些人别说吃肉,就是能闻见肉味儿的时候都不多。” 随着王五七的话音落下,八社十六闾的社长、闾长们便陷入了沉默,院子里原本略显嘈杂的说笑声也渐渐小了下去。 在连饭都吃不饱,随时都有可能把命丢掉的年代,吃肉无疑是一件十分奢侈的事情。 哪怕是地主老爷或者住在城里的大户人家,也只会在过年的时候弄一些猪肉当做祭祀祖先的供品,等祭祀过祖先的第二天再把肉剁碎了包成饺子。 真正能敞开肚皮吃肉的那些人……那些人并不在宁阳县这种穷得掉腚的小城县,只会出现在益都或者兖州府,又或者是大都。 要不然的话,当初八社十六闾的社长闾长们也不会翻遍整个宁阳县就只找出两头小猪崽。 瞧着众人的情绪都有些低落,杨少峰忽然哈的大笑一声,高声说道:“你们是不是傻?以前没肉吃那是因为鞑子朝廷不干人事儿,现在鞑子被赶跑了,你们都认回了自家的地,以后还能缺了肉吃?”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八社十六闾的社长、闾长们,还有众多前来帮忙杀猪、做菜的青壮和妇人们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便跟着笑了起来。 刘三十二伸手抹了抹眼泪,笑道:“是,大老爷说的对,以后可不缺肉食啦。” 杨少峰哼了一声,说道:“把你那不值钱的样儿收一收,一个大老爷们儿还掉眼泪,也不嫌丢人!” 训完了刘三十二,杨少峰又对一众社长、闾长们说道:“待会儿该吃肉的都多吃点儿,吃完了还得跟本官去人工湖那里再转一转。” 第42章 抽他十鞭子 当杨少峰带着一众闾长、社长们来到人工湖的时候,人工湖的青壮们也正在吃着小寡妇们送来的肉包子。 “香,真香!” “不好好干活,都对不起大老爷给的肉包子还有骨头汤!” “瞧瞧这汤,上面还泛着一层油花哩!” “也不知道这个湖还能挖多长时间,要是挖完了,还挖不挖下一个?” “不知道啥时候能再吃到带肉的包子!” “……” 虽然这一次的包子馅还是以野菜为主,但是跟以前那种野菜加鸡蛋的包子馅比起来,这一次加了猪油和猪肉的包子才真正让人体会到“满嘴流油”的感觉。 尤其是汤底带着几片肥肉,汤面上还泛着油花的骨头汤,更是让这些青壮们有种流口水的冲动。 瞧着那些青壮们狼吞虎咽的模样,再想想自己上辈子这也不吃那也不吃的挑剔模样,杨少峰的内心也忍不住有些唏嘘。 作为支撑起家庭的主要劳动力,青壮们在面对肉包子的时候尚且是这番模样,那其他的百姓呢? 正当杨少峰暗自感慨时,一个青壮却取过一根扁担,又拿过两盘包子,将包子从扁担的一头一直摆到另一头,接着又盛了满满一碗的骨头汤。 把包子摆在扁担上的青壮放出豪言:“这是十五个包子,要是我一顿吃光了,你们一人输给我一文钱,要是没吃光,我输给你们一人一文钱!” 随着青壮的话音落下,杨少峰顿时脸色大变。 妈哒,这些混账东西现在还有心情关扑赌赛,还是饿的轻! 还有自己,刚刚也他娘的白唏嘘感慨了! 正所谓怒从心头起,觉得自己白白浪费感情的杨少峰大步走到摆包子的青壮身边,一脚将青壮踹倒在地,喝道:“狗入的,本官三令五申不许关扑游戏,你们是拿本官的话当耳旁风?还有,跟人赌赛一顿吃十五个包子,你他娘的不要命了!” 骂完了青壮,杨少峰又扭头瞧向跛五:“这个蠢蛋在谁手底下干活?把他拉下去抽十鞭子,把带着他干活的那个混账东西也拉出去抽五鞭子!” 跛五嘿嘿笑了一声,满脸狰狞的走上前去,拿起鞭子就劈头盖脸的抽了起来。 “一,二,三……十!” 抽完了青壮,跛五又在青壮的惨叫声中将目光投向一众衙役:“这个蠢蛋是哪个混账手底下的?自己出来领刑!” 一个跟跛五一样跛着腿的衙役站了出来,向着杨少峰拱手说道:“回县尊大老爷,刚刚挨揍的这个蠢蛋是在我杨六七手底下干活的,我杨六七监管不到位,甘愿领罚!” 说完之后,杨六七便直接趴在地上,扭头对跛五说道:“五哥,麻烦你行刑!” 跛五点了点头,随即便狠狠的用鞭子抽打起来,只两鞭子就将杨六七身上的衣衫打到裂开,等五鞭子打完,杨六七身上已被打得血肉斑驳,模样竟比刚刚被鞭打的青壮还要惨上三分。 杨少峰强忍着心中的不适,依旧是黑着脸对一众衙役和青壮们说道:“本官再给你们说一次,不许游戏关扑!谁敢再跟人赌赛,哪怕只是跟人赌一文钱,被本官抓到就会往死里打!” 训斥完衙役和青壮们,杨少峰又将目光投向一众闾长、社长们:“还有你们,以后都给本官盯紧点儿,但凡发现有人游戏关扑,只管报到本官这里,若是知情不报或是有意替他们隐瞒,本官连你们一块儿抽!” 瞧着被跛五抽到血肉斑驳的衙役,众闾长、社长们顿时被吓了一跳,连忙躬身拜道:“是,小的们都记住了。” 杨少峰这才冷哼一声,对跛五吩咐道:“把这两个蠢蛋都带回去治伤。” 这还是杨少峰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也是第一次当着一众社长、闾长们的面发火。 也正是因为杨少峰忽然发火,才让一众社长、闾长们想起来,眼前这个脸庞犹显稚嫩,每天都笑嘻嘻的少年郎终究还是宁阳县的知县大老爷。 等跛五把跟人赌赛的青壮和被牵连的衙役带走,杨少峰又将目光投向一众青壮:“以后谁再敢跟人关扑赌赛,今天挨揍的这两个蠢蛋就是榜样!” 杨少峰气咻咻的骂道:“他娘的,刚刚认领了土地,一个个不想着把日子过好,反而想着关扑赌赛?” “你们今天敢赌一文钱,明天就敢赌十文钱,后天可能就敢赌上全部家当!” “可是你们就不能想想,万一赌输了怎么办?” “家里的父母妻儿还活不活了?” “本官都不知道你们究竟是有多蠢!” 眼看着一众青壮被骂到满脸悔意,甚至连头都不敢抬,杨少峰干脆冷哼一声,直接对一众社长闾长们吩咐道:“让他们继续吃饭,等明天一早,你们再来县衙寻本官!” 随着杨少峰转身离去,一众社长闾长们也黑下了脸,劈头盖脸的对着青壮们疯狂输出:“入恁娘的憨批!俺们早跟你们说过,大老爷不许关扑游戏,你们这一个个的是耳朵里塞了驴毛?” “一群狗入的东西,吃着大老爷给你们的肉包子,喝着大老爷给你们的骨头汤,回头就违背大老爷的吩咐关扑赌赛,还被大老爷抓个正着!” “我看你们就是他娘的贱胚子,刚过上两天好日子就浑身难受!” “以后谁再敢违背大老爷的吩咐去关扑赌赛,老子在被大老爷问罪之前肯定先弄死你们这些王八蛋!” …… 甫一回到县衙,跛五便凑到杨少峰的身边,低声道:“县尊,那两个蠢蛋已经清洗了伤口,也用了金创药。” 杨少峰嗯了一声:“这今天还要劳烦跛五哥给今天挨打的兄弟送些饭食,顺带着替我给他赔个不是。” 跛五拱手应道:“是,小的都记下了。” 杨少峰微微叹息一声:“赌赛这种事情最是害人,故宋之时屡禁不止,鞑子朝廷根本不管,以至于关扑赌赛之风横行,许多人好赌成癖,聚赌成习,甚至因此而破家毁业,若是本官也不管着他们,只怕许多人连十七亩地都保不住,最后难免沦为流民。” “这些个喜欢关扑赌赛的混账们自己变成流民不要紧,可是他们的父母妻儿何辜,竟也要跟着他一块儿倒霉?” 跛五拱手拜道:“县尊说的是,今天挨打的兄弟也一定会明白县尊的一片苦心。” 杨少峰这才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县衙后院。 今天这事儿,杨少峰不仅仅是要防微杜渐,防着赌博风气盛行,同时也有借机发挥的成分在里面。 第43章 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 恩威并施。 宽严相济。 身为一个知县,既不能一味的严刑峻法,同样也不能一味的施恩怀柔。 前者很容易过度压迫百姓,致使出现官逼民反的局面,后面很容易使百姓惰怠,出现“升米恩,斗米仇”的情况。 自从被常遇春那个丧良心的黑炭头强抓壮丁,被迫成为了宁阳县的知县,杨少峰一直都是用施恩怀柔的方式来对待宁阳县的百姓。 比如说给百姓分地,让每个宁阳县的百姓都认领回十七亩土地。 比如说把常遇春和徐达送来的牛马都分配给百姓,让百姓能够在耕种的时候节省一些力气,提高百姓耕种的效率。 这种方式的好处是能很快跟百姓打成一片,百姓会从心底认同杨少峰这个知县大老爷,当杨大知县想要挖人工湖的时候,百姓们会纷纷响应,甚至在没有监工的情况下都能保证挖掘进度。 而这种施恩怀柔的坏处也很明显,就是有可能会出现有人关扑赌赛的情况。 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就不能一味的施恩怀柔,必须要用“严刑峻法”的方式来展现出一个知县大老爷的“威严”。 直接用鞭刑处置那个摆放包子,用能不能吃掉十五个包子赌赛的青壮,这就是施威,从而让百姓知道类似关扑赌赛这一类的事情是绝对不能碰的。 杨少峰这么做的效果相当明显。 第二天一大早,八社十六闾的社长闾长们就赶到了县衙大堂。 瞧着态度比以往要严谨恭顺许多的社长闾长们,杨少峰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本官之前就已经说过,徐相和常平章还会给咱们宁阳县送来一批牛马。” “这批牛马到了之后,本官不打算直接分配到各社各闾,而是先分配到人工湖那边,让青壮们挖掘人工湖的速度再快一些。” “等到刘庙村附近的人工湖挖掘完毕,鹤山那边还要再挖一个差不多的人工湖,然后是城东和城南,也要各自挖一个人工湖用以蓄水。” “除此以外,就是去年冬天种下的小麦已经快到收割的时候了,你们这些做社长、闾长的,要带领好各社各闾的百姓收好麦子,然后安排好下一轮的耕种。” “提前跟你们说好,那些挖掘人工湖的青壮在没有挖掘完四个人工湖之前是不可能抽调回去割麦子的,本官不管你们各社各闾有什么难处,你们自己想办法解决。”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在场的一众社长闾长们顿时就傻眼了。 知县大老爷要在宁阳县挖掘四个人工湖,一众社长闾长们其实早就已经有心理准备,毕竟刘庙村附近的那个人工湖并不算太大,蓄水能力有限,像今年这种偶尔还会有场雨的小旱情还能勉强应对,真要是到了大旱的灾年,仅凭刘庙村的那个人工湖,根本就不足以解决宁阳县所有百姓取水浇灌的问题。 而且刘庙村的人工湖并不仅仅只是规模大小的问题,太过于靠近刘庙村,像鹤山或者城东、城南等地的村子不方便过来取水同样也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问题。 所以,在宁阳县的四周多修几个人工湖就成了眼下最好的解决方案,这样不仅能提高蓄水量,同时也能方便宁阳县各个方向的百姓取水浇灌。 但是让一众社长闾长们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的是,杨大知县居然会直接提出让青壮们继续挖掘人工湖,不让他们回去收割麦子的玩法。 说白了,无论是春耕还是收割麦子,这些青壮都是绝对的主力,如果这些青壮不能抽调回去,各社各闾百姓就只能让那些老弱妇孺们去收割麦子,收割的速度也会因此而变慢。 一众社长闾长们正想劝一劝杨少峰这个知县大老爷,杨少峰却呵的笑了一声,说道:“本官问你们,你们各社各闾各自有几亩地的麦子需要收割?” 不等社长闾长们回答,杨少峰便伸手指着刘庙村的社长刘三十二说道:“你们刘庙村有三十五户人家,种了麦子的土地有四十亩。” 杨少峰又伸手指向西河村的社长:“你们西河村有四十六户人家,种了麦子的土地只有八十亩。” 随着杨少峰挨个点名,把整个宁阳县八社十六闾各自的户数以及种了麦子的土地数量都报出来,八社十六闾的社长闾长们顿时大吃一惊。 八社十六闾,各社各闾的户数和土地数并不一样,大部分社、闾的户数和土地都有零有整,要不是提前做好准备,只怕这些社长闾长们也没办法像杨大知县这样随口报出各自的数据。 杨少峰又伸手指向刘三十二:“你们村有四十亩麦子,按照一个青壮一天能割一亩地来算,你们村需要四十个青壮——现在你来告诉本官,你们村有多少个青壮?” 刘三十二顿时傻眼。 刘庙村整个村子只有三十五户人家,所有男女老幼全部加一块儿也只有九十人,其中青壮的数量更是只有五十个。 表面上看起来,刘庙村的青壮数量要大于刘庙村需要收割麦子的田亩数量,可是杨大知县从刘庙村抽调的青壮数量也只有十个,剩下的青壮数量,刚好能让刘庙村在一天之内收割完四十亩的麦子。 除此以外,无论是刘庙村还是其他各社各闾,之前种的那些麦子因为明军北伐、元朝官府跑路时的慌乱,所有种了麦子的土地都没能精心打理,收割任务其实并不像精心打理过的麦田那么重。 所以,知县大老爷这是在抽调青壮们去开挖人工湖之前,就已经算到了收割麦子时需要的青壮数量? 刘三十二等一众社长闾长们彻底被惊呆了,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内心的想法。 敬? 畏? 又或者是两者兼而有之? 瞧着一众社长们呆若木鸡的模样,杨少峰只是随意摆了摆手,说道:“尔等回去之后,各自组织好收割麦子的事情。” “另外,再让你们各社各闾的百姓做好养鸡的准备——县里的养鸡场,已经孵出了一批小鸡崽儿,等本官挑选过后,剩下的那些会分给你们各社各闾的百姓。” 这就是所谓的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了。 直接报出各社各闾的数据,让他们自己去完成收割麦子的任务是轻轻打一巴掌。 把养鸡场孵出来的小鸡崽子分给各社各闾的百姓,则是在轻轻打了一巴掌之后又给他们一个不算太甜但是绝对有些甜味儿的甜枣。 因为养鸡场孵出来的小鸡崽的数量有限,做不到每家百姓都分配一个,那各社各闾该怎么分配这些小鸡崽,就成了这些社长闾长们不得不面对的一个问题。 第44章 还要什么自行车? 挨了一巴掌,又被投喂一颗甜枣,一众闾长、社长们彻底被杨大知县给摆弄的团团转,完全分不清究竟是巴掌更疼还是甜枣更甜。 等离开县衙大堂,一众闾长、社长们便凑到了一块儿。 刘庙村的社长刘三十二率先开口说道:“芒种在即,大老爷又不许我等抽调青壮回来收麦子,咱们各村各社若是不能互相帮衬着点儿,只怕这个夏收不太好过。” 西河村的社长王五七同样附和着说道:“我的意见跟老刘的一样——虽然大老爷说给咱们各村各社留下来的青壮足够,顶多一两天就能收完麦子,可是你们也都知道,麦子可不光是要收,更是要紧着收,而且收完了麦子还得种晚谷,时间上可紧得很。” 刘三十二所说的芒种,指的是二十四节气中的第九个节气,麦类等有芒作物会在芒种节气到来后成熟,需要进行收割,“种”则指谷黍作物的播种。 《月令七十二候集解》中说:“五月节,谓有芒之种谷可稼种矣”,意指大麦、小麦等到有芒作物种子已经成熟,抢收十分急迫,民间所说的“春争日,夏争时”,这“争时”即指这个时节的收种农忙。 对于芒种,民间同样有“四月芒种雨,五月无干土,六月火烧埔”的说法,认为从芒种那一天的晴雨可以预测农历五月与六月的雨水和干旱情况——芒种若下雨,则五月多雨,而六月干旱。 王五七所说的要紧着收,就是说无论芒种那天会不会下雨,都要抢在芒种节气到来之前把麦子全部抢收,要不然芒种那天万一下场雨,麦子就有可能因为没有及时收割、脱粒和贮藏而导致麦株倒伏、落粒、穗上发芽霉变及“烂麦场”等,使眼看到手的庄稼毁于一旦。 “收麦如救火,龙口把粮夺”的农谚正形象地说明了麦收季节的紧张气氛,必须抓紧一切有利时机,抢割、抢运、抢脱粒。 其他一众社长闾长也都是耕种多年的庄稼汉,自然也都明白刘三十二和王五七说的。 暗自琢磨一番后,甲一闾的闾长张六七便率先表态:“这样儿,我们各闾各社留下来的那些青壮们该去割麦子的还是去割麦子,但是咱们各闾各社的妇人们要互相帮衬,我们甲一闾愿意安排十个妇人去帮着西河捆扎搬运麦子。” 甲二闾的闾长吴七八也点头表示同意:“我们甲二闾愿意派六个妇人去帮着刘庙村捆扎搬运麦子,你们鹤山跟王卞离的近,不如你们两个村子互相帮衬着点儿?” 鹤山村的社长杨二直接点头应下:“行,那俺们鹤山跟王卞就互相帮衬着点儿。” 略微顿了顿,杨二又接着说道:“这回可不能再出岔子了,尤其是不能再有人游戏关扑,要不然被大老爷知道了,咱们无论如何也交待不过去。” 随着杨二的话音落下,在场的一众社长闾长们顿时陷入了沉默,同时在心里大骂那个拿吃十五个包子跟人赌赛的混蛋。 要不是因为他,大老爷会如此生气? 沉默了好一会儿,刘庙村的社长刘三十二才哑着嗓子开口说道:“回去之后都再叮嘱叮嘱各自闾里、社里的百姓,万不可再跟那个蠢蛋一样关扑游戏。” 鹤山村的社长杨二也跟着说道:“老刘这话说的对,咱们这些苦哈哈,能碰上大老爷这样爱民如子的好官可不容易,要是再有哪个蠢蛋关扑游戏,把大老爷给气坏了,以后谁还会像大老爷一般给咱们分地?” 西河村的社长王五七忽然冷哼一声,说道:“他娘的,天天盼着过好日子,好不容易盼来了大老爷,盼来了好日子,那狗入的蠢蛋却又跑去跟人关扑游戏,真是他娘的贱胚子!” 正当一众社长、闾长们商量着该怎么在芒种之前收割麦子,又该怎么样才能彻底禁绝关扑游戏的时候,杨少峰已经跑到了离县衙不远的养鸡场。 杨少峰折腾起来的养鸡场现在已经足足有七十多只鸡,对比刚刚开始折腾时只有三十来只小鸡崽的凄惨模样,现在的养鸡场已经初具规模,甚至已经在杨大知县的指点下开始了分类培育。 所谓分类培育,就是把那些长肉比较快的母鸡都用颜料涂上记号,它们产下的鸡蛋所孵化出来的小鸡崽也单独分类饲养,以后等这些小鸡崽长大了,再从中挑选长肉比较快的鸡,然后重复这个过程。 产蛋比较快比较多的那些母鸡也是同样的处理方法,都是用颜料涂上记号以便于和长肉比较快的母鸡进行区分,然后再从它们孵出来的小鸡崽里进行二次挑选培育。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经过几代或者十几代的筛选培育,养鸡场里的鸡会慢慢向两个方向发展,一个是产蛋比较多比较快的,另一个是长肉比较快的。 至于说口感……在吃饱都费劲的农耕时代,普通百姓一年到头甚至一辈子都吃不上几回肉,再怎么难吃的鸡肉对于百姓而言都是难得的荤腥,谁还会在乎口感? 还是那句话,有肉吃就不错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除了养鸡场的规模在扩大,养殖场的鸭子也开始陆陆续续的下蛋孵蛋,估计再有上几个月的时间,鸭子的数量也会开始慢慢增加。 如果不是很有可能会发生干旱,宁阳县现在的局面简直就是一片大好,特好,非常好。 可惜了,连着三个月就只下了区区四五场雨,干旱已经算得上是既定事实,宁阳县原本一片大好的形势也将会因为干旱的原因而急转直下。 又在养鸡场里转悠了一会儿,杨少峰干脆又跑到了不远处的畜牧场——倘若畜牧场里养的牛、马和骡子等大牲口能再多一些,百姓们收割麦子、拉着碌碡给麦子脱粒时也能轻松一些。 此时的畜牧场里,正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第45章 很好,本官顺产了是吧? 畜牧场里,几个负责照料牛、马的健壮妇人正聚在一块儿,脸上满是紧张或是好奇,负责看管畜牧场的衙役吴七八则是满脸的紧张,却又笑呵呵的在一头母牛的身边转悠。 见杨少峰来了畜牧场,吴七八赶忙迎了上来,拱手拜道:“小的吴七八,见过县尊大老爷。” 杨少峰好奇的看了众人一眼,问道:“七八哥这是碰上什么高兴的事儿了?” 吴七八嘿嘿笑了一声,引着杨少峰来到母牛旁边,指着母牛的腹部说道:“县尊且看这里,这头母牛已经做好喂养小牛的准备了。” 杨少峰满是好奇的看了一眼,却见母牛略微有些焦躁不安,时不时的还会伸腿轻踢肚子,小牛的奶瓶已经胀大,奶瓶的头部也微微胀起,时不时就会滴答两滴乳白色的小牛口粮。 吴七八又指着母牛的屁股说道:“您再看这里,这里也开始胀大,小的估计,这头母牛今天或者明天就该生产了。” 很好,又学到一些貌似奇奇怪怪的新知识。 杨少峰暗自在心里吐槽一句,随即又好奇的问道:“那咱们县里有没有会给牛接生的?七八哥你懂不懂这些?” 吴七八微微摇头,讪笑着给了杨少峰一个否定的答案:“小的虽然养过牛,也知道些母牛生产的事儿,但是并不会给母牛接生。” “至于咱们县里……”吴七八微微叹息一声,说道:“早在县尊把这些怀胎的母牛、母马安排到畜牧场的时候,小的就已经找各闾各社的社长们问过,咱们县里一直都是个穷县,整个县里都没有几头大牲口,自然也就没有兽医。” “往年县里的那几头大牲口生产,要是顺产就算是老天保佑,要是难产的话,基本上就是活下来哪个算哪个,或者干脆就是一尸两命,一切都只能看天意。” “不过母牛产犊还好,大部分都能顺产,甚至有很多母牛是半夜生产,人们在天亮后听到小牛的叫声才知道。” 杨少峰这才微微放下心来,指着母牛问道:“那现在怎么办?需要给它弄点儿好吃的?要不要让人拿个鸡蛋过来?还有没有其他需要注意的地方?” 吴七八顿时大喜,向着杨少峰拱手说道:“若是能有鸡蛋,自然是再好不过。至于其他需要注意的地方,县尊也不必担心,母牛产犊一般要离开牛群,独自寻一个安静的地方,恰好咱们畜牧场够大,安静的地方有的是。” 杨少峰再次点了点头,扭头对一个健壮妇人吩咐道:“劳烦大嫂去隔壁的养鸡场寻了管事的,让她给本官拿两……不,拿六个鸡蛋过来。” 等健壮妇人领命而去,杨少峰又对吴七八道:“七八哥,这母牛产犊的事儿可就拜托给你了,本官不懂这些,便不胡乱插手……” 只是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原本还只是略显焦躁的母牛忽然哞哞叫了几声,反复的躺下再起身,起身后走两步又停两步然后再躺下再起身,两只硕大的牛眼也变得水汪汪的,杨少峰竟然从牛眼中看到了几分焦躁和哀求的意思。 杨少峰正想问吴七八是怎么回事儿,吴七八却脸色大变,只是叫了一声“要生了!”,随即便解开拴在树上的牛绳,又牵着母牛往畜牧场西南角一片铺满了杂草的空地走去。 等到了空地上,吴七八便往下轻拽牛绳,让母牛用左侧卧的姿势躺下,接着又对着健壮妇人们喊道:“去打盆清水过来!” 杨少峰不懂母牛生产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既想凑过去看看,又生怕因此而惊到了母牛,无奈之下只能离得远远的问道:“情况怎么样了?能不能顺产?” 吴七八道:“回县尊,小的也不知道它能不能顺产,一会儿得看小牛是先出头还是先出尾!要是先出头就是顺产,要是先出尾就有可能难产。” 话音未落,小牛的两只牛蹄便慢慢出现。 吴七八脸色一喜,扭头对杨少峰说道:“县尊,顺产!顺产!” 很好,本官顺产了是吧? 狗入的,这会儿要不是母牛产犊的紧要关头,本官非得问问你,本官到底是怎么顺产的! 杨少峰强压着骂人的冲动,继续看向正在产犊的母牛。 小牛的两只前蹄慢慢伸出来后,随着母牛的肚子不停起伏,小牛的鼻子也慢慢出现,接着又是小牛的肩膀,小牛的躯干。 等到小牛的肚子也开始出现之后,生产速度就像是被人按下了快进键一般陡然加快,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又似乎是哗啦一声,整头小牛就从母牛的肚子里被挤了出来,紧接着,胎盘和胎膜的残余物也被排了出来。 生产完的母牛重重喘息几下,随后便挣扎着起身,不管身后还黏连着深红色的胎盘、胎膜的残余物,也不管四肢如何颤抖,只是慢慢低下头,开始用舌头慢慢舔舐小牛犊的身体。 在这一刻,杨少峰对“舐犊情深”这个成语有了最直观的理解。 直到刚刚被生出来的小牛也开始舔舐母牛,吴七八才慢慢退到杨少峰身边,低声道:“县尊,这头小牛犊是顺产出来的,而且是头公牛,看样子还挺强壮,一会儿就能自己站起来了。” 等杨少峰点了点头,吴七八又接着说道:“等过上五六个月,小牛长大点儿了,就能给它穿上鼻环,等牛鼻子的伤口长好了,鼻环上就能拴绳,让小牛慢慢的适应,然后再过五六个月的时间,小牛就能跟着老牛一块儿下地干活。” 杨少峰心中大为不满——本官正特么搁这儿感动呢,正在深刻理解舐犊情深这个成语呢,你特么跟本官说什么给小牛穿鼻环让小牛干活? 简直大煞风景! 然后,杨少峰就直接问道:“也就是说,这头小牛差不多十个月以后就能下地干活?” 吴七八道:“确实如此,只要十来个月,这头小牛便能下地干活。” 第46章 牛犊子落地拜八方 小牛犊子刚刚被生出来没一会儿,便颤巍巍的站了起来,趔趔趄趄走了几步后竟是一下子跪在了杨大知县的身前,吴七八蹲下身子摸了摸小牛犊子的脑袋,笑道:“这小东西倒是灵性,第一个头就是给大老爷磕的!” 杨少峰大感好奇,正想蹲下身子去摸摸小牛犊子的脑袋,却见小牛犊子又一次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然后又趔趔趄趄走了几步,如是反复再三,一会儿的功夫便跪倒好几次。 吴七八道:“这就是老话说的牛犊子落地拜八方。” 杨少峰大感有趣,吴七八却又指着小牛犊子身后说道:“县尊且看,小牛在娘肚子里时,它们的蹄子外面有一层肉,为的是不伤着母牛,但是在出生之后,小牛犊便要蹬掉那层肉蹄子,要不然没办法跑起来。” 杨少峰顺着吴七八手指的方向望去,却见小犊子的身后确实有四个被蹬下来的肉蹄子。 正说话间,养殖场的人已经送来六个鸡蛋,吴七八找来一个大盆,先是往盆里拌了些嫩草,接着把六个鸡蛋都一块儿磕进去搅匀,然后端到了母牛的身前,一边笑着抚摸母牛的大脸一边说道:“吃,快吃,大老爷赏了你六个鸡蛋,你可得好好吃,吃饱饱的。” 母牛晃了晃硕大的牛头,随后便低下头,把头埋进盆子里吃着草料,此时已经“拜完八方”的小牛犊子也晃晃悠悠的来到母牛身子底下,昂起头开始吃饭。 杨少峰这是第一次见到小牛犊子吃饭,也是第一次知道小牛犊子吃饭还有挨揍的风险——小牛犊子吃饭并不是一直老老实实的吃,而是吃上几口之后便会用脑袋向上顶一下奶瓶,母牛偶尔会用蹄子把小牛犊子踢开,而小牛犊子却总是在被踢开又跑回来继续吃,继续顶。 见杨少峰满是好奇的看着小牛犊子吃饭,吴七八便笑着说道:“母牛产粮不是很顺畅,小牛吃着吃着觉得没有口粮了,就会用脑袋向上顶一顶,好让母牛继续产粮,但是小牛犊子没轻重,有时候会把母牛顶疼,挨踢也是正常。” 瞧着小牛吃了一会儿口粮,杨少峰又问道:“是不是得让人给小牛准备一些嫩草?” 吴七八道:“回县尊,头几天并不用给小牛准备嫩草,光是母牛产出来的口粮就够它们吃饱,一般情况都是一个月左右才需要喂小牛吃草,要是喂草喂的早了,反倒容易伤了小牛的胃。” 很好,又一次学到了新知识,原来牛犊子落地拜八方是为了蹬掉肉蹄子,原来小牛吃饭的时候会用脑袋去顶母牛的口粮袋,原来小牛要过一个月才会开始吃草,要不然还会伤胃。 等到小牛犊子吃完了饭,便趔趔趄趄的走到母牛的身前慢慢跪倒,母牛扭头吃上几口掺了鸡蛋的掺料,接着又扭头舔了舔小牛犊子,时不时还会低下头,去自己硕大的牛头去碰一碰小牛的牛头。 杨少峰瞧的仔细,母牛即便是在吃草料的时候,目光也一直紧紧的跟着小牛犊子,从未有一刻的放松。 吴七八笑着说道:“可能是母子天性吧,这时候的母牛最是护犊子,等小牛稍微大点儿了,能走能跑了,母牛才会放松一些。” 杨少峰点了点头,放弃了去摸摸小牛犊子的想法,转而对吴七八说道:“回头本官会让人每天送两……送一个鸡蛋过来,劳烦七八哥给磕到草料里,让它吃好点儿。” 这倒不是杨少峰抠门,而是整个宁阳县正处于鸡蛋紧缺的状态。 跛五从兖州府带回来的那批鸡蛋,主要用于给挖掘人工湖的青壮们做包子和鸡蛋汤用,本身就已经十分紧缺,所以不能拿来给牛吃。 隔壁养鸡场每天产出的鸡蛋数量十分有限,在常遇春送的那批鸡鸭没有到达宁阳县之前,养鸡场里就只有七十来只鸡,其中差不多有四十只都是刚刚孵化没多久的小鸡崽,剩下三十来只当中还有十好几只公鸡,只有二十来只母鸡能够产蛋,而且还不是每只鸡每天都有固定产出的鸡蛋,所以一天能够收获二十个鸡蛋都已经很是难得,而这二十个鸡蛋里还有好几个是需要拿去孵小鸡用的,剩下的也基本上要给挖掘人工湖的青壮们做包子和鸡蛋汤用。 至于说去市面上购买鸡蛋…… 按照明代的《食货志》记载,在一只大肥鸡只要二十六文钱的时候,一枚鸡蛋反而能卖到三文钱,官老爷或者有钱有势的乡贤士绅们自然无所谓,但是在普通百姓家里,哪怕是产妇需要坐月子,鸡蛋也会特别紧张,可能整个月子坐下来都吃不到几枚鸡蛋。 一想到宁阳县的鸡蛋如此紧张,再看看萌萌哒的小牛犊子和时不时低头舔舐小牛犊子的母牛,杨少峰的心里忽然大为不爽。 他娘的,想当年本官吃鸡蛋那是煎着吃,煮着吃,荷包到汤里吃,炒着吃,变着花样吃,一顿饭想吃几个就吃几个,什么时候他娘的会为了几个鸡蛋头疼了? 不行,必须得加快隔壁养鸡场分类繁育的速度,本官不光要让宁阳县尽快摆脱鸡蛋紧张的局面,还要让宁阳县的百姓都尽快过上鸡蛋自由的日子! 暗自琢磨一番后,杨少峰干脆又再一次来到了养鸡场。 怎么才能让鸡长得又快又好还能多下蛋来着? 多喂麸子肯定不行,因为麸子这玩意儿现在属于人的口粮,没人舍得拿麸子喂鸡。 喂蚌壳之类的玩意儿似乎也不现实,因为宁阳县本身就处于人手紧缺的状态,杨少峰也没办法再抽调人手去给鸡找河蚌之类的玩意儿。 喂虫子同样也不现实——棚养的状态下没有人手去给鸡捉虫子,让鸡自己去找虫子吃又得换成散养模式,而散养模式又背离了杨少峰想要进行分类繁育的初衷。 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杨少峰忽然伸手拍了拍脑门,对着旁边负责养鸡场的健壮妇人说道:“你回头去寻寡妇村的张王氏,她们包子铺每天都会用掉许多鸡蛋,你去把蛋壳拿来,碾碎了掺在饲料里喂鸡。” 杨少峰忽然思路大开。 鸡蛋壳跟蚌壳有什么区别吗? 大概率是有的,但是又好像没什么区别,反正喂鸡是没问题的,最起码也能给鸡补补钙。 除了蛋壳,宁阳县好像在几个月之后又能多出来一项好东西,这个东西不仅能拿来喂鸡,也能拿来喂猪、喂牛或者喂马,真要是到了灾年,这玩意儿给人吃也不是不行,堪称是多用途的神器。 第47章 徐达的大手笔 杨少峰想到的好东西是豆饼。 《管子》中说,“菽粟不足,末生不禁,民必有饥饿之色。” 其中的“粟”指的是小米,“末生”指的是在重农抑商的大环境下被视之为奇技淫巧的工商业等行业,而“菽”则是豆类的总称。 由此可知,大豆在春秋战国时期就已经成为重要的农作物和主粮,直至汉代,稻麦等禾谷类作物才替代了大豆的主粮地位,大豆也开始向着应用更广泛的副食和调味方向发展。 比如说榨油,比如说做成豆腐,比如说酿成酱油。 其中榨油之后残留下来的豆渣有两种处理方式,一种是继续利用豆渣做豆腐,另外一种就是把豆渣挤压成豆饼然后晒干储存,等需要的时候敲下一块用水泡开就能当饲料,喂猪喂鸡均可。 但是想要用豆饼来当鸡饲料也同样有一大堆问题。 第一个问题就是豆子的种植和收割时间。 按照宁阳县目前的情况来看,起码也要在收割完去年种下的麦子之后才能开始种豆,而大豆的生长周期又在三四个月左右,如果芒种后种下大豆,那么收割时间就是秋后。 第二个问题就是大明时期的大豆属于笨黄豆,虽然产量并不会太高,但是豆饼残留的营养价值高,无论是鸡还是猪都不能喂太多,必须要掺着其他的东西一块喂才行。 第三个问题则是大豆本身是一种耐旱却又喜水的作物,在其生长过程中,特别是在开花、结荚、鼓粒期需要较多的水分,如果在结荚期缺水就有可能出现空荚现象而影响产量,偏偏宁阳县又很有可能会迎来一场大旱。 除了豆饼之外,杨少峰还想到了另外一种好东西。 蚯蚓。 在后世那些喜欢野钓的钓鱼佬眼中,蚯蚓是万能的野钓神饵,在百姓的眼里,蚯蚓是帮着翻地、肥地的耕种小帮手。 想办法去地里挖上一批蚯蚓,然后养起来,让蚯蚓也“子子孙孙无穷匮也”,数量大起来之后是不是就能给鸡鸭当做自助餐了? 当然,现在去挖蚯蚓同样不太容易,因为很长时间没下雨的原因,蚯蚓都在往潮湿的地方跑,找不到潮湿地方的蚯蚓很有可能被旱死,就算挖出来也没什么鸟用。 一想到很久没下雨,杨少峰就联想到了人工湖。 然后杨大知县就开始暗暗犯愁。 经过三百个青壮的奋力劳作,刘庙村的人工湖现在已经挖的颇具规模,最靠近中心的位置已经被青壮们挖到差不多有一丈深,从中心位置到最靠近边缘的位置被挖成了阶梯状,为的是方便运出中心位置的土方。 长约五十丈,换算一下大概就是一百六十五米左右,宽约三十丈,换算下来大概就是一百米左右,要是整个人工湖都挖到一丈深,就是三米三分,整体的蓄水量大概就是五万多吨。 然而五万多吨的蓄水量并没有什么鸟用——按照一亩麦田需要三十吨水来计算,五万多吨水也只够浇灌一千八百亩左右的麦田,而整个宁阳县需要用水浇灌的土地却足有三万多亩,人工湖的那点儿蓄水量不说是杯水车薪,也只能说是聊胜于无。 当然,真正的实际情况并不是冰冷的数字计算,因为老天爷不可能真就一滴雨都不下,而且宁阳县附近还有洸河以及大汶河,城里城外还有几口水井,实际上的用水缺口并不会像纸面上计算出来的那么惊人,可能只需要两三个人工湖就能满足宁阳县的灌溉需求。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宁阳县各闾各社能不能赶在芒种之前把麦子抢收完并且种下大豆,能不能在干旱到来之前先挖出两三个人工湖并且蓄满水。 正当杨少峰在为了人工湖和干旱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破事儿而头疼时,留守在县衙的衙役王二却匆匆忙忙的跑来了养鸡场,一见到杨少峰便直接拱手拜道:“县尊,徐相派人送了一批牛马来,眼下已经送到了县衙。” 杨少峰微微一怔,随即带着王二匆匆往县衙而去。 而在来到县衙之后,杨少峰直接就被徐达的大手笔给惊呆了。 二十头耕牛再加十匹驽马,二十头肥猪再加一百只鸡鸭,这些禽畜的数量虽然不少,但是也不至于惊到见多识广的杨少峰,更不至于被杨少峰称之为大手笔。 真正让杨大知县感到震惊的,是徐达居然往宁阳县塞过来两百多个士卒。 虽然这两百多个士卒和跛五他们一样,都属于那种多多少少带点儿残疾,已经没有办法再上战场厮杀,但是不能上战场并不意味着不能耕种劳作,也并不意味着不能担任衙役。 更关键的是,杨少峰前脚还在为了怎么加快人工湖的挖掘进度而犯愁,徐达后脚就派人送来了一批牛马外再两百多个人手,对于人手紧缺的宁阳县而言,这不就是正要打瞌睡,天上就直接掉下枕头来的好事儿么! 强忍着心中的激动,让人喊来跛五去安置这两百多个新来的士卒后,杨少峰就一头扎进县衙后院的书房,开始盘算着接下的事情要怎么办。 首先就是人工湖的挖掘。 有了两百个新来的士卒,人工湖那边的人手就多出来两百多个,哪怕因为他们身上的伤残而打个折扣,这两百人起码也能顶一百个人用吧? 其次就是县衙里需要的衙役很快就能补齐,整个县衙的人手也不至于像以前一样捉襟见肘。 在这两百个士卒到来之前,整个宁阳县就只有以跛五为首的站班衙役,剩下快班和壮班完全处于空缺状态,杨少峰虽然想过从宁阳县的青壮里选一批衙役出来,可是随着人工湖开始动工,杨少峰也只能无奈的放弃,原本设想的让衙役巡街、让衙役们去各个村子巡逻的想法也只能宣告破产。 最最起码,从忽然多出来两百多个士卒中抽调二三十个去巡街总没问题吧? 更关键的是,常遇春之前往宁阳县塞了十几个伤残的士卒,现在徐达又往宁阳县塞了两百多个伤残的士卒——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以后可以从徐达和常遇春那里弄过来更多的伤残士卒? 伤残士卒的数量多了,原本很多因为人手不足而暂时搁置的想法就能提上日程,整个宁阳县的发展速度也能再次提高。 暗自在书房里琢磨了好大一会儿,杨少峰才钻出书房,直奔城西刘庙村而去。 第48章 头疼的朱重八 刘庙村的麦田只有四十亩。 按照刘庙村三十五户人家,九十个丁口的数量来计算,正常情况下应该有一千亩左右的粮田才对,但是经过元朝官府的盘剥,乡贤士绅的欺压,整个刘庙村三十五户人家竟然只有区区四十亩的粮田,平均每户人家也就只有一亩多一点儿。 即便是按照每亩麦田能产麦子三百斤计算,四十户粮田也就只能产出一千来斤麦子,根本不够刘庙村九十个百姓的吃,更别说因为元朝官府和官兵跑路时还祸害了一通,百姓也没办法好生打理,麦子欠收已经成了必然,产量根本不可能达到亩产三百斤。 所以,只要稍微捋一捋,就能明白宁阳县八社十六闾的百姓为什么会发自内心的敬重杨少峰——百姓们并不傻,今年的麦子欠收已经是必然,干旱几乎也成了定局,如果没有杨大知县给他们分地,没有杨大知县让各闾各社出青壮挖掘人工湖,宁阳县的百姓就只能等着干旱之后逃荒。 分地,挖人工湖,这是活命的大恩! 也正是因为如此,宁阳县的百姓才会发自内心的敬重杨大知县,即便是杨大知县之前让跛五把那个跟人打赌的青壮抽了十鞭子,挨抽的青壮也没有任何的不满和怨怼,反而发自内心的认为是自己违背了大老爷禁止关扑的命令,哪怕再挨几鞭子也不冤。 杨少峰站在刘庙村的地头上,瞧着那些忙碌的青壮和妇人们微微叹息一声,随即便让人喊来了刘庙村的社长刘三十二。 “能不能在芒种前抢收完麦子?”杨少峰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本官会额外给你们各闾、各社再分配几头牛马,但是你们各闾、各社也要在芒种前把麦子全部抢收完。” 刘三十二微微一怔,问道:“大老爷,可是有什么变动么?” 杨少峰嗯了一声,指着不远处的一片麦田说道:“你觉得这片地能收多少斤麦子?” 眼前的这片麦田里,尽管从麦子旁几乎没有杂草生长的情况就能看出伺弄这片地的百姓极为用心,但是麦田里的麦子却高的高,低的低,麦穗饱满的没有多少,麦穗干瘪的遍地都是。 刘三十二满脸苦涩的说道:“这片地……这片地是小人家的,共计一亩三分,看样子能收二百斤麦子就算不错了。” 杨少峰再次嗯了一声,说道:“你家六口人,二百斤麦子,够你家撑到年底么?” 刘三十二微微摇头,又长叹一声,说道:“只怕撑不到秋后。” 杨少峰道:“既然都已经成了这个样子,那就长痛不如短痛,赶在芒种之前把麦子全部收割,然后跟那十五亩刚刚认领回来的荒地一块儿种上豆子。” “等种完了豆子,你们村再从原本开荒的那些青壮中再抽调十个出来,去人工湖那里帮忙挖掘人工湖。” “本官要在宁阳县多挖几个人工湖,就算是干旱了,也能靠着人工湖里的水灌溉豆子。” 杨少峰来回踱了几步:“野菜,麦子,这些乱七八糟的加在一块儿,起码也能撑到秋收。” “有了豆子,本官再想办法让人去江南或者其他地方采买一些粮食,应该就能撑到明年芒种前后,到时候新的麦子也就该下来了。” 听完杨少峰的安排,原本已经快要绝望的刘三十二顿时又燃起了斗志,叫道:“大老爷放心,小的这就去喊人来割麦子,争取明天天黑之前割完收完,然后就把人安排到人工湖的工地上!” 杨少峰点了点头,吩咐道:“记得跟其他各闾各社的闾长、社长们说一声,本官给你们三天的时间收割麦子,然后各闾各社都要抽调人手去人工湖那里。” …… 正当杨少峰在宁阳县为了准备抢收麦子、多挖人工湖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破事儿而头疼时,远在应天府的朱重八也同样在因为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破事儿而头疼。 首当其冲的就是远在山东的宁阳县。 “城内按片分闾,城外按户分社?” “打着让百姓认领自家土地的旗号给百姓分地?” “养鸡场,养猪场,养牛养马?” “安置寡妇村,让小寡妇们开包子铺?” “挖人工湖防旱?” “打火机?” 朱重八对于杨大知县的了解,一开始就是一个十九岁且心向大明,差点儿就饿死在宁阳县城外的读书人,在被常遇春所率领的明军救起之后,被常遇春强行安排了一个千金买马骨的马骨身份,从此就成了宁阳县的知县。 这样儿的身份对于朱重八而言并没有什么稀奇的,毕竟大明朝喊出来的口号是“驱逐鞑虏,恢复中华”,尽管北方愿意投奔大明的读书人不算太多,但是总归有那么一些,对于朱重八而言,多一个少一个杨少峰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朱重八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他杨大知县居然在短短两三个月的时间里就能折腾起好大一片动静,甚至连常遇春和徐达都数次为他上奏请功。 再联想到上一次徐达和常遇春上奏本请求朝廷往山东调拨粮食以防干旱,朱重八心里也不禁对杨大知县多了三分好奇。 “啪”的一声,朱重八顶开了打火机的盖子,又按下打火机顶部的机关,双眼怔怔的瞧着忽然窜起的火苗。 往山东调拨粮食无所谓,给杨少峰赏赐同样也无所谓,无论是给钱还是升官都无所谓,但是杨大知县的种种行为,总是让朱重八有一种“朕能看懂你的每个操作,但是连起来看却大受震撼”的感觉。 让人把太子朱标喊来,朱皇帝直接就把几份关于杨少峰的奏本推到朱标身前:“你先看看,再说说你的想法。” 朱标拿起两份奏本翻了翻,面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让百姓认领土地?” “召集县里三百个青壮挖掘人工湖?” 朱标放下手里的奏本,正色道:“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杨大知县可不是什么易与之辈。” 第49章 咱就说标儿聪明! 朱重八呵的笑了一声,问道:“怎么个不好相与法?” 朱标微微皱眉,答道:“此人来历不明,却能在短短两三个月之内就尽收宁阳县的民心,连徐叔父、常叔父和跛五也对他多有夸赞之语,其后更是召集三百青壮去挖掘人工湖而丝毫不乱,足见其手段之高明。” 说到这儿,朱标的眉头却是皱得更紧:“只是我想不明白,按照这位杨大知县在宁阳县的表现来看,此人在蒙元时期便应该已经崭露头角,绝不该是什么寂寂无名之辈,偏偏常叔父费尽了心思也没找到什么线索,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般。” 朱重八点了点头,朱标忽然话锋一转:“其实这些倒也没什么,毕竟天生万民,世间从不缺少惊才绝艳之辈,此人若是真心向我大明,真心爱护百姓,什么来历不来历的,却也没那么重要。” “不错,”朱重八笑道:“什么身份不身份的,只要他做的事情对我大明有好处,又何必去管他什么出身?身为皇帝,首重容人之量,汉高祖能容雍齿、韩信和蒯通,遂有汉家四百年基业。咱们这位杨知县不过是来历不明,咱又有什么不能容的?” 朱标点头称是,朱重八却忽然叹了一声,问道:“你可知燕云十六州陷于胡虏腥膻有多少年?” 朱标答道:“自儿皇帝石敬塘割让之时算起,距今已四百余年。” 朱重八嗯了一声:“不错,四百余年。汉儿尽作胡儿语,却向城头骂汉人。嘿嘿,好一个汉儿尽作胡儿语,却向城头骂汉人。” “你徐叔父和常叔父送来的奏本你皆是看过,其中不乏有汉人士绅取了蒙古名字,亦不乏有汉人书生要为蒙元守节尽忠,宁死不愿出仕为我大明效力。” “你常叔父说要千金买马骨,把这位杨知县当做马骨买给天下人看,可是依咱看哪,杨知县这个马骨可不止是千金,便是万金,百万金也不嫌多。” 朱重八从桌上拿起一份奏本,递到朱标手里:“看看,给百姓分十五亩口粮田,又分两亩菜田,分田之前又跟百姓说是咱大明赶跑了鞑子,这可不就是在替咱收买民心?” “还有这个,”朱重八又把另一份奏本塞到朱标手里:“徐达和常黑炭应承他朝廷会在大旱之后赈灾,他跟百姓说咱这个皇帝和咱大明朝廷不会不管百姓的死活,会在干旱后调拨粮食赈灾,这还是在替咱收买民心。” 朱标点了点头,附和着说道:“正是,所谓察其言,观其行,看这杨知县一举一动,确实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也确实是心向我大明,若是像他一样的官员再多一些,又何愁燕云十六州民心不附?” 朱重八嗯了一声道:“当年若是像他这样儿的官老爷再多一些,老子又怎么会跑去造反?不过也幸好当年的鞑子朝廷没他这样的官儿,要不然老子也不会遇见你娘,更不会当了皇帝。” 又来了! 眼看着朱重八又要回忆往昔,又要往自己心口上戳刀子,朱标忍不住微微皱眉,说道:“您老人家把我喊来,不会又是要回忆当年的事儿吧?” 朱重八瞪了朱标一眼,冷哼一声道:“你个混账东西,还敢跟老子顶嘴,真是反了你了!老子是想告诉你,等你以后当了皇帝,得好生分辨你手底下的那些官老爷们都是什么货色,要是有那些贪腐害民的,老百姓会把过错算在你的头上。” 训斥了朱标几句,朱重八却也没了再回忆往昔的兴致。 沉默了一会儿后,朱重八才慢慢说道:“咱喊你来,一是让你看看关于这位杨知县的奏本,让你知道有这么个人,二是有两件事想跟你商量。” 朱标满是好奇的问道:“什么事儿?” 朱重八道:“第一件事儿跟这位杨大知县有关,就是他在宁阳县折腾的那些养鸡场、养猪场还有畜牧场、打火机工坊之类的玩意儿能不能向其他州县铺开?若是能,百姓受益,朝廷也能跟着受益。” 朱标嗯了一声,一边皱眉思索一边问道:“那第二件事呢?” 朱重八道:“第二件事情还是跟这位杨大知县有关——咱想着,既然北地能有他一个杨少峰,难道就不能有第二个张少峰?若是选官得当,岂不是能早日让北方民心归附我大明?” 朱标暗自琢磨一番,答道:“第一件事和第二件事其实是一而二、二而一的事情,只不过是有些东西可以学,有些东西却是学不来。” “比如说分地,这个就可以学,尤其是北方之地多荒芜,将之分给百姓,自然能让百姓归心。” “但是像养鸡场、养猪场、畜牧场以及打火机工坊之类的东西却没办法学,毕竟一样米养百样人,不是随便哪个官老爷都能跟咱们这位杨大知县一般的爱民如子,更不是随便哪个官老爷都能折腾出打火机这种东西,所以这些就没办法学。” 朱重八笑了笑,又接着问道:“那你说分地这个事情,能不能在江南实行?” 朱标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答道:“有的地方可行,有的地方却又不可行,总要因地制宜,不可一概而论。” 朱重八顿时大笑起来,夸赞道:“咱就说标儿聪明,不愧是咱朱重八的儿子!” 带着自夸的嫌疑夸奖了朱标一句,朱重八又接着问道:“那咱再问你,你可有信心驾驭这位杨大知县?” 朱标微微一怔,随即便笑着说道:“若是好名,便驱之以名,若是好利,便驱之以利,若是好色,便诱之以女色,儿子不相信这世间竟有不图名、不贪财、不好女色的圣人。” 朱重八更加高兴,问道:“那你说说,咱们这位杨大知县好的是什么?是好名?还是好利?又或者是好色?” “倘若你要驱使他,又该是以名驱之?还是以利诱之?又或者以美色惑之?” 第50章 咱标儿出息了! 面对朱重八的问题,朱标顿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不是,我又没见过那位杨大知县,又怎么知道他到底好些什么?” 说完之后,朱标又斟酌着说道:“不过,看他在宁阳县的所作所为,只怕是既好名,又好利,还贪嘴,就是不知道这位杨大知县是否还好女色。” 朱重八笑着哦了一声,问道:“你给咱详细说说。” 朱标满脸郁闷之色,忍不住吐槽道:“这些都是您老人家教过我的,现在又拿来考校我,您老人家就不嫌烦吗?” 吐槽完毕,朱标又接着说道:“说他好名,是因为他事事都想着百姓——这种官员要么是读书读傻了的,要么就是好名的,而这位杨大知县明显不是读书读傻了的书呆子,自然就是图个好名声。” “当然,也有可能他真就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这一点还需要慢慢看,不能急着下判断。” “说他好利,是因为他在宁阳县折腾出了养鸡场和养猪场、畜牧场还嫌不足,又搞出了打火机。而且这位杨大知县还往军中卖草料和打火机,中间获利非小。” “至于说他贪嘴,”朱标晃了晃手里的一份奏本:“跛五不是跟常叔父说过么,这位杨大知县一开始折腾养鸡场的时候,就提到过什么红烧、白切、盐焗之类的吃法,若是个不好嘴的,他又怎么会刚刚养鸡就惦记着怎么吃?” 朱重八再次笑着点头,随后却又接着问道:“那你说,徐达和常黑炭都上奏本替他请功,咱这个皇帝又该怎么赏他?” 朱标忍不住反问道:“您老人家是想着赏他?还是想着尽收燕云十六州的民心?” 只是没等朱重八回答,朱标又接着说道:“要我说啊,您老人家也不必赏他什么贵重的东西,就赏他几锭银锞子,几本书,再给宁阳县的百姓下道圣旨,劝百姓好好耕种,告诉百姓们,要是真遇到旱灾,朝廷一定会调拨粮食赈济,有这些就足够了。” 朱重八顿时哈哈大笑两声:“成,就按你说的办,你回去之后替咱拟旨,然后拿来用印就行了。” 强抓了太子朱标的苦力之后,朱重八又兴冲冲的直奔坤宁宫而去,根本就不管朱标是否愿意当这个苦力。 等到了坤宁宫,朱重八便高声叫道:“妹子!妹子!咱跟你说,咱们标儿今天可出息了!” 马皇后笑着迎上,问道:“怎么个出息法?” 朱重八先是把刚刚的情况复述一遍,接着又笑着说道:“咱标儿长大了,能替咱这个当爹的分忧,你说是不是出息了?” 马皇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又冷哼一声道:“是,你儿子可出息了,就是你这个当皇帝的光想着你儿子出息了,就没想着燕云十六州那边的情况?” 朱重八微微一怔,问道:“什么情况?” 马皇后道:“按你刚才说的,那宁阳县整个就只有五百来户人家,丁口数量不过两千左右——是只有宁阳县这样儿,还是整个山东都这样儿?如果整个山东都这样儿,那燕云十六州呢?” 被马皇后这么一问,原本还兴致勃勃的朱重八顿时蔫了下来,就像是三九天被人泼了盆冷水一样从里凉到外。 沉默了好一会儿的时间,朱重八才微微叹息一声,说道:“是整个北方全都这样儿。山东是这样儿,燕云十六州也是这样儿,这遭瘟的鞑子!” 恨恨的骂了蒙元朝廷一句,朱重八又接着说道:“其实咱刚刚还有些事情也没有跟标儿说。” 不等马皇后问起,朱重八就慢慢说了起来:“咱现在比较头疼的,就是北方人烟稀少,土地荒芜,一时半会儿的很难恢复,要不然的话,咱上次也不会说让徐达和常黑炭把俘获的牛马分给各地百姓。” “可是啊,北方人烟稀少和土地荒芜只是“患在腠理”的表面问题,这个任谁都能看得出来,其次就是燕云十六州沦于腥膻四百年,如今南北离心,北人不把南人当自己人,南人也同样不把北人当自己人,这个才是“患在肌肤”的问题,标儿能看到这一层,就已经很是难得。” “还有一个就是南方文风太盛,毕竟妹子你劝咱读书的时候就说过,马上能打天下却不能治天下,自己不读书,就只能被那些读书人当傻子糊弄——现在就应了你这句话了,以后朝堂上南人为主,这些人不把北人当自己人看,对待北方地界自然也就不会上心,如此一来,又如何能让北方地界的百姓真心归附?在咱看来,这个就是“患在肠胃”,已非针石所能及。” 马皇后点了点头,一边向朱重八轻挥手中的团扇,让朱重八能感觉到一丝微风,一边问道:“既然你说了患在腠理,患在肌肤,患在肠胃,那想来还是有骨髓之患?” “患……”朱重八欲言又止,过了好一会儿才闷声说道:“刚刚咱说的前面这三患,随便哪一个都不是短时间就能治好的,诚如扁鹊所言,不治将益深,继而成骨髓之患。” 马皇后娥眉微蹙,却还是笑着安慰朱重八:“蔡桓公讳疾忌医,这才有了扁鹊所说的不治将益深,如今你既以知道患在何处,便耐下性子来治,一年治不好便两年,三年,五年,十年,你还年轻,朝中又有诸多才俊,又如何会放任成骨髓之疾了?” 想了想,马皇后干脆放下了手中的团扇,起身说道:“你等着,我去给你下碗面,再给你拿两瓣蒜。” 朱重八顿时哈哈大笑起来,瞧着马皇后说道:“对对对,还是妹子知道咱,有了妹子的一碗面,两瓣蒜,咱啥烦心事儿都没了!” 等马皇后离开之后,朱重八又嘿嘿了几声,小声嘟囔道:“妹子说的对,他蔡桓公讳疾忌医,咱朱重八可不能跟他一样,咱得耐下性子来治——这姓杨的知县,倒是一剂好汤药!” 第51章 咱不是怕老婆,只是从心! 等马皇后端着一碗热乎的炝锅面回来,皇帝就迫不及待的拿起了筷子。 马皇后一边笑着给朱重八剥蒜,一边笑着问道:“那个姓杨的知县,你打算怎么办?” 朱皇帝咽下面条,又接过蒜咬了一口,然后才含糊不清的说道:“咱好歹也是个皇帝,他一个七品知县,咱能有什么好打算的?” 马皇后嗯了一声,朱重八又住嘴里划拉了一口面条,咽下后继续说道:“咱标儿说要察其言,观其行,咱觉得标儿说的对。” 朱皇帝一边稀里呼噜的吃着面,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要是他真心向着咱大明,以后也能坚守本心,好好对待百姓,那咱就好好用他,无论他是图名声还是图钱财女色,咱都能给他,以后还会把他留给咱标儿。” “要是他以后贪腐害民,那该杀还是得杀,尤其是像他这种有才能的,做起恶来可比一般的贪官更恶,百姓受的苦难也就越深,咱不能把这种祸害留下来给咱儿子” “至于这一次,”朱皇帝咬了一口蒜,把嘴里的面条顺下去,然后接着说道:“标儿说不如赏他几锭银锞子,再赏他几本书,下旨劝宁阳县的百姓耕种,咱觉得标儿这个想法不错。” “不过,标儿毕竟还是年轻,有些事情难免想的不够周到。” “你就说那宁阳县的百姓,他们需要咱这个皇帝下旨劝他们好好耕种?去球的吧,那蒙元的鞑子皇帝也曾下旨劝课农桑,结果呢?他就不寻思寻思,这天底下哪个老百姓是需要皇帝下旨才会好好耕种的?” “咱打算让人以标儿的名义,给宁阳县的百姓分拨一批种子和农具,像什么麦种、豆种、菜种还有锄头、筢子、铁锹、铧犁,这些东西才是人家老百姓真正需要的,有这些东西,你皇帝就是不下旨,老百姓自己也会老老实实的耕种。” 说到这儿,朱重八忽然停下筷子,瞪着眼睛望向马皇后:“你可不许告诉你儿子啊,那个混账东西,今天还敢跟咱顶嘴,真是反了他了!” 正在用团扇给朱重八扇着风的马皇后噗嗤一笑,笑完之后又翻了个白眼,说道:“行行行,我不告诉标儿,行了吧?瞧瞧你这德行,好的时候是“咱儿子”,不好的时候就是“你儿子”,好赖都是你有理是吧?” 朱重八没敢回嘴,嘿嘿笑了一声后又继续稀里呼噜的吃起了炝锅面。 在朱重八的眼里,天下最好吃的莫过于马皇后烙的饼,第二好吃的就是马皇后下的炝锅面,其他的都只是用来裹腹的,好吃不好吃的根本就不重要。 至于说被马皇后怼了几句没敢回嘴这事儿……咱老朱是怕老婆的人吗?不是,咱那是从心底心疼咱妹子! …… 杨大知县最近的心情就像过山车一样起起伏伏。 麦子的收割速度比杨少峰原本预估的还要快一些,自从杨大知县说要尽快完成收割以后,只是短短两天的时间,宁阳县八社十六闾的百姓就抢收完了所有的麦子。 但是抢收的速度快,也就意味着麦子的产量低。 整个宁阳县八社十六闾的土地,收上来的麦子只能勉勉强强让百姓吃到秋后,就这还得是把麦麸和麦糠全算上才行。 麦麸那玩意儿还好一点儿,是麦粒经过磨粉机切割、碾压后剩余下来的一层薄膜,就算口感再怎么差劲也总归是麦粒本身的一部分,多少还能算得上是粮食。 可是麦糠那玩意儿是特么包裹着麦粒的那层外皮,本身的性质就和草差不多,正常情况下都是拿来喂牲口喂鸡用的。现在可倒好,因为麦子欠收,百姓不得不把麦糠也算进粮食里,等以后晒干了再磨成细粉掺到面粉里吃! 这样一来,中间就出现了一个不是问题的问题——原本应该存储下来,等秋后和豆饼、青储饲料掺一块儿喂牲口喂猪喂鸡鸭的麦糠被百姓磨成细粉当成粮食吃,秋后就没有足够的麦糠去喂牲口。 实际上,宁阳县的百姓之所以很少有人养鸡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粮食欠收,官府催收盘剥无度,百姓不得不跟牲口抢麦糠当口粮。 要想解决这个问题,首先就是要给百姓找到足够的粮食,让百姓把麦糠留出来给牲口鸡鸭之类的禽畜当饲料,其次还要去其他地方想办法购买一批麦糠、稻壳,这样才能够保证各类禽畜在入冬之后还能有足够的饲料可以吃。 暗自琢磨了大半天,杨少峰干脆让人喊来了跛五。 杨少峰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等过了芒种,还要麻烦跛五哥带几个新来的兄弟们去一趟兖州府、济南府,想办法多买些粮食和麦麸、麦糠回来,尤其是麦麸和麦糠,最少也要按着咱们养鸡场、养猪场还有畜牧场的那些牲口来买,能多买到一些最好。” 想了想,杨少峰干脆回屋子里把常遇春和徐达给的那几锭银锞子全拿出来,塞到跛五手里:“这是七十两银子,其中五十两拿来买粮食,剩下二十两拿来买麸糠,有了这些,应该就能撑到秋后了。” 跛五瞧了瞧手里的银锞子,又瞧了瞧杨少峰:“县尊,这些银子是徐相和常平章给您的,您拿来给百姓买粮食?” 杨少峰嗯了一声,说道:“银子这破玩意儿既不能吃也不能喝,宁阳县又没有什么能花钱的地方,就算存的再多,不也是一堆死物?” “可是百姓不一样,没有粮食和麸糠,百姓就没办法撑到秋后,就算勉强撑下去,秋后也没办法养鸡养猪,只能像以前一样苦熬过去。” “百姓穷的叮当响,本官这个宁阳县的知县又上哪儿去收赋税?那个养鸡场里的小鸡崽,以后养猪场里的猪肉,本官又卖给谁去?你可别忘了,养鸡场、养猪场那可都是本官自己置办起来的。” “想赚钱嘛,怎么着也得先让百姓富起来,让他们手里有几个钱了才能从他们身上赚钱。” 跛五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是也没有再辩驳,只是老老实实的收下银锞子:“县尊放心,小的一定买回来粮食和麸糠!” 杨少峰点了点头,忽然话锋一转,问道:“跛五哥跟刘氏怎么样了?可定下什么时候办酒席了没有?” 跛五顿时闹了个大红脸,一双蒲扇般的大手在衣襟上来回蹭了蹭,吭吭哧哧的说道:“那个,那个……兄弟们都还没有成家,小的也不好直接定下。” 杨少峰满是鄙夷的瞥了跛五一眼,嘲讽道:“你们就这么怂?亏你还口口声声说什么战场上厮杀下来的汉子,简直丢人。” 但是杨少峰的嘲讽并没有什么鸟用。 以跛五为首的这十几个衙役,让他们砍人那是一个比一个厉害,但是让他们去泡妞把妹就一个比一个怂,吹牛皮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能扯,一看到小寡妇就吭吭哧哧的半天憋不出个屁来。 这不行啊,要是再让这些蠢蛋一直拖下去,我堂堂的宁阳县知县大老爷还能吃得上他们的酒席吗! 暗自琢磨一番后,杨少峰干脆对跛五说道:“左右离着芒种也还有一段时间,兖州府和济南府的百姓也未必就开始收麦子,买粮买麸糠的事儿也得晚两天,正好本官这几天也没什么事情,跛五哥先陪我在县城里转一转。” 第52章 是本官不想娶个媳妇吗?! 杨少峰所谓的转一转,并不是漫无目的的闲逛,而是带齐了纸笔,从寡妇村一众小寡妇们居住的那两座院子开始,给县城每家每户的百姓都登记造册。 姓名,年龄,生辰八字,祖籍,居住地址,户主是谁,家里几口人,反正除了身份证号以外,穿越前能在户口本上看到的信息全部都登记一遍。 这样做的好处是杨少峰能对宁阳县各闾各社百姓的情况有进一步的了解,以后无论是征收赋税还是征发徭役,都能有一个最直观的数据支撑,不必事事都让闾长、社长们去统计。 只不过,杨少峰也借着登记户口簿的机会玩了回假公济私。 比如说跛五心里中意的那个小寡妇刘氏,原本就是刘庙村的,名字叫做刘秀娘,除了一个刚刚十一岁的女儿以外,夫家已经没有亲人,娘家那边还有一个小她两岁的弟弟,只不过刘秀娘不愿意再回到刘庙村给弟弟家里添麻烦,因此就和寡妇村的一众小寡妇们住在一起。 “懂了吧,”杨少峰恨铁不成钢的指点跛五:“人家秀娘有个弟弟,秀娘她女儿的父亲那边已经没有了亲人,你就哄好秀娘和她女儿,巴结好她弟弟,这事儿不就成了?” 跛五苦着脸说道:“我的好县尊,您老人家说的这些,小的也都明白,可是明白归明白,真那个……真那个……” 吭哧了半天也没把话说明白,跛五干脆把心一横,说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再说县尊您老人家都还没娶亲,小的们也不敢抢在您前头成婚不是。” 杨少峰微微一怔,继而大怒。 好你个跛五,本官一心替你们这群光棍汉考虑,你他娘的反倒阴阳本官也还是个单身狗? 再说了,是本官不想娶个媳妇回家搂着吗? 那踏马是没有合适的懂吗! 瞧瞧各闾各社的那些大姑娘小丫头,年龄大点儿的都早早出嫁,年龄小点儿的本官又下不去手,这能怪得着本官吗! 更可气的是宁阳县这个又穷又破的小县城,连个青楼都没有,本官一天到晚累成狗,想出去放松放松都找不到地方好吗! 他娘的,要不是常遇春那个丧良心的非得强抓本官的壮丁,逼着本官当了这个宁阳县的知县,本官早他娘的想办法赚钱买地然后开会所了好吗! 在心里疯狂吐槽咒骂了一大堆,杨少峰最终却只能无奈的冷哼一声道:“本官年未至双十,不急着成亲,倒是你跛五哥,要是再拖上几年,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给本官再生个小侄儿出来。” 阴阳了跛五两句,杨少峰才迈步向前走去:“走,趁着天色还不算太晚,咱们去甲一闾接着登记。” …… 某位著名的堕落文人迅哥儿曾经说过:看人挑担不费力,自己挑担压断筋。 杨少峰早在穿越之前就知道户口簿是个好东西,也见识过户口簿是怎么样的办理流程,所以杨大知县才想趁着跛五去兖州府之前先做好宁阳县城百姓的户口登记。 但是等到真正开始登记了,杨少峰才发现户口登记也不是个轻松活儿,光是挨家挨户的跑,挨家挨户的问,挨家挨户的登记,就足以把一个正常人折腾到崩溃。 更让杨少峰感觉不爽的是,后世负责给登记户口簿工作的从来都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大群人,而且这群人还有电脑作为辅助工具,轮到杨少峰给宁阳县百姓做登记的时候,却只能靠他自己一个人,一张嘴,一沓纸,一支笔,一方砚台一方墨。 整整忙活着天色彻底黑透,杨少峰也只不过是刚刚登记了十三户人家,连甲一闾一半的户数都没登记完。 借着月光回县衙的路上,跛五小心翼翼的问道:“要不然,小的明天让甲一闾的百姓都来县衙登记,也省得县尊挨家挨户的跑一遍?” 杨少峰微微摇头,叹道:“让甲一闾的百姓来县衙登记倒是容易,可是百姓来了县衙,谁去城外开荒耕种?土地是最不会骗人的,百姓们不开荒耕种,地里就不会结出粮食,百姓没有粮食吃,本官这个知县老爷还能睡得安稳么?” 这是明摆着的事儿。 要是老百姓顿顿能吃饱,隔三差五能吃上肉,一年也能换上几件新衣裳,他们会管你一个知县老爷贪不贪钱,逛不逛青楼?就算知县老爷因为贪钱被抓了,可能还会有百姓替他喊冤呢。 要是老百姓连饭都吃不上,一年到头吃不上一回肉,一家凑不出一套没补丁的衣裳,你知县老爷就是陪着他们一块儿吃糠咽菜,他们也照样会怀疑你贪钱,怀疑你的清廉都是做出来给人看的面子工程! 又向前走了一段,杨少峰忽然停下脚步,问道:“那两百个新来的兄弟们可还都习惯么?” 跛五已经习惯了杨少峰天马行空的思路,闻言便老老实实的答道:“都还习惯,他们其实和小的们一样,都是因为活不下去了才跑去参军,后来又因为一身伤病而不得不退出军伍。” 杨少峰嗯了一声,又接着问道:“退出军伍以后呢?” 跛五微微叹了一声,黯然道:“以前都是领上一笔钱,然后拿着钱回家务农耕种,运气好了能多置办些田产,娶个媳妇,要是运气不好,嘿嘿。” 虽然跛五没有明着说完,但是杨少峰却从嘿嘿声中听出了无奈和惆怅。 运气不好,就是钱花光了,田产也卖了,老婆也没娶到,最后悄无声息的死在哪个角落里。 其实随便想一想就能知道,这些老兵几乎个个都是杀人如麻的狠角色,他们已经习惯在战场上厮杀,让他们入下手里的刀去挥舞锄头,心里上很难不产生落差。 再加上战场厮杀本来就是有今天没明天,这些几乎没有家人的老兵也养不成存钱的习惯,朝廷给的那点儿安置费很快就能花光。 这两个原因加起来,就使得这些老兵很难融入到普通百姓的生活当中,想要娶媳妇也比普通百姓家中的子弟要难。 沉默了好一会儿,杨少峰才开口说道:“兄弟们能习惯就好,剩下的事儿,总是能慢慢解决。” 跛五嗯了一声,继续闷闷的跟着杨少峰身后往前走。 解决? 原本寡妇村有二十多个小寡妇,宁阳县只有十来个伤残士卒,算是肉多狼少。 可是现在忽然多出来两百多个伤残士卒,而寡妇村的小寡妇们还是只有二十多个,局面已经变成了狼多肉少。 即便寡妇村的小寡妇们全部都愿意改嫁,剩下的那些士卒不还是一样要继续打光棍? 杨少峰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但是对于跛五担心的问题,对于杨少峰来说却不是什么大问题——在杨大知县的记忆里,朱重八很快就会开启轰轰烈烈的山西大移民,到时候会有大量的百姓从山西迁移到山东,宁阳县虽然是个穷县小县,但是怎么着也得分配几千个百姓过来吧? 到时候本官看看有没有迁移过来的寡妇村,有的话就全部抢回来,即便没有迁移过来的寡妇村也没什么——只要让这些伤残士卒都富起来,以后还愁娶媳妇的问题? 第53章 残酷害民的狗官! 当杨少峰吭哧瘪肚的把宁阳县城内十六闾的百姓都登记完成,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城内外八社十六闾的百姓已经赶在芒种前抢收完了麦子。 县衙前的大片空地上,甲一闾的社长正指挥着甲一社的百姓将自家的麦子分开摆放,衙役刘二狗牵着牛,牛的身上套着由牛梭子、挺棍、抛杆、挂钩与拉绳等组成的牛犋,拉绳后面连着碌碡。 等百姓们将麦子都分开铺平,刘二狗吆喝一声,轻轻扯动牛鼻环上的绳子,牛便低下头,拱起肩膀,迈开步子向前走,身后的碌碡也跟着轱辘轱辘的向前滚动。 碌碡从麦子上碾过,麦秸被压裂、压扁,麦穗上的麦粒也被碾下,反复多碾几遍之后,百姓们就会把麦粒装起来,等晒干之后再用更加沉重的石碾给麦粒脱壳,并将脱壳后的麦粒再反复碾压,直到麦粒变成粗粗的麦麸和精细的面粉。 整个过程中,脱粒之后的麦秸会被百姓们晒干并且扎捆起来留着当柴火,烧完以后的麦秸灰也会被收集起来,等秋后再洒到地里当肥料。 麦粒脱下来的外壳就是麦糠,这玩意儿最好的用途是当成喂鸡或者喂猪、喂牛马的饲料,但是在收成不好的时候,麦糠会和麦麸一块儿掺进面粉里,成为百姓口粮的一部分。 为了活命,中原堂口的百姓们已经把麦子全身上下所有可以压榨的地方都榨得一干二净。 身穿七品官袍,站在县衙门口的台阶上望着这一切的杨少峰脸色阴沉,碌碡碾过麦子时发出的嘁嘁喳喳的声音更是惹得他心烦意乱。 谁能想到,甲一闾三十户百姓,将近四十亩的麦地,收回来的麦子竟然连县衙前的空地都没铺满? 等刘二狗赶着牛,拉着碌碡把所有的麦子都反复碾压脱粒,甲一闾的百姓们又蜂拥而上,把各自家里的麦秸反复敲打,用手把残留的麦粒全部摘下来,又把麦粒全部拢好,把麦秸全部堆到远处的空地上。 跛五带着三五个衙役,用县衙库房里翻出来的秤挨堆进行称重。 “一百二十斤!” “九十五斤!” “一百三十斤!” “……” 随着跛五将一堆堆麦粒全部称完并报出重量,杨少峰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阴沉。 按照杨少峰在穿越之前看小说得出的经验来看,一亩麦子就算没有个三五百斤的产量,起码也得有二百来斤。 而眼前的称重结果却实打实的戳破了杨大知县的幻想——在带壳并且没有经过长时间晒干脱水的前提下,平均亩产居然连一百五十斤都不到! 入他娘的,甲一闾三十户人家,一百二十三个百姓,就靠这么点儿的麦子撑到秋后? 要是收后的豆子收成好也就算了,要是秋后的豆子收成也不好,那宁阳县的百姓又该靠什么活下去? …… 正当杨大知县正在为了宁阳县的麦子收成而头疼时,兖州府通往宁阳县的大路上却有一个由几十辆马车组成的车队正往宁阳县而来。 离着县城还有小半天路程时,为首的詹事府通事舍人王琼便勒住马缰,抬手让车队停下后翻身下马,吩咐道:“尔等且在此歇息一番,本官要先到宁阳县看一看。” 车队依令停下,王琼将官袍换下,穿了一件青色儒衫扮做读书人,又让人从车队当中牵了头驴过来,然后带着书僮绕路往宁阳县城西而去。 表面上,王琼是奉大明当朝太子、常务副皇帝朱标之命来给杨大知县送些赏赐,实际上却是奉朱皇帝之命来观察宁阳县的虚实,重点是弄清楚杨少峰这个知县大老爷的底细。 比如官声,比如为人,比如对待百姓究竟如何。 既然要打探虚实,王琼自然就不可能走大路,更不可能走正对大路的南门。 王琼选择的是绕路,从东疏向北,走宁阳县的西门,然后悄悄的进城,先打探打探情况,等到把宁阳县的情况打听的差不多了再返回去跟车队汇合,然后正大光明的从南门进城。 只是刚刚过了东疏没多远,王琼就再一次勒住缰绳,先是一脸懵逼的看了看路边的一处田地,接着又接了看身边的书僮:“这些衙役,是在帮着百姓们干活?” 书僮也同样是一脸懵逼的看了看来回忙碌的衙役和青壮,又一脸懵逼的看着自家老爷,答道:“好像是这么回事儿。” 其实也不怪王琼和书僮感到懵圈,而是自从王琼和书僮有记忆开始,衙役们就是负责向百姓催收赋税的吏,何曾听说过衙役会帮着百姓干活? 可是在东疏往北不远的沙窝村,王琼看到的却是几个衙役正在驱赶着耕牛犁地翻垄,几个妇人妇人跟在衙役的身后撒种,然后用脚踢土,把垄填平。 耕牛的力气大,翻垄的速度快,妇人们撒种填垄的速度却慢,不一会儿就被远远甩在了后面,前面那些牵牛的青壮也不去管,只是驱赶着耕牛继续去旁边的地里翻垄。 地头上,一个老妇人守着一个小泥炉,炉子上烧着一壶水,旁边摆了张小桌子,桌子上面有一个大盆正冒着热气,大盆的旁边又有十几个装满了水的粗瓷大碗。 王琼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干脆翻身下了驴,走到老妇人身边,拱手说道:“大娘,学生自江南而来,口渴了,想向您老人家讨碗水喝,不知道行不行?” 老妇人慌忙站起身来,先是用衣角擦了擦手,接着又把一个装着水的粗瓷大碗推向王琼:“小相公请喝水。” 王琼也不做假,端起碗稀溜了一口,发现水温不热不凉,便咕咚咕咚几口灌了下去,放下碗后说道:“多谢大娘。” 老妇人连连摆手,嘴里一个劲的说着:“不当事儿,不当事儿,要是小相公累了,不妨先坐下歇歇。” 王琼向老妇人道了谢,撩起衣襟坐在旁边的一个木头墩子上,笑着问道:“大娘,学生看地里牵牛的,好像是县里的衙役?这片地是那些衙役大哥的么?” 老妇人笑了笑,微微摇头:“牵牛的是县衙的衙役不错,可这片地是沙窝村的,不是那些衙役们的。” 王琼更加好奇,问道:“那村子里的人呢?怎么是衙役们帮着牵牛犁地?” 老妇人道:“村子里的青壮都被县尊大老爷拉去挖湖了,手脚勤快麻利些的妇人也被大老爷拉去工坊做工,村子里根本就没人顾得上这些地。” 关键词:拉去。 这是在说那个姓杨的知县根本不管百姓是否愿意,就把他们强行拉去干活? 老妇人又继续说道:“幸好,大老爷还派了这些衙役过来帮着牵牛犁地,剩下那些笨手笨脚的妇人和半大孩子们就撒种子,填垄,老婆子我腿脚不好,就留在这里给他们烧水。” “其实这样儿也好,那些妇人去工坊里做工,很多人家里就没人做饭,村子里的那些青壮们还不如去挖湖呢。” 关键词:没人做饭。 在老妇人絮絮叨叨的话语中,王琼渐渐拼凑出了事情的“真相”。 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杨少峰偶然被明军救起,靠着一条三寸不烂之舌蛊惑了常遇春常平章和徐达徐相爷,被任命为宁阳县的知县大老爷。 然后,这个狗官就“强迫”治下的百姓替他搜罗小鸡崽和小猪崽,又“强迫”治下的百姓收割野草,把野草卖到常平章和徐相爷军中当草料,哄骗常平章和徐相爷赏给他大量的牛马。 再然后,狗官又强征了宁阳县的青壮去挖什么人工湖,还把心灵手巧的妇人们都强征到他自己的工坊里去做工。 再再然后,狗官把妇人们做出来的打火机卖给徐相爷和常平章,哄骗徐相爷和常平章为他请功,他自己则是在宁阳县做威做福,稍有违背就让人用鞭子抽打青壮们出气。 啧啧,这个杨知县到底干了些什么事儿,竟然让一个村头的老妪如此编排他? 不过,这老妪的胆子也真大,竟然敢拿着本官当刀使? 有意思。 王琼故作无奈的叹息一声,向老妇人打听清楚所谓人工湖的位置,便带着书僮向着人工湖而去。 等到了人工湖,王琼的心里却又有些疑惑。 十几个手脚都不健全的衙役或是躲在树荫下休息纳凉,或是在工地上往来巡视,甚至远远的就能听到衙役们大声叫骂的声音。 “快点儿!都他娘的没吃饭啊!” “谁要是耽误了大老爷的安排,你们自己掂量着!” “挖沟的都快点儿!狗入的不能白吃饭!” “……” 第54章 这顿揍白挨了? 王琼笑了笑,走到树荫下一个正喝水的衙役身旁,拱手说道:“见过兄台。” 衙役抬头瞧了王琼一眼,见王琼身着青色儒衫,便慌忙起身,拱手回道:“见过这位相公,不知相公喊我,是有何指教?” 王琼再次笑了笑,指着不远处正在忙碌的一众衙役和青壮们说道:“小可途经此处,见这里好像在挖……挖坑?又或者是挖湖?小可想着眼下正是农忙时节,不知他们为何不去耕种,反而要在这里挖这么大的……湖?” 衙役看了看王琼,又眯起眼睛抬头看了看天,忽然间就变了腔调,改用凤阳官话说道:“这位相公是从江南来的?” 听到衙役再正经不过的凤阳官话,王琼不禁心中微惊,答道:“是,小可是江南的学生,游学至此。” 衙役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随后便指着一众忙碌的青壮们说道:“诚如相公所见,他们确实是在挖湖,而且要在湖边上开一个沟渠,引大汶河的水到湖里来。” 王琼故作好奇的问道:“可眼下不是农忙时节么?挖渠引水,岂不是要耽误了庄稼?” 衙役上下打量王琼一眼,反问道:“这位相公倒是懂得农时?” 见王琼微微点头,衙役便微微叹息一声,说道:“好教这位相公得知,非是他们愿意耽误农时,而是去岁之时百姓并无多少田地,并不需要太多人手打理。” “至于这挖渠引水……” 衙役面露苦色,叹道:“倘若不把大汶河的水引到这片人工湖里来,且不说麦子有没有收成,就是百姓连水都喝不上,最后也只能渴死、饿死。” 王琼心中震惊不已。 宁阳县的旱灾竟然如此严重? 王琼压下心里的震惊,正想接着再问,却见旁边几个衙役忽然窜了出去,跑到路上拦住几个背着行李的百姓。 虽然远远的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但是接下来的一幕却是让王琼大为震惊。 几个衙役有的抽刀在手,有的却直接对那几个百姓拳脚相加,几个百姓被打得躺在地上惨叫连连,后来更是眼看出气多过进气。 “住手!” 王琼跑到路边,怒视着几个衙役,喝道:“尔等干什么殴打百姓?” 跟着王琼一块儿跑过来的衙役闪身来到王琼面前,沉声道:“此事与你无关,莫要自误。” 王琼却越想越不对劲。 之前那个老妪说姓杨的知县强征村子里的青壮做工,又说无故鞭笞做工的青壮,自己当时还以为是那老妪在胡说八道。 可是眼前这些衙役动辄辱骂青壮是自己亲耳听到,无故殴打百姓又是自己亲眼所见。 难道那姓杨的知县真有问题? 王琼强越想越感觉不对,却还是强忍着心中的惊怒,对几个衙役说道:“无故殴打百姓,尔等眼里可还有王法?那杨知县就是如此纵容尔等胡作非为?” 衙役顿时大怒,直接挥拳砸到王琼脸上,骂道:“狗入的,你敢说我家县尊?” 这一拳打得又快又准,王琼脸上顿时红肿一片,心中惊怒之下,竟也直接挥拳打向衙役。 可惜的是,王琼空有反击的想法,却没有反击的实力,没几下便被衙役打倒在地,王琼的书僮见到王琼挨揍,赶忙跑过来死死护住王琼,叫道:“住手!我家老爷乃是……” 话音未落,衙役却对书僮挥拳相向,把书僮原本的话都打回了肚子里。 衙役一边打还一边骂道:“老子知道你家老爷是读书人!敢说我家县尊,老子管你什么读书人不读书人!” 正当衙役暴打王琼和书僮时,附近正在劳作的青壮却听到了衙役骂人的话,几乎是眨眼的功夫,附近的青壮就扔下了手里的活计,跑过来狂揍倒地不起的王琼和其书僮。 直到被书僮护在身下的王琼高声喊道:“本官乃是朝廷命官!本官乃是朝廷命官!” 一众青壮微微怔住,不自觉的停下拳脚,王琼又再一次高声喊道:“本官乃是朝廷命官!尔等想要造反么!” 最先冲过来的青壮微微皱眉,拉着衙役走到一边,低声说道:“五爷,要不然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坑挖深点儿……” 被称做五爷的衙役正是跛五,闻言却是伸手拍了青壮的脑袋一巴掌,骂道:“你狗入的胡咧咧什么?埋了他,你是想害了县尊么?” 青壮缩了缩脑袋,低声道:“可是咱们打了他,岂不是要连累县尊?” 跛冷哼一声道:“那狗入的一张嘴,身上的官味儿就藏不住,老子还能不知道他是个朝廷命官?不过,他今天这顿打是白挨了,就是告到京城也不会有人理他。” 安抚了青壮几句,跛又折返回来,驱散依旧围着王琼不肯离去的青壮之后才伸手拽起王琼,正色道:“你说你是朝廷命官,不知你是何官职,可有勘合印信?” “本官乃是詹事府通事舍人王琼,奉太子殿下前来给宁阳县知县送些赏赐,”王琼拍了拍身上的土,又从怀里掏出勘合扔给跛,怒道:“本官勘合在此,你看得懂么!” 跛五接过勘合仔细翻看,随后便满脸堆笑的说道:“哎呀呀,原来是王舍人,怪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一时冲撞了舍人,还请舍人勿怪。” 王琼冷哼一声,从跛五手里夺过勘合,怒道:“你们知县呢?本官要去见他!本官倒是要问问他,尔等如此欺压百姓,眼里可还有王法!” 跛五见王琼依旧端着架子,脸色也渐渐冷了下来:“我敬你是詹事府的舍人,你却几次三番信口胡柴,莫不是真个欺我宁阳县没人?” 随着跛五的话音落下,原本就没有走远的一众青壮又围了过来,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动手埋人的意思。 王琼瞧着一众神色不善的青壮,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叫道:“你!你!尔等无故殴打百姓,难道本官还说不得么!” 随着王琼的话音落下,一个衙役猛然呸了一声,骂道:“狗入的,你再说一句试试?” 跛五瞪了衙役们一眼,骂道:“都给老子滚一边儿去,可他娘的显着你们了!” 骂了衙役们几句之后,跛五又冷眼瞧着王琼问道:“你口口声声说我等无故殴打百姓,那我问你,你知道这几个是什么人?” 王琼微微一愣,跛五却又将那几个百姓背的箱子踹倒,用腰刀挑开木箱的盖子后又冷笑一声道:“我再问你,宁阳县本身就是个穷乡僻壤,如今又逢大旱,这几个号称是走江湖卖艺的蠢蛋是来卖艺求生来了?还是陪着宁阳县百姓一起抗旱来了?” 王琼被噎得一愣,随即又指着青壮们问道:“本官还听人说,这杨知县强征青壮们挖湖,误了农时,尔等衙役又对青壮们非打即骂,据说还有人被打了鞭子,这些又是怎么回事?” 这次没等跛五开口,旁边一个青壮就冷哼一声道:“你说的有人被打了鞭子,是大老爷让人抽了我十鞭子——亏你狗入的还是个官哩,也不晓得打听打听,明明是我跟人关扑赌赛在先,大老爷就是抽死我,又关你什么屁事!” 跛五也冷哼一声道:“宁阳县自打立春到现在,前前后后下了不过五场雨,眼看着干旱在即,若不是县尊组织他们挖湖蓄水,你王舍人是让他们等到大旱之后颗粒无收然后去逃荒?” 被人接连反驳,王琼顿时傻眼了。 那本官今天这顿揍岂不是白挨了? 第55章 刁妇,险些误我! 王琼并不是太在意刚刚被打的事情。 跟被人打了一通这种小事儿比起来,反倒是另外一件事情更让王琼关心。 稍微琢磨一番,王琼便向跛五和一众青壮们拱了拱手,高声道:“各位,是本官误信人言,未经查证便对杨知县出言不逊,还请见谅。” 瞧着跛五和青壮们脸上的神色稍缓,王琼又再一次向跛五拱了拱手,说道:“劳烦这位兄台,你家县尊大老爷现在何处?本官有事要见他一面。” 跛五哼了一声,说道:“我家县尊正带人在大汶河那边弄水车,王舍人要是因为公务要见我家县尊,小的自会去禀报我家县尊在县衙恭候王舍人,若是私事的话,就请王舍人屈尊,随小的一起前往大汶河。” 王琼点了点头:“那就有劳兄台带路。” 跛五再次上下打量王琼一番,先是吩咐青壮们继续手里的活计,接着又对王琼冷哼一声:“随我来。” 说完之后,跛五便去路边的树上解了马疆,翻身上马后示意王琼跟上。 两人向北行了一段路后,王琼忽然开口问道:“敢问兄台,南边那个唤做沙窝村的,村里有一老妪,她跟你家县尊可是有仇?” 跛五扭头瞥了王琼一眼,脸上露出一抹恍然之色:“你是听了那老妈子胡说八道,才以为我家县尊是个残酷寡民的狗官?” 王琼讪笑一声,算是默认了跛五的说法。 跛五呵的笑了一声,说道:“整个沙窝村十三户人家,和旁边不远的耿庄并做一社,你说的那个老妈子夫家姓耿,娘家姓靳,别人都唤她做耿靳氏。” “陈耿氏家里一家四口,她儿子耿大,儿媳李氏,一个小孙子还没有官名,只唤做耿石头。” “她儿子耿大为人油滑,不务正业,儿媳李氏身子骨弱,头脑也不甚灵醒,因此她儿子没少被社长责骂,她儿媳李氏也没能进入打火机工坊做工。” “也正是因为如此,耿靳氏没少在私下里报怨县尊,只不过我家县尊大量,又可怜她一个老妈子,也不曾与她计较。” 跛五指了指王琼身上的儒衫:“这一次可能是看你是个外来的读书人,想借着你的嘴败坏我家县尊的名声,要不是你跑到人工湖这边胡说八道挨了揍,只怕我家县尊的名声就要毁在那老妈子手里了。” 王琼脸色大惭,嘴里一个劲的嘟囔着:“刁妇,刁妇!险些误我不说,还险些误了一个好官!” …… 当跛五带着王琼赶往大汶河时,杨少峰正带着一群会木匠活的百姓弄水车。 所谓的水车也被称之为天车,就是在河里搭起三丈多高的架子,架子中间安装一个车轴,支撑着二十四根木辐条,每根辐条的顶端都带着一个刮板和水斗,刮板刮水,水斗装水,当河水冲来时借着水势的运动惯性缓缓转动着辐条,一个个水斗装满了河水被逐级提升上去,等升到顶端时,水斗又会自然倾斜,将水倒出。 水车这东西的原理很简单,《庄子.外篇.天地篇》中就曾记载:凿木为机,后重前轻,掣水若抽,数如沃汤。 也就是用一条横木支在木架上,一端挂着汲水的木桶,一端挂着重物,像杠杆似的,可以节省汲水的力量,可以说是水车发明的先驱。 东汉帝灵之时,毕岚造“翻车”,已有轮轴槽板等基本装置。又有一说三国时魏人马均也有“翻车”的制造。 到了唐宋时代,因为在轮轴应用方面有很大的进步,能利用水力为动力,因此作出了"筒车",配合水池和连筒可以使低水高送,不仅功效更大,同时节约了宝贵的人力。 杨少峰带着百姓们弄出来的,就是可以低水高送的筒车。 在杨少峰的计划里,刘庙村的人工湖今天就要彻底完工,大汶河这边的水车也能在今天安装好,剩下的就是从大汶河挖一条通到刘庙村沟渠。 只不过水车好建,沟渠却不好挖。 按照沟渠上下都宽一米,深度四尺,全长三十五里来计算,整个沟渠的土方量大概就是两万一千多,再按照三百个青壮,每个青壮每天挖两方土进行计算,整个沟渠差不多要三十五天的时间才能挖通。 而对于现在的宁阳县百姓来说,别说三十五天,就算十五天的时间都未必能等——芒种之后要种豆,种豆之后需要大量浇水,偏偏老天爷又不下雨,大汶河的水量又在不停的减小,估计再有十天半个月的时间,大汶河可能都要枯竭! 所以,现在摆在杨少峰面前的路就只有一条,那就是在尽量不影响种豆的前提下调集整个宁阳县的青壮和牲畜,甚至于把整个宁阳县两千三百多口人直接抽调出一千人,就连那些健壮妇人也全部调集过来当成男人用,全力挖掘从大汶河通到刘庙村的沟渠,这样儿能把工期缩短到七天左右。 再想缩短工期,就只能是把沟渠的深度减小,由四尺减到三尺,顺便还要把所有人都当牲口用,缩短所有人的休息时间,晚上点着火把挖土并且清运,这样才能把工期缩短到五天左右。 跛五带着王琼找到杨少峰时,杨大知县正在暗自计算着土方工程量、青壮劳力数量与工期。 乍一看到身穿儒衫却鼻青脸肿的王琼,杨少峰原本就不爽的心情顿时变得更加不爽,瞪着跛五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他娘的,打什么人不好,非得打个读书人? 不知道大明朝的读书人是最不能招惹的? 狗入的施耐庵因为求到好友武大头上时武大没给现金,他就把一个堂堂的知县大老爷写成三寸丁谷树皮,把一个大家闺秀写成古今闻名的毒妇,让人家两口子背了千年的骂名,如今这些混账东西把一个读书人打成这个鸟样儿,我杨大知县岂不是比武大还要惨? 正当杨少峰在心里暗骂时,王琼却抢先向着杨少峰揖了一礼,说道:“下官乃是詹事府通事舍人王琼,奉太子殿下之命,前来给杨知县送些赏赐。” 第56章 新闻学在大明上大分 听到王琼自报家门,杨少峰整个人都麻了。 老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老话又说打狗还得看主人——詹事府的通事舍人本身就是从九品的官员,而且詹事府本身归属于太子麾下,而当朝太子又是大明第一个常务副皇帝朱标,这哪儿是打了詹事府的通事舍人,这根本就是在打朱标的脸面! 正当杨少峰暗自头疼时,王琼却向着杨少峰深揖一礼:“下官不小心为奸人所误,自以为是为民请命,实则对杨知县多有不敬之语,刚刚已经在人工湖那里受了教训,请这位跛五哥带下官前来,也是为了当面向杨知县请罪。” 杨少峰赶忙侧身避开,只是瞧着王琼脸上鼻青脸肿的模样,杨大知县又忍不住问道:“王舍人所说的奸人是?” 王琼微微扭头,讪讪的说道:“徐相和常平章在奏本里给杨知县好一通夸,陛下和太子殿下对杨知县也多有夸赞之语,下官这次奉太子殿下之命前来宁阳县给杨知县送赏赐,便想着趁机看一看杨知县究竟是如何治理的宁阳县,竟能让徐相和常平章不住的夸奖。” “只是不曾想,下官在途经沙窝村时,听一老妪言说杨知县强征了妇人去工坊做工,又强令青壮们挖什么人工湖,一时书生意气使然,便不管不顾的跑去了人工湖……” 王琼很快就把自己如何乔装打扮,如何听信老妪之言,如何跑到人工湖,又如何在人工湖那里没搞清楚状况就因为先入为主的想法而大骂杨少峰狗官等事情都说了一遍。 “下官偏听偏信,以致误会了杨知县,”王琼再次向杨少峰行了个揖礼,满脸愧色的说道:“无论杨知县要打要骂,下官绝无怨言!” 杨少峰赶忙伸手扶住王琼,笑道:“此非王舍人之过,又何来怪罪之说?” 瞧着王琼脸上的愧色愈发浓重,杨少峰却是忍不住在心底暗笑。 通事舍人,掌管东宫入朝觐见、辞别、谒见礼仪,负责慰问等事,凡是朝廷文武大臣向太子朝贺、进笺、进春、进历,都由通事舍人负责引导、举案,虽然只是个从九品的小官,但是其职责却一点儿都不小。 像王琼这种读书读到近乎于迂腐、满脑子都是为民请命的愣头青书生都能在詹事府担任通事舍人,这大明朝缺少官老爷都缺成什么鸟样儿了? 至于说王琼被耿靳氏忽悠,跑到人工湖那里大放厥词然后挨揍……只能说这顿揍挨的一点儿都不冤。 耿靳氏说的是不是真的? 全是真的,没有一句是假的。 这个套路在杨少峰看来,就相当于“一个参加过一战的德意志老兵,纳粹党内唯一拒绝对希特勒行礼,亲手指挥挫败了德军对斯大林格勒发动的攻势,为重创德军和奠定同盟军胜利作出巨大贡献,并亲手击毙了纳粹党魁希特勒”。 所有的都是真的,但是所有的内容串联起来之后,得出来的结论却必然是错误的。 只是杨少峰也没想到,张雪峰居然能在几百年前的大明也又双叒上大分,而王琼身为詹事府的通事舍人,居然也能被这么简单的新闻学玩法给玩了。 不过,让杨少峰感到好奇的是,朱重八和朱标既然能把王琼这个詹事府通事舍人派出来送赏赐,那宁阳县的事儿是不是已经在朝堂上讨论过了? 强忍着心中的好奇,杨少峰引着王琼来到河堤上一张桌子旁边坐下,又给王琼倒了碗水,笑道:“王舍人这次来宁阳县,可要好好在宁阳县多待几天,也好让本官略尽地主之谊。” 王琼接过水,喝了两口之后放下碗,又向着杨少峰拱手说道:“惭愧,惭愧。” 杨少峰此时心里想着挖水渠从大汶河引水的事儿,也实在是不愿意跟王琼这样儿的官老爷过多纠缠,于是便拱了拱手,说道:“这样儿,王舍人先在此稍坐,本官暂时先给他们把挖沟渠的事儿安排妥当,然后咱们再同回县衙,如何?” 王琼赶忙起身,拱手回礼:“杨知县请便,下官在此等候便是。” 杨少峰也同样再次拱手致意,随后便下了河堤,唤过跛五:“跛五哥,待会儿你让人去通知各社各闾的社长、闾长们,整个宁阳县所有的青壮都把手里的活计停下,包括那些健壮妇人也是,除了打火机工坊里做工的,剩下的全部拉过来挖水渠,咱们宁阳县所有的牲口和板车也都拉过来。” “无论如何,也要在五天之内挖通从大汶河通到刘庙人工湖的沟渠。吃饭的问题,还是交给张王氏她们去做,回头杀上两头肥猪,包子里多放些猪油,多放些肉。” “等这里的水渠挖好之后,继续分出一部分青壮去城东挖人工湖,再少留一部分青壮同时开挖水渠,这一次咱们没有经验,下一次争取人工湖和水渠同时能挖好。” “让人用车拉水的事儿也不要停,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水渠引水上面,万一大汶河水量降低到水车取不上水来,起码还能用车拉回去蓄水。” “……” “另外,你再让人回一趟县衙,让人准备一桌宴席,有几个菜就行,若是能寻到酒水最好,若是寻不到也无妨,本官待会儿还要回去宴请这位王舍人。” 等杨少峰交待完毕,跛五才微微躬身,应道:“县尊放心,小的一定安排妥当,水渠保证在五天之内挖通,五天之后开始往人工湖引水蓄水。” 杨少峰这才点了点头,又折返回堤坝,对着王琼拱手说道:“王舍人,不如咱们现在就回县衙?” 王琼同样拱手回礼,说道:“便依杨知县安排,不过,下官对那个人工湖,还有眼前这个水车、水渠很是感兴趣,不知杨知县可否为下官解惑一二?” 杨少峰当即笑着应下,等跛五牵过马之后笑着对王琼说道:“王舍人,请。” 第57章 他们敢于出卖一切 “自本官上任宁阳县以来,至今已三月有余,只是在这三个月的时间里,整个宁阳县就只下了五场雨,大汶河与洸河的水流也日渐减少,干旱已成定局。” 杨少峰与王琼双骑并行,边走边说:“没法子,本官也只能先让百姓挖一个人工湖出来,无论如何也要先蓄住一些水,保住豆子的收成。” 说到这儿,杨少峰又不禁笑了笑,说道:“其实说来惭愧,本官不愿为蒙元效力,因此并无为官的经验,许多事情都是想一出是一出,倒是倒出不少笑话。” “比如当初本官刚刚上任之时,便让宁阳县的百姓帮着本官搜罗了一批小鸡崽、小猪崽,当时不仅让人把小猪崽给骟了,还想过每月都要吃上一只鸡,现在回头看看,当时何其愚蠢。” “还有让百姓修人工湖也是,本官当时还让百姓趁着晚上的时候在地头上挖水渠蓄水,却忘了从大汶河拉水到人工湖有多远多麻烦,以至于现在又不得不让百姓回过头来再挖大汶河到人工湖的水渠。” “其他闹出来的笑话也不在少数,只是百姓们碍于本官的身份不敢明说,倒是让王舍人见笑了。” 可是杨少峰越是这么说,王琼脸上的愧色就越重:“杨知县心怀百姓,在下自愧不如,自愧不如。” 两人从大汶河一路南行,待走到刘庙村附近时,杨少峰便指着刘庙村的方向说道:“这里就是刘庙村,全村一共三十五户人家,丁口数量九十整,其中青壮五十人,余者为老弱妇孺。” 紧接着,杨少峰又指了指刘庙村的西边,说道:“再往西约摸有十几里地便是西河村,全村四十六户人家,丁口数量一百六十整,其中青壮八十人,余者为老弱妇孺。” 手指着宁阳县城的四面八方,杨少峰将整个宁阳县城外八社、城内十六闾的情况挨个都说了一遍,包括各社各闾的名称,户数,丁口数,让王琼也大概了解了宁阳县的情况。 “故宋之时,山东曾有一百三十四万户人家,丁口在七百余万,”说完了宁阳县,杨少峰又说起了整个山东:“到徐相和常平章北伐之前,山东止有五十万户左右,丁口不足二百万,想必王舍人一路上也看过不少吧?” 王琼嗯了一声,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道路皆榛塞,人烟断绝,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原本下官只以为这些都是夸大之语,可是一路行来,才知所言不虚。” 两人闷声前行,直到过了刘庙,杨少峰才忽然哈的笑了一声,说道:“耿靳氏说本官让人拿鞭子抽打青壮,被打的那个倒霉蛋就是刘庙村的——其实此事也不能全然怪他,本官也有一定的责任,当时他跟人赌赛,说是能吃十五个掺了肉的包子,本官既怕他撑死,又气他跟人关扑赌赛,这才让跛五哥抽他十鞭子,想着要以此来止住关扑之风。” 所谓关扑之风,指的就是宋元之时盛行的赌博之风。 苏轼在《乞不给散青苗钱斛状》记载:“又官吏无状,於给散之际,必令酒务设鼓乐倡优,或关扑卖酒牌子,农民至有徒手而归者。” 吴自牧在《梦粱录·正月》也记载:“街坊以食物、动使、冠梳、领抹、缎匹、花朵、玩具等物,沿门歌叫关扑。” 说白了,关扑就是各种形式的赌,而赌又能与毒并列,也足见其危害。 为了禁止关扑,宋元都各出手段。 《宋刑统》规定:“诸博戏财物者各杖一百,赃重者各依已分,准盗论。其停止主人及出九和合者,各如之。” 《元典章·刑部十九·禁赌博》:“若有赌博钱物并关扑诸物之人,许诸人捉拿到官,各各决杖七十七下。” 现在大明刚刚立国,《大明律》还没有颁布,对于关扑赌博的处置也没有正儿八经的条款,地方官府的官老爷们要么就是“按往常惯例处置”,要么就是看自己心情处置,更多的则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根本就没人管。 现在杨少峰忽然提到要严禁关扑赌赛,王琼在暗自佩服的同时,却也不免有些好奇:“杨知县似乎很是反感关扑赌赛?” 杨少峰笑了笑,反问道:“倘若百姓都去关扑赌赛,谁人还来耕种开荒?若是无人耕种,本官却又上哪里去征收赋税?到时朝廷问责下来,那些关扑赌赛之人又有谁会替本官受罪?” 王琼点了点头,又指着路边的众多农田问道:“自从下官到了山东地界,一路上所见多是荒地,难得宁阳县百姓能这么快恢复生产,想来杨知县也是出力颇多?” 杨少峰笑了笑,也不藏着掖着:“其实是本官耍了个小聪明,借着乡绅地主们都跟着鞑子一块儿逃走,整个宁阳县无论官地还是私地都无人问津的时候,把这些土地都分给了百姓。” 王琼微微皱眉,问道:“这些地……似乎都是新开荒出来的?原来的官地也就罢了,那些乡绅们也任由私地荒着?” 杨少峰嗯了一声:“分情况吧。有些没脑子的蠢蛋为了向鞑子靠拢,会改胡名,说胡语,穿胡服,故意将家里的地荒了当做草场。” “还有些就是单纯的又贪又坏——他们把地荒着不是为了变成鞑子,而是不愿意把地佃给百姓,等百姓活不下去的时候,他们再低价收了百姓手中的土地。” “至于说百姓揭竿而起,或者像现在一样跟着鞑子北遁逃生,却又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 “杨某记得有位姓马的先贤说过,只要有百分之一百的利润,那些不法商人和豪强就敢于践踏世间所有的法律,倘若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他们就敢于出卖一切,包括良心。” 后世总说大明亡于文官集团——其实这是一个极其扯蛋的说法,因为文官本身自己一大堆派系,各个派系之间也斗的要死要活。 实际上,大明是亡于既得利益集团,这个集团里不止有文官,同样还有乡贤士绅,有勋贵,有太监,唯独没有皇帝和百姓。 王琼也陷入了沉默当中。 第58章 出手大方的朱元璋 身为詹事府通事舍人,王琼虽然并没有听说过杨大知县口中那位姓马的先贤,但是对于杨大知县所说的,那些士绅们改胡名、说胡语、穿胡服,又或者故意荒了土地,以此来逼迫百姓低价出售土地的说法,王琼却是丝毫没有怀疑。 因为王琼不仅听说过类似的案例,甚至还亲眼见过类似的卷宗和档案。 沉默的跟着杨大知县又向前行了一段路,王琼才开口问道:“刚刚杨知县说宁阳县有八社十六闾,想来是依着元廷旧制,以五十户为一社?却不知这闾又是如何划分?” 杨少峰道:“八社虽然还是冠以社名,然则却是以村为社,城中之闾是以县衙为中轴,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各四个闾,社长是元廷之时就有,闾长则是由各闾百姓推举而来。” 微微笑了笑,杨少峰又接着说道:“宁阳县百废待兴,当时县衙里能用的人手却只有本官和跛五哥一人,无论如何也顾不过来八社十六闾五百余户百姓,只能以闾、社分治。” 王琼点了点头:“杨知县好手段。” 杨少峰再次笑了笑,说道:“哪儿有什么手段,不过是没法子的事情罢了。” 等带着王琼进了县城,到了县衙,杨少峰才笑呵呵的问道:“王舍人说是奉太子殿下之命前来,却不知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被杨少峰这样一问,王琼的脸色不禁变得尴尬起来。 这让王琼怎么回答? 说下官原本想要暗访,所以把东西留在了小孟附近,离着宁阳县城还有小半天的路程? 说下官暗访的时候没访明白,结果被人给忽悠了,还白白挨了一顿揍? 虽说这些都是事实,杨大知县也已经知道的差不多了,可是再让王琼复述一遍,却未免让王琼有种被揭开伤疤的尴尬。 略微沉吟一番,王琼才开口说道:“好教杨知县得知,下官当时因为好奇杨知县是如何治理宁阳县的,便让人将车马都停在了宁阳县外,自己却乔装打扮一番,想着私下里看一看,也好向杨知道请教一番。” 说完之后,王琼又吩咐随行的书僮赶快去一趟小孟,把朱皇帝借朱标之后赏赐的东西都运到宁阳县衙。 杨少峰虽然也在心里暗自期待朱标能给些什么东西,但是表面上却没有丝毫显露,反而笑着对王琼说道:“王舍人不妨先歇息一会儿,本官已经让人去置备宴席,稍后还要请王舍人赏光?” 宴席算不得多丰盛,毕竟时间紧急,食材方面也有所欠缺,根本来不及准备大名鼎鼎的宁阳四八席,但是对于现在的宁阳县而言,这桌宴席却也算得上不错。 整鸡,这可是杨大知县最早让人搜罗来的那批小鸡崽当中的小公鸡,虽然只长了三个月左右,香料也有所欠缺,但是做起来却是杨少峰跟厨娘们提过的德州扒鸡做法,经过厨娘的精心整治后鸡肉嫩而不散,韧而不柴,滑而不腻,口感绝对算得上一流。 整鱼,这可是大汶河里今天早上刚刚捞起来的大鲤鱼,去掉鱼腹中的黑膜,鱼身上改了花刀,又拍了一层薄薄的面粉,又用油炸过之后再炖煮,入口时略带脆爽,咀嚼起来却又细嫩至极,味道也算不错。 扣肉,是将五花肉切成方形,先用炸鱼的油炸过,然后再切片装入碗里,用酱油什么的调好味道再上锅蒸,瘦肉不柴,肥肉不腻,入口即化,滋味上佳。 还有一个清氽丸子,则是取自宁阳四八席中的一道菜,煮好捞起之后往汤里滴了醋和香油,大小差不多的丸子飘浮在碗里,搭配几个菜叶,算得上是色、香、味俱全。 除了这四道菜堪称是硬件之外,剩余的却是一些常见的青菜和野菜。 杨少峰端起盛了水的碗,满是歉意的对王琼举碗致意:“宁阳县县小且穷,县城里没能寻到酒水,宴席也确实备得寒碜了些,还望王舍人勿怪,请。” 王琼同样举碗致意,笑道:“原本就是下官唐突,如今反要劳烦杨知县费心,若杨知县再加客气,下官却要羞愧得无地自处了,请。” 两人将碗里的水一起饮尽,王琼又笑着问道:“敢问杨知县,沙窝村那老妪如此算计,险了坏了杨知县的名声,却不知杨知县打算如何处置?” 杨少峰哈的笑了一声,说道:“且由得她去吧——所谓一样米养百样人,嘴巴长在她身上,她心里有所不满,难道本官还能因言而治其罪?” 无奈的摇了摇头,杨少峰又接着说道:“更何况,这老妪已经年近七十,在整个宁阳县两千一百零六个百姓当中就数她年纪最长,而且县衙里三班衙役刚刚到齐,牢房还没来得及收拾,偏偏又在挖渠蓄水的紧要关头,即便本官想要治她的罪,一时半会儿的却也腾不出手来。” 实际上,大明朝虽然被人骂的不轻,朱重八也往往被人骂得狗血淋头,但是《大明律》当中对于各种犯罪之后的刑罚往往会加一句“七十以上者,不在此列”,意思就是年龄在七十岁以上的百姓,只要不是造反,其他情况很少有针对他们的刑罚。 如果说得再直白点儿,那就是只要年龄过了七十,哪怕在紫禁城的金銮殿上当众拉屎,皇帝也只能捏着鼻子忍着,想报复也只能事后私下里另外想办法报复。 连皇帝都拿七十多的老头老太太们没招,杨少峰区区一个七品芝麻官又能拿他们怎么样?虽说破家的知县,真要是往死里整他们也不是办不到,可那不就等于是在替御史言官们完成绩效考核么! 心里暗自吐槽几句,杨少峰又再一次端起碗:“算了,公道自在人心,本官对待百姓如何,宁阳县两千一百零六个百姓有目共睹,也不是那老妪一张嘴就能毁了的。” 听着杨大知县两次提起两千一百零六个百姓,再想想之前杨大知县在介绍各社各闾时对各自丁口数据都信手拈来,王琼不禁好奇的问道:“杨知县对各闾各社的情况倒是记得清楚,不知有何诀窍?” 杨少峰哈哈笑了一声,说了句稍待之后便去县衙里取来几份户口簿,递到了王琼手中:“本官亲自带人挨家挨户走访登记,各社各闾有多少户人家,各家有多少丁口,本官可是记得一清二楚。” 王琼打开一份户口簿瞧了几眼,却见上面清清楚楚的记载着该户位于何处,户里有几口人,户主是谁,籍贯哪里,每个人的年龄大小,有无读书,是否会木工、铁匠等技艺,各色信息一应俱全。 王琼心中一动,问道:“这般户籍册子,却是见所未见,想来太子殿下也会感兴趣——敢问杨知县,下官可能抄上一份带回?” 杨少峰点了点头,应道:“王舍人尽管抄写便是。” 正所谓投桃报李,见杨少峰允许自己抄录一份户口簿拿回去,王琼也不介意提前给杨少峰透露一些消息:“杨知县可知,太子殿下都赏赐你和宁阳县百姓些什么?” 不等杨少峰询问,王琼便直接说了下去:“十两一枚的银锞子十锭,绸缎二十匹,四书五经一套,宫灯一对,骏马一匹,这些都是太子殿下赏给杨知县你的。” “至于宁阳县百姓……”王琼笑了笑,说道:“其实杨知县给百姓分地之事,陛下和太子殿下都已经知晓,不仅没有因此而怪罪,反而赐下了足够五万亩土地用的豆种、麦种。” “除此以外,还有铁锹三千把,锄头三千把,筢子一千,犁头一千,铧子一千,镐头一千,其他如剪刀、针线等零碎无算,另外还有耕牛百头,驽马百匹,羊百只,其中公羊十只,母羊九十只,肥猪三十头,鸡鸭各千只……这些既是赏赐给百姓的,也是赏赐给宁阳县县衙的,太子殿下说,这些东西都由杨知县看着安排。” 随着王琼的嘴巴一张一翕,杨少峰的眼睛却是越睁越大,若非是有眼眶拦着,只怕杨大知县的眼珠子都要飞出去。 小朱这是干什么? 日子不过了? 不对,小朱同学是在军营里出生的,当时的老朱也不过是郭子兴手下的一员将领,直到小朱同学十岁时老朱才自立为吴王。 正所谓耳濡目染,小朱同学懂军事懂政治都不稀奇,可是他从来就没种过地,又能懂个锤子的耕种? 这些农具、牛马之类的玩意儿,多半就是老朱同学打着小朱同学的旗号赏赐下来的。 那么问题来了。 无论是史书还是后来那些网络小说,都说他老朱抠抠搜搜的不像是凤阳人,倒像是山西的老抠,这一次怎么会如此大方,挥挥手就送给宁阳县百姓这么多东西? 只是稍微一琢磨,杨少峰就不禁有些犯愁。 第59章 本官也想勾栏听曲 老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老话又说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老话还说士为知己者死。 向来以抠抠搜搜而闻名的老朱如此大方,自己这个知县以后岂不是要尽心尽力的给他当牛做马? 眼看着杨少峰一直沉默不语,王琼却是笑着端起碗,向着杨少峰致意:“杨知县在想些什么?” 杨少峰笑着端起碗,一饮而尽后说道:“在下何德何能,居然能得陛下和太子殿下青眼,又赏赐这许多东西?真是令下在汗颜无地。” 王琼忽然哈哈大笑一声,说道:“太子殿下既然赏下这些东西,就说明杨知县值得这些赏赐,以后只要尽心尽责,忠于朝廷,善待百姓就好,何必去想那么多?” 听到王琼这般说法,杨少峰忽然就理解了后世的网上为什么说只有小朱才是老朱的亲儿子,剩下那些都是臣子。 就比如刚刚这些话,是王琼一个通事舍人能直接跟一个地方官说的么? 很明显,不是。 这些话甚至都不可能是小朱同学暗示他说出来的。 唯一的可能就是老朱特意交待过,所以读书读到有些迂腐的王琼才有胆子说出这种话。 …… “这里就是养鸡场。” 一场宴席过后,杨少峰便带着王琼在县城里四处转了起来,第一处去的地方就是养鸡场。 “养鸡场现在一共有二十来只母鸡,十来只公鸡,另有二十来个小鸡崽,都是那些母鸡下蛋孵出来的。” “本官想着,等养鸡场里的小鸡崽多一些,能有个一千来只的时候,就按照一公一母的搭配,把鸡都卖给宁阳县八社十六闾的百姓,让百姓也能养鸡。” “现在好了,太子殿下忽然赏赐这许多鸡鸭,正好可以将鸡拿来分给百姓,养鸡场里的这些鸡便可以留下来。” “至于鸭子……暂时便不分了吧,待到秋后再说。” “这里是养猪场,最开始的时候就只有两头小母猪,后来徐相和常平章又派人送来一些,这才有了现在的规模。” “这里是畜牧场,前些时间刚产了一头小牛犊,就是这头,等到明年开春,这家伙就差不多可以下地干活了。“杨少峰伸手摸了摸跑过来的小牛犊,笑着说道:“其实真要是算起来,这些养殖场、畜牧场什么的,就只有最开始的养鸡场是本官自己的,剩下的养猪场和畜牧场都是宁阳县县衙和宁阳县百姓的。” 王琼适时的问了一句:“那养猪场和畜牧场又该怎么给百姓分?” 杨少峰伸手摸着小牛犊子的头顶,笑道:“养猪场里有两头小母猪是本官自己买的,这个肯定不会分,剩下的就按照生猪的价格由县衙出钱买下,钱分给各社各闾,再由各个闾长、社长们分给百姓。” “县衙买下来的这些猪,会在宰杀之后送到寡妇村的包子铺,让那些妇人们做成包子,送到人工湖的工地上给青壮们吃。” “当然,本官和跛五哥他们也会跟着吃一些,也算是本官占点儿好处。” “等以后小猪崽多起来了,再慢慢分到各闾各社的百姓,让百姓也能养猪。” “畜牧场暂时不会分给百姓,因为畜牧场里但凡是能下地劳作的牛马都已经分到了各闾各社,只有那些怀了孕的才会留在畜牧场里等分娩。” 逛着逛着,王琼就和杨少峰一块儿来到了打火机工坊。 “这些妇人,一部分是鹤山那边的妇人,另一部分就是那个老妪说的,被本官强征过来做工的。” 杨少峰指着一众忙碌的妇人说道:“不过,本官是给了他们工钱的,这些妇人每天差不多能赚个十几文钱,一个月下来也有三五百文钱,两三个月差不多就能赚到一贯钱,比一个壮劳力赚的还多些,偏偏那个老妪家的儿媳没能来做工,这也是为什么那老妪如此忌恨本官的原因。” 王琼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脸上也渐渐浮现出一抹艳羡之色:“难怪徐相和常平章会上奏本夸奖杨知县,也难怪陛下和太子殿下会对杨知县如此看重,仅凭爱民如子这四个字,杨知县便当得起太子殿下给的赏赐了。” 杨少峰哈哈笑了一声,摆手说道:“可当不得王舍人这般说法,其实本官也不是没有私心。” 指了指养鸡场的方向,杨少峰笑着说道:“比如那个养鸡场,算起来可是本官自己的产业,倘若百姓手里没钱,本官养鸡场的鸡和蛋又怎么能卖得出去?” “再比如本官自己,”杨少峰指了指自己:“其实本官也想夜夜笙歌,每天勾栏听曲,可是百姓们穷的一家子都凑不出一套没补丁的衣衫,宁阳县也是又穷又小,连个青楼都没有,本官也无处消遣不是?更何况宁阳县衙里也没个佐贰官,本官就是想消遣,却也碍于公务而无法成行。” “倘若宁阳县能富裕起来,百姓手里有钱,愿意来此处做生意的商人多了起来,百姓们能赚到更多的钱,以后就会有更多的娃子能读书,到时县衙里也能多几个佐贰官,本官也能落得清闲。” 王琼也跟着哈哈大笑一声,竖起大拇指夸道:“杨知县倒是个爽快人,下官在京城见过的官员们多了,每日里勾栏听曲的也见得多了,可是任谁也不敢像杨知县这般明晃晃的说出来。” 短短几句话的功夫,两人便从百姓的生计扯到了男人四大铁,彼此之间的距离便又拉近一些,之前因为王琼挨揍而产生的隔阂也就此消弥于无形。 当然,真消弥还是假消弥就只有王琼自己心里清楚,但是最起码在表面上已经不会再计较这事儿。 离开了打火机工坊,杨少峰又带着王琼在县城里逛了起来。 “这里是甲二闾,闾长小名满仓,官名王四十,户数二十二,丁口七十,其中青壮三十,余者为妇孺。” “这里是甲三闾……” 一边逛着,杨少峰一边向王琼介绍着宁阳县各闾的情况:“宁阳县县小,本官就把整个县城按方位分成了甲乙丙丁四个大闾,每闾下再按一二三四编号,各设闾长,也算是帮着本官分担一些劝课农桑的担子。” “本官还想着等秋后开荒过后,再组织青壮们修路,把宁阳县通往兖州府的大路翻修拓宽,等明年情况好些了再整修文庙,想办法延请两位教师来授课讲学。” 王琼点了点头,说道:“下官现在理解杨知县为何要鞭打那个关扑赌赛的青壮了——所谓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杨知县这个父母官全心全意在为宁阳县的百姓打算,实在是令下官钦佩。” 杨少峰却道:“当不得,当不得,王舍人在詹事府为官,也一样是为大明效力,为朝廷效力,且比本官更要劳心劳心,该是本官钦佩王舍人才是。” 伴随着不断的商业互吹,两个人慢慢的就在城里逛了一圈,王琼也算是把整个宁阳县的底细都摸了个清楚,也差不多弄清楚了杨少峰这个知县大老爷的为人作派。 等王琼的书僮带人把朱皇帝赏赐的东西都运到宁阳县城,杨大知县更是直接让人喊来跛五:“快,五哥带人把这些东西都运出城,分给八社十六……” 话音未落,王琼却伸手拦住了杨少峰:“杨知县且慢,还请杨知县派人将宁阳县八社十六闾的社长、闾长以及各社各闾的乡老们都请来县衙,陛下另有旨意。” 第60章 朱重八的圣旨 杨少峰不禁暗骂自己愚蠢——人家老朱和小朱赏赐了这么一大堆东西,要是不把宁阳县“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喊来,借他们之口宣扬出去,那人家老朱和小朱不是白花钱了么! “快,”杨少峰拉过跛五:“将八社十六闾的社长、闾长还有各闾各社德高望重的乡老们都请来,县城里要是没什么事儿的百姓,愿意过来的也让他们一块儿过来。” 等跛五匆匆离去,杨少峰又笑着对王琼说道:“本官一时思虑不周,倒是让王舍人见笑了。” 王琼笑道:“不妨事,不妨事,左右这些东西都是分给百姓的,是待会儿让他们直接带走还是怎么分配,这些全由得杨知县安排,只不过,陛下的旨意却是要念给百姓们听的,其实也怪下官刚刚没有说清楚。” 杨少峰点了点头:“八社十六闾的社长、闾长们有的离县城近,有的离县城远,不如咱们再喝点儿水,一块儿等着?” 等到八社十六闾的社长、闾长们以及一众乡老们都到齐,杨少峰也让人安排好了香案,王琼才站到香案之前,取出朱皇帝的圣旨,展开之后朗声读了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说与宁阳县的百姓每(们)知晓,俺知道恁在鞑子治下之时过的苦,如今正是春耕之时,俺让朝廷拨付您锄头、筢子、犁铧等诸多农具,拨付麦种、豆种、高粱、菘菜等各色种子,又拨付针头线脑等零碎,外加牛马、猪羊、鸡鸭等禽畜,一并与了你们知县,让他发放给恁。” “恁百姓每(们)得了俺与朝廷的赏赐,以后都得好好耕种,不要耽误了农时,听闻宁阳或有可能干旱,朝廷已经在江南筹集粮食,若果真干旱了,朝廷会运粮赈济,另外,知道你们开荒辛苦,俺再免你们三年赋税和徭役,你们自己开荒出来的田地也不收田赋,钦此。” ??? 除了杨大知县和跛五以外,剩下八社十六闾的社长、闾长和乡老们全都一脸懵逼的看着王琼。 不是,刚刚这个官老爷念的是圣旨没错吧? 可是哪个戏文里的旨意是这么写的? 倒像是鞑子皇帝的圣旨一样直白,甚至连那个“百姓每”都是学的人家鞑子皇帝! 还不对,这皇帝老儿没想着收钱,还给大家伙儿发农具发种子,还要赈济旱灾,还要免三年赋税和徭役? 杨少峰倒是没有感到奇怪。 众所周知,老朱家净出些奇葩皇帝,什么好打仗的,好玩蛐蛐的,喜欢大龄奶娘的,喜欢把自己册封为大将军的,喜欢修仙炼丹的,喜欢做木匠活的,基本上什么奇葩都有。 但是,老朱家的皇帝们有一点是做的比较不错的,诸如劝课农桑一类需要念给百姓们听的旨意,基本上全都是白到不能再白的大白话, 比如某沿海区遭倭寇侵扰,地方官吏不敢擅自处置,于是专门上奏朝廷,朱重八知道后亲自拟了一道圣旨:“奉天承运皇帝,昭曰:告诉百姓每(们),准备好刀子,这帮家伙来了,杀了再说。钦此。” 主打的就是一个直白,哪怕是大字不识一个的乡间老农听了也能完全听明白,绝对不给官老爷们留下任何可以操作的空间。 而且蠲免赋税和徭役也是老朱家历代皇帝的祖传技能,尤其是身为开国皇帝的朱元璋,更是在洪武元年就下旨蠲免天下赋税和徭役,其中赋税一直免到洪武十八年,徭役一直免到洪武十五年。 即便是开始征收赋税和征发徭役,朱重八一样会在灾年的时候下旨蠲免外加开仓放粮,主打的就是与民生息。 这也是为什么杨少峰在刚穿越之时曾吐槽过,大明初期的老百姓活的还像个人样儿,反倒是官老爷们随时都有掉脑袋的风险。 等王琼念完圣旨,站在八社十六闾社长、闾长和乡老们前面的杨少峰就先带头下拜,高呼:“领旨意,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琼笑着点了点头,将圣旨放到杨少峰手里,又低声道:“杨知县勿急,还有旨意。” 杨少峰微微一怔,问道:“还有?” 王琼笑着点了点头,等杨少峰把圣旨转交到跛五手里后又拿出另外一份圣旨,高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制曰:俺听闻你是个爱惜百姓的好官,着人赏赐你十两一枚的银锞子十锭,绸缎二十匹,四书五经一套,宫灯一对,骏马一匹,望你好生做官,好好善待治下百姓,果有功劳,俺也不吝封赏,钦此。” 杨少峰愣了愣,随即便躬身拜道:“臣,宁阳知县,杨少峰,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和影视剧里不同,影视剧里宣旨的都是太监,宣旨的时候官员和百姓都要跪拜听旨,宣完旨还要行三拜九叩之礼接旨,实际上宣旨的大部分时候都是文官,百姓是“俯拜于地”而不是跪拜,官员更是不需要下拜,只要躬身领旨即可,唯有最后的三呼万岁和影视剧里大差不差,而且这个三呼也是改自于秦汉之时就有的“山呼舞蹈”。 等到宣读完旨意,王琼又让人把老朱和小朱赏赐的那些东西都拉到县衙前的空地上,然后笑着对杨少峰说道:“如今宣旨已毕,剩下的就是杨知县安排了。” 杨少峰笑着点了点头,对跛五吩咐道:“赶紧的,将陛下和太子殿下赏赐的东西按户数分发给各社各闾的社长闾长们,让他们各自都带回去。” 等跛五带着社长、闾长们去分发赏赐之后,杨少峰才笑着看向老朱和小朱赏赐给自己的东西。 十两一枚的银锞子十锭,加起来就是纹银百两,在洪武元年乃至于大明早期,纹银百两的价值堪称是高到无法想象,别说是拿来买地,就算是拿来买人都能买上一百个。 绸缎二十匹的价值也不比银子的价值低到哪儿去,尤其是能让老朱和小朱拿来赏赐的绸缎,更是市面上买都买不到的好东西。 剩下四书五经和宫灯的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四书五经能拿来看,但是宫灯这玩意儿就只能供起来吃灰,平常也没人敢在家里点这玩意儿。 至于朱老赏赐的那匹骏马,啧啧,尽管大明早期根本不缺马,徐达甚至和和扩廓帖木儿(即王保保,倚天屠龙记中赵敏她哥)在战场上打骑兵大战,但是像眼前这匹浑身没有一丝杂毛,四肢匀称,眼神灵动无比的骏马,却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弄到的。 老朱这回可真是下血本了! 第61章 太子渠,大明湖 宣旨之后,王琼并没有马上返回京城,而是以“向杨知县多多请教”的名义留在了宁阳县,每天都会四处走走看看。 当时间来到王琼宣完旨的第四天,从大汶河到刘庙村人工湖的沟渠就宣告完工,比杨少峰预计的最短五天工期还要早上一天。 杨少峰和王琼站在大汶河的堤坝上,长长的舒了口气:“多亏太子殿下赏赐的那些工具,让这道河渠总算是赶在大旱之前完工。” 王琼笑着点了点头,附和道:“也是宁阳县百姓肯出力劳作,否则光有工具,只怕也难以在短短四天之内挖出这么长一条沟渠。” 说到宁阳县百姓肯出力劳作这一点,其实王琼心里也是佩服无比——为了赶在大旱之前挖通大汶河到刘庙村人工湖的沟渠,整个宁阳县包括健壮妇人在内的近千人采用轮换劳作的方式,几乎是日夜不停的赶工期。 每天天一亮,当王琼来到沟渠的工地上时,都能看到大量的青壮在埋头挖沟渠,大量的健壮妇人和半大孩子在清运头一天晚上挖出来的土方。 到了傍晚,又会有一些上了年纪的人搬来大量的柴火和火把,在沟渠的沿上,在沟渠的里面,分段点燃篝火,插上火把,继续连夜挖沟。 还有寡妇村的那些小寡妇们,也是每天天一亮就拉着一车车用木桶装好的包子和汤水送到工地,中午和傍晚还会再送一次。 王琼吃过小寡妇们包的包子,跟京城那些有名有姓的老字号比起来肯定是差了很多,甚至比很多官老爷家里厨子包出来的也要差上不少,但是不管怎么说,小寡妇们也尽了力,包子里面满满的全是馅,一口下去既能吃到野菜的清香,也能吃到肉粒的荤香,再加上包子里还放了大量的猪油,一个青壮吃上五六个包子,就能顶住小半天的劳作。 有时候王琼都忍不住感慨,就冲着宁阳县百姓如此拼了命的劳作,倘若在挖通沟渠之前就发生大旱,那才真是老天爷不开眼。 不过最终的结果还算不错,总算是老天爷开眼,让宁阳县的百姓赶在大旱之前就挖好沟渠,剩下的就是赶在大旱之前把人工湖给灌满,然后像杨知县说的那样儿,再继续开挖下一个人工湖。 笑着摇了摇头,王琼又将目光投了杨少峰:“杨知县,这条沟渠如今已经挖通,眼看着就能汲水灌湖,帮着百姓度过一场大旱,难道杨知县就不打算给这条沟渠取个名字么?” 听到王琼的提议,杨少峰却是心中一动,问道:“敢问王舍人,这给渠取名字,可有什么避讳么?” 王琼微微一怔,反问道:“什么避讳?” 杨少峰呵呵笑了一声,指着沟渠说道:“按照本官的计算,若非是太子殿下赏赐的这些农具还有牛马,这条渠最快最快也得五天的时间才能完工,若是慢一些,十天半个月也是有可能的。” “所以,倘若本官将这条渠命名为太子渠,会不会犯什么忌讳?” 王琼哈哈笑了一声,说道:“杨知县想要给这条渠命名为太子渠,这是代表宁阳县百姓感念太子殿下的赏赐,传出去只会是一桩佳话,又怎么可能犯什么忌讳?” 杨少峰也跟着哈哈大笑一声,伸手招过跛五,说道:“告诉百姓们,修好这条渠,既多亏百姓们出力劳作,也多亏了太子殿下赏赐的铁锹、锄头和牛马,而且陛下和太子殿下还免了咱们宁阳县三年的赋税,又要在咱们宁阳县发生旱灾后从江南调集粮食救助咱们宁阳县的百姓,咱们做人可不能忘恩,所以本官要将这条沟渠命名为太子渠,希望百姓能记住陛下和太子殿下的恩德。” 跛五点头应下:“是,县尊,小的这就去告诉百姓们,另外,要不要找个石匠过来,搁这儿立一块碑?” 杨少峰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跛五的提议。 待跛五转身离去之后,杨少峰又笑着对王琼说道:“王舍人,下面的水车马上就要开始合龙汲水,不如就由王舍人来下这个命令?” 王琼连连摆手:“这如何使得?下官留在宁阳县是要向杨知县多多请教,可不是来贪功的。” 杨少峰却拉住王琼,一边拽着王琼往水车附近走,一边笑着说道:“陛下和太子殿下赏赐了许多工具、农具和牛马,可是也多亏了王舍人一路送来,又何来贪功一说?来来来,今日就请王舍人来下这个合龙汲水的命令!” 这就是为官之道了。 取水灌湖的沟渠命名为太子渠,功劳给到了小朱同学,这事儿老朱肯定会很满意,小朱肯定也会满意,王琼的心里也肯定不会有意见。 只是人家王琼身为詹事府的通事舍人,又不远千里跑来宁阳县宣旨,给宁阳县送来这么多农具、锄具和牛马猪羊鸡鸭等禽畜,总不能啥事儿都没人家王舍人的吧? 是,按照跛五说的刻一块石碑,上面肯定会记载王舍人的名字和事迹,王舍人也算是能够扬名,但是谁还会嫌好处多? 要不然的话,王琼又何必打着请教的名义留在宁阳县不走? 要说真金白银的给王琼塞银子,杨大知县既舍不得,也没有那个胆子,毕竟王琼是奉老朱的命令来的,偏偏又在宁阳县白挨了一顿揍,要是给他塞银子,谁知道这家伙回去之后会不会把塞银子的事儿说成是行贿? 再加上王琼这家伙读书读得有点儿迂腐,所以杨少峰也就彻底没了给王琼塞银子的想法。 那么,让王琼来下合龙汲水的命令这种惠而不费的事儿,对于眼下的情况来说就很适合了。 反正自己已经落下了一大堆的好处,无论是实际上的好处还是名声上的好处都捞了个盆满钵满,舍出一点儿面子上的好处也无所谓。 王琼自然是拗不过杨大知县,推辞再三后,王琼便站在水车的不远处,高声喊道:“合龙!汲水!” 随着王琼的话音落下,水车附近的几个百姓便开始推动河边的一处绞盘,随着绞盘上的绳子逐渐松动,原本高于水面的水车也开始慢慢下落,等到水车的车轴落在水车两边早就挖好的凹槽之后,水车靠近水面的汲水槽便彻底浸入水中。 水车建设的地方水流比较急,在水流的推动下水车开始缓缓转动,当水流推动着已经灌满水的汲水槽上升到最高点,汲水槽里的水便倒在了早就已经搭建好的水槽当中,开始流向太子渠,然后,又从太子渠开始流向刘庙村人工湖的方向。 杨少峰鼻子微微发酸,抓住王琼的胳膊晃了晃:“成了!成了!哈哈哈哈!” 大笑一番后,杨少峰干脆又拉着王琼来到河堤上:“王舍人,不如随本官一起,咱们沿着太子渠,跟着这些水,一块儿到刘庙村的人工湖去看一看?” 王琼自然不会拒绝杨少峰的提议,两人翻身上马,慢慢的跟着水流,沿着太子渠往刘庙村而去。 两人一边前行,杨少峰一边笑着说道:“对了,刘庙村的人工湖也不能一直就唤做人工湖吧?倘若叫做大明湖……” 王琼笑了笑,说道:“杨知县愿意叫大明湖就叫大明湖,只要不是直接使用天子名讳,这些就不会犯什么忌讳。” 杨少峰笑着点了点头:“那就叫大明湖。” 笑过之后,杨少峰又接着说道:“其实本官还想过,以后一定要在大明里养鱼,等闲暇时了就弄根鱼竿去钓鱼,哈哈哈哈。” 只是王琼却瞥了杨少峰一眼,问道:“杨知县可养过鱼么?” 杨少峰的笑声戛然而止:“未曾养过,可是有什么问题?” 王琼道:“那问题可大了。” 第62章 杨知县的庞大计划和现成的大冤种 王琼笑了笑,说道:“用这么大的一个湖养鱼,大小是够了,也确实能养挺多鱼,但是鱼儿多了就需要喂食,敢问杨知县,你那湖里可有什么水草之类的东西?” “下官之前可是看过的,从湖底到边缘的位置可都没有什么水草,要想让水草自己生长出来,还不知道要多长时间,在此之前,杨知县打算让鱼儿先饿着?” “而且湖里灌水之后,一开始必然是又黄又脏,鱼儿放进去必死,这么大的一个湖,没有十天半个月的时间,湖水可清不下来。” 听到王琼的担心,杨少峰却是笑了笑,说道:“本官当然没种什么水草,不过,养鸡场里却有的是鸡粪,只要发酵过后就能拿来喂鱼,而且本官还打算在湖边种一些芦苇和莲藕,不仅鱼儿也能吃这些东西,芦苇和莲藕的茎叶还能拿来造纸。” “而且王舍人可以放心,本官也不是打算一开始就养鱼。” “本官想的是等水清下来之后,而且要等干旱过去之后再开始养鱼。” 身为一个合格的钓鱼佬,虽然杨少峰不一定钓过多少鱼,但是却很清楚鱼儿喜欢吃什么,也清楚鱼儿最喜欢的生长环境,包括各个品种的鱼所喜欢的水层。 更重要的是,这么大的一个人工湖,如果单纯的只是用来防旱未免有些可惜,就算是再加上养鱼也是同样属于浪费资源。 按照杨少峰的规划,等干旱过去之后就会让人在湖边种一些芦苇和莲藕,以后就能利用芦苇和莲藕的茎叶想办法造纸。 这也是杨少峰最为看重的一点。 纸啊,尤其是卫生纸。 他娘的,就因为纸是一个稀罕物,以至于杨少峰身为堂堂知县大老爷,却不得不使用厕筹来解决问题。 经常使用厕筹的都知道,那破玩意儿很容易造成菊部地区有血,杨大知县已经不知道有多少次因为使用厕筹而菊部地区有血,早就巴不得弄个造纸工坊出来。 而且造纸也不单单只是为了卫生纸,同时还因为杨大知县的另外一个谋划。 众所周知,大明初期很缺官员,或者说很缺少读书识字的人。 比如宁阳县,整个县城就一个杨大知县识字,很多事情都找不到一个可以帮忙的佐贰官。 想要解决这个问题,首先就要有大量的读书人才行,而想大量培养读书识字的人,就必须得有学堂,有足够的书籍教材,还得能足够量的纸张让学生练习写字。 那么问题来了:纸呢? 大明朝不是没有纸,但是能够用来印刷书籍的纸都是稀罕物,价格根本不是平民百姓能用的起的,印刷出来的书籍更不是一般家庭所能承受。 要不然的话,朱标也不会提议赏赐给杨少峰一套四书五经。 所以,杨少峰在一开始想到挖人工湖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利用人工湖种植芦苇和莲藕之类的玩意儿,然后再利用芦苇和莲藕的茎叶来造纸。 或者说,杨少峰的规划有点儿复杂。 第一步,先想办法搞一个造纸工坊,造出来的纸要分两种,一种是厕纸,另一种是印刷纸。 第二步,搞一个印刷工坊印书。 第三步,开办学堂,纸坊的纸经过印刷工坊印刷成书,由县衙花钱购买之后供学堂使用,其中学堂又要分为幼儿园和小学级别的社学,中学级别的县学。 第四步,把县学培养出来的学生抓到县衙里当牛马使唤,让杨大知县能够轻轻松松混日子。 这四步规划,需要以年为单位进行。 不过没关系,反正自己还年轻,有的是时间慢慢推进这四步规划,而且旁边就有一个现成的大冤种可以利用——只要不把最后一步计划告诉他,在只说前三步计划并且美其名曰宣扬圣人教化的前提下,王琼这种读书读到迂腐的书呆子绝对会用心帮忙,说不定他自己就会主动去找老朱和小朱帮忙。 事实也正如杨大知县所料,王琼王大冤种在听完杨大知县的描述前三步规划之后便立即表态:“待到秋后,只要杨知县修书一封,下官便想办法从京城给你搜罗两个懂造纸的工匠!” 两人说说笑笑间,很快就来到了刘庙村的人工湖边上。 瞧着浑浊的河水注入到湖里,哪怕只是浸湿了一小片湖底,杨少峰也是倍感开心。 “等到大明湖灌满了水,”杨少峰笑着说道:“秋后便不至于颗粒无收,这场干旱也就不再致命,或许还能给陛下和朝廷省下一些粮食?” 然而让杨少峰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浓眉大眼的王琼居然会在这时候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杨知县可曾听说过,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吃?” 杨少峰微微一怔,随即便试探着问道:“王舍人的意思是?” 王琼呵呵笑了一声,说道:“下官可什么都没说,只是问杨知县有没有听说过这么一句话。” 杨少峰当即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 自己拿王琼当大冤种,王琼又何尝不会拿国库当大冤种? 反正宁阳县的干旱是明摆着的事儿,只是在有了人工湖之后,哪怕朝廷不肯拨付赈济粮,宁阳县的百姓熬一熬也能熬过去,但是朝廷如果拨付赈济粮,宁阳县的百姓就不用苦熬。 熬与不熬之间,省下来的钱不会归杨少峰所有,也不会归朱重八和朱标所有,更不可能归王琼所有。 所以,为什么要替国库省钱省粮食? 要知道,百姓没有粮食吃可不会怨恨国库,只会埋怨杨少峰这个知县大老爷没能从朝廷要来粮食。 想明白这里面的关窍,也明白了王琼想要结交自己的心思,杨少峰便笑着说道:“王兄此前可没曾来过北地吧?” 王琼笑道:“下官久在江南,确实未曾来过北方。” 杨少峰笑道:“既然这样儿,王兄不妨在宁阳县多盘桓几日,正好看看宁阳县青壮们是如何挖掘人工湖的——刘庙村这里的人工湖只是第一个,接下来要开挖的是城东的人工湖。顺带着,王兄也可以多看看北方百姓的日常生活,回去之后也好讲给陛下和太子。” 第63章 祭蝗神?祭恁娘! 王琼是个很听劝的人,或者说,官场上的官老爷们大多数都很听劝。 面对杨少峰的邀请,王琼毫不迟疑的就答应下来,答应在宁阳县多停留十天半个月的时间,好好看一看宁阳县的风土人情,起码也要等大明湖里蓄好水了再走。 只是王琼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就在刘庙村的大明湖即将要蓄满水,城东人工湖刚刚挖下去不到三尺深,大汶河跟洸河的水流量就断崖式的下跌,空气也忽然变得炙热。 杨少峰和王琼站在城东人工湖的边缘,瞧着远处空气不住的升腾扭曲,两人的脸色皆是阴沉无比。 干旱终究还是不可避免的来了。 而更加让杨少峰感到不爽的,却是伴随着干旱一起来的蝗虫,或者说是幼崽期的蝗虫更为适合一些。 这个阶段的蝗虫被称之为蠓蝻,形态和生活习性与成虫相似,只是身体较小,还没有完全发育成熟,并不具备繁殖能力,因此又叫若虫。 在完成五次蜕皮以前,若虫暂时还不会飞行,只能成群结队的在田里蹦跶,春耕后种下的小麦、高粱、谷子是它们最喜欢的食物,大豆虽然并不为若虫们所喜欢,但是在饿急眼的时候,它们也不介意啃食豆苗。 当一个若虫啃食作物,口器咬破植物表皮的时候会发出细微的嘁嚓声,当大量若虫啃食作物的时候,就会形成一片树叶摩挲时发出的沙沙声。 被跛五喊来的宁阳县八社十六闾的社长、闾长们站在杨少峰和王琼身后,许多人的脸上都满是绝望之色,只有眼神的深处才隐隐透着一丝期盼。 他们在盼望着杨大知县早就准备的人工湖能派上用场,同样也盼着朱皇帝能够兑现圣旨当中的承诺,能在宁阳县撑不下去的时候拨付粮食赈济这场旱灾。 沉默了大半晌,杨少峰忽然开口说道:“跛五哥,让人去一趟养殖场,把养殖场里所有的鸭子全都带过来。” 就在跛五微微愣神的时候,杨少峰又指着正被蝗虫幼崽啃食的庄稼对八社十六闾的社长、闾长们说道:“蝗虫吃庄稼,本官就让鸭子来吃蝗虫,你们各闾各社,也组织好儿童和妇人、青壮,下地捕捉蝗虫。”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一众社长、闾长们顿时脸色大变,其中年长的耿庄村社长耿二蛋更是噗通一声跪在杨少峰面前哭喊:“使不得呀大老爷!起蝗虫是因为蝗神发怒,这时候只能去八腊庙祭祀蝗神,万万不可捕杀蝗虫,以免激怒了蝗神老爷,让蝗灾更重啊!” 其他几个社长、闾长们也纷纷叫嚷起来:“是啊大老爷,要不然还是祭蝗神吧,实在不行就祭青苗神,万万不可捕杀蝗虫呀!” “祭刘猛将也行!” “可不敢激怒了蝗神老爷呀!” “……” 听着一众社长、闾长们七嘴八舌的喊着要祭祀这个祭祀那个,杨少峰不禁心头烦闷,猛然高声喝道:“都他娘的闭嘴!” 抬脚踹倒耿庄村社长耿二蛋,杨少峰怒指着耿二蛋破口大骂:“入恁娘的,你想着祭祀蝗神,蝗神给你分地了还是给你发粮食发种子发农具了?祭蝗神?祭恁娘!” 再往喊着祭祀青苗神的刘三十二身上踹了一脚,杨少峰又开始骂刘三十二:“还他娘的青苗神,不是老子这个知县老爷让你们挖湖蓄水,这满地的苗早他娘的黄透了,还青苗,青恁姥娘!” 又踹倒一个闾长,杨少峰继续骂:“狗入的东西,这宁阳县是老子这个正堂知县说了算,哪个蝗神敢在宁阳县作妖,你们把他喊过来试试!本官倒是要看看,他蝗神有多少兵马!” 好一通连踹带骂之后,杨少峰又将目光投向跛五:“你还杵在这里等什么?等本官弄几个童男童女祭祀蝗神?” 从来没见过杨少峰发如此大的火,跛五也不禁被吓了一跳,闻言赶忙躬身领命:“县尊息怒,小的这就去让人把鸭子弄过来!” 等跛五匆匆离去后,王琼试探着对喘着粗气的杨少峰说道:“杨知县,鸭子能灭蝗么?万一不祭祀蝗神,蝗灾又起来了,这……” 杨少峰知道王琼是一番好意——如果祭祀了蝗神,蝗灾闹的无论大小都不能再怪到自己这个知县大老爷的头上,如果没有祭祀蝗神反而使用鸭子捕杀蝗虫,蝗灾却又没有被消灭,那百姓就有可能怪到自己头上来。 但是杨少峰并不打算接受王琼的劝说。 什么他娘的蝗神? 元朝官府倒是没少在蝗灾的时候祭祀蝗神,可是当百姓因为蝗灾活不下去,揭竿而起,冲击县衙县库,把知县脑袋挂到城门楼子上等风干的时候,蝗神都他娘的干什么去了? 再说了,祭祀蝗神这种事儿是在给谁上眼药? 朱重八啊——根据天人感应的那一套理论,无论是水灾、旱灾、蝗灾、地震甚至日食等都是上天在警示世人,而作为“天之子”的皇帝自然是天降异象的第一责任人。 像唐太宗李世民吞食蝗虫,既有借机号召百姓除蝗的因素在内,其实也有暗戳戳的承认自己是第一责任人,希望老天爷能放过百姓。 如果杨少峰杨大知在山东刚刚被收复不久就大张旗鼓的祭祀蝗神,这就等于告诉世人:看啊,山东刚刚归了大明就发生蝗灾,还得靠祭祀蝗神才能压下去! 朱重八那个老登会怎么想? 就算朱皇帝因为考虑到山东、河南外加燕云十六州等地区的团结和稳定,不得不捏着鼻子忍下去,谁又能保证他不会在心里记恨上杨少峰这个始作俑者? 所以,王琼劝说杨少峰祭祀蝗神是好心,毕竟这也算是传统,只是这个好心很有可能会办了坏事儿,让朱皇帝在心里记恨上杨少峰。 暗自琢磨一番,杨少峰干脆走到地头上薅了一根狗尾巴草,去掉狗尾巴草的叶子和尾巴,只留下比较硬挺的茎部,接着又走到地里抓了两只若虫,用狗尾巴草串了起来。 走回到地头上,杨少峰又让人弄了一点儿细细的干树枝,掏出打火机点燃,把若虫放在火上慢慢燎烤。 不一会儿,一股若有若无的,带着一点儿特殊焦香的肉香味儿就氤氲开来。 等若虫烧熟以后,杨少峰就把带着焦香的若虫放到嘴里,咀嚼几下咽下去后才笑着说道:“看吧,本官已经把蝗虫幼崽烤来吃了,要是真有什么蝗神,就让他来寻本官要个说法。” 瞧着一众面面相觑的社长、闾长,还有一脸懵逼的王琼,杨少峰干脆抬头望天,高声喊道:“蝗神!本官吃了你的子子孙孙,你他娘的要是个汉子,你就显个灵给老子看!要是你不显灵,老子可就把你的子子孙孙当成你赏给百姓的口粮了!” 兴许是杨大知县骂的太脏,态度也过于嚣张,直到杨少峰的脖子都感觉有些酸疼了,天空还是一片晴朗,丝毫没有蝗神显灵的意思。 杨少峰扭头望着一众社长、闾长们笑了笑,说道:“看,蝗神同意把他的子子孙孙都当成百姓的口粮了。” 一众社长、闾长们你瞧瞧我,我看看你,刚刚被杨少峰踹倒在地的刘庙村社长刘三十二忽然大叫一声,骨碌一下翻身站起,叫道:“蝗神没给我分地!蝗神没给我种子!蝗神的子子孙孙吃我的粮食!我入他娘的蝗神!” 叫完之后,刘三十二竟是学着杨少峰的样子,冲到地头上折了狗尾巴草,又冲进地里抓了若虫,用狗尾巴草串好之后又折返回来,借着还没有熄灭的火堆烤起了若虫。 “香!” 刘三十二恶狠狠的咀嚼着烤熟的若虫:“大老爷说的对,这他娘的就是老天爷赏给咱们的肉!不吃白不吃!” 第64章 没人逃得过真香定律! 刘三十二烧烤幼蝗的举动终于起到了一丝带头作用,其他七社十六闾的社长、闾长们也有人冲进了田地,开始捕捉蝗虫烤着吃。 杨少峰满是欣慰的笑了笑,扭头对王琼说道:“王兄且看,本官吃了若虫,他们也在捕杀若虫,却也没见蝗神如何怪罪?” 王琼张了张嘴巴,心里有一万句麻卖皮想要骂却又不知该骂谁,更不知道该从何骂起。 自从李二凤生吞蝗虫以后,唐宋时期的中原堂口就开始讲究灭蝗,不再是一味的祭祀蝗神,但是自从儿皇帝石敬瑭割让燕云十六州之后,北方先后受到辽、金、元的统治,偏偏这三家随便哪个都不是能懂捕蝗灭蝗的主,遇到蝗灾之后只会祭祀蝗神,北方之地慢慢的也就转向了以祭祀为主。 等到大宋彻底唱了凉凉,南方也彻底沦陷,慢慢的便不再有人记得唐宋时期的捕蝗灭蝗,反而会将捕蝗灭蝗视为对蝗神的大不敬。 现在杨大知县不仅自己烤了蝗虫,甚至还煽动宁阳县的百姓也一起捕蝗灭蝗,自小就只听说过祭祀蝗神,甚至觉得李二凤生吞蝗虫是做秀的的王琼顿时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巨大冲击。 偏偏王琼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杨大知县烧烤蝗虫吃了吧? 刘三十二他们几个社长闾长什么的也烧烤蝗虫吃了吧? 蝗神呢? 天空依旧是万里无云,地里的蝗虫还是到处蹦跶着啃食庄稼,旁边那堆小篝火似乎还残留着烧烤蝗虫的焦香味儿,连个蝗神的影子都没看到。 更让王琼无法接受的是,刚刚吃过烧烤蝗虫的刘三十二甚至又跑去抓了几只蝗虫,烤好之后强塞给躲到一边的耿庄村社长耿二蛋。 “吃吧,”刘三十二一边往耿二蛋手里塞蝗虫,一边耐心的劝说着:“这玩意儿好歹也是肉,你闻闻香不香?就像大老爷说的那样儿,它吃咱们的庄稼,咱们就该吃它的肉,你能吃鸡肉猪肉,怎么蝗虫肉就不能吃了?” “你瞧瞧,我吃了,杨社长和王社长、张闾长、王闾长他们也都吃了,你看看我们,是不是啥事儿都没有?既然都没事儿,那你还有什么不敢吃的?” “吃吧,你要是不吃这它,它可就吃你的庄稼,到时候你家里的老娘,你家的老婆孩子,她们就得饿着肚子硬熬,你舍得吗?” 随着刘三十二的不停劝说,烧烤蝗虫的焦香味也不断的钻入耿二蛋的鼻子,反复吞咽几次口水之后,耿二蛋终于忍耐不住,张口咬向了刘三十二手中的烧烤蝗虫。 “真香!” 王琼感觉有些不对劲儿,好像是嘴巴感觉有些渴,又好像是肚子感觉有点儿饿,原本看上去还面目狰狞的蝗虫竟然慢慢变得有些诱人。 杨少峰干脆跑到地里又抓了几只蝗虫,烤好后递到了王琼手里:“王兄不妨尝一尝,蝗虫这东西终究是肉,你看它后腿如此粗壮,短短几天就能蜕成长成,很快就能让母虫产卵,正所谓吃啥补啥……” 此时的杨少峰就像是拿着糖果引诱小女孩儿的魔鬼,王琼就像是那个被引诱的小女孩儿。 然后,王琼就感觉自己的手好像不再受到控制,竟然慢慢的伸向了杨大知县手里的烤蝗虫。 再然后,王琼也忍不住发出一声赞叹:“真香!” 杨少峰呵的笑了一声,心道:看吧,就说没人能逃得过真香定律! 对待那些老百姓,你只要说蝗虫会吃光他们的庄稼,没有收成就有可能让他们的父母妻儿被饿死,百姓们就会恨不得马上吃光蝗虫。 对待像王琼这样儿的官老爷,他们毕竟不用担心粮食的收成,所以就不能拿饿肚子来跟他们说事儿,只能夸大蝗虫的繁殖能力,然后再跟他们说吃什么补什么。 就像现在,王琼在吃完蝗虫之后,甚至主动就把目光投向了地里的蝗虫,似乎那些蝗虫已经变成了一串串美味佳肴。 正当杨少峰在心里暗笑时,急匆匆赶回县城的跛五却已经带着一众妇人们,慢慢赶着一大群鸭子往城东而来。 鸭子们兴奋极了——人类或许会害怕蝗神,但是鸭子们不怕,在鸭子的眼里,眼前这哪儿是什么蝗神的子子孙孙啊,这他娘的就是一顿丰盛到不敢想象的自助餐! 嘎嘎嘎! 嘎嘎嘎! 上千只鸭子就像是脱疆的野狗一样左摇右晃的冲进地里,一边嘎嘎叫着一边疯狂啄食那些四处乱蹦的若虫。 杨少峰哈的笑了一声,扭头望向一众社长、闾长们:“瞧瞧,鸭子们吃的欢实,蝗神呢?要本官说,蝗神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废物,只要你们敢捕杀蝗虫,所谓的蝗神就成不了气候!” 刘三十二点头哈腰的赔着笑脸:“是,大老爷说的对,是小的们糊涂。” 杨少峰哼了一声,暗自盘算一番后对刘三十二等人说道:“你们回去后告诉各自社里、闾里的百姓,就说县衙里要收购一批蝗虫,要煮熟晒干了的,五文钱一斤,谁往县衙里送的最多,本官还会单独再赏他一两银子。” 王琼瞪大了眼睛,望着杨少峰问道:“杨知县,这……” 杨少峰呵的笑了一声:“王兄放心,本官自有安排,绝不会亏了便是。” 单纯的靠鸭子吃蝗虫是无法解决蝗灾的,毕竟鸭子只能在白天吃蝗虫,而蝗虫这玩意儿繁殖速度奇快,蹦跶的幼虫还好说一些,一旦蜕完了皮,学会了飞翔,鸭子们可能就追不上它们。 所以,想要解决蝗灾就必须得多管齐下,白天靠鸭子吃,晚上还得想办法用火光引诱蝗虫,或是捕捉或是直接烧死。 但是,真正想要快速解决蝗虫,最好的办法还是以利诱之,利用收购蝗虫的法子来诱使百姓去捕捉蝗虫。 至于捕捉来的蝗虫,杨少峰也早已经想好了对策。 某本穿越者教材曾经提到过,蝗虫这玩意儿营养价值很高,而且可以晒干了磨成粉——徐达和常遇春手底下共计二十万大军,行军打仗本来就是个苦差事,吃点儿蝗虫粉补充补充营养也是应该的吧? 就算徐达和常遇春手底下的军队不喜欢吃蝗虫粉,本官难道不能把蝗虫粉掺到面粉里做成包子么? 反正总是能卖出去的。 就算是再不济,收购回来的蝗虫也能储存起来,留着入冬之后给鸡鸭们加餐用。 绝对不会浪费。 再说了,即便浪费又能浪费多少? 毕竟杨大知县说的是收购煮熟后晒干的蝗虫——这样儿的蝗虫不压称! 第65章 朱重八教子 王琼自然不知道杨少峰心里想的那些弯弯绕,更不知道杨少峰甚至已经把主意打到了老朱和小朱的身上。 如果说吃蝗虫需要打广告,这世界上还有比老朱和小朱更适合打广告的人选吗? 没有! 老朱和小朱才是大明时期代言界的天花板,杨少峰连广告词都想好了——宁阳县蝗虫,皇帝和太子吃了都说好,你值得拥有! 可惜的是,杨少峰也仅仅只是在心里想想而已,毕竟老朱和小朱远在南京,就算老朱马上要去河南巡视,也不可能专门跑到宁阳县来吃一顿蝗虫,更不可能给杨少峰当什么蝗虫代言人。 正当杨少峰暗自惋惜时,跛五却凑到了杨大知县身边,低声道:“县尊,这旱也旱了,蝗虫也起来了,那这个湖……” “继续挖!”杨少峰根本就没有丝毫犹豫:“告诉各社各闾的社长闾长们,在不耽误庄稼的前提下,这湖必须给我接着挖,挖完城东的去挖城南的,挖完城南的挖城北的。” “他娘的,谁知道老天爷今年旱完了明年还旱不旱?要是不旱了还好说,万一要是接着旱,有这四个人工湖在,百姓们就能保住收成。” 杨少峰可是记得清楚,大明正处于小冰河时期,虽然不记得具体是从哪个皇帝开始的,但是提前做好准备,总比一点儿准备都不做要好。 跛五当即拱手应下,站在杨少峰身边的王琼却微微叹息一声:“杨知县,下官在宁阳县逗留的时间已经不短了,眼下也是时候回京复命,顺便把宁阳县干旱和蝗灾的事情也报给陛下和太子殿下知晓。” …… 返回京城的时候,王琼没有再像来宁阳县时一样跟着大队人马走,而是自己骑了快马先行,让当初和自己一块儿来的民壮们自行回京。 等回到京城,王琼便直接去了詹事府应卯,接着又求见了太子朱标,呈上了一份在路上休息时写好的奏本。 朱标一边翻看奏本,王琼一边根据朱标翻到的页数加以说明。 “臣初至宁阳县时,曾被一刁妇言语所误,以至于误会杨知县乃是个横行暴敛、欺压百姓的狗官,后来行至人工湖处才得以知晓内情。” “所谓人工湖乃是杨知县组织百姓于宁阳县城西十里处挖湖,湖长五十丈,宽三十丈,最深处差不多有三丈深,靠近湖边最浅处也有三尺左右,杨知县称之为大明湖。” “杨知县命宁阳县百姓日夜不停挖渠,其渠名曰太子渠,自大汶河取水入湖蓄水,使百姓于干旱之时亦有取水浇灌之处,不至颗粒无收。” “臣归之时,宁阳县干旱之象已现,蝗虫已经蜕去一次皮,杨知县命人驱使鸭子啄食蝗虫,打骂众社长、闾长后又亲自烧了两只蝗虫幼虫吞下,说蝗虫是蝗神赐给百姓的肉食。” “……” 陆陆续续把一路上的见闻以及杨少峰的所作所为都向朱标说了一遍,王琼又做出了最后的总结:“以臣观之,杨少峰其人行事虽多有狂悖之处,然则确实心向我大明,且心里装有百姓,非是那种残酷害民之辈。” 朱标点了点头,王琼又从衣袖里取出一份户口簿,呈到朱标面前:“殿下且看,此物乃是杨知县所制,上面记录了一户人家的丁口数量、生辰、年纪、住地、祖籍、所擅长之事、家产与田产多寡,地方官员以此治民,易如掌上观纹。” 朱标放下手里的奏本,伸手接过户口簿翻开打量几眼,忽然哈哈笑了一声:“不错,果真不错,无怪乎父皇说他值万金、百万金,单凭这一份户口簿,其价值又何止百万金。” 安抚夸奖了王琼几句,朱标干脆带着户口簿和王琼写的奏本去寻了朱重八。 “不易啊。” 朱重八看过奏本,又听过朱标的复述之后,先是长长的叹了一声,接着又对朱标说道:“无论那姓杨的知县是否早有准备,也不管他宁阳县秋后是否颗粒无收,朝廷该有的赈济还是要有的。” 朱标点了点头:“是,孩儿记下了,回头会让人将准备好的粮食拨往宁阳县。” 朱重八嗯了一声,又拿起奏本翻看几眼后忽然冷哼一声:“想不到,区区一个乡间老妪,竟险些坏了一个七品知县的名声,有意思,有意思。” 朱标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是,此事也给孩儿提了个醒,以后万事都不可偏听偏信,须得斟酌再三,多方求证,才能做出决断。” 朱重八这才嗯了一声,又指着奏本说道:“那你看出那个姓杨的知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了么?” 朱标低头琢磨一番,最终却是微微摇头:“看不太明白。” “说他不贪财吧,他时时刻刻想着把养鸡场的鸡卖给百姓,可要说他贪财吧,他又舍得把徐叔父和常叔父赏给他的银子拿出来,帮着那些妇人开了包子铺,他自己还经常说要从百姓身上赚钱,得先让百姓富起来才行。” “说他不好色吧,他跟王琼说也想天天勾栏听曲,王琼说看样子不似作伪,可要说他好色,宁阳县妇人他却一个没碰,百姓强塞给他一个侍女,结果他就只让侍女给他端茶倒水,至今还没有成家。” “说他好名吧,他对老妪污他名声的事儿全不在意,可要说他不好名,他又说什么公道自在人心。” 朱标伸手挠了挠后脑勺:“其实孩儿不怕他贪财好色好名声,也不怕他酒色财气样样不沾如圣贤,无论是哪一种,孩儿都能想到应对之法,无非就是前者用,后者防。唯独像他这般的,处处都与他人不同,处处透着别扭,孩儿一时间还真看不透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正当朱标暗自头疼时,朱重八却呵的笑了一声:“你啊,还是太年轻——就像你上次说的那样儿,你是太子,是未来的皇帝,看透看不透的又有什么关系?只要能为你所用就好。” 略微顿了顿,朱重八又补充道:“咱再教你一个乖,那就是有人可以诱之以利,有人可以驱之以名,但是也有些人不为名利所动,这种人你不能跟他谈什么名利,那你就跟他谈交情,要是谈交情还不行,嘿嘿。” 嘿嘿笑了一声后,朱重八干脆岔开了话题:“让户部往宁阳县运粮食吧,毕竟咱爷俩儿已经承诺过的事情,不好食言而肥。” 第66章 老朱真是穷疯了 就在朱重八耐心教导小朱同学怎么用人时,杨少峰却在宁阳县摆烂。 反正旱也旱了,蝗虫也起来了,自己能做的也都已经做了,大明湖里蓄了水,第二个人工湖还在挖,百姓该捕蝗的捕蝗,该除草的除草,小寡妇们天天忙着蒸包子烧鸡蛋汤,那些伤残士卒们也承担起了衙役的职责,自己这个知县大老爷可不就闲下来了? 然后,杨少峰就让人带了桌子和躺椅,直接跑到了城东的人工湖那里开摆。 正所谓开摆一念起,刹那天地宽。 当杨少峰摆正了心态之后,顿时就觉得身旁倒水扇扇子的小丫头长得挺清秀,觉得地里的那些庄稼苗长得真招人稀罕,就连那些鸭子摇摇晃晃捉蝗虫的样子都十分好看。 尤其是那些半大孩子拿纱网捉蝗虫的模样,更是让杨少峰想起了自己下河摸鱼、下地捉蜻蜓和蚂蚱的童年时光。 可惜的是,杨少峰刚刚回忆到初中阶段,跛五就匆匆赶来,而且一见到杨少峰就愁眉苦脸的说道:“县尊,包子铺那里没盐了。” 杨少峰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说道:“无妨,本官那里还有常平章给的一斤多盐呢,你先拿去用。” 说完之后,杨少峰就再次眯上了眼睛,打算继续回忆初中时期的美好时光。 不就是一点儿盐嘛,先拿去用着,回头攒上一波蝗虫卖给徐达和常黑炭,有钱了再买呗。 对了,当时给本官写情书的那个班花叫啥来着? 可惜本官当时太傻,那封情书都没好好保存下来。 不过也不能全怪本官,主要是她写的也太大胆太露骨了,本官当时那么纯洁…… 正自胡思乱想时,却听得跛五低声说道:“县尊,不止是包子铺那里没盐了,是咱们整个宁阳县城的百姓家里都快没盐了!” 被跛五这么一说,什么初中时的班花校花,什么情书,全都在一瞬间化做星光散去,杨少峰激灵一下从躺椅上翻身起来,望着跛五问道:“什么玩意儿?都快没盐了?” 他娘的,要是只有包子铺缺盐,杨少峰那里还有之前常遇春强抓壮丁时给的一斤多精盐,完全分点儿出来给包子铺先用着。 可要是整个宁阳县县城的百姓家里都缺盐,那就不是一点儿盐两点儿盐的问题了——宁阳县本身不产盐,想买盐就得去兖州府!甚至还有可能在兖州府甚至益都都买不到盐,只能去江南采买。 皱着眉头来回踱了几步,杨少峰最终还是无奈的长叹一声道:“这样儿吧,本官先把太子殿下给的那一百两银子拿给你,再给你写一条道公文,你带人兖州买盐,若是兖州没有的话就直奔益都看看。” “等把盐买回来了,每斤加价一文钱卖给百姓,本官的一百两银子还给本官,剩下的就当做兄弟们辛苦一趟的跑腿钱。” 只是转念一想,杨少峰又改变了主意:“本官现在能动用的银子全加起来大概有二百两左右,再加上太子殿下赏赐的二十匹绸缎,你全部带去,全部买成盐。” 跛五傻傻的看着杨少峰:“县尊,这盐……可不是光有钱就能买来的,须得用八斗未脱粒的麦子才能换回来三斤盐,每户限三斤。” 杨少峰微微一怔,随即暗骂自个儿愚蠢。 他娘的,忘了大明朝的情况跟后世不一样了。 后世买盐容易的很,随便跑到哪个超市小卖铺之类的地方就能买到,但是大明时期不一样,盐是被朝廷严格管控官营的,买盐的唯一途径就是拿盐粮去换,而且还有一定的限额,不是想换多少就能换多少。 更要命的是,大明时期的盐并不是精盐,甚至连后世的粗盐都多有不如,说不定里面还掺有沙子和各种杂质,要是按照后世的标准过滤一遍,可能三斤盐都过滤不出一斤精盐。 按照跛五所说的八斗未脱粒的麦子才能换三斤盐,大概就相当于一百斤麦子换三斤粗盐,过滤之后就相当于一百斤麦子换一斤精盐。 杨少峰咂了咂嘴,暗骂老朱真是穷疯了,居然敢定这么高的盐价,也不怕老百姓再给他来个莫道石人一只眼。 瞧着杨少峰脸上的神色反复变幻不定,跛五低声问道:“县尊?县尊?” 杨少峰回过神来,琢磨一番后微微摇头,说道:“咱们宁阳县哪儿还有粮食可以换盐?宁阳县城内城外五百余户人家,收上来的麦子一共不足万斤,朝廷赈济粮运到之前,这些麦子就是咱们宁阳县上上下下两千余口百姓的命。” 事情忽然变得麻烦起来。 拿钱买不到盐,这事儿还不能找徐达和常遇春帮忙,毕竟盐是管控官营的物资,倒卖盐是杀头的大罪,哪怕徐达还有一个右丞相的身份也不行。 至于说私盐……宁阳县随便谁都能想办法去买私盐,唯独杨少峰是绝对绝对不能有这个想法,毕竟杨大知县现在不过是个七品芝麻官,完全没有自污的必要,犯不上主动往御史手里递把柄。 而且私盐这个东西也不是说买就能买得到,估计也没有哪个私盐贩子会跑到大旱的宁阳县来贩盐。 暗自盘算一番,杨少峰干脆带着跛五回了县衙,然后一头扎进了书房里,开始给兖州府和山东布政使司写公文。 主旨就一个,宁阳县大旱,百姓缺少粮食,没有多余的粮食可以换盐,但是百姓又不能缺盐,现在本官已经走投无路了,麻烦上面的大佬们给想办法。 然后,杨少峰又给朱重八写了一份奏本,每一页里都写着宁阳县百姓如何爱戴朱重八,如何感念大明常务副皇帝朱标的恩德,但是要仔细看,却能从字缝里看出来,整份奏本都写着“缺盐”两个字。 写好之后,杨少峰便将公文和奏本交给了跛五:“劳烦跛五哥,这两份公文,一份送到兖州府,另一份送到益都行省。这一份奏本,让人快马送往京城通政司。” 待跛五匆匆离去,杨少峰又坐回了椅子上,开始闭着眼睛盘算。 盐的问题肯定能解决,自己解决不了还有兖州知府衙门,再往上还有山东行省,京城还有朱重八——在稳定大于一切的洪武元年,朱重八和大明朝廷就算是让江南缺盐都不会让山东、河南这种刚刚收复的地区缺盐,自己哭穷要盐的奏本递上去之后,多半能要来一大批盐。 然后,杨少峰就琢磨着该怎样利用这批盐做点儿文章,最好是能利用盐来生钱。 第67章 到底是本官的问题,还是他们的问题? 杨少峰首先想到的就是咸菜。 中原堂口自古以来就有腌咸菜的习惯,杨少峰在穿越之前也吃过许多,比如说川渝地区的泡菜和酸萝卜,潮汕地区用来和猪脚饭搭配的腌雪里蕻,东北地区的酱咸菜和辣白菜,还有什么涪陵榨菜之类的,各式各样的小咸菜要是全摆在一块儿,绝对比棒子的国宴更加丰盛三分。 但是要说杨少峰最喜欢吃的,还是童年时吃过的山东辣疙瘩。 所谓的辣疙瘩,其实是一种根用芥菜,像是圆萝卜一样,十字花科植物,俗称很多,有芥辣、辣菜、芥菜头、疙瘩菜、疙瘩头、芥菜疙瘩、芋果头、苤菜咸疙瘩、芥疙瘩等,不经腌渍就吃会略微有股辛辣味儿,腌渍过之后的辛辣味儿会变得很淡。 在杨少峰的童年记忆里,大人会在不想做菜的时候从咸菜缸里捞一块辣疙瘩,细细的切成丝后淋上几滴酱油和香油,稍微一拌就是一道菜,讲究点儿的还可以切点儿葱丝拌进去,葱丝和咸菜丝的味道互相融合,一小碟辣疙瘩咸菜就能吃下一大个馒头或者一大碗米饭。 对了,现在正好是五月,再过上几天就可以让百姓种黄瓜,等黄瓜结出来后还可以用酱油腌点儿嫩黄瓜,也是一道十分开胃爽口的小咸菜。 还有咸鸭蛋和咸鸡蛋。 托朱重八和大明常务副皇帝朱标的福,现在宁阳县有一千多只鸭子,一千多只鸡,而且其中一多半都是母的,养殖场里每天都能捡到一两百个鸭蛋鸡蛋,等盐到位了以后就可以腌咸蛋。 只不过,辣疙瘩咸菜和腌黄瓜、咸鸭蛋咸鸡蛋终究只是咸菜,宁阳县的百姓能腌,其他地方的百姓也一样能腌,指望这玩意儿赚钱是不太可能的。 真正能让杨大知县感觉有希望赚到大钱的,还得是罐头。 然后,杨少峰就恨恨的呸了一声。 做罐头最好是用马口铁或者玻璃瓶,但是宁阳县这个屁大点儿小县城既生产不出来马口铁,也生产不出来玻璃瓶,身为穿越者的杨少峰在这方面的知识储备更是堪称穿越者之耻,能知道马口铁这个名词都已经很不容易了,指望他研究炼钢烧玻璃纯属做梦。 要光在用陶瓷罐子吧,后世有些商家能用陶瓷罐子卖豆腐乳,没道理我杨大知县不能用陶瓷罐子做罐头然后再把东西卖给徐达和常遇春。 毕竟这两个家伙要北伐打仗的嘛,军队肯定需要大量的罐头。 而且也不仅仅是罐头,炒面似乎也可以提前弄出来,里面加上点儿盐,再加上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比如说豆粉蝗虫粉啥的,到时候全卖给徐达和常遇春。 貌似也不对,陶瓷罐子好解决,密封的问题也好解决,但是具体的过程是怎么样儿来着?是先把东西弄熟之后装进罐子里密封就行?还是把生的东西直接装进罐子里之后用高温蒸?又或者是把东西弄熟之后装进罐子里然后再蒸一遍?蒸的时候要不要密封?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杨少峰干脆出了书房,先是去寻了在县衙里做厨娘的妇人,跟妇人说了炒面的大概做法,让妇人先炒一些出来,接着又去了县衙前院,让正在当值的衙役去找一些能密封的陶瓷罐子过来。 再然后,杨少峰就再一次回了县衙后院的厨房,耐心等着厨房炒制杨大知县版本的炒面。 厨房里,厨娘正在用没放油的干锅翻炒着蝗虫,眼看着杨大知县进了厨房,厨娘却是忍不住撇了撇嘴,说道:“大老爷,这些蝗虫真要加到面粉里?奴家这会儿光是炒干蝗虫,就已经觉得味道怪异,要是加到面粉里炒干,后面再用开水冲泡,味道不一样很怪异?” 蝗虫这东西不管怎么说也是昆虫的一种,现在只是烘干的过程中就已经开始散发出一股怪异的味道,等以后用开水冲泡的时候也绝不可能一点儿味道没有。 但是杨少峰却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转身走到厨房的一个架子旁边,伸手拿出装了花椒的罐子:“正好,待会儿再焙点儿花椒,同样碾成粉面,加到炒面里。” 虽然洪武年间的香料比较贵,但是贵的也只是香叶、八角之类的玩意儿,而花椒是中国本土就有的香料,宁阳县城内说不定哪个犄角旮旯里就有几棵花椒树,野外更是一大堆野生花椒,根本算不上什么稀罕玩意儿,用起来也不心疼。 真正让杨少峰感觉到为难的,反而是并不怎么起眼的盐。 是,常遇春在强抓杨大知县的壮丁时曾经给了杨大知县一些精盐,但是常遇春那个抠门的一共也只给了杨大知县两斤多盐,经过几个月的消耗之后,如今就只剩下一斤多,用完之后可就彻底没有了。 至于说大明朝廷很快就会送盐过来……还是那句话,大明时期能够拿出来粜卖的都是粗盐,像常遇春给杨大知县的那种精盐根本就不会流到市面上,属于有钱也买不到的高级货。 而粗盐又意味着质量不够纯,谁也不敢保证里面有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杂质,最起码杨少峰并不吃大明时期的粗盐。 正当杨大知县胡乱琢磨时,厨娘已经炒干了蝗虫。 厨娘先是把蝗虫盛出来铺到面板上,接着又把杨少峰刚刚拿来的花椒倒进锅里用余温焙着,然后又吭哧吭哧的用擀面杖把蝗虫碾成粉,最后又用箩筛细细的筛过一遍。 等到蝗虫粉筛完,锅里的花椒也焙的差不多了,一股子花椒的香气开始在厨房里蔓延开来,厨娘用锅铲来回翻炒几下,又盛起几粒用手摸了摸,便把花椒也盛出来碾压成粉。 最后是炒面。 厨娘把掺着些细麸子的面粉倒进锅里翻炒,整个过程没加一滴油,等到面粉被炒得微微发黄了,便又将之前筛好的蝗虫粉和花椒粉都一块儿倒进去翻炒,最后加了些精盐翻炒匀实。 等到炒面晾凉,杨少峰就拿碗盛了一些,让厨娘烧了锅开水冲泡。 然后,杨大知县只吃了一口就“呸”的一声,把嘴里的炒面吐了个一干二净。 事实证明,尽管花椒的香气已经十分浓烈,但是依旧无法完全遮盖住蝗虫的味道,再加上炒面本身也不是什么多好吃的东西,杨大知县只吃了一口就再也吃不下去了。 旁边早就等着看笑话的厨娘嘿嘿笑了一声,说道:“俺就说吧,这蝗虫有股子怪味儿,再掺到面里肯定不好吃。” 杨少峰又呸了一声,骂道:“他娘的,白瞎了这些面粉和盐。” 厨娘看了看杨少峰,又看了看杨少峰搁在一旁的碗,总觉得这就么扔了怪可惜的,于是忍不住问道:“那个,要不,俺尝尝行不?” 然而在征得杨大知县的同意,尝了一口被杨大知县百般嫌弃的炒面之后,厨娘却瞪大了眼睛:“香!真香!有花椒的香味儿,还有点儿糊了的肉香味儿,再加上白面和盐味儿,可真香!” 杨少峰傻傻的看了看厨娘,又看了看厨娘手里的碗:“真香?” 厨娘用力点了点头,答道:“俺还能骗大老爷你不成?这东西是真香!” 恰在此时,已经安排好人去送公文和奏本的跛五也折返回来,杨少峰当即就抓了跛五的壮丁:“跛五哥,尝尝这东西,看看能不能吃。” 跛五从厨娘手里接过碗,用木勺尝了一小口之后也瞪大了眼睛:“真香!不光有肉味儿,还有点儿盐味儿,怪鲜的哩。” 瞧着厨娘和跛五两个人都说香,杨少峰这会儿也顾不得是否干净了,直接从跛五手里接过碗,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只是在闻完之后,杨大知县就立即撇开头,脸上也写满了嫌弃之色:“这他娘的什么玩意儿,还香?你俩的舌头是不是有毛病?” 跛五看了看杨大知县,又看了看杨大知县手里的碗,强忍着流口水的冲动,截钉截铁的说道:“这东西就是香!县尊要是不信,小的可以喊别人过来让他们也尝尝!” 等杨大知县点头之后,跛五当即就喊来了几个留守县衙的衙役,让衙役们挨个尝了尝碗里的炒面。 再然后,杨大知县就开始怀疑人生——当所有人都说这个炒面香的时候,唯独本官觉得这东西怪异难吃,那到底是本官的问题,还是他们的问题? 暗自琢磨一番后,杨少峰干脆伸手指了指灶台边盛着蝗虫的木盆:“这里面可是掺了蝗虫粉,你们还觉得好吃?” 跛五瞧了杨大知县一眼,满脸懵逼的反问道:“掺蝗虫咋了?县尊之前不还亲口吃过烤蝗虫来着?无非是一个烤着吃,一个磨成面吃,都一样。” 杨少峰瞧瞧跛五,又瞧瞧那些衙役:“你们也是这么想的?” 一众衙役们纷纷点头:“县尊不是说过嘛,蝗虫也是肉,是肉就香,再怎么着也比麸子麦糠要强。” 杨少峰忽然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 自己在穿越之前吃过的好东西太多,在众多科技与狠活的共同作用下,自己的胃口早就不是一般的刁,别说是掺了蝗虫粉的炒面,就是朱重八的御膳吃在杨大知县嘴里可能也就是个一般般的评价。 但是厨娘、跛五还有一众衙役们能吃过多少好东西? 正如衙役们所言,蝗虫肉也是肉,怎么着也比麸子麦糠这些东西要香! 不过,这也是好事儿。 跛五他们没吃过什么好东西,难道徐达和常遇春手底下的那些士卒们就吃过了? 既然都没吃过好东西,那跛五他们觉得“很香”的炒面,徐达和常遇春手底下的那些士卒是不是会同样觉得很香? 暗自琢磨一番后,杨少峰忽然嘿嘿笑了一声,对厨娘吩咐道:“再炒点儿这样儿的面出来,凑够二十斤。” “跛五哥找木匠打一个方型的模子出来,里面垫上一层油纸,再把炒面县在模子里压实成,然后带着压好的炒面和罐头去一趟徐相和常平章军中,问徐相和常平章要不要炒面。” “这样儿一来,咱们既不用再单独卖蝗虫,顺带着还能再给宁阳县的百姓找一条挣钱的路子。” 厨娘当即应下,然后又开始往锅底填柴火,跛五也让人去找木匠打模子,只是心里却忍不住吐槽。 遇上杨大知县这样儿的县尊,徐相和常平章也真是倒了血霉! 第68章 你们县尊有点儿脑子,但是不多 就在厨娘专心制作蝗虫粉版炒面的时候,杨少峰又派人去找了上次杀猪的百姓,准备再杀上一头猪。 反正都已经决定好要从徐达和常遇春的身上薅羊毛,那么只让跛五带着炒面去找他们是肯定不够的,怎么着也得把猪肉罐头弄出来,然后让跛五顺路带过去才行。 然后,一头嗷嗷叫着的大肥猪就被人从畜牧场里抓到县衙,终结了它短暂的猪生。 “多搁花椒,多搁盐!” 杨少峰为了保证这些猪肉的存储时间,不光把手头仅剩的一斤多精盐全部倒进了煮肉的锅里不说,还从县衙附近的百姓家里又借了一点儿盐,直接把肉煮得齁咸。 “这些坛子先不封口,这些坛子密封好,再上笼屉用文火蒸他两刻钟。” 秉承着不懂没关系,但是只要敢折腾就一定能折腾出个结果的态度,杨大知县直接把煮好的猪肉分成了两份,一份是蒸完之后再封口,另外一份则是先封好再蒸。 等蒸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的时间,坛子也慢慢凉下来之后,杨少峰又让人把这些坛子分别做了记号,然后放在了阴凉处。 当然,杨大知县所谓的阴凉处,其实就是不被太阳直晒,相对温度比其他地方能凉快一些的地方,毕竟是芒种之后的时节,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阴凉地方。 等过了五六天,杨少峰才让人分别取了一个提前密封好再蒸和没有提前密封就直接蒸的坛子打开,看看里面的肉有没有变质。 事实证明,杨少峰的折腾并不是多余的。 提前封好口再蒸的罐头打开之后,坛子里漂着厚厚的一层猪油,仔细用勺子拨开猪油之后能看到猪油下面清澈的肉汤,花椒和猪肉的香气也氤氲开来。 而没有提前封口的罐头已经有些轻微变质,猪油东一块西一块的飘浮在肉汤上面,散发出来的味道也不是花椒和猪肉的香气,而是带着一点儿微酸的味道。 杨少峰微微叹息一声,只能让人把已经变质的猪肉罐头和其他所有没密封好就直接蒸的罐头都拿去倒掉。 至于剩下那些密封好之后再蒸的罐头,杨大知县则是让木匠打了一些简易的木头货架,往里面塞了大把的麦秸做为缓冲,然后将一个个罐头放了进去。 “这东西怕晃,”在跛五带人出发之前,杨大知县对跛五耳提面命:“路上每隔两三天打开一个看看。” “如果没坏,兄弟们可以吃,如果坏了就再多打开一个看看,要是全部变坏了就分部扔掉,千万不能吃,吃了会出人命的,这可不是心疼肉的时候。” “”如果路上全都坏掉了,那就只跟徐相和常平章说炒面的事儿,不要提罐头。” “如果在到了徐相和常平章军中的时候还没有坏,那就问问徐相和常平章他们要不要炒面和罐头。” 来回踱了几步,暗自在心里盘算一番后,杨大知县给出了罐头的定价:“一个罐头里差不多有一斤猪肉,本官卖他五十文一个罐头不算贵吧?” 跛五被杨大知县定的价格给震惊得瞠目结舌:“这还不贵?小的随常平章北伐前,江南的猪肉二十文一斤,过江之后虽然不太好搜罗到猪肉,但是从江南把活猪运到常平章的军中,一斤也只不过是三十文左右,县尊现在张口就是五十文,只怕徐相和常平章不会买吧?” 杨少峰却微微皱眉,指着厨房的方向说道:“杀匠猪不要工钱?厨娘不要工钱?养猪的饲料不算钱?罐子不算钱?水和花椒确实不要钱,但是盐总是要拿粮食才能换的吧?” 略微想了想,杨少峰干脆把心一横,说道:“三十文,可不能再低了!” 跛五有些傻眼,不知道杨少峰怎么忽然又能接受三十文的低价——其实真要严格的算起来,三十文钱一个罐头的价格绝对赚不到多少钱,只能说是勉强不赔钱。 但是对于杨少峰而言,罐头哪怕少赔点儿钱都行,因为制作罐头需要用到陶瓷的小罐子,而烧制陶瓷的小罐子又需要用到瓷窑。 有窑,就意味着不仅仅可以烧制陶瓷,还可以烧砖。 万一徐达和常遇春因为罐头的价格问题而放弃,那宁阳县失去的就不仅仅只是一个赚钱的机会,更是一个围绕罐头打造完整产业链,能够带动百姓致富的机会! …… “真他娘的咸!” 徐达咕咚咕咚的灌下去一大碗凉水,才擦了擦嘴角,骂道:“这么咸的肉他也好意思要五十文一斤,他怎么不去抢!” 跛五小声嘟囔了一句:“县尊说直接抢钱犯法,还不太好抢。” 徐达顿时就被气笑了:“怎么着,合着他直接抢钱犯法,给本相一斤肉再收本相五十文钱就不犯法了?本相是不是还得谢谢他,谢谢他抢了本相五十文钱,还大方的给了本相一斤肉?” 跛五嘿嘿讪笑一声:“徐相息怒,徐相息怒,其实县尊大老爷说了,这罐子里的猪肉和一般的猪肉大有不同,绝对值五十文钱。” 徐达好奇的哦了一声,示意跛五说下去。 “首先,就是罐子里的猪肉更耐保存,小的从宁阳县一路运到河南,一路上差不多走了得有二十来天的时间,您看这猪肉是不是一点儿都没坏?” “其次,县尊说军情如火,容不得半分耽搁,这罐头可以热了吃,也可以打开盖子凉着吃,咱们吃饭的速度比对面的鞑子快,就能比鞑子早发起进攻。” 跛五拿起一块压得结实的炒面,又让人用热水冲泡开:“还有这炒面,用水一冲就能吃,关键是这东西便宜还美味,配合着猪肉罐头,将士们也能吃的好点儿不是?” 徐达呸了一声道:“依本相看,你们县尊就是盯上了本相手里的那点儿军饷。” “你回去告诉他,罐头这东西让他自己留着吃,本相手下的兄弟们可吃不起这么金贵的猪肉。” “倒是这个炒面,”徐达斟酌一番后说道:“让你家县尊安排人手去做,他能做出来多少,本相便收多少。” 说完之后,徐达干脆走到跛五身边,从木头箱子里拿起一个罐头用力晃了晃,呵的冷笑一声,嘲讽道:“你们县尊有点儿脑子,但是不多。” “难道你家县尊就不知道夏天的饭菜容易腐坏,放凉之后要是多晃几下就会坏的更快么?” “大军开拔,哪儿顾得上他这罐头晃不晃?又怎么可能像你们从宁阳县往过来时一样时刻注意着?” “万一本相手下的将士们吃出点儿问题来,你说本相是追究手下的兄弟们运输保存不当,还是该追究你家县尊的责任?” 被徐达这样儿一说,跛五的脑门上顿时冒出了牛毛细汗。 县尊他老人家千算万算,就是漏算了罐头这东西怕摇晃,而处于行军状态的军队又根本不可能在罐头上分散太多的精力,到时候真吃出点儿问题,那可就是掉脑袋的大罪! 徐达瞥了跛五一眼:“怎么样,想明白了?” 跛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向着徐达拱手拜道:“是,想明白了,小的代县尊多谢徐相提醒。” 徐达这才冷哼一声道:“回去告诉你家县尊,本相知晓他一片为民的心思,也很佩服他能时刻替百姓着想,但是饭终究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万万心急不得。” 待跛五拱手应下,徐达又让人拿来一角碎银子,硬塞到跛五手里:“这些罐头本相自己拿钱买下了,你也别带着去常黑炭那里,那黑炭头满脑子就是打仗,可想不到这些,万一他买了你家县尊的罐头,以后出点儿什么问题可全是你家县尊的责任。” 第69章 老徐这心真黑! 跛五看看徐达,又看看手里的碎银子,忍不住眨了眨眼睛:“徐相,这……” 瞧着跛五满脸蠢萌的模样,徐达直接黑下了脸,哼一声道:“这什么这?罐头给本相留下,拿着你的银子滚蛋。” “还有,回去之后告诉你家县尊大老爷,大军马上收复河南,让他多多准备一些炒面,罐头这东西虽然不能往军中送了,但是让他多做一些出来,回头本相派人去取。” 跛五登时就回过味儿来了。 什么罐头晃了容易腐坏,什么吃坏了肚子是杀头的大罪,这些说法根本就是真真假假,假假真真,都是徐相爷拿来糊弄人的,他根本就是担心宁阳县的猪肉不够用,所以想独吞了所有的罐头! 正当跛五暗自腹诽时,徐达却瞪了跛五一眼:“你还杵在这儿干什么?拿着你的钱滚蛋!” 等跛五拿着银子离开后,徐达才让亲兵喊来手下几个将领:“这里有五十个罐头,里面是煮好的猪肉,打开了就能吃。尔等每人带几个回去,赏给手下有功的兄弟” 徐达拿起刚刚晃过的罐头,打开后让几个将领围过来观看:“看到了么,满满的大肉块子,里面的汤也是加过盐的,把肉捞出去吃了,这肉汤随便煮什么东西都香。” 跟几个将领显摆过后,徐达又让人将跛五留下的炒面冲了几碗:“这里面也是有点儿盐的,还加了些花椒面儿,吃起来味道还不错,尔等也各自带回去一些。” …… “要罐头,但是不让往军中送,反而要留在宁阳县等他派人来取?老徐这家伙的心可够黑的啊~” 只是稍微一琢磨,杨少峰便又望着跛五问道:“大军是不是马上就能收复河南,并且准备继续北上攻打大都?” 跛五心中惊于杨少峰对于战局的判断之敏锐,表面上却没有丝毫的表现,只是老老实实的躬身答道:“回县尊,徐相只说是马上就能收复河南,并没说要继续北上攻打大都的事儿。” 杨少峰呵的笑了一声,没有再接着追问下去。 对于杨少峰而言,罐头这玩意儿是送到军中还是徐达派人来取都不重要,徐达是否马上领兵北伐也同样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能把罐头推销出去。 只要罐头能够推销出去,自己就可以借着弄罐头的机会多从江南收购一些猪,同时也能借此机会在宁阳县搞一个专门烧制陶瓷罐子的瓷窑。 这可都是实打实的好处——从江南收购猪的过程中有中间商赚差价的机会,而有了瓷窑,宁阳县就可以趁机搞起一份陶瓷产业,顺便还能烧制一些砖瓦。 至于说炒面……相对于猪肉罐头所能带来的好处而言,炒面这东西顶多顶多也就是帮着宁阳县消耗一些蝗虫,除此以外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好处。 杨大知县早就已经算过,一斤面粉的成本差不多是七文钱,晒干的蝗虫每斤五文钱,一斤炒面里有九两面粉再加上一两蝗虫粉,成本不到七文钱,卖给徐达和差遇春的价格是十文钱一斤,再加上盐和柴火以及运输等成本,每斤炒面的利润空间顶多只有一文钱。 按照常理来说,像炒面这种吃食类的生意,起码也得有对半的利润才行,每斤一文钱的利润实在是少得可怜,说出去都能让人笑掉大牙。 利润这个东西是对于经商而言,站在杨少峰的角度来看,很多事情根本就不是利润多少所能衡量的。 就以炒面为例子,一文钱的利润虽然少,但是炒面不能凭空变出去,需要有人去捉蝗虫,需要有人去晒蝗虫,需要妇人们炒制,在这一系列的过程中,哪怕每个妇人每天能赚到十文钱,一个月下来就是三百文钱。 虽然三百文钱还是不算多,甚至都不够那些达官贵人们吃一顿饭的,但是对于又穷小又的宁阳县而言,三百文钱还真就是一笔多到不知道怎么花的天文数字! 只要让百姓手里的钱慢慢多起来,像是包子铺、养鸡场、养猪场之类的小经济体就可以慢慢盘活,整个宁阳县的整体财政才会慢慢好起来。 当然,对于杨大知县来说,这一次派跛五去推销罐头却被徐达指出摇晃后不易保存等缺点的事儿也算是给自己提了一个醒,那就是穿越者并不是万能的,穿越者搞出来的每一样东西也未必就是最好的,以后做什么事情都要三思而后行,结不能一拍脑门子就下决定。 杨大知县躺在躺椅上,一边盘算着跛五这趟去徐达和常遇春军中的得失,一边琢磨着整个宁阳县接下来该怎么办。 在跛五来往徐达军中的这一段时间里,宁阳县的蝗虫已经被捕得差不多了,城东的人工湖也已经挖好了一大半,只要再有十来天的时间就能彻底完工。 唯一比较可惜的就是现在正处于干旱时期,洸河跟大汶河基本上处于断流的状态,城东的人工湖哪怕完工了,暂时也没办法往人工湖里引水蓄水。 不过也无所谓,城西的大明湖里还有水,县城和城外八个社的一些深井里也同样有水,要说今年的收成完全不受干旱的影响是纯纯的扯蛋,但是大部分的收成还是能保住的。 有了收成,再加上朱皇帝也已经派人往宁阳县运粮食,宁阳县的百姓别说是撑过整个旱季,就算是撑到秋后开荒乃至于撑到来年夏季收割冬小麦都没有任何问题。 除非秋后一直不下雨,冬天也一直不下雪。 正当杨少峰胡乱琢磨着老天爷会不会秋后不下雨的时候,留守在县衙的县衙却匆匆忙忙的跑来了城东人工湖这里。 “县尊,城里来了好几个乡绅,口口声声的喊着要见县尊,他们,他们,”衙役吭吭哧哧的说道:“他们说要县尊把他们的土地都还给他们,要不然就要去京城敲鸣冤鼓,状告县尊。” 随着衙役的话音落下,坐在杨大知县旁边的跛五却先急了:“狗入的,什么狗屁乡绅,老子这就剁了他们!” 杨少峰却伸手拦住了跛五,微眯着眼睛寻思一番后对衙役吩咐道:“这样儿,你回去告诉他们,让他们先在县衙里敲了鸣冤鼓,本官马上就回去升堂问案。” 跛五急道:“不对,县尊,这事儿不对!” 杨少峰奇道:“怎么不对了?” 跛五道:“县衙,今天是六月十七,非是三、六、九之数,不在放告之时,咱们整个宁阳县两千多号百姓哪个不知,谁人不晓?而且四至七月为农忙之时,断然没有升堂问案的道理,这些忽然冒出来的什么乡绅挑着今天来县衙闹腾,这就是在欺县尊好脾气!” 这也是自古来的规矩。 中国古代的传统文化认为诉讼发生率是衡量一个社会民风是否淳朴的标准,如果某个官老爷所管辖地区内的诉讼增多即是这个官老爷不尽职尽力的表现,因而官老爷们的首要大事就是“息讼”。 所谓“新官上任,首先安民,安民之道,首先息讼”,于是就产生了一些十分荒唐的息讼规定:唐朝规定每年只有十月至第二年的二月这五个月中,民间才能提起有关户口、婚姻、田土尽量限制人民提起诉讼;宋朝在此基础上将这一期限缩短为四个月,只有从十月到第二年的一月才可以提起诉讼。 朱重八建立大明之后,把允许百姓提起诉讼的时间大大的延长,但是出于农忙时节的考虑,也规定“四月初一至七月三十止讼”。 即便是在允许百姓提起诉讼的时间之内,也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提起诉讼的,因为还涉及到了“放告日”的概念,即一般只允许逢三、六、九日才可以提起诉讼,每个月只有九天可以提起诉讼,像影视剧里那种动不动就击鼓鸣冤的纯属扯蛋。 现在这些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乡绅们,在六月十七这样一个既不逢三、六、九放告日,且又是“农忙息讼”的时间里跑来告状,多少有点儿试探的意思在里面,也就无怪忽跛五因此而发火。 只不过杨少峰却毫不在意,反而笑着说道:“跛五哥放心,我知道他们是有意挑这个时间来与我为难,不过,他们既然出了招,那我这个当知县的也就该接招,要不然岂不是太便宜了他们?” 略微琢磨一番,杨少峰又对跛五吩咐道:“跛五哥,劳烦你去通知各社各闾的社长、闾长们,让他们各自带上几个青壮到县衙里来,记得告诉他们,本官自会为他们做主,不会让他们丢了土地。” “另外,让他们约束好他们各自带来的青壮,谁也不许跳出来说话,更不许他们在县衙里动手打人,一切都要等本官的吩咐。” 跛五心不甘情不愿的拱手应下,一边往拴着马匹的树下走一边小声嘟囔着:“县尊也忒好的脾气,要我说就该打个半死再丢出去,还告状,告他姥娘个腿!” 第70章 先各笞二十! 当杨少峰换好了绯色官袍,来到宁阳县县衙正堂之后,早就已经分列两侧的衙役们便齐齐敲动手里的水火棍,沉声喝道:“威~武~” 杨大知县满是嫌弃的瞧了瞧整个县衙大堂——装修水平破旧不堪,大堂两侧只有二十个手脚都不健全的衙役,连记录卷宗的书吏都没有,只能自己这个知县大老爷亲自这一次的审案过程。 微微撇了撇嘴,杨少峰猛的一拍惊堂木,喝道:“堂下何人,又要状告何人!” 堂下十几个年龄不一,衣装各异的士绅你瞧瞧我,我瞧瞧你,最终有一人往前站了一步,向着杨少峰拱手拜道:“启奏大老爷,我等要状告宁阳县的一众刁民,告他们趁我等外出之时霸占我等田产。” 有人带头喊冤,其他十几个乡绅便纷纷跟上,叫道:“对,霸占我等田地,莫不是看我等软弱可欺?求大老爷为我等做主伸冤!” “让他们把地还回来!” “还有我家的院子!不知道哪个天杀的,竟然把我家的院子拿去养鸡养鸭,如今整座院子都变得臭不可闻,简直有辱斯文!” “我家城外的那片地,现在竟堆满了猪粪和鸡粪,求大老爷为我等做主!” “……” 听着一众乡绅们乱七八糟的喊冤诉苦,杨少峰不禁心中好奇,伸手招过之前报信的衙役,低声问道:“这些人……就没好好打听打听情况?” 衙役微微摇头,老老实实的答道:“回县尊,小的也不知道。” 杨少峰心头微微失望,示意衙役站回去之后又猛的一拍惊堂木,望着一众乡绅们喝道:“来人,先把这些藐视公堂的混账各笞二十!” 按照大明朝的律法规定,县一级可以笞罪自决;杖罪申详州、府断决;徒、流经州、府送省级机关断决:死罪层层上报朝廷刑部审核。 也就是说,像影视剧里的那些知县老爷动不动就把人抓去打板子纯属瞎鸡儿扯淡,但是像杨大知县这样把人拉下去鞭笞二十却完全符合大明朝的规定。 跛五嘿嘿笑了一声,当即便招呼一众衙役过来捆人,也不管十几个乡绅们如何求饶挣扎,只是按照杨大知县的吩咐,把十几个乡绅们都捆了,然后带到大堂外面的空地上抽鞭子。 每人二十鞭子下去,十几个乡绅顿时就被抽得衣裳破烂,鞭痕处血迹斑驳,皮肉外翻,模样要多凄惨就有多凄惨。 等到抽完之后,跛五又让人抓着十几个乡绅回了大堂,然后向着杨大知县拱手拜道:“启禀县尊,行刑已毕!” 杨少峰嗯了一声,瞧着十几个低声惨叫不止的乡绅们说道:“现在可以一个一个来回答本官的问题了?” 最先站出来答话的乡绅再一次站了出来,强忍着身上的疼痛答道:“是,草民等知错了。” 杨少峰这才呵的笑了一声,问道:“本官问你,你姓甚名谁,家住何处,要状告何人,又有何苦处?” 士绅老老实实的答道:“回大老爷,草世姓刘,名刘洪昌,家住城西刘庙村,要告的是刘庙村的一众刁民,他们不止霸占了草民的宅院,还把草民祖辈传下来的耕地都据为己有,如今已明目张胆的种上了庄稼,草民如今有家不能回,有田不得耕,求大老爷为草民做主啊!” 杨大知县暗暗撇了撇嘴,心说这番屁话也就是糊弄糊弄朱重八手底下那些没读过书的笨蛋,本官上辈子饱读诗书还混迹网络多年,难道还不清楚你们这些乡绅士绅们都是什么德性? 别的不说,就说刘洪昌的名字——按照元朝的规矩,没读过书的平民百姓只允许用数字做名字,要么就是按照家中的排行,比如张三,李四,就属于在家里排行老三、老四;或者就是用父母的年龄相加,比如刘三十二就是父母的年龄相加为三十二,当然刘三十二也可以叫做刘四八,朱七七也可以叫做朱四十九。 像刘洪昌这种拥有正儿八经名字的,要么就是存了心反元,自己偷偷摸摸取的,比如徐达、常遇春这样儿的,要么就是正经读过书的,拥有功名在身,又或者是祖传的乡贤士绅,在元朝官府面前能说上话儿的。 杨少峰一时之间无法判断刘洪昌属于哪种情况,但是绝不可能是第一种,因为第一种存了心反元的,也不可能在明军来时带着家人和金银细软跑路,只留下一座空空的房子无人打理。 心中暗自吐槽一番后,杨少峰才呵呵笑了一声,问道:“可有凭证?” 刘洪昌将脑袋点的像小鸡啄米一般,叫道:“有凭证,有凭证!就在草民怀里,求大老爷开恩,让差爷解开草民身上的绳子!” 等跛五得了杨大知县示意,将绳子解开后,刘洪昌便伸手从怀里取出厚厚的一叠地契,交到跛五手里后向着杨大知县拜道:“大老爷,草民有地契在此,请大老爷过目。” 杨少峰从跛五手里接过地契,又望着其他一众乡绅们问道:“尔等所诉,可与刘洪昌相同?可与他一般也有地契?” 刚刚挨过鞭子的一众乡绅们你瞧瞧我,我瞧瞧你,最后还是一个乡绅先站了出来,向着杨大知县拜道:“启禀大老爷,草民所诉乃是城中一处宅院,与刘洪昌所诉不同,只是草民同样有房契在手,请大老爷过目。” 紧接着又是另一个乡绅站出来答话:“启禀大老爷,草民所诉与刘洪昌相同,同样有地契在手,请大老爷过目。” 等一众乡绅们都把地契取出,交到跛五手里转呈给杨大知县后,杨少峰却只是翻看了几眼便微微皱眉,问道:“尔等这地契、房契,全是鞑子官府给的——尔等是想要用鞑子的地契房契,来状告我大明的百姓侵占尔等田产?”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在场的一众乡绅们顿时傻眼。 不是,这踏马是祖传的懂吗,祖传的! 跟你朝廷是大元还是大明又有什么关系? 第71章 到京城去状告本官? 按照常理来说,房屋和土地一般都是世代传承的,无论王朝怎么变动更迭,最起码都要承认并且保证民间的房屋与土地所有权。 谁曾想,自个儿只是带着家人跑到外面去躲了一段时间,再回来就变成了有家不能回,有地不能耕的局面? 这踏马上哪儿说理去! 十几个乡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刘洪昌站了出来,向着杨大知县躬身拜道:“大老爷说笑了,我等自然是不敢拿前朝的地契来状告本朝的百姓,只是……” 一句话还没说完,杨少峰便冷哼一声道:“只是什么?尔等所谓的证据是鞑子的地契房契,状告的是我大明的百姓,难道不是拿前朝的地契来告本朝的百姓是什么?” 对于杨少峰而言,什么祖传不祖传都是扯蛋。 要是论到祖传,杨姓始祖还是源于周武王孙,叔虞次子,晋侯燮父之弟呢,再往上数数就能周王室,然后就能顺藤摸瓜的找到杨姓始于黄帝的证据。 即便是往近了说,杨姓还能攀到隋文帝杨坚、隋炀帝杨广。 然后呢? 你问问京城那位姓朱的,他愿不愿意把这天下送给杨少峰? 所以,既然姓朱的那位皇帝不愿意把天下还给杨大知县,凭什么你们这些乡绅所谓祖传的土地就能要回去? 杨大知县忽然哦了一声,摆出一副恍然的样子:“要是本官不把田产叛归尔等,尔等是不是还要拿出鞑子的《元律》,到京城去状告本官?”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堂下的十几个乡绅的脸色就像是吃了几斤奥利给一般难看。 恰在此时,宁阳县八社十六闾的社长闾长们已经各自带着十几个青壮赶到了县衙大堂外。 杨大知县向着为首的社长、闾长们招了招手:“尔等来的正好,如今有这十几个乡绅要状告尔等,说尔等侵占了他们的房屋和田产,倒也省得本官再派人去传唤尔等。” 八社十六闾的社长、闾长们走进大堂,齐齐向着杨少峰拜道:“草民等叩见大老爷。” 杨少峰嗯了一声,望着刘庙村的社长刘三十二说道:“刘三十二,本官问你,你们刘庙村可曾有人侵占刘洪昌的房屋田产?” 刘三十二从怀里掏出杨少峰亲自给他们办理的田契、房契,递给跛五转呈杨大知县后拜道:“回大老爷,小的等并未侵占刘洪昌的房屋田产,甚至都不识得刘洪昌其人。” 刘洪昌顿时大怒,扭头望着刘三十二骂道:“刘三十二,你可真是出息了,居然连老爷我都不认得了!” 刘三十二没有理会刘洪昌,而是恭恭敬敬的向着杨少峰拱了拱手:“我刘庙村上上下下共有三十五户人家,九十个百姓,从来都是认得县尊大老爷,可从未听说有叫做刘洪昌的老爷。” 刘洪昌自知失言,赶忙向着杨大知县告罪一声,然后才冷冷的盯着刘三十二说道:“刘三十二,前些年遭灾的时候,要不是我家舍给你家五斗谷子,你一家老小只怕早就已经饿死个干净,如今说出这番话来,你良心莫不是被狗给吃了!” 听到刘洪昌这般说法,杨大知县当即就咳了一声,抢在刘三十二开口之前说道:“刘洪昌,前些年是否遭灾,本官不清楚,本官现在只问你一句,你可有本朝颁发给你的房契和田契?” 刘洪昌心中大恨,因为刚刚只要刘三十二能回答自己,哪怕他说他家的土地是被自己巧取豪夺的,那他之前说不认识自己的一番话就成了假话,自己总还有要回田产房屋的希望。 现在可倒好,就因为这个狗官轻飘飘的一句话,希望成了泡影! 只是恨归恨,刘洪昌终究还是没有大明官府给的田契和房契,更没敢对杨大知县破口大骂,无奈之下只能老老实实的拱手答道:“启禀大老爷,草民因为带着妻儿老小外出避祸,故而没来得及更换本朝的田契和房契,还请大老爷明察。” 杨大知县哦了一声,说道:“那事情可就难办得很了——大明天兵来时秋亳无犯,宁阳县城内城外五百零一户人家,两千一百零六口百姓都没有逃难避祸,偏偏尔等十几个人说携家带口的逃难避祸,你这让本官如何信你?” 眼看着杨少峰一个劲的胡搅蛮缠,刘洪昌也渐渐按捺不住心底的不满。 冷哼一声后,刘洪昌竟然直起了身子,冷冷的望着杨大知县问道:“看来,知县大老爷是无论如何都不肯为我等做主,让这些刁民把田产房屋归还我等了?” 杨大知县却忽然哈的笑了一声,望着刘洪昌问道:“你让本官为尔等做主,却又拿不出本朝的田契、房契,这岂不是在为难本官?” 说到这儿,杨大知县话锋忽然一转,问道:“这样儿吧,尔等既然说是携家带口出门避祸,那想必也是带了家中的细软,现在既然回来了,尔等亲眷和家中的细软也自然是带回来了?” 刘洪昌心中一紧,问道:“大老爷是什么意思?” 杨大知县笑道:“要是携家带口去避祸,那归来时自然也应该是携家带口才对,要不然随便冒出来一个人就拿着前朝的地契房契来找本官,那本官是不是也要为他们做主?” 刘洪昌这才微微放心,冷哼一声道:“不错,既是携家带口到益都投奔亲戚,如今自然是携家带口的归来。” 再次瞥了杨大知县一眼,刘洪昌又接着说道:“好教县尊大老爷知晓,刘某人的姐夫,如今也算是与知县大老爷同朝为官,一同为大明皇帝效力,若是县尊大老爷肯为我等做主,刘某的姐夫想必也会感念大老爷的好处。” 随着刘洪昌的话音落下,刘三十二等一众社长、闾长们顿时紧张起来,杨大知县却哈的笑了一声,对着跛五吩咐道:“把这些冒充官眷的鞑子细作都给本官捆起来,投入大牢!” 第72章 老夫要告到朝廷! 刘洪昌等十几个士绅顿时脸色大变,刘洪昌更是直接死死的盯着杨大知县骂道:“狗官!你想干什么!我姐夫不会放过你的!” 跛五顿时大怒,带着一众衙役们扑向刘洪昌等士绅,两个服侍一个,将十几个士绅捆得结结实实,又有人寻了破布,将刘洪昌等士绅的嘴都堵得严严实实。 杨大知县呵的笑了一声,望着刘洪昌等士绅说道:“尔等冒充官眷,拿着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假房契、地契来宁阳县兴风作浪,不是鞑子的细作是什么?” 说完之后,也不管刘洪昌等士绅呜咽挣扎,杨少峰又对跛五吩咐道:“本官心善,看不得严刑逼供这等场面,剩下的就只能有劳跛五哥了?” 跛五嘿嘿笑了一声,让一众衙役们将刘洪昌等士绅都押下去之后才凑到杨少峰身边,低声道:“县尊,那个刘洪昌说他姐夫在益都为官,这个……” 杨少峰呵呵笑了一声道:“他说他姐夫在益都为官,他就真有个在益都为官的姐夫了?或者说,他拖家带口的跑出去避祸,他姐夫又能是个什么好东西?又怎么可能在益都为官?” “再者说,就算他真有个在益都为官的姐夫又能如何,大不了就是弹劾本官,他还能咬了本官的鸟去?” “更何况,”杨少峰微微摇头,冷笑一声道:“他们这些所谓的士绅在大军来到宁阳县之前跑了个一干二净,现在宁阳县刚刚稳定下来,他们又跑回来要认回房屋田产,世间哪来这般好事?” 跛五却微微皱眉,试探着说道:“万一……万一这些人真个去京城敲了鸣冤鼓,又或者哪个所谓的乡绅当真有什么亲戚在朝廷为官……” 杨少峰再次呵呵一笑:“跛五哥放心,本官不怕他们去京城敲鸣冤鼓,反倒怕他们不去敲。” 其实在城东人工湖的时候,杨少峰就已经做好了先屈打成招然后再夺了这些士绅家产的想法,同时,杨大知县也早就做好了这些人去京城击鼓鸣冤的心理准备。 还是那句话,不怕他们去,就怕他们不去。 刘三十二等社长、闾长们在讲述各社各闾情况的时候曾经说过,以刘洪昌为首的这些个士绅,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些取了蒙古名字,入了蒙古籍的货色,所以才会在明军到达宁阳县之前携家带口的跑路避祸。 更重要的是,这些人在入了蒙古籍之后并不仅仅只是以蒙古人自居,也不仅仅只是跟蒙古人和色目人称兄道弟,而是实打实的把自己当成了蒙古人,甚至把宁阳县的诸多土地都变成了马场! 要不然的话,宁阳县五百零一户人家,也不会只有区区六七百亩的可耕种土地,宁阳县的城外更不至于处处荒草。 这些人一旦跑到京城去击鼓鸣冤,原本很多士绅入了蒙古籍的事情便会被捅出来,大片土地被荒置成草场的事情也同样会被捅出来。 当出现这种情况之后,以朱重八为首的大明朝廷会怎么处理这些士绅? 朱重八和大明朝廷又不是傻子,他们知道该争取的民心到底是哪个民。 在江南一带,所谓的民心是指乡贤士绅,而到了北方地区,所谓的民心就是普通老百姓! 说白了,北方地区现在人烟稀少,大明朝廷想要稳定统治北方地区,最重要的就是让北方地区恢复生产,尽快把那些荒废的土地都开垦出来耕种,让老百姓能够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也只有北方安稳下来了,大明的军队才可以放心大胆的去跟蒙元军队开片死磕,才能放心大胆的去围攻大都。 而这些想要跑回来认回土地的乡绅们,却成了阻挠恢复生产,阻挠北方恢复稳定的最大阻碍——且不说这些人原本都已经是心向蒙元朝廷,即便是这些乡绅们都心向大明了,他们又能耕出来几亩地?最后不还是得靠像刘三十二这样儿的泥腿子们耕种! 除此以外,杨少峰其实还想借此机会,把自己的名声稍微搞臭那么一点儿。 毕竟是朱重八是个自虐式的工作狂,向来都是把手底下的官老爷们当成牛马一般使唤,偏偏徐达和常遇春都曾给朱重八上过奏本夸奖杨大知县,后来又经过打火机、人工湖、干旱、蝗灾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破事儿,杨大知县觉得自己多半已经在老朱那里挂上了号。 万一被老朱觉得自己是个人才,非要把自己弄到京城去当官,到时候就要连续工作三十一年,每年休假时间只有十八天,那踏马不是比九九六还惨? 哪怕是为了躲避这种比牛马还要牛马的悲惨未来,杨大知县就恨不得赶紧把这些乡绅们暴打一顿,然后让他们赶紧滚到京城去敲鸣冤鼓。 心里打定主意,杨少峰便对跛五吩咐道:“一定要问清楚,这些人都是跑到哪里避祸的,要是有藏在什么深山老林里的,也一定要让他们把地点说明白,让他们带着兄弟们过去指认。” “等都问清楚了,让看管大牢的兄弟们寻个由头,把这些所谓的乡绅们都打上一顿然后扔出城去,也省得留在城里碍本官的眼。” 等跛五抱拳应下后,杨少峰又将目光投向了刘三十二等一众社长、闾长们。 “以后无论谁来,都记得一口咬死了,这些人根本就不是宁阳县的乡绅,你们各社各闾也没有人认识他们。” …… 时间匆匆过去五天,眼看着到了六月二十二,被充当狱卒的衙役们好生拾收一顿的刘洪昌等士绅才被扔到宁阳县城外。 刘洪昌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神情阴鸷的盯着宁阳县城看了半天,才恨恨的呸了一声道:“狗官,咱们且走着瞧!” 随着刘洪昌的话音落下,旁边另一个士绅也呸了一声,骂道:“狗官!老夫要告到朝廷,要告到皇帝面前!老夫就不信这世间没一个能说理的地方!” 第73章 看那朱皇帝还要不要脸面 某个著名的堕落文人董季荷先生曾经说过,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 “欺人太甚!” 一众乡绅指着宁阳县的方向骂了半天,刘洪昌忽然恨恨的呸了一声:“这狗官如此明目张胆的欺压我等也就罢了,他居然还让人把那些泥腿子也都喊到了县衙,让那些泥腿子看着我等出丑,老夫若是不到我姐夫面前告他一状,只怕世人皆会以为我刘洪昌是个胆小怕死的无胆鼠辈!” 刚刚喊着要告到朝廷,告到朱皇帝面前的士绅却是冷哼一声道:“那姓杨的狗官胆敢如此作为,只怕兖州府和益都府里也少不了关系,就算你告到你姐夫面前,你那个便宜姐夫就真能为你做主?” 刘洪昌脸色一滞,问道:“那依你耿老爷之见呢?难不成真个去京城敲那鸣冤鼓,告御状?” 耿老爷道:“左右是没办法到兖州府和益都去告他,那咱们就只能去京城告御状。” 略微顿了顿,耿老爷又继续说道:“据老夫所知,明军北伐之前,那朱皇帝曾经下旨说严禁杀掠,明军北伐之后,军纪也确实当得上严明二字,可见这朱皇帝倒还是个爱护百姓的明君。” “而且京城之中读书人众多,若是听闻我等遭遇,知晓那姓杨的狗官仗着自己是一县之长便强夺我等的土地,那些读书人也必然会为我等喊冤。” “到我等到再告到那朱皇帝面前,也不怕那朱皇帝偏向姓杨的狗官,到时候,哼哼……” 听着耿老爷杀气腾腾的话,十几个乡绅们互相对视一眼后纷纷附和起来。 “不错,我等就该告到京城,免得兖州和益都的官员和那姓杨的狗官沆瀣一气,官官相护!” “到京城后,我等先不告御状,先找人把那姓杨的狗官强夺我等土地之事宣扬出去。” “何必到了京城之后?我等去京城的路上难道就不能让人宣扬出去了?” “……” 听着十几个乡绅七嘴八舌的说着该如何对付杨少峰,刘洪昌忍不住用力点了点头,高声道:“既然如此,我等现在就去京城!” 随着刘洪昌的话音落下,十几个乡绅顿时就像是打了鸡血一般,各自招呼了自家的妻儿老小,开始沿着宁阳县通往兖州府方向的官道向兖州府进发。 只是往兖州府走了大半个时辰,行至天色将晚时,一众乡绅背后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乱嘈嘈的喝呼声,刘洪昌等人回头望去,却见宁阳县方向扬起一片烟尘,再定睛细瞧,却是有几十匹高头大马奔腾而来。 只一眨眼的功夫,几十匹马就已经奔到了刘洪昌等士绅面前,马背上翻下几十个用黑布蒙着脸,手里拿着棍棒的汉子。 这些人也不与刘满昌等人多言,哪怕是面对“小人有钱,求好汉爷饶命”之类的哭求声也是充耳不闻,只是拎着棍棒劈头盖脸的打向刘洪昌等士绅。 直到打了有一盏茶的功夫,这些人才停下手来,翻身上马之后又向着宁阳县的方向奔去,只剩下刘洪昌等人哎哟哎哟的惨叫个不停。 又过了好一会儿,人群之中才响起一阵低沉的抽噎声,刘洪昌的妻子低声哭诉:“老爷,咱们离了宁阳县,随便找个地方买些地不成吗?要是那狗官在京城也有关系,咱们,咱们……” 只是还没等刘洪昌开口答话,耿老爷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忽然哇的一声呕出一口血来,伸手指着宁阳县的方向骂道:“狗官,狗官!我与你势不两立!不死不休!” 刘洪昌看了看妻子,又看了看呕血的耿老爷,怒道:“真是妇人之见!正所谓人离乡贱,你就不想一想,咱们离了宁阳县,谁会把地卖给我们?可是不离开宁阳县,刚刚的事情就有可能再发生一回,两回,三回,谁又能经得起这么折腾?” “如今的局面,已经是不死不休,这一次,要么是咱们告倒那个姓杨的狗官,要么是咱们死在进京的路上。” “只要让咱们活着到了京城,”刘洪昌深吸一口气,说道:“就算那姓杨的狗官在京城也有关系,那姓朱的皇帝也断然不至于太过偏袒他,无论如何也要给我等一个交待才是。” “最坏的结果,就是把我等另行安置,让官府给咱们分些土地——即便如此,也总好过咱们自己找地方安置要强上许多。” 耿老爷点了点头,长叹一声道:“刘老爷说的不错,如今的局面已经是不死不休,既由不得我等退却,也由不得那姓杨的退却,是死是活,全看那姓朱的皇帝还要不要脸面。” …… “真踏马的能藏。” 正当刘洪昌和耿老爷等一众士绅们商量着进京告御状的时候,杨少峰却已经在跛五的带领下,找到了许多乡绅们供认出来的藏身之地。 不得不承认,这些乡绅们确实有一定的本事,比如一个姓杨的乡绅,就是躲在了卧牛山的一个山洞里。 在跛五带着杨大知县带到这个山洞的时候,里面还藏有大量的米、面、油、盐,还有各种针头线脑和布匹,甚至就连花椒、八角、桂皮、香叶、小茴香等各种香料都有。 即便是杨大知县早就有所猜测,可是等真正看到这些东西时,杨大知县却还是忍不住发出了感叹:“狗入的,就这些东西,都够整个鹤山村的百姓两三年吃用了!” 跛五低声道:“县尊,这个山洞里藏的东西是最少的一个,小的怀疑,这些狗入的并没有全部交待,肯定还有私藏起来的东西。” 杨少峰嗯了一声,心里却有点儿怀疑人生。 光是姓杨的这个乡绅招认出来的东西,就已经够整个鹤山村四十户百姓、九十口人吃用上两年,就这还只是最少的一个,那其他乡绅藏起来的东西呢? 要是全加在一块儿,这些乡绅们藏起来的东西怕不是够整个宁阳县两千多口人吃用上两三年甚至更长时间? 不是,这些狗入的到底是怎么想的? 第74章 宁阳县,杨狗官,刮地三尺称青天 中原堂口的老百姓向来讲究一个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只要这些乡绅们当初对待乡里的百姓稍微好一点儿,宁阳县的百姓也不至于一点儿都不念他们的好,更不至于在分完他们的土地之后还要骑着马去揍他们。 倘若早知道有今天这么一遭,这些人会不会后悔? 杨大知县微微叹息一声:“瞧瞧这些人吧,哪一个不是十里八乡都有名声的乡绅,哪一个家里没有个几百亩甚至更多的土地。” “可是他们改蒙古名字,跟蒙古人和色目人称兄道弟,他们宁肯让粮食发霉都不愿意分给乡里的穷苦百姓哪怕一粒。” “他们费尽心机,用尽手段,从老百姓的手里把土地夺走,如今呢?地也没了,粮食也没了,除了他们带着的金银细软还有什么?” 跛五却嘿嘿笑了一声:“瞧县尊这话说的,他们身上还有小的用鞭子抽出来的鞭痕,还有被人用棍棒打出来的暗伤,咋能说是什么都没有呢?” 杨大知县扭头瞥了跛五一眼,随后又望着山洞里的粮食说道:“让人把粮食都运回县衙的库房存起来吧,这些粮食暂时先不分给百姓了,等到秋后之后再说。” 略微琢磨一番,杨大知县又补充了一句:“从这些粮食里面挑一些好的种子出来,再把去年和前面的麦子都磨成面粉,按照七文钱一斤的价格卖给包子铺。” 跛五当即便应了下来,然后组织着衙役们用牛车往县衙运粮。 等把那些乡绅们交待出来的,藏了粮食的山洞都搬空之后,跛五又挑了个有风的日子,找来几个青壮在县衙前扬场。 所谓扬场,就是青壮站在上风口,用木锹铲起麦粒,朝下风头用力抛出一个弧度,次一等的麦粒就会早早的在空中落下,饱满沉重的麦粒则是会飞的远一些。 幸运或者说不幸的是,这些乡绅们存储起来的都是脱完壳之后的麦粒,而且筛得十分干净,里面并没有什么杂质,扬场时就不用考虑太多,只要挑选出好的种粮就行。 伴随着青壮们一锨接一锨的把麦粒撒向空中,稍微差些的麦粒慢慢的就聚拢成堆,秒远处那些饱满沉重的麦粒也被有经验的老农用扫帚归拢成一个个小丘。 没办法,在没有科学选种、育种的年代,利用风力进行扬场,挑选出颗粒饱满沉重的种子,已经是农民所能想到的最好的筛选种粮的办法。 这是一种类似于“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儿子会打洞”的思想,在老百姓的观念里,用上一代饱满沉重的麦粒做种粮,下一代种出来的麦子也会颗粒饱满,一家人或许就能多一口吃食,尤其是到了灾年的时候,一家人或者就能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种粮,有时候就是全家人的命。 也正是因为这种思想,所以才有了“饿死爹娘,不吃种粮”的说法。 等到扬完了场,筛选完了麦种,杨大知县又让人把之前王琼送来的麦种拿出来一些,跟扬场筛选出来的麦种进行对比。 最后的对比结果不出杨大知县所料——扬场筛选出来的麦种,要比王琼送来的麦种更加饱满沉重,甚至连扬场时次一等的麦粒,都没比王琼送的麦种差多少! 杨大知县恨恨的呸了一声:“狗入的,心都他娘的黑透了!” 跛五也是一副心有戚戚焉的模样,望着兖州府的方向骂道:“存了这么多好粮食,还有那么多的金银,这些狗入的真是丧尽了良心!” 只是骂完之后,跛五忽然又嘿嘿笑了一声,说道:“也多亏这些狗入的把粮食啥的都藏起来,要不然就凭鞑子那德性,多半会把这些东西都抢走。” “现在这些粮食还有面粉、油盐、香料,还有他们没来得及带走的金银什么的都归了县衙,县尊就可以用这些东西做更多的事,这些狗入的也会心疼的滴血!” 这话倒是一点儿没错。 有了这些乡绅留下来的面粉,杨少峰就能让宁阳县的妇人们炒制出更多的炒面,然后卖给徐达和常遇春。 有了这些乡绅留下来的盐,杨大知县就能把腌制咸菜和咸鸭蛋、咸鸡蛋的事情提上日程,然后卖给徐达和常遇春。 如果说得再直白一些,那就是杨少峰完全可以利用这些乡绅们的物资,给宁阳县的县衙多赚些钱财。 等宁阳县县库里的钱财多起来之后,杨大知县就可以开始研究修路、更挖多的人工湖、修建大型水库、建造纸工坊和社学等一系列的计划。 暗自盘算一番后,杨大知县把手里的粮种放回去,又对跛五吩咐道:“把粮种都替换了吧,用刚刚扬出来的新种子,替换王舍人送来的那些。” …… 杨大知县忽然出名了。 从几天前开始,从兖州府通往京城的路上就忽然刮起了一阵歪风。 有人说宁阳县的杨少峰表面上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实际上却是个黑心烂肺的贪官酷吏,像什么强夺百姓田地、强抢民女、屈打成招之类的事情就没有他杨大知县不敢干的。 证据? 那十几个一步一步走着去应天府告御状的乡绅,瞧瞧他们衣裳被人鞭打得破破烂烂,身上一道道皮开肉绽的伤口,就连妇人和小孩儿身上也是一道道的血檩子,这不就是活生生的人证? 还有童谣“宁阳县,杨狗官,刮地三尺称青天,平民百姓难安眠”的顺口溜,难道也是百姓无故编出来抹黑他杨狗官的? 要是不对他严加惩治,这老百姓以后还有活路么? 只是走着走着,这股风就调转了风向,从刮往徐州方向改为了刮往汴梁方向。 原因很简单,朱皇帝眼下并不在应天府,而是正在前往河南开封府的路上。 朱皇帝这次来开封府,除了要听取徐达和常遇春等前线将领的军事情况汇报,同时也是打算看看河南百姓的真实生活情况。 而刘洪昌和耿老爷等人在得知朱皇帝前往开封府的消息之后自然也就不会再去应天府,直接就改道开封,打算赶在朱皇帝到达开封府之前拦驾喊冤。 第75章 求陛下为草民做主! 风改道了,然后风停了。 关于“杨狗官”的歌谣刚刚在兖州传了没几天,甚至还没来得及传到济宁就戛然而止。 以刘洪昌和耿老爷为首的一众乡绅和他们的妻儿老小,在到达济宁之前就忽然消失,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当刘洪昌和耿老爷他们被人摘下蒙在眼上的黑布,再一次看到亮光的时候,却已经是在济宁的军营当中,一个豹眼虎腮,络须虬髯,面如黑炭,身似铁塔的将领围着刘洪昌和耿老爷他们转了几圈,嘴里还不停的发出啧啧声。 瞧着刘洪昌和耿老爷等人身上的伤势,还有他们脸上畏惧害怕的神色,面如黑炭的将领忍不住有些失望,扭头对着一个身穿绸缎的黑脸汉子说道:“下手的人很有分寸,他们伤的也不算重。” 身穿绸缎的黑脸汉子嗯了一声,仔细打量了刘洪昌和耿老爷等人几眼,问道:“那个什么宁阳县,杨狗官,刮地三尺称青天的歌谣,是你们几个传出来的?” 刘洪昌结结巴巴的应道:“不是,不是小人等传的,小人等只是想着进京告状,没想过要传什么歌谣,望大老爷明鉴。” 黑脸汉子唔了一声,又接着问道:“那你们进京告状,是想告那个杨狗官?不知他都干了些什么事情,让你们这么恨他?” 见刘洪昌等人吭吭哧哧的不敢回答,面如黑炭的将领冷哼一声道:“他娘的,恁几个不是喊着要进京告御状么,现在上位就在这里,你们告吧。” 刘洪昌微微一怔,问道:“上位?” 将领再次冷哼一声道:“就是咱大明的皇帝陛下!” 刘洪昌等人这才反应过来,忙不迭的向着朱元璋跪倒,哪怕是被绳子捆着也毫不在意,尤其是刘洪昌,更是以头抢地,向着朱元璋拜道:“草民等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元璋微微嗯了一声,让人解开刘洪昌等人身上的绳索后问道:“都说说吧,那姓杨的狗官都干了些什么,若是他果真欺压良善,自有朕为尔等做主。” 刘洪昌再次向着朱元璋拜倒,颤声道:“陛下,草民等冤枉啊!” 耿老爷等人也跟着一起叫道:“冤枉啊!” 等喊了冤,刘洪昌又接着往下说:“陛下,草民等都是世代耕读传家,时时与人为善,当初鞑子退走之时,草民等因害怕鞑子兵烧杀抢掠,便带着家人或投奔远方的亲戚,或直接遁入深山。” “后来等大明天兵收了宁阳,草民等知道消息以后无不欢欣鼓舞,想着赶紧回了宁阳县,从此以后安心耕种。” “只是不曾想,草民等刚刚回到宁阳县,就发现家里的房屋和田产都已经被人霸占,而霸占草民等房屋的田产的,则是知县大老爷任命的什么社长、闾长之流。” “草民等想着此间或许有什么误会,便先去了宁阳县县衙寻知县大老爷,想着把误会说开,认回自家的房屋和田产便是,哪怕那些社长、闾长已经在草民等家中的土地上耕种,草民等也想着赔偿他们一些粮食和银钱,总不能让他们吃了亏。” “只是……”刘洪昌抹了抹眼泪,又接着说道:“那杨知县先是派人哄骗草民等人,让草民等人在非准告之日就敲了县衙门外的鸣冤鼓,又让人喊来了那些个社长、闾长。” “后来杨知县问草民等可有证据,草民等人便把房契、地契都交给了杨知县,可是谁曾想,那杨知县竟说房契、地契皆是鞑子官府所办,大明的官府不认。” “草民等一时激奋难耐,便与那些社长、闾长们起了口角,杨知县便以喧哗公堂的罪名将草民等鞭笞二十,那些社长、闾长们也说不识得草民等人,杨知县便又将草民等人关入大牢,过了五天才放出来。” “草民等没法子,便只能想着进京告御状,想要求陛下为草民等做主,可是……可是……”刘洪昌哽咽着说道:“可是谁曾想,草民等刚刚离了宁阳县不足百里,便有匪徒骑着快马,从宁阳县赶来,又将草民等人暴打一通!” 刘洪昌重重的向朱皇帝磕了一个响头,哭诉道:“求陛下为草民等做主啊!” 耿老爷等士绅也跟着哭诉道:“求陛下为草民等做主!” 朱重八微微叹息一声,扭头望着面如黑炭的将领问道:“伯仁怎么看?” 常遇春的字是伯仁,号燕衡。 常遇春嘿嘿笑了一声,说道:“要我看,不如全推出去砍了算球,也省得听他们在这里聒噪。” 随着常遇春的话音落下,刘洪昌和耿老爷等士绅顿时脸色大变,又纷纷向着朱皇帝拜道:“陛下,饶命啊陛下!” “草民冤枉啊陛下!” “求陛下开恩!” “……” 听着一众士绅们纷纷哭诉求饶,常遇春却感心中烦乱,忍不住怒喝一声:“都他娘的闭嘴!” 等刘洪昌等士绅如同鹌鹑一般老实下来后,常遇春又哼一声道:“你听听,你听听,上位,你说这些狗入的东西哪里还有一句真话?” “这些狗东西当初改胡名,说胡语,和蒙古人色目人称兄道弟的事儿他们是一点儿不说。” “当初鞑子还在的时候,他们如何从百姓手里巧取豪夺土地,如何欺压百姓的事儿也不说。” “话里话外都是他们冤枉,一切都是那杨知县的错,要不是臣曾经见过那杨知县,知晓他到底是个什么样儿的人,跛五也不曾断了消息,只怕臣也要以为那杨知县是个狗官哩!” 朱重八瞥了常遇春一眼,问道:“你就能保证,跛五说的就一定都是真的?就一定不会添油加醋的说?” 常遇春微微一怔,急道:“那王舍人呢?难道他也会跟杨知县沆瀣一气?” “是真是假,是好是坏,总要亲眼看过才行,哪里有单凭一面之词就能断案的?”朱重八微微摇头,又恨铁不成钢的瞪着常遇春说道:“你说你也是身居平章之位的人了,怎么还是这么意气用事?” 说到这里,朱重八又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幸好咱家妮子随她娘,要是随了你,以后如何能母仪天下?你个没脑子的莽撞货!” 常遇春有些心塞。 他娘的,自家妮子才多大啊,你朱重八就先替你儿子惦记上了,我呸! 第76章 朱重八:都想把咱当傻子糊弄! 训斥完常遇春,朱重八又和颜悦色的对刘洪昌和耿老爷等士绅说道:“尔等的诉求,朕已经知晓,只不过,朕也不能偏听偏信尔等一面之词,就直接处决一个朝廷命官。” 朱重八略一沉吟:“这样儿吧,朕先派人到宁阳县去打探一番,尔等就先在这军营中住下,待朕派去的人打探明白了,朕自会给尔等一个公道,如何?” 刘洪昌和耿老爷等士绅顿时大喜过望,纷纷向着朱皇帝拜道:“陛下圣明!谢陛下!” 挥挥手让人将刘洪昌和耿老爷等人都带下去之后,朱重八的脸色才又阴沉下来。 “他娘的,”朱皇帝屈指敲了敲桌子,微眯的眼睛里透露出一丝杀意:“都想把咱当傻子糊弄!” 常遇春看了看朱皇帝,斟酌一番后试探着问道:“那上位咋不直接宰了他们,反倒把他们留在军中?” 朱重八瞥了常遇春一眼,反问道:“咱问你,这十几个乡绅自打到了兖州府,慢慢的就传出来杨狗官刮地三尺称青天的童谣,你觉得单凭他们几个,能传得这么快?” 常遇春想了想刘洪昌和耿老爷等人的模样,微微摇头,说道:“看他们几个那怂包样儿,也不像是有这么大本事的。” 朱重八哼了一声道:“这不就结了?能编出如此顺口易记的歌谣,还要传得如此快,单凭他们几个是远远不够的,难道你就不想把他们背后的人也揪出来?” 说到这儿,朱重八忽然又呵的冷笑一声,“要是咱直接宰了他们几个,歌谣止不住,最后要么是你,要么是咱,总之得有一个人要背上防民之口的骂名,到时候咱也会成为一个不辩是非,袒护狗官的昏君。” “如此一来,咱苦心孤诣想要收回北方民间的打算就会落空,燕云十六州的百姓原本就与江南百姓不睦,到时候岂不是会更加敌视彼此?” “他娘的,真是好算计,好算计!” 再次思虑一番,朱重八干脆噌的一下站起身来,头也不回的喊道:“二虎!” 二虎当即就拱手应道:“上位!” 朱重八向前走了一步,说道:“走,你陪着咱去宁阳县看看,咱也一直好奇,那姓杨的知县到底是个什么样儿的人物,竟然能如此得百姓的民心,却又如此的遭人嫉恨!” …… 农历七月,原本应该是收获的季节,像南方的稻米,北方的小米、高粱等作物都会陆续进入收割期。 但是宁阳县或者说整个山东的七月却反其道而行之,不仅没有什么作物可以收割,百姓们反而要尽力打理早早播种的大豆,还有刚刚播种下没多久的秋高粱。 没办法,整个宁阳县在开春的时候就没能好好耕种,百姓们更多的还是要忙着开荒、除草、挖湖、挖沟渠,大量的精力被干旱所牵制,再加上原本已经荒置多年的土地也不适合耕种,于是很多原本应该春种的作物就没能种下,只能在六月中下旬抢种一些晚秋作物。 当朱重八带着二虎晃悠到宁阳县的时候,所看到的就是百姓们打理大豆和高粱的忙碌景象。 在宁阳城外逛了大半天,尤其是跑到一片地里抓了一把土,把将土凑到鼻尖闻了闻,朱重八脸上的笑意便越来越浓。 “他娘的,还说什么干旱,还说什么蝗灾,”朱皇帝一边笑着一边骂骂咧咧的说道:“咱都怀疑那狗东西就是想坑咱的赈济粮食。” 跟在朱重八身边的二虎抬头看了朱皇帝一眼,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宁阳县的城墙,心底一片骇然。 这个宁阳县的知县到底是个什么样儿的人物,竟然能被上位笑着骂他是狗东西,甚至还说他是想坑赈济粮? 坑上位的赈济粮,多大的罪名啊,这他娘的要是换成南方的那些个官老爷,只怕这会儿都要人头落地了吧? 正当二虎胡乱琢磨时,朱重八却又招呼一声:“走,咱们打听打听那个太子渠和大明湖搁哪儿,先过去瞧上一眼。” 等到了大明湖边,瞧着已经降下去足有一丈的湖面,还有一辆又一辆过来拉水的牛车,朱重八脸上原本浓重的笑意便先淡了三分。 围着大明湖转了转,等看到王琼口中的太子渠里也没有多少水,朱重八便再也按捺不住,回到湖的南边,拉住一个前来拉水的百姓问道:“敢问老哥哥贵姓?今年这场大旱,能撑过去吗?” 被朱重八拉住的百姓好奇的瞧了朱皇帝一眼,咦了一声道:“外乡来的啊?别又是跟那个王舍人一样的官老爷吧?” 朱重八微微一怔,先是问了句“什么王舍人”,接着又笑着说道:“不是,不是,咱就是个种地的,可不是什么官老爷。” 被拉住的百姓这才哦了一声,说道:“老汉姓王,可当不得什么贵姓不贵姓的。” 说完之后,王老汉的脸上竟然出现了几分笑意:“至于说这场大旱……嗨,要是搁鞑子那时候,这场大旱过去,宁阳县不说死个干净,起码也得逃个七七八八的。” “不过谁让咱命好呢,摊上一个好皇帝,又摊上一个好知县,这场旱灾啊,要不然咱宁阳人的命!” 王老汉伸手指了指水面已经大降的大明湖:“呐,这个湖是咱知县大老爷让人挖出来的,原本是蓄了满满的水,这两个月下来,水面下去了一丈多,可是咱宁阳县的人都知道,这湖下面起码还有两丈多的水能用,只要肯拉水浇灌,就是老天爷不下雨也旱不死庄稼。” “再说了,当今皇上还给咱宁阳县拨了赈济粮,前些日子,咱大老爷又从山里拉回来一大堆的粮食,哪怕这个湖也干了,咱宁阳县的百姓也不愁没粮食吃。” 朱重八哦了一声,又追问道:“那蝗灾呢?咱可是听说了,你们宁阳县前段时间还闹过蝗虫来着?” 王老汉笑了笑:“蝗灾?没闹什么蝗灾,那蝗虫还没等蜕完皮呢就被鸭子吃了不少,后来大老爷又让人抓蝗虫,晒干后一斤能卖五文钱,现在县里的百姓倒是嫌当初鸭子吃的蝗虫太多,自己家都没抓到多少。” 朱重八满脸懵逼的看了看王老汉,内心不知道喊了多少声卧槽。 蝗灾啊! 那他娘的是蝗灾! 从来都是听说蝗虫吃光庄稼,什么时候听说蝗虫不够抓的了? 震惊之余,朱重八又再次追问道:“那知县大老爷收蝗虫干什么?” 王老汉这次却没有回答朱重八的问题,反而摇了摇头:“大老爷没说,俺也就没问,反正大老爷愿意收,俺们就给他抓,谁管他要蝗虫干什么?兴许是想留着以后喂鸡鸭?” 朱重八满头雾水的点了点头,随口应付道:“也是,有这样儿的官老爷,谁还管他要蝗虫干什么啊。” 想了想,朱重八又问了一句:“咱这一路走来,听到的都是夸奖知县大老爷了,难道说这大老爷就一点儿不好的地方都没有?” 王老汉忽然警惕的望了朱重八一眼,问道:“你真不是跟王舍人一样的官老爷?我跟你说,不管你是啥官,你可别想着祸害俺们大老爷,要不然这宁阳县的百姓都饶不了你!” 朱重八不以为忤,反而嘿嘿笑了一声:“你看你,咱刚刚不是说了嘛,咱就是个种地的,哪里是什么官老爷了?其实咱就是好奇,这天底下真有像你们知县大老爷这么好的官?” 王老汉哼了一声,说道:“咋个就没有了?以前还没听说有给老百姓拨赈济粮的皇帝呢!既然有这样儿的好皇帝,那有个俺们大老爷这样儿的好官怎么了?” 第77章 他到底图个啥? 王老汉的嘴巴一直嘚吧嘚吧的说个不停,二虎的心就像是坐了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 他娘的,虎爷我这辈子见过猛的,可是真没见过这么猛的,竟然拿着九族开玩笑! 二虎很想揪着王老汉的脖领子喊一嗓子:你给虎爷我解释解释,什么叫他娘的宁阳县的百姓都饶不了你! 正当二虎在心里暗自吐槽时,朱重八却哈哈笑了两声。 朱重八笑着说道:“老哥哥说的对啊,既然有能给百姓拨付赈济粮食的皇帝,咋个就不能有一个爱民如子的好官?” 略微顿了顿,朱重八又笑着问道:“其实咱就是好奇,咱们宁阳县的这个知县大老爷,真就一点儿不好的地方都没有?” 王老汉咦了一声:“有,大老爷他又不是什么圣人,怎么就一点儿不好的地方都没有了?你是不知道啊,咱们这位大老爷哪儿哪儿都好,就是有三个不好的地方。” 看着朱重八一脸好奇的模样,王老汉又接着说道:“你是不知道啊,大老爷一是吃的少,哪顿饭都是随便糊弄糊弄就完,他来宁阳县的时候有多瘦,现在还是有多瘦,看上去一点儿都不像个官老爷。” “二是咱们这个大老爷好发脾气,有时候被气得狠了就直接踹人,像刘庙的社长刘三十二,还有耿庄的社长耿二蛋,哪个没被大老爷踹过?” 正当朱重八“哦”了一声,想要追问时,王老汉却又接着说道:“要依我说呀,大老爷就不该踹他们,像他们这种没脑子的憨货还不如直让跛五爷抽他们几鞭子,也省得累着大老爷。” “还有一个就是咱们这个大老爷到现在也不忙成成婚,咱们县里哪个百姓不替他愁的慌?可惜大老爷总是说什么没遇着顺眼的,也不知道他到底想挑个啥样子的。” 说到这儿,王老汉又是满脸的遗憾之色:“可惜俺家也没个闺女,要不然咋的也得送到大老爷身边去伺候着。” 朱重八再次点了点头,又哦了一声后问道:“那敢问老哥哥,咱县城里有没有客栈什么的?兄弟我这初来乍到的,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投宿比较好。” 王老汉摇了摇头,说道:“那可麻烦了,咱宁阳县是个小县,县城里除了大老爷让那些小妇人们开的包子铺,剩下酒楼茶肆客栈青楼什么的是一概没有。” 朱重八故作惋惜的叹息一声:“那可真是不巧。” 借机辞别了王老汉,朱重八又带着二虎往县城的方向走去。 两人向前行了一段路,朱重八忽然问道:“二虎,你觉得怎么样?” 二虎沉声道:“说不太好,不过小的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朱重八哦了一声,问道:“哪里不对劲?” 二虎道:“小的就是想不明白,他到底图个啥?” 朱重八笑了笑,没有回答二虎的疑问,只是说了句“慢慢看,慢慢想”,便又带着二虎继续向前走去。 实际上,朱皇帝自己也很好奇,杨大知县到底是图的个什么? 要说杨大知县的心里有什么其他的想法,那他就不可能跟百姓说皇帝和朝廷往宁阳县拨付赈济粮食的事儿,更不可能在蝗灾起来之前就带着百姓捕杀蝗虫。 可是非要说杨大知县的心里没有任何想法,单纯的就是想让百姓过得好点儿,朱重八又无法说服自己。 但凡,但凡他鞑子朝廷里有几个像杨大知县这样儿的官老爷,山东地界的百姓就不至于连年反叛,鞑子朝廷更不至于败的如此凄惨。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朱皇帝干脆摇了摇头不再去想。 到了城里,向人问清楚包子铺的位置之后,朱重八便直接带着二虎去了包子铺,唤过来守店的小寡妇,问道:“恁这里都有什么吃的?俺俩倒是饿的狠了。” 守着店的小寡妇抿着嘴笑了笑,答道:“俺们这个包子铺里就一个野菜馅儿的包子和鸡蛋汤,剩下就是小咸菜和咸鸭蛋,再就没有什么了。” 朱重八点了点头,直接要了十个包子外加两个咸鸭蛋,两碗鸡蛋汤。 等小寡妇将包子和咸鸭蛋、鸡蛋汤都端上来之后,朱重八便又问道:“这位大姐,恕咱冒昧的问一句,咱们宁阳县城里可有什么能住人的地方?俺俩是从外乡来的,想着先问个能住人的地方。” 小寡妇微微摇头:“要说住的地方,咱这宁阳县城里可没有什么客栈之类的,要不恁上街上去找几户人家问问,看谁家能借宿一晚?” 想了想,小寡妇又问了一句:“敢问客人,恁来宁阳县是?” 朱重八哈的笑了一声,指着二虎说道:“俺两个是淮西的,听说大军已经收复了山东、河南,便想着先来山东逛逛,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做的生意。” 小寡妇眼睛一亮,笑道:“那可巧了,客人恁先等着哈,小女子去去就来。” 说完之后,也不等朱皇帝回话,小寡妇便风风火火的冲出了包子铺,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人影。 朱重八瞧了瞧小寡妇背影消失的方向,又瞧了瞧桌子上的包子和鸡蛋汤,满是无奈的笑着摇摇头,用筷子夹了一个包子。 “嗯?” 朱重八仔细品了品味道,对二虎道:“尝尝,这野菜馅儿的包子倒还真不错,可比那些厨子做出来的好吃多了!” 二虎依言夹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之后忍不住瞪大双眼,又把咬掉一口的包子送到眼前仔细看了看,打量半晌后才满是好奇的说道:“这包子里有野菜,有鸡蛋,油给的足,盐给的也足,只是还有股说不上来的鲜味儿,不知道是哪里来的。” 朱重八也摇了摇头:“咱也没吃出来,想来是这包子铺的妇人有什么秘方?” 说完之后,朱重八也没有再多想,只是大口大口的吃起了包子,时不时的还会再稀溜两口鸡蛋汤。 直到吃完十个包子,也没见小寡妇回来,朱重八便又低声对二虎吩咐道:“兖州府那边可来消息了么?” 二虎微微摇头:“暂时还没有,不过应该也快了。” 朱重八嗯了一声,正想再说些什么,却听到小寡妇远远的喊道:“跛五哥你快点儿!可别耽误了大老爷的正事儿!” 二虎心中一惊,连忙起身走向店铺门口,只见跛五一瘸一拐的跟在小寡妇身后,正向着店铺走来。 二虎走出店门,远远的便向跛五喊道:“跛五,没想到你居然在宁阳县!” 跛五脚步微顿,随即便伸开臂膀,快速走向二虎:“没想到你居然来了宁阳县!” 小寡妇瞧瞧跛五,又瞧瞧二虎,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后脑勺,满脸惊奇的说道:“原来跛五哥你们认识呀!那可巧了,刚刚这两位客人还说要找住的地方呢。” 跛五哈哈笑了一声,望着二虎问道:“你不是自己来的?” 二虎微微摇头:“不是。” 跛五嗯了一声,扭头对小寡妇道:“那你先忙去吧,我先和这位兄弟叙叙旧。” 第78章 这姓杨的知县不错,确实不错 刚一进到包子铺里,二虎就抢先对跛五说道:“五哥,这是我们东家马老爷,这次来宁阳县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生意可以做。” 瞧着朱皇帝微微侧开的身影,跛五竟有种腿肚子转筋的感觉,就连膝盖也有些酸软。 而更加让跛五没有想到的是,朱重八竟然先站起身来,笑着对跛五说道:“在下马保国,久闻跛五兄弟大名,今日终于得见,若是跛五兄弟不嫌弃,不妨坐下来一叙?” 跛五强自镇定下来,嘿嘿笑了一声后向着朱皇帝拱手行礼:“在下跛五,见过马老爷。” 朱重八笑着指了指板凳:“跛五兄弟,坐。” 跛五再行拱手行礼,嘿嘿笑着拉开板凳坐下,随后又扭头对着包子铺的小寡妇们喊道:“你们都去忙吧,这里不用留人了。” 等到小寡妇们都离开后,跛五才小声问道:“老爷,您咋来宁阳县了?” 朱重八呵呵冷笑一声:“你们杨大知县最近可是可大的名声,咱在去开封府的路上就听说什么杨狗官刮地三尺的歌谣,难道你跛五就没听到?” 跛五微微一怔,额头上也冒出了冷汗:“小的该死,是小的失职了,请老爷恕罪。” 朱重八微微冷哼一声,对二虎吩咐道:“把事情都给这个蠢蛋说一遍。” 等二虎把刘洪昌和耿老爷等人是如何前往京城告御状,半路又如何改道去开封府,检校司在兖州府的探子如何听到童谣然后上报,自己又是如何派人半路绑了刘洪昌和耿老爷等人,朱皇帝又是如何忽然改道济宁并且把常遇春也调到济宁等事都说了一遍,跛五整个人的后背也彻底被冷汗浸湿。 朱重八微眯着眼睛,沉声道:“咱来宁阳县看过了,这姓杨的知县不错,确实不错。” 不等跛五说话,朱重八又接着说道:“你带咱去看看那什么养殖场、畜牧场什么的,还有那个打火机工坊,咱也要去看看。” 跛五微微点头,起身后向着包子铺门口伸手虚引:“马老爷,请。” “这个就是打火机工坊,因为最开始的时候用的都是寡妇村的妇人们,所以打火机工坊离包子铺挺近的。” 带着朱皇帝进了工坊,跛五又指着不同的屋子说道:“这个屋子是制作打火机壳子的,壳子用的是木头,里面涮了桐油防止漏油。” “这个屋子是往壳子上安装打火的机关,还有往壳子里塞棉线的和棉花的。” “灌油的在另一处院子,打火机的底壳也会在他们那里安装,县尊说灌油的和这些在一起不安全,容易起火,所以要分开。” “一个打火机能卖到二十文钱,材料的成本和利润差不多是对半开。” “这里每天能做出差不多一千来个打火机,利润就是十两银子,不过这十两银子也不能说是利润,因为还有木匠、妇人的工钱要算,这几处院子也要算租金,最后落到县里的,一个月差不多有十几两银子。” 朱重八忽然打断了跛五的话:“什么叫做落到县里的?难道杨知县不拿?” 跛五道:“杨知县当然也拿,而且拿的比县衙还多一些,他说这是他弄出来的产业,这钱是该着拿的。” 带着朱皇帝在打火机工坊转了一圈,跛五又带着朱皇帝去了养殖场。 “这里面有杨知县自己花钱买来的三十只鸡崽,也有陛下和太子殿下赏赐的一千只鸡、一千只鸭。” “杨知县原本是想把这些鸡鸭都直接分给百姓来着,后来又说要留下鸡下蛋孵蛋,鸭子在前段时间又被放出去吃蝗虫,所以就没分给百姓。” “不过,最近孵出来的小鸡崽和小鸭子都已经分了下去,这里留下来的鸡鸭也会在年底之前分给百姓。” “这里每天的鸡粪、鸭粪会和隔壁养猪场的猪粪一起送到城外沤成肥,杨知县说等秋后了让百姓把粪肥拉去肥地。” 跛五很快就带着朱皇帝逛遍了养殖场和畜牧场,顺带着又把整个宁阳县事无巨细的都说了一遍。 等跛五回县衙拿了钥匙,寻了一处空院子之后,朱重八才微眯着眼睛对二虎吩咐道:“让兖州府那边的探子去查,看看到底都是什么人在背地里帮着刘洪昌他们。查清楚之后,第一时间报上来给咱。” 二虎躬身应下,朱重八又对跛五吩咐道:“你继续留在宁阳县,兖州府那边的事情暂且不用你去管。” “另外,咱就是一个途经宁阳县,想去济南府做生意的江南行商马保国,不是大明皇帝朱元璋,你回去跟杨知县说起咱,看看他的反应。” …… 马保国? 江南行商? 途经宁阳县,想去济南府做生意? 杨大知县在听完跛五的描述之后,第一反应是这踏马哪里是什么行商啊,这就是来给咱宁阳县送钱的活菩萨! 第二反应就是自己这个知县老爷必须要出面见一见,决不能让这位马大师轻易离开宁阳县,要不然活菩萨变成了过路财神,自个儿得后悔死! 然后,杨少峰就让跛五约了“马保国”马大师,在小寡妇们开的包子铺里见面。 “不知道马老爷对哪方面感兴趣?”杨大知县笑眯眯的给“马保国”马老爷倒了杯水,“实不相瞒,咱们宁阳县虽然比济南府小了些,也穷了些,可遍地都是赚钱的机会,本官也十分欢迎像马老爷这样儿的商人能来宁阳县做生意。” 朱重八哈哈笑了一声,举起水杯向着杨大知县致意,“咱老马是个粗人,生平最佩服的就是杨知县这样儿的读书人,今日能得杨知县折节下交,咱老马也是荣幸之至,荣幸之至。” 两人各自喝了一杯水后,朱重八才又笑着说道:“刚刚杨知县问咱想做啥生意……” 朱皇帝略一沉吟,说道:“所谓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柴自然是没什么好说的,利太小,盐么,也不是马某这般小商小贩所能插手其中,所以咱想的就是从米、面、油这几个方面入手。只不过……” 杨少峰问道:“只不过什么?” 第79章 本官连你爪子都给你剁喽! 马保国马大师斟酌着说道:“只不过咱们宁阳县太小,像米、面、油这般生都是些本大利薄的买卖,要是开在济南府和益都或许还能有些赚头,可要是开在宁阳县……” 略微顿了顿,马大师又伸手微指另一张桌子上的跛五和二虎,“跛五爷跟彪子是同乡,彪子跟在马某身边这么多年,也早已经亲如兄弟,所以马某敢厚着脸皮说一句,马某和跛五爷也算得上是兄弟。” 杨大知县顿时心生警惕。 如此上赶着攀关系,这他娘的是想拉本官下水? 狗入的,瞧着一副浓眉大眼的正派模样,想不到却是满肚子坏水的奸商! “马大师”不知杨大知县心中所想,反而嘿嘿笑了一声后又说道:“马某就想请杨知县指点指点,有没有什么能赚大钱的路子?若是能成,马某也不是那不懂事的,必不会让知县大人烦恼。” 杨大知县心里顿时更加不爽。 不是,本官到底哪里得罪过你,让你这么急着把本官弄成稻草人手办? 心里不爽之下,杨大知县便也没了什么好脸色给这位“马大师”。 “马老爷不觉得冒昧么?”杨大知县冷笑一声道:“本官不晓得什么赚大钱的路子,便是有这种赚大钱的路子,你又凭什么觉得本官会让你来做?” 杨大知县拂袖而起:“马老爷请去他处吧,咱们宁阳县穷山恶水出刁民,若是马老爷继续留在宁阳县,小心哪天会被人打断了腿。” 坐在旁边另一桌的二虎和跛五噌的一声站起身来,两人皆是心头发颤,腿肚子转筋,生怕朱皇帝会忽然暴怒,帮着杨少峰找到九族亲人。 马保国脸色一沉,冷声道:“你在威胁马某?” 杨大知县微微一笑,眼中神色越发冰冷:“威胁你又怎么样?有本事你就去状告本官,让陛下革了本官的职,到时本官自然任由你马老爷拿捏。” 浑不知九族名单已经开始隐约闪现的杨大知县又补充了一句:“但是你给本官听好了——只要陛下没革了本官的职,似你这等奸商就别想在宁阳县翻起什么风浪,谁要是敢朝着老百姓的饭碗伸手,本官连你们的爪子都给你们剁喽!” 说完之后,杨少峰便欲转身离去,只是刚迈开步子,却又回头盯着“彪子”和跛五两人说道:“彪哥和跛五哥是兄弟,那本官就再奉劝你一句,千万不要跟着这种人厮混,小心哪天连累了你。跛五哥,咱们走!” “彪子”和跛五简直快要疯了。 这他娘的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怎么好好的就弄成现在这个鸟样儿了? “彪子”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拿下杨大知县还是放任杨大知县离开,跛五更是不知道是该跟着杨大知县离开还是应该先跪下来替杨大知县求情。 然而就在气氛越发紧张,“彪子”和跛五已经满头大汗之时,刚刚还脸色阴沉的马保国却忽然哈哈大笑一声,起身向着杨大知县拱手说道:“杨知县息怒,保国刚刚不过是故意出言相试,实在是罪过,罪过。” “彪子”和跛五心头一松,正想着杨大知县应该借坡下驴时,却听得杨大知县忽然冷哼一声道:“你倒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来寻本官的开心?” “彪子”和跛五刚刚放下的心又再一次悬了起来。 然而马保国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再一次笑着拱了拱手,向着杨大知县拜道:“县尊见谅,保国如此行事,实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见杨大知县只是冷哼一声,却也没有直接离去,马保国便笑着指了指板凳,说道:“县尊不如先坐下来,听保国把话说完,如何?” 杨大知县再次冷笑一声,坐回到板凳上之后望着马保国说道:“你最好给本官一个能说得过去的理由,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四来,哼哼。” 马保国笑了笑,望着杨大知县说道:“杨知县既然知道跛五和彪子是同乡,那就该知道跛五出身行伍吧?” 杨大知县瞥了彪子一眼,皮笑肉不笑的嗯了一声,示意马保国继续往下说。 马保国又接着说道:“实不相瞒,马某并不是什么商人,而是当今皇后娘娘的堂兄,此番来宁阳也并非是要去济南府做什么生意,而是奉了上位之命,来宁阳县问杨知县一些问题。” 杨大知县再次嗯了一声,伸手拿起茶壶倒了杯水饮下,马保国又接着说道:“相信杨知县应该已经看出来了,彪子和跛五同样出身军伍,彪子能跟在马某身边,想必能证明马某的身份?” 杨少峰的心里多少有些不耐烦,闻言却是冷哼一声道:“本官不只看出来彪子出身军伍,就连马老爷也一样是出身军伍——然后呢?” 马保国被杨少峰的冷言冷语噎得窝火,也忍不住哼了一声道:“杨知县,马某此番乃是奉陛下之命,前来山东巡视各县百姓生计情况,顺便有两个问题向各县知县询问。” 杨大知县嗯了一声,说道:“那你问。” 这踏马就是个油盐不进的铜豌豆! 马保国在心里暗自吐槽了一句,最后却也只能黑着脸问道:“第一个问题,就是依杨知县之见,眼下该如何才能让宁阳县快速恢复生产。” 只是刚刚说完,马保国又快速说道:“这个问题,杨知县不用回答了,马某这一路上已经看到了,也相信杨知县治理地方的本事。第二个问题,是杨知县觉得宁阳县现在有何欠缺之处?” 杨少峰脸色放缓,说道:“缺人,缺钱,这个问题,马老爷随便去找哪个知县问,都会得到同样的答案。” 杨大知县伸手指着县城外的方向:“本官想要修路,没钱,没人。” “本官想要建社学,还是没钱,没人,没有书籍,更没有教书先生。” “本官想多弄几个工坊,让老百姓能有做工赚钱的地方,还是没钱,没人。” 马保国点了点头,“好,马某记下了,会如实向上位反映。” 说到这儿,马保国忽然话锋一转,又笑着说道:“上位要问的问题,马某已经问完了——其实假扮商人,顺便问问有没有什么赚大钱的路子,这些都是上位特意交待,非是马某有意相戏,还请杨知县原谅则个。” 杨少峰微微叹息一声,强忍着心里的不爽,拿起茶壶给马保国倒了杯水,举杯示意:“请。” 放下水杯后,马保国略微沉吟一番,说道:“杨知县可知,兖州府一带的童谣?” 第80章 吓死本官了! 杨少峰微微一怔,问道:“什么童谣?” 有些时候吧,童谣往往会和谶语联系在一块儿,比如汉时的“千里草,何青青,十日卜,不得生”。 就算不是和谶语联系在一块儿,童谣也往往不会是什么好事儿,比如著名的“一尺布,尚可缝;一斗粟,尚可舂;兄弟二人不相容”。 现在眼前这位马老爷忽然提到童谣,杨少峰的心里自然是难免忐忑,生怕和自己扯上什么关系。 但是墨菲曾经说过,越是担心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那么这件事情就越有可能发生。 果不其然,就在杨大知县心中忐忑之时,马保国竟然呵呵笑了一声,说道:“马某在来宁阳县之前,曾在兖州府附近听儿童传唱,说是宁阳县,杨知县,刮地三尺称青天。” 听到马大师这般说法,原本还忐忑不安的杨少峰顿时长舒了一口气。 他娘的,原来只是传唱我杨某人贪腐,还以为兖州府有人传唱我杨某人想要造反自立呢,刚刚可真是吓死本官了。 这马老爷刚才又是扯什么赚大钱,又是扯什么懂事儿,除了朱皇帝的吩咐,估计也是有这首童谣的原因,所以才会疯狂试探? 想到这儿,杨少峰便微微摇头:“倒是叫马老爷见笑了,本官从未听过这首童谣,不过”,杨大知县满是讥讽的笑了笑:“这些人也就这么点儿能耐了。” 这些人? 马保国微微一怔,问道:“杨知县知道是什么人干的?” 杨大知县呵呵一笔:“无非就是刘洪昌他们那些乡绅,还有他们背后的那些人。” 马保国追问道:“他们背后的人?难道杨知县知道他们背后都是些什么人?” 杨大知县道:“无外乎就是比刘洪昌他们更有权势的乡绅,某些同样是乡绅出身的官老爷,顶多再加上一些豪商巨贾之流,除了这些像粪坑里的蛆一样见不得光的货色,又还能有谁?” 马保国再一次怔住。 直到沉默了好一会儿,马保国才开口说道:“谁都知道是这些人,却不见得谁都敢像杨知县这般明目张胆的说出来,难道杨知县就不怕得罪了人么?” 杨少峰却哈的笑了一声:“怕死还不做鬼了?” “他们是见不得光的蛆虫,本官不是,哪怕是捞钱,本官都捞得堂堂正正,光明正大。” “而且本官一不谋反,二不贪腐,三不害民,就算害怕也该是他们害怕本官,凭什么让本官害怕他们?” “就凭他们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还真当陛下和朝廷是吃素的了?” …… “马保国”马大师很快就向杨大知县告辞离开,而且临走的时候怨念颇深。 真踏马邪了门了,这姓杨的知县怎么就是这个鸟样儿? 官啊,你他娘的是个官啊,怎么就这么一副混不吝的滚刀肉模样! 朱重八甚至都不敢肯定,杨少峰关于“怕死还不做鬼”的那一番话到底是他真实的想法,还是故意说给“马保国”听,然后再让“马保国”说给自己听的。 而就在“马保国”离开之后,杨少峰也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吓官,太他娘的吓官了! 从一开始,杨大知县就觉得不对劲。 正如“马保国”所言,杨大知县从一开始就看出来“彪子”有过从军经验。 那么问题来了:跛五是军营里退出来的没错,可那是因为跛五跛了一条腿,那个叫“彪子”的身上可不像是有什么伤残的样子,他又是为什么退出来的? 从这一点再往上推,这个跟马大师同名的马保国,他真就只是一个江南来的商人那么简单?如果不是,跛五又为什么要帮着他遮掩? 继续再往下推测就更他娘的吓人了——后世那么多关于大明初期的网络小说,哪个小说里提到马皇后有堂哥堂弟了? 当然,不排除史书上没有记载,又或者是因为那些写网络小说的作者们不学无术,不知道相关的资料,可要是马皇后真的没有什么堂哥堂弟,那又是什么人敢冒认马皇后的亲眷? 某位著名的堕落文人白在轩先生曾经说过,排除掉所有不可能的情况之后,剩下的无论多么离谱多么难以置信,那都是事实。 所以,杨少峰从一开始就没有把那位马大师当成是江南来的商人,而是把他当成了朱皇帝派来的探子。 直到那位马大师说自己是马皇后的堂兄之后,他在杨大知县心里的身份就只剩下了两个。 要么他真是马皇后的堂兄。 要么他就是那个喜欢搞稻草人手办的工作狂魔。 也正是因为如此,杨少峰才会说出那些又是打断腿又是剁爪子的狂言。 反正不管那位马老爷究竟是什么身份,这些狂言都是朱重八喜欢听的,也是马皇后喜欢听的,这时候表现出来的越是狂妄,自己所能够捞到的好处就越多。 更重要的是,这么一番狂妄至极的言论,会断绝自己以后的升官路,最起码朱皇帝在短时间内是绝对不会给自己升官的。 没有任何一个皇帝不喜欢这种对国家、对皇帝都忠心耿耿的官员,但是也没有任何一个皇帝,会把一个愣头青而且还是那种出口成脏、目中无人的愣头青摆在自己身边给自己添堵。 瞧着那位马大师的背影越行越远,杨少峰又回过头来瞪了跛五一眼:“好啊跛五哥,这位马国舅的身份你瞒的倒挺紧!” 跛五顿时叫起了撞天屈:“县尊啊县尊,不是小的有意隐瞒,是马国舅昨天来的突然,而且一见面就先警告了小的,要不然小的又怎么会替他隐瞒啊!” 正所谓演戏要演全套,杨大知县哼了一声后却是不再理会跛五,而是调转马头向着人工湖的方向而去。 戏,演完了,小小老朱,轻松拿捏~ 但是工作,还要接着干。 这他娘的就是吗喽的宿命! 第81章 这个狗官,在朕面前还口出狂言! 有时候杨少峰很想骂人,甚至恨不得赶紧弄出个狂炫酷拽吊炸天的天网或者小苔藓又或者随便什么人工智能都行,然后让数字生命来替自己当牛做马。 但是杨大知县不懂代码也没有计算机,搞不出那么牛叉的人工智能,因此就只能自己老老实实的做牛马。 比如说要操心整个宁阳县两千多口百姓的春耕、夏理、秋收、冬垦,要规划整个宁阳县未来一年甚至未来三年的发展,随便哪一样拎出来都让杨大知县头疼到想死。 眼下杨大知县要操心的,就是即将结束的夏理以及即将到来的秋收。 所谓夏理,就是指春耕播种之后对土地的打理,包括像高粱等作物的间苗,锄草,搂地,浇灌。 间苗指的是选留庄稼的壮苗,将一部分长得弱的幼苗拔除以保证幼苗有足够的生长空间和营养,从而节省土壤水分和养分,最终提高作物的产量。 锄草这两个字就比较好理解了,指的就是用锄头将地里生长出来的杂草都锄掉,将营养和水分都留给庄稼的细苗,其目的和间苗差不多。 而搂地指的并不是让人搂着土地睡觉,实际上也没人能搂着土地睡觉。 搂地指的是用搂子这种农具进行翻土,而且对经验和眼神的要求很高,哪怕是常年耕种的老农在搂地时也得时时小心着,既要把土翻好,还要在翻土的同时避免伤到庄稼。 而浇灌和秋收就没什么好解释的了,前者是给作物浇水以保证作物不会旱死,后者就是把作物收割然后该脱粒的脱粒,该晾晒的晾晒,百姓们一年到头就指望着地里的这点儿粮食活着。 当然,耕种是个极其复杂的工程,所谓的夏理也并不仅仅只是间苗、锄草、搂地和浇灌,其实也有夏播的说法,就是在五月前中旬前后播种一些诸如谷子之类的作物。 现在宁阳县的情况比较特殊,去年冬天时种下的麦子早就已经在芒种之前抢收完毕,大豆也早就已经种好,至于其他的作物,就只有百姓在田垄上种植的一些高粱,别无其他。 杨大知县又一次跑到了城西刘庙村的地头上。 没办法,整个宁阳县别看只有八社十六闾,但是城外八社分布在四面八方,大大小小的村子也有十好几个,大的村子三四十户人家,小的可能只有十几户人家,离着县城最近的就是归属于坊郭社的刘庙村,其次是归属于东张社的西河村、沙窝两个村子。 杨大知县翻身下马,来到地里后看了看豆荚,又伸手捏了捏,扭头对赶过来的刘三十二说道:“看这豆荚,今年的收成应该差不了太多?” 刘三十二嘿嘿笑了一声,答道:“托大老爷的福,豆子结荚的时候虽然旱了,但是靠着大明湖里蓄下的水,豆荚子还算是饱满,今年收成应该不差。” 杨大知县点了点头,起身后又走向了旁边不远处的高粱苗,瞧着沉甸甸的高粱穗,杨大知县的脸上也难得的露出几分笑意,“快收高粱了吧?” 刘三十二道:“快了,再有个十来天就差不多了,等收完了高粱,豆子也就差不多熟透了。” 杨大知县嗯了一声,暗自琢磨一番后问道:“等大豆收完了,是不是就该种麦子了?” 时刻注意宁阳县土地的作物生长情况,然后根据作物的生长变化来调整宁阳县百姓们的耕种安排,这也是杨大知县身上的职责之一。 万幸的是,虽然杨少峰不懂耕种,但是宁阳县的老百姓们也不奢求杨大知县懂耕种,所以杨大知县只要经常到各社各闾的地头上逛一逛,听听老农们的讲述,然后再做出决定就行。 刘三十二道:“回大老爷,收完大豆之后,差不多还有多半个月到一个月的时间翻土,等翻完土,再平整好,然后才能耧地种麦子。” 耧地和搂地虽然同音,但是意却不同,耧地指的是用一种叫做耧的农具进行开沟、播种,由于耧地的时候涉及到播种的深度,所以就必须有人或者牲口在前面牵引,后面有人把扶。 等耧完了地,接下来又是枯燥无比的除草,间苗,搂地,浇灌,但是这些农活的强度已经不再像夏理时那么繁重,稍微能轻松那么一点儿。 杨大知县再次嗯了一声,原本想要趁着收完大豆的这段时间,把各社各闾的青壮抓去当牛马的想法也算是落了空。 只是惋惜片刻后,杨大知县又重新打起了精神——等种完了麦子,间好了苗,搂好了地,自己照样能抓他们去当牛马,主打的就是本官不舒坦就决不能让其他人舒坦。 思虑一番,杨大知县便对刘三十二吩咐道:“等秋后了,赶紧把剩下那两个人工湖也都挖出来,挖完了湖好开荒、修路。” 刘三十二微微一怔,问道:“修路?大老爷要修哪里的路?” 杨大知县满是嫌弃的撇了撇嘴:“还修哪里的?那你告诉本官,哪里的路不需要修?” “看看从县城到你们刘庙村的这段破路坑坑洼洼的,旱的时候还好点儿,要是赶上连阴天,这破路还能不能走人?” “还有县城往兖州府的路,也他娘的没比你们刘庙的路强到哪儿去,没个好路,本官养鸡场里的那些鸡蛋,还有罐头工坊里生产出来的罐头,这些东西怎么运出去卖钱?” “本官不挣钱,恁还挣个屁的钱?光吃饱肚子就满意了?” 其实杨大知县的内心深处甚至盼着那个疑似朱重八的马老爷就是朱重八本八——本官都他娘的说了三遍缺钱缺人,你老朱难道就一点儿表示都没有? 看看本官这个宁阳县穷的,想修路没钱没人,想搞个学堂培养牛马也没钱没人,真是他娘的哔了狗了! 朱皇帝当然不会一点儿表示没有。 在回到济宁府之后,朱重八第一时间就跑到了常遇春的军中,然后让人把刘洪昌等人带到了中军大帐。 “那姓杨知县的果真不是什么好东西”,一见到刘洪昌等乡绅,朱皇帝就率先开口吐槽:“原先咱还担心你们冤枉了他,所以特意跑了趟宁阳县,可是哪曾想,这狗官在朕这个大明皇帝面前也是口出狂言!” 第82章 咱先断了他们的根! “你们……”朱皇帝满是同情的说道:“可是受苦了啊。” 刘洪昌和耿老爷等一众乡绅顿时感动的热泪盈眶,刘洪昌更是带头向着朱皇帝拜道:“求陛下为草民等做主!” 朱重八微微叹息一声,“尔等以为朕是皇帝便可为所欲么?莫说是一个正七品的朝廷命官,哪怕是朕要杀一个普通百姓,也须得先由官府问罪,经由刑部复核之后再由朕勾决。” “尔等想要朕治那狗官的罪,要回原本属于尔等的田地,便须得先由尔等准备好人物、物证,向刑部和大理寺喊冤告状。” 说到这儿,朱重八又指了指身边的二虎:“这是朕的贴身侍卫二虎,待会儿他问你们什么,你们就老老实实的答什么,等都问清楚了再来告诉朕。” 说完之后,朱重八便直接离开了中军大帐,二虎则是站到刘洪昌和耿老爷等人面前,笑呵呵的说道:“诸位乡贤士绅,二虎是个粗人,所以就有什么问什么,各位乡贤如实回答就好。” 刘洪昌和耿老爷等人把脑袋点的像小鸡啄米一般,二虎便一条条的问了起来。 二虎问的问题很专业,比如说“那狗官夺了你家多少亩地?各自还有多少田契、宅契可以作为证据?” “那些所谓的社长、闾长原本都是干什么的?既然能被那狗官任命为社长、闾长,是不是与那狗官有什么勾结?尔等可有什么证据?” “……” 林林总总的问了一大堆之后,二虎又似不经意的叹息一声:“尔等确实是受苦了,真不知道尔等是如何撑到兖州,又如何撑着要进京告御状的。” 刘洪昌也跟着长叹一声:“幸得兖州府陈老爷相助,若不是他,只怕我等连兖州府都撑不到。” 二虎哦了一声,“那确实要好好谢谢这位陈老爷,这样儿,还有谁对诸位热心相助了,诸位不妨一起说出来,若是能说动他们肯为尔等出堂做证最好,哪怕是不能,以后也要想办法谢过他们才是。” 刘洪昌眼睛一亮,顿时如竹筒倒豆子一般说出了一大堆的人名,接着又细说了这些人是如何帮助自己等人。 二虎一边点头,一边挥笔速记,直到刘洪昌等人都说完之后,二虎才出言问道:“便没有其他人了么?” 刘洪昌点了点头,老老实实的答道:“没了。” 二虎再一次点头,拿起记录的内容仔细看了一遍,随即便笑着望向了常遇春:“常平章,在下要问的都问过了。” 常遇春哈哈笑了一声,脸上神色忽变,喝道:“来人!将这些个诽谤朝廷命官,意图欺瞒上位的狂徒拿下!” 刘洪昌和耿老爷等人被忽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愣,刘洪昌更是傻傻的望着常遇春说道:“常平章说的狂徒,是我等?” 常遇春呵的冷笑一声,“不是你等,难道还是我等?” 随着常遇春的话音落下,一众亲兵当即冲了过来,要将刘洪昌和耿老爷等乡绅捆绑,刘洪等大急,叫道:“陛下!陛下!” 常遇春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亲兵用破布将刘洪昌和耿老爷等乡绅的嘴都堵住,又冷笑一声道:“一群蠢货,上位的贴身侍卫就在此处,难道你等还看不明白么?” 直到刘洪昌等乡绅面如死灰的被押下去,常遇春才忍不住对着二虎吐槽道:“要我说也忒麻烦了些,当初就应该直接把这些个混账拿下审问,上位还非得折腾这么一溜十三遭。” 二虎呵呵笑了一声,说道:“上位曾经说过,如今北方初定,鞑子未灭,偏偏又事涉朝廷官员和地方士绅,故而不得不谨慎为之。” 跟常遇春闲扯了几句,二虎也离开了中军大帐,寻到朱皇帝之后将手里所记录的供状交给了朱皇帝。 朱重八来回翻看几眼,脸上的神色逐渐转冷,甚至透露出一抹狰狞。 “好,好啊,”朱重八咬牙切齿的说道:“咱就说他们是想把咱当傻子糊弄吧!你看看,兖州府的知府,同知,通判,一个正四品,两个正五品,四个正六品,还有益都的十几个官员,兖州府城内城外的数十个乡绅,这些人竟然全部涉及其中,他们才来了山东几个月啊!” 二虎却一直保持着沉默,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朱重八拿着手里的供状再次翻看一遍,忽然间长长的叹息一声,整个人都显得分外疲惫。 “你说他们到底图什么呢?”朱皇帝似是自言自语,又好像在问二虎:“要权力,他们哪个手中无权?要美色,他们哪个没有娇妻美妾?要钱财,咱给他们的钱粮还少么?” “一个正七品知县的月俸,便要一个普通的五口之家拼死拼活干上好几年,更别说他们那些正六品,正五品乃至正四品的官老爷们。” “难道他们非得把天下的钱粮土地都弄回去填坟才算满意?” 二虎还是沉默。 实际上,朱重八也没指望二虎能回答自己的问题。 过了好一会儿,朱皇帝身上的疲惫之色忽然消失不见,整个人又恢复了那种剑拔弩张的状态:“他们想要挖咱大明江山的根基,咱就先断了他们的根!” 朱重八大声吩咐道:“传咱的命令,刘洪昌等一干匪首和涉案官员全部押解回京,交由刑部审从严部问,该杀的杀,该绞的绞,男丁全部发往宁阳县为奴,女眷没入教坊司!” “他娘的,咱不能任由这些混账东西挖咱大明江山的根基,也不能任由这些混账东西诽谤污蔑一个忠心耿耿的朝廷命官而无动于衷!” 二虎知道今天这事儿被搞大了。 正常情况下,上位会说“传咱的旨意”而不是“传咱的命令”,一旦用到“传咱的命令”这种说法,就说明上位这时候已经忘了自己是皇帝的事儿,开始不自觉把自己代入到当皇帝之前行军打仗的状态了。 但是二虎也并不觉得刘洪昌和耿老爷等士绅们可怜,更不会觉得那些涉案的官老爷们可怜。 像刘洪昌和耿老爷等士绅诽谤污蔑杨少峰这个正七品的知县,按照罪名来说确实够得上掉脑袋了,但是无论如何也够不上匪首的称呼,男丁亲眷更不至于被流放三千里,女眷更不至于被没入教坊司。 至于那些个涉及其中的官老爷们倒是不冤,毕竟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在大明朝廷极度缺少官员的情况下逼得上位大开杀戒。 朱重八在院子里来回踱了几步,忽然扭头对二虎吩咐道:“让人把刘洪昌他们亲眷中的男丁先送到宁阳县,也省得他天天喊着缺钱缺人。” 二虎应下后,朱皇帝又直接回屋子里写了封信交给二虎:“让人快马送回京城,交到咱妹子手里,告诉咱妹子,这事儿一定要抓紧办,千万不能耽搁。” 第83章 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 我尼玛! 当杨少峰被跛五拉到县衙大门,看到被军中士卒以右丞相徐达的名义押解到宁阳县的一干人犯之后,杨大知县整个人都彻底凌乱了。 不是,谁来给本官解释解释,什么叫做发配到宁阳县为奴? 这踏马是地处山东的宁阳县,不是尔滨家的宁古塔好吗! 还有那个说自己姓马,实际上很可能姓朱,现在又冒用徐达的名头往本官手底下塞这么多男犯,而且这么多男犯还全都是刘洪昌和耿老爷他们的亲朋好友,你丫有考虑过本官的想法吗? 哪怕你塞几个女犯过来呢,本官还能弄个会所享受享受! 杨大知县一边暗自腹诽一边跟负责押解的士卒进行交割,然后对跛五吩咐道:“让人把这些人犯都扔大牢里,杀威棒暂且寄下。” 等到交接完毕,县衙里的衙役也把一众人犯全都带走之后,杨少峰就带着跛五跑到了县城南门,开始研究宁阳县通往兖州府的官道。 “一步,两步,三步,”杨大知县在官道上来回走了几遍,心里开始盘算着接下来该修一条什么样儿的路。 在杨大知县的规划当中,城南的这条路不仅仅只是通往兖州府的官道,同时也是方便城南两社百姓进出县城的道路,像原来那样儿只是除掉道路两边的杂草,然后平整平整就算齐活的糊弄修路法是肯定不行的。 要是按照后世修路的等级来算,元朝时期所谓的修路顶多也就是个村道标准,而杨少峰想的却是国道标准。 只是在提高了修路的标准之后,随之而来的就是巨大的成本,包括人力成本,畜力成本,物料成本和时间成本。 畜力,宁阳县不缺。 时间,宁阳县也不缺。 在畜力和时间都不缺的前提下,人力在“徐达”塞过来两百个男犯之后也算是凑合,勉勉强强也可以开始动工修路了。 唯独物料成本是个大难题,或者说应该选择什么样儿的物料来修路,成了杨少峰最为头疼的问题。 选择用沥青铺路,大明没有沥青。 选择用水泥铺路,大明也没有水泥。 至于石板路……那破玩意儿首先就要面临怎么把石头切割成石板的问题,铺好路之后又要面对维护的问题,万一哪块石板被晒裂了、冻坏了,哪怕只是坏了一个角,就要想办法再换上一块完整的石板,后期成本太大,早早的就被杨大知县移出了修路材料的选项。 剩下能选择的就只有像秦直道一样的熟土路。 但是像秦直道一样的熟土路在拥有易维护甚至可以免维护、道路平坦且不需要担心冻晒等优点的同时,还拥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麻烦。 比如说修建直道用的熟土首先就要蒸过一遍后再炒熟或用大火烧到焦黑,在铺路之前还要再加入盐碱和石灰等物质拌匀,铺成路之后还要使用巨大的碌碡来回碾压,从而实现“寸草不生”的效果。 就徐达拨过来的这两百来个男犯,哪怕是把他们当成牲口用,他们一天又能铺出来几米路? 更别说蒸土、炒土或者烧土还需要用到大量的柴火,无形之中又会增大柴火成本,甚至会出现修路工地和百姓抢柴火的破事儿。 皱着眉头琢磨了大半晌,杨少峰忽然顿住脚步,扭头看向了跛五:“五哥,你说修路除了用熟土以外,还有没有什么其他好办法?” 跛五整个人都傻了。 不是,我跛五以前就是一个操刀子砍人的大头兵,你杨知县才是饱读读书的读书人,结果你问我用什么办法修路比较好? 傻傻的摇了摇头,跛五老实答道:“回县尊,小的不知道。” 杨少峰微微叹息一声,看看脚下宽不足一丈的所谓官道,又看看两侧的农田,思虑一番后对跛五吩咐道:“让人多弄点儿石灰,要是县里的石不够,就想办法去兖州府买点儿。” “等石灰到了之后,在原有的官道上向两张扩宽,这是咱们宁阳县通往兖州府的官道,必须要往宽了修。” “刚刚本官想了下,这条路起码也要有十丈宽,中间修一条隔离带出来,向南去兖州府的走右边,从兖州府往咱们宁阳的走左边。” “道路的两侧各自隔出一丈宽的小路,倘若到了秋收时节,便可以让百姓在小路上晒粮食,也不至于影响主路上车马往来。” “正好有刘洪昌和耿老爷他们这些人家里的男丁做苦力,到时候把他们编成施工养护队,反正他们跟着刘洪昌和耿老爷享受到了好处,如今到了吃苦遭罪的时候,自然也该一起才对。” “一家人嘛,就是要整整齐齐才好。” “……” 跛五心道他们这些人都不可能一家人整整齐齐了,最起码这辈子是没什么机会了——男丁能被发配为奴,对应的就是女眷要被发配教坊司,再与之相对应的,就是当家做主的刘洪昌、耿老爷等人要往法场上走一遭。 暗自在心里吐槽一番后,跛五才对杨少峰拱手说道:“县尊,要把这路修成十丈宽,单凭徐相发配过来的这些犯人,只怕力有不逮?” 杨大知县恨铁不成钢的斜了跛五一眼:“十丈不行就先修成五丈行不行?五丈不行就先修一丈行不行?” “现在重要的是把两边的地先划出来,省得以后百姓多起来之后把地占了,本官想扩宽道路的时候没地方给本官去扩,懂了没?” 他娘的,十丈宽大约三十多米,看起来似乎很吓人的样子,而且让人感觉大明时期完全没必要修这么宽的路,可是换面双向八车道呢?还很宽吗? 好像确实挺宽的,可是别忘了,大明朝的路可不仅仅只是路,百姓还有可能在路上晒粮食,到时候用掉一部分之后,八车道能不能剩下六车道都不好说。 而且杨大知县想要把宁阳县打造成兖州、济南、济宁、泰安等州府的枢纽性县城,车道窄了怎么行。 只是跛五还是有些不懂,“老爷,有必要修那么宽的路吗?咱们宁阳县又小又穷,每天往来的车马屈指可数,修这么宽的路……” 杨少峰呵的笑了一声道:“本官在宁阳县,宁阳县以后就不可能是个又小又穷的小破县——别的且不说,就说咱们宁阳县的罐头还有咸鸭蛋,还有养鸡场的那些鸡,这些东西以后总是要往外卖的吧?” “还有咱们挖的四个人工湖,这四个湖以后都是要养鱼的,鱼多了还可以试着做成鱼罐头往外卖。” “赚钱的路子有很多,现在遍地都是赚钱的机会,咱们不把事情做在前头,等以后再想做就晚了,到时候说不定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别人捡钱,咱们却只能干瞪眼。” “最起码,来咱们宁阳县的路好走,附近的商人也会愿意来咱们宁阳县做买卖,终究还是能给百姓带来些好处。” 略微顿了顿,杨少峰又补充了一句:“趁着陛下给咱们宁阳县免了三年徭役和赋税的机会,本官召集百姓修路,就有足够的理由给百姓发钱,百姓有了钱,本官也省心不是?” 第84章 感觉有些不对劲 跛五有些理解不了杨大知县的想法,但是这并不妨碍跛五听明白了杨少峰的如意算盘——想方设法的让百姓多挣钱,百姓手里的钱多了,生计就能安稳,百姓就不会闹腾,杨大知县就能躺在县衙里睡大觉。 一边胡乱琢磨着,跛五一边拱手应道:“高明,还是县尊高明。” 杨少峰呵的笑了一声,在返回县衙的路上又指着县城的方向说道:“以后,等通往兖州府的官道修好了,咱们再把通往汶上和济宁的路,通往泰安和济南、益都的路都修一修。” “反正百姓们闲着也是闲着,为了防止他们闲出病来,倒还不如给他们找点事儿干。” “秋播,开荒,修路,开春之后挖渠,本官把这些活计给他们排得满满当当,他们一天天除了干活就是挣钱,自然也就没时间七想八想。” …… 时间匆匆过去十余天,眨眼就到了七月底。 开春后种下的高粱长得比人还高,火红火红的高粱穗犹如一枝枝燃起的火把一般挺在田间。 杨少峰站在刘庙村的地头上,脑子里循环播放着谭魔王站在台上高唱“高粱熟来红满天,九儿我,送你去远方~”,声音甚至能压制往嘹亮无比的唢呐声,然后还他娘的总有一个戴着眼镜的家伙满脸激动的鼓掌叫好。 这些画面,不免让杨大知县的心底产生了一种错觉——谭魔王唱的九儿不是送其他人而是送自己,一送就把自己送回到几百年前的大明朝,那被压制的唢呐声也好像是在给自己送行…… 用力摇了摇头,把谭魔王和那个戴眼镜的家伙都赶出脑海,又用理智强行让九儿闭麦,杨少峰又将目光投向田里。 在杨大知县看来,收高粱也是一门技术活。 经验老道的百姓用一只手抓住高粱杆,另一只手握着镰刀,然后微微弯腰,用镰刀的刀刃抵住高粱的气根顶部,手肘稍微用力往回一带,一株高粱就被砍倒。 等高粱收完之后,百姓们会将高粱葶从高粱秸中抽出,然后把高粱秸上的叶子都扒下来,这些叶子可以留着喂牲口,而被扒得光溜溜的高粱杆则会留下来,百姓们会把它编织成箔。 箔是百姓家里不可缺少的物件,这玩意儿可以用来晾晒棉花,因为箔上面见光,底下通风,棉花干的快,也可以在箔上铺一层布用来晾晒红枣又或者其他东西。 箔也可以用来铺床,只要再往箔上铺一层用麦秸编成的席子,这玩意儿就是纯天然无污染无公害的床垫。 箔还可以用来盖房子,百姓们在建造房子时,将箔铺在屋顶的檩木上可以起到椽子的作用,既减轻了屋顶的重量,又节约了成本。 有些百姓还会将箔挂在屋里的墙上,又或者干脆用箔充当隔断用的夹山墙。 箔的用途广,高粱葶也同样不是吃干饭的,在百姓们将高粱粒摔打出去,用锄头将高粱穗上残留的高粱粒刮干净后,就会把高粱葶捆起来制成扫帚,利用高粱穗的穗荛来扫地。 也有的百姓会把高粱葶砍短一些,这些短的高粱穗可以制作成刷锅用的扫帚,被砍下来的高粱葶也不会浪费,它们会被制作成帘子、蒸帘等等农家能够用到的东西。 哪怕是一些短小到不能制成帘子、蒸帘的高粱葶也会被百姓们收起来,等到腊月的时候就可以用它们来制作灶王爷的坐骑,让灶王爷上天言好事,下地降吉祥。 至于高粱粒留在地里的高粱茬子自然不用多说,高粱粒脱壳之后可以煮着吃,可以用来酿酒,高粱粒的壳能用来装枕头,哪怕是高粱茬子也会被百姓们用锄头刨出来,敲打掉泥土之后拿回家里晾晒,晒干了再拿来烧火。 高粱的一生,没有一丁一点儿的浪费,所有的部位,所有的用途,都被百姓开发到了极致。 杨大知县感叹完高粱的一生,又将目光投向了旁边的大豆。 虽然做不到像高粱那样儿物尽其用,所有的部位都能开发出乱七八糟的用途,但是大豆也不差,豆子被人拿来吃,剩下的根、叶、茎也会被拿来烧火,同样没有一丁点儿的浪费。 田里忙着收割高粱,搬运高粱,用锄头刨起高粱茬子的百姓不会像杨大知县一样感叹这个感叹那个。 在百姓的眼里,只有能吃不能吃,能用不能用,丰收还是欠收,其他的基本上都不在百姓考虑的范围之内。 很明显,眼前这些高粱在百姓眼里就是既能吃,又能用,而且还算得上是丰收的好东西。 唯一比较可惜的是,地里主要种的是大豆,高粱只是挑着垄种植,哪怕是高粱穗再怎么饱满圆润,自己真正能拿到手里的高粱米数量也不会太多。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土地被荒废多年,谁也不敢保证土地的肥力怎么样儿,只能先大量种植豆子以肥地,像高粱这种比较耗肥的作物,根本没有人敢多种。 杨大知县让人喊来刘三十二,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有了这些高粱,等再收完了豆子,能不能撑到明年收麦?” 刘三十二眉开眼笑的答道:“能,能!今年这些高粱穗子够饱满,一亩地差不多得有个三百来斤,就算种的少了些,一亩地不也得有个百十斤?” “托大老爷的福,咱们刘庙村的百姓家家都有好几十亩地,像小的家里就有六十多亩地,我滴个娘嘞,这六十亩地就算再怎么样,差不多也得有个三千斤的高粱米,就算去了壳,差不多也得有个两千斤吧?再加上那些豆子,足够小的一家四口活到明年这时候了!” 两千斤的高粱米,够四个人吃一年的么? 这破玩意儿吃多了是不是伤胃? 老朱好像是不允许酿酒? 胡乱寻思一番,杨大知县又将目光投向了豆子地。 要是豆子也能丰收,等秋后就可以组织百姓大力开荒,到时候就不只是一家十七亩地,可能一家三十亩地都有可能。 到时候再把麦子一种,啧啧。 只是想着想着,杨大知县忽然又感觉有些不对劲。 他娘的,大旱之后是不是容易大涝来着? 第85章 马皇后:让我给杨知县说亲? 刘三十二眼看着杨大知县为什么会忽然黑下脸,便小心翼翼的问道:“县尊?” 杨少峰嗯了一声,皱眉道:“本官问你,可曾听说过大旱之后必有大涝这句话?” 刘三十二微微一怔,随后又叹息一声,“回大老爷,小的不止是听说过这么个说法,还亲身经历过——大老爷可曾记,小的曾经说过,我高祖父、曾祖父花费十数年开荒出十五亩地,一场干旱之后,传到小人手中就剩下五亩?” 杨少峰微微点头,“自然记得。” 刘三十二道:“那场干旱之后的第二年便是大涝,好像在春耕之时就一直连阴雨,等快到了芒种,一场大雨更是将田里的麦子毁了个七七八八。” 说到这儿,刘三十二又再次叹息一声:“头年干旱时,我爹便已经低价卖了十亩地给刘洪昌他爹,不过也幸得这次低价卖地,我爹担心来年会有大涝,家里早早的就存了点儿粮食,硬熬过了这场大涝。要不然的话,只怕连最后的五亩地也保不住。” 随着刘三十二的叙述,杨少峰的眼神却是渐渐变得凌厉起来。 “既然大旱之后必有大涝,”杨大知县沉声道:“你们打算怎么熬过去明年可能的大涝?难道还指望朝廷继续拨付赈济粮食么?” 刘三十二嘿嘿笑了一声,说道:“大老爷息怒,其实小的们私下里也说过这个事儿。” 杨大知县嗯了一声,示意刘三十二继续往下说。 刘三十二道:“若是换做往常,小的们必然要早做准备,只是今年大旱之前,大老爷就已经让人开挖人工湖,等到入冬之前,咱宁阳县怕不是得有四个大湖?” “四个大湖,加上北边的大汶河,再加上洸河,还有小的们在田边挖出来的小河沟,就算真涝了,估计也不会涝到哪儿去,毕竟今年旱就没旱到哪儿去。” “所以,小的们才没有特意做什么准备,也没有拿这些事情去烦大老爷。” 杨大知县呵的冷笑一声,问道:“没旱到哪儿去?若是没有大明湖,没有城里城外的几处深井,你跟本官说没旱到哪儿去?” 刘三十二张了张嘴,额头上忽然冒出来一抹冷汗。 杨大知县冷哼一声,劈头盖脸的训斥道:“想明白了?一群蠢货,就因为你们几个糊涂蛋自以为是,整个宁阳县五百多户,两千多个百姓的生计都差点儿受影响!” 骂完了刘三十二,杨大知县又冷哼一声,对跛五吩咐道:“告诉人工湖那边儿,城东和城北的两个人工湖先不要蓄水,挖掘人工湖的青壮在完工之后继续去挖掘沟渠。” 等跛五拱手应下,杨大知县便带着跛五回了县衙。 既然大涝有可能发生,那就必须早做准备,哪怕是做足了准备之后没有发生大涝,也总比大涝之时却没有任何准备要强得多。 …… 正当杨少峰为了大旱大涝等破事儿头疼时,远在京城的马皇后也在因为朱重八的书信而头疼。 朱重八特意让人快马加鞭送给马皇后的书信里,除了一如既往的唠叨些思念之情,剩下的就是要求马皇后在身边的女官当中挑选一个比较不错的,给杨大知县说媒。 敲黑板,划重点:洪武朝是有女官的。 按照马皇后定下的规矩,朝堂归朱重八管,后宫就归马皇后管。 朝堂的文武大臣们有品级俸禄,后宫的女官们同样也有品级俸禄。 朝堂和地方衙门有书吏和衙役,后宫同样有太监和宫女。 换句话说就是大明的后宫是一套完整的小朝廷。 朱重八在朝堂上是皇帝,回到后宫就只是朱重八。 甚至坤宁宫里还有一张“凤椅”,对应着乾清宫里的龙椅,是马皇后日常办公时坐的。 马皇后将写有说媒要求的那页书信递给大明常务副皇帝朱标:“你看看,你看看,这是一个皇帝该干的事儿?竟然让我这个皇后来做媒婆,给那杨知县说门亲事。” 接过书信,略过前面絮絮叨叨,占据大半篇幅的日常与狗粮内容,朱标直接看向最后面的几句话:“择一女官,相貌、人品俱佳者为先,妹子可以让天德媳妇或伯仁媳妇将其收为义女,再将其嫁与杨知县,务要两相情愿者最佳。” 朱标笑了笑,将书信还给马皇后,笑道,“这还是我爹头一次要用这种手段来笼络一个官员,看起来这个杨知县确实是个人才,竟然能入得了我爹的法眼。” 马皇后嗯了一声道:“那你可知,你爹为什么要让为娘在宫里挑人嫁给那杨知县?” 朱标低头斟酌一番,答道:“让儿臣娶常家妹子,让老四娶徐家妹子,这般用意自是不必多说,想来以后其他的弟弟们也会娶勋贵之女。” “至于这杨知县么……大概是看他身家清白,与满朝文武都没有什么太深的牵扯。宫中的女子么,自然要是忠心于天家。” “看来,我爹是想把他往孤臣来培养?” 马皇后嗯了一声,清秀的脸庞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你爹啊,这辈子也就这么点儿出息。” “啥时候看到有不错的青年才俊,就想着好好笼络人家,好让人以后能为你所用。” “就是这手段……” “呵。” 笑着吐槽了朱皇帝一句,马皇后干脆将目光投向了身边的女官。 马皇后笑着说道:“锦儿,你和玉儿去宁阳县一趟。” 锦儿顿时傻眼,反手指着自己说道:“我?” 马皇后笑着说道:“傻锦儿,你和玉儿已经是十七岁的大姑娘了,再晚几年可就成了老姑娘。” “原本为娘还为京城里没有合适的人家头疼。” “眼下正好就有那姓杨的知县还未成家,岂不是正巧?” “你啊,就和玉儿去相看一眼。” “若是哪个相看上了,为娘就给你们许婚。” “若是没相看上,你们就直接回来。” 锦儿眼珠子一转,忽然问道:“那要是都相看上了呢?义母打算怎么办?” 马皇后微微一怔,随后又哭笑不得的说道:“好你个死丫头,又冒充你姐姐来戏弄为娘是吧?锦儿呢?” 玉儿嘿嘿笑了一声,马皇后却又轻叹一声道:“行了行了,若是都相看上,娘就把你们两个都许给他,行了吧?” 随着马皇后的话音落下,朱标顿时懵了,望着马皇后问道:“娘,你是让锦儿姐和玉儿姐都去宁阳县,跟那个杨知县相看?” 马皇后嗯了一声,瞪着玉儿说道:“这两个不省心的死丫头,能嫁就赶紧嫁了,省得一直留在家里吃干饭。” 第86章 马皇后:少跟你爹学吹牛! 玉儿直接跺了跺脚,嗔道:“义母!” 马皇后哼了一声道:“怎么,是不是还想说你是有品级的女官,不是吃干饭的?” 玉儿没有吱声,马皇后却不想放过玉儿。 “宫里六局一司的事务,也就是锦儿能替为娘分担一些。” “至于你?” “调皮捣蛋倒是少不了你。” 马皇后瞥了玉儿一眼,再次哼了一声道:“行了,你赶紧去找锦儿,说说去宁阳县的事儿,看看她怎么说。” “她要是不愿意去,为娘的也不勉强她,还是那句话,咱们家的闺女不愁嫁。” 玉儿如蚊子般轻轻嗯了一声,又羞又恼的跑去找锦儿,马皇后又笑着对朱标说道:“你去安排吧,让人带着锦儿和玉儿往宁阳县走一趟,若是真的相看上了,那为娘的就为她们做主许婚,若是没有缘份,那就早早的回来,咱家的闺女又不愁嫁。” 朱标应了下来,马皇后却又轻叹一声道:“有锦儿和玉儿,你们爷俩可放心了吧?” 朱标嘿嘿笑了一声,应道:“放心,娘亲安排的,孩儿自然是放心的。” 略微顿了顿,朱标又接着说道:“要不然,让老二和老三还有常茂、常升两兄弟护送着锦儿姐和玉儿姐去宁阳县?理由么,就说是我爹想要皇子们见识见识民间疾苦。” 听见朱标这般说法,马皇后也不禁有些好奇。 朱标口中所说的老二和老三,分别是朱皇帝的第二个儿子朱樉,第三个儿子朱棡,这两个儿子再加上老四朱棣、老五朱橚,都和朱标一样乃是马皇后所生,又是朱标自小看护疼爱长大的,实在是再亲不过的亲兄弟。 至于常茂、常升兄弟俩,则是常遇春的两个儿子,是常某女的亲弟弟,也就是朱标的未来小舅子。 安排这么豪华的阵容去护送锦儿和玉儿,只为跟一个知县相看亲事? 马皇后没有直接同意朱标的提议,而是望着朱标问道:“你和你爹如此待他,就不怕他以后骄纵起来?” 朱标却笑着摇了摇头,说道:“若不是老四和老五还太小了些,其实孩儿倒是想让他们两个也跟着一块儿去。” “不是孩儿要把那杨知县捧多高,而是想让老二、老三和老四、老五他们趁这个机会出去走一走,看一看,让他们见识见识真正的民间生活到底是个什么模样,最好是能让他们吃点儿苦头才好。” “毕竟他们以后都是要封王的,倘若不识民间疾苦,以后又如何治理封地?” “最起码也要让他们知道,奏本上看到的东西,未必就是真实的。” “至于那个杨知县……” 朱标自信满满的说道:“即便那杨知县心生骄惰之气也无妨,只要他不是能飞天遁地的神仙,孩儿就能拿捏得住他。” 马皇后瞪了朱标一眼,冷哼一声道:“说的好像你吃过多大的苦一样?你吃的苦有你爹一半多?还动不动就能拿捏这个拿捏那个,以后少跟你爹学吹牛,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训斥了朱标一句后,马皇后又取出另外一封书信递给朱标,“你再看看这个,看完了之后,你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朱标见马皇后说得郑重,便没有再像往常一样直翻最后一页,而是从头慢慢看了起来,直到反复看了两三遍,朱标才呵的冷笑一声。 信里的内容很简单,大概就是把刘洪昌和耿老爷等人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我爹说的对,有些人就是得垄望蜀,贪念不足。” “就像许多读书人说什么宁死不肯出仕为官,要为鞑子皇帝守节一样,其中固然有真正忠心于鞑子皇帝的,可是绝大部分都只是怀念鞑子朝廷“施政以宽”,心里想的是怎么样才能像以前一样扑买赋税,想的是怎么样才能骑在老百姓的脖子上作威作福。” “这些乡绅们也是一样,他们之所以要在鞑子撤出山东时钻进深山老林,就是想着避开兵祸,顺便也要看看我大明朝廷和官府对待他们的态度,他们赶在休告日去要地,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可惜的是,”朱标的嘴角噙起一抹嘲讽:“他们碰到了不按常理行事的杨知县,又碰上了打小儿就痛恨鞑子官府的我爹,往常无所不利的法子还没来得及用出,就被我爹给顺手按死了。” 马皇后轻轻点了点头,却又望着朱标问道:“北地新附未稳,燕云十六州尚且陷于胡虏之手,若是这些乡绅们都闹将起来,却又该如何处置?” 朱标晃了晃手里的书信:“我爹不是已经做出示范了么,该杀的杀,该流的流,只要军中不乱,区区几个乡绅又何足道哉?” 区区几个乡绅而已。 他们再多,能有吃不上饭的老百姓多? 只要能让那些吃不上饭的老百姓吃上饱饭,他们会站在那些乡绅一边? 朱标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幸灾乐祸的神色:“孩儿原本还以为我爹怕是要倒霉了,毕竟那些个文官手里握着笔杆子,以后还不定会怎么编排我爹和我。” 事实上,江南现在编排的内容就不少。 像什么朱重八偷牛。 像什么珍珠翡翠白玉汤。 反正也没什么好话。 朱标越想越气,冷哼一声后说道:“现在孩儿改变了想法,因为那个杨知县,是一个极好的,可以改变士林的突破口。” 马皇后哦了一声,问道:“怎么说?” 朱标斟酌着答道:“那杨知县出身北地,本身就与江南士子不和,这是其一。” “其二,刘洪昌与耿老爷都是读书人出身的乡绅,而那个杨知县却毫不犹豫的得罪他们,可见他与北方士绅也不是一路人。” “其三,有他做为千金买马骨的马骨,想必以后还会有许多北方的士子愿意为大明效力。” 说到这儿,朱标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幸灾乐祸的神色:“还有,我爹把那个刘洪昌还有耿老爷家的男丁都发往宁阳县,以后该头疼的是那个杨知县了。” 第87章 老子打折你三条腿! 一语成谶。 朱标的那张嘴就像是开过光一样,说轮到杨大知县头疼了,结果杨大知县还真就在头疼。 但是朱标的嘴在开光的时候又没开完全,明明他的意思是说杨大知县会因为文官和乡绅们的编排而头疼,实际上杨大知县却是因为常遇春而头疼。 徐达当初让跛五把罐头全部留下,常遇春一个罐头都没捞着的事情终于还是东窗事发。 然后,常遇春在向朱皇帝请示以后,亲自带了一堆亲兵和役夫跑来了宁阳县,要求杨少峰把手上所有的罐头都交出来。 至于为什么要亲自往宁阳县跑一趟而不是让杨少峰派人把罐头送过去,常平章给的理由是怕杨大知县截留下一部分给徐达。 于是就出现了明明极其搞笑但是杨少峰感觉一点儿都不好笑的场景。 常遇春大马金刀的坐在宁阳县大堂的正堂官位上,原本在宁阳县呼风唤雨说一不二只手遮天的杨大知县就像是个受气的小媳妇一般坐在堂下的位置,跛五更是努力缩在杨大知县身后的位置,试图让自己变成一个透明人。 杨大知县心里苦啊,当初是徐达那个黑心肠的不讲武德,把跛五带过去的罐头全部截流,你常黑炭就算是心里不爽你也应该去找他徐达的麻烦,你他娘的跑来找本官的麻烦干什么? 再说了,人家徐达可是提前给跛五付过定金的,宁阳县现在所有生产的和即将生产的罐头已经可以算是归徐达所有,你常黑炭没提前给定金还要拿走人家徐达的罐头,你丫这不是让本官违约么? 但是杨大知县的心里就算是再怎么苦也没什么鸟用,因为常遇春这次过来根本就不是和杨大知县讲道理的。 “小子,”常遇春从椅子上起身,走到杨少峰身后,伸出蒲扇大的巴掌在杨少峰肩膀上拍了拍,大大咧咧的说道:“本平章是没给你定金,可这事儿能怨本平章吗?” “而且那姓徐的不讲武德,是他出手偷袭截流本平章的罐头在先,现在本平章出手截流他的罐头也不是过一报还一报,很是公平合理,对不对?” 不待杨少峰开口说话,常遇春便又抢先说道:“这样儿吧,本平章也不为难你,你把现在所有的罐头都给本平章,本平章让人拉到济宁府,你后面再生产的罐头就全归徐达那老匹夫所有,如何?” “哦对了,你们弄出来的那个咸鸭蛋,咸鸡蛋,还有辣疙瘩咸菜也通通给本平章装上,本平章要一块儿带走。” 杨少峰嘿嘿笑了一声,左手背在身后像跛五摆了摆,先是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快把东西藏起来”,随后又笑着说道:“既然常平章开口,下官自然也不能一点儿表示都没有。” 为了给跛五争取时间,杨大知县又故做沉吟一番,“这样儿吧,下官让人先去清点一番,看看咱们宁阳县现在还有多少库存,到时候尽量给您多装一些,下官留下一些用来应付徐相?” 然而杨大知县的一番小动作却根本没瞒过常遇春。 还没等跛五走出三尺远,常遇春就毫不客气的骂道:“你给老子站在那儿,敢他娘的去藏罐头,老子打折你三条腿!” 骂完了跛五,常遇春又将目光投向了杨大知县:“小子,咱刚刚已经说了,你宁阳县所有的罐头和咸鸭蛋、咸鸡蛋还有辣疙瘩咸菜通通都要装车带走,通通的意思就是一个都不给你留。” 听着常遇春这番如同强盗一般的言论,杨少峰顿时气急,只是考虑到自己很可能打不过常遇春,无奈之下又只能低声下气的说道:“常平章好歹也得让下官有个交待不是?“ 常遇春哈的笑了一声道:“这又有何难?” 说完之后,常遇春便直接回到大堂的案几后面,用案几上的笔墨写了张条子。 “东西俺老常就拿走了,老匹夫下次再敢拦俺老常的好事儿,老常俺就撺掇五皇子娶你家的二丫头。另,这杨娃子还算不错,你莫要为难他。” 晾干了墨迹,常遇春又把纸条拿起来晃了晃,“倘若那老匹夫与你为难,你便把这个给他,就说这是咱老常给他的交待。” 说完之后,常遇春又让亲兵把纸条拿给杨少峰,自己则是再一次从案几后面绕出,伸脚踹了跛五一下,“赶紧带路,老子装完罐头还急着回去呢!” 瞧着常遇春和跛五远去的背影,再看看手里那纸与其说是交待,倒不如说是威胁更加恰当的纸条,杨大知县忍不住猛的一跺脚,在内心深处无声的吼道:“造孽啊!” 这张条子还踏马不如不写呢! 无可奈何之下,杨少峰也只能赶紧想办法补救。 而唯一能够补救的法子,就是养殖场里的猪再多一些,罐头工坊里的人手再多一些,用来制作罐头的陶瓷坛子再多一些。 问题是宁阳县哪个都有,却哪个也不多! 养殖场里的猪可以说是杀一头少一头,最近因为忙着给徐达那个黑心肠的老匹夫制作罐头,杨大知县连最爱吃的排骨都已经彻底放下,改为琢磨着复刻卤煮火烧。 罐头工坊那边的人手更是紧张到不能再紧张,要想在徐达派人来取货之前赶制出足够量的罐头,罐头工坊就必须要多增加一些人手。 那么问题来了,宁阳县所有的丁口数量都只有两千来个,其中大部分还要忙着挖人工湖,秋收大豆,杨大知县又上哪儿去安排人手来罐头工坊做工? 甚至连用来制作罐头的陶瓷坛子也是一样,因为宁阳县本身就不生产陶罐,而杨大知县现在又抽调不出人手来搞陶瓷罐子的瓷窑,只能一次次的派人去兖州府的陶瓷窑购买才行。 现在常黑炭表演了一出什么叫做连锅端,基本上也就意味着杨大知县必须要再多准备一些坛子才能补上徐达那边的缺口。 思虑再三,杨少峰干脆追着常遇春的背影而去,试图能从常黑炭的手里抠一部分罐头出来,当做给徐达的交待。 但是等杨大知县赶到罐头工坊时,常遇春带来的那些亲兵和役夫们已经把所有的罐头都装上了车。 常遇春骑在马上,哈哈大笑一声后说道:“走了,杨知县也不必谢俺老常!” 杨少峰满脸的苦涩,直到常遇春带领亲兵和役夫们离去很远之后,杨大知县才长长的舒了口气,脸上也露出几分得意之色。 饶你常黑炭精似鬼,不也喝了老……喝了本官的洗脚水? 第88章 老百姓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瞧着远处常遇春和他手下那些亲兵、民夫的背影都彻底消失,跛五才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高,还得是县尊高明,”跛五眉开眼笑的竖起大拇指:“小的现在才知道,县尊当初为何要把罐头和咸鸭蛋什么的都分开贮藏。” 杨少峰也是颇为自得的笑了一声。 上次徐达派亲兵往宁阳县押送刘洪昌和耿老爷等人家里的男丁犯人时,杨大知县就特意让跛五拿罐头来招待那些所谓的亲兵。 然后,杨大知县就从那些所谓亲兵吃罐头时的表现确实了几件事情。 一是那个马保国马老爷的真实身份不用再猜测了,完全可以确定他是那个稻草人手办爱好者朱重八。 第二件事就是被派来押解人犯的士卒是常遇春的亲兵而不是徐达的亲兵,要不然不会是一副没吃过甚至没见过罐头的模样。 第三件事,则是朱皇帝现在就在常遇春的军中,押解刘洪昌和耿老爷等人家里的男丁犯人来宁阳县就是报复自己上一次对着他疯狂骑脸输出。 要不然的话,徐达得有多大的胆子,才能在不经过刑部复核的前提下就直接把十几个乡绅的家人全部发配流放? 再然后,杨大知县就知道常遇春多半会亲自来宁阳县抢罐头——无论是跛五让朱皇帝吃过罐头,还是这一次那几个亲兵回去之后告诉常遇春,总之常遇春肯定会知道罐头这回事儿。 身为一个从绿林强盗窝里走出来的平章政事,而且杨少峰又是他亲自抓来的壮丁,常遇春在知道罐头的事情之后会怎么办? 当然是带兵来宁阳县抢罐头,顺便给徐达那个老匹夫添堵。 为了以防万一,杨大知县在送走押解犯人的兵丁之后,就让跛五把所有的罐头和咸鸭蛋、辣疙瘩咸菜什么的全部分开贮藏。 杨大知县得意的笑了笑,对跛五吩咐道:“回头让人去周边的州县继续买猪,咱们养猪场里的小猪崽……” 一句话还没说完,杨大知县却忽然觉得天色好像阴暗了几分,正当杨大知县准备回头看看是怎么回事儿时,跛五却满脸惊恐的拉了拉杨少峰的衣衫,又伸手指着东南方向说道:“县,县,县尊,阴天了!” 杨少峰扭过头,顺着跛五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只一眼就亡魂大冒,转身匆匆忙忙的跑向县衙的方向。 “快!派人去通知各闾各社,赶紧去抢收豆子,其他的事情全都放一边!” “让人把县衙里空置的库房全部打开,让人去各社的村子里,把那些乡绅的院子也全部打开!” “告诉百姓,抢收的豆子直接就近放置,靠县库近的就放县库,靠乡绅们院子近的就先放乡绅们的屋子里!” 杨大知县一边往县衙的方向跑,一边不停的对跛五下着命令:“让人骑着快马去,就是把马跑死了也不心疼!” “尤其是鹤山那边,他们那里山多,要是来不及收豆子就别收,先把人撤出来再说别的!” “让人赶紧去把大汶河里的水车停下!不能再汲水了!” “我入他娘!大旱没过就要来大雨!” “……” 杨大知县不停的下着命令,跛五不停的应着,等赶到县衙之后,跛五便直接喊来一众衙役,开始给各人分派任务。 杨少峰站在县衙门口,抬头看着东南渐渐黑下来的天色,心中却是愈发的焦急。 如果是明年大涝,杨少峰其实还不怎么担心,毕竟是明年的事儿,自己还有大半年的时间可以做准备。 可要是在大旱还没过去的时候忽然来一场大雨…… 入他娘的,除了开春之后的那四五场小雨,宁阳县已经有两个多月滴雨未下,现在忽然阴一次天,就阴的如同一块厚厚的铅板,根本无法判断这场雨能下多大。 倘若下的小还说好,反正豆子豆里的豆荚已经熟的差不多了,就算是抢收回来会损失一部分收成也足够百姓们吃到来年的。 可要是下的大了,就不止是豆子有可能被拍到地里的问题了,而是大旱过后的土地不怎么吸水,反倒是百姓们用来晒麦子、晒大豆的“场”会因为土里有麦秸等乱七八糟的原因而变得吸水,一旦淋上一场大雨,整个“场”就会被泡透,没有十天半个月的时间根本干不了,到时候抢收回来的大豆连个能脱粒晾晒的地方都没有,再加上淋过雨水,很可能今年的豆子会全部霉坏! 杨大知县手脚冰凉,小声的嘟囔一句:“入他娘,老百姓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老天爷要这样儿对待他们!” 刚刚给衙役们分派完任务,回来站到杨少峰身边的跛五闻言却是微微低头,小声道:“县尊不用这么担心,咱们宁阳县现在不缺粮食,无论如何也饿不到百姓,这就已经是天大的好事儿了。” 杨少峰嗯了一声,看着远处的阴云一点一点儿向宁阳县的方向逼近,最终也只能无奈的叹息一声。 沉默了好大一会儿,杨少峰忽然问道:“常平章的军中是不是有大夫?能不能把他们请来宁阳县待两天?” 跛五微微一怔,杨少峰又接着说道:“百姓玩了命的抢收,肯定会有人淋雨,本官想要请常平章派两个大夫过来,帮着配些能抵抗风寒的草药。” 跛五微微摇头,“县尊,常平章军中也没有几个大夫,就算是有,现在正是准备北伐的要紧关头,常平章也不可能把他们派过来。” 略微顿了顿,跛五又补充了一句:“就算常平章愿意,咱们县里连个药铺都没有……” 听到跛五这般说法,杨少峰的心里顿时更加烦郁难言。 来回踱了几步,杨少峰才沉声说道:“让人去一趟包子铺,告诉妇人们多准备些姜汤,用大锅煮,姜不够的话就先去各闾百姓的家里要,就说是本官说的,除了留下自家烧姜汤用的以外,剩下的全部集中到包子铺里。” “多让人烧点儿热乎水,再多准备些干衣裳,等刚刚安排出去的那些兄弟们回来了让他们用热水擦擦身子,换上干衣裳。” 第89章 只有本官才是牛马! 豆粒大的雨滴噼里啪啦的砸下来,县衙前的大街上先是冒起了一股子轻烟,接着就响起了一阵刷刷声,然后又变成了哗啦声。 杨少峰脸色阴沉的抬头看了看天,却见天上的乌云依旧黑压压的一片,竟是丝毫不见变薄。 完犊子了。 要是没有这场雨,百姓们过几天就会把豆子收割,晒干后拉到这条石板路上来用碌碡碾压脱粒,然后自己这个知县的官老爷看谁家的豆子好就直接拿袋子装点儿,然后再让人用锅焙干,直到豆子的表面微焦,豆子就会变得嘎嘣脆,宁阳县的百姓管这种焙过的豆子叫“蝎子爪”,嘴馋的小孩子吃了一年又一年,却总也吃不够。 但是看看现在的雨量,再看看天上厚重如山的乌云,杨大知县觉得这场雨就算不下成水灾也会把地里的豆子泡透。 如果再连续阴上几天不见太阳,哪怕是百姓们把地里的豆子全收回来也没办法晾晒,最后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豆子发芽。 本官的蝎子爪啊…… 杨少峰忽然心中一动,扭头对跛五吩咐道:“只要雨一停,本官就会把这次常平章给的钱,还有县衙里以前存下的钱都拿出来,劳烦跛五哥带着兄弟们走一趟,将百姓手里的豆子全部按市价收回来,只要是没发芽的就要,钱不够就先欠着,本官给他们打个条子,等有钱了再给他们。” “等豆子都收回了,找几个妇人,再找些有亭子的地方,架上火,用文火把所有的豆子通通烘干,能榨油的全部拿去榨油,剩下的豆饼一半存起来,剩下的让人用碾子磨成粉再炒干炒熟,然后掺到炒面里。” 要是用平均亩产来计算,洪武年间的麦子亩产差不多要比大豆亩产低一半左右,但是要往炒面里掺,十两炒面里顶多也就是掺一两左右的豆面,要不然轻易就被人看出来,会影响卖价。 为了不让这些豆子被浪费,也是为了不让百姓们吃太多的亏,杨大知县不仅要当个黑心的粮商,同时还玩起了白条买豆子。 只是跛五不仅没有觉得杨大知县这种做法不好,反而觉得杨大知县简直就是活菩萨在世。 换做其他地方的知县老爷,谁他娘的管你老百姓能不能吃饱肚子,对于知县大老爷们而言,老百姓只要饿不死就行,别造反就行! 但是跛五却没有直接应下来,反而满脸纠结的提出了不同意见:“县尊,豆子收是好收,烘也好烘,可是这豆子挨了雨,没办法晾晒也没办法碾压脱壳,这……” 杨少峰扭头瞥了跛五一眼,“你听过一首诗没有,叫做“萁在釜下燃,豆在釜中泣”?烘豆子的时候把豆萁一块儿烘,烘完了再脱粒,脱粒了再用豆萁当柴火烧。至于碾压脱壳……” 杨大知县微微叹息一声:“这时候说什么也晚了,实在不行就让人用手往下摘了剥,反正这么大的雨,别的什么都没办法干。” 待跛五应下后,杨少峰又再一次将目光投向了县衙前的石板路上,看着地面上被雨滴砸出来的一个个水泡发呆,然后又莫名其妙的补充了一句:“对了,烘豆子的时候给我留点儿蝎子爪……” 听到蝗子爪这三个字,跛五一时间满肚子的槽想要吐,但是想了大半天却也没想到该从何吐起。 这么好的县尊大老爷,就是嘴馋了,想吃点儿蝎子爪怎么了? 暗自腹诽一番后,又见杨大知县始终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跛五忽然眼珠子一转,嘿嘿笑了一声,说道:“县尊,您老人家搁这儿头疼,你猜城里城外的百姓们头疼不头疼?” 杨少峰呵的笑了一声,半是自嘲半是无奈的说道:“他们是头疼不头疼的事儿?本官吃的是皇粮,旱死涝死都饿不着本官,他们全指着老天爷吃饭,现在老天爷忽然变脸……” 然而跛五却嘿嘿笑了一声,说道:“那老爷可说错了。” 见杨少峰望过来,跛五便又接着说道:“宁阳县的百姓是看天吃饭不错,可他们也不光是看天吃饭,还得看朝廷和官府。” “有县尊愿意替他们向朝廷要赈济粮,有朝廷愿意拨付赈济粮,再加上从山洞里抄出来的那些粮食,百姓们根本不用担心饿肚子的事儿,所以又有什么好头疼的?” 杨少峰傻傻的看了跛五一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合着就只有本官一个人头疼?” 跛五嘿嘿笑了一声,直接往杨大知县的心窝子上戳了一刀:“反正小的是不头疼,而且咱们宁阳县也好,附近其他州县的百姓也罢,大概都是不头疼的。” “毕竟县尊上奏干旱的时候,朝廷往咱们宁阳县和附近几个州县都拨了赈济粮,顶多也就是其他州县的百姓没遇到县尊这么好的大老爷,没人管他们的耕种和收成,也没人想着去挖湖蓄水,收成比咱们宁阳县的百姓少一些。” “但是肯定饿不死他们。” 肯定饿不死……饿不死…………不死 这几个字在脑海里来回荡漾,再次看向石板路的时候,杨大知县的脑海里忽然响起了一首歌,“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的拍~”,身上青色衣衫映在雨水里的倒影被雨点砸散,然后又慢慢的幻化成了牛马的模样。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就只有本官才是牛马! 杨大知县一边在心里气急败坏的想着,一边伸手指了指跛五,忽然就冷哼一声,转身向县衙的后堂走去。 还大旱之后有大涝,我可去他娘的,给本官使劲涝! 瞧着杨大知县气咻咻离去的身影,跛五再次嘿嘿笑了一声,抄着手站在县衙大门前的檐下,目光不自觉的就飘向了不远处的包子铺。 ……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断断续续下了得有一天一夜,等到天色开始放晴的时候,宁阳县城外的土地和道路都已经变得泥泞不堪。 刘三十二带领着刘庙村的百姓一脚深一脚浅的踩着泥往地里趟,嘴里不断吆喝着:“赶紧把豆秧都割下来然后大老爷送去,还有那些掉在地里的豆子也别浪费,能捡的尽量捡起来。” “入他娘的,要旱就旱死,不旱就淹死,要是没有大老爷,都得他娘的饿死!” 第90章 你好大的官威啊! 宁阳县本身就不算大,所谓的八社十六闾,只有原本归属于东张社的西河村受到的影响较小,剩下的七社十六闾有一个算一个,田地里的豆子都被淋了个七七八八。 也幸亏杨大知县在刚刚下雨的时候就已经提前想好了该怎么处理这些豆子,哪怕百姓想要从地里把豆子弄出来也不是很容易,光是那深一脚浅一脚的黄泥巴就够麻烦的。 但是正如某位著名的堕落文人邓当世先生说的那样儿,能保住点儿收成就不错了,还要什么自行车啊? 而且这场大雨虽然砸坏了豆子的收成,但是对于整个宁阳县的百姓们而言却也不是一点儿好处都没有,最起码原本已经快要见底的大明湖还有刚刚挖好不久的城南人工湖里又再一次得到了补充,就连大汶河跟洸河的水流也再一次涨高了一尺多,最起码在明天年春之前都不用担心干旱的问题。 要说唯一受到伤害的,大概就只有杨少峰,尤其是杨大知县每次看到宁阳县百姓脸上挂着的笑容时,心里就有一种憋屈但又无处发泄的郁闷。 直到养鸡场里有一只大公鸡因为失恋而想不开,杨大知县受伤的心才算是得到了一丝抚慰。 为了安慰自己,同时也是为了安慰这只伤了情伤的大公鸡,杨大知县先是往锅里下了小半勺的猪油,又下了大半勺的豆油,等油热了之后又下进去几大片姜,然后把这只受了情伤的大公鸡也请进了锅。 等到鸡肉表面煎的金黄,锅底的油也略微清沏,鸡皮会发生轻微的噼啪声时,杨大知县又沿着沿边倒进去大半勺的酱油。 等到酱油的焦香味儿弥漫开来,杨大知县又赶紧往锅里添足了水,然后直接对正在烧火的厨娘吩咐道:“看着点儿锅,水开了之后加点儿盐,等汤汁快要收干的时候就能出锅了。” 吩咐完厨娘,杨少峰就径直出了厨房,让人把甲二闾的闾长王满仓喊到了县衙:“本官记得,当初在登记户口簿的时候,你说你曾经在兖州府学过酿造酱油?” 王满仓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杨大知县却是大喜过望,直接吩咐道:“那就好办了,本官让人留下一半的黄豆,你给本官酿成酱油。” 听到杨大知县的要求,王满仓顿时有些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我滴大老爷啊,这酱油是好酿造,可是在酿造酱油之前得先有足够的麦曲才行。” “要是麦粒多的话,可以把麦粒炒干然后磨粉,再和蒸熟的黄豆混在一起发酵,可是咱们宁阳县哪儿有那么多的麦粒啊,除了留下做种子的,基本上都被磨成了面,可要是用麦子面的话,就得先淘洗出面筋,然后再添加酵母发酵。” “等麦曲长出白毛儿了,还要把麦曲加水捣碎,然后搁在阴凉的地方晾晒差不多半年的时间——这会儿都已经七月底了,再有几个月就该入冬,到时候也没办法晒啊?” 杨少峰顿时傻眼了。 他娘的,还以为可以试着打造宁阳牌酱油,还以为自己又找到一个生财之道,结果又是个一厢情愿的想法! 气咻咻的冷哼一声后,杨大知县忽然眼前一亮,问道:“那要是本官让人把黄豆焙干了,等到来年开春之后,是不是就可以晾晒酱油了?” 这一回,王满仓却是毫不犹豫的点头应下:“可以!” 杨少峰顿时大喜,之前的郁闷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那你就回去准备准备,等豆子都烘完了,本官会让人留出来一部分,到时候你告诉本官都需要准备什么东西,本官也好让人去准备。” “还有是酿造酱油这个事儿,你回头带几个徒弟出来,咱们争取一次多酿点儿,回头再把这些酱油卖到其他州县去。” 等王满仓应下告退之后,杨大知县又小声嘟囔了一句“他娘的,我就说本官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被区区一场大雨而发愁?” 然而就在杨大知县心情好转的时候,跛五却匆匆忙忙的赶了过来,低声对杨大知县说道:“县尊,隔壁汶上县的知县赵知县来访。” 杨少峰微微一怔,“汶上县的知县?本官和他都不认识,他来找本官干什么?” 跛五微微摇头,“回县尊,小的也不知道,只是赵知县的脸色不是很好看,看着倒像是来找不痛快的。” 杨少峰的心里顿时更加好奇。 真要是说起来,杨少峰已经见过平章政事常遇春,也见过了京官詹事府舍人王琼,甚至还已经见到了冒充马皇后堂哥的朱重八,说一声交游广阔是一点儿都不过分。 但是杨少峰在官场上却又称得上是一个透明人,别说是其他地方的知县,就连他自己的顶头上司,兖州府的知府也是只知其名,未见其人。 现在听说汶上县的知县忽然来找自己,而且脸上的神色还不是很好奇,杨大知县也不免好奇,琢磨着自己是不是曾经在无意间得罪过什么人。 想了一会儿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杨大知县干脆带着跛五往县衙的前院而去,远远的就先对着汶上县的赵知县拱手笑道:“听闻赵知县来访,杨某实在是不胜荣幸,不胜荣幸。” 然而赵知县却是皮笑肉不笑的对着杨大知县拱了拱手,“见过杨知县,本官冒昧来访,还望杨知县不要怪罪。” 瞧着赵知县这般做态,杨少峰的心里顿时更加好奇。 不是,这货到底是踏马哪儿冒出来的,本官连见都没见过,更谈不上得罪过他,这货摆着个臭脸是给谁看呢? 一时之间摸不清楚赵知县的底细,更想不通赵知县为什么要如此作态,杨大知县便再一次笑着对赵知县说道:“此处也不是什么说话的地方,赵知县不如随杨某到后衙一叙?” 赵知县微不可察的哼了一声,便要随着杨少峰一起往后衙而去。 杨少峰引着赵知县走了一截,忽然又顿住脚步,对跛五吩咐道:“汶上县的几位衙役大哥也是远来辛苦,跛五哥不妨让人去杀只鸡,再买些包子和鸡蛋汤。”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赵知县却忽然冷哼一声道:“久闻宁阳县富庶非常,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 杨少峰微微一怔,随即便怒怼一句:“赵知县的眼睛莫不是有什么问题?这宁阳县都穷的掉腚,赵知县又是从哪儿看出来宁阳县富庶的?” 赵知县顿时大怒,指着杨少峰道:“你!” 杨少峰同样冷哼一声道:“你什么你?你是汶上知县,本官是宁阳知县,不过是给你几分薄面而已,你倒还拿捏起来了,怎么着,你赵知县升任兖州知府了?还是升任山东布政使了?” “赵知县,你好大的官威啊!” 第91章 赵知县:你竟敢对本官骑脸输出! 赵知县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自己只是稍微阴阳了几句,眼前这位杨知县就直接掀了桌子。 微微瞥了赵知县身上的衣衫和脚下的靴子,杨大知县又满是鄙夷的继续输出:“本官治下的宁阳县确实又小又破,百姓衣不蔽体,食不裹腹,确实比不得赵知县治下的汶上县。” “但是本官就纳了个闷了,你赵知县好好的在你汶上县待着不好吗,非得跑到本官这又小又穷的宁阳县来干什么?显摆你汶上县有钱,显摆你赵知县穿的好?” 原本还是一副气势汹汹要来兴师问罪的模样,被杨少峰一顿夹枪带棒的疯狂输出,赵知县顿时气势一滞,脸色更是变得铁青。 杨少峰才不会在乎赵知县的心里是怎么想。 你是知县,本官也是知县,大家都是正七品的牛马,本官凭什么就非得给你赵知县面子? 冷冷的瞥了赵知县一眼,杨少峰也不再引着赵知县往县衙后院走,而是冷哼一声,“不知道赵知县屈尊来宁阳县,是为了何事?若是公事,请往县衙正堂,若为私事,”杨大知县皮笑肉不笑的说道:“那就请赵知道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恕本官无暇接待。” 被杨大知县这么一说,赵知县的怒火顿时更增三分,手指着杨少峰喝道:“杨知县!本官念在你我同朝为官的情分上才来找你,你可不要不识好歹!” 杨少峰呵的笑了一声,抬起右手,用小指掏了掏耳朵,又望着赵知县嘲讽道:“本官向来就是不识好歹,你赵知县还能咬了我的鸟去?” 赵知县微微一怔,继而大怒,手指着杨少峰骂道:“粗鄙!粗鄙!简直是有辱斯文!” 杨少峰再次呵的冷笑一声,“斯文?这宁阳县上上下下两千多个百姓,哪个不知道我杨大知县是个斯文人?只不过,斯文是对人讲的,不是跟你赵知县讲的。” 说到这儿,杨少峰忽然又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模样,“赵知县到底有没有事儿?要是没什么事儿,本官可就不奉陪了!” 赵知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道:“好,那本官就直说了吧,本官希望你杨大知县能够管好你治下的百姓。” 听到赵知县这般说法,杨少峰先是微微一怔,问道:“百姓?敢问赵知县,我宁阳县的百姓可是在汶上犯了什么事情?” 没等赵知县回答,杨少峰又扭头瞧向跛五:“咱们宁阳县的百姓……是不是跑到人家汶上县干什么了?” 杨大知县多少有点儿心虚。 毕竟是盛产响马的山东,万一哪个百姓真就抽了什么风,跑到人家汶上县干出了什么破事儿,自己这个知县还真就脱不开责任,更不能说人家赵知县上门问罪有什么不对。 然而跛五却是一脸懵逼的摇了摇头,“县尊,咱宁阳县挨着他们汶上县的就只有鹤山,鹤山的百姓正忙着从泥巴里往外拣豆子,也没听说有别的动静?” 赵知县却是冷哼一声道:“那你杨知县是否晓得,你宁阳县治下的鹤山村现在多了好几户人家?” 杨少峰被赵知县说得有些懵。 其实真要说起来吧,鹤山离着宁阳县城比较远,离着汶上县倒是比较近,一来一回得需要大半天的时间,所以除非是有什么事情,否则杨大知县也很少往鹤山那边去。 赵知县又继续说道:“你宁阳县鹤山的百姓总是与我汶上县的百姓说你们宁阳县如何如何,如今我汶上县已经有人闹着要迁到宁阳县来,你杨知县是不是要给本官一个交待?” “汶上县的百姓迁到宁阳?”杨少峰终于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 洪武元年,朝廷最紧要的事情就是北伐蒙元,像户籍制度这种事情还没有开始执行,更没有明文禁止百姓迁移。 汶上县的百姓很可能就是听鹤山的百姓说宁阳县多好多好,所以想要迁移到宁阳县来。 像这种事情,只要汶上县的赵知县点头,自己这个宁阳县的知县也同意接收,事情就能顺顺当当的办妥。 但是! 汶上县的百姓想要迁移到宁阳,自己这个宁阳县的知县也同意接收他们,汶上县的赵知县却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愿意让百姓迁移的。 因为一个县的户籍数量和丁口数量涉及到了丁口增长,赋税征收,杂项征收,徭役摊派等等一大堆的利益问题,更是涉及到了以后考核升官的问题,所以没有哪个知县老爷愿意让自己治下的百姓迁走。 除非收了钱。 杨大知县心中高兴,脸上却摆出一副满头雾水的模样,对着赵知县反唇相讥:“你赵知县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这事儿跟本官有什么关系?跟鹤山的百姓有什么关系?” “再者说了,陛下都没有下旨不许百姓搬迁,你赵知县还管得着百姓往哪里搬?怎么宁阳县的百姓就没想着往你汶上县搬呢?” “他娘的,你一个跟本官同级的七品芝麻官儿,不想着如何治理好汶上县,反倒来寻本官的晦气,本官刚刚说你赵知县好大的官威,还真是让本官说着了!” 赵知县又一次被杨少峰骑脸输出,忍无可忍之下终于冷哼一声,转身上了一头毛驴,居高临下的望着杨少峰喝道:“杨知县,你!你且等着本官参你一本吧!告辞!” 瞧着赵知县骑驴远去的背影,杨大知县却是呵的呸了一声,骂骂咧咧的说道:“他娘的,还来威胁本官?什么东西!” 紧接着,杨少峰又扭头对跛五说道:“记得让人去告诉知社各闾的社长、闾长们,若是其他州县的亲戚前来投奔,让他们尽管收留下,回头来县里登记户口簿子便是,本官只怕治下的百姓少,不怕百姓多。” 气咻咻的说完之后,杨少峰干脆又带着跛五往城南的修路工地上而去。 差不多三十米宽的道路,搁在宁阳县绝对能算得上是第一大工程,也由不得杨大知县不上心。 第92章 朱标:好好看,好好学 当杨少峰带着跛五赶到城南时,刘洪昌和耿老爷等乡绅家中大部分男丁正在一众衙役的监督下挖土筛土,少数几个男丁则是被监管着用石灰画线。 没办法,一场大雨把原本已经画好的石灰线全部冲走,原本已经挖出来筛好的土也被冲成了黄泥汤,现在只能是重新开始。 跛五瞧着众多男犯挖了半天也没能挖出三丈远的距离,最终还是忍不住低声说道:“老爷,这一丈宽的路就已经如此难修,要是十丈……” 杨少峰微微摇头,“就要修十丈的,哪怕现在用不上,未来二十年、五十年都用不上,这条路也要修成十丈宽的大路。” 上辈子可是有无数个城市用自身的先例告诉杨少峰,修路不修宽,以后早晚要挨百姓的骂。 反正现在宁阳县的土地大片荒废,整个宁阳县也没有多少丁口,杨大知县占多少地修路都没事儿,那为什么不趁早占地修路,也省得以后挨骂? 更重要的是,万一再遇到像这次一样的暴雨,十丈宽的大路就可以供百姓在雨后晒粮食! 而且十丈宽的大路,朱老四领兵南下的时候应该能加快行军速度吧? 杨大知县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更期待看到朱老四在看到十丈宽的大路后的反应。 笑着摇了摇头,把朱老四瞠目结舌的形象从脑海中赶出去,杨大知县又带着跛五来到了工地的一个棚子。 棚子下,几个大锅里正熬煮着一种不知名的野菜粥,打眼看去,锅里不仅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野菜在粥面上翻滚,更有一大堆麦糠掺杂其中。 这么说吧,这一锅粥不仅卖相如猪食,就连味道闻上去也没比养殖场的猪食强到哪儿去。 杨少峰扭头看了跛五一眼,问道:“你就让他们吃这玩意儿?能行吗?” 跛五嘿嘿讪笑一声,答道:“老爷放心,这粥虽然卖相不怎么样儿,但是里面可是掺了不少好东西,一锅里面起码得有半斤蝗虫粉炒面,可以说是有荤有素,够他们吃了。” 杨少峰便没有再说什么,更没有要求跛五给他们提高待遇,毕竟这些人犯吃的东西都是由县衙拨付,他们吃的好了,就意味着县衙要多出钱! 等把工地逛的差不多了,杨少峰忽然望着宁阳县城的方向说了一句:“跛五哥,你说附近几个县城能有多少百姓迁移过来?” 跛五摸了摸脑袋,不知道杨大知县为什么忽然会从工地修路联想到百姓迁移的事儿,暗自琢磨一番后说道:“回县尊,小的也说不太好,不过,想来也得有几十户甚至一两百户吧?” 杨少峰嗯了一声,一边暗自盘算一边小声嘟囔着:“几十户,起码也得有个一两百人?要是有几个懂得砌窑烧砖的……” 跛五微微一怔,问道:“县尊是想烧砖?” 杨少峰再次嗯了一声,“烧砖是肯定要烧的,毕竟文庙已经年久失修,本官要让百姓家里的娃子去读书,怎么着也得先把文庙修一修才行。” 跛五觉得自己的脑袋有点儿不够用,似乎怎么样都跟不上县尊大老爷的想法。 再次沉默了大半天后,跛五才试探着说道:“县尊,咱们宁阳县现在的事儿已经够多了,像养殖场,畜牧场,还有打火机工坊,罐头工坊,再加上人工湖还有开荒,修路,人手早就已经不足用,要是再弄个砖窑……” 一听到“人手不足用”这五个字,杨大知县也不禁皱起了眉头。 是啊,宁阳县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人手不足用,无论想要干点儿什么都得抠抠搜搜的算计半天才行,要是有足够多的人手…… 杨大知县晃了晃脑袋,把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赶出了脑海。 宁阳县的人手肯定是不足用的,哪怕是有附近州县的百姓迁移到宁阳县也没什么鸟用,一来是能够迁移的百姓数量太少,二来就是要用人的地方太多,就算再来一两万人也未必够用,更别说只有几十户、一两百户的人家。 …… 正当杨少峰正在为了宁阳县的人手不足用而头疼时,远在京城的大明常务副皇帝朱标正在拉着两个蠢弟弟训话。 “此去山东,一路上不能光想着玩,而是要好好看,多多想。” “好好看看民间百姓的生计,看看他们吃的什么,穿的什么,看看他们是怎么劳作的,看看他们的收成如何。” “好好想想,你们以后长大了,无论是有了封地还是有机会做官,你们要怎么做,才能让治下的百姓过上好日子?” “那宁阳的杨知县是有大本事的,在他的治理下,宁阳县的百姓不说有多富庶,起码做到了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庐,绝非一般知县可比。” “到了宁阳县以后,你们要用心跟他学学本事,以后也好帮着我治理国家,明白么?” 朱老二和朱老三连连点头,朱标却又话锋一转,说道:“还有,无论是去山东的还是到了山东以后都要听锦儿姐和玉儿姐的话,谁敢调皮捣蛋不听话,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记着把你们身上那些臭毛病都收一收,别把自己当成什么天家贵胄,觉得天底下除了咱们爹娘以外就数你们最尊贵,要不然等咱爹收拾你们的时候,我可不会替你们求情。” 教训完两个蠢弟弟,朱标又向锦儿和玉儿拱了拱手,“锦儿姐,玉儿姐,老二和老三就拜托给你们和常家兄弟了,一路上若是他们不听话,你们该打的打,该骂的骂,你们是当姐姐的,不用惯着他们两个皮猴子。” 在朱老二和朱老三惊恐的目光中,朱标从侍卫手中拿过一根戒尺交到锦儿手中:“这是咱爹教训我们用的戒尺,你先收着。” 紧接着,朱标又将目光投向了常茂、常升两兄弟:“这次送锦儿姐和玉儿姐还有老二、老三去宁阳县,是孤在母后面前求来的,你兄弟二人知道该怎么做吧?” 常茂当即便拍着胸膛叫道:“殿下放心,我兄弟二人一定将锦儿姐和玉儿姐还有二殿下、三殿下安全送到,若有差池,提头来见!” 朱标点了点头,又道:“锦儿姐和玉儿姐是孤的干姐姐,杨知县以后就是孤的姐夫,你二人可不能把他当做一般的知县对待,不说毕恭毕敬,起码也不能有任何的失礼之处,如若不然,孤饶得了你们,父皇却饶不得你们。” 常茂、学升两兄弟对视一眼,心中皆是骇然。 这姓杨的知县到底是什么本事,竟然让太子殿下如何对待? 第93章 出征!北伐! 刚刚离开紫禁城的时候,朱老二和朱老三就像是脱网之鱼,离笼之鸟,大有天地广阔任我遨游的气势,毕竟这还是两兄弟头一回出远门。 关键是老娘不在身边,大哥不在身边,常家两兄弟不敢管着自己两兄弟,虽然锦儿姐能管但是锦儿姐脾气好,玉儿姐敢管但是又和自己兄弟俩一样贪玩,这次出门肯定要撒着欢的折腾才算是没有白出门一趟。 只是刚刚过了凤阳,朱老二和朱老三就彻底没了撒欢的兴致。 朱老二朱樉放下车帘,扭头望着小老三朱棡说道:“老三,你说那个杨知县会是一个什么样儿的人物?和江南士子会不会有所不同?” 听朱樉揽到杨少峰,锦儿和玉儿忍不住互相对视一眼,姐妹俩打起精神,准备听听朱樉和朱棡两兄弟会怎么说。 刚刚十二岁的朱棡瞥了二哥朱樉一眼,“江南士子?别说什么江南士子,就是这天底下的士子又哪里有什么好东西了?” “一天天的屁话一大堆,动不动就说什么要为大元尽忠,宁死不食周粟之类的屁话,”朱棡满是不屑的说道:“可是你看看他们哪一个肯真的去死了?也就是咱大哥脾气好,换我早抽死他们了。” “至于那个杨知县……”朱棡学着自己大哥的样子说道:“人家能在天下未定之时就投奔咱大明,将一个又穷又小的县城治理的蒸蒸日上,能在干旱与蝗灾未发之前就先上奏朝廷,能提前想到治旱、治蝗,这就是个好官。” 比朱棡要大一岁的朱老二朱樉微微瞥了朱棡一眼,同样学着自家大哥的模样说道:“我问的是你,你拿大哥说过的话来回答我?” 瞧着朱棡满脸不在乎的模样,朱樉眼珠子一转,随后便伸手指着朱棡对锦儿说道:“锦儿姐,你看老三,你拿戒尺抽他!” 朱棡顿时大怒,“朱老二你还要不要脸,问题是你先问的,我也回答你了,你有什么脸找大姐告状!” 大姐? 听到朱棡对锦儿的称呼,朱樉顿时怒从心头起,气向胆边生——好你个朱老三啊,你还要不要点儿脸了?大家从小都是喊锦儿姐的,你个混账居然改口喊大姐,你可耻! 本着朱老三能不要脸,我朱老二同样能不要脸的精神,朱樉直接可怜巴巴望向锦儿:“姐……” 瞧着朱老二和朱老三这两个混球的模样,锦儿忍不住伸手搓了搓胳膊,又伸手握住戒尺的一角,“二殿下和三殿下是不是忘了太子殿下是怎么说的?” 朱老二朱樉毫不在意的撇了撇嘴,说道:“姐,大姐,麻烦你以后管我叫朱樉或者老二或者二弟,管旁边那个笨蛋叫老三或者三弟,尤其是在姐夫面前,你得端起来才行。” 朱老三朱棡也附和道:“就是就是,你不拿出个当姐姐的样儿来,以后怎么管着姐夫?你看咱娘是怎么管……” “停!”锦儿又羞又恼,呸了一声道:“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呢,什么姐夫不姐夫的,也不怕传出去让人笑话!” 朱老二和朱老三互相对视一眼,忽然齐齐的叹了一声。 朱老二朱樉唉声叹气的说道:“大姐光想着姐夫,哪儿还管我们两个当弟弟的呀。” 朱老三朱棡用力点头:“就是就是,当弟弟的可就不是这样儿呗,据外面常家两位哥哥说,他们家的大姐也是光想着咱们大哥,根本就不管他们,看起来这当姐姐的和当弟弟的都一样。” 锦儿又羞又恼,有心想抽出戒尺教训这两个混球,却又狠不下心来动手,反倒是玉儿直接伸手揪住朱老二和朱老三的耳朵,“你俩欺负大姐脸皮薄,是不是把我给忘了?” “疼!”朱老三可怜巴巴的望着玉儿,瘪嘴说道:“我俩不光是大哥照看大的,也是大姐和二姐照看大的,一想到大姐和二姐马上就要嫁人,我俩这心里头舍不得,想逗你俩开心。” 玉儿放开了朱老二和朱老三的耳朵,呸了一声道:“人小鬼大!” 朱老二和朱老三几乎是同时挪动屁股,试图离玉儿远一些,朱老三更是嘿嘿笑着说道:“玉儿姐应该能管得住姐夫!” 朱老二则是微微叹息一声,对朱老三说道:“时间过得可真快呀,一眨眼,咱们两也快要当舅舅了。” 朱老三再次往外面挪了挪屁股,附和道:“就是就是,到时候还得给小外甥准备礼物,可怜我自己还穷得叮当响~” 瞧着皮猴子一般的朱老二和朱老三,还有被逗得俏脸通红的玉儿,锦儿的心里也多少放松了一些。 其实跟在马皇后身边这么久,朱老二和朱老三也差不多是自己姐妹两个照看着长大的,锦儿多少都能猜到朱老二和朱老三为什么会这样儿。 他们两个并不是真的有多么舍不得自己姐妹俩,而是担心自己和玉儿会紧张。 倒也没白疼这两个皮猴子。 轻轻摇了摇头,锦儿又满脸微笑的望向马车外面。 听说那位杨知县又只有十九岁,凭着自己姐妹俩在皇后娘娘身边学来的手段,想要收他的心应该不难。 就是不知道那位杨知县到底是个什么样儿的人? …… 正当常茂、常升兄弟两个护送着朱老二和朱老三、锦儿玉儿姐妹俩前往宁阳县的时候,整个宁阳县正处于人喧马嘶的状态。 杨少峰把宁阳县养鸡场里这段时间攒下的所有鸡蛋、鸭蛋全都让人煮了,又让人把宁阳县最近积攒下来的所有面粉都蒸成馒头和馒头,就连所有的咸鸭蛋和咸鸭蛋也全部拿了出来,所有的这些东西全部堆在一起,堆得如同一座座小山一般。 跛五等衙役外加徐达塞过来的两百多个士卒拿着用柳条编成的篮子,从这一座座小山上装好鸡蛋和馒头,不断的游走在军伍当中,挨个往士卒们手里塞鸡蛋,塞包子,塞馒头。 “拿着,吃!” “吃饱了,杀鞑子!” “请兄弟们替咱们这些上不了战场的残废们多杀一个鞑子!” 杨大知县亲自端了一碗凉开水,举过头顶,高声道:“宁阳县无酒!下官以水代酒,愿常平章此去,多杀鞑子,尽复燕云十六州,洗我汉家四百年失土之耻,雪我汉人百年亡国之恨!” 雄壮如铁塔一般的常黑炭端坐在马上,伸手接过杨少峰手里的凉开水后咕咚咕咚一饮而尽,又扭头看了看正在往将士们手里塞鸡蛋塞包子馒头的跛五等人,常遇春忽然哈哈大笑一声,高声道:“好!本平章喝你一碗水,便替你杀十个鞑子!” 向着杨大知县许下承诺,常遇春又扭头望着麾下的士卒高声喊道:“鸡蛋香不香?包子香不香?馒头香不香?” 听着士卒们纷纷喊香,常遇春又竖起右手,握紧拳头:“香,肯定香,这是咱宁阳县老百姓从自己嘴里挤出来的,能不香?” “但是!”常遇春脸色一变,高声道:“咱能白吃人家老百姓的东西吗!既然吃了,就得多杀鞑子!洗我汉家四百年失土耻辱,雪我汉人百年亡国之恨!” 常遇春抽出佩剑,斜指北方,高声怒吼:“出征!北伐!北伐!” 第94章 朱重八:老婆孩子热炕头! 旌旗猎猎,尘土飞扬,大军如长龙一般蜿蜒前行。 这是一场简单到堪称简陋的誓师送行。 没有乡老拦路敬酒,没有三牲祭祀,没有坟香祝祷。 只有杨少峰这个宁阳县知县拦路敬酒,而且敬的还不是真正的酒而是一碗凉开水,十几个衙役和两百多个从军中退下来的伤残士卒给将士们分鸡蛋,分包子,分馒头。 除此以外,就只有宁阳县的两千多个百姓在道路两边围观,可是跟常遇春带过来的三万大军比起来,两千多个百姓反倒更像是被围观的对象。 但是常遇春可一点儿都不觉得这场誓师送行仪式简陋,反而有些心惊。 当过了宁阳县,行军到泰安附近扎营的时候,常遇春便对朱皇帝说道:“这杨知县……不简单,末将这才明白,他为什么会力邀末将带兵从宁阳经过。” 朱重八点了点头,抬头望向北方,“鞑子完了,经此一事,天德带领的那支队伍不好说,可是你带领的这支队伍……” 扭头看了看大帐外面来回巡逻的士卒,朱重八又接着说道:“咱也不知道他们能回来多少,但是他们肯定会嗷嗷叫着去杀鞑子,只怕咱这个皇帝也拦不住他们。” 常遇春嘿嘿笑了一声,“您会拦着他们?” 朱重八同样呵呵笑了一声,反问道:“咱为啥要拦着他们杀鞑子?杀光了鞑子,这天底下的土地就全是咱大明的,以后老百姓就不怕没地种,咱又不傻,拦他们做甚?” 略微顿了顿,朱重八又望着常遇春问道:“说起来,你有没有觉得将士们在出征前后,已经变得不太一样?” 常遇春微微一怔:“不太一样?” 朱重八嗯了一声,“不太一样,很不一样。路过宁阳之前,他们眼中有对鞑子的恨,但是在路过宁阳之后……” 沉吟一番,朱皇帝才又接着说道:“这么说吧,你现在纵兵去宁阳县劫掠,你看看有几个兵能下得去手的?” 常遇春低头琢磨一番,额头上先是冒出一丝冷汗,过了一会儿之后却又抬起头来哈哈大笑。 “恭喜上位,贺喜上位,”常遇春连着声的恭贺朱皇帝:“得杨知县一人,怕不是能胜过十万士子。” 朱重八笑了笑,扭头喊了一声二虎,吩咐道:“传信给跛五他们,让他们以后踏踏实实的留在宁阳县当衙役吧,那个杨知县也不用再去查了。” 等二虎拱手应下,朱重八才又对常遇春说道:“你说你这是走了多大的运,居然让你捡着这么一个宝贝?” “可不是末将运气好,”常遇春再次哈哈大笑,“是上位天命在身,洪福齐天,老天爷才把这么个宝贝送给咱大明,只是恰好让末将给捡到了。” 朱重八伸手指了指常遇春,随后站起身来,“行了,别以为拍咱的马屁,咱就能给你加俸禄。” 略微顿了顿,朱皇帝又继续说道:“咱想看的,该看的,基本上都已经看过了,这就动身回京师了。” 常遇春起身相送,只是在送到营外之后,朱重八却又说了一句:“那个啥,咱闺女和标儿的婚事,是不是该提上日程了?人都说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是吧?” 听到朱皇帝再一次提起朱标和自家女儿的婚事,常遇春的脸色不禁黑了下来,“上位,臣家的闺女还小,她娘还想让她在身边多留两年。” 朱重八啧了一声,又咂吧咂吧嘴,“你看你小气巴拉的那个样儿,咱闺女嫁给标儿,也就是从你家搬到宫里,又不是远嫁,啥时候回娘家还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说完之后,朱重八便直接翻身上马,扭头望着常遇春说道:“好好打,保重自己,等你回来,咱带着标儿和闺女来宁阳县接你。” 常遇春顿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这朱皇帝前半句听着还很正常,后半句就再一次拐到了自家闺女和他儿子的婚事上面。 常遇春有时候都想抓着朱重八喊一句:哪儿特么有这么当皇帝的啊混蛋! …… 从常遇春的军中离开之后,朱重八没有再折回宁阳县,而是直奔徐达军中而去。 但是老天爷似乎是有意折腾朱皇帝。 当朱重八带着二虎一路紧赶慢赶来到徐达军中之后,却收到了马皇后的回信,得知常茂、常升两兄弟护送着自家老二、老三还有锦儿、玉儿前往宁阳县的消息。 按照马皇后信里所写的时间来推算,老二和老三他们差不多再有十来天的时间就能到兖州府。 然后朱皇帝就陷入了纠结。 虽说跟朱标比起来,朱老二和朱老三在朱皇帝心目中的地位要差了不少,但是在不涉及朱标的时候,老朱又会想起来朱老二和朱老三还有朱老四和朱老五也是马皇后所生。 简单来说就是马皇后属于“老婆,孩子,热炕头”当中的老婆,朱标属于孩子,朱老二朱樉和朱老三朱棡还有老四朱棣、老五朱橚还有宁国公主,这几个儿女就属于热炕头。 剩下的嫔妃和她们所生的子女,在老朱心里的定位就是农具,连热炕头都算不上。 现在朱标远在京师,老二朱樉和老三朱棡正在前往宁阳,朱皇帝心里对“热炕头”们为数不多的舐犊之情就冒了出来。 再然后,在送完徐达誓师出征以后,忽然冒出舐犊之情的朱皇帝便又带着二虎跑去了兖州府,打算在兖州府等着两个“热炕头”。 至于说锦儿和玉儿…… 一想到这两个丫头,朱皇帝的心里就有些不得劲儿。 这两个丫头是自小捡来的义女,除了没给公主的封号以外,剩下的吃穿用度什么的都是跟公主一样,甚至可以算得上是“热炕头”的一部分。 现在忽然要把这两个义女都嫁出去,朱皇帝的心里又多少有些不舒服。 总有一种自家菜园子里的小白菜,被一头不知道哪儿来的野猪给拱了的感觉。 所以,咱妹子为啥要让她俩去宁阳县跟那个野猪相看? 第95章 无解的死循环 中原堂口自古以来就有一个很神奇的现象,那就是当孩子不在父母身边时,父母会不由自主的想孩子,但是当孩子回到父母身边一段时间后,却又会遭到父母的嫌弃。 这种现象,在后世那些大学生的身上体现的最是淋漓尽致。 回家第一天,心肝宝贝回来了,稀罕的不行不行的,好吃好喝全都安排上。 回家第二天,都多大的人了还赖床,赶紧起来,把昨天的剩菜热热吃了。 回家第三天,你回来干什么? 回家第四天,赶紧滚回学校去! 朱老二和朱老三不是大学生,也不存在什么回家之后各种赖床各种挑食之类的毛病,但是好巧不巧的是,朱老二朱樉刚刚十三岁,朱老三朱棡则是十二岁,兄弟两个刚过了人烦狗厌的儿童阶段不久,正式踏入了让父母头疼的少年青春阶段。 所以,当朱皇帝在宁阳县等到朱老二和朱老三等人之后,是怎么看兄弟俩怎么不顺眼,尤其是朱老二朱樉脸上的几个小疙瘩,更是看的老朱心烦意乱。 而跟两兄弟比起来,锦儿和玉儿这两个丫头可就顺眼多了。 “这两个混球,在路上没少让你俩费心思吧?” 朱皇帝无视了朱老二和朱老三兄弟俩哀怨的眼神,直接笑眯眯的对锦儿和玉儿说道:“咱也没想到,妹子居然舍得让你俩来宁阳县。” “不过也好,那杨知县青年俊彦,才学渊博,生得也是一表人才,你们两个跟在他身边,也算是个好归宿。” 锦儿乖巧的点了点头,应道:“是,义母心疼女儿,女儿心里都晓得。” 朱皇帝嗯了一声,又对锦儿说道:“你们娘亲在书信里跟咱说啦,说是让你们到了宁阳县之后先看看,若是相得中,彼此有意,你们娘亲就为你们许婚,要是没相中,这事儿就当没提过,咱家的闺女不愁嫁。” 锦儿再次乖巧的点头应下:“是,女儿记住了。” 朱皇帝又瞥了两个儿子一眼,“你们两个到了宁阳县,务必要听姐姐的话,更不许摆什么皇子的臭架子,若是让咱知道你们在宁阳县胡作非为,你猜咱是会向着你们两个,还是会向着宁阳县的百姓?” 朱老二和朱老三齐齐打了个寒颤,齐声道:“请父亲放心,儿子决不敢胡来。” 朱皇帝又将目光投向常茂、常升兄弟两个:“你们两个自小也是骄纵惯了的,往常咱不想过多的管束你们,是想着让你们自己能慢慢长大。” “可是这一次不同以往,你们两个要是敢在宁阳县惹出事端来,就算咱不跟你们计较,你们的爹也会打断你们两个的狗腿,记住了么?” 常茂常升兄弟俩忍不住在心底哀嚎。 这踏马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怎么还把自家老爹给牵扯上了啊! 无奈之下,常茂常升兄弟俩也只能拍着胸膛表示一定乖巧老实不惹事,要是惹事就自己打断自己的狗腿。 朱皇帝才嗯了一声,又对朱老二和朱老三吩咐道:“去吧,你们两个也都十二三岁了,陪你们姐姐到宁阳县待上个三五的天时间,也好好跟着人家杨知县好好学学本事,咱在兖州府等着你们回来。” …… 当常茂、常升兄弟俩护送着朱老二和朱老三还有锦儿、玉儿到达宁阳县的时候,杨少峰已经躲在县衙里有好几天的时间。 事实上,在送完常遇春和他手下的三万大军出征之后,杨少峰就回到了县衙,什么养鸡场养猪场畜牧场还有挖湖修渠之类的事儿也全都抛诸于脑后。 对于现在的宁阳县而言,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先翻土犁地,等土地平整好后,就可以利用大豆固肥之后的土地播种冬小麦。 而这些工作基本都跟杨少峰无关。 身为知县大老爷,杨少峰的职责就是在这个过程当中随机巡视每一个村庄,对每一个村庄的百姓宣讲老老实实耕种的重要性,劝说百姓不要懈怠,更不能关扑游戏。 当然,这个工作强度对于杨大知县而言并不算大,毕竟宁阳县只有八社十六闾,按照一天跑两个社来计算,只要花个十来天的时间就能完成劝课农桑的指标。 最关键的是,耕种的重要性对谁讲都可以,唯独没必要单独对百姓讲。 百姓可比朝廷想象中要勤快的多。 毕竟土地是不会糊弄人的。 所以,相比起劝课农桑来说,杨大知县更希望能解决掉修路的材料问题。 杨少峰承认自己之前还是想得简单了。 当初在决定要修路的时候,杨少峰曾经想过生土,熟土,石板,青砖,水泥或者说混凝土,还有沥青等诸多材料。 其中生土和石板路是最早被杨大知县放弃的,因为生土路铺完之后经不起雨水冲刷,而石板路需要用到大量的石材,偏偏石材的开采又比较麻烦。 青砖路因为没有砖窑而被放弃。 水泥和沥青因为技术水平原因也先后被放弃。 无奈之下,杨少峰也只能选择熟土做为铺路的材料。 但是真到开始挖好地基并且开始筛土炒土了,杨少峰才悲哀的发现,要是按照秦直道的标准用熟土修路,宁阳县通往兖州府的直道怕不是要拖到猴年马月才能修通。 至于说增加人手…… 且不说宁阳县本身还有秋播、开荒、挖湖、修渠等等一大堆需要用到人手的地方,根本抽调不出多少人来修路,就算是能,也无论如何都避不开筛土、蒸土或者炒土、铺路、夯土这几道工序,偏偏这几道工序随便哪个都要用到大量的人手。 人手不足,就弄不出来足够的熟土,修路的进度就会慢。 路修的慢,宁阳县的发展就快不起来,外来的丁口数量增长就快不起来,以后还是会缺人手。 等于是一个无解的死循环。 无奈之下,杨大知县也也只能琢磨着更换修路的材料,好以此来加快修路的进度,同时尽量降低修路对人力的依赖。 第96章 一定是本官还没睡醒! 反复琢磨之后,杨少峰忽然想到了图吧大佬们的一句名言。 又不是不能用。 大明朝有什么重型车辆吗? 没有。 没有重型车辆,对于路面的铺装要求就不会很高,只要能满足平稳、不会因为下雨就变得泥泞、能够方便百姓晾晒粮食这三点要求,这条路就是合格的。 杨少峰仔细想了想,忽然从书房里窜了出来,让人喊业跛五:“跛五哥,让人去弄五十斤石灰石和五十斤粘土过来,顺便让人去一趟丁二闾把王老歪给我喊来,还有城东那个小石灰窑也给我清理出来,待会儿要用。” 等王老歪赶到县衙,衙役们也把石灰石和粘土都弄过来之后,杨大知县便开始发号施令:“将石灰石和粘土分成两份,一份要一斤粘土配上三斤石灰石,另一份要三斤粘土配上一斤石灰石。” “然后把这两份分别碾碎,再分别装回来,万万不可掺到一块儿。” 杨大知县想到的就是用粘土和石灰石烧制最简单的水泥,至于是一斤粘土搭配三斤石灰石还是三斤粘土搭配一斤石灰石,杨大知县表示早就已经忘了,现在也只能多实验。 趁着衙役们称石灰石和粘土的功夫,杨少峰又对王老歪道:“你不是说你烧过石灰窑么?你找几个靠谱的人,把这两份东西都送进石灰窑里去烧,温度越高越好,一定要烧够六个时辰,然后开窑,放凉,等这两份东西都凉透了,你再让人来喊本官,记住了么?” 王老歪当即便躬身应下:“大老爷放心,小的一定把差事办妥当,绝不会出一丁点儿岔子。” 只是应下之后,王老歪又面露难色,试探着说道:“大老爷,要想窑里的温度高,不止是要用好几种木头,只是其他的木头好说,最关键的老松木……” 杨少峰道:“老松木怎么了?” 王老歪道:“回大老爷,这老松木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凑齐的,最快最快也得明天天黑之前才行,小的就是怕耽误了大老爷的事儿。” 杨少峰顿时放下心来:“只要能凑齐就好,需要花多少钱买,你只管报给跛五哥,让他来找本官拿钱就是。” 等王老歪告退之后,杨少峰又暗自琢磨一番,对跛五吩咐道:“暂时停下修路那边的烧土,把那些人犯分出来一半,让他们去鹤山那边采石头,最起码在王老歪他们烧完窑凉完之前,得让人犯采出一牛车石头来。” 杨少峰用手比划出核桃大小的模样:“采回来的石头,全部送到修路的工地上,再让人打碎成这么大小的块儿,铺到他们挖好的路基下面。” 跛五刚刚应下,大门外却匆匆忙忙跑过来一个衙役,直接向着杨大知县拱手拜道:“启禀县尊,二皇子和三皇子殿下来了,同行的还有两位公主和常氏兄弟!” 杨少峰微微一怔,问道:“谁?二皇子和三皇子?” 二皇子,那不就是未来好大兴土木,拿着人命不当回事儿,最后被三个老妇人毒死的秦王朱樉? 还有三皇子朱棡,这家伙也不是什么好鸟,曾经鞭挞给他做饭的厨师,甚至还曾想过谋反,最后落得个壮年病逝的下场。 还有常氏兄弟,这两个家伙貌似也不是什么好鸟? 至于说什么两位公主,杨少峰就没什么印象了,毕竟老朱同学最出名的就是他“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理念,诸多女儿当中也就是安庆公主因为驸马欧阳伦被杀、宝庆公主之母自请殉葬而老朱因宝庆公主不许而出名,其他的诸多女儿在历史上并不占多少笔墨。 只是让杨少峰怎么想也想不明白的是,朱樉和朱棡这俩家伙不好好的待在应天府紫禁城里享福,怎么会莫名其妙的跑来宁阳县? 朱重八这位当朝皇帝和太子朱标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样儿的角色? 还有马皇后,她舍得让朱老二和朱老三离开她身边? 杨少峰一边胡乱琢磨着,一边快步走向县衙门口,远远便见到一队人马已经停在县衙门口。 而杨少峰的身影刚刚出现在县衙大门之内,为首的两个骑士便翻身下马,先向着杨大知县迎了过来。 其中一人直接向着杨少峰拱手抱拳,朗声道:“敢问可是杨知县当面?在下常茂,这里有礼了。” 另一人也同样拱手行礼:“在下常升,见过杨知县。” 杨大知县直接就懵了。 不是,你俩说自己是方便?常茂和常升?就是江湖传言十分纨绔,在各路网络小说中堪称是坏到头顶流脓、脚底生疮的常茂和常升兄弟两个? 我滴个亲娘七舅姥爷,瞧着这兄弟俩哪里有半点儿纨绔的模样? 分明是十分懂得礼数且愿意礼下于人的世家子弟嘛! 杨少峰一边在心中吐槽网络小说果然不可信,一边向着常茂、常升兄弟俩拱手回礼:“在下杨少峰,见过二位公子。” 常茂当即更加客气的向着杨少峰拱手回礼:“可不敢当杨知县公子之称,家父在书信中对杨知县多有夸奖,告诫我兄弟二人要多多向杨知县请益,若杨知县不嫌,不如且以兄弟相称?” 还没等杨少峰回答,常茂便又往车队当中的一辆马车伸手虚引,对杨少峰道:“杨兄,二皇子和三皇子还有锦公主、玉公主就在车里,还请杨兄随小弟一起前往拜见。” 这踏马还带强行认兄弟的? 杨少峰一边在心中吐槽,一边随着常茂、常升两兄弟来到马车前,向着马车拱手拜道:“臣,宁阳县知县杨少峰,拜见二皇子殿下,拜见三皇子殿下,拜见锦公主、玉公主。” 一个小太监将马车的帘子掀开,朱樉率先出了马车,踩着凳子一步步走了起来,又摆出一副小大人模样,高声道:“杨知县免礼。” 等老三朱棡和锦儿、玉儿也挨个下了马车,刚刚还一副小大人模样的朱老二朱樉顿时又换了副模样,向着杨少峰拱手说道:“小弟朱樉,见过杨知县。” 老三朱棡紧随其后:“小弟朱棡,见过杨知县。” 锦儿和玉儿则是悄然打量了杨少峰一眼,一齐微微屈膝,福了一礼:“小女子锦儿、玉儿,见过杨知县。” 杨少峰整个人都麻了! 不是,谁能告诉本官,这踏马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先是著名的纨绔子弟变得懂礼数,接着两个在史书上都不是什么好鸟的皇子居然也这么懂礼貌? 这踏马不是会假冒的吧! 还有这两个长得几乎没什么区别的公主,一个稍微打量自己一眼就赶紧低下头去,那含羞带怯的模样让杨大知县不自觉的就想到了那一句诗。 “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而另一个在打量自己一眼之后却没有马上低头,反而满是好奇的模样,竟让杨大知县在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渣某庸笔下那个古灵精怪的俏黄蓉。 不是,老朱居然有两个这么漂亮的女儿? 历史上为什么没有这两个公主的记载? 这他娘的,今天这事儿怎么就这么邪门呢? 正当杨少峰满头雾水之时,常茂却笑着说道:“杨兄,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 杨少峰顿时回过神来,连忙告罪一声,引着常家两兄弟和朱家两兄弟外加两个公主往县衙里走去。 待到了后衙大堂,朱老二朱樉便先自伸了个懒腰,满是抱怨的对杨少峰说道:“杨兄这里可有什么好吃的么?这一路行来,可真真是累死小弟了。” 杨少峰满脸懵逼的瞧了朱樉一眼,心底也开始怀疑人生。 不是,他老朱家的人都这么自来熟的吗? 还有这声杨兄是什么鬼? 一定是本官还没睡醒! 第97章 这是老朱的闺女? 锦儿一把拉过朱樉,满是歉意的笑了笑,对杨少峰道:“二皇子一时失态,让杨公子见笑了。” 杨少峰顿时更加懵逼。 这位锦公主什么要叫朱樉做二皇子? 难道是老朱认的义女? 这个倒也不是没可能,毕竟老朱在没有当上皇帝之前曾经满世界的认义子,认几个义女似乎也很正常。 杨少峰一边在心里暗自琢磨着,一边笑道:“可不敢当锦公主公子之称,臣这就让人去准备些吃食。” 告罪一声,杨少峰便直接退到后堂外,对跛五吩咐道:“劳烦跛五哥,让人去杀只鸡,宰只猪,就按我之前做过的那几种做法做一些菜式,还有就是让包子铺先送一些包子过来。” 等跛五匆匆离去后,杨少峰又再次回到后堂,向锦儿拱手问道:“敢问殿下,不知来宁阳县是?” 锦儿脸色微红,朱樉却抢先说道:“我哥说了,杨兄你把宁阳县治理得好生兴旺,就连父皇也多次夸赞,所以便让我们兄弟二人来宁阳县长长一识,顺便也看看沿途百姓的生计,至于两位姐姐,则是不放心我和老三,跟着一块儿来照顾我们的。” 杨少峰哦了一声,正想说话,老三朱棡却指着县衙后院说道:“刚刚我等进来之时,见到有许多衙役在忙着弄些石头和黄土,杨兄是打算盖什么东西么?” 杨少峰拱手答道:“院子里的那些石头是石灰石,是要和粘土混在一块儿烧的,”杨少峰笑着说道:“等烧好了,晾凉了,再掺了水和沙子铺路用。” 朱樉大为好奇,问道:“这里面有什么说法么?” 杨少峰微微摇头,答道:“臣也只是在一本古籍里曾经看到过有这么个说法,因此便想着试一试,看能不能烧制出古籍当中所说的水泥。” 朱樉哦了一声,追问道:“那古籍呢?” 杨少峰故意摆出一副懊悔不已的模样,答道:“鞑子北遁之时兵慌马乱,那本古籍也因而遗失不见。” 怕朱樉再往下追问古籍的事儿,杨少峰便直接岔开话题,笑道:“二位殿下和公主一路舟车劳顿,不如微臣先安排好住处,再来请殿下和公主进膳?” 被杨少峰这么一打岔,朱樉果然没有再追问下去,锦儿公主却是直接点了点头,低声道:“有劳杨公子。” 等杨少峰告退离去,朱樉便直接对朱老三朱棡说道:“古籍遗失了没关系,只要杨知县还记得,咱们两兄弟便能跟着他学些东西。” 朱老三问道:“你想咋个学法?” 朱樉道:“这两天,咱们就让杨知县带着在宁阳县逛一逛,好好见识见识宁阳县的风土人情,也见识见识宁阳县在他治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尤其是杨知县所说的这个水泥,咱们不光要跟着他看,还要跟着他问,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等过几天,”朱樉略一迟疑,随后又咬了咬牙,说道:“等咱们见识的差不多了,你就先和大姐、二姐回京城,我再多留几天看看。” 随着朱樉的话音落下,不光是朱棡瞪大了眼睛,就连锦儿也皱起了眉头,说道:“此事万万不可,义父义母还有太子殿下绝不会同意你擅自留在宁阳县。” 朱樉昂起头,满不在乎的说道:“咱爹就在兖州府,你看他来宁阳县了吗?我留在宁阳县,难道他还能来抓我回去?顶多也就是先回京,然后再让大哥来抓我。” “有这段时间,我不说把杨知县的满身本事学回去,起码也得学个三五分,而且还能摸清楚杨知县的真正为人,这岂不是一举两得?” 说完之后,朱樉又抓住锦儿的手晃了晃,“姐,大姐,你就让我留在这儿吧,我是真好奇他说的那个古籍。” 锦儿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玉儿却拉开朱樉,说道:“你要留在宁阳县也行,我们都陪着你一块儿留下,等你学完了本事再一块儿回去,要不然,我们也没办法向义父义母和太子殿下交待。” 听到玉儿这般说法,朱樉顿时垂头丧气的哦了一声,说道:“那咱们就一块儿回去。” 瞧着朱樉的模样,锦儿不禁笑了笑,说道:“这几天的时间也够啦,咱们花一天的时间去看看百姓是如何耕种,再花半天时间看看大明湖和太子渠,剩下还有三天半的时候,怎么着也够你跟杨公子学些东西啦。” 朱樉这才高兴起来,等杨少峰安排好住处,又吃过饭食之后,朱樉便直接拉着杨少峰开始问东问西。 “杨兄,那个水泥到底是干什么用的?修路不是用熟土的么?水泥代替熟土有什么好处么?” “杨兄,那本古籍里除了水泥,还有没有提到其他的东西?杨兄还记得多少?” “杨兄,造水泥必须得用石灰石和黄土么?若是换成其他的石头会怎么样?” “……” 杨少峰被朱樉缠的有些烦了,无奈之下只能选择性的回答问题。 “熟土究竟还是土,而且需要夯实之后再反复碾压平整,耗时耗力,水泥这东西却不需要反复碾压,只要在铺路时平整好就行,虽不如熟土耐用,但是胜在方便,路面也更平稳,更方便马车和牛车在上面通行。” “那本古籍当中所记学问很多,只是臣也没能尽数记下,很多东西只能慢慢摸索。” “臣也不知道能不能换成其他的石头,只能以后再想办法试验。” “……”‘ 回答了一大堆问题,满足了好奇宝宝朱老二朱樉的好奇心后,杨少峰便慌不迭的告辞离去。 直到第二天一大早,杨少峰才再一次来到了给朱老二和朱老三他们安排的住处,然后带着朱老二和朱老三还有锦公主、玉公主在宁阳县城里闲逛。 “这个就是包子铺,两位殿下和两位公主昨天吃的包子,便是包子铺送过来的。” “这边是打火机工坊,想必殿下应该见过了吧?” “这里是甲一闾,有三十户百姓,丁口全加起来也不过一百二十三人。” “……” 等带着朱老二和朱老三外加锦儿、玉儿把宁阳县城逛了个差不多,杨少峰又把几人带回了宁阳县衙。 第98章 狗官就该用鞭子抽死算球! “下官上任之时,整个宁阳县只有五百零一户百姓,丁口数量全部加一起也只有两千一百零六人。” “到如今差不多小半年的时间,宁阳县还是只有五百零一户百姓,丁口也还是只有两千一百零六人,不同的是多了跛五哥他们,后来又多了一干人犯。” 杨少峰笑着说道:“不过,等到明年这时候,宁阳县的丁口数量应该会增长一些。” 等到秋播开荒结束,差不多也就该入冬了,这也是百姓一年当中仅有的一段能够休息的时间。 在没有电视电影游戏网络的农耕时代,老百姓唯一的娱乐项目大概也就只剩下造小人这一项,再加上杨大知县刚刚上任就先给百姓们分了地,这又让百姓有了生娃子的底气。 可以预见的是,等到洪武二年,宁阳县必然会迎来一波婴儿降生潮,最起码最起码也会有几十个新生儿,要是百姓们再努努力,说不定能有一两百个新生儿。 朱老二低头思索一番,忽然抬起头来,望着杨少峰问道:“倘若宁阳县的丁口多起来了,杨兄是不是还要修更多的路,挖更多的湖?” 见杨少峰笑着点头,朱老二又接着问道:“可是父皇明明是免了徭役的——我能够理解杨兄让百姓挖掘人工湖以蓄水防旱,可是修路呢?修路可是不防旱也不防涝。” 杨少峰笑道:“修路确实不防旱也不防涝,但是修路能够加快财货流通,让其他地方的东西更容易运来宁阳县,宁阳县的货物也更容易运到其他地方,如此一来,商人就能赚到更多的钱。” 朱老二微微皱眉:“商人?商贾多是无君无父、见利忘义之辈,杨兄让他们多赚了钱,这百姓还有好日子过么?” 杨少峰哈的笑了一声,反问道:“敢问殿下,百姓需要针头线脑的时候,能不能离开商人?百姓需要买布买粮的时候,能不能离开商人?” 朱老二微微摇头,杨少峰又接着说道:“所谓一样米养百样人,商人当中固然有见利忘义之辈,却也不见得所有商人都是见利忘义之辈,更何况天下财货运转,本身就缺不得商人。”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朱老二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杨兄的意思是,既要利用商人,又要想办法限制住商人,不给他们为非作歹的机会。” 杨少峰微微点头,等众人都休息的差不多了,便再次站起身来,笑道:“下官这就带两位皇子殿下还有公主殿下去看看大明湖和太子渠。” …… “这湖差不多得有二十五亩,前后挖了足足有两个来月的时间,临在干旱之前才算是勉强完工。” 杨少峰指着大明湖说道:“也多亏了这个湖,宁阳县在干旱的时候才不至于颗粒无收。” 从湖边绕到渠边,杨少峰又指着太子渠说道:“这个渠也是在干旱前挖出来的,当时大汶河的水量已经很少,后来还没等湖里蓄满水,大汶河就几近断流。” 杨少峰的脸上闪过一丝后怕:“若不是太子殿下赏赐的那些铁锹、锄头什么的,只怕等大汶河断流了,这个渠也挖不完,也正是因为如此,宁阳县百姓才非要把这渠命名为太子渠,以示不忘太子殿下恩德之意。” 带着众人走到太子渠旁的一座石碑前,杨少峰指着碑文说道:“这便是铭太子渠碑了。” 朱老二和朱老三等人凑到碑前仔细打量着。 “洪武元年五月,宁阳县大旱,知县杨少峰……幸得当朝太子朱讳标赐下铁锹、锄头并牛马方以得完工,勒石以记,以示不忘陛下洪恩,不忘殿下仁德之意。” 这可把朱老二和朱老三给羡慕坏了。 石碑啊,只要不是人为损坏,这座石碑就会在宁阳县的土地上矗立千年、万年,即便是大明朝亡了,以后每一个来到这座石碑前的百姓也都有可能会听说大明朝洪武皇帝和太子朱标是如何仁爱百姓。 而且还不止是石碑,宁阳县的县志也会记载石碑上的碑文,每一次修县志,太子渠的事儿就会被人拿出来说一遍,这不就是青史名留么? 瞧着朱老二和朱老三满脸艳羡的模样,杨少峰却只是轻轻笑了笑,随后又带着众人往刘庙村而去。 “刘庙村有三十五户百姓,丁口九十,其中五十为青壮。” 在听杨少峰说完刘庙村的丁口数据之后,朱老二忍不住问道:“杨兄,自古来每逢战乱,皆是男丁伤亡更大一些,为何刘庙村反而是青壮的数量更多一些?” 杨少峰笑了笑,只是笑的多少有点儿苦涩:“因为当初把年十六以上、年五十以下者皆算做青壮,只有五十以上者才算是老人。” 这个算法其实是错误的,根据?《礼记·礼上第一》的记载,男子三十曰壮,有室,即三十岁被称为壮年,可以娶妻生子,成家立业。 哪怕是把这个标准放宽,正常在二十岁以下和四十岁以上的男子也是不会被当做青壮统计的。 但是当时的宁阳县是什么情况? 要人没人,要田全是荒地。 无奈之下,杨少峰也只能把十六岁以上和五十岁以下的男丁全部算做是青壮,然后给他们分派各种任务。 还是那句话,把女人当男人用,把男人当牲口用,牲口只要用不死就往死里用。 瞧着刘庙村百姓在地里忙碌的身影,杨少峰忍不住轻叹一声道:“幸好,都挺过来了,春耕挺过来了,干旱挺过来了,蝗灾也挺过来了,以后,日子会慢慢好起来。” 听着杨少峰的感叹,朱老二和朱老三也再一次陷入了沉默当中,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评判杨大知县的所作所为。 说他不顾惜民力? 可是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怎么去顾惜民力? 是放任田地继续荒芜,还是放任干旱和蝗灾的生发,坐等朝廷的赈济粮食? 只是一想到干旱和蝗灾,朱老二忽然咬牙切齿的说道:“我倒是想起几个人来,这些狗官从干旱到蝗灾,只是给朝廷上了请拨赈济粮的奏本,放任百姓祭祀蝗神,却没有一个人肯像杨兄这般抗旱、治蝗。” 朱老三也同样咬牙切齿的说道:“都说知县乃是父母官,是亲民官,可是像他们这般的狗官,就该用鞭子活活的抽死他们算球!” 杨大知县微微一怔,不自觉的问道:“谁?” 第99章 老朱……不对,是岳父大人! 朱老二朱樉冷笑一声道:“这次遭了旱灾的蝗灾的县,十个知县里有九个都是这样儿。” 老三朱棡跟着说道:“哪怕这些狗官自己组织百姓祭祀蝗神,我也算他们是有治蝗的想法,可是大部分的知县都是放任百姓祭祀蝗神,自己却躲在县衙里享清闲。” 朱棡昂着头,望着杨少峰道:“杨兄你说,似这般的狗官不应该用鞭子抽他们么?” 杨少峰心道果然还是那个朱棡,那个用鞭子抽厨师的朱老三,这家伙也不愧是老朱家种,那种不把官老爷当人看的想法也果然是一脉相承。 “自然是该抽的,”杨少峰笑着说道:“所谓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官老爷若是不想着为百姓谋福祉,那要这个官老爷还有什么用?” 朱老二和朱老三疯狂点头,杨少峰却又话锋一转,说道:“不过,此次遭受旱灾和蝗灾的是宁阳县和附近的几个州府,偏偏整个山东所有的知县都差不多是和下官一样被临时任命,而且朝廷也并没有指导如何防旱、如何治蝗的政令,这些知县又该如何去防旱、治蝗?” 朱老二瞪大了眼睛,望着杨少峰道:“依着杨兄这意思,反倒是成了朝廷的不对?” 朱老二也是满脸的失望:“难道杨兄是为那些狗官求情?” 锦儿则是低声道:“二位殿下勿慌,且听杨公子把话说完。” 杨少峰呵呵笑了一声,说道:“下官不是为那些狗官求情,而是想要告诉二位殿下,想要惩治那些狗官,首先朝廷就要有相应的政令和律法,让他们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以及为什么会被惩治,而不是直接用鞭子去抽他们。” 想了想,杨少峰又指了指刘庙村的方向说道:“当初下官刚刚上任,便召集了宁阳县八社十六闾的所有社长、闾长,让他们回去之后告诫百姓,务要勤于耕种,不许关扑赌赛。” “后来刘庙村有一青壮与人关扑赌赛,恰好被下官抓了个正着,于是便被抽了十鞭子。” “因为下官早就有言在先,被抽的青壮自然也是心服口服,并不会因此而心生怨怼。” “殿下不妨想一想,倘若下官事先没有告诫他们而直接鞭打,他还会心服口服么?”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朱老二和朱老三的气势为之一滞,朱老二在低头琢磨一番后直接向着杨少峰拱手说道:“杨兄说的有理,是我想的差了。” 朱老三也附和着说道:“难怪大哥说让我和二哥要多多向杨兄请益。” 杨少峰则是拱手回道:“不敢,太子殿下过奖,二位殿下也过谦了。” 朱老二和朱老三现在正是十二三岁的叛逆年纪,也正是希望别人能把他们当成大人一般看待的年纪,倘若有人愿意把他们当大人一般去交流,他们却也能听得进去。 带着朱老二和朱老三还有锦儿公主、玉儿公主在刘庙村的土头上转了一圈,让他们好好看过了百姓是如何耕种的,杨少峰又引着几人往刘庙村的村子里走去。 一进村子,朱老三便捂起了鼻子,皱眉道:“好臭的味道!” 杨少峰笑道:“殿下可还记得,太子殿下曾让人送来一千只鸡和一千只鸭子的事儿么?” 等朱老三点头,杨少峰便又接着说道:“有太子殿下送来的鸡鸭,还有徐相和常平章先后送来的那些,养鸡场里的鸡鸭便多了起来,随着小鸡崽和小鸭子也开始慢慢孵化,下官就让人给各家各户送了两只鸡,两只鸭,都是一公一母。” “刘庙村三十五户人家,便有七十只鸡,七十只鸭,这许多鸡鸭每天都会产出一些鸡粪、鸭粪,百姓们便将这些鸡粪和鸭粪都收集起来,留着以后肥地用。” 说到这儿,杨少峰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坏笑:“其实离着刘庙村不算太远的地方还有一处粪场,县城里养殖场和畜牧场的那些粪肥每天都会运过去沤起来,等到秋播之后,那些粪肥也会让百姓拉去肥地。” 朱老二朱樉口中啧啧两声,说道:“若是其他的知县老爷都跟杨兄一般,这老百姓的日子可就好过多了。” 杨少峰微微摇头,说道:“宁阳县的情况与别处不同,其他地方轻易学不来宁阳县这一套东西。” 朱老二微微点头,随后又若有所思的问了一句:“养鸡场和畜牧场什么的学不来,但是这修路总是能学来的吧?诚如杨兄所言,修好了路,便能加快天下财货流通,百姓也会因此而受益。” 杨少峰却再次摇头,笑道:“下官让他们修路,是因为修路的那些都是被发配过来的人犯,并不需要征发百姓的徭役。” “倘若没有那些人犯,再加上陛下又免了宁阳县三年的赋税与徭役,下官想要修路,便只能花钱让宁阳县的青壮来修路,而且必须选择不耽误农时的秋后才行。” “至于宁阳县县衙里的钱,则是因为养鸡、养鸭、养猪还有牛马等所得,其中还有一部分是给大军提供粮草和炒面、罐头所得。” 朱老二朱樉再一次点了点头,“杨兄的意思是,宁阳县的县衙有钱,其他地方的县衙却不一定有钱,而且秋后修路,速度也难免会慢上几分,兴许一年的时间都修不出几里路。” 杨少峰笑着点头就是,又带着几人往村子里走去。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一个正坐在家门口纳鞋底的老大娘瞧见杨大知县过来,远远的便起身打招呼:“大老爷来了?吃过了没?” 杨少峰呵呵笑着回应:“吃过了,你老人家也吃了?这鞋底子纳的是真好,要我说啊,穿鞋就得是这种千层底的才好。” 老大娘一个劲的笑着点头应是,在看到锦儿公主和玉儿公主之后忽然脸色大喜,望着杨少峰问道:“大老爷,这两位是?” 锦儿红着脸瞧了杨少峰一眼,紧接着便低下头来,即便是性子要比姐姐泼辣些的玉儿此刻也紧紧的低着头。 杨少峰被锦儿和玉儿的做派给弄得一脸懵逼。 不是,你俩这是啥意思? 你俩是公主啊,搁这一脸娇羞的模样是摆给谁看呢? 这要是换个不知情的过来,怕不是要误会我杨某人跟你俩有一腿? 正当杨少峰暗自腹诽,打算说出锦儿和玉儿的公主身份时,朱老三朱棡却抢先说道:“这俩是我姐姐,这次来宁阳县就是来跟我姐夫相看来了!” 相看? 姐夫? 杨少峰一脸懵逼的看了看朱老三,又看了看锦儿和玉儿,却见姐妹两个都是红着脸,低着头,尤其是玉儿,时不时的还会大着胆子偷瞧自己一眼,杨少峰顿时整个人都凌乱了。 自己不过是个七品芝麻官,老朱竟然会主动把他两个义女送来宁阳县相看? 而且瞧这意思似乎是两个人同时来相看,大有一副看中哪个挑哪个的意思? 让我一个七品芝麻官挑公主? 嘶,老朱……不是,岳父大人竟然这么舍得下血本么? 如此关爱下属,也难怪岳父大人能当上皇帝! 第100章 点火烧窑,谢公主殿下 就因为朱老三朱棡的一句话,后面的气氛就逐渐变得微妙起来,锦儿一直红着脸低头走路,就连原本还喜欢四下打量的玉儿也像是换了个人,脸上的红韵丝毫不比锦儿差多少。 气氛越来越微妙,杨少峰一时之间也有些别扭,再想像刚刚那样带着众人在村子里转悠,却又总是会不自觉的去打量锦儿和玉儿两个。 杨大知县已经想通了,这两个公主一个温柔大方一个精灵古怪,说一句各有千秋也不为过,万一哪个公主看上自个儿了,以后当个咸鱼一般的驸马,不比当这个天天操碎心的破县令要强? 哪怕是因为这两个公主是老朱的义女,自己也过不上咸鱼一般的驸马生活,那美人在怀也总要强过继续当单身狗吧? 直到县衙里留守的衙役匆匆赶来,说王老歪等人已经做好的烧窑的准备,问县尊大老爷要不要过去看一眼,杨大知县才被迫停止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想象。 然后,好奇宝宝一般的朱老二和朱老三就一起跳了出来,朱老二直接望着杨少峰说道:“姐……那个杨兄,不如你带小弟去长长见识?” 朱老二朱樉毕竟大了一岁,多少还知道要点儿脸面,朱老三朱棡却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不等杨少峰回答便直接说道:“姐夫,小弟也很是好奇你说的水泥。” 杨少峰整个人都麻了。 不是,这个锦公主和玉公主不是义女来着,你俩咋喊的这么亲热? 而且眼下这还八字没一撇的事儿呢你俩就上赶着喊姐夫,这是你们老朱家的什么光荣传统吗? 杨少峰一边在心里暗自腹诽,一边却又不自觉的瞧了锦儿和玉儿一眼,却见两人一个低头看着裙花,另一个扭头打量着路边的农家小院,就好像根本没听到朱老三在喊姐夫一样。 杨少峰心里这个纠结呀——看两位公主这模样,倒像是都对自个儿有意思,可到底是锦儿公主好呢?还是玉儿公主好呢? 而且我杨某人自来心善,倘若只娶其中一个,另一个便要嫁给他人,到时候两姐妹分开,必然会伤心欲绝,我杨某人又怎么舍得? 可是要想两个都娶回家……且不说自古来就没有两个公主同嫁的先例,就是老朱……就是岳父大人也不会愿意吧? 杨大知县一边在心里纠结,一边笑着对朱老二和朱老三说道:“两位殿下,请。” 当杨少峰带着朱老二和朱老三以及锦儿、玉儿外加常氏兄弟来到城东的石灰窑时,王老歪已经带着数个青壮在此等候多时,一见到杨少峰便直接迎了上来,说道:“启禀大老爷,木柴和灰料都已经准备妥当,就等着点火了。” 杨少峰嗯了一声,左右打量几眼后走到木柴堆边拿起一块木头,打量一番后问道:“这就是老松木吧?对了,你不是说老松木最快也得在今天天黑之前才能凑齐来着?” 王老歪竖起大拇指,夸道:“大老爷好眼力,这就是老松木——至于这么快凑齐,也是托了大老爷的福,城里城外的百姓听说大老爷想要老松木后都帮着小的去找,因此才能这么快凑齐。” 杨少峰再次嗯了一声,对王老歪吩咐道:“那就开始烧窑吧。” 得了杨少峰的命令,王老歪当即便对几个准备妥当的青壮喊道:“点火!烧窑!” 等到炉火熊熊燃起,王老歪又对杨少峰道:“大老爷,这窑要烧足六个时辰,开窑之后差不多也要几个时辰才能将灰料晾凉,不如您明天下午再来?” 杨少峰嗯了一声应下,又唤过跛五吩咐道:“跛五哥,明天让人送几桶水,再送些沙子过来,到时候咱们先搁这里试试水泥这东西到底成不成。” 等到第二天下午,杨少峰便又带着朱老二和朱老三等人再一次来到了城东的石灰窑,王老歪等人也早就已经把烧好晾凉的灰料取出来,堆在树荫下备着。 杨少峰从衙役手中接过铁锹,先是铲了一锹水泥,接着又铲了一锹沙子,回来翻了几下将水泥和沙子混匀,堆成一个小丘的模样然后将中间挖出个小坑来,往里添了水,然后又将之拌匀。 紧接着,杨少峰又把沙料铲到一边,用铁锹将之整理成一个广块,然后才把铁锹交给了旁边的衙役。 “两锹水泥,一锹沙子。” “三锹水泥,一锹沙子。” “一锹水泥,两锹沙子。” “一锹水泥,三锹沙子。” “……” 旁边的衙役在杨大知县的指挥下,开始将沙子和水泥按照不同的比例混合然后又用水拌匀,又学着杨大知县的样子将沙料堆成方块的形状。 朱老二瞧瞧杨大知县,又瞧瞧正在忙碌的衙役,问道:“这就行了?” 杨少峰微微摇头,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说道:“到底能不能成,还得等傍晚的时候看这些沙料到底怎么样。” “要是能凝固结实,能经得住牛车马车的碾压,水泥这东西就算是彻底成了,到时候只要采石、挖土然后烧窑,就能拿去铺路。” “要是一压就散,就说明这东西还不成,只能慢慢调整水泥当中粘土和石灰石的比例,直到烧出能经用的水泥。” 朱老二和朱老三点了点头,皆是一脸期盼的看着树荫下的沙料,朱老三更是毫不迟疑的说道:“姐夫,待会儿你们先回县衙,我要留在这里等结果。” 听着朱老三这声“姐夫”是越喊越顺口,杨少峰在心里暗爽的同时,又忍不住悄然打量了锦儿和玉儿一眼。 然后,任谁都没有想到的是,一向羞涩的锦儿或者是瞧着杨少峰脸上沾了些灰尘,竟然直接将手帕递到了杨少峰身前,先是看了杨少峰一眼,接着又低下了头,小声说道:“杨公子,擦擦脸上的灰尘。” 杨少峰瞧着脸色通红,声音低到几不可闻的锦儿,竟神使鬼差般从锦儿手中接过了手帕,轻轻擦了擦额头之后还给了锦儿,“谢公主殿下。” 第101章 大宋与大明之亡 眼看着锦儿姐搁那低着头害羞,杨少峰这个所谓的姐夫更是目不转瞬的望着锦儿姐,空气中也莫名的多了一股酸臭味儿,无人理会的老三朱棡忽然咦的一声,冲着朱樉说道:“二哥,我想起咱爹和咱娘来了。” 朱樉点了点头,说道:“我也想起大哥和常家姐姐来了。” 朱棡又道:“反正就是没咱们什么事儿,倒还不如一块儿看沙料是怎么干的更好。” 两人一逗一捧,锦儿的脸色顿时红得几欲滴血,杨少峰也赶忙退开两步,转身走向了沙料的方向。 因为朱老三死拧死拧的非得留在树荫下看沙料是如何变化的,其他人不好意思撇下朱老二不管,于是便留下来陪着朱老三。 无奈之下,杨少峰也只能让跛五跑回县衙,让厨娘做好饭菜之后再送到城东的石灰窑。 等吃过了饭,朱老三忽然抬起头,望着杨少峰问道:“姐夫,你应该不只是想修一条宁阳县到兖州府的路吧?” 杨少峰也根本不去纠正朱老三的称呼,而是直接点了点头,答道:“不错,我准备先从宁阳县一直修到兖州府,等完工之后再修一条通往济宁府的,最后再修一条通往泰安府的。” 朱老三嘴里啧啧两声,说道:“按照姐夫给发工钱的说法,那姐夫你为了让宁阳县的百姓赚钱,也真是煞费苦心了。” 杨少峰笑了笑没有说话,朱老三却又接着说道:“倘若其他地方的官员,手里在有钱的情况下也学着姐夫一样修路,是不是他们治下的百姓也很快就能富裕起来?” 这一回不等杨少峰回答,朱樉就抢先说道:“你傻么,官府既然给钱,百姓就能赚钱,可不是就能富裕起来么?” 朱棡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朱樉却又接着说道:“按照姐夫的说法,那就是百姓手里有了钱,商贾就能赚到更多的钱,朝廷自然也就能收到更多的商税,只不过,该如何管好这些商贾,不让他们乱来,这才是个麻烦事。” 杨少峰呵呵笑了一声道:“殿下说的没错,就是这个道理。” 可惜的是,大明也好,大宋也罢,其实最后都亡于商贾,或者说都是亡于资本。 最直观的体现就是历史教材在评价大宋与大明的时候,总会有一句“大宋或大明已经出现了资本主义的苗头,而大宋或大明的灭亡,掐灭了资本主义的诞生。” 那么,这句话的意思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正是因为诞生了资本主义的苗头,所以才导致了大宋或者大明的灭亡? 比如实行小朝廷制度的大宋,就是对年征税额在千贯以下的小集市进行买扑式收税,像是由朝廷专营的酒、盐、茶、醋等买卖也使用买扑制承包出去,甚至连官田买卖等也可以买扑承包。 至于大明朝那就更是一言难尽,比如所谓的导致大明灭亡的东林党,还有复社、楚党、浙党、齐党乃至于阉党,这些官老爷们表面上争夺的是权力,实际上争的还是利益。 比如五人墓碑记,就是由著名的复社领袖张溥亲自操刀,而张溥之所以要写这一篇五人墓碑记,目的就是让朝廷免税——免去士绅老爷们的税。 关键是,士绅老爷,尤其是江南的士绅老爷们,他们想要朝廷免去的真是那点儿田税? 区区一点儿田税能算个屁? 老爷们随便从手指头缝里露出来一点儿都够交田税的。 江南的士绅老爷们真正在意的,是商税,是禁海之后走私的庞大利益。 田税只不过是一个幌子,抗田税,其实是防备朝廷在收到田税以后向商税下手。 说白了就是竖起一个靶子给朝廷打,在没彻底打坏这个靶子之前,靶子后面的商税和海上走私就是安全的。 比如说著名的叫门天子——英宗前脚在福建造海船,江南后脚就叛乱,再然后就是著名的英宗留学事件。 再比如说崇祯年前,内阁首辅大臣甚至已经到了明码标价的程度——你出多少钱帮着本官登上首辅的位置,本官当上首辅以后就会给你多少多少的回报,只是没曾想遇到崇祯皇帝这么个愣头青,换首辅如儿戏,导致资本老爷们大赔特赔。 所以,跟大宋和大明的资本们比起来,傻贼鹰家那些所谓的资本大鳄们简直就是个笑话。 正当杨少峰胡思乱想之时,朱老三却忽然问道:“姐夫,宁阳县到兖州府的路你准备修多宽?要是修得窄了,以后可不方便财货流通。” 随着朱老三的话音落下,除了常氏兄弟和锦儿、玉儿外加朱老二还算正常,其他人看向朱老三的目光都多少有点儿诡异。 杨少峰笑了一声,说道:“目前规划的是十丈宽,不过真修起来却是先只修一条一丈宽的,等这条一丈宽的路修完了,再修剩下九丈宽的。” 朱老三傻傻的望着杨少峰问道:“多少?十丈?” 朱老二同样满脸懵逼的望着杨少峰:“十丈宽?姐夫,你是打算把咱大明所有的商贾全弄来宁阳县做买卖?” 锦儿和玉儿虽然没有说话,但是望向杨少峰的目光里也不禁带上了一丝担忧。 然而杨少峰却笑着说道:“十丈宽的路很宽么?” 随手捡了根木棍,杨少峰一边用木棍随手在地上划拉着线条一边说道:“十丈宽的路,中间要去掉五尺宽,这五尺宽的距离是用来隔离两边车马用的。” “从宁阳县算起,右侧是通往兖州方向的道路,一共有四丈七尺左右,这四丈七尺要划分成五条路,最靠近里面的这一条路只允许跑马,不允许其他车马通行,第二条路允许马车走,第三条和第四条允许牛车、驴车之类的通行。” “第五条路,就是这些车马临时歇息的地方,同时也是百姓晾晒粮食的地方。” “左侧从兖州通往宁阳方向的道路也是一样,每条车道各有各的用处。” “哪怕是有的路段出了问题,比如车马相撞或者路面损坏了,旁边还会有车道可以用,不至于全部堵在一起。” 朱樉满脸震惊的望着杨少峰,朱棡也同样被杨少峰的规划给震惊的瞠目结舌,锦儿和玉儿更是被震惊到两眼冒星星。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朱棡才傻傻的问道:“这得多少钱?这得多少人力?” 杨少峰笑着指了指旁边不远处的沙料,反问道:“敢问殿下,是这石灰石值钱,还是这粘土值钱?又或者是这些沙子值钱?” “至于说人力,”杨少峰指着一块已经慢慢硬化的沙料说道:“挖一层地基,夯实平整之后再铺上沙料,殿下觉得又能用到多少人力?” 朱樉和朱棡两兄弟傻傻的看着沙料,过了好一会儿,朱樉叹息一声道:“姐夫说的对,无论再怎么算,都要比使用熟土省钱的多。” 第102章 老朱:这两根朽木长出息了啊! 又絮絮叨叨的跟朱老二和朱老三聊到天色将晚,十几份沙料也都已经风干的差不多了,杨少峰才告了声罪,走到树荫下去查看沙料。 杨少峰伸手摸向第一块沙料,也就是水泥和沙子一比一的沙料,只觉得沙子并不是很磨手,但是水泥面却过于光滑。 再伸手摸向第二块沙料,就是水泥和沙子一比二的沙料,水泥面就不像第一块沙料那样儿光滑,但是要用于铺装路面,这样儿的光滑程度还是有些太过。 等摸到第三块沙料时,杨少峰的脸上才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伸手敲了敲几块沙料,又抬脚把沙料挨个跺了一遍,杨少峰才指着第三块沙料说道:“以后就按这个来,一份水泥掺三份沙子。” 朱老二和朱老三好奇的摸了摸第三份沙料,只感觉沙料的表面并不是十分光滑,但是也不算磨手,而且刚刚杨少峰用力跺了一脚也没能将这份沙料跺开,不像旁边那几个掺沙子比较多的沙料一样一跺就碎。 正当朱老二和朱老三惊奇于沙料的特性之时,杨少峰又接着对跛五说道:“告诉修路的工地那边,以后路基挖三尺深,先用这种沙料和碎石子混合之后铺上三尺八寸,然后在最上面用这种沙料单独铺两寸。” 等跛五应下来后,朱老二就眼巴巴的看着杨少峰,说道:“姐夫,等我们回京之后,我能不能把这东西教给匠营的工匠?” 杨少峰毫不迟疑的点头应下:“愿意教你就教去,最好能让匠营里的工匠加以改进。” 对于杨少峰而言,像这种烧制水泥然后掺沙子,制作简易沙浆混凝土的手段实在是没什么好藏私的,要是有人能把这种方法加以改进更是再好不过。 朱老二大喜过望,当即便向着杨少峰拱手谢道:“小弟谢过姐夫!” 杨少峰不以为意的笑着客套两句,却没想到朱老二和朱老三两人一声又一声的姐夫,终于还是带来了一丝不好的后果。 比如说,锦儿和玉儿对此又羞又恼,在宁阳县待了五天之后,任由朱樉和朱棡兄弟两个怎么撒泼耍赖也绝不肯再多留一天。 但是朱棡这一声又一声的姐夫也不是没有半点儿的好处。 比如说,锦儿和玉儿在临行之前就各自留下了一个香囊,再三叮嘱杨少峰要保重身体,千万不可太过操劳。 至于其他的,像杨大知县做梦都想的拉拉小手、亲亲小脸之类的是一个都没能实现,以至于在锦儿和玉儿离开之后的第二天,杨大知县就偷偷摸摸的亲自洗了亵裤。 “他娘的,身体太年轻了也不好,容易走火。” …… “怎么样,对那杨知县可还满意?” 一看到锦儿和玉儿,颇有些为老不尊的朱皇帝便笑着说道:“倘若满意,咱就让你们娘亲给你们许婚,若是不满意,咱就让你们娘亲给你们另择佳偶。” 锦儿和玉儿互相对视一眼,最后还是锦儿壮着胆子说道:“女儿全凭爹娘做主。” 这就是愿同意的意思了。 古人也是有相亲的,倘若满意了,相亲的女儿就会说上一句“全凭爹娘做主”,倘若不满意,多半就会说一句“还想留在爹娘身边尽孝”。 这种说法其实就跟英雄救美一样,倘若是模样俊俏的英雄,被救的美女就会说“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倘若英雄长得歪瓜裂枣,被救的美女多半就会说一句“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唯有来生当牛做马以报大恩。” 所以在听到“全凭爹娘做主”这句话后,朱皇帝便哈哈大笑两声,说道:“那就好,等咱们回了京师,咱就让你们娘亲给你们许婚。” 说完了锦儿和玉儿的婚事,朱皇帝又将目光投向了朱老二和朱老三:“这两个混球,在宁阳县时可还算老实吧?” 锦儿道:“两位殿下在宁阳县时很是好学,跟着杨知县学了不少的本事,杨知县教也得痛快。” 玉儿却瞪了朱老二和朱老三一眼,说道:“毕竟两位殿下口口声声的喊着姐夫呢,杨知县岂会藏私?” 听到玉儿这么一说,朱皇帝顿时瞪大了眼睛,望着朱老二和朱老三道:“你俩直接喊姐夫了?” 朱老三昂起脖子,应道:“喊了,而且姐夫也没说不让喊。” 朱皇帝顿时气极,伸手指了指朱老二和朱老三,又对锦儿和玉儿道:“你们两个先回房歇息,咱有话要单独和这两个混账说!” 等锦儿和玉儿离开后,原本还怒气冲冲的朱皇帝忽然又变了副模样,对朱老二和朱老三吩咐道:“把你们到宁阳县之后的事情,都一五一时的给咱说一遍。” 朱老二率先说道:“我们初到宁阳县时,杨知县正在后衙里让人称着石灰石和粘土,后来才知道,这两种东西放在窑里烧完,晾凉之后再掺了沙子,用水拌匀后就能拿来修路,而且等路面阴干以后就颇为结实,不惧车轧马踏。” “只不过,若是直接用来铺装路面,一时间谁都没办法凑齐整条路所需要的水泥沙浆,因此就只能一段一段的修。” “而且这东西不经暴晒,只能阴干,所以,要修路的话就必须准备好足够多的草帘子,只要沙浆表面稍微凝固就要用草帘子盖上,要不然就会裂的一道一道的。” “杨知县还说了,这种路面既不像土路一样有太多的土,也不像“场”一样怕雨,可以在秋收时让百姓用来晒粮食,也算是多了一个用途。” 朱皇帝眼睛一亮,说道:“只这一样东西,你们这趟就算没有白去。” 朱老二和朱老三对于“道路”的理解终究还是浅显了一些,但是在朱皇帝看来,一条不惧车轧马踏的道路,一条不惧雨水的道路,简直就是用来调兵、运送物资的最佳好路! 一边琢磨着这种水泥路的好处,朱皇帝一边接着问道:“除了这种水泥路以外,你们还学到什么了?” 朱老三毫不迟疑的说道:“我们还学到了“不教而诛谓之虐”的道理。” 朱重八好奇的“哦”了一声,问道:“那你给咱说说,什么叫做不教而诛谓之虐?” 不教而诛谓之虐,最早出自于《传·董仲舒传》,内容是:孔子曰,不教而诛谓之虐。虐政用于下,而欲德教之被四海,故难成也。 而董仲舒之所以会说“孔子曰”,则是因为《论语·尧曰》当中提到:“不教而杀谓之虐。” 除了《论语》之外,《荀子·富国》中也提到:“故不教而诛,则刑繁而邪不胜;教而不诛,则奸民不惩;诛而不赏,则亲属之民不劝;诛赏而不类,则下疑,俗险而百姓不一。” 朱重八曾深感自己幼时没能读书,因此特意请了宋濂等大儒给皇子们上课,像“不教而诛”这种典故,宋濂等大儒自然也是讲过的。 但是讲过归讲过,像朱老二、朱老三还有朱老四、朱老五这几个家伙就是典型的“顽劣之徒”,无论宋濂等大儒怎么讲,这些家伙都是左耳朵进了右耳朵出,顶多就是在先生提问的时候应付几句。 现在去了一趟宁阳县,朱老二和朱老三这两根“朽木”竟然能学会“不教而诛谓之虐”的道理,又怎么能不令朱皇帝惊奇? 这两根朽木长出息了啊! 朱老二嘿嘿笑了一声,说道:“当时我和老三感叹那些治下遭受旱灾和蝗灾的知县老爷们应该吊起来打……” 第103章 把朱皇帝当牛马 等朱老二把前因后果说完,朱老三又总结了一句:“总之就是先立规矩,让他们挨打也要挨的心服口服。” 朱重八不禁哈哈大笑两一声,就连看向两根朽木的眼神都带着一丝欣慰。 “好,好啊,有长进。”朱重八笑着说道:“这趟去宁阳县,能学到水泥就已经不亏,现在又学会了先立规矩再责罚,那可就是翻倍赚到,好,好!” 朱老二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说道:“你老人家以为这就完了?” 朱皇帝的笑声戛然而止,就像是一只正在嘎嘎乱叫的鸭子忽然被人掐住了脖子。 “还有?”朱皇帝满是期盼的望着朱老二和朱老三,说道:“你俩都细细的给咱说一遍。” 朱老二再次嘿嘿笑了一声,“比如说商贾和财货流通,再比如说修路,再比如征发徭役,这些我们可都跟着姐夫学了。” 朱老三又补充了一句:“还有钱的事儿,姐夫也说了!” 朱皇帝也懒得再去管两人对杨少峰的称呼,而是定定的望着朱老二和朱老三,“你俩先给咱说说这商贾和财货流通的事儿。” 朱老二昂头挺胸,颇为得意的望着朱皇帝问道:“那我先问问您老人家,您对商贾是怎么看的?” 朱皇帝本想说“商贾多是无君无父、见利忘义之辈”,但是一看朱老二这番模样,朱皇帝就觉得其中必有蹊跷。 暗自斟酌一番,朱皇帝才开口说道:“正所谓百姓、百工、百业,商贾之流虽为贱业,然则其承担了天下财货流通之责,天下也缺不得商贾。” “何况经商之事风险虽大,万一得利却也非耕种所能及,百姓也难免会想要经商赚钱,如此一来,天下也不会缺了商贾。” “只不过,商贾多是些无君无父、见利忘义之辈,若是教他们得了势,百姓必然生计艰难,须得严加管束才行。” 随着朱皇帝说完了对商贾的看法,朱老二和朱老三顿时瞪大了眼睛。 朱皇帝瞧着朱老二和朱老三满脸懵逼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道:“怎么,你们以为咱会痛恨商贾,恨不得能将天下商贾都除之而后快?” 朱老三眨了眨眼,说道:“姐夫跟我们说的,和您刚刚说的大差不差,都是说天下离不得商贾,却又必须对商贾严加管束才行。” 朱老二也不再卖关子,而是顺着朱老三的话头往下说:“姐夫还说,修路不光是为了方便商贾们流通财货,同时也是为了方便百姓晒粮食,方便百姓往来。” “姐夫说商贾们赚到钱了,官府和朝廷就能收到更多的商税,百姓身上的负担就能轻一些,这才是重农轻商的本质。” “姐夫还说商人必须要好好管着,绝不能让他们往官府伸手,更要防着官商勾结。” “……” 朱老二和朱老三你一句我一句,把从宁阳县听来的,自己琢磨出来的,都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而朱重八也是越听越奇,等朱老二和朱老三把话说完,朱皇帝整个人已经被震惊得瞠目结舌。 这样儿一个人才,扔在宁阳县这样儿的小县城当知县,多少是有点儿浪费。 要不然把他弄到京城去做官? 只是略一斟酌,朱重八又不得不放弃了这个诱人的想法。 光是怒怼同僚这一点就足够人头疼了——万一杨大知县看着满朝文武不顺眼,挨个得罪个遍,自己这个当皇帝的是站在他杨知县那边还是站在满朝文武那边? 越想越是头疼,朱皇帝干脆对着朱老二和朱老三摆了摆手:“你俩也去歇着吧,咱们明天一早就起身回京。” …… 宁阳县修路的进度终于快了那么一点儿。 所谓的快了那么一点儿,就是原本只能一天修一丈多的路,在有了沙浆混凝土之后已经可以每天修两丈。 从宁阳县到兖州府的距离大概是五十里左右,换算下来就是七千多丈。 如果按照杨少峰原本的想法,整条路宽十丈左右,工期说不定要拖到大明唱凉凉的那天。 哪怕是按照现在一丈宽的修法,整条路也得二十多年才能修完。 杨少峰斜靠在躺椅上,整个人都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自己有二十年的时间去修路,可是自己能当二十年的知县吗? 越想越觉得宁阳县缺人,杨少峰忽然想到一句话,然后就从躺椅上窜起身,一头扎进了书房里。 某位著名的堕落文人雪之先生曾经说过,真正会做官的人使唤领导,不会做官的人只能被领导使唤。 对于现在的杨大知县而言,自己最顶层的领导就是朱重八这位当朝皇帝,倘若不把朱皇帝拿来使唤,那自己这个官岂不是白做了? 所以,杨少峰直接摊开书写奏本的纸张,开始挥毫泼墨。 “兖州府宁阳县知县杨、谨奏为修路缺丁。其因:宁阳县道路年久失修,每遇雨水则泥泞难行……请拨阵前所俘鞑虏、他地发配丁犯为劳工往宁阳修路,以赎其罪。” “以上自兖字起,自罪字止,计字二百零三个,纸贰张。” “谨奏。” “洪武元年七月二十八日,宁阳县衙门臣杨少峰。” 按照明初奏本的定制,奏本每幅六行、一行二十四格、抬头二字、平行写二十二字,一页奏本大概能写一百三十二个字,开篇第一行要表明身份,以“谨奏为”三个字做为开端,其中“为”字指的是为什么事情上奏,下面就开始写原因。 大概是为了防止被人篡改,奏本后面还要注明这份奏本一共有多少字,从哪个字开始,到哪个字结束,一共用了几张纸,这些都要在奏本后面写明。 等到墨迹干透,杨少峰便将奏本装好,直接拿去交给了跛五,让跛五安排人把奏本送到通政司。 只要朱皇帝同意把徐达和常遇春手下的那些俘虏、其他地方官府判了流放的丁犯送一部分过来,宁阳县修路的进度就能大大加快。 瞧着跛五远去的背影,杨少峰不免自得的在心里想着:“老朱想把我杨某人当牛马,殊不知我杨某人也能把他老朱当牛马。” “这叫什么?” “我和老朱共轭牛马?” “无所谓了,趁着老朱还没当上我杨某人的老丈人,先可劲折腾折腾他才是正经事儿。” 第104章 跟衍圣公府有仇? 过完了七月,高粱和豆子全部收完之后,地里的农活就渐渐少了些。 但是农活少了并不意味着百姓可以闲下来了,毕竟收完庄稼之后要翻地,翻完地之后还要平整土地,平整完要施撒粪肥。 直到秋分之后,寒露到霜降之前的这段时间,百姓们就要开始耧播冬小麦。 在施撒粪肥到耧播之前的这段时间,是百姓难得能够轻松一些的时候,但是这个轻松也只不过是相对而言,因为百姓们还要利用这段时间开始为霜降之后开荒做准备。 至于说杨少峰这个知县大老爷…… 严格意义上来说,杨少峰这个知县大老爷其实比百姓们还要惨的多,毕竟没有人给百姓放假但是也没有人规定老百姓必须上班,只要不怕因为没有收成而被饿死,完全可以想怎么休假就怎么休假。 而杨少峰这个知县大老爷却必须每天上班,一年到头只有三天假期,元旦放假一天,冬至放假一天,还有朱重八这位大明皇帝过生日的那天也会放假一天。 除去这三天的假期之外,《明会典》规定旷工一天就要被笞二十,缺勤累计达到二十天将受到杖打一百大板的惩罚。 相比之下,《唐会要》和《唐律》记载的大唐时期,对于旷工的惩罚就要轻很多,《唐会要》记载旷工扣一季度俸禄,后来又改成了扣一个月俸禄,迟到的每次按照工资标准,每贯工资扣二十五文钱。 而在《唐律》当中,旷工三十五天的会被判一年,军事重镇和边疆地区的官老爷们如果旷工三十五天就要在此基础上罪加一等。 当然,大明对于旷工的规定是一回事儿,像杨少峰这种知县老爷们在旷工之后是否会被惩罚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毕竟,知县老爷们是否旷工,要看县里的佐贰官是否齐全,也要看记录考勤的小吏是否会如实记录。 如果是像宁阳县这种既没有佐贰官也没有小吏的穷县小县,记录考勤这种事情就只能杨少峰这个知县老爷自己来做。 那么问题来了:在没有御史跑来巡查的时候,在没有其他监管的前提下,谁又会给自己如实记录缺勤呢? 反正杨少峰从来都没有给自己记录过缺勤。 从宁阳县的出勤记录来看,杨知县自从上任之后,几乎每天都是准点应卯,按时下班,每天都勤勤恳恳的巡视乡里,劝课农桑。 而实际上的情况则是杨知县有点儿起床气,所以每天都是睡到不气了再起床,吃完早饭之后才会去八社十六闾的地头闲逛一圈,等回县衙吃过晌午饭之后还要睡上一觉,下午就是看百~万\小!说或者跑到养鸡场和养猪场里逛一圈,然后就等着天黑睡觉。 跟京城的官老爷们比起来,自己每天都能睡到自然醒,不用早早的起来准备上朝,每月的俸禄也花不完,虽说还没能完全实现鸡肉和猪肉自由,但是鸡蛋、鸭蛋自由总是实现了的。 尤其是在给老朱写完那封字里行间都是“缺人,缺钱”的奏本之后,杨大知县更是彻底进入了咸鱼状态,每天都在掰着手指着盼着过中秋。 杨大知县很满意现在的生活状态,甚至想着要不然等过段时间再给老朱添点儿堵,免得老朱忽然抽风,把自己弄到京城去做官。 嗯,也不能太过分了,毕竟锦儿和玉儿还没有嫁过来,在此之前也不好太过于得罪老丈人。 正当杨少峰斜靠在躺椅上,心里胡乱想着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时,跛五却忽然从院子外窜了进来,快步来到杨少峰身边说道:“县尊,曲阜来人了,要求见县尊。” 杨少峰微微一怔,问道:“谁?” 跛五道:“回县尊,是曲阜衍圣公府的人要求见县尊。” 杨少峰这下子更懵了。 衍圣公府? 那个江湖人称“七十六代家奴,二十五朝贰臣”的衍圣公府? 不是,你衍圣公府就好好的在曲阜当衍你的圣,老老实实的当你的农奴贰臣得了呗,闲的没事儿来找本官干什么? 这他娘的要是跟衍圣公府扯上关系,本官岂不是也要惹上一身骚,留下个万世骂名? 杨少峰微微皱眉,问道:“有没有说来干什么的?” 跛五道:“说了,说是来为县尊和汶上赵知县说和的。” 听跛五这么一说,杨少峰忍不住撇了撇嘴,冷哼一声道:“让他哪儿来的滚哪儿去,本官没兴趣见什么衍圣公府的人,不熟。” 跛五略一迟疑,劝道:“县尊,那终究是衍圣公府,若是不见,衍圣公那边……” 杨大知县呵的冷笑一声道:“衍圣公多个啥?我问你,来人有衍圣公的公文么?有朝廷给的勘合么?” 跛五微微摇头,“回县尊,来人说是奉了曲阜知县的委托,因此并无公文,也无勘合。” 杨大知县再次冷笑一声道:“那就是私下来的了?” “既然是私下来的,本官就是不鸟他,他又能怎么样?难道还能让孔希学咬了本官的鸟去?” “还他娘的奉曲阜知县的委托?他曲阜知县不过是孔家的一条狗罢了,什么东西,也配和本官做一样的官。” 骂完了曲阜知县,杨少峰又接着骂起了衍圣公:“还有那个衍圣公孔希学,他他娘的又是个什么好鸟儿了?” “他祖宗当过大宋的衍圣公,他爹当过元朝的衍圣公,现在他又做了大明的衍圣公,啧啧,合着只有他家能衍个圣?” 眼看着杨大知县越骂越脏,跛五不禁缩了缩脖子,低声道:“县尊慎言,那毕竟是衍圣公府……” 杨少峰再次冷笑一声道:“我惧他奶奶腿儿!本官敬的是孔圣人,不是什么衍圣公,让那个什么衍圣公府的人赶紧给我滚,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让跛五没有想到的是,向来都堪称好脾气的杨大知县居然会丝毫不给衍圣公府面子,一直叨叨叨的骂个没完。 呵的呸了一声后,杨少峰又接着说道:“对了,你去告诉来人,就说要是觉得本官不给他家曲阜知县面子,也不给衍圣公面子,那就让孔希学去陛下面前弹劾本官,谁不敢弹劾谁就是乌龟王八蛋。” 跛五彻底傻眼了。 不是,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县尊大老爷跟衍圣公府有仇? 第105章 让老朱头疼去吧! 直接让跛五赶走了那个所谓曲阜知县派来的,替汶上县赵知县说和的人,杨少峰干脆又一头扎进了书房,开始写奏本。 杨少峰决定先上一道弹劾汶上县赵知县的奏本,然后再上一道弹劾曲阜知县的奏本。 他娘的,这两个王八蛋一个不把人当人,另一个身为曲阜知县却插手宁阳县知县和汶上县知县之间的事情,他想干什么? 不就是扣帽子嘛,东林党和复社的那些正人君子们做得,我杨某人一样做得,甚至能比他们做的更好! 反正老朱现在还不是老丈人,该让他头疼的就得让他头疼。 …… 就在杨少峰狂写弹劾奏本的时候,汶上县的赵知县正在宴请曲阜县知县孔希大。 孔希大是旷工跑到汶上县的——虽然曲阜那边佐贰和小吏都不缺,但是孔希大和当代衍圣公孔希学是族兄弟,旷工这种事情,自然也是不存在的。 而赵知县之所以要宴请孔希大,则是希望孔希大能够出面说和一番,让自己和杨少峰的关系能缓和下来。 事情是明摆着的。 之前太子朱标下令赏赐宁阳县的知县和百姓,什么鸡、鸭、鹅还有铁锹、锄头之类的农具也赏赐了一大堆。 这其中代表了什么信号,普通百姓看不明白,但是汶上县的赵知县却得看得明明白白。 只不过,赵知县之所以敢在太子朱标大肆赏赐宁阳县的前提下还来找杨少峰的不痛快,要求杨少峰管好自己手底下的百姓,本质上是因为赵知县从来都不认为这样儿做有什么不对。 在赵知县看来,自己和杨少峰才是同一类人,像是汶上县百姓和宁阳县百姓,他们那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泥腿子,有什么资格让两个官老爷因他们而翻脸? 所以说,赵知县也根本就没想到杨少峰会因为百姓迁移的事情而直接翻脸。 等回了汶上县之后,赵知县自然也是越想越气,但是一想到太子朱标刚刚赏赐过那个姓杨的,赵知县又不得不强行忍下这口气,把离开宁阳县之前放出去的狠话当放屁一样轻轻揭过。 万一太子真把这姓杨的当心腹呢? 因为区区几个泥腿子就得罪一个太子的心腹,这事儿本来就已经很不理智,要是再捅到朝堂上去,自己以后还怎么往上走? 可是万万没想到啊,赵知县刚刚还觉得是姓杨的欺人太甚,而自己则是委屈巴巴的强忍了一口气,转眼间却又得到了朱老二和朱老三去宁阳县的消息。 虽然不能说朱老二和朱老三来到宁阳县是大张旗鼓来的,打出来的旗号也不是让锦儿和玉儿过来和杨少峰相看,而是打着替太子朱标巡视山东的名义来的,但是这个所谓的巡视山东却是直奔宁阳县,前后也只巡视了五天时间就折返回京。 落在赵知县的眼里,这就已经不是太子朱标把杨少峰当心腹那么简单了,而是代表着太子朱标要大力拉拢那个姓杨的,为此不惜派出自己的两个弟弟来宁阳县。 那么问题来了。 众所周知,朱标这个大明朝的太子爷并没有太子党,或者说整个大明朝堂上的文武百官全都是太子党,而朱皇帝本人就是太子党里能数得上号的双花红棍。 至于到底是一还是二,这事儿要看皇后娘娘本人的态度。 当然,谁是最大的太子党,这事儿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朱标这个太子爷要大力拉拢那个姓杨的,那姓杨的在最大号太子党成员朱皇帝的心里又会是个什么地位? 简在帝心啊。 只要一想到自己曾经跟简在帝心的杨知县起过冲突,赵知县就恨不得狠狠的抽自己两巴掌。 然后,赵知县就开始琢磨着该怎么缓和跟杨少峰之间的关系。 直接拎着礼物上门道歉是肯定不行的,直接拎着礼物上门这种事情一旦传出去了,肯定会给人家杨知县造成不好的影响。 更重要的是,我赵某人好歹也是一个堂堂的七品知县,跟你杨少峰同样的官职,难道我赵某人就不要脸面的么? 再然后,赵知县就忽然想到了当年还算有点儿交情的曲阜县知县孔希大。 在赵知县想来,你杨少峰无论再怎么不给我赵某人面子,那衍圣公府的面子你总得给吧? 毕竟你杨某人也算是儒门子弟,要是连衍圣公府的面子都不给,以后这天底下的读书人又会怎么看待你杨知县? 正是抱着这样儿的心态,赵知县特意给孔希大准备了一份厚礼,然后话里话外的表示:前段时间不小心开罪了宁阳县的杨知县,现在想想真是深感后悔,于是就想请你孔知县出面说和,以后三人多多往来,在官场上也算有个照应。 孔希大当即就应了下来,毕竟杨少峰的名头在山东地界不算多响亮,但是在京城朝堂上却是大大的有名,就连当代衍圣公孔希学都特意写信回来,要求孔希大多多关注宁阳县的动静。 正好,借着这次替赵知县说和的机会,自个儿也能和那个姓杨的结识一番,也算是留个香火情。 再再然后,孔希大就直接旷工,和赵知县一起到了汶上县后又派人拿着拜贴和礼物去了宁阳县。 只是万万没想到啊,孔希大派去的人连杨少峰的面都没见到,就被人给赶了回来。 孔希大所派老仆满脸的委屈:“小的是依足了礼数的,在县衙后院敲了门,又送上了老爷的拜贴和礼物,只是那姓杨的实在不当人子,直接就让人把拜贴和礼物都扔了出来,还说让小的滚。” 瞧着自家心腹老仆那满脸委屈的模样,孔希大心头的怒火也是越积越盛。 他娘的,正所谓打狗还要看主人呢,你姓杨的如此对待本官的心腹老仆,你把本官当什么了?你又把衍圣公和孔圣人当什么了? 孔希大重重的放下杯子,冷哼一声道:“好,好一个杨知县,好的很,好的很。” 赵知县心中暗喜,脸上却是摆出一副愁容,叹道:“这……这……哎!都怪下官,若非下官之故,又何至于让孔兄如此难堪?只是下官也没有想到,那姓杨的居然如此不给衍圣公府面子。” 孔希大微微瞥了赵知县一眼,随即便冷哼一声道:“赵兄尽管放心就是,那姓杨的如此不敬圣人,本官自会修书给衍圣公。” 赵知县连连摆手,叫道:“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下官这……这……” 孔希大再次冷哼一声道:“你怕那姓杨的?” 赵知县道:“这……总不好因为下官之事,再劳动衍圣公他老人家吧?” 孔希大呵的笑了一声,说道:“你?这已经不是因为赵兄你了——若是不让那姓杨的长些教训,只怕天下人都要以为我孔家无人了!” 赵知县满脸赔笑,点头哈腰的说道:“是,是,孔兄说的对。” 第106章 掉链子的老朱 杨少峰在写完弹劾赵知县和曲阜县知县孔希大的奏本以后,就把这两人彻底抛诸于脑后。 对于杨大知县来说,赵知县和孔希大根本就是两个小到不能再小的小趴菜,与其分出心思去关注他们,倒还不如把心思放在中秋节上面更重要一些。 中秋节在大明朝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节日,也逐渐有了吃月饼祈福的说法。 月饼一词,其实来源于南宋吴自牧的《梦梁录》:“至十五日,家家供月饼瓜果,候月上焚香后,即大肆饮啖,多竟夜始散席者。” 不过那时候月饼还只是一种可用来食用的点心,苏轼在《留别廉守》一诗中曾写道:“小饼如嚼月,中有酥与饴”,说明这里的“月”与中秋并无联系,只是说明这种饼形如满月,并不能推证是中秋十五所食的月饼。 月饼与“中秋”产生联系,大致就是从元明时期开始的。 大明隆庆年间有一个叫做沈榜的官员,这位其实是个比杨少峰还要倒霉的牛马,在担任顺天府宛平知县曾编著《宛署杂记》,其中记载:“士庶家俱以是月造面饼相遗,大小不等,呼为月饼。” 万历年间,有个挥刀自宫的狠人刘若愚在其编写的《酌中志》中记载:“自初一日起,即有卖月饼者,至十五日,家家供奉月饼、瓜果……如有剩月饼,乃整收于干燥风凉之处,至岁暮分用之,曰团圆饼也。” 只可惜,杨大知县身为一只光荣的单身狗,也只能自己一个人在衙役里过中秋了。 杨少峰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县衙聘请的厨娘陈刘氏忙着制作酥皮,制作月饼馅。 这时的月饼是用小麦粉、饴糖、猪油等材料制皮,饼馅则是有猪油丁、松子、果仁等,类似于后来的苏式月饼和京式月饼。 对于这种口味的月饼,杨大知县其实是不太喜欢的,而且宁阳县终究是个又穷又小的县城,像松子、果仁之类的东西其实很少。 至于猪油丁,这种东西让宁阳县的老百姓们吃肯定很受欢迎,因为这时候的百姓普遍缺少油水,肥肉其实比瘦肉要更受欢迎,但是对于杨少峰而言,月饼里放猪油丁简直就是异端…… 然后,杨少峰就对厨房提出一个要求:“无论如何不许放猪油丁,就是放也只能放瘦肉丁或者鸡肉丁,要不然本官一口都不吃!” 厨娘哎哟一声,笑道:“大老爷啊,这月饼里要是没有猪油丁,可就一点儿油腥味儿都没啦,还有那鸡肉,要是不先炒过,那鸡肉可不得腥啊?” 杨少峰道:“就是因为搁了猪油丁会有油腥味儿,所以本官才不吃的。至于鸡肉丁……” 杨少峰就忽然因为鸡肉丁而想到了另外一样东西。 蘑菇。 对于蘑菇这种可食用真菌,《吕氏春秋·本味篇》就有“味之美者,越骆之菌”的说法,而越骆之菌,指的就是香菇。 除此以外,庄子在《逍遥游》中有“朝菌不知晦朔”的说法,列子在《列子·汤问篇》中也说:“朽壤之上有菌芝者,生于朝,死于晦。” 其中朽壤指的就是有腐朽烂木的土壤,菌芝会生长于其中。 在隋代描述温州永嘉风物的《山蔬谱》中,就有“香菌,百姓俗称香菇,有冬春二种,冬菇尤佳”的说法。 像杨少峰想到的平菇,其实就是白杆灰盖的一种蘑菇,俗称鲜蘑,这种蘑菇和鸡肉炖在一起的口感丝毫不比香菇差,反而别有一番风味,倘若多加点儿酱油调色,再焖上些粉条,那简直就是下饭神器。 当然,杨少峰并不是打算教导百姓如何培育蘑菇,因为在元朝的时候,山东地区就已经出现了人工培育蘑菇的玩法。 要是杨少峰打算像其他的穿越者一样指导百姓种蘑菇,估计能被人笑死。 所以,杨少峰想到的其实是搞温室大棚培育蘑菇。 对于杨少峰而言,自己懂不懂得人工培育蘑菇并不重要,只要宁阳县的老百姓们有一个会的,就等于杨大知县也会。 至于说搞温室大棚需要用到塑料薄膜之类的玩意儿……答案是光照对于蘑菇的生长影响并不是很大,所以也不需要用到塑料薄膜来解决光照问题,只要能保证大棚的温度和温度就行。 杨少峰对厨娘吩咐道:“陈嫂子可记住了啊,不许放猪油丁,要放就只能放瘦肉丁或者是炒过的鸡肉丁。” 等厨娘应下来后,杨少峰便直接离开了厨房,暗自琢磨一番后又让人把跛五找来,直接对跛五吩咐道:“跛五哥,麻烦你让人去给我找个院子。” “院子里最好有多间屋子,每间屋子不要太大,只要能放下两三张床就好。” “屋子有窗户最好,没窗户也行,但是墙壁一定要厚,要隔风。” 听到杨少峰提出的两个条件,跛五只是点头应下,问道:“县尊可还有别的吩咐么?” 杨少峰道:“还有就是,想办法让弄些石炭回来,不要那种特别硬的焦炭,只要那种一磨就能磨成粉末的精炭,或者干脆就是只要炭末,越多越好。” “等炭末弄回来了,你再让人去打火机工坊里,把刘木匠他们几个喊过来,到时候我还有事情要交待他们去做。” 墙厚,就容易做保温,让人弄些草帘子搭在墙外,屋子里的温度就不会因为冬天的严寒而下降的太快。 至于又让人去弄炭末回来,则是杨少峰又因为要给蘑菇做保温而想到的另外一种神器。 蜂窝煤,或者说煤泥也行。 蜂窝煤这种东西的制作难度并不是很大,而且蜂窝煤这东西很耐烧,有个三五块就能保持炉子整晚不灭。 最最关键的是,制作蜂窝煤需要的材料很便宜,就是用水将煤面子和粘土搅匀,然后脱模晾晒就行,普通百姓家里也能用得起。 至于说煤泥,这东西比蜂窝煤还要简单,只要用水将煤面子和粘土搅匀,摊成一个个的薄饼然后晾晒,等到需要烧的时候拿一个薄饼敲碎就行,相当于没有通风眼的蜂窝煤。 或许该弄一个蜂窝煤工坊? 只是一想到工坊两个字,杨少峰就忍不住有些头疼,望着南边儿的目光也多少有些幽怨。 没办法,老朱实在是太掉链子了,自己的奏本都已经递上去足有半个月的时间,结果他朱重八到现在也没往宁阳县发配几个人犯! 然后,杨少峰就决定以后一定要把温室培育出来的平菇高价卖给老朱——谁让他这么掉链子的! 第107章 衍圣公府的骨头是真踏马软! 在关于发配人犯这件小事上面,杨少峰还真就冤枉老朱了。 其实自从带着朱老二和朱老三等人回到京城,朱重八就一直在忙着处理之前积压下来的奏本,每天几乎都是从早到晚的处理奏本,根本没时间去处理刘洪昌和耿老爷等人的破事儿。 直到过了中秋好几天,朱皇帝点灯熬油的将积压了大半个月的奏本全部处理完,又看到了杨大知县递上来弹劾衍圣公和曲阜知县、汶上知县的奏本,朱皇帝这才想起来还有刘洪昌和耿老爷等人的案子需要处理。 让人喊来太子朱标,朱重八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那个宁阳县的刘洪昌,还有那十几个乡绅的案子,刑部那边怎么说?” 朱标微微撇了撇嘴,说道:“刑部说这些人罪不至死,对他们家人尽数流放也有些过了,只是现在木已成舟,也只能将错就错。” 朱重八呵的冷笑一声道:“合着还是咱判的过了是吧?” 朱标也同样冷笑一声道:“毕竟刘洪昌等都是乡绅,这些官老爷们告老之后也是乡绅,如今因为一个七品就对刘洪昌等人痛下杀人,家人也尽数流放,官老爷们也难免会有兔死孤悲之意。” 略微顿了顿,朱标又接着说道:“不过,这也算是有了先例,刑部的意思是,被刘洪昌等招认出来的那些个乡绅们也该依此办理。” 朱重八嗯了一声,问道:“那你说呢?” 朱标呵的笑了一声,“刘洪昌等是想欺杨知县年少心善,被刘洪昌他们招认出来的那些官老爷却是诽谤朝廷命官,其可恶程度更甚于刘洪昌等,就是依刘洪昌案的例子来判,或者再罪加一等,也决不会冤了他们。” 在常务副皇帝朱标给那些个乡绅们定罪之后,朱重八又翻出了杨少峰通过通政司递上来的另外一份奏本。 面对杨少峰通过通政司呈上来的,只有区区两页纸,但是每一行字的字缝里都写满了“缺人缺钱”这四个字的奏本,哪怕是身为太子的朱标也不禁大感头疼。 “缺人手?” “眼下整个山东、河北或者说整个北方都处于人烟稀少的状态,要是能组织起足够的百姓迁移过去,朝廷又怎么会放任大片土地被荒置?” 朱标揉了揉额头,叹道:“倘若依他所奏,让徐叔父和常叔父把俘虏发往宁阳,又势必会影响到燕云十六州等地百姓能否顺利归心,这……” 正当朱标暗自犯愁时,朱重八又再次递过来一份奏本。 “弹劾当朝衍圣公孔希学治家不严,顺带着弹劾曲阜知县孔希大旷职?” 朱标忽然觉得乾清宫里的温度有点儿低,要不然为什么自己吸的每一口气都是凉气呢? “好家伙,杨知县不上奏本倒也罢了,一上奏本就是弹劾衍圣公外加曲阜知县,他是真不怕得罪人啊!” 朱重八笑了笑,接着又拿起第三份奏本晃了晃。 朱标微微一怔,问道:“还有?” 等接过朱皇帝手里的奏本翻看两眼,朱标整个人都感觉有些不好了。 “弹劾汶上县知县赵某与曲阜知县孔希大朋比为奸?” “好家伙,这罪名可够大的,都够把赵知县送去跟刘洪昌他们做伴了!” 朱重八笑了笑,说道:“不错,咱一开始以为他就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后来又觉得他是个能臣干吏,可是直到现在咱才发现,他还是个罗织罪名的好手。” 尽管用了“罗织罪名”四个字,但是朱重八和朱标的心里都清楚,杨少峰根本就没有冤枉赵知县和孔希大。 毕竟,孔家的名声那是有口皆碑,衍圣公那一家子都是个什么德性,朱重八也是亲自领教过的,而且是刚刚领教过不久。 洪武元年三月,也就是杨少峰刚刚被常遇春强抓壮丁担任宁阳县知县的那段时间,当徐达率兵打到曲阜时,时任衍圣公的孔克坚却没有亲自出面迎接,而是派出了儿子孔希学出面。 哪怕是面对朱重八的召见,孔克坚孔公爷也是再三推辞,甚至连请三次而不至,还是像应付徐达一样派儿子孔希学前往京师,气得朱重八直接给孔克坚写了封信,称:"你说有疾,未知实否。若称疾以慢吾,不可也。" 意思就是你孔公爷最好是真有病,要是你特么没病装病糊弄咱,咱也能让你一病不起! 事实又一次证明:衍圣公府的骨头是真踏马软! 孔克坚孔公爷在收到老朱的信后被吓了个半死,原本还要为大元尽忠的念头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屁颠屁颠的就往南京赶。 可惜的是,此时的朱重八已经对孔克坚孔公爷十分不满,在谨身殿召见孔克坚时,朱重八直接对其称呼为“老秀才”,直言“不委付你勾当”,又说“盼你曲阜孔氏在我朝再出一个好人”。 朱重八甚至说过“先圣之后,特优礼之,养以禄而不任以事也。” 说白了就是把衍圣公一系当成吉祥物给养起来。 现在杨少峰忽然上奏本弹劾衍圣公孔希学和曲阜知县孔希大,朱重八自然是十分高兴。 只要有人出头,自个儿就能顺理成章的再敲打敲打衍圣公府。 只是在琢磨一番后,朱标却微微叹息一声,说道:“不妥。衍圣公府之事,关系到燕云十六州之学子民心,还是要以优抚为上。要不然的话,还不如当初就选择南宗来袭爵。” 朱重八嗯了一声,问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朱标暗自斟酌一番,说道:“降旨训斥孔克坚管教家人不严,推迟其子孔希学袭爵的大典,曲阜知县孔希大劣迹不显,笞二十,罚俸三月。” “至于汶上县的赵知县……”朱标呵的冷笑一声道:“旷职前往宁阳县,威胁同僚,不如降为县丞,罚俸半年,再命其暂代汶上县知县之职。” 听到朱标给出的判罚,朱皇帝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好一个一箭双雕!” 只是还没等朱标高兴上三秒,朱重八便又晃了晃手里的奏本,问道:“那你说,宁阳县缺人手的事儿,该怎么解决?” 第108章 不要误会,本官不是针对谁 朱标微微皱眉,说道:“宁阳县……终究是个小县,若是让徐叔父和常叔父往宁阳县大量发配俘虏,宁阳县有没有那么大的牢房,能不能住的开这么些人且不说,就是百姓的数量也会远远低于战俘。” “杨知县或许有办法能让这些俘虏老老实实的干活,但是哪怕有万一的可能,孩儿都不能拿宁阳县去赌。” 略一迟疑,朱标又接着说道:“唯今之计,只能先将那些乡绅家的亲眷发配到宁阳县,等北伐结束后再从山西和江南募集百姓,将之迁往河南、河北、山东等地。” 朱重八嗯了一声,忽然重重的叹了口气:“这狗入的鞑子,好好的北方让他们祸害成这般模样,造孽啊!” 一番长吁短叹过后,朱重八越发感觉心头烦闷,想了想,干脆带着朱标直接往马皇后所在的坤宁宫而去。 …… 正当朱标替杨大知县担心战俘的问题,并且决定暂时不往宁阳县调拨战俘的时候,杨少峰则是躺在县衙后院的躺椅上假寐,心里不断的复盘着整个宁阳县在这半年的发展情况。 在丁口数量方面,除了常遇春和徐达塞过来的两百多个士卒以外,整个宁阳县的丁口数量并没有丝毫增长。 但是除了丁口数量方面,其他几个方面的发展就比较可观了。 首先就是土地方面。 自从杨少峰被常遇春抓了壮丁,开始担任宁阳县的知县,宁阳县的可耕种土地直接从最初的五千亩左右暴增到四万余亩,原本大量的荒地被开垦出来。 可耕种土地面积暴增带来的最直观影响就是稳定,尽管单位亩产比较低,但是当一个百姓能够拥有十五亩土地再加上两亩菜地,他所能收获的粮食就能保证自己甚至一家三口不被饿死。 其次则是已经彻底竣工的两湖两渠,外加依旧在挖掘中的两湖两渠。 已经峻工的是城西大明湖和太子渠,城东光明湖和明光渠,城南的人工湖和引水渠已经接近尾收,估计在立冬之前就能把东城的人工湖和引水渠也彻底修完。 如此一来,宁阳县就初步拥有了对抗干旱和水涝的能力,土地的收成也算是有了一定的保证。 接着就是养殖业和畜牧业也都得到了一定的发展。 老朱和小朱赏赐的那些鸡鸭,还有常遇春和徐达搜罗来的那些鸡鸭,基本上都分到了各社各闾的百姓手里,养殖场里现在只剩下十几只大点儿的公鸡母鸡,还有百十只精挑细选后的小鸡崽。 大点儿的鸡是杨少峰特意留出来的,为的就是让母鸡下蛋,或者万一哪天有哪个公鸡想不开了,杨大知县也能让它们见识见识红烧、爆炒、白切等人间险恶。 小鸡崽则是下蛋多或者长肉比较快的,等这些小鸡崽长大了,以后还会继续筛选留种。 再就是养猪场。 现在的养猪场属实比较可怜,偌大的养猪场里只有两头没被劁过的公猪,差不多三十头没有被骟的老母猪,剩下的就只有刚刚生下来的十几头小猪崽。 其余那些大点儿的猪要么被送到包子铺,要么就是被送到罐头工坊,大半年才凑出来的差不多两百头小猪崽也全部分发给城内十六闾的百姓养着。 这也算是兑现了老朱和小朱同学赏赐宁阳老百姓的承诺,只不过被杨大知县这么一操作,原本宁阳县五十多户人家每家都能分到一百多斤肉,现在要是分的话可能连半斤都分不到。 当然,杨大知县身为老百姓口中的大老爷,自然不会干雁过拔毛留下大雁让毛飞这种事儿,杨大知县的操作是把卖掉大猪的钱也分给了百姓。 畜牧场那边的情况就比较简单了。 畜牧场里只有十多匹挽马和十几头骡子是归县衙所有的,剩下的牛、马包括毛驴都已经分到了各社各闾,根本就不用杨大知县操心。 同样的,打火机工坊也在源源不断的给宁阳县带来一定的收入,杨大知县自己的腰包也是一天比一天鼓。 除此以外,最让杨大知县感到高兴的,就是宁阳县城里终于不再只有一个包子铺了,而是多出来好几家铺子。 比如多了一家卖布的铺子,多了一家卖米的铺子,多了一家卖油的铺子,还特么多了一家卖胭脂水粉的铺子。 另外,宁阳县里也开始出现走街串巷的货郎,这些货郎们手里摇着拨浪鼓,肩上挑着货担,担子里则是装着针头线脑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小零碎,居住在闾里的百姓时不时就能听到叫卖声,也算是让宁阳县又多迸发出几分生机。 相比起居住在城内闾里的百姓,居住在城外各村社的百姓就远没有这么方便了,一个月可能都听不到几回货郎叫卖的声音,想要买东西就只能走路进城去找货郎。 但是不管怎么说,宁阳县百姓们的生活终究还是在慢慢变好,和杨少峰刚刚担任宁阳知县的时候相比,就是说一句天壤之别也不为过。 只要等到年底快要封印的时候,杨大知县就可以把上面这些乱七八糟的数据都整理好,然后和宁阳县的户籍册子、宅基地册子、耕地册子一块儿送到京城。 也让大明时期的官老爷们都看看,一个合格的,优秀的,出类拔萃的牛马,到底应该是个什么样子。 杨大知县甚至想对大明所有的官老爷们说一句:本官只需要开启咸鱼模式就能卷死各位,当然,你们不要误会,本官不是针对谁,而是在位的各位,全都是乐色! 微微摇了摇头,杨大知县强行把那个叉腰狂笑的小人儿赶出脑海,接着又开始盘算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摆在眼前的是事情就是让百姓把沤了几个月的鸡粪、鸭粪还有猪粪什么的全部拉走去肥地,要不然一旦刮起西风,杨大知县在县衙都能隐隐约约的闻到一股子臭味儿。 其次则是秋播。 随着耕地、翻垄、搂地等农活逐渐接近尾声,冬小麦也差不多该要开始播种。 第109章 你把我当牛马,我就把你当冤种 杨少峰站在刘庙村的地头上,瞧着刘庙村的百姓驱赶耕牛耧播小麦的背影,心里总有一种脱了靴子和袜子,然后冲到地里跑两圈的冲动。 只是不管杨大知县怎么说,刘庙村的百姓就是阻拦,无论如何都不许杨大知县亲自下地。 刘庙村百姓的想法很简单——这地里又是土又是粪肥,万一大老爷下地干活的时候踩上一脚粪,那咱刘庙村的人怎么跟其他七社十六闾的百姓交待?咱们刘庙村的人以后还能出门? 只怕刚一出门就得被人戳着脊梁骨骂! 所以,大老爷想在田边地头看可以,哪怕是不懂瞎指挥几句也不会有人说什么,但是绝对绝对不能让大老爷亲自下地干活。 然后,杨大知县就只能待在刘庙村的地头,眼巴巴的看着刘庙村的百姓们指挥着耕牛耧播。 杨大知县有一个很好的习惯,那就是自个儿不懂的事情绝对不乱指挥。 既然自己从小就没种过地,也不知道怎么耕种,那就让百姓们自己干,自己一边看一边学,能学多少就算多少。 只可惜,在试了好几次下地学习却都被人拦回来之后,杨少峰无奈之下也只能选择放弃,转而让跛五喊来了刘庙村的社长刘三十二,问道:“种蘑菇的材料还要多久才能准备妥当?” 刘三十二道:“大老爷放心,小的早就已经让人准备锯末了,再有个十几二十几天的功夫就能彻底准备妥当,到时候就能开始种蘑菇。” 杨少峰微微一怔,问道:“这么久?就是一点儿乐锯末而已,竟要十几二十几天的时间?” 刘三十二佝偻着腰,嘿嘿笑了一声,正打算认错领骂,杨少峰却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问道:“你是怎么让人准备锯末的?难道是锯木头?” 刘三十二当即摇头否认:“怎么可能,小的虽然蠢了些,可是小的也知道,光靠锯木头肯定没办法凑齐大量的锯末。” 说到这里,刘三十二竟然颇为得意的说了一句:“所以,不光是让人锯木头,小的还让人拿着刨子刨木花,然后再让人把刨下来的木花碾碎成木屑。” 听到刘三十二这么一说,杨少峰整个人都麻了。 伸手指了指大汶河的方向,杨少峰道:“难道你就没想过,让人把刨子接到水车上面,水车转圈的时候就能直接带动刨子去刨木花?” 就像是被一道惊雷直劈脑门,刘三十二整个人都彻底愣住了。 刨子? 水车? 听老一辈讲,以前的水车并不仅仅只是用来汲水灌溉的,同时还能用来连接水磨用以磨碎谷物。 虽然自己确实没有见过,但是既然听见,怎么就没想起来让人把水车接到刨子上呢? 刘三十二一边在心里暗骂自己愚蠢,一边满是懊恼的说道:“大老爷放心,小的回头就找人去试。” 杨少峰瞧了瞧地里正忙着耕种的百姓,忍不住叹了口气,说道:“算了,光是刘庙村百姓耕种的事儿就已经很是繁琐,要是再加上水车这边的事儿,就是把你掰成两半儿也不够用。” “这样儿吧,你还是给本官盯好耧播的事儿,水车的事儿,本官等会儿就亲自去看一眼。” 说到这儿,杨少峰又拍了拍刘三十二的肩膀:“记住,盯好耧播小麦才是第一重要的事儿,刘庙村百姓来年能不能敞开了吃白面馍馍,能不能一天吃三顿,可就看你能不能盯好耧播的了。” 等刘三十二重重的点头应下,杨少峰又对跛五吩咐道:“走,咱们先回县衙,劳烦跛五哥再去把那几个会木匠活的喊来县衙。” …… “这里是一处台子,木头放在台子上面,台子下面分开安置几个刨刀,用曲轴和水车相连,水流驱动水车,水车带动曲轴,曲轴拖着刨刀在木头上刨过。” 杨少峰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比划,最后又对几个木匠说道:“当然,本官说的这些只是本官自己的看法,实际上本官根本就不知道这东西该怎么造,最后还是得靠你们。” 几个木匠也听麻了。 懂,是大概听懂了。 而且县尊大老爷想要的东西其实也不难。 但是,宁阳县现在最大的问题在于,上哪儿去搞那么多的刨刀? 是,自己这些人都是做木匠活儿的,手里面肯定有刨子,可是谁手里有第二把刨子? 如果把手里的刨子都拿去安装到大老爷要的水车上,那自己这些人以后还做不做木匠活儿了? 至于说重新制作或者重新去买…… 不好意思,人家鞑子在跑路之前就把所有的铁匠全部打包带走,别说是整个宁阳县,就是整个兖州府里现在也找不出一个铁匠! 而杨少峰在听完一众木匠的话后,也彻底被惊呆了,原本心里还有些好奇为什么宁阳县里没有人懂铁匠活,现在也终于得到了答案。 沉默了好大一会儿,杨少峰才叹了一声道:“算了,这事儿先搁到一边,你们先继续刨木花吧,铁匠和铁的事儿,由本官来想办法解决。” 挥手让几个木匠回去继续人工刨木花,杨大知县又再一次钻进了书房,开始琢磨着该怎么才能往宁阳县弄两个铁匠。 当然,如果单纯的只是想要弄两个铁匠,杨大知县倒也不必这么费劲,毕竟跟常茂、常升两兄弟也算是有点儿交情,跟东宫通事舍人王琼也算是有点儿交情,弄两个铁匠对于杨大知县而言并不算太难。 杨大知县想的是,能不能趁着这次的机会,直接弄个冶铁的工坊出来——后世的河北能搞得轰轰烈烈,据说某个城市的瞒报产量都能上世界排行榜,没道理地处山东的宁阳县连个小冶铁工坊搞不起来? 心里打定主意,杨少峰决定再一次让老朱当大冤种——你老朱把我杨某人当牛马,我杨某人把你当冤种,很合理,对不对? 摊开奏本,杨大知县便开始给朱皇帝写奏本。 “兖州府宁阳县知县杨、谨奏为宁阳缺铁,欲建冶铁工坊。其因……伏候敕旨谨奏。” “洪武元年七月二十八日,宁阳县衙门臣杨少峰。” 只是还没等墨迹干透,跛五却匆匆的赶来书房门外,向着杨大知县拱手说道:“县尊,汶上县的赵知县又来了,不过……” 见跛五有些迟疑,杨少峰便皱眉问道:“不过什么?” 跛五道:“赵知县好像已经不再是知县大老爷了?反正小的看他这回穿的官服,可是跟上次所穿的有很大不一样。” 第110章 赵知县:认怂,求和 正当杨少峰心中好奇之时,跛五又接着说道:“还有就是赵知县身后跟了许多百姓,都脸生的很,根本不是咱们宁阳县的。” 被跛五这么一说,杨少峰心中顿时更加好奇。只略一斟酌,杨少峰便直接对跛五吩咐道:“走,咱们去会会这位赵知县,看看他到底要干什么。” 只是当杨少峰刚刚带着跛五来到县衙大门,一看到赵知县身上穿的官服,杨少峰的心里就疯狂大笑起来。 按照大明朝的规定,像杨少峰这样儿的正七品官员要穿绯色的团领衫,以素银为束带。 而赵知县现在身上穿的却是青色燕服,束带也换成了乌角。 啧啧,这他娘的是从正七品的知县大老爷,被降成了八品的县丞? 瞧着脸上多少有点儿憋不住笑的杨大知县,赵知县有心想要破口大骂,但是一想到自己已经被降成了八品县丞,官职比杨大知县低了足足两级,这一次来宁阳县也是认怂求和的,赵知县又不得不强忍住骂大街的冲动。 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赵知县深吸一口气,向前迎了两步,率先向杨少峰拱手说道:“下官汶上县暂代知县,县丞赵良,见过杨县尊。” 见赵良赵县丞绝口不提自己是怎么被降职的事儿,杨少峰便嗯了一声,满是好奇的问道:“不知赵县丞来我宁阳县,是所为何事?” 赵良再次深吸一口气,微微侧身,指着身后的一众百姓说道:“下官当初一时糊涂,竟跑来宁阳县与杨县尊为难,现在想来,实在是令下官愧悔无地。” “这些百姓,乃是汶上县的百姓,听闻宁阳县百姓生计颇好,便生了迁移来宁阳县定居的心思,下官深悔当初不曾准许他们迁移,这一次便给他们写了准许迁移的文书,还望杨县尊能接纳这些百姓。” 听到赵良赵县丞这般说法,杨少峰的心里也不禁深感佩服。 这是个能屈能伸的狠人。 最起码自己是做不到像他赵县丞一样能屈能伸的。 心里暗自感叹一番,杨少峰直接向着县衙大堂伸手虚引,说道:“如此,就有劳赵县丞在县衙稍候,本官先为这些百姓办理迁移手续?” 赵良点了点头,向着杨少峰拱了拱手,说道:“请,下官正好也有许多疑问,想要向杨县尊教。” 杨少峰自然是没有理会赵良所说的请教,毕竟两人不是一路人,也早就已经结下梁子,像是请教之类的屁话听听就好,谁要是当真,那才是真正的傻子。 带着赵良和一众汶上县的百姓进到县衙大堂,杨少峰径直回了大堂正位的椅子上,随手翻看起赵良带来的那些迁移文书。 然后,杨少峰就觉得赵良这货很有可能是来恶心人的。 这他娘的叫什么迁移文书? 写个杨某某、赵某某、李某某、王某某之类的名字,然后附上一家几口,写一句准许迁移再盖个章,这就成啦? 剩下的呢?年龄,有什么擅长的技能,祖籍是哪儿,这些信息什么都没有? 不是,到底是老朱抠门到让你丫堂堂一个知县不舍得用笔墨,还是你丫对本官有意见? 杨少峰一边在心里暗自吐槽,一边对跛五吩咐道:“让他们按户排队,就跟原来给刘庙村做登记时一般。” 随着跛五领命,安排一众汶上县的百姓按户排好队之后,杨少峰便挨个询问起来,将每个人的姓名,年龄,生辰八字,祖籍何处,有什么擅长的技能之类的信息全部记下。 等到登记完最后一个人,杨大知县放下手中的纸笔,轻轻呼了一口气,对赵良说道:“赵县丞此次送来百姓共计八户人家,男丁二十人,女子二十三人,可有错漏?” 赵良赶忙起身,拱手答道:“并无任何错漏。” 说完之后,赵良的脸上又换上一副钦佩之色,说道:“杨县尊果然厉害,下官从未想过还可以这样给百姓做好登记,实在是令下官佩服,佩服。” 杨少峰却不打算跟这位赵县丞有什么牵扯,闻言也只是呵的笑了一声,说道:“一点儿微末伎俩,实在是不值一提。” 略微顿了顿,杨少峰又接着说道:“本官待会儿还要去乡里巡视,就不留赵县丞了?” 赵良心中顿时大为不满,想要破口大骂的冲动也再一次占据上风。 他娘的,这姓杨的到底得是有多看不起本官,才会这么嚣张跋扈? 还是说你真就不担心自己也有失势的那一天? 在心里疯狂吐槽大骂一番后,赵良才再一次深吸一口气,说道:“杨县尊能亲自巡视乡里,乃是重视民生,是宁阳县百姓之福,也是我等该效仿学习的榜样。下官这就告辞。” 杨少峰再一次笑了笑,向着赵良拱手说道:“请。” 直到赵良的身影消失在县衙大堂之外,杨少峰脸上的笑意才渐渐隐去。 这家伙不仅是个狠人,还是个狼灭。 以后可千万要小心这家伙,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得了势,要不然的话,自己需要天天防着被他报复不说,这大明朝的百姓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微微叹息一声后,杨少峰又将目光投向了迁移过来的八户百姓。 “尔等既然迁移来宁阳县了,那尔等以后就是我宁阳县的百姓。” 杨少峰正色道:“有几件事,本官须得先与尔等分说清楚,免得以后犯到本官手里时再觉得委屈。” “这第一件事,就是尔等以后务要勤力劳作,不要懒惰农业,务要和睦乡里,孝敬父母,不要游荡生事,更不可关扑勾当。” “尤其是这关扑勾当者,犯在本官手里便是二十鞭子,绝不轻饶。” “第二件事,便是城中城外各闾各社当中有许多空闲的屋子,尔等若是有些钱财,便可以直接买下居住。” “若是手中无钱,这屋子本官也不会白白分与尔等去住,只会允许尔等暂时租住,等以后有钱了,再将尔等所住房屋买下。” “至于赚钱的事情,尔等也不必太过担忧,男丁或是去挖人工湖赚钱,或是去修路赚钱,女子可以去打火机工坊做工赚钱,也可以去养殖场做工赚钱。” “每月发工钱之时,都需要从中扣除尔等所住房屋的租钱,余下的便是尔等的工钱。” “这第三件事么,便是眼下秋播已过,就是分给尔等田地,只怕也来不及耕种。” “所以,这该分的地,本官还是会分给尔等,该开荒的,尔等还是一样要开荒,等到来年开春了,再种下豆子肥地。” “都听明白了么?” 第111章 整治吗喽的手段 迁移百姓,这四个字从来都是说起来简单,可是真到了实际上的迁移工作当中,迁移百姓却能令很多官老爷们头疼的想死。 比如最简单的衣食住行这四个字,迁移百姓的过程当中就牵扯到了食、住、行三个。 如果挑选的时机不对,迁移的距离又远了些,这四个字就会全部牵扯进去。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 假如十月份的时候从山东往东北迁移——山东过冬的衣物能不能抗得住东北的严寒?百姓一路上吃什么?晚上的时候住在哪里避寒?一天要走多少路? 这还仅仅只是迁移过程中所面临的问题,不解决掉这四个问题,所谓的迁移百姓就是个笑话。 可是,即便解决了这四个问题,迁移百姓也依然要面对极大的困难。 还是衣、食、住、行四个字,只不过变成了食、住。 毕竟百姓们在能够活下去的时候是不会考虑迁移的,只要是考虑迁移的,就说明百姓快要活不下去了,所以那些主动迁移的百姓就不可能有太多的粮食。 那么问题来了:百姓到达迁移的目的地之后要吃什么? 即便百姓在迁移的时候携带了粮食,可是在到达目的地之后,剩下的粮食是否还能支撑到来年秋收? 这还是建立在迁移过程中没有发生任何意外和危险,百姓能够在迁移到目的地之后马上就能分到土地,分完地马上就能耕种的前提条件下。 住也是一样。 不迁移,百姓哪怕是有个茅草屋也能勉强住下去,可是迁移到目的地之后,百姓的手里是否还有钱买房子? 如果没钱买房子,那有足够的时间让他们搭建房屋吗? 正是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因素叠加在一起,所以中原堂口的百姓们在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根本就不会愿意迁移。 这也是为什么朱皇帝和大明常务副皇帝朱标同学在明知山东人烟稀少,而山西丁口数量又太多的情况下,还是没有直接从山西往山东迁移百姓的原因。 而对于地方官府的官老爷们而言,他们其实也不太愿意接收外来的移民,毕竟接收迁移过来的百姓就意味着要替他们考虑衣食住行,同样还要考虑到移民与本地百姓之间的关系。 更关键的是,谁知道迁移到自己治下的百姓都是些什么样的人?万一其中有几个“程达尤金”,又或者有几个“及时雨”、“玉麒麟”一般的人物,那自己这个官老爷还要不要做了? 像杨少峰这种上赶着愿意接收移民的知县大老爷,可能整个大明朝都找不出来第二个。 当然,杨少峰也不是完全不在意这些迁移过来的百姓的身份背景,只是杨大知县自认为有足够的办法能让这些百姓稳定下来。 瞧瞧赵良赵县丞送过来的这些百姓吧……只是看他们身上穿着的破烂衣裳,再加上背上和地上的一大堆破布包袱,就足以判断出他们根本就没有存粮,更不可能有钱去买房屋宅院。 所以,杨大知县的解决办法就是先让他们背上租房的租金,背上买房的压力,然后再让他们看到买房的希望,让他们看到分地之后的希望,让他们每天都在满满登登的劳作当中度过,让他们根本没有时间去想别的事情。 包括一开始告诫他们不许关扑勾当,包括鞭笞二十等刑罚,同样也是一种威慑。 反正都是马牛,自己当年是怎么被房贷车贷还有家庭所束缚的,现在完全可以把这些套路换个皮肤,不怕这些大明时代的吗喽们不老实。 而且他们还得念着自己这个大老爷的好,甚至有可能跪下来高呼青天大老爷。 嗯,社学的事情差不多要提上日程了,就是学区房的事儿还得等等。 果不其然,正当杨少峰恶毒的在心里想着各种整治吗喽的手段时,那些汶上县迁移过来的百姓便纷纷向着杨大知县拜道:“谢谢青天大老爷!大老爷公侯万代!” 杨少峰直接摆了摆手,对跛五吩咐道:“劳烦跛五哥安排人带他们去挑选房子吧,他们住到哪一闾哪一社,以后就算做是哪一闾哪一社的百姓。” “记得告诉那些个社长闾长,这些汶上县过来的百姓以后就是咱们宁阳县的人,谁要是敢把他们当做外乡人欺负,也休怪本官手里的鞭子不认人。” “等他们各自挑选好了想住的房子,记得把他们带回来办理租住手续。” “顺道再告诉那些个闾长社长们,眼下耧播已过,挖掘人工湖的继续去挖掘人工湖,让剩下的青壮明天一早到县衙来。” 等跛五拱手应下后,杨少峰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又补充了一句:“还有王老歪,让他待会儿就过来一趟,本官有事情要交待他去做。” …… 忽如其来的汶上县移民,让杨少峰有了一丝紧迫感,也让杨大知县决定先在宁阳县搞一座砖窑出来。 没办法,城里的空房子也好,城外的空院子也罢,随着以后迁移到宁阳县的百姓越来越多,这些空房子空院子早晚都会有不够住的那一天。 到时候是让迁移过来的百姓去搭窝棚?还是让他们直接幕天席地? 杨大知县自问做不到放任百姓不管,自个儿就不是那种铁石心肠的酷吏。 所以就只能事先做一些准备。 比如说烧砖盖房子。 当然,杨少峰并没打算盖什么宅院,毕竟只是让迁移过来的百姓临时居住的地方,也没必要搞成什么几进几出的大宅院。 杨少峰想要搞的是知识青年到乡下去那个时代的特色产物。 那种相当于把一个很长的长方形屋子用砖做好隔断,隔断之后的每间屋子都有一个小门,屋子里大概有二三十平大小,能放下一张床和一些简单的家具。 这种小房子一个人住的话还凑合,一家人住就实在是拥挤不堪。 但是,这种房子用来临时安置迁移到宁阳县的百姓却是再适合不过——想住大房子吗?那就老老实实的耕种,闲下来的时候也要努力打工赚钱,这样儿就能早点儿买房子或者自己盖房子。 第112章 恭喜县尊,贺喜县尊 王老歪一到县衙,杨大知县就开门见山的问道:“懂得烧砖么?” 见王老歪点头,杨大知县又接着问道:“懂得怎么起一个砖窑么?” 王老歪再次点头,应道:“回大老爷,城东那个石灰窑当初在起窑之时,小的就全程跟着干活,知道怎么起窑,而且那个石灰窑就可以用来烧砖,只是烧出来的砖不算太好。” 杨少峰嗯了一声,直接说道:“那个窑还得用来烧水泥,一时半会儿的也不可能拿来烧砖,只能另起新窑,不过本官不懂得如何起窑,这事儿还得着落在你身上。” 王老歪拱手应了,只是略微迟疑一番后,王老歪又试探着说道:“大老爷,起窑有好几种起法,有像城东石灰窑一样的野窑,也有好点儿的轮窑,听说还有更好的窑,只是小的也不懂了。” “要是另外起窑的话,小的觉着不如直接起个轮窑,能烧的砖不仅比野窑多些,烧出来的砖也更好一些。” 所谓的野窑,其实就是最简单、最古老的一种间歇作业窑,按构造可分为坑窑和堆窑,即有固定窑壁的和没有固定窑壁的;要是按使用燃料,野窑又可分为草木窑和煤窑。 像宁阳县城东的那个石灰窑,就属于没有固定窑壁,使用草木为燃料的堆窑。 而所谓的轮窑,则是在野窑基本上更进一步的边续作业窑,操作条件有所改善,热量利用也较合理。 但是杨大知县根本不懂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在听到王老歪说起野窑不如起轮窑后,杨大知县就直接摆了摆手,“本官刚刚已经说过了,本官不懂这些东西,更不懂得如何起窑。” “你要是觉得轮窑更好一些,那就直接起个轮窑,需要多少人手你去跟跛五说,等起好了窑再来报与本官知晓。” 再次摆摆手让王老歪离开后,杨少峰又开始坐在县衙大堂的椅子上发呆。 砖窑的事儿定下来了,温室培育蘑菇的事儿却因为没有足够的钢铁来打制刨刀而搁浅,只能被动等待朱皇帝的回复。 也就是说,在宁阳县弄起一个小的冶铁工坊之前,哪怕杨大知县成功的搞出了温室,也只能利用人工刨木花的方式来少量培育蘑菇。 也就是说,自己一个堂堂的知县大老爷,到冬天的时候很可能只有储存在“窨子”里的白菜、萝卜度日,想吃个小鸡炖蘑菇都只能多放鸡肉,因为多放蘑菇会心疼。 啧啧,这个官儿当的,还真是可怜。 然而就在杨少峰暗自神伤时,负责看守县衙大门的衙役却匆匆忙忙的跑了过来,一见到杨少峰就大声叫道:“恭喜县尊,贺喜县尊。” 杨少峰心中一动,问道:“怎么个喜法?” 莫不是老朱觉得本官辛辛苦苦的给他老朱家当牛做马,忽然间良心发现,要把他两个义女都嫁给本知县当老婆? 但是衙役的话打破了杨少峰的幻想:“启禀县尊,是王舍人又来了,说是来送太子殿下给县尊的赏赐!” 王舍人?王琼?朱标的赏赐? 杨少峰赶忙从椅子上起身,跟着衙役一块儿向县衙外赶去。 一路上穿堂过院,直到出了县衙的大门,就见通事舍人王琼笑呵呵的站在县衙院的大街上,两只眼睛正不停的打量着县衙周围。 杨少峰赶上前去,拱手道:“王兄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实在是失礼,失礼。” 王琼赶忙伸手扶住杨少峰,笑道:“是下官没有提前通知,非是杨兄之过,杨兄又何必这般客套?” 两人寒喧了几句,王琼便指着身后的两人说道:“杨兄可还记得,当初在大明湖畔时曾说过什么来着?” 本官在大明湖畔曾经说过什么? 总不会是“太子殿下,你还记得大明湖畔的杨少峰么?” 只是一瞧王琼满脸笑意之中的三分自得,再看看他身后两个匠人打扮的汉子,杨少峰便心中一动,问道:“这两位……莫非是懂得造纸的匠师?” 王琼却卖起了关子,笑道:“非也,非也,这两位当中只有一位是懂得造纸的匠师,杨兄不妨猜猜,另一位是做什么的?” 正所谓福至心灵,杨少峰直接叫道:“另一位,怕不是懂得印刷的匠师?” 王琼顿时竖起大拇指,赞道:“杨兄果然机敏过人,不错,这位祝六七懂得如何造纸,而这位陈仇虏则是懂得雕版印刷。” “太子殿下知道杨兄想要造纸印书,派人在匠营当中再三遴选才选了他们两个来宁阳县。” “不过……”还没等杨少峰高兴多久,王琼便话锋一转,往杨少峰的头上泼了盆冷水:“这两位都是匠营中的大匠,只能留在你宁阳县一年的时间,一年之后,这两位便要回到京师去应差。” 一年? 一年也行。 人家堂堂的大明常务副皇帝能往宁阳县派两个工匠就已经不错了,还要什么自行车啊? 再者说了,只要在宁阳县里挑几个机灵点儿的青壮跟着他俩当学徒,哪怕这两个人不用心教授,一年的时间也差不多足够偷师学习了,到时候这两位大匠就算是回京也没事儿。 一边在心中想着该安排哪几个机灵的青壮去偷师,杨少峰一边拱手说道:“太子殿下能想着宁阳县,下官心中实在是感激不尽。” 跟王琼客套了几句,杨少峰又扭头喊来一个衙役,直接吩咐道:“在离县衙近的地方挑一座院子出来,要环境好点儿的,离养殖场和打火机工坊要远一些,让人仔细收拾干净。” 等衙役应下后,杨少峰又转过头来,对两位大匠说道:“祝师傅和陈师傅初来宁阳县,本官先让人给两位收拾出一座院子落脚,若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祝师傅和陈师傅也只管跟本官说,只要能解决的,本官一定想办法解决。” 祝六七和陈仇虏顿时大惊,连连向着杨少峰拱手拜道:“不敢当,不敢当,大老爷可折煞小人了!” 第113章 你杨大知县敢用他们去修路? 杨少峰是什么身份? 正七品的知县。 祝六七和陈仇虏是什么身份? 匠户。 两者之间的身份差距不说是天壤之别,起码也要差了十万八千里。 现在杨大知县摆出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哪怕只是安排一个住处便起的如此周到,祝六七和陈仇虏自然有种压力山大的感觉——虽然不知道“客之美我者,欲有求于我也”和“礼下于人,必有所求”的典故,但是祝六七和陈仇虏知道一句俗语,叫做“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看到两人诚惶诚恐的模样,杨大知县也怕太热情了会吓到两人,于是便笑着说道:“两位大匠无需客气,尽管安心住下便是。” 等杨少峰安排衙役带着祝六七和陈破虏两位大匠去休息之后,王琼才又笑着说道:“杨兄啊杨兄,太子殿下真是一点儿都没看错你。” 杨少峰微微一怔,问道:“太子殿下……” 王琼道:“下官动身之前,太子殿下曾说,杨知县必然重工匠而轻赏赐。如今看来,可不就是这样儿么?” 被王琼这么一说,杨少峰才想起来王琼是来替朱标送赏赐的,连忙向着王琼拱手赔礼:“是杨某孟浪了。” 王琼却是笑了笑,指着身后一长溜的马车说道:“前两辆马车当中装的是雕版,杨兄可以一边让祝六七造纸,一边安排陈仇虏制作雕版,只待造出纸来就能直接印刷。” “太子殿下说北方之地陷于胡虏之中四百年,想来很缺书籍,所以,中间这两辆马车装的都是太子殿下送给杨兄的书籍。” “这一辆车上尽是笔墨纸砚之类的东西。” “最后这两辆马车上的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下官却也不知道了,太子殿下只说杨兄自己打开看了,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杨少峰心中一动,直接走到最后两辆马车旁边,打开其中一个柜子,只见柜子的最上面放着一些衣衫,衣衫的上面还放着一个香囊,一张锦帕。 杨少峰当即便向着王琼拱了拱手,说道:“王兄回去之后,还请代杨某多多谢过太子殿下。” 王琼笑着应下,等两人来到县衙后院落坐,王琼便又笑着说道:“下官在宁阳县城外面时,途经了一段新修出来的路,马车走在上面极是平稳,想来用来铺路的那个水泥,也是杨兄的手笔?” 杨少峰微微一笑,心里不禁有些得意。 用水泥铺出来的路,在路面没有被太阳晒裂或者没有被严寒冻裂之前,是要远远超过用熟土铺出来的路面的。 因为熟土这东西再怎么夯实也改变不了本身是土的本质,普通的小雨小雪可能没什么,一旦碰上碰上暴晒、水涝或雪灾,再怎么夯实的路面也会受到影响,从而变得泥泞。 像官府征发徭役修路,一般指的就是维护用熟土铺装的官道,而不是开辟什么新的道路。 当然,水泥铺装的路面也一样会受到太阳暴晒和水涝、雪灾的影响,但是水泥路面最大的好处就是铺装简单,修复成本低,哪怕同样是变得坑坑洼洼也不会像土路一样变得泥泞。 正当杨少峰暗自得意时,王琼却又接着说道:“只是下官看修路的人手却不是很多,想来这也是杨兄上奏请调拨人犯和战俘的原因了?” 杨少峰敛去心中的得意,点头应道:“王兄所言极是,若是使用这些人手修路,只怕要几十年后才能修好通往兖州府的路,因此杨某才不得不上奏朝廷,请拨人犯和战俘来修路。” 王琼也点了点头,说道:“杨兄所奏,太子殿下已经知晓,也已经命人拨付三百人犯前来宁阳县,只不过……” 微微停顿,王琼又接着说道:“太子殿下认为宁阳县百姓丁口数量终究还是太少,若是人犯与战俘过多,管起来却也是个麻烦事儿,因此便没有同意杨兄请拨战俘的奏本。” 一听到朱标只往宁阳县拨付三百人犯,杨少峰顿时就急了。 三百个人够干什么的? 原先两百个人犯,一天能修两丈的路,再加上三百个人犯,一天也就是修五丈路? 好家伙,从宁阳县到兖州府差不多七千五百丈,在不动用宁阳县本县青壮参与的前提下要五年的时间才能修完? 这还仅仅只是修一丈宽的路…… 暗自琢磨一番后,杨少峰干脆对王琼说道:“不瞒王兄,杨某已经让人起窑烧砖,准备搭建一些临时的房子,一部分用来安置迁移到宁阳县的百姓,另一部分就用来给那些战俘和人犯们居住。” 让王琼坐在后衙稍等一会儿,杨少峰又跑回书房拿了几张纸回来,塞到王琼手里后说道:“王兄且看,宁阳县城外八社,每社都会建一处这样儿的院子,迁移过来的百姓就暂时先住这里,等他们有钱了,可以到县城里买宅院,或是在城外自己盖房子。” “至于那些人犯和战俘,他们所居住的地方都会安排在路边,有专门的衙役看管,人犯当中也会选择几个表现比较不错的,让他们帮着管理那些人犯,轻易不会发生人犯走脱的事情。” “……” “所以……”杨少峰试探着说道:“还是要劳烦王兄,回京之后再替杨某多多美言几句,让太子殿下再多往宁阳县拨付一些人犯。” 听完杨少峰的规划,王琼整个人都彻底惊呆了。 王琼甚至想让杨少峰好好解释解释,什么叫做只要发配来的人犯够多,你杨大知县就敢用半年的时间修好宁阳县通往兖州府的路,然后再用半年的时间修好宁阳县通往济宁府的路? 还有,什么叫做不怕人犯多也不怕战俘多? 你杨大知道到底清不清楚,人犯和战俘根本就是两回事儿? 人犯被发配来当劳工的原因多种多样,像刘洪昌和耿老爷他们家的那些亲眷就属于被牵连的倒霉蛋,还有一些则是因为作奸犯科而被发配。 但是,这些被发配的人犯当中有很大一部分是有服刑期限的,终究有被释放的一天,所以这些人就算是再苦再累也能咬牙坚持。 可是像那种一辈子都不可能被放回家的人犯,他们还愿意咬牙坚持么? 只要给他们逃跑的机会,他们就会逃得无影无踪。 至于战俘……能在战场上活下来的,要么是心狠手辣且身手好的精锐,要么就是特别油滑的老兵油子,你杨大知县敢用他们去修路? 微微摇了摇头,王琼说道:“下官也只能代杨兄转达,至于说能不能成,最后还是要看太子殿下如何决断。” 杨少峰顿时大喜,向着王琼拱手说道:“有王兄这句话,杨某便感激不尽!” 王琼客气了几句,随后便岔开话题,问道:“杨兄,自从下官上次离开,前后也有两三个月,不知道在这两三个月里,宁阳县可有什么变化么?” 第114章 老朱和小朱才是高端玩家! 一听王琼问起宁阳县的变化,杨少峰顿时就来了精神。 “变化么,其实倒也没什么变化,无非就是夏播、夏收还有秋收、秋播,再就是修修路,开垦些荒地。” “主要还是那些狗入的鞑子不干什么人事儿,宁阳县的百姓们原本生活比较苦,现在分了地,手里面也存下了一些粮食,百姓们自然就安居乐业。” “尤其是前几个月干旱之前,陛下和太子殿下往宁阳县调拨了大量的农具和种子,干旱之后又往宁阳县调拨了大量的赈济粮,宁阳县的百姓自然也就念着陛下和太子殿下的好处。” 杨少峰笑了笑,脸上浮现出一抹促狭之色:“宁阳县有百姓问我,说咱们大明的皇帝陛下是不是会扛着金锄头种地,说太子殿下是不是也要帮着陛下干活。” 王琼顿时也乐了,问道:“那杨兄是怎么说的?” 杨少峰笑道:“我说,皇帝陛下会在春耕开始的时候下地干活,不过皇帝陛下不扛着金锄头,那破玩意儿太软,不能用来锄头,所以皇帝陛下用的锄头是百炼钢的。” “还有太子殿下,也要在陛下耕种的时候在前面给陛下牵牛。” “我告诉他们,皇帝陛下原本是不用下地耕种的,但是皇帝陛下为了给天下人做个表率,让天下人都好好耕种,收后能多收些粮食,于是就每年春耕的时候带着文武百官一起种地。” 说到这儿,杨少峰又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我这个七品芝麻官,竟然如此编排陛下和太子殿下,也实在是罪过。” 王琼却直接竖起了大拇指:“杨兄这个说法好,劝课农桑就该是这个样子,只要能让百姓鼓起劲儿来耕种,想必上位和太子殿下也不会在意这些。” 杨少峰哈哈笑了笑,又接着说道:“对了,王兄若是有时间,不妨一块儿去看看大明湖和太子渠?” 王琼顿时有些心动。 毕竟,太子渠那边的碑文上面,还留有他王琼王舍人的名字,正应该过去看一看。 想到这儿,王琼便直接点头应下:“那就依杨兄。” …… 一顿没有酒也没几个菜的宴席过后,杨少峰便带着王琼和祝六七、陈仇虏往大明湖和太子渠而去。 刚一走到大明湖的边上,王琼便哈哈大笑一声,指着自己的脸说道:“就是这儿,当初就是在这儿,下官被沙窝村的老妪所误,误以为杨兄是个残酷害民的狗官,结果在这个湖边被人给揍的鼻青脸肿。” 杨少峰笑了笑,说道:“跛五哥他们这些人都是战场上厮杀下来的,性子向来都是冲动易怒,宁阳县的百姓也都不是什么善茬,说一句刁民也不为过,倒是委屈了王兄。” 然而王琼却满是后怕的摇了摇头,说道:“杨兄不必为下官找补,其实下官有时候也庆幸被人打了一这顿,否则冤枉了杨兄不说,只怕下官以后还要养成偏听偏信的毛病,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在这上面吃个大亏。” 说到这儿,王琼忽然凑到杨少峰身边,避开祝六七和陈仇虏,低声说道:“杨兄可知道,上位原本是要册封孔希学为衍圣公的?” 杨少峰微微点头,王琼便又继续说道:“册封大典推迟了!” 瞧着王琼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表情,杨少峰也不禁有些懵逼。 什么情况? 册封孔希学为衍圣公的册封大典居然还能推迟? 王琼嘿嘿笑了一声,低声说道:“就是汶上县的那个赵良,还有曲阜县的孔希大,杨兄不是上奏本弹劾他俩了么?” “旷职,阻拦百姓迁移,这些罪名加起来,赵良被笞二十,降为县丞,暂代汶上知县之职,且罚俸半年;孔希大被笞二十,罚俸三月。” “就连孔希学也被上位狠狠的骂了一通,说他孔希学及其父孔克坚管教族人不严,有损圣人遗泽,原本定在十一月份的册封大典也因此而推迟到年后。” 卧槽! 杨少峰整个人都傻了——这踏马是个什么惊天大瓜啊,而且还是本官一手造成的? 还有,你王琼脸上的表情能不能收一收? 人家孔希学是板上钉钉的衍圣公,就算再推迟一年册封那也是板上钉钉的衍圣公,你现在搁这儿幸灾乐祸的有个屁用? 只是转念一想,杨少峰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王琼,看这家伙的名字就知道肯定是个读过书的。 读书人啊,身为一个读书人,这家伙这么不把衍圣公当回事儿的吗? 还是说大明朝的读书人都这个鸟样儿,衍圣公在大明朝的读书人心里并没有什么了不得的江湖地位? 如果这样儿的话…… 正当杨少峰琢磨着该怎么借这个机会给孔希学一家再添点儿乐子时,王琼却又接着说道:“这事儿还没完呢。” 杨少峰赶忙捧哏,问道:“还没完?” 王琼点了点头,低声道:“许是因为册封大典被推迟了三个月,孔希学一怒之下上奏本弹劾孔希大,声称孔希大擅自旷职,请革其职,接着又弹劾汶上县赵良,称赵良鱼肉百姓,其罪当诛。” “然后,孔希大上奏本弹劾孔克坚——那可是他族伯,啧啧,孔希大弹劾起来真是一点儿不手软,直接就把孔克坚当初接受鞑子册封、担任鞑子国子监祭酒的那些破事儿都翻了出来。” “倒是汶上县的那个赵良,这家伙多少是个人物,不光没有上奏本弹劾任何人,反而直接上奏本请罪,说是后悔当初为了自己仕途而阻拦百姓迁移,以后一定诚心悔过。” 嘶~ 杨少峰再一次被震惊到瞠目结舌。 堂弟弹劾堂兄,侄子翻伯父的旧帐,不愧是唯一一个真正传承千年的世家,衍圣公这一家子是真会玩! 还有汶上县的那个赵良,这家伙绝对是个比狠人还要狠的狼灭,以后有机会就得直接按死他,绝不能给他任何翻身的机会! 当然,更会玩的还得是人家老朱和小朱,简简单单一个推迟册封大典和鞭笞罚俸,就能挑动衍圣公府一家子互相揭老底,这才是真正的高端玩家! 第115章 衍圣公府狗咬狗? 一番大笑过后,杨少峰忽然收声,望着王琼问道:“王兄,按理说孔希学和孔希大是堂兄弟,孔克坚更是孔希大的族伯,何又他们三人会如此不顾同族情谊?” 杨少峰略有些迟疑的说道:“按照常理来说,就算是有些许的龃龉,也不应该闹到彼此弹劾的地步?” 王琼哈的笑了一声,说道:“杨兄这就是当局者谜了——敢问杨兄,这宁阳县是谁说了算?” 杨少峰像看傻子一样瞥了王琼一眼,“在不违背大明律的前提下,这宁阳县当然是我这个七品的正堂知县说……” 眼看着杨少峰不再接着往下说了,王琼才又笑着往下说道:“宁阳县是杨兄这个七品正堂知县说了算,可是曲阜呢?而且杨兄你是七品知县,可是孔希大呢?他可不是七品知县啊!” 被王琼这么一说,杨少峰顿时就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儿了。 其实在洪武年间,知县并非都是七品官,具体划分为几品,要看这个县的等级。 比如税粮在六千户以上的算做上等县,知县就是从六品,税粮在三千户到六千户之间的算做中等县,知县就是正七品,而粮税在三千户以下的只能被算做是下等县,知县就是从七品。 直到后来才统一精简成正七品。 而除了按照税粮的划分之外,大明朝就只有两个县的情况比较特殊。。 一个是自从唐朝之时就地位特殊的浮梁县,浮梁县的知县是正五品,而另一个就是地位更加特殊的曲阜县,曲阜县的知县是正六品。 但是,浮梁县的知县虽然是正五品,却也只是有正五品的职级和待遇,要说特殊的地方还真就没有。 而曲阜县的知县却有一个其他任何一个地方的知县都没有的特殊之处,那就是曲阜县的知县之位是世袭罔替的! 也就是说,杨少峰属于是走了狗屎运才成为正七品的知县,而孔希大却是世袭罔替的正六品知县,职级比杨少峰还要高两级。 问题是,其他地方正七品的知县大老爷可以被称做是百里侯,可以被称做是土皇帝,什么破家的县令、灭门的府尹之类的说法也是自古流传,偏偏他正六品的曲阜知县享受不到这种做官的爽感! 因为,浮梁县知县能被单独列为正五品,是因为景德镇就在浮梁县的治下,而曲阜知县能被单独列出来,则是因为曲阜是孔子故里。 孔子故里的另外一层含义,就是衍圣公这一家子也在曲阜县。 所以,曲阜县的知县大老爷根本就不像其他地方的知县大老爷一样手握大权,反而处处都要受到衍圣公府的掣肘,不说是被当成孙子使唤吧,也只能说是被当成灰孙子。 要是搁在往常,受点儿气就受点儿气,毕竟孔希大也是凭着圣人之后的名头才能当上世袭罔替的知县大老爷。 可是万万没想到啊,他孔希学不光是给孔希大气受,甚至还调过头来弹劾孔希大。 这让孔希大怎么能受得了? 所以,才有了孔希大和准衍圣公孔希学父子学狗咬狗的破事儿。 杨少峰伸手摸了摸下巴,斟酌着说道:“如此看来,孔希大这个曲阜知县当的也不是多开心,衍圣公府的孔希学也未必就真把孔希大当族兄弟看待。” 王琼啧了一声,满脸不屑的说道:“衍圣公一家子向来自视甚高,孔希学能把孔希大当人看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像杨兄和下官这样儿的,在他孔希学眼里未必都能算个人。” 说到这儿,王琼忽然呸了一声,骂道:“还有孔克坚那个老东西,先是受封鞑子的衍圣公,接着在天兵北伐之时又首鼠两端,既怕白白忠于鞑子朝廷,又怕降晚了会为大明所不喜,他娘的,天下的好事儿还都能让他家占了去?” 听到这儿,杨少峰总算是可以确认了,大明洪武年间的读书人对于衍圣公府或者说衍圣公府的北宗一系并没有什么好看法,基本上都是抱着鄙夷的心态看待北宗一系。 暗自琢磨一番后,杨少峰才笑着说道:“那赵良不把百姓的死活放在心上,孔希大跟他是一丘之貉,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如今孔希大跟孔希学父子互相弹劾,却也说得上是大快人心了。” 略微顿了顿,杨少峰又接着说道:“反倒是那个赵良……实在不好说他是真心悔过还是有意蜇伏,反正他今天来的时候就不像是知错悔改的样儿。” 王琼点了点头,却有些不以为意的说道:“管他呢?上位已经把他降职为县丞,现在也不过是因为缺少人手而不得不让他暂代汶上县之职,估计他以后也没机会再往上走了。” 跟杨少峰说完这些乱七八糟的,王琼又指了指大明湖,笑道:“除非他赵县丞以后忽然良心发现,能像杨兄你一样在意百姓,否则……” 两人说说笑笑间,便已经走到了太子渠往大明湖里注水的注水口。 杨少峰指着太子渠说道:“当初修渠的时候还是太赶了些,回头等开荒结束了,应该把太子渠再重新修整修整,最起码也要用水泥重新抹一遍。” 沿着太子渠往前走了一段,瞧着远处的农田还有农田尽头的大片荒地,杨少峰又笑着说道:“王兄,你猜入冬之前,咱们宁阳县的百姓能开垦出多少荒地?” 王琼嗯了一声,微微皱眉思索一番,答道:“依下官之见,起码也能开出个三五万亩土地。” 说到这儿,王琼又忍不住啧啧两声,赞道:“人均三十亩左右的土地,即便这三十亩全是下等的旱田,加起来的收成也很了不得了。” “等到明年秋收之后,怕不是宁阳县的百姓可以放开了肚皮吃白面馍馍,一直吃到撑?” “也不对,今年开出来的荒地,明年不能直接种麦子,还得先种一年的豆子才行——要是全部种了豆子,那宁阳县的百姓岂不是随便就能吃得起油?” “豆子多了,牲口鸡鸭什么的也能养的更多。” “啧啧,这日子,不知道要羡煞多少人了!” 第116章 一炉窑千砖万瓦 听着王琼替宁阳县百姓畅想未来的好日子,杨少峰也不禁笑了起来:“那就借王兄吉言了,希望咱们宁阳县的百姓,能在明年过上好日子。” 等两人来到太子渠的石碑之前,王琼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石碑:“短短三四个月的时间,却好像过了三四年那么长,可是杨兄当时心忧干旱的模样,却又宛若昨日。” 杨少峰也忍不住叹了一声:“当时每天晚上一闭眼就在心里盼着老天爷赶紧下雨,每天清晨一睁眼就盼着水渠能早日完工,真真是度日如年啊。” 说到这儿,杨少峰又不禁笑了笑,说道:“当时多亏了王兄,若是王兄再晚来几天,只怕大汶河跟洸河就要断流,大明湖也无法完成蓄水。” 王琼连连谦虚几句,忽然间却咦了一声,伸手指着大明湖的方向问道:“杨兄,那些人是?” 杨少峰顺着王琼手指的方向看去,却见二十几个青壮正沿着大明湖南边的大路往西边而去。 “应该是去起窑的,”杨少峰笑着说道:“我之前不是跟王兄说过吗,咱们宁阳县要起一个砖窑,烧出来的砖要拿去修建一些房屋,用来临时安置迁移到宁阳县的百姓。” 王琼傻傻的看了杨少峰一眼,又看了看那二十多个青壮,忍不住问道:“起窑这个事儿……应该是在下官来宁阳县的时候刚刚定下的吧?” 杨少峰点了点头,说道:“就是一两个时辰之前定下来的。” 瞧着杨少峰脸上满是理所当然的表情,王琼顿时破了大防,伸手指着那些青壮说道:“一两个时辰前定下来修窑,他们现在就去修?” 杨少峰再次点头,反问道:“对啊,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么?” 不对的地方大了! 那踏马是修窑啊混蛋! 是力气活! 你杨大知县说要修窑烧砖,宁阳县的百姓就能在一两个时辰当中拉起一个二十多人的队伍,然后说说笑笑的去修窑? 王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道:“杨兄是给他们开工钱了?” 杨少峰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瞥了王琼一眼,说道:“修窑是我这个知县大老爷的决定,又不是朝廷征发的徭役,怎么可能不给钱?” 听到杨少峰这般说法,王琼才算是长舒一口气。 给钱啊,给钱那就正常了。 要是你杨知县不给钱,他们还能这么说说笑笑的去修砖窑,那你杨知县在宁阳县百姓心里的地位得有多高? 正当王琼暗自吐槽时,杨少峰又接着说道:“而且不光是给钱,我还得管饭呢——就是这些个混账东西一个个都吃的牙根子黄,竟然开始嫌弃包子了!” 其实杨少峰的心里也清楚,宁阳县的青壮们早就开始嫌弃包子了。 没办法,宁阳县的青壮们从二、三月份春耕开始的时候吃包子,一直吃到秋收秋播结束,包子馅翻来覆去的又只有那几种野菜,许多人早就已经吃的够够的了,哪怕包子铺的小寡妇们再怎么尽心尽力的去调整包子馅的味道也没用。 只是嫌弃归嫌弃,吃还是要吃的,毕竟包子铺的小寡妇们也没办法搞出来更多的花样,只能偶尔给他们蒸些馒头再搭配些白菜、萝卜之类的蔬菜。 除非养鸡场里专门给杨大知县留的那些大公鸡忽然有想不开的,这些青壮们才能捞到一点儿鸡肉鸡汤尝尝鲜。 为此,包子铺的小寡妇们还跟着杨大知县学会了一道新菜——把黄花菜和鲜蘑一块儿炒香,然后把杨大知县嫌弃的鸡胸肉撕成细丝放进去一块儿炒匀,然后添水炖煮,加点儿酱油、醋和盐调味,出锅的时候再淋上一滴香油,一道简易版的鸡丝扣碗就热乎出锅。 鸡肉的鲜味儿,鲜蘑的鲜味儿,黄花菜那股特殊的香气,再加上香油的味道,只是闻一闻都会有一种浑身舒坦的感觉。 这么说吧,这道菜唯一的缺陷就是鸡肉少了点儿,毕竟一只鸡也就只有那么点儿鸡胸肉,可能一碗鸡丝黄花菜里都挑不出几根肉丝。 当然,最受青壮们欢迎的,还是正儿八经的猪肉炖白菜——像城西大明湖和太子渠竣工的那次,城东光明湖和明光渠竣工的那次,还有就是秋收正式开始前,知县大老爷可都是让人杀了猪的,几乎每个人的碗里都能分到一两片肉,再加上一大碗吸满了油脂的白菜,那个香味儿简直能让人回味一整年。 至于杨大知县……杨大知县是不稀罕跟青壮们抢猪肉的,基本上每次杀猪都只要猪头和两根没什么肉的肋排,再就是每头猪都只有那么三四两的油边肉,剩下的是一点儿不要。 整个宁阳县的百姓都知道,杀猪的时候其他方面可以糊弄,但是猪头上的毛一定要刮干净,猪肋排当中带着脆骨的那两根谁都不能抢,油边肉更是连想都不能想。 因为杨大知县喜欢吃猪耳朵和猪拱嘴,喜欢啃排骨上的那点儿脆骨,喜欢把油边肉烤来吃。 正当杨少峰回忆着烤油边的味道时,刚刚已经破防一次又一次的王琼却忽然说道:“杨兄,正所谓千砖万瓦,这一窑应该也只能烧千把块砖?” “按照你之前说的那种房子的盖法,一座房子差不多得三万块左右的砖,要是再算上损耗,怕不是一座房子得要三万一千块左右的砖胚?” 四下打量了一眼,王琼都有些替杨少峰犯愁:“就宁阳县这点儿青壮,一天能弄出多少砖胚来?” 杨少峰微微一怔,问道:“王兄还懂得制砖?” 王琼微微摇头,“下官可不懂得如何制砖,但是在京城的时候曾听人说过,两个青壮一天只能做出三四百块砖胚,按照一窑烧千砖的说法来算,一窑怕不是得六个青壮才能供上所需的砖胚。” 杨少峰当即就傻眼了。 不是,制作砖胚那破玩意儿有那么难吗? 想了好大一会儿所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杨少峰干脆对王琼说道:“王兄若是无事,不如陪我去砖窑那里走走?正好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问起窑的王老歪。” 王琼本身就想看看宁阳县的砖窑是怎么起的,闻言自然是一口应下。 等两人赶到起窑的工地后,杨少峰便直接喊来王老歪,问道:“本官问你,这砖胚是怎么制成的?一个人一天能弄出多少块砖胚?一窑又能烧多少砖?一天能烧几窑?” 随着杨大知县的话音落下,王老歪整个人都傻了,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才拱手答道:“回大老爷,要想制砖胚,首先就得选土。” 第117章 因为本官足够懒 烧砖对土质要求非常严格:首先要选择一处石头、灌木甚至树木都比较少的地方做为土场,然后将土场表层半米多的土层去掉,选取下面没有沙子、石子等杂质的粘土。 “凡烻泥造瓦,掘地二尺余,择取无沙黏土基而为之。” 选土完成后,把土挖出来后用水浸泡,再用铁锹和成不软不硬的泥。 要是泥和的硬了,朝砖斗摔坯时就容易出现缺棱少角的情况;要是泥和的软了,砖坯就无法成型。 泥巴和好了之后,下一步就是摔坯。 摔坯时要用到木板制作的砖斗,一般是一个砖斗三个砖模,砖模的内径是两寸高,四寸宽,八寸长。 摔坯之前,要先在砖模内撒一层沙土以防止砖坯粘在砖模上,然后把和好的泥用手挖成砖那么大,用力的摔在砖模里,然后用一个铁丝做的形似弓箭的小弓,沿着砖模的上沿迅速刮过,并把刮下来的泥丢进旁边的泥堆里以避免浪费。 摔坯之后,就是端着砖坯模子到已经撒好沙子的平地上,用力地反扣在地上,再轻轻地拿起模子,砖坯到这一步就算是制成了。 一般情况下,两个有经验的工匠互相配合,一天差不多能制出三百多块砖坯,要是没有经验的,一天顶多也就是能制出两百来块砖坯。 而且刚刚制好的砖坯并不能直接送到窑里去烧制,还得晾晒到半干时用木板修整成形,等晾晒到八成干后才能送去阴干,等待装窑。 整个制坯过程,包含了和泥、铲泥、挖泥、揉搓、装斗、铲斗、割切、扣斗、抽坯、端坯、拾坯、运坯、上架,差不多十几道工序。 大概的解释了一番制作砖坯的流程后,王老歪又不免有些悲哀的说道:“若是单纯的体力活倒也罢了,可是制作砖坯的时候得弯腰蹲着,连背都直不起来。” “一整天下来,身上脸上还有鼻子里全都是泥巴,而且只要干上几个月,工匠的一双手就会变得指掌崩裂,茧硬如石,很多人都会留下腰伤、腿伤,手指头节也会变得粗大。” 王老歪微微叹息一声,又继续说道:“等阴干好的砖坯差不多够一窑了,就可以把它们送到窑里开始烧,一旦火烧起来,前前后后差不多就得一个月左右,中间不光得往窑里添柴火,还得往窑里浇水,不浇水就会烧成红砖,浇水浇不明白就容易烧成花砖。” “要是小窑,像城东的那个石灰窑,一窑下来也就是能烧个千把块砖,要是大窑,一窑差不多能烧个一两万块。” “咱们宁阳县这次起的窑,一次差不多能烧个两万块砖。” “还有就是制坯的时候得看好天气,赶上阴天下雨的时候肯定不能制坯,赶上连阴天的时候也不能制坯,要不然砖坯干不了,最后还是耽误事儿。” “……” 等王老歪把制坯、烧砖的大概过程讲完,杨少峰整个人都彻底麻木了。 好嘛,两个青壮一天能制二百块砖胚,一个月也就是六千块左右? 也就是说,要准备出一炉窑的砖坯,起码得八个青壮连续干上一整个月才行。 不行,绝对不行。 要是这么搞下去,明年都不一定能烧出一炉砖来。 暗自琢磨一番后,杨少峰决定先改人力和泥为畜力和泥。 这玩意儿有什么难的呀,用水泥弄个池子出来,池子上面搭个架子,架子中间弄个轴承一类的玩意儿,用于连接下面的两根搅拌用的木棍,然后再用毛驴像拉磨一样拉动搅拌用的木棍不就行了? 至于说摔坯……杨少峰不懂摔坯是怎么摔的,但是说到用模子装泥巴然后再脱模,那杨大知县可就太有发言权了。 杨大知县小时候曾经去过砖窑,见识过压砖机,那玩意儿大概就是把和好的泥巴固定好,然后压砖机就能把泥巴切成正正好好的砖坯。 尽管这种人力压砖机还是存在各种各样的缺点,比如说对体力消耗比较大,工人容易疲劳,但是对比起手工制作砖坯,人工压砖机无疑称得上是黑科技一般的存在。 只是再往前回想,杨少峰却悲哀的发现,自己根本想不起来压砖机那玩意儿到底是什么结构,就算想仿制都不知道该从何仿起。 暗自头疼了好大一会儿,杨少峰干脆让人去把木匠喊了过来,然后用手开始比划起来。 “本官需要这么一个东西,把和好的泥巴放上去,只要用力推动这里的木板或者随便什么玩意儿,它就能将泥巴挤压成一个长长的砖坯。” “这里需要装上细铁丝,只要压下去,就能把长砖坯切成小块儿的砖坯。” “最好这个用来挤压泥巴的东西也能用毛驴拉动,省得用人压着压着就累了。” “尽量用木头弄出来,沉点儿无所谓,只要结实耐用,能尽量让人省力气,尽量多用畜力就行。” “……” 听着杨大知县不断的说着需求,而一众木匠和王老歪不时出声询问,等杨大知县略微解释后再纷纷点头的场面,王琼整个人都被震惊得无以复加。 合着杨大知县提的需求真能实现? 那特么早怎么没人想到这样儿? 等到几个木匠向杨大知县告辞之后,王琼便满脸钦佩的向杨大知县拱了拱手:“杨兄奇思妙想,下官佩服,佩服,只是不知道杨兄究竟是如何想到这些的?” 压砖机的问题解决了,杨少峰也是心情大好,闻言便哈哈笑了一声,说道:“之所以能想到这些,是因为本官足够懒。” 小小的开了句玩笑,杨少峰又正色说道:“其实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宁阳县的丁口数量太少,根本就没有足够的人手来制作砖坯。” “倘若不想办法用畜力来替代人力,只怕要三个多月的时间才能烧上第一炉砖。” “可是这眼看着没多长时间就要入冬,而冬天又没办法制作砖坯,这样一来岂不是又要拖到明年?” 杨少峰微微叹息一声,说道:“我能拖到明年,宁阳县的百姓其实也能拖到明年,可是迁移过来的百姓呢?就算没有迁移过来的百姓,那些被发配过来的人犯呢?宁阳县的牢房可装不下五百人!” 第118章 毒,实在是太踏马毒了! 宁阳县是个小县,所以县衙的牢房只有区区三四间屋子,根本就不像影视剧里那样儿动不动就几十间牢房,根本就装不下几个人犯。 再说了,要是让这些人犯都住上牢房,每天蹲在牢房里吃牢饭,杨大知县的心里也不得劲。 毕竟这宁阳县的老百姓都忙着耕种呢,这些被发配过来的人犯还想蹲在牢房里让人伺候着? 真要是出现这种情况,宁阳县的百姓会怎么看?县城里的鸡鸭鹅狗们会怎么看?万一狗崽队再把这事儿宣扬出去,又让天底下的老百姓怎么看? 所以,只要是发配到宁阳县的人犯,就必须老老实实的去修路,反正跛五他们有的是办法劝说人犯们心甘情愿的去住窝棚,做苦力。 所谓窝棚,就是那种用木头做为框架,用高粱秸扎的箔做墙,再往上面捆上麦秸或者茅草遮风挡雨的简易茅草屋,条件肯定是艰苦卓绝的,但是勉强能住人,也能遮风挡雨。 而且普通老百姓在晾晒粮食的“场”上或者路边晒粮食的时候也会搭建这样儿的窝棚,晚上睡在窝棚里,防着自家粮食被偷。 既然老百姓能住,被发配来的人犯就不能住了?天底下就没有这样儿的道理。 可惜的是,夏天的时候住窝棚没问题,刚刚入秋的时候住窝棚也没问题,可是到了秋播之后再住窝棚还真就容易出大问题。 老话说:早秋丢,晚秋收,中秋热死牛。 所谓早秋丢,就是指如果在农历六月份下旬这段时间内赶上立秋节气,那么这一年就会冷的特别快,而此时的庄稼还处于生长期,早晚的温差变化还有过早的降温就会导致减产。 与之相对的就是晚秋,也就是立秋时间在七月中旬,立秋晚也就意味着庄稼就有更多的时间去适应秋天的气候,就能丰收。 中秋则是说立秋不早不晚,时间赶在七月上旬这段时间,此时的天气还非常炎热,但是庄稼成熟之后又不能不去收割,因此农民就必须带着老牛下地干活,所以就有了热死牛的说法。 比较操蛋的是洪武元年的立秋时间是六月下旬,属于典型的早秋,秋后之后的气温下降十分明显。 在立秋之前,被发配到宁阳县的那些人犯还能住窝棚。 但是在立秋之后,由于早晚的温差比较大,气温下降的也十分明显,再让那些人犯继续住在窝棚里就不太合适了。 不是杨大知县圣母心发作,而是这些人犯罪不至死,要是再因为天气降温而病倒甚至病死几个,更是会大大拖慢修路的速度。 再加上朱标又往宁阳县发配了三百个人犯——要知道,这三百个人犯可是连一丈路都没有修过,要是再因为住窝棚而病倒,那特么不是纯赔吗! 王琼自然不知道杨大知县正在心里暗自盘算着该怎么压榨人犯的劳动力,其实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在乎。 现在王琼就只关心一件事,那就是宁阳县的砖窑得多久才能建好,杨大知县刚刚描述的那种和泥巴、压砖坯的玩意儿多久能做出来。 要是三五天的时间就能搞定,那自己就在宁阳县多留几天,等回京城了也好向太子殿下汇报,可要是拖得时间太久,自己就没办法多留了。 面对王琼的疑问,杨少峰只是略微思索一番便给出了答案:“按照王老歪他们的说法,砖窑差不多要大半个月的时间才能砌好。” “砖坯的话,在压砖那玩意儿还没有做出来之前先让人手工制坯,估计等砖窑弄好了,砖坯也能弄个两万块左右。” 王琼顿时满是遗憾的摇了摇头,叹道:“可惜,可惜下官没办法留下来看杨兄这砖窑出砖时的盛景了。” 杨少峰笑了笑,说道:“可惜固然是可惜,但是王兄以后得空了一样能来宁阳县,到时候再看却也不迟,就是这人犯还有战俘的事儿……” 王琼直接点了点头,应道:“杨兄放心,下官回去后就会禀明太子殿下,只是……” 略一迟疑,王琼又试探着问道:“三五百人的人犯还好说一些,可要是徐相和常平章送来几千甚至几万的战俘,杨兄又该如何管理好这些人?除此以外,这些人每天人吃马嚼的,宁阳县的粮食能支撑得起么?” 杨少峰在心里暗自琢磨一番,笑道:“王兄尽管放心便是,区区几千几万个俘虏而已,就是再多上十倍,他们也翻不起什么风浪来。” “至于吃食……”杨少峰左右看了一眼,低声说道:“能吃饱了干活就行,难道王兄还会在意他们吃得好不好?” 眼看王琼脸上满是懵逼的模样,杨少峰忍不住说道:“一斤白面能换十几斤的麸子,要是换成麦糠怕不是能换来几十斤?” “麸子加上麦糠,再加上一 些面粉、豆饼之类的玩意儿熬成糊糊,再配上咸菜疙瘩,差不多也就够他们吃的了。” 王琼这回是真懵逼了,嘴里一个劲的嘟囔着:“这,这个,这个……” 杨少峰道:“什么这个那个的,王兄可曾见过吃观音土胀死的百姓么?至于说怎么管住这些人……” 杨少峰嘿嘿笑了一声,说道:“等战俘到了宁阳县,本官先带着他们开一个诉苦大会,让那些被俘的元兵好好回忆回忆是怎么受那颜和一等人欺压的,然后再把最苦的那些挑出来一部分做监工,让他们去看管其他被俘的元兵干活。” “另外,再实行连坐,将那些战俘编制成伙,一个被俘元兵跑了,和他一组的战俘都要受罚,让他们互相监督。” “还有吃住什么的也要分级,监工的待遇要稍微好点儿,普通的被俘元兵差的差一等,原本的那颜和贵族老爷们吃最差的东西,住最挤的屋子,干最苦的活儿。” “最后,这些俘虏反正早晚都是要被释放回去的,那本官就再给他们一点儿甜头——以后每个月都对他们在工地上的表现打分,给表现最好的战俘减刑,一次哪怕减上一个月,也能让他们看到早点儿回家的希望。” “多管齐下,王兄觉得这些战俘们能闹腾出什么动静来?”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王琼的额头上早已是冷汗淋漓,后背上的衣衫更是被冷汗浸透。 毒,实在是太踏马毒了! 王琼怀疑杨少峰这个身份根本就是假的,甚至他有可能都不姓杨。 能想出这般毒计,他杨知县应该改姓贾! 第119章 老朱:他杨少峰是有病吧! 王琼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说道:“杨兄计策甚妙,甚妙。” 杨少峰呵的笑了一声道:“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当不得什么。” 只是瞧着王琼擦汗的模样,杨少峰又不禁有些疑惑:“王兄似乎很热?” 王琼讪笑一声,说道:“有点儿,有点儿,来的时候想着北方有可能会冷,所以就多穿了两件衣裳,却不想这北方的秋老虎也是这般的热,嗯,确实有点儿热。” 胡乱解释了几句,王琼便想要岔开话题。 左右打量几眼,王琼干脆指着大明湖南边儿的道路说道:“要是杨兄手头的人犯足够用,何不先修这条路?毕竟要从城西往城南运石头,这条路早晚都是要修的。” 尽管不知道王琼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般魂不守舍的模样,但是杨少峰也懒得深究,闻言只是点头应道:“王兄说的没错,这条路确实是要先修的。” “而且不光是城西的这条路,”伸手指了指大明湖的东西方向,杨少峰又接着说道:“以后县城通往城外八社的道路全部要用水泥修一遍,各个村子里的路也是一样。” 王琼大吃一惊,望着杨少峰问道:“杨兄要把村子里的路也用水泥铺一遍?这……且不说得要多少水泥和石头,就是这人工……” 杨少峰哈的笑了一声道:“反正又不是马上修,慢慢来呗。” 略微停顿一下,杨少峰又接着说道:“其实吧,我想的是等人手充足一些了,先把各个村社的晒谷场用水泥修一遍,像通往兖州的路,还有通往采石场的路,反倒没那么着急。” 被杨少峰这么一说,王琼顿时大为好奇,问道:“那杨兄怎么又先修路了呢?” 杨少峰微微叹息一声,意味深长的说道:“人不患寡而患不均。城外八社,城内十六闾,手心手背都一样是大明百姓,王兄说我应该先给哪个村社修晒谷场?” “所以啊,干脆就先不修晒谷场了,反正今年的收成不咋样儿,麦子和豆子都让百姓拉到县衙前的大街上晾晒,暂时也用不上晒谷场。” “回头等人手充足些了,再八社十六闾的晒谷场一起动工。” “要是实在没办法的话,那就只能等明年春耕过后再抽调一部分青壮来修晒谷场了。” 王琼顿时想给自己一耳光——都特么想着岔开“缺少人手”这个话题了,结果自己得是有多蠢才会再选择修路当新话题,结果又让他杨大知县给绕回来了! 王琼一边在心里暗骂自己一蠢,一边呵呵笑了两声,说道:“杨兄放心,等下官回到京城之后,一定会代杨兄向太子殿下分说明白。” 得到王琼又一次的保证,杨少峰这才哈哈笑了两声,拱手说道:“如此,那就多谢王兄了。” …… “诉苦大会?” “让那些被欺压的元兵回忆、讲述是如何被那颜和贵族老爷们欺压的?” “让被欺压的元兵做监工,来看管那颜和贵族老爷还有元军的军官?” “待遇分级?” “连坐?” 听着朱标转述的,从王琼那里听来的毒计,朱重八整个人都麻了。 不是,那姓杨的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咱看他不该叫什么杨少峰,他就该改名叫做杨颠疯! 他娘的,这么好的计策,这狗东西就只是想着拿来管理几个战俘和人犯? 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朱重八越想越气。 都姓杨! 看看人家杨颠……杨大知县,人家虽然比较颠,但是有真本事,随便用来对付俘虏和人犯的手段只要略加改进就能让徐达和常遇春快速平定蒙元,以后漠南漠北再也不会掀起什么风浪。 甚至于这个手段可以用在其他任何地方,只要这个手段能在朝廷的主导下平稳进行,不怕天下不定。 可是再看看那个杨宪,这个狗东西自从进了中书省做了中书参知政事,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专决省事,罢去旧吏,更用亲信,他他娘的想干什么? 想到这里,朱重八又忍不住微微叹息。 杨宪……杨宪……暂且留着吧,终究还是有点儿用处。 倒是那个杨颠……杨少峰,要是早几年让自己知道有他这么一号人物…… 再次叹息一声后,朱重八干脆带着朱标去了马皇后所在的坤宁宫。 一到坤宁宫,朱重八就开门见山的对马皇后说道:“妹子,咱有点事儿想和你商量——锦儿和玉儿那两个丫头,咱打算给她俩正式的公主封号,不过不封以地名,而封以美名,食禄两千石。” 马皇后闻言却是放下了手中的针线活,笑着问道:“说吧,那个杨知县又做出什么利国利民的大好事来了,竟然让你这么舍得下血本?” 然而朱重八却微微摇头,叹道:“利国利民?要说他以前折腾出来那些动静,确实都能称得上是利国利民,可是这一次……” 顿了顿,朱皇帝又再次叹息一声,然后接着说道:“这一次他没折腾什么东西,只不过是标儿派人去宁阳县的时候,他提到了该怎么管理那些个俘虏和人犯。” 紧接着,朱皇帝就把朱标刚刚复述过的那番话又再次复述一遍。 “暴殄天物,实在是暴殄天物啊,”朱皇帝叹道:“你说这么好的计策,他不想着献给朝廷,竟然只想着拿去管理几个俘虏还有人犯,这不是暴殄天物是什么?” 随着朱重八的话音落下 ,马皇后的脸上却是逐渐浮现出一丝笑意。 “哪儿有什么暴殄天物了?” 马皇后笑着说道:“有跛五他们在宁阳县,标儿又常常派王琼去宁阳县,那杨知县的一举一动都尽在你的掌握。” “无论他折腾出什么动静,想出什么计策,又哪里有你不知道的?只要你能善加利用,自然也就没有什么暴殄天物的说法。” “你啊,就是看着像那杨知县一般的人才留在宁阳县做一个知县,心里头痒痒罢了。” 朱重八正想分辩两句,马皇后却又接着说道:“想想你当初是怎么说的来着?你说先观察他几年再做决定,可是再看看你现在,你现在恨不得明天就把他调到京城来做官吧?” 第120章 老朱:咱就是心里觉得亏了! 朱皇帝其实已经不止一次想过,赶紧把那个杨颠……杨少峰杨知县弄到京城附近来做官,一是更方便自己观察他的品性为人,二来也是更方便标儿去跟他讨教学问。 只是一想到杨少峰的滚刀肉脾性,还有江南的纸醉金迷,朱皇帝又不太放心把杨少峰弄到江南来做官。 万一,万一就学坏了呢? 就跟杨宪似的,之前做检校的时候本分敬业,结果一到中书省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现在竟然有胆子去找李善长的麻烦了! 瞧着朱皇帝的脸色一变再变,马皇后却只是笑着说道:“你啊,就是容易想的多——你说那杨知县现在有什么不好的吗?” “留在宁阳县,天高皇帝远,有标儿时不时的一番赏赐,兖州知府轻易也不会去管他,他愿意怎么施展报负就怎么施展。” “可要是你把他弄到京城或者京城附近来当官,他是不是要处处受制?今天这个上官,明天那个上官,每天迎来送往小心翼翼,他还能折腾个啥出来?” “所以啊,你就把他留在宁阳县,然后你们爷俩就在京城里看着,耐心看,只要不惹出什么大乱子来,剩下的就由着他去折腾吧。” 随着马皇后的一番开解,朱重八原本紧急的眉头也慢慢舒展开来。 马皇后见状轻轻一笑,说道:“行了行了,你们爷俩等着,我去做碗面。” 只是这一次朱重八却没有直接答应,反而伸手拉住了马皇后的衣袖:“让锦儿和玉儿那两个丫头去,咱俩和标儿就搁这等着,要不然咱这心里总觉得亏得慌。” 拉着马皇后坐下之后,朱皇帝又对侍立在一旁的小太监吩咐道:“去喊锦公主和玉公主,就说咱和妹子这当爹娘的想吃她俩做的面。” 小太监领命而去,马皇后笑着说道:“你啊,你可真行,这是看着杨知县不顺眼却又没办法往他身上撒气,所以就折腾锦儿和玉儿?” 朱重八不愿意承认被马皇后猜中了心思,于是梗着脖子犟道:“什么叫没办法往他身上撒气?咱就是想着锦丫头和玉丫头马上就要嫁人了,咱这当爹娘的还没吃过丫头们亲手做的饭,心里亏得慌么。” 马皇后笑了笑,直接又拿起刚做了一半的针线活,没有再理会朱重八。 坐在一旁的大明常务副皇帝朱标却微微皱眉,问道:“那他要俘虏的事儿呢?也给他?” 朱皇帝哼了一声,说道:“给个屁!咱现在愿意给,他宁阳县有那么多粮食吗?还拿白面去换麸子和麦糠,他想的倒挺好!” 骂完了杨大知县,朱皇帝又把火力对准了朱标:“还有你,你就不能用你那脑子想想,他上哪儿才能换到能养活好几万人的麸子和麦糠?”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朱皇帝才气哼哼的说道:“先给他调拨一千俘虏,正好咱也想看看他的法子奏不奏效,看看他上哪儿去弄那么多的粮食。” 略微顿了顿,朱皇帝还是补充了一句:“让益都卫以屯田的名义调拨一千兵马到宁阳县,要是那些俘虏有什么异动就直接给咱清理干净,决不能让这些俘虏毁了宁阳县的大好局面。” “还有,告诉他们到了宁阳县之后都收敛一点儿,杨知县干什么都不需要他们去管,只要他不是打算造反,就由着他折腾。” “咱倒是想要看看,他究竟能折腾出个什么动静儿来。” 再次沉默了好一会儿,朱重八又忽然又对马皇后身边的侍女吩咐道:“给咱磨墨。” 等墨磨好之后,朱皇帝便直接走到书桌后面,开始给徐达写信。 “天德吾弟:咱听说你已经快打到大都附近,这心里很是高兴,只是想到元廷治下百姓生计之艰难,心中又不免难受万千。恰好前些时日,标儿遣舍人王琼再去宁阳,听闻……让百姓诉苦,你再为他们主持公道……劳作以赎其罪……有一人逃则十人连坐,罪及上官百户、千户,如此,北地或可定也?弟自斟酌之。” 写完之后,朱皇帝又抄了一份几乎一模一样的出来,只不过把开头的“天德”二字换成了“伯仁”,其他的几乎是一字未改。 等朱皇帝写好了信,马皇后恰好也做完了手里的针线活。 马皇后走到朱皇帝身后,一边轻轻替他揉着太阳穴,一边说道:“心里好受些了?” 朱皇帝闭着眼睛轻轻嗯了一声,“好受多了。” 马皇后也笑着嗯了一声,又问道:“那你还急着把锦儿和玉儿嫁出去?” 朱皇帝原本微微眯着的眼睛顿时瞪的溜圆,叫道:“咱啥时候急着把她俩嫁出去了?咱是说给她俩公主的封号,没说要嫁出去!” 说到这儿,朱皇帝又气呼呼的哼哼两声:“这两个丫头是你打小就养在身边的,虽说不是亲生的,可是除了公主的名分,还总喜欢在你跟前伺候着以外,她俩跟咱亲闺女又有什么两样?” “别的不说,就说咱标儿,还有老二、老三和老四、老五他们,他们哪个不是把她俩当亲姐姐一样看待的?” “我跟你说,咱就没想过这俩丫头有一天会嫁人这事儿!” 朱重八越说越气:“他娘的,咱辛辛苦苦养大的闺女,眼看着就要便宜那个姓杨的,你说咱心里能舒坦?” “关键是咱这俩闺女也是个不争气的,你说这还没订下亲事呢,她俩就托标儿给那姓杨的小子送香囊和锦帕,这要是订下亲事,她俩,她俩,” 她俩了半天,朱重八忽然又重重的叹了一声,“哎!” 瞧着朱皇帝这般模样,马皇后忍不住笑了笔,思绪也不禁飘回了十五年前。 十五年前,正是自己嫁给他朱重八的第二年,也是捡来锦儿和玉儿这两个丫头的那一年。 那一年冬天的那个雪那个大哟,两个刚刚两三岁的小丫头趴在被冻死的爹娘的尸身上哇哇大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要不是自个儿把她俩捡回来,估计那天以后,世上就再没有她俩了吧? 从那以后,自己就把她俩养在了身边。 这一晃也是十五年过去,当年哭得脸满眼泪鼻涕的小丫头,如今也出落的亭亭玉立,眼看着就要嫁人了。 马皇后抹了抹眼角,笑着说道:“这世上哪儿有不嫁人的闺女?当初你没有了家人,我也没有了家人,是我义父为我主的婚,如今,又轮到咱俩给这俩,这俩丫头主婚。” 说着说着,原本还有些哽咽的马皇后忽然噗嗤一笑,说道:“说起来,倒还真的挺像咱们那时候的,就是我义父只嫁了我一个给你,咱们却得嫁两个出去。” 朱皇帝早在马皇后哽咽的时候就已经慌忙站了起来,现在眼看马皇后落泪,朱重八顿时大急,连忙帮着马皇后拭去眼角的泪水,急道:“你看看,你看看,咱闺女长大了,你倒还掉上泪了!” 劝了马皇后两句,朱皇帝忽然又瞪了朱标一眼:“都是你,你说你选谁不好,怎么就非得选她俩?” 朱标整个人都麻了——难道就不能是我想着在拉拢人心的同时,给锦儿姐和玉儿姐寻个好夫婿? …… 正当朱重八给徐达和常遇春写信的时候,杨少峰在城西刘庙村和西河村中间的土场做监工。 当然,杨大知县所谓的监工,其实就是躺在躺椅上面喝水,然后眯着眼睛假寐,至于青壮们干活是否会偷懒这种事情根本就不用杨大知县亲眼去管。 甚至连包括跛五在内的一众衙役们也都处于无所事事的状态,一个个的不是在树荫下纳凉,就是直接躺在树荫下呼呼大睡。 反倒是那些原本应该被监视的青壮们,干起活来一个比一个卖力,根本就不用人去催。 闭着眼睛眯瞪了一会儿,杨少峰忽然从躺椅上起身,让人把正在指挥着青壮干活的王老歪喊了过来。 杨少峰指了指旁边的小凳子,说道:“坐下说。” 王老歪小心翼翼的挨着凳子坐了,又望着杨少峰说道:“不知大老爷有何吩咐?” 杨少峰道:“本官就是想着啊,要是直接黄泥巴做些大片的砖坯,晒干后直接用这些泥砖来盖房子怎么样?是不是能快点儿?” 听完杨少峰的问题后,王老歪却是微微摇头,说道:“回大老爷的话,用泥砖坯来垒房子不是不行,可是这泥砖坯一样要取泥,和泥,搅拌,晒坯,除了最后烧窑的步骤以外,剩下的哪一步都省不掉。” “而且还有一个更为难的,就是这泥巴不能直接做土坯,必须得掺上碎麦秸才好,要是不掺麦秸,这泥砖撑不了多久就会坏。” “还有地基,最底下的地基不能直接用泥砖,得用石头和青砖做底,上面才能用泥砖,要不然下雨被水一泡,这屋子就倒了。” “像山墙那里也不能直接用泥砖,得用青砖或者石头架梁,要不然还是容易倒。” “……” 第121章 让本官看看是怎么回事儿! 杨少峰仔细回忆着小时候曾经见过的那些用泥砖垒起来的房子,最后发现真就和王老歪说的一样儿,房子底部要用石头和青砖为基,差不多到了窗台的位置再换成泥坯砖。 而那些泥坯砖也正如王老歪所说,里面都是掺了麦秸的,而宁阳县今年一共就没收到多少麦子,仅有的那点儿麦秸要么被百姓编布了草帽,要么被编成了其他什么东西,实在是不足用的,也早已经被当作柴火烧的干干净净,根本就没有剩下的麦秸可以用来制作泥坯砖。 一想到这儿,杨少峰也不禁有些头疼。 中原堂口的百姓就是这点儿不太好,别管地里种出来的什么玩意儿,百姓们都能把它们物尽其用,能吃的就吃,不能吃的就入药,实在是不能吃也不能入药的就拿去做饲料,什么茎、叶、根之类的玩意儿也都被彻底利用。 然后,宁阳县现在就找不到麦秸,更别说用麦秸来打制泥坯砖。 正当杨少峰暗自头疼时,王老歪却又接着说道:“大老爷,您这是急着要砖?” 见杨少峰微微点头,王老歪又试探着问道:“那大老爷能不能再等上半个月?只要半个月,小的就能烧出来一炉砖,差不多能有个三万来块,够大老爷盖一座屋子了。” 听到王老歪的说法,杨少峰眼睛一亮,问道:“一炉?三万?” 王老歪点了点头,答道:“是,一炉三万,要是大老爷说的那个压砖机能早点儿弄出来,一炉四万也不是什么问题,咱们这个轮窑完全能烧得过来。” 杨少峰顿时大喜。 什么叫做打瞌睡来了枕头? 这就是了! 压砖机那玩意儿有点儿技术含量,但是不多,最重要的就是有人想出这东西的大致原理——恰好杨少峰上辈子曾经亲眼见识过,结合着初中时学到的物理知识,连蒙带猜的也能把压砖机的原理和构造弄个差不多,木匠们只要多试几次,早晚都能把这玩意儿弄出来。 至于说压砖机比较笨重,很容易消耗体力等负面特性,这些问题对于杨大知县来说反而不存在,因为建国初期的时候缺牲口,而大明朝却根本不缺牲口,尤其是挽马。 或者说,大明并非是不缺牲口,但是缺的是像耕牛、骡子和毛驴这样儿的牲口,但是并不缺战马和挽马。 偶尔缺战马和挽马了,徐达和常遇春带兵去蒙元治下溜达一圈,回来之后不仅能补齐缺少的战马和挽马,甚至还能有所富裕。 所以,杨大知县根本就不心疼县衙畜牧场里的那些挽马,只要那些工匠能把人力压砖机改成畜力的,杨大知县就敢拉几匹挽马出来当驴子使唤。 暗自琢磨一番后,杨少峰便对王老歪吩咐道:“你们抓紧时间弄砖窑,本官先去看看那个压砖机弄的怎么样了。” 当杨少峰回到县城,来到几个木匠干活的工坊时,却见一头毛驴正在蒙着眼睛转圈,圈子的中间是一个由几根木头搭起来的架子,架子的中心处,一根竖起来的木棍连接两根横着的木棍,而横着的两根木棍则是随着毛驴的身影转动。 几个木匠原本正围在一起商量着什么,一看到杨少峰便赶忙向着杨少峰拜道:“拜见大老爷。” 杨少峰摆了摆手,指着转圈的毛驴和木棍说道:“和泥巴的这玩意儿弄出来了?” 为首的木匠拱手答道:“回大老爷,和泥巴的这东西算是弄出来了,小的们正在琢磨着压砖机那个东西该怎么弄。” 杨少峰顿时高兴起来。 在烧砖的过程当中,和泥巴也是一个很累人的活。 在没有畜力搅拌泥巴的手段出现之前,和泥巴的过程只能靠人用铁锨来回翻拌,翻拌好的泥巴也只能靠人用脚踩匀,而在踩泥巴的过程当中,泥巴又会因为粘性而紧紧的粘在人的脚上。 也就是说,翻泥巴原本就已经很累人,而踩一万下泥巴,更是要比走一万步路更加累人。 现在这些木匠搞出了畜力搅拌,以后再和泥巴的时候就不需要再用脚去踩,只要添好土和水,剩下的事情就可以交给毛驴或者挽马,百姓就能省下力气去做别的事情。 比如说,万一这些木匠没能成功搞出压砖机,那就只能让百姓去摔坯、脱模。 杨少峰心里胡乱想着,问道:“有没有什么头绪?还要多久才能搞把压砖机弄出来?” 为首的木匠拱手答道:“回大老爷,小的们已经商量的差不多了,估计再有个三五天的时间就能搞出来一个压砖机,只是能不能顶用,还得多试几次才行。” 杨少峰嗯了一声,随口对几个木匠吩咐道:“好好做,抓紧时间把压砖机弄出来,本官还等着用。” 等离开了木匠们干活的地方,杨少峰又在宁阳县的街上溜达起来。 随着天气渐渐转凉,地里的农活越来越少,开荒的事情似乎也可以提上日程了? 还有王琼带来的祝六七和陈仇虏两位大匠,现在也安心在宁阳县住了下来,陈仇虏已经开始制作雕版,材料还是朱标给的那些,而祝六七则是在等造纸的工坊。 也就是说,造纸工坊的进度还得加快一些。 除了这些以外,宁阳县还有什么事儿需要本官处理来着? 杨少峰一边琢磨着一边往县衙的方向溜达,只是刚走了没多远,看到前方一群百姓正聚在一起,人群当中不时传来一阵争吵声,中间还伴随着一阵女人的哭声。 杨少峰顿时大为好奇——这可是民风淳朴的宁阳县,百姓们除了在元朝的时候喜欢做点儿兼职,在本官治下的时候可是和睦的很,眼下竟然有人在街上吵闹,莫不是有人吃饱了,开始思那个什么玩意儿,以至于在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妇女? 脑补了一大堆恶霸调戏良家妇女的情节,杨少峰当即就冲到了人群当中,一边向里挤一边高声喊道:“都让一让,让本官看看是怎么回事儿!” 第122章 本官可真是一个敬业的牛马! 随着杨少峰的出现,原本还挤作一团的人群顿时向两边分开,中间竟直接空出来三尺宽的距离。 杨大知县咳了一声,慢慢走到人群中间,却见十几个青壮分做两伙,各自手中都拿了棍棒或是铁锨、筢子之类的农具,那些拿着农具的青壮背后,一对母女正抱在一起哭泣。 只是向两伙青壮仔细打量一眼,杨大知县便紧紧皱起眉头。 这十几个拿着棍棒的青壮绝不是宁阳县的,因为杨大知县走遍宁阳县八社十六闾的土地,也见遍了八社十六闾的百姓,但是从来没见过这些人。 反倒是那些拿着铁锨和筢子等农具的青壮,杨少峰一眼就认出是城南四闾的百姓。 杨少峰望向那些手里拿着棍棒的青壮,喝道:“尔等何人,竟敢跑来宁阳县撒野?” 人群当中挤出一个矮小的汉子,先是向着杨少峰一揖到地,直起身来后又伸手指向躲在人群当中的母女俩,说道:“回大老爷的话,小的名唤陈二,家住兖州府,这女子是小人的嫂子,小人是来接她回去的。” 城南四闾当中马上就有青壮高声叫道:“放恁娘的屁!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儿!” 一个城南的青壮挤出人群,同样向着杨大知县一揖到底,“启禀大老爷,二妮原本是他嫂子没错,可是他兄长早就已经死了,他这次接二妮回去,是他想娶二妮为妻!” 陈二直接叫道:“那又如何?我哥死了,她原本就该嫁给我!” 杨少峰当即便黑了脸,皱眉喝斥道:“简直一派胡言!” 李二强娶嫂子和弟媳,被人诟病了多少年? 脏唐臭汉宋鼻涕,由此而始。 尤其是陈二所谓的“原本就该”,是胡元留下来的收继婚习俗,指的是哥哥死后,弟弟有权继承嫂子。 瞧了依旧抱在一起的母女两个一眼,又看了看陈二等人,杨少峰直接黑着脸道:“都跟本官来县衙。” 等到了宁阳县县衙,杨少峰直接换上七品正堂知县老爷的绯袍,又让跛五安排好站班衙役,快班衙役则是直接把母女俩和陈二等人一并带到堂上。 杨少峰猛然一拍惊堂木,高声道:“陈二,你把前因后果,一五一十的老实交待!” 陈二老老实实的弯腰行礼,又拱手答道:“回大老爷,徐二妮在至正二十五年嫁给我哥,我哥则是死于至正二十八年,而小的这些年一直出门在外,前些时日小人回家后才得知我哥死了,我嫂子也回了娘家,小的不忍心看着嫂子独自一人辛苦过活,便想着接她回去,以后也好有个照应。” 杨少峰当即就被气笑了。 刚刚在大街上的时候这个陈二是怎么说的? “我哥死了,她原本就该嫁给我!” 态度要多张狂就有多张狂。 现在到了大堂上,这陈二又是怎么说的? “接她回去,以后也好有个照应。” 说得倒像是一个满心在替自己的寡嫂考虑的正人君子,浑不像个惦记寡嫂身子的老色批。 杨大知县呵的冷笑一声,又扭头看向二妮母女两个:“二妮,本官问你,你丈夫姓甚名谁,家住哪里,做何营生,这陈二又是做何营生的,他带来的那些人,你可识得?” 二妮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答道:“回大老爷,小女子丈夫名叫陈大,家住兖州府老王庄,原本是,是,是……” 眼看着二妮是了半天也没是出个一二三四,杨少峰不禁皱眉喝道:“是什么!” 二妮被吓了一跳,吭吭哧哧的说道:“原本是被鞑子抓去当兵的,后来死于战乱。不过,他真是被抓去的,不是他自己要去的,求大老爷明鉴!” 杨少峰嗯了一声,示意二妮接着往下说。 二妮又接着说道:“我丈夫死后,婆家就没了什么人,当时陈二也在鞑子军中,但是多年没有消息传回来,族里的那些叔伯兄弟什么的就以为陈二也和小女子的丈夫一样已经死在乱军之中,小女子丈夫生前留下的田产全都被他们夺了去,就在前几天,小女子也被他们赶回了娘家。” “不曾想,这陈二却忽然回来,而且前天就曾来过小女子的娘家,要强行带小女子回兖州府,还说要让小女子嫁……嫁给他。” “小女子不愿意,娘家的兄弟们也拦住了着陈二,只是不曾想他今天又带了这许多人来闹事,望大老爷明鉴。” 杨少峰嗯了一声,又望着陈二问道:“陈二,对你嫂子二妮所说,你可有异议?” 陈二答道:“回大老爷,小的并无异议,只是小的回来之后已经跟族里的叔伯兄弟们分说清楚,以后绝不会有人再敢欺负她,而且他们也支持小的把她接回去。” 随着陈二的话音落下,二妮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在二妮听来,陈二这番话的意思并不是在表达他以后会怎么对自己好,而是在说他能压制族里的叔伯兄弟,而族里的那些叔伯兄弟也会站在他那一边,支持他“娶”自己。 所以,知县大老爷又会怎么判? 虽然都说知县大老爷是父母官,可是再怎么好的父母官也终究是官,他会为了自己这样儿一个早就嫁出去,从来都没有见过的民女,去得罪一个府里颇有势力的宗族? 就连自己的亲娘,在大老爷出现之后都没有再哭一声,反而是抓着自己的手一直在颤抖,这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 就在二妮的心一点点凉下去的时候,杨少峰却揉了揉额头,随口对跛五吩咐道:“把这个陈二,还有他带来的那些人都拉下去,鞭笞二十,打完之后扔出县城,让他们自己滚蛋。” “城南丙闾今天站出来的那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部赏钱五百,鸡蛋十个,咸鸭蛋十个,罐头一个,猪油五斤,盐一斤。” 等跛五应下后,杨少峰又在陈二等人的救饶叫骂声中将目光投向了二妮她娘:“本官记得,你应该是丙二闾寡居的徐刘氏?” “二妮被赶回娘家,你为何不带她来县衙登记?” “前些天陈二他们来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来告知本官?” “今天他们又来,你怎么还是没有让人报官?” “你有没有把本官当做父母官?” 正当徐刘氏想要出言辩解,杨少峰却摆了摆手,冷哼一声道:“本官不听你解释,你不让人来报官,这便是你的错。” 略微琢磨一番,杨少峰便做出了决定:“本官罚你往县衙里交十个鸡蛋,另外,今天站出来的这些人,你也给他们每家每户送十个鸡蛋,少一个都不成。” “待会儿让二妮留下,本官给她登记户籍册子,明天再让她去认回土地。” “记住,以后有事情要记得报官,本官难道还会看着你们让人给欺负了?” “退堂!” …… 还得是我呀~! 杨大知县一边研墨写奏本,一边在心里暗暗夸赞自己——为民做主,判罚公正,培养老百姓遇到事情第一时间报官的意识,这世上还有比本官更好的官老爷么? 然后,杨大知县就在奏本纸上重重的写下几个字。 “兖州府宁阳县知县杨、谨奏为请废胡俗之风,以正华夏礼仪,其因:……谨奏。” 他娘的,当时的蒙古人搞收继婚,是因为开始的时候生产力低下,哥哥死了,嫂子和侄子真有可能被饿死,弟弟娶嫂子是承担责任,就像是中原堂口在战乱以后多娶媳妇是负责任一样,后来才变变的演变成习俗。 但是中原堂口不是这么回事儿,要是寡嫂愿意了,其他人也就是指点几下,背后??几句,可是在嫂子不同意的情况下还要强娶,这踏马不是悖逆人伦? 而且,收继婚这事儿所影射出来的,是许多胡俗已经渐渐深入到民间,民间也开始慢慢接受甚至习为以常! 这不行,尤其是以后收回来的燕云十六州,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出现这种情况。 写完了给老朱的奏本,杨少峰略微琢磨一番后又开始给兖州知府和山东行中书省写起了公文。 虽然山东行中书省参政汪广阳,还有兖州知府吴祖德这两个顶头上司从不过问自己的工作,但是身为一个知县,总是不给上级官员汇报工作也实在是说不过去。 想到这里,杨少峰又忍不住给自己点了个赞。 还得是本官啊,多么敬业的一个牛马! 第123章 废禁胡俗 自从收到杨少峰的工作报告以后,兖州知府吴祖德就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或者说,吴祖德并不是怀疑自己,而是怀疑自己的祖上并没有积下多深厚的阴德。 要光在的话,怎么会让自己担任兖州知府,又为什么会让自己碰到杨少峰这么个玩意儿? 彼其娘之,兖州府治下四州二十三县,有哪个县的知县是像他杨颠疯一样能折腾的? 背着府里和行省私分土地,背着府里和行省擅自搞什么养殖场和畜牧场,背着府里和行省擅自征调民壮挖工湖和沟渠,这他娘的一桩桩一件件,又有哪一件是把我吴知府放在眼里的? 但是一想到汶上县知县赵良的下场,还有太子殿下命人往宁阳县送的那一车车东西,吴祖德又觉得杨大知县这样儿也挺好的,最起码他杨颠疯没来折腾自己这个知府老爷。 惹不起,本官总是能躲的起吧? 可是从今天开始就不行了,他杨颠疯直接让人把公文送来了兖州知府衙门,自己这个知府老爷是万万不能当做没看到的。 问题是让吴祖德在杨少峰发来的公文上签名,再一起发到山东行中书省参政衙门,吴祖德的心里又有些打颤。 “请废胡俗”,这四个字说起来简单,哪怕就是搁在朝堂上也是绝对的正确,任谁都挑不出一点儿的毛病,毕竟当今朱皇帝就是打着“驱逐鞑虏、恢复中华”的旗号起的家。 可是“请废胡俗”这四个字意味着要禁掉很多乱七八糟的民俗,要断绝民间很多乱七八糟的祭祀,甚至会影响到很多百姓的生活习惯。 万一有哪一条把老百姓给得罪了,他们一闹腾,本官这个知府老爷还能有个好儿? 所以,吴知府就很想抓着杨少峰的衣领质问他几句。 这种事情是你杨颠疯一个小小的七品知县能提的? 是,你杨颠疯敢提,你提了也没事儿,你有常平章和徐相还有太子殿下护着你,可这事儿是本官一个小小的知府能参和的? 彼其娘之! 就说私分土地、私自征调民壮这些事儿,搁本官头上都够砍两回脑袋了! 跟吴祖德同样想法的还有山东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汪广洋。 其实真要说起来,汪广洋的身份也不简单,年少时就已经投奔了朱重八,先后被任命为元帅府令史、江南行省提控,受命参与常遇春军务,称赞其“处理机要,屡献忠谋”,将他比作张良、诸葛亮。 但是没什么鸟用,汪广洋再怎么样也不敢像杨少峰一样胡来,因为汪广洋是正儿八经的江南士子出身,并非是山东出身的大儒,没有当马骨的价值。 或者说,在大明成立之前,汪广洋身上多少还有点儿马骨的价值,可是随着江南彻底平定,随着大明朝的建立,汪广洋身上仅剩的那点儿马骨的价值也随之消失殆尽。 更何况,身为山东行中书省的参知政事,汪广洋知道的消息可远比兖州知府吴祖德知道的更多。 包括朱皇帝微服私访宁阳县,包括大明皇帝朱重八和大明常务副皇帝朱标曾多次在私底下夸赞杨少峰那个混账,这些消息对于汪广洋而言并不算什么机密。 也正是因为如此,汪广洋才根本不过问宁阳县的破事儿,甚至连兖州府的事儿都很少过问。 但是万万没想到啊,汪广洋自己躲的挺远,可那个杨颠疯他不讲武德,竟然像他娘的狗皮膏药一般自个儿贴了上来,而且一贴上来就是“请废胡俗”这么大的事儿! "你说,本官要不要在他这份公文上附名?" 汪广洋手拿着杨少峰发来的公文晃了晃,满脸无奈的对山东行中书省参议徐怀文说道:“附名,本官得罪的可不是一个人两个人,不附名,得罪的也不是一个人两个人。” 参议徐怀文同样是愁容满面。 像杨少峰发来的这种公文,要附名的话就不仅仅只是汪广洋一个人,就连自己这个参议也同样要附名。 那么问题来了:汪广洋不愿意附名,自己这个参议就愿意附名了? 要知道,汪广洋说附名要得罪的,是整个北方那些已经接受胡俗的士绅和百姓,还有大量像杨少峰一样的知县。 而不附名,会得罪的却是杨少峰,还有杨少峰背后的平章政事常遇春,右相徐达,当朝太子朱标,当朝皇帝朱重八。 得罪朱皇帝肯定会立即倒霉,但是得罪了北方的士绅和官员,这些人要是暗中使坏,自个儿多半还是要倒霉,只不过是一早一晚罢了。 至于说把他杨颠疯的公文扣下来,不发往通政司……万一他杨颠疯已经先发往通政司了呢? 这愣头青又不是第一回干这种事儿了! 徐怀文越想越是难受,纠结了好半天才微微点头,“附吧,我等食君之禄,自当为君分忧,反正早附晚附都是一样,与其得罪不该得罪的,倒还不如得罪那些能得罪的,总比两面都不讨好要强。” 汪广洋无奈的叹了一声,说道:“附吧,等咱们都附了名,就该换上位头疼了。” 提笔在杨少峰的公文上附了名字,汪广洋又微微叹息一声,嘟囔道:“禁胡姓?如今燕云十六州尚未彻底恢复,他怎么敢的?” …… 跟汪广洋预想的不同,朱皇帝在接到杨少峰通过通政司递上来的奏本之后并没有感觉头疼,反而笑的十分灿烂。 胡俗? 那玩意儿早该废了! 胡姓? 不禁了胡姓,北方汉人大量用胡姓的,他们能把自己当成汉人? 既然他们都不把自己当成汉人了,那他们还能把自己当做是大明的百姓? 禁,必须禁! 还有这个收继婚,这他娘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破玩意儿,不把这种胡俗禁掉,人又与禽兽何异? 然后,朱皇帝就派人把李善长、胡惟庸还有刘伯温、杨宪等人都召集到了一起,准备商量商量废止胡俗的事儿。 第124章 权力迷人眼,嫉妒乱人心 杨少峰这个名字,对于李善长和胡惟庸等人而言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是耳朵听出茧子都不为过。 当然,跟兖州知府吴祖德和山东行中书省参政汪广洋等人差不多,李善长和胡惟庸等朝堂上的大佬们对杨少峰也没有什么好印象。 胆大妄为,太能折腾,不团结同僚。 任谁摊上这样儿的下属谁都会头疼。 关键是你还惹不起他——这个姓杨的王八蛋他不贪财不贪色也不贪名,就算贪嘴好吃也只是冲着他家自己养的鸡较劲,为官半年,没在百姓家里吃过一顿饭,没拿过百姓一文钱,浑身上下愣是找不到什么可以攻击他的点! 至于说私分田地、搞养殖场、畜牧场之类的事情……还是那句话,同样的事情放在江南的官老爷身上全是能掉脑袋的罪过,但是放在他杨大知县身上就连个屁都不算。 毕竟他个王八蛋身上还有一层马骨的身份,在这层特殊光环失效之前,谁想动他都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脑袋够不够硬。 更别说宫里还隐隐有风声传出来,说马皇后有意把锦儿和玉儿一块嫁给这个姓杨的王八蛋。 这个风声让李善长和胡惟庸等一众大佬们气得想哭! 他娘的,朝堂上有很多官老爷都知道锦儿和玉儿是马皇后面前最得宠的侍女,可是只有淮西出身的老兄弟们才知道,锦儿和玉儿是侍女不假,可是在马皇后心里的地位却跟亲闺女差不多,在大明常务副皇帝朱标的心里也和亲姐姐差不多。 这么说吧,淮西出身的老兄弟们有一个共识,那就是谁家儿子要是能娶了锦儿或者玉儿,起码能保住家里三代富贵不衰。 现在可倒好,姓杨那个王八蛋很可能直接连锅端,两个都要被他娶回去! 恨啊,李善长和胡惟庸等一众大佬们简直是恨得牙根儿痒痒。 但是无论李善长和胡惟庸等大佬们再怎么不喜欢杨少峰,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七品芝麻官是有真本事的,绝不是什么等闲易与之辈。 尤其是这位杨大知县在宁阳县折腾出来的那些动静,乍一看皆是胆大荒唐,回过头看却尽是些利国利民的好事儿,几乎每一桩每一件都戳在了朱皇帝的心窝子上。 就比如说他这次上奏本请废胡俗。 朝堂上真正的大佬们,谁不知道他朱皇帝早就想废胡俗? 只不过是因为这样儿那样儿的顾虑,朝堂上的大佬们一直没有上奏本,所以朱重八也只能先拖一拖。 最起码也要等燕云十六州彻底平定之后才会再提起废除胡俗的事儿。 现在有了姓杨的充当马前卒,你看他朱皇帝还能忍住? 就在李善长和胡惟庸等一众大佬们暗自吐槽时,朱重八已经晃了晃手里的奏本,“大家都说说吧,都怎么看这个请废胡俗的奏本。” 李善长微不可察的撇了撇嘴,捋着胡须说道:“上位,这胡俗是必须要废除的——今天有兖州府的陈二要娶嫂子,焉知其他地方会不会再出一个要纳父妾的陈三?似这般悖逆人伦之事,必须要严令禁止。” 朱重八微微点头,随即又将目光投向了胡惟庸和刘伯温、杨宪三人。 杨宪却拱手说道:“上位,臣以为胡俗应废,只是如今燕云十六州未复,若此时尽废之,只怕会令燕云之地百姓和士绅不安,到时迟缓大军收复燕云的速度,反而不美。” 朱重八脸上笑意不减,哦了一声后问道:“那依杨卿的意思,是应该暂缓废除胡俗?” 杨宪拱手应道:“是。臣以为应当暂缓,待燕云十六州尽复以后再废除胡俗。” 略微顿了顿,杨宪又补充道:“哪怕要现在就废,也只该废除掉收继婚等有悖人伦的胡俗,像是废除胡姓这些,倘若现在实行,实有激起已经归顺的胡人反叛之虞。” 李善长悄然瞥了杨宪一眼后继续微眯着双眼装傻。 杨宪完了。 无论他这时候表现的多么一心为国朝考虑,无论他这时候怎么表现出忠于国事的态度,都改变不了他为了反对而反对的事实。 最起码在朱重八看来,他杨宪就是为了反对而反对,他不光是在反对那个杨知县提出来的“尽废胡俗”,同时也是在反对他朱皇帝。 至于杨宪究竟是为了反对而反对,还是为了国朝的稳定考虑,这些还重要么? 李善长忍不住心中微微叹息,既叹息于杨宪的不识时务,同时也是叹息于权力迷人眼,嫉妒乱人心。 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或许杨宪还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改变,但是在李善长看来,杨宪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般模样,既是跟他兄弟杨希圣被罢黜有很大的关系,同时也跟那个姓杨的知县有很大的关系。 嫉妒。 杨宪在嫉妒那个姓杨的知县。 好笑吧? 堂堂一个中书参知政事,竟然会去嫉妒一个区区七品知县,这事儿说出去又有谁能信? 现实就是这么扯淡,身为中书参知政事的杨宪,还真就是在嫉妒一个七品的知县。 可是,千不该万不该,杨宪都不该把自己的嫉妒心凌驾于国事之上,更不该因为自己的嫉妒心就反对“尽废胡俗”的提议。 就在李善长暗自替杨宪感到可惜时,朱重八也同样在心里暗自惋惜不已。 只不过,朱重八的脸上并没有表现出半分的异常,反而笑着说道:“杨卿这般说法,倒也算得上是老成谋国之言。” 略微顿了顿,朱重八又望着李善长等人问道:“不如就依杨卿之言,暂缓尽废胡俗之议,先废掉收继婚等有悖于人伦的胡俗,余者暂且搁置?” 李善长心中惋惜杨宪之才,却又巴不得杨宪倒霉,因此便直接拱手应道:“臣,附议。” 胡惟庸当即也跟着附议,唯有刘伯温直接拱手说道:“上位,臣以为当依杨知县所奏,尽废胡俗——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今胡元之势渐衰,正是彼竭我盈之时,正当一鼓作气,尽废胡俗。” 略微顿了顿,刘伯温又补充了一句:“杨知县往常行事,多有出人意表之举,然则回头观之,却无不是利国利国之举。杨知县既然选择在徐相和常平章将围大都之时先奏请废胡俗,想必是有其深意,又怎可因已降胡人有反叛之虞就搁置一旁?” 朱重八意外的瞥了刘伯温一眼,李善长同样也瞥了刘伯温一眼。 刘伯温这就是差点儿指着杨宪的鼻子骂他傻逼了:你杨宪有人家杨知县精明?你看得懂人家的各种操作?人家杨知县既然在这个节骨眼上要求尽废胡俗,说不定就是有什么特殊的深意,要是因为你杨宪的反对而出现什么意外,你个傻逼能担得起责任吗? 这个老滑头,现在竟然想保护杨宪? 朱重八呵的笑了一声道:“杨卿说的有道理,伯温先生说的也有道理,这可倒真是让咱为难的很了。” 李善长悄然瞥了朱皇帝一眼,忽然捋着胡须说道:“上位,老臣倒是有个想法,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朱重八笑着应道:“善长兄尽管说便是,现在又不是在朝堂上,哪儿有什么当讲不当讲的。” 李善长笑了笑,说道:“上位,刚刚伯温兄也说了,宁阳的杨知县行事若天马行空,虽多有为国为民之举,有时却为常人所难懂。” 刘伯温瞥了李善长一眼,心说还得是李善长这老东西,一句话就把杨宪划到了庸才堆里。 李善长浑然不知刘伯温正在心中吐槽自己,只是笑着说道:“譬如这一次要尽废胡俗之事,杨参政所虑者不无道理,可杨知县所奏者也无过错。” “臣以为,不若将宁阳县从兖州府治下划出,改为中书省或东宫直辖,诸多事情尽由杨知县一言而决之,若是好的,便从宁阳县推广到整个山东乃至整个大明,若是有什么不好的,责令杨知县改正也就是了,影响也仅限于宁阳一地。” 随着李善长的话音落下,刘伯温和胡惟庸当即便拱手应道:“臣,附议。” 杨宪心有不满,但是却也不敢再继续硬顶,无奈之下也只能向着朱皇帝拱手拜道:“臣,附议。” 朱重八暗自琢磨一番,忽然哈哈笑了一声,说道:“咱刚刚还说杨宪是老成谋国之言,现在看来,果然还是善长兄更加老辣。” “嗯,那就这样儿吧,回头你们中书省出个章程,宁阳县单列出来,那个杨颠……杨知县也大可以放开手去折腾,咱们君臣就在京里看着他。” “他要是能折腾出什么好东西,咱们就直接拿过来,他要是折腾出什么不好的,咱们也能及时纠正他。” “这次的尽废胡俗也一样处理吧,宁阳县就依他之请,所有胡俗尽数废除,其他地方就暂且依杨宪之言,先废收继婚等有悖人伦的胡俗。” 第125章 必须往死了弹劾! 刚刚回到坤宁宫,朱皇帝就唉声叹气的对马皇后说道:“妹子,你说这人心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填得满?又得什么时候才能没这许多的算计?” 马皇后微微一怔,问道:“今天这又是怎么了?” 等朱皇帝把今天跟李善长他们的一番商议说了一遍后,马皇后不禁娥眉微蹙,说道:“归属中书省,杨宪便成了那杨知县的顶头上司,说什么放开手去折腾,可是有杨宪在,那杨知县哪里能放得开手?” “归属东宫……若是那杨知县一点儿错不犯倒还好,万一他犯下什么过错,天下人便会将这些过错也算到标儿的身上。” “这李善长倒真是好算计。” 朱皇帝才又叹了一声道:“刘伯温想要保住杨宪,咱能理解,可是善长兄他,他可是跟着咱一路走过来的,想到也……哎。” 马皇后微微叹息一声,说道:“这世间哪儿有人能逃得过名、利二字?” “若是人人都能逃得过,自古来又怎么可能只有孔孟能当得圣贤之称?” “你啊,总不能要求所有人全都是毫无私心的孤臣。” 说到这儿,马皇后又笑了笑,说道:“我猜,你心里肯定是有什么想法了,是不是?” 朱皇帝当即便笑了起来:“咱就说吧,还是咱妹子最了解咱。” “李善长那个老东西想给咱和那个杨……杨少峰挖坑,那种就干脆顺了他的意,直接往坑里跳便是了。” “他不是说要么归中书省要么归东宫么?咱就直接把宁阳县握在手里,咱自个儿看着他杨……杨少峰。” 朱重八现在总有一种想要给杨少峰改名的冲动。 改叫杨颠疯也行,改叫杨文和或者杨仲德也没问题。 暗自在心里吐槽一番后,朱重八又接着说道:“不过,李善长这老东西提出来的建议确实不错,以后咱大明要做什么事儿了,就先找一个州县试行,等结果出来以后再决定是否全面铺开,这样儿对百姓最好,对朝廷也好。” 马皇后笑了笑,说道:“你能这么想,是天下人的福气,也是咱大明的福气。你等着,我去给你炒两个小菜,咱们一块儿喝一杯。” …… 杨少峰做梦也没有想到,自个儿仅仅只是上了一份“请废胡俗”的奏本,就他娘莫名其妙的官升两级,从正七品的宁阳县知县,摇身一变变成了正六品的宁阳县知县。 官职没变,官阶升两级,俸禄从七石五斗涨到了十石,大概就是每个月能拿到一千四百多斤脱壳后的大米。 这让杨大知县很是头疼。 以前吧,虽说自个儿有什么事情都是直接上奏本,可是脑袋顶上终究还有兖州知府吴祖德和山东行中书省的参知政事汪广洋,所谓天塌下来有高个儿顶着,杨大知县自然就敢可着劲儿的折腾。 可是现在不行了啊,顶头上司忽然从汪广洋变成了老朱,历史上唯上著名的工作狂,硬生生把皇帝当成牛马的老朱。 虽然不见得这老家伙会把自己怎么样,甚至有可能他还希望看到自己可劲儿折腾,但是这个工作狂对什么事儿都喜欢刨根问底,最喜欢干些不按常理出牌的事儿,自己在他手底下混日子,他朱皇帝还能少折腾本官? 万一那老家伙再是个女儿奴,偏偏自个儿又很可能会娶他义女…… 杨大知县的脑海里甚至出现了这样一副画面:前脚刚刚送走一个使者,下一个使者就快马跑来宣读老朱的圣旨。 而圣旨的内容要不然就是:“你给咱解释解释,这个事儿是个啥情况,为啥要这么干,这么干的好处是啥,要是不这么干,又会有什么影响和坏处。” 要不然就是“咱有个什么为难的事儿,你小子给咱想想该怎么处理。” 一想到将来暗无天日的牛马生涯,杨大知县就忍不住暗暗犯愁。 还特么不如继续当个七品知县呢,最起码本官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人家兖州知府吴祖德跟山东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汪广洋从来都不过问本官的事儿,多好的领导呀。 至于说因为升官而每个月多出来的三百来斤大米,杨知县表示那破玩意儿就算再多又能有个蛋用,宁阳县连他娘的青楼、酒楼和茶肆都没有,本官有钱都不知道该往哪儿花! 气咻咻的琢磨了半晌,杨少峰干脆跑到宁阳县城西的砖窑去视察。 但是任凭杨少峰怎么想也没有想到,那个被抽了二十鞭子然后又被扔出宁阳县城的陈二竟然也是个狠角色。 在被杨大知县鞭笞了二十鞭子后,陈二这货可谓是越想越气——虽说已经改朝换代了,可是收继婚这种事儿都特么传了一百多年,自家兄长去世的时候是在你大明建立之前,相当于我陈某人要娶嫂子也是在你大明建立之前。 而且你大明也没有禁止收继婚的律法,你姓杨的只不过是一个七品芝麻官,凭什么就来管我陈二的事儿? 不得不承认,有些老色批们在某些虫子上头的时候确实没什么理智可言,尤其是像陈二这样儿的,更是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做“色令智昏”。 上头之后的陈二越想越气,越想越亏,干脆一咬牙一跺脚就跑去兖州知府衙门敲起了鸣冤鼓。 而兖州知府吴祖德本来就不愿意得罪杨大知县,后来更是在杨大知县递上来的“请废胡俗”的公文上附了名,相当于赞同禁绝收继婚风俗。 所以,当陈二敲响了兖州府的鸣冤鼓之后,得到的却是又一次被打了一通,而且杨大知县的权限只有鞭笞,到了知府吴祖德这里可就多了一个打板子。 然后,陈二在被打了二十板子后,又再一次被扔出了知府衙门。 要是换个脑子正常点儿的人,可能在挨了二十板子之后也就老实了,毕竟自己理亏,再往上告很可能还会接着挨揍。 问题就在于陈二的脑子多少有点儿不正常,在兖州知府衙门挨完二十板子之后,陈二根本没认识到是自己理亏在先,反而觉得是吴祖德这个兖州知府和杨少峰这个宁阳知县官官相护。 再然后,陈二一怒之下就偷了一匹马,一路偷偷摸摸的跑到了京师,在找到刑部的衙门之后也没有再上告,而是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挂在了刑部衙门的大门口! 好嘛,知府和知县官官相护,百姓求告无门,被逼得跑到京师刑部衙门以死鸣冤! 此案一出,大明朝堂的御史们全都了——正愁今年的绩效考核不好干,这不就有送上门来的? 什么他娘的兖州知府,什么他娘的宁阳知县,这两个狗官残酷害民,终于官逼民死! 弹劾,必须弹劾,必须往死了弹劾! 还有领兵在外的常遇春,你把那个姓杨的提拔成知县,如今终于酿成官逼民死的大案,你姓常的就那么干净? 弹劾,必须弹劾,必须往死了弹劾! 还有山东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汪广洋,你是怎么看管你手下小弟的? 弹劾,必须弹劾,必须往死了弹劾! 反正是朱皇帝定下的规矩嘛,不因言罪人,弹劾错了也不会受罚。 然后,弹劾宁阳知县杨少峰残酷害民,弹劾兖州知府吴祖德官官相护,弹劾平章政事常遇春识人不明,弹劾山东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汪广洋尸位素餐的奏本,就如雪花一般飞向通政司,飞向宫里。 整个大明朝的官场都因为一个陈二的死而大为震动,官老爷们也因为不同的意见而分为三派。 一部分官老爷觉得区区一个陈二,死就死了嘛,而且这家伙还是因为收继婚这种有悖人伦的事情而死,死的好! 也有一部分官老爷觉得收继婚比较是流传百余年的风俗,就算要禁也不是一天就能彻底禁止,而且朝廷之前并没有明确的法律,所谓不教而诛谓之虐,杨少峰和吴祖德两人逼死陈二,就是残酷害民的酷吏,必须要严惩才行。 还有一部分官老爷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尤其是一想到杨少峰不占不贪,把一个残破不堪的宁阳县搞得风生水起,数次得到朱皇帝的夸奖,这些官老爷们就巴不得事情再热闹一点儿。 这让朱重八也大为震怒。 后两种的官老爷真是恨杨少峰和吴祖德官逼民死吗? 并不是。 说白了,这些人并不在乎陈二的死活,更不在乎到底是不是杨少峰和吴祖德逼死陈二。 他们在乎的,或者说他们正在干的,只不过是借着御史的手去弹劾杨少峰和吴祖德,借着御史的手去弹劾常遇春。 而他们最后的目标也不是杨少峰和吴祖德,甚至也不是常遇春,而是自己这个大明皇帝! 但是朱皇帝又不能因为这个案子去治御史们的罪,因为这还真是他朱重八亲自定下的规矩:无论御史们有没有证据,也无论他们的弹劾正确与否,朝廷都不会因言而罪人。 这一点,在大明时期各种野到不能再野的野史上面体现的最为淋漓尽致。 第126章 合着我特么又成狗官了? 大明朝的各种野史那是相当之狂野。 像朱重八烧鹅杀徐达、炮打庆功楼,像朱老四诛方孝孺十族、活剐三千宫女,像朱瞻基喜欢玩蛐蛐,像朱厚照调戏李凤姐然后民间访嘉靖,嘉靖金棺葬猫写祭文,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全部出自于大明的野史。 比如朱老四诛方孝孺十族,这事儿最早记载于和唐伯虎齐名的江南四大才子之祝枝山编修的《枝山野记》卷二。 “文皇既即位,问广孝谁可草诏。广孝以方对,遂召之。数往返,方竟不行,乃强持之入,方被斩衰行哭。既至,令视草,大号詈,不从。强使搦管,掷去,语益厉,曰:不过夷我九族耳!上怒曰:‘吾夷尔十族!’左右问何一族,上曰:朋友亦族也。于是尽其九族之命,而大搜天下为方友者杀之。” 再比如嘉靖金棺葬猫写祭文,这事儿出自于万历六年出生的沈德符所修撰的《万历野获编》。 “有狮猫死,上痛惜之,为制金棺葬之万寿山之麓,又命在直诸老为文,荐度超升。俱以题窘不能发挥,惟礼侍学士袁炜文中有“化狮成龙“等语,最惬圣意。” 大明的野史,主打的就是一个狂野,基本上除了野就只剩下屎了。 更加气人的是,这些读书人在元朝时期并没有那么狂野,在后来的螨清时期也同样没有那么狂野,唯有在大明朝的时候,那真的是狂野到无以复加。 比如说现在,市井里已经开始流传起“宁阳知县杨某手眼通天,肆意欺凌百姓,不仅兖州知府暗中包庇,就连京城刑部也不敢过问,百姓逼得自戕于刑部大门”的话本。 不是谣言,是话本,是正儿八经有人撰写然后有人印刷再然后有人买卖的话本。 甚至连秦淮河上的画舫中也开始传唱根据话本改编而来的唱词。 朱重八脸色阴沉似水,将话本往桌子上一扔,气咻咻的骂道:“这些个混账东西有胆子在应天府传唱,怎么就不敢去宁阳县传唱?一个个的就欺负咱脾气好是吧!” 马皇后笑着捡着话本看了看了,随后便递到了朱标的手里,又笑着对朱重八说道:“他们啊,不过是一群藏头露尾的无胆鼠辈,上不得台面的。” 朱皇帝哼了一声,正打算跟马皇后辩驳几句,马皇后却抢先说道:“你要想解决这事儿,其实也不难。” 听到马皇后这样说,朱皇帝顿时眼前一亮,问道:“咋解决?” 马皇后笑着说道:“所谓解铃还需系铃人——此事因宁阳县而起,自然就该由宁阳县而止,若宁阳县实在是无法解决问题,再按照你的想法来也不迟。” 朱皇帝撇了撇嘴,冷哼一声道:“宁阳县?如此大的一场风波,他原本就已经处于风口浪尖,此时无论他怎么站出来解释,陈二都已经自戕在刑部大门,这天下人是信他空口白牙还是信陈二的狗命?” “更何况,”朱重八微微皱眉,说道:“陈二前脚自戕,后脚就有人在推波助澜,就算吴祖德跟那杨少峰发现事情不对,想要拿陈二的九族来做法,怕也是为时已晚。” 在朱重八看来,如果兖州知府吴祖德和杨少峰能同心协力,赶在陈二进京之前就先用陈二的九族来控制住陈二,那么事情就必然不会闹成现在这样儿。 而真正让朱重八感到不爽的,却是因为陈二自戕于刑部大门之外的事情一夜传开闹大,原定要把宁阳县单列出来做为试点,要借机废除胡俗的等计划都会不可避免的受到影响。 暗自琢磨一番后,朱重八忽然嘿嘿冷笑一声,杀气腾腾的说道:“既然已经这样儿了,那就先让杨少峰去折腾吧,其实咱也想看看他到底有多大本事,只要让能让咱满意,无论他闹出多大的动静来,咱这个当皇帝的总能给他兜得住底。” …… “合着我特么又成狗官了?” 瞧着一路六百里加急狂奔到宁阳县来报信的二虎,杨少峰忍不住开启了激情骂街模式:“他娘的,上一次是刘洪昌他们几个,这一次又是陈二,入他们娘的,这些王八蛋怎么就跟疯狗似的咬住本官不放了?” 再一次化名彪子的二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正所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前面有刘洪昌他们一众乡绅,这一次有陈二这种刁民,这些人宁肯拿命来跟你杨大知县作对,难道你就没考虑过会不会是你有问题? 正当二虎在心里暗自吐槽时,杨少峰却晃了晃手里面的书信,对着二虎说道:“无论如何,先谢过彪子哥了,也请彪子哥替本官谢过你家马老爷。” 二虎拱了拱手,说道:“小的不敢当杨知县的谢,不过会如实转达给我家老爷。” 略微一停顿,二虎又接着说道:“我家老爷说了,陛下因为这事儿大发雷霆,皇后娘娘也很是不高兴,还请杨知县一定要想出个解决办法来,若是能哄得皇后娘娘开心,我家老爷定有重谢。” 杨少峰哈的笑了一声,晃了晃手里面的书信,“其实解决这事儿的办法,你家老爷的书信里已经写了——那些跳梁小丑们是怎么干的,咱们自然可以怎么干回去,而且还能干得比他们更狠。” 说完之后,杨少峰便直接让二虎稍待,自己则是一头扎进了书房,开始准备给“马大师”回信。 不就是扣帽子嘛,不就是玩泼脏水那一套嘛,有什么的? 看看世后的网上,各种层出不穷的花活直让人看得眼花缭乱,再看看大明初期这些人,些许微末伎俩,可能连几个粉头互撕的力度都赶不上,说出去简直能让网友们笑死。 暗自斟酌一番后,杨少峰便直接提笔写道:“惊闻陈二自戕于刑部衙门,本官心中难免恨及,又闻京中风云诡谲,各方宵小蠢蠢欲动,实在令本官心中不安……” 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等墨迹晾干之后,杨少峰便又将信装入信封,拿出去交给了二虎:“彪子哥,请将此信转交马老爷,若是能寻得皇后娘娘和陛下的支持,区区几个跳梁小丑,必然翻不起什么风浪。” 第127章 朱重八:拿咱当牛马使唤? 等二虎拿着书信离去之后,杨少峰便紧了紧身上的衣衫。 要起风了啊,就是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在这一次的风暴当中尸骨无存。 不过也无所鸟谓,反正是这些王八蛋们自己先刮起来的风暴,须怪不得杨大知县,毕竟杨大知县人俊心善,乃是十里八乡有口皆碑的诚实小郎君。 当然,远在京师的朱皇帝并不认为杨大知县心善。 尤其是当朱皇帝看过二虎以六百里加急带回来的书信之后,所谓心善这两个字便跟杨大知县彻底断了联系,反倒是文和、仲德之类的字眼开始闪闪发光。 “啧啧。” 朱皇帝将手里的书信递给马皇后,笑道:“你瞧瞧,你瞧瞧咱们这位杨大知县。” “当时咱不过就是想着大开杀戒,狠狠的杀上一批,可是你瞧瞧咱们这位杨大知县,他根本就是冲着掘了那些人的祖坟去的。” 杨大知县让二虎带回来的书信很简单,主要意思就个。 一是浑水摸鱼,让人去散布谣言,说陈大就是死于陈二之手,而陈二之所以杀掉陈大,为的就是想要霸占嫂子。 二是釜底抽薪,直接在各乡、社之间树立一个申明亭,派人去申明亭召集百姓,把陈二想要强娶寡嫂的事情从头到尾讲清楚。 三是上升高度,朝廷出邸报,同时派人到申明亭去宣讲,让各个地方官府的官老爷们也要负责宣讲,给百姓讲明白什么叫做有礼仪之大谓之夏,讲明白什么叫做长嫂如母,把那些支持陈二的官老爷和乡绅们全部描述成背弃祖宗、悖逆人伦的伪元遗老。 最后一招才是真正的重中之重——让人暗中宣扬出去,就说衍圣公府在曲阜,而曲阜是兖州府治下,现在兖州府出了陈二这么一个烂人,你衍圣公府又是怎么做事的?你对得起孔夫子说的华夷之辩么?你对得起孔夫从的教化理念么?你是怎么还有脸做衍圣公的? 马皇后只是将杨少峰的书信看了两页,也忍不住叹了一声道:“这下子可有热闹看了——衍圣公府,乡间士绅,朝堂百官,这几方势力怕不是要斗个你死我活?” 然而朱重八却呵的笑了一声,伸手指着马皇后手中的书信说道:“你看看最后两页。” 马皇后按照朱皇帝所言,直接翻到书信的最后两页,只是在看完后却忍不住皱眉道:“你觉得这事儿可行?” 朱重八点了点头,说道:“咱觉得这事儿可行。” 说到这儿,朱重八干脆站起身来,一边慢慢踱着步子一边说道:“这些个混账东西无非就是仗着他们读书识字,所以才肆无忌惮的愚弄百姓,若是按照他杨少峰若言,不出五十年,这些个混账东西就再也糊弄不了别人,就算糊弄,起码也要难于现在千倍、万倍,只不过……” 说到这儿,朱重八也不禁有些迟疑,马皇后则是替朱皇帝把剩下的话也说了出来:“只不过,这事儿在他宁阳县能成,可是在其他地方却未必能成,毕竟花费太多,时间太久,是也不是?” 朱重八嗯了一声,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才长舒一口气,说道:“妹子,是咱想的岔了,你也想的岔了。” “咱刚刚确实想着,按他书信里最后两页的法子去做,怕不是得个数十年的时间才能初见成效。” “可是咱刚刚想了想,宁阳县从一个一穷二白的小县,到如今百姓家里有余粮,手里有余钱,也不过是短短半年左右。” “纵然其他的法子都效仿不来,可是这分田地总是能效仿的吧?百姓手里有地,就能有粮,有粮就能安稳。” “养鸡鸭、养猪、养牲口这些事情虽然不好效仿,且各县的情况也都有所不同之处,可是咱就一个县一个县的来,每家每户两只鸡或者两只鸭,这个总是能做到的吧?” “这么算起来,无非就是宁阳县的百姓能用一年的时间富裕起来,其他各地百姓有的要用两年时间富裕起来,有的要用十年甚至三十年的时间才能富裕起来,可总归是能富裕起来的,不至于再像现在这样儿穷的掉腚。” “最最关键的是,有宁阳县给咱打底子,给天下各县做榜样——哪怕只有那么一两个官老爷愿意像他杨少峰一样,他这个设想的进度便能再快上几分。” 说着说着,朱重八忽然嘿了一声,说道:“咱才发现,这狗东西也不是个好的,他这洋洋洒洒的写了一大堆,到最后真正要出力的却是咱和标儿,还有这满朝的文武大臣,他这是拿咱当牛马使唤?” 马皇后微微一怔,问道:“刚刚还夸着呢,怎么忽然又不是个好的了?” 朱重八恨恨的呸了一声,指着马皇后手里的书信说道:“你看看他最后那几个要求!” “《洪武正韵》,《看图解字》,《洪武字典》,《洪武算符》,《洪武算经》,这狗东西只给咱几个书名,再给咱几个想法,剩下的却要咱和标儿还有文武百官一起想办法去弄,他这不是拿咱当牛马使唤是什么?” 马皇后再次看了看最后一页上面的几份书名,还有各个书名下方的一些注解,最终还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倒也真是有意思哈,”马皇后笑着说道:“你想着拿他当牛马,他反过头来又把你当牛马,你们这君臣之间真是……真是……共轭牛马?” 朱重八的脸色当即就黑了下来,气哼哼的说道:“咱就是这么一说,毕竟又不是让咱去干活,就算他想找人当牛马,最后也是李善长和刘伯温他们。” 只是朱皇帝终究还是骗不过自己,甚至还越想越气,最后忍无可忍之下冷哼一声道:“不是,你说这狗东西从哪儿学来的这些阴损招数?他娘的,祸害别人不够,他连咱这个当皇帝的都敢祸害?他是不是真以为咱舍不得砍了他?” 马皇后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的怒怼朱皇帝:“你砍啊,你用马保国的身份给人家写信,人家给你回信,教你怎么解决问题,然后你又怪人家把你当牛马使唤,所以要砍人家?” 第128章 杨少峰:本官还是太心善了! 无论是马皇后还是朱重八,都没有往杨少峰已经知道“马大师”的身份这个方向去想。 开什么玩笑,哪个官老爷在知道了皇帝的身份之后还敢把皇帝当牛马使唤的? 但是,在宁阳县的后衙里,杨大知县正在暗自骄傲着。 “嗨呀,还得是本官呐,竟然跟老朱共轭牛马。” 杨少峰躺在躺椅上,身子微微蜷缩着,脑子里不断的夸奖自己。 “敢在猜到老朱的身份后还敢把他当牛马的,别说是从他大明朝开国到凉凉,就是把其他的那些穿越者都算上,估计也就本官一个人了吧?” 实际上,杨少峰原本是打算快刀斩乱麻,想要凭借报纸之类的玩意儿来对大明朝某些缩头缩尾的恶心玩意儿们进行降维打击的。 但是,一想到老朱想要把自个儿当成牛马使,杨大知县的心里又多少有些不舒坦。 于是乎,杨大知县干脆放下了快刀斩乱麻的想法,转而要准备借着这一次的事情再给老朱添点儿乐子,先把他朱重八当成牛马一样使唤,也好让他一时半会儿的腾不出手来给自己添麻烦。 然后,杨大知县提就出了要在宁阳县搞一所社学,半强制性招收宁阳县百姓家里的孩子进学读书。 为了让朱重八同意,杨大知县甚至又写了一份奏本,指出这些孩子跟大明现有的读书人不一样,因为他们是出时在大明的照耀下,成长在朱皇帝的关怀里,长大以后绝对是朱皇帝手下最为忠心最为能干的牛马。 当然,有了社学做为引子,杨少峰又表示教材的问题也需要朱皇帝帮忙解决,毕竟宁阳县的造纸坊还没有开始造纸,印刷厂还处于准备雕版的阶段,一时半会儿的没办法印书,只能向朝廷请求帮助,尤其是身为天子的朱皇帝,更是要帮着宁阳县准备好各种教学用的书籍,还要帮忙准备《洪武正韵》、《看图解字》、《洪武字典》、《洪武算符》之类的教辅材料。 为了让朱重八老老实实的当牛马,杨少峰无论是在给“马老爷”的信里,还是在给朱重八单独写的奏本里,都特意标注了《洪武正韵》和《洪武字典》之类的教辅材料该怎么搞,甚至还画出了简单的《看图解字》的示意图。 主打的就是一个老朱能看明白然后老朱被吸引,再然后老朱就会老老实实的当牛马。 至于说那些个缩头缩尾的无胆鼠辈…… 无所鸟谓了,既然这些人都不在乎他们九族老小的命,那杨少峰也没有必要替他们心疼,顶多就是等他们九族被发配来宁阳县以后轻点儿使唤,保证他们每天四个时辰的休息时间。 “本官终究还是太心善啊。” 杨少峰再次感叹一句后,又拽了拽身上的毯子。 没办法,秋后的气温一天比一天低,早晚的温差也一天比一天大,哪怕是躺在院子里晒太阳,也必须裹上毯子才会不觉得冷。 然后,杨大知县又开始琢磨着社学具体该怎么搞起来。 搞社学,不是说光有教材就行的,毕竟整个宁阳县里就没有几个识字的,光有教材也没什么蛋用。 可是要让杨大知县亲自去讲课,杨大知县又实在是做不到——大明时期的孩子们要学习的内容,跟杨大知县小时候要学习的内容完全不同,杨大知县懂得水池里同时放水接水,却不懂八股文该如何破题如何束股,而大明朝未来的科举却又必然会考这玩意儿。 所以,现在摆在杨大知县面前的问题就是上哪儿弄两个苦力来宁阳县当老师。 找朱标? 找朱标肯定是不行的,毕竟两人从来没见过面,杨大知县也不太好意思直接空口白牙的找朱标要人。 找朱重八? 找朱重八倒不是不行,问题是老朱现在连那些不识字的老百姓都能抓去当官,手底下必然也是极度缺少人手。 暗自琢磨半晌后,杨少峰也不得不承认,自己一时半会儿的还真找不到读书人当苦力。 而除了教书先生的问题以外,杨大知县所面临的另外一个问题就是百姓是否愿意让孩子进学读书。 凭心而论,按照中原堂口百姓对于读书的一贯重视,杨大知县原本应该是不需要为这个问题而犯愁的。 但是在真正见识过春耕、夏播夏收和秋播秋收以后,杨大知县就彻底改变了想法。 让自家孩子读书固然重要,可是跟读书比起来,让一家老小能够活下去显然是更加重要的事情。 如果是两三年以后,杨少峰相信宁阳县的百姓不会在乎是否缺少一个半大孩子做为劳动力。 但是现在的宁阳县不行,短短半年多就经历过一次旱灾、一次蝗灾外加一次秋收大豆前暴雨,宁阳县的老百姓现在更关心地里的收成问题,缺少一个半大孩子做为劳动力,往往意味着粮食的收成会受影响。 这是老百姓们无论如何都难以接受的。 毕竟,只有活着才有希望去谈读书,人要是没了可就万事皆空。 除非杨少峰利用自己在宁阳县的威望,强行让百姓送孩子进学读书。 可是在暗自琢磨一番后,杨大知县又放弃了这个想法。 威望这个东西和人情差不多,用一次就会消耗一次。 但凡还能想到其他的办法,杨大知县就不准备直接用威望强行让百姓送孩子读书。 “要不然,以利诱之?谁家孩子进学读书了,本官就免他们一家的徭役或者免征他家的赋税?” “再或者,本官直接用县衙里的钱,给百姓家的孩子安排好校服和书本,连带着吃饭的问题也替他们解决掉?” “反正老朱都把宁阳县单列出来做试点了,本官稍微干点儿出格的事情应该没事儿吧?” “说起来,老朱他们也挺牛批的,居然能提前几百年就想到计划单列的玩意儿。” “这个玩法要是让老朱玩明白了,大明以后想必能少走许多弯路?” “最倒霉的就是本官,还得给他老朱当牛做马。” 杨少峰的思维很快就从社学跑到了牛马上面。 再然后,杨大知县忽然就从躺椅上窜了起来,向着县衙的前院喊道:“跛五哥!跛五哥!” 第129章 在本官面前商量灭人满门? 跛五就像是一头真正的牛马一样,先是急匆匆的赶到县衙后院,接着又急匆匆的出了后院,让他手下的牛马们去通知各社各闾的社长到县衙开会。 等到了第二天,一众社长、闾长们都来到县衙之后,杨大知县便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本官喊你们来,是有几件事情要吩咐。” “第一,各社各闾给本官抽调最好的木匠,最好的泥瓦匠,让他们明天一早来县衙听用。” “本官要在一个月之内把文庙修缮完毕。” “第二,回去之后告诉你们各社、各闾所有人,凡是家里有孩子且年龄在七岁以上、十六岁以下的,一个月之后都给本官到文庙来读书,无论是书本的钱还是笔墨纸砚包括吃穿在内,所有用度都由县里出,不用他们各家花一文钱。” “以后这些孩童每个月考核一次,凡是成绩在前十的,各自会有奖励,每半年一次大考,成绩在前十的会重奖。” “第三,每年到了秋收之时,本官会给这些孩童放假两个月,让他们回家帮着干些农活。” “本官明着告诉你们,县衙里缺人手,朝廷缺官老爷,科举这个东西是早晚都要开的,这些孩子现在读书,以后等科举开了就比别人多一分考中的机会,就算实在不成器的也能留在县衙里做个书吏,总比你们一天天汗珠子摔八瓣要强。” 瞧着脸上露出喜色的一众社长、闾长,杨少峰又补充了一句:“还有,你们各社各闾挑一些脑子活泛的,等到彻底入了冬,你们这些个社长、闾长还有那些脑子活泛的,都给本官来县衙里读书识字,谁要是能在年前学会五百个字,老爷我重赏他五百文钱!” 事实证明,笑容从来都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在听到杨大知县要求他们来县衙里读书之后,原本还庆幸孩子们有机会读书的一众社长、闾长们顿时就垮下了脸。 出力气干活,在场所有人都不怕。 可是要让自己这些人读书……在场的一众社长闾长们在心里暗自感激杨大知县的同时,却又不免纠结——自家祖上三代都没一个识字的,自己能是读书识字的那块料吗? 瞧着一众社长闾长们惴惴不安的模样,杨大知县又呵的笑了一声,说道:“放心,本官不需要你们学什么四书五经,也不需要你们背什么子曰诗云,大概能识得五百个字,能稍微写两三百个字,就算你们过关了。” 略微顿了顿,杨大知县又补充道:“谁最先学会写自己的名字,本官赏他五十文钱,第二个学会的就只赏他二十文钱,第三个赏十文,后面的没有赏钱,但是只要学会写自己的名字,本官就赏他两个鸡蛋,最后十个没有赏。” “包括学会五百个字就赏钱五百文的规矩也差不多,第二个学会的赏两百文,第三个赏一百文,除了最后十个没有赏,剩下的都赏五十文钱。” 在场一众社长闾长们的脸色顿时更苦了——自己这些人拿了一辈子锄头,眼看着都到下半辈子了却要开始读书?赏赐虽然动人心,可是大老爷的要求也不简单,又是要识得五百个字,又是要会写自己的名字,就自己这双笨手…… 一众社长闾长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刘三十二壮着胆子问道:“大老爷,俺们这些人就算读书识字,似乎也没什么大用吧?” 杨少峰呵的冷笑一声,说道:“没大用?用处大了!你们知不知道,现在有人造本官的谣,说本官跟兖州知府官官相护,逼得兖州百姓陈二求告无门,最后不得不在京城刑部衙门前悬梁自尽?”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原本还点头哈腰,屁股后面就差根尾巴的刘三十二顿时气势一变,握紧拳头问道:“谁?哪个狗入的东西敢造大老爷的谣?兖州陈二家的?” 旁边西河村的社长王五七嘿嘿冷笑一声道:“入他娘的,这是欺负咱宁阳县没人了?狗入的,弄死他们,罪过我一个人担了!” 鹤山村的社长杨二则是微眯着眼睛,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俺鹤山出两个人,他娘的批,鹤山的老少爷们儿还没死光呢,谁敢造大老爷的谣,先问问鹤山人答不答应!” “……” 眼看着八社十六闾的闾长们越说越离谱,甚至已经开始商量着各社各闾出多少人去兖州府把陈二家彻底灭门,杨大知县的脸色也不禁黑了下来,忍不住骂道:“都他娘的给本官闭嘴!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在本官面前商量要去灭人满门?一群混账东西,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本官这个知县!” 刘三十二等一众社长闾长们气势一滞,很多人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看上去都是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就好像刚才喊着要去灭人满门的根本不是他们一样。 王法是个什么东西,刘三十二这些人不在乎。 但是不能惹大老爷生气,这一点很重要。 杨少峰则是被刘三十二这些人给气笑了。 都踏马学过变脸是吧? 杨少峰冷笑一声道:“不是陈二家的人,这事儿也跟他们家没关系,是江南的那些读书人还有士绅们干的,咋的,你们还能杀光了他们给本官出气?” 刘三十二轻轻哼了一声道:“知道是谁干的就行,弄死一个算一个!” 杨少峰瞪了刘三十二一眼,骂道:“你再胡咧咧,本官先弄死你个混账东西!” “江南的读书人和士绅没有十万也得有八万,你能杀得光几个?你杀了张三,难道就能吓得住李四?没脑子!” “知道他们为什么要造本官的谣吗?因为本官给你们分了地,他们怕皇帝老子会让他们也给治下的百姓分地。” “知道本官为什么要让你们学认字吗?是因为本官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对付那些王八蛋,现在就是缺少能识字的人来帮着本官来对付他们。” “你们给本官听好了,回头都好好认字,等你们能识得五百来个字了,本官就能慢慢折磨死江南的那些个读书人还有士绅,包括那些参与进来的官老爷们,他们也不会好过。” “还有,以后谁也不许再瞎胡咧咧什么灭人满门之类的屁话,现在是大明朝,杀人是要偿命的,你们想要替本官出气,家里的妻儿老小就不管了?” “行了,都滚蛋吧,赶紧把本官交待的事情都办好。” “他娘的,一群刁民,没一个让本官省心的!” 第130章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被杨大知县骂骂咧咧的赶出县衙后,刘三十二等一众社长闾长们并没有直接散去,反而直接来到了甲一闾闾长的家里。 “这个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甲一闾闾长张六七率先说道:“江南的读书人和士绅可以说是离的远,但是陈二家就在兖州府,而且这事儿终究也是因为陈二而起的,要是不好好整治整治他陈家,那咱们还算是个人了?” 刘三十二点了点头,说道:“俺刘庙村出两个人,什么罪过他们全担,父母妻儿全村替他们养,绝不让他陈二家留下一个能喘气的。” 鹤山的社长杨二微微皱眉,沉声道:“杀人肯定是不行,不是不想,是杀人这个事儿有可能给大老爷添麻烦,刚刚大老爷也说过了,现在是大明朝,不能用鞑子那时候的规矩办事儿。” 西河村社长王五七冷笑一声道:“陈家兄弟在外这么多年,谁知道是不是结下了什么仇家?” 甲二闾闾长王满仓却道:“我赞成杨二哥说的,不能直接动手杀人——刚刚听咱大老爷那个意思,兖州知府也是向着咱大老爷的,在兖州府杀人,人家兖州知府也得担责任。” 略微斟酌一番,王满仓忽然嘿的笑了一声,说道:“不是眼看着就要入冬了么,咱让二妮领着认认路,然后等入冬了,趁傍黑的时候给他陈家的地浇浇水,免得来年再碰上干旱。” 随着王满仓的话音落下,屋子里的一众社长、闾长们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入冬的时候给麦子浇水,确实可以保证麦子不会碰上明年的干旱,因为今天的时候就会死个精光。 也就是说,整个陈家的麦田都将会面临颗粒无收的情况。 到时候陈家是靠借粮食硬撑过一年,还是干脆放弃土地去做流民,那就只能看陈家人自己的选择了。 至于说陈家人会不会告到知府衙门或者会不会来宁阳县寻仇……都说了这事儿是陈家兄弟的仇人干的,俺们宁阳县可是得到皇帝陛下和丞相徐达、平章常遇春夸奖的良善人家,怎么可能会干出冬天浇人家麦苗这么丧心病狂的事儿? 笑过之后,甲一闾闾长张六七才又开口说道:“那读书的这个事儿呢,恁可别忘了,大老爷刚刚还说要让咱们也去读书。” 随着张六七的话音落下,屋子里顿时陷入了一阵寂静,直到过了好一会儿,刘三十二才闷声闷气的说道:“要是大老爷让别人来教咱们还好点儿,要是大老爷亲自教咱们读书,咱再读不明白,惹得大老爷生气…… 杨二瞪了张六七一眼,沉声道:“你少咧咧几句,大老爷每天公务繁忙,要操心整个宁阳县大大小小的事儿,怎么可能有时间来教咱们读书识字?” 其他那些社长闾长们也纷纷指责刘三十二:“绝对不可能是大老爷亲自教咱们,要不然你刘三十二出门就被驴子踢死!” “姓刘的你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要是大老爷亲自教咱们读书,咱们这些人再读不明白,那大老爷不得气个好歹的?到时候咱们几个也不用活了,走在路上都得被人骂死!” “你狗入的想吓死人是不是?” “真就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 正当一众社长、闾长们在指责刘三十二时,杨少峰正带着跛五前往宁阳县的文庙。 其实真要说起来,文庙才是宁阳县原本的县衙所在,只不过在元朝大德初年的时候县衙西迁,旧衙就改造成了文庙,庙里主要有大德十一年加封孔子为“大成至圣文宣王”的圣旨碑,有元至正二年《重修宣圣庙碑记》隶书石碑。 整座文庙由前、中、后三院组成,贯穿南北一条中轴线上,前院有木结构棂星门,是文庙的大门,门前有照壁,门外东西各有一通《下马碑》,上刻“文武官员军民人等至此下马”十二个楷书大字,棂星门里有砖砌半月形泮池,泮池上横担一座单孔石拱桥,泮池东西两侧为东华门、西华门。 中院是文庙的主体建筑院,是祭祀孔子及先贤先儒的场所,建有名宦祠、乡贤祠、东西两庑和大成殿(另有大成门是清代所建),其中大成殿是飞檐翘角、歇山顶黄色琉璃瓦宫殿式建筑,是祭祀孔子的正殿,并供奉“四配”、“十二哲”。 过了前院和中院,就是杨少峰此行的目的地,明伦堂。 “明伦”二字出自《孟子·滕文公上》,“夏曰校,殷曰序,周曰庠;学则三代共之,皆所以明人伦也,人伦明于上,小民亲于下。”意思是乡里办的地方学校的名称,夏朝叫“校”,商朝叫“序”,周朝叫“庠”;至于国家办的学校即大学,三个朝代都叫“学”;无论是乡学还是国学,共同的目的都是阐明并教导人们懂得人与人之间的伦理道德标准。 至少从宋代开始,文庙、书院、太学、学宫便皆以明伦堂来命名讲堂,而各地的文庙也不仅仅只是供奉孔夫的庙,同时也承担了官办学校的职能。 杨大知县虽然对曲阜世修降表的那一家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但是对于孔夫子本人而言,杨大知县还是极为尊敬的,无论是孔夫子的“儒学”还是孔夫子“有教无类”的理念。 大成殿里,杨大知县左右打量一番,随后便对跛五吩咐道:“等各社各闾的人手过来之后,跛五哥记得带着他们好生收拾收拾,一个月之后,咱们宁阳县的社学就算是搞起来了。” 跛五张了张嘴,过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说道:“县尊,文庙不应该是开设县学用的吗?若是开设社学,那等以后开县学的时候……” 杨大知县忍不住吐槽道:“开县学,起码你得给我找来生员吧?宁阳县整个县城都找不到第二个读书人,就算开设县学又有个屁用?倒还不如先拿来开办社学。” 跛五点了点头,却又接着问道:“那县尊是打算亲自给刘三十二他们还有那些孩童们讲学?” 听到跛五这么一说,杨大知县顿时瞪大了眼睛,反手指着自己说道:“我?我亲自给他们讲学?” 他娘的,让本官给刘三十二他们那些人讲课?让本官给那些孩童讲课? 别说本官有没有时间,就算是有,本官也没那个耐心好吗! 正当杨大知县暗自吐槽时,跛五却傻傻的说道:“刚刚县尊不是说了吗,咱们宁阳县都找不到第二个读书人,要是县尊不给他们讲,那由谁来给他们讲?” 杨少峰伸手拍了拍跛五的肩膀,笑道:“跛五哥尽管放心就是,能来学堂里替本官讲学的一抓一大把,绝不会缺少合适的人手。记住,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一定要学会在合适的时候使唤合适的人,要不然你就只能自己累到死。” 第131章 不会带团队,你就只能干到死! 那个谁在某档节目中曾经说过:“不会带团队,你就只能干到死”。 杨大知县再怎么样也终究只是一个人,面对宁阳县里里外外的一大堆破事儿,即便是有跛五等一众衙役和八社十六闾的社长闾长们帮着分担一些,杨大知县也依旧忙碌不堪。 要是再让杨大知县亲自来给刘三十二他们这些社长闾长还有各社各闾的孩童们讲学,估计杨大知县可能不用朱重八动手就会落得一个享年二十岁的下场。 为了防止英年早逝,更是为了防止英年早秃,杨少峰早在召集刘三十二等人开会之前就已经想好了替自己教书的人选。 刘洪昌和耿老爷以及被他们供出来的那些乡绅们的家人,那些人里面肯定会有几个曾经读过书的。 这些人现在要么在修路的工地上干活,要么就是在采石场里面干活,随便哪一个都能把人累个半死。 现在有了到学堂教书的机会,这些人为了争取这个机会,还不得把人脑子打成狗脑子? 至于说这些人会不会在教书的时候使坏,会不会故意教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杨大知县表示不用担心,因为县衙里现在并不缺少衙役,随便安排几个在文庙里看着他们讲课就行。 除此以外,自己还贴心的为宁阳县未来的学生们准备了旬考、月考和期中考、期末考,随时都能通过考试的答卷来判断那些人有没有在教书的时候夹带私货。 其实真要说起来,这种玩法的版权其实应该归属于朱重八,毕竟人家朱皇帝可是开启了让官员戴枷办公,等有了替换人手再砍掉罪官的先河。 现在杨大知县之所以能想到这么一招,也完全是跟朱重八学来的。 当然,只是解决了教书的人手问题还不够,最重要的还是得想办法解决教材的问题。 指望宁阳县自己印刷是肯定不行的,毕竟造纸坊在明年夏天之前是没办法造纸的,印刷那边现在只能搞雕版印刷,杨大知县想要的活字印刷一时半会儿的还指望不上。 唯一有可能在一个月之内解决教材问题的,就只有远在京师的朱重八。 因为京师里不缺纸,朱重八手下也不缺少匠人,只要朱重八认识到《洪武正韵》和《看图解字》、《洪武字典》等书籍的重要性,他就一定会大力印刷并且大力推广。 只不过,杨大知县终究还是高看了大明朝廷的办事效率,或者说小看了官老爷和士绅们的抗拒力度——自从朱重八决定要搞《洪武正韵》和《看图解字》等图书之后,整个大明朝廷上上下下的官老爷们就进入了半摆模式。 所谓半摆模式,就是说在处理其他公务的时候很积极,效率也很高,但是在编修《洪武正韵》和《看图解字》等书籍的时候,这些官老爷们又会切换到半摆烂模式,基本上能拖就拖,有时候可能一幅插画就要争论个两三天,一个正韵该怎么切音,该用什么来代表不同的发音也要争论好几天。 如果按照他们的模式这样进行下去,别说是一个月后大批量印刷用于教学,就算是能初步定稿都算是烧了高香! 然后,一想到杨少峰已经给出了官老爷和士绅们掌控话语权的解决方案,而自己却因为各种乱七八糟的原因而一直不能完成这项计划,朱重八就忍不住有些头疼。 再然后,倍感头疼的朱重八就决定让其他人的头也跟着疼一下。 “所有支持娶嫂为妻的,尽数革职留用,责任其戴枷办公。” “兖州府陈二,意图强行娶嫂为妻,实在是有悖人伦,就是死了也不能让他死个安生。” 朱重八毫不客气的对李善长吩咐道:“令天下各县在各个乡镇都竖起申明亭,咱只看结果,不管他们有多大的难处。” “最迟最迟一个半月的时间,咱们要整个大明每乡每社都有一个明伦亭。” “先把陈二的事情宣扬出去。” “除了申明亭和陈二的破事儿以外,《洪武正韵》的事儿也要抓紧完成。” 朱重八让人搬来凳子,坐在李善长旁边,抓着李善长的手,语重心长的说道:“善长兄,你说咱们当初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是为了啥?咱是个粗人,当初想的就是让天下的老百姓都过上好日子,可是你善长兄呢?你不是想要宣扬圣人教化来着?” “现在《洪武正韵》和《看图解字》那几本书,你看看哪一本不是宣扬圣人教化的神兵利器?” “咱今天跟你善长兄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以后咱们会是儿女亲家,你说你需要像那些士绅和读书人一样担心有太多人做官的问题吗?” 李善长顿时大惊,赶忙站起身来向着朱皇帝拜道:“上位,臣,臣不是担心这个,只是,只是……” 见李善长吭哧了半天也没说出个一二三来,朱重八干脆再一次把李善长按到座位上,笑着问道:“只是啥?你善长兄只管一五一十的说出来便是,难道你还要跟咱见外不成?” 李善长忽然哎的长叹一声,说道:“上位,不是臣不想快点儿把这东西弄出来,而是实在快不起来啊——旁的不说,就说这汉字吧,要是汉字只有几十个、几百个,就算是再怎么慢,大半个月的时间也足以弄完了,可是汉字足足有三万多个!” 一提到汉字的数量,李善长就想哭,更想指着杨少峰的鼻子骂。 这踏马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你姓杨的甩出个简单的想法和示例,拍拍屁股又跑回去做你的宁阳县知县,可是老夫已经天命之年,现在天天要跟人吵着这些汉字怎么定音、怎么定切韵、怎么定义、怎么像你个王八蛋一样做示例! 关键是踏马还有多音字啊混蛋! 关键是踏马的还要对应图画啊混蛋! 李善长有时候都想骂朱元璋——这些东西全部弄好,起码也得个十年二十年的时间,现在你特么让老夫在一个月之内给你弄完? 你姓朱的还当我李善长是人不是? 你特么根本就是把老夫当牲口用! 第132章 民心思安又思动 不对,这根本就不是把人当牲口用,起码大牲口还能有个休息的时候,老夫却哪里能有个休息? 李善长悲从心头起,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起来:“上位啊,那姓杨的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这就是在坑人!早点儿弄好《洪武正韵》和《看图解字》、《洪武字典》这几本书,臣不光是自己天天点灯熬油的弄,就连刘伯温和胡惟庸、杨宪他们也天天被臣缠着熬夜,还有其他各部、监、寺的大小官员也是一样,许多人已经有好几天没能回家。” 李善长越哭越是悲切:“如果再不放他们回去休息,只怕弹劾臣的奏本,明天就要堆满上位的案头了!上位,臣这心里苦啊!上位,求上位恩典,在江南多召集一些读书人来做这件事吧,要不然,没个两三年的时间根本做不成!” 听着李善长的哭诉,朱重八就像是泡在花椒水里吃花椒一样,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麻透了。 这就是那狗东西的报复是吧? 既然分不清楚敌我,干脆就把朝堂上的大佬们全拖下水,让整个朝堂的文武百官都陷入案牍劳形当中? 只要朝堂上文武百官们撑不住了,而他们的胆子又还没有大到撂挑子不干或者直接造反,那他们自然而然就会想办法去抓江南的读书人来当壮丁。 如此一来,也算是成功的报复了江南的读书人? 这狗东西倒是够狠! 朱重八一边在心里暗骂杨大知县不当人子,一边又暗中琢磨着自己有没有得罪过杨大知县——万一被这个狗东西惦记上了,咱老朱以后还能睡着安稳?不如趁早宰了他算球! 只是一想到杨大知县拿出来的《洪武正韵》和《看图解字》等书籍构思,还有之前提出来的诉苦大会等想法,朱重八又感觉有些舍不得。 再次纠结一番后,朱重八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去他娘的吧,反正得罪那个狗东西的是江南的读书人,倒霉的是文武百官和江南的读书人,咱这个当皇帝的只要安心站在一边看热闹就好。 至于标儿以后会不会被那个狗东西折腾……这跟咱有啥关系? 心里打定主意后,朱重八便拉着李善长的手说道:“善长兄啊,这可是关系到宣扬圣人教化的大事,该征召读书人的时候一定要征召读书人,要不然他们闲着也是闲着,岂不是浪费英才?” 李善长大吃一惊,忍不住在心里暗骂这姓朱的也学坏了——你特么给老夫解释解释,什么叫做该征召读书人的一定要征召读书人?合着这坏人还要由老夫来当是吧? 李善长一边在心里想着该怎么拒绝,一边泪眼汪汪的点了点头,应道:“上位,臣,臣……” 朱重八赶忙拍了拍李善长的手,说道:“善长兄的心思,咱都明白,善长兄放心,要是有哪个读书人敢不听从你的征召,你只管来找咱,咱让人把他们抓回来!” 随着朱重八的话音落下,李善长就感觉有一口特别特别大的黑锅从天外飞来,然后“咣当”一声就扣在了自己头上,而且扣得稳稳当当,抠都抠不下来的那种稳当。 瞧着李善长泪眼汪汪的模样,朱重八又微微叹息一声,说道:“善长兄为咱分忧多年,如今又主动征召江南士人修撰《洪武正韵》和《看图解字》、《洪武字典》,当真是辛苦你了啊——这样儿,咱今天让皇后亲自下厨做碗面,如何?” 做碗面? 碗,面? 李善长好悬一口气没上来。 我特么拼死拼活的给你姓朱的打工,你特么就请老夫吃碗面? 好好好,我李善长算是看明白了,要么就是那姓杨的狗东西跟你姓朱的学坏了,要么就是你姓朱的跟那个姓杨的狗东西学坏了,你俩就没一个好东西! 李善长在心里疯狂吐槽:难怪江湖传言你姓朱的要把锦儿和玉儿一块嫁给那个姓杨的,原来你们翁婿俩就是一对臭味相投的混蛋! 心里越想越气,李善长忍无可忍之下终于还是向着朱皇帝拱了拱手,说道:“上位,臣还得去中书省和诸位同僚一起商量《洪武正韵》的切韵,这面,不如等《洪武正韵》问世之后再吃?” 朱重八当即便佯作不悦之色,说道:“咱原本没想到修几本书也这么难,如今知道了,善长兄也替咱想到了办法,那咱还能让善长兄一直这般忙碌?” 说完之后,朱重八又扭头对二虎吩咐道:“去,告诉三省六部和诸监诸寺的众位卿家,让他们都赶紧回家休息休息,明天的早朝也推到辰时。另外,让皇后再替咱安排些礼物,你带人给众位卿家送过去。” 辍朝是不可能辍朝的,从寅卯之交推迟到辰时就差不多了。 至于礼物,这次多少得大方一些,毕竟老话说的好,要想马儿跑,就得让马儿吃草,咱老朱可干不出来那种既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的无良行径。 等二虎领命而去,朱重八又笑呵呵的望着李善长说道:“善长兄,眼看着天德和伯仁已经快要打到大都,鞑子们也没几天好蹦跶的,你说咱大明接下来的重点应该放在哪里?” 尽管杨宪已经多次上奏说“李善长无大才,不堪为相”,但是在朱重八的心里,就是一百个杨宪加起来也不如一个李善长——自从滁州收下李善长开始到现在,李善长所预计的事情大多都被其说中,尤其是在拔采石、征太平、克集庆、下镇江的诸役中,李善长的谋略更是起到了关键作用。 所以,现在天下将要平定之时,朱重八难免想要参考李善长的意见。 而李善长在听到朱重八的问题之后,也不得不强行忘记刚刚被当做牛马使用的不爽,反而低头沉思起来。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李善长才开口说道:“臣以为,天下将定之时,恰是民心思安又思动之时——普通穷苦百姓思安,读书人和士绅们却会思动,不可不察。” 朱重八好奇的哦了一声,问道:“思安者如何,思动者又如何?” 李善长一边暗自斟酌着一边慢慢说道:“思安者,该如那杨知县一般分给其地,倘若徐相和常平章所获甚丰,或可再与其分些耕牛、农具种子什么的。” “思动者……” “自然是该准备科举之事,使心怀抱负者有施展之途。” “如此一来,思安者得其安,思动者得其动,天下自然平定。” “唯有一件事情,倒是颇为棘手。” 朱皇帝微微一怔,问道:“什么事情?” 李善长决定给某个姓杨的混蛋添堵。 “上位可还记得刘洪昌和耿老爷等人么?还有陈老爷他们那些被刘洪昌等人招认出来的乡绅。” 李善长捋着胡须说道:“杨知县给百姓分地固然是出于好心,也成功利用刘洪昌等人不在乡里的时间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可是如今消息传遍天下,更有上位下旨严禁劫掠的消息一同传开,燕云之地的乡绅们可还会抛家舍业的跑出去避难么?” “如此一来,原本应该荒下来的土地,便不会再荒,到时候朝廷想要给百姓分地,只怕要比原本要难上三分了。” 被李善长这么一说,朱重八也陷入了沉思当中。 杨少峰分地的行为错了吗? 没错。 不给百姓分地,百姓人心不安。 再说了,即便是杨少峰不给百姓分地,朱重八自己也打算给百姓分地的,只是不会这么早。 李善长说错了吗? 也没错。 因为杨少峰借机没收刘洪昌等人土地的行为,实在是说不上有多理智,对于北伐肯定也会有一定的影响。 暗自琢磨了好一会儿,朱重八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说道:“要不然,谁惹出来的麻烦谁收拾?” 只是让朱皇帝没有想到的是,李善长居然会摇头。 “木已成舟,现在也只能将错就错,继续给百姓分地。” 李善长捋着胡须,略显浑花的眼中竟然闪过一道凶光:“光复燕云是煌煌大势,不可抵挡,任何试图抵挡朝廷给百姓分地的,都不过是浮游撼树,螳臂当车。只不过……” 略一沉吟,李善长又接着说道:“换做其他人去燕云十六州为官,只怕也压不住燕云十六州的乡绅们,反倒是杨知县颇有凶名,不若把他调往燕云?” 然而朱重八却是想都没想,直接就拒绝了李善长的提议:“不可。之前朝廷还商议说要把宁阳县单列出来,如今圣旨已下,天下皆知,咱要是在这个时候把他调到燕云为官,且不说会不会朝令夕改之嫌,就说这宁阳县,以后又该何去何从?” 被朱皇帝这么一说,李善长当即便啊了一声,满脸懊悔的说道:“是臣鲁莽了,一时竟忘了宁阳县单列之事。” 李善长究竟是真的忘了宁阳县要单列这回事儿,还是单纯的就是想打击报复杨大知县,朱重八也并不是太在乎,毕竟杨大知县这一次搞出来的动静确实有点儿大,得罪的人也确实比较多。 随口打个哈哈应付过去,朱重八又再一次提起了刚才的说法:“咱还是那句话,谁惹出来的麻烦谁收拾,那个狗东西自己惹出来的麻烦,咱总不能亲自替他去擦屁股。” 听到朱重八这么一说,李善长的心里顿时大吃一惊。 皇帝骂人不一定是真的骂人,更别说皇帝还说出了替他擦屁股这种话——这踏马哪儿是把他杨知县当马骨看待,这根本就是把他当做了子侄一般! 正当李善长心中惊讶时,朱重八却又笑着说道:“就这么着吧,走,善长兄,咱们先去吃面。” 直到吃完了面,李善长也告辞离开,朱重八才让人喊来了太子朱标,吩咐道:“让王琼再去一趟宁阳县,问问那个杨颠疯,《洪武正韵》这些书要怎么样才能快点儿修撰,要不然拖上个三年两年的,他这学堂也甭开了。” 第133章 老朱这个产品经理是真狠! 杨少峰看着再一次跑来宁阳县的王琼,忍不住笑着说道:“改天得想个法子,看看怎么样才能做到千里传音,要不然王兄今天跑来宁阳,明天又跑回应天,可也是够累的。” 王琼哎的叹了一声道:“杨兄要修撰《洪武正韵》等书籍,却又不说怎么样才能修得快一些,如今朝中文武百官每日里点灯熬油的编写,下官来宁阳县,其实也算得上是个轻松差事。” 听王琼这么一说,杨大知县不禁心中暗爽。 该,活踏马该,你们放任江南的那些士绅和读书人往本官身上泼脏水,本官就让你们天天加班当牛马! 只是在心里暗自吐槽几句之后,杨大知县又有些疑惑。 不是,大明朝的官老爷们都这么拉胯的吗? 《洪武正韵》这玩意儿有什么难的呀,不过是确定声母韵母,大明之前就已经存在的玩意儿,拿过去用不行吗? 等确定好了声母韵母,《洪武字典》不也就跟着解决了?撑死了也就是注音、释义、例句上面有些麻烦,但是再怎么麻烦也不过是收集资料的问题,弄几个识字的读书人不就能搞定? 还有《看图解字》,这个确实麻烦了一些,可是这玩意儿最大的难度在画画上面,偌大的京师里难道还找不出几个画师? 其他的像《洪武算符》、《洪武算经》基本上也是差不多的道理,像加减乘除符号还有数字版本的1、2、3,再加上大写的壹、贰、叁,《洪武算符》就算搞定,而有了《洪武算符》,《洪武算经》难道不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瞧着杨大知县一脸懵逼,但是看向自己的眼神却充满了关爱智障的神色,王琼也彻底破防了:“杨兄为什么这样看着下官?难道是下官太蠢了么?” 杨少峰赶忙换了副表情,摇头道:“怎么可能,只是杨某心中好奇,区区几本书,怎么可能会让满朝诸公们点灯熬油的编写?” 王琼忍不住再次破防:“杨兄说的倒是轻巧!三万多个字,许多字还有不同的音和义,要将这许多字都编好声韵、切韵,再将之依声韵和偏旁编成字典,又岂是一天两天能够修完的?偏偏陛下又催得急了些,想要在一个月之内彻底编好,文武百官不点灯熬油的,又如何能行?” 说到这儿,王琼又忍不住叹息一声,垂头丧气的说道:“当然,就算是满朝文武都点灯熬油也没有什么用,三万多个字实在是太多太多,没有个三两年的时间,根本就不可能编写完,要不然的话,太子殿下也不会遣下官再来宁阳县了。” 听完王琼的解释,杨少峰才算是彻底弄明白怎么回事儿。 弄岔了。 自个儿要求的是什么? 是一个简单的,能用声母韵母和偏旁部首进行检索三千常用字的字典,剩下的那几本书籍也基本上都是基于这个要求衍生而来。 但是经过朱重八倒了一遍手之后,却由三千字变成了三万多字,需求一下子翻了十倍。 啧啧,老朱这家伙可不能去干产品经理,要不然他手下的员工都得被他给坑死。 不过这家伙也真够狠的,这是拿大明的文武百官当牛马使唤啊! 但是到了这个地步,杨少峰能直接说是老朱会错了意,所以才让满朝诸公们天天加班么? 很明显,不能。 因为一旦这样儿说了,朝堂上的官老爷们固然会恨朱重八会错了意,但是再恨也不能把朱重八怎么样,所以就只能怪杨少峰当初提的需求不明确。 就像是老板兼任产品经理,传达客户需求的时候会错了意,员工们不仅会在心里骂老板,同样也会骂甲方乱提需求。 都是一样的道理。 只不过,员工不爽了还可以辞职,而朱重八手下的牛马们想要撂挑子不干的方法却唯有住进永恒的家里才行。 心疼了大明的官老爷们一秒之后,杨少峰才忍不住笑着说道:“王兄,想要修得快些,其实也不难。” 王琼眼睛一亮,向着杨少峰拱手说道:“还请杨兄指教。” 杨少峰笑着说道:“朝堂诸公眼下最为紧迫的,并非是直接修撰《洪武正韵》,而是先检索出比如之乎者也,你我他的,上下左右,就是这种常用的字。” “等检索出这些最常见、最常用的字之后,再将之修撰到《洪武正韵》和《看图解字》、《洪武字典》当中。至于剩下不常用的那些,完全可以再修撰一本《洪武大字典》,只是像《洪武大字典》就完全不急着修撰了,三年五年修完也行,十年八年修完也可,毕竟有很多字在平时并不会用到,百姓也没有认识这些字的需求。” “像《洪武算经》也是一样,只要确定好算符,再确定好加、减、乘、除的规则,编写一些常见的示例便可以,毕竟这些书都是用来启蒙或者是县学所用,不要求学完一个《洪武算经》就能解开井中求绳、鸡兔同笼之类的算题。” “如此一来,这些书籍修撰的速度便能大大加快,也算是达到了皇帝陛下的要求。” 王琼傻傻的看了杨少峰一眼,问道:“就这么简单?” 杨少峰点了点头,答道:“就是这么简单,毕竟陛下只是想着方便百姓能够读书识字,也没要求咱们大明所有的百姓都变成大学问家不是?” 王琼顿时大喜,向着杨少峰拱手说道:“既然如此,那下官心里可就有把握多了。” 只是略一迟疑,王琼又接着问道:“倘若一定要修完三万字的字典,杨兄可有什么加快速度的办法么?” 杨少峰刚想说没有,只是转念一想,却又笑着说道:“也不是没有——久闻江南文风极盛,起来是有许多读书人的,只要朝廷肯以衍圣公的名义征召一些读书人共同修撰,许诺修撰之后为之扬名,想必会有许多读书人愿意参与其中?” 王琼点了点头,随即便开始暗自盘算起来。 自己到底有没有得罪过这位杨大知县? 当初骂他狗官那个事儿,他杨大知县会不会还惦记着? 应该不会吧? 毕竟都过去那么久了,是吧? 第134章 缺德带冒烟 等王琼回到京城之后,朱重八就再一次召见了李善长。 “善长兄啊,咱仔细想了想,这《洪武正韵》和《洪武字典》这些书籍要的比较急,偏偏朝堂上还有一大堆的公务要众位卿家来处理,若是要两者兼顾,也实在是太为难人了一些。” 朱重八笑眯眯的说道:“所以啊,咱就想了个法子,既要修好《洪武正韵》和《洪武字典》这些书籍,同时也要减轻善长兄和众位卿家的负担。” “嗯,这样儿吧,《洪武正韵》和《洪武字典》这些书籍都只收录最常用的三千字,主要的内容都交给礼部和翰林院去办,礼部负责《洪武正韵》,翰林院负责《洪武字典》,善长兄你们就负责最后的审核。” “还有那个《洪武算符》和《洪武算经》也是一样,反正符号和数字都有现成的,只要再梳理一些对应的例题便可。” 李善长忽然觉得那个杨知县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恨? 最起码人家搞出来问题之后还能想到妥善解决的办法。 至于说朱重八把解决方案揽到自己身上这事儿,李善长倒是丝毫不意外——就冲他朱皇帝口口声声骂人家杨知县是狗东西的态度,就知道他朱重八到底有多重视那个姓杨的。 像这种揽功劳的事儿对于那个杨知县而言,其实更像是一种保护。 李善长一边腹诽,一边便向朱重八拱手拜道:“陛下圣明。” 朱重八呵的笑了一声,说道:“不过,三万多个汉字也都是咱汉家的瑰宝,一时用不上也不代表以后都用不上,不收录到字典当中也实在可惜。” 李善长顿时心生警惕,朱皇帝却又接着说道:“这样儿吧,善长兄不妨替咱去找一下孔希学,让他带头号召天下文人士子都来帮助修撰《洪武大字典》,将古往今来所有的汉字尽数收录进去,一如《洪武字典》。” “等到功成之日,咱会在京城文庙当中为他们树碑立传,注明都有何人参与修撰《洪武大字典》。” “另外,咱还会在文庙当中为他们另设一殿,等他们百年之后,也可永享香火供奉。” “而且有了三万余字的《洪武大字典》和全本的《洪武正韵》这些书籍,咱再册封他孔希学为衍圣公,天下人谁还能说出半个不字?” 听朱皇帝这么一说,李善长的心头顿时冒起一股邪火。 听听,听听,这踏马说的是人话吗? 这踏马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可以预见的是,有了朱皇帝许下的树碑立传的承诺,再有衍圣公的名声号召,整个大明的读书人都会跑来帮助修撰《洪武大字典》。 但是,同样可以预见的是,当这些读书人发现《洪武大字典》根本就是一个看不到尽头的大坑之后,衍圣公的名头就会顶风臭十里。 人家孔希学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你不能说孔希学是个蠢蛋。 其实站在足够高的位置就能看明白,只要你朱皇帝还想要南北混一,还想收复北方学子的人心,那么就算孔希学不同意修撰《洪武大字典》这些书籍,衍圣公最后也会落在他头上。 所以,人家孔希学凭什么同意利用衍圣公的名声来召集读书人当牛马?最后不还是得各种威逼利诱才行? 关键是,你姓朱的也没拿出什么利来啊, 顶多就是许诺立个碑,再配享文庙,拿着人家原本就能得到的衍圣公封号和待遇来诱惑孔希学? 你特么根本就是想让老夫去做这个恶人! 活牲口啊你! 只是转念一想,李善长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朱重八向来擅长操刀子砍人,像这种缺德带冒烟的阴谋诡计反而不怎么擅长。 所以,利用衍圣公这事儿肯定是那个姓杨的小畜牲想出来的损招儿! 这翁婿俩就没一个好东西! 瞧着李善长脸上的神色反复变幻不定,朱重八哈哈笑了两声,说道:“善长兄?善长兄?” 等李善长回过神来请罪,朱皇帝又接着说道:“善长兄可是舍不得文庙立碑树传?若是如此,不如……” 这次没等朱皇帝把话说完,李善长就抢先说道:“上位!臣虽舍不得文庙当中立碑树传的诱惑,但是朝堂之上公务繁多,臣早已有力不从心之感,修撰《洪武大字典》这事儿还是交给孔希学去办吧。上位放心,臣待会儿就去寻他。” 朱皇帝笑着点了点头,说道:“罢了,就依善长兄,只是三千字的《洪武正韵》和《洪武字典》也要抓紧时间弄好,月底之前要印出一批来才行。” 这就是交换条件了——要么你李善长继续点灯熬油的修撰三万字版本的《洪武大字典》和《洪武正韵》,要么你月底之前你给咱弄出来三千字版本的《洪武字典》和《洪武正韵》,三万字版本的活就可以交给衍圣公孔希学去做。 想了想自己的年纪,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李善长最终也只能无可奈何的拱手应下:“上位放心,月底之前,臣一定会给上位一个满意的答复。” 然后,李善长就直接向朱重八告辞,一出宫门就直奔老朱赏给孔希学的宅院而去。 一番客套之后,李善长便直接开始敲打孔希学:“孔希大的事儿虽然已经过去,但是影响终归是不好的,现在朝堂上已经有了要立南宗为衍圣公的呼声。” 孔希学心中不屑,脸上却浮现出一丝紧张之色,向着李善长拱手拜道:“这……实在是希学治家不严,以致有这般丑事,眼下希学也是心乱如麻,还望李相有所教我?” 李善长笑了笑,捋着胡须说道:“上位要修撰《洪武字典》和《洪武正韵》等书籍的事情,士行应该也有所耳闻吧?” 孔希学听到李善长称呼自己的表字“士行”,心里底气便又足了三分,点头应道:“是,希学有所耳闻,陛下心怀天下万民之教化,实在是令希学钦佩之至。” 李善长嗯了一声道:“士行既然知道,那老夫也就不跟你绕圈子了——上位的意思是,士行以圣人之后的身份,号召天下学子共同修撰一份《洪武大字典》,收录古今所有文字。” “等到《洪武大字典》完成,上位再册封士行为衍圣公,莫说是天下的读书人,即便是南宗之人,只怕也说不出什么来。” “另外,上位还许诺,《洪武大字典》完工之时,将在京师文庙当中树碑立传,所有参与修撰的学子皆会附名其上。” “除此之外,上位还会在文庙当中择一偏殿,所有参与修撰的学子在百年之后皆入殿中受香火供奉。” “不知士行以为如何?” 听完李善长给出的需求和条件,孔希学顿时就想破口大骂。 以为如何? 不如何! 那个什么《洪武大字典》要收录古今所有文字,这踏马是一年两年能完工的? 倘若三年五年才完工,那本公爷这个衍圣公的封号岂不是也要等上个三五年? 彼汝娘之! 那姓朱的皇帝不是个好东西,你李善长也不是什么好鸟!简直不配为儒家子弟——哪个儒家子弟会这么对待圣人之后? 只是腹诽归腹诽,让孔希学开口拒绝李善长的要求,孔希学却又没那个胆子。 毕竟,他朱皇帝可是对孔希学他爹孔克坚说过“今不烦尔以官”这种话。 万一他朱皇帝真就改主意要册封南宗之人为衍圣公呢? 北宗根本赌不起! 第135章 暴殄天物啊混蛋! 在李善长的威逼利诱之下,孔希学最终还是无可奈何的接下了修撰《洪武大字典》的差事。 对此,朱皇帝表示很满意,大明朝堂上的文武大臣们也同样表示很满意。 要知道孔希学接手的可是那份三万多字的《洪武大字典》,要捋清楚三万多个汉字的注音、释义、示例,光是涉及到的各种典籍就堪称是浩如烟海,倘若没有孔希学接手,朝堂上的大佬们光是想想都有撞墙的冲动。 毕竟大家各自都有一堆公务要处理,根本分不出多余的精力来修撰《洪武大字典》,也唯有身为孔夫子后代的孔希学才能号召大量的读书人共同来做这个事情。 甚至于包括朱皇帝在内,大家都一致认为孔希学是一个知道为皇帝分忧的好臣子,别说是等《洪武大字典》完成以后再册封,就算现在马上册封他为衍圣公都不亏。 即便是向来看衍圣公一系不顺眼的杨少峰,在得知孔希学接下修撰《洪武大字典》的任务之后也是竖起了大拇指。 也多亏了人家孔希学孔公爷,要不是的话,三千字版本的《洪武正韵》和《洪武字典》又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完成? 至于说孔希学孔公爷要因此而埋首案牍多少年,要搭出去多少人情,以后会不会英年早秃,会不会被那些感觉受了欺骗的读书人唾骂,这就不是杨大知县关心的问题了。 杨大知县也很忙,忙着宴请再一次跑来宁阳县送东西的通事舍人王琼。 “香吧?这鸡养了大半年,这时候的肉质刚刚好,要是再过上几个月可就不行了,肉质会变得过于紧实,咬起来就没这么嫩。” “王兄不妨尝尝这蘑菇,这东西可是咱们宁阳县百姓自己培育出来的,冬天的时候也照样能生长,等王兄回去的时候带上一些。” “还有这小白菜,嫩是太嫩了点儿,但是加到氽丸子里面却再合适不过,不仅能让汤色变得更加清亮,甚至还能多出几分鲜甜和清香。” “王兄再尝尝这包子,满满的猪肉馅,搭配上一把小嫩葱,当真是香而不腻。” 紧接着,杨大知县又满是嫌弃的指着一盘豆角说道:“这玩意儿实在是上不得台面,不过这东西煮熟晒干之后能保存一整个冬天,再搭配点儿猪肉,味道也勉勉强强能过得去。” 杨大知县又指向一盘蒜黄炒鸡蛋:“倒是这东西确实不错,蒜黄的味道能压得住鸡蛋的腥味儿,嚼起来又稍微有那么一点儿发脆的口感,搭配鸡蛋的软糯,冬天的时候确实算得上一盘好菜。” “……” 随着杨大知县的介绍,王琼整个人都惊呆了。 杨大知县招待自己所用的这些菜,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稀罕的东西,但是放在秋后快要入冬的时节,这些菜就变得稀罕无比。 尤其是那嫩绿嫩绿的小白菜,还有一看就特别新鲜的蒜黄,这些东西在这个时节别说是吃,就是见都见不到,哪怕是当朝丞相李善长李公也轻易吃不到,就算偶尔得到陛下赏赐,其质量多半也不如杨大知县拿出来的这些。 回过神来后,王琼干脆直接问道:“杨兄,宁阳县里发现温泉了?” 杨少峰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宁阳县这破地方连个普通的山泉都不好找,又怎么可能有温泉?这些菜并非是利用温泉所种,和温汤监种出来的那些菜并不是一回事儿。” 王琼越发心痒难耐,终于还是腆着脸问道:“还望杨兄能不吝指点?” 杨少峰哈的笑了一声,说道:“这玩意儿说起来麻烦,做起来就简单的很了——先准备一个屋子,屋子里多放几个炉子,要是屋子没窗户就用来培育蘑菇,要是有窗户就把窗户改成内外两层的玻璃窗以保证照明,可以用来培育蒜黄,也可能用来载种小白菜和小葱。” 其实说起玻璃这个玩意儿,杨大知县那可真是一肚子的气。 玻璃这个玩意儿,还是前段时间杨大知县去视察水泥窑的时候提出来的。 只是杨大知县刚刚说了一句准备些沙子一块儿烧,那个天天歪着脖子的王老歪就来了一句“大老爷是想烧玻璃?” 这他娘的,王老歪一句话,吓得杨大知县差点儿就问着“奇变偶不变”。 然后,杨大知县就从王老歪的嘴里听到了烧制玻璃的流程。 再然后,杨大知县好悬没把自己给气疯。 瞧瞧其他的穿越者,动不动就烧玻璃搞钱。 偏偏轮到自己穿越了,才发现大明朝早就能自己烧玻璃了! 他娘的,这得损失多少钱? 当然,事情都有两面性,虽然杨大知县没办法依靠烧玻璃来赚一波黑心钱,却也极大的方便了杨大知县让人烧玻璃做窗户。 王琼更加惊讶。 “窗户?” 王琼扭头向着两边的窗户打量几眼,最终还是一脸懵逼的回过头来望着杨大知县说道:“杨兄不烧制玻璃器皿贩卖,反而用做窗户?” 杨大知县毫不客气的开始吐槽:“这破玩意儿除了做窗户有用,剩下的还有什么用处?是,这破玩意儿能卖得上高价,可是别说宁阳县了,就是整个山东行省又有几个能买得起的?” “要是运往江南,且不说有没有江南制造的玻璃器皿精美,就是一路上颠簸,估计运到江南也得碎成渣。要是再往里面填充麦秸和麦糠什么的防止颠簸,一次又运送不了多少,成本又直接上去了。” “所以啊,与其这么麻烦,倒还不如干脆拿来造窗户。” “这样儿的话,百姓家家都能靠这种窗户来弄温室,家家都能在冬天种一些青菜出来,岂不是要比单独的卖玻璃要强许多?” 听完杨少峰的解释,王琼差点儿就要大骂杨少峰败家。 那可是玻璃啊混蛋! 你不拿来造杯盏以卖高价,你特么拿来做窗户,结果就是为了方便百姓能在冬天种菜? 暴殄天物,真真是暴殄天物啊混蛋! 正当王琼暗自腹诽时,杨少峰却又笑着说道:“窗户这事儿咱们先不说,就说咱们宁阳县种出来的这些蔬菜,王兄觉得有没有搞头?” 王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暗自琢磨一番后才道:“若是杨兄打算把这些蔬菜卖到江南,其实还不如直接卖玻璃盏来得更赚钱,但是要说到方便百姓种菜然后拿去贩卖,下官却不得不说一声佩服。” 略微迟疑一番后,王琼又试探着问道:“不知杨兄打算怎么卖这些菜?是先卖到宫里?还是直接卖入民间?” 第136章 你特么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卖到宫里还是卖到民间,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所谓卖到宫里,其实就是先小批量送给朱皇帝一些,然后看看能不能混上贡品的名号,然后走高价精品路线,毕竟是皇帝吃了都说好的东西,卖便宜了实在是对不起朱皇帝。 而所谓的卖到民间,就是走低价亲民路线,虽然再怎么低价也不会低到像平时一样,但是总要比贡品卖得便宜一些,市井小民偶尔也可以少买一点儿尝鲜。 当然,市井小民的范围也包含在京城里给朱皇帝打工的官老爷们,尤其是像王琼这种真穷的官老爷。 面对王琼的问题,杨少峰却是连想都没想就直接答道:“陛下和太子殿下曾多番赏赐宁阳县百姓,如今宁阳县的百姓能在冬天种出几样新鲜的蔬菜,自然也要给陛下和太子殿下送一些尝鲜。” “至于剩下的那些,一半送到徐相和常平章的军中,另一半则是送到京城去售卖。” “直说了吧,送到徐相和常平章军中的那些不是图赚钱的,只有送到京城去售卖那些才是奔着赚钱去的。” 王琼点了点头,先是捧着杨大知县吹嘘几句,接着又满是好奇的问道:“按照杨兄所言,种植这些蔬菜是需要温室的对吧?山东之地天寒地冻,不知这温室里又是靠着何物取暖?” 杨少峰哈的笑了一声,指着屋子的西南角的炉子说道:“王兄看那个炉子旁边堆着的,便是杨某用来取暖的法宝了。” 王琼心中好奇,干脆向杨少峰告了一声罪,接着便起身走到炉子旁边,盯着杨大知县所说的法宝仔细打量起来。 杨大知县所说的法宝通体黝黑,看上去像是又粗又粗的黑色圆木,中间却又有十二个小圆孔,这法宝不是很干,看上去略微还带着些潮气。 正当王琼疑惑这是什么东西时,杨少峰却也起身走了过来,直接拎起炉子上的水壶,笑着对王琼说道:“王兄且看看里面。” 杨少峰把水壶拿远一些,炉膛里顿时散发出一股明亮的火光,一股子热浪也随之蒸腾而起,王琼略微后退一些,仔细打量一番后才发现,炉子烧的好像就是杨大知县所说的法宝。 王琼看了看炉子,又扭头看了看杨少峰,满是迟疑的说道:“这……” 杨少峰笑了笑,将水壶换到左手,用右手拿起旁边的夹子,然后将夹子插进所谓法宝的窟窿眼儿,只稍微一用力便将法宝夹起,然后又放在了炉子里。 再然后,一股子黑烟冒起,随之而来的又是一股子颇为刺鼻的味道。 王琼猜测,杨大知县所谓的法宝应该就是用煤面子制成的,刚刚那股子刺鼻的味道就是因为煤面子没有干透所致。 正当王琼胡乱猜测时,杨大知县所谓的法宝上面的十二个窟窿眼儿便窜起了一阵火苗,杨大知县也将水壶再一次放在了炉子上。 杨大知县笑着说道:“这玩意儿唤做蜂窝煤,除了煤面子以外就是黄土和水,再无其他的东西,制作起来也颇为简单,只要把黄土和煤面子用水调匀,再装进模具里挤压就能成形,可以说是制作简单,成本低廉。” “关键是这玩意儿十分耐烧,一块蜂窝煤差不多能烧小个时辰,要是把煤眼儿错开,炉子底下的风门也调小些,一块差不多能烧大半个时辰甚至一整个时辰。” 王琼口中啧啧稀奇,围着炉子旁边的蜂窝煤看了好几遍,随后又把目光投向了炉子。 杨大知县用的炉子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因为整个炉子就是一个工艺粗糙到不能再糙的泥陶炉,说白了就是用黄泥烧制而成的炉子,连个铁皮壳子都没有。 炉子并不算太高,靠后面的位置伸出了一个泥巴做成的烟囱,直接连在了屋子里墙边的烟囱上。 杨少峰笑着说道:“没办法,现在宁阳县没有能炼铁的作坊,也没有铁匠,只能用泥巴先凑合着,不过这样也好,百姓还能省下买烟囱的钱。” 王琼瞧了瞧炉子和烟囱,又瞧了瞧杨少峰。 是百姓能省下买烟囱的钱? 是你杨大知县也在省下买烟囱的钱! 反正王琼是不相信杨大知县会搞不来几节铁皮烟囱。 笑着摇了摇头,王琼直接向着杨大知县拱手说道:“杨兄大才,下官佩服,杨兄心怀百姓,更是令下官钦佩不已。” 彼此商业互吹了几句,王琼又指了指蜂窝煤和炉子,说道:“敢问杨兄,这东西能不能让小弟带一份回京?” 杨少峰毫不在乎的应道:“王兄愿意带,那就带着,只不过蜂窝煤这东西怕颠簸,从宁阳到兖州的这段路还好一些,过了这一段路,王兄还是要小心些才行。” 王琼点了点头,“杨兄放心,下官一定会万分小心。”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又回到了桌子旁,又吃了几口菜,王琼才再一次开口说道:“杨兄可还记得,下官上上次来的时候,你还说宁阳县缺少修路的人手,可是下官这次再来,从宁阳县到兖州府的路却已修好了差不多快一半吧?” 杨少峰嗯了一声道:“差不多,毕竟又多了三百人犯,而且这条路暂时也只是修成一丈宽的小路,要是拖了这么久还修不到一半,那本官这辈子估计是看不到修完的那天了。” 王琼再次点头,说道:“杨兄似乎总有这些奇思妙想,也难道陛下要把宁阳县单列出来,让杨兄成为咱们大明唯二的六品知县当中的一个。” 然而杨少峰却是兴致缺缺。 他孔希大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本官做一样的六品知县? 心里暗自吐槽几句,杨大知县才再一次开口说道:“王兄是不知道宁阳县的苦啊……这眼看着就要立冬,咱们宁阳县的文庙也快要修缮完比,可是偌大的一个宁阳县城,竟然连一个能当教书先生的书生都找不到,本官这心里也实在不是个滋味儿!”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王琼又再一次瞪大了眼睛。 “文庙?” “学堂?” 不是,你特么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一个满打满算只有五百来户人家,就算加上被流放过来的人犯也不足三千丁口的宁阳县,你特么要搞学堂? 还抱怨没有能做教书先生的读书人? 第137章 你咋这么不上道呢? 王琼傻傻的看着杨大知县,过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问道:“要不……杨兄你先自己培养几个学生,然后再让学生去教授新的学生?就像是你当初说养鸡场能子子孙孙无穷匮也一样?” 听到王琼这么说,原本还满怀期待的杨大知县差点儿就破了大防。 你这人怎么就这么不上道呢? 本官跟你说宁阳县缺少教书先生,是让你来指点本官怎么教学生然后再让学生教新学生吗? 本官是踏马想让你给本官弄几个读书人过来! 心里大为不爽之下,杨少峰便故作无奈的叹息一声道:“王兄有所不知,这县里的公务一件接一件,纵然本官有心教授学生,却也是分身乏术啊,哎~” 王琼还是不接杨大知县的茬,反而左右打量一番后说道:“杨兄其实已经做的很好了,记得下官第一次来宁阳县时,杨兄还在为了干旱的问题而头疼,如今旱灾和蝗灾都过去了,百姓家里也多少都有了些钱粮,如今更是有了蜂窝煤这等过冬神器,还能借此来培育蘑菇,冬天也能吃到些新鲜的蔬菜,这般生活水准已然超过天下绝大部分州县,所以,这学堂之事却也不必太过心急。” 瞧着王琼死活都不肯上道,杨大知县也只能熄了借王琼之手弄几个读书人来宁阳县的心思。 反正王琼回去后肯定会跟老朱和小朱汇报,到时候老朱和小朱要是肯弄些读书人来宁阳县最好,要是实在不肯的话也没关系,毕竟还有刘洪昌和耿老爷他们的亲眷,五百个人里总能有几个识字的,大不了就先让他们顶上。 心中打定主意之后,杨少峰也不再提起宁阳县如何缺少读书人的话题,而是直接笑眯眯的端起水杯,向着王琼致意到:“王兄,请。” 王琼笑着端起水杯一饮而尽,向着杨少峰说道:“杨兄,请。” 水过三巡,菜过五味,王琼又提起了徐达和常遇春北伐的事情。 “鞑子朝廷是彻底完了,南路冯都督和汤帅一路攻下武陟、怀庆、泽州等地,北路徐相和常平章先后攻克保定、真定、井陉、平定、寿阳,如今更是拿下了大都,元帝妥懽帖睦尔狼狈出逃,仅剩扩廓帖木儿独木难支,估计再有数月时间,山西便全境可复。” 只是说着说着,王琼脸上的兴奋之色便渐渐隐去,反而微微叹息一声后说道:“只不过,下官听人说河北之地也被鞑子祸害的很厉害,差不多和山东一样都是人烟稀少,交通断绝。” “山西那边倒是被祸害的轻一些,可是山西那边有数百万百姓,如今却是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普通百姓的生计也是极为艰难,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像宁阳县的百姓一样过上好日子。” “……” 王琼絮絮叨叨的说着,杨少峰却心中一动。 山西快要被拿下了,那么轰轰烈烈的洪武大移民是不是也快拉开帷幕了? 如果能从山西往宁阳县迁移上几千个百姓,那宁阳县的各项发展规划就能再一次提整,自己这个知县老爷也能早一天开始摆烂生涯。 只是转念一想,杨大知县又不得不放弃了这个诱人的想法。 迁移百姓这事儿说着容易,可是真正做起来却麻烦无比。 现在大明的军队还没有彻底光复山西,就算是彻底光复了也需要用一两年的时间去稳定民心,再加上妥懽帖睦尔跑路之前席卷了大量的金银,大明朝的国库几乎空得能跑老鼠,朱重八应该不会太早开启移民。 而除了迁移百姓的事情之外,杨大知县又想到了历史上的另一个传说。 江湖传言,常遇春好杀降,甚至杀到朱重八都看不过去的程度。 然后,常遇春在某次打完仗之后就忽然暴毙,死因据说是什么“卸甲风”,就是因为忽然脱掉盔甲而导致猝死。 这里面有没有什么其他乱七八糟的原因,杨大知县不太清楚,后世相关的史料也查不到。 但是杨大知县依稀记得,常遇春大概就是在洪武二年死的,而在常遇春死后没两年,朱重八就急吼吼的让太子朱标娶了常遇春的女儿常某女——这个丧良心的,他连常遇春的三年孝期都不愿意等! 当然,朱重八干些丧良心的事儿也不是一次两次,而且这家伙每次干这种事情都是大张旗鼓明目张胆的干,甚至还公然说过“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这种话,不等常遇春的三年孝期过去就让朱标娶常某女,倒也很符合老朱一贯以来的作风。 杨大知县现在比较头疼的是,该用什么样的理由或者说借口,才能让常遇春别动不动就卸甲? 毕竟自己这个知县是常遇春任命的,虽说自己也总是吐槽常遇春不是好鸟,可真要是什么都不干,就这么静静的等着常遇春卸甲暴毙,杨大知县的心里又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反正杨大知县无论如何都不会承认,他很想让常遇春活着去一趟倭国——白起做主帅、贾诩做军师、程昱做后勤的阵容是肯定看不到的,但是常遇春做先锋却是完全有可能的! 王琼瞧着杨大知县的脸色反复变幻不定,忍不住问道:“杨兄?不知杨兄在想些什么?” 杨少峰回过神来,也没来得及细想,便直接说了一句:“本官刚刚在想,鞑子伪帝北遁,带走了大量的金银财宝,我大明国库岂不是缺少银两?恰好杨某知道有一处金矿,一处银矿,若是……” 王琼眼睛一亮,连声追问道:“金矿?银矿?在哪儿?” 只是还没等杨少峰回答,王琼却又赶忙说道:“杨兄也不必告诉下官——似这般机密之事,杨兄不如写成奏本?” 杨少峰却哈的笑了一声,说道:“这算什么机密事?” 说到这儿,杨少峰忽然话锋一转,神秘兮兮的望着王琼问道:“王兄可知,当年鞑子伪帝忽必烈为何要征伐倭国?” 王琼心中微惊,疑道:“难道这金矿和银矿……” 杨少峰点了点头,正想好好忽悠忽悠王琼,门外却忽然传来跛五的声音:“县尊,兖州知府吴知府来了。” 兖州知府? 吴祖德? 杨少峰心中顿时大为好奇——按照官场上的规矩来说,就算两人要见面,也应该是自己这个知县去拜见知府才对,现在吴祖德吴知府没有事先通知就跑来宁阳县找自己,这踏马是要跟本官玩四不两直? 心里暗自吐槽一番,杨大知县干脆站起身来,向着王琼拱手说道:“王兄见谅,本官先去迎接吴知府,稍后再来陪王兄说话。” 第138章 那是咱大明的金矿银矿! 等杨少峰刚刚迎到县衙大门外,兖州知府吴祖德便直接翻身下马,上下打量了杨大知县一番后笑着说道:“杨知县果真是一表人才。” 杨大知县一时之间有些摸不清楚吴祖德的路数,闻言也只能干笑两声,随后便引着吴祖德往县衙大堂而去。 两人分开落座后,吴祖德便直接拉下了脸,沉声道:“本官这次来,其实是兴师问罪来了,而且回头还要上奏弹劾你杨大知县。” 前恭后倨? 按照两人的身份地址,似乎不应该用这个词来形容吴祖德的态度变化。 变脸? 这个词倒是差不多了。 这老家伙一上来就先夸奖自己,接着又说是兴师问罪,甚至还要上奏弹劾自己。 只是杨大知县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自个儿到底是哪里得罪他吴祖德了? 再说了,这老家伙以前不是从来不过问宁阳县的事情么,现在宁阳县升格成为中书直辖,就算他想管似乎也没有理由来管了? 正当杨大知县胡乱琢磨时,吴祖德便又接着说道:“杨知县还记得陈二吧?那个在你这里挨了鞭笞,在本官那里又挨了板子,最后在刑部大门外悬梁自尽的陈二。” 杨少峰不明所以,闻言也只能老老实实的答道:“自然是记得的,难道……” 吴祖德微微摇头,说道:“本官既然能打他板子,就说明他该打,别说他跑到刑部大门外悬梁自尽,就是他去敲了鸣冤鼓,本官也是一样要打他板子。” “但是!” 吴祖德忽然满脸愁容的望着杨大知县说道:“你们宁阳县的人跑到兖州府的地盘上,趁着马上入冬的节骨眼上往陈二族人的地里疯狂灌水,以至于陈二族人种下的麦苗或是被淹,或是等入冬结冰之后被冻死,这事儿你是不是该给本官一个交待?” 听完前因后果,杨大知县顿时也傻眼了。 毁人家一族的麦苗,这根本就是不死不休的大仇! 难怪他吴大知府会忽然跑来宁阳县,什么兴师问罪,什么要个交待,什么上奏弹劾,这些通通都是扯淡,原来他吴祖德根本不放心让其他人代替,亲自跑来商量对策的! 瞧着杨大知县愣怔的样子,吴祖德吴大知府又叹了一声道:“你先放心,陈二的族人已经被本官派人看管起来了,一时半会儿的闹不出什么动静来,只不过,本官也不能关他们太长时间,所以,这该有的交待还是要有的。” 杨大知县脸色阴晴不定的盘算一番,忽然哈的笑了一声,说道:“陈大、陈二兄弟两人给鞑子当兵,说一句死有余辜不算过分,至于他们的族人……当初宁阳县的徐二妮嫁给陈大,却在陈大外出之后被他族人百般刁难,陈二又要强行娶嫂为妻,种种行径不异于禽兽,若是有人出于义愤,毁了陈家的麦田,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然而吴祖德吴大知府却摆了摆手,说道:“你少跟本官扯这些没用的——说白了,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本官的心里清楚,你杨大知县的心里更清楚。” “本官今天来,是看在咱们同朝为官的份上来与你商量个对策,你要是有什么证据或者把柄之类的,就尽快让人去兖州知府衙门告状,趁着陈二族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把事情解决掉。” “要是你实在没什么证据或者把柄,又或是陈二族人抢在你们宁阳县前面敲响了鸣冤鼓,那本官就只能公事公办,最多最多也就是把案子发到你这里来。” 眼看着杨大知县还是一脸懵逼的模样,吴祖德干脆把话挑明了说:“你不用奇怪,因为你打过陈二的鞭子,本官打过陈二的板子,要是你倒霉了,本官自然也讨不了好儿。” 杨少峰这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儿。 暗自琢磨一番后,杨大知县便直接向着吴祖德拱手拜道:“既如此,那下官就让人去兖州府告状,还请知府大老爷为宁阳县百姓主持公道!” 等吴祖德点头应下,杨少峰又抬头看了看天,说道:“如今天色也不早了,知府大老爷不妨在县衙里用顿便饭?恰好詹事府的王舍人也在。” 听到詹事府和王舍人,原本还有心拒绝的吴祖德顿时改变了主意,直接应道:“也好。” 然后,杨少峰就亲眼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官场现形记。 在自己面前还能稍微拿捏一下架子的吴祖德吴大知府,在面对从九品的通事舍人王琼时表现的那叫一个乖巧,一口一个王舍人的叫着,端的是亲热无比。 而一直在自己面前表现的很是亲热的王琼,在面对正四品的吴祖德吴大知府时表现的那叫一个高冷,无论吴大知府怎么表现都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态度。 啧啧,官场还真好玩儿! 等到一顿食不知味的宴席过去,吴祖德告辞离开时又千叮咛万嘱咐的对杨大知县说道:“杨知县一定要记住,尽快派人来兖州府鸣冤告状。” 杨少峰也再一次点头应下,待吴祖德上马离开之后就黑着脸对跛五吩咐道:“劳烦跛五哥让人去把刘三十二他们那些混账叫来,他娘的,浇死人家的麦苗,他们是打算跟人家不死不休?” 跛五点了点头,当即便转身离去,而一直没怎么出声的王琼却忽然开口说道:“杨兄不必着急,就算宁阳县没人去兖州府告状,他也会把陈二族人安排的明明白白。” 杨少峰微微一怔,王琼却又笑着说道:“正所谓有粉要擦到脸上,既然来一趟宁阳县就能向杨兄示好,那他吴知府又何乐而不为?” 说完之后,王琼又拉着杨少峰坐回到宴席前,再一次笑着说道:“那个,咱们还是继续说说那个金矿银矿的事儿?” 杨少峰嗯了一声,一边暗自琢磨着刘三十二等人的问题该怎么解决,一边低声说道:“本官曾经听人说过一则传言,说忽必烈之所以要进攻倭国,跟棒子其实没什么关系,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倭国的金矿和银矿。” “只不过,因为棒子们干活偷工减料,还有海上风浪等诸多原因,忽必烈不得不放弃征伐倭国。” “按照本官听来的说法,只怕倭国的金矿银矿至今都没有采完,甚至还能继续开采数十年之久……” 王琼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低声道:“还能再开采数十年?他娘的,这么好的金矿银矿,怎么偏偏就长在了倭国的土地上?” 杨少峰大为不满的瞥了王琼一眼,说道:“那是咱大明的金矿银矿!说起来,是那些倭奴站在咱们大明的土地上,开采咱们大明的金矿银矿,简直是欺人太甚!” 第139章 钱的本质是什么? 欺人太甚? 只是稍微一琢磨,王琼便勃然大怒,沉声说道:“不错,小小倭奴,竟敢住在我大明的金矿、银矿上面,是可忍,孰不可忍?” 王琼端起水杯一饮而尽,随即便站起身来,向着杨大知县拱手说道:“杨兄,下官急着回京,就不在宁阳县多留了,告辞。” “王兄莫急,”杨少峰笑着拦住王琼,“金矿、银矿之事就算再急,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成的,旁的不说,这船总是要造的吧?须知这海船与河船大不相同,海上风急浪高,要先造出能抗风浪的海船才行。” “更何况大军北伐蒙元,西北尚未全复,朝廷一时半会儿的应该也不会抽调多余的兵力去收复金矿银矿,王兄还是不要太过于着急。” 被杨少峰这么一说,王琼也只得坐了回来,长叹一声道:“杨兄你是不知道朝廷有多缺钱,自然不像下官这般着急,若是知道了,只怕你也坐不住。” 杨少峰却不以为然的说道:“朝廷缺钱就该去收税,光想着靠金矿银矿算怎么回事?” 王琼道:“杨兄说的倒是简单,可是民生凋敝,税又该去哪里收?杨兄你说,就现在这局面,朝廷是能收到商税还是田税?” “什么税都能收。” 杨少峰道:“刚刚王兄也说过,比如山西一带是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既然有田连阡陌的富者,自然就该收他们的田税。” 说到这里,杨少峰忽然心中一动,决定再给朱重八添点儿乐子。 暗自斟酌一番后,杨少峰又继续说道:“比如说啊,刘庙村的刘三十二有十五亩地,这十五亩地是不收赋税的,可是等开过了荒,他名下的土地达到三十亩,那这多出来的土地就要收他的赋税了。” “要是达到四十五亩呢?前十五亩正常收他的赋税,后十五亩就可以倍之,倘若再多十五亩,那就再多收他一倍的赋税,总之就是名下的土地越多,他要缴纳的赋税就越多,等到了一定的亩数之后,他每多一亩地可能还要亏钱。” “如此一来,他刘三十二就必须算计着种多少亩地是赚的,种多少亩是赔的,到了一定的亩数之后,你就算给他田他也未必会要——多出来的这部分田地,便可以拿去分配给其他的百姓。” 王琼很想问问杨大知县的祖上是不是从贾姓改姓杨的,要不然怎么轻轻松松的就能想出这么狠毒的计策呢? 杨少峰又继续说道:“还有,刚刚王兄说朝廷缺钱——那王兄想过没有,钱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是金子?银子?还是铜板?” “上古先民没有金银的时候曾拿着贝壳当钱使,故宋手里没多少银矿铜矿,不也曾拿着纸制的交钞当钱使?就连鞑子都搞过交钞,怎么咱大明就不能搞了?” “说白了吧,钱这个东西原本是不存在的,是百姓有了交易的需求,所以才有了钱,只要朝廷指定一个什么东西是钱,那它就是钱。” “当然,朝廷指定什么东西是钱的前提,是百姓要信得过朝廷,朝廷也必须为他所指定的钱进行背书,必要的时候还要为之兜底才行,就比如说鞑子时期搞交钞,一开始的时候百姓们认不认?后来又为什么不认?” 杨少峰越说越嗨,王琼却越听越沉默,脸上的神情也越来越迷茫。 要素太多,一时半会儿的根本就想不明白。 瞧着王琼的眼神逐渐变得像大学生一样,杨少峰不禁笑了笑,起身回书房拿了几张大小不一的纸条回来,一一摆在王琼面前。 “这个最小的代表一文钱,比它大点儿的代表十文钱,最大的这个代表一贯钱。” 杨少峰笑着说道:“只要盖上宁阳县县衙的大印,做上几个无人能够仿制的印记,杨某再去跟百姓说这是咱们宁阳县的交钞,以后大家伙儿就拿这种交钞买卖东西——当然,官府收赋税的时候只收宁阳县交钞,你拿铜钱银钱过来就需要多交一部分火耗,你猜百姓会不会认可这东西?” 王琼毫不犹豫的答道:“认,肯定会认。” 只是在说完之后,王琼又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仔细想了半天之后,王琼才倒吸一口凉气,望着杨大知县叫道:“那岂不是说,朝廷想印多少钱,就能印多少钱?” 杨少峰怀着关爱智障的眼神瞥了王琼一眼,反问道:“朝廷要那么纸干嘛?” 王琼顿时更加懵逼:“纸?杨兄不是说这东西就是钱?” 杨少峰冷哼一声道:“咱们还是以宁阳县为例子——宁阳县现在大概有四万多亩土地,假设每亩值一贯钱,就是四万贯。其他各种乱七八糟的像鸡鸭鹅狗还有牛马之类的折算成一万贯,加上土地就是五万贯。” 王琼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是一时半会儿的又想不通究竟是哪里不对,也只能傻傻的点了点头。 杨少峰又继续说道:“杨某以宁阳县的信誉作保,以杨某在宁阳县这大半年的官声作保,印出来五万贯的宁阳交钞,以后就拿这东西给各个工坊的人发工钱,这些交钞慢慢的就会流入民间,当百姓有需要用钱的地方,比如说买布买粮食买盐,这些交钞就会流通起来,等百姓交赋税的时候,这些交钞又会回流,没错吧?” 王琼再一次点头。 “注意了,交钞本身其实是和土地锚定在一起的,土地的价值轻易不会发生改变,那么杨某发行的交钞数量就不会改变,交钞的价值也不会改变,这种情况下,百姓才会认可交钞是钱。” “如果土地的价值没有增加,鸡鸭鹅狗的数量也没有增加,总的来说就是宁阳县的财富并没有增加,而本官却印出了十万贯的交钞,那是不是就等于两贯的交钞才等于一亩土地?这时候,百姓对交钞还会像原来一样有信心么?” “很明显,不会,因为原本一贯交钞等于一亩土地,而本官无节制的印刷,会让交钞的价值贬低一倍,交钞自然也不可能像原本一贯交钞换一亩土地的时候那样儿值钱。” “百姓是单纯,也确实好糊弄,但是百姓不傻,不能真把他们当傻子对待。“ “说白了吧,朝廷可以发行纸钞来当做钱,但是朝廷绝不能随意发行纸钞,更不能要求百姓把纸钞当做金银而朝廷依旧把纸钞当做纸,要真是那样儿的话,不光百姓不会承认纸钞的价值,就连朝廷的信誉也会因此而被百姓质疑,以后朝廷再说什么的时候,百姓也不会再轻易相信。” 王琼忽然很想笑。 在杨大知县面前,自己就特么是个傻子! 不对,不光是自己,包括朝堂上的衮衮诸公,也全特么是傻子! 一个个的连钱的本质是什么都没搞懂,天天就知道说些朝廷缺钱、国库空虚的屁话,就这还想佐君王以尧舜? 难怪,难怪陛下和太子殿下会如此看重这位杨知县,原来陛下和太子殿下才是真正的目光长远! 心中连连叹息一番后,王琼当即便向着杨大知县拱了拱手,说道:“杨兄一番高论,实在是令下官大开眼界,原本许多想不通的问题,如今也都有了些头绪,佩服,佩服。” 再一次和杨少峰进行了一通商业互吹之后,王琼才试探着说出自己的真实意图:“那个……下官想要在宁阳县多留几天,多跟杨兄请教一番这个钱财的问题,还望杨兄能不吝赐教?” 第140章 连坏事儿都干不好! 王琼多留几天还是少留几天,对于杨大知县而言并没有什么不同,反正自己脑子里就那么点儿东西,也没打算给王琼讲什么货币论、货币战争之类的东西。 对于杨大知县而言,只要能让王琼对货币有个大概的认知,能让他回去之后成功忽悠住老朱,让老朱每天都琢磨着打倭国还有发行货币,杨大知县就算是达成了自己的目标。 给老朱找点儿乐子添点儿堵,哪怕是共轭牛马,也坚决不能让老朱好过。 毕竟杨大知县本身要操心的破事儿就已经有一大堆。 比如说某些混账东西偷偷摸摸的跑去把陈二族人种的麦苗全部浇死。 杨少峰黑着脸,慢慢从刘三十二等一众社长、闾长身前走过。 “你们可真是长能耐了啊。” 杨大知县一边慢慢踱着步子,一边训斥刘三十二等人:“傍晚出动去浇人家的麦苗,还成功把人家的麦苗全都给淹了,你们给本官说说,你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拿马车拉水过去的?还是怎么弄的?” 刘三十二嘿嘿讪笑一声,点头哈腰的赔着笑脸说道:“瞧大老爷这话说的,小的们一直在宁阳县安心耕种,怎么可能跑去兖州府那边浇人家的麦苗?” 西河村的社长王五七也同样点头哈腰的说道:“大老爷,小的村子里一共就八十个男丁,青壮也就三十个左右,咋可能会有人跑去寻陈二族人的晦气嘛。” 有了刘三十二和王五七带头,其他一众社长、闾长们也纷纷叫起了屈,都口口声声的说着自己社里、闾里的青壮们正忙着耕种,都是老老实实的良善人家,根本没人去过兖州府。 杨大知县也是被这些个混账东西给气笑了。 “需要证据吗?” 杨少峰冲着刘三十二的屁股蛋子踹了一脚,问道:“要是兖州府的知府老爷想抓你们,他需要有什么证据吗?只要把你们这些混账东西关进大牢里饿上几天,你们谁能撑得过去?一群没脑子的东西,破家的县令,灭门的府尹,这话你们是不是都忘了?” “他娘的,一个个的还以为自己有多聪明,结果就是一群连坏事儿都干不好的笨蛋,也不知道是哪个没脑子的,竟然想到去浇人家的麦苗——本官问你们,光是拉水过去,你们就不嫌累吗?” 鹤山村的社长杨二小声嘟囔了一句:“那不是正好有条河吗,不用拉水。” 随着杨二的话音落下,其他一众社长闾长们顿时怒目而视,杨大知县更是直接走到杨二身边,往杨二身上踹了一脚:“狗入的,你刚刚不还说你们鹤山离着兖州府太远,青壮们又都忙着耕种,这会儿你咋知道陈二族人的土地旁边有条河?” 骂完了杨二,杨少峰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额头,长叹一声道:“一群没脑子的东西,回头让跛五哥去丙闾那边挑几个机灵的,能和徐二妮家攀上亲戚的,然后带着二妮去兖州府击鼓鸣冤,就说陈二的族人当初是怎么欺压二妮,后来陈二又如何想要强行娶嫂为妻,怎么带人来咱们宁阳县打砸抢人。” 对着一众社长闾长们吩咐完,杨少峰又望着跛五说道:“这个事儿,跛五哥你也得多费费心,先提前给徐二妮家里的亲戚交待好该怎么说,别他娘的明明是咱们有理的事儿,却被这些蠢货们说成没理。” 等跛五也跟着躬身应下后,杨大知县才长叹一声,又望着一众社长、闾长们骂道:“都给本官滚,他娘的,一群没脑子的蠢货,以后谁敢再背着本官干出这种事儿,本官先扒了你们的皮!” 只是不管杨大知县嘴上骂的有多凶,却终究还是陪着徐二妮和她的那些“亲戚”们去了一趟兖州府告状。 而兖州知府吴祖德吴大知府在接下了徐二妮一家的诉状之后,直接就派衙役去抓了陈二的族人,然后连问都没问就先咣咣咣几板子打下去。 要知道,官府里的板子可是很有讲究的,哪怕同样都是二十板子,手下留情的话能把人打得血肉模糊但是没有内伤,下手要是狠一点儿就会皮外不见伤但是五脏六腑都被打得稀烂,这个过程全靠知府大老爷的意思。 吴祖德吴大知府在让人打板子的时候根本就没想过手下留情。 在吴大知府看来,陈二想要强行娶嫂为妻这事儿本身就有悖人伦,陈二的族人牵扯其中当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陈二自挂刑部大门这事儿更是差点儿连累吴大知府,要是不狠狠的打上几板子出气,那这个官当的还有什么意思? 但是,但是! 吴大知府是万万没想到啊,有些陈二的族人在挨了几板子之后,竟然吐出了更为惊人的秘密。 像什么陈二早在陈大还活着的时候就已经盯上了徐二妮,像什么陈二早就跟族里的一些族老们勾结在一起谋夺陈大的家产,族人又是如何在族老的示意下暗中欺压排挤徐二妮以方便陈二娶嫂为妻。 这还真是不审不知道,一审吓一跳。 原本只是个简简单单的收继婚,一番牵扯下来竟然牵扯上了谋杀亲兄、谋取嫂嫂为妻、族老谋夺族人家产田地等等一大堆的破事儿。 吴大知府也彻底麻了。 跟这些破事儿比起来,徐二妮状告陈二族人的案子还算得上案子? 只怕连个屁都算不上! 同样麻了的还有杨少峰。 好家伙,原本以为后世某些论坛上的老色批们就已经够过分了,但是没想到啊没想到,元末明初的这些老色批们竟然玩的更花! 禁,类似收继婚这种胡俗必须得禁,得往死里严禁! 这他娘的,要是不严禁胡俗,以后还不知道会有多少跟陈二一样的混账东西,更不知道会出多少桩类似的案子! 等到吴大知府退堂之后,杨少峰便直接让徐二妮等人先回宁阳县,自己则是让跛五递了帖子去拜访吴大知府。 甫一见面,吴大知府便先叹息一声道:“这回……这回麻烦大了啊!” 第141章 你当本官是百科全书? 听到吴祖德吴大知府说这回麻烦大了,杨少峰也是心有戚戚焉的点了点头。 这回的麻烦确实有点儿大。 其实按照杨大知县的真实想法,收继婚案就只是单纯的给老朱找点儿乐子,好让老朱把精力放在尽废胡俗上面。 毕竟宁阳县已经升格成了中书省直辖并且由老朱亲自管理,不给他朱皇帝找点儿乐子,万一他天天盯着宁阳县怎么办? 只不过这次的乐子有点儿大,大到连吴祖德这个兖州知府都兜不住。 谁也不知道天下还有多少收继婚,更没有人知道在众多收继婚当中又有多少是像陈大陈二这样儿别有隐情。 让各地的知县和知府老爷们去查? 这他娘的,我杨某人不就是宁阳县的知县大老爷么,要是让我杨某人去查,那就不是我杨某人嫌自己太清闲,自己给自己找了一大堆的破事儿来干,上赶着给他老朱当牛马? 再说了,就算我杨某人愿意去查,查收继婚也很容易,可是要查收继婚后面有多少另有隐情的案件可不容易。 就算是其他所有的收继婚都没有问题,那些早就已经走完流程的收继婚又该怎么处理? 置之不管,以后会不会再引发其他人效仿? 如果要管,难道要由官府出面,强迫人家和离? 总之就是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 直到沉默了好大一会儿,吴祖德吴大知府才再次长叹一声,说道:“本官会再写一份“请废胡俗”的奏本,请陛下废除诸多胡俗,还我中原民俗正统。至于胡元时期留下来的问题,还是交给朝堂上的衮衮诸公去考虑吧。” 杨大知县跟着长叹一声道:“也只能如此了。” 没办法,杨大知县做为最早上奏本请求尽废胡俗的人,吴大知府做为最早捅出收继婚案背后另有隐情的人,两个人肯定会被人给记恨上。 杨大知县倒是不怕这个,正所谓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杨大知县连老朱都敢招惹,自然也无所谓再得罪一些官老爷或者读书人又或者乡贤士绅之类的小杂鱼。 只是因此而牵连了吴祖德吴大知府,杨大知县的心里多少有些愧疚。 万一吴大知府被调走或者干脆被革职,新来的兖州知府还会不会像吴大知府一样好相处? 虽说已经升格为中书省直辖,六品的宁阳知县并不需要鸟一个正四品的知府,可宁阳县跟兖州府实在是挨得太近,两家需要打交道的地方也不少,有个懂事的马牛知府,总比来一个拎不清的知府要强。 …… 杨大知县兴致缺缺的回了宁阳县,先是把刘三十二等一众社长闾长召集到县衙里臭骂一通,接着便给他们各闾各社安排了一大堆的力气活,也省得这些个混账东西们再搞出什么乱七八糟的破事儿。 “首先还是开荒的事儿,反正你们各社各闾现在都不缺牛马,”杨大知县强忍着心中的别扭感,对刘三十二等一众社长、闾长们说道:“趁着土地彻底冻住之前,能开出多少荒地就开出多少荒地,开过荒之后赶紧来县衙找本官登记田契。” “第二个事儿就是你们各社各闾养的那些猪和鸡鸭之类的禽畜,都提前准备好饲料,豆子除了留种和留下吃的之外,剩下的该榨油的就拿去榨油,把豆饼存起来。” “至于榨出来的油,你们吃不了的就拉到县衙来,本官会想办法给你们把油卖出去,哪怕卖得便宜些,有豆饼用来养鸡鸭和猪一类的禽畜,你们也不会吃亏。” “第三个事儿,是关于县里那个打火机工坊和畜牧场的。入冬之后,各家各户的大闺女、小媳妇什么的,可以到打火机工坊里去做工,尽量赶在年前多赚些工钱。” “畜牧场那边你们各社各闾轮换着安排人手来畜牧场当值,要是敢把畜牧场里的牲口饿瘦了,你们等着本官怎么收拾你们。” “还有就是入冬之后,地里没什么农活了,修路的工地还有砖窑什么的都得慢慢停下来,你们各社各闾的百姓们也会慢慢闲下来。” “回去之后记得告诫百姓,该休息的好好休息,不许关扑游晃,毕竟来年开春之后各家都还有许多土地要种,县里的砖窑和修路的工地什么的也得复工,谁都别想着轻松。” “要是让本官抓着哪个混账东西敢关扑赌赛的,本官让人鞭子沾盐水抽他,往死里抽。” “都记下了没有?” 面对杨大知县的吩咐,刘三十二等一众社长闾长们赶忙躬身拜道:“是,小的们都记下了。” 杨少峰这才挥了挥手,说道:“记下了就赶紧滚蛋,本官这里不管你们的饭。” 等刘三十二等一众社长、闾长们离开之后,一直赖在宁阳县没走的王琼便直接向杨大知县竖起了大拇指:“杨兄,其他地方的官老爷们怎么样,下官了解的不多,但是你杨兄绝对是真正替百姓考虑的父母官,下官佩服,佩服。” 杨少峰却哈的笑了一声道:“别夸,再夸我可就要飘了。” 客套两句后,杨少峰才又接着说道:“其实吧,这一切都得谢谢鞑子——鞑子朝廷不干人事儿,放任那些个乡绅往死里欺压百姓,现在本官稍微对他们好点儿,他们就觉得本官比鞑子的官员好的多。” 王琼整个一个大无语。 不是,虽然下官不算太聪明,最起码跟你杨大知县比起来不算聪明,可是你看本官像个傻子么?还是说你以为本官就没过其他地方的官老爷们是个什么鸟样儿,你随便说几句本官就能信? 暗自吐槽一番后,王琼干脆向着杨大知县拱了拱手,再一次把话题引回到钱上:“昨天杨兄说过,朝廷要发行钱,就得有对应的锚定物,那依杨兄之见,咱们大明该以什么做锚定物比较好?” “若是能拿回咱们大明的金矿和银矿,是不是直接用金银做钱比较好?” “杨兄是否知道,咱们大明在哪里还有铜矿?” “……” 面对王琼这一连串的问题,杨大知县差点儿没被气晕过去。 你当本官是百科全书? 不过,好像缅甸那边铜矿挺多的。 也不对,应该说大明有几座铜矿和宝石矿上面住了一些缅人。 暗自琢磨一番后,杨少峰才慢慢答道:“最好的锚定物,该是由陛下和太子殿下做主,不过以本官之见,以黄金做为锚定物应该是比较不错的选择。至于说直接用金银……敢问王兄,可知道故宋时期曾有大量的宋制铜钱外流?还有交钞,也流出去许多” 王琼点了点头,答道:“这个自然知道,毕竟周边的番邦小国都造不出什么像样儿的钱,要不是咱们大明还没有发行铜板,只怕他们现在已经在想办法往回弄咱们大明的铜板了。” 杨少峰嗯了一声道:“王兄既然知道这个,那就好办多了——如果直接使用金银做钱,他们完全可以把金银弄回去使用,对吧?如果用纸钞,他们就只能拿真金白银来换一堆纸钞回去。” “要是哪天他们招惹到陛下和太子殿下不高兴了,只要朝廷宣布旧有纸钞做废,咱们大明和其他番邦小国的纸钞全部换新,单独留下他们一家的纸钞不给换新……或者直接将所有番邦小国的纸钞全部作废……” 王琼再一次睁大了眼睛。 单独针对一个小国,能让一个小国彻底乱起来。 针对除大明之外的所有小国……再多的小国也特么抗不住啊,毕竟大明承认的钱才是钱,大明不承认的钱,那特么就是废纸! 想到这里,王琼就再也坐不住了,直接向着杨少峰杨大知道拱手说道:“杨兄,下官这就回京,把这个纸钞的事情告诉陛下和太子殿下。” 第142章 绝其朝贡背后的残酷 “咱也要造纸钞当钱使。” 这是朱重八翻看完王琼呈上来的奏疏当中关于货币言论前半段之后的第一想法。 毕竟铁锅(妥懽帖睦尔的汉名)跑路的时候卷走了大量钱财,大明的国库里现在是缺金少银,就连铜钱都恨不得一个劈成两半花,要说穷到饿死老鼠那多少有点儿夸张,可是没多少钱也是真的。 要是能像他杨大知县说的那样儿造出纸钞当钱花,大明国库空虚的问题一下子就能缓解许多,也不至于掰着手指头算计啥时候才能攒够钱去打铁锅。 而朱重八的第二想法就是“这狗东西还是那么不当人。” 什么叫留下一个小国的纸钞不给人家兑换? 咱大明身为天朝上国,能干出那么没品的事儿? 光是一个绝其朝贡也就差不多了,剩下的交给那个小国周边的小国去办就行了。 吃相不能太难看嘛。 一想到朝贡,朱重八就把目光投向了大明常务副皇帝朱标同学:“那个,标儿啊,咱大明现在是不是应该收一些藩属国了?” 朱标先是微微一怔,接着便满脸无奈的答道:“咱大明现在一穷二白,有哪个国家愿意上赶来着给咱大明当藩属国?再说了,就算有国家愿意上赶着朝贡来了,咱们又该拿什么东西回赐他们?” 朱重八嘿嘿笑了一声,说道:“这你就不懂了吧?藩属国这个玩意儿啊,咱们从来就不怕他们来朝贡,只怕他们不来朝贡,咱们也不怕回赐给他们的东西多,只怕回赐给他们的东西少。” 朱标忍不住撇了撇嘴,“是,先生们说了,万国来朝乃是国力鼎盛的体现,倘若真有藩国来朝,就算是咱大明稍微吃点儿亏,也不能亏待了那些藩国。” 随着朱标的话音落下,朱重八却愣住了,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才沉声问道:“这是哪个先生教你的?” 朱标一时间有些不明所以,便老老实实的答道:“是宋濂宋夫子。” 朱重八嗯了一声,将宋濂这个名字牢牢的记在心里,随后又呵的冷笑一声道:“标儿啊,你自己抽空去一趟宁阳县,可以带上锦儿和玉儿,也可以带上老二和老三、老四他们几个,等到了宁阳县,你问问那个杨癫疯,你看他怎么看待朝贡这个事儿。” 被朱重八这么一说,朱标顿时感觉有些不对劲,问道:“宋夫子说错了么?” 朱重八嘿的笑了一声道:“错了?何止是错了!自古以来,但凡是当上皇帝的,又有几个真是为了区区一些面子,就舍得真金白银往朝贡上面砸的?” “既然历史上所有的开国皇帝都愿意往朝贡上面砸钱,就说明朝贡这事儿不仅仅只是面子上好看,里面还必然有大到让他们无法拒绝的好处。” “你记住了,标儿,那些皇帝里肯定有蠢货,但不可能所有的皇帝都是蠢货,尤其是那些开国的皇帝们,因为真正的蠢蛋早在当上皇帝之前就被人给玩死了。” 朱标微微皱眉,小声嘀咕道:“朝贡,番邦下国拿东西来朝贡,天朝上国再给予一定的回赐,整个过程当中有遣使来朝、贡献方物、天朝回赐、确立宗主与藩属关系、榷场贸易、使者去留。” “遣使来朝和使者去留两个相对应,贡献方物和天朝回赐相对应,唯独确立宗主与藩属关系这一步和榷场贸易对应不上,而番邦小国前来朝贡,天朝上国自然就是宗主。” 朱标越说,眼睛越亮:“孩儿明白了,问题出在了榷场贸易上面!” 朱重八顿时哈哈大笑两声,随后又笑着问道:“那你再猜一猜,榷场贸易上面有什么不对劲的?” 朱标再次怔住,只是这一次思虑了许久也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无奈之下只能老老实实的答道:“这一点,孩儿却是想不明白了。” 朱重八哈的笑了一声,说道:“别说是你想不明白,其实咱以前也没能想明白,甚至咱一度以为历史上的那些皇帝和大臣们都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蠢蛋,虽然咱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儿。” 说到这儿,朱重八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又继续说道:“咱之所以能想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其实还是那个杨知县的一句话点透了咱。” 就在朱标同学满是好奇的目光中,朱皇帝伸手指了指王琼的奏本,说道:“这里面有两句话说的很对,第一句是:钱这个东西原本是不存在的,是百姓有了交易的需求,所以才有了钱,只要朝廷指定一个什么东西是钱,那它就是钱。” “而第二句就是钱要找一个锚定物,根据这个锚定物来定制钱的价值。” “根据这两句话往下想,朝廷能规定什么东西是钱,朝廷也能规定什么东西值多少钱,也就是说,朝廷规定一匹良马多少钱,那它就值 多少钱,朝廷说一斤茶叶值多少钱,那它就值多少钱。” “再往下想,就是朝廷说番邦贡献的香料值一斤茶叶,那它就是值一斤茶叶,朝廷说番邦贡献的一匹良马只值一匹丝绸,那它就只值一匹丝绸。” “你不用管这个香料和良马在咱们大明值多少钱,你只要知道朝廷掌握着对番邦的定价权就行。” 说到这儿,朱皇帝干脆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一边慢慢踱着步子一边说道:“这里面还有一句话,说是朝廷看哪个小国不顺眼,可以略施手段,把那个小国的纸钞变成废纸,从而使得其国动荡,百姓不安。” 朱皇帝嘿的笑了一声道:“这种法子,也亏得那杨癫疯能想得出来,不过终究还是太简单粗暴了一些,这种法子多用上几次,其他的小国也会心生警惕,以后就不好用了。” “咱教你一个更好的法子。” “绝其朝贡!” 朱标再次愣住,傻傻的问道:“绝其朝贡?” 朱重八笑着点了点头,说道:“不错,就是绝其朝贡,也就是不承认其是我大明的藩属国——你记住了,标儿,自古以来,除了我中原上邦之外,其他的那些番邦小国哪个不是紧挨着其他的小国?又有几个小国之间没有过摩擦冲突?” “那些小国之所以上赶着来朝贡,其中一部分原因固然是冲着榷场贸易来的,但是榷场贸易并不是最重要的原因,真正最为重要的原因,是冲着成为中原上邦的藩属之国来的,因为他们要扯着上邦藩属的名义来得周边的其他小国交往,要靠着同为上邦藩属的名义来避免冲突。” “即便是真的有两个小国打起来了,弱的那一方也可以向上邦求助,只要中原上邦愿意帮着他们,他们就能保证自己不被灭国,哪怕是在上邦插手之前就已经灭国了,其国主一家还有流亡到上邦,慢慢寻求复国的机会。” “所以,真要是有哪个藩属小国激怒了中原上邦,使得中原上邦发出绝其朝贡的处罚,那这个小国基本上就可以宣告亡国了——你猜,他周边的那些藩属国会不会为了表忠心而主动出兵?” 听完朱重八的一番言论,朱标只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陌生起来。 自家老爹说的,和书上写的、先生教的,完全就是两个背道而驰的东西! 但是,结合王琼递上来的奏本当中所记载的杨知县的言论来判断,自家老爹说的这些东西才是朝贡的真相,而书里写的、先生教的那些东西,倒更像是一种冠冕堂皇的借口,专门用来掩饰朝贡背后血腥味儿的借口! 低着脑袋琢磨了好大一会儿,朱标才微微点头,说道:“是,孩儿记住了。” 朱重八笑着嗯了一声,随后又拿起王琼的奏本翻看起来。 第143章 老朱:又被那狗东西给算计了! 等把王琼呈上来的奏本看完,朱重八才对朱标吩咐道:“走,咱们去看看王琼带回来的那个蜂窝煤和炉子。” 父子两个一边往东宫走着,朱标一边给朱重八介绍着蜂窝煤的情况:“按照王琼所言,他此行一共带回来五十块蜂窝煤,只可惜路上碎了四十多块,只剩下不到十块完整的,不过剩下的那些也不算浪费,只要稍微还能成块儿的,就可以扔进炉子里面烧。” 朱重八嗯了一声道:“这狗东西,倒总是能给咱弄出点新花样,只可惜那张嘴实在太臭了些,性子也像是块滚刀肉一般,要不然该把他调到京城来的。” 说到这儿,朱重八又忍不住微微摇头,“算了,这狗东西还是留给你吧,咱可不想天天跟他置那个气。” 听到朱重八这般说法,朱标好悬没气到吐血——什么叫你不想跟他置那个气,所以就留给我?合着我就该跟他置那个气? 朱标越想越是不爽,当即便想起了王琼说过的一段话。 “对了父亲,三千字简化版本的《洪武正韵和洪武字典》倒是弄出来的了,”朱标笑着说道:“可是王琼听杨大知县说,许多字写起来颇为麻烦,要是能简化一二,倒是能更加方便百姓学习,若是识字的百姓多了,那些读书人便再也不好颠倒黑白。” 朱重八顿住脚步,扭头望向朱标后黑着脸问道:“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朱标嘿嘿笑了一声,“孩儿想着,父亲是不是再跟李先生和刘先生他们说一下,让他们想办法将许多麻烦的字都简化一二?或者干脆让孔希学来办这事儿也行。” 朱重八嗯了一声,上下打量朱标两眼之后却是一巴掌拍向了朱标的后脑勺,骂道:“你个小畜牲,那姓杨的拿你爹当牛马使唤,你也想学他是吧?你也不看自己几斤几两?” 骂完了朱标,朱重八又迈步向前走去,只是一边走还一边骂骂咧咧的训斥朱标:“咱明知道那狗东西现在是变着法的把你老子当牛马使唤,可是你看你老子说什么了吗?咱告诉你,把那姓杨的留给你使唤是为你好,你可别不识好歹。” “他娘的,这些有本事的人一个个都不太正常,多多少少都有点儿毛病,这姓杨的就是自己不舒坦了他就不想让别人舒坦,自己干活他就不能看别人闲着,你要是想用他,就得做好被他当牛马使唤的准备。” 然而让朱重八没想到的是,朱标在挨了一顿训斥后并没有老老实实的接受教育,反而哼一声说道:“他敢!他敢使唤我,我就去找锦儿姐和玉儿姐!” 朱标的一句话,就好像是一道晴天霹雳,重重的劈在了朱皇帝的心头。 对啊,咱直接使唤那狗东西,那狗东西心里不舒坦,可是咱让锦儿和玉儿去使唤他,这狗东西还能翻起什么风浪来? 当然,要是这个狗东西不是个怕老婆的那就另说,可是这天底下的男人有几个是不怕老婆的? 也不对,不能说是怕老婆,应该说是疼老婆,就像咱老朱知道心疼咱妹子一样,心疼怎么能说是怕呢? 就在朱重八心里胡乱琢磨的时候,父子两个已经慢慢走到东宫。 朱标伸手指向一个奇丑无比的炉子,说道:“这个就是王琼带回来的炉子了,据说有个十几二十几块蜂窝煤就能让这炉子着上一整天。” 朱皇帝顺着朱标手指的方向看去,却见一个通体都是用泥巴糊起来的炉子立在院子里,炉子的下面空出来一块,炉子上面放着一个水壶,背部则是接了一根铁皮烟囱,随着一股股青烟冒出,烟囱顶部的空气已经变得扭曲升腾。 朱重八围着炉子转了两圈,又拎起水壶向炉子里打量了几眼,说道:“这倒是个好东西,用泥巴糊制而成,随便哪个百姓家里都能用得起,这东西不错。” 夸完了炉子,朱皇帝又伸手拿起一小块碎掉的蜂窝煤,先是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接着又拎起水壶,把这一小块碎掉的蜂窝煤扔进了炉子,随着一股黑烟升起,一股子刺鼻的味道也散发开来。 朱皇帝微微皱眉,说道:“倘若真像是王琼在奏本里说的那样儿,十几二十来块蜂窝煤就能烧上一天,那这东西对于北方百姓而言可就重要的很了。” “旁的且不说,就说这炉子上放个水壶,一整天都能有热乎水用,那些要浆洗衣裳的大姑娘小媳妇们就能少遭许多罪。” 只是说着说着,朱皇帝又忍不住开始吐槽:“这狗东西,还真是能折腾,这世意难道就没有他不懂的事情么?” 感叹一番后,朱重八又带着朱标一起去了坤宁宫。 只是离着坤宁宫还有挺老远,朱重八就顿住了脚步,问道:“标儿,闻到什么香味儿了么?不知道你娘今天会给咱爷俩做啥好吃的?” 朱标暗自撇了撇嘴,说道:“这是蘑菇的香气——王琼不只是带回了炉子,顺便还从宁阳县带回了许多蘑菇和新鲜的小蔬菜。据王琼所言,姐……杨知县发动宁阳县的百姓培育蘑菇和蒜黄什么的,说是只要跟炉子能搭配好,以后冬天也不会缺了新鲜的蔬菜。” 朱皇帝微微一怔,问道:“不需要温泉?” “孩儿原本也有些不确定真假,但是,”朱标伸手指了指炉子,说道:“有了炉子的配合,屋子里的温度便能高一些,想来应该是能像温汤监一样培育一些果蔬?” 朱重八微微眯起眼睛,冷哼一声道:“他娘的,又被那个狗东西给算计了!” 朱标满是好奇的看了朱皇帝一眼,问道:“又?算计?” 朱皇帝黑着脸道:“你忘了王琼奏本里说的了么,那狗东西在宁阳县弄了许多泥巴糊起来的炉子,又利用空置的宅院做了许多温室用以培育蘑菇和果蔬。” “像他这样儿的好东西,咱这个当皇帝的自然不能眼睁睁的干看着,必然要想办法让让其他地方的百姓也能一样培育蘑菇和果蔬——只要咱不想干看着,就必然要下力气推广这些东西。” “只是如此一来,可不就成了那个狗东西把咱当牛马使唤?” 说到这儿,朱皇帝又不禁微微皱眉,自言自语般说道:“你说这狗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他就这么看不得咱清闲?” 朱标微微摇头,说道:“孩儿也想不明白。或者说,孩儿从来就没听说过有像他一般的知县大老爷。” 第144章 杨知县:让老登出点儿血 朱皇帝心里苦。 自古以来,有哪个臣子敢把皇帝当做牛马一样使唤的? 偏偏姓杨的那个狗东西就敢。 更气人的是自己这个当皇帝的还得乐呵呵的去当那个牛马! 瞧着朱皇帝长吁短叹的模样,朱标忍不住问道:“父亲是在为怎么推广那个炉子和蘑菇犯愁?” 朱皇帝微微摇头,说道:“你知道咱刚刚为什么说他是把咱当成牛马一样使唤?” 没等朱标回答,朱皇帝便直接说道:“因为那炉子虽然好,可是蜂窝煤需要用到煤面子来制作,咱大明现在一共有多少个煤矿?煤面子是否够天下百姓使用?” “还有,刚刚咱往炉子里扔蜂窝煤的时候,你闻到那股子怪味儿了没有?那股子味道如此怪异,说不定会有什么毒性,没有经过多次反复试验,这东西绝不能向整个大明推广。” 说到这儿,朱皇帝又狠狠的呸了一声,骂道:“这个混账东西,他让王琼把炉子和蜂窝煤都带回来,不就是想借咱的手来帮他解决这些问题?他娘的,向来都是咱把别人当牛马使唤,现在可倒好,这狗东西居然拿咱当牛马一般使唤!” 听到朱皇帝这般说法,朱标忽然扭头看了一眼宫外的方向,若有所思的说道:“所以,您老人家一直都是把善长先生和青田先生他们当牛马使唤?” 朱皇帝冷哼一声,没有再理会朱标,而是径直往坤宁宫里走去。 坤宁宫的院子里,马皇后和锦儿、玉儿围在一个泥炉子不远处坐着闲聊,炉子上面放了一口八寸的大铁锅,锅盖的缝隙处往外冒着白色的水蒸汽,刚刚在坤宁宫外闻到的那股子若有若无的香味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浓郁。 一看到马皇后,朱皇帝便先哈哈笑着喊道:“妹子!你这是拉着两个闺女学做菜呢?咋的,你这是怕她俩嫁出去了不会做饭,收不住那个狗……收不住那个杨家小子的心?” 锦儿和玉儿闹了个大红脸,赶忙起身向着朱皇帝和朱标行礼下拜,马皇后却是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道:“这是咱闺女要给你这个当爹的炖碗鸡汤,你倒好,一来就拿闺女的婚事说笑。” 朱皇帝哎哟一声,凑到锅旁嗅了嗅,说道:“你还别说,咱闺女炖出来的鸡汤就是香,他奶奶的,便宜那个姓杨的了。” 马皇后笑了笑,带着朱皇帝和朱标、锦儿玉儿回了大殿,又让人盛了鸡汤过来,“尝尝吧,这碗汤可不简单。” 朱皇帝直接端起碗来,沿着碗边吸溜吸溜的喝了口鸡汤,随后便放下碗,说道:“鲜!这大冷天的,有一碗这么鲜这么热乎的鸡汤,真是浑身都得劲儿。” 说完之后,朱皇帝又伸筷子从碗里捞起一小块蘑菇,问道:“这个就是那杨家小子让人带来的蘑菇?” 马皇后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对,这个就是他让王琼带回来的蘑菇,炖汤喝很是鲜美,如果这东西真如他所说的那样儿能够在冬天培育出来,以后百姓也算是多了一门吃食。” …… 正当朱皇帝一家子其乐融融的喝着鸡汤时,杨少峰也正躲在宁阳县的后院里喝着鸡汤。 没办法,中午的时候有一养了大半年的小公鸡忽然想不开,就像是疯了一样撞墙而死,杨大知县无奈之下也只能让人把它褪毛,剁块,然后加鲜蘑一块儿炖成了汤,又喊来跛五一块儿陪着自己喝汤。 等到汤喝的差不多了,肉也吃的差不多了,跛五忽然放下碗,正色对杨少峰说道:“县尊,小的,小的,那个……” 瞧着跛五这般模样,杨大知县不禁大为好奇,问道:“那个什么?” 跛五老脸一红,吭吭哧哧的说道:“那个……那个,小的要娶秀娘为妻。” 瞧着声音越来越低,脑袋也越来越低,最后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当鸵鸟的跛五,杨少峰不禁哈的笑了一声道:“恭喜跛五哥,终于要抱得美人归了。” 说完之后,杨少峰便起身走到旁边的屋子里,取出了一角碎银子,硬塞到跛五手里:“跛五哥大喜,兄弟我也实在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做礼物,这点儿钱你就先拿着,给嫂子置办几身新衣裳,也给丫头买些吃食。” “嗯,这新郎倌儿成婚,喜宴是一定要办的,回头让人宰上三头猪,再多放上点儿白菜,煮上几大锅菜,肉多肉少的也是这么个意思,还有罐头,罐头也拿出一些来。” “糖果的话,让人弄点儿高粱饴出来就算是喜糖了,回头跛五哥去迎亲的时候记得撒给那些熊孩子。” “还有什么要注意的来着?” 杨大知县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干脆对跛五吩咐道:“那就还是劳烦你跛五哥去跑一趟吧,将八社十六闾的社长闾长们都叫过来。” 跛五瞪大了眼睛,傻傻的看着杨大知县说道:“县尊,这个,这个就不用这么大张旗鼓的办了吧?这个……” 杨少峰摆了摆手,说道:“不光是因为你跛五哥结婚。” 伸手指了指门外,杨少峰继续说道:“你跛五哥要成婚,其他的那些兄弟们不一样要成婚?要是你们谁成婚都杀上几头猪,咱宁阳县所有的猪全加一块儿也不够用的,所以我就想着,这一次干脆一块儿办了,各成各的亲,婚宴一块儿吃。” 听杨大知县这么一说,跛五心里的压力顿时散去不少,当即便嘿嘿笑着应道:“行,俺听县尊的,各成各的亲,婚宴一块儿吃,那些兄弟们肯定也愿意。” 等跛五满脸堆笑的离去之后,杨少峰才心疼的望向了屋子里。 给了跛五一角碎银子,其他那些伤残士卒同样也得给。 给跛五准备一份布匹、糖果之类的东西,其他那些伤残士卒同样也得准备。 本官的小金库啊! 杨大知县在心里哀嚎一声,开始暗自盘算着该怎么坑老朱一把,最好是能让这老登出点儿血,顺带着早点儿把闺女嫁过来。 第145章 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宁阳县的伤残士卒有两百一十六个,其中十六个是杨大知县刚穿越的时候,常遇春安排过来做衙役的,后来徐达又安排过来两百个,其中几十个手脚相对健全的被杨大知县安排做了衙役,剩下一百多个被安排到了各闾各社落籍,耕种的同时,也要负责各闾各社的巡逻和治安,相当于编外衙役。 也正是因为这一安排,所以宁阳县各闾各社的百姓才会如此安定,也没发生什么偷鸡摸狗之类的破事儿,杨大知县的工作量也因此而大大减少,有更多的时间可以用来躺平摆烂。 现在这些伤残士卒当中有人要成婚,杨少峰这个知县大老爷怎么着也得表示表示。 或者再退一步讲,哪怕不为了让这些人继续当牛马考虑,杨大知县也总要考虑到自己的人身安全问题,毕竟自己得罪的人不在少数,万一哪个二愣子要以命换命,有这些伤残士卒的存在,杨大知县的安全也能有所保证。 “一两银子,半匹布,一斤高粱饴,再加一斤猪肉。” “还行,撑死了不过是百十两银子再加上几十匹布,百十斤高粱饴再加上半扇子猪,这四色礼就算是备全了,就算老登不爆金币,本官也能拿的出来。” “嗯,每家再给两个猪肉罐头,一套杯盘碗碟,两个玻璃盏,这些玩意儿县里的工坊和养殖场就能拿出来,不值钱,还好还好。” “成婚是不是还得用上红鸡蛋?一家怎么着不得个三五斤?是不是还得用红纸写囍字?我入他娘的嘞,这么多人一块儿结婚,本官光是这囍字就得写到特么哪年去?” “……” 杨大知县越想越是头疼,一怒之下干脆起身找了张毯子,来到了院子里之后躺在躺椅上装死。 他娘的,本官这个知县大老爷还是单身狗呢,这群老兵痞赶在本官前面结婚娶媳妇也就算了,居然还要本官替他们操心? 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正当杨大知县暗自在心里吐槽之时,留守在县衙前院的衙役却匆匆忙忙的拿着一封书信跑来后衙,向着杨大知县躬身拜道:“县尊,有公文。” 杨少峰满是好奇的接过公函,仔细检查了火漆密封之后才打开。 公文的内容很简单:因为陈二的收继婚案影响实在太过恶劣,所以在经过朝堂诸公的慎重研讨后,决定由各地知县或知府对所有已经成婚的收继婚进行研判,双方皆是自愿的由其自便,其中一方不愿意的由官府判其和离。 杨少峰呸了一声,一边在心里暗骂朝堂诸公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个都想着把他这个知县大老爷当牛马,一边又接着往下看。 经过朝堂诸公慎重研讨,大明皇帝朱元璋批准,决定全面废除所有胡俗、胡礼,原本已经改做胡姓的汉人必须在公文到达后的一个月内改回来,逾期不改者笞二十并由各地知县知府强制为其改名。 与此同时,各地全面禁止再说胡语,所有衣冠也必须恢复汉家衣裳,旧有胡服一概废止,若有胡人愿意用汉名、入汉籍,听凭其便。 简单来说就是原本朱皇帝还只是打算先在宁阳县试点,但是经过陈二娶嫂案之后,朱皇帝和朝堂上的一众大佬们就改变了主意,决定立即全面废止胡俗、胡礼、胡语、胡衣。 啧啧。 看起来陈二这条狗命还是挺重要的,最起码能让老朱和朝堂诸公下定决心全面废止胡俗胡礼胡语胡衣,这是不是也是一种另类的青史留名? 只不过朱重八那老登和朝堂诸公们留下的是美名,陈二留的却是骂名。 除此之外,公文里还有对兖州府知府吴祖德以及陈二族人的处理意见——因其治下出了陈二这等刁民,而吴祖德身为兖州知府却没能在第一时间发现,所以罚俸三月,又因其审问陈二族人的时候发现了案件背后的隐情,所以再赏赐其三个月俸禄,最后就等于是不赏不罚。 至于陈二,这狗东西在刑部大门外悬梁自尽,造成的影响极为恶劣,所以弃尸荒野,其族人因帮助其杀害兄长,谋夺陈大家产,又帮着他强行娶嫂为妻,所以全部流放岭南去开荒,连来宁阳县当苦力的机会都没给。 杨大知县对于这个结果表示很满意。 毕竟宁阳县可是出了名的良善之县,县里百姓也是常遇春和徐达认证过的良善百姓,就算再怎么需要苦力,也不需要陈二族人那种黑心烂肺的货色。 就是可惜了兖州知府吴祖德,毕竟陈二及其族人干出那些破事儿的时候还是鞑子官府统治,再怎么着也不应该怪罪到人家吴大知府的身上才对。 但是,吴祖德吴知府对于这个处罚结果却是满意到不能再满意了,甚至因为这个处罚结果而深刻的认识到自己名字的含义。 祖德,什么叫祖德?这就是祖德,祖上积德,以至于本官能有此福报——对比起前一任兖州知府,就因为治下出了一首童谣,所以从上任到被噶掉只有短短半年时间不到,甚至连全家也跟着使者,被流放到宁阳县去当苦力,而自己治下出了这么陈二自挂刑部衙门这么大的案子,最终的结果却不过是不赏不罚,这难道还不是祖上积德? 不对,吴知府觉得也不能光说是祖上积德,毕竟自己也是很聪明的,最起码本官也在他杨大知县“请废胡俗”的公文上附了名,后来又亲自写了一份一模一样的奏本,要不然的话,就算祖上再怎么积德也救不了自己。 当然,杨大知县并不知道吴知府的心里还有那么多的内心戏,毕竟朝廷发来了公文,杨少峰这个宁阳县的知县大老爷也必须做出相应的举动才行。 比如说,召集八社十六闾的闾长和社长们开个会,宣讲一下朝廷的精神,让他们各自回去之后再讲给百姓听。 再比如说,趁着入冬之前的这段时间,杨大知县再亲自去各社各闾走一遍,在统计各社各闾变化的同时,也亲自向百姓宣讲朝廷的精神。 第146章 杨大知县 :都怪你们不争气! 等到第二天一早,八社十六闾的一众社长闾长们来到县衙之后,杨大知县就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本官说个好消息啊,就是跛五哥他们要成婚了。” “本官昨天已经统计过了,这次要成婚的一共有六十三个从军中退下来的老兵,这些老兵有的留在县里做衙役,有的被本官安排到了你们各社各闾,负责你们各社各闾的治安。” “如今他们要成婚了,本官这个知县老爷也不能一点儿表示都没有,但是呢,本官又不知道该怎么给他们操持婚礼,更不知道整个婚礼的流程是怎么样的,毕竟你们这些个混账东西不争气,大半年的时间过去,整个宁阳县八社十六闾就没一个成婚宴请本官的。” 原本八社十六闾的社长闾长们还老老实实的听着杨大知县训话,可是一听到杨大知县说他们不争气,整个宁阳县大半年都没有一个成亲结婚的,这些社长闾长们顿时感觉受了天大的冤枉。 是宁阳县的百姓没有适龄成婚的男女吗? 不是。 是宁阳县的百姓不愿意成亲结婚吗? 也不是。 是因为开春之后的旱灾还有蝗灾,为了防旱治蝗,知县大老爷你把整个宁阳县的女人当成男人用,把男人当成牲口用,把牲口往死里用,百姓一天天的也是担惊受怕,生怕干旱蝗灾之后要流落他乡去要饭,哪儿还有心思去想成亲的事情啊? 现在可倒好,知县大老爷您老人家嘴一歪,倒成了俺们百姓不争气了? 心中越想越委屈,刘三十二就忍不住站出来说道:“大老爷放心,小的回去之后就催着村子里适龄的男女成亲结婚!” 其余的一众社长闾长们也纷纷站了出来,向杨大知县表态:“大老爷放心,俺们村这段时间已经有两个定亲的了,回去后小的就催他们赶紧成亲!” “大老爷,俺们村有几个是定在了年后成婚,小的回去后让他们想办法提前!” “俺们村子里也有!” “……” 八社,十六闾,二十四个社长闾长们纷纷表态,把杨少峰都给惊呆了。 不是,结婚这种事儿既然已经定好日子了,你们还能催他们前提办喜事? 不对,这些混账东西之所以要催百姓,是因为本官骂他们不争气,他们回去之后肯定要跟百姓学舌,百姓当中说不定就有人会想着提前办,好让本官这个知县去吃席。 深知宁阳县百姓都是副什么德性的杨大知县当即便黑下脸来,冷哼一声道:“行了,本官就是说说而已,回去之后谁也不许催促百姓提前成婚,本官今天喊你们来也不是让你们催着百姓提前成婚的。” 等刘三十二等一众社长、闾长们纷纷躬身应是后,杨大知县又补充了一句:“都他娘的给本官记住了啊,回去之后谁也不许催!再他娘的跟陈二族人那事儿一样瞒着本官胡来,本官饶不了你们!” 刘三十二脸色一垮,躬身应道:“是,小的们都记住了,绝不敢再胡来,请大老爷放心。” 杨大知县这才嗯了一声道:“行了,本官这次喊你们来,其实是有两个事。第一个就是跛五哥他们要成婚了,本官想让你们帮着筹办,看看该是怎么个章程,比如从哪里接亲,迎亲的时候要准备几色礼,那些没有娘家人的妇人,她们从哪里出嫁,县里是不是得找几个年高德劭的老人临时充当她们的父母。还有在哪里办酒席,酒席上该订什么菜色,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需要你们帮着操心。” 刘三十二躬身道:“回大老爷,按咱们宁阳县一直以来的习俗,应该是先请媒,然后换小贴,然后请期,然后是成婚,成婚之后还要谢媒,三天回门。” “跛五爷他们这个没有问名,也没有换小贴,更没有请期,也没有媒人,这个事儿……” “按理来说,大老爷您是本县的父母官,跛五爷他们和那些妇人要是没有父母的话,由您老人家出面给他们主持换小贴是最适合不过的。” 所谓的换小贴,就是男女双方各自准备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男方和女方的名字、生辰八字,男女双方的父母拿到对方的名字和生辰八字之后,要找人去算八字是否合适,有时候可能会因为八字不合而影响到一门亲事。 跛五还有那些被徐达、常遇春安排过来的伤残士卒,基本上都没有了家人,像换小贴这种事情自然也就没有人能替他们操持。 而杨少峰身为宁阳知县,无论是官身还是本身的声望都足以称得上是真正的父母官,让他来替跛五等人主持换小贴的事情倒也算得上合适。 但是,杨大知县却没有办法接受——平时都是跛五哥跛五哥的喊着,结果忽然要让自己来替他们主持换小贴,这事儿怎么看就怎么有点儿别扭。 毕竟,哪怕是互为义父逆子盛行的后世,也没哪个人敢站出来说替自己的兄弟主持换小贴。 因此,杨大知县直接挥手打断了刘三十二的话:“本官可做不来这个事情,最多就是替跛五哥他们写好各自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再替他们合一下生辰八字,换小贴这种事情,你们还得另外找人。” 刘三十二躬身应下,然后试探着说道:“要不您看这么着行不行?小的们回去之后先替跛五爷他们找好媒人,然后再替那些妇人还有跛五爷他们找几个年高德劭的老人当他们的父母,然后给他们换小贴,请期,等成婚了,再让他们谢媒,顺带着谢谢那些给他们当父母的老人。” 杨大知县当即便点了点头,笑道:“如此甚好,甚好。” 刘三十二长舒了一口气,跟其他一众社长闾长们商量一番后又接着说道:“至于县尊刚刚说的几色礼还有酒席什么的,小的们刚才商量了一下,您看这么着行不行?” “礼的话,咱们就定下四色礼,五斤馒头算一礼,半斤高粱饴算一礼,三尺花布算一礼,两斤猪肉算一礼,这样儿就是四色礼。” “……” 刘三十二絮絮叨叨的把四色礼和酒席等诸多事情都说了一遍,杨大知县一边听一边点头。 “行。” “好。” “就这么办。” 等刘三十二把这些事情都说完之后,杨少峰又继续说道:“还有就是,赶紧的商量个好日子出来,跛五哥他们成亲的日子尽量选在同一天,一块儿操持着办了,你们也通知各社各闾的百姓都来县城。” “他娘的,忙活了一整年了,又是旱灾又是蝗灾,又是大雨浇庄稼,什么狗屁倒灶的破事儿咱们也都经历过了,如今借着跛五哥他们成亲的机会,咱们宁阳县的百姓也都好好乐呵乐呵。” 刘三十二等一众社长闾长们躬身应下,杨大知县才提起让人喊他们过来的第二件事。 “这第二件事,就是陛下降旨,要求尽废胡俗、胡礼、胡言、胡衣,你们各自回去后要跟各闾各社的百姓分说明白,以后什么乱七八糟的胡俗、胡礼都不要再用了。” 随着杨大知县的话音落下,刘三十二等一众社长、闾长们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胡俗胡礼? 胡言胡衣? 这些东西在宁阳县不是没有过,但是这些东西都是那些乡绅老爷们才会去琢磨,普通人家的百姓每天光想着怎么活下去了,胆子大些的更是直接反元,谁会去碰胡人的那些东西? 自打那些乡绅们提桶跑路,整个宁阳县里就再没有一个用胡名、胡礼说胡话的。 至于说像兖州府的陈二那样儿的……那狗入的还算是个人了?而且整个兖州府也只不过出了一个陈二,就这,他还没用胡名,只是因为馋他嫂子,所以才想借着收继婚的胡俗强娶嫂子,最后不也是落得个惨淡收场么! 杨大知县当然也清楚的很,所以在昨天拿到要求尽废胡俗的公文时,杨大知县才会表现的那么淡定,甚至有些不太放在心上的样子。 当然,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毕竟是给朱重八打工,在那个老登还没有把闺女嫁过来之前,该表现的还是要好好表现的,最起码也要让那个老登觉得自己是一个值得重视的好牛马。 来吧,本官要卷死大明朝的官老爷们! 第147章 杨大知县:绝不能让他们闲下来 入冬之后天气越来越冷,每天早上起来都能看到一层白霜,地面也渐渐开始冰冻,原本轰轰烈烈的开荒也不得不慢慢停了下来。 杨少峰站在刘庙村的地头上,直接望着刘三十二问道:“你们村开出来多少亩的地?这些地明年能不能直接种豆子?” 刘三十二脸满愧色,讪讪的答道:“回大老爷,虽然有陛下和太子殿下赏赐下来的牛马,但是这次开荒开的都是生地,所以开出来的地比较少,平均一家也就是开出来十亩左右,全村一共开出来不到四百亩地。” 杨大知县嗯了一声。 三百来亩地,按照一家五口人计算,平均每个人也就是多了两亩地,再按照每亩地产二百斤大豆计算,也就是每个人能多出来四百斤大豆?要是大豆种的早些,收了大豆之后再种点儿别的东西,一个人一年起码能多出来五百斤左右的口粮? 少是少了点儿,但是再加上原本分配给他们的那十五亩粮食,每个人平均一年差不多能拿到三千五百斤左右的粮食,按照每个人每年吃掉六百斤粮食计算,一个人一年能省出来差不多三千斤粮食。 这踏马还是原本那个穷成狗的宁阳县? 啧啧,能花一年的时间把宁阳县搞成这般模样,本官可真踏马牛批! 在心里暗自夸了自己几句,杨少峰干脆撩起衣襟,直接穿着靴子走到了地里。 此时的地面已经被冻得硬实,踩上去也略有些硌脚,但是对于杨大知县而言,却找到了小时候冬天放学回家时踩人家田梗的感觉。 在地里来回走了几步之后,杨大知县又暗自盘算起来。 地被冻成这个熊样儿,开荒是开不成了,如果非要硬着头皮开荒,青壮们每天都必须摄入大量的食物才能顶得住消耗,相对而言并不划算。 同样的,往兖州府的路也没办法再修,砖窑和水泥窑同样也得停工,包括最后一处还没有彻底挖完的城北人工湖也是如此。 在明年开春化冻之前,宁阳县原本两千多丁口,加上跛五等两百多个士卒、从附近迁移过来的百姓以及所有被发配过来的人犯,总共三千多人都会陷入无事可做的状态。 三千多个人,其中差不多有一半的男丁,不让他们干点儿什么,万一这些人里有哪个胆肥的说一句“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然后旁边再有几个鬼点子多的,身上带着点儿手艺的,鬼知道这些人能干出什么破事儿。 这可不行。 绝不能让他们闲下来。 杨大知县暗自琢磨了好半天,才对亦步亦趋跟在自己身边的刘三十二说道:“这几天让各社各闾的青壮们好好歇歇,等跛五哥他们的婚事忙完了之后,你们这些社长闾长就各自组织百姓,跟着你们学认字,哪个村子或者哪一闾的人全都认识一百个字,会写自己的名字,本官赏他们一头猪。” 刘三十二的脸色顿时苦了下来。 自从大老爷前段时间将八社十六闾的社长闾长们抓到文庙去跟着学识字以后,宁阳县的这些社长闾长们就进入了人生最为黑暗,最生无可恋的阶段。 《洪武正韵》? 那玩意儿上面一个个的字倒是挺好看,可是那些字认识我刘三十二,我刘三十二却不认识它们啊! 尤其是上面那个什么声母韵母,那些东西说字不是字,说不是字又偏偏有点儿像字,关键是它们长的还都差不多,今天记住这个忘了那个,明天记住那个又忘了这个,背起来是真要命啊! 还有还有,平常拿树枝干点儿别的什么事儿都可顺手了,可是真让自个儿拿着树枝在沙盘上学着大老爷一样写字,那手根本就管不住树枝好吗! 人家大老爷写出来的那叫做字,我刘三十二写出来的那破玩意儿连鬼画符都算不上! 现在,大老爷让我刘三十二教授刘庙村的青壮识字? 我滴个亲娘来,这不是要俺老刘的命吗! 心中越想越慌,刘三十二干脆试探着问道:“大老爷,要不然还是安排他们干点儿什么别的事情吧?教他们读书这个事儿,小的也实在是教不来啊。” 被刘三十二这么一说,杨大知县顿时也想起了刘三十二那糟糕无比的学习成绩。 或者说,整个宁阳县八社十六闾的社长闾长们有一个算一个,让他们种庄稼都是把好手,让他们去当响马估计也能闯出一番名号,可是让他们学习识字,学习写字,那可真就是呵呵了。 他们学习的难受,杨大知县教的更难受! 无奈之下,杨大知县也只能放弃了让刘三十二等人去教授各社各闾百姓们识字的想法。 又沉默了好大一会儿,杨大知县才开口说道:“算了,本官也不指望你们了。不过,学堂眼看着也快要放寒假了,回头你该组织村子里百姓的还是要组织起来,让学堂里的学生们给他们讲课,本官会先教几个学得比较不错的来当小先生。” 刘三十二顿时瞪大了眼睛。 我滴个亲娘诶,刘庙村在县里学堂读书的那几个娃子,年龄比自己这个社长小的多,辈份最大的一个还得比自己矮一辈,结果自己这个当叔伯的却要组织起村里的百姓,跟着那些乳臭未干的毛孩子们学识字? 心中越想越怕,刘三十二干脆苦着脸道:“大老爷,您就饶了小的们吧,小的们实在是读不来书啊,要不然的话,还是不劳烦学堂里的小先生了?” 杨少峰呵的冷笑一声道:“刘三十二,本官是在通知你,不是在跟你商量,懂?还不劳烦学堂里的小先生?要是你们几个读书的时候能争点儿气,早点儿把《洪武正韵》前面的声母韵母学明白,你们自己就能教村子里的百姓识字,又何必去劳烦学堂里的学生?” “你也不想想,学堂里的这些学生,以后就算是不当做,起码也是读过书的士绅,要是搁鞑子官府那会儿,你们就是跪着求也求不来士绅教你们读书识字,现在有个士绅亲自教你们读书识字的机会你还不珍惜,你们也是真够可以的!” 狠狠的训斥了刘三十二之后,杨大知县最后还是冷哼一声道:“现在本官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让学堂里的学生当小先生,让他们教你们各社各闾的百姓读书识字,要么,让在学堂里当临时先生的那些人去教你们。” 刘三十二顿时就傻眼了。 学堂里的小先生都是自社各闾的晚辈后生,让他们来教各社各闾的百姓读书识字,自己这些社长闾长们肯定是要丢面子的。 可是大老爷所说的,那些在学堂里当临时先生的,他们则是刘洪昌和耿老爷等人的亲眷,跟各社各闾的百姓也几乎都认识,要是让他们来教,似乎会更尴尬? 第148章 杨大知县的梦想 杨大知县才不会在乎刘三十二他们是否愿意学习。 对于杨大知县而言,现在的宁阳县最大的问题并不是青壮们闲下来之后会不会搞出什么乱七八糟的破事儿。 事实上,在给宁阳县的百姓都分了地之后,这些青壮们就算是闲下来了,有人说“我有一个好主意”的可能性也不是很大,毕竟是刚刚过上安稳日子,家里也有了些存粮,眼看着一切都在往好上发展,没人愿意舍弃现在的安生日子。 相对而言,这些青壮们在闲下来之后关扑游戏的可能性倒是更大一些。 真正让杨大知县最为头疼的,反而是县衙里的人手不足的问题。 毕竟杨大知县现阶段最大的梦想就是把老朱当牛马使唤,可是人家老朱手底下有三省六部五寺二十四监的官老爷们可以使唤,而杨大知县却是妥妥的光杆司令,连个能使唤的小吏都没有。 是,常遇春那家伙在强抓了杨大知县的壮丁之后又往宁阳县塞了十几个衙役,徐达后来又塞过来两百个伤残士卒,可是以跛五为首的衙役和伤残士卒们干其他的事情都没问题,让他们埋首于案牍之间就属实有点儿过于为难他们。 以致于整个宁阳县的六房书吏到现在都处于空置状态,所有乱七八糟的公文、公务都需要杨大知县亲自处理。 这他娘的,想想后世那些处级的官老爷们,看看人家过的是什么样儿的日子,再回过头来看看手中权利比他们大了无数倍的自个儿,杨大知县就忍不住悲从心头起。 所以,杨大知县才把主意打到了刘三十二他们身上——只有让这些人能够识字,能够简单的写字,以后才能把这些人填到县衙六房里去做书吏,杨大知县以后才能安心的躺在县衙后院的躺椅上摆烂。 为了后能痛痛快快的摆烂做咸鱼,杨少峰干脆又望着刘三十二问道:“想好怎么选了没有?” 被杨大知县这么一问,刘三十二当即便苦着脸道:“回大老爷,小的们还是选择让县衙学堂里的小先生们吧,要是真换了刘洪昌他们那些人的亲眷,小的也怕村子里的百姓一时控制不住,再给大老爷惹出什么事端。” 杨大知县这才哼了一声道:“那就让学堂里的学生们来给各社各闾的百姓们讲课。” “还有你们,你们也得跟着好好学,不许你们在那些学生面前摆什么长辈的架子,那些学生让你们背诵你们就老老实实的背诵,让你们学着写就老老实实的学着写字。” “本官刚才那个承诺依旧有效,哪个社或者哪个闾的百姓全体都能认识一百个字并写出自己的名字,本官就奖赏哪个社哪个闾一头大肥猪,到时候剩下的各社各闾就只能干瞪眼看着。” 等刘三十二哭丧着脸应下后,杨大知县却是心情大好,伸脚踢了踢脚下已经被冻硬实的土地,然后施施然的离开了刘庙村,开始向着西河村的方向而去。 杨大知县打算用最短的时间走遍宁阳县的八社十六闾,跟每个社长闾长们都进行一番亲切友好的交谈:“要么选择学堂里的学生教授他们读书识字,要么就让刘洪昌和耿老爷等人的亲眷犯人来教授他们;要么好好学习分到一头大肥猪,要么就看着其他社或者其他闾的百姓们吃肉,到时候你们就只能干瞪眼看着,到时候看谁的脸上更挂不住。” 面对杨大知县的威逼利诱,宁阳县八社十六闾的社长闾长们表示心塞,想骂人,但是又不敢。 三天之后,当杨大知县把所有的社长闾长们都威胁过一遍,宁阳县城里的气氛已经逐渐变得喜庆起来。 首先就是县里的街道被打扫得很是干净,接着就是有越来越多的人家的大门上开始贴上了用红纸剪出来的囍字。 慢慢的,又有兖州府过来的货郎开始挑着瓜子和高粱饴之类的糖果叫卖,前段时间刚开不久的布匹铺子里也挤满了前来买布的人。 整个宁阳县的人口数量还是不算太多,但是对比杨大知县刚刚上任的时候,却多了一股子万物竞发的生机。 杨大知县走在县城的大街上,听着小贩们此起彼伏的叫卖声,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道:“终于好起来了啊。” 跟在杨大知县身边的跛五用力的点了点头,应和道:“是啊,终于好起来了。” 跛五伸手指了指路边几个正在玩耍的小屁孩儿,满是唏嘘的说道:“小的看到他们,就想起小的小时候——我爹被狗入的鞑子给打死了,我娘饿死了,就剩下我一个啥都不懂的小屁孩儿沿街要饭,后来长大点儿了,就把心一横,直接投了常平章,跟着他打家劫舍。” 杨少峰哦了一声,又扭头瞥了跛五一眼,问道:“后来呢?” 跛五道:“后来……后来常平章觉得打家劫舍没什么出息,恰好陛下过去招募义军,于是小的就又跟着常平章投了陛下的义军。” “再后来,就是跟着陛下和常平章打仗,直到常平章和徐相北伐,小的也在追杀鞑子的时候伤了一条腿,这才不得不退出军伍。” 说到这儿,跛五又忍不住有些感慨:“万幸遇到了县尊,要不然,小的估计就是拿着一笔钱财回到乡里,等以后钱花光了就再去讨饭,最后可能就是悄无声息的死在一个无人问津的角落里。” 杨少峰微微一怔,随即便伸手拍了拍跛五的肩膀,笑着说道:“都好起来了,以后的日子还会越来越好。” 跛五嗯了一声,抬起衣角擦了擦眼眶,说道:“让县尊见笑了。” 杨少峰没有笑,反而微微摇头,“不见笑,也没什么好见笑的,实际上,要不是遇到了咱们大明的军队,可能本官就得饿死在宁阳县城之外,哪里还有命能当得上这个知县大老爷?” 再次伸手拍了拍跛五的肩膀,杨大知县又带着跛五往前走去。 慢慢的,两人就逛到了县城东北处的城隍庙。 第149章 本官最是敬重陛下 宁阳县不大,宁阳县的城隍庙倒是不小,庙门一左一右刻着对联,上联是“但得回头便是岸”,下联是“何须到此悟前非”,没有横批,只有“城隍庙”三个大字的横额。 杨少峰忽然扭头问了一句:“跛五哥,你说咱们宁阳县当时明明能自己抗过干旱和蝗灾,我却跟朝廷哭穷要赈济粮,这事儿算不算欺心?” 跛五微微一怔,当即便摇头答道:“自然是不算的,县尊又没往自己口袋里装一粒粮食,所以不仅不能算是欺心,反而是县尊仁爱百姓的明证,就算是陛下知道了,也只会夸奖县尊。” 杨少峰嗯了一声,随即便带着跛五往东走去,避开了城隍庙。 没办法,杨大知县多少有点儿心虚——从老朱那里要赈济粮这个事儿不算啥,别说是站在城隍庙前,就是站到阎罗殿前,杨大知县也敢挺直了腰板,毕竟自个儿没贪腐一粒粮食一文钱。 但是在把老朱当牛马使唤这一点上,杨大知县就难免心虚的很了,毕竟老朱都让两个义女来宁阳县跟自己相看了,以后说不定就是自己的老丈人,而自己想方设法的拿着老丈人当牛马使唤…… 往东走了一段,跛五忽然指着一处池塘说道:“县尊,小的听人说过,这片池塘里的青蛙只有东涯的会叫声连天,西涯的却只会鼓肚,一声都不叫。” 杨少峰顿时大为好奇,问道:“这是有什么说法?” 跛五嘿嘿笑了一声,说道:“小的听人说,说是陛下当年曾经来咱宁阳县要饭,晚上睡在城隍庙里,青蛙的叫声太吵,陛下就呵斥青蛙,让青蛙去东涯叫,不许在西涯叫,从那以后这西涯的青蛙就只会鼓肚不会叫。” 杨少峰被跛五的一番话给惊呆了。 不是,宁阳县的百姓这么狂野的吗,大明的军队年初才收复宁阳,到现在也不过是刚刚九个多月,你们这就编排好老朱的段子了? 还有你跛五,就这么大大咧咧的直接说老朱当年要过饭这事儿,老朱知道吗? 话说老朱当年到底有没有来过宁阳? 心里胡乱琢磨一番后,杨大知县忽然扭头望着跛五问道:“百姓拿这种事情来编排陛下,要是让陛下知道了……” 跛五嘿的笑了一声说道:“这才哪儿到哪儿,江南还有编排咱们陛下小时候给地主家放牛,带着徐相和常遇春偷牛吃呢。” 偷牛这事儿多半是真的——杨大知县小时候曾经听家里的老人讲古,说当年朱重八给地主家放牛,然后带着徐达和常遇春他们把地主家的牛吃了,吃完后给地主老爷说牛变成了山,当地主老爷来察看的时候,这座山就变成了卧牛的形状,也就是宁阳县西边的的卧牛山。 至于说老朱一个凤阳人是怎么跑到宁阳县要饭,又是怎么给宁阳县的地主家放牛,这个就没人关心了。 只是转念一想,杨大知县又忽然哈哈大笑两声,说道:“那个啥,本官刚刚也想到一个故事——话说咱们陛下微服私访来到宁阳县……” 跛五心头一跳,却又听得杨大知县继续说道:“当时陛下赶了一天的路那是又累又饿,进城之后就闻到一股异香,顺着香味儿找过去,终于在宁阳县的一家店铺里吃到了一只烧鸡,只觉得又香又嫩,肉质入口即化,鸡骨头都是酥的,从此以后念念不忘,就是回京之后也常常让人用六百里加急买了送到京师,这就是咱们宁阳县有名的扒鸡。” 随着杨大知县的话音落下,跛五整个人都麻了。 跛五试探着说道:“县尊,老百姓编排陛下没事儿,可要是您编排陛下,这事儿再让陛下知道了,那……” 杨大知县瞪了跛五一眼,“本官也是听民间百姓说的,怎么就是本官编排陛下了?” 说到这儿,杨大知县又向着京城的方向拱了拱手,“须知本官最是敬重陛下,陛下在本官心中乃远迈唐宗宋祖的千古一帝,本官又怎么可能会编排陛下?” 跛五嘿嘿笑着连声应是,心里却有一万句槽想吐。 你敬重上位? 可不敬重陛下呗,当着上位的面说要剁了上位的爪子,因为听百姓编排的故事不过瘾就自己现场编排一个出来,这普天之下的官老爷们谁还能比你更敬重上位? 正当跛五暗自腹诽时,杨大知县却没了继续逛下去的心思,反而调头往县衙的方向走去。 老百姓都拿他朱重八编排城隍庙东边池塘的青蛙了,就不许本官拿他老朱编排一下宁阳县扒鸡? 那可是扒鸡啊,这玩意儿先腌渍入味儿,然后用小火慢炸至成熟以达到肉香脱骨的效果,最后再用香料卤制,谁吃不得被香迷糊? 只要给香迷糊了,他们兜里的钱可不就到了扒鸡店的手里? 扒鸡店怎么着都是要买鸡的,恰好宁阳县有个养殖场,百姓家里也有养的鸡,这销路不就来了么? 等一家扒鸡店赚钱了,就可以立即开分店,然后两家变四家,四家变八家,八家变十六家,等到几百家店铺规模的时候就可以研究上市……啊呸,就可以赚更多的钱! 等等,养殖场和百姓家里除了有养的鸡,还有养的鸭……要不然再编排一个酸萝卜老鸭汤出来?或者干脆编排个京城烤鸭? 酸萝卜那破玩意儿又是怎么搞的来着? 一边往养殖场走一边胡乱琢磨,杨大知县的思路很快就从宁阳县扒鸡跑偏到了宁阳烤鸭和宁阳老鸭汤外加宁阳把子肉、宁阳黄焖鸡。 嗯,似乎还可以搞宁阳驴肉火烧,宁阳炒鸡,宁阳八大碗? 只是这么编排老朱,把老朱编排的跟钱聋那个败家子似的,会不会有点儿太对不起老朱了? 毕竟他以后很可能会是本官的老丈人,这么带头造谣编排老丈人,会不会被天打雷劈? 总不能以后随身带着避雷针吧? 然后,杨大知县又暗暗惋惜,惋惜养殖场的规模太小了些,养鸡的风险也太大了些,完全不敢放开了手脚搞大规模养殖。 第150章 老朱要搞惠民药局了 刚一回到县衙,杨大知县就一头扎进了书房里,想着用纸笔将刚刚想到的那些个菜名都记下来。 只是写着写着,杨大知县又慢慢停了下来。 民间有句老话说,要想鸡肉香,白芷加良姜。 后世临沂炒鸡之所以好吃的秘诀,其实就在白芷和良姜上面。 问题在于宁阳县里并没有多少白芷和良姜,除了之前刘洪昌和耿老爷他们在山洞里存了一些,后来全部落到杨大知县手里以外,宁阳县就再没有其他的白芷和良姜的来源。 其他各种乱七八糟的香料也都差不多,因为大明并没有专门的香料铺子,想要买到诸如香味,桂皮,百里香,许多乱七八糟的香料,唯一的去处就是药铺。 甚至就连花椒茴香和八角之类的香料也只能在药铺里买到。 偏偏宁阳县又没有药铺,甚至连个医生都没有! 百姓得病了怎么办? 扛呗,硬扛,扛过去就活,扛不过去就死,穷苦百姓的命从来都不值钱。 杨大知县越想越是烦躁,干脆把写了几道菜名的纸给扔到一边,随后又翻出了写奏本专用的纸张,开始给老朱写奏本。 “兖州府宁阳县知县杨、谨奏为请拨医者与药村。其因……谨奏。” 一如既往,杨大知县先是用了一百多个字来证明宁阳县百姓对朱重八的敬仰和爱戴,证明朱重八在宁阳县百姓的心目是如何的“鸟生鱼汤”,接着又用几十个字来论证宁阳县有可能因为缺医少药而带来的隐患,最后用一百多个字论述“你朱皇帝不往宁阳县派个医生就不配被宁阳县的百姓称之为鸟生鱼汤”。 每一行字里都充满了对医生和药材的渴求,每个字的缝隙里都歪歪斜斜的写着“调拨医生和药品”这七个字。 然后,杨大知县又本着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原则,又分别给兖州知府吴祖德以及詹事府通事舍人王琼写了封信。 等把奏本和书信全都写完,晾干了墨迹封装好,杨大知县又微微摇头叹息一声。 可惜了,因为某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老登忽然抽疯,宁阳县莫名其妙的就被划归了中书省直辖,已经不再归山东行中书省和兖州府管理,要不然的话自己就能直接给山东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汪广洋还有兖州知府吴祖德写公文,直接要求他们帮着想办法,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儿 ,还得舍着脸去求老吴和王琼。 靠人情求来的医生,哪儿有靠公文使唤上司调过来的医生香啊。 然后,杨大知县就拿着封装好的奏本和书信出了书房,喊来跛五后吩咐道:“麻烦跛五哥安排人跑一趟,奏本送通政司,书信送兖州吴知府和书信送詹事府通事王舍人。” 等跛五躬身应下后,杨大知县又继续吩咐道:“还有就是让人问问刘洪昌和耿老爷他们那些人的亲眷,看看他们当中有没有懂药材和治病的。” “谁要是懂药材和治病,以后只要安安心心的留在县里当个大夫就行,就跟那些现在在文庙里教书的一样,不用再去山上采石头,修路之类的苦力活也不用再做。” “对了,无论他们谁说懂得药材和治病,都先带过来给本官瞧瞧,千万不能武断。” 等跛五领命前去安排后,杨大知县又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吐槽。 这踏马都什么事儿! 堂堂的一个县城竟然连一个大夫、一个药铺都找不到,倘若哪天本官忽然病了,岂不是也要拿命去硬扛,扛不过去就只能等噶? 希望老朱能给点儿力,多往宁阳县派几个牛逼点儿的大夫,再多弄点儿药材过来。 尤其是像白芷、良姜、八角、茴香、豆蔻、草果、荜拨、香叶、桂皮之类的药材,更是越多越好。 …… 随着跛五派出去的信使先后达到兖州府和京城,无论兖州知府还是通事舍人,又或者是他们的顶头都老大,当年大明朝的朱重八,几个人都有一种骂娘的冲动。 你宁阳县缺医生,难道兖州府和京城就不缺医生? 你宁阳县缺药材,难道兖州府和京城就不缺药材? 彼其娘之! 朱重八气咻咻的把杨大知县写的奏本扔到桌子上,冷哼一声后对朱标说道:“看看,看看,之前咱就说这个狗东西敢把咱当牛马一样使唤,现在你看看,又来了!” 朱标拿起奏本,一边翻看一边满脸无奈的说道:“他不止是上了奏本,他还给王琼写了封书信,想求着王琼帮他在京师找两个大夫。” 只是刚刚看了两眼,朱标就忍不住叫道:“不是,他这是要医生要药材呢,还是要香料呢?” “白芷、良姜、八角、茴香、草果、香叶、桂皮,就这几种能当香料的药材要的最多,剩下的他咋不多要?” “按理来说,他宁阳县地处北方,眼下又正值冬季,就算是需要药材,也该以防治风寒类的药材为主,可是他要的这些又有哪个是治风寒的?” 朱重八面无表情的冷哼一声:“这狗东西想要医生和药材是真的,但是他想要这些香料也是真的。” 朱皇帝咂巴咂巴嘴,说道:“咱估摸着,他肯定是想要用到这些香料,然后宁阳县又没有,所以他才通过香料想到了药铺,然后才想到的医生。” 朱标拿着奏本来回翻看几遍,最后也只能无可奈何的问道:“那怎么办,医生和药材给他还是不给?” 朱重八微微叹息一声:“给他,无论这狗东西到底想要这些香料去干什么,他要这些药材和医生却肯定是替宁阳县百姓要的。” 略微一停顿,朱皇帝又接着说道:“还有,你记得让人多准备一些药材,不光要拨往宁阳县,其他各个州县也要调拨一些,尤其是那些能够御寒的药物,更是要多准备一些。” “除此之外,你再给各个州县写一道公文,告诉那些知县老爷们,拿着咱调拨过去的药材开设药局,延请医生坐诊,要是百姓病了拿不出诊钱和药钱,就先给百姓赊着账,等他们什么时候有钱了再还,要是实在还不起的,到药局里打扫打扫灰尘就当还账了。” “但是,百姓去看病、赊药的记录一定要做好,要是让咱查出来谁在这上面糊弄咱,咱不光会直接砍了他们的脑袋,连他们的九族三代都得跟着倒霉。” “嗯,这药局就叫做惠民药局吧,以后每年都由朝廷往药局里拨钱或者是调拨药材——这个事儿,你去找李善长还有刘伯温他们商量商量,看看怎么尽快落实下去。” 第151章 赚钱的机会来了! 然而朱标却是连动都没动,反而望着朱重八说道:“爹,咱大明国库里上哪儿弄那么多钱去搞这惠民药局?就算是勉强搞出来了,也不过是个空架子,根本就没那么多的药材。” 朱重八哎的叹息一声道:“对啊,国库里没钱,就算搞出来了也没有足够的药材,要不然咱不就直接下旨去办了,又为什么让你去找李善长和刘伯温他们?” 朱标先是微微一怔,接着便哦了一声道:“是,孩儿明白了。” 很明显,自家老爹的心里应该是不太痛快,而能让自家老爹感觉到不痛快的,目前也只有远在宁阳县的那个未来的便宜姐夫。 但是吧,也难怪自家老爹舍不得把那个未来的便宜姐夫怎么样。 刚上任就给百姓分地,带领百姓春耕,促进恢复生产,接着又养鸡养猪养牛马修路,顺便还指出大明国库在缺金少银的情况下该怎么弄钱,现在又直接向朝廷要大夫和药材。 这种事情乍一看是在给朝廷找麻烦,随便哪个上官摊着这样儿的下属都得心塞,可是站在自己和自家老爹的角度去看,这个便宜姐夫却是一步步的展示着朝廷该怎么彻底收复北方的民心! 高,实在是高。 更关键的是,自家这个未来的便宜姐夫生动的演示了什么叫做甩锅——但凡是他搞不定的事情,从他的上级再到他上级的上级,一直到最顶级的自己和自家老爹,都会成为他使唤加甩锅的对象。 就比如这个惠民药局。 自家老爹在接到未来便宜姐夫的奏本时确实头疼,但是很快就借力打力,借着未来便宜姐夫的想法提出了惠民药局。 当然,国库里确实没钱,自家老爹也确实变不出什么药材,但是这些都是小问题,因为自家老爹已经学会了把事情甩给善长先生和青田先生他们去做,不会再自己一个人薅着头发犯愁。 嗯,这是个顶好的习惯,自己一定要跟自家老爹和未来的便宜姐夫好好学习,学习怎么让别人做事。 至于说未来的便宜姐夫需要的大夫嘛,给他,不光给他,还要借着王琼的名义多给他两个,看看他能用这几个大夫再折腾出什么新花样儿。 很明显,大明皇帝朱重八已经逐渐开始习惯杨大知县这样儿的下属,并且开始利用杨大知县的想法来为大明谋取更多的好处,而大明常务副皇帝朱标同学则是逐渐开始迪化,未来也将会在迪化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然后,李善长和刘伯温等一众大佬们就开始难受了。 国库有钱吗? 没有。 随着徐达和常遇春北伐的开始,这些年好不容易攒下的那点儿家底也渐渐被掏空。 能解决国库没钱的问题吗? 不能。 面对大明国库没钱的问题,目前的解决方案只有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狗官提出来的纸钞方案,而朱重八和朱标副皇帝又创造性的在纸钞方案上增加了一大堆的条件。 比如说朝廷绝不能吃亏,国库绝不能吃亏,但是也不能让百姓吃亏,要吸取鞑子朝廷发行交钞的教训,务必要让大明的纸钞能取得百姓信任,能够替代金银。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什么然后了。 某个姓杨的狗官提方案,某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皇帝增加需求,以致于整个中书省外加六部的官老爷们几乎全在研究该如何发行大明宝钞。 现在可倒好,某个狗官又他娘的提需求,然后某个皇帝也再一次加码,完全就是一副把官老爷们当牛马使唤的架势!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他娘的,姓杨的不是什么好鸟,这姓朱的也好不到哪儿去! 李善长头疼不已,和刘伯温等人互相对视一眼后才向着朱副皇帝拱手说道:“殿下,这惠民药局没有三五年的功夫只怕难见成效,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应该放在纸钞的发行上面?” 朱标却微微一笑,向着李善长拱了拱手,说道:“当时孤也是这般劝说父皇的,只是父皇非得把这事儿交给孤来做,还让孤来寻李公和刘公,说两位一定能帮到孤。” 说完之后,朱标又向着李善长和刘伯温微微揖了一礼,“还请两位先生不吝指教。” 李善长赶忙拦住朱标,无奈的叹了一声道:“殿下……殿下放心,臣和青田兄一定会尽心竭力,为上位和殿下效犬马之劳。” …… 就在朱皇帝和朱副皇帝逐渐开始迪化之时,杨大知县正美美的躺在宁阳县后衙院子当中的躺椅上摆烂。 彻底闲下来的感觉真爽! 没办法,最让人头疼的事儿已经推给了最顶头的上司去操心,县衙里跛五他们的婚事交给了一众社长、闾长们去操心,教授百姓识字扫盲的事情有学堂里的学生们在做,杨大知县这会儿还真就没什么能干的事儿。 哎呀,躺椅上先铺一床被子,人躺上去之后再盖一层被子,被初冬的太阳那么一晒,舒坦! 待会儿睡够了,是该吃临沂炒鸡呢?还是该吃黄焖鸡?要不然干脆整个鸭子炖汤? 要是有孜然和辣椒就好了,到时候就要想办法搞几只羊,万一哪头小羊想不开忽然跌死了,小羊腿一烤,孜然和辣椒面一洒……啧啧。 杨大知县越想越饿,干脆跑到厨房里,找到了装有蝎子爪的罐子。 说起来,杨大知县一直都不知道用锅烘焙过的黄豆为什么要叫蝎子爪,但是这玩意儿确实好吃,一把塞到嘴里,满满的豆香味儿不说,关键是还十分顶饿,也十分耐放。 好吃,顶饿,耐放? 杨大知县忽然眼前一亮,向着院子外叫道:“跛五哥!跛五哥!” 等跛五匆匆起来之后,杨大知县便直接吩咐道:“快,让人去各社各闾跑一趟,看看各家各户还有多少黄豆,让他们留下自己家里吃的,榨油的,还有做种子的,其余的全部都送到县衙来。” “还有,在县衙附近找几个妇人过来。” “赚钱的机会来了!” 第152章 本官射出去的箭,又射中了本官…… 杨大知县一直都很喜欢吃蝎子爪,这种根植于童年记忆深处的味道,每一次吃到都会让杨大知县有一种满满的幸福感。 但是杨大知县一直都没想到靠蝎子爬来赚钱,毕竟黄豆这玩意儿在后世并不值钱,烘焙成蝎子爪的黄豆也同样不贵,而在大明时期,黄豆本身就是老百姓的储备粮之一,宁阳县的百姓哪儿有不知道蝎子爪的?所以杨大知县自然而然的就把这个东西给忽略掉了。 但是,杨大知县去厨房里找蝎子爪吃的时候,忽然就想到了这玩意儿有三个优点。 好吃,顶饿,耐放。 只要不受潮,这玩意儿别说放上十天半个月,哪怕是放上两三个月甚至半年都不成问题。 所以,只要烘焙出一批蝎子爪,做好防潮,然后卖给徐达和常遇春,这钱财可不就滚滚而来? 然而正当杨大知县琢磨着这次是该坑徐达还是该坑常遇春时,跛五却撇了撇嘴,说道:“县尊,这些豆子全被大雨淋过,所以早在收豆子的时候,县尊就已经让人把一部分豆子磨成了粉,掺到了炒面当中,百姓家里剩余的豆子本就不多。” 略微顿了顿,跛五又补充了一句:“前段时间你老人家又说让百姓只留下做种子的还有自己吃的豆子,剩下的全部拿去榨油,然后把豆饼存起来,小的估摸着,眼下百姓家里多半都已经没多少黄豆了。” 杨大知县顿时傻眼。 他娘的,合着本官前段时间射出去一支箭,然后这支箭飞来飞去,最后又正中本官的眉心? 这踏马不完犊子了么,没有了蝎子爪,本官拿什么去坑老徐和老常? 要不然,还是想办法让老登爆点儿金币? 暗自琢磨一番后,杨大知县干脆放弃了靠蝎子爪赚钱的想法,然后直接带着跛五跑到了养鸡场,挑选了一批年轻且没结过婚的小公鸡。 严格意义上来说,杨大知县挑选的这批小公鸡已经是特意培育后的第三代,长肉的速度确实要比第一代的小公鸡们快一些,在同样都长到一斤重的前提下,第三代的小公鸡们大概要比第一代的少用五六天的时间。 听上去似乎不是很多,但是一代一代的培育下来,最后兴许就能差个十几天甚至一个月、两个月。 而随着小公鸡们成长的速度变快,杨大知县打算拿来编排朱皇帝的宁阳县扒鸡也就有了实现的基础。 很快,被杨大知县特意挑选出来的这批小公鸡就被人噶掉并且褪了毛,爪子和翅膀也都按照杨大知县的吩咐进行处理造型。 接下来就是先把这些小公鸡们用盐和酱油、葱姜之类的佐料腌制一番,等到有一些底味儿了再进油锅里炸一遍,最后就是放进高汤锅里进行卤制,要是算上腌制、油炸和卤制的时间,前前后后差不多得有一个多时辰才行。 然后,杨大知县就看着多出来的一堆鸡心、鸡肝、鸡胗和鸡腰子发呆。 杨大知县忽然就想到了沈阳的鸡架文化。 江湖传言,没有一只鸭子能活着离开南京,也没有一只鸡能活着离开广东。 同样的,也没有一个鸡架能完整的离开沈阳——铁板鸡架,烤鸡架,原味鸡架,炸鸡架,鸡架炖土豆……在经历那个物资匮乏且伴随着痛苦迷茫的年代,乐观的沈阳人硬是把鸡架干成了一种文化并且向周边辐射。 当然,杨大知县要拿来爆老登金币的是宁阳扒鸡,不可能把鸡架拆出来搞什么鸡架文化,但是这些鸡心、鸡肝、鸡胗却可以像后世的沈阳一样,扩展出卤鸡心,熏鸡肝,盐焗或者熏鸡胗。 唯一可惜的就是那些鸡腰子,在没有孜然辣椒也没有红油豆瓣酱的时候,鸡腰子无论怎么做都会有一股子腥味儿,杨大知县看不上这玩意。 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便宜点儿卖给包子铺的小寡妇们,让她们再添几样新的拿手小菜? 时间转瞬而逝。 差不多两个半时辰过去,经过杨大知县耐心指点,几个厨娘精心制作,腌制油炸加卤制花了一个时辰,又在锅里焖足了一个半时辰的宁阳扒鸡就新鲜出锅。 尤其是打开锅盖的那一瞬间,一股子咸鲜的味道便随着白茫茫的热气蒸腾而出。 杨大知县指挥着厨娘先捞出来一只,接着便用筷子夹了一块儿鸡胸肉。 嗯,入味儿了。 虽然鸡胸肉这玩意儿怎么做都不可能太好吃,但是有盐的底味儿,有酱油和花椒的复合香味儿,再加上杨大知县秘制的一点儿神奇调味料,厚厚的鸡胸肉竟也带上了一丝丝的鲜味儿。 尝过鸡胸肉,杨大知县又夹了一根鸡腿,把肉剔下来搁在一旁,杨大知县直接就把鸡腿骨放到嘴里嚼了起来。 “还行,虽说没有白芷和良姜等香料,这扒鸡的味道多少差了点儿意思,但是搁在大明朝,像这种骨头已经完全酥透,最难吃的鸡胸肉也带上鲜味儿的扒鸡,应该已经足够惊艳。” “接下来就是把这些扒鸡装起来,然后让人送到京城,请王舍人代为呈献给老朱和小朱同学。” “对了,还有马皇后和锦儿玉儿,忘了谁也不能忘了她们娘仨,尤其是马皇后,那可是未来的丈母娘,更是保命符,以后想要继续在老登面前蹦跶,丈母娘可得巴结好才行。” “貌似朱老二和朱老三还有常家兄弟似乎也应该送。” “啧啧,本官一次送出去这么多只鸡,除非是那老登能御笔亲题“宁阳扒鸡”这四个字,本官才算不亏。” 至于说有了宁阳扒鸡,以后德州该怎么办……杨大知县表示,有了宁阳扒鸡就等于有了德州扒鸡,我有就等于你也有,都是一家人,没必要分的那么清楚。 “不对,还得再弄一批出来,到时候给山东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汪广洋和兖州知府吴祖德各送两只——只要这两个人还有点儿良心,就该自己吃一只,然后用另外一只宴请他们治下的乡贤士绅们。” “这样儿的话,给老徐和老常也得各送几只,毕竟他俩对待本官也算不错,尤其是常黑炭那家伙,要是不给他送几只,这家伙多半敢带兵来抢,没必要因为几只鸡去招惹他。” 心中打定了主意,杨少峰便直接对跛五吩咐道:“跛五哥,让人去养殖场里再挑十来只小公鸡,本官要弄好了送人。另外,还得劳烦跛五哥安排一下,让人去采些冰块儿回来,等这一批的扒鸡晾凉了之后,就用冰块镇上,然后送到京城去。” 第153章 空印案的本质 往京城送宁阳扒鸡的“外卖小哥”刚刚出发没两天,杨少峰就到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或者说,是一连串天大的好消息。 首先就是朱重八终于大发慈悲,以大明常务副皇帝朱标的名义,往宁阳县调拨了两个医户,而且这两个医户以后就在宁阳县落籍,并不需要像之前的祝六七和陈仇虏一样返回京城。 而第二个好消息就是杨大知县特意卖惨讨要的诸多“药材”也已经从京师起运,估计再有一个来月的时间就能送到宁阳县。 第三个好消息,就是朱重八下旨,令天下各州县设立惠民药局,药品的价格一概按照市场最低价进行结算,如果百姓实在没钱的话也可以先行赊欠,等病好了之后再想办法归还看病的钱,要是实在还不起的,到药局里打扫打扫灰尘就当还账了。 嗯,这个想法很朱重八,很朱皇帝。 尽管朱重八还特意声明了,要求地方官府一定要做好百姓去看病、赊药的记录,他朱皇帝也会时不时的派人去查账,但是大明朝的官老爷们会用实际行动教他朱重八做人,让他知道什么叫做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没办法,老朱留下的漏洞实在是太大了——比如说某个县里有些“过路”的百姓看病,他们又没钱,官老爷出于善心以及本着对朝廷负责的态度,先让这个“过路”的百姓看病,然后这个百姓好了之后又没钱还账,官老爷们是不是就只能放这个百姓离开? 再比如说,某个“百姓”去看病,病也看了,药也拿了,但是药拿回去之后一定要吃吗?万一当中有哪味药舍不得吃转手卖了呢? 至于说最后会不会有人拿着一百两银子跑到某个杂货铺里买一幅价值几百文钱的假画,这个事儿你朱皇帝还能管着得?看走眼了不行啊! 这些乱七八糟的手段,只有大明朝的官老爷们想不想玩,而没有官老爷们会不会玩。 甚至于大明朝的官老爷们有可能会把空印案的手法用在惠民药局上,毕竟老朱已经声明要派人查账,也要求各个州、县的衙门往户部送账本,这里面正好就是空印手段发挥作用的好机会。 只是一想到空印案,杨大知县又忍不住想笑。 空印案这个事儿的本质是什么? 表面上来看,空印案就是一场因为盖了公章的白纸造成的大范围追责,实际上,但凡是涉及到空印案的都是那种底子不干净的货色,而且连数据造假都造不利索。 因为空印案相关的那些文件,是各地方钱粮地税,土地面积和户数人口这些数据,其中钱粮地税这些东西都是实物,而这些实物当中除了一部分税粮是要运到京城之外,其余的都是按照需要和特定程序交到指定的单位。 比如说宁阳县,洪武元年应收税是一千石粮食,一千斤棉花,一千斤草料,其中一千石粮食当中大概有五百石要运到京师太仓存储,剩下五百石按照朝廷的指示送到山西的徐达军中,一千斤棉花可能要分别送到几个不同的地方,草料可能要全部送到军中。 这样一来就产生了两个记录,一个是宁阳县这边的拨出记录,而另一个就是对应单位的收入记录。 朱重八要的就是这个原始的收支记录——只要是原始记录,一进一出之间肯定就能对得上,哪怕路上出问题了,无论是下雨淋了、被火烧了还是船沉了,这些都是有据可查的。 比如说,宁阳县拨出粮食五百石运往京师,到徐州剩下四百石,到凤阳剩下三百石,到京师的时候只剩下二百石,路上损耗过半,账簿上就会清清楚楚的显示:宁阳县知杨少峰拨出粮食五百石,押解粮食的跛五在路上造成三百石损耗,太仓入库二百石。 是不是一眼就能看出真假? 既然是一眼假,自然就要把跛五抓起来审问,问问他中间是怎么损耗三百石粮食的,到底是水淹了还是火烧了?又或者是被人给劫了? 如果能说出个一二三四,且中间的徐州和凤阳都能证明被水淹、被火烧,那跛五自然就能过关,可要是徐州和凤阳不能证明,老朱自然就会要跛五给出个交待。 所以,空印案其实就是宁阳知县杨少峰、徐州知府、凤阳知府外加太仓的官老爷四个人都拿个盖了大印的空账本,几个人坐在一起商量着填数据。 你运了多少粮食?五百石?你就说四百石,中间徐州和凤阳能做证你是正常损耗一百石,所以到本官手里只剩下三百石,恰好本官这里有点儿其他什么东西,比如说盐铁之类的好玩意儿你带回去,咱们兄弟互相帮衬着把账平一平。 当然,或许有人会说往京师送账本,一来一回耽误的时间太久,太过于拖累,不如直接拿空印账本来得容易。 那么请记住,凡是用这个当理由的,要么是真蠢,被人一忽悠就瘸,要么就是纯纯的坏——唐朝时期的官驿,从北平到广东最慢一个月,最快二十四天,明朝就算是再不争气,也不至于要花费两三年的时间来回吧? 除非是某些偏远且交通实在不便的地方,又或者是那些来回送账本的都是属王八的,一路上不会骑马只会爬。 更关键的是,这些账本里面的数据,哪一个是能随便填的?哪一个不是需要认真核对的? 既然拿了朝廷给的俸禄,却连最基本的数据核对都做不好,那这个官老爷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说白了吧,空印案最大的问题就在于地方官府和朝廷的大账对不上,而对不上账的唯一原因就是吃空饷、苛捐杂税、土地兼并又或者有人上下其手,为了解决问题就只能糊弄造假,把问题归到运输损耗上面。 像老朱这种水里进,火里出,从和尚乞丐再到义军,一步步杀到皇位上的铁骨头,硬汉子,他见过的人和事儿可太多了,他会不知道这里面算计? 而且还有一个特别有意思的,那就是涉及到空印案的大部分是江南的官老爷们在任职的省份玩花活,其他地方出身的官老爷们相对还是比较本分的,一些因为路途遥远对空白文书有客观需求的偏远省份反而规规矩矩一板一眼,根本就他娘的没卷到空印案里。 而最最有意思的,就是空印案里有两个人跳的比较欢,其中一个就是方孝孺,他爹涉案被诛,他找大儒写墓志铭把他爹写成白莲花,而第二个就是方孝孺的老乡郑士利,他哥涉案,他一个平民写了封长信给老朱强行美化空印案结果被老朱收拾,然后前面那个方孝孺给这货写了一篇传记,后来还被收入了清修明史。 杨少峰现在是无比期待大明的官老爷们赶紧搞空印案,也别等到洪武九年再案发了,现在这个惠民药局就是个挺好的机会——只要你们敢搞空印玩法,我杨某人就敢找个机会暗中掀盖子,然后等着各位官老爷的亲眷都来我宁阳县修路! 第154章 这老登是要钓鱼吧? 只是转念一想,杨大知县忽然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杨大知县不是会计专业毕业,也不懂什么特别牛逼的记账方法,但是托那些网络小说的福,杨大知县知道一种在唐宋时期就已经存在的记账方法。 四柱清册。 这种记账方法在唐宋时期就已经存在,库存、收入、损耗、结余都有专门的记录,想要绕过四柱清册的统计,把各种账目都做到天衣无缝,唯一的办法就是几个地方的官老爷们坐在一块儿互相核对数据,等核对清楚之后再往账本上填,也就是空印玩法。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唐宋时期没有空印的玩法,胡元时期也同样没听说有什么空印的玩法,偏偏到了大明就出现了空印的玩法? 是大明的官老爷们比唐宋时期的官老爷们更精明? 很显然,不是。 真正的原因是胡元朝廷玩的是包税制,而空印玩法就是大家商量出一个数字,告诉朱皇帝一共收了多少税,多出来的损耗揣进自己的腰包,本质上还是官老爷们要玩包税制,然后又往包税制上套了一层四柱清册盖空印的皮。 所以老朱是绝对不可能容忍空印玩法的,因为户部可以这么搞钱粮,兵部就可以这么搞士卒,而且理由同样充分:我也不知道路上会有多少士卒逃跑,也不知道会有多少伤亡,所以我事先带个盖了大印的空账本很合理吧? 而这一点也正是杨大知县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老朱啊,这老登可是当过和尚要过饭,登过城头砍过人,一步步从放牛娃走到了皇帝的宝座上,有花样儿是他没见识过的?还是说他根本就不知道官老爷们都是些什么德行? 很明显,老朱不可能不知道,空印案这东西也根本不可能是洪武九年才出现。 所以,这老登是不是在玩钓鱼? 啧啧,花九年的时间打窝,然后一竿子下去钓上来一千多个官老爷的脑袋,牵扯到的官员亲眷没有十万也得有八万,堪称是史上最强钓鱼佬。 算了,大家都是钓鱼佬,本官再给你加把火。 心中打定主意,杨大知县便直接对王琼说道:“王兄,不知能否帮杨某找一份四柱清册的账簿过来?当初杨某接手这宁阳县时一穷二白,至今都没有一份像样儿的账簿,那些流水账一般的东西也实在是看不过眼,眼下要办惠民药局,更是需要四柱清册把账做好。” 杨大知县准备先在宁阳县搞四柱清册记账,等过上个两三年的时间,燕云十六州都收回来之后,各地也都有驻扎的军队了,老朱的根基再稳一稳,到时候就可以把空印案给捅破。 等老朱大开杀戒之后,宁阳县就能多出来几万人当修路的苦力。 啧啧,本官这次直接从宁阳修到京师,等修完了再调过头来从宁阳往北平方向修,全特么修成十丈宽的水泥路,然后坐看老四南下,岂不是美滋滋? 至于说宁阳县会不会被波及……只要本官站队站的好,他朱老四见着本官怎么着不也得喊一声姐夫? 王琼并不知道杨大知县已经决定要挖坑埋官,更不知道杨大知县已经开始算计着几万个苦力官眷该怎么使用,只是在听到杨大知县要四柱清册的请求之后连声答应了下来。 四柱清册嘛,这东西宁阳县或许没有,但是京城里随便哪个衙门都能找到一大堆,随便拿几本以前废弃的旧账簿送给杨知县就行。 只是也真难为杨知县了,就因为陛下要搞惠民药局,杨知县就直接想到了用四柱清册来记账,甚至还反思宁阳县以前的账目不够清楚。 正当王琼在心里暗自佩服杨大知县的高声亮节时,杨少峰却忽然笑了笑,说道:“王兄,本官有个想法,还请王兄帮着参谋一二?” 王琼正色道:“杨兄请说。” 杨少峰道:“自古以来,既有扁鹊、华佗一般的名医圣手,也不乏草菅人命的庸医。能让陛下派来宁阳县的大夫,杨某自然是信得过他们的医术,可要是让他们带几个学徒,他们徒弟的医术也能如他们一般高明么?” “更何况,宁阳县领八社十六闾,其中十六闾在县城之内,八社却在县城之外,像鹤山等村子更是远在数十里之外,城里的百姓尚且好说,可是城外八社的百姓想来城里看病就有诸多不便之处。” 王琼点了点头,“那杨兄的意思呢?” 杨少峰道:“所以杨某就想着,让这两位大夫整理出一些常用的方剂,比如说抗风寒的麻黄汤、桂枝汤,还有外感邪犯少阳的小柴胡,提前把这些药按照一顿的剂量配好,然后再将之碾成粉末,百姓若是得了风寒,便可以直接拿回去煮了喝,岂不方便?” 王琼微微迟疑,皱眉道:“这……下官听闻医者看病,向来是一人一方,一病一方,天时不同,所用药材便也会有所不同,剂量同样会有所增减,文火武火更是讲究颇多,像杨兄这般弄法……再者说,百姓又如何能知道自己是得了风寒还是外感邪犯少阳?” 杨少峰道:“既然是惠民药局,就要考虑到大多数的百姓——百姓最常见的病症,无非就是外感风寒,内犯湿热,所以这药方和剂量就考虑大多数百姓。” “至于说如何让百姓判断自己是风寒还是湿热之类的病症,这个倒也不算太难,毕竟大多数风寒的症状都是一样的,只是细微之处有所差别,让两位大夫整理出来最简单的望诊方法,再从各闾各社挑选一些机灵的,让他们都学会,然后再让他们给百姓开药不就行了?” “比如说啊,恶寒但是发热轻,无汗,头痛或四肢酸痛,鼻塞音重,流清涕,舌苔白薄,这些是外感风寒之症,只要懂些简单的望诊,便可以开出麻黄汤、桂枝汤,若是吃上两三天不见好转,再让病患来找大夫看病也不迟。” “当然,这种做法毕竟前所未有,杨某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说一定能成,终究还是得先试验一番才行。”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王琼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貌似,有搞头? 略微琢磨一番,王琼又不免有些好奇的问道:“不知杨兄打算怎么试验?” 第155章 还得是本官的岳父大人呀! 杨少峰微微笑了笑,说道:“杨某打算等大夫和药品都来了,弄出了简单的汤剂之后,先派人往徐相和常平章军中送一批,让他们找些生了病的色目人试药。” 拿宁阳县的百姓试药是肯定不行的,拿大明百姓百姓试药也是同样不行的,但是拿色目人试药就完全没问题了,毕竟杨大知县能平等对待所有的非大明百姓,绝对能做到一视同仁。 王琼一时间却是没有反应过来,问道:“色目人?杨兄莫要说笑,徐相和常平章正在跟鞑子打仗,那些色目人倘若患有风寒,是不可能出现在战场上的,徐相和常平章又上哪儿去找色目人给你试药?” 杨大知县再次笑了笑,说道:“王兄尽管放心便是,色目人那么多,总会有生病的嘛,要相信徐相和常平章。” 王琼点了点头,却也没有接着往下追问,而是直接岔开了话题:“对了,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杨兄——陛下准备将宁阳县的蘑菇和小白菜定为贡品,以后由光禄寺负责采买。” 乍一听到贡品两个字,杨大知县顿时心痛到无法呼吸,误以为每年都要白给老灯送一堆蘑菇和小白菜。 但是在听到由光禄寺负责采买之后,杨大知县顿时就高兴起来。 瞧瞧,瞧瞧,还得是本官的岳父大人呀! 有了贡品的名头,以后这宁阳县的蘑菇和小白菜就会比其他地方的蘑菇、小白菜高出一个档次,价格卖的贵一些也是理所应当。 要是心肠黑一点儿,让人运一些蘑菇和小白菜到草原上,这一斤不得换他一头羊回来? 只是想了想,杨大知县又放弃了这个想法。 本官心善,怎么能做这么黑心的生意? 于是杨大知县就望着王琼说道:“王兄,杨某这里有个发财的主意,若是操持当得,每年都能给国库弄到不少的银钱,不知道你要不要听?” 王琼顿时睁大了眼睛,目光灼灼的望着杨少峰道:“杨兄快快请讲!” 杨少峰道:“咱们宁阳县每年在冬天能够培育出来的蘑菇和小白菜不在少数,虽然无法供应整个大明,但是除却当做贡品还有百姓自己吃的那部分,总也得有个几千斤。” 听到几千斤这个数字,王琼顿时便有些兴致缺缺。 几千斤够干什么的? 拉到京城还不够一天卖的,特么本官能不能抢到都不好说! 正当王琼在心里暗自吐槽时,杨少峰却又继续说道:“要是王兄能安排几个人,每次拉上百十斤的蘑菇和小白菜卖去草原……咱们一斤菜换他一头羊,不过份吧?要是王兄觉得卖得贱了,也可以两三斤菜换他一头牛?” 王琼顿时大惊,叫道:“我的好杨兄弟诶,眼下咱们大明正在跟鞑子打仗,你却要往草原上卖蘑菇和小白菜,你这,你这,你……” 杨少峰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说道:“我这是资敌?” 王琼没有回答,而杨大知县却又笑着说道:“蘑菇和小白菜这个东西,其实长的很快,十几二十来天就能长出来一茬,但是一头牛羊却不是一两个月就能长大的,拿着蔬菜去换牛羊,而且是拿着贡品级别的蔬菜去换年头,鞑子的那些部族首领、那颜们一定会很乐意。” “说得再直白一点儿:哪怕牛羊都是死的,咱们也能弄回来吃肉,一头牛起码够咱们两个吃上十几天吧?可是这三五斤的蘑菇小白菜,够两个人吃几顿的?” “只要悄悄的去换,一次换的量也少一些,不出两个月,那些鞑子部族便会实力大降,说不定牧民都没办法维持生计。” “这时候,只要朝廷再派人去招降一二,以后鞑子还能为祸么?” 王琼再次瞪大了眼睛。 不是,还能这么玩的? 拿着蘑菇和小白菜去换人家的牛羊,也就你杨大知县能想到这么缺德带冒烟的主意! 正当王琼在心里暗自吐槽时,杨大知县又哎的叹了一声,说道:“其实有些晚了,要是再早上三五个月,该派人去草原收购一批羊毛回来的。” 王琼微微一怔,傻傻的问道:“杨兄可是需要羊毛么?不知有何用处?” 杨少峰道:“杨某需要的不是单纯的羊毛,而是羊身上的绒毛,这东西别管是纺成线做衣衫,还是让人弄成毯子,其实都是很不错的原料。” “就算再不济,把羊毛羊绒弄回来一把火烧了也行——只要他们肯大规模的养羊就行,因为羊多了之后就需要更大的草场,各个部族说不定就会因为草场而打起来,而草被吃得多了之后,草场就会退化,牧民就没办法安安稳稳的居住放牧。” “为了草场,他们就只能迁移,他们迁移,咱们大明就可以派人过去占地耕种,耕种的时候多种树,多种草,就能让土地慢慢的再恢复过来。” “但是,他们迁走容易,再迁回来还容易么?” “有水泥这玩意儿的存在,筑城会变得容易无比,只要堆足了工匠和材料,一两个月的时间就能把城墙建起来,王兄觉得他们能攻下三丈宽、五六丈高的城墙么?” 略微一停顿,杨大知县又再次叹息一声道:“还是不行,收购羊毛什么的得花不少钱,朝廷一时半会儿的可能也拿不出来那么多的钱,要是收购的少了,效果也不会太好。” 面对长吁短叹的杨大知县,王琼的心里满是庆幸——幸好,幸好本官跟他杨大知县是一伙儿的,要不然哪天死他手里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更可能被他卖了还得替他数钱! 杨大知县又将目光投向了屋子角落里的蜂窝煤炉子。 要不要把这东西卖过去? 只要不跟他们说烟囱的搞法,一氧化碳指定得熏死不少人。 可要是被他们学会了煤炭制作蜂窝煤,然后再跑去开采煤炭,就有可能让他们的炼铁炼钢水平上升,到时候反而对大明不利。 暗自斟酌一番后,杨大知县最终还是放弃了往草原贩卖蜂窝煤的想法,转而端起水杯,笑着对王琼说道:“来,王兄,饮胜!” 王琼端起水杯,和杨大知县一块儿饮尽,随后却又满脸苦涩的说道:“杨兄啊,下官想要劝你一句,暂时先别折腾那么多了。” 正当杨大知县满脑子问号时,王琼又接着说道:“你是不知道啊,从孔希学到那些被他召集到京师参与修撰《洪武大字典》的读书人,就没有一个不恨你的!” 被王琼这么一说,杨大知县也不免有些得意。 被孔希学和他召集起来的读书人恨上? 这算个屁呀,被他们恨上是我杨某人的本事! 杨大知县得意的笑了笑,说道:“孔希学现在还有空闲嫉恨杨某?看起来《洪武大字典》还是不够他忙的。” 王琼微微一怔,随即便试探着问道:“杨兄,你这是……又有什么新想法了?” 第156章 《洪武大典》? 《三国演义》当中的孔明先生曾经说过:儒有小人君子之别。君子之儒,忠君爱国,守正恶邪,务使泽及当时,名留后世。若夫小人之儒,惟务雕虫,专工翰墨,青春作赋,皓首穷经;笔下虽有千言,胸中实无一策。 像孔希学这般的,其实连正经的小人之儒都算不上,甚至都不配称之为儒。 如果非得要带个一个儒字,那也只能称呼他们为犬儒——然而这个称呼不仅玷污了儒,还侮辱了狗。 杨大知县向来心善,既不忍心看着孔希学他们以后被万人唾骂,更不忍心让狗子也因为他们而被连累。 于是杨大知县就打算再次出手,拯救已经走上歪路的孔希学等一众“犬儒”。 杨少峰斟酌着说道:“王兄可知,我中原之地数千年及其实无一年不战,区别只在于内、外,战火只在于大、小。” 王琼点了点头,杨少峰又继续说道:“历年战争下来,我中原历代先贤所著典籍不知遗失多少,或全本损于战火,或是散失数页内容,我等后辈竟无缘得见先贤文章。” 王琼再一次点头,满是唏嘘的说道:“杨兄所言极是,似《青囊书》、《六韬》、《黄帝外经》、《鲁班书》等著作皆已遗失,我等后辈无缘得见,实是一大憾事。” 杨少峰嗯了一声,说道:“杜樊川在《阿房宫赋》中说: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若我不汲取历代教训,有所作为,岂不又是杜樊川所说的哀之而不鉴之?” 王琼心中一动,问道:“杨兄的意思是?” 杨少峰道:“王兄何不向陛下进言,使人修撰一本类书,将有文字以来的百家之书尽数收录,再使人多加抄录亦或多加刷印几份,分置我大明各省,此后便再无遗失之虞,岂不美哉?” 王琼胸中热血不涌,当即便站起身来,向着杨少峰一揖到地:“杨兄奇思妙想,能令后人不必再像我等感叹不见先贤典籍,实在是功德无量,下官佩服,佩服。” 皇帝陛下会不会答应修撰这样儿一份类书是皇帝陛下的事情,但是自己是一定要提出来的,哪怕最后是由孔希学他们那些腐儒修成,自己做为发起人,也一样能附录其上。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青史留名! 更何况,皇帝陛下又怎么可能会不答应? 自古以来,文治,武功,民生,这三项就是衡量一个皇帝是否能称得上明君圣主的标准。 论武功,当今皇帝驱逐鞑虏,光复中华,武功之盛,已是历代雄主所不及。 论民生,朝堂上有善长公和青田先生他们,地方上有杨大知县这般的官员为陛下效力,民生再差又能差到哪儿去? 与武功、民生相比,文治反倒成了一个短处,毕竟大量的穷酸腐儒哭着喊着要为胡元尽忠守节,朝廷缺少官员已经缺到连不识字的农民都能拉来做官,哪怕是杨知县想到修撰《洪武正韵》和《洪武字典》等书籍,这文治二字也多少差了点儿意思。 可要是真能修撰出杨知县所说的类书,当今皇帝的文治便能远迈历朝历代之主,世无二匹! 瞧着神情激动不已的王琼,杨少峰赶忙站起身来,伸手扶住王琼,“王兄这是干什么?杨某不过是提出些许想法,如何能当得王兄这般大礼。” 王琼直起身来,咬牙切齿的说道:“杨兄尽管放心便是,若这一份类书能够开始修撰,孔希学等败犬休想再有时间生出其他心思!” 杨少峰却哈的笑了一声,说道:“王兄想的差了!” 被杨少峰这么一说,王琼顿时愣住,傻傻的问道:“差了?” 杨少峰嗯了一声道:“孔希学已经在修撰《洪武大字典》,若是得以成功,陛下便要册封他为衍圣公,这是大势所趋,非人力所能更改。不过……” 还是那句话,燕云十六州陷于胡膻四百年,又经历了胡元四等人的搞法,如今北方的汉人并不将南方的汉人视作同族,南方的汉人同样也没把北方的汉人当成自己人。 朱重八想要收复北方的民心,首先就得先收复那些掌握了喉舌的文人,而孔希学就是朱重八要竖起来给北方士子们看的大旗。 这也是为什么朱重八明明看不上北宗,甚至都对孔克坚说出了“今不烦尔以官”这种话,最后却还是没有让南宗袭封衍圣公,反而继续册封孔克坚之子孔希学为衍圣公的原因。 杨大知县笑了笑,说道:“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终究还是有一丝机会,可以让南宗反过来胜过北宗。” 王琼眼前一亮,目光灼灼的望着杨少峰说道:“杨兄的意思是,让南宗之人来修撰这份类书?” 杨少峰嗯了一声道:“孔希学因为修撰《洪武大字典》等书而无暇他顾,这份类书自然是只能交给南宗来负责,既然这份类书无所不包,无所不容,则《洪武大字典》、《洪武正韵》等书也要包含其中。” 王琼当即便向杨少峰竖起了大拇指:“高明,还是杨兄高明,如此一来,南宗声望更胜北宗,陛下要册封南宗袭封衍圣公也就顺理成章,尤其是杨兄方才所言,要将这份类书多抄录印刷,分别放置于各省,燕云之地的士子们也能因此而受益,自然也就说不出什么来。” 略微顿了顿,王琼又问道:“依杨兄之见,这份类书该叫什么名字才好?” 杨少峰笑了笑,说道:“似这等包罗万象的类书,修撰起来要集天下士人之力,又岂是我等可以命名?不如还是让陛下去头疼吧。” 那老登要是愿意叫做《洪武大典》呢,这书以后就是《洪武大典》,要是老登非得愿意管这本书叫做《文献大成》呢,也由得他去。 对于杨大知县而言,有没有《永乐大典》很重要,但是叫不叫《永乐大典》就一点儿都不重要。 至于说朱老四这个便宜小舅子以后的文治问题……这事儿还是等以后再说吧,总能找到解决办法的。 正当杨大知县满脑子胡思乱想的时候,王琼却直接站起身来,说道:“杨兄,那两个医户会随着药材一起到宁阳县,想来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还有你要的四柱清册,下官这就回京去给你弄几本,回头让人快马送来宁阳县,告辞。” 杨少峰这一次却是没有再拦住王琼,反而笑着对王琼拱了拱手,说道:“王兄,请。” 第157章 十分心动,然后拒绝 瞧着王琼渐渐远去的身影,杨少峰其实很想也去一趟京师,最好能亲眼看看孔希学知道南宗开始修撰《洪武大典》以后的表情。 狗入的东西,看你还有没有时间再嫉恨本官? 当然,杨大知县之所以非要把南宗的孔克忠、孔希路父子也拖下水,一方面固然是为了恶心孔希学父子,另一方面也是希望孔希路能够成为一个凶悍的鲶鱼,让孔希学为了衍圣公的位置继续拼命干活。 至于说孔希学会不会因为南宗孔希路父子下场而摆烂,这个倒是不需要担心,因为只要南宗一下场,北宗的那些老狐狸们就能猜到朱皇帝大概率是起了换宗封爵的心思,而为了保住北宗的特殊地位,北宗的人一定会把矛头对准孔希学父子。 要么让孔希学抢在南宗修撰好《洪武大典》之前就把《洪武大字典》等书修撰完成,迫使朱皇帝继续封北宗的人为衍圣公,要么让孔希学自觉点儿让贤,换一个能成事的上去把《洪武大字典》修好。 而对于孔希学来说,到这时候就已经不仅仅只是能否袭爵或是什么时候袭爵的问题了——只要孔希学还不想倒霉,那他就只能玩命干活,最起码也要让朱皇帝看到他的利用价值,从而护着他,替他挡下北宗和南宗的同时针对。 所以,一旦《洪武大典》开始修撰,那孔希学就只有老老实实干活这一个选择,再没有第二条可以让他走。 …… 送了王琼离开,又在宁阳县的后院摆烂几天,杨大知县终于迎来了期盼已久的大夫和药材。 这一次护送两个医户和药材来宁阳县的是杨大知县的老熟人常氏兄弟。 “这位大夫也姓杨,唤做杨青,即便是太医院里也是能数得上号的名医。这位是王虎,乃是杨大夫的关门弟子。” 常茂不无艳羡的给杨少峰介绍着两个医生——这可是太医院里都能数得上号的名医,除了几个勋贵人家,等闲的富贵人家平时根本就请不到杨太医去看病,甚至就连王虎都未必能请得到。 现在可倒好,杨大知县是真敢开口要,而上位和太子殿下也是真敢给,竟然大手一挥就把杨太医和他的关门弟子都派来了宁阳县,而且还让两位名医在宁阳县落籍。 偏爱,这就是赤果果的偏爱! 等杨大知县和两位名医寒暄一番,让人带着两个医户去安顿之后,常升又开始给杨大知县介绍起各种药材。 “前面这十几车,全是各种各样的药材,有许多都是宫里拨出来的,别说是宁阳县,就算是京城里的药铺也未必能买得到。” “后面这十几车,则是杨兄你特意点名要的那些药材,尤其是八角和桂皮、小茴香之类的更是按车装的,倒是香叶少了点儿,只有多半车。” 杨少峰按个箱子清点一番,随后便对常茂、常升兄弟两个拱手说道:“有劳二位公子了。” 常茂赶忙回礼,“杨兄客气了,我们兄弟两个能押着这些药材来宁阳县,是我们兄弟两个的荣幸,可不敢当杨兄的谢。” 常升也附和着说道:“没错,要是让我爹知道我和兄长受了杨兄如此大礼,怕不是要把我们两个的腿都打断?” 再次客套一番后,杨少峰便引着常茂、常升两兄弟往县衙内走去。 只是走着走着,常升却忽然感叹了一句:“也不知道杨兄为什么就是愿意留在这宁阳县,若是能调到京城去为官,我们兄弟便可以常常向杨兄请教,说不定还能一起去青楼喝酒。” 常茂也嗯了一声道:“杨兄什么时候去一趟京师?我们兄弟两个没什么本事,但是要说到京城的哪个青楼花舫更好,那我们兄弟两个可是门清。” 杨大知县顿时心动,然后杨大知县又立即拒绝:“两位公子说笑了,朝廷自有法度,且下官又是宁阳县的知县,如何能跑到青楼去玩耍?” 没办法啊,尽管杨大知县做梦都想过上躺平摆烂的咸鱼生活,也十分向往秦淮河畔的青楼花坊,恨不得天天都能勾栏听曲,但是朱重八那个老登不许官员去青楼,他才不管官老爷们去青楼是玩雅的还是玩俗的,只要被他逮着就会把官老爷和青楼女子一起斩首。 这个规定并不是专门针对杨大知县设定的,而是针对所有的官老爷,只不过恰好误伤到了杨大知县。 而在常氏兄弟看来,别人去青楼可能要冒着被砍头的风险,但是杨大知县去青楼却只是冒着挨揍的风险,两者之间的风险程度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实际上,哪怕是有砍头的风险,京师的那些官老爷们还不是该去的照样儿去,只不过是从明目张胆变成了偷偷摸摸而已。 只是杨大知县忽然提到朝廷法度,常氏兄弟却也不敢再劝。 常茂向着杨大知县拱了拱手,说道:“是我们兄弟俩孟浪了,一时间竟忘了杨兄还是官身,还请杨兄不要怪罪。” 杨少峰笑了笑,直接岔开了话题:“对了,两位公子这次能在宁阳县停留多久?” 常茂道:“这一次来宁阳,太子殿下并没有给我兄弟二人定下归期,只说看杨兄这里有什么要吩咐的,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兄弟二人去做的,杨兄尽管吩咐便是,若是没有的话,我兄弟二人也可以在宁阳县多停留个三五天。” 杨大知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带着兄弟二人进了县衙安顿好,又宴请过兄弟两人之后,杨大知县才让跛五带路去寻杨青。 刚一见面,杨大知县就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杨大夫,王大夫,本官这里有一些想法,还望两位能够指点一二。” 杨青直接向着杨大知县拱了拱手,说道:“杨县尊请说。” 杨少峰把按顿配置汤剂并且磨粉的想法说了,而杨青却是皱起了眉头,说道:“按顿配置汤剂不难,像小柴胡、麻黄汤等方子都是现成的,可是千人千患,每个病患的疾症都各不相同,必须得根据个人的情况调整用药才是。” “若是像杨县尊说的那般,只是配置出小柴胡或者麻黄汤,那这药效可就要差了许多,很难起到对症下药的效果。” “不过……”杨青忽然话锋一转,说道:“杨县尊的这个想法倒也算得上奇妙,可以试试。” 第158章 你莫不是当老夫不识数? 杨大知县又继续说道:“除了配置方剂之外,本官还有一事,就是想请杨大夫和王大夫琢磨琢磨,看能不能提炼出最简单的望诊方法。” 杨青微微一怔,问道:“最简单的望诊方法?” 杨少峰嗯了一声,说道:“比如说啊,左手脉像主气,右手脉像主血,左手寸关尺代表心、肝、肾,右手寸关尺代表肺、脾和命门。再比如说舌苔黄腻、白薄,汗多与少,畏寒与否,让人只要通过这些这些简单的望诊方法,便大概能确定是风寒还是湿热所致,又该用什么药来治疗。” 杨青颇为意外的瞥了杨大知县一眼,问道:“杨县尊也懂岐黄之术?” 杨少峰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本官只是偶尔看过一些医书,要说医术其实是一窍不通,之所以想到这些,便是想着既然风寒之症有许多相似之处,那其他的病症必然也是如此。” “若是杨大夫能提炼出简单一些的望诊方法,再将之编撰成书,以后便能让更多人学会简单的望诊之术,不说让他们做到对症疗治所有的病症,最起码也能使用麻黄汤来治疗风寒。” “要是能有更多的人能学会,比如说一个村子里有一个会的,那这个村子的百姓就可以在感染风寒之后得到治疗。” 说到这儿,杨少峰又正色向着杨青拱手一揖,说道:“这是有大功德的善举,还望杨大夫万勿推辞。” 杨青赶忙扶住杨少峰,心里也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 原来,这杨知县根本就不是瞎折腾,而是想着弄出一些简单的药方,然后让更多的人能知道怎么使用这些药方,从而救治更多的病人。 杨青笑了笑,捋着胡须说道:“杨县尊,你也说了,这是有大功德的善举,在下就算是再怎么不识得好歹,也万万不敢在这等事情上有所推辞。县尊请放心,在下一定不负所托,尽早整理出县尊要的药方和望诊之术。只不过……” 杨大知县微微一怔,问道:“不过什么?” 杨青微微皱眉,“不过,无论是书上所载药方,还是老夫等人自己配置的药方,其实都是经验之谈,或许能适合大多数人用,或许又不太适合,尤其是县尊还要求每一剂的药量都完全相同,这就更难知道药效如何,总不能等县里有人得了风寒之后再行试药吧?万一耽搁了病情,岂不是成了草菅人命?” 杨少峰顿时哈哈大笑两声,说道:“杨大夫尽管放心配药便是,等杨大夫配好了药,够试验药效所需,本官便让人去想办法试药。” 被杨大知县这么一说,杨青顿时大为好奇,追问道:“杨县尊打算让何人试药?旁的不说,光是治疗风寒的药方便有几十上百种之多,杨县尊又上哪里找来这么多的风寒病人?” 只是转念一想,杨青的脸色就变得有些难看:“莫非杨县尊是打算用囚犯做实验?若果真如此,请恕老夫无能,不敢应杨县尊之请。” 杨少峰暗自斟酌一番,试探着问道:“若是用色目人来试药……” 杨青的脸色顿时由阴转晴:“蛮夷之辈,威畏而不怀德,死活与老夫何干?只要不让老夫亲眼看着他们死,剩下的杨县尊随意便是。” 啧啧,这杨大夫还是个懂得君子远庖厨的讲究人! 杨少峰放下心来,再一次向着杨青拱了拱手,说道:“本官还有最后一件事,要请杨大夫帮忙。” 杨青捋着胡须说道:“县尊请讲。” 杨少峰道:“等杨大夫提炼完简单的望诊之术,将之编撰成书以后,本官一是要多加印刷,二是想请杨大夫能到文庙之中讲给社学的学生们听,顺便再带一些学徒,不知……” 杨青整个人都麻木了。 你杨大知县要把医书多加印刷,老夫没有意见,可是给社学的学生们讲课,带一些学徒,这踏马是一件事吗? 你莫不是当老夫不识数? …… “搞定!” 杨大知县昂首走在宁阳县的大街上,颇有一种志得意满的感觉。 杨青答应帮忙整理药方,这就能开启中成药标准化的第一步,至于以后能走多远,那就是杨青和他那些徒子徒孙的事儿了。 真正让杨大知县感到开心的,还是杨青终于还是帮忙带一批徒弟或者说短期学徒出来。 当然,按照杨青的说法就是他不承认这些学徒是他的徒弟,以后无论这些学徒混得多好或者多坏都跟他没什么关系,他只负责教授他们简单的望诊和把脉,其他的一概不管。 但是对于杨大知县而言,哪怕杨青能教会这些人简单的把脉和望诊,让这些人能够根据一些简单的病症来使用一些简单的方剂,就已经足够让这些人去做赤脚医生了。 或者可以这么说:一个村子有赤脚医生和没有赤脚医生,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有赤脚医生的村子,百姓的平均寿命一定会高于没有赤脚医生的村子。 不是赤脚医生有多厉害,而是因为没有赤脚医生的村子,哪怕是一个小小的风寒都有可能让人病死。 在宁阳县的大街上逛了一圈,杨大知县忽然指着一处铺子,对跛五吩咐道:“跛五哥,记得让人把这间铺子收拾出来,以后这里就给杨大夫他们做药堂,另外记得让人去通知各社各闾的百姓,就说县城里开了惠民药局,有大夫坐诊,以后有个头疼脑热什么的,要记得来县里看病。” 等跛五应下后,杨大知县又开始琢磨着是不是该整个医保出来。 要是没有医保这个东西,就算百姓知道县城里有了大夫,他们轻易也不会选择来县城里看病,因为看病就意味着要花钱,尤其是一些大病,搞不好就能让一个原本富裕的家庭彻底破产。 所以,百姓在生病以后大多都会选择硬扛,真扛不过去了也就只能选择等死。 但是有医保就不一样了,医保这个东西意味着县衙会替他们承担大部分的开销,他们自己需要花费的钱财只占很小一部分比例,这样儿也能让百姓舍得来看病。 只是再继续细想,杨大知县又不禁有些头疼。 医保这个东西好弄,强制百姓参加医保对于杨大知县而言也不算什么难事儿,可是宁阳县的人口数量会越来越多,以后从其他地方迁移过来的百姓也会越来越多,这其中会不会有人想着占医保的便宜,没病也非得拿点儿药? 光靠把药弄成粉末颗粒,能有用吗? 更关键的是,医保这个东西弄出来容易,可要是被人拿去魔改一下,改造成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那问题可就大发了! 第159章 腿都给你打折! 医保这个东西的本质,说白了就跟查尔斯·庞兹搞出来的那套玩意儿差不多,全都是拆东墙补西墙的套路,区别就在于查尔斯·庞兹在玩到一定程度之后就会因为缺口过大而崩盘,但是医保却可以有县衙或者整个大明来兜底。 万一,万一大明朝有人发现这个玩法的高明之处,改头换面一番后去祸害百姓呢? 也不对,王琼不是已经去搞四柱清册了么,让医馆药铺用这玩意儿做账本,跟县衙里的账本进行对账,再让各个社、闾的赤脚大夫们也做好相应的账本,几方互相对账,这样总能减少出问题的概率吧? 而且大明朝堂上还有朱重八,有李善长和刘伯温,这些聪明人肯定能看到医保背后的好处和隐患,当然也能想出来对应的解决办法,我杨某人不过是一个七品芝麻官,想那么乱七八糟的干什么? 然而暗自琢磨一番后,杨大知县最终还是决定放弃了搞医保的想法。 尽管医保这个玩意儿是百姓唯一能够在官府身上占便宜的机会,但是百姓能不能认可医保还要另说,倒不如先老老实实的按照朱重八的想法搞惠民药局,然后慢慢的把其他福利搞起来。 心里打定主意,杨大知县便直接带着跛五往文庙而去。 说起来,这还是杨大知县第三次来文庙。 第一次来文庙,是来看看文庙当中到底有多少地方是需要修缮的。 第二次来文庙,就是让各社各闾把那些年龄在七岁以上、十六岁以下的孩子们送来文庙读书的时候,也就是开学的第一天。 而这一次来文庙,杨大知县一是要看看刘洪昌和耿老爷他们那些人的亲眷有没有认真教学,有没有在教学的过程中夹带私货,二来就是来找刘三十二等一众社长闾长。 带着跛五一路走到明伦堂的前院,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明伦堂左右两间屋子顶头的八个烟囱,此刻正不断的往外冒烟。 瞧着八个烟囱冒烟的盛景,跛五忍不住笑了一声道:“县尊,你说谁家能给一间屋子糊四个烟囱的?偏偏学堂里就是一间屋子四个烟囱,两间屋子糊八个,这一天光是蜂窝煤就得烧掉好几十块。” 杨大知县扭头瞪了跛五一眼,“要不然你跛五哥给本官想想办法,看看怎么能解决屋子里太冷的问题?” 跛五顿时不笑了,杨大知县哼了一声,带着跛五往明伦堂西侧的屋子走去。 “人之初,人之初;性本善~,性本善~” 来到明伦堂西边屋子的门口,听着屋子里传出来的读书声,再看看屋子里的景象,杨大知县不禁笑了笑,心头也微微有些恍惚。 屋子东侧的墙上挂了一张黑色的木板,上面写的正是《三字经》的前几句,刘洪昌家里一个远房堂侄刘寒身穿青色长衫,左手拿着一本书,右手拿着一截用石膏制成的粉笔,一边在明伦堂里来回走动,一边摇头晃脑的读着《三字经》。 一群十来岁的孩子稀稀落落的坐在屋子里,每当刘寒读一句《三字经》,这些孩子便跟摇头晃脑的读一句,这些孩子们身前的桌子上各有一块小黑板,和屋子东侧那块大的黑板一样,都是用木板涂了黑漆制成。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因为宁阳县的造纸坊到目前为止都没有开工,杨大知县自己还处于用木棍或土块解决局部问题的境地,自然也不可能有纸笔给这些学生使用,一切都只能因地制宜。 杨大知县再次笑了笑,又带着跛五往东边的另一间屋子走去。 “都看好听好了啊,这个字念做东,德翁切,来,都跟老夫一起读,德翁~东!山东!” 紧接着,又响起了一阵咆哮声:“刘二狗!把你的鼻涕收一收!这里是书院,书院!真是气死老夫了!” 杨大知县强忍着放声狂笑的冲动,转而又向着文庙的后院走去。 刘寒教的那些学生还好一些,毕竟都是些十来岁的孩子,年龄最大的都已经有十六岁,可是刚刚那间教室里,耿老爷的堂兄耿二教的却是一群七岁到十岁之间的小屁孩儿,稍微大点儿的还好,七八岁的那些却正是拿袖子抹鼻涕的年纪,也无怪乎耿二被气成这般模样。 只是在笑过之后,杨大知县的心里又多少有些不爽。 整个宁阳县啊,整个宁阳县五百多户人家,七岁以上十六岁以下的孩子全加一块儿也只有一百来个,连两间教室都塞不满。 等到明年秋季再开学的时候,刚满七岁的小屁孩儿更是只有二十来个,连分班都省了。 他娘的。 就这么几个孩子,什么时候才能培养出足够多的牛马来给本官打工? 杨大知县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来到后院西侧的一间屋子。 这间屋子里坐的可就是正儿八经的牛马了,而且足足有二十四个被杨大知县强行抓来识字的牛马。 杨大知县推开屋子进去,瞧着一众正在抓耳挠腮的社长、闾长们笑了笑,问道:“怎么样儿,有没有人已经能认识一千个字的?养殖场里的大肥猪可是给你们准备好了,年前你们能不能吃上肉,可全看你们自己的了。” 刘三十二心道俺们这些人数到一千个字都费劲,还认识一千字个? 大老爷你可真是太高看俺们了! 眼看着一众社长闾长们脸上神色各异,杨大知县也没有再追问下去,反而直接笑了笑,说道:“本官来找你们,是要跟你们说几个事儿。” “第一,你们八社十六闾全加起来一共有二十三个没有儿女的孤寡即将年满六十,你们把这些孤寡老人都送来县里,由县里安排人手照顾他们。” “以后也是这样儿,每年统计一次,哪个社哪个闾有年满六十还无儿无女的孤寡老人,本官会在他们即将年满六十的时候让你们把人送过来。” “第二,陛下和太子殿下往咱们宁阳县派了两个御医还有药材,本官让他们开了间医馆,你们回去之后记得跟各社各闾的百姓说一声,以后有个头疼脑热什么的记得去医馆看病,陛下和太子殿下说了,没钱可以先欠着,不能一直硬拖着不去看。” “但是有一点,本官要提前给你们说明白,谁他娘的要是家里有钱还欠着医馆的钱不还,本官就把他抓进牢里关着,什么时候把钱补齐了什么时候放人。” “别忘了,你们赚钱的路子都是本官琢磨出来的,你们各家各户能赚多少钱,本官可以说是一清二楚,敢在本官面前耍小心思,腿都给你们打折。” “都听明白了么?”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一众社长闾长们当即便躬身应了下来。 谁傻啊,真要是欠着医馆的钱不还,那下一次再去医馆的时候人家还给看病吗? 万一不给看病,那岂不是要小病拖成大病,大病直接拖死? 再说了,大夫哪儿是轻易能得罪的? …… 把养济院和惠民药局的事儿跟一众社长闾长们说完之后,杨大知县又施施然的回了县衙。 此时的宁阳县衙里,常茂和常升两兄弟简直快要憋疯了。 一见到杨大知县的身影,两兄弟就先迎了上来,常升更是直接叫道:“杨兄可算是回来了,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兄弟二人就要活活憋死在这县衙里了!” 杨大知县颇为好奇的瞥了两兄弟一眼,问道:“两位公子怎么不去街上走走?上次二位来的时候县城里没什么可看的,但是现在,县城里的街上新开了许多铺子,也多出来许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常升满脸无奈的说道:“好我的杨兄啊,你说我兄弟二人什么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没见识过?什么样儿的铺子没见识过?我兄弟二人就是想找个茶楼听书喝茶,或者是找个青……” 常茂赶忙打断常升的话,笑道:“杨兄勿怪,我兄弟二人就是想找个茶楼喝茶听书,没别的,没别的。” 杨大知县引着二人来到后院的堂屋,分别落坐后才摸着下巴说道:“两位公子的话,倒是提醒了我,咱们宁阳县终究还只是个小县,也缺了茶楼酒肆什么的。” 常茂嗯了一声,满脸赞同的说道:“就是就是,没有这些东西,那些大商人来了县里也找不到什么乐子,杨兄又如何能把他们留下来做生意?” 常茂这话说的倒是没错。 如果没有各种乱七八糟的娱乐项目,宁阳县或许能吸引来一大堆做生意赚钱的商贾,但是却很难让这些商贾留下。 因为商贾和百姓的需求是完全不同的。 百姓需要的是稳定的生活,而商贾们在追求利润的同时也会追求享乐。 问题是现在的宁阳县又能搞出什么样儿的娱乐项目? 青楼这个东西是肯定不行的,一旦开了青楼的口子,原本民风淳朴的宁阳县可能就会迅速向另外一个民风淳朴的方向滑落,各种乱七八糟的人贩子等职业可能也会随之出现,所以这个口子是绝对不能开的。 第160章 哄堂大孝的常氏兄弟 杨大知县越想越是头疼。 青楼这玩意儿不能搞,剩下茶楼就能搞? 其实也一样搞不了。 因为要搞茶楼就需要茶叶,宁阳县本身并不产茶,也根本没有卖茶叶的商人来宁阳县。 其他的呢? 戏楼得有戏班子才行,宁阳县哪里来的戏班子? 至于说酒肆…… 这玩意儿更是连想都不用想。 杨大知县今天开始酿酒,明天可能就得被人挂到城门楼上风干。 因为大明朝还没有富裕到可以拿粮食酿酒的程度,朱重八更是严令禁酒。 瞧着杨大知县脸上的神色反复变幻不定,常茂满是好奇的问道:“杨兄在想些什么?” 杨大知县哦了一声道:“下官刚刚不是说到咱们宁阳县缺少茶楼酒肆了么?只是再三琢磨后,又觉得茶楼酒肆什么的也不好弄,毕竟咱们宁阳县太小,也不产茶叶,因此迟疑。” 常茂当即便笑了起来,“杨兄啊杨兄,你要说开酒肆,我们兄弟多少是有心无力,可是你要说开个茶楼什么的,这事儿完全可以包在我兄弟二人的身上。” 常升也附和着说道:“没错,杨兄需要茶叶,我们兄弟让人从江南给你运过来,不需要你亲自派人去采买,你需要说书先生,我们在京城给你绑……给你请一个过来。” 你刚刚说的是绑,对吧? 所以,你常升的胆子已经大到敢在京城绑架说书先生? 正当杨大知县胡思乱想之时,常茂却一拍脑门,叫道:“说起来也怪我,这次来的时候,我们兄弟还专门给杨兄带了些茶叶,就是茶具也带了一套,只是一见到杨兄,就又这事儿给忘了!” 说到这儿,常茂干脆站起身来,一边急匆匆的向外走一边说道:“杨兄且等我一会儿,我去把茶叶和茶具拿过来。” 只是等常茂把茶叶拿回来之后,杨大知县却再一次傻眼了。 茶饼? 常茂用一把银制的小匕首在茶饼上撬起一小块儿茶饼,又将其分三份,分别放到三个杯子里,然后又用开水冲下。 一股子说不上来的味道就开始在屋子里漫开,说一句奇香无比也丝毫不过分。 常茂将其余茶饼推到杨大知县面前,献宝似的说道:“这茶乃是陛下赏赐给我爹的小龙团,我们兄弟二人这次奉旨来宁阳县,就特意把这茶也带了过来。” 杨少峰当即就凌乱了。 常遇春的儿子,偷了朱重八赏赐给常遇春的小龙团贡茶,然后带到宁阳县给我杨某人? 我尼玛,这要是让常遇春知道了,他还不得带着兵直接杀来宁阳县? 可是要不收下这个茶,似乎又驳了常氏兄弟的面子,像杨大知县这么善解人意的好人,又怎么可能干出这么伤人的事儿来? 要不然,本官就勉强收下? 正当杨大知县满脑子都在想着收与不收的时候,常茂却把已经泡好的小龙团推到杨大知县的面前:“杨兄,尝尝这小龙团。” 常升嘿嘿笑了一声道:“尝尝,一定要尝尝——陛下赏给我爹一斤,一共有二十饼,我兄弟二人只拿了十饼出来,还给我爹留了十饼。” 卧槽! 拿来十饼,留下十饼,合着老朱一共赏赐了二十饼,你爹一口都没舍得喝,你兄弟二人就大大方方的偷了一半出来给我? 杨少峰越想越怕,忽然感觉眼前的小龙团茶饼不再是茶饼,而是催命符。 更吓人的是,小龙团茶饼上的龙纹竟然渐渐消失,慢慢又浮现出常遇春的那张大黑脸。 而且那张大黑脸还在笑,就是笑的有点儿狰狞可怖。 杨少峰现在无比痛恨自己,为什么认识常氏兄弟,为什么还要在他俩面前傻乎乎的提起茶楼酒肆! 瞧着杨大知县脸上的神色反复变幻不定,常茂却以为杨大知县是因为小龙团奇异的茶香而震惊,于是便将杯子往杨大知县身前推了推,“杨兄赶紧尝尝。” 茶饼上的龙纹,常遇春狰狞可怖的大黑脸,两个完全不相干的图案在杨大知县眼前反复变幻。 最终还是奇异无比的茶香占了上风。 杨大知县端起杯子嗅了嗅茶香,又慢慢抿了一小口,只觉得一股热流顺着喉咙直通到胃,身上也变得暖哄哄的,“不愧是贡茶,果真是不一般。” 常茂颇为得意的说道:“毕竟是兴盛了三百余年的贡茶,又岂是寻常茶叶可以比的?” 小龙团确实不是寻常茶叶可以比的,毕竟连欧阳修都在《归田录》中说:“凡二十饼重一斤,值黄金二两,然金可有而茶不易得也”,盛赞小龙团比黄金更为难得。 杨大知县暗自估计了一下,一饼小龙团就值一两银子,刚刚常茂撬下来的这块差不多有五分之一饼,差不多价值二百文钱。 也就是说,自己杯子里的这点儿小龙团起码价值在六十多文钱以上,可以买到九斤多的面,或者二十枚鸡蛋,又或者能买到两只鸡,自己刚刚一口下去,怎么着也得十文钱左右。 想到这里,杨大知县又不自觉的抿了一口,再次赞道:“确实是好茶。” 常茂再次嘿嘿一笑,随即又拿起刚刚带过来的另一口小箱子,打开后拿出几个纸包,说道:“这里面还有许多种茶叶,都是在京城市面上能买到的,小弟让人搜罗来一些,杨兄得空的时候可以尝尝,看看更喜欢哪一种,回头我让人给杨兄送来,开茶楼用。” 杨少峰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二位公子搜罗来的茶叶,想必都是些好茶,可是要在宁阳县开茶楼,却不能用这么好的茶叶,一来是不便宜,轻易没人能喝得起,二来也是没有人懂得赏茶,凭白浪费了这般的好茶叶。” 到了这个时候,杨大知县已经不想再开什么茶楼了。 毕竟跟其他人一块儿搞茶楼只需要想办法赚钱就行,但是跟常氏兄弟这一对哄堂大孝的大孝子合伙搞茶楼可就不单单是赚钱与否的事儿了。 得先想着怎么保命,而且是怎么在常遇春那个黑炭头的手底下保命! 第161章 不愧是咱朱重八的女婿! 望着常家两个大孝子远去的背影,杨大知县忍不住叹息一声,扭头望着跛五说道:“跛五哥,你说常平章要是知道陛下赏赐给他的小龙团,被常家两位公子偷了一半给我,常平章会怎么样?” 跛五微不可察的向旁边挪了挪,苦着脸说道:“县尊是不是忘了常平章在跟随陛下之前是干什么的?他的东西哪儿是那么好拿的,更别说还是御赐的小龙团。” 杨少峰嗯了一声,然后满是期盼的望着跛五:“那等跛五哥去常平章那里的时候,你一定不会跟常平章提起小龙团的事儿,对吧?” 跛五微微一怔,问道:“小的要去常平章那里?” 杨少峰道:“等杨大夫和王大夫把方剂配置出来后,跛五哥得带着这些方剂去一趟常平章军中,而且要在常平章军中待上十天半个月时间,等所有方剂都试过了再回来。” 被杨大知县这么一说,跛五差点儿就原地崩溃。 这踏马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成亲,成亲啊大老爷! 你让刘三十二他们给我跛五还有那些兄弟们筹备成亲的事儿,眼看着他们也快筹备完了,亲事也要提上日程了,你又说要我跛五去一趟远门? 好家伙,带着一大堆的药材从宁阳县跑到山西,路上怕不是要一个月才行? 然后我跛五再搁山西那边待上十天半个月的再回来? 就算回来的时候不用带着药材了,只需要十天时间就能赶回到宁阳县,那前前后后加起来也有两个月! 我特么一个光棍了多少年的光棍汉,眼看着就要娶上个媳妇了,你杨县尊却要我跛五出门两个月! 只是转念一想,跛五又觉得出门两个月也没啥大不了的,再怎么样也比孔希学他们那些被县尊算计的倒霉蛋要强吧? 事实上,被杨大知县算计的孔希学这会儿不是难受不难受的问题,而是想死又不敢死的问题。 想死,是因为所谓的《洪武大字典》和《洪武正韵》等书籍根本就看不到修成的希望。 就像是李善长等人修撰《洪武大字典》时一样,被孔希学召集起来的读书人们往往会因为一个字的读音、定义、示例而争吵不休,可能吵上一整天都修不完一个字。 《洪武正韵》倒是简单一些,可是《洪武正韵》不能单独拎出去让人编撰,而是要跟洪武大字典同步编撰,整体进度想快也快不起来,偏偏朱重八又早就说过,什么时候修成了《洪武大字典》和《洪武正韵》,什么时候再册封孔希学为衍圣公。 他娘的,要是一直这么拖下去,我孔希学这辈子还有希望能承袭衍圣公的爵位么? 而之所以说孔希学不敢死,则是因为朱重八已经把南宗的孔克忠、孔希路父子也召到了京城,并且让这父子两个负责修撰《洪武大典》! 这个消息一传出来,整个北宗当时就乱作一团,哪怕是孔希学他爹孔克坚都压制不住。 对于北宗的人而言,孔克坚还是孔希学承袭衍圣公都无所谓,但是无论如何,衍圣公的爵位都不能落到南宗的手里。 因为衍圣公的爵位一旦落到南宗手里,北宗就必须要面对孔庙、孔林由谁来管理的问题,同时也要把曲阜这片地让给南宗,以后朝廷给的诸多优待也要先可着南宗来,北宗就只能捡一些南宗不要的边角落。 涉及到这么多的利益,北宗在不愿意拱手相让的同时,自然也要弄清楚其中的原因,弄清楚朱重八为什么会拖着不肯册封孔希学为衍圣公,又为什么会忽然召集南宗。 然后,北宗的人就把矛头直接对准了孔克坚和孔希学父子两个。 当初要不是你孔克坚首鼠两端,一边让孔希学接触明军一边喊着要为胡元守孝,朱皇帝又怎么可能会拖着不肯直接册封? 要不是你孔克坚父子两个跟孔希大互撕,北宗又如何会给朱皇帝留下那么坏的印象? 如果不是你孔希学多次表达对那个杨知县的不满,他朱皇帝又怎么可能会召集南宗的人来修什么《洪武大典》? 要知道,《洪武大典》和《洪武大字典》里虽然都有个典字,而且《洪武大字典》还比《洪武大典》多了一个字,但是,字越少的逼格越高,《洪武大典》明显要比《洪武大字典》更高一些好吗! 总之,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儿都怪你们父子两个。 为了保证北宗的利益,哪怕你孔克坚父子想死,也得在死之前先把《洪武大字典》给修好,等朱皇帝册封北宗为衍圣公之后再死! 于是乎,孔希学就处在了想死但是又不敢死的状态。 有时候孔希学甚至都想着干脆放弃衍圣公的爵位,以后就老老实实的到乡下买上几亩地,从此以后耕读传家算了。 或者干脆把刚刚修撰完三百来字的《洪武大字典》甩到北宗的那些人脸上,让他们看看修撰《洪武大字典》的难度有多大,然后谁来接手,以后就把衍圣公的爵位让给谁。 只可惜,孔希学就连这一点都办不到。 因为被孔希学请来帮忙修撰《洪武大字典》的那些读书人在来到京城以后,发现《洪武大字典》根本就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光凭着自己这些人根本不可能在几年的时间内修完,于是这些人又开始呼朋唤友,拉来了更多的读书人。 如果孔希学忽然撂挑子走人,这些被他召集起来的读书人算是怎么回事儿?这些读书人喊来的朋友又算怎么回事儿? “死不得,活不得。” “进不得,退不得。” 孔希学仰天长叹:“孔希大啊孔希大,你去惹那个杨癫疯干什么!” 只是相比于生死两难的孔希学,朱重八最近的心情可就美的很了。 要是有可能的话,朱皇帝现在都想拉着杨大知县的手,亲切的喊一声“贤婿”,然后再把杨大知县拉到李善长和刘伯温他们面前遛一圈。 “瞧瞧,瞧瞧,这就是咱的好女婿,只是略施小计,不光你们被咱使唤的跟牛马一样,就连远在草原的鞑子都得倒上八辈子血霉!” “对了,还有色目人,那些色目人也一样得跟着鞑子倒霉!” “不愧是咱朱重八的女婿!” 第162章 双喜临门 瞧着朱皇帝笑得不见眉眼的模样,旁边正做着女红的马皇后便笑着问道:“你这是有啥高兴的事儿?我看你这都高兴了大半天了,往常可没见你这样儿。” 朱重八嘿嘿笑了一声,伸手将马皇后手里的针线活拿到一边,接着又抓住马皇后的手,说道:“我跟你说啊妹子,咱一个当皇帝的,这辈子就图个江山社稷永固对不对?” 马皇后笑着点头,朱重八又继续说道:“想要江山社稷永固,文治武功再加上爱民如子的名声那是必不可少的。咱老朱自认武功不弱于人,爱民如子之方面也不落人后,唯独这文治上终究是差了那么点儿意思。” “没办法,咱老朱打小儿就是个放牛要饭的,没读过什么书,更没学过怎么当皇帝,哪儿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文治?” “但是咱那个好女婿帮咱想到了啊,一份浩如烟海的《洪武大典》修成,以后谁还敢说咱老朱文治不行?” 马皇后呵的笑了一声道:“还有呢?” 朱重八咂巴咂巴嘴,嘿嘿笑了一声,说道:“要不然还得是妹子你了解咱——你也知道,咱其实根本看不上孔希学父子,只是碍于南北之间的隔阂,不得不册封孔希学为衍圣公。”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咱那个好女婿提出来让南宗修撰《洪武大典》,这就是给南宗机会,一旦修成,就算是册封南宗为衍圣公,哪怕是北方的读书人也挑不出咱的理儿来。” “如今南宗北宗都被挑动起来了,孔希学拼了命的在修《洪武大字典》,哪怕明知道这是个坑他都不得不跳,而南宗为了争一个机会,更是拼了命的修《洪武大典》,偏偏咱只要拿着衍圣公的爵位吊着他们就好,你说这算不算双喜临门?” 马皇后笑了笑,说道:“算,当然算。” 朱重八嗯了一声,又继续说道:“还有那个蘑菇,咱原本就是想着给他宁阳县的蘑菇一个贡品的名头,好让他宁阳县的百姓能多赚点儿钱,可是谁曾想,那家伙竟然想到拿蘑菇和小白菜去换草原上的羊绒,诱使鞑子们多养羊。” “啧啧,羊吃草会把草根吃掉,草场就会退化,这狗东西根本就是玩的绝户计,多损呐。” “还有他说要把各种方剂都配置一些,打成粉末之后可以方便百姓买药……” 陆陆续续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朱重八又望着马皇后问道:“你说,锦儿和玉儿的婚事,是不是也该提上日程了?咱们这个女婿……” 正当朱重八和马皇后商量着该什么时候把锦儿和玉儿嫁杨少峰的时候,杨大知县则是在刚刚安置好的医馆当中闲逛。 杨大知县给杨大夫和王大夫安排的医馆原本是间临街的铺子,被改造成医馆之后,原本迎客的对联被换成了“但愿世间人无病,何妨架上药生尘”,原本用来招待客人的大堂也被改成了问诊和抓药所用,一溜烟的药柜排开,各个抽屉上标注着不同的药名,常氏兄弟送来的数十车药物此刻正堆在大堂正中,散发出浓浓的药香,而王虎则是带着几个学徒忙着分拣,将各种药物装入不同的抽屉里。 陪在杨大知县身边的杨青捋着胡须看着这一切,过了好一会儿才笑着说道:“县尊要的方剂,老夫已经整理出来数十种,再有个三五的功夫就能全部碾成粉末,到时候按照剂量装好,县尊就可以安排人去试药了。” 杨少峰笑着点头应下,说道:“那可真是双喜临门了。” 杨青微微一怔,问道:“双喜临门?” 杨少峰笑道:“不错,跛五哥他们的婚事终于定了下来,再过几天的时间就要办婚事,杨大夫可一定要来喝一杯喜酒。” 经过刘三十二等一众社长、闾长们的操持,跛五等衙役的婚事也算是定了下来,像是媒人、换小贴、合八字、纳采、请期之类的流程都已经完成,也已经定好在几天之后一个宜嫁娶的好日子来举办婚礼。 等到了迎亲的前一天,将要出嫁的新娘子就要从寡妇村居住的两间院子里搬回各自的家里,有娘家的回娘家,没娘家的就去原本所在的村子里的族亲家里借住,要是连族亲都没有的,就在原本村子里找一对年高德邵的老人充当父母,临时借住到他们家里。 跛五等新郎倌也差不多,只是这些老兵油子们在宁阳县根本就没有亲族,只能让刘三十二他们帮着安排好年高德邵的老人充当父母,临时借住过去。 可惜的是翻遍了整个宁阳县也没能找出来一顶花轿,最后只能决定新郎倌儿骑马迎亲,新娘子骑着毛驴出嫁。 本来杨大知县还想好好看看大明时期是怎么娶亲的,别等到自己娶媳妇的时候手忙脚乱的闹笑话,没曾想连新娘子上轿的场面都看不到,让杨大知县很是遗憾。 …… 所谓人生四大喜事,分别是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但是很多人都不知道洞房这两个字是怎么来的。 所谓洞房,这个词要感谢汉灵帝——江湖传言,汉灵帝曾下令所有宫女都要穿开裆裤,供其随时随地嘿嘿嘿,然后就慢慢有了洞房这个词。 实际上,却是因为新郎新娘在洞房前一般都没有见过对方,第一次见面时就要赤裸相对实在有些尴尬,所以女方父母会将开裆裤作为嫁妆,让女儿在结婚的当晚能够减少心理障碍,同时也是为了让男方在第一次时不会因为太过兴奋或因为害羞而难以正常发挥。 某本著名的《蒲团》里就曾提到过这些。 当然,洞房花烛夜并不仅仅只是嘿嘿嘿那档子事儿,更重要的还是新婚夫妇要一块儿数红包,哪怕是大明时期的新婚夫妇也不例外。 “五文。” “十文、” “……” 秀娘穿着嫁衣,坐在婚床上慢慢数着贺礼,跛五喝了一碗又一碗的水,在屋子里来来回回的转着圈子。 等秀娘数完了贺礼,把所有的贺礼都装进小匣子里收好,又满脸娇羞的望了一眼跛五,喊道:“五哥。” 跛五浑身一颤,嘿嘿笑着应道:“娘子……” 第163章 常遇春:都是畜牲啊! 新婚燕尔,蜜里调油,刚刚深刻领会到这两个词的含义还没几天,正打算继续深入学习,跛五就被杨大知县一脚踹到了太原城下。 刚一见到常遇春,跛五就直接竹筒倒豆子一般,把杨大知县的吩咐全都交待了一遍:“县尊想请常平章弄些色目人来试药……最好是让人记录下每次用药的剂量还有效果,以后也好让杨大夫和王大夫调整方剂。” 常遇春巴咂巴嘴,说道:“上次去宁阳县倒是没看出来,这杨知县倒也是个心狠手辣的……不过这小子不孬,不孬,狗入的鞑子和色目人不干人事儿,拿他们来试药,也算是给他们个赎罪的机会了。” 说到这儿,常遇春又扭头对身边的亲兵吩咐道:“去,告诉兄弟们,以后再抓到色目蛮子先别忙着埋,都留下来试药。” 等亲兵领命而去后,常遇春又望着跛五问道:“自从上次离开宁阳县之后,你们县尊可又曾折腾出什么好东西么?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儿?” 跛五都老老实实的说了,顺带着连常氏兄弟两次去宁阳县的事儿也都说了一遍。 常遇春大是好奇,连声问道:“那两个小兔崽子在宁阳县有没有惹祸?” 跛五赶忙答道:“平章放心,两位公子在宁阳县没有惹事生非,每天都是安安稳稳的待在县衙里和县尊讨论学问,甚至还要一起开个茶楼。” 常遇春顿时大喜,笑道:“好,好,你回去告诉你家县尊,就说俺老常承他的人情,只要他肯好好指点那两个小兔崽子,回头俺老常把上位御赐的小龙团分给他两饼当做谢礼,顺便再让人给他弄几棵茶树。” 一听常遇春提到小龙团,跛五顿时脸色大变。 县尊还一个劲儿的叮嘱说别提起小龙团的事儿,可是万万没想到啊,自个儿没提,他常遇春先提了! 许是瞧着跛五的脸色有些不对劲,常遇春忍不住皱眉问道:“怎么不说话了?” 跛五嘿嘿讪笑一声,答道:“那个……那个,小的就是光听说过小龙团的大名,没真正见识过,一时有些好奇,有些好奇。” 常遇春满腹狐疑的瞧了跛五一眼,忽然从椅子上起身,走到跛五身前转了两圈,上下打量着跛五说道:“不对劲,十分不对劲,你老实交待,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只是还没等跛五回答,常遇春又语带威胁的说道:“你狗入的可想好了,你是老子一手带出来的兵,敢在老子面前撒谎,老子把你腿打折!” 跛五瞧了瞧仅剩下的那条好腿,哭丧着脸道:“不是,这事儿跟小的无关啊,是两位公子拿了小龙团来的宁阳县硬塞给县尊的!” 常遇春当即便黑下脸来,怒道:“小畜牲!他们拿了几饼?” 跛五颤颤巍巍的伸出一个巴掌,常遇春的脸色微微舒缓一些,“五饼?倒也还行。” 然而跛五却又将巴掌翻了个面,颤声道:“十……十饼!” 常遇春瞪大眼睛,望着跛五问道:“十饼?那两个小畜牲偷了老子十饼小龙团?半斤?” 跛五满是绝望的点了点头,常遇春忽然大喝一声:“畜牲!畜牲!两个小畜牲,还有那姓杨的也是畜牲!老子的小龙团啊,老子自己都没舍得喝一口!都是畜牲!亏老子刚刚还想给他寻摸几株茶树来着!” …… 正当常遇春在太原城下哀嚎怒骂的时候,杨少峰正琢磨着该从哪儿弄几株茶树来宁阳县。 宁阳县不产茶。 在杨少峰的印象里,无论是兖州还是泰安都不产茶叶,整个山东好像也只有一个日照地区生产绿茶,据说是世界三大绿茶城市之一,生产出来的日照绿茶汤色黄绿明亮、栗香浓郁、回味甘醇、叶片厚、香气高、耐冲泡。 但是没关系,日照能生产绿茶,宁阳县差不多应该也能生产绿茶,就算比不过日照绿茶,也可以便宜点儿卖给普通百姓。 杨少峰记得可清楚,宁阳地区老一辈的人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泡上一壶茶,有的喜欢茉莉,有的喜欢珠兰,有的喜欢绿茶,但是不管喜欢哪一种,早上的那一壶茶是必不可少的。 除了早上的一壶茶,宁阳人在中午饭后也会再泡上一壶,有些茶瘾比较大的,可能晚上吃完饭之后还得再泡一壶。 要是平常家里来个客人,或者是左邻右舍串门,一壶茶也是必不可少的,哪怕是刚刚喝完也得再泡上一壶新茶慢慢喝。 杨少峰不知道宁阳人这种一天好几壶茶的习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是杨少峰很清楚一件事,那就是宁阳人对于茶叶的需求很大很大,可能比那些有早茶传统的城市还要大上几分。 除了宁阳县以外,汶上地区好像也差不多有类似的习惯,只是汶上地区后来更偏向于喝铁观音一类的乌龙茶。 然后,杨大知县的思维就开始跑偏。 话说,宁阳县里还有好几座山,像是云山、玉皇山什么的是不是还能种点儿岩茶?大红袍和肉桂好像就是岩茶的一种来着? 就算云山和玉皇山种出来的品质差了些,可是再差的岩茶那也是茶叶。 图吧的大佬们不都说了吗,又不是不能喝。 反正茶叶在宁阳县绝对很有搞头,唯一的问题在于宁阳县现在没有茶树,杨大知县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弄茶树,更不知道茶树这个玩意儿该怎么栽种,栽种以后该怎么采摘,怎么炒茶。 要不然,还是找老……老泰山想想办法? 毕竟是本官的岳父大人,又是最顶头的上司,不拿来使唤使唤也着实对不起他给本官发的俸禄。 话说,眼看着就快到年底了,本官是不是还得写个年终总结? 毕竟做了大半年的知县,从老登手里拿了大半年的工资,该给的交待还是要给一个的嘛。 再然后,杨大知县就决定认认真真的写一份工作报告出来——陈二那狗东西在刑部大门悬梁自尽的时候,京城是不是有些官老爷骂本官是个狗官来着?现在本官就先拿一份数据详实的工作报告和年底总结出来,给你们这些王八蛋添点儿乐子! 第164章 臣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杨大知县的行为,就跟临放假了,老师刚刚说了一句大家回去好好休息,结果就有人举手说老师你还没留寒假作业是一样一样的。 或者说比这还过分,应该是刚刚过完寒假,大家都拿着瞎写一通的寒假作业交上去糊弄,偏偏就有一个混蛋玩意儿认认真真的做完了所有的题目,还特么引经据典写了一篇论文,指责大家不好好写作业就是对不起老师的关爱和父母的投喂。 老师肯定喜欢这样儿的好学生,会把这个好学生当成榜样来教训其他的学生,而其他的学生也会成功的被这个好学生恶心到。 更气人的是,即便其他学生想要联合起来针对这个好学生,老师也会无限偏向保护他,而老师又是这所学校的老师、班主任、教导主任兼校长兼所有牛逼的职务于一体,除了怕老婆以外他不怕任何人。 现在,朱重八就正拿着杨大知县呈上来的《年终总结》和《工作报告》狂喷吏部尚书盛原辅。 “瞧瞧!瞧瞧!你瞧瞧人家是怎么做官的,人家宁阳县开春干旱,五月遭蝗灾,七月遭大雨,可是人家从春二月到冬十月,前前后后开出来五万多亩荒地!” “如果单纯的只是开出来荒地也就罢了,可是人家还把宁阳县一整年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记的清清楚楚,百姓丁口数量精确到每家每户每一个人,各家各户的田亩数精确到分,就连各种牲口也都有准确的数字,咱只要拿着他的这个报告一看,咱就能知道宁阳县是个什么样儿。” 朱重八又满是嫌弃的随手拿起一份不知道哪个知县交上来的奏本,“再看看这个,这他娘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他就是把咱夸的再怎么尧舜禹汤,咱对他治下的地方还是两眼一摸黑,顶多就是知道有多少人,有多少地,剩下的咱还能知道些什么东西?” 盛原辅心中委屈,有心想要拎着朱皇帝的衣领对喷回去,可是一想到家里的妻儿老小,盛原辅又只能无可奈何的咽下了这口气,躬身拜道:“上位息怒,臣这就把各县的都打回去,让他们重做。” 朱重八虽然怒气未减,却忽然想到了朱老二和朱老三曾经说过,在宁阳县跟杨大知县学到了不教而诛谓之虐的道理。 强压住心头的不满,朱皇帝冷哼一声道:“别打回去重做了,他们事先没有想到要做这种年终总结和工作报告,实也怨不得他们,咱回头让人把这杨知县的《年终总结》和《工作报告》让人多加抄录,等过完年了给你们各个衙门还有各个地方都发一份,你们都好好学着。” 喷完了吏部,朱皇帝又把枪口对准了户部尚书杨思义:“还有你们户部,天下各州县的丁口,田亩,这些数据就这么难以统计么?打从明年开始,户部开始统计天下所有州县的丁口与田亩数据,一如宁阳县交上来的户籍册子和田亩册子。” 紧接着,朱皇帝又盯上了工部尚书单安仁:“宁阳县修一条通往兖州府的路,动用人力、畜力、粮草供应、预计完工时间、预计所有花销,所有的东西都明明白白的写在预算表上,现阶段所有花费,也都明明白白的写在了进度表上,你们工部应该知道怎么做了吧?” 礼部尚书钱用壬、兵部尚书陈宁、刑部尚书周祯躲在一旁瑟瑟发抖。 朱皇帝瞪了三人一眼,随后冷哼一声道:“行了,尔等都先各自去忙吧。” 等到六部尚书集体滚蛋之后,坐在一旁装死大半天的李善长才开口说道:“上位,臣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朱皇帝哈哈大笑一声,说道:“善长兄有话但讲无妨,咱们君臣一同起于微末,哪儿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规矩。” 瞧着李善长满脸纠结,数次欲言又止,朱皇帝忍不住问道:“善长兄这是怎么了?难道跟咱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李善长又纠结了好一会儿才吭吭哧哧的说道:“上位,难得糊涂啊~像杨知县这般数据详实的年终总结固然是好,可是这么一来,满朝堂的大小官员,只怕是没一个不恨他的,这……” 朱皇帝盯着李善长瞧了好大一会儿,忽然哈的笑了一声,说道:“善长兄啊,什么时候这错的成了对的,对的反而要向错的妥协了?要是哪一天这满朝文武跟鞑子朝廷的官员一样欺压百姓,咱是不是还得妥协?” 晃了晃手里的《工作总结》和《年终报告》,朱皇帝又笑着说道:“这狗东西既然能写出这样儿的《工作总结》和《年终报告》,难道善长兄以为他会想不到会遭百官忌恨?” 李善长微微一怔,朱皇帝又继续说道:“他知道百官必然会忌恨他,可是他也知道咱朱重八会护着他,所以他才这么肆无忌惮的给满朝文武添堵——那善长兄不妨猜一猜,他咋知道咱朱重八会护着他的?” 被朱皇帝这么一说,李善长顿时陷入了沉默。 能混到当朝丞相的位置上,李善长又如何能猜不到这其中的原因。 可是能猜到是一回事儿,真正让李善长去效仿杨大知县却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除了受制于丞相这个位置以外,更重要的是,李善长无法背叛自己的阶级,更不敢去赌朱重八会不会卸磨杀驴。 瞧着李善长沉默不语的样子,朱皇帝只是笑了笑,却也没有再过多的为难李善长,反而笑着说道:“罢了,善长兄回去之后好好想想吧,咱们君臣起于微末,互相扶持着一路走到今天,以后还得一路走下去,你说是吧?” 李善长站起身来,向着朱皇帝拱手拜道:“上位说的是,臣回去之后一定好好想想。” 等李善长离开之后,朱重八才微微眯起眼睛。 沉默了好大一会儿,朱皇帝才对二虎吩咐道:“去把标儿给咱喊来。” 第165章 朱皇帝:咱标儿长进了 等马皇后和朱标将杨大知县辛辛苦苦写出来的《年终总结》和《工作报告》看完,朱重八就皱着眉头说道:“你们说,这狗东西到底想干什么?原本咱以为只要耐下性子来慢慢看,终究能看明白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可是现在,咱忽然也不自信了。” 其实朱重八的心里隐隐约约有所猜测,却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 反倒是马皇后笑着说道:“无论他怎么想的,也不管你自信还是不自信,就说他折腾出来的这些东西,还有他在宁阳县的所作所为,对你大明的江山是有好处还是有坏处?” 朱重八啧了一声道:“瞧你这话问的,就好像咱朱重八是个傻子一样——就算咱朱重八是个傻子,也能看得出来,他的所作所为,还有他折腾出来的这些东西,都对咱大明的江山有莫大的好处,要不然的话,咱会任凭他处处算计咱?” 朱重八指了指马皇后手边的《工作报告》,继续说道:“就比如他说的这个校服吧,这个就是很不错的想法,什么有钱的没钱的,只要进了书院就通通穿一样的衣裳,吃一样的饭菜,贫者不必因贫而自卑,富者也无法因富而自骄自傲。咱刚刚想过了,以后国子监还有各地方的府学、县学也都要如此。” 又指了指朱标手边的《年终总结》,朱重八又继续往下说:“再比如说这个修路,哪怕只是一个个简简单单的修路,他就搞出来这么多的学问,像是预算,工期,物料,要是天下所有的州县都能像他一样弄出这个什么预算工期表来,咱这个皇帝岂不是能对整个天下所有的工程都一清二楚?” 马皇后嗯了一声道:“那不就结了?那杨知县原本就是北方人,朝堂上却都是南方人,行事作风有所不同也是在所难免,只要他所作所为是对咱大明江山社稷有好处的,便由得他去。” 朱重八也嗯了一声,屈起手指敲了敲桌子,说道:“咱以前就觉得他是个人才,可是现在咱不这么看。” “从户口簿子、田亩册子,到大明湖、太子渠,从养殖场和畜牧场到打火机,从炒面罐头到水泥路,从《洪武大典》和《洪武正韵》、《洪武字典》再到如今的工作报告和年终总结,这一年不到的时间里,他折腾出来太多的东西,整个宁阳县也有了翻天覆地一般的变化。” “你知道跛五报上来的消息是什么吗?” “如今宁阳县随便哪一家哪一户的百姓都有几贯钱外加两三千斤粮食,家里都养着鸡鸭,许多百姓家里还养起了猪,整个宁阳县平均每户人家能分到一头牛或者一匹马,如果加上入冬之前开荒出来的土地,他宁阳县每人都能有二十多亩地,无论老幼。” “从一个只有两千多丁口,吃了上顿没下顿,开春干旱时和遭受蝗灾时还得找朝廷要赈济粮的小县、穷县,一跃成为当今天下再也找不出第二个的富县,这一切居然只用了区区大半年的时间。” “得亏这狗东西晕倒在宁阳县城外,又让常黑炭给捡着了,要是让鞑子捡了去,嘿!” 皱眉思虑一番后,朱重八再次提起了锦儿、玉儿和杨大知县的婚事:“不行,他的婚事得早早提上日程了,要不然咱这心里总是不太踏实。” 马皇后却没有直接回应朱重八的提议,而是微微皱眉,说道:“想要他的婚事提上日程也行,可是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朱皇帝微微一怔,问道:“什么问题?” 马皇后道:“当初你和标儿都曾经说过,猜不透他杨知县到底想要些什么——所以我的问题就是,你现在看透他想要什么了吗?” 面对马皇后的问题,朱重八先是微微愣神,接着便哈哈大笑两声,转而望着朱标问道:“标儿,你看透他想要什么了吗?” 一直充当透明人的大明常务副皇帝朱标闻言却是一愣,说道:“孩儿好像是猜到了一些,却又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猜测。” 朱皇帝笑了笑,说道:“既然有所猜测,那你就放心大胆的说,说错了也没事儿。” 朱标嗯了一声道:“从姐……从杨知县的这个年终总结还有工作报告来看,孩儿觉得他就是那种怀着“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理念的读书人,所以他对于什么名声、钱财之类的东西并不怎么看重,反而在做知县的时候兢兢业业的为治下百姓谋划。” 朱皇帝再次笑了笑,又将目光投向了马皇后:“妹子,你说呢?” 马皇后不答,反问道:“你说呢?” 朱皇帝嘿的笑了一声道:“标儿说的对,却也不是全对——那狗东西确实是有点儿“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的意思,可他偏偏又是个滚刀肉、看家狗的性子,谁得罪了他,他必然要想方设法的报复回去,平时有点儿什么东西,他也总是会想着往家里划拉。” “只不过,他现在还没有成家立业,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所以他就往宁阳县划拉,无论是跟朝廷要赈济粮和郎中,其实都是这么回事儿。” 说到这儿,朱皇帝又将目光投向了朱标:“记不记得咱曾经跟你说过,有人可以诱之以利,有人可以驱之以名,但是也有些人不为名利所动,这种人你不能跟他谈什么名利,那你就跟他谈交情?” 朱标点了点头,答道:“孩儿自然记得,不过,孩儿倒是觉得,像杨知县这般的也不能跟他谈交情,因为他这种人一旦犯起浑来,什么法理人情之类的东西是约束不住的,或许只有亲情才能约束得住。” 朱重八当即便哈的笑了一声,对马皇后说道:“咱标儿长进了啊。” 马皇后也笑着点了点头,说道:“那好,你再答应我一个条件,我便允了锦儿和玉儿的婚事。” 朱皇帝好奇的哦了一声,问道:“什么条件?” 第166章 朱重八:咱也给那个狗东西添堵! 马皇后没有直接回答朱重八的问题,反而莫名其妙的问了一句:“你还记得当初我们成婚的时候么?” 没等朱重八回答,马皇后就淡淡的笑了笑,说道:“当时你穿的是粗布袍子,我穿的是义母赏下来的衩裙,当时我就想着啊,我尚且有义母赏下来的衩裙,这民间民女可能连衩裙都穿不起。” "再后来,你当了吴王,又做了皇帝,我也成了这大明朝的开国皇后——皇后便该母仪天下,是不是?" “所以啊,我现在想着咱们管他什么僭越不僭越的,以后凡是天下女子出嫁,哪怕是身在贱籍的女子,我马秀英也许她们用凤冠霞帔做嫁衣,这也算是我这个母仪天下的皇后,为天下的女子谋一个好处。” 说到这里,马皇后干脆抓住了朱重八的手,说道:“你若是应了我这个条件,我便准了锦儿、玉儿和那杨知县的婚事,由得你安排她们什么时候出嫁,若是你不答应,那我便再多留锦儿和玉儿两年,至于杨大知县那边,你自己想办法去。” 朱重八当即就被气笑了。 瞧瞧,瞧瞧,这像话吗! 你马大脚还敢威胁咱这个当皇帝的? 朱重八反手握住马皇后的手,说道:“你瞧瞧你,咱说过不答应吗?咱答应!” 马皇后微哼一声道:“怎么,瞧着你还不太乐意?” 朱重八当即把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般,满脸堆笑的连声说道:“没有,没有,咱啥时候说过不乐意了?” 马皇后这才嗯了一声道:“那好,你赶明儿个就下旨,你下完了旨,我带着标儿和锦儿、玉儿去一趟宁阳县,瞧瞧那个杨知县,等我回来之后,你便可以给他们准备婚事了。” 听马皇后这么一说,原本还满脸堆笑的朱皇帝当即就笑不出来了,急道:“从京师到宁阳,这一路舟车劳顿,让标儿带着老二和老三、老四去就行了,你去干什么?还有锦儿、玉儿,姑娘家家的,出嫁之前去夫家,像什么话。” 马皇后娥眉倒竖,盯着朱重八问道:“我去不得?” 朱重八又急又气,说道:“去得!去得!你!哎!赶明儿个咱就下旨,下完了旨,咱让二虎给你安排好随行的护卫,另外再让常家那两个小崽子跟着你一块儿去,这总行了吧?” 哄好了马皇后,朱重八心里是越想越气,再一想到远在宁阳的杨大知县给自己添了这许多麻烦,如今又要骗走自己的两个义女,顺带着还让马皇后也要离京一段时间,气不打一处来的朱皇帝就琢磨着该怎么给杨大知县添点儿堵。 暗自琢磨了一番,朱皇帝忽然笑着说道:“对了,妹子你刚刚说起来咱们当初成婚时的模样,你要给天下的女子谋一个好处,可是你却忘了,你是母仪天下,咱朱重八也是这天下百姓的君父——你许女子用凤冠霞帔出嫁,那咱朱重八就许天下男子许穿绯红的吉服娶妻迎亲,许他们像状元郎一般跨马游街,也愿咱大明以后能多出一些状元之材!” 所谓绯红的吉服,就是六、七品官员和状元郎、榜眼、探花等新科进士才能穿的官袍。 许是被怒火给烧昏了头脑,又许是单纯的想着跟马皇后许天下女子用凤冠霞帔出嫁做对称,朱皇帝竟然想到让平民男子也穿绯红官袍迎亲——你杨癫疯成婚的时候穿的吉服,天下人所有人都能穿得! 马皇后却是没往这方面想,闻言只是笑着说道:“那敢情好,绯红色的吉服,多喜庆。” 朱重八又斟酌着说道:“还有,那狗东西孤家寡人一个,想来也不晓得娶妻迎亲该是个什么礼仪,更不晓得皇家规矩,咱还得让礼部和宗正寺派人过去教教他诸般规矩。” 不涉及到马皇后,朱重八面对所有的事情都能冷静对待,但是一涉及到马皇后,朱重八就再也无法保持淡定。 就因为马皇后想要去宁阳县看看杨大知县这个毛脚女婿,朱皇帝这会儿就像是疯魔了一般,满脑子都是怎么给杨大知县添堵。 “对了,这狗东西去年给宁阳县分地,让宁阳县的百姓都有了存粮,家中也都慢慢富裕了起来,咱虽然不能直接让天下所有地方都效仿他宁阳县,可是他宁阳县原本就在兖州府治下,挨着泰安府和济宁府又极近,咱先让兖州府、泰安府和济宁府先学他一样给百姓分地。” “还有他写的这个《年终总结》和《工作报告》,咱让人誊抄一些出来后先发到兖州和济宁、泰安三府,让三个地方的官员都好好看看他杨癫疯是怎么做官的,让他们也好好学学。尤其是孔家的那个孔希大。” “……” 就连坐在一旁的大明常务副皇帝朱标这会儿也只想着赶紧回东宫,以免在这坤宁宫里吃撑。 …… 正当朱重八在京城发疯之时,杨少峰则是躺在躺椅上发呆。 临近年底,再有二十多天就快要过年,地里的农活还有各项工程算是彻底停了下来,文庙的书院也已经放了假,就连要试的药材已经送到了山西,只等着出结果就行,而给朝堂上衮衮诸公添堵的《工作报告》和《年终总结》外加户籍册子和田亩册子也早早的让人送到了京城的通政司,身为宁阳县知县大老爷,杨少峰这会儿竟然不知道该干些什么好。 熬腊八粥? 本官堂堂一个知县大老爷,要喝腊八粥自然有县里的厨娘去熬,根本不用本官自己动手。 处理公务? 整个宁阳县屁大点儿的地方,又是得到常遇春夸奖的民风淳朴之地,连个打架斗殴的都没有,再加上朝廷那边也没什么公文过来,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公务需要处理。 边续在院子里晒了好几天的太阳,感觉整个人都快要发霉的杨大知县终于还是坐不住了。 “来人啊!把杀猪匠给本官找来,让他去养猪场那边宰一只猪,顺便再让人去宰两只鸡,本官有用!” 第167章 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随着杨大知县一声令下,宁阳县养猪场里就有一头猪进入了生命的尽头,宁阳县养鸡场里也有两只大公鸡被人噶掉。 “那两只鸡用布把表面的水都吸干,表面上抹点儿盐,然后挂院子里等风干。” “把猪的小肠清洗干净,把里面也都刮干净,这些猪肉都先冻起来,等过两天肠衣晾好了之后把这些肉切片,就这么大小,这么厚的片,”杨大知县伸手比划着:“一斤肉里要八两瘦肉加二两肥肉,然后都灌到肠衣里,本官要弄些腊肠。” “把那些排骨什么的玩意儿都煮出来,再让人去给本官弄点儿松木柏木之类的木柴,把煮完的排骨用烟熏出来。” “这回的猪头也一样,先煮,后熏,本官要换换口味儿。” “还有,猪胰那玩意儿一定要留好,回头弄成胰子,你们谁愿意要的谁就拿走。” 这是一个让杨大知县很是不爽的点。 著名的堕落文人封余先生曾经说过:这世上最好赚的钱便是女子的钱,次之则老人与儿童,再次之方为男子。 后世的商家也用无数个实际的案例证明了封余先生的论点,无论是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情人节、女神节、剁手节,还是各种护肤、美白、补水、袪斑之类的化妆品,都证明了女人的钱最好赚。 然后,杨大知县早早的就曾经想过,要像其他的穿越者前辈一样弄出肥皂甚至是改进版的香皂,从而大赚特赚,从整个大明所有爱美的女人手里赚钱。 可惜的是,封余先生还曾说过另外一句名言,那就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唐代孙思邈的《千金要方》和《千金翼方》曾记载,把猪的胰腺的污血洗净,撕除脂肪后研磨成糊状,再加入豆粉、香料等均匀地混合,再经过自然干燥便可成为洗涤用的澡豆。 瞧瞧,胰子,再加上香料,这他喵的不就是猪胰子版的香皂? 如果嫌这玩意儿的原料让人恶心,豪门贵女不愿意使用,那也很简单,换成正儿八经的肥皂就行了。 北宋庄绰的《鸡肋编》中提到,“浙中少皂荚,澡面涴衣皆用肥珠子。木亦高大,叶如槐而细,生角,长者不过三数寸。子圆黑,肥大,肉亦厚,膏润于皂荚,故一名肥皂,人皆蒸熟暴干,乃收。京师取皂荚子仁煮过,以糖水浸食,谓之“水晶皂儿”。车驾在越,北人亦取肥珠子为之。食者多苦腰痛,当是其性寒故也。” 南宋时福建名医杨士瀛所著的《仁斋直指方论》提到了详细的制作方法:将肥皂去里外皮、筋并籽,只要净肉一茶盏,捣烂后用蛋清调和,在阳光下晒一段时间,去除气味后再与药末、猪脂等和成丸子。 这个方子的名称就叫做肥皂方。 也就是说,从宋元时期开始,肥皂这玩意儿就已经不仅仅只是为了去污而存在,很多商贩会往肥皂方里添加一些祛斑美白、润颜增色的传统药料如白芷、白芨、白附子、白丁香等,再加上能够令肌肤滋润细滑的杏仁、猪脂,最后,用鸡蛋清将药粉和能够发挥清洁功效的猪牙皂角、豆粉和肥皂调在一处,团成丸子形状,制作成上好的“祛斑美白润肤洁面皂”。 像杨大知县的手里就有锦儿和玉儿公主送的“祛斑美白润肤洁面香皂”,里面还特么别出心裁的加了些花瓣用以增香,据说京城就有人靠卖这玩意儿为生。 可以说,杨大知县曾经想要靠着香皂发财的美梦还没开始就直接胎死腹中。 用文雅一点儿的说法就是“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杨大知县一边暗暗为还没有开始就破灭的香皂发财梦惋惜,一边又琢磨着是不是该抢先一步弄出香水,毕竟朱重八那个老登是出了名的宠妻狂魔,其后朱家历代皇帝也都遗传了老朱的这一特性。 只要能提前搞出来香水,等下一次见到锦儿和玉儿的时候给她们用一下,再让她们转送给马皇后,不愁朱重八那老登不上钩。 只是转念一想,杨大知县又不得不放弃放一波泼天的富贵——搞香水得有酒精,老朱不让酿酒,不酿酒就不会有酒精,没有酒精就造不了香水。 他娘的,直接陷入死循环了。 还有让人弄的这个腊肠和风干鸡,这两种东西好吃是好吃,可是腊肠和风干鸡都得经过长时间的晾晒才行,刚刚弄出来的也实在是没办法吃。 杨大知县无奈的摇了摇头,轻叹一声后刚打算回到躺椅上继续摆烂,脑海里却忽然闪过一道灵光。 腊肠不能直接吃,可是香肠这玩意儿能直接吃,午餐肉那玩意儿也能直接吃啊! 更关键的是,腊肠这玩意儿是纯肉的,香肠和午餐肉却不是纯肉的,里面可以加上一大堆的淀粉! 啧啧,半斤肉掺上半斤淀粉,加起来就是一斤的重量,回头按照一斤猪肉的价格卖给老徐还有老常,本官直接免收他们的人工费、运输费、仓储费等乱七八糟的费用了,应该很良心吧? 瞧瞧,还得是本官呀,有啥好事儿都没忘记过老徐和老常。 不对,老徐和老常很可能吃过香肠,他俩多半也知道香肠里掺面粉或淀粉这个事儿,还是直接卖午餐肉更靠谱一些。 唯一可惜的就是养鸡场还没能培育出速生的肉食鸡,没办法往里面掺鸡肉,要不然的话往午餐肉里面掺点儿鸡肉,既能改善口感,可能还会增加一些鸡肉的营养。 不过,猪的骨头似乎也可以? 煮熟了,晒干或者烤干了,再用碾子磨成粉,掺到午餐肉里是不是就有了补钙的效果? 这可都是好东西! 心中打定主意,杨大知县当即便喊过厨娘,吩咐道:“把那些剔下来的骨头先煮了,再用锅慢慢烘干,拿去磨成粉。再给本官弄八两瘦肉、二两肥肉,都细细的打成泥,再掺些豆粉和面粉,加盐和本官前段时间让你们磨出来的五香粉,还有骨头粉,搅和匀实了团成方子,然后上锅蒸熟。” 第168章 九出十三归 锅盖刚刚掀起来,浓郁的香味儿就随着一团白雾蒸腾而起,站在灶台边的厨娘耸了耸鼻子,叫道:“成了!大老爷,这东西真香!” 大老爷这东西真香? 杨大知县皮笑肉不笑的哼了一声,让厨娘把蒸好的午餐肉端出来晾凉,拿刀切了一小块,又对厨娘说道:“把剩下的都切一切,你们大家伙儿分着吃,尝尝这东西味道怎么样。”‘ 厨娘哎了一声应下,当即便用刀把剩下的午餐肉按人头数切好,一人分了一小块儿。 “香!” “真香!” “这不就是肉吗!” “不对,这东西比肉还香!” “……” 厨娘和和县里的衙役们一致给出了很高的评价,认为午餐肉比一般的肉要好吃。 可惜的是,厨娘和衙役们认为很香的午餐肉,杨大知县在尝过一口之后就再也不想吃第二口。 什么玩意儿,肉味儿倒是有,可是五香粉的味道太浓,猪肉本身的香味儿被五香粉的味道遮住了一大半,吃到嘴里甚至有点儿糊嗓子眼儿,丝毫谈不上口感二字。 勉强把手里拿的那一小块午餐肉吃完,杨少峰当即便对厨娘吩咐道:“待会儿从排骨上拆点儿脆骨下来,碾碎了之后掺进去,这回少放点儿五香粉,直接把肉泥装进罐子里蒸,就像罐头工坊那边一样密封好,再做一锅出来出来尝尝味道,对了,面粉和豆粉什么的也少搁点儿。” 只要有点儿脆骨末,嚼上去就会有细细的脆感,再加上减少了面粉和豆粉的比例,想必糊嗓子眼儿的感觉就能减轻一些? 暗自琢磨一番后,杨大知县又补充了一句:“对了,待会儿注意称一下,看看一个罐子里要装多少肉泥,本官还得给这玩意儿定价格。” 按照大明时期的物价,猪肉差不多五倍于面粉,八两猪肉掺二两面粉然后卖十两猪肉的价格,这里面就有着不小的利润空间,再加上午餐肉里还可以掺上骨头粉,利润空间就能再一次加大。 当然,杨大知县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是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他的良心不允许他把十两的午餐肉卖出十六两的价格,最多最多也就是按照九出十三归的江湖规矩,把九两午餐肉卖个十三两的钱。 没办法啊,自从秋收之后,往常遇春和徐达军中送粮草的生意就算是彻底废了,再想做这等无本买卖就只能等到明年开春,宁阳县县衙急需找到一个新的进项,宁阳县的百姓也急需一个新的工坊以解决就业问题。 唯一比较麻烦的是猪肉的需求量会再一次暴涨,光靠宁阳县的养殖场,还有各社各闾百姓养殖的那几头猪根本就不够看,最后还得想办法去周边的州县收购生猪。 也不对,宁阳县周围能收购的生猪早就已经被罐头工坊收购一空,现在想要大量的生猪,就只能去江南收购,而且还不一定能买回来多少。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从江南往宁阳县运送生猪也是一个很大的问题,既要考虑到一路上人吃马嚼的开销,又要考虑到猪在路上会不会饿瘦,会不会被某些江湖好汉盯上。 然后,杨大知县就把主意打到了那些伤残士卒的身上——这些伤残士卒种地或者不太行,但是让他们去江南收购一批生猪然后运回宁阳,这个总没问题吧? 再然后,杨少峰就再一次回到了躺椅上开摆。 …… 正当杨大知县在宁阳县开摆的时候,马皇后早就已经带着大明常务副皇帝朱标、锦儿玉儿外加朱老二和朱老三,在常氏兄弟的护卫下出了京城,正式踏上了前往宁阳县的旅途。 马皇后并不是第一次出门,朱标和锦儿、玉儿再加上朱老二和朱老三也同样不是第一次出门,常氏兄弟更是说得上轻车熟路。 只是越接近宁阳县,马皇后的心情就越发沉重。 哪怕是早就从朱皇帝的口中听说过北方地界被鞑子祸害的惨状,也早就听锦儿、玉儿和朱老二、朱老三他们说起过,可是直到真正进入山东地界之后,马皇后还是忍不住重重叹息一声,骂道:“这遭瘟的鞑子!” 朱老二撇了撇嘴,说道:“娘亲大概不知道吧,这一片白茫茫的大雪之下,却不知道埋藏了多少……” 一句话还没说完,朱标就捂住了朱老二的嘴,低声道:“母亲心里本就难受,你再胡说八道几句,岂不是更让母亲心里添堵。” 松开朱老二之后,朱标又望着马皇后说道:“娘,鞑子确实把中原祸害的不轻,可是咱大明不是已经把鞑子赶跑了么,又有杨知县这样儿的官员,天下早晚都会大治,百姓也一定能过上好日子。” 锦儿在旁边附和道:“是啊义母,其他地方百姓的生活怎么样不好说,但是您可以放心,宁阳县百姓的生计终究是好了许多,女儿上次去宁阳县的时候,百姓们已经都能吃饱饭了。” 马皇后拍了拍锦儿的手,笑着说道:“行啦,你娘当年什么样儿的场面没见过?可用不着你个小丫头安慰。” 锦儿低低的嗯了一声道:“女儿知道,义母心疼百姓,这也是天下百姓的福气,只是女儿也不想看着义母难受。” 马皇后笑了笑,旁边的朱标却忽然开口说道:“其实真要说起来,不光是宁阳县百姓的日子好过了些,就连宁阳县附近州县百姓的日子也好过了许多。” 见马皇后望向自己,朱标便继续说道:“孩儿听王琼说,宁阳县今年虽然遭了旱灾、蝗灾,可是秋后的收成却还算不错,如今宁阳县百姓家家户户都有些存粮。” “还有宁阳县的罐头工坊,每天都要宰杀一两头大肥猪,如今已经要去周围的州县采买生猪,再过上几个月的时间,估计就得到江南来采买生猪了。” “除了这些以外,宁阳县还搭起了许多温棚专门用于培育小白菜和蘑菇,除了留下来卖到宫里的贡品,百姓们自己吃一部分,再卖一部分,手里的钱也能慢慢多起来。” 马皇后嗯了一声,随后又望着朱标问道:“你觉得,其他地方的州县,能像宁阳县一样么?” 第169章 这翁婿俩该怎么说他们才好? 朱标微微叹息一声道:“其他地方,很难像宁阳县一样,除了缺少牛马以外,更重要的是其他州县没有一个像姐夫一般的知县。” 其实答案是明摆着的。 宁阳县的成功并不具备可复制性——宁阳县的丁口数量不多,有了常遇春和徐达送过来的牛马,再加上后来朱重八借朱标名义赏赐的,整个宁阳县五百多户人家可以每家都分到一头牛或者一匹马。 但是其他的州县可没有这么好的待遇,平均下来要十户左右人家才能有一头牛马,耕种效率自然不能跟宁阳县百姓相比,秋后的收成自然也会差上一些。 一亩地的收成差十斤二十斤,十亩地可就要差一两百斤。 粮食收成差的多了,自然也就不敢像宁阳县的百姓一样去养什么鸡鸭,更不可能养猪。 至于说怎么解决其他州县缺少牛马的问题……朱重八表示咱会让徐达和常遇春多抢点儿牛马回来,尽量用个三五年的时间,让整个大明所有州县的百姓都能达到平均每五户人家拥有一头牛马的水平。 像宁阳县这样儿每家每户都有一头牛马,身为大明常务副皇帝的朱标表示孤暂时还不敢做这种美梦。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朱标才再一次打起精神,笑道:“不过也没什么,宁阳县不是折腾起畜牧场来了么,等明年宁阳县畜牧场里的牛马多起来了,就可以低价往旁边的州县卖一些,再让旁边州县的官老爷们分给百姓,这样儿一来,哪怕无法复制出另一个宁阳县,也能让宁阳县带动附近州县的百姓富裕起来。” “从宁阳县到附近的兖州、济宁和泰安三府,再从三府到整个山东,从山东到燕云十六州,稳下心来,一步一步的走,总能让所有的百姓都富裕起来。” “或许这个过程要五年,十年,甚至三十年,五十年,可是我爹还年轻,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操持,孩儿和弟弟们也会尽力尽力的帮着我爹来操持这一切。” 朱老二当即便用力点头,拍着胸膛叫道:“没错,我和老三、老四、老五还有其他的弟弟们都会用心帮着我爹和大哥的,娘亲你尽管放心就是!” 朱老三眼看着被朱老二抢了先,眼珠子微微一转,叫道:“还有姐夫!等锦儿姐和玉儿姐嫁过去了,姐夫肯定也会用心帮着我爹和大哥!” 随着朱老三的话音落下,马车里的气氛顿时变得诡异起来。 朱老二和朱老三不知道具体情况,马皇后还能不知道具体情况? 小老三嘴里的那个姐夫可是天天变着花样的给朝堂上衮衮诸公们添堵,时不时的又会变着花样的给朱皇帝添堵,还指望他用心帮着朱皇帝和朱标? 貌似也不对,哪怕他杨大知县是用心帮着朱皇帝和朱标同时又用心给两人添堵,那也是实打实的用了心的,绝不能说人家没用心。 当然,马皇后觉得这事儿也不能全怪人家杨知县,毕竟身为大明皇帝的朱重八都不是什么宽宏大量的。 别的不说,就光是朱皇帝硬塞过来,陪着马皇后一起来宁阳县的礼部、宗正寺的大小官员就有五六个,礼部的官员负责教导杨大知县婚礼前前后后的礼仪,宗正寺的官员负责给杨大知县讲解婚礼的流程,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专门负责教导杨大知县皇家礼仪的太监。 一想到这里,马皇后就觉得有些头疼——这翁婿俩该怎么说他们才好?共轭牛马?互相算计?彼此伤害? 什么没一个好东西! …… 忽忽十数天时间过去,经过一路上舟车劳顿,马皇后的车驾终于来到宁阳县城之外。 跟京城比起来,宁阳县的城墙规模确实有点儿不够看,比如只有两丈的高度,城墙用的土砖而不是青砖,有些地方的城墙已经倒塌,没有专门用来防御的瓮城,总之哪里都不像是个正儿八经的好县城。 但是,宁阳县城门处来来往往的百姓,却是连京城都比不上的。 京城的百姓,往来间神色匆匆,许多人的脸上都是一片愁苦,许多贫苦百姓的衣裳更是补丁摞补丁,城门内外更是永远都不会缺少拿着破碗的乞丐。 而宁阳县的百姓往来之间却是气定神闲,三三两两之间有说有笑,百姓身上的衣裳虽然也一样有补丁,但是跟京城里那些贫苦百姓的衣裳相比却要干净几分,城门口和城门外也是不见一个乞丐。 尤其是进城之后,马皇后的心中更是震惊不已。 跟京城比起来,宁阳县城的街道并不算多宽,但是胜在干净,既没有卧在墙根下晒太阳的乞丐,也没有其他乱七八糟的污迹。 心中好奇之下,马皇后干脆望着锦儿,问道:“你们姐弟上次来宁阳县的时候,宁阳县也是像现在一样么?” 锦儿仔细打量一番,摇头道:“回义母,除了杨知县新修的那条路以外,城外和我们上次来宁阳县的时候大致一样,但是城内并不像现在这样干净,倒是有许多被人随意丢弃在街道两旁的杂物,地面上尘土也比较重。” 马皇后嗯了一声,先是让马车停下,接着又让人喊来常茂,“你们上次来宁阳县的时候,和你们上上一次来宁阳县相比,变化可大么?” 常茂躬身拱手道:“回娘娘,我兄弟二人上次来宁阳县的时候,并没有太过注意宁阳县有什么变化,不过,城里的铺子确实比上上一次来的时候要多了不少。” 马皇后再次嗯了一声,随后便吩咐道:“走吧,咱们直接去县衙。” 常茂应了一声,随即便回到车队前,带着车队往宁阳县县衙而去。 只是离着宁阳县的县衙越近,马皇后的心里就越是奇怪——马车在城外那条水泥路上的时候很是平衡,可是进城之后就变得有些颠簸,眼下离着宁阳县县衙越来越近,马车的颠簸竟是越来越重! 难道这杨知县并没有修缮县城内的道路,而是只修了宁阳县通往兖州府的水泥路? 第170章 老登居然这么舍得下血本? 马车稳稳的在县衙前停下。 常茂率先翻身下马,迎上早早就已经在县衙外等着的杨大知县,常升则是跑到马车边上,拱手拜道:“娘娘,杨知县已经在等着接驾。” 马车里有人轻轻嗯了一声,随着常茂来到马车前的杨大知县便赶忙躬身拜道:“臣,宁阳县知县杨少峰,拜见皇后娘娘,拜见太子殿下,拜见二皇子、三皇子,拜见锦公主、玉公主。” 随着杨大知县话音落下,锦儿便挑开了马车的帘子,将马皇后扶下了马车,随后朱标和朱老二、朱老三、玉儿也先后下了马车。 马皇后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杨大知县一眼,忽然扭头拍了拍锦儿的手,笑道:“这杨知县倒是一表人才。” 见锦儿红着脸低下头来,马皇后又轻轻笑了笑, 对杨大知县说道:“劳烦杨知县带路吧,咱们今个儿不论什么君臣之礼。” 杨少峰赶忙拱手下拜,接着又伸手虚引:“娘娘,请。” 等到了县衙后院的大堂之后,马皇后先坐了主位,朱标坐了次位,锦儿和玉儿一左一右陪在马皇后身边,朱老二和朱老三敬陪末座,唯有常氏兄弟和杨大知县三个人没有座位。 马皇后再次打量杨少峰一眼,笑着说道:“陛下在宫里时常夸奖你杨知县是个聪明人,那咱们就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上一次锦儿和玉儿为什么会来宁阳县,你应该知道吧?” 杨少峰当即就傻眼了。 一开始在接到礼部派人快马通知,说马皇后要来宁阳县的消息之后,杨少峰还以为马皇后就是好奇宁阳县的状况,所以来视察一番。 但是万万没想到啊,马皇后竟然一上来就说什么要打开天窗说话亮,而且还把话说的这么直白。 略一斟酌,杨少峰便老老实实的答道:“是,臣已经知晓。” 马皇后笑着点了点头,指了指朱标下首的一把椅子,说道:“既然已经知道,那咱们就是一家人,那些乱七八糟的君臣之礼就先抛到一边儿,你且坐下来,咱们一家人说会儿话。” 杨少峰被马皇后的一番作派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略微斟酌一番后便拱手应了下来。 等杨少峰挨着椅子坐下,马皇后便直接问道:“你先告诉咱,为什么宁阳县修往兖州府的路又宽又平稳,而县城里的路却是坑坑洼洼?偏偏地面上却又干净无比,难道是宁阳县的百姓都不往外扔杂物和垃圾么?” 杨少峰顿时更加懵逼。 许是想着反正也猜不透马皇后的套路,杨少峰便直接老老实实的拱手答道:“回娘娘的话,臣之所以只修宁阳县往兖州府的路,是因为臣想把整个宁阳县的旧城全部拆了重建,因为就没有修缮城中的道路。” “至于地面上,则是因为臣让诸社诸闾的社长、闾长们通知百姓,不许随便往路上扔东西,也不许随便吐痰,否则便要罚他们的钱,百姓不愿意被罚钱,便只能老老实实的将垃圾和杂物什么的都抛到臣给他们定好的地方。” 原本的宁阳县确实存在脏乱差的问题,百姓不仅随意往街上扔垃圾和杂物,甚至有些不讲究的还随意往街上倒夜壶,尤其是夏天的时候,城里的街道都隐隐散发着一股子尿臊味儿。 然后,心情大为不爽的杨大知县就让刘三十二等一众社长闾长们通知下去,谁要是再随便往街上扔垃圾倒夜壶,逮着一次就罚钱五十文,逮着第二次罚钱一百文然后再鞭笞二十。 手段是糙了点儿,但是很管用。 宁阳县原本脏乱差的问题一下子就得到了缓解。 再然后,杨大知县又从刘洪昌和耿老爷他们的亲眷之中抽调了一批年纪比较大的,已经没办法再去修路、采石头人犯,安排他们每天往城外清运垃圾和夜香。 至于杨大知县说的要把整个宁阳县的旧城全都拆了重建,则是因为宁阳县原本的城墙是土制,外面连一层砖都没有包,如今早就已经残破不堪,城墙甚至有剥落、倒塌的风险。 马皇后却是哦了一声,问道:“重建宁阳县的县城?县衙里可有那么多钱么?” 杨少峰把心一横,答道:“回娘娘,在宁阳县遭遇旱灾之时,陛下不仅调拨了赈济粮,还特意免了宁阳县三年赋税,现在宁阳县的县衙里倒是有些许钱财。” “不过,宁阳县本身就有一个砖窑,一个水泥工坊,就算是拿青砖和水泥扩建城墙也花不了多少钱,还请娘娘明鉴。” 不知道为什么,杨大知县总觉得马皇后带给他的压力,比当初见到的那个“马保国”马老爷带给他的压力还要大上许多。 大概是女婿面对丈母娘时的心虚? 说起来还是朱重八那个老登比较好,先天牛马圣体,忽悠他当牛马丝毫没压力。 正当杨大知县在心里胡乱琢磨,试图靠着编排老登来分散丈母娘带来的压力时,马皇后却忽然笑了笑,说道:“好了,咱最好奇的问题都问过了,接下来就说说咱们自己家的事儿。” 随着马皇后的话音落下,坐在杨大知县旁边的朱标明显松了一口气,而坐在对面的朱老二和朱老三更是浑身一松。 得,又是一个家教颇严的家庭,看起来那些电视剧和小说里并没有瞎写,丈母娘才是大明朝真正的一号,朱重八那个老登顶多也就是排个二号或者三号。 正当杨大知县在心里暗自吐槽时,马皇后却又笑着说道:锦儿和玉儿这两个丫头自小养在我身边,虽然不是亲生的女儿,却也和亲生的女儿一样,陛下更是已经赐下了锦公主和玉公主的封号。” “相看,你和锦儿玉儿也算是相看过了,现在咱就要问问你,倘若咱和陛下把锦儿和玉儿许配给你,你能不能好好对待她们?” 杨少峰眨了眨眼睛,满脸呆萌的问了一句:“她们?我?” 我滴个老天爷嘞,朱重八这老登居然这么舍得下血本? 第171章 这是一个当娘的对你的要求 马皇后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对,她们两个,许配给你。” 杨少峰赶忙拱手下拜:“臣何德何能,这……” 马皇后再次笑了笑,也没有制止杨少峰行礼,反而直接问道:“怎么,难道说你对她们两个没有那个心思?” 没那个心思? 那特么不是纯纯的扯淡么,锦儿和玉儿一个性子文静,气质高洁,另一个活泼灵动,娇憨可人,又都生得肤似玉雪,眉目如画,恰好又是一对双生姐妹花,但凡是个正常的男的,就不可能不动心思。 更何况我杨某人连人家锦儿和玉儿的香囊、锦帕都收了,后来人家送的香皂我杨某人也是毫不客气的收下,现在说对两人没那个心思,我杨某人得有多渣? 杨大知县终究不愿意做个渣男,于是便老老实实的拱手答道:“回娘娘,臣是一时欢喜的很了,不敢相信,更何况,更何况……” 马皇后奇道:“更何况什么?” 杨大知县咬了咬牙,说道:“自古以来,未闻有两位公主同时下嫁一个臣子的先例,陛下欲开此先河,朝堂诸公只怕也会不依吧?” 要是马皇后说把锦儿或者玉儿当中的一个许配给他,杨大知县那是一点儿都不会心虚,甚至还有可能感到惋惜。 可是当马皇后直接说要把锦儿和玉儿都许配给他的时候,杨大知县又感觉有些心虚。 《邹忌讽齐王纳谏》当中说的很明白:客之美我者,欲有求于我也。 民间也同样有句老话叫做: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无论锦儿和玉儿是不是像马皇后说的那样儿自小养在身边,当做亲闺女一样对待,这些其实都一点儿都不重要。 哪怕是锦儿和玉儿就是老朱和马皇后搁大街上捡来的或者临时买来的,她们现在的身份也是正儿八经的公主。 朱皇帝和马皇后要把锦儿和玉儿同时许配给自己,绝对可以说是下了血本,甚至老朱可能还要面临朝堂上的压力——娥皇女英的故事都听过,可是谁听说过有两个公主同时下嫁一个臣子的? 那么问题来了:老朱和马皇后如果硬顶着朝堂上的压力也要把锦儿和玉儿同时嫁给自己,那他们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些什么? 要说老朱是单纯的拢络人心,那燕云十六州好几百个知县呢,那老登还能去认几百个义女不成? 正当杨少峰在心里胡乱琢磨时,马皇后却笑着说道:“既然你不是没有那个心思,那剩下的事情就不用你管了——跟你明说了吧,要不是这两个丫头是双生子,姐妹二人又一起看中了你,你以为和和陛下就舍得让她俩姐妹同嫁?” 杨少峰赶忙站起身来,向着锦儿和玉儿拱手说道:“承蒙二位殿下青眼,臣实在是惭愧,惭愧。” 锦儿和玉儿用团扇遮住大半张脸,微微向着杨少峰福了一礼,马皇后也再次笑了一声,说道:“行了,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倘若我和陛下把锦儿、玉儿许配给你,你能不能好好对她们?” 眼看着已经被逼入了死胡同,再没有其他退路可言,杨少峰干脆把心一横,向着马皇后拱手拜道:“承蒙陛下和娘娘不以臣卑鄙,让锦公主和玉公主下嫁,臣定然真心对待两位公主,绝不敢让两位公主受一丁点儿委屈。” 马皇后嗯了一声,正色道:“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我把两个女儿都交给你,你便要好好对她们——这不是一个皇后对你的要求,而是一个当娘的对你的要求,你能答应我么?” 杨少峰再次躬身下拜,同样正色答道:“是,臣应下了。” …… “完犊子了啊。” 虽说早就知道马皇后不是一般人,毕竟马皇后能把老朱管得服服贴贴,女频文里都没人愿意跟她玩宫斗,哪怕是建奴修《明史》都编不出什么黑料,马皇后的厉害可见一斑。 可是杨少峰怎么想也没想到,马皇后居然比老朱还要厉害,仅仅几句话就把自己给逼入了死角,连一点儿退路都不给自己留。 怔怔的望着屋顶,杨少峰感觉自己并不是躺在县衙卧室里的床上,而是躺在一座巨大的囚牢里,这座由马皇后编织出的牢笼看上去好像哪儿哪儿都是漏洞,可实际上却是密不透风,无论往哪个方向逃都逃不出去。 也难怪朱重八那老登会被拿捏的死死的。 不行,以后折腾老登和小朱的时候得注意一点儿,无论如何不能把丈母娘也给得罪了。 毕竟得罪了老登还有丈母娘能依靠,要是得罪了丈母娘,可能整个大明朝都不会再有自己的容身之地。 不对,以后也不能太过于折腾小朱,毕竟是小舅子,万一折腾的狠了找锦儿和玉儿告状,最后倒霉的不还是自己? 以后还是可着老登一个人折腾吧,反正他也不可能找锦儿和玉儿告状~大概率也不好意思在丈母娘跟前告状~ 胡思乱想了大半夜,杨少峰才沉沉睡去,直到第二天被鸡叫声吵醒。 杨少峰打着哈欠起了床,又急急忙忙的收拾洗漱一番,然后又急急忙忙的赶向马皇后休息的院子,去给丈母娘请安。 刚刚来到马皇后居住的院子,就见朱标和朱老二、朱老三兄弟三人已经洗漱完毕,也正打算去给马皇后请安。 朱标一见到杨少峰,便笑着拱手说道:“小弟见过姐夫。” 朱老二和朱老三也是有样学样,一块儿向着杨少峰拱手说道:“小弟见过姐夫。” 杨少峰赶忙拱手回礼:“微臣拜见太子殿下,拜见二皇子殿下,拜见三皇子殿下。” 朱标向前一步,扶住杨少峰,说道:“姐夫以后不必如此行礼,没得凭白生分了。” 没等杨少峰说什么,朱标又继续说道:“对了,娘亲的胃不是太好,姐夫待会儿记得让人准备些清淡的饭食。” 杨少峰顿时傻眼了。 不是,什么叫做我记得让人给马皇后准备些清淡的饭食? 你们老朱家的皇室出行,都不知道带厨子的么? 第172章 大国自当雅量 自从马皇后带着朱标他们来了宁阳县,只是短短一天的时间,就让杨大知县开始严重的怀疑人生。 这个只用了几句话,就把我杨某人挤兑到死角无法反抗的,真是连建奴编史书都没编出黑点的马皇后? 还有眼前这个口口声声喊姐夫,比其他任何人都要自来熟的家伙,他会跟朱重八说什么“先有尧舜之君然后有尧舜之民”? 只怕这家伙比老朱的心都黑才对,乖巧的小白兔模样多半就是他装出来的! 瞧着杨大知县好像莫名其妙的开始走神,朱标忍不住问道:“姐夫?姐夫?” 杨少峰回过神来,应道:“殿下恕罪,臣刚刚是在想有什么吃食比较养胃。” 正当杨大知县想着该怎么糊弄朱标时,马皇后所住屋子的门却吱呀一声打开,锦儿走出来向着朱标和杨少峰福了一礼,说道:“义母已经醒了,殿下和杨公子可以去请安了。” 朱标点了点头,先是说了一句“谢过姐姐”,然后便拉着杨大知县一起向屋子里走去。 等到了屋子里,朱标便率先向已经坐在椅子上的马皇后躬身拜道:“孩儿恭问母亲安好。” 马皇后笑着道:“安好。” 朱老二和朱老三也依次上前,同样向着马皇后拜道:“孩儿恭问母亲安好。” 马皇后再次笑着说了安好,杨少峰便走到马皇后身前,拱手拜道:“臣,宁阳县知县杨少峰,恭问皇后娘娘圣安。” “安好,安好,”马皇后笑着连说两声安好,随即又对朱标吩咐道:“快扶你姐夫起来,坐下说话。” 朱标赶忙应了,走到杨大知县身边扶住杨少峰的胳膊,笑道:“姐夫,且坐下说话。” 等分别落座之后,朱标就迫不及待的说道:“姐夫,小弟心里一直有个疑问,还望姐夫能为小弟解惑。” 杨大知县微微一怔,拱手道:“殿下请讲,臣但有所知,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朱标嗯了一声,说道:“小弟在京城之时,曾听先生们说万国来朝乃是国力鼎盛的体现,倘若真有藩国来朝,就算是咱大明稍微吃点儿亏,也不能亏待了那些藩国。” 杨少峰不自觉的撇了撇嘴,朱标却又接着说道:“可是我爹又说,万国来朝实际是我大明拿捏番邦小国的好机会,绝其朝贡才是对番邦小国最大的惩罚,不知姐夫怎么看?” 随着朱标的话音落下,杨大知县先是傻傻的看了朱标一眼,又不自觉的看了马皇后一眼。 那个啥,虽然知道你们老朱家尽出一些奇葩,可是你朱标也未免太过于奇葩了吧? 像朝贡和绝其朝贡这种事情,真适合在这种场合讨论吗? 马皇后却笑了笑,说道:“你跟标儿的年纪差不多大,他这时候正是不怎么相信先生也不怎么相信他爹的年纪,你说的,他倒有可能听得进去——其实我也好奇,到底是教授标儿的先生们说的对,还是陛下说的对?” 杨少峰整个人都麻了。 他甚至很想找到负责穿越的神仙们说一句:如果我杨某人有罪,请让法律来制裁我,千万不要让我碰到老朱家这群牛鬼蛇神! 暗自腹诽一番后,杨大知县才慢慢说道:“臣以为,朝贡于藩国而言有利有弊,总的来说是利大于弊。对于我大明而言,收下藩属国的朝贡同样有利有弊,若是操持得当,必然是利大于弊,若是操持不当,便会弊大于利。究竟是利是弊,还要看陛下和太子殿下如何取舍。” 朱标眼睛一亮,追问道:“若是对藩国而言利大于弊,对于我大明而言同样利大于弊,那岂不是双方都能得了好处?” 杨少峰先是微微点头,接着又微微摇头,说道:“臣曾经听一位叫做鲁迅的先贤说过:世间万千制度皆是好的,可是经由人的操弄之后就会变得有好有坏,想来朝贡也是如此。” 朱标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忽然说道:“对了,等到开春之后,行人司派出去的行人差不多就要回来了,到时候说不定还会带着各国使节,姐夫要不要去京趟一趟,帮小弟见见这些使节?” 杨少峰再次愣住,反手指着自己问道:“殿下让臣去京城?这……” 被杨少峰这么一说,朱标顿时也反应过来了。 自家这个便宜姐夫终究还是宁阳县的正六品知县,可不是京城那些散官,再加上开春之后还要春耕,自然也就不可能去京城见什么使节。 暗自琢磨一番,朱标便微微叹息一声道:“是小弟唐突了。” 瞧着朱标满脸落寞的样子,杨少峰忽然心有不忍,说道:“其实殿下只需要记住一点:大国自当雅量。” 朱标微微一怔,问道:“何谓雅量?” …… “白面加豆粉,里面再放一些压扁的麦粒和豆子,这玩意儿应该足够养胃了吧?” “算了,终究是本官的丈母娘,也不好让她老人家吃蝗虫粉,还是等下回老丈人来了给他吃吧。” “这小咸菜丝,还有比这玩意儿更下饭的?” “鸡蛋还是上水煮的吧,大早上的吃煎鸡蛋太油,对肠胃不太好……” 杨少峰愁啊,愁得都掉头发——倘若只是朱标和朱老二朱老三他们,杨大知县敢直接大早上的给他们准备纯肉馅的包子,可能还会加上几个煎鸡蛋,然后再整上一大锅的蛋花汤。 可是有马皇后这个丈母娘在场,杨大知县就不敢再胡来了,只能老老实实的按照养胃的标准去准备早饭。 等安排好厨娘去准备早饭之后,杨少峰就再一次躺到了躺椅上面发呆。 不行,得想个办法早点儿把马皇后还有朱标他们送走,老朱的这一家子实在是太过于奇葩,要是再让他们留在宁阳县,我杨某的小心脏可承受不起。 谁家正经的太子会在一大早就让臣子准备早饭的? 哪个好人家的太子会在一大早就拉着臣子讨论朝贡问题的? 难怪后世的书上都说他老朱家尽出一些奇葩,看出来出奇葩的不仅仅只是朱老四那一脉 ,而是朱重八这一脉就十分盛产奇葩! 还特么让本官跟你去京城见什么藩国的使节,还特么问什么叫做“大国自当雅量”,你有能耐你去弄几个矮矬子那边儿的使节过来,本官一定好好让你见识见识何谓雅量! 第173章 哄领导开心,把领导当牛马 等吃过了早饭,杨少峰就带着马皇后等人直接往大明湖和太子渠而去。 “这里就是大明湖,水是太子渠从北边大汶河引过来的,湖里还放了些鱼,也不知道能不能行。” 杨少峰开始负担起讲解员的职责。 “南边这里就是出水口,连接的是城西各个村子的沟渠,开春之后需要灌溉了,这个水车就会放下去汲水上来,哪个村子用水,哪个村子就出牛马过来拉水车。” 杨少峰在出水口旁边不远处的“大明湖碑”处停下,笑着对马皇后和朱标说道:“娘娘,太子殿下,这里就是大明湖碑,碑文的内容是臣写的,可是这石碑却是百姓们一点点儿凿出来的。” 碑文没有什么太过华丽的词藻,别说跟朝堂衮衮诸公们写出来的文章相比,就是京师国子监随便找一个生员写一篇文章都能更胜杨少峰的文采十倍。 但是朱标却丝毫没有嫌弃杨少峰文彩不佳的意思,反而笑得十分开心。 朱标一直记着朱重八曾经说过的一句话:书生们为什么要把文章写的云里雾里的?因为他们不想让老百姓看懂他们在写什么。同样的道理,你把圣旨写的越是花团锦簇,老百姓就越是看不懂你在说什么,官老爷们上下其手的空间也就越大,可你要是写的简单直白了,百姓一看就懂,官老爷们就不太好胡来。 眼前这块大明湖碑上面就是简单直白了记载了整个大明湖的挖掘蓄水过程,简单直白的提到幸亏大明皇帝朱元璋和大明皇太子朱标赏赐了各种工具和牛马,大明湖才得以在大旱之前完工并且蓄水,宁阳县百姓世代不忘恩德。 这就够用了呀! 等朱标恋恋不舍的将目光从碑文上移开之后,杨少峰又指着大明湖西边的一片空地说道:“这些土是入冬之前刚刚开出来的荒地,不算太多,但是也不算太少,让百姓用来种桑养蚕应该是够了的。” 朱标笑着应和道:“农桑农桑,可不就是农耕和桑蚕么,农耕解决吃的问题,桑蚕解决穿的问题,百姓的生计就算是安稳了几分。” 杨少峰笑道:“殿下说的是。” 捧了朱标几句之后,杨少峰又带着马皇后和朱标等人绕过了人工湖的出水口,指着人工湖附近的一小片空地说道:“开春之后,臣打算让人在城外四个人工湖的附近再挖几个浅塘出来,等蓄了水之以后用来养鱼虾和芦苇、莲藕什么的。” “要是能成,莲藕和鱼虾能让百姓的餐桌上多几盘子菜,芦苇和藕茎之类东西能拿去造纸,荷叶和莲子送到医馆里,让人炮制了之后就是药材,再怎么着也不亏。” “这里就是大明湖的入水口了。” 领着马皇后和朱标等人来到北边的入水口,杨少峰又笑着说道:“幸亏殿下赏赐的种工农具和牛马,这条引水渠才得以在大旱之前完工。” 带着领导参观有领导功绩的项目,赞叹领导在项目中的功绩,这也算是官场上一个不成文的规矩,下次再想糊弄领导,想从领导手里往外抠点儿东西的时候也比较好张嘴。 然后,本着“哄领导就一定要哄开心,方便以后继续将领导当牛马使唤”的指导思想,杨少峰又带着马皇后和朱标回了县城,逛起了城里的养殖场和蓄牧场。 刚一来到养鸡场,朱标就满是好奇的问道:“姐夫,小弟以前常听人说家财万贯,带毛的不算,难道你说的那个养殖场和畜牧场就没这个担心么?” 杨少峰笑了笑,答道:“担心自然是有的,一场鸡瘟下来可能整个村子乃至于整个宁阳县的鸡都要死绝,一场猪瘟下来也是差不多的结果。” “为了预防出现鸡猪、猪瘟什么的,养殖场和畜牧场每天都要清理两遍各自禽畜的粪便,清理完一遍就要洒一遍石灰,喂禽畜的水也都要烧开晾凉。” “尤其是鸡舍、鸭舍,更是每天要让人巡视好几遍,要是有哪个鸡鸭看着精神头不好,就要抓出来带到别的院子里单独养起来,要是真病了就直接杀了然后扔火里烧掉,不给人吃,也不让它有机会传染其他鸡鸭。” “也幸亏养殖场里看管得一直比较严,这大半年的时间虽然偶尔会有几只鸡得病,可是发现得都比较早,处理的也比较及时,并没有形成鸡瘟之类的疫病,养鸡场也慢慢有了些规模。” 离开养殖场的时候,杨少峰又笑着说道:“当时那些闾长、社长们可是翻遍了整个宁阳县,甚至把附近其他州县的一些村子也跑了个遍,才搜罗来三十多只小鸡崽,两头小猪崽。” “可惜当时没有找到牙猪,只有两头小母猪,臣一时之间也就没想起养猪的事儿,就让人过来把两头小母猪全给骟了,要不是陛下和太子殿下赏赐了宁阳县一些公猪、母猪,还有徐相、常平章也让人送来一些,只怕这养猪场是折腾不起来的。” “这个畜牧场以后会做为一个繁育场,毕竟要生产的牲口都精贵,而百姓一年到头都需要忙着地里的农活,倒不如把要生产的牲口送过来,在繁育场里让人照顾着生产。” 等逛完了养殖场和畜牧场,朱标忽然若有所思的问道:“姐夫,倘若小弟让人从你宁阳县购买一批小鸡崽和小猪崽,然后送到隔壁的兖州府或者汶上县分给百姓去养,你说兖州府和汶上县百姓的生计是不是也能好很多?推而广之,如果北方地界以及燕云十六州都这么干,北方百姓的生计是不是也会好起来?” 杨少峰却微微摇头,说道:“宁阳县附近的州县可以,再远一点儿的燕赵之地也可以,但是更远的地方就不成了,因为只要不是碰上了猪瘟和鸡瘟,宁阳县的罐头工坊就能收购百姓们养出来的鸡鸭和猪等禽畜,百姓无论如何都不会亏,甚至有的赚。” “可是再远一些的地方,往宁阳县运送禽畜的成本太大,价格高了宁阳县亏,价格低了百姓亏,所以就不再适合这么干了。” 朱标点了点头,随后又问道:“若是在其他地方的州县也办起罐头工坊呢?” 只是刚刚说完,朱标就笑着摇了摇头。 “是小弟想的简单了。” 宁阳县能这么玩,是杨少峰这个知县大老爷玩的明白,要是换成其他地方的知县大老爷,遇上个负责任的还好一点儿,要是遇上个不负责任的,只怕玩的摊子越大,百姓就越不好过。 然而就在朱标有些犯愁的时候,杨少峰却笑着说道:“不能办罐头工坊,难道还不能修路么?臣曾经听说过一句话,叫做“要想富,先修路”,只要不强征百姓的徭役而是给工钱,百姓和相关联的工坊就能赚钱,百姓赚钱,商人就赚钱,商人赚钱,官府就能收税。” 朱标眼睛一亮,随即便又叹息一声道:“姐夫说的是挺好,可是要给百姓工钱,朝廷就得先有钱,就算朝廷先拿出来钱来修路,百姓有工钱,各个工坊也都能赚钱,可是百姓和工坊不可能把钱全部花完,商人赚到的钱之后再交的税肯定比朝廷拿出来的钱要少,最后朝廷还是没钱。” “最主要的还是商税,这东西定的高了,朝廷收入高但是愿意经商的人就少,定的低了,商人们是高兴了,可是朝廷又亏了。” “现在咱们大明朝廷缺钱,也不可能收取太高的商税,要是朝廷拿钱出来修路,那最后的结果肯定是商人高兴朝廷亏,百姓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眼看着朱标已经陷入了提升商业和朝廷收入互相对立的死循环,杨少峰忍不住笑了一声道:“殿下,商业是商业,商税是商税,这两个东西不是一回事儿。” 第174章 你这是娶公主, 其他人是尚公主,不一样! 要是按照朱标的算法来计算,整个大明朝就会陷入到一个死循环。 假设朝廷花一百万两银子修路,即便在忽略掉所有中间过程的前提下,让这一百万两银子全部落入百姓的口袋里,再假设百姓十分舍得花钱,拿出来八十万两银子用于购物,商人在忽略成本的提前下就能赚到八十万两银子,按照大明初期三十税一的税率来计算,最后会有两万四千两白银流回到大明国库。 然后,朝廷就只能靠着两万四千两白银紧巴巴的过活。 表面上来看,朱标的计算并没有错误,甚至最后大明朝唱凉凉的时候也确实处于国库分逼没有的状态,很符合朱标的算法。 但是,商业和商税这个东西从来就不是一回事儿,更不是这么简单的计算就能囊括一切。 即便是换一个最简单的算法:朝廷拿一百万两白银修路,其中八十万两用于各种建材,二十万两用于人工,八十万两当中要有二十四万两作为商税收归朝廷,二十万人工被百姓赚去然后再被商人赚走一半,其中又有三千两商税流回到朝廷。 这其中,八十万两用于各种建材的部分会催生、扶植起各种相关的行业,这些行业也都是要收税的,各种行业丰富之后又会产生用工现象,百姓会赚到工钱,商人又能挣到钱,然后又需要交税。 简单来说就是直接流回到国库的税肯定是亏的,但是因此而催生出的各种行业以及因此而衍生出来的税收,这才钱却可以远远多过国库的支出。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 杨少峰用五文钱一只的价格买了三十只小鸡崽,这个过程中卖鸡崽的百姓能到一百五十文钱,官府可以因此而收到五文钱的税;然后经过不断的孵化,杨少峰的手里慢慢有了一百只鸡,每只能卖三十文,这就是三千文钱,官府在这个过程中可以收到一百文钱的税。 而在养鸡的过程当中,杨少峰必然会购买饲料和粮食用于喂鸡,这个交易过程中又会再次产生一部分税收。 当把各个环节当中的商税全部加在一起,可能就会超过一百五十文甚至更多。 大致跟朱标说了一些商业跟商税之间的关系和不同,杨少峰又笑着说道:“当然,真正的税收过程肯定要复杂得多,收税过程中也很难保证不出问题。” “而且臣也不敢保证这么算就一定正确,更不知道该如何才能解决税收过程中的各种问题,包括税率的制定,这些事情都非臣所能言,殿下还是应该向陛下和朝堂诸公多多请教才是。” “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三十税一的税率实在是太过于简单粗暴——比如说丝绸,这东西于百姓而言并非是必须之物,许多百姓终其一生也未必买得起一匹绫罗,再比如说粮食,百姓每天都需要吃饭,可是这东西同样三十税一,卖绫罗的必然会比卖粮食的更加赚钱,这么收税应该是不对的。” 朱标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随即也不再聊起什么商业和商税之间的话题,而是让杨少峰继续带着他们在城里闲逛。 直到晚上休息的时候,朱标才开始奋笔疾书,给朱重八写信:“原定之商税太过于简单,须得要改……不同之物当有不同之税率,各州府之间的道路也要开始动工,如此方能加快财货流通。” 洋洋洒洒写了好几千个字,等晾干墨迹封装之后,朱标直接唤来一个心腹护卫,吩咐道:“让人快马送回京师,交到父皇的手上,中间断不能出任何岔子,更不能让任何人先于父皇看到书信的内容。” 自从听完了杨大知县的商业与商税理论之后,朱标就一直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但是以朱标现在的见闻,又说不上哪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有心想要去问马皇后,结果马皇后也是一副皱眉思索的表情。 无奈之下,朱标也只能把自己听到的、想到的都一股脑的写下来,让人快马送回京城去交给朱重八,让自己心目中那个见多识广、无所不能的亲爹朱重八去想办法解决。 …… 杨少峰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马皇后说是来宁阳县逛一圈,还真就是逛了一圈就走——从来宁阳县再到离开,马皇后和朱标等人在宁阳县一共就只停留了三天时间。 要是回去的路上赶得快一些,马皇后他们甚至有可能在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赶到京师。 然后,杨大知县就开始了暗无天日的生活。 早上天还没亮,朱重八安排的那个死太监就会扯着嗓子喊杨少峰起床,然后也不管杨少峰愿意不愿意,直接就让几个小宫女过来给杨大知县更衣。 等更完了衣,杨大知县稍微精神一点儿了,那个死太监又会让人把早饭给杨大知县端过来,吃完饭之后又会把杨大知县扔给礼部和宗正寺派过来的官员们,让他们教导杨大知县所谓的礼仪和规矩。 怎么抬腿,怎么迈步,怎么招手,怎么挥衣袖,怎么转身,怎么说话,怎么作揖,怎么下拜,无论是杨大知县想到还是想不到的,听说还是没听说过的,这些人全都一板一眼的教,一遍教不会就两遍,两遍不行就三遍。 至于杨大知县叫苦喊累,这些人完全是充耳不闻,一个个的就好像聋了一般,只是不厌其烦的一教导一遍又一遍。 哪怕是杨大知县被逼急眼了,直接把那个死太监打了一顿,那个死太监也全然不在乎,甚至还敢威胁杨大知县:“只要大老爷能出了心中的恶气,就是打死奴婢也无妨。” 包括礼部和宗正寺的那些官老爷们也是一个鸟样儿,叫苦喊累他们全当没听到,骂他们也全当没听到,就算是动手打他们一个个的都不躲不还手。 不是,这踏马什么事儿? 杨大知县抓着那个死太监的衣领子,恶狠狠的问道:“你他娘的老老实实的跟本官说,其他要娶公主的是不是也得这么折腾?还是你们这些王八蛋故意折腾本官?他娘的,本官走了十几年的路,怎么让你们一说就是连路都不会走了?一群狗一样的东西,真把本官逼急眼了,老子让人把你们埋土里去!” 死太监颇有唾面自干的风度,哪怕是被杨大知县威胁要埋到土里去也是面不改色,甚至还能语速平稳的回答杨大知县的问题:“大老爷,自古以来也就您老人家是娶公主,而且是娶两位公主,其他的那些驸马爷都叫做尚公主,不是娶公主,所以,您要学的礼仪,跟其他任何人都不一样。” 第175章 差点儿被整疯的杨大知县 尚公主这个事儿吧,相当于臣子和公主办个婚礼,然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公主除了婚礼当天住在公主府里面,第二天就要搬回到宫里去住,而“尚”公主的驸马则是住在公主府,也不能回自己家去住。 要是驸马想和公主见面或者说公主想见驸马了怎么办? 好办呀,提前找公主身边的管教宫女打申请报告,得到批准以后公主就能从宫里出来,到公主府里和驸马见面。 管教宫女不同意怎么办? 凉拌。 如果管教宫女不同意让公主和驸马见面,那公主也只能留在宫里,驸马也只能住在公主府里,两人谁都见不到谁。 所以,公主身边的管教宫女其实是个肥差,只要公主和驸马两口子不想隔着宫门和公主府分居,就得拿出钱财来贿赂管教宫女。 哪怕是驸马爷穷得兜比脸干净,可是公主手里总还是有钱的嘛。 可是杨大知县不一样,他根本就不是“尚公主”,而是明明白白的娶公主,是把锦公主和玉公主娶回家给他当老婆。 就像是临行之前老朱交待的那样儿:跟那个狗东西说明白,他是娶公主,咱是嫁公主,公主府咱肯定给他建,而且是两座公主府,但是他不用到公主府里住着,公主也不用回宫里住着,小两口和和美美的把日子过好就行。 所以老太监才会特意告诉杨大知县:您老人家是娶公主,不是尚公主。 至于说娶公主和尚公主的礼仪是否有所不同,这就得说到老朱另外交待给他的那几句话。 “好好折腾折腾那个狗东西,只要别把他彻底惹急眼,就想办法给咱往死里折腾他,越累越好,他要是打你骂你你就忍着,回来以后咱给你赏钱。” 至于礼部和宗正寺那边儿,那些官老爷们就不需要朱重八特意交待了——早在李善长带着朝堂上大小官员们开始修《洪武正韵》和《洪武字典》时开始,礼部和宗正寺的官员们就已经进入了恨杨大知县不死的状态。 当然,就算再怎么恨他杨大知县,礼部和宗正寺的官老爷们也不会傻傻的玩暗杀下毒那一套,毕竟是正六品的知县,整个大明除了一个正五品的浮梁县以外也就只有他杨大知县和曲阜的孔希大是正六品,目标太过于显眼,根本没人敢在暗中下黑手。 再说了,礼部和宗正寺的官老爷们可是正儿八经在京城里做官的,消息比之赵良这样儿的汶上县知县要灵通了不知道多少倍,赵良可能会傻乎乎的冲上来招惹他杨大知县,可是礼部和宗正寺的官老爷们大多都听说过“杨癫疯”这三个字,更何况连皇后娘娘都亲自来宁阳县看女婿了,谁傻到跟九族过不去了才会对他下手? 所以,恨杨大知县不死但是又不敢真个弄死他杨大知县,礼部和宗正寺的官老爷们也就只能默契的在婚礼上给他杨大知县找麻烦。 周礼,必须得把周礼翻出来,必须要严格按照周礼和皇家礼仪来安排他杨大知县的婚礼,比如说婚前的纳采、问名、纳吉、纳征和请期,正婚时的催妆、送妆、亲迎、妇至成礼、铺房、合卺和餕余设袵,婚后的妇见舅姑、舅姑醴妇和妇馈舅姑,还有民间所谓的三书六聘什么的,凡是能想到的能安排到婚礼当中的通通给他安排上! 啥玩意儿? 宋代朱熹朱夫子撰《家礼》,因时俗将六礼并为“纳采”“纳币”“亲迎”三仪? 开什么玩笑,朱夫子人家那是《家礼》,是为了方便普通民间百姓才简化的,你杨大知县可是娶公主,而且是娶两位公主,自古以来从未有过的殊荣,你好意思用《家礼》而不用《周礼》和皇家的礼仪? 然后,杨少峰就差点儿被整疯。 他娘的,难怪后世结婚都搞西式的婚礼,原来那破玩意儿最大的好处就是简单且省钱,真要换成中式婚礼,都不用严格按照周礼来,哪怕是简化掉八成之后的最简单的中式婚礼,都能把一个好人彻底干疯,也能把一个小康家庭的钱包彻底掏空。 杨少峰放开那个死太监的衣领,改而恶狠狠的抓着礼部郎中的衣领开喷:“你们几个王八蛋让本官上哪儿去整大雁?啊!本官踏马的上哪儿给你们整鹿皮?啊!” 礼部郎中同样用唾面自干的态度对待杨大知县,哪怕是面对杨大知县的质问,礼部郎中也只是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杨大知县的婚期还没有定下,但是年前肯定是来不及了,所以年后开春时节,杨知县有的是时间去打两只大雁。” 听到这里,杨少峰琢磨着倒也不是不行,毕竟时间还早的很,不如等开春后大雁北归的时候设法弄两只,到时候面子上也好看。 只是千不该万不该,礼部郎中又多了几句嘴。 “当然,要是杨知县不嫌丢人,也不觉得委屈了锦公主和玉公主,您大可以学民间百姓一样弄两只白鹅当大雁,哦,对了,到时候您还得找两个童男来抱两只大公鸡,我等无论如何也会想办法请两位童男来给两位公主抱鸡,杨知县到时候还要准备好礼钱。” 所谓抱鸡,就是男方出一个童男在迎亲当天抱着一只大公鸡,女方的娘家在女方出嫁当天也要出一个童男抱着一只母鸡,等到婚礼之后,这两只鸡要放在一起养起来。 之所以有这么个习俗,是因为“鸡”和“吉”同音,所以带有“大吉”的寓意,又因为公鸡会在早上打鸣,所以又有“长命”的寓意。 所以抱鸡的男童抱的不仅仅是鸡,同时还有“报吉”的含义,男方在婚礼当天是要单独给一份礼钱的。 但是! 这种习俗或者大江南北都有,但是皇家公主成婚的时候是不太可能出现这种礼仪的,眼前这个礼部郎中根本就是在暗戳戳的拿这个事儿来嘲讽杨少峰。 然后,终于忍无可忍的杨大知县干脆一拳砸到礼部郎中的脸上,骂道:“狗入的,你还真当老子是个好脾气的?” 眼看着杨大知县终于被激得动手,其他几个礼部、宗正寺的官员顿时一拥而上,将挨揍的礼部郎中护在身后,为首的宗正寺经历更是黑着脸道:“杨知县,你是正六品的知县,你打的是仪制清吏司正五品的郎中,你这可是殴打上官的罪过,难道你就不怕我等参你一本么?” 杨少峰呵的呸了一声,骂道:“怕死还不做鬼了?他娘的,老子早就看出来了,你们这些狗入的就是故意从旧纸堆里翻出来一大堆莫名其妙的礼仪来为难老子的!” 骂完之后,杨大知县直接又向着县衙前院喝道:“来人!” 留守县衙的衙役赶忙跑过来,躬身拜道:“县尊。” 杨少峰呵的冷笑一声,指着一众礼部和宗正寺的官员说道:“喊兄弟们过来,把这些王八蛋都给本官打出去!有事儿本官担着!” 等衙役躬身应下后,杨少峰又扭头对那个死太监说道:“本官自会向陛下上奏本说明情况——不是本官不学礼仪,而是这些混账东西有意为难,公公要是愿意为本官做证自然是再好不过,要是公公不愿,本官也不强求。” 刚刚差点儿挨揍的太监陈忠,这会儿已经彻底凌乱了。 咱家是谁? 咱家在哪儿? 咱家在干什么? 怎么刚才还好好的,忽然就变成现在这般局面了? 他娘的,你们礼部和宗正寺的人都被驴子踢过脑袋是吧? 明明在来宁阳县的路上都商量过的,明明皇后娘娘走了之后大家又商量过一次的,怎么你们就他娘的死活不长记性,非得来招惹这个姓杨的! 无可奈何之下,陈忠只能先拦住要出去喊人的衙役,又满脸赔笑的对杨少峰说道:“杨知县,你看看这事儿闹的,礼部和宗正寺的人也是想着让杨知县的婚礼圆满一些,绝不会是故意与杨知县为难。” 劝过了杨少峰,陈忠又对宗正寺经历说道:“刚刚明明是许郎中的错,咱家可都是看在眼里的,若是经历要参杨知县一本,咱家可不奉陪。” 紧接着,陈忠又把目光投向了挨揍的礼部郎中:“许郎中,你还是先回京师吧,今天这事儿,咱家会一五一十的跟皇爷说个明白,既不会冤枉了你,更不会委屈了杨知县。” 被称做许郎中的礼部仪制清吏司郎中许振东顿时脸色大变。 今天这事儿本来可大可小,倘若自己没有多那句嘴,这姓杨的就找不到发难的借口,可是自己偏偏就多说了那几句屁话,结果就让这姓杨的抓住了翻脸的机会。 而陈忠这个死太监的态度很明确,不会冤枉了自己,更不会冤枉了杨知县,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绝对不会让那个姓杨的受一点儿冤枉,而自己这个礼部仪制清吏司郎中冤不冤枉的就半点儿都不重要。 想到这儿,许振东赶忙向着杨少峰拱手行礼,说道:“刚刚是在下鲁莽,还望杨知县不要怪罪。” 第176章 给他姓杨的当牛做马? 许振东最终还是回了京城。 被杨大知县打了一拳后,无论是杨大知县还是朱重八派过来的太监陈忠都已经不可能再让许振东留在宁阳县。 对于杨大知县来说,事情之所以闹到现在这个地步,完全是许振东有意折腾自己在先,又暗戳戳的嘲讽自己在后,既然现在已经撕破了脸,那就没有什么缓和的必要。 而对于朱重八派过来的太监陈忠而言,使些小手段折腾杨少峰并不算错,错就错在许振东那个傻缺不应该暗戳戳的嘲讽杨少峰。 当许振东说出让杨少峰安排抱鸡的男童并且准备好赏钱的时候,他嘲讽的就已经不仅仅只是杨少峰这个正六品的知县,而是连带着对皇室一块儿冷嘲热讽。 别说杨大知县打了他一拳,就是再打他几拳,最后这事儿也是他许振东没理。 而伴随着许振东的离开,剩下的礼部官员和宗正寺的官员也变得老实起来,许多不必要的礼仪和仪式被各种删减,最后决定还是按照周礼的规矩来办。 然后,杨大知县的成婚之路就停在了第一步。 纳采。 所谓纳采,就是男方遣使上女家求婚,在这个环节当中要带上一公一母两只大雁做为贽见礼物。 那么问题来了:大雁在秋后入冬之前就已经飞往南方过冬,眼下正是年前寒冬时节,杨少峰也实在没地方去弄大雁做为贽见礼。 除此以外,杨大知县本身还是个一人吃饱就全家不饿的光棍汉,也没有什么亲戚,所谓的遣使议亲,杨大知县都不知道该让谁去。 总不可能让杨大知县自己拎着两只大雁跑去京城去议婚吧? 再然后,等到把各种场面上的礼仪都学了个差不多,杨大知县就开始彻底摆烂了。 “用周礼是你们商定的,那这遣使议婚的事儿也该由你们来解决,反正本官是找不到可以替本官议婚的亲戚。” 杨少峰两手一摊,直接对陈忠和宗正寺、礼部的官员们说道:“还有大雁这个事儿,宁阳县反正是抓不到大雁的,等开春之后也不一定能抓到,你们最好还是想办法在江南替本官弄几只养起来。” “哦,对了,记得帮本官多弄几只,等后面纳吉和请期的时候还会用到。” “还有纳征时的鹿皮也得麻烦诸位,毕竟宁阳县这破地方也没有鹿,本官也不像诸位一般神通广大。” “就这么着吧,本官县里公务繁忙,失陪了。” 说完之后,杨大知县就直接扬长而去,剩下陈忠和宗正寺经历、礼部员外郎三人大眼瞪小眼。 直到沉默了好一会儿,宗正寺经历才望着陈忠说道:“陈老公,这个事儿……” 陈忠满脸愁苦的长叹一声:“完了,全完了!” 不是,好好的怎么就变成这样儿了呢? 原本都已经商量好了要怎么折腾姓杨的还要让他有苦说不出,现在可倒好,自己这些人不仅没办法再折腾他,还要调过头来给他杨姓的当牛做马! 而更加气人的是,自己这些人不光没有地方说理,反而还要老老实实的按照姓杨的安排去给他找大雁和鹿皮。 因为他姓杨的敢摆烂,自己这些人却没谁敢拿公主的婚期开玩笑! 再说了,朱重八和大明常务副皇帝对待那个姓杨的如何? 即便是不考虑朱皇帝和朱副皇帝,那么马皇后对待那个姓杨的又是如何? 心里越想越气,也越想越怕,陈忠忍不住恨恨的呸了一声道:“这个该死的许振东!要不是他激怒了杨知县,事情又怎么会弄成现在这般局面?” 随着陈忠的话音落下,宗正寺经历和礼部员外郎互相对视一眼,心里也都有了决断。 没能好好折腾姓杨的,这个事情肯定要有人背锅,而在场的三个人当中,陈忠是宫里的太监,说是朱重八的心腹也不为过,他肯定不会背这个锅。 剩下宗正寺经历肯定也不会背,毕竟宗正寺可以算得上是皇家私人机构,正五品的经历也算得上是朱皇帝的心腹之人。 唯独剩下一个从五品的员外郎比较适合背锅,但是他又不愿意背,毕竟这个锅太大,也不是一个从五品的官员能背得起来的。 那么,最适合背锅的就是已经被陈忠赶回京师的礼部仪制清吏司主事许振东。 心中有了决断之后,宗正寺经历便捋着胡须说道:“事情弄成现在这般局面,确实怪不得杨知县,毕竟县城里公务繁忙,许振东偏又折腾出各种乱七八糟的礼节,杨知县就算生气,也是情有可原。” 礼部郎中也跟着附和道:“不错,杨知县公务繁忙,些许俗务,我等也确实应该帮衬一二。” 略微顿了顿,见陈忠和宗正寺经历都不开口说话,礼部郎中无奈之下也只能继续说道:“这样儿吧,替杨知县搜罗大雁的事儿就包在下官身上了,等回到了京师,下官就想办法让人去捉几只大雁来。” 陈忠这才开口说道:“那好,鹿皮这个事儿就包在咱家身上。” 宗正寺经历闻言大怒。 你们两个王八蛋一个要去搞大雁,一个要去搞鹿皮,合着就剩下本官要想办法替姓杨的解决纳采过程中议婚使的人选? 这他娘的,姓杨的在京城里是什么名声? 不说是顶风臭十里吧,起码在官老爷们中间早就已经臭不可闻,满京城适合替他做议婚使的官老爷或者大儒,有哪个会愿意出面? 当然,像是徐达和常遇春这样儿的勋贵还是有可能会愿意的,毕竟他姓杨的是被常遇春手下的士卒救起来的,后来跟徐达和常遇春又有许多交集,说动徐达和常遇春出面应该不难。 问题是徐达和常遇春还在领兵打仗,就算是过年的时候都不一定能回家过年,自己区区一个宗人寺的经历,有多大个脸能说动徐达和常遇春替姓杨的做议婚使? 心里越想越是头疼,宗正寺经历干脆望着陈忠问道:“依陈老公之见,京城里有谁是适合替杨知县做议婚使的?” 第177章 给大明的官老爷们上上强度! 陈忠毫不犹豫的说道:“李少师。” 李少师指的就是李善长,朱重八登基时,凡追封祖先及册立后妃、太子,都由李善长担任大礼使,立下朱标为太子之后,又以李善长兼太子少师,授为银青荣禄大夫、上柱国,又率礼官制定郊社宗庙之礼,就连大明朝现行的六部官制也是李善长先上奏确定,其后更是商议官民丧服及朝贺东宫礼议。 让李善长来担任议婚使,杨少峰脸上有光,朱皇帝的脸上也有光。 然而宗正寺经历刘洋却微微摇头,“陈老公,事情已经到了现在这般局面,咱们三个不说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也差不多,有些事情还是摊开说比较好——你觉得李少师会愿意给他杨知县做议婚使?” “还有刘青田,胡子中,孔克坚,这些人随便哪个身份都是够了的,可是又有哪个会愿意给他杨知县做议婚使?” “剩下徐相、常平章还有汤帅,他们几个的身份既合适,想必也愿意,可是他们眼下正在跟鞑子打仗,在下何德何能,敢让他们回来给杨知县做议婚使?” “要是等他们班师回朝了再说,咱们几个是能等,可是上位那边能交待过去么?” 瞧着长吁短叹不止的宗正寺经历刘洋,陈忠心道谁特么跟你一条绳上的蚂蚱,要不是你们几个蠢货把事情给搞砸了,咱家这会儿正折腾他杨知县折腾的起劲,回京之后还能拿到赏赐,现在被你们几个蠢货给坑了,你还想让咱家帮你们想对策?我呸! 然而就在陈忠想要说一句“咱家也实在想不到谁合适”的时候,脑子里却忽然闪过刘洋刚刚提到的几个名字。 刘青田指的是刘伯温,胡子中指的是胡惟庸,孔克坚是原本将要册封为衍圣公的孔希学的亲爹,这几个人身份确实合适,但是这些人都因为杨少峰而被朱皇帝折腾过,谁也不可能心甘情愿的给他杨知县做议婚使。 在见识过杨大知县暴打礼部郎中然后直接掀桌子摆烂甩锅的本事之后,陈忠已经不敢再让刘青田等人给他杨知县做议婚使——万一这些人心里不舒坦想要折腾杨知县,而杨知县又再一次直接掀桌子,自己可担不起这个后果! 但是,刘洋提到的孔克坚,却让陈忠想到了另外一个人。 孔克忠。 孔克忠有个儿子叫孔希路,眼下正在京师带人修撰《洪武大典》。 虽说在至元十九年的时候,南宗已经让爵于北宗,但是孔克忠、孔希路父子再怎么说也是孔夫子的嫡系后人,孔希路眼下又在跟孔希学竞争衍圣公的封爵,要是让孔希路出面做议婚使,孔希路得承咱家的一份情,他杨知县不也要承咱家的情? 不对,除了孔希路,其实还有一个人更加合适,而且只要那个人提出来,朱皇帝上赶着嫁两个义女这事儿都能变得顺理成章,天下人只会夸奖朱重八不忘旧情,谁也不会说朱皇帝靠嫁义女来拉拢人心。 暗自琢磨一番后,陈忠便直接对刘洋说道:“刘经历,咱家这里倒还真有两个人选。” “这第一个,就是眼下正在带人修撰《洪武大典》的孔希路。” “孔希学可能因为《洪武大字典》而深恨杨知县,但是孔希路却必然会因《洪武大典》而感激杨知县,这其中的门道,想必咱家不说,你刘经历应该也能想得明白。” “不过,此人乃是上选,非上上之选。” 刘洋眼睛一亮,问道:“那第二个人呢?可是上上之选?” 陈忠点了点头,说道:“这第二个人,便是龙潜之时曾经拿出一块地给皇爷的刘继祖,此人不在朝堂,身无官职,但是却与皇爷有恩,只要刘经历能说动他出面议婚,倒是更胜孔希路三分。” 刘洋毫不犹豫的道:“那就刘继祖了!只不过,单凭本官一人,怕是难以说动刘继祖,还需要陈老公相助才是。” 陈忠再次点了点头,应道:“方才刘经历已经说过,咱们三人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自然要互相帮衬着才是。” …… 杨少峰再一次躺在了县衙后院的躺椅上,满脑子里就只剩下两个字。 舒坦。 马皇后回京了,自己就不用再承受来自于丈母娘的威压,不必再处处小心翼翼。 陈忠那个死太监和礼部、宗正寺的官老爷们也滚蛋了,自己也不必再天天早上被人早早的喊起来学礼仪,不用被人折腾。 只是一想到学礼仪的痛苦,杨少峰的脸上又浮现出一抹嘲讽。 很明显,那个礼部郎中许振东明显是受了什么人指使跑来跟自己为难的,估计不是李善长他们这些牛马,就是像孔希学这样儿的倒霉蛋。 可惜啊可惜,许振东这货的脑子明显有些不够用,折腾人的手段太过于粗糙了些,说话的时候嘴上又没个把门的,终于让自己抓到机会成功反杀,如今终于能再次享受咸鱼摆烂的生活。 等晒够了太阳,杨少峰才再一次钻进了书房。 是时候给大明的官老爷们上上强度了。 既然这些人还有心情跑来给本官添堵,就说明这些人还是不够忙,只要这些人不够忙,他们就对不起本官岳父大人给他们发的俸禄,更对不起天下百姓对他们的供养。 五代十国时期孟昶亲撰的《颁令箴》不是说了么,“尔俸尔禄,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难欺。” 大明朝的官老爷们拿着百姓供养给他们的俸禄,还有闲心跑来宁阳县寻本官的晦气,这就是典型的下虐小民上欺天心,不给他们上上强度,只怕这些官老爷们永远也不会长记性! 然后,杨大知县就摊开奏本专用的纸,提笔写道:“中书省直辖宁阳县知县杨、谨奏为请定五年计划。臣闻天生民而立之君,使司而牧之。古之帝王审知乎此,故位曰天位,职曰天职,禄曰天禄,民曰天民,民本有饥食渴饮之欲,不能以自治,必赖君有以养之,人主能以一心总天下之万机,不能以一身兼天下之众职。古帝王之勤民者非事事而亲之,要在责成臣下而已……当定百年之计……五年为期……伏奏以闻……” 大概意思就是说老天爷既然让你老朱当了皇帝,那你就得好好干,你得对得起百姓,但是呢,你一个人不可能干完所有的工作,你得让臣子们干活,而让臣子们干活的最好办法就是让他们自己制定出一个长远的计划,比如先制定一个百年规划,然后每五年为一个工期,完成了有赏,完不成了就追责,我的话说完了,要不要给你手下的牛马们上强度就全看老登你怎么选择了。 第178章 老朱:瞧瞧咱这好女婿! 朱重八根本舍不得放下手里的奏本。 瞧瞧,瞧瞧咱老朱的女婿写的奏本,瞧瞧咱老朱的女婿提出来的建议。 什么叫字字珠玑? 什么叫行云流水? 什么叫国之栋梁? 这就是了! 哎呀呀,瞧瞧咱女婿写的这一句“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 再瞧瞧这句“凡事预之则立,不预则废”,虽然是出自《礼记》第三十一篇的《中庸》,可是跟“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结合起来看,再结合历朝历代前所未有的百年长远大计,五年短期规划审计,这踏马就是一篇治世雄文呀! 唔,还得是咱老朱眼光好,早早的就发现了这么个好女婿并且让咱妹子收下义女,定下婚事,咱标儿以后不愁没有辅弼之臣。 翻来覆去的把杨大知县的奏本看了好几遍,朱皇帝干脆对二虎吩咐道:“去,把李善长还有刘伯温、胡惟庸他们都给咱找来。” 等李善长和刘伯温、胡惟庸到了宫里,朱皇帝先是让三人分别坐下,接着又恋恋不舍的将奏本递到李善长手中,“善长兄先看看这个,看看这个,这是咱……这是咱大明一个知县写出来的奏本,咱觉得不错。” 一个知县? 又踏马是那个姓杨的? 果不其然,奏本的开头就是“中书省直辖宁阳县知县杨、谨奏为请定五年计划。” 李善长心惊胆颤的往下看,却没想到接下来的内容竟然是“臣闻……使司而牧之……人主……不能以一身兼天下之众职”。 这特么是写策论呢? 还有,这姓杨的又在抽什么疯,竟然写什么使司而牧之、人主不能以一身兼天下之众职? 要知道,这几句话的意思可以理解为“皇帝最好垂拱而治,把具体的工作都安排给臣子去做”,说得再直白些就是皇帝要有当好吉祥物的自觉,哪怕是其中还有一句“要在责成臣下而已”,也依旧改变不了这篇文章是在劝谏帝王放权的本质。 只是悄然打量了朱重八一眼之后,李善长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不对呀,这杨姓的都写出这么大逆不道的东西来了,怎么这朱皇帝的脸上还是笑呵呵的,似乎很是高兴的样子? 无奈之下,李善长也只能耐着性子往下看。 只是这一看不要紧,李善长差点儿就当着朱重八的面破口大骂。 姓杨的不当人子! 什么他娘的“人主不能以一身兼天下之众职”,这狗入的一番长篇大论的重点在于“非事事而亲之,要在责成臣下”,说白了就是劝谏皇帝把工作都交待给臣子去办,办砸了就拿臣子出来问责顶锅! 还有这个什么“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这番话就差指着朝堂上大大小小的官老爷们的鼻子骂:你们一个个高官得做、骏马得骑、娇妻美妾在怀,却不知道为大明江山永固考虑,只知道遇到什么事儿就解决什么事儿,统统都是些尸位素餐的废物! 现在本官大发善心,指点指点你们这些废物——先做一个为期百年的长期规划,预计百年之内要达到一个什么样儿的目标,然后再把这份百年规划拆分成二十个五年规划,每五年要达成什么样儿的目标。 然后,再把责任具体到某个官老爷的身上,谁工作做的好就有赏,工作没做到位就问责。 李善长面沉似水,默默的将看完之后的奏本传到刘伯温手中,看了朱重八一眼后数次欲言又止,最终只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 不是,那姓杨的有病吧? 老夫好好的没招他也没惹他,他来招惹老夫干什么? 正当李善长怀疑人生时,刘伯温也已经打开奏本看了起来。 然后,刘伯温也开始怀疑人生——老夫最近好像也没写过奏本,也没掺和过宁阳县的那些破事儿,跟他姓杨的更是往日无怨,近日无仇,这王八蛋忽然好好的来折腾老夫干什么? 反倒是胡惟庸在看过奏本以后哈哈大笑两声,说道:“这小子有意思,有意思,上位,这般人才放在宁阳县,屈了。” 杨宪瞧了瞧脸色各异的李善长和刘伯温,又瞧了瞧哈哈大笑的胡惟庸,最终还是疑神疑鬼的接过奏本看了起来。 等杨宪也看完了奏本,将奏本还回来之后,朱重八又忍不住重新翻看一遍,然后笑着对李善长说道:“善长兄,你怎么看?” 李善长心道老夫用眼睛看,但是老夫又不想看,老夫这会儿只想静静。 但是李善长又怕朱重八问他静静是谁,无奈之下也只能老老实实的拱手答道:“上位,臣以为这份请行五年规划的奏本,堪称是治国之雄文,济世之良方,臣,多有不如也。” 朱皇帝又将目光投向刘伯温,问道:“青田先生呢?” 刘伯温笑了笑,向着朱皇帝拱手说道:“上位心中已有决断,臣自然是无所不从。” 朱皇帝忽然感觉老大没趣,干脆把目光转向了胡惟庸:“子中啊,不是咱不想把他调来京城当官,可是宁阳县刚刚升格为中书省直辖不久,许多方略都要先在宁阳县实验之后再施行天下,若是没有他在宁阳县,你觉得调谁过去合适?” 胡惟庸张了张嘴,最后却只能拱手拜道:“是臣疏忽了。” 朱皇帝又将目光投向杨宪,问道:“希武呢?你怎么看?” 杨宪拱手应道:“回上位,臣以为这杨知县所言,其中确实有可取之处,然则亦有夸大其词之处,不可一概而论之。” “比如他说要制定为期百年的长远规划,臣不禁想要问一句,他所谓的百年规划,究竟要达到一个什么样的效果?是要朝廷开疆扩土?还是要让所有百姓都家有余粮?” “哪怕是五年之期的规划与审计,其中又多有不可取之处——所谓时移,事易。今我大明有县千余,百姓千万,许多事情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又岂是他宁阳县一县之地可比?” “别的不说,就说他宁阳县,若他制定一个规划,要在五年之内让所有百姓都家有余粮千金,有钱百贯,若第四年的时候再遭遇一次大旱或者是水涝,却又当如何?” 说到这儿,杨宪干脆站起身来,恭恭敬敬的向着朱皇帝拜道:“臣,伏请上位三思。” 朱重八的脸色慢慢冷了下来。 杨宪的一番话,在朱皇帝看来不能说是完全没有道理,也只能说是强词夺理——担心第四年遇到大旱或者水涝就不定制五年规划?那为什么不在制定规划的时候就想好该怎么应对干旱或者水涝? 或者说,宁阳县现在需要担心干旱吗? 当然需要,真要是碰上那种千年不遇的大旱,宁阳县现有的四个人工湖基本上屁用没有,百姓要是不能靠存粮硬挺过去,惟一的出路就是逃难要饭。 但是,像那种普通的干旱,或者是十年一遇的大旱,宁阳县根本就不需要担心,因为有四个人工湖,城里城外还有好几处深井,百姓家里有余粮,不缺吃喝,百姓根本就用不着逃荒! 这可都是咱老朱的女婿让人挖出来四个人工湖的功劳! 这难道不是一种百年规划或者五年规划的体现? 现在你杨宪居然说百年规划和五年规划有夸大其词不可取的地方? 彼汝娘之! 瞧着朱重八的脸色越来越黑,李善长赶忙拱手说道:“上位,臣倒是对这个百年长期规划有些想法。” 第179章 这狗东西,净给咱出难题! 一听到李善长说对百年规划和五年规划有点儿想法,朱皇帝才稍微压制住心中的怒气,微哼一声后先是让杨宪坐下,接着又望着李善长说道:“善长兄请说,咱洗耳恭听。” 李善长拱手道:“上位,臣记得杨知县之前上奏本说要在宁阳县文庙当中立社学,后来又听闻杨知县让宁阳县百姓也跟着识字。” 朱重八嗯了一声道:“是有这么回事儿,咱还听说这狗东西为了让百姓识字,不惜开出哪一社百姓能识得一千个字就奖赏一头大肥猪的价码,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哪一社的百姓能分到猪肉。” 李善长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臣记得,杨知县在奏本里说百年之计,教育为本,又说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倘若要制定百年规划,除了百姓生计之外,首重的便该是杨知县所说的教育为本,礼部须好生考虑该如何兴办学校,为大明培养更多的读书人。” “除了教育,便是各地的道路桥梁。臣闻杨知县修一条宁阳通往兖州府的路,占地足有十丈之宽,言说是修一丈要留九丈之地,为的是以后需要拓宽道路时可以直接修路,不需要再考虑占用百姓田地,如此亦是百年规划,工部规划天下道路桥梁之时,亦当有此考虑。” “……” 李善长从教育说到交通,又从天下丁口说到徭役问题,再从现有土地数量一直说到开疆扩土等等问题,只是越说越是心惊,越说也越是头疼。 仅仅只是一个修路先占下十丈地,修一丈,留九丈,以后随时可以加宽,就可以看得出这位杨大知县的远见——要是当初朝堂的文武大臣们有这份远见,如今的京城又怎么会天天堵的跟狗一样? 没错,大明的京城已经开始出现拥堵的现象了,不光是定淮门天天堵船,京城里的许多街道也天天堵人。 李善长有时候都恨不得直接把京城的人抽调出一半,打包送到宁阳县或者扬州城,反正宁阳县缺人,扬州城里也没有多少人。 可是这话又说回来了,五年的规划啊,涉及到的事情方方面面,哪里是一天两天就能商议完的?真正落到纸面上又需要多长时间?再具体实施起来呢? 同样是五年规划,一个县城的五年规划,跟整个大明朝的五年规划比起来,那难度能是一回事儿? 李善长说的头疼,朱重八听得也是同样头疼不已。 而更让朱皇帝头疼的是,刘伯温在李善长说完之后还特意补充了一句:“刚刚希武兄有一句话说的对,时移,事移。这百年长期规划也好,五年短期规划也罢,都有可能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有所变动,到时还需另外修订,想来这也是杨知县提出五年为一个规划周期并加以审计的原因。” 好嘛,杨癫疯那个混账一下子给整个大明朝堂的文武百官安排了足足一百年的工作,就算只顾眼前也要考虑未来整整五年的事情,可是整个大明朝一十三个行省,一千多个县,五千多万百姓,哪怕是一天的时间都有可能发生一大堆乱七八糟的问题,现在再把这个时间尺度调整到五年…… 朱皇帝越想越头疼,忍不住微微叹息一声道:“这狗东西,净给咱出难题!” 李善长同样是满脸的蛋疼纠结之色,等到向朱皇帝告辞,刚刚离了乾清宫,李善长就望着刘伯温问道:“青田兄,你知道最近有什么人又得罪了那姓杨的?” 刘伯温捋着胡须笑了笑,笑容中满是化不开的苦涩:“善长兄这可问错人了,伯温最近一直在家读书,哪里能知道杨知县又与什么人结怨?” 说到这儿,刘伯温又扭头看向乾清宫的方向,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或许,单纯的就是那位杨知县忽然想到了这个五年规划,所以上了这么一份奏本?” 李善长闻言,不禁在心里狂骂刘伯温老狐狸——通过前几次的事情来看,若不是有人招惹了姓杨的,他倒也算得上老实,唯独有人招惹到他的时候,他才会变着法儿的折腾。 第一次,是孔希大招惹了他,然后他就捅出来《洪武正韵》和《洪武字典》。 第二次,是京城里传言他“刮地三尺称青天”,然后他又捅出来一个《洪武大典》。 这回直接捅出来一个五年规划,估计又是有人招惹他了,然后这个狗东西心里气不过,就开始拿朝堂上的文武大臣们撒气。 或者说,他从来都不是直接针对朝堂上的大臣,而是随便抛点儿什么东西出来,先引起朱重八的重视,然后再借着朱皇帝的手来折腾其他人。 李善长忍不住揉了揉额头,低声道:“回去之后都说一下,以后谁也不要去招惹他,这一次是个百年长远规划再加五年短期规划,没有两三年的时间做不完,谁知道他下一次又会再捅出什么事情来?” …… 一份完整的五年规划,涉及到的东西方方面面,别说是李善长和刘伯温他们头疼,就连提出五年规划的杨大知县也是同样头疼不已。 他娘的,当时光想着给朝堂诸公们添堵,却忘了自己在折腾他们的同时也要做一份五年规划出来才能交差。 微微叹息一声后,杨大知县干脆提起笔来,在纸上写写画画。 既然是一整个县城的五年计划,那就干脆从经济、文化、民生三个大的角度出改来搞,然后再往下细分也就是了。 比如说民生,无非就是洪武元年的时候有百姓多少户、多少人,预计到洪武五年的时候有多少户、多少人,洪武元年的时候有多少亩土地,到洪武五年的时候要存量多少亩土地。 还可以结合民生谈一下文盲率多少,如何扫盲,从洪武元年到洪武五年制定一个计划,要搞多少所学校,培养多少个秀才,文盲率要降低到多少。 经济这个玩意儿就更简单了,无非就是现有多少个商铺和工坊,假如收商税的话能收取到多少,到洪武五年的时候预计能收上来多少商税,百姓能赚到多少钱。 剩下的无非就是命案或其他案件的多少、道路桥梁以及水库、水渠等各种乱七八糟的工程要搞多少、预算多少、预计使用人力多少,其实真要搞起来也就是麻烦了一些,要说多难还真就说不上。 反正比朝堂上要搞的大明百年规划和大明五年规划要容易得多。 再然后,就是把这些东西全都结合起来做成一个维度表,后面五年的时间里就按照这份维度表推进,最好是能提前完成然后压着线往上报,这样儿不仅能显得自己工作认真负责,还能给自己充足的时间摸鱼摆烂。 啧啧,还得是本官呐,就是心善,哪怕是要折腾你们也会先给你们打个样儿,先写出一份作业来让你们抄——这世上又有几人能像本官一样处处与人为善的? 第180章 本官先给你们打个样儿! 杨大知县瞧着自己做出来的表格,心里表示很满意并且给自己点了个赞。 首先就是宁阳县的人丁数量。 洪武元年,杨大知县刚刚接手宁阳县的时候有五百零一户人家,城内城外加起来一共有两千一百零六个百姓。 到了洪武元年的年底的时候,把从宁阳县附近州县迁过来的百姓,还有新出生的婴儿全都算上,宁阳县已经有五百六十三户人家,城内城外加起来足有两千五百五十人。 要是再将跛五他们这些被常遇春和徐达塞过来的伤残士卒也全都算上,整个宁阳县的人口数量就会暴涨到两千七百多,直逼两千八百点大关。 而宁阳县的田亩数量也在同步增长,从杨大知县刚刚接手宁阳县时的几千亩土地到现在的六万多亩土地,数量可以说是暴涨十倍。 其他的各种工坊、商铺数量、百姓收入等等乱七八糟的数据也都同样是疯狂增长,任谁看了都得夸一句杨大知县治理有方。 当然,两千五百多个百姓的数量对于一个县而言依旧太少,田亩数量也同样显得寒酸,各种工坊和商铺的数量要是跟宁阳县附近的州县比确实很喜人,可要是跟江南的一些州县比就远远不够看,整个宁阳县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然后,杨大知县就在维度表上的人口数量一栏里填上了:洪武二年,三千一百,洪武三年,三千八百,洪武四年,四千五百,洪武五年,四千九百。 每年都以七百人左右的数字递增,这个数字对比起宁阳县现有的人口数量而言不算太夸张,要完成的难度也不是很大,尤其是朱重八那老登还会搞洪武大移民,说不定哪年就会暴涨到一两万人。 田亩数字也是一样,洪武元年有六万亩,那洪武三年填个八万亩不多吧?洪武三年填个十万亩似乎也很正常。 最好洪武二年再开垦出四万亩荒地,到时候自己就报两万亩,剩下那两万留着洪武三年的时候再报,反正摸鱼的空间一定事待要留好,千万不能给自己定下一堆完不成的任务。 嗯,接下来就看朝堂上的官老爷们知不知趣了,要是知趣的话呢,自个儿就安安稳稳的待着宁阳县摸鱼摆烂,大家伙儿井水不犯河水,要是不知趣呢,那就再给他们搞个“鸡的屁”和“杨知县指数”一类的东西出来卷死他们。 要是实在不行了,就把旧港宣慰司和香料的事儿捅出来——这些混账东西糊弄老登不识数,骗得老登搞了一大堆的不征之国,还定下了纯属瞎鸡儿扯的海禁制度,到时候一股脑的全给他们掀了,然后忽悠着老常和老徐他们出海抢钱,直接给他们来个断根! 勉强收回再一次不知道飞到哪里的思绪,杨大知县又开始把目光放在维度表上的文化一项。 宁阳县这个屁大点儿的小县城就别扯什么文化了,像修撰《洪武字典》、《洪武正韵》这种事情跟宁阳县一点儿都不沾边,宁阳县唯一能搞的就是印刷。 至于说扫盲还有能培养出多少个读书人……洪武二年基本上是没什么指望了,治下百姓的识字率能达到人均认识五百字就算是烧了高香,秀才级别的读书人更是一个都不可能,童生级别的应该能搞出几十个。 然后,杨大知县就往文化那一栏里填上了“洪武二年,人均识字……洪武四年,人均识字八百个,文盲率降至十之四五……洪武五年……洪武三年以前,纸坊一座,印坊一座。” 同样还是留足了摸鱼摆烂的空间。 啧啧,本官可是亲自给你们演示了什么叫做制定规划,什么叫做留出来摸鱼摆烂的空间,上哪儿找像本官这么善良的人? 再一次夸奖自己一番,杨大知县才踱步出了书房,跑到院子里的躺椅上面开摆。 算了,再有两天的时间就该过年,本官先摆上两天,也让朝堂上的衮衮诸公们安心过个好年。 只是一想到过年,杨大知县的心里就多少有些不爽。 丈母娘走的时候可是把自个儿的两个小媳妇也都带走了,眼看着都已经是大年二十七,自己却只能一个人留在宁阳县衙里过年,真真是好不凄凉…… 还有,宁阳县这个小破县城终究还是太穷了些,就算是想弄点儿烟花爆竹之类的玩意儿都没有卖的。 难道还要让本官亲自弄火药? 关键是本官也不懂怎么弄烟花呀,唯一知道的就是一硝二磺三木炭,加点儿白糖大伊万——这玩意儿跟烟花根本就不沾边好吗! 越想越是头疼,杨大知县干脆摇了摇脑袋,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都赶出脑海,开始琢磨着年夜饭该怎么弄,同时也在琢磨着等过完年之后该上哪儿去弄几只大雁。 摆烂归摆烂,但是杨大知县从来都不会把所有的希望全部寄托在陈忠和刘洋他们几个人的身上。 …… 正当杨大知县在宁阳县后衙当中摆烂时,陈忠和宗正寺经历刘洋、礼部员外郎已经一路紧赶慢赶的跑到了凤阳,然后直奔刘继祖家而去。 刚一见到刘继祖,陈忠就开门见山的说明了来意:“我等来凤阳,是想请刘公在开春之后去一趟京城,以议婚使的身份替宁阳县的杨知县向上位提亲,求取上位和皇后娘娘的两位义女。” 自从朱元璋称帝之后,刘继祖虽然还没有封侯,但是在凤阳的江湖地位却可以说是水涨船高,别说是凤阳县的知县要捧着哄着刘继祖,就算是刘继祖的本家,原本比刘继祖家还要富裕许多的地主刘德,现在也已经彻底认了怂,生怕哪天被朱皇帝给噶掉。 现在,这个死太监莫名其妙的跑过来,然后让自己给一个千里之外,连听都没有听说过的知县做议婚使? 而且还是替一个知县求娶他朱重八的两个义女? 好家伙,到底是我刘继祖耳朵出了问题,还是眼前这个死太监的脑子出了问题? 又或者是那个知县真有什么了不得的地方,重八非得要把两个义女嫁他? 刘继祖睁着一双略显浑浊的老眼看了看陈忠,问道:“陈老公说的是,要刘某替一个知县,求娶陛下的两位义女?” 见陈忠点头,刘继祖便哈哈笑了一声,说道:“好,好,那刘某就往京城走一趟,做这个议婚使。” 第181章 老朱:还好,不是冲咱来的 当马皇后带着朱标和朱老二、朱老三还有锦儿、玉儿回到京师之后,就发现朝廷里的气氛略微有些不对劲。 忙碌,焦虑,几乎一路上见到的每个官老爷的脸上都是这两种表情,再也看不到他们脸上那种悠闲、矜持的模样。 马皇后心中好奇,回宫之后先是让朱老二、朱老三和锦儿、玉儿去安顿,接着便对匆忙起来的朱重八问道:“京城里这是出什么事儿了?怎么我这一路上见到的官老爷都一副忙碌不堪的模样?” 朱重八嘿的笑了一声,直接拉着马皇后的手坐下,然后笑着说道:“这个啊,就得从咱们那个好女婿上的奏本说起了。” 在马皇后满是好奇的目光中,朱重八先是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掏出将杨大知县的奏本,接着又献宝似的递给马皇后:“呐,就是这份奏本,有了它,只要不出什么意外的话,就算是标儿的后代不争气,咱这大明江山也能稳稳当当的!” 马皇后好奇的接过奏本,翻看几眼后忽然皱眉问道:“你派陈忠去宁阳县,是让陈忠折腾那杨知县的?” 被马皇后这么一说,朱重八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继而又小心翼翼的说道:“咱是让陈忠折腾折腾他,可是咱跟陈忠说的是别把他惹急眼,陈忠素来知进退,应该不会……说不定就是礼部和宗正寺的人得罪了他呢?” 马皇后呵的笑了一声道:“那你说,这份奏本是怎么来的?能赶在我回到京城之前就送到你手上,这应该是快马加急送过来的吧?还有,陈忠他们几个呢?他们怎么还没回来交差?” 朱皇帝心中一颤,试探着问道:“妹子的意思是说,这狗东西根本就没憋什么好屁,就是冲着折腾咱来的?” 马皇后微微点头,说道:“有可能不是冲着你——就看他奏本里的内容,应该是像你说的那样儿,是礼部和宗正寺的人把他给惹急眼了,所以他才又变着法子的折腾。” “当然,他怎么折腾你和朝堂上的大臣那是你和他还有朝堂大臣之间的事儿,而且他折腾出来的这些动静对咱们大明江山有好处,对百姓也有好处。” 说到这儿,马皇后又忍不住笑了笑:“不过也好,他折腾出来的这些动静,对咱们大明江山社稷可是有无尽的好处,对百姓也同样有好处,唯一受苦的就是朝堂诸公,这个也不用咱们去管,由着他便好。” 朱皇帝这才长舒一口气,“我就说嘛,咱女婿是个有分寸的,他这一次肯定不是冲着咱来的。” 说完之后,朱皇帝又紧紧抓着马皇后的手说道:“这一路舟车劳顿,累了吧?咱让人给你准备了些小菜,你先吃点儿垫吧垫吧?” 听朱皇帝这么一说,马皇后当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道:“好你个朱重八,不折腾到你的时候就是咱女婿,好女婿,折腾到你了就是狗东西是吧?” 伸手拍开朱皇帝的爪子,马皇后又对身边的宫女吩咐道:“你去把咱从宁阳县带回来的那些东西都拿去热上一些,等热好了再去喊太子过来吃饭。” 等宫女领命退下后,马皇后才微微叹息一声道:“这一次我去宁阳县,真可谓是感触良多——若非是亲眼所见,谁敢相信世间竟有他杨知县这般一心一意为百姓考虑的官儿?又有谁能相信,仅仅是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少年郎,居然便有这般的本事?” 朱皇帝嗯了一声,说道:“妹子说的是那个什么商业和商税论?” 马皇后再次微微点头。 “看样子,你那个好女婿是早就对商税有所不满,只是他也晓得其中利害,只是跟标儿说了一些,并没有直接上奏本跟你说。” “还有,你知道标儿问他如何看待藩国朝贡之时,他是怎么跟标儿说的么?” 没等朱皇帝说话,马皇后便自顾自的说了下去:“他跟标儿说,大国自当雅量。” 朱皇帝微微一怔,问道:“大国自当雅量?这不对啊,这话明显不符合那狗东西的行事作风。” “你别看他平时一副好好先生的模样,就是刘洪昌和耿老爷他们的亲眷在宁阳县也只是出苦力干活,从来没有往死里折腾过,可是这狗东西绝不是什么好人——他都让跛五去找常黑炭拿色目人试药了,你觉得他是那种把蛮夷当人看的?” “要我说啊,大明百姓在他眼里算人,那些不是大明百姓的,尤其是那些色目人,可能在他眼里连人都算不上。” “就这么一个人,你觉得他会跟那些穷酸腐儒们一样讲究什么大国雅量?” “你倒是了解你那个好女婿!”马皇后哈的笑了一声,说道:“标儿后来又缠着他问大国该如何雅量,他居然跟标儿说汉使们都很雅量,又说大明应该跟大汉、大唐一样,从来都不是让蛮夷们喜欢的,它是用来让蛮夷们害怕的。” 朱皇帝这才长舒一口气,“咱就说嘛,这狗东西就是个看家狗的性子,他怎么可能跟那些个穷酸腐儒一样。” 说到这儿,朱皇帝又忍不住咂吧咂吧嘴,说道:“这样儿也挺好,起码咱以后不用担心标儿会被人当傻子一样糊弄。” 马皇后笑着点了点头,又拉着朱皇帝说了一会儿话,等宫女把腊肠和午餐肉和风干鸡、熏排骨什么的都端上来之后,马皇后又笑着说道:“当时你和标儿还猜测你这个好女婿到底是好名还是好什么,这回你就能知道了,他就是个好嘴的,亏了什么都不能亏了他那张嘴!” 给朱皇帝夹了几筷子腊肠和午餐肉,让朱皇帝尝过之后,马皇后又继续说道:“不过啊,这回他弄出来的这些东西都是比较好保存的,也正适合给徐达和常遇春他们送过去赏赐将士们用,就是这国库嘛……” “对了,除了好嘴,他还是个好享受的,就因为冬天的时候怕冷,他就弄出来一个什么羽绒被,说是用鸭绒替代了棉花,既轻薄又保暖,还有屋子里也织了火炕,窗户上用的是玻璃而不是纸,比京城的那些达官贵人还会享受。” “至于别的嘛……反正我看他不像是贪财的样子,倒是总会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看锦儿和玉儿,那贼眉鼠眼的模样,一看就是个好色之徒,跟他未来岳父倒也说得上是一丘之貉。” 听到贼眉鼠眼这四个字,朱皇帝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咱当年是喜欢偷偷看你马大脚,可是咱老朱长得也是仪表堂堂,怎么就贼眉鼠眼了? 再说了,咱老朱啥时候是个好色之徒了? 第182章 本官请百姓吃一顿好的! 为了不再被马皇后说成好色之徒,朱重八十分明智的开始转移话题:“马上就快要过年了,过完年可就是洪武二年,也不知道李善长和刘伯温他们能拿出什么样儿的五年规划来。” “还有这狗东西也真是的,你说他要是早点儿拿出来,咱就能从洪武元年开始规划,每五年做一个周期和审计,现在可倒好,咱得从洪武二年开始做,做到洪武六年,下一次就是洪武七年到洪武十一年,这数有零有整的,不爽利。” “不过,他现在拿出这东西来也不算晚,李善长他们提出来的那个五年规划也甚是合咱的心意,基本上是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了,只要这五年里按照那个规划慢慢往前推,五年后的大明肯定能让你大吃一惊。” 被朱重八这么一打岔,马皇后顿时大为好奇,问道:“怎么说?” 朱皇帝嘿嘿笑了一声,又从怀里掏出一份奏本递到马皇后手中,笑着说道:“妹子你先看看这个,这是李善长他们和大都督府一块儿制订的未来五年的大致规划。” 马皇后接过奏本看了几眼,其中包括未来两年内彻底收复燕云十六州,将胡元朝廷彻底驱逐到漠北,包括未来五年当中一共要修缮或新修多少道路桥梁,未来五年内要修成多少所州学、县学和府学,包括未来三年内开始第一次科举的县试、乡试以及殿试等等一大堆的内容。 确实如朱重八所言,只要真的能严格按照这份五年规划慢慢向前推进,五年后大明的国力必然会再上一个台阶。 只是看过一遍后,马皇后却没有立即对这份奏本表示肯定,反而微微摇头后说道:“这份规划当中有虚有实,一时间也看不出个什么来,不如再等等看?” 想了想,马皇后又补充了一句:“刚刚你说他已经让跛五带着药材去找徐达和常遇春他们,那等过完上元节,这药是不是也该有个结果了?要我说呀,你还不如再等等,等这个药的事儿有结果了,再让李善长和刘伯温他们把医馆药局的事儿也加进去。” 朱重八再次嘿嘿笑了一声,说道:“妹子放心吧,咱没有被他们这个五年规划的奏本给迷惑——最起码在那个狗东西的奏本交到咱手里之前,咱不会做出最后的决定。” 马皇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行了,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了,就说他这婚事吧,你打算定到什么时候?” 朱重八略微沉吟一番,说道:“洪武二年的年尾吧?所谓春种、夏理、秋收,前三季肯定不能让他来京城完婚,刚入冬的时候说不定还要开荒啥的,也不太适合,不如就年尾这段时间。” …… 腊月二十八,正当朱重八和马皇后也准备着过年的诸多事情时,杨大知县却是在宁阳县的养猪场里看杀猪。 宁阳县五百六十三户人家,平均每户人家分两斤肉,这可就是一千二百多斤,一头猪二百斤左右,就得杀六头猪。 要是再把那些衙役和伤残的士卒们也全都算上,再加上一个无比挑嘴的杨大知县,整个宁阳县起码也得七头猪才能勉强够分。 当然,七头猪对于现在的宁阳县而言并不算什么,毕竟杨大知县可没少从老徐和老常他们手里赚钱,光是靠着午餐肉和腊肠还有熏肉、炒面等乱七八糟的东西,赚回来的钱就足够买上七十头肥猪。 这些钱还仅仅只是分给百姓以后划归到县衙的那部分,并不是属于杨少峰自己的那部分,杨大知县花起来自然不心疼。 然后,杨大知县干脆大手一挥,直接让人把最近从江南一带搜罗来的几十头肥猪全部宰了个干净,拆下来的排骨继续熏制了留着以后卖给老常和老徐,剩下的净肉就全部分给宁阳县的百姓。 按照杨大知县制定的标准,每家每户分五斤肉,家里有五十岁以上老人的再多分两斤肥肉,有七岁以下儿童的再多分两斤大骨头。 总之就是要让宁阳县的百姓过一个肥年。 为了让过年的氛围更浓重一点儿,杨大知县还特意让人在畜牧场的院子里临时织了二十个炉子,又从百姓家里借来二十口大锅,其中有七口大锅是现场卤制那些被拆下来的猪头、猪耳朵、猪蹄、猪尾巴还有猪心、猪肺等下货,剩下十三口大锅里则是每个锅里都炖煮着一大锅白菜和绿豆粉条,每口锅里还扔了一根敲成两半的猪腿骨,在杨大知县弄出来的五香粉的作用下,浓郁的香气直馋得人流口水。 还有包子铺里的那些小寡妇们也把锅和蒸笼都搬了过来,小寡妇们有的忙着揉面,擀皮,有的忙着包包子,有的照看着炉灶和蒸笼,每当一屉锅子出锅,浓郁的包子香味儿就会和卤制猪下货的肉香味儿争锋。 那可是一半白菜一半肉,用五香粉和炸东西用的油调出来的肉馅,再加上浓浓的麦香味儿,谁闻了能不迷糊? 直到十几屉包子出锅,锅里的粉条也炖煮的差不多了,杨大知县又让人从卤制下货的锅里把猪头和猪耳朵、猪心、猪肝都捞出来切成片,洒到白菜锅里,用勺子把这些下货和白菜粉条搅和均匀,然后又继续炖煮。 一个被特意留下来的猪拱嘴和一片猪耳朵、一根猪尾巴被厨娘斩块切片,又浇上一层稀溜溜的蒜泥,然后端到了杨大知县的面前。 老百姓想的很简单,大老爷先吃,大老爷吃了以后才轮到自己这些人吃,要不然以后会被人笑话,笑话咱宁阳县的人不懂得规矩和感恩。 杨少峰自然也不会客气——本官辛辛苦苦一整年的时间,先享受享受怎么了?百姓愿意让本官先吃,说明他们心里装着本官,本官也高兴! 拿起筷子夹起一片猪拱嘴,蘸着蒜泥吃下,杨大知县便对厨娘吩咐道:“把刚刚煮出来的血肠放锅里,一人盛上一碗,再一人来上两个包子,今天,本官请咱们宁阳县的百姓吃一顿,明天都在家里好好过个年!” 随着杨大知县的话音落下,围在杨少峰身边的刘三十二等人就咧着嘴笑了起来。 刘三十二率先起身,从厨娘的手里接过一碗白菜粉条搁在桌子上,又从旁边的小寡妇手里接过两个包子,狠狠的咬了一口后含糊不清的说道:“谢大老爷赏!” 有了刘三十二带头,其他一众社长、闾长们也依次去盛了白菜粉条,拿了包子,一个个的都学着刘三十二的样子咬一口包子,然后再喊一句“谢大老爷赏!” 被这几个混蛋一折腾,其他的百姓自然是有样学样,最后杨大知县竟然整整听了两千多声的“谢大老爷赏”,光是听他们喊这句话就听了足足有小半个时辰。 这他娘的就是一群刁民,成心不让本官好好吃顿饭! 然后,杨大知县就让厨娘去取来茶具,烧了一壶开水后又小心翼翼的取出一饼小龙团撬下一角,开始慢慢品起了茶。 本知县就喜欢看百姓们吃肉时那狼吞虎咽的模样! 第183章 他娘的,这群刁民啊…… 杨大知县原本以为要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过年了。 毕竟没什么亲人,在没有成长到足够牛逼之前,又或者是在没有跟老朱翻脸死磕之前,自己大概是不会有什么九族之人冒出来。 想要体会过年时的温馨还有中秋时的团圆,起码也得等锦儿、玉儿嫁过来之后才行。 话说,锦儿和玉儿她们俩这会儿在京城干什么呢? 是不是在陪着马皇后包饺子? 朱老二和朱老三那俩玩意儿多半又得惹事儿,搞不好就得被老登揍一顿。 话说,老四这会儿几岁了来着? 好像是比朱老三小一岁多点儿来着,应该更皮更欠揍。 对了,老登和丈母娘喜欢吃什么馅的饺子? 要不然还是想办法撺掇老常去干胡元吧,多抢点儿牛回来,要不然本官啥时候才能吃上牛肉大葱馅的饺子和淮南牛肉汤? 不对,淮南牛肉汤里的粉条好像是红薯粉,是不是应该先撺掇老登造点儿海船,然后让人走白令海峡和阿拉斯加,沿着加麻大一路南下去寻访殷商后裔,然后把玉米、土豆、红薯等作物全弄回来? 玉米鲜肉馅的馄饨好像也挺不错的。 杨大知县心里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起身往供着父母牌位的供桌上添了柱香,随后又回到了摆了饭菜的桌子边开始泡茶。 再忍忍,再忍忍,等老登把锦儿和玉儿都嫁过来了,本官就不再是单身狗了,以后也不用自己一个人过年了。 啧啧,这小龙团香是真香,就是轻易弄不到手,等老常以后回家发现少了一半,还不知道常氏兄弟会被揍成什么鸟样儿。 不过也无所谓,反正不是本官挨揍,而常氏兄弟在网络小说中又一向是皮实无比的存在,挨揍应该是家常便饭,算不得什么大事儿。 正当杨大知县靠着胡思乱想来排解一个人的空虚寂寞冷时,县衙大门外却忽然传来一阵说笑声。 甲一闾的闾长张六七,甲二闾的闾长王满仓,还有甲三闾,甲四闾………刘庙村,西河村,泗庄村,大夏庄,耿庄,沙窝,王卞还有鹤山等八社十六闾的社长们就说说笑笑的进了县衙后院,径直往堂屋而来。 到了屋子里,张六七便带头走向供桌,借着烛火点燃了手中拿了一路的香,把香插入香炉之后又行了四拜之礼,接着又走向杨大知县身前,伏地拜道:“小的张六七,祝大老爷健康长寿,步步高升。” 杨少峰伸手把张六七扶起,问道:“你们这是……” 张六七嘿嘿笑了一声,说道:“小的们这不是来给大老爷拜年嘛。” 张六七的话音落下后,甲二闾的闾长王满仓随后跟上,同样是燃香,四拜杨大知县父母的牌位,然后又来到杨少峰身前伏地拜倒:“小的王满仓,祝大老爷健康长寿,步步高升。” 紧接着,其他一众闾长、社长们也开始依次去燃香四拜,然后来到杨大知县身前给杨大知县拜年。 杨少峰心中暖和和的,对着一众闾长社长们吩咐道:“都等着。” 说完之后,杨少峰便匆匆回了卧室,翻出来一兜子铜板,回来后往一众闾长、社长们手里各塞一把:“都拿着,拿着。” 但是张六七等一众闾长、社长们却是谁也不接,尤其是刘三十二更是神秘兮兮的说道:“大老爷,小的们可不能拿这些铜板,要不然待会儿就不够用啦。” 正当杨少峰心中疑惑时,张六七却出了屋子,走到院子门口喊道:“来,都来给大老爷拜年了!” 紧接着,宁阳县八社十六闾的青壮们便按照社、闾各自扎堆,再按照辈份、年龄排好,从最远的鹤山村开始往屋子里走,来到杨大知县身前后一齐伏地拜道:“小的们祝大老爷健康长寿,步步高升!” 等这些青壮们拜完起身,跟在这些青壮身后的几个小孩子也同样来到杨大知县身前,学着大人的样子一块儿伏地拜道:“小的们祝大老爷健康长寿,步步高升!” 杨少峰这才明白刘三十二为什么说“要不然待会儿就不够用啦”——像刘三十二他们这些社长闾长们无所谓,青壮们其实也无所谓,可是这些小屁孩儿给自个儿拜年,难道自个儿还能不给他们抓上几个铜板? 杨少峰指着刘三十二等人骂了一句“他娘的,刁民”,随后便抓了一把铜板,往这些孩子们手里塞去,“拿着,都拿着,大老爷给的就得拿着,不许说不要,要不然大老爷可就要不开心啦。” 强行往这些孩子们手里塞了些铜板,杨少峰又说了一句等着,然后跑到厨房里翻了些炸货和蝎子爪一类的玩意儿,用大盆装了端回来,对着孩子说道:“都吃点儿,吃,不够了大老爷这里还有。” 鹤山村的社长杨二笑着看着几个熊孩子一人抓了点儿吃的,然后又躬身对杨大知县拜道:“大老爷,其他各社各闾的都还在等着,家里人也都在等着,小的们这就告退了。” 杨少峰正想点头应下,却又皱起眉头,问道:“从鹤山到县城得好几十里路,你们待会儿怎么回去?” 杨二哈哈笑了一声,答道:“大老爷放心,小的们是拿了火把来的,这些娃子们还拎了小灯笼,再加上今天晚上月亮又亮,小的们能看清路。” 等杨二带着鹤山村的青壮和孩子们出了屋子,王卞村的社长也带着王卞的青壮和孩子们走了过来,开始给杨大知县拜年。 等到离县衙最近的甲一闾的青壮和孩子们也拜完年,杨少峰估摸着时间已经得差不多有十点多。 他娘的,这群刁民啊…… 明知道本官眼窝子浅,这些刁民还给本官整这么一出。 这是想让本官在洪武二年的时候继续给他们当牛做马? 那不行,本官可是堂堂的六品知县,知县里边除了一个浮梁县的知县是正五品,就再没有哪个知县的品级比本官高,本官怎么可能给他们这些刁民当牛做马? 等到开春了,本官要把他们当牛马一样使唤! 第184章 杨少峰:这得看那老登懂不懂事儿 刚刚过完上元节,宁阳县的百姓们已经开始准备二月份开始春耕。 一般来说,春耕会选在出九之后的前几天,也就是民间常说的“九九加一九,耕牛遍地走”和“二月初二龙抬头,大家小户使耕牛”。 民间还有句俗语,叫做“初四三不出,到头一场空”,说的是二月初四这天“不出工、不出饭、不出力”,这一整年也别想有个好收成。 所谓“不出工”,是指在二月初四这天还不开始春耕,后面就会耽误农时,影响庄稼的收成,“不出饭”指的是春耕的这段时间里不吃些有营养的饭菜,就会没有力气深耕,干活的效果就会差很多,也会耽误后面的收成,而“不出力”就是特指在春耕的时候出工不出力,偷懒耍滑,后面同样不会有好收成。 除此以外,二月初四这一天还是备耕节,有些地方都会在这一天祭拜二郎神,通常是上午祭拜二郎神,中午吃顿好的,然后下午去地里开始春耕。 从上元节这一天到二月初四这一天,中间大概有个十几天的时间,这段时间就是留给百姓们整理农具、准备种子,为春耕做准备用的。 杨大知县觉得自己报仇的机会终于来了——这些刁民在大年夜跑去给本官拜年,不光赚了本官的眼泪,还坑走了本官没来得及捂热的洪武通宝,本官要是不把他们当牛马使唤,岂不是太便宜了他们? 然后,就在二月初三这一天,杨大知县就直接派人去通知了各社、各闾的社长闾长们,要求他们到县衙里来开会。 “去年陛下赏赐下来的桑苗,今年差不多能养点儿桑叶了。” “你们记得让百姓们把桑树都照顾好,等到月底之前,本官就会派人去江南采买些蚕纸回来。” 杨大知县直接开门见山的吩咐道:“等桑叶长的差不多了,就让各家各户都把蚕养起来。” “还有,除了知道三月里可以养春蚕以外,桑树这个玩意儿怎么照顾,蚕这个东西该怎么养,本官是半点儿都不懂,你们自己看着办,本官也不掺和,本官对你们就一个要求,今年得让咱们宁阳县的百姓不愁新衣裳。” “还有,去年因为大明刚刚收复山东,咱们宁阳县又遭了旱灾、蝗灾,所以陛下免了咱们宁阳县三年的赋税和劳役。” “但是今年可没有大旱的苗头,冬天该下的雪是一场没少,只看地里麦苗的长势就知道,今年的收成肯定差不了。” “回去之后告诉百姓们,趁着朝廷还不收咱们宁阳县的赋税,好好的耕种,这时候多种出哪怕一斤的粮食都全落他们自己口袋里。” “等以后朝廷开始收赋税了,就再也占不到这样儿的便宜了。” 随着杨大知县的话音落下,张六七和刘三十二等一众社长闾长们顿时嘿嘿笑了起来。 要说占县衙的便宜,大家伙儿多少还有点儿不好意思,因为在宁阳县百姓的眼里,杨大知县就等于是县衙,占县衙的便宜就等于是占大老爷的便宜,多少都会有点儿过意不去的感觉。 可是换成占朝廷的便宜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大家伙儿都恨不得朱皇帝再免上十年八年的赋税才好,最好以后也别收。 杨少峰只是瞥了张六七和刘三十二等人一眼,就知道这些家伙们心里在想什么。 只是杨大知县也不以为意。 毕竟整个大明朝所有的乡贤士绅都在变着法的占朝廷便宜,凭什么我宁阳县的百姓就占不得? 只是一想到占朝廷便宜这个事儿,杨大知县的思绪就再一次开始跑偏。 朱重八那个老登很快就会被人忽悠成傻子,他会下旨免除秀才及秀才以上读书人的徭役和赋税,然后大明朝的读书人就开始努力考取功名,再然后又会玩出土地投献等一系列的花样儿,最后成功的让大明江山唱了凉凉。 嗯,这就得看那老登懂不懂事儿了,他要是早点儿把锦儿和玉儿嫁过来,本官就把这个破事儿给他捅穿,他要是不早点儿让本官娶媳妇,那本官就在宁阳县多培养一些秀才和举人什么的,到时候看那个老登怎么头疼。 心里胡思乱想一番后,杨大知县才又接着对张六七和刘三十二等人吩咐道:“除了春耕,剩下像水渠之类的事儿也不能停下,哪怕是今年不会发生大旱,也要为以后有可能发生大旱做足准备。” “还有就是各社各闾的那些娃子们,春耕的时候不会给他们放假,反正有陛下和太子殿下赏赐下来的那些牛马,谁家也不差那一个两个孩子的力气。” “现在就让他们老老实实的在学堂里跟着先生们读书识字,等朝廷开科举了,说不定还能出几个小秀才。” “对了,城内各闾就算了,城外各社记得都要在村头上挖两个坑出来,这两个坑里以后要种些芦苇、荻、莲藕之类的东西,一是可以蓄水防旱,二是能让你们的盘子里多一种菜,再就是这些东西以后可以用来造纸。” 杨大知县再也不想用什么厕筹或者土坷垃来解决菊部问题了,这他娘的稍不注意就会搞出个局部有血的惨剧不说,还他娘的不是很干净。 所以,今年无论如何都得让那个会造纸的大匠祝六七先弄出差不多的厕纸,剩下的像用来印书的纸还有宣纸什么的可以慢慢研究。 等到把春耕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都安排妥当后,杨大知县最后又补充道:“还有,回去之后告诉百姓们,不许游逛玩耍,不许关扑赌赛,游逛玩耍的被本官逮着一个就先抽他十鞭子,要是敢关扑赌赛的,逮着就是二十鞭子起步,只要打不死,就会往死里打,绝不容情,都记住了么?” 听杨大知县这么一说,张六七和刘三十二等人顿时想起了去年挨揍的那个倒霉蛋。 众人心中一凛,齐齐躬身拜道:“是,谨遵大老爷吩咐。” 杨少峰这才摆了摆手,示意一众社长、闾长们可以离开:“都该干什么的干什么去,本官这里不管饭。” 然后,杨少峰就再一次陷入了无聊寂寞的状态。 直到跛五从山西赶回宁阳县,杨大知县摆烂的咸鱼生涯才算是宣告结束。 第185章 你根本就是想累死老夫! “常平章是真狠呐。” 跛五绘声绘色的讲述着常遇春是怎么拿色目人试药的:“常平章只要那些没受伤的色目人,然后把他们扒光了之后扔到外面冰天雪地里冻上一会儿,反复冻上两三次,这些色目人就会生病,然后常平章就会安排随军的郎中拿他们试药。” 这倒也符合常遇春的土匪性子,这家伙杀降的时候都一点儿不手软,拿色目人试药这种事儿对于他来说更是没有丝毫压力。 跛五又继续往下说:“至于那些受伤的,常平章说军中粮食紧张,没有多余的粮食喂色目人,所以无论是伤轻的,还是重伤的,基本上都是一刀结果掉然后埋了,就连埋人的坑都是那些没受伤的色目人挖的。” 杨大知县瞪大眼睛,望着跛五问道:“什么玩意儿?埋了?那些重伤的他埋就埋吧,可是那些轻伤的他也埋?跛五哥你就没拦着点儿常平章?” 跛五苦着脸道:“小的拦了啊,可是小的哪儿能拦得住常平章了?不过常平章也说了,就算是治疗轻伤也得需要不少药材,军中药材紧张,根本就没有多余的药材给色目人用,与其让他们轻伤拖成重伤,重伤拖到死,还不如一开始就给他们个痛快。” 很好,需要粮食紧张的时候就粮食紧张,需要药材紧张的时候就药材紧张,合着你常遇春的军中就没有什么东西是不紧张的? 正当杨大知县在心里暗自吐槽时,跛五却又接着说道:“常平章还说了,受伤的色目人就算是治好了,一时半会儿的也不可能干苦力活,所以,县尊你要的劳工,他以后会派人再去抓那些没受伤的色目人送过来。” 杨大知县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算了,常遇春和徐达军中的物资都是本官的岳父大人一点一点儿从江南运到山西的,也确实没有多余的物资可以供给那些色目人使用,而且常遇春说的也对,轻伤拖成重伤会更痛苦,还不如一开始就直接给他们个痛快。 想到这里,杨大知县又接着问道:“常平章还说别的没有?” 跛五嘿嘿讪笑一声,小心翼翼的瞧着杨大知县的脸色说道:“那个……常平章还说,常家两位公子来宁阳县之后大有长进,家里人都特意写信夸奖。常平章说,等他回京以后,会把御赐的小龙团分几饼给县尊。” 啥玩意儿? 杨少峰噌的一声站起身来,问道:“然后呢?” 跛五苦着脸站起身来,轻轻抽了自己一巴掌,低声说道:“那个……小的当时没能藏住心思,被常平章看了出来,后来没抗住常平章的压力,把两位公子拿小龙团来宁阳县的事儿说了……” 完了! 完了! 常遇春那个黑炭头是土匪出身,向来只有他抢别人的东西,何曾见过有人能抢他的东西? 常茂常升兄弟两个偷了他十饼小龙团出来,这黑炭头岂不是要大发雷霆? 杨大知县心中忐忑,望着跛五问道:“再然后呢?常平章还说什么了?” 跛五脸上的愁苦之色更重,吭吭哧哧的说道:“常平章,常平章,常平章当场就怒骂常家的两位公子是畜牲,扬言等回京之后要打断两位公子的腿,还说,还说……” 杨少峰呵的笑了一声,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还说什么了?难道还要来打断本官的腿?” 跛五摇了摇头,说道:“常平章只是骂了县尊两句,倒没说要来打断县尊的腿。” 杨少峰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只要常黑炭不会马上冲过来打断本官的腿就行,至于剩下的事儿,本官有的是时间去善后。 心里胡乱琢磨一番后,杨少峰便直接带着跛五去了医馆,然后把跛五带回来的试药记录交给了杨青:“杨大夫,这些便是跛五哥带回来的试药记录,你先看看?” 杨青从杨大知县手中接过厚厚一摞试药记录,开始慢慢翻看起来。 等看过十几张试药记录之后,杨青才皱着眉头说道:“杨县尊,从这些试药记录上来看,有些药在被打碎以后,药效会变强,只需要一钱就能达到原本三钱甚至四钱的效果,但是有些药在打碎之后反而降低了药效,便是四钱也未必能有原本一钱的效果。” 听杨青这么一说,杨大知县顿时傻眼,问道:“那怎么办?” 杨青没有回答杨大知县的问题,直到把所有的药方都看过之后才长舒一口气,捋着胡须说道:“根、叶一类的药有些不适合打碎,但是那些茎类的或者是非根、叶一类的却有很多都适合打碎。” “这样儿吧,老夫再试着调整几味用药,把那些不适合打算的药材都剔除到方子之外,全部换成适合打算的药材再试一试。” 说到这儿,杨青也颇有些不好意思的望向跛五,说道:“就是还得麻烦小哥多跑一趟了。” 然而跛五却嘿嘿笑了一声道:“不麻烦,不麻烦,常平章已经说了,会送一些色目人来咱们宁阳县当苦工赎罪,到时候在宁阳县就能试药。” 杨青嗯了一声,点头道:“也好,到时候让王虎去盯着,正好也能好好观察新方子的药效,倘若不出什么意外的话,这次起码能试出两个有用的方剂。” 杨少峰闻言顿时大喜。 两个有用的方剂? 别说是两个,就算只试出一个能有效治疗风寒的方剂,对于宁阳县的医疗水平来说都是一个巨大无比的进步! 暗自琢磨一番后,杨大知县便提议道:“要不然,本官让人开出几十亩的荒地出来,用于栽培各种药材?” 杨青整个人都麻了。 栽培各种药材这个想法很好,可是你特么开出来几十亩荒地用于栽培药材是不是有点儿过分了? 你根本就是想活活累死老夫! 心里暗自腹诽一番后,杨青才捋着胡须说道:“有个几亩地也就差不多了,毕竟老夫也没有栽培药材的经验,许多事情还要写书信到京城向其他同僚请教,若是开出来的荒地太多了,反而浪费。” 第186章 本官都心疼大明朝堂上的牛马们 洪武二年二月初四,宁阳县城西,刘庙村的地头上。 杨少峰像一只不愿意翻身的咸鱼一样躺在躺椅上,身上还盖了一层薄薄的被子,躺椅的旁边摆了张小桌子,桌子上摆了一套茶具,茶具旁边放着半饼小龙团茶叶,桌子的旁边又放了一个炉子,炉子上的水壶正冒出阵阵白雾。 伺候在杨大知县身边的小侍女又长大了一岁,身子长高了一些,模样也长开了一些。 等水烧开之后,小丫头就先拎起水壶,用热水将茶具汤过一遍,接着又小心翼翼的从小龙团茶饼上撬下一角,搁在茶盏里后用开水冲泡,待到茶香四溢,水温也下降了一些,小丫头就将茶盏端到杨大知县身边,低声道:“大老爷,茶好了。” 杨大知县嗯了一声,随口说了句“行了,你去跟你的小姐妹玩儿一会儿吧”,接着便又将目光投向了地头里正在劳作的百姓。 二月初四嘛,连朱重八都要在京城躬耕以示重视农桑之意,身为亲民官的杨少峰自然也要亲自到田间地头上干点儿农活才是。 只可惜刘庙村的百姓无论好说歹说都不让杨大知县下地干活,甚至刘三十二那个混蛋还专门带人跑了一趟县衙,把杨少峰的躺椅和那套茶具什么的都搬来了刘庙村。 按照刘三十二的说法就是:“小的们知道大老爷重视春耕,但是大老爷只要在地头上看着就是最好的重视,想要亲自下地干活那是万万不行的,要不然俺老刘没办法向宁阳县其他各闾各社的百姓们交待,以后出门都得被人戳着脊梁骨骂。” 杨大知县总觉得这句话有些耳熟——好像洪武元年的时候,刘三十二这个混蛋就已经说过一遍了? 然后,被百姓们拦着没办法下地干活的杨大知县也只能无可奈何的躺在躺椅上摆烂,静静的看着刘三十二带着刘庙村的百姓们犁地。 幸好有朱皇帝和小朱副皇帝赏赐下来的那些耕牛以及曲辕犁,百姓们犁地的速度并不算慢,一天差不多能犁三、四亩,比洪武元年刚开始春耕的时候差不多要快出了三倍还多。 敲黑板:还没有来得及穿越的同学们一定不要跑到大明朝去发明曲辕犁,这玩意儿早在唐朝时期就已经出现,在大明朝算不上什么新发明,无法让大明土著产生震惊值。 还有,用耕牛拉犁,犁地的速度比较慢但是犁的比较深,而换成骡马则是犁的比较浅但是速度比较快,两种牲口犁地的速度和深度也都有所不同,而犁地的深度又决定了犁地的效果好坏,会影响到秋后的收成,这也是为什么百姓会更喜欢用耕牛来犁地。 杨大知县端起用小龙团茶饼泡出来的茶水吸溜了一口,放下茶盏后又将目光投向了正在拉犁的耕牛,思绪也再一次开始跑偏。 话说,京师朝堂上的那些牛马们这会儿在干什么? 是不是被朱重八那个老登抓去犁地了? 正在杨大知县在刘庙村的地头上摆烂吐槽时,朱重八则是带着大明朝堂上的文武百官们在先农坛祭祀神农。 南京城的先农云坛位于山川坛的西南,正祀为神农,以“后稷氏”配祀,规模被列为“大祭”,即皇帝每年要亲自到先农坛致祭,太子和文武百官也要陪同致祭。 “后稷氏”,指的是后稷,周始祖,姬姓,名弃,其母有邰氏女,曰姜嫄,生于稷山,因幼年时好种麻、菽,成年后又善种谷物稼穑,教民耕种,为尧舜之相,所以被尊为稷王、稷神、农神、耕神、谷神。农耕始祖,五谷之神。 当祭祀完神农和后稷氏,太常寺卿奏请皇帝到耕耤位站好,南向而立,三公以下及应从耕者、各就耕位,户部尚书北面进耒耜,太常卿导引导皇帝秉耒三推,三公五推,尚书九推,这就是所谓的皇帝亲耕。 简单来说就是祭祀过神农和后稷,太常寺卿就要请朱重八亲临耤田,也就是皇帝要躬耕的那“一亩三分地”。 这些地被分均分为十二畦,正中间的三畦由朱重八亲自躬耕,具体过程是大明常务副皇帝朱标在前面牵牛,朱皇帝右手扶犁,左手执鞭,拥有一定江湖地位的文武大臣和有经验的老农从旁协助,后面还有专门的官员负责播种。 等朱皇帝把这三畦地犁完之后,便要回到耤田旁的观耕台上观看文武百官们犁地,只不过这个过程也就是走个过场,真正犁地的主力是应天府尹和上元、江宁两县的县令以及真正的老农,由他们来完成一亩三分地的耕作任务,最后朱皇帝还要赐给官员们茶点以示慰问。 说白了吧,朱皇帝率领太子和百官亲耕的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意在向天下臣民展现出皇帝和朝廷对农耕的重视。 而且这还算是好的——等到朱老四当皇帝的时候,还要增加教坊司官率其属作乐,其后观看三公九卿们耕种的时候教坊司还要安排大乐和百戏,其后像给老农赐饭、给文武百官赐饭的过程当中也要有教坊司作乐,基本上从头到尾都要有教坊司作乐。 再往后到了嘉靖皇帝的时候就更加扯淡,各种乱七八糟的礼仪增加了一大堆,亲自耕种的项目却一再削减,甚至已经算不上是正儿八经的“亲耕劝农”。 当然,朱重八不是杨少峰,不知道以后会出一个喜欢让教坊司吹吹打打作乐的永乐皇帝,更不知道以后还会出一个整天想着修仙的道君皇帝。 在亲自耕完了三畦地之后,朱皇帝便笑呵呵的将牛缰绳和犁都交到了李善长的手里,说道:“善长兄,剩下的就由你来带着百官完成?” 李善长从朱皇帝手中接过缰绳和犁头,一边在心里破口大骂朱皇帝不干人事儿,一边恭恭敬敬的躬身拜道:“臣,遵旨。” 然后,李善长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带着大明朝堂上的牛马们开始春耕。 跟李善长和大明朝堂上的牛马们比起来,远在宁阳县的杨大知县依旧还是躺在躺椅上面摆烂,时不时的还会喝上几口茶水,真可谓是舒坦无比。 当然,杨大知县向来心善无比,倘若杨大知县知道李善长和朝堂上牛马们正在犁地,也多半会心疼他们三秒钟的时间然后继续摆烂晒太阳。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杨大知县很有可能会问问朝堂上的那些牛马,最近怎么一个个的都老实起来了?你们要是再不来给本官添点儿乐子,本官可就要派人去江南采买蚕纸了啊? 然后,杨大知县就不可避免的开始为蚕纸的事儿而头疼。 杨大知县在穿越之前没养过蚕,但是小时候曾经见过祖母是怎么养蚕的——小小的一张蚕纸,可能会孵化出几箩筐的蚕,而养蚕的桑叶更是要先清洗干净并且晾干以后才能拿去喂蚕,要不然那娇贵无比的蚕宝宝真是说死就死…… 第187章 有需求,找朱标 所谓的蚕纸,就是一种比较结实的纸,大约十六开大小,俗称牛皮纸,也被称为麻纸,制作工艺简单,主要由树皮、麻等材料制成,蚕蛾在发育成熟以后,会把蚕卵产在蚕农准备好的牛皮纸上面,每张蚕纸上面大约会有两三万枚蚕卵。 当桑叶开始长成的时候,蚕农就可以用温布敷盖在蚕纸上面补温以帮助蚕卵孵化。 小蚕宝宝刚开始孵化的时候还没有米粒大小,蚕农还需用削得很细但是又不是太尖锐的筷子把孵化出的蚕宝宝夹到养蚕的箩筐当中,同时还要给蚕宝宝准备好桑叶,桑叶还必须保持干净,像是靠近路面的,尘土比较大的桑叶都需要清洗然后用布擦去水分,然后搁置在阴凉处摊开放凉。 等到喂蚕宝宝的时候,蚕农还必须把桑叶切碎,不切碎不吃,叶子太干也不吃,碎叶子放置时间稍微长点儿还是不吃,这娇贵祖宗动不动还会拉肚子,说不活就不活。 更要命的是,小蚕期的蚕宝宝每天都要喂四到六次,直到大蚕期才能把喂养次数降低到三四次左右,降不降的区别并不是很明显,这时候一个小蚕宝宝,每天差不多要吃两片左右的桑叶。 然后,随着蚕宝宝一天天长大,很快就会进入“吃老食”的疯长期,这个阶段跟人类“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成长阶段一样,是蚕宝宝的疯长期,也是即将做茧成蛹的阶段,对于桑叶的需求量会疯狂增加,如果一间屋子里养上十几箩筐的蚕,在“吃老食”的阶段,蚕吃桑叶的声音就像是下雨一样唰唰的响个不停。 这个阶段的蚕,每天要吃掉差不多十片左右的桑叶。 再然后,这些娇贵祖宗们才会开始做茧,成蛹,然后破茧,变成蚕蛾。 那么问题来了:养蚕这么麻烦,不养行不行? 不行! 像杨少峰这样儿的地方官,最重要的工作职责就是“劝课农桑”,其中农指的就是春耕、夏理、秋收,而桑指的就是种桑养蚕,因为朝廷收税的时候会收走蚕丝,也就是所谓的“夏税生丝”,就算是老百姓不愿意养蚕,地方官老爷们也得想方设法的“劝课”。 现在宁阳县的情况就是有桑树有桑苗,但是因为徐达和常遇春带兵北伐以及洪武元年干旱的原因,使得宁阳县里并没有蚕纸,杨大知县还不得不派人千里迢迢的去江南采买,等以后正式开始养蚕了,杨大知县还得再不停的去各社、各闾的养蚕户去巡视,确保养蚕大业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越想越是头疼,杨大知县干脆微微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都赶出脑海,然后把目光投向了正在赶着牛犁地的百姓。 犁地只不过是春耕的开始。 所谓的耕,就是用牛拉着犁头犁地,这个过程的目的是把地表的作物残茬、杂草、肥料翻入土中,清洁耕层表面。 等犁完了地,接下来就要用耙,也就是耙犁对土地进行平整,去掉大块的土块,这个过程还可以用到牛马,一般百姓家里十来岁的孩子也要参与其中,他们的作用是坐在耙上,将耙齿压进土里,把那个大点儿的土块耙碎。 当这两个步骤都完成了之后,百姓还要用锄头、钉耙之类的农具对土地再次进行平整,这个过程中要将耙地过程中残留下来的,稍微大点儿的土块打碎,也要把细小的石头以及残留在土地表面的草根之类的东西都捡出来扔掉。 再然后才是翻垄,起席墙,挖坑撒种,再然后才是浇水。 除此以外,百姓还需要用小锄头或者小平锄一类的农具,对种植了冬小麦的田地进行翻地、除草,民间一般也称之为耧草。 而无论是在闲了一冬的土地上开始春耕,还是给冬小麦的土里耧草,其最终的目的都是一样的,一是为了疏松土壤,利于接纳和贮存雨水,促进土壤中潜在养分转化为有效养分和促使作物根系的伸展;二是尽可能的除去杂草,让土地里的肥力尽可能多的被冬小麦吸收;第三则是把杂草种子、地下根茎、病菌孢子、害虫卵块等埋入深土层,抑制其生长繁育。 在整个春耕的过程中,除了驱使耕牛犁地、用爬犁耙地还有撒种的时候可以稍微直起腰来,剩下无论是哪一项农活都要弯着腰劳作,一整天下来都没有直起腰的机会,就连额头上的汗水都不会流到脖子上,而是会直接掉到地面上,所以又有了“汗珠子摔八掰”的说法。 即便如此,也多亏了朱重八赏赐给宁阳县的那些牛马,要不然的话就只能用人来拉犁,那才是真的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牲口用。 更重要的是,宁阳县的百姓现在家家户户都有养的鸡鸭,偶尔还能吃上一个鸡蛋或者鸭蛋之类的补补身子,光是这一点就已经超过了九成甚至九成九的百姓。 杨大知县怔怔的瞧着百姓劳作的身影,心里已经开始琢磨着是不是该把五小工业给弄出来了。 所以五小工业,指的是小钢铁、?小煤矿、?小机械、?小水泥、?小化肥五种工业企业?,五小工业有其特殊的时代背景,但是放到现在的大明而言,这五小工业却是能推动大明进入工业化的第一步。 再然后,杨大知县就把主意打到了朱标身上。 虽然本官是穿越者之耻,既不懂炼钢冶铁也不懂采矿挖煤,小机械和小化肥什么的更是一窍不通,但是整个大明朝好几千万人呢,总得有那么一两个懂的吧? 有需求,找朱标,朱标搞不定了还可以找他爹帮忙。 放到一个项目上,本官就相当于是负责提想法的项目经理,朱标和他爹就相当于负责组建团队的人力资源,等他们把人手都找齐了之后,本官就会摇身一变,成为负责带领团队实现需求的产品经理,朱标和他爹也会摇身一变成为最后验收的甲方。 瞧瞧,多完美的组合。 第188章 活该他当皇帝 只是转念一想,杨大知县忽然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五小工业的想法确实是刚刚冒出来的,但是早在洪武元年七月的时候,杨少峰就已经给朱重八写过一封奏本,已经提过要在宁阳县修建冶铁工坊的要求。 然后这封奏本就像是泥牛入海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朱重八那老登既没有明确回复说同意也没有说反对,就连王琼后来几次来宁阳县也没有提起过冶铁工坊的事儿。 是奏本被人给截了,那老登根本就没有看到? 还是说老登已经看过了奏本,但是他现在也没有多余的铁匠可以往宁阳县安排,所以干脆来了个沉默是金? 算了,这回不折腾朱标了,那老登既然这么不懂事儿,跟本官玩沉默是金的把戏,那本官就再给你上一封奏本提个醒。 而且本官这回不光要给你提个醒,顺便还得想办法从你嘴里抠一部分冶铁工坊的好处,最起码也得让宁阳县的百姓不缺钢铁制成的农具。 心里打定主意以后,杨大知县又开始琢磨着该怎么弄一个预备仓。 其实早在洪武元年的宁阳大旱过后,朱重八就已经诏令天下各县“设立预备仓,籴谷收贮,以备赈济”,并且规定“一县定为四仓,于境内居民丛集处设置,择其地年高笃实者管理仓政”。 顾名思义,预备仓的最主要作用就是备灾,平时以市价从百姓手里收购粮食,等遇到了干旱或者消灾的时候再开仓放粮,赈济百姓,以免百姓因为干旱或水灾而流离失所。 但是宁阳县先是经历旱灾,紧接着又经历了蝗灾,再然后又是秋收和开荒等一系列乱七八糟的破事儿,而朱重八又蠲免了宁阳县的赋税,宁阳县在三年之内不需要考虑往其他地方解运赋税,所以整理官仓、设立预备仓这事儿就拖了下来。 眼下已经到了洪武二年的春二月,再过上一段时间就该到春三月,整理官仓和设立预备仓这个事儿也实在是不好往后拖了。 暗自琢磨一番后,杨大知县便伸手招过跛五,吩咐道:“劳烦跛五哥,让人从城南修路的那些个劳工里抽调一些人手,在县城和城外四个方向各修筑一座粮仓。” “嗯,城中选甲二闾附近建仓,让王满仓负责看管,城外东边选择大夏庄附近建仓,让大夏庄的社长负责看管,城西选择西河村,城南选择泗店,城北选择伏山。” “粮仓建好后先收拾出来备用,等到收完了麦子再说。” 杨大知县就算是现在开始建设预备仓,起码也要等到收完了麦子再能有第一批粮食入库,时间上倒是充足的很。 想了想,杨少峰又干脆让人刘三十二给喊了过来,开门见山的吩咐道:“县里要设立五个预备仓,你回头跟社里的百姓们说一声,今年收上来的麦子留下自己家吃的以及做麦种的,剩下的拿出一部分卖给县里。” “以后收上来的其他粮食也都照此办理,像是高粱大豆什么的,除去留下自己家吃的,剩下的都拿出一部分来卖到预备仓去。” “本官提前给你说明白,这个预备仓会按市面上的价格购买你们手里的粮食,等到了灾年的时候就开会仓放粮,以免大家伙儿再因为干旱或者水灾而逃荒。” 刘三十二当即瞪大了眼睛,叫道:“可不行!我滴个大老爷啊,这宁阳县好几千口子人,你得囤下多少粮食才能够这么多人吃的?您老人家心疼俺们这些苦哈哈,小的们心里清楚,但是小的们不是那没良心的,可不能占大老爷的这个便宜!” 啥玩意儿? 你狗入的这是嫌本官活的太滋润了,想把本官送到京师法场上让人当烤鸭片着玩儿是吧? 杨少峰恶狠狠的瞪了刘三十二一眼,喝斥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这个预备仓是当今陛下诏令天下各县设立的,就是占便宜,也是你们占朝廷和皇帝陛下的便宜,跟本官可没什么关系。” 听杨大知县这么一说,刘三十二才知道自己理解错了,赶忙伸手抽了自己一巴掌,点头哈腰的说道:“大老爷恕罪,是小的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儿就胡咧咧,小的一定跟百姓们说明白,让大家伙儿多往这个预备仓里卖粮食。” 说到这儿,刘三十二又咦了一声道:“这皇帝倒还怪好的,去年给俺们赏赐了这么多牛马和种子农具,今年又要弄什么预备仓,倒也是个疼爱百姓的圣明天子,活该他当皇帝。” 杨少峰再次瞪了刘三十二一眼,随后又满脸无奈的对跛五吩咐了一句:“算了,还是把各社各闾的社长闾长都喊到县衙来吧,本官还是得跟他们说清楚才行,要不然一准被他们给坑死。” 等跛五再一次躬身应下后,杨大知县也彻底没有了留下来看刘三十二他们耕种的心思,而是直接从躺椅上起来,带着跛五一块儿回了县城。 …… 朱重八最近很头疼。 在参考了杨大知县递上来的宁阳县五年规划之后,朱重八才绝望的发现,杨少峰可以在宁阳县玩的风生水起,各种乱七八糟的工坊可以说搞就搞,而整个大明却不能像宁阳县一样。 说白了吧,宁阳县有钱,杨大知县折腾出来的那些工坊都赚足了钱,即便是给百姓开足了工钱,杨大知县又拿走了一部分,剩下来分给县衙的那部分也足够宁阳县各项工程支用。 但是大明朝廷的国库不行,国库里根本就没有那么多钱,真要是像杨大知县一样搞什么五年规划,最先面临的一个问题就是上哪里搞钱。 洪武通宝? 别搞笑了,朝廷要铸造洪武通宝很容易,可是铸造洪武通宝需要用到铜 ,偏偏大明现在又没有足够多的铜可供使用,洪武元年铸造出来的洪武通宝,象征意义要远大于实际意义。 纸钞? 一想到拿着纸钞当钱用,朱重八就有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第189章 朱标:都发配到我姐夫那里去吧 纸钞这个玩意儿该怎么弄? 按照中书省和户部提交上来的方案,大明最好在短时间内不要印发大量的交钞,而且面额最好控制在一贯、十贯、百贯三种面额,不要发行太小的面额,更不要出现以“文”为单位的交钞。 说难听点儿就是真搞出以“文”为单位的交钞,可能印一张钞的成本都比这张纸钞本身更值钱。 可是这么一来,问题就再一次回到了原点——大明国库里没钱,更没有足够量的铜来铸造洪武通宝,如果不搞小面额的宝钞,那么宝钞也就失去了发行的意义,最后只会方便需要大额交易的豪商巨贾,百姓们还是用不上纸钞,朝廷也照样收不来多少钱。 如果朝廷搞不来钱,那所谓的百年长期规划和五年短期规划就会再一次成为空谈,还不知道哪年能够把这些规划一一落实。 瞧着朱重八连续好长一段都是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最后还是马皇后给出了指导意见:“正所谓解铃还是系铃人,纸钞这个东西既然是他杨知县提出来的,且宁阳县又被升格为中书直辖,那你何不先让他在宁阳县用上纸钞?” 听完了马皇后的意见,朱重八先是眼前一亮,接着又叹息一声道:“咱其实也想过,只是宁阳县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你也知道,整个县衙里就他一个知县,剩下像县丞、主簿、典史这些佐二官是一个没有,六房书吏也全部空缺,他能把宁阳县打理得井井有条就已经是易,若是再让他去操持纸钞的事情,咱还真怕他一个人忙不过来。” 被朱皇帝这么一说,马皇后也不禁皱起了眉头。 如果大明不缺读书人就好了,如果不缺想要当官的读书人那就更是好上加好,整个朝堂上下也不至于因为没有足够的人手而头疼,更不至于让大量的地方官府都处于一个知县挑起知县加佐贰官再加书吏的全部担子。 可惜啊,有些读书人就是宁肯给鞑子朝廷尽忠也不愿意出仕为官,一个个的还自诩高风亮节,傲气的不行。 想到这里,马皇后也不禁叹息一声道:“你说这读书人一个个的都是怎么了?口口声声的说着受圣人教化,可是哪个圣人教他们给鞑子效力尽忠了?又有哪一个圣人教他们鱼肉百姓了?” 听到鱼肉百姓这四个字,朱重八忽然微微眯起眼睛,冷哼一声道:“妹子,这些可不是圣人教给他们的,他们啊,是心歪了!” 说完之后,朱重八忽然站起身来,说道:“咱刚刚想起来还有点事儿,等咱忙活完了再回来。” 等马皇后笑着点头应下,朱皇帝便直接带着二虎离开了坤宁宫,一路出了皇城,又往刑部的大牢而去。 一路上穿街过巷,到了刑部大牢之后,朱重八便直接让狱卒提了一个人犯过来。 “夏先生,咱就想知道,咱这个皇帝到底哪里不如鞑子的皇帝,咱大明的朝廷又有哪里不如鞑子的朝廷,咱大明的官府又有哪一点儿不如他鞑子的官府,以至于你如此念念不忘鞑子的好处,宁肯断指明志也不愿意出仕为官?” 面对朱重八的问题,被称为夏先生的儒生却只是呵呵笑了一声道:“学生世受大元国恩,不能追随陛下北狩已然是不忠,若是再出仕为官,岂不成了贰臣贼子?” 朱皇帝心中杀机大炽,脸上却依旧没有丝毫表现,反而又继续问道:“胡元何曾给过你什么恩惠?你读圣贤书,可你如何不知圣贤也讲究华夷之辩?更何况,如今孔希学已经在为朕修撰《洪武大字典》,他父亲孔克坚乃是胡元伪帝亲封的衍圣公,他都能出仕为官,夏先生如何不能?” 被称为夏先生的儒生呵的冷笑一声道:“孔克坚孔希学父子算什么东西,衍圣公又算得了什么东西,一个个只会跪迎新主、摇尾乞怜的软骨头罢了,若是有朝一日……呵……” 朱重八终于按捺不住心头的怒火,冷哼一声道:“你当真是宁死不肯出仕为官?” 夏先生斩钉截铁的说道:“某宁死不肯出仕为官!” 朱重八嗯了一声道:“尔所以不忧凌暴,家财不患人将,所以有所怙恃者,君也。今去指不为朕用,是异其教而非朕所化之民。” 说完之后,朱重八便重重的叹息一声,起身带着二虎出了刑部的大牢,然后又慢慢的向着皇城溜达而去。 走着走着,朱皇帝忽然脚步一顿,莫名其妙的问了一句:“二虎啊,你说鞑子到底对他们有多好,以至于他们宁死都不愿意给咱做官?” 二虎没有回答,朱皇帝也同样没指望二虎回答。 等回到了乾清宫,朱皇帝便让人把太子朱标喊了过来,把那个被称之为夏先生的儒生一言一行都告诉了朱标,然后问道:“你说该怎么办才好?” 朱标微微皱眉,斟酌着说道:“倘若这些人是有所图倒还好一些,可是像这个夏先生一样不知道他想要什么,这就难办了。” 朱皇帝哈的笑了一声道:“是啊,要名还是要利,又或者想要什么其他的东西,这些都可以商量,咱也不是不能给他们,可是咱真就怕他们啥都不图,真就是一门心思的要给鞑子皇帝尽忠。” 说到这儿,朱皇帝又忍不住自嘲的笑了笑,“当初咱还说他杨癫疯到底是图什么,现在看来,他图的可能就是读书人那个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理念,图的就是圣人所说的世界大同。” 听朱皇帝这么一说,朱标却是眼前一亮,嗯嗯笑了一声道:“要不然,直接把这些读书人都发配到我姐夫那里去吧,正好他一天天的总喊着缺人手——让这些人去姐夫那里做一段时间的苦力,回头他们就该知道做官好了。” 只是略微一琢磨,朱标又微微摇头,说道:“不行,天底下不愿意出仕为官的读书人何止万千,总不能把他们全送到姐夫那里做苦力,姐夫也未必能养得起他们。依孩儿之见,不如直接让王琼再跑一趟宁阳县,看看姐夫有没有对付这些人的好办法。” 第190章 我雇秀才打汝 “对付读书人?” 杨少峰傻傻的看着王琼,满脸懵逼的问道:“读书人这个玩意儿还用对付?” 不是,那老登不会是闲的没事儿干了,故意派王琼来宁阳县给本官找乐子的吧? 因为杨大知县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他朱重八明明就是开局一个碗的狠人,他能不知道这些读书人的软肋在哪儿? 面对杨大知县的疑问,王琼却是忍不住叹息一声道:“那些读书人口口声声的喊着要为胡元尽忠,宁死不肯出仕为官,陛下和太子殿下又能怎么办?既不能把他们全抓起来杀掉,也不可能把他们都发配来宁阳县做苦力吧?” 也不是不行。 强行把这五个字憋回去,杨大知县便望着王琼问道:“所以,陛下和太子殿下就是想逼那些读书人出来做官?” 王琼佯做不悦之色,哼了一声道:“杨兄这话可不对,明明是陛下和太子殿下求贤若渴。” 杨大知县呵的笑了一声,暗自琢磨一番后说道:“那王兄可知,这些读书人为什么不愿意出来做官?或者说,对比起胡元来,咱们大明到哪差在哪儿了?” 王琼微微一怔,摇头道:“杨兄可把下官给难住了。在下官看来,咱大明当然也有许多不尽人意的地方,可是咱大明再怎么不好,那也比胡元伪朝要强上千倍,万倍。” 杨大知县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说道:“对于王兄而言或许是这样儿,对于天下百姓而言或许也是如此,但是对于那些读书人而言,可就不是这么一回事儿喽。” “胡元那时候,这些读书人都是儒户,既不用缴纳税赋,也不用服劳役,他们甚至可以骑乘马匹,可是说比之普通百姓要高出一大截,在面对百姓的时候,他们心里自然有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王琼点了点头,杨少峰又继续说道:“可是到了咱大明,陛下动不动就蠲免赋税,老百姓只要有牛马的就可以随意乘骑,这些读书人原本的优越感就没有了,他们心里能痛快?” “当然,如果仅仅只是这种身份上的优越感,对于他们而言倒也还好,可是真正让他们无法接受的是,陛下和朝廷宁肯蠲免赋税也不肯把赋税放出来让他们扑买——不能扑买赋税,这才是他们最无法接受的原因。” 王琼傻傻的望着杨大知县,“扑买赋税?如果再让他们扑买赋税,那咱们大明岂不又是一个胡元?这个……” 杨少峰呵的冷笑一声道:“他管你是大明还是胡元?王兄你信不信,若是胡元鞑子反扑,且一旦让鞑子有反扑成功的苗头,这些读书人便会卖力的向鞑子摇尾巴?” 王琼微微一怔,随后又叹息一声道:“那依杨兄之见呢?” 杨少峰笑了笑,起身说道:“王琼不妨陪我去县学里走一走?” 王琼不解其意,却还是老老实实的站起身来,随着杨少峰一起出了县衙,然后往县衙东边的文庙走去。 等到了文庙的明伦堂附近,耳边已经可以听到明伦堂里传来的读书声,杨少峰才笑着说道:“县学里的学生,都是宁阳县八社十六闾百姓家里的孩子。” 王琼点了点头,“杨兄一直不忘教化,实在是难得。” 杨少峰笑了笑,又继续说道:“那么王兄大概不知道,等陛下蠲免赋税徭役的三年之期过去,本官还会继续给这些读书的孩子家里免除徭役?如果这些孩子当中有能考上县学的,本官再继续免,若是以后能考上府学,本官还会给他们家免,一直到这孩子离开学校为止。” 王琼再次点头。“杨兄这个法子,倒是真真正正的为百姓考虑,以后也能让更多的孩子来学堂里读书。” 杨少峰道:“如果一个孩子考中了县学,连续考了两次功名都没有考中府学,那依王兄之见,是该继续给他们免除徭役,还是要征他们的徭役?” 王琼道:“供养一个读书人颇为不易,不止是花费大量的钱财,田间地头也会少一个耕作的劳力,自然要优免才是。” 杨少峰却呵的笑了一声道:“那敢问王兄,要是宁阳县五百多户人家的孩子全来读书了,以后这宁阳县还有徭役可以征发么?所以啊,免除他们在读书时的徭役是应该的,因为要替百姓考虑,可是等他们不在学堂了,回家了,这徭役不能再免了,因为要替朝廷考虑。” “换言之,这些胡元时期的读书人既然不愿意出仕为官,那他们还算什么读书人?既然连读书人都不是了,那免不免赋税徭役的又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就因为他们识得几个字,所以他们就比普通的百姓高一等?” “那踏马不是扯淡吗,现在我宁阳县两千多个百姓,你随便拉一个出来都能识得三五百个字,他们算不算读书人?以后朝廷还要不要在宁阳县收赋税、征徭役了?” 朱重八一开始是真重视读书人,无论是广办社学,还是统一校服,又或者给学生发癛膳银,这些都足以证明老朱对于读书人的重视,也应该算是老朱的文治之一。 可惜的是,老朱把这个鼓励百姓进学的政策给玩砸了,后期大明培养出来的秀才太多,甚至出现了“我雇秀才打汝”的笑话——就因为秀才拥有见官不跪等一系列的特权,而官职这个玩意儿又向来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每次科举招收的名额有限,当官的机会也有限,所以大明后期的秀才们干脆拉帮结伙做起了文棍。 “此后青衿日恣,动以秦坑胁上官,至乡绅则畏之如伥子,间有豪民拥姝丽游宴,必邀一二庠士置上座以防意外”。 “一呼则数十成群,强府县以理处法外不可从之事。稍拂其意,则攘臂奋袂,哄然而起,提调官莫可谁何。于是‘蓝袍大王’之号兴,而贤者却为不肖者所累矣”。 当然,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儿都是明朝后期才出现的,但是换个角度看,大明刚刚立国的时候,是不是也可以说是元朝的后期或者说是末期? 难道说元朝末期的读书人就能比大明后期的读书人强到哪儿去? 杨少峰冷笑一声道:“不做官,就是民,是民就得缴纳赋税,服劳役,其实这事儿就这么简单。” 第191章 汝欺我等笔锋不利乎? 王琼傻傻的望着杨大知县,嘴里不停的嘟囔着:“这个……这个……” 正所谓在什么山头唱什么歌儿。 杨少峰现在的身份是官,读书人能不能享受到特权,是否能免除徭役,这些跟杨大知县有什么关系? 或者说得再现实一些,官老爷们自身的利益又跟杨大知县有什么关系? 即便不考虑杨大知县穿越者的身份,不考虑他隐藏在内心深处的那股子高高在上,就像是玩种田建设游戏一般的心态,甚至也不考虑他本身就看大明的读书人不太顺眼这一点,单纯的就是从老朱女婿这重身份上考虑,他也没办法跟众多的读书人尿到一个壶里去。 既然已经注定不是一路人,那就别扯什么你好我好大家好的那一套,那玩意儿太假,不如直接撕破了脸来得更直接。 抛弃个人素质,享受缺德人生。 所以,杨大知县一上来就直奔读书人的软肋捅刀子。 而大明初期这些读书人的软肋是什么? 不是失去了包税可以欺压百姓的机会,因为包税制本身的特性和读书人的数量就已经注定了这种机会并不是人人都有。 真正让能让一个读书人彻底崩溃的软肋,是让他们失去读书人的身份,失去他们引以为傲的,自以为高人一等的身份,让他们从九霄跌落凡尘,让他们和普通百姓一样缴纳赋税,让他们切实的体会到利益的损失。 王琼自然也是看透了这一点,也知道杨大知县的套路确实够毒够狠,一拳就能把那些不愿意出仕为官的读书人给打懵,但是也正因为如此,王琼才不敢直接答应杨大知县的提议。 真要是像杨大知县提议的那么玩,朱皇帝得罪的是那些不愿意出仕为官的士人吗? 不仅仅是,因为这一招太狠太毒,直接把天底下所有的读书人都给装进去了。 天底下的读书人会甘心认栽吗? 肯定不会。 他们会把朱皇帝编排成自古以来最为残暴的皇帝,把朱皇帝编排成史上最为苛待士人的皇帝。 朱皇帝他老人家还要不要脸面了? 尤其是朱皇帝还会因此而得罪北方的士人——本身北方的士子们就没把你朱皇帝当成自己人看待,你特么还要免了读书人的各种优待和特权,汝欺我等笔锋不利乎? 然而杨少峰却丝毫不在乎这个,反而呵的笑了一声道:“王兄是担心陛下会因此而失了士人拥戴?担心北方的士子们会更加敌视大明?” 王琼不自然的点了点头。 杨大知县却再次笑了一声道:“既然如此,那王兄不妨去一趟山西,去找常平章索要几个不愿意出仕为官的读书人,然后把他们带来宁阳县,让他们去跟百姓说陛下如何残暴。” “如果他们不会说,本官都可以替他们编一些出来,像什么活剐三千宫女啦,夷人十族啦,动不动就要把人剥皮实草啦,这一类的瞎话他们要多少,本官就给他们编多少,然后你让他们去讲给宁阳县的百姓听。” “只要这些人在说完之后还能完好无损的走出宁阳县,以后本官就再也不提什么取消士人优待,如何?” 王琼的内心顿时陷入了天人交战。 从感情上来说,王琼认为杨大知县说的并没有错,什么士人拥戴这些玩意儿都特么是扯淡,老百姓是否拥护才是正经的。 别的不说,就说这些读书人心心念念怀念的大元——除了在口头上怀念,他们还能干什么? 可是老百姓不一样啊,自个儿上次来宁阳县被一个老妪给忽悠了,后来当着宁阳县青壮的面骂了杨大知县几句,结果是被揍得那叫一个惨——王琼甚至还隐隐约约的听到一个青壮说要挖个坑然后把自己给埋那儿! 一想到这儿,王琼又不自觉的伸手摸了摸脸颊。 好像还有点儿疼。 可是从理智上而言,王琼认为杨大知县的理论多少还是有点儿不靠谱。 就算皇帝陛下不要脸面了,你杨大知县就能保证民间所有的百姓都能跟你宁阳县的百姓一样拥戴大明? 别忘了,你宁阳县能的百姓拥戴大明是因为你杨大知县,是因为朝廷确实在宁阳县遭遇干旱的时候往宁阳县调拨了粮食,是因为皇帝陛下和太子殿下赏赐了一大堆的牛马和鸭鸡等禽畜外加一大堆的种子和农具,宁阳县的百姓感念着皇帝陛下和太子殿下的恩德,所以才会拥戴大明。 可是其他县呢? 有的是没遭遇旱灾、蝗灾,所以朝廷并没有给他们调拨粮食,皇帝陛下和太子殿下也没有给他们赏赐各种禽畜和种子、农具,他们对待大明的归属感又能有多强? 尤其是燕云十六州的百姓,很多人都已经不再拿江南的汉人当同族,你还能指望他们心向大明? 然而让王琼没有想到的是,在听过王琼的担心后,杨大知县居然又呵的笑了一声道:“自古以来,人就是不患寡而患不均——陛下和朝廷过于优待士人,百姓便容易心生不满。” “而且北方的士子读书不如南方士子,能够考中功名的人数也必然不如南方士子,这种情况下的优待,落在北方士子眼中还能算是优待么?” “倘若陛下和朝廷再单独优抚北方士子,那南方士子的心里就能没有什么想法?” 听着杨大知县说了这么一大堆,王琼开始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好像真就是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好像真就是无论怎么做都容易引起士子和百姓的不满。 瞧着王琼满脸纠结的样子,杨大知县再次笑着说道:“王兄,杨某会将今日之言整理成一份奏本,王兄也可以另写一份,由陛下和太子殿下决定该怎么办。” 王琼顿时眼前一亮,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对呀,这事儿该由陛下和太子殿下操心才对,我特么一个区区九品的通事舍人管那么多干什么? 想到这里,王琼便直接向着杨大知县拱手致谢:“多谢杨兄指点。” 杨少峰嘿嘿笑了一声,说道:“其实,杨某也有点事儿想要求王琼帮忙。” 王琼微微一怔,反手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杨兄居然有事情要求下官帮忙?” 我,王琼,区区一个九品的通事舍人,你求我办事儿? 你直接去求太子殿下不好吗? 第192章 咱们宁阳县的百姓,苦哇~ 中原堂口有几句老话,分别是“大过节的”,“还是个孩子”,“来都来了”。 现在王琼对于杨大知县而言就处于“来都来了”的状态——你王琼没来宁阳县之前,那老登没说到底给不给宁阳县搞个冶铁工坊,现在你王琼来宁阳县了,那老登要是再不给个明确回复,那你不白来了么? 于是乎,本着不能让王琼白跑一趟的心思,杨大知县直接就对王琼说道:“王兄有所不知,宁阳县的百姓,过的苦哇……” 王琼微微一怔,不自觉的问道:“谁苦?” 他娘的,家家有牛马,户户养鸡鸭,去年收完高粱和黄豆以后家家户户都有余粮,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工坊让百姓赚钱,现在更是连学堂都有了,宁阳县的娃子们竟然能进到学堂读书,然后你说宁阳县的百姓过得苦,这你让其他州县的百姓怎么想? 正当王琼暗自吐槽时,杨大知县又继续说道:“不瞒王兄,咱们宁阳县表面上看着是挺光鲜的,可是实际上呢?全靠着陛下和太子殿下赏赐的那些禽畜和农具在硬撑,要是哪家的犁头啊,耙犁啊,铁锹、锄头一类的农具坏了,就是连个能修修补补的地方都没有。” 不是,你家犁地的时候是专门用犁尖去撞石头吗?你家耙犁也专门耙石头是吧?还有那铁锹、锄头之类的农具,都是专门往石头上碰对吧? 要不然这些玩意儿刚用一年,甚至都没有一年的时间,它就能坏? 你这是有多恨匠营里的匠户啊混蛋! “所以呢,”杨大知县满脸真诚的说道:“杨某就想着,是不是能在宁阳县弄一个冶铁工坊出来?只是本官并不认识什么大匠,钢铁这些东西也向来是朝廷专营,所以还得请王兄帮帮忙,回京之后多多在太子殿下面前美言几句?” 然而就在杨大知县的话音落下后,王琼却满脸无奈的笑了笑,说道:“其实杨兄不提这茬,下官待会儿也是要说的——眼下咱们大明所有的冶铁工坊还有匠营都在忙,一时半会儿的根本抽调不出什么人手,太子殿下让下官转告杨兄,就是朝廷同意在宁阳县兴办冶铁工坊,起码也得等徐相和常平章搬师回京之后。” 得,被王琼这么一说,杨少峰顿时也熄了兴建冶铁工坊的心思。 没办法,现在大明所有的冶铁工坊和匠营都要为徐达和常遇春他们北征服务,要是在这个紧要关头还因为冶铁工坊的事儿去折腾老朱和小朱,也未免有些说不过去。 正当杨大知县在心里暗暗惋惜时,王琼却又接着说道:“对了,李相和户部交上来的奏本,说咱们大明眼下并不适合发行以“文”为面值的宝钞,太子殿下让下官问问杨兄的意见。” 杨少峰微微皱眉,反问道:“是不适合弄一文两文的面值,还是所有以文为单位的都不适合?五文?十文?二十文?” 王琼一愣,同样又反问了回去:“五文?十文?二十文?” 杨少峰点了点头,说道:“王兄倘若说不适合搞一文钱的宝钞,那杨某绝对不跟你犟,可是五文、十文、二十文乃至于五十文的,这样儿的宝钞又为什么不能搞?” 从文庙回到县衙后院的堂屋,杨大知县就让人洗了茶具,然后强忍着肉痛拿出一饼小龙团,撬下一角后开始泡茶。 “王兄,请。” 王琼傻傻的看了杨大知县一眼,接着又低头看了看眼前的茶杯,问道:“这个……是小龙团?” 杨少峰嗯了一声道:“王兄眼力真好,这确实是小龙团——咱们就以这小龙团为例子啊。” “众所周知,这半斤小龙团起码要值二两黄金,一饼就是二两银子,刚刚杨某撬下来的这一角,起码也要值个二百文——敢问王兄,是用两张一百文面值的宝钞买这一角省事儿,还是拎着两百枚铜钱省事儿?” 王琼毫不犹豫的答道:“自然是两张一百文面值的宝钞更省事儿。” 杨少峰笑着说道:“对啊,两张一百文面值的宝钞更事儿。再说了,也没谁规定宝钞就必须得是一样大小吧?” “比如说价值一两银子的宝钞做成这么大的,”杨少峰伸手比划着,“价值一百文钱的比价值一两银子的宝钞小一圈,价值五十文钱的再比一百文钱的宝钞小一圈,这不更加方便了么?” “其实真正为难的,反倒是怎么样才能让百姓接受宝钞并且愿意使用宝钞,这个非是一朝一夕之功,起码也要一年左右的时间才能见到效果。” 其实搞洪武宝钞所面临的第一个问题并不是百姓是否能认可洪武宝钞,而是大明朝的官老爷们在经济学这方面的知识可能和宁阳县的几个木匠差不多,这些官老爷们估计压根本就不知道宝钞究竟应该怎么发行,又该怎么运营。 而第二个问题,则是宝钞的防伪问题。 某位姓马的先生曾经说过,如果有百分之二十的利润,资本就会蠢蠢欲动;如果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资本就会冒险;如果有百分之一百的利润,资本就敢于冒绞首的危险;如果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资本就敢于践踏人间一切法律。 仿造洪武宝钞又何止是百分之三百的利润? 而第三个问题,同时也是最重要的问题,那就是朱重八到底能不能忍得住拿纸换钱的诱惑,又会不会被人给忽悠瘸了,只发行宝钞不接受宝钞回流,致使宝钞的信誉一落千丈,连带着大明朝廷的信誉也彻底臭了大街。 只要能解决掉这三个问题,发行洪武宝钞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因为缺钱的不仅仅只是朱重八,就连民间也是一样缺钱,百姓们在大多数时间都只能采用以物易物的交易方式。 如果朱重八和大明朝廷能够解决宝钞的信誉问题,初期内先实行宝钞和铜钱可以同时使用的双轨制,能够让百姓自由兑换宝钞和铜板,宝钞的信誉自然就能一点一点的累积起来。 等到了百姓的认可程度高一点儿,铸造通宝时的火耗问题就可以提上台面,百姓为了能够省钱,自然而然的就会把通宝当劣币,转而以洪武宝钞作为良币。 推行宝钞的套路多的是,就看老朱会不会玩了。 第193章 诛九族?夷三族吧 洪武二年,春三月。 宁阳县衙后院堂屋的廊檐下,杨大知县依旧像是条不愿意翻身的咸鱼一般躺在躺椅上面,躺椅的旁边摆着一张桌子,一个小泥炉,静静的看着雨滴从檐上落下,直到过了许久,杨大知县才拿起茶水喝了一口。 初春时节的微风细雨,小火炉搭配小龙团,一个越来越漂亮的小侍女在旁边伺候着,还有比这更享受的么? 鲁迅先生说过,大抵是没有比这更享受的。 只是跟忙着享受生活的杨大知县相比,朱重八和常务副皇帝朱标可就没那么享受了。 “好险,好险,想不到咱差点儿给大明埋下万世的祸根。” 朱皇帝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抬头对朱标说道:“标儿啊,你一定要记住,以后谁再跟你提什么优待士人,你就直接诛他九族,千万不要有丝毫的手软。” 朱标微微摇头,说道:“诛九族未免有些过了,不如还是夷三族吧,干净彻底不留后患,听上去还比九族少一些。” 朱皇帝嗯了一声后没有再说话,直到过了好半晌才长舒一口气,说道:“算了,这个坏人,还是由你爹来当吧。” 又沉默了一会儿,朱皇帝才再一次开口说道:“王琼那边,你回去之后告诉他,他这次去宁阳县只是单纯的去替咱看看宁阳县的春耕,顺便问问交钞的事儿,其余的事情都跟宁阳县无关。” 待朱标点头应下后,朱重八就让朱标自行离开,自己却在乾清宫里转起了圈子。 毒,实在是太踏马毒了。 如果不是咱老朱的好女婿点破这里面的弯弯绕,只怕咱老朱在给大明埋下万世祸根的同时还会沾沾自喜,被人当成傻子一样糊弄。 可惜啊,咱老朱也不是什么好糊弄的,更不是什么被人耍弄了却不会反击的软蛋。 这一次,该轮到咱老朱先出招了! 朱皇帝慢慢停下步子,脸上原本有些狰狞的神色忽然间恢复平静,转而走到书桌后面坐下,开始提笔写信。 “天德吾弟……” “鼎臣吾弟……” “燕衡吾弟……” 一连写了三封信,朱重八扭头对二虎吩咐道:“让人把这三封信加急送到徐达、汤和还有常遇春的手里,另外,派人去把李善长和刘伯温他们给咱找来。” 等李善长和刘伯温来到宫里,朱皇帝先是让人搬来凳子让二人坐下,接着就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善长兄,青田兄,咱今天找你们过来,是有些事情想不明白。” 李善长微微一怔,朱皇帝却是摆出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叹道:“你们说说,咱朱重八到底是哪里比不过那口铁锅?” 随着朱皇帝的话音落下,李善长和刘伯温皆是心中一惊。 铁锅不是真的锅,而是指元顺帝孛儿只斤·妥懽帖睦尔。 朱皇帝满脸迷茫的说道:“咱听说广信府有夏伯启叔侄是当地大儒,咱就让广信府知府替咱去请他叔侄二人进京,可是他叔侄二人倒好,竟然当着广信府知府的面儿自断一指以明志,宁死不愿意出仕为官。” “后来咱气不过,干脆让检校去广信府把他叔侄二人强行请到了京师,可是你们猜怎么着?” “咱前些日子去看他叔侄二人,夏伯启却说什么世受大元国恩,不能追随铁锅北狩已然是不忠,若是再出仕为官,他就成了贰臣贼子,而且他还把孔克坚、孔希学父子也大骂一通,骂他们是只会跪迎新主、摇尾乞怜的软骨头。” “咱是想不明白啊,你说这胡元到底给他们什么恩惠了?” “前有姚叔润和王谔,现在又有夏伯启叔侄。” “你们说,咱大明到底是哪里比不上胡元,这些读书人竟然一个个的铁了心要为胡元效力?” 随着朱重八的话音落下,李善长和刘伯温都感觉脸上有点儿挂不住。 因为要是按照夏伯启的标准来判断,李善长和刘伯温也都算得上世受大元国恩,尤其是刘伯温,更是符合夏伯启所说的“贰臣贼子”,因为刘伯温在被朱皇帝招募之前,曾经做过大元的江浙行省元帅府都事。 即便刘伯温可以说胡元腐败昏聩,自己早早的就已经辞官,也可以说什么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侍,夏伯启也一样可以说好马不配二鞍,好女不嫁二夫,总之,刘伯温在夏伯启眼中就是妥妥的贰臣贼子。 瞧着李善长和刘伯温脸上神色各异,朱皇帝又哎的叹息一声道:“善长兄,青田兄,你们也都知道,咱大明现在不光是地方官府缺少人手,就连咱大明朝堂上也同样缺少人手,可是这些读书人偏偏又要为胡元尽忠,你们说,咱该怎么办?” “民间说强扭的瓜不甜,咱总不能真个派人去把所有的读书人都抓来强行派官吧?那咱成啥了?以后史书上又会怎么写咱们君臣?” 李善长脸色阴晴不定,过了好一会儿才长舒一口气,向着朱皇帝拱手拜道:“上位,区区几个读书人胡言乱语,也当不得真,更犯不上跟他们置气,眼下最重要的是,还是先借着国子监现有的书生,把《洪武正韵》和《洪武字典》、《洪武算符》、《洪武算经》这几本书推广开来,等读书识字的人多了,却也不愁没人当官。” 朱皇帝却再次叹息一声道:“咱也知道这个道理,可是善长兄啊,国子监里才有几个生员?这些人咱可是留着充实朝堂用的,要是让他们去地方上的州府做教谕,咱这朝堂上不照样还是缺少人手?要是这么下去,所谓的五年短期规划不也成了笑话?” 李善长微微一怔,刘伯温却悄然打量了朱皇帝一眼,然后拱手拜道:“上位,臣以为此事不可一味的怀之以柔,即便是五年规划能等,朝堂和地方官员紧缺的问题却不能等。” 朱皇帝哦了一声,望着刘伯温道:“那依青田兄之见呢?” 第194章 朱重八终于还是学坏了! 刘伯温斟酌一番,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说道:“先派人去请,倘若不从就由地方官府强请,若是再不从……” 朱皇帝满脸无奈的笑了笑,“倘若再不从,你又能如何?夏伯启叔侄就是个例子。” 刘伯温脸上的神色微微一僵,无奈的叹了一声道:“若是再不从,上位也不能再像姚叔润和王谔一般处置了,以臣之见,不若革了其功名,视之为平民百姓,赋税、徭役皆征,只是如此一来……” 朱皇帝瞧了刘伯温一眼,忽然哈哈大笑两声,说道:“只是如此一来,咱就要背上千古的骂名,这些被革了功名的秀才还不知道会怎么骂咱朱重八昏庸无道。” “只是可惜啊,”朱皇帝脸色渐渐转冷,杀气腾腾的说道:“他们碰了咱朱重八,咱这辈子放过牛,当过和尚,也要过饭,咱会怕他们骂?” 朱皇帝扫视了李善长和刘伯温一眼,“打从明天开始,天底下各州县都打听打听那些名士大儒,给咱请到京城来,咱给他们授官,若是不愿意,那就直接绑了送过来。” “至于夏伯启叔侄……所以有所怙恃者,不过是以为咱为了名声不会杀他们。可惜啊,这对叔侄宁肯自断一指都不肯为咱所用,纵然咱留下他们,他们又会念着咱的好处了?” “都枭首吧,籍没其家产。” 李善长和刘伯温皆是心中一惊,两人直接站起身来,向着朱皇帝拱手拜道:“上位,三思啊!” 刘伯温道:“上位,夏伯启叔侄不愿出仕为官,革其功名,废为庶人也就是了,若是枭其首再籍没其家产,只怕天下物议纷纷,于上位名声有碍呀。” 李善长也跟着说道:“上位,姚叔润和王谔不愿意出仕为官可以杀,一个夏伯启叔侄不愿意出仕为官可以杀,可是不愿意出仕的读书人何止百千,难道上位要把他们全都杀了?” 朱皇帝呵的冷笑一声道:“不愿意出仕为官,咱顶多也就是把他们废为庶民,杀他们做甚?可是夏伯启叔侄忠心于胡元,咱这个当皇帝的还留着他们做甚?是等胡元将来反扑之时让他们给胡元做内应?还是留着他们在民间败坏咱的名声?” 说到这儿,朱皇帝又冷哼一声道:“反正咱也不要什么名声,那就干脆杀了,省得留下他们碍眼。” 眼看着李善长和刘伯温还想再劝,朱皇帝却直接说道:“善长兄和青田兄不必再劝了,咱心意已决,另外,咱还有个事儿要跟你们商量。” 李善长和刘伯温无奈对视一眼,拱手拜道:“请上位吩咐。” 朱皇帝嗯了一声,一边来回踱着步子一边说道:“礼部呈上来的五年规划当中不是说要建多少所府学和县学、社学么?也有人说百姓耕种不易,该给予进学读书的生员们一些优待。” “咱这几天想了想,也觉得百姓耕种确实辛苦,因此决定要免除进学生员们的一应费用,由朝廷供给衣食,若是能考中功名的,其家人也免除徭役和一半的赋税。” “只不过,咱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咱大明的田亩数终究是有限的,而百姓的丁口数量却会不断增长,若是以后人人都能读书科举,只怕国库要失去一半的赋税收入,甚至有可能无处征发徭役?” “因此,咱就想着要改一改——社学、县学生员们由朝廷供给衣食不变,但是社学生员三考不能入县学者,放其归家为民,县学生员三考不能入府学者赐同秀才功名,亦放其归家为民,如见官不拜、免除赋税徭役等诸般优抚皆免,其等可在家自行读书,社学生员可再考县学,县学生员也可再考府学。” “得入府学者为秀才,除读书以外,每月亦须到各地方府衙、县衙当中做十日小吏,由各地教谕视其能力给分,优秀者一分,平平者半分,无能者无分。凡积十分者许参加科举。连续三次乡试不中者赐同举人功名,其他放归为民、夺其优抚、许自行读书再考,与社学、县学同等。” “凡通过乡试者,许其入国子监读书,每月须至六部当中做一旬小吏,由各部尚书给分,积十分者许参加会试和殿试,余者亦同府学之制。” “……” 随着朱重八的嘴巴一张一翕,李善长和刘伯温的眼睛也是越睁越大。 如果不是当着朱重八的面,李善长甚至都想拉着刘伯温一块儿研究研究,朱皇帝到底是在夏伯启叔侄那里受到了什么样儿的刺激,才会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决定? 又或者,这么丧心病狂的策略到底是他朱皇帝自己想出来的,还是某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知县在背后给他朱重八出主意? 这踏马不是明摆着给天底下的读书人两条路选么,第一条就是赶紧麻溜儿的响应朱皇帝和朝廷的号召出来做官,第二条就是失去一切优待,以后除了识字以外,和普通的平民百姓没有任何区别。 两条路,自己选。 更可怕的是,这种套路还会逼迫以后进入社学、县学、府学乃至于国子监的生员们拼命苦学,要不然就得承受来自于家庭和生活的双重压力。 当然,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府学的生员有在地方上做小吏的经验,国子监的生员有在六部做小吏的经验,当他们被退出府学或国子监之后如果还想再参加科举而不是回家种地,那么等待他们的最优选择就是进入六部或者府、州、县做小吏,朝廷和地方官府人手紧缺的问题马上就能得到极大缓解。 正当两人在心里暗自替那些读书人们感到悲哀的时候,朱重八又补充了一句:“这样儿吧,今年咱们先开一次县试、府试,等明年开春了再举行一次乡试和会试、殿试,善长兄和青田兄回去之后也不妨好好琢磨琢磨咱说的这些,回头整理个奏本给咱。” 李善长和刘伯温已经彻底麻木了。 他娘的,当年那个单纯善良的朱重八终于还是学坏了! 第195章 姓朱的,我上早八! “啧啧,到底是凶名赫赫的朱元璋,这老登下手还真是够狠。” 杨大知县把手里的两份公文放到一边,端起茶水喝了一口,然后再一次恢复成咸鱼状态。 朱重八办起事情来可谓是雷厉风行——距离王琼从宁阳县返回京城也就是有个十来天的时间,中书省的公文就发到了宁阳县,一封是要求杨大知县寻访宁阳县的读书人,挑选有名望的送到京城去授官,另一封则是把朱皇帝定下的关于给予读书人或取消各种优质的公文,要求杨大知县按照公文的指示去办。 然后杨大知县就把这两封公文都甩到了一边。 首先,宁阳县里并没有什么有名望的读书人,杨大知县就是想挑也没得挑,除非从宁阳县文庙的学堂那些十几岁的孩童里面挑。 其次,朱皇帝定下的给予或者取消优质的标准,杨大知县早在洪武元年冬十一月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玩了,再加上宁阳县现在只有一所社学,县学什么的根本就不存在,所以也不存在什么按照公文指示办理。 但是,杨大知县可以不在乎,整个大明朝其他地方的官员和读书人却不能不在乎。 对于地方官而言,别管朝廷要求挑选有名望的读书人进京授官是否合理,也别管按照朝廷要求强行捆了那些有名望的读书人进京是否合理,最重要的是得从自己的治下挑选出有名望的读书人,然后把他们送到京城。 毕竟这事儿关系到自己的年终考核,关系到自己的乌纱帽。 而对于大明朝的读书人而言,却是一个堪称天塌地陷的坏消息。 当官是肯定不愿意当官的,他朱重八不允许大家伙儿扑买包税,不允许大家伙儿眠花宿柳,不允许大家伙儿喝酒,这也不许那也不许,这个官儿当的有什么意思? 再说了,现在跑去给他朱皇帝当官的风险多大呀,万一哪天大元朝廷的军队再打回来,自己岂不是有可能被牵连? 毕竟那是纵横天下无敌手的蒙古铁骑,就算偶尔失利,被徐达和常遇春给打败了,可是以后的事情谁又能说得准? 当年岳飞还曾打败过金兀术呢! 至于说姚叔润和王谔,还有夏伯启叔侄的死,对于天下的读书人而言就更不算什么大事儿了——天底下的读书人那么多,怎么就一定会轮到自个儿呢? 所以当官是肯定不愿意当官的,老朱家的官,狗都不当。 但是面对朱皇帝要么去老老实实的打工做牛马,要么就从此以后被革去功名做庶民的二选一选择题,大量的读书人还是慌了起来。 不免除赋税? 不免除徭役? 见官得拜? 除了做官以外,哪怕就是进了国子监也要面临被清退出来的风险,而且被清退出来以后也没有任何的优抚? 姓朱的,我上早八! 然而这些读书人接下来的操作才堪称是史上最佳作死典范。 首先,朱重八的名声不出意外的臭了,各种乱七八糟的童谣也随之而起。 紧接着,大量的读书人开始给朱重八上书,痛陈取消对读书人的优抚会有什么样儿的危害,虽然没有明着说,但是字里行间都写满了“不优待读书人会有亡国之虞”一类的屁话。 再然后,国子监的监生们也跟着掺和了进来。 先是监生许某纠集了一众“志同道合”的国子监监生,然后给朱重八写了一份洋洋洒洒的万言书,要求恢复对于读书人的各项优抚。 当然,如果单纯的只是上一份万言书,朱重八倒也不见得会把许某怎么样,顶多也就是让人喝斥几句,或者直接革了功名赶回家去了事。 可是万万没想到啊,许某眼看着万言书送到宫里两天还没有动静,干脆写起了小作文,然后往京城的墙上贴,还特么贴的哪儿哪儿都是。 再然后,许多监生竟然也开始效仿许某的做法,跟着许某一块儿写起了小作文,然后在京城里四处张贴。 再再然后……其实也没什么然后了。 许某和众多监生的举动彻底激怒了朱重八。 朱皇帝在乾清宫里来回转了两个圈子,冷眼望着李善长等一众朝堂众臣说道:“嫌咱给的优抚还不够,还想要更多是吧?他们是不是以为这样儿就能让咱改变主意,继续给他们各种特权和优抚?” “可惜啊,他们看错了人,咱不是大宋朝的那些软蛋皇帝,咱老朱是水里进、火里出,战场上厮杀出来的铁骨头,硬汉子! “咱会受他们几个书呆子的威胁? 说到这儿,朱重帝又直接扭头对二虎吩咐道:“传咱的命令,国子监监生许某等诽谤君上,图谋不轨,着应天府将之锁拿下狱,还有那些给咱上书的,直接让各个地方官府按上书的名单去抓人,抓完了之后直接送到宁阳县去做苦力。” “他娘的,咱给他们当官的机会他们不要,那干脆连人也不要做了,直接去做苦力!” “咱倒是想要看看,到底是咱朱重八的骨头硬,还是他们手里刀笔更锋利!” 等二虎领命而去之后,朱重八忽然眼珠子一转,又对李善长等朝堂重臣们吩咐道:“告知地方官府,在各自申明亭给百姓们讲明白,不是咱老朱不近人情,非得要抓这些读书人去做苦力,而是这些读书人心怀胡元,不想着和百姓一样缴纳赋税,反而还想着让咱给他们各种特权,咱这也是不得已才把他们送去宁阳县做苦力改造。” 然后,杨大知县在洪武二年三月下旬刚刚开始的时候,就又一次接到了中书省的公文。 这回的公文内容很简单,就是通知杨大知县,在未来的一到三个月之内会有五千多个读书人从各地陆续押解到宁阳县来做苦力,其中一部分为期十年,另一部分则是为期二十年。 考虑到大明时期的平均寿命和医疗条件什么的,杨少峰觉得做十年苦力的那些书生们还好,做二十年苦力的那些书生基本上也没什么指望了。 第196章 常遇春来了 心里暗自替洪武朝的读书人默哀三秒,杨大知县忽然扯着嗓子喊道:“跛五哥!跛五哥!” 等跛五急急忙忙的来到后衙,杨大知县就直接吩咐道:“这段时间会有一些读书人被发配到咱们宁阳县做苦力,你看着安排一下,这些读书人一个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别一上来就让他们去采石头,到时候再给累死几个可划不来。” 暗自琢磨一番,杨大知县又补充了一句:“让监工的兄弟们多加注意一些,要是有表现好的,确实诚心悔过的,就把他们的名字记下来,回头好弄到学堂里去教书。” 他娘的,本官又是写他娘的工作报告又是写年终总结,连老登过度优待士人的隐患都给捅出来了,费尽心机才让老登发配了几千个读书人过来,本官容易吗! 真的,为了让宁阳县百姓的孩子能读上书,不对,应该说是为了替老登解决朝廷官员不够用的难题,本官可真是太难了! …… 安排完那些读书人做苦力的事儿,杨大知县就带着跛五再一次来到了城西的刘庙村,趁着刘庙村的百姓都在地里干活,刘三十二等人还没有来得及过来迎接,杨大知县直接翻身下马,然后走到了一块麦地里。 杨少峰不懂得怎么种地,上辈子唯一一次下地干活还是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因为不想读书,被家里的大人拎到地里去拔草,从此以后就再也没有下过地。 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杨大知县一见着土地就想进去走两圈,一看见锄头就想抡起来锄两下,现在进了麦子地,杨大知县竟然又忍不住蹲下身子给麦苗除草,全然忘了小时候拔草的痛苦。 “都好好的长啊,多结点儿麦粒。” 杨大知县在拔草的同时也不忘用手在麦苗上面拂过,细细体会着麦苗顶部轻轻拂过手指肚时的感觉。 轻轻的,痒痒的。 杨大知县顿时心情大好。 匆忙起来的刘三十二瞧着杨大知县又在拔草,也只能满脸无奈的向着杨大知县揖了一礼,说道:“大老爷,这地里脏,您老人家赶紧出来吧。” 杨少峰嗯了一声,站起身来后问道:“再有几天时间差不多就该播完种了吧?桑树长得怎么样了?还有让你们在村子里挖的塘都挖好了没有?” 刘三十二拱手答道:“大老爷放心,最多再有三天的时间就能播完种,桑树那边的长势也很好,估计一家能养个五六筐蚕。还有您老人家让俺们挖的塘也挖出来了,过几天等河沟挖好了就能引水。” 杨少峰再次嗯了一声,从地里走到地头上,抬脚在路边的草丛上面蹭了蹭,笑道:“那就好。” 每家能养五六筐蚕,相对于江南各县而言并不算多,但是对于宁阳县而言,每家能有个五六筐蚕却能算得上历史性的突破——洪武元年的时候,宁阳县可是连一筐蚕都没有! 沿着刘庙村的土地走了一截,忽然间一阵东北风刮过,杨大知县忍不住皱起眉头,问道:“这是那个粪场的味道?” 刘三十二用力吸了口气,脸上带着一抹陶醉的神色答道:“是粪场的味儿,鸡粪,猪粪,牛粪,马粪,还有城里每天清运出来的夜香,都在粪场那里沤着,等秋后的时候就能洒到地里当肥料了。” 对于杨大知县而言,粪场的味道实在是有些令人作呕。 但是对于刘三十二而言,粪场的味道却是关乎到一年收成的重要肥料。 难闻? 这可是能让每亩地多产十斤八斤粮食的肥料,难闻什么的根本就不存在好吗! 杨少峰摇了摇头,懒得理会满脸痴汉模样的刘三十二,继续沿着刘庙村的地头往前走。 直到快走出刘庙村的范围,杨大知县才开口说道:“你们村子离大明湖近一些,一定要注意大明湖里的水位,太多了得及时放水,太少了也要及时补充,可不能马虎大意。” “还有,让那些有孩子的千万要看好孩子,大明湖中心有多深你也知道,可不能让小孩儿去大明湖那里下水玩耍。” 刘三十二都一一躬身应了下来,说道:“大老爷放心,小的一定会多加小心。” 杨大知县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对刘三十二吩咐道:“行了,你回去干活吧,本官再去西河村那里瞧瞧。” 西河村的情况和刘庙差不多,只是西河村的土地比刘庙村的要差了那么一些,种麦子的收成也要比刘庙村差点儿,所以西河村更多的还是种植高粱,用来养蚕的桑树也比刘庙村要多。 这么说吧,宁阳县八社十六闾,每个方向的土地都有一些细微的不同,像西河村的地种高粱就比种麦子强,而偏北的伏山村的土地却是种谷子要强一些。 杨大知县不懂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也不敢胡乱插手,所以也就由得各社各闾的百姓自己决定种什么。 只是让杨少峰怎么想也没想到的是,西河村因为土地种麦子的收成要差点儿,所以就玩起了套种,也就是地垄上种早高粱,地里种早黄豆,就连种着冬小麦的地里也早早的就留出来种棉花的空地,只等着伏后收了冬小麦就开始种棉花。 这么牛批的玩法,杨大知县以前只是在书上和电视上看到过,现实当中却还是第一次见到。 跟赶过来的西河村社长王五七强调过水塘和蚕桑的事情后,杨大知县又笑着说道:“你得跟本官好好说说,这种冬小麦和棉花套种具体是怎么个说法,要是换成单种的话,收成跟套种又会差多少。” 王五七微微一怔,随后便耐心的解释了起来。 原来这麦子不仅可以和棉花一起套路,甚至还可以和黄豆或者绿豆套种,只是黄豆种的比绿豆要密一些,像棉花和豆类这些作物的种植期也要晚一些,基本上都是在冬小麦收割之前的半个月左右才开始播种。 当然,这种套种玩法的平均亩产肯定要比单作物的平均亩产要高得多,但是因为在收割麦子时要注意这些新种下去的作物,无形又会增加收割麦子时的难度,只能说是有利有弊。 正当杨大知县在心里暗自琢磨着该怎么整理出这些套种的资料,以后又该怎么样解决套种时的收割等问题时,东边儿却传一一阵嘚嘚的马蹄声,一个衙役骑在马上,快速向着西河村的方向奔来。 刚一见到杨大知县,衙役就直接翻身下马,拱手拜道:“县尊,常平章来了,正在县衙里等您回去。” 杨少峰心中一惊。 谁? 常黑炭? 卧了个大槽,常氏兄弟偷出来的小龙团都快被本官给喝没了,现在常黑炭却找上门来,这老家伙莫不是来找本官麻烦的? 第197章 那老登想干什么? 杨少峰扭头瞧了瞧县城的方向,又看了看西边汶上县的方向,滚刀子的性子再一次发作,冷哼一声后对跛五说道:“走,咱们就回县衙,反正小龙团是他儿子偷的,看他常平章能把本官怎么着。” 一回到县衙,杨少峰就满脸堆笑的向着常遇春拱手拜道:“下官拜见常平章。” 常遇春大马金刀的坐在县衙正堂的椅子上,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哼了一声道:“小龙团好喝吧?” 杨少峰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试探着说道:“好喝?” 常遇春顿时更气,只是一想到小龙团是自家那两个小畜牲偷来的,无论如何也怪不到杨少峰的头上,又不得不强按下心头的怒火,再次冷哼一声道:“老夫饿了,让人去整治些吃的来,再泡一壶小龙团——他娘的,老夫一口都没舍得喝,结果让这两个小畜牲偷了一半给你,你!” 常遇春越说越气,忍不住伸手拍向身前的案几,气咻咻的站起身来,直接往后衙而去。 杨大知县这才长舒一口气,对跛五吩咐道:“快,让厨娘整治些吃的来,再让人去杀头猪,多炖些大骨头,鸡也杀上两只,一只炒了,一只要整个儿的,加盐煮出来就行。” 等跛五急急忙忙的去找厨娘了,杨大知县才深吸一口气,跟在常遇春后面往后衙而去。 到了后衙,杨大知县先是亲自去烧了壶水,洗过了茶具,然后又泡好了一盏小龙团,端到常遇春面前,笑着说道:“常平章征战辛苦,请饮茶。” 常遇春耸了耸鼻子,伸手接过茶盏吸溜一口,忍不住赞道:“好茶!” 只是一想到这茶原本是自己的,偏偏自己当初还打算把这茶拿来送给他杨少峰,常遇春就心疼的想哭。 踏马的畜牲啊! 那两个不当人子的混账东西是畜牲,眼前这个满脸堆笑的小王八蛋也是畜牲! 重重的叹息一声,又把茶盏搁到桌子上,常遇春才开口说道:“老夫问你,你最近干了些什么事儿,上位居然把咱从漠北喊回来?” 杨少峰微微一怔,问道:“漠北?常平征不是和徐相他们一起收复山西、陕西么?怎么又跑到漠北去了?” 常遇春冷哼一声道:“李思齐投降之后,老夫和徐达那个老匹夫原本是要直驱秦晋,却不想铁锅居然趁机命鞑子丞相也速率军反扑大都,老夫和李文忠率一万铁骑并八万步卒驰救北平,鞑子望风而逃,老夫寻思着来都来了,不如直取上都开平,于是便率军追袭,只是还没等咱追到上都,就被上位给喊回来了。” 说到这儿,常遇春又忍不住满是好奇的望着杨大知县问道:“你还没说呢,你最近又干了些什么事儿?” 杨少峰摊开手,满脸无奈的答道:“下官最近一直在主持宁阳县的春耕和蚕桑等事,就算偶有闲暇也是操心城南的那条路还有城里城外的各个工坊,更别说还有炒面要供应军中,下官哪儿还有其他的时间去干别的?” 略微顿了顿,杨大知县又补充了一句:“如果非要说的话,那就是王舍人又来了两趟宁阳县,一次是问起发行交钞的事儿,一次是说起读书人不愿意出仕为官的事儿,然后下官就跟他说了些优抚士人过甚的事情。” 听完杨大知县的解释,常遇春登时恍然:“果然还是你干的好事儿!我就说嘛,要不是你在背地里折腾,上位也断不至于把老夫从漠北喊回来,就算要喊,也绝不可能在即将攻克上都的时候喊,更不至于让老夫单独带着五千铁骑回京。” 杨少峰顿时心中一惊。 老朱调回常遇春和五千铁骑? 调回常遇春倒是好事儿,毕竟常黑炭好像就是往漠北追击鞑子,在回师的路上因为天太热卸甲才忽然暴毙,现在三月份的天气还有些凉,常黑炭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因为太热而卸甲,自然也就不会暴毙。 可是调回五千铁骑,这里面透露出来的信息可就太吓人了。 那老登想干什么? 如果只是想要强抓读书人出来做官,免除读书人的各种特权和优待,那么只需要一纸诏书就能办到。 之前中书省发来的第三道公文也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除了名声臭点儿,剩下的什么都不耽误。 结果这老登又忽然调五千铁骑回京镇守,而且是让凶名赫赫的常遇春亲自带兵…… 他是打算跟江南士绅和天下的读书人直接摊牌,要玩士绅一体纳粮,这五千铁骑就是他的底气? 不对,不应该说是要玩士绅一体纳粮,而是当老朱下定决心取消对读书人的各种优抚和特权时,就已经玩起了士绅一体纳粮——所谓的绅,不特么也是读书人么! 如果真是这样儿,那事情可就有点儿大条了。 或者说的再直白一些,那就是老朱很可能已经做好了把江南也全部打烂重来的心理准备,甚至有可能会因此而暂缓北伐! 妈哒,是个狼灭! 瞧着杨大知县脸上的神色反复变幻不定,常遇春心中好奇,便直接问道:“你是想到什么了?” 杨少峰回过神来,微微摇头,答道:“下官只是想到陛下要免除天下士人的优抚,难免会得罪天下士人,尤其是地方上的士绅,心中佩服陛下竟有如此大的魄力。” 常遇春微微一怔,自言自语的嘟囔道:“士绅,士绅。” 只是刚刚嘟囔两句,常遇春却又嘿的冷笑一声道:“也行,老子倒也想看看,这些所谓的士绅们到底能折腾出多大的动静。” 随着常遇春的话音落下,杨大知县顿时也笑了起来。 士绅? 屁的士绅! 李二凤跟各五姓七望玩文的,结果被人暗戳戳的嘲讽。 等黄巢拎起刀子,五姓七望一个个的也都很老实。 后来那个被清穿女们心心念念的老四玩官绅一体纳粮,可比老朱玩士绅一体纳粮还狠,结果不也是照常玩下去了,要不是碰上钱聋那个败家子,说不定鞑清还真能多续几年。 至于说底气,老朱的底气可是比任何人都充足! 想到这儿,杨少峰干脆笑了笑,对常遇春道:“常平章稍等片刻,饭菜马上就好。” 第198章 不光好吃,还养人~ 常遇春对杨大知县让人准备的饭菜很是满意,整只加盐出来的大肥鸡直接整个儿抱着啃,满是肉的大骨头更是啃得满嘴流油。 吃相? 不存在的。 带兵追击鞑子丞相也速可不是什么轻松的差事,可以说是吃不好睡不好,带兵回来的时候也要注意军纪,自然也不能敞开了造,如今好不容易在宁阳县能大吃一顿,常遇春又怎么会跟杨大知县客气。 吃,这狗入的拿了老子半斤小龙团,老子吃他点儿东西怎么了? 而就在常遇春吃着肥鸡和大骨头的时候,跛五却是带着人在养猪场那里忙碌。 按照杨大知县的吩咐,养猪场里最近刚刚搜罗来的那二十几只大肥猪全部杀光,然后和白菜粉条一起炖,养鸡场里除了留下繁育下一代肉鸡、蛋鸡的种鸡和小鸡崽,剩下那些已经长到差不多的鸡也要全部杀光,而且只要加盐炖煮就行,别的什么玩意儿都不用放。 县城里的妇人们也全部喊起来,先从各家各户借些面粉,然后蒸出一万个馒头,顺带着再把温棚里刚刚发芽没多久的小葱也全部薅来。 还有鸡蛋、鸭蛋这些也都拿出来,一部分煮了给常遇春手下的那五千骑兵吃,一部分给战马添加到草料里边。 草料? 宁阳县城内十六闾的百姓全部派去寻找新鲜的嫩草,县衙库房里存的黄豆也拿出一部分来,顺便再多弄几块豆饼掺进去。 当初在宁阳县誓师出征的时候就说好了的,等他们凯旋而归的时候再来宁阳县,宁阳县也一定会把他们招待好,现在就是杨大知县兑现承诺的时候。 所以,当常遇春吃饱喝足,准备带兵离开宁阳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五千个满嘴油光的骑兵。 按照亲兵的说法就是:自己这些人头一回吃东西吃到心虚,很多人都是一边吃一边回忆着自己究竟杀了几个鞑子,能不能对得起眼前这顿饭菜,能不能对得起杨知县和宁阳县百姓的一片心意。 然后,常遇春也难免有点儿心虚。 自己当初可是答应过要替杨少峰杀上十个鞑子,也确实杀了不少鞑子,肯定要远远超过十个的数量。 但是,鞑子的人头却没有带回来,甚至连耳朵都没带回来。 常遇春黝黑的脸上微微泛红,冷哼一声道:“他娘的!这回反倒是老子欠他人情了!” …… 送走了常遇春之后,杨大知县便不再去想朱皇帝到底打算干什么,而是把心思全部放在了宁阳县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上面。 比如说城南的那条路。 经过刘洪昌和耿老爷他们那些士绅的亲眷们不断努力,宁阳县通往兖州府的简易水泥路已经修通了差不多五分之一,如果不增派人手的话,估计在入冬之前差不多能再修五分之一到五分之二左右。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朱皇帝发配到宁阳县的五千读书人,这条路起码还得有两三年的时间才能完工,而有了这五千读书人,完工的时间差不多可以提前到入冬之前。 至于这五千读书人会不会老老实实的干活,又会不会逃跑……杨大知县觉得跛五还有驻扎在宁阳县附近的那个千户所一定能完美的解决这个问题。 而除了城南的水泥路以外,杨大知县另一个关心的就是种桑养蚕。 尽管杨大知县根本不懂什么栽苗、嫁接、春伐、夏伐的说法,更不知道什么时候的蚕该喂什么样儿的桑叶,同样也没有兴趣去学这些东西,但是杨大知县对于养蚕却十分上心。 尤其是小蚕的孵化过程和生长过程。 为了观察小蚕到底是怎么孵化出来的,杨大知县甚至特意跑到刘三十二的家里去观察学习。 当亲眼看着刘三十二的妻子刘赵氏掀开盖在蚕纸上的湿布,用鸡毛轻轻的的把刚刚孵化出来,还没有蚂蚁大小的“蚁蚕”扫到箩筐里,然后再把剁碎成细条的桑叶轻轻搁到小蚕的旁边,杨大知县就莫名的感觉这个过程十分解压。 唯一的遗憾就是刚刚孵化出来的“蚁蚕”并不是晶莹剔透如白玉一样可爱,反而是黑色或者褐色的,跟可爱两个字绝对不沾边。 盯着刚刚孵化出的小蚕看了大半天,直到肚子都感觉有点儿饿了,杨大知县才望着刘三十二问道:“等这些小蚕养大了,咱们能不能自己做蚕纸?” 刘三十二毫不犹豫的答道:“当然能做蚕纸,其实前些年还能养蚕的时候,咱们宁阳县的百姓也有自己做蚕纸的,只是后来越来越乱,就没有百姓敢在家里养蚕了,这蚕纸当然也没人去做。” 只是说完之后,刘三十二又有些好奇的问道:“大老爷是打算咱们县里自己做蚕纸?小的倒是知道城里有个叫董老五的,他家做出来的蚕纸最好,以前咱们县里的百姓都是找他买蚕纸。” 杨少峰颇为好奇的问道:“不是家家户户自己做蚕纸么?” 刘三十二微微一怔,随即便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大老爷有所不知,这一对蛾子能产差不多四五百个蚕籽,要是像董老五这样儿会做蚕纸的,一张纸就能有几千上万个蚕籽,可要是换成普通人家不太会弄的,一整张蚕纸上可能也就是千把个蚕籽,所以大部分人都是找董老五去买。” 董老五? 杨大知县把这个名字记下,又接着问道:“那蚕蛾呢?本官记得蚕在结茧之后是变成蚕蛹,破茧之后就会变成蚕蛾?蚕蛾产完籽之后你们是怎么处理的?” 刘三十二嘿嘿笑了一声道:“大老爷有所不知,要是不打算做蚕纸,可以在蚕蛹破茧之前就煮丝,要是打算做蚕纸,恰好前一年的豆子丰收,那这些蚕蛾可就是难得的好东西,用油炸了之后不光好吃,还养人。” 说到这儿,刘三十二竟然还给了杨大知县一个“你懂得”眼神。 而杨大知县也确实看懂了刘三十二眼神中的含义——蚕蛾不仅好吃,还具有某些滋补的效果! 只是转念一想,杨大知县又有些无奈。 自己连个老婆都没有,这玩意儿再滋补又有个屁用? 不对,这玩意儿有用,有大用! 第199章 彼汝娘之! 杨大知县不清楚蚕蛾是否像刘三十二眼神示意的那样儿好吃并且养人,但是这一点儿都不重要,只要身为御医的杨青和王虎师徒两个能证明这玩意儿养人,蚕蛾就绝对不愁销路。 如果这样儿的话…… 杨大知县暗自琢磨一番,笑着对刘三十二说道:“回头跟社里的百姓说一下,蚕结茧了之后千万别直接煮,该做蚕纸的一定要做,就算是不愿意做蚕纸,也一定要把蚕蛹留出来,本官看看能不能找到门路,蚕蛹和蚕蛾给卖出去。” 听到杨大知县的吩咐,刘三十二顿时大喜过望,忙不迭的点头应道:“是,小的都记住了,请大老爷放心。” 去年春耕时的野草,还有后来的蝗虫,都证明了知县大老爷确实有化腐朽为神奇的本事,眼下大老爷又说要把蚕蛾也卖出去,刘三十二自然也不会怀疑。 至于杨少峰,这会儿却也没了继续看小蚕宝宝的心思,而是直奔县城里的医馆而去,找到杨青之后便开门见山的说道:“杨太医,敢问这蚕蛾可有什么药效?” 杨青闻言却是微微一怔,上下打量了杨大知县一眼后神色莫名的问道:“县尊……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杨少峰顿时也愣住了,反问道:“什么难言之隐?本官就是想知道这蚕蛾有什么药效。” 杨青哦了一声道:“蚕沙能入药,雄蚕蛾亦可入药,蚕沙其性甘、辛、温,蚕蛾其性咸、温、有小毒。” “县尊尚未成家,想来不是问妇人所用。” “若是有难言之隐,可以用蚕蛾两升,去头、翅、足,炒为末,加蜜做成丸子,如梧子大。每夜服一丸。” “若是梦中常有所失,可用晚蚕蛾焙干,去翅足,研为末,加饭做成丸子,如绿豆大。每服四十丸,淡盐汤送下。只是引丸易腐湿,应常以火烘。” 当杨青的话音落下,杨大知县先是微微一怔,问了句“没了?”继而又怒发冲冠。 如果杨青不是御医,不是宁阳县仅有的两个医生之一,杨大知县一定会把这老登打一顿,然后揪着他的衣领告诉他:你特么才有难言之隐!你特么才梦中常有所失!彼汝娘之! 然后,杨少峰就黑着脸道:“杨大夫想的岔了,本官想问的是蚕蛾都有哪些药用,好把咱宁阳县的蚕蛾都卖个好价钱。” 杨青这才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先是向着杨大知县拱了拱手,接着又笑道:“雄蚕蛾药用之途甚广,如难言之隐,梦中有所失,血淋疼痛,并有止血生肌之效。蚕沙则可用于半身不遂,消渴饮水,妇女血崩,天葵久闭,跌打损伤。” 明白了。 蚕沙这玩意儿可以让百姓收集起来,回头送到县城的医馆里给杨青他们用,多出来的可以让人拿去其他州县卖给药铺。 至于蚕蛾,这东西的讲究就比较多了。 首先不能全部拿去当补品卖,毕竟这玩意儿还能治血淋能痛,有止血生肌之效,必须拿出一部分来卖给徐达和常遇春。 其次就是不能卖得贱了,更不能随随便便就这么直接卖了,因为刘三十二都知道这玩意儿养人,杨青也明确的说出了功效,想来其他地方的百姓和医生肯定也知道,所以直接卖蚕蛾就赚不到太多的钱。 比如说啊,把蚕蛾这东西研究明白了能赚一千两白银,直接卖蚕蛾却只能赚一百两,那里里外外的不就是亏了九百两? 暗自琢磨一番后,杨大知县干脆拉着杨青走到一边,低声道:“劳烦杨大夫帮本官想一个方子,把这蚕蛾弄成助兴的药丸。” 杨青闻言却是微微皱眉,直接伸手抓住杨大知县的手腕,说道:“县尊当初既然能想到将药材磨粉另外配伍,也说过如何靠脉象和舌苔如何快速辨证风寒湿热,想来也是懂得些岐黄之术,既如此,县尊又何必再讳疾忌医?” 合着本官就特么必须得有个难言之隐是吧! 杨大知县心头大怒,直接将另一只手也伸到杨青面前,说道:“本官并无什么隐疾,更不会讳疾忌医,杨大夫若是不信,尽管为本官把把脉。” 杨青笑着点了点头,应道:“县尊放心,老朽一定好好为县尊诊脉。” 只是在将杨大知县两只手腕的脉象都诊完后,杨青却又微微皱眉,说道:“从脉象上看,县尊身体甚是强健,如今又没有成家,偶尔有所失倒也正常。” 杨少峰这才冷哼一声道:“本官刚刚就说了,本官没隐疾!更没有讳疾忌医!” 杨青顿时奇道:“那县尊要这助兴的方子干什么?咱们宁阳县里连个青……” “哦~”杨少峰瞧着杨青哦了一声道:“合着你杨御医一来宁阳县就先去找青楼了!” 杨青用关爱智障的眼光瞧了杨少峰一眼,冷笑一声道:“老夫有没有去找青楼先不说,就说县尊你要了这助兴的方子要卖到哪儿去?” 杨少峰哈的笑了一声道:“宁阳县没有青楼,难道兖州府也没有?就算兖州府没有,济南和益都总该有吧?即便是整个北方地界都没有一个青楼,那江南呢?再说了,谁规定助兴的方子只能往青楼里卖了?本官直接让人在京城里开个铺子卖药丸不行?” 只要确定蚕蛾确实有这方面的功效,杨青也确实能把这玩意儿搞成药丸,想要卖出去还不容易? 然而杨青却哑然失笑,微微摇头后说道:“县尊啊县尊,咱们宁阳县一共有多少蚕,能让你在京城里开个铺子卖药丸?” “再者说了,县尊能想得到,难道其他人就没有想到?似那春风散一类的东西,当中又怎么可能少得了蚕蛾?” “若是县尊想要把蚕蛾弄成药丸来卖,一是要考虑到蚕蛾够不够用,二来还要考虑如何与现有的那些药丸竞争,岂不是麻烦的很?” 杨少峰却是毫不在意,说道:“他们那些药丸是御医配方么?咱宁阳县的药丸是御医宫廷配方——当然,是故宋和胡元时的宫廷配方,杨御医也是无意间从医书中看到,跟本朝可没什么关系。” 杨青顿时睁大了眼睛,望向杨大知县的目光中满是难以置信。 汝闻,此人言否? 你特么拿着我御医的名头去卖助兴的药物? 彼汝娘之! 第200章 皇帝用了都说好? 瞧着杨青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哪怕是杨少峰没有他心通,不能明确的听到杨青心里在想些什么,也能猜到杨青一定在心里骂的很脏。 但是杨大知县并不在乎。 骂就骂呗,只要能换来真金白银,别说是骂本官两句,你就是直接给本官两巴掌,本官也笑呵呵的受着! 再说了,他这会儿骂的脏,待会儿你看他还骂不骂? 心里暗自斟酌一番后,杨少峰便又笑着对杨青说道:“杨太医,这个事儿就拜托给你了——本官是这么打算的,县衙里出钱弄个工坊,你出方子,然后从百姓的手里收购蚕蛾,制成药丸后让人卖到江南。” “去掉收购蚕蛾的成本,去掉在江南开铺子、雇佣人手以及运输等等成本之后,所有的利润分你三分,县衙拿六成,本官只拿一成,如何?” 随着杨大知县的话音落下,杨青的脸色再一次反复变幻,过了好一会儿才冷哼一声道:“被县尊这么一说,老夫刚刚确实想到了故宋时期的一本医书,里面记载了一味名叫“须尽欢”的药物,倒是跟县尊所要的方子一样,这样儿吧,老夫先把那方子整理出来,回头等蚕蛾下来了再做些药丸先试一试,若是可行,这方子便给了县尊,如何?” 杨少峰当即就笑着应了下来:“一言为定!” 等离开了医馆之后,杨大知县又开始琢磨着该怎么把“须尽欢”的名头一炮打响。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 后世某个蓝色的,跟“须尽欢”同样性质的小药丸,市面上的价格可以说是有高有低,高的可能七十多块钱一粒,便宜的可能十几块钱能买十几粒。 但是在药效差不多的情况下,老色批们最认的却还是贵的那一款,反正是便宜的根本就没人愿意买。 这里面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贵的那一款早早的就打响了名头,依靠各种推文和广告一炮而火。 杨大知县想要把“须尽欢”也卖上高价,也同样要想办法给须尽欢打响名声。 说白了,单凭杨青御医的名声还是不够的,因为杨大知县再怎么胆大再怎么敢折腾,也不可能把“须尽欢”栽到老朱头上,更不敢打出“皇帝用了都说好”的广告。 因为那不叫胆子大,更不叫折腾,那只能叫做愚蠢作死。 同时还要考虑到的另一个问题就是杨青所说的,江南现在早就有“春风散”等一大堆同类药丸,“须尽欢”想要进场分下一块肉,就必须考虑到怎么跟“春风散”竞争。 要不然,把这事儿安排到常氏兄弟的头上? 只是转念一想,杨大知县又放弃了这个想法。 首先就是常氏兄弟的年纪——杨大知县再怎么丧良心,也不可能把锅甩到两个十几岁的小屁孩儿身上,哪怕这两个小屁孩儿在京城已经闯下偌大的纨绔之名。 其次,就是常氏兄弟的爹常黑炭现在就在京城,哪怕杨大知县真就是一点儿良心都不要了,也必须考虑到常黑炭会不会因此而发疯。 而除了常氏兄弟之外……杨大知县忽然就想到了隔壁汶上县的赵良。 赵良是个好东西吗? 不是。 赵良在汶上县百姓当中的名声不说顶风臭十里吧,起码也没什么人念着他赵良的好处。 再加上杨大知县和赵良之间有过一些“小小的”矛盾,甚至因为一点儿小矛盾就牵扯到了衍圣公府,拿赵良试药,杨大知县自然是没有丝毫的心理压力。 要是赵良能把药送给曲阜的孔希大孔知县,又或者是有人能把药弄到衍圣公府去卖,恰巧又被孔希学他爹给买了回去,再让孔希学多出个弟弟…… 啧啧。 然后,杨大知县就开始头疼,该怎么样儿才能把“须尽欢”卖到汶上县县丞赵良的心里,头疼该怎么样才能把药卖到衍圣公府门口。 没办法啊,倘若自己直接带着药跑去汶上县找赵良,就算赵良再傻,他心里不也得犯嘀咕? 至于曲阜的衍圣公府就更不好办了,因为衍圣公府私下下办的事儿再怎么肮脏恶心,面子上的功夫也是做足了的,像“须尽欢”这种东西他们只会偷偷摸摸的买,根本就不可能正大光明的站出来购买“须尽欢”。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杨大知县忍不住叹了一声道:“难啊,难。” 一直陪在杨大知县身边的跛五见状不禁问道:“县尊是遇到什么为难的事儿了?” 杨少峰嗯了一声道:“本官想把须尽欢卖给赵县丞,你说他会买么?本官还想把须尽欢卖到衍圣公府去,你说孔克坚和孔希大他们会买么?” 跛五当即就摇了摇头,说道:“那肯定不会,他们又不傻。” 眼看着杨大知县瞪向自己,跛五赶忙伸手轻轻抽了自己一巴掌,赔笑道:“县尊恕罪,是小的胡说八道,小的该死。” 杨少峰这才哼了一声道:“其实能不能卖给赵良和衍圣公府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能把“须尽欢”的名头打出去,让江南的那些士绅们心甘情愿的掏钱买它。” 跛五眼睛转了两圈,忽然嘿嘿笑了一声道:“县尊,小的倒是有个法子。” 杨少峰不禁好奇的问道:“什么法子?” 跛五再次嘿嘿一笑,说道:“其实这事儿说简单也很简单——只要想办法让江南所有青楼、花舫都放出话来,不允许客人带着“须尽欢”到青楼花舫,这“须尽欢”的名头自然就打出来了。” 听到跛五这么一说,杨少峰顿时哈哈笑了起来。 对啊,明着夸“须尽欢”能打响名声,反向贬低也同样能打响名声! 只是转念一想,杨大知县又不禁有些泄气。 诚如跛五所言,通过青楼和花舫来反向营销确实是个好办法,问题是怎么样才能让江南那么多的青楼、花舫配合? 总不可能求着老朱下道圣旨吧? 估计自己前脚刚提出这个要求,后脚就得被老朱挂到城门楼子上等风干。 想到这里,杨大知县就忍不住再次叹息一声道:“江南的青楼花舫,又有哪个愿意陪着咱们折腾?” 第201章 整净些花里胡哨没什么鸟用的新花样! 直到回了县衙后院,杨大知县也没有想出来该怎么解决“须尽欢”的营销问题。 不过也无所谓,反正离小蚕长成蚕蛾还有好几个月的时间,而且宁阳县这一次养的蚕并不多,哪怕全都长成蚕蛾也弄不出多少药丸,因此也不必急着营销。 只是让杨大知县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自个儿刚刚回到县衙里准备再一次专心摆烂,刚刚离开宁阳县没多长时间的通事舍人王琼就再一次回到了宁阳县。 一见到杨大知县,王琼就先笑着拱手说道:“杨兄,下官又来叨扰你了。” 杨大知县哈哈大笑两声,同样拱手回礼:“王兄这是说的哪里话,你能来宁阳县,杨某高兴还来不及,哪有什么叨扰不叨扰的?” 引着王琼来着后衙的堂屋坐下,又让人烧了水,泡了茶,杨少峰才试探着问道:“生员优抚的事情……解决了?” 王琼点了点头,应道:“解决了,而且不仅仅只是生员优抚的事情,连乡间士绅的问题也一并解决了。” 听到王琼这般说法,杨大知县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问道:“一并解决了?” 尽管早就已经有一定的心理准备,但是真正听到确切的消息之后,杨少峰却还是大吃一惊,毕竟王琼说的不是生员优抚的问题解决了,而是连乡间士绅的问题也一并解决了。 说白了吧,乡绅这个群体并不是单纯的由无意出仕的读书人构成,更不是单纯的由乡下的地主们构成。 严格意义上来说,乡绅这个群体包含了致仕退休的官员、无意出仕的读书人、拥有大量土地的地主、拥有大量财富的豪商巨贾,这些人在民间和朝堂的关系盘根错节,涉及到这些人的利益,随便哪个皇帝来了都得好好掂量掂量。 结果王琼是怎么说的? 一并解决了! 然而王琼却再一次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全都解决了,自此以后,离开学堂的读书人便不再是儒户而是民户,乡绅们也要一体纳粮,一体当差,相应的公文,估计再有十天半个月就能发来宁阳县。” 杨大知想了好大一会儿,忽然开口问道:“是因为常平章?” 王琼点了点头,笑道:“杨兄果然厉害——不错,就是因为常平章。实际上,也不仅仅只是因为常平章,因为还有徐相、汤帅,他们虽然没有像常平章一样带兵回京,可是有常平章的五千铁骑,就算有人心中不满,也只能捏着鼻子忍下。” 这倒也对。 毕竟常遇春带回京师的是五千铁骑,虽然江南一带并不是十分适合骑兵冲锋,但是做为朱重八的大本营,江南一带还有大量的步卒驻扎,再配合以五千铁骑,也确实没什么人敢明着提出反对,就是不知道朝堂上又该是怎么一番动荡? 正当杨大知县胡乱琢磨时,王琼却再一次向着杨大知县拱了拱手,说道:“杨兄,下官这一次来宁阳县,其实是有几件事情要跟杨兄说。” 杨少峰满是好奇的哦了一声,问道:“不知是哪几件事?” 王琼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让随从的小厮把随身携带的一个小箱子拿过来,推到杨大知县身前后说道:“这第一件事情嘛,还是宝钞的事情——这个箱子里装着宝钞提举司印出来的第一批宝钞,殿下特意让下官带来给杨兄。” 杨少峰顿时大感好奇,直接伸手打开箱子,拿起王琼所说的宝钞看了起来。 好家伙,宝钞提举司的人也真是够懒的。 或者说,朱重八和大明朝堂上的一众官老爷们都够懒的。 因为箱子里装的宝钞真就是百贯、十贯、一贯、百文、十文、五文,基本上就是杨大知县之前跟王琼说过的那几种面值,最后也只多了一个一文面值的。 杨大知县满是好奇的拎着一文的宝钞晃了晃,问道:“造出这一文宝钞的成本,怕不是要比一文钱还多?” 王琼嗯了一声,说道:“是陛下和李相、青田先生商议之后,最终决定要增加这个一文钱的宝钞。” 见杨大知县依旧是满脸不解的模样,王琼便解释了起来:"陛下说百姓家里哪怕有十贯、百贯的钱财,他们也未必舍得拿出来花销,用到最多的还是这一文钱,所以这一文钱有可能从张三的手里流通到李四的手里,实际上的作用应该是远远超过一文的。" 杨少峰微微一怔,心道这玩意儿是这么算的吗? 算了,像一个国家的货币发行这种事儿,本官勉强知道一些但是知道的不多,经济学方面的知识也不一定就比宁阳县的那几个木匠能强多少,还是不关心这些有的没的。 再说了,原本历史上的大明宝钞之所以被玩废,其实跟面额大小、造币成本之类的问题几乎是没有半毛钱关系,反倒是跟朱重八那个老登脱不了干系。 比如说过度滥发,又比如说发行完了之后不让百姓拿来缴纳赋税,这些乱七八糟的原因才是大明宝钞疯狂贬值最后几近于废纸的根本原因。 心里暗自吐槽一番后,杨大知县便又望着王琼问道:“不知陛下和朝堂诸公打算怎么推行宝钞?若是百姓手里有了宝钞,可否拿来缴纳赋税用?” 王琼点了点头,答道:“可以,陛下说凡是可以用铜钱的地方,都可以用宝钞。至于怎么推行……下官这不是带着宝钞来宁阳县找杨兄了么?” 杨少峰一脸懵逼的望向王琼,“合着宝钞也要先在宁阳县试点推行,然后再覆盖整个大明?不是,王兄有没有想过,其他地方的人拿着宝钞来宁阳县,本官可以认,但是本官拿着宝钞去其他的州县,其他州县也会认么?” 再说了,你朱重八整明白怎么防伪了吗就急吼吼的开始发行宝钞? 想到这儿,杨大知县干脆拿起手里的宝钞仔细打量起来。 “洪武二年,大明户部宝钞提举司” “一文” “某所某某匠某年某月某日制” “甲字第多少多少号” “伪造者诛九族” 整的倒是挺像那么回事儿,上面有宝钞提举司的印鉴,有面值,有工匠的名字,有制造的日期,有单独手写出来的编号,甚至还有恐吓人用的诛九族宣言,还有一大堆繁杂的花纹,想来应该是做防伪的。 可是那个老登有没有想过,普通老百姓能认识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吗? 一天天整净这些花里胡哨没什么鸟用的新花样! 啧啧,也得亏这老登有眼光,知道先在宁阳县试行——最起码,宁阳县大部分百姓都能够认识上面的面值,接受起来的难度相对要小很多。 第202章 本官是先天牛马圣体? 王琼怎么想也想不明白,杨大知县为什么会用满是嫌弃的目光看着宝钞。 这玩意儿不是你杨大知县最开始跟下官说的? 包括面值,包括怎么发行,包括怎么印制,怎么防伪造,这些乱七八糟的可都是你杨大知县亲口说过的,现在宝钞基本上按你说的弄出来了,你居然还满脸的嫌弃,然后还担心其他州县的百姓会不会认宝钞? 我滴个亲娘嘞! 你要是早说其他州县的百姓有可能不认宝钞,下官怎么着也得提醒陛下和太子殿下,宝钞的发行也不会这么急切。 结果你他娘的都拿到宝钞了才说,你让下官该如何是好! 在直接掐死杨大知县和硬忍下这口恶气之间反复权衡许久,王琼最终还是选择了强忍下这口恶气。 没办法,掐死杨大知县这个不要脸的应该挺容易,但是掐死他也只是让自己出口气,让朝堂上衮衮诸公弹冠相庆,而自己的九族老小却都要跟着倒霉,付出和回报差的太远,犯不上。 无奈之下,王琼也只能向着杨大知县拱了拱手,说道:“那依杨兄之见,宁阳县要怎么推广宝钞?又该怎么样才能让其他州县的百姓也都认可宝钞?或者说,如何才能让天下人都认可宝钞?” 杨少峰拿着宝钞暗自斟酌一番,说道:“这样儿,本官回头就吩咐下去,县城里卖盐的铺子还有县里弄起来的铺子只收宝钞,不再收铜板和碎银子,各家铺子要交商税时,官府也只收宝钞而不收铜板和碎银子。” “等三年的蠲免赋税之期一到,百姓们要缴纳赋税的时候也只收粮食和宝钞,其他的一概不收,什么草料、蚕丝之类的实物一律折价成宝钞收取。” “至于百姓手里么……”杨少峰斟酌着说道:“先在县衙里开一个允许用铜板碎银子兑换宝钞的铺子,百姓前来兑换宝钞的时候就跟他们说明白,前半年的时候宝钞和铜板等值兑换,一文钱换一文宝钞,半年后十一文铜钱换十文宝钞,若是拿宝钞来换铜板,那就是十文宝钞换十文铜钱。” “估计有半年左右的时间,宁阳县的百姓就会习惯使用宝钞,而其他地方的商贾或者货郎想要在宁阳县做生意,就必须跟着使用宝钞。” “久而久之,就可以从宁阳县开始向附近的州县辐射开来,带动附近的商贾们也习惯使用宝钞。” “要是其他的州县也都开设一个宝钞和铜板碎银子互相兑换的铺子,估计铺开的速度会更快。” 随着杨大知县把宝钞铺开的方法一条条说法,王琼的脸色也渐渐舒缓开来,不再像刚刚那样紧张。 只是还没等王琼彻底放下心来,杨大知县却又话锋一转,嘿的笑了一声道:“不过……都开设宝钞和铜板碎银子互相兑换的铺子,却不得不考虑到一个问题。” 王琼心中一紧,问道:“什么问题?” 杨少峰缓缓的说出两个字,“士绅!” 王琼微微一怔,随即便如炸了毛的猫一样,噌的一声站起,颤声道:“杨兄的意思是说,挤兑?到时候朝廷或者地方哪怕有钱可以兑,但是因为他们会提前串通,全部挤在同一天用宝钞兑换铜板碎银子,造成朝廷和官府无力兑换的假象?” 杨少峰大为意外,望着王琼问道:“王兄知道挤兑?” 王琼哈的笑了一声,只是笑容中却满是苦涩:“胡元又不是没发行过宝钞,也不是没经历过挤兑,下官如何不知道挤兑?只是原先想着天下初定,民心思安,觉得不太可能发生这种情况,可是刚刚杨兄一说到士绅这两个字……” 朱皇帝下诏优抚读书人,但是又取消了读书人离开学校之后的各种优抚,或者说得再直白一些就是取消了对于士绅的各种优抚。 朱皇帝搞出了宝钞,朱皇帝要用宝钞来替代金银,朱皇帝允许宝钞和金银互换。 这两条分开来看,随便哪一条都没问题,但是结合在一起看,却足以让刚刚稳定下来的大明社稷变得动荡——士绅被取消各种优抚肯定会心生不满,如果没有宝钞的事儿,士绅们就算不满也只能忍着,毕竟朱皇帝的手里有刀。 可是有了宝钞之后,士绅们就有了利用各种手段裹挟百姓进行挤兑的机会。 一旦出现这样儿的情况,就算你朱皇帝的手里有刀又能怎么样?你能杀士绅,你还能杀尽天下百姓? 只要能够形成挤兑的风潮,刚刚发行出来的大明宝钞就会变得跟胡元朝廷发行的至元钞一样形同废纸,大明朝廷在百姓心中的形象也会因此而一落千丈。 王琼越想越是害怕,额头和后背也不断浸出丝丝冷汗。 这个锅该往谁头上甩? 想法全是杨大知县提出来的,中间全是自己这个通事舍人转达的,最后的决定全是朱皇帝和朝堂上衮衮诸公做的。 如果真发生了挤兑,皇帝陛下和朝堂上衮衮诸公肯定不能背这个锅,陛下和太子殿下、中书省的相爷以及平章政事肯定是不能背这个锅的,就算是一定要在衮衮诸公中找一个出来背锅也顶多是个户部尚书。 杨大知县当然也不可能背锅,就冲着陛下和太子殿下先后多次赏赐,冲着二皇子和三皇子、锦公主、玉公主曾经来过宁阳县,而皇后娘娘也曾带着太子殿下和二皇子、三皇子、锦公主、玉公主来过宁阳县,杨大知县就绝对不用背锅。 所以,谁来背这个黑锅,那不就是明摆着的事儿吗? 正当王琼越想越绝望的时候,杨大知县却微微皱眉,说道:“嗯,还得先把宝钞兑换铜板碎银子的铺子分级,然后再弄个大额兑换预约制出来。” 只是话音刚刚落下,杨大知县就觉得有些不对。 这踏马不就成银行了么? 不是,挤兑不挤兑的跟本官区区一个六品知县有什么关系? 银行不银行的又跟本官有什么关系? 这下子好了,又特么得写奏本! 本官还真踏马是先天牛马圣体! 第203章 本官一生, 如履薄冰 正当杨少峰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传说中的先天牛马圣体时,王琼却眼前一亮,目光灼灼的望着杨大知县问道:“杨兄,你刚刚说的那个铺子分级,还有大额兑换预约,可否跟下官详细说说?” 杨少峰嗯了一声道:“所谓铺子分级,自然就是不同的地方要设置不同的铺子以应对宝钞和铜板碎银子之间的兑换,比如说京师与宁阳县,一个几十万人,一个只有两千来人,每天需要兑换的宝钞和铜板自然也不一样,所以这银库的大小自然也就不同。” “至于大额兑换预约……总不能你王兄拿着十张一万贯的宝钞来找本官,本官就要马上拿出来这十万两白银吧?宁阳县屁大点儿的小县城没事儿存这么多白银干什么?所以啊,你王兄要想取出来十万两白银,那就先预约,约定一个时间来取。” “包括这个预约,也可以按照不同的宝钞面额来设置不同的时间,比如说一贯以下的当天可以取走,两贯到十贯的要第二天,十贯到百贯的要么三天——只要有这个时间,本官就可以派人去上一级的铺子去把银子运回来。” 听到这儿,王琼刚刚还悬着的一颗心才算是放了下来。 有应对的法子就好。 而在把王琼送走之后,杨少峰也一头扎进了书房里,开始给朱重八那个老登写奏本。 只是越往下写,杨少峰的心里就越是不爽。 当初提起士人优抚过甚是因为什么来着? 不记得了。 不过不重要,本官一向与人为善,从来都没有什么仇家,提起朱皇帝对士人优抚过甚这事儿完全是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永固考虑,如此一片拳拳报国之心,绝不是跟江南的读书人有什么仇怨。 提起宝钞这个事儿又是因为什么来着? 好像也不记得了。 不过也不重要,本官向来敬佩开局一个碗的朱皇帝还有大明朝堂上的衮衮诸公,时时刻刻都是以他们为榜样,全心全意为大明百姓服务,绝不是想要折腾他们。 所以,明明是两件好事儿,怎么就踏马变成现在这个鸟样儿,还要本官亲自来想办法善后呢? 杨少峰一边胡乱琢磨一边写,把奏本的底稿打好之后就开始往奏本专用的纸上开始一页页誊抄。 只是这一抄不要紧,前前后后加起来竟然抄了足足有两天时间,最后细细一数,整份奏本居然有两万多字,完全就是一份策划书底稿的规模! “悲哀,实在是太悲哀了!” 等到最后一张奏本专用纸上的墨迹晾干之后,杨少峰一边用奏本专用的信封做好密封,一边微微摇头,感叹人生不易。 “他们都只看到本官的折腾,羡慕本官能娶两个如花似玉的公主当老婆,可是又谁知道,本官这一路走来,当真是如履薄冰,每一步都须得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错,此中苦,岂为外人所知耶?” 就比如说这次优待士人和宝钞的事儿,两者之间原本没什么关联,杨大知县原本也可以安安心心的躺在县衙后院的躺椅上当咸鱼,看热闹。 结果被朱重八那个老登一折腾,两件事情瞬间产生了关联,稍有不慎就能引起动荡,偏偏这两件事情又都跟杨大知县有关,所以杨大知县也不得不提前想办法解决其中的隐患。 出了书房之后,杨大知县便直接让人把跛五喊来,把装着奏本的信封塞到跛五手里后嘱咐道:“劳烦跛五哥安排人把这份奏本送到通政司衙门。” 等跛五应下离去之后,杨大知县才再次叹息一声,走到廊檐下的躺椅上躺好,开始闭目养神。 …… 朱重八越看杨大知县的奏本就越觉得舒坦。 “瞧瞧,瞧瞧咱老朱这女婿,想的就是周到。” 朱皇帝把杨大知县的奏本递到马皇后手里,一张老脸笑得如同菊花一般灿烂:“虽说他在奏本里提的这些,咱和李善长、刘伯温他们也都已经想过,最后各种解决办法也都大差不差,可是咱咋着也没想到,一向只知道给咱添堵的杨癫疯竟然也知道为咱分忧了,哈哈。” 马皇后将杨大知县的奏本看过一遍之后,就随手递给了朱标,笑道:“有本事,能折腾,折腾完了也能想到善后,确实不错。” 朱皇帝顿时更加高兴了。 妹子能夸奖杨癫疯,就说明咱老朱的眼光好,所以,就等于咱妹子在夸奖咱朱重八,咱朱重八心里高兴! 朱皇帝一高兴,就再一次想起了杨大知县的婚事。 略微斟酌一番后,朱皇帝便望着马皇后说道:“之前陈忠和刘洋他们不是上奏说要请刘继祖担任议婚使么?咱估摸着刘继祖再有几天就能到达京师,到时候咱闺女的婚事也要开始筹备了。” 马皇后微微点头,应道:“也差不多——从现在开始筹备,到入冬的时候差不多能筹备完成,到时候再让他进京来完婚,倒也不会耽误了他在宁阳县那边的正事。” 朱皇帝笑呵呵的应下,随即又咂了咂嘴,嘿嘿笑了一声道:“说起来也挺有意思的,咱老朱在读书人的眼里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杨癫疯在百官和读书人的眼里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偏偏咱老朱就是看他顺眼,他马上也要成为咱的女婿,有意思,有意思。” 听到朱皇帝这么一说,马皇后顿时感觉有些心累。 翁婿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事儿又能怪得谁来! 当女婿的能折腾、敢折腾,当岳父的也一个劲儿的跟着折腾,如今更是取消了读书人和士绅们的优抚,落在百官和读书人的眼里可不就是千古第一昏庸的皇帝和千古第一奸佞的女婿了呗。 是的,杨大知县在有了杨癫疯、杨狗官等一大堆不太美好的称呼之后,又因为取消优抚读书人的事情而有了一个千古第一奸佞的名号。 比较神奇的是,朱皇帝明明已经把取消优抚读书人的事情揽到了他自己身上,但是当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文武百官和儒生、士绅们却不约而同的把矛头对准了杨大知县,似乎认定了杨大知县才是主导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第204章 朱重八:妹子你是不心疼咱了吗? 越想越感觉心累,马皇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又伸手揉了揉额头,说道:“行了,挨天下读书人的骂,你倒还骄傲上了!” 朱重八哼了一声,梗着脖子道:“咱就是骄傲!妹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咱是当皇帝的,咱得跟老百姓站一块儿,这样儿才能让都老百姓跟咱一条心,咱以前是单纯的没办法,所以咱得靠着那些读书人。” “你比如说李善长和刘伯温,还有杨宪他们,包括这朝堂上的文武百官在内,咱不知道他们有些时候就是在糊弄咱?咱知道!咱当过和尚要过饭,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咱做过官,当过吴王,咱还能不知道他们心里是咋想的?” “再比如说这一次他们骂咱女婿是千古第一奸佞——咱都说了是咱要取消对读书人的优抚,是咱要逼着他们出来当官,可是他们为什么不骂咱,反倒要去骂咱朱重八的女婿?” “说白了吧,要骂的还是咱朱重八,只不过他们不敢明着骂咱,所以就只能在心里骂,指着咱朱重八的女婿来骂咱朱重八。” “可是没办法啊,”朱皇帝抓住马皇后的手,握在手心里,长叹一声道:“咱总不能把所有的官员和读书人全杀光了吧?咱要治国,就得靠着他们,所以,哪怕明知道他们在糊弄咱,哪怕明知道他们在心里骂咱,只要还能过得去,咱就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他们糊弄。”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朱皇帝嘿嘿笑了一声道:“咱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好女婿似乎也是一心向着百姓,也是看官员和读书人不顺眼,他宁肯在宁阳县慢慢自己培养读书人都不愿意向朝廷要现成的佐贰官,还变着法的折腾朝堂上的官员和读书人,咱可不得抓住这个机会,好好折腾折腾?” 马皇后也跟着长叹一声,反手握住朱重八的手,说道:“你啊你,就是喜欢把这些事儿都憋在心里一个人扛着,你要是早跟我和标儿说,我们娘俩儿还能不向着你?” 朱重八再次嘿嘿笑了一声,说道:“告诉你们干啥?你俩一个妇道人家,一个黄口小儿,告诉你俩也不过是让你俩跟着瞎操心,咱……” 说着说着,朱重八的话音就慢慢低了下去,瞧着马皇后娥眉倒竖的模样,朱重八最后也只能委屈巴巴的小声说道:“咱不也是怕你跟着一块儿着急上火吗?过了这么多年的苦日子,咱就想着能让你也省省心,多享受享受。” 马皇后的脸色这才缓和一些,说道:“我进了你朱家的门,就是你朱重八的妻子,咱俩夫妻一体,你当乞丐,我就是乞丐婆,你当将军,我就是将军夫人,你当皇帝,我就当皇后,你着急上火,我自然也得陪着。” 朱标忽然不想在坤宁宫里等着吃饭了。 饱了! 撑着了! 忍无可忍之下,朱标终于咳了一声,又把身前的奏本往朱皇帝那边推了推,面无表情的说道:“爹,姐夫的奏本你打算咋办?” 朱皇帝莫名其妙的瞧了朱标一眼,一边回忆着朱标是什么时候来的坤宁宫,一边问道:“什么怎么办?” 朱标指了指奏本,说道:“姐夫上奏本说宝钞兑换铜板碎银子的铺子要分级开设,不同的铺子里要有不同存量的金银和铜板、宝钞储备以应付日常所需,还说了大额兑换要提前预约。” “当然,这些不是关键,关键是如果姐夫知道了他奏本里说的这些问题,您老人家和善长先生、青田先生早就已经商议过,也早就已经想好了应对的办法,您觉得姐夫会怎么想?他又会干出点儿什么事?” 被朱标这么一说,朱重八忽然感觉有些不妙。 那个狗东西向来小心眼儿,被读书人骂几句就变着花样的折腾读书人,要是让他知道咱老朱已经提前准备好了应对的法子却没有说,让他白白写了……写了两万多字的奏本…… 朱皇帝小心翼翼的瞧了马皇后一眼,却见马皇后拿着刚刚放下的针线活又开始忙活,浑然没有管自己的意思,朱重八的心里又不禁感觉委屈——所以,妹子你是不心疼咱了吗? 然后,朱重八便呵的笑了一声道:“咱跟李善长和青田先生确实是商议过,可是这不还没商量出个结果吗,咱看他这份奏本上的就很及时,对咱很有启发。” 说完之后,朱重八又对朱标吩咐道:“你抽空了去催催刑部和应天府,往宁阳县送几个人还磨磨蹭蹭的!” …… 因为朱重八还没有给银行正式命名,相应的公文也还没发到杨大知县的手里,所以宁阳县专门用于宝钞兑换的铺子就临时取了个宝钞兑换处的名字。 说实话,杨大知县一直对宝钞这个名字嫌弃万分,因为大明时期的宝钞其实有两重含义,一重是户部下属的宝钞提举司所发行的纸钞,而另一重则是和惜薪司、钟鼓司、混堂司并列的内廷四司之一的宝钞司所发行的草纸,也就是专供皇室用的厕纸。 但是没招,朱重八那老登估计连宝钞司造出来的草纸叫什么都不知道,恰好宝钞提举司造出来的纸钞又能当钱用,自然就成了朱皇帝心里真正的宝钞。 满脸嫌弃的撇了撇嘴,杨大知县才往兑换宝钞的铺子里走去。 铺子不是很大,但是也不算太小,一进门就是柜面,柜面后是几张桌子和凳子。 负责给百姓兑换宝钞的是杨大知县从一众伤残士卒当中挑出来的几个识字的,在连夜教他们背熟了各种面值的宝钞以及怎么记账、怎么识别真假之后,就把这几个伤残士卒安排到了铺子里开始上班。 巳时上班,酉时下班,每旬轮休一天。 每天上班之前,这几个士卒要先去县库里把宝钞和铜板、碎银子搬到铺子里,下班后则是要把宝钞和铜板碎银子搬回县衙的库房。 麻烦是麻烦了点儿,可是在没有金库的前提下,麻烦也总比出现其他乱七八糟的情况要强。 第205章 挣钱还有嫌累的? 在铺子里待了大半天的时间,只看着铺子外人来人往,不时有人好奇的打量几眼却没有一个人进来,杨大知县就渐渐失去了耐心。 略微琢磨一番后,杨大知县就直接对跛五说道:“咱们先回县衙,让人通知八社十六闾的社长闾长们明天来县衙一趟。” 杨大知县有时候都替八社十六闾的社长闾长们感觉累——我杨某人虽然也是个牛马,但是好歹还有俸禄可以拿,每个月的俸禄基本上都花不完,而这些社长闾长们却是一文钱的工钱都没有,纯纯的扛白工不说,就是想辞职都不行,简直比自己这个知县老爷更像牛马。 然后,当八社十六闾的二十四个牛马在第二天来到县衙之后,杨大知县就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你们回去之后通知各社各闾的百姓,从明天开始,县衙里所有的工坊和铺子就不再收铜板和碎银子,包括盐铺在内也是。” 正当一众社长闾长们倍感懵逼的时候,杨大知县又继续说道:“以后想买盐或者到县衙开的铺子里买东西,先拿着钱去县衙斜对面那里的宝钞兑换处去把铜板兑换成宝钞,然后合着宝钞去买。” “还有,半年之内,一文钱的铜板可以兑换一文钱的宝钞,但是半年之后,十一文钱的铜板就只能兑换十文钱的宝钞。” “其他的铺子愿意收铜板还是收宝钞,暂时都由得他们,也就是说,铜板碎银子以后还能继续用,不能用的只有县衙下属的那些铺子。” “另外,陛下不是蠲免了咱们宁阳县三年的赋税和徭役么?” “等到洪武四年的时候,倘若陛下继续蠲免也就算了,要是不再继续蠲免的话,你们在缴纳赋税之前就必须先去把铜板碎银子换成宝钞。” “都听明白了么?” 一众社长闾长们先后点头应下,纷纷说着明白了,只是杨大知县一看这些社长闾长们的表情就知道,他们多半没有把宝钞当回事儿。 想了想,杨少峰干脆笑了笑,说道:“是不是觉得铜板换宝钞是多此一举?” 刘三十二等人连连摇头,谁也不敢承认自己心里就是这么想的,甚至认为拿着铜板碎银子兑换宝钞根本就是脱裤子放屁。 在刘三十二等人看来,官府要收赋税,最后肯定是要收走铜板碎银子的,就算是要收宝钞,也不过是让大家伙儿多了一个把铜板换成宝钞的步骤,然后宝钞和铜板又都回到了官府的手里。 所以,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又是什么? 瞧着刘三十二等人心口不一的模样,杨少峰倒也不以为意,只是笑了一声道:“别管朝廷和官府是不是多此一举,反正该换的还是得换,最好尽早换回去。” 待刘三十二等人点头应下后,杨少峰又让众人靠前了一些,先拿起几张不同面值的宝钞对刘三十二等人说道:“这是一文钱面值的,上面有个壹字,这是五文钱的,上面有个伍字,这是十文钱的,上面有个拾字,反正这些简单的字你们也都认识了,应该不会弄错。” 杨大知县现在无比感激自己当初要推行扫盲的决定——如果不是当初各种威逼利诱,让宁阳县的百姓都能认识一些字,只怕刘三十二这些人连宝钞的面值都不认识!要是碰上几个丧了良心的奸商,那还不得被人坑死? 只是在庆幸完之后,杨大知县又赶忙补充了一句:“对了,咱们宁阳县民风淳朴,是徐相和常平章都夸奖过的良善百姓,你们回去之后也要记得告诉百姓,这东西可不许伪造,要不然可是诛连九族的大罪,谁也救不得。” 他娘的,差点儿忘了这是山东地界了。 山东啊,那个玉臂匠金大坚和圣手书生萧让可都是山东的。 都说山东人的胆子小,小到三棍子都打不出一个屁来,可是山东人的胆子大的时候那也真是胆大包天,似乎就没什么事儿是他们不敢干的。 这要是不提前跟他们说明白伪造宝钞的危险性,鬼知道他们能干出什么破事儿来! 刘三十二等人心中一凛,一起躬身拜道:“是,小的等记住了。” 杨大知县这才嗯了一声,又望着刘三十二问道:“你家养的蚕怎么样了?桑叶够不够吃?” 刘三十二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拱手答道:“回大老爷,桑叶倒是够吃,就是每天揪桑叶麻烦的很,而且一天揪的比一天多,但凡喂的不及时了,蚕就在在筐里昂起头来等着,那场面看着都瘆人。” 杨少峰嗯了一声道:“够吃就行,至于麻烦不麻烦累不累的……挣钱还有嫌累的?” 刘三十二嘿嘿笑了一声,答道:“不嫌,不嫌。” 说笑几句后,杨大知县又望着其他一众社长闾长们继续说道:“之前刘三十二应该已经告诉你们了,以后咱们县里尽量自己做蚕纸,蚕蛾都要留下来卖钱。” 一众社长闾长们纷纷笑了起来。 到底还得是咱们宁阳县的大老爷,啥时候都不忘了带着咱们宁阳县的百姓赚钱! 就是不知道这蚕蛾能卖多少钱? 正当一众社长闾长们胡乱琢磨时,杨大知县又继续说道:“本官问过医馆的杨大夫了,原来这蚕砂也是能卖钱的——蚕砂就是蚕粪,你们以后可别把蚕砂都给倒掉,记得要收集起来,回头卖到医馆去。对了,你们还得去问问医馆的杨大夫,这蚕砂究竟是要湿的还是要干的又或者是半干的,别自己瞎弄。” 随着杨大知县的话音落下,原本还满脸笑意的社长闾长们顿时就笑不出来了。 犯傻了啊! 大老爷不知道蚕砂能卖钱,可是咱宁阳县的老百姓养了这么多年的蚕,咱们能不知道这玩意儿能卖钱? 可是前些年的时候动荡不安,别说是后来没办法养蚕了,就是能养蚕的时候也没有人收蚕砂,所以大家伙儿渐渐的习惯了把蚕砂倒掉,以至于养成了倒掉蚕砂的习惯,竟忘了现在的宁阳县已经有一个医馆! 再然后,一众社长闾长们就互相对视了一眼。 第206章 一群小趴菜! 正如大老爷所言:挣钱还有嫌累的? 对于老百姓而言,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辛苦一年到头却攒不下多少粮食,就算攒下了也不舍得卖了换钱,挣钱? 这是一个很遥远很遥远的梦想。 但是大老爷的一番话,却让这个梦想变得触手可及——趁着宁阳县附近其他州县的村子还不知道宁阳县有了医馆且收购蚕砂的消息,赶忙去低价收购他们手里的蚕砂然后回来卖给医馆! 几乎是一瞬间,这些经常有事儿没事儿就会被杨大知县抓来开会的闾长社长们就达成了默契。 毕竟都是牛马,又同在一个大老爷的手底下干活,该有的默契还是有的。 杨大知县自然不知道一众闾长社长们在想些什么,眼看着众人都是躬身应下,杨大知县就直接摆了摆手,示意一众闾长社长们可以回去继续当牛做马了。 而在一众闾长社长们离开之后,杨大知县却又再一次陷入了沉思,开始琢磨着王琼临走之前说的第二件事。 按照朱重八的安排,在洪武元年的时候大明就已经派遣使臣出使安南和高丽,告知两国说他朱重八已经当了皇帝,要求两个国家臣服并遣使来贡。 然后,高丽国主王颛和安南国主陈日煃就派遣使臣来朝,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大概会在洪武二年六月左右先后到达京师朝贡。 而朱重八之所以让王琼再往宁阳县跑一趟,则是因为朱重八听朱标转述了杨大知县关于“大国自当雅量”的高论,所以让王琼来问问杨大知县,大国究竟该怎样才算是“雅量”,并且让杨大知县慢慢想,然后在五月底之前上一份奏本。 这事儿说急不急,说重要也不重要,杨大知县原本也没想好该怎么“雅量”,但是刚刚跟刘三十二他们说“挣钱还有嫌累的?”这一番话,却又让杨大知县的心里冒出来一个新的想法。 安南那边儿盛产粮食,高丽那边儿则是盛产人参——前者是大明紧缺的物资,后者是大明紧缺的药村,如今这两头肥羊又一起送上门来挨宰,杨大知县觉得要是不宰他们一刀,也实在是有点儿过意不去。 自己刚刚不是还说过嘛,挣钱还有嫌累的? 但是吧,怎么在挣钱的同时,又能体现出大国的“雅量”,却是比较让人头疼。 主要还是朱重八这个老登不会选人。 瞧瞧人家张骞、涉何、傅介子、安国少季。 杨大知县没看史书之前很是同情并且佩服苏武牧羊的精神,等看了史书之后发现当时的匈奴单于是真踏马能忍。 再看看朱重八这个老登挑的人选,无论是派到安南还是派到高丽的使节都特么活着回来了,这还雅个屁的雅? 想到这里,杨大知县就恨铁不成钢的呸了一声。 一群小趴菜! 人家大汉是每百公里疆域消耗一个汉使,特么你大明使节就是每百公里消耗十斤粮食是吧? 不行,指望大明朝堂上这些小趴菜们跟安南和高丽玩“大国雅量”那纯属是做梦,让他们直接撕破脸皮去挣钱更是想都别想,这事儿还得本官亲自来! 心里打定主意后,杨大知县就一头扎进了书房,开始给老登写奏本,要求从宁阳县挑选两个读书人到鸿胪寺担任招待安南和高丽的工作人员。 等写完了奏本,让人快马送往通政司之后,杨大知县又直接喊来跛五,吩咐道:“劳烦跛五哥去一趟修路的工地,从那些读书人当中挑几个相貌端正、一看就满腹经纶、家里亲眷多的读书人,然后把他们带到县衙来。” 跛五当即就领命而去,很快就挑了四个符合杨大知县要求的读书人回来。 杨大知县瞧了四人一眼,问道:“想不想摆脱工地上的苦力活?想不想当官?想不想青史留名?想不想让你们的家人过上好日子?” 四个读书人不明所以,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读书人拱手答道:“回县尊,想。” 杨少峰点了点头,又望向其他三人:“你们呢,想不想?” 其他三人彼此对视一眼,皆是把心一横,答道:“回县尊,想!” 杨大知县这才笑着点了点头,起身踱了两步,说道:“你们脚下站的这片土地,现在叫做大明,以前也叫过大宋,大唐,大汉,大秦,大周,大商。” “自从三皇治世,五帝定伦,这片土地历经数千年岁月变幻,几度沦于胡膻,如今却依旧是我华夏沃土。” “可是,也有安南九郡、辽东四郡至今未归我大明。” “先贤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诸位,安南九郡和辽东四郡,这是我辈读书人的耻辱!” 四个读书人很想抓着杨少峰问一句,谁特么跟你是我辈读书人? 我辈读书人里又怎么会有你这么个败类? 正当四个读书人暗自腹诽时,杨大知县却又接着说道:“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现在的情况是安南遣使来朝,高丽遣使来朝——本的炎黄苗裔、华夏沃土,如今却已化外蛮夷而自居,这难道还不够耻辱吗?” 确实够耻辱。 几乎是不知不觉间,四个读书人的思路就被杨大知县给带偏了。 杨大知县又接着说道:“不过也好,这次安南和高丽来朝,也是一个将之收复的好机会——本官已经上奏陛下,请求陛下从咱们宁阳县挑选四个读书人去鸿胪寺任职,本官恰好挑中了你们四个。” 四个读书人再次互相对视一眼,最先答话的那个书生再次拱手问道:“敢问县尊,我等要如何做,才能让安南和高丽重归华夏?” 然而杨大知县却哈的笑了一声道:“不急,不急,眼下离安南与高丽使节进京还有差不多一个半月的时间,你们有的是时候考虑该怎么做。当然,本官也会在这一个半月的时间里慢慢告诉你们该怎么做。” 杨少峰可不会傻到这几个读书人稍微表态就相信他们。 但是杨少峰坚信一点,那就是只要不断的给他们洗脑,这四个读书人也未必不能成为坚定的汉使。 一个半月的时间,差不多够用了! 第207章 “士绅”们的核心利益 某位著名的堕落文人周迅曾经说过: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快。 还没等杨少峰扬大支线把这四个读书人变成合格的汉使,詹事府通事舍人王琼就再一次来到了宁阳县,带过来的消息更是差点儿把杨大知县给活活气死。 朱重八打算派兵去征讨倭国,而身为朱皇帝首席智囊的刘伯温却极力反对。 事情的具体经过是这样儿的。 洪武二年刚刚开春的时候,朱重八想到杨大知县说的金矿银矿,又想到倭寇时不时就来袭扰大明海疆,然后朱皇帝就打算派兵去干掉倭国。 但是吧,中原堂口自古以来又讲究个师出有名,毕竟是当爹的人,就算心里再怎么想一巴掌抽死周围那些不听话的逆子,表面上也得先教训几句,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所以,朱重八就派了杨载、吴文华等一行七人出使倭国,要求倭国的矮矬子们好生约束他们国内的浪人和武士。 但是万万没想到啊,倭国这会儿正处于南北对峙时期,此时把持南朝国政的是怀良亲王,在面对大明使者要求他约束浪人和武士,不得再纵容海盗为祸大明海疆,以及要求倭国每年朝贡的要求时,这位怀良亲王不知道抽了什么疯,不仅拒绝了使臣的要求,而且还杀掉了除杨载、吴文华以外的其余五个使节,杨载和吴文华二人也被扣押。 汉使计划的第一步成功走通,然后朱重八就开始进行第二步。 朱皇帝再次遣使递交宣战国书,表示既然你们这些小矮矬子们不知好歹,那也别怪咱朱皇帝派兵去砍你们,而怀良亲王则是直接回怼,表示:“臣闻三皇立极,五帝禅宗,惟中华之有主,岂夷狄而无君。陛下作中华之主,为万乘之君,城池数千余,封疆百万里,犹有不足之心,常起灭绝之意,相逢贺兰山前,聊以博戏,臣何惧哉。” 这段话的意思是你姓朱的别太狂妄,你想弄死我们倭国,我怀良亲王也不见得就怕了你,小心本亲王把你抓到倭国来给本亲王跳舞,不信你可以试试。 汉使计划的第二步也成功走通,只要朱皇帝给大明水师下一道征伐倭国的旨意,剩下的就是喜闻乐见的“焚其宗庙、毁其贡献、绝其苗裔”,再然后当然就是大明多出来一个东瀛行中书省。 问题是当朱重八想要下旨去干掉那些矮矬子,顺便把大明的金矿银矿都收回来的时候,却被刘伯温给拦住了。 刘伯温的理由有三个。 第一个理由是征讨日本无益于大明的内政,因为大明眼下还有许多汉唐故土没有收复,自身也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问题需要解决。 尤其是涉及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知县大老爷的事情,其中更是有许多都关系到大明的稳定和发展,征讨日本势必会分散自己的精力和资源,甚至可能引起内部的动荡和反对,不利于大明的长治久安。 第二个理由是征讨日本也无益于大明的外交,因为胡元还没有彻底凉凉,安南和高丽还没有正式成为大明的藩属,还有西域和天竺、占城等地也没有臣服,你朱重八都捏着鼻子认下胡元做正统了,要是再不把胡元的地盘拿到手里,那你不白捏鼻子了? 而第三个理由,则是矮矬子们那里土地贫瘠,民风彪悍,关键是矮矬子们对大明并没有足够的认同感,要么就得派人过去费心费力的治理,要么就得把矮矬子们清理干净。 所以问题绕啊绕的又回到了原点——想派人治理吧,大明没有足够的官员可以派;想把矮矬子们清理干净吧,又会影响到大明的对外形象,说直白些就是不利于大明四处收狗。 然后刘伯温就劝朱重八暂时先忍下这口气,就算一定要清理矮矬子们,起码也要等大明内部外部都稳定下来并且多收几只狗以后再说,绝不能因为区区一座金矿一座银矿就直接派兵去干矮矬子,而且金矿银矿这玩意儿又不会跑,早一天拿回来晚一天拿回来其实没什么太大区别 。 …… 王琼端起茶水抿了一口,叹息一声道:“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陛下想要派兵征伐倭国,而李相、青田先生以及朝堂上衮衮诸公却认为应该暂时放过倭国,等彻底灭掉胡元、扫平西域以后再做打算。” 杨少峰呵的笑了一声,问道:“那朝堂上衮衮诸公有没有说倭患的问题怎么解决?” 王琼微微一怔,随即便皱眉道:“据说是想要禁海,毕竟倭寇生性残忍,动辄劫掠杀戮,百姓一旦遇上倭寇,往往非死即伤,不如先禁了海疆,等以后朝廷腾出手来了再做打算。” 杨少峰点了点头,又继续问道:“这是李相和刘青田自己的意思么?” 王琼微微摇头,答道:“不是李相和青田先生自己的意思,只是朝堂上下一致认为不应该现在攻伐倭国,李相和青田先生才不得不依着众意劝阻陛下。” 听到这儿,杨少峰大概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李善长和刘伯温他们不一定是真心想要拦着朱皇帝,但是朝堂上的衮衮诸公却都是诚心实意的想要推动禁海。 还是那句话,只要一个王朝还没有彻底进入到衰退期,商贾再怎么牛逼也只不过是朝廷养起来的肥羊,随时都能抓起来杀掉。 商贾们想要保住自己的钱和地位,就必须得有一座靠山依附才行。 搁汉朝的时候,这种能够庇护住商人的靠山叫做门阀,搁唐朝的时候叫做世家大族,搁大明朝,这种靠山变得分散起来,但是他们又统一被称之为士绅,其中有朝堂上的“士”,有在民间的“绅”,然后还有大量的读书人做为他们的喉舌。 朱重八想要编练水师然后出征倭国,已经在无形之中触碰到了“士绅”们的核心利益。 海贸。 或者说海上走私也行。 第208章 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跟汉唐时期的世家门阀比起来,大明时期的士绅们无疑是幸福的,因为汉唐时期的世家门阀的核心利益是土地,而大明时期的士绅们除了土地之外还有海贸做为核心利益。 前段时间朱重八宣布要废除针对读书人的一系列优待时,江南沿海的士绅们因为有海贸做为另一条核心利益,因此并没有拼死反扑,非沿海地区的士绅们孤木难支,秦晋和燕云以及西南一带要么还没归附大明,要么就是刚刚归附,士绅们暂时还不敢直接反抗,所以取消读书人优抚的政策才能顺利推行。 但是当朱重八触及到沿海士绅们最后一条核心利益时,这些士绅们就再也忍不住了。 为了让朱皇帝打消远征倭国的心思,沿海的士绅甚至在没有提前沟通串联的前提下就能跟非沿海地区的士绅们默契合作,双方一块儿发利,最终让朝堂上的文武百官都站出来反对征倭。 在这种情况下,朱重八和支持他的官员们反倒成了孤木难支的那一方。 捋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之后,杨大知县就直接望着王琼问道:“陛下有何打算?是继续征倭,还是暂时搁置?” 按照从后世的各种记载来看,朱重八应会选择禁海。 然而让杨大知县没想到的是,王琼居然微微叹了一声后说道:“陛下……陛下打算继续征倭。” 杨大知县一边在心里连喊十数声卧槽,一边望着王琼问道:“继续征倭?” 这不对啊,他朱重八真就不怕天下的士绅们拼死反抗,让他刚刚稳定下来的大明江山再次动荡不安? 正当杨少峰胡乱琢磨时,王琼却点了点头,说道:“陛下已经下旨诏回廖同知,让他回京之后就筹备水师诸般事宜,准备征倭,而下官之所以来宁阳县……” 杨少峰心中一惊,问道:“陛下可是有什么吩咐?” 王琼再次点头,说道:“陛下遣下官来问问杨兄,可有什么法子能让百官同意征倭,若有,便最好,若是没有……陛下有意让太子殿下巡视大都,并且要免除杨兄的宁阳县知县一职,改任北平知府。” 杨少峰噌的一声站起身来,脸色惊疑不定的望着王琼问道:“果真?” 乱了,全踏马乱了! 历史上的朱重八会妥协,不会在洪武二年就急吼吼的要打倭国,更不会让太子朱标北上巡视大都! 如果非要说现在的洪武二年和原本历史上的洪武二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原本历史上的朱重八多半不知道倭国有金矿银矿的消息,也没有废除给予读书人的各项优待,常遇春大概也会在几个月后班师回朝的路上暴毙。 所以,这些事情全是自己折腾出来的? 一只蝴蝶在?亚马逊雨林中扇动翅膀,结果却引发了德州的一场龙卷风。? 不是,本官就他娘的在宁阳县老老实实的种地养蚕,每天最大的梦想就是赶紧把锦儿、玉儿娶回家然后老婆孩子热炕头,偶尔再出点儿歪主意折腾人,怎么就他娘的搞成现在这个鸟样儿了? 瞧着杨大知县脸色一直反复变幻不定,王琼却深吸一口气,说道:“下官有几个脑袋,敢拿这种大事来跟杨兄开玩笑?” 杨少峰嗯了一声,同样深吸一口气后坐回到椅子上,端起茶盏将茶水一饮而尽,正色道:“陛下要是想让百官同意远征倭国,杨某这里有个法子或许可行。若是陛下想让太子殿下巡视大都,杨某自然也会随同殿下一起北上。” 虽然杨大知县一直都想着躺平当咸鱼,也没想到最后会把事情搞成现在这个鸟样儿,但是这些麻烦既然是自己惹出来的,那杨大知县也没打算逃避责任。 大不了就先陪着朱标一块儿北上大都,然后再他娘的席卷江南也就是了,反正都是肩膀上扛着一个脑袋,怕死的还不怕做鬼了? 先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杨少峰又继续说道:“正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天攘攘,皆为利往。朝中百官反对征倭,一是求稳,二来也是看不到利益所在。” “陛下何不……” 刚刚说到这儿,王琼却抬起手来,打断了杨大知县接下来的话:“杨兄若有什么想法,不妨将之写成奏本,遣一信得过的人手随下官回京,将之呈到殿下手中?” 杨少峰略微琢磨一番,嗯了一声后先是说了句王兄稍待,接着便一头扎进了书房当中,开始给朱重八写起了奏本。 “洪武二年四月二十,宁阳县知县杨……谨奏。” 直到太阳将西,杨大知县才洋洋洒洒的写了一份两千多字的奏本,仔细清点一遍过后写明白由何字起、自何字止、全篇共多少页、多少字,然后才装入了奏本专用的信封里密封起来,又让人将跛五喊来,吩咐道:“跛五哥,麻烦你随王舍人一块儿回趟京师,把这封奏本交到太子殿下手上,记住了,一定要亲手交到太子殿下手上,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其他人赶在陛下和太子殿下之前看到这封奏本里的内容。” 现在杨大知县也有点儿心虚了,甚至担心路上会不会有人截杀王琼和跛五,然后把这封奏本抢走。 只是转念一想,杨大知县又慢慢放下心来。 毕竟常遇春常黑炭还在京师,手里还有五千铁骑,就算是真出了什么意外情况,常遇春应该也能搞定绝大部分问题。 而且朱重八那老登可是水里火里杀出来的,也曾在死人堆里打过滚,杨大知县才不信他没有其他的后手准备。 跛五直接躬身应了下来:“县尊放心,只要小的还有一口气在,这封奏本就绝对不会出任何岔子。” 杨大知县这才嗯了一声,目送着王琼和跛五的背影远去。 正所谓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又所谓一只羊是放,两只羊也是赶,既然已经把事情搞成现在这个鸟样儿,那就干脆再往上面添一把火,把动静搞得再大一点儿,把大明朝堂上的文武百官全部捆到朱重八的战车上,让他们去跟那些士绅们死磕到底。 第209章 这天下早就已经烂到根子里了 问:朝廷官员和乡间士绅、读书人的利益是否完全一致? 答:有所重合,但是并不完全相同。 在朱重八决定不给予读书人各种优待之后,利益损失最大的是读书人和由读书人演变而来的士绅,而由官老爷们的利益却没受到什么影响,由官老爷们演变而来的士绅同样也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而朱重八如果征伐倭国,官老爷们和由官老爷演变而来的士绅们感觉肉疼是肯定的,但是还谈不上致命,更不会像沿海一带由读书人和海盗集团演变而来的士绅们一样有天塌地陷的感觉。 所以,杨大知县的办法很简单,那就是让朱重八割舍出一部分利益来拉拢大明朝大大小小的官员们,让他们的利益跟朝廷的利益保持一致,让他们的利益跟沿海士绅们的利益立生冲突。 至于最后的结果会怎么样,这个就不是杨大知县所能控制的了。 毕竟杨大知县也没有想到,自己只不过是想着该怎么剥削安南和高丽,顺便再骑在它们的头上拉屎,而朱重八却已经激进到要彻底干死倭国那些矮矬子。 这让杨大知县有一种保守派被激进派嘲讽不够激进的憋屈感。 这他娘的,不应该是本官这个保守派嘲讽激进派太过保守的吗? 拿错剧本了啊混蛋! …… “他急了。” 朱重八向着马皇后晃了晃手里的奏本,笑道:“咱这个傻女婿啊,有时候精明的可怕,只要稍微动点儿歪心思,他就能让整个朝堂上的文武百官都难受,有时候却又傻傻的,就像现在一样。” 马皇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事情闹到现在这一步,你难道真要让标儿北巡大都?也真要把你那个好女婿调到北平去当什么知府?” 朱皇帝哈的笑了一声道:“标儿北巡大都是肯定的。实际上,咱不止是打算让标儿北巡大都,而是打算由常黑炭陪同护卫,让标儿带着老二、老三、老四和老五去巡视整个北方,包括燕云十六州之地还有秦晋之地。” “至于咱那个傻女婿,当然是继续留在宁阳县当他的知县大老爷,等秦晋之地都尽数收复,边疆也稳固一些之后,咱再从山西那边儿迁移一些百姓到宁阳县,让他能敞开了手脚折腾。” 马皇后呵的笑了一声道:“好,真好啊,你这么坑你那个傻女婿,你是真不怕他再给你折腾出什么新花样儿来是吧?” 朱重八却梗着脖子说道:“之前都是那狗东西在折腾咱,咱现在折腾折腾他怎么了?反正宝钞兑换这个事儿上已经折腾他一次了,正所谓一只羊是赶,两只羊也是放,多折腾他一次,咱好歹也不亏!” 马皇后却正色道:“这事儿不对——此前无论他怎么折腾,他折腾的都是正事儿,可是你呢?你这是在拿着国家大事在跟他开玩笑,一次两次的他会紧张害怕,可是一旦他发现你就是在折腾他,你就不怕寒了他的心?” 随着马皇后的话音落下,朱重八却陷入了沉默当中。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朱皇帝才开口说道:“妹子,如果咱不是故意折腾他,而是真有这个想法呢?” 马皇后心中一惊,问道:“什么叫做真有这个想法?” 朱重八嘿的冷笑一声道:“就是咱真打算让你和标儿去大都,咱自己留在京师,把这整个天下都彻底打烂了再重新来过。” 马皇后噌的一下站起身来,望着朱重八颤声说道:“你疯了!朱重八,这天底下的老百姓好不容易才过上几天安生日子,你怎么就会生出这种想法来!” 朱重八想要抓住马皇后的手,却被马皇后闪身躲开。 马皇后怒视着朱皇帝说道:“我告诉你朱重八,只要我马秀英还活着,我就绝不会让你肆意胡来!你想把整个天下都打烂了重新来过,除非你先废了我马秀英,然后直接赐我一死,也省得让我看着你留下千古骂名!” 瞧着眼角已经挂泪的马皇后,朱重八当即就站起身来,满脸紧张的说道:“妹子!妹子!你先听咱把话说完行不行?” 马皇后满脸倔强的望着朱重八,“好,我听着,你说。” 朱重八哎的长叹一声道:“妹子,你看咱朱重八是那种不爱惜百姓的人吗?咱要是不爱惜百姓,咱会让地方官府给百姓分地?咱会让天德、伯仁他们把缴获来的牛马都分给百姓?咱会让地方官府设立预备仓?” “咱从来就没忘过,当年沿街要饭的时候,就是这天底下一个个的老百姓舍给咱一口吃的,才让咱朱重八活了下来,要是没有他们,哪儿来的大明皇帝朱元璋?咱没忘!” “可是啊,也正因为咱从来都没有忘记百姓的好儿,所以咱才会说想把这天下都彻底打烂了重来——难道妹子你看不出来么,这天下早就已经烂到根子里了,咱朱重八就是有再大的本事也不过是缝缝补补,最后还是要彻底烂掉的。” 马皇后脸色稍微缓和一些,却还是望着朱重八问道:“那你说,这天下怎么就烂到根子里了?我怎么就没看到?我看到的,明明就是百废待兴,盛世将临。” “不信你出去打听打听,北方地界儿的百姓哪个不夸奖你朱重八是个爱民如子的好皇帝?尤其是宁阳县,王琼上上去宁阳县的时候,你那个好女婿是怎么跟他说的来着?” “他说,让王琼去找伯仁要几个对大明心怀怨怼的读书人,然后让这些读书人去宁阳县说你的坏话,看最后有几个能活着走出宁阳县——他敢说出这种话来,就说明宁阳县百姓的心里认可你这个皇帝。” “你说,这天下怎么就烂到根子里了?” 朱重八再次哎的叹了一声道:“妹子啊,咱知道你说这些话的意思,可是你也得知道,咱说的烂到根子里不是因为百姓,而是因为那些所谓的乡贤士绅,咱刚刚说想要打烂之后重新来过,也不是用军队把整个天下都打烂重来!” “咱是有另外的想法!” 第210章 朱元璋:咱要与百姓共天下! 瞧着马皇后似乎开始消气了,朱重八赶忙凑过去抓住马皇后的手,拉着马皇后坐下之后又正色问道:“妹子,你知道咱为啥说天下烂透了是因为那些士绅吗?” 马皇后微微摇头,朱皇帝微微叹息一声道:“因为,咱身边全是未来的士绅,以后标儿的身边会是士绅家的孩子,他们就是未来的士绅,就算是想躲都躲不开。” “可是你想想,这些士绅,他们是站在百姓一边的吗?” “一个个嘴上全是爱民如子,实际上想的却是怎么把百姓的地变成他们自己家的。” “故宋时仁宗朝的宰相文彦博是咋个说的?” “为与士大夫治天下,非与百姓治天下也。” 朱重八嘿的冷笑一声道:“不行啊,与士大夫共天下,咱怕哪天再来一个胡元,有骨气的跟着咱家末代儿孙自戕,没骨气的就跟孔家那些东西一样跪迎新主。” “所以,咱朱重八,朱元璋,咱不与士大夫共天下,咱要与百姓共天下!也只有这样儿,以后任凭他谁来了,甭管他是什么胡元还是胡方,谁也夺不走咱大明的江山社稷!” 马皇后只觉得心乱如麻,迟疑着说道:“可是,可是……” 朱重八再次笑了一声道:“哪儿有什么可是不可是的?咱以前是没这个机会,没办法做到真正的与百姓共天下,可是咱现在看到这个机会了,你说,咱是不是得抓紧喽?” “你放心啊妹子,”朱重八拍了拍马皇后的手,说道:“咱说的打烂了重来,不是让天德跟仁伯他们带兵把整个天下打烂,而是要彻底改变皇帝与士大夫们共天下的局面。” “他们士大夫不是觉得自个儿有学问么?咱就让天下所有百姓都有学问。他们士大夫不是觉得自个儿厉害么?咱就让天下百姓来监督他们这些士大夫,百姓们甚至可以捆了那些残酷害民的贪官污吏来找咱告状。” 朱皇帝越说越是豪兴大发,最后更是哈哈大笑两声后说道:“只要老百姓都站在咱这一边,区区几个士大夫算得了什么,咱朱元璋不怕他们!” “还有咱那个好女婿,他以为咱不知道他的花花肠子?咱知道!可是他对百姓好,咱就愿意惯着他!他愿意折腾,咱这个当皇帝的亲自陪他折腾,只要他能让百姓的日子好过起来,哪怕他再怎么折腾咱朱重八,咱也愿意让他折腾!” 说到这儿,朱皇帝嘿嘿笑了一声,先是嘻皮赖脸伸手替马皇后擦了擦眼角,接着又望着马皇后说道:“所以,妹子你知道咱说的打烂了重来是啥意思了吧?” “咱说让你和标儿去大都,其实就有以防万一的心思在里面。只不过,现在不用了,”朱皇帝从桌子上拿起杨大知县的奏本晃了晃:“别看这狗东西生得一副惫懒模样,可是这些阴损毒辣的歪主意却一个接一个。” 朱皇帝翻开奏本,指着第一页的第二行字说道:“呐,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是先秦《六韬引谚》当中便有的句子,可是谁又能想到用这句话来治那些士大夫们的臭毛病?” “李善长不行,李善长多谋有远见,却终究是个正统的读书人,心里没这么多的弯弯绕。” “刘伯温也不行,刘伯温表面上恪计忠贞,实则心里也有他自己的算计,咱既要用他,但是又不能完全信他。” “胡惟庸和杨宪就更不必多说,胡惟庸雄爽有大略而阴刻险鸷,不宜独任以政,恐滋久为国大蠹,杨宪更是得志猖狂,难当大任,指望他们与那些士大夫们去斗,只怕他们会被那些士大夫们撺掇着来跟咱朱元璋相斗。” “也只有这个狗东西。” “”咱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自己明明都是个读书人、官老爷,却偏偏看读书人和官老爷们不顺眼,也当真是奇了怪了。” 听到这儿,马皇后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道:“你啊你,咱们家这心眼子一共八百个,你和标儿还有你那个好女婿一共一千,剩下我跟老二、老三、老四、老五他们倒欠你们两百个!” 瞧着马皇后终于笑了出来,朱重八这才放下心来,抓着马皇后的手轻轻拍了拍,说道:“行啦,你先休息一会儿,或者喊锦儿、玉儿她们说说话,咱还有点儿事情要处理。” 等回到乾清宫,朱皇帝脸上挂了一路的笑意便迅速淡了下来,等坐回到龙椅上之后,朱重八更是直接变身成了那个生杀予夺的朱元璋。 让人把跛五喊来之后,朱皇帝便直接吩咐道:“你回去之后告诉他,就说咱已经收到了他的奏本,只不过眼下朝廷正在对秦晋之地用兵,廖永忠也要在九月之后才能回到京师,他奏本里提到的法子咱现在会慢慢开始规划,不过最快也要等九月份才能实施,让他先稳稳当当的做他的知县大老爷,让他替咱看顾好宁阳县的百姓,尤其是农桑之事,更是片刻不许懈怠。” 略微沉吟一番,朱皇帝又继续说道:“还有,他要的俘虏和冶铁工坊,咱也同意了,不过得等徐达拿下秦晋之后才能给他,让他不要着急。” …… 杨大知县这会儿已经顾不上朱重八到底是打算以利益共同体的方式来解决官员和士绅的问题,还是打算直接掀桌子翻脸。 对于杨大知县而言,朱皇帝用利益共同体的方式来解决也好,直接掀桌子翻脸也罢,这些都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定下来的,而百姓们在洪武元年种下的冬小麦却已经快到收割的季节。 万幸的是,洪武二年的宁阳县可以说是风调雨顺,既没有干旱也没有水涝,百姓们应该能有一个不错的收成。 这也就意味着整个宁阳县都要开始忙着收麦子,然后还要翻地、耙地,赶在芒种的时候把秋高粱一类的作物种下去。 而杨大知县身为亲民官,像收麦子这种十分重要的农业活动自然也不能缺席。 第211章 听喇喇蛄叫还不种庄稼了? 大明洪武二年四月二十九,芒种。 天色刚蒙蒙亮,这会儿的温度还不算太高,杨少峰站在麦田里,先是扭头看了一眼地头上的刘庙村百姓,接着又握紧了手中的镰刀。 这把镰刀据说是刘三十二反反复复磨了大半天时间,已经达到了镰过麦子倒的程度,堪称是收麦时的神兵利器。 没办法,杨大知县从小到大就没有割过麦子,连割刀的经验都是为零,偏偏所谓的收麦仪式又需要杨大知县亲自割下地里的一绺麦子以宣告开始收麦。 杨大知县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后左手的虎口向下,抓住一绺麦子,右手将镰刀伸到麦秸的底部然后轻轻用力往回带,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刺啦声,这一绺麦子就被割了下来。 啧啧,还得是本官,第一次割麦子就成功了! 杨大知县心中自夸一番,随后刚刚刚割下来的那绺麦子高高举过头顶,转身向着地头上的刘庙村百姓喊道:“收麦啦!” 而随着杨大知县的话音落下,地头上刘庙村的百姓们也同样跟着高声喊道:“收麦啦!”,然后手持镰刀的青壮和妇人们就纷纷涌进地里开始割麦子。 从开始到结束,可能加起来都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所谓的收麦仪式就算是宣告结束。 刘三十二满脸堆笑的凑到杨大知县身旁,一边伸手接过杨大知县手里的镰刀,一边伸手虚引,点头哈腰的对杨大知县说道:“大老爷,小的已经让人烧上了开水,待会儿就能泡茶了。” 杨少峰瞧了瞧被刘三十二拿过去的镰刀,又瞧了瞧地里的麦子,一时间竟有再割它一亩地的冲动。 而刘三十二瞧着杨大知县跃跃欲试的模样,心中却是亡魂大冒,忙不迭的劝道:“大老爷,这割麦子是粗活,小的要是让您割麦子,别说其他各闾各社的百姓会怎么骂小的,就是咱们刘庙村的百姓也绝不会轻饶了小的。” 跟之前不允许杨大知县下地干活时的说辞几乎一模一样,反正不管杨大知县多想体验割麦子的辛苦,刘三十二都死活不同意。 让大老爷割麦子? 我滴个老天爷嘞,大老爷能主持收麦的仪式就算不错了,谁敢让大老爷继续割麦子? 就大老爷刚刚拿着镰刀的架势,估计用不了多大一会儿就得累得直不起腰来,说不定还会把他自己割伤。 所以啊,大老爷安安心心的在地头上喝着茶水看俺们刘庙村的人割麦子就行,千万千万不能让他老人家亲自上地里来割麦子。 然后,心里多少还有点儿逼数的杨少峰就只能回到地头不远处的树荫下,像条咸鱼一般躺在躺椅上,一边享受着小侍女泡茶扇扇子的待遇,一边看着刘庙村百姓割麦子。 割麦子可不是个轻松活儿,因为割麦子的时候必须弯下腰,一手抓住麦秆,一手挥动镰刀,一镰一镰的将麦子割下,而因为长时间的弯腰,只要割上几米远就会使腰变得又酸又疼。 但是割麦子的百姓们可不敢停下来,因为谁也说不准什么时候会下雨,必须要在下雨之前把麦子全部收完、晒干、脱粒、入仓,才不至于一因为一场雨水而毁了大半年辛苦耕种出来的麦子。 那么问题来了。 因为割麦子会让腰又酸又疼,但是百姓们却不敢停下来休息,该怎么办? 答案是割上一段距离的麦子后,趁着用搭在脖子上的帕子擦汗的机会直起腰来缓一缓,这就算是休息了,然后再弯下腰继续割麦子。 又或者是实在累得不行了,就回到地头上喝口水,来回走动几步也算是休息了。 至于说晌午顶的时候太阳太毒,晒得人头脑发晕,被汗水浸湿的短褂贴在身上太难受? 在难受和饿肚子之间,应该没有人会选择饿肚子吧? 再说了,割麦子是体力活,晌午顶的时候要吃一顿饭才能保证下午割麦子所需要的体力,所以等家里人把午饭送过来之后找个稍微阴凉一些的地方吃,这也算是休息时间。 想像杨大知县一样躲在阴凉的地方,躺在躺椅上看着其他人干活? 开什么玩笑,哪个正经人家的老百姓敢这么干啊,即便是村里出了名的懒汉也不敢这么歇着! 老话不是说了么,人糊弄地一天,地糊弄人一年。 偷懒一天,麦子的收成可能就得少个百十斤甚至更多,哪个种地的敢糊弄? 倘若是身子骨实在受不了的,那就只能选择早起一会儿,趁着天色刚蒙蒙亮,气温还没有升上之前多割一些麦子。 只是看着看着,杨大知县的思维就不可避免的开始跑偏。 能不能在大明朝搞出简易的收割机? 使用木材作为主要材料,再辅以刀片结构,依靠人力推动,木头制成的齿轮驱动刀片或者把刀片固定在一个可以旋转的轴上,当轴转动的时候带动刀片旋转,是不是就能实现自动收割? 不需要实现类似后世那种联合收割机的复杂功能,不需要脱粒,不需要粉碎麦秸,只要能让人直着腰把麦子割倒就行,哪怕要多花一些力气呢? 不行,待会儿就回县衙,然后好好琢磨琢磨这个东西该怎么弄。 只是转念一想,杨少峰又不禁有些泄气。 这种东西的原理很简单,只要自己提出思路,再给予足够的支持,相信县里的那几个木匠应该能搞出来。 但是朱重八这个老登现在已经魔怔了,万一他 真要跟所有的“乡贤士绅”们撕破脸,大明很可能会再一次受到动荡,甚至有可能会成为继王莽之后第二个一世而亡的封建王朝。 到时候宁阳县还不一定会怎么样呢,就算那些木匠能搞出简易的收割机又能怎么样? 好像也不对。 就算大明会产生动荡又怎么样,难道听喇喇蛄叫还不种庄稼了? 杨少峰越想越是心烦意乱,最后忍不住从躺椅上起身,直接对陪着一块儿来刘庙村的衙役吩咐道:“走,回县衙。” 第212章 县尊还是偏爱我跛五! “实锤了,本官就是个学渣,是穿越者之耻。” 杨少峰一脸颓然的放下笔,瞧着面前连一根线条都没有画的白纸,强忍着把纸捏成一团再扔掉的冲动,又开始在脑子里琢磨着简易割麦机到底该怎么弄。 首先,这玩意儿应该上面有一个扶手,底部应该两个或者四个轮子,以便于让人推着往前走。 其次,这玩意儿应该安装一个圆形的刀片或者是锯片用以割断麦秸,动力部分可以是人,传动部分可以用轮子上的轴。 嗯,大概的原理是清楚,但是真正让杨大知县倍感头疼的却是具体的结构。 不是,从三皇治世,五定定伦,传到大明怎么着也得有个几千了,怎么这几千年里就没人想着弄个能推着割麦子的机器出来,非得让人弯着腰去割麦子? 都不嫌累的吗? 还有朱重八那个老登,这老东西会选择温水煮青蛙还是直接掀桌子?宁阳县又会因此而受到什么影响? 种种乱七八糟的破事儿让杨大知县越想越是心烦意乱,直到跛五回到县衙,杨大知县才暂时放下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一见到杨大知县,跛五就直接拱手说道:“县尊,小的亲手把奏本交给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又把奏本交到了陛下手里,回复说陛下已经知悉,不过眼下朝廷还是以北伐为重,县尊在奏本里提到的那些要等廖征南回京之后再逐步落实。” 听到跛五这样说,杨大知县顿时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朱重八多少还有点儿理智,没有一怒之下直接掀桌子,而是选择了更加稳妥的办法。 只要他没有直接掀桌子,宁阳县就不会受到什么影响,自个儿也能安心在宁阳县划水摸鱼,不用跟着朱标跑到北平去搞什么日月重开大明天。 放松下来之后,杨大知县便笑着对跛五吩咐道:“那跛五哥就先回去休息两天,你家地里的麦子也不需要担心,本官已经安排好人手去收割,你多陪嫂子说说话,过两天再来县衙里应卯。” 听杨大知县这么一说,跛五差点儿就感动的哭了——瞧瞧,我家县尊大老爷折腾起朝堂诸公如牛马,就是上位和殿下也都深受其害,偏偏就记得让我跛五多休息两天,还安排人替我跛五割麦子,这说明县尊还是偏爱我跛五! 心中感动之余,跛五又继续说道:“太子殿下还说了,等徐相彻底拿下秦晋之地后,朝廷就会安排各类工匠来宁阳县,把县尊要的冶铁工坊弄起来,而且咱们宁阳县的冶铁工坊不受工部节制,除了不能擅自制造盔甲和兵刃以外,其余要干什么都由县尊说了算。” 等徐达彻底拿下秦晋? 那么,徐达究竟是啥时候拿下的山西和陕西来着? 印象里好像是洪武四年开启的山西填山东,那不就是说徐达根本没用多长时间就把山西和陕西彻底拿下,宁阳县的冶铁工坊很快就能开始营建? 更关键的是这个冶铁工坊不受工部节制,除了不能造盔甲和兵刃以外,其他随便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可以造,自己这个知县大老爷完全可以说了算! 啧啧,还得是本官的老丈人和小舅子啊,就是知道心疼咱这个当女婿和当姐夫的,不错,真不错! 想到这儿,杨大知县也是心情大好,等跛五满怀感激的离开之后就再一次笑着钻回书房,重新捡起了纸和笔。 不就是个简易割麦机么,本官虽然不懂得机械制图,也不懂得机械结构,但是本官敢想也想干,大不了就浪费点儿材料。 一番写写画画,又等到天色彻底黑了下来,收麦子的百姓也都回家之后,杨大知县才让人把县里的几个木匠喊到了城西的地头上。 “本官要你们造的这个玩意儿,前面这里得有个豁口,前宽后窄,前面的宽口正好能把这几行麦子都笼进来,麦子从宽口进来之后越收越窄,”杨大知县蹲在地头上,借着火把的火光给几个木匠讲解着割麦机的构造。 “底下的这四个轮子既是用来推着这东西往前走的,同时前面或后面的两个轮子也要带动刀片把麦子割下来,割下来的麦子又会被前面笼进来的麦子挤出去。” “反正本官要的就是这么个玩意儿,要求很简单,能让人直着腰,不用弯腰挥舞着镰刀就能收割麦子,速度也不要求有多快,只要不比人割麦子的速度慢就行。” “你们几个琢磨琢磨,这东西得多长时间才能弄出来,都需要什么样儿的材料,有什么东西是咱们宁阳县没有的,需要到别的地方去找的,你们告诉本官,本官来想办法解决。” 说到这儿,杨大知县又特意补充了一句:“这玩意儿最好弄成用人力推拉而不是用牲口的——虽然咱们宁阳县现在不缺牲口,但是其他的州县可是缺的很,咱们不能光顾着宁阳而不管其他州县的百姓。” 随着杨大知县的话音落下,被喊过来的几个木匠顿时陷入了凌乱之中。 不是,我滴个青天大老爷啊,俺们这些人是木匠不假,可是俺们都是兼职的木匠,本职还是种地,俺们这些人家里也有麦子要收,如果俺们把精力都放在这个什么割麦机上面,那俺们家里的麦子可怎么办? 正当几个木匠暗自凌乱时,杨大知县却又斟酌着说道:“这么着吧,你们几个的家里也都有麦子,本官安排好人手替你们去割麦子,你们就专心弄这个割麦子的玩意儿。” “只要能成功把这玩意儿弄出来,本官给你们一人十贯赏钱,你们可以拿着去兑换宝钞的铺子里换成银子。除此以外,本官还会替你们上奏陛下和朝廷,请求陛下和朝廷再给你们一份赏赐。” “陛下和朝廷能给你们赏赐多少钱财之类的玩意儿不好说,但是免你们几个人家里的赋税和徭役是肯定的,就算朝廷不免,本官也给你们免三十年的赋税和徭役,改由县衙来替你们承担。” 第213章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赏罚若明,其计必成 汉时《黄石公三略》说:香饵之下,必有悬鱼,重赏之下,必有死士。 元代王实甫所著《西厢记》里也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赏罚若明,其计必成。 对于杨少峰而言,只要这几个木匠能成功的搞出那种只需要人力就能搞定、不过度依赖于畜力的割麦机,别说免去他们几个家里三十年的赋税,就算再多免三十年也算不上什么。 说白了吧,也就是大明朝没有专利法一类的说法,而且朱皇帝和大明朝廷也不可能允许像割麦机这种涉及到百姓生计的东西垄断式经营,要不然的话,凭着专利或者售卖割麦机,区区三十年的赋税又能算得了什么? 可是对于这几个木匠来说,免除三十年赋税和徭役的诱惑可就太大了! 三十年,整整三十年! 按照一亩地交二十斤粮食,而在经历过洪武元年春秋两次、洪武二年春季一次共计三次开荒,所以宁阳县每丁有三十亩地,每家三丁所以每家九十亩地的标准来计算,一个普通家庭每年就要缴纳一千八百斤粮食。 三十年下来,这得是多少斤粮食? 瞧着几个木匠凑在一块儿掰着手指头着算了好大一会儿也没算明白,杨大知县忍不住皱眉道:“按照你们每家有九十亩地计算,三十年的赋税大概是五万四千斤粮食。” 几个木匠顿时傻眼,过了好一会儿才齐齐向着杨大知县拱手拜道:“大老爷放心,小的们就算是豁出命去,也得把大老爷说的割麦机给弄出来!” 杨大知县呵的笑了一声道:“尽力就好,本官让你们弄这玩意儿是想着让天下百姓都能直着腰把麦子割了,可不是想要你们几个的命。” 几个木匠嘿嘿笑了一声,随后便向杨大知县告辞离去,然后又聚在了为首的木匠家中。 “别管用牲口还是用人,这东西前面一定得留出个接绳子的地方,得能拉着走。” “要是按大老爷说的那种弄法,这玩意儿割麦子的速度可能跟人差不多,可能还没有人快,还是得另外想办法。” “要不然咱们也别弄什么进麦口、出麦口了,直接弄成水车那种形状,弄几个三尺左右宽的木棍,接上刀片,这一刀下去就能直接割掉三尺的麦子。” “那还得想办法把麦子弄到旁边儿去,要是直接留在原来的地方,调头的时候不就得踩麦子?” “那也不对,你看看我画的这个啊,从南往北走的时候是从东边割对吧?要是调头的话,这个刀片就跑到了西边,而西边没有麦子,这时候你要么绕着圈收割,一直用刀片对准麦子,要么就得让这个玩意儿能动弹,让它调头之后也能调整成从东边收割。” “不对,要是光把麦子割倒,还得专门有人把麦子捆好搬走,要不转个圈回来的时候就得踩到刚刚割倒的麦子,所以最好是能把麦子割倒后直接放到右边的空地上,这样儿再怎么绕圈收割也不会踩到麦子。” “那割刀就不只是光收割,还得把麦子提上来,割刀滚筒的下边还得有块木板,然后再弄一个机关,把这些割上来的麦子弄到另一边儿去。” “……” 为了让拿到十两银子还有免除赋税三十年的待遇,宁阳县仅有的这几个木匠也算是拼了命,几个人连夜就开始研究该怎么弄出一个能让杨大知县满意的割麦机。 事实证明,懒惰和贪婪才是促进技术进步的第一生产力。 在杨大知县高额悬赏的诱惑下,几个木匠仅仅只用了半个来月的时间就拿出了简易割麦机的雏形。 可惜的是,当几个木匠把这台简陋到连刀片都没有的收割机摆在杨大知县面前的时候,宁阳县的麦子都已经全部收完,正式开始进入脱粒、扬场的第二阶段。 瞧着眼前沮丧万分的木匠,杨少峰不禁笑了笑,说道:“这就泄气了?你们是不是忘了,本官之前说的是只要你们能弄出来割麦机就给你们赏银外加免除赋税、徭役,可不是说的让你们在收完麦子之前就弄出来吧?” 弄出来的时间晚了无所谓,虽然宁阳县的百姓今年是用不上了,但是等到明年芒种的时候不就能用上了?而且其他地方种春小麦的百姓也能用上。 再说了,麦子和豆子虽然有很大的不一样,但是这两种作物都是长在地里,都是从根部割断,这台简易版的收割机只要稍加改动就能弄出收割豆子的割豆机。 嗯,还有谷子好像也差不多? 笑着安抚了几个木匠几句,杨大知县一边在心里胡乱琢磨,一边围着简陋到不能再简陋的割麦机转起了圈子。 丑。 除了刀片以外几乎全是木头打造,没有雕花更没有刷漆,这玩意儿就是想好看也好看不起来。 但是吧,杨大知县越看就越觉得这台收割机有意思,既然是丑那也是丑得可爱,丑得很有特色,让人怎么看怎么喜欢。 毕竟这是大明朝的第一台收割机,虽然它不能主动把麦子打捆,也不能把麦穗和麦秸分离,剩下的像脱壳之类的功能更是想都不要想,但是这台收割机的出现却是从无到有的突破。 没有收割机,百姓就只能弯着腰割麦子,身体很容易累出各种乱七八糟的疾病。 古人的寿命短,除了战乱和天灾等乱七八糟的因素之外,过度的劳累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而有了收割机,百姓就可以直着腰,靠人力或者牲口来割麦子,不用再像以前一直弯着腰,也就相当于减少了被累出隐疾的风险,不仅能替惠民药局节省下大量的药材,还能替杨大知县干更多的力气活,能多交两年赋税。 话说,这玩意儿就算再怎么简陋,终究还是需要制造成本的,普通百姓也不可能学会制造这玩意儿——要不,就先弄个专门制造收割机的工坊?除了留下宁阳县百姓自己用的以外,剩下的还可以往外租或者卖嘛。 杨大知县胡乱琢磨一番后,先是让人拿来了几十张十贯面值的宝钞分给几个木匠,随后又笑着说道:“要是想换成银子的,就去宝钞铺子那里换,要是不着急拿着银子出去花的,最早还是把这些宝钞留下来小心保管,这可是咱们大明朝的第一批宝钞,换银子反倒不合算。” “另外,你们几个商量商量,看看怎么弄一个工坊出来专门造这个收割机,需要场地和材料什么的跟跛五哥去说,让他给你们解决。” “这台收割机就先留在这儿,本官先去替你们向陛下和朝廷请功。” 第214章 朱重八:那狗东西又使唤咱! 某位著名的堕落文人周玉才先生曾经说过:一个好的地方官不仅能让治下的百姓干活,同时也能把皇帝和朝堂上的文武百官当做牛马一样使唤。 杨大知县对周玉才先生的观点很是赞同,所以他直接写了一封奏本给朱重八,请求朱重八对宁阳县的几个木匠进行赏赐。 另外,杨大知县在奏本里表示:因为制造的时间太晚,等收割机造出来的时候,宁阳县的百姓已经收割完了冬小麦,所以只能拿宁阳县周边荒地的野草进行了验证。 事实证明,收割机割草的速度比人用镰刀割草要快得多。 在不使用畜力的前提下,三个人操作一台收割机,割草的速度比三个人用镰刀割草的速度略微快了那么一丁点儿,基本上没什么差别。。 而在使用牛马或者骡子等牲口的时候,两个人操作一台收割机,割草的速度就要比五个人用镰刀割草的速度还快很多。 但是,不管速度持平还是快上很多,最重要的都是百姓不需要再弯着腰去割麦子。 杨少峰还表示:宁阳县是大明著名的贫困县,是十分落后的小县,百姓数量稀少,所拥有的各项条件也都十分简陋,如果朱重八能够让工部对收割机加以改进,想必能让收割机的效率再进一步提升,以后无论是“走镰割”还是“围镰割”都将慢慢退出历史的舞台,取而代之的则是能让百姓起起腰来的收割机。 所谓“走镰割”就是弯着腰,左手搂麦,右手握镰,向右后方割拉,男丁们在割麦子的时候通常会采用这种姿势。 而所谓的“围镰割”是妇女们常常采用的姿势,半下蹲,虽然效率较慢,但割出的麦茬比较低,累了还可以就势坐下歇歇。 有些比较能干的妇人,往往会在寅时过半(早上四点)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就下地去割麦子,等到了戌时(傍晚七点)的时候,一个妇人往往也能割出一亩多地甚至两亩地的麦子。 杨少峰在奏本里指出:并不是所有地方的百姓都能做到家家户户有两三把镰刀,很多地方可能一家人都只有一把镰刀甚至于连一把镰刀没有,收割机的出现不光解决了百姓割麦子时的姿势问题,顺便还解决了大明百姓缺少镰刀的问题。 然后,杨大知县就让人把奏本和收割机一块儿送往京城,自己则是再一次跑到了刘庙村里去看百姓碾场。 洪武元年的时候,整个宁阳县所有百姓都是聚在宁阳县的县衙外碾场,也就是用碌碡将晒干的麦子,反复滚压辗打,使麦粒与秸秆和麦糠分开。 而到了洪武二年,因为各家各户种的地多了,种的麦子也多了,所以县衙前的那片空地就不够用了,各社百姓也只能在自己村子里的打谷场上进行晒粮食和碾场。 一般农村所谓的打谷场,一般都是选择在村庄附近较为开阔、平坦且地势较高的地方,用各种工具将选定场地的土壤反复夯实,再用碌碡反复碾压。 在这个过程中,要特意往打谷场的地上浇水,要把麦秸打碎了掺到土里,铺到打谷场上,然后再反复夯实、碾压一遍又一遍,直到打谷场表面的泥土变得特别紧实,就算下雨也不会被泡成泥汤,然后才可以在打谷场上晒粮食和碾场、扬场。 而且与之前不同的是,早在杨大知县张罗着用简易水泥修路的时候,就已经想过要给各个村子里用水泥平整打谷场,所以,现在宁阳县城外各个村社的打谷场都已经是水泥地面,受到雨水的影响更小,也更平整。 至于说宁阳县城内的百姓们没有打谷场该怎么办? 多简单点事儿啊,宁阳县城南通往兖州府的那条路,随便去晒粮食,随便在那条路上碾场。 办法总是比困难多的嘛。 杨少峰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看着刘三十二指挥着刘庙村各家各户的百姓们把早已晒好的麦子铺到打谷场上,又指挥着青壮们给牲口套上碌碡,然后开始碾场。 杨大知县仔细瞧了一会儿,问道:“今年的收成怎么样?” 刘三十二满脸堆笑,答道:“托大老爷的福,今年的收成可是比去年强的多,一亩地差不多得能收个一百三十斤左右。” 杨少峰嗯了一声,然后在心里暗自算计了一番。 按照一个普通的三口之家有三十亩地计算,一家差不多能收四千斤左右的麦子? 再按照一个一年吃掉八百斤麦子来计算,这一家三口忙活了一年,还能剩下一千六百斤麦子? 不对,朱重八蠲免了宁阳县的赋税,所以才能剩下一千六百斤麦子,如果按照正常标准收取赋税,那么这个三口之家差不多能剩下一千斤左右的麦子? 还不对。 一块地又不仅仅只是种一季的麦子就完事儿了,后面还有晚大豆或者晚高粱一类的作物,又或者是其他各种乱七八糟的作物可以用,一年到头剩下来的粮食绝对不止一千斤。 想到这里,杨少峰也不禁哈哈笑了两声,伸手拍了拍刘三十二的肩膀,笑道:“这回好了,咱们宁阳县的百姓终于可以过上几天好日子了。” 刘三十二也嘿嘿笑了两声,应道:“大老爷说的是,小的只要一想到能收获这么多的粮食,到明年这时候还能剩下不少,身上就有用不完的劲儿。” 杨大知县嗯了一声,又问道:“对了,家里养的蚕怎么样了?是不是该结茧了?” 刘三十二点头答道:“是,快结茧了,不过小的一直记着大老爷的吩咐,打算等蚕蛹破茧了之后先做蚕纸,然后再煮茧抽丝。” 杨少峰再次笑着嗯了一声道:“那就好,那就好。” …… 正当杨大知县在为宁阳县的百姓即将过上好日子而开心时,身为大明皇帝的朱重八已经坐在乾清宫里傻笑了大半天。 那狗东西要使唤咱朱重八? 没问题,他说咋使用就咋使唤,咱朱重八绝对没有二话! 第215章 奇技淫巧! 如果没有收割机的出现,杨大知县但凡敢使唤朱重八一次,就得被朱重八惦记一次,说不定哪天就会被折腾一次。 就像是上次那个死太监陈忠被派去折腾杨大知县一样。 但是有了收割机,朱重八忽然又觉得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不就是被咱老朱的女婿使唤一次吗? 都是一家人,使唤就使唤吧,咱老朱同意了! 傻笑了大半天之后,朱重八才直接对二虎吩咐道:“去把李善长、刘伯温还有单安仁给咱喊来。” 等李善长和刘伯温、工部尚书单安仁赶到乾清宫之后,朱重八就直接指着被摆在大殿里的收割机说道:“三位卿家瞧瞧这个东西。” 李善长和刘伯温、单安仁走上前去,围着收割机转了几圈,然后都是一脸懵逼的望向了朱皇帝。 瞧着三人的模样,朱皇帝不禁哈哈大笑一声,先是扬了扬手里的奏本,接着又让二虎把奏本拿给了李善长。 “善长兄没想到吧,宁阳县有几个工匠觉得靠镰刀收割麦子太慢,竟然折腾出了这等好东西。” 趁着李善长看奏本的功夫,朱皇帝笑着说道:“按照宁阳县知县在奏本里所说,使用人力操作这个叫做收割机的东西,割麦子的速度应该跟百姓用镰刀割麦子的速度差不多,可要是换成牲口,速度就会远比百姓用镰刀要快得多。” 刘伯温心中一动,再次走到收割机前仔细打量一番,随后便笑着对朱皇帝拱手说道:“恭喜上位,贺喜上位,宁阳县的工匠能创出这般巧夺天工的收割机,以后我大明百姓再收麦子可就容易多了。” 只是话音刚落,刘伯温又微微皱眉,说道:“不对,不止是麦子——其余像谷子、旱稻之类的,应该也可以用这个收割机来进行收割?” 朱皇帝再次哈哈大笑一声,说道:“青田先生好眼力!不错,这东西不仅仅可以用来割麦子,像谷子、旱稻之类的东西也能用它收割,只要略加改动,就是豆子也一样可以。” 当朱皇帝的话音落下后,李善长已经看过了奏本,并且把奏本递向了刘伯温。 李善长捋着胡须笑道:“恭喜上位,贺喜上位,有了这收割机,百姓的日子确实要好过不少。” 朱重八笑着点了点头,随即又将目光投向了依旧一脸懵逼的工部尚书:“咱把这个好东西交给你们工部,你带回去之后让人用心仿制几个出来,然后再想办法用野草之类的验证几次,等到了收春小麦的时候再让人带到麦子地里去验证一番。” 工部尚书单安仁尽管依旧有些懵逼,却还是毫不迟疑的应了下来。 不就是再造几个收割机吗,既然宁阳县的几个木匠都能弄出来,那工部的大匠们自然也能弄出来,更别说还有样品在这儿摆着,像这种照葫芦画瓢的事情根本没一点儿难度好吗! 对了,这事儿回头就交给屯田清吏司的郎中去办——你朱皇帝能使唤本官,本官当然也可以使唤工部屯田清吏司的郎中。 只是等离开了乾清宫后,李善长先是捋着胡须笑了笑,接着便对单安仁说道:“单尚书,这事儿可是造福天下万民的大好事儿,就连我等也会跟着受益,可千万马虎不得。” 单安仁微微一怔,随即便向着李善长拱手说道:“李相放心,下官一定亲自去盯着这件事情,绝不会出了任何差错。” 得到李善长的提醒后,单安仁已经想明白了,这事儿不能光交待给屯田清吏司去办,本官自己也得用心盯着才行——不光是李相家里的大量的田产,本官自己家里的土地可也不少,去年割麦子的时候一家老小齐上阵都没忙过来,最后不得不请了一些割麦客帮着收割,凭白支出一大笔的钱财。 那可都是本官的家产! 花的是本官的钱! 想到这儿,单安仁不禁微微叹息一声道:“若是那杨知县多弄些这种好东西出来该有多好?” …… 某位著名的堕落文人阿二先生曾经说过,历史的拐点往往都是起于一些不注意的小变动。 比如说,杨大知县原本只是为了方便宁阳县的百姓能直起腰来收割麦子,所以才折腾出了收割机这玩意儿,除此以外顶多也就是打算趁机再弄个工坊出来,让宁阳县的百姓多赚点儿钱。 但是万万没想到啊,大明朝堂上的文武百官在见识到用牲口牵引的收割机割草的效率之后,这些官老爷们顿时就像是那啥发现了那啥玩意儿一样疯狂的扑了上去。 所有官老爷们的态度都出奇的一致:老夫/本官/老子不管你们工部怎么干,反正得想办法改进这个收割机,而且还要大量制造,快速制造。 因为老爷家们的家里都有大量的田地,无论是朱重八赏赐的,还是他们后来又买的,总之大家伙儿都有对于收割机的需求。 而民间的那些士绅们则是迅速分化成了两极。 士绅当中所谓的“士”,也就是还没有出仕为官的读书人,这些人手里本身就不一定有多少田地,对于收割机的需求并不是很明显,再加上又被朱皇帝给取消了各项优抚,这些人对于朱皇帝和大明朝廷的怨气自然很大,对于收割机的出现也同样是抱着敌视的态度。 “奇技淫巧!” “这东西就是祸乱人心的妖物,会让百姓不再安心种地!” “百姓闲下来的时间多了就会乱想,乱想就容易出乱子,朝廷早晚都要后悔!” 而士绅当中所谓的“绅”,这些人的手里大多都有一定数量的田地,毕竟不是所有地方的官老爷都像杨大知县一样会给百姓分地,更不是所有地方的“士绅”都像刘洪昌和耿老爷那些人一样弃田而逃。 这些“绅”就跟工部尚书单安仁的想法差不多,如果没有收割机这个好东西,那老夫就不得不花钱请收麦客来帮着收麦子,可要是有了收割机这个好东西,那老夫还用花钱请人来收麦子? “这可是利国利民的好东西!” 而除了这些以田地主核心利益的“士绅”以外,大明其实还有另外一伙士绅,这些人的核心利益既有田产也有海贸,所以这些人对待收割机的态度也最为复杂。 第216章 抽丝剥茧可是个技术活 对于核心利益既有田产也有海贸的“士绅”们而言,收割机绝对是一个让他们又爱又恨的东西。 说爱,是因为这些士绅的手里同样有大量的土地,哪怕朱皇帝下旨取消了对读书人的各种优待,也同样不再承认他们“乡贤士绅”的身份,收割机的出现对于他们来说也一样是只有好处而没有坏处。 说恨,则是因为朱重八在触碰到土地的核心利益之后,又差点儿就要触碰他们海贸方面的核心利益,这些士绅老爷们早就已经恨透了朱重八,连带着朱皇帝要大力推广的收割机也恨。 于是乎就出现了这么一种局面:读书人往死里骂收割机,非沿海一带的士绅们拼命夸赞收割机,而沿海的士绅则是态度不明,左右摇摆,这些人可能前一天还在昧着良心骂收割机,第二天可能又会强忍着恶心去夸。 这么神奇的场面一出现,直接就把朱皇帝给搞懵了。 不是,咱当时想了那么多的办法针对他们都没能成功,现在就因为一个收割机,向来沆瀣一气的读书人和士绅们就开始彼此看着不顺眼,甚至隐约有要开怼的架势? 不过,既然你们两方都准备要开怼了,那咱朱重八可就站在干岸上看你们表演了啊? 那个啥,你们到底啥时候开怼? 要不要咱老朱给你们帮忙递刀子? 只是让朱皇帝倍感不满的是,这些读书人和士绅们一直没有真正开片,顶多也就是打打嘴炮什么的,今天你说我不爱惜百姓,明天我说你残酷害民,总之就是没有一个敢真拿起刀子的。 …… 正当朱重八准备站在干岸上看戏递刀子的时候,杨大知县却正在为百姓的智慧而深感叹服。 因为并没有见识过怎么抽丝剥茧,所以杨大知县一直以为让蚕蛹自然孵化成蚕蛾后还能抽丝,根本不知道抽丝之前要把蚕茧放水里煮,蚕蛹会因此而被煮死,再也无法变成蚕蛾。 要是等蚕蛹自然孵化成蛾,蚕茧就会被蚕蛾咬出一个洞,蚕丝也会因此而出现许多断头,没办法抽出完整的蚕丝。 当然,这个事情也并不是绝对的,因为十个蚕茧当中可能就会有一个蚕蛹孵化而蚕丝依旧完整的特例,尽管概率低了一点儿,但终归还是有一定概率的。 而对于养蚕的百姓而言,十个蚕茧当中有一个蚕蛹孵化而蚕丝依旧完整的概率基本上就是在开玩笑,哪个蚕农都无法接受自己辛辛苦苦养一季蚕,结果却抽不出几根完整丝线的场景。 于是乎,蚕农们就等蚕结茧之后拿起来仔细观察,找到蚕茧的顶部之后再用剪刀轻轻剪开,只要操作的过程够轻、够准、够稳,就能在保证蚕丝完好的前提下取出蚕蛹,剩下的蚕茧就还能继续留着抽丝用。 只不过,这种既想留下蚕蛹又想保留蚕茧抽丝的搞法并不是随便谁都能成功的。 要是碰上没有经验的,或者剪开蚕茧的时候毛手毛脚的,就容易把蚕茧给剪坏,蚕茧上的蚕丝也就没办法保持完整,可以说是个不折不扣的技术活。 接下来的抽丝同样也可以算得上是个技术活,而且还是一个体力活。 在开始抽丝之前,要先支一口锅开始烧水,但是水不能烧到,要保持着开始冒泡但又没有翻滚的状态,也就是古人说的“汤如蟹眼”。 接下来就要把取完蛹的蚕茧全部扔到水里面去去煮,这个过程中,蚕茧会浮在水面,为了均匀传导热度就需要工具反复将它按入水中,蚕农们最常用的办法就是拿一个小笤帚,按照一定的方向在锅里边使劲的搅,次数越多,蚕茧里面的是丝线分开的几率就越大,当搅动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一根根蚕丝的头就会先后冒出。 这个步骤叫做“索绪”,也是“理出个头绪”这一说法的来源。 找出“头绪”后绕,将之缠在缠线板上就可以进行绕丝线了,但是这里的绕丝并不指是一个蚕茧的茧丝,通常情况下都是由几根茧丝并作一根丝之后进行绕丝,由此获得的便是“生丝”,这个过程也被叫做“缫丝”。 杨大知县大气不敢出的看着刘三十二的妻子先是剪开蚕茧取蚕蛹,接着又张罗着用锅煮茧、索绪、缫丝,最后忍不住赞叹道:“刘家嫂子可真是好本事,也当真是辛苦了。” 宋代戴复古有首《织妇叹》,写的就是蚕妇的辛苦:春蚕成丝复成绢,养得夏蚕重剥茧。绢未脱轴拟输官,丝未落车图赎典。一春一夏为蚕忙,织妇布衣仍布裳。有布得着犹自可,今年无麻愁杀我。 然而刘三十二的妻子刘赵氏却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说道:“大老爷要操心整个宁阳县大大小小的事情,民妇却只不过是煮些蚕茧抽丝,又哪里称得上辛苦?” 刘三十二也在一旁附和道:“就是,大老爷才是真正的辛苦哩,俺们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杨少峰不愿意再往下继续聊当官和养蚕哪个更辛苦的话题,哈哈笑了一声后岔开话题问道:“等抽完了丝,是不是就可以拿去染色做衣裳了?” 刘赵氏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并不是,像这般抽出来的丝还要浸泡以区分不同品种和品质的蚕丝,然后才是染色做衣裳。” 杨大知县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可真是够麻烦的。” 刘赵氏道:“麻烦是麻烦了点儿,可要像是胡元那时候,养的蚕越多,要承担的夏税生丝就越重,有时候好好的一户人家都能因此而家破人亡,跟那时候比起来,现在可真是好太多了。” 说到这儿,刘赵氏又微微叹了一声道:“可惜皇帝只是免了三年的赋税,要是能再多免上几年的赋税就好了。” 杨大知县笑了笑,却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直接向刘三十二和刘赵氏告辞离去。 按照杨大知县的记忆来看,朱重八可不仅仅只是蠲免三年的赋税,而是时不时的就会下旨蠲免赋税,税率也是一降再降,最后更是从十税一左右的税率降到三十税一。 从这一点上来说,杨大知县就觉得朱重八还算可以,最起码这个老登是真的对百姓好,也是在实打实的替百姓减轻负担。 第217章 老登又要搞妖蛾子? 洪武二年,五月十六。 这一天是夏至,《月令七十二候集解》说:“夏至,五月中。《韵会》曰:夏,假也,至,极也,万物于此皆假大而至极也。” 民间有“吃过夏至面,一天短一线”的说法,唐代诗人韦应物的《夏至避暑北池》也曾写到“昼晷已云极,宵漏自此长”,说的就是夏至以后白昼开始逐渐变短。 也是从夏至这一天开始,天气会一天比一天热,虽然还没有到一年当中最热的日子,但离“入伏”也不远了,只要经过三个“庚日”之后就会进入一年中最热的三伏天,所以又有“夏至三庚数头伏的说法”。 在夏至这一天,山东大部分地方都有吃面条的习惯,谓之曰“冬至饺子夏至面”。 早在晌午饭之前,县衙里的厨娘就开始准备给杨大知县做上一碗面条。 杨大知县吃东西向来很讲究,像做面条的白面得先过一遍箩筛,把面里比较粗的颗粒以及残留的麸子皮全都筛出去,和面也不能直接用水,而是要加上两个鸡蛋一块儿和面,放置两刻钟后用擀面杖把和好的面擀成薄薄的面皮,把面皮叠起来之后再用刀细细的切成面条,然后才能下锅煮。 其他时间无所谓,但是夏至这天的面条可不能糊弄,捞出来之后必须得先过一遍凉水,然后盛到碗里,面上洒一层蒜末,稍微搁点儿盐和酱油,用热油泼一下再拌匀,香味儿瞬间就会弥漫开来。 一碗面条下肚,夏至这一天的炎热就散去了大半,接下来差不多就该午睡了,因为夏至这一天属于“阳极而生阴”,睡午觉能够以阳养阴,只要能稍微眯一会儿,就能有很好的养阴效果。 然而就在杨大知县准备回到卧房里睡午觉时,跛五却再一次急急忙忙的跑来了后院,直接向着杨大知县拱手拜道:“县尊,朝廷来公文了!” 杨大知县顿时大为不爽。 这破公文不早来不晚来,偏偏挑着本官要睡午觉的时候来? 不过无所谓,你们折腾本官,本官下次就专门挑过节的时候给老登写公文。 杨大知县一边在心里琢磨着该怎么给通政司的诸位大佬们找点儿乐子,一边随着跛五去县衙大堂里签收公文。 只是刚刚到了大堂,杨大知县就彻底绷不住了。 从穿越过来当了这个破知县开始算起,到如今已经足足有一年零三个月的时间,而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杨大知县前前后后也收了足足有十几次的公文。 之前每次收取的公文都是用专门的信封密封起来的,杨大知县只要在回执单上签个名再盖个章,接收流程也就算是完成了。 可是,这次的公文不是用专门的信封密封起来的,而是拿小木头匣子装来的! 木头匣子! 按照通政司小吏的说法就是,这个小木头匣子里足足装了有十几份公文,回执单也足足有十几份,需要杨大知县在每一份回执上面单独签名并且加盖上宁阳县的大印。 杨大知县无奈。 杨大知县叹气。 往十几份回执单上挨个签名盖章,送走了通政司的小吏之后,杨大知县就带着小木头匣子钻进了书房。 能让通政司一次性发过来十几封公文,说明朱重八那个老登肯定又搞出来一大堆的妖蛾子,而且李善长和刘伯温等朝堂上的文武百官们也没能拦住那个老登。 果不其然,第一封公文就是令天下诸州县重新厘定百姓手里的土地,并且修订户口簿与田产册子,要求在洪武二年的十月初一之前完成并将之送到京城户部报备。 这个公文跟杨少峰基本上没什么关系,因为公文里已经特意指出,是除宁阳县以外的其他州县需要统计,宁阳县不需要,因为宁阳县早在洪武元年就已经做过这些。 但是,公文里也特意点明了,等到洪武四年的时候,宁阳县就需要跟其他州县一样做好统计和报备。 简单来说就是以后每三年就要重新厘定一次各个州县的丁口数量和百姓的田产情况,并且要将之送往户部报备。 而第二封公文则是要求各州县重启胡元时期留下来的社制,即每五十户百姓为一社,选德高望重或耕种方面比较突出的百姓做为社长,由社长们带领并指导百姓耕种。 第三封公文则是要求天下诸州县统计自己县里百姓所拥有的牲口数量,无论是牛马还是骡子毛驴都要一一统计清楚,就连百姓家里养的猪也要一一登记。 第四封公文跟前面三个公文没什么关系,是要求各州县检查各自州县的文庙,如果破败不堪就要上报给工部,由工部派人检查后决定如何修缮。 “……” 第十一封公文要求各个州县统计各自治下的工坊数量与工坊的营生内容、用工数量等信息。 第十二封公文要求各个州县统计各自治下的商铺数量与经营内容等信息。 第十三封公文则是要求各个州县与各自附近的州县配合,丈量彼此间的距离,统计各自州县内的道路桥梁的情况。 把通政司下发的十四道公文全部看完之后,杨大知县整个人就像是被抽去了精气神一样瘫坐在椅子上。 这十三封公文有一个算一个,里面的内容多多少少都带着点儿宁阳县的影子。 比如说户口簿与田财册。 比如统计百姓家里的牲口数量。 再比如让各个州县检查文庙是否需要修缮。 说白了就是朱重八打算先来个人口普查然后再来一个农业生产资料大摸底,之后还要知道各个州县的工商业情况,要知道各个州且的交通条件。 杨大知县已经可以想到朱重八那个老登接下来的动作——先蠲免赋税,多了三年,少了一年,先给普通百姓减轻一部分压力,这也算是他老朱家的祖传技能了。 其次,那老登应该是瞧着朝堂上的官老爷们不太顺眼,所以有广建社学以培养读书人的想法。 再次,就是老登很有可能已经做好了拿商税开刀的心理准备。 杨少峰把这十三封公文再次整理封装,随后便微微叹息一声。 老朱啊老朱…… 第218章 说的好像本官很虚一样! 十三封公文,随便哪一封公文拎出来都得花上一两个月甚至好几个月的时间才能完成,而朱重八给的期限却都是在洪武二年十月以前——现在已经是夏至时节,从五月到十月,前前后后最多也就只有五个月的时间,地方官府的官老爷们就算是拼上老命也别想把这十三封公文的内容全部搞完。 老朱这是多少有点儿不把大明朝的官老爷们当人了。 只是转念一想,杨大知县又放下心来。 这十三封公文里面除了第十三封公文需要自己和附近州县的官老爷们配合,剩下的那些内容根本就和自己没多大关系嘛。 像统计修订户口簿和田产册子这些已经完成的自然不必多说,其他像工坊类型和用工数量、牲口数量和商铺数量之类的数据,自个儿的心里不说一清二楚吧,起码也都有个大概印象,只要下去走一遍,再喊人来问一问,就能把老朱要求的数据统计出来,基本上一天的时间就能做完。 至于其他州县的官老爷们会遭多大的罪,能不能如期完成…… 这些跟本官有什么关系? 有能耐你们也把老朱当牛马使唤嘛! 想到这里,杨大知县就直接向着书房外喊道:“跛五哥!跛五哥!” 等跛五应下后,杨大知县就出了书房,直接对跛五吩咐道:“走,咱们把县城逛上一圈,看看各个铺子什么的。” …… 宁阳县城里的商铺数量,对比洪武元年的时候已经有了井喷式的增长。 洪武元年的上半年,整个宁阳县就只有一个杨大知县亲手扶植起来的包子铺,即便是到了洪武元年的下半年,宁阳县里也不过是多了十来家铺子,又多了一些走街串巷的货郎,其他的并没有什么大大的变化。 而到了洪武二年的夏至,宁阳县里已经足足有三十几家铺子,虽然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杨大知县扶植起来的,或者是跟县衙有所关联的,但是去掉这些之后,县城里百姓开的铺子也有个十几家,就连外地商人跑来开设的铺子也足有五六家。 刚刚随意找了间铺子进去,店老板就慌忙迎了上来,向着杨大知县拱手拜道:“小的见过县尊大老爷。” 杨大知县嗯了一声,在铺子里逛了一圈后问道:“最近生意如何?” 店老板嘿嘿笑了一声道:“托大老爷的福,最近店里的生意还算不错。” 回答完杨大知县的问题,店老板又忍不住说道:“其实小的也没想到,宁阳县的百姓竟会如此富裕,会有如此多的女子前来买胭脂水粉。” 原本在胡元的时候,宁阳县在兖州府和泰安府、济宁府都是出了名的穷县、小县,附近州府的商人有一个算一个,根本没人愿意来宁阳县经商。 这其中除了宁阳县比较穷以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胡元时期的各个州县里都不缺士绅,这些人早就把自己所在州县的各项生意都握在手里,商人们想要跑到不熟悉的地方经商,所需要付出的时间和成本都比较大,所以也没人愿意这么干。 直到洪武元年的冬天,宁阳县的名声渐渐在附近州县传开,而这些商人在经过多方打听之后又发现宁阳县里已经没有了士绅,所以这些人才会选择跑来宁阳县做生意,各种乱七八糟的铺子才会渐渐多了起来,就连成衣铺子和卖胭脂水粉的铺子也先后出现。 杨大知县笑了笑,直到把宁阳县城里的三十几家铺子都逛了个遍,杨大知县才带着跛五往不远处的医馆而去。 医馆里,杨青的徒弟王虎正像往常一样带着几个学徒炮制药材,而杨青则是坐在医馆的角落里静静的看着医书。 杨大知县径直走向杨青,笑道:“杨太夫倒是好大的兴致。” 杨青放下手里的医书,笑着向杨大知县拱了拱手,说道:“县尊来了?可是为了须尽欢来的?” 听到杨青这么一说,杨大知县的脸色顿时就黑了下来。 什么叫本官是为了须尽欢来的? 说的好像本官很虚一样! 只是转念一想,杨大知县又赶忙问道:“须尽欢炮制出来了?” 杨青笑着点了点头,先是让杨大知县从下稍待一会儿,接着便起身走向了后院,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就拿着两个小木盒。 将上面的木盒递给杨大知县后,杨青笑着说道:“这里面就是须尽欢,倘若是身体略微虚弱的,这一丸足够一个人吃上五六回,哪怕是身子骨被掏空的,这一丸也足够吃上两回了。” 杨大知县接过木盒,满是好奇的打开看了一眼药丸,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然后颇为嫌弃的将木盒推到杨青身前:“这味道可不怎么样,杨大夫应该再想想办法,看能不能让味道变得好闻一些。” 杨青的脸色顿时也黑了下来。 老夫堂堂一个御医,能给你配置出“须尽欢”已经是够丢人的,现在你又要老夫想办法改良药丸的味道,让它变得好闻? 你还真是不拿当御医当个人啊! 暗自腹诽一番后,杨青干脆把手里的另一个小盒子也推到了杨大知县的面前。 杨大知县再次好奇的打开小盒子,却见里面装着一个小瓷瓶,杨大知县又打开小瓷瓶闻了闻,然后皱着眉头问道:“这是?” 杨青捋着胡须笑了笑,答道:“这里面是老夫特意为县尊调配出来的药丸,每次四十丸,用淡盐汤送下,可使县尊身体康健。” 杨大知县微微皱眉,问道:“四十丸?用淡盐汤服下?怎么这么耳熟呢?” 杨青再次捋着胡须笑了笑,说道:“老夫上次给杨县尊把脉,见杨县尊气血过旺,难免常在梦中有所失,因此才特意调配了这药丸出来。” 梦中有所失? 杨大知县顿时就怒了。 这踏马的不就是遗那啥玩意吗? 不是,本官堂堂一个十九岁的大小伙子,不对,现在应该是二十血,本官堂堂一个二十岁的大小伙子,偶尔做个梦怎么了? 你特么非得让本官有点儿什么阴虚阳虚的毛病是吧! 第219章 李善长:就当给他朱重八一个面子 杨大知县没有在医馆多留,只是跟杨青商量了一番关于“须尽欢”的事情就直接离开了。 毕竟没人愿意跟一个总觉得你各种阴虚阳虚总之不虚不行的御医待在一块儿。 等回到了县衙,杨大知县先是吩咐厨娘去准备一碗淡盐汤,接着就一头钻进了书房里,开始写宁阳县的商业发展统计报告。 一般来说,杨大知县如果用“臣杨某,谨奏为……”这种标准的奏本格式开头,基本上就是有事儿说事儿,不排除想要把朱重八当牛马使唤的可能性,而要是以“报告”或“总结”一类的标题来写报告,那不用多想,杨大知县就是想给朝堂上的诸位同僚们添堵。 他娘的,夏至吃面的时候你们发十三封公文,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也就是我杨某人宽宏大量,所以只是给你们添点儿堵,要是我杨某人是个小肚鸡肠心胸狭隘的,就该撺掇着老朱让你们写《大明五年商业规划》! 不对,好像中书省和户部已经在写这东西了,就是不知道啥时候能写出个一二三来。 而且夏至吃面时发公文这事儿明显是通政司的锅,不能把这个锅扣到人家中书省和户部的头上。 应该让通政司的去研究怎么提升公文流转速度,研究怎么提升工作效率才对。 杨大知县一边在心里暗自吐槽,一边在纸上打着草稿。 “商铺三十七家,其中涉及到民生的粮油等铺子共三家,雇佣三人,其中第一家名叫……月成交额……月缴商税……” 几乎是事无巨细的把宁阳县三十七家商铺的情况大概都写了一遍,朱重八看过之后就能知道宁阳县现在的商业情况到底是个什么样儿。 等到墨迹干透,把奏本封装好,杨大知县又喊来跛五,吩咐道:“劳烦跛五哥,让人把这封奏本送往通政司。另外,明天咱们去一趟汶上县,去找赵良。” 跛五微微一怔,随后便低声问道:“县尊,要不要小的多喊上几个兄弟?要不然您别去了,小的带几个兄弟去就行。” 杨少峰顿时愣住,回过神来后才哭笑不得的说道:“本官去找赵良是有公务,又不是去寻他的麻烦,你带几个兄弟去干什么?是准备套他的麻袋还是准备打他的闷棍?” 实际上,杨大知县要找的并不仅仅只是一个赵良。 因为按照那十三封公文的要求,杨大知县起码要把汶上县、曲阜县、泗水县、兖州府、泰安府、肥城县等地都跑一遍。 没办法,朱重八明显是有大兴基建的想法,就算不是要大兴基建,多半也是要统计各个州县之间的道路桥梁情况,然后好让工部根据这些数据来做五年规划,杨大知县必须要跟这些地方的官老爷们开始打交道,互相配合着丈量彼此间的距离,统计各自的道路桥梁的情况。 有些时候杨大知县也忍不住想要骂娘——都说春耕、夏播、秋收,眼下正是夏播的紧要关头,虽然我杨某人不需要亲自下地干活,但是我杨某人不得去各闾各社的田地里视察? 现在可倒好,朱重八那个老登忽然要求统计这个统计那个,我杨某人不光不能去田地里视察,反而还要跑去附近的州县,跟那些官老爷们商量丈量土地的情况,这是何等的卧槽! …… 正当杨少峰一个劲的在心里各种卧槽的时候,朱皇帝却是在笑呵呵的接待刘继祖。 “同意,咱肯定同意啊。” 朱重八眉开眼笑的对刘继祖说道:“要是别人来提亲,那咱肯定舍不得,毕竟这两个闺女是咱和妹子从小养到大的,还想着让她们多留几年,可是你刘老爷子发话了,那咱朱重八还能有二话?” 先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朱重八又将目光投向了李善长:“善长兄,你说呢?” 李善长这会儿不想说法。 甚至想骂人。 左右就是你朱重八想要嫁两个义女给那个杨癫疯,只不过是嫌上赶着一次嫁两个不太好听,所以非得拉着人家刘继祖来走个过场,顺便还要拉上老夫来做个见证,证明是刘继祖先来替那个杨癫疯求的婚,证明你朱重八不忘旧时恩义所以才不得不同意,证明不是你先上赶着的。 我呸! 你问过老夫愿意不愿意吗你就把老夫抓来当这个证人? 还有,人家杨癫疯最早出现是在宁阳县,特么刘继祖一辈子去没去过山东都不好说,他是怎么有杨癫疯这样一个世交贤侄的? 你说你朱重八也是够不要脸的——人家刘继祖都多大年纪了,你非得把那杨癫疯安排成他的世交贤侄,就不能安排成世交侄孙?你是有多怕低人家刘继祖一辈? 但是考虑到自己还有九族,李善长也只能一边在心里破口大骂一边笑着附和几句:“按照常理来说,一次下嫁两位公主,哪怕两位公主都是陛下的义女,这也是亘古所未有的事情,也只有刘老先生金面,否则是断然不可能的。” 算了,演戏嘛,人只要活着,只要不是自己一个人独处,什么时候不是在演戏? 今天不过是换个了场合,而且要按照提前安排好的剧本来演罢了。 就当给他朱重八一个面子。 正当李善长暗自腹诽的时候,刘继祖却是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向着朱重八拱手拜道:“草民多谢陛下恩典!” 朱重八也赶忙站起身来,扶住刘继祖的双手,又搀着刘继祖再次落座,然后才笑着说道:“你看你,还自称什么草民。在您刘老爷子面前啊,咱可不是什么皇帝,咱就是朱重八。” 等到一顿酒宴散去,李善长也告辞离去,朱重八才带着刘继祖回到了乾清宫,又让人请了马皇后和朱标以及朱老二、朱老三、朱老四、朱老五等人过来。 等人都到齐之后,朱皇帝便直接对朱标吩咐道:“标儿,你带着你几个弟弟给老先生磕个头——当年要不是老先生赏了咱一块地,你祖父祖母的尸身便无处安葬,这般大恩大德,咱一直记着,你也不许忘,咱朱家的子孙后代也不能忘。” 第220章 还是咱妹子想的周到! 刘继祖当即就慌了。 标儿? 他朱重八是皇帝,被他称做标儿的能是什么人? 那肯定是当朝的太子爷呀。 让当朝的太子爷带着他四个亲弟弟给自己磕头,自己是有多大个脸啊? 然而朱重八却把刘继祖按在了椅子上,红着眼睛道:“刘老爷子,重八是真心实意的让这几个孩子给你磕个头,你别拦着,要不重八这一辈子都过意不去。” 马皇后也向刘继祖福了一礼,劝道:“刘老爷子,您就别拦着了。” 就在此时,朱标已经带着朱老二、老三和老四、老五跪了下去。 朱标正色拱手,向着刘继祖拜道:“小子朱标,谢刘老爷子当年大恩!” 朱老二和朱老三、朱老四、朱老五也一块儿向着刘继祖拱手:“小子等谢过刘老爷子当年大恩!” 话音落下,兄弟四个就在朱标的带领下重重的向着刘继祖磕了个头,行了三拜之礼。 等到朱标和朱老二等兄弟五个站起身来,朱重八才松开了扶住刘继祖的手,拉过一把凳子坐下,随后又抓着刘继祖干枯的一双老手,叹道:“刘老爷子,你也老了啊。” 刘继祖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后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紧紧的抓着朱重八的手流泪。 等过了一会儿,朱重八又继续说道:“其实咱当了皇帝之后,也想过要回去看看,可是这鞑子还没有被彻底赶跑,咱一时半会儿的也不敢离开京师,事情就这么拖了下来。” “这一次让人把您老人家请到京师,一方面确实是为了两个闺女的婚事,再一个也是重八想要见见你刘老爷子,咱们也好好的说会儿话。” 随着朱重八的话音落下,刘继祖原本被强压下去的好奇心顿时再一次升了起来。 仔细斟酌一番后,刘继祖就试探着问道:“皇上,那个杨少峰到底是什么人,居然能娶两位公主?” 朱重八哈哈笑了一声,说道:“那是个有大本事的人,除了没事儿总是给咱添堵,剩下的那可真是一点儿毛病都挑不出来。” 夸了杨大知县几句,朱重八又话锋一转,望着刘继祖问道:“刘老爷子,咱们老家这些年是个什么样子?地方官对待百姓可还好?劝课农桑可还及时?有没有什么苛捐杂税之类的玩意儿?” 刘继祖微微点头,答道:“还好,还好,劝课农桑及时,也没什么苛捐杂税之类的,老百姓的日子比胡元时可是强了不知道多少,现在咱凤阳的老百姓都夸你是个好皇帝。” 朱重八哦了一声道:“那就好,只要老百姓过得能好点儿,那咱就放心了。” 又拉着刘继祖说了一会儿话,朱皇帝才让人把刘继祖带到宫外安置。 只是刘继祖刚刚离开,朱重八就望着马皇后说道:“妹子,刚刚咱和刘老爷子聊的这些话,倒是让咱心里有个想法。” 马皇后微微一怔,问道:“什么想法?” 朱皇帝道:“咱想着让各个州县选出几个老农进京,咱亲自见一见他们,看看他们对各自州县的官老爷们是否满意,有没有什么为富不仁的乡绅欺压他们,再看看他们平时耕种方面到底都缺什么,或者说有什么是需要朝廷帮着他们解决的。” 被朱皇帝这么一说,马皇后也不禁陷入了沉思。 按照常理来说,一个皇帝能够了解到地方州县情况的渠道其实就那么几个。 一个是看地方州县官老爷们的工作报告,这个东西不用想,上面肯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内容,就算有那也是故意写出来给皇帝看的,绝对不能当真。 另一个是派出巡察御史去各个州县巡视,把巡察御史给出的报告跟地方州县官老爷们的工作报告互相对比,其中就能看出许多问题。 但是,谁又能保证巡察御史不会和地方官老爷们沆瀣一气呢? 第三个就是皇帝微服私访,亲自去民间走走看看。 可是这个办法只能存在于想象当中,毕竟一个皇帝每天都要处理一大堆公务,哪儿有时间跑到宫外去微服私访? 就算勉强挤出来一点儿时间,也不过是在京城附近逛一圈,稍微远一些的地方就去不成。 而官场上又有一句老话,叫做“三生不幸,知县附郭;三生作恶,附郭省城;恶贯满盈,附郭京城”。 所谓附郭,指的是附近的县,也称为首县,即与县城、府城或省城、京师同在一处的县。 这句话固然能够说明附郭县处在上官的眼皮子底下,人际关系错综复杂,县官的工作不太好干,但是也从另一方面反映了附郭县的官老爷不敢胡来。 除非是到了王朝的末期,朝廷对地方方上的控制力度无限接近于零,皇帝的政令出不了皇城,连附郭的知县都不再把皇帝和朝廷当回事儿。 所以,就算是皇帝微服私访,多半也看不到什么东西。 除开这三个办法以外,待在深宫里的皇帝其实是接触不到地方上的情况的,所谓的了解民情也只能依靠官老爷们的奏本或者干脆就是一些书本,然后一拍脑门就做决定,最后也说不准是帮了百姓还是害了百姓。 而朱重八召集地方上的老人进京这一点,倒是和派出巡察御史的办法差不多,应该能在一定程度上解决这个问题。 当然,召集老人进京其实跟巡察御史有可能跟地方官老爷沆瀣一气的风险一样,这些被召进京来的老人说不定就是官老爷们特意挑出来的,而且也有可能会被官老爷们提前收买,就算没有被收买,他们也未必真敢直说地方上的一些问题。 但是也正跟朝廷明知派出巡查御史有可能被地方官收买却还要派一样,只要皇帝把些老人召集进京问话,地方上的官老爷们就不敢太过于胡来,因为地方上的官老爷们也不敢保证这些老人不会临时变卦。 想到这儿,马皇后便笑着说道:“这个想法倒是挺好的,你不如仔细琢磨琢磨,看看怎么避开官老爷们提前挑好人选,又或者是提前对这些老人威逼利诱,只要能解决这两个问题,想来吏治方面就要好很多。” 随着马皇后的话音落下,朱重八顿时大喜,抓着马皇后的手笑道:“还是咱妹子想的周到!” 第221章 有县尊,是宁阳县姓的福气 几乎所有的人都在忙。 朱重八在忙着完善关于每年邀请一些百姓进京问话的构思,他知道自己离开京城去亲自观察百姓生活的机会并不多,所以就想以天下各处百姓的眼睛代替他的眼睛来观察整个大明。 马皇后同样也忙,毕竟是两个公主出嫁,公主府要准备,嫁衣要准备,嫁妆也要准备,还有以后服侍锦儿和玉儿的丫鬟也要准备,整个婚礼的所有流程都必须早早准备,以免到时候闹出笑话。 大明朝堂上的文武百官们一个个的更是成狗,毕竟有某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知县在背后搞风搞雨,朝堂上的官老爷们为了所谓的“五年规划”可以说是大把大把的掉头发。 天下各处州县的地方官老爷们同样也没能闲着,因为十三道公文里要求的各种数据一大堆,随便哪个都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搞完的,除非是那种愿意低下头,迈开腿,把自己治下的县城和村庄全部走一遍,对各项数据都了如指掌的官老爷。 老百姓就更不用说了,正常一年到头也就是入冬以后能稍微闲一点儿,而且这个闲也只是相对而言——农具要不要修理?牲口要不要喂?来年春耕时所需要的东西要不要准备?过冬的柴火要不要收集? 即便是女子,冬天的时候也同样闲不下来。 要不要搓线绳? 要不要做女红? 过年的食物都做好准备了吗? 新年要穿的衣裳都洗干净缝补好了吗? 所以,无论男女,冬天的时候都不得清闲。 眼下又是夏至这种正农忙的时候,谁也别想闲下来。 就连一向喜欢把朱重八当成牛马使唤,时不时就会折腾出点儿新花样给朝堂诸公添堵,自己却喜欢躺在宁阳县后衙喝茶当咸鱼的杨少峰也是一样,甚至到了天色将晚的时候还在忙。 直到一个时辰之后,从傍晚一直忙到天色完全黑透的杨大知县才算是闲了下来。 而陪着杨大知县忙了足有一个时辰的跛五则是傻傻的望着杨大知县,听杨大知县在那里飚粗口。 “他娘的,本官忙活了得差不多一个时辰,结果就踏马弄来这几个?” 杨大知县瞧着桶里的三十来个知了猴,整个人都破了大防。 后世九十年代的时候,知了猴这玩意儿还挺多,要是赶上运气好的时候,一晚上就差不多能搞到百十个。 只是随着时代的发展,知了猴这玩意儿也越来越少,越来越少,可能一天晚上都搞不到五十个。 最少的时候,杨大知县找了两三个小时才找到四五个知了猴。 再后来,这玩意儿就出现了人工养殖,一个差不多能卖到一块钱,味道比之杨大知县小时候吃过的也差了老大一截。 再再后来,杨大知县就穿越到了大明朝。 但是杨大知县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宁阳县先是大旱不雨,杨少峰一直忙着让百姓挖人工湖和沟渠,接着又是蝗灾,杨大知县又忙着带领百姓灭蝗,每天都累得跟死狗一样,根本就没想起来知了猴这回事儿。 现在好不容易到了洪武二年,从开春到夏至都可以说得上是风调雨顺,县里需要操心的事情也不太多,杨大知县自然而然的就想起了知了猴这个好东西。 要知道,知了猴可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这玩意儿有一个别名叫做金蝉,民间有时候也称之为唐僧肉,蜕皮后的壳也是一味药材,长生粥就是取刚刚脱壳的金蝉后背上的两块肉做材料,其肉质特别鲜美,吃起来像牛蛙,嚼起来像鸡肉,据说喝一碗长生粥,能保一年不生病。 所以,杨大知县在听到蝉叫之后的当天傍晚就让跛五准备好了火把,然后跑到城外来捉知了猴,寻思着也弄一碗长生粥来尝尝。 可是万万没想到啊,当杨大知县兴致勃勃的带着火把拎着桶跑到城外,从县城根一直跑到了西河村,就只抓到了区区三十来个知了猴,数量比杨大知县设想中的百十只要差了三倍还能拐个弯。 跛五也同样想飚脏话。 不是,谁家的正经知县大老爷会亲自跑出城来抓知了猴啊? 你想吃,你直接吩咐一声,县衙里那么多的衙役每人出来给你抓几只,一晚上好歹也能给你老人家抓上一两百个吧? 你倒好,亲自跑出来抓知了猴不说,还把我跛五也拉出来! 暗自在心里吐槽一番后,跛五忍不住低声劝道:“县尊,要不然咱们还是回县城吧,您要是想吃知了猴,小的明天晚上带人出来抓点儿就是了。” 杨大知县却是越想越气,最后干脆黑着脸应了一声,把装了三十来个乱猴的小桶塞到跛五手里,翻身上马后说道:“走,明天咱们早点儿出来抓。” 只是走着走着,杨大知县忽然又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树呢? 要抓知了猴,首要条件就是得有树,最好是多年生的杨树,知了猴最喜欢往杨树上爬。 但是从宁阳县城一直到西河村,沿途都没有什么像样儿的树林,更别提什么杨树林。 “算了,明天再出来一趟看看吧,兴许是还没到时候儿。” 杨大知县先是安慰了自己一番,接着又自言自语的说道:“等明年开春以后,路两边都得栽上树,所有的路两边都栽,全部栽杨树。” 跛五微微一怔,问道:“栽杨树?” 杨大知县嗯了一声道:“不错,正所谓要想富,先修路,多生孩子多种树。咱们宁阳县现在已经开始修路,这个不用多说,百姓生孩子的事儿也不需要本官去操心,他们自己就知道生,倒是种树这个事儿还得本官操心。” “还有就是种的树多了,以后百姓想弄柴火也容易,水土也能保持得更好一些。” “哪怕就是干活干累了,想要躺下来休息一会儿,躺树荫底下也总比躺在日头底下舒服吧?” 听着杨大知县发表出来的种树有益论,跛五顿时大为佩服,向着杨大知县拱手拜道:“县尊就是出来捉知了猴都不忘替百姓考虑,有县尊,实在是宁阳县姓的福气。” 第222章 这狗东西又想使唤咱! 为了能抓……为了能改善宁阳县的水土状况,让百姓在夏季劳作的时候有树荫可以乘凉,杨大知县决定等到洪武三年开春的时候就开始轰轰烈烈的植树活动。 嗯,可以设立一个植树节,要求文庙的那些学生们去植树,这也是响应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号召嘛。 没人规定大明的学生就不需要响应号召,更没人规定大明的学生可以不植树。 学生之外的普通百姓也不可能闲着。 比如说现在,宁阳县的百姓就要继续跟地里的那些农活较劲。 像清沟排涝、锄地培土、棉花打杈、土地灌溉、定植大葱、畜牧防暑,这些乱七八糟的农活都需要百姓去干。 所有人都恨不得把一天的时间当成两天来用。 首先,老百姓们要在自己家周围开拓出来的小菜地以及分给他们的二亩菜地里种上豆撅子和其他能种的蔬菜、大葱,每天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在饭前先打理一遍,或是锄草,或是检查有没有病虫害。 吃过早饭以后,百姓们就要拎着锄头下地,今天锄了地,培了土,明天就要给棉花打杈。 把这些地里的农活忙过一遍以后,接下来就是浇地灌溉。 等到地里稍微干一点儿了,像锄草、培土这种事情就要再重复一遍,以免野草和庄稼蔬菜抢地力而影响到收成。 这种每天从日出忙到日落的劳作,会一直持续到秋收以后,然后杨大知县搞出来的那个蜂窝煤工坊、水泥窑、砖窑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工坊和工地就会接上茬,一直到土地完全上冻之前,把不种植冬小麦的那些土地都再犁一遍、耙一遍之后才算是彻底消停。 百姓们忙,杨少峰这个知县大老爷也是一刻都不得闲,每天不是忙着带领衙役去跟其他州县的官老爷们一起测量彼此间的路程,就是跑到宁阳县八社十六闾的地头上去巡视。 当然也有好消息。 比如说徐达已经率兵进攻庆阳,预计在八月之前就能光复陕西,预计在年底之前可以达成第一次北伐的战略意图,意味着宁阳县的冶铁工坊有可能在年底开始筹备兴建。 再比如说从洪武元年的冬天就已经开始做准备,在洪武二年开春时就开始动工筹备的宁阳县纸坊,在洪武二年夏至的末尾终于造出了第一批纸,而且是成功造出了用于书写印刷的白纸和用于解决菊部问题的厕纸。 要说这批纸的质量那肯定是没有达到杨大知县的预期。 首先就是造出来的白纸不是很吸墨,与其说是晾干墨迹还不如说是等墨水蒸发,根本不适合拿来写毛笔字,只适合拿来搞印刷,杨大知县原本还想趁机打造一个宁阳宣纸品牌的梦想还没有开始就直接宣告破裂。 其次就是厕纸颜色发黄,不够柔软也不够结实,稍微不注意就有可能破个洞,别说跟清风维达心相印比起来要差十万八千里,就算是跟那些小作坊出来的杂牌子厕纸比起来也要差上许多。 但是对于杨大知县而言,能搞出适合印刷的纸就意味着宁阳县可以再多开一家书坊去印书,以后文庙里的学生们就能人手一本书,自己也拥有了一项随时能对读书人和乡贤士绅们进行打击的底牌;能搞出厕纸就意味着可以解决菊部问题,以后也不需要再使用厕筹或者土坷垃。 杨大知县拿着几页刚刚印刷出来的白纸来回翻看几遍,随后便将之放到一旁,又正色对负责造纸的祝大郎和负责雕版印刷的陈仇虏两位大匠拱手说道:“两位大匠辛苦了。” 紧接着,杨大知县又让人去县衙的库房里支取了二十贯宝钞,给祝大郎和陈仇虏每人分了十贯,同样也告诉二人可以去换成银子,也可以直接拿着宝钞当银子花。 只要能把祝大郎和陈仇虏留在宁阳县,就算再多花点儿钱也值当。 心里打定主意,杨大知县先是安排两人继续组织造纸工坊和印刷工坊的事情,接着又一溜烟的跑回了县衙,开始给朱重八写奏本哭穷,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宁阳县的纸坊和印刷工坊刚刚起步,无论如何也离不开祝大郎和陈仇虏两位大匠的主持,如果你朱皇帝非要把两人调回京城,宁阳县的纸坊和印刷工坊就得停摆,宁阳县学堂里的学子们就没办法拿到书本,只能苦哈哈的拿着小黑板来学习,你朱皇帝能忍心看着孩子们受苦? 主打的就是“反正来都来了,不如让他们再多留一段时间。” …… “以后可不能随便往宁阳县再派工匠了。” 朱重八揉着额头,满脸愁容的对朱标说道:“这他娘的就是个属貔貅的,你往他宁阳县派工匠好派,再往回要可就不好要了。” 朱标则是面无表情的说道:“其实孩儿早在上次去过宁阳县之后,就已经不再指望祝大郎和陈仇虏两人能回来。” 朱皇帝微微叹息一声,朱标却又继续说道:“还有一件事儿,那就是您老人家已经答应往宁阳县派工匠去搞冶铁工坊。按照徐叔父进攻陕西的速度来看,估计年底的时候,您老人家就要往宁阳县派遣工匠和铁匠了。” 被朱标这么一说,朱皇帝脸上的愁容顿时变得更深了。 这踏马就是个貔貅! 还是个不太好招惹的貔貅! 朱重八觉得自己要是非得往回调祝大郎和陈仇虏,那杨癫疯肯定不敢拦着不放,但是那狗东西很有可能想出其他的花样儿来折磨自己。 比如说跟哭穷要人的奏本一起递上来的另一份奏本。 “谨奏为请陛下钦定学堂教材”。 这份奏本里的内容很简单,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说宁阳县准备为学堂里的学生们印刷教材,“请”朱重八指定哪些书籍、哪些内容可以做为教材。 说是请,在朱重八看来跟“要求”或者说“命令”根本没什么两样,反正这活必须得干,而且也只能由他朱重八和朱标一起干,礼部的意见顶多就是作为参考。 “他娘的,这狗东西又想使唤咱!” 第223章 杨知县:再苦不能苦媳妇 著名的堕落文人杜德机先生曾经说过:幸福都是对比出来的。 当杨大知县躺在树荫下的躺椅上面假寐的时候,朱重八正在琢磨着学堂里该教授一些什么内容,同时也在琢磨着该怎么使唤礼部的那些牛马。 毕竟咱老朱是给了他们俸禄的。 当杨大知县拿着油炸知了猴当点心,美滋滋的喝着小龙团的时候,朱重八正在翻看着礼部拿出来的初版教材,并且跟大明常务副皇帝朱标同学以及李善长、刘伯温等人一块儿进行审核。 当杨大知县躺在床上发呆,琢磨着明天该吃白切鸡还是炒鸡,琢磨着明天该吃面条还是该吃饺子的时候,朱重八和朱标、李善长、刘伯温等人正在稀里呼噜的吃着面条,庆祝忙活了好几天的教材审核工作终于见到了一丝署光。 对比一下,杨大知县就过得比较幸福。 如果非要找出有什么地方是不够幸福的,那就是杨大知县现在依旧是个单身狗,穿越过来差不多都一年半了还没能娶上媳妇。 也不知道那老登到底啥时候才会把锦儿和玉儿嫁过来? 杨大知县躺在树荫下的躺椅上,满脑子都是锦儿满脸娇羞、玉儿满脸狡黠的模样。 话说,本官长得这么帅,锦儿和玉儿又长得这么漂亮,以后生了孩子得有多好看? 啧啧,不敢想不敢想,要是生个儿子不得迷死一大片的小姑娘,要是生个女儿不也得迷死一大片的小伙子? 要不然还是生儿子吧,生女儿容易被黄毛惦记。 好像也不对,儿子哪儿有女儿乖? 只是想着想着,杨大知县的思维就再一次不可避免的开始跑偏。 农村有娶媳妇之前盖房子的传统,这个事儿跟杨大知县倒是没什么关系,毕竟杨大知县都是住在县衙的后院,根本就不需要考虑买房或者盖房之类的事情。 但是杨大知县忽然就对县衙后院里的厕所很不满。 县衙后院里的厕所在院子的东南角,是一个搭在一间小屋子里的蹲厕,坑位后面有一堵墙,墙的后面就是粪坑,和猪圈连在一起,属于典型的旱厕。 这种旱厕有一个典型的特征就是夏天的时候很臭,而且一进到厕所里就要面对嗡嗡嗡的苍蝇,冬天的时候虽然不用面对苍蝇,臭味儿相对于夏天的时候也要轻很多,但是露在外面的屁股是真冷。 杨少峰觉得自己一个大老爷们儿当然无所谓,可这不是眼看着就快娶媳妇了吗,而且一次就要娶两个,这破旱厕也是时候改造改造了。 还有屋子。 要是自己一个人的话,这屋子里冷也就冷点儿了,大不了多盖几床被子也就是了,可是等娶了媳妇以后呢?难道要让媳妇跟着自己一样多盖几床被子? 不行,再苦不能苦媳妇,尤其还是两个那么漂亮的媳妇。 县衙后院的房子要改造,厕所也得改造。 嗯,应该先把冲水马桶弄出来,然后直接在屋子里安装座便,这玩意儿好像没什么太高的技术含量? 还有用铁皮桶涮黑漆的猴版太阳能热水器似乎也可以安排上,毕竟这玩意儿好像也没有什么太高的技术含量,目前所欠缺的就是冶铁工坊,只要老登派的工匠到位,似乎随时都可以整。 火炕也应该安排上,大不了再把火墙也给弄出来,反正宁阳县两三千百姓,总会有几个懂这玩意儿的。 不对,要是弄冲水马桶的话,是不是可以在城外比较远的地方挖一个大坑,然后用管道连接,以后夜香就直接冲到这个大坑里蓄肥? 也不对,既然管道都能直接连接到县衙了,那为什么不把整个县城都连接上,让百姓也彻底告别旱而? 他娘的,城里的百姓家家户户有旱厕,最直观的体现就是一到夏天的时候就臭的一批,若是熏着了锦儿和玉儿,最后还不是本官心疼? 只是转念一想,杨大知县的想法就又一次发生了改变——既然都已经决定要搞下水道了,那为什么不把整个县城都彻底弄一遍? 杨少峰的思路越来越跑偏,最终终于按捺不住,轱辘一下从躺椅上翻身起来,对旁边不远处的跛五喊道:“跛五哥,回县衙!” 待回了县衙之后,杨大知县就又一次扎进了书房里,拿着纸开始写写画画。 宁阳县四面的城墙不要了,全部拆除。 原来的街道该挖的挖,挖完了直接铺管道,所需要的管道可以让砖窑那边儿去烧制,反正管道一定要够粗,就按照青岛下水道的标准来。 只是刚刚画了没几下,杨大知县就停了下来。 砖窑……不具备生产下水管道的可能性。 不是技术上达不到,而是根本就没有那么多的人手可供杨大知县使唤。 一想到人手紧缺的问题,杨大知县就忍不住恨恨的呸了一声。 朱重八那个老逼登实在是不争气,徐达也不是个什么好鸟儿,本官找他们要俘虏已经要了足足有一年的时间,结果他们还是没往宁阳县派遣多少人。 截止到洪武二年七月初,朱重八那老登一共就往宁阳县发配了五千个书生外加几百个士绅的亲眷,这些人光是修路都有些捉襟见肘的感觉,又怎么可能抽得出人手来专门烧窑? 心里越想越是不痛快,杨大知县干脆把笔放下,起身走到书架旁边,开始翻看宁阳县的各项数据。 算上陆陆续续从附近其他州县迁移过来的百姓,宁阳县现在已经差不多有六百多户人家,按照收麦子时候每家能有一千斤存粮来计算,宁阳县差不多能有六十万斤麦子的存量?要是再算上大豆、高粱和谷子等收成,宁阳县的存粮数量差不多得有个一百多万斤? 再按照一个一年吃掉八百斤粮食来计算,一百多万斤粮食就足够养活……一千二百多个人? 算到这里,杨大知县就直接把各项数据全部放回了书架,然后回到椅子上坐下。 百万斤的粮食只够养活一千来个人,即便是被发配过来的俘虏可以吃的差一点儿,这百万斤粮食最多最多也就是养活三千来人,除非朝廷能像对待那五千个书生一样专门为俘虏调拨粮食,否则的话,宁阳县还真支撑不起大量俘虏的消耗。 第224章 冲水马桶,你值得拥有 朱皇帝可以为俘虏们专门调拨粮食吗? 答案很明显,不可能。 朱皇帝之所以专门为了那五千个被发配的书生调拨粮食,是因为那五千个人是读书人,哪怕这五千个读书人再怎么不干人事儿,朱重八不愿意看着他们被饿死。 说白了就是朱皇帝还对那五千个读书人抱有最后的一丝幻想,希望那五千个读书人以后能有幡然悔悟的那一天。 但是换成俘虏就不一样了,朱皇帝可以把他们全部发配到一个地方让他们屯田,可以默认常遇春直接杀俘然后再假惺惺的说几句俘虏的命也是命,劝说常遇春下次不要动不动就杀俘,但是让他给俘虏们专门调拨粮食是绝对不可能的。 毕竟大明的粮食也很紧张,许多地方的百姓也还处于饿肚子的状态,朱皇帝给徐达支应粮草北伐都是勒着裤腰带硬挤出来的,哪儿有多余的粮食给俘虏吃? 实际上,朱皇帝在某些方面是比较极端的——比如说禁止诸族自相嫁娶;比如说某些人只能穿猪皮靴子且只能走在道路的两边,要是走在道路中间,百姓可以打死勿论;比如泉州蒲氏男的代代为奴,女的世世为娼。 至于说大明的百姓……别杀官造反,老老实实的缴纳赋税,剩下的基本上就没什么事儿了,普通老百姓骂皇帝也随便骂,商人不许公开穿丝绸衣裳但是你可以在家里偷偷摸摸的穿,读书人除了不能给朝廷提建议,你就是写书嘲讽皇帝也随便你写,只要别当面发疯就行。 所以,杨大知县根本也不指望朱重八那个老登能专门为了俘虏们而调拨粮食。 再次微微叹息一声后,杨少峰又再一次拿起了笔,开始继续写写画画。 杨大知县决定先做好县城的规划以及县衙后院的改造计划。 县城的规划可以不着急,这个规划甚至可以是五年、十年甚至二十年。 因为宁阳县的人口数量一直在正增长,朱重八也会很快开启山西大槐树的大移民活动,宁阳县终究会有一天不再缺少人手。 等到天色将黑,杨大知县才终于弄出来一份勉强能让自己满意的县衙改造方案。 后院里的厕所要从蹲坑改成冲水式坐便,马桶大概的设计图已经画了出来,回头给王老歪他们讲一讲,然后让他们烧几个试试就行。 屋子里不弄火炕了,因为马皇后说不定会给锦儿和玉儿陪嫁床,屋子里弄了火炕反而不方便,倒不如给屋子想办法加一层火墙。 原本设想中的铁皮筒刷黑漆的猴版太阳能热水器则是直接放弃,毕竟锦儿和玉儿再怎么样也是大明朝的公主,肯定会有一大堆的丫鬟仆人,到时候自然有人帮忙烧水。 除去这些之外,县衙后院里其他要改动的地方就没什么了,无非就是窗户要换成碎花玻璃的,等以后冶铁工坊弄起来了再想办法搞全透明的玻璃 将县城改造方案和县衙后院改造计划收拾好,杨大知县又让跛五去把王老歪和几个木匠给喊到了县衙。 “上面这个是蓄水用的,里面要设计一个机关,拉动绳子的时候,水就能流下来,松开绳子,里面的机关闭合,水就止住。” “流下来的水直接冲到这个马桶里,但是水不能全部冲走,要在这里设计一个弯管,冲过之后要有一部分水堵在这个位置,防着有臭味儿顺着弯管返回来。” 杨大知县指着简单的示意图对王老歪和几个木匠说道:“这个地方要留好一个接口,冲过弯管之后的水要通过这个接口冲进下水道,然后流入茅坑。如果以后条件允许了,这些下水道就直接冲到城外远一些的地方,城里就不用再像以前一样时不时的就冒出一股股臭味儿。” 王老歪对着图纸打量了半天,过了好一会儿才拱手说道:“县尊放心,小的一定想办法烧制出您要的这个马桶。” 几个木匠则是直接表态:“大老爷放心,这个冲水止水的机关没什么难的,小的们只要几天时间就能弄出来。” 杨大知县满意的点了点头,又对王老歪吩咐道:“这个马桶的大小你得好好琢磨琢磨。” 等王老歪和几个木匠告辞离去后,杨大知县又心中一动,开始打起了朱重八和朱标的主意。 首先,本官是个很好的女婿,也是个很好的姐夫,有什么好事儿都不会忘了老丈人和女婿,就比如说这个抽水马桶。 其次,宁阳县的百姓感念皇帝陛下和太子殿下的恩德,在搞出抽水马桶以后就想着要进贡给皇帝陛下和太子殿下。 再次,本官以前多多少少有点儿年轻不懂事儿,给京城里的诸位官老爷们添了不少麻烦,所以本官就打算给各位官老爷们也都送一个能抽水冲水的马桶,让你们也体验体验生活的便利。 最后,恰好宁阳县的百姓比较蠢,在烧制马桶的时候多烧了一些,大概可能会多出来几百个,也有可能是几千个,如果诸位官老爷想买的话,本官也可以安排人送货到京师。 毕竟朱重八和大明常务副皇帝朱标用过马桶之后都说好,各位京师的官老爷们就不想体验体验? 还有京师以及其他地方有钱的士绅、富商,你们就不想体验体验官老爷们上厕所时有多么舒服便捷? 就算你们都不想体验,可是你们总得为自家的老婆孩子想想吧? 想想,夏天是闻着臭味儿听着苍蝇嗡嗡嗡好还是享受一个没有苍蝇而且不臭的如厕的环境好? 冬天的时候是坐在有垫子的马桶上舒服还是蹲在旱厕里舒服? 再然后,杨大知县的思路又再一次不可避免的开始跑偏。 光靠老朱和小朱打广告,能辐射到的也就是京师以及京师附近的州县,但是如果有个杂志之类的东西能打广告,那辐射的区域可就是整个大明朝。 杨大知县连广告词都想好了:某某牌冲水马桶,你值得拥有。 可惜了,大明现在的识字率还是低到可怕,就算弄出来杂志也没有多少人看,还是得想其他的办法才行。 第225章 好女婿必须孝敬老丈人 王老歪等人的动作很快。 尽管杨大知县画出来的示意图不是很详细,王老歪等人也基本上看不懂示意图,但是抽水马桶这玩意儿的原理并不复杂,只是听过杨大知县的讲述之后,王老歪等人的心里就有了大致的概念。 然后,在洪武二年的七月初四,也就是立秋这一天,王老歪等人就拿着刚刚烧出来的冲水马桶来到了县衙,在几个木匠的配合下开始给杨大知县演示。 王老歪先是往马桶后面的蓄水箱里倒满了水,接着又抓了一把土,掺了水之后直接扔进马桶里,然后按动马桶水箱上的一个机关。 伴随着一阵哗啦啦的水流声,被王老歪扔进马桶里的泥巴就从马桶下方被冲了出来,冲进王老歪搁置在马桶下方的木桶里,马桶里则是留下了一部分水。 王老歪指着木桶说道:“大老爷,这个桶暂时代表的就是水管,等真正安装的时候,冲出来的水会直接排进粪坑里。” 杨大知县点了点头,王老歪又指着马桶里的那部分水说道:“这里就是大老爷说要让留下来防着返味儿的水,这后面有个弯,后面冲过来的水冲不过去,就留下来了。” 再次点了点头,围着王老歪弄出来的转了一圈,杨大知县又满是好奇的问道:“那进水呢?总不能每次都让人拎着桶往里灌水吧?” 王老歪嘿嘿笑了一声道:“回大老爷,小的们商量过,等真安装的时候,这个水箱靠上面的位置会留出一个孔来接水管,茅房的高处专门再接一个大点儿的水箱蓄水。” “马桶上的这个蓄水箱里会有一个机关,冲水之后,提前预留的小口会打开,高处水箱里的水就能流进马桶的蓄水箱,要是水满了,这个小口就会闭合,高处水箱里的水就留不下来。” 说到这儿,王老歪又挠了挠头,说道:“只是这么一来,还得专门有人往高处的那个蓄水箱里灌水,灌满之后能冲几次,就得看茅房高处的那个蓄水箱有多大。” “要是用的多了,那个蓄水箱里的水也会用得快,傍黑之前还得专门再检查一次水量,要不晚上的时候可能就没办法冲水了。” “不过也没啥,可以在这个马桶旁边儿再搁一个装水的木桶,舀了水冲也差不多。” 紧接着,王老歪又一脸叹服的说道:“大老爷真厉害,能想到这么好的东西。” 杨少峰笑了笑,又对王老歪吩咐道:“你看看这个茅厕,本官要把它给扒掉重新盖一个,屋顶不要尖的,要平的,也好在上面弄个水池蓄水。” 有了冲水马桶,并不意味着杨少峰马上就能享受没有臭味儿没有苍蝇的如厕环境。 没办法,县衙后院里原本的厕所是个尖顶的小屋子,而且只是用单砖垒成,承重能力不行,也不方便蓄水,只能扒掉之后重新盖一个二八砖的,然后把顶也弄成平的以方便蓄水。 王老歪毫不犹豫的说道:“大老爷放心,小的回去之后就让人把砖拉过来,等明天一早,小的就带人过来拆了这个茅子,重新再盖一个能蓄水的。” …… 青砖加水泥,再加一个并不怎么好看的抽水马桶,搭配上宁阳县纸坊造出来的草纸,杨大知县终于不用再为菊部地区担心。 然后,杨大知县就让王老歪等人再多烧制一些马桶,又本着“好女婿必须孝敬老丈人”的原则,开始给朱重八写信。 这回是真正的写信。 因为杨大知县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那就是马桶这玩意儿似乎不太适合直接给朱重八,更不适合写成奏本,毕竟不是什么公务,所以只能给“马保国”马大师写信。 而就在杨大知县在宁阳县衙里给“马大师”写信的时候,朱重八和大明常务副皇帝朱标、丞相李善长、御史中丞兼太史令刘伯温以及胡惟庸、杨宪、工部尚书单安仁、户部尚书杨思义等一众朝堂上大大小小的官员们凑在一块儿看工部改进后的收割机。 跟杨大知县让几个木匠弄出来的收割机比起来,工部加以改进后的收割机可就要强得多了,不仅看上去顺眼了一些,就连功能也得到了加强。 按照单安仁的说法就是“豆子不干的时候割不动,豆子干了之后会裂开,用原本宁阳县弄出来的那个收割机去割豆子,最后收回来的豆子可能还没有掉在地上的多。” 所以工部在宁阳县那个收割机的基础上,往底部添加了一个可以接木板的地方,平时割麦子什么的用不到,但是在割豆子的时候可以接上一个四边都弄得稍微高一些的木板,就算是用收割机割豆子,豆子也不会有太多掉在地上,能大大减少浪费。 为了证明工部确实已经在宁阳县版本收割机的基础上加以改进并取得成功,单安仁还特意向朱皇帝请求实验。 当然,因为这时候的粮食还没有成熟,单安仁所谓的实验并不是找块农田进行测试,而是希望朱重八能安排人手,分别带着工部制造出来的收割机和宁阳县版本的收割机去找几块野草地进行对比测试。 朱重八自然是无可无不可,围着工部搞出来的改进版收割机来回看了一遍之后就同意了单安仁的请求。 有对比是好事儿。 能赶在庄稼收获之前就进行测试更是好事儿。 等测试完了以后,自己就可以下旨大量制造这玩意儿,然后慢慢分配给天下百姓使用。 只是一想到天下百姓这四个字,朱重八先是微微一怔,接着又微微叹息一声。 天下百姓,天下百姓。 按照户部的推算,整个大明现在的百姓数量应该在五千万左右,大概也就是一千万户左右。 哪怕是按照每五户人家分配一台收割机,需要的数量也足足有二百万台收割机。 而工部和匠作营全加起来,一天又能造出来几台? 或者说,即便让天下各地的州县都随意仿制,他们一天又能仿制出几台? 第226章 农耕界的泥石流 朱皇帝总算是体会到了杨少峰那种缺人缺到抓心挠肝的心情。 这种情况就好比是有人在你面前摆了一整桌的龙肝凤髓、蟠桃仙酿,旁边还有各种仙娥起舞,眼看着马上就能扑过去大快朵颐,却他娘的被一层玻璃给挡住了! 相比之下,大明朝廷缺少官员都没让朱皇帝这么抓心挠肝的难受过。 脸色阴晴不定的琢磨了一会儿,朱皇帝还是没能忍住心里对收割机的渴望,直接向工部尚书单安仁问道:“你们工部,还有匠营,若是全力制作这个收割机,一个月能造多少出来?若是把这个东西分到天下各州各县,让他们自行仿制,一个月又能制作多少出来?” 单安仁略微斟酌一番,答道:“回上位,工部和匠营若是全力制作,每个月可得百余台收割机,但是其他各处的营建制作就得停下。至于分到各州各县,由地方上自行仿制……只怕一个县一个月能仿出三五台,至多不会超过十台,天下千余县,或可得万台?” 朱皇帝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 让地方州县仿制的前提,是工部和匠营得先制作出一千余台收割机,然后才能平均分配到各个州县。。 按照单安仁给出的数字来计算,工部和匠营就算是拼了老命,也得十个月左右的时间才能弄出来千余台收割机,然后分到各州各县。 再按照每个县里一个月能仿十台来计算,一千多个州县每个月加一块儿也就是一万台左右,二百万台的缺口岂不是要两百个月也就是差不多二十年的时间才能完成? 二十年的时间……如果能提前把收割机铺开,这二十年能积累下多少粮食? 心里越想越是烦闷,朱皇帝干脆又将目光投向了李善长和刘伯温,问道:“善长兄,青田先生,你们可有什么好的法子,能在一年……不,能在五年之内弄出来两百万台收割机?” 李善长和刘伯温当即就傻眼了。 你特么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你来给老夫解释解释,什么叫他娘的五年两百万台? 正如单安仁所说,工部和匠营想要一个月弄出一百台左右的收割机都必须调集其他各处的工匠,很多工程也都会因此而受到影响,现在你说要五年造出两百万台? 真特么是离了个大谱! 李善长一边在心中暗骂,一边向着朱皇帝拱手拜道:“回上位,臣愚钝,实在是想不到有什么好的法子。” 刘伯温更是光棍至极,向着朱皇帝拱手道:“臣,无能,实在是做不到。” 听到这个早在预料之中的答案,朱皇帝忍不住再次叹息一声,伸手把朱标喊了过来。 朱皇帝直接吩咐道:“你让王琼去一趟宁阳县,告诉那个狗东西,咱想要在五年之内制作出两百万台收割机,只要他敢答应下来,他要钱咱给钱,要人咱也给人,要是他不敢答应,那也得让他替咱想想办法。” 朱标顿时傻眼,望着朱皇帝问道:“五年?两百万台收割机?” 好家伙,一年四十万台收割机,一个月差不多就是三万多接近四万台收割机,平均下来每天都得一千多台,您老人家这是给我那便宜姐夫安排了一个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好吗! 正当朱标在心里暗自腹诽时,朱皇帝却皱着眉头嗯了一声道:“对,五年,两百万台收割机,咱知道这个要求有点儿为难人,可是只要他敢应下来,他要啥咱给他啥,要是他能在五年之内把事情办成,咱再给他一个爵位,你就让王琼问问他干不干。” 略微顿了顿,朱皇帝又补充了一句:“对了,他之前不是在奏本里替那些工匠请功么?咱答应他。不过,只给十两银子和免三十年赋税也未免太小家子气,咱给那些工匠各赏一百两银子,免他们五十年赋税!” 朱标应了下来,又问道:“那他要是索要工匠呢?” 朱皇帝道:“给他——只要不影响北伐大计,他要多少工匠咱就给他调多少工匠,京师不够就从其他各处征调,一应的物资和粮草什么的也全由国库拨付给他,咱只要五年之内能看到两百万台收割机。” 略微一停顿,朱皇帝又继续说道:“让王琼给他捎两斤小龙团过去,常升常茂从常黑炭那里偷来的,估计他也快喝完了。” …… 当王琼快马赶到宁阳县的时候,杨大知县正躺在树荫下的躺椅上,看着刘庙村的百姓劳作。 没办法,杨大知县又一次想要下地去帮忙干点儿农活,而刘三十二等一众刘庙村的百姓也又一次回绝了杨大知县的想法。 毕竟杨大知县也不是没偷偷摸摸的去地里干过活,但是他老人家拔草的时候能顺手把麦苗给拔下来,锄地的时候也能顺手把高粱苗给锄断,堪称是农耕界的一股泥石流,谁还敢让他老人家下地干活? 现在宁阳县八社十六闾的百姓已经达成了共识:大老爷干啥都行,就是不能让他种地,如果他老人家出现在地头上,大家伙儿一定要第一时间把茶具和躺椅给他准备好,无论如何也不能给他老人家下地干活的机会。 无奈之下,杨大知县也只能每天都像个咸鱼一样躺在躺椅上面看着百姓们干活,自己则是一边享受着小侍女扇扇子纳凉的待遇,一边喝着所剩无几的小龙团。 其实杨大知县自己的心里也很奇怪。 自己眼睛不近视,脑子也不笨,双手也灵活,怎么就是死活分不清楚麦苗和杂草呢? 不是,问题到底是出在了眼睛上还是脑子上又或者是手上? 杨大知县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直到留守县衙的衙役把王琼带到刘庙村的地头上,杨大知县都没能想明白。 然后,杨大知县就听到了王琼转述的朱皇帝的要求。 五年之内,两百万台收割机。 只要能办到,你要钱给钱,要人给人。 杨大知县哈的笑了一声,望着王琼问道:“五年,两百万台收割机?王兄你看本官长得像不像收割机?” 第227章 先别高兴的太早 王琼莫名其妙的就想到了小时候听过的“黄鼠狼成精讨封”的故事。 江湖传言,黄鼠狼能够吸收日月灵气、天地精华,当它们修炼成精之后要下山找人讨封,就是拦住一个人后问“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现在杨大知县问“你看我像不像收割机”,王琼顿时就想到了这个故事。 “不像。” 王琼微微摇头,答道:“我看杨兄乃是个为国为民的好官,以后也少不得名留青史。” 杨少峰气极反笑,望着王琼说道:“不是,本官区区一个七……那个六品芝麻官儿,就是浑身是铁,又能打得了几根钉?五年时间,两百万台收割机,差不多每天都要造出一千台收割机才行,王兄觉得我能办到?” 这是大明朝,又不是后世那个拥有全工业品类的工业克苏鲁,一千多个州县发展极度不均衡,有的州县兴许能找出十来个甚至更多的木匠,有的州县可能连一个木匠都找不出来。 尤其是刚刚光复的北方地界,老百姓连正常的吃饭耕种都费劲,别说是一天造一台收割机,就是让他们十天造一台可能都费劲。 更别说收割机这玩意儿还需要用到割麦子的刀片,这里面又涉及到了铁匠,而整个北方都极度缺少铁匠和冶铁工坊。 没有刀片,就算能造出收割机的架子又有屁用? 至于说搞什么流水线生产……古人是见识少,但是不代表古人傻,秦朝时期就已经出现的流水线作业法,不可能到大明时期就彻底失传。 朝堂上的那些大佬们既然没把握在五年内搞定两百万台收割机,那就只能说明需要动用的人力物力太多,单纯的依靠流水线作业法也解决不了问题。 王琼对于这些困难自然也是心知肚明,闻言也只是哎的叹息一声,把随身带来的小盒子放到桌子上,向着杨大知县拱手说道:“既然杨兄也办不到,那下官就先回京向陛下和太子殿下复命。” 杨少峰心里微微有些烦躁,暗自琢磨一番后忽然莫名其妙的说道:“其实两百万台收割机的事情不是不能解决,而是我没办法解决。” 王琼顿时大喜过望,正想追问要怎么样才能解决,杨少峰却又继续说道:“想要在五年或者更短的时间内造出来两百万台收割机,需要中书省、户部、工部、十几个行中书省、一千多个州县,从朝堂到地方,从陛下到工匠,涉及到的人力物力不知凡几。” 王琼紧紧的盯着杨少峰问道:“还请杨兄说的细一些,下官也好回复陛下和太子殿下。” 杨少峰嗯了一声,说道:“王兄稍待,本官也要好好想想才行。” 曾经黑海造船厂的总设计师马卡洛夫面对未完工的“瓦良格”号航母说出这样一句名言:“完成它,我需要国家计划委员会、军事工业委员会和九个国防工业部、600个相关专业、8000家配套厂家。” 朱皇帝想要在五年之内搞出来两百万台收割机,同样需要从朝堂到地方、从工部到民间匠人的一系列配合。 再次沉默了好一会儿,杨少峰才开口说道:“第一步,由陛下和中书省指导,工部和户部牵头,重新厘定并定下标准斛斗秤度。” “比如长度,一尺为十寸,一斤十六两,这些都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可是这一寸究竟有多长?又如何确定一两究竟有多少?斛斗秤度都不统一,后面的事情自然也就无从谈起。” 王琼点了点头,杨大知县又继续往下说:“第二步,由工部和户部派出官吏前往各地巡查,摸清楚当地的情况,如景德镇盛产瓷器,大大小小的瓷器作坊不知凡几,那么其他地方就必然有盛产木料的,有盛产铁盛的,这些需要有各地行中书省和各个州县的配合。” “第三步,由工部和匠营调遣工匠,共同把收割机按照部件拆开,所有的零部件全部都拆下来,哪怕是一个榫、一个钉,都要单独记下来它的尺寸,然后由大匠制出一些标准的样品,再把这些样品分发下去,能造出铁钉的地方就专门造铁钉,能造出刀片的地方就专门造刀片。” “一个县每天能造出一百枚铁钉,一个月就是三千枚,一年就足有三万六千枚——若是十个县甚至二十个县呢?如果他们一天能造的更多呢?” “第四步,多培养一些人手,这些人不需要懂得怎么制造收割机,甚至识字不识字都没关系,只要能让他们学会把这些零散的部件组装起来就好。” “这一步需要动用的人手也是最多的,有一千个人手,一天或许就能组装出一千台收割机,有一万个人手,一天或许就能组装出一万台。” “如果实在不行,或许可以从卫所当中抽调一部分士卒?反正又不用让他们学木匠活、铁匠活之类的手艺,单纯的就是组装而已。” “这个过程中,需要工部和匠营派出工匠去教导他们如何拆解和组装,同时还需要多制造一些收割机出来供他们练习。” “第五步,工部和匠营派遣专门的人手用于验收各地造出来的零件,然后把这些零件集中起来,让培训出来的人手进行组装。这一步,最好是选择方便运输的地方,甚至可以多选几个州县用于组装,比如江南一带可以设置一个组装的地方,岭南一带可以设置一个,淮中可以设置一个,山东可以设置一个,山西也可以设置一个,甚至可以考虑到各地百姓数量不同、耕种情况不同,或多或少的设置。” 杨少峰的嘴巴里在不断说着每个步骤该怎么办,王琼的嘴巴却是越张越大,眼睛也是越来越亮。 当杨少峰说到“第六步,每个用于组装的地方派遣验收的人,验收过后再分到各个州县,分到百姓手里”的时候,王琼整个人已经彻底惊呆了。 难怪,难怪陛下竟然舍得一次拿出两斤小龙团,难怪陛下和太子殿下都对杨兄如此看重,甚至不惜要嫁两个公主来拉拢杨兄,原来杨兄真有变不可能为可能,化腐朽为神奇的本事! 王琼已经看明白了,杨少峰玩的这一套手段,其实和工部、匠营所能玩出来的手段差不多,区别在于工部和匠营要求各地把原料都运到京师,然后在京师加工,包括朱皇帝想的也是把原料和人手都安排到宁阳县,然后在宁阳县加工。 则杨少峰则是直接把所有的工序全部分散到各地,由各地直接搞出标准化的零件然后再集中起来组装,这里面就省掉了集中加工的步骤。 而也正是这一步的区别,原本不可能实现的事情就变得有可能实现。 正当王琼心中狂喜之时,杨少峰却又微微皱眉,暗自斟酌一番后说道:“王兄先别高兴的太早,这里面还有一大堆的问题需要注意。” 王琼微微一怔,问道:“什么问题?” 第228章 朱皇帝:咱妹子简直就是女中诸葛 杨少峰哈的笑了一声,望着王琼问道:“那王兄觉得,以宁阳县为例子,能凑出多少个合格的匠人?这些匠人要不要耕种?让他们全力来做这些零件,是否会耽误农时?” “再一个,一尺有多长,一寸有多短,这些标准怎么定?就算是能马上定下来,制作标准件的时候会不会产生误差?如何保证所有的匠人做出来的这些标准件全部一致?如果拿着本身就有可能存在误差的标准件给匠人,最后做出来的零件会不会放大误差?” “这里面从中书省到工部、户部再到各地的行中书省和州县,再到乱七八糟的工坊,要花多大的力气才能把这些全都串起来?” “还有,把所有的零件分配到各地的工坊去做,这其中又涉及到监督、转运等等问题,如何沟通各方?如果出现问题,责任由谁来担?” “……” 随着杨少峰的嘴巴一张一翕,王琼也不禁陷入了纠结当中。 诚如杨少峰所言,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都是明摆着的。 尤其是涉及到的衙门太多,像中书省、行中书省、户部、工部、匠营、府衙、州衙、县衙,还要涉及到商贾、工坊、工坊里做工的百姓,稍微不注意就容易出点儿岔子。 沉默了好大一会儿,王琼才长叹一声道:“那依杨兄之见,这些事情该如何解决?” 杨少峰摊开手,同样长叹一声道:“这个我是真没办法解决了——最后还不知道要涉及到多少个州县,光是各个州县的工坊之间如何协调,就已经超出了杨某的能力范围。” 王琼微微点头,再次沉默了好一会儿,站起身来向着杨少峰拱了拱手:“那下官就先回京师,把这个事儿汇报给陛下和太子殿下。” …… 朱皇帝再一次体验到了那种前途一片光明但是出路被玻璃挡住的痛苦。 解决方案有了,但是想要实现这个解决方案,整个大明朝堂上的文武百官,再加上地方官,全部都得拧成一股绳才行。 问题是怎么可能嘛。 朝堂上的官老爷们有一个算一个,有些官老爷的背后是以土地为主的士绅,有些官老爷的背后是以海贸为主的士绅,这些人的利益本身都不太一致,彼此攻讦的破事儿时有发生,怎么指望他们能齐心协力的去搞收割机? 当然,这些官老爷们也有一致的时候,那就是从百姓的手里捞取好处和土地的时候。 偏偏收割机又是给百姓谋福利的事情,哪怕这些官老爷们哪怕自个儿也会因此而受益,但是让百姓受益,简直就比割他们的肉还疼。 黑着脸琢磨了大半天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朱重八干脆跑到了马皇后所在的坤宁宫,拉着马皇后的手开始诉苦。 “你说这事儿咋就这么难呢?” 把杨少峰的解决方案说了一遍后,朱皇帝又愁眉苦脸的说道:“你说,让老百姓松快点儿,怎么就那么难?” 然而让朱皇帝没有想到的是,马皇后这一回不仅没有像往常一样安慰他,反而伸出手指,笑着点了点朱重八的额头,说道:“你啊,你啊,你就是当局者谜。” 朱皇帝微微一怔,“当局者谜?” 马皇后嗯了一声,笑道:“要是早上几个月的时间,估计这事儿还不太好解决,要是拖到明年,估计这事儿也没办法解决,可是眼下啊……” “眼下怎么了?”朱皇帝目光灼灼的盯着马皇后问道:“眼下就能解决这事儿?” 马皇后嗯了一声,笑着望向宫外方向:“现在有伯仁在京师,他手下有五千铁骑,沟通朝廷和地方官府这事儿,这五千铁骑能不能做?” 被马皇后这么一说,朱皇帝顿时就愣住了。 要是换成徐达手下的五千铁骑,朱皇帝觉得这事儿也未必能成。 但是换成常遇春手下的五千铁骑,这事儿却又不是一丁点儿的希望都没有。 因为常遇春手下的五千铁骑和徐达手下的五千铁骑虽然都是穷苦百姓出身,但是常遇春手下的五千铁骑经历过宁阳县誓师出征,归来时又曾路过宁阳县。 而仅仅只是这么点儿区别,两支铁骑的精气神却是完全不同的。 身为一个带兵打仗多年的皇帝,朱皇帝总觉得常遇春手下的骑兵似乎比徐达手下的骑兵要更靠谱一些。 朱皇帝隐隐有这么一种感觉:徐达手下的骑兵在遭遇重大的伤亡时有可能会溃散,但是常遇春手下的骑兵就有可能承受住更大的伤亡。 当然,如果仅仅只是这么点儿区别,朱皇帝还可以用常遇春更擅长带兵来解释,但是,最最重要的区别在于徐达手下的军队需要靠军纪去约束,如果没有严厉的军纪,他们很有可能会干出劫掠百姓的破事儿,而常遇春手下的那五千骑兵却干不出来同样的事情。 朱皇帝想不明白,为什么仅仅只是一次誓师出征和班师回来的宴席就能让这些骑兵有如此之大的变化,而且手里也没有足够的证据可以这种变化和宁阳县有关,只能从两支骑兵以前完全一样,变化是在宁阳县产生的来做出推断,但是朱皇帝就是相信自己的感觉,似乎常遇春手下的骑兵对待百姓会更加和善一些。 再三斟酌之后,朱皇帝又望着马皇后问道:“那朝堂上的官老爷们呢?” 马皇后笑了笑,说道:“朝堂上现在的问题,不就在于官老爷们手里的土地数量不一么?像那些手里土地多的自然会支持收割机这个事儿,手里没有那么多土地的自然也就会反对,所以……” 朱皇帝嘿嘿笑了一声道:“所以,只要咱让他们手里也拥有大量的土地,他们就会支持收割机的事儿?” 马皇后笑着点了点头,“所以,最后要解决的问题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地方上的官老爷——可是你也不想想,当朝堂上的官老爷们都拧成了一股绳,你还用得着担心他们吗?” “至于那些乡绅、商贾之类的,有伯仁和他手下的五千铁骑,有朝堂上的官老爷,有地方上的官老爷,那些个士绅商贾之流又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别忘了,你朱重八可是说过的,大不了就把这整个天下都彻底打烂了重来。” 当马皇后的话音落下后,朱皇帝顿时哈哈大笑起来,说道:“还得是咱妹子,简直就是女中诸葛!” 马皇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嘲讽道:“哟,这会儿不是你让人修《女诫》,不让后宫干政的时候了?” 第229章 朱皇帝:不服的可以试试 彻底把这里面各种乱七八糟的破事儿都捋顺之后,朱皇帝就毫不客气的让人把常遇春、李善长、刘伯温以及胡惟庸、杨宪、单安仁、杨思义等一众大大小小的官员召进了乾清宫。 “咱这次把你们找来,一个是需要中书省和工部、户部牵头,重新厘定并定下标准斛斗秤度,并且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制出标准的斛斗秤度,将之发放到天下各州县,以后像征收赋税之类的事情,一概以朝廷重新厘定的斛斗秤度为准,不许再私用什么大斗小斗之类的量器。” “再一个,就是需要户部和工部派出人手,去统计咱们整个大明所有州县都有哪些工坊,都擅长做哪些东西。” “工部和匠营需要再召集一批工匠,按照重新厘定之后的斛斗秤度再制作几辆收割机,要求是收割机上所有的零件都要能互换。” “等摸清楚了各地的工坊都能做些什么,工部和匠营就要再做出一批标准的零件,并且统计出所有零件一共有多少,并将之编号后下放到天下各个工坊,让地方上的工坊或者匠人的去做。” “……” “中书省带着户部和工部,在咱们大明挑选几个可以用来组装收割机的州县,具体的要求就是组装后的收割机能快速分发到其他州县。” 林林总总的说了一大堆之后,朱皇帝又杀气腾腾的望着李善长和刘伯温等人吩咐道:“这一次的事儿,关系到天下百姓的生计问题,也关系到咱大明是不是能万世永昌。” “善长兄和青田先生回去之后,不妨直接告诉那些向你们打听消息的官老爷们,他们往常怎么样,咱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这一次谁要是敢给咱使唤绊子……” 朱皇帝直接把目光投向常遇春:“伯仁,你那五千铁骑,暂时先抽调出几百个人来,让他们护送户部、工部和匠营的人去统计各地工坊的情况。” “至于剩下的,暂且留守京师,一旦有什么需要,咱需要你们能用最快的速度,最短的时间,赶到需要你们的州县去解决问题。” “记得跟将士们说明白,这事儿关系到天下所有百姓的生计问题,同样也关系到他们自己以及他们家人的生计。” 常遇春当即就站起身来,向着朱皇帝拱手拜道:“上位放心!” 朱皇帝又把目光“杨宪,你们检校那边也同样要派出人手。” 杨宪当即便拱手应道:“微臣遵旨!” 朱皇帝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在胡惟庸和杨思义等人身上扫了一周,又沉声吩咐道:“咱朱重八不是那咱光知道使唤人而不给好处的人,这一次的事情办好了,朝堂上有一个算一个,从善长兄到未入流的小官,咱都给他们千亩良田,且免其五十年赋税。” “可要是这事儿给咱办砸了,让咱在天下百姓面前闹个灰头土脸,那也别怪咱不讲往日的情面,谁搞砸咱的事情,咱就搞砸谁的九族,绝不食言,更不可能姑息。” 随着朱皇帝杀气腾腾的话音落下,李善长和刘伯温等人也彻底凌乱了。 检校,这是朱皇帝明面上的耳目,职责就是“专主察听在京大小衙门官吏不公不法及风闻之事,无不奉闻。” 但是,杨宪明面上的官职却不是检校,哪怕人人都知道他是检校,他明面上的官职也是中书参知政事,其他官老爷们见到杨宪也只会称呼一声杨参政而不是杨检校。 现在可倒好,朱皇帝竟然直接挑明了杨宪的检校身份,而且直接明着给检校安排了任务。 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其实就代表着朱皇帝在释放一个信号:咱知道你们都是些什么玩意儿,但是咱不在乎,只要你们好好干活,好处就少不了你们的,可你们谁要是敢给咱使绊子,那咱也不会跟你们客气,有不服的可以试试。 然后,李善长和刘伯温等人就越想越气。 不是,那姓杨的是神经病吧? 你姓朱的是不是多少也有点儿毛病? 你们翁婿俩还能不能干点儿人事? 他娘的,重新厘定斛斗秤度这种事儿你说起来容易,可是真正做起来呢? 因为重新厘定斛斗秤度所涉及到的并不仅仅只是这一次搞什么收割机,而是会涉及到以后大明怎么收取赋税,民间交易怎么定价,甚至就连对藩国设置开放的榷场也会受到影响,完全可以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还有所谓的让户部、工部和匠营派人去统计各州县的工坊情况——这踏马是户部工部和匠营能统计出来的? 或者说,这事儿如果没有各个行中书省以及地方上的那些府、州、县等各级地方官府全力配合,单凭着户部工部和匠营又能摸出个球儿来? 就算是地方官府愿意全力配合,那士绅和商贾们也愿意全力配合吗? 还什么先弄标准件,再统计零件,还有什么设置组装工坊再分发到各个州县,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儿有哪一个是好解决的? 就算咱大明朝廷不缺少马匹,传递信息的速度足够快,这里面涉及到的东西也不是你朱皇帝一句话就能搞定的吧? 只是腹诽归腹诽,当李善长和刘伯温等人想到朱皇帝许诺的千亩良田以及免除五十年赋税的待遇,李善长和刘伯温等人又觉得似乎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那可是千亩良田! 谁又会嫌自己手里的良田太多? …… 等离开乾清宫之后,李善长就先对户部尚书杨思义和工部尚书单安仁说道:“二位回去之后,先商定好重新厘定斛斗秤度的事儿,最多两天的时间,就要拿出第一份厘定后的斛斗秤度。” 杨思义和单安仁微微点头,应道:“李相放心,我等晓得。” 李善长嗯了一声,又望着刘伯温和胡惟庸、杨宪说道:“咱们几个,不如分头去拜访朝堂上的诸位相公?” 刘伯温捋着胡须笑了笑,只是笑容中满是苦涩:“听凭李相吩咐。” 第230章 疯狂运转的大明朝廷 瞧着刘伯温渐渐远去的身影,李善长忽然面无表情的微哼一声。 刘伯温和自己这些人从来都不是一条心。 或者说,整个大明朝堂上也从来都不是一条心。 尽管不太愿意承认,但是李善长的心里也清楚,自己就是那种疯狂迷恋土地的士大夫,甚至恨不得把全天下的土地都划拉到自己家里。 而他刘伯温呢? 表面上清高孤傲,口口声声的都是心怀天下,可是他刘伯温也绝对不比我李善长强到哪儿去,只不过他看重的从来都不是土地罢了。 或者说,凡是沿海一带出身的官老爷们,全是跟他刘伯温一样,都不太看重土地。 他们看重的是另外的利益,而且他们把那个利益网织得很紧很密,以自己为首的淮西勋贵们根本插不上手。 至于徐达和常遇春他们这些表面上是淮西勋贵,实际上却跟朱皇帝一条心的家伙,他们既不像自己一样看重土地,也不像刘伯温他们一样看重另外的利益。 他们这些纠纠武夫所看重的是军功,因为只要有足够的军功,他们就什么都不缺。 而朱重八呢? 那他娘的就是个泥腿子! 哪怕他当了皇帝,也改变不了他泥腿子出身所带来的缺陷——他既有皇帝意识,又有泥腿子意识,考虑任何事情都会考虑到天下千千万万的泥腿子们。 他朱皇帝似乎从来都不明白,自古以来,皇帝就不是与泥腿子们共天下,而是和士大夫们共天下。 像他朱皇帝这么胡来,早晚都会把全天下的士大夫得罪个遍。 现在他还活着,一切都还好说,可是他朱皇帝终究还是肉体凡胎,也不可能真的万岁万岁万万岁! 等到他驾崩的那一天,天底下的士大夫们会怎么看他? 史书上会怎么写他? 李善长不相信朱皇帝会一点儿都不在乎。 如果不在乎,你派徐达和常遇春北伐干什么? 现在大明的地盘已经够大了。 如果不在乎,你修什么《洪武大典》和《洪武大字典》? 说白了,不还是想要彰显你的文治武功,好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想到这里,李善长又不禁微微叹息一声。 多事之秋啊。 …… 随着朱皇帝一声令下,整个大明朝堂都以一种极为疯狂的速度开始运转。 不得不承认,能够从朱皇帝手中合理合法的获取千亩良田,并且还能免除赋税五十年的诱惑实在是太大太大,大到整个朝堂上的官老爷们都无法拒绝。 其他各个行中书省的参知政事和各级知府衙门、知州衙门、知县衙门的官老爷们也同样无法拒绝这份诱惑。 尤其是对于大部分的正七品知县大老爷而言,这次几乎就是自己这辈子唯一一次能够拥有千亩良田而不必担心被御史弹劾也不必担心被朱皇帝抓去做稻草人的机会。 谁他娘的敢挡在本官面前,那就等于是跟本官的千亩良田过不去! 正是抱着这种心态,很多正七品的官老爷们很痛快的就派出县里的衙役,配合着户部、吏部和匠营派出来的小吏清查统计自己治下的各个工坊。 当然也有一部分官老爷们并不是很在乎所谓的千亩良田。 正如李善长所猜测的那样儿,有一部分官老爷们看重的是海贸所能带来的利益,千亩良田还是万亩良田对于他们而言都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有,固然是好,没有,也无所谓。 再加上朱皇帝此前曾经颁布过表面是免除优待读书人实际上却是不再优待士绅的诏书,这些看重海贸的官老爷们更是已经产生了彻底把重心转向海贸的想法。 而海贸,是最离不开各种工坊和商品的。 如果让朝廷把自己治下的工坊摸清楚了,把自己所在州县的情况摸清楚了,以后海贸方面就很有可能会受到一定程度的影响。 因此而损失的利益,只怕要远远超出千亩良田所能带来的利益! 但是这些官老爷们的抗拒也并没有什么卵用。 因为这些官老爷们也没有想到,朱皇帝这一次竟然会把动静闹的这么大,竟然让常遇春手下的骑兵和检校一块儿陪着户部、工部以及匠营的小吏来统计工坊的情况。 这就让官老爷们很是头疼。 说白了吧,原本只需要收买几个小吏就能办成的事情,现在莫名其妙的就多出来几个骑兵和检校,而官老爷们又吃不准这些骑兵和检校对朱皇帝的忠诚度。 万一这些骑兵和检校不接受自己的一番“心意”,反而把事情捅到朱皇帝面前,那亏得可就不仅仅只是钱财的事儿了。 说不定人没了,钱也归了他朱皇帝,那才是真正的亏到姥姥家。 所以,哪怕这些官老爷们在心里抗拒万分,表面上也不得不笑呵呵的配合着户部、工部和匠营的小吏,任由他们统计自己治下各个工坊的情况。 再然后,这些认为自己蒙受了巨大损失的官老爷们就恨上了某个知县,甚至恨到连他的名字都不愿意提起。 在这些官老爷们看来,如果不是某个王八蛋知县给他朱皇帝献上这连番毒计,自己就断然不会亏得这么厉害。 而被这些官老爷们恨到牙根都痒痒的杨大知县,此刻却正半躺在刘庙村地头树荫下的躺椅上,享受着小侍女端过来的茶水。 宁阳县自然也有户部和工部、匠营派过来的小吏,要统计宁阳县各个工坊的情况,但是杨大知县却只是安排了跛五去陪着他们做统计,明摆着对收割机这事儿不太上心。 或者说,杨大知县并不是不上心,而是宁阳县现在的情况不允许杨大知县太过于上心。 因为宁阳县并没有相关的工坊,也没有足够数量的工匠。 现在打火机工坊和午餐肉工坊什么的都还处于勉强维持的状态,县里仅有的几个木匠也在日夜不停的赶工搞收割机,根本就腾不出手来再去接工部的订单。 更气人的是,杨大知县就算是有心想要再多弄几个工坊,也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第231章 你确定这踏马是好消息? 从洪武元年的二月,到如今洪武二年八月,杨少峰已经当了足足快一年半的知县大老爷。 而宁阳县的丁口数量,在去除跛五等衙役、一百来户迁移过来的百姓、被发配到宁阳县的五千个读书人还有刘洪昌等人的亲眷之后,一年半的时间里也只不过是增长了区区两百来个。 基于这个前提,宁阳县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足够的人手可用,以致于杨少峰根本就不敢接下收割机的生产订单。 不敢接订单就等于没赚钱,没赚钱就等于亏钱——这可是两百万台收割机,哪怕一台算五两银子,这都是一笔高达一千万两白银的订单! 杨少峰现在深刻的理解了什么叫做“心痛到无法呼吸~” 而就在杨少峰琢磨着该怎么把亏的这部分钱补回来的时候,留守县衙的衙役却急急忙忙的赶了过来,向着杨大知县拱手拜道:“县尊,王舍人又来了。” 杨少峰一脸懵逼的坐起身来,望着衙役问道:“王舍人?又?” 这个又字就很灵性。 杨少峰甚至都不无恶意的想着,要不然干脆弄几个像乾清宫驻宁阳县办事处、东宫詹事府驻宁阳县办事处、中书省驻宁阳县办事处之类的机构得了,然后让朱重八和小朱同学他们都各处派代表常驻,也省得没事儿总是让王琼这个东宫舍人来回跑。 心里默默的心疼了王琼王舍人三秒后,杨少峰才从躺椅上翻身起来,对着衙役吩咐道:“走,回县衙。” 县衙后院的堂屋里,王琼正一边打量着屋子里的布局,一边端着一杯茶水慢慢喝着。 当听到堂屋外传来的脚步声后,王琼就直接放下了茶杯,起身迎向杨少峰,拱手笑道:“杨兄。” 杨少峰同样笑着拱手回礼:“王兄。” 两人分开落坐后,没等杨少峰问起,王琼就先笑着说道:“杨兄不妨猜猜,下官这次来,给杨兄带来了什么好消息?” 听到好消息这三个字,杨少峰顿时眼前一亮。 那老登已经决定好本官的婚期,要把他家俩公主嫁过来了? 不对,嫁公主这事儿可不是老登说嫁就能直接嫁的,陈忠那个死太监和礼部、宗正寺的官老爷都已经明确的说过,婚期被定在年底,不太可能提前。 又或者是徐达已经彻底搞定山西陕西,宁阳县即将可以拥有大量的色目牛马? 如果是色目牛马……杨少峰觉得宁阳县也未必养不起他们,哪怕十万八万的应该也能养得起。 相信跛五一定能够解决好这些色目牛马的草料问题。 只是转念一想,杨少峰又觉得不太可能,毕竟王保保那家伙也不是什么善茬,秦晋之地死忠于胡元的士绅也不在少数,徐达未必能在洪武二年之前彻底光复秦晋。 还是说那老登良心发现,觉得本官给他当牛做马一年半很辛苦,所以要给本官赏赐些金银珠宝又或者土地? 如果是这个答案的话,那可就没意思的很了。 毕竟自己是堂堂的知县大老爷,平日里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宁阳县这个小破县城更是没有什么能花钱的地方,就是老登给再多的金银珠宝也没什么用。 至于说土地……这玩意儿对于杨大知县而言就更没什么用了。 尽管在请教了刘三十二等人以后,杨大知县已经可以分清楚麦子和稗草、野燕麦,但是手脚在锄地时还是不怎么协调,稍微锄一会儿的地就能累得腰酸背痛。 所以,杨少峰已经彻底放弃了种地的梦想。 除此之外,杨少峰就实在是想不出还能有什么好消息了。 总不能那老登良心发现,知道本官生平最好洗脚按摩,所以要在宁阳县开一个洗浴中心式的教坊司吧? 问题是就算他朱重八敢开,本官还不一定敢去呢。 想了半天也没理出什么头绪,杨少峰干脆笑着摇了摇头,说道:“猜不到,总不能是陛下现在就往宁阳县派遣一些工匠,帮着宁阳县搞冶铁工坊吧?” 王琼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杨兄不妨再大胆一点儿。” 杨少峰微微一怔,“再大胆一点?难道是陛下还要派遣几个懂煤炭的工匠过来?” 王琼再次笑着摇头,“还是不够大胆——第一个好消息,陛下和太子殿令工部、匠营按照分工不同,除木匠以外,其余各类工匠都抽调两户来宁阳县落籍。” “第二个好消息就是杨兄之前提到的,可以多选择几个地方用于组装收割机——宁阳县被选择为其中一个组装地点,由工部安排人手来宁阳县兴建一座用于组装的工坊。” “至于组装收割机的人手问题,如果宁阳县有足够的人手进入到工坊里做工就最好不过,如果宁阳县的人手实在不够用的话,工部和户部可以从其他地方迁移百姓过来,或者从徐相军中调遣一些俘虏过来,这个由杨兄自己决定。” “第三个好消息,太子殿下在江南替杨兄寻了几个教书先生,来宁阳县的学堂教书,同时也打算派人来宁阳县的学堂挑选几个学生进京,或为小吏,或进学读书。” 随着王琼的话音落下,杨少峰整个人都惊呆了。 什么叫除木匠以外,其余各类工匠都抽调两户来宁阳县落籍? 如果这个说法不太好理解的话,那还可以换成另外一个比较容易理解的说法——朱重八和小朱同学打算往宁阳县派遣全工业品类的工匠,或者说是打算把宁阳县做为一个全品类的工业备份中心也行。 跟这个消息比起来,第二个所谓的好消息其实就不算什么了,因为宁阳县目前确实抽调不出人手再去组装收割机了。 说白了吧,即便是以杨少峰目前在宁阳县的官声和威望,也没有足够的把握劝说百姓脱产做工,而且让百姓脱产做工并不只是单纯的涉及到宁阳县,而是涉及到整个大明方方面面,根本就不是杨少峰所能决定,更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 至于第三个好消息……杨少峰很想抓着王琼问一句:你确定这踏马是好消息? 好嘛,本官好不容易把宁阳县学堂的架子搭起来了,也好不容易培养出来几个学生,眼看着再有两年就能成为本官手下的得力牛马,他小朱同学却要连锅端? 只是转念一想,杨少峰又不禁有些颓然。 第232章 宁阳县哪儿有读书人? 小朱同学要把锅给端走,自己区区一个六品芝麻官是肯定留不住的,而且宁阳县太小,也太穷,让那几个不错的苗子留在宁阳县也纯属浪费,倒还不如让朱标把他们弄到京城去读书。 至于说小吏什么的,这种话只要听听就好,毕竟还只是些十几岁的孩子,朱标得是有多丧心病狂才能真让他们去做小吏? 想到这儿,杨少峰却是微微叹息一声道:“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几个好苗子,这下子全被殿下给弄走了,哎~” 王琼不禁笑了笑,说道:“杨兄可别光顾着心疼——这事儿要是搁在其他人身上,怕不是打破了头皮也得把自己培养出来的好苗子塞给殿下?” 杨少峰哼了一声道:“要是宁阳县的读书人多如牛毛,那我也愿意往殿下身边多塞几个好苗子,可是这宁阳县哪儿有读书人?” 被杨少峰这么一说,王琼顿时也觉得小朱同学这事儿办得有点儿不太地道。 正如杨大知县所言,整个宁阳县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就找不出来第二个读书人,佐贰官和各房书吏全部空缺,所有的事儿都只能靠杨大知县硬顶,如今好不容易培养出来几个读书的好苗子,眼看着可以补上县衙空缺的书吏了,小朱同学却来了一个连锅端,杨大知县又怎么可能不心疼? 只是转念一想,王琼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第一,自己刚刚只说太子殿下派了几个教书先生来宁阳县,却没说具体有多少个,所以杨大知县可能以为只有三四个? 第二,自己刚刚说的是太子殿下要在宁阳县的学堂挑选几个学生进京,但是也没有说清楚具体是挑选几个。 想到这儿,王琼也不禁讪笑一声,开始反过来安慰杨大知县:“杨兄想的岔了,首先是殿下往宁阳县派遣的教书先生可不是三个五个,其次,也选去京城读书的好苗子也不是要把整个宁阳县所有的好苗子全都带走。” 杨少峰摆了摆手,说道:“殿下就是再大方,又能往宁阳县派多少个教书先生?宁阳县所有佐贰官和六房书吏全部空缺,难道殿下能派十几个读书人过来?” “再说了,宁阳县学堂里比较不错的好苗就那么三五个,殿下想多选几个,只怕宁阳县的学堂里也没有那么多的苗苗子。” 王琼却神秘兮兮的说道:“那杨兄可说错了,殿下往宁阳县派遣的不止十几个读书人,而是三个秀才,外加二十多个童生!” 杨少峰满脸懵逼的望着王琼问道:“多少?” 三个秀才,外加二十多个童生? 通常来说,说读过书但是还没有考上秀才的人就可以被称之为童生,但是宁阳县两千多号人都能识字,最多的甚至可以认识一千多个字,那整个宁阳县岂不是全县童生? 所以,并不是识字、读过书的就可以被称之为童生,起码也要经过县衙组织的考试以后才能被称之为童生,虽然不享受什么特殊的优待,但是已经拥有了进入县学学习的资格,成绩优秀的可以去参加更高一级的府试。 至于成绩不好的,白发苍苍仍称童生的也大有人在,《促织》中言“邑有成名者,操童子业”,“操童子业”即未取得秀才资格,没有功名,还算不得读书人。 但是,童生再怎么算不得读书人那也只是相对而言,最起码人家也是经过正儿八经的考试之后才当上的童生,最基本的书写算术肯定是没问题的。 就大明朝缺少官老爷缺到恨不能把老百姓都抓去当官的程度,朱标能一次性往宁阳县送来三个秀才外加二十多个童生,这已经不是“大方”两个字就能解释的了。 这么说吧,杨少峰当初被常遇春抓来做知县的时候,他身上都没有童生的功名。 甚至现在大明朝堂上的一众大佬们也有很多都只是秀才出身。 然而王琼却依旧笑着点了点头,说道:“三个秀才,外加二十六个童生。” 杨少峰满腹狐疑的望着王琼问道:“朝廷现在不缺官儿了?” 王琼嘿的笑了一声道:“缺官儿?缺官儿是前几个月的事儿,自从七月里收了早稻以后,朝廷就慢慢的开始不缺官儿了。” 说到这儿,王琼又忍不住哈哈笑了一声,说道:“说起这个来,这事儿还跟杨兄你脱不开干系。” 听到王琼这么一说,杨少峰顿时就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 自从王琼把读书人优待士人过甚以及相应的解决方案告诉朱皇帝之后,朱皇帝就玩了一手极其流弊的操作。 首先,大明承认胡元时期那些读书人的功名。 其次,大明取消对不在学堂的读书人的优待。 也就是说,你在胡元时期是童生,大明就认你是童生,你在胡元时期是秀才,大明也认你是秀才。 但是,因为你不是大明的官,也不在大明的学堂里读书,所以你不能享受大明给在学堂里那些读书人的优待。 比如说免除一定田亩数量的赋税,再比如免除徭役,再比如见官不拜,这些乱七八糟的种种优待都没有,你该缴纳的赋税一文钱一粒米都不能少,该你服的徭役也同样一天不能少,见到官老爷也得老老实实的下拜行礼。 一开始的时候,这些“心向大元”的读书人还没什么感觉。 缴纳赋税,服徭役? 到时候再说吧,官老爷收不收还不一定呢。 见到官老爷要行礼下拜? 多大点事儿啊,只要本读书人不去见那些官老爷,自然也就用不着给他们行礼下拜。 可是真到了洪武二年的夏收之时,这些读书人可就真真切切的体验到了什么叫做难受。 因为他们避着官老爷,地方上的官老爷却喜欢来寻他们——往常你们不是很神气的么?现在本官就站在你面前,你不行礼下拜试试?只要你不愿意出来当官,本官就不需要给你们面子! 更让这些读书人受不了的是,往常对他们客客气气,从来不过问他们是否缴纳赋税的官老爷们现在就像是换了一副嘴脸,不光主动在他们面前晃悠,晃悠完了还得提醒一句:“今年的秋税可要记着交,本官看你家地里的粮食长势不错,今年可一定要多交一些。” 这……这特么不是从我等读书人的身上割肉么! 简直就是有辱斯文! 彼其娘之! 第233章 这都踏马什么乱七八糟的? 杨少峰现在很想抓着朱重八那个老登还有便宜小舅子朱标的手说一句:汝父子甚秀,马皇后知否? 原本杨少峰还好奇大明朝为什么会忽然不缺官员了,好奇为什么朱标能往宁阳县调派三个秀才外加二十六个童生。 可是现在看来,朱标往宁阳县派的哪儿是什么秀才和童生啊,他派过来的全是我杨某的仇人! 这特么整个大明朝的读书人有一个算一个,有几个是不恨我杨某人的? 杨大知县皮笑肉不笑的呵呵两声,对王琼说道:“劳烦王兄回去之后代杨某多多谢过太子殿下,就说殿下往宁阳县派遣读书人之恩,杨某铭感五内,不敢或忘。” 看起来光折腾老朱是不够的,应该想办法给小朱同学也找点儿乐子,省得他一天天的惦记着本官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几个读书的好苗子,还惦记着往本官的手底下塞本官的仇人。 要不然给锦儿和玉儿写封信,让她俩在常某女那里给朱标上点儿眼药? 王琼感觉杨大知县这话有点儿不太对劲,但是一时半会儿的却又想不明白到底是哪儿不对劲,于是也笑着说道:“杨兄放心,下官一定代为转达。” 杨少峰先是笑着点了点头,随后却忽然问道:“王兄,太子殿下这次让你来宁阳县,只怕不止是这三个好消息吧?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情?” 王琼微微一怔,随后便向杨少峰竖起大拇指,夸赞道:“杨兄机敏过人,下官佩服,佩服。” 说完之后,王琼先是微微叹息一声,接着又满脸沉重的说道:“杨兄可曾听说过一句话,叫做事不上称没二两,上称千斤打不住?” 杨少峰嗯了一声道:“自然是听过的。” 王琼也跟着嗯了一声,然后又莫名其妙的问了一句:“那杨兄知不知道咱们大明有多少户人家,有多少丁口?” 杨少峰心中大为好奇,试探着问道:“千万户人家,四千万到五千万丁口?” 然而让杨少峰没有想到的是,王琼居然呵的轻笑一声道:“仅江南七省,目前就已经统计出来有九百万户人家,丁口数量足有五千万。” 伸手指了指北方,王琼又继续说道:“如果在算上北方诸省,杨兄觉得最后会有多少户人家,又会有多少丁口?” 杨少峰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是,胡元当政时期的北方确实被祸害的挺厉害,人烟稀少,田地荒芜,可能一整个山东省也就只有两百万左右的人口。 但是,很多涉及到明初的网络小说里都曾经提到过一个数据,那就是洪武初年大致有一千万户百姓,人口数量在五千万左右,而且这个数据此后一直维持在一个相对固定的区间,一直到明末都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 这个数据本身是很不对劲的。 正常情况下,一个封建王朝的建国初期,应该是这个王朝的人口数量最低谷,等过上几十年以后,这个封建王朝的人口数量就会呈现爆炸式的增长。 或者可以这么说:其他像什么土地兼并等乱七八糟的问题,基本上都是随着人口爆发式的增长而衍生出来。 跟之前的汉、唐、宋等大一统朝代比起来,大明朝的人口数据绝对是不正常的。 哪怕是跟最操蛋的鞑清相比,大明朝的人口数据变化也不正常,就差有人指着大明朝的历代丁口数据喊一嗓子“快来看,这个数据是假的!” 想到这儿,杨少峰不禁心中一动,问道:“隐户?逃丁?” 王琼满脸苦涩的点了点头,说道:“谁能想到,杨兄的户口簿,再加上一个免除不在学堂的读书优待的政策、一个田地越多赋税越高的政策,竟然会查出来近一百万户、近五百万人的隐户数据?” 说到这儿,王琼又不禁望着杨少峰问道:“杨兄既然能猜到隐户和逃丁,不妨再猜一猜他们到底是怎么隐怎么逃的?” 杨少峰呵的笑了一声道:“田地是桓定的,隐户不可能直接莫名其妙的就隐去,逃丁也不可能凭空消失,必然是有人挡在了他们前面——所以,这些人是进了奴籍?” “嗯,如果这样儿的话,那就应该是一部分百姓主动把田地卖给士绅,或者士绅想办法巧取豪夺了百姓的田地,然后这些百姓再用比赋税低一些的价格佃租原本属于他们的土地,只是这样儿一来,原本应该由这些百姓承担的赋税就不复存在。” “因为土地越多赋税越高,再加上士绅因为不在学堂,不再享受低赋税或者免除一部分赋税的优待,要和百姓一样承担赋税,所以,土地对于士绅们而言反而变成了一种累赘。” “原本因此而隐去的百姓户数和丁口数自然也就浮出了水面。” 听完杨大知县的分析,王琼忍不住再次竖起了大拇指,夸赞道:“杨兄说的没错,就是这么回事儿。” 杨少峰轻轻笑了笑,说道:“所以,现在是那些士绅也不愿意再收纳这些隐户和逃丁,反而想着要把土地再卖给这些隐户,偏偏那些隐户和逃丁又不愿意重归民籍,而是想着继续藉此来逃避赋税,是吧?” 王琼点了点头,“不错。现在大量的佃户拿着还没有到期的佃契,要求士继续佃租士绅手里的土地,而士绅们则是要求佃户拿出钱来赎买回土地,两者之间已经闹了不是一回两回,就是朝廷和地方官府也不好轻易插手其中。” 听到这儿,杨少峰的心里也有些凌乱。 这都踏马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应该是百姓心心念念的盼着能拥有自己的土地,哪怕开荒累到吐血也要玩命开荒的吗? 怎么就他娘的有人心甘情愿的把自己的土地卖出去然后再佃租回来? 还有,土地投献这种玩法不应该是永乐后期读书人多起来才慢慢开始出现,到明朝中后期才发扬光大的么,怎么在洪武初年就已经出现了这种玩法? 一连串的问题让杨大知县想到脑壳疼。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杨少峰才长长的舒了口气,望着王琼问道:“朝堂诸公又是怎么说的?” 第234章 王琼:难受想哭但是不敢说 王琼满脸愁苦的说道:“朝堂诸公?朝堂诸公哪儿敢轻易下决定啊,这又不是一个县两个县的事儿,更不是几家几户的事儿,这是整个江南几百个县、九百万户人家、五千万丁口的事儿,稍有不慎就容易引起一番动荡。” 所以,那老登还有那小登就让你来找本官,把问题抛给我杨某人头疼是吗? 可惜啊,我杨某人虽然没有什么系统也没有什么外挂,各方面都堪称是穿越者之耻,但是我杨某人看过的书比较多,见识过的套路也比较多,像这种能让老登小登和朝堂上那些小趴菜们头疼的问题,落在我杨某人眼里还真没什么大不了的。 是时候让你们见识见识来自几百年后的新套路了。 杨大知县很是不爽的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道:“多简单点事儿啊,把王莽玩过的王田制捡起来改一改,把土地全部都收归朝廷,然后再跟户籍绑定,设置一个再分配周期,你看他们谁还能闹腾?” 王琼微微一怔,皱眉道:“王田制?可是王田制……” 杨少峰呵的笑了一声道:“王兄是想说王田制最终以失败告终?” 王琼不自觉的点了点头,杨少峰却反问道:“那王兄可知,王田制因何而失败?” 所谓王田制,王莽根据《周礼》所提及的井田制度搞出来的土地收归国有然后分给百姓耕种的玩法。 “今更名天下田曰‘王田’……其男口不盈八,而田过一井者,分余田予九族邻里乡党。故无田,今当受田者,如制度。” 意思就是将全国土地改称为“王田”,土地收归国有由朝廷统一分配,一家有男丁八口,则授田九百亩;一家男丁不足八口,而土地却超过九百亩的,则需将多出的部分均分给宗族邻里;原来没有土地的,则按上述的规定进行授田。 杨少峰继续说道:“因为王田制的核心是计口授田,跟土地是否收归国有并没有半点儿关系——说白了吧,王莽那时候百姓数量众多,偏偏大量的田地都被世家豪强握在手里,他哪儿来的公田可以分配给百姓?” “汉时荀悦曾言:夫井田之制,不宜于人众之时,田广人寡,苟为可也。” “而王莽失败的第二个原因则是操之过急,他想通过“夺有余以与不足”的方法来实行王田制,即规定每户所能拥有的土地数量,然后将超出的部分直接给予其他拥有的土地数量不够的百姓,他却忽略了这些土地原本都是有主的。” “可是如今……” 杨少峰伸手指了指宁阳县衙外面,说道:“北方人烟稀少,田地荒芜,大量的土地闲置,足够朝廷迁移几百万、上千万的百姓过来再给他们授田。” “把那些想要继续佃租他人田地的百姓全部按照无田流民统一登记然后再统一迁移到北方,再由官府统一授田,你看他们能闹出什么动静来?” “没有了这些无田流民,剩下的那些士绅因为手里握着大量的土地,所以他们要么承担高额的赋税,要么就把土地低价卖给官府。” “如果他们愿意承担高额的赋税,朝廷和官府不会亏,如果他们愿意把土地低价卖给朝廷和官府,那这些土地又可以成为公田等着以后再分配。” “这个过程,朝廷完全可以把时间放到五年、十年甚至二十年的尺度上来完成,慢慢迁移百姓即可,根本不必急于一时。” “甚至只要放出风声去,你看那些“无地流民”是愿意赎回土地还是愿意被迁移到北方来等着官府授田?” 杨少峰的嘴巴一张一翕,不断的往外说着各种套路,王琼的嘴巴也是越张越大,一双眼睛同样也是越睁越大,额头上的冷汗更是慢慢汇聚成了一条条小溪。 你杨大知县敢继续往下说,我王某人不敢继续往下听啊! 然而更让王琼感到绝望的是,杨少峰居然意犹未尽的补充了一句:“还有,土地所有权收归到朝廷所有需要有一个名正言顺的旗号,不能直接扯出王莽的王田制。” “但是可以宣称说天下土地为天下人所共有,百姓耕种土地只是有使用权,每多少年重新分配一次,也是为了保证百姓的子孙后代都能分到田地。” “当然,具体怎么操作,这事儿还得由陛下和太子殿下以及朝堂诸公来拿主意。” “具体的操作过程中也会存在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的问题。” “比如说怎么解决吏缘为奸的问题,避免地方上的官吏像王莽时期的官吏一样“各为权势,恐猲良民,妄封人颈,得钱者去”,以致于“奸吏猾民并侵,众庶各不安生”,最终导致王田法彻底失败。” “……” 等杨少峰彻底说完,王琼也已经彻底绝望了。 不是,太子殿下就是想问问你怎么解决隐户、逃丁的问题,你杨大知县犯得上直接掀桌子? 现在可倒好,无论我王某人愿意还是不愿意,这些该听的不该听的也都已经听完了。 我特么该怎么去回复陛下和太子殿下? 王琼难受,王琼想哭,但是王琼不敢说。 杨少峰则是淡定无比的拿起茶壶又倒了一杯茶。 其实王田制确实是解决土地兼并的最好办法,几乎也是唯一可行的办法,只可惜王莽的皇位是从孺子婴的手中和平继承过来的,所以连带着西汉末年就存在的种种问题也被一并继承,在人口没有被战争大量消耗之前,根本就达不到“田广人寡,苟为可”的前置条件。 但是洪武初年的情况不一样。 朱皇帝的皇位是打来的,此时北方很多州县都因为战乱而处于十室九空的状态,大量的人口被消耗,大量的土地闲置荒芜,可以说是把土地收归国有的最佳时机。 等再过上几十年,等到北方的人口开始恢复,田地也被重新开垦耕种,大明就再也没有把土地归国有的可能,土地兼并的问题也会再一次重新上演。 就是不知道老朱和小朱有没有胆子玩这么大? 因为王田法可是很有可能会引起大明江山的动荡。 第235章 马皇后:你啊,就是关心则乱! 王琼不太想回京城了。 如果不是考虑到父母妻儿和九族,如果不是害怕检校,王琼甚至想直接找个没人认识自己的地方隐姓埋名过一辈子。 这踏马也太吓官了! 你杨大知县可以不管不顾的什么都说,可是本官能行吗? 正当王琼心惊胆颤的想着回去之后该怎么跟朱皇帝和小朱副皇帝交待的时候,杨少峰却又说道:“对了,这事儿还得好好琢磨琢磨,回头写个奏本给陛下。” 听到杨大知县这么一说,王琼刚刚已经提到嗓子眼儿的一颗心顿时就放松下来。 有奏本啊? 有奏本就无所谓了。 …… 大明正职皇帝朱重八很难受。 大明常务副皇帝朱标也很难受。 一开始从王琼的嘴里听到“王田制”这三个字的时候,朱标还觉得自己那个便宜姐夫多半是头脑发热才想到这么个歪招。 可是当听完了王琼的叙述,又看过自家那个便宜姐夫的奏本之后,朱标就觉得自己终究还是太年轻。 然后,朱标就把王琼带到了朱皇帝的面前,也把杨少峰的奏本交给了朱皇帝。 再然后,朱皇帝也开始陷入了纠结。 “搞王田制,还是不搞王田制,这是个问题。” 身为一个农民出身的皇帝,朱重八当然知道王田制的好处。 百姓能分到地。 朝廷能掌握土地以保证土地资源的分配,从而抑制甚至杜绝土地兼并的问题。 而且朱皇帝也认同那个杨癫疯在奏本里说的,现在是实行王田制的最佳时机。 可是这话又说回来了,身为一个农民出身的皇帝,朱重八又不得不考虑到百姓对于王田制的接受程度,同时也要考虑到大明江山的稳定。 因为王田制是把田地收归国有然后再由朝廷和官府进行分配。 那些没有自己土地的百姓当然无所谓,而那些拥有自己土地的百姓,他们愿意接受么? 强买? 强买得花钱。 强抢? 强抢是不用花钱,可是强抢伤民心。 到时候大明别说是跟秦、隋一样二世而亡,可能连一世都踏马撑不过去。 除此以外,王田制会损害到很多人的利益,最大的受害人就是自己这个皇帝——皇庄怎么算?赏赐给百官的田地怎么算?自己那些儿子以后终究是要封爵的,那封给他们的土地又该怎么算? 所以,是不是要搞王田制,对于朱重八和小朱而言就成了一个两难的选择题。 是为了天下百姓和江山稳固而损失自己的利益? 还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坐视以后再出现土地兼并的破事儿? 然后,倍感头疼的朱皇帝就再一次跑到了坤宁宫去找马皇后。 再然后,朱皇帝就被马皇后给嘲讽了。 “王田制?这是王田制?” 马皇后轻轻晃了晃手里的奏本,笑着对朱皇帝说道:“王田制是只要你手里的土地超额了,官府就要把超额的那部分强制分配给其他百姓,可是你那个好女婿提出来的王田制里有这一条么?” “他有说要让李善长他们把你赏赐的土地都交出来么?” “有说不让你给老二和老三、老四、老五他们分封土地么?” “他只是要求实行王田制,先从江南和山西迁移无地的百姓去山东、河南还有燕云十六州之地,把那些荒芜的土地分配给百姓。” “本质上还是迁移百姓授田的那一套,只不过是多了一个土地公有,其他的什么都没变。” “你啊,你就是关心则乱!” 而跟老朱和小朱比起来,朝堂上的一众文武大臣们则是真真正正的感觉难受。 刘伯温甚至直接找到了杨宪,询问杨宪最近是不是又有人招惹那个姓杨的。 而杨宪则是被问得满脸懵逼。 朝堂上没人去招惹那个姓杨的。 江南的读书人和士绅们虽然一个个的都恨那个姓杨的知县不死,但是也没人去招惹他,甚至都没有人编什么歌谣去骂他。 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而在知道没有人去招惹那个姓杨的知县后,刘伯温顿时更加难受了。 不是,那个狗入的到底是怎么想到王田制的? 王莽都踏马的被骂了多少年了,王田制的名声经过一代代士绅豪强和读书人的努力也早就已经变得臭不可闻,那狗入又怎么会想到捡起来王田制的? 好像也不对。 因为自己并不是只有土地方面的利益,所以帮着那个姓杨的搞王田制,能成功的恶心到朱皇帝和李善长,顺带着还能恶心到一大批的勋贵、士绅。 更关键的是,只要搞王田制,某两个人的名声就会变得更加臭不可闻。 刘伯温很想试试。 毕竟那个姓朱的皇帝不怎么做人,那个姓杨的也不是什么好鸟儿。 只是再转念一想,刘伯温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在仔细思索了两天两夜之后,刘伯温最终想明白了,那个提到名字都让人感觉恶心的知县所提出来的王田制,跟王莽要搞的王田制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儿。 王莽要搞的王田制会强行收回士绅或者说官员、勋贵、宗亲们手里超额的土地。 而那个人提出来的王田制,却根本不涉及到这一条。 也就是说,王田制并不会恶心到李善长和勋贵们,甚至都恶心不到朱皇帝。 因为他提出来的王田制虽然执行起来和王田制大差不差,但是他提出来的王田制只是强调了土地收归公有,但是并没有说强制收归公有,也没有强调田亩数量的限制。 即便真的推行起王田制,也只是由朝廷先把那些无地的百姓迁移到北方,由北方的地方官府给他们授田,并不是直接强行把士绅们的土地收归官府再分配。 而像李善长以及大量被赏赐了土地的淮西勋贵们也不会被迫把手里的土地交出来,最起码在五十年的免赋税期之内不需要考虑是否要交出土地的问题。 也就是说,这种玩法其实很稳。 想到这儿,刘伯温的心里顿时就更加难受了。 不是,你踏马也是读书人啊混蛋! 你怎么就非得跟这天底下的士绅和读书人过不去! 第236章 当面使唤牛马,比使唤老登都爽! 正当整个大明朝堂上的官老爷们都因为“王田制”而难受无比的时候,杨少峰却是望着眼前成群的牛马笑开了花。 瞧瞧,瞧瞧眼前这些牛马,有二十九个穿着儒衫的读书人,有三百多个穿着粗布短衫的工匠,而且这些读书人和工匠都是带着亲眷一块儿来的。 要是把他们的亲眷也都算进去,人数就得有一千左右。 也就是说,从他们来到宁阳县的那一刻起,宁阳县的人口数量就变成了三千多,瞬间暴增三分之一。 关键是这些人的身份。 二十九个读书人里有三个秀才,这三个人无疑是佐贰官的最佳人选。 剩下二十六个全是童生,这些人无疑是六房书吏的最佳人选。 至于那些个工匠…… 我滴个老天爷嘞,三百多个工匠,几乎覆盖了整个大明朝目前所有的行业分类。 有了他们,宁阳县瞬间就拥有了从农业县向工业县发展的资本。 而就在杨少峰打量着眼前一千多牛马的时候,这一千多牛马也同样在暗中打量着杨大知县。 对于那三个秀才以及二十六个童生而言,眼前这位年轻到无以复加的知县大老爷绝对可以算得上是心头大恨。 如果没有他杨癫疯,自己这些人就可以一边高喊着“为大元尽忠”、“忠臣不事二主”的口号,一边心安理得的享受着朱皇帝和大明朝廷给的优待。 如果没有他杨癫疯,自己这些人就可以一边喊着“致君尧舜”、“忠君爱民”的口号,一边把那些泥腿子的田产弄到自己手里。 现在可倒好,就因为他杨癫疯忽然发疯,现在大家伙儿的各种优待都没有了,把那些泥腿子的田产弄到手里就必须承担高额的赋税,原本高高在上的读书人,瞬间就被打落到了泥尘。 而对于三百多个工匠及其亲眷而言,眼前这个年轻到不像话的知县大老爷就是他们被迫背井离乡的罪魁祸首,以后还不知道这位知县大老爷还会折腾出什么破事儿?也不知道他会怎么对待自己这些人? 沉默了好大一会儿,二十九个读书人当中为首的三个秀才皆是不情不愿的站了出来,站在中间的那人率先向着杨大知县拱手拜道:“学生吴彦虎,拜见县尊。” 随着吴彦虎的话音落下,另外两个秀才也不得不向着杨大知县拱手拜道:“学生陈墨,拜见县尊。” “学生吕鹏,拜见县尊。” 等吴彦虎、陈墨和吕鹏先后拜过杨大知县,剩下的那二十六个童生也先后向着杨大知县报出了名字,并且皆是拱手作揖。 三百一十八个工匠当中为首的一个铁匠紧随其后,向着杨大知县拱手拜道:“草民沈纪,拜见县尊大老爷。” “……” 等到所有人都报上了名字之后,杨大知县先是笑呵呵的带着二十九个读书人办理了落籍,随后就毫不客气的对吴彦虎等三个秀才们吩咐道:“那就劳烦吴兄暂时担任县衙的县孙丞,陈兄暂且担任县衙的主簿,吕兄暂时担任县衙的典史。” “当然,书院里的课也不能放下,明天本官抽时间带三位去书院里转一转,熟悉熟悉情况。” “至于你们……” 杨大知县瞧了剩下的二十六个童生一眼,随即吩咐道:“尔等且做好准备,过两天就把尔等分到六房当中。另外,尔等若是有志于仕途,便做好在书院里继续读书的准备,等到什么时候开院试了,尔等可以再去考秀才功名。” 三个秀才,外加二十六个童生,此时此刻的心情就像是哔了大黄一样凌乱。 临来之前说的是当教书先生对吧? 现在怎么就全变了? 三个秀才在教书的同时还要充当县丞、主簿、典史这般的佐贰官,二十六个书生莫名其妙的就变成了六房书吏? 面对这种忽如其来的变故,二十九个读书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却只能老老实实的躬身应下。 憋屈,实在是太憋屈了!只是眼下已经落籍宁阳县,自己这些人都已经成了案板上的鱼肉,想后悔也来不及了! 而这二十九个读书人更加没有想到的是,杨大知县在不做人的这方面从来都不会让人失望。 杨少峰先是喊来一个衙役,吩咐道:“让养殖场那边杀猪宰鸡,好好安排几桌酒席,本官要宴请今天在场的这些人。” 等衙役领命而去后,杨少峰又直接对被任命为主簿的陈墨吩咐道:“劳烦陈兄先挑几个童生,帮着你一块儿给他们办理入籍。” 紧接着,杨少峰又对跛五吩咐道:“去把本官之前做的户口簿子什么的拿过来,让陈主簿参考参考。” “……” 随着一连串的命令发布下去,陈墨等人也都老老实实的躬身应下,杨大知县忍不住表示这种使当面唤牛马的感觉可太踏马爽了! 比暗戳戳的使唤老登都爽! 至于说这些读书人会不会暗中搞什么手脚,会不会玩阳奉阴违甚至联合起来架空自己这个知县的操作…… 杨大知县是半点儿都不担心。 通常情况下,佐贰官和书吏联合起来架空正堂知县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正堂知县根本不懂得一个县衙该如何正常运转,一种就是他们在本地有很深的关系网,正堂知县离开了他们的关系网之后没办法正常办公。 可是在宁阳县,这两条路是一条都行不通。 因为前者通常出现在鞑清时期,因为大明时期能被派出来做正堂知县的,基本上都有在六部学习打杂的丰富实习经验,见过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比佐贰官和书吏们的手段不知道高了多少倍。 而杨大知县在担任宁阳县知县这一年半的时间里,更是既当知县又当县丞、主簿、典史和书吏,自己一个人硬撑着整个宁阳县县衙正常运转一半年,对于整个宁阳县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再加上穿越之前也没少看百姓的名义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影视剧,想欺负杨大知县不懂得县衙该如何运转? 至于第二条路,那就更是扯淡。 宁阳县能有个屁的关系网? 就算是有关系网也是杨大知县的关系网,杨大知县离开这些佐贰官和书吏不会没办法正常办公,这些佐贰官和书吏离开杨大知县的关系网之后却会寸步难行! 再说了,宁阳县不止是有这些佐贰官,城内城外八社十六闾的社长闾长们才是杨大知县手下最为基层的牛马,也是杨大知县掌握整个宁阳县的触手和关系网! 等安排完二十九个文科牛马之后,杨大知县又将目光投向了三百一十八个工科牛马。 第237章 真真是彼其娘之! 众所周知,培养工科牛马的难度要比培养文科牛马的难度更高。 尤其是这些能被老朱和小朱派来宁阳县的工匠,随便拎一个出来可能都是大匠级别的牛马,让他们手搓航母核弹肯定没戏,但是让他们手搓螺母枪管之类的东西应该没什么问题。 说不定这些工匠还都拥有属于各自的绝活,就是那种传子不传婿,传媳不传女的绝活。 要是不好好安排使唤这些工科牛马,杨少峰觉得自己良心上都会过意不去。 当然,真要是把这些匠人当成工科牛马来使唤,其实多少算得上是暴殄天物。 最正确的做法应该是让他们带徒弟,一批又一批的带学徒,毕竟杨大知县的要求不算太高,哪怕带出来的学徒水平不如他们,但是只要水平还过得去,能凑合着用就行。 心里打定主意之后,杨少峰再望着这三百一十八个工匠的眼神就变得火热起来。 杨大知县直接对刚刚回来的跛五吩咐道:“跛五哥,待会儿等他们都登记完了,记得给三位秀才安排住处,记得离文庙近一些。” “这些童生安排的离县衙近一些。” “工匠们另外寻一处比较空但是离工坊近的地方安置,让他们自成一闾或者几个闾。” …… 陈墨已经彻底麻木了。 二十六个童生,三百多个工匠,算上他们的家人差不多足有一千两百多人,而杨大知县弄出来的那个户口簿又颇无繁琐,单凭自己肯定没办法在短时间内给这一千两百多人做好户口簿的登记,必须得从二十六个童生里挑几个帮忙的才行。 那么问题来了:哪个童生愿意干这么累的活?自己挑选哪个童生,就会得罪哪个童生! 入他娘的嘞,被临时任命的主簿,还没有正式上任就要先得罪六房书吏? 跟陈墨同样麻木的还有吴彦虎。 正常来说,县丞是正八品的官员,像宁阳县和曲阜县这种比较特殊的县,县丞更是正七品的官员,属于正儿八经进了官场,有了编制和俸禄的官。 最最起码,人家那些正经的县丞可是号称“二老爷”的,有单独的办公地点,在正堂知县有事外出或者是进京述职的时候,县丞完全可以暂时代替正堂知县办公,不像自己,空有一个“暂代县丞”的名头,实际上却是编制没有,俸禄也没有,权力更是一点儿都没有,跟正儿八经的县丞比起来,干的活是一模一样甚至更多,能享受的待遇却堪称是云泥之别。 比如说现在吧,在陈墨挑选几个书吏帮着做户口簿登记之前,自己这个“暂代县丞”还得先替杨大知县安排剩下的童生,把他们安排成六房书吏。 另外像宁阳县原本没有的承发房和架阁库等等机构也得开始做准备。 一大堆该自己干或者不该自己干的活,现在全都成了自己的。 真真是彼其娘之! 而跟陈墨和吴彦虎比起来,吕鹏可就轻松的多了,毕竟宁阳县的牢房里空无一犯,自己这个典史基本上也没有什么事情要做。 唯一让吕鹏感觉有些不爽的,是自己居然还要兼职“宁阳县教谕”的工作岗位。 而跟三个秀才比起来,剩下那二十六个童生才是真正难过到想死。 当初京师里的官员哄骗自己等人来宁阳县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说的是让自己这些人跟着三个秀才一块儿来宁阳县,三个秀才到宁阳县的学堂里教书,自己这些童生跟着进入学堂读书,顺带着给宁阳县的那些泥腿子们充当一段时间的教书先生,等到什么时候开院试了就可以去考秀才功名。 现在可倒好,进学堂读书的同时,自己这些人居然还要充任六房书吏,给他姓杨的当牛做马? 这踏马不是欺负老实人嘛! 童生们委屈,童生们想哭。 但是一看到那个被杨大知县称之为跛五的衙役摆弄着腰刀,大堂里的一众衙役们也都神色不善的盯着自己这些人,童生们也只能打碎了牙齿和血吞,当场就给杨大知县表演了一个什么叫做男儿有泪不轻弹——哪怕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也坚决不掉到地上! 于是乎,二十六个童生们都老老实实的被吴彦虎分配到了六房,然后被分配到户房和礼房的童生又被陈墨抓去帮着给工匠们登记户口簿。 只是三个秀才和二十六个书生很快就不委屈了。 “杨某知道各位远来辛苦,如今又要替杨某处理这么多的杂务,也实属不易。” 杨大知县笑呵呵的说道:“本官回头就会上奏吏部,替你们申请官职和官服、俸禄。在吏部没有批复之前,就先按照朝廷给的俸禄折银发放。” “而且尔等既然落籍在宁阳县,该分给你们的土地也会一分不少的分给你们,暂时各家各户就按照一丁十五亩的标准来分,耕牛种子什么的也是一样,每家每户一头大牲口,或是耕牛或是骡子、挽马,种子和农具也同样由县衙里安排,该优免的赋税也按照朝廷的规矩来办,你们谁负责户科和工科的记得落实这些事儿。” “待会儿都登记好户口簿了,跛五哥会带你们去安排住处,那些院子眼下都归县衙所有,你们要是手里有钱的话也可以直接买下来。” “其实咱们宁阳县只是一个小县,也是一个穷县,百姓数量不多,算上你们这些人也不过只有三千人左右,所以需要操心的事情并不多,最麻烦的就是你们现在做的登记户口簿,其余你们有很多时间可以用来读书,要是实在不愿意做这等佐贰官和书吏,也可以等朝廷开院试了之后再去考功名。” 二十九个文科牛马这才渐渐放下心来。 有钱拿,工作轻松,还能享受到一定程度上的优抚,似乎也算不错? 正当这些文科牛马们胡思乱想时,杨大知县又不无骄傲的说了一句:“咱们宁阳县的百姓可是徐相和常平章都夸奖过的良善百姓,平日里别说什么偷鸡摸狗、打架斗殴之类的破事儿,就连关扑游戏的都没一个,简直没有比在咱们宁阳县做官更省心的了。” 第238章 疯狂炫耀 除了打过通事舍人王琼,打过刘洪昌等乡绅,给陈二族人的地里浇过水,宁阳县的百姓好像……大概……可能没再干过什么别的事儿了吧? 想到这儿,杨大知县又不禁有些心虚。 在场的二十九个文科牛马倒是不知道宁阳县百姓的过往战绩,也没看出来杨大知县的心虚,甚至都不知道杨大知县的鼎鼎大名——为了能帮上自家便宜姐夫,朱标特意让人从比较偏远的地方找来的这些读书人,他们也根本不知道杨大知县的过往战绩。 为了保证这些人能一路顺顺当当的来到宁阳县,老老实实的在宁阳县教书,朱标甚至特意派了一个百户所随行护送,为的就是不让这些读书人和工匠们过多接触外界消息。 现在,朱标提前做足的准备就起了作用。 在听到宁阳县的百姓是得到过徐达和常遇春夸奖的良善百姓后,这二十九个文科牛马也总算是放下心来,不再像刚开始时那样儿忐忑不安,就连被当做牛马的不爽也淡去几分。 尤其是等到第二天,杨少峰亲自带着二十九个文科牛马在文庙转了一圈,让他们亲眼看到了文庙里那些认真读书识字的孩童,证明杨大知县不是空口白牙说大话之后,这些文科牛马的心里也不禁多了几分期待。 站在文庙门口,杨大知县笑呵呵的望着二十九个文科牛马说道:“本官昨天就已经说过了,咱们宁阳县是个小县,也是个穷县,各方面的条件是艰苦了些,就连窗户玻璃都只能用这些杂色的,只能以后想办法慢慢改进。” “不过你们放心,既然殿下往咱们宁阳县派遣了三百多个工匠,本官一定想办法尽早弄出透明的玻璃,到时候先给明伦堂换上。” 杨大知县是实打实的认为宁阳县又小又穷,各方面的条件也实在是比较艰苦,可是这番话落在二十九个文科牛马的耳朵里,却变成了杨大知县在疯狂炫耀。 他们自动把杨大知县的话进行了翻译:“咱们宁阳县又小又穷,可是文庙明伦堂已经用上了玻璃窗户,你们这些土鳖没见过吧?” “咱们宁阳县又小又穷,可是明伦堂的几间教室里都装着四个炉子,就算是冬天的时候也很暖和,你们这些土鳖也享受过吧?” “咱们宁阳县又小又穷,可是宁阳县里无白丁,不仅百姓家里的孩子都能来学堂读书,就连那些青壮也要来学堂识字,你们这些土鳖不要以为自己识得几个字就很了不起了。” “咱们宁阳县又小又穷,可是每个学生都能分到一套四书五经,你们这些土鳖手里有么?” “……” 不爽。 十分不爽。 这二十九个文科牛马之所以能被朱标忽悠来宁阳县,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们以前并不是在江南的繁华之地,而是在一些穷乡僻壤,生活条件肯定比普通老百姓要强得多,但是距离玻璃和人手一套四书五经的标准还差了很多。 现在亲眼看到宁阳县文庙的明伦堂使用玻璃窗户,看到宁阳县那些老百姓家里的孩子人手一套四书五经,又怎么能让这些文科牛马们不羡慕嫉妒恨? …… 二十九个文科牛马,三百一十八个工科牛马,要是再加上之前被派来宁阳县的陈仇虏和祝大郎,宁阳县现在就足足有三百二十个工科牛马可供杨大知县使唤。 仔细琢磨了大半天的时间后,杨少峰最终还是决定让这些工科牛马们先去搞定冶铁工坊的事儿。 然后,杨大知县就直接让人去户房搬来了这三百一十八个工科牛马的档案。 “这个是铁匠,先搁这边儿。” “这个是锡匠,暂时用不上他。” “这个是石匠,先搁一边儿吧,说不定能用上。” “这个是琉璃匠,也先搁一边儿,回头让他弄玻璃。” “……” 杨大知县将三百多个工科牛马的资料细细看了一遍,最后让人把两个铁匠都喊到了县衙。 “本官找你们来,是有两个事儿要交待你们。” 杨大知县笑呵呵的说道:“第一个事儿,是探查咱们宁阳县有没有好开采的铁矿。” “第二个事儿,就是弄一个冶铁工坊出来。” 两个铁匠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站出来说道:“县尊放心,小的一定尽快去找寻铁矿,只是要搞冶铁工坊,倒是还需要一些人手才行。” 跟那二十九个文科牛马比起来,这三百一十八个工科的牛马适应宁阳县的速度可就快多了。 尤其是杨少峰给这三百多个工科牛马按人丁分配了每人两亩的菜地,又以县衙的名义给他们按照每丁十五亩的标准分配了土地,并且要求这些工匠家里的未满十六岁的孩子进入学堂读书之后,这三百多个工科牛马就彻底倒向了杨大知县。 对于这三百个工科牛马来说,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都是虚的,自己家孩子可以读书才是最重要的,就连每丁十五田的土地都不如孩子能读书更重要。 能读书,就意味着能参加科举,以后就有做官的机会,就不必像自己一样每天苦哈哈的在匠营里累死累活。 杨大知县嗯了一声,随后又喊来跛五,吩咐道:“给他们两个准备两匹马,再安排两个兄弟陪着他们一块儿去找铁矿。” 杨少峰记得宁阳县好像是有铁矿的。 尤其是当年种花家刚刚建国的时候,可是轰轰烈烈的搞过一阵子五小工业,其中为首的就是小钢铁厂。 至于说是富矿还是贫矿,好开采还是不好开采,那杨少峰就不记得了。 不过也无所谓,只要是能人力还能开采就行。 杨大知县已经想明白了,宁阳县现在的粮食能养活一千多个俘虏,如果换成色目俘虏估计能养活更多,只要能找到铁矿并且开始筹备冶铁厂,自己就立即找徐达要上两千个色目俘虏,分出一半来去开采铁矿,剩下的另一半就去开采煤矿。 至于说每吨矿石需要消耗几个色目俘虏,这种事儿就不是杨大知县该关心的了。 第239章 被那个姓杨的给害惨了! 安排好两个铁匠去寻找铁矿的事情,杨少峰又让人把两个琉璃匠也喊到了县衙。 “第一,本官要那种透明、无色的玻璃。” “第二,本官要那种大片的,可以镶在窗户上的玻璃。” 两个琉璃匠一到县衙,杨大知县就开门见山的吩咐道:“需要什么材料,找跛五哥去要,本官会交待给他,让他配合你们。” “需要什么场地,或者需要建什么样儿的窑,这些事儿你们可以商量商量,然后直接告诉本官,本官给你们找地方,并且安排人给你们帮忙建窑。” “只要你们能弄出来透明、无色、能镶在窗户上的大片玻璃,本官这里是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随着杨大知县的话音落下,两个琉璃匠顿时面露难色。 其中一个琉璃匠小心翼翼的拱手说道:“县尊,要造玻璃不离,小的二人都懂得如何烧制,您就是要透明的玻璃也不难,可是这大片的玻璃,小的却不敢直接应承,只怕需要一段时间反复实验才行。” 杨大知县笑着点了点头,“本官不管其他的事情,你们需要多长时间实验都可以,本官只需要见到透明的、无色的、能镶在窗户上的大片玻璃。” 说到这儿,杨大知县又伸手指了指县衙的一扇窗户:“这些玻璃以后先优先用在文庙的明伦堂,也就是你们家里孩子读书的学堂里。” “只有明伦堂全部换上了这种玻璃,县衙里才会开始逐步更换。” 听到杨大知县说透明玻璃会优先可着明伦堂更换,两个琉璃匠的脸色顿时变得肃然。 如果是给其他地方更换玻璃,说不得以后还能慢慢试验。 可是先给明伦堂更换,这就涉及到了自家孩子。 慢慢实验? 慢个屁! 两个琉璃匠互相对视一眼,之前站出来答话的那个琉璃匠便再一次拱手说道:“县尊放心便是,小的们一定尽心尽力。” 杨大知县笑着点了点头,随后又继续说道:“不过,本官还有一个条件,若是你们能答应下来,本官额外再给你们每人十两银子的赏赐,回头还会替你们二人向陛下、太子殿下和朝廷请功。” 两个琉璃匠再次满脸懵逼的对视一眼,一时间不知道杨大知县的葫芦里在卖什么药,杨大知县却笑着说道:“本官打算派人把你二人寻找沙子、建窑、烧窑等全部过程都用笔记下来。” “这些内容,以后会收录进衍圣公南宗一脉和礼部那边正在修撰的《洪武大典》——也就是说,你们二人和你二人的技艺,将会出现在书上,在名留青史的同时,也有可能会让更多人学到你们的技艺。” “若是你二人同意,本官就派人跟着你们做记录,若是你二人不同意,那本官也不强求。” “如何?” 两个琉璃匠再再一次对视一眼,最后一起拱手答道:“听凭县尊吩咐!” 杨大知县这才笑着点了点头。 让记录下来就好,让记录下来,很多技艺就可以传播开来,只要传播的范围越广,就越能降低失传的风险。 像有些工匠那样担心教会徒弟饿死师父,又或者是搞什么传子不传婿、传媳不传女的那一套,最后多半都会把原本十分牛逼的技术搞到失传。 …… 正当杨少峰给一个个工匠安排着未来的工作时,陈墨和吴彦虎、吕鹏三人却聚在了一块儿。 被杨大知县任命为临时县丞的吴彦虎忧心忡忡的望着陈墨和吕鹏一眼,数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无奈的长叹一声道:“事已至此,我等也是上了贼船,如今怕是只有一条道走到黑,再也无法回头了。” 陈墨同样愁容满面的叹息一声道:“还回什么头?要是早知道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是咱们这位县尊大老爷搞出来的,咱们当初就不该来宁阳县!现在好了,一家老小的户籍都已经落在了宁阳县,又还提什么回头?” 吕鹏瞧了瞧吴彦虎,又瞧了瞧陈墨,最后也是长叹一声道:“只怕我等踏上来宁阳县的路时,就已经被人给记恨上了,以后科举这条路……” 踏马的,这次可是被那个姓杨的给害惨了! 谁能想到啊,要取消对不在学堂的读书人的优待这事儿是踏马宁阳县知县提的? 谁又能想到,临来宁阳县之前隐隐约约传出来王田制的风声居然也跟这位杨知县有关? 还有被坑惨了的北宗衍圣公和南宗衍圣公,再加上朝堂上的一众大佬们…… 要不是吴彦虎和陈墨翻看了宁阳县的档案,只怕三人还不知道要被蒙在鼓里多久! 吴彦虎和陈墨、吕鹏现在已经不怎么想去参加科举了。 就算能考中了又能怎么样? 自己是从宁阳县考出去的,身上天然就会带着宁阳县的标签。 那些被杨知县坑惨了的官老爷们或许不能把杨知县怎么样,但是他们能轻易放过自己? 想到这儿,吕鹏又不禁再次长叹一声。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吴彦虎才忽然开口说道:“不对,科举这条路也未必不能走。” 陈墨眼前一亮,问道:“此话怎讲?” 吴彦虎一边小心斟酌,一边慢慢说道:“咱们刚刚想的岔了啊——杨县尊固然是得罪了朝堂诸公,可是他现在都还好好的,说明肯定是有人在护着他。” “是什么人能在满朝诸公都记恨杨县尊的前提下还能护得住他?” “所以,咱们出身宁阳县这个事儿不仅不是坏事儿,反而有可能是好事儿,搞不好还能比其他人少走许多年的弯路。” “当然,在这个事儿变成好事儿之前,咱们肯定还是要先面对坏事儿,毕竟咱们不能直接去参加殿试,还要经过乡试、会试这两关,最后才能走到变坏事为好事的殿试这一关。” “在此之前,咱们随时都有可能被黜落。” “不过也无所谓,就算是被黜落了,咱们也可以回来继续做县丞和主簿、典史不是?该有的优抚一样还是会有,也不见得就比那些正经科举出身的要差多少。” 陈墨已经听明白了,吴彦虎这货的心里已经偏向于放弃科举——既然已经无法改变最坏的结果,那还不如一开始就安安稳稳的留在宁阳县做县丞。 想到这儿,陈墨也不禁叹了一声道:“说起来,咱们县尊折腾出来的这些事儿……哎。” 第240章 李善长,咱终究还是小瞧了你! 身为宁阳县的主簿,哪怕只是被杨大知县临时任命的主簿,朝廷那边儿的告身还没有下来,陈墨也是可以翻看宁阳县的各种档案的。 而在翻看宁阳县各种档案的时候,陈墨只觉得自己每一个字都认识,可是当这些字在杨大知县的手里变成公文之后,自己却是一点儿也看不懂。 尤其是杨大知县之前曾经上奏本说要取消士人优待,并且按照土地的多少来确定赋税的征收等级。 比如说一个人拥有十五亩土地,那他是按照三十税一的税率来缴纳赋税。 可是当一个人拥有二十亩土地的时候,他就要按照二十税一的赋税来缴纳赋税。 如果一个人拥有了四十亩土地,那么税率也会疯狂飙升到可怕的五税三。 也就是说,如果计算上种子、肥料、人力、畜力、农具等等乱七八糟的成本之后,一个人拥有三十亩土地的时候还能勉强维持,当一个人拥有四十亩土地的时候,就会亏到亲娘都不认识。 也正是因为如此可怕的进阶税率,所以现在江南的很多士绅才会想着把自己名下多出来的土地赶紧卖给那些佃户。 最起码在朱皇帝没把税率改回去之前,自己手里绝对不能拥有这么多的土地。 在吴彦虎看来,这一招似乎已经在很大程度上解决了土地兼并的问题,接下来只要再把人丁和土地彻底绑定到一块儿就好,什么隐户逃丁,什么逃避赋税,早晚都得被这一招给解决掉。 所以,杨大知县又为什么会提出搞什么王田制? 王田制那玩意儿的核心是要把所有的土地都收归到朝廷手里,而且从杨大知县写的奏本来看,这里面留下来的乱七八糟的漏洞也不少,甚至有很多东西和那个进阶税率还是冲突的。 正当陈墨长吁短叹时,吴彦虎却微微摇了摇头,说道:“县尊愿意怎么折腾就让他怎么折腾吧,咱们三个终究只是佐贰官,也别想着跟其他地方的县丞、主簿和典史一样做什么二爷、三爷、四爷之类的。” 说到这儿,吴彦虎也不禁长叹一声。 他娘的,其他地方的县丞是二把手,主簿是三把手,典史是四把手,搁在一个县里那也是响当当的角色,尤其是县丞,其实手里的权力也不见得就比知县小多少,谁见了不得称呼一声二爷? 可是在宁阳县,这一切都只是梦幻泡影。 吴彦虎算是看明白了,什么他娘的县丞,什么他娘的二爷,没有杨大知县发话,别说自己只是杨大知县临时任命的暂代县丞,就算自己是朝廷正儿八经派过来的正七品官也没什么鸟用,整个县衙里根本就没人鸟自己一眼。 …… 正当吴彦虎和陈墨、吕鹏三人凑在一块儿长吁短叹时,远在京城的李善长和刘伯温、胡惟庸、杨宪再加上户部尚书杨思义、工部尚书单安仁等也都被朱皇帝给聚在了一块儿。 朱皇帝率先问道:“斛斗秤度的事情怎么样了?还有派去统计各地工坊情况的那些人,大概还得多久能有个结果?” 工部尚书单安仁直接拱手答道:“回上位,斛斗秤度的事情,再有三五天的时间就能出个结果,十天内可以造出第一批量具,预计三个月之内可以造出一千套量具,分发到天下各县,随后再由天下各县自行仿制。” 斛斗秤度这东西不是只有一个尺子,也不是只有一杆秤,而是包含了尺子、秤、斗等在内的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整套量具。 民间对于这些量具的需求也是各不相同。 有些地方的百姓更需要尺子,比如说那些以桑麻为主的地区。 有些地方的百姓更需要砰和斗等量具,比如说那些以种植粮食为主的地区。 所以,工部可以和户部联合制定一套标准的量具,也可以制造出一千套标准的量具,但是却没办法满足所有老百姓的需求,最后也只能制造出一千余套标准量具分发到各县,然后再具各县自行找工匠仿制。 朱皇帝淡淡的嗯了一声,单安仁又继续说道:“派去各县统计工坊情况的那些小吏,预计再有三个月左右就能全部返回。” “臣的计划是,趁着这些小吏们统计各县工坊情况的时间,工部先制造出标准的量具,然后再制造出几台用新标准量具生产出来的收割机,之后再将之拆解,把零件按照各县工坊的情况发下去,让各县的工坊进行仿制。” 户部尚书杨思义也跟着说道:“上位,臣觉得制造这些零件也不必局限于工坊之内,若是民间百姓有手艺好的,完全可以让他们也参与进来,只要他们弄出来的零件能符合新标准量具的要求,想来也不会影响最后的组装。” 朱重八再次嗯了一声,随即便岔开了话题,望着李善长和刘伯温等人问道:“那个王田制的事情,善长兄和青田先生商量的怎么样了?” 从朱皇帝的嘴里听到善长兄和青田先生的称呼,刘伯温不禁一阵恍惚。 这踏马的是在敲打自己啊混蛋! 心中暗自腹诽的同时,刘伯温却是将目光投向了李善长,笑道:“不如善长公先说?” 李善长捋了捋胡须,笑着拱手说道:“启奏上位,臣以为,王田制的事情,和之前的累进制税率可以互补执行,堪称是利国利民的良策。只不过……” 朱皇帝哦了一声,笑着问道:“只不过什么?” 李善长话锋一转,说道:“只不过,上位以后可不能再随意赏赐臣等田地了,要不然等到五十年的免税期过去,臣等手里的田地卖不掉,只能承担高额的赋税,岂不是要亏死?” 朱皇帝哈哈笑了一声道:“那善长兄的意思呢?” 李善长道:“依臣下之见,不如上位先定下一个规矩——等到上位许给臣等的免税期过去,官府须得把臣等手里的土地赎买过去。” 听到李善长这么说,朱皇帝刚刚还悬到嗓子眼儿的一颗心顿时放松下来。 好,好啊。 李善长啊李善长,咱终究还是小瞧了你! 正当朱皇帝暗自高兴时,李善长却又接着说道:“上位,臣心里有句话,憋的时间也挺久了,如今终于是不吐不快,若是有得罪上位的地方,还请上位不要怪罪?” 第241章 打不过就加入? 朱皇帝微微一怔,随即便笑着说道:“善长兄啊善长兄,咱们君臣相识、共事这许多年,咱什么时候干出过因言而罪人的事情?你尽管放心大胆的说就是了,哪怕你指着咱朱重八的鼻子骂,只要你骂得对,咱也绝不怪罪你。” 李善长没有接茬,反而微微摇头后笑着拱手说道:“上位,臣这段时间,其实一直都在思考一个问题。” 朱皇帝哦了一声,问道:“什么问题?” 李善长轻笑一声道:“臣在想,臣最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天下百姓最想要的又是什么?” 朱皇帝再次哦了一声,满是好奇的问道:“那善长兄可想明白了,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李善长也再次微微摇头,轻叹一声道:“臣如今已过天命之年,又反复想了十几天,却始终想不明白自己最想到的是什么,说起来倒也可笑的很。” 朱皇帝哈的笑了一声道:“那你就慢慢想,只要咱朱重八能给的,决不会亏待了善长兄。” 然而李善长却没有接茬,反而再一次摇头,说道:“不过,臣虽然没想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却想到了老百姓最想要什么。” 说到这儿,李善长也没等朱皇帝问起,就继续说了下去:“百姓最想要的很简单也很不简单。他们要的是有个安稳日子,饿了有饭吃,冷了有衣穿,累了倦了有人疼,子孙后代能有出息。” “后来,臣又想着,臣在陛下身边这许多年,有没有做到让老百姓们能饥有食,寒有衣?” “答案是没有。” 听到李善长的这番话,刘伯温心中不禁又惊又怒。 不是,刚刚来乾清宫之前,你李善长是这么说的吗? 朱皇帝也是微微皱眉。 李善长今天的表现很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正当朱皇帝暗自琢磨着李善长为什么会如此反常的时候,李善长却又继续说道:“再后来,当臣看到了杨知县的奏本之后,臣终于想明白,为什么自己没做到让百姓能饥有食、寒有衣。” “因为臣也想要土地,很多很多的土地,臣甚至不想让这些属于自己的土地缴纳赋税钱粮。” “所以就出现了这么一种情况——臣想要土地,百姓也想要土地,可是土地一共就那么些,都分给百姓了,臣能弄到手的土地就会少很多,那臣不是亏了么?” 朱皇帝沉默不语。 刘伯温同样沉默不语。 至于胡惟庸和杨宪,还有户部尚书杨思义、工部尚书单安仁,这会儿更是恨不得插翅飞出乾清宫。 这他娘的是能说的? 就算你李善长敢说,这他娘的又岂是我们能听的? 李善长瞥了刘伯温和胡惟庸、杨宪等人一眼,随后便笑着说道:“臣错了,杨知县才是对的,无论是累进税率还是王田制,都是能让百姓饥有食、寒有衣的良策。” “可是,上位啊,他杨知县能想到的东西,臣等就真的想不到么?其实臣等也不是想不到,而是不愿意去想,毕竟累进制税率会让臣多缴纳赋税,王田制更是从臣等的手里夺走大量的田地。” “所以,臣等不是想不到,而是根本不愿意去想,更不可能写成奏本给上位。” 朱皇帝轻轻嗯了一声,刘伯温和胡惟庸等人的心里却升起一丝不妙的感觉。 他娘的,李善长这老匹夫是打不过就加入? 李善长又再一次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其实臣跟上位说了这么多,就是想劝上位一句,凡事不可操之过急——累进制税率现在固然能逼得读书人出仕,也能逼得士绅们放弃土地,王田制更是可以避免土地再次集中到士绅手中,可是上位,那些读书人和士绅们并不是心甘情愿的放弃土地,如今天下初定,胡元未灭,还是应徐徐图之为上。” 刘伯温等人的心里却像是吃了苍蝇一样倍感恶心难受。 徐徐图之? 好一个徐徐图之! 大家伙儿之所以现在赞成累进制税率和王田制,就是想要快速推动,也只有推行的速度快了,累进制税率和王田制才有可能暴露出缺点,大家伙儿也才能想到针对性的办法。 现在可倒好,你李善长说一句徐徐图之不要紧,关键是他朱皇帝要真是徐徐图之了,那大家伙儿还怎么去找累进制税率和王田制的毛病? 彼汝娘之啊李善长!你狗入的为了自己,你把整个大明朝堂上的官老爷们全都打包卖了啊混蛋! 正当刘伯温等人在心里狂骂李善长不当人子的时候,朱皇帝却哈的轻笑一声道:“善长兄啊善长兄,你这让咱说你什么好!行啦,咱朱重八不是那种听不进去劝的,这一次咱就听你的,徐徐图之,可好?” 李善长心中长舒一口气,向着朱皇帝拱手拜道:“上位肯纳谏,乃是天下臣民之福。” 朱皇帝再次笑了一声,刘伯温等人的心却是渐渐沉到了谷底。 完犊子了。 这回是彻底完犊子了。 就连最后一丝能够混水摸鱼的机会,随着李善长这个忽如其来的倒戈行为给彻底毁掉! 暗自在心底无奈叹息一番后,刘伯温也只能向着朱皇帝拱了拱手,附和道:“臣,附议。” 随着刘伯温的话音落下,胡惟庸和杨宪、杨思义、单安仁也只能无奈的跟着拱手拜道:“臣等附议。” …… 正当李善长选择打不过就加入,选择向大明的士绅和读书人捅刀子的时候,杨少峰正躺在刘庙村的一片土地旁边的躺椅上晒太阳。 不得不说,有牛马可以使唤的感觉就是舒坦! 然而就在杨大知县端起茶盏,准备再好好品一品小龙团的特殊香气时,地面上却忽然传来一阵晃动,杨大知县刚刚端在手里的茶盏也应声落地。 杨少峰心中大惊,赶忙从躺椅上窜起身来,冲到树下之后一边解着缰绳,一边对跛五吩咐道:“快,回县衙!” “让人快马去通知各闾各社的百姓,全部疏散到空地,晚上尽量睡在院子里,不要睡在屋子里。” “告诉百姓,屋子毁了没关系,粮食毁了也没关系,县里会给他们解决,一切以保命为上。” “让人通知文庙,所有学生全部放假一天。” “让人去清点看护县里的几个粮仓,有敢趁机取乱者,杀!” “还有各处工坊什么的,今天也全部放假一天。” “再让人打听打听,是哪里的地龙翻身了。” 入他娘的嘞,刚刚这股震感实在是太过明显,不知道哪里发生了多大的地震,才能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第242章 杨大知县的应对安排 “让人去医馆把杨青和王虎师徒带来县衙,配置好的那些药,尤其是治疗风寒之类的常备药尽量多带一些出来,剩下的先不管了。” “县里留下几个人手应急,其他的全部安排到街上去巡视。” “派人去城南的千户所,请他们调派一个百户所进城帮着维持秩序,另外再派一个千户所去看管好那些修路的劳工。” “……” 杨大知县一边纵马向着县衙的方向狂奔,一边不停的大声下达命令。 等一路赶回县衙,跛五也把一众衙役都安排妥当,杨大知县才算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自己能想到的都已经安排下去了,至于最后的结果会怎么样,这场地震的规模到底有多大,宁阳县能不能抗过这一次的地震,这些都不是自己所能控制,也只有尽人事,听天命。 正当杨大知县在县衙里胡乱琢磨时,驻扎在城南不算太远的千户所也变得喧闹起来。 “张副千户带着前百户所马上去宁阳县城,无论如何都要保证杨知县的安全,必要的时候可以把杨知县强行带出宁阳县。” “王副千户带着左百户所和右百户所跟着前百户所同去,进城之后维持好秩序,有敢趁机作乱者杀,就地格杀勿论。” “所镇抚带着后百户所去修路的工地那里,看管好那些苦力,试图逃跑或者闹事的直接格杀勿论。” “本千户带剩下的五个百户所留在这里,若是有什么特殊情况,派人快马来报,本千户再给你们另行调派人手。” 一连串的命令之后,千户所的正千户赵相玉又直接对张副千户吩咐道:“记住了,无论如何都要保证杨知县的安全,他要是出点什么事儿,咱们这些人全都得跟着倒霉。” 张副千户和王副千户还有所镇抚三人当即便抱拳应道:“是!” 等到三人带着前、左、右、后四个百户所的百户离开后,赵相玉又直接对剩下五个百户所的百户们说道:“让兄弟们都打起精神来,越是这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一切都等着本知户的通知,明白了么?” …… 就在杨大知县站在县衙前的空地上,琢磨着还有哪些方面需要考虑的时候,地面却又再一次传来一阵震动,只不过震感比起上一次要轻上许多。 “或许宁阳县并不是地震的中心?” “又或者宁阳县是地震的中心,但是这次的地震等级并不高?” 杨大知县没有亲身经历过地震,不知道该如何判断地震的等级和来源,就连刚刚那一连串应对地震的命令,也都是看多了影视剧才勉强总结出来的。 但是,杨大知县猜测宁阳县这一次经历的地震应该不会太严重,毕竟震感最强烈的时候也只是让人左右摇晃一下,回县衙的路上也没有出现什么房倒屋塌的景象,顶多就是路面上多了一两道裂痕,而刚刚的震动,还真就只是一次轻轻的震动,顶多也就是能让杯子里的水产生波纹的水平。 然后,略微放松下来的杨大知县就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如果宁阳县是地震中心的话……正所谓百姓生计维艰,恰好又遭受了地龙翻身,自己这个宁阳县的父母官是不是该替治下百姓找老登要点儿补贴? 如果宁阳县不是地震的中心那就算了。按照自己刚刚感受到的两次震感来判断,如果震源离宁阳县比较远,那么地震中心位置遭受到的地震破坏一定很大,宁阳县别说是找老登要补贴了,说不定还要往外拨付一些物资,帮着地震中心位置的州县去救灾。 宁阳县现在能调动的物资倒也不在少数,像畜牧场里的牛马骡子等大牲口,城里四个预备仓里的粮食,县衙库房里还有一些铁锹之类的工具,等会儿就先派人清点出来? 直到被派出去的衙役们先后返回,杨大知县才停下了胡思乱想。 “启禀县尊,已经通知文庙放假一天。” “启禀县尊,城内四座预备仓的看护人手已经到位,城西的预备仓墙体出现一条裂缝。” “启禀县尊,城东各个工坊已经全部通知放假一天!” “启禀县尊,城东各闾百姓已经全部疏散。” “……” 随着一个又一个的衙役返回来向杨大知县汇报,杨大知县也渐渐掌握了宁阳县的整体情况。 唯一没办法判断的就是震中心到底在哪儿。 暗自琢磨一番后,杨大知县干脆又喊过几个衙役,吩咐道:“你们分别跑一趟兖州、曲阜、汶上、肥城还有济南,看看这些地方有没有受灾,哪里受灾最重。” 既然不知道地震的等级,也不知道震中心在哪里,而从宁阳县的震感来判断要么震级不高,要么不是震中心。 所以,那杨大知县也只能用最笨的办法,往宁阳县的几个方向都派出人手去查看,哪个方向受的灾最重,就说明震源来自于哪个方向。 如果这些方向的震感都跟宁阳县差不多,或者说都比宁阳县更轻,那就说明宁阳县是震源,只是震级不高。 也只有确定这两个判断条件当中的一条之后,杨大知县才可以针对性的做出安排。 再次琢磨一番后,杨大知县干脆再一次把目光投向跛五,吩咐道:“让包子铺里的妇人把锅和蒸笼什么的都弄到空地上来,再找人帮她们垒几个土灶,等晚上了让她们烧一些热乎汤水。” “再派人去养殖场和畜牧场那边看一看。” “把文庙里的那些学生都喊来县衙吧,让他们也帮着维持县里的秩序,安抚好县里的百姓。” 等跛五再一次领命而去,杨大知县又将目光投向了暂代县丞、主簿和典史之职的吴彦虎、陈墨和吕鹏。 “本官去安抚城西的百姓,尔等三人各自去安抚城南、城东和城北的百姓。” “待会儿等文庙里的那些学生过来之后,让那些童生各处带两个学生去城外八社,安抚好各社百姓。” “记住了,把老百姓的生命安全放在第一位,房屋和粮食、禽畜之类的放在第二位,宁阳县无论如何也不能因为一次地龙翻身而乱起来。” 第243章 姓杨的,我上早八! 县衙前的空地上,很快就搭起来几个窝棚,离窝棚稍微远一些的地方也垒起了几个土灶,包子铺的那些小寡妇们正在灶台前忙碌着,搬东西,和面,调馅,烧汤,几乎是片刻不得闲。 跛五凑到杨大知县身边,低声劝道:“县尊,歇一会儿吧?” 杨大知县嗯了一声,随即却又微微摇头。 “派去汶上、曲阜和兖州、济南的那几个兄弟回来后,让他们第一时间来找本官。” “不弄清楚震源在哪里,本官这心里总是踏实不下来。” “对了,待会儿从县库里再搬些粮食出来,从百姓手里换一些面粉,做成馒头和包子以后让人送到千户所。他们派兵来帮着咱们宁阳县维持秩序,本官多少也得有点儿表示才行。” 杨大知县站在县衙前的一处空地上,一边在心里胡乱琢磨着,一边对跛五吩咐道:“让人去跟那几个百户所的兄弟们和县城里的百姓说一声,现在晚上天寒,待会儿记得喝碗热乎汤再睡。” 因为杨大知县的命令,整个宁阳县三千多个百姓外加五千来个苦力,最后都是在屋子外面搭的窝棚,谁都没能睡在屋子里面。 毕竟窝棚那玩意儿只需要几根木头当支架,顶棚和四周围的是高粱箔,就算是因为地震而倒塌也不会砸出人命来,顶多也就是运气不好的倒霉蛋有可能会被砸伤。 包括杨大知县自己也是一样,也是在县衙前的空地上搭的窝棚。 但是一直到第二天,被杨大知县派去肥城、汶上、曲阜和兖州的衙役们折返回来,整个宁阳县都没有再发生一次余震。 只有路上被地震时地壳变动撕出来的几道裂缝,在静静的记录着昨天下午的地震。 “县尊,肥城那边儿也出现了地龙翻身,跟咱们宁阳县差不多。” “县尊,汶上县那边也出现了地龙翻身,可是比咱们宁阳县要轻很多。” “县尊,曲阜那边也出现了地龙翻身,也是要比咱们宁阳县轻一些。” “……” 等到天色即将黑透,被杨大知县派往其他方向的衙役们也先后返回。 根据这些衙役们带回的消息来看,应该是越往宁阳县的东北方向,震级就越高。 宁阳县既不在震源中心,受到的影响也不算是很大。 杨大知县这才勉强放下心来,直接对跛五吩咐道:“让百姓们该回家住的都回家住吧,回去之前先检查一下屋子有没有裂缝什么的,该补的就补一补。” “另外,让各社各闾的社长闾长们统计一下百姓的房屋受损情况,看有多少是倒塌了的,又有多少是即将倒塌的。” “从医馆搬出来的药材让人再搬回医馆,从包子铺和百姓家里借来的锅碗瓢盆之类的东西也都还回去。” “让那些学生都回文庙,明天恢复课业。” “城南的道路明天开始恢复修建。” “裂缝的那个预备仓让人去修补结实。” “……” 等跛五应下后,杨大知县又对守在自己身边一整晚的张副千户说道:“劳烦千户所的兄弟们来宁阳县帮忙维持秩序了,等过两天都恢复正常了,杨某再带着县里的百姓前去劳军。” 张副千户直接向着杨大知县拱手说道:“杨县尊客气了,宁阳县百姓在杨知县的治下安居乐业,即便是遇上地龙翻身也没出现什么乱子,我等在县里也没帮上什么忙,要是杨县尊再特意带着百姓去劳军,岂不是要愧煞我等?” 杨大知县哈哈笑了两声,又陪着张副千户商业互捧了几句,才目送张副千户和千户所的士卒们离开。 只是在回到县衙之后,杨大知县的脸色就渐渐沉了下来。 现在能够确定的消息有两个,一是宁阳县并不在地震的震源中心,二是越往东北偏东一些的方向,遭受到的破坏就越大,只是不知道最终的震源处于什么位置,也不知道最后的震级究竟有多高。 好像地震有什么纵波、横波的区别? 也不知道这一次的地震究竟是纵波还是横波。 要是震源位置离得宁阳县不是很远,震级又偏高一些,那么宁阳县就必须做好应对灾民的准备——万一真有百姓因为这次的地震而流离失所,最后又来到了宁阳县呢? 除了要做好应对灾民的准备以外,宁阳县本身也有一大堆的问题需要处理。 首先就是房屋问题。 众所周知,榫卯结构具有很强的抗震性,后世网络上各种视频恨不得都吹爆榫卯结构的抗震性。 但是普通老百姓家里的房屋都是以青砖或者青石为底,上面是泥坯砖,再往上是房梁加上檩子,檩子上铺一层高粱箔,高粱箔上面再铺一层厚厚的麦秸,这就是普通老百姓家里的房子,这样儿的房屋又哪里能谈得上什么抗震性? 虽然这一次地震的震源中心不在宁阳县,宁阳县感受到的震动也不是十分强烈,但是对于那些饱经风霜的泥坯房子来说,即便是再轻微的震动都能算得上是极大的考验。 谁知道这一次会震坏多少座房屋? 其次就是养殖场和畜牧场那边的问题。 别看杨大知县一直都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可是杨大知县的心里也十分清楚,禽类和畜类在地震的时候很容易受惊,就算被吓死都有可能。 再次就是城南的道路。 城南那条用土法水泥修出来的路又会因此而损坏多少?后面又该怎么修补? 还有像城里各个工坊,有没有因为这次的地震而遭受破坏和损失? 另外,宁阳县既然有明显的震感,那这事儿就得上报给朱皇帝和中书省。 林林总总的事情一大堆,难免让杨大知县越想越是头疼。 直到沉默了好一会儿,杨大知县才开始提笔写奏本,等到墨迹晾干后密封好又让人送往京师。 紧接着,杨大知县就让人把暂代县丞、主簿、典史的吴彦虎、陈墨和吕鹏三人找来了县衙。 “文庙那边怎么样?有没有房屋受损的情况?” 一见到三人,杨大知县就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本官已经让人去统计百姓房屋受损的情况,你们三个做为县里暂代的县丞、主簿和典史,也要帮着本官处理好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 吴彦虎三人一边拱手应是,一边在心里疯狂问候杨大知县。 姓杨的,我上早八! 你狗入的是真拿我们当牛马一样使唤啊! 第244章 汪广洋:姓杨的能玩,我姓汪的一样能! 正所谓心里麻卖批,脸上笑嘻嘻。 吴彦虎和陈墨、吕鹏三人虽然在心里疯狂问候杨大知县,但是表面上却丝毫都没有表现出来。 只是让吴彦虎等人没有想到的是,杨大知县居然在给他们安排了一连串的工作之后又多说了一句:“等回头忙完了,你们不妨抽空想一想,在面对地震、干旱、水涝等天灾的时候,该如何组织百姓应对,最好是能写成文章,到时候拿给本官看。” 如果在面对各种天灾时并没有任何经验也没有任何预案,所有的事情就只能算是摸着黑往前走,这一次没出什么大问题也只能说明杨大知县和宁阳县百姓的运气好。 可是谁又敢保证下一次在面临天灾的时候也能有同样的好运气呢? 就像是城外的那四个人工湖一样,正是因为在洪武元年的干旱开始之前就抢先挖好了人工湖并且蓄上了水,宁阳县的百姓才能在干旱来临之后保住一部分收成,不至于面对颗粒无收的窘境,更不至于因为干旱而成为流民。 所以,杨大知县才会想到让吴彦虎等人去写一份关于对面地震、干旱和水涝等天灾的预案出来。 以后可以用不上,但是不能没有。 吴彦虎等人却是彻底凌乱了。 如果能买来后悔药,吴彦虎和陈墨、吕鹏三人觉得自己哪怕是倾家荡产也要买一颗来吃,这辈子绝对不再踏入宁阳县一步! 而就在吴彦虎等人分外想哭的时候,杨大知县却忽然哦了一声,说道:“对了,预备干旱、水涝和地龙翻身的文章好好写,把你们能想到的都写出来,本官是要拿给朝廷看的,到时候少不了你们的赏赐。” 随着杨大知县的话音落下,吴彦虎等三人顿时大喜,当即就向杨大知县拱手拜道:“谢县尊。” 离开县衙之后,吴彦虎和陈墨、吕鹏三人就聚在了一块儿。 吴彦虎率先说道:“陈兄,吕兄,你们谁经历过旱灾和水涝?” 陈墨微微摇头,说道:“小旱经历过,大旱却是未曾经历。” 吕鹏同样无奈叹道:“大涝小涝都未曾经历。” 话音落下之后,三人又一起陷入了沉默。 杨大知县给的许诺香不香? 真香! 要是能把应对干旱、水涝和地龙翻身的文章写好了,自己三人也能进入太子殿下的眼中,升官调走什么的是不指望了,但是能进入太子眼中,以后就比其他人的机会更多不是? 但是,自己三人都没有正儿八经的经历过水涝、干旱和蝗灾、地龙翻身什么的,又怎么可能写得出杨大知县想要的文章? 吴彦虎微微叹了口气,正打算开口说话,却听得陈墨忽然开口说道:“我等没经历过,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可是县尊不是已经给咱们演示一遍了么?” “地龙翻身的时候,一是要疏散百姓,二是要安排好衙役巡街,防止宵小闹事,三是派人守护好粮仓,四是做好开仓放粮的准备。” “按照这个想法来写文章,那么干旱必然就是要挖水渠和蓄水湖——也就是说,干旱不能等旱时再挖,必须要提前挖,水涝自然也是一样。” 随着陈墨的话音落下,吴彦虎和吕鹏二人皆是眼前一亮。 对啊,自己写不会写,抄文章难道还不会抄? 他娘的,杨县尊既然把我等三人当做牛马一般使唤,那我等自然也可以抄他的文章。 …… 就在吴彦虎三人开始费抄杨大知县的文章时,山东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汪广洋也准备抄杨大知县的作业。 跟杨大知县还不知道震源处于何处不同,山东行中书省参政知事汪广洋在地震后的第二天得知了震源中心。 地震没有发生在济南府也没有发生在兖州府,而是发生在威海卫。 或者说,这场地震也不是直接发生在威海卫,而是发生在渤海湾的海底。 海底的地震引起巨大海啸,直接把刚刚建立起来的洪州城彻底淹没,胶水县的两目山山高百余丈,也在一天之内被淹没了两次,就连离威海卫还有相当一段距离的维县也险些被淹。 汪广洋身为山东行中书省参知政事,现在必须要面对几个遭了水灾的州县,要面对那些连家都没有了的百姓。 要是搁在以前,汪广洋觉得自己所能做的也就是先开仓放粮,然后再找朝廷要赈济,要蠲免赋税的政策。 但是在见识过杨大知县玩出来的各种花样儿之后,汪广洋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山东行省的参知政事当的有点儿失败。 人家杨癫疯怎么就能把宁阳县搞得风生水起? 我汪广宁怎么就不能把山东行事搞起来? 是,山东行省面积大,偏又人烟稀少,还分成了一大堆的州县,自己这个参知政事操作起来不方便,能操作的空间也不算很大,但是搞一个济南府总是没问题的吧? 只是还没等汪广洋想好从哪里开始入手,洪州就被大水彻底淹没,洪州的百姓也因此而流离失所。 而更加让汪广洋头疼的是,洪州一带的田地算是彻底废掉了,即便大水马上退去,被海水淹过的田地也不再适合正常耕种。 “到底该从哪里入手?” 汪广洋微微皱眉。 把洪州百姓分散迁移到其他的州县,然后给他们分地? 还是把洪州百姓整体迁移,重新建立一个州城安置? 前者比较省时间省功夫,成本也最纸,但是这种分散迁移一是要考虑到洪州百姓,同时还要考虑到安置地方的百姓,哪怕是以村子为单位进行迁移,也要考虑周全才行。 后者不需要考虑太多的事情,花费的时间应该也不会很多,但是建城的成本高,而且挑选建城的地方也要花费很大的心思。 除此以外,被海水淹过的土地该怎么处理? 越想越是头疼,汪广洋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额头。 如果是杨癫疯,他会怎么安置这些百姓? 他又会怎么处置被淹过的土地? 要不然,本官直接把整个洪州的百姓全都迁移到宁阳县,让那个杨癫疯去头疼? 第245章 情况好到不敢相信 汪广洋最终还是没舍得把洪州百姓全部送到宁阳县安置,毕竟丁口数量也是对官老爷的考核指标之一。 偏偏杨大知县现在名义上是属于中书省直辖的官老爷,不再归属汪广洋管理。 在汪广洋看来,如果把洪州百姓全都送去宁阳县,岂不是损自己手下的官员而肥他杨癫疯? 所以,把洪州百姓送给他杨癫疯是肯定不行的。 只是不把百姓送到宁阳县去,那洪州城的百姓又该如何安置?土地被海水淹过的问题又该如何解决? 汪广洋越想越是头疼,过了好一会儿后竟是忍不住叹了一声,心道:“莫非本官真就不如那姓杨的聪明?” 暗自胡乱琢磨一番后,汪广洋忽然眼睛一亮,心里也不住的骂自己愚蠢。 洪州城的百姓不能给杨癫疯,但是怎么解决安置洪州百姓,怎么解决土地被海水浇灌的问题却可以让他杨癫疯来想办法。 毕竟当初那个杨癫疯提出要尽废胡俗的时候,本参政可是在他的奏本上附了名的。 在宁阳县没有被划归到中书省以前,自己这个山东行中书省参考对他也算不错,让他能在宁阳县放开了手脚折腾。 有这么两份香火情在,他杨癫疯好意思不帮我汪某人想想办法? 汪广洋忽然就不想抄杨大知县的作业了。 抄作业多麻烦,直接让他写一份直接拿来用不是更好? 心里打定主意后,汪广洋先是给杨大知县写了一封信,表示你杨大知县虽然不归山东行省管辖了,但是我汪某人一直都挺挂念你杨大知县的,甚至还想过要去宁阳县见你一面,可惜洪州忽然遭了一场地震海啸,百姓流离失所,本官忝为山东行省的参知政事,在不处理完百姓的安置问题之前是没办法去宁阳县的。 紧接着,汪广洋又笔锋一转,表示洪州这一次遭遇的地震和海啸特别严重,你们宁阳县有没有感觉到地震?如今宁阳县的百姓都还好吗?有没有受灾的?如果有,你杨大知县又打算怎么安置他们? 再然后,汪广才又貌似不经意的提到:这一次海水倒灌,百姓流离失所,就算以后能再回到洪州,被海水泡过的土地也没办法再正常耕种了。 总结起来就一个意思:反正信是写过了,你姓杨的要是有点儿良心,就自觉一点儿,帮着本官想想办法,要是你姓杨的黑心烂肺呢,那你也不必管洪州百姓的死活,让他们自生自灭就好。 等到墨迹干透,汪广洋就直接喊来亲信,吩咐道:“把这封信快马送往宁阳县,一定要交到宁阳县杨知县的手里,老爷我等着他回信。” 等亲信躬身应下后,汪广洋又补充了一句:“这次去宁阳县,可千万不要招惹到宁阳县的知县大老爷,要不然老爷我也救不得你。” …… 宁阳县的受害情况终于统计出来了。 宁阳县百姓的房屋损毁情况,比杨大知县预料中的情况还要恶劣几分,大量的泥坯房子都出现了裂缝,万一来上一场大雨,说不定就可能会泡垮几座房屋。 除了百姓的房屋大量出现裂缝,宁阳县原本就低矮到几乎没有的城墙也同样出现了大量的裂缝,许多地方的青砖因为地震而脱落,露出了里面的泥坯砖。 至于其他方面,基本上就没有什么损失了,养殖场和畜牧场里的禽畜都已经恢复正常,损失最大的损失就是鸡蛋、鸭蛋什么的在地龙翻身的时候被打碎。 而城南那条简易水泥路的情况则是好到让杨大知县都不敢相信——大概是因为水泥路每隔一丈就留有一条细缝的原因,城南的水泥路竟然没有出现大面积的裂缝! 除去这些或坏或者不算太坏的消息以外,还有一个让杨大知县分外关心的好消息。 被杨大知县派去找铁矿的两个铁匠,竟然真的在宁阳县城东一百多里的地方发现了铁矿。 这事儿其实挺扯淡的。 正常情况下,杨大知县应该派几个老矿工去找铁矿才对,让铁匠去找铁矿就好比让程序员去造芯片一样扯淡。 只是朱标送来的这三百一十八个工科牛马当中并没有老矿工,唯一能跟冶铁沾上点儿关系的也就只有两个铁匠。 所以,杨大知县一开始派铁匠去找铁矿就是奔着能找到铁矿最好,找不到铁矿就等以后再想办法的心态在搞。 可是万万没想到啊,随着这一次莫名其妙的地龙翻身,还真就让两个铁匠在宁阳县城东一百多一十里左右发现了一个铁矿。 虽然是个贫矿,可是这个铁矿的储量不算太低,而且还能够露天开采——仅仅只是能够露天开采这一条,就已经足够让杨大知县笑得合不拢嘴。 当然,仅仅只是找到可以露天开采的铁矿还是不够的,毕竟开采铁矿石可不是什么轻松的活计,如果调用宁阳县的青壮们来开采铁矿,难免会影响到宁阳县的秋收与冬垦、春耕等一系列农活。 可是除去宁阳县的百姓以外,杨大知县暂时又没有足够的人手可以调用。 毕竟朱重八和徐达那两个老登太过于小气,一直拖着不肯往宁阳县派遣色目劳工。 直到杨大知县看到了汪广洋写给自己的书信。 洪州百姓遭了地震和水灾? 这不巧了么,宁阳县只遭遇了一次小小的地龙翻身,水灾更是一点儿影响都没有看到,要是能把洪州那些遭了灾的百姓弄来宁阳县…… 只是再三斟酌以后,杨大知县又不得不放弃了这个诱人的想法。 首先,汪广洋那老登写信给自己是为了让自己帮他想办法安置百姓,不是把百姓送来宁阳县安置。 其次,宁阳县暂时也安置不下整个洪州的百姓,毕竟县衙库房里的粮食只够养一千来个大明百姓,要是洪州城的百姓数量太多,就是杨大知县把城里城外的预备仓全部启用也不够。 所以,该怎么样才能让汪广洋那个老登往宁阳县安置百姓? 又该怎么样才能让那个老登只安排几百人? 想了半天也没能想出个头绪来,杨大知县最终也只能无奈的长叹一声,开始琢磨着该怎么样才能从徐达那个老登手里弄点儿战俘。 第246章 咱们宁阳县的地龙都懂事儿! 洪武二年,九月初十。 杨大知县坐在县衙大堂案几后面的椅子上,吴彦虎和陈墨、吕鹏三人坐在案几下方的椅子上,刘三十二等一众社长、闾长和十几个工匠则是站在大堂的空地上。 杨大知县率先开口说道:“这一次的地龙翻身,咱们宁阳县虽然不是受灾最重的,但是百姓的房子有许多都出现了裂缝,且不说能不能抗得过秋里的雨水,就算勉强抗过去了,冬天的大雪,还有明年春夏时期的雨水也不一定能抗过去。” “所以,咱们宁阳县接下来的重心就得转变一下,从去年玩命一样的开荒转成拆房子盖房子。” “你们几个回去之后跟自己社里、闾里的百姓都商量商量,看看怎么安排地里的农活和盖房子的时间。” “另外,各社各闾都安排几个青壮去砖窑做工,咱们争取让所有的百姓都住上砖瓦房。” 随着杨大知县的话音落下,吴彦虎和陈墨、吕鹏三人顿时满脸愁苦,十几个工匠的脸色更是像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听听 ,听听,大老爷说的这是什么话? 争取让所有的百姓都住上砖瓦房? 不是,大老爷你知道盖一座砖瓦房的院子需要多少砖瓦? 就宁阳县那座屁大点儿的砖窑,每天就是玩了命的烧,又能烧出来多少砖瓦? 再说了,老百姓以前为什么不用砖瓦而是用泥坯砖来盖房子,是因为不喜欢吗? 是因为穷! 因为买不起砖瓦,所以只能用少量的青砖和青石做底,用泥坯砖做墙,用高粱箔和麦秸做顶! 现在你杨大知县嘴巴一张就要让老百姓都住上砖瓦房,这可真真是吃的灯草灰,放的轻巧屁! 然而让吴彦虎和陈墨、吕鹏三人和一众工匠们们没有想到的是,刘三十二等人在听到杨大知县让他们盖砖瓦房的要求后不仅没有担心,脸上反而迅速浮现出一丝喜色,甚至还忙不迭的向着杨大知县拱手拜道:“是,小的等多谢大老爷!” 随着刘三十二等人的话音落下,吴彦虎和陈墨、吕鹏三人外加上十几个工匠都彻底傻眼了。 不是,你们家县尊让你们盖砖瓦房,砖瓦房啊混蛋! 你们手里有那么多的钱吗? 就算你们宁阳县的人都不差钱,可是你们地里的农活就不忙了? 正当吴彦虎和陈墨等人在心里暗自腹诽时,刘三十二却是喜笑颜开的说了一句:“要不然说咱宁阳县是个好地方呢,就连咱们宁阳县的地龙都懂事儿!” 旁边的王五七跟着附和道:“对,懂事儿!” 瞧瞧咱们宁阳县的地龙,不仅是翻身的时机刚刚好,就连闹出来的动静也是刚刚好——泥坯砖的房子裂开了,但是没倒塌,没伤人,百姓家里的东西也没遭受损失,现在可以直接拆了旧屋盖新屋,这天底下那么多的地龙,还有比咱宁阳县的地龙更懂事儿的? 至于说吴彦虎和陈墨、吕鹏外加一众工匠们所担心的砖瓦需要花费多少钱,刘三十二等人却是丝毫不担心。 既然大老爷说了让大家伙儿都盖砖瓦房,那就肯定不会卖的太贵,顶多也就是砖窑烧砖瓦的速度跟不上盖房子的速度,一时半会儿的也没办法供应整个宁阳县的百姓。 不过,有先有后怎么了? 先可着那些裂缝比较严重的百姓家里来,然后是各社各闾的普通百姓,像我等身为社长闾长的肯定要起个表率作用,等各社各闾的百姓都盖完了自己再盖,说出去好听,在社里闾里也有面子,还能哄着大老爷开心,简直一举三得嘛。 正当刘三十二等人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分配砖瓦时,杨大知县又继续说道:“上次帮着王老歪起砖窑的那些青壮,让他们帮着王老歪再另起两座新窑,他们家里的农活,让你们各社各闾的其他人帮忙干。” “等新窑起来了以后,各社各闾轮换着安排青壮去窑上干活,争取早点儿把砖瓦都烧出来。” 等刘三十二等人都应下来之后,杨大知县又望着陈墨吩咐道:“麻烦陈兄带着学生去砖窑那边儿帮忙核算核算,看看一块砖能合到多少钱,只要县里不亏就行。” “还有,本官打算把县城目前残留的城墙也全部拆掉,等回头找个时间再重新用青砖盖起来。他娘的,堂堂中书省直辖的县城竟然连个像样儿的城墙都没有,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刘三十二当即就拍着胸膛叫道:“大老爷放心,咱宁阳县的城墙不大,小的们回去喊齐了人手,三五天的功夫就能拆个干净。” 然而杨大知县却没有好脸色给刘三十二,反而直接挥了挥手,骂道:“都给本官滚蛋,先把各社各闾百姓的房子都弄好了再说,还他娘的三五天拆个干净,可显着你们了!” 等到刘三十二等人满脸谄笑的滚蛋之后,杨大知县又将目光投向了吴彦虎和陈墨等人。 “过段时间,汪参政那里可能会往咱们宁阳县派遣百十个青壮,徐相那里也有可能会往咱们宁阳发配一些俘虏。” “汪参政那里派来的青壮,你们跟跛五哥一块儿安置好,既然来了咱们宁阳县,那就想办法把他们留下来。” “至于徐相那里发配来的俘虏,如果少的话就全部安排去修路,如果多的话就分出一部分来去拆城墙。” 吴彦虎试探着问道:“县尊说的是汪参政,是山东行省的汪参政?” 杨大知县微微一怔,反问道:“要不然还有第二个汪参政?” 确认了杨大知县嘴里的汪参政就是山东行中书省的骑知政事汪广洋,吴彦虎心里顿时更加懵逼了。 宁阳县现在归属于中书省直辖,汪广洋管的却是山东行省,他会往宁阳县派遣青壮? 还有徐相,人家又凭啥往宁阳县发配俘虏? 好家伙,你一个宁阳县的六品知县,倒是想指挥正二品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和正一品的中书省左丞相,你咋不说你直接指挥当朝皇帝和太子殿下呢? 第247章 朱重八:狗东西是不是属貔貅的 汪广洋当然不介意往宁阳县派遣一百个青壮。 瞧瞧人家杨大知县的回信,“多亏汪参政照拂”,“惊闻胶东百姓害灾,下官着实心痛”,“所谓开源节流,或可因势利导,改耕田为盐田”,“或以工代赈,令修新城”,“宁阳县虽穷且小,亦愿尽绵薄之力,招募数百青壮来宁阳县做工”。 要态度有态度,要方案有方案。 不光对本参政表现出了足够的尊重,顺带着还把最让人头疼的洪州问题给解决了,而且一次就给出了两种解决方案,要是本参政再不同意往宁阳县派遣一些青壮,岂不是显得本参政太过于不近人情? 只是转念一想,汪广洋又改变了主意。 派遣几百个青壮过去干什么? 正所谓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又所谓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现在正是他宁阳县最缺人手的时候,本参政与其冒着肉包子打狗的风险派遣几百个青壮去宁阳县做工,倒不如直接往他宁阳县迁移一百户百姓,这样人情还能更大些。 至于手底下的官员们会不会觉得委屈……他娘的,你们要是能把州县治理得跟宁阳县一样,要是能替本参政解决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本参政还能让你们受委屈? …… 自从汪广洋再一次给杨大知县写了回信,杨大知县就心心念念的盼着洪州城的一百户人家赶紧迁移来宁阳县。 他娘的,宁阳县都忙疯了啊,整个宁阳县上到四十九,下到十九,凡是这个年龄段的男丁都在忙,有忙着挖了黄泥做砖坯的,有忙着修建房屋的,就连四十九往上的老头们都得忙着秋收之后犁地、耙地,反正就没有一个能闲着的。 杨大知县甚至给朱皇帝写了一封诉苦的奏本。 “瞧瞧咱们宁阳县,惨啊,现在人手紧缺到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牲口用,牲口都是本着只要用不死就往死里用的原则在使唤,你个老登赶紧往宁阳县加派人手,要不然本官的铁矿没有人去开采,冶铁工坊也就没办法搞起来。” 当然,奏本里面肯定不可能出现老登这一类的字眼,毕竟老朱跟一般的老登不一样,这老家伙是皇帝,而且很快就要变成杨大知县的老丈人,该有的尊敬还是要有的。 即便如此,杨大知县的奏本也把朱皇帝给气笑了。 “你说,这天底下还有比他再过份一点儿的官么?” “这狗东西说宁阳县没有读书人,学堂里没有教书先生,咱让标儿费劲心机给他弄了二十多个没听过他名声的读书人。” 朱重八晃了晃手里的奏本,递到马皇后手里后说道:“可是你再看看这个狗东西是怎么跟咱诉苦的。” “因为没人手,所以一条路十年都修不完,因为没人手,所以纸坊都造不出多少纸,因为没人手,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铁矿而无法开采。” “他娘的,他宁阳县的百姓家家有存粮,户户有余钱,甚至每家每户都有一头大牲口帮着耕种,这些事儿他是只字不提。” “像是桑麻、种茶、养蘑菇、罐头工坊、炒面工坊这些赚钱的他也是一个字儿都不提,他这是生怕咱知道他宁阳县有多少钱?” 朱皇帝气咻咻的骂道:“你说,这狗东西是不是属貔貅的,他是不是非得把天底下的好东西都弄回他宁阳县才行?” 说到这儿,朱皇帝又忍不住咂了咂嘴,说道:“不过你还真别说,他宁阳县百姓的日子过得比江南的地主老财过舒坦,整个大明朝也找不出来第二个比他宁阳县还富庶的县。” 马皇后听到朱皇帝说宁阳县富庶,一边翻看着杨大知县诉苦要人的奏本,一边笑着说道:“你啊你,宁阳县能有如今这般富庶,一是人家杨知县确实是个有本事的,二来,不也多亏了你这个当皇帝的?” 被马皇后这么一说,朱皇帝却是忍不住嘿嘿笑了一声,心里也是颇为得意。 其实朱皇帝的心里也明白,宁阳县的富庶有多方面原因,其中自己和标儿、徐达、常遇春不断往宁阳县送牛马和鸡鸭等禽畜就占据了很大一部分作用。 可是这话又说回来了,如果不是那个狗东西搞出来的那些打火机、粮草、炒面、罐头之类的东西,如果不是那个狗东西抢在干旱之前先找朝廷诉苦要赈济,那么多的牛马又怎么会先后送到宁阳县而不是其他的州县? 所以,哪怕是宁阳县比其他的州县要富庶很多,宁阳县百姓的日子要比江南一些地主老财过得还舒坦,朱皇帝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顶多也就是觉得杨大知县太能折腾。 正当朱皇帝暗自得意时,马皇后却又接着说道:“眼下宁阳县缺少人手是事实,因为缺少人手,所以铁矿摆在眼前都没办法开采也是事实,你打算怎么办?” 朱皇帝梗着脖子哼了一声道:“咱知道是事实,所以咱已经给天德写信了,让天德往宁阳县发配一千色目俘虏,咱还想看看,这狗东西能把这一千色目俘虏玩出什么花样儿来。” 略微顿了顿,朱皇帝又对马皇后说道:“对了,妹子,咱想让标儿亲自去一趟宁阳县,找那个狗东西问点事情。” 马皇后微微一怔,问道:“让标儿亲自去宁阳县?问点儿事情?” 朱皇帝嗯了一声,又从怀里掏出另外一份奏本,“妹子你看这个,这是汪广洋写给咱的奏本。” 只是将奏本递到马皇后手里之后,朱皇帝却又忍不住哼了一声道:“虽然这份奏本是汪广洋递上来的,可是咱还能不知道他汪广洋有多大的本事?” “如今洪州那边儿遭了灾,汪广洋递奏本说要搞什么盐田,又说搞什么以工代赈,你觉得这些是他汪广洋能想出来的?” “而且汪广洋还特意给咱写了一封密信,直接承认了这个盐田和以工代赈的事情是那个狗东西想出来的” 马皇后嗯了一声道:“这倒也是汪广洋一直以来的作风,事事汇报,也不贪功,虽无大功,却也不会犯什么错。” 说到这儿,马皇后又微微皱眉,问道:“可是,这跟你让标儿去宁阳县有什么关系?” 第248章 朱皇帝:事情不简单 朱皇帝一只手抓着马皇后的手,一只手屈指在桌子上敲了两下,说道:“咱总觉得,这狗东西好像还有很多好东西没拿出来,而且咱总感觉盐田这个事儿不简单。” 马皇后微微一怔,问道:“不简单?” 朱皇帝嗯了一声道:“表面上看起来就是把洪州变成盐田,可是你真要是静下心来慢慢捋捋就会发现,这里面涉及到的东西方方面面,绝不仅仅只是一块盐田那么简单。” “旁的不说了,就说这盐田,咱是把洪州的百姓都变成盐户?还是让他们继续做农户然后抽空来煮盐?” “把百姓变成盐户,百姓愿意吗?如果让他们抽空煮盐,能供得上需求吗?这赋税什么的又该怎么算?” “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咱只要一想就感觉一团乱麻。” “尤其是赋税的问题,咱现在都不太放心让别人去问。” 自从杨大知县在奏本里提到胭脂水粉和粮食都是三十税一的税率之后,朱皇帝就隐隐约约的感觉大明的赋税制度有问题。 很明显,人离开了胭脂水粉之类的玩意儿不会死,但是离开了粮食就很可能被饿死。 那么,这两者之间的税率保持一样,是不是就有点儿说不过去? 略微停顿一会儿,朱皇帝又接着说道:“最主要的是,咱想着让标儿在宁阳县多待上一段时间,好好跟着那个狗东西看一看,学一学,这可比让王琼从中转达要强。” 听到朱皇帝这么说,马皇后便也不再阻拦,反而微微点了点头,应道:“那就让老二和老三他们两个也跟着去,不过……” 马皇后话锋一转,说道:“宁阳县如今已经富庶若斯,你刚刚也说,整个大明都找不出第二个像宁阳县一般富庶的县。” “等到标儿和老二、老三他们从宁阳县回来,你有没有什么新的打算?是让你那个好女婿继续做宁阳县的知县?还是打算把宁阳县升格为州?又或者是调他去外地做官?” 朱皇帝略微沉吟一番,最后却是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咱现在还没想好。” 当初把宁阳县升格为中书省直辖的时候,朱皇帝想的是把宁阳县当做一块试验田,有什么新=政策之类的先在宁阳县试行以观察效果,好的话就全面推开,不好的话就直接撤销。 可是朱皇帝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宁阳县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就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宁阳县百姓的生活也逐渐变得富庶起来,这时候再把宁阳县做为试验田,其实就已经不太合适了。 可是要把宁阳县升格为州,朱皇帝又隐约觉得不太合适,毕竟宁阳县的丁口数量就在那里摆着,勉强升格为州并没有什么意义。 即便是从附近的兖州府、济宁府和泰安府划一些县给宁阳,再把宁阳县升格为州,也不过是让杨大知县再重新复刻一遍宁阳县的发展路线,这么做的意义同样不是很大。 至于说把杨大知县调到其他州府去做官,不仅会涉及到继任的知县能不能把宁阳县搞好,同时还会涉及到宁阳县以后是否由中书省直辖的问题。 总不能随着杨大知县调走,宁阳县也再一次调整为由兖州府管辖,知县也降到七品吧? 再说了,把他杨大知县调去别的州县,是不是又要让他从别的州县重新开始? 眼下又有哪个州府适合他杨大知县? 一想到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朱皇帝就忍不住微微叹息一声道:“再看看吧,起码短时间内咱是不打算给他升官了。” …… 就在朱重八为了杨大知县未来的安排而头疼时,杨大知县却正在宁阳县的砖窑前发呆。 躺椅,茶桌,茶具,茶叶。 这四样东西几乎已经成了杨大知县的标配。 一开始的时候,还只是刘庙村为了阻拦杨大知县下地干活而搞出来的,后来慢慢的就变成了整个宁阳县的潜规则,无论杨大知县走到哪儿都会有人把这四样东西布置好,为的就是能让他安安心心的躺着摆烂,千万不要生出什么干活的心思。 至于说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自然是因为杨大知县曾把麦苗当稗子给拔掉,因为杨大知县曾把真高粱当成石茅拔掉。 稗子和麦子长得几乎一样,石茅草在民间更是有假高粱的说法,就算是经验丰富的老农也偶尔会有走眼的时候,更别说像杨大知县这种没有种过地的人,很容易就会弄混,从而误伤真正的麦子和高粱。 当然,如果仅仅只是毁了一点儿麦苗和高粱,各闾各社的老百姓就算是心疼到滴血也能忍下来,毕竟自己家的地都是大老爷给分的,被大老爷误伤几根麦子和高粱又能算得了什么。 真正让宁阳县的百姓们无法接受的,是杨少峰这个知县大老爷光是操心县衙里的事情就已经够累的了,要是自己这些人再让大老爷下地干活,传出去还不得被其他地方的人笑话死? 所以,杨大知县可以躺在躺椅上摆烂,也可以坐在田间地头上看着宁阳县的百姓干活,只要偶尔能出现在田间地头上就行。 换成砖窑、水泥窑等地方也是一样。 杨大知县可以尽情的摆烂闲逛,但是想亲自动手去和泥巴是绝对不行的,最多最多也就是让他杨大知县亲手做上一模具的砖坯,就算是体验过生活了。 无奈之下,杨大知县也只能在砖窑各处转悠两圈,时不时的向跟在身边的王老歪问几句话。 “等这两个新窑建成了,一次就可以烧六万块砖了是吧?” “盖一座院子得用多少块砖?” “几炉砖搭配一炉瓦?” “是不是还没有弄瓦的模具?” “在土彻底冻住之前,大概能烧出几炉砖?” “要是烧那种特别粗特别大,能让一个人站在里面的陶瓷管子,咱们宁阳县能不能烧出来?” “……” 面对杨大知县这一连串的问题,王老歪整个人都麻烦了。 自个儿现在待的这座砖窑是转炉窑,也是一座大窑,每炉能烧两万块砖,如果再起两座同样的砖窑,那么每炉就能烧出来六万块砖。 可是谁敢说盖一座院子要用多少块砖? 不应该是先确定好院子的大小再确定用多少砖瓦的么? 第249章 穿越者的思维误区 对于砖瓦的需求数量,杨大知县本来也没打算从王老歪这里得到什么靠谱的答案。 要计算宁阳县需要多少块砖瓦,首先需要确定宁阳县有多少座房屋要拆了重盖,然后还要确定这些房屋的大小、用二八砖还是用三七砖又或者是单砖,在没有确定好这些数据之前,单纯的讨论所需砖瓦的数量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包括最后的那个问题,“宁阳县的砖窑能不能烧出特别大的陶瓷管子”,杨大知县也同样不怎么关心。 毕竟这破玩意儿的大小不过是要求能站开一个人,一个能烧两万块砖的砖窑又怎么可能会烧不出来? 说白了,就是杨大知县最近实在是闲的无聊,所以跑来宁阳县的砖窑上逛一逛,看一看,散心的同时也好对砖窑的产能有个大致的概念。 然而让杨大知县没有想到的是,王老歪在低头琢磨一番后,竟然慢慢答道:“回大老爷的话,像刘举人家的那种院子,一般一座要用掉一万块左右的青砖,像普通百姓家里的院子,一般也就是用个五千块左右就够。” “只是小的不知道咱们宁阳县一共有多少户人家要重新盖院子,所以也没办法知道一共需要多少砖瓦。” 按照王老歪给出的数据,杨大知县仅仅只是在心里稍微一算,就忍不住开始有些头疼。 现在宁阳县一共就七、八百户人家,满打满算按照一千户算,即便每户需要五千块砖,差不多就是五百万块砖。 像宁阳县的砖窑,烧一次差不多得半个月左右,有的时候可能会需要二十天甚至更久。 按照三个砖窑,每次能烧六万块砖计算,五百万块砖大概就是八十多窑?一次按照半个月计算,八十窑砖就需要四十个月? 好家伙,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计算还不觉得,只要稍微一计算,才知道这些东西有多么令人头疼。 四十个月,就是日夜不停的烧窑也得烧上三年多,更别说砖窑根本不可能一直烧。 最起码冬天冻土的时候是没办法制作砖坯的。 要是把这个时间也算进去,这八十窑砖岂不是要烧上个五年六年甚至更久? 不对,等徐达彻底平定秦晋之地,朱皇帝就会开启轰轰烈烈的大移民,从山西往山东迁移百姓,到时候宁阳县肯定能分配到一些百姓,而这些百姓也同样需要盖房子,需要用到的青砖数量也会更多。 只是转念一想,杨大知县才发现自己又陷入了穿越者的思维误区。 房子这个玩意儿不是说把砖堆到一块儿就行的,打地基需要时间,垒砖砌墙同样需要时间,上梁封顶还是需要时间,用到的工匠更是涉及到泥瓦匠,木匠,还有各种打下手的小工。 正常情况下,盖一座院子起码要两个月左右的时间,还需要用到好几个工匠,外加十几个青壮劳力。 而宁阳县各社各闾需要抽调青壮挖泥烧砖,需要抽调一部分青壮犁地耙地,能够抽调出来专门盖房子的青壮数量十分有限,这样儿又会大大拖慢建造房子的速度,可能一座院子得花三个月的时间才能彻底盖好。 也就是说,一炉窑如果能烧出来六万块砖,就足以供应十二户人家盖房子所需。 如果再算上并不是所有的房子都是一起开工建造,用到青砖的时间也有早有晚,可能这一炉砖都够二十四户人家同时使用,当这一炉青砖消耗的差不多了,下一炉砖也差不多该烧好了。 想到这里,杨大知县干脆离开了砖窑,一路直奔砖窑西边不算太远的西河村,寻到了正带着西河村十几个青壮拆屋子的西河村社长王五七。 杨大知县直接让人把王五七喊过来,问道:“你们社里那些裂了缝的屋子,还能撑多久?情况最坏的屋子又能撑多久?” 王五七被杨大知县问得有些懵逼,回过神来后才伸手指着正在拆除的屋子,说道:“大老爷请看,这座屋子是王二家的,他家的裂缝最大,如果不拆了重建,估计只能撑到明年开春,要是碰上几场大雨的话,很可能撑不到明年秋收。” “至于其他人家里的屋子,因为裂缝不像王二家里的这么大,所以只要修修补补就行,再撑个三年五年的应该没问题。要是运气好,不碰上地龙翻身,可能再撑个十年八年也没事儿。” 从王五七嘴里听到确切的答案后,杨大知县才勉强放下心来。 论到对屋子的了解,王五七他们这些老百姓肯定要比自己这个知县更了解,他说能再撑个三年五年,那这些泥坯房子肯定能再撑上三五年,最起码撑过明年夏天应该是没问题的。 这样一来,宁阳县百姓盖房子的时间就变得充裕起来。 暗自琢磨一番后,杨大知县才对王五七吩咐道:“那你们就好好干吧,地基打结实点儿。另外,村子里给本官留一空能建前后三进院子的空地出来,以后要用来建社学。” 王五七微微一怔,随即满脸痛苦的问道:“社学?” 杨大知县嗯了一声道:“就是社学,以后城外每个社里都要建一所社学,村子里的娃子直接在社学里读书。” “你给本官听好了,你们村有多少个该读书的孩子,本官心里可是一清二楚,要是让本官知道谁家拦着孩子不让去读书,小心本官把你们抓回县衙里抽鞭子,记住了么?” 王五七听到不是让自己去社学读书,当即就把脑袋点得像小鸡吃米一样:“大老爷放心,小的也会好好盯着他们,要是真有拦着孩子不让去读书的,不用大老爷动手,小的就先揍死他们。” …… 亲自把宁阳县八社十六闾都走了一遍,跟各个社长、闾长们确认过百姓房屋受损的情况之后,杨大知县就再一次开启了咸鱼摆烂模式。 直到朱标带着朱老二和朱老三兄弟两个,在常茂和常升兄弟的护卫下再一次来到宁阳县。 第250章 他还是个孩子 对于大明常务副皇帝朱标的到来,杨大知县还是十分欢迎的,毕竟除了他的两个蠢弟弟以外还带了足足一斤的小龙团,这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好玩意儿。 看在一斤小龙团的面子上,杨大知县也不介意陪着朱副皇帝在宁阳县好好逛一逛。 “殿下看这里,这就是上次地龙翻身震裂的缝隙,如果不加以修补,只要一场大雨就能把这条缝隙冲成一个大裂缝,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房倒屋塌。” 杨大知县指着一些墙上有裂缝的房屋,开始给朱副皇帝进行简谱:“但是咱们宁阳县又小又穷,人手也不太够用,既烧不出足用的砖瓦,也没有足用的人手来盖房子,所以也只能修修补补。” 朱标面色沉重的点头附和,心里却在想着宁阳县到底哪儿穷?是因为你们宁阳县的百姓还没有做到每家一间三进的青砖大院是吗? 不是,如果宁阳县每家每户都能住上三进的青砖大院,那你宁阳县岂不是人均地主老财? 正当朱副皇帝暗自腹诽时,杨大知县又指着远处正在拆屋的青壮说道:“殿下且看,那间房子就是因为地龙翻身被震出了大裂缝,所以不得不拆了重建。” “想要把房子盖好,从打地基到最后完工,前前后后差不多得有三四个月的时间,差不多要忙活到来年开春才行。” “所以百姓也难啊,不拆了重盖,房子有倒塌的风险,拆了重盖,就要耽误秋收,耽误入冬前犁地、耙地等农活,来年的收成也会受到影响。” 朱标看着几个青壮用一抱粗细的房梁当撞木,撞了好几次才彻底撞倒的泥坯墙,脑子里满是杨大知县那一句“有倒塌的风险”——踏马好几个人拿撞木撞好几次才能撞倒,这种墙会有倒塌的风险? 心里越想越是不爽,朱标忍不住说道:“姐夫,小弟是不太知道民间疾苦,可是小弟见识过将士们用撞木撞击城门。” 孤是不太聪明,可是姐夫你也不能拿孤当傻子啊。 听到朱标这么说,杨大知县当即就停止诉苦,呵呵讪笑两声后说道:“这不是最近没下雨么,若是下了雨,被雨水冲泡过,这墙可就没这么结实了。” 朱标已经不想再听杨大知县胡扯了。 百姓家的房屋是用泥坯砖不错,可是泥胚砖那玩意儿比青砖要大的多,横过来差不多得有一尺,再加上墙内墙外还要再抹一遍泥灰,最后这一堵墙差不多得一尺半厚,什么样儿的雨水能把这种墙冲垮? 或者说,除了极个别的情况以外,剩下有哪个老百姓在盖房子的时候不是把泥坯砖横着放的? 心里暗自吐槽几句,朱标干脆直接岔开话题,说道:“姐夫,小弟这次来宁阳县,其实是想问问你洪州的事儿。” 杨大知县微微一怔,问道:“洪州?莫非是在洪州设立盐田的事儿?” 朱标微微点头,“不错,就是在洪州设立盐田的事儿。我爹现在有些想不通,如果设立盐田,那洪州的百姓怎么算?是农户还是灶户?洪州的赋税又该怎么算?是课以盐税还是课以农税?” 杨大知县哈的笑了一声,没有直接回答朱标的问题,反而停下脚步,望着朱标问道:“那依殿下的意思呢?” 朱标也顿住脚步,皱眉道:“依小弟之见,若煮盐之利比种地更多一些,就该把洪州百姓设为盐户,以后自然也该课以盐税。若是煮盐之利不如耕种,那自然还是让洪州百姓以耕种为生比较好。” 杨大知县再次笑了笑,又继续问道:“那百姓为什么不能一边耕种一边煮盐?或者说,家里的男丁去耕种,女子抽时间煮盐,田税是田税,盐税是盐税,有谁规定不能一起收的?” 伸手指了指旁边的房屋,杨大知县又笑着说道:“这座屋子是王老歪家里的,他家三个男丁,有四十五亩口粮田,六亩菜田,养着几十只鸡鸭和一头猪,家里还有一间屋子专门在冬天培育蘑菇。” “殿下觉得,等到三年的蠲免赋税之期过去,他家的蘑菇该怎么收税?鸡鸭该怎么收税?田地的赋税又该怎么收税?” 朱标嗯了一声,又继续问道:“那税率呢?姐夫你之前提到过可以在土地上执行累进税率,那其他的商税什么的是不是可以先分类,然后再执行累进税制?” 听到这儿,杨大知县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殿下,微臣所说的一切,都是基于宁阳县现在的情况来说的,而大明有一千多个县,涉及到的百姓更是有千万之众,宁阳县的情况,其实也未必就适用于整个大明。” “像农田累进税率,还有殿下刚刚说的商税先分类再累进税率,这些都需要殿下自己去看,去想,臣可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能给殿下。” 听到杨大知县这么说,朱标便再次嗯了一声,随着杨大知县继续往前走去。 又往前走了一大截,朱标忽然又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姐夫,小弟最近总感觉很是迷茫,还望姐夫能帮小弟解惑。” 一听朱标说感觉迷茫,杨大知县顿时就来了兴趣。 本官是不是得先找点儿道具,然后等朱标说出来为什么迷茫的时候用道具配合着装一波,用话聊的手段,让朱标心服口服的说一声“大师,我悟了”? 正当杨大知县在心里胡乱琢磨的时候,朱标却开口说道:“小弟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有的士绅会拼命往自己家划拉土地,哪怕是逼死百姓也在乎不惜,可是又为什么有的士绅并不怎么在乎土地?” “又为什么有的百姓宁愿卖掉自己的土地,甚至卖身为奴,也不愿意缴纳赋税?” “还有这天底下的官老爷们,他们为什么就不能像姐夫你一样处处替百姓考虑?他们不是口口声声的说着要致君尧舜,要爱民如子的么?” “……” 听着朱标脸色迷茫的说着这些问题,杨大知县忽然发现朱标不仅仅是大明的常务副皇帝,他还是一个十来岁的孩子。 第251章 头一回在古人面前装逼就失败 朱标是胡元至正十五年出生的,到洪武二年时也不过只有十四岁。 自己十四岁的时候在干什么来着? 好像是初二还是初三,白天在学校里混日子,晚上偷偷摸摸的看小说,当时正处于叛逆期的自己根本就不觉得上学有多好,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玩,一到周末就约上几个同学出去撒欢。 而眼前这个只有十四岁的少年,却连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都没有,他甚至要思考百姓和官吏、士绅之间的平衡关系。 我杨某人要是再把他当成牛马一样使唤,是不是有点儿太过分了? 瞧着脸色迷茫的朱标,难得良心发现的杨大知县忍不住笑了笑,说道:“微臣可没办法回答殿下的问题,这得需要殿下自己去看,自己去想。” 略微顿了顿,杨大知县又继续说道:“不过,唐太宗曾经说过,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见兴替。” “周末七国分争,并入于秦;及秦灭之后,楚、汉分争,又并入于汉;汉朝自高祖斩白蛇而起义,一统天下,后来光武中兴,传至献帝,遂分为三国。” “其后五胡乱华,复归于隋,隋二世而亡,又兴盛于唐,唐亡之后天下纷争,又并于宋,宋亡于金、元,今天下又归于明。” “殿下有没有发现,除了周亡于七国分争,三国亡于晋,晋亡于五胡,宋亡于金、元,余者皆是亡于百姓揭竿而起,天下动荡?” 朱标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答道:“是了,我爹也曾说过,若是能活得下去,哪个老百姓愿意把脑袋别在腰带上去拼命?” 杨大知县笑了笑,没有再继续往下说,反而带着朱标往县城外走去。 只是刚刚走出县城西门不远,杨大知县就忍不住皱眉,低声骂道:“他娘的,越来越臭了。” 朱标更是直接用袖子掩住口鼻,一脸懵逼的问道:“姐夫,这臭味儿到底是哪里来的?是小弟上次来的时候,你说过的那个粪肥么?” 杨大知县满是嫌弃的嗯了一声道:“没错,就是沤好的粪肥,现在先撒到地里,回头犁地的时候就把它们都翻到封下面去,等明年开春耙地的时候还会再撒一遍,这样儿才能保证肥力,从而有个好收成。” 朱标嗯了一声,忽然问了一句:“姐夫,你说能不能弄出一种不臭的肥料出来?” 被朱标这么一问,杨大知县顿时愣住了。 不臭的肥料? 不臭的肥料倒也不是没有,草木灰就是不臭的肥料。 可是寻常百姓家里哪儿来那么多的草木灰做肥料? 这东西顶多也就能起到一个补充的作用。 真要是想弄出来不臭的肥料…… 杨大知县心中一动,嗯了一声后说道:“不臭的肥料么……只要这天底下的读书人越来越多,早晚都能搞出那种不臭的肥料。” 说到这里,杨大知县直接顿住脚步,对朱标说道:“殿下,且随微臣回县衙一趟,微臣给殿下变几个戏法看。” 听到有戏法可以看,朱标顿时大为好奇,连忙跟着杨大知县折回了县衙。 刚刚回到县衙,杨大知县就让人去找来一个坛子和沙子、木炭、棉花和白布等东西。 等到东西都送来之后,杨大知县先是把坛子的底部砸开一个小口,接着又用棉花把砸出来的小口塞住,上面又铺了一层布,布上面又铺了沙子,沙子上面铺上碾成粉的木炭,然后又跑到书房里研了一些墨,端来一大盆水之后往里掺了墨水,又掺了些黄土。 杨大知县笑着对一脸懵逼的朱标说道:“殿下且看,这盆污水倒进坛子里,最后流出来的却会是清水。” 朱标傻傻的看着杨大知县把一盆脏水慢慢倒进坛子里,问道:“这不就是滤水么?这个戏法小弟可是知道的,而且小弟还知道漉水囊滤水、苞茅滤水、净水池滤水。” 什么玩意儿? 漉水囊是个什么东西,苞茅和净水池又是些什么东西? 合着本官头一回想在古人面前装逼就踏马失败了,而且还被一个大明土著给教做人了? 淦! 杨大知县面不改色的把坛子放到一边,轻轻咳了一声道:“那殿下可知道,为什么用木炭和沙子能滤水?为何那些脏东西会吸附在木炭之上?过滤之后的水是否真的完全干净?” “还有,火焰为什么会有蓝色和红色甚至于黄色?几种火焰是否都一样?烧窑的时候又为什么要用木柴而不是用石炭?” “硝石为什么能用来制冰?” “蜡烛加热之后可以融化,铁也可以融为铁水,但是蜡烛隔水加热就能融化,铁却需要用炭来烧制才能化为铁水,这其中的温度差了有多少?” “再比如说铁矿石,里面除了含铁以外,是不是还有其他的东西?铁以外的其他东西又都是些什么?” “还有石油,刚刚开采出来的石油是黑色的,粘稠的,蒸馏之后却会有好多种不同的油,残留下来的那些东西又是什么?” 朱标这下子终于什么都说不上来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望着杨大知县问道:“姐夫知道答案么?” 杨大知县没有接茬,而是微微哼了一声后说道:“微臣自然也不可能知道所有问题的答案,但是天底下的聪明人那么多,总会有人能搞明白其中一两个问题的答案——所以,微臣打算把这些问题都抛给书院里的生员,让他们去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微臣觉得,只要把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都搞明白了,想要搞出没有臭味儿的肥料应该也不算太难。” 随着杨大知县的话音落下,朱标再一次愣住了。 不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跟没有臭味儿的肥料有关系吗? 书院里的书生们到底是怎么得罪你了,你要让他们去研究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 还有,孤来宁阳县是因为什么事情来着?怎么莫名其妙的绕到肥料有没有臭味儿上面了,接着又绕到了滤水上面去了? 第252章 老百姓又不是傻子 朱标有点儿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这个未来的便宜姐夫会想一出是一出,为什么明明在说着以史为镜的事儿,转眼间就能莫名其妙的绕到书院生员们的课业上面。 只是转念一想,朱标觉得这样儿其实也挺好,毕竟折腾生员们总比折腾自己强。 然后,朱标就嘿嘿笑了一声,说道:“姐夫放心,小弟也会把这些问题整理整理,回头让国子监的生员们也研究研究。” 随着朱标的话音落下,杨大知县当即就竖起了大拇指,各种夸赞的话犹如暴风雨一般涌向朱标:“殿下说的对,正所谓一人智谋短,众人计谋长,有国子监的生员们参与进来,这些问题想必能早日解决。” “无论能不能弄出来没有臭味儿的肥料,只要肥力比粪肥和草木灰更强,就是一件造福万民、功在千秋的大功德,大善举,到时世人感念殿下恩德,那些生员也将青史留名。” “嗯,其实除了没有臭味儿的肥料以外,石油也应该好好研究研究,微臣总觉得只靠蒸馏来获取猛火油终究还是差了点儿意思。” “还有钢铁和玻璃,这些也都是一样的道理。” “……” 朱标一边用力点头,一边在脑子里疯狂记下杨大知县所说的内容。 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回京之后就让国子监的生员们在业余时间去研究肥料、石油、钢铁和玻璃。 嗯,自家那几个蠢弟弟也要利用起来,毕竟是皇家子弟,不能一天天的总想着混吃等死。 还有京师里以常家兄弟为首的那些纨绔们,一天天的光想着怎么享乐可怎么行,不如让他们去研究石油吧,就说这东西能让他们家里的大人升官发财,不愁这些纨绔们不动心。 至于詹事府里的那些个官员……他们还是算了吧,詹事府的官员很多本身就是一身兼两职,像什么《洪武大字典》和《洪武大典》等书籍的修撰要参与,朝堂上的各种公务要处理,要是再让他们去研究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搞不好真能累死几个。 正当朱标在心里胡思乱想时,跛五却满脸笑意的走了过来,把手里拿的几个鸡蛋递向杨大知县和朱标后说道:“殿下,县尊,甲一闾刘二狗他家的大胖小子今天满月,这是刘二狗家送来的鸡蛋。” 杨大知县顿时笑了起来,伸手拿起一个鸡蛋磕开,三两口就把鸡蛋吃的干干净净,又对跛五吩咐道:“让人以太子殿下和县衙的名义,给刘二狗家送十斤面,五斤蛋,另外去养殖场看看今天杀猪剩下的猪蹄还有没有,让人拿上两个,再抓上一只老母鸡,一并送过去。” 朱标却满是好奇的拿起一个鸡蛋打量了一会儿,望着杨少峰问道:“姐夫,这鸡蛋怎么这么红?是用什么颜料染过么?还有,这百姓家里生了孩子,是要送鸡蛋给县衙的么?你收了百姓给的鸡蛋,却又送回去这许多东西,最后岂不是你亏的更多?” 杨大知县哈的笑了一声道:“要是搁在胡元的时候,百姓家里生了孩子又送不起鸡蛋,大概就会换成点了红点儿的馒头,给左邻右舍送过去,一是让大家伙儿都跟着沾沾喜气,二是告诉左邻右舍,自己家里添了丁,晚上孩子有可能哭闹,希望大家伙儿能多多包容。” “这红色么,用的都是红花水染制,就是直接吃了都没什么关系,更别说还有一层鸡蛋皮。” “还有送回去这许多东西……十斤面和五斤蛋、一只老母鸡是最值钱的,可是今年麦子大丰收,县里又有养鸡场,所以这些东西也花不了几个钱。” “剩下的猪蹄,在养猪场那边其实算是边角料,通常都是馋肉又舍不得花钱的百姓买回去炖了吃,又或者是家里有产妇的人家会买回去和黄豆一块儿炖了给产妇补身子。” 至于说亏不亏的……杨大知县琢磨着反正花的又不是自己的钱,哪儿有什么亏不亏的说法? 当然,这一点就没有让朱标同学知道了。 朱标还是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向着县衙外的方向打量几眼后说道:“姐夫,要是宁阳县的百姓都多生孩子,那宁阳县的丁口很快就会多起来吧?” 杨大知县伸手拿起第二个鸡蛋,一边在桌子上轻轻磕着蛋壳,一边笑着说道:“是会多起来,可是多出来的是刚出生的小屁孩儿,一天天除了吃就是睡,再不就是哭两嗓子,你是能指望他们给你开荒还是能指望他们给你种田?” “你不光指望不上他们,他们还得占用一个人专门看管着,一直到六七岁可以进学堂开蒙了才算好起来。” 说到这儿,杨大知县又忍不住呵的冷笑一声道:“胡元那会儿虽然名义上是广建社学,可是你觉得哪个老百姓能舍得让孩子进学堂去读书?且不说会不会让家里少一个劳力,就是上学需要的花费,那是一般百姓家里能承担起的?” “买书要钱,买笔墨纸砚也要钱,买儒衫要钱,束脩要花钱,上个学就没有不花钱的地方,老百姓连他娘的饭都吃不饱,鞑子官府还腆着脸说让百姓读书?” “当然,读书不读书的也不是百姓说了算——你不想读书,县里的官吏非得让你家孩子去读,你又供不起孩子读书,怎么办?只能再拿出钱来给那些官吏。” “他娘的。” 杨大知县越说越气,恨恨的骂了一声后干脆把刚剥好的鸡蛋整个儿塞进了嘴里,似乎嚼碎了鸡蛋就能让他出口恶气一般。 朱标却是若有所思的说道:“所以,姐夫你在宁阳县推行的就是官府包了百姓孩子读书的花费,许诺成绩好了还给赏钱,所以百姓才会愿意让自家孩子来读书?” 杨大知县嗯了一声道:“其实给不给赏钱都一样,包不包百姓孩子读书的花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先让老百姓能吃饱饭,然后才能说其他的。” “说得难听点儿,一家人里但凡出一个读书人,都能说得上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老百姓又不是傻子,他们当然也知道读书能做官,做官就不用土里刨食的道理。” “以前不让孩子进学读书是没办法,现在能吃饱饭了,他们自然就想着让孩子读书,从而改变一家人的命运。” 朱标再次点了点头,说道:“所以,洪州那边的受了灾的百姓,他们做农户还是做盐户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得先让他们吃饱饭,是这个道理吧?” 第253章 忽悠朱标 杨大知县嗯了一声道:“微臣之前听一位姓鲁的先生说过:所有的矛盾都来自于钱粮不足。” “还记得微臣去年刚刚发现寡妇村的时候,那些妇人们都不愿意回娘家去居住,生怕给娘家添麻烦,惹自家兄弟和妯娌嫌弃。” “可是等微臣把他们的兄弟都喊去认亲的时候,他们的兄弟可有一个嫌弃他们的?一个都没有!因为微臣当时也许诺让那些妇人认回被鞑子强占的土地。” “这是因为她们自己的手里有土地,而她们娘家的兄弟自己也有土地,都能吃饱饭。” “至于她们的妯娌……在能吃饱饭,不需要担心一家人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前提下,哪个妯娌不愿意落下个好名声?又有谁愿意背着一个欺负大姑小姑的名声?” “别忘了,她们的妯娌可也是有娘家的,就算她们不在意自己的名声,难道也不在意娘家的名声?” “都是十里八乡的乡亲,怎么可能真不在乎?不过就是被逼的没办法了,为了自己一家人能活下去,愿意不愿意也得做这个恶人,总不能让婆婆或者相公出面吧?” 朱标忽然有种大开眼界的感觉。 没来宁阳县之前,朱标每天看到最多的是各种奏本,听到最多的也是子曰诗云,就算听过一些家长里短的事情,也大多数都是从自家爹妈那里听来的。 对于真正的普通百姓或者说穷苦百姓过的什么样儿的日子,有什么样儿的矛盾,朱标的心里并没有一个直观的概念,更没有人告诉他为什么会出现这些矛盾。 现在来了宁阳县,虽然看到的百姓生活也并不是大多数穷苦百姓过的生活,但是听到的家长里短和民间矛盾,却能让朱标对这些事情有一个更加直观的认识。 杨大知县又继续说道:“再说回洪州的百姓,朝廷无论是让他们做农户还是做盐户,他们都没得选,也反抗不了。可是不管让他们做什么,吃饱饭永远都是他们最先考虑的事情。做农户能吃饱饭,他们就喜欢做农户。做盐户能吃饱饭,他们就喜欢做盐户。” “再比如说咱们宁阳县的百姓,农忙的时候都会耕种,谁也不敢荒了地里的庄稼,因为这是一家老小的命根子。” “可是不在农忙的时候,他们又会来砖窑、蜂窝煤工坊、纸坊等工坊里做工,就连妇人们也会到炒面工坊和午餐肉工坊做工,因为他们也想赚钱。” “那依殿下之见,他们应该划分为匠户还是应该划分为农户?” 朱标再一次点了点头,说道:“所以,农户和盐户其实也没必要分得那么细,姐夫是这个意思么?” 杨大知县嗯了一声道:“微臣之前在奏本当中曾经写过,天生民而立之君,民本有饥食渴饮之欲,不能以自治,必赖君有以养之,有秉彝好德之性,不能以自遂,必赖君有以教之。君人者,兼君师之任者也。” “微臣一直说老百姓不傻,说的是一代代人传承下来的生存智慧和生存本能,而老百姓实际上也很傻,他们很好糊弄,很好欺负,只要还能勉强活得下去,他们更愿意老老实实的当个顺民。” “这时候,就更需要朝廷和官府好生对待百姓,对他们善加引导,让他们能吃饱穿暖。” “就比如咱们宁阳县的百姓,现在要是有人敢在大街上说陛下和殿下不够勤政爱民,他们定然是不会轻易放过的,因为他们切切实实的感受到了陛下和殿下对他们的仁爱。” 说到这儿,杨大知县干脆站起身来,笑着对朱标说道:“这样儿吧,微臣一直说这些,也不过是空口白话,殿下可否随微臣去一趟刘二狗家里?” 朱标心里好奇,当即便应道:“走,小弟就跟姐夫走这一遭。” 等两人穿街过巷,一路来到甲一闾刘二狗的家中,刘二狗一家正来回抱着孩子传看。 一见到杨大知县,刘二狗他爹刘大就赶紧向着杨大知县迎了过来:“小的刘大,见过大老爷。” 杨大知县嗯了一声,左右打量一眼后说道:“孩子可能见人了?这是咱们大明的太子殿下,听闻你家儿媳生了个大胖小子,特意过来看看孩子。” 刘大赶忙招呼一家人来给朱标行礼拜见,接着又让妻子刘陈氏把孩子抱了过来。 朱标凑上去瞧了几眼,又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脸蛋儿,笑道:“挺可爱的大胖小子,孤祝他快快长大,以后读书习武皆有所成,早日成为朝廷栋梁。” 刘大和刘二狗等赶忙向着朱标拜道:“谢太子殿下!” 杨大知县也凑到旁边,看着白白胖胖,一双大眼睛正滴溜溜来回转的小屁孩儿,也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脸蛋,笑道:“太子殿下祝他读书习武皆有所成,本官就祝他身体康健,一生顺遂。” 刘大和刘二狗等人又赶忙向杨大知县拜道:“谢大老爷!” 杨大知县笑了笑,先是示意其他人该干什么都干什么去,接着又笑着对刘二狗说道:“你家添了新丁,回头记得去县衙里报备一声。” 刘二狗嘿嘿笑了一声,又伸手摸了摸后脑勺,答道:“大老爷放心,小的记下了。” 杨少峰嗯了一声,又继续说道:“太子殿下今天过来,一是想要看看你家的大胖小子,二来是想问问你家今年的收成,你如实说就好。” 刘二狗瞧了瞧杨大知县,又瞧了瞧朱标,老老实实的答道:“回太子殿下,草民家里有三十亩地,今年的收成还算不错,麦子收了足足有三千斤,高粱和豆子加起来也得有个三千来斤,足够一家人吃上一年,最后还能剩下千把斤左右。” 说到这儿,刘二狗又憨憨一笑,说道:“多亏了殿下去年赏赐下来的那些牛马还有铁锹、筢子之类的农具,也多亏了大老爷一直盯着草民尽心耕种,要不然草民家里也不可能有如今的收成。” “对了,除了粮食以外,今年那些瓜果什么的收成也不错,足够一家人吃的不说,还能有剩下的。” “尤其是豆撅子,今年的收成比往年可是强太多,一家人吃都吃不完,俺爹和俺娘早早的就把吃不了的豆撅子晒成了干,准备留在过年的时候吃。” 一听到豆撅子这三个字,杨大知县当即就摆了摆手,说道:“行了,就说到这儿吧。” 妈哒,又是豆撅子! 这破玩意儿上辈子吃得够够的,现在一听到这三个字就嫌烦! 当然,炖红烧肉的时候放点儿这东西倒是不错,晒干的豆撅子能吸油,还能给肉增加一股特殊的香气,在没有土豆之前,干豆撅子堪称是红烧肉的绝配。 让刘二狗带着朱标在家里转了转,看了看刘二狗家里的存粮,杨大知县才带着朱标回了县衙。 “殿下听到刘二狗是怎么说的了吧?去年赏赐给他的东西,他今年依旧记得殿下的赏赐,以后等他的孩子长大了,他说不定也会跟自家孩子提起,在洪武元年大旱的时候,是陛下和太子殿下赏赐了牛马和工具,所以才有了大明湖,有了太子渠,他们也才能活下来。” 杨大知县决定趁早忽悠朱标,最起码也要趁着朱标的三观还没有完全定型之前给他洗洗脑,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朱重八那个老登把朱标给带跑偏。 第254章 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 朱标瘸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瘸,而是认识方面被杨大知县给忽悠瘸了。 其实真要说起来,杨大知县也是够损的,毕竟朱标还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可是杨大知县在给朱标灌输了一大堆“百姓活得好就不会造反”的理念之后犹嫌不足,顺道又给朱标灌了好几吨的鸡汤。 从“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到“不会带团队你就只能干到死”,就连读某者、意某林之林的玩意儿也被杨大知县改头换面后灌给了朱标。 简单来说就是杨大知县把自己喝过的鸡汤又让朱标尝了尝咸淡。 效果很明显,成绩很斐然。 既没有经历过读某者和意某林的荼毒,没有经历过短视频的洗礼,也没有经历过职场九九六的毒打,目前还堪称是一张白纸的大明常务副皇帝在连干了十几碗鸡汤之后立刻变得信心满满,立誓一定要带领大明走向更加强盛的道路,一定要让大明百姓过上更好的生活。 “分地。” “然后迁移百姓。” 朱标慷慨激昂、信誓旦旦的对杨大知县说道:“等小弟回到京城了,第一时间就颁布鼓励百姓开荒耕种的旨意,每丁限十五亩口粮田和两亩菜田。” “至于超过十五亩土地的,就按照之前已经商定好的那个累进税制来办,只要老百姓敢种,小弟就敢让他们种。” “要是那些读书人和士绅真的不想要那么多土地了,就由地方官府出面赎回。” “可惜姐夫你这里没什么读书人和士绅,百姓家里的土地也不算太多,要不然应该先在宁阳县试行过后再推开的。” “至于商税这事儿,小弟刚刚也想明白了,像粮食这种涉及到百姓的生计的商品,税率可以低一些,但是像胭脂水粉这一类不涉及到民生的,税率就可以高一些。” “朝廷养着户部的官员可不是让他们尸位素餐的,小弟回去之后就让他们拿出一个完整可靠的税制出来,回头先在宁阳县试行,效果好的话再全面推开。” “另外,小弟还想取消农户、匠户和儒户、商户的区别,全都划归到农户,只是户籍这事儿牵扯太广,回头也先在宁阳县试行一番看看。” “……” 杨大知县瞧着慷慨激昂的朱副皇帝,心里一时间也不知道究竟是自己太蠢,还是眼前这个便宜小舅子太坏。 可能这家伙从小就跟他爹给教坏了,所以跟他爹那个老登一样不把官老爷们当人看? 本官就想问问,什么叫先在宁阳县试行,效果好的话再全面推行? 合着大明一千多个州县,你们爷俩就踏马的盯着宁阳县一个地方,就踏马可着本官一个六品芝麻官祸祸? 这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感觉让杨大知县很是不爽。 不爽之下,杨大知县就不想让眼前这个慷慨激昂、唾沫横飞的便宜小舅子好过。 最起码也要给他泼几盆冷水,要不然这家伙一激动,回到京城之后真拿他爹的玉玺写封诏书可就麻烦了。 “殿下,治大国如烹小鲜啊。” 杨大知县笑着摇了摇头,打断了朱标继续“先在宁阳县试行”的思路。 “微臣早早的就把“士人优待过甚”和“累进税制”、“分类税制”、“王田制”的奏本递了上去,朝廷也早早的就已经传出了风声,天下士绅和读书人也早早的就知道了消息,可能江南的百姓也都已经得到了消息。” 笑着指了指文庙所在的方向,杨大知县又继续说道:“像是吴彦虎、陈墨、吕鹏他们,还有那二十六个童生,哪个不是知道了这些消息以后才决定出来读书做官的?” “但是,陛下却一直没有明确的旨意下达,中书省也没有真正明确的公文,殿下有没有想过是为什么?” 朱标微微一愣,答道:“因为涉及到的不仅仅只是地方上的士绅和读书人,同时还涉及到了地方和朝堂上的官老爷们,涉及到了满朝的勋贵。” “哪怕是有李善长和刘伯温他们的全力支持,这种事情也不是说讨论完就能直接落实的,必须要慎之又慎才行。” “尤其是“王田制”涉及到天下士绅、读书人、商贾、百姓,其中有人受益,有人受损,偏偏利益受损之人又无法阻拦朝廷推行“公田制”,这时候他们自然就会盼着朝廷早早推行,因为只有急着推行,才有可能会忙中出错,他们才有趁乱取利的机会。” 说到这儿,朱标又忍不住叹息一声道:“小弟其实也明白这些道理,只是看着姐夫能把宁阳县治理得这般兴旺,心里终究还是忍不住有些急迫。” 杨大知县哈的笑了一声道:“殿下想的岔了,不是微臣把宁阳县治理得有多兴旺,而是有很多因素叠加起来,让宁阳县看起来很是兴旺。” “比如说,如果没有陛下和殿下赏赐的那些牛马、鸡鸭,没有徐相和常平章送来的那些牛马,宁阳县百姓就养不了猪也养不了鸡鸭,指望宁阳县自己的那个养殖场和养猪场,只怕要不知道多少年以后才能慢慢铺开这一摊子。” “如果不是陛下和殿下赏赐的那些工具和农具,洪武元年的大旱就能让全县百姓颗粒无收,如果不是陛下、殿下和朝廷早早的调拨了赈济粮食,说不定宁阳县的百姓还要出去逃荒,自然也就谈不上什么兴旺与否。” “依微臣之见,陛下之所以要把宁阳县单独划归中书省直接管辖,应该是想让宁阳县先富起来,然后再以宁阳县为基础,带动周边的州县也跟着富裕起来。” “所以,微臣最近也在想着,是不是要把养鸡场里的鸡崽子们向周边的州县贩卖出去一批,是不是跟周边的州县商量商量,让他们也学着培育温室蔬菜。” “只是这些事情牵扯到宁阳县和周边的州县,也牵扯到宁阳县和周边州县的百姓,所以微臣也一直在琢磨,而不是立即去施行。” “殿下想要让百姓都尽快过上好日子,想要让百姓都富裕起来,这是天下万民之福,只是万万不可操之过急。” 听到这里,朱标也忍不住点了点头,“姐夫说的在理,小弟记下了。” 第255章 朱老二:不如多弄点儿色目俘虏 像朱标这么大的熊孩子,心里多少是有点儿叛逆的,即便是他亲爹朱重八那个老登也只不过是能管得住他,而不是让他心服口服。 尤其朱标还是当朝太子,整个大明朝除了马皇后和朱重八以外就属他江湖地位最高,身份最为尊贵,这家伙要是真要耍驴,像宋濂之类的大臣也未必能管得住他。 只不过是朱标这家伙确实聪明,一直以来表现出的都是温文尔雅,十分符合宋濂等文武大臣当中“明君圣主”的标准。 实际上,这是个知道“夷三族”的狠人,牵连无数的洪武四大案他亲手经办过三个,最后一个没经办不是因为他心善,而是因为他当时已经噶了。 所以,杨大知县对待朱标的态度就是当朋友相处,而不是倚仗穿越者见多识广的一面去对朱标进行说教,毕竟十四岁左右的熊孩子们最吃这一套。 惜命嘛,不寒碜。 至于朱老二和朱老三这两个熊孩子……这俩家伙刚刚来到宁阳县的第二天就开始放飞自我,每天不是跑到各社各闾看百姓盖房子耕地,就是跑到城南去看苦力们修路,又或者是跑到各个工坊去问东问西。 万幸的是,因为他们的小爹朱标同学就在宁阳县,所以在历史和网络小说中都臭名昭著的朱老二和朱老三并没有表现出顽劣不堪的一面,接人待物方面表现的也颇有“君子之风”。 杨大知县有时候甚至感觉这样儿也不错。 县衙里的各种公务都有吴彦虎、陈墨和吕鹏三个牛马帮着处理,自己只要盯紧了结果,审核好中间的过程就行,不用再像以前一样什么事情都得亲力亲为。 闲下来的时候就跟朱标天南海北的闲扯一通,没事儿再给朱标灌点儿读某者和意某林里面各种乱七八糟的鸡汤。 偶尔再带着朱家三兄弟去各社各闾的百姓家里和田间地头上走一走,看一看,日子倒也算得上舒坦。 直到西河村王二家的泥坯房彻底拆完并且开始打地基的那天,杨大知县才算是结束这种逍遥舒坦的日子。 杨大知县站在王二家的地基前,朱标站在杨大知县身边,朱老二和朱老三挤在朱标身边,四个人一块儿盯着那些正在打夯的百姓。 “王老二家那么~” “嗬嘿!” “打起夯那么~” “嗬嘿!” “一夯一夯密密地砸呀~” “嗬嘿!” 主夯的王五七每唱一句,西河村的青壮们就会向旁边挪动一步,当王五七的号子声落下,青壮们就会喊一声“嗬嘿”响应,当嘴里发出“嗬”的号子声时,青壮们会同时用力拽动手中的绳索,借着错位的巧劲儿把石夯高高抡起,当发出“嘿”的号子声时,青壮们又会把向上抡动石夯的力气转为向下,让石夯重重的砸在地面上。 打夯,就是打地基,表面上来看王五七只负责喊号子,是最轻松的那一个,实际上这些打夯的青壮们都要靠着王五七的号子指挥,下夯的位置、走向以及每一夯的力度,都在随着王五七的号子而变动。 至于地基,则是要先确定好屋子的规模。 一般来说,山东农村的房子大多都是三间坐北朝南的正房,东西通常都在三丈半以内,换算下来大概就是十一米半,南北则通常在一丈八左右,换算下来也就是六米左右。 这三间屋子正中间的会留出来做堂屋,也就是平时一家人吃饭或者招待客人用,东边的屋子一边会让家里的长辈住,西边的则是小一辈的住,因为传统的风水学认为东方代表青龙,属上位,西方代表白虎,属下位。 三间正房的前面是庭院,院子的东边会盖一间厨房,西边会盖一间牛屋,西南角的位置留出来做厕所,厕所和牛棚之间的一小块地会留出来做猪圈。 有没有南厢房则不一定,通常都是根据家里有多少人而决定,人多的话就多盖一间南厢房,人少的话就不盖。 确定好院子的规模及屋子的数量后,就要用石灰洒出线来,然后破土开槽。 所谓的开槽,就是根据院子里的房屋布局,挖出比墙基要宽的地槽,地槽和处于地槽中间的屋地都要夯实。 因为三间正房要住人,东边厨房要做饭,西边的牛屋要住牛,夯实地槽是为了避免房倒屋塌的风险,夯实屋地则是为了让屋地能平整。 如果是土质比较松软的地方,土方工程量相对就要大一些,地槽可能要开到三尺左右,宽度可能比墙体要宽一倍以上。 如果是土地比较结实的地方,土方工程量相对就能少一些,大概一尺左右就行,宽度也只是比墙体略宽一些。 至于那些西河村青壮们用的夯,说白了就是一块十分厚重的圆形石饼子,中间留出一个眼儿来绑绳子,为了防止绳子磨损太快,打夯的时候还要绑上用水洇湿的粗麻绳,麻绳和石之间还要垫上旧鞋底。 打夯是一个十分累人的力气活儿,同样也是一个十分讲究配合、十分讲究技巧的技术活,如果没有多次打夯的经验,不知道怎么配合,几夯下去就能把人累到满身大汗。 朱老二瞧着那些光着膀子打夯的青壮,忍不住对杨大知县说道:“姐夫,你看这百姓们累的,要不然你还是催催徐相那边儿吧,让他多弄点儿色目俘虏过来,让俘虏去打夯。” 朱老三也跟着附和道:“就是,明明有那么多的俘虏,留着还浪费粮食,倒不如都发配来替百姓打夯算了。” 杨大知县没有理会忽然发癫的朱老二和朱老三,反而望着朱标问道:“殿下以为如何?” 被杨大知县这么一问,原本就已经有些迟疑的朱标更是心动不已,试探着说道:“要不,小弟给徐相写封信?” 杨大知县嗯了一声,向着朱标拱了拱手,说道:“那微臣就替宁阳县的百姓谢谢三位殿下,谢三位殿下让他们没有了亲手盖房子的机会,谢三位殿下让他们失去了工坊做工赚钱的机会。” 朱标愣了愣,先是望了望杨大知县,接着又看了看那些正在打夯的百姓,然后一脸懵逼的问道:“姐夫的意思是?” 杨大知县微微叹息一声,说道:“殿下,皇城的宫殿可以让工部去盖,官府的县衙可以让服徭役的百姓去盖,这些都没问题。” “可是百姓家里的房子,又怎么能借手俘虏去盖?俘虏盖出来的房子和百姓亲自盖起来的房子,住起来能一样么?” “再者说,俘虏多了,微臣可以保证不用俘虏去工坊做工,只让他们去做修桥铺路、采石挖矿那些有可能要命的重活,可是换做其他地方,有免费的俘虏可以用,又有多少人还愿意花钱雇佣百姓?” 说到这里,杨大知县忽然眼睛一转,说道:“三位殿下要是不信,可以试着多饿一会儿,然后微臣告诉你们怎么做炒,三位殿下亲自做一顿饭出来,保证会比其他人做出来的更香,哪怕是宫里的御厨也比不上。” 朱标的脸色顿时就黑了下来,望着杨大知县说道:“姐夫,小弟是不太聪明,可是小弟也不算太傻,小弟也知道人要是饿急了,吃啥都香,跟是否亲手做出来可没一点儿关系。” 第256章 该怎么忽悠朱标? 继上一次拿木炭净化水质糊弄朱标失败之后,这一次糊弄三兄弟的计划也同样宣告失败。 不过无所谓,杨大知县并没有丝毫的气馁,反而下定决心要再接再厉,争取下一次能够忽悠成功。 我堂堂杨大知县要是连三个小舅子都糊弄不了,以后还怎么忽悠朱重八那个老登? 心里打定主意后,杨大知县便笑着说道:“其实微臣想说的是,百姓们经历过胡元的统治,吃了无数的苦,受过无数的罪,现在终于可以亲手盖起属于他们自己的房子,又怎么可以让俘虏替他们盖?” 朱标和朱老二、朱老三都没有再吭声,而是低下头仔细琢磨了一番。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朱老二才抬起头来望着杨大知县问道:“姐夫,诚如你方才所言,如果有了大量的俘虏,说不定就会有人用俘虏去做工,那你原本说的给百姓工钱让百姓服徭役的事儿,是不是就会受到影响?” 杨大知县微微点头,“微臣也不知道该如何才能避免这种情况。” 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真要是有大量的俘虏涌入,那些有工坊的商贾肯定会把主意打到俘虏身上——不需要给他们开工钱,不用在意他们的死活,四舍五入不就等于没什么成本? 至于说打点官老爷需要花钱……对比起俘虏们能创造的利润而言,打点官老爷才能花几个钱? 再说了,就算是没有俘虏的事儿,这些商贾也一样要打点官老爷们,平时该花的钱也一文都不会少。 那这些人平时打点官老爷们又是图的什么? 不就是图个官老爷们能在需要的时候行个方便嘛。 比如说俘虏,官老爷手下又有大量被发配过来做苦力的俘虏,恰好这些商贾又需要大量的俘虏,只要官老爷们稍微动动手指头,多报几个损失,官老爷们能得到好处,自己手底下也多了一群不需要在意死活的苦力,这就是双赢。 关键是这个问题根本就没有什么解决的办法,就算朱皇帝派出巡查御史也没什么鸟用——正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只要在检查的时候让俘虏们躲起来,就没有俘虏,查也白查。 所以,杨大知县也只是上奏本要俘虏来宁阳县做苦力,而不是上奏本让俘虏代替百姓服徭役,因为无论有多少俘虏,最后也只会便宜那些商贾,而百姓该服的徭役却是一天都不会少。 除非朱皇帝下旨,彻底废除徭役,从而倒逼那些官老爷们必须保证自己手下有足够的俘虏去干活。 朱标和朱老二、朱老三显然也想明白了这里面的问题。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朱标才叹息一声道:“那就还是先把俘虏送来宁阳县吧,最起码在姐夫这里不会出现那些乱七八糟的问题,百姓们也是能实打实的得到好处。” 杨大知县轻轻嗯了一声,随后又将目光投向了正在喊着号子打夯的王五七等人。 打夯不是一味的用夯砸地就行,这个过程中还需要不断的往地槽里垫入新土,而垫入的新土又需要过筛,去除其中的大石块、杂物等,这同样也是个力气活。 而且打夯也不是打一次就够的,通常来说都是分层夯实,每层厚约三到五寸,夯实后还要等待其干燥稳固,这个干燥过程又只能看天气如何,晴天通常是一两天,阴天就得需要三四天。 也就是说,一个一尺深的地槽,在全部是晴天的前提下也得需要三五天的时间才能打好。 等打好地基,接下来的事情就比较容易了,因为用青砖不需要像夯筑土墙一样考虑到干燥问题,在青砖足够的前提下,只要直接一层一层的往上垒就行。 当然,垒青砖这个事儿也不是什么轻松活,其中又涉及到拉线找直、吊线找平、预留门窗、屋内隔断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事情,前前后后差不多又得半个来月才行。 再然后就是上梁,封顶,其中上梁还有很多讲究,要专门挑选黄道吉日。 总之,想要盖好一座院子,就算是人手充足的前提下也得一个来月的时间。 至于杨大知县之前说盖好一座房子需要三四个月的时间,差不多要忙活到来年开春才行,那就完全是胡扯出来忽悠朱标的,因为没有人会选择在冬天的时候盖房子,因为地基问题都不好解决,水泥凝固的问题同样也不好解决。 所以,该怎么拿盖房子这事儿来忽悠朱标,顺便再往宁阳县捞点儿好处呢? …… 还没等杨大知县想好该怎么忽悠朱标三兄弟,徐达派人送来宁阳县的俘虏就先到了。 一千个,整整一千个色目俘虏。 这些色目俘虏的双手被捆在身后,由十几个骑兵外加一百来个步卒一路押送。 一见到杨大知县和朱标,徐达的亲兵就率先向朱标行礼拜见,接着又对杨大知县拱手说道:“杨县尊,小的徐相之命押送一千个色目战俘,都是身上没有伤的,如今已全数送到,请杨县尊验收。” 杨大知县顿时眉开眼笑的对跛五吩咐道:“跛五哥,点点数,然后分出来两百个去采石,两百个去修路,再分三百个去煤矿那里挖煤,剩下三百个弄到城东的铁矿。” 就在跛五去清点俘虏人数的时候,杨大知县和朱标三兄弟也不禁好奇的看向了这些色目人。 然后,杨大知县就看着朱家三兄弟不约而同的以袖掩鼻,望向一千色目俘虏的目光中也满是嫌弃。 这让杨大知县很是好奇。 朱家三兄弟在宁阳县的这几天里,表现出来的是不嫌旱厕臭,去百姓家里也不嫌鸡粪和猪粪臭,拉着人家老百姓问东问西的时候也不嫌老百姓身上的汗味儿,一个个表现的要多接地气就有多接地气,只有偶尔在经过城西粪肥场,而且附近没有百姓的时候才会用袖子捂鼻子。 现在可倒好,这三兄弟在一千个色目人面前竟然没有丝毫掩饰,直接赤裸裸的表现出了对色目人的嫌弃。 尤其是朱老三,更是闷声闷气的说道:“姐夫,这些色目人身上的味儿可太大了,你把他们弄去跟那五千个读书人一块儿修路,怕不是要熏死几个读书人?” 杨大知县用关爱智障的目光看了朱老三一眼。 以前让那五千个读书人去修路,是因为宁阳县的人手不够用。 现在有了这些色目俘虏,那五千个读书人里就能抽调一部分人出来去干别的。 跟色目人身上的那点味儿比起来,孰轻孰重? 略微斟酌一番,杨大知县便笑着说道:“殿下有所不知,微臣让这些色目战俘去修路,是因为那些书生还有另外的用处。” 第257章 姐夫这个想法好,好极了 洪武二年正月庚子,朱皇帝在奉天门召见胡元旧臣,问其政事得失。 一个名叫马翼的官老爷回答说:“元有天下,以宽得之,亦以宽失之。” 然后,这番话就衍生出来两个不同的版本。 一个版本是《皇明宝训》中的“元以宽失天下,朕救之以猛,小人但喜宽。朕观元朝之失天下,失在太宽。昔秦失于暴,汉兴济之以宽,以宽济猛,是为得之。今元朝失之于宽,故朕济之以猛,宽猛相济,惟务适宜尔。” 而另一个版本则是《明太祖实录》中的“以宽得之则闻之矣,以宽失之则未之闻也……元季君臣,耽于逸乐,循至沦亡,其失在于纵弛,实非宽也。大抵圣王之道,宽而有制,不以废弃为宽,简而有节,不以慢易为简,施之适中,则无弊矣。” 这两个版权衍生出来后世网络上大名鼎鼎的“元以宽仁失天下”,不仅断章取义,众多大儒们还又多加了一个仁字。 不过这倒也正常,毕竟大明时期的读书人什么都敢写,各种花边新闻、小道消息传起来那叫一个绘声绘色,像断章取义这种小事儿对于大明的读书人而言更是没有丝毫压力。 但是,不管这些读书人再怎么浪到飞起,再怎么把良心喂给狗吃,都改变不了他们识字且会写字的现实。 尤其是被朱皇帝发配到宁阳县的这些读书人,其中不乏国子监里的生员,也不乏拥有秀才甚至举人功名的读书人。 从写字作画这方面来说,宁阳县里真就没有比他们更强的。 让他们握笔杆子的手去采石修路,实属是天大的浪费。 那个著名的堕落文人姜柯先生曾经说过,读书人本没有什么好坏,用错了便会成为坏的,用好了也能成为好的,世事大抵如此。 杨大知县认为姜柯先生说的对,并且决定以实际行动来证明姜柯先生的理论。 比如说,让这些读书人去写字——把《洪武字典》当中的三千字写出来,然后让他们去研究活字印刷,研究好了就让他们少干几年的苦力。 再比如说,让这些读书人去作画,让他们把收割机、水车、压砖机等乱七八糟的玩意儿都画成图纸,要求写实并且标注数据,回头再让人送到京师,让老登派人整理成《洪武百工》或者《天工开物》这样儿的神书,定稿之后再拿回来宁阳县大量印刷。 总比让他们继续修路要强得多。 杨大知县笑着把自己的想法跟朱标三兄弟说了,朱标却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洪武大字典》、《洪武正韵全本》、《洪武大典》,光是这三本书,已经让京城里的官老爷和读书人们头疼到想哭,如今又有可能多一本《洪武百工》? 我滴个老天爷嘞,这消息要是传回到京师,不知道会有多少个官老爷哭到泪流满面,又不知道会有多少个读书人哭到肝肠寸断? 只是刚刚心疼了京师的官老爷和读书人三秒,朱标却又回过神来。 “姐夫这个想法好,好极了。” 朱标哈哈大笑两声后说道:“这些读书人就该给他们找点儿事情做,要不然也是浪费了他们一身的才学。” 心疼什么玩意儿心疼,没听姐夫说嘛,包括写字、画图在内的大部分事情都是从这五千个读书人里挑人来干,朝堂上的官老爷和读书人最后加以整理就行,哪里用得着孤去心疼他们? 再说了,就算姐夫要折腾朝堂上的那些官老爷们,也总比折腾孤和老爹要强吧? 正当朱标暗自庆幸,自己这一次不用被折腾时,留守在县衙的县衙却急急忙忙的赶了过来,直接向着朱标和杨大知县拜道:“殿下,县尊,京城有人送来了几本书,说是让县尊回去看一看。” 杨大知县微微一怔,随后便带着朱标往县衙而去。 京城有人送书? 不知道是锦儿和玉儿让人送来给本官消磨时间的话本,还是朱重八那个老登让人送来给本官添堵的? 杨大知县一边胡乱琢磨着,一边带着朱标三兄弟回了县衙。 只是在看过由堂堂正六品的礼部祠祭清吏司主事李希亲自送来的书后,杨大知县顿时就有一种喜出望外的感觉。 按照祠祭清吏司主事李希的说法,这几书是要用于社学和县学的教材,也就是朱皇帝对之前杨大知县那封“谨奏为请陛下钦定学堂教材”奏本的回应。 其中做为社学教材的有使用“洪武正韵”注音版的《三字经》、《百家姓》和《千字文》,有书法类的颜真卿字帖,有诗律及作文类的《对类》、《律诗训》。 关键是有数学! 社学里面的有《洪武算符》和《洪武算经》,虽然比对起文科类的内容少了点儿,从社学阶段就开始抓数学,总是能培养出一些理科思维的学生。 杨大知县抓着一本《洪武算经》看了又看,里面那些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算术题在这一刻变得美妙无比,杨大知县都恨不得抓着《洪武算经》亲上两口。 香,实在是太香了! 瞧着杨大知县拿着一本《洪武算经》不停傻笑的样子,朱标忍不住开口说道:“姐夫,你好像更看重《洪武算符》和《洪武算经》?” 杨大知县微微点头,嗯了一声道:“不错,对比起《对类》和《律诗训》,微臣确实更加看重《洪武算符》和《洪武算经》。” 见到朱标满脸不解的模样,杨大知县便慢慢解释了起来。 “自小培养孩童们学习算符和算经,他们就能学会简单的算术,最起码简单的加减乘除是能学会的。” “只要能学会加减乘除这四则运算,以后他们生活中就可以计算很多东西,不需要再一根根的掰着手指头去算。” “更重要的是,当学会算术的学生多起来之后,县衙里一些简单但是繁琐的计算就可以交给这些学生们去做,县里的官吏只要做好校对即可。” “如此一来,县衙办公的效率便会大大提高。” 其实大明时期的社学和学会不仅仅只教授文科,像算术、音乐之类的课程也会有,甚至还有关于乐器的课程。 但是,拿着《九章算术》给社学的孩子们当做启蒙教材,也实在是有点儿太为难孩子了。 比如说,《九章算术》的第一章就是“方田”,这一章涉及到了平面几何图形面积的计算方法。包括长方形、等腰三角形、直角梯形、等腰梯形、圆形、扇形、弓形、圆环这八种图形面积的计算方法。另外还系统地讲述了分数的四则运算法则,以及求分子分母最大公约数等方法。 第二章“粟米”则是提到了谷物粮食的按比例折换,提到了 比例算法;第三章“衰分”提到了比例分配问题,第四章“少广”更是提到了利用已知面积、体积,反求其一边长和径长等;介绍了开平方、开立方的方法。 第五章提到了土石工程、体积计算;除给出了各种立体体积公式外,还有工程分配方法;第六章则是提到了合理摊派赋税;用衰分术解决赋役的合理负担问题。 第七章讲的是“盈不足”,也就是双设法问题,提出了盈不足、盈适足和不足适足、两盈和两不足三种类型的盈亏问题,以及若干可以通过两次假设化为盈不足问题的一般问题的解法。 第八章方程,第九章勾股。 要是单从书籍的牛批程度来看,《九章算术》能甩《洪武算符》和《洪武算经》八条街。 但是要从学习数学的入门难易程度来看,《九章算术》又远远不如《洪武算符》和《洪武算经》。 杨大知县晃了晃手里的《洪武算经》,笑道:“有了这本《算经》,社学里的孩子学起算数就要容易得多。” 朱标闻言却是嗯了一声,又满脸好奇的问道:“那接下来呢?是不是就可以大量印刷这些书籍,为小学做准备了?” 第258章 本官就这么个形象? 杨大知县觉得朱标多少有点儿傻。 既然朱重八那老登都已经把现成的教材准备好了,而宁阳县又恰好有懂雕版的工匠,有造纸的工坊,有足够多可以充当教书先生的童生,那还不赶紧让人安排印刷? 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瞥了朱标一眼,杨大知县直接对跛五吩咐道:“让人把祝大郎和陈仇虏喊来。” 等祝大郎和陈仇来到县衙,杨大知县先是拿起那几本“钦定”的教材晃了晃,接着吩咐道:“纸坊那边儿加大产量,多造印刷用的白纸,印刷工坊那边把这些书拿去雕版印刷。” “人手不够的话,城南修路的那些读书人你们可以随便调用,本官就一个要求,速度要快,数量要足,赶在明天开春之前,争取让文庙学堂里的学生们人手一份。” “当然,就算是文庙学堂里的学生们人手一份了,也不要停止印刷,继续印,能印多少就印多少。” 祝大郎和陈仇虏不明所以的应了下来。 只是等二人离开之后,朱标就迫不及待的问道:“姐夫不是说要让原本修路的那些读书人去研究活字印刷么?怎么还让陈仇虏去弄雕版印刷?” 杨大知县再一次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瞥了朱标一眼,“那殿下不妨先猜一猜,微臣为什么要让他们去研究活字印刷术呢?” 朱标微微一怔,随即便一脸懵逼的反问道:“不是打算折腾那些读书人,让他们去改进木活字吗?” 折腾那些读书人? 不是,我杨大知县在你朱标心里就是这么个形象? 那不行。 江湖上谁不知道我杨某人向来是热忱善良的诚实小郎君,今天我杨某人必须要挽回自己的形象。 杨大知县满脸无奈的望着朱标说道:“殿下,微臣真不是折腾那些读书人,而是真心希望他们能改进活字印刷术。” 略微顿了顿,杨大知县又继续说道:“活字印刷术,首重字模,泥字模易磨损,木字模遇水变形,排版还不方便,论及印刷之精美,也不足雕版印刷,微臣这才让他们想办法加以改进。” 杨大知县之所以要让那些读书人去研究活字印刷术,就是因为活字印刷术还不够成熟,比如说泥活字容易磨损,木活字遇水容易变形,排版比较麻烦,稍不注意就容易出现排错字的情况。 最最关键的是,在纸张质量不算太好的情况下,活字印刷术印出来的书籍或者其他东西远不如雕版印刷出来的精美。 当然,雕版这个玩意儿的缺点同样也是一大堆,比如说专模专用,一本书假设有五百页,就需要做出来五百个不同的雕版,稍微有点儿错处,整张雕版就宣告报废,只能从头再来。 除此之外,雕版的保存和寿命同样也个大问题,并不是雕出来一张雕版就能一劳永逸,只要印刷的精美程度要比活字印刷的要好很多。 然而让杨大知县没有想到的是,朱标在听完杨大知县说的这些之后却是微微皱眉,继而又试探着问道:“姐夫可曾看过《农书》?” 杨大知县心道本官看过的书倒是很多,可是《农书》就真没看过。 再说了,《农书》这玩意儿跟活字印刷又有什么关系? 正当杨大知县满头雾水的猜测《农书》和活字印刷术的关系时,朱标却直接掀开了谜底。 “胡元大德二年,王祯在江东建康道宁国路旌德县召集工匠刻木活字三万多个,试印六万多字的《旌德县志》,不到一个月就印了一百部。” 朱标斟酌着说道:“王祯还发明了由“以人就字”改为“以字就人”的转轮排字盘,用于排放活字字模。” “据小弟所知,瑞安县便有人懂得王祯所创的活字印刷之术,所印刷出来的书籍质量,也不见得就比雕版要差多少,不过就是需要的工匠多了些,总得安排人补刻字模。” 略微顿了顿,朱标又补充了一句:“若是姐夫有需要,小弟可以让人从瑞安县征调几个懂活字印刷的工匠来宁阳县,让陈仇虏带着他们搞活字印刷?” 随着朱标的话音落下,杨大知县整个人都麻了。 合着本官又踏马的被一个大明的土著给教做人了? 不是,有没有时空管理局神仙出来主持下公道啊,为什么其他穿越者一穿越就自带活字印刷术降级、自带各种发明消失的神奇光环,怎么轮到本官穿越就他娘的一次次被教做人啊混蛋! 来来来,各位神仙给评评理,本官有什么错?本官不过就是想在大明土著面前装个逼,怎么就这么难! 还有法律吗?还有王法吗! 杨大知县越想越是不爽,心里忽然就冒出来一股子邪火。 他娘的,本官人前显圣又一次失败了是吧,没关系,本官不在乎。 略微琢磨一番后,杨大知县便笑着对朱标说道:“微臣虽然没有看过《农书》,也确实不知道瑞安工匠竟能将木活字做出雕版一样的印刷效果,但是微臣觉得,木活字即便再好,大概也会惧水惧潮,应当还有改进的余地。” “只不过……”杨大知县的脸上浮出出一丝为难之色,“就是这改进过程的试错成本太高了些,需要各种各样的材料进行不断的试错,恰好有些材料是宁阳县所没有的,不知殿下……” 朱标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闻言只是哈哈笑了一声道:“姐夫放心,缺少什么材料,你尽管让人来东宫找小弟便是了,只要咱们大明有的,小弟绝不吝啬。” 不过是些材料罢了,就算让那些工匠敞开了用又能用掉多少? 毕竟工匠的数量是有限的,每天能够试错的次数也是有限的,而且自家姐夫这么精明的人,也不可能让工匠们拿着金银铜之类的玩意儿做字模吧? 再说了,就算真的要浪费一些金银又能怎么样,只要能成功搞出比木字模更加结实耐用且更加方便的字模,以后大量印刷书籍也就更加方便,以后识字的百姓就能越来越多,对大明的好处自然也就更多。 杨大知县当即就笑了起来。 本官倒是想要看看,你朱标能有多少钱,竟然敢说出绝不吝啬这般大话。 本官更想看看,大明朝的这些工匠们到底能不能搞出点儿什么新鲜花样儿。 万一莫名其妙的就搞出什么贼拉牛逼的合金字模呢? 万一在研究材料配比的时候意外发现了万有引力呢? 朱标被杨大知县笑的有些莫名其妙,忍不住问道:“姐夫在笑什么?” 或许是这一声姐夫又唤起了杨大知县为数不多的良知,暗中斟酌一番后,杨大知县才笑着说道:“微臣只是在想,该如何给文庙当中的学生进行分级。” 朱标微微一怔,问道:“分级?” 杨大知县嗯了一声道:“所谓分级,就是不同的年级去学习不同的内容。” “比如说童生,读书一年的人可以去考童生,读书三年的人也可以去考童生,但是这样儿一来,童生和童生之间便有了不同。” “所以,微臣想着,是不是把小学和县学的内容分列开来,第一年该学什么,第二年又该学什么,让不同年龄的孩童学习不同的东西。” “比如说啊,七岁的孩童进入社学,这时候他们可能只需要学简单的《洪武正韵》和《洪武算符》,能够简单识得一些字,能够学会写一些简单的字,能够进行一些简单的加减计算即可。” “等到了第二年,他们就可以渐渐放下《洪武正韵》,开始学习一些简单的文章和诗词,同时也要学习一些乘除的计算。” “等到第三年……直到他们把社学该学的内容全都学完,然后就可以去参加童生考试了,一年不过可以回到社学复读,等来年再考,三次不过就开除社学,使其归家。” 朱标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第259章 天下英雄,尽入吾彀中矣 大明时期的县学和社学虽然也是分段教学,并不是随便哪个先生想起来哪段就教哪段,但是并没有人像杨大知县这样儿提出按年龄分级制,也没有一个严格的入学时间规定,教学内容基本上也是一个学堂一个规矩。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杨大知县的那句“三次不过就开除社学,使其归家。” 三次考不中童生就开除社学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大明朝很快就能有一批会写字、能算数但是没能考中童生的读书人。 只要这些人不是太笨,抓来当六房书吏应该是够用的。 所以,杨大知县的这一番话,落在朱标耳朵里就变成了“朝廷要定好规矩,几岁的孩子进学堂之后要学什么东西,学到什么时候去考童生,考过的进县学继续读书,考不过的赶紧去给朝廷当牛做马。” 朱标甚至已经想到了,等时间长了以后,童生考秀才的可能也会有很多人连续三次都考不中,这些童生掌握的学问可是比社学里出来的那些准童生们更多。 再往下想,等到了秀才三次考不中举人呢? 啧啧,只需要十几年的时间,最多最多不超过三十年,咱大明的读书人就能多到拿举人当小吏用的程度了。 孤以后是不是也能像唐太宗一样说一句“天下英雄,尽入吾彀中矣”? 朱标越想越是开心,当即便笑着对杨大知县说道:“姐夫这个想法是极好的,只是小弟愚笨了些,还望姐夫能写个奏本出来?” 写奏本? 无所谓的事儿。 只要朱标拿到了奏本,就等于是老朱拿到了奏本,朝堂上的那些官老爷,尤其是礼部的官老爷们就会有很多工作可以干。 至于这事儿最后是折腾了官老爷而不是折腾朱标……奏本可以慢慢写嘛,在奏本写好之前多跟朱标聊上几句,每天都跟他说点新花样儿,不怕他朱标不难受。 心里打定主意后,杨大知县便笑着应了下来,随后又对朱标说道:“殿下可愿意随微臣一起到文庙里走一走,看看文庙当中的学生?” 朱标早就对宁阳县文庙的学堂好奇不已,闻言便站起身来,笑道:“劳烦姐夫带小弟一同前往。” 此时的文庙,和洪武元年时期的文庙已经大有不同。 首先就是文庙的大门上多了一副对联,上联是“丰池风荷一院丹桂”,下联是“千年文庙万代德名”。 至于宁阳县的文庙年头较短,离千年可能差了九百年左右,文庙里也没有什么丹桂,这些都是旁枝末节,不重要,重要的是得有这么一幅对联,要彰显出杨大知县对教育的重视。 当然,翻书抄来的对联终究差了那么点儿意思,所以文庙两侧的墙上也多了几个木制朱漆的大字,左边是“明德笃行”,右边是“求真务实”。 朱标站在文庙大门望,一会儿看看左边的“明德笃行”,一会儿又看看右边的“求真务实”,过了好一会儿才微微叹息一声道:“姐夫,小弟是真想将这八个字抠下来,然后送回京师,钉在国子监的墙上。” 杨大知县知道朱标为什么会忽然发出这种感叹。 真要是说起来,杨大知县才是让朱标发出这种感叹的罪魁祸首。 就因为杨大知县上了一本“优待士人过甚”的奏本,结果朱皇帝就要取消读书人的许多优抚特权,然后国子监的临生许某和他的一些同窗在写了万言书之后又写小作文四处张贴,从而彻底激怒了朱皇帝,前前后后共有五千个读书人因此而被发配来宁阳县服劳役。 所以,当朱标看到右边墙上的“求真务实”四个字的时候,难免就会想起来那五千个被发配来做苦工的读书人。 过了一会儿,朱标又继续说道:“明德笃行,明德,嗯,读书是该先明德。” 杨大知县笑了笑,直接又带着朱标往文庙里面走去。 一边走,杨大知县一边说道:“其实微臣还想过,以后给学生们规定好每天学习的时间,比如辰时初开始上学,酉时初放学,中间留半个时辰到一个时辰给他们吃饭休息,其余时间再用沙漏计时,三刻钟为一节课,留一刻钟做为两节课之间的休息时间。” 朱标毫不犹豫的点头:“姐夫这个想法甚好,甚好。这样儿,徐相和常平章他们收复大都之时,曾在大明殿里发现一台灯漏,每个时辰均会鸣响报时,小弟回去后召集匠人们对其进行复刻,若是能侥幸成功,小弟便让人送一台来宁阳县,搁在这文庙里做报时之用。” 报时? 每个时辰鸣响? 我尼玛的,这踏马不就是自鸣钟吗? 既然是徐达和常遇春在大都的大明殿里发现的,那就说明是元朝时期制造出来的,那后来怎么就没有了,反而是欧罗巴那些蛮子们先搞出了自鸣钟? 到底是大明时期就已经失传,还是建夷鞑子又干了什么丧尽天良的破事儿? 杨大知县一边在心里胡乱琢磨着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儿,一边带着朱标来到了明伦堂。 朱标的注意力很快就被明伦堂的窗户所吸引。 明伦堂的窗户用的不是纸也不是绢,而是杂色且透光度不怎么好的玻璃。 问题是再怎么差劲的玻璃,也总比纸和绢糊的窗户要强许多。 最起码这种窗户不惧雨水也不会透风。 嗯,这就是姐夫嘴里说的穷县,都踏马穷到给明伦堂的窗户安玻璃的穷县。 正当朱标暗自腹诽时,杨大知县又笑着说道:“这些都是百姓家里的孩子,其中有几个不错的好苗子。” 朱标心中一动,杨大知县却又继续说道:“正所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这几天正是文庙书院里组织考试的时候,殿下很快就能看到这些孩子们的成绩。” 朱标想笑。 想放声大笑。 有几个不错的好苗子? 正好是组织考试的时候,很快就能看到他们的成绩? 啧啧,原本还想着该怎么开口弄走几个,这下子好了,理由都是现成的——那个,小弟感觉他们确实是读书的好苗子,不如让小弟把他们带回京城读书吧。 到时候挑几个年龄稍微大一点儿的,让他们一边读书一边在詹事府里给孤打工,姐夫你愿意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反正小弟手下有你宁阳县的人手可以使唤。 孤可真是太机智了! 心里狠狠的夸奖自己一番后,朱标便笑着说道:“那就有劳姐夫了。” 瞧着嘴角怎么绷都绷不住的朱标,杨大知县也多少有点儿想笑。 宁阳县的孩子,是你朱标说想弄走就弄走的? 最起码你得问问这些孩子愿意不愿意,问问人家孩子的父母愿意不愿意,总不能因为你是太子就可以强抓壮丁。 哎呀,看着宁阳县这么多读书的好苗子却带不走,不知道你朱标的心里会是个什么滋味儿? 杨大知县越想越是开心,干脆带着朱标绕过了明伦堂,往文庙的后院存放试卷的屋子走去。 托了朱标的福,宁阳县现在有纸坊,被朱标忽悠来宁阳县做教书先生的吴彦虎、陈墨和吕鹏外加二十六个童生已经有纸可以用,不必再像刘寒和耿二他们那时候一样用小黑板。 杨大知县找出一份试卷,打量了几眼之后就递给了朱标:“殿下且看,这份试卷就是给十岁以下孩子准备的,基本上就是《洪武正韵》里面关于切韵的一些问题,还有《洪武算符》里面一些简单的加减法。” “只要能把这些切韵的题目都做对,就说明这些学生已经真正掌握了如何切韵识字,以后哪怕遇到不认识的字,也可以通过翻查《洪武字典》来学习。” “至于这些简单的加减法,只要这些学生能够全部掌握,接下来再学习乘除法就会简单很多,以后日常生活当中也足够他们用了。” 朱标接过试卷看了一遍,随后满是好奇的问道:“那接下来呢?要怎么考试?” 第260章 我让你问,你还真敢问啊? 考试…… 杨大知县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考试自然不可能让学生们用笔墨纸砚去考,只能让先生们用粉笔把题目先抄写到黑板上,然后这些学生再用粉笔将答案写到自己携带的小黑板上。” 说完之后,杨大知县便走到屋子的一个角落,伸手抽出了一块涂了黑漆的小木板,随后又找了一根粉笔回来,用粉笔在小木板上随手写了“明德笃学”四个字,然后又把小黑板递给了朱标。 朱标从杨大知县手中接过小黑板,又接过粉笔,随后也学着杨大知县的样子用粉笔写下了“厚德载物”四个字。 写完之后,朱标便放下了小黑板和粉笔,望着杨大知县问道:“学生们上课都是带着这种小黑板么?” 杨大知县点了点头,笑道:“殿下说的没错,学生们都要带着这种小黑板上课,每天学到的新字都要先用小黑板记下来,等放学了再寻一块沙地,把树枝当做毛笔用。” 瞧着朱标数次欲言又止的样子,杨大知县又笑着说道:“因为以宁阳县的财力,无法敞开了供应这些孩子们使用笔墨纸砚,因此只能从简。” “每一次练字,先生们都得盯着这些孩子们好好研墨、好好书写,每张纸也是写完一面再写另一面,丝毫不敢浪费。” “微臣最近也在想,是不是可以弄出更加简单的笔墨?如果能的话,又能不能顺利的推广开?” “以前的那些读书人、乡绅,还有朝堂上的衮衮诸公,他们又是否愿意接受新的笔墨?” 朱标嗯了一声,沉吟一番后说道:“姐夫若是有什么想法,尽可以召集工匠们试一试,若是真的能造出新的笔墨,姐夫可以遣人送来京师,小弟先带头使用。” 听到朱标这般说法,杨大知县差点儿就没忍住。 瞧瞧,瞧瞧,这不就自己上担架了么! 鹅毛笔听说过没有? 铅笔听说过没有? 钢笔听说过没有? 有枣没枣先打两竿子嘛,反正宁阳县足足有三百二十个工科牛马,慢慢试呗,万一他们真能搞出钢笔和墨水,这广告代言人不就是现成的么! 强忍着放声狂笑的冲动,杨大知县又向着朱标拱了拱手,带着朱标去看了文庙里的池塘。 此时已近十月,池塘里的荷花早已开败,荷叶也已枯败的差不多了,夏天时咕咕呱呱扰人烦的青蛙们也已销声匿迹。 只是刚刚走到池塘边,杨大知县就莫名其妙的想到了跛五讲的那个段子。 朱重八一个安徽凤阳的跑来宁阳县要饭,然后还把池塘西边的青蛙赶到了东边,最后留在西边的青蛙们只会鼓肚不会叫。 还有什么牛头山,卧牛山,牤牛山,各种乱七八糟的小山头也总能跟他朱皇帝偷牛扯上点儿关系。 也不知道朱重八那个老登要是听说了,会不会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传言给气疯。 正当杨大知县琢磨着是不是再多编几个关于朱皇帝的段子时,跟在杨大知县身边的朱标却轻轻咦了一声,说道:“姐夫,刚刚小弟没看错吧,这池塘里养的不是锦鲤,而是鲤鱼?” 杨大知县嗯了一声道:“这是苑庄那边的百姓去大汶河里打鱼时捕回来的,微臣跟他们买了一些放在池塘里养着,等再过上几天,这些鱼就该想办法捞出来了。” “还有城外的四个人工湖,各个村社里的小池塘,里面都有放养的鲤鱼和草鱼什么的,到时候全部都捞出来,先给百姓们分一分,剩下的直接拿来晒成鱼干或者做成熏鱼。” 当了一年多的知县大老爷,杨大知县终于想明白了一个道理——无本的买卖最赚钱,但是弄炒面、罐头、腊肠腊肉之类的东西都需要成本,所以赚的钱并不是很多。 但是养鱼就不一样了,反正宁阳县城外有四个巨大的人工湖,各个村社里也有一个小池塘,而大汶河里又不缺鱼,只要捞回来放湖里和池塘里养着就行。 等到入冬之前再把里面的大鱼捞出来晒成鱼干或者做成熏鱼,然后让人拉去卖给徐达,这不就是个无本的买卖么? 好像这么说也不太对,毕竟运输过程也是成本,不是真正意义的无本买卖。 就在杨大知县感叹着宁阳县终究无法从事真正的无本买卖时,朱标却啧啧赞道:“小弟怎么想也没想到,姐夫居然能把事情做到这般地步。” 朱标一边沿着池塘边往前走,一边说道:“干旱的不止宁阳县一个,可是没听说哪个官老爷像姐夫你一样挖湖抗旱。没有湖,自然也不可能有人捞鱼、养鱼。” “姐夫之前说宁阳县的富庶离不开父亲的赏赐,可是现在看来,父亲的赏赐最多也就是锦上添花,更重要的还是姐夫一心一意想着百姓。” 听到朱标这么一说,杨大知县顿时心生警惕。 经过这么多天的接触,杨大知县多少也算是了解了朱标的为人——这家伙比他爹能强点儿,但也算得上是个无利不起早的,现在这么玩命的夸奖自己,说不定他心里就在打着什么坏主意。 朱标又继续说道:“姐夫,小弟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 杨大知县拱手答道:“殿下请问,微臣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朱标点了点头,问道:“除了从南方和山西向燕云十六州迁移百姓以外,还有什么其他的办法可以让燕云一带的百姓快速归心么?” 随着朱标的话音落下,杨大知县当即就傻眼了。 不是,我踏马让你问,你还真敢问啊? 你也不看看你问的这个问题有多大! 只是杨大知县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却也忍不住皱眉思索起来。 让燕云一带的百姓快速归心? 这事儿其实不容易,因为燕云十六州沦陷于胡人之手四百年,燕云之地的百姓早就已经不把自个儿当汉人看待,或者说,燕云之地的百姓把自个儿当汉人,却又不把江南一带的百姓当汉人看待。 最明显的例子就是忽必烈时期著名的九拔都张弘范。 张弘范出身河朔地区的汉人世侯家族,至元十一年,元军大举攻宋,张弘范为前锋,以功改亳州万户,赐名拔都,江湖人称九拔都。 至元十五年,张弘范率军攻闽广,俘文天祥于海丰五坡岭,至元十六年在崖山大败宋军,灭亡南宋,命人摩崖题写“镇国大将军张弘范灭宋于此”十二个大字。 而从“镇国大将军”这五个字上也可以看出,张弘范根本就没把自己当成汉人,或者说根本就没把宋人当成自己的同胞。 九十年的张弘范尚且如此,如今燕云十六州的百姓又怎么可能因为明军一到就把自己当成汉人?又怎么可能轻易归心? 说白了,朱重八之所以要开历史的倒车,在北方大搞分封制,甚至让朱标去巡视长安,意欲迁都关中,其实就是因为燕云十六州的百姓不能轻易归心。 毕竟朱皇帝的心里也清楚,历史上皆是从北打到南,真正从南打到北的就他一个,万一燕云十六州动不动出现点儿什么叛乱,也着实让人头疼。 实际上,朱皇帝的担忧也不无道理,真正让燕云十六州百姓归心,还得是朱老四上位并且迁都北平以后。 在此之前,江南的汉人其实也没把燕云十六州的百姓当成自己人,两者之间的隔阂很重。 就连大名鼎鼎的南北榜案,其实都跟这方面脱不开干系。 想到这里,杨大知县也忍不住微微叹息一声。 有没有快速让燕云百姓归心的方法? 有。 但是难度太大。 第261章 有问题,找姐夫 想要让燕云十六州的百姓快速归心,杨大知县能够想到的方案不止一个。 比如说像朱老四一样迁都到北平,在保留江南经济中心的同时把北平打造成政治中心,接着凿通大运河,从而带动燕云十六州的经济发展。 比如说直接来一波狠的,直接在燕云十六州征兵并且把胡元的场子彻底砸碎,然后开始东征西讨,效仿当年汉武帝砸碎匈奴脊梁骨的旧事。 但是这两个方案又都有着各种各样的缺陷。 前者的主要问题在于燕云十六州现在还处于人烟稀少的状态,胡元也没有彻底凉凉,直接迁都不仅风险大,更重要的是迁过来也没有足够的百姓,像开凿大运河这种事情更是想都不用想。 这么说吧,朱皇帝今天迁都,明天宣布开凿大运河,后天就可以准备欣赏老四快乐曲。 后者的主要问题则是没钱。 汉孝武皇帝当年能在匈奴国力正盛的时候强行把匈奴的脊梁骨打断,是因为他前面有孝文皇帝和孝景皇帝两代人的积累,而且天佑大汉,孝武皇帝手下恰好有帝国双璧能领兵,当中的冠军侯更是直接掏了匈奴王庭,这才有了封狼居胥的故事。 即便如此,大汉帝国的家底也是被彻底掏空,东汉的史学家班固写下“承孝武奢侈余敝,师旅之后,海内虚耗,户口减半”,后世更是不断的拿“户口减半”这句话开涮孝武皇帝。 而朱重八手里有几代人的积累? 不仅没有任何积累,在铁锅席卷大量的金银财宝和工匠跑路,只扔下一个烂摊子的前提下,老朱还得抠抠搜搜的牙缝里挤出钱来让徐达北伐。 大明朝的经济没有在洪武年间彻底崩溃,都只能说大明朝堂上的那些官老爷们真牛逼,户部的官老爷们更牛逼。 所以,在迁都迁不了,灭掉胡元又不现实的前提下还想让燕云十六州的百姓彻底归心…… 沉默了好一会儿,杨大知县才微微叹息一声道:“第一,军中招募北地良家子从征,立功者重赏,伤残或战死者重加抚恤。” “第二,给百姓分配土地,使百姓耕者有其田;办惠民药局,使百姓病者得医治;把那些跟着胡元一起逃窜的士绅们的房子分给百姓,使百姓有所居;蠲免赋税,使百姓休养生息。” “第三,在燕云十六州多设学堂,科举之时加大燕云士子生员的录取比例。” 三管齐下,无论有枣没枣都打几竿子,最起码也要向燕云十六州的百姓展现出南北混一的态度和决心。 也只有这样儿,才能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稍微加快北南融合的速度。 朱标闻言却是微微有些失望,杨大知县说的这些手段,除了第三条多设学堂、在科举时加大对燕云士子的录取比例以外,剩下的那两条都已经开始慢慢推进。 正当此时,杨大知县却又咬了咬牙,说道:“第四,朝廷要多发邸报并且让官老爷们到各地的申明亭宣读,要让百姓知晓朝廷的动态。” “第五,派出可靠的人手去燕云之地做官,让他们组织百姓诉苦思甜,跟百姓说明白当初胡元之时被列为三等人是被欺压,要是百姓们知道,大明赶走了胡元,他们以后能挺直了腰杆做人。” “第六,让那些官老爷们带着燕云之地的百姓去修水库,修沟渠,开荒,让百姓知道朝廷是真正为他们考虑,想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第七,燕云十六州虽然人烟稀少,但是有些州县当中还是会有乡绅和读书人没有跟着胡元朝廷一起逃窜,拉拢愿意为大明效力的乡绅和读书人,打压那些心向胡元朝廷的乡绅和读书人。” “第八,让那些官老爷们严格执行朝廷禁废胡俗的诏令,禁胡名、胡衣、胡语。” 杨大知县越说,朱标的心里就越难受。 凭心而论,这些办法都是极好的,对于促进燕云十六州百姓归心很有用。 但是,除了第四条多发邸报和第八条废禁胡俗以外,剩下第五、第六、第七这三条却严重依赖于地方上的官老爷们,而问题恰好就在于地方上的官老爷们不靠谱。 又不是随便哪个州县的官老爷都跟自家这个便宜姐夫一样。 朱标越想越不是个滋味儿,直到文庙前院里响起孩童嬉闹的声音。 杨大知县笑了笑,说道:“殿下,这会儿应该是学生们下课休息的时间,也是给教书先生们休息的时间,大约一刻钟左右。” 朱标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眼睛依旧望着池塘里枯败的荷叶出神。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朱标的眼睛才再一次亮了起来。 有问题,找姐夫。 朱标偷偷的瞥了杨大知县一眼,一边慢慢向前踱着步子,一边用漫不经心的语气问道:“姐夫,刚刚你说的那些方法都是极好的,只是地方上的官老爷们却多有不靠谱的,不知这个问题该如何解决?” 杨大知县没有多想,直接说道:“当然是制定关键指标然后绩效考核。” “所谓关键指标,就比如说丁口增长还是负增长,荒田增长还是负增长,牲口增长还是负增长,官老爷是否贪腐、是否残酷害民。” “其他那些乱七八糟的像讼案多少,可以做为考核的一项,但是不能做为关键的考核项,因为当百姓有讼案的需求,而官府又想要减少讼案时,百姓就没办法发出他们的诉求,就只能去寻找第三方的介入,宗族势力自然也会趁机做大。” “这些考核的项目除了可以让吏部定期考核以外,还可以搞四不两直式的突击考核,就是事先不给通知,事先不确定人选,不听官老爷们汇报,不许官老爷们接待,直奔县衙,直接查账,查完就走。” “突击查,随机查,回头看。” “甚至可以直奔百姓家里,直接去找百姓询问。” “优者上,庸者下,该升的升,该赏的赏,该抓的抓,该杀的杀,人手不够可以让官老爷们戴枷办公嘛。” 随着杨大知县的话音落下,朱标整个人都彻底麻木了。 好家伙,自己这个便宜姐夫是真没把他自己当成个官老爷,也是真敢说啊。 是,你不怕查,可是其他地方的官老爷们又有几个能经得起这么查的? 先是四不两直就已经够可以的了,你还要要加上突击查、随机查,查完之后还得再来一个回马枪,你确定这不是奔着直接搞死官老爷们去的? 朱标忍不住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低声道:“姐夫,这个四不两直太得罪人了,以后切莫再跟人提起,更不要写什么奏本。不过你放心,小弟回京之后就着手准备这个事儿。” 杨大知县则是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瞥了朱标一眼。 这种事情是你一个太子能准备的? 别说你还只是太子,就算是盘踞在京城的朱重八那个老登,你看他敢全面铺开四不两直吗? 只要他今天敢铺开这些东西,说不定明天你这个太子就要意外落水,后天他朱重八就得患上个感冒风寒什么的。 这踏马可是四不两直,拿来应对一些特殊情况还行,哪儿能全面铺开啊。 真要是把大明朝的官老爷们惹急眼了,这世上还有他们不敢干的事儿? 不行,还是得提醒提醒这个傻乎乎的小舅子,别哪天再莫名其妙的感染风寒或者意外落水。 笑着摇了摇头,杨大知县直接望着朱标说道:“殿下,微臣之所以说四不两直,是因为微臣刚刚说过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并不是让殿下回京之后就开始推行四不两直。” “殿下应该知道,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一千多个州县,正印官加上佐贰官起码要有三千多甚至四五千人,偶尔抓几个典型震慑宵小就足够了,要是挨个都查一遍,只怕这一千多个州县的官老爷们不够用。” 第262章 孤果然机智的很 再次沉默了一会儿,杨大知县又长长的舒了口气,望着朱标说道:“殿下可知,微臣为何在洪武元年秋收之后就开始折腾文庙的学校,又为何要让各社百姓在盖房子的时候一定要预留出社学的位置?” 朱标微微点头,“姐夫是想多培养一些读书人,心向大明的读书人。” 杨大知县笑道:“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就是读书能够使人开智、明理,能让人有独立思考的能力,不会人云亦云,不用再像以前一样,官老爷或者乡绅、读书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最重要的是,有了足够多读书识字的百姓,官府乃至于朝廷才不会缺少可用的人手,那时候殿下就算是把一千多个州县的官老爷们全换一遍也没关系。” “至于现在……” 杨大知县摇了摇头,叹道:“像吴彦虎和陈墨他们这样儿被逼出来做官的读书人,殿下觉得他们真的能从心底里为百姓考虑么?” 考虑个锤子! 身为大明朝的开国太子,朱标从小就在朱重八的身边耳濡目染,像一开始满心都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李善长和刘伯温,像进入中书省前后的变化大到像两个人的杨宪,像是书生意气十足、满腔热血但是又稍带着些鲁莽的王琼,可以说是形形色色的官老爷和读书人都见识过。 像李善长和刘伯温、胡惟庸他们这样儿的读书人也还好一些,起码在没有触及到他们自身的利益之前还能替百姓考虑,像王琼这样儿的读书人因为满脑子都是致君尧舜的想法,被自身的道德观念所约束,一般也不会出现什么残酷害民的情况。 但是像吴彦虎和陈墨他们这种被迫出来当官的读书人可就不一样了。 别看这些被迫出来做官的读书人拿着大明的俸禄,可是这些人心里的皇帝却是已经远遁漠北的铁锅,他们心里认可的百姓也是胡元时期的一、二等人,可不是大明朝这千千万万的泥腿子们。 想到这儿,朱标也忍不住叹息一声道:“可是姐夫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就是后来的那些读书人,终究还是现在这些读书人教导出来的,烂树又怎么能结出好果子?” 杨大知县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殿下想的岔了,因为有些读书人确实是烂透了,但是总有那么一些没烂或者还没有彻底烂透的。” “而一个孩子的道德观念、人生观念,除了一少部分来自于教书先生们的教导以外,更多的还是受其父母亲族的影响——现在这些百姓都是经历过胡元时期的,他们知道什么样儿的日子是好的,也知道什么样儿的日子是不好的。” “现在的这些百姓,至少可以影响两代人甚至三代人,等到三代人以后,原本的烂树基本上也该烂死了。” 略微顿了顿,杨大知县又特意补充了一句:“当然,要杜绝烂树把果子给教烂,不能只靠百姓自发的去影响,重点还是应该放在教材上。” 朱标微微一怔,问道:“教材?难道我爹准备的教材有什么问题?” 杨大知县呵的笑了一声道:“教材没什么问题,但是也没什么太大的用处,尤其是在如何让百姓产生对大明的归属感上面更是没什么用处。” 朱标听出了杨大知县笑声中的嘲讽之意。 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之类的启蒙教材能让学生产生对大明的认同感? 四书五经之类的教材能让学生产生对大明的认同感? 用脚后跟想想都知道是不可能的事儿。 沉默了好一会儿,朱标才开口问道:“那依姐夫之见,该怎么办才好?这些教材又该如何改进?” 杨大知县微微叹息一声,说道:“这些教材其实并不需要改进,而是应该另外增加教材,比如说县学当中应该增加一些简单的小文章,专门书写当年胡元对中原百姓的迫害,书写陛下是如何参加了义军,如何打败了胡元,像李相、青田先生和徐相、常平章他们的故事也可以写一写。” 说到这儿,杨大知县的心里忽然冒出来一股子恶趣味儿。 想要在教材里增加这些小故事,最大的问题就在于李相和青田先生他们都还活着,而许多事情在没有盖棺定论之前也不适合出现在书上。 小朱同学这会儿大概还不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但是朱重八那个老登肯定能想明白。 到时候看他怎么选,是让李善长他们活着上书本,还是先请李善长他们慷慨赴死? 微微摇了摇头,杨大知县又继续说道:“除了这些小故事以外,还应该让人修撰适合给县学生员和府学生员、国子监生员们学习的史书,从三皇五帝到如今,还是按年级分段教学,年年考试,也好让诸多学子们能以史为鉴。” “这部分的内容,对于江南的士子们而言或许不算什么,但是对于北方地界,尤其是燕云十六州的百姓而言,像这种让他们知道自己祖先历史的内容就很重要了。” “除此以外,学校里面还应该设置大明的旗帜,每旬应该由教谕和先生们带领生员们观看升旗仪式,潜移默化的让他们对大明产生归属感。” “……” 杨大知县越说,朱标的眼睛就越亮。 对呀,应该让人修撰一些关于大明是如何干掉胡元、如何为百姓分地的故事,也应该修撰史书,从社学、县学阶段就开始培养生员们对大明的归属感。 “姐夫果然厉害,居然能想出这许多精妙绝伦的主意。” 只是略微琢磨一番,朱标就满脸兴奋的说道:“不只是学校,县衙前也应该有大明的旗帜,尤其是燕云十六州一带的县衙和州衙,大明旗帜更是必不可少。” “还有各个乡、社的申明亭,也应该同样设置,即便不设置旗帜,起码也要在官老爷过去宣讲之时布置好。” “这些主意好啊,小弟回去之后可得好好琢磨琢磨。” 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小故事教材和史书教材这些事儿交给李善长和刘伯温以及礼部的官老爷们,旗帜的问题可以交给自家老爹去头疼。 孤果然机智的很。 …… 洪武二年十月初三,宜出行。 朱标轻轻的走,正如他轻轻的来,挥一挥衣衫,带走了一些好几只烧鸡、风干鸡外加烟熏猪蹄、烟熏排骨等一大堆东西。 美其名曰替杨大知县拿回京城去孝敬朱重八和马皇后。 但是杨大知县依旧没能恢复到咸鱼模式。 就在朱标带着朱老二和朱老三离开之后,陈忠那个死太监还有礼部仪制清吏司主事、宗正寺的经历就再一次来到了宁阳县。 按照陈忠那个死太监的说法就是时间已经接近年底,距离杨大知县的婚期也越来越近,所以杨大知县必须再花半个来月的时间好好复习之前学过的礼仪,然后再用半个月的时间练习整个婚礼流程,再然后就是启程出发去京城准备成婚。 至于杨大知县之前所要求的大雁,还有后面纳征时所需要用到的合欢、嘉禾、阿胶、九子蒲、朱苇、双石、棉絮、长命缕、干漆等物品也早就已经准备妥当,只要杨大知县到了京城,就可以开始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等流程。 至于正婚礼,不出意外的话就要等到洪武三年的春正月了。 当然,仪制肯定还是要严格按照周礼来,必须按照周礼才能表达皇室对杨大知县和这门亲事的重视。 第263章 陈忠:非九族,必掐死汝! 对于陈忠那个死太监口口声声周礼的要求,杨大知县只是淡定无比的回了两个字。 “没空。” 身为宁阳县的知县大老爷,杨大知县前脚刚刚送朱标和朱老二、朱老三他们离开,后脚就得去宁阳县种个村社去验看池塘收藕等农活,哪儿踏马有空去练习繁琐无比的周礼。 杨大知县斜了陈忠等人一眼,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本官早就已经答应百姓要去各村社验看百姓收藕,这可是关系到纸坊造纸印书和莲藕收成的大事,陈老公该不会是让本官失信于百姓吧?” 陈忠心里发堵,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那等百姓收完了藕呢?” 杨大知县翻了个白眼道:“自然是去验看百姓们耙地,耧种冬小麦,接下来还要去看百姓们犁地,毕竟不是所有的田地都要种冬小麦,冬天犁好地,开春后耙地就能省许多功夫,粮食的收成也好。” “等到这些事情忙完,差不多也就该到了冬月,宁阳县养猪场里要准备开始杀猪做腊肠腊肉,这些可是供给徐相军中的军粮,万万出不得岔子,所以本官也不得不亲自去看一看。” 随着杨大知县一条一条的说下去,陈忠心里想要掐死杨大知县的冲动也越来越强烈。 这踏马的是你结婚娶媳妇好吗混蛋! 而且你一次要娶两个公主,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你不把礼仪方面的东西都整明白,等到成婚那天不光是丢你自己的人,你还会让天家也跟着颜面扫地啊混蛋! 陈忠在心里疯狂咆哮,恨不得抓着杨大知县的衣领,把他杨大知县骂一个狗血淋头。 只是一想到自己的小命和九族老小,陈忠又迅速的冷静下来,满脸堆笑的说道:“杨县尊仁爱百姓,这是宁阳县百姓的福气,奴婢心里也是钦佩之至,只是杨县尊不能光想着宁阳县的百姓,好歹也得想着自个儿的婚事吧?” “毕竟是娶锦公主和玉公主,若是失了礼,岂不是让天下人看了天家和两位公主的笑话?” “当然,奴婢也知道有许多礼仪实在是繁琐了些,这样儿,奴婢待会儿跟礼部和宗正寺再商量商量,看是否能够精简一二,如此可好?” 听到陈忠说要把各种礼仪再精简精简,杨大知县这才笑着说道:“陈老公这是说的哪里话,本官虽然忙了些,可是礼仪之事终究不只是涉及到本官一人,本官又如何会偷懒?” 说到这儿,杨大知县又略一斟酌,笑道:“本官这些天确实是要去验看百姓采摘莲藕,也确实是要验看百姓们犁地耕种,这些事关百姓生计的农桑之事实在是耽误不得。” “不如这样儿吧,陈老公若是这几天有暇,可以跟着下官一块儿去各社走一走,看一看,看看百姓都是如何耕种的,等回了京城也好对陛下有个交待。” “至于礼仪的事情,咱们可以等傍晚和晚上的这段时间练习嘛,本官总不至于拿着自个儿的婚礼开玩笑不是?” 听到杨大知县这般说法,陈忠也只能无可奈何的点头应下。 晚上学就晚上学吧,大不了就把那些故意折腾他杨癫疯的繁琐礼仪都去掉,只教他那些有用的东西。 毕竟他杨癫疯说的那些都是关系到百姓生计的事情,他要是真借着这个理由不学习礼仪,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说他杨癫疯是错的,反而还得夸他心系百姓。 想到这儿,陈忠的心里也不禁大为不爽。 皇爷交待的事情是肯定办不成了,别说折腾他杨癫疯,大家伙儿还得反过来照顾着他杨癫疯的时间,教他东西还得看他的心情,真真是彼其娘之! 尤其是等到第二天,陈忠和礼部仪制清吏司的主事跟着杨大知县来到城西的刘庙村之后,陈忠心里想要掐死杨大知县的冲动就更加抑制不住了。 老百姓忙着用桶、盆把池塘里的水排干,你杨大知县在干什么? 哦,你杨大知县正躺在躺椅上等着喝茶! 小泥炉上烧着水,茶盏里放着一角小龙团,旁边还有个十五六岁的小侍女正坐在炉边等水壶里的水烧开! 这就是你杨大知县说的来验看百姓采摘莲藕? 你他娘的还不如老老实实的留在县衙里跟着礼部学礼仪呢!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等水壶里的水烧开了,小侍女把茶泡好了,刘庙村的百姓也把坑里的水排的差不多了。 刘三十二搓了搓手上的泥,凑过来对着杨大知县说道:“大老爷,水都排完了,小的们马上就可以开始采藕了。” 杨大知县翻身起来,从小侍女的手中接过茶水抿了一口后说道:“你们尽管去采就是了,本官早就说过,本官不懂得耕种,自然也不懂得采藕,这些事情你们自己看着办,本官来就是看个热闹。” 刘三十二嘿嘿笑着应下,随即便转身对着刘庙村的一众百姓们高声喊道:“采藕啦!” 采藕可不是什么好活儿。 严格意义上来说,山东地区的莲藕要在七月份左右才会进入结藕期,等到能采摘的时候,差不多也就到了九、十月份。 这时候的水温已经比较凉了,而池塘底部又是以淤泥为主,根本不可能穿着鞋子下去采,所以就只能选择靠近中午最暖和的那段时间,光着脚去淤泥里采藕。 采藕的时候,首先要用脚去确定莲藕的位置,然后用脚将莲藕两边的泥土蹬开,再从莲藕叶柄的位置,从外侧将藕鞭踩断,抓住莲藕的后把,另外一只手托住莲藕的中部,轻轻的将莲藕抽出。 这个过程稍微不注意就容易伤到莲藕,尤其是藕节的部分,一旦被伤到,淤泥就有可能漫进藕眼里面,再想清洗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等刘三十二像献宝一样捧着几节莲藕来到杨大知县身前时,杨大知县也不嫌脏,直接伸手接过来,问道:“没进泥吧?” 刘三十二嘿嘿笑着说道:“没有,一点儿破皮都没有,这要是进了泥,小的把头拧下来给大老爷当夜壶。” 杨大知县哈的笑了一声道:“本官可用不到那么大的夜壶。行了,趁着现在还暖和,赶紧把剩下的藕都摘了,这两瓜藕也先搁这儿,本官待会儿拿回去炸藕盒吃。” 等刘三十二又跑回去摘藕的时候,杨大知县又扭头对陈忠说道:“这是咱们宁阳县的脆藕,拿回去洗干净了,一刀不切断,一刀切断,就这么连刀切下去,再往里面夹上调好的肉馅,过油炸一遍,那才叫香。” 陈忠已经实在不想说什么了。 你踏马是宁肯搁这儿研究藕盒怎么做好吃都不愿意去学礼仪是吧? 当真是心塞,难受。 杨大知县又继续说道:“说起来,这还是咱们宁阳县第一次种藕,也不知道能挖出多少来。” 陈忠呵呵笑了一声,问道:“杨知县可是有什么打算么?” 杨大知县微微摇头,说道:“本官能有什么打算?早在今年让他们种藕的时候就跟他们说过了,荷叶摘了以后卖到医馆药铺去,藕茎卖到纸坊去,莲藕让他们自己留着吃,吃不了的拿到城里去卖。” 说到这儿,杨大知县又指了指刚刚搁在旁边的几节莲藕,笑道:“等会儿回县衙了,本官让人去炸一些藕夹,剩下的再脆炒出来,陈老公和礼部、宗正寺的几位可一定要尝尝。” 陈忠没有去接杨大知县的话茬,反而在心里暗自琢磨起来。 第264章 咱朱重八知道国库空虚! 来到宁阳县的这两趟,陈忠觉得自己多少也看明白了一些事情。 首先就是眼前这位杨大知县绝对不是什么善茬,正六品的时候动手打正五品的官那是一点儿都不客气,而且打的时候专挑那些肉厚不易留伤的地方下手,可谓是拳拳到肉。 其次就是这位杨大知县在宁阳县的江湖地位很不一般,这一点在上次来的时候没看出来,但是这一次看刘庙村百姓给他送藕的时候满脸堆笑的模样就能看出来了,毕竟真笑和假笑很容易分辨。 再次就是这位杨大知县确实是处处在为宁阳县的百姓考虑,这一点从他安排百姓种藕,让百姓卖藕叶和藕茎的事情上就能看出来。 所以,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到底是陛下口中的杨癫疯? 还是宁阳县百姓眼中的大老爷? 他为什么又非得招惹陛下不开心,非得要跟朝堂上的百官对着干呢? 正当陈忠在心里胡乱琢磨时,刘庙村池塘里的藕已经收得差不多了,杨大知县也直接从躺椅上起身,对陈忠道:“走吧,咱们先去沙窝村,待会儿还要去西河村。” 陈忠一脸懵逼的望着杨大知县问道:“还有两个村子要去?” 杨大知县嗯了一声道:“今天一共要跑三个村子,要是时间上能来得及就跑四个。” 说到这儿,杨大知县又忍不住开始吐槽:“各社早就让人来县衙里跟本官说,让本官去他们村子里看采藕,偏偏莲藕这破玩意儿也是门庄稼,不能一直拖着不采,所以本官也没法子,只能赶一赶时间,今天一天得把城西的几个村都得跑一遍,明天再去城北的几个村子。” 吐槽完后,杨大知县又扭头对跛五吩咐道:“把这几瓜藕都带上,本官不能白跑一趟,这几瓜藕拿回去炸藕夹。” 城西的刘庙村,偏南一些的沙窝村,偏西一些的西河村,再偏西北一些的鹤山,偏北一些的伏山,这些就是城西的几个村子,基本上每个村子都得跑一遍。 然后,陈忠就眼睁睁的看着杨大知县挨个村子跑一遍,挨个村子收下几节莲藕,直到太阳偏西,天色渐渐晚下来的时候,杨大知县才带着众人回了县衙。 一到县衙,杨大知县先是喊来厨娘,吩咐道:“去把这些藕都洗一洗,挑几块好的炸成藕盒,剩下的再炒一些出来。” 扭头看了看陈忠和礼部仪制清吏司的郎中、宗正寺的经历,杨大知县又补充了一句:“再多弄几个菜来。” 厨娘当即就应了下来,杨大知县又开始对着陈忠等人大倒苦水:“诸位看到了吧,真不是本官不愿意学习各种礼仪,而是县里的破事儿太多,那些刁民一个个的欺负本官心善,非得要本官去看他们采藕、犁地、耙地什么的,本官也实在是脱不开身。” 陈忠皮笑肉不笑的向着杨大知县拱了拱手,说道:“是,杨县尊确实忙碌,以前是我等没有弄清楚,一时之间误会了杨县尊。” 宗正寺经历刘洋也跟着哈哈笑了一声,说道:“杨县尊白天要操心整个县的事情,晚上还要随我等练习各种礼仪,当真是辛苦了。” 礼部仪制清吏司的郎中吴亮在心里疯狂吐槽:你杨大知县所谓的忙碌,就是跑到各个村子里去躺着喝茶,顺便再拿走百姓的藕?你忙你还有时间研究藕盒怎么弄才好吃? 还有你陈忠,身为皇帝陛下身边的大太监,你说你怕什么呀,你怎么就不能在他杨癫疯面前支楞起来呢? 还有你刘洋,你他娘的好歹也是个宗正寺的经历,好歹也是个正五品的官员,你至于在他杨癫疯面前放低架子? 只是心里吐槽归心里吐槽,同样是正五品的礼部仪制清吏司郎中吴亮却也是满脸堆笑,向着杨大知县拱手说道:“杨县尊,本官昨夜和陈老公、刘经历商量过了,许多不必要的繁文缛节咱们都去掉,尽量从简。” 杨大知县顿时满意的笑了起来,对着三人说道:“既如此,那就麻烦三位了。” …… 朱标带着朱老二、朱老三和常氏兄弟几乎是一路未停,赶在立冬之前就一路狂奔回了京城,把自己的所见所闻都告诉了朱皇帝。 而朱皇帝在听完朱标这一趟的所见所闻之后,却是直接派人把李善长和刘伯温再一次喊到了乾清宫。 “其他的事情都可以拖,但是学校这个事儿是不能再拖了。” 朱皇帝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咱打算让天下各州县都兴建学校以教书育人,其他的事情都可以先缓一缓。” 李善长直接拱手道:“上位,兴建学校、宣扬教化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儿,按理说微臣不该反对,可是如今国库空虚,陛下要建许多学校,所需要的人力物料又从哪里来?” “更何况学校当中必有先生,这些先生们既有教书育人之责,则朝廷必须给予一定的薪粮月俸才是。如今我大明有上千州县,即便每县只有两个教书先生,每人每月给六斗米,加起来也不是个小数目了。更何况有的县人多,需要进学读书的孩子们多,需要的教书先生也多。” “这样儿一来,国库里的钱粮可怎么够用?” “上位不要忘了,徐达现在还在领兵北伐,国库中就算有些剩余的粮草,也只能给北伐大军备着,不能轻动。” 随着李善长的话音落下,朱皇帝的心里也难免有些不爽起来。 穷,穷,穷,一说起钱粮来就是国库空虚!难道咱这个大明皇帝就不知道大明国库是真他娘的穷吗? 咱朱重八知道国库空虚! 狗入的铁锅也真不是个东西,你说你跑就跑吧,你他娘的把金银都席卷走是几个意思? 现在可倒好,铁锅是他娘的不缺钱了,可是咱大明的国库却真是空虚到能跑老鼠了! 不过这事儿也不能光怪铁锅,刘伯温也得背锅,因为要不是他拦着,咱早就派兵去打倭国那些矮矬子了,到时候有金山银山在手,咱还担心没钱盖学校? 至于说宝钞……虽然大明已经搞出来宝钞,要发行推广开来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就算有宁阳县试行推行,起码也得好几个月的时间才能出个结果。 一想到宁阳县,朱皇帝心里就更加不爽了。 怎么人家宁阳县就能搞得这么富裕,偏偏其他的州县就不行? 说到底,还是其他州县的那些官老爷们太笨又或者是他们根本没有用心! 朱皇帝越想越是烦躁,干脆冷哼一声道:“那依着善长兄的意思呢?” 李善长仔细斟酌一番,拱手道:“上位,臣觉得不如先开府学,毕竟天下不过一百余府,开府学的话,需要的教书先生数量会锐减,以后从府学出来的生员们有考不中进士的,也可以安排到其他州县去做教书先生。” 刘伯温也跟着拱手拜道:“臣,附议。” 然而让李善长和刘伯温没有想到的是,朱皇帝这一次却是铁了心要先在州县里搞学校。 朱皇帝直接说道:“这样儿吧,咱先下道旨意,让天下各州县自行检查各自州县当中的文庙,若是文庙当中的明伦堂还堪用,那就直接用做学校。” “若是已经毁于战火的,或者是不足以用做学校的,那就让他们报上来,回头或是征发徭役,或是工部派人去主持营建也罢。” “至于教书先生的事儿,让各州县自行招募,能招募到教书先生的可以先开学,招募不到的就暂时不开学,等着朝廷给他们分配教书先生。” “所需要的钱粮嘛……” 朱皇帝略微斟酌一番,说道:“让各州县自行筹备,毕竟咱没让他们把所有的赋税全部押解国库,各个州县的库里肯定是有点儿钱粮的,支应区区几个教书先生的钱粮应该不难。” “还有,教材的事儿,咱又有个新的想法,还需要善长兄和青田先生帮着咱一块儿琢磨琢磨。” 第265章 李善长:杨知县说的在理 李善长和刘伯温这会儿都不太想搭理朱重八。 尤其是李善长,心里更是委屈万分。 我李善长已经叛变了啊上位! 自从上次那个杨癫疯提出来王田制以后,我李善长就跟那些士绅读书人们划清了界限,从此以后一心一意给你朱皇帝当牛做马,图的就是你跟你那个疯疯癫癫的好女婿能少折腾我! 可是现在呢? 你儿子刚从宁阳县回来,你朱重八就跟抽疯了一样非得搞州学县学,还要再琢磨琢磨教材? 你这属实有点儿欺人太甚了! 正当李善长心里暗自不爽时,朱皇帝却扭头对朱标吩咐道:“标儿,你把那个教材里的不足之处跟善长兄和青田先生说说。” 不足之处? 李善长顾不得再腹诽朱重八和杨大知县,而是赶紧回忆教材里到底可能存在哪些不足之外。 刘伯温也同样是眉头紧皱,仔细琢磨着教材里到底还有什么问题。 这些教材以后可是要发放到大明各处州学、县学的,现在正在大量印刷,若是真有什么问题,浪费纸张事小,误人子弟的罪过可就大了。 正当李善长和刘伯温胡乱琢磨时,朱标却向着两人拱了拱手,说道:“李公,刘公,孤在宁阳县时,听杨知县说起,这些教材虽足以给小学使用,但是其中缺失了极为重要的一部分,那就是胡元当初是如何欺压百姓,父皇和李公、刘公又是如何反抗胡元统治,徐相和常平章又是如何率兵与胡元作战。” “杨知县说,缺少了这些内容,对于现在的百姓而言并没有什么影响,但是以后小学里的学生们就会渐渐忘记这段历史,自然也就会忘记李公和刘公、徐相、常平章等百官勋贵们为光复汉家河山、恢复汉家衣冠所做出的努力和贡献,这是不对的。” “所以,杨知县让孤回来拜托李公和刘公,一定要修撰一些小故事,让小学里的娃子们从小就能学习到这些内容。” “除此以外,杨知县还说,燕云十六州沦于胡膻四百年,百姓早已忘了他们也是汉人,应该另外修撰一份简单易读的通史,让小学的生员们可以学习历史,以史为鉴。” “杨知县县,无论是修撰的小故事,还是通史,这两本书都应该列入到小县的课程当中,并且每年都要考试,以免学生们忘记。” 随着朱标的话音落下,李善长毫不犹豫的就点头应下:“修!杨知县说的对,小学的生员们也应该学习历史,更应该以史为鉴,也唯有如此,才能避免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 刘伯温很想打开李善长的脑壳,看看里面装的到底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就刚刚那些话,可能会是那个杨癫疯说出来的么? 从他杨癫疯以往上奏的奏本来看,他姓杨的只会写要修什么内容的书,该怎么修,顶多也就是加几句解释,说明为什么要修,但是决不会说什么不该让世人忘记我等对驱逐鞑虏的贡献。 所以,太子殿下刚刚说的那番话很明显就是另行润色加工过的,根本不可能是那个杨癫疯的原话! 再说了,就算是真要修撰什么小故事,突出的也是他朱重八在反元过程中的丰功伟绩,你李善长又能占据多长的篇幅? 万一哪天他朱皇帝看你不顺眼了,你多半也要在各种书籍里彻底消失,就算不消失,留下的多半也不会是什么好名声,所谓让生员们从小学习、从小记住你的贡献,这踏马不就是纯纯的扯淡? 但是在李善长已经抢先答应的情况下,刘伯温也只能无可奈何的跟着拱手答道:“臣,附议。” 朱重八这才满意的笑了笑,说道:“这就对了嘛,以后等这些书籍慢慢铺开了,不仅可以加快北方百姓归心大明的速度,咱们君臣也能借此机会青史留名,绝对算得上是一举两得。” 李善长拱手应了一 声是,随后又继续说道:“上位,臣觉得修撰这种小故事,单凭臣和青田兄可是不够,应该喊上礼部、国子监、钦天监,还有在京的众多勋臣,合众人之力,回想当初都有哪些事情值得修撰成小故事。” “通史之事也是如此,非集众人之力不可。” “另外,臣以为故宋之时的事情要写得细一些,尤其是金、元之时的事情,更是应细写。” “也唯有如此,才当得上“以史为鉴”的说法。” 朱皇帝笑着点了点头,应道:“可。” 对于朱皇帝而言,只要你李善长别来折腾咱老朱,最后能拿出一份合格的小故事书,能让读书人从小就知道社稷沦于胡膻的危害,咱管你去折腾礼部还是国子监? 至于说修史的时候要把故宋时期的那点破事儿写清楚,这个就更应该了,最起码也要让读书人从小就知道金、元当初都干了些什么破事儿。 略微沉吟一番,朱皇帝又对朱标吩咐道:“还有那个小学分级的事儿,你也给善长先生和青田先生说说。” 朱标直接拱手应下,随后又对李善长和刘伯温说道:“李公,刘公,小学分级这个事儿,同样是杨知县所提。” 李善长和刘伯温却是丝毫没有感到意外。 毕竟你朱副皇帝去宁阳县了嘛,那姓杨的狗东西又怎么可能不折腾出些新花样儿? 就不是不知道这个小学分级到底又是怎么个玩法? 正当李善长和刘伯温在心里胡乱琢磨时,朱标又继续说道:“当时杨知县说,应该设定一个孩童进入小学读书的年龄标准,比如说七岁,凡是七岁的孩童,就要进入到社学或者县学当中去读书。” “所谓分级,就是七岁的孩子进学之后就进入到一年级,学习完一年级的课程并且通过考试后进入二年级。” “其中一年级的课程可以设置《洪武正韵》和《洪武算符》,等到了二年级的时候就可以开始学习《三字经》和《洪武算经》。” “一连读上几年,等这些孩童把《正韵》和《算经》都学明白了,四书五经等典籍也学得差不多了,就可以让他们去参加童生试。” “若是连续三次都考不上童生的,就应该由小学直接劝退回家。” “至于其他的像县学、州学、府学一类的,也应该参照这种模式。” “因为这里面涉及到的东西比较多,尤其是涉及到朝廷给读书人的优待,要是不加以限制,便是国库中有再多的钱粮也支撑不起。” 李善长笑着援了援胡须,心道这踏马不是废话吗。 宁阳县是个什么情况? 其他的州县又是个什么情况? 要是按照他宁阳县的模式来铺开小学,别说大明初期的国库本身就空虚不已,就算国库里堆满了钱粮,也经不起像他宁阳县一样大肆撒币补贴百姓。 至于涉及到读书人的优待…… 这踏马跟老夫有什么关系,回头扔给礼部和国子监去头疼也就是了 心里打定主意后,李善长就笑着应和道:“杨知县说的在理,各地小学是该有一个分级制,其他像府学之类的也应该照此办理,要不然的话,朝廷也确实供不起这许多的读书人。” “要是能实施分级制度,并且如杨知县所说的定好考试规矩,最起码也能筛掉一些不适合读书的平庸之辈。” 朱皇帝再一次笑着点了点头,随后又笑着对朱标吩咐道:“你在宁阳县还学来了什么学问,不如一并跟善长兄和青田先生说一说。 第266章 朱标:这剧本不对呀 朱标再一次向着李善长和刘伯温拱了拱手,说道:“李公,刘公,孤在宁阳县之时,曾与杨知县说起燕云十六州沦于胡膻四百年,又因胡元从中挑拨,使得南北之间彼此对立等诸多问题。” 其实这里面并不仅仅只是胡元从中挑拨与否的问题。 真要是严格说起来,南北方彼此对立的问题在燕云十六州被割让出去之后就已经存在,金、元只不过是加速并加剧了这一问题,再加上南宋时期海贸兴起,江南的乡绅士绅和读书人也都在有意无意的推波助澜,南北对立的问题自然也就越积越深。 等到了朱重八建立大明的时候,这个问题已经到了积重难返的程度,即便是朱老四迁都北平也未能彻底解决,只能说是相对缓解了许多。 朱标现在说是因为胡元从中挑拨,不过是使用了一些小小的夸张修辞手法,顺便也是给刘伯温背后的浙东士绅集团留些脸面。 刘伯温当然也听出了朱标话里话外的意思,只是略一斟酌后却又选择了继续装傻。 李善长则是眉头紧皱,琢磨着杨大知县又能折腾出什么幺蛾子。 朱标又继续说道:“孤与杨知县讨论这个问题,一致认为像王田制、蠲免赋税这些只能让燕云十六州的百姓得以休养生息,并不能让百姓彻底归心。” “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就必须另辟蹊径,比如说在燕云十六州广建小学,在学校和县衙前竖立起我大明的旗帜,在潜移默化中,让学校里的学生和经过县衙的百姓对我大明的旗帜有一个具体的印象。” “只是如此一来,咱们大明就必须得有一面旗帜,一面可以让天下人都认可的旗帜,可以悬挂在县衙、书院等地方的旗帜。” 李善长原本还紧皱的眉头顿时舒缓开来。 弄面旗帜的事儿嘛,中书省,礼部、礼部祠祭清吏司、太常寺、钦天监,这么多衙门这么多官老爷呢,难道还搞不出一面旗帜? 李善长越想越是通透,甚至开始暗恨自己没有早点儿认识杨大知县。 要是早认识他杨癫疯,早早的就被他折腾几次,估计老夫早就看开了,要是早早的能看开,老夫又何必把自己弄得这么累? 微微瞥了依旧眉头紧皱的刘伯温一眼,李善长直接向着朱皇帝和朱标拱手拜道:“上位、殿下请放心,臣回去之后就跟诸位同僚商议,尽早拿出几个旗帜的方案。” 朱皇帝当即就笑着应道:“好,那就辛苦善长兄了。” 李善长连忙拱手道:“为上位分忧,为国效力,臣不敢当辛苦二字。” 就在李善长和朱皇帝上演君臣相得的戏码时,身为大明常副皇帝的朱标却已经陷入了凌乱。 这剧本不对呀。 李善长不应该是哭天喊地的表示抗议么,毕竟朝堂上的文武百官都忙成了狗,不是在帮着南宗修撰《洪武大典》就是帮着北宗修撰《洪武大字典》,现在忽然又给他们安排广建小学、设计旗帜的事儿,那些官老爷们不得疯? 还是说,孤去宁阳县的这段时间,朝堂上又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变化? 等李善长和刘伯温离开之后,朱标就直接望着朱皇帝问道:“爹,善长先生最近这是怎么了?还有青田先生,今天他可是一言未发,这也不太像他呀?” 朱皇帝呵的笑了一声道:“李善长素来多谋且有远见,是个聪明人,只不过碰上了杨癫疯那个能折腾的,如今终于是被折腾怕了。” “至于刘伯温么……他既放不下读书人的架子,又跟一些人牵扯太深,所以就左右为难。” “只可惜,刘伯温聪明一世却糊涂一时,想着两面都不得罪,最后必然是两面全都得罪。” “想独善其身?” “世上哪儿有那么便宜的事情!” 略微点评了李善长和胡惟庸两句之后,朱皇帝又继续说道:“对了,你回来的时候,百姓地里的农活都忙的怎么样了?” 朱标微微叹息一声,答道:“孩儿回来的时候 ,宁阳县的百姓正要准备耙地、耧种,接着还要把明年种高粱、豆子、谷子的地给犁出来。” “除了这些地里的农活以外,好像姐夫还给他们安排了其他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事情要做,尤其是砖瓦窑那边,更是日夜不停的烧窑,听姐夫说是打算让宁阳县的百姓都住上青砖瓦房。” “对了,姐夫还说要把养鸡场和养猪场往周边的州县扩散,好像是打算让周边的百姓也能养鸡养猪,慢慢跟着宁阳县一块儿富起来。” 朱皇帝忍不住叹息一声道:“百姓生计不易啊。” 只是在叹息过后,朱皇帝却又话锋一转,说道:“户籍的那个事儿暂时不要再提了,等彻底灭掉鞑子之后再说。” 朱标点了点头,随即便满脸兴奋的对朱皇帝说道:“对了,孩儿这次去宁阳县可是搜罗回不少好东西,咱们赶紧去坤宁宫,我让人去把锦儿姐、玉儿姐和老二、老三、老四、老五都喊来。” “啧啧,熏鸡,烧鸡,熏鱼,腌鱼,熏肉,香肠,还有蘑菇和其他一大堆的好东西,孩儿这次都带回来了。” “对了,孩儿是让常升常茂兄弟两个去装的车,你是不知道姐夫那个脸色,嘿嘿。” …… 离开乾清宫之后,刘伯温就率先向李善长拱了拱手,说道:“善长兄,告辞。” 李善长嗯了一声,皮笑肉不笑的对刘伯温拱了拱手,说道:“青田兄且慢,太子殿下刚刚所说的修撰什么小故事、确定咱们大明旗帜的事情,善长一人只怕忙不过来,还需要青田兄鼎力相助才是啊。” 刘伯温微微叹息一声,有心想要拒绝,最终却还是拱了拱手,答道:“善长兄尽管吩咐就是。” 李善长捋了捋胡须,哈哈大笑两声后说道:“那就多谢青田兄了。” 瞧着刘伯温渐渐远去的身影,李善长特别想想指着刘伯温骂一句傻缺。 你刘伯温也算得上是个聪明人,怎么一到这么关键的时刻就拎不清了呢? 你是斗得过朱皇帝,还是斗得过那个杨癫疯? 明显斗不过嘛。 你刘伯温既没有人家朱皇帝的狠辣,也不如人家杨癫疯更能折腾,你拿什么跟人家斗? 什么淮西士绅、浙东士绅的,这些人顶大了天就是能给你吹捧几分好名声,或者再让你能捞取一些好处,剩下的呢? 他们是能在朱皇帝砍人的时候替你去死? 还是能在杨癫疯折腾人的时候替你受折磨? 都不能! 面对凶名赫赫的常遇春以及他手下的那五千铁骑,哪怕取消士人优抚、累进税制、有可能推行王田制的各种消息满天飞,那些士绅们还不是老老实实的等着朝廷的决断,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所以,明知道斗不过他们翁婿两个,那为什么不直接加入他们翁婿两个,反过头来斗那些又贪又怂的士绅? 至于说加入朱皇帝之后会被士绅和读书人骂…… 就算被骂又能怎么样,你看老夫少二两肉了么? 不光没有少二两肉,反而因为最近把乱七八糟的公务分配到各个衙门去做,老夫变得更轻松更精神了! 嗯,等到那个什么小故事彻底修撰好了,老夫就再他娘的干上两年,跟朱皇帝要个爵位,然后就直接告老还乡。 只要老夫退下去的时间够早,他朱皇帝还好意思找老夫的麻烦? 说不定以后咱李善长跟他朱重八还能留下一段君臣相得的佳话,岂不比你傻乎乎的跟那些浙东士绅们纠缠在一起要好的多? 第267章 你宁阳县穷的掉腚 刚刚回到自己家,刘伯温就一头钻进了书房里。 如果不是有常遇春的五千铁骑,如果不是他朱皇帝能牢牢掌控着军队,刘伯温相信浙东的士绅们绝对不会坐以待毙,即便不给他朱皇帝闹出什么动静来,也绝对不会让那个姓杨的好过。 可是现在,浙东的士绅们只能等,等着朱皇帝正式下旨取消对读书人免除赋税的优待,等着朱皇帝开始推行累进税制和王田制。 这种被人钝刀子割肉的滋味儿当然不好受,但是跟快刀子砍头比起来,钝刀子好歹还能多活一会儿。 刘伯温能够理解浙东士绅现在的状态。 毕竟刘伯温自己也不止一次的想过直接掀桌子,但是每当下定了掀桌子的决心,真的走到了宫里之后,自己又会失去直接掀桌子的勇气。 但是理解归理解,真正让刘伯温无法接受的是浙东士绅集团一直在想方设法的给自己施压,就好像自己才是搞出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一样。 凭什么? 凭什么你们不敢掀了朱皇帝的桌子,不敢派人直接去剁了那个姓杨的,却他娘的敢来找老夫的麻烦? 沉默了好一会儿,直到管家来催促了好几次,刘伯温才慨然长叹一声,起身去前厅用餐。 其实刘伯温的心里也明白,浙东士绅们哪怕明知道是在被人钝刀子割肉,也绝对不敢派人去杀了那个杨癫疯。 官场和士绅集团之间有个不成文的默契,那就是手段可以脏,什么泼脏水、毁名声、挖人祖坟之类的手段随便怎么用,但是无论如何都不许用到暗杀等手段。 说白了吧,士绅和士绅之间可以互相派人杀着玩,因为士绅甲派人把士绅乙杀了只能算是仇杀命案。 但是官老爷之间互相派人杀着玩,或者是士绅派人去把官老爷给杀了,事情的性质一下子就变了。 今天你能派人杀掉姓杨的,明天是不是就能派人来杀掉本官? 所以,官老爷们之间有谁敢用暗杀这种手段,会让其他的官老爷们全都睡不踏实,会被其他的官老爷们群起而攻之。 如果士绅敢派人把官老爷给杀了,最后的结果就是整个大明朝的官老爷们都会大力支持朱皇帝出兵平叛。 哪怕被杀的是杨癫疯也不行。 官府办案才需要讲证据,平叛只需要坐标,不需要证据。 如果杨癫疯真被人给干掉了,凡是跟这事儿能沾上点儿边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去玩九族消消乐。 浙东的士绅是坏,不是傻。 没有人傻到拿自己的九族开玩笑,更不会让其他人拿自己的九族开玩笑。 这么说吧,现在最害怕杨大知县出意外的,就是浙东士绅集团乃至于整个大明所有的士绅,朝堂上的官老爷们更是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杨癫疯被人给干掉。 再说了,就算真有哪个脑子不清醒的敢派人去杀杨癫疯,就一定能杀得掉么? 杨癫疯不一定知道他的身边有多少个检校,但是身为杨宪的恩师,刘伯温却知道很多不为人知的秘辛。 那个杨癫疯身边最少最少也得有十几个检校,其中有几个还是检校当中的佼佼者,想要在十几个检校的保护下杀掉杨大知县,最起码也得动用一个精锐百户所的兵力才行。 就凭浙东士绅? 更别说宁阳城外还驻扎着一个完整编制的千户所。 刘伯温就不信这个千户所会没有任何防备。 …… 随着刘伯温在书房里的一声长叹,杨大知县的名声又臭了。 这本来就是预料之中的事情,毕竟杨大知县在写累进制税率和王田制奏本的时候就已经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 不过也无所鸟谓。 泼脏水嘛,这种小儿科的手段也就是对那些好面子的官老爷们有用,对于精英级祖安选手杨大知县而言,大明朝这些士绅的水平实在是有点儿不够看。 杨大知县躺在躺椅上,端着小侍女倒好的茶水吸溜了一口,放下茶盏后对着陈忠说道:“陈老公最近应该也听到一些风声了吧?就是那个什么杨狗官如何如何欺男霸女的谣言。” 陈忠呵的笑了一声道:“听是肯定听到了,可奴婢又不是那种缺心眼儿的傻子,如何不知道这些人是在给杨县尊泼脏水?” 杨大知县却微微摇了摇头,叹息一声道:“其实本官还真想试试欺男霸女到底是个什么滋味儿,就是这宁阳县穷的都掉腚,本官就是想欺男霸女也没有机会。” 陈忠自动忽略了杨大知县想要试试欺男霸女到底是个什么滋味儿的一番屁话。 要是真想欺男霸女,旁边站着的那个水灵灵的小侍女你怎么不欺一个看看? 不对,就那小侍女满心满眼都是你杨大知县的模样,估计你都用不着欺,只要稍微有那么点儿意思,那小侍女就该主动投怀送抱了。 真正让陈忠暗暗不爽的,是杨大知县居然说宁阳县穷的掉腚。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这踏马是人说的话吗! 你宁阳县穷的掉腚,那大明朝除了你浮梁县之外的一千多个县算什么? 穷的连腚都没有? 呵~呸! 在心里暗自呸了一声后,陈忠才开口说道:“要是杨县尊真想试试欺男霸女的滋味儿,等咱们回了京师之后,奴婢找个勋贵家的纨绔带您去一趟花舫青楼如何?” 被陈忠这么一说,杨大知县不禁有些意动。 花舫啊,青楼啊,据说都是吟诗作曲的风雅之地,里面的姑娘个个都是人才,不仅通晓琴棋书画,说话还很好听,简直就是人间仙境一般。 只是转念一想,杨大知县又放弃了这个诱人的想法。 且不说老丈人和小舅子那一关能不能过得去,就是自己心里这一关也过不去。 没对象之前去花舫青楼是风雅,有对象了再去青楼花舫就多少有点儿说不过去了。 想到这儿,杨大知县就摇了摇头,说道:“青楼花舫那种地方有什么好去的?” 陈忠呵的笑了一声,说道:“里面有东瀛女子,有安南女子,有高丽女子,有色目女子。” 第268章 老朱都敢折腾,本官还有什么不敢的? 本官想为国争光! 本官想亲自证明,老祖宗远征西域绝对不是为了那几颗葡萄干! 只是一想到朱重八的那张脸,杨大知县又不禁有些泄气。 什么为国争光,什么亲自证明,假的,都是假的! 杨大知县微微摇头,说道:“本官向来洁身自好,又怎么可能去青楼花舫那种烟花之地?” 说完之后,杨大知县就直接伸手指了指田地里正劲使耕牛拉犁翻地的百姓,试图岔开话题:“等他们把这点儿地都犁完了,今年一整年的耕种就算是完事儿了,接下来就是修整农具,好生喂养牲口,让牛马什么的都歇一歇。” 陈忠微微叹息一声,说道:“杨知县这句话说的好啊,让牛马什么的都歇一歇。” 杨大知县被陈忠一句话说得有些懵,陈忠却又继续说道:“牛马好歹还能歇到开春,可是这些百姓呢?他们接下来还得检查农具,坏了的要修补,还要给好生喂养牛马,再加上还要趁着土地还没有彻底冻住,他们还得烧砖、盖房,只怕一年到头也只有过年那几天能歇一歇了吧?” 见杨大知县一脸懵逼的望向自己,陈忠自嘲似的笑了笑,说道:“奴婢小时候没被卖进宫里以前,也曾见识过父母是如何耕种的,自然也知道耕种有多么辛苦。” “像宁阳县这样儿每家每户都喂着一头大牲口用来耕种,还能养着鸡鸭,还要忙着盖房子,其实是奴婢连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说到这儿,陈忠又嘿嘿笑了一声道:“杨县尊知道奴婢为什么会进宫么?” 杨大知县微微摇头,试探着问道:“莫不是遭遇了什么天灾,家里粮食欠收?” 陈忠嗯了一声道:“是啊,一场大水下来,家里仅有的那几亩田地颗粒无收,奴婢的兄长被饿死了,阿姐把自己卖到青楼,却只换来五斤小米。” “恰好那时候有宫里来买孩子,奴婢就决定把自个儿给卖了,好歹也能换回十斤粮食,让阿爹阿娘多一分活下去的机会。” “嗯,胡元的宫里给的就是这么个价儿,十斤粮食换一个孩子,说是进宫以后只要能熬过去第一关,以后就能活下来,还能给家里寄钱补贴家用。” 杨大知县沉默不语,陈忠却语气森然的说道:“这第一关,奴婢熬过来了,不管是挨刀子还是后来把奴婢捆在柱子上拉直身体,奴婢都熬过来了。” “可是没想到啊,宫里也是个吃人的地方,没有品级的小太监连个人都算不上,每个月的月钱在发下来之前就要被克扣大半,发到手里的又要给那些有品级的孝敬一些,一年到头竟是连半吊钱都攒不下。” “也别说什么往上爬——咱们汉人有活不下去进宫当太监的,鞑子也一样有活不下去进宫当太监的,但是鞑子终究比咱们汉人高了那么一等,就是当太监都比咱们汉人高那么一等。” 说到这儿,陈忠又轻叹一声道:“在宫外活不下去,在宫里还是活不下去,奴婢自然就想着逃跑。后来这天下乱了起来,宫里管得也不是那么严了,奴婢就趁着一次出宫的机会逃到了江南,后来就到了上位身边。” 杨大知县轻轻嗯了一声,说道:“都过去了,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陈忠却抹了抹眼睛,哽咽着说道:“是啊,日子会越来越好,可是奴婢的父母却没能等到这一天——后来小的逃回家才知道,当初小的卖了自个儿的那十斤粮食,在阿爹刚拿回家的当天就被人给抢了,阿爹一气之下寻了短见,阿娘也跟着去了。” “现在看着宁阳县的百姓能耕种土地,能养鸡养猪养牛,奴婢这心里就羡慕的紧,也难受得紧。” “这遭瘟的鞑子啊!” 随着陈忠的话音落下,杨大知县却又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自己能让宁阳县的百姓变得富裕一些,能让整个大明的百姓都变得富裕起来么? 自己能改变一个宁阳县,又该如何改变整个大明? 正当杨大知县在心里胡乱琢磨时,不远处却响起一阵嘚嘚的马蹄声,留守在县衙的衙役直奔杨大知县所在的方向驰来。 等到了杨大知县身前不远,衙役勒住马缰,翻身下马后一溜烟儿的跑到杨大知县身边,拱手拜道:“县尊,京城里有公文送来,让您速回衙役签收。” 杨大知县嗯了一声,当即便带着陈忠等人一块儿赶回了县衙。 而让杨大知县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的是,通政司派人送来的竟然是中书省的公文,或者说是朱皇帝的一道圣旨,而且是关于学校的。 “上谕中书省臣曰:学校之教至元其弊极矣使先王衣冠礼义之教混为夷狄……名存实亡……朕恒谓治国之要教化为先……而天下学校未兴。宜令郡县皆立学……此最急务,当速行之。” 简单翻译一下就是:学校教育到了元代的时候已经积弊甚深,中原堂口的文化里被掺入了各种胡俗,学校制度也是名存实亡,更何况自从开始打仗,百姓就都不再学习,只顾着操刀子砍人,这种情况是不对的。朕一直说,治国要以教化为先,教化要以学校为本,现在虽然有太学,但是天下其他州县还没有学校,所以你们各州县都要设立学校,延请儒生做为教书先生,让老百姓读书开智、明礼。这事儿很急,谁也不许耽误。 这份公文的后面,附加了朱皇帝对于创办学校的要求:府学设教授一人、训导四人,生员四十人;州学设学正一人、训导三人,生员三十人;县学设教谕一人、训导二人,生员二十人。师生月廪食米每人六斗,有司给以鱼、肉。学官月俸,多少不等。学者专治一经,以礼、乐、射、御、书、数设科分教,务求实才。 除此以外,还有吏部给吴彦虎、陈墨和吕鹏三人的官身告命。 杨大知县拿着公文来回打量了半天,忽然就笑了起来。 既然他朱重八都敢折腾,那本官还有什么不敢的? 不就是搞学校嘛,搞起来就是了。 第269章 挑最显眼的那个往死里打! 杨大知县直接让人将八社十六闾的社长闾长们都喊来了县衙。 “三个事儿。” “第一个事儿,就是你们各社各闾盖房子的事儿,这个要抓紧盖,千万别等到下雪了再哭天抹泪的抱怨。” “第二个事儿,就是本官之前跟你们说过的,各个村子里都要留出来建立社学的空地,你们各个村子自己组织一下,把那块空地都给本官平整出来,明年秋后开始盖社学,教书先生的事儿由县衙来解决,不需要你们操心。” 杨大知县瞧了众多社长闾长们一眼,说道:“这第三个事儿,就是还跟去年一样,入冬之后也不能懒散懈怠,更不许关扑游戏,要是让本官抓着了,看本官怎么收拾你们。” 众多社长闾长们自动忽略了杨大知县说的第一条和第三条,因为第一条涉及到百姓自家的房子,没有人会不抓紧时间,第三条涉及到来年能收多少粮食,被饿怕了的百姓自然不敢懒散懈怠。 唯有第二条,才是这些社长闾长们最为关心也是最为担心的。 关心,是因为村子里有了社学以后,各个村社的娃子们就不需要跑来县城读书,更不需要住在文庙里。 担心,则是害怕杨大知县会忽然抽疯,把他们这些闾长社长们也抓到社学里去读书。 然而某个著名的堕落文人翁隼先生曾经说过,这世上的事情大多都是好的不灵坏的灵,越担心什么事情就越有可能发生什么事情。 就在一众社长闾长们忐忑不安时,杨大知县又继续说道:“本官会派出教书先生去你们各社各闾,继续教导你们和百姓们读书识字。” 随着杨大知县的话音落下,一众社长闾长们的脸色顿时就垮了下来。 杨大知县却恍若未见,而是直接望着一众社长闾长们问道:“本官要说的事情都说完了,你们各社各闾有没有什么要说的事情?” 一众社长闾长们你瞧瞧我,我瞧瞧你,过了好大一会儿,刘三十二才率先站了出来,点头哈腰的对杨大知县问道:“大老爷,小的们听说,以后俺们手里的田都要收归到朝廷,这个事儿……” 杨大知县嗯了一声道:“是有这么个事儿,而且这事儿是本官先向朝廷上书提出来的。” 一众社长、闾长们顿时脸色大变,刘三十二更是委屈巴巴的问道:“大老爷,这……这……” 杨大知县站起身来,从案几后方绕到刘三十二面前,伸手拍了拍刘三十二的肩膀,说道:“是觉得这些明明是你们开荒出来的地,明明当初也是本官许诺给你们的土地,以后却有可能被朝廷收走,所以心里委屈?” 刘三十二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委屈巴巴的望着杨大知县。 委屈吗? 委屈! 刚刚种了两年的地,刚刚过上了好日子,朝廷却要收走自己手里的土地? 可是,这地是大老爷给分的,日子是大老爷操持着让大家伙儿过上的,大老爷如今要收回去,就算再委屈又能怎么样? 难道还能跟大老爷翻脸? 更何况,县衙里有衙役,县城外还有军队,自己这些人又能怎么样? 瞧了委屈巴巴的一众社长闾长们一眼,杨大知县却笑了笑,说道:“本官没有提前跟你们说这个事儿,是因为朝廷还没有最终的定论,不过,既然你刚刚已经提到了,那本官就跟你们好好说一说。” “朝廷不会收走你们的地。” 先是给众人吃了一颗定心丸,杨大知县又继续说道:“所谓的土地收归朝廷,并不是要把你们的地收走,不再让你们耕种,而是说土地的所有权归朝廷所有,你们可以继续耕种,只是不许自行买卖,并且每三十年要重新分配一次土地。” “比如说啊,你刘三十二家里现在有二十五亩熟地,那等到洪武三十一年的时候,官府要在你们刘庙村重新给你划分二十五亩熟地,现在的二十五亩土地就要交给别人去种。” “再比如说啊,你刘三十二家里现在不是有两丁么,官府就要按照每丁十五亩的标准,在刘庙村再给你家划分五亩土地,凑齐三十亩的土地。” 刘三十二有些懵。 其他的社长闾长们同样也有些懵。 按照大老爷的说法来看,除了不许自行买卖以外,这跟脱了裤子放那啥有什么区别? 完全没区别嘛! 杨大知县又继续说道:“本官之所以要提出把土地收归朝廷所有,要针对的并不是你们,而是像刘洪昌和耿老爷那样儿的士绅。” “比如说你刘三十二,土地是朝廷的,你来耕种,那刘举人还能夺走你的土地吗?” “再比如说,你刘三十二家里明年再添一丁,那官府就要再给你家多分十五亩地,如果这些土地不归朝廷所有,而是被那些乡绅们握在手里,你让官府拿什么去给你分?” “没有足够的土地,你能种出来多少粮食?够不够一家人吃?” 被杨大知县这么一说,刘三十二等人顿时就明白过味儿来了。 杨大知县又继续说道:“还有,本官还向朝廷上了另一份奏本,那就是家里的土地越多,需要承担的赋税就越多,尤其是当超过一定的亩数以后,需要承担的田税可能会比种出来的粮食都多。” “这一条同样跟你们没什么关系。” “因为这一条也是防着有乡绅们想要多往自己家里划拉土地而设置的。” “最后能享受到好处的,还是跟你们一样的穷苦百姓。” 刘三十二只是稍微一琢磨,就皱着眉头说道:“要是有乡绅主动分家,那他家能分到的土地不还是一样多?” 杨大知县呵的笑了一声道:“分,随便分——本官问你,即便你刘三十二跟刘举人是亲兄弟,分家之后你有自己的十五亩地,你还会不会听他刘举人的?你愿意把你自己种出来的粮食再分给他刘举人?” 说到这儿,杨大知县又笑着摇了摇头,说道:“行了,本官给你们这些蠢蛋说这个干什么?简直就是对牛弹琴。” 刘三十二却拿袖子狠狠抹了抹眼睛,说道:“小的们是蠢,也差点儿就误会了大老爷,可是小的们终究还是没蠢到家,咋也得比牛强些。” 杨大知县再次呵的笑了一声,说道:“对,比牛强点儿,好歹也有点儿脑子,没让人给当枪使唤。” 刘三十二微微一怔,问道:“被人给当枪使唤?” 杨大知县嗯了一声道:“这不是明摆着的么?本官先是给朝廷上奏要推行累进税制,就是田地越多,要缴纳的赋税就越多,有些人的心里不舒坦了。” “再加上本官又上奏说要把土地收归朝廷所有,以后由朝廷和官府来给百姓分配土地,禁止有人私自买地,所以那些人就更不舒服了。” “别的事情上,他们找不到本官的麻烦,唯一能让本官有麻烦的,就是你们这些蠢蛋也认为本官是个坑害百姓的狗官,这样儿的话,本官的名声就臭了,他们再想办法给本官泼点儿脏水,到时候皇帝也不得不问罪于本官,他们的目的自然也就达到了。” “至于你们这些蠢蛋……没有了田地越多税越重的累进税制,没有了禁止买卖田地的王田制,就是让你们开垦出五百亩的土地,你们又能守得住多少?” 被杨大知县这么一说,刘三十二的额头上顿时就冒出了冷汗。 其他人不清楚,刘三十二自己难道还能不清楚? 高祖曾祖两条命换来的十五亩地,传到他刘三十二手里的时候就只剩下五亩,后来隐隐约约的又被刘举人坑骗去两亩,到洪武元年的时候,刘三十二手里就只有三亩地,一家三口都只能勉强维持着不被饿死! 刘三十二越想越是后怕,忍不住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骂道:“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杨大知县摆了摆手,说道:“行了,你们各自回去后,要跟各社各闾的百姓说清楚是怎么回事儿。” “另外,从明天开始,本官会把你们各社各闾都走一遍,在申明亭跟你们各社各闾的百姓也说一遍这个累进税率和王田制的事儿。” 一众社长闾长们先是纷纷应下,接着又七嘴八舌的问道:“大老爷,到底是什么人传的这个谣言?” “俺们到底哪儿得罪他们了,让他们这么见不得俺们过上好日子?” 杨大知县直接摆了摆手,说道:“行了,这里面的事情不用你们管,你们也管不了,以后只要老老实实的种地就行。” 至于说是什么人传的谣,什么人要挑拨宁阳县的百姓,这些重要么? 重要,但是也不重要。 杨大知县向来就认准一点:如果攻击自己的人太多,而自己又没有办法进行大范围打击的时候,那就直接抓住最显眼的那个往死里打。 比如说,山东行中书省兖州府曲阜县就有一个很好的目标。 第270章 孔希学:他指不定是有点儿什么大病! “二十四朝贰臣,五十六代家奴。” 杨大知县很想把这句话写到纸上,让陈仇虏弄成雕版,大肆印刷,四处传播后再看看他孔克坚和孔希学父子到底是选择自裁以谢天下,还是会唾面自干,继续跟南宗竞争衍圣公的爵位。 可惜的是,在《洪武大字典》没有彻底修撰好以前,这十二个给北宗的评语还真不能随便传播。 毕竟大明朝的读书人实在太过于稀缺,而修撰《洪武大字典》这种繁琐无比的工程又需要大量的读书人参与才行。 所以杨大知县也只能强忍着恶心,选择放出一些能成功恶心到孔克坚和孔希学父子,但是又不对于把孔克坚和孔希学彻底逼疯的黑料。 “孔末乱孔之后,文宣公已然绝嗣,现在曲阜的那些根本就不是孔夫子的后人。” “自古以来有忠臣不事二主之说,衍圣公却有宋、金和伪齐分别册封的三支并立,简直贻笑大方。” “孔夫子讲究华夷之辩,就是不知道衍圣公一系为什么不讲究?” “据说北宗还特意派人去找鞑子请求册封呢。” “据说衍圣公府里有私设的刑堂和地牢。” “……” 各种乱七八糟的传言很快就喧嚣尘上,还没等到冬月就从北方传到了南方,大有愈演愈烈之势。 等传到京城的时候,孔末乱孔的破事儿也被人给翻了出来,朝堂上文武百官以及被孔希学号召起来修撰《洪武大字典》的读书人,看向孔希学的目光中也多少带着一丝诡异。 当孔希学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之后,整个人都差点儿疯掉。 孔希学是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最早传出来的谣言的地点会是曲阜县。 当然,这些也不能说是谣言,因为除了孔末乱孔这事儿存疑以外,宋、金、伪齐册封的三家衍圣公并存是事实,北宗特意派人去找忽必烈请求册封也是事实,衍圣公府里私设刑堂和地牢的事情同样也是事实。 问题在于是谁传出来的! 孔希大? 孔希大那个王八蛋虽然不是什么好鸟,但是再怎么样他也是北宗的人,应该不会傻到给南宗递刀子吧? 南宗的人? 南宗的人再怎么蠢,也不至于掀孔末乱孔的旧账吧,毕竟孔末乱孔这事儿发生在五代十国,南宗和北宗同属于中兴祖孔仁玉的后代,翻孔末的旧账就等于把南宗也一块儿给卖了。 朱皇帝? 也不对,朱皇帝虽然对北宗不满,但是现在他还要用北宗来修撰《洪武大字典》,以后也要用到北宗来收买燕云十六州的读书人,现在就把北宗彻底搞臭,并不符合他朱皇帝的利益。 那么,到底是什么人能干出如此丧心病狂、丧尽天良的事儿? 再三琢磨之后,孔希学竟然悟出了“谁受益最大谁就嫌疑最大”的道理。 很明显,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衍圣公的那点破事儿上面,前几天还被人反复唾骂的某个王八蛋知县现在已经很少有人再提起。 绝对就是他! 再然后,孔希学整个人都彻底凌乱了。 不是,他姓杨的是有什么大病吧? 我们北宗一脉没招你也没惹他杨大知县,一直好好的在京师修撰《洪武大字典》,真正骂你的应该是浙东的读书人,你不去找他们的麻烦,却踏马的冲我们北宗捅刀子? 你指不定是有点儿什么大病! 跟孔希学一样凌乱的,是南宗衍圣公的话事人孔希路。 因为除了三支衍圣公并立和找忽必烈册封这两条之外,剩下那些指向北宗的矛头也同样在指着南宗。 只是跟孔希学凌乱过后差点儿发疯不同,孔希路在凌乱过后却只是继续专心修撰《洪武大典》,就好像这一次被捅的倒霉蛋里没有南宗一样。 对于南宗一众耄老们的问责,孔希路的回复就只有一句话:祸是北宗惹出来的,南宗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把《洪武大典》修好,至于说北宗的孔希学会怎么做那就跟南宗没什么关系了,南宗绝对不会瞎掺和,也不能为了这点屁事儿就分心。 当然,不掺和并不意味着不表态、不作为,毕竟这里面已经牵扯到了孔末乱孔的事儿,触及到了南宗传承的问题,南宗该有的表态还是要有的。 为了表明南宗的态度,孔希路直接给朱皇帝写了一份奏本,表示北宗的那些破事儿,南宗完全不知情,这次受北宗牵连而遭骂实属冤枉,希望朱皇帝能派人查明真相。 至于杨大知县和北宗之间的那点破事,还有这一次浙东集团忽然发力,往杨大知县身上泼脏水的事儿,孔希路则是一个字儿都没有。 孔希路早就已经打定主意了,别说没什么证据能够证明这事儿是杨大知县干的,就算他杨大知县跳出来承认这些事儿都是他干的,南宗这边也要当做没看见,没听到。 …… “痛快啊。” 朱皇帝躲在坤宁宫里,满脸得意的对马皇后说道:“像孔克坚和孔希学父子这样儿的,就需要有个不讲理的对付他们。” “你是不知道啊妹子,孔希学今天来找咱哭诉时的那个脸色,啧啧。” 马皇后则是满脸不解的想了半天。 事情到底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熊样儿的? 骂杨大知县的是浙东士绅集团,最后倒霉的却是北宗衍圣公府一系,甚至连南宗衍圣公府一系都要跟着倒霉? 马皇后一边在心里胡乱琢磨着,一边问道:“孔希学找你哭诉了?” 朱皇帝嗯了一声道:“可不是找咱来哭诉么?那家伙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真是闻者心酸,见者流泪,只可惜他孔希学手里也没有什么证据能证明谣言是那个狗东西传出来的,要不然的话,只怕咱都会忍不住给孔希学做主。” 马皇后直接呵的笑了一声,随后又望着朱皇帝问道:“眼下已近冬月,锦儿和玉儿的婚事也快了吧?” 朱皇帝微微一怔,答道:“确实快了。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那个狗东西估计再有个三五天的时间就能赶到京城,到时候就可以开始走纳采、问名、纳吉的流程,至于纳吉和请期……” 只是还没等朱皇帝把话说完,马皇后就直接皱着眉头说道:“让他来京师完婚,他却得罪了这许多的士绅和读书人,甚至又把衍圣公府拉下了水,若是贸然来了京师……” 马皇后比较担心,担心杨大知县在来京师之后会被人给打死。 然而朱皇帝却是哈的笑了一声道:“无妨,你那个女婿本身就惜命的很,咱又许他身边安排了许多人手,甚至连千户所都有一个,轻易没人能伤得了他。” “至于说南、北二宗同时找他的麻烦……” “嗯,算了,反正有咱这个当皇帝的,怎么着也不会让你女婿吃了亏。” 随着朱皇帝的话音落下,马皇后却是娥眉倒竖,望着朱皇帝说道:“这会儿又成了我女婿,不是你心里的好女婿了?” 朱皇帝先是微微一怔,讪笑一声后又满不在乎的说道:“都一样,反正都是咱女婿,咱女婿。” 说完之后,朱皇帝又嘿嘿笑了一声道:“其实咱现在就好奇一个事儿,那就是北宗的那些人到底还能忍多久,他们又会不会跟浙东那边的士绅们干起来。” 第271章 给老登安排工作 就在朱重八满心满眼的等着北宗跟浙东士绅群体开怼的时候,杨大知县正躺在宁阳县县衙里的躺椅上晒太阳。 躺椅的旁边是常规四件套,桌子,小泥炉,水壶,茶具,茶盏里泡的依旧是有钱都很难买到的小龙团。 有时候陈忠都感觉没眼看。 别说是一个正六品的知县,就算是正二品的参政,正一品的丞相,偶尔被赏赐几饼小龙团都会当宝贝一样收藏起来,又有谁是天天拿着小龙团当普通茶水喝的? 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杨大知县当然不知道陈忠的心里在想些什么,只是咸鱼一样躺在躺椅上,抓紧时间享受着难得的闲暇和安宁。 再有几天的时间,自个儿就要跟着这个死太监进京。 到时候说不定又会是一场腥风血雨——就自己在宁阳县干的这些事儿,哪一桩哪一件都是往大明朝的官老爷和乡绅士绅们的心窝子上捅刀子,往常自己窝在宁阳县不动弹也就算了,现在忽然要去京城娶俩媳妇,大明朝的官老爷和乡贤士绅们能没点儿动作? 想到这儿,杨大知县就忍不住叹息一声道:“陈老公,你说衍圣公府的人到底是修的什么学问,竟然能如此沉得住气?” 陈忠翻了个白眼,说道:“衍圣公当然是修的儒学。” 杨大知县呵的笑了一声,又端起茶水抿了一口,然后呸了一声道:“谁家儒学是这么教他们这么忍耐的?” 陈忠微微一愣,问道:“儒家不是说以德报怨吗?” 杨大知县再次呵的笑了一声道:“这种屁话你听听也就得了,可千万别当真,要不然被孔夫子知道了,多半得一巴掌乎死你。” 陈忠的脸色顿时就黑了下来。 “我说杨县尊,奴婢好好儿的可没招你惹你吧?孔夫子为啥要一巴掌乎死奴婢?” 杨大知县端起茶水向着陈忠示意,抿了一口后说道:“就凭你说了以德报怨这四个字,孔夫子多半就能乎死你,因为当年有人在孔夫子面前说过这四个字,结果就被孔夫子给揍了。” 被杨大知县这么一说,陈忠的脸色顿时变得精彩万分。 当年? 你杨知县亲眼见过? 瞧着陈忠满脸懵逼的模样,杨大知县忍不住哈的笑了一声,说道:“当年有个叫原宪的,是孔夫子的弟子,他跑到孔夫子面前说,我能做到宽容伤害我的人,夫子觉得怎么样?然后孔夫子就把他一顿打,一边打还一边说:你宽容伤害你的人,那你怎么对待对你好的人?你记住,谁对你好,你就要对谁好,谁打你一巴掌,你就要打回去两巴掌。” 陈忠一脸懵逼的望着杨大知县问道:“杨县尊,奴婢没读过书,你可不要哄骗奴婢?” 杨大知县的脑海里忽然就想到了李小龙晃着手指说“我少读书,你不要骗我”的画面。 这死太监应该不会像李小龙那么能打吧? 不过也说不好,毕竟是跟在朱重八身边的心腹死太监,多少应该有点儿真本事才对。 对了,好像《葵花宝典》就是宫里的太监们创造出来的? 微微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甩出脑海后,杨大知县才笑着说道:“本官刚刚说的这些东西,是《论语·宪问》当中的章节,所谓宪问,就是指孔夫子的徒弟原宪。” 随着杨大知县的话音落下,陈忠脸上的神色却是一变再变。 沉默了好一会儿,陈忠忽然问道:“杨县尊,倘若有人在教导学生读书之时只说以德报怨,却不肯说后面的何以报德这部分,又该如何?” 杨大知县微微皱眉,问道:“谁能省去后半段不教?这可不是误人子弟那么简单的事儿,这是奔着把人教坏去的。” 谁? 宋濂他们那些大儒呗。 不对,他们也不是不教后半段,而是这一整段的内容都会马马虎虎的教过去。 只是陈忠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宋濂等人的名字。 “奴婢只是刚刚听杨县尊说这个以德报怨的故事,一时想到的。” 陈忠打了个哈哈,直接岔开了话题:“反正奴婢没读过什么书,也不知道儒学到底该是个什么样子,至于衍圣公府修的到底是不是儒学,那奴婢就更说不清楚了。” 杨大知县嗯了一声,又向陈忠告了声罪,然后就一头扎进了书房里。 陈忠刚刚的那番话倒是给杨大知县提了个醒。 不是所有人都读过《论语》。 《论语》的解释权,这时候还掌握在衍圣公府和士绅、读书人的手里。 更重要的是,衍圣公府在挨了骂之后居然没有一点儿动静,既没有去找浙东那些读书人的麻烦,也没有跑来宁阳县寻仇,这就让杨大知县的心里很是不爽。 装死可还行? 虽说这是衍圣公府一贯以来的祖传技能,但是我杨某人现在不希望你们装死,懂? 然后,杨大知县就直接准备好笔墨纸砚,开始给朱皇帝写奏本。 “中书辖宁阳县知县杨、谨奏为释经明义,因……字非明义……先汉之时家学为官,隋唐之时门阀当道……奏请注释经典。” 大概意思就是以前的典籍字少意思多,所以有了先汉之时家学为官的现象,隋唐时期的门阀也因此而把握住做官的机会,甚至有些人仗着百姓看不懂经典而操纵舆论,现在你朱重八当了皇帝,应该派人把各家典籍都注释清楚,以免其他人再利用典籍做文章。 至于你朱重八派人来做这个事儿,那就是你朱皇帝自己的事情了,臣只是提出建议,不敢掺和注释典籍这么重大的工程。 等到墨迹干透,杨大知县才满意的把奏本封装好,让人快马送往京城的通政司。 真好,又给老登安排了一点儿工作。 至于老登折腾谁,那就是老登自己的事情了。 杨大知县笑容满面的回到躺椅上,心满意足的长舒了一口气,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笑着对陈忠说道:“陈老公,不如咱们再晚几天回京师吧?” 陈忠微微一愣,问道:“为何?” 第272章 我杨某人什么时候在意过名声? 本官要是现在回京城,多半正好赶上老登把注释经典的工作安排给朝堂上的官老爷们,万一哪个官老爷忽然抽疯,跑来把麻袋套本官头上怎么办? 还是过几天去比较好,等到老登安排完工作,那些官老爷们也认命了,就算是心里再怎么不爽,应该也不会跑来套麻袋吧? 说起来套麻袋这个事儿……貌似刘伯温是浙东士绅集团和读书人的代表性人物,要不然给他套一个? 还有孔希学,这种丢了孔夫子脸面的伪儒应该也套一个。 对了,得把常茂常升两兄弟拉上,这两家伙是出了名的皮实、扛揍。 最好再把朱老二和朱老三也喊上,反正这俩货也没什么好名声,而且跟常氏兄弟一样都是出了名的皮实、扛揍。 更关键的是,朱老二和朱老三是老登的亲儿子,只要把他俩拉上,老登就算再怎么生气也就是把他俩打一顿,不至于操刀子砍人。 话说,徐达他儿子好像是叫徐辉祖来着? 汤和的儿子叫什么? 徐达,汤和,常遇春,有他仨的儿子参与,这事儿应该比较稳。 要不然再拉上一个李善长的儿子? 毕竟人家孔希学和刘伯温也不是什么软杮子,往他俩头上套麻袋的风险可不小。 可惜了,朱标这倒霉孩子多半没时间出宫,要不然拉上他才是最稳的。 要是有朱标参与,就是把孔希学的腿打折了,朱重八那个老登可能还得夸朱标力气大。 瞧着杨大知县的脸色反复变幻,陈忠忍不住问道:“杨县尊?杨县尊?” 杨大知县这才回过神来,笑道:“刚刚走神了,陈老公莫怪。” 陈忠满脸好奇的问道:“杨县尊还没说呢,为什么要推迟几天再出发?可是跟你刚刚写的奏本有关系么?” 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 杨大知县十分不爽的瞥了陈忠一眼,说道:“跟奏本没什么关系,只是本官头一次进京,在琢磨着该给陛下带些什么方物。” 所谓方物,就是地方上比较有特色的东西。 史书上经常会出现“某某国遣使贡方物”,指的就是某个藩属国派遣使节给天朝上国进献一些地方特产。 比如说缅甸可能会进献一些玉石之类的玩意儿,占城和安南多半就是些水稻或者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棒子那边有可能会进献一些人参、貂皮之类的玩意儿。 而除了这些实物之外,另一个比较重要的“方物”其实是指美女,尤其是棒子那边,每次朝贡都需要准备一些美女。 就是棒子进贡的那些所谓“美女”的质量多少差点儿意思。 朱老四上位以后还曾下旨呵斥当时的棒子国主:“这次进献的都太丑了些,看在你孝顺的份上暂且收下,下次要挑好看的送来。” 当然,杨大知县在名义上是中书省直辖的县,实际上是由朱皇帝亲自管辖的县,所谓的方物还真就只能是一些土特产,像“美女”是万万不能进贡的。 因为藩属国进贡美女是孝敬天朝皇帝爷爷陛下(史书上就是这个称呼),而杨大知县要是进贡美女,且不说老百姓会怎么看,就是官面上也会被定意为媚上,是要遗臭万年的。 正当杨大知县胡乱琢磨时,陈忠却哈的笑了一声道:“杨县尊愿意带些什么就带些什么,哪怕是带上一捧麦子粒儿,上位都会高兴。” 杨大知县忽然眼前一亮,对守在一旁的跛五吩咐道:“让人去各社各闾百姓家里说一声,就说本官要进京,让他们每家挑一粒麦子出来,本官替他们进献给皇上。” 等跛五领命而去后,杨大知县就笑着对陈忠拱了拱手,说道:“陈老公一番话,却是点醒了本官,多谢,多谢。” 果然还得是陈忠这样儿的死太监,看事情就是通透——每家百姓拿出来一粒麦子,起码能换回来三年的赋税蠲免! 陈忠却是面色复杂的望了杨大知县一眼:“杨县尊还真打算替百姓进献麦粒?难道就不怕有人说你杨县尊阿谀谄媚?” 杨大知县哈的笑了一声道:“当然不可能只进献麦粒,毕竟宁阳县还有不少好东西,像扒鸡、熏鸡、风干鸡、腊肠、腊肉、炒面,还有印刷工坊那边印出来的书,这些也都是宁阳县的方物,本官到时候都会带上一些。” 笑死,我杨某人什么时候在意过名声? 又踏马什么时候有过名声? 再说了,这些东西当方物贡献怎么了? 便宜,实惠,关键是朱重八那个老登肯定喜欢,说不定一高兴又多免宁阳县几年的赋税。 陈忠也懒得再去劝说杨大知县了,而是直接岔开了话题:“对了,到年底的时候,各国也要派遣使节进京,到时候杨县尊或许能见识一二。” 藩国? 使节? 一听陈忠提到藩属国会派遣使节进京这事儿,杨大知县就想起了当初朱标问过的那个问题。 朝贡之事,朝廷到底是占便宜还是吃亏,又该怎么对待这些藩国使节。 杨大知县记得很清楚,自己当时可是说了“大国自当雅量”,后来还特意从城南的工地上挑出来四个读书人,不停的给他们灌输着“大国自当雅量”的观念。 要不要把这四个读书人也带到京城去? 万一朱重八那个老登忽然抽疯,想要让本官去招待那些藩国使节,这四个读书人不就派上用场了么。 毕竟网络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主角走到哪里都能碰上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破事儿,很多时候明明不该主角掺和的破事儿也会莫名其妙的安排到主角身上。 我杨某人都穿越到大明朝了,怎么着也得是个主角吧? 既然是主角,就得时刻做好应对各种突发情况的准备。 心里打定主意后,杨大知县就直接笑着对陈忠说道:“陈老公,本官进京的时候,可以带上几个人么?” 陈忠毫不在意的点了点头,笑道:”自然是可以的,杨县尊愿意带几人便带几人。 第273章 这踏马算怎么回事儿? “这就是大明的都城啊。” 杨大知县远远的看着南京城的城墙,一时之间竟然想不出什么华丽的词藻来夸赞南京城,满脑子就只剩下了“流弊”这两个字。 瞧着满脸震惊的杨大知县,常茂忍不住咧开嘴笑了起来:“走走走,杨兄,咱们先进城安置。” 杨大知县这才回过神来,哦了一声道:“有劳常公子。” 到底是本官的小舅子,办起事儿来滴水不漏,居然安排常家两兄弟来定淮门迎接自己这个姐夫。 常茂却佯做不悦之色,说道:“我兄弟二人去宁阳县也不是一次两次,哪次跟杨兄客气过?如今杨兄跟我兄弟二人如此客套,我二人以后可还有什么脸面去宁阳县?” 随着常茂常升兄弟二人进了城,陪在杨大知县身边的陈忠笑呵呵的说道:“杨县尊,感觉这京城如何?” 杨大知县一边左右打量着南京城里的街道,一边夸赞道:“当真是壮丽无比,刚刚所见城墙更是震撼人心。” 南京城确实流弊,即便是杨大知县上辈子曾亲眼看过的那一段顺天府城墙都要比南京城差了几百条街那么远。 更别说连一段完整的城墙都找不出来的宁阳县城。 而更让杨大知县羡慕无比的,则是南京城里的百姓数量还有各处一直忙碌的工地。 说摩肩接踵那是纯纯的扯蛋,但是要说往来如织那就一点儿都不过分。 杨大知县觉得宁阳县要是能有南京城一半甚至十分之一的丁口数量,自己也不至于天天为了人手不够用而头疼。 就是不知道这一次能不能再从老登手里弄点儿人手? 这眼看着洪武二年都快过去了,明年就是洪武三年,老登也该准备从山西迁移百姓了吧? 杨大知县一边在心里胡乱琢磨着,一边跟着常氏兄弟穿街过巷。 “这里是钟楼和鼓楼,往前就是司天台和十庙,这些地方没啥好看的,也没啥好玩儿的。” “这个是鹤鸣寺,往前是国子监,国子监里尽是些穷酸腐儒,一个个都欠揍的很。” “……” “小弟听说,礼部、工部、钦天监他们商量的是宫城、皇城、京城、外郭四重垣,还得有二十多年的时间才能修好。” 常茂常升兄弟一边带着杨大知县往前走,一边给杨大知县说着南京城的情况,直到常茂越说越嗨,忽然来了一句“等过上几年以后杨兄再来,我们兄弟二人带你去秦淮河见识见识。” 陈忠的脸色顿时就黑了下来,重重的咳了一声道:“常公子慎言,常平章最近可还在京城呢。” 常茂顿时就把嘴给闭上了,心里也是不断的替杨大知县感到惋惜。 可惜啊,杨兄是要娶公主的,而且是娶两个公主,像秦淮河这种好地方是跟他无缘了。 微微摇了摇头,常茂干脆专心带着杨大知县往前走去。 直到走了好一会儿,常氏兄弟才在一处大门敞开的院落前停下,“这座院子是殿下事先安排好的,院子里一应洒扫伺候的仆役也已经安排妥当,杨兄尽管放心住下便是。” 说到这儿,常茂又指了指对面那座挂着“常府”牌匾的院落,“对面就是我家。家父已经命人备好酒席,等杨兄安顿好了,小弟再过来相请。” 接下来的事情就跟常茂常升没什么关系了,因为这座院子是朱标给杨大知县准备的,所以在杨大知县搬离之前,这座院子就是私宅。 没有投递拜帖,没有受到邀请,直接登门就是一种很失礼的行为,除非两家关系真好到“穿堂过户,妻子不避”的程度。 杨大知县倒是知道一些这方面的礼节,只是杨大知县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朱标竟然会把自己的住处安排在常遇春家的对面。 那可是常遇春啊,是被他儿子偷了十饼小龙团的苦主。 虽说上一次在宁阳县的时候已经糊弄过去了,可眼下自己送上门来,谁知道那常黑炭会不会再想起那十饼小龙团? 目送常氏兄弟离开后,杨大知县又跟着陈忠进了院子。 然后,杨大知县就眼睁睁的看着几十个人站在前院,在一个老者的带领下齐齐向自己躬身行礼,嘴里还喊着“恭迎老爷回府”。 尽管常茂早就已经说过,一应的扫洒仆役都已经安排妥当,可是真正见识到院子里所谓的“仆役”之后,杨大知县还是忍不住有些懵。 一百多号人,喊本官“老爷”? 腐败,太腐败了,要是都拿这个来考验本官,那本官可怎么经得住哟! 陈忠又继续对杨大知县说道:“这些人,早在奴婢这次去宁阳县之前就已经安排妥当,只不过除了管家和那些护卫以外,剩下的都不是卖了身契进府的,而是雇佣关系。” 杨大知县从陈忠的这番话里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朱标让人准备的“仆役”,不是卖了身契进府,反而是花钱雇佣? 这事儿多少有些扯淡了,毕竟大明朝可从来都没有禁止过奴仆买卖,他朱标更不可能花不起买些奴仆的钱。 也就是说,尽管自己并没有听到什么风声,更没有正儿八经的公文下来,但是朱重八那个老登很有可能会在奴仆身契这方面做文章。 那老登是不是想要废掉奴籍? 如果是的话,那京城里的官老爷们是不是也猜到了? 正当杨大知县在心里胡乱琢磨时,陈忠又把站在人群最前面的“管家”喊了过来,对杨大知县说道:“这个是许忠,和奴婢一样都是宫里出身,以后就是公主府的太监,杨县尊有什么事情尽管使唤他就行。” “……” 等到事无巨细的都对杨大知县交待妥当后,陈忠才笑着向杨大知县说道:“杨县尊且先安顿吧,奴婢也要回宫里复命。” 略微顿了顿,陈忠又继续说道:“杨县尊千万不要忘了,明天一早去吏部述职。” 述职? 述的哪门子职? 我踏马一个区区六品知县,还要去吏部述职? 本官来京城之前也没人告诉本官啊混蛋! 好嘛,今天晚上还要面对常遇春那张大黑脸,明天还要去吏部,这踏马算怎么回事儿? 第274章 你们不当牛马,学人家晒马? 杨大知县一看到常遇春的那张大黑脸就容易紧张,哪怕那张大黑脸正咧着嘴笑。 毕竟也是个不算苦主的苦主了。 而跟常遇春那张大黑脸比起来,常遇春他媳妇蓝氏就显得很是和蔼,当杨大知县行礼拜见过后,蓝氏更是直接笑着说道:“果然是一表人才。” 杨大知县赶忙回礼,向着蓝氏拜道:“谢伯母夸奖。” 这可是常遇春他媳妇,又是悍将蓝玉的亲姐姐,惹不起,惹不起,没看常茂和常升兄弟两个这会儿老实的就像鹌鹑一般,连大气儿都不敢喘嘛。 等到互相都认识过后,常遇春便直接对侍立在一旁的管家吩咐道:“行了,让人上酒菜吧。” 只是等酒菜上齐之后,杨大知县忽然就感到一阵莫名的心疼。 熏鸡,扒鸡,风干鸡,熏鱼,腊肉,香肠……一桌子菜里本官能认识好几个,合着你常黑炭用本官的东西来招待本官? 常遇春瞥了杨大知县一眼,问道:“小子,你看这些东西眼熟不眼熟?” 杨大知县试探着说道:“好像……有点儿……眼熟?” 常遇春点了点头,“眼熟就对了,就像当初老夫在宁阳县喝小龙团的时候也感觉眼熟——这些东西,都是我家这两个孽畜从宁阳县带回来的。” 瞧着杨大知县满脸懵逼的模样,常遇春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被偷去十饼小龙团的郁郁之气也终于散去大半。 杨大知县心里顿时更加不爽。 你常黑炭是不是以为本官没办法折腾你? 还是觉得本官不敢折腾你? 只是还没等想好该怎么折腾常遇春,杨大知县忽然就想到另外一个问题。 按照原本的历史,常遇春那个黑炭头应该是夏天还是秋天的时候,班师到什么川还是什么河的时候忽然暴毙。 现在这黑炭头活得好好的,岂不是说他以后还有很多机会可以来折腾本官? 这可要了血命了! 正当杨大知县暗自担忧时,常遇春却又哈哈笑了一声,说道:“来来来,吃饭,吃饭,等吃完了饭,让这两个孽畜陪你去考功司一趟,争取明天就把述职的事儿办完。” 随着常遇春的话音落下,杨大知县心里的不爽顿时更加严重了。 按照常规的流程来说,应该是需要述职的官员先到吏部考功司点卯,然后由考功司安排述职时间,等到日子了,官老爷们再拿着类似于述职报告的奏本到考功司进行述职。 也就是说,杨大知县必须要去考功司两趟,才能走完一遍正常的述职流程。 而杨大知县所担心的,正是第一趟去考功司点卯之后,自己来到京城的消息会被走漏出去——别他娘的本官还没来得及套刘伯温的麻袋呢,就先被孔希学一家子又或者其他什么官老爷们套了麻袋! …… 其他人的官场斗争,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使绊子,泼脏水,散布黑材料。 杨大知县的官场斗争,是考功清吏司的门口聚集着几十个官老爷,而且这些官老爷们既不堵门也不拦路,就这么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杨大知县。 如果不是官服和官帽的风格对不上,杨大知县甚至以为自己不小心闯进了僵尸窝,差点儿就要高喊九叔救命。 再然后,镇定下来的杨大知县就万分不爽的直接往考功清吏司的大门走去。 杨大知县已经想好了,只要这些官老爷们稍微有点儿异动,自己就让他们见识见识几百年后凶名赫赫的黑龙十八手。 他娘的,一个个的不好好上班当牛马,跑来吏部考功司的大门口学人家晒马? 关键是你们晒马好歹有个晒马的样儿行不行,最起码也应该放几句狠话,像现在这样儿一言不合就扮演僵尸又是几个意思? 还是说你们打算把本官当成动物园里的马喽一样参观? 丢雷娄某! 等到进了考功司大门,心里越想越是不爽的杨大知县干脆高声道:“下官宁阳县知县杨某,前来述职。” 随着杨大知县的话音落下,整个考功司衙门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考功司的郎中站起身来,向着杨大知县拱手说道:“杨知县,请来本官这里述职。” 所谓述职,其实就和谈话差不多,主要作用就是杨大知县拿出一份述职报告,说一说自己都有什么功劳,考功司记录下来,然后把述职报告记录都存档备查。 然而让考功司郎中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的是,杨大知县拿出来的述职报告和其他官老爷们拿出来的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儿。 其他官老爷们拿出来的述职报告:本官去年都干了些什么,领导百姓开垦了多少亩荒地,响应了朝廷的什么号召,治下百姓如何感念皇帝陛下大恩。 杨大知县拿出来的述职报告:宁阳县在洪武元年二月有多少丁口,到洪武二年十月有多少丁口,丁口男女老幼的各自比例,死亡人口与新生儿数据统计;洪武元年开垦土地多少亩,洪武二年又开垦土地多少亩,各类粮食收成多少,户均存粮与人均存粮多少。 基本上就是一个县方方面面的数据全部备齐,其中很多数据都详细到社、闾,如果再结合宁阳县的户口簿和田亩册子来看,任谁看完都能对宁阳县的情况有一个大致的了解。 考功司郎中想哭。 对比起杨大知县拿出来的,各种数据一目了然的述职报告,再想想其他那些官老爷们拿出来的流水账,考功司郎中就忍不住悲从心头起。 陛下绝对会点名看他杨癫疯弄出来的述职报告,也绝对会把他杨癫疯的述职报告当成模板。 万一哪天自己被调到别的衙门,或者干脆被外放到地方,以后岂不是也要这么写述职报告才行? 考功司郎中越想就越是难过,干脆从杨大知县的述职报告里开始挑不明白的地方进行询问。 反正自己早晚都要写这东西,早一天学会,也能比其他人早轻松一天。 第275章 那狗东西折腾咱,咱也折腾他 杨大知县开始想念宁阳县了。 头一天上午到达京城,下午去常遇春家里吃了顿家宴,下午去了吏部应卯,第二天上午去考功司述职,下午都快到吃饭时间了才回到“家”。 然后,还没等杨大知县把饭吃完,陈忠那个死太监却又再一次上门,催着杨大知县赶紧把饭吃完,然后好去拜访刘继祖刘老爷子。 再然后,杨大知县就见到了所谓的“世交”,在陈忠那个死太监的指点下恭恭敬敬的请刘继祖刘老爷子担任自己的议婚使。 问题是这些还都只是正餐开始前的小菜。 真正的大菜是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 第一天,杨大知县天不亮就拎着陈忠他们事先准备好的大雁以及其他礼物到刘继祖家里,请刘继祖帮忙送到宫里,这一步就是周制婚礼当中的纳采,也就是男方正式遣使求婚。 这个过程中,杨大知县要一直在宫外等着,直到刘继祖从宫里出来,宴请刘继祖,然后送刘继祖回家。 第二天,杨大知县天不亮就带着事先写好自己名字和排行、生辰八字等信息的庚帖来到刘继祖家里,请刘继祖再一次进宫,这一步就是传说中的问名,也被称之为“换庚帖”。 这个过程跟第一天差不多,同样需要杨大知县一直等到刘继祖从宫里出来,然后一起去钦天监,请钦天监帮忙合八字,这一步就是传说中的纳吉。 也就是说,虽然换庚帖的纳吉这两步算是被简化成了一步,但是实际上简化掉的只是时间,流程上却一丁点儿都没简化,甚至杨大知县在中间还得跑回去一趟再抓几只大雁过来,请刘继祖进宫报喜,说杨大知县和锦公主、玉公主的八字多么多么相合,简直合到天作之合。 第三天,需要杨大知县一大早就带着“合欢、嘉禾、阿胶、九子蒲、朱苇、双石、棉絮、长命缕、干漆”等等礼物来到刘继祖家里,拜托刘继祖进宫送聘礼。 这一步就是传说中的纳征,放在后世就是送彩礼,也就是男方往女方家里送过去合欢、嘉禾、阿胶等有祝福夫妻爱情永固意义的东西。 等到第四天,已经连续好长一段时间都没能睡到自然醒的杨大知县,就不得不再一次早早的起床,来到刘继祖的家里后先是给刘继祖请安问好,接着又拜托刘继祖进宫去请期。 这一步,就是商定成婚的具体时间,朱皇帝和马皇后最后答应的时间就是洪武三年,元月十五。 这些还仅仅只是婚前的部分。 像正婚礼当中的亲迎、拜堂(周制婚礼没有这一项)、沃盥、对席、同牢合卺和餕余设袵等项目也需要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一一商量好。 然后还有婚后礼,其中包括妇见舅姑、妇馈舅姑、舅姑飨妇,各种乱七八糟的礼仪还是一大堆。 至于说杨大知县的户口簿上只有他一个人,既没有舅也没有姑……朱皇帝大手一挥,表示没有舅姑没关系,刘继祖刘老爷子既然能当议婚使,自然也能当临时的舅,姑的话就找蓝氏临时充当,反正不能委屈了咱老朱的闺女,别人家有的流程咱老朱的闺女也一定要有。 总而言之,朱皇帝从来都没有放弃过折腾杨大知县的想法,而杨大知县则是每天都盼着赶紧到正月十五那天,自个儿娶完媳妇就回宁阳县,这南京城是一天都不想多待。 可惜的是,礼部仪制司的郎中又重重的给了杨大知县一击——就算是正月十五那天亲完亲了,杨大知县也得再多待三天,因为还得陪着锦公主和玉公主回门儿,也就是进宫去拜见朱皇帝和马皇后。 当然,杨大知县没能闲着,朱皇帝同样也没能闲着。 实际上,朱皇帝比杨大知县更痛苦。 因为朱皇帝和马皇后是正儿八经的将锦儿、玉儿收做义女,并且赐名朱媺锦、朱媺玉,是正儿八经进了宗正寺玉碟的,所以锦儿和玉锦的出嫁就必须按照真正的公主仪制来办。 比如说请期的流程,老朱在请期流程当天得先到谨身殿穿上皮弁服,然后到奉天殿里等着刘继祖来请期,等商定好日期之后,朱皇帝再回谨身殿换下皮弁服,刘继祖出宫去找杨大知县。 也就是说,仅仅只是一个请期的流程,朱皇帝就必须得多换两次衣裳。 而在请期之后,还有锦公主和玉公主的封号问题。 毕竟锦公主和玉公主只是一个默认的称呼,当朱皇帝和马皇后给锦儿和玉儿赐名之后,这两个称号就不再适合日常使用,必须得有个正常的封号。 通常来说,封号可以选择地名,或者选择两个寓意比较美好的字。 确定好封号之后,接下来就是驸马受诰仪式,朱皇帝要在受诰当天赐予杨大知县驸马朝服及仪仗,包括银交椅、脚踏、银马杌、银水盆、银水罐、伞、骨朵、牙仗、鞍笼。 这个是必要的流程,跟杨大知县娶公主还是尚公主无关。 接下来就是在亲迎之前的公主册封仪式,按照朱重八定下的规矩,公主册封仪式在其出嫁前两天举行。 根据流程,朱元璋服皮弁服、马皇后服翟衣在乾清宫升御座,公主的册封金册授予册封使,公主服九翚四凤冠、翟衣在华盖殿中等候。 使者女官跪受册封金册,随即捧册前往华盖殿,公主受册之后回乾清宫谢恩,在朱皇帝和马皇后身前分别行八拜礼。 总之,杨大知县不轻松,朱皇帝同样也不轻松。 有时候马皇后都想不明白,他朱重八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就为了折腾他女婿,结果把自己也弄得疲惫不堪,这样儿真的值当么? “值!” 朱皇帝毫不犹豫的给出了自己的答案:“那狗东西折腾咱,咱也折腾他,只要咱不说,就没人知道咱也累,但是那狗东西一向惫懒惯了,他肯定会先喊累!只要他先喊累,咱这心里就舒坦!” 第276章 让微臣去接待那些使节? 朱皇帝说这几句话的时候,正趴在龙床上,马皇后也正在一下一下的给朱皇帝按着肩膀。 而在朱皇帝说完这几句话之后,马皇后却是一巴掌拍在了朱皇帝的背上,毫不客气的训起了朱皇帝:“舒坦是吧?不喊累是吧?不喊累你让我给你捏的哪门子肩膀?” “你也不想想,你什么年纪,你那个好女婿才多大年纪,你这些年水里来火里去的,身上得有多少暗伤?你跟他比谁能熬?咋这么不知道爱惜自个儿的身子呢。” 朱皇帝被训得眉开眼笑,嘿嘿笑着说道:“妹子放心,咱心里有数,再说了,咱有妹子帮着按一按,那狗东西可没人帮他按。还有,高丽跟安南的使节不是到京城了么,咱明天就让标儿带他去长长见识。” 瞧着朱皇帝还是贼心不死,马皇后忍不住叹息一声,又再次给朱皇帝捏起了肩膀:“算了,你熬不熬的我也管不了,反正你得好好注意自个儿的身子骨。” …… “我?” 杨大知县反手指着自己,望向朱标问道:“还真让微臣去接待那些使节?不是,微臣不是带来了四个读书人么?” 朱标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对啊,姐夫当初不是说大国自当雅量来着?小弟一直都很想知道该如何才能雅量。” “至于姐夫带来的那四个读书人,小弟打算把他们安排到行人司,以后再派他们出使各国,至于眼下的安南和高丽使节,还是得拜托姐夫亲自招待一番,也好让他们四个多学一学。” 眼看着无法拒绝,杨大知县倒也光棍,直接点头应道:“行,既然殿下都这么说了,那臣就尽力一试。” 见杨大知县答应下来,朱标顿时大喜,当即就让人把安南和高丽相关的各种文档都拿了过来。 杨大知县接过文档看了一眼,随后便笑着说道:“安南那边一季两熟甚至三熟,这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地方啊。” 朱标满脸无奈的叹息一声道:“小弟何尝不知道安南那边一季两熟、三熟?” “只是朝廷眼下的重心在于北伐胡元,像安南等地一时半会儿的也腾不出手来。” “再一个就是安南那边烟瘴极重,若是没有熟悉当地环境的向导,也实在不宜冒然远征。” “另外就是安南已然遣使来朝,若要征伐,终究还是要师出有名才好。” 被朱标这么一说,杨大知县的心里也不禁感到一阵无奈。 所谓师出有名这种破事儿根本就无关紧要,毕竟大明朝堂上那么多的读书人,让他们随便找几本史书翻一翻就能翻出一大堆的借口。 就算实在找不到借口了,也可以学习一下朱老四嘛——朱老四去砸阿鲁台的场子,打的口号就是替刘老三报白登之围的仇。 真正拦住朱皇帝和徐达、常遇春等人的,还是在于胡元残部和安南的烟瘴。 再次琢磨一番后,杨大知县才开口说道:“既然不能征伐安南,那何不花钱买粮?” 朱标微微一怔,问道:“买粮?” 要说杨大知县心心念念的想要征伐安南,朱标相信。 要说杨大知县会老老实实的拿钱找安南买粮,那就是打死朱标他也不会相信。 杨大知县嘿嘿笑了一声,说道:“对,就是买粮。只不过这次去的商贾可以是真正的商贾,也可以不是真正的商贾。” “或者说,派人去采买粮食是真,派人去绘制猴子那边儿的地形什么的也是真。” “说采买粮食是真,是因为那里一年三熟,那些猴子只要稍微下点儿力气就能有好收成,而大明眼下却又在征讨胡元,正是需要粮食的时候,与其让粮食被猴子吃掉,倒还不如花钱买过来。” 朱标嗯了一声,微微琢磨一番后问道:“还有么?” 杨大知县笑了笑,说道:“那就得看殿下的心够不够狠了。” 朱标再次愣住,问道:“什么意思?” 杨大知县道:“要是不在乎猴子的死活呢,殿下可以派遣一两个心狠手辣的读书人,让他们去安排那边投奔各处的“明主”,不出几年时间,安南就得乱起来。” “要是殿下在乎那些猴子的死活,那就册封陈日熞为安南国主,另外再挑一个心向咱们大明的册封为安南丞相,剩下的事儿就可以去交给那些商贾去做了。” “比如说,去安南做生意的商贾,朝廷可以少收他们一部分税。” 朱标傻傻的看向杨大知县,问道:“姐夫莫不是在糊弄小弟?之前你可是说过宁阳县缺少商贾,若是有大量的商贾在宁阳县,宁阳县肯定能比现在还富裕。若是小弟往安南派遣大量的商贾,那岂不是让安南赚到更多的钱,让他们变得富裕起来?” 杨大知县呵的笑了一声道:“殿下,有管制的商贾是商贾,没有管制的商贾,谁知道他们是些什么玩意儿?” “而且这些商贾背靠大明,他们定然不会把安南本地的官府和商贾、百姓们当回事儿,各种乱七八糟的破事儿估计不会少干,说不定哪天就会激起安南的民愤。” 朱标顿时明白过来了。 “安国少季?” 朱标嘿嘿笑了一声道:“如此,倒也不是不行,反正咱们大明要的只是他们的粮食,剩下的事情跟咱们可没什么关系。” 杨大知县补充道:“还有铜,铁,煤炭,还有木柴,反正什么东西都可以买,只要运回来的价格比在大明采买的价格还低就行。” 略微想了想,杨大知县又皱眉道:“其实除了商贾以外,其他的还有一些可以玩的东西可以用在安南身上。” “比如说采矿权,比如说驻扎一个卫所,比如说让他们在其国都划出一块地盘,大明派一个使节常驻。” 随着杨大知县的话音落下,朱标当即便重重点头,说道:“那就拜托姐夫了!” 至于棒子,杨大知县和朱标却是连提都没提。 这时候的棒子,日子过得可是比猴子还惨,毕竟猴子那边好歹还占着一年三熟的优势,而棒子那边可就真的是一言难尽了。 第277章 许称臣,不许称王 棒子跟安南的情况有所不同。 安南现在的情况属于在朱皇帝派遣使节去宣告胡元凉凉之后,安南国主陈日煃就主动响应朱皇帝的号召,派遣少中大夫同时敏等人到南京朝贡并请求册封。 只是还没等使节团到达南京城,陈日煃这个倒霉孩子就噶掉了,临终前传位于其兄恭肃王陈元昱之子陈日熞,而老朱派去册封的翰林侍读学士张以宁、典簿牛谅等人因为圣旨上的名字不对,所以坚持要求陈日熞重新遣使请封。 说白了,安南的问题属于是正常流程下的突发意外情况,只要重新走一遍请求册封的流程就能解决。 至于说陈日熞以后是打开门称王、关起门来称皇帝,这些都属于旁枝末节的小事儿,想打他就能以“不臣”为名出兵,不想打他的话也完全可以当做不知道。 至于想打不想打,主要还是得看北边能不能腾出手来,毕竟胡元还处于“亡而未亡”的状态,在没有彻底干掉胡元之前,安南只要能结结实实的朝贡,维持住表面上的臣服就行。 而棒子的问题就相对比较复杂。 现在的棒子还叫做高丽,国主是王颛,而王颛这货在早期曾经入质胡元十年,娶了比他大二十三岁的元宗室女宝塔失里为妻,借着胡元的支持当上了高丽的国主。 当上高丽国主之后,王颛先是利用胡元末期动乱的机会铲除奇辙为首的亲元势力,接着又大举向北开拓,在接连遭遇倭寇之患、红巾军东征和崔濡率元军奉德兴君入侵高丽等动乱之后又任用辛旽进行改革。 由此可见,王颛这货的野心足够大,也足够能隐忍。 可惜的是,王颛有野心,辛旽同样也有野心,当时不仅棒子内部有“国有两君”的说法,就连胡元都知道辛旽“权王”的名声。 就在朱皇帝遣使高丽之后,王颛打算出兵鸭绿江以北,好趁着胡元焦头烂额的时候多占下一些地盘,而权势愈发膨胀的辛旽则是要求王颛封他为“五道都事审官”。 也就是说,现在的棒子正处于王权和“相权”相争的紧要关头,而王颛之所以遣使来大明朝贡,就是想要借朱皇帝或者说大明的威势来干掉辛旽。 不过也无所鸟谓。 暗自琢磨了一番后,杨大知县忽然抬起头来,望着朱标问道:“敢问殿下,微臣以什么身份去招待安南和棒……高丽的使节?那四个读书人又该以什么身份参与?” 面对杨大知县的问题,朱标毫不犹豫的答道:“姐夫以暂代鸿胪寺右少卿的身份去招待他们,那四个读书人的话……就以暂代鸿胪寺司宾署丞的身份参与。” 六。 毕竟鸿胪寺司宾署丞的编制是正九品,按照老朱定下的规矩只有一个,而现在却直接冒出来四个,还有杨大知县,正六品的知县本身就属于非常规编制,现在朱标一句暂代鸿胪寺右少卿更是把杨大知县给弄成了从五品。 这个安排可太踏马六了,整个大明朝可能也就朱标敢这么玩。 不过也还好,毕竟还有一个“暂代”的前缀,只要老朱不追究,吏部估计也不会去追究,毕竟不需要吏部给发俸禄。 等朱标离开之后,杨大知县当即就让跛五把那四个读书人喊了过来,直接开门见山的对四个读书人说道:“恭喜你们四个,现在的身份是暂代鸿胪寺司宾署丞,以后说不定能直接转正或者调去行人司做行人。” 所谓的行人,就是专门派往各个藩属国的使节。 杨大知县笑着说道:“光宗耀祖的机会就在你们眼前,是抓住机会光宗耀祖,还是回到宁阳县以后继续去做修路的苦役,可全都看你们自己的了。” 四个读书人当即便向杨大知县躬身拜道:“我等多谢县尊。” 杨大知县摆了摆手,说道:“别谢本官,要谢就谢太子殿下。” 略微顿了顿,杨大知县又继续说道:“明天上午,你们四个跟着本官去见一见棒……高丽的使节。” …… 大饼脸,眯眯眼,穿着大明的官服也只有五分人样儿,完美符合杨大知县对于棒子的刻板印象。 尤其眼前这个棒子使节还操着一口别扭至极的大明官话,不断的说着什么下国小民仰慕天朝上国之类的屁话。 你那是仰慕大明吗? 你那是想一边借着大明的势力去打压异己,一边向北侵占属于大明的地盘。 不光下贱还他娘的欠揍! 听了大半天的废话之后,越来越没有什么耐心的杨大知县干脆皮笑肉不笑的呵呵两声,说道:“昨天收到本官的拜帖之后,想必贵使已经派人去打听过本官的身份,也应该知道本官的名声。” “所以,那些没什么用的车轱辘话就不需要再重复了,咱们有事儿说事儿,说完了之后本官回去写奏本然后睡觉,贵使就等着陛下册封你们国主的旨意,如何?” 高丽使节顿时心中一沉。 诚如杨大知县所言,在收到拜帖之后,身为高丽使节的朴尽欢就已经想办法打听过杨大知县,也确实知道了杨大知县在大明官场上的名声。 只是朴尽欢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杨大知县在面对外藩使节的时候居然也敢摆出这副滚刀肉的招架。 沉默了好一会儿,朴得欢才沉声说道:“还请杨少卿明示。” 杨大知县嗯了一声道:“本官的要求很简单,提出来的方案呢,也是对大明和你们高丽都有好处的,可谓是双赢。” 朴得欢微微点头,杨大知县又继续说道:“首先,以后你们高丽国主给我大明皇帝上奏许用表章,不许用国书,许称臣,不许称王,凡上奏表章,须得称呼大明皇帝爷爷陛下。” 随着杨大知县的话音落下,朴得欢顿时脸色大变。 许用表章不许用国书,许称臣不许称王,这两条倒也罢了,毕竟自己这一次出使就是请求大明的册封,向大明称臣纳贡是早就已经商议好的事情。 可是称呼大明皇帝为“大明皇帝爷爷陛下”,这就已经不是欺人太甚不太甚的问题了,而是根本就没拿高丽当个国家,更没把高丽国主当个人! 这是要骑在高丽的脖子上拉屎! 朴得欢脸色阴沉,神色也逐渐变得狰狞:“杨少卿可曾听说过毛居敬和破头潘?” 第278章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和本官谈条件? 毛居敬曾在胡元至正十九年的时候率领四万大军去征讨高丽,破头潘曾在胡元至正二十年的时候率兵十几万去征讨高丽。 可惜的是,毛居敬和破头潘都因天寒地冻而最终失败,朱标拿给杨大知县的资料上面都有提到。 现在朴得欢拿毛居敬和破头潘说事儿,明显就是在告诉杨大知县:高丽虽小,却也没你想那么孱弱,即便你能说动大明皇帝出兵征讨高丽,最后鹿死谁手也不太好说。 其实朴得欢更想拿杨二和李二来举例子,只是一想到自家国主王颛还需要争取大明的册封和支持,朴得欢又不得不强忍下拿杨二和李二来举例子的心思。 只是朴得欢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杨大知县居然会直接掀桌子。 “你给本官听好了,要是你高丽有胆子造反,你现在就可以收拾行李回高丽。要是没胆子,就老老实实的按照本官的交待去做事。” 杨大知县神色狰狞的望着朴得欢说道:“还有,此前征讨你高丽的那些红巾军的尸骨,你高丽必须善加收殓安葬,胆敢有半分不敬,老子让你高丽上下鸡犬不留!” 朴得欢顿时大怒,恶狠狠的盯着杨大知县道:“姓杨的!你如此骄横,是欺我高丽无人么!” 杨大知县哈的大笑一声道:“便是欺你高丽无人,你待如何?” 朴得欢深吸一口气,怒道:“难道你就不怕本使到你大明皇帝陛下面前参你一本!” 杨大知县伸手挠了挠耳朵,冷笑一声道:“你随意,本官无所谓。” 到老朱面前参本官一本? 要是本官不知道你们棒子都是些什么鸟样儿,那本官多少还得担心一二,毕竟如此嚣张的对待一个外藩使节,这事儿多少有点儿说不过去。 可惜啊,本官可太知道你们棒子都是些什么德性了,一个个的以为剁个手指头就是有血性的表现,关起门来拍电影敢让鹰酱的大使到太极旗下跪着,实际上却是能把梨太院搞成一种文化的玩意儿,本官怕你到老朱面前参本官? 瞧着朴得欢的脸色阴晴不定,杨大知县又呵的笑了一声道:“对了,大明皇帝陛下当年也曾当过红巾军。” 朴得欢死死的盯着杨大知道,脸上的神色一变再变,最终却慢慢变得有些灰败。 赌不起。 朴得欢不敢赌杨大知县在朱皇帝心里的地位,因为只要稍微一打听,就能知道他杨大知县都干了些什么破事儿,可以说是早就把整个大明朝堂都得了罪一遍。 可是,得罪整个朝堂上的官员还能活蹦乱跳,还能让大明的皇帝赐婚两个公主,这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事情? 沉默了好一会儿,朴得欢才勉强让自己平静下来,望着杨大知县问道:“好,杨大知县的刚刚所提的条件,本使可以代我家国主应下。” 杨大知县的脸上这才浮现出一抹笑意,“这才对嘛,谈事情就要有个谈事情的样子,不要动不动就威胁本官。” 瞧着杨大知县那张欠揍无比的脸,朴得欢很想用力砸上几拳,最好能把他的脸都打碎,打烂,打成肉泥,要不然都无法消去心头之恨! 瞧着反复喘着粗气却又强行抑制着动手冲动的朴得欢,杨大知县又呵的笑了一声道:“当然,本官也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人,既然你们棒子……既然你们高丽如此懂事,那本官终究还是有些好处要给你们的。” “第一,本官听说你们国主有意派兵讨伐济州岛,这事儿可以让他停下了,因为我大明要收复济州岛,一则是用来养马,二则是用来开一处榷场。” “第二,本官听说你们高丽有许多胡元时期的养马场,按理来说这些都该归我大明所有才对,只是我大明皇帝陛下心善,愿意用一匹绸缎一匹马的价格购买。” “第三,你高丽原本是下邦小国,按理来说五年一贡即可,只是我大明皇帝念尔等远来归顺,特意许尔等三年一贡。” “至于榷场所易之物以及三年一贡的贡品,等会儿咱们可以慢慢商量——要依本官的意思,其实五年一贡也挺好,也省得折腾。” 随着杨大知县的话音落下,朴得欢整个人都彻底麻木了。 什么叫欺人太甚? 还有比这更欺负人的么! 惊怒之下,朴得欢的鼻孔里竟然喷出两股淡淡的白烟,吓得杨大知县还以为这货要原地变身,直到杨大知县想起来这会儿已经是冬季,鼻子里喷白雾算是正常现象,这才没有直接喊九叔救命。 然后,觉得自己受到惊吓的杨大知县便冷哼一声道:“本官从大功坊一路来到会同馆这里,早已是人困马乏,若是贵使能同意,那咱们就赶紧往下谈榷场的事儿,要是不同意,本官也好赶紧回去睡觉。” 朴得欢强压住打死杨大知县的冲动,冷着脸说道:“杨少卿,至元三十一年之时,大元已将济州归还我高丽,既然大明承继大元的法统,则济州岛依旧该归我高丽才对。” 杨大知县呵的冷笑一声道:“既然我大明是承继胡元的法统,那么济州就该是我大明的才对——胡元愿意赏赐给你高丽那是胡元的事儿,我大明不愿意把济州赏赐给你高丽是我大明的事儿,这两者可不能混为一谈。” “再说了,我大明不承继胡元的法统,济州归你高丽,承继了胡元的法统,济州还是归你高丽,那我大明不是白承继他胡元的法统了?” 他娘的,要不是看上了胡元那么大的地盘,就朱重八那个老登,他能捏着鼻子认下胡元是正统?没看这老登平时一口一个胡元嘛。 朴得欢深吸一口气,说道:“杨少卿所提其余条件,朴某都可以一一代我高丽国主应下,哪怕是一匹绸缎换一匹马这一条也可以慢慢谈,三年一贡也可以谈,但是济州之事,请恕本使无法答应!” 杨大知县瞥了朴得欢一眼,冷哼一声道:“谈?本官是在通知你,不是跟你谈,懂?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和本官谈条件?” 第279章 《明高友好条约》 朴得欢好悬没被当场气死。 我什么东西? 我踏马是海东小中华高丽国主派遣来你大明出使的使节! 还通知? 你是真不怕我高丽跟你大明鱼死网破? 反复深呼吸了好几次,朴得欢慢慢松开握紧的拳头,沉声道:“杨少卿恕罪,下国小邦使节,不敢应承济州之事,还望杨少卿能通融一二,让朴某回国后与我家国主商议一番。” 杨大知县毫不在意的笑了一声道:“可以,只是本官也打算派人跟你一块儿回去——你家国主或者想要济州,权王辛旽却不见得想要济州,到时候看看谁愿意签,本官就让人跟他签,如何?” “你!”权得欢再也按捺不住,伸手指着杨大知县怒喝道:“杨少卿,你今天这番话,是代表你自己说的,还是代表你大明皇帝陛下说的?” “若是代表你自己说的,本使权当没有听过,咱们再好生商量一二。” “若是代表你家皇帝陛下说的,本使觉得也不必再往下谈了,即便你大明要起兵征伐我高丽,我高丽上下军民也不见得就怕了!” 杨大知县冷眼瞥了权得欢一眼,冷哼一声道:“干什么?吓唬本官?” 说完之后,杨大知县干脆从旁边侍立的读书人手里接过一个信封,打开后抽出几张纸,随手抛在桌子上。 “这是本官拟定的《明高》友好条约,你且先看一看,觉得行就签下,觉得不行你就直接回高丽,本官自去找我大明皇帝陛下请罪,再商讨征伐你高丽之事。” 说完之后,杨大知县直接从椅子上起身,对侍立已久的四个读书人吩咐道:“走,去猴……去安南那里。” 四个读书人已经彻底傻眼了。 这个……大国雅量就是这么个雅量? 不是,你杨大知县虽然确实说过张骞、涉何、傅介子和安国少季他们的故事,可是这几位好歹都是在大汉之外搞事的吧? 你杨大知县在大明就敢这么干,是真不怕高丽使节参你一本? 只是杨大知县刚刚走了没几步,甚至都还没走到屋子门口,权得欢就沉声道:“杨少卿且慢!” 杨大知县顿住脚步,微微扭头,问道:“朴使节还有何事?” 朴得欢吸深一口气,向着杨大知县说道:“本使刚才一时情急鲁莽,冲撞了杨少卿,还望杨少卿能大人大量,不要与本使计较。” 杨大知县哈的笑了一声道:“这个你可以放心,整个大明谁不知道我杨某人向来宽宏大量。” 眼看着杨大知县根本就不接茬,朴得欢无奈之下也只能微微躬身拱手,说道:“杨少卿所整理的这份《明高友好条约》,朴某可以签,只是请杨少卿能答应朴某一个条件。” 杨大知县这才转嗔为喜,直接走回到椅子那里坐下,又笑着说道:“朴使节有什么条件,尽管说便是,只要本官能答应的,一定会答应。” 朴得欢拿着所谓《明高友好条约》的手都在颤抖。 济州岛归属大明所有,高丽臣民不得随意踏足。 大明商贾在高丽有自由经商之权,赋税不得高于高丽商贾。 开京设置大明会馆,由大明派遣使节常驻,全权处理在高丽之大明商贾、百姓等诸般事宜。 大明会馆视同大明国土,须驻扎护卫百户,未经允许,高丽君民不得进入。 上国之民不受下国之审,若有大明商贾、百姓触犯高丽刑律,须由大明会馆遣人抓捕审判,高丽官府无权抓捕。 凡高丽境内矿藏,大明商贾之购买、开采、贩卖之权与高丽之民相同。 林林总总十几条所谓的友好条约,实际上哪一条都没把高丽当成一个正常的国家来对待,处处都体现着天朝上国的优越感。 这是何等的欺辱! 至于他姓杨的在条约里写的,允许高丽在大明京城设置高丽会馆的对等条件,在朴得欢看来更是完全不对等。 按照条约所言,开京城里的大明会馆就是国中之国,大明的商贾和百姓可以随便进出,高丽的国主却不能踏足半步,而高丽在大明的高丽会馆却只能由应天府或五城兵马司派兵保护,不允许高丽兵丁踏马大明国土半步,这哪里能称得上平等二字? 朴得欢越想,就越是觉得手里这份所谓的《友好条约》烫手。 可是,这一切又哪里能由得了自己? 签,自己遗臭万年。 不签,不仅完不成自家国主的嘱托,甚至高丽都有覆灭之虞。 哪怕大明朝廷只是单纯的支持权王辛旽,都足以让高丽国中产生动荡。 沉默了好大一会儿,朴得欢才颤声道:“这份条约,朴某可以代我高丽国主签下,只是杨少卿也须得代大明皇帝应承朴某,大明以后不得支持辛旽,更不得插手我高丽国内军民政事,若不然,朴某宁死,也不敢签下这份条约。” 杨大知县瞧着朴得欢满脸痛苦的模样,心头闪过一丝不忍,随即便笑着说道:“好,本官可以代我大明皇帝陛下应下贵使之请。” 等朴得欢点了点头,杨大知县又继续说道:“其实本官刚刚已经说了,这份条约对大明、对你高丽都只有好处,毕竟我大明是礼仪之邦,断不会欺压尔高丽百姓。” 这话说得杨大知县自己都觉得别扭。 有一种常遇春说宁阳县百姓都是良善人家的即视感。 等朴得欢一边掉着眼泪一边把条约签完,杨大知县便直接站起身来,收好条约,笑道:“此间事了,本官就先行告辞了,等过几日本官成婚的时候再派人来请贵使去喝喜酒。” 说完之后,杨大知县就带着四个读书人匆匆离去。 只是刚刚离开会同馆不远,四个读书人当中一个名叫何欢的就低声道:“杨县尊……” 杨大知县嗯了一声,问道:“何事?” 何欢迟疑一番,低声道:“今日之事……是不是……” 杨大知县忽然顿住脚步,扭头望着四个读书人说道:“是不是觉得本官欺人太甚?是不是觉得朴得欢太可怜?” 见四个读书人都不说话,杨大知县也不以为意,只是继续说道:“本官就是欺人太甚,怎么样?” “可是你们知不知道,当初毛居敬和破头潘为什么要带领红巾军去征伐高丽?” “因为至正十四年的时候,胡元丞相脱脱征讨张士诚,高丽国主王颛派柳翟,李权等率两万三千人助战,并将红巾军称之为红巾贼,诸多烧杀恶行,更甚于鞑子!” 说到这儿,杨大知县又恶狠狠的盯着四个读书人,沉声道:“你们都给本官记着,大明强盛了,本官一个连上朝资格都没有的、暂代从五品鸿胪寺少卿的小官,都能欺负一个藩国使节。” “如果大明不够强盛呢?” “是不是其他番邦蛮夷也能如此欺压你们?” “本官拿的是大明的俸禄,拿的是大明的民脂民膏,本官要对大明皇帝负责,要对大明百姓负责,什么骂名恶名本官担着,哪怕是要下十八层地狱,本官也认!” “你们要是连今天这点事儿都受不了,就趁早给本官滚回宁阳县去修路!” 杨大知县深吸一口气,一边转身往前走,一边沉声说道:“去下一家!” 第280章 你大明皇帝竟有这种恶趣味? 刚刚对朴得欢的那一丝同情和不忍,是因为杨大知县想到了巴沙尔·贾法里那满是落寞的背影,想到了顾维钧当年也曾遭受过这般的屈辱。 但是,杨大知县绝对不会因为这一丝的同情和不忍,就忘记棒子当年做二鬼子的时候曾经的斑斑劣迹,桩桩恶行。 哪怕不提棒子当年给小八嘎们当二鬼子的时候比小八嘎还要凶残的恶行,仅仅只是从大明的角度出发,棒子们也曾给胡元做过狗,咬起中原堂口的百姓来比鞑子还要凶恶。 欺压? 屈辱? 放下道德和素质,让别人承受被欺压的屈辱去吧。 走着走着,杨大知县忽然又一次顿住脚步,扭头望着何欢等四个读书人,一字一句的说道:“你们在宁阳县做修路的苦役还能活到今天,要感谢你们老祖宗是汉人,要感谢你们自己会投胎,倘若你们是色目人或者棒子、猴子,你们断然是活不到今天的。” 何欢张了张嘴,吭哧了好一会儿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其实何欢等人的心里也明白,在被发配到宁阳县做修路的苦役之后,虽说彻底没有了自由,衣食住行等方面也确实差劲,可是后来被发配到宁阳县的那些色目人,无论吃穿都要比他们还差上无数倍,而且动辄就会受到监工的鞭挞。 小道消息说,发配到宁阳县的一千色目人在短短两三个月的时间里就死了一百多个,最后也不知道埋哪里去了。 按照一个读书人私下吐槽的说法,就是宁阳县到兖州府的后半段路,每一丈路的底下都埋着一个色目人的冤魂。 杨大知县瞧了四人一眼,冷着脸道:“你们给本官记住,国与国之间没有友谊,有的只是赤裸裸的利害关系,你们要是有谁心疼朴得欢和那些色目人,可以滚去跟那些色目人换一换,要不然的话,就收起你们那不值钱的同情心,努力让大明变得更加强大,让你们的子孙后代永远不用遭受这样儿的屈辱。” 说完这番话,杨大知县又回过头继续往前走。 大明好吗? 其实也没什么好的。 封建王朝哪儿有什么好东西。 可是大明终究是大明,是汉人在封建王朝时期最后的脊梁,是汉人在封建王朝时期不屈的绝唱。 所以,大明可以亡,亡在李自成还是张自成、张献忠或者李献忠的手里都行,这在杨大知县看来根本就是无所鸟谓的事情。 但是,大明绝对不可以亡于外族之手,更不可以让中原再一次沦陷于外族的铁蹄之下。 要是能改变这些大明朝的读书人,那就改变这些读书人,让他们彻底抛弃重拾包税制的幻想。 如果不能改变大明的这些读书人……那就想办法把事情做得干净利索一点,千万别像希儿一样留下烂尾工程。 …… 陈日熞派遣到大明的使节叫做杜舜钦。(这部分和正史时间线有所动变,历史上的杜舜钦使团是在洪武三年四月到达南京) 在杨大知县看来,眼前这个黑瘦黑瘦的安南使臣也很符合自己对猴子的一贯看法。 没办法,杨大知县就是这么平等地的看待任何一个不是大明百姓的蛮夷,既不会因为棒子劣迹斑斑就加以歧视,也不会因为猴子现在还比较老实就对他们青眼有加。 来到杜舜钦所在的驿馆后,杨大知县便直接向着杜舜钦拱了拱手,说道:“杨某见过安南贵使。惊闻贵国贤王西去,杨某不胜震惊痛惜。” 毕竟安南国主陈日煃忽然就噶了,朱皇帝给陈日煃的定性是“西南藩邦贤王”,甚至说“朕不觉顿足惊叹,西南藩邦贤王何去之速也”,还特意派遣翰林编修王廉担任吊祭使前往安南吊祭,杨大知县也不好一上来就直接掏条约。 直到跟杜舜钦客套了几句,表达了自己对“贤王”陈日煃忽然噶掉的悲痛与惋惜之后,杨大知县才把话题引向了正轨。 “好教贵使得知,陛下已经遣翰林编修前往安南致祭。” 杨大知县满脸悲痛的说道:“只是逝者已矣,我等还需要把贵国先王未竞之事做完,如此,才好告慰贵国先王之灵。” 杜舜钦顿时感觉心里好受了许多,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打听到的消息到底是不是真的。 眼前这位杨少卿很有礼貌嘛,完全不像传言中那般蛮横无礼。 只是还没等杜舜钦多想几句夸奖杨大知县的好话,杨大知县就直接说道:“对了,本官刚刚去了一趟高丽使节那里,已经与他签下了《明高友好条约》,现在来寻杜使节,便是想跟杜使节也签一份这样的条约。” 杜舜钦先是微微一怔,接着便满是好奇的问道:“不知条约的内容是什么?本使可否先看一看?” 杨大知县点了点头,直接从何欢的手里接过一个信封,打开后取出《明交友好条约》放到桌子上,笑道:“贵使请看。” 杜舜钦忽然就不想看了。 《明高友好条约》这几个字好理解,就是说大明与高丽的友好条约。 《明交友好条约》也好理解,说的是大明与交趾的友好条约。 可是,有没有一种可能,交趾那是以前的叫法,现在是安南国? 念及于此,杜舜钦便笑着说道:“好教杨少卿得知,下邦小国现在名为安南,非是交趾,写《明交友好条约》应当是笔误?” 杨大知县闻言顿时啊了一声,又伸手拍了拍额头,满脸歉意的说道:“是本官一时写的顺手了,竟然忘了这事儿,还请贵使见谅,本官明日便去向我大明皇帝陛下请罪。” 瞧着杨大知县那假到不能再假的演技,杜舜钦心中不禁生起一抹警惕,随后便拿起那份所谓的《明交友好条约》看了起来。 只是越往下看,杜舜钦的眉头就皱得越紧。 许用表章不许用国书,许称臣不许称王? 这个没什么问题,毕竟这次来就是请求称臣纳贡的,安南没有变条件的资格。 可是这个上表章须得称呼大明皇帝为“大明皇帝爷爷陛下”是什么鬼? 你大明皇帝竟有这种恶趣味? 第281章 本官还是折腾的你轻了! 跟动不动就喜欢叽叽哇哇鬼叫、动不动就喜欢剁个手指头玩的棒子比起来,安南使节杜舜钦明显要更能沉得住气,哪怕看到“大明皇帝爷爷陛下”这种要求都没有直接动怒,而是继续一条一条的往下看。 “大明与交阯互设使馆,使馆之地视之为大明国土,大明须派遣百户兵力驻守?交阯在大明使馆由大明派遣五城兵马司驻守?” 这条勉强可以接受。 “上国之民不受下国之审……须得经由大明使馆抓捕审问……交阯不得自行抓捕?” 这条……也不是不能接受。 “大明商贾于交阯有自由经商之权,赋税不得高于交阯商贾?” 这个是应该的。 等到杜舜钦把条约里的十几个条款全部看完,忍不住皱眉道:“杨少卿,这条约当中似有不合理之处?” 杨大知县哈哈笑了一声,说道:“贵使尽管放心便是,这份条约,已经是本官所能拿出来的最大诚意。” 说完之后,杨大知县又从何欢的手里拿过另一个信封,取出朴得欢所签署的《明高友好条约》递给杜舜钦,说道:“贵使不妨先看看这个。” 而在杜舜钦看过朴得欢所签的条约之后,当即便笑着对杨大知县拱了拱手,说道:“杨少卿稍待片刻,本使这就磨墨,签约。” 不一会儿的功夫,重新誊抄改名的《明安友好条约》就火热出炉。 杨大知县倒也不以为意,收好条约之后就直接带着四个读书人离开了杜舜钦所住的会同馆,安排好四个读书人后就直接跑到了通政司,要求觐见朱皇帝。 …… 朱皇帝来来回回的踱着步子,眉头皱得仿佛能夹死苍蝇。 “这狗东西这么快就把事情给办妥当了?” 朱皇帝小声嘟囔着:“这他娘的,他一见到咱,那咱当初去宁阳县的事儿不就漏了吗?咱还想着……” 马皇后瞪了朱皇帝一眼,哼了一声道:“你还想着什么?眼看着锦儿和玉儿的婚期还有两个月,你还想着要隐瞒自个儿的身份,等到大婚的那天再吓你女婿一跳?” 被马皇后直接戳破了心思,朱皇帝老脸一红,随即便嘻皮笑脸的说道:“咱不是有点儿气不过那狗东西总是把咱当成牛马一样使唤嘛。” 说到这儿,朱皇帝又无奈的叹了一声道:“得啦,咱这就带标儿回乾清宫,看看他把事情给办得怎么样儿了。” 马皇后也不禁笑了起来,说道:“快去吧,等一会儿忙完了你和标儿再回来,我给你们烙两张饼,顺便再蒸两根腊肠。” 听到有饼和腊肠,朱皇帝的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忙不迭的应道:“诶!妹子你等咱一会儿啊,咱去去就回,去去就回。” 说完之后,朱皇帝就迫不及待的带着朱标离了坤宁宫,往乾清宫赶去。 等到了乾清宫,朱皇帝先是让人去带领杨大知县觐见,随后又对朱标说道:“你猜,那狗……你姐夫会把事情办成什么样儿?” 朱标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具体办成什么样儿不太好说,可是肯定不会亏,毕竟姐夫能让咱们大明朝堂上所有官老爷都头疼,区区两个番邦使节,又如何能斗得过他。” 朱皇帝也不觉得朴得欢和杜舜钦能斗得过杨大知县。 毕竟朴得欢和杜舜钦两个人看上去就像是那种饱读诗书的翩翩君子,而那个狗东西却是个典型的滚刀肉,论起不要脸和阴谋算计,就是十个朴得欢和杜舜钦加一块儿也不够看。 正当朱皇帝在心里评估着杨大知县的脸皮到底有多厚时,乾清宫外的太监却高声道:“暂代鸿胪寺少卿、宁阳县知县杨,觐见~” 朱皇帝微微点头,站在朱皇帝身后的大太监陈忠便高声道:“宣,暂代鸿胪寺少卿、宁阳县知县杨,觐见~” 随着陈忠的话音落下,杨大知县当即便低头进了乾清宫,拜道:“臣,暂代鸿胪寺少卿、宁阳县知县杨,拜见陛下。” 什么场合,怎么拜见皇帝,这些都有定制。 比如说朝贺之日,影视剧里都是三呼万岁,大明在洪武元年的时候也同样是三呼万岁,可是在洪武二年正月二十八日开始,大明朝的三呼就变了。 具体流程是赞礼官要高喊一声“呼~”,官老爷们就要齐声高呼“天辅有德”,赞礼官再高喊一声“呼~”,官老爷们就要齐声高呼“海宇咸宁”,赞礼官最后高喊一声“呼~”,官老爷们就要齐声高呼“圣躬万福”,而不是像影视剧里一样“万岁~万岁~万万岁~”。 像杨大知县这样儿经由通政司单独求见皇帝的,按照礼制自然也不需要三呼,只需要依礼下拜即可。 而在杨大知县行礼之后,朱皇帝便直接说道:“杨卿平身,赐座。” 随着朱皇帝的话音落下,乾清宫里伺候着的小太监当即便给杨大知县搬来一张凳子,而杨大知县自然也要先谢过朱皇帝,然后再用半拉屁股挨着凳子坐下以示恭敬。 在这整个过程中,杨大知县必须一直保持着微微低头的状态,不能抬起头来直视朱皇帝。 杨大知县当然也乐得如此,毕竟当初在宁阳县的时候自己可是威胁过朱皇帝,要把他“爪子撅折”,这会儿低头着不去看朱皇帝,自然也就免了一份尴尬。 他娘的,早知道会有这么尴尬的一天,当初就不故意装那个批了。 正当杨大知县在心里胡思乱想之时,朱皇帝却恶趣味爆发,笑了一声后吩咐道:“杨卿,你且抬起头来。” 我尼玛! 你个老登是真不做人了是吧! 本官还是折腾的你轻了! 杨大知县一边在心里暗骂,一边慢慢抬起头,随后又赶忙站起身来,摆出一副大惊失色的模样,向着朱皇帝拱手拜道:“陛下!臣~臣失礼。” 朱皇帝顿时心满意足。 虽然这狗东西丝毫没有请罪的意思,也就是说他根本不认为当初他说要“撅折咱的爪子”是错的,可是能吓这狗东西一跳也算不错了,不能奢求更多~ 朱皇帝心里想着,嘴上说道:“杨卿且先坐下,当初是咱微服前往,怪不得杨卿,更何况,咱们马上就是一家人了,咱又怎么可能因为当初一点小事儿就怪罪于你?” 杨大知县依言坐下,心里却道:你特么是没怪罪于我,可是你个老登也没少折腾我! 就在杨大知县暗自腹诽时,朱皇帝却又问道:“杨卿在这时候跑来见咱,是把高丽和安南的事情都办妥当了?” 杨大知县微微点头,随即把一直拿在手里的两个信封微微扬了扬,等陈忠接过去之后又向着朱皇帝拱手拜道:“启奏陛下,微臣已经和高丽使节、安南使节各自签订好条约,请陛下御览。” 第282章 朱皇帝怒喷杨知县 《明安友好条约》,《明高友好条约》,朱皇帝越看这两份条约,心里就越不是个滋味儿。 你给咱解释解释,什么叫做“大明皇帝爷爷陛下”? 又是名声被毁的一天! 把两份条约递给朱标后,朱皇帝就皮笑肉不笑的望着杨大知县问道:“杨卿,为何安南所签的条约比高丽所签的条约要好那么多?” 高丽需要把济州归还给大明,安南没有需要归还的地盘。 高丽需要给大明养战马,收购价格是一匹绸缎一匹马,并且规定每年不得少于五千匹战马。 安南既不需要给大明养马也不需要给大明养牛,只有一个一贯宝钞一石大米的购粮条款,约定每年不得少于一千万石脱壳后的大米。 虽然像三年一贡、互设使馆、治外法权等等乱七八糟的条款基本上都大差不差,可是光是安南不需要像高丽一样割让地盘,就显得安南占了天大的便宜。 安南占了便宜,那不就是大明吃亏了么? 杨大知县悄然翻了个白眼。 这老登多少有点儿贪心不足的意思。 搁在原本的历史上,安南可不是什么听话的老实孩子,趁着大明北伐胡元的时候没少惹事儿不说,还他娘的趁机占了不少地盘,朱重八这老登为了不影响北伐大业,最后也不得不捏着鼻子忍下,直到老四派张辅彻底光复交阯才算告一段落。 现在本官提前跟猴子签下友好条约,该埋的雷也全都埋下,等徐达干掉胡元之后就可以想办法光复交阯,这老登竟然还嫌不够? 你那么流弊,你咋不去跟猴子谈判呢! 杨大知县一边在心里暗自吐槽,一边恭恭敬敬的向着朱皇帝拱手答道:“回陛下,臣以为徐相眼下正率军北伐,安南地处我大明的后方,且又盛产粮食,眼下应以稳为主,等北方平定之后再重新签订新的条约也不迟。” 朱皇帝两眼直直的瞧着杨大知县,问道:“你跟咱说老实话,你是真打算等北方平定后再跟他们签新条约?” 许是被朱皇帝盯得有点儿发毛,杨大知县也没来得及细想,刚刚憋在心里的一番话直接脱口而出:“当然是光复九郡,毕竟是一年三熟的粮仓!” 朱皇帝这才嗯了一声,又转头望着朱标问道:“你猜,杨卿为何要与高丽签订如此苛刻的条约,难道他就不怕逼反了高丽么?” 朱标也毫不犹豫的答道:“只怕姐夫就是想要逼反高丽,好趁着徐叔父北伐胡元的机会收复汉家四郡。” 略微顿了顿,朱标又补充了一句:“若不是安南烟瘴极重,地处我大明的后方且又盛产粮食,征伐安南就必然要两线作战,可能还会吓坏周边藩国,只怕姐夫拿给安南的条约会更加苛刻?” 说到这儿,朱标又啧啧两声,望着杨大知县说道:“姐夫一直说大国自当雅量,小弟今天可真是见识到了,雅,当真是雅。” 随着朱标的话音落下,朱皇帝原本还勉强维持着的一张老脸顿时也绷不住了,冷哼一声道:“你个混账东西,咱这辈子就没见过像你一样坑丈人的女婿!” 朱皇帝忍不住怒喷杨大知县:“你给咱解释解释,什么叫做大明皇帝爷爷陛下?这要是传出去,世人会怎么看待我朱元璋?” “高丽国主给咱写表章要写大明皇帝爷爷陛下,等哪天咱当了太上皇,他给标儿写表章也要写大明皇帝爷爷陛下,这辈份得乱成什么样儿?” “你拿着这两份条约去让人家签,人家不得恨你?你就不知道把里面的东西写得好看一点儿,写得不那么明显,然后再让他们签?” “咱大明天朝上国的形象全让你给毁完了!” “……” 杨大知县整个人都麻了。 不是,眼前这个叨逼叨喷本官的究竟是谁? 这就是传说中的大明皇帝朱元璋,那个动不动就喜欢搞稻草人手办的朱元璋? 这老登怕不是被什么脏东西给附体了吧,怎么跟一个普通百姓家里的强势老丈人教训毛脚女婿的时候一个鸟样儿? 在心里喊了好几声九叔,又连着默念了好几声“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都没有什么反应,杨大知县才终于确认,这老登应该一直都是这鸟样儿。 就是本官怎么总觉得自己被老登和小朱一块儿给演了呢? 你看看啊,老登先唱个黑脸,各种逼逼赖赖,小朱再唱个红脸,直接一口一个姐夫拉近关系——他俩是不是在CPU本官? 正当杨大知县在心里疯狂吐槽时,朱重八也终于喷爽了。 爽! 这一年半差不多两年时间积累下的郁气一扫而空,感觉灵台都清明了许多! 喷完了杨大知县,朱皇帝又冷哼一声道:“行了,别在那里摆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你大娘今天烙了饼,你待会儿跟咱一起过去,等吃完了再出宫,他娘的,便宜你个混账东西了!” …… 杨大知县想要骂人。 常遇春请自己吃饭的时候,大菜都是常茂常升两兄弟在宁阳县搜刮来的那些,他朱重八请自己吃饭,大菜还是常氏兄弟在宁阳县搜刮来的那几样儿,顶多也就是肉菜里多了一只天鹅外加一道烧鹿肉,素菜里多了菠菜和芥菜。 满打满算一共四荤四素八个菜,就他娘的麻子家那些明君圣主们一顿饭的零头。 而且朱重八这老登实在是小气抠门,杨大知县临走的时候除了赏赐下一整只烧鹅,剩下的像什么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之类的玩意儿是一样儿都没舍得给。 不光没给,朱重八那个老登还大手一挥,直接把杨大知县洗脑了大半年才勉强洗得像点儿样子的四个读书人给要走了,说是打算安排到行人司,以后就派他们四个常驻安南和高丽。 然后,朱皇帝还又顺手把杨大知县的暂代鸿胪寺少卿变成了鸿胪寺少卿,去掉了暂代两个字。 按照朱皇帝的说法就是便宜了杨大知县,毕竟鸿胪寺少卿是正儿八经的从五品京官,怎么着也比正六品的地方知县有排面一些。 唯一让杨大知县感觉还算可以的,是从五品这个节点卡的非常好,属于有事儿可以找皇帝,没事儿也不需要上朝。 跟能拿两份俸禄完全没有关系。 第283章 老登想坑猴子和棒子? 大明洪武二年,腊月,初八。 杨大知县正在宴请忽然登门的朱标喝腊八粥。 江湖传言,腊八粥的起源是因为朱皇帝小时候给地主家放牛,有一次因为牛摔断了腿而被关进一间屋子,朱皇帝饥饿难耐的时候意外发现了一个老鼠洞,洞里有米、豆、枣等食材,朱皇帝就将这些食材放在一起煮了一锅粥,后来他当了皇帝,在腊八这天让御厨煮了一锅杂粮粥,命名为“腊八粥”。 这个传言还是杨大知县在南京城听到的。 对于这种传言,杨大知县也只能表示大明朝的百姓是真狂野,搁朱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就敢传这些乱七八糟的传言。 一碗热乎乎的腊八粥下肚,朱标便放下碗,对着杨大知县说道:“姐夫,我爹让我来问问你,榷场那边该怎么操持比较好? 听到朱标的问题,杨大知县整个人都凌乱了。 不是,那老登真就是把本官当成哪里需要哪里搬的一块砖了? 前脚刚刚替他跟安南和高丽签好条约,这老登后脚又要让本官去操心榷场的事儿,不愧是传说中把官老爷们当牲口用的朱重八! 心里暗自吐槽一番后,杨大知县干脆冷哼一声道:“所谓榷场,不过就是让那些蛮夷把他们各自国内的东西拿来售卖,咱们大明这边多多少少的买上一些意思意思,然后他们再拿钱从咱们大明买东西回去。” “只要搞清楚这个流程,再本着为大明谋利的原则去操持榷场就行了。” “比如说,丝绸、瓷器、纸张,高丽和安南他们都造不出这些东西,就算勉强造出来了,质量也都差强人意。” “所以,榷场里主要就是向他们售卖丝绸、瓷器一类的既不顶吃、也不顶喝的东西。” “而像是铁器、书籍之类的东西,有些能卖给他们,有些就不能卖。” “比如铁锅、刀剑之类的玩意儿可以卖,但是像钉耙、铁锹、镐头之类的东西就不能卖。” “别看刀剑之类的东西能伤人,可是钉耙、铁锹之类的玩意儿能让他们的粮食产量上升,带来的危害可是比刀剑更严重。” “书籍也是如此,像各种话本之类的书籍可以随便卖,四书五经之类的书籍也可以少量卖一些,但是像《农书》之类的书籍,则是一张纸都不能落到蛮子们手里。” 只是说着说着,杨大知县的声音却慢慢小了下来。 不对劲。 榷场这个玩意儿其实并不是大明之后才出现的,而是早在宋辽时期就已经出现。 所以,朱重八那个老登真正想问的应该是怎么操持榷场,而是想问怎么样才能坑到猴子和棒子。 如果说的再直白一些,那就朱皇帝想要着开设榷场的机会,用宝钞把猴子和棒子们手里的金银和铜钱都弄回大明国库里。 这个问题可就难办得很了。 因为现在大明对于棒子和猴子的需求,其实要大于棒子和猴子对大明的需求。 大明需要的是粮食和战马之类的东西。 猴子和棒子需要大明的丝绸、书籍、铁器、瓷器之类的玩意儿。 大明对粮食的需求量十分巨大。 而除了铁器以外,猴子和棒子对丝绸、书籍、瓷器等东西的需求量却是可大可小。 也就是说,如果猴子和棒子在榷场花掉的钱比他们赚到的多,那么大明就能挣钱,就能用宝钞换回大量的金银。 可是万一猴子和棒子在榷场挣到的钱比花掉的还多,那大明很可能就要往外支出一大笔的金银。 想到这里,杨大知县的脸色也不禁慢慢沉了下来。 有没有什么是猴子和棒子们必须购买而且必须大量购买,且没有其他替代渠道的东西? 收割机不行,这玩意儿别管猴子和棒子们识货还是不识货,能不能卖得上价儿都不能卖。 毕竟这是能让百姓提高收割效率的好东西,别说是自己还只是义女的女婿,就算是朱标敢提议卖这玩意儿,都有可能被朱皇帝吊起来打。 暗自斟酌一番后,杨大知县才开口说道:“不如卖盐怎么样?山东行省的汪参政不是在洪州那里弄盐田么,回头让他把海盐弄得精细一些,打上贡盐的标签往外卖就是了。” 只是刚刚说完,杨大知县又直接摇了摇头。 “不对,贡盐要少一些,得卖高价,应该另外再弄一批粗盐,少量掺点儿灰土卖个低价,毕竟安南和交阯的穷苦百姓也得吃盐,不能光想着赚钱。” “除了盐以外,还可以让人多印刷一些话本卖,铁锅、锄头什么的尽量少卖点儿,有那么个意思就行。” 略微顿了顿,杨大知县又迟疑着说道:“就是这个盐……不知道汪参政那边的盐田能产多少盐出来,要是太少的话,可能就不太够用了。” 面对杨大知县的问题,朱标不禁笑了笑,说道:“姐夫放心,这盐肯定是管够的,你尽管放心便是了。” 杨大知县微微一怔,问道:“管够?” 朱标微微点头,“姐夫有所不知,我爹和李相他们已经决定把洪州一带都圈出来做盐田。” “按照户部给出的规划,洪州在明年年底之前要达到平均每天产盐五千斤的规模,洪武四年年末之前要达到平均每天产盐万斤的规模。” “除了洪州盐场之外,咱们大明其他几处的盐场也要增加产盐量,毕竟胡元时候的盐价太贵,咱们大明得把盐价给降下来才行。” 听到朱标这么说,杨大知县也慢慢放下心来。 盐是消耗品,而且算得上是快消品。 但是这玩意儿的利润可一点儿都不小。 尤其是准备拿着贡盐当噱头的那一部分,价格更是会高到一个离谱的的程度,不说一斤盐换一斤银子,起码换个三五两银子应该是没问题的。 只是这么一来,朱重八那个老登很可能又要面临一大堆乱七八糟的问题。 比如说,洪州那里离倭国那些矮矬子们很近,有时候倭国那些矮矬子们也会跑到山东地带当倭寇,朱皇帝很可能要为此而头疼。 再比如说,盐场煮盐不是一小片一小片的煮,而是一大片海滩全部划出来做为盐场煮盐,而能够当做盐场的位置通常又都是些方便出海的位置。 那些靠着海上生意赚钱的乡绅们能乐意? 第284章 不气盛还叫什么年轻人? 各种乱七八糟的问题越想越是头疼,杨大知县忍不住叹息一声道:“殿下,微臣这几天先想办法整理一份奏本出来,到时候再请殿下指点。” 听到奏本两个字,朱标先是心中一慌,随即又放下心来。 再说了,这份奏本谁先看? 肯定是孤呀,孤的姐夫写出来的奏本,孤先看看怎么了? 孤看不懂的地方直接问姐夫,到时候老爹看不懂了再来问孤或者直接问姐夫不就行了? 反正最后头疼的肯定不是孤,而是自家老爹和李善长他们。 念及于此,朱标便淡定无比的应道:“姐夫尽管放心大胆的写就是了,一切包在小弟身上。” 聊过关于榷场的事情之后,朱标又嘿嘿笑了一声道:“对了,姐夫你从宁阳县带来的那四个读书人……” 杨大知县顿时竖起了耳朵,问道:“他们四个怎么了?” 朱标嘿嘿笑着说道:“昨天,就在昨天,他们四个在行人司,把他们的同僚给打了,最后所有人都被罚俸一个月,然后小弟又让人给他们各自送了些赏钱。” 杨大知县微微一怔,问道:“把同僚给打了?” 这就有意思了嘿——本官都做好套人麻准备了,只不过因为一时半会儿的没时间才没能去套人麻袋,他们四个反倒抢在本官前面跟人动手? 话说,是不是该找机会去套刘伯温和孔希学他们的麻袋了? 都怪那个老登,一天天的光知道给本官安排这个安排那个,生怕本官闲下来。 这他娘的来了京城都这么长时间,眼看着都快要到年底,再不套就只能等明年了。 正当杨大知县满脑子想着该怎么套刘伯温和孔希学麻袋时,朱标又继续说道:“小弟后来问过了,是因为行人司里有行人说出使藩国时要维护大明的体面,不能有失体统。” 这下子杨大知县就更加好奇了:“这话也没错啊。” 朱标却忽然话锋一转说道:“可是,那人又说姐夫你这前几天欺压藩使,让人签下的条约实在是欺人太甚,有失大明天朝上国的体面。” 听到这儿,杨大知县就直接“哦”了一声,说道:“那是挺欠揍的,打的好,看起来这四个蠢货也开窍了,只是这窍开得不够透彻,在行人司里就动手算怎么回事儿?” 说完之后,杨大知县又直接向着前院喊道:“跛五哥!跛五哥!” 等跛五匆匆赶来,杨大知县就直接吩咐道:“劳烦跛五哥替本官去看看那四个蠢货,记得带些礼物过去。” 瞧着跛五匆匆离去的身影,朱标不禁伸手揉了揉额头,叹道:“姐夫,小弟偷偷摸摸让人给他们送些赏赐也就算了,你这么做只会助长他们的不正之风,搞不好他们下次还敢动手打人。” 杨大知县却哈的笑了一声道:“殿下,微臣是故意要助长他们这股不正之风,就是让他们下次还有胆子动手打人。” 朱标微微一怔,问道:“为何?” 杨大知县脸上的笑意敛去,转而望着朱标说道:“因为,蛮夷畏威而不怀德,弱则卑服,强必盗寇。” “就比如臣这一次逼迫高丽使臣朴得欢签下《明高友好条约》一样。” “我大明强而高丽弱,所以朴得欢不得不签。” “可要是高丽强而我大明弱,想必受此屈辱的就该是臣或者是其他同僚。” “殿下不要忘了,高丽当初可是做为胡元的仆从军祸害过中原的。” “微臣曾经一本描写唐时的话本,说是大唐时期的唐人从来都不会在乎什么胡人,再怎么有钱的胡人,也比不过一个长安城中的乞丐。” “微臣不胜向往,也愿意为之而努力。” 说到这儿,杨大知县又幽幽的叹了一声道:“大明,从来就不应该是让蛮夷们喜欢的,而是自家百姓喜欢,蛮夷们害怕,让蛮夷们提及大明便要发自内心的惊惧。” 随着杨大知县的话音落下,朱标也陷入了沉默当中。 这样儿的大明么? …… “真是孩子气。” 在听完朱标的转述之后,朱皇帝不禁嘿的笑了一声,评价道:“他这是有些矫枉过正的意思。” 朱标望着朱皇帝问道:“那怎么办?姐夫好像就认准这么个理儿了。” 朱皇帝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什么怎么办?就按他说的办——你记着,要想矫枉,就必须得过正,不过正无以矫枉。” “先有五胡乱华时的两脚羊,后有胡元南侵之后的四等人,两次险些打断我汉人脊梁,不下虎狼重药,这种附骨沉疴又岂是轻易能去除的?” “咱说他孩子气,不是说他做的不对,而是他太心急了些。” “眼下胡元未灭,大明不宜锋芒太盛,该韬光养晦的时候还是要学会韬光养晦才对。” 说到这儿,朱皇帝又伸手捏了捏朱标的肩膀,哈哈大笑一声道:“你老子这一代是开拓的一代,也是与民休养生息、韬光养晦的一代,等到了你这一代,才是该锋芒必露的时候。” “到时候哪个蛮夷不听话,你就放心大胆的绝其苗裔,毁其贡献。” “就像是这治国一样,咱把那些不听话的,想要祸害咱大明江山的混账们都处理干净,你就能轻轻松松的当一个治世的明君,做一个让天下人都喜欢的圣主。” 说到这儿,朱皇帝又不禁嘿的笑了一声道:“可惜啊,等你继位的时候,那个混账东西也应该正当壮年,他应该不会让你好过,到你儿子那一辈还差不多。” 听到朱皇帝这么一说,朱标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朱皇帝却又笑着说道:“行啦,你带着你那几个弟弟去读书吧。” 直到朱标离开了乾清宫,朱皇帝的脸色才渐渐缓和下来。 只是略微琢磨一番,朱皇帝又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还是有些孩子气,年轻人太气盛,做什么事情不会像李善长和刘伯温他们那样儿思前想后。 不过也对,不气盛还叫什么年轻人? 反正咱老朱也还年轻,还有的是时间,只要咱耐下性子慢慢捋络慢慢教,总是能成材的。 第285章 恭喜杨少卿,贺喜杨少卿 临近年关,京城里的年味儿也逐渐浓了起来,偶尔还会飘上一阵雪花。 杨大知县特意让人一大早去弄了几只鸭子,拔毛去除内脏后用提前炒好的盐把鸭子全身涂抹一遍,又用油纸包起来放置了大半天的时间,等到傍晚的时候才下到锅里煮熟煮透。 接下来就是弄点儿蘸汁。 跟广式白切鸡的蘸汁差不多,都是用姜蓉加上碎葱花、盐拌匀然后泼上热油激发出香气,凉下来以后就可以把鸭子切块然后蘸着吃。 至于说杨大知县为什么要弄几只鸭子而不是一只…… 这种心酸的事儿不能说,只要一说起来那就是一把鼻涕一把泪——毕竟杨大知县对门就住着一家子土匪,两个小的还好说一些,可是那个老土匪头子不行啊,那家伙真是连吃带拿! 而更让杨大知县崩溃绝望的是,京城里的土匪显然不只一个姓常的,还有一个姓朱的也不是什么好鸟儿,那老登三天两头的就让他儿子来抢一回! 关键是盐水鸭这玩意儿并不是什么稀奇玩意儿,最早甚至可以追溯到南北朝时期,甚至那个老登的御厨也会制作,也不知道那个老登为什么就是喜欢让他儿子来抢现成的。 简直就是十万个卧槽! 杨大知县瞧着眼前刚刚出锅的盐水鸭,无奈叹息一声后喊来跛五,直接吩咐道:“这五只让人送去宫里给太子殿下,这两只送到常平章家里,这一只你等会儿拿去吃,给本官留一只就好。” 九只鸭子,杨大知县就只能吃到一只,就这一只还是和小侍女两个人分着吃。 瞧着跛五匆匆离去的背影,杨大知县又再次无奈的叹息一声。 最近算是彻底闲下来了,毕竟已经到了年底,京城的官老爷们要突击干活,把洪武二年的工作进行收尾,而杨大知县做为宁阳县的知县,在京城显然是没办法正常工作的。 至于说杨大知县的身上还有一个鸿胪寺少卿的职位…… 鸿胪寺里的官老爷们躲着他杨大知县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让他杨大知县到鸿胪寺里办公。 无奈之下,杨大知县也只能胡乱琢磨着吃的。 只是杨大知县伤春悲秋的思绪刚刚展开没多大一会儿,陈忠那个死太监就笑眯眯的找了过来。 一见到杨大知县,陈忠就先笑着拱手说道:“恭喜杨少卿,贺喜杨少卿。” 杨大知县拱手回礼,一边引着陈忠往堂屋走,一边问道:“不知是什么喜事,居然要劳动陈老公亲自登门?” 陈忠笑眯眯的说道:“好叫杨少卿得知,陛下和娘娘已经确定好了锦公主和玉公主的封号。” 来到屋子里坐下后,陈忠又继续说道:“锦公主的封号是福宁,玉公主的封号是福阳,而且已经定下要在腊月二十六这天举行驸马受诰仪式。” 福宁。 福阳。 宁阳。 啧啧,这两个封号肯定是马皇后想出来的,就朱重八那个老登,他肯定想不出来这么有寓意的封号。 至于说驸马受诰仪式,陈忠和礼部、宗正寺的官员也早就已经跟杨大知县交待过。 受诰当天,杨大知县要先在宫外等待,等到了吉时之后由刘继祖引着他入宫去拜见朱皇帝和马皇后,然后老朱赐下驸马朝服和仪仗,再勉励杨大知县几句,叮嘱他们小两……三口人以后务必要相亲相爱相敬,和和美美的把日子过好,然后杨大知县就可以滚蛋出宫了。 跟之前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的过程一样,杨大知县全程都只是充当一个提线木偶,赞礼官怎么喊,杨大知县就怎么做,整个过程中也看不到锦儿和玉儿。 当然,从这一天开始,整个大明的官老爷和老百姓就可以正式称呼他杨大知县为驸马爷,不需要等到亲迎和正婚礼之后,因为在受诰当天,杨大知县的身上就会多出一个驸马都尉的职位。 按照老朱定的规矩,驸马都尉的等级是从一品,在官员相见礼中,驸马所行礼仪和公侯一致,明显高于其他官员?。 而对于杨大知县而言,身上多出一个驸马都尉也只是意味着能领三份俸禄——鸿胪寺少卿和宁阳县知县这两个职位没有收回之前,他就是驸马都尉兼鸿胪寺少卿兼中书省直辖宁阳县知县。 也就是说,杨大知县应该是大明初期唯一一个把驸马都尉干成第三职位、把鸿胪寺少卿干成第二职位的正六品知县。 想到这儿,杨大知县就忍不住在心里哀叹。 历史上有如此牛马的驸马爷么? 历史上有如此牛马的鸿胪寺少卿么? 本官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宁阳县当咸鱼摆烂? 在心里哀嚎几声后,杨大知县也只能笑着对陈忠拱手说道:“多谢陈老公为本官的婚事奔走。” 陈忠笑了笑,说道:“杨少卿可是太客气啦,当初在宁阳县时,奴婢还曾多有得罪,如今能为杨少卿的婚事奔走,奴婢这心里倒还好过一些。” 瞧瞧,瞧瞧,还得是人家朱重八那个老……老泰山身边的死太监,说话就是好听。 正当杨大知县在心里夸奖陈忠时,陈忠却忽然笑着说道:“对了,还有一件事,奴婢要提醒杨少卿——亲迎当日的傧相,杨少卿可有什么人选么?” 杨大知县微微一怔,问道:“傧相?” 不是,本官是娶公主啊,娶公主还需要有傧相的么? 坏了坏了,姓云的那家伙交游广阔,娶媳妇的时候是长孙冲他们几个给他担任的傧相,好像还被折腾的不轻。 而本官来到京城的时间太短,再加上京城里大大小小的官老爷们差不多都已经得罪了一遍,又有谁家好官的儿子愿意来给本官担任傧相? 瞧着杨大知县一脸懵逼的模样,陈忠的心里顿时大为爽快,伸手指了指常府的方向,笑着说道:“杨少卿何不请常氏兄弟担任傧相?” 听到常氏兄弟这四个字,杨大知县的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苦涩。 按照常理来说,常氏兄弟是最适合担任傧相的,毕竟关系够熟,且他们兄弟两个又皮糙肉厚不怕折腾。 可是,这两个家伙最近刚挨过揍…… 第286章 谁又招惹那个狗东西了? 或许是秦淮河花船的吸引力太大,又或许是觉得快要过年了,常黑炭和蓝氏一时半会儿的顾不上他俩,常氏兄弟居然偷偷摸摸的去了一趟秦淮河。 我滴个老天爷嘞,秦淮河的花船白天不营业,都是晚上才接客,而像常府一样的勋贵之家,晚上又有清点人数之后再关门落锁的习惯,府里两个公子爷不在家,那蓝氏能发现不了? 然后,偷偷摸摸跑去秦淮河吃花酒的常氏兄弟就被常黑炭亲自抓了回去,然后吊起来打,惨叫声让杨大知县一度以为常府在杀猪。 再然后……再然后也没什么然后了,常氏兄弟享受了常黑炭和蓝氏的男女混合双打,那副鼻青脸肿的模样一时半会儿是没指望消下去了。 再说了,就算到正月十五的时候彻底消下去了,身上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这两个倒霉孩子的身子骨肯定也没好利索,到时候能不能撑得住还两说。 想到这儿,杨大知县不禁叹息一声道:“常氏兄弟……哎,等明天本官去探望过他们再说吧。” 瞧着杨大知县愁眉苦脸的模样,陈忠的心里顿时更加舒爽。 你杨大知县也有今天! 当初你让咱家给你找大雁的嚣张劲呢? 当初你口口声声说着本官没时间的那个牛批劲呢? 你恢复一下,咱家还是喜欢看你牛气哄哄的模样! 当然,陈忠的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儿逼数的,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也只敢在心里想想,没敢直接说出来去撩拨杨大知县。 等到心里爽的差不多了,陈忠才从怀里掏出两个小瓶,递向了杨大知县:“杨少卿,这是太子殿下让奴婢给您带过来的。” 杨大知县莫名其妙的接过小瓶子打量了几眼,问道:“这是?” 陈忠笑着说道:“这两个药瓶里装的,是御医配出来的跌打损伤药,您把这两个药送去常府,让常氏兄弟内服外敷即可。” 说到这儿,陈忠又直接站起身来,向着杨大知县拱手说道:“杨少卿,奴婢这就告辞。” 杨大知县当即就满脸笑意的送了陈忠离开。 瞧瞧,瞧瞧,还得是本官的小舅子,想的就是周到,一点儿都不像朱重八那个老登,一门心思的就想着给本官添堵! 暗自腹诽几句后,杨大知县越想就越是不爽。 朱重八那个老登忒不是东西,本官这边还给他写着奏本呢,他就让个死太监来给本官添堵! 还有常遇春那个黑炭头也是的,你说两个孩子都大……反正去都去了,又是大过年的,教训两句就行了,至于把他俩给打得下不来床? 如果不是知道你常黑炭是个什么样儿的人,本官都怀疑你丫是不是故意的! 恨恨的呸了一声后,杨大知县干脆一头钻进了书房,继续写起了给朱皇帝的奏本。 你个老登给本官添堵,本官也不让你好过! “鸿胪寺少卿杨、谨奏为请开榷场盐铁贸易,其因……” “鸿胪寺少卿杨、谨奏为改革盐政,其因……” 一口气把两封奏本写好,杨大知县甚至都不想等着墨迹自然晾干,而是用嘴轻轻吹开,然后直接装入奏本专用的信封里又密封好,亲手拿着信封就直奔通政司衙门而去。 本官要走加急通道,亲自给你朱皇帝送两封奏本! …… “谁又招惹那个狗东西了?” 朱皇帝看过通政司送来的两份奏本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咱他娘的把锦儿和玉儿都许配给你了。 咱他娘的让你当了正六品的知县——就宁阳县那么个小县,知县居然能跟曲阜知县一样位列六品,比一大堆的上县都高出两级,而且还是中书省直辖! 咱他娘的还让你做了实职的鸿胪寺少卿,这可是正五品的官儿! 要是再加上即将册封的驸马都尉,你个狗东西马上就能摇身一变,成为上朝时都靠前的从一品大员。 而且你他娘的还拿着咱三份俸禄! 咱对你不够好吗,这临过年的你给咱送这么两份奏本! 朱皇帝忍不住在心里咆哮怒骂,坐在凳子上的李善长却已经心如止水。 累了,毁灭吧。 老夫算是看明白了,这翁婿两个就没一个好人! 还说什么谁又招惹那个狗东西了,你说是谁招惹那个狗东西了? 当然是你朱皇帝招惹的呗,毕竟整个朝堂上上下下的官老爷们都在躲着他姓杨的,哪里有人去招惹他? 正当李善长在心里暗自腹诽时,朱皇帝却把手里的两封奏本让陈忠递给了李善长,说道:“善长兄,你帮咱看看这两份奏本。” 李善长从陈忠的手里接过奏本看了一遍,随后就紧紧的皱起眉头。 难怪,难怪上位今天只喊了老夫一个人而没有像往常一样喊刘伯温。 沉默了好一会儿,李善长才长舒一口气,说道:“上位,这两份奏本……臣以为暂时不宜全部施行,不如先在洪州试行一番再说。” 朱皇帝嗯了一声道:“不瞒善长兄,咱心里也是这么想的,毕竟这里面牵扯到的东西太多,若是贸然推开,只怕会引出一些乱子。” 李善长微微点头,仔细琢磨一番后又试探着说道:“上位,户籍……户籍之事,是不是要另行考虑?” 被李善长这么一说,朱皇帝顿时也皱起了眉头。 随着宁阳县的摊子越铺越大,如今山东洪州那里又要搞盐场,原本的户籍制度也逐渐显露出了弊端。 而山东能显露出来的户籍弊端,其实就意味着整个大明也都存在同样的弊端。 比如说,匠户的后代要继续做工匠,军户的后代要继续从军,煮盐的灶户后代要继续煮盐,民户的限制最少,但是又有哪个民户愿意转为灶户? 沉默了好大一会儿,朱皇帝才幽幽的叹了一声道:“咱原本想着,先用这套户籍制,等到彻底平定胡元以后再改,可是现在看来……” 李善长同样微微叹息,望着朱皇帝劝道:“上位,改吧。” “以前没发现这套户籍制的弊端也就罢了,现在既然发现了,就当趁早改正,若是拖得时间久了,只怕改也不好改,毕竟……” 第287章 老朱:咱羡慕大帅有个好女婿 毕竟户籍制度是一个王朝的根本。 如果把一个王朝比做一棵树,那么户籍制就是这棵树的根,根子出了问题,树是没办法长好的。 朱皇帝自然也听说了李善长的言外之意。 只是一项制度的启用与废除,从来都不是上嘴唇碰碰下嘴唇就能完成的。 尤其是像户籍制这种触碰到朝廷根基的事情,更不可能说改就改。 因为其中涉及到的不是一州一县,而是整个大明朝,涉及到军户、匠户、医户、灶户、农户等等乱七八糟的户籍分类,而要把这些户籍全部变更成为民户,涉及到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土地。 毕竟有些地方人多地少,有些地方人少地多,像人少地多的地方还好一些,人多地少的地方就要涉及到是否迁移百姓的问题。 而迁移百姓,同样又涉及到往哪里迁移,这一路上的衣食住行,迁移过去之后的住宿、土地和农具、种子耕牛、与原住百姓相处等等一大堆问题。 牵连甚广? 这哪儿是什么牵连甚广啊,这根本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更要命的是,更改户籍制所涉及到的并不仅仅只是一州一县,而是涉及天下近千个州县! 可是户籍制不改又不行。 毕竟户籍制的弊端是明摆着的,不彻底改掉户籍制,各种弊端就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严重,就连中书省和六部制定好的各种规划也会受到影响。 直到沉默了好一会儿,朱皇帝才咬了咬牙,沉声道:“改!回头等过完年了咱们再好好商量商量,然后先在山东试行。” “到时候也别分什么这户那户的了,直接都是民户,让汪广洋替咱给他们分地,然后把洪州的盐场收归盐政衙门,再以雇佣的方式来招募百姓们煮盐。” “他娘的,那狗东西能在宁阳县干的风生水起,咱就不信汪广洋在山东就干不出个名堂!” 听到朱皇帝这么说,李善长顿时长舒了一口气,向着朱皇帝拱手拜道:“上位英明!” 朱皇帝嗯了一声,说道:“到时候还得麻烦善长兄,给咱拿出个章程来。” 随着朱皇帝的话音落下,李善长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酸。 终究还是错付了啊。 等送走了李善长,回到坤宁宫之后,朱皇帝又忍不住对着马皇后说道:“咱忽然有些羡慕大帅。” 朱皇帝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马皇后也不禁微微一愣,问道:“怎么了?” 朱皇帝哎的叹了一声道:“咱羡慕大帅有个好女婿——妹子你说,咱当初是怎么替大帅分忧的?再看看现在,你看那个狗东西又是怎么让咱着急上火的?哎,都是做人女婿的,这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 就在朱皇帝和李善长因为杨大知县的两封奏本头疼时,杨大知县正在常遇春的家里听着常遇春的唠叨。 “原本还想着他们能护卫娘娘和太子殿下去宁阳,多少也算是有些长进。” “可是他们两个倒好,竟然狗胆包天的跑去秦淮河!” “这下子好了,别人都知道我常遇春的儿子十二、三岁就知道去秦淮河上喝花酒。” “你说我这张老脸……” 常遇春重重的叹息一声道:“哎!” 杨大知县多少能够理解常遇春的心情。 这两个倒霉孩子才多大年龄? 常茂十三岁,常升十二岁。 哪怕这两个家伙已经逐渐开始接触领兵打仗,甚至能带兵护卫马皇后和朱标去宁阳县,也终究改变不了他们只有十二、三岁的事实。 所以,两个十二三岁的熊孩子,只是因为听别人说秦淮河的花船如何如何,就想着去花船上见识见识,这还能不挨揍? 即便是后世,谁家十二三岁的熊孩子天天喊着要去红浪漫,并且趁大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摸摸的去体验,最后也得挨一顿揍吧? 想到这儿,杨大知县也不禁微微摇头,随后又从怀里掏出陈忠给的那两个小药瓶,向着常遇春晃了晃:“这是太子殿下让陈忠送来的跌打损伤药,小侄先给茂哥儿和升哥儿送过去?” 常遇春刚想点头,忽然间却感觉有些不对劲,忽然满脸狐疑的望着杨大知县问道:“不对,你小子有事儿。” 杨大知县心中一惊,常遇春却自言自语般说道:“他俩挨揍的消息不是第一天传出去的,太子殿下要给药早就给了,更用不着经过你小子的手来给。” “嗯,太子这是让你向他们两个蠢货卖好儿,而最近唯一有可能用到他们兄弟两个的地方,就是你小子要成婚——所以,你是打算让他俩给你做傧相?” 常遇春的脸色越说就越黑:“好嘛,原本他俩应该是做为娘家人的,现在却莫名其妙的要给你做傧相去挨揍?” 杨大知县脸色一僵,随即便讪笑一声道:“小侄……小侄这不是找不到别人嘛。” 常遇春的脸色越来越黑,甚至想抓着杨大知县问一句,你特么找不到别人,就可着我常遇春的两个儿子祸害? 只是转念一想,常遇春忽然又莫名其妙的嘿嘿笑了一声,说道:“算了,这两个混账东西在宁阳县的时候没少给你添麻烦,现在给你做傧相也是应该的。只不过……” 常遇春忽然话锋一转,说道:“你小子娶的是两个公主,单凭他们两个给你做傧相终究还是差了点儿意思。” “这么着吧,老夫亲自出面,替你去一趟徐达老匹夫跟汤和、李善长他们家,看看谁家有合适的就都给你喊过来,你小子把他们招待好就行。” 杨大知县顿时心生警惕。 要说常遇春把徐达跟汤和的儿子抓过来做傧相,那有可能是这黑炭头不想光他儿子挨揍,所以想把徐达跟汤和家的儿子也都拖下水。 可是再牵扯到李善长……这黑炭头是不是憋着什么坏呢? 正当杨大知县胡思乱想时,常遇春却又继续说道:“这次老夫帮了你,以后等你妹子出嫁的时候你得给老夫帮回来,你不能去给太子殿下做傧相,记住了么?” 杨大知县傻傻的瞧了常遇春一眼。 好消息,不是冲着本官来的。 坏消息,这黑炭头是冲着本官的小舅子去的! 然后,杨大知县就毫不犹豫的点头应下:“常叔父放心,小侄到时候一定以娘家人的身份好好招呼太子殿下!” 第288章 李善长:老夫久闻驸马爷大名 洪武二年,腊月二十六。 刚刚过完小年的第三天,杨大知县就被刘继祖带到了宫里。 朱皇帝穿着皮弁服,不苟言笑的坐在乾清宫的龙椅之上,等杨大知县在赞礼官的引导下行完陛见礼,朱皇帝便示意陈忠宣读诰书。 “诰曰,夫妇之道,人之大伦,婚姻以时,礼之所重。朕今命尔杨大知县为驸马都尉,尔当毋宠毋慢,永肃其家,以称亲亲之意,恪遵朕言,勿怠 。” 杨大知县当即向着朱皇帝拜道:“臣,驸马都尉,杨少峰,谢万岁隆恩。” 朱皇帝微微点头,陈忠走下御阶,把诏书交到杨大知县手里,然后刘继祖领着杨大知县出宫,整个封诰流程就算走完了一大半。 剩下像赏赐驸马朝服及仪仗等事情,就得等杨大知县回家以后,由陈忠这个死太监和宗正寺、礼部的官老爷们一块儿给杨大知县送货上门。 后续等陈忠等人把驸马朝服和仪仗都送到杨大知县所住的院子之后,整个的封诰流程才算是彻底结束。 再接下来就是杨大知县老老实实的在京过年,等着洪武三年正月十三那天,朱皇帝和马皇后一块儿正式册封锦儿和玉儿。 册封锦儿和玉儿的过程跟杨大知县没什么关系,整个过程中既不需要杨大知县去观礼,也不会有什么东西赏赐给杨大知县,唯有等到正月十五正婚礼的当天,才是杨大知县的高光时刻。 但是,宫里不需要杨大知县出场,并不意味着杨大知县真就可以无所事事。 像徐达的儿子徐允恭,汤和的儿子汤鼎,李善长的儿子李祺,这些淮西勋贵们的二代都需要杨大知县结识、招待,毕竟常遇春是因为杨大知县的婚事才抓了这么多的二代们当苦力,杨大知县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置身事外。 而更加要命的是,杨大知县还得跟着常茂、常升去给这些二代的长辈们去请安、道谢,该送上的礼物也是一样不能少,须得用心置办才行。 毕竟这些淮西勋贵家里的二代们原本都应该是做为锦儿和玉儿的娘家人出场的,如今被常黑炭抓来给杨大知县作傧相,就意味着二代们要被皇子们揍一顿,杨大知县所送的礼物就包含一部分汤药费的意思。 当然,如果仅仅只是置办礼物,或者说是去给结识淮西勋贵们,杨大知县倒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问题是淮西勋贵当中还有一个叫李善长的…… 所以,当杨大知县跟着常茂、常升兄弟两个来到李善长家所在的街坊之后,心里就开始不停的打鼓。 只是让杨大知县没有想到的是,李善长之子李祺居然早早的就已经在李府门外等着,当看到杨大知县和常氏兄弟的身影之后,李祺更是远远的就迎了上来,向着杨大知县行礼拜道:“李祺见过杨都尉。” 等到互相见礼过后,李祺便直接对杨大知县说道:“杨兄,家父早已等候多时,请。” 早已等候多时? 是他自己一个人等着,还是拉了其他人一块儿等着? 杨大知县一边在心里胡乱琢磨着,一边笑呵呵的对李祺拱手回礼:“李公子,请。” 李祺笑了笑,随即便伸手虚引,带着杨大知县往李府内院走去。 等到了李府中院的堂屋,杨大知县也算是真正见到了久闻大名的李善长。 没有什么狼视鹰顾的枭雄模样,也没有什么三角眼、鹰钩鼻的外貌特征,看上去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头儿。 一见到李善长,杨大知县就直接拱手拜道:“驸马都尉杨少峰,拜见李公。” 李善长则是赶忙起身,拱手回礼:“不敢当驸马爷如此大礼,请坐下说话。” 眼看李善长态度和善,杨大知县这才微微放下心来,又笑着拱手回礼,“谢李公。” 等依次落座之后,李善长却先瞥了李祺一眼,吩咐道:“祺儿,你带着茂哥儿、升哥儿去厨房看看,让人准备些酒菜。” 李祺依言带着常茂、常升兄弟两个离开,李善长又将目光投向杨大知县,上下打量一番后捋着胡须笑道:“老夫久闻驸马爷大名,今日终于得见,方知闻名不如见面,见面更胜闻名。” 杨大知县拱手道:“李公谬赞,峰年幼无知,行事莽撞,不敢当李公如此夸赞。” 李善长却哈的笑了一声,对着杨大知县说道:“驸马爷何必如此自谦?” 两人商业互吹了几句后,李善长才笑呵呵的说道:“其实老夫早就想过登门拜访,只不过考虑到驸马爷最近一段时间公事俗务缠身,故而一直没能成行,今日驸马爷光临,无论如何也要替老夫解惑一二才是。” 杨大知县心中警惕更甚。 自己跟他李善长可没什么交情,这老家伙一上来就摆出这么一副诚心请教的态度,后面还不知道要给本官挖多少坑! 等管家带着侍女送上茶水后,李善长却直接挥手让管家和侍女都退了出去,然后正色望着杨大知县问道:“敢问驸马爷,若是将天下所有百姓全部划归农户,或者说所有户籍全部混一,驸马爷以为如何?” 杨大知县顿时有些懵逼。 李善长却接着说道:“不瞒驸马爷,上位和老夫前几天还在商议这个事儿,只是其中还有许多地方想不透彻,故而老夫想着借此机会,向驸马爷请教一二。” 杨大知县想了想,试探着问道:“李公的意思是,陛下和朝廷有意取消户籍之制,让天下百姓全部都变成农户?” 李善长先是微微点头,接着又微微摇头,说道:“是陛下有此意,老夫也赞同,但是还没有经过廷议,朝堂诸公还不知道此事。” “另外,即便此事经过廷议,也会先在山东行中书省试行,并不会全面推开。” “还有,色目、钦察、诸回和泉州蒲氏,或不在此列。” 随着李善长的话音落下,杨大知县不禁皱起了眉头。 李善长这番话透露出来的信息有点儿多。 有时候吧,官场上的重点并不在于说了什么,重点在于没说什么。 第289章 本官让你见识什么叫三不沾! 刚刚李善长的那番话,所透露出来的最少包含两个信息。 第一个“陛下有此意,老夫也赞同,但是还没经过廷议”所透露出来的信息:他李善长跟朱重八是一伙儿的,而刘伯温很可能不是,朝堂上肯定会有不同意见。 第二个“色目、钦察、诸回和泉州蒲氏,或不在此列”所透露出来的信息:色目、钦察、诸回和泉州蒲氏肯定不会被划分为农户,但是蒙古有可能被划分成农户。 而且这番话里还隐藏着第三条信息,那就是:你杨驸马跟朱皇帝是一伙儿的,所以跟我李善长也是一伙儿的,现在我把这些事情都跟你说了,你姓杨的是不是应该表个态? 正当杨大知县在心里暗自琢磨时,李善长又继续说道:“其实老夫和上位已经商议过,眼下比较困难的一个问题就是如何让江南百姓向北方迁移。” 说到这儿,李善长又微微叹息一声,望着杨大知县说道:“驸马爷可知,为何江南百姓不好向北方迁移?” 杨少峰微微一怔,问道:“是担心生活习惯不同,不愿背井离乡?” 李善长微微点头,随即却又摇了摇头,说道:“这只是其中一方面原因,更重要的原因,还是因为驸马爷之前的几份奏本。” 杨少峰反手指着自己,问道:“因为下官?” 李善长再次点头,直接说道:“因为累进税率和王田制。” “按照驸马爷写的是计丁授田,计田收税。” “可要是一家一户里有几十丁呢?一家有十五丁,这就是二百二十五亩,而这二百二十五亩田依旧是最低的税制。” “若是如此,士族依旧不会有什么改变,宗法依旧会大于王法。” “因此,老夫和上位就商量着,累进税率和王田制不仅要计丁,同时还要计户,若一户超过百亩土地,则招待累进税制。” “风声传出去之后,现在江南有许多士绅都在准备分家,又或者是想把自家多出来的那些田地挂到他人名下,而许多百姓又不想要自己的名下有太多田地。” 李善长满脸苦涩的笑了笑,“驸马爷或许还不知道吧,江南现在莫名其妙的就多出来近一百万户、近五百万人。” “等到累进税制和王田制都完善起来,正式开始推行之后,只怕这些人也都能分到土地——如此一来,他们又怎么愿意向北方迁移?” 随着李善长的话音落下,杨大知县整个人都麻了。 怎么着,合着还是本官惹出来的麻烦? 可拉坤儿倒吧,朱重八那个老登是皇帝,你李善长是丞相,明明这些都是你们君臣的锅,你个老登还想着甩到本官身上? 呵~呸! 本官这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三不沾! 心里打定主意,杨大知县便笑着说道:“好叫李公得知,其实下官写那几份奏本的本意,都是请在宁阳县试行,下官也没想到会闹出如此大的风波。” 李善长顿时被气得牙根都痒痒,甚至想直接抓着杨大知县问一句:你杨癫疯还能不能做个人了! 是,你他娘的写的那几份奏本上面确实都有“请在宁阳县试行”的话,通政司和宫里都有存档,这个谁也不能冤枉你。 可是你他娘的真不知道你提出来的这些玩意儿对于大明来说意味着什么? 你他娘的就不能好好想一想,如果不是你提出来的这些东西牵扯太广,他朱皇帝又何至于一直扣着你的奏本不给回复? 现在老夫都他娘的准备开诚布公的跟你谈一谈了,你杨癫疯却直接把锅给甩了回来!简直不当人子! 心里疯狂骂了杨大知县好大一会儿,李善长才皮笑肉不笑的说道:“累进制税率和王田制的事情可以待会儿再说,眼下最为重要的,还是该如何说动百姓向北方迁移?” 杨大知县心中忽然一紧。 向北方迁移百姓,这话已经不是李善长第一次提起。 也就是说,朱皇帝和李善长这两个老登是真心想要从江南大量迁移百姓到北方。 那么问题来了。 朱皇帝既然已经定都南京城,他这时候又为什么会一门心思的往北方迁移百姓? 是这老登已经察觉到江南士绅不对劲了? 还是说他已经生出了别的念头? 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杨大知县才开口说道:“下官不过是区区一介知县,眼界窄,见识短,对于李公所问问题,只能从自己的角度说一说,若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望李公海涵。” 听杨大知县这么一说,李善长顿时来了精神。 杨大知县继续说道:“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若是有利可图,百姓自然愿意迁往北方,若是无利可图,百姓自然也就不愿意迁移。” 李善长嗯了一声道:“驸马爷说的没错,只是北方如今地广人稀,除了土地以外,又有什么利足以吸引百姓愿意迁移过去?” 杨大知县微微一怔,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李善长这老登是故意在演自己,还是真不知道北方到底有什么利益能够吸引百姓。 因为在杨大知县看来,北方能够吸引百姓迁移的地方可太多了,想要在江南推行户籍改革和盐政改革也同样不难。 略微沉吟一番后,杨大知县才开口说道:“若是单纯的依靠田地,自然不可能吸引江南百姓自愿迁往北方,毕竟李公刚刚也说了,随着累进税率和王田制的消息传出去,江南现在已经有许多士绅要把土地放出来。” “可是先在宁阳县或是先在山东试行户籍混一,推行小学,却有可能吸引百姓自愿迁移,而且不仅仅只是百姓,毕竟江南不仅仅只有民户,还有匠户、军户和其他许多不同的户类。” 其实说白了,还是要让江南的百姓看到迁移之后的好处,比如说能分到土地,比如说能不受自家户籍的局限,可以去做其他的事情,再比如说能让自家孩子有读书科举的机会。 单一的好处不够吸引人,那就再多加上几种嘛。 第290章 朱皇帝:咱是有点儿心急了 很明显,在知道自己的儿子肯定躲不过给杨大知县当傧相,也就是肯定躲不过挨揍的命运之后,李善长就开始本着利益最大化的原则,想让从杨大知县这里得到解决问题的答案。 而最后的结果也大差不差。 虽然没能拿到一份完整的,能够直接拿来抄作业的解决方案,但是对于李善长而言,有杨大知县所提供的思路也就已经足够。 毕竟是在朱重八刚刚准备出来单干的时候就投奔朱皇帝,一直为朱皇帝出谋划利的李善长,有时候所欠缺的,其实也就是那么点儿思路。 然后,等送走了杨大知县,李善长就急急忙忙的一头扎进书房里,顺着杨大知县的思路写起了奏本,等奏本写好之后就又直接去了宫里。 一见到朱皇帝,李善长先是把奏本交给了陈忠,接着又向朱皇帝拱手拜道:“上位,驸马爷今天去臣家里,臣借机拉着他说了说迁移百姓和户籍的事情,如今终于有了些眉目,请上位御览。” 朱皇帝顿时大喜,从陈忠手里接过奏本便看了起来。 至于说杨大知县去李善长家里,朱皇帝倒是丝毫没有在意。 毕竟朱皇帝也很清楚自家那个好女婿的人缘怎么样,也知道这次是常遇春帮着自家女婿找傧相所以才去的李善长家。 更重要的是,李善长这个老东西大有一副迷途知返的样子,朱皇帝甚至从他身上又看到了当年主动投奔自己时那个意气风发,誓要为生民立命的李善长。 等看过了奏本之后,朱皇帝便笑着说道:“好,不愧是善长兄,想的就是周到。” 李善长拱手道:“上位谬赞了,这份奏本,其中很多想法都是驸马爷提出来的,臣不过是将之誊写完善一二,万不敢当上位夸奖。” 朱皇帝哈哈笑了一声道:“善长兄还是太客气了,那狗东西什么样儿,咱知道的可是一清二楚,他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从来都是想一出是一出,若没有善长兄给他完善一二,呵~” 嘲讽了杨大知县几句后,朱皇帝又晃了晃手里的奏本,望着李善长问道:“只不过,善长兄觉得汪广洋能不能胜任?” 李善长微微一怔,试探着问道:“上位的意思是?” 朱皇帝放下奏本,皱着眉头说道:“汪广洋廉明持重,宽和自守,让他做山东行省的参政,咱肯定是放心的。” “不瞒善长兄,若不是因为有宁阳县,咱现在更想把汪广洋调任到陕西去做参政。” “有他在,必然能快速安定百姓。” “只是户籍改制、盐政改革,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需要的是一个能锐意进取的官员,像汪广洋一般宽和持重,却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李善长闻言却是嗯了一声,低头斟酌一番后忽然抬起头来,望着朱皇帝说道:“上位,陕西那边可以找到第二个汪广洋去主持,可是山东那里是万万离不开汪广洋。” 朱皇帝微微一怔,李善长又继续说道:“宁阳县现在最大的问题,在于驸马爷原本已经定下的许多规划不太好让其他人接手,要不然的话,将驸马爷调去登州才是最好的。” 听李善长这么一说,朱皇帝也是不自觉的点了点头,心里也不禁暗自有些后悔。 当初还是太心急了,急吼吼的就把宁阳县升格为中书省直辖,又把那个狗东西给升成了六品知县,如今想要调他去别的地方当官都不太容易,最起码也得再过上两三年才行。 然而李善长却捋着胡须说道:“可是,驸马爷现在已经是鸿胪寺少卿领宁阳县知县,再多领一个登州知州,似乎也能说得过去?” 朱皇帝忽然有些心动。 如果在山东试行李善长的这份奏本,汪广洋那边确实不一定能够做好,毕竟汪广洋这个人太过于宽和持重。 而在宁阳县试行的意义却又不是很大,毕竟宁阳县终究只是一个不足千户人家的小县,影响终究不足。 可是换成登州就不一样了。 首先,登州的面积很大,被彻底淹掉的洪州城原本就在登州治下,要设立盐田的那些沿海田地也都在登州府治下。 其次,登州治下还有好几个县,各个县的情况也只有不同,治理登州的难度和治理一个县的难度是完全不同的,既然要把他杨癫疯留给标儿,那么就得让他有充足的治理地方的经验。 暗自琢磨一番后,朱皇帝干脆笑了笑,对李善长说道:“这个事儿,咱再琢磨琢磨,反正离他成婚还有挺长一段时间,不急。” …… 等李善长离开之后,朱皇帝就迫不及待的去了坤宁宫,找到了正带着朱标和朱老二、朱老三打扫坤宁宫的马皇后。 朱皇帝拉着马皇后坐到登子上,握着马皇后的手问道:“妹子,你说咱给那狗东西升个官怎么样?” 马皇后微微一怔,问道:“升官?你打算怎么给他长官?” 朱皇帝嘿嘿笑了一声,先是拿出来李善长的奏本让马皇后看过,接着便解释了起来:“宁阳县终究还是太小了些,所以咱是想把他弄去登州那边做登州知州,或者干脆把登州升格为府,让他做登州知府,然后让他在登州那里试行这些乱七八糟的新政。” 马皇后不禁揉了揉额头,望着朱皇帝说道:“这大过年的,你就不能先把这些事情都放一放,好歹等过年完了再说?” 被马皇后这么一说,朱皇帝顿时嘿嘿讪笑两声,说道:“咱是有点儿心急了,可是……” 马皇后笑了笑,望着朱皇帝劝道:“这又不是什么军中的急务,咱们能不过年,可是咱们还能不让这满朝的文武百官过年?还能不让这天底下的老百姓过年?” 朱皇帝小声道:“妹子说的对,过年,过年。” 马皇后又继续说道:“等过完了年,你再跟李善长他们商量商量这个事儿,登州要不要升格为府,升格以后怎么办,这些都得慢慢商量。” 第291章 这踏马的像话吗? 洪武二年,几乎是一眨眼的时间就溜过去了。 这也就意味着,杨大知县终于有了五天并不自由的假期。 “凡每岁正旦节,自初一日为始。文武百官放假五日。” 在这五天的时间里,杨大知县必须要跟着常氏兄弟一块儿去给各路大佬们拜年,包括但不限于朱皇帝那个老登,李善长和淮西的各路勋贵,以及给杨大知县充当议婚使的刘继祖刘老爷子。 等到挨家拜过年之后,时间也就晃到了正月初五,杨大知县终于可以安心享受躺平摆烂的驸马爷生活。 而跟杨大知县比起来,朱皇帝和京城的官老爷们可就忙碌多了。 摆在朱皇帝和朝堂诸公面前的第一个问题登州升格为登州府,由杨大知县担任第一任的登州府知府。 也就是说,杨少峰现在是从一品的驸马都尉、鸿胪寺少卿、登州府知府,兼任宁阳知县,一个人要拿四份俸禄。 当然,区区几份俸禄还算不上什么问题,只要朱皇帝舍得给,朝堂上的衮衮诸公也不会有什么意见,更谈不上什么头疼不头疼。 真正让衮衮诸公头疼的,是朱皇帝忽然提出来要把登州府做为试点,全盘试行累进税制、王田制、户籍制、盐政制等等一大堆的改革。 还是那句话,官场上有些时候不能看上面说了什么,更是知道上面没说什么。 朱皇帝说要把登州做为改革田制、税制、盐政等制度的试点,没说的那部分就是以后有可能从登州向整个大明铺开。 也就是说,原本只是停留在纸面上的诸多改革,终于要迈出落实的第一步。 而摆在朱皇帝和衮衮诸公面前的第二个问题,就是他杨癫疯跟高丽、安南签下的两份条约也要开始逐步落实。 其中第一个需要落实的问题就是榷场。 首先是榷场应该设置在哪里,其次就是榷场里应该交易一些什么东西。 尤其是对于大明而言,榷场这个东西本身就是用来掌控定价体系的东西,里面能卖什么,能买什么,买卖的东西该怎么定价,这些都是需要仔细商讨之后才能决定的。 除此以外,历朝历代用于朝贡的榷场大多都是临时、随机性质,只有在朝贡期间才会开放,朝贡结束后就会关闭。 就连大宋在边境设置的那些榷场也大多都是短期、定期性质。 而那个杨癫疯却要把榷场变更为长期化,这又会又涉及到榷场的管理和税收,毕竟短期榷场的管理和税收相对要容易一些,而长期的榷场却容易滋生出许多乱七八糟的问题。 第二个需要落实的问题则是大明在高丽和安南的使馆,这其中又涉及到了挑选适合长期驻扎在高丽和安南的使节和佐贰官,还涉及到了负责保护的百户所,更涉及到了该挑选哪些商贾去高丽和安南经商。 当然,使节的佐贰官的人选好解决,毕竟有他杨癫疯从宁阳县带到京师,如今已经正式到鸿胪寺入职的四个读书人。 对于中书省、礼部、鸿胪寺和行人司而言,他杨癫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带出来的四个读书人也不是什么好鸟儿,大明的京城就敢动手殴打同僚,还不如趁早送去高丽和安南,也算是眼不见心不烦。 同样的,负责保护使馆的百户所也好解决,毕竟大明朝这会儿最不缺的就是军队,随便从哪里划拉一个百户所过去驻守都行,大不了给他来个几年一轮换,问题不大。 真正麻烦的是该如何挑选商贾。 毕竟这些商贾去高丽和安南也不是单纯的过去经商,身上多少都得担负一些乱七八糟的使命。 而第三个问题,则是大明宝钞的问题。 这个宝钞指的是户部宝钞提举司发行的大明宝钞,不是宝钞司制造出来让朱皇帝解决菊部问题的宝钞。 大明宝钞从被宝钞提举司制造出来的那一刻起,就承担着替代金银铜钱的使命,更承担着从大明之外往大明吸入金银的重担。 这其中除了榷场已经明确规定只能使用大明宝钞进行交易之外,那些去到各个藩国的商人又是否能够使用大明宝钞进行交易? 怎么样才能让大明宝钞在大明和各个藩属国正式流通起来? 吸纳到大明国库的金、银、铜又该怎么管理? 总而言之,就是林林总总的问题一大堆,随便拎一个出来都得讨论上一两个时辰。 朝堂上的衮衮诸公甚至开始羡慕孔希学和孔希路。 最起码他们只需要专心修撰《洪武大字典》和《洪武大典》就行了,不必像朝堂上的官老爷们一样每天愁得一把一把的掉头发。 而朱皇帝也确实不愧为史上第一加班狂魔。 除了要跟官老爷们一块儿开会研究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朱皇帝每天还要处理一大堆的奏本,顺便还得准备正月十三的册封仪式。 以致于朱皇帝每次到了坤宁宫之后都是一脸的疲色。 直到正月十三。 朱皇帝在谨身殿换上了皮弁服,马皇后则是换上了翟衣,两口子坐在乾清宫的龙椅上,朱标也穿着四爪龙袍站在御阶之上,女官跪奉册封诏书,随即捧册前往华盖殿。 锦儿和玉儿则各穿翟衣,戴九翚四凤冠,等着女官宣读册封诏书。 “奉-天承运皇帝,赦曰:古之君天下者,有女必封。今尔成人,特封尔为福宁公主,配驸马都尉杨少峰。彼为驸马,尔为公主。既入杨门,尔当恪遵妇道,以奉舅姑。闺门整肃,内助常佳,毋累父母生身之恩。尔惟敬哉!” 宣读完册封诏书,锦儿和玉儿先是接旨谢恩,接着又在女官的引导下去往乾清宫谢恩,给朱皇帝和马皇后分别行八拜之礼。 然后,朱皇帝的心里忽然就莫名其妙的感觉有些不爽。 锦儿和玉儿虽然是捡来的吧,可是她们俩也是咱老朱的闺女,对吧? 全都便宜那个狗东西也就罢了,可是那狗东西还给咱老朱弄出来这许多头疼的问题,他自己反倒在家里悠哉悠哉的躺着喝茶,这踏马的像话吗? 第292章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么! 老朱是皇帝,同时也是杨大知县的老丈人。 对于杨大知县而言,皇帝不皇帝的其实无所谓,在不去触碰老朱底线的前提下,朱皇帝的龙须也不是不能捋一捋。 但是老丈人这个身份就很让人头疼了,打不得,骂不得,除了想办法坑回去以外只能当亲爹一样供着。 “我爹说了,让姐夫你写一份对登州府的长期规划和短期规划,顺便还要把登州府户籍改革、盐政改革的奏本也都写好。” 朱标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小侍女泡好的小龙团,嘴里却说着朱皇帝给杨大知县安排的一大堆工作。 “我爹还说了,他已经让人去通知汪参政,以后山东行省那边会尽量不过问你登州府的事情,虽然不是中书省直辖,实际上却也差不了多少。” “哦,对了,还有榷场的事儿,这个榷场怎么开,开在哪里,税收多少,有什么东西是能贸易的,或者有什么东西是不能贸易的,这些也要姐夫你写一份奏本。” “……” 杨大知县反手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微臣?这些事情全都要写奏本?” 这踏马不是欺负老实人么! 不写,不写,一个字儿都不写! 杨大知县黑着脸道:“殿下,这些事情的奏本,微臣这段时间可没办法写出来,起码也要等上两三个月的时间才行。” 朱标微微一怔,望着杨大知县的目光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些破事儿都是你折腾出来的,或者是说是因为你的奏本而折腾出来的,现在你说你没办法写奏本,就算写也要等上两三个月的时间? 就在朱标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杨大知县又继续说道:“殿下,提出这些事情的奏本,和实际去做这些事情的奏本,完全是两码事儿。” “比如说登州府的奏本,微臣要是写的话,可以洋洋洒洒的写出几千言甚至万言、几万言,可是这种奏本对于登州府而言并没有什么用。” “在没有去过登州府之前,微臣对于登州府的了解就仅限于地处山东行省、靠海、去年发生过地震和海啸、洪州城被彻底淹没、百姓需要安置,剩下的所有东西都是两眼一抹黑。” “这样儿写出来的奏本,说好听点儿是泛泛其谈,说难听点儿就是欺君罔上,置大明与百姓的利益于不顾。” “榷场自然也是一样,选择在哪里开设榷场,最好的办法是先定好几个可以用来开设榷场的地点,然后把这些地点都挨个走一遍,考察周边州县的情况,最后再做出决定。” “至于税收就更不用多说,首先要确定的就是咱们大明能卖什么,其次还要确定高丽和安南能卖什么,这些东西需要户部和工部甚至礼部那边商议决定,绝对不能轻易决定。” “……” “其实殿下今天不来寻微臣,微臣以后也是要写这几份奏本的,只是微臣要先把登州府都走一遍,把各县情况都摸清楚之后才会写。” 朱副皇帝越听就越觉得杨大知县所言有理,心里也忍不住开始吐槽朱皇帝。 对啊,什么都不知道,你就让人写奏本,这不是为难人么? 再说了,万一我姐夫真写了奏本,你又直接拿去用了,最后损害的不是咱大明的利益吗? 朱副皇帝的心里越想越是不爽,杨大知县又适时的总结了一句:“总之,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没有实地走访过,就不能随意写奏本。” 随着杨大知县的话音落下,朱副皇帝直接表态:“姐夫说的对,这些奏本确实不能着急,得等你把登州的情况弄清楚了再写。” “至于榷场的事儿……” 朱副皇帝略一沉吟,说道:“这事儿交给小弟吧,小弟先让工部和鸿胪寺那边儿挑几个可以做为榷场的地点出来,回头再慢慢商议。” 随着朱标的话音落下,杨少峰顿时大喜,拱手道:“殿下英明。” 朱标嘿嘿笑了笑,又望着杨大知县问道:“对了姐夫,这个榷场的地点,你有什么好的建议么?” 听到朱标的问题,杨少峰顿时就来了精神。 对,暂时别提登州的事儿,先让本官顺顺当当的把婚结了,领着两个小娇妻回了宁阳县,以后本官有的是时间慢慢研究登州的事儿,奏本也不会少了他朱皇帝的。 至于现在,咱们关注的重点应该放在榷场地点的选择上面。 如果有必要的话,本官也不是不能写一份关于榷场地点选择的奏本。 心里打定主意,杨大知县便笑了笑,说道:“殿下,微臣觉得开设榷场的地方应该首先要按照考虑到运输方便,毕竟高丽和安南要把东西运来咱们大明,咱们大明也需要向两国运送货物,交通运输不便可不行。” “而高丽和安南又都有海港,走海路运输的成本要比陆路运输的成本要低很多,所以这榷场就应该开设在沿海之地。” “其次就是要考虑到盐场,毕竟咱们大明卖向高丽和安南的货物中肯定要有盐卤,离得盐场远了,运输盐卤就要平白多出人力、畜力和粮草的花费,所以应当选择离盐场近一些的地方。” “还有就是用工方便,毕竟这装船卸船都需要用到人手,若是没有足够的人手可以用,这榷场就算开起来了也不太好运转。” 随着杨大知县一条一条的分析,朱标也渐渐回过味儿来了。 沿海,有盐场,用工方便。 这一条一条的,你直接说把高丽那边的榷场开在登州府得了呗。 看来自家老爹说的没错,这姐夫就是个看家狗的性子,逮着什么好东西都想往家里划拉,他这根本就是还没上任,就已经开始想着往登州府划拉好处了! 正当朱副皇帝在心里疯狂吐槽时,杨大知县却正色说道:“殿下稍待,微臣先去把刚刚想到的这些,关于选择在哪里开设榷场的想法都写出来,也好给陛下和朝堂诸公们一个参考。” 第293章 老朱:咱这个女婿啊啊…… 朱标来了。 朱标又走了。 他轻轻的来,又轻轻的走,挥一挥衣袖,带走了杨大知县写好的一份奏本。 奏本里的字数不算太多,但是仔细看去,每个字里都写满了“登州榷场”四个大字。 “以前他是费尽心机的把好东西往宁阳县划拉,现在他是费尽心机的往登州划拉。” “咱这个女婿啊啊……” 朱皇帝笑着晃了晃奏本,让陈忠把奏本拿给李善长等人,又笑着对李善长和刘伯温等一众大佬们说道:“如今他又盯上了榷场,众卿以为如何?” 李善长悄然打量了朱皇帝一眼,心道还能如何,你朱皇帝的心里不是已经决定好了么? 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你们翁婿俩就没一个好东西,愿意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只要不让老夫操心榷场这事儿就行。 刘伯温同样也是悄然打量了朱皇帝一眼。 跟已经决定“打不过就加入”的李善长相比,刘伯温的心里却是恨得牙根儿痒痒。 因为许多事情的发展都不是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比如说海运,尽管有着沉船的风险,但是海运这玩意儿运载量大,损耗比陆运要低很多,哪怕十次里有三次沉船,剩下七次的利润都足以让人吃到撑。 一旦登州榷场真的发展起来了,那么朱皇帝就必然会重视登州那边儿的海运。 开始重视登州的海运,其他地方的海运也同样有可能被朱皇帝看在眼里。 真到了那时候,朱皇帝会不会出兵弄死倭国的那些矮矬子们不好说,但是浙东士绅集团在海上的贸易却是一定会受到打击。 再比如说盐田。 如果是其他人搞盐田还好一些,可是换成他杨癫疯搞盐田,谁知道他能把盐田搞成什么样子? 当然,如果他杨癫疯仅仅只是想让榷场走海运、在登州府搞盐田还好一些,虽然浙东士绅集团还是会感觉肉疼,但是跟命起来,这两点也不是不能接受。 问题就在于他杨癫疯想要把榷场设在登州的同时搞海运、搞盐田,这是想要彻底刨了整个浙东士绅真的命根子! 刘伯温在心里反复盘算着该怎么样让才能朱皇帝放弃在登州开设榷场的事情,脸上的神色却丝毫不变。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刘伯温才拱手说道:“上位,臣以为驸马爷未必就是想要在登州开设榷场。” 朱皇帝哦了一声,不动声色的望着刘伯温问道:“为何?” 刘伯温笑了笑,捋着胡须说道:“上位,驸马爷在奏本里说了选择榷场的三点要求,一是要近海,二是要近盐田,三是要使用人力方便。” “登州之地近海,但是登州在洪州地龙翻身以前却没有盐田,眼下一时半会儿的也不可能立即烧灶煮盐,所以就不满足第二个条件。” “因为洪州被彻底淹没的原因,洪州百姓要重新安置,其中涉及到重新分配田地,重新建城等诸多事宜,一时半会儿的应该也没有足够的人手可以用,这又不满足第三个条件。” “所以,臣以为驸马爷提出这三点要求,应该就是单纯的在考虑榷场的设置地点,并非是想要在登州设置榷场。” 朱皇帝再次哦了一声,笑道:“青田兄倒是比咱还了解那个狗东西。” 刘伯温心中一紧,赶忙向着朱皇帝拜道:“臣也只是胡乱猜测,当不得真。” 朱皇帝笑了笑,说道:“无妨,本来就是大家伙儿一起讨论,青田兄猜测的也未必就是错的。” 然而就在刘伯温略微放松,以为这事儿就这此揭过的时候,李善长却哈哈笑了一声道:“上位啊上位,青田先生这回可是猜错喽。” 朱皇帝满脸好奇的望着李善长问道:“怎么说?” 李善长笑着说道:“上位可还记得,上午您让太子殿下去寻驸马爷的时候,说的是让驸马爷都写什么奏本来着?” 朱皇帝道:“登州府的长、短期规划奏本,盐政改革的奏本,户籍改革的奏本,还有就是榷场的一些奏本。” 李善长先是在心里骂了一句活该你女婿折腾你,接着又笑着说道:“可是驸马爷不也说了么,没有经过实地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他要在走访完登州之后再想这些相关的奏本。” 朱皇帝嗯了一声,笑道:“不错。虽然咱明知道这狗东西就是想偷懒,可是他这一句“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说得是真好啊,要不是因为这句话,咱非得治他的罪不可。” 李善长心道你治个锤子吧——你女婿这个鸟样儿,不全是你给惯出来的? 我呸! 暗自在心里呸了一声,李善长又继续说道:“上位这话说的也不对,驸马爷这可不是偷懒,而是真心为百姓负责,地方官员就应该如此才对。” 先是昧着良心夸了杨大知县一句,李善长又继续说道:“驸马爷因为没有经过实地走访调查而不写其他的奏本,偏偏却又写了关于榷场的奏本,说明驸马爷心里对榷场之事早就成竹在胸。” “臣斗胆问一句,无论是选择榷场的位置,还是榷场开设起来之后如何贸易、如何管理、如何收税,放眼整个朝堂,谁又敢说自己一定比驸马爷更为了解?” “所以,臣觉得榷场就应该设置在登州府,反正驸马爷身上还有鸿胪寺少卿的官职,让他来管理榷场也算合情合理。” 略微顿了顿,李善长又补充了一句:“上位,想想您赐给驸马爷的驸马府,这可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恩宠,若是不让驸马爷担起榷场的担子,上位岂不是亏大发了?” 随着李善长的话音落下,刘伯温整个人都感觉不好了。 疯了,全他娘的疯了! 杨癫疯本来就是个疯子也就算了,你李善长可是淮西勋贵之首,你他娘的跟着他杨癫疯一块儿发什么疯啊! 真要是让他杨癫疯在登州把榷场搞好了,我们浙东的固然要倒霉,你们淮西的又能好到哪儿去? 还有,什么叫做不让他搞榷场,朱皇帝就会亏? 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儿,怎么到你李善长的嘴里就能变得如此玩笑? 第294章 先苦一苦浙东集团,杨少峰的婚礼 榷场到底开设在哪里的议题,就在李善长近乎于玩笑当中的提议中被定了下来。 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毕竟朱皇帝真给杨大知县单独赏赐了一座驸马府,规格跟两座公主府一模一样。 不能让皇帝亏本嘛。 唯有刘伯温不这么觉得。 刘伯温想哭。 刘伯温想骂人。 但是刘伯温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毕竟榷场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搞起来的,离他杨癫疯去登州做知府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浙东集团还有时间做出应对的准备。 更重要的是,浙东集团的利益重要,自己的命更重要。 如果只能二选一的话,刘伯温觉得也不是不能苦一苦浙东集团。 至于淮西勋贵集团…… 一来淮西勋贵集团向来信任朱皇帝和李善长,此前杨大知县前脚提出累进税率和王田制,朱皇帝后脚就借着收割机的理由给免了五十年的税,这让淮西集团知道朱皇帝并没有忘记他们。 二来淮西勋贵集团在海贸方面一直被浙东集团排挤,本身在海贸上就没什么利益可言,榷场设置在哪里对于淮西勋贵集团而言并不重要,一个个更是巴不得看浙东集团的笑话。 所以,洪武三年的正月十四,就在这种微妙至极的气氛中过去,直到正月十五上元节。 杨少峰早早的就被许忠喊了起来,然后更衣、洗漱,换上陈忠一早让人送过来的吉服,在常氏兄弟的簇拥下骑上高头大马,正式开始迎亲娶妻的流程。 宫里,锦儿和玉儿也早早的就起床更衣,洗漱后先是一步步开始走出阁礼的流程。 首先是去给朱皇帝和马皇后请安,接着又是去奉先殿的家庙里焚香告祖,拜谢朱皇帝和马皇后的教养之恩,恭聆朱皇帝和马皇后的训诫,然后出发到公主府里梳妆。 梳妆的流程也是十分繁琐复杂,要绞面,要梳头,要画眉,要点朱,要更换华服。 所谓绞面,又称之为绞脸或开面,由喜婆用线绳把新娘额前、鬓角的汗毛拔掉,意为让新娘别开生面,祝愿她婚姻幸福美满。 在新娘梳妆的过程中,新郎也要在傧相的陪同下去迎亲,等到了新娘家中,第一步就是唱礼迎聘。 所谓唱礼迎聘,不是指赞礼官说什么吉祥话儿,而是把聘礼一样一样的喊出来给人听,聘礼重不重的无所谓,主要是表明自家姑娘是明媒正聘嫁出去的,不是无媒苟合,也不是无聘为妾。 这一步不需要杨大知县操心,毕竟这些规矩都是礼部和宗正寺制定的,所谓的聘礼也都是马皇后早就让人送过来的,所谓唱礼,更多的还是走个过场。 等唱礼迎聘的环节走完,朱标身为小舅子就得出来恭迎新婿,恭恭敬敬的把杨少峰迎进公主府的正堂,让杨少峰给朱皇帝和马皇后奉茶。 在前面这些过程当中,陪着杨大知县来的傧相们也会受到热情接待,朱标的几个弟弟要陪着这些傧相们喝茶聊天,直到催妆流程的开始。 这一步才是傧相们的噩梦——催妆流程开始,也就意味着新娘马上要离开娘家,所以娘家人就要各种刁难新郎一方。 但是新娘要嫁给新郎,为了新人的感情考虑,娘家人就算再怎么舍不得新娘出嫁也不能太过于刁难新郎,所以倒霉的就是傧相。 像是被新娘子的小姐妹刁难,送“开门封”(红包),作催妆诗,颂赞吉祥话儿,这些流程都是必不可少的。 关键是等到闺房的门打开之后,因为傧相要簇拥着新郎去迎新娘,而小舅子和小姨子们又不舍得揍姐夫,所以傧相们挨揍的时刻就到了。 当然,迎亲毕竟是喜事儿,打傧相的流程也只是告诉新郎,新娘子娘家有人,嫁过去之后不许委屈了新娘子,所以傧相们挨揍是肯定的,但是并不会真有人借此机会下重手,最后还是会任由新郎把新娘子接出闺阁,送上花轿。 到了这一步,就是以前常说的十里红妆了。 十里红妆不是给沿街布置十里的树缠上红布,而是新娘子的嫁妆要由人抬着送到新郎家,整个送嫁妆的队伍长达十里,而各种床、箱子、柜子、厨具等嫁妆都要缠上红布或者干脆就是由红布蒙着,所以才有十里红妆的说法。 而在诸多嫁妆当中,最为重要的就是床,这个一定要由新娘家里陪送,官面上的理由是自家姑娘睡惯了的床要陪送,实际上是给新娘撑腰,如果新人发生争吵,让新娘子有底气说一句“从我的床上滚下去”。 同样的,男方在迎亲过程当中的花轿也是体现新娘地位的重要道具,像是正常情况下不允许普通百姓甚至不允许低级官员使用的八抬大轿,百姓可以在婚礼的时候逾制使用。 这也是为什么古代有“我是你三媒六聘、八抬大轿”迎进门的说法。 当然,杨少峰娶老婆不能用八抬大轿,因为他是娶公主,得用十六抬大轿,也就是足足由十六个轿夫抬着的花轿。 等到新娘上了花轿,公主府外就要先鸣三声炮,然后鼓乐手吹吹打打的在前面领路,杨少峰则是穿着吉服骑着马,跟在鼓乐手的后面跨马游街,然后一路直到驸马府。 到了驸马府之后,杨少峰下马,到花轿前揭开轿帘,公主则是在陪嫁宫女的搀扶下落轿,然后到驸马府当中的祠堂去拜祖先,然后去拜充当杨少峰长辈、媒人的刘继祖,最后才是到新房内举行合卺礼。 在这个过程中,所有的宾客什么的就要由常氏兄弟和李祺等傧相负责接待,等杨少峰和两位公主举行完合卺礼之后才会出来参加酒宴,整个过程都有赞礼官负责唱礼,直到酒宴结束,宾客们也都散去。 也就是说,杨少峰在整个婚礼流程当中依旧是充当提线木偶的角色,直到酒宴散去,到了洞房花烛夜揭了盖头之后,杨少峰才能见到新娘子。 第295章 你们当本官是猪? “妈哒,本官以后再也不来京城了!” 等到三天回门的流程走完,又让常氏兄弟陪着去各个傧相家里相谢一番之后,杨少峰就急吼吼的带着两个老婆跑路回宁阳县。 什么公主府,什么驸马府,本官不稀罕! 杨少峰现在就想着赶紧回宁阳县去躺平摆烂,实在不行去登州那里重新开拓也行,反正无论如何是不能继续留在京城了。 对于杨少峰而言,这一次来京城的体验可谓是相当糟糕,甚至可以说是亏到了姥姥家。 莫名其妙的多了一个鸿胪寺少卿的官职,莫名其妙的变成了登州知府,原本只需要考虑一个宁阳县的问题就行,现在却不得不开始考虑一个府的问题,顺带着还要搞什么榷场、盐田,还要替朱重八那个老登在登州试行各种改革,身上的担子一下子加重了好几倍,以前在宁阳县摆烂躺平的悠闲时光也一去不返。 朱重八那老登根本就是把本官当成牛马在用! 杨少峰先是在心里恨恨的呸了一声,随即又扭头看了看身后一长溜的车队。 好像也不算太亏? 毕竟娶回来两个如花似玉的老婆,多的官职也都是有俸禄的,尤其从一品驸马的俸禄还相当给力,勉强也算是对得起自个儿掉的那些头发? 要是那老登少来折腾本官就更完美了。 …… 一路上走走停停,直到洪武三年二月二这天的晌午时分,杨少峰才带着两个如花似玉的老婆回到宁阳县。 杨大知县回来宁阳县的消息很快就从城南传遍了整个县城,然后开始向着城外传播。 然后,提心吊胆了两个月的宁阳县百姓才算是彻底松了口气。 虽说早就已经知道杨大知县进京是娶公主当媳妇,可是当杨少峰真的离开宁阳县去京城之后,宁阳县百姓的心里又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皇帝老儿会不会把大老爷留在京城,不让他再回宁阳县了? 不对,皇帝是大老爷的岳父,不能直接喊皇帝老儿。 可是,万一呢? 万一大老爷留在京城当官了怎么办? 就咱们大老爷的本事,那皇帝老……皇帝老子只要不眼瞎,就肯定会给大老爷升官,到时候他还能回宁阳县吗? 所以,当杨少峰带着两个老婆回来宁阳县的消息公开后,宁阳县百姓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回来了就好,大老爷回来了,宁阳县上上下下近三千口子人就算是有了主心骨,不用再像前两个月一样天天提心吊胆的。 再然后,宁阳县的百姓就开始自发的向县城聚集。 二月二嘛,按照宁阳县的习俗,二月二这天要焙一些黄豆,因为二月初二这一天不仅是龙抬头,同时也是百虫出蛰的时候,寓意“辟蝎”。 理由都是现成的:大老爷回来了,恰好是二月二龙抬头这天,大家伙儿从家里拿上点儿蝎子爪给大老爷送过去当零嘴儿,多多少少的也是个心意,绝不是为了去大老爷那里打听什么口风。 再再然后,杨少峰差点儿就被宁阳县的这群刁民给整疯。 怀民,都是刁民——宁阳县全县上下六百多户人家,一家给本官送一斤蝎子爪,加一块儿可就是六百多斤。 你们当本官是猪? 行,就算本官是猪,天天都拿日子爪当饭吃,可是这他娘的足足有六百多斤蝎子爪,就算本官加上两个老婆每人每顿吃一斤,一天炫三顿,那也得吃上两个多月才能吃完啊混蛋! 都怪本官,让你们吃的太饱! 杨少峰晃了晃脑袋,把自己和两个老婆顿顿狂炫蝎子爪的画面从脑海里赶出去,随后就对刘三十二等一众社长、闾长们说道:“你们又捡着便宜了,待会儿就有天使来宣旨。” 刘三十二等人微微一怔,杨少峰又笑了一声道:“之前本官去京师之前,不是让你们每家出一粒麦子么?皇帝陛下收到麦子以后很高兴,有赏赐给你们。” 这些麦子不是杨少峰亲手交给朱皇帝,而是由陈忠代为转交的,所以杨少峰也不知道朱皇帝在收到麦子之后的表情。 但是从给到宁阳县百姓的赏赐来看,朱重八那老登在收到麦子以后的表情一定很恶心,说不定嘴角都能笑得流口水。 满是嫌弃的微微摇头,强迫自己不去想老登流口水的画面,杨少峰又继续说道:“还有,本官以后不仅仅是宁阳县知县,同时还是鸿胪寺少卿,登州府知府,可能时不时的就得去登州那边儿处理公务,县里春耕什么的就得靠你们替本官盯着一二。”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刘三十二等一众社长闾长们顿时就急了。 “大老爷,以后您老人家不会去别的地方当官儿去吧?” “大老爷,登州那里不是地龙翻身,又让水给淹了?要不您老人家还是别去了吧?” “大老爷,要不然干脆把登州那边的人迁来咱们宁阳县吧,也省得你来回折腾?” “……” 听着刘三十二等人越说越离谱,杨大知县忍不住揉了揉眉头,又咳了一声道:“都他娘的闭嘴!” “去登州还是留在宁阳县,是本官说了能算的?” “可把你们给显着了,还把登州百姓都迁来宁阳,本官把他们迁过来,你们跟着本官去登州那里煮盐?” 劈头盖脸的把刘三十二等人训斥一番后,杨少峰又哼了一声道:“行了,本官现在既是宁阳县的知县,同时也是登州府的知府,这是好事儿,对咱们宁阳县也有好处。” “还有,明天该开始春耕的就开始春耕,本官会趁这两天去各社各闾看一看,等看完了还得赶紧去省里一趟,你们替本官盯着点春耕的事儿。” “不管怎么样,不许荒了地里的庄稼,更不能有百姓关扑游戏。” “本官要是去登州那边儿处理公务了,县里这边就先听吴县丞和陈主簿他们的。” “都听明白了么?” 杨少峰这一次回宁阳县根本就待不了几天,因为不仅仅是宁阳县要开始春耕,登州府那边同样也要开始春耕。 除此之外,登州府那边还要试行新的田政、盐政,还有榷场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破事儿需要操心,新官履任也需要到山东行中书省去报个道,能留在宁阳县的时间确实有限。 第296章 登州府的三大难题 娶两个公主当老婆的好处有很多,最明显的好处就是在杨驸马出行的时候会有驸马府的护卫千户根据路程远近等情况派兵护卫,少则一个小旗部五十人随从,多则一个百户所。 比如杨驸马从宁阳县到济南府去拜见山东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汪广洋,驸马府的护卫千户就安排了整整一个百户所的兵力随从保护。 所以,当汪广洋见到杨驸马的第一时间就感觉心里发堵。 一百个骑兵! 整整一百个! 他杨癫疯走到哪里都有一百个骑兵保护,我汪广洋身为堂堂从二品的参知政事,身边却是一个都没有!一个都没有! 汪广洋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引着杨少峰向衙门内走去。 等来到后衙堂屋,两人分主客落座,又进行了一番商业互吹后,杨少峰才说明了来意:“不瞒汪参政,下官是想来看看登州那边的资料,等明天就赶往登州。” 汪广洋当即就笑着让人去取登州的相关资料,就连刚刚因为杨少峰有一百个骑兵随行保护而生产的郁气都消散许多。 上位终于干了件好事儿啊。 有他杨癫疯去做登州知府,自己这个山东行中书省的参知政事就可以不用再去管登州那边的一摊子破事儿。 像什么洪州城百姓的安置、洪州城的重建,还有盐场和灶户等等破事儿,以后就全是他杨癫疯需要操心的事情。 本官终于可以放松一二了! 就在汪广洋心里暗自高兴时,杨驸马的眉头却是越皱越紧。 登州府的情况,远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复杂。 首先是洪州城百姓的安置问题。 尽管汪广洋在地震和海啸发生后的第一时间就组织了百姓迁移,也给百姓选择了重建家园的地方,可是修建一座城池哪儿是说建就能建好的? 按照登州那边报给行中书省的材料来看,洪州城的百姓现在还处于勉强安置、能保证不被饿死的状态,距离真正恢复生活生产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其次就是登州下辖几个县的问题。 登州府下辖蓬莱县、海阳县、黄县、栖霞县、招远县、莱阳县、福山县、文登县、荣成县共九个县,外加一个散州宁海州。 可是这九县一州有一个算一个,情况基本上都跟洪武元年的宁阳县差不多。 又小又破。 又穷又苦。 情况比洪州的百姓大概能强点儿,但是强得有限,顶多也就是有个遮风挡雨的住处,家里多少有点儿粮食,不像洪州城的百姓一样只能住窝棚,还要靠着官府的赈济粮才能勉强维持。 偏偏这九县一州的官老爷们也不是多争气的货色,从洪武元年到洪武三年,这九州一县报给行中书省衙门的各项数据竟然没什么大的波动,就好像是一潭死水,洪武元的时候什么样儿,现在洪武三年还是个什么样儿。 这种情况是不太正常的。 因为这是大明开国初期,即便其他的数据没什么变化,可是这田亩数、丁口数是肯定要有所波动才对。 如果没有变动,就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官老爷们在集体造假,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隐瞒了真实数据。 二是官老爷们在集体懒政,根本就没有尽到劝课农桑的职责。 对于登州府的情况究竟属于哪一种,杨驸马觉得还是得自个儿亲自把登州走一遍才行。 第三个就是登州府的安全问题。 跟地处山东行中书省腹心的宁阳县不同,登州府可以说是三面沿海,不仅有倭寇时不时的来袭扰劫掠,同时还有许多强盗海寇横行。 即便汪广洋一再要求驻扎在登州府的卫所对那些强盗海寇们进行清剿,可是那些强盗海寇们熟知登州的地形,对于登州附近的海域也熟悉无比,往往卫所的士卒还没有赶到,那些强盗海寇就已经跑得无影无踪。 所以,现在摆在杨驸马面前的登州府就是大问题大麻烦只有三条,小问题根本不知道有多少条,光是捋清这里面的头绪都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 沉默了好大一会儿,杨大知县才抬起头来,望着汪广洋说道:“汪参政,下官已经看过了这些资料,待会儿就动身去登州,不知汪参政可有什么要交待的么?” 汪广洋张了张嘴,数次欲言又止,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才迟疑着说道:“登州那边不比宁阳,驸马爷务必要小心为上。” 杨少峰点了点头,直接对汪广洋拱手拜道:“多谢汪参政提醒。事不宜迟,下官这就动身。” …… 招远县地位登州的西北角,原来是属于莱州府所辖,但是随着吏部正式下发了任命杨驸马为登州知府的公文之后,招远县也就变成了登州府所辖。 这种行政划分上的变动对于普通百姓而言并不会有什么影响,大家伙儿该种地的还是种地,一切都和以前没什么区别。 但是对于招远县的知县许正而言,这种变动就像是晴天霹雳一般。 尤其是杨少峰黑着脸踏入招远县衙之后,招远知县许正的一颗心更是直接沉入了谷底。 “这是本官的勘合。” 一进入招远县衙,杨少峰就直奔知县的正位而去,大马金刀的坐下后便让跛五把勘合印信拿给许正验看。 “从现在开始,招远县衙许进不许出,所有佐贰官、吏、役全部吃住在县衙,吃用全部由本官安排人去采买。” 等跛五把勘合印信拿回来之后,杨少峰又黑着脸道:“派人回一趟宁阳县,把前、后、左、右四个百户所全部调来登州。” “另外,从咱们宁阳县文庙里调一些年龄大的、算数比较好的孩子过来,让左百户所一路上随从保护他们。” “还有,你拿着太子殿下给的印信走一趟,让威海卫、成山卫、靖海卫、大嵩卫各自抽调出一个千户所的兵力,封锁九县一州的县衙、州衙,同样是许进不许出。” “县衙、州衙当中所有的卷宗全部封存,本官没去之前谁也不许碰,敢伸手的直接剁了。” 第297章 洪武四大案之下的第一案! 从踏入招远县的第一天开始,杨少峰的心里就憋着一股火。 自己是二月初七到的济南府,也是二月初七那天从济南府离开,等赶到招远县的时候已经是二月十七,路上前前后后花了差不多十天的时间。 按照二月二龙抬头那天开始春耕来计算,到二月十七的时候,春耕应该已经进行了半个月的时间。 就算招远县的百姓家里没有牛马,就算招远县各处村社的百姓还是几户人家共用一个犁铧,半个月的时间也该翻出一些地了吧? 可惜的是,没有。 杨少峰在来到招远县衙之前路过了好几个村子,挨个村子打听过后才知道,每个村子竟然只有一个犁头,耕牛更是一头都没有。 想要犁地翻地,只能靠人来拉犁,在没有轮到自己家用犁的时候,百姓就只能用锄头翻地。 问题是锄头这玩意儿也是个稀罕物,好几家百姓未必能凑出来一把像样儿的锄头。 所以,哪怕春耕都已经开始十来天的时间了,招远县百姓的春耕进度依旧很慢,平均一个人一天也就是能翻出来一亩多地,连两亩都达不到。 但是,作物的种植时间是不会等着百姓慢慢翻地耕地的,播种的时间每晚上一天,秋后的收成就有可能会少上十斤甚至几十斤,就算没什么收成都正常。 在这种情况下,百姓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如果不遇到天灾还好一些,百姓或许还能勉强应付过去。 万一碰上个天灾什么的,百姓是该等着官府的救济还是背井离乡去逃难? 杨少峰越想越是不爽,干脆望着一脸懵逼的许正问道:“来,你给本官说说,朝廷调拨到招远县的那些犁和锄头都哪儿去了?” 许正心头一惊,却又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向着杨少峰拱手拜道:“回驸马爷的话,朝廷调拨到招远的犁和锄头都已经分给了百姓。” 杨少峰呵的笑了一声,从案几后起身来到许正身前,忽然一脚将许正踹倒在地,冷笑一声道:“你拿本官当傻子是不是?” “你招远县报给行省的户数是五百二十户整,城内有一百余户,城外七社十五村,平均每个村子有二、三十户人家。” “按照每五户一个犁头的标准,朝廷调拨给你招远县一共有一百零四个犁头。” “也就是说,一个村子哪怕只有二十户人家,起码也该有四个犁头才对。” “本官来县城之前曾经走过四个村子,四个村子加起来足有一百户人家,却只有四个犁头。” “你来告诉本官,剩下的那十六个犁头呢?” 说到这儿,杨少峰却又微微皱眉,“不对,那四个犁头里也根本不是朝廷发下来的——所以,朝廷调拨给你招远县的一百零四个犁头都到哪儿去了?” 许正顿时被问得哑口无言,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才满脸懵逼的望着杨少峰问道:“驸马爷就是因为这些犁头,所以派兵封锁招远县衙,甚至还要调兵封锁整个登州九县一州的官衙?” 杨少峰冷冷的瞥了许正一眼,随后又满是嘲讽的冷笑一声道:“本官刚刚已经说过了,最恨有人拿本官当傻子耍。” “洪武元年秋七月,朝廷往招远调拨了二十五个犁头。洪武二年春正月,朝廷再次往招远调拨了三十个犁头,并且秋七月的时候再次调拨三十个。加上今年开春调拨过来的十九个,正好是一百零四个犁头。” “可是,你们九县一散州报给行省的开荒数据却和洪武元年时几乎一模一样,那么,朝廷调拨给你们的犁头呢?本官是不是可以怀疑,你们九县一散州的犁头已经全都不翼而飞?” “一个犁头重约三十斤左右,一百个犁头就是三千斤。登州府九县一散州,哪怕每处都只分到一百个犁头,也足足有三万斤铁。” “足足三万斤的铁都有可能不翼而飞,你问本官为什么要封锁招远县衙?”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许正整个人就像是被抽去了浑身的骨头一般瘫软在地。 调拨犁头这个事儿不是洪武三年开春才开始的,而是从洪武元的就已经开始陆陆续续的调拨。 也就是说,到洪武二年秋十月的时候,招远县最少最少也得有八十五个犁头。 按照每个犁头每天开荒一亩田计算,秋十月一整个月也该开出来两千多亩田。 但是,招远县报给行中书省的数据却只有一百多亩。 如果是瞒报开荒的田亩数还好说一些,如果不是瞒报,那这里面牵扯到的事情可就真要命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杨少峰才会毫不犹豫的封锁招远县衙,并且让跛五拿着朱标给的调兵印信去调兵封锁其他各县和宁海州的衙门以及卷宗。 对于杨少峰而言,封锁错了无所谓,顶多就是被朱重八那个老登骂几句,再不行就是罚俸降职,朱标特意给的调兵印信被收回。 可要是因为担心这个担心那个而不做出任何应对,这种涉及到三万斤铁的案子却有可能把自个儿的小命都砸进去。 这可是涉及到三万多斤铁的大案,如果深挖下去,都有可能被挖成洪武四大案之下的第一案! 再一次冷冷的瞥了许正一眼,杨少峰又问道:“本官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老老实实的告诉本官,那一百多个犁头都哪里去了?” 许正张了张嘴,最后却还是什么都没说。 杨少峰也不以为意,只是让驸马府的几个护卫去搬来了招远县的各种档案和卷宗,直接开始翻查洪武元年秋七月的县库记录。 而最后的结果也不出杨少峰所料。 洪武元年秋七月的县库档案上有二十五个犁头的拨付记录,档案里记载的是分配给了城外七社十五村,其中杨少峰之前亲自走访过的村子里被分到一个犁头。 紧接着,洪武二年春正月的档案里又记载了一个犁头的调拨记录,洪武二年秋七月的档案里记载了两个。 三份档案加一块儿,杨少峰亲自走访过的那几个村子正好是四个犁头。 真踏马疯了,许正疯了,登州府九县一散州的官老爷们很可能也全都疯了。 这些傻缺是不是忘了当朝皇帝叫朱元璋? 第298章 他杨癫疯是灾星吧? 又一次仔细核对过招远县的县库档案之后,杨少峰再一次冷冷的盯着招远知县许正,沉声道:“三千多斤精铁意味着什么,你许正的心里应该清楚。” 如果用来打造刀剑,按照一柄刀剑用三斤铁来计算,三千斤精铁可以打造出一千柄刀剑。 如果用来打造灰甲,按照一件盔甲用铁二十斤来计算,也足以打造出一百五十件盔甲。 瞧着许正依旧没有开口的意思,杨少峰干脆晃了晃手里的县库档案卷宗:“趁着事情还没有彻底闹大,你老老实实的交待,死的可能只有你一个,你一家老小多半还能保住性命。” “你要是死硬到底,本官就直接上奏陛下和朝廷,派出检校和都察御史来招远,到那时候,死的可能就不仅仅只是你一个,你家九族老小的性命也未必能保住。” “孰轻孰重,你好好考虑?” 杨少峰的嘴巴一张一翕,说出来的话好像真心在替许正做打算。 许正额头上的冷汗却是越冒越多,不一会儿的功夫然后汇成了一条条小溪。 又沉默了好半天,许正才试探着说道:“倘若罪官老实交待,驸马爷能保住下官一家老小的性命么?” 杨少峰微微点头,望着许正说道:“你一家老小多半会受你牵连而被发配,九族三代之内也多半会因为受你牵连而无法读书科举,但是保住性命应该没什么没问题。” “而且本官可以现在就告诉你,如果你的家人被发配到宁阳县,本官会让人照拂一二,不会让他们太过于受苦。” “尤其是七十岁以上和七岁以下的,本官还会想办法免了他们的苦役。” 正所谓人的名,树的影。 在得到了杨少峰的保证之后,许正最终还是迫于九族的性命而老实交待起来。 “朝廷和行省拨付过来的犁头被罪官等人卖掉了,参与其中的不仅仅只是登州的九县一州,附近莱州的官员也大多都有参与。” “收购犁头的是一个南蛮子,给的价格很是公道,五斤犁头就能换一两银子。” “至于他买了犁头之后又卖往哪里,罪官就不知道了。” “不过,罪官隐隐约约记得,有人说那个南蛮子的船是往南走的,应该没有卖给胡元。” 杨少峰点了点头,追问道:“你们一共倒卖了多少个犁头?” 许正微微摇头,老老实实的说道:“罪官也不清楚,反正招远县的犁头被罪官卖掉了八十多个,剩下二十来个被分配到各村社当中做样子,想来其他县和宁海州也差不多。” 杨少峰嗯了一声,又问道:“是谁最先开始倒卖犁头的?有没有约定下一次什么时候交易?” 许正壮着胆子答道:“回驸马爷,最早是,是,是从即墨县开始的,每次朝廷拨付犁头不久,就会有南蛮子行商来收犁头。” 每次拨付犁头不久? 随着许正一五一十的招认,杨少峰整个人都麻了。 这回可真是彻底完犊子了——九县一散州的官员都参与其中,附近其他州府的官老爷也有参与,甚至连行省里的官老爷们都有可能参与其中。 尤其是许正还提到了“每次拨付不久,就会有南蛮子行商来登州收犁头”,“南蛮子”这个带着明显地域歧视性质的词汇背后,牵扯到的可不仅仅只是几个商贾那么简单。 这么牛批的案子一旦传到朱皇帝的耳朵里…… 杨少峰呵呵笑了一声,对身边的驸马府护卫统领吩咐道:“把他关进牢里,你亲自安排人手去看管,吃的喝的都由驸马府的兄弟们经手,不许任何人探视,也要防着他自尽。” “还有,马上派人去百姓家里买一头猪,鸡鸭或者狗之类的能买到也买一些过来,包括本官在内,咱们所有人的饭食必须由驸马府的人持操,做好之后先喂猪狗鸡鸭,一个时辰后咱们再吃。” “让兄弟们都打起精神,轮流休息,晚上不要卸甲,兵刃不得离身,战马轮流喂食。” “一旦出现什么意外情况,立即撤回宁阳县,除了咱们驸马府的兄弟以外,这时候任何人都不能轻易相信。” 毕竟杨少峰这一次来招远县之前并没有任何通知,随行的驸马府护卫又全都是骑兵,只是临时走访几个村子之后就直扑招远县衙,算是打了招远知县许正一个措手不及。 可是封锁招远县衙的消息是瞒不住的,万一招远县城里就有人参与到犁头案当中,谁又敢保证这些人不会铤而走险? 略微沉吟一番,杨少峰又让人去找来了笔墨纸砚,直接在大堂上就洋洋洒洒的写了起来。 “这封信,你让人快马送到行省衙门,务必要亲手交给汪参政。” “这份奏本,你让人六百里加急送往京城,务必要亲手交给太子殿下,不能经过通政司。” 涉及到三万斤精铁的大案,这种事情不是自己区区一个登州府知府能处理的,就连山东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汪广洋都没有资格插手。 …… 汪广洋想死,甚至连骂人的心情都没有了。 他杨癫疯是灾星吧? 他才去了登州府几天啊,就搞出来这么大的案子! 这他娘的可是三万斤精铁! 足足有三万斤精铁在自己的治下不翼而飞! 自己知情的话就叫做知情不报,与那些王八蛋同罪。 自己不知情的话就叫做治下无能,罪过是比那些王八蛋们轻,可是最后的下场也不见得就能好到哪儿去。 最起码一个丢官罢职的处分是肯定跑不掉的,最好的结果也得是贬官。 更让汪广洋绝望的是,自己就算是想补救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入手! 他杨癫疯可以让驸马府的亲卫封锁招远县衙,可以用太子殿下给的兵符调动威海卫、成山卫、靖海卫、大嵩卫四个千户所的兵力,封锁整个登州府九县一散州的衙门,可是自己这个参知政事能跟他杨癫疯一样吗? 别傻了,他杨癫疯这么干是因为人家手里有太子给的兵符,自己敢这么干那就是私自调兵,驻扎在山东各地的卫所也不见得就会鸟自己这个参知政事。 没有卫所的参与,光凭一个行中书省衙门就想控制住治下各府各州各县的官吏,让他们老老实实的待在官衙里等死? 第299章 彻底完犊子了 “派人去将除登州和宁阳县以外,行省所辖各府、州、县的县库以及所有卷宗全部封存。” “所有官、吏不得离开治所。” “行省抽调人手去登州府,帮着杨……驸马爷去审查各县、州的卷宗账目,一切听从驸马爷安排。” 连续下了几道命令之后,汪广洋又忍不住长叹一声,对行中书省衙门的一众官员说道:“本官先写一份请罪奏本,你们几个也跟着写吧。” “本官也懒得问你们有没有参与了,如果有,就老老实实的请罪,能不能保住自己的命先不说,起码也要保住一家老小的性命。” “……” 随着汪广洋的话音落下,在场的一众行中书省官员们顿时陷入了沉默,许多人的脸上都隐隐浮现出一抹绝望。 一点儿补救的机会都没有了? 正当行中书省的许多官老爷们深陷绝望时,汪广洋却又瞥了他们一眼,意味深长的说道:“记得让人告诉那些个官老爷们,千万别想着一死了之。” “毕竟这次的案子牵连太广,他们自个儿死了倒是痛快,可是驸马爷找不到罪魁祸首,谁又敢保证他们的九族老小不会被迁怒?” …… 如果说汪广洋还是自己想死,或者说想要那些涉案的官老爷们跟着自己一块儿去死,那么朱皇帝就是想让整个山东行中书省除了杨少峰以外的所有官老爷们全都去死。 包括汪广洋在内。 “谁来给咱解释解释,什么叫他娘的三万斤精铁不翼而飞!” 朱皇帝手里拿着杨少峰的奏本,一边来回转着圈子,一边晃着奏本怒骂:“三万斤精铁,那就是一万把刀剑,一千五百副盔甲!” “这他娘的还仅仅只是一个登州府!如果把莱州府也算上,或者其他各地的州府也有这种情况,那可就不仅仅只是三万斤!”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骂完之后,朱皇帝干脆让陈忠把杨少峰的奏本递给李善长,然后继续开喷:“还有他汪广洋,他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都察院和御史台的人又是干什么吃的!” “入他娘的,当年咱们这些人是因为什么起来造反的,都忘啦!” “胡元还没彻底亡呐!” 李善长把奏本看过一遍,随即便毫不犹豫的向着朱皇帝拱手拜道:“上位,臣请赐旗牌和尚方剑给驸马爷,同时派出都察院、御史台、大理寺、刑部、吏部、工部各方人手前往招远,尽快厘清犁头案,还山东百姓一片青天。” 所谓旗牌,指的是令旗、令牌,旗与牌各4件,旗用蓝缯制作,上面有兵部钤盖的“令”字,牌用椴木涂以金漆。 至于尚方剑,指的是收藏在尚方的皇帝御用宝剑。 其中尚方剑从汉代就已经具备“先斩后奏”的特权,但也仅仅只是能对一定品级以下的官员先斩后奏,并不能调动军队。 而旗牌不能对地方官员进行先斩后奏,却可以调动军队,可以在战场上处死逃兵或叛将,征调地方人力物力,拥有一定便宜行事权力。 这两样东西加起来,就等于短时间内拥有了和朱皇帝同等的权利,是真真正正的“如朕亲临”。 至于登州会有多少官员因此而倒霉……去他娘的吧,这些王八蛋都胆子肥到敢倒卖犁头了,谁还管他们去死! 刘伯温瞧了李善长一眼,微微叹息一声后同样拱手拜道:“臣,附议。” 这回算是彻底完犊子了。 没听李善长说么,让都察院和御史台、大理寺、刑部、吏部、工部都派出人手去招远。 这他娘的明摆着就是登州府的官员也不需要押回京城受审了,只要都证据确凿,就可以直接在招远进行三司会审然后直接请旗牌和尚方剑杀人,吏部派出去的人手直接就地转职为登州府的官员继续办公。 至于工部…… 谁他娘的知道他杨癫疯要工部的人手干什么。 按照他杨癫疯以前在宁阳县的所做所为来看,他要工部的人手多半是想厘清登州府有什么矿藏,又或者是想在登州府那边折腾什么新花样儿。 不过,这些破事儿跟自己都没什么关系了。 既然他杨癫疯敢在奏本里写明有“江南商贾参与其中”,那就肯定有江南商贾参与其中,而江南商贾当中敢在海上玩走私、能在海上玩走私的又只有自己那些浙东老乡。 所以,只要旗牌和尚方剑到了登州,他杨癫疯刨根问底的查下去,自己那些老乡就肯定会被查出来。 按照他杨癫疯一贯的行事作风来看,这事儿肯定会被办成一个铁案、大案,自个儿别说能不能救他们,能不被他们牵连都算是好的。 想到这儿,刘伯温又忍不住暗自叹息一声。 朱皇帝微微瞥了刘伯温一眼,却是直接对杨宪吩咐道:“从检校里挑两百个得力的好手,全部要淮西出身的,让他们去登州府找驸马听用,就明火执仗的去。” 紧接着,朱皇帝又对李善长吩咐道:“还有都察院、御史台、大理寺、刑部、吏部、工部,善长兄替咱们安排好,让他们也挑选得力好手去登州,沿海出身的一个不要。” 等杨宪和李善长都躬身应下后,朱皇帝又将目光投向了常遇春:“伯仁暂时还是留在京城,等着咱下一步的军令。” 常遇春拱手应下,朱皇帝又将目光投向蓝玉:“你带豹韬卫和一营水军,把旗牌和尚方剑给驸马送过去,告诉他,凡有敢阻拦查案者,从二品以下官员都许他先斩后奏。” “还有,咱给他旗牌和尚方剑,可不是要他查登州一个地方的案子,咱要他查的是整个山东行省,一定要把整个案子都给咱查的明明白白。” “到了登州之后,包括豹韬卫和水军营在内,登莱诸卫和益都的兵马全都由你节制,你替咱保护好驸马,若是出了差池,咱唯你是问。” 蓝玉当即也跟着拱手拜道:“上位放心,但凡驸马爷破了一丁点儿的油皮,蓝玉提头来见!” 第300章 杨癫疯,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就在蓝玉带着豹韬卫的五千多精锐赶往登州府的时候,驸马府的四百亲卫已经带着二十六个宁阳县学的生员赶来招远,带着太子虎符去各个卫所调兵封锁官衙的跛五也赶了回来。 “你们自己分组,仔细核对招远县所有的卷宗、账目,清点招远县库房的物资。” 杨少峰直接对二十六个生员吩咐道:“如果觉得哪里不对劲,你们可以直接要求去各村、社进行核对,去的时候两人一组,由本官的亲卫陪同保护。” “不许吃外面的东西,不许在外面喝水,更不许在外面留宿,一切以安全为上。” “都听明白了么?” 二十六个生员当即就向着杨少峰躬身拜道:“大老爷放心,学生们省得。” 然后,杨少峰就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狠人。 那可是真狠啊,狠到根本不拿九族老小的命当回事儿。 洪武元年,老朱和大明朝廷往招远调拨了一批赈济粮,因为招远这里也遭了蝗灾。 但是身为招远知县的许正却玩了一手粮食换麸糠的神操作,直接把老朱和大明朝廷调拨过来的十万石粮食直接吞下了两万石,缺口用麸糠补上。 洪武元年,老朱下旨蠲免整个山东的赋税钱粮,而身为招远知县的许正却巧立了一大堆的名目,收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杂税。 洪武二年,老朱下旨要求天下各县检查修缮文庙,为以后开设县学做准备,许正直接派出了一大堆衙役,要求百姓家里的孩子必须进学读书,如果有不想让孩子进学读书的,就得老老实实的交钱免灾。 至于像其他的安排亲戚朋友做吏或者衙役,时不时的从库房里漂没一些物资,在招远县城里欺男霸女,这种乱七八糟的破事儿更是数不胜数。 这回是真救不了了。 原本杨少峰还想着是不是把他们这些官老爷们的亲眷给救下来,毕竟登州府也要进行开发建设,需要用工的地方只会比宁阳县更多,缺口也会比宁阳县大上无数倍。 可是现在这种情况,别说杨少峰还只是朱皇帝的女婿,就算是朱标来了也够呛。 不对,貌似朱标也不会救他们,而是会干脆利落的选择夷三族。 杨少峰无奈的叹了一声,对跛五和驸马府的护卫统领吩咐道:“带上一百个兄弟,随本官去一趟黄县。” 黄县的情况和招远差不多,甚至可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毕竟许正也“只是”漂没了两万石粮食,而黄县知县曲敏忠却直接漂没了四万石,同样是拿着麸糠补的窟窿。 如果牛批的操作,可能和绅来了都得跪下拜师。 杨少峰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曲敏忠,问道:“本官很是好奇一件事儿——你们就不能换个高明点儿的办法捞钱?” “或者说,你们治下百姓都穷成的骨瘦如柴,面带饥色,你们就不能先让他们稍微富裕一点儿再捞钱?” 曲敏忠却毫不在意的呵了一声道:“杨癫疯,你以为这登州府九县一散州都跟你宁阳县一样?” “是,你宁阳县富裕,可是你宁阳县是怎么富起来的,你自己心里没数儿?” “要是没有陛下赏赐的那些牛马,你宁阳县能富得起来?” “再说了,陛下赏赐你杨癫疯多少钱粮?我等呢?” “你杨癫疯挨着海边儿吗?你见识过倭寇吗?” “本官不捞钱,拿什么养县衙里这么多的衙役和书吏?” “本官不捞钱,拿什么去养活那些被倭寇劫掠后的百姓?” “你杨癫疯可以去黄县打听打听,可有一个黄县百姓说我曲敏忠贪腐残暴的?” 一连串的质问,当即就把杨少峰给问傻眼了。 不是,倒卖粮食和犁头的是他曲敏忠,怎么到他嘴里,好像他还挺委屈的? 也不对,你踏马什么玩意儿你就敢当着本官的面一口一个杨癫疯! 杨少峰直接走到曲敏忠身前,一脚将曲敏忠踹倒在地,骂道:“本官是不是给你脸了?” 曲敏忠很是硬气的呵了一声,两只眼睛死死的盯着杨少峰,怒道:“姓杨的,本官知道你圣眷正隆,也知道你的名声!” “可是你也别忘了,你是驸马,是知府,你擅自调兵围困官衙,擅自让人抓捕朝廷命官,你这是谋反!” “本官倒是要看看,等哪天你圣眷不在了,今天这事儿能不能要得了你杨癫疯的命!” 曲敏忠越说越过分,杨少峰还没来得及发火,跛五却直接嘿嘿冷笑一声,手里的马鞭就像疾风一般往曲敏忠身上抽去。 直到曲敏忠身上的官袍都被打烂,浑身也被打到鲜血淋漓,跛五才停了下来,又呸了一声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这样跟驸马爷说话?” 杨少峰望着惨叫不止的曲敏忠,叹息一声道:“许正拿本官当傻子,你好像也在拿本官当傻子,难道这世上就只有你们是聪明人?” 微微摇了摇头,杨少峰又继续说道:“曲敏忠,本官曾经给了许正一个机会,许正抓住了,本官现在也给你一个最后的机会,你要是抓得住,你死,但是九族老小能活,你要是抓不住,你和你的九族老小就可以在黄泉路上相聚了。” 典敏忠的瞳孔微微一缩,望着杨少峰冷笑一声道:“你觉得本官会信你么?” 没等杨少峰回答,曲敏忠又哈哈大笑两声,说道:“杨癫疯,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本官倒是要看看,你还能得意多久!” 随着曲敏忠的话音落下,杨少峰的心里却升起一股莫名的警惕。 曲敏忠为什么如此肯定的认为本官要倒霉? 这家伙的背后又是谁? 还有他刚刚口口声声的说着倭寇,难道这里面还有倭寇什么事儿? 杨少峰琢磨了好大一会儿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干脆对护卫统领吩咐道:“让人把他送回牢房,跟许正那边一样,让咱们的人手严加看管。” 护卫统领点了点头,应道:“驸马爷放心。” 第301章 这踏马不是明抢么! 事实证明,在没有经历过空印案、胡惟庸案、郭桓案和蓝玉案的摧毁之前,大明朝的官老爷们是相当奔放的。 或许在这些官老爷们看来,他们最多不过是倒卖了一些犁头,而且大明朝廷又极度缺少官员,就算案子闹大了,最多也就是落得个丢官罢职的结果,好的话可能也就是罚俸几个月。 如果情况再稍微好一点儿,可能上下打点一番也就过去了,像杨少峰这样大张旗鼓、大动干戈,完全就是没事儿找事儿。 可是在杨少峰看来就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儿了。 哪怕这些王八蛋倒卖的是粮食,哪怕这些王八蛋只是往粮食里搀麸糠,自己都不至于把事情闹这么大。 可是这些王八蛋偏偏倒卖了朱皇帝和大明朝廷调拨过来分给百姓的犁头! 如果有这些犁头,百姓在春耕的时候就能省点儿力气,秋后也能多收点儿粮食。 可是没了这些犁头,百姓就只能靠着锄头之类的农具去翻地,春耕时不能把地翻好,秋后又怎么可能有个好收成? 百姓没有个好收成,家里就存不下粮食,存不下粮食,一旦碰上点儿什么天灾就只能背井离乡去逃难。 命好了或许能讨到一些吃的,换个地方重新扎下根来生活,可命不好的呢? 是不是就只能死在路边? 想到这儿,杨少峰也不禁微微摇头。 这些王八蛋是彻底没救了。 就是可惜了他们的九族三代,白瞎了这么多的劳动力。 正当杨少峰暗自惋惜时,之前留守在招远县的一个驸马府亲卫却赶来了黄县,一见到杨少峰就直接拱手拜道:“驸马爷,大都督府蓝佥事来了,让您赶紧回招远。” 杨少峰微微一怔,问道:“谁?” 大都督府蓝佥事,那不就是蓝玉? 朱重八那个老登怎么把他给派来了? …… “你小子可真行啊。” 蓝玉大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上下打量了杨少峰几眼之后说道:“调动驸马府的五百亲卫,调动登州四卫的四个千户所,把登州九县一散州的官老爷们都扔进牢房,啧啧,有种。” 说到这儿,蓝玉又伸手从身后的亲兵手里接过一个小盒子,打开后直接从盒里子掏出一斤小龙团,数出来十小饼掏进自己怀里,然后把盒子扔给了杨少峰。 “上位让我给你带来的。” “见着你之前,这二十饼小龙团是御赐给你的,我不能碰,可是见着你之后,这十饼小龙团就是你孝敬我这个当舅舅的。” 大明朝的勋贵就没一个好东西。 尤其是常遇春和他小舅子,这两家伙真是正儿八经的土匪强盗出身,比其他的勋贵更不是东西。 瞧瞧,这踏马不是明抢么! 正当杨少峰在心里暗自吐槽时,蓝玉又继续说道:“就因为你,我这个当舅舅的在离京之前还被罚俸三个月,拿你几饼小龙团也不亏了你。” 杨少峰微微一怔,问道:“罚俸三个月?” 蓝玉冷哼一声道:“一群狗屁不通的穷酸腐儒,弹劾你调动登州四卫兵力,围困登州地方衙门,囚禁地方官员,然后你舅舅我就把他们全都打了一顿,因为这事儿又被上位罚俸三个月。” “还有你常叔父和淮西的一些老兄弟们,除了徐家老匹夫领兵在外,李善长年老体衰,剩下在京城的几乎都参与进来了,最后也全都因为你这破事儿被罚俸三月。” “就连二皇子、三皇子和四皇子、五皇子还有茂哥儿、升哥儿、祺哥儿、允恭他们几个也都被上位责打了一顿。” 明白了。 因为自个儿是朱重八那个老登的女婿,所以淮西出身的这些骄兵悍将们把自己当成了他们一伙儿的。 又因为御史台或者都察院又或者其他的官员弹劾自个儿,所以这些人为了给自己出头,就把那些弹劾自己的官员给打了一顿,然后被老朱给罚俸。 至于朱老二、朱老三、朱老四、朱老五还有常茂、常升、李祺、徐允恭他们自然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而被老朱责打。 而蓝玉刚刚这番话,就是在代表朱皇帝和淮西勋贵们表态,尽管放心大胆的干,淮西勋贵集团都是自己人,不用虚什么浙东士绅集团——浙东那些穷酸腐儒们也就是逼逼赖赖几句,咱们淮西老兄弟们可是真能动刀子的。 当然,具体是看在朱重八那个老登的面子上,还是看在马皇后的面子上,这事儿不太好说,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个人情可是欠的有点儿大。 至于抢走十饼小龙团……这个既是要拿回去替自己做人情,同时也是在通过这种比较另类的做法来表达亲近。 杨少峰微微叹息一声道:“多谢舅舅。” 蓝玉嗯了一声,随即又望着杨少峰问道:“这次的案子到底怎么回事儿?三万斤精铁不翼而飞,事先就没一点儿动静?” 杨少峰微微点头,说道:“事先没有一丁点儿的动静,这次要不是我先去招远下辖的几个村子走了一遭,估计也不会发现。” 大概的把整个经过跟蓝玉说了一遍后,杨少峰又继续说道:“现在最让人头疼的,就是这三万斤精铁的去向。” “如果留在大明还好一些,哪怕就是变成了刀剑盔甲都还好,若是落到了胡元的手里,这三万斤精铁却不知道要变成多少枚箭头。”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蓝玉却是呵的冷笑一声道:“怕什么,别说是三万斤精铁,就是三十万斤精铁,他铁锅也翻不起什么浪花儿。” “至于登州府这三万斤精铁的事儿,有检校的人手帮忙,总是能查清楚这三万斤精铁的去向。” 略微顿了顿,蓝玉又继续说道:“反正上位已经说了,让你小子放心大胆的去查,还让我把旗牌、尚方剑都给你带来了,整个山东行省都由得你查,凡有敢阻拦查案者,从二品以下官员都许你先斩后奏。” “再有半个来月的时间,御史台、都察院、大理寺、刑部、吏部、工部的人手,还有替补登州地方官员的人手也差不多能赶到。” 第302章 本官现在就是最牛批的钦差大臣! 继续跟杨少峰聊了几句之后,蓝玉便把目光投向了豹韬卫指挥使:“豹韬卫前千户分散到登州各衙门,左千户所分散到莱州各衙门,右千户所分散到青州各衙门,后千户所分散到济南各衙门。” “所有衙门,有一个算一个,不管是州还是府,包括济南的行中书省衙门,也包括参知政事汪广洋在内,所有衙门全都许进不许出,违令者斩。” “派人通知登州、莱州、青州和济南各地的卫所,从接到命令起严加戒备,除旗牌、太子东宫虎符以及本佥事的虎符调令之外,其余任何调令都不许理会,所有士卒禁止离开驻地,违令者斩。” “传令东昌府平山卫、兖州府任城卫,各自抽调一个百户所的骑兵来招远听用,十五天之内不到者斩。” 杨少峰傻傻的看着蓝玉。 这就是用最轻松的语气说着最杀气腾腾的话? 蓝玉却瞥了杨少峰一眼,呵的笑了一声道:“看着我做什么?你手里的旗牌一样能节制山东诸卫的兵马,那玩意儿比我手里的虎符还管用。” 旗牌这玩意儿这么牛批的吗? 那咋就没哪个导演和编剧拍一拍旗牌这个玩意儿,只是一个劲儿的拍尚方宝剑有多厉害? 肯定是那些导演和编剧都不学无术! 正当杨少峰在心里暗自吐槽时,蓝玉又补充了一句:“你现在就是钦差大臣,而且比戏文里的钦差大臣还厉害。” 听到蓝玉这么一说,杨少峰顿时来了精神。 旗牌牛批吧? 尚方剑牛批吧? 本官手里都有! 本官现在就是最牛批的钦差大臣! 心底最后一丝顾虑也彻底消散,杨少峰干脆让人把许正从大牢里拎到招远县大堂,然后猛的一拍惊堂木,喝道:“许正,你可知罪!” 许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道:“罪官……知罪!” 杨少峰冷笑一声道:“既然知罪,那就把你所犯罪行都老老实实的交待一遍。” 许正抬头看了杨少峰一眼,随即便紧紧的低下了头,“罪官……自洪武元年六月,朝廷向招远调拨赈济旱灾的粮食……后来胆子就慢慢大了起来,也学着蓬莱县一样开始倒卖犁头……下官知罪,求驸马爷开恩!” 随着许正把他犯下的破事儿都一一交代清楚,即便是“见多识广”的杨少峰也感觉有些懵逼。 真踏马会玩! 像是往粮食里面掺麸糠那都是有良心的,没良心的直接掺沙子,一斤粮食里起码掺上三两沙子,因为沙子压称,为了让粮食看起来没有变少,所以官老爷们还会额外再掺一两的麸糠。 巧立名目多收些杂税又算得了什么,官老爷们直接让自己的远房亲戚或者家奴去开青楼、当铺之类的铺子,当铺里甚至敢放息子钱。 像是从库房里漂没一些物资去倒卖,主动联系江南的士绅来自己治下开青楼,这些对于官老爷们来说都是常规操作。 他们甚至都不愿意玩稍微高端一些的高价买廉物手法。 至于倒卖犁头的商人,这事儿就更是带着一丝扯蛋的色彩。 按照许正所说,买犁头的商人是在朝廷调拨的犁头到达招远的第二天找上门的,三言两语就把身为招远知县的许正给唬住了。 你看啊,朝廷拨付的犁头刚到,小的就跟着到了,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小的背后有人啊,要不然小的一介商贾,又怎么能知道犁头到招远的时间呢? 小的背后是谁? 呵,这事儿小的敢说,许知县您敢听么? 您看人家即墨县的知县曲明杰,人家就不问这些乱七八糟的。 至于说小的购买了这些犁头干什么? 关您屁事! 您只要说卖还是不卖就行了,只要您敢卖,小的立即就给您拿现银,您也不用担心以后会有人来查。 要是您不卖,小的立即转身离开,至于以后您会不会被人弹劾,会不会有朝廷御史来招远,那可就不太好说了。 然后,许正这个傻缺就把犁头给卖了。 据许正所言,登州和莱州好多个县都是差不多的情况,其中也不是没人怀疑过,但是在向即墨知县曲明杰求证之后,得到的回答却是这个商人确实大有来头,直接打消了官老爷们的顾虑。 “把许正带回牢里看押起来。” 杨少峰先是对跛五吩咐了一句,随后便对驸马府护卫统领吩咐道:“立刻喊上兄弟们,随本官去一趟即墨。” 只是驸马府的统领护卫还没有应下,坐在一旁听审的蓝玉就直接站起身来,对杨少峰道:“走,老夫随你一块儿去。” 等出了招远县衙之后,蓝玉就直接望着杨少峰问道:“你怀疑即墨知县有问题?” 杨少峰嗯了一声道:“如果即墨知县没问题,那就是即墨知县太蠢,可是从许正的口供来看,这个即墨知县明显不是个蠢货,多半应该是知道些什么。” 蓝玉嗯了一声,即后便一言不发的跟着杨少峰身边,随着杨少峰一块儿往即墨县赶去。 …… 当杨少峰和蓝玉带着驸马府亲卫外加一千豹韬卫的精锐骑兵赶到即墨县的时候,即墨知县曲明杰正坐在即墨县的大堂上喝茶。 一见到杨少峰和蓝玉,曲明杰就先笑着说道:“杨驸马,本官可是恭候多时了。” 杨少峰微微一怔,沉声道:“你知道本官会来?” 曲明杰哈的笑了一声道:“杨驸马既然已经升做登州知府,那就早晚会来即墨县,不是么?” 杨少峰正想再问,蓝玉却哈的笑了一声,对左右亲兵吩咐道:“把这个混账东西给老子拉下来,先打断他两条狗腿。” 随着蓝玉的话音落下,跟在他身边的亲兵顿时扑向大堂案几后方的曲明杰。 蓝玉扭头瞧了杨少峰一眼,嘴里啧啧两声后说道:“你这样儿可不行。” 伸手指了指被拖下来的曲明杰,蓝玉又继续说道:“像他这种人,你稍微给他个好脸儿,他就会觉得你软弱可欺,接着就会说这些乱七八糟的屁话来迷惑你。” “要是你被他给唬住了,他就敢牵着你的鼻子走。” “所以,别跟他们废话,见面先打断他两条腿,打完了之后再问罪。” 就在蓝玉“教导”杨少峰时,曲明杰的两条腿已经被蓝玉的亲兵打断,整个人正惨嚎不止。 第303章 还不肯老实交待是吧! 微微瞥了惨嚎不止的曲明杰,蓝玉直接冷笑一声道:“你再叫唤,老子就让人打断你两只手臂。” 随着蓝玉的话音落下,曲明杰就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般,惨叫声戛然而止。 蓝玉再次冷笑一声,径直走到大堂案几下方,随便挑了把椅子坐下后又对杨少峰说道:“你审吧,我还是坐旁边看着。” 杨少峰也不跟蓝玉客气,直接走到曲明杰身旁,问道:“那个来收购犁头的江南商贾是谁,叫什么名字,哪里人氏。” 两条腿上传来的剧烈疼痛,让曲明杰的额头上不断冒出冷汗,而蓝玉的威胁更是让曲明杰咬紧牙关来硬忍,以致于曲明杰这会儿脖子上青筋暴起,整个人的神态都十分狰狞。 “回驸,驸马爷,那个……那个商贾……叫,叫,王绍玉,江浙人氏。” 王绍玉? 哟,这踏马还是个读书人! 杨少峰冷哼一声,又继续问道:“江浙哪里,哪个州哪个县的?” 曲明杰吭吭哧哧的答道:“是,是,是永嘉的。” 杨少峰记下永嘉这两个字,随后又继续问道:“他口口声声的说着背后有人,那个人是谁?” 曲明杰这回却不肯老实交待了:“我不知道!我也不,不知道,不知道他背后有没有人,我跟他,只是商量好,要一块儿倒卖犁头!” 杨少峰微微皱眉,而坐在旁边的蓝玉却忽然笑了一声道:“永嘉的?既然知道是永嘉的就好办了。” 杨少峰微微一怔,问道:“永嘉的怎么就好办了?” 蓝玉笑了笑,说道:“永嘉的,背后是谁还用想么?当然,那人也未必就参与进来了,但是那个王什么玩意儿肯定是打了他的名号。” 杨少峰还是一脸懵逼,蓝玉却直接望着曲明杰问道:“那个王什么玩意儿的,他说他背之后人是不是刘伯温?” 曲明杰瞳孔微微一缩,随后便咬着牙说道:“我不知道!” 瞧着曲明杰这般模样,杨少峰顿时大怒,直接踹向曲明杰的断腿伤口,喝道:“你他娘的还是不肯老实交待是吧!” 刘伯温? 刘伯温是浙东士绅集团的代言人没错,但是刘伯温得多傻才能掺和进犁头案这种破事儿? 曲明杰被杨少峰踹得再次惨叫一声,额头上的冷汗也是越冒越多。 杨少峰伸脚踏在曲明杰断腿的伤口处,先是微微用力,接着又冷哼一声道:“本官现在没耐心听你胡扯,你最好是老老实实的交待。” 曲明杰再次惨叫一声,颤声道:“我招!我招!那个商贾说他叫王绍玉,是温州府永嘉人,实际上我也不知道他是哪里人,只是听口音确实是江南的,至于他背后到底有没有人,下官确实不知道!” 听到这儿,杨少峰也不禁摇了摇头,扭头喊过驸马府护卫统领,吩咐道:“把他带下去,不许他吃饭喝水,他要是困了就拿冷水泼醒,实在不行用鞭子抽,总之就是不许他睡觉,每半个时辰审他一次,记下他说的每一句话。” “还有,把即墨县所有的佐贰官和衙役、书吏全部分开审问,问问都有谁跟他曲明杰往来甚密,问问他们知不知道那个商贾到底是哪里人。” 曲明杰顿时大骇,叫道:“我招!我招!我真招!” 杨少峰却微微摇头,驸马府护卫统领见状,直接伸手抓住曲明杰的一条胳膊就往大堂外拖去,浑然不管曲明杰的断腿伤口。 …… “永嘉,王绍玉。” “余姚,王绍元。” “昌国,柳庆元。” 直到杨少峰和蓝玉来到即墨的第三天,再也撑不住的曲明杰终于吐出了那个商贾的真实名字和户籍。 昌国,柳庆元。 根本不是什么永嘉的王绍玉,而是昌国的柳庆元。 昌国县是明州府下辖。 刘伯温是温州府文成县。 两者之间离的不算太远,但是硬要扯的话也扯不上什么关系。 至于柳庆元背后是谁,曲明杰这个傻缺还真不知道——真就像他说的那样儿,柳庆元只是拿出了足够多的银子,曲明杰就没再追问过柳庆元的背后到底是谁。 就连柳庆元拿到那些精铁之后往哪里倒卖,他曲明杰都没有过问,理由是这种事情在胡元的时候干的多了,根本没人管。 “所以,就因为这么一个混账东西,结果导致整个山东行省有三万多斤精铁不翼而飞?” 如果不是跟着杨少峰一块儿在即墨县审问了曲明杰,蓝玉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世上竟然能有这么扯蛋的事情。 同样的,杨少峰也不敢相信,可是在抓到那个柳庆元之前,又实在是找不出曲明杰口供里的问题。 沉默了好一会儿,杨少峰才开口说道:“不止如此。曲明杰跟那个柳庆元既然能商量出永嘉王绍玉这么个身份,谁又敢保证柳庆元这个名字就一定是真的? 被杨少峰这么一说,蓝玉顿时也陷入了沉默当中。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蓝玉才望着杨少峰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杨少峰略微斟酌一番,说道:“等检校的人手到了之后,先让他们去永嘉、余姚、昌国追查有没有王绍玉、王绍元、柳庆元这三个人,若是有的话,就全都带回来。” “另外,等御史台和大理寺等衙门的人手到了之后再提审曲明杰,让人按照曲明杰的口供画影图形,发下海捕文书。” “不找出这个所谓的江南商贾,这个案子就不能算做了结。” 被杨少峰这么一说,蓝玉也只能无可奈何的叹息一声。 画影图形,海捕文书……画影图形那破玩意儿更多的是神似而不是形似,想要靠着画影图形找人,难度也不比大海捞针低多少。 可是除了画影图形之外,又哪里还有办法找到曲明杰说的那个人? 正当蓝玉也暗自头疼时,杨少峰却小声嘟囔道:“其实还有最后一个办法,就是这个办法有点儿不地道。” 蓝玉微微一怔,问道:“什么办法?” 第304章 被人当刀使,刀刀砍老乡~ 杨少峰嘿嘿笑了一声,低声说道:“曲明杰不是招了么,说是永嘉的王绍玉……” 蓝玉倒吸一口凉气,望着杨少峰道:“好小子,你这是铁了心要把屎盆子扣到刘伯温头上,让刘伯温去查他浙东老乡是吧?” 杨少峰大为不满,只是考虑到蓝玉终究占着一层亲戚关系,最后还是出于尊老爱幼的角度冷哼一声道:“舅舅这话说的可不对,什么叫做扣屎盆子?” “不管是王绍玉还是柳庆元,反正都跟浙东那边脱不了干系,而招认王绍玉、王绍元、柳庆元这几个名字的是曲明杰,又不是咱们给他屈打成招的。” “咱们这也是好心帮着青田先生洗脱身上的嫌疑不是?” 蓝玉琢磨着倒也是这么回事儿,如果打断两条腿再踩着人家断腿伤口还不算屈打成招的话。 “那你打算怎么办?” 蓝玉皱着眉头说道:“刘伯温那可是个滑不溜丢的老泥鳅,你想往他头上扣……他可未必领你的情。” 杨少峰呵的笑了一声,“现在可不是他领不领情的问题,而是有曲明杰的口供。” 曲明杰的口供肯定是要整理出来并且交上去的。 也就是说,无论杨少峰是否打算往刘伯温的头上扣屎盆子,刘伯温的脑袋顶上都干净不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刘伯温必须一刀一刀的砍向他那些浙东老乡,也只有这样儿才能洗清他身上的嫌疑。 除非刘伯温头脑发热,直接为了老乡不要九族老小,自己把所有的罪过全都顶下来。 问题是刘伯温可能愿意么? …… 就在御史台和刑部、吏部的一众官老爷将将赶到招远时,曲明杰的口供也被人快马送往京城,到了朱皇帝的手上。 然后,刘伯温就急了。 “臣冤枉啊~” 刘伯温望向朱皇帝的目光中满是委屈,就连拿着奏本的手都在发抖:“臣这两年多都没有回过青田,别说是什么永嘉、余姚、昌国,臣连青田的同乡都没有什么来往。” “而且上位您是知道臣的,如果臣想伸手捞钱,绝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这摆明了就是有人想要借着驸马爷的手来整治臣,望陛下明鉴!” 嗯? 都踏马这时候了,你刘伯温还跟咱耍小心眼儿,还敢暗戳戳的给咱上眼药是吧? 朱皇帝心中大为不爽,直接向着李善长使了个眼色。 李善长捋着胡须笑了笑,望着刘伯温说道:“青田兄,事情到了眼下这一步,你有没有捞钱,是不是有人借着驸马爷的手来陷害你,这些还重要吗?” 刘伯温正想说话,李善长却抢先说道:“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青田兄你该怎么做——即便是上位和驸马爷替青田先生洗去身上的嫌疑,那些人难道就不会说上位有意包庇青田兄么?” 朱皇帝也冷哼一声道:“有些人是越来越过分了,青田先生放心,咱一定给你个说法。” 刘伯温很想说一句:老夫放你奶奶个腿儿的心!你个黑心烂肺的跟李善长一唱一和的直接把老夫埋坑里,难当老夫看不出来? 但是,九族,九族的羁绊啊…… 为了一家老小的未来考虑,刘伯温最终也只能微微俯身拱手,向着朱皇帝拜道:“上位,臣请发海捕文书,请派检校去青田、永嘉、余姚、昌国等地彻查,无论此案涉及到谁,哪怕是犬子牵扯其中,也请上位一查到底!” 随着刘伯温的话音落下,李善长的眼角顿时闪过一抹笑意,朱皇帝则是微微点头,将目光投向了杨宪:“都听到了?派出检校的人手,去查!咱也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能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 等出了皇宫之后,刘伯温便直接拦住杨宪,沉声道:“希武,这次的案子可就全拜托你了,无论如何,也要帮老夫查个明白。” 杨宪略一迟疑,问道:“若真是涉及到青田……” 刘伯温黑着脸道:“不管涉及到谁!他们这是奔着要老夫的命来的!若不是避嫌,老夫现在更想亲自去一趟浙东!” 略微沉默了一会儿,刘伯温又继续说道:“那个曲明杰三番两次的改换口供,其中多有不尽不实之处,这个你暂且不去管他。” 杨宪微微一愣,问道:“那学生该从何处入手?” 刘伯温嗯了一声,一边在心底暗自斟酌一边说道:“三万斤,或者有可能更多的精铁,他们绝不敢走陆路,更不敢大张旗鼓的在白天运送。” “这样儿,你先从海上入手,跟那些沿海的渔民和百姓们打听,有没有什么遇到过没什么货物但是吃水极深的船,有没有遇到过夜里跑海的船,如果有的话,问清楚这些船的去向,顺着往下查。” “如果沿海的渔民和百姓都没有遇到过,那就沿着山东行省的海边往北查,只要他们走海路,就必然会留下蛛丝马迹。” “另外,再派出一部分人手,去查江浙一带的所有工坊,看看他们的进料和出料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尤其是民间的铁匠,更是不能放过。” “三万多斤的精铁,除非他们全都卖给胡元又或者倭国的海商,否则没有谁能一口吞得下。” 说到这儿,刘伯温的脸色也变得有些狰狞起来:“老夫也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能针对老夫布下这么大的一个局!” 杨宪点头应下,过了一会儿却迟疑着说道:“先生,这次的事情,摆明了是那杨癫疯……” 刘伯温却微微摇头,冷哼一声道:“这次的事情,老夫不仅不能怪他杨癫疯,反而还要承他一份人情。” 这才是最让刘伯温难受的。 被人当刀使,刀刀砍向自己的浙东老乡,这些都还在刘伯温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可是砍完了浙东老乡,自己还得承他杨癫疯的人情…… 这是何等的彼其娘之! 又沉默了好一会儿,刘伯温才继续说道:“还有,你让人去五城兵马司调一下卷宗,看看这两年时间内有多少浙东的官员进过京,都拜访过谁。” “这事儿你要大张旗鼓的去做,另外派人在京城几个门口蹲守,看看有谁家的人手在最近出城。” 第305章 朱皇帝:居然主动递刀子让咱捅? 众所周知,大明朝有个凶名赫赫的特务机构叫做锦衣卫,江湖传言,朱皇帝手底下的锦衣卫可以让他知道官老爷们当天晚上睡在哪房小妾的屋里,可以让他知道官老爷们当天吃的什么饭菜。 江湖上还有传言,说锦衣卫的诏狱是个能进不能出的魔窟,里面各种乱七八糟的刑罚数不胜数,就是铁打的汉子也抗不过一轮。 可是很少有人知道,锦衣卫的前身叫做检校,行事作风虽然不像锦衣卫那般凶残霸道,可是在侦辑方面的能力却比锦衣卫更加厉害。 随着大量的检校被派到浙东一带,犁头案的线索也开始慢慢浮现。 朱皇帝随手把杨宪交上来的奏本放到桌子上,先是示意陈忠把奏本拿给李善长和刘伯温,接着便皱着眉头说道:“善长兄和青田先生不妨先看一看这份奏本。” 李善长疑神疑鬼的从陈忠手里接过奏本,看过之后也跟朱皇帝一样皱起眉头,随即又把奏本递给了刘伯温。 刘伯温翻看几眼,咬牙切齿的向朱皇帝拜道:“上位,臣请遣人锁拿张惟一、徐太元等一家老小进京,交由三法司严加审问。” 尽管早就已经猜到是自己那些浙东同乡们在搞鬼,可是刘伯温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自己的的浙东老乡居然会蠢到明目张胆的程度。 张惟一是宁越府兰溪县的知县。 张惟一有个便宜小舅子叫做柳庆元。 柳庆元打着张惟一的幌子结交浙东的各路士绅,靠着从张惟一那里得来的消息低买高卖。 这些操作在官场上属于司空见惯的常态,没什么好稀奇的。 可是任谁也没想到,或许是在兰溪县捞到的钱财已经无法满足柳庆元的胃口,这货居然在倒卖了兰溪县的犁头之后,又盯上了朱皇帝和大明朝廷拨往山东的犁头。 而且不得不承认的是,柳庆元这货的行动力很强,吹牛皮的胆子也很大。 柳庆元先是跑到即墨县去找了即墨知县曲明杰,表明自己的身份后又开始吹嘘自己的便宜姐夫是刘伯温门下走狗,承诺就算出了问题,自己也能让姐夫去找刘伯温帮忙脱罪。 然后,本来胆子就很大的即墨知县曲明杰就上了柳庆元的贼船,一边大肆倒卖朱皇帝和大明朝廷拨往即墨的犁头,一边帮他联系即墨附近州县的官老爷们。 紧接着,柳庆元又跑回了宁越府,开始联系宁越府的士绅,表示自己能够弄到足够多的精铁。 而宁越府士绅团体的胆子也很大,大到根本没问柳庆元从哪儿搞来的精铁就直接承诺收购。 当然,如果仅仅只是这样儿,刘伯温也只会恨柳庆元和张惟一这两个傻缺,还不至于恨上那些浙东同乡们。 真正让刘伯温恨到牙根儿痒痒的,却是柳庆元这个傻缺竟然搭上了胡元的路子,充当起胡元和浙东士绅之间的中间商。 包括犁头案里倒卖出来的三万斤精铁,其中就有一万多斤流向了胡元。 这他娘的是多大的罪过你们不知道? 别说一个知县外加区区一些士绅,就算再来一百个知县一千个知县也得凉啊混蛋! 有时候刘伯温都想不明白,自己那些浙东老乡到底得是有多疯狂,才敢跟胡元那边儿眉来眼去的? 他们又得是有多蠢,才会如此明目张胆的倒卖犁头? 还是说,这些浙东老乡以为自己能替他们脱罪? 朱皇帝瞧了刘伯温一眼,对杨宪吩咐道:“遣人锁拿张惟一、柳庆元一家老小进京,所有与之相关的账簿也尽数封存进京,等御史衙门清点核对。” 无奈,实在是太无奈了。 原本还想着该怎么对付浙东士绅集团,谁能想到他们居然主动把刀子递了过来? 不对,不光是递了刀子,他们甚至还把心窝子也亮了出来,就等着自己下刀了! 正当朱皇帝越想越是“无奈”的时候,刘伯温却又向着朱皇帝躬身拜道:“上位,犁头事关百姓生计,张惟一与柳庆元之辈胆敢倒卖犁头,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不足以正纲纪!为天下百姓计,为大明江山万年计,臣请上位派人严审张惟一、柳庆元之流,还百姓一个朗朗青天!” …… 正当刘伯温杀气腾腾的请求朱皇帝大开杀戒时,位于蓬莱县的知府衙门却已经变成了三司会审的公堂。 等刑部和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过后,杨少峰就干起了临时的判官勾当,开始给受审的官老爷们定罪。 “招远知县许正,罪犯贪、酷、害民,论罪当绞,家人流放登州。” “即墨知县曲明杰,罪犯贪、酷、害民,论罪当绞,家人流放登州。” “……” 登州府、莱州府、青州府、济南府,山东行省六个府里有四个府的官员被押来登州知府衙门过堂受审,罪过最轻的也是个绞刑加全家流放,罪过最重的几个行中书省的官吏更是直接达到了满门抄斩的程度。 也就是说,现在山东一共八十来个县,其中有六十多个县的正堂知县、佐贰官、书吏、衙役都要去法场上走一遭,大部分官吏的家人都要被流放到登州来做苦力。 当然,这种判决还只是杨少峰和三司研究过后暂定下来的,最后的判决还是要看朱皇帝怎么决定。 万一朱皇帝心情好了,这些人的判罚就有可能会轻一些。 要是朱皇帝的心情不好,这些人就有可能被罪加一等。 按照杨少峰的推算,朱皇帝最近的心情应该不会太好。 这些官老爷们最好的结果大概就是被斩首示众,稍微差一点儿的结果就是被制作成稻草人手办,连来着九族老小都得来登州报到。 正当杨少峰在心里胡乱琢磨时,蓝玉却望着杨少峰问道:“小子,这些官儿是处理完了,可是丢了的那三万多斤精铁怎么办?” 杨少峰微微一怔,随即叹了口气,说道:“这事儿还是得看青田先生,要是青田先生能把这三万多斤精铁都追回来,后面的事情自然好说,无非就是重新融了铸犁再分给百姓。” “若是追不回来……那就只能看这些精铁都流向了哪里。” 说到这儿,杨少峰脸上的神色又不禁变得有些狰狞,望着许正和曲明杰等官员的目光中也满是杀意:“就因为这些王八蛋,硬生生耽误了登莱、青济四府百姓的春耕大计。” 第306章 本官先把丑话说在前面 随着朱皇帝的旨意从京师传到招远,许正等一众官老爷及家眷正式踏上前往京师的路,人生开始进入倒计时。 能够调动登州四卫的旗牌和能够斩杀从二品以下官员的尚方剑也交给了蓝玉,由蓝玉带回京师还给朱皇帝。 开始时轰轰烈烈,涉及到整个山东行省、京师,结束时几乎没什么动静,整个犁头案就像是一场闹剧,很是有些虎头蛇尾的意思。 蓝玉站在蓬莱的知府衙门前,望着衙门前的石狮子笑了笑,说道:“这场大戏才刚刚开始,你小子在登州注意一些。” 略微顿了顿,蓝玉又补充了一句:“豹韬卫和那一营水师以后就奉命驻扎蓬莱,如果真有什么特殊情况,他们会直接护着你离开,你小子不许跟他们耍驴脾气,记住了么?” 杨少峰微微一怔,问道:“登州能有什么特殊情况?难道胡元还有本事从海上反扑?” 蓝玉摇了摇头,“胡元自然是没这个本事的,倭国和高丽更加不行,但是,“倭寇”却有这个本事,明白么?” 听到蓝玉着重说了倭寇两个字,杨少峰顿时就明白怎么回事儿了。 杨少峰笑了笑,说道:“舅舅尽管放心就是,只要不是胡元的水师,倭寇反而是最不足惧的。” 蓝玉嗯了一声,随后又拍了拍杨少峰的肩膀,说道:“不管倭寇足惧还是不足惧,保全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记住,你就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上位和舅舅还有你常叔父都能替你找补回来,可要是被火气冲昏了头脑,以后再怎么找补都没有用了。” 再次叮嘱杨少峰几句,蓝玉便直接翻身上马,“行了,你回去办你的公务去吧。” 杨少峰嗯了一声,目送着蓝玉离开后才转身回了知府衙门的大堂。 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杨少峰现在所在的位置是蓬莱的县衙,因为登州的知府衙门到现在还没有开始动工,所以就只能跟蓬莱县的官老爷们挤在一块儿办公。 杨少峰扫视了知府衙门下属的众多官员以及新任的蓬莱知县徐敬玉一眼。 “现在是洪武三年的五月,今年的春耕算是被耽误了,本官不希望麦收、夏播、秋收也被耽误,更不希望连冬季垦荒也被耽误。” “所以,有些丑话,本官就先说在前面,也免得尔等不知晓本官的规矩,以后犯到了本官的手里。” “第一,本官不看你们文章写的有多好,官话说得有多好听,只看你们治下的百姓是不是能安居乐业。” “以后,本官会时不时的去各个县里走一走,不打招呼,不用你们招待,不用你们陪同,不听你们的官面话,本官会直接问百姓,直接看百姓家里的生活条件。” “不要怀疑本官能不能做到这一点。” “在做宁阳知县的时候,本官在两年的时间里磨烂了四双靴子,走遍了宁阳县的每个角落,本官不介意在登州也走烂几双靴子。” “第二,这次的犁头案结束了,却也没有完全结束。” “不要以为曲明杰和许正他们被带去京城就算完事儿,这只是对于登州地界,或者说对于登州知府衙门和你们这十个知县而言。” 这场犁头案,最为倒霉的就是宁海州的官老爷们,因为宁海州直接被撸成了县,原本从五品的知州刘玉莫名其妙的就变成了正七品的知县,知州衙门里的同知、判官也同步降职。 暗自替刘玉等人惋惜了一番,杨少峰又接着说道:“本官现在可以告诉你们,犁头案还远远没到真正结束的时候,最后还不知道要牵连到多少人,尔等当引以为戒,切勿再犯下许正他们那般过错。” “第三,本官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把各自治下百姓的户籍册子、田产册子都做出来,一式两份,一份留在你们县衙,一份交到知府衙门。” “还有,各家百姓有无存粮、有多少存粮、有什么农具、缺少什么农具、有多少牛马、按照五户一头牛的标准计算,还缺多少牛马,这些东西也要有一个准确的数字。” “本官从宁阳县学调来的这些生员,你们每个县都带回去两个,有什么不懂的、不会的就问他们。” “别指望他们能留下来给你们打下手,因为三个月之后,本官还要送这些生员回宁阳县学去读书。” “都记下了么?”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在场的十个知县以及知府衙门的几个佐贰官就一起躬身拜道:“下官等记下了。” 杨少峰这才嗯了一声,又继续说道:“陛下蠲免了整个山东三年的赋税,这对于咱们登州府来说是个好事儿,可是因为许正和曲明杰那些混账东西,前面有两年多的时间被白白浪费,如今就只剩下不到一年的时间。” “尔等回去之后,务必要告诉治下百姓,原本许正和曲明杰他们定下的各项杂税都尽皆免除,只要勤劳耕种,今年能剩下多少粮食都是他们自个儿的。” “至于尔等……” 杨少峰呵的冷笑一声道:“谁要是再敢跟许正他们一样巧立名目搞什么苛捐杂税,休要怪本官不讲什么情面!” 十个知县心中一凛,杨少峰又将目光投向了知府衙门的几个佐贰官。 按照大明朝的编制,知府衙门有一个正四品的正堂知府,可以有好几个正五品的同知,好几个正六品的通判,再加上一个正七品的推官、一个正八品的府经历司经历、一个正九品的知事、一个府照磨所的照磨、一个未入流的检校、一个未入流的府司狱司的司狱。 登州府暂时只有一个同知,一个通判,其他的佐贰官也全都齐备。 杨少峰甚至想跟老李一样大喊一声:老子从来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瞧了众多佐贰官一眼,杨少峰又继续说道:“尔等都是吏部从别处平调过来的,以前都是做过相应差事,本官希望尔等能将咱们登州府衙撑起来。” 为首的正五品同知徐良当即便站了出来,向着杨少峰躬身拱手,拜道:“是,下官等一定尽心尽力。” 杨少峰点了点头,“回头本官要去各县走一走,衙门里的公务你要多多上心。” 等同知徐良应下后,杨少峰又将目光投向了通判:“本官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各县的牢房里有没有关押的囚犯,有多少悬而未决的案子,一个月后,本官要看到准确的数字。” 第307章 咱老朱就没这规矩! 刚刚出了蓬莱县城,杨少峰就盼着朱皇帝赶紧大开杀戒,早点儿把许正和曲明杰那些官老爷们做成稻草人手办。 就是因为许正和曲明杰那些官老爷们不干人事儿,蓬莱城外的村庄竟然让杨少峰有一种梦回洪武元年的时空错乱感。 泥坯砖垒成的房子,茅草搭的顶,荆条扎成的篱笆当成院墙,坑坑洼洼的黄土路,什么他娘的田园风光,什么他娘的鸡犬相闻? 根本就没有鸡犬! 有的只是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百姓在地里忙着割麦! 而百姓们用来割麦的工具,更是让杨少峰看着心酸无比。 宁阳县当初好歹还能做到家家有镰刀,而眼前这些百姓当中却只有几个青壮的手里有镰刀,其他人都只能拿着薄薄的石片来割麦! 至于那些稍微上了年纪的老人,还有那些年龄还稍微小一些的孩子,要么是帮着割麦子的劳力们捆麦子,要么就是把地里捆好的麦子搬到地头上。 还有一些搬不动麦子的老人,干脆就是拿着簸箕或者竹篮一类的东西在地里捡拾那些掉落在地上的麦穗、麦粒。 瞧着这些百姓们脸上麻木的神情,完全看不到希望甚至可以说是绝望的眼神,杨少峰就特别想把许正和曲明杰他们抓过来,问问他们到底得是有多狠的心,才能把百姓欺压成这般模样? 如果可以的话,杨少峰更希望哪路神仙给老朱弄一个“杀了么”平台,然后自己给他下单,动作稍微慢点儿就给他差评。 沉默了好一会儿的时间,杨少峰才扭头对跟在身边的蓬莱知县徐敬玉和两个宁阳县调来的生员说道:“等收完了麦子,先给百姓们分地,每丁十五亩。” 徐敬玉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造了太多的孽,要不然这辈子也不会成为杨癫疯手底下的知县。 给百姓分地? 是,你杨知府嘴巴一张就能分,可是你他娘的好歹给本官安排几个衙役行不行? 还是说,你杨知府就是打算让本官和你们宁阳县的那两个生员主持分地? 正当徐敬玉在心底暗自吐槽时,杨少峰又继续说道:“还有,免除原本那些苛捐杂税的消息,许正和曲明杰他们被抓进京城杀头的消息,一并告诉百姓。” 徐敬玉心中一惊,望着杨少峰劝道:“府尊,告诉百姓免除苛捐杂税的消息也就罢了,许正和曲明杰等罪官被抓去杀头的消息还是不要说了吧?” 杨少峰扭头瞥了徐敬玉一眼,呵的笑了一声道:“为什么不说?他们不把百姓当人看,难道本官还要给他们留什么脸面,不许百姓知道他们被砍头的消息?” 徐敬玉吭吭哧哧的说道:“这……这……” 杨少峰冷哼一声道:“没什么这这那那的,也不用跟本官扯什么朝廷体面,朝廷的体面正是这些个混账东西给弄丢的。” 说完之后,杨少峰又带着徐敬玉和两个生员继续往前走,直到走了四五个村子之后才折返回蓬莱县衙。 现在摆在杨少峰面前的问题已经很明显了。 从民生的角度看,因为许正和曲明杰那些王八蛋的祸害,整个登州的百姓都缺少农具,缺少耕牛,缺少种子,登州的地理优势没有发挥出来,相当于抱着黄金却还要以乞讨为生。 从政治的角度看,同样是因为许正和曲明杰那些王八蛋,使得登州百姓对于官府的信任度几乎为零,想要重新建立起百姓对于官府和朝廷的信任度,所需要的时间可不是一天两天。 从文化和生态的角度看……这两个角度也实在是没什么好看的了,毕竟连饭都吃不饱,还扯个锤子的文化和生态。 暗自叹息一声后,杨少峰干脆回了屋子,开始给朱皇帝写起了奏本。 “登州知府杨、谨奏为登州百姓缺少农具、种子、耕牛……伏候敕旨谨奏。” “登州知府杨、谨奏为请蠲免赋税……伏候敕旨谨奏。” 先写这两封,一封替百姓要农具、种子和耕牛,最后一封让老登再多免三年赋税,也好让登州百姓缓口气儿。 至于说为什么只写两封而不写更多……这种要好处的行为毕竟是薅羊毛,不能直接把老登薅成葛优,要可持续性的竭泽而渔才是长久发展的正途。 …… 正当杨少峰在登州府盘算着该怎么薅老登羊毛的时候,“老登”则是在乾清宫里朱笔勾红。 所谓朱笔勾红,就是刑部把要杀头的死囚名单报给朱皇帝,然后朱皇帝用朱笔在名单上打个勾,表示同意。 按照常理来说,朱笔勾红一般都是慎之又慎的,通常要由地方知府衙门报给刑部,刑部复述一遍后再由大理寺复核,最后才会到皇帝朱笔勾红这一步。 等皇帝朱笔勾红的时候,一般还会再挑几个罪过不是那么太大的进行宽宥,比如说凌迟改为砍头,砍头改为绞,绞改为流放,流放改为监禁,即便是凌迟、砍头、绞刑也要等到秋后执行,好以此来表示皇帝的宽仁。 可是到了朱皇帝这里就变了。 宽仁? 咱对他们宽仁,他们咋不对百姓宽仁呢? 还他娘的秋后问斩? 咱老朱就没这规矩! 把他们这些混账东西养到秋后,得花多少粮食? 趁早杀了干净! 对于朱皇帝的决定,刘伯温恨不得直接拍手叫好。 对,赶紧,麻溜滴杀,把浙东那些个蠢蛋也一块儿给宰了,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只是朱皇帝在朱笔勾红的时候,嘴里也在骂骂咧咧的表示着不满。 “也亏得这狗东西敢写!” “发配登州,发配登州,发配登州。” “这些个官老爷的九族亲眷全都发配登州,他到底是多喜欢修路?” “娘的,老子不光把这些官老爷的九族亲眷都发配登州,顺便把那些士绅的九族亲眷也都发配过去,让你修个够!” 李善长和刘伯温坐在椅子上,两个人都是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修仙模样,就好像没听到朱皇帝在骂街一样。 等到所有的名单全部勾完,朱皇帝才长舒一口气,随后又对李善长说道:“善长兄,咱打算让国子监的生员们也去一趟法场。” 李善长顿时大惊失色。 什么玩意儿? 国子监好不容易才有那么点儿生员,你让他们去法场走一遭? 昏君! 暴君! 第308章 尔等可要喊冤? 李善长噌的一下站起身来,向着朱皇帝拱手拜道:“上位,不可啊。” 朱皇帝不以为意的说道:“有什么不可的?不让他们看看这些官老爷们是怎么砍头的,他们心里就不会害怕,说不定哪天就会跟这几个狗官一般,做出些残酷害民的事情来。” 略微顿了顿,朱皇帝又补充道:“朝堂上也该去几个人观刑,京城附近州县的官老爷们也该来看一看才对。” 什么玩意儿? 向来互相看对方不顺眼的李善长和刘伯温在这一刻达成了前所未有的默契,纷纷在心里破口大骂起来。 这踏马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都说你那个好女婿是杨癫疯,现在看来,你也没比你那个好女婿强多少! 让朝堂上的官老爷们也去看杀官? 都说是杀鸡给猴看,所以,俺们就是那个看杀鸡的猴? 正当李善长和刘伯温在心里破口大骂时,朱皇帝又微微叹息一声道:“现在咱们该商量商量了,那一万多斤流入胡元的精铁该怎么办。” 刘伯温心里疯狂的叫骂声戛然而止。 对啊,那些个王八蛋差点儿把老夫的九族都送上法场,现在老夫去看他们九族的热闹不是应该的么? 只是稍微一琢磨,刘伯温便直接拱手拜道:“上位,臣以为那一万多斤流入胡元的精铁其实不足为虑。” 没等朱皇帝发问,刘伯温就继续说道:“臣之前稍微算过,一柄刀剑大概要用掉三斤左右的精铁,一套盔甲要用掉二十斤左右。” “一万来斤精铁,最多也就是四百余人的盔甲刀剑,即便是全部用于制作箭头也不过十万余。” “眼下更为重要的,一是继续追查剩下那两万余斤精铁的去向,继续深挖这个案子,另一个就是要先解决山东行省的问题。” 被刘伯温这么一说,朱皇帝顿时也回过味儿来了。 不错,一万来斤精铁,听上去似乎很多的样子,实际上也确实不少,但是放到灭元的战争场上,这万余斤精铁能起到的作用却又微乎其微。 关继续关注那一万多斤已经流入胡元的精铁比起来,确实是继续深挖还有没有更多涉及到犁头案的官老爷,有没有更多的精铁流失,都流失到哪里等问题更加重要。 刘伯温又继续说道:“因为许正和曲明杰等人倒卖犁头,使得山东现在都未能恢复生产,臣请陛下继续蠲免除宁阳县以外其他各处的赋税。” “另外,应该责令工部另行打造出一批镰刀、锄头、犁头等农具,再拨付给山东、山西、陕西诸地百姓,好让百姓迅速恢复生产。” 说到这儿,刘伯温忽然把心一横,咬牙切齿的说道:“臣请上位派出巡查御史,都察各地官员是否贪腐害民,请派出检校暗中都察各地官员的官声民望!” 略微顿了顿,刘伯温又补充了一句:“尤其是浙东一带!” 随着刘伯温的话音落下,朱皇帝和李善长顿时都被惊呆了。 这还是那个动不动就装怂的刘伯温? 朱皇帝很想跟刘伯温说一句:你恢复一下,这样子咱不习惯。 …… 南京城没有正儿八经的法场,而且南京城的建设还没有完工,杀官就只能在聚宝门外的大片空地上临时用木头和木板搭个台子充当刑台,再把聚宝山卫的士卒调过来维护秩序,大明朝第一次大规模杀官的法场就算是搞好了。 而朱皇帝在不做人这方面从来都没让官老爷们失望过。 这老登不仅带着朝堂上的大臣们去法场围观,强令国子监的生员们去观园,甚至还特意让五城兵马司挨家挨户通知京城的百姓,告诉百姓可以去围观,甚至还能叫好。 朝堂上文武大臣差点儿就被朱皇帝的玩法给气疯。 按照江湖规矩,法场上杀女人的时候不能叫好,杀“参军戏”和“隔壁戏”的戏子时(参军戏和隔壁戏就是早期的相声)不许叫好,杀官老爷更不能叫好。 杀女人不能叫好是因为怕有些人喊出什么污言秽语,有损德行教化。 杀说相声的不许叫好是怕他们爬起来返场。 杀官老不许叫好就是纯纯的怕有失朝廷体面。 尤其是第三条,这个规矩都是官老爷们定下来的,因为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拉到法场上砍头,更不想自己在法场上被砍的时候还有人叫好儿。 偏偏这朱皇帝就通知百姓去围观,甚至还特意告诉百姓可以叫好儿,这踏马不是把官老爷们的面皮扔地上反复碾压么! 除了文武大臣们心里不爽,国子监生员们的心里就更加的不爽。 谁家正经朝廷的国子监的生员会被一群丘八押到法场上看杀官? 而且不光要看,国子监生员的面前还有个死太监在不停的叨逼叨。 “不许眨眼,更不许扭头不看!” “待会儿都睁大了眼睛好好看着,看看那些个贪官污吏的脑袋都是怎么掉下来的!” “皇爷说了,谁敢跟他们一样贪腐无度、祸害百姓,谁就得到这法场上走一遭!” “都看好了!记住了!记心里!” 死太监陈忠的声音不低,丝毫没有避着人的意思,许多围在国子监生员周围的百姓顿时大声叫起了好儿。 刑台上负责监斩的刑部尚书周祯一听到台下的叫好声,脸色当即就黑了下来。 抬头看了眼太阳,见差不多已近午时,周祯便猛的一拍惊堂木,喝道:“肃静!带人犯!” 随着周祯的话音落下,当即便有五城兵马司的士卒押着许正和曲明杰等官老爷来到了刑台之上,紧接着又是三声炮响,十个膀大腰圆的刽子手也依次站到了许正和曲明杰等官老爷们的身后。 周祯再次抬头看了看太阳,站起身来,望着刑台下方的朝堂官员、国子监生员和围观百姓们高声道:“招远知县许正,罪犯贪、酷、害民,论罪当斩,九族流放登州为苦役三十年,遇赦不赦。” “即墨知县曲明杰……遇赦不赦。” 很明显,朱皇帝直接给许正和曲明杰等官员来了个罪加一等、刑加两级,原本该绞的全部改判了斩刑,原本的家人流放登州也被改成了九族流放。 尤其是张惟一和柳庆元那两个倒霉蛋,更是被判凌迟,满门抄斩,九族流放登州五十年,遇赦不赦。 这还是大明常务副皇帝朱标同学因为心善而拼命劝谏后的结果。 一连将十个罪犯的名字以及罪名都念完,周祯又望着许正等人说道:“尔等可要喊冤?” 随着周祯的话音落下,朱皇帝顿时来了精神。 喊,赶紧喊一个让咱听听! 第309章 宫廷御方,谁用谁知道 朱皇帝的期盼注定要落空。 像许正和曲明杰等官老爷们是坏,又不是蠢。 在蓬莱县的时候还是绞、全家流放,到了京城就变成了斩首加九族流放,这踏马要是再喊一声冤,岂不是要变成诛九族? 所以,许正和曲明杰等一众官老爷们都老老实实的低下了头,伸出了脖子,一个个就好像是待宰的羔羊。 朱皇帝眼中的期盼慢慢消失。 负责监斩的刑部尚书周祯再一次抬头看了看天色,从案几上的签筒里抽出一支令签,重重的掷于地上,喝道:“斩!” 随着周祯的话音落下,站在许正等官老爷身后的刽子手们齐齐揭去蒙在鬼头刀上的红布,大步走到许正等官老爷身后,伸手把写着“犯”字的木牌从许正等官老爷脖子后面抽出,扔到地上后双手握紧鬼头大刀,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直接送了许正等官老爷们上路。 “好!” 许正等官老爷们的人头刚刚落地,监斩台下就猛然响起了叫好声,周祯和被朱皇帝抓来观看行刑的官老爷们顺着声音望去,却见带头叫好的正是朱皇帝本人。 有了朱皇帝带头叫好,围观的百姓们顿时也放开了胆子。 “好!” “杀得好!” “狗官该杀!” “……” 官老爷们砍头不是稀罕事儿,官老爷们砍头的时候皇帝带头叫好儿可就是千年难得一见的奇景了。 至于周围那些官老爷们的脸色就像是死了爹娘一般难看…… 京城的百姓表示这踏马关我屁事,你官老爷认识我是谁? …… 京城的法场上,官老爷们人头滚滚。 蓬莱县的田地里,百姓的汗珠子摔成八瓣。 割麦子,捆麦子,把麦子运到打谷场晒麦子,用碌碡压场,让麦粒从麦穗上剥离,再扬场,去掉里面的石头子儿和泥土、麦子壳,整个过程必须争分夺秒的干,要赶在晴天的时候把这些活全都干完。 杨少峰远远的站在老王庄村头,看着打谷场上忙碌不停的百姓,心里不断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现在摆在自己面前的问题一大堆,随便哪个都不太好解决。 就比如说分地。 当初在宁阳县的时候分地似乎很容易,只要蓬莱县的新任知县徐敬玉老老实实的复制自己当初在宁阳县的操作就行。 但是蓬莱县的情况跟宁阳县可是有很大的不同。 宁阳县分地的时候是赶在春耕之前,当时大部分百姓家里都没有几亩地,再加上宁阳县又是刚刚光复,一切都是百废待兴,自己这个知县大老爷当然是想怎么分就怎么分。 而蓬莱县已经光复两年,百姓家里既有胡元之时就已经耕种的土地,也有自发垦荒出来的土地,直接分地就要涉及到土地的变动。 比如说张三家的地有可能划给李四去种,王五家开垦出来的荒地有可能便宜赵六。 对于这种问题,最简单粗暴的解决方式就是官府直接强制分配。想要让百姓自愿接受重新分配,就必须得耐下心来做通百姓的工作。 徐敬玉有没有那个耐心? 除了要给百姓分地以外,怎么给登州府十个县的百姓寻找赚钱的门路也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煮盐可以当做一个挣钱的路子,但是不能把所有的希望全部放在煮盐上面,毕竟煮盐要考虑到天气、涨潮退潮等等乱七八糟的因素,并不是搭起锅来就能直接煮。 更重要的是,杨少峰现在必须要考虑整个登州。 登州府十个县,县与县之间的道路,每个县的城池,还有县学、府学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问题,随便哪个都足以让人头疼。 沉默了好一会儿,杨少峰才再一次回到了蓬莱县衙,一头扎进屋子里开始写写画画。 离蓬莱最近的是黄县,那就先修从蓬莱到黄县的路,然后再从黄县修到招远,最后就是把其他几个县的路都修通。 还得去找汪广洋,商量商量修一条从招远到济南府的路,登州境内的登州府来修,剩下的让汪广洋自己想办法去。 嗯,等找工部的人勘探一番,先确定好哪里适合修路哪里不适合修,不能再跟宁阳县的时候一样拍脑门子胡来。 再就是盐场。 登州三面环海,刨去那些极度不适合做盐场的地方以外,剩下的地方应该都可以开灶煮盐。 要不要把盐卤过滤一遍,直接弄精盐? 既然三面沿海,那登州的渔民应该不少,海鱼海虾这玩意儿暂时没办法养,但是可以冻上之后进贡给朱皇帝? 毕竟是贡品,以后卖得贵点儿也是应该的吧? 话说登州这里有没有生蚝扇贝之类的玩意儿? 这玩意儿的养殖难度不知道大不大,如果好养的话就把杨青和王虎师徒喊来研究研究,这蒜蓉生蚝和粉丝扇贝不得被京城的达官贵人们疯抢? 毕竟是宫廷御方,谁用谁知道。 还有那个小虾皮、紫菜、海带,这些玩意儿哪个不是既有营养又能提鲜的好东西,京城的达官贵人们肯定喜欢得不得了。 就是登州渔民那些破破烂烂的小船不争气,看着就有点儿吓人,是不是该找工部的那些人设计一种专门打渔的船? 貌似欧罗巴那边儿的河南有一种剪式捕鲸船,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个剪法,最后这个事儿还是得麻烦工部。 话说,登州有没有铁矿? 不求矿石品质有多高,只要能像宁阳县的那个贫矿一样是个露天矿就行。 嗯,还是得找工部的人去勘探一二。 还有,登州的人手很可能又会像宁阳县一样不够用。 这个事儿找工部没用,还是得想办法找老登。 写着写着,杨少峰就发现有些不对劲。 自己写的这是什么玩意儿? 登州未来五年的发展规划? 不是,本官都他娘的当驸马了啊混蛋! 是驸马,不是牛马! 心里越想越是不爽,杨少峰干脆望着门外喊道:“跛五哥!让人去把那几个知县都喊来!对了,让他们再带一个咱们宁阳县的生员过来,本官有事交待他们!” 第310章 捞钱有风险,不如捞名声? 最先来找杨少峰报到的就是蓬莱知县,毕竟登州知府衙门还没有建好,现在杨少峰还占用着蓬莱知县衙门当做登州府的办公地点。 等徐敬玉一过来,杨少峰就直接把手里刚刚整理出来的《登州府五年规划纲要》递给了徐敬玉。 “这是本官要在未来五年内做的事情,其中有许多都是涉及到你蓬莱县的,你先看一看,回头做一份蓬莱的五年规划给本官。” 听到五年规划这四个字,徐敬玉整个人都麻了。 他娘的,当初在淮西当知县的时候就被这个五年规划给折腾的不轻,如今来了蓬莱当知县,竟然又要再重新弄一份蓬莱的五年规划? 瞧着徐敬玉整个人都呆呆愣愣的样子,杨少峰忍不住叹了一声,随后又从桌上拿起一份《蓬莱县五年规划》递给了徐敬玉。 “这个是前任知县写的,但凡他所谓的规划是正儿八经为百姓考虑,本官也不会要求你再做一份。” 徐敬玉接过前任知县写的《五年规划》翻看一遍,随即就感觉前任知县真是死的一点儿都不冤。 五年内带领治下百姓开垦万亩荒地? 这个数据表面上看起来倒也正常,毕竟蓬莱县治下百姓虽然有三千多人,但是其中只有一千多个男丁,青壮数量更是只有六百左右,一年一个青壮开垦三亩多荒地倒也正常。 问题就在于犁头——如果那个傻缺没有跟着许正和曲明杰他们一块儿倒卖犁头,百姓开荒的速度其实可以大大加快,一个青壮一年应该能开垦出十亩左右的荒地。 只是转念一想,徐敬玉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前任知县那个王八蛋已经把犁头全给倒卖了,现在轮到我徐某人当知县,我手里也踏马没有犁头,让我写的话也只能是五年开垦一万亩荒地啊! 正当徐敬玉在心里暗自吐槽时,杨少峰却微微摇了摇头,说道:“没发现哪里有问题?” 徐敬玉想了半天也没发现哪里不对劲,无奈之下只能老老实实的答道:“回府尊,下官确实没看出哪里有问题。” 杨少峰呵的笑了一声道:“给百姓分地的事儿他是一点儿没提,如何提高百姓可耕种田亩数、如何提高百姓收入等方面的东西还是一点儿没提。” “除了这个所谓的五年开垦万亩荒地,还有那个根本不切实际的修桥铺路的规划,剩下的全是一片空白。” 被杨少峰这么一说,徐敬玉当即就拿起杨少峰所写的《登州府五年规划纲要》翻看起来。 “耕种规划。” “修路规划。” “种树规划。” “养殖规划。” “开矿规划。” “……” 其中仅仅只是耕种规划当中就涉及到了给百姓分地、带领百姓开荒、种植茶树、种桑养蚕以及向朝廷请求调拨工具、农具、种子、耕牛等等内容。 再看修路规划,更是写明白了要从哪里到哪里的路,应该找工部的去勘探之后再动工,什么时候施工,什么时候完工,每一条都写得明明白白。 拿着杨少峰写的《五年规划纲要》来回看了几遍之后,徐敬玉不禁微微叹息一声,又向着杨少峰拱手拜道:“下官回去之后就重新做一份五年规划出来,到时还望府尊能不吝指教。” 杨少峰笑着点头应下,随即又将目光投向了陪着徐敬玉一块儿过来的宁阳县生员周敬心:“本官当初在宁阳县是怎么做的,你应该知道吧?” 周敬心毫不犹豫的拱手应道:“是,学生不敢说尽数知道,却也还记得一些。” 杨少峰再次点头,吩咐道:“那你就帮着徐知县做好蓬莱县的五年规划,做的时候多想想本官当初在宁阳县是怎么做的。” 周敬心也再次拱手应道:“是,大老爷请放心,学生都记下了。” …… 等回到了自己办公的屋子之后,徐敬玉先是让周敬心坐下,接着便问道:“周生员,府尊当初在宁阳县时是怎么做的?” 周敬心道:“回县尊,大老爷当初在宁阳县时,第一件事就是让跛五爷带人把各个村子都跑了一遍,让百姓推举出社长,接着就是让这些社长们帮着主持给百姓分地的事儿。” “等分完了地,大老爷一边组织宁阳县的青壮们开荒,一边组织体弱之人割草、收草,最后卖到徐相爷的军中做粮草,用这些粮食换来了一些鸡鸭和农具。” “再后来就是遇上了旱灾,大老爷又召集了全县的人手,在城西那里开始挖人工湖蓄水抗旱,恰好当时陛下和太子殿下听闻大老爷为徐相爷筹集粮食的事情,赏赐给宁阳县百姓一些种子、农具和耕牛,大老爷就把这些种子、农具和耕牛什么的分给了宁阳县的百姓,又留了一些在县城的畜牧场养着下崽。” “也正是靠着陛下和太子殿下赏赐的那些牛马和农具,还有大老爷不停的操劳,宁阳县才算是把旱灾度过去。” “……” 周敬心慢慢把杨少峰在宁阳县的所作所为都讲了一遍。 徐敬玉一边听一边点头,等周敬心说完之后却又忍不住叹了一声道:“当初杨府尊在宁阳县时尚且有几个衙役可用,可是咱们蓬莱县眼下却只有本官和你两个人,哎……” 被徐敬玉这么一说,周敬心的心里就开始吐槽这个知县怕不是个傻子。 你特么堂堂一个七品知县,直接往村子里面走一遭,让百姓推举出一个德高望重的社长出来不就行了? 至于缺少的人手……我家大老爷当初也没什么人手,跛五爷他们那些衙役哪个不是有些伤残在身上,宁阳县到现在都没几个身体健全的衙役,也特么没见宁阳县不能正常运转。 只是碍于自家大老爷的吩咐,周敬心也只能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向着徐敬玉拱手答道:“县尊何不先去各个社子走一趟,让各个村子的百姓推举出社长,再让这些社长帮着主持分地事宜?” 眼看着徐敬玉还是有些迟疑不定,周敬心干脆继续说道:“其实这些事情也就是刚开始的时候比较麻烦,等分完了地,百姓正常开始耕种起来,后面的事情就会少上许多。” “不瞒县尊,我家大老爷去年在宁阳县的时候,虽然也是经常去各个村社的地头上,可是百姓敬他、爱他,哪里舍得让大老爷亲自下地干活?都是硬拦着大老爷的。” “对于宁阳县的百姓而言,大老爷只要躺在地头上喝茶,百姓这心里就算是有了底气。” “这也就是大老爷还兼任着宁阳知县,若是大老爷卸任,怕是不知道要收多少万民伞、万民靴,又不知道会有多少宁阳百姓愿意跟着大老爷一块儿来登州。” 随着周敬心的话音落下,徐敬玉的心头不禁变得热切起来。 万民伞。 万民靴。 既然捞钱有掉脑袋的风险,那不如花点儿心思捞名声? 第311章 可是,他喊我做大老爷诶~ 正所谓投效一念起,刹那天地宽。 自己不求能像杨府尊一样娶俩公主回家,也不求能像杨府尊一样无视官场规则,仅仅两年时间就从正七品的知县直接跳到正四品的知府,只要能在三年后升到从五品就行。 毕竟五品是个坎,能升到从五品就能升到正五品,慢慢熬也能熬成四品官,这已经是许多官老爷奋斗一辈子也达不到的高度。 心里打定主意之后,徐敬玉便笑着对周敬心说道:“周生员提醒的是,要不然,咱们现在就去县城外走一走?” 周敬心当即便拱手应道:“听凭县尊吩咐。” 这一次再到城北的老王庄,徐敬玉心里的感觉就和上一次来的时候完全不同了。 上次来到老王庄的时候,徐敬玉就感觉老王庄又穷又破,哪儿哪儿看着都不顺眼,除了在心里暗骂几句许正和曲明杰等官员之外,同时也会哀叹自己时运不济,治下的村庄竟然这般穷苦,自己这辈子可能都升迁无望。 而这一次来到老王庄,徐敬玉顿时感觉哪儿哪儿都好。 穷一点破一点怎么了,不穷不破,又如何能显出本官的本事? 也亏得那许正和曲明杰等少智无谋,眼里只看到了那点儿银钱,不仅没能把握住升官的机会,反而搭进去了一家老小。 徐敬玉一边在心里胡乱琢磨着,一边带着周敬心来到了老王庄的地头。 许是徐敬玉身上官袍的原因,老王庄的百姓在看到徐敬玉和周敬心的第一时间就停下了翻土耧地的活计,随后又呼啦啦的跪倒一片。 徐敬玉咳了一声,也不嫌弃地里的泥土会弄脏靴子,直接迈步走到几个青壮身边,开口说道:“本官乃是蓬莱知县,让你们庄子上能说得上话的人出来答话。” 一个离着徐敬玉比较近的老者悄然抬头看了徐敬玉一眼,接着又低下头,答道:“小老儿王二,拜见知县大老爷。” 徐敬玉嗯了一声,吩咐道:“你且随本官到地头上说话,其他人继续干你的活儿。” 王二小心翼翼的随着徐敬玉来到地头上,双手先是在短褂的衣角上搓了搓,接着又向着徐敬玉拱手拜道:“不知大老爷唤小老儿前来,是有何吩咐?” 徐敬玉再次咳了一声道:“你别怕,本官是来给你们分地的。” 说完之后,徐敬玉忽然感觉一阵词穷,干脆望着周敬心说道:“你来说。” 周敬心无奈的翻了个白眼,向着王二拱了拱手,说道:“老丈别慌,咱们蓬莱之前那个贪腐害民的知县已经被皇帝陛下派人抓去京城杀头了,这位是陛下新派来的知县徐县尊。” 王二膝盖一软,差点儿又要给徐敬玉下跪行礼,周敬心却一把扶住王二,继续说道:“徐县尊这一次来咱们老王庄,一是要把之前那个知县被抓去杀头的事情告诉咱们老王庄的百姓,二来就是要咱们老王庄先推举出一个村长,帮着县尊给咱们老王庄的百姓分地。” 瞧着王二的眼睛越瞪越大,周敬心尽量放缓说话的速度,稍微等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咱们老王庄各家各户有多少人,老丈应该比徐县尊和学生要清楚,因此分地这个事儿上,还需要多多麻烦老丈。” 王二再一次搓了搓衣角,满脸期盼的望着周敬心问道:“真分地?分多少?” 周敬心想了想当初杨少峰在宁阳县分地时的标准,直接说道:“每丁十五亩口粮田,再加两亩菜田,等分完了地,回头就给你们办理地契。” 王二的嘴角动了动,忽然扭头向着地里那些驻足观望的百姓们喊道:“都来!都来!大老爷给咱们分地来了!给大老爷磕头!” 话音刚落,王二就率先向着徐敬玉跪了下去,嘴里不住的喊道:“大老爷天恩高厚!大老爷天恩高厚!” 周敬心直接侧开身子,让王二和一路小跑赶过来的百姓正好能面对着徐敬玉跪拜行礼。 徐敬玉的心里忽然就明白杨少峰为什么那么痛恨许正和曲明杰他们了。 虽然这些百姓穿的破破烂烂的,身上沾满了泥土,明显就是一群下里巴人,跟他们站一块儿都有失本官身份,可是……他喊我做大老爷诶,而且是一边流泪一边喊,那真情实意的模样弄得本官都想流泪了诶~ 徐敬玉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的感觉,周敬心却微微笑了笑,侧着身子扶起王二,笑道:“老者快快起身。” 徐敬玉一听,连忙也伸手去扶王二,嘴里也不断说道:“对,别这么多礼,本官那个……本官也是奉了咱们登州知府的命才来的。” 王二抹了抹眼角,随后又满脸期盼的望着徐敬玉问道:“大老爷,这个地怎么分啊?” 徐敬玉微微一怔,随后又将目光投向了周敬心,说道:“你跟他说。” 周敬心差点儿被徐敬玉这不值钱的熊样儿给气死。 你他娘的才是知县好吗! 小爷我只是一个县学的生员! 他娘的,要不是县尊发话,小爷真是一句话都不想跟你说! 周敬心一边在心里暗自吐槽,一边笑着对王二说道:“老丈,分地这个事儿还得多多麻烦你帮忙才是,哪家离的村头近,地就可以稍微分的远一点儿,哪家离的村头远,地就分得稍微近一点儿。” “要不然的话干脆就抓阄,咱们直接把地按照十七亩一片划出来,抓到哪片算哪片,这样儿也省得以后因为远近而争吵。” 王二当即就哎了一声,应道:“好,好,就依小老爷,就依小老爷。” 周敬心赶忙摆手,说道:“可当不得老丈的小老爷称呼,学生不过是宁阳县学的一个学生,可不是什么小老爷。” 略微顿了顿,周敬心又继续说道:“分地的时候,每片地之间得立个什么东西,埋个石头也好,弄个木头楔子也罢,总之就是各家种各家的地,谁要是把地种到别人家里,到时候县尊可饶不了他。” 王二连忙点头应道:“是,是,县尊放心,小老爷放心。” 一丁都有十七亩地了,一家三口可就是五十多亩地,谁还闲的没事儿去种别人家的地? 周敬心又继续说道:“还有一个事儿,须得提前给你们说好:分给你们的地,只是让你们耕种,谁也不许拿去买卖,要不然就得抓到官府问罪,可听清楚了么?” 第312章 原来做个好官这么容易 王二等一众老王庄的百姓顿时把脑袋点的像小鸡啄米一般。 别说小老爷特意吩咐了,就是小老爷不吩咐,谁又舍得把好不容易分来的地给卖掉? 正当王二等人激动不已时,周敬心却瞧了周围的土地一眼,说道:“老丈,咱们老王庄现有的土地,只怕是不够每丁十七亩那么分吧?” 王二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周敬心扭过头找徐敬玉商量一番,又回过头来对王二等人说道:“那就这么着吧,原有的这些地是谁家的,就还是谁家的,是多少亩就多少亩,该办地契的还是办地契。” “分地咱们先可着差不多好开荒的荒地来,每家分上十五亩,等秋后了再想办法开荒,咱们明年先种一年的豆子养养地。” “要是好开荒的土地不足用了,咱们再把多分一点儿不好开荒的,老丈觉得如何?” 王二等百姓顿时大喜过望,向着周敬心不住的作揖行礼:“行行行,依小老爷,依小老爷。” 老王庄缺地吗? 老王庄不缺地。 老王庄缺少的只是百姓能够耕种的耕地,像那些被胡元圈成马场的地可有的是,以前被那些乡绅们占去的土地也有一大堆,只要稍微做一做开荒就能直接耕种。 之所以老王庄的百姓不敢自行开荒,最主要的原因就在于那些土地原本都是有主的,谁也不知道那些跑出去避祸的乡绅们会不会再跑回来,更不知道官府会不会允许大家伙儿自行开荒。 万一自己开了荒,官府却不承认这些土地归自己所有,那不是既浪费了开荒时吃掉的粮食又浪费了力气? 瞧着王二等百姓高兴到不能自已的模样,周敬心不禁笑了笑,又对王二说道:“还有最后一个事儿要麻烦老丈。” 王二连连点头,“小老爷尽管吩咐,只要小老儿能办到的,就是拱破头也给小老爷办妥当。” 徐敬玉站在一旁,心里忽然就有些不是滋味儿。 这老王庄的百姓得是有多傻啊,倘若许正和曲明杰他们稍微对这些老百姓好一点儿,怕不是得被喊成青天大老爷? 离任时只要稍微暗示那么两句,何愁没有万民伞和万民靴? 有了万民伞和万民靴,以后还愁升不了官? 徐敬玉正在心里胡乱琢磨着,周敬心却又笑着对王二等百姓说道:“最后一个事儿,就是老丈得组织咱们老王庄的百姓,推举一个年纪差不多的,能让大家伙儿都信服的社长出来。” 王二微微一怔,周敬心却又补充道:“不是信不过老丈做社长,而是这个社长总得往县衙里跑,还要协调好村子里的众多百姓,老丈的年纪稍微大了一些,正该是歇一歇,多多指点后辈的时候,您说呢?” 被周敬心这么一说,王二当即就咧着嘴笑了起来,连声应道:“就依小老爷,就依小老爷。” 要是小老爷当知县大老爷该多好啊,话说的明白还好听,还处处替咱们这些老百姓着想,不像旁边那个县尊,呆愣愣的跟个木头庄子似的。 正当王二等老王庄的百姓在心里暗自吐槽时,周敬心又对徐敬玉微微躬身,说道:“县尊,咱们该去下一个村子了。” 徐敬玉嗯了一声,高声对老王庄的百姓说道:“分地的事儿就先这么定下,本官明天再带着你们小老爷过来给你们分地。” 等离开了老王庄,徐敬玉就忍不住叹了一声道:“原来做个好官这么容易。” 容易么? 容易个屁! 要不是有我家大老爷的例子在前面摆着,你徐知县能知道怎么做个好官? 周敬心一边在心里暗自吐槽,一边笑着对徐敬玉说道:“我家大老爷说,老百姓其实都挺傻的,特别好糊弄,可是老百姓又很精明,他们知道谁是真心对他们好。” 徐敬玉嗯了一声,忽然顿住了脚步,向着周敬心正色揖了一礼,说道:“受教了。” 周敬心赶忙回礼,“县尊太客气了,学生说的这些都是大老爷曾经说过的,可不敢当县尊如此大礼。” 徐敬玉却道:“所谓学无先后,达者为师。驸马爷可为本官之师,周生员学得驸马爷一片爱民之心,同样可为本官之师,区区一礼,又如何受不得?” 两人再次客套一番,便又继续向前走去。 …… 正所谓一样米养百样人。 哪怕是有杨少峰亲自写出来的《五年规划纲要》参考,哪怕是杨少峰还替他们贴心的安排了宁阳县的生员,登州府的十个官老爷还是各有各的打算。 有像徐敬玉一样忽然良心发现,打算好好跟着杨少峰混,以后弄个万民伞、万民靴,好升官发财的。 也有的依旧还是端着知县大老爷的架子,在杨少峰面前固然不敢玩阳奉阴违那一套,可是这些官老爷们也仅仅只是把知县当成一份工作来看,大概就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态度,每天只要完成好杨少峰的吩咐就算齐活。 对于这两种官老爷,杨少峰本身也没什么偏见,反而只要能把自己交待给他们的任务都老老实实的完成就行。 至于表现好的那些,等老朱开始各种绩效考核制度后,上官考评这一项肯定要给他们加分,以后也不愁以后没有升官发财的机会。 而那些各种摆烂的那些官老爷们,以后在上官考评这一项里顶多也就是得个中,想要进步恐怕就要难一些了。 话说,朱重八那个老登到底什么时候将四格八法的考评制度弄出来? 京察制度啥时候弄出来? 四不两直的御史巡查到底还搞不搞了? 正当杨少峰满心胡思乱想时,跛五却带着一个驸马府的亲卫赶了过来,向着杨少峰拜道:“驸马爷,福阳公主从宁阳县赶过来了。” 福阳公主? 玉儿? 等杨少峰急匆匆的赶到衙门口时,公主府的侍女正搀扶着玉儿下马车。 一见到杨少峰,玉儿就先红着脸福了一礼,低声道:“见过相公。” 杨少峰赶忙上前两步,扶住玉儿,笑着说道:“娘子怎么来登州了?” 玉儿指了指身后的几辆板车,笑道:“姐姐让我把这些东西给相公送过来,说相公在登州做知府肯定用得上。” 第313章 本官算是彻底栽了! 锦儿让玉儿送来东西,还说在登州做知府一定用得上? 正当杨少峰琢磨着后面这些板车上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时,玉儿却直接走到一辆板车旁,笑着说道:“这里面装的都是些书,是相公喜欢看的《农书》和《营造法式》,还有其他一些书籍。 这些书好,太好了,再多看看这些书,以后本官也不用想着各种乱七八糟的借口去忽悠。 玉儿又走到后面一辆板车那里,笑着说道:“这里面装的是十套斛斗秤度,是工部把最新的斛斗秤度发到咱们宁阳县以后,姐姐特意让人仿制出来的。” “姐姐说,相公来登州时来得匆忙,后面又有一大堆的事情忙碌,一时半会儿的肯定顾不上斛斗秤度的事情,所以让我给相公送来。” “还有这一辆,这里面装的是一些咱们宁阳县玻璃工坊烧制出来的东西,其中还有一套专门为相公烧制的透明茶具。” “对了,还有后面这几车,这几辆板车上面装的都是些镰刀和锄头之类的农具,用的是咱们宁阳县的冶铁工坊炼出来的铁料,就是赶制的时间太晚了些,现在麦收都完事儿了。” “最后这几车里装的是豆撅子的种子,还有些白菜种,姐姐说登州府现在肯定也缺这些东西。” 听着玉儿不断的说着后面的板车里都装着些什么东西,杨少峰的心里也不禁升起一股暖意。 瞧瞧,瞧瞧,这媳妇多好,不愧是从小就跟在马皇后身边长大的。 就从她俩这表现来看,也难怪朱重八那个老……老岳父被丈母娘拿捏的死死的。 杨少峰一边胡乱寻思着,一边走过去,直接抓住玉儿的手,笑道:“可是辛苦了你,从宁阳到蓬莱,这一路上累坏了吧?” 玉儿仰起小脸,笑着对杨少峰说道:“不累!” 等进了县衙,让驸马府亲卫去安置那些东西之后,玉儿又满是好奇的打量着杨少峰居住的屋子,问道:“相公就住这里吗?不知道府衙要多久才能修好?” 杨少峰笑了笑,说道:“府衙?眼下的府衙还只是停留在纸面上,要等那些贪官和士绅的亲眷们到了之后才能开始动工。” 玉儿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又继续追问:“那我和姐姐要不要也搬来登州啊?相公总不能一个人住在登州吧?” 被玉儿这么一问,杨少峰也不禁微微有些头疼。 理论上来说,登州这里各种乱七八糟的破事儿一大堆,自己能回宁阳县的时间很少,一直把锦儿和玉儿留在宁阳县就相当于两地分居。 这他娘的哪儿行啊,本官才刚刚结婚好吗! 可是要让锦儿和玉儿搬来登州,宁阳县那边还有一大堆的事儿需要自己常回去。 对于自己而言,宁阳县才更像是家,登州这里就多少差了点儿意思。 杨少峰越想越是头疼,最终还是微微摇头,说道:“暂时还是先不要搬了吧,咱们的家在宁阳呢。” 玉儿轻轻嗯了一声,忽然望着杨少峰说道:“相公这一趟来登州,好像又瘦了一些。” 杨少峰哈哈笑了两声,说道:“娘子饿了没有?我这就让人去做些饭食过来。” 那个谁曾经唱过一首歌,歌词大意是“心有灵犀,情深似海,相敬如宾,比翼双飞,形影不离,相互扶持,白头到老。风雨同舟,相濡以沫。” 本官终于有家了! 本官也是有人疼的! 本官算是彻底栽了! 不过,本官栽的心甘情愿。 杨少峰一边嘿嘿笑着,一边走向屋子外面,高声道:“跛五哥!快让人去准备些饭食!” 等回到了屋子里,杨少峰干脆坐在玉儿身旁,抓着玉儿的手,嘿嘿笑着说道:“登州这里的条件不比咱们宁阳县,不过蓬莱靠海,娘子今天倒是可以尝尝鲜。” 玉儿红着脸点了点头,随后又小声说道:“对了,我和姐姐还给相公又做了两双靴子。” “还有还有,姐姐还让人抓了些小鸡崽和小猪崽,也在送来的路上,只是要晚几天才能到。” 杨少峰刚刚嗯了一声,随后又觉得有些不对劲,两眼直直的望着玉儿问道:“这些东西,花的是你们自己的钱?” 玉儿嗯了一声,低着头说道:“姐姐说,相公不在宁阳县,这些钱不能由县库来出,所以就先用了一部分俸禄。” 锦儿和玉儿的俸禄可不低,每人各自有朱皇帝和马皇后赏赐的田庄一所,每年还有一千五百石的粮食和两千两白银做为俸禄,两姐妹的俸禄单独算是要比杨少峰的低一些,可是加一块却又比杨少峰的俸禄还高一些。 对,驸马都尉的俸禄是每年两千石粮食,驸马府属官和亲卫的饷银由宗正寺另行拨付,仆役的薪水则是由小舅子朱标主动承担,杨少峰每年到手后的粮食就足有两千石,要是再加上其他几个官职的俸禄,一年的俸禄也差不多有个三千石。 这也算是明初官场的一个特色了,大家伙儿都是身兼数职,礼部尚书很可能会兼任一个刑部侍郎的官职,这样儿就能拿两份俸禄,只不过这些俸禄要分成米、钞两部分发放,而且主要以米为主。 杨少峰抓着玉儿的手,说道:“以后不许再花你们自己的俸禄了,要花就花咱们家的,记住了没有?” 玉儿再次低低的嗯了一声。 …… 玉儿的到来,让杨少峰最近一直紧绷的心情多少放松了一些。 而且在琢磨着怎么给自己媳妇儿做好吃的时,杨少峰还想到了一个好东西。 虾皮直接焙干然后再碾磨成粉,再掺上一部分香菇粉和细盐,这玩意儿不就是最好的提鲜调味料? 嗯,晒盐,煮盐,大不了再多过滤一遍,这样儿应该能搞出来比较好的细盐吧?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在于怎么号召百姓去煮盐。 杨少峰算是发现了,在没有给百姓分完地之前,所谓号召百姓煮盐根本就是个笑话。 毕竟有许正和曲明杰那几个王八蛋的斑斑劣迹,登州府百姓对于朝廷和官府的信任度几乎为零。 现在直接号召百姓去煮盐,估计百姓还要担心自己是想把他们都变成灶户。 第314章 府尊牛批 因为终于摆脱了晚上一个人独守空房的日子,又有玉儿特意带来的玻璃茶具,最喜欢的小龙团也再一次续上,杨少峰最近可谓是心情大好。 然后,杨少峰就让蓬莱知县徐敬玉见识了什么叫做驸马爷的豪横。 小龙团直接泡上一壶,分给徐敬玉一杯后,杨少峰才笑眯眯的说道:“这是陛下赏赐的小龙团,徐知县不妨尝一尝。” 徐敬玉小心翼翼的端起玻璃杯,再三打量之后才慢慢吸溜了一口,紧接着便长舒一口气,赞道:“果然是好茶。” 杨少峰笑了笑,抿了一口小龙团,放下杯子后望着徐敬玉问道:“蓬莱北边的那些个村庄都走遍了么?还有原来以打渔为生的那些渔户,有没有给他们也分好地?” 听到杨少峰的问题,徐敬玉便放下杯子,坐直身体,说道:“回府尊,蓬莱北边的几个村庄都已经走遍了,一共有十个村子,下官按着周生员的办法,让他们推举出了十个村长。” “其中靠近县城的老王庄是最大的一个村子,共有丁口二百一十人,四十三户人家。” “……” “最靠近海边的是张家庄,也是最小的一个村子,丁口共有九十三人,分作三十户人家。” “除了这些村子以外,长岛上面还有十几家渔户,下官因不识水性,张家庄的人去把他们喊了下来,同样也跟他们说了分地的事情,后来干脆把他们都编入了张家庄。” “下官接下来打算把城东的那几个村子也走一遍,然后是城南和城西,争取早日摸清楚蓬莱百姓的丁口数。” 杨少峰不禁意外的瞧了徐敬玉一眼。 难得啊,实在是太难得了,自个儿穿越到大明朝的第三个年头,终于他娘的碰上一个勉强像样儿的官老爷了! 好像也不对,毕竟之前那个鸿胪寺的小官,还有吴彦虎他们三个也算是不错。 杨少峰一边在心里胡乱想着,一边笑着说道:“等分完了地,下一步徐知县准备做什么?” 徐敬玉恭恭敬敬的答道:“回府尊,下官准备按照周生员教给下官的法子,挨家挨户去给百姓做好户籍册子。” 杨少峰嗯了一声,“做户籍册子的时候,跟百姓分说明白,咱们登州这里是大明的一个试点,不分什么农户、渔户、灶户、儒户、丐户之类的,全部都是民户,大家伙儿都能分地到。” 徐敬玉在被调来登州之前曾经去过京师吏部,也曾在京师停留过几天,因此也听到过类似的风声,现在听杨少峰说法,倒也没感觉多意外。 杨少峰又继续说道:“既然都能分到地,也全都是农户,其实也就意味着大家伙儿可以在种地之余去做自己愿意做的事情,想打渔的尽管可以去打渔,想煮盐的也尽可以去煮盐。” 徐敬玉顿时大吃一惊,望着杨少峰问道:“煮盐?府尊,这盐政……” 杨少峰呵的笑了一声,说道:“跟户籍一样,登州也是盐政的一个试点,都转运盐使司和盐课提举司管不到咱们登州。” 徐敬玉的大脑都差点儿宕机,满脑子就只剩下府尊牛批这几个字。 尽管早就知道杨少峰这个登州知府很牛逼,不仅娶了朱皇帝的两个义女,在朝堂上也有“杨癫疯”之称,据说大小官员都不敢招惹他。 尤其是上次的犁头案,朱皇帝竟然舍得派出豹韬卫和一营水师,由大都督府佥事蓝玉亲自带着来给他杨府尊撑腰,正七品知县曲明杰在未经审问之前就直接被打断双腿。 所以,徐敬玉觉得自己多少了解一些杨大知府在朱皇帝心中的江湖地位。 可是万万没想到啊,朱皇帝为了他这个好女婿,竟然连盐政这块的收入都拿了出来,由着他杨知府折腾! 倒反天罡,简直就是倒反天罡! 徐敬玉忽然心中一动,望着杨少峰问道:“府尊,既然盐政衙门管不到咱们登州,那百姓煮出来的盐,是让百姓自行贩卖还是由官府统一收购了再卖?” 杨少峰笑了笑,不答反问:“依着徐知县的看法呢?” 徐敬玉暗自斟酌一番,试探着问道:“许百姓自行贩卖?” 这个答案应该是比较稳的,毕竟这位杨府尊在许多事情上都是以百姓为先,顺着这个思路回答,应该不会出错吧? 然而杨少峰却哈的笑了一声,说道:“许百姓自行贩卖是肯定不行的,毕竟咱们登州大部分都沿海,若是人人都煮盐来卖,最后就是谁家的盐都卖不出去。” “至于让百姓自己卖往其他州县就更不行了,且不说盐政衙门那边会不会来找麻烦,光是百姓煮出来的盐如何保证质量都足够令人头疼。” 在盐铁官营的背景下,煮盐是苦力,贩盐却是暴利。 一旦允许百姓自己煮盐往其他州县贩卖,那么盐的质量就没办法保证,说不定后面还会衍生出大盐商、小商盐之间的斗争。 如果再往下发展,难保就是盐商与盐商之间价格战,再然后就是最后胜出的盐商开始不满足于现状,会想办法往朝堂上伸手要权。 某位姓马的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商人的贪婪。 微微摇了摇头,杨少峰便继续说道:“本官打算开一个登州盐课司,一来开设一个官办的盐场,二来按照一定的标准,从百姓手里收购他们自己煮的盐。” “跟你说这些,就是让你去告诉百姓,以后允许他们煮盐,也会有专门的盐课司来收购他们煮出来的盐。” “从允许百姓打渔、煮盐开始,让百姓慢慢接受所有户籍全部转变为民户。” 徐敬玉当即便拱手应道:“是,下官知道该怎么做了。” …… 等徐敬玉离开之后,杨少峰就迫不及待的跑去后院,找到玉儿后直接抓着玉儿的手说道:“走,为夫带娘子去海边转一转。” 玉儿笑着点了点头,低声道:“妾身听相公的安排。” 哎呀妈呀! 什么叫含羞带怯? 什么叫眼里有光? 杨少峰觉得自己早晚都得迷失在这一声声的相公里。 第315章 本官绝不是先天牛马圣体! 一片没有盐田盐灶,没有经历过工业化污染的生态沙滩,搁后世只要稍微搞一搞就能成为网红旅游景点。 但是放在大明朝,这种原生态的沙滩除了搞盐田晒盐或者开盐灶煮盐以外,旅游方面的价值基本为零。 正当杨少峰满脑子都在想着该怎么弄盐田盐灶的时候,玉儿忽然望着杨少峰问道:“相公,你说蓬莱会不会真的有仙岛,又会不会真的有神仙?” 杨少峰哈的笑了一声,伸手抓住玉儿的小手,一边慢慢的沿着沙滩往前走,一边说道:“反正为夫是没见着过神仙。嗯,也不对,应该说为夫见着过两个仙子。” 玉儿微微一愣,随即就连声追问道:“仙子?相公真的见到过仙子?” 杨少峰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对,为夫曾见着过两个仙子,一个温婉贤惠,一个古灵精怪。温婉贤惠的那个叫朱媺锦,古灵精怪的那个叫朱媺玉,啧啧,还记得当初一见到为夫,古灵精怪的那个仙子就不停的偷看为夫。”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玉儿顿时羞红了脸,低着头呸了一声:“登徒子!” 杨少峰却嘿嘿笑了一声道:“登徒子怎么了?人家登徒子老兄疼爱妻子,这是为夫应该学习的榜样。” 玉儿被杨少峰几句话撩的又羞又恼,当即就轻轻哼了一声,试图岔开话题:“相公,你说登州这里要多久才能变得跟咱们宁阳县一样?” 杨少峰微微摇头,叹道:“多久?为夫也不知道。登州这里沿海,土地原本就比宁阳县要贫瘠一些,去年那场大水又把土地冲了一遍,现在就变得更不适宜耕种。” “要想让登州的百姓也富裕起来,就必须另辟蹊径,通过搞盐田、盐灶和耕海牧渔、港口中转外加榨场等法子让百姓多一份收入。” “这个时间或许是三年、五年,又或许是十年八年,也有可能得三十年、五十年,这些谁又能说得准?” 玉儿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随后又问道:“刚刚相公说这里的地并不适宜耕种,那为什么还要给百姓分地?直接让百姓煮盐、打渔不好么?” 杨少峰哈的笑了一声道:“如果说钱是英雄胆,那这土地啊,就是老百姓的胆。” “不管多贫瘠,只要有一块还能勉强耕种的土地,老百姓就会觉得自己有最后一条退路,他们才有胆子去搞盐田、盐灶。” “只有等百姓发现搞盐田、盐灶能赚来足够养活一家老小的钱财,且不需要担心买不到粮食之后,他们才有可能放弃土地。” “在这之前,你就是说破了大天去,老百姓也只会认准土地,谁给他们地,谁就是他们的再生父母,谁抢他们的地,谁就是不死不休的仇人。” 只是说着说着,杨少峰就感觉有些不对劲。 本官带着玉儿来海边是为了泡妞的,怎么聊着聊着就跑偏到如何带领登州百姓致富上面去了? 不对,不对,本官绝不是这种先天牛马圣体。 一定要把话题拉回正轨。 心里打定主意,杨少峰便指着远处正向岸边驶来的一艘小渔船说道:“娘子不妨先猜一猜,这艘渔船今天是丰收还是欠收?” 玉儿抬手搭在额头上打量一番,笑着说道:“妾身觉得是丰收。不过,相公要是想让妾身输的话,那妾身就说是欠收。” 嗯? 本官是不是被妞给反撩了? 你要是拿这个来考验本官……嘶~本官可真顶不住! 想到这儿,杨少峰忽然有点儿同情老朱。 毕竟马皇后养出来的义女都这么厉害,那马皇后本人的段位又得有多高? 心疼老朱一秒后,杨少峰又不禁有些好奇的问道:“娘子就那么笃定是丰收?” 玉儿笑着点了点头,指着渔船说道:“相公看小船的船沿儿,离着水面那么近,说明上面一定没少装货物,若是欠收的话,吃水应该不会这么深。” 杨少峰一脸懵逼的看了看玉儿,又看了看越来越近的渔船,玉儿忽然又嘿嘿笑了一声,“相公难道忘了,玉儿和姐姐自小就是在江南长大,从小可是见多了船的。” …… 正当杨少峰在海边泡妞时,苦逼的打工人徐敬玉正带着家里的一个老仆,和另一个更加苦逼的打工人周敬心一块儿走在城东的地头上。 有了给城北几个村子登记户籍册子和田产册子的经验,徐敬玉总算是得了一个教训:身边必须得有一个帮忙背东西的仆人,要不然自己背书箱太累。 “再有一两个月的时间,咱们蓬莱县百姓的户籍册子和田产册子就能做好了。” 徐敬玉好像是在安慰周敬心,又好像是在安慰自己。 周敬心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直接往徐敬玉的心窝子上捅刀:“等户籍册子和田产册子都做完,差不多就到该是秋收,县尊还是要到田间地头上走一走。” 徐敬玉顿时大怒,愤愤的瞪了周敬心一眼,怒道:“本官……本官也是这么想的。” 尽管本官也不想去什么田间地头走一走,可是他们喊本官大老爷诶~ 一想到那一声声大老爷,徐敬玉脚下的步伐顿时又快了一分:“赶紧走,赶紧把前面小胡庄的户籍册子和田产册子都做好。” 等到了小胡庄,徐敬玉就直接喊来被小胡庄百姓推举为村长的胡三,不等胡三行礼就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你们村子的地都分好了没有?” 胡三点头哈腰的答道:“大老爷放心,俺们村子里人少,前两天就已经分好了,就等着您老人家来给办地契了。” 徐敬玉嗯了一声,从老仆身上背的书箱里取出笔墨纸砚,望着胡三问道:“先从你开始——你家几口人,叫啥,都是哪年生人,会做些啥,哪几片地是你家的,都一一给本官说清楚。” 胡三搓了搓手,老老实实的答道:“草民名叫胡三,生于元统三年,就会种地,别的不会……” 徐敬玉笑着摇了摇头,说道:“问你会做些啥,不是要给你入匠籍——这可是皇帝陛下特许的,咱们登州府以后没有这籍那籍的,全都是民籍,要不然本官怎么会先来给你们分地,再来给你们登记户籍?” 第316章 刽子手的刀都杀到卷刃 等到给小胡庄的百姓都登记完户籍册子和田产册子,徐敬玉一边带着老仆和周敬心往下一个村庄走一边愤愤不平的骂了一句:“刁民!都是刁民!” 周敬心笑道:“对,都是刁民,大老爷以前在宁阳县的时候也总是这么说。” 徐敬玉微微一怔,心里却高兴起来。 驸马爷骂宁阳县的百姓是刁民,本官骂蓬莱县的百姓是刁民,所以,本官已经学到驸马爷的三分本事了? 嗯,三分本事还不够,还是要多多向驸马爷学习才是,争取自己也能早日拿到皇帝陛下赏赐的小龙团。 心里越想越是高兴,徐敬玉忍不住开口问道:“周生员,等给百姓登记完户籍册子和田产册子,是不是就能跟百姓说开盐田和盐灶的事儿了?” 周敬心皮笑肉不笑的呵呵一声,说道:“县尊要想让百姓开盐田晒盐,又或者是开盐灶煮盐,起码也得等百姓觉得县尊不会坑害他们的时候才行。” 徐敬玉微微一怔,说道:“本官现在也没想坑害他们呀。” 周敬心翻了个白眼,说道:“不是县尊有没有想坑害他们,而是百姓是否觉得县尊会坑害他们。” “比如说大老爷吧,大老爷在宁阳县的时候就是先给百姓分了地,接着又天天去地头上看百姓耕种,在干旱开始之前带着宁阳县百姓挖湖抗旱,带着百姓捕蝗灭蝗,这才有后来宁阳县的一座座工坊。” “最开始的时候,大老爷弄出来那个打火机工坊,也不过是让人找了几个心灵手巧的妇人去做工。” “而这一切的前提,都是为了百姓能够安心耕种,不耽误春耕和秋收。” 为了让徐敬玉变成大老爷说的那种牛马,周敬心恨不得把杨少峰此前在宁阳县的所作所为都掰开了揉碎了讲给徐敬玉听。 “如果县尊现在就让百姓去开盐田盐灶,势必会耽误百姓耕种,百姓自然也就不会愿意。” “依学生之见,不如再等一等,等百姓地里的农活都忙过去之后再想办法。” 徐敬玉先是嗯了一声,接着又皱起了眉头,“本官记得你曾经说过,百姓一年到头都没几天空闲时间,唯有过年的那几天才能歇一歇——如果这样儿的话,那岂不是只能趁着年底的时候才能开盐田和盐灶?” 听到徐敬玉这般说法,周敬心恨不得掀开徐敬玉的头盖骨,看看他脑子里面除了四书五经以外到底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怎么这当官的水平还他娘的赶不上我一个县学的生员呢? 周敬心一边在心里暗自吐槽,一边说道:“秋收之后,百姓最重要的就是犁地、耙地,把冬小麦种下,剩下的就是开荒,休整农具什么的。” “学生这段时间看过咱们蓬莱的地,大部分都和宁阳县一样,是被胡元圈起来做了马场的,还有很多都是那些乡绅们留下来的地。” “这些地原本都是已经开过荒的熟地而不是生地,秋后只要除草、翻耕就能把地开出来,等到来年种上一茬豆子,让地力慢慢恢复就行。” “也就是说,等秋后开完荒,县尊就可以先从最靠近海边的几个村子入手,无论是以征发徭役的方式还是县衙里给工钱的方式,都能让百姓多开出一些盐田。” “到时候县尊所要考虑的,就是怎么让百姓从这些盐田、盐灶上面赚到钱。” “只要百姓能赚到钱,就会有更多的百姓自发的去开盐田、盐灶。” “……” 徐敬玉一边听一边连连点头,等到周敬心说完之后,更是忍不住叹了一声道:“周生员好福气啊,本官现在都恨不得能再去宁阳县学读书,也好多多聆听驸马爷的指点。” …… 徐敬玉被周敬心忽悠着往牛马的道路上一路狂奔,另一头牛马王琼则是刚刚赶到登州府。 “两万。” 王琼竖起两根手指,对杨少峰说道:“这一次差不多足足有两万人要发配来登州,杨兄以后可不能再嫌人手不够用了吧?” 杨少峰满脸懵逼的望向王琼,问道:“多少?两万?” 王琼嗯了一声,随后又满脸惊叹的对杨少峰说道:“这一次山东六十多个县、从山东到浙东沿海还有十多个县,所有牵扯其中的正堂知县、佐贰官、书吏、衙役,外加浙东一千余个士绅,差不多得有两千人被砍头示众,临时搭起来的法场上血流成河,据说刽子手的刀都杀到卷刃。” “除去那些被满门抄斩的以及七十岁以上和七岁以下的,这些人剩下的三族老小加起来差不多有一万余人要发配登州,其中有一些是三十年遇赦不赦,还有一些是五十年遇赦不赦。” “这场犁头案,陛下不仅让朝堂上衮衮诸公和国子监的生员们到法场观刑,还特意允了百姓可以在观刑时叫好儿,那场面,啧啧。” 每当想起京城法场上人头滚滚的模样,王琼的心里就惊叹万分。 狠,太踏马狠了,从午时开始就杀,每次都是足足杀上一整个时辰,杀到后来连京城的百姓都已经懒得再去观刑叫好。 除了被杀的那些官老爷之外,这次发配来登州的两万多人也是倒了血霉。 其他人不知道,亲眼见识过宁阳县通往兖州府那条路的王琼难道还不知道苦役究竟有多苦? 别说什么五十年的苦役,就算是三十年苦役的那些,又有多少人能活着熬过三十年? 只是转念一想,王琼又收起了心底的惊叹和同情。 这些人倒卖犁头坑害百姓,被他们倒卖到胡元的犁头变成杀害大明百姓和将士的兵刃、盔甲、箭头,他们三族老小也能在他们倒卖箭头的时候跟着占光,自己同情他们,谁来同情那些因他们而有可能遭难的将士和百姓? 微微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了脑海后,王琼又继续说道:“这两万人差不多会在一两个月之内先后送到,杨兄你这边可是要做好准备。” 杨少峰点了点头,笑道:“王兄来登州,应该不只是为了这两万人的事儿吧?” 第317章 谁像本官心眼儿这么好啊? 原先在宁阳县当知县的时候,王琼有事儿没事儿的就得往宁阳县跑一趟,除了第一次去宁阳县是带着赏赐去的以外,剩下哪次去宁阳县都是带着一大堆的问题。 反正杨少峰不相信王琼这一次来登州就是单纯的为了那两万多人。 王琼笑了笑,说道:“下官这次来登州除了替太子殿下来看看杨兄,顺便也是告诉杨兄一个好消息。” 听到好消息三个字,杨少峰顿时来了兴趣,问道:“什么好消息,居然要让王琼亲自跑一趟?” 王琼不答反问:“杨兄现在最为头疼的事情是什么?” 杨少峰微微一怔,自言自语的道:“最头疼的事情?” “宁阳县人手不够用,大片的荒地无人开垦,各个工坊的规模也一直起不来。” “登州府人手不够用,许正和曲明杰那些个王八蛋留下的烂摊子太大,盐田盐灶的事情得拖到年底,榷场到现在也没个头绪,设立工坊的事情遥遥无期,修路更是不知道要修到哪一年。” “……” 听着杨少峰在那里自言自语,说着宁阳县和登州府各种让人头疼的问题,王琼都不禁感觉有些头疼。 眼看着杨少峰还要继续往下说,王琼赶忙说道:“不瞒杨兄,下官这次就是奉陛下和殿下之命,来替杨兄解决问题的。” 杨少峰再次愣住,随即就笑着摇了摇头,“王兄刚刚不是说过那两万人了么?不瞒王兄说,两万人搁在宁阳县还算凑合,搁在登州府,只怕连杯水车薪都算不上。” 毕竟宁阳县只是一个县,而登州府却有十个县,平均分配下来,每个县也就是能分到两千左右的苦役,比宁阳县现在的苦役数量还要少很多。 然而王琼却笑着说道:“杨兄这次可猜错了——陛下已经决定要从苏、松、嘉、湖、杭等地迁移一千户无田之民来登州。” “另外,还要从山西泽、潞二州迁一万户来山东,登州府差不多能分到两千户。” “三千户人家,加一块儿可就是足足万余丁口,这些人难道不能略解杨兄的燃眉之急么?” 杨少峰顿时大喜过望,向着王琼拱手说道:“王兄带来的这个好消息果然不一般!” 三千户人家的数量不算多,可是已经快赶上登州原本户数的一半了! 正当杨少峰高兴之时,王琼又继续说道:“还有一个好消息是陛下又一次下旨蠲免山东行省三年的赋税,包括宁阳县在内。” 杨少峰顿时更加高兴了。 蠲免赋税好啊,蠲免掉三年的赋税,老百姓就能多存下一些粮食,社学等乱七八糟的计划也有了铺开的机会。 瞧着杨少峰满脸喜色的模样,王琼也不禁笑了笑,说道:“对了,下官这次来,其实还有一件事情,那就是问问杨兄关于榷场的事儿。” 杨少峰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便摇了摇头,说道:“榷场?那两万苦役都还没到登州,榷场就算搞起来了,运输方面也会有一大堆问题,根本急不得。” 王琼笑道,“不是太子殿下着急,而是高丽那边着急,高丽国主已经上表章给陛下,请在九月之前开放榷场。” 上表章了? 啧啧,老朱今年四十二岁,棒子家的国主王颛今年四十岁,他在表章上写下“大明皇帝爷爷陛下”这几个字的时候,心里终究会经过一番什么样儿的挣扎? 不过也对,棒子那边一向都这个鸟样儿,关起门来敢喊着让鹰酱大使跪下谢罪,打开门之后那尾巴是摇得比狗都欢,在表章里称呼一声“大明皇帝爷爷陛下”对于棒子而言,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唯一让杨少峰有些好奇的是,棒子那边为什么会急着开榷场? 说白了吧,榷场这个玩意儿对于中原堂口而言,就是一个收割藩国用的收割机,而对于中原堂口周围的藩属国们而言,这东西就是一个持续放血的镰刀。 中原堂口巴不得榷场天天开,藩属国应该正好反过来才对。 现在可倒好,朱重八那个老登没着急,负责在登州搞榷场的本官也没着急,反倒是被放血的棒子国主王颛先急上了? 这么迫不及待要挨宰的吗? 正当杨少峰胡乱琢磨时,王琼又继续说了下去,话语中多少有些鄙夷:“据说是高丽权王辛旽越发的跋扈,甚至穿着跟国主王颛一样的衣冠,高丽众臣不能分辨哪个是王,王颛担心辛旽有谋反之意,故而急着请开榷场。” 王琼说完,杨少峰当即就呵的笑了一声道:“他担心辛旽有谋反之意就直接宰了辛旽,跟现在开不开榷场又有什么关系?” 要说关系那肯定是有关系的,毕竟王颛已经受了大明的册封,成了大明的外藩,在名义上肯定能压住辛旽一头,只要能成功的开了榷场边市,能给棒子国带来一些好处,辛旽多半就要收敛一些。 可是这话又说回来了,辛旽是否嚣张跋扈,他王颛死不死的,又跟我杨某人有什么关系? 本官是登州知府,考虑的是登州百姓的问题,眼下又有三千户百姓要迁移过来,谁有功夫去管他棒子的死活! 只是转念一想,杨少峰又觉得应该管一管王颛的死活,毕竟是从棒子的身上割肉,登州就算不能咬下最大的一口,起码也能尝到一些荤腥吧? 想到这里,杨少峰便又笑着说道:“麻烦王兄回去之后转告棒子……高丽使节,就说登州榷场大概会在九月开启,让他们做好来榷场贸易的准备就是。” “对了,还要劳烦王兄一个事儿,就是麻烦王兄回去之后转常氏兄弟,让他们替本官多搜罗一些白菜种子和茱萸种子,本官打算让登州百姓多种一些白菜和茱萸。” 有时候杨少峰都佩服自己。 自己不光时刻想着登州百姓,同时也在想着棒子百姓。 现在更是替棒子百姓想到了泡菜和辣白菜。 谁像本官心眼儿这么好啊? 至于说白菜能不能成功卖给棒子,能不能成功的催生出泡菜、辣白菜之类的,杨少峰倒是一点儿也不担心。 反正白菜这玩意儿耐放,卖不掉就让老百姓自己吃,也省得老百姓天天跟豆撅子那破玩意儿较劲。 就算实在不行了还可以让官府出钱购买一批,毕竟宁阳县和登州府下属的十个县都有大把的劳工在修路,除去那些色目人以外,剩下的可都是大明的百姓,他们有吃白菜的权力。 只要这么一来,登州府修路的计划就得早点儿提上日程,最起码也要在那两万多牛马到达登州府之前把要修的路规划好。 心里打定主意,杨少峰也顾不得王琼了,直接对跛五吩咐道:“麻烦跛五哥跑一趟,看看工部那些人还得多久才能拿出修路的方案。” 第318章 本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家 要说整个大明的官场上谁最恨杨少峰,排名第一的自然是非孔希学莫属,毕竟眼看着就要到手的衍圣公直接飞了不说,自己还得带人一块儿修撰什么《洪武大字典》,年纪轻轻就已经有了聪明绝顶的趋势,孔希学又怎么可能不恨。 而排在第二名的,自然就是被留在登州的工部官员。 往常被他杨癫疯折腾好歹还是在京城,谁也看不到谁,也算是眼不见心不烦。 现在可倒好,人被留在登州做苦工,每天都得跋山涉水的给他杨癫疯去勘探地形、寻找矿藏,几乎就没一天能闲下来的时候! 如果把孔希学和工部官员对杨少峰的恨意进行数据具象化,估计孔希学的恨意值能有十点,工部官员的恨意差不多就得是九点九。 但是并没有什么鸟用,大明官场上恨杨少峰的官老爷们不说多如牛毛吧,也只能说没几个人不恨他,这些被留在登州的工部官员除了在心里骂几句之外,剩下的就只有老老实实的替杨少峰完成勘探,而且还得替杨少峰做好工期规划和预算。 按照杨少峰的要求,工部这几个官老爷们规划出来的这条路东起文登,西至莱阳,全长差不多三百余里,换算下来差不多四万五千丈。 要是按照宁阳县那条路的修筑水平来计算,一万个人犯,一天差不多能修一百丈左右,整条路的工期应该在一年半左右。 当然,这仅仅只是文登到莱阳的一条主路,要是算上连接其他县城的辅路,整个工期差不多就得三年左右。 三年左右…… 特么黄花菜都凉透了,还扯什么榷场不榷场? 杨少峰暗自斟酌一番,干脆把目光投向王琼:“王兄,本官要写一封奏本,还要麻烦王兄替本官带回去?” 王琼当即就笑着应了。 反正奏本是给皇帝看的,最后头疼的不是皇帝就是太子,再不然就是李善长和刘伯温那些大佬,跟我区区一个从九品的通事舍人有什么关系? …… 王琼来了。 王琼又走了。 来的时候带来了几个好消息,走的时候带走了一份奏本。 而杨少峰在送走王琼之后就去了县衙的工房,找到几个工部的官员后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咱们登州府的城池规划做出来没有?” 正埋首案牍的几个工部官员抬起头来,一看到杨少峰便赶忙站了起来,拱手拜道:“下官等见过驸马爷。” 见过礼之后,为首的工部营缮清吏司郎中王绍虞率先站了出来,向着杨少峰答道:“回驸马爷,登州府城池的规划已经做的差不多了。” 按照工部给出的规划,原本的东城门要彻底拆掉,原本城门东的护城河括进城内,新的东城门直接建到蜜水河以东,原先在上水门西侧的南门同样要东移,西门、北门同样也有所变动。 等到新城建好以后会有四座城门楼,按楼、台、殿、阁四种形式建造,东为阁式,南为楼式,西为台式,北为殿式,城门楼皆为三重檐,俗称“三滴水”。 城的四门皆有瓮城,东瓮城上有三义堂,南瓮城上有火德庙,西瓮城上有观音堂,北瓮城上有玄坛庙,除了四个城门之外还有三个水门,分别是上水门、下水门和小水门,城墙外的护城壕也被设计宽两丈,深一丈。 城内则是形成蓬莱县衙在东、登州府衙在西、登州卫在中间的格局,县衙的东北是土地庙,西北是县学,县学的正西,也就是登州卫衙门的正北是小学,小学的后面就是北门城。 府衙隔着一条街的位置是府学,府学的正西留出来好多个衙门办公的地点,其中又单独留了一处院子做为小学,府学正南原本是蓬莱县的南城门,扩建之后就便成了一个小的南城门,大南城门被定在了蜜水河与原本的护河城中间。 杨少峰拿着工部几个官老爷们忙活了大半个月的成果反复看了半天,最后决定把县学和土地庙中间空出来的地做榷场。 毕竟这块空地离北门不算远,而北门上有玄坛庙,城门因为朝海所以又被称之为镇海门,寓意也算不错。 唯一比较麻烦的就是这片空地离南门也就是朝天门比较远,离西门迎恩门同样也不算太近,要想连接文登通往莱阳的那条官道,工程量会稍微多那么一点儿。 不过也无所鸟谓了,毕竟修城不用征发徭役,只要从许正和曲明杰他们的九族老小当中抽调一万人过来干活就行。 心里打定主意后,杨少峰又笑着说道:“本官今天来,其实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家伙儿。” 一众工部官员们望着杨少峰的目光中都满是怀疑。 老话说的好,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老话还说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你杨癫疯给朱皇帝写个奏本就能把我们弄来登州府给你当牛做马,连着使唤我们好几个月了,现在又说有什么好消息? 我呸! 正当工部的官老爷们在心里暗自腹诽时,杨少峰又笑着说道:“这回真的是好事儿——只要诸位能把府城营建和修路的事情都安排明白,本官就可以上奏陛下,让诸位调回京城了。”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营缮清吏司郎中王绍虞差点儿没绷住脸上的表情。 不是想笑,是想对着杨少峰破口大骂。 你能不能给我们解释解释,什么叫做把府城营建和修路的事情都安排明白? 这玩意儿是踏马光动动嘴就能安排明白的? 也不看看你登州府一共才几个识字的! 一大堆的知县老爷搭配一个在县学读书的小学生员,你让我们去给谁安排明白? 是给那些知县老爷安排,还是给那些个小学生员安排? 好像也不对,你登州府现在连修路和修筑城池的工匠、役夫都没一个啊混蛋! 正当工部的官老爷们在心里疯狂咒骂时,杨少峰却又笑着说道:“诸位放心,这些事情不需要跟别人交待,只要能写明白就行,本官到时候让人看着诸位写出来的方案来做,想来也差不多。” 嗯? 王绍虞觉得杨少峰可能在想屁吃。 第319章 京城哪儿有登州好 对于王绍虞等一众工部的官老爷们而言,哪怕是继续留在工地上指点那些苦役们施工,都比写一份完整的方案要强许多。 因为指点苦役们施工是一次性的,写出一份完整的方案却意味着自己所掌握的知识可以被很多人看到,看的人多了,会的人也会变多,会的人多了,自己的知识还值钱么? 可是,提出这个要求的是杨……是驸马爷。 这次要是拒绝了驸马爷,谁知道他又会折腾出什么新花样儿? 正当王绍虞等人左右为难之时,杨少峰却哈哈笑了一声,说道:“这样儿吧,王郎中不妨考虑考虑本官的另一个提议。” 王绍虞微微一怔,问道:“什么提议?” 杨少峰道:“本官之前曾经看过一本书,叫做《营造法式》,是故宋将作监李诫奉旨编修,崇宁二年时皇帝诏令海行天下。” “自此以后,凡是看到《营造法式》这本书的,哪个不知李明仲的大名?” “依本官看来,王郎中和在场的诸位同僚,也未必就不如李明仲——诸位何不共同修撰一本类似《营造法式》的书籍?” “比如如何勘探矿藏,如何勘探修路的地形,如何设计城池,如何计算工期和人力、物料,如何施工。” “倘若诸位能修撰出几本这样儿的书籍,本官一定奏请陛下多加刊印,海行天下,说不定还能被收录进《洪武大典》。” “后世之人凡是勘探地形、矿藏,设计城池等事更是绕不过几位所修撰的书籍,岂不是更胜李明仲三分?” “……” 青史留名。 更胜李明仲。 王绍虞的呼吸越来越重,终于还是忍不住一咬牙一跺脚,向着杨少峰拱手拜道:“承蒙驸马爷指点,下官敢不尽心?” 随着王绍虞率先表态,其他站在王绍虞身边的官老爷们也同样拱手拜道:“下官等一定尽心竭力。” 回京城? 回什么京城。 京城哪儿有登州好。 在登州住的好吃的好,驸马爷说话还好听,只要修撰几本书就有青史留名的机会,不比回京城去做官强得多? 只是在下定决心要留在登州以后,王绍虞再看眼前这份登州城池设计方案的时候却是越看越感觉不顺眼。 城墙只高三丈五,厚度更是只有薄薄的两丈,周匝不过十一里,就这么个小破城也配做登州府城? 再说了,登州府城这里可是沿着海的,山东一带又是倭寇多发之地,堂堂的府城却没有几个像样儿的敌台和角楼,这踏马像话吗? 还有下水门外西侧紫荆山的岭冈,这玩意靠着府城,地势又比府城要高,倘若……嘶,这可是极为重大的安全隐患! 越看原本的设计方案越不顺眼,王绍虞干脆向着杨少峰拱手说道:“敢问驸马爷,我等该先修撰哪一本书籍?” 杨少峰嗯了一声,正在心里暗自盘算着该让王绍虞他们从哪一本书开始修撰,却没想到王绍虞在放下手的时候,袖子居然不小心拂到了砚台,原本很是沉重,不用力都拿不起来的砚台居然也莫名其妙的被“拂”翻,砚台里的墨汁直接流到了原本的设计稿上。 王绍虞满脸惊慌的拿起设计稿,结果上面的墨汁却是越流越乱,很快就把整个设计稿都染成了一片黑。 紧接着,王绍虞就满脸惊慌的叫道:“哎呀,这可如何是好!诸多同僚的心血,如今都毁于一旦!” 旁边一个营缮清吏司的主事刚刚说了句“郎中勿慌”,王绍虞就叫道:“如何能不慌,这城池的图纸只有这一份,如今要重新勘探设计,还不知要花多长时间,你让本官如何不慌?” 只有这一份? 重新勘探设计? 看看被另外一摞图纸压在下面的另外一份城池设计图,营缮清吏司主事顿时陷入了沉默。 训斥完了营缮清吏司的主事,王绍虞又满是懊恼的对杨少峰拱手说道:“下官一时失手,还请驸马爷见谅。” 杨少峰正想说话,王绍虞却又继续说道:“驸马爷放心,下官等一定重新拿出一份设计图纸,力争比刚刚这份更加完善。” 更加完善? 杨少峰呵的笑了一声,说道:“无妨,反正那两万多个苦役还得一段时间才能到登州,来得及,来得及。” 等到杨少峰带着跛五离开后,王绍虞才长舒一口气,扭头望着一众工部的官员们说道:“重新设计一份吧,把紫荆山削一削,原本登州卫和蓬莱县的位置变成府衙,原本府衙和府学的位置变成榷场,登州卫衙门和蓬莱县的衙门向东挪一挪。” “嗯,其他的官衙也都要挪一挪,原本周匝不是八里么,扩成十二里,把敌台和角楼加上,以防胡元、高丽和倭国来袭。” “还有,本官会奏请工部,说明登州这里的情况,毕竟那两万多都是些苦役,若是我等不在此处看着,他们又如何会尽心尽力的营建城池?” 随着王绍虞的话音落下,在场的一众工部官员们顿时都笑了起来。 对,图纸只有一份,绝对没有什么备份,必须要重新制作。 还有那两万多的苦役,也该让我等盯着他们,绝不能给他们偷奸耍滑的机会。 毕竟回了京城之后人多,修撰出来的书籍还不知道要有多少个名字,留在登州却只有这么几个人,哪怕一人修撰一本书都是够了的。 营缮清吏司主事更是直接向着王绍虞拱手说道:“郎中放心,下官这就去做准备。” …… 就在王绍虞带着工部的一众官员们加班加点的重新规划登州城时,杨少峰满心期盼的两万多苦役终于有一部分被押解到了登州府。 虽然第一批被押解来的苦役只有区区三千来个,可是对于杨少峰而言,这三千苦役也不算少了。 先分一千个出来去烧水泥,再分一千个出来去弄砖窑,最后再分一千个出来去修盖简易的房子,用于安顿后面越来越多的苦役。 简直完美! 第320章 老登的俸禄不好拿啊 杨少峰第一次见到三千苦役是在登州卫的大营当中。 三千个苦役,或许还赶不上一个稍微大点儿的小区人多,可是真让三千人挤在一块儿,规模看上去也真不小。 最要命的是这三千个苦役跟自己可是有着深仇大恨的,断人财路加导致灭门、牵连三族,算起来可是比什么杀父之仇、夺妻之恨更厉害。 如果眼神能够变成利刃,杨少峰觉得自己多半会被这些人的眼神剁成肉泥,可能比破壁机打出来的肉泥还要细腻。 不过也无所鸟谓,毕竟再怎么锋利的眼神也终究只是眼神,并不能真的化为利刃。 而且这里是在登州卫大营,有足足一千个全副武装的登州卫士卒在一旁看管,这三千苦役又都是双手被倒捆在身后,杨少峰倒也不用担心这三千苦役会冲过来弄死自己。 打量了众多苦役们一眼,杨少峰便笑着对登州卫指挥使钱二说道:“钱指挥使,这些苦役还要劳烦咱们卫里的兄弟们多多费心看管才是。” 跟宁阳县的那些苦役不同,宁阳县的苦役大多数都是五年、十年期,修路、烧水泥、采石头这些活虽然都累得一批,但是咬咬牙也能撑过去,苦役的期限到了之后,这些人就算是解除了苦役的身份。 也就是说,宁阳县的那些苦役除了色目人以外,剩下的都能看到活下去的希望,以后就算不能科举当官了也能靠着耕种为生。 而登州府的这些苦役全是三十年、五十年期限而且还都是遇赦不赦的固定期限,除去那些实在年轻甚至可以说是年幼的,绝大多数苦役根本就看不到活着离开工地的希望。 所以,宁阳县那些苦役最大问题是干活的时候会想办法偷懒耍滑,除去色目苦役之外并不需要特别多的人手去看管,甚至都不需要防着他们逃跑。 可是登州府苦役最迫切的希望是活着逃离工地,再加上刚刚他们望向自己时那充满仇恨的目光,杨少峰觉得这些苦役还是应该由登州卫的士卒们负责看管。 钱二毫不犹豫的拱手应道:“驸马爷放心,卑职一定安排妥当,绝不会出了岔子。” 杨少峰点了点头,接着又扭头对跛五吩咐道:“让人回宁阳县一趟,把徐相安置到咱们宁阳县的那些老兄弟抽调一些过来做监工。” 等跛五也拱手应下后,杨少峰又将目光投向了被临时喊来的徐敬玉和周敬心,吩咐道:“在县城里挑一块空地,用来暂时安置这三千苦役。” 徐敬玉直接拱手应下,杨少峰又继续对周敬心说道:“回头去找工部的王绍虞他们,让他们帮忙把砖窑和石灰、水泥工坊什么的都搞起来。” …… 自从三千个苦役来到登州之后,杨少峰终于找到一丝做知府老爷的感觉。 因为在宁阳县的时候县衙里没什么人手,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得自己忙活,而登州府这边不仅有同知、通判等一大堆佐贰官,甚至还有十个知县外加二十多个宁阳县学的生员供自己使唤。 至于说那十个知县的手底下缺少佐贰官,每个知县都必须知县、县丞、主簿、典史的工作一把抓…… 这些跟本知府老爷有什么关系,缺少人手就打报告,本官会替你们转交给济南的行中书省衙门和吏部。 至于能不能要来人手给你们充当佐贰官,那是吏部跟行中书省的事儿。 找到了做知府老爷的感觉之后,杨少峰每天一早都会带着玉儿在县城里逛一逛,等到了下午的时候再去蓬莱县附近的村庄转一转。 直到眼看着已经快接近七月秋收,朱皇帝派的天使来到登州宣读了一份旨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成周之制,取才于贡士,故贤者在职而其民有士君子之行,是以……今年八月为始,特设科举……设科取士,期必得于全材,任官惟贤,庶可成于治道,咨尔有众,体予至怀。” 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总结起来其实就几个字:咱朱皇帝要开科取士了,就在今年八月,有想当官的赶紧来报名。 按照朱皇帝跟李善长、刘伯温他们制定的科举流程,读书人要先参加县里的县试,考过了的可以到府里再参加一次府试,通过之后就算是童生功名。 如果觉得自己学问牛批,还可以再参加一次由山东行中书省举行的院试,要是还能再通过就是秀才功名。 有了秀才功名之后,也就可以正式进入县学、州学、府学里读书,享受朱皇帝给予的一系列优待。 比如说读书期间免除秀才本身要承担的徭役和赋税,再比如说可以随身佩剑,又比如说见官不拜,甚至还有不需要路引,只凭一张学生证就能走遍整个大明等等一系列待遇。 总而言之,朱皇帝现在就是绞尽脑汁的吸引那些读书人出来做官,同样也是费尽心机的引诱百姓让孩子读书。 要说这个套路可以算做是好套路,毕竟大明朝缺少官员,需要大量的读书人出来做官,而那些担心自己失去优待的读书人也需要参加科举来维持住各项优待,可以说是双赢。 唯一比较不爽的就是杨少峰——身为登州知府,杨少峰要先安排知府府的十个知县去主持县试,同时还要准备登州府的府试,而身为宁阳县知县,杨少峰又得主持宁阳县的县试。 所谓主持县试和府试,就包含了出题、监考、阅卷、打分等等一系列的工作内容。 果然,朱重八那个老登给的几份俸禄并不好拿。 然后,心里大为不爽的杨少峰一边暗骂老登不做人,一边让人把朱皇帝要开科取士的消息通知到登州府的十个知县。 再然后,杨少峰又一边头疼着该给宁阳县的生员们出什么样儿的题目,一边又带着玉儿和宁阳县的那二十六个生员赶回宁阳县。 不行,本官被折腾,你老登也别想太轻松。 话说,直接把大明朝的科举干废会怎么样? 第321章 做人呐,最怕有良心 从有科举的那一天开始到建奴入关之前,中原堂口的历史上一共有两个皇帝干过废除科举的事儿。 一个是著名的画家皇帝赵佶,另一个就是洪武皇帝朱重八。 前者废的不彻底,最后被人抓去玩肉袒牵羊的那一套。 后者也把废除科举干成了烂尾工程,最后又不得不捏着鼻子重启科举制,自己也被骂了好几百年,各种乱七八糟的骂名可以说是数不胜数。 杨少峰现在就琢磨着,假如撺掇着老登彻底废掉科举制,以后也不重开,改成考编上岸的玩法,老登以后会被人骂成什么熊样儿? 当然,撺掇老登这事儿不能干的太明显,毕竟这事儿比取消士人优待更加招人恨,让老登自己一个人挨骂就够了,没必要再让本官也跟着挨骂。 至于宁阳县的考试问题…… 说到考试问题,杨少峰总是忍不住想要骂人。 古代的科举考试并不仅仅只考文科! 文科充其量就是个门槛! 真正要命的是数学、律法、书法! 字写得不好看了会被考官不喜,算数题做错了更是直接扣大分,律法错了的后果更是严重到爆。 县试、府试、院试和乡试,这前四场考试几乎每场都有这些,只有把这些方面都考好,八股文章才能起到排名的作用。 等到了会试的时候,考试的内容更是五花八门,连他娘的军事方面的题目都要考。 而在最后的殿试环节,八股文章和数学、律法、军事、书法之类的内容是不需要考了,因为能杀到这一轮环节的就没有哪个是字写得烂、数学不会计算的笨蛋。 这一轮考的是策论,就是给一个“朕要敬天勤民,你们说该咋整”一类的题目让考生去写策论,关键是皇帝要的还不只是敬天勤民这四个字,而是要围绕这四个字来描述自己当官治理百姓的理念。 所以,背几篇古诗词就去古代当状元? 别傻了,古代状元的水平相当于一场全员九八五文科生扎堆考试的第一名,人家理科成绩再废那也是能考上九八五的水平。 现代人穿越过去玩科举?别说背几篇古诗词,就是把唐诗宋词外加楚辞汉赋全背下来也没什么鸟用。 当然,科举这玩意儿难不难的跟杨少峰并没有什么关系,非要说有关系的话那也是杨少峰要拿出什么样儿的题目来为难宁阳县的学生。 鸡兔同笼? 物不知数? 老鼠打洞? 还有文科类的题目,诗词、经义、策论,这些题目又该出哪方面的? 题目出的太难了吧,宁阳县的这些生员们肯定考不过,毕竟读书的时间太短,要是最后剃个光头出来,自己这个知县老爷的脸上也不光彩。 可题目要是太简单了也不行,因为这些生员不可能一直在宁阳县的县学读书,以后终究还是要去参加府试、乡试,到时候考的差了更丢人。 杨少峰越想越是不舒坦。 凭什么本官一个正六品的知县还要干着八品教谕该干的活? 本官须没拿你八品教谕的俸禄! 恨恨的哼了一声后,杨少峰干脆又将目光转向两边的农田。 七月份的农田里,高粱和黄豆、棉花正在努力汲取着土地的养份,等到了九月份的时候,高粱穗会变得红,棉花桃子会绽开,露出里面一团团的棉花,远看就像是一团团的白雪,跟远看似火的高粱穗共同交织成一副画。 到了九月份,黄豆也会变黄,成熟后的豆荚微微裂开,收割后的豆子地里还会散落着一地的黄豆粒,一般上了年纪的百姓就会带着家里的孩子去地里捡拾那些散落的黄豆。 倘若运气足够好,恰好遇上丰年,一亩地里起码也能捡回来一两斤甚至更多一些的豆子。 看上去不算太多,可这也是一顿饭,若是和小米掺在一块儿熬煮,一斤的豆子甚至能吃上好几顿,没有哪个百姓舍得浪费这些豆子。 嗯,以上内容,纯属杨少峰脑补出来的画面。 实际上的道路两侧,高粱和黄豆、棉花正在努力生长是不错,但是因为洪武二年的那场地震和海啸,从威海卫一直到维坊,整个登州和大半个莱州全都被海水淹过,洪州城更是被彻底淹没,现在道路两边的土地虽然说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盐碱地,可是收成方面肯定是没什么指望的。 稀稀拉拉的高粱、黄豆和棉花,估计也就是勉强让百姓不被饿死,指望能多存下一些粮食,多收上几斤棉花,纯属是做梦。 一想到秋后的百姓,杨少峰又有些头疼。 做人呐,最怕有良心。 可是杨少峰觉得自己又做不到完全抛弃良心。 因为,他说本官是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 双眼直直的盯着道路两边的田地,杨少峰又忍不住叹息一声。 还踏马不如穿越去盛唐那几年呢。 要是能穿越到盛唐,本官能把长安城里的胡姬们玩出花儿来! 嗯,胡姬……玩出花儿……胡姬花……花生油……登州不适合种花生,倒是宁阳县挺适合的,关键是中原堂口现在并没有大规模的种植花生,自个儿也没看到过这玩意儿。 所以,还得让人去殷地安那里寻找寻找? 随着思路又一次莫名其妙的跑偏,杨少峰很快就从该怎么给县学出题方面想到了该怎么去殷地安那里寻找新作物。 …… 从登州府到宁阳县的距离可不短,如果纯靠两条腿走路的话,不眠不休也得走上五天时间,如果算上中间休息的时间,单程恐怕就得十来天的时间。 也幸亏驸马府的护卫全员都是骑兵,这才能在五天的时间里从登州府赶到宁阳县。 而在到了宁阳县城之外后,杨少峰赶路的速度就不得不慢了下来。 从伏山开始,一直到宁阳县城的北门瞻岳门,就这么一段路,杨少峰足足花了大半天的时间才走完。 跛五和驸马府的亲卫统领更是听着杨少峰骂了一路的街。 “刁民,一个个都是刁民,这他娘的是拿本官当猪养呢这是!” “都他娘的去干活去,你们围着本官转悠,那地里的活它能自己干啊!” “……” 第322章 本官给你刨出来打! 刚刚回到宁阳县衙,杨少峰就像是重新活过来一样。 躺椅安排上,小桌子安排上,小泥炉和水壶、茶具、小龙团茶饼也都安排上。 杨少峰换上一身短打,先是把自个儿像条咸鱼一样扔在躺椅上,接着又惬意无比的伸了个懒腰。 这他娘的才叫生活! 小侍女乖巧的烧水泡茶,锦儿把厨娘赶走,自己亲自在厨房里做饭,玉儿围着锦儿唧唧喳喳的说个不停。 这踏马不比在登州当那个劳甚子的知府老爷舒坦? 说起来,人家小侍女现在也不一样了,人家现在是公主府正儿八经不入流的女吏,属于是吃皇粮、拿俸禄的。 虽然钱不多,可是数遍整个宁阳县,也只有吴彦虎、陈墨和吕鹏这三个人才有品级,县衙里的那些衙役虽然也吃皇粮,但是他们也仅仅只是吃皇粮的胥吏。 敲黑板:不入流只是没品级,不代表不是官身。 而在洪武年间的时候,女官制度大行其道,后宫里有许许多多的女官,这些女官都是归马皇后管的。 或者说得再直白一些,再势力一些,那就是整个宁阳县的普通百姓已经没有人跟这个小侍女门当户对了。 等小侍女泡好了茶,杨少峰先是坐起身来,端起茶水吸溜了一口,刚准备像咸鱼一样再躺回去,却见锦儿和玉儿各自端着一个盘子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来到小桌子旁边后,锦儿率先放下手里的盘子,笑着对杨少峰说道:“这是妾身跟着刘嫂学来的白切鸡,相公尝尝味道怎么样。” 玉儿则是嘿嘿笑了一声,放下盘子后说道:“这是姐姐擀的面条。” 杨少峰赶忙嗯了一声,伸手拿起筷子便夹了一块鸡肉。 “鲜,嫩,滑,香。” 只是刚刚嚼了两下,杨少峰忽然又感觉有些不对劲。 这鸡皮的口感怎么是脆嫩的? 按照白切鸡的正宗做法来说,鸡皮确实应该是略带一些脆爽的口感。 可是想要鸡皮脆爽,就得在鸡肉出锅的一瞬间泡过冰水,如果少了这个步骤,鸡皮爽滑鲜嫩是正常的,可是要吃出脆嫩的口感可就不容易了。 见杨少峰停下咀嚼,锦儿不禁略带紧张的问道:“相公,是哪里不对么?” 杨少峰把嘴里的鸡肉咽下去,奇道:“若是冬天能做出这样儿的白切鸡倒还正常,可是现在才刚刚七月,娘子是怎么让这白切鸡的鸡皮变得脆嫩的?” 一看杨少峰只是好奇鸡皮的问题,锦儿不禁笑了笑,说道:“妾身还以为是哪里做的不对了——其实是妾身听刘嫂说,冬天做出来的白切鸡过一遍冰水,能让鸡皮变得脆嫩,于是就弄了些冰出来。” 冰? 杨少峰抬头看了看天空,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短打,接着便一脸懵逼的望着锦儿问道:“这时候哪来的冰?总不能是京城运来的吧?” 锦儿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道:“相公可真会说笑,京城到咱们宁阳县有千里之遥,再结实的冰运过来也要化掉了,这些冰啊,是妾身用硝石做出来的。” 说完之后,锦儿干脆起身回了厨房,不一会儿又端着一个盆子出来,盆子里大部分都是密密的冰霜,冰的正中还搁着一个小几号的盆子,里面却是带着一点儿冰碴的水。 杨少峰傻傻的看了看盆子,接着又看了看略带得意的锦儿,问道:“娘子是从哪里学来的硝石制冰?” 锦儿笑着答道:“自然是从书上看来的,虽然妾身一直没能做出冰块儿来,可是这些冰霜和冰碴总是能做出来的。” 杨少峰一时间竟有种无法可说的感觉。 硝石制冰啊,这种穿越者必备装逼手段什么时候成了烂大街的货色了? 本官的冰饮啊,本官的冰镇西瓜,许许多多的发财手段就这么飞了? 见杨少峰傻傻的望着那盆冰水出神,锦儿再一次笑了笑,说道:“相公先别看这冰水了,赶紧把面吃了,要不然一会儿就不好吃了。” 简简单单的一碗手擀面,上面是一些芹菜丁和鸡蛋做出来的卤子。 面条爽滑筋道,卤子咸鲜适中,一口面条下去,身上的疲惫就消下去一大半。 杨少峰呼噜呼噜的吃着面条,时不时再夹上一块白切鸡,等到吃完之后,干脆向着锦儿竖起了大拇指:“娘子好手艺,若是让人学了去,怕是开间铺子都够用了。” 锦儿红着脸,低声说道:“相公喜欢吃就好,以后锦儿再给相公做。” 杨少峰嗯了一声,忽然又想到刚刚琢磨的冰镇西瓜,于是望着锦儿问道:“娘子,京城里可有卖西瓜的?” 锦儿嗯了一声道:“有的,只是这西瓜要过了冰水才能消暑解渴,若是直接这么吃了,反倒没什么味道。” 呵。 呵呵。 姓云的就是个骗子! 这家伙跑大唐时候拿西瓜冰沙装了一波大的,可怜本官在大明别说是拿西瓜冰沙赚钱了,就算是想装一波都没得装! 不行,哪天得想办法跟老登请示请示,把自个儿调到长安一带去当个知县啥的。 本官给你刨出来打! …… “你们三个负责出题,出好了题目之后拿来给本官看。” “要求也不高,就是正常的童生考试难度。” 想要靠硝石制冰来装一波的想法宣告破产,拿西瓜冰沙来泡妞的想法同样也是以失败告终,偏偏自己一时半会儿的又不可能真的调到长安那边去当官,心里越想越是不爽的杨少峰干脆开始折腾宁阳县的三个牛马。 出题? 本官堂堂的正六品知县,为什么要放着手底下的三个牛马不去使唤? 当然,杨少峰向来不是那种既要马儿跑还不给马儿吃草的黑心资本家,更不会像老登一样玩命压榨人。 在吴彦虎和陈墨、吕鹏三人答应为童试出题之后,杨少峰便又继续说道:“还有你们三个,当初本官就跟你们说过,做官的时候也要好好温书,现下正好开了科举,你们要是想去应试就趁早准备,下个月好去济南府参加乡试。” 然而吴彦虎却微微摇头,向着杨少峰拱手说道:“县尊,我等三人早就已经商量好了,以后不会再想着什么科举,安安稳稳的在宁阳县就好。” 第323章 猪不够用了 科举是为了当官。 自己三人现在就是官。 虽说参加科举之后能有机会做更大的官,可是自己三人现在身上的杨系标签太过于浓厚。 就他杨驸马在官场上的人缘,吴彦虎和陈墨、吕鹏觉得自己就算能考中进士,又有哪个上官愿意接纳自己? 他们在杨驸马那里受的气,会不会撒到自己身上? 所以,与其去赌一个不太明确的科举做官路线,倒还不如老老实实的跟在他杨驸马身边,只要他杨驸马不倒,自己三个人就不需要担心其他的事情。 杨少峰多少也猜到了吴彦虎等三人的想法,因此也没有再劝说三人去参加科举,而是笑眯眯的看起了三人的工作报告。 宁阳县的春耕没问题,夏收夏播也没问题,豆撅子已经开始平等的攻击每一个宁阳县百姓,宁阳县的丁口数量又增加了一百多个。 因为有了大量的色目劳工,宁阳县通往兖州府的那条路已经修好了一大半,预计在入冬之前差不多就能修完,等明年开春之后就可以修第二条路。 除此之外,县里的各个工坊也都运转良好,造纸工坊已经开始稳定,印刷工坊更是日夜不停的印刷着各种书籍。 也正是因为各个工坊的存在,现在县城里的铺子又多了一些,预计洪武三年能从商铺收到的商税将达到史无前例的五百贯,十倍于洪武二年所能收到的商税。 如果再算上宁阳县各个工坊所缴纳的商税,宁阳县在洪武三年所能收到的商税甚至有可能达到三千贯。 而更让杨少峰重视的预备仓,在秋收之前的存粮足够宁阳县现有三千多百姓吃上半年,等到秋收之后,总的存粮数量估计能让宁阳县百姓吃上一年。 唯独有一点比较可惜也是唯一让杨少峰感觉头疼的,是继蝗虫粉项目彻底凉凉之后,午餐肉工坊可能很快也要凉凉。 而午餐肉工坊要凉凉的原因说起来多少有点儿搞笑。 猪不够用了。 不仅仅只是宁阳县养殖场里的猪不够用,而是连附近州县的猪都已经被祸害一空,午餐肉工坊现在正面临着无米下锅的窘境。 至于说派人去江南一带搜罗生猪……这种事情杨少峰倒也不是没想过,可是这种想法也只能在心里想想,真要是派人去江南购买生猪,且不说怎么保证买来的生猪怎么活着到达宁阳县,怎么在运输的过程当中不掉膘,光是运送肥猪需要的人力物力都足够让人头疼。 毕竟人要吃,猪也要吃,在没有卡车运载的情况下,大量的肥猪就意味着必须有大量的人手来和马车来运输,来回动辄千里的运输路程,哪怕只是稍微想想都能让人发疯。 至于说增加淀粉的含量,降低对猪肉的使用量……这个倒也不是不行,毕竟这玩意儿主要就是卖给徐达当军粮用,只要能保证吃了顶饿,其他的都不是问题。 真正的问题在于淀粉也不是那么好弄的,最起码宁阳县的绿豆产量还不足以支撑大规模的生产淀粉,就算把附近那些州县的绿豆全加起来也是一样。 除非派人去江南大量购买绿豆。 略微琢磨一番后,杨少峰忽然眼前一亮。 不对。 生猪的运输需要考虑存活和保重,绿豆这玩意儿需要考虑个锤子? 只要注意防晒和通风,从江南往宁阳县运输绿豆是完全可行的。 至于说午餐肉的口感问题就更好解决了。 虽然猪肉的含量少了,甚至一斤午餐肉里都没有一两肉,但是本官是谁? 本官是登州知府啊。 登州沿海,最不缺的就是各种鱼虾和紫菜一类的玩意儿。 本官找百姓买鱼虾和紫菜,把虾粉和紫菜磨成粉当味精用,再用鸡和猪骨吊一吊高汤,味道的鲜美方面肯定没问题。 关键是登州府的百姓可以在这个过程中赚到钱,更能在这个过程中解决掉登州府缺少粮食和农具的问题——登州府的粮食产量不高,宁阳县的粮食产量可不低。宁阳县没有海产品来搞味精,登州府可不缺这玩意儿。登州府的百姓缺少农具,宁阳县却有冶铁工坊,生产农具根本不叫个事儿! 这特么不就是两地联动发展么! 不对,还不止是两地。 因为宁阳县和登州府之间的距离并不近,运输过程中要经过好几个县,负责运输的人肯定要在这几个县里休息吃饭,只不过有的是短暂休息,有的会过夜休息。 在这个过程当中,就有可能产生消费。 别管能产生的消费金额有多低,哪怕只有十文钱,也能带动一个县十文钱的发展,而这十文钱又有可能带动其他方面,最后产生的效果就是十文钱撬动起十贯钱的体量。 更关键的是,只要宁阳县的午餐肉工坊花钱从登州百姓的手里购买海鲜,登州府的百姓肯定就会有人自发的去打渔。 这也是变相的在推进登州府百姓对于朝廷和官府的信任度。 当百姓对于朝廷和官府的信任度高了之后,盐田盐灶的事儿就可以比原定计划更提前一些。 许正和曲明杰那些王八蛋留下来的烂摊子也就有了解决的希望。 杨少峰越想就越是觉得靠谱,干脆就对吴彦虎和陈墨、吕鹏说道:“本官还有两件事情要安排你们去做。” “第一个就是派人去江南大量收购绿豆,能收来多少算多少,收来之后全部运回咱们宁阳县里做成淀粉,回头给午餐肉工坊那边。” “第二个就是让县里的冶铁工坊多生产一些铁锹、锄头、钉耙、犁头之类的玩意儿,先按照一万套来生产,每生产一千套,就让人运往登州府。” 等吴彦虎三人都拱手应下后,杨少峰又继续说道:“这几天秋收过去后,本官就得先回一趟登州,你们三个还是要多多操心咱们宁阳县的事情。” “除了保证秋收和各个工坊以外,最重要的还是要盯着百姓识字,百姓家里有适龄入学的孩童也一定要盯紧了,该入学的一定要入学,千万不能耽搁。” 第324章 朱皇帝:咱俩回老农种地 躺椅,小桌子,小泥炉,水壶,小龙团。 常规五件套安排到一辆马车上面,两个漂亮得不像话的老婆和小侍女乘坐一辆马车,杨少峰则是骑着马,慢慢悠悠的把整个宁阳县城外八个社都转了一遍。 城东两个社的丁口数量在八个社里是最少的,而且城东的那个铁矿也需要大量的人手,所以等江南和山西移民过来的百姓到了之后可以往城东多安排一些。 城南的百姓算是捡着了,毕竟挨着大明朝甚至整个世界上第一条水泥路,又刚修了一座砖窑和一个蜂窝煤工坊,以后随着兖州府和宁阳县之间往来的车辆越来越多,城南百姓赚钱的机会也会越来越多。 城西倒是没什么好说的,但是宁阳县最大的三座砖窑全都在城西,蜂窝煤工坊也同样是在城西,光是靠着去砖窑和蜂窝煤工坊做工都够城西百姓赚钱的。 城北虽然没有砖窑也没有蜂窝煤工坊,但是城北有石灰窑和水泥窑,而且还有一座煤矿,做工的机会同样多到数不清。 最关键的是,城北挨着大汶河特别近,百姓们除了耕种和做工以外还可以去大汶河里捕鱼然后卖给县里的工坊。 当然,这些发展原本都在杨少峰的预料之中,毕竟费尽心机的折腾了两年多,要是还跟两年前一样穷得掉腚,那才是最大的不正常。 只是让杨少峰都没有想到的是,宁阳县城内城外八社十六闾的百姓们已经自发的推广开养蚕取蚕蛹卖蚕蛾的买卖。 具体的玩法是在蚕结茧之后、化蛾之前先小心翼翼的剪开蚕茧,在保证能够煮茧抽丝的前提下取出蚕蛹,然后把蚕茧煮了抽丝,把还活着的蚕蛹会放到温度适宜的环境里继续孵化,直到蚕蛹变成蚕蛾并且产完卵,这些蚕蛾就会被卖到杨青和王虎师徒两个的医馆药铺,被王虎带着的学徒们制作成“须尽欢”。 累是累了点儿,毕竟要在蚕蛹化蛾之前取出蚕蛹,同时还要保证能煮茧抽丝,取蚕蛹的时候稍微不注意就会弄断蚕丝,对于手法和耐心都有很高的要求,对精神的消耗也大,一般人根本干不来。 但是这个生意很赚钱。 毕竟是“御医出品”,又有“故宋时期宫廷秘方”的噱头加成,“须尽欢”这玩意儿在江南的风月场上很受欢迎,说供不应求多少有点儿扯淡,但是比其他同类的玩意儿卖得贵却也是不争的事实。 尝到甜头的杨青和王虎师徒自然也不介意多赚些钱。 唯一比较遗憾的是这玩意儿有很强的时效性,每年也就只有养蚕的那几个月能赚钱,剩下的几个月里还是指望不上。 …… 就在杨少峰带着两个漂亮老婆加上一个小侍女,把宁阳县里里外外都转过一遍,正打算安心在县衙里陪着两个老婆过几天舒坦日子的时候,远在京城的朱皇帝手里拿着登州府检校送上来的消息,却是越看越是眼红。 咱朱重八是皇帝没错吧? 咱他娘的天天在京城里累死累活当牛做马的处理公务,某个混账东西在登州府却有老婆陪着散心? 行,那个混账东西是咱朱重八的女婿,咱一时半会儿的也拿他没什么好办法,这也就算了。 可是你们登州府十个县的知县凭什么有二十多个宁阳县学堂的生员可以使唤? 十个只能说是比较老实听话,实际上守成有余、进取不足,要不然也不会被调去登州的知县,在那二十来个宁阳县生员的帮衬下,竟然把分配土地、登记户籍和田产册子等公务都处理的明明白白? 甚至有几个不争气的知县干脆自己当了甩手掌柜,实际上的公务都是那些宁阳县的生员在处理? 这他娘的算怎么个事儿! 咱给你们俸禄就是让你们这么享受的? 也不对,这他娘的一个县学出来的生员,随便拎出二十几个来就能玩得转一个府,十多个县的公务? 那咱国子监里的监生算什么? 朱皇帝越想就越是不爽,不爽之后干脆跑到了坤宁宫去找马皇后诉苦。 “你瞧瞧你那个好女婿,你说他干的这事儿像话吗!” “咱标儿上次去宁阳县要几个生员最后空手而归,这次他倒好,直接弄了二十几个去登州府,帮衬着那十个知县去处理公务了!” 朱皇帝气得嘴上的胡子都一撅一撅的:“妹子你说,这混账东西到底是咋想的?” 马皇后有些不想搭理朱重八。 你生气是吧? 胡子都被气得翘起来了是吧? 可是你那嘴角跟着翘个什么劲啊? 幼不幼稚啊你! 马皇后微微翻了个白眼,说道:“你那个好女婿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你现在不是光来找我诉苦的,还是来找我显摆的,显摆你慧眼如烛,给锦儿和玉儿找了这么一个有本事的好女婿,显摆你有先见之明,给标儿找了这么一个得力的姐夫。” 被马皇后这么一说,朱皇帝当即就嘿嘿讪笑两声,放下检校的密信后又伸手抓住马皇后的手,说道:“咱能不显摆嘛,这可是足足二十多个好苗子,只要稍加培养,可不比那十个知县要强出百倍?” 马皇后嗯了一声,问道:“所以,你这是想把这二十来个生员都弄到京城来?” 朱皇帝再次嘿嘿一笑,说道:“咱是有这个想法。你想啊,咱把他们弄来国子监里读书,以后就是正儿八经的监生出身,等到他们开始出仕了,那个狗东西也就不再是一个人孤军奋战了,到时候标儿正好也大了,咱把皇位直接交给标儿,咱俩回老家种地,不比当这个劳甚子的皇帝要好?” 马皇后瞥了朱皇帝一眼,轻轻哼了一声道:“你想要宁阳县的生员来京城?这事儿也简单,只要你不怕你那个好女婿以后折腾,你就下一道诏书,让天下各府、州、县学各自挑选一个两个比较不错的生员送来京师,遴选优等者进国子监读书。” “记住了啊,是下诏书,像标儿上次去宁阳县要是肯定不行的,但是你要有诏书下去,他肯定就会老老实实的把人给你送来,而且还会挑好的送。” “你那个女婿啊……” 马皇后再次哼了一声:“你最好是再给他写一封信,找个差不多的理由,双管齐下,保证见效。” 第325章 还是读书人骂的脏雅! 杨少峰抬起头看看花了好几天时间赶来宁阳县的王琼,又低下头看看朱皇帝写的所谓“家信”,心里忍不住开始疯狂吐槽。 京师干旱你特么不提前组织人手打井,也不组织人手挖湖蓄水,自己身穿素服草鞋,带着皇后和妃子、皇子们徒步去山川坛求雨? 白天坐地上暴晒,晚上席地而睡?后妃们负责做饭,全是粗米糙粮,就这样坚持了三天,然后没几天的时间就“大雷雨,四郊沾足”是吧? 好家伙,你是不是跟李二学来的? 你俩可真踏马会收买民心! 关键是你俩就不能想一想,老百姓需要的是你替他们求雨还是替他们解决干旱的问题? 再说了,人家李二好歹是带着文武百官去的,路上折腾死一个两个的也算是不白折腾,你个老登倒好,专门折腾自己家的老婆孩子! 杨少峰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往下看。 只是没看上几句,杨少峰的心里忽然有一种生吞苍蝇的恶心感觉。 国子监里招收棒子和琉球、暹罗等国的留学生这个好理解。 如果实在不理解的话,可以参考某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大学收编常山某所大学的光辉事迹。 大明时期的国子监其实就有类似的作用。 可是谁来给本官解释解释,什么叫国子监里的棒子学习成绩很好,更胜国子监诸生? 不是,你朱皇帝是把国子监里的诸生都当傻子?还是说你觉得本官像是会相信你这种鬼话的傻子? 毕竟江南的士绅和读书人是坏而不是傻。 你个老登演戏骗骗棒子也就算了,但是你拿这玩意儿来骗本官多少有点儿扯淡。 杨少峰心里越想越是不爽,干脆望着王琼问道:“王兄可曾接触过国子监里的那几个棒子?” 王琼微微一怔,问道:“棒子?” 杨少峰嗯了一声道:“就是高丽的那几个监生。” 王琼点了点头,答道:“自然是接触过的,下官曾经奉太子殿下之命给他们送去赏赐。” 杨少峰继续问道:“那这几个棒子的学习成绩如何?为人又如何?” 这一回王琼却是微微摇头,答道:“下官不知道他们的学习成绩如何,只是观其言行,终究不类我中华人物。” 杨少峰先是一愣,接着就回过味儿来了。 不类我中华人物,意思就是说这几个棒子没几分人样儿。 瞧瞧,还得是读书人,骂起人来真是又脏又雅,没点儿学问都特么听不懂他是怎么骂人的! 不过这话又说回来了,朱重八那个老登也确实蠢了点儿,养狗都他喵的养不明白。 跟棒子这种货色用“辄加厚赐,并给其从人”的手段并不能收买来人心,他们只会把你大明当成傻子看。 真说到养狗,还得看人家傻贼鹰,远程养殖业玩的那叫一个溜。 心里胡乱琢磨一番后,杨少峰干脆向着王琼拱了拱手,说道:“王兄稍待片刻,本官去写一封回信。” 写奏本骂老登肯定是不行的,毕竟是老丈人,多少都得给他两分薄面。 但是写家信吐槽老登就没有一点儿问题了。 你老登的国库现在空不空虚? 大明朝百姓家里的孩子有没有都读上书? 是大明的百姓给你缴纳赋税还是棒子给你缴纳赋税? 蛮夷畏威而不怀德的教训你是不是忘了? 你做为一个成熟的皇帝要学会反思,要学会有钱要先可着大明百姓来,不要把钱浪费在没什么鸟用的棒子身上。 当然,杨少峰身为一个敬老爱幼的好女婿肯定不可能把家信写得这么直白,而且杨少峰也不是御史台那些只管喷人不管解决问题的御史喷子,在家信里暗戳戳的阴阳怪气一番后,杨少峰又话锋一转,开始写起了该怎么养狗的教程。 比如说除了使馆本身的百户所以外,大明还应该在藩属国驻军以保护使馆,相应的费用应该则藩属国承担。 比如说每年给予各个藩属国一定的留学生名额,表现好的多给几个,表现不好的少给或者干脆不给,学费等一应费用应该由藩属国承担。 就连朱皇帝吐槽说国子监监生不如棒子的事儿,杨少峰都极为大度的表示,小婿这回可以装傻充愣,回头等宁阳县的童试和县试过后就给你送两个过去。 只是在书信写好,又双叒叕送走了王琼以后,杨少峰却是越想越感觉憋屈。 尽管知道是老登有意搞事情,也知道国子监在玩一种比较先进的套路,可是杨少峰就是感觉心里不舒坦。 谁来给本官解释解释,什么叫他娘的“辄加厚赐,并给其从人”? 歪风邪气! 倒反天罡! 要是不把国子监这股子歪风邪气给纠正过来,那特么国子监不就成了大明版本的山大,而本官身为从五品的鸿胪寺少卿,岂不是也要在史书上留下骂名? 不行,得给国子监还有礼部的那些官老爷们也找点儿事情做,不能让他们一天天的闲着瞎胡闹。 国子监……礼部…… 杨少峰暗自琢磨一番,忽然从躺椅上翻身起来,直接一头钻进县衙的书房里开始写奏本。 大概意思很简单:我辈儒家子弟,当以宣扬圣人教化为己任,国子监的生员享受了国家给予的种种好处,就应该努力回报国家的付出,而回报国家的最好方式就是安排他们到各个府、州、县去当教谕。 而怎么安排这些人,把他们安排到哪个府、州、县,这事儿就要礼部的官老爷们多多费心。 至于说国子监里现在满打满算只有三百来个人,根本不够大明现有的那些府、州、县平均分配,那你们也可以参考各个地区的教育水平和读书人的数量,往那些教育水平落后以及读书人比较少的地区安排。 比如说山东行省,尤其是山东行省当中的宁阳县和登州府,多安排两个也是应该的嘛。 反正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写完奏本,等墨迹晾干密封,又让人快马送往京城的通政司之后,直接一刀子捅了国子监和礼部心窝子的杨少峰才算是舒坦了一些。 第326章 苦一苦国子监的生员,骂名让他朱皇帝担着 某位著名的堕落文人黄棘先生曾经说过: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杨少峰心里舒坦了,自然就会有人心里不舒坦。 比如说朱皇帝。 朱皇帝手里拿着杨少峰写的那封所谓的“家信”,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反复变幻了好几回,让朱标直呼大开眼界。 这是什么新的玩法么? 而跟心里还有闲情逸致吐槽的朱标比起来,坐在凳子上的李善长和刘伯温就多少有点儿难受了。 李善长现在无比痛恨自己,为什么早不进宫晚不进宫,非得挑今天这个时间点儿进宫来找他朱皇帝。 刘伯温更是想直接跑路——上次差点儿就被那些浙东同乡给坑死,侥幸碰上那个杨癫疯忽然发疯才让自己躲过一劫,这次又他娘的碰上杨癫疯发疯,自己到底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 还有,杨癫疯这一次又是因为什么发疯? 他是想戳朱皇帝的肺管子还是又想折腾大明朝堂? 正当李善长和刘伯温在心里胡乱琢磨时,朱皇帝却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脸色也慢慢恢复了正常。 朱皇帝先是把杨少峰的那封“家信”放在桌子上,然后毫不客气的骂了一句:“这个混账东西!” 而在听到朱皇帝开骂之后,李善长和刘伯温顿时就放下心来。 骂杨癫疯啊? 那没事儿了,肯定是杨癫疯又戳他朱皇帝的肺管子了,跟大明朝堂应该没什么关系。 然而还没等李善长和刘伯温彻底放下心来,朱皇帝又继续骂道:“咱他娘的能不知道这事儿不对劲?” 嗯? 李善长心中一紧,刘伯温更是紧紧的皱起了眉头,生怕又是自己那些浙东老乡们搞出了什么骚操作,忍不住向着朱皇帝拱手拜道:“上位,这是?” 朱皇帝哎的叹了一声,说道:“你瞧瞧那个混账东西给咱写的信,他说咱们大明要在藩属国驻军,军费要由藩属国来出。” “他还说国子监应该专门划分一个藩属国生员的学院,按照各藩属国的表现给与留学生的名额,表现好的可以多给几个,表现不好的少给或者干脆不给,还要藩属国承担留学生的学费。” “如果仅仅只是这样儿倒也罢了,毕竟他也是为了国库考虑,咱也能理解。” “可是你看他下边儿写的这是什么?” “只教四书五经、楚辞汉赋、唐诗宋词,其余像九章算术之类的一概不教。” “你说这像什么话?” “既让人家承担学费,还不教人家真本事,这不是明摆着坑人么?” “他让咱这个皇帝脸面往哪儿搁?” “……” 朱皇帝的嘴巴一张一翕,不停的往外喷着唾沫星子,而刘伯温这会儿已经是心如止水。 累了,毁灭吧。 刚刚老夫还以为自个儿来的不是时候,现在看来,你朱皇帝就是等着老夫来的时候才看这封家信是吧? 借刀杀人,指桑骂槐,笑里藏刀,假痴不癫,三十六计算是让你们翁婿两个给玩明白了! 在心里疯狂吐槽一番后,刘伯温又暗自叹息一声,向着朱皇帝拱手拜道:“启奏上位,臣这次来,其实也正想说关于国子监的事儿。” 刘伯温不得不硬着头皮跳到了朱皇帝的坑里:“臣一直觉得海外藩属国之生员,不该与我大明生员在一起上课,一来是言语不通的问题,二来是两者之间所学基础相差甚远……” “臣还想说一说在各个藩属国驻军之事,毕竟国外多茹毛饮血的蛮夷之辈,不识教化,不通人言,若是没有驻军保护,我大明使馆当中的官员和我大明去往海外的百姓又如何能保证安全?” 李善长悄然瞥了刘伯温一眼,心里多少有点儿同情这个老兄弟。 上一次的犁头案,刘伯温差点儿被他那些浙东老乡坑死,可以说九族老小的名单都已经在生死簿上疯狂闪烁。 在这种情况下,刘伯温自然会选择疯狂反击。 出身浙东的刘伯温当然知道浙东士绅们的弱点是什么,用出来的各种手段也是狠辣无比,结果就是刘伯温的名声隐隐约约有变臭的趋势。 现在可倒好,刘伯温的名声还没洗回来呢,朱皇帝和他那个好女婿又联手给刘伯温挖了这么大的一个坑,硬逼着刘伯温跳了进去。 啧啧,青田兄啊青田兄,感谢你刚刚抢在我李善长面前提问,真的,万分感谢,感激不尽!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人家青田兄找出来的理由就很好嘛。 毕竟你不能要求教书先生们为了迁就藩属国的生员而耽误大明生员的课业。 而且让大明在海外驻军也不完全是为了保护大明使馆当中的官员,那些经商的百姓也是需要保护的嘛。 至于说要求藩属国提供军费? 没听人家青田先生说嘛,大明军队在保护大明官员和百姓的同时,也保证了藩国的安全和稳定,若是藩属国非要,我大明方面也盛情难却不是? 嗯,不愧是足智多谋的青田先生。 就连干这种不要脸皮的事情都比他杨癫疯干的要文雅许多。 正当李善长在心里胡思乱想时,刘伯温已经大致说完了朱皇帝想听到的内容,然后朱皇帝又把目光对准了李善长。 “善长兄,咱这里还有一份奏本,你不妨先看一看?” 朱皇帝示意陈忠把杨少峰的奏本拿给李善长,然后笑着说道:“咱觉得这个事儿很不错,毕竟是宣扬圣人教化,可是万万耽误不得。” 宣扬圣人教化? 万万耽误不得? 不是已经开始让天下各府、州、县去建学校了么? 李善长一边想着一边接过奏本,只是打开后刚刚看了两眼,李善长就差点儿骂出声来。 同样的坑,他刘青田刚刚跳进去,现在就要让老夫跳是吧? 咦? 不对啊,这踏马是礼部跟国子监的事儿,跟老夫有什么关系? 不愧是老夫的好贤侄,这个想法很好! 苦一苦国子监的生员,骂名让他朱皇帝担着,不错,不错! 李善长直接向着朱皇帝拱手拜道:“启奏上位,臣以为驸马爷的奏本所言极是,确实应该让礼部和国子监往天下各州县派出教谕。” 第327章 老朱想把锅端走…… 李善长和刘伯温,还有大明朝堂上的官老爷们,一致认为大明京城最近的风气很不好,因为国子监的生员们阴阳怪气骂街的行为很是有伤风化德教。 不就是殿试之后要分配去做教谕? 这是宣扬圣人教化的大好事儿,你们怎么能骂街呢? 再说了,冤有头债有主,你们要骂街你们去宁阳县骂去,搁京城里阴阳怪气的骂街算什么本事! 而就在京城的官老爷们因为挨骂而不爽的时候,宁阳县的杨少峰其实也正在头疼。 洪武三年八月初九,宁阳县的第一场童试正式开始。 其实要按照礼部制定的规矩,像童试应该是在每年的二月举行,府试则是在每年的四月份举行,八月份要举行的其实应该是院试。 但是洪武三年的情况特殊了一些,因为洪武三年才正式开启科举,所以最先举行的反而是童试。 或者说,朱皇帝这一次也是咬着牙,狠着心,彻底不再承认胡元时期的功名,天下的读书人要想参加科举出仕,就必须先经过八月份的童试,一步步的从童生开始往上考。 不用怀疑,老朱之所以会这么干,一方面固然是为了正式、全面取消士绅和读书人的优抚做准备,进而好推进累进税制和王田制,另一方面也有一些“咱老朱喊你们出来当官你们不愿意,现在你们想出来,咱老朱还看不上你们”的心态在里面。 至于考试的流程,则是在八月初九这一天开始考试,考试的内容是四书五经的经义。 到了八月十二这天开始第二场考试,内容是“论”题一道。 八月十五第三场,考的就是“策问”。 等三场考试过后,童试正式进入阅卷阶段,成绩合格的要在九月初一这天进行五项复试,分别是骑、射、书、算、律。 骑马、射箭、书法、算术、律法。 这五项全部合格,童试就算是通过了第一关当中的县试,接下来就是继续读书,等着等洪武四年二月份进行府试,只有连续通过县试、府试这两关的读书人才是正儿八经的童生。 再然后,就是四月份的院试,通过的就是秀才功名,九月份的乡试,通过的是举人,然后是每三年一次的二月份会试,通过的称“贡士”,再然后才是会试之后的殿试。 殿试一甲只录取三名,赐进士及第身份,通称状元、榜眼、探花,古代要是谁家宅子上挂“进士及第”的牌匾,不用问,肯定是一甲前三名。 因为二甲是赐进士出身,三甲是赐“同进士出身”,这两者和进士及第相比要差了一大截,也只有二甲第一名才有个“传胪”的称呼,其他的连个专属称呼都没有,统称都是进士。 也就是说,从县试到府试到院试,再从乡试到会试到殿试,一个考生从童生开始一直到殿试要经过六次大型考试。 其中县试、府试、院第的第一名都被称呼为“案首”,而乡试第一名则称之为解元,会试第一名被称之为会元,殿试第一的状元。 如果能在县、府、院的前三次大型考试都能连续三次夺得第一名,就叫做小三元。 如果能在乡、会、殿的后三次的大型考试中连续三次夺得第一名,就叫做大三元。 历史上连中小三元的有不少,连中大三元的也有不少,可是千年科举历史当中,连中六元的就只有两个,一个叫黄观,另一个叫钱棨,除他俩以外就再没有第三个。 现在,杨少峰就得老老实实的坐在宁阳县文庙的明伦堂里,盯着屋子里的学生们进行考试,而且等这些生员们考完了之后还要跟吴彦虎、陈墨和吕鹏他们一起阅卷。 关键是杨少峰现在很担心宁阳县这些学生的考试水平,既怕他们考的太差,又怕他们考的太好。 怕他们考的太差,是怕他们不能通过县试,毕竟县试只能算是科举路上的第一关,这一关过不去,后面的路就没办法走。 怕他们考的太好,是怕他们冒头冒的太快,会被朱重八那个不讲武德的老登盯上——这些学生可都是本官当做牛马来培养的,万一考的太好,很有可能会被朱重八那个老登给一锅端,到时候特么哭都没地儿哭! 没错,朱皇帝在科举这个事儿上其实挺不讲究的。 宁阳县在编制上是归中书省管辖,但是在科举方面却又被要求算在山东行省,县试由宁阳县自己举行,府试却归了兖州府,院试和乡试归了山东行省。 而且老登在下旨科举的时候还特意要求山东等行省“贡额四十人”,还特意声明了“若人材众多之处,不拘额数,不能及数者亦从之”。 这个要求的意思是一个行省起码要弄出来四十个读书人到京城去参加会试,人多了不嫌多,人少了实在没办法也就少了,咱老朱也能接受。 可是他朱皇帝嘴上说着能接受,各个行省的参知政事们又有哪个敢不凑齐四十个贡额的? 要是连四十个贡额都凑不齐,是不是能说明你在做官的时候不重视教化? 不重视教化,你是不是愧对读过的圣贤书? 你对得起咱给你的俸禄么? 所以,如果宁阳县的学生们考得好一点儿,万一那几个倒霉玩意儿一路过五关斩六将,直接杀入会试…… 想到这儿,杨少峰忍不住暗自叹息一声。 以前愁没有足够的人手可以用,现在眼看着培养出一些牛马,又他娘的有可能被人连锅端,你说这叫个什么事儿? 杨少峰越想心里就越不是个滋味儿。 悔不当初啊。 如果当初不是忽悠朱标,而是把分年级读书、划分社学和县学等套路全都落实下来,这次科举起码也能保住几个成绩稍微差点儿的继续给本官当牛马。 就算再不济,也能给以后祸害那些读书人埋下一个伏笔。 再一次在心底暗自叹息一声后,杨少峰又将目光看向了一众奋笔疾书的学生们。 第328章 老登小登想偷懒? 从八月十五熬到九月初一,连续经过三场经义、策论考试,外加“骑、射、书、算、律”五场复试之后,宁阳县的第一次县试也总算落下了帷幕。 考试的结果对于朱重八那个老登很友好,但是对于杨少峰却一点儿也不友好。 宁阳县文庙学堂里一共三十八个学生,除去年龄比较小的十二的学生以外,以周敬心为首的那二十六个学生年龄稍大一些,学习的进度也比较快,这一次的县试竟然全部通过了考核。 也就是说,只要这二十六个学生能通过洪武四年二月的府试,那么他们就能成功拥有童生的功名,可以等着参加四月府的府试,看能不能考中秀才。 而更加气人的是,自己之前在写给老登的家信里还承诺要送两个学生去京城。 几乎是食不知味的吃完了饭,杨少峰终于还是忍不住微微叹息一声。 锦儿瞧了瞧杨少峰,问道:“相公这几天一直都是心事重重的模样,莫非是咱们宁阳县的学生们考得不好?” 杨少峰微微摇头,说道:“不是考得不好,而是考得太好——倘若说经义、策、论和书、算、律还可以说是吴彦虎和刘寒他们这些人教得好,可是为夫实在是想不明白,骑、射这两门学问又是谁教他们的?总不能说是骑牛练出来的吧?” 听到这儿,锦儿忍不住笑了笑,说道:“相公有所不知,自从父皇要开科举的消息传来咱们宁阳县,吴县丞就来驸马府里借了弓箭和战马,又请了驸马府的亲卫去教他们骑马、射箭。” 嗯? 借了驸马府的战马和弓箭,还借了驸马府的亲卫去教学生? 我尼玛,向来都是本官薅老登的羊毛,这一次反过来被他姓吴的给薅了? 不是,这踏马有点儿不讲武德了啊,老登调给驸马府一个千人队可是从五军营里挑出来的老兵,配置奢侈到一人双骑,带兵的千户和百户更是淮西出身,算得上是老登的嫡系。 然后,吴彦虎请求让这些人去教一群孩子骑马射箭,锦儿居然也同意了? 锦儿笑眯眯的说道:“当时相公还在登州,妾身想着咱们宁阳县的孩子们不能比其他州县的孩子们差了,于是便同意了吴县丞的请求。” “而且,妾身还让咱们驸马府的亲卫教他们一些拳脚功夫,只要他们肯勤加练习,那咱们宁阳县的孩子就全是出将入相的文武全才。” 瞧着锦儿一副求夸奖的模样,杨少峰差点儿一口老血喷出来,却又不得不笑着夸道:“娘子说的对,其他州县孩子有的,咱们宁阳县的孩子也要有,其他州县孩子没有的,咱们宁阳县的孩子也要有。” 就是不知道他们以后当官了会是个什么场景——若是道理讲不通,本官也略通一些拳脚? 好像也没什么问题,毕竟大明朝的官老爷们一向狂野的很,甚至狂野到在朝堂上打死锦衣卫指挥使,学点儿拳脚功夫保命也是应该的。 胡乱琢磨一番后,杨少峰的心里终究还是感觉有些不爽。 本官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牛马,你个老登想连锅端? 再说了,周敬心他们才多大? 年龄最大的一个也才十四岁,搁后世就是一群初中生,你个老登把他们弄到京城去给你当牛做马,你于心何忍? 还有,我杨某人在官场上朋友没多少,敌人却有很多,这些宁阳县出去的孩子身上都带着我杨某人的标签,谁知道会不会被人特意针对? 甚至都不需要什么特别的手段,酒色财气这四种手段轮番来一遍,这些孩子又有几个能抗过去? 众所周知,杨少峰从来都是一个宽宏大量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为了让宁阳县乃至于整个大明的孩子们都能有一个完整的童年,杨少峰最终还是决定梳理一下小学、中学、大学的这一套教学体系。 敲黑板,大明时期的社学差不多可以对应幼儿和小学,但是县学并不能对应初中,因为府学、州学和县学之间并不是学历高低的关系,而是地理位置和行政高低、编制多少的区别。 说白了就是通过县试和府试的学生可以去县学也可以去府学,家在县里的学生去县学,家在州里的学生去州学,又或者因为成绩好坏而去县学或府学,并不是说在县学读完书以后还要升级进入府学读书。 而杨少峰之前曾经跟朱标说过给县学分级、让社学的学生考县学等简单玩法,但是在说过之后并没有把这一整套升级体系给梳理出来。 毕竟涉及到的衙门太多,各种乱七八糟的工程量也很多,光是写奏本就得写上好几天才行,所以杨少峰更希望朱标能自己琢磨出来。 很显然,朱标要么就是还没琢磨出来这种玩法,要么就是琢磨出来了但是朱重八那个老登还没打算实行。 这踏马哪儿行啊。 老登是皇帝,小登是太子,整个大明天下都是你们爷俩儿的,现在你们居然想偷懒?没看着本官现在忙……额……那个,反正你们不能偷懒。 杨少峰回到书房之后,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的狂喷朱重八和朱标,一边开始提笔写奏本。 “驸马都尉、登州知府、宁阳知县杨,谨奏为革新学制。臣闻:民本有秉彝好德之性,不能以自遂,必赖君有以教之。又闻:学校所以教育人才之法,舜之命后夔者至矣。钦惟皇帝陛下聪明睿智,文武神圣……县学者,儒童之学也……请革新学制……伏惟谨奏。” 简单翻译一下就是:你个老登是大明朝的皇帝,有教化天下百姓之责,学校这么重要的东西,舜这种上古贤王都要亲自操心过问,你个老登聪明睿智,你能不管学校的事儿? 可是你看看你干的都什么破事儿,上来就是一个县学,县学还得考过了才能去读,你就不考虑考虑普通老百姓拿什么玩意儿去读书? 所以,你丫也别研究别的了,赶紧全面推广社学,让百姓家里的孩子能读书,起码也要读过书了才能去考童生不是? 还有,县学和州学、府学就是等级不一致,教的内容却大差不差,存在极其严重的资源浪费情况,你赶紧改革一下,形成社学到县学,县学到州学,州学到府学,府学到国子监的升级路线,少整那些花哩胡哨的玩意儿。 第329章 冲着本官来的? 奏本让人送出去之后,杨少峰又在宁阳县稍微耽搁了两天,便再一次带着跛五和一众驸马府的亲卫前往登州府。 杨少峰已经想好了,这一次去登州府之后先找一些渔民去打渔捕虾,通过官府从他们手里买鱼虾的手段来增加他们对官府的信任,然后再想办法将虾皮香菇粉版本的味精搞出来。 只要能完成这两步操作,宁阳县的午餐肉工坊和蘑菇培育就能跟登州府的近海捕捞渔业形成联动,下一步就能在登州府搞起咸鱼腌晒工坊。 再往下自然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咸鱼腌晒能让百姓挣到钱,可是没有足够的盐就搞不了咸鱼腌晒,百姓自然就会想办法去搞盐,官府自然也就能顺势站出来号召百姓搞盐田盐灶。 但是吧,某位著名堕落文人张承禄先生曾经说过:计划不如变化快。 关键是杨少峰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能莫名其妙的碰上什么太平道。 不是,本官穿越来的是大明朝对吧? 太平道是汉灵帝时期的对吧? 前前后后差了足足一千多年时间呢! 瞧着眼前这个被驸马府亲卫抓过来,浑身抖得像筛子一样的倒霉蛋,杨少峰忍不住问道:“你家大贤良师呢?还有,你们大贤良师就没教过你什么呼风唤雨的法术?” 这个倒霉……这个名字叫做孙黑驴的太平道哆哆嗦嗦的答道:“回,回大老爷的话,大,大贤良师在益都,草民,草民,草民也不会什么法术。” 益都? 那不就是青州么? 杨少峰又追问道:“你在太平道里又是什么身份?这次又是因为什么跑来临朐?” 孙黑驴抬头看了杨少峰一眼,又紧紧低下了头,小声道:“草民,草民就是信太平道,没什么身份。” 杨少峰呵的笑了一声,望着孙黑驴道:“孙黑驴,本官乃是登州知府,你可听过本官的名声?”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孙黑驴忽然腿脚一软,整个人就像是一摊烂泥一样瘫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道:“大老爷饶命,大老爷饶命,草民又蠢又笨,肉也又腥又臭,不好吃啊大老爷!” 杨少峰忍不住皱起眉头,喝斥道:“什么乱七八糟的,谁说要吃你了?” 跛五更是直接翻身下马向着孙黑驴走去,而孙黑驴也像是被吓傻了一样,一边蹬着腿想往后退,一边胡乱叫道:“小人的肉不好吃,不好吃!不要吃我!” 啪! 跛五猛的一鞭子抽到孙黑驴身上,怒骂道:“狗入的,驸马爷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再敢装疯卖傻,五爷我非得把你拆成零碎喂狗!” 听到拆成零碎喂狗这几个字,孙黑驴当即就停止了惨叫,忙不迭的叫道:“小人是太平道里的一个小头目,这次是奉渠帅于老黑之命来临朐看望道友。” 杨少峰这才微微哼了一声,继续问道:“看望道友?还有,刚刚你说你的肉又腥又臭不好吃,莫非你听说过本官吃人?” 孙黑驴又一次悄然看了杨少峰一眼,哆哆嗦嗦的答道:“回,回大老爷的话,小的是听说过一些不太好的传言,说,说……” 见孙黑驴吭吭哧哧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杨少峰忽然高声喝道:“说什么了!” 孙黑驴身子一颤,眼睛一闭,答道:“有人说大老爷每顿饭都要吃下一副心肝,晚上还要拿小孩儿的心烧汤喝!” 随着孙黑驴的话音落下,杨少峰整个人都傻了。 “本官?吃人心肝还要拿小孩儿的心来烧汤喝?” 杨少峰反手指了指自己,一脸懵逼的望着跛五问道:“跛五哥可曾听说过类似的传言?” 跛五微微摇头,同样一脸懵逼的答道:“没听说过,小的只听百姓念叨驸马爷的好儿,从来没听百姓有说驸马爷不好的。” 杨少峰微微皱眉,随后又望着孙黑驴说道:“老老实实回答本官的问题,你来临朐是因为什么事儿?还有你们那个渠帅和大贤良师又是怎么回事儿,都一五一十的都给本官交待清楚。” 略微顿了顿,杨少峰又继续说道:“你最好老实交待,但凡有一句假话,本官今天晚上就用你来下酒。” 孙黑驴悚然一惊,吭吭哧哧的说道:“大贤良师名叫孙古朴,渠帅叫于老黑,小的这次来临朐,是奉了渠帅于老黑之命,查看布道的情况。” 随着孙老黑的话音落下,杨少峰忍不住微微摇头,对跛五吩咐道:“这人就麻烦跛五哥了。” 跛五嘿嘿笑了一声,拱手道:“驸马爷放心,小的知道您心善,既听不得惨叫声,也见不得动刑的场面,小的这就把他带到一边去审问。” 说完之后,跛五便拎起孙黑驴走向旁边的一处小土包后面,直到过了有半盏茶的时间才又把孙黑驴拎回来。 “全招了。” 跛五把浑身血肉模糊的孙老黑扔到一边,呸了一声道:“这些狗入的准备起事造反,这个孙黑驴是一个小头目,他上边儿是三十六渠帅之一的于老黑,再往上就是自号大贤良师的孙古朴。” “这次来临朐根本不是什么查看布道的情况,而是联络临朐这边的黄巾贼们一块起事。” 说到这儿,跛五的脸色也变得分外难看:“他们的目标是蓬莱县,或者说,他们根本就是冲着驸马爷您来的。” 杨少峰微微一怔,问道:“冲着本官来的?” 这也太踏马扯王八犊子了。 杨少峰宁肯相信刘伯温和李善长、胡惟庸、杨宪他们几个联手陷害自己,宁肯相信朱重八那个老登要弄死自己,都不愿意相信普通老百姓会想着弄死自己。 或者说,杨少峰宁肯相信沟子野史,都不愿意相信老百姓们会想着弄死自己。 沉默了好一会儿,杨少峰才开口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跛五微微摇头,答道:“这家伙只是一个小头目,再多的事情他也不知道了,得抓到那个什么渠帅或者大贤良师才行。” 第330章 真正目标是本官 瞧了瞧已经不远处的临朐城,杨少峰深深的吸了口气,向跛五和驸马府亲卫统领吩咐道:“带上孙黑驴,赶紧回蓬莱。” 这事儿实在是太古怪了。 首先,杨少峰不记得自己招惹过什么大贤良师,甚至连孙古朴这个名字都是第一次听到。 其次,按照孙黑驴交待出来的内容判断,这个所谓的太平道应该是在青州一带活动——青州和登州之间还隔着一个莱州,那些太平道的信徒又该怎么去蓬莱? 走陆路,哪个官老爷敢给他们开路引? 走海路,真当海边驻扎的那些卫所都是吃干饭的? 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他们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攻破蓬莱的防守系统? 豹韬卫、登州卫,两个满编五千多人的卫加起来足足有一万余兵力,尤其是豹韬卫,不仅是直属于侍卫上直亲军十七卫当中的一卫,而且还是全员骑兵。 再加上蓬莱县的海边还驻扎着一营水师,这种级别的防守力量别说是什么太平道信徒,就算是胡元的正规军起码也要两万人才有可能打破。 最最关键的是,豹韬卫、登州卫和水师营的调兵虎符在杨少峰手里,没有虎符,哪怕是山东行省的参知政事汪广洋来了也调不动一兵一卒。 所以,是谁给了孙古朴信心和勇气,让他觉得能打破登州府的防御,能成功干掉自己? 梁翠萍么? 又或者说,能唆使孙古朴干出这么不要命的事儿来,背后的人又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等一路紧赶慢赶回到蓬莱县城后,杨少峰直接就让跛五去找了豹韬卫、登州卫和水师营的指挥使。 “有人要攻打蓬莱县城。” 杨少峰指了指被捆成粽子一般的孙黑驴,说道:“根据这个孙黑驴所说,他们攻打蓬莱县城只是附带的,真正目标是本官。”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豹韬卫指挥胡彪使当即就站起身来,向着杨少峰拱手拜道:“驸马爷,卑职能不能审问一番?” 等得到了杨少峰的允许之后,胡彪直接从腰间抽出解手刀,来到孙黑驴身边后唰唰唰唰四下寒光闪过,孙黑驴的手筋脚筋就全部被挑断。 紧接着,胡彪又直接捏住孙黑驴的下巴微微用力,把孙黑驴的下巴弄脱臼,然后抓住孙黑驴的一只手,直接倒转刀柄砸了下去。 剧痛之下,孙黑驴的额头上不断冒出冷汗,脸上、脖子上的青筋也根根暴起,只是嘴巴里提前塞着破布,只能不停的发出呜呜声。 胡彪伸手拍了拍孙黑驴的脸蛋,狞笑着说道:“要是愿意老老实实的招供,你就点点头。对了,别想着咬舌自尽,那玩意都是骗人的,老子当年在军中不知道碰到过多少这种蠢蛋。” 直到孙黑驴把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一般,胡彪这才伸手拽出了孙黑驴口中的破布,伸手抓住孙黑驴的嘴巴微微用力,说道:“说吧,谁派你来的,登州府这边有谁做为你们的内应,约定的是什么时候起事,在哪里起事。” 孙黑驴磕磕巴巴的说道:“小的,小的就是太平道的一个小头目,奉了渠帅于老黑的命令去临朐召集教友,让他们想办法去广陵一带汇合,只是还没等小的赶到临朐,就被驸马爷给碰上了。” “至于其他的事情,小的是一概不知啊,小的就是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小头目,平时也不受渠帅的倚重信任,更是不知道大贤良师和渠帅后面的计划。” 胡彪嗯了一声,笑道:“很好。我再问你,那个大贤良师是什么人,姓甚名谁,家住哪里?还有那个渠帅于老黑,他家又是哪里的?你从益都到临朐,路引是什么人给你开的?” 孙黑驴磕磕巴巴的答道:“大贤良师姓孙,唤作孙古朴,家就是益都的,具体是哪个县哪个社的就不知道了。” “渠帅于老黑好像和大贤……好像和孙贼是同乡,地位要比其他渠帅高一些,孙贼有什么事情都会跟于老黑商量。” “还有路引。” 孙黑驴舔了舔嘴唇,说道:“路引是渠帅于老黑给的,小的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儿弄来的。” 胡彪再次笑着嗯了一声,随后又抓住孙黑驴的手,一边打量着孙黑驴的几根手指,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你还知道些什么?” 孙黑驴顺着胡彪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掌,胡彪的手上却忽然用力,直接将孙黑驴左手食指撅断,冷笑一声道:“想好了再回答,不急。” 略微顿了顿,胡彪又补充了一句:“千万要想好了再回答,千万别像刚才一样糊弄本指挥使。” 孙黑驴心中大骇,望着胡彪叫道:“小的真不知道,更不敢糊弄大老爷!” 胡彪再一次笑了笑,直接放下孙黑驴的手掌,然后又一次用刀柄重重的砸向孙黑驴的手指,在孙黑驴的惨叫声中平静无比的说道:“你知道本指挥使审过多少胡元的探子么?” “有稍微一用刑就能被吓尿的胆小鬼,也有从头到尾一句话都不说的硬骨头,就算本指挥使用小锤把他们的骨头一寸一寸敲碎都不肯开口。” “至于你?” 胡彪满是嘲讽的笑了笑,“你不行,你不是那种硬骨头,你怕死,想招,又怕招了之后会牵连到家人,所以你又不肯老老实实的招,对吧?” “不过,既然你怕那个什么大贤良师牵连到你的家人,你就不怕本指挥使杀你满门?” “那个大贤良师要杀人还得偷偷摸摸的,本指挥使不用,直接大摇大摆的带兵过去就行,说杀你满门,就绝不会留下一个喘气的。” 胡彪说出来的话有多狠辣,脸上的表情就有多平静,哪怕是灭掉孙黑驴满门这种话的时候都是一脸平静的笑着说出来的。 而随着胡彪的话音落下,孙黑驴的身子底下竟然洇湿了一大片,紧接着便传开了一股子尿臊味儿。 “我招!我招!” “这次不光是太平道的信徒,还有倭寇!还有倭寇!” 第331章 既然来了,就别想走 倭寇? 一听到倭寇这两个字,杨少峰不禁呵呵冷笑两声,脸色也随即黑了下来。 对于洪武年间的大明而言,倭寇这两个字儿就像是一个干湿不分的垃圾桶,随便什么样儿的垃圾可以往上面扔,什么样儿的罪过也都可以推给倭寇。 即便是朱皇帝也拿倭寇没什么好办法。 毕竟胡元还没有彻底凉凉,四川那边还有个叫明升的家伙不太老实,安南和棒子虽然已经遣使来贡,可是西边还有一个帖木儿汗国在虎视眈眈。 基于大明的陆地环境来看,现在的大明也确实不适宜跨海远征倭国。 所以,朱皇帝在遇到跟倭寇有关的事情时,也只能下旨说“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告诉百姓每(们),准备好刀子,这帮家伙来了,杀了再说。钦此。” 包括向来有仇不隔夜的杨少峰也是如此。 毕竟海上战船不是一天两天就能造出来的,适合跨海远征的水军士卒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训练好的。 想要打倭国,确实困难重重。 但是,杨少峰在听到倭寇这两个字的时候,心里却直接迸发出一股子杀意。 真倭寇也好,假倭寇也罢,敢他娘的跟这两个字沾上关系,真的假的都得死! 杨少峰冷哼一声,干脆从案几后起身,来到孙黑驴身前,蹲下身子后直接从胡彪的手里接过解手刀,翻了个刀花之后猛然下刺,直接扎穿了孙黑驴的手掌。 “说,把你知道的所有消息全都老老实实的说出来。” 杨少峰神色狰狞的说道:“你说了,老子给你个痛快,你的家人也能留下一条性命,不说,老子先把你一块块的零碎了,你全家老小多半也会发配来登州做苦役——相信本官,本官只要略施手段,就能让你一家老小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连做鬼都不安生。” 哪怕孙古朴那个傻缺勾结的是江南士绅,杨少峰对他的恨意都不会像现在这么严重。 对于杨少峰而言,江南士绅虽然不是什么好鸟,可他们终究还是大明的百姓,该怎么处置他们应该由大明律说了算。 而倭国的那些矮矬子…… 对于平等的歧视任何一个不是大明百姓的杨少峰而言,倭国那些矮矬子们随便哪一个都不应该活在世上。 没什么别的原因,就因为金陵那三十万不得安息的冤魂。 面对神色越发狰狞的杨少峰,孙黑驴也终于抗不住了,竹筒倒豆子一般把他知道的所有消息全都说了一遍。 青州的孙古朴不知道从哪里学了点儿乱七八糟的东西,然后就诈称大贤天师,学着张角故事设立三十六方渠帅。 在三十六方渠帅当中,最受孙古朴倚重的就是和他同村出身的于老黑,堪称是孙古朴的左膀右臂。 这一次不知道是谁联络到了孙古朴,许诺了什么东西也不太好说,总之在那之后,孙古朴手里的钱粮好像就变得充足起来,登州知府杨少峰每日杀人取乐,吃人心肝之类的传言也开始慢慢传开。 紧接着,身为大贤良师的孙古朴就决定要“为民除害”。 为了能彻底解决掉杨少峰这个残害百姓的狗官,大贤良师孙古朴开始不断的派出人手去联络信徒,要求信徒们到广陵镇附近集合,然后一块儿走海路到蓬莱,直扑蓬莱县城,一举干掉“残酷害民”的杨狗官。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孙古朴还经人介绍,联络上了一股横行海上的倭寇,两者约定一起进攻蓬莱。 至于说“黄巾军”什么时候从广陵镇出发,什么时候和倭寇一起进攻蓬莱,倭寇的兵力有多少,打下蓬莱之后又该怎么分账,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就只有孙古朴一个人知道。 孙黑驴所知道的,就是渠帅于老黑曾经允诺,打下蓬莱之后三天不封刀,任由他们这些“替天行道”的黄巾们在蓬莱劫掠。 杨少峰呵的冷笑一声,站起身来后对着胡彪说道:“胡指挥使,你觉得这一次会来多少倭寇?” 胡彪微微琢磨一番,答道:“回驸马爷的话,倘若这一次来的是真倭,数量应该不会太多,如果来的是假倭,数量起码也会在两万以上。” 没等杨少峰发问,胡彪就解释了起来:“倘若是真倭,他们应该不知道豹韬卫和登州卫的事情,按照他们一惯的作风来看,应该是有几千兵力上岸劫掠,然后立即退去。” “倘若是假倭,那么不管这些假倭是哪里来的,他们都必然会知道豹韬卫和登州卫,甚至有可能知道水师营。” “所以,无论这些假倭从哪里来,都必然不会少于两万人,也唯有如此,才有可能冲破豹韬卫和登州卫的防线,从而进攻蓬莱城。” 杨少峰嗯了一声,暗自琢磨一番后忽然冷笑一声道:“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既然他们是冲着本官来的,那本官也正好见识见识他们的手段。” 说完之后,杨少峰干脆回到案几后面坐下,直接对跛五吩咐道:“传本官的命令,让蓬莱沿海的百姓尽数撤进蓬莱县城,家当能带就带,带不走的直接扔,回头府衙里出钱给他们重新置办。” “让蓬莱知县徐敬玉安排人手去一趟长岛,把上面的百姓也都接回到县城里安置。” “待会儿本官再写几封公文,你让人快马送往行省和青州卫、青州府。” 等跛五躬身应下手,杨少峰又将目光投向了豹韬卫指挥使胡彪和登州卫指挥使钱二:“打仗的事情,你们比本官更擅长,所以,该怎么迎头痛击倭寇和那些黄巾,这事儿就拜托给二位了。” “本官的要求就一个,这次来的别管是真倭还是假倭,既然来了,就别想走。” “毕竟咱们蓬莱的土地太过于贫瘠,也到了施肥的时候了。” 豹韬卫指挥使胡彪和登州卫指挥使钱二对视一眼,一起拱手应道:“是,驸马爷放心!” 杨少峰嗯了一声,胡彪却又再一次向着杨少峰拱了拱手,说道:“驸马爷,卑职请驸马爷暂离蓬莱。” 第332章 本官哪儿都不去 走? 要是孙古朴勾结的是江南士绅,杨少峰二话不说就会同意,因为专业的事儿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干,自己还要留着有用之身为朝廷效力,为天下百姓奉献。 可踏马孙古朴勾结的是倭寇,是倭国那些矮矬子。 杨少峰呵的笑了一声,说道:“本官哪儿都不去。” “且不说蓬莱县城里有没有他们的内应细作,即便是没有,本官也要留在蓬莱县城。” “放出风声去,就说本官已经回到了蓬莱县,还带了一大堆的犁头、锄头、铁锅等铁器,还有数不尽的宝钞和金银铜钱。” 眼看着杨少峰是铁了心不肯离开蓬莱县,胡彪无奈之下也只能拱手应道:“若如此,卑职请驸马爷用虎符从附近的卫所再调一些兵马过来。” 豹韬卫五千多的兵力,登州卫五千多的兵力,一营水师五百多人,全加一块儿也就只有一万一千多的兵力。 如果单纯的只是跟人开片还好,胡彪有信心用这一万多人硬扛胡元的两万精兵,说不定还能有反杀的机会。 可是涉及到杨少峰这个驸马爷和蓬莱县城的安危,胡彪的底气可就没那么足了。 毕竟谁也不知道倭寇的数量究竟有多少,更不知道孙古朴能弄来多少黄巾信徒。 万一倭寇加黄巾的数量超过两万又或者三万呢? 尤其是倭寇当中肯定会有大量的假倭,那些假倭里说不定会有精通兵法战阵之人。 正所谓料敌从宽,按照五万敌军来做准备最后只有一万敌军,也比按照一万敌军做准备最后却有五万敌军要强得多。 杨少峰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反而直接对胡彪说道:“接下来的事情就拜托给胡指挥使安排了,哪里的兵能调,哪里的兵不能调,调多少,胡指挥使尽管下令便是。” 胡彪当即拱手应下,仔细斟酌一番后给出了具体需要调动的兵力数字:“登州的威海卫、成山卫、靖海卫、大嵩卫和莱州的鳌山卫,这五卫各自抽调一个百户所,一半要骑兵,另外一半要步卒上马,让他们在最短的时间内赶来登州府。” “两天内通知到各卫,五天之内各卫的兵力要赶到登州。” “壬徐寨前所、奇山所、金山左所、百尺崖后所和寻山后所、宁津所、海阳所、大山所、难崖所的兵力不能调动。” “水师营要加强岛?岛、桑岛、长岛、沙门岛、朱高山、孙夼镇一带的巡查,发现不对,立刻示警。” “最好是能引诱逼迫倭寇和黄巾贼强攻蓬莱县城,在蓬莱县北进行决战。” “另外,由京师发配到登州的那些罪囚也要严加看管。” “但是不能让他们停工,县城外百姓往城内迁移也不能直接大张旗鼓的迁,最好是想个什么别的理由。” “整体上还是要内紧外松,尽量不要让倭寇和黄巾贼察觉到什么变化。” “……” 要不然说胡彪能混到侍卫上直亲军十七卫当中的豹韬卫指挥使,最起码在军事方面的水平能甩开杨少峰好几条街。 当然,杨少峰觉得是因为装备问题导致的——要是有制确制导的远火和九九式、九五式之类的装备,杨少峰觉得自己的指挥水平应该也挺牛逼的。 反正就是大炸逼先来上一轮火力覆盖,然后九九上去碾一轮,九五再过去补一补,最后就是把那些矮矬子们拉去肥地。 如果矮矬子的数量够多,说不定能从根本上改善登州的土壤质量。 …… 随着胡彪的安排,整个蓬莱县很快就进入了外松内紧的状态。 城外该耕种的还是继续耕种,只是耕种的人手不再是百姓,而是登州卫的士卒换上了衙役的衣裳,押着那三千罪囚里的一部分人在耕种。 城里该拆的还是在拆,该修的还是在修,只不过干活的人已经换成了普通百姓,负责看押他们的是穿着卫所士卒衣裳的衙役。 按照胡彪的说法就是真倭不一定有多聪明,但是假倭肯定不傻,如果蓬莱现在就坚壁清野,假倭们有可能会被吓跑。 从登州四卫和莱州鳌山卫调来的五个百户所的士卒也没有直接安排到蓬莱县,而是安置到了蓬莱县附近,反正蓬莱县城有山,想要藏个一两千人都易如反掌,更别说只是区区五百来人。 包括杨少峰写往济南府和青州卫的公文,也同样没提起孙古朴准备和倭寇联手攻打登州府的消息,只是说了在路过临朐时发现有淫祀,请山东行省衙门派人去调查。 而山东行省衙门的参知政事汪广洋在接到杨少峰的公文时,却正在慢慢收拾着行李包裹,只等朱皇帝派来宣旨的天使到来之后就会滚回老家。 当官? 还当个屁的官,自己好好的没招谁也没招谁,竟然被他娘的侍御史刘炳给弹劾了,而且弹劾的罪名不是贪腐也不是残酷害民,而是“不孝”。 不孝啊,这个罪名谁他娘的能洗得干净,毕竟家里的老母亲没有跟来着山东,自己这个当儿子的不能在老母亲身边伺候,可不就是不孝? 至于说冤不冤……冤是肯定冤的,因为当初朱皇帝说的是让自己先做一段时间的山东行省参知政事,谁又能想到这一做就做了足足三年? 汪广洋恨恨的呸了一声,瞧着已经收拾差不多的行李发了一会儿呆,接着又直接去了行省衙门大堂,让人把行省衙门的佐贰官和济南知府都喊了过来。 “这份公文是登州知府杨驸马发来的。” 汪广洋扫视了一众佐贰官们一眼,晃了晃手里的公文,笑道:“杨驸马在路过临朐的时候,发现青州府出了个什么太平道的淫祀。” “你们看着派人去查一下,该捣毁的直接捣毁,该抓的也直接抓。” “还有济南府,也要派人去各州县查一查,若是真有什么太平道,该毁的毁,该抓的抓。” “别想着糊弄了事——其实本官倒是无所谓,可是杨驸马那里能不能糊弄过去,就得看你们的本事了。” 随着汪广洋的话音落下,在场的一众佐贰官和济南知府差点儿没直接气疯。 你他娘的赶路就赶路,你去管淫祀不淫祀的干什么? 第333章 杀了杨狗官,还百姓朗朗青天! 山东行省的官场有点儿乱。 身为参知政事的汪广洋莫名其妙的就被弹劾不孝,原本的兖州知府吴祖德也被人弹劾,汪广洋和吴祖德两人随时都有可能丢官罢职,而莱州知府、青州知府、济南知府和东昌知府都是前几个月刚刚调过来的,对于各自治下的情况都还没来得及摸清楚。 现在又莫名其妙的被安排去清查自己治下的淫祀,山东行省的官老爷们自然都是一个头两个大。 但是不管再怎么乱,只要汪广洋这个参知政事还在任一天,山东行省的大小官员们就得老老实实的按照汪广洋的交待去做事。 而且官场上向来有一个不是规矩的规矩——下官的事儿没有重要的,上官的事儿就没有不重要的。 尤其是这里面还牵扯到了杨少峰这个当朝驸马爷。 宁惹杨阎王,莫惹杨癫疯,这又岂是开玩笑的? 在大明的官场上,招惹有“杨阎王”之称的杨宪无所谓,因为杨宪是刘伯温的弟子,只要能抱住刘伯温的大腿,杨宪就没办法将事情做绝。 即便是抱不住刘伯温的大腿,也可以去抱紧李善长的大腿嘛,毕竟李善长是淮西系的扛把子,江湖地位比杨宪不知道高多少。 但是,招惹了杨癫疯的后果就很可怕了。 想想现在还在埋首案牍的孔希学,想想京城里对他杨癫疯的唾骂声,再想想血流成河的京城法场…… 算了,还是查淫祀吧,反正也就是累几天,熬过去也就好了。 山东行省官老爷们疯狂查淫祀的举动没想过背人,而信徒众多的大贤良师孙古朴自然也收到了消息。 “临朐,那个孙黑驴是你那边的人吧?” 一身粗布黄袍的孙古朴坐在椅子上,脸色晦暗难明的敲了敲桌子,望着三十六渠帅之首于老黑说道:“现在咱们像是地洞里的老鼠一般被人赶来赶去,可全都是拜他所赐。” 孙古朴的话音不重,甚至都听不出来有没有生气,而于老黑的额头上却是冷汗淋漓,躬身向着孙古朴拜道:“属下治下不严,请天师治罪!” 孙古朴皮笑肉不笑的轻哼一声道:“治罪不治罪的,这事儿以后再说。” 说到这儿,孙古朴又扫视了山洞里的众人一眼,沉声道:“这次的事情到底有多重要,即便本天师不说,你们心里应该也有数。” “要是能一举除掉那个害民的杨狗官,以后不光是山东行省的百姓有好日子过,就是整个天下的百姓也都能过上好日子。” “要是除不掉他……有他在,哪个老百姓能过上安心日子?” “想想你们自己的家人,如果你们自己的家人也在那杨狗官的治下,既要辛苦耕种,还要被他抓去工坊里做苦工,为了他的名声还要去挖什么太子渠、大明湖,你们能不能受得了?” “所以,这一次不光是为了别人,更是为了咱们这些人的子孙后代,无论如何都要一战成功,若是失败,他有那昏君的偏袒,有军队的保护,再想除掉他可就难了。” 说到这儿,孙古朴脸上的神色变得更加阴沉:“还有那个昏君,竟然舍得把两个女儿都嫁给那个杨狗官,由此可见,那昏君对于杨狗官是何等的看重。” “再让这样儿的昏君当皇帝,天下百姓岂不是要深陷于水火?” “既然那昏君不知爱护百姓,只是一味的偏袒那杨狗官,那我等也不必再做他治下的顺民!” 孙古朴站起身来,高声道:“苍天已死,黄天立立!我等先杀了那杨狗官祭旗,再杀到南京去夺了鸟位,还百姓一个朗朗青天!” 随着孙古朴的话音落下,山洞里的一群人顿时变得群情激奋起来。 “一战成功!” “杀掉杨狗官!”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杀杨狗官!” “还百姓朗朗青天!” “……” 孙古朴大步走到山洞口处,高声道:“出发!按照本天师的交待,有序登船!” …… 任谁也没有想到,孙古朴没有挑晚上的时候偷袭蓬莱县,而是趁着天色将亮未亮的时候忽然从蓬莱阁附近登陆。 而更让豹韬卫指挥使胡彪和登州卫指挥使钱二没有想到的是,孙古朴这一次竟然能闹出如此大的动静——黄巾的数量确实不算太多,撑死了也就是一千来个,但是和孙古朴所率领黄巾一块儿到达蓬莱的“倭寇”却足足有两万五千之众。 虽然还没有超过三万之数,胡彪也自信能守住蓬莱县城,但是这个人数背后的问题可太踏马要命了。 两万多人六千多人,一夜之间从海上出现在蓬莱县城之外,这踏马得动用多少艘船?又是什么人能调集到这么多的船? 瞧着城外远处密密麻麻的身影,胡彪忍不住咽了口唾液,低声对旁边的登州卫指挥使钱二说道:“这回好了,又是一场几万人的大案——这些人都这么不怕死吗?” 钱二皮笑肉不笑的低声回道:“这不正好?驸马爷手里缺劳工,这就上赶着送上门来了。” 略微顿了顿,钱二又补充了一句:“这话又说回来了,你说这些人到底得是有多蠢?不趁着白天来,不趁着晚上来,偏偏趁着天色将明的时候来,他们以为这是袭营呢?还有,登州城外那么多村庄,他们就不知道村庄里根本没人?” 胡彪嗯了一声,趁着钱二吐槽的时候仔细打量了一番黄巾和倭寇,忽然嘿的笑了一声,低声对钱二说道:“这样儿,我先带兵出去冲杀一阵,你留在城上护着驸马爷,也算是替我掠阵了,如何?” 钱二顿时就急了。 他娘的,之前明明说好了要商量着打,现在你狗入的不讲武德,竟然要抢在登州卫前面去冲杀? 恶狠狠的瞪了胡彪一眼,钱二毫不客气的说道:“你家掠阵是在城头上掠的?谁教你的?再说了,你们豹韬卫的主要职责就是保护好驸马爷,冲阵杀敌这种事儿还是该我们登州卫先上。” 说完之后,钱二就直接向着杨少峰拱手拜道:“驸马爷,卑职愿领兵出战,先挫一挫黄巾贼和倭寇的锐气!” 第334章 你滴,骗我滴干活? 随着一阵嘎吱嘎吱的声音响起,蓬莱县城的北城门慢慢打开,破破烂烂的吊桥也随之放下,登州卫指挥使钱二直接带着登州卫前千户所的一千余骑出了蓬莱县城。 在出了蓬莱县城之后,钱二并没有立即带着前千户所的骑兵向前猛冲,而是放缓速度,带着一千多个骑兵慢慢悠悠的向着黄巾信徒和倭寇的方向而去。 那悠哉悠哉的姿势不像是去打仗砍人,反倒更像是出城遛马去了。 直到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彼此之间的距离已经只有二里地的时候,冲在最前面的钱二才微微加快了一些速度。 豹韬卫指挥使胡彪适时说道:“驸马爷,钱指挥使刚刚慢步前进,这是在节省马力,现在稍微提点儿速度,是让战马开始慢慢适应。” “等会儿等两者之间剩下一里地的时候,钱指挥使的速度还会再快一些,让战马跑起来,当双方只剩下几步之遥的时候,钱指挥使才会全力冲杀。” 那骑马打仗就跟开车差不多呗,一开始的时候要先热热车,让机油充分润滑起来,而且不能一上来直接五档起步,中间要有个换档的过程。 杨少峰一边在心里胡乱琢磨着,一边盯着城下的动静。 果不其然,当登州卫的骑兵和黄巾信徒、倭寇还有一里地的距离时,钱二又一次开始提速,战马从刚刚的小步快跑变成了大步快跑。 当钱二和黄巾信徒、倭寇的距离只剩下几十步的时候,战马已经变成了冲锋姿态,颇有一种奋马扬鞭的暴力美感。 而此时的黄巾信徒和倭寇却根本没把钱二带领的骑兵当回事儿,甚至还嗷嗷叫着发起了反冲锋。 如此反常的场面,别说是杨少峰没见识过,就连打了不知道多少仗的胡彪也有些懵逼。 不是,拎着几把刀,对着已经提起速度的骑兵发起反冲锋? 胡彪忍不住仔细看了看远处那些黄巾信徒和倭寇的身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形,然后开始怀疑人生。 就本指挥使这身形,不说一个人能顶两个黄巾信徒或者倭寇,起码也能顶一个半吧? 即便如此,本指挥使也没胆子去硬顶骑兵,那些黄巾信徒和倭寇又是哪儿来的胆子? 还是说,那些黄巾信徒真能刀枪不入,那些倭寇也像是传说中的那般悍不畏死,甚至可以顶住战马的冲锋? 正当杨少峰和胡彪各处怀疑人生的时候,已经挥刀砍掉一个倭寇脑袋的钱二也同样在怀疑人生。 没错啊,脑袋确实是掉了,也没见他们能把脑袋捡起来——那踏马是谁给他们的胆子,让他们向本指挥使发起反冲锋的? 难道是驸马爷说的那个姓梁的? 嘶~ 这姓梁的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能让这些黄巾和倭寇都变得悍不畏死? 紧接着,钱二就陷入了暴怒的状态。 刚刚本指挥使就是被这么些玩意儿给吓了一跳? 甚至都他娘的做好了马革裹尸的心理准备? 我入恁娘! 这他娘的要是被胡彪给知道了,以后本指挥使还有脸回京城吗! 钱二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怒极之下干脆呼啸一声,带着手底下的骑兵们直接往海边的方向杀去。 本指挥使今天要凿穿这些王八蛋,然后掉过头来再凿穿他们一次!两次!三次! 事实证明,冷兵器时代的骑兵,对于没有做好准备的步兵而言就是一场噩梦。 仅仅只是一盏茶不到的功夫,钱二已经带着一千骑兵杀穿了黄巾信徒和倭寇的阵型。 杨少峰一脸懵逼的看着城下已经开始出现混乱的黄巾信徒和倭寇,忍不住望着胡彪问道:“这……” 胡彪望着远处的战场同样是一脸懵逼,过了好一会儿才吭吭哧哧的说道:“卑职也说不好是怎么回事儿了。” 杨少峰的嘴角抽了抽,再一次将目光投向了战场。 此时的钱二已经带着一千骑兵彻底凿穿了黄巾信徒和倭寇的阵型,在冲过去几百米的距离之后微微放缓马速,直到兜了个圈子调过头来之后才又一次开始再一次加速冲锋。 哒哒的马蹄声,战马鼻子里呼出的白雾,钱二和一千骑兵身上的血迹,还有长刀上映出的寒光,这种从听觉到视觉的立体冲击,终于彻底击破了黄巾信徒和倭寇们的心理防线。 什么杀了杨狗官,还百姓一个朗朗青天,什么打破蓬莱县后三天不封刀,什么任凭放手劫掠,再好的许诺也得有命兑现才行! 一个身材矮小的矮矬子伸手抓住一个书生打扮的人,疯狂的叫道:“八嘎!你滴,骗我滴干活?” 书生微微皱眉,望着矮矬子说道:“九鬼,不要忘了你的身份。” 被称做九鬼的矮矬子恨恨的瞪了书生一眼,松开手后冷哼一声道:“这一次,我滴,要多收三成!” 书生再一次皱眉,过了好一会儿才微微点头,应道:“可以。” 九鬼再次冷哼一声,忽然叽里呱啦的大声呼喝起来,跟在他身边的那些矮矬子们也很快四散而去。 站在书生不远处的孙古朴眼看情况有些不对劲,忍不住靠近书生两步,低声说道:“先生,这些矮矬子靠的住么?” 书生瞧着远处再一次冲杀过来的登州卫骑兵,忽然呵的冷笑一声道:“靠的住靠不住的又有什么关系,不要忘了我们的目标。” 孙古朴多少有些不放心,迟疑一番后还是试探着问道:“可是,如果蓬莱还有骑兵……” 书生扭头瞥了孙古朴一眼,“你以为骑兵是随随便便就能养得起的?再说了,就算蓬莱县城有骑兵又能怎么样,骑兵冲杀乃是极耗体力的事情,他能冲杀几次?耗也能耗死他了!” 然而就在书生的话音落下之后,蓬莱城的城墙上却远远传来一阵鼓声,县城的北门里也再一次出现了一千骑兵的身影。 书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心里就好像被一万头羊驼给践踏过一般。 还有一千骑兵? 正当书生暗自惊讶的时候,九鬼却瞪大了眼睛,先是来了一句“八嘎”,接着又抽刀架在书生的脖子上,大声道:“你滴,骗我滴干活,死啦死啦滴!” 书生顺着九鬼的目光看去,一双眼珠子差点儿瞪出眼眶。 蓬莱县城的西南方向竟然也他娘的出现了一千骑兵! 不是,就踏马一个县城,你到底藏了多少骑兵? 恰在此时,孙古朴也拽了拽书生的袖子,嘴里小声嘟囔道:“这边也有……” 第335章 这场仗有些不对劲 孙古朴满脸绝望的对书生说道:“他们好像还有骑兵……” 当钱二带着登州卫的一千骑兵再一次冲向黄巾信徒和倭寇时,书生刚刚看到的那一千骑兵已经出了蓬莱县城的北门,开始缓缓的向着黄巾信徒和倭寇的方向而来。 问题是在这一千骑兵出城之后,县城里居然又出现了大批骑兵的身影,蓬莱县城的西北角和东北角也各自出现了一大堆的骑兵。 九鬼这时候也已经顾不上什么三成还是五成了。 能分到的好处再多,也得有命花才行,要是没了性命,就算把所有劫掠来的东西都给自己又有什么用? 至于被孙古朴和九鬼夹在中间的书生,这会儿也已经陷入了怀疑人生的状态。 蓬莱县城里有骑兵不奇怪,毕竟那个杨癫疯是皇帝的女婿,又颇受皇帝重视,身边有骑兵保护也很正常。 问题是蓬莱县城里哪里来的这么多骑兵? 按照大明现行的军制,一个满编卫的编制是五千六百人,具体编制上要划分成千户所、百户所、总旗、小旗,但是在功能上却又分为步卒、弓箭手、火器子营和骑兵子营,其中骑兵子营的编制是二千四百名骑兵。 也就是说,哪怕有豹韬卫和登州卫,再加上他杨癫疯的那些驸马府亲卫,整个登州府的骑兵总数也不会超过五千骑。 但是,刚刚冲杀两次的那些骑兵差不多就有一千左右,刚刚出了城门的那些骑兵看样子又是一千左右,蓬莱县城两侧差不多各有四千骑,要是再加上城里面还没出来的那些…… 蓬莱这个破地方到底藏了踏马的多少骑兵! 还有,城里到底是踏马的什么人在指挥,到底懂不懂行军打仗啊? 自己一方明明是突然袭击,被迫应战的蓬莱县城不应该是先派出小股哨探来打探虚实,等摸清楚情况之后再做出应对的吗? 谁家好人一上来就踏马甩出来几千个骑兵反复冲阵? 还有那些黄巾信徒和倭寇也是,上岸之后既没有准备好防御工事,也没有摆开进攻的阵型,几乎就是大大咧咧的往蓬莱县城进发,这他娘的不是找死吗? 好像还不对,那些倭寇以前好像就是这么干的,似乎只要悍不畏死的冲杀一波,对面的防御就一触即溃? 正当书生满脑子胡思乱想的时候,黄巾信徒和倭寇的队伍已经又一次被钱二带领的一千骑兵给凿穿。 孙古朴满脸绝望的喊道:“完了,全完了啊!” …… 蓬莱县的城头上,杨少峰满脸懵逼的看着又一次冲阵而出的钱二,傻傻的问道:“这就是打仗?” 胡彪摘下头盔,伸手挠了挠后脑勺,满脸纠结的说道:“卑职也没打过这种仗——正常打仗应该是刀盾手和长枪兵做好防御骑兵的准备,然后再一点点向前推进。” 谁家好人打仗会像眼前这些蠢货一样大摇大摆的,就像是郊游一般往前晃的? 不是,能拉起来两万多人的队伍,却没有一个懂排兵布阵的负责指挥? 略微琢磨一番后,胡彪忽然心中一紧,沉声道:“还有一种可能。” 杨少峰微微一怔,问道:“什么可能?” 胡彪斟酌着说道:“依卑职之见,这两万多人根本就不是对方真正的兵力,而是对方抛出来的诱饵。” “两万多人,任谁能够干掉一股两万多的反贼都是泼天的富贵,轻易也不会有人怀疑这两万多人只是诱饵。” “对方真正的杀招,应该是等咱们杀掉这两万多人,彻底放下防备之后再派出真正的精锐一举来袭。” 胡彪越想就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对方有高人呐,提前就已经想到了走漏风声的可能,也猜到了那些黄巾贼和倭寇根本靠不住。” 杨少峰整个人都傻了。 不是,心都这么脏的吗? 两万多条人命说扔出来当诱饵就扔出来? 其实杨少峰也感觉这场仗有些不对劲。 攻城用的云梯呢? 火炮呢? 弓箭手呢? 长枪兵呢? 一群拿着钉耙、锄头、木棍当武器的黄巾信徒,再搭配两万多拎着倭刀和各式兵刃的倭寇,晃晃悠悠的来攻打蓬莱县城,这他娘的是得多不把凶名赫赫的豹韬卫放在眼里? 难道,真就像是胡彪所说的那样儿,这两万多人就是对方抛出来的诱饵,真正的大杀招还在后面? 那本官可真是牛逼坏了! 为了干掉本官,对方都不惜抛出两万多人当诱饵,后面还不知道准备着多牛逼的杀招,这份待遇不知道后面有没有来者,起码也是前无古人了吧? 只是转念一想,杨少峰却也不免紧张起来。 如果对方都牛逼到拿两万多人当诱饵,那后面给自己准备杀招又得多牛逼? 会不会有大量的骑兵和火炮? 只有一万来人的豹韬卫和登州卫能不能顶得住? 万一对方真牛逼到能搞来十万大军袭击蓬莱,那自己还真有可能要彻底凉凉,毕竟自己所能调用的兵力只有登州卫和豹韬卫,驻扎在登州的其他四个卫还有各自的防御任务,不可能全部调到蓬莱保护自己。 要不然给老登写封信求援? 毕竟本官是他女婿,老登咋的也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本官被人给干掉吧? 正当杨少峰在城头上胡思乱想时,第二波骑兵已经开始向着黄巾信徒和倭寇开始冲杀,钱二则是带着刚刚冲杀过的骑兵绕开了战场准备休息。 四千多骑兵同时冲杀所带来的心理压力是巨大的,无论是之前还喊着无生老母保佑的黄巾信徒还是以悍不畏死而著称的倭寇,在面对如魔神般冲杀过来的骑兵时都会本能的感到害怕。 害怕的结果就是有人选择转身逃跑。 而有人选择逃跑的后果就是会有更多的人跟着逃跑。 紧接着就是不可避免的溃散,每个人都在暗恨自己的爹娘没能让自己多生两条腿。 包括刚刚还气势汹汹的九鬼,也是毫不犹豫的扔下书生,转身向着大海的方向跑去。 孙古朴倒是还讲究一些,临跑之前还不忘拉了书生一把,叫道:“公子,快跑吧!” 书生则是微微摇头,笑道:“还跑什么?” 第336章 拿着两万多人当诱饵? 跑? 哪儿还有跑的必要。 关键是自己又能跑到哪儿去? 往海边跑? 这么多人一起往海边跑,谁也不敢保证自己一定就能登上船。 四散逃命? 自己只有两条腿,可是战马有四条腿,两条腿无论如何也是不可能跑得过四条腿的。 更别说自己这些人的身上根本就没有路引,即便是逃离了蓬莱县也没办法去别的地方藏身。 除非能跑到深山老林里藏起来,能躲得过官兵一轮又一轮的搜查。 一想到官兵,书生脸上的神色忽然变得更加阴郁。 就在黄巾信徒和倭寇们开始溃散时,蓬莱县城的北城门已经不断的有官兵涌出来,看样子就是冲着自己这些人来的。 书生微微摇了摇头,长叹一声道:“你跑吧,能跑哪儿去就跑哪儿去,至于我……” 孙古朴瞧了书生一眼,随即便头也不回的跑了,甚至都没听书生后面的话。 你? 你踏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只要你不跑,最后肯定是难逃一死,老子还听你那么多的废话干什么? 至于说跑回海上以后该怎么办,孙古朴的心里其实也没有底气,毕竟离着海边的距离并不算太近,能不能成功逃回到船上还不一定。 书生扭头看了看九鬼和孙古朴远去的身影,直接抽出腰间的长剑横在脖子上,正打算横剑自刎时,握着长剑的手却又忍不住有些发抖。 “千古艰难唯一死啊。” 可是自己不死又不行。 自己不死,后面还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死。 最起码自己的九族老小是死定了。 就当是为了九族老小吧。 书生微微叹息一声,正打算用于抹下去的时候,心里却又冒出来另外一个念头。 就算自己死了,九族老小就一定能逃得过么? 或者说,就算自己死了,朝廷的鹰犬就一定查不到事情的真相? 正当书生的心里天人交战之时,耳边却又传来一阵喝呼声。 “跪地投降者免死!” “降者免死!” “放下兵刃,跪到地上!” …… 被骑兵反复冲杀过几次之后,原本两万六千多人的黄巾信徒和倭寇们就只剩下两万多人,其中还有好几千是身上带伤的。 倒也不是登州卫和豹韬卫的骑兵们有多厉害,而是黄巾信徒本身就只是一些被忽悠傻了的穷苦百姓,两万多人的“倭寇”当中也只有几百个真倭,其余的都是些敢杀敢杀的海上盗寇,这种乱七八糟的组合本身就意味着无组织无纪律,打顺风仗的时候当然一个比一个厉害,一旦打成了逆风局,这些人崩溃起来的速度也同样是奇快无比。 六千多人或死或重伤的结果,其实有差不多三千多人都是因为溃散之后自相踩踏所造成的,真正死在骑兵刀下的数量反而只有三千人不到。 钱二哈哈大笑着登上城墙,一见到杨少峰就先拱手拜道:“驸马爷。” 杨少峰嗯了一声,钱二又贱兮兮的对胡彪说道:“老胡,痛快,痛快呀!” 胡彪瞥了钱二一眼,冷笑一声道:“匹夫。” 钱二微微一怔,随即又贱兮兮的笑了起来。 本指挥使大人有大量,岂能和小小的胡彪一般见识? 毕竟这次出城砍人的机会也是从他胡彪手里抢来的,挨上两句骂也是应该的。 胡彪再次瞥了钱二一眼,冷哼一声道:“钱二,你是不是觉得杀散了这些黄巾贼和倭寇,后面就没什么事儿了?” 钱二再次愣住,望着胡彪问道:“还有什么事儿?” 胡彪冷笑着说道:“我问你,如果换你来指挥对面的两万多黄巾贼和倭寇,你会怎么做?” 钱二毫不犹豫的说道:“我可指挥不了这些蠢货——他娘的,没有前哨,没有防御,没有弓箭手和火炮,只拎着一些锄头和刀剑就跑来攻城,这他娘的得有多蠢……蠢……” 连续说了两个蠢字之后,钱二忽然睁大了眼睛,问道:“你的意思是,这两万多人就是来送死的前哨,真正的杀手锏还在后面?” 随着钱二的话音落下,杨少峰顿时更加的头疼。 胡彪和钱二这两人不知道打过多少仗,既然他俩都觉得这两万多人是对方抛出来的诱饵,那就说明他们多半见识过类似的战术,这两万多人还真有可能是对方抛出来的诱饵。 而能拿着两万多人当诱饵的势力…… 某位著名的堕落文人赵令仪先生曾经说过:这世上向来只有千日做贼的,何曾有过千日防贼的?若是千日防贼,便是再厉害的人也是熬不住的。 且不说他们后面还会有什么杀手锏,就是光想着怎么防备他们对自己下黑手,都足够让人头疼到死了吧? 胡乱琢磨一番后,杨少峰干脆望着胡彪和钱二问道:“倘若这两万多人都是诱饵,那后面又会有多少人?” 胡彪微微摇头,叹息一声道:“驸马爷,后面会有多少人并不重要,甚至对方有可能只派出一个人。” 杨少峰微微愣神,望着胡彪问道:“一个人?” 这不是纯纯的扯淡么。 一开始说能派出两万多人当诱饵的势力肯定会很牛逼,现在又说对方有可能只派出一个人,合着正话反话都让你给说了呗? 看着杨少峰满是不解的模样,胡彪干脆解释了起来:“既然他们是冲着驸马爷来的,那么派十万多军也好,还是派一个刺客也罢,只要能除掉驸马爷,他们就算是达成了目的。” 杨少峰顿时更加不解,问道:“如果只是为了除掉本官,那他们一开始就派人来暗杀本官不是更好?又何必拿这两万多人做诱饵,大费周张的来这么一出?” 胡彪微微皱眉,斟酌着说道:“驸马爷身边有驸马爷的亲卫,之前又有过犁头案,想要接触到驸马爷都不太容易,更别说什么暗杀。” “但是有这两万多人的诱饵就不一样了——这是一场泼天的大功,会让驸马爷以为身边已经安全,从而有可能会放松警惕。” “也就是说,他们闹腾出这么大的动静来,很可能就是为了给刺客创造一个一击必中的机会?” 杨少峰越听越是头疼,干脆冷哼一声道:“不管了,先看看有没有抓到什么头目之类的,审一审就知道了。” 第337章 朱重八:咱就是想不明白 “孙古朴?” 杨少峰打量着眼前这个脸色腊黄,看上去有些病秧秧的汉子,忍不住先皱眉问道:“孙古朴?” 孙古朴冷哼一声,撇开头不去理会杨少峰。 杨少峰也不以为意,将目光投向站在孙古朴身边那个穿着儒生服的书生。 他娘的,大明朝的这些读书人到底都是些什么玩意? 杨少峰微微揉了揉额头,直接略过书生不管,将目光投向了站在书生另一侧的那个身材瘦小却满脸凶相的矮矬子,问道:“倭奴?” 九鬼显然听得懂倭奴这两个字,直接怒视着杨少峰来了一句“八嘎牙路!” 杨少峰当即就笑了起来。 这个八嘎牙路可太踏马经典了,经典到随便一个中国人都能听懂,而且大部人会因为这四个字回忆起一些事情,从而勾起心底的破坏欲。 杨少峰笑了笑,直接对站在身边的跛五吩咐道:“让人去寻个钳子来。” 等跛五应下后,杨少峰又直接从跛五的手里拿过马鞭,走到九鬼的身边之后就开始劈头盖脸的抽了起来。 直到实在没力气再抽下去了,杨少峰才笑着呸了一声,对跛五吩咐道:“把他的牙给拔了先,这狗入的刚刚骂本官了。” 跛五毫不犹豫的走到九鬼身边,捏住九鬼的下巴后微微用力,直接将九鬼的下巴弄脱臼,随后就在九鬼满脸惊恐的惨叫声中把衙役刚刚拿来的钳子伸进了九鬼嘴里。 杨少峰再次笑了笑,随后又将目光投向了书生,瞧着书生身下的一滩水迹冷哼一声道:“说吧,姓名,年龄,籍贯,跟孙古朴还有这个矮矬子是什么关系,又为什么要对付本官。” 书生的嘴巴张了张,正在琢磨着要不要老老实实的回答问题时,杨少峰却呵的笑了一声道:“现在老实交待,还可以免遭皮肉之苦——反正你最后都会老实交待的,对吧?” 顺着杨少峰的目光望向满嘴鲜血,这会儿却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的九鬼,书生终于抗不住了,叫道:“我招!我招!” 然后,杨少峰就将目光投向了胡彪和钱二。 两万多人的诱饵? 就为了弄出点儿动静,好给刺客创造一击必中的机会? 啧啧。 你俩的心可真是够脏的,战术说起来一套一套的,却根本没想到这两万多人根本不是什么诱饵,也根本不存在什么刺客。 这些人就是单纯的蠢! 迎着杨少峰的目光,胡彪和钱二的脸色也都涨得通红。 这踏马谁能想得到啊! …… 朱皇帝感觉自己的一张老脸都火辣辣的疼。 不是被马皇后揍的,而是被某些人当傻子一样戏弄过后的尴尬和愤怒。 朱皇帝直接把奏本甩到刘伯温面前,哈的冷笑一声道:“青田先生,这次的事情要不是那个混账东西提前发现,你猜会闹出多大的动静?” 刘伯温先是捡起奏本看了一遍,随后又满是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难怪,难怪上位会忽然单独召见自己,也难怪自己的那些浙东同乡最近都销声匿迹。 原来这些人竟然直接憋了个大的!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刘伯温才长叹一声道:“上位,臣实在是没想到会出现这种事情,臣……” 朱皇帝烦躁的摆了摆手,怒道:“既然这事儿跟你没关系,那你就别跟咱说那些没有用的,就说这事儿该怎么解决!” 刘伯温的脸色一变再变,直接过了好一会儿才长长的舒了口气,咬牙切齿的说道:“上位,这些人明摆着就是谋逆造反,直接诛连九族也就是了。” 朱皇帝冷哼一声道:“诛完了呢?” 诛连九族这个词看上去很吓人,但是大部分时候其实并不是真的把九族之人全部杀光,而是杀掉核心的亲属,剩下九族之内的其他人都会被发配流放。 包括上次的犁头案其实也差不多,尽管最后牵连到的人数足足有两万多,但是大部分都是被发配到登州去做苦役,真正被拉到刑场上砍头的反而是少数。 说白了,诛连这个词本身就是诛杀和牵连两个词的结合体,诛杀一小部分,牵连一大部分,这才是诛连九族。 如果是把九族全部杀光,那么光是一场犁头案就要杀光两万多人。 如果是空印案这种等级的就更不会只有千来个官老爷被杀,最少最少也得有几万人被砍头才正常。 刘伯温微微叹息一声道:“诛完了之后,臣请推行学制改革,请推行分田与王田制,请推行累进税制,请……请推行御史巡查制,请推行驸马爷所提出的四不两直制。” 随着刘伯温的话音落下,朱皇帝却是陷入了沉默之中。 挥挥手示意刘伯温离开之后,朱皇帝又径直去了坤宁宫。 “妹子,咱现在都不知道该咋办才好了。” 朱皇帝抓着马皇后的手,满脸纠结的说道:“到底咱要怎么样才能让他们满意?或者说,他们到底想让天下变成什么样儿才能知足?” 马皇后反过来抓住朱皇帝的手,叹息一声道:“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没等朱皇帝回答,马皇后就继续说道:“你要是想听假话,那我告诉你,只要你肯垂拱而治,亲贤臣,远小人,天下就必然会大治。” “可你要想听真话,那我只能告诉你,无论你怎么做都会有人不满意,那些人……那些人也永远不会知足。” 微微叹息一声,马皇后继续说道:“不说其他人,就说你吧,你会知足吗?你不想拓土万里?你不想文成武德?你不想那个千古一帝的名声?” 朱皇帝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马皇后笑了笑,说道:“要我说啊,你现在其实也该知足了,毕竟以前没有人帮衬的时候你都敢趟出一条路来,现在有人帮衬着,有人给你趟着路,你又有什么不知足的?” 朱皇帝闷闷的嗯了一声,把手从马皇后的手中抽出来后胡乱的在脸上搓了搓,说道:“咱也不是不知足,咱就是想不明白——你说老百姓一个个的招谁惹谁了,他们凭啥就得受这个罪?” 马皇后笑了笑,说道:“你等着啊,我去给你烙张饼,等吃完了,你就又是那个生龙活虎的洪武皇帝了。” 第338章 那狗东西要倭寇干什么? 马皇后说的没错,别管朱皇帝心里有多郁闷,也别管遇到了多大的挫折,只要一张热乎乎的大饼下肚,他就又是那个生龙活虎的洪武皇帝朱元璋。 再难,还能难过当初要饭差点儿饿死的时候? 再苦,还能苦过被关在大牢里等死的那些日子? 一张大饼下了肚,满血复活的朱皇帝立即亮出了他的爪牙。 杨宪处死。 身为检校头子,先是在犁头案上没有得到一丝一毫的消息,紧接着在这场孙古朴造反、江南士绅牵扯其中、甚至还牵扯到倭寇的案子上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消息,平时只顾着在中书省安插亲信,关键是最近又和浙东士绅有许多不清不楚的往来,朱皇帝对于杨宪的忍耐程度也终于达到了顶峰,只不过是考虑到以前所立下的功劳才没有牵扯杨宪的九族。 至于这场孙古朴造反案后面还牵扯到了什么人,朱皇帝选择让比杨宪还要臭名昭著的检校佥事夏煜去查。 不就是牵扯到的士绅们多了点儿么,反正都已经出了一个犁头案了,再出一个孙古朴案也实在无所鸟谓,大不了这一次再杀他个人头滚滚也就是了。 至于刘伯温所提议的改革学制、推行分田与王田制、推行累进税制、推行御史巡查制和四不两直等事情,朱皇帝则是打算等一等。 起码也要等夏煜把孙古朴造反案查明白了再开始逐步推行。 至于自己那个好女婿在奏本里提到的,把那些真倭全部打为死囚,留在登州府听用的要求,朱皇帝直接大笔一挥就选择了同意。 区区一些矮矬子而已,咱这个当老丈人的还能舍不得给他?给他,全给他,要是实在不够用的话还可以派人去抓。 要不然等徐达他们彻底干掉胡元之后,咱干脆造点儿海船去把倭国给灭了,然后把那些矮矬子全都赏给那个狗东西? 话说,那个狗东西要倭寇干什么? 貌似这还是除了小龙团以外,那个狗东西头一次强烈的表现出想要一件东西的想法。 …… 一场战乱,对于蓬莱县的影响是极大的。 最起码蓬莱城外的那些尸体和血迹处理起来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那些死了的黄巾信徒还有那些假倭其实还算好,因为杨少峰选择把这些人都给埋掉。 但是死掉的那些真倭可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 为了满足杨大知县一直以来的期盼,那些死去的真倭被筑成了京观。 京,谓高丘也;观,阙型也。 正所谓战捷陈尸,必筑京观,以为藏尸之地。 杨少峰早就心心念念的想要拿倭国的矮矬子们筑几座京观玩玩,如今也终于算是实现了。 只可惜死掉的真倭还是少了点儿,眼前这座京观的模样多少有点儿名不符实的意思。 “怎样才能让更多的矮矬子来蓬莱呢?” 杨少峰一边打量着眼前这座小型京观,一边咂巴着嘴说道:“要是能弄个十万八万的矮矬子,这京观的规模得多惊人?” 跟在杨少峰身边的胡彪和钱二都被杨少峰如此恐怖的想法给惊呆了。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胡彪才试探着说道:“要不然,卑职让人去把那些真倭都给砍了,也拉过来筑成京观?” 钱二也跟着说道:“对,还是都砍了吧,留着他们还要浪费粮食,倒不如筑成京观来得痛快。” 虽然不知道驸马爷为什么心心念念的就是想看用矮矬子筑成的京观,但是对于胡彪和钱二而言,驸马爷喜欢看就给他筑一个嘛。 如果驸马爷担心杀俘会影响到名声,那也可以由我俩直接担起杀俘的名声嘛,反正又不是没杀过。 然而让胡彪和钱二没有想到的是,在两人提议杀掉那些矮矬子们筑京观之后,杨少峰却是狠狠的瞥了两人一眼,冷哼一声道:“不行!那些矮矬子有伤的先治伤,治好之后都给本官好好养着,谁都不许杀。” 胡彪微微一怔,问道:“驸马爷,您这刚刚不还嫌京观小么?而且钱二那个匹夫说的对,留着那些倭寇也是浪费粮食。” 杨少峰却冷哼一声道:“浪费点儿粮食算什么?” 说到这儿,杨少峰忽然话锋一转,望着胡彪和钱二说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宁阳县医馆在徐相军中试药的事儿?” 胡彪微微点头,答道:“自然是听过的。” 杨少峰嗯了一声道:“那不就是了——自从上一次试药到现在,差不多也得有一年的时间了,杨太医和王太医说不定又琢磨出了什么新药方,那些被俘的矮矬子们不是正好可以拿来试药?” 再说了,除了试药以外,这些矮矬子们的用处可实在太多了,仅仅只是推动大明外科医学的发展就堪称是大功一件。 更别说等杨青和王虎师徒用完之后还能再拿来肥地,改善登州府的土壤环境,提高粮食的产量。 要是让胡彪和钱二这两个笨蛋直接把那些矮矬子们给砍了筑京观,炫耀武力的目的是达到了,可是推动中药成品制剂改革、推动大明外科医学发展、改善登州府土壤环境的作用可就没了。 至于说眼前这些已经噶掉的矮矬子们为什么没有拉去肥地而是筑了京观,这事儿背后的原因就比较复杂了。 一是数量太少,往哪里分都不太合适,二是登州府的榷场早晚都是要开的,有这样一座京观的存在,也能更好的震慑一些宵小之辈。 等勉强看够了京观,回到蓬莱县衙之后,杨少峰就让人把徐敬玉给喊了过来。 徐敬玉刚刚赶来,杨少峰就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百姓家里遭受的损失有没有统计清楚?” 徐敬玉拱手答道:“回府尊,百姓家里遭受的损失都已经统计清楚,都是农田被践踏,其他的没有损失。” 杨少峰嗯了一声道:“那就好,反正这时候的农田里也没有……不对,百姓种了冬小麦,麦苗被践踏过了,百姓必然遭受了损失。” 正当徐敬玉寻思着冬小麦的麦苗是否害怕践踏的时候,杨少峰却又痛心疾首的说道:“让百姓遭受损失,是本官这个登州知府的责任,本官应该给百姓们一些补偿才是。” 第339章 让他杨癫疯开开眼界 海边矗立着一座不算太大的京观,海边通往县城的路上曾经尸横遍野,就连土地都被鲜血洇透,隐隐能闻到一股子血腥味儿。 如此恐怖的场面,蓬莱县的老百姓们看到之后会不会害怕? 肯定会呀。 虽然他们以前在胡元时期可能造过反,虽然他们以前在胡元时期可能还兼职过海盗,可是他们在我杨某人的治下都是按照缴纳赋税的良善百姓,看到这么惨烈的战场又怎么可能不害怕? 而且,我杨某人身为登州知府,而登州知府衙门的治所又在蓬莱,本官为治下百姓争取一些合理合法的补偿也是应该的,对不对? 至于说拿什么东西来补偿百姓? 再找老登去申请蠲免赋税是不可能了,毕竟之前已经免过三年,前些时间因为犁头案又免了三年,要是再让老登免除三年的赋税,估计户部尚书得先吊死在登州府衙。 为了朝堂上众多同僚们的性命着想,杨少峰最终还是决定换发实物补偿。 比如说浙东士绅集团的老铁们送来的小船就很不错。 念及于此,杨少峰当即就笑着对徐敬玉说道:“这样儿,本官先交待你几件事情。” “第一件事情就是让人通知那些主动协防县城的百姓,还有城外因为倭寇犯边而临时迁到城里的百姓,外加临时接纳他们居住的城内百姓,每家可以认领一艘小船回去做为补偿。“ ”还有,标准不要卡的那么死,反正咱们这一次缴获了足足有上千艘小船,懂?” 略微顿了顿,杨少峰又补充了一句:“对了,因为打仗的原因,所以水师营缴获的这些小船都是破破烂烂的,告诉百姓们,领完之后自己去修补修补。” 听到特意被加了重音的“破破烂烂”四个字,徐敬玉就忍不住想笑,然后连声附和道:“是,下官记住了,一定告诉百姓们自己修补修补之后方可使用。” 杨少峰嗯了一声,又继续说道:“第二件事就是记得告诉百姓们,咱们蓬莱县有登州卫和豹韬卫,不惧任何来犯的宵小,让大家伙儿该耕种的继续耕种,该开荒的继续开荒。” “第三件事情就是本官要在蓬莱县弄一个晒虾皮的工坊,记得告诉所有蓬莱县的百姓,以后打渔的时候打来的那些小海虾之类的玩意儿可以拿来工坊换钱。”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徐敬玉心中顿时大喜过望。 工坊! 蓬莱县终于可以像宁阳县一样拥有工坊了! 虽然还不知道驸马爷弄这个晒虾皮的工坊怎么赚钱,可是听周敬心说,宁阳县的几座工坊都是赚了大钱的,宁阳县的百姓都因此而受益,许多人家里不仅有存粮,甚至还能拿出好几贯钱的存款。 等咱们蓬莱县的这个什么晒虾皮工坊弄好以后,即便是不能让百姓家里既有存粮又有存款,起码也能让那些泥腿子们稍微好过一点儿吧? 这样儿也好,倒也不枉了他们口口声声的喊本官做大老爷。 正当徐敬玉暗自高兴时,杨少峰的脸色却忽然变得有些凝重:“第四件事情……这次黄巾贼和倭寇来袭,登州卫和豹韬卫也不可避免的产生了一些伤亡。” “虽然朝廷有给他们的抚恤,可是他们终究是为了保护本官,保护咱们蓬莱县城和百姓而战死沙场。” “所以,新的登州府城里会修一座英烈祠,西南的那个小山坡向阳的地方也会修一座安葬他们的陵园。” “等英烈祠和陵园修好之后,本官会去祭拜这一次阵亡的将士,若是蓬莱县百姓有愿意同去的,也可以随本官一同前往祭拜。” 徐敬玉毫不迟疑的向着杨少峰拱手拜道:“是,府尊放心,下官一定通知百姓。” …… 孙古朴造反案在登州并没有引起什么太大的波澜,甚至还被蓬莱县的百姓们传为茶余饭后的笑料。 毕竟两万多人跑过来围攻一个县城,结果连县城的边都没有摸到就被杀得七零八落,这要不是个笑料,那还有什么可以被称之为笑料? 但是在登州府之外,孙古朴造反案带来的影响却才刚刚显现。 原本还以为自己要滚回老家的山东行省参政汪广洋忽然得到消息,自己不仅不会调走,就连老娘也被送来了济南府的行省衙门,好让他能尽到做人子的孝道。 济南府、青州府和莱州府的官老爷们则是又有许多倒霉蛋被卷到了孙古朴造反案之中。 尤其是莱州府维县和青州府临朐、临淄、昌乐、寿光等地的官老爷们,更是开始了戴枷办公的生涯。 没办法,上千个黄巾信徒或是从他们治下传教,又或是从他们治下的地盘经过,如果不是因为这些官老爷们确实没有收钱,也确实没有参与其中,只怕这些官老爷们就要跟益都的那个倒霉蛋一样去京城排队。 至于说浙东士绅…… 跟上一次的犁头案比起来,这一次的浙东士绅才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狠辣。 但凡是被那个书生供出来的名字,不管是不是真的牵扯到了孙古朴造反案,臭名昭著的检校佥事夏煜都会直接抓人。 而且夏煜这家伙的名声臭也并不是没有道理的——即便是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夏煜都会先给浙东的士绅们上刑,直到把士绅们折腾到半死之后才会开始审问。 当然,夏煜的名声再怎么臭,也比刘伯温的名声要强那么一点儿。 在又一次面临差点儿失去九族的风险之后,刘伯温也彻底陷入了癫狂。 你们这些王八蛋不拿本官的九族当回事儿是吧? 你们这些王八蛋想毁了大明是吧? 既然你们不仁,那就别怪本官不义! 他杨癫疯算什么东西,从累进税制再到王田制都只是给朱皇帝上过奏本,全他娘的干成了烂尾工程,今天咱老刘就让他杨癫疯开开眼界,看看咱老刘是怎么干工程的! 彻底陷入癫狂的刘伯温直接在大朝会的时候把累进税制给捅了出来。 而且刘伯温严正指出:如果不执行累进税制,以后会不可避免的出现贫者愈贫、富者愈富,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的情况,长此以往,国库将会收不到田赋民税。 所以,累进税制的实行已经刻不容缓,你朱皇帝今天要是不答应改革税制,你就是古往今来的头号昏君! 第340章 上帝也救不了他们,我刘伯温说的! 瞧着刘伯温在朝堂上慷慨激昂的说着累进税制的事儿,朱皇帝一时间竟有种怀疑人生的感觉。 话说,咱当年邀请刘伯温出山的时候是至正二十年,到如今洪武三年,加一块儿正好有十年的时间。 这十年里,什么时候见着过他刘伯温如此癫狂的模样? 不过他刘伯温也确实够倒霉的,摊上这么一群不省心的浙东老乡——他把浙东老乡放心上,浙东老乡是真想把他送到法场上,而且是连带着九族老小一块儿送。 更有意思的是,随着夏煜跑到浙东一带去深查孙古朴造反案,刘伯温的名声居然变得越来越臭。 好嘛,原本都在疯狂吹捧他刘伯温,甚至传出了“三分天下诸葛亮,一统江山刘伯温”的说法,现在却是直接疯狂反转,刘伯温的名声已经快赶上李林甫和蔡京了! 啧啧,有意思,真有意思。 朱皇帝胡乱琢磨一番后,笑着应道:“青田先生说的对,这累进税制确实关系到天下百姓是否能安居乐业,只是咱一时半会儿的也想不好,该怎么推行这个累进税制的事儿,不知青田先生……” 刘伯温毫不犹豫的拱手拜道:“上位,前番许多事情都是在中书直辖宁阳县试行,只是宁阳县地处山东行省,人烟稀少,百姓家中土地不多,根本无法观察累进税制对百姓的影响。” 朱皇帝微微点了点头,刘伯温又继续说道:“所以,臣以为累进税制应该先在浙东一带试行,一则浙东士绅较多,二则许多士绅家中土地都不只每丁十五亩,能更好的观察累进税制对于百姓的影响。” 随着刘伯温的话音落下,在场的文武百官都忍不住把目光投向了刘伯温。 刚刚刘伯温的那些话可谓是纯纯的扯犊子。 首先,浙东士绅较多是事实,但是整个江南都有大量的士绅,浙东的士绅数量也并不是最多的。 其次,士绅家里有多少亩土地,和观察累进税制对百姓的影响其实并没有什么直接的关联。 最后,这段话几乎有点儿前言不搭后语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强词夺理的意思,根本不像是刘伯温平时发言的时候那样儿条理清晰,有理有据。 李善长不禁捋着胡须笑了笑。 他急了。 青田兄这回是真急了。 看起来,一旦涉及到自个儿的九族老小,就没有谁还能真正保持冷静。 想到这儿,李善长又微不可察的扭头观察了一眼。 淮西勋贵们自然不用多说,一个个全在等着看浙东系的笑话,倘若这会儿有一把瓜子之类的东西,怕不是这些混蛋能当场嗑到飞起。 闽、赣系的官老爷们则是一个个眉头紧皱,倘若不是在朝堂上,倘若朝堂上不是有大汉将军,只怕闽、赣系的官老爷们早已一拥而上,把他刘伯温打成肉泥。 而相比于恨刘伯温恨到牙根痒痒的闽、赣系官老爷,浙东系的官老爷们则是一副考妣的模样。 如果刘伯温拿海禁说事儿,浙东系的官老爷们其实还能理解,毕竟那些浙东同乡干出来的破事儿实在是太过于扯淡,动不动就要把刘伯温的九族老小送到断头台上,被刘伯温针对报复也是正常。 偏偏他刘伯温并没有拿海禁来说事儿,而是直接拿累进税制说事儿。 如果拿海禁说事儿,浙东系受到的影响最大,其他像淮西和闽、赣系的官老爷们反而不会受到什么影响。 拿累进税制说事儿,受到最大影响的却是闽、赣一带的士绅,刘伯温这种疯狂开炮的行为,等于是直接招惹不显山不露水但是关系网错综复杂的闽、赣系官老爷,成功的给浙东系竖起了两个劲敌。 不是,这他娘的到底算是怎么个事儿? 合着你刘伯温生怕浙东系的士绅们死不透,连带着还要把浙东系的官老爷们也都彻底弄死才肯罢休是吧? 只是转念一想,浙东系的官老爷们也发觉有些不对劲。 刘伯温跟那些浙东士绅们是同乡,自己跟那些浙东士绅就不是同乡了? 如果刘伯温倒了台,自己这些人又能落下什么好处? 按照那些浙东老乡们一以贯之的作风来看,他们多半会从自己这些人里再挑一个出来吹捧,再吹出下一个刘伯温? 卧了个大槽! 倘若本官成了下一个刘伯温,那本官岂不是也要跟他刘伯温一样,说不定啥时候就会被那些同乡在背后把捅一刀,直接牵连本官的九族老小? 想到这儿,浙东系的官老爷们又纷纷变了脸色。 “启奏上位,臣以为刘中丞言之有理,累进税制之事应当先在浙东一带试行。” “启奏上位,臣附议。” “臣附议……” 随着一个又一个浙东系出身的官老爷们站出来附议,闽系和赣系的官老爷们也彻底傻眼了。 干掉一个刘伯温很容易,可是想要干掉所有浙东系的同僚,那特么不是纯纯的扯犊子? 也就是说,累进税制这个事儿,已经成了定局? 正当闽系、赣系以及其他江南派系的官老爷们先后傻眼的同时,李善长也悄然站了出来,向着朱皇帝拱手拜道:“启奏上位,臣,附议。” 常遇蠢瞧了瞧刘伯温,又瞧了瞧李善长,再悄然打量朱皇帝一眼,随后也跟着站了出来,拱手拜道:“臣,附议。” 坐在龙椅上的朱皇帝顿时龙颜大悦。 瞧瞧,瞧瞧,还得是善长先生啊,区区一个累进税制就把原本铁板一块的浙、闽、赣系给拆的分崩离析。 这么牛批的操作,这么牛批的效果,只怕换了咱那个好女婿来也不行,那个狗东西只会同时得罪江南所有派系的官老爷。 暗自吐槽几句之后,朱皇帝便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既然众卿都同意推行累进税制,那咱就依青田先生所言,先在浙东一带试行。” 刘伯温当即就拱手拜道:“上位英明。” 朱皇帝却笑了笑,说道:“青田先生先别忙着夸奖咱——累进税制毕竟事关大明江山社稷与天下万民,由不得半点儿马虎,这事儿是青田先生提出来的,不如青田先生和户部再好好商量商量,拿个完善的奏本出来?” 刘伯温咬了咬牙,拱手拜道:“臣,领命。” 拿就拿! 我刘某人这一次就是奔着弄死浙东的士绅们去的,就算昊天上帝来了也救不了他们,我刘伯温说的! 第341章 老刘是真狠呐~ 随着刘伯温和浙东出身的官老爷们挥刀砍向浙东,浙东的士绅集团很快就陷入了哀鸿遍野的境地。 刘伯温和户部官老爷们拿出来的累进税制依旧沿袭了每丁十五亩土地的标准,且规定土地不许买卖,不许佃租。 在此基础之上,每丁所拥有的土地每超过五亩,收取的赋税都要翻倍。 比如说某丁拥有三十亩土地,那么前十五亩土地是按照每亩二十斤粮食的标准来收取,第十六亩到第二十亩是按照每亩四十斤粮食的标准收取,第二十一亩到第二十五亩要按照每亩八十斤粮食收取,最后五亩更是丧心病狂到按照每亩一百六十斤的标准收取。 一亩地的产量才有多少? 耕种一亩地需要付出多大的成本? 如果说那些士绅们还能承受住四十斤粮食的赋税,那么八十斤及以上的赋税标准就是他们不可承受之噩梦。 当然,这个标准并不是没办法规避,因为一家人当中不可能只有一丁,只要家里的丁口数量够多,就算拥有再多的土地,也一样可以踩着每亩二十斤粮食的最低标准线来缴纳赋税。 但是,刘伯温在和浙东系的官老爷们又创造性的把赋税和户籍挂钩,规定每户所拥有的土地不得超过七十五亩,每家所拥有的土地如果超过七十五亩,同样要每五亩翻倍收取赋税。 也就是说,你一家有五个男丁,可以踩着七十五亩的最低标准线来缴纳赋税,可你家要是有六个男丁,拥有九十亩田地,那多出来的十五亩也一样要翻倍收取赋税。 既不想分家又不想承担翻倍的赋税怎么办? 简单呀,一家六个男丁,就死死的守着七十五亩土地过活,最后一个男丁死活都不去官府登记户籍,官府不给他分地,这样儿就行了。 当然,你可以隐匿男丁,但是这个被隐匿起来的男丁因为在官府的记录当中不存在,所以他不能读书,不能从事任何职业,更没办法读书科举,甚至都没办法出远门。 而且官府还可以追究你隐匿丁口的罪名,一家老小发配到登州去做苦力的时候也别抱怨。 如果说以上这些玩法还能想办法规避,那么真正让浙东士绅集团乃至于整个江南的士绅集团都感觉恶心的是,刘伯温提出的新玩法。 百姓无论是结婚还是纳妾都必须要到地方官府的户房登记造册,凡是没有登记的一概算做是无媒苟合,以后有任何需要经过官府的地方,一概按照未婚处理。 也就是说,娶妻不经过登记等于没娶妻,嫁女不经过登记就等于没嫁过,官府不承认双方的婚姻事实,自然也就不会保护双方的权益。 比如说,张家男娶了李家女,双方没有在官府登记,等到双方过不下去了,张家男的聘礼和李家女的嫁妆都不受官府保护。 而且官府还要追究双方隐匿婚姻的罪名,要么罚钱要么鞭笞要么干脆就是流放,总之就是你想隐匿没问题,只要你敢承担后果就行。 至于说以前成婚的怎么办? 好办呀,直接去户房免费登记补证或者干脆就是赌人性和官府在隐匿婚姻方面的追查力度,赌赢了皆大欢喜,赌输了就只能怪自己命苦。 最后,刘伯温和浙东出身的官老爷们还特意补充了一点,那就是以上所有条款,全都在浙东地区先试行,各个地方官府的官老爷们还要到各个村、社的申明亭去宣读给百姓知晓。 然后,刘伯温的名声就急转直下,大有盖过杨少峰的趋势。 这一次骂刘伯温的可就不仅仅只是浙东士绅集团了,因为刘伯温和浙东系官老爷外加户部官员们搞出来的这些东西牵扯了方方面面,最倒霉的就是还没有彻底定稿的《大明律》。 因为其中的户律要进行大改,户役、田宅、婚姻、课程、钱债、市廛等很多东西都被牵扯其中,刑部的官老爷们甚至恨不得一刀捅死刘伯温算球。 …… “啧啧,老刘是真狠呐~” 瞧着人家刘伯温和户部一众官老爷们折腾出来的累进税制,杨少峰的心底除了疯狂大笑的冲动以外,剩下的就只有满满的佩服两个字。 疯狂大笑自然是因为刘伯温和户部的官老爷们都当了牛马。 毕竟是涉及到税率制改,而且还是累进税制,想要卡好其中的线就必须考虑到人均、户均等等数据,同时还要考虑到各种作物的亩产水平,耕种成本,征调徭役对于耕种的影响等参数。 这么说吧,想要拿出杨少峰手里这份累进税制施行手册,刘伯温和户部的官老爷们起码得掉上两斤头发才行。 至于说佩服,自然也是这份累进税制施行手册已经罗列出的那些条款,几乎已经把所有的可能性全部都考虑到了,最起码以杨少峰的眼光来看是相当完善的。 然后,累进税制这事儿就跟杨少峰没什么关系了,因为登州府这里有十个知县牛马,累进税制这事儿主要还是靠他们去执行,而宁阳县那边有县丞吴彦虎和主簿陈墨,基本上也不需要杨少峰去操心。 现在真正让杨少峰关心的,主要还是登州府的基建工程。 得益于刘伯温那些忽然抽疯的同乡还有一个极其没脑子的孙古朴,登州府这一次莫名其妙的就多出来两万左右的苦役。 按照朱皇帝下达的旨意,孙古朴和黄巾头目全部送到京城去排队,普通的黄巾信徒做五年苦役之后释放回家,剩下的一万九千多“倭寇”则是就地发配登州为苦役,遇赦不赦。 期限? 没什么期限。 不管是真倭还是假倭,这些人只有做苦役做到死。 两万“倭寇”,再加上因为犁头案而陆陆续续送来登州府的那些苦役,杨少峰现在手底下能动用的劳工忽然就多达四万之众。 四万人啊,整个中原堂口的历史上又有几个工程是能征调四万苦役的? 尤其是杨少峰,这辈子都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先抽调两万人来修筑蓬莱新城。” “剩下的两万人全部发配去修路,尽快把文登到莱阳的主干道修出来。” “等主干道修好之后,蓬莱新城也差不多该修好了,到时候再让这四万人一块儿把那些辅路修好。” 要是按照宁阳县那条路的修筑水平来计算,一条一丈宽的水泥路,两万个人犯一天差不多能修两百丈左右,从文登到莱阳整条路的工期应该在大半年左右。 当然,这仅仅只是文登到莱阳的一条主路,要是算上连接其他县城的辅路,整个工期差不多就得一年到一年半的时间。 不过也无所谓,反正这一次的孙古朴造反案又牵扯到了许多人,除去犁头案的两万苦役和被俘的两万苦役,这次被牵扯进去的浙东士绅同样也会再贡献出大量的亲眷来做苦役。 正当杨少峰在心里胡乱琢磨时,蓬莱知县徐敬玉却急急忙忙的跑来求见。 第342章 百姓迁移所面临的最大问题 徐敬玉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居然会有因为鱼虾太多而头疼的一天。 “三百多斤小海虾,再加上两百多斤的各种海鱼。” 徐敬玉苦着脸道:“今天这还只是第一批送过来的,那些百姓说过几天还能送来更多的鱼虾。” 杨少峰微微一怔,随后便瞥了徐敬玉一眼,问道:“这不是好事儿么?百姓愿意听从你这个知县大老爷的吩咐出海打渔,总比你说了一万句却换不来两斤鱼虾要强吧?” 其实杨少峰多少都能猜到那些送鱼虾过来的百姓是怎么想的。 大老爷给分了地。 大老爷又给分了船。 大老爷让大家伙儿捕捞一些小海虾。 对于这些领到小船的百姓而言,能不能拿小海虾换钱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得先把小海虾给捞回来,多少也要还一些大老爷的恩情。 徐敬玉却苦着脸道:“府尊,这可是五百多斤鱼虾,下官一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也不知道工坊到底该是怎么个弄法,二来就是朝廷从江南迁移的百姓也很快就要来到,下官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安置他们。” 被徐敬玉这么一说,杨少峰忍不住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瞥了徐敬玉一眼。 杨少峰恨铁不成钢的训斥道:“你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些鱼虾,难道本官就知道怎么处理了?” “你也不想想,本官之前跟你是怎么说的?让百姓捕捞小海虾然后晒干——这种事情你不让百姓去做,你跑来跟本官说有什么用?” “还工坊怎么搞?那玩意儿就是随便找个地方,让百姓能把鱼虾晒成干就行,剩下的就是再找个地方暂时存放起来。” 劈头盖脸的把徐敬玉训斥一通后,杨少峰又继续说道:“至于说钱粮的问题就更好解决了——等到鱼虾晒好之后,本官会让宁阳县那边拿着钱粮来买。” “至于那些迁移过来的百姓……” 这个倒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问题。 表面上来看,登州府现在有十个县,平均分配下来每县也就是能分到一百户人家,再往城里和城外的十几个村、社里分一分,每个村社也就是能分个五六户人家。 可是实际上,像这种涉及到百姓大规模迁移的最大难题从来都不是迁移和安置过程,而是在于安置之后。 还是那句话,三里不同俗,五里不同音。 这些从江南迁移到登州府的百姓一是面临着语言沟通方面的问题,二是面临着风俗习惯上的不同。 当然,这两个问题其实还比较好解决,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江南的百姓可以慢慢听懂登州百姓的方言,登州百姓也能慢慢接受江南百姓的一些习俗。 真正比较麻烦的是怎么安置这些百姓 虽然理论上来说是可以往城内和城外平均分配,可是城内跟城外是一回事么? 无论什么时候,尤其是在战乱还没有结束的建国初期,居住在城池之内的百姓有更高的安全感,这都是不争的事实。 所以,分配到城内的那些百姓当然不会有什么意见,而分配到城外的那些百姓心里能没有一点儿意见? 即便是采用抓阄这种相对公平的方式,也同样需要考虑到百姓之间是否沾亲带故——他们是更愿意分到一块儿?还是能接受分散安置? 又或者说,这一千户百姓是从苏、松、嘉、湖、杭等地迁移过来的,他们是更愿意以地区来划分安置,还是愿意接受打散之后随机安置? 除此以外,还涉及到给他们分配土地、让他们开荒耕种等等一系列乱七八糟的问题。 总之,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不摆在明面上之前就相当于不存在,真正摆到明面上之后却足以令任何一个官老爷们头疼。 杨少峰微微揉了揉额头,说道:“等这些百姓来了之后,先让人带着他们搭起临时安置用的窝棚,然后再让人去统计他们原本的籍贯,尽量按照打散之后分开安置的方案来办。” 集中安置肯定是不行的。 如果把这些迁移来的百姓按照迁移之前的户籍进行集中安置,比如说苏州来的百姓安置成一个村,松江来的百姓也安置成一个村,且不说这样做能不能让这些迁移来的百姓满意,光是让他们融入到登州本地百姓就会成为一个很要命的问题。 或者还可以说得再直白一些:朱皇帝为什么要从江南往山东迁移百姓? 不是因为江南的土地不够给这些百姓分配,而是朱皇帝想要推动南北之间的融合,尽量消除掉南北之间的隔阂。 如果把一个地方来的百姓集中安置到一个村,两者之间的融合速度就会无限期延长,甚至有可能产生江南来的百姓之间彼此抱团,登州本地百姓也彼此抱团的现象。 略微斟酌一番后,杨少峰又让跛五把登州府同知徐良也喊了过来。 “这次从江南迁移过来的一千户百姓,把他们分开安置到登州府的十个县,让每个县都把他们分散安置到县城和下面的村社。” 杨少峰一边斟酌着一边说道:“告诉那些官老爷们,让他们各自跟百姓们说明白,不许有人仗着自己本地人的身份欺负这些从江南迁移过来的百姓。” “要是被人告到本官这里,本官可不会轻饶了他们这些官老爷。” “还有,让那些官老爷们告诫治下百姓,以后把“南蛮子”这个词给本官忘掉,谁也不许在江南百姓面前提起。” 实际上,这才是百姓迁移所面临的最大问题——本地百姓对待外来百姓的态度。 对于本地百姓而言,外来的百姓不是亲朋好友,而是来抢夺资源的外人。 尤其这些百姓还是江南来的。 “南蛮子”这个称呼绝对不是什么好词儿,但是又普遍存在。 这种自南北宋时期就已经存在,历经胡元近百近的统治之后又被无限度放大的隔阂,无疑又会加大本地百姓对于江南迁移来的百姓的敌视心理。 要是不提前打好招呼,还不知道会闹出多少乱子。 等登州府同知徐良和蓬莱知县徐敬玉都应下后,杨少峰又继续说道:“还有就是这些百姓的户籍和土地问题,让那些官老爷们全部参照登州本地百姓办理,该登记的登记,该分地的分地,总之就四个字儿,一视同仁。” 第343章 完全就是三赢啊! 一视同仁。 这四个字说起来简单,可是真要落地实处就千难万难。 比如说徐敬玉这个知县大老爷,现在让他替蓬莱县本地的百姓操心,就算再怎么心不甘情不愿,他也会看在那一声声“大老爷”的称呼上而尽心尽力。 甚至就连杨少峰这个登州知府也差不多——宁阳县百姓和登州府百姓在杨少峰心中的地位能一样么? 其实是不一样的。 正所谓五根手指还有长短,父母对待儿女还有偏心,杨少峰的心里自然也会偏向付出更多心血的宁阳县百姓。 微微摇了摇头,杨少峰正打算再琢磨琢磨该怎么样才能妥善安置迁移来的百姓时,鼻子里却隐隐约约闻到一股子腥味儿。 见到杨少峰微微皱眉,徐敬玉当即就嘿嘿笑了一声,说道:“府尊,这是百姓送来的那些鱼虾的腥味儿,下官已经跟他们说过,明天就让他们先换一个地方。” 杨少峰微微摇了摇头,直接吩咐道:“走,咱们先去看看。” 蓬莱县衙外的大片空地上,几个硕大的木盆一字摆开,鲅鱼、梭子蟹、海虾、带鱼、小海虾、海蛎子、鲍鱼等各类海鲜已经分别装好,几个一看就是渔民打扮的蓬莱县百姓正在木盆前小声说着话。 一看到这般场面,杨少峰就直接瞪了徐敬玉一眼。 先他娘的说老百姓送来的海鲜,然后再他娘的跟本官抱怨不知道怎么处理,接着又说安置百姓的事儿,东拉西扯的就是想耗时间,好让本官闻到海鲜的腥味儿之后出来看看这些海鲜和百姓是吧? 瞪完了徐敬玉,杨少峰干脆走到几个大盆之前,仔细盯着一盆盆的海鲜打量了一番,随后又将目光投向了那些百姓。 “都拿到钱粮了么?” “鲅鱼好打么?” “回头本官让人寻一块空地,弄一个专门晒这些小海虾的工坊,你们回去后挑几个健壮些的妇人来工坊里做工。” 杨少峰笑眯眯的望着这些百姓说道:“等过几天,本官再让人过来搭温棚,以后温棚里可以专门用来种些韭菜和蘑菇之类的青菜。”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在场的一众百姓们顿时七嘴八舌的说道:“拿到了,拿到了!” “鲅鱼好打的很!” “这些梭子蟹现在最是香甜肥美,大老爷一定得尝尝。” “……” 杨少峰一一笑着应了,等百姓们慢慢散去之后又瞪了徐敬玉一眼,冷笑一声道:“徐大知县当真是好本事,居然敢在本官面前耍心眼儿。” 徐敬玉缩了缩脖子,嘿嘿讪笑一声道:“府尊恕罪,实在是下官太蠢了些,下次再也不敢了。” 杨少峰再次冷哼一声道:“这次看在蓬莱县百姓的份上暂且饶过你,若是再有下次,呵。” 徐敬玉连连讪笑,一边在心里琢磨着下次还敢,一边向着杨少峰拱手说道:“府尊恕罪,实在是下官太蠢了些,没了周生员在一旁提点,下官根本就不知道工坊这些事情该怎么弄。” 周生员? 听到徐敬玉这般说法,杨少峰顿时大怒。 好啊,向来都是本官薅老登的羊毛,今天你徐敬玉居然想薅本官的羊毛? 简直就是倒反天罡! 杨少峰呵的冷笑一声道:“周敬心那边你是不用琢磨了,县试过后他就已经赶往京城,以后蓬莱县这边的事情都得靠你自己。” 瞧着徐敬玉的脸色迅速从满怀期盼变成满是失望,杨少峰又冷哼一声道:“回头等晒小海虾的工坊弄完了,蓬莱县还得接着弄几个腌渍咸鱼的工坊,这些可都是你这个知县大老爷的事情。”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徐敬玉的脸色又迅速从失望变成了绝望。 徐敬玉委屈。 徐敬玉想哭。 薅羊毛没能薅成,反而又摊上了一大堆的公务,本官这命咋就这么苦啊! “还有盐田的事儿,这个也可以提上日程了。” 杨少峰笑眯眯的说道:“小海虾的事情已经让百姓尝到甜头,回头等这些鲅鱼之类的玩意儿也变成钱财之后,百姓会更加积极,搞盐田和盐灶自然也就顺理成章。” 小海虾晒干后可以磨成粉,跟香菇粉掺到一块儿之后就可以弄成最原始的增鲜调味品。 大虾这玩意儿可以采取烘干的方式弄成虾干。 鲅鱼、鲍鱼和其他一些乱七八糟的鱼可以腌制之后晾晒成干货。 燕云十六州以及秦晋之地就是目标市场。 唯一可惜的是梭子蟹和海蛎子之类的玩意儿离了海水不太好存活,又不太好弄成耐存储的干货,杨少峰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到该怎么处理。 仔细琢磨一番后,杨少峰忽然对徐敬玉吩咐道:“跟沿海的百姓说一声,下次捞回来的虾爬子先别扔回海里,给本官留下一些个头肥大的出来,另外……” 瞧了徐敬玉一眼后,杨少峰干脆又把目光投向了跛五:“让人给周敬心带句话,让他在京城里散播传言,就说本官现在特别喜欢吃虾爬子,因为这东西鲜美无比,更胜鲍鱼的鱼翅。” 大明时期的渔民并不喜欢虾爬子,因为这玩意儿很有可能会弄坏渔网,而且吃起来十分不方便,也没什么人会买。 所以,渔民们在捕捞到虾爬子之后基本上都是直接扔回到海里,除非是哪个百姓家里有养的猪才会把这玩意儿带回去喂猪。 纯纯的暴殄天物。 如果可以的话,杨少峰更想把虾爬子也弄成干货——只要挑个头大的那些煮熟,用剪刀沿着两过的壳剪开,取肉之后晒干或者烘干,这玩意儿就能变成一道美食。 最关键的是,虾爬子干这门生意需要一个工坊来支撑,而这也恰好意味着蓬莱县又有大量的妇人可以安置到工坊里做工。 因为美食这个玩意儿不愁销路。 登州府的百姓肯定买不起,也不会买,但是宁阳县的百姓能买得起,江南的那些士绅商贾们更能买得起。 话说,这玩意儿要不要弄个贡品的名头出来? 本官孝敬了岳父岳母,老登和岳母吃到了好东西,蓬莱县的百姓多了一条赚钱的路子,这完全就是三赢啊! 第344章 不愧是天朝上国! 想要实现设想中的三赢,眼下最需要解决的问题就是燃料。 毕竟蓬莱一带沿海,空气的温度比较大,想要靠老天爷来晾晒虾爬子肉明显不太靠谱,最好的办法还是得采用人工烘干。 人工烘干这个环节最重要的就是燃料,偏偏登州府又没办法指望砍树伐木做燃料。 实际上也不只是登州府,现在整个大明所有的州县都没办法指望砍树伐木来做燃料。 因为树木不仅仅只是建筑房子时需要用到的建筑材料,同时还是灾年百姓的一种口粮。 而在战乱之时,成片的树林又是交战双方都会优先干掉的军事目标之一。 也正是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原因,所以才有了“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当中“柴”排名第一的说法。 无奈之下,杨少峰也只能把燃料的目标放在煤炭上面。 毕竟只是烘干一些虾爬子肉,既不是冶铁炼钢也不是烧窑,蜂窝煤和煤泥饼这两种东西已经完全够用。 恰好登州就有煤矿可以开采,又恰好杨少峰手里也不缺少采矿的劳工。 反正之前的孙古朴造反案俘虏了好几百个真倭,这些矮矬子们活着也是浪费空气,倒还不如让他们活着挖煤,病了试药,死了之后扔给杨青和王虎师徒去研究构造,拆解完了之后再拿去肥地。 主打的就是一个充分利用不浪费。 …… 正当杨少峰琢磨着该怎么样才能把倭寇们充分利用的时候,高丽国主王颛派到登州的特使朴得欢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思密达了。 一个府的城墙,高三丈五尺,底部厚三丈多,顶部看样子起码两丈,城墙上面还遍布着一个又一个的敌台、角楼和墩台。 这踏马是一个府城该有的城墙规模? 我大高丽国的开京城都没有这般雄壮的规模啊混蛋! 正当朴得欢心中暗恨之时,站在旁边的副使朴成性却满脸激动的叫道:“不愧是天朝上国!连用来做榷场的城池都建得如此雄壮,今生得见,虽死无憾矣。” 朴得欢微微一怔,心中大怒之余却又只能无可奈何的叹息一声,带着朴成性往登州府城的城门走去。 等踏进城门洞子的时候,朴成性脸上的激动之色顿时变得更加浓重:“快看,这个城门洞这么深,阳光竟然都照不到里面,必须要点起火把才行!” 朴得欢冷冷的瞥了朴成性一眼,低声喝道:“朴副使!明国的城池再怎么高大,也不是我高丽的城池,你要搞清楚这一点!” 然而朴成性却不以为意的呵了一声,反问道:“大明是我高丽的宗主国,大明的城池威武雄壮,我高丽脸上自然也是与有荣焉。” 嗯? 朴得欢现在很想把朴成性的脑袋敲开,看看他脑袋里面到底都装了些什么东西。 只是想了想朴成性的身份,朴得欢又只能无奈的叹息一声道:“当初大元朝廷也是我高丽的宗主国,可是我高丽占到什么好处了么?” 朴成性不以为意的摇了摇头,一边向前走一边说道:“不一样,不一样。大明乃是中原上邦,如何是胡元那些夷之辈可比?” 说到这儿,朴成性忽然顿住了脚步,疑神疑鬼的打量了朴得欢一眼,问道:“和大明签订的那份《明高友好条约》,里面的条款不是你提出来的?” 朴得欢顿时更怒。 本官乃是国主钦派的特使,一颗心自然是向着高丽,本官被迫签下那份条约已然愧对国主和国中百姓,又怎么可能主动提出那许多堪称丧权辱国的条约? 瞧着朴得欢的脸色在烛光下变得狰狞可怖,朴成性又忍不住哼了一声道:“说来也是,似你这等鼠目寸光之辈,又如何能看得懂那份《明高友好条约》对我高丽意味着什么?” 朴得欢心中更怒,低声道:“那份所谓的友好条约,意味着我高丽将国中有国,意味着我高丽百姓自此后低明人一等,意味着我高丽百官都低明国官员一头!” 然而朴成性却是呵的冷笑一声道:“无知!愚蠢!” “我高丽乃是大明藩属,大明要在开京设置使馆,乃是我高丽之幸事,谈何国中有国?” “更何况,天朝百姓受的是圣人教化,若是能来我高丽,想必也能文宣圣人教化,使我高丽百姓也能得沐天恩,你如何说我高丽百姓自此后要低明人一头?” “至于说大明要在开京驻扎一支军队……其实,我倒更希望大明能在高丽多驻扎几支军队。” 朴得欢瞠目结舌的望着朴成性,感觉自己无论如何也理解不了朴成性的思路,而朴成性却又微微一笑,说道:“有大明天兵驻扎,那胡元与倭国还敢犯我高丽疆域么?” 几句话的时间,两个人已经穿过了城门洞子,正式迈入了登州城。 眼前的登州城可以说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工地,无数腰挎长刀、手持皮鞭的士卒驱赶着一队又一队身为囚服的“倭寇”们在不停劳作。 朴成性凝神望向那些“倭寇”们穿的囚服,却见背面一个黑色的圈子里写了个囚字,正面的黑色圈子里又写了个倭字。 这些“倭寇”的旁边还有一些同样穿着囚服的苦役,只是那些苦役身上的囚服只有后面的一个囚字,前面却没有倭字。 除了囚服上略有不同之外,俩伙苦役的待遇也是天差地别。 那些囚服上带着倭字的苦役动辄挨打挨骂,负责监工的士卒好像完全不在意他们的死活,而那些身上囚服不带倭字的苦役却很少会受到打骂。 “这些可都是倭寇啊。” 朴成性满脸感叹的说道:“横行海上的倭寇,在登州府却只能沦为苦役,大明果真是天朝上国。” 朴得欢很想问问朴成性,你特么是从哪儿看出来这些人是倭寇的? 没看到他们跟旁边那些不带倭字的苦役们长得差不多? 正当朴得欢暗自腹诽时,朴成性却又满脸激动的说道:“走,我们去拜会你说的那位鸿胪寺少卿。” 第345章 迟来的榷场比草贱! 当朴得欢和朴成性两个人一路打听着来到蓬莱县衙的时候,朴成性更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之情。 “你说的那位少卿竟然在这样一处官衙办公?果真是天朝上国,竟然有这样严己宽人的官员。” 朴成性先是连声夸赞杨少峰和大明的官老爷们,随后又满脸气愤的叫道:“阿西吧,跟大明的官员比起来,高丽的官员更像是一群只知道吸血的蛆虫,他们只会想着怎么掏空高丽百姓口袋里的最后一枚铜板。” 随着朴成性的话音落下,朴得欢原本就已经像死了爹妈一样难看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 沉默了好一会儿,朴得欢才开口说道:“朴副使,我们好不容易赶来了登州,眼下还是应该先去拜访那位杨少卿才对。” “对对对,”朴成性连声应道:“先去拜访那位杨少卿,对了,待会我见到他,应该喊他杨少卿还是应该喊他杨驸马?” 朴得欢心中微微叹息一声道:“朴副使,你是副使,要跟我一样称呼他为驸马爷。” 朴成性哦了一声,随即便催着朴得欢赶紧送上拜帖。 …… “这破玩意儿终究比本官想的要麻烦许多。” 当朴得欢让人送上拜帖的时候,杨少峰正蹲在一间暖房里发呆。 一开始的时候,杨少峰想的是用锅慢慢把虾爬子肉给焙干,可是等厨娘真正试过之后才发现,虾爬子肉这玩意儿特别容易粘锅,用铲子铲的时候又特别容易碎。 再后来,杨少峰又想着是不是可以直接用油炸,可是等厨娘用油炸过之后,杨少峰才悲哀的发现,虾爬子肉这玩意儿根本就不适合油炸。 一是因为肉质的原因,稍微一炸就容易变得酥脆,二是因为油也是个稀罕物,大量用油炸虾爬子肉会导致虾爬子肉干的成本直线上升。 再后来,杨少峰又想着干脆用铁丝网小网慢烘,可是一想到宁阳县那个不争气的铁矿,还有根本没个头绪的铁丝工艺,杨少峰又不得不无奈放弃。 当然,某位著名的堕落文人孟弧曾经说过,这世上原本就是有许多问题的,但是只要愿意去想去尝试,就总能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同时还有可能发现更多问题。 在用铁锅、鏊子和铁丝网制作虾爬子肉干的想法接连被迫放弃之后,杨少峰干脆又把主意打到了暖房烘干上。 这玩意儿有什么难的呀? 找一间屋子,屋子里搭上几个架子,架子上面多铺一些用高粱葶制成的锅簰,然后把虾爬子肉铺到锅簰上,再在屋子里多点几个蜂窝煤炉子,靠温度慢慢烘干呗。 至于说会不会有些虾爬子肉会粘到锅簰上面,杨少峰觉得问题不算太大,毕竟锅簰上面还可以铺上一层蒸馒头用的笼布,而笼布又可以略微沾点儿油,比油炸虾爬子肉可省多了。 再说了,就算是实在不行,也不过是损失几块蜂窝煤再加上几张笼布和几十斤虾爬子,登州府还有咸鱼和鲅鱼、鲜味粉等乱七八糟的生意可以做。 话说,咸鱼和风干鱼之间有什么区别? 如果把海鱼也搞成风干鱼,是不是味道跟咸鱼差不多? 鲜味粉这个玩意儿应该卖多少钱一两才合适? 直到前院的衙役送来了朴得欢的拜帖,杨少峰才从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当中解脱出来。 “走。” 杨少峰笑眯眯的对跛五吩咐道:“咱们去迎接冤……迎接高丽特使,争取早点儿把榷场的事情办好。” 等来到蓬莱县衙大门外,杨少峰就笑着对朴得欢说道:“朴兄,别来无恙乎?” 朴得欢则是赶忙拱手行礼,答道:“外臣朴得欢,见过驸马爷。” 站在朴得欢身侧的副使朴成性也赶忙向着杨少峰拱手拜道:“外臣朴成性,见过驸马爷。” 杨少峰嗯了一声,随后便伸手虚引,向着朴得欢和朴成性说道:“两位朴兄,请?” 朴得欢拱手应下,接着便和朴成性一样,在杨少峰的带领下前往蓬莱县的后院。 “这是陛下赏赐的小龙团,本官轻易也舍不得拿出来喝,两位朴兄却是有口福了。” 等双方分宾主坐下,小侍女也适时送来小龙团茶叶后,杨少峰又笑眯眯的望着朴得欢说道:“朴兄这次来,想必是因为榷场的事情?” 朴得欢点了点头,先是介绍了朴成性的副使身份,随后便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敢问驸马爷,这榷场究竟要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开放?” 杨少峰端起小龙团抿了一口,笑着说道:“本官知道朴兄很急,但是你先别急。” 放下茶盏后,杨少峰又继续说道:“想必朴兄在刚刚进城的时候已经看到了,现在的登州城就是一个大号的工地,除了拆拆拆,就是盖盖盖。” “按照目前的进度来看,再有大半年的时间就可以盖好登州府衙门和榷场司衙门,到时候榷场就可以正式开放了。” 说到这儿,杨少峰又略微顿了顿,笑道:“这样儿吧,本官先给朴兄一个比较明确的时间——洪武四年六月初一,榷场在此之前正式开放,如何?” 明年的六月初一? 听到这个时间,朴得欢和朴成性的一颗心就直接沉到了谷底。 国主能不能等到明年的六月初一? 权王辛旽又能不能等到明年的六月初一? 如果国主王颛和权王辛旽的矛盾在明年六月初一之前就已经爆发出来,那这榷场就算是开起来了又能怎么样? 迟来的榷场比草贱! 正当朴得欢琢磨着该怎么跟杨少峰谈判时,年轻一些的朴成性却是按捺不住性子,直接向着杨少峰拱手问道:“敢问驸马爷,要怎么样才能让榷场早一些开放?” 杨少峰借着端起茶盏的机会瞥了朴得欢和朴成性一眼,笑道:“那朴副使所谓的早一些,是早到什么时候?” 朴成性急道:“自然是越快越好,榷场能早一天……” 朴成性的话还没说完,朴得欢却猛然咳嗽一声,打断了朴成性后面的话。 朴得欢笑着对杨少峰拱手说道:“驸马爷,不知道能不能提前到年底之前开放?” 第346章 肥羊咬钩了! 这两个人不对劲。 尽管杨少峰早就通过王琼那边得到了消息,高丽国主王颛和权臣辛旽之间的斗争已经进入白热化的阶段,王颛现在现在做梦都想让榷场早点儿开放,也好借大明的势来压制辛旽。 可是杨少峰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王颛竟然希望榷场能在洪武三年的十二月底之前开放。 好家伙,现在已经是洪武三年十一月,距离王颛所希望的时间也只剩下一个来月时间。 两者之间的局势竟然已经如此紧张? 杨少峰一边在心里胡乱琢磨着,一边笑着对朴得欢说道:“朴兄,本官也想让榷场在年底之前开放,可是这登州城是个什么模样你也看到了,本官几乎把能用的人手全部用上了,可是……” 朴得欢忍不住在心底破口大骂,朴成性却迫不及待的望着杨少峰问道:“敢问驸马爷,登州府现在可是缺少人手么?” 随着朴成性的话音落下,朴得欢差点儿没忍住打人的冲动,而杨少峰却只能强迫自己去想各种悲伤的事情才能压制住嘴角翘起来的冲动。 肥羊咬钩了! 杨少峰微微叹息一声,说道:“不瞒朴副使,登州府前些日子刚刚闹过一次倭寇,差不多有两万我倭寇来袭,虽然最终击退了倭寇,可是原本的蓬莱县城也被毁了个七七八八,如今只能重建。” 朴成性嗯了一声,附和道:“倭寇野性未褪,素来喜欢行劫掠之事,着实可恼可恨。” 说到这儿,朴成性又忍不住赞叹道:“驸马爷能击退两万多来袭的倭寇,只怕行军打仗方面的本事已经不弱于当世名将。” 杨少峰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朴副使谬赞了。” 客套几句后,杨少峰又继续说道:“如果仅仅只是重建蓬莱县城倒也罢了,可是恰好赶上登州府的治所要设在蓬莱,榷场也要设置在蓬莱,这城池的规模自然也就要相应扩大。” “只是蓬莱县里的百姓还要忙于耕种,本官也不忍心征发徭役,因为就只能使用那些被俘的倭寇,还有我大明的一些罪囚来修建城池和榷场。” 朴成性点了点头,“驸马爷不愿征发徭役,乃是体恤民力,外臣佩服。” 又一轮吹捧过后,朴成性又继续说道:“敢问驸马爷,若是想要在年底之前修建好登州城和榷场,还需要动用多少人力?” 杨少峰又一次微微叹息一声,“起码也得有一万到两万左右的苦役才行。” 听到一到两万的苦役之后,朴得欢整个人已经彻底陷入了绝望。 不是对一到两万的苦役数字感到绝望,而是对旁边的副使朴成性感到绝望。 果不其然,就在朴得欢陷入绝望之时,朴成性已经拍着胸膛叫道:“驸马爷放心,外臣可以想办法运送一些苦役过来,即便没有一两万之众,起码也得有五千左右。” 然而杨少峰却又又一次微微摇头,又又又一次微微叹息:“朴副使的心意,本官心领了。” 朴成性微微一怔,问道:“驸马爷可是还有什么难处?” 杨少峰嗯了一声道:“好教朴副使得知,我大明凡是修路、筑城等诸般工事,自有工户做出规划,再由户部调拨钱粮,本地衙门通常是拿不出这么多钱粮的。” 朴成性当即哦了一声,脸上露出一抹恍然之色,笑道:“驸马爷放心,无论外臣弄来多少苦役,都不需要大明出一文钱的钱粮。” 随着朴成性的话音落下,杨少峰整个人都凌乱了。 肥羊,本官见过不少。 蠢蛋,本官也没少见。 可是像这种又肥又蠢的冤大头可真是不多见! 还有,朴成性这货到底是个什么身份,竟然能抢在朴得欢答应之前就先许下这一大堆的条件? 正当杨少峰在心里胡乱琢磨时,朴成性却又接着说道:“外臣也知道几千个苦役不顶事,只盼驸马爷能看在外臣一片忠心的份上,让他们来大明做工,为大明效一份力,也算是成全我高丽身为大明藩属的臣子之责。” 不是,这货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精明? 不过也对,棒子好像还真是一直都把大明当爹供着,万历年间那次的倭乱,时任棒子国主都他娘的带着老婆孩子跑到了鸭绿江边,哭着喊着请求内附。 而且棒子家不是有个王子还是什么玩意儿说过吗,能做大明的狗就是最大的幸福,棒子不会像有些野狗一样,跑来跑去最后都不认识自己的主人是谁。 后来还诞生了著名的“设使以外国言之,中国,父母也;我国与日本同是外国也,如子也。以言其父母之于子,则我国,孝子也,日本,贼子也。” 要是这么看来,在洪武年间就出现几个精神大明人,似乎也很正常? 只是这么一来,朴成性这货的身份就值得好好研究研究了。 如果有价值的话,这货的作用可比榷场还要大上几分。 略微琢磨一番后,杨少峰便笑着说道:“朴副使一片忠心,本官定然会上奏陛下与朝廷,只是这苦役之事,下官一时间也无法应允,还望朴副使见谅。” “不过,朴正使和朴副使都已经再三要求,本官若是再把榷场的工期向后拖,也着实有些说不过去。” 略微顿了顿,杨少峰又继续说道:“不如这样儿吧,本官回头先调集人手修盖榷场,争取在洪武四年二月末之前完工,如何?” 朴得欢和朴成性互相对视一眼,试探着问道:“若是外臣说动我高丽国主,上表请遣苦役,不知……” 杨少峰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倘若贵国国主愿意上表自然是极好的,陛下和朝堂诸公多半也能应允。不过,朴正使和朴副使眼下最急切的是什么?” 朴得欢微微一怔,正打算说眼下最急切的就是榷场能早点儿开放,杨少峰却抢先一步说道:“敢问朴正使和朴副使,眼下最急切的是贸易?还是榷场?”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朴得欢顿时眼前一亮,急道:“自然是贸易!” 第347章 本官只想卖拐,你们上赶着躺担架? 杨少峰笑着说道:“没错,更重要的还是贸易,至于究竟是在登州城里盖好的榷场里贸易,还是在登州城外一片临时的空地上进行贸易,这个重要么?” 完全不重要。 重要的是胡元这条船眼看着要沉,就连元顺帝铁锅都在几个月以前领了盒饭,棒子国主王颛无法借着胡元的势来压制权王辛旽,现在正抓心挠肝的想早点儿搭上大明这艘船。 只要能和大明之间产生贸易,高丽就算是搭上了大明这艘船,至于在哪儿贸易,贸易之后是带着金银回去还是其他丝绸、茶叶、瓷器之类的玩意儿回去,这些反而都是其次。、 再次趁着端起茶盏的机会打量了朴得欢和朴成性二人一眼,杨少峰又笑着说道:“这样儿吧,朴正使和朴副使不妨趁这个机会想想,高丽打算拿些什么东西来做榷场贸易,高丽又需要些什么东西。” 朴得欢和朴成性互相对视一眼,杨少峰却又放下茶盏,伸手一拍脑门,笑道:“还有一件事,却是比较麻烦一些。” 朴得欢微微一怔,问道:“敢问驸马爷,是什么事情比较麻烦?” 杨少峰道:“我大明皇帝和朝廷眼下正在推行大明宝钞以代替金银,想必朴正使和朴副使应该知道吧?” 朴得欢和朴成性自然是知道的,毕竟胡元在北遁之时卷走了大量金银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朱皇帝想要推行大明宝钞以替代金银的事情也同样不是什么机密。 杨少峰又继续说道:“如今户部那边已经下了公文,要求榷场交易时只能使用大明宝钞——贵国商人出售货物时不允许收取金银,只能收取宝钞,同样的,我大明的商人在出售货物时也只能收取宝钞。” “也就是说,贵国商人必须要在进入榷场之前先把金银兑换成大明宝钞,等交易结束离开榷场之后才能把大明宝钞兑换成金银。” 朴得欢和朴成性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都感觉这种推行宝钞的玩法有点脱裤子放虚恭的意思。 杨少峰端起茶水抿了一口,笑道:“贵使有所不知,这宝钞换金银是可以等额兑换的,一贯宝钞可以兑换足银一两,可是金银兑换宝钞却是一贯钱里要收五文钱的火耗,也就是说,一两银子只能换回九百九十五文面值的宝钞。” 这个规定其实多少有点儿扯犊子的意思。 毕竟大明宝钞还没有全面铺开,百姓对于这玩意儿的认可度还不够,如果把宝钞跟赋税强行绑定,加收火耗的玩法又会造成利用火耗搜刮民脂民膏的情况,所以目前也就是在京城和宁阳县各有一处试点,百姓拿金银铜钱去兑换宝钞同样也是足额兑换,根本就没有火耗的说法。 但是对于登州榷场而言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普通老百姓会来登州的榷场吗? 根本不会。 能来榷场进行贸易的要么是大明的商贾,要么就是棒子那边的商贾,不收他们的火耗钱,杨少峰都感觉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至于说这些商贾们会不会想办法绕开火耗? 这个是肯定的。 因为普通百姓去小额兑换宝钞不收取火耗,这些商贾多半就会把主意打到百姓身上。 比如说,让百姓去把他们手中的一两银子兑换出一贯宝钞,这样就能在一贯当中节省出五文钱,哪怕给百姓一文钱两文钱的好处,他们还能多省下三四文钱。 但是杨少峰也不打算阻止他们这么干,毕竟这种玩法能让百姓多挣到几文钱,同时还能加大百姓对于大明宝钞的认可程度,杨少峰也算是完成了宝钞推广的关键绩效指标,妥妥的三赢。 当然,这里面也有输家。 朴得欢和朴成性现在就感觉很难受。 想要进行榷场贸易,就注定要承受每一千文钱损失五文钱的代价。 如果每次的交易额都是一两银子甚至几两银子还好说一些,撑死了也就是几十文钱的损失。 可是能拿到榷场上来进行的贸易,又哪里可能是几两银子就能解决的? 一千两银子,损失掉的可就是五千文钱,也就是五两银子。 这么算下来,亏的可就不少了! 朴得欢和朴成性再次对视一眼,只是还没等朴得欢说话,朴成性就先咬了咬牙,向着杨少峰拱手说道:“敢问驸马爷,我高丽商人可以将宝钞带回到高丽么?” 杨少峰心中一喜,脸上却是不动声色的说道:“贵国商人要把宝钞带回高丽?这个……” 朴成性抢先问道:“敢问驸马爷,可是有什么为难的么?” 杨少峰微微摇头,说道:“为难倒是没有什么为难的,毕竟户部倒是还没有出台相应的律条,贵国愿意兑换后带走应该也是可以的,只是大明宝钞现在都没有在大明全面流通开,贵国商人带回去后,又如何能流通得开?” 朴成性闻言顿时大喜,笑道:“只要能带就行,毕竟榷场不是一次贸易,若是能将宝钞带回高丽,以后我高丽商人再来榷场时便不需兑换宝钞,岂不是方便?” 好家伙,本官只想把拐杖卖给你们,谁曾想你朴成性居然会上赶着躺担架上啊! 杨少峰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说道:“那就先依着朴副使的说法,只是宝钞之事非同小可,本官终究还是要上报朝廷,还望朴副使见谅。” 朴成性先是点了点头表示理解,随后又问道:“敢问驸马爷,这宝钞应该在何处兑换?” 杨少峰指了指县衙外面,说道:“还得等宝钞兑换的铺子开了之后才行。” 略微顿了顿,杨少峰又补充道:“朴副使放心,本官这两天就会上奏朝廷,请在登州开设宝钞兑换的铺子,在榷场开放之前肯定可以开放宝钞兑换。” 朴成性这才放下心来,向着杨少峰拱手拜道:“如此,就多谢驸马爷了。” 杨少峰笑着客套几句,随即又好心的提醒朴得欢和朴成性:“二位不妨先商量商量贸易之物?” 第348章 大明挣钱大明花,一分别想带回家 让人给朴得欢和朴成性安排住处之后,杨少峰也开始琢磨着该怎么把榷场搞起来。 某位著名堕落文人黄凯音先生曾经说过:干活不由东,累死也无功。 而另外一位更加著名的堕落文人韦士繇先生也曾说过:一定要学会借着给朝廷办差的机会达成自己的目的。 说白了吧,朱皇帝想要的是通过朝贡和榷场来掌控周边的这些藩属国,而杨少峰现在需要考虑的问题则是怎么在利用榷场帮着朱皇帝达成目的的同时,让宁阳县和整个登州府都搭上榷场这趟车。 那么问题来了: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登州府和棒子其实是有很大的相似之处。 比如说,登州沿海,棒子也沿海,登州很多百姓会耕田牧海,棒子百姓同样也有很多都是靠打渔为生。 所以,蓬莱或者说整个登州又有什么东西是比较适合卖给棒子的? 至于宁阳县,杨少峰现在却是一点儿都不担心。 宁阳县的玻璃工坊能给自己搞出一套茶具,就说明以后能搞出更多的茶具,这玩意儿成本没几个钱,但是一旦披上“朱皇帝用了都说好”的名声之后,身价却能直接上涨。 而且宁阳县还有一个午餐肉工坊。 卖给徐达军中和大明百姓的午餐肉当然不可能玩纯淀粉的套路,但是卖给棒子的午餐肉里只要稍微掺上些小海虾和香菇粉调配成的提味剂就行。 毕竟棒子们能把海带算成海鲜,继而算成肉类,掺上小海虾提味剂的午餐肉几乎已经可以算做是纯肉了! 除了宁阳县的玻璃和午餐肉,杨少峰觉得还可以把江南的香皂和茶叶、丝绸之类的玩意儿也都弄过来。 在排除掉收割机等一些机械和一些涉及到理工类知识的书籍以外,还是要尽量丰富榷场当中可以卖给棒子们的商品种类才行。 争取达到大明挣钱大明花,一分别想带回家的效果。 至于大说大明要买棒子的什么东西? 杨少峰觉得最好还是买粮食,毕竟大明有好几千万的百姓,朱重八那个老登又特别喜欢让徐达带兵出去砸场子,多储备些粮食肯定不会错。 …… 正当杨少峰琢磨着该怎么算计棒子的时候,朴得欢和朴成性也在商量着该买卖些什么东西。 “书籍。” 朴成性最先提出意见:“其他任何东西都可以缓一缓,但是书籍永远是排名第一位的。” 而朴得欢却提出了反对意见:“书籍既不能吃,也不能喝,眼下更重要的还是想办法购买一些种子和农具,先解决百姓的耕种问题,然后再考虑书籍的事儿。” 对于朴得欢的意见,朴成性的态度是嗤之以鼻:“书籍确实不顶吃也不顶喝,但是书籍能让吐蕃变强,同样也能让高丽变强。” “至于你说的种子和农具……大明虽然是高丽的宗主国,然则大明的土地情况和高丽的土地情况并不相同,能在大明高产的种子,到了高丽之后却未必能高产。” “如果单纯的只是为百姓考虑,高丽现在更应该考虑买一些能吃的东西,比如说米、面、豆之类的。” “但是,为了高丽的未来考虑,高丽现在更应该考虑的是购买书籍,哪怕先苦一苦百姓。” 朴成性的脸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拼着一代人吃苦,未来百年却能受益无穷,孰轻?孰重?” 再次沉默了一会儿,朴成性又继续说道:“还有,要再往大明多派一些读书人,让他们来大明学习学问,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 随着朴成性的话音落下,朴得欢却是陷入了沉默当中。 朴成性的话对么? 肯定是对的。 其实高丽这几年一直没有停下进取的脚步,而之所以能够进取,则是因为胡元时期由中原大量流入高丽的书籍。 可是朴成性的话又不全对。 因为随着胡元国势日颓,胡元皇帝孛儿只斤·妥懽帖睦尔也彻底凉凉,国主王颛现在借不到胡元的势,辛旽日益跋扈,高丽国内可以说是乱象日显。 在这种情况下,高丽更应该囤积一些粮食和物资,尤其是铁器一类的东西。 也只有这样,才能让国主拥有彻底干掉辛旽的底气。 眼看着两人谁也没办法说服谁,朴成性无奈之下也只能叹息一声道:“等明天拜见杨少卿的时候再说吧。” “另外,等明天确定好榷场贸易的东西之后你还要尽快回高丽一趟,把要拉来榷场贸易的东西都让人运送过来。” 朴得欢的嘴巴张了张,过了好一会儿后才说道:“杨少卿未必愿意把书籍卖给高丽。” 朴成性微微一怔,问道:“你怎么知道?” 朴得欢微微摇头,叹道:“我没有证据,但是我感觉就是这样子。” 略微顿了顿,朴得欢又补充道:“或许从今天看到的那些苦役身上就能看出来一些端倪。” 朴成性暗自琢磨一番,皱眉道:“如果是这样儿的话,那就比较难办了。” 两种不同的囚服,两种截然不同的待遇。 很明显,那些胸前没有倭字的苦役应该都是大明百姓,而那些胸前有倭字的苦役,要么是真的倭寇,要么就是冒充倭寇的大明百姓。 而摆在两人眼前的事实就是,无论那些带着倭字的苦役是真倭还是假倭,那个杨少卿都没有把他们当人看,那些负责监管他们士卒同样也没把他们当人看。 也就是说,那位杨少卿很可能满心满眼都是大明和大明百姓,高丽百姓的死活可能根本就不会被他放在心上,他也不可能任由高丽购买书籍。 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朴成姓才慨然长叹一声,说道:“事在人为,明天先和那些杨少卿谈一谈再说。” 只是让朴得欢和朴成性两人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的是,杨少峰在听到两人想要购买书籍的需求之后竟然直接点头应下。 “四书,五经,这些书籍随便你们买。” 杨少峰一边暗自庆幸宁阳县的印书坊又能大赚一笔,一边笑眯眯的说道:“其实二位不提这个事儿,本官也是打算劝你们购买一些书籍的。” 第349章 想用道德来绑架本官? 忽然听到杨少峰说原本就打算劝二人购买书籍,朴成性当即就高兴起来,连声道:“外臣多谢驸马爷。” 小心翼翼的打量了杨少峰一眼,朴成性又继续说道:“驸马爷有所不知,我高丽国小民寡,土地贫瘠,偏又沿海,时不时便会遭受海啸,百姓生计极为艰难。” “所以,外臣还想购买一些农书、营造法式之类的书籍,也好让高丽百姓能多种出一些粮食,盖的房子也能稍微紧固一些。” “不奢求高丽百姓能像天朝上邦的百姓一样过上好日子,只求高丽百姓的日子能比现在好过一些。” 朴成性郑重其事的向着杨少峰深深一揖,拜道:“还望驸马爷能成全。” 嗯? 这特么还碰上个有道德心的棒子? 关键是这个死棒子居然想用道德来绑架本官? 呵~忒! 杨少峰笑了笑,伸手扶起朴成性,微微摇头后说道:“朴副使一片爱民之心,本官也是深感敬佩,只不过……” 朴成性心底一紧,杨少峰却又继续说道:“只不过,朴副使想的太过于简单了些。” 朴成性微微一怔,随即便拱手说道:“请驸马爷明示。” 杨少峰嗯了一声,一边慢慢踱着步子一边说道:“朴副使的心是好的,只是朴副使忽略了一个问题。” “朴副使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大明拥有《农书》和《营造法式》这一类的书籍,却从未大肆印刷,而是先弄出了简易版本的《洪武正韵》和《洪武字典》?” 朴成性低头沉思,杨少峰又继续说道:“因为《农书》也好,《营造法式》也罢,这些书籍终究是给读书人看的,而真正需要这些书籍的普通百姓,却未必能识得书上的字。” “所以,我大明才会先弄出《洪武正韵》和《洪武字典》,通过《洪武正韵》和《洪武字典》来培养出更多的读书人,让这些读书人去教导百姓识字。” “也只有百姓能大概识得字了,他们才能看得懂《农书》和《营造法式》这一类的书籍。” “所以,朴副使要想让高丽的百姓富裕起来,最需要的并不是什么农书和营造法式之类的书籍,而是应该像我大明一样,先解决百姓识字的问题。” 杨少峰指了指桌子上的《洪武正韵》和《洪武字典》,笑着说道:“若是朴副使有兴趣,本官可以让人多印一些《洪武正韵》和《洪武字典》,朴副使可以将之带回去,为高丽培养出更多的读书人。” 朴成性微微点头,向着杨少峰拱手拜道:“外臣谢过驸马爷,只是这《农书》和《营造法式》……” 杨少峰笑着摆了摆手,“本官知道朴副使现在很急,但是你先别急——《农书》和《营造法式》这一类的书籍不是不能卖给高丽,只是朴副使就不怕这两本书引起你高丽的动荡么?” 朴成性微微一怔,问道:“动荡?” 杨少峰嗯了一声道:“既然朴副使听说过《农书》和《营造法式》的名头,想必也该知道这两本书若是善加利用,起码也能让百姓多收一些粮食,对吧?” 朴成性点了点头,杨少峰却又继续说道:“可是朴副使难道就没有想过,百姓收的粮食多了,其实对于百姓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儿?” 朴成性微微摇头,说道:“驸马爷说笑了,百姓收获的粮食多了,日子只会好过一些,怎么会不是什么好事儿呢?” 杨少峰呵的笑了一声,反问道:“敢问朴副使,你高丽是自耕民的数量多,还是乡贤士绅的数量多?高丽国中的土地是掌握在普通百姓手中居多?还是掌握在乡贤士绅们手中的居多?” “倘若高丽国中百姓全部都是自耕农,高丽国的土地也都掌握在百姓手中,高丽的乡贤士绅们也不欺压百姓,这一切自然都好说。” “可要是乡贤士绅们手中的土地更多,他们又岂会坐视那些佃户们多存粮食?佃户们明明已经收到了更多的粮食,可是多收的粮食还是要被乡贤士绅们拿走,他们又岂会心甘?” 杨少峰笑了笑,随后又正色说道:“正所谓德不配位,必有灾殃。在诸多乱七八糟的问题没有解决之前,贸然引入《农书》和《营造法式》这一类的书籍,对于高丽而言只会有百害而无一益。”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朴成性顿时就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似乎很不对劲。 但是又很有道理的样子。 仔细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朴成性干脆向着杨少峰拱手拜道:“还请驸马爷能不吝指点。” 杨少峰笑了笑,轻轻嗯了一声后说道:“本官在宁阳县的时候,曾经组织过百姓开荒——千万不要小瞧百姓们对于土地的热情,只要给他们机会,他们能在一个冬天开垦出万亩良田。” 两千多丁口,几百头耕牛和挽马、骡子、毛驴,再加上每家每户都有犁头、锄头、铁锹等工具农具,开垦的还是原本被胡元当做草场、马草的熟地,这要是一个冬天还开不出来万亩良田,杨少峰觉得也干脆别扯什么开荒耕种了,直接洗洗回家睡觉算球。 至于说高丽那边能不能在一个冬天开垦出万亩良田……这跟本官有什么关系?开不出来只能说棒子家的百姓懒惰,只能说棒子家的土地不好开垦,跟本官是绝对没什么关系的。 杨少峰一边在心里胡乱想着,一边笑着说道:“若朴副使真个想让高丽百姓富裕起来,眼前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发动百姓去开荒,让百姓摆脱那些乡贤士绅们的盘剥,让百姓手中的存粮多起来。” “当百姓手中的存粮多起来之后,朴副使就可以试着引导百姓读书识字,然后才是推广《农书》和《营造法式》这些书籍。” 略微顿了顿,杨少峰又补充了一句:“这样儿,本官可以先带着朴正使和朴副使在蓬莱县的田间地头上走一走,让你们亲眼看看蓬莱百姓是如何耕种开荒的,如何?” 待朴得欢和朴成性应下来之后,杨少峰便对跛五吩咐道:“去把蓬莱知县徐敬玉喊过来,让他在前面带路。” 第350章 国无以为宝,惟善以为宝 朴成性感觉自己的记忆好像出现了混乱。 蓬莱县城北的这个村子应该叫做老王庄,自己和朴得欢昨天就是经过这个庄子之后进的登州府城。 可是眼前这个缺了一个口子的破旧犁头,和自己昨天看到的那个锃明瓦亮的犁头又实在是对不上号。 而更让朴成性想不通的是,眼下已经是十一月份,虽然登州这里的温度要比高丽稍微暖和那么一点儿,可是谁家百姓会在十一月份的时候耕地? 正当朴成性满头雾水时,被杨少峰喊来的蓬莱知县徐敬玉却叹息一声道:“朴正使,朴副使,这里便是离着蓬莱县最近的老王庄。” 朴成性点了点头,瞧着正在犁地的百姓们打量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问道:“徐知县,眼下已经入冬,翻耕的难度比秋后要大许多吧?” 徐敬玉点了点头,答道:“朴副使说的不错,冬季翻耕的难度肯定要比秋后更大。如果可以的话,下官其实也不想让治下百姓在这时候翻耕土地。” 说到这儿,徐敬玉的脸上忽然挂满了痛苦之色,再次长叹一声后说道:“可是没办法,他们若是不趁着现在农闲的时候开荒翻耕,来年又怎么会有收成?” 杨少峰咳了一声,补充道:“想必朴正使和朴副使也应该知道胡元圈地养马之事,当时许多农田都被侵占为马场,百姓手中那几亩地的收成别说养活一家老小,可能都不够给鞑子交赋税。” “没办法,本官便给陛下写了奏本,请陛下降旨,允许登州府自行给百姓分配土地。” “幸得陛下仁慈,不仅准许了本官的奏本,还下旨蠲免了登州府未来的三年的赋税。” “朴正使和朴副使现在看到的,就是本官让徐知县给百姓分配的土地,只要百姓们能赶在土地彻底冻住之前多开垦出几亩荒地,来年就能多收获一些粮食。” “正所谓手里有粮,心里不慌——登州府的百姓们能多收获几斤粮食,来年的日子就能好过一些,本官再让他们家里的孩子到学堂读书,百姓们也就不会过于抗拒。” “……” 随着杨少峰半是炫耀半是陈述的把话说完,朴成性当即就若有所思的说道:“所以,高丽现在也应该向大明学习,把那些荒地都分给百姓去开垦,先让他们吃饱饭。” 杨少峰嗯了一声道:“不错,在没有吃饱肚子之前,你跟百姓说什么大道理都没有用,谁能让他们吃饱饭,他们就听谁的,这是自古以来的道理。” 瞧着那些耕种的百姓们一个又一个发自内心的笑着向徐敬玉这个知县行礼,而徐敬玉脸上又多少带着一丝不耐烦的笑意,朴成性感觉自己已经悟了。 是的,百姓最为看重的就是怎么样才能吃饱饭,剩下的一切都要等吃饱饭之后再说。 想到这儿,朴成性便直接向着杨少峰拜道:“多谢驸马爷指点,外臣明白了。” 杨少峰笑了笑,朴得欢却微微皱眉,说道:“驸马爷,外臣心中有个疑惑。” 杨少峰嗯了一声,望着朴得欢问道:“朴正使心中一定很好奇,本官之前为什么说要劝你们买些四书五经之类的书籍,却又为什么劝你们先给百姓分地,是吧?” 朴得欢点了点头,杨少峰则是慢慢踱了两步,笑道:“本官曾经听一位姓鲁的先贤说过,刀掌握在厨子的手里可以是用来切菜的厨具,掌握在将士们的手里可以是杀敌报国的利刃,可要是掌握在恶人的手里,刀就会变成害人的凶器。” “《楚书》曰:楚国无以为宝,惟善以为宝。” “当高丽百姓能够填饱肚子的时候,本官终究还是要奏请陛下和朝廷,把《农书》和《营造法式》等书籍卖给贵国商贾的。” “可是,这些书籍既是能让百姓多收获粮食的善书,同样也能成为一些恶人敛财发家然后欺压百姓的恶书。” “所以,本官才会说劝朴正使和朴副使多买一些四书五经之类的书籍,回去之后先让那些识字的读书人多加学习,引导他们仁爱百姓,等他们将来成为官员之后,才能防着有人利用《农书》和《营造法式》一类的书籍为恶不仁。” 朴得欢还是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杨少峰却没给朴得欢思考的时间,接着往下说道:“本官已经跟礼部诸位同僚商议过了,回头会让人多准备一些《洪武正韵》和《洪武字典》。” “还有像《诗经》、《尚书》、《周礼》、《仪礼》、《礼记》、《周易》、《谷梁传》、《尔雅》、《孝经》、《楚辞》、《论语》、《孟子》,这些书籍都允许高丽商贾购买。” “尤其是《论语》,故宋开国丞相赵普曾有“半部论语治天下”之说,由此可见论语之博大精深,不可不时时研读。” “还有《孝经》,朴正使和朴副使应该知道,我中原历朝历代皆是以孝治天下,不孝不悌之徒,又如何能知晓忠君爱国的道理?倘若连父母都不肯孝敬,又如何能仁爱百姓?” 至于剩下的像《公羊传》还有史部、子部的书籍就不要想了。 公羊派的大复仇理论需要很高的道德水准才能学习,棒子们不具备学习这玩意儿的条件。 史部的书籍包括正史类、编年类、纪事本末类、杂史类、别史类、诏令奏议类、传记类、史钞类、载记类、时令类、地理类、职官类、政书类、目录类、史评类等十五个大类,这些玩意儿太过于复杂,棒子们也没那个脑子学习。 子部所包含的儒家类、兵家类、法家类、农家类、医家类、天文算法类、术数类、艺术类、谱录类、杂家类、类书类、小说家类、释家类、道家类等书籍也只有艺术类、谱录类、小说家类、释家类这四门学问比较适合棒子们学习。 倒是集部的《楚辞》、《司马相如集》、《乐府新歌》、《女鉴》之类的书籍可以让棒子们大力推广,努力学习。 就这么决定了,回头给老登写封奏本,让礼部跟衍圣公南宗一块儿研究研究,把能卖给棒子们的书籍多印刷一些,棒子们买不起的话还可以卖给安南又或者倭国那些矮矬子。 第351章 能把高丽卖给大明就已经是幸运了 在听到《论语》、《孟子》等儒家经典书籍的名字,又听杨少峰说了《孝经》和《论语》的重要性后,朴得欢和朴成性当即欣喜若狂的连连向杨少峰致谢。 朴成性更是直接拱手拜道:“下邦小国,竟劳动驸马爷如此操心,外臣实在是铭感五内,永世不敢或忘。” 杨少峰笑了笑,说道:“高丽乃是我大明藩属,本官自然也不能坐视高丽百姓受穷挨饿。” 其实从严格意义上来讲,杨少峰这么坑棒子是不对的,因为棒子属于大明的藩国,棒子的国主和李善长、刘伯温一样都属于朱皇帝的臣子,棒子那边的百姓也同样可以算做是大明的百姓,棒子的国土也完全可以看做是大明的国土。 但是就像某位著名的堕落文人康伯度先生所言:只要我没有道德,其他人就没办法用道德来绑架我,只要我不把棒子当人,他们就不算是人。 拿《论语》和《孝经》来坑害棒子这种事儿对于杨少峰而言,不能说是毫无波澜,也只能说是没有丝毫压力。 毕竟是一衣带水的棒子嘛。 嗯,一衣带水可不是什么好词。 《南史·陈纪下》:“隋文帝谓仆射高熲曰:‘我为百姓父母,岂可限一衣带水不拯之乎?” 也就是说,隋文帝前脚刚说创造出“一衣带水”这个成语,后脚就派军队去把南陈给灭了。 杨少峰不是皇帝,在胡元还没有彻底凉透之前也没办法撺掇着朱重八派兵去干掉棒子,但是杨少峰绝对不介意先挖一个用来埋掉棒子的坑。 而让杨少峰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自己这边还没准备好挖坑的准备呢,棒子们就毫不客气的拎着铁锹过来帮忙了! 在回了县衙之后,朴成性直接向着杨少峰拱手说道:“驸马爷,外臣还有一个不情之请,万望驸马爷能够成全。” 杨少峰笑了笑,说道:“朴副使请讲。” 朴成性拱手说道:“好叫驸马爷得知,我高丽虽然国小民寡,可是也颇有一些读书人,这些读书人都很是仰慕中原上邦文化,敝国国主有意派遣一些读书人来大明读书,不知……” 听到朴成性这么一说,杨少峰心里顿时警惕起来。 棒子要往大明派遣留学生,这事儿该找礼部和国子监,什么叫他娘的万望驸马爷能够成全? 这不是给本官挖坑么! 杨少峰直接说道:“若是高丽打算往我大明派遣一些留学生,朴副使应当去寻礼部和国子监,本官不过是登州知府,实在是帮不到朴副使。” 略微顿了顿,杨少峰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本官可以替贵国国主在我大明皇帝陛下面前美言几句,至于究竟能不能成,本官却也无法保证。” 朴成性自知失言的同时却又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当即向着杨少峰连连拱手,拜道:“刚刚是外臣唐突了,还望驸马爷见谅。” 瞧着杨少峰脸上依旧是一副不太高兴的模样,朴成性又再一次咬了咬牙,说道:“驸马爷愿意帮敝国国主在大明皇帝爷爷陛下面前美言几句,外臣实在是感激不尽,愿遣一万苦役来登州帮着驸马爷修筑登州城池。” 这一次,没等杨少峰开口拒绝,朴成性就抢先说道:“驸马爷放心,外臣会求敝国国主先上表给大明皇帝爷爷陛下,同时让这些苦役自备粮草前来,绝不给驸马爷添麻烦。” 杨少峰瞥了朴成性一眼,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朴副使,苦役可不是什么轻松的差事,稍有不慎就容易出现问题。” 朴成性用力点了点头,说道:“驸马爷尽管使唤那些苦役便是。” 略微顿了顿,朴成性又补充道:“外臣会额外再派遣一千个监工,驸马爷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他们,他们自然会安排那些苦役做工。” 听到朴成性这般说法,杨少峰顿时也被勾起了兴致。 自己刚刚说稍有不慎就容易出现问题,指的是修筑城池有危险,很有可能会造成苦役的伤亡,而朴成性说的却是任由自己随意使唤,言外之意就是死多少苦役都无所谓。 至于那一千个监工就更有意思了——自己吩咐监工,监工们再去安排苦役,其实就是说那些监工会主动背负起一切骂名,不需要大明方面承担任何责任。 有点儿意思。 杨少峰笑了笑,说道:“既然贵使一再坚持,那就依贵使的意思来办?” …… 等离开了蓬莱县衙,回到了杨少峰所安排的住处之后,朴成性终于长舒了一口气,说道:“总算是安排妥当了。” 朴得欢却微微皱眉,说道:“朴副使,一万个劳工可不是什么小事儿,你未经国主同意就直接允诺,只怕……” 朴成性却呵的笑了一声道:“只要那一千个监工的名额还在,无论是国主还是权王,他们都会同意派出这一万劳工,我高丽朝堂上的衮衮诸公同样也不会反对。” 朴得欢微微一怔,反应过来之后却忍不住叹了一声道:“朴副使,你没见识过那杨少卿在明国京城之时嚣张跋扈的模样,若是见识过,想必你今天绝不会说出这些话来。” 朴成性再次呵的笑了一声,望着朴得欢问道:“我知道这么做是在与虎谋皮,可是眼下这般局面,我高丽上下还有其他的办法么?” 随着朴成性的话音落下,朴得欢也再一次陷入了沉默当中。 就像自己当初被迫签下《明高友好条约》一样,哪怕明知道这份条约只要签下去就等于是在出卖高丽国和高丽百姓的利益,可是自己有的选么? 朴成性见朴得欢沉默不语,干脆又继续说道:“既然无论怎么样都要出卖高丽的利益,那就抢先把咱们能争取的条件都开出来,争取卖个好价钱。” 略微顿了顿,朴成性又补充了一句:“这个世道从来都是不公平的,你觉得出卖了高丽的利益,殊不知有许多人就算想出卖他们国家的利益都找不到买主。” “跟他们比起来,咱们两个能把高丽卖给大明就已经是幸运了。” 第352章 翁婿俩纯纯是一对儿坏种! 朴得欢和朴成性的一番话,当天晚上就被登州府检校传到了杨少峰的耳朵里(明制,府衙有检校编制)。 “卖个好价钱?” “这两个棒子倒真是好算计,拿着大明的东西来卖给大明,这他娘的不是欺负老登不识数嘛?” “不行,那老登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可他终究是本官的岳父老泰山,本官折腾他还能说得过去,你们棒子什么档次,竟然也想来欺负老登?” 在心里暗自盘算一番后,杨少峰就直接铺纸研墨,开始给朱皇帝写起了奏本。 类似于收割机和制砖机之类的玩意儿一定要严格保密,绝不能拿到榷场上来卖。 但是,像京城的香皂,江南的茶叶和丝绸,景德镇的瓷器,这些东西都可以拿到榷场上来换钱,多多益善。 同样的,像《农书》和《营造法式》之类的书籍绝对不能出现在榷场,以后也要严查类似的书籍,片纸都不应该允许出海,但是类似于《孝经》之类的书籍越多越好,《论语》当中该删减的一定要提前删减,实在删减不了的也要把注释给歪曲一下。 还有,棒子的留学生可以接纳,但是不能让他们自由选择想学习的科目,君子六艺当中的数不能让他们学,可以美其名曰优抚留学生。 除此以外,棒子的留学生一定要做好分类工作,权贵子弟们在国子监里什么样儿的待遇要规定好,一定要跟高丽平民子弟有所区分。 另外,也可以在国子监里发展几个检校的人手,让他们多跟棒子的留学生交朋友,时不时的可以举办踏青之类的活动。 为了早点儿修好登州城,也为了早点儿把文登到莱阳的路修通,棒子能派来的苦役当然是越多越好。 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足足用掉了三页纸,杨少峰才算是停了下来,等奏本的墨迹晾干之后密封好,又让人快马送往京城。 …… 当杨少峰的奏本送到朱皇帝手里时,朱皇帝正在盯着其他好几份奏本头疼。 元顺帝铁锅噶了,这是个好消息。 而在朱皇帝准备大封功臣的时候,孔克坚也踏马噶了,这个可实在是算不上什么好消息。 众所周知,朱皇帝把孔克坚弄到了京城,但是朱皇帝既没册封孔克坚为衍圣公也没给孔克坚一官半职,只是给了个“食禄不任事”的名声,说白了就是花钱养个废物。 但是吧,孔克坚的儿子孔希学也同样没有册封为衍圣公,甚至孔希学现在还在苦逼的带领着一大群读书人修撰《洪武大字典》。 这事儿就多少有点儿好说不好听的意思,而更加让朱皇帝头疼的是孔克坚说死就死,孔希学必须得给孔克坚去奔丧,《洪武大字典》的修撰工程也要受到影响。 除此以外,李善长的身体好像也有些问题,最近无论是上朝还是私下里召见,李善长的精神头都比以前要差上许多。 然而就在朱皇帝为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而头疼时,偏偏杨少峰又让人送来了一份关于榷场和高丽的奏本。 “这个狗东西,还真是一刻都不让咱省心。” 朱皇帝揉着额头骂了一句,随后就把奏本递给了朱标,问道:“你说怎么办才好?” 朱标接过奏本看了一遍,随后就直接说道:“依我之见,这封奏本应该直接拆分成四部分,该归礼部的归礼部,该归工部的归工部,剩下该归检校和户部的还归检校和户部。” 朱皇帝忍不住瞪了朱标一眼,怒道:“你个混账东西就知道偷懒!难道咱不知道该拆分成个部分么?可是你也不看看,他这奏本里面涉及到的哪里只是六部和检校?江南许多地方官府都得跟着他动起来!” 训斥完了朱标,朱皇帝又忍不住揉了揉额头,说道:“这个混账东西,总是能给咱折腾出点儿新花样!” 又过了一会儿,朱皇帝才对朱标吩咐道:“去,你带上一些礼物,替咱去看看善长先生,让他好好将养身子。还有,让人去把青田先生给咱请来。” 等刘伯温来到乾清宫之后,朱皇帝先是怒骂杨少峰一通,随后又眼巴巴的望着刘伯温说道:“青田先生,你看这个事儿……” 刘伯温在看过杨少峰的奏本之后,心里面想要告老还乡的念头却是越来越重。 这他娘的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杨癫疯向来就是这个鸟样儿,什么事情都是弄个开头,或者说干脆就是简单的写个奏本给朱皇帝,从来没有说把事情利索办妥的时候。 这次又是一样。 就他写出来的这些破玩意儿,朝堂六部和许多相关的地方衙门怕不是又要头疼一阵子? 更气人的是,他杨癫疯不是什么好鸟,他那个老丈人就更加不是个东西,翁婿俩一个瞎写奏本,一个把奏本上需要做的工作甩给文武百官,纯纯是一对儿坏种! 心里暗自吐槽一番后,刘伯温最后还是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声,向着朱皇帝说道:“上位,驸马爷提出来的这些都是善策,只是做起来非一时之功,臣得慢慢捋清楚其中的脉络才行。” 听到刘伯温这般说法,朱皇帝顿时大喜过望,向着刘伯温说道:“那就麻烦青田先生了。” 刘伯温微不可察的翻了个白眼,随后又捋着胡须说道:“为上位分忧,是臣的本份。” 略微顿了顿,刘伯温又对朱皇帝说道:“上位,臣有件事想要说给上位听,只是……” 看着刘伯温左右打量了一眼,朱皇帝便对侍立在身后的二虎和陈忠吩咐道:“让所有人都退出乾清宫五十步以外,不许任何人靠近。” 等到乾清宫里所有人都退出去之后,刘伯温才站起身来,向着朱皇帝拜道:“上位,其余户籍可以慢慢改动,唯医户之制必须马上改动。” 朱皇帝微微一怔,问道:“医户?” 刘伯温嗯了一声,拱手道:“上位,不是所有大夫的后代都能成为优秀的大夫,倘若哪个大夫的后人是个庸医,偏偏这个庸医又是一群庸医当中医术还算高明的那个,偏偏又让他进了太医院……” 第353章 姓杨的你不要太过分! 朱皇帝呵的笑了一声,站起身来踱了两步,扭头望着刘伯温说道:“青田先生,不容易啊。” 刘伯温微微一怔,朱皇帝又继续说道:“咱一直在等,就等着青田先生什么时候愿意跟咱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如今终于让咱给等着了,不容易啊。” 刘伯温心中悚然一惊,噌的一下站起身来,向着朱皇帝拱手拜道:“上位,臣……” 朱皇帝笑着摆了摆手,“原来咱也没想过这些,甚至那个混账东西提醒咱的时候都没太当回事儿,可是善长兄这一次忽然抱恙,却着实给咱提了个醒。” 再次踱了几步,朱皇帝慨然长叹一声道:“咱错了啊,各司其职,各安其业,这个想法从根子上就是错的。” “名医的后人未必能成为名医,大匠的后人也未必就能成为大匠。” “重制户籍制度,重新修订户籍册子,这些事情也确实该落实下去了,不能只在宁阳和登州试行。” 随着朱皇帝的话音落下,刘伯温感觉自己的后背都已经被冷汗给浸湿。 咱错了? 呵。 当初是朝堂上的官老爷们,尤其是闽、赣、浙东这几个派系出身的官老爷们,正是这些人暗戳戳的给朱皇帝说了些“各司其职、各安其业”的屁话,所以才有了子子孙孙承袭其业的户籍制。 而自己,却恰好是浙东系官老爷们推举出来的代表人物。 现在朱皇帝一句他错了,等于是把所有的责任全部都揽到了他自己的身上,而自己这个浙东系的代表性人物却被摘了出来。 沉默了好一会儿,刘伯温才向着朱皇帝拱手拜道:“上位,臣会和户部诸位同僚商议户籍改制之事,力争在洪武四年春耕之前完成。” 朱皇帝笑呵呵的嗯了一声,随后又从桌子上拿出另外一份奏本,“青田先生再看看这个。” 刘伯温的眼角抽了抽,接过奏本看了一遍之后就满怀绝望的对朱皇帝拜道:“上位,驸马爷他……他……” 如果说前面那份奏本里只是提出禁止史部、子部的书籍外流,禁止收割机等农具外流,对高丽来国子监读书的生员们区别对待,派检校去挑拨高丽生员之间的关系等操作还能勉强接受,那么这份请求派遣商人出海购粮的奏本就实在是超出了刘伯温的可承受范围。 派遣商贾去安南、高丽、占城等地购粮,诱使各藩属国中百姓卖出粮食,降低各藩属国的粮食储备,运回来的粮食可以用做军粮,也可以用来充实各地的常平仓和预备仓、社仓、济农仓和义仓。 而杨少峰在奏本里所谓粮仓全部存满,则是以连续两年颗粒无收而百姓三餐足食为标准。 真踏马狠呐! 大明几千万的丁口数量,能够满足几千万人连续两年颗粒无收还能“三餐足食”的标准,这特么不得把高丽和安南、占城等藩属的粮食全部搬空? 三餐足食啊,三餐是一天吃三顿,足食就是顿顿都吃饱——寻常百姓家里除了春耕和秋收这段时间,谁家好人舍得一天吃三顿? 要是按照这个标准来算,哪怕是把大明周边这些藩属国一年的粮食全买回来也不够用,而且粮仓里的粮食还涉及到袪旧储新的问题,这就等于是每年还得低价卖掉一些旧粮。 当然,杨少峰写奏本向来不会干那种顾头不顾尾的事儿,既然提出了要每年低价卖掉旧粮,那就意味着杨少峰已经想好了旧粮该怎么处理。 完全可以低价卖给各个县的养殖场、畜牧场用来养殖各种禽畜嘛。 至于说这些藩属国会不会遭遇天灾,他们还有没有存粮用于赈济百姓……反正杨少峰的奏本里是一个字儿都没提,刘伯温也只能默认那些藩属不缺粮食。 面对陷入沉默的刘伯温,朱皇帝却是直接摊了摊手,满脸无奈的说道:“那狗东西是个什么货色,想必青田先生心里也有数,这事儿要是不依着他,估计他还得写别的奏本来烦咱。” 然后你朱皇帝就会把他的奏本扔给本官是吧? 正当刘伯温暗自腹诽时,朱皇帝却又伸手拿起第三份奏本递给了刘伯温,“青田先生不妨再看看这个。” 刘伯温伸手接过奏本,翻看一遍后直接闭上了眼睛。 请工部再派一些人手去登州,帮着登州各个县开办小冶铁工坊和小煤矿? 我尼玛! 刘伯温现在特别想抓着杨少峰的衣领吼一句:姓杨的你不要太过分! 你杨癫疯究竟是多大张脸,居然一张嘴就是让登州府各个县里都要开办小冶铁工坊和小煤矿? 还有,你杨癫疯大手一挥就来找朝廷要人,可是现在李善长那个老匹夫请了病假,这些得罪人的事儿可全都得本官来干! 彼汝娘之! 心里疯狂咒骂了好大一会儿,刘伯温才勉强平复下来,满脸痛苦的向朱皇帝说道:“上位,臣……” 九族! 九族! 本官九族老小都欠他杨癫疯的人情! 再一次强忍住直接破口大骂的冲动,刘伯温长舒一口气后向着朱皇帝拱手说道:“臣以为驸马爷说的对。” “登州毕竟是遭了灾的,曲明杰和许正等罪官当初留下的烂摊子也比较麻烦,想要快速恢复生产自然需要大量农具、工具和牲口。” “各类牲口还好说一些,反正驸马爷都已经说了,可以通过榷场收购,可是要生产种类农具和工具,却是万万离不开冶铁工坊和煤矿,所以……不如直接由得驸马爷去折腾吧。” 略微顿了顿,刘伯温又补充了一句:“正好也看看驸马爷能不能把登州变得和宁阳县一样,倘若能,也算是给天下其他州府都趟开了一条路子。” “还有粮食的事儿也是如此,毕竟养殖禽畜也需要大量的粮食,臣以为不如也一块儿允了吧?” 朱皇帝笑着点了点头,说道:“都依着先生,都依着先生。” 刘伯温寻思着你这是依着我刘伯温还是依着你那个好女婿? 那杨癫疯如此嚣张跋扈,全都是你朱皇帝的责任! 正当刘伯温再一次在心里疯狂咒骂的时候,朱皇帝却又皮笑肉不笑的对刘伯温说道:“青田先生,咱还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第354章 疯狂骂街的官老爷们 刘伯温已经不想再骂杨少峰了,而是直接在心里疯狂咒骂李斯和商鞅。 李斯是最早提出诛九族这种刑罚且最早享受到诛三族待遇的人。 商鞅则是在变法时提出了连坐制从而诱使李斯搞诛九族刑罚的人。 刘伯温这会儿已经把李斯和商鞅都恨上了,甚至在心里暗暗琢磨着该上哪儿去找李斯和商鞅的坟。 老夫想把他俩都刨出来打一顿,否则难消老夫心头之恨! 正当刘伯温盘算着该怎么样才能刨了李斯坟墓时,朱皇帝又继续说道:“眼下已经是洪武三年十一月,眼看着就是洪武四年——咱们君臣在洪武二年制定的五年规划如今已经过去了一年多,是不是也该派人去探查一番?” 一听到探查这两个字,刘伯温就毫不犹豫的拱手应道:“上位,臣请从浙东先开始探查!” 一定要从浙东开始查! 要不是那些浙东同乡,老夫也不至于欠下杨癫疯如此大的人情,如今更不至于被他朱皇帝当做牛马使唤! 这次最好再查出些锄头案之类的玩意儿,然后再把本官的那些浙东同乡好好清理一批,要不然老夫心里得一直憋着这口恶气! 越想越是气愤,刘伯温忽然眼珠子一转,又向着朱皇帝拜道:“上位,臣以为驸马爷当初提出来的那个四不两直就很好,不如这一次就直接用上?” 四不两直? 朱皇帝愣愣的瞧了刘伯温一眼,心道你刘青田也有急眼的一天?当初你护着你那些浙东老乡的劲儿呢?怎么的,现在不护着了? 朱皇帝很想说一句:要不然你还是恢复一下,咱很不习惯你现在这个样子。 …… 刘伯温离开乾清宫的第二天,大明朝堂上的官老爷们就开始了疯狂骂街。 “还要再派人过去?要不然直接把工部搬到他登州府算了!” “什么叫做每个县都要有冶铁工坊和小煤矿?” “冶铁工坊的事儿还好说一些,可是那煤矿是说有就能有的?” 这是工部尚书单安仁。 “常平仓本官知道,预备仓本官也知道,社仓大概能猜出来,可是这个济农仓和义仓又要怎么算?” “行,就算不扯什么这仓那仓的,也不提人家高丽和安南愿不愿意,就光说买粮食的钱,他杨癫疯知道够几千万人吃两年的粮食得多少钱吗?” “把他杨癫疯卖了都换不回来这么多钱!” 这是户部尚书杨思义。 “这事儿还得去找孔希路,只要确认好书单,剩下的就是大量印刷。还好,还好。” 这是礼部尚书钱用壬。 兵部尚书陈宁和刑部尚书周祯则是躲在一旁瑟瑟发抖。 刘伯温则是黑着脸对几个尚书说道:“尔等也不用在本官这里诉苦,有本事你们可以直接去跟上位求告几日假期,亲自到登州府去找他杨癫疯的麻烦。” 你们诉苦? 身为御史中丞,四不两直这个得罪人的事儿全他娘的落在老夫头上,老夫还踏马想诉苦呢! 四不两直啊,这玩意儿虽然是老夫在朱皇帝面前主动提出来的,可是你们以为本官不知道这玩意儿会得罪人? 等四不两直查完了之后,你们这些个官老爷,还有地方上的那些个官老爷,你们又有哪个会不恨老夫? 要不是老夫恨死了浙东那些个混账同乡,老夫现在更想告老还乡! 刘伯温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溜溜达达的去了御史台衙门,在召集了留在御史台里的三十个监察御史之后就直接玩起了抓阄。 “咱们大明一共有一千来个县,你们却只有三十人,让你们把所有的县都查一遍也不太现实,所以,咱们今天就用抽签来决定。” “这个盒子里有一千多个小纸团,上面写着各个县的名字,你们过来抽,抽到哪个县就去查哪个县。” “不跟县里打招呼,事先也不会通知各地的知县,不许接受地方知县们的吃请,也不需要听地方官老爷们说什么,到了之后直接调取账簿查账,直接去各个村子里走一走,看一看,跟老百姓打听知县老爷们的官声。” “当然,这次去巡查不是让你们自己孤身一人去,检校那边也会派出人手陪同你们一起前往,他们会保护好你们的安全。” “如果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先不要声张,记下来,等回到京城之后再说其他的。” “抽吧。” 随着刘伯温的话音落下,御史台衙门里的三十个巡察御史当即就凌乱了。 这特么不是杨癫疯折腾出来的那个四不两直么? 要是真按照所谓四不两直的标准去查,自己这些人出去的时候是三十个,回来的时候还能剩下几个? 就算回来的时候还是三十个,后面又得有多少官老爷们跟着人头落地? 只要查上这么一两回,自己这些御史台的官员还用想着升官?又有哪个衙门愿意要自己这些人? 瞧着一众巡察御史们面面相觑的模样,刘伯温当即就呵的笑了一声道:“尽管放心大胆的去查,无论查出多大的案子来都无所谓。” 略微顿了顿,刘伯温又补充道:“想想前些日子的孙古朴谋反案,再想想更之前的犁头案,这两场大案哪个不是牵扯两三万人之众?” “更何况,我辈读书人既然读了圣贤书,就该知道“为生民立命”这句话——这次出去巡查各县,不就是要践行为生民立命之言么?” “……” 随着刘伯温的话音落下,在场的一众巡察御史们便开始默默不语的走上前去抓阄。 拒绝是不用想了,自己前脚拒绝抓阄,后脚可能就要戴上枷锁去别的衙门办公。 只是不想到戴枷办公还好点儿,一想到戴枷办公这四个字,御台史的这些巡查御史们才想起来,好像戴枷办公跟四不两直都是那个杨癫疯提出来的! 他娘的,那个杨癫疯这是嫌折腾中书省和六部的官老爷们不过瘾,又特地跑来折腾御史台了? 一想到这儿,在场的巡察御史们顿时更加不爽。 第355章 劳务派遣? 不就是四不两直么? 整! 巡察御史们不高兴,又怎么可能让地方上的那些官老爷们高兴? 四不两直安排起来! 正是抱着这种我不爽就全都别想好的心态,在场的三十个御史们就慢慢的展开了手中的纸团。 “直隶潥水?” “山西蒲县?” “河南息县?” “……” 看着纸条上一个个的县名,在场的三十个巡察御史们脸色或是高兴,或是愤怒。 唯有站在最后一位的巡察御史脸色阴沉,手里死死的捏着纸条却又一言不发。 站在他身旁的另一个御史瞧了一眼,问道:“沈兄,你这是抓到哪里了?” 被称为沈兄的御史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沉声道:“宁阳。” 宁阳? 随着沈御史的话音落下,剩下的二十九个御史差点儿就笑出声来。 宁阳县! 一千多个县里他抽哪个县不好,偏偏就能抽中宁阳县! 啧啧。 宁阳县啊,那可是杨癫疯最早经营的一个县,现在又有两个公主在那儿,去查宁阳县? 正当一众御史们想笑却又不好意思笑的时候,沈御史却黑着脸冷哼一声,向着刘伯温告了一声罪便直接出了御史衙门。 …… 正当御史衙门的巡察御史们抓阄的时候,杨少峰还在蓬莱县的后衙里招待朴得欢和朴成性。 该说不说,朴得欢和朴成性这两个所谓的高丽使节虽然长得丑,但是想得却是挺美。 尤其是朴成性,也不知道这傻缺究竟是怎么想的,竟然提出让大明派遣几个读书人去开京做教谕,教导高丽的书生学习《洪武正韵》和《洪武字典》,顺便还想让杨少峰再给安排几个书吏去开京,指导开京的高丽官员给百姓分地。 要是朴成性只要是几个读书人去教导高丽的书生们学习《洪武正韵》和《洪武字典》,没准杨少峰一高兴也就答应了。 反正宁阳县不缺书生,登州这里同样也不缺书生,随便从苦役里抓几个出来,再紧急洗脑培训一番就行。 可是跟杨少峰要书吏可就不行了。 登州府的书吏还不够用呢,哪儿来的多余书吏去支援棒子? 再说了,让有经验的书吏去支援棒子,万一这些书吏把分地的事儿给指点明白了怎么办? 杨少峰心里越想越是不爽,干脆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不瞒朴正使和朴副使,我大明的书吏尚且不够用,又哪儿有多余的可以支援高丽?” 说到这儿,杨少峰干脆又笑着指了指蓬莱县衙的前院,笑道:“朴正使和朴副使大概还不知道吧?之前一场犁头案,一场黄巾贼造反案,两个案子牵扯到的官老爷们没有一千也得有八百,你们来找本官要书吏,其实本官也在头疼该找谁去要书吏。” 略微顿了顿,杨少峰又继续说道:“还有,朴正使和朴副使可商量好了么,等榷场开了之后要卖些什么东西?” 朴得欢和朴成性彼此对视一眼,拱手拾道:“回驸马爷,我高丽国小民寡,可以用来出售的方物并不算多,唯有人参还算不错。” 朴成性也跟着说道:“还有珍珠,除去贡献给大明皇帝爷爷陛下的上好珍珠以外,我高丽每年还能产出一些品质尚佳的小珠,也可以拿来榷场售卖。” “貂皮。” “还有?蜜果、油蜜果、药果。” “其他的……” 瞧着朴得欢和朴成性两人想了半天也只想到这么几个东西,杨少峰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朴正使、朴副使,人参与貂皮、东珠还算可以,蜜果、油蜜果、药果之类的就算了吧?” 棒子所谓的蜜果、油蜜果、药果,其实就跟蜜饯之类的东西差不多,拿这玩意儿到榷场上来贸易,确定不是搞笑? 朴成性讪讪一笑,说道:“高丽国小民寡……” 瞧着朴成性大有一言不合就开始哭穷的架势,杨少峰忍不住揉了揉额头,叹息一声道:“这样儿吧,蜜果和油蜜果之类的东西就别拿到榷场上来了,本官这里倒是有两个意见。” “这第一个么,自然就是木头。” “正所谓靠山吃山,吃水吃水。高丽并不缺少木头,无论是盖房子用到的木头,又或者是可以用来造船的木头都可以。” “只要朴正使和朴副使能让高丽的商贾把木头运来登州,我大明的商贾想来会大肆收购,而且本官可以做主,绝不给他们随意压价的机会。” 朴成性心中一动,望着杨少峰问道:“那第二个呢?” 杨少峰笑了笑,说道:“这第二个么,就是朴正使和朴副使去一趟京师,求见我大明皇帝陛下,谈一谈劳务派遣。” 朴成性微微一怔,问道:“劳务派遣?” 杨少峰嗯了一声道:“我大明现在要修路、铺桥的工程有很多,缺少大量的劳工,若是你们高丽能够派遣一些劳工来大明,想必我大明皇帝和朝廷上衮衮诸公也都会同意。” “对了,这些劳工是给工钱的,不同于朴副使之前应承给本官的那些苦役。” “只是这工钱么,肯定要使用大明宝钞进行结算,而且因为劳工太多,可能还要分散到大明各处州县去修路,单独给他们结算起来比较麻烦,不如由户部或工部与高丽的户科、工科进行结算?” 听到这般说法,朴成性顿时大喜过望。 卖木头属于是上策,可也属于是下策。 说卖木头属于上策,是因为高丽现在并不缺少木头,当初为了给胡元造船备下的许多木料完全可以拿来卖给大明,能够在短时间内就拿到钱。 而说卖木头属于是下策,是因为等当初给胡元准备的那些木头卖掉之后就只能去砍伐树木,而一棵树从种下到可以砍伐,中间起码要有个十几年甚至更久的时间才行,而且还会占用大量的人力。 相比之下,“劳务派遣”这个办法可就好太多太多了。 高丽缺人吗? 不缺。 不光不缺人,反而还有人口太多的嫌疑。 如果能够派出一部分劳工来大明做工赚钱…… 第356章 棒子们果然是狗改不掉吃屎 看着朴得欢和朴成性脸上的笑容还有眼中的精光,杨少峰就知道劳务派遣这个事儿算是成了。 毕竟朴得欢和朴成性是高丽国主王颛的人,而王颛现在又在跟权王辛旽的斗争中暂处于下风,急需大明方面的支持。 如果能够促成高丽对大明的劳务派遣,王颛就等于牢牢握住了大义和名分,最起码高丽那边的风向会变得对王颛有利。 除此以外,劳务派遣里还涉及到巨大的利益问题。 比如说这个结算问题。 大明用什么样儿的价格雇佣这些劳工? 完全不重要! 重要的是大明可以用宝钞跟高丽的户曹进行结算,高丽的户曹再把这些宝钞给高丽的商贾,让他们在榷场买回高丽所需要的东西。 至于劳工们所拿到的工钱,那就是高丽的户曹所需要考虑的问题了。 如果高丽的户曹有点儿良心,他们就可以给那些高丽劳工多开一些工钱,如果实在没有良心的话也可以多克扣一些工钱。 反正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儿都跟大明没什么关系。 朴得欢和朴成性这俩货能被高丽国王王颛派来出来大明,自然也不是什么蠢货,只是稍微一琢磨就想明白了大明户部与高丽户曹进行结算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两人对视一眼后,朴成性就直接向着杨少峰拱手拜道:“敢问驸马爷,大明究竟需要多少劳工?” 杨少峰哈的笑了一声,说道:“越多越好,多多益善。” 瞧着朴成性脸上的神色多少有点儿懵逼的样子,杨少峰又笑着说道:“这么跟朴副使说吧,你能弄来一万劳工,本官不嫌少,你能弄来百万劳工,本官也不嫌多,要是有千万劳工,你想要的书吏也不是不能谈。”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朴得欢和朴成性当即就嘶的一声,两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千万劳工? 整个高丽所有的丁口数量全部加在一起也只有九百多万,这位驸马爷张口就要千万劳工? 不愧是天朝上国,恐怖如斯,惹不起! “三……不,五万,五万劳工。” 朴成性满脸纠结的说道:“外臣会想办法说动我高丽国主,让国主向大明派遣五万劳工。” 杨少峰哈的笑了一声道:“朴副使果然爽快!既然这样儿,那本官回头也写一份奏本给陛下,说明这个劳务派遣的事儿。” 朴成性当即大喜过望,向着杨少峰拱手拜道:“谢驸马爷,谢驸马爷!” …… 等回到了杨少峰所安排的住处后,朴得欢便皱着眉头问道:“朴副使,你真要说动国主,向大明派遣五万劳工?” 朴成性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不错。若是国主能够同意,便是派上十万劳工又如何?” 朴得欢微微一怔,朴成性却又继续说道:“之前为什么会许诺给杨……驸马爷一万苦役,现在就是出于什么样儿的原因而向大明派遣劳工。” 听到朴成性这么一说,朴得欢便不再吭声了。 朴成性为什么会许诺给杨少峰一万自带监工和干粮苦役? 不是朴成性仰慕大明到走火入魔的程度,更不是朴成性非得借着安排苦役的机会跟杨少峰攀什么交情,真正的原因在于跟那一万个苦役同时来大明的临工身上。 说白了吧,高丽国王王颛和权王辛旽之间的斗争,所影响到的可不仅仅只是高丽王室和权王辛旽一家子,而是会影响到整个高丽所有的达官贵人。 而一千个来大明做监工的名额,其实就相当于给高丽王室、权王辛旽一家以及高丽的达官贵人们准备出的一条后路,让他们把各家的子弟都安排几个进来,不至于因为王颛和辛旽的斗争而全军覆没。 略微顿了顿,朴成性又补充了一句:“更重要的是,只要派遣了劳工,我高丽户部就能落下一些钱粮。” 朴得欢当即眼前一亮,附和道:“朴副使说的没错,有了这些钱粮,陛……国主也就能做更多的事情” …… 户部? 陛?陛什么?陛下? 杨少峰呵的冷笑一声道:“棒子们果然是狗改不掉吃屎。” 按照朝贡制度的玩法,大明有户部,高丽就有户曹,两者的编制和职能可以说是一模一样,区别在于大明的可以叫做“部”,而高丽的就只能叫做“曹”,算是见爹降一级。 同样的还有对王颛的称呼。 按照朝贡制度的玩法,王颛算是朱皇帝的家臣,属于代天牧守藩属,位同亲王,所以能称王而不能称帝,可以称王上而不能称呼为陛下。 而棒子们一向都是表面恭谨,给大明的国书里一口一个“大明皇帝爷爷陛下”,自称也是“臣”,关起门来之后却一个个的自称为“朕”。 像朴成性现在这样儿关起门来之后称户曹为户部,朴得欢差点儿把国主喊成陛下,已经是妥妥的取死之道。 站在杨少峰身前的登州府检校唐二狗沉声说道:“驸马爷,这两个蛮子如此无礼,要不要……” 瞧着唐二狗伸手在脖子上比划一下,杨少峰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额头,叹息一声道:“不要总想着打打杀杀的,只要他们没当着本官的面喊错,本官现在可以暂时当做没听到。” 被杨少峰这么一说,唐二狗不禁有些懵逼。 什么叫做暂时当做没听到? 您老人家这是打算跟他们秋后算账? 正当唐二狗胡乱琢磨时,杨少峰又呵的笑了一声,说道:“让人盯紧这两个棒子,把他们一言一行都记录下来,哪一天,什么时辰说的,都要一一记录清楚。” 等唐二狗拱手应下后,杨少峰又直接摆了摆手,示意唐二狗可以离开,自己却又铺开了写奏本的纸张,开始给朱皇帝写起了“谨奏为引进劳工”的奏本。 这世上还有这么便宜的事儿么? 拿着大明户部宝钞提举司印出来的宝钞雇佣高丽派遣的劳工,高丽再用这些宝钞在榷场里购买他们所需要的东西,恰好他们买的东西都是大明希望他们买的,主打的还是一个大明挣钱大明花,一分别想带回家。 毕竟大明马上就要有许多乱七八糟的工坊出现,而这些工坊只要开始了哪怕是再小型、再微型、再怎么不太靠谱的工业化,也足以对还处于原始农业阶段的棒子们形成降维打击。 第357章 土地肥力的猜疑链 瞧着朴得欢和朴成性离去的背影,杨少峰先是呵的笑了一声,接着便直接转回了蓬莱县衙,开始给朱皇帝写起了“谨奏为劳务派遣”的奏本。 毕竟劳务派遣并不是派遣一个两个,而是很可能达到一万两万甚至更大的规模,这些棒子涌入大明之后第一个要面对的就是吃饭问题,不提前做出准备是不行的。 当然,对于杨少峰而言,给棒子们准备粮食可比给大明百姓准备粮食要简单得多。 给大明百姓准备粮食还要考虑到主食和蔬菜,鸡鸭鱼肉之类的东西哪怕再少也得想办法弄一点儿给他们补充营养。 可是换成棒子就没有这么麻烦了,直接茱萸芥末拌干粮或者拌米饭,河里海里捞回来的鱼煮吧煮吧就是一个硬菜,吃剩下的鱼骨头拿回来晒干了磨粉,再添点儿淀粉和鱼肉做成鱼丸,再搁点儿紫菜就是一锅海鲜汤。 他娘的,要是这么算起来,棒子劳工的肉食摄入量简直比大明百姓摄入的肉食还要多,都快赶上那些冒充倭寇的苦役了。 杨少峰骂骂咧咧的写好了奏本,密封好后直接喊来跛五,吩咐道:“让人快马送到通政司。还有,让人去把栖霞知县喊来。” 如果说蓬莱县在杨少峰眼里是抱着金山要饭,那么栖霞县就是正儿八经的抱着破碗要饭了。 毕竟蓬莱县靠海,就算农业方面不发达,也有海洋渔业资源可以依靠,只要去掉户籍限制等乱七八糟的枷锁,蓬莱县很快就能发展起来。 而栖霞县的情况却是靠山山太多,大大小小的山峰加起来足足有两千五百多座,靠海又不沿海,想从地里刨食吧,结果土地又太贫瘠,而且十年能旱六次,不旱的时候又会因为山坡地形太多导致降雨期涨急消速,动不动就会来一场山洪。 种种乱七八糟的因素相叠加,导致栖霞县就是去掉户籍等方面的限制也一样不太好发展。 …… 朴得欢和朴成性离去的第二天,栖霞知县陆不平就匆匆忙忙的赶到了蓬莱县衙。 杨少峰先是示意陆不平坐下,随后便开门见山的问道:“土地都分配好了没有?户籍册子和田产册子有没有登记好?” 陆不平拱手答道:“回府尊,土地已经给百姓分好,每户皆是十五亩,户籍册子和田产册子也都已经登记妥当,只是……” 杨少峰嗯了一声,问道:“只是什么?” 陆不平斟酌着说道:“只是栖霞县的土地大多比较贫瘠,眼下还能尽量挑好的分给百姓,等以后百姓数量慢慢多起来了之后,良田便会不足分配,劣等田……” 没人想要劣等田。 毕竟都是十五亩土地,按照三亩到五亩地能养活一个人的标准来算,十五亩良田产出来的粮食能养活一家三口人,赶上丰年的时候多半还有富裕,而十五亩劣等田产出来的粮食可能养活两个人都比较费劲,更别说剩下多少粮食。 重新分配土地? 重新分配土地无非就是设定一个期限,把良田和劣田组合在一起然后重新进行分配,比如说抓一亩良田要就搭配一起劣田,让百姓手中既有良田也有劣田,以此来保证相对的公平。 但是,这种土地重新分配的玩法有一个最大的变数,那就是人性。 比如说张三的手里有十五亩良田,他知道官府会在两三年后收走自己手里的土地然后再重新抓阄,自己有可能抓到的还是自己原本的土地,也有可能抓到其他人耕种过后的土地。 那么,张三在这两三年的时间里还会不会爱惜地力?还会不会像之前一样拼命肥地? 答案很有可能是否定的。 因为张三也不知道自己会抓到谁种过的土地,更不知道别人在耕种时是否爱惜地力,有没有做好肥地。 所以张三就很有可能会玩命的压榨地力,甚至有可能在最后两三年的时间里不给土地施肥,把粪肥留给重新分配的土地。 那么问题来了:张三能猜疑别人是否爱惜地力,李四同样也能猜,如此就成了一个恶性循环,导致王二麻子就算想不猜疑也必须猜疑。 最后的结果就是这种猜疑链已经不是单纯的人性问题,更多的已经变成了老百姓为了保证自己的生存而不得不为之的一种生存之道。 大刘来了都得直呼内行。 当然,这个问题也不是完全没有解决办法。 杨少峰笑了笑,说道:“本官今天找你来,就是打算解决这个问题。” 陆不平当即大喜,向着杨少峰拱手拜道:“请府尊指点!” 杨少峰笑着摆了摆手,说道:“第一,栖霞县以后会开办一个小的冶铁工坊,专门用来生产犁头和锄头等农具。” 那位老人家曾经说过,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想要等朝廷往登州拨府犁头和锄头是不现实的,毕竟大明有一千多个州县,每个县的百姓都需要犁头,朝廷也不可能无视其他州县,把所有的生产资料全部向登州倾斜。 想要等老百姓苦干几年,攒下能买犁头的钱就更是扯淡中的扯淡,毕竟栖霞县这个破地方十年六旱偶尔还得涝上两回,老百姓连填饱肚子都费劲,拿什么去攒下买犁头的钱? 所以,杨少峰的计划就是按照五小工业的方式,先在登州府下属的十个县里每个县都搞一个冶铁工坊、一个小煤矿、一个小水泥工坊。 搞不出来化肥无所鸟谓,大不了就是五小先变成四小嘛。 等四小工坊弄出来之后,再从府库里调拨钱粮用来生产一批犁头、锄头之类的农具。 正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先把犁头、锄头之类的农具普及开来,老百姓耕种起来也能提高一些效率,自然也就能节省出一些时间和力气。 然后再把他们赶到工坊里去做工。 以后再给他们搞学区房。 让他们九九六。 杨少峰微微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脑海后又继续说道:“第二,本官已经让人去宁阳县接一位御医来登州。” “等他来了之后,本官会请他去栖霞县一趟,看看有没有什么适合种植药材的地方,倘若是一些荒地,又或者是没办法种植粮食的土地,回头就以府衙的名义先圈起来,让百姓耕种之余再来种植药材。” 这个也算是一种尝试,毕竟药材这个玩意儿需要的生长环境乱七八糟的,有的喜阳,有的喜阴,有的喜旱,有的喜水,栖霞县的地貌本身就足够复杂,想来种植药材也算是一个出路。 “第三,本官会让人去搜罗一些果树的树苗,尤其是苹果。” 第358章 你敢抢本官的词儿? 陆不平微微一愣,问道:“果树?苹果?” 杨少峰嗯了一声,“《吴越春秋·阖闾内传》里有个成语叫做因地制宜,本官一直深以为然,因为有些土地适合种粮食,有些土地不适合种粮食,但是有可能适合种药材和果树。” “栖霞县既然有大把的劣等田,种粮食也未必有什么好产量,那就干脆把这些土地都种上果树和药材。” “若是种果树和药材也不行,那就再另外想其他的办法,可万一要是能把果树和药材种出个名堂来,以后这些劣地可就成了好地,百姓自然也就不用光盯着那几亩良田较劲。” 陆不平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随即便拱手应道:“是,多谢府尊教诲,府尊刚刚说的,下官也都记住了。” 杨少峰笑着点了点头,“除了本官刚刚说的那些之外,栖霞县里还要搞一个小水泥工坊,石灰窑、砖窑之类的小作坊也要搞起来。” 略微顿了顿,杨少峰又补充道:“倘若能找到矿脉,栖霞县还要再搞一个小煤矿,顺带着就能把蜂窝煤工坊弄出来。” 栖霞县的地貌复杂,气候四季分明的同时又多旱多涝,土壤偏向碱性,种植小麦高粱一类的作物很难有什么好的收成,想要让栖霞县的百姓富裕起来,唯一的办法就是转变思路,从向土地要粮食转变为向土地要水果和药材。 除此以外,栖霞县山丘众多,开山采石烧石灰、水泥也能成为栖霞县的另一个经济支柱。 当百姓慢慢变得富裕起来了,所缺少的粮食自然也就不再是什么问题。 毕竟山东不只是一个栖霞县,还有大把的土地适合种粮食种菜。 杨少峰笑着说道:“等这些乱七八糟的工坊都慢慢搞起来了,你们栖霞县最大的问题就不会是老百姓能不能吃饱饭,而是人手怎么样也不够用。” 陆不平觉得杨少峰多少有点儿吹牛批的意思。 栖霞县穷是穷了点儿,环境也确实不咋样,可是栖霞县再怎么说也有三千多人,其中更是有足足一千个青壮,除非是大规模征调徭役,否则怎么可能出现人手不够用的情况? 杨少峰自然不知道陆不平心中所想,只是继续吩咐道:“等你回了栖霞县之后,就按照这个思路开始做一份规划出来,等果树苗和杨御医他们到了登州之后就开始逐步落实。” 陆不平老老实实的拱手应了,随后却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迟疑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说道:“府尊,栖霞县的百姓,可实在是太苦了……” 嗯? 杨少峰莫名的就感觉这句话有点儿耳熟。 本官是不是跟王琼说过宁阳县的百姓实在是太苦了? 本官是不是跟朱标说过宁阳县的百姓实在是太苦了? 好啊,你陆不平居然敢抢本官的词儿! 杨少峰皮笑肉不笑的呵呵一声,向着陆不平说道:“来,你给本官说说,栖霞县的百姓究竟是怎么个苦法?” 陆不平悄然打量了杨少峰一眼,只是一想到当初宁阳县那个赵生员跟自己说过的话,陆不平干脆把心一横,说道:“回府尊,栖霞县有狼、獾、狐、貉,百姓深受其害,下官无能……” 狼、獾、狐、貉? 杨少峰先是一愣,接着便皱起了眉头,望着陆不平冷声道:“栖霞县有狼、獾、狐、貉,百姓深受其害,你到现在才来告诉本官?” 陆不平心中一惊,连忙说道:“府尊息怒,下官已经组织过百姓去打狼,现在狼、獾、狐、貉等都已经躲入了深山老林,一时半会儿的不会出来为害。” 听到狼、獾、狐、貉暂时不会为害百姓,杨少峰才微微哼了一声道:“那你跟本官说这个是什么意思?让本官调动登州卫的士卒去帮你除掉狼、獾、狐、貉?” 卧槽? 陆不平寻思着果然还得是他杨癫疯,本官不过是想着让他帮忙找个路子卖狼皮、狐皮之类的,他竟然一上来就是调动军队去干掉狼、獾、狐、貉? 陆不平讪笑两声道:“回府尊,下官想的是能不能把狼皮和狐皮之类的拿来榷场卖,要是行的话……” 小心翼翼的瞧了杨少峰一眼,陆不平又继续说道:“赵生员说,要是行的话,可以抓了狼和狐狸回来养……” 杨少峰瞥了陆不平一眼,反问道:“你拿什么喂狼和狐狸?你可别跟本官说打算像喂狗一样喂它们剩饭剩菜?他娘的,现在粮食紧缺,老百姓吃过饭的碗比那狗舔过的都干净,哪儿来的剩饭剩菜去喂狼和狐狸?” 不用想,陆不平嘴里的那个赵生员肯定是宁阳县县学里出来的,这些个混账东西不光四书五经背得贼溜,这些乱七八糟的歪门邪道更是一个比一个善长,也不知道吴彦虎和陈墨他们是怎么教出来的。 只可惜这些个混账东西的实战经验还是少了点儿,看问题的时候难免会有些想当然。 正当杨少峰在心里暗自吐槽时,陆不平却再次讪笑两声,低声道:“总是有那么点儿剩饭剩菜的,而且下官和赵生员已经让人喂了几个小狼崽子,除了长的慢点儿,剩下的倒也没啥。” 听到陆不平这么一说,杨少峰顿时也来了兴趣。 狼和狐狸都属于犬科,尤其是狼,这玩意儿跟狗之间都没有生殖隔离,要说拿剩饭剩菜能喂狼和狐狸也确实没什么意外的。 再说了,要相信老百姓的实力——除了网红狼快速堕落成狗以外,不是还有个大爷把红腹锦鸡当鸡养来着? 事实证明,只要老百姓想养,再怎么不好养活的东西多半都能养出个一二三来。 只是略微琢磨一番,杨少峰便笑着说道:“回头等榷场开了之后,可以把狼皮和狐狸皮拿到榷场来卖,要是那些棒子不识货,本官就另外给你们找销路。” 陆不平顿时大喜过望,连连向着杨少峰拱手拜道:“谢府尊,谢府尊!” 挥手示意陆不平可以滚蛋之后,杨少峰又开始琢磨起了莱阳县的问题。 第359章 栖霞苹果莱阳梨,老朱吃了都说好 莱阳县在杨少峰的印象里是个很牛批的城市。 后世有两个很著名的梗。 第一个是富则莱茵金属,穷则莱阳钢管,据说莱阳钢管厂生产出来的那些水管子都是无缝的,如果有必要话甚至可以在管膛内壁上掏出需要的来复线,总之就是牛的一批。 而与之相对应的则是第二个梗,也是著名的因为两个精神小伙导致一个城市停止发展的梗。 除了这两个梗以外,杨少峰印象最深的就是莱阳梨和一支笔莱阳梨汁,尤其是莱阳犁汁,稍微冷冻一下再喝会更加的清洌甘甜,口感更好。 至于说现在的莱阳县…… 这么说吧,莱阳县和栖霞县就是典型的难兄难弟,栖霞县不挨着海,莱阳县离海边也挺远,栖霞县多旱易涝,莱阳县也没能强到哪儿去。 如果非要找出一个莱阳县比栖霞县强的地方,那就是莱阳县好歹属于低山丘陵区,土壤的肥力多少要比栖霞强上那么一点儿,大概一亩地里能多出来那么一斤两斤的粮食产量? 所以,要想让莱阳县的百姓也富裕起来,最后也只能跟栖霞县一样另外想办法,把向土地要粮食转变为向土地要水果和药材。 虽然不知道大名鼎鼎的莱阳梨汁用的到底是哪种梨,莱阳现有的梨又是不是后来那个地理标志产品,不过对于杨少峰而言,知道这么个东西就行,就像是栖霞的苹果。 老朱吃了都说好的栖霞苹果莱阳梨。 太子吃了都说好的栖霞苹果莱阳梨。 要是嫌老朱和朱标的名声不够响,或者说嫌他俩的信誉度不够用,大不了还可以再加上一句皇后娘娘吃了都说好。 只是一想到栖霞苹果莱阳梨这七个字,杨少峰的思维又不可避免的开始跑偏。 貌似栖霞苹果的品种是红富士,而红富士这个品种又好像是从倭国引进的? 现在的大明要怎么样才能培育出跟红富士差不多的品种? 要不然多弄几个倭国的矮矬子埋地里试一下? 正当杨少峰的思维又又又一次跑偏到拿倭国那些矮矬子们肥地的时候,驸马府的亲卫却匆匆忙忙的跑了过来,向着杨少峰拜道:“驸马爷,福宁公主和杨御医、王御医来了。” 谁? 杨少峰噌的一下站起身来,当即就向着县衙外走去。 锦儿会来登州并不奇怪,毕竟上次回宁阳县主持县试的时候就已经听锦儿说过,她和玉儿会轮换着来登州府。 倒是杨青和王虎师徒的到来让杨少峰倍感意外。 因为人家杨青和王虎师徒两个虽然在宁阳县开设了医馆药铺,可他俩终究是正儿八经有编制的御医,杨少峰这次写信也只是请杨青来一趟登州,却不想杨青居然会把王虎也带了过来。 等到玉儿和杨青、王虎师徒都安置妥当后,杨少峰先是拉着玉儿说了会儿话,接着便去寻了王虎师徒。 而一见到杨少峰,杨青就急不可耐的说道:“驸马爷信里说的那些个药人呢?” 杨少峰先是吩咐小侍女去泡茶,接着便指了指县衙外的方向,笑道:“药人有的是,足足有两百多个,如假包换的真倭。” 杨青嗯了一声,指着屋子里一个巨大的箱子说道:“那就好,这里有许多药都是前些日子配伍出来的,老夫正琢磨着该上哪儿去找些药人,恰好驸马爷就来了书信。” 杨少峰瞧了瞧箱子,暗自咂舌的同时又笑着说道:“其实本官之所以特意写信请杨御医和王御医前来,是有两件事想和二位商量一番。” 杨青微微一怔,心中暗自警惕,脸上却是面不改色的说道:“驸马爷请讲。” 杨少峰端起小侍女刚刚泡好的小龙团抿了一口,笑道:“第一件事情,就是登州府和宁阳县都没了户籍限制,以后也不会再分什么医户、农户、儒户,杨御医和王御医的后人若是想从医自然更好,若是不想从医,也可以到学堂里进学读书,参加科举。” 杨青当即就点了点头,“不瞒驸马爷,老朽家里确实有几个不成器的孩子不愿意从医,于医者一道也没有什么天份,若是能进学读书,自然是再好不过。” 杨少峰嗯了一声道:“那这个事儿就涉及到本官接下来要说的了——杨御医家里有孩子不愿意从医,天下千万医者家里的孩子也未必就都愿意从医,而没有了医户之后,这天底下岂不是要缺少医者?” 杨青愣了愣,问道:“那驸马爷的意思是?” 杨少峰放下茶盏,笑道:“本官的意思是,请杨御医和王御医写几本书,然后再开设一所医科学堂,招收那些愿意从医的生员或者百姓,让他们来跟着杨御医和王御医学习医术。” 听到杨少峰这么一说,杨青和王虎二人皆是有些意动。 写几本医书,这就是著书立传,将来是可以青史留名的大好事儿。 至于说开设医科学堂,招收愿意从医的生员或百姓来学习医术…… 正当两人在心里暗自权衡利弊时,杨少峰又继续说道:“这第二件事,就是本官之前去看登州卫将士们收殓倭寇尸骸时,发现一根断臂里有许多筋脉。” “这些筋脉有的是白色,有的是青色,但是跟本官之前在书上看到的经络却有些出入,本官就想着,这些筋脉既然和经络有出入,那他们是不是有别的什么用处?” “只是本官不通医术,便写信请二位前来——恰好登州这里又有两百来个真倭可以用做药人,试完药之后多半会有一些活不下来的……” 杨青的脸色反复变幻几次,过了好一会儿才长舒一口气,说道:“老夫同意驸马爷所说的医科学堂了,修撰医书的事情也可以应下,本身医术同样可以毫无保留的教给医科学堂的生员们。” 杨少峰嗯了一声,杨青却又咬了咬牙,说道:“那些活不下来的药人,留着归老夫处置,如何?” 随着杨青的话音落下,王虎当即也跟着说道:“老夫也同意修撰医书,也可以留在医科学堂里教授学生。” 第360章 驸马爷的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没有哪个医生不想研究明白人类的身体到底有哪些秘密。 可惜的是中原堂口向来讲究一个死者为大,没有谁愿意把自己家人的尸骸交给医生去摆弄,无数医者想要研究,要么就得兼职仵作,要么就得跟盗墓贼合作。 那么问题来了。 仵作虽然有机会摆弄尸体,也确实是在为死者发声,但是一来并没有那么多需要仵作解剖尸体的凶案,二来仵作本身也因为和尸体打交道而被视为贱业,所以兼职仵作这个路就算是断了。 而跟盗墓贼合作……不是郎中们不想跟盗墓贼合作,而是这么干的风险太大,因为刨坟毁尸都是重罪,郎中们可不希望把自己的小命也搭进去。 现在杨少峰既然摆明车马的要支持拿倭奴来研究,杨青和王虎自然不肯放过这个机会。 杨少峰笑了笑,应道:“那就多多拜托杨御医和王御医了。” 杨青嗯了一声,平复好心情之后上下打量了杨少峰一眼,忽然伸出手来说道:“驸马爷,可否让老朽给你把把脉?” 杨少峰瞧着杨青这般郑重其事的模样,忍不住心底一慌,连忙伸出手来放到桌子上,说道:“有劳杨御医了。” 杨青再次嗯了一声,伸手按住杨少峰左手寸关尺,微眯着眼睛诊了一会儿脉,忽然就冷哼一声道:“驸马爷最近总是熬夜?” 杨少峰嗯了一声,杨青又继续问道:“思虑过多?” 等杨少峰再次点头后,杨青忽然冷哼一声道:“长时间熬夜,思虑过甚,驸马爷可是真不拿自己的身子骨当回事儿。” 说完之后,杨青干脆起身取了小药箱过来,从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杨少峰,说道:“每天一次,每次十粒,用温水服下便可。” 杨少峰接过药瓶,满腹狐疑的问道:“这玩意儿不是拿雄蚕蛾弄的吧?” 杨青冷哼一声道:“驸马爷放心,这里面装的是滋阴培元的药,不过,这药再怎么管用,也终究是治标不治本,驸马爷若是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每日再这般操劳下去,就是吃再多的药也没用。” 杨少峰这才放下心来,笑着对杨青说道:“说起药来,本官又忽然想到一件事儿。” 没等杨青开口询问,杨少峰便直接说道:“经过前一次试药,想必杨御医和王御医也发现了,没有被碾碎的药,跟碾碎之后的药效会有所不同。” “既然如此,为何就不能在医科学堂里再单独开一门教授药学的科目?” “还有一个事儿,就是登州下属的莱阳和栖霞县,这两处地貌复杂,有些土地根本不适合用来种粮,本官就想着,或许会适合种植一些药材?” 听到这儿,杨青的眼角忍不住抽了抽。 好啊,先是拿着倭奴当诱饵,接着再提什么药学,现在又说莱阳和栖霞的土地或许适合种植药材——你杨……驸马爷的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正当杨青在心里暗自腹诽时,杨少峰又瞥了一眼杨青带来的大箱子,说道:“杨御医,你弄出来的这些药材,可够咱们宁阳县百姓用的么?最近这段时间,可有其他州县来采买这种药材?” 杨青忽然哈的笑了一声,说道:“驸马爷放心,老夫明日便带着劣徒去栖霞和莱阳等地方走一走,看看哪里都适合种植些什么药材。” 其实杨青也没有想到,这些被打碎之后配比好的药材居然会大受欢迎。 首先就是徐达的军队给下了一笔大订单,要求宁阳县提供万人份的药材。 紧接着就是太子东宫也下了一笔订单,要求提供千人份的药材。 其他那些淮西勋贵们也都多多少少的下了一些订单,多的可能要求几十人份的药材,少的也会要求几人份的药材。 全部加在一块儿,这些药材的需求量竟然高达一万五千多份,自己和王虎带到宁阳县的那些药材竟然不够用了! 所以,哪怕杨少峰不提起在栖霞和莱阳种植药材的事儿,杨青自己也打算提起。 现在被杨少峰抢了先,自个儿反而还能落下一个人情。 杨青笑着说道:“这样儿吧,等回头看看能种植哪些药材,老夫和劣徒再琢磨几个新的方子出来,只是这试药的药人若是不够用,驸马爷……” 杨少峰顿时大喜,笑道:“种植药材和新方子的事儿就有劳杨御医和王御医了,至于药人……” 杨少峰嘿嘿笑了一声道:“这两百多个药人先凑合着用,要是实在不够的话,本官还可以想办法再多弄一些过来。”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杨青却是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说道:“驸马爷真是一门心思的想要让登州百姓富裕起来。” …… 正当杨少峰琢磨着怎么让莱阳、栖霞的百姓富裕起来时,被御史中丞刘伯温派出来的一众御史们也开始直奔各自抽中的县城而去。 沈灏得意洋洋的骑在马上,一边盼着早点儿赶到宁阳县,一边在心里吐槽自己的那些同僚们有些蠢。 抓阄抓到宁阳县是个苦差事? 别傻了,抓到宁阳县才是最幸运的事情,因为宁阳县那里根本就没什么好查的。 杨癫疯早在洪武元的时候就已经给百姓们分好了土。 大明现在的户籍册子是参考了宁阳县的户口簿。 而且驸马爷之前上奏给朝廷的那些奏本里面,各项数据都清晰详实的很,这一次去宁阳县玩四不两直,基本上也就是对对账,然后就可以溜达着回京了。 至于说什么去百姓家里打听官声? 那就打听呗,反正老百姓怎么说,本官就怎么记,回头把这些记录下来的东西直接拿回去交差也就是了。 整个过程可以说是毫无波澜也毫无风险,比去其他的县可强多了! 骑在马上溜达了好一会儿,瞧着远处已经隐隐约约能看见的宁阳县城,沈灏才长舒一口气,扭头对旁边的检校说道:“徐检校,咱们先去前边找个村子问问?” 第361章 上梁不正下梁歪 “这踏马是个村子?” 沈灏伸手揉了揉眼睛,随后又傻傻的望向旁边的检校:“徐检校,本官可能是眼花了,你看看前边这个村子里的院子,是用什么做的顶?” 徐二狗同样愣愣的应了一声,“青瓦做顶,鱼鳞青瓦房,院墙和屋墙也是青砖的,沈御史应该没有看错。” 沈颢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说道:“走,咱们进村子里去瞧一瞧,顺便找户人家去打听打听。” 等把整个村子都转了一遍,沈灏整个人都懵了。 整个村子不算大,满打满算也就是几十户人家,村子西边有一株大柳树,许多老人就在大柳树下晒着太阳,一群不大点儿的孩子们也在大柳树那里疯跑疯玩。 让沈灏感觉有些奇怪的是,这个村子里的老百姓在看到自己一行人之后的反应很是平淡,好像根本不害怕自己这些人身上的官服? 啧啧,这就有意思的很了,毕竟自己这一路上经过的村子也不算少,还真就没见过哪个村子的百姓像眼前这座村子的百姓一样大胆。 正当沈灏心底倍感好奇的时候,村子里却升起了一阵阵的青烟。 沈灏抬头看了看天,心底也不禁更加好奇。 现在可是刚过晌午,说是早饭的话太晚,说是黑夜饭的话又太早,可要说是晌午饭,那不是说眼前这个村子的百姓都是一天吃三顿? 一天三顿饭…… 沈灏满腹狐疑的望着眼前这个不大的村子,自言自语般说道:“宁阳县已经富庶到这般地步?倘若本官没记错的话,京城还有许多百姓家是用的茅草做顶,一天也不过是两顿饭,这……” 心里越想越是好奇,沈灏干脆随意挑了户人家去敲门,进门后更是直接挑明自己的身份,问清楚主人家的情况之后便直接问道:“胡老汉,刚刚本官看了一圈,咱们庄子上似乎家家都是青砖青瓦的屋子,这是咱们村子比较富庶,还是整个宁阳县的村子都这般富庶?” 胡老汉连连摆手,答道:“回官爷的话,咱们这个村子可不算富庶,这些青砖青瓦的屋子都是大老爷可怜小的们穷苦,让小的们用县里的砖窑烧砖烧瓦才盖起来的。” 沈灏笑了笑,又继续问道:“那院子里晾的那些咸鱼腊肉呢?” 胡老汉嘿嘿笑了一声道:“那些咸鱼是城南湖和村子水塘里捞的,各家各户都有,腊肉是县里养猪场里买回来的,五文钱一斤,小老儿家里有两个小孙子,就多买了两斤。” 沈灏和徐二狗对视一眼,又看了看正在疯狂记录的书吏,随后又望着胡老汉问道:“家里可有存粮么?” 胡老汉搓了搓手,答道:“有,有,就是小老儿家里人少,种的地也少,今年只存下二百来斤麦子,二百来斤黄豆,还有四百来斤高粱,二百来斤小米。” 沈灏强压住心底的震惊,又继续问道:“村子里其他人家也都有存粮么?” 胡老汉点了点头,答道:“家家户户都有,家里人丁多的地也多,存下的粮食也就多点儿,有的人丁少的存下的粮食也就少点儿。” 尽管早就已经有一定的心理准备,可是胡老汉的回答还是把沈灏给整不会了。 家家户户住着青砖青瓦的屋子,家家户户有存粮,这踏马比京城的老百姓还要富裕吧? 迷迷糊糊的离开了胡老汉家,沈灏又扭头望向徐二狗,说道:“徐检校,咱们再找几个村子去看一看?” 等看过了城南的两个村子,又把城西的两个村子也跑了一遍,沈灏已经说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什么感想,只是隐隐约约感觉有些不死心。 自己好歹也是个正七品的巡察御史对吧? 按照常理来说,正七品的巡察御史也算是正儿八经的官老爷了,可是自己家里的院子也还是茅草屋顶,家里更没晒过那么多的咸鱼腊肉! 合着正七品的巡察御史还不如他宁阳县一个普通百姓过得好? 尤其是那些百姓家里的蜂窝煤炉子,烧起蜂窝煤来是真他娘的不心疼啊,比本官这个正七品的官老爷还舍得烧,就好像蜂窝煤是白捡来的东西一样。 还有那些家里有半大孩子的人家,随便哪一家的孩子都抓着一本书在读,什么时候书籍这般不值钱了? 尤其是当沈灏迷迷糊糊的来到宁阳县衙,表示要封存账簿和户籍册子进行查账之后,县丞吴彦虎和主簿陈墨的表现算是彻底毁了沈灏的三观。 两个人淡定无比的表示,你沈御史可以直接去六房里查阅卷宗,也可以让人把卷宗搬来县丞这里让你查阅。 然后,这两个人就他娘的拿着一套透明的玻璃茶具开始泡茶。 透明的玻璃茶具。 泡茶。 吴彦虎还不忘招呼沈灏:“这玻璃茶具是咱们宁阳县玻璃工坊自己弄出来的,下官自己掏钱买了一套,还有茶叶,这也是咱们宁阳县自己种出来的,沈御史不妨尝一尝。” 陈墨又适时补了一刀:“不过这茶叶终究还是差了点儿意思,毕竟穷乡僻壤瞎种出来的,比不得江南诸多名茶,还望沈御史不要嫌弃。” 听到穷乡僻壤这四个字,原本就已经道心不稳的沈灏差点儿当场崩溃。 听听,听听,这踏马说的是人话吗! 穷乡僻壤? 家家住青砖瓦房,户户有存粮的穷乡僻壤? 还他娘的茶叶差了点儿意思? 是,茶叶是有可能差点儿意思,可是再怎么差点儿意思的茶叶用透明的玻璃茶具泡上也会身价倍增的好吗! 他娘的,他杨癫疯不是什么好鸟,他手底下的这个县丞和主簿也同样不是什么好东西! 蛇鼠一窝! 沆瀣一气! 狼狈为奸! 彼汝娘之! 这还真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本官一个正七品的京官,竟然让他宁阳县正七品的县丞和正八品的主簿给装到了! 心态已经彻底崩溃的沈灏也懒得再理会吴彦虎和陈墨这两个装批犯,直接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两位的好意,本官心领了,只是职责在身,本官还是亲自去六房里核查吧。” 第362章 大明宁阳县商税发票 一页又一页核对着户科的各种账目,沈灏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无情的查账机器。 只是查着查着,沈灏忽然停住了翻页的手,眼睛也不自觉的飘到了桌子上草稿纸上面。 七千六百九十三贯又一百五十八文。 这是宁阳县洪武三年的商税? 如果单纯的从数字层面上来看,七千六百多贯的商税似乎不算多。 问题是这儿是宁阳县,不是京城,也不是江南那些比较富裕的县。 再说了,七千六百多贯的商税,就是搁到江浙一带似乎也足以排在前几了吧? 而且这还只是核对了一大半的数字,如果把整个账簿都核对一遍,这个数字又会变成多少? 所以,到底是杨……到底是驸马爷治理地方的本事比其他地方的官老爷们更高明,还是宁阳县的县丞、主簿在背着驸马爷胡来? 沈灏心中一紧,干脆把已经看了一多半的账簿重新翻回了第一页,开始一页一页的重新核对。 “宁阳县甲字砖窑,一月份税额零,二月份税额一百文,三月份税额一百文……九月份税额一贯……” 砖窑的税额记录在十月份戛然而止,因为现在正是十一月份,还没到统计税额的时候。 沈灏暗自琢磨一番,干脆又放下手中的商税册子,去到旁边的架子上开始寻找砖窑的账簿。 “砖窑·甲字·一月。” “……” “砖窑·甲字·十月。” 把砖窑最近十个月的账簿全部搬回到桌子上,沈灏又开始核对砖窑的各项数据,从用工数据到烧砖的数据,再到一行行的销售数据,每一行数据都仔仔细细的核对一遍。 甲字号砖窑的各项数据都没问题。 唯一有问题的地方在于甲字号砖窑每个月的账簿后面全都贴着一张纸,上面还写着某某书架某某层某某位置某某号箱子。 沈灏按照上面写的位置在户科存放账簿的屋子里来回找了几遍,终于找到对应的箱子之后才意外的发现,里面竟然是一张张的票据。 沈灏随手拿起一张票据,却见票据的最上一行写着“大明宁阳县商税发票”几个字,下面是一张表格,最右边一行是印上去的“宁阳县甲字砖窑”几个字,往左一行上半部分是印刷上去的“日期”两个字,下部部分则是手写的“大明洪武三年二月初九”几个字。 再往左一行,上部部分是印刷上去的“交易额”三个字,下半部分又是手写上去的“叁拾文”,再往下还有用洪武算符写的“30文”,最左面一行上半部分是印刷的“签名”两个字,下半部分则是写的“宁阳县伏山社刘大”,刘大两个字上面还按着手印。 表格的最下面还印刷着一行小写,内容是“禁止伪造”。 越看越是好奇,沈灏干脆把二月份所有的“发票”都扒拉出来核对一遍,只是核对完之后才惊讶的发现,所有发票的交易额加起来正好是六千文,按照三十税一的税率来计算,也恰好是两百文,跟商税账簿上面的数字完全吻合。 只是转念一想,沈灏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玩意儿不怕仿制的么? 虽然上面写了禁止伪造,可这终究只是印刷加手写出来的东西,仿制起来的难度并不算太大吧? 而且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商家如果不给百姓开这个发票,而百姓也不向商家索要发票,那么商家是不是就可以说没有这笔交易,从而避开商税? 就算是砖窑可以认为是官府控制,不存在这些乱七八糟的情况,那商铺呢?还有百姓自己卖粮食或者其他小零碎时,百姓又该怎么给人开发票? 越想越是头疼,沈灏干脆把商税账簿大概的核对一遍,确认没什么出入之后就去寻了宁阳县的县丞吴彦虎和主簿陈墨。 “发票?” 吴彦虎先是微微一怔,接着便笑着说道:“发票是驸马爷定下的规矩,凡百姓去铺子里买东西都要索要发票,要是铺子不给开就来县衙举报,轻则罚钱,重则抓人封店。” “就比如下官用的这套茶具,有发票证明是下官自己拿钱买来的,所以下官可以带到县衙用,要是没有发票,驸马爷就该派人来找下官的麻烦了。” “到了年底的时候,直接跟铺子里核对他们从户科支取了多少发票,实际开出去多少发票,剩下了多少发票,很容易就能算出他们的税额。” 沈灏傻傻的望着吴彦虎问道:“要是有人不要发票呢?还有像百姓之间买卖东西那种每次几文钱的交易呢?要是有人不在铺子里买卖呢?还有,要是有人伪造……” 吴彦虎把泡好的茶水推到沈灏面前,笑道:“不要发票?检举一家铺子不给开发票,铺子被罚二十贯,百姓能得十贯的赏钱,换下官是百姓,倒也巴不得铺子不给开发票,若换下官是店东,却是恨不得将发票塞到客人的手里。” “至于百姓之间买卖东西,每次只有几文钱的交易,这样儿的交易倒是没人去管,也没人去找他们收商税。” “至于说伪造……” 吴彦虎笑了笑,说道:“沈御史刚才有没有看到每张发票上面都有一些红色的印迹?” 沈灏点了点头,吴彦虎又继续说道:“上面全是骑缝印,每一百张发票上的红色印迹合起来就是一份完整的官印。” “店家每次支取的发票全部都是一式三份,一份给客人,一份自行留存,一份交回到县衙户房,想要核对其实也不难,按图索骥而已。” “如此一来,且不说有没有人能伪造出骑缝印,就算能,也很容易被发现,而伪造官印又是抄家灭族的大罪,轻易不会有人去冒这个风险吧?” 沈灏再一次点了点头,随后又微微皱眉,问道:“若是百姓自己扔掉了发票,诬告店主没给他开发票呢?” 吴彦虎再次笑了笑,“店家存留下来的发票上面,有客人的姓名和地址,有按下的手印,而且凡是开出去的发票,必然是一式三份,百姓说没有,可是店家和交给户房留存却有,这个自然就不能说店家没给开票。” 瞧着沈灏欲言又止的模样,吴彦虎笑着问道:“沈御史是不是想说,这样儿也太麻烦了些?” 第363章 这是本官一个小小御史能掺合的? 吴彦虎笑着说道:“麻烦是麻烦了点儿,可是驸马爷之前就已经交待清楚了,麻烦也要推行下去。” “因为这里面涉及到了商税,而商税又涉及到了县里的学堂、养济院、漏泽园、惠民药局,同时还涉及到了百姓家里的青砖瓦房,涉及到了百姓能不能吃饱穿暖。” “所以,百姓们虽然也觉得麻烦,却也能够理解,时间久了慢慢的也就习惯了。” “您就瞧着吧,这东西以后慢慢的也会在登州那里推开,不过就是早几天晚几天的事儿。” “……” 沈灏勉强笑了笑,说道:“这倒真是让本官大开眼界。” 何止是大开眼界啊,简直就是大吃一惊。 要是整个大明都开始玩发票这一套东西,那商贾们的乐子可就大发了。 正如吴彦虎所言,因为有奖励机制在,百姓会巴不得商贾们不给开发票,这样儿他们就能去官府举报,从而拿到十贯钱的奖励。 而商贾们只要开出去发票,就意味着必须要交对应的商税,因为每开出去一份发票就意味着一式三份的发票里少了一份,官府只要核对发票时发现不对,商贾同样有可能被重罚。 至于说伪造…… 骑缝印这玩意儿不是不能伪造,可是伪造官印这种事情不被查出来还好,一旦被查出来可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为了区区几个商税就冒着抄家灭族的风险去伪造官印? 只是转念一想,沈灏又望着吴彦虎问道:“若是直接伪造了三份发票,岂不是很难被发现?” 吴彦虎笑了笑,意味深长的说道:“每一份发票在扣骑缝印的时候都有一张底纸,收回来的发票肯定还要经过核对,如果底纸上的印迹和收回来的发票对不上……” 对不上,就说明发票被伪造了,从谁手里收回来的发票被伪造那就直接去抓谁回来审问。 沈灏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勉强笑道:“长见识了,本官这次可真是长见识了。” 又沉默了一会儿,沈灏才又继续问道:“若是宁阳县要从其他地方购买一些东西,恰好那个地方还没有发票,却又该怎么办?” 吴彦虎笑道:“现在只有宁阳县有发票这个东西,若是去其他地方找店家买什么东西,就要仿着发票的格式写清楚时间,钱数,写清楚店家是谁,以便县衙户房以后查账。” 听到这儿,沈灏心里仅存的一丝幻想也直接宣告破灭。 宁阳县的账目还要不要往下核查已经没有任何意义,现在更重要的事情反而变成了发票。 不是,弄这玩意儿对他杨癫疯有什么好处? 他真就不怕得罪了整个大明所有的士绅和商贾? 勉强笑了笑,沈灏又继续问道:“既然这发票已然如此完备,却不知驸马爷为何没有给陛下上奏本?” 吴彦虎微微摇头,答道:“下官也不知道,或许驸马爷有其他的考量?或许沈御史可以直接将发票的事情上奏陛下和朝廷?” 嗯? 沈灏合计着本官跟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姓吴的却想坑死本官? 这种事情是本官一个小小的巡察御史能掺和进去的? 再说了,本官把这玩意儿报给陛下和朝廷会不会被士绅商贾们记恨不重要,重要的是发票这个玩意儿是他杨癫疯折腾出来的,本官先行上报,岂不是抢了他杨癫疯的功劳? 念及于此,沈灏便微微摇头,笑道:“驸马爷既然未曾上报陛下和朝廷,想来是有其他的考量,本官还是不要胡乱上报为好。” 略微顿了顿,沈灏又望着吴彦虎问道:“吴县丞,本官在核对户科账目时,发现宁阳县仅洪武三年十一月之前的商税就已经多达七千六百余贯,想来到年底差不多能有八千贯左右?” 吴彦虎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却又轻轻摇头:“应该不止八千贯,或许能到九千贯也说不定。” 九千贯? 大明现在有一千多个县,别说是九千贯,就算只有八千贯,一千多个县加起来就是……八百万贯的商税? 想想户部尚书杨思义每次朝会时哭穷的那个模样,沈灏竟忍不住叹了一声道:“若是所有州县都如宁阳县一般能收来这许多商税……” 吴彦虎瞥了沈灏一眼,心道这踏马也不像是个京官儿啊,九千贯的商税就能让他如此感叹? 要是让他知道县学里的生员们正在计算不同工坊的不同税率,宁阳县的商税很快就要从九千贯变成一万九千贯甚至两万九千贯,眼前这个巡察御史怕不是要惊掉眼珠子? 心里暗自吐槽一番后,吴彦虎干脆笑着说道:“驸马爷说各处州县情况各有不同,想来每个州县能收上来的商税也是多寡不一吧?” 沈灏微微摇头,“吴县丞可知,杭州府在洪武二年的税收是多少?” 吴彦虎微微一怔,心里暗自盘算一番后说道:“宁阳县穷乡僻壤,洪武二年的商税不过五千余贯,杭州府却是江南繁华之地,下辖数县,洪武二年的商税怕不是得有十万贯?” 十万贯? 沈灏傻傻的瞧了吴彦虎一眼,寻思着你特么是怎么能说出这么离谱的数字的? 你特么是不是以为前人诗里写“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所以就以为十万贯不多? 瞧着沈灏一副呆愣愣的模样,吴彦虎忍不住皱眉道:“难道没有十万贯?那八万贯总是有的吧?” 沈灏微微摇头,叹息一声道:“没有。洪武二年,杭州府整个府的所有税收加起来只有二万五千贯多一些,其中包括田税、矿税、盐税、商税,凡是吴兄能想到的税收全在其中。” 吴彦虎不自觉的啧了一声,心道这踏马也不行啊,一整个府下辖好几个县呢,宁阳县屁大点儿的地方在去年都能收到五千贯的商税,而且还仅仅只是商税,既不包括矿税也不包括盐税,要是全都算在一块儿,一个宁阳县岂不是能顶上小半个杭州府? 想了想,吴彦虎又觉得自己终究不过个县丞,还是别往人家巡察御史的心口捅刀子为好。 然后,吴彦虎就微微叹息一声,说道:“沈御史有所不知,宁阳县虽然收上来的商税是这些,可是花销的地方也多,一年真正能解运到京城的商税,比之江南诸县还是要差上许多的。” 第364章 累了,毁灭吧 沈灏瞧着吴彦虎,很想问一句:你是不是觉得本官很傻? 杭州府整个府的所有税全加一块儿是两万五千多两,可杭州府又不是只有一个县! 宁阳县可倒好,仅商税一项就是五千多两! 按照大明现行的七三制,地方官府可以在赋税当中截流三成用于维持衙门的正常运转。 像是修缮衙门建筑、修桥铺路、疏浚河道之类的工程,以及给诸多小吏、衙役们发放的薪水,这些钱都是从这三成截流的赋税当中支取。 偏偏早在朱皇帝下诏把宁阳县单列为中书省直辖的时候就已经承诺过,宁阳县在三年之内不需要向朝廷解运一文钱的赋税。 也就是说,宁阳县在洪武二年收了五千两商税,那么这五千两商税就可以全部截流下来,并不需要解运到京城!。 那么问题来了。 宁阳县仅仅商税一项就能截流下一千五百两之多,其他各项能够截流的赋税全加一块儿不得有个好几千两? 而宁阳县不管再怎么被中书直辖,也改变不了宁阳县是个只有两三千丁口的小县的事实,更别说宁阳县的县衙一直破破烂烂,丝毫没有修缮的痕迹,就算有花钱的地方又能花掉多少? 瞧着沈灏满脸狐疑的模样,吴彦虎忍不住叫起了屈:“沈御史有所不知,咱们宁阳县虽然又小又穷,可是需要花钱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别说五千两的商税,就算是五万两的商税也未必够用啊。” 沈灏呵的笑了一声,略带嘲讽的望着吴彦虎说道:“愿闻其详?” 宁阳县又小又穷? 呵。 吴彦虎微微一滞,却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沈御史有所不知,咱们宁阳县的吏、役编制有些超额,比之一般的上县还要多上许多。” 听到这儿,沈灏顿时就来了兴趣。 很多人以为是官老爷自己拿钱养着小吏和衙役,其实像书吏是正儿八经有编制的,人家拿到手的钱不叫工钱而叫“俸”。 而官老爷们自己拿钱养的叫仆役,是他自己家里雇佣的仆人,又或者是他雇佣的幕僚。 这么说吧,有编制的吏属于正式工,没有编制的衙役属于“役”的一种,有名额限制,可以看做是临时工,而官老爷自己雇佣来的那些没有编制,就连临时工都算不上。 宁阳县区区一个小县,就算吏、役的数量多了一些,又能比吏部规定的限额多到哪儿去? 吴彦虎掰着手指算了起来:“六房和承发房、架阁库自是不用多说,每房当中都需要有几个书吏当差,尤其是户房,如今牵扯到了发票等诸多杂务,需要的人手自然更多。” “至于衙役这部分,除了常备的三班衙役三十六人,宁阳县还有巡街、驻社等归属于快班之下的小役,这些加起来又有百余人。” “此外还有看管城内四个预备仓、看管城外八个社仓、看管常平仓、看管县库等库房的仓役,这些加起来也有几十个。” “光是这部分支出,一年怕不是要有近千两银子?” 吴彦虎继续叫屈:“关键是咱们那位驸马爷花钱无度,县学里笔墨纸砚要花钱,生员们的衣裳要花钱,书籍要花钱,先生们算做礼房的书吏,同样也要支俸。” “还有,像是宁阳县城外四个人工湖,诸多工坊,还有城南那条通往兖州府的水泥路,城北通往济南府的水泥路,这一桩一件的哪个不得花钱?” “还有养殖场和畜牧场,砖窑和水泥窑,这些表面上看着是挣钱,可是养殖场和畜牧场每到年底都要低价卖给百姓一些禽畜,砖窑和水泥窑更是借给百姓烧砖烧瓦而不收钱。” “哦,对了,咱们宁阳县现在还有一个养济院,一个漏泽园,一个惠民药局,其中养济院里收养六十以上的鳏寡孤独,漏泽园收殓草莽遗骸,惠民药局就更不用说了,几乎每个月都得往里搭钱。” 吴彦虎苦着脸道:“也得亏咱们这位驸马爷能花钱也能挣钱,这两年弄回来的钱财还能勉强支应着。” “要是宁阳县的赋税也和其他州县一般解运七成到京师,只怕咱们宁阳县早就已经负债累累。” 悄然打量了神色木然的沈灏一眼,吴彦虎又补充了一句:“对了,驸马爷还说最近要让县里的工坊花钱,从登州府那里买些海虾、紫菜什么的,估计又是一笔大支出。” 沈灏整个人已经彻底麻木了。 累了,毁灭吧。 要不然让刘中丞自己来宁阳县,或者让陛下又或者让太子殿下自己来一趟宁阳县吧。 我沈某人区区一个正七品的巡察御史,既看不明白他杨癫疯的各种套路,也听不懂他吴彦虎在胡咧咧些什么东西。 本官就想回找! 彼其娘之! 沉默了好一会儿,沈灏才微微叹息一声,说道:“本官这几天再把其他的账簿都核对一遍,若是没什么问题的话,本官就回京去向陛下复命。” …… 正当沈灏在宁阳县的库房里翻查着各种账簿时,杨少峰正在蓬莱县衙的后院里听着杨青杨御医疯狂叫骂。 “你可是答应了老夫的,那些都是给老夫准备的药人!” 杨青气咻咻的望着杨少峰叫道:“现在可倒好,老夫的药人全在蓬莱县的工地上做苦役,天天被那些杀才们用鞭子抽打出一身伤,老夫天天还得想法子给他们治伤,这像话么?” 杨少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说道:“这有什么说不过去的?我说杨御医,天天有这些药人让你试验各种伤治,你不谢本官也就罢了,你居然还好意思来寻本官的麻烦?” 杨青闻言却是同样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后说道:“老夫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当初咱们可是说好的,那些个活不了的药人都归老夫,可是现在呢?” 这踏马一个比一个能活,等了好几天也没死一个两个的,这你让老夫怎么把他们拆开来研究? 迟疑一番后,杨青终究还是没好意思把这句话说出口,只是再次哼了一声,说道:“老夫需要几个染了风寒的药人,还请驸马爷想个法子。” 杨少峰一听顿时就笑了,直接扭头对跛五吩咐道:“快,找几个染了风寒的矮矬子给杨御医送过去,另外准备一个还热乎的矮矬子,凉透了的不要。” 杨青这才转嗔为喜,直接笑着向杨少峰拱了拱手,说道:“既然如此,老夫就不打扰驸马爷跟公主团聚了,这就告辞,告辞。” 第365章 给老登添堵 很明显,杨御医既不想直接参与“怎么让矮矬子们患病”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课题,又想要弄几个矮矬子回去拆解研究,所以才跑来找本官胡搅蛮缠。 我呸,这老东西简直就是个既要又要的典型。 心里再次暗呸一声后,杨少峰干脆回了屋子里,静静的看着锦儿在那里泡茶。 锦儿红着脸给杨少峰泡好一壶小龙团,先是低声说了句“相公请用茶”,接着又低声说道:“相公,今年过年咱们是留在登州府还是回宁阳县?” 被锦儿这么一说,杨少峰才惊讶的发现,现在时间已经慢慢到了洪武三年的十一月底,眼看着就要到十二月,离过年已经很近了。 然后,杨少峰就觉得心里多少有点儿不爽。 瞧瞧这一年,年初娶了两个如花似玉的老婆回来,还没等好好培养感情呢就他喵的跑来登州这里当知府,结果刚来登州的没两天就碰上了犁头案,再然后就是跑回宁阳县去主持县试,再然后又是孙古朴造反案。 静下心来仔细盘算盘算,好家伙,合着两场大案帮老登干掉了一大批不听话的官老爷和心怀异志的士绅、读书人,顺便还救了刘伯温的九族老小,偏偏本官自己没捞着什么好处不说,连两个如花似玉的美娇妻都给冷落了? 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杨少峰却是越想越难受。 二月的蝎子爪吃到了,可是五月份的桑葚没吃到,六月份的知了猴也没吃到,七月份的水煮毛豆也没吃上,虽然八月份的月饼吃到了,可是洪武年间的月饼也好意思叫月饼? 心里越想越气,杨少峰先是跟锦儿说了一声回宁阳过年,接着便琢磨着该怎么给远在京城的老登添堵。 分地? 这个事儿提过了,而且老登早就已经下旨,要求天下各州县全部要按照每丁十五亩的标准给百姓分配土地。 迁移百姓? 老登早就已经开始迁移百姓了,估计再有十来天时间,从山西迁移来山东的百姓就能来到蓬莱,回头让登州各县把他们都带回去安置也就是了。 要政策和福利? 老登也给了,现在登州府名义上虽然还是受山东行省管辖,可是汪广洋从来不过问登州府的事儿,登州不是直辖却又胜似直辖。 而且老登也确实难得的大方了一回,自己要求在登州府搞冶铁工坊和小煤矿等要求已经全部同意,除了没给派工匠过来以外,可以说老登是把能给的支持全给到位了。 而除去这两件比较急迫的事情以外,剩下像税率、王田制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儿,随便哪一个都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搞完,只能耐心等着。 发票的事儿就更不用说了,空印案现在还没爆发出来,把发票捅出去很有可能把空印案给拍死,搞不好登州府会因此而少几万劳工。 更重要的是,空印案和郭桓案、胡惟庸、蓝玉案有本质上的不同,空印案说难听点儿就是心向胡元的官绅势力的一次试探性反扑,提前拍死他们只会让他们潜伏的更深,以后说不定能惹出更大的乱子,所以空印案这个事儿只能提前引爆,但是绝对不能提前拍死。 可要是这么一算的话,自己一时半会儿的岂不是没什么可以给老登添堵的事儿了? 瞧着杨少峰脸上的神色反复变幻不定,锦儿忍不住低声问道:“相公可是有什么烦心事么?” 杨少峰微微摇头,说道:“为夫就是觉得这一年里来回折腾,没能抽出时间来陪你和玉儿,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锦儿抿嘴笑了笑,接着又低下头,低声道:“妾身虽然也想让相公陪着,可是妾身知道相公是做大事的人,宁阳县和登州府百姓的生计都在相公身上挑着,妾身就算再怎么不懂事,也不能因为儿女之情而耽误相公和百姓。” 嗯? 己知条件一:锦儿和玉儿这两个小丫头都是跟在马皇后身边长大的,一言一行都是深受马皇后的影响。 既然锦儿都知道百姓为重的道理,那么历史上挑不出什么黑点马皇后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 己知条件二:朱重八那个老登是个看家狗的性子,同样也是个出了名的宠妻狂魔,顺便还是个怕老婆的货。 那么答案就很明显了,只要随便找个什么为国为民的正当理由,让朱重八那个老登没时间去找马皇后腻歪,他朱重八就得浑身难受。 想必朱标同学在宫里吃狗粮也早就吃得够够的吧? 只是稍微琢磨一番,杨少峰便嘿嘿笑了一声,对着锦儿说道:“娘子,咱们宁阳县的玻璃工坊你了解多少?” 锦儿嗯了一声道:“因为工坊里有咱们家的分子,所以妾身看过工坊的账本,也见过工坊的几个工匠,大概了解工坊的一些情况,不知道相公想问些什么?” 杨少峰道:“就是上一次娘子让玉儿带过来的那套玻璃茶具,工坊一天能做几套出来?” 锦儿略微思索一番,答道:“若是比相公那套更好的,莫说是一天做几套,就是一个月也未必能凑齐一套。若是跟相公那套差不多,或者是稍微差一些的,一天大概能做个十套八套的出来?” 那就妥了。 让玻璃工坊再弄几十套玻璃茶具出来,搭配上宁阳县产出来的绿茶送到京城,给老登一套,再给老徐和常黑炭、李善长他们每人一套。 然后再给玻璃茶具要个贡品的名头,提出玻璃茶具进榷场的事儿,然后在私信里给老登说一说茶具的成本,再让他跟李善长、胡惟庸他们研究玻璃的税率。 齐活了! 穿越者管理局的知名工作人员张小花曾经说过,朱重八那个老登在经济学上的造诣比之木匠也强不了多少。 现在的玻璃茶具完全算得上是奢侈品,精准的戳中了大明现行税制的痛点——玻璃茶具的成本低到可怕,但是利润又高到吓人,哪怕是按售价的三十分之一来收取商税都是纯纯的扯犊子。 只要把奢侈品税率的事儿先捅给老登,就算不能让他掉两斤头发,起码也能让他三天吃不好饭。 也不对。 本官可不是那种只知道给老丈人添堵的黄毛。 想了想,杨少峰干脆望着锦儿说道:“娘子,为夫让人准备些礼物,然后以娘子和玉儿的名义给陛下和皇后娘娘送去,如何?” 锦儿微微一怔,问道:“相公要准备什么礼物?” 第366章 混账东西,咱都跟他学坏了! 杨少峰嘿嘿笑了两声,说道:“给皇后娘娘准备礼物,第一是不能花太多钱的,第二不要那些花里胡哨的。” 对于杨少峰而言,孝敬自家丈母娘的第一要素就是不能花太多的钱,像什么单头鲍双头鲍又或者野生大黄鱼之类的玩意儿是绝对不行的。 不是杨少峰花不起这个钱,也不是杨少峰舍不得花这个钱,而是这些东西就算送给马皇后也没办法讨马皇后的欢心。 杨少峰一边胡乱琢磨着,一边斟酌着说道:“所以,为夫打算让人去捕些虾爬子和鲅鱼、海虾回来,用虾爬子和鲅鱼、海虾分别制作三种馅儿的饺子,然后再趁着天寒地冻的时候多挖一些冰块,用冰块把饺子冻结实了再一路送到京城。” “嗯,还得让人回宁阳县一趟,在温棚里弄一些韭菜,虾爬子馅儿和鲅鱼馅都需要用到韭菜来调味儿。” “还有用虾仁搭配韭菜,再加上炒散的鸡蛋碎,包出来的饺子也是美味无比。” 杨少峰琢磨着这么搞肯定是麻烦了些,就像是强行要求宁阳县的店铺必须搞一式三份的发票一样麻烦。 但是效果肯定不会差,最起码也能给登州的虾爬子水饺和鲅鱼水蛟、虾仁三鲜水饺混一个贡品的名声吧? 只要能打出名声来,哪怕以后只能往京城卖一季,也能一季卖出四季的钱来。 只是当杨少峰的话音落下之后,锦儿却仔细盯着杨少峰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相公,你这……” 锦儿笑着说道:“京师虽然不是直接挨着海边,可是离海边也不算太远,想要吃些海里的鱼虾还是挺容易的。” “而且江浙一带也是靠着海的,咱们登莱有虾爬子和鲅鱼,江浙一带同样有虾爬子和鲅鱼,偏偏饺子这个东西又是个谁都能包的家常吃食。” “若是相公弄出来的这三种饺子馅儿确实美味,浙江一带的百姓自己捕了虾爬子和鲅鱼自己调馅儿也就是了,再加上他们离着京城更近一些,成本肯定比咱们从登州运过去要便宜的多……” 随着锦儿一条条的分析下来,杨少峰也不禁暗骂自己太蠢。 光想着给老登添堵,一时间竟然忘了江浙一带也是有虾爬子和鲅鱼的。 亏得自己刚刚还在心里对营口和大连道歉! 杨少峰胡乱琢磨一番,忽然又从鲅鱼的身上想到了棒子。 真要是对比起来,棒子家的百姓其实比大明的百姓更加苦逼一些,因为大明朝的百姓好歹还有朱皇帝在意他们,而棒子家百姓可就真的是无人在意了。 没人在意的棒子比草贱,每天能勉强活着就算不错了,说什么吃饱穿暖那就完全是扯淡中的扯淡。 而杨少峰向来是个心善至极的官老爷,生来就见不得有百姓受苦受难。 多让大明的百姓捕捞点儿鲅鱼,尤其是那些个头大点儿的鲅鱼,去掉内脏之后劈开,背部不劈断,然后多晒点儿盐,再用文火烤干,棒子家的百姓就可以拿来煮…… 煮踏马什么煮。 这玩意儿要是能搞出来,以后就直接卖往兖州府和宁阳县还有河南、河北、山西、陕西又或者其他不靠海的地方,随便撕一块下来煮汤,好歹也能让老百姓补充一些盐分。 至于棒子家那些棒子的死活,跟本官有个屁的关系? 反正他们又没给本官缴纳赋税,也没把他们家的闺女送来给本官当侍女,更没听哪个棒子喊一声青天大老爷。 对了,那些乱七八糟的饺子馅儿还是要搞的,跟这种文火烤鲅鱼一块儿搞出来,然后再打包送到京城去给丈母娘。 至于说江浙一带会不会模仿,以后会不会跟登州府抢生意? 杨少峰笑着抓住锦儿的手,说道:“为夫刚刚想过了,江浙沿海的百姓愿意模仿就模仿吧,咱们稍微吃点儿亏没什么,能让江浙一带的百姓多一条赚钱的路子就是好事儿。” 锦儿笑了笑,反过来抓住杨少峰的手,说道:“那就都依着相公,等虾爬子和鲅鱼到了,妾身帮着刘嫂一块儿琢磨琢磨该怎么调馅儿。” …… “嘶~” 朱皇帝用舌头微微顶了顶腮帮子,然后不自觉的嘶哈一声。 上火了。 因为上火,朱皇帝的嘴巴里生了口疮,稍微碰到一点儿就疼得厉害,朱皇帝已经因此而好几天吃不好饭。 马皇后把黄莲水放到桌子上,瞧着朱皇帝笑道:“多大点事儿?不就是高丽要往咱大明派遣劳工吗,你尽管让他们派也就是了。” “嘶~”朱皇帝捂着腮帮子说道:“这事儿哪有那么容易?嘶~那个混账东西有时候想一出是一出,可高丽终究还是我大明藩属,许多事也不能做得太过于直白。” “别的不说,就说……嘶~,就说高丽那些劳工来了咱们大明,咱还真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饿死不成?” 马皇后将黄莲水递给朱皇帝,等朱皇帝咕咚咕咚两口喝完之后才笑着说道:“你啊你,终究还是当局者迷——需要劳工的是你那好女婿,他既然敢写奏本,就说明他根本不担心劳工的吃住问题。” 朱皇帝却皱着眉头说道:“你别跟咱提他,嘶~那个混账东西做事向来都是想一出是一出,他觉得苦役不够用了就只会张着大嘴跟咱要劳工,至于高丽劳工的死活,嘶~,你觉得他会在乎?” 随着朱皇帝的话音落下,马皇后却是哈的笑了一声,说道:“他在乎不在乎的又能怎么样,只要他还在乎咱们大明百姓的死活就够了。” 棒子? 不好意思,不熟。 瞧着马皇后这般模样,朱皇帝心里顿时大怒。 你居然惯着那个狗东西! 你都没这么惯着咱过! 心里越想越是不爽,朱皇帝干脆哼一声,选择岔开话题:“棒……高丽已经准备按照《明高友好条约》当中的条款,向咱们移交当初去了高丽的那些红巾军将士们的遗骸。” 说到这儿,朱皇帝又忍不住呸了一声道:“那个混账东西,咱都跟他学坏了!” 第367章 本官给你说门亲事,如何? “啊~嚏!” 杨少峰忽然打了个喷嚏,随后又自言自语般嘟囔一声:“谁在背后蛐蛐本官?” 跟在杨少峰身边的跛五低着头,心里寻思着:就您老人家在大明官场上的名声,你就不应该琢磨是谁在背后蛐蛐你,而是应该琢磨有谁不蛐蛐你。 杨少峰不知跛五心中所想,只是用手帕擦了擦鼻子,带着跛五和栖霞知县陆不平向前面的村子走去。 眼前这座小村庄并不大,看样子满打满算也就二十来户人家,村子里没有什么高门大院,一眼望去全部都是些低矮逼仄的茅草屋。 和杨少峰在其他地方见过的村子一样,眼前这座村子的村头也有一棵大柳树,只是眼下已近深冬时节,大柳树的枝条上只残留了一些枯叶,一阵寒风吹过,更添几分萧条之气。 杨少峰微微叹息一声,随意挑了户人家,站在院子门口高声喊道:“家里有人么?” 屋子里走出一个汉子,一看到杨少峰和陆不平身上的官服,便赶忙迎出了院子,向着陆不平拜道:“草民牛二,见过大老爷。” 牛二? 这家伙有可能跟本官犯冲啊~ 杨少峰正胡乱琢磨着,陆不平却赶忙对牛二说道:“牛二,这位乃是咱们登州府的杨府尊。” 牛二心中一慌,向着杨少峰下拜的时候却又把陆不平刚说的杨府尊三个字忘了个干净,无奈之下竟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叫道:“草民牛二,见过大大老爷。” 大大老爷? 啧啧,要是本官哪天再升个官儿,做了这山东行省的参知政事,岂不是要变成大大大老爷? 杨少峰心中好笑,手上却直接扶起牛二,笑道:“牛二哥,本官这次跟陆知县前来,一是想讨碗水喝,二是来咱们栖霞县转一转。” 牛二听到杨少峰说要喝水,整个人顿时更加局促不安。 大大老爷要喝水,自己是不是应该请大大老爷和大老爷先进屋子里? 可是自家这个破屋子又矮又破,要是大大老爷和大老爷进了屋子里不高兴怎么办? 再说了,自己家一共就三个碗,其中两个还是有豁口的破碗,家里水缸里的水又涩的不行,又该拿什么给大大老爷盛水? 牛二越想越是紧张,杨少峰却很是自来熟的迈步进了院子,左右打量一番后又直接往屋子里走去。 等进了屋子,杨少峰再次左右打量一眼。 屋子的东面是张床,不知道底下铺的是什么,反正最上面是一层厚厚的草帘子,想来是冬天御寒用的。 屋子的正中间有一张桌子,桌子旁有两个木头墩子充当凳子,再旁边还有一条破旧的板凳,屋子的东南角有一个水缸和一个木盆。 杨少峰心中微微叹息,直接走到一个木头墩子前,接着便对牛二招了招手,“来,牛二哥也先坐下,咱们先扯一会儿闲篇。” 牛二在杨少峰进屋时就已经紧张的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现在忽然听到杨少峰让自己坐下,顿时急得连连摆手,“大大老爷坐着就行,草民站习惯了,站习惯了。” 杨少峰笑道:“让你坐,你就坐,你要不坐,你们栖霞县的陆知县他好意思站着?” 说完之后,杨少峰更是直接伸手拉住牛二,把牛二按在了木头墩子上,自己也坐到另一个木头墩子上,然后笑着对陆不平和跛五说道:“你们自己找地方坐下。” 陆不平和跛五直接坐到了那张破旧的板凳上,杨少峰又直接望着牛二说道:“牛二哥,县衙里可给你们分地了?” 听到分地这两个字,牛二的眼睛忽然就亮了起来,连连点头应道:“分了,分了,大老爷给草民分了十五亩地,草民记得当时还有一个小相公陪着哩。” 杨少峰笑着点了点头,又继续问道:“这些地都开出来没有?有几亩种了麦子?又留了几亩等开春了再种高粱和豆谷?还有地力看着怎么样?” 听着杨少峰的一连串问题,牛二在悄然打量了杨少峰一眼的同时,心里也是倍感意外。 勉强镇定下来后,牛二便老老实实的答道:“回大大老爷的话,那些地都是以前鞑子当做草场的熟地,草民已经开出来五亩,地力也还行。” “草民把这五亩地都种上了麦子,等明年开春了,草民想着再把剩下的荒地开出来几亩种高粱和豆谷。” 杨少峰嗯了一声,笑道:“这样儿也行,把这十五亩地伺弄好了,来年应该能收下不少粮食。” 牛二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傻傻的陪着笑了两声,杨少峰又继续问道:“你们陆知县有没有告诉你们,皇帝陛下免了咱们登州府三年的钱粮?” 牛二连连点头,答道:“说了的,说了的,大老爷和那个小相公来的时候说过了,说是皇帝心善,免了俺们三年的钱粮和徭役。” 杨少峰笑着点了点头,随后又正色说道:“其实不止三年,是五年。” 牛二微微一怔,杨少峰却继续说道:“从洪武元年,咱们山东归了大明开始,皇帝就已经下旨免除三年的钱粮和徭役,甚至还给百姓发了犁头,帮着你们犁地。” “是上一任官老爷不干人事儿,把皇帝发给你们的犁头都偷偷的拿去倒卖了,又借着各种乱七八糟的名目收你们的钱粮。” 朱二顿时变得紧张起来,嘴里嘟囔道:“这……这……” 杨少峰笑了笑,说道:“前一任的贪官已经被皇帝抓去京城问罪杀头了,虽然犁头没办法追回来,但是也算是替咱们登州府的百姓出了口恶气。” “也是因为犁头没办法追回,皇帝和朝廷一时半会儿的也拿不出更多的犁头来给咱们登州府的百姓,所以皇帝又下旨,再免咱们登州府三年的钱粮和徭役、杂役什么的。” 牛二连连嗯了几声,眼眶也有些发红。 杨少峰又继续说道:“这三年不交钱粮,没有徭役、杂役,咱们就好好耕种,多存下一些粮食,回头等县里的工坊弄好了,要是有把子力气还能去工坊做工,挣些钱回来。” 再次左右打量了一眼,杨少峰忽然笑着说道:“这样儿吧,牛二哥明年好好开荒种地,多收些粮食,最晚明年入冬之前,本官给你说门亲事,如何?” 第368章 本官想为生民立命 牛二也不知道眼前这位大大老爷究竟是认真的,还是在拿自己开玩笑。 杨少峰却伸出了手掌,笑着说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本官今日与牛二哥击掌为誓,只要牛二哥好好耕种,明年入冬之前,本官定然替牛二哥说门亲事。” 牛二依旧有些迟疑,杨少峰却直接抓住牛二的手,半强迫着让牛二与自己击掌为誓,然后又继续说道:“不光是牛二哥,还有咱们村子里那些没成亲的全算上,只要大家伙儿都能好好耕种,本官一并替他们解决婚事。” 不用交钱粮,不用服徭役、杂役,明年栖霞县的百姓要是攒不下粮食才叫活见鬼。 至于说什么栖霞十年六旱偶尔涝,这些问题又不是没办法解决,大不了就把当初在宁阳县玩过的套路再玩一遍嘛。 等栖霞县百姓手里有了粮食,娶媳妇还能是什么难题? 农耕时代,粮食才是最硬实的通行货币! 牛二傻傻的看着自己的手掌,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跟大大老爷击掌为誓,约定的还是关系到自己能不能娶妻成家这么重要的事情。 杨少峰却哈哈笑了一声,直接从木头墩子上站起身来,笑着对牛二说道:“行了,本官还要继续转一转,就不耽误牛二哥了。” 离开牛二家,又转过两三户人家以后,杨少峰才站在村头的大柳树下,指着不远处的一处小山坡对陆不平说道:“回头等果树苗运过来了,记得带领百姓开始种植果树。” “等到秋后了,记得带领各村各社的百姓挖蓄水湖,本官会尽快让人把犁头和锄头之类的农具送来栖霞。” “还有,像砖窑、石灰窑、水泥窑之类的小工坊也要尽快安排上,要是栖霞县里没有懂这些的工匠,你记得早点儿跟本官说,本官来想办法解决。” “许正和曲明杰那些个王八蛋留下来的烂摊子太大,被他们耽误的时间也太久,你这个栖霞知县也只能多受累了。” 陆不平重重的点了点头,应道:“是,府尊放心,下官一定尽心。” 杨少峰嗯了一声,一边向前走一边问道:“那些从江南迁移过来的百姓们怎么样了?” 陆不平答道:“府尊放心,那些江南百姓都已经安置妥当了,该分的地也都已经给他们分好,朝廷之前调拨过来给他们的种子和农具也都已经分给他们。” 杨少峰再次嗯了一声,又继续说道:“山西那边迁移过来的百姓也快要到了,到时候还是跟这些江南的百姓一样,该安置的安置,该分地的分地,种子农具什么的也不许克扣。” 略微顿了顿,杨少峰又颇为无奈的叹了一声道:“自宋庭南渡,北方与南方便离心离德,栖霞百姓未必待见江南百姓,你身为栖霞知县一定要多加注意,千万不能惹出什么乱子。” 听到乱子两个字,陆不平当即心中一紧,拱手道:“是,下官一定多加注意。” 杨少峰再次嗯了一声,又迈步往翠屏山的方向走去。 “翠屏山,岠嵎山,北曲山,还有那些大大小小的山峰、山坡,多半会有一些适合种植各种果树的土地。” 杨少峰一边往前走一边说道:“无论是能多种些水果出来,还是能用来开办工坊,总之都是能让百姓多一份收入。” “只要百姓能慢慢富裕起来,三年之后吏部考评时多半就能得个优字,再不济也会得个中字,到时候就算不能升迁,多半也能调到一些上县去做官。” “哪怕不能升迁调任,只是继续留在栖霞做知县,一个百姓敬你的县,也总强过那些百姓背地里骂你的要强吧?” 眼看着杨少峰一直在琢磨着怎么让栖霞百姓富裕起来,陆不平也不禁大为佩服,忽然间脑子一热,向着杨少峰拱手说道:“府尊说的是,不过……” 略一迟疑,陆不平还是咬了咬牙,说道:“下官不想升迁,也不想调任,就想留在栖霞做知县。” 被陆不平这么一说,杨少峰顿时大为好奇,停下脚步后转过身来,望着陆不平问道:“为什么?” 陆不平道:“回府尊,下官初来栖霞之时,想的是怎么熬过这几年,以后调去其他地方做官。可是后来,赵生员带着下官一块儿去给百姓分地,下官……下官……” “下官实在是瞧不过百姓们衣不蔽体的模样,也实在不忍心看着百姓面黄饥瘦的模样,下官……下官……” 连续说了几句下官,陆不平深吸一口气,说道:“横渠先生说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下官愚钝,做不来为天地立心、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般大事,只求能为生民立命。” “下官在府尊指点下亲手制定的栖霞县五年规划,如今也不过是刚刚迈出了第一步,刚刚把分地、安置迁移来的百姓这些事情做完,其余的工坊、修路、水库等等规划都还没有完成。” “下官想留在栖霞县,一步一步把这五年的规划都落在实处,让栖霞县的百姓也能慢慢富裕起来。” “下官不敢奢求栖霞县以后能有多富裕,只盼着栖霞县百姓能吃饱、穿暖,过年的时候能扯身新衣裳,能吃上一口肉。” “如此,下官以后也有脸面说自己是读过圣贤书的,没有给先贤丢人,就是去了陆夫子坟前,下官也敢直起腰来,不会觉得自己愧对陆姓。” 杨少峰微微一怔,随即便想到了陆夫子是谁。 背着故宋少帝赵昺投海的陆秀夫。 尽管杨少峰一直不太瞧得上大怂,也一直不太瞧得上读书人,尤其是大怂时期的读书人,但是对于陆夫子和少帝赵昺,还有那些在涯山蹈海殉节的读书人,即便杨少峰有时候也会恨其不争,心底却还是敬重的很。 如今陆不平说要留在栖霞县做知县,只求能让百姓的日子好过一些,以后也好在陆秀夫先生的坟前能直起腰来说自己没有愧对陆姓,杨少峰心底也不禁涌起一丝敬意。 “吏部考评如何,以后是否能留在栖霞做知县,本官没办法保证,也不会插手其中。” 杨少峰伸手拍了拍陆不平的肩膀,笑道:“但是本官身为登州知府,自然也是盼着登州百姓能富裕起来。” 略微顿了顿,杨少峰又补充了一句:“还有,陆知县这片爱民之心,本官着实佩服的很,只要陆知县初心不改,想来以后到了哪里都会是个好官。” 第369章 堂下何人,为何报官! 杨少峰远远的望着招远县城的盥泉门,心里对许正和曲明杰等官老爷们的恨意愈发深了几分。 招远县原本不应该这么穷的。 因为杨少峰原本以为招远只是个又穷又破的小县城,如果不对招远的金矿进行开采,就只能先想办法搞削减版的五小工业,然后再通过开发其他产业来慢慢提升招远百姓的生活水平。 可是等杨少峰看过招远县的县志之后才发现,招远在唐朝时期就已经存在,只不过当时的名字叫做罗峰镇,而更久远的历史甚至可以追溯到老流氓刘老三时期,当时这片地方叫做曲成县。 而杨少峰一直以为可以瞒着老朱的招远金矿,也早在罗峰镇时期就已经闻名大唐朝野,据说当时大唐朝廷用的黄金有九成都是来自于罗峰镇。 等到了大怂时期,罗丰镇的金矿更是被列入皇家统辖的官办重点金矿名单中,赵大更是派了重臣潘美来罗峰督金办矿,罗峰镇的黄金也被称之为“贡金”,黄金产量差不多占据整个大怂黄金产量的八成。 所以,招远县产黄金这个事儿不用瞒着朱皇帝,也瞒不住。 朱皇帝之所以没有大张旗鼓的派人来招远开采金矿,并不是因为朱皇帝不想,而是因为好开采的矿脉早在故宋时期就已经开采殆尽,在新矿脉没有找到之前也没有黄金可供朱皇帝开采。 没有金矿可以开采的招远县注定要没落。 所以,招远县在金代由罗峰镇改名而来的时候只不过是个周长不足二里的小土城。 后来徐达北伐胡元,招远县原本的土筑城墙也彻底毁于战火。 远处的招远县盥泉门与其说是城门,倒不如说是两截土堆中间的一个巨大豁口更为形象。 而就是这样一个已经没落的,甚至可以说是穷得掉腚的穷县、小县,许正那个王八蛋还是玩了命的盘剥,甚至把朱皇帝和大明朝廷分给百姓的犁头都拿去倒卖。 这么说吧,在许正担任招远知县的三年时间里,前两年半的时间基本上都是在想方设法的盘剥百姓,后半年多的时间里除了盘剥百姓以外又多了一个倒卖犁头的业务。 也正是因为许正这个王八蛋的疯狂盘剥,才使得招远县耽误了三年的发展时间。 否则的话,招远县应该在洪武二年后半年的时间里就完成大面积开荒。 再加上朱皇帝又免除三年的赋税和徭役、杂役,不说招远县的老百姓能存下多少粮食,起码也不至于像现在一样穷得掉腚。 杨少峰越想越气,气着气着就把矛头对准了朱皇帝。 朱重八那个老登也不争气,居然只是把许正和曲明杰那些官老爷们砍头了事。 你咋就不把他们做成稻草人手办呢? 恨恨的呸了一声后,杨少峰才扭头对驸马府的亲卫统领吩咐道:“先让公主在城外歇息一会儿,你带几个兄弟换上便装,和本官一起进城去瞧瞧。” 等进了招远县城,杨少峰又带着跛五和驸马府的亲卫直奔招远县衙。 四不两直嘛。 只是杨少峰也万万没想到,当自己在城里逛了一圈,又带着跛五和驸马府的亲卫们来到招远县衙时,几个衙役正偎在一起晒太阳。。 见到杨少峰带人往县衙里走,一个靠着石狮子的衙役竟然高声喊道:“哎,你们几个是干什么的?” 杨少峰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拦住想要发作的跛五,走到靠着石狮子的衙役身前,说道:“在下是游学的生员,在县里丢了钱袋子,因此来县衙告官。” 靠着石狮子的衙役上下打量杨少峰一眼,忽然呸了一声道:“丢了钱袋子?告官?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听老子一句劝,丢了钱袋子就自认倒霉,别没事儿往衙门口凑合。” 杨少峰心中好奇,干脆向着衙役拱了拱手,说道:“今天乃是十一月十九,非是息讼之时,又该是放告之日,学生如何不能前来告官?” 靠着石狮子的衙役忽然呵的笑了一声,站起身来后围着杨少峰转了一圈,嘴里啧啧两声后说道:“倒还是知道个息讼和放告的。” 说这到儿,衙役忽然脸色一变,又恶狠狠的望着杨少峰道:“既然知道息讼和放告,那你知不知道安民息讼的道理?” “你来衙门告官,县太爷便是升堂问案,老子和兄弟们就要跑断腿,磨破鞋。” “而且无论能不能抓到贼人,这招远县的名声都要毁在你手里,县太爷的前途也要毁在你手里,你说为什么不能前来告官!” 瞧着衙役嚣张无比的气焰,杨少峰忍不住呵呵笑了一声,猛然一拳将衙役打倒在地后又用力踹向衙役的膝盖,骂道:“老子?狗一样的东西,就凭你也想当我的老子?还断腿?今天你这腿是断定了!” 杨少峰忽然动手打人,刚刚还偎在一块儿取暖的几个衙役当即都挣扎着要起身,而跛五和驸马府的亲卫当即也冲了过来,直接把几个衙役打倒在地。 被杨少峰打倒的衙役回过神来,一边抱着断腿来回打滚一边高声叫道:“反了!反了!有人造反了!” 杨少峰呵的冷笑一声,却也不去管那个衙役,而是径直走向县衙外的鸣冤鼓,拿起鼓锤就咚咚咚的敲了起来,敲完之后又让跛五和驸马府的亲卫们押着衙役往县衙大堂走去。 官场上确实有“新官上任,首先安民,安民之道,首先息讼”的说法,可是这句话的意思是官老爷新官上任之后最重要的在于安定百姓民生,减少治下官司的发生,而不是关起衙门来不问案。 要是官老爷们都不问案,那他娘的还要官老爷干什么? 图官老爷们能贪钱敛财,图官老爷们会欺压百姓,然后再让官老爷们升官发财? 扯他娘的蛋! 杨少峰黑着脸进了县衙,就站在大堂正中等着接替许正的新任招远知县方克俭来升堂问案。 然而让杨少峰没想到的是,方克俭方大老爷竟然醉醺醺的从大堂后方出现,坐到大堂的案几后面就直接拍响了惊堂木,向着杨少峰喝道:“堂下何人,为何报官!” 我尼玛! 这是哪儿来的神仙? 第370章 把这个王八蛋捆送京师 杨少峰的脾气属于薛定谔的猫。 面对自己家里那两个如花似玉的老婆,杨少峰觉得自己完全没有什么脾气。 面对宁阳县和登州府的百姓,又或者说面对随便哪里的老百姓,只要不是像孙古朴又或者是江南士绅那样儿的,杨少峰觉得自己也没什么脾气。 虽然偶尔也会骂人,急眼了可能会打人,但是杨少峰可以用整个倭岛所有矮矬子们的性命发誓,自己无论是骂人还是打人都很有分寸,如有半分虚假,倭整个岛的矮矬子们都不得好死。 可是面对棒子、矮矬子又或者是那些心里没点儿逼数的士绅,还有像眼前这个醉醺醺的方克俭一样的官老爷,杨少峰的脾气又会无限增大。 杨少峰呵呵冷笑一声,直接扭头对跛五和驸马府亲卫们吩咐道:“把这傻缺给本官拎下来打,打到他清醒为止。” 跛五狞笑着应了一声,随后便和驸马府的亲卫们一拥而上,直接将方克俭拎起来扔到大堂上,然后就劈头盖脸的一通好打。 直到打了有半盏茶的时间,跛五才让人都停了下来,自己则是蹲下身子抓住方克俭猛抽一耳光,喝问道:“清醒了没有?” 已经被打到鼻青脸肿的方克俭颤声道:“清,清醒了,各位好汉爷饶命,饶命。” 跛五扭头看了杨少峰一眼,杨少峰却微微皱眉,“继续打,这狗入的还是没清醒。” 听到还要继续打,方克俭顿时杀猪一般惨叫起来:“清醒了!清醒了!各位好汉爷饶命!饶命!本官有钱!有钱!” 杨少峰微微一怔,接着便走到方克俭身前,望着方克俭问道:“方克俭,你可识得本官?” 两只眼睛全被打到青肿,方克俭不得不用力将眼睛睁开一条缝,仔细打量了杨少峰一番后却是勃然大怒,望着杨少峰喝道:“杨府尊,就算你贵为当朝驸马爷,也不应该让人当堂殴打官员,你这么干,难道就不怕本官弹劾于你么!” 杨少峰呵呵冷笑一声,忽然用力踹了方克俭一脚,冷笑一声道:“想弹劾本官的人多了,你算什么东西?还有,在你弹劾本官之前,你是不是应该给本官解释解释,你喝的酒是从哪儿来的?” 方克俭微微一愣,接着便冷哼一声道:“驸马爷,朝廷禁酒禁的是粮食酿的酒,这果酒可不在其中。” 略微顿了顿,方克俭又继续说道:“还有,下官只是小酌两杯,并未喝醉,倒是你,你仗着驸马的身份,让人直接殴打朝廷命官,如此嚣张跋扈,你将置大明律法于何处?” 杨少峰越听越烦,干脆又踹了方克俭一脚,问道:“本官现在不想听你这些乱七八糟的废话,本官就问你一件事情——让你给百姓分地的事情可都分好了?” 方克俭冷哼一声,死死的盯着杨少峰道:“该本官份内之事,本官自然都是做完了的,朝廷让本官给那些泥腿子分地,本官自然也是分了,驸马爷以为如何?” 杨少峰哈的笑了一声,望着方克俭道:“行,你有种” 夸了方克俭一句,杨少峰直接对跛五和驸马府亲卫吩咐道:“让人把招远县的各个账簿都拿过来,再给本官拿一套笔墨纸砚过来。” 等驸马府的亲卫们跑了一趟招远县库的县库,把各个账簿都拿过来,又准备好笔墨纸砚之后,杨少峰当即就写了一份奏本。 杨少峰拿着晾干墨迹的奏本向方克俭晃了晃:“这是本官弹劾你的奏本,明天下午会发往通政司衙门。” 说完之后,杨少峰也不再理会方克俭,而是直接盘点起招远县的各个账簿。 “洪武三年六月,支银五十两,修盥泉门。” 想想进城时看过的盥泉门,杨少峰不禁冷笑一声道:“这他娘的是请阴兵来修的么?” “洪武三年七月,支银五十两,修望海门。” “洪武三年八月,支银五十两,修通仙门。” “洪武三年九月……十月……” 瞧着一笔又一笔粗糙至极的账目,杨少峰忍不住微微摇头,瞥了方克俭一眼后冷笑道:“捞钱的手段太过于粗糙,做账的手段比之许正那个王八蛋也没强到哪儿去,方知县,看来你很快就要去陪许正他们了。” 他娘的,招远县这是倒了什么霉,连续两任的官老爷都是这种手段粗糙至极的贪官? 而且方克俭这个王八蛋的胆子也是真大,比他前任许正的胆子还要大很多。 最起码许正在刚刚上任的时候还没敢几十两几十两银子的贪,而方克俭在上任的第三个月就开始贪,而且起步就是五十两。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方克俭这个王八蛋竟然用修缮城门、修缮文庙、修缮官衙等等理由把整个登州县库里的钱粮全部支取一空,只剩账目上还有一些钱粮存留。 等核对完招远县的各个账簿之后,杨少峰又忍不住叹息一声。 算了,还是扔给老登去头疼吧,希望老登这一次能发明出稻草人手办。 “把这个王八蛋直接捆送京师吧。” 杨少峰直接对跛五等人吩咐道:“早去早回,争取在小年之前赶回宁阳县。” 听到杨少峰的话,方克俭顿时又惊又怒,望着杨少峰喝道:“姓杨的,你不要欺人太甚!本官好歹也是朝廷命官,即便本官有罪,也不该由你派人抽解京师!” 杨少峰再次瞥了方克俭一眼,却根本不再理会方克俭如何叫嚣,而是直接起身向县衙外走去。 由本官这个驸马爷派人押解你去京师你就偷着乐去吧,起码押解你的都是驸马府亲卫,好歹也是有编制的。 等老登什么时候忍不住了,开始允许老百姓捆了官老爷们进京告状,到时候押送你的可能就是你最看不起的泥腿子了。 眼看着杨少峰不理会自己,方克俭正想再放几句狠话,跛五却以迅雷不及掩耳响叮当之势褪下靴子,脱下袜子然后塞进了方克俭的嘴里,那股浓郁醇厚的臭脚丫子味儿,竟是熏得方克俭直翻白眼。 第371章 要对得起父母官的称呼 杨少峰还没出县衙,就跟几个从京师赶来招远县的检校和一个身穿七品官服的官老爷迎面撞上。 “驸马爷?” 为首的检校头目一见到杨少峰就率先向着杨少峰拱手拜道:“卑职王满仓,拜见驸马爷。” 跟在几个检校身边的那个官老爷同样向着杨少峰拱手拜道:“下官刘进学,拜见杨府尊。” 杨少峰微微一怔,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检校头目认识自己不奇怪,毕竟检校本身就是老登的亲军,而自己身边又有跛五和驸马府的亲卫,检校头目认出自己很正常,认不出来才奇怪。 问题出在那个七品官的身上。 按照官场上的规矩,称呼官职一向是就高不就低,像杨少峰的身上挂着从一品的驸马都尉,正四品的登州知府,从五品的鸿胪寺少卿,正六品的宁阳知县,这四个职务高低不等,但是官场上一般都会称呼杨少峰为驸马爷,哪怕是李善长和刘伯温这种级别的大佬也是如此称呼。 如果说有什么例外的情况,那就是杨少峰直属的附官,比如说蓬莱知县徐敬玉和栖霞知县陆不平。 而刘进学却没有称驸马爷而是直接称杨府尊,偏偏登州官场上又没有这么一号人物。 正当杨少峰胡乱琢磨时,王满仓却直接拱手答道:“驸马爷,这位刘知县是新任的招远知县,吏部的公文很快就会送到,至于原本的方知县……” 瞧了一眼被驸马府亲卫拎在手里的方克俭,王满仓微不可察的撇了撇嘴,又继续说道:“这位方知县摊上大事儿了,卑职等这次就是奉命前来锁拿。” 卧槽? 杨少峰看了王满仓和刘进学,又扭头看了方克俭一眼。 派检校来招远县抓一个七品芝麻官,顺带着还把替代他的官员都准备好了,这个行事作风只能说是很老朱。 可是方克俭这王八犊子到底都干了些什么,竟然能惊动老朱? 话说,本官这个登州知府是不是有点儿不太合格了,竟然没能早点儿发现方克俭这种人才? 胡乱琢磨一番,杨少峰干脆望着王满仓问道:“他犯了什么事儿?” 王满仓低声道:“回驸马爷,卑职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跟他交到户部的账簿有关。” 听到账簿这两个字,杨少峰当即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 空印案嘛。 按照朱皇帝制定的规矩,地方上的官老爷们每年都要派人“诣户部核钱粮、军需诸事”,也就是把当年的账簿交到户部去核对钱粮账目。 而大明的官老爷们一是怕麻烦,二是想往自己兜里揣钱,所以就带着空白账簿进京,大家一边喝茶一边联手做假账糊弄老朱。 至于方克俭这个傻缺……从他敢贪县库钱粮上来看,他被卷到空印案里也是一点儿不稀奇。 唯一让杨少峰好奇的是,到底是谁抢在自己前面把空印案给戳破了? 人干事儿? 杨少峰扭头瞧了方克俭一眼,随即便对驸马府亲卫吩咐道:“把这个傻缺交给王检校,让他跟刘知县做好交接。” 等驸马府亲卫把方克俭交到王满仓手中,杨少峰又将目光投向了新任知县刘进学:“你先跟方克俭做好交接,重新核对县里的钱粮账目都要重新再核对一遍。” 空印案已经被引爆了,别管是谁引爆的,大明的官场都要迎来一阵腥风血雨,不知道有多少个官老爷会因此而人头落地。 登州府呢? 登州府十个知县,最后又能剩下几个? 胡乱琢磨一番后,杨少峰干脆对驸马府亲卫统领吩咐道:“让人去接公主进城歇息,咱们得在招远县停留几天。” …… 破破烂烂的衙门,低矮逼仄的民房,坑坑洼洼的街道,还有衣衫褴褛的百姓。 杨少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忽然叹息一声道:“刘知县,你现在是招远知县,下一步你有什么打算?” 刘进学拱手道:“回府尊,下官准备按照府尊的吩咐,先把县里的钱粮账目都核对一遍,再把户籍册子和田产册子都核对一遍,等来年开春再劝课农桑。” 杨少峰嗯了一声,追问道:“如何劝课农桑?” 刘进学微微一愣,一边琢磨一边试探着说道:“下官去各个村社都走一遍,跟百姓讲明耕种的时节?” 听到刘进学的回答,杨少峰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额头,说道:“你种过地?你懂得种地?” 瞧着刘进学傻傻摇头的模样,杨少峰却是微微叹息一声,说道:“那些老百姓种了一辈子的地,哪个不比你懂怎么种地?” “你要真心想要做好劝课农桑的事情,就趁着年前这段时间把整个招远县都走一遍,挨个村社走,挨家挨户的走,去摸清楚百姓的情况。” “等到年后,陛下和朝廷会往登州调拨一些耕牛和犁头之类的农具,招远县这里肯定也会分到一些。” “到时候你组织百姓领取农具,再安排百姓怎么照顾耕牛,多少户人家共用一头耕牛,安排好县里的青壮百姓帮着那些鳏寡孤独和老弱病残的百姓。” “如果有干旱的苗头,要提前挖湖蓄水,如果有水涝的苗头,就提前疏浚河道。” “至于百姓什么时候开始耕地,他们又要在地里种些什么,你一个不懂种地的就不要去跟百姓说什么耕种时节之类的屁话,他们比你更知道怎么种地。” 杨少峰的这番话说得很不客气,刘进学被说得涨红了脸,过了好一会儿才拱手应道:“是,下官都记住了。” 瞧着刘进学面红耳赤的模样,杨少峰又伸手拍了拍刘进学的肩膀,叹息一声道:“老百姓本来就已经够苦了,偏偏招远的前前任知县许正倒卖犁头,前任知县方克俭贪污钱粮。” “你是招远的第三任知县,陛下既然让你来做招远的知县,说明陛下相信你的能力和为人,千万不要辜负了陛下对你的信任和期盼,更要对得起父母官的称呼。” 第372章 这是拿咱朱重八当傻子耍! 著名堕落文人张沛先生曾经说过:如果把大明朝的官老爷们挨个枪毙,肯定会有冤枉的,可要是隔一个枪毙一个,就会有很多漏网的。 杨少峰觉得张沛先生说得对。 前前一任的招远知县许正,还有前一任的招远知县方克俭,这两个王八犊子真是拿冒蓝火的加特林枪毙十分钟都不解恨。 招远的地形地貌还有土地特征跟莱阳栖霞差不多,土地虽然说不上肥沃,但是招远的河流众多,并不会像栖霞那样儿动不动就十年六旱偶尔涝。 如果许正和方克俭这两个王八蛋能对百姓稍微好那么一丁点儿,能好好的重视农耕,招远县发展起来的难度其实并不大,有个五年左右的时间就能从下县一跃成为上县。 可惜的是,许正和方克俭这两个王八蛋不干人事儿,两个人加一块儿等于是浪费了招远县三年的发展时间。 反倒是新任知县刘进学的表现让杨少峰很是刮目相看。 凭心而论,刘进学多少有些书呆子的意思,很多事情的看法或者做事的方法都有很重的书本气,让这种人做巡察御史会很靠谱,但是让他做知县这样儿的亲品官就不太够看了。 但是刘进学没有愧对他的名字。 虽然不知道春耕什么时候开始,也不知道犁地到底有多困难,更不知道开春之后都要种些什么,但是刘进学愿意放下身段去找百姓询问。 五天的时间里,刘进学白天跟着杨少峰在招远各个村社和水川河流之间转悠,晚上回到城里就去找百姓问怎么耕种。 当杨少峰准备启程回宁阳县的时候,刘进学已经摸清楚了招远县的春耕时节,摸清楚了招远县主要种植的作物,甚至还摸清了招远县那些时令河的涨水、干涸周期。 “开春之前,下官想组织百姓狩猎野猪和狼、獾、狐、貉等野兽,以防这些兽类在开春之后祸害百姓。” “至于开春之后,下官则是准备再到城外的各个村子好好走一遍,看看招远县百姓耕种的情况,然后再做决定。” “还有那几个时令河,下官想着是不是能找个像样儿的山谷或者能够蓄水的地方,等秋后了再组织百姓修一个水库,然后用沟渠把水库和百姓的田地连接起来。” 刘进学把自己的打算一条条的说给杨少峰,随后又颇为忐忑的望着杨少峰说道:“只是组织百姓修水库之事太过重大,下官……下官想请府尊遣人过来指点一二。” 杨少峰嗯了一声,应道:“等秋后吧,秋后之前你来府衙一趟,本官给你安排人手。” 扭过头望了破破烂烂的招远县城一眼,杨少峰又笑着说道:“好好干,只要把你刚刚说的这些都落到实处,招远县的百姓不愁富裕不起来。” …… 正当杨少峰给新任招远知县刘进学灌鸡汤的时候,朱皇帝则是在京城里大发雷霆。 “好几百个县!” “这些混账东西都拿咱当傻子!” “这些个混账东西,他们愧对百姓的供奉,他们也让咱愧对百姓的供奉,他们就是大明的罪人!” “就这,还他娘的有人替他们求情,还有人给咱写什么陈情书!” “你们瞧瞧这些王八蛋找出来的理由。” “路途遥远,权宜之计。” “只有空印而无他罪。” “沿袭旧制,律法未禁。” “这他娘的是拿咱朱重八当傻子耍啊!” 瞧着怒骂不止的朱皇帝,刚刚养好病回来上班的李善长差点儿昏死过去。 而坐在李善长旁边的刘伯温则是闭目装傻。 直到朱皇帝慢慢平复下来之后,刘伯温才捋着胡须说道:“上位,臣之前已经核对过那些所谓路途遥远的说法。” “六百五十三卷空印钱粮册上,江南之地占了大半,真正偏远一些的山西、甘陕、山东等地反倒没有多少州县用空印。” “由此可见,路途遥远,权宜之计的说法根本就是虚妄。” “至于说只有空印而无他罪,还有沿袭旧制,律法未禁之言更是荒谬之至。” “凡有空印而无实数者,两两核对造假,中间可以贪腐无数钱粮,哪怕六百五十三卷空印钱粮册子里有一个造假贪腐的,便不能说有空印而无他罪。” “至于旧制……臣记得在洪武元年之时,上位就已经下旨尽废胡俗,像空印钱粮册子这般的胡元陋习,自然也在禁止之列,当不得未禁之说。” “……” 刘伯温的嘴巴一张一翕,不断往外喷吐着要人性命的利刃。 李善长的眼睛越瞪越大,若不是有眼眶拦着,只怕李善长的两个眼珠子都要掉到地上。 刘青田疯了! 刚刚回来上班的李善长还以为又是杨癫疯捅出来的空印案,毕竟登州府缺少人手的问题十分严重,杨少峰找朱皇帝要人手也不是一回两回。 这一次说不定就是他杨癫疯又缺少人手,所以才捅出了空印钱粮册子的事情,想要借朱皇帝的手往登州划拉一些流放的犯官亲眷。 可是万万没想到啊,这次的事情竟然不是他杨癫疯捅出来的,而是他刘青田在发疯! 尤其是现在,朱皇帝本来就已经怒火中烧了,他刘青田不仅不想办法灭火,反而还他娘的火上浇油! 不是,老刘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正当李善长暗自揣摩的时候,朱皇帝却直接坐回了龙椅上,皮笑肉不笑的哼哼两声,望着李善长和刘伯温说道:“善长兄,青田先生,咱这里还有一个更好玩的消息,只怕你们还不知道吧?” 李善长微微一怔,望着朱皇帝说道:“上位,什么是更好玩的消息?” 朱皇帝直接从桌子上抓起一张纸,让陈忠拿给李善长之后才沉声说道:“杨宪和孙古朴那几个狗东西咱杀的早了些,便宜他们了。” 被朱皇帝这么一说,李善长和刘伯温都愣住了。 杨宪和孙古朴虽然都是在孙古朴造反案的时候死的,可是杨宪在明面上的死因是因为失职,实际上的死因是跟江东士绅集团走的太近,而孙古朴单纯的就是因为造反而死,平常也不会有人把他们两个列在一块儿。 偏偏现在朱皇帝就把杨宪和孙古朴这两个名字列在一块儿,而且还说杀得早了。 这里面还有其他的事儿? 第373章 朱皇帝:用空印案撕开一个口子! 刘伯温忽然感觉有些害怕。 朱皇帝口口声声说着杨宪和孙古朴死的早了,便宜了他们,那是不是就意味着犁头案的背后还有其他的事情? 正当刘伯温胡乱揣摩时,李善长已经把朱皇帝给的情报看了一遍。 默默的将情报递到刘伯温面前,李善长忍不住叹息一声道:“上位,孙古朴造反案已经结了,无论如何,杨宪也都已经死了,念在他这许多年也算勤勉的份上,不如……” 朱皇帝皮笑肉不笑的冷哼一声道:“是啊,勤勉,事到如今,他杨宪也就只剩下一个勤勉可言。” 正当李善长和朱皇帝说着杨宪只剩下勤勉可言的时候,刘伯温已经把情报大概的看了一遍。 要不然还是把杨宪挖出来吧? 挖出来之后先鞭尸,鞭完了之后再锉骨扬灰? 瞧着刘伯温脸上的神色反复变幻,李善长不禁问道:“青田兄?青田兄?” 刘伯温被李善长的喊声惊醒过来,还没来得及细想,“鞭尸”这两个字就脱口而出。 李善长微微皱眉,望着刘伯温道:“青田兄,终究是死者为大,更何况杨宪还曾是你的门生。” 刘伯温顿时大急,噌的一下站起身来后现场表演了什么叫做否认三连:“他不是我的门生!我也没有这样儿的学生!善长兄不要胡说!” 否认三连之后,刘伯温又直接向着朱皇帝拱手拜道:“上位,臣……臣实在是不知道他杨宪竟然还做下这许多的烂事,还望上位明察。” 朱皇帝嗯了一声道:“青田先生请坐,咱知道他的事情跟青田先生没关系,那个混账东西……哎!” 重重叹息一声后,朱皇帝又望着李善长和刘伯温说道:“如果不是那个混账东西提前发现了犁头不对劲,只怕山东一带的百姓又要被他们给逼反。” “如果不是那个混账东西提前发现了孙古朴传教的黄巾贼,只怕登州也要被他们祸害一通。” “杨宪跟他们有关系,孙古朴跟他们有关系,海边倭患还是跟他们有关系,就连大名鼎鼎的白莲教也跟他们脱不开干系。” “真要是仔细推算起来,只怕当年故宋时期金兵南下,宋庭南渡,及其后的胡元南侵,也都跟他们脱不开干系。” “直娘贼,要不是这一次的空印案,咱多半还察觉不到,这天底下竟然还有这么个厉害东西?” “青田先生,这一次可真是多亏了你。” 听到朱皇帝这般说法,刘伯温的脊背终于略微直起来一些,然后又向着朱皇帝拱手拜道:“此皆臣之本分。” 没错,空印案是我刘某人指使手下的巡察御史们捅出来的。 而我刘某人之所以要捅出来空印案,就是因为某些个王八蛋不知好歹,三番两次的想要把老夫的九族埋坑里。 而且我刘某人也算是看明白了,与其跟那些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把自己埋坑里的老乡走的亲近,还不如像某个动不动就发癫的家伙一样抱住朱皇帝的大腿不放手。 正当刘伯温在心里胡乱琢磨时,李善长却是眉头紧皱,望着朱皇帝说道:“上位,这……此事牵扯是不是太大了些?” 朱皇帝呵的笑了一声,说道:“牵扯自然是大的,而且牵一发而动全身。不过没关系,咱不怕牵扯有多大。” 起身踱了几步,朱皇帝斟酌着说道:“只不过,这世上只有千日做贼而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咱们与其见招拆招,倒不如主动出招,先用空印案把他们撕开一个口子。” 李善长微微一怔,问道:“主动出招?” 朱皇帝嗯了一声道:“不错,就是主动出招。” “你们想想之前那个混账东西给咱上的那几份奏本。” “正是他那几份奏本之后,江南有许多读书人愿意出来做官了,也有许多士绅想要把自己手里的田地卖给佃农。” “前几个月,就算咱宣布不再承认胡元时的功名,要求那些读书人重新再考,他们不也是老老实实的捏着鼻子认了?” “孙古朴案,应该就是他们对咱的反击。” “可是,这也恰好说明他们被打痛了,以至于不得不兵行险招,想要除掉咱的好女婿。” “所以,这次咱要主动出招,先用空印案来探探路,试一试他们的深浅。” 朱皇帝呵的冷笑一声,伸手比划了一下:“等那些个用空印钱粮册子的混账们都带回来了,咱再好好看看都有谁替他们求情,咱甚至可以放开言路,许天下士人谏言。” 随着朱皇帝的话音落下,李善长顿时大惊,颤声道:“上位,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朱皇帝微微一怔,李善长又继续说道:“上位,那些牵扯到空印案的官员们固然该死,可是诱使士人谏言求情之法乃堵塞天下言路之举,此事万万不可行。” 就连捅破空印案的刘伯温也跟着拱手拜道:“上位,臣以为善长兄言之有理,万望上位三思。” 朱皇帝咂了咂嘴,说道:“你们想哪儿去了?咱是想看看有多少人会跳出来,又不是打算诱使这些人跳出来之后再一网打尽。” 李善长再次拱手拜道:“即便如此,亦不可行。” 眼看着朱皇帝脸色略带不虞,刘伯温却眼珠子这转,向着朱皇帝拱手拜道:“上位,臣倒是有一个想法,不知可不可行?” 朱皇帝嗯了一声道:“青田先生请讲。” 刘伯温道:“上位,这些事大多都是由驸马爷而起,上位何不遣人往登州府或宁阳县一行,去问问驸马爷怎么说?” 李善长眼前一亮,跟着拱手道:“上位,青田兄说的对呀,这些事大多都是由驸马爷而起,如今上位在京师里操心劳力,驸马爷却在登州府又或是宁阳县等着过年,这个……” 朱皇帝当即就把目光投向了朱标。 “让王琼去一趟宁阳县,让那个混账东西给咱写份奏本回来。” “他娘的,咱这个当老丈人的在京师里头疼,他个当女婿的也不知道为咱分忧,简直就是混账!” 第374章 空印案背后更大的问题 正所谓朱皇帝动动嘴,王琼跑断腿。 好在王琼也已经习惯了这种动不动就出差的日子,在接到朱皇帝的命令之后,王琼就直接快马加鞭的赶往宁阳县。 “这是陛下让下官给驸马爷带来的。” “这是皇后娘娘让下官给两位公主殿下带来的。” “这是太子殿下让下官给驸马爷和两位公主殿下带来的。” 一见到杨少峰,王琼就先亮出了三个不算太大的小木头箱子,然后笑着说道:“还有,驸马爷和公主殿下让人送到京师的饺子,陛下和皇后娘娘、太子殿下都已经尝过了,也都很喜欢,陛下说虾爬子馅儿的饺子可以列为贡品,以后一年一贡。” 杨少峰哈的笑了一声,先是让小侍女把三个小箱子给锦儿、玉儿搬过去,接着又望着王琼说道:“王琼这次来宁阳,不知所为何事?” 王琼向着杨少峰拱了拱手,说道:“为了空印案而来。” 听到空印案这三个字,杨少峰不禁皱起了眉头,问道:“空印案?难道登州府那几个知县也被卷进去了?” 杨少峰倒是不担心自己,毕竟登州府往户部送的那些账簿都是填写好再送的,而且填写的也都是实数,根本不怕查。 而登州府下辖那十个县的知县老爷们…… 虽然在他们去登州上任的第一天,杨少峰就已经借着许正和曲明杰的案例跟他们说过账簿要填实数,可是有方克俭那个王八蛋的例子在先,杨少峰一时间也拿不准登州府的那些官老爷们会不会老实听话。 不过,这些官老爷们真要是被卷到空印案里了,那也只能说他们活该。 因为官老爷们如果不借着空印钱粮册子敛财,他们送往户部的账簿就不会出现什么太过于离谱的偏差,自然也就不需要带什么空印钱粮册子。 还是那句话,但凡用空印钱粮册子的,有一个算一个,屁股下面都不会太干净。 然而王琼却是摇了摇头,说道:“登州府就一个方克俭被卷进去了,其余的九个知县都没有被卷进去。” 说到这儿,王琼忽然有些幸灾乐祸的说道:“驸马爷或许猜不到,方克俭并不仅仅只是自己被卷进了空印案。” 杨少峰微微一愣,问道:“不是什么?什么意思?” 王琼扭头瞧了汶上县的方向一眼,低声道:“方克俭有个兄长叫做方克勤,眼下正在济宁府做知府,这回也一样被卷进来了!一家兄弟两个,全都被卷进了空印案,啧啧~” 方克勤? 看名字就能知道这家伙跟方克俭是兄弟两个。 不过这事儿跟本官又有什么关系,他们一家兄弟两个整整齐齐的似乎也挺好。 只是转念一想,杨少峰又不禁皱起了眉头,问道:“这一次卷进去的地方官员特别多?” 王琼点了点头:“六百五十三个州县的官员都被卷了进去,检校最近四处拿人,据说应天府的牢房都已经不够用了,后来被抓回来的官员只能先扔到神武卫的军营里看管起来。” 嘶~ 六百五十三个? 我尼玛,大明一共才他娘的一千来个州县,六百五十三个州县的官老爷被卷进空印案,这不是说大明一下子要少六百多个官员? 话说,六百五十三个官员,按照每个官员家里都是五口人来计算,六百五十三个官员的亲眷就得有三千二百六十五个? 少了少了点儿,可是影子腿再小也是肉,三千多个犯官亲眷里哪怕只有一千个青壮,登州府修路的进度就能再加快一些。 瞧着杨少峰低头沉思的模样,王琼直接笑着说道:“陛下说了,这些犯官的亲眷除却一部分女眷会没入教坊司,剩下的无论男女都会发配登州做苦役。” 卧槽? 听到王琼这般说法,杨少峰顿时心生警惕。 上一次跟他要苦役的时候他是怎么说的来着? 他说本官拼了命的往登州划拉苦役,也不怕被撑死。 这一次朱重八那个老登怎么会这么好心,居然主动往登州府发配苦役? 正当杨少峰胡乱琢磨时,王琼却又继续说道:“不过,陛下还说了,要驸马爷写一份关于空印案的奏本。” 杨少峰微微一怔,问道:“奏本?” 不是,本官又没卷到空印案里,你让本官写什么奏本? 难不成是因为本官没有发现治下的招远知县方克俭是个贪官,所以要让本官写一份反思的奏本? 也不对呀,朱重八那个老登虽然在不做人这方面一向不让人失望,可是那老登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因为一个方克俭就折腾人家王琼来宁阳县吧? 那老登这么闲的么? 要不要本官再给他找点事儿做? 正当杨少峰琢磨着是不是再给老登添点儿乐子时,王琼却是讪讪的笑了笑,说道:“陛下说,让驸马爷写一份奏本,主要还是怎么预防。” 略微顿了顿,王琼又低声补充道:“不是预防怎么再出现空印案,而是预防某些人会不会借着空印案的机会再生事端。” 杨少峰悚然一惊,望着王琼问道:“王兄说什么?预防有人借着空印案再生事端?” 王琼点了点头,随后又从怀里取出一个信封递到杨少峰手里:“这是太子殿下给驸马爷的信。” 杨少峰从王琼的手里接过信来,仔细检查了密封火漆之后才打开信件看了起来。 只是看完之后,杨少峰整个人都凌乱了。 乱了,全踏马乱了! 按照朱标信里所说,朱重八那个老登已经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了。 或者说,朱皇帝已经察觉到浙、闽、赣这三个地区的读书人有不对劲的地方了。 杨少峰低头琢磨一番,忽然向着王琼拱了拱手,说道:“王兄先在这里用茶,本官先去写点儿东西。” 回到书房之后,杨少峰就直接铺纸研墨,然后开始写写画画。 空印案的本质是官老爷们习惯了胡元时期用空印钱粮册子贪钱的玩法。 而空印案牵扯到的官员却极为扯蛋的以江南为主。 而北方的官老爷们虽然大多数也都不是什么好鸟,可是北方的官老爷们被卷进空印案的却是少数。 也就是说,空印案的背后,应该还有一个更大的问题。 第375章 空印案:全都是小丑! 要弄清楚空印案的背后还有什么更大的问题,首先就得捋清楚大明的税收制度。 大明的税收制度向来是分两种的,一种是实物税,一种是非实物税。 所谓的实物税,指的是粮、丝、草、木、布、豆、铜、铁等各种各样的实物,这些物资会根据各个州县的不同而有所变化。 最简单的例子就是江南以征收大米为主,而北方则是以征收麦子为主。 而非实物税,则是指的征收银钱为主的商税以及各种折银的夫役以及各种课税,如鱼课、麻课、苇课、野味等。 而在捋清楚大明的税收制度后,空印案背后更大的问题就开始浮出水面了。 这么说吧,如果官老爷们仅仅只是搞钱,那么他们只需要在账簿上少填几个数字就行,根本不需要坐下来喝茶谈数。 搞空印钱粮册子的最根本目的,还是要掩盖那些实物的差额。 比如说,宁阳县的冶铁工坊需要往登州府调拨十车铁料,而到达登州之后却只剩下了八车,中间有两车的铁料都不翼而飞。 而问题的关键在于,运送粮草可能会出现损耗,毕竟役夫也需要吃饭。 可是运送铁料为什么会出现两车的损耗?这两车铁料又是在哪里损耗的?如果再涉及到铜、盐之类的玩意儿呢? 因为这两个问题根本就解释不清楚,户部也不可能接收这样儿的账簿,所以官老爷们只能拿出空白的钱粮册子,通过喝茶谈数的方式来掩盖丢失的两车铁料。 也就是说,空印案的本质不是官老爷们要捞钱,而是要掩盖大量实物税收的去向。 而想要弄清楚这些实物税收的去向,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直接审问涉案的官老爷们,。 当然,官老爷们在这个时候肯定是不敢说实话的,因为贪腐是死一个,流出去大量的铁器可就是死全家甚至是诛连九族的罪名了。 但是还有两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第一个办法就是查这些官老爷们,看他们到底都是什么出身,跟什么人有所关联,通过星型拓扑的方式来排查。 第二个办法则是派人去查沿海诸省、州、县,因为这些物资留在大明没有任何意义,只有流出大明之外才能换回来比他们本身价值更多的银钱 杨少峰在纸上写写画画了一大堆,忽然把笔搁置一旁,脸色也变得阴沉无比。 真正静下心来捋清楚空印案及其背后的逻辑关系之后,杨少峰才发现自己就像是一个小丑。 不对,应该说朱重八那个老登像小丑,刘伯温同样也像小丑。 全他娘的被人给玩了! 大明朝的国库穷的跟狗一样,朱重八抠抠搜搜的积攒钱粮,攒下点儿钱粮就让徐达去砸胡元的场子。 可惜啊,老朱攒下的钱粮可能还没有流失掉的钱粮多,最后还傻乎乎的拿着户部给他账本瞎乐呵。 还有刘伯温,这老狐狸不知道替他的浙东老乡背了多少锅,最后都特么致仕退休了还能被胡惟庸给毒死。 而自己…… 自己还他娘的以为累进税制和王田制能让江南的士绅们多肉疼,可是捋捋空印案才发现,谁他娘的真在乎那点儿土地啊。 人家之所以搞他娘的孙古朴案出来,无非就是想借着孙古朴案来掩盖空印案! 杨少峰越想越气,脸色也逐渐变得狰狞可怖。 你们都挺会玩是吧? 老子今天把桌子全他娘的掀了,大家伙儿谁都别玩了! 杨少峰呵的冷笑一声,随后便又提起笔来,开始在纸上写起了奏本的草稿。 很明显,空印案这个玩意儿只能被监管,无法被杜绝,因为空印案的生存土壤是人的贪欲和实物税,只要人还有贪念,实物税还存在一天,空印案就不可能完全杜绝。 既然如此,那就先整一个专用的账本出来,户部定制,工部生产,一开始就先盖好骑缝印,然后每一页都要求加盖印鉴,只允许印盖字,不允许字盖印。 接着就是账簿送到京城以后直接封存,送账簿的吏需要出示行程,路上一共用了多长时间,在哪里停留了几天,让停留的地方加盖印鉴。 嗯,可以把驿铺系统发扬光大嘛,直接整个驿站出来,或许以后官老爷们只需要通过驿站邮寄账簿就行,也不需要他们再派人手送到京城了。 对了,官制一定要想着改哦亲~官老爷们动不动就特么自己招募幕僚要么是无能要么是懒政,这不得好好想个解决办法? 想不出来? 想不出来说明李善长和刘伯温他们都是小趴菜。 再说了,你老登又不是没在基层混过,难道你不知道地方官老爷们有很多乱七八糟的支出需要严加管理吗? 哦,还有就是应该组建一个专门的审计衙门,查出问题来有奖,就算不给升官也要给奖金,查不出问题算那些官老爷们运气好。 还有就是海防和海关,市舶司这个玩意儿该搞的一定要尽早搞起来,关税衙门也要早早的搞起来。 实在不行的话,登州府愿意在蓬莱县试行,先看看登州一年能收来多少的关税。 还有官员考核制度一定要抓紧时间施行,官员轮换制度也要搞起来,不能让官老爷们在一个地方待的时间太长,最好是有一定的年限限制。 至于这一次涉案的官老爷们,建议全部抓起来然后分开审问,该杀的杀,该诛九诛的就诛九族,最起码三族以内的亲眷一定要发配到登州府做苦役。 另外,建议严查宫禁,隔绝太监、宫女内外沟通的机会,宫里的膳食也一定要严查,避免有些人狗急跳墙。 还有就是空印案一旦搞大了,很有可能会引起一些动荡,建议让徐达和常遇春他们做好四处灭火的准备。 另外,建议诸多行省重新进行划分,调整他们各处的辖区。 建议对地方上的司法、财税和军政等等权力进行拆分,该由朝廷直接管辖的一些权力直接收归朝廷。 …… 杨少峰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又将一部分内容誊抄到奏本专用的纸上,一部分誊抄到书信的纸上,晾干墨迹之后又用火漆密封好。 出了屋子之后,杨少峰便笑着对王琼说道:“王兄,这份奏本还有这封家信,麻烦王兄亲自交到太子殿下的手上。” 瞧着杨少峰脸上的笑容,王琼却直接打了个寒颤,接过奏本和家信的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这特么是奏本和家信吗? 不是! 这特么是官老爷们的催命符,是官场上的搅屎棍! 等这份奏本和家信到了京城,还不知道要掀起多大的风浪! 第376章 狗入的杨癫疯! 王琼来宁阳县的速度快,返回京城的速度更快。 对于王琼而言,想休息可以等回到京城以后再慢慢休息,眼下最重要的是赶紧把杨驸马写给朱皇帝的奏本和家信送到京城。 至于说这份奏本和家信能在京城掀起多大的风浪,这是朱皇帝和太子殿下需要考虑的,自己不过是区区一个从九品的通事舍人,这份奏本和家信在自己手上的时间越长就越危险。 然而朱皇帝收到的却不止是王琼带回来的奏本和家信,额外还有一份由跛五亲自送到京师的家信。 也就是说,自己那个好女婿一共写了一封奏本再加上两封家信,其中家信还是分了两部分,一部分由王琼带回京城,另外一部分则是由跛五亲自送来。 更过分的是,两封家信与其说是家信,倒还不如说是装在信封里的两堆纸条。 如果不能按照编号把两个信封里的纸条拼凑在一起,这两封家信就完全是两堆屁用没有的废纸。 至于这么小心? 直到亲手把分别装在两个信封里的纸条拼凑成一份完整的家信之后,朱皇帝才知道这封家信的分量到底有多重。 空印案的运行逻辑。 士绅集团的运行逻辑。 科举对于士绅集团的影响。 士绅集团对于科举的把控。 朱皇帝越看越是心惊,也越看越是愤怒。 合着咱朱重八抠抠搜搜积攒下的那点儿钱粮,还不如这些官老爷们一场空印案倒卖出去的多? 合着整个大明朝的官老爷们表面上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都在玩命往他们自己的口袋里装钱? 朱皇帝很不愿意相信杨少峰在家信里写的那些东西,甚至想把杨少峰喊到京城来骂一顿,指着那个混账东西的鼻子告诉他,咱大明的官老爷们没你想象的那么卑劣。 可是一想到因为空印案而被关押在应天府大牢和武德卫军营里的那些官老爷们,朱皇帝的心里又变得没有底气。 然后,朱皇帝就拿着杨少峰的奏本和家信找到了马皇后。 朱皇帝把杨少峰的奏本和家信递到马皇后手中,长叹一声道:“看看,看看咱们这个好女婿写的奏本和家信。” 马皇后接过奏本和家信看了一遍,随后便皱起了眉头,望着朱皇帝问道:“重八,你觉得他写的这份奏本和这封家信怎么样?” 如果说奏本当中那些针对空印钱粮册子的方法,比如说工部专门生产一批钱粮册子并提前盖好骑缝印、组建专门的审计部门等内容还算正常,那么家信里的内容可就太不正常了。 他是怎么从空印钱粮册子联想到大宋灭亡的? 他又是怎么从空印钱粮册子联想到宫禁内外勾结的? 关键是他还特意叮嘱要加强宫禁,就连膳食都要倍加小心? 朱皇帝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说道:“说实话,咱有些看不明白,或者说咱能看明白一些,但是打从心底不太愿意相信。” 略微顿了顿,朱皇帝又补充道:“但是,他在信里所写的这些东西都不是信口胡柴,而是有所依据。” “按照他在信里说的这些东西都来看,无论是大宋亡于胡元,又或者是之前的犁头案,这一次的空印案,一切都能够说得通。” “也就是说,无论是之前那些士绅们想要退还土地,还是后来的孙古朴案,这些人的目的都只是为了让朝廷能放松警惕,好让他们掩盖住空印案背后的铁器外流。” 马皇后嗯了一声,依旧紧紧的皱着眉头:“如果这一切都如他在信中所言,那牵扯到的可就不仅仅只是几个官员和几个士绅那么简单,可能……可能……” 连续说了两个可能,马皇后忽然咬牙说道:“算了,不管牵扯到多少人,反正你那个好女婿已经给你安排妥当了,你只需要按着他在信里所写的去做就行了。” 嗯? 朱皇帝傻傻的看着马皇后,心里琢磨着什么叫做咱那个好女婿已经给咱安排妥当了? 不是,咱朱元璋是这大明朝的皇帝,也是他杨癫疯的老丈人,他他娘的竟然给咱安排妥当了? 还有,你马大脚到底怎么回事儿,你竟然让咱按照那个狗东西在信里所写的内容去做事? 朱皇帝颇为不满的哼哼两声,说道:“行,咱就按那个狗东西写的信去做事,他娘的,他一个当女婿的,反倒是千里迢迢的指挥起咱这个老丈人来了,这个混账东西。” …… 朱皇帝很快就把李善长和刘伯温都喊到了宫里。 “这是咱那个混账女婿写的奏本,善长兄和青田先生先看一看。” 朱皇帝一边示意陈忠把奏本拿给李善长和刘伯温,一边不无得意的说道:“这回还行,这狗东西总算是知道替咱分忧了。” 李善长把杨少峰的奏本看了一遍,随后就面无表情的递给了刘伯温。 狗入的杨癫疯! 表面上看着奏本上面的字并不多,一条一条的也都可以说是条理清晰,只要按照他这份奏本里写的操作就能在很大程度上杜绝空印案的存在。 实际上,奏本里面每一条单独拿出来都能再拆分成一份完整的奏本,而且是那种不少于几千个字的奏本。 说白了,他杨癫疯这次又是顾头不顾腚那套玩法,里面所有的细节全部都得让老夫带着朝堂上的百官来填充! 彼汝娘之! 只是相比于在心里疯狂吐槽的李善长,刘伯温在看过奏本之后却是差点儿放声大笑。 对,就得这么整,不就是缺少细节么,有老夫给你查缺补漏,驸马爷你尽管放心大胆的整! 他娘的,这一次要是还不能把那些个混账王八蛋们送下去卖咸鸭蛋,我刘伯温以后就改叫刘怂! 把手里的奏本递还给陈忠之后,刘伯温便笑着拱手说道:“恭喜上位,贺喜上位,驸马爷这份奏本,确实是解决空印案的好办法。” 李善长扭头看了刘伯温一眼,随后便望着朱皇帝说道:“上位,青田先生既然这么说,想必是看懂了驸马爷的奏本,这空印案的事儿,不如就让青田先生牵头?” 第377章 都是一群蠢蛋 刘伯温毫不犹豫的应了下来。 不就是老夫牵头么? 无所谓,老夫正巴不得呢。 只要能把那些混账王八蛋全部送下去卖咸鸭蛋,就是把本官搭进去都无所谓! 心里打定主意后,刘伯温直接向着朱皇帝拱手拜道:“启奏上位,臣请三司并大都督府、检校一同审问涉案官员。” 光是三司肯定不行。 因为涉案的官老爷们基本上都是江南出身,而三司的官员同样也都是江南出身。 万一哪个傻缺再扯一扯同乡情谊,把那些个王八蛋重罪轻判,最后倒霉的岂不是老夫? 所以,审问那些个涉案官员的时候肯定要让检校和大都督府的人在场,最起码也要绝了三司官员徇私的可能。 朱皇帝嗯了一声,正打算点头答应,忽然间却又想到了自己那个好女婿写给自己的家信。 然后,朱皇帝先是笑着答应让检校和大都督府派出人手和三司一起会审,接着便又笑着说道:“咱刚刚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朱皇帝站起身来,一边踱着步子一边说道:“咱想了想,地方上的官老爷们之所以如此胆大妄为,搞出这场空前浩大的空印案,根子还是因为地方上的官老爷们失了管束。” “如果不想法子解决这个问题,只怕以后还会有再出现一场又一场的空印案,又或者是地方上的官老爷们更加小心,变换各种贪腐的手段,直到瞒过户部,也瞒过检校。” “所以,咱想着是不是给官老爷们增加一些管束,起码也要让他们不敢那么明目张胆的搞什么空印钱粮册子?” 随着朱皇帝的话音落下,李善长当即就和刘伯温对视一眼,然后一起陷入了沉默。 给地方上的官老爷们增加管束? 这个说法倒是没错。 问题是怎么增加管束? 难道再扩大御史台的规模? 正当李善长和刘伯温两人胡乱琢磨时,朱皇帝却又继续说道:“咱有两个想法,一是分权,将一省之权分为民、法、军三部分,互不统属。” “其中管民的地方官自然还是归中书管,管法的却要归提刑按察使司和御史台管着,管军的自然还归大都督府管着。” “如此一来,管法的便可以盯着管民的,虽然不能直接插手管民的官老爷们如何管民,却又相当于在地方上增加了一个御史台衙门。” “这第二个想法么,还是分权,除了民、法、军三分之外还要分得再细一些,地方官老爷们以后专管治民,其余地方上的六房则是县的归府管,府的归省管,省的归六部管。” “平日里官老爷们可以过问六房的公务,但是六房却又不仅仅只是向地方上的官老爷们负责。” “……” 李善长和刘伯温感觉有些懵。 这两种分权的法子对不对? 很对。 好不好? 也很好。 可是这两种分权的法子搞下来,地方上的官老爷们可就要疯了。 即便是权柄大增的六房,又或者是那些佐贰官,他们也都得疯,因为原本还只是受地方官老爷们的气,现在却要再受上一级衙门的管。 除此以外,朝堂上也同样大改一番才行。 别的不说,就是这朝堂官员的数量都得打着滚的往上增加才行。 …… 洪武三年,腊月二十四。 明明是该过小年的一天,但是大明朝堂上的官老爷们却丝毫感觉不到过年时的喜庆。 户部尚书杨思义下狱,户部左右侍郎下狱,户部司务厅司务下狱,员外郎下狱,各清吏司郎中、主事全部下狱,户部承运库大使、副使下狱。 这么说吧,整个户部除却跟空印案实在是沾不上边儿的几个小衙门,从正二品的尚书到从九品的承运库副使全部被关进了大牢。 按照御史中丞刘伯温弹劾他们的罪名来看,这些人多半是出不来了。 “贪腐,赋税流失,资敌。” 这些罪名里面最轻的是贪腐,其次是赋税流失,最重的罪名资敌,已经足够把牵扯进空印案的官老爷们的九族都打包送走。 更要命的是,这次审问涉案官员的并不是单纯的三司。 三司,检校,大都督府,还有朱皇帝特意派出来的一个小太监,审问团的规模一样从激增到六人,就算三司的官员想要徇私,只怕也不会有一丁点儿的机会。 而跟朝堂上的官老爷们比起来,远在宁阳县的杨少峰则是心情舒爽至级。 腊月二十四这一天,也就是北方刚刚过完小年的第二天,杨少峰早早的就出了县衙,一路上骂骂咧咧的在县城里转悠。 “都是一群蠢蛋。” “自己家还穷的跟他娘的什么似的,竟然还敢想着给本官送什么咸鱼腊肉咸鸭蛋?” 黑着脸让驸马府的亲卫把一些鲅鱼海虾之类的东西搬到百姓家里,杨少峰又气咻咻的开始骂人。 “他娘的,本官四个官职,拿着四份俸禄,手指头缝里稍微漏一点儿出来都比你们有钱。” “明年不许再送了。” “对了,这些鲅鱼和海虾是本官让人从登州那边儿运过来的,鲅鱼刺少,适合老人孩子吃,海虾这玩意儿也一样。” “你们这些混蛋吃虾壳去吧。” “对了,下午去畜牧场,本官让人杀几头猪,炖上几锅白菜。” “……” 杨少峰一路走,一路骂,直到日头偏西了才回到县衙。 锦儿瞧着杨少峰还是满脸气咻咻的模样,忍不住笑道:“百姓上赶着给相公送些咸鱼腊肉,相公又想着给百姓送一些鲅鱼海虾,咱们这宁阳县啊,可真是有意思的紧。” 杨少峰端起小侍女泡好的茶水抿了一口,随后又冷哼一声道:“一个个穷的掉腚,为夫稀罕他们那三瓜俩枣的?” 锦儿笑着摇了摇头,对玉儿说道:“现在知道什么叫做嘴硬心软了吧?” 玉儿笑着点头道:“以前还不知道,现在可是真见识到了,咱家相公那嘴有多硬,心就有多软。” 杨少峰故做凶狠的瞪了玉儿一眼,随后又望着锦儿说道:“娘子,明天记得让人去兑换一些零碎的宝钞回来。” 略微琢磨一番,杨少峰便又说道:“嗯,先换十贯钱的吧,全都让人换成五文钱的。” 锦儿微微一怔,说道:“妾身这里有不少散碎的宝钞,相公若是要花就只管拿去,何必再让人专门跑一趟?” 杨少峰哼了一声道:“那些个混蛋肯定还会来咱们家拜年,到时候咱们得给那些熊孩子拿点儿压岁钱。他娘的,为夫也就是去年在京城,这才省下了,今年肯定又得亏不少钱。” 第378章 空印案:士绅集团真踏马牛批 杨少峰打算多准备一些年货,毕竟娶回家两个如花似玉的老婆,绝不能再像洪武元年和洪武二年时那样糊弄。 最起码这整鸡、整鱼、肉方一类的供品得安排上,丸子要炸一些出来,青萝卜要准备一些,馒头什么的也得多蒸一些。 堂屋里得供上家堂,东屋要供财神爷,西屋要供保家仙,院子里要供玉皇大帝,厨房里要供灶王爷,门口还得供门神。 还有压岁钱之类的玩意儿也要提前准备出来。 就是可怜了那些熊孩子,大年三十收压岁钱,大年初一就会被父母收走,美其名曰“帮你存着,等你以后娶媳妇的时候用。” 也不知道大明的这些熊孩子们会不会互相炫耀自己收了多少压岁钱,又会不会背着父母吐槽压岁钱被没收后的心酸。 杨少峰越想越感觉麻烦,正琢磨着是不是把公主府家令喊来帮忙的时候,陈忠那个死太监居然千里迢迢的从京城赶来了宁阳县。 不是,这踏马眼看着都要大年三十了,陈忠这个死太监不在京城准备过年,却被老朱打发来了宁阳县? 瞧着杨少峰满脸懵逼的模样,陈忠只能微微叹息一声道:“驸马爷,出大乱子了。” 大乱子? 不是,先让本官捋捋。 首先,因为提前被老登召回的缘故,原本应该在洪武二年噶掉的黑炭头常遇春现在还活蹦乱跳。 其次,除了豹韬卫被调到登州驻扎之外,剩下的上直十二卫亲军可都驻扎在京城或者京城附近。 再次,徐达、汤和、蓝玉等一众狠茬子最近也在京城。 再再次,李善长和刘伯温两个都没有辞官致仕,而且刘伯温最近好像抽疯一样玩命干他的浙东老乡,大有彻底决裂之势。 最后,朱重八那个老登在当年也是能斩将夺旗的狠人,也正是靠着“先登”的功劳才入了郭子兴的法眼,然后才成功娶到的马皇后。 这种牛批到闪闪发光的神仙阵营坐镇京师,居然还能出什么大乱子? 陈忠再次叹息一声道:“松江盗钱鹤皋余党作乱。大河卫、长淮卫军营大火。凤台门军营大火,烧延民舍及武德卫军器局甲杖。长沙府洞蛮田某聚众为乱,剽掠旁近州县。” 杨少峰整个人都懵了。 松江这个地方在哪儿不用多说,大河卫的驻地在淮安府,长淮卫的驻地紧挨着凤阳,凤台门是京城外郭城的十八座城门之一,武德卫更是正儿八经的上直十二卫亲军之一。 这尼玛得是什么级别的神经病,才敢在朱皇帝的眼皮子底下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不是,大明朝的士绅集团这么勇猛的吗? 杨少峰傻傻的望了陈忠一眼,问道:“陛下怎么说?陈老公这次来宁阳县,想来也不单单是来跟本官说这几个消息吧?” 陈忠微微摇头,“皇爷原本是要赦免钱鹤皋余党,将之发配登州为苦役五年,不想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出了这许多事情,皇爷为之震怒,下令将松江盗钱鹤皋余党尽数诛杀,三族以内尽数发往登州府为苦役十年。” “大河卫、长淮卫、武德卫,三卫指挥使被斩首示众,军营之中防走水的军士和军器局大使同样被斩首示众。” “长沙府洞蛮田某及其所聚之众尽数枭首,九族亦发往登州府为苦役十年。” 陈忠顿了顿,复又叹息一声道:“检校最近跟疯了一样在抓人,除却卷入空印案的官老爷及其亲眷以外,还有江南两千余士绅及其亲眷也都被抓了起来,其中以浙、闽、赣一带的士绅居多。” “除此以外,户部几乎尽数下狱,国子监生员有五十余人被下狱,民间无功名而被下狱的读书人更是多达千人。” “前前后后算起来,已经被砍头枭首的就已经有两千余人,等着被砍头枭首的有六百多个州县的主印官、两千多江南士绅,就是不知道那些被下狱的国子监生员和无功名书生会不会被砍头。” 随着一连串的数字从陈忠嘴里说出来,杨少峰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不作死就不会死? 要是搁在南北榜案以后,老朱已经没有多大精力了,这些人这么作兴许还能好一点儿。 现在老朱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这些人还敢这么作,那不就是厕所里打灯笼,找屎么。 不过,杨少峰也不得不承认,大明朝的士绅集团是真踏马牛批,爪子居然伸到了大河卫、长淮卫和武德卫。 毕竟从这三个卫的驻地就能看出来,长淮卫和武德卫绝对是老朱的心腹死忠。 尤其是武德卫,不仅仅是驻守京城的上直十二卫亲军之一,更是老朱用来关押那些被卷入空印案的官老爷们的地方。 现在连武德卫都都莫名其妙的失火,导致军器局甲杖被烧,估计这也是江南士绅给老朱的警告? 不过,这些士绅集团估计也没有想到,朱皇帝的反击居然会如此的酷烈,六百多个州县的主印官说抓就抓,两千多士绅和一千多读书人也是说抓就抓。 更牛批的是老朱居然连大河卫、长淮卫和武德卫三卫指挥使和军器局大使也说杀就杀。 真要是继续这么搞下去,除非郭桓案、胡惟庸案和蓝玉案能牵扯到更多的人,否则的话,以后的史书上就有可能会把提前了好几年的空印案列为洪武第一大案,而郭桓案、胡惟庸案和蓝玉案则是要并列洪武三小案。 杨少峰在心里感叹一番,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江南的士绅集团出招了,朱重八那个老登也接招了。 江南士绅集团甩出来两对二,老登直接甩了一对王炸。 按理说接下来的剧情就该是朱皇帝大杀特杀,士绅集团们大骂特骂,全方位无死角的把朱皇帝塑造成一个残暴嗜杀的千古第一杀官狂魔。 然后呢? 这事儿跟本官有什么关系? 那老登是不是又在打本官的主意? 正当杨少峰在心里胡乱琢磨时,陈忠却又叹息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递向杨少峰。 “这是上位给驸马爷写的家信。” 第379章 来嘛,互相伤害嘛 家信? 谁家好人的家信能把一个信封都撑得鼓鼓囊囊的? 正当杨少峰望着陈忠手里那个厚到吓人的信封发呆时,陈忠却把信封推到了杨少峰面前。 陈忠笑眯眯的说道:“皇爷说,组建一个专门的审计衙门这个事儿是驸马爷提出来的,韩国公和诚意伯都没听说过这个审计衙门是怎么运转的,所以要驸马爷大概的写上几句。” 嗯? 李善长和刘伯温不知道怎么弄一个审计衙门? 这他喵的不是纯纯的扯犊子吗! 杨少峰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拿起信封检查了火漆封口,然后取出了所谓的“家信”。 一页,两页,三页……八页,九页? 看着足足有九页的信纸,杨少峰差点儿就被气到原地爆炸。 不是,空印案是刘伯温捅出来的对吧? 既然空印案不是本官捅出来的,那你去折腾刘伯温啊,你非得来折腾本官干什么? 再说了,眼下都已经是洪武三年的腊月二十四,眼看着没几天就要过年,你个老登忽然拿出来这么多的问题,你确定不是成心给本官添堵? 心里越想越是不爽,杨少峰干脆对陈忠告了声罪,然后就拿着朱皇帝的家信回了书房。 来,让本官看看你个老登都有哪些题不会做,然后给你展示展示几百年后的高端解题手法。 第一个问题,老登罢行省,改为承宣布政使司负责民政,提刑按察使司负责司法,都司负责军事? 啧啧,这不是纯纯的扯犊子么。 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大明在废掉行省制度之后就是承宣布政使司负责民政、提刑按察使司负责司法再加都司负责军事的省级结构,也确实可以算得上是分权分治。 关键是没什么鸟用。 好像原本历史上的空印案就是在民、法、军分立之后出现的。 而且空印钱粮册子的问题也没有彻底解决,只是玩的更加隐秘一些。 归根结底,出现这些问题的真正原因就在于大明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独立税务机构,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独立司法和监察机构。 就以监察机构为例子。 都察院表面上不归丞相管,后来也不归内阁管,可以说得上是一个独立的监察机构。 但是,都察院的升迁道路就那么一条,即便做到最顶层的左、右都御史也不过是正二品,手中的权柄别说跟丞相比,就是跟同样是正二品的六部尚书们比起来也要差上许多。 那么问题来了:大家的品级一样,待遇一样,手中的权益却差了一大截,指望都察院的官老爷们都为爱发电? 如果还想冲击更高的位置,拿到更高的待遇,都察院的官老爷们就要想办法调离都察院,而在调离都察院之后,原本被都察院监察的百官就成了自己人。 这样一来,都察院还能保持真正意义上的独立性么? 大明的税务机构也是同样的道理。 大家都是同朝为官,以后说不定就要从户部调到其他衙门去做官,也犯不着因为那点儿俸禄就往死里得罪以后的同僚。 无奈的摇了摇头,杨少峰干脆提笔写了起来。 御史台改制。 既然他刘伯温不知道怎么弄一个审计衙门,那就干脆把他的御史台掀了吧,直接改制成大明顶检模式。 既然有了顶检模式,那大理寺干脆也改一改吧,直接搞成大明顶法模式。 顶检和顶法都有了,那刑部也不能再闲着,也得改一改。 刑部、大理寺和御史台都改制了,行中书省干脆也改制吧。 比如说行中书省里可以增加一个审计衙门,专门负责审核各个衙门的账簿,但是这个审计衙门不归中书省管,最顶头上司是改制后的御史台。 再比如说行中书省可以用承宣布政使司加提刑按察使司再加都司的模式,其中提刑按察使司下面再另设御史台、大理寺、刑部的二级下属衙门,然后再往府和县扩充。 还有就是地方官府的编制问题,吏、役什么的因为都是本地当差,且过度依赖于地方官老爷们,所以建议吏、役统统纳进不入流的编制,让他们正儿八经的吃皇粮。 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之后,杨少峰还特意注明,自己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知府,对于中书省和御史台、大理寺、刑部等等衙门的运转根本就不太懂,希望朱皇帝多多垂询李善长和刘伯温。 另外,考虑到李善长和刘伯温的年龄都比较大了,建议朱皇帝提前定下一个退休年龄,如果实在舍不得李善长和刘伯温,还可以考虑考虑返聘制度。 紧接着,杨少峰又将目光投向朱皇帝的第二个问题。 召集乡间老人进京问政,让乡间百姓可以监察地方官员,允许百姓去审计官府的账簿,允许百姓捆了贪官进京告状。 喵喵喵? 尽管早就在史书上看到过相关的内容,可是真把这些东西都摆在眼前后,杨少峰又很想问问朱重八那个老登到底是怎么想的。 召集乡间老人进京问政没问题,让乡间百姓监察地方官员甚至允许百姓捆了贪官进京告状也没有问题,可是允许百姓审计官府的账簿就多少有点儿扯淡了吧? 你确定那些大字不识得仨的老百姓能看得懂官府的账簿,能搞清楚四柱清册法? 最起码你也得先提高百姓的识字率才行吧? 仔细想了想,杨少峰干脆再次提笔。 建议推行召集乡间百姓进京问政,毕竟官老爷们只会陈述那些对他们有利的事实,没人在意老百姓的死活。 建议皇帝定期离开京城去民间走一走,亲眼见识见识真正的民间是什么事儿的,毕竟你朱皇帝出身微寒,你的儿孙经历过么? 不让他们出宫去见识见识,那不就是长于深宫,不识民间疾苦的典范? 建议广建社学,大力推行《洪武正韵》和《洪武字典》、《洪武算符》、《洪武算经》,等百姓的识字率提高了再研究允许百姓审计官府账簿的事儿。 杨少峰越写越顺手。 来嘛,互相伤害嘛。 朱重八你个老登折腾本官,本官反手就给你拉一坨大的。 反正一个问题几句话,大概的提纲都给了,剩下的就该是你朱重八和李善长、刘伯温他们头疼了。 毕竟本官没拿中书省的俸禄。 第380章 朱皇帝有些懵 陈忠来宁阳县来得急,回去更急。 陈忠来的时候拿了一个信封。 回去的时候却拿了足足三个信封。 而朱皇帝在看过三个信封里的回信之后,心里就只有一个想法,那就亲自去一趟宁阳县。 没别的,主要就是想自家的好女婿了。 特别想冲到宁阳县打他一顿的那种想。 瞧着朱皇帝的脸色反复变幻,坐在朱皇帝身边的马皇后不禁笑着说道:“怎么了,你那个好女婿又招惹到你了?” 朱皇帝哼了一声道:“妹子你先放下你手里的那些东西,你看看这狗东西给咱写的回信,咱不信你看完之后还有心情做活。” 马皇后大为好奇,当即便放下手中的女红,直接从朱皇帝手中接过杨少峰的回信。 朱皇帝瞥了一眼马皇后搁置在一旁,已经初现形状的小孩儿衣衫,忍不住哼了一声道:“你这个当丈母娘的是真好,这就给他家娃儿准备起衣衫来了?” 马皇后一边看着信一边笑着说道:“锦儿和玉儿是咱们的闺女,我这个当娘的可不就得替她们操心么?再说了,我这个当外婆的,还不能提前给以后的小外孙准备件衣裳?” 朱皇帝哼哼两声没有说话,马皇后又继续说道:“行啦,等标儿和某女那丫头成亲了,我也会给他们的孩子准备衣衫,以后老二、老三、老四、老五他们,凡是你朱重八的儿子成亲了,我这个当娘的都会给他们的孩子准备衣衫,行了吧?” 被马皇后这样一说,朱皇帝顿时就急了:“不行!你给你外孙准备,那标儿家孩子的衣衫就该让伯仁家的准备,老二老三他们以后也都一样,不能光让你一个人受累!” 马皇后笑着白了朱皇帝一眼,随后又仔细看起了杨少峰的回信。 一页,两页……二十页……二十六页。 马皇后只是挑了前面几页看过一遍,就笑着对朱皇帝说道:“条理清晰,有理有据,只要李善长和刘伯温他们能好好完善一下,你最近头疼的问题就算是解决了一大半,这不挺好的吗?” “好?” 眼看着在马皇后这里寻不到安慰,朱皇帝干脆气咻咻的说道:“咱不跟你犟他写的好不好,咱找李善长他们去。” 马皇后笑了笑,伸手拿起刚刚放下的女红,说道:“你说你也真是的,都当了好几年的皇帝了,怎么这性子还是跟以前一样?” 朱皇帝微微一怔,问道:“咱这性子咋了?” 马皇后笑道:“你那个好女婿随手挖了一个坑,你顺着坑就直接往下跳,你说你这性子咋了?” 伸手指了指桌子上的信纸,马皇后又继续说道:“你好好看看他前面几页信纸上的内容。” “别看他写了好几页,可是归根结底就那么一个事儿,把御史台和大理寺、刑部都给提起来。” “以后御史台管监察,大理寺管审案,刑部管律法,让其他衙门无法干涉御史台、大理寺和刑部。” “还有就是中书省和行中书省改制。” “中书省改制之后会多一个审计衙门,但是这个审计衙门归御史台管而不归中书省管。” “原本的六科给事中同样也要划归到御史台。” “而行中书省改制之后,府和州县便可以一级级的顺着往下改,以后就让地方上的御史台盯着地方上的官老爷们,地方上的大理寺把审案的权柄从地方上官老爷们的手里拿走。” “手中的权柄受到限制,又有一个专门审计账目的衙门管着,官老爷们自然也没办法再像以前一样肆意妄为。” “所以说啊,他洋洋洒洒写的东西再多,归根到底也就是限制权柄、加强审计这八个字。” 说到这儿,马皇后不禁又笑了笑,说道:“再往后边儿的我没看,你回头自己琢磨琢磨。我估摸着啊,后面的内容应该跟前边差不多,都是一边替你解决麻烦一边给你添堵。” 朱皇帝忍不住哀叹一声道:“咱知道他的意思,咱就是气不过,你说这个狗东西怎么就不能好好的把这些东西都捋络明白再给咱写成奏本?他这不是变着花样的给咱添堵吗!” 马皇后呵的笑了一声,反问道:“要是换成别人在临过年的时候给你添堵,你心里能不想着坑回去?” 朱皇帝微微哼了一声,马皇后却又微微皱起眉头,一边斟酌着一边说道:“不过,要想把御史台、大理寺和刑部提起来,这事儿你还是得找李善长和刘伯温他们商量商量。” 朱皇帝微微一怔,问道:“怎么说?” 马皇后道:“把御史台和大理寺、刑部提起来,高兴的是御史台和大理寺、刑部的官老爷们,可是中书、其他五部以及各个监、寺的官老爷们能高兴么?” “更别说地方上的官老爷们既要分出去一部分的权柄,同时还要被检校和御史台给盯着,你觉得地方上的官老爷们能高兴?” 朱皇帝黑着脸哼叽两声,抓着三个信封来回打量几眼后怒道:“咱就说这个狗东西没安什么好心!” 连续骂了好几声,朱皇帝忽然抓起三个信封,一边大步往坤宁宫外走去一边说道:“咱去找李善长和刘伯温,等晚上再回来吃饭。” …… “咱这是真有点儿看不懂了。” 朱皇帝摆出一副“朕很懵逼”的模样,指着杨少峰回信当中的前几页,对李善长和刘伯温说道:“善长兄,青田先生,你们不妨看看他这几页书信。” 陈忠把杨少峰的回信拿给李善长和刘伯温,朱皇帝则是继续说道:“要是照他这个法子来改动,那御史台还是御史台吗?还有刑部和大理寺,以后各自都有一大摊子的事情要忙,这三司会审的事儿还怎么办?” 李善长从陈忠手里接过杨少峰写的几页信,看过之后便笑眯眯的递给了刘伯温,然后向朱皇帝拱手拜道:“上位,臣同意驸马爷提出来的改制。” 刘伯温看过之后同样也是毫不犹豫的拱手拜道:“臣,附议。” 嗯? 朱皇帝感觉有些懵。 不是,真要是按照书信里的内容改制,你俩一个会被分走一部分权柄,另一个会背上往死里得罪人的黑锅,你俩就没什么意见? 第381章 老登他不讲武德 瞧着朱皇帝微微错愕的表情,李善长感觉整个人都舒坦了不少。 朱重八啊朱重八,原来你也有懵逼找不到北的时候啊! 分权柄? 要是搁在前两年,你朱重八要从老夫手里分走一部分权柄,老夫还得怀疑你朱重八是不是有卸磨杀驴的想法。 至于现在? 分! 尽管分! 你从老夫手里分走一部分权柄,老夫不仅不会怀疑你,还会认为你有良心。 区区权柄而已,老夫但凡留恋半分,老夫都不叫李善长! 坐在李善长旁边的刘伯温同样也是心情舒爽。 得罪人? 笑话! 只要御史台和审计衙门能把惦记老夫九族的混账王八蛋们全送下去卖咸鸭蛋,得罪几个人又算得了什么? 朱皇帝瞧着李善长和刘伯温两人脸上的笑意,忽然就有一种“这两个老东西是不是拿错剧本”的违和感。 沉默了好一会儿,朱皇帝才开口说道:“既然善长兄和青田先生都同意了,那咱们就先试试?” 李善长毫不犹豫的点头应道:“启奏上位,臣以为可以先试试,只是改制之事非同小可,不如先从宁阳县和登州府改起?” 刚刚还跟李善长保持一致的刘伯温这会儿却毫不犹豫的说道:“启奏上位,臣以为改制之事应当先从朝堂而始,先从御史台、大理寺和刑部进行改制。” 李善长直接哼了一声道:“青田兄太过于心急了,改制之事牵扯万千,偏偏再有一个来月就是春耕和春讳,若是直接从朝堂开始,地方上便要同步进行,到时候难免忙中出错。” 刘伯温则是毫不客气的反驳:“若要从地方上开始改制,最不应该的就是从宁阳县和登州府开始,除非把登州府也从山东行省单列出来,又或者从整个山东行省开始改。” 瞧着李善长和刘伯温直接争论起来,朱皇帝也开始暗自盘算着该从哪里开始改制比较好。 很明显,李善长是在求稳,他是想看到实际的改制效果之后再改动朝堂上的结构。 而刘伯温则是相对要激进一些,他更偏向于利用这次改进的机会直接深挖空印案。 那么自己呢? 朱皇帝把目光投向桌子上的“家信”,琢磨一番后忽然出声打断了李善长和刘伯温的争吵:“善长兄,青田先生,改制的事情咱们可以慢慢商量,眼下更重要的还是空印案的事儿要如何解决。” 刘伯温毫不犹豫的说道:“启奏上位,臣以为可以借空印一案来推动改制。” “第一步,先从各部抽调一些精通算术的人手组建成审计衙门。” “第二步,由新组建的审计衙门和改制后的御史台以及检校一起去各州县盘点其县库,并对空印钱粮册子进行审计盘查。” “第三步,大理寺审案,刑部复核并据此来修正《大明律》。” 这要是换成杨少峰在这儿,估计得问问刘伯温是不是打算把大象装冰箱里。 只是李善长不知道冰箱梗,因此只是哼了一声后说道:“启奏上位,臣同意青田先生所说的第一步和第二步,但是第三步的时候不应该由大理寺单独审案,起码也要三司会审,检校和内侍旁听。” 略微顿了顿,李善长又补充道:“只是这样一来,空印案就要拖延很长一段时间,可能一年两年也未必能全部审完。” 被卷进空印案的官老爷们有六百多个主印官,佐贰官和小吏的数量还不知道有多少,再加上牵扯到的士绅,整个案子需要审问的人数就有可能多达三五千之众。 那么问题来了。 整个三司能够动用的人手一共就那么多,即便检校和应天府可以帮着审案,一天又能审多少个? 假设一天审十个人,三千多人就需要花费一整年的时间去审。 这还得是中间不出现其他任何意外情况的理想状态。 而整个大明朝十二个行省,一百二十个府,一百八十个州,再加上八百八十七个县,再加上三个安抚司和一个长官司,想要在一年的时间里不出现任何意外状况? 再说了,登州府那里还有一个杨癫疯,谁知道他哪天会忽然抽风,再折腾出一个犁头案或孙古朴造反案一类的破事儿? 真要是这么算起来,洪武三年爆发出来的空印案,怕不是要审到洪武五年甚至洪武六年才能出个结果? 我滴个亲娘七舅姥爷,朝廷还得花钱白养着那些官老爷们好几年的时间? 让老夫算一算啊,假设一个人一天吃半斤米,三千个人一天就得吃掉一千五百斤米,这一年下来不得好几十万斤的米? 如今大明国库空虚,要不然还是审一个杀一个吧。 哪怕一天能省下一斤米,一年下来也足有好几百斤了。 然而就在李善长琢磨着该怎么省下更多的钱粮时,朱皇帝却忽然说道:“一场空印案就要迁延日久,说不定能从洪武三年审到洪武六年,如果再出现一场空印案呢?” 李善长心中一惊,朱皇帝又继续说道:“善长兄,改吧,咱知道你是想要求稳,可要是再来一次空印案呢?” 朱皇帝的语气逐渐转冷:“军器局都能走水失火,谁又敢保证他们不会再来一次空印案?” …… 杨少峰整个人都傻了。 洪武四年,正月十六。 刚刚陪着锦儿和玉儿过完上元节,还没等杨少峰返回登州府呢,中书省的公文就先送到了宁阳县。 中书省改制。 御史台改制。 大理寺改制。 废置行省,改承宣布政使司,另设提刑按察使司和都司,原本行省参知政事手中的权力被一分为三,以后真正就是民归民,法归法,军归军。 除此以外,府级衙门同样也受到了涉及,因为一个府里也要增设御史台和大理寺的二级下属衙门,顺带着还要增设一个审计衙门。 换句话说就是知府大老爷也跟行省参知政事一样,手里的权力被分出去一部分,同时还多了一个负责查账监管的。 杨少峰倒是不在乎这个,甚至巴不得赶紧有人把审案的权力给分走。 问题是特么朱重八那个老登他不讲武德。 不对,应该是李善长那个老匹夫也不讲武德。 中书省发给登州府的公文里还特意注明了,暂时不在登州府设置御史台、大理寺、审计的二级衙门。 而且那老登还又写了一封家信,表示“咱当初说过登州府任由你折腾,你就尽管折腾,咱给你兜底。” 所以呢? 本官接下来还得去登州府那里当牛做马,操心整个登州府上上下下所有的公务和杂务? 洪武四年的春耕。 洪武四年的府试。 还有果树的栽种。 下边每个县里的账目,审计。 县里解决不了,送来府里的案件。 全都落在本官一个人身上? 第382章 是不是该去找驸马爷了? 没能坑到朱重八那个老登,顶多也就是拼了个两败俱伤的结果,这让杨少峰感觉很是不爽。 而做为一个宽宏大量的好女婿,在没能成功坑到老丈人的情况下,杨少峰也只能把一肚子的郁闷发泄到公务和杂务上面。 “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杨少峰一边喝着茶水,一边对宁阳县所有的吏、役们说道:“打从洪武四年正月开始,你们就算是正儿八经不入流的官了。” “以后宁阳县里没有什么书吏、胥吏、衙役、杂役之分,统统算做是不入流,以后根据各自所做事情的不同,拿不同的俸。” 这里就不得不提到一个很扯淡的概念。 总有人喊着朱皇帝给官老爷们的俸禄太低,而官老爷们要负责的工作又太多,需要官老爷们自己掏钱雇佣吏、役和幕僚。 这种说法就纯属于一个月拿着三千块钱的工资,去共情某位姓马因为某金服而挨了铁拳,属于是扯到不能再扯的瞎扯淡。 吏是拿俸的,有编制,役是服徭役的,没编制,前者的俸由地方官府截留下的赋税承担,后者根本就是不给钱或者由县库里拨付一部分钱粮。 如果让官老爷们自掏腰包去雇佣大量的吏、役,别说一个县动不动就一两百个吏、役,官老爷们的腰包是否能承担的起,就算能,官老爷们也只会彻底摆烂而不可能自掏腰包。 甚至可以这么说:朝廷规定上县有一百个衙役的名额,官老爷们实际上只用八十个衙役,剩下二十个衙役只有名字,省下来的钱粮就落到官老爷们的口袋里了。 至于说真正超额的情况,比如说朝廷规定下县有三十个衙役的名额,县老爷却用到了五十个衙役,多出来的二十个其实也没人管,只要县库能承担的起就行。 这也是为什么巡察御史沈灏来宁阳搞四不两直时,吴彦虎和陈墨敢当着沈灏的面正大光明的说吏、役超额然后哭穷的原因。 杨少峰看了众多的吏、役们一眼,继续说道:“还有一个可以说好也可以说坏的消息,那就是跟其他的官老爷们一样,你们也会被考核。” “考核能得上者,有升官的机会,考核只得中者,维持原样儿,若是考核只得下……那就只能被开革出去,连不入流的官都没得做。” 说到这儿,杨少峰又忍不住摇了摇头,微微叹息一声道:“一群混账,本官当初让你们跟着读书识字,一个个哭天喊地的瞎叫唤,现在本官看你们怎么办。” 紧接着,杨少峰又将目光投向吴彦虎和陈墨、吕鹏三人:“还有一个更加单纯的坏消息,就是你们三个以后跟六房、三班的人都要写工作报告和年终总结。” “还有,二月二的春耕,本官暂时没办法主持了,你们三个替本官主持。” “至于府试,也同样交由你们三个去办,你们三个商量商量,看看由谁带着咱们宁阳县的生员去一趟济南府参加府试。” 一说到府试,杨少峰又忍不住想要骂娘。 登州府的府试还要自己操心,而更气人的是登州府的府学还没有建好,登州的那些生员们就算考中了,也只能临时在蓬莱县的县学里借读。 还有让汪广洋和常氏兄弟帮忙搜罗的果树树苗,等到开春的时候还要安排人把树苗种下,而且还不能因为种树苗而耽误春耕。 他娘的,这些破事儿等回了登州再说,反正登州府有一个同知,该使唤的时候一定要使唤才行。 强压住心头的不爽,杨少峰又继续说道:“还有一个事儿,就是当初本官让各个村子里留出来的社学的位置,可以让他们动工了,过些时日就会有教书先生来宁阳县担任教书先生。” 说到教书先生这个事儿,就不得不提到朱重八那个老登和刘伯温那个老匹夫了。 老登看着大明朝的读书人不顺眼,刘伯温同样也看着江南的士子生员们不顺眼。 缺德带冒烟的君臣两个只是稍微一合计,就决定趁着洪武四年春闱的功夫革除胡元时期那些读书人的功名,凡是没有报名参加科举的以及那些落榜的生员一概算做是白丁。 优抚肯定是没有什么优抚的,什么免除赋税、免除徭役之类的优抚通通取消。 想要免除赋税和徭役,唯一的出路就是重新去考科举或者出来做官。 当然,因为要出来做官的读书人和士绅们太多,所以从九品以上的官肯定是做不成了,不入流的考虑一下? 要是实在不愿意去做不入流的小官,那各所学校里的教书先生要不要考虑一下? 社学也是学嘛。 …… 某位著名的堕落文人栾廷石先生曾经说过:那些所谓的猛犬大多都是通过狂吠来虚张声势,真正的恶犬在咬人之前往往不会吠叫。 在朱皇帝手下的鹰犬当中,已经被噶掉的杨宪属于那种咬人比较凶,叫声也比较大的猛犬,而夏煜则是那种不声不响下死口的恶犬。 江湖传闻,应天府牢房里的惨叫声从第一个官老爷被关进去之后就没停过,也没有哪个官老爷能自己从应天府的牢房里走出来。 但是,夏煜的审问很有效果。 大河卫、长淮卫、武德卫三卫走水失火的事儿被审得明明白白。 松江盗钱鹤皋和长沙府洞蛮田某聚众造反案同样也被审了个底掉,谁给他们提供了情报,谁给他们提供的钱粮,受刑不过的官老爷们也都交待了个干净。 唯一让夏煜感觉头疼的是,无论怎么用刑怎么审,那些被空印钱粮册子掩盖下去的钱粮和铁器一直都没能审出个结果。 当然,也不能说是审不出个结果,而是那些官老爷们交待出来的盐铁钱粮的去向太过于复杂,说是千头万绪也不为过,根本就找不到一个靠谱的追查方向。 比如说,甲县用空印钱粮册子掩盖了一百斤铁,关键是这一百斤铁的掩盖过程又会涉及到乙县和丙县,再往后可能还会涉及到一个士绅甚至于两三个士绅。 如果真按照那些官老爷和士绅们交待的口供去追查,只怕整个检校所有的人手全用上都不够看的。 然后,夏煜就琢磨着是不是该去找驸马爷了? 毕竟上位之前就说过,真要是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了,就去找杨……就去找驸马爷。 第383章 这是什么神仙待遇? 朱皇帝很不希望夏煜去找杨少峰。 毕竟王琼去一次宁阳县得带一斤小龙团。 陈忠去一次宁阳县还得带一斤小龙团。 现在夏煜这个狗东西又要去宁阳县,这不又得一斤小龙团? 他娘的,宜兴一年才进贡二十斤小龙团,哪儿经得起这么祸祸? 可是夏煜又不得不去宁阳县。 叹息着让陈忠去取来一斤小龙团,心疼到滴血的朱皇帝直接拉着夏煜面授机宜。 “该问的一定要问明白。” “最好一次就能把问题都解决掉。” “咱这小龙团已经不多了,经不起这么祸祸。” “待会儿你去找皇后和太子,看看他们还有没有什么要带过去的东西。” 挥手示意夏煜滚蛋之后,朱皇帝又无奈叹息一声,对陈忠吩咐道:“你记一下,回头让宜兴贡点儿茶芽,再让人给咱在宫里栽两株茶树。” 陈忠在这一刻无比羡慕杨少峰。 这是什么神仙待遇? 皇爷宁肯自己种茶采茶都不愿意耽误他杨癫疯喝小龙团? …… 夏煜一路上紧赶慢赶,终于还是赶在杨少峰启程去登州府之前赶到了宁阳县。 而夏煜在见到杨少峰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朱皇帝给的小龙团掏了出来。 “驸马爷,这是上位让卑职给您带来的小龙团。” 那满脸堆笑的谄媚模样,哪里有半份活阎王的影子? 杨少峰笑着将夏煜让进了县衙后院,分宾主坐下之后又让小侍女泡了茶,随后便笑着问道:“夏检校怎么来宁阳县了?” 夏煜看着小侍女泡好的小龙团,只感觉一口老血堵在了嗓子眼儿,吐也不是,不吐也不是。 我夏煜何德何能,竟然让驸马爷用小龙团招待…… 嘿嘿讪笑两声后,夏煜又向着杨少峰拱手拜道:“卑职这一次是来向驸马爷求助的。” 杨少峰微微一怔,问道:“向本官求助?” 夏煜叹了一声,随后便把眼前的问题都说了一遍。 上位说该问的一定要问,最好一次就能问明白。 意思就是不能让他杨癫疯白得一斤小龙团。 而杨少峰在听完夏煜的问题之后,却是忍不住用关爱智障的目光瞧了夏煜一眼。 盐铁钱粮的去向太过于复杂,找不到一个靠谱的追查方向? 这特么不是纯纯的扯犊子么! 杨少峰呵的笑了一声,望着夏煜问道:“那些官老爷和士绅的卷宗都带了么?” 夏煜道:“都带齐了。” 杨少峰嗯了一声,又继续问道:“咱们大明的地图带来了没有?” 夏煜微微一怔,随即便摇头道:“这个却是没有带来。” 不是,地图这玩意儿是谁都能随身带着的? 你杨癫疯随身带着没什么,上位看到了可能还会夸你两句。 可是我夏煜算哪根葱? 我今天敢随身带着地图,明天我是不是就敢造反? 后天我九族老小就要被埋到地里去了啊混蛋! 杨少峰不知夏煜心中所想,只是撇了撇嘴,向院子外大声喊道:“跛五哥!让人去学堂里把那二十六个学生都喊来!” 等跛五应下后,杨少峰又望着夏煜说道:“夏检校且稍等一会儿,本官去去就来。” 没带地图不要紧,看在那一斤小龙团的面子上,本官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数据筛选。 回到屋子里之后,杨少峰便直接拿了几张白纸,随后又用笔在纸上画起了表格。 就以直隶为例子。 一份表格统计所有直隶境内的犯官姓名和籍贯。 一份表格统计所有直隶境内犯案士绅的姓名和籍贯。 然后再准备一张表格,把所有行省、府、县的名字都列上,然后再记上每个县里有多少官员和士绅被卷进了空印案。 最后就是从官员出身最多,又或者是涉案士绅数量最多的府、县开始查起。 说白了,物资不可能凭空消失。 这些官老爷和士绅们也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想要勾连六百多个县的官老爷们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其中必然得有几个核心人物。 而在大明时期,官老爷们眼中的靠谱关系无非就那么几种。 乡党。 姻亲。 同窗。 九族亲眷。 所以,想要找出这几个核心人物,最快的办法就是直接定位士绅人数最多的州县。 再接下来的事情就是把那个州县的士绅们分开审问,这事儿夏煜比较专业。 等到二十六个在县学里读书的生员赶到县衙后,杨少峰便直接对周敬心吩咐道:“你带着他们几个,按照本官做的那个表格为模板,把那些卷宗里官老爷和士绅们的姓名、籍贯籍贯都统计出来。” 然后,夏煜就眼睁睁的看着二十六个年龄不大的生员开始分工合作。 有人把杨少峰画出来的表格当做模板,继续画出大明一京十二省的表格。 有人翻开卷宗后读出官老爷和士绅们的姓名和籍贯。 还有人则是在空白的纸张上记录官老爷和士绅们的姓名和籍贯。 大明朝一京二十省,一百二十个府,一百八十个州,再加上八百八十七个县。 如此庞大复杂的数据,在这一刻竟然变得简单无比? 瞧着忙碌不止的二十六个生员,夏煜却是越看越眼馋。 思量再三后,夏煜还是忍不住向着杨少峰拱手说道:“驸马爷,咱们宁阳县里可还有这般的生员么?” 嗯? 好你个浓眉大眼的夏煜啊,本官好心好意的帮你解决问题,你却盯上了宁阳县的生员? 杨少峰冷哼一声,指着周敬心等一众生员说道:“就这么二十六个生员,已经尽数通过了县试,过几天就得去济南府参加府试。” “其中还有几个已经被陛下和太子殿下提前预定,只等他们通过府试之后就要去国子监读书。” “只要你夏检校有本事说动他们跟你走,本官是没什么意见的。” 夏煜当即缩了缩脖子,嘿嘿讪笑两声,说道:“卑职一时失言,还望驸马爷勿怪。” 说完之后,夏煜又忍不住有些羡慕宁阳县的这些生员。 你说这叫个什么事儿? 都他娘的还没通过府试呢,一个个的就先进到了上位和太子殿下的眼中! 这要是传出去,不知道要羡慕死多少个读书人! 第384章 杨少峰:这里面肯定有事儿! “大老爷。” 周敬心拿着统计出来的结果,向着杨少峰拜道:“涉案官员籍贯多出自江西吉安,涉案士绅多出自浙江余姚和福建建阳。” 什么玩意儿? 杨少峰满脸懵逼的从周敬心手里接过统计结果。。 涉案士绅多出自浙江和福建很好理解。 毕竟浙江和福建都沿海,有走私的条件。 可是涉案官员多出身于吉安又是个什么鬼? 眼看着天色渐晚,杨少峰暗自琢磨了好一会儿后干脆对周敬心吩咐道:“今天先这到儿,明天你们再来。” “明天,把每个官老爷和哪些士绅接触过都统计出来,找到跟士绅接触最多的那些官老爷,找出那个跟官老爷接触最多的士绅。” 周敬心拱手应下,和一众生员们离去。 杨少峰却将目光投向了夏煜。 “夏检校,吉安、余姚和建阳,这三个地方有没有什么说法?” 被杨少峰这么一问,夏煜顿时也懵了。 吉安是江西的,以前可以算做是陈友谅的地盘。 余姚是浙江的,以前勉强算做是方国珍的地盘。 建阳是福建的,以前是陈友定的地盘。 难道是这三家的余孽搅和在一起搞事? 关键是这也说不过去呀。 陈友定和陈友谅虽然名字接近,乍一看像是同胞或者同族兄弟。 实际上,陈友定和陈友谅既不沾亲,也不带故,两个人是彼此敌对的关系。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夏煜只能无奈摇头。 “卑职愚钝,实在想不出这三个地方有什么关联。” 杨少峰眼看着指望不上夏煜,干脆自己在心里盘算起来。 大明后期有个贼拉牛批的东林党。 难道这三个地方跟东林党有关系? 也不对。 东林书院早在北宋时期就已经存在,位于中书省常州府治下的无锡县,跟吉安、余姚、建阳这三个地方也没什么关联。 好像也不对。 东林书院跟东林党有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其实并没有。 有谁规定东林党人就必须得是东林书院出身才行? 万一东林党人就是以吉安、余姚和建阳的士绅生员为主呢? 想越越是混乱,杨少峰干脆端起茶水抿了一口,又对夏煜说道:“等明天统计完了再说吧。” “正所谓蛇无头不行。” “牵扯到六百多官员和两千多士绅,不可能所有人全都是自发的。” “其中必然会有人主事,有人负责联络。” “跟士绅接触最多的官员,跟官员接触最多的士绅,这两种人的嫌疑最大。” 杨少峰冷笑一声道:“只要找到负责联络的人,负责主事的人自然也就该浮出水面了。” …… 经过连续不断的筛查,周敬心等二十六个生员终于先锁定了一个官老爷的名字。 朱守辰。 所有的表格汇总之后,朱守辰就是和士绅们接触最多的官老爷。 籍贯建阳,至正二十年进士,现任余姚知县。 杨少峰笑着对夏煜晃了晃手中的表格,“夏检校,如何?” 嗨呀,还得是宁阳县的生员,就是牛批~ 夏煜则是直接向着杨少峰拱手道:“卑职佩服。” 这回是真佩服。 六百多个官老爷,两千多个士绅。 相关的卷宗足足快有三千份。 而驸马爷却只用几张表格,就从三千份卷宗里找出一个头绪。 夏煜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夸宁阳县的这些生员们太牛批,还是该骂自己手底下的那些检校们太废物。 要是能好好忽悠几个到自己手下来做检校…… 想到这儿,夏煜又忍不住长长的叹息一声。 可惜。 这些生员们都已经被上位和太子殿下给盯上,自己也实在是没那个胆子去跟上位和太子殿下抢人。 心中好生惋惜一番后,夏煜忽然又想起了朱守辰这个名字。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狗入的,自己就不需要来宁阳县。 自己不来宁阳县,也就不会见识到周敬心等宁阳县的生员。 没见识过宁阳县的生员,自己的心里也就不会如此之痛。 都怪朱守辰。 正所谓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 心里越来越不舒服的夏煜干脆就把朱守辰给恨上了。 夏煜直接向着杨少峰拱了拱手,“驸马爷,卑职这就让人把朱守辰提来?” 杨少峰微微一愣,问道:“提来?提到县衙里来审?” 夏煜道:“是,上位说驸马爷若是有兴趣,可以直接审,也可以旁听。” 嗯? 杨少峰顿时心生警惕。 那老登是不是又想坑本官? 在御史台和大理寺、刑部还有行省改制的事情上,自己和老登只能说是拼了个两败俱伤。 自己心里不爽,那老登的心里多半也是不爽。 所以,那老家伙是打算再坑本官一次? 可是,又真的很好奇那个朱守辰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能搅动起空印案这么大的风云。 所以,自己到底是有兴趣审案,还是没兴趣审案? 正在纠结之时,杨少峰忽然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都知道洪武年间有洪武四大案。 空印案,胡惟庸案,郭桓案,蓝玉案。 外加一个名声不算大,影响却比前四个案件更加久远也更加恶劣的南北榜件。 但是,但是! 这五个著名案件当中,胡惟庸案和郭桓案、蓝玉案都是以主犯名字命名。 南北榜案也有具体的人员名单,好像是宋濂和刘三吾这几个名字? 偏偏最早案发的空印案并没有什么名声响亮的人物牵扯其中。 这里面肯定有事儿! 杨少峰只是稍微一合计,便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直接笑着对夏煜说道:“既然如此,那本官就见识见识这个朱守辰。” 夏煜拱手应下,又继续问道:“敢问驸马爷,是要在牢里审?又或者是在大堂上审?” 在牢里审,又或者是在大堂上审,两种方式各有优劣。 在牢里审的好处是诸般刑具随便用,能让人快速招供。 坏处则是有屈打成招的嫌疑。 而在大堂上审问虽然没有动用私刑的嫌疑,甚至朱守辰的口供可以直接拿给大理寺交差,但是想要撬开朱守辰的嘴却是一件麻烦事。 杨少峰暗自琢磨一番,随后便开口说道:“就在大堂之上审。” 麻烦就麻烦点儿吧,总比留下屈打成招的嫌疑要好。 第385章 这根本就是草菅官命! 杨少峰随意打量了朱守辰一眼。 身材削瘦而挺,肤色微黑却难掩五官清秀,生得一副人模狗样,哪怕是一身囚服也难遮其风度。 典型的读书人形象。 大概率不是什么好东西。 杨少峰伸手抓起惊堂木,猛的拍响后望着朱守辰喝道:“堂下犯官,报上名来!” 朱守辰戴着枷锁,两只手只能勉强拱在一起,答道:“下官朱守辰,见过驸马爷。” 杨少峰嗯了一声道:“朱守辰,本官既然单独审你,你应该知道意味着什么吧?” 朱守辰呵的笑了一声道:“知道,无非是空印钱粮册子,不过……” 话锋一转,朱守辰又接着说道:“空印钱粮册子,自胡元之时便已有之,下官不过是因袭前朝旧俗,若因此而治下官的罪,下官不服。” 杨少峰冷冷的瞥了朱守辰一眼,“朱守辰,本官是个读书人,向来不喜欢打打杀杀的,但是你要一味的拿本官当傻子,本官自然也有治你的法子。” 朱守辰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说道:“下官据实回答驸马爷的问题,如何就成了下官拿驸马爷当傻子?” 杨少峰呵的笑了一声,翻看过几本卷宗后忽然望着朱守辰说道:“朱守辰,你能扛得住不说,但是柳远庆和朱守谨能不能扛得住?” “那些被你勾连起来的士绅和犯官,他们能不能扛得住不说?” “你知道这是诛连九族的大罪,难道柳远庆和朱守谨就不知道?” 杨少峰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若是他们把所有的罪名全都推到你头上……” 朱守辰心里顿生慌乱。 自己犯的事儿是诛九族的大罪,如果朱守谨和柳元庆不想自己的父母妻儿也跟着倒霉,还真就有可能把罪过全推到自己头上? 正当朱守辰心中忐忑不安时,杨少峰又继续说道:“除了柳远庆和朱守谨,那些被你勾连起来的士绅和官员,他们就不在乎自己的九族?” “哦,对了,还有个消息要告诉你。” “朝廷最近对御史台和大理寺改制,刑部也在修改某些律条。” “比如说,当柳远庆和朱守谨等人提供的口供和证据完整的情况下,大理寺一样可以给你定罪。” 坐在案几下方的夏煜忽然笑了一声道:“驸马爷,下官见过许多蠢货,但是还真没见过他这种,拿着自家九族老小替别人扛罪的。” 杨少峰满是无奈的说道:“谁知道呢,按理说这时候应该坦白交待,好给自家妻儿争取一线生机,再不济也要想办法让自家九族能少死几个。” “他倒好,死扛着不肯交待,既不想想家里的父母妻儿,也不想想九族亲眷。” “简直比前几次发配到宁阳县和登州府那些个蠢蛋们还蠢。” “那些蠢蛋最起码还知道保全父母妻儿和九族老小的性命。” 夏煜心中一动,随即便满脸无奈的叹息一声道:“要不然,还是把他交给卑职吧,检校里能让人招供的手段有许多,卑职可以让这位朱知县好好见识见识。” “比如说洗刷,就是把开水浇到他的皮肉上面,再用铁刷子一层一层的刷去皮肉。” “如果嫌洗刷的场面太难看,还容易留下伤,卑职也可以给他加加官,就是把纸打湿了,一层一层的糊到他脸上,保证憋不死他,身上也不见半点儿伤。” “要是想要他的命,卑职还能让人将麻袋里灌满沙子,一袋又一袋摞在他身上,等他喘不过气的时候……嘿嘿,身上还是不见半点儿伤。” 杨少峰嗯了一声道:“本官其实更想见识见识那个夹手指的拶刑,据说能夹手指也能夹脚踝是吧?” 瞧着杨少峰跟夏煜一唱一和的说着各种刑罚,朱守辰既想问问杨少峰和夏煜是不是在说相声,又想问问他俩的眼中到底还有没有王法。 这哪儿是屈打成招啊? 这根本就是草菅官命! 想着杨少峰和夏煜说的那些刑罚一样样落在自己身上,朱守辰却是越想越害怕,忽然间就感觉裤子里变得热乎乎的。 杨少峰微微皱眉,望着瘫倒在地的朱守辰问道:“这就被吓尿了?” 朱守辰被问得面红耳赤,有心想要反驳,可是裤子里温热的感觉,还有隐隐约约传出来的尿臊味儿,却又让朱守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杨少峰微微摇头,叹息一声道:“朱守辰,本官再给你一个机会,你招是不招?” 朱守辰先是连续叫了两声“我招”,随后却又陷入了沉默。 从哪儿开始招? 关键是你踏马让本官招什么? 朱守辰感觉心里委屈。 杨少峰却呵的笑了一声道:“朱守辰,本官问你,空印钱粮册子掩盖下的那些铁器都去哪儿了?” 朱守辰心头一颤,刚想说“下官不知”,忽然间却又想到了自家的九族老小。 可是这么大的案子,就算自己招供了,九族老小能不能保下也还是未知? 杨少峰再次叹息一声,说道:“你要是肯老老实实的招供,本官这里算你戴罪立功,回头可以替你去找太子殿下求情。” 太子殿下心善贤明…… 想到太子的名声,朱守辰干脆咬了咬牙,说道:“回驸马爷马,那些铁器大部分都被卖给了欧罗巴蛮子。” 杨少峰呵的笑了一声道:“那还有少部分呢?” 朱守辰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正在迟疑之时,杨少峰却又继续说道:“那少部分,只怕已经到了胡元手中了,是吧?” 朱守辰直接来了个默认。 杨少峰也没有继续追问,反而换了个问题:“是谁提出来的要搞空印钱粮册子?或者说,是谁主张把铁器外流的?” 朱守辰眼前一亮,忽然高声叫道:“是朱健!是朱健指使的!全都是他!” 杨少峰微微一怔,随后又问道:“这个朱健是什么人?他为什么要指使人弄空印钱粮册子?又为什么要让铁器外流?” 被杨少峰这么一问,朱守辰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怪异。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朱守辰才吭吭哧哧的说道:“朱健是朱文公之后,他搞这些事情……其实是和陛下有关。” 夏煜忽然有一种回家的冲动。 第386章 空印案的背后肯定还有问题 朱文公的后人搞出来空印案? 而安印案又和朱重八那个老登有关? 杨少峰顿时大为好奇,扭头望着夏煜问道:“那个朱健带来宁阳县没有?” 夏煜摇了摇头,答道:“朱健不是犯官,故而没带来宁阳县。” “另外,那朱健也不是朱文公的后人,只不过是冒亲。” 冒亲? 朱熹可真是够倒霉的。 好好的程朱理学被人曲解得乱七八糟。 各种抹黑朱熹的小段子更是被传得满天飞。 朱熹本人被讹传扒灰、纵子杀牛。 那力度都快赶得上网暴了。 如今又冒出来一个朱健,打着朱熹后人的名头搞空印案。 啧啧。 杨少峰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望着朱守辰问道:“朱守辰,你是否知道朱健冒亲之事?” 朱守辰老老实实的点头:“回驸马爷,罪官知道。” 这还真是不招不知道,一招吓一跳。 朱健是冒认的朱熹后人。 这种事情其实很常见。 毕竟都希望自己能有个牛逼轰轰的老祖宗。 尤其是对于那些士绅和豪商巨贾们而言就更是如此。 就连朱重八在当了皇帝之后,官员们也劝朱重八找一个牛逼的老祖宗。 就像是李二凤认道家始祖李耳当祖宗一样。 那么问题来了。 战国时期有一个朱亥比较有名,李白在《侠客行》里也有一句“将炙啖朱亥”。 问题是这个朱亥是屠夫出身,最高光的时刻也不过是“窃符救赵”,不符合官老爷的需求。 三国时期还有一个朱士行比较有名。 问题是这个朱士行是僧人,法号还是“八戒”,同样也不符合官老爷们的需求。 最后,一众官员们挑来挑去就挑中了朱熹。 程朱理学的创始人,一代大儒。 给朱重八当祖宗可实在是太合适了。 至于这位大儒给朱皇帝当祖宗,对于俺们这些官老爷们来说有没有什么好处? 读书人的事儿,哪能光想着什么好处不好处呢? 问题是等官老爷们费尽心机的选定朱熹给朱皇帝当祖宗之后,朱皇帝却来了一句:“咱要是冒认朱熹为祖宗,岂不是背弃自己真正的老祖宗?” 然后吧,这事儿就被朱皇帝给撇到一边儿去了。 然后,真正冒认朱熹后代的朱健就感觉很不爽。 你个臭要饭的和尚影射谁呢? 再然后,朱健就继续搞空印钱粮册子的玩法,而且越搞越疯狂。 按照朱健的说法就是,如果只有咱们几个人搞空印钱粮册子的玩法,赚的钱少不说,被发现了也容易倒霉。 要是能把大明一千来个州县的官老爷们全都拉下水,到时候就会形成一个法不责众的局面。 朱守辰等一众官老爷们稍微一合计,发现也确实是这么个理儿。 你想啊,大明朝特别缺少官员,缺到连泥腿子都能拉来当官,秀才都能进朝堂。 所以,就算他朱皇帝再狠,他也不可能把一千多个州县的官老爷们全杀了吧? 他总要考虑手下有没有足够的官员给他治理天下嘛。 而且朱健连借口都替官老爷们想好了。 空印钱粮册子是胡元时期就已经有的旧俗,官老爷们已经习惯了。 从地方到京城太远,来回核对钱粮册子太耽误时间。 再再然后,朱健又向一众官老爷们拍着胸膛保证,自己在海上颇有一些路子,可以天衣无缝的把流失的那些铁器、粮草等东西都换成钱。 结果就是在“有钱一起赚,有罪一起扛”的诱惑下,原本就已经十分放飞自我的官老爷们顿时变得更加放飞自我。 甲县的知县去勾搭乙县的知县,乙县的知县去勾搭丙县的知县。 一张空印网也就越织越大。 朱守辰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一番,又眼巴巴望着杨少峰说道:“驸马爷,罪官都已经交待清楚了,这个……罪官应该算是戴罪立功了吧?” 杨少峰嗯了一声,笑道:“算,有夏检校做证,你这就是戴罪立功。” 只是朱守辰刚刚被检校带下去,杨少峰的脸色就从嘻嘻变成了不嘻嘻。 变脸的速度之快,让见多识广的夏煜都叹为观止。 然而也正是因为杨少峰的脸色变化太快,才让夏煜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夏煜小心翼翼的打量了杨少峰一眼,问道:“驸马爷?” 杨少峰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夏煜又试探着问道:“难道朱守辰交待的还有问题?” 杨少峰再次嗯了一声道:“朱守辰交待的不一定有问题,但是这个空印案的背后肯定还有问题。” 夏煜微微一怔,杨少峰又继续说道:“太顺了。” 实在是太过顺利了。 筛选出朱守辰、朱守谨和柳远庆这三个名字的过程太顺利。 朱守辰交待的过程也太顺利。 如果整个空印案的背后真是那个什么朱健,那朱健得是有多蠢? 又或者说,夏煜这个检校头子又是得有多蠢,才死活抓不到朱守辰和朱守谨、柳远庆三个人的尾巴,也查不到朱健的头上? 如果在原本的历史上他已经查到了朱健,那么历史上的空印案又为什么没有朱健的名字? 是朱重八那个老登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千万别说朱重八在替朱熹的名声考虑。 依着朱重八那个老登的脾气,就是朱熹本人复生,只要他敢在大明搞空印案,朱重八就敢把他再送下去,更别说一个隔了不知道多少代的,而且还是冒认的朱熹后人。 这里面还有什么其他乱七八糟的破事儿? 杨少峰越想越是迷茫。 大史曾经说过,邪乎到家必有鬼。 某位著名的堕落文人苗挺先生也曾经说过,事出反常必有妖。 单凭一个冒认朱熹后人的朱健,绝计搞不出这么大的声势。 沉默了好一会儿,杨少峰才望着夏煜说道:“夏检校,能不能把那个朱健,又或者是那些涉案的乡绅、官老爷们全部送到登州府?” 夏煜略一迟疑,答道:“这些官老爷们可以送到登州府,但是那些士绅的人数太多,只怕要晚一些才能送到。” 杨少峰再次嗯了一声道:“那就有劳夏检校了。” 第387章 把江南士绅的根全给刨了? 夏煜匆匆的来,又匆匆的走。 而朱皇帝在看到朱守辰和朱守谨、柳远庆三人的口供之后,第一时间就把李善长和刘伯温都喊到了宫里。 “这不他娘的扯淡吗!” 朱皇帝晃了晃手中的口供,气咻咻的说道:“就因为咱朱重八不认朱熹当祖宗,他们就能搞出一个空印案?” 李善长也觉得这事儿太过于扯淡。 沉默了好一会儿,李善长才开口说道:“敢问上位,朱健可曾审问过?” 朱皇帝呵的冷笑一声道:“没审。” “咱把那六百多个官员,还有那两千多个士绅,全都派人送到登州去了。” “让那狗东西去审吧。” “咱倒是想看看,到底是这些人的嘴巴更严,还是那个狗东西的本事更高。” 说完之后,朱皇帝又将目光投向了刘伯温,问道:“青田先生可有什么看法?” 刘伯温寻思着我特么哪儿有什么看法? 浙东、江西和福建的这些士绅们干这种破事儿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就算他杨癫疯再怎么厉害也没用。 因为那些士绅们可不仅仅只是玩空印案。 而且你朱皇帝现在信任你那个好女婿,可是你抗得住每天都有人在你耳边说他坏话么? 除非你把朝堂上所有出身浙、闽、赣的官老爷们全部干掉。 问题是可能吗? 你干掉他们,大明朝廷就会彻底停摆。 你不干掉他们,他们就总能找到空子。 再说了,你朱皇帝是挺牛批的,可是你总有老的一天吧? 太子殿下能不能玩得过他们还两说呢! 刘伯温一边在心里胡乱琢磨着,一边向着朱皇帝拱手拜道:“启奏上位,臣以为空印案应该继续深挖,等到科举之后,再挑选一些青年俊彦到御史台担任巡察御史。” 听到刘伯温这般说法,李善长忍不住在心底暗骂一句,这老刘真踏马不是东西! 什么叫青年俊彦? 说白了就是挑选一些愣头青! 他刘伯温这是打算利用那些愣头青初入官场时的冲劲去对付江南出身的官员和士绅! 这老匹夫,真是越来越不当人了! 正当李善长在心底暗自腹诽之时,刘伯温却又向着朱皇帝拱了拱手,拜道:“上位,臣还有一事相求。” 朱皇帝哦了一声,问道:“不知是什么事情,居然能让青田先生说出有事相求这般话?” 刘伯温捋着胡须笑了笑,说道:“上位,臣想请上位下召,征调几个宁阳县的生员到御史台和审计衙门。” 嗯? 朱皇帝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宁阳县一共二十六个生员通过县试,还不知道有几人能通过府试,咱上哪儿给你征调宁阳县的生员?” 兴许是觉得直接拒绝刘伯温不太好,朱皇帝又特意补充了一句:“这样儿吧,咱们先等等看,看看有多少个生员能通过府试。” “只要能通过府试,咱就让他们到国子监里读书,同时让他们在各部、寺、监的衙门中历练历练,回头要是有愿意去御史台和审计衙门的,咱就把他们调过去,如何?” 刘伯温很想说一句不如何。 尤其是让那些宁阳县的生员去国子监读书的想法,更是臭到不能再臭的一步臭棋。 你特么就不想想,国子监里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除去淮西勋贵家的子弟,最多的还是江南士绅家中的子弟。 让宁阳县的生员跟他们混一块儿,那不是送羊入虎口么? 万一宁阳县的生员再有几个不争气的,跟着那些混账东西学会眠花宿柳那一套…… 刘伯温眼珠子一转,忽然又向朱皇帝拱手说道:“上位,臣觉得驸马爷所说的学校改制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朱皇帝微微一怔,随即便面色古怪的问道:“青田先生原先不是说学校改制事关重大,不宜操之过急么?” 刘伯温的脸上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反而一副理不直但是气很壮的架势说道:“启奏上位,此一时,彼一时也。” “臣当初反对学校改制,是因为当时朝廷可以动用的读书人太少了一些,没有足够的教书先生。” “现在同意改制,却是因为上位已经下诏革除胡元时的功名和优抚,如今已经有大量的读书人愿意出来做官。” “随着愿意出来做官的读书人越来越多,学样自然也就可以开始改制。” 略微顿了顿,刘伯温又继续说道:“臣以为,可以先让天下各州县广建社学,社学的生员要在社学当中读书三年,然后可以考县学、州学,县学和州学又读三年,然后可以考府学,府学同样还是三年,生员们考国子监。” “其中府学第三年和国子监第三年的生员们还应该去衙门里实习,府学第三年的跟在六房书吏身边学习,国子监第三年的跟在县丞和主簿身边学习。” “等到学校全面完成改制之后,科举便该只允许国子监学满三年的学生去考,考中的直接去六部或者其他衙门里实习,实习一年后按照考评授官。” “倘若朝廷缺少人手,科举甚至可以一年一考。” 朱重八顿时来了兴趣。 要是真按照刘伯温说的这一套去改制,那以后大明朝可就永远都不缺少官员了。 毕竟,只要是进到国子监里读书的,就必然拥有在地方官府当中实习的经历,知晓六房书吏的工作,知晓县丞和主簿的工作。 而国子监第三年的学生就更厉害了,这些学生甚至有在朝堂各部、监、寺的工作经验。 如果朝廷真的缺少官员,只要随便抓一个国子监的学生就能应急…… 坐在刘伯温旁边的李善长整个人都凌乱了。 不是,刘伯温这老匹夫到底想干什么? 他想把整个江南士绅的根全给刨了? 然而刘伯温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臣以为,国子监似乎也可以进行拆分。” “我大明如今有直隶外加十二行省,一百二十个府。” “臣建议将国子监拆分成十三处,分设直隶与十二行省。” 朱皇帝却是呵的笑了一声道:“好,就依青田先生。” 第388章 咱的牛马哟~这个混账东西! 国子监在京城,必然会受到江南士绅集团的影响。 可是让大明每个行省都有一所国子监,那么江南士绅集团顶多也就是能影响到江南的七所国子监,而北方的六所国子监是可以避开江南士绅集团的影响的。 如果操作得当,以后就可以形成南、北十三所国子监彼此制衡的局面。 朝堂也可以避免江南出身的官员一家独大的情况。 而这,还仅仅只是拆分国子监的第一个好处。 拆分国子监的第二个好处,就涉及到了南北之间彼此融合的问题。 因为无论怎么说,北方的读书人数量和质量在短时间内是比不过江南的。 所以,拆分到北六行省的国子监肯定还是要调南方的读书人过去做教谕和教书先生。 而这些人又会各自带着家眷去北方。 一代两代看不出什么,三代五代之后,这些南方过去的读书人就会变成彻头彻尾的北方人。 他们或许能带去一些南方的习俗,或许会被彻底同化。 却也算是开了南北方融合的先例。 当然,拆分国子监也有一个比较麻烦的问题。 忽然多出来十二个国子监分监,意味着大明要增加十二套国子监的编制。 按照按照监现有的编制来看,除开衍圣公以外,从祭酒到教授一共有四十六个学官,多出来十二套国子监的编制,就意味着要多出五百多人的俸禄。 再加上御史台改制,大理寺改制,多出来的编制何止五百? 偏偏地方衙门的役也开始拿俸,这个数量差不多得有好几万…… 朱皇帝忍不住咂巴咂巴嘴,说道:“善长兄,青田先生,你们得帮咱想想办法,看看今年还能不能再省出点儿钱粮。” 李善长头一次感觉医生的医术太好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如果不是那个医生的医术太好,自己现在多半还在养病。 如果自己在养病,就不需要听到这么恶心的要求。 还他娘的省出点儿钱粮? 你也不看看你朱重八都干了些什么好事儿! 蠲免钱粮! 现在你知道要省出点儿粮食了? 我呸! 再说了,省出点儿钱粮干什么? 让你派兵去砸铁锅家的玻璃? 我再呸! 李善长暗自腹诽不已,刘伯温却眼睛一转,捋着胡须笑道:“上位,臣以为光靠节省钱粮终究是不够的。” 朱皇帝微微皱眉,刘伯温却又笑着说道:“上位何不遣使往登州一行,去问问驸马爷,登州榷场究竟何时能够开放?” “若是今年就能开放,上位便可以让人多从安南、高丽等藩国多多购买一些粮食。” “其余像午餐肉、煎饼、风干虾等吃食,也可以派人在宁阳县和登州府多采买一些。” “如此一来,大军北伐所需粮食便能够解决。” “至于牛马……” 朱皇帝哈的笑了一声道:“牛马咱不缺,咱家保儿攻开平,克应昌,回师途中还拿下了兴州,降胡元军民四万有余,牛马俘获无数。嗯,回头挑出能用的战马和驽马,剩下的……” 只是朱皇帝的话还没说完,站在朱皇帝旁边的大明常务副皇帝朱标就低声说道:“那个……表兄俘获的牛马,孩儿让人分了一千五百头去登州府。” 朱皇帝微微一愣,随即大怒,问道:“一千五百头?登州府?” 朱标嗯了一声,讪笑一声道:“姐夫在家信里说登州府因为许正和曲明杰等罪官倒卖犁头,已经耽误了三年的农时,亟需三千头牛马,因此孩儿就写信给表兄,让他先往登州拨付了一千五百头。” “一千五百头?一千五百头?” 朱皇帝嘴里嘟囔两声,随后猛的一拍桌子,骂道:“这个混账!他不只是骗咱,他连标儿这个老实孩子也骗!这狗东西,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骂完了杨少峰,朱皇帝又开始骂朱标:“还有你,你个败家子也真是够蠢的!你就不想想,他给你写家信,他能不给咱写家信?他给咱家信,哪次他能不哭穷?” 骂完朱标,朱皇帝又开始长吁短叹:“咱的牛马哟~这个混账东西!” 李善长和刘伯温齐齐翻了个白眼。 不用想,肯定是他朱皇帝自己也调拨了一部分牛马去登州,所以才会大发雷霆。 可是,这一切又该怪谁? 还不都是你惯出来的毛病! 朱皇帝长吁短叹一番,又忍不住呸了一声,然后望着李善长和刘伯温说道:“就依着青田先生的意思,趁着这次空印案还没有了结,让夏煜再跑一趟登州府。” …… 事实证明,当封建时代的官僚体系全力运转起来时,所爆发出的能量是无比惊人的。 从自己回宁阳县过年,再到过完上元节后返回蓬莱县,前后不过是两个月的时间,蓬莱县城就彻底变了一番模样。 工部营缮清吏司郎中王绍虞笑眯眯的给杨少峰介绍着新的蓬莱县城。 “东城部分主要以衙役和榷场为主。” “西城部分则是以府衙和府学、县学为主。” “城东、城南、城西、城北四个方向各留出一所小学的位置,预计今年六月能完工。” “至于说整个蓬莱县城,大概要到明年秋后才能全部建完。” 杨少峰觉得王绍虞这些人是真踏马牛批。 城墙高十余丈? 城墙底部厚十余丈? 是,城墙都是城墙根比较厚实,越往上越窄,可能最顶端只有三丈宽。 可是三丈宽也明显太扯淡了。 而且城墙底部的城门洞子里还有藏兵洞? 更别说城墙上还有什么望楼、角楼、敌台、炮台等等一大堆的军事设施。 杨少峰一时间竟然分不清这到底是登州府的府城,还是一座易守难攻的军事要塞。 等穿过了城门洞子,王绍虞又指着城里忙碌不停的工地说道:“按照规划,登州府城内的道路一共是五纵五横,十条主道,这里现在修的就是主路之一。” 随着王绍虞的话音落下,和王绍虞一起前来迎接杨少峰的蓬莱知县徐敬玉却是忍不住讪笑一声道:“驸马爷,年前的时候,曹国公先后派人往咱们蓬莱调拨了三千头牛马,这个事儿……” 杨少峰微微一怔,问道:“多少?” 徐敬玉试探着问道:“三……三千?” 三千? 杨少峰当即倒吸一口凉气。 卧槽,这到底是老朱大方还是小朱大方? 话说,李文忠这次到底搞回来多少牛马? 能不能再往宁阳县弄点儿? 第389章 本官心心念念的肥羊来了! 杨少峰一边胡乱琢磨着该怎么再从老朱手里抠点儿牛马出来,一边笑着对徐敬玉吩咐道:“这次和本官一起回蓬莱的,还有六百多个官老爷,你把他们安顿好。” 徐敬玉微微一怔,问道:“六百多个官老爷?” 杨少峰嗯了一声道:“五个五十多个知县,还有好几十个知州,加外十几个知府。” 徐敬玉当即就哭丧着脸说道:“驸马爷,您可别拿下官寻开心了,这……这……” 杨少峰笑道:“就安顿在城里的工地上,有饭吃,有衣穿,有罪受,有苦力活干,也好让他们做洪武四年的四有好官。” “还有,过段时间可能还会有两千多个江南来的乡绅及其亲眷,这些人同样也都是要发配来做苦役的,也全归你蓬莱县安置。” 被杨少峰这么一说,徐敬玉的脸色顿时变得灿烂起来。 “驸马爷放心,下官一定把他们都安顿好。” 徐敬玉先是满脸堆笑的应下,接着又话锋一转,再次绕回了牛马上面:“驸马爷,那些个牛马……能不能多分给蓬莱县几头?” 杨少峰上下打量了徐敬玉一眼,问道:“理由?” 徐敬玉嘿嘿讪笑一声,答道:“下官寻思着,这眼下马上就要到春耕的时候了,若是能多几头牛马,百姓耕起地来不也方便么?” “而且王郎中说,以后要在蓬莱阁那里修一个码头,好方便往来的船只停靠。” “下官想着,既然要修码头,就肯定要运送许多物料,所以才想着多要几头牛马。” 杨少峰嗯了一声道:“回头等本官看过咱们登州府的户籍册子再说。” 徐敬玉眼看着没能马上忽悠来几头牛马,随即又眼珠子一转,再次嘿嘿讪笑两声道:“要不然,那些棒……那些高丽劳工多往蓬莱县分配几个也行?” 杨少峰顿住脚步,望着徐敬玉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徐敬玉满脸谄笑的拱手答道:“回驸马爷,这不是咱们蓬莱又要搞码头,又要搞工坊,各处缺人手缺的太厉害么?” 听到徐敬玉这般说法,杨少峰当即就笑了起来。 缺人? 缺人就对了! 对于官老爷们而言,百姓数量的多少,可不仅仅只是关系到官帽子。 说白了,百姓的数量多,赋税收的就多。 而且并不仅仅只是田赋和人头税。 人多了,商贩就有了生存的空间。 有了商贩,也就意味着官老爷们可以收到商税。 按照七成赋税押解京师,三成留在地方的规矩,赋税的多少,又关系到官老爷们手里有多少钱能动用。 而能够动用的钱财多少,从侧面又关系到官老爷们能往自己的腰包里揣多少。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 徐敬玉要修缮文庙,需要用到大量的砖头。 恰好徐敬玉的某个老乡在蓬莱县有一座砖窑。 接下来的事情是不是就变得顺理成章起来? 包括杨少峰也是如此。 虽然杨少峰当初在宁阳县的时候没搞什么指定供应单位的套路,但是杨少峰当初是自己拿钱先搞起来工坊,先占据了一部分的股。 这种每年都能拿到分红的玩法确实比较简单粗暴,不如指定供应单位等高级玩法雅致,但是对于洪武初年的官老爷们来说,这种玩法反而更加安全。 因为这时候的朱皇帝对于官老爷们的要求仅仅只是不要残酷害民,并没有规定官老爷们不能拿分红。 而后来的事情就很明显了。 宁阳县的工坊多,需要的人手自然也多,所以杨少峰才会一直喊着人手不足。 现在徐敬玉估计也是看到了搞工坊能给蓬莱县带来的好处,同样也发现了人手不足的缺点,所以才想着多弄一些高丽劳工到蓬莱县。 杨少峰笑了笑,对徐敬玉道:“能不能往蓬莱多安排一些劳工,主要还是得看棒子那边有多少劳工过来。” 略微顿了顿,杨少峰又望着徐敬玉问道:“之前让你弄的那几个工坊都怎么样了?别到时候榷场开了再供应不上需求。” 徐敬玉当即就拱手答道:“驸马爷放心,那些工坊里多是用的女工,既不会耽误了春耕,也不会耽误了供应榷场。” 杨少峰嗯了一声,随即又话锋一转,说道:“估计再有十天半个月的时间,江南那边还有咱们山东行省汪参政帮着寻找的的果树苗就该送到了。” “让你提前刨的树坑都刨出来没有?” “人家招远和莱阳那边的坑可是都刨好了。” “你蓬莱县附郭府城,蓬莱县要是落在人家招远和莱阳后面,本官这脸上可也没什么光彩。” 徐敬玉拱手道:“回驸马爷,所有的树坑都已经刨好了。” “而且下官特意找百姓问了哪些地方适合种果树,又都适合种些什么样的果树。” “只等果树的树苗一到,下官就能直接带着百姓把树苗栽好。” 几个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前走,慢慢的就走到了已经建好的登州知府衙门前。 杨少峰扭头看了王绍虞一眼,问道:“没逾制吧?” 王绍虞笑了笑,答道:“驸马爷放心,没有逾制。” “咱们登州府的衙门之所以看起来比济南府的衙门还要好一些,是因为济南府的衙门修得比较早,很多地方都不符合规制,而咱们登州府的衙门却是严格按照规制来的。” 登州知府衙门修得比济南知府衙门还好,这不是很正常么? 毕竟登州府的城墙都比济南府的城墙更牛批。 然而,哪怕是修出了如此牛批的登州府城和登州知府衙门,王绍虞的心里多少还是感觉有些遗憾。 驸马爷太清廉了。 其实真要是按规制来办,杨少峰完全可以在登州府里修一座驸马府,规制只要稍微比亲王府低那么一丁点儿就行。 问题是杨少峰完全没有修建驸马府的想法,一门心思就认准了住在衙门后院,这就让王绍虞有一种浑身本事却无处施展的遗憾。 正当王绍虞满心遗憾时,蓬莱县衙的快班班头却匆匆忙忙的赶到了知府衙门前,向着徐敬玉躬身拜道:“县尊,有几个高丽人说是来找驸马爷。” 杨少峰微微一怔,问道:“有棒子来找本官?” 嘶~这哪儿是什么棒子啊,这是本官心心念念的肥羊来了! 第390章 本官更想见识见识新罗婢 朴得欢和朴成性这一次来登州府可不是随随便便来的。 人参,鹿茸,貂皮,东珠,紫杉木,青瓷,高丽纸,柞蚕丝绸,马匹。 以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是棒子拿来榷场进行交易的主要物品。 除此以外,朴得欢和朴成性还带了一千个劳工,搭配二十个监工。 朴成性满脸紧张的望着杨少峰,说道:“驸马爷,这些劳工只是第一批过来的,后面还会有更多。” 杨少峰嗯了一声,先是随口吩咐蓬莱知县徐敬玉去安顿那些劳工、监工,接着又随手拿起一张通体雪白的貂皮。 这玩意儿看着确实挺不错的,回头多买一些,给锦儿和玉儿做两件大氅披风之类的玩意儿。 嗯,丈母娘那里也得送一件。 毕竟自己这段时间没少招惹朱重八那个老登,必须得把丈母娘哄好才行。 紧接着,杨少峰又伸手拿起一颗东珠。 这玩意儿看着也不错,以后给锦儿和玉儿做衣服上的配饰用挺好的。 嗯,丈母娘那里也得送点儿。 要不然多买几颗吧,等以后自己有孩子了,还能让孩子当弹珠玩。 瞧着杨少峰看看貂皮又看看东珠,却始终没开口说话,朴成性心中不禁有些紧张,试探着问道:“驸马爷,这些东西,可还入得了眼么?” 杨少峰嗯了一声,再一次随手抓起一张貂皮,笑道:“虫吃鼠咬、光板无毛、破不溜丢的皮毛一张,当钱五文~” 朴得欢和朴成性两人不禁伸手揉了揉眼睛。 被杨少峰拿在手里的是一张白色的貂皮,色泽纯白,毛量丰盈,最难得的是上面没有一根杂毛,实属不可多得的珍品。 怎么就虫吃鼠咬了? 怎么就光板无毛了? 怎么就破不溜丢了啊! 朴得欢心中不爽,正打算开口说话,朴成性却抢先说道:“驸马爷说得不错,这就是一张虫吃鼠咬、光板无毛、破不溜丢的皮毛一张,驸马爷肯出五文钱,外官感激不尽,感激不尽。” 被朴成性这么一说,杨少峰反倒愣住了。 不是,本官就是想起来这么一个段子,然后随口这么一说。 又不是真要拿五文钱买你这么一张貂皮。 笑着摇了摇头,杨少峰才开口说道:“本官玩笑之言,当不得真。” 略微顿了顿,杨少峰又补充了一句:“至于这些东西都该怎么定价,还需户部和鸿胪寺的官员们到了之后再定。” 户部和鸿胪寺的官员们在定价这方面还是比较专业的。 比如说,大明市面上的铁价是三十文一斤,给榷场定价的就是三文钱一斤。 注意,这个价格不是大明卖给藩属们的卖家价格,而是大明从藩属手中购买的买家价格。 至于说藩属国不盛产铁器怎么办? 好办呀,每年给你规定好多少的铁器贸易额,你只要能弄来足额的铁器就行了,大明不会管你从哪里购买铁器,也不会管你们在国内是如何压榨百姓,反正大明需要一万斤铁器,你就不能拿五千斤过来凑数。 至于大明规定好的卖家价格,比如说一个铁锅一千八百文钱,一个青花白瓷盘要六千两百文钱,这也是很讲良心的市场价。 反正你别管这些玩意儿在大明卖多少钱,它在榷场里就值这些钱。 江湖传言,这些货物的价格是某些不愿意透露姓名的中书省左丞相和御史中丞带人制定的,户部和鸿胪寺的官员们也深度参与其中。 所以,杨少峰并不打算插手榷场货物的定价。 只是在进到府衙后院之后,朴成性却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推到杨少峰身前后笑着说道:“些许俗物,万望驸马爷不弃。” 杨少峰打开信封中的礼单瞧了一眼,随即便满脸不悦的说道:“朴副使这是什么意思?” 朴成性满脸堆笑的答道:“一点儿小小心意,就是意思意思,其实也没什么意思。” 杨少峰道:“这可就没意思了啊。” 朴成性正色道:“驸马爷这是说的哪里话?” “榷场之事繁杂无比,能这么快就开设榷场,外臣岂能不知驸马爷对我高现的照拂之意?” “这些东西虽然都是些不值钱的俗物,却也能算是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 “倘若驸马爷不肯收下,倒是显得外臣不太懂事了。” 瞧着朴成性不依不饶的模样,杨少峰也只能无奈的叹息一声道:“朴副使盛情难却,本官也只能收下了?” 这个礼可不算太轻。 纯色貂皮共一百张,其中纯白的六十张,紫色和蓝色的又各二十张。 上好的东珠一百颗。 人参百株。 鹿茸百枝。 紫杉木千斤。 青瓷十套。 高丽纸百刀。 柞蚕丝绸百疋。 骏马十匹。 这张礼单上面的东西全加一块儿,市场价值怕不是能有万两之巨? 这朴成性倒是懂事儿。 可惜了,这朴成性终究还是太单纯了些,送礼的手段太过于低级。 谁家好人送礼会这么明晃晃的送? 你明晃晃的送了,本官不得给那老登打声招呼? 再说了,本官稀罕你送的这些东西吗? 跟这些乱七八糟的俗物比起来,其实本官更想见识见识传说中的新罗婢。 毕竟是跟昆仑奴齐名的存在,也不知道这些新罗婢到底有什么好的,居然能让大唐时期的门阀士族们念念不忘。 胡乱琢磨一番后,杨少峰便又笑着说道:“这样儿吧,朴正使和朴副使远来不易,这两天就先在城里好好歇息歇息,回头本官再安排人带着二位好好逛一逛,如何?” 等朴得欢和朴成性应下后,杨少峰又岔开了话题,说道:“刚刚在府衙外时,本官瞧着许多监工举止之间颇有规矩,想来不是普通百姓充任?” 朴成性心中一紧,答道:“驸马爷好眼力,毕竟是来天朝上邦做监工,敝国上下皆不敢怠慢,因此挑选的都是些粗通文墨之辈。” 杨少峰哦了一声,说道:“这倒是不错,以后若是有多的,朴正使和朴副使不妨多安排一些过来。” 朴成性顿时大喜,向着杨少峰拱手拜道:“多谢驸马爷,多谢驸马爷。” 第391章 棒子这回可是亏大了 “好好带着他们在城里逛一逛。” “当然,不能瞎逛。” 让人带着朴得欢和朴成性去安置后,杨少峰就派人喊来了蓬莱知县徐敬玉和登州府检校,开始面授机宜。 “一是得带着他们在那几个临时的学堂逛一逛,让他们知道读书的重要性。” “二是提前通知那几个学堂,明天的讲学内容全部改成四书五经和礼仪之类的,算术和其他课程全部暂停一天。” “还有就是带他们逛一逛那些乱七八糟的铺子,像什么胭脂水粉之类的铺子更是重中之重。” “……” 等到吩咐的差不多了,杨少峰才又总结了一句:“有用的不能让他们看,那些没什么实际用处,偏偏又讲究无比的东西尽量让他们多看,多学。” 徐敬玉整个人都傻了。 尽管早就知道自家这个驸马爷不是什么好人,可是真正从驸马爷嘴里听到这些阴损招数之后,徐敬玉却还是忍不住震惊无比。 而杨少峰瞧着徐敬玉脸上震惊的模样,却是笑着说道:“是不是觉得本官在坑那些棒子?” 没等徐敬玉回答,杨少峰便伸手指了指墙角堆的几个箱子,又冷笑一声道:“看到那几个箱子了么?全是那些棒子送给本官的。” “其中貂皮、人参、东珠等等贡品和榷场贸易的物品可谓是应有尽有。” “几个箱子里的东西加起来,怕不是能值万两白银?” 徐敬玉睁大了眼睛,傻傻的望着几个箱子说道:“万两白银?” 杨少峰嗯了一声道:“不错,就是万两白银。” “可是你得想想,这万两白银是那么好拿的么?” “只要本官收了这万两白银,他们就算是握住了本官的把柄,以后本官就不得不向着他们说话。” “要不然的话,你以为棒子为什么会这么大方?” 被杨少峰这么一说,徐敬玉顿时更加懵逼,吭哧了好一会儿才迟疑着说道:“可是,驸马爷还是收下了?这……” 杨少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本官敢收,是因为本官没打算揣到自己兜里。” “本官打算给陛下写封奏本,把今天这事儿分说清楚,再让人把这些东西也都运往京城。” 对徐敬玉大概解释了几句,杨少峰又伸手从桌子上拿起礼单,示意登州府检校接过去:“你今天回去之后,记得也给陛下写一封奏本。” 两个傻棒子,还真以为送上价值万两白银的东西就能收买本官? 要是弄几个长得漂亮和新罗婢还有可能,区区一些黄白之物? 算球吧,本官身上扛着四个官职,每年的俸禄加一块儿差不多也得有个几千两,再加上两个老婆的俸禄以及老登和丈母娘赏赐给两个老婆的田庄,一家的收入加起来远不止万两白银。 冒着激怒老丈人的风险去贪腐,结果就是为了棒子家的这点儿破玩意? 寒碜谁呢! 正当杨少峰在心里暗自吐槽时,驸马爷的亲卫却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向着杨少峰拱手拜道:“驸马爷,太子殿下和王舍人来了。” 杨少峰微微一怔,只是还没等杨少峰走出后院去迎接,朱标却已经抢先带着王琼走了过来。 一见到杨少峰,朱标就抢先拱手拜道:“小弟见过姐夫。” 杨少峰连忙回礼,“臣,驸马都尉杨某,拜见太子殿下。” 朱标干脆伸手扶起躬身行礼的杨少峰,笑着说道:“小弟这一次是来登州府避难的,可不是什么太子出巡,姐夫就跟小弟客气了。” “避难?” 杨少峰微微一愣,问道:“殿下这是?” 朱标一边向堂屋里走着,一边哎的叹息一声道:“还不是姐夫你干的好事儿?” “你给我爹写家信要牛,又给小弟写家信要牛,结果就是我爹给了,小弟也给了。” “前几天我爹知道这个事儿,说小弟是败家子,小弟就顶了几句嘴。” “然后就跑出来了。” 好嘛,这还都是本官的错了? 正当杨少峰暗自腹诽时,朱标已经走进了后院的堂屋,然后又毫不客气的对杨少峰的小侍女吩咐道:“去给孤泡壶小龙团。” 瞧着朱标使唤自家小侍女时毫不客气的模样,杨少峰不禁有些怀疑人生。 史书上那个温文尔雅的大明太子呢? 史书上那个完美到没有任何缺点的大明太子呢? 不对呀。 自己之前跟朱标也见过几次,他也没像现在一样痞里痞气的呀。 这货……是不是被人给带坏了? 自我怀疑人生好一会儿,杨少峰干脆又将目光投向了王琼:“王兄,这一次来宁阳县又是为了什么?” 这次没等王琼回答,朱标就抢先说道:“这个我知道!” “前段时间我爹喊了韩国公和诚意伯商议学校改制等诸多事宜。” “后来我爹说国库空虚,要韩国公和诚意伯想办法攒下些钱粮。” “然后诚意伯说派人来登州跑一趟,看看姐夫你有没有什么其他搞钱的办法,还有就是榷场什么时候能够开放,什么时候能从棒……高丽那里赚些钱财。” 短短几句话,朱标就把朱皇帝和李善长、刘伯温都给卖了个干净。 杨少峰却是哈的笑了一声道:“说到榷场,这个可就巧了。” “其实榷场现在开也行,过几天开也可以。” 杨少峰直接指了指屋子角落里的几个箱子。 “呐,棒子给臣送的人参、东珠、鹿茸、貂皮等东西都在这儿呢,差不多得值白银万两?” “而这些东西,同样也是榷场开放之后,棒子们主要拿来贸易的物品。” 朱标打量了一溜箱子一眼,哦了一声道:“棒子这回可是亏大了。” 杨少峰笑了笑,朱标却又继续说道:“如果小弟没猜错的话,棒子原本是打算把这些东西送给姐夫,然后好以此来拿捏姐夫。” “只是姐夫你根本没想过留下这些东西,反而打算把这些东西送往京城。” “小弟说的可对?” 杨少峰当即笑着说道:“殿下英明。” 第392章 殿下想彻底解决胡元吗? “这些东西不用往京城送了。” 朱标笑眯眯的说道:“既然是棒子们送给姐夫的,那姐夫尽管收下,回头我跟我爹说一声就行,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想办法赶紧开了榷场,想办法攒下一些钱粮。” 杨少峰忽然又不太想要这十几个箱子了。 这他娘的算什么? 拿着棒子送给本官的东西赏赐给本官,然后再让本官想办法坑蛮子,攒钱粮? 这让杨少峰有一种朱标是空手,而自己是白狼的感觉。 可是真要舍弃这十几个箱子,貌似会更亏? 毕竟榷场是早晚要开的,钱粮也是早晚都能积攒下的。 杨少峰怎么算都感觉自己有些亏。 本着独亏亏不如众亏亏的心思,杨少峰干脆笑眯眯的望着朱标问道:“敢问殿下,陛下要积攒钱粮是打算干什么?” 朱标微微叹息一声道:“还能干什么?肯定是继续北伐胡元。” 略微顿了顿,朱标又补充道:“胡元底蕴犹在,控弘之士不下百万之余,战马不下百万匹,随时都有可能卷土重来,不得不慎。” 嗯? 老登要是想攒下钱粮去干别的事儿,那自己多少要给他找些乐子。 可要说是派兵北伐,那自己还真不能给他添堵。 暗自琢磨一番后,杨少峰才斟酌着说道:“臣刚刚已经说了,榷场什么时候开都行。” “不过,棒子那边儿的土地也不见得就比登州府的土地好多少,再加上棒子的士绅们也不干什么人事儿,棒子们根本拿不出多少粮食。” “要积攒粮食,还是得着落在安南那些猴子的身上。” “还有占城。” “暹罗。” 杨少峰说着说着就愤怒起来。 “那些地方可都是一年两熟甚至三熟的沃土!” “那些猴子们懂个屁的耕种?” “可怜我登州百姓辛辛苦苦耕种一年,到头来落下的粮食还不如猴子随手撒一把种子收获的粮食多!” “还有天理吗?” “还有王法吗!” 瞧着越说越愤怒的杨少峰,朱标忍不住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劝道:“姐夫,姐夫,胡元,胡元为重,更何况四川还有明夏割据,交阯之事,还是暂缓为上。” 被朱标这么一说,杨少峰也慢慢冷静了下来。 这事儿确实挺操蛋的。 后世都说朱重八定下了一大堆狗屁不通的规矩,说朱重八不懂经济,说朱重八定下的卫所军制和工匠世袭制遗祸无穷,说朱重八定下不征之国纯属扯淡。 实际上,这种说法大多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洪武年间的大明是个什么情况? 北边的胡元亡而未亡,胡元朝廷随时都有可能反扑。 西南腹地的四川有一个国号明夏的政权割据,明玉珍死后继任的国主明升在洪武三年的时候还曾派兵攻打大明。 再往西边还有一个帖木儿汗国虎视眈眈,被欧罗巴蛮子们称为“十五世纪最伟大、最有权势的国王之一、闻名于世的征服者”帖木儿,还在梦想着恢复蒙古帝国荣光。 东北的棒子不必多说,向来讲究“事大”的棒子们一直在胡元和大明之间反复横跳。 东南的闽、浙一带真假倭寇横行,连带着山东、南直隶等大部分沿海地区都不安稳。 南边的交阯、暹罗、占城和缅甸等国虽然表示臣服,但是李二凤曾经说过:夷狄,禽兽也,畏威而不怀德,这些藩属都有过趁大明北伐的机会偷偷抢占大明地盘的黑历史。 好嘛,四面八方要么是有仇的,要么就是不乖的。 在这种情况下,朱重八能搞出什么样儿的经济策略? 能搞出卫所军囤以解决北伐粮草的需求,能利用匠户制度来解决军械的需求,这已经是在没有工业化基础的时代所能做出的最优解。 不过,这种情况也就到此为止了。 谁让本官有上帝视角呢? 杨少峰微微一笑,对朱标说道:“殿下,想真真正正的,彻底解决掉胡元吗?” 朱标微微一怔,随即便向着杨少峰拱手说道:“请姐夫指点。” 杨少峰呵的笑了一声道:“敢问殿下,彻底解决胡元的难点在哪里?” 朱标略微斟酌一番,说道:“彻底解决胡元的难点,其实就跟汉时匈奴、唐时突厥的问题一样,草原之人闲时为民,战时为兵,骑兵又来去如风……” 正当朱标盘点着解决胡元的难点时,杨少峰却笑了笑,说道:“殿下想的岔了。” 朱标微微一怔,问道:“岔了?” 杨少峰嗯了一声道:“殿下说的是与胡元打仗的难点,却不是彻底解决胡元的难点。” 向着朱标告了声罪,回到书房拿了纸笔回来后,杨少峰干脆在纸上随意画了几条线。 “这条线代表长城。” “长城以北,降水量不如长城以南,土地沙漠化比较严重,不宜耕种。” “由此,才导致了草原之民以游牧为生。” “而游牧为生的最直观后果就是没办法像中原百姓一般以耕种为生,只能逐水草而居。” “不能以耕种为生,自然也就谈不上什么储存粮食。” “不能储存粮食,就意味着无法应对白灾、黑灾和灰灾。” “逐水草而居,往往也就意味着他们可以抢完了就跑。” “所以,这才是匈奴、突厥和胡元等游牧民族一到冬天就会大举南下劫掠的真正原因。” 朱标的脸色有些难看。 自家姐夫说的这些东西好验证吗? 很容易就能验证。 只要查一查历代史书上关于下雨、下雪等等记载,再查一查北方诸多部落南下劫掠的记录,只要两者之间能对应上,就说明自家姐夫说的是对的。 那么真正的问题来了。 既然草原上不适宜耕种,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哪怕大明能彻底干掉胡元,也没办法真正长久占领草原? 草原上以后是不是还会冒出一个新的势力? 朱标越想越是心烦意乱,过了好一会儿才望着杨少峰道:“姐夫……” 杨少峰笑了笑,说道:“殿下,草原百姓没办法以耕种为生,不代表他们不想稳定生活。” 第393章 感谢诚意伯,赞美诚意伯 朱标眼睛一亮,望着杨少峰追问道:“姐夫是不是有什么办法?” 杨少峰嗯了一声,笑道:“草原上的牧民,其实和咱们中原的普通老百姓没什么区别,都希望能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 “问题的关键之处在于,中原堂口的老百姓是真有可能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好日子,而草原上的牧民却是连一丁点儿的希望都看不到。” 这是明摆着的事儿。 事实上,大明的军队里就有很多是蒙古人。 草原上甚至也有大量的牧民跑到中原来向明军投诚。 没错,就是在大量的士绅读书人哭着喊着要给胡元朝廷尽忠的时候,大量的蒙古人和草原牧民反而主动投靠了明军,一边高喊着“驱逐鞑虏、恢复中华”的口号,一边把手里的弯刀挥向胡元的军队。 反正是有够魔幻的。 杨少峰微微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赶出脑海后又继续说道:“所以,要想彻底解决掉胡元的问题,最重要的就是让他们安稳下来。” “比如说,在草原上筑城。” 朱标微微一怔,问道:“筑城?” 杨少峰嗯了一声道:“不错,就是筑城。” “不需要城池多高大,也不需要城墙有多紧固,主要是有城池,能驻军,能住民。” “能驻军,就意味着能守护城池,如果彼此之间的距离不算太远,近一些的城池就可以互为犄角之势,让胡元骑兵不敢来犯。” “能住民,就意味着中原百姓可以住到城里,草原上的牧民们也可以住到城里。” “当然,让人住到城里不是目的。” “目的是给草原上的牧民找到一条新的生路。” 被杨少峰这么一说,朱标顿时更懵了。 什么叫做给草原上的牧民找一条新生路? 正当朱标胡乱琢磨时,杨少峰却又继续说道:“敢问殿下,交阯、占城、暹罗等地缺粮么?” 尽管不知道杨少峰为什么忽然这么问,朱标却还是老老实实的摇了摇头,答道:“刚刚姐夫不是说过了么,交阯、占城等地都是一年两熟甚至三熟,根本不缺粮食。” 杨少峰点了点头,又继续问道:“那臣再问殿下一个问题,草原上缺不缺粮食?” 朱标眼前一亮,叫道:“姐夫的意思是,把交阯的粮食运到草原?” 杨少峰再次点了点头。 “草原上缺的是粮食和铁器,不缺的是牛羊。” “中原缺的是牛羊,不缺的是铁器和各种船只。” “而占城和交阯等地缺的是我中原的各种货物,不缺的是粮食。” “所以,要想彻底解决胡元的问题,最根本的问题就是要让草原上的百姓有一条生路。” “筑城、修路、开矿、办工坊、运粮、牛羊贸易等手段齐施,就能让草原上的百姓能够对抗白灾、黑灾和灰灾。” “如此一来,草原牧民为了对抗白灾、黑灾而南下劫掠的事情,自然也就不会再发生。” 朱标不自觉的点了点头,杨少峰又继续说道:“当然,打,肯定还是要打的,不把胡元朝廷彻底打掉,所谓的筑城、修路、开矿等手段就无法展开。”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朱标的目光便被牢牢的吸在了那张画着几条线的白纸上面。 打掉胡元的朝廷不算太难。 打服草原同样也不算太难。 汉、唐已经用无数的战例证明了,只要汉家王朝自己不掉链子,草原是打不过中原王朝的。 真正困难的是如何让草原稳定下来,如何让草原上的牧民从心底认同汉家王朝。 而自家老爹曾经说过一句话:老百姓最关心的是能不能吃饱穿暖,他们才不在乎谁当皇帝。 所以…… 姐夫提出来的这个套路,兴许真的能彻底解决草原之患? 正当朱标的一颗心扑通扑通狂跳之时,杨少峰又在纸上随意画了几个点:“草原上肯定有矿,别管是煤矿还是铁矿,肯定有矿就是了。” 要是草原的近处没有,还可以往远处再探一探嘛。 反正这时候的蒙古又没有什么内、外之说。 总之,矿藏资源绝对不缺。 “只要能找到这些矿的位置,再围绕这些矿来筑城,让草原上的牧民变成挖矿的矿工。” 杨少峰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有钱赚,能买到粮食,冬天不怕白灾,不用担心父母妻儿被饿死……” 大汗? 什么他娘的大汗。 老子只认天可汗! 朱标再也坐不住了,直接向着杨少峰拱手说道:“小弟先回就城一趟,等过段时间再回来。” 杨少峰顿时哭笑不得的拦住朱标。 “殿下这时候回京城去干什么?” 杨少峰道:“这时候回京城,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也没有一个能够着手的点,自然也就谈不上怎么彻底解决胡元的问题。” “再说了,殿下不是刚刚招惹了陛下,跑出来避祸的么?” “依臣之见,殿下不如在登州多停留一些时日,等陛下气儿消了再回去。” “至于说怎么彻底解决胡元的问题,殿下正好可以慢慢琢磨琢磨,回头把相应的问题都罗列出来。” 朱标不自觉的嗯了一声道:“姐夫说的对,小弟确实应该多停留一段时间,正好有什么不懂的也好向姐夫请教。” 嗯? 向本官请教? 杨少峰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殿下,微臣能想到的,其实也就是这么点儿东西,也实在是当不上殿下的请教之说。” “更何况,这里面涉及到整个草原,涉及到方方面面的事情太多,也实在不是微臣所能谋划。” 伸手指了指纸上的那几个点,杨少峰又继续说道:“殿下想到什么问题,不妨先罗列出来,回头等到了京城,再去找诚意伯请教一二。” 诚意伯…… 感谢诚意伯。 赞美诚意伯。 朱标甚至想着,是不是应该让自家老爹再给刘伯温这个诚意伯一些赏赐? 毕竟,要不是刘伯温这一次招惹到了自家这个姐夫,而自家姐夫又想着报复回去,估计自己也不会听到怎么彻底解决草原问题的这番高论。 第394章 朱标学坏了呀! 杨少峰这回是真的想疯了。 原本就是一时心善,想着多收留小舅子一段时间,以免他回到京城之后挨揍。 杨少峰甚至可以对天发誓,自己绝不是想从朱标那里忽悠更多的好处。 如果有半分虚假,就让每一个倭国的矮矬子都万箭穿心,不得好死! 可是谁能想到啊,朱标这货头天晚上还好好的,第二天一大早的就开始写文章,第二天下午就开始围着自己问东问西。 有没有什么作物是可以在草原上耕种的? 有没有什么东西是草原上不值钱,但是能卖到中原来的? 又有什么东西是草原上必不可少而中原却又不缺少的? 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让草原上的百姓极度依赖江南,同样也让中原和江南的百姓依赖草原? 如果以上问题都有解决方案的话,那有没有另外一种可能,就是草原上也可以搞改土归流的玩法? 如果草原上能搞改土归流,那是不是意味着其他地方的土司、宣慰司之类的地方是不是也可以这么搞? 或者更进一步想。 当大明现有的行省都改制成布政使司之后,是不是可以重新划分各个布政使司的辖区,使之互相依赖? 总之,朱标就像是一个好奇宝宝一样,各种乱七八糟的问题一大堆。 以致于杨少峰恨不得马上就把朱标送回京城。 “殿下可以把这些问题都记下来。” 杨少峰伸手揉着额头,满脸绝望的说道:“榷场马上就要开放,微臣一时半会儿的也顾不上这些。” “再说了,陛下给韩国公和诚意伯他们发了俸禄,这些问题本就是他们要头疼的。” 朱标觉得杨少峰说的有道理。 可是朱标不想等回京之后再去找李善长和刘伯温。 暗自琢磨一番后,朱标干脆伸出一根手指,说道:“一斤小龙团。” 杨少峰长叹一声道:“殿下,这不是钱的事儿。” 朱标微微一怔,忽然想起来杨少峰曾经跟自己说过的一个理论。 当一个人说什么事情不是因为钱的时候,那么最后往往就是因为钱。 所以,是孤开的价低了? 然后,朱标就开始加价:“外加一百头牛。” 杨少峰微微摇头,再次叹息一声道:“殿下,榷场里乱七八糟的事情太多了,微臣这就要去榷场那里,实在没时间啊。” 看看,这就改成了没时间,已经不再说是不是钱的事儿了。 再然后,朱标又想到了杨少峰曾经说过的另一个理论。 棒子办事儿向来是小气巴拉的,想要拿钱砸人却又舍不得给钱。 可是朱标心里也苦。 是孤不想开更高的价码吗? 不是啊,孤也想大方,想张口就是一千头一万头牛马。 问题是整个大明一千来个州县,哪里的百姓不需要牛马? 孤是大明的太子,可以有所偏心,但是不能太偏。 再说了,孤这一次为什么要从京城跑路? 就因为上次太大方了,直接让表哥李文忠往登州府调拨了一千五百头牛马。 朱标咬了咬牙,直接把价码开到了自己所能承受的极限:“五百头牛!外加一千匹驽马!江南各地再迁移一千户百姓来登州!” 没等杨少峰拒绝,朱标又补充了一句:“这已经是小弟能开出来的最高价码了,就这,小弟还昌得晓表哥再写封信,让他想办法给小弟堵上这一千五百头牛马的缺口,姐夫你要是再不答应,小弟可就去宁阳县了啊?” 嗯? 去宁阳县? 卧槽! 朱标你个浓眉大眼的皇太子居然也开始不讲武德了! 至于朱标所说的给李文忠写信,让李文忠想办法补上一千五百头牛马的缺口,杨少峰倒是没太把这事儿放心上。 李文忠啊,那可是两千打二十万的狠茬子,《三国演义》里那个在长坂坡七进七出,大怒之下就能帮人彻底销户的赵云就是以李文忠为原型。 嗯,罗贯忠老先生当年曾经在张士诚麾下效力,被李文忠揍过。 所以,区区一千五百头牛马而已,李文忠随便找个地方抢抢就能补回来,小意思。 杨少峰嘿嘿笑了一声,直接对着小侍女吩咐道:“快,给殿下泡壶茶来。” 等小侍女泡茶的功夫,杨少峰又望着朱标说道:“殿下刚刚的那些问题,其实答案都是现成的。” “草原上适宜放牧牛羊,开采矿藏,不应该有适宜耕种的作物。” “其他的土司、宣慰司同样也可以这么干。” “至于各个布政使司之间的地盘,当然应该重新划分,使之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然后才是让各布政使之间形成彼此依赖,谁也离不开谁的局势。” “至于由此而衍生出来的更多问题……” 杨少峰笑眯眯的说道:“殿下还是去找诚意伯比较好。” 朱标有些懵。 孤先提出来的这些问题。 姐夫又好像是在用孤提出来的问题回答孤。 所以,孤这一回又亏了一斤小龙团,五百头牛外加一千匹驽马,还有江南的三千户百姓,顺带着还得欠表哥一个人情? 孤血亏啊! 本着多问一个问题就少亏一点儿的原则,朱标决定再多问几个问题。 “攻打胡元,筑城、改土归流,这些只能让草原安定下来,可是怎么样才能让草原百姓认可自己是大明百姓?” “打完胡元之后,是该打交阯还是该打西域?” “又或者是先打倭国?” “大理该当如何处置?” “如果草原以后安定下来,大明百姓是不是就不会再缺少牛马?” “如果大明百姓不缺牛马了,耕地的效率会提升,收获的粮食就会增多,大明下一步是不是就要以教化为重?” “……” 杨少峰傻傻的望着不断提出问题的朱标,心里总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憋屈感。 朱标学坏了呀! 原本还温文尔雅的皇太子朱标,竟然跟着朱重八那个老登还有李善长和刘伯温那两个老匹夫们学坏了! 无可奈何的伸手揉了揉额头,杨少峰叹息一声道:“殿下,这些事情难道不该是韩国公和诚意伯他们需要考虑的吗?” 朱标满脸固执的摇了摇头。 “姐夫说的对,却也不全对。” “这些问题固然是韩国公和诚意伯他们需要考虑的,可是小弟身为太子,不也该考虑这些事情?” “正所谓兼听则明,偏听则暗。” “小弟以后当然会去请教韩国公和诚意伯,眼下么,却也需要姐夫帮助解惑。” 第395章 大明与天下百姓共天下 无可奈何的揉了揉额头,杨少峰最终也只能长叹一声道:“殿下,在研究想打谁之前,你得先让将士们明白为什么打仗。” “如果有人跟将士们说吃皇粮卖命,那将士们是不是可以认为吃谁的皇粮就该给谁卖命?” “如果有人跟将士们说马上搏封侯,那将士们是不是可以认为一将功成万骨枯,自己一个当兵吃粮的去玩什么命啊?” “所以,如果你真想让将士们能视死如归的上战场,首先就要让他们明白为什么打仗。” “不是什么吃皇粮卖命,也不是什么马上搏封侯。” “是守护这大明的万千百姓,其中就有他们的妻儿老小。” “你得让将士们有一种全心全意为大明江山和大明百姓打拼的理念。” “而想让将士们有这种理念的前提,是得想办法让所有的老百姓都能吃饱穿暖,让将士们知道他们的打拼是有意义的,并不是为了哪个将士封侯的军功,也不是为了……” 见杨少峰忽然停住不言,朱标不禁问道:“也不是为了什么?姐夫怎么不继续往下说了?” 杨少峰没有回答朱标的问题,朱标却毫不在意的笑了笑,说道:“也不是为了一家一姓之天下,小弟说的对不对?” 正当杨少峰微微愣神之际,朱标却哈哈笑了一声,说道:“姐夫啊姐夫,你未免太小瞧我爹了。” 朱标端起茶水抿了一口,笑着说道:“我爹说,咱们大明不与士大夫共天下,而是与这天下千千万万的百姓共天下。” “我爹说过,这皇帝是姓朱的没错,可是这天下却也不是一家一姓之天下,而是朱家与天下百姓之天下。” “我爹还说过一句话,那就是胡元无道,有天下义军反元,若是我朱家后人不爱百姓,以后也必然会有天下义军反明。” “小弟虽然不太成器,却也算得上听劝,姐夫刚刚说的都是金玉良言,小弟都听得明白的。” 杨少峰呵呵笑了笑,同样端起茶水抿了一口。 老……老丈人啊老丈人,如果本官的丈母娘没有走的那么早,如果本官的小舅子也没有走的那么早,你是否会一直保持初心? 如果你能初心不变,那大明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正当杨少峰胡乱琢磨时,朱标却笑着端起茶盏向着杨少峰示意:“其实松江盗钱鹤皋还有长沙府洞蛮田某聚众谋反案,我爹都只是打算杀了挑头的,剩下的放归田里,后来是因为他们牵扯进了空印案,这才杀的多了一些。” 略微顿了顿,朱标又补充了一句:“所以,姐夫尽管放心大胆的说便是,咱们大明没有因言罪人的规矩。” 杨少峰再次呵呵笑了一声,说道:“殿下见谅,是臣小心眼儿了。” 朱标微微哼了一声道:“本来就是姐夫你小心眼。” 毕竟是小舅子,杨少峰决定先不跟朱标一般见识。 斟酌一番后,杨少峰便又笑着说道:“臣刚刚已经说过,要让天下百姓都能吃饱穿暖,如此才能让将士们明白为何而打仗。” 朱标的注意力再一次被引回了正轨,一时半会儿的也顾不得再去嘲讽自家姐夫小心眼儿了。 杨少峰说道:“只要解决了百姓的温饱问题,将士们知道为何打仗,剩下的像胡元、交阯和西域、倭国、大理等问题,就不会再是问题。” “说得现实一些,那就是当大明百姓都能吃饱穿暖的时候,周边所有藩邦的百姓都会羡慕大明百姓,他们会盼着大明天兵去收复他们的国家。” “到时候什么改土归流、广施教化,这些自然也都由得大明朝廷决定。” “当然,该毁其文字的还是要毁其文字,该焚其史书的还是要焚其史书。” “这些东西必须要彻底毁掉才行。” “说汉话,习汉礼,写汉字,用汉俗。” “几代人下来,谁还会记得什么胡元和交阯、大理?”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朱标便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总感觉姐夫说的很有道理。 可是又感觉姐夫说的不是很详细。 只是还没等朱标再继续追问,跛五却带着常氏兄弟和夏煜来到了府衙后院。 一见到朱标和杨少峰,常氏兄弟和夏煜便率先行礼,向着二人拜道:“臣等见过太子殿下,见过驸马爷。” 互相见礼过后,朱标便望着常氏兄弟和夏煜问道:“你们怎么赶来登州了?” 常茂嘿嘿笑了一声,说道:“陛下不放心殿下自己一个人跑来登州府,便让我兄弟二人和夏检校一同赶来护卫。” 夏煜则是微微躬身,拜道:“启奏殿下,臣此来登州府一是奉上位之命前来护卫,二是把空印案相关的士绅和官员以及亲眷都押解登州。” 杨少峰眼前一亮,问道:“押来了多少?” 夏煜拱手答道:“回驸马爷,除去此前在宁阳县的六百多涉案官员及四百余士绅以外,此次又押解一百余涉案官员,两千余涉案士绅。” “涉案官员及士绅的亲眷共计两万三千二百二十七人,尚且在押解登州的路上。” “预计一个月之内能陆续押来。” 随着夏煜的话音落下,杨少峰差点儿笑出声来。 两万三千多人。 啧啧。 空印案杀的人或许不是很多,但是被卷进这场案子里的人可不算少。 有这两万三千多人,登州府的各项工程又能快上一大截。 瞧着杨少峰怎么压都压制不住的嘴角,夏煜的嘴角也不禁抽了抽。 这位驸马爷哪儿都好,就是这总嫌劳工不够用的毛病有点儿严重。 暗自腹诽一番后,夏煜又继续拱手说道:“除此以外,上位另有一件事情交待给殿下和驸马爷。” 朱标和杨少峰皆是一愣,夏煜又继续说道:“两千余户士绅被卷进空印案,他们家中的奴仆奴婢也有数万,这些人是发配登州还是就是遣散又或者是再次发卖,上位让殿下和驸马爷拿个奏本出来。” 杨少峰当即就懵了,问道:“韩国公和诚意伯怎么说?” 夏煜面无表情的答道:“回驸马爷,上位没有提到韩国公和诚意伯。” 第396章 狗官在威胁老夫! 不对劲。 十分的不对劲。 问本官怎么处置那些奴仆奴婢? 朱重八那个老登,再加上李善长和刘伯温那两个老匹夫,三个加一块儿都凑不出半个好人。 他们能舍得把这几万奴婢奴仆都送给本官? 然后,杨少峰就将目光投向了朱标。 “殿下以为那些奴仆奴婢该如何处置?” 朱标毫不迟疑的答道:“自然是先行审问,该处置的处置,该放的放。” “不对,我爹还有韩国公和诚意伯他们想的,肯定不只是这数万奴仆奴婢,而是整个大明所有的奴仆奴婢。” “依小弟之见,姐夫你不如直接写封奏本,尽废卖身为奴之说。” “自此以后,奴婢奴仆与东家只有主雇而无主奴。” “奴婢奴仆亦为人民。” 听到朱标这般说法,杨少峰不禁撇了撇嘴。 这是朱标想说的吗? 不是,这是朱重八那个老登想干的! 尽管完整版本的《大明律》还没有修好,可是朱皇帝和刑部已经先放出了风声。 “富豪之家,役使佃客抬轿者杖六十,各计一日追给工钱六十文。” 翻译一下就是有人敢让佃户抬轿子就打六十棍,并且要让他们按照每天六十文的工钱给百姓发工资。(出处《明律集解》附例) 这个风声的最终目的是要先抬高佃户的地位,再借着之前迁移百姓及每丁授田十五亩的政策,把所有的佃户都变成自家有地、可以给他缴纳赋税的小自耕农。 同样的,这几万被卷到空印案的奴仆奴婢,就是朱重八那个老登打算对蓄养奴婢之风下手前给出的信号。 除此以外,朱重八那个老登的真正想法,应该是想怎么平稳的从勋贵、百官、士绅和庶人地主手中抢过奴婢奴仆。 杨少峰觉得可以替老登想想办法。 毕竟驸马爷心善,看不得那些奴婢奴仆们受苦。 绝不是因为这几万奴婢奴仆编户齐民后能让登州马上就能多出好几万的丁口数量。 杨少峰笑了笑,对朱标说道:“殿下可以写一封请禁蓄养奴婢的奏本,微臣愿共同附名。至于这几万奴婢……” 略微斟酌一番,杨少峰便继续说道:“臣以为可以发往登州府再编户齐民,倘若在审问涉案官绅之时牵扯到他们,也好找来问讯,殿下以为如何?” 审? 审个屁。 足足好几万的奴婢,把登州府的官老爷们全累死也审不过来。 还不如直接弄到登州府来做百姓,牵扯到谁再抓谁,这样儿更省事。 朱标则是直接拱手说道:“就依姐夫,小弟写奏本,那几万奴婢都发来登州府,然后再编户齐民。” 太完美了。 写奏本? 写奏本这事儿好说。 可是我一个长在深宫的太子,我能懂个屁的禁止蓄养奴婢? 我不懂,但是姐夫又要让我写奏本,所以,我来找姐夫问问题是不是理所应当? 毕竟有这几万奴婢发来登州做百姓,你还好意思再找我要好处? …… 榷场的事情再一次被杨少峰扔到了一边。 也不能说是彻底扔到一边,毕竟登州府里又不是只有杨少峰一个知府。 杨少峰只是让登州府同知徐良和常家兄弟一块儿去筹备榷场开始之前的诸多破事。 比如说招待朴得欢和朴成性。 比如说安排其他州县来的各路商贾。 杨少峰自己则是再一次开始进入大明从一品驸马都尉、临时大理寺左少卿的工作状态,开始提审之前被供出来的朱健。 其实杨少峰也很好奇。 区区一个朱健,还是在很多人都知道他是冒认朱熹后代的前提下,是怎么编织出空印案这么一张大网的。 更关键的是,六百多个被牵扯进空印案的官老爷们,他们在这几年时间里又往外倒卖了多少铁器? 那些铁器又都流向了哪里? 在倒卖的过程中,又是什么人在帮着他转运这些东西? 胡乱琢磨一番后,杨少峰又将目光投向了跪在大堂上的朱健,喝问道:“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朱健小心翼翼的打量了杨少峰一眼,颤声答道:“草民朱健,见过青天大老爷。” 瞧着朱健一副贼目鼠眼又偷偷摸摸看人的模样,杨少峰心中更是不喜,冷哼一声后问道:“朱健,本官问你,朱守辰招认你为空印案背后主使之人,你可认罪?” 朱健再次瞧了杨少峰一眼,答道:“回大老爷,小的认罪。” 这就认罪了? 杨少峰呵的冷笑一声道:“朱健,你有一个刚满一岁的孙子,还有一个刚满十四岁和两个刚满八岁的儿子,对不对?” 朱健微微一愣,随即便大声叫道:“大老爷开恩!大老爷开恩!他们什么都不知道!都是草民一个人干的!” 杨少峰笑着摆了摆手,说道:“别紧张,咱们大明不兴动辄株连九族那套,即便你是空印案的主谋也不过是牵连三族,其中七岁以下的儿童和七十岁以上的老人都不在株连之列。” “也就是说,七岁以下的儿童会无罪释放,七十岁以上的老人也会无罪释放,他们顶多就是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几句,官府不会再去找他们的麻烦。” “真正让本官为难的,是你那个刚满十四岁和两个刚满八岁的儿子。” “株连他们吧,本官于心不忍。” “可是放了他吧,本官又找不到一个可以放过他们的理由。” “想想其实也挺可惜的,原本你那个刚满十四岁的儿子马上就要订婚,等过两年前成婚之后,你差不多又能抱上一个孙子。” “现在看来,你这个儿子多半是保不住了,孙子也是万万抱不上了。” “哎,多半要等到你那个刚满一岁的孙子长大成人,你才能享受到后人的血食祭拜。” 杨少峰十分真诚的替朱健考虑。 朱健的一颗心则是越来越沉。 这个狗官在威胁老夫! 可是,老夫的儿子……老夫的孙子…… 瞧着朱健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杨少峰又微微叹息一声,说道:“朱健,你把罪名全背了,这个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被卷到空印案的官员有六七百人,你说这六七百个官员的亲眷会不会恨你?” “若是有人跑去刨了你的祖坟……” “当然,刨人祖坟是大罪,真要是有人敢刨你的祖坟,地方官府也必然不会坐视不理。” “抓人肯定是要抓人的,就是你家祖坟里的先人尸骨……” 朱健彻底绷不住了。 不是,大明朝什么时候有这种官员了? 你他娘的直接给老夫上酷刑折磨死老夫不行吗! 何必要假惺惺的跟老夫说这些屁话! 第397章 草民是受中书左丞相指使! 著名的堕落文人康郁先生曾经说过:杀人只是一刀的事情,诛心才能让人感受到无尽的痛苦。 于是,本着虾仁搭配猪心的原则,杨少峰又补充道:“在你被抓之前,你们县里应该已经建了申明亭吧?” “本官一直觉得申明亭不是什么好东西。” “毕竟什么乱七八糟的破事儿都要在申明亭里宣扬一番。” “像本官一样做官的,还有你们这些个士绅,什么坏事儿在申明亭里宣扬一番,你说那些泥腿子们不得看咱们官绅的笑话,顺便再戳着咱们的脊梁骨骂几句?” “……” 杨少峰的嘴巴一张一翕,在朱健看来就像是一条毒蛇在不断向外喷吐毒液。 然而杨少峰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本官还听说,朝廷会把这些事情以邸报的形式明发天下。” “如此一来,可就不光是泥腿子们骂。” “那些读书人的嘴巴才叫一个毒。” “啧啧……” 杨少峰越说,朱健的心里就越是绝望。 直到彻底绷不住了,朱健忍不住怒视着杨少峰喊道:“姓杨的!你也是个读书人!” 杨少峰心道本官读的是五卷屠龙秘术,受的是二十四字教诲,尊的是某军校的招生办主任。 嗯,那所军校很牛叉,曾经搞出过史上最大规模校园械斗,江湖上一直有该军校“上铺打下铺,同桌拼刺刀,学弟打学长,主任轰校长”的传说。 这场打了好几年的械斗结束之后,校长转进如风,虎踞琉球。 所以,我杨某人是你们这些渣滓败类能比的? 杨少峰微微摇头,笑着对朱健说道:“本官是读书人没错,虽然学问不算多么高明,可是即便站在孔夫子面前,本官也敢自称君子,你敢么?” “或者说,你们这些个残酷害民的王八蛋有脸自称为读书人么?” “骗骗别人就得了,千万别把自己也骗了。” “欺压百姓,压良为贱,是为不仁。” “倒卖铁器,诈称倭寇,是为不义。” “妄自尊称自己是读书人,又是为不礼。” “看不清形势,还想着胡元再次南下,尔等再次关扑税费,是为不智。” “约定有罪一起抗,如今却互相攀咬,是为不信。” “吃着大明的饭,却要砸大明的锅,是为不忠。” “你们就是一群不仁、不义、不礼、不智、不信、不忠的王八蛋。” “除了孝、悌还能勉强拿出来当块遮羞布,你们还有什么?” 哎哟卧槽,这么算下来,本官岂不是标准的正人君子? 毕竟仁义礼智信忠孝悌,本官哪个也不差。 杨少峰骂得痛快,旁边的朱标却是脸都黑了。 姐夫骂的有错吗? 没错啊。 骂的对! 可是按照姐夫骂人的思路捋下来,那“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岂不就是个大大的笑话? 连他娘的“悌”都没有了! 不是,孤还是挺照顾那几个蠢弟弟的啊…… 不对,现在不是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 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以后该怎么说? 说“伏惟圣朝以仁义礼智信忠孝悌治天下”? 正当朱标的思路越跑越偏时,朱健却伸手指着杨少峰,怒道:“你,你……姓杨的,你……” 杨少峰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说道:“本官再问你一次,空印案到底是你自己折腾出来的,还是你的背后另有其人?” 朱健脸色灰败,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才开口说道:“草民自然折腾不出这般动静。” 这就是背后另有其人了? 啧啧。 这就有意思了。 就是不知道朱健背后是谁。 李善长? 刘伯温? 又或者是胡惟庸? 反正不可能是已经噶掉的杨宪吧? 正当杨少峰胡乱琢磨时,朱健却又继续说道:“草民是受了中书左丞相的指使。” 中书左丞相? 听到中书左丞相这五个字,除了杨少峰和朱标之外,在场的所有人都差点儿被吓尿。 中书左丞相是谁? 韩国公李善长! 这可是老早就跟着朱皇帝打天下的开国功臣,江湖地位比之刘伯温还要高一些,在淮西勋贵集团当中也是属得上号的存在。 如果真是韩国公李善长指使的,那朱皇帝不得被气疯了? 毕竟是浙、闽、赣一带出身的官员和士绅们在折腾空印案,如果是李善长指使,就意味着淮西勋贵和浙东士绅集团搅和到一起。 朱皇帝不把这些人杀个精光,他还能睡得着觉? 而朱标之所以没被吓尿,一是因为朱标相信李善长不可能干出这种破事儿,二是在等杨少峰做出最后的结论。 杨少峰则是呵的笑了一声,望着朱健说道:“你口中的中书左丞相,姓甚,名谁,籍贯何处,又是如何指使你的?” 朱健把心一横,答道:“草民所说的中书左丞相,是扩廓帖木儿,汉名王保保,生于光州固始,草民之所以受他指使,是有人替他联系草民。” 朱标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杨少峰却是冷笑一声道:“谁替他联络你的?” 朱健战战兢兢的答道:“是……是……衍圣公孔克坚。” 孔克坚? 杨少峰再次冷笑一声道:“除了孔克坚呢?” 朱健直接瘫倒在地,哭丧着脸叫道:“是朱康!是朱康!” 杨少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朱标却直接站起身来,怒视着朱健喝道:“你可有证据?” 朱健还是哭丧着脸,答道:“回殿下,小人没有证据,不过,朱康身边的管家应当知晓这一切。” 朱标直接黑着脸望向夏煜,吩咐道:“挑选两个得力人手,去把朱康身边的管家给孤带过来,记住,不要惊动了朱康。” 等夏煜拱手应下后,杨少峰不禁大为好奇的问道:“朱康是谁?宗亲?” 朱标黑着一张臭脸,摇头答道:“要是宗亲倒好办了,是谁就抓谁,反倒是这个朱康比较难办,因为朱康是正儿八经的朱熹朱夫子之后,跟他这种冒亲可不是一回事儿。” 杨少峰当然笑了起来。 “朱夫子之后又有什么难办的?” “既然朱健攀扯到了朱康,那就派人去把朱康和他的管家都传唤来登州府。” “是朱康做的,该杀就杀,还朱夫子一个清白,不能因为是朱夫子之后就有所顾忌。” “不是朱康做的,臣该向朱康赔罪的赔罪,该赔礼的赔礼,大不了申明亭里当众认错。” 朱标张了张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对夏煜吩咐道:“按姐夫说的去做。” 夏煜再次拱手应下,杨少峰却又将目光投向了朱健,问道:“是不是朱康做的,要等朱康来了之后才能确认。孔克坚呢?你可有证据?” “还有,单凭一个孔克坚和朱康,就算有胡元鞑子暗中帮忙,只怕也运不走涉案的那么多铁器吧?” 第398章 百因必有果,尔等的报应就是我 朱健整个人就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筋骨一样瘫软在地。 证据? 朱健满脸绝望的叫道:“驸马爷,那衍圣公和朱康,随便哪个都不是草民能得罪的,他们又怎么可能让草民留下证据啊!” 杨少峰恨铁不成钢的瞪了朱健一眼,冷哼一声道:“这么要命的事情,你竟然不知道留下证据?” 朱健吭吭哧哧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朱标却忽然笑了一声道:“姐夫,这事儿还真不怪他。” 朱健眼前一亮,正想喊两声太子殿下英明,却又听得朱标说道:“不是他不知道留下证据,而是他根本就没觉得这事儿有多要命。” “第一,是因为空印钱粮册子这种事情在胡元之时司空见惯,无论是他朱健还是那些涉案的士绅和官老爷们,都没太把这个当回事儿。” “第二,则是这些人想着法不责众,毕竟涉案的官老爷们足足有六七百个。” “这第三么……” 朱标忽然将目光投向朱健,笑道:“他也未必想留下证据,毕竟他和那些士绅官员们不一样。” “那些人当中有许多都不知道铁器的流向,而他肯定知道铁器的流向,也知道这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所以,他未必想留下证据,也不敢留下证据。” 随着朱标的话音落下,朱健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灰败。 杨少峰却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说道:“正所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这些个混账东西既然敢干这些破事儿,就一定会留下些蛛丝马迹。” “哪怕他们故意销毁了所有证据,他们也不可能销毁银两。” “而银两的交接,又必然会牵扯到双方各自的人手。” “他们总不可能交接一次银两就杀一次人吧?” 朱健顿时眼前一亮,叫道:“对对对!草民每半年都会往衍圣公和朱康那里送银两,给他们送银两的人手分别是朱二和朱三!” “朱康那边出面的是朱康府上的大管家,衍圣公那边出面的却是曲阜知县孔希大,不知道他有没有被抓?” “如果他也被抓了,驸马爷一审便知!” 夏煜直接向着朱标和杨少峰拱手拜道:“殿下,驸马爷,孔希大这一次也在犯官名单当中。” 杨少峰笑了笑,望着朱健问道:“本官再问你,空印案涉及到的铁器都流向了哪里?是什么人在帮你们运输?” 反正都已经把衍圣公和朱康给招认出来了,朱健也不在乎多招认一些。 最起码,黄泉路上有他们作伴,总比自己孤零零一个人要强许多。 朱健咬了咬牙,说道:“回驸马爷,空印案涉及到的铁器和钱粮比较多,草民想要拉人下水,就得先掏出钱财购买铁器才行。” “给草民提供钱粮的,是中书左丞相帮着安排的一些色目人。” “帮着草民运输铁器和钱粮的,一伙是中书左丞相安排的人手,另一伙是朱康的大管家帮着联系的人手。” “中书左丞相安排的人手多是些诈称倭寇的海盗,而朱康的大管家联系的人手却是些色目人。” 听到这儿,杨少峰不禁揉了揉额头。 这个破空印案怎么越搞越大了? 牵扯到王保保也就算了,那些诈称倭寇的海盗又是他娘的什么鬼? 还有那些色目人。 王保保能安排一些色目人,朱康的大管家也能联系一些色目人,那么这些色目人又是些什么来头? 至于说王保保替他朱健联系一些诈称倭寇的海盗搞运输……这种屁话听听就好。 仔细琢磨一番后,杨少峰干脆望着朱健问道:“那些色目人是些什么来头?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还有那些诈称昌倭寇的海盗,他们又是些什么人?家住哪里?” 朱标老老实实的答道:“回驸马爷,左丞相安排的色目人头领姓赵,叫做赵思远,家在开封。” “朱康的大管家联系那个色目人头领叫做卜顺明,家在泉州。” “至于诈称倭寇的海盗头目,就是原本的松江盗钱鹤皋。” 嗯? 又他娘的扯上了钱鹤皋? 吩咐跛五把朱健带下去后,杨少峰忍不住又一次揉了揉额头,叹道:“这破案子,真是越来越麻烦了。” 朱标跟着叹息一声道:“孔克坚死了,钱鹤皋也死了,剩下赵思远和卜顺明还不知道死没死,要是连他们两个也死了或者逃走了,这案子可就难查了。” 叹息过后,朱标干脆对夏煜吩咐道:“看看赵思远和卜顺明有没有被抓,如果还没缉拿归案,就赶紧派人去抓。” 夏煜直接向着朱标拱手拜道:“回殿下,赵思以和卜顺明两人都在被抓的士绅当中。” 朱标把目光投向杨少峰,杨少峰则是冷哼一声道:“直接提审赵思以和卜顺明。” 正当夏煜准备去提审两人时,杨少峰却又继续说道:“有劳夏检校,那个叫赵思以的先打断他两条腿,再杖责二十,鞭笞五十,留条命就好。” “至于那个叫卜顺明的就不必用刑了。” 夏煜当即拱手应下,而朱标却在夏煜离开后问道:“姐夫认识那个赵思以和卜顺明?” 杨少峰满脸嫌弃的说道:“臣向来洁身自好,怎么可能认识赵思以那种货色?” “之所以先给他用刑,不过是因为他家住开封又姓赵,而且还能拿出银钱给朱健的原因。” 瞧着朱标还是满脸懵逼的模样,杨少峰便继续说道:“这人的赵姓,多半是赵画家赐给他们的。” 朱标顿时恍然。 那个赵思以应该是一赐乐业人,在自家姐夫眼里多半不算人。 夏煜带着赵思以和卜顺明回来之后的事情,也彻底证实了朱标心里的猜测。 杨少峰满是嫌弃的看了卜顺明一眼,随即便对夏煜说道:“有劳夏检校,让人把这个卜也带下去,让他跟赵思以享受同样的待遇。” 他娘的,失算了,没想到这个卜顺明竟然是个改了汉姓的色目人,而且还是跟赵思以长得大同小异的色目人。 这他娘的不是欺瞒本官么? 冚家铲! 差点儿被这王八犊子逃过一劫。 可惜呀可惜,正所谓百因必有果,尔等的报应就是我。 我杨某人生平最恨你们这些拿本官当傻子耍的混账东西! 第399章 老朱的两条创造性规定 当卜顺明再一次被拖回来,杨少峰才笑眯眯望着赵思以和卜顺明说道:“知道本官想问什么吧?” 赵思以强忍着断腿和后背的疼痛,断断续续的答道:“知,知道。” “是我把钱借给了朱健,他才有钱去弄空印钱粮册。” “不过,借钱的不止我一个,帮着他运送东西的也同样不止我一个。” 老老实实的交待了一大串人名之后,赵思以又试探着说道:“空印钱粮册这种事情,从很早已经就已经开始了,从我爷爷那时起,我们家就是放贷为生,我只不过是遵循了传统,并不是故意的。” “如果大明皇帝认为这是错误的,我可以把家里的钱财都交给皇帝陛下,也愿意帮助皇帝陛下指认那些犯了错误的人。” 赵思以先是摆出一副无辜的模样,接着又用可怜巴巴的语气说道:“您知道的,我们一赐乐业人被赶出了祖先留给我们的土地,一路上不知道经历多少磨难才来到东方。” “感谢真神恩赐,让东方的皇帝接纳了我们。” “我们愿意在这里生活,也没有想过会违反大明皇帝的律法。” “求求您了,尊敬的知府大人,求您给我们一个生存的机会吧。” “真神一定会保佑您的。” 杨少峰没有理会赵思以,反而将目光投向了卜顺明。 让杨少峰没有想到的是,卜顺明不仅没有老实交待,反而恶狠狠的瞪着自己。 嗯? 要是当初的刘洪昌和耿老爷,当初的许正和曲明杰,还有孙古朴,包括这一次空印案里的朱守辰他们,他们这么瞪着自己也说得过去,你特么一条一赐乐业鱼凭什么瞪本官? 你也配? 四十三码的官靴以四十公里的时速掠过卜顺明的脸,替他带走了脸上的一丝灰尘的同时也带走了两颗蛀牙。 但是卜顺明并不感谢杨少峰对他的照拂,反而恶狠狠的呸了一声。 这不行啊。 现在你敢呸本官,待会儿你就敢打朱标。 今天你敢在登州府衙门放肆。 明天你就敢冲到京城去杀老登。 不敢想,根本不敢想。 杨少峰呵的冷笑一声,扭头望着夏煜说道:“有劳夏检校了,留口气,能招供就行。” 夏煜直接摆了摆手,示意手下的检校把卜顺明带下去。 当卜顺明再一次被带回来之后,一见到杨少峰就迫不及待的叫道:“我招!我招!” “我原本姓蒲,是故宋福建安抚沿海都制置使兼提举市舶蒲公讳寿庚之后。” “因为大明皇帝将我家打为贱籍,故心怀怨怼,朱康派人来联系我帮着朱健在海上运送铁器,我便同意了。” 心怀怨怼是正常的,毕竟老朱把他蒲家打成了贱籍,男的代代为奴,女的世世为娼。 而且老朱还有两条创造性的规定。 色目诸回不许走在道路中间,否则打死勿论。 色目诸回只允许穿猪皮靴子,否则打死勿论。 被朱皇帝如此针对,这些一赐乐业鱼们也不可能不恨朱重八。 杨少峰呵的笑了一声,问道:“铁器呢?都运到哪儿去了?每年经你手运出去的铁器有多少?买家是谁?” 卜顺明身子一颤,随即便老老实实的答道:“每年经我手流出去的铁器大概有百万斤左右,我负责把铁器运到南洋,真正的买家其实是余姚谢氏。” 百万斤? 我尼玛,这是什么品种的神经病,才敢往大明之外走私百万斤的铁器? 还有余姚谢家,杨少峰总感觉这个称呼很是熟悉,可是又想不起来到底在哪儿听过这个称呼。 朱标却是黑着脸说道:“谢氏当初是与琅琊王氏齐名的江左望族,故宋后期之时,临海谢氏曾有四人封国公,胡元南侵时,谢氏有一支迁居余姚。” 懂了。 又是一个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的世家大族。 而且还是一个做海上走私生意的世家大族。 要是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捋的话,这场空印案其实就很好理解了。 首先,胡元的中书左丞相王保保跟胡元时期的衍圣公孔克坚有所往来。 孔克坚向来看不上泥腿子出身的朱重八,偏偏朱重八那个老登又没给孔克坚一官半职,所以孔克坚就盼着王保保能再一次统兵南下。 毕竟这时候的胡元还没有彻底凉透,孔克坚让自己的儿子孔希学给朱重八这个泥腿子皇帝效力,自己则是跟王保保暗中往来,帮着王保保运输铁器。 其次,以卜顺明为首的蒲寿庚后人因为愤恨朱皇帝把他们都打为贱籍,以至于不得不改姓避祸,于是就帮着朱康、朱健向外倒卖铁器。 对于卜顺明等人而言,铁器卖到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能给朱皇帝和大明朝廷添堵,能刨了大明朝廷的根基。 更别说还有余姚谢家这样一个大买家,卡顺明等人在给朱皇帝添堵的同时又能赚到大量的钱财。 这也十分符合蒲寿庚等一赐乐业鱼的人设。 也就是说,空印案流出来的铁器其实是分了两部分的。 一部分被孔克坚那个老王八犊子安排着流向了胡元,另一部分则是被卜顺明运到了南洋,至于谢家最后把铁器卖给了谁,这事儿就得等夏煜把人抓回来之后再审。 再然后,杨少峰忽然就感觉有些不对劲。 这些王八犊子们走私出去的仅仅只是铁器? 应该不止。 中原堂口原本是给全世界当了几千年的爹。 当大送的海船遍布海上之时,欧罗巴的那些蛮子们在干什么? 然后,大送凉了,欧罗巴那些蛮子们造船的技术却突飞猛进。 造船技术真是那些蛮夷能研究出来的? 再往后,大明的铁器产量原本能碾压全世界,火器水平也堪称是顶尖,可是后来怎么就成了欧罗巴的火器比大明的更强? 如果亚里士多德真是永乐大典的音译转换…… 毕竟永乐大典只是一本类书,永乐大典中所收录的书籍都是已经存在的。 再加上后来的《天工开物》和《万国坤舆图》,这一切似乎都能说得通? 朱标瞧着杨少峰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便直接问道:“姐夫?” 杨少峰先是让夏煜把卜顺明和赵思以带下去,接着又重重的叹息一声。 “殿下,如果这些个王八蛋只是往外倒卖一些铁器,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怕就怕这些王八蛋往外倒卖了大量的书籍。” “当年唐太宗往吐蕃送了书籍和工匠,吐蕃遂成大唐心腹之患。” “如果这些王八蛋也倒卖书籍……” 朱标的脸色顿时也沉了下来。 第400章 这小舅子,上道! 沉默了好一会儿,朱标才望着杨少峰说道:“姐夫有什么打算?” 杨少峰微微叹息一声道:“先提审孔希大,看看这些王八蛋到底往外流出了多少书籍。” 然后,杨少峰就得到了一个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的数字。 从至正元年起,到去年洪武三年为止,南、北两边齐心协力,流出了足足有一万余本书籍,其中差不多有一百多本是《农书》、《齐民要术》、《营造法式》等农工科类书籍。 也就是说,早在胡元还没有彻底凉透之前,这些个混账王八蛋们就已经大规模的向外流出书籍。 而像《农书》、《齐民要术》等农工类的书籍之所以流出量比较少,最为搞笑的一个原因竟然是雕版太麻烦,翻译也很麻烦,所以在海外的受众太少。 流出最多的,反倒是那些戏曲、话本、小说之类的文艺类书籍。 等审完了孔希大,朱标便直接望着杨少峰问道:“姐夫,怎么办?” 杨少峰无奈的叹息一声道:“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即便是真的,也足有一百多本农工类的书籍流出。” “如果可以的话,臣建议让夏检校手下人继续追查那些书籍,哪怕是流出到海外的也要追查清楚,发现一本,就想办法销毁一本。” “如果实在不行的话,那就只能想办法严防死守,禁止农工类的书籍出海。” 只要蛮子们晚一天接触到这些书籍,他们就得多吃一天的野果。 大明自然也就能多出一天的发展时间。 要不然的话,想办法多印一批精美无比的赎罪券? 这玩意儿在欧罗巴那边应该很有市场。 拿纸换银币,银币用来从欧罗巴那边购买需要的物资。 没了物资,他们就算拿着农工类的书籍也没什么鸟用。 胡乱琢磨一番后,杨少峰干脆望着朱标提议道:“殿下能不能找来几个传教士?” 朱标不知道杨少峰为什么会忽然提到传教士,却还是老老实实的点头说道:“应该可以,小弟可以让人去沿海之地找一找。” 略微顿了顿,朱标又补充了一句:“姐夫,空印案差不多可以结案了。” 杨少峰不禁有些意外。 结案? 这话是你朱标说出来的? 你丫一个洪武四大案办了仨的狠人,现在居然主动说到此为止? 正当杨少峰在心里吐槽时,朱标却又补充了一句:“这案子的水太深,不如把卷宗什么的都送到京城,然后让我爹和韩国公、诚意伯他们去头疼。” 卧了个大槽! 哄堂大孝了啊兄弟们! 朱标不愧是史上最完美太子,实在是太完美了! 上哪儿找这么好的小舅子啊! 杨少峰直接眉开眼笑的说道:“殿下说的是,臣这就让人去封存卷宗。” 只是说完之后,杨少峰又接着问道:“那这些犯官和涉案士绅……” 朱标顿时大感佩服。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你登州府劳工呢? 不是,棒子那边不是运了挺多劳工过来么? 据说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劳工运过来,而且还是自带干粮的劳工,不比这些犯官和士绅以及他们的亲眷更好? 无奈之下,朱标也只能微微叹息一声,说道:“他们的亲眷全部留在登州府做苦役,至于这几百个犯官和那两三千士绅,暂时还是先发往京城吧。” 杨少峰觉得朱标这会儿特别不人道。 你想啊,现在是大明,而大明既没有飞机也没有高铁,就连绿皮火车都没有。 而且你大明也不讲究人权,这些犯官和士绅们也不可能让他们坐马车。 从登州府到京城好几千里远,来来回回的这不是折腾人么? 正当杨少峰暗自腹诽时,朱标又继续说道:“还有刚刚赵思以招供出来的那些一赐乐业人,还有泉州蒲寿庚的后人,他们也都会送到京城,家眷先发来登州。” 杨少峰毫不犹豫的说道:“殿下英明。” 朱标又补充了一句:“这些一赐乐人的家眷估计又得有个几千人,小弟回头再让我爹下道判罚百年苦役并且遇赦不赦的旨意。” 哎哟我去,这小舅子,上道! 忽然又多出来几千苦役,杨少峰顿时心情大好。 等到退堂回了县衙后院,杨少峰便笑着对朱标说道:“殿下之前不是问微臣,有没有什么东西是草原缺少而中原却不缺少的?” “盐,铁,茶,酒,粮。” 杨少峰直接开始给答案:“除了牛羊和牧草,草原上什么东西都缺,只要把握住盐、铁、茶、粮这几样东西,草原便翻不起什么风浪。” “当然,如果只是单纯的掌控住盐铁茶粮,也说不上彻底解决草原的问题,毕竟草原牧民买这些东西需要花钱,如果没有挣钱的路子,草原上的牧民们早晚也会负担不起,难免还是会走上以前的老路。” “所以,要找一个既能让牧民们挣钱,但是又不能让他们趁机发展骑兵的产业出来。” “比如说羊绒。” “组织江南做编织的那些大匠,看看能不能把羊绒纺成纱线,再想办法将之做成衣裳。” “如此一来,草原上就算是多了一条赚钱的路子。” “牧民们为了赚钱,就会想办法多养羊,而羊吃草比较厉害,会迫使牧民减少牛马的养殖。” “牛马的数量少了,骑兵就发展不起来。” “再配合开矿、筑城、学堂等手段,草原就能彻底稳定下来。” “……” 朱标寻思着真不愧是自家姐夫,原本怎么问都不愿意说,死活都想把这些问题甩给诚意伯。 如今多出来几个苦役,他就竹桶倒豆子一般说了这么多解决方案,还真是不见苦役不撒鹰! 正当朱标在心里暗自吐槽时,杨少峰又继续说道:“还有棒……高丽和交阯、暹罗等地也是一样。” “他们不需要去考虑收割机怎么制作,更不需要考虑四书五经该怎么印刷。” “这些东西,以后都可以慢慢的提供给他们。” “前提是他们老老实实的种地,向咱们大明卖粮食。” “咱们大明乃是天朝上国,有责任也有义务带着周围的藩属们共同发展,共同富裕。” “……” 朱标感觉共同发展、共同富裕这八个字说的真好。 姐夫这水平,留在登州府做一个知府,可实在是太屈才了! 第401章 孤不懂榷场,但是孤懂姐夫 瞧着夏煜带人远去的背影,杨少峰不禁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自己终于不用再为了空印案而头疼了。 至于朱重八那个老登,还有李善长和刘伯温那两个老匹夫会有多头疼? 杨少峰表示这事儿与本官无关。 毕竟是朱标要求暂时结案的。 你们要是有意见,可以找朱标沟通嘛。 微微笑了笑,杨少峰又扭头对朱标说道:“殿下,咱们去榷场里转转?” 朱标早就对登州榷场好奇不已 ,应道:“听姐夫安排。” 杨少峰当即便伸手虚引,笑道:“殿下,请。” 从登州府衙往东走,过了登州卫衙门再往东不远,就是已经筹备了快有一年时间的登州榷场。 榷场被杨少峰搞成了商贸城加仓储中心的模式。 简单来说就是有几座仓库可以用来存放货物,离着仓库不远的地方是一座座二层的商铺门面。 商铺门面被分成了三种。 一种专门划给大明朝廷安排的商户。 一种划给地方布政使司和府衙、州、县安排过来的商户。 还有一种则是直接对外开放,拿钱就能入驻。 像是棒子、猴子等藩属国的商户,拿着使节勘合的商户可以入驻第一种商铺,没有使节勘合的商户就只能入驻第三种商铺。 至于仓库,则是对所有商户都一视同仁。 交钱! 无论是哪种身份的商户,货物都必须存放在登州府指定的仓库。 顶多也就是租金折扣力度有所不同。 除此以外,像是负责金银与兑换业务的宝钞行,专门负责收取交易税的榷场税课,也都已经做好了营业准备。 为了避免逃税的情况发生,杨少峰还特意在榷场四个出入口设置了检查站。 商贾带货物进入榷场? 先清点货物,再开具出发票。 商贾带着没卖完的货物离场? 先出示剩余发票和货物数量能不能对得上。 商贾买了货物要离场? 请出示发票! 嫌榷场规矩太多的话可以滚蛋。 当然,杨少峰是个讲究人。 在收取商税的同时,杨少峰也没忘记给商贾们提供保护。 比如说,杨少峰已经对负责看守榷场的百户所、负责巡逻的衙役、宝钞课和税务课的小吏们吩咐过,禁止无故殴打商贾。 杨少峰一边向前走,一边对朱标介绍着登州榷场的各种情况。 “这里是榷场的服务中心,像是商贾进入榷场前的货物检查申报、开具发票、兑换宝钞以及离开榷场前的发票与货物核验、宝钞兑换金银等,都可以在这里完成。” “榷场一共四个大门,四个大门每一处都有一个这样儿的服务中心。” “主打的就是一个省心,省时,方便商贾们可以放心交易。” 杨少峰大致说了一遍榷场的布局和各种业务流程,随后又笑着说道。 “榷场里不认金银,无论是买东西还是卖完东西后给客人找零,都只能用宝钞。” “如此一来,早晚都会有商贾嫌兑换宝钞比较麻烦,而选择把宝钞留在手里备用。” “长此以往,宝钞就可以慢慢推开。” “至于发票课,可以看做是臣的一个小实验吧。” “看看能不能通过发票课来打击商贾逃税。” 朱标微微一怔,问道:“发票?逃税?” 杨少峰嗯了一声道:“目前登州府还没有铺开发票这个东西。” “但是从宁阳县那边的发票课和税务课来看,发票这个东西确实很管用。” “殿下要是有兴趣的话,不妨等回京时路过宁阳县看一看。” 大致的把发票说了说,杨少峰又开始给朱标介绍路边的各个铺子。 “前面这条街的铺子都是给官商准备的。” “朝廷和各个藩国的商贾,都安排在这条街的铺子。” “其中咱们大明商贾的铺面位置可以说是最好的,面积也是最大的。” “这家书铺,里面卖的都是精挑细选过后的经典和集书。” “这家铺子是安排给棒……高丽珍珠商贾的。” “这家铺子,是安排给高丽的貂皮商贾的。” “……” 把几条街转悠了一遍后,杨少峰又带着朱标往榷场后面的仓库而去。 “这几个仓库不算大,只能算是转运仓。” “真正的大仓,被臣安排到了其他的几个县。” 朱标瞧着眼前这几座巨大无比的仓库,忍不住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这一个个看着比乾清宫还要大的仓库,竟然还只是姐夫所说的转运仓而不是大仓? 瞧着朱标脸上懵逼的模样,杨少峰不禁笑道:“其他的不说,就说粮食吧。” “动辄几万石甚至几十万石的粮食,眼前这几个仓库其实很不够用。” “还有像瓷器、玻璃一类的商品,保存时需要注意不能挤压,运输时不能颠簸,所以也需要占据很大的仓储空间。” “如此一来,这几个仓库就显得不太够用了。” “更重要的是,大明不可能只有这几个藩属国。” “登州府除了蓬莱之外还有九个县。” “考虑到以后大明藩属会越来越多,榷场要承载的货物也会越来越多。” “同时考虑到登州其他的县也要发展。” “因此,臣才会把这几个仓库做为转运仓。” “把大仓分散到其他各个县。” “反正登州三面沿海,从各个县走海运往登州府调运货物很容易。” “同样的,往燕云一带、江南一带调拨货物也很容易。” 朱标不禁大为佩服。 自己确实不太懂榷场,也不太懂仓储和运输。 但是自己还算是比较懂姐夫的为人。 真要是按照姐夫说的这样儿去弄,登州的十个县就等于是搭上了榷场,很快就能变得富裕起来。 啧啧,还是自家老爹说的对,姐夫就是个看家狗的性子,只要给他点儿机会,他就会想着法的给登州百姓捞好处。 正当朱标暗自感叹时,杨少峰又继续说道:“还有从文登到莱阳的那条文莱大道。” “当文莱大道和连接各县的辅路都修好之后,登州府的十个县便能和蓬莱连成一片。” “以后各个县里的货物可以快速运到蓬莱的榷场。” “就连赋税也可以走海路快速运往京城。” “如果这条路再继续扩展,从莱阳一直修到济南府,再从济南府修到京城,京城再连接各地……” 听完杨少峰画的大饼,朱标顿时就理解了杨少峰为什么总喊着劳工不够用。 要不然,让表哥他们多抓点儿? 瞧着朱标满脸意动的模样,杨少峰忍不住笑了笑,说道:“殿下,可是在想着劳工的事情?” 第402章 幸福都是对比出来的 洪武四年,朱标刚满十六岁。 这时候的朱标还没有彻底进化成黑芝麻馅的汤圆。 在听到杨少峰问自己是不是在琢磨劳工的问题后,朱标不禁讪笑一声。 “小弟想着,若是劳工能多一些的话,这修路的速度便能大大加快。” “因此,就想着是不是让常家叔父和表哥他们多抓一些劳工回来。” “尤其是常……” 考虑到常遇春是自己的未来老丈人,朱标还是没好意思说常遇春杀俘的事儿。 而且朱标的心里也明白,常遇春之所以动辄杀俘,并不是因为常遇春有多喜欢杀俘,而是因为大明根本没那么粮食养着战俘。 更关键的是,在自家姐夫大规模使用战俘作为劳工之前,朝廷上的主流声音一直都是征发徭役。 毕竟老百姓好糊弄,不用给他们发衣服,只要馒头米饭管饱,额外再给一天工钱就行。 哪怕有老百姓因为嫌累嫌工钱少而逃跑,官府也能顺着户籍册子把人抓回来干活。 相比之下,用战俘做苦力就要差点儿意思了。 米饭馒头得像征发徭役一样管饱,要不然干活没力气。 衣裳得给他们发放囚衣,顺便还得安排大量的人手看管监工,要不然就容易逃跑。 而且一跑还容易跑没影儿,抓捕的成本也很大。 因为使用战俘而节省下来的工钱,可能都不够给看管他们的监工们发工钱。 所以,用战俘当劳工,怎么看都不如征发徭役划算。 那么问题来了。 自家姐夫到底是怎么做到既让劳工苦役们卖力干活又不逃跑的? 别说是给足了衣食和工钱。 就自家姐夫那性子,就算他有再多的钱粮也不可能浪费在苦役劳工身上。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朱标干脆望着杨少峰说道:“姐夫,小弟想去看看那些苦役劳工。” 杨少峰笑了笑,当即就带着朱标离开了榷场,向着城南的工地而去。 说起来其实也巧。 宁阳县的那条路是在城南修的,登州府城外的这条路又是在城南修的。 杨少峰甚至有时候都想着,自己以后会不会有一个城南包工头的称呼。 而在来到城南工地之后,朱标顿时就惊呆了。 一部分高丽劳工在运输石灰、水泥和碎石头。 一部分高丽劳工在挖土。 还有一部分高丽劳工负责把运输过来的石填到挖好的坑里做路基,一部分高丽劳工负责浇灌和好的水泥沙浆。 人来人往,忙碌无比。 偏偏没有人喊累,也没有人叫苦。 朱标低声问道:“姐夫,这些棒……这些高丽劳工是不是因为咱们两个在这儿,所以不敢偷懒?” 杨少峰笑了笑,没有回答朱标的问题,反而带着朱标走到了给高丽劳工准备的饭棚。 然后,朱标整个人都凌乱了。 清可见底的汤,上面就漂着几片紫色的菜叶,顶多就是有几个小到不能再小的海虾。 黑乎乎不知道什么东西做出来的馒头。 还有那些一条条被撕成两半的鱼干。 这些玩意儿就是给劳工们吃的饭食? 朱标傻傻的望着杨少峰,问道:“姐夫,这个……” 杨少峰再次笑了笑,说道:“这些就是高丽劳工的饭食。” “不过,这些饭食都是高丽劳工自己带的,跟咱们大明可没什么关系。” “咱们只需要给他们结算工钱就行。” “殿下不妨猜一猜,他们一天的工钱是多少?” 朱标略微斟酌一番,给了一个他认为比较合理的数字。 “每工每天二十文钱?” 这应该算是一个比较合理的价格吧? 因为自家老爹定下的规矩是大明百姓服徭役,官府既要管衣食,每天还得给六十文的工钱。 当然,规矩是规矩,具体怎么落实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比如说找各种理由克扣,该给六十文的只给五十文甚至三十文。 再比如说干脆不征发徭役而让卫所士卒帮忙干活。 说白了就是一句话,只要官老爷们愿意,想克扣几个工钱揣兜里还是很容易的。 所以,朱标觉得给高丽劳工每天二十文的工钱,应该算是一个比较合理的数字了。 然而让朱标没想到的是,杨少峰却笑着摇了摇头。 “每工每天十五文工钱。” “并且这些工钱还不是直接发到这些劳工的手中,而是由高丽官府代发给他们的家人。” 朱标傻傻的望着杨少峰,问道:“十五文?” 杨少峰嗯了一声道:“就是十五文。” “衣、食全部由高丽一方自行负责。” “里外里算下来,要比征发徭役合算许多。” 朱标傻乎乎的点了点头,问道:“那咱们大明的那些犯官、士绅的亲眷们呢?” “他们就肯老老实实的在工地上做工?” 杨少峰道:“能吃饱穿暖,能活着,一天上午干两个时辰,下午干两个时辰,中间还有半个时辰给他们用来休息,分配给他们的活也不太算累,他们自然就能干得下去。” “至于那些色目人还有倭国的矮矬子们,他们每天大概要劳作六个时辰,中间同样有半个时辰用来休息。” “吃的住的穿的都比那些犯官士绅的亲眷们差上一些。” “他们这几个工地离的又不远,甚至有时候还要一起干活,互相对比之下,大明的那些苦役们也就没了逃跑的心思。” 杨少峰领着朱标带到不远处的一片工地,同样直接走到了饭棚。 同样是汤,杨少峰直接拿起一个碗,用勺子盛了一碗。 白面汤,里面还有一些菜叶,小海虾铺了满满的一层。 又往旁边走了一段路,旁边的锅里就不再是汤,而是炖好的海鱼,闻着味道虽然差了些,可这玩意儿终究也可以算得上是肉。 不远处的篮子里,更是堆满了泛黑泛黄的馒头。 杨少峰笑着说道:“这些是大明那些苦役们的餐食。” 逼乎那些动不动榨菜白粥黄袍加身的贪污犯们可以醒醒了,徭役这玩意儿大部分都是重体力活,榨菜白粥能饿死累死一大片,别说是逃役,不造反都是活见鬼。 杨少峰抬头看了看天色,一边带着朱标在工地上转悠,一边笑着说道。 “不怕做劳工苦役有多苦,只要有人比自己更苦,他们就能找到继续干下去的理由。” “幸福嘛,都是对比出来的。” “还有,殿下也千万不要觉得那些高丽劳工们就真的很苦。” “实际上,他们在高丽国内连这些东西都吃不上。” “就像是咱们大明的普通百姓,他们吃的也未必能赶上这些苦役。” “登州府这里也就是这几个月才好起来。” “臣刚来登州的时候,老百姓除了农忙的时候,每天两顿饭才是常态。” “哪儿敢像现在一样天天三顿饭?” 再次往前走了一段,一处工地上干活的人却正坐在一块儿说说笑笑。 朱标满是好奇的问道:“他们是?” 杨少峰道:“这些是蓬莱县里的百姓,趁着春耕之前来做工挣钱的。” “他们每天也是四个时辰的活儿,不过每隔一个时辰就能歇息一刻钟。” “管衣食,每工每天再拿六十文的工钱。” 第403章 朱标的忧患意识 说话之间,杨少峰和朱标已经走到了登州府来做工的百姓们身边。 等百姓们起身行礼之后,杨少峰便随手指向一人,问道:“每天的工钱都拿到了没有?是不是足额的六十文钱?” 被杨少峰指到的百姓一边在衣角上搓着手一边答道:“回大老爷的话,工钱已经拿到了,是足额的六十文,就是……就是……” 杨少峰道:“就是什么?” 被杨少峰指到的百姓讪笑两声,答道:“就是拿到的都是纸钱,草民还得让家里人去那个什么宝钞课里换成铜板,不如直接发铜板省事儿。” 杨少峰冷哼一声道:“这规矩是本官定下来的,原本是想着给你们个赚钱的机会,可是你们这也太不争气了,给你机会都把握不住!” 被杨少峰这么一说,在场的百姓和朱标顿时都懵了。 杨少峰懒得再理会那些蠢蛋。 反正百姓拿宝钞换铜板又或者是拿铜板换宝钞都不收火耗,他们愿意换铜板也由得他们。 反正等以后他们买东西时发现铜板不如宝钞好用,他们就知道再把铜板换成宝钞了。 直到带着朱标离开工地一大截后,杨少峰才撇了撇嘴,说道:“按照宁阳县和登州府现行的规矩,宝钞换金银和铜板是不收火耗的,但是金银换宝钞就要收取每贯五文钱的火耗。” “如果这些蠢蛋没把宝钞换成铜板,肯定会有商贾找他们用金银换宝钞,一贯钱里挣个两三文钱不难。” “至于现在么……既然他们嫌麻烦,臣就看着他们吃亏。” 被杨少峰这么一说,朱标顿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这算什么? 知府大老爷跟治下老百姓斗气? 关键是人家老百姓也就是没赚到额外的两三文钱,也算不上吃亏呀! 正当朱标在心里暗自吐槽时,杨少峰忽然话锋一转,说道:“幸好,幸好棒子的工钱是户部跟棒子的户曹结算。” 朱标微微一怔,问道:“棒……高丽户曹那边收的是金银还是宝钞?” 杨少锋撇了撇嘴,说道:“自然是宝钞。” “这个得从榷场说起。” “榷场贸易当中,咱们大明主要是卖出去的东西多,棒……高丽和其他藩属都是买的东西多。” “榷场里只认宝钞,拿金银去兑换宝钞又要收取火耗。” “偏偏买东西花的多,卖东西赚的少,他们赚到的宝钞就会不够用。” “所以,宝钞对于高丽和其他藩属而言都是必需品。” “现在还可以说是强迫他们收取宝钞来买东西,以后说不定他们会主动囤积宝钞。” 朱标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直到沉默了好一会儿,朱标才慨然长叹一声道:“姐夫,小弟这一次来登州,真可谓是不虚此行。” 杨少峰微微一怔,不知道朱标又在抽什么风。 朱标却又继续说道:“除了空印案的事情以外,最让小弟大受触动的,就是城外的那些劳工。” “登州府百姓可以说说笑笑的干活,衣食都有人管不说,每天还能拿到六十文的工钱。” 六十文的工钱可不是个小数。 按照大明现在的物价来计算,六十文钱能够买到二十个鸡蛋,或者能买到两只鸡,又或者能买到八斤多的大米。 “可是那些高丽劳工每天却只能拿到十五文钱的工钱。” “而咱们大明其他地方的百姓……” 朱标吭吭哧哧的说道:“也不见得就比高丽劳工的日子强到哪儿去。” 被朱标这么一说,杨少峰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宁阳县,登州府,这两个地方的发展其实很不对劲。 而最大的不对劲之处,其实正来源于自己这个挂逼。 说白了,当其他地方的知府知县还在想着怎么劝课农桑的时候,自己却已经想着搞五小工业。 除了五小工业,其他的像是养殖业、畜牧业、第三产业等等套路也是能搞的就搞。 对比起单纯的伸手向土地要收入而言,几乎就是妥妥的降维打击。 关键是自己这种挂逼能力并不具备完整的可复制性。 说白了,能够复制多少,完全要看那些官老爷们有多少良心,愿意下多大的功夫去琢磨这些东西。 如果完全不管不顾的一比一复刻,甚至还有可能复刻出问题。 沉默了好一会儿,杨少峰才开口说道:“其他地方的百姓,日子同样也会慢慢好起来的。” 伸手指了指榷场的方面,杨少峰又继续说道:“百姓的日子之所以不好过,一是因为吃的,二是因为钱财。” “有了榷场,朝廷不仅能赚到钱,还可以低价从南洋诸藩买到低价的粮食。” “国库里有了钱,就能拿钱出来征发徭役或者招募百姓做工,百姓就能赚到工钱。” “而通过榷场卖出去的那些货物,总是需要有人生产和运输的,百姓也能在这两个环节当中赚到钱。” “总之,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朱标嗯了一声,随后便出神的望着榷场的方向。 杨少峰懒得去揣摩朱标的心思,随即便吩咐小侍女去泡一壶小龙团来解闷。 直到小侍女泡好了小龙团,朱标才回过神来,笑着:“姐夫说的是,刚刚是小弟钻牛角尖了。” 杨少峰不禁撇了撇嘴。 朱标的这种忧患意识是好的。 但是光有忧患意识没有用,起码得想办法怎么解决眼前的这些问题。 而想要解决问题并且保持长期发展,还需要有一个良好的制度。 大明朝现在的制度称得上是良好吗? 可以。 毕竟大明现行的制度很符合大明当下的需求。 但是,也仅仅只是符合当下的需求罢了。 当大明逐渐发展起来之后,现行的制度就会暴露出一大堆问题。 比如说卫所制度。 关键是朱重八那个老登还很是得意自己搞出来的卫所制度。 比如不需要国库额外拨钱去养兵,甚至连打仗的粮草都是卫所囤垦所得。 想要改变卫所制度,还真就没那么容易。 要不然,再给朱重八那个老登添点儿乐子? 正当杨少峰胡乱琢磨时,府衙外的衙役却跑来禀告:“府尊,登州府同知和蓬莱知县求见。” 第404章 大明的收狗之路,任重而道远 登州府同知徐良和蓬莱知县徐敬玉还不是空手来的。 朱标瞧着徐敬玉拿在手里的两本书,等两人行完礼后不禁笑着说道:“来就来吧,怎么还带着书过来?” 徐良拱手答道:“回殿下,臣等带来的是府尊要的榷场手册,这是第一批印出来的。” 朱标不禁大为好奇,等跛五把两本书拿过来之后,朱标便迫不及待的打开一本。 啧,这本书倒是挺精美的,封面上印着《榷场须知》四个大字,里面第一页是目录,副本书还散发着淡淡的墨香味儿。 “第一节,进入榷场前的准备。” “一,榷场的位置分布。” “二,货物清点与登记。” “三,发票开具与核对。” “四,宝钞与金银铜钱的兑换。” “……” 朱标一边看着各个章节的标题,一边在心里默念。 等看过了目录,翻到正文之后,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清晰无比的榷场地图。 翻过地图之后,又是用文字描述的榷场内各个税务课、宝钞课、发票课和各个铺子的位置分布。 再往后面,就是货物清点与登记的流程,需要注意的事项等等内容。 朱标不禁赞道:“有了这个册子,一是方便了商贾们在进入榷场之前的准备,二是方便商贾们知晓榷场的所有交易流程,三来也方便了各个衙门和铺子。” 杨少峰端起小龙团抿了一口,又向着徐良笔徐敬玉微微示意:“这册子是臣提出来的,可是真正落到纸面上,却是徐同知和徐知县两个人尽心操持。” 徐良和徐敬玉顿时大为感激。 有了驸马爷这几句话,自己两个人可就算进了太子爷的法眼! 果不其然,在听到这份册子是徐良和徐敬玉弄出来的之后,朱标便笑着夸赞道:“徐同知和徐知县确实用心了。” 徐良和徐敬玉顿时更加激动。 自己竟然得到了太子爷的夸奖! 只要以后好好做官,不去干那些残酷贪腐的破事儿,踏踏实实的跟着驸马爷混下去,只怕以后就该是“简在帝心”了吧? 正当两人心中思绪翻涌时,杨少峰却笑着问道:“既然《榷场须知》都印出来了,那就准备正式开放榷场吧。” 听到正式开放榷场这四个字,朱标和徐良、徐敬玉三人顿时都来了精神。 杨少峰这是第几回说要开放榷场了? 朱标觉得自己根本就记不住了。 上上次好像说的是过几天就能开? 上次好像说的是过两天就能开? 过几天复过两天,过两天何其多? 朱标觉得自己已经记不清到底有多少个过两天了。 反正只要棒子使节和猴子使节来一次,自家姐夫就会说一次。 啊呸,孤可是太子,怎么能动不动就说藩国是棒子猴子? 肯定是跟着姐夫学坏了! 就在朱标暗自吐槽时,徐良却向着杨少峰拱手拜道:“驸马爷,要不要在榷场开放之前弄个仪式什么的?” 杨少峰毫不犹豫的否决了徐良的提议。 仪式? 不过是开放一个榷场,哪儿需要搞什么仪式? 难道让本官当着诸多官员、商贾和百姓的面去讲话,然后再来一个请财神的仪式? 你们不嫌丢人,本官还嫌羞耻呢! “仪式之类的就不要弄了。” “明天一早,让人把印出来的这些册子送到榷场的四个入口,分发给那些商贾们。” “对了,让人再去拿一些过来,就按照各藩国使节的数量拿。” 等徐良和徐敬玉都应下后,杨少峰又对跛五吩咐道:“派人去把棒子……高丽和安南等藩邦使节都请来这里。” 等到几个藩属使节都赶来之后,杨少峰便直接笑眯眯的说道:“诸位,榷场明日就能正式开放了。”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棒子使节朴得欢、朴成性,还有猴子使节杜舜钦等人顿时面露喜色。 朴成性更是差点儿掉下眼泪。 不容易,实在是太不容易了啊,榷场终于要开放了! 杨少峰瞧了使节们一眼,又对吩咐道:“把《榷场须知》发给各位使节。” 跛五当即应了下来,抱着一摞《榷场须知》开始挨个发放。 嗯,说是一摞,其实也没几本。 因为大明现在的藩属其实就那么几个。 棒子,猴子,琉球,占城,暹罗。 满打满算就这么五个藩属,每家一个正使一个副使,加一块儿正好十个人。 大明的收狗之路,可谓是任重而道远。 正当杨少峰在心里暗自感叹时,最早拿到《榷场须知》的朴得欢和朴成性已经忍不住惊叫出声。 “大明天朝果然厉害!” “印刷出来的书籍竟然如此优美!” 等跛五把《榷场须知》都发完之后,其他各个藩属的使节们顿时也被眼前这本小册子惊呆了。 精美无比的封面,洁白如雪的纸张,淡淡的墨香,其实这些都还好。 毕竟是能够代表国主出使的使节,都是吃过见过的。 可是书里整齐的排版,大小如一又清晰无比的印字,这些使节可就真没见识过了。 雕版? 活字? 不知道什么样的水平才能达到这般厉害的效果? 杨少峰端起小龙团抿了一口,笑道:“不瞒诸位,榷场之所以一直拖到现在才开,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这个小册子。” “等到明天一早,这份小册子就会在榷场的四个入口之处备好。” “凡是已经在榷场司登记过的商贾,每人皆可领取一本。” “本官希望各国商贾能乘兴而来,满意而归,都能卖出自己的东西,也都能买到自己中意的东西。”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朴成性率先向着朱标和杨少峰拱手拜道:“谢太子殿下,谢驸马爷。” 其他的使节也纷纷拱手拜道:“谢太子殿下,谢驸马爷。” 朱标笑着说了句“免礼”,随后又笑着说道:“诸位不必谢孤,榷场之事,尽都是孤的姐夫在尽心操持,若非姐夫诸般要求,这榷场定然是不会这么早就开的。要谢,尔等该谢孤的姐夫才对。” 当然,你们以后要是被坑惨了,骂人的时候也请骂他,可千万不要骂孤。 孤只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太子。 杨少峰不知道朱标是抱着提前甩锅的想法,只是笑着说道:“除了这本《榷场须知》以外,本官让人请诸位来,其实还是一些话要提前分说清楚。” 朴成性当即拱手道:“请驸马爷吩咐。” 第405章 姐夫他不该姓杨,该姓贾才对! 杨少峰笑着说道:“这第一件事,就是无论哪国商贾,都须本分经营。” “商税,发票,宝钞与金银兑换,诸多的规矩,本官之前就已经和诸位说过,也都写在了《榷场须知》当中。” “所以,该开发票的要开发票,该缴纳商税的要缴纳商税,千万不要想着逃税漏税。” “一旦被查到逃税漏税,轻则永久驱逐出榷场,重则……” 杨少峰抿了口茶水,皮笑肉不笑的说道:“重则,榷场司将之告到大理寺,大理寺再签发批捕文书,到时候可就不太好收场了。”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猴子使节杜舜钦等顿时大感屈辱。 当着各藩邦使节的面说大理寺签发批捕文书,这是不是有点儿太欺负人了? 或者这么说:如果那些商贾逃税漏税了,而他们又成功的跑回了各自的国内,你大理寺的批捕文书该怎么算? 要求各个藩属国帮着你们抓人? 如果帮着你们抓捕自家商贾,那各个藩属还要不要脸? 如果置之不理,你大明是准备出兵还是准备绝贡? 难道你大明真会为了区区一点儿赋税就大动干戈? 然而就在杜舜钦等人胡乱琢磨时,棒子使节朴成性却直接拱手拜道:“驸马爷说的是,倘若有高丽商贾敢逃税漏税,外臣第一个不放过他们!” 杜舜钦等人顿时大怒。 使节里面有软骨头啊! 他娘的,就没人比你们高丽能跪的更快! 杨少峰笑了笑,又继续说道:“第二个事情,就是《榷场手册》上面已经写明的一些东西。” “比如说铺子的租金,仓储的租金,卫生费,管理费,工人的工钱标准和工时标准等等。” “这些都是依据我大明现在的工价制定,各国商贾不得随意压价。” 这下子,就连刚刚第一个滑跪的朴成性都有些迟疑了。 租金和那些乱七八糟的收钱项目还好说。 可是那个大明的工价? 每天六十文的工钱,春秋两套工装,中午还要管一餐,必须有菜有肉有汤,每天工作四个半时期,其中半个时辰专门用来休息。 大明的工价已经高到这种程度了? 确定不是你杨癫疯想要借机安插你的亲族之人过来占便宜? 要是真按照这个标准招待,那踏马是请的雇工还是请的祖宗啊! 瞧了神情各异的使节们一眼,杨少峰又再一次端起茶水抿了一口。 “诸位不妨仔细看看《榷场须知》。” “上面已经写明了,各国商贾不是必须雇佣大明百姓做事,也可以自行雇佣自己国家或其他藩国的人做为雇工。” “只不过,工时和工价的标准必须按照大明的规矩。” 各个藩使赶忙开始翻看《榷场须知》。 看完之后,各个藩使的心里还是有些疙瘩。 按照你大明的工时工价,每个商贾每个月就得多支出差不多二两银子的用工成本。 要是再算上必须到指定成衣铺定制的工装,还有必须在指定食堂购买的午餐,那特么一个月又何止是二两银子的支出? 而且你这雇佣标准未免也太高了。 会说大明的官话。 会写两千个常用的汉字。 这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然而让其他藩使没想到的是,高丽使节又又一次瞬间滑跪了! 朴成性满脸堆笑的向着杨少峰拱手说道:“驸马爷勿怪,刚刚是外臣没有看清楚上面的条款。” 说完之后,朴成性又不断的向着杜舜钦等人使眼色,示意杜舜钦等人也答应下来。 杜舜钦等人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看在同为外藩使节的份上,最终还是咬牙应了下来。 杜舜钦已经想好了,倘若他朴成性后面不能给出一个说法,那就偷偷派人去打断他朴成性的第三条腿,让他以后再也不能朴! 瞧着各藩使节都应了下来,杨少峰又笑着说道:“这第三件事嘛,就是榷场初创,难道有许多不足之处。” “各国商贾若是在榷场里发现有什么问题,或是受了什么委屈,一定要及时到榷场司报官,若是榷场司不受理的,可以来本官这里击鼓鸣冤。” “但是,各国商贾之间,禁止私相约斗,更不许扰乱榷场秩序。” “除此以外,像其他的不许随地口痰和不许随地扔垃圾等规矩,也都已经写在了《榷场须知》里面。” 杨少峰端起小龙团,笑道:“各位回去之后不妨好好看看,若是有什么疑问,尽管来找本官,倘若确实是《榷场须知》有所不足,本官也好及时修正。”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朴成性便率先拱手道:“是,外臣回去之后一定好好研读。” 等到其他藩使也跟着表态,又纷纷告辞离去,朱标便忍不住问道:“姐夫,那个大明的工时和工价是怎么回事?” 杨少峰笑眯眯的抿了一口茶水,说道:“陛下不是定下了规矩么?” “富豪之家,役使佃客抬轿者杖六十,各计一日追给工钱六十文。” “而且咱们登州府百姓去修路的工地上做工,一天不也是六十文的工钱么?” “所以,咱们大明的工价就是一天六十文钱。” “至于那些蛮子们给了这么高的工价会不会亏,殿下尽管可以放心,他们肯定不会亏就是了。” “而且臣可以肯定,他们前面会雇佣大明百姓做工,后面就一定会雇佣他们各自国家的人来做工。” “而臣之所以定下这个价格,也正是因为这一点。” “能说大明官话,能写两千个汉字,这种人在哪个藩属国都不会太多。” “当这些人见识到我大明的工时工价和富庶,他们回去之后又怎么能适应各自国内的生活?” “所以,这些人便很有可能会发自内心的认同大明,向往大明,看着自己的国内哪儿哪儿都不好。” “如果有一天,大明绝其朝贡……” 朱标整个人都傻了。 难怪啊,难怪王琼曾经嘟囔过,说姐夫他不该姓杨,而是该姓贾。 如今看来,真是半点儿不假! 这也太阴损毒辣了! 第406章 亏国库的钱,做自己的人情? 杨少峰在笑眯眯的喝茶。 朱标在琢磨着要不要查一查自家姐夫的族谱,看看是不是从贾改姓杨。 已经离开登州府衙的各藩使节们则是又聚到了高丽使节所住的屋子里。 杜舜钦率先向着朴成性发难:“朴副使,今天你一个劲儿的向我等使眼色,让我等答应那个高到离谱的大明工时工价标准,如今是不是该给我等一个说法?” 朴成性看了众多面色不善的使节一眼,哼了一声道:“阿西吧,本使都不知道你们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 “且不说大明的工时工价对我等有百利而无一害。” “就是你今天非得跟驸马爷犟下去,你就能让驸马爷改变主意了?” 杜舜钦同样哼了一声道:“那你说,是怎么个有百利而无一害?” 朴成性用关爱智障的目光瞧了杜舜钦一眼,嘲讽道:“敢问杜正使,你们安南国内,有多少人能说一口流利的大明官话,还能写两千字汉字?” 杜舜钦黑着脸道:“我安南国内这样儿的人不算多,却也不见得就比你高丽的少。” 阿西吧! 这个杜舜钦如此愚蠢,他到底是怎么当上安南正使的? 心里暗骂一声后,朴成性才继续说道:“我高丽国内,这样的人不算多。” “但是本使身边的一些亲戚,勉勉强强都能够达到这个标准。” “所以,本使会把身边一些不太成器,但是又不算太差的亲戚安排过来做工。” “让他们来大明增长见识,一天拿六十文的工钱,岂不比离在国内继续受苦要强得多?” “难道你杜正使身边就没有那种不太成器但是又不算太差的亲戚?” “如果驸马爷没有规定好一天六十文的工时工价,就算你把他们安排到大明来做工,你敢给他们一天六十文的工钱吗?” “可是有了驸马爷规定好的工时工价就不一样了。” “无论是国主问起来,还是有人要查账,咱们都有话可说。” “最关键的是,比咱们强的那些人,他们看不上一天六十文的工价,自然也就不会来大明做工。” “你能安排一个差不多的亲戚来做工,你亲戚岂不是要念你的好处?” “阿西吧。” 陆陆续续把其中利弊都分析了一遍,朴成性又补充了一句:“哪怕你身边没有适合的亲戚朋友,拿去做人情也是好的,明白吗?” 随着朴成性的话音落下,杜舜钦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亏自己国家国库里的钱,用来做自己的人情? 好像也不是不行? 杜舜钦的心里反复斟酌,朴成性又继续说道:“还有。” “如果你安排来做工的人太差劲,难免会惹出麻烦。” “我想你杜正使应该也知道,主持榷场的驸马爷在大明是什么样的地位。” “所以,因为要替自己国家的国库省下几十文的工钱而得罪驸马爷,你认为值当么?” “哪怕是雇佣大明的百姓来做工,一个人一年的工钱也就是二十四两银子多一些。” “哪怕雇佣十个人,也不过是二百多两银子。” “孰轻?孰重?” 好像是这么个理? 沉默了好一会儿,杜舜钦才开口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朴成性直接说道:“我打算在每个铺子里都雇佣一个大明的雇工。” “这个人可以不认识字,可以不会算术,甚至可以什么都不干。” “前提是,他必须得是榷场司或者随便哪个衙门的官员的亲戚、朋友。” “实在不行的话,哪怕是普通的大明百姓也要雇佣一个。” “你要知道,对于榷场司的官吏们而言,无论咱们找来的是什么人,他们都是外人。” “而大明百姓却是他们自己人。” “哪怕是看在大明百姓的面子上,他们都不会太过于为难咱们的铺面。” 说到这儿,朴成性又忍不住低声吐槽一句:“连这点儿人情事故都想不明白,也不知道是怎么当个使节的。” 杜舜钦顿时大惭。 不得不承认,朴成性说的没错,自己刚刚确实没有想到这一点。 正所谓上行下效。 从那个杨驸马的行事作风来看,自己的铺子里如果雇佣大明百姓做工,确实有可能避免掉很多麻烦。 算了算了,一年几百两银子而已,大不了就当做是铺子的保护费了。 微微叹息一声后,杜舜钦便向着朴成性拱手致谢:“多谢朴副使指点,若非是朴副使,本官还真就没有看破这许多关窍。” 随着杜舜钦的话音落下,其他几个藩邦的使节也纷纷向着朴成性拱手致谢。 朴成性顿时觉得心头大爽,笑道:“我们同为大明外藩,彼此之间理当互相帮助,诸位万不可如此客气。” 等到诸多使节都陆陆续续的散去,朴成性才脸色一黑,对着朴得欢说道:“他娘的,一群蠢蛋。” “今天要是让他们激怒了驸马爷,这榷场怕不是又要再晚上一些时日才能开放。” 吐槽一番后,朴成性又继续说道:“赶紧让人把那些商贾都喊过来,咱们也得跟他们交待清楚。” 等朴得欢应下,朴成性又忽然脸色一紧,说道:“准备一份礼物,咱们还得再去拜访蓬莱的徐知县。” 朴得欢微微一怔,问道:“现在?” 朴成性嗯了一声道:“对,就是现在。” “刚刚我想了想,咱们高丽能说大明官话、能写两千个汉字的人不多,大明能写两千个汉字的也必然都是些读书人。” “一天六十文的工钱,能雇佣到读书人么?” “既然雇佣不到读书人,起码也得雇佣几个能识字能写字的才好。” “这种人,咱们自己找不太好找,但是咱们可以去找蓬莱知县,说不定还能有所转机。” “哪怕雇佣不识字的,起码也得找人品好一些的才行。” 听完朴成性的解释,朴得欢不禁大为佩服。 朴副使果然厉害,居然能把所有的事情都想在前头! …… 洪武四年,二月,初二。 赶在龙抬头这天,杨少峰和朱标就跑到了登州卫衙门,远远的看着离登州卫衙门不远的榷场西门。 第407章 小舅子好像不太聪明? 榷场的西门被分成了两条通道,商贾们分作两列,在两边的通道入口手排队。 朱标仔细打量了一眼,忽然一脸懵逼的说道:“不对啊。” 杨少峰问道:“哪里不对了?” 朱标向着排队的商贾们示意一下,说道:“姐夫你之前不是说商贾带货物进入榷场要先清点货物,再开具出发票?” 杨少峰嗯了一声道:“没错啊,那不是有许多商贾都带着货物在排队?” 朱标微微皱眉,说道:“那就更不对了。” “带着货物的商贾才几人?” “西门这里差不多得有两百多个商贾吧?” “带着货物的商贾就那么十几个,剩下的可全都空着手呢。” 现在杨少峰终于可以确认一件事情了,那就是自己这个小舅子多少有点儿不太聪明的样子。 “鸿胪寺安排的那些商贾,还有各个藩邦的商贾,他们的货物数量都比较多,若是让他们在这里检查,只怕到天黑也检查不完。” “所以,他们的货物早就已经送到了转运仓,也给他们开好了仓储凭据。” “他们入场之后,只需要拿着入场凭证去转运仓调拨出所需要的货物就好。” “他们每天从转运仓里调出多少货物,税务课就会给他们开出多少发票。” “至于这些带着货物排队的,都是一些带碰运气的小商贾。” “这些人的货物数量不多,租转运仓不划算。” “所以才会在这里排队。” “……” 简单的跟朱标解释了几句,杨少峰又笑着说道:“榷场可以在登州府开设,也一样可以在其他地方开设。” “说白了,登州这里的榷场主要是针对藩邦。” “其他地方的榷场完全可以针对大明商贾和大明百姓。” “就算开不了大的榷场,也能开小的嘛。” “一个县城一个大的,一个社一个小的。” “百姓去一趟榷场,就能买到所有自己需要的东西。” “如此一来,百姓省事儿,商贾们也省事儿,官府收商税也同样省事儿。” 朱标顿时心动起来。 貌似,大概,这种玩法具有很高的可操作性? 瞧着朱标满脸意动的样子,杨少峰便忍不住笑了起来。 “殿下,完全可以让户部另设一司,或者干脆另设一个衙门,专门负责这个生意。” “比如说啊,蓬莱县城有一个这样儿的小榷场,它的货物和发票是登州府的大榷场给的。” “当这个小榷场的货物卖出去之后,发票就要交到登州府的大榷场。” “登州府的大榷场时不时的可以来小榷场盘点存库。” “京城的总榷场衙门当然也可以来登州府进行盘点库存。” “甚至可以进一步想。” “登州府大榷场里的货物,是由京城的总榷场衙门统一采购、运输并分配的发票。” 朱标的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 这个办法好! 不仅能和姐夫之前说的,让各个行省之间互相依赖的难题相印证。 同时还能在很大程度上避免逃税漏税的问题。 哪怕不能完全止住,只能止住一部分,也比什么都不做要强! 瞧着朱标满眼放光的模样,杨少峰已经忍不住开始畅想朱标回京之后被老朱痛揍的模样了。 啧啧,愚蠢的小舅子哟,这段时间你没少折腾本官,本官给你挖个坑,不过分吧? 毕竟像这种涉及到全国性质的连锁百货,是你能玩的? 正当杨少峰琢磨着还有什么坑比较适合用来埋朱标的时候,榷场西门的商贾们已经都排队进了榷场。 杨少峰按下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伸手虚引,对着朱标说道:“殿下,请。” 再一次进到榷场里面,朱标顿时瞪大了眼睛。 明明只是隔了一个晚上,但是人来人往的商贾,讨价还价的声音,却让朱标感觉有些陌生。 而更让朱标感觉陌生的,是榷场里的价格。 明明是一张上好的貂皮,标注的价格却只有几百文钱? 而一个铁锅却敢要一千八百文钱,一个青花白瓷盘要六千两百文钱? 不是,孤在京城见识过的物价都是虚假的是吗? 还是说,这些来榷场的商贾都是傻子,他们不知道把货物运到江南去卖? “运到江南去卖?” 杨少峰问道:“如果他们不在榷场里低价卖,他们其他的货物能运到江南?” 别开玩笑了。 谁敢替他们运送货物? 谁又敢把铺子租给他们? 找江南的士绅们合作倒是可以,问题是江南的士绅们在承担风险的前提下,他们又能给出多高的价格? 所以,在榷场里亏是肯定要亏的,但是正因为在榷场里亏了,他们才有机会从别的地方赚回来。 要不然的话,还真当朴得欢、朴成性还有杜舜钦他们都是傻子? 大概跟朱标解释了几句,杨少峰又带着朱标去了榷场司。 一进到榷场司,朱标便听见一阵噼里啪啦的算盘声。 杨少峰笑着说道:“他们这是在核对今天早上的出库和发票。” 朱标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杨少峰又继续说道:“除了早晚各核对一遍,以后每半月、整月还要再各自核对一遍。” “而且每次核对的人手都不一样。” 朱标觉得自己今天真是长见识了。 尤其是到了晚上,朱标更是拿着当天的报表发起了呆。 三千一百五十八贯。 仅仅只是一天的商税,就足足有三千一百五十八贯。 这个数字看起来似乎不多,可是这个数字的背后是巨大的交易额,是大量的黄金白银和粮食流入大明! 更更关键的是,这三千多贯可都是归属大明国库所有的,并不归登州府! 朱标拿着报表仔细打量,最后还是忍不住抬起头,眼巴巴的望着杨少峰问道:“姐夫,这榷场以后是不是天天都能赚这么多?” 嗯? 你好像是在想屁吃! 杨少峰道:“殿下不要忘了,今天是榷场开放的第一天,买卖货物的人多一些很正常,明天可能就没有这么多人了。” 朱标不禁有些失望。 偏偏杨少峰又继续说道:“不过,随着榷场通往各地的道路逐渐连通,以后也会有越来越多的商贾带着货物前来。” “所以,以后可能赚的会更多。” 朱标微微点头,随后又满是好奇的问道:“对了,姐夫,小弟有一个问题已经想了好久,却一直都没想明白。” “那就是榷场收上来的商税都是归国库的,登州府又能从中得到些什么好处?” 第408章 要想富,先修路,多生孩子多种树 实锤了,自己这个小舅子确实不太聪明。 或者说,小舅子原本应该是挺聪明一个人,可惜被教笨了。 至于是谁教笨的? 那肯定是朱重八那个老登和李善长、刘伯温那两个老匹夫。 就算不是他们教笨的,他们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心里暗自吐槽一番后,杨少峰笑着说道:“登州府所能得到的好处,可实在是太多了。” “比如说,百姓能够得到赚钱的机会。” “毕竟这些藩国的商贾们运来的货物需要装卸。” “单凭他们船上的那点儿人手,能忙的开么?” “如果他们认为能忙得开,那臣还可以限制他们装卸的时间。” “只要忙不开,他们不就得雇佣百姓去帮忙?” “再比如说,登州府的百姓可以卖些东西。” “像水果、鸡鸭等东西,对于任何一艘跑海的船而言都是好东西。” “午餐肉同样也是如此。” “哪怕百姓们因为语言不通等原因而不能自己去卖,登州府也可以先从百姓手中收购之后再去卖。” “总之,光是这一个榷场,就能给登州府的百姓带来无数赚钱的机会。” “百姓们富裕起来了,登州府里的商贾自然而然就会多起来。” “商贾们多起来了,登州府所能收到的商税自然也就更多。” “商税多了,工坊、学堂、修桥铺路等等需要花钱的事情就都可以铺开。” 杨少峰笑了笑,望着朱标问道:“殿下以为如何?” 朱标点了点头,迟疑半晌后却又继续问道:“姐夫,其他地方呢?” 杨少峰笑了笑,说道:“殿下,《吴越春秋·阖闾内传》中说因地制宜,《淮南子·氾论训》又说因时制宜。” “各个州县的发展,皆是要因地制宜、因时制宜才行,完全照搬宁阳县或者登州府的路子,也不见得一定会成功。” 被杨少峰这么一说,朱标不禁大失所望。 然而杨少峰却又笑了笑,说道:“殿下,虽然各个州县的发展要因地制宜、因时制宜,但是有一句话却是共通的。” 朱标眼前一亮,连声追问道:“姐夫快说,是什么话?” 杨少峰道:“要想富,先修路,多生孩子多种树。” 朱标微微一怔,随即便小声重复了一遍。 “要想富,先修路,多生孩子多种树?” 杨少峰嗯了一声,说道:“不错。” “因为说一千,道一万,无论是因时制宜还是因地制宜,最后都离不开的一个因素就是人。” “倘若丁口数量不足,田地谁来耕种?道路又让谁来修?” 朱标点了点头,随即又满是好奇的问道:“那先修路和多种树又怎么说?” 杨少峰道:“所谓先修路,就是类似于宁阳县和登州这样儿修路。” “一是要方便百姓出行,二是要方便财货流通。” “至于多种树,其实就有许多原因在里面了。” “第一个原因,是盖房子需要用到房梁柱枋檩,造船也同样需要用到大量的优质木材。” “第二个原因,是柴米油盐酱醋茶,百姓生活中离不开柴火,除去煤炭和麦秸、稻草以外,木头也是很重要的燃料。” “第三个原因,是因为许多窑里要用到木柴。” “而第四个原因,则是多种树木能保持水土,避免出现因为水土流失而导致的灾害。” “第五个原因……” 杨少峰微微叹息一声道:“自古以来,每逢战乱,树木往往都会被大量砍伐。” “或是因为不利于观察敌情。” “或是因为要打造攻城器械。” “树木被大量砍伐之后,百姓再难树下乘凉,盖房子也会缺少木头,冬天同样会缺少木柴。” “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原因,臣一时半会儿的也想不出来。” “殿下不妨在回京之后去问问韩国公和诚意伯。” 朱标顿时有种大无语的感觉。 自家这姐夫可真是。 现在还惦记着韩国公和诚意伯呢……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朱标才长舒一口气,说道:“姐夫,小弟决定了,先修路,多种树!” 杨少峰微微一怔。 什么玩意儿你就决定了? 你问过你爹了没有? 还真就是大明常务副皇帝根本不虚朱重八那个老登? 正当杨少峰暗自腹诽时,朱标已经对身边的亲卫吩咐道:“派人去一趟济南府,请汪布政使来一趟登州。” 等身边的亲卫领命而去,朱标又扭过头来望着杨少峰说道:“小弟想好了,姐夫你不是修了文登到莱阳的路么?那小弟就让汪布政使安排人手去修莱阳到济南府的路。” “还有济南府到京师的路,这些都让汪布政使安排。” 杨少峰整个人都麻了。 不愧是大明的常务副皇帝,胆子就是肥,心气儿就是高。 还修登州到济南府的路? 修济南府到京城的路? 你咋不上天呢! “不过,小弟觉得汪布政使也未必知道该怎么修路,所以还得麻烦姐夫。” 朱标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一边说道:“宁阳县的工匠要借用几个。” “宁阳县那些参与过修路,剩下刑期比较短的劳工也要借用一些。” 嗯? 杨少峰瞧了朱标一眼,心道本官还没惦记你,你倒先惦记本官了? 朱标又继续说道:“姐夫放心,小弟这次借用他们,是让他们去做监工。” “给他们一些好处,也算是给剩下的那些劳工们一个念想。” “回头小弟再给表哥和徐叔父、常叔父他们写封信,让他们多留下一些劳工。” “只是这么一来,对于粮食和肉食的需求就会很大。” “宁阳县的罐头工坊、午餐肉工坊,还有登州这里的咸鱼工坊就要多多生产一些才是。” 杨少峰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喜色。 区区几个劳工而已,借用就借用吧。 本官一向公忠体国,怎么可能舍不得几个劳工? 才不是因为什么工坊订单。 只是杨少峰高兴了,朱标却越来越头疼。 山东布政使司有没有那么多可用的人手去修路? 有没有那么多的钱用来购买宁阳县和登州府各个工坊的东西? 如果需要大量的水泥,是不是还得在各个州县里搞水泥工坊? 好家伙,不盘算不要紧,这只是稍微一盘算,居然就捋出来这么多的问题。 人。 钱。 物。 竟然没有哪一样是不缺的? 第409章 这都是些什么牛马圣体? 某位著名的堕落文人戛剑生先生曾经说过: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 朱标身为大明的常务副皇帝,因为一直跟在朱重八那个老登,还有李善长和刘伯温这两个老匹夫的身边,所以很快就学坏了。 来到登州府这小半个月的时间里,哪怕杨少峰每天对朱标言传身教,一时半会儿的也没办法纠正朱标的那些坏毛病。 比如说,朱标在发现大规模修路将要面临缺钱、缺人、缺物等困难之后,他不仅没有想着去找朱重八那个老登要帮助,反而第一时间把主意打到了杨少峰身上。 “姐夫。” 朱标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望着杨少峰说道:“你说那些生员们参加科举是为了什么?不是为了当官吗?” “你把宁阳县县学里的那些生员给小弟几个,小弟直接给他们授官,不比他们去参加科举要强得多?” 其实朱标这话一点儿都没毛病。 因为参加科举就是为了做官。 而太子殿下亲自挖人,亲自授官,这不比参加科举要强上一百倍,一千倍? 杨少峰丝毫不怀疑,如果朱标亲自授官的消息传到国子监,还不知道有多少生员会因此而疯狂。 毕竟朱标是大明朝的常务副皇帝。 简在朱标之心,不就等于是简在帝心? 可惜的是,杨少峰并没有打算让宁阳县的那些学生们现在就出来做官。 毕竟宁阳县学堂里的那些学生们,年龄最大的周敬心也不过刚满十六岁。 让一群十几岁的孩子,到朱标手下去做官,这不等于是把孩子们往火坑里推? 他们能斗得过朝堂上的那些老狐狸? 还是那句话,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 万一有人带他们去体验勾栏听曲呢? 毕竟本官都没去过。 他们一群十几岁的孩子能把持住吗? 暗自琢磨一番后,杨少峰干脆笑着说道:“臣知道殿下很急,但是你先别急。” “宁阳县的生员正在济南府参加府试。” “只要通过府试,就会到京城的国子监去读书。” “顶多再有个两三年的时间,他们就差不多可以完成学业。” “殿下再怎么急,也不差这两三年的时间吧?” 朱标顿时急道:“怎么不差了?” “两三年的时间,都够我爹让徐家叔父和常家叔父打两回胡元了!” “再说了,两三年的时间,够修多少路?够种多少树?” “趁着我爹还年轻,我不得赶紧把这些事情都安排好?” 嗯? 杨少峰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朱标竟然能说出“趁着我爹还年轻”这样一句话。 合着你是打算趁着朱重八那个老登还年轻,尽可能多的把活都让他给你干了,等你登基做了皇帝之后就能躺平享受? 好家伙,哄堂大孝属于是。 朱标也发现自己情急之下说出了心里话,于是赶紧想办法找补。 “小弟的意思是,小弟把种树和修路的事情都安排好,替我爹分忧。” 朱标磕磕巴巴的说道:“小弟想着,赶紧把路修好,也好让咱们大明的百姓都早点富裕起来。” 杨少峰笑了笑,说道:“殿下先别急。” “修路和种树这些事情都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的。” “尤其是种树,更是一个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长远大计。” “另外,汪布政使也得一段时间才能赶来登州,殿下还有很充足的时间可以考虑种树修路的事情。” “至于眼下么……” 杨少峰看着已经黑下来的天色,笑道:“殿下难道不想去看看登州府的府学,还有蓬莱县的县学?” “而且除了府学和县学、社学之外,登州府还有一个比较特别的学堂,想必殿下也会感兴趣。” 被杨少峰这么一说,朱标顿时来了兴致,问道:“什么学堂?” 杨少峰笑了笑,说道:“等明天一早,臣带殿下去看一看?” 朱标忽然感觉自家姐夫就不是什么好人。 孤来登州府这么长时间你不说,今天天亮的时候你还不说,现在眼看着天黑了你才说? 合着就因为孤惦记宁阳县县学的那几个生员,所以你这是成心不想让孤睡个安稳觉? 可惜啊可惜,孤是正儿八经的跟着爹娘学习过怎么处理军务政务,每逢大事有静气的道理还是知道的。 孤今天晚上肯定能睡个安稳觉! …… “这里就是府学,只是还没有开放,预计开放时间是洪武七年。” “这个可怪不到臣的头上,要怪也只能怪这些生员们命不好,偏偏赶上学制改革。” 这个还真不怪杨少峰。 如果登州府的这些读书人肯早点儿出来做官,自然就赶不上学制改革。 赶不上学制改革,自然也就不用在蓬莱县的县学里读书三年,然后再到登州府的府学读书三年。 更别说后面还有国子监三年,中间还有县学、府学、国子监的各种学分制和实习期。 不过,这些生员已经算是走运的了。 真正倒霉的是那些还没有进学读书的孩童。 社学三年,县学或州学三年,府学三年,国子监三年。 啧啧,整整十二年的读书时长,刚毕业就有三年甚至更多的工作经验。 这都是些什么牛马圣体? 瞧了顶着两个熊猫眼的朱标一眼,杨少峰一边在心中暗笑,一边向朱标介绍着登州府里的几所学堂。 “过了这座桥,东边不远就是军器局和万寿宫。” “万寿宫就是座道观,这个暂时没什么好说的。” “军器局除了负责登州卫的各种军械之外,同时还要给登州府下辖的所有社学、县学以及府学制备一些不开刃的刀枪、比较容易拉开的弓箭和小号的石锁、马鞍。” “登州府下辖的所有社学、县学和府学当中的生员们,从小就要练习这些东西。” “君子六艺嘛。” “……” 听着杨少峰的介绍,朱标整个人都有种飘飘然的感觉。 从小就能文能武的生员…… 这不就是姐夫说过的,最好的牛马? 瞧着朱标满脸傻笑的模样,杨少峰却伸手指了指位于府学西北方向的一座书院。 “这里,就是臣昨天晚上跟殿下说过的,殿下一定会很感兴趣的那所学堂。” 第410章 太踏马羞耻了! “快,这个得趁热给先生送过去。” “要不然待会儿就不新鲜了。” 一进到学堂里面,朱标就看见几个生员推着一辆板车在狂奔,板车上还躺着一个人。 所以,这个趁热是什么意思? 这个不新鲜又是什么意思? 见朱标脸色微微发白却又满是好奇的望向自己,杨少峰不禁撇了撇嘴。 “这些学生说的先生,是陛下和殿下当初派到宁阳县的御医杨青和王虎师徒。” “车上是倭国的矮矬子。” “看这样子,应该是刚死不久。” 朱标张了张嘴,过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问道:“所以,这个趁热是什么意思?” 杨少峰瞧了瞧那些学生的背影,又瞧了瞧朱标,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殿下,殿下不会以为杨御医是要趁热吃吧?” 朱标脸色一红,吭吭哧哧的说道:“他们说趁热的,还说什么要不然就不新鲜了。” 看着朱标的脸色有点儿挂不住的意思,杨少峰便笑着说道:“杨御医是要把这些矮矬子们都拆开,仔细研究研究经络、经脉、骨骼。” 朱标点了点头,随后又望着杨少峰问道:“这些矮矬子,是上次孙古朴造反案时抓的那些?” 杨少峰嗯了一声道:“殿下说的没错,有一百来个真倭。” 说到这儿,杨少峰不禁恨恨的呸了一声,骂道:“那些人也是不争气,闹出来那么大的动静,结果就那一百来个真倭,连一千个都没有。” “也就是杨御医和王御医他们还比较节俭,知道这些矮矬子都来之不易。” “要不然的话,恐怕这些矮矬子早就死光了。” “到时候抓都没地点儿抓去。” 瞧着杨少峰气咻咻的模样,朱标也不禁有些头疼。 自家姐夫想要矮矬子。 但是矮矬子的数量终究有限。 最起码,在犁头案和空印案之后,江浙一带已经很少再上报倭寇劫掠的消息。 也就是说,除非让浙东士绅集团死灰复燃,又或者是专门去攻打倭国,否则的话,一时半会儿的还真没办法弄来足够数量的矮矬子。 要不然,专门让夏煜审一审浙东士绅是怎么勾搭上矮矬子的,再留下两个负责去联络矮矬子,直接来个请矮矬子入瓮? 正当朱标胡乱琢磨时,杨少峰已经带着他走到了一间屋子的门口。 刚刚推着板车的几个学生挤在屋子里,杨青和王虎师徒两个则是围着一张床。 一看到杨少峰,杨青就直接把手里的刀子递给了王虎,说了句“你带他们慢慢拆”,然后就迎出了屋子。 “臣,杨青,拜见太子殿下。” “拜见驸马爷。” 朱标点了点头,说了句免礼,随后便问道:“孤刚刚听姐夫说,杨卿和王卿是在拆解倭寇?” 杨青拱手答道:“回殿下,臣等确实是在拆解倭寇,而且已经拆出一些心得。” 说到自己的专业方面,杨青整个人都变得神采飞扬。 “臣等通过拆解倭寇,以及平时给倭寇们治伤,发现人身体内的血管有两种。” “一种血流的比较慢,另一种则比较快。” “算是证实了《黄帝内经》中所说诸血皆归于心、经脉流行不止,环周不休。” “而且臣等还发现,每个人与每个人之间的血液是否相融,与是否血亲并无直接关系。” “臣与王虎通过采集多个倭寇的血液,发现主要是有四种不同的血型,臣将之称为甲型血和乙型血、丙型血、丁型血。” “倘若是甲型血与甲型血滴入同一碗水,则可以相融。” “甲型血与乙型血滴入同一碗中,则不能相融。” “由此可见,滴血认亲,实属谬论。” 朱标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杨少峰却忽然开口说道:“刚刚杨太医说一种血流的比较慢,一种血流的比较快,那这两种血具体有何不同?” 杨青微微摇头,答道:“要说具体有何不同,臣一时还说不太准,不过,臣等正在绘制周身血管图册,其中大大小小的血管应有尽有。” “等绘制好血管图册之后,臣自会再去研究这两种血液的不同。” “对了。” 杨青忽然望着杨少峰说道:“驸马爷之前说过的牛痘,臣已经见识过了。” 羞耻,太踏马羞耻了! 老夫堂堂御医,稍微得点儿空闲时间就得想方设法的去找母牛,跑去看人家小牛的口粮袋,这踏马像话吗! 你个混蛋知道民间那些老百姓是怎么看老夫的吗! 你知道老夫看到老百姓眼中那尊敬里带着点儿怀疑的目光后是什么感觉吗! 杨青越想越气,最终却还是黑着脸说道:“臣已经让人拿矮矬子验证过了,发病之后的症状确实和天花很像,但是又不会致命。” “眼下就只剩下两个问题,一个是如何减其毒性,使人能安全接种痘苗。” “另一个,就是实实在在的试验,让种过痘苗的人去接触天花病人。” 朱标尽管听得有些云里雾里,但是痘苗和天花这两个词却是听得清清楚楚。 “杨太医的意思是说,牛身上有痘,毒性类似天花,人接种痘苗之后,便可不惧天花?” 杨青拱手答道:“殿下说的是,只不过臣现在也拿不准这牛痘到底能不能防天花,也拿不准接种过痘苗之人是否就能真的不惧天花。” 再次气呼呼的瞪了杨少峰一眼,杨青又拱手说道:“殿下,若是没旁的事情,臣就先去拆解那个倭寇?” 朱标点了点头,应道:“杨太医且先去忙吧,让姐夫陪着孤转一圈就好。” 等杨青告退之后,朱标便又跟着杨少峰在医学院里转了起来。 “姐夫。” 朱标忽然问道:“那牛痘和天花……” 杨少峰微微摇头,说道:“臣也不知道是否可行,毕竟也没听说哪里爆发了天花瘟疫。” “之所以让杨太医研究这个,也是臣突发奇想,算是有枣没枣先打两杆子。” “反正不成功也没什么损失,可万一成功了呢?” “以后咱们大明就可以不惧天花。” 嗯,倒是方便了常遇春那个黑炭头。 那家伙可是干过把病死的士兵尸体用投石机砸到敌方城池的破事儿。 要是大明的军队可以不惧天花,这个丧良心的还不得天天带着天花病人的衣衫去打仗? 微微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脑海后,杨少峰又继续给朱标介绍起了登州医学院。 “登州医学院,顾名思义,就是专门培养医都的学堂。” “其中又分为了两个部分,一个是医科,另一个是药科。” “教书用的书籍,是臣让杨太医和王太医他们自行撰写的。” “据说杨太医给以前的同僚写了许多书信,邀请了许多太医帮他完善医书。” “除此以外,登州医学院每个月都会搞一次义诊,专门给蓬莱县的百姓看病。” “等以后医学院培养出来的大夫足够多了,便可以派到其他县去做大夫。” “最主要的是,凡是来医学院的,必然都是有志于成为医者的,其中说不定就有人天赋超绝,能够成为扁鹊、华佗那般的名医。” “毕竟,谁也不敢保证,御医的后代一定能够拥有御医的医术。” 听到这里,朱标不禁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医者如此,匠户不亦如此? 第411章 咱标儿也学坏了啊! 当朱标跟着杨少峰在登州府里转了一圈,见识过登州的医学院、府学、县学、社学之后,朱标的心里忽然就感觉不爽。 瞧瞧人家登州府,再瞧瞧京城。 京城有几所小学? 论城池的规模,三五个登州府捆一块儿也不如一个京城。 可是论到对小学的重视,三五个京城捆一块儿也赶不上一个登州府。 所以,当初规划京师的工部官员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朱标越想就越是不爽。 回头必须得在京师里加盖几所小学。 各个州、县也必须在城池内加盖几所小学。 胡元虽然不是什么好鸟儿,搞出来的社学也是面子工程大于实际意义,但是大明可以把社学变成实际工程。 一个村子一所小学! 还有姐夫搞出来的那个什么从社学到县学到府学必须练习骑射的规矩也得抄一抄。 争取让大明以后遍地都是能文能武的高级牛马! 尤其是到了晚上,当朱标再一次看到榷场的交易和商税报表之后,这种全面铺开学校,培养更多文武牛马的冲动就再也抑止不住了。 第二天! 这还仅仅只是榷场开放的第二天! 仅仅只是商税就达到了一万五千八百七十六贯之多,直接在第一天的基本上翻了好几倍! 不求每天都能比前一天多,就每天保持住一万贯的商税,这一年不就得三百多万贯? 按照自家姐夫那个“肉过手就能沾一层油”的理论,朱标简直都不敢想象,这三百多万贯能给大明带来多少好处! 不行,必须得培养更多的,像姐夫一样的读书人出来。 还是那句话,不求个个都能像姐夫一样厉害,只要能有姐夫的一半就行! …… 正当朱标在琢磨着该怎么培养更多的文武全能型牛马时,朱皇帝却是在大发雷霆。 “气死咱了!” “先是犁头案,接着是孙古朴造反案,然后是空印案。” “现在又他娘的牵扯到了北孔和朱熹的后人!” “胡元被赶出中原才多久,百姓民不聊生,他们也苟且偷生的日子才过去多久?” “都忘啦!” “咱现在真想把他们的心肝肠子都掏出来,看看他们的心到底是不是黑的!” “他娘的,他们到底想让咱怎么样才能满意!” 瞧着大发雷霆的朱皇帝,李善长很想站出来说一句,“别光掏他们的,应该连他们九族的一块儿都掏出来看看。” 天可怜见,谁知道老夫看到“中书左丞相指使”的这几个字时是什么感觉? 就在那一瞬间,老夫都看到了九族名单在生死簿上闪烁的华光! 要不是后面杨驸马问的那句中书左丞相姓甚名谁,这口大黑瓮岂不是要结结实实的扣在老夫身上? 他娘的,老夫现在算是理解他刘伯温的感受了。 老夫感同身受! 坐在李善长旁边的刘伯温此刻却心中暗爽。 老李呀老李,往常你不是好奇老刘我为什么那么狠辣? 这回,老刘我就看看你老李怎么选择! “咱已经下旨了。” 朱皇帝勉强镇定下来,说道:“让夏煜把朱康和孔希学都抓起来审问。” “咱不管最后牵连到谁的身上,只要查到一个,咱就杀一个,查到两个,咱就杀一双。” “咱还真就不信了,他们这些人一个个的都不怕死!” 略微顿了顿,朱皇帝忽然又冷哼一声道:“他们最近是不是在捧一个姓方的小子?” “自幼机敏,日读书愈寸厚,人称小韩愈。” “倒真是好本事,区区一个十几岁的童子就敢这般吹捧,也不怕闪着舌头!” 被朱皇帝这么一说,李善长和刘伯温的脸色顿时也有些难看。 对于李善长而言,这些人先是让自己的九族名单在生死簿上闪烁,现在又疯狂吹捧一个十来岁的小屁孩儿,这明显就是在挑衅自己这个中书左丞相。 而刘伯温的体会则是比李善长更深了一层。 毕竟,自家九族名单在生死簿上闪烁的次数更多一些。 而且这些人当初就是这么吹捧自己的。 沉默了好一会儿,刘伯温才向着朱皇帝拱手说道:“上位,区区一个黄口小儿,不足为虑。” “甚至朱夫子后人和孔希学也不足为虑。”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把祭祀孔子之事收归朝廷。” “至于其他涉案之人,应杀则杀,不应杀者则可令其戴枷办公。” 李善长当即拱手附和道:“启奏上位,臣以为青田先生所言有理。” “眼下正是各地府试之时,再有一段时间又是乡试和会试、殿试,祭祀孔子之事不宜拖得太久。” “不过,那些官员们暂时还是不要杀的比较好,毕竟空印案还没有最后结案,不如再等一等,等孔希学和朱康都招供了,空印案彻底结案了再做处置。” “另外,驸马爷在奏本里说的,每旬刊印一次朝廷动向,分发各地国子监、府学和县学的提议,臣以为可行。” “尤其是这次的空印案,不如就做为开办朝廷动向刊物的的开刊之作。” “也好让各地的学子们知道,朝廷为何要一次杀掉这许多的官老爷。” “以免他们误信贼言,以为是上位不能容人,又或者是以为这些犯官们有什么苦衷。” 刘伯温又补充道:“臣附议。尤其是驸马爷在奏本里说的,孔子是孔子,衍圣公是衍圣公,这一条尤为重要。” “由礼部负责公祭孔子,乃是彰显国朝重视教化之意。” “惩处孔希学,乃是彰显国朝重视律法之意。” “两者本就不该混为一谈。” “若是没有这份刊物,只怕许多人都会被那些个混账们煽动裹挟。” 略微顿了顿,刘伯温又补充了一句:“只是这刊物乃是驸马爷提出来的,而臣等又实在不知这般刊物该如何刊行,不如……先遣人去问问驸马爷?” 朱皇帝很想表示赞同。 只是一想到杨少峰和朱标交上来的奏本,朱皇帝又忍不住有些头疼。 咱标儿也学坏了啊! 你说说,他才多大的孩子? 竟然就学会离家出走了! 肯定是跟那个狗东西学坏了! 第412章 咱朱重八看了都害怕! 著名的堕落文人庚辰先生曾经说过,你赶一只羊是赶,放一群羊也是放,本质上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而对于朱皇帝来说,派人去找杨少峰问一个问题是舍出去一斤小龙团,派人去问两个问题同样要舍出去一斤小龙团。 既然都是一斤小龙团,那就得考虑到怎么样才能做到损失最小,利益最大。 所以,朱皇帝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对李善长和刘伯温说道:“善长兄,青田先生,你们还有什么问题,趁着人手还没去登州之前都好好想想,一块儿问。” 哟嗬,朱皇帝这是心疼他那一斤小龙团了,暗戳戳的说咱们俩不如那杨癫疯呢? 李善长和刘伯温互相对视一眼,随即便拱手说道:“上位,臣有两个问题。” “一个是驸马爷说的那个每旬刊印一次朝廷动向的事儿。” “一个是大明律的修订现在还没出个结果,臣想问问驸马爷有没有其他办法。” 刘伯温也捋着胡须说道:“启奏上位,臣这里也是两个问题。” “第一个是该如何才能让天下士人和百姓理解孔夫子与衍圣公之间的不同。” “第二个是现在那些人又要吹捧那个姓方的小子,臣想问问驸马爷,可有什么好的应对之法?” 脸面重要还是折腾他杨癫疯重要? 其实都不太重要。 重要的是怎么让他杨癫疯恨上江南的官绅集团,怎么才能借他的手来出一口恶气。 朱皇帝也万万没想到,李善长和刘伯温为了干死江南的官绅集团,竟然连一点儿脸面都不要了。 关键是你俩不要脸,咱就得亏一斤小龙团啊混蛋! 只是转念一想,朱皇帝又觉得似乎不算太亏。 毕竟李善长和刘伯温提出来的这四个问题都比较恶心人。 其中每旬印发一次朝堂动态还说好一些,毕竟这就是他杨癫疯提出来的。 但是如何才能加快修撰大明律,还有那个让天下士人和百姓理解孔夫子与衍圣公之间的不同,这两个问题可就太坑了。 范围极广。 内容很空。 要求很高。 等于是给了两个相当空泛的题目,要求写出来两份针对性强、专业性高而且还要求必须适应大明现有环境的策论。 除此以外,那些人又开始吹捧姓方的小子这事儿也很恶心。 毕竟嘴是长在那些人的身上,你还能硬堵了他们的嘴不成? 总不可能直接找个借口玩株连,直接把那姓方的小子也给宰了吧? 所以,后面这三个问题都很恶心人。 而拿着如此恶心人的问题去为难他杨癫疯…… 似乎也算是替咱出了口恶气? 想到这里,再看看李善长和刘伯温鬓角的白发,朱皇帝当即就点了点头,说道:“行,咱就再让人去一趟登州府。” 略微顿了顿,朱皇帝又补充道:“咱刚刚有个想法,还请善长兄和青田先生帮着一块儿琢磨琢磨?” 李善长拱手应道:“请上位吩咐。” 朱皇帝道:“咱刚刚不是说了吗,恨不得把那些个混账王八蛋的心肝肠子都掏出来,看看他们的心到底是不是黑的。” “咱寻思着,光靠嘴上说说,终究是吓不住那些个混账王八蛋。” “所以,咱不光要把他们的心肝肠子都掏出来,咱还要把他们的皮都扒下来,再往他们的皮里塞上稻草,挂在他们生前办公的衙门大堂上,以为后来者戒。” 李善长毫不犹豫的拱手拜道:“臣赞同。” 刘伯温同样拱手拜道:“臣也赞同。另外,贪腐多少两掏他们的心肝肠子,贪腐多少两扒他们的皮,最好能定下个规矩。” “还有那些个士绅。” 刘伯温把心一横,又继续说道:“最可恨的就是那些士绅,要不是他们,这些个官老爷们顶多也就是贪点儿钱粮,是万万不可能把铁器走私出海的。” “所以,像这种卷进案子里的士绅该如何处置,也该定下个规矩。” “像是卷到贪腐案里的该抄家,那像牵扯到铁器走私的最起码也该灭门才对。” “还有跟胡元勾勾搭搭,向海外流出书籍的那一些,这种的就是株连九族都不为过。” 当刘伯温的话音落下,李善长又跟着补充道:“还有检校,臣觉得检校其实也应该改制一二,最起码也要分出来一部分,专门用于监视那些士绅。” 李善长已经算过了,自己现在是五十八岁,眼看着就是花甲之年。 你朱皇帝再怎么不做人,你还能让一个花甲之年的老朽来做这大明朝的宰相? 所以,老夫只要踏踏实实的再苦熬两年,回头就能回淮西去当个富家翁,又或者是留在京师养老。 至于下一任的宰相会不会头疼? 呵。 这些都是他刘伯温和杨癫疯搞出来的,跟老夫有什么关系? 就在李善长算计着该如何甩锅时,刘伯温同样也在算计着该如何甩锅。 他李善长还有两年才到花甲之年,老夫今年可是六十有一,是正儿八经的花甲老人,眼看着都特么奔古稀了! 再说了,江湖上谁不知道我刘伯温向来喜欢明哲保身,这许多坑官坑士绅的规矩都是他李善长和杨癫疯弄出来的,跟老夫有什么关系? 瞧着李善长和刘伯温都是一副“老夫今天要发疯”的模样,哪怕是见惯了风浪的朱皇帝也有些懵圈。 这两个老匹夫,你俩多少收敛一点儿不行吗? 都说咱朱重八杀人如麻,可是你俩这杀气腾腾的模样,咱看了都害怕! …… 正当朱皇帝和李善长、刘伯温研究着该怎么收拾官绅集团并且给杨少峰添堵的时候,山东布政使汪广洋已经踏上了前往登州府的路程。 济南府,青州府,莱州府,一路上穿州过县都很正常。 可是一到登州府的招远县,汪广洋就开始感觉有些不对劲了。 到处都在修路是什么鬼? 你杨癫疯当知县的时候疯狂修路,现在当知府了还疯狂修路。 那本布政使治下的几个府是不是也应该先修路? 不对啊,你特么修路就修路,可是你这路是不是修的有点儿过分了? 第413章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修路,汪广洋能理解。 路基挖三尺多深,汪广洋同样也能理解。 毕竟以前也没有人像你杨癫疯一样用碎石子和水泥修路。 而且那些修路的苦役都是发配过来的囚犯,用起来不心疼。 修路的标准高一些,按照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使用寿命来修,这些都由得你杨癫疯。 可是你特么占十丈宽的地来修路是个什么鬼? 是,你只修了一丈宽,剩下九丈都闲着,可那特么也是九丈的空地啊混蛋! 这要是搁宁阳县也就算了,毕竟那只是一个县。 可这是特么登州府! 一府之地,下辖十个县,你占这么宽的地用来修路? 而更让汪广洋感觉无法接受的,是招远县的路并不仅仅只有一条。 一条往东北方向,看样子是通往登州府城的。 另一条往东稍微偏东南一点儿,看样子是通往栖霞县的。 关键是还有第三条,往南偏东一点儿的方向,是通往莱阳的。 不是,一个招远县,修三条这种占地十丈宽的路? 你杨癫疯这么牛批,你咋不上天呢! 这他娘的,也就是本布政使管不到你登州府。 要是本布政使能管得到你登州府,你姓杨的多少得挨顿骂才行! 汪广洋一边在心里骂街一边往登州府赶。 等到了登州府城外的时候,汪广洋已经没有了骂街的心情。 累了,毁灭吧。 一个登州府城的规模,丝毫不比济南府城差,甚至在防御方面还有所超出。 这他娘的到底济南府是省城,还是你登州府是府城? 要是换个不知道,不得以为登州是省城,你杨癫疯才是山东布政使? 还有登州府的城墙,你特么在一个府城的城墙里搞藏兵洞? 你有那么多的兵吗混蛋! 汪广洋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带着众多随员进了城。 然后,汪广洋就再一次被震惊了。 好家伙,你登州府的老百姓竟然脸色红润! 我尼玛,济南府的百姓也顶多就是刚吃饱饭,没有那种面黄肌瘦的感觉好吗! 你一个府城的百姓反倒吃出了脸色红润的感觉? 要不然,老夫这个布政使干脆让给你杨癫疯得了。 一来,老百姓的日子能好过一点儿。 二来,老夫也不用再天天操心那些破事儿,更不用天天担心手底下有一个根本管不了的知府老爷。 气呼呼的呸了一声后,汪广洋又无可奈何的带着一众随员们往登州府衙而去。 没办法,汪广洋是从二品的左承宣布政使,而登州府衙里却有一个没品级的当朝太子爷,外加一个从一品的驸马爷。 只是等见过了朱标和杨少峰之后,汪广洋整个人都差点儿疯掉。 整个山东布政使司都要开始修路、种树,而且修路的标准要按照登州府的标准来。 也就是说,整个山东布政使司境内要占下许多条十丈宽的地用来修路,而且每条路都要先修一丈宽。 与此同时,每个府、州、县、社、村,还要开始疯狂的植树活动。 杨、柳、槐、梧、桦、樟、枣,什么能种什么树就种什么树。 还得号召所有的百姓种果树。 另外,还得号召百姓多修水库、水渠和水塘。 还有就是每个县都得搞一个水泥工坊,一个小煤窑,一个小冶铁工坊。 汪广洋傻傻的看着朱标和杨少峰。 这俩是傻子吧? 如果他俩不是傻子,那他俩是怎么商量出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的? 不是,这踏马是人能想出来的吗! 还修路? 这俩傻子也不想想,登州府能这么疯狂的修路是因为登州府有好几万的苦役可以使唤。 山东布政使司有什么? 就治下那两百来万百姓? 两百来万百姓听上去是挺多,可是平均到每个州、县,实际上也没比你登州府强多少好吗! 汪广洋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向着朱标拱手说道:“殿下,眼下春耕在即,臣最多也就是让每个州县都弄出一个小水泥窑,另外再把修路用的地给占出来。” “至于说像登州府一样大肆修路,只怕要等到秋后才行。” “另外……” 略微一迟疑,汪广洋还是硬着头皮说道:“似这般大规模的修路,实在不是山东布政使司所能承担。” “其中勘探、规划修路的路线,这些需要工部派人。” “而修路时如果征发徭役,则需要先与户部沟通,从江南购买粮草。” “如果使用劳工……” 汪广洋看了杨少峰一眼,满脸艳羡的说道:“除非驸马爷能往其他地方调拨一些劳工。” 杨少峰顿时急了:“不行,下官这里的劳工也不多,没办法往其他地方调拨。” 只是略微琢磨一番,杨少峰就改变了主意。 “汪布政使,下官这里虽然没有多少劳工可以调拨,但是朝廷有啊。” “只要汪布政使要的劳工数量不超过十万,朝廷应该都能拨付过来。” “嗯,一个劳工一天十五文钱,一万个劳工一天就是一百五十贯钱。” “这点儿钱,登州榷场一天的商税就绰绰有余。” 被杨少峰这么一说,汪广洋顿时感觉更加心塞了。 听听,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一百五十贯钱,一天的商税就够了? 杨少峰又继续说道:“不对,也不能这么算。” “这一百五十贯拨付给棒子,他们还得拿来买榷场里的东西,等于是钱又回来了,顺便还得再收他们点儿商税。” “卖掉的那些东西,工坊能挣钱,百姓自然也能挣钱。” “顶多也就是棒子们会稍微亏一点儿。” 朱标忽然说道:“不对,不光是棒子,还有猴子呢。” “棒子想赚劳工的钱,难道猴子就不想赚这个钱?” “还有琉球,暹罗,占城,他们应该也会想赚这个钱吧?” 杨少峰微微摇头,说道:“琉球应该想赚这个工钱,但是人家猴子、暹罗、占城等地都是一年两熟三熟,百姓吃喝不愁,才不会稀罕这三瓜俩枣的工钱。” “不过,就跟棒子疯狂往大明卖劳工,早晚都会出问题一样。” “猴子他们疯狂的卖粮食,同样也会出问题。” “早晚的事儿罢了。” 朱标很是不满的说道:“姐夫,现在咱们说的是修路,还有那些工坊,你别光想着怎么坑棒子猴子行不行?” 第414章 这该死的道德感…… 被朱标这么一提醒,杨少峰多少也有点儿不好意思。 没办法,穿越之前看的书太多,刷的短视频太多,导致自己的思维太过于跳脱,总是会不知不觉的跑偏到一些乱七八糟的地方。 关键是真的忍不住啊。 毕竟眼前这位可是号称大明最稳太子爷,号称是有文化版的朱元璋。 不趁着他还年轻好忽悠,可劲多挖几个坑,以后上哪儿找这么好的机会? 讪讪的笑了一声,杨少峰干脆对朱标和汪广洋说道:“这样儿吧,咱们先去水泥工坊那里看看?” 说是去看水泥工坊,实际上杨少峰却是打算带着朱标和汪广洋去看看蓬莱县减配版本的五小工业。 真正的五小工业,指的是小钢铁厂、?小煤矿、?小机械厂、?小水泥厂、?小化肥厂。 但是按照大明现在的基础,小钢铁厂是搞不出来的,只能搞小冶铁工坊。 小煤矿倒是能搞,问题是只有那些具备露天开采的煤矿才能搞,不具备露天开采的小煤矿,危险系数相当高,轻易也搞不起来。 小机械厂自然就更不用说了,在小钢铁厂、小煤矿都搞不起来的前提下,所谓的小械机厂就是个笑话。 而跟搞小机械厂比起来,搞小化肥厂就是笑话中的笑话。 所以,蓬莱县的五小工业与其说是减配版,倒还不如说是彻头彻尾的丐版。 一个小冶铁工坊算是小钢铁,一个水泥工坊算是小水泥,一个采石场代替小煤矿,一个收割机的组装工坊代替小机械,一个粪场代替了小化肥。 即便如此,杨少峰却还是很是骄傲的向朱标和汪广洋介绍着蓬莱县的丐版五小工业。 “咱们蓬莱县的这个冶铁工坊,基本上就是照搬宁阳县那个冶铁工坊。” “炼出来的钢铁不说有多好,但是能满足咱们蓬莱县百姓对锄头、镰刀、菜刀、钉耙、铁锹、锯子等工具、农具方面用铁的需求。” “至于产量的话,说高不算太高,说低也不算太低,一天能有个五六百斤。” “前期只能说是勉强够用,等以后百姓手里不缺这些工具、农具了,就能省出来一部分产量。” 朱标顿时心动不已。 自家姐夫说的是什么? 是每个县都有这么一个小冶铁工坊。 一个县,一天有个五六百斤的钢铁产量,大明一千多个州县呢,是吧? 一个县,一天匀出来一百斤的产量,一千多个州县,一天不就是十万斤? 一年下来三千多万斤? “这个水泥工坊的规模终究还是小了点儿,也幸亏其他县都有这么一个水泥工坊,才能勉强供应各个工地上对水泥的需求。” 嗯,明白了,以后水泥的用量缺口很大,其他一千来个州县也都要有这么一个水泥工坊才行。 要不然,让其他州县都派人去宁阳县一趟,跟着宁阳县的那个王老歪学学怎么弄水泥窑,怎么烧水泥? “这个采石场主要就是给各个工地上供应碎石,同样也是每个县都有。” “没办法,咱们蓬莱县的矿藏多少还是贫瘠了些,如果有煤矿的话,其实更应该加一个煤矿才对。” 懂了,碎石头的缺口同样很大,采石厂是每个州县都必备的,其实没条件的就只能靠附近的州县供应了。 “收割机的组装工坊没什么好说的,眼下主要还是等着其他地方运来的配件。” “倒是咱们现在看的这个粪场,这玩意儿才是正儿八经的重中之重。” 杨少峰笑着说道:“有了这个沤肥的粪场,登州府原本因为洪武二年海啸而被海水泡过的土地,就能得以改善地力。” “不敢说跟那些地力肥沃的上等田相比,但是总比登州府在洪武三年以前的土地要强上许多。” “再配合上植树造林以稳固水土,咱们登州府的土地早晚都能变得肥沃起来。”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朱标和汪广洋都陷入了沉默当中。 尤其是刚来到登州府时还喊着济南府不如登州府有钱,而且也没有劳工可以使唤的汪广洋,这会儿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杨少峰让登州府做到的这些事情难吗? 好像也没什么难的。 那为什么济南府就没这么做? 是自己太笨? 还是因为自己太懒? 正当汪广洋胡乱琢磨时,杨少峰却又继续说道:“殿下,汪布政使,每个州县有这样几个工坊,除了对修路、耕种有好处之外,更重要的是,能让百姓多一个赚钱的路子。” 朱标不自觉的点了点头,随后却又忍不住有些犯愁。 自家姐夫说的这个五小工业好不好? 好。 可是大明缺少人手也是不争的事情。 有时候朱标都想把许正和曲明杰等官老爷们挖出来鞭尸。 就因为他们搞出来的犁头案,所以百姓才会缺少犁头。 缺少犁头的后果就是必须得依靠大量的人力,花费大量的时间才能完成耕种。 也就是说,想要搞这个五小工业,大明一时半会儿的都没有足够的工人。 正当朱标恨得牙根都痒痒时,同样沉默了好一会儿的汪广洋却向着杨少峰拱手拜道:“驸马爷,下官有个不情之请。” 向着济南府的方向瞧了一眼,汪广洋又继续说道:“下官让莱州府那些州县的正印官都来一趟,好好在登州府看一看,学一学,回头让他们在各个州县里也搞这个五小工业搞起来。” “不知驸马爷可否答允?” 听汪广洋这么一说,杨少峰顿时就有一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感觉。 本官让你见识这些,是让你派人来跟着学吗? 本官是想让你同意从棒子那里弄些劳工来修路啊混蛋! 可是这该死的道德感…… 杨少峰无可奈何的叹息一声道:“汪布政使愿意让人来学,下官自然答允。” 话题又一次疯狂跑偏,从种树修路偏到了怎么让山东的各个州县都发展丐版的五小工业。 直到回了登州府衙,杨少峰才算是勉强把话题拉回了正轨。 “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依托各个州县的五小工业,修路植树的难度其实远比想象中的要低很多。”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得想办法解决劳工的问题。” “棒子……” 因为汪广洋在场,杨少峰还是把棒子换成了高丽两个字:“高丽那边最多最多也就是能出十万劳工。” “再多的话,他们国内就有可能会产生动荡。” “而一个动荡的高丽,现在并不符合咱们大明的利益。” 第415章 薅朱标的羊毛 对于现在的大明而言,棒子那边可以不稳,高丽国主王颛和权臣辛旽可以互相争斗,但是棒子绝对不能乱。 最起码在胡元彻底凉透之前不能乱。 归根结底,就是大明虽然在整体实力上占优,但是胡元也没有彻底凉透,甚至还有局部反攻的实力。 同样的,猴子那边也不能动荡,因为大明还需要猴子那边的粮食。 这也是为什么历史上的朱重八会立下那么一大堆的不征之国,宁肯忍着使臣被杀的恶气都没征伐倭国的原因。 杨少峰微微叹息一声,说道:“棒子那边的劳工,登州再留下一万,剩下的全归汪布政使,如何?” 汪广洋一听,顿时就高兴起来。 按照杨……按照驸马爷刚刚的计算,棒子能向大明输送十万劳工。 而现在输送到登州的劳工数量也就一万,哪怕再给驸马爷留下一万,自己也能得到八万劳工。 八万劳工的工钱是多少来着? 一万劳工,一天的工钱是一百五十贯钱,八万劳工就是一天一千两百贯钱。 照这么算下去,八万劳工一个月是三千六百贯,一年也不过是四万三千两百贯钱。 关键是这八万劳工还不用管饭,人家自带伙食。 想到这儿,汪广洋忽然觉得大明的藩属国还是太少了点儿。 要是再多几个像高丽一样的藩属国就好了,大明就再也不用担心缺少劳工。 至于说一年四万三千多贯的工钱? 开他娘的什么玩笑,大明这么多的士绅,老子堂堂一个布政使,从哪儿抠不出这四万贯钱? 有了杨……驸马爷版本的五小工业,再加上劳工的问题也能解决,那剩下的不就是让工部的官老爷们勘探出适合修路的地方,然后再征收土地就行? 想到这儿,汪广洋干脆把目光投向了朱标。 “殿下。” 汪广洋满脸谄笑的说道:“工部那边,还需要殿下帮着美言几句?” 然而让汪广洋没有想到的是,还没等朱标答应,杨少峰就先笑了起来。 是时候再给你们挖一个新坑,顺便让你们见识见识土木老哥们的疯狂了。 杨少峰道:“工部左侍郎王绍虞眼下就在登州,汪布政使何不把王侍郎喊来一见?” 等跛五把王绍虞喊来后,杨少峰就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王侍郎,殿下和汪布政使打算在整个山东布政使司修路,这事儿……” 听着杨少峰把朱标和汪广洋的需求说完之后,王绍虞整个人都傻了。 整个山东? 好家伙,你登州府的路还没修完呢,现在就惦记上整个山东了? 不是,你杨癫疯是不是对你提出来的修路标准有什么误解? 那踏马可是十丈宽的路! 十丈! 你是不是以为随便哪里都能具备修十丈宽的路的条件? 你知道本官和诸位同僚为了在登州给你规划出十丈宽的路,前前后后一共跑了多少路?一共磨坏了多少双靴子?一共掉了多少头发? 不,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只知道大嘴一张就是要做好百年长远计划! 你只知道大嘴一张就要避免几十年以后车马太多会堵车! 你根本就是把我们工部的这些人当成牛马一样使唤! 要不是看在你支持本官和诸位同僚著书立传的份上,本官连砍死你的心都有! 嗯? 不对。 王绍虞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杨……驸马爷虽然不是什么好鸟,但是他让本官著书立传,说是要多多印刷本官写出来的书。 驸马爷他是懂我的。 既然驸马爷是懂我的,那他就不可能是真的要让我等去把整个山东都勘探一遍。 所以,驸马爷的真实打算是什么? 著书,立传,勘探。 众多的关键词不断在脑海里闪过,最后终于汇聚成一道灵光。 悄然看了杨少峰一眼,王绍虞便苦着脸说道:“殿下,驸马爷,汪布政使,且不说并非所有的地形和土壤都适合修十丈宽的官道,就算适合,下官等也不过是寥寥数人,若是要将整个山东都勘探一遍,怕不是得耽误好几年的时间才行?” 听完王绍虞的诉苦,杨少峰当即在心里暗笑,朱标和汪广洋却是直接傻眼。 好几年的时间? 不是,那你们是怎么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把整个登州府勘探一遍的? 而且你们不止是勘探登州府的路,你们还他娘的做了一份济南府都牛批的登州府城池规划。 朱标瞧了瞧王绍虞,又瞧了瞧杨少峰,随即便笑着对杨少峰说道:“姐夫,你是不是有什么新的想法?” 哟,这是看出来了? 杨少峰道:“殿下,单凭王侍郎他们几个,确实没办法勘探整个山东的地形。” “臣觉得,不如先在登州府弄一个土木学院,让王侍郎他们带一些徒弟。” “等跟着王侍郎他们多勘探几次之后,那些徒弟差不多也就可以出师了。” “到时候再把他们都散出去,让他们去勘探地形和土质,岂不比让王侍郎他们去勘探更强三分?” “关键是有了他们带出来的徒弟,以后其他府、州、县无论是想要修路,还是想要修个水库什么的,都不必再因为找不到人勘探地形土质而头疼。” 朱标总算是听明白了。 就是要在你登州府再多弄一个专门搞地质勘探的书院呗。 不过无所谓,你尽管搞,等你把书院搞起来了,培养出几个靠谱的人手了,小弟我直接从你书院里抓几个人,去别的地方再弄几个同样的书院。 要不然的话,你再多搞几个专门的书院出来? 反正你肯定会赚,而小弟也不会亏,最后受益的也一定是大明。 心中打定主意,朱标便笑着说道:“就依姐夫。这样儿吧,姐夫你写个奏本,小弟让人拿回京城去盖个玺印。” 说到这儿,朱标又将目光投向了王绍虞,笑道:“王卿,可愿意做这个学堂的第一任祭酒?” 随着朱标的话音落下,王绍虞只感觉天上忽然掉下一张巨大无比的馅饼,直接冲着自己就砸了过来,还是躲都躲不开的那种。 在工部混了这么久都没能进到太子爷的法眼,结果来了登州刚一年左右,就被太子爷亲自委任官职? 王绍虞忙不迭的躬身应道:“臣,谢殿下恩典。” 朱标笑着点了点头,杨少峰却又赶忙说道:“殿下,这书院总得有个名字才是。” 朱标嗯了一声,斟酌一番后说道:“既然是专门教授如何勘探地形土质的书院,不如就叫登州地质书院?” 杨少峰连连点头,随后又一脸为难的说道:“殿下这名字取得极好,只是臣这字写的太丑,要不然就劳烦殿下再给书院题个字?” 朱标笑着应了下来,只是刚刚应下,却又感觉后背凉嗖嗖的。 好像浑身的汗毛都被薅光了? 第416章 请恨朱重八那个老登 某位著名的堕落文人自树先生曾经说过,如果你不能把一只羊薅成喜剧演员,那你就不是真正的薅羊毛。 当杨少峰正在琢磨着该怎么继续薅朱标的羊毛时,被朱皇帝派来薅杨少峰的人手也来到了登州。 李祺先是恭恭敬敬的拜见了朱标,又恭恭敬敬的向杨少峰喊了声姐夫,接着便直接取出书信,递到了杨少峰的手里。 “姐夫,这是陛下让小弟给你带来的书信,说是里面有一些疑问,需要姐夫你帮着出出主意。” 杨少峰疑神疑鬼的打开书信,只是看了一眼,就感觉自己又赚了。 果然,朱重八那个老登又被人给忽悠了。 瞧瞧他给出来的这些问题。 每旬刊印一次朝廷动向的事儿。 大明律的修订现在还没出个结果,让自己帮着想想办法。 还有该如何才能让天下士人和百姓理解孔夫子与衍圣公之间的不同。 现在那些人又要吹捧那个姓方的小子,应该怎么应对比较好。 问题只有四个。 虽然命题很宏大也很主观,客观条件几乎没给,然后就让自己来解题。 可是这么简单的问题…… 杨少峰忽然觉得那一斤小龙团有点儿烫手。 瞧着杨少峰的脸色有些不太对劲,朱标忍不住心中的好奇,从杨少峰手中接过书信看了起来。 只是看了一眼,朱标就感觉脑袋瓜子在嗡嗡作响。 这四个问题,随便拎一个出来都很要命,现在一次出现四个? 这怕不是在故意为难我姐夫? 不是,你们为难我姐夫没问题,可是孤现在还在登州啊…… 孤那个姐夫现在拿你们没办法,难道他还拿孤没办法? 然后,朱标就一把将书信塞回了杨少峰手里,说道:“姐夫,这几个问题难是难了些,但是都不算太急,你慢慢想就行。” 杨少峰却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看了朱标一眼,反问道:“难了些?” 朱标昂了一声道:“当然难了些。” 略微一顿,朱标又继续说道:“要小弟看来,其实也就第一个问题简单了些,毕竟那个邸报的事情是姐夫你提出来的。” 杨少峰却呵的笑了一声,一边琢磨着该怎么样才能趁机从朱标的身上多薅点儿羊毛,一边说道:“敢问殿下,若是让殿下主持邸报的事情,殿下准备如何去做?” 朱标想了想,答道:“自然是让人每天在朝会时做好记录,再每旬整理一次,用活字印刷术排版印刷,然后发往各个州县。” 杨少峰问道:“然后呢?” 眼看着朱标一时还有些不明所以,杨少峰干脆笑了笑,说道:“殿下何不再加上一条,派人去乡间的申明亭,把朝会的记录读给百姓去听?” 朱标微微一怔,杨少峰却又继续说道:“那些人之所以敢吹捧那个姓方的小子,不过就是仗着普通老百姓根本不知道姓方的那小子是怎么回事儿。” “而对于普通的老百姓来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子会打洞,这才是常态。” “如果让老百姓知道那个姓方的小子他爹、他叔叔、他哥哥都被卷进了空印案,而空印案又是官老爷们贪钱、走私铁器,老百姓还会相信那个姓方的小子是好人么?” 朱标整个人都麻了。 真要是按照自家姐夫说的这个方法来办,那姓方的小子到底是不是个好人还重要么? 一点儿都不重要! 即便他真的是个好人,也确实是才高八斗,老百姓也会当他是个坏蛋。 因为他父亲、叔父、兄长都卷进空印案,一家人的名声臭遍整个大明,他还怎么洗的干净? 同样的,该如何才能让天下士人和百姓理解孔夫子与衍圣公之间的不同,这个事儿也一样被解决掉了。 因为官老爷们无论愿意还是不愿意,只要去申明亭里把胡元衍圣公孔克坚干的那些破事儿讲给百姓听,孔克坚的名声就会直接臭遍整个大明。 甚至于孔夫子的名声都有可能受到连累。 当然,邸报里还可以替孔夫子多说几句好话。 这样儿一来,百姓们多半就会感叹孔夫子家门不幸,竟然有孔克坚这样儿的不孝后人。 也就是说,信里明明是四个问题,仅仅只是加了一个派人去把邸报读给百姓听,就直接解决了两个? 再加上每旬出一期邸报本身就是姐夫提出来的…… 四个难题其实就只剩下最后一个? 朱标傻傻的望着杨少峰,问道:“姐夫,那这个大明律……” 杨少峰笑了笑,问道:“殿下,大明律的事儿,其实也很好解决。” “而在讨论怎么解决大明律的问题之前,臣想问殿下一个问题。” 朱标正色道:“姐夫请问。” 杨少峰道:“敢问殿下,法律最根本的意义是什么?” 朱标被问住了。 要说法律的作用,朱标觉得自己还能答上几句。 可是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想过,法律最根本的意义是什么? 是维护朝廷和官府的统治? 还是让百姓有可以依靠的规矩? 杨少峰笑了笑,说道:“臣听一位姓鲁的先生说过,当一个人走投无路的时候,尤其是当他连告官都不能解决问题的时候,那么他往往还有最后一条出路。” 朱标沉声道:“触犯律法,以武犯禁。” 杨少峰点了点头,说道:“所以,臣以为制定法律的最根本意义在于维护稳定,而这又涉及到了如何在不违背良心和道德的前提下保证相对公平,以及如何在保证相对公平的前提下维护弱者的权益。” “无论是任何律条,都应该基于这个前提。” “臣以为,制定大明律可以据此先制定出一些最根本的律条。” “再由这些根本律条向下衍生,衍生出更多的关于刑、商、民等等律条。” “当然,臣不懂这些律条究竟该如何制定,这个还得由刑部来操心。” 不过,我杨某人可以给刑部的大佬们准备一些来自于几百年后的震撼。 宪类相关,民类相关,商类相关,刑类相关,甚至其他各种乱七八糟的律法,本官也可以给你们把名字报出来。 海洋环境保护法这个名字怎么样? 刑部的诸位大佬,请你们根据这个名字去制定海洋环境保护的相关律条吧。 加油哦。 要恨,请恨朱重八那个老登,要不是他,本官还真不会折腾你们刑部呢~ 想到这儿,杨少峰干脆向着朱标说道:“殿下恕罪,臣要去写一份奏本。” 第417章 姐夫救我! 众所周知,杨府尊向来是个宽宏大量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杨府尊甚至可以用全体倭国矮矬子的九族老小发誓,自己绝不会因为朱重八那个老登折腾自己而故意折腾刑部的诸位同僚。 自己写出来的所有宪类相关、民类相关、商类相关、刑类相关以及其他一大堆律法的概念,绝对是出于公义,出于提升大明法治水平。 但是呢,自己无论再怎么拼命,也终究只是一个人,无法完善这么多的律法。 所以,也只能提出相应的概念,然后让刑部的诸位同僚再帮着完善。 除此以外,杨府尊还记得大明朝的历史上好像有个叫茹太素的牛人,给朱重八的奏本写了好几万字,实际上有用的只有五百字左右,最后好像还因此而挨揍。 所以,杨府尊决定不写太多的废话,争取用两千字表达出二十万字的意思。 然后,杨少峰就越写越嗨,直到天色彻底黑透才算是把整个奏本写好。 誊抄,晾干,密封。 一连串的流程走完,杨少峰才拿着奏本去了堂屋。 而此时的堂屋里,朱标正满面愁容的等着杨少峰回来。 失算了呀。 上次光想着怎么留下自家老爹在京城干活,自己一门心思的跑出来跟着姐夫学习。 结果来到登州之后吃也吃好了,学也学好了,偏偏一学起来就忘记了时间。 据李祺所说,已经有人在京城里放出话来,说是会打断某位太子殿下的狗腿。 一见到杨少峰,朱标就赶忙迎了过去,问道:“姐夫的奏本都写好了?” 瞧着朱标满脸谄笑的模样,杨少峰不禁满脸懵逼的回了一句:“殿下这是?” 朱标嘿嘿讪笑一声道:“姐夫可得救救我,我爹说要打断我的腿。” 哎哟我去? 他朱重八是打算倒反天罡了,居然还敢喊着要打断朱标的腿? 杨少峰瞥了朱标一眼,说道:“殿下还记不记得,前些天有人还说要去宁阳县告状来着?” 朱标脸色一僵,随后便不断摇头:“姐夫肯定是记错了,绝不可能有人去宁阳县状告姐夫。” 杨少峰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瞧了朱标一眼,说道:“敢问殿下,常平章最怕的是谁?” 朱标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不过还地老老实实的答道:“要说常家叔父最敬的,那肯定是我娘,可要说他最怕的,那还得是常家婶子。” “姐夫你是不知道啊,常家婶子一声吼,常家叔父就得抖三抖。” 坐在一边的常茂常升兄弟俩没敢吱声,但是瞧着朱标的目光多少有些不善。 而朱标却是越说越嗨:“其实说来也是邪门了,常家叔父怕常家婶子,徐家叔父也怕徐家婶子。” “包括汤家叔父,甚至还有李相他们,咱大明朝堂上有一个算一个,好像全是些怕老婆的。” “姐夫你不也……” 瞧着杨少峰脸色不对,朱标赶忙停了下来。 杨少峰觉得自己这个小舅子多少有点儿傻。 别说是大明朝堂上,就是历朝历代全算上,开国初期的皇帝和文武大臣们基本上都怕老婆。 为啥? 因为造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搏富贵,只要一天没造反成功,自家的老婆就得提心吊胆的跟着自己,过着刀口舔血,有今天没明天的日子。 但凡是有点儿良心的,都会打心底觉得亏欠自家老婆。 表现出来的就像是很怕老婆一样。 当然,其他朝代的是亏欠,而且这种现象多半也就是开国初期存在。 只有大明朝,是正儿八经的怕老婆,还他娘的一脉相传,直接传到了大明唱凉凉。 比如说,大明朝有位著名的将军,一开始还喊着要杀了悍妇,结果等他老婆来了,这位将军说的是“请夫人阅兵”。 朱重八就更不用说了。 据野史记载,如果不是马皇后去世之前留下的懿旨,朝堂上的文武大臣原本是打算让朱皇帝殉葬来着。 包括眼前这个正在肆意嘲讽别人的大明常务副皇帝,据说也是个怕老婆的货。 后来的朱老四在怕老婆方面更是登峰造极,据说新婚夜都是睡地上的。 至于自己……杨驸马觉得自己就是爱老婆,疼老婆,绝对不会怕老婆。 暗自在心里把大明朝上上下下都嘲讽了一遍,杨少峰才恨铁不成钢的说道:“殿下回去之后,第一时间先去坤宁宫,替臣把礼物转交给娘娘,然后再让女官去请陛下来坤宁宫。” “挨揍多半是躲不掉了,但是打断腿是肯定不会的。” 听到杨少峰这么说,朱标不禁大失所望:“我原以为姐夫能有什么高论,却想不到原来也就这么个主意。” 将杨少峰拉到一旁后,朱标小声说道:“我是我爹的亲儿子,难道我还不知道我爹怕老婆?” “问题是这回我偷跑出来的时候也没告诉我娘……” “倘若我娘知道我偷跑出来,估计这顿打都不会有。” “所以,要揍我的是我爹,但又不仅仅只是我爹。” “这个……” 杨少峰当即甩开了朱标的手,微微后退一步:“救不了,等着挨揍吧,告辞。” 朱标顿时大急,再一次伸手抓住杨少峰,低声叫道:“你不救我,我就去宁阳县!” “你要救我,我不光给登州地质书院题字,我还给登州医学院题字。” “哪怕姐夫你愿意在登州再弄几所书院,题字的事情也包在我身上!” 这样儿的话,倒也不是不行? 自己替小舅子平事儿,小舅子多给几座书院题字,这笔买卖倒也做得。 然而就在杨少峰准备答应时,朱标却又多说了一句:“要是姐夫嫌我写的字丑,我让我爹题字,如何?” 就是这么一句话,让杨少峰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说白了,偷偷摸摸的跑出来,这事儿可大也可小。 马皇后就算再生气也不过是打两下,骂两句,而朱标又是个皮糙肉厚的,他会在乎这个? 怎么看他这意思,更像是借着让自己出主意的机会,撺掇自己多弄几个书院? 好家伙,自己既要替他平事儿,还要多建几座书院替他培养专业牛马? 不是,这小舅子搁哪儿学来这些歪门邪道? 朱重八那个老登,还有李善长和刘伯温那两个老匹夫就是这么教导当朝太子爷的? 第418章 朱标:多谢姐夫救命之恩 杨少峰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笑着说道:“书院的事儿,咱们待会儿再说。” “至于殿下担心的事情,其实也很好解决。” 朱标眼前一亮,问道:“怎么解决?” 杨少峰笑了笑,直接将目光投向了常茂常升两兄弟:“殿下回京之后,先去常府。” “先去找常家婶子求救,然后再让王舍人把殿下这段时间写的奏本送给陛下。” “有常家婶子帮忙劝说,皇后娘娘多半能蒙混过去。” “至于陛下……那么多的奏本加一块儿,陛下肯定没有时间再找殿下的麻烦。” “臣这里还会额外给殿下准备一样礼物,只要殿下拿出这份礼物,陛下和皇后娘娘就是有天大的怒火也会平息。” 被杨少峰这么一说,朱标也不禁有些懵逼。 找常家婶子求救? 孤何止要找常家婶子求救啊,孤还得把常家妹子一块儿拉到宫里。 多写几份奏本? 这个更是必须要多写几份的,毕竟让自家老爹多干点儿,自己以后就能少干点儿。 倒是姐夫说的那个礼物,究竟得是多牛逼的礼物,才敢说平息自家老爹和老娘的滔天怒火? 嗯? 朱标忽然眼前一亮,问道:“我姐要生小宝宝了?” “是大姐还是二姐?” “嗯,小弟要是能带着大姐、二姐和小外甥回去,确实能平息爹娘天大的怒火。” 杨少峰心中顿时大为不爽。 他娘的,历史书果然都是骗人的。 谁说朱标善良的? 本官好心好意的帮你平事儿,你想把本官的老婆拐回京城,竟然恩将仇报到如此地步? 做个人吧你! 杨少峰疯狂吐槽一番,干脆笑着对朱标说道:“殿下别慌,臣说的礼物……” 不对啊卧槽! 本官刚刚说的是什么? 是礼物! 朱标这个小登说的是啥? 本官的孩子! 合着本官的孩子是你用来讨好你爹娘以免挨揍的礼物? 念及于此,杨少峰当即就笑了一声,说道:“臣说的礼物,殿下明天才能看到。” 本官看你今天晚上怎么睡! …… 等到了第二天中午,又一次顶着一双熊猫眼的朱标跟着杨少峰站在海边,满脸懵逼的问道:“姐夫说的礼物呢?” 杨少峰指了指海滩,笑道:“这不就是礼物?” 能让朱重八那个老登平息怒火的最好礼物,正是眼前这片用于晒盐的海滩。 其实说起来也挺操蛋的。 晒盐法在元朝时就已经出现。 对比起煮盐法,晒盐法能够节省大量的木材,同时能够节省大量的人力。 最关键的是,晒盐法的产量要远远高于煮盐法。 但是,晒盐法却一直没有推广。 因为其中牵扯到了灶户,牵扯到了盐价,同时也牵扯到了官府和盐贩的利润。 总之,因为乱七八糟的原因,元朝时期就已经出现晒盐法,要到永乐年间才开始慢慢推广。 而杨少峰想的就是在登州铺开晒盐法。 只要铺开晒盐法,盐的产量就能提高。 而盐的产量得以提高之后,就意味着盐的价格能够下降。 让朱标带着盐田晒出来的海盐回去,朱重八那个老登还能顾得上朱标? 杨少峰笑了笑,又带着朱标继续向前走,直到盐田边上才停住脚步。 朱标忍不住惊叫一声:“盐田!” 杨少峰笑了笑,说道:“不知道这份礼物如何?能否平息陛下和皇后娘娘的怒火?” 朱标嘿嘿笑着说道:“能,太能了!对了,姐夫,这盐田一天能产出多少斤盐?” 杨少峰指着眼前的盐田,笑道:“一亩盐田,一天能出千斤盐。” “仅蓬莱一个县,就能开出百十亩的盐田。” “咱们就按一百亩盐田来计算。” “百亩盐田,一天能产十万斤盐,一年就是三千六百五十万斤。” “再按照每个人每年吃掉十斤盐来计算。” “百亩盐田的产量,就够三百六十五万人吃上一整年。” 朱标整个人都麻了。 三百六十五万人? 整个山东布政使司都没有三百六十五万人! 也就是说,仅仅只是一个蓬莱县的盐田,就能供应整个山东布政使司还有富裕? 杨少峰又笑着说道:“当然,盐田受天气和潮汐的影响,并不是每天都能出盐。” “一年当中,可能也就只有三五个月的时间能够用来晒盐。” “所以,一百亩盐田的年产量根本达不到三千六百五十万斤,甚至连一千万斤都未必能达到。” “但是,登州府还有其他的县可以开辟盐田。” “即便按照每百亩盐田每年能产盐五百万斤计算,一年下来起码也得五千万斤了。” 五千万斤盐…… 那岂不是一个登州府的产盐量,就已经足以供应整个山东加整个河南? 问题是山东又不仅仅只是登州靠海。 莱州,青州,济南,这三个州还有大片靠海的地方。 哪怕能用来晒盐的盐田比登州少,三府之地一年总能晒出三千万斤盐吧? 再说了,江浙闽广沿海的州县有许多,燕云一带沿海的州县也不少。 要是盐田晒盐的法子彻底铺开…… 朱标越想就越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 孤偷偷摸摸的跑出来怎么了? 孤是为了天下百姓都能吃上盐才跑出来的,又不是为了自己出来玩! 朱标恭恭敬敬的向着杨少峰揖了一礼,正色道:“孤代天下百姓,谢过姐夫。” 杨少峰赶忙侧开身子,作揖回礼:“此臣之本分,不敢当殿下之谢。” 如果你朱标是以自己的名义感谢本官这个当姐夫的救你狗命,你行多大的礼,本官都敢受着。 可是你以皇太子的身份代替大明百姓来感谢本官,那本官可不能受你的礼。 朱标自然也知道杨少峰不受礼的原因,直起身子后又拱手笑道:“除了代天下百姓谢过姐夫之外,小弟还得多谢姐夫救命之恩。” 伸手指了指眼前的盐田,朱标又继续说道:“姐夫,小弟刚刚看着这片盐田,忽然想到了今年殿试该出什么题目。” 杨少峰顿时来了兴趣。 小舅子挨揍不挨揍的重要吗? 一点儿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小舅子打算给洪武四年的殿试出题。 这回有乐子看了! 第419章 科举也要改制? 按照江湖规矩,殿试属于科举的最后一关。 殿试的题目由皇帝亲自准备,所有的考生都要在奉天殿里答题,并且皇帝和文武百官一块儿监考。 通常而言,皇帝准备的题目都不会太具体。 比如说洪武四年的殿试,朱皇帝准备的题目就是“盖闻古先帝王之观人,莫不敷奏以言,明试以功。汉之贤良,宋之制举,得人为盛。朕自临御以来,屡诏有司搜罗贤俊……果何道而致然不敢欤?盖必有可言者矣。宜著于篇,毋泛毋略。” 再比如永乐甲申科殿试,老四准备的题目就是“朕闻圣人之治天下,明于天之经,察于地之义,周于万物之务,其道贯古今而不易也……咨尔多方多士,承朕皇帝圣神……孝高皇帝作新余四十年,必知务明体适用之学,敷纳于篇,朕亲考焉。” (有兴趣的可以去看历代状元文章,那一个个的可真都是神仙水平。) 朱标身为太子,要是按照江湖规矩而言,他是不能给殿试考生出题的。 但是,谁让朱标是大明朝的太子,又身兼大明开国的常务副皇帝呢? 别说朱标只是给考生们出题,就是他想要主持殿试,朱重八那个老登也只会觉得他儿子长大了,可以替他分忧了,然后再满脸欣慰的跑到坤宁宫去显摆。 所以,朱标给殿试考生出题是完全可以的。 然后,杨少峰就笑着说道:“殿下,之前韩国公和诚意伯不是有许多疑问来着?何不……” 跟杨少峰身边的跛五和驸马府统领都不自觉的转开了头。 没眼看,实在是太没眼看了。 自家驸马爷这会儿的表情,就跟戏台上那些抹着白脸的奸佞一模一样,甚至还犹有过之。 朱标则是感觉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自家姐夫啥都好,就是只要让他抓着点儿机会,他就会想方设法的折腾人。 他甚至都不在乎他折腾的是谁! 就说这一次能够参与殿试的考生吧,这些考生可没有得罪过姐夫吧? 但是转念一想,朱标又觉得似乎也可以? 毕竟考那些乱七八糟的策论已经没什么新义,倒不如直接把韩国公和诚意伯的那些难题当做考试题目? 如果这样儿的话…… 以后的科举似乎也可以改一改,甚至可以改成每年一次,每年都考朝廷上面临的难题。 心中打定主意后,朱标便望着杨少峰问道:“姐夫,那个邸报的奏本你写好了没有?” 杨少峰道:“自然是写好了的,只等李祺兄弟回京的时候就可以让他带回去。” 朱标笑道:“正好,你也别让李祺带回去了,小弟直接替你带回去。” 题目有了,参考答案也有了,剩下的就是对着答案给考生们打分。 简直完美。 正当朱标胡乱琢磨时,杨少峰却神色古怪的问道:“殿下不会打算拿臣的奏本当答案用吧?” 朱标微微一怔,问道:“难道不行么?” 那特么肯定不行啊! 姐夫理解你想要偷懒的心情,毕竟这也是你们老朱家一以贯之的毛病了。 但是你起码也得想想姐夫是个什么样儿的人吧? 姐夫可能会写一个十分详细的奏本吗? 一篇五百个字的奏本,除去开头、统计字数以及常规的修饰,真正有用的内容可能也就三百个字。 就这三百个字,姐夫还会把它分成好几条大提纲。 说白了,姐夫写奏本向来就是写个提纲,剩下的内容都是你爹和李善长、刘伯温他们用头发来替姐夫填充。 这玩意怎么可能拿去当考生们的参考答案! 杨少峰一边在心里吐槽自己,一边笑着说道:“殿下,臣写的奏本你也看过,实在是不适合拿来做参考答案。” “以臣之见,殿下不妨等殿试之后,把臣的奏本拿给韩国公和诚意伯,让他们完善之后再当作参考答案。” 朱标当即就笑着点了点头,应道:“姐夫放心,小弟心里有数。” …… 正当杨少峰和朱标一块儿琢磨着怎么坑害殿试考生时,朱皇帝和李善长、刘伯温也同样在商量着怎么坑害考生们。 朱皇帝的想法很简单。 既然这些考生都是从县试一路杀到殿试的,那就说明这些人都是有学问的。 既然有学问,那就不能浪费。 比如说那些文章写得好的,可以安排到翰林院。 比如说那些文章写得稍差一些,但是数学方面比较好的就可以安排到户部。 还有那些文章写得满腔热血的,像这样儿的愣头青就比较适合安排到御史台。 但是刘伯温却提出了不同意见。 在刘伯温看来,这些能够走到殿试的考生,要说他们写文章的水平那肯定都是极好的,可能自己都不如他们会写。 问题是文章写得好,并不代表这些人就会当官。 不是随便拉一个读书人出来就能有杨驸马的水平。 所以,这些生员们不宜直接授官,而是应该先把他们发配到六部和诸监、寺、御史台等衙门去观政。 说人话就是先让他们去所有的部门都转一圈,在打杂实习的过程中积累做官的经验,然后再按照他们每个人擅长的内容进行分配。 再然后,李善长也提出了一点儿不同意见。 只是李善长考虑的并不是眼前这些参加殿试的考生,而是学堂改制以后的考生。 或者说,李善长考虑的是科举该如何改制的问题。 “上位,等国子监分散到各地,咱们大明以后必然是不缺生员的。” “且不说科举每三年一次,每次只录取三百左右的生员,就是每年一次,三年下来也不过是录取千人。” “剩下的考生做不了官,要么就是回乡继续读书,要么就是做了别的行当。” “可是朝堂和地方官府缺少人手的问题却还是没能解决。” “依臣之见,不如每年都让各个地方衙门自行招募一些人手?” “考核通过的,该授官的就进行授官。” “至于实在不行的,那就直接开革回家。” 第420章 你俩咋就不敢跟他干一架 随着李善长的话音落下,就连一向见多识广的朱皇帝都感觉有些懵逼。 要是真按李善长说的去做,那科举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对科举进行改制了,而是彻彻底底的废掉了科举。 怎么感觉有点儿像那个道君皇帝赵佶搞过的废除科举呢? 更关键的是允许地方官府自行招募人手这一条。 地方官府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不是正印官,也不是各种杂役。 地方官府最缺的是佐贰官和书吏。 比如正八品的县丞、正九品的主簿以及未入流的典史,这三个就是佐贰官。 其他的像六房、承发房、架阁库、儒学、巡检司、税课局、递运所、水马驿、河泊所、仓库、闸坝等部门的司吏和典吏、承发、攒典、驿吏等就是典型的书吏。 所谓佐贰官与书吏的区别,就在于前者是官,有品级,后者是吏,无品级。 问题的关键在于,无论是有品级的佐贰官还是没有品级的书吏,这些人拿的都是俸。 如果把招募佐贰官和书吏的权力下放到地方衙门,是不是有可能会出现买官卖官的现象? 至于李善长所说的考核…… 让吏部和御史台对正印官们搞四不两直还行,毕竟大明也只有一千来个州县。 可要是把这些佐贰官和书吏们也纳入到四不两直的考核当中,吏部和御史台能忙得过来? 瞧着朱皇帝的脸上满是纠结之色,李善长心里顿时大为高兴。 李善长当然知道让地方官府自行招募人手会有各种弊端。 但是自己能一开始就提出十全十美的解决方案吗? 不能。 倘若自己提的方案都是十全十美,那还怎么凸显出他朱皇帝的英明神武? 更关键的是,自己不给他朱皇帝找点儿麻烦,他怎么去折腾那个杨癫疯? 他不折腾杨癫疯,那姓杨就有时间瞎折腾,到时候受罪的还是老夫! 念及于此,李善长干脆向着刘伯温使了个眼色。 刘伯温捋着胡须笑了笑,向着朱皇帝拱手说道:“上位,臣以为让地方衙门自行招募人手是个好办法,却也容易滋生出一些问题,不如……” 朱皇帝嗯了一声,问道:“不如什么?” 刘伯温伸手指了指北方,低声道:“上位,殿下现在可还在登州府呢。” 然而随着刘伯温的话音落下,朱皇帝却毫不迟疑的说道:“不行!” “咱派人去一次登州府,就得给那个混账东西一斤小龙团,你们以为咱有多少小龙团能给他?” 说到这儿,朱皇帝又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望着李善长和刘伯温开始吐槽。 “你俩一个是咱大明朝的韩国公,一个是咱大明朝的诚意伯,可是你瞧瞧你们两个,心里不舒服了还得借着咱的手来折腾那个狗东西。” “你俩咋就不敢跟那个狗东西正大光明的干一架呢?” “再说了,你俩就不考虑考虑,咱朱重八好歹也是个当岳父的,总是派人去找女婿问计策,咱朱重八就不要脸面了?” “反正这次咱肯定是不会派人去登州,咱丢不起那个人。” “要是非得派人去登州,那你俩就自己想办法。” “反正你俩手里也有咱给的小龙团。” “……” 瞧着有些气急败坏的朱皇帝,李善长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心道我俩是不敢去跟那杨癫疯干一架,但是你朱皇帝同样也没敢呀,你有什么资格笑话我俩? 再说了,什么叫做我俩手里也有你给的小龙团? 那是老夫凭自己的功劳换来的! 哦,你自己手里的小龙团不多了,你就打上老夫那点儿存货的主意? 我呸! 乾清宫里的气氛忽然有些怪异。 朱皇帝疯狂吐槽李善长和刘伯温。 而李善长和刘伯温也同样在心里疯狂吐槽朱皇帝。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朱皇帝才选择岔开话题。 “那个什么,空印案那边,夏煜已经审出个结果来了。” 朱皇帝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说道:“得亏咱没册封孔克坚那个老匹夫做衍圣公,要不然咱们大明的脸面都得丢个干净。” 说到这儿,朱皇帝又忍不住叹息一声道:“其实现在也丢干净了。” “北边的衍圣公一脉,加上南边的朱夫子一脉,一南一北都他娘的掺和进了空印案,咱大明哪儿还有什么脸面可言。” 随着朱皇帝的话音落下,乾清宫里又一次陷入了阵诡异的沉默。 有一说一,北孔在民间的名声并不算好,而且还有南宗在,北宗的名声毁了也就毁了。 可是朱夫子的后人能掺和进空印案,则是朱皇帝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 朱皇帝原本还觉得理学很不错,甚至还想过要大力推广理学。 不为别的,就为了理学的“存天理,去人欲。” 李善长和刘伯温的想法跟朱皇帝差不多。 朱熹的原话是:“饮食,天理也;夫妻,天理也。山珍海味,人欲也;三妻四妾,人欲也。” 结合上下文不难理解,理学所谓的存天理、去人欲,是去掉峻宇雕墙、酒池肉林、淫酷残忍、穷兵黩武等“人欲”。 简单来说就是人饿了要吃饭,但是能吃饱就行,得学会控制口舌之欲。 放在官老爷们身上就是当官拿俸禄可以,但是不能伸手去贪腐。 类似的还有“饿死事小,失节事大。” 跟天理人欲一样,结合上下文,“节”指的是气节,不是所谓的贞洁。 所以这特么就很气人。 孔夫子讲究华夷之辩,结果北宗前面当过金国和伪齐的衍圣公,后来又当了胡元的衍圣公。 朱夫子讲究存天理、去人欲,讲究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结果后人掺和进了空印案。 属于是典型的好树结孬果。 直到沉默了好一会儿,朱皇帝才无可奈何的叹息一声道:“祭孔一事,还是交由礼部来负责吧。” “那个狗东西说的对,不能因为孔夫子和朱夫子,就能免了孔克坚和朱康他们的罪过。” “同样也不能因为孔克坚和朱康他们的罪过,就否认孔夫子和朱夫子。” 说到这儿,朱皇帝又恨恨的呸了一声道:“这都他娘的什么事儿!” 第421章 孤下次还敢! 瞧着近在眼前的应天府,朱标一时间竟有些迟疑。 不是近乡情怯。 而是担心挨揍。 至于说下次敢不敢再跑出去? 那是下次的事情。 下次还敢。 深吸一口气后,朱标便对身边的亲卫统领吩咐道:“走,去常府。” 只是让朱标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刚刚到了常府门前,就见自己娘亲身边的女官正站在常府门前。 一见到朱标,女官就直接躬身拱手,拜道:“殿下,娘娘让您直接回宫。” 回宫? 朱标毫不犹豫的翻身下马,然后快跑两步,绕过女官之后就冲进了常府,一边跑还一边喊:“婶子救我!” 没有常家婶子在身边,傻子才跟着女官回宫呢! 只是任凭朱标在常府里转了一大圈,被朱标当做救星的蓝氏也没出现。 女官笑眯眯的走到朱标身边,笑道:“殿下,常夫人和徐夫人她们一早就被娘娘喊到了宫里。” “鄂国公、魏国公、信国公他们也早早的被陛下喊进了宫里。” “对了,鄂国公家的小姐也在宫里。” 朱标顿时就绝望了。 孤,堂堂的大明太子,常务副皇帝,自以为找到了能不挨揍的方法。 但是万万没想到啊,我娘预判了我的预判,把孤所有能想到的救星全部都喊走了…… …… 等朱标跟着女官进了坤宁宫,马皇后就笑眯眯的说道:“我家标儿可真是长能耐了,这都知道离家出走了。” 朱标左右瞧了一眼,却见常夫人和徐夫人等能够救自己的人都不在坤宁宫,绝望之下干脆来了个破罐子破摔。 朱标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向着马皇后拜道:“娘,孩儿知错了,孩儿不该先去常府找常家婶子求救。不过,这些都是姐夫教孩儿的。” 马皇后顿时就被气笑了。 在朱标回来之前,马皇后已经想过了无数可能,甚至连朱标会先跑到常府求救的可能都预判到了。 但是马皇后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朱标居然会直接卖队友,上来就先卖掉了他姐夫。 还没等马皇后回过神来,朱标又从视子里掏出一个小口袋,双手举过头顶,说道:“千错万错都是孩儿的错,不过在责罚孩儿之前,请娘亲先看看这个。” 马皇后微微哼了一声,先是说了句“起来说话”,接着又示意女官从朱标的手中接过小口袋。 朱标顿时大大的松了一口气,随即又嘻皮笑脸的问道:“娘,我爹呢?” 马皇后冷哼一声道:“你爹正在乾清宫里喝酒,怎么着,你要先去找你爹?” 朱标连连摇头,答道:“不是,是姐夫有几份奏本要孩儿转交给我爹。” 马皇后没有再理会朱标,而是从女官的手里接过小口袋,打开看了一眼后又用手指沾了一点儿出来。 “这是盐?” “如此精细的细盐,是登州产出来的?” 朱标满脸谄媚的答道:“娘亲英明,这确实是登州盐田产出来的。” “姐夫说,一亩盐田每天能产粗盐千斤,即便是像孩儿带回来的这般细盐,每天也能产出数百斤。” 马皇后将手指上沾的盐送进口中尝了一下,随后便将小口袋收了起来。 瞧着马皇后脸上满是笑意,朱标便试探着问道:“娘,孩儿这次,也算是将功补过了吧?” 马皇后笑了笑,伸手从旁边抓起戒尺,走到朱标身边后吩咐道:“把手伸出来。” 啪! 马皇后望着龇牙咧嘴的朱标冷笑一声道:“这盐是你制出来的,还是你姐夫制出来的?倘若是你姐夫制出来的,你哪儿来的功?” 啪! “古人云: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你身为大明储君,未经父母许可就擅离京师,你的书都读哪儿去了?” 啪! “刚刚你一跪下,就说是你姐夫教你的,我问你,你姐夫教你如何逃过这顿打,是教你出卖他的么?” 一连打了三戒尺,直接把朱标的手打得又红又肿,马皇后才略微消了气。 回到座位上后,马皇后才又冷哼一声道:“为人子讲孝悌,为人友讲信义,记住了么?” 朱标苦着脸道:“是,孩儿都记住了,可是……” 马皇后娥眉微蹙,问道:“可是什么?” 朱标委屈巴巴的说道:“是姐夫说,让孩儿躲不过去的时候就说是他教的。” 马皇后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瞪了朱标一眼,问道:“你跟你姐夫都说什么了,让他这般算计你?” 朱标傻傻的张了张嘴,心里开始不住的复盘在登州府的一切。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朱标才垂头丧气的说道:“孩儿想起来了,是孩儿说让姐夫教我如何躲过这顿打,要不然孩儿就去宁阳县找大姐、二姐告状。” 马皇后已经懒得再理朱标这个傻儿子了。 实在是太傻了。 马皇后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求你姐夫给你出主意,你就拿出个求人的态度,你倒好,你用你姐姐威胁他?” 朱标张了张嘴,马皇后又继续说道:“你想想,倘若是常茂常升如此,你心里能舒坦么?” 朱标再次张了张嘴,随后又无奈的低头说道:“是,孩儿知错了。” 马皇后这才摆了摆手,吩咐道:“行了,你去乾清宫找你爹吧,回头再好好寻思寻思。” 朱标拱手应下,左右打量一眼后问道:“娘,常家婶子她们呢?” 马皇后冷哼一声道:“她们在御花园。怎么,你是想让你常家婶子和某女她们都在这儿,看看你这个当朝太子是怎么挨揍的?” 听到马皇后这么一说,朱标顿时打了个寒颤,连忙拱手道:“多谢娘亲,孩儿先去乾清宫了。” 等出了坤宁宫,朱标便直接伸出手打量了一番。 红了。 肿了。 这顿揍终究还是没能逃掉。 顺便还又被自家姐夫给算计了。 不过…… 这顿揍应该也就到此为止了,毕竟娘亲已经揍过了,自家老爹应该不会再揍自己了吧? 伸手摸了摸怀里的几份奏本,朱标忽然又来了底气。 孤下次还敢! 第422章 他朱皇帝比咱们更头疼! 事实证明,朱重八这个老登就是一个典型的双标乐子人。 比如说,朱重八说要杀某个大臣的全家,夏煜他们能把被杀大臣家里的蚯蚓抓出来竖着劈开,蚂蚁窝里都得浇上开水。 但是朱重八所谓的要打断朱标狗腿,这种话的可靠程度基本上就和出虚恭差不多。 当朱标真正来到乾清宫之后,朱皇帝也不过是阴阳怪气的说了一句:“哟,太子殿下还知道回京啊?” 然后,朱皇帝就嘿嘿冷笑两声,竖起两根手指,望着朱标说道:“两件事儿,你给咱弄明白了,你偷偷跑去登州府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朱标暗自撇了撇嘴,躬身拱手道:“请父亲吩咐。” 朱皇帝嗯了一声,收回一根手指,说道:“这第一件事,就是空印案。” “咱回头让夏煜他们把卷宗都给你送过去,剩下的都交给你来办。” 紧接着,朱皇帝又竖起第二根手指,说道:“这第二件事,就是洪武四年的春闱,这事儿也交给你来办。” 朱标傻傻的看了朱皇帝一眼,把手指着自己说道:“我?” 朱皇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瞥了朱标一眼,问道:“怎么,有难处?” 被朱皇帝这么一问,朱标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要说难处,那肯定是没什么难处。 就比如说空印案,无非就是该杀的贪官都拉去杀了,问题严重的发配九族,问题轻点儿的发配三族。 再比如说洪武四年的春闱,这个就更简单了,毕竟在登州府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科举的事儿,题目都可以说是现成的。 问题是这和设想中的画面不一样啊。 在朱标的设想中,自己这次回来多半会挨训,实在躲不过去可能也会挨顿揍。 接下来就应该是自己拿出登州盐田晒出来的细盐,还有姐夫以及自己写的那几份奏本,让自家老爹和韩国公、诚意伯他们疯狂的掉头发。 现在呢? 自家老爹和韩国公、诚意伯他们掉不掉头发的另说,自己反正是要去操心空印案和春闱了。 朱标略微琢磨一番,随即便拱手应道:“父亲放心,孩儿一定把这两件事情都办妥。” 朱皇帝皮笑肉不笑的嗯了一声,朱标却眼珠子一转,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口袋,对着朱皇帝说道:“父亲,这是登州府盐田晒出来的盐。” 趁着朱皇帝解开口袋的功夫,朱标又继续说道:“登州府仅蓬莱一县,眼下就已有百亩盐田,每亩盐田每天可产盐千斤。” “按照工部左侍郎王绍虞的做算,登州在洪武五年以前最少也能搞出千亩盐田。” “即便是考虑到天时、潮汐、人力等各种情况,登州府一年也差不多能产一万万斤盐。” “按照每个人每年吃掉十斤盐来计算,仅登州府一千万人吃上一年。” “若是盐田的数量再多一些,或者其他沿海之地也采用登州的晒盐之法,咱们大明一年怕不是能得百万万斤盐?” 随着朱标的话音落下,朱皇帝手里的酒杯直接咣当一声摔在了地上,朱皇帝自己更是噌的一声站了起来,望着朱标问道:“标儿,你说的是真的?” 朱标嘿嘿笑了一声,又从袖子里拿出好几份奏本,从中挑出来一本,将之递给了朱皇帝。 “这是工部左侍郎王绍虞他们写出来的盐田修建与晒盐的完整过程。” “只要识字,再找几个以前有煎盐或者晒盐经验的灶户,沿海之地就能开出新的盐田。” 朱皇帝捧着奏本的手都在颤抖。 “好!好啊!” “等到盐田晒盐之法推广开,咱大明百姓就能吃上便宜的盐了!” “五文钱!不,不行,三文钱一斤!咱大明的盐以后就卖三文钱一斤!” “咱再下旨废了那个盐粮。” “入他娘的,咱大明的百姓再也不用拿着八斗粮食换三斤盐了!” 瞧着朱皇帝激动到语无伦次的模样,朱标心里终于感觉舒坦了一些。 这才对嘛。 孤,大明的当朝太子爷,为了大明百姓吃盐的事情,不惜千里迢迢跑到登州去找姐夫帮忙,这一路上风餐露宿不说,回京还挨了一顿揍,孤容易吗? 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当初孤听到盐田的产量后震惊万分,姐夫明明一句话都没说,可是他那种看土鳖的眼神却又什么都说了。 孤当时感觉有多丢人你们造吗? 现在,孤的亲爹,大明朝的开国皇帝,他的表现也没比孤强到哪儿去,孤的心里终于好受些了你们造吗? 不对。 光是一个盐田的事儿,还不够! 还得加大力度! 朱标双从手里的众多奏本当中挑出一本新的,递到了朱皇帝手中。 “这是孩儿写的请修直道的奏本,还请父亲过目。” 朱皇帝一听是自家好大儿亲自写的奏本,当即便打开看了起来。 只是刚刚看了两眼,朱皇帝就忍不住叹息一声,随后便让陈忠把奏本拿给了李善长。 李善长接过后看了一眼,随后又面无表情的递给了刘伯温,而刘伯温在看了两眼之后,又一言不发的将奏本递回给陈忠。 毁灭吧。 “谨奏为请修水泥直道,其因……伏惟谨奏。” 前面写了一大堆必须修建水泥直道的理由。 比如说加快财货流通。 比如说让偏远地区的百姓也能吃上便宜的精盐。 再比如说打仗方便运兵。 反正是理由一大堆。 后面紧跟着就是用水泥直道连接天下各府、州、县。 府与府之间的叫国道,州县之间的叫县道,甚至连乡村之间也要修水泥路,只不过名字改成了乡道。 不同的水泥直道,对应着不同的修路标准。 比如说,乡道要修成一丈宽的,县道要修成三丈宽的,国道要修成十丈宽的。 如此扯犊子的理由,再加上更加扯犊子的修路标准…… 刘伯温悄然向着李善长使了个眼色。 “以后绝不能再让殿下去登州了,都跟着那个杨癫疯学坏了。” 李善长微微点头,表示收到,随后却又摇了摇头,而且又向着朱皇帝的方向使了个眼色。 “咱俩算啥,他朱皇帝比咱们更头疼!” 朱皇帝瞧着李善长和刘伯温两个人用眼色交流,心头不禁大怒。 第423章 反薅他杨癫疯的羊毛! 你们两个老东西是不是正搁心里编排咱和标儿呢? 肯定是! 他娘的,要不是咱标儿拿出来的这份奏本实在是太过于离谱,这回指定没你俩的好果子吃! 朱皇帝心里骂骂咧咧的吐槽一番,忍不住瞪了朱标一眼,冷哼一声道:“你咋想的啊你,要修十丈宽的国道?” 朱标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答道:“国道是预留十丈宽,先修一丈。” “县道是预留三丈宽,同样也是先修一丈。” “至于乡道就没什么好说的了,直接就是个修一丈。” “对了,登州府和济南府之间的路已经动工了。” “登州府内的路由登州府自行负责,莱阳到济南府之间的路由山东布政使司负责。” “孩儿已经答应把工部左侍郎王绍虞留在登州府听用。” “另外,孩儿还答应在登州府设立几所学校。” “一个是专门的医学院,一个是专门的登州地质书院,还有一所登州工学院。” 就像是竹筒倒豆子一般,朱标拣着能说的全都说了一遍。 而朱皇帝和李善长、刘伯温还有在场的徐达、常遇春、汤和等人则是越听越心惊,心惊的同时又忍不住开心。 尤其是李善长和刘伯温,更是开心的想要大声高呼太子殿下圣明。 不容易,不容易啊! 往常都是他杨癫疯来薅朝廷的羊毛,这回终于要被殿下反薅了! 尤其是殿下刚刚说的那三个书院。 医学院是干什么的? 听名字就是培养大夫的! 这年头谁还没个头疼脑热的? 地质书院是干什么的? 听名字就是勘探地质的。 修路,修桥,甚至于指导百姓挖蓄水用的水库,哪个能离得了地质勘探? 工学院就更不用说了,一看就知道是工匠类的学院。 啧啧,等他杨癫疯把人才培养出来了,朝廷抓几个过来干活是应该的吧? 再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宁阳县学里培养出来的那些生员是不是也能薅? 尤其是那个叫周敬心的,据说表现的很是出挑? 也不知道这一次的春闱能不能看到这个周敬心? 想到这儿,李善长和刘伯温的心里顿时又有些不满。 朱皇帝你还能不能行了? 看看太子殿下,再看看你,你都被那个杨癫疯薅成什么样子了? 要不然你还是赶紧退位让贤得了! 正当李善长和刘伯温在心里疯狂逼逼赖赖时,朱皇帝却望着朱标问道:“那个棒……不是,你个混账东西能不能学点儿好?人家那是高丽,不是什么棒子!” 呸了一声后,朱皇帝才又继续说道:“高丽那边的劳工怎么样?你感觉合用?” 朱标撇了撇嘴,答道:“凑合着能用,主要是现在必须得用。” “毕竟棒……高丽能拿到榷场交易的就那么点儿东西,劳工的钱虽然不算多,可是对于高丽而言也是个不小的收入。” “倒是占城和暹罗那边,他们的粮食可是真多。” “仅仅这段时间送到登州府的粮食,就足以支应十万大军三个月所需。” 朱皇帝傻傻的看了朱标一眼,又傻傻的看了李善长和刘伯温一眼。 李善长和刘伯温同样也傻眼了。 知道登州榷场赚钱。 可是谁踏马能想到登州榷场还能赚来这么多的粮食? 如果,咱就是说如果。 如果占城和暹罗继续疯狂的向大明售卖粮食,大明是不是可以抽出来一部分百姓去专门做工? 无论是让这些百姓进到各个工坊里做工,又或者是让这些百姓去修路…… 徐达和常遇春则是眼前一亮。 有粮食了啊? 既然有粮食了,是不是可以再一次去砸胡元的场子了? 想到这儿,徐达干脆低声对常遇春说道:“以后别动不动就杀俘,留着修路不比杀了强?” 常遇春却微微皱着眉头,说道:“杀不杀俘的咱们先不说,就是这个色目人和倭寇上哪儿去弄?” 瞧着徐达满脸懵逼的样子,常遇春忍不住嘲讽道:“你还不知道咱们那位驸马爷的性子?” “对于他来说,别的东西不重要,你能不能给他抢来牛马和色目人和倭寇才是最重要的。” 刘伯温忽然说道:“不是刚给他弄了小一万的色目人去登州?” 朱标呵的笑了一声道:“小一万?小一万的色目人哪儿够啊。” “今天死一个,明天死俩,后天说不定死几个,一万色目人未必能够登州一年用的。” “尤其是倭寇……啧啧,现在倭寇在登州府可是个稀罕物。” “据我所知,现在已经有些胆子大的百姓打算出海去找倭寇了。” 朱皇帝感觉有些乱。 这都他娘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好好的怎么就从盐田扯到了修路,然后又从修路扯到了书院? 好嘛,现在又他娘的扯到了色目人和倭寇! 不是,登州府的百姓出海去找倭寇是什么意思?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朱皇帝干脆皱着眉头望向朱标,问道:“那个出海找倭寇是怎么回事?” 朱标老老实实的说关:“是杨青杨御医和王虎王御医师徒两个。” “他们在登州府那里搞了个医学院,时不时的就会开设义诊。” “现在他们说医学院里要用到倭寇,结果就是登州府的百姓打算替他们抓几个倭寇回来。” 朱皇帝顿时更加懵逼,问道:“他们用倭寇干什么?” 朱标老老实实的说道:“一是为了试药,二是要把倭寇们拆开。” “据杨御医说,如果他和王御医的设想能够成功,以后战场上的士卒伤亡率就能大大下降。” 徐达噌的一声站起身来,望着朱标问道:“殿下,杨御医真是这么说的?” 朱标点了点头,徐达干脆望向朱皇帝,吭吭哧哧的说道:“上位,要不然……” 朱皇帝则是把目光投向了刘伯温,笑道:“青田先生,你怎么说?” 刘伯温站起身来,向着朱皇帝拱了拱手,说道:“上位,臣还是反对现在就征伐倭国,原因还是和以前一样。” “大明之患,现在不在倭国,而在草原。” “胡元未灭之前,实在不宜对倭国动兵。” “不过……” 朱皇帝眼前一亮,问道:“不过什么?” 第424章 我是跟我姐夫学的! 刘伯温捋着胡须笑了笑,说道:“上位可还记得孙古朴造反案?” 朱重八嗯了一声道:“记得。” 提到孙古朴造反案,朱重八的心里就有些不得劲。 市井当中有一则传言,说孙古朴造反案并不是单纯的黄巾贼造反,而是因为朝廷发放给百姓的犁头被大量倒卖,导致青州百姓民不聊生,所以才不得不造反。 表面上来看,这个传言似乎也能说得过去。 但是真正深究起来却不难发现,这则传言根本就是扯淡。 犁头案在先。 孙古朴造反案在后。 如果孙古朴造反是因为犁头被倒卖,那就应该在犁头案之前,然后再牵扯出犁头案才对。 问题是孙古朴造反是在犁头案之后,在许正和曲明杰等一众倒卖犁头的官员被抓之后。 所以,孙古朴造反倒底是因为犁头被倒卖,还是因为那些官老爹和乡绅们被抓? 还有,如果孙古朴造反是因为活不下去,那么孙古朴造反案当中的那些倭寇又该怎么解释? 说这些倭寇都是好人,因为看着孙古朴他们活不下去了,所以特意舍生忘死的跑来给孙古朴他们帮忙? 这特么不是纯纯的扯犊子么! 而更加气人的是,这则流言在江南还他娘的挺受欢迎,随便拉个老百姓出来都能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要不是因为有其他的打算,而且流言传得实在太广,朱重八甚至都想把这些传谣的都送到登州府,让他们跟孙古朴手下的那些黄巾贼一块儿做苦役。 正当朱重八心里不爽时,刘伯温却是继续说道:“上位,孙古朴造反案里,可是牵扯进了许多倭寇。” “夏检校应当知道,那些倭寇都是哪里来的。” “所以,驸马爷那里想要倭寇,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夏检校派人跟倭寇搭上线。” “至于放任登州府百姓去海上找倭寇,臣以为此事断不可行。” “这个口子一旦开了,后面还不知道要生出多少事端。” 朱重八嗯了一声,正打算开口说话,蓝玉却站起身来,瞪了刘伯温一眼后向着朱重八拱手说道:“上位,臣觉得诚意伯之议不可。” “要抓倭寇,哪里还需要派人跟倭寇去搭什么线?” “只要随便寻个理由,臣愿意率军去攻伐倭国,到时要多少倭寇没有?” 朱重八冷哼一声道:“攻伐倭国?要是能腾出手来攻伐倭国,你以为咱会等到现在?” 被朱重八这么一说,蓝玉顿时哑火。 朱重八又将目光投向了刘伯温:“青田先生,你继续说,跟倭寇搭上线之后该咋办。” 刘伯温拱手答道:“上位,倭寇皆是些人面兽心之徒,彼辈见小利而忘大义,只要让夏检校派人勾搭上一伙倭寇,就可以从他们手中买到源源不断的新倭寇。” 朱重八心中一动。 这回应该不会损失小龙团了吧? 毕竟是替那个狗东西抓矮矬子。 不对,怎么说着说着又跑偏到矮矬子上面了? 朱重八顿时有些不爽,咳了一声后说道:“矮矬子这个事儿就先这么定下来,咱回头让夏煜去一趟登州府,至于眼下么……” 朱重八似笑非笑的看了朱标一眼,随后便对李善长和徐达等人说道:“咱们这些老兄弟难得聚在一块儿,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吃饭,喝酒。” 直到酒宴散去,朱重八才带着朱标跑去了坤宁宫。 朱皇帝把揉了揉额头,从马皇后手中接过醒酒汤喝了一口,才望着朱标问道:“说说吧,空印案和春闱这两个事儿,你都有什么打算。” 朱标嘿嘿笑了一声,说道:“空印案的事儿其实好办。” “御史台去找大理寺,大理寺拿着口供去翻大明律定罪,刑部再复核一遍,整个空印案就算是完事儿。” “无非就是该杀的杀,该流的流。” “至于大明律……” 朱标再次嘿嘿笑了一声,随后又从袖子里又掏出一摞奏本,翻找出两本后递给了朱皇帝。 “这是孩儿在登州府和姐夫聊过的,关于大明律的事儿。” “里面有关于宪,刑,民,商,工,兵等等诸多律条的建议。” “只要父亲觉得差不多了,就可以发给刑部,让刑部按照这两份奏本来制定大明律。” 朱重八刚刚嗯了一声,朱标又再一次翻出来一份奏本,递到朱皇帝手里后说道:“这份奏本是关于春闱的。” “当然,也不仅仅只是关于春闱。” “其中就有些孩儿准备的题目。” “不过……” 朱重八瞪了朱标一眼,训斥道:“不过什么?刘伯温那个老匹夫喜欢跟咱卖关子,你什么时候也学会了这个臭毛病?” 朱标心里顿时大为不满。 什么叫我跟刘伯温学的? 我是跟我姐夫学的! 朱标微微哼了一声,说道:“孩儿在登州时,姐夫曾经提到过一个事情,那就是科举舞弊。” 听到科举舞弊这四个字,朱重八顿时坐直了身子,问道:“科举舞弊?” 朱标嗯了一声道:“当时姐夫问了孩儿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如果事先约定好,通过某一句话来证明自己的身份,判卷的考官是不是就能认出自己?” “第二个问题是,如果出题的考官把试题泄露出去怎么办?” 朱重八黑着脸嗯了一声,问道:“那个狗东西是不是又想出什么新花样儿了?” 听到朱重八的问题,朱标顿时大感佩服。 不愧是自家老爹,看问题就是一针见血。 “姐夫说,多让考官出题,把诸多考题打乱之后从中选择几个。” “考试之前,再让其他人把题目变换。” “考试之前,出题的人和变换题目的人都不能回家。” “考试题目严加看管。” “阅卷的时候,阅卷之人与出题之人不能是同一批。” “……” 说了乱七八糟一大堆之后,朱标又端起茶水抿了一口,笑道:“当然,今年乡试和殿试的考题就不需要别人出了,孩儿已经准备好了。” 朱重八再次瞪了朱标一眼,问道:“你又是怎么准备的?” 第425章 你们这个样子,咱都害怕! 洪武四年,春四月,初二。 做为洪武年间的第一次科举,也是大明朝的第一次科举,县试、府试、院试都被放在了洪武三年,而乡试、会试和殿试则是挤在了洪武四年的上半年。 而且不仅仅只是这次的科举会这么改。 事实上,科举制度和考试时间、考试流程都会有所改动。 只是李善长和刘伯温以及礼部尚书、国子监祭酒等人的头发掉的还不够多,暂时还得按照原定的科举流程来办。 四月初二这天举行的就是殿试。 而参与殿试的考生们在看到题目之后,第一反应就是想哭。 家人们谁懂啊,这次负责出题的考官根本就不是正常人。 瞧瞧殿试的题目吧。 第一题:请讲述你进京参加会试过程中都经过了哪些州县,该州县的农户百姓衣食水平如何。(此题不算分) 不是,老子踏马是进京赶考来了,不是一路上观察那些农户百姓衣食水平的! 第二题:请讲述你所在州县的具体情况,如正印官姓名,官声如何,县中有吏、役各几人?有多少村、社?农桑情况如何?工商情况如何?(此题不算分) 不是,你问官老爷叫什么好答,可是你问官老爷的官声如何,这特么不是明摆着在挖坑? 还有,老子是踏马的读书人! 读书人你懂不懂啊混蛋! 老子读的是四书五经,是微言大义,谁他娘的关系州县里有多少个村社和农桑情况啊混蛋! 就算是要关心,起码也得等老子做了官以后再说吧? 再说了,这踏马不也是得罪人的? 第三题:经过从地方到京城这一路,你认为大明还有哪些地方需要加强? 这道题是让我等读书人给朝廷提意见? 那这道题可就好答的很了。 最起码是不是要解决我等考生在赶考途中的吃住问题? 第四题:近日江南所传谣言颇多,其中一则为朕暴虐,因各地官员有空印钱粮书册便抓捕近千个州县正印官员,问:这些官员无罪无罪。 好好好,这破题是你朱皇帝出的是吧? 你踏马可真是个好皇帝! 你能不能站在我等考生的角度,替我等考生考虑考虑? 官老爷们有罪还是无罪是我们这些考生说了算的? 就算老子说他们无罪,你朱皇帝就能把他们给放掉? 而且你都说了是谣言。 也就是说,你认为这些官老爷们是有罪的。 现在出再这种破题,这不是让我等读书人昧着良心说瞎话? 再看第五题:若诸官有罪,却谣传咱暴虐,何解? 这个题不想回答。 老子甚至恨不得再给这些谣言加一把火! 简直气死本考生了! 还说什么此题不算分? 不是,不算分的题目你拿出来干什么来了? 本考生现在瞎写一通,万一写的跟实际情况对不上呢? 万一本考生写了路上哪个州县百姓生活极好,实际上却民不聊生,那等以后那个州县的官老爷倒霉,本考生是不是也要跟着倒霉? 早知道他大明朝的第一次科举就这么恶心,老子当年就应该直接出来做官的! 就算再不济,老子当年也该跟着铁锅陛下去草原尽忠! 反正无论如何,都要好过参加这次的科举! 瞧着一众考生们脸上的神色各异,坐在龙椅上的朱重八却是笑着站起身来,直接走下了御阶。 朱重八一边在众多考生身边踱着步子,一边笑眯眯的说道:“不要怕,无论写对了还是写错了都无妨。” “尔等都是通过了乡试和会试的大才,这次殿试也不过是一次排名考试罢了。” “实在不知道如何做答的,可以先把题空出来。” 随着朱皇帝的话音落下,大殿中的诸多考生们想死的心顿时更重了。 什么叫做可以先把题空出来? 本考生不写前两道题,其他人会不会写? 本考生瞎写一通,其他考生会不会好好写? 本考生空出来两道题,其他考生答了,那么等到排名的时候,这两道题真就一点儿都不影响排名? 丢雷娄某啊,这种屁话,你朱皇帝自己信吗? 正当一众考生们暗自腹诽时,大殿里却忽然响起了一阵沙沙声。 一众考生和朱皇帝都顺着声音的来源看过去,却见一个考生已经开始做答。 朱皇帝心中好奇,踱着步子走到答题的考生身后。 只是看了一眼,朱皇帝就不太想继续看了。 他娘的,宁阳县来的考生有什么好看的? 第一题、第二题根本就是给他宁阳县考生送分的! 朱皇帝一边胡乱琢磨着,一边静静的等着这名考生答第三道题。 然后,朱皇帝就彻底没了继续往下看的兴致。 谁家好的考生会在殿试的时候写道路残路、桥梁失修的? 谁家好的考生会在殿试的时候写应该由工部组织修路,还他娘的要修十丈宽的路? 不是,你们宁阳县能不能出个正常点儿的考生啊! 你们这个样子,咱都害怕! 朱皇帝心里胡乱吐槽,而大殿上的一众考生们却急了。 尤其是离着宁阳县考生比较近的一些考生,心中更是焦虑不已。 这次的考试和以前的考试不同。 以前的考试,是皇帝给出题目,然后考生们在事先准备好的专用纸上答卷。 而这一次的考试,却是长长的一张题,上面写着五道题目,每道题目之间再留出来一大段的空白。 也就是说,题目和答题都是在一张纸上完成。 而看那个宁阳县考生写字的位置,好像就是他娘的第一道题! 考试就是这个鸟样儿。 不怕大家都不会。 就怕有一个先提笔作答的。 当宁阳县的考生开始写第一道题的时候,离他不远的那些考生们顿时就急了,开始跟着写第一道题。 再然后,整个大殿里的考生都开始了答题过程。 得罪人? 去他娘的吧。 答题顶多也就是得罪几个地方上的官老爷。 不答题得罪的可是皇帝! 在得罪以后的同僚和得罪皇帝之间选择,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然而就在一众考生们疯狂答题时,朱标却也走下了御阶,笑道:“尔等好生做答,毕竟已经走到了殿试,以后说出去就是天子门生,光宗耀祖就在眼前。” 第426章 刑罚不可不重也 天子门生。 当这四个字从朱标的嘴里说出来,大殿里的许多考生都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 众所周知,天子门生指的则是参加了殿试并被录取为进士的考生。 但是,科举这个玩意儿并不是参加了殿试就能考到进士功名。 因为按照殿试成绩排名,一甲前三名的叫做赐进士及第,二甲的就叫做赐进士出身。 至于说第三甲……那些都是赐同进士出身。 而所谓的赐同进士出身,意思就是你的学问还差许多,但是看在你一路科举不易的份上,赏赐给你一个进士的身份。 这玩意儿就跟如夫人不是夫人而是小妾一样,同进士也不是进士而是按照进士出身对待。 所以,真正意义上的天子门生只有一甲和二甲的考生,第三甲的考生没有自称为天子门生的资格。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座师”和“同年”等说法才会大行其道。 毕竟一甲和二甲的录取名额有限,而录取名额最多的第三甲生员偏偏不算天子门生。 为了自己不在官场上被孤立,三甲生员们自然而然的就会通过“座师”和“同年”等关系网来拉帮结派。 现在身为大明常务副皇帝的朱标公开表示“以后说出去就是天子门生……” 这里面代表的意义可不仅仅只是对一甲和二甲考生的许诺,同时也可以说是对三甲考生的期盼和鞭策。 朱标扫视了众多考生们一眼,嘴角挂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姐夫说的对,这些考生都闯到殿试的关卡了,就算是第三甲的最后一名也绝不是什么蠢蛋。 自己不拉拢这些人,这些人就会向主考官靠拢,继而又会形成一个又一个的小团体。 唯一让朱标感觉有些不爽的就是宁阳县来的那几个考生。 整场殿试一共一百四十六个人。 (正史参加本场殿试的共一百二十人) 唯独宁阳县来的那二十六个考生,这些混蛋完全就是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答眼前卷的模样。 朱标从御阶上走了下来,踱了几步后就慢慢走到了周敬心的背后。 周敬心此时已经答到了第四题。 “臣闻:圣人奉天,而主宰天下之大,内而中国仰之以治,外而四裔赖之以安,然求其要,不越乎安庶民、明刑赏。” “臣又闻:一法之制立,曰吾为天守制而不私议兴革;一钱之出纳,曰吾为天守财而不私为盈缩;一官之设,曰吾为天命有德;一奸之锄,曰帝为天讨有罪。” “罪者,恶之形于行也。其罪不彰,庶民难安。抑郁不伸,何以召祥?” “故曰:刑罚不可不重也。” “……” 朱标一时之间有些难以取舍。 看周敬心前面三道题的答案,朱标觉得应该把周敬心外放为知县。 可是看第四题的答案,朱标又觉得周敬心起码也得是个大理寺的寺丞,又或者是御史台的佥都御史。 实在不行的话,刑部司务厅郎中又或者是刑部员外郎、主事也可以。 只是等周敬心开始作答第五道题的时候,朱标的心就凉了半截。 第五道题,周敬心一开始写的答案还很正常,无非就是邸报和申明亭那一套东西,自家姐夫以前也讲过一些。 自己这次回京,也正是打算借此机会把邸报和申明亭都正规化,常态化,从那些士绅读书人的手中抢夺话语权。 问题在于周敬心写的最后一句话。 “黎氓之积冤,有以干天地之和。何必问诸小道之人耶?” 这几乎就是指着朱重八的鼻子在说: 但凡你朱皇帝能把官老爷们整明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别让老百姓受委屈,这种狗屁倒灶的问题都不可能存在,又何必拿来做殿试的题目? 看到这里,朱标已经彻底熄了让周敬心留在大理寺或者御史台乃至于刑部的想法。 算了,还是把他弄去哪个省的按察提刑使司做副使或者佥事吧。 实在不行的话,弄到山东又或者燕云十六州的某个州县去做正印官也行。 要是让这种水平的选手留在朝堂上,自家老爹早晚有一天得被他给气疯。 自己这个常务副皇帝说不定也会天天挨骂。 朱标一边在心里胡乱琢磨着该怎么安排周敬心他们,一边打量着大殿中的其他考生。 只是看了没一会儿,朱标的心里就越发的不舒服。 谁能给孤解释解释,这大明朝的第一次科举,为什么只有一百四十六个人参加殿试? 或者可以说得再直白一些:除去宁阳县的二十六个考生之外,整场殿试居然只有一百二十人? 在这一百二十人当中,还有三个是棒子。 合着大明一千来个州县,就选出来一百一十七个能参加殿试的选手? 朱皇帝和李善长、刘伯温也抱有跟朱标同样的想法。 不得不承认。 尽管他杨癫疯向来不干什么人事儿,给他安排点儿工作不是反过来给朱皇帝安排工作就是给李善长和刘伯温添堵。 但是,人家杨癫疯是真把宁阳县给弄明白了。 一个县,竟然有二十六个考生能通过县试到府试再到院试、乡试,及至贡试的层层筛选。 而且这二十六个考生还全都是第一次参加科举,年龄最大的刚刚十七岁,年龄最小的才十四岁! 这踏马上哪儿说理去? 朱皇帝一边翻着诸多考生的答卷,一边长吁短叹。 “咱大明一千多个州县,哪怕一个州县有一个能来参加殿试的,咱这次就能得到一千来个进士。” “可是你们瞧瞧,你们瞧瞧,啊,一千多个州县,还他娘的得算上国子监,最后竟然只有一百来个生员能参加殿试。” “更气人的是,这么多的州县,尤其是江南,竟然还不如一个宁阳县?” 说到这儿,朱皇帝都忍不住暗自庆幸。 得亏国子监马上就要拆分,科举也即将改制。 要是再不改,三年后的殿试是不是又得冒出一批登州府学出身的进士? 微微叹息一声后,朱皇帝又将目光投向了手里的答卷。 只是刚刚看了几眼,朱皇帝的眉头就紧紧皱起。 第427章 一群蠢货,没救了,等死吧! 朱皇帝觉得自己也算是见多识广。 可是在连续看了几份考生的答卷之后,朱皇帝又有一种大开眼界的感觉。 这踏马是殿试应有的水平? 前面一共三道送分题,其中第一道题都还答得有模有样,第二道题的前半部分也大差不差。 可是从第二道题的后半部分开始,很多考生给出的答案就开始跑偏。 第二道题的后半部分再加上第三、四、五道题,大部分考生的答案竟然出奇的一致。 核心思想就是如今的大明正处于力役过烦,赋敛过厚,教化溥而民不悦,法度严而民不从的阶段,应该以“正人心、端风教”为主,朱皇帝应该效两汉之宽大,唐、宋之忠厚。 朱皇帝连续翻了好几份答卷都是大差不差,最后竟忍不住怀疑人生。 “咱……强征力役过烦,赋敛过厚?” 朱标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答道:“从洪武元年到洪武三年末,凡有州县受灾,必蠲免其赋税,免除其徭役。” “未受经之地,亦多有蠲免。” “且一免就是三年。” “山东之地更是前所未有的蠲免五年赋税与徭役。” “如何能说强征力役过烦,赋敛过厚?” 瞧了朱皇帝手中的几份答卷一眼,朱标又继续说道:“姐夫曾经说过,透过表象看本质。” “这些人无非就是想着再让朝廷给他们优抚。” “免其徭役,免其赋税,最好再把赋税承包给他们。” “至于父亲……您老人家最好是坐在金殿上垂拱而治。” “否则就是力役过烦、赋敛过厚。” “父亲如若不信,大可以再翻翻其他人的答卷。” “尤其是宁阳县那二十六个生员,还有高丽三个生员的答卷。” 随着朱标的话音落下,朱皇帝直接开始翻找宁阳县和高丽生员们的答卷,而李善长和刘伯温则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一群蠢货。 没救了。 等死吧! 答案偏离了试题的本身也就算了,毕竟这五道题原本也不是传统的策论,考生们不适应也算正常。 可是这些蠢货写他娘的什么“力役过烦、赋敛过厚”? 这不是明晃晃的在挑衅朱皇帝? 毕竟人家朱皇帝是真的下旨蠲免了大量赋税和徭役,也真的下旨搞了惠民药局和养济院。 都他娘的做到这般地步了,还说什么教化溥而民不悦,法度严而民不从,还扯什么应该效两汉之宽大,唐、宋之忠厚? 正当李善长和刘伯温暗自腹诽时,朱皇帝却已经翻出了宁阳县和高丽生员的答卷。 脸色阴晴不定的把诸多答卷都看过之后,朱皇帝忽然长叹一声道:“善长兄,青田先生,你们说,这科举还有办下去的必要吗?” 李善长和刘伯温互相对视一眼,随后便一起摇了摇头。 科举的本意是为了选才。 可是选出来的这些生员们满脑子都是效两汉之宽大,就差直接说再搞包税制,这些人还能算是“才”吗? 如果不算,那科举还有什么意义? 就为了让他们祸害百姓? 李善长觉得还不如允许各个衙门自行招募人手,毕竟还有御史台盯着。 正当李善长琢磨着该如何解决各个衙门缺少人手的问题时,朱标却忽然说道:“父亲,罢了科举,那么举荐制是不是也要废除?” 朱皇帝微微一愣,问道:“举荐制?” 朱标毫不客气的点了点头,指着站在朱皇帝身后的二虎和陈忠说道:“孩儿认识他俩,认为他俩有大才,应该出仕。” 朱皇帝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大明初期,因为面临人手短缺的问题,确实是有察举制的存在。 说得简单直白一些就是官老爷们可以推荐他们认为有学问的人当官。 整个察举过程,大概就是官老爷们向朱皇帝推荐某个人,朱皇帝再把这个人召到京城来进行奏对考核,考核通过后就能授官。 而朱标刚刚提出来的问题,恰好直接戳中了察举制最大的隐患。 官老爷们所推荐的人,必然都是他们认识或者认为比较不错的人。 这个过程中,太容易牵扯到利益的交换了。 可是真要废除察举制…… 李善长忽然拱手说道:“上位,臣以为殿下言之有理。” 刘伯温也同样拱手说道:“臣,附议。” 朱皇帝嗯了一声,望着朱标问道:“废科举,罢察举,朝廷上所缺少的人手该怎么办?” 朱标笑了笑,说道:“布政使司缺少官吏,可以从治下的府里选拔。” “府衙缺少官吏,可以从下辖的各个州县当中选拔。” “州县缺少官吏,则可以由吏房从分设到各地的国子监中招募。” “招募过程很简单,无非就是给他们出题,合格的再由州县正印官和吏房乃至于地方御史衙门的人进行面试,试职三个月,合用则留,不合用则去。” “如此一来,就会有许多读书人当不上官,也没有当官的机会。” “至于他们去干什么……” 朱标呵的冷笑一声,嘴角挂起一抹嘲讽之色:“回去耕读传家也好,去书院里应聘教书先生也罢,都由得他们。” 朱皇帝眼前一亮,转而又将目光投向了李善长和刘伯温。 “善长兄,青田先生,你们觉得怎么样?” 朱皇帝慢慢说道:“他们不把咱这个皇帝当回事儿,咱也没必要再给他们留什么脸面。” “废科举,罢察举,以后各衙门再缺少官员时,直接改为考试入仕,再辅以御史台监察。” “咱不相信,这天底下还能缺了愿意做官的人?” 李善长和刘伯温并不想发表意见。 很明显,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肯定不是朱标想出来的,因为这种招数太过于阴损,宋濂就算脑袋抽疯了也不可能教给朱标这些东西。 所以,朱标是从哪儿学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答案已经是明摆着的。 只是一想到真要废除科举和察举制,李善长和刘伯温又难免有些恍惚。 说白了,察举制这个玩意儿废了也就废了,毕竟察举制的弊端就在那里摆着。 可是传了几百年的科举制度,真的要废? 第428章 咱偏心女婿又有什么不对? 只是略微思索一番,李善长就向着朱皇帝拱手拜道:“上位,察举可以废,但是科举不能现在废除。” 朱皇帝瞥了李善长一眼,李善长又继续说道:“上位,臣以为科举不仅不能废除,还应该加开恩科。” 刘伯温同样拱手拜道:“上位,殿试考生当中,那些说力役过烦,赋敛过厚的,大多都是江南之地的考生。” “北地来的士子当中,其实鲜少有这般失智之言。” “除此以外,国子监拆分迁移到各行省也需要时间,想要让国子监培养出合用的生员更非一朝一夕之功。” “倘若现在就废除科举和察举制,朝堂和地方官府缺少人手的问题就更难解决。” “臣以为,不如先依善长兄之言,废察举而不废科举。” “等到三五年后,拆分迁移出去,尤其是迁移到北地的国子监能培养出合用的人手了,再废科举。” 随着刘伯温的话音落下,朱皇帝一时间也陷入了沉默。 李善长和刘伯温说的道理,朱皇帝都懂。 但是再怎么懂,也难免心中有气。 而且刘伯温刚刚说的那些,其实也多少有些避重就轻的意思在里面。 比如说,刘伯温说认为力役过烦、赋敛过厚的多是江南考生。 他刘伯温就没说一百四十六个考生当中,江南考生足足有一百个之多! 简单换算一下吧。 除去宁阳县的二十六个考生和棒子那边的三个考生。 再除去江南占据的一百个名额。 真正来参加殿试的北方考生就只有区区二十个。 这他娘的不就等于是一百四十六个考生里有一百个在骂咱? 还有他刘伯温说北方士子的答卷鲜少有失智之言。 问题是北方士子的答卷是没说什么力役过烦、赋敛太厚之类的屁话,但是他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朱皇帝特别想把那二十个考生抓到跟前来问一问。 什么叫做朕独宠登州一府? 你们还不如直接说咱偏心算了! 朱皇帝拿起一份答卷晃了晃。 “他们是没说什么力役过烦和赋敛太厚之类的屁话。” “可是他们说咱偏向登州府。” 朱皇帝黑着脸说道:“宁阳县县的考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些北地的士子也同样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娘的,他们就不能睁开眼睛看看,登州府一年得出多少好东西?咱那个女婿这几年又给咱解决了多少难题?” “再说了,咱偏心女婿又有什么不对?” “一个个的混账东西,还他娘的在殿试的时候骂咱偏心,都是惯出来的毛病!” 瞧着朱皇帝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又开始往上窜,李善长也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如果说宁阳县的考生是让人又爱又恨,那么剩下的二十个北方士子就是纯纯的招人恨。 回头得想办法将这二十个北方士子弄到登州府去做官。 你们不是觉得朱皇帝偏心他女婿么? 那你们就去登州吧,去他杨癫疯的手底下,到时候看你们怎么哭! 心里打定主意,李善长便拱手说道:“上位,臣记得驸马爷说过,登州府以及下辖各县都缺少人手,这二十个北方士子……” 刘伯温却满是鄙夷的瞥了李善长一眼,向着朱皇帝拱手说道:“上位,登州府缺少人手,可以从江南诸多州县当中调派。” “至于北方这二十个士子,臣以为可以将之分成四伙。” “一伙留京,一伙去登州,一伙回北方,一伙去浙东或福建沿海州县做官。” 朱皇帝眼前一亮,朱标也笑了一声道:“留在京城的那五个,可以分两个去御史台衙门,让剩下三个去主持邸报的事情。” 一提到邸报,朱皇帝和李善长、刘伯温三人顿时笑了起来。 邸报是个好东西啊。 尤其是让县学生员到申明亭给百姓读邸报,再配合御史衙门抽查的想法更是高明无比。 只要多弄几期邸报,把犁头案、孙古朴造反案、空印案等前因后果都给百姓说明白,孰是孰非,百姓自然能够分辨出来。 正当朱皇帝三人暗自高兴时,朱标又继续说道:“除了朝廷动态以外,邸报上还可以刊登一些文章。” “比如韩国公通晓法家学说,便可以写几篇关于法家学说的文章投到邸报。” “再比如诚意伯通晓儒家经典,若是觉得韩国公说得错了,自然也可以写文章到邸报进行反驳。” “最重要的是,这些文章通过各地县学州学生员之口,入百姓之耳,不也是宣扬教化?” “等以后识字的百姓多了起来,邸报也可以多加印刷,听凭百姓购买。” 朱皇帝和李善长、刘伯温三人脸上的笑意顿时更浓了。 尤其是刘伯温,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以前,老夫拿你们没辙。 毕竟你们人多,老夫就一张嘴,哪怕暗戳戳的搞死你们也骂不过你们。 但是现在不一样哟。 老夫可以往邸报投文章。 分发到大明一千多个州县,最最起码也得有一千多个生员把老夫的文章读给百姓听。 到时候老夫一天写三篇文章! 再跟宁阳县的那三个生员商量商量,不刊登你们的文章。 自此以后,就只有老夫骂你们,你们觉得没有机会骂老夫! 啧啧。 果然,混江湖最重要的就是跟对大哥。 绝对不能讲什么同乡义气,那玩意儿特么的害死人不偿命! 朱皇帝倒是没想过利用邸报来跟人对喷。 朱皇帝想的是以后再也没人能曲解咱朱重八的旨意了。 也同样没有人能曲解朝堂的动态。 正当君臣三人胡乱琢磨时,朱标却又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小册子,摆到了朱皇帝的面前。 朱皇帝微微一怔,问道:“这是?” 朱标笑了笑,说道:“这是孩儿让人弄出来的邸报的样本,还请父亲过目。” 朱皇帝当即便抓起邸报看了起来。 “目录。” “大明各行省的改制变动。” “山东布政使司将开始修路。” “登州榷场带给大明朝廷和百姓的好处。” “犁头案始末。” “民间故事。” “……” 朱皇帝翻看了几页,慢慢的就陷进了邸报当中。 第429章 疯狂编排朱重八 目录这个玩意儿没什么好看的。 但是大明各行省的改制变动以及山东布政使司将开始修路等内容就很重要了。 但凡是有脑子的,就不难从这里面看到商机。 当然,商机是对于商贾们而言。 对于大明朝廷而言,商贾往往就意味着百姓收入的提高,意味着来年能征收到更多的商税。 还是那句话,商人可能会赚,但是朝廷永远不亏。 登州榷场带给大明朝廷和百姓的好处,这篇文章更多的还是在阐述登州榷场,略过。 犁头案始末,这个才是朱皇帝最为关心的内容。 “啧啧。” 朱皇帝用手指掸了掸邸报,笑着说道:“要是百姓都知道了犁头案的始末,只怕某些人的日子要不好过喽。” 被朱皇帝这么一说,李善长和刘伯温的心里顿时痒痒起来。 这里面到底写了个啥? 朱皇帝又翻到了后面的民间故事。 只是刚看了一眼,朱皇帝就将目光投向了朱标。 朱皇帝神色不善的盯着朱标问道:“这是你写的?还是别人写的,你同意往上刊印的?” 朱标昂着脖子答道:“这是孩儿让人编出来的,也是孩儿同意往上刊印的。” 朱皇帝嗯了一声,拿着邸报的左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右手时而握拳,时而变成虎爪之势,脸上的神色也是反复变幻不定。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忍无可忍的朱皇帝终于怒喝一声道:“逆子!你就是这么编排你爹的!” 朱标连忙退开两步,梗着脖子说道:“这是好事儿!真的,是好事儿!” 朱皇帝呵的冷笑一声道:“编排你爹偷牛,编排你爹当和尚偷懒,这他娘的是好事儿!你个小畜牲,今天你要是不给咱说明白,咱打断你的狗腿!” 什么玩意儿? 李善长和刘伯温互相对视一眼,两人都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内容。 什么叫做编排朱皇帝当放牛娃的时候偷牛? 什么叫做编排朱皇帝当和尚的时候偷懒? 不是,太子殿下到底让人编排了什么样儿的小故事,竟然惹得朱皇帝发这么大的火? 听听朱皇帝刚刚骂的那几句。 逆子? 小畜牲? 狗腿? 嘶~你朱重八是要倒反天罡啊,这些话万一传到皇后娘娘的耳朵里…… 正当李善长和刘伯温暗自吐槽时,朱标又再次退开一步,挪到离乾清宫大门最近的位置,说道:“这就是好事儿!” “爹你想想,有这么两个小故事在,大明朝的百姓哪个不知道你生而神圣?” “最重要的是,有这两个小故事在,大明朝的百姓就知道你老人家是和他们一样的穷苦出身。” “光是这一点,他们就会向着你,认为你会是一个爱民如子的好皇帝。” 朱皇帝怒发冲冠,先是让陈忠把邸报递给李善长和刘伯温,接着便站起身来,直接望着朱标喝道:“小兔崽子,你等咱抓着你的! ” 被朱皇帝和朱标这么一闹,李善长心里顿时更加好奇,接过邸报之后便直接按照目录,翻到了民间小故事那页。 等李善长看完之后,一边面无表情的把邸报递给刘伯温,一边低声说道:“太子殿下今天不冤,真的,一点儿都不冤。” …… “民间故事。” “啧啧,大明朝的文风……还真他娘的狂野。” 杨少峰整个人都有些凌乱。 邸报这个玩意儿不稀奇。 自从朱标返回京城之后,杨少峰就知道报纸已经稳了。 但是杨少峰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大明朝的第一期邸报,刊登的民间小故事居然是朱皇帝偷牛。 不对,确切的说并不仅仅是朱皇帝偷牛,而是朱皇帝带着徐达跟汤和他们一块儿偷牛。 偷牛,吃牛,牛头埋山前,牛尾埋山后,地主老财拉动牛尾巴的时候,牛头还哞哞的叫。 这踏马都快半灵异了啊混蛋! 而第二则民间小故事就更扯淡了。 讲的是朱重八当和尚的时候,庙里的住持让他打扫供佛的大殿,朱重八嫌弃来来回回搬佛像太麻烦,结果佛像都自己跑出了大殿,直到朱重八打扫完大殿之后才回去。 据说,还有一个佛像淋了雨。 嗯,这个小故事不灵异了,但是它踏马的半神话了啊混蛋! 不是,谁教你们这么编排朱重八的? 又是哪个混蛋同意往报纸上刊登这种民间小故事的? 从放牛娃到小和尚,这他娘的是连载版小故事吗? 那么,朱重八当年要饭路过宁阳县,吃了宁阳县的扒鸡,吃了宁阳县的把子肉,吃了宁阳县的腊肉香肠熏鸡酱鸭,这些小故事你们怎么不往上写? 啥玩意儿? 宁阳县扒鸡是洪武元年才出现的? 这他娘的,朱重八当年吃的时候还不叫扒鸡,后来改的名字不行啊! 不对不对,你看啊,扒鸡的扒字是怎么写的? 一个手,一个八,说明他朱重八是用手捧着鸡啃的,所以才改叫了扒鸡! 完全没毛病啊! 杨少峰恨恨的呸了一声,骂道:“一群蠢蛋,该刊登的不刊登,不该刊登的瞎刊登,简直就是没脑子。” 坐在杨少峰身边的锦儿来回翻看着手中的报纸,笑道:“要是依着相公,这报纸上该刊登什么?” 杨少峰哼哼两声,说道:“那肯定是先刊登咱们宁阳县文庙。” “你想想啊,咱们宁阳县文庙坑西的蛤蟆干鼓肚。” “然后再写写咱们宁阳县的扒鸡和腊肉香肠。” “就是不知道陛下他老人家来没来过登州。” 锦儿笑了笑,说道:“来过的,义父他老人家当年要饭的时候来过登州,偷过登州百姓家里的煎鲅鱼。” “所以,义父他老人家才会免了登州府五年的赋税。” 杨少峰张了张嘴,望着锦儿问道:“这也行?” 锦儿笑了笑,说道:“这有什么不行的?” “相公编排义父的这些小故事,无非就是想让咱们宁阳县的扒鸡和香肠腊肉更加出名,想要咱们登州府的煎鲅鱼更加出名,归根到底还是为了百姓。” “就是义父他老人家知道了,也不会因此而怪罪相公。” 略微顿了顿,锦儿又继续说道:“相公还不知道吧,江南编排义父的小故事更多,而且还不是什么好的。” 第430章 薅本官的羊毛? 江南编排朱重八的小段子更多? 听到锦儿这么说,杨少峰忍不住想笑。 不是,就大明朝这些文人,他们能编出什么样儿的段子? 总不可能比本官一个几百年后的百思选手还猛吧? 锦儿瞧着杨少峰满脸不信的模样,忍不住笑着说道:“相公可知道,义父他老人家在江南还被称为什么?” 杨少峰撇了撇嘴,说道:“臭要饭的?秃……和尚?” 锦儿微微摇头,“这两个说法还算是好的。” “江南之地甚至有人说义父是赘婿。” 赘婿? 杨少峰的脑海里不禁浮现出某个管氏龙王的身影。 再然后,又联想到了大明风华里里朱老四做梦时梦到的那个朱重八。 别说,两者之间还真有那么点儿意思! 正当杨少峰满脑子都是老登歪嘴的表情包时,玉儿却又继续说道。 “还有人编排义父,说义父晚上在哪个寝殿安歇不是义父自己说了算的,而是义母说了算。” 杨少峰傻傻的望着锦儿,问道:“然后呢?” 锦儿笑了笑,说道:“事实就是义母说了算。” 说到这儿,锦儿又颇为自豪的挺直身板,说道:“相公莫不是忘了,妾身在宫里也是有品级的女官?” 说到这个,杨少峰也不免有些气闷。 谁能想到啊,人家锦儿和玉儿在来宁阳县相看之前,就已经是正五品的女官了! 对,就是正五品,职位是尚宫局尚宫,职责是协助皇后管理后宫事务,确保后宫的秩序和运作顺畅。 当时的自己呢? 本职工作是正六品的宁阳知县。 工资待遇起码比锦儿、玉儿低了两个等级! 哪怕是后来成婚之前,自己的身上又挂了一个鸿胪寺少卿的副职也不过是从五品,还是要比锦儿和玉儿低一级。 呵。 娶回来两个老婆,两个老婆的职级都比自己高。 搞得本官像是个吃软饭的? 只是转念一想,杨少峰又感觉不对。 本官凭本事娶回来的老婆,才不是什么吃软饭的。 再说了,就算本官吃软饭又能怎么样,他朱重八还不一样是个吃软饭的。 哼。 最起码本官想在锦儿房里睡还是在玉儿房里睡都是自己说了算。 他朱重八呢? 按照锦儿的说法就是,义父他老人家是皇帝没错,但是进了后宫,一切都是义母说了算,义母让义父去哪个宫里歇着,义父就只能老老实实的去哪个宫里。 本官就是比他朱重八要强! 杨少峰在心里疯狂吐槽一番后,又将目光投向了邸报。 邸报这玩意儿好啊。 尽管跟自己印象中的报纸不太一样,但是功能上却是大差不差。 也就是说,自己完全可以让人写几个朱重八偷扒鸡和香肠腊肉的故事。 嗯,还有驴肉火烧,卤煮,羊杂,腊鱼,风干鸡,八大碗,扣碗,扣肉,叫花鸡,午餐肉…… 等这些小故事发表之后,宁阳县这些特产的名声就算是打出去了。 至于德州和保定等痛失土特产的州县该怎么办? 瞧这话说的,宁阳县特产出名了,就等于是德州和保定出名了。 说到特产,杨少峰忽然又想到了登州府的盐。 好像,大概,貌似,后世的登州并不以产盐而闻名? 好像什么长芦之类的盐场更出名一声? 不过也没关系,登州盐场出名了,就相当于长芦盐场出名了。 不要太小家子气,这都是机会。 胡乱琢磨一番后,杨少峰忽然又想到了这次的科举。 话说,朱重八那个老登会怎么安顿宁阳县的那些生员们? 还有,朱重八那个老登好像会因为生员水平太烂而停科举,而且一停就是十多年? 就是不知道这次会出现什么变动? 算了算了,这些问题是他朱重八和李善长、刘伯温该考虑的事情,跟本官又有什么关系? 眼下还是陪老婆更重要一些。 …… 杨少峰的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多久。 随着殿试的结束,大明的官场很快就迎来了一场地震。 或者说,这场地震所针对的并不仅仅只是大明的官场。 就连远在山东的宁阳明和登州府也受到了波及。 首先就是吴彦虎被调走了,从宁阳县的县丞直接调任到江南的一个上县去做知县。 吕鹏同样也被调走,调到了江南的一个下县去做知县。 最后留在宁阳县的就只剩下一个陈墨。 登州府也差不多,十个知县里面被调走了四个,登州府衙里的佐贰官也被调走了三个。 新来的七个官员,全都是从江南的各个州县调任过来的。 至于宁阳县的二十六个考生,则是被留在了京城。 朱标特意派人传来书信,说这二十六个生员会在六部实习三个月,三个月后按照实习成绩分配。 不过,这二十六个生员大概率会被分配到燕云十六州去做正印知县。 留在京城做官是不要想了。 毕竟这二十六个生员都是姐夫你教出来的。 这些人写的奏本有多气人,应该没人比姐夫你更清楚。 反正朱标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自己担心骂不过这二十六个生员,所以只能把他们外放出去为官。 另外,江南参加殿试的考生们也会去六部实习,等实习期结束之后,他们都会被派到登州府做官。 等下次科举的考生们过了实习期,再安排新的考生来替换。 杨少峰傻傻的望着手中的书信,一脸懵逼的望着锦儿问道:“所以,为夫这是被太子殿下给薅了?” 锦儿接过书信看了几眼,随后便笑着说道:“对,相公说的没错,太子殿下明摆着就是薅相公的羊毛,也是要薅咱们宁阳县和登州府的羊毛。” 杨少峰差点儿就被气笑了。 这叫什么? 可持续性的竭泽而渔? 好嘛,本官好不容易在宁阳县和登州府调教出一些可用的人手,这踏马还没来得及压榨他们呢,你个小登就把他们给弄走,然后再让本官给你和老登培养新的牛马? 真是倒反天罡! 我杨某人没薅你们老登小登的羊毛就已经不错了,现在你们居然要反过来薅本官的羊毛? 看来本官给你们安排的工作还是少了! 第431章 黑芝麻汤圆终于露馅了! 只是还没等杨少峰返回书房去给朱重八那个老登安排工作,锦儿就先笑着说道:“相公,太子殿下的书信,你是不是还没看完?” 杨少峰微微一怔,问道:“你怎么知道?” 锦儿笑了笑,把手里的书信递回到杨少峰手上。 “因为太子殿下还给相公安排了事情去做。” “就在最后一页,相公不妨先看一看。” 杨少峰的心里顿时更加不爽。 不是,本官还没来得及给你个黑芝麻汤圆安排工作呢,你就先给本官安排上了? 杨少峰一脸懵逼的接过书信,直接翻到后面一页看了起来。 只是看完之后,杨少峰便忍不住笑了起来。 朱标啊朱标,你个黑芝麻汤圆终于露馅了啊! 瞧着杨少峰脸上的笑意,锦儿忍不住问道:“相公不觉得难么?” 杨少峰看了看信纸上的内容,忽然笑了一声道:“这个又有什么难的?” 黑芝麻汤圆在信纸最后一页写的内容,是陈理和明升马上就要被发配去高丽,在此之前会在登州府停留一段时间,让自己这个姐夫安排招待。 锦儿满脸疑惑的问道:“不难么?” 杨少峰笑了笑,反问道:“那娘子先说,这个事儿难在哪里?” 锦儿斟酌着说道:“陈理与明升二人皆是稚子,此番发往高丽,若是嚣张跋扈一些,难免会惹高丽君臣不喜,若是放低了姿态,却又难免有失体统,如此还不算难?” 杨少峰再次笑了笑,说道:“娘子想的岔了。” 陈理是陈友谅的小儿子,明升是明玉珍的儿子。 前者不用多说,看过倚天屠龙记的基本上都知道。 而后者虽然名声不太响亮,但也不是什么善茬。 最起码,陈友谅搞起来的大汉很快就凉了,而明玉珍搞起来的明夏却是在洪武四年才凉。 而朱皇帝之所以要把陈理和明升都送到高丽,是因为被封主为归德侯的陈理和被封为归义侯的明升时常凑在一块儿扯犊子,扯着扯着就容易发牢骚。 那么问题来了。 如果陈理是在陈友谅的大汉发牢骚,明升是在明玉珍的明夏发牢骚,那随便他们怎么样都无所谓。 问题是他俩被俘到大明的京城之后,在朱重八的地盘上发牢骚。 这就让朱皇帝很是头疼。 直接干掉吧? 这踏马就是两个比朱标还小的小屁孩儿。 不干掉他们吧? 万一有哪个混账王八蛋跟这两个熊孩子多说几句屁话,后面就很容易惹出些乱子。 毕竟江南的士绅都看他朱重八不顺眼。 所以,朱重八打算把这两个孩子及其家属都直接送到高丽。 按照朱重八的说法就是“此童孺辈,言语小过,不足问,但恐为小人瞽惑,不能保始终,宜处之远方,则衅隙无自生,可始终保全矣。” 远远的送到高丽安置,就算有人再想扯陈理和明升的大旗也没得扯。 这样儿,反倒能保证陈理和明升一家老小的安全。 唯一让杨少峰感到意外的是时间不太对。 这踏马刚刚洪武四年的六月。 明夏政权就直接投了? 不过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毕竟是四川那边儿。 让袍哥们去打外战,一个个的绝不会拉稀摆带。 可是让他们跟中原堂口打仗,那些耙耳朵的袍哥们就一个比一个溜得快。 打仗? 打啥子仗嘛。 是腊肉不香了噻? 还是肥肠不好吃了嗦? 所以,明夏朝廷直接投了也很正常。 至于说朱重八要将陈理和明升都送到高丽定居,对于杨少峰而言自然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俩带着家眷去高丽是干什么去的? 杨少峰晃了晃书信的最后一页,笑道:“娘子刚刚不是看过了么,太子殿下在书信里说的很明白。” “不做军,不做民。” “至于他们到高丽是做什么去了?” 那就得看高丽君臣的阅读理解能力了。 要是阅读理解能力强呢,那就得知道,这两个去高丽就是当闲散祖宗去了。 要是阅读理解能力差呢,那也可以理解为这两个去高丽就是被圈养的。 杨少峰笑着说道:“所以,为夫要做的其实就两件事。” “第一件事就是让人把棒子的使节喊来,叮嘱他们好生对待陈理和明升。” “第二件事,就是告诉陈理和明升,他们父辈和陛下的事情是上一代的事情,陛下让他们去高丽也是为了他们考虑。” “至于说以后……想要再回大明的可能性肯定不大。” “但是在高丽那里,他们就是棒子们的闲散祖宗。” “只要不是扯旗造反,他们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 “倘若高丽君臣对他们不敬……” 杨少峰嘿嘿笑了一声道:“那不是更好么?” “先让陈理和明升忍一时之气。” “等胡元彻底凉了,就能借他二人之名,开大明万世之辽东四郡。” “上哪儿找这么划算的买卖?” …… 就在杨少峰和锦儿说着该怎么招待安置陈理和明升的时候,陈理和明升二人也在内侍和延达麻失里的护送下往登州府而来。 陈理一路上都黑着脸。 明夏的脸色同样不太好看。 “此去高丽,今生未必再有回中原之时。” 陈理恨恨的呸了一声,说道:“如此一来,我陈氏便不得不与高丽人通婚。” “数代之后,陈氏不亦为高丽蛮夷?” “那朱皇帝表面故作大方,实际上却使你我二人化为蛮夷,当真可恨!” 面对陈理的吐槽,明升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凭心而论,明升觉得哪怕就是在他朱重八的治下当个耕读传家的普通百姓,也要好过去高丽。 问题是自己和陈理的身份太敏感。 正如在出发之前,朱标对自己二人所说:“此去高丽,乃是保全性命之举。” “若要回中原定居,起码也要三代之后。” 可是能够理解他朱重八和朱标的一片好心是一回事儿,真要像陈理说的那样儿和高丽人能婚,明升的心里又觉得别扭。 我乃明玉珍之子,明夏之主,败于他朱重八手里没什么好说的,无非成王败寇而已。 可是去高丽算怎么回事? 我特么要是跟蛮夷通婚,死后还有何脸面去见列祖列宗? 明升心里越想就越是不爽。 只是在掀开车帘,看了一眼马车外的明军士卒之后,明升又只能无奈的叹息一声。 “先到了登州再说吧。” “朱标不是说了么,他姐夫有通天彻地之能,未必就不能让你我再回中原。” 第432章 你敢威胁本官? 杨少峰在看到陈理和明升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俩熊孩子不是什么好鸟。 尤其是年龄稍大一些的陈理,脸上神情更是桀骜。 “你便是朱……太子殿下的姐夫?” 陈理毫不客气的直呼朱标姓名,更是毫不客气的打量着杨少峰。 杨少峰不以为意的笑了笑,点头应道:“是。” 明升则是凑过来,低声问道:“太子殿下说你或许能让我等再回中原居住,不知……” 杨少峰再次笑了笑。 想回中原居住? 这个事儿说简单不简单,可是说难也不难。 毕竟陈理和明升去的地方是棒子。 而棒子向来有“事大”的传统。 也就是谁强,棒子就认谁当爹。 只要胡元有死灰复燃的苗头,棒子们就会毫不犹豫的骑墙观望。 如果胡元在反攻的时候稍微给力一些,棒子们就会迫不及待的跳反。 甚至有可能反咬大明,以此向胡元表示忠诚。 如果陈理和明升能把握住机会,外藩也未必不能变成汉地。 杨少峰笑了笑,说道:“二位稍安勿躁。” “既然来了登州府,就且在登州好生歇息几日。” “至于归义侯之言……” 杨少峰再次微微一笑,说道:“这个却急不得。” “不过,本官会把这个事情记在心里。” “短则十年八年,长则三五十年。” “归义侯以为如何?” 明升没有回答,陈理却不耐烦的说道:“莫说是三五十年,便是再多个十年八年,我二人倒也等得。” “只不过,此去高丽,我二人难免要与那些蛮夷通婚。” “如此,岂不是让祖宗蒙羞?” 哟,陈理这货居然还是个讲究人? 陈理又继续说道:“你若能解决了这个问题,我二人就是死在高丽,也感念你的恩情。” “实在不行,只要你能让我二人在死后落叶归根,我二人在地下也感激不尽。” “若是你做不到这些,只是蒙骗我二人……” 陈理冷笑一声道:“我二人倒是不能把你怎么样,只不过,我二人就算是死了,也必化为厉鬼缠着你!” 瞥了陈理一眼,杨少峰无奈的叹息一声,随即便将陈理踹倒在地。 “威胁我啊?” 真他娘的好笑。 上一个敢威胁本官的是谁来着? 杨少峰蹲下身子,伸手拍了拍陈理的脸。 “知道本官为什么不打你脸么?” 陈理丝毫不惧,只是冷冷的盯着杨少峰。 杨少峰却再次叹息一声,说道:“因为你们得去高丽那边定居。” “若是打了你的脸,那些棒子便会小觑你二人。” “偏偏本官是个心善的。” “既然太子殿下要本官好生招待你二人,那本官自然也不可能让你二人在高丽那边受了委屈。” “要在登州府好好招待你们两个。” 陈理依旧冷冷的盯着杨少峰。 你所谓的好好招待,就是不打脸,专踹肚子是吧? 杨少峰却不在意陈理的目光,只是又继续说道:“本官今天教你们个乖。” “求人办事呢,就得有求人办事的态度。” “你踏马莫名其妙的跑来威胁本官,本官该你的欠你的?” 说到这儿,杨少峰又瞧了负责护送陈理、明升的孙内侍和延达麻失里一眼。 孙内侍和延达麻失里直接把头扭向了一旁。 打人? 谁看到驸马爷打人了? 没人看见,就说明驸马爷根本没有打人! 杨少峰又又一次微微叹息一声,望着陈理说道:“其实本官一直都很好奇,你们两个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 陈理和明升皆是一愣,杨少峰却又将目光投向了延达麻失里,问道:“陛下给棒子的诏书呢?” 延达麻失里直接来到马车旁边,从车厢里取出一个小匣子打开,拿出圣旨后来到杨少峰身边,把圣旨交到了杨少峰手里。 “将那陈皇帝老少,夏皇帝老少去王京,不做军,不做民,闲住他自过活。 王肯教那里住呵,留下;不肯,时节载回来,恁省家文书上好生说得子细了。” 把这一段文字展示给陈理和明升后,杨少峰先是将圣旨还给了延达麻失里,接着又伸手拍了拍陈理的脸蛋。 “记得卧榻之侧的李煜么?” 听到李煜这个名字,陈理和明升的脸色顿时大变。 对于普通人而言,李煜最出名的应该是“无言独上西楼”,应该是“问君能有几多愁”,是“流水落花春去也”。 可是对于陈理和明升这样儿的亡国之君而言,李煜最出名的是牵机药,是小周后。 杨少峰又继续说道:“陛下让你们去棒子那边定居,这是在害你们?” “这是保全你们两个全家老小的性命。” “你们两个蠢蛋不感念陛下的好儿也就罢了,竟然被人忽悠几句就到处逼逼赖赖。” “那些人真要是忠于你俩的父亲,当时怎么没追随你俩的父亲?” “他娘的,陈汉和明夏都亡了,你俩都受封为侯爷了,他们这会儿忠心耿耿了?” “你们就不用脑子想想,事败之后死的会是谁的九族老小?”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原本还冷冷盯着杨少峰的陈理忽然脸色大变。 陈理吭吭哧哧的说道:“你……我……他们……” 杨少峰伸手把陈理拉起来,伸手拍了拍陈理的肩膀。 “太子殿下为什么让你们来登州?” “因为他知道你们心里有恨,也知道你们故土难离。” “所以,许多他不方便说,或者说出来你们也不会信的话,他要让本官说给你们听。” “同样的,他也是要借你们两个嘴,来让本官替你们想办法,让你们以后有落叶归根的机会。” 陈理和明升的脸色再一次变得难看起来。 同样都是太子,而且自己两个还是做过皇帝的太子。 可是太子和太子之间的差距,大概比人和狗之间的差距还要大? 杨少峰没有再去管陈理和明升想什么,而是直接对孙内侍说道:“劳烦孙老公,带他二人去换身衣裳,等会儿本官要请棒子的使节过来。” 第433章 请两个活祖宗回高丽? 朴成性和朴得欢很快就来到了登州府衙。 客套一番后,杨少峰直接指了指陈理和明升。 “这位是陈理,乃是陈汉皇帝陈友谅的太子,现在是我大明归德侯。” “这位是明升,乃是明夏皇帝明玉珍的太子,现在是我大明归义侯。” 其实按照常理来说,陈理和明升的身份应该是皇帝而不是太子。 杨少峰向朴成性和朴得欢介绍陈理和明升,也应该直接说归德侯、归义侯。 这时候提起二人的太子身份,其实多少都是有点儿问题的。 但是杨少峰愿意这么介绍,朴成性和朴得欢也只能这么听着。 杨少峰又继续说道:“陛下的意思,是把陈太子和明太子以及他们的亲眷都安置到高丽。” 对于朱皇帝的要求,朴成性和朴得欢两人自知没有拒绝的理由,也不敢拒绝。 说白了,在宗藩体系下,高丽的国土是归属于大明所有的,高丽国主算是朱皇帝的家臣,属于代替朱皇帝牧守一方。 主人要往自家的土地上安置一些人,还轮得到你一个当臣子的来反对? 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跟中原的皇帝讨价还价。 只是杨少峰接下来的要求,让朴成性和朴得欢倍感为难。 杨少峰笑着说道:“还请贵使记住,陈太子和明太子及其亲眷到了高丽之后,不为军,不为民。” 朴成性和朴得欢很想抓着杨少峰问一句,不为军,不为民,那他们为什么? 所谓的不为军,指的是不做文官、不做武将,不在高丽国内担任任何职务。 首先,这两个人的身份太敏感。 其次,这两个人的爵位也不低。 亲王,郡王,公,侯。 理论上来说,高丽国主算是亲王。 但是,一个外藩的亲王,跟朱老二、朱老三他们这样儿的亲王能比吗? 真要是放到一块儿比较,可能高丽国主这样儿的亲王还比不过大明的郡王。 即便是退一万步来说,把高丽国主当成是正儿八经的亲王,他就敢让两个侯爷在他手下当官? 这些事儿不搁在台面上,没有人会去计较。 可一旦被人翻出来,这里面的说道可就多了。 最起码,朴成性和朴得欢不愿意留下这样儿的把柄。 最好的办法就是给他们一块地盘,让他们住在那里,愿意干什么就去干什么。 偏偏朱皇帝还额外加了一个“不为民”。 好嘛,既不做官,也不做百姓,那他们做什么? 朴成性想了半天也没想到怎么安置陈理和明升,无奈之下干脆向着杨少峰拱手拜道:“驸马爷,可否借一步说话?” 杨少峰嗯了一声,起身和朴成性走到一边。 朴成性低声道:“外臣愚钝,实不知该如何安置陈太子和明太子,还望驸马爷给外臣指条明路?” 杨少峰哈的笑了一声,说道:“朴副使多虑了。” “陈太子和明太子此去高丽,一不为军,二不为民,只要随便给他们拨付个住的地方就好。” “至于其他的东西,你高丽国主愿意给就给一些,不愿意给也没什么。” “不过,陈太子和明太子毕竟身份特殊,安置他们的地方要离大明使馆近一些。” “剩下的就没什么了。” 懂了。 所谓不为军,不为民,就是到高丽当活祖宗去了。 所谓随便给他们拨付个住的地方,指的是要给他们提供面积足够大的宅邸。 所谓其他的东西,无非就是食邑、粮食、布匹外加奴婢之类的。 陈太子和明太子可以不要,但是高丽不能不给。 至于说离大明使馆近一些就更好理解了。 就像是《明高友好条约》当中的规定一样,大明驻高丽使馆怎么对待陈太子和明升他们是大明的事儿,高丽朝堂无权插手。 或者说的再直白一些,就是高丽的律法管不到陈太子和明太子以及他们的亲眷甚至是仆役。 妥妥的两个活祖宗。 但是朴成性却毫不犹豫的点头应下:“多谢驸马爷指点,外臣都记下了。” 请这么两个活祖宗回高丽有什么坏处? 完全没坏处! 或者可以换个角度想一想。 活祖宗意味着什么? 在很多时候,活祖宗往往意味着护身符! 最起码,这两个活祖宗所居住的地方不能说是绝对安全,起码也是相对安全。 只要跟这两个活祖宗打好关系,哪怕是在高丽国内出现什么动荡的时候,也完全可以跑到这两个活祖宗那里去避祸。 放眼高丽国内,谁敢招惹这两个活祖宗? 不过,把这两个活祖宗放到高丽,肯定不是大明皇帝一时冲动决定下来的。 占城、安南、缅甸、暹罗、琉求之类的藩属,他们也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两个活祖宗去高丽而不去他们国内。 也就是说,肯定有什么原因,让朱皇帝最后决定把两位活祖宗放到高丽。 想到这儿,朴成性不禁满怀感激的向着杨少峰拱手致谢:“驸马爷如此为下邦小国考虑,让陈太子和明太子来高丽安置,外臣实在是感激不尽。” 杨少峰先是一愣,继而便笑着说道:“高丽受中原教化颇深,素有海东小中华之称。” 强忍住恶心想吐的冲动,杨少峰慢慢说道:“让陈太子和明太子到高丽安置,也正是考虑到这一点。” 朴成性的一颗脑袋点的如小鸡啄米一般,赶忙向杨少峰表起了忠心:“驸马爷放心,外臣亲自陪着陈太子和明太子回一趟高丽,驸马爷的嘱咐,外臣也一定带给我高丽国主。” 杨少峰嗯了一声,笑道:“那就有劳朴副使了。” 等回到座位上后,杨少峰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笑道:“陈太子和明太子去高丽安置的事情,暂且就这么定下来了。” “不过,此去高丽,毕竟是远离故土,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本官打算请陈太子和明太子在登州府多停留几日,不知?” 负责护送陈理、明升的孙内侍和延达麻失里连忙点头,应道:“还是驸马爷考虑周全,一切都依驸马爷,都依驸马爷。” 第434章 你在想什么美事? 杨少峰带着陈理和明升在海边闲逛,孙内侍和延达麻失里则是跟在三人身后。 “去了高丽之后,你们两个就尽管安心的住下。” “若是高丽待你二人不恭,就只管写书信回来。” “大明的侯爷,绝不是棒子所能欺侮的。” “若是高丽侍奉殷勤……” 杨少峰直接笑着摇了摇头。 棒子们可能对陈理和明升二人殷勤侍奉么? 有可能。 但是,棒子国内并不是王颛的一言堂,还有亲元势力的存在。 而且王颛这个高丽国主也是个首鼠两端之辈。 这家伙既想抱住大明的大腿,同时也不想放弃胡元的大腿。 属于是再典型不过的墙头草。 在胡元还没有彻底凉透之前,王颛绝对不敢亏待陈理和明升,但是也绝不会对陈理和明升有多么恭谨。 如果陈理和明升没有来登州府,他俩多半就是抱着被阖家流放的心态去高丽。 但是来了登州之后…… 杨少峰笑了笑。 本官要是摆弄不了陈理和明升这两个愣头青,后世那么多的知识岂不是白学了? 心中打定主意,杨少峰便顿住脚步,扭头望向了孙内侍和延达麻失里。 孙内侍一见杨少峰停下脚步,当即便快走两步,拱手拜道:“驸马爷。” 延达麻失里同样向着杨少峰拱手拜道:“驸马爷。” 杨少峰笑了笑,问道:“敢问二位,此行去高丽,可有行人司的同僚随行?” 延达麻失里拱手答道:“回驸马爷的话,此行去高丽只有下官和孙内侍。” “至于大明驻高丽使馆的使节,他们要等大明使馆盖好以后再动身。” 只是一想到京城里诸多关于杨少峰的传言,延达麻失里又赶忙补充了一句:“不过,请驸马爷放心,陛下和朝堂诸公已经决定,派遣行人司行人何欢去高丽,履任大明驻高丽使节。” 何欢? 听到这个名字之后,杨少峰顿时就放下心来。 何欢,恰好就是自己当初在宁阳县时培训的四个汉使之一。 让何欢去担任驻高丽使节…… 杨少峰嘴里啧啧两声,又笑着对陈理和明升说道:“这就比较好办了。” 陈理和明升微微一怔。 杨少峰却笑着说道:“何欢曾经在宁阳县读书,跟本官也算有些交情。” “等既然是何欢高丽担任使节,那你二人有什么难处,就尽管去寻他便是。” 明升毫不犹豫的应了下来,陈理却没有直接答应。 大概是被杨少峰打通了奇经八脉,这会儿的陈理竟然变得聪明起来。 “你是要我们激怒高丽国主么?” 陈理深吸一口气,直勾勾的望着杨少峰说道:“如果我们两个死在高丽,家人是不是就能回中原?” 杨少峰瞥了陈理一眼,嘲讽道:“你在想什么美事?” 死在棒子那里,大军过去收复辽东四郡,这不仅是族谱要单开一页,就连史书上也得占据两行。 如此美事,怎么可能轮得到你们两个前任军阀皇帝? 杨少峰道:“你们两个和家眷到了高丽之后,只要打起精神,别给咱们中原堂口丢人就行。” “死在高丽这种事情,自然有使臣出面。” 杨少峰现在无比期待。 一个首鼠两端的棒子国主。 一个在亲明还是亲元之间反复摇摆不定的棒子朝堂。 两个堪称是活祖宗的前任军阀皇帝。 再加上一个已经被成功洗脑,现在满脑子就想着死在高丽的大明使臣。 这些人凑一块儿…… 啧啧,画面太美,不敢想,不敢想。 …… 正当杨少峰在给陈理和明升两人面授机宜时,朴得欢和朴成性也在商量着对策。 “我会陪同陈太子和明太子一起回高丽。” 朴成性斟酌着说道:“如果此行顺利也就算了,若是不顺……” 沉默了好一会儿,朴成性才补充道:“若是不顺,你以后就不要再回高丽了。” 朴得欢心中一沉,问道:“事态已经有这么严重?” 朴成性嗯了一声道:“有,甚至比这还要严重。” 略微顿了顿,朴成性又低声说道:“金涛、柳伯濡和朴实他们三个自以为聪明,实则已经惹下了大祸。” “权王和李仁任他们最近的小动作也颇多。” “一旦胡元有卷土重来之势,说金涛他们三个,你、我都未必能有什么好下场。” 朴得欢心中越发惊讶。 自己是表面上的正使,可真正做主的却是朴成性这个副使。 为的就是一旦出了什么问题,自己这个正使可以被推出去顶锅。 说白了,虽然都姓朴,但是朴成性家里的势力远不是自己家所能比,得到的消息也远比自己更多。 现在朴成性竟然能直接说出这一番话,由此可见,高丽国内的局势已经到了什么地步。 沉默了好一会儿,朴得欢才开口问道:“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了么?” 朴成性微微摇头,叹息一声道:“高丽不是大明。” “海东小中华,说得好听,可是小中华不是中华。” “中原一时虚弱,胡虏趁虚而入。” “这在中原的历史上并不少见。” “但是你不要忘了,胡虏无百年国运,中原再怎么虚弱,也终有重新强盛起来的一天。” “高丽不行。” “高丽国小民寡,唯事大方可求存。” “只可惜,抱住大明固然是求存之道,可是胡元离高丽比大明更近。” “高丽惹不起大明是事实。” “在大明没有彻底灭掉胡元之前,高丽惹不起胡元也是事实。” “如若不然,高丽朝中又怎么会有亲元之人?” “王上……” 略微顿了顿,朴成性又再次长叹一声道:“现在最为难受的,大概就是王上吧?” 朴得欢努力瞪大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四个字:“那陈太子和明太子……?” 朴成性哈的笑了一声,满脸苦涩的说道:“陈太子和明太子,是咱们两个的保命符。” “只有他们去了高丽,大明的使节才有可能提前动身去高丽。” “也只有大明使节和使馆驻军到了高丽,才能压住那些亲元之人。” “我们两个,包括我们两个背后的亲眷才能安全。” “如果大明不派军队去高丽驻扎,那些亲元的蠢货……” 说到这儿,朴成性干脆闭口不言。 朴得欢也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岔开了话题:“刚刚你说金涛他们三个自以为聪明,实则惹出了大祸,这个又是怎么回事?” 朴成性呵的冷笑一声,嘲讽道:“大明皇帝陛下给他们授官,他们却以不通汉话而拒绝,这不是惹出大祸是什么?” “于大明而言,拒绝大明皇帝授官便是不忠。” “于高丽亲元之人而言,参加大明科举同样是不忠。” “如今棋局还未彻底落定。” “倘若这三个蠢货在大明做上几年的官,等到胡元被彻底灭掉之后,也不失高丽宰辅之位。” “如今么……呵。” “那些亲元的人会留着他们?” 第435章 谁会拿正眼瞧你? 沉默了好一会儿,朴得欢才出言问道:“你回王京之后,榷场这里呢?” 朴成性直接冷笑一声道:“榷场照旧便是。” 略微顿了顿,朴成性又解释了一句。 “护送陈太子和明太子的人,一个是大明皇帝身边的内侍,另一个则是延达麻失里。” “有延达麻失里在,你觉得那些亲元的人敢跳反么?” 延达麻失里在大明的名声不算响亮。 但是在投降大明之前,延达麻失里却是正儿八经的胡元中书右丞相。 要是搁到高丽,延达麻失里的江湖地位还要在高丽国主王颛之上。 而就是这么牛批的胡元中书右丞相,却被大明皇帝派出来护送陈太子和明太子。 那么问题来了。 到底是陈太子和明太子的身份太过于重要? 还是延达麻失里在大明的江湖地位不够高? 答案是明摆着的。 向大明投降的胡元丞相不是一个两个。 被徐达和常遇春他们弄死的胡元贵族公侯、骁勇善战的统兵大将也不是一个两个。 所以,在高丽看来高不可攀的延达麻失里,在大明的江湖地位也就那样儿。 朴成性脸色阴沉的说道:“你看到延达麻失里在杨驸马面前是什么样儿了么?” 朴得欢仔细想了想,随即便长叹一声道:“堂堂中书右丞相,竟然……” 朴成性瞥了朴得欢一眼,随即冷哼一声道:“可是,你看他拿正眼瞧你我了么?” 被朴成性这么一说,朴得欢顿时被噎得哑口无言。 这踏马上哪儿说理去! 自己好歹也是高丽派来大明的正使,可是哪儿有人肯正眼看自己? 杨少峰自然不用多说,一向是嚣张跋扈惯了的,据说坑人无数,他不拿正眼看人倒也正常。 陈太子和明太子也不用多说,毕竟人家都是做过皇帝的人。 延达麻失里不拿正眼看自己也正常,毕竟是胡元的中书省右丞相。 甚至那个姓孙的死太监不拿正眼看自己也说得过去,因为他是大明皇帝身边的内侍。 可是! 可是! 站在杨驸马身边的衙役和护卫,他们也不拿正眼看人! 怎么说呢? 就是那种表面上的礼节都有,也挑不出什么毛病,说话也很正常,但就是能让人感觉他们打从心底里瞧不起你。 瞧着朴得欢的脸色一变再变,朴成性又轻笑一声,说道:“大明和胡元纵马相攻的时候,高丽在干什么?” “不是自己站起来的,就算站的再高,也和跪着一样。” “你又凭什么让人拿正眼看你?” “偏偏就有些蠢蛋,总觉得高丽是凭自己的本事站起来的。” “何其可笑?” “又何其可悲?” 朴得欢再次愣住。 朴成性为什么会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似乎有点儿不太正常?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朴得欢才回过神来,望着朴成性问道:“为什么忽然说到这个?” 朴成性叹息一声道:“我是想劝你一句,以后但凡有机会做个明国人,就不要再想着高丽了。” “或许……” 朴成性的脸上满是痛苦与纠结,“汉家辽东四郡,要比高丽更好一些?” 有些时候,朴成性甚至恨自己为什么要读书。 如果不读书,就不会知道那么多的历史。 如果不读书,也就无所谓国与家。 如果不读书,自己就能像那些劳工一样浑浑噩噩的活着,过着有今天不想明天的日子。 这样儿的话,大概就不会像现在一样痛苦了吧? 瞧着朴成性脸上的痛苦与纠结,朴得欢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指责朴成性? 赞同朴成性? 似乎都不对。 眼看着朴得欢满脸的迷茫与不解,朴成性忍不住叹息一声,说道:“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很眼熟吗?” 朴得欢微微一愣,问道:“哪里眼熟了?” 朴成性道:“当初大汉与匈奴纵马相攻,如今大明与胡元纵马相攻。” “当初大汉遣使去朝鲜,如今大明遣使去高丽。” “当初何涉不把朝鲜当回事,如今延达麻失里也不把高丽当回事。” “匈奴杀汉使者,即时诛灭。” “如果有哪个蠢蛋杀明使节……” 朴得欢顿时大惊失色,叫道:“他们疯了!” “不对,你刚刚也说了,有延达麻失里在,那些人不敢跳出来的!” “而且有《明高友好条约》,有榷场,有劳工,有陈太子和明太子,有……” 朴得欢越说越急,就好像是落水之人想要抓住一根能救命的稻草一般。 朴成性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是啊,有榷场,有劳工,有条约。 自己几乎已经把能卖的全都拿出来卖了。 可是,大明的胃口能得到满足吗? 或者说,那位杨驸马的胃口能得到满足吗? 总感觉他在玩一种很新的东西。 一种基于宗藩朝贡体系的新玩法。 …… “向棒子索要三千匹战马?” 在听完延达麻失里的任务之后,杨少峰就直接撇了撇嘴。 朱重八那老登是真够小家子气的。 你说你丫都派延达麻失里出使棒子了,你就只要三千匹战马? 本官都替你感觉丢人! 就那么点儿战马,徐达、常遇春和李文忠他们上哪儿抢不回来? 应该找棒子要牛! 牛! 牛!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大明现在最缺少的不是战马,而是能耕地的牛。 至于棒子百姓的死活,这踏马跟你朱重八有什么关系? 他们给你缴纳赋税了吗? 他们把女儿送给你……哦,这个是真送了,虽然丑了点儿。 杨少峰一边暗自吐槽,一边又让人把朴成性喊到了登州府衙门。 “大明需要牛。” 杨少峰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不止是需要能拉犁耕地的耕牛,同时还需要能杀了吃肉的肉牛。” “这对高丽而言,也未尝不是个机会。” 朴成性满脸懵逼的望着杨少峰说道:“驸马爷,高丽,养牛?” 杨少峰嗯了一声道:“不光是高丽,草原和其他的藩属也要养。” “当然,大明本土同样也会养。” “牛嘛,总是越多越好。” 听到杨少峰这么一说,朴成性反而慢慢放下心来。 高丽……还有用处! 杨少峰又继续说道:“除了牛的事情之外,本官今天喊朴副使来,是有另外一桩好事。” 第436章 一桩好事? 一桩好事? 在朴成性看来,大明愿意接受一部分高丽劳工,能承认高丽的藩属身份,就已经是天大的好事。 就像现在这样儿,你杨驸马坑高丽一些钱财,高丽认坑,本使也愿意配合你演出,保证能演出原汁原味儿的精明仇高者形象。 至于其他的……不需要,真的不需要。 杨少峰华丽丽的无视了朴成性深藏在眼底的那一抹痛苦。 本官是大明的驸马爷。 要考虑的是大明和大明百姓的利益。 棒子的死活,不需要本驸马考虑。 杨少峰笑着把身侧一摞厚厚的书籍推到朴成性手边。 “这是完整版的《洪武大字典》。” “由末代衍圣公孔克坚之子孔希学带头,号召千余大儒,历时三年时间编修而成。” “全书共十二卷,收录汉字四万八千余个。” “每字均标注洪武正韵及切韵,以偏旁部首、韵切声调进行检索。” “这么说吧,只要学习过简化版的《洪武正韵》,便可以使用《洪武大字典》。” 杨少峰笑眯眯的说道:“有了这套书籍,高丽学子们便再不会出现不通汉话的情况了吧?”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朴成性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这是好事儿? 呵。 这是拿话点自己呢! 高丽身为大明藩属,来参加大明科举的士子却不会说汉话,你尽到藩属的责任了么? 话没有直接说出来,但是要表达的意思却已经表露无遗。 朴成性满脸堆笑的望着杨少峰问道:“驸马爷的意思是?” 杨少峰笑了笑,指着桌子上的那套《洪武大字典》说道:“这一套,是本官送给朴副使的。” “榷场里面,以后各国商贾都可以任意购买。” “也只有会写汉字,能说汉话,才能留在大明做官。” “大明的官啊,虽然累了点儿,也穷了点儿。” 杨少峰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他娘的,大明朝的官累了点儿,穷了点儿? 去他娘的吧。 要说京官累还勉强说得过去,毕竟摊上朱重八这么一个加班狂魔,天天一大早的就得准备早朝,早朝过后还得各种办公,无偿加班什么的也不罕见。 可是地方官员累个锤子?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官老爷们起码有二百天的时间是“息讼”状态,也就是不接受百姓告状。 真正忙碌的也就是春耕和秋收。 如果遇上没什么良心的官老爷,春耕和秋收也可以让佐贰官代替自己工作。 累? 累个屁! 至于说穷了点儿,那就更是纯纯的扯犊子了。 穷谁也不可能穷了官老爷们。 除非官老爷们喜欢追求一些比较“雅”的玩意儿。 如果单纯的只是想吃的好一点儿,朱皇帝给的俸禄不能说天天山珍海味吧,起码也能做到顿顿有肉。 真正累的穷的,可能也就只有本官一个? 杨少峰一边在心里胡乱吐槽,一边对朴成性说道:“累点儿穷点儿也不是没什么好处。” “先不说什么苦其心志、劳其体肤。” “就是归藩升三级,也算是个实打实的好处了吧?” 朴成性赶忙拱手说道:“驸马爷说的是。” 所谓的归藩升三级,是指在大明能够担任正九品的主簿,回到藩属国之后起码也能担任正七品的知县。 实际上,对于各个藩属国那些能留在大明做官的士子们而言,归藩升三级只能算是最微不足道的一项好处。 因为这些人在回去之后往往不是升三级,而是有可能连升好几级。 更关键的是,有在大明做官的经历,他们在各自藩属国中做官的上限也会提高。 原本可能止步于从五品的官员,就因为有在大明做官的经历,以后的上限有可能会达到正一品。 除此以外,人脉关系网更是一个看不见,但是却实打实存在的好处。 这其中不止是那些有在大明做官的官员们彼此之间的关系,同时还要扯上与大明官员之间的关系。 更更关键的是,做官的经验。 在大明治理一个县的难度,和在藩属国治理一个县的难度能一样么? 所以,金涛他们三个是真的不知好歹。 放弃了大明这边的无数好处,偏偏高丽国内还有亲元的势力。 朴成性一边头疼一边说道:“是金涛他们有知好歹,有负陛下圣恩,外臣……” 只是还没等朴成性把话说完,杨少峰便笑着摆了摆手。 金涛他们三个倒霉是肯定的。 无论是亲明派还是亲元派,都必然看金涛他们三个不顺眼。 但是对于大明而言,金涛他们三个倒霉是好事儿。 他们不倒霉,大明的远程畜牧养殖产业怎么发展? 只有他们倒霉了,才会回想起大明的各种好处。 女频小说里有句名言,叫做死去的白月光是无敌的。 当金涛他们三个倒霉之后,大明就会成为他们心头的白月光。 而再也没有机会回到大明,对于他们三个而言,就如同死去的白月光。 所以,他们三个以后就会成为最坚定的带路党。 他们会看着高丽不顺眼,会怀念大明的各种好。 他们甚至会怀念和大明的士子们一起痛骂朱皇帝的时光。 他们会感觉大明是多么的开放,多么的宽容。 哪怕有些士子因为被牵扯到犁头案、空印案,又或者因为其他乱七八糟的原因被革去了功名。 他们也只会记得是那些士子们做的太过分。 他们甚至会怀念朱皇帝的心狠手辣,认为这才是一个明君圣主所必备的优秀品质。 所以,金涛他们三个必须倒霉。 谁敢不让他们倒霉,谁就得比他们更加倒霉才行。 杨少峰笑眯眯的对朴成性说道:“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 “他们三个不愿意留在大明做官,这个没办法强求,毕竟人各有志。” “若是他们回到高丽之后愿意广施教化,却也不见得是什么坏事。” “能够让更多的人接受圣人教化,岂不是比留在大明做官更有意义么?” 被杨少峰这么一说,朴成性顿时更加懵逼了。 杨少峰没有再继续说金涛他们三个的事情。 正所谓茶倒七分,话说三分,官场上讲话最忌讳的就是把话说透。 杨少峰又继续说道:“扯远了。” “本官喊朴副使来,主要还是为了这套《洪武大字典》。” 第437章 藩邦小民不配学习大明文字? 杨少峰笑眯眯的说道:“这套《洪武大字典》,算是本官送给朴副使的。” 朴成性赶忙躬身拱手,拜道:“外臣谢过驸马爷。” 杨少峰笑道:“区区一本字典而已。” 朴成性暗自撇了撇嘴。 区区一本字典? 末代衍圣公之子,一千多个儒生,十二卷,三千多页,四万多字。 区区? 高丽什么时候也能修撰出这么厉害的字典? 自己这个高丽使臣,又什么时候能像他杨驸马一样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一句“区区一本字典而已”? 朴成性心里酸苦,杨少峰却笑着说道:“朴副使可知,本官为何一再强调这本字典?” 朴成性微微一怔。 杨少峰道:“朴副使应当知道,我大明皇帝陛下已经降诏,要求天下各州县广建社学与州学、县学。” 朴成性点了点头。 杨少峰又继续说道:“陛下旨意,天下各州学、县学皆备一份《洪武大字典》。” “天下各社学,按生员数,每人一份《洪武字典》。” 说到这儿,杨少峰也不禁有些服气。 自己当初撺掇老朱搞《洪武字典》和《洪武大字典》,原本是想着给朝堂上的衮衮诸公们添堵。 顺便再恶心恶心衍圣公那一家子。 可是万万没想到啊。 朱重八那个老登竟然要给所有的生员都发一份《洪武字典》。 是,只收录了三千常用字的《洪武字典》无论是印刷装订难度还是成本,都要远远小于四万多字的《洪武大字典》。 关键是所有的生员。 温总当年说过:再大的问题,除以十四亿都会变成很小的问题,但是再小的问题,乘以十四亿都会变成很大的问题。 再怎么便宜、再怎么好印刷的《洪武字典》,那也是妥妥上、下两卷,加起来也有好几百页的厚度。 大明一千多个州县,按照每个州县有十个社来计算,起码会有一万所社学。 一个社学按照二十个生员来计算,这就是二十万套需求。 哪怕每套《洪武字典》按照一贯钱的成本来计算,二十万套就需要二十万贯的支出。 就大明国库现在穷的那个蛋样儿,二十万贯的支出绝对不算什么小数目。 关键这还只是按照最低标准来计算。 实际上的支出可能二百万贯都打不住。 偏偏他朱重八就舍得这么砸钱。 啧啧。 难怪有唐诗宋词元曲明小说的说法。 杨少峰一边胡乱琢磨,一边笑着对朴成性说道:“本官寻思着,高丽是不是也要广建社学?” “如果要广建社学,这《洪武字典》和《洪武正韵》也都是必须的吧?” 朴成性整个人都麻了。 绕过来绕过去,你姓杨的还是让要整个高丽都学习汉语、汉字是吧? 微微摇了摇头,朴成性最终还是拒绝了杨少峰的提议。 “驸马爷的好意,外臣感激不尽。” “只不过,高丽情况与大明并不相同。” “大明百姓乃是上国天民。” “高丽百姓实乃下国小民。” “彼等不配学习大明文字。” “还望驸马爷见谅。” 略微顿了顿,又怕自己的拒绝会激怒杨少峰,朴成性又补充道:“其实无论高丽,亦或者是倭国,又或者是安南、占城、暹罗、琉求等外藩,皆是如此。” 被朴成性这么一说,杨少峰反而有些懵。 什么叫藩邦小民不配学习汉字汉语? 什么叫做倭国、安南、占城等外藩皆是如此? 合着汉语汉字在你们那里还属于上层垄断资源? 朴成性悄然瞥了杨少峰一眼,又继续说道:“虽然金涛等三人确实不知好歹,可是他们不通大明官话也是事实。” “若是他们会写汉字,又通晓大明官话……” “他们在高丽早就已经高官得做。” “驸马爷可知,倭国当年有度种之说?” 度种? 杨少峰点了点头,说道:“本官自然是知晓的。” 所谓度种,就是倭女坐船到中原,找中原男子春风一度,怀孕后再回倭国生下孩子,希望借此来改善倭国的人种。 宋人周煇的笔记《清波杂志》中就有相关记载。 “煇顷在泰州,偶倭国一舟漂泊在境上,一行凡三二十人.........妇女悉披发,遇中州人至,择端丽者以荐寝,名‘度种’”。 这个现象始于唐朝,到宋朝时达到巅峰。 而且类似的现象也不仅仅只是矮矬子。 大宋时期,回鹘人的年轻女子如果在出嫁前能跟宋人同住,能怀上宋人的孩子,会比那些没能跟宋从同住过的女子更受欢迎。 朴成性又继续说道:“那驸马爷可知,当年度种到倭国的汉人之后,在倭国的地位要远高于普通倭人?” 杨少峰不以为意甚至理所当然的说道:“这不是应该的么?” 朴成性讪讪一笑,说道:“是,这都是应该的。” “但是驸马爷可知道,在诸多外藩之中,汉字、汉话,并非人人可学?” 杨少峰大概听明白了。 尽管朴成性没有明说,但是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汉字、汉话在诸多外藩之中是属于贵族垄断性质的存在,普通人并不被允许学习。 这个让杨少峰的心里多少有点儿不爽。 你们这些外藩贵族把汉字汉话当成垄断资源,这特么不是违背了始皇帝的意愿么? 书同文啊混蛋! 更关键的是,这些外藩的普通人不认识汉字,不会说汉话,他们怎么从心里产生对大明的认同感? 这踏马又不是后世。 想玩远程养殖业,书籍是相当关键的一个环节。 而书籍又必须依托于文字和语言做为载体。 所以,只有把汉字、汉语推广开,哪怕是小范围的推广开,大明才有可能发展起远程养殖业。 杨少峰微微撇了撇嘴,说道:“子曰,有教无类。” “高丽乃是我大明外藩,高丽百姓亦是我大明皇帝子民。” “该施行教化的,还是要施行教化。” “高丽是否愿意在高丽推行汉字和大明官话,这可不只是高丽的事情。” 说到这儿,杨少峰又伸手指了指榷场的方向。 “最起码,以后来榷场的高丽商贾,还是得会说大明官话,更要识得大明文字才行。” 第438章 本官都不希得拆穿你! 杨少峰一向是把榷场当商场看的。 毕竟这么大的一个榷场,里面各种乱七八糟的商品都有,偶尔陪着老婆去逛一逛也挺好的。 但是这个商场也有让杨少峰不满意的地方。 那些服务员的大明官话不标准,听着太别扭。 这不行啊,本官是陪老婆来逛街购物的,你们说话太别扭,这不影响本官和老婆的购物体验么? 所以,榷场里以后必须统一说大明官话,而且还要标准。 而面对杨少峰的要求,朴成性整个人都凌乱了。 不是,你杨驸马到底能不能做个人了? 榷场里随便哪家外藩的铺子里都有雇佣的大明百姓,你不让他们给你服务,非得让那些铺子的掌柜给你服务,这不是你自找的麻烦? 但是朴成性又不敢直接说出来。 还是那句话,惹不起。 整个高丽的劳务派遣项目都掌握在眼前这位杨驸马的手里,说难听点儿就是高丽还得指着这位杨驸马吃饭。 真要是把他给惹急眼了,万一在劳务派遣上面使绊子咋整? 既然赌不起,自然也就没有赌的必要。 朴成性满脸堆笑的说道:“是,驸马爷说的是,外臣这次回高丽之后,自然会劝说下邦国主广建社学,并且开始推广大明官话。” 杨少峰笑了笑,没有在意朴成性的小算盘。 先推广大明官话也行。 毕竟语言和文字是相辅相成的,文字没办法脱离语言而单独存在,语言也同样没办法脱离文而单独存在。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 后世棒子家的身份证上为什么必要标注汉字? 因为不标注汉字,棒子家的语言和文字就没办法做到百分百的适配。 而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正是因为棒子当初已经接受了汉字,在完成了棒子语言和汉字的配套适应后又强行摆脱汉字,自然也就出现了新造棒子文字和棒子语言不适配的情况。 敲黑板:棒子原本没有文字,全部都是借助汉字,棒子文字的出现,是从棒子第四代君主世宗李裪颁布《训民正音》开始。 也就是说,洪武年间的高丽只有语言,却没有属于他们自己的文字。 只要推广开大明官话,后续再推广汉字也就成了理所应当的事情。 至于说再有哪一代棒子国主妄想搞出棒子版本的文字…… 也可以。 只要他们在搞出棒子文字前还没有恢复辽东四郡,那就允许他们搞文字。 杨少峰笑了笑,随后又把桌子上的一个小盒子推到朴成性面前。 “这里面有两份小礼物,算是本官送给朴副使的,朴副使不妨打开看看。” 杨少峰笑道:“这两种东西,以后也会出现在榷场当中。” 朴成性满是好奇的打开小盒子看了一眼,却见小盒子里面装着两个小罐子。 打开其中一个小罐子后,朴成性不禁傻傻的望着杨少峰问道:“驸马爷,这是……盐?” 杨少峰笑着点了点头。 “不错,是盐。” “另一个小罐子里装的是香料,做菜的时候只要放上一丁点儿,便能让饭菜变得特别鲜美。” 朴成性没有去看香料,而是望着杨少峰问道:“驸马爷刚刚说,榷场里以后也会卖盐?” 杨少峰笑着点了点头,朴成性又继续问道:“敢问驸马爷,这些盐……怎么卖?” 杨少峰想了想,笑道:“大概五十文钱一斤。” 朴成性惊道:“这么便宜?” 卧槽! 卖便宜了! 杨少峰已经让人核算过了,登州府产出来的这些海盐,即便是算上人力,一斤盐的成本也不会超过两文钱,卖五文钱都还有的赚。 所以,盐场出盐的价格是三文钱一斤,登州百姓购买盐的价格是五文钱一斤。 伴随着以后盐田数量的增加,盐的产量会进一步上升,成本还能进一步下降。 再加上以后整个大明都会开启轰轰烈烈的修路工程,运输方面会越来越方便,可能这些盐卖到陕西、山西等地的价格也不会超过十文钱。 一斤卖五十文钱,只不过杨少峰本着照顾藩属国的原则 ,习惯性的在大明售价后面加了个零而已。 万万没想到啊,五十文一斤的价格竟然还卖得便宜了! 强忍着心头滴血的冲动,杨少峰勉强笑着说道:“毕竟高丽乃是大明的外藩,这盐的价格也不好定的太高。” 想了想,杨少峰干脆又补充了一句:“本官刚刚说的是最后的售价。” “就是大明的盐,卖到高丽百姓手中的价格。” “如果是高丽户曹大量订购,价格还可以进一步降低。” 既然已经卖得贱了,那就干脆再压一压价格。 彻底摧毁棒子家的制盐产业。 让棒子在用盐方面形成对大明的依赖。 而朴成性整个人都麻了。 还能再便宜? 暗自琢磨一番后,朴成性干脆试探着问道:“敢问驸马爷,倘若户曹大量订购,这盐的价格?” 杨少峰道:“大概不会超过三十文。” “本官也不瞒你。按照登州盐场的成本核算来看,一斤盐的成本大概在十文钱左右。” “按理来说,卖给高丽商贾的盐价也应该是十文钱才对。” “只不过,登州盐场的产量还太少,眼下就算供应山东百姓用盐都力有不逮。” “卖给高丽商贾一斤盐,就必须减少卖给大明百姓的盐。” “所以,这价格才会高了些。” “朴副使应该能够理解吧?” 朴成性点了点头,答道:“是,下官能够理解。” 只是顿了顿,朴成性又继续问道:“敢问驸马爷,大明百姓购买这些盐是多少钱一斤?” 看杨少峰望向自己,朴成性又赶忙说道:“外臣只是想要问问大明的盐价,回头也好制定高丽百姓买盐的价格。” 杨少峰心道我信你个鬼,你个大饼脸的棒子坏的很。 你踏马是打听大明的盐价吗? 或者说,大明的盐价还用得着打听? 你踏马就是想要猜测本官到底坑了你们多少钱! 本官都不希得拆穿你! 杨少峰笑了笑,说道:“这些盐的成本,大概是十文钱一斤。” “但是,卖给大明百姓的价格是五文钱。” “差的那五文由户部承担。” “……” 朴成性最终还是失魂落魄的离开了登州府衙。 回高丽吧。 大明的变化太多也太快,很多事情已经不是自己所能决定。 尤其是波及到陈太子和明太子,还有大明官话的推广、食盐的问题。 第439章 太踏马欺负人了! 从登州到高丽的路上,朴成性一直在思考未来。 自己的未来。 朴氏的未来。 高丽的未来。 可惜的是,哪怕已经到了王京,到了满月台,朴成性也没能想明白。 而更让朴成性绝望的是,原本定好的流程全都乱套了! 按照正规流程,孙内侍、延达麻失里、陈太子、明太子以及他们的家眷不应该来满月台,而是应该先去迎宾馆,高丽国主王颛也要在迎宾馆跪拜迎接。 但是万万没想到啊,孙内侍和延达麻失里根本不按规矩办事。 在来到高丽王京之后不仅没有去迎宾馆,反而直接跑来了满月台。 行吧,你俩是大明天使,你俩擅自更改流程,你俩牛批。 可是延达麻失里的所作所为是不是有点儿太过分了? 护送陈太子和明太子的马车在满月台的大门口被拦住。 原因很简单,马车不能进王城。 所以王城的护卫没错。 但是,负责护送陈太子和明太子的延达麻失里却直接抽出了鞭子,疯狂鞭笞着光华门护卫。 “叫你们高丽国主给我滚出来!” “什么东西,竟敢在我面前托大!” “惹恼了我,一把火烧了你高丽的破院子!” 朴成性整个人都思密达了。 陪着延达麻失里和孙内侍的大明士卒并不算多。 最起码比守卫光华门的高丽士卒要少了好几倍。 但是人数的优势并没有什么鸟用。 光华门外的那些高丽士卒只敢傻傻的看着,丝毫没有上前阻拦的胆子。 不是因为敬畏大明,也不是那些陪同护送的大明士卒有多么吓人。 而是因为延达麻失里实在太过于凶残。 尤其是那张典型到不能再典型的蒙古脸和体型。 哪怕是穿着一身大明的官袍,身上那股悍匪一般的气势,却依旧压得一众高丽士卒们不敢反抗。 朴成性同样也不敢上前阻拦,只能一边让光华门的护卫快快去请王颛,一边强忍着心头的痛楚,满脸谄笑的赔礼道歉。 “是他们不懂得规矩。” “延达院使息怒,息怒。” 然而延达麻失里却将马鞭指向了朴成性。 “一群猪狗一样的东西呵。” “你们就是地里的爬虫。” “大明的侯爷呵。” “就是天上的星辰。” “你们怎么敢对大明的侯爷不敬!” “还有,你不应该称呼我为延达院使。” “你应该称呼我为刘院使。” 嗯,抑扬顿挫的语调不像是在骂人,倒像是在唱歌。 直到孙内侍咳了一声,延达麻失里才算是停了下来。 孙内侍笑了笑,向着朴成性说道:“朴副使,刘院使的脾气坏了一些,还望勿怪。” 朴成性不敢多说废话,只是满脸谄笑的说道:“不敢,不敢。” 直到赶去迎宾馆的王颛又带着辛旽等高丽臣子匆匆返回,朴成性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延达麻失里瞧了王颛一眼,没有开口说话。 而王颛也同样是脸色铁青的望着延达麻失里。 朴成性刚刚松下去的心也再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气氛一时有点儿凝滞。 眼看着事情马上就要闹到无法收拾的地步,朴成性赶忙走到王颛身边,低声道:“王上,先问大明皇帝陛下安。” 王颛脸上神色一滞,深深的瞧了朴成性一眼,然后向着孙内侍微微下拜:“外臣高丽国主王颛,恭问大明皇帝……爷爷陛下圣安。” 孙内侍大大咧咧的受了,高声道:“朕安,卿免礼。” 王颛直起身来,孙内侍又高声道:“陛下旨意,高丽君臣跪听。” 王颛君臣老老实实的跪倒在地。 行吧,反正最后的结果都是跪迎,在迎宾馆还是在光华门外,似乎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了。 朴成性的心里顿时更加痛苦。 如果没有亲眼见识过大明的官员和百姓是怎么迎接诏书圣旨,朴成性大概还不会如此痛苦。 可是朴成性亲眼见识过。 大明的官员和百姓迎接诏书圣旨,行的是揖礼,也就是所谓的“躬身举手齐眼为敬”。 江湖传言,礼部原本还要制定跪拜礼,但是新修的大明律还没有彻底修好,跪拜礼就被朱皇帝彻底废掉了。 而朱皇帝彻底废掉跪拜礼的原因,据说跟太子殿下以及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知府有所关联。 自此以后,除大朝会、祭祀天地、给祖宗上香祭奠、夫妇新婚拜父母,其余跪礼尽皆废除,至多一揖到地。 偏偏高丽君臣在迎接朱皇帝的圣旨时就得行跪拜礼。 而且还是“稽首四拜,复叩首一拜”。 所谓稽首,是施礼者屈膝跪地,左手按右手(掌心向内),拱手于地,头也缓缓至于地,而且要停留较长时间,手在膝前,头在手后。 顿首同样是跪地,然后拱手,以头叩地,不过它与稽首不同的是,头触地后即抬起,是一种比较急促的叩拜动作,触地时间很短暂。 多少有点儿不拿外藩国主当人看的意思。 这让朴成性的心里很是痛苦。 孙内侍取出圣旨,展开后高声读道。 “那海东高丽国王……收拾纱罗段子四十八匹,差元朝旧日老院使送去……用全身挂甲的军人……就将那陈皇帝老少,夏皇帝老少去王京,不做军,不做民,闲住他自过活……” 当孙内侍的声音落下,王颛便又老老实实的顿首下拜,应道:“臣,王颛,谨遵大明皇帝爷爷陛下旨意。” 直到孙内侍把圣旨交到王颛手里,一直保持着跪姿的王颛才站起身来。 跟在王颛后面的朴成性又低声提醒:“王上,请陈太子和明太子下车。” 王颛差点儿被气得咬碎满口牙。 这也太踏马欺负人了! 瞧着王颛满脸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朴成性也只能低声劝道:“王上,大明鼎盛,胡元北遁,高丽若要自保,唯事大耳。” 王颛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迟疑,朴成性却是一狠心,一咬牙,低声道:“王上,榷场,劳工,权王。” 听到榷场和劳工、权王这三个词,王颛就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精气神一般,向着孙内侍和延达麻失里拱手拜道:“请内侍、院使和陈太子、明太子到宫中一叙。” 第440章 上国之民,不拜下邦之主 王颛想疯。 或者说,王颛想要直接砍死眼前这几个王八蛋。 孙内侍不过是一个死太监。 陈太子和明太子更是成王败寇当中的寇。 就算是延达麻失里也不过是投降大明的二五仔。 可是,就这么几个人,在高丽的王宫当中,却是根本不把自己这个高丽国主放在眼里。 还说什么“上国之民,不拜下邦之主”? 不是,你们哪个是民啊混蛋! 再说了,本王就算再怎么样也是大明皇帝册封的高丽国主,地位和大明的郡王相等,实际地位差不多要等同于亲王。 你们一个死太监、一个二五仔再加上两个侯爷,谁的江湖地位能比本王高? 但是一想到朴成性说的榷场,劳工,还有权王这三个词,王颛又不得不强忍下心中的恶气。 “陈太子和明太子光降高丽,下邦不盛荣幸。” 王颛强忍着抽刀砍人的冲动,开始摆条件:“寡人愿松都梨井里的松林寺为陈太子府邸,以金浦、通津两县为陈太子供奉之地。” “以松都梨井里的兴国寺为明太子府邸,以延安和白川两县为明太子供奉之地。” 这是朴成性提前在书信里就已经要求过的。 按照王颛自己的打算,以松林寺做为陈太子的府邸,以青阳县做为陈太子的供奉之地就已经足够了。 王颛觉得不是因为自己小气。 而是因为陈理是陈友谅的后代。 给他一县之地做为供奉,明面上对朱皇帝有个交待,背地里也能讨朱皇帝的欢心。 而明升的情况多少有些特殊。 据说朱皇帝和明升他爹明玉珍之间还有些交情,待遇自然也要稍微好一些才行。 但是在收到朴成性提前让人送回来的书信之后,王颛就改变了主意。 还是按照朴成性说的那样儿一视同仁吧。 提高陈理的待遇或许不能讨朱皇帝的欢心。 但是总好过留下“薄待大明侯爷”的隐患。 谁知道以后这个隐患会不会成为高丽挨揍的理由。 …… 迎接陈太子和明太子的流程就这么过去了。 恭恭敬敬的送走孙内侍和延达麻失里、陈太子、明太子等人以外,王颛就单独召见了朴成性。 王颛黑着脸问道:“为什么原定的计划全部被打乱?事情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 朴成性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口袋,递给了王颛的侍从。 “王上,这里面装的是大明产出来的盐。” “卖给高丽商贾的价格是五十文一斤。” “倘若户曹大量购买,价格还可以再便宜一些。” 王颛心中一动,问道:“可以大量买?” 朴成性点了点头,随后却满脸苦涩的说道:“王上,这盐卖给高丽商贾是五十文一斤,可是卖给大明百姓却只要五文钱一斤。” “十倍之差。” “当初杨驸马说卖给大明百姓是十文钱一斤,另外的五文钱由大明的户部给补上。” “可是他卖给高丽商贾五十文钱,就算这盐的成本只要十文钱,再拿出五文钱去补贴大明百姓,大明的户部也能在每斤盐里落下三十五文钱的好处。” “即便是户曹大量购买可以便宜,即便价格能够压到三十文一斤,大明的户部依然能从中获得十五文钱。” “莫说只是补贴五文钱,就算补贴十文钱又能怎么样?” 随着朴成性的话音落下,王颛也陷入了沉默当中。 大明,这是拿着高丽的钱,去补贴大明的百姓? 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朴成性才深吸一口气,向着王颛拜道:“王上,推广学校吧,推广大明官话,推广汉字,让咱们高丽的读书人也多起来。” 王颛脸色一沉,问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朴成性点了点头,答道:“王上,大明现在正在疯狂的修建学校,府有府学,州有州学,县有县学,社有社学。” “盐,铁,茶,乃至于劳工,这些都是假的,赚到的钱也都是假的。” “唯有修建大量的学校,培养出更多的读书人,才是正道。” “如若不然,大明为何要修那么多的学校?” “王上,臣自觉愚钝,对于大明也有许多看不懂之处。” “但是高丽可以模仿大明,学习大明,变成海东大明。” “而这一次,臣以为应该从学校开始。” 王颛又又一次陷入了沉默当中。 对于朴成性的提议,王颛只想说一句站着说话不腰疼。 疯狂的修建学校? 推广大明官话和汉字? 行啊。 你朴成性如果能拿出钱来,这一切都好说。 如果拿不出钱来,高丽又拿什么去修建学校? 再说了,推广大明官话和汉字,高丽有那么多懂大明官话和汉字的读书人吗? 面对王颛提出来的问题,朴成性却是给出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劳工轮换制。” 朴成性试探着说道:“最先派遣到大明的那些劳工,他们应该是最早能够学会大明官话的。” “臣以为,可以派人通知这些劳工,让他们在干活的同时,多多学习大明的官话和汉字。” “以后等他们回到高丽了,再让他们去高丽的社学当中教书。” 朴成性越说就越感觉这个办法靠谱。 “大明已经刊印了《洪武大字典》、《洪武字典》和《洪武正韵》。” “只要他们能学会洪武正韵和洪武字典,以后回到高丽之后就足以教书。” 王颛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阴沉。 让劳工回到高丽之后教书? 沉默了好一会儿,王颛才重重叹息一声,说道:“你觉得可行?” 朴成性用力点了点头,答道:“臣以为可行。” “有大明在,尤其是等大明在王京设立使馆之后,那些人便不足为虑。” “劳工的事情,社学的事情,便可同时开展起来。” 然而王颛却勉强笑了笑,问道:“大明的胃口……会如此容易就满足么?” 说到这儿,王颛也莫名的愤怒起来。 “三千匹战马!” “二十个新罗婢!” “四个县做为陈太子和明太子的供奉之地!” “上国之民不拜下邦之主!” “你,真不觉得他们欺人太甚?” 第441章 陛下这不是胡闹么? 就在王颛和朴成性君臣研究着该怎么向大明学习时,回到迎宾馆的孙内侍也正在为今天的事情而头疼。 “这事儿不对啊。” 孙内侍满脸愁苦的说道:“这棒子……这高丽国主也太乖巧了。” “陈太子和明太子那边就不说了。” “关键是你要三千匹战马,他就老老实实的给三千匹战马。” “咱家说让他建迎恩门,他就答应建迎恩门。” “就连咱家说要带回去送人的新罗婢他都一口答应。” “这可如何是好。” 孙内侍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要么就是高丽的棒子们疯了。 就自己提出来的那些要求,搁哪个外藩国主能受得了? 偏偏人家王颛就老老实实的答应下来了! 瞧着孙内侍满脸愁苦的模样,延达麻失里却是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幸灾乐祸的意思。 “新罗婢。” “哈哈,新罗婢。” “孙老公一定要把新罗婢带回登州。” “难道你不想看福锦公主拧着驸马爷的耳朵的场面?” 孙内侍的脸都黑了。 “驸马爷的耳朵会不会被拧不太好说。” “咱家的这颗狗头多半是会被拧掉的。” 说到这儿,孙内侍又瞥了延达麻失里一眼。 “你先别急着高兴。” “你要的三千匹战马,人家棒子国主已经答应了。” “这会儿说不定怎么骂你呢。” 延达麻失里毫不在意的笑了起来。 “怎么骂我?” “那肯定骂我是蒙古人当中的败类,竟然甘愿充当大明皇帝的鹰犬。” “可他骂的是延达麻失里,跟我刘延达有什么关系?” “再说了,我刘延算什么东西。” “就算要骂,他们也该骂刘必烈才对。” 听到延达麻失里的说法,孙内侍整个人都麻了。 刘必烈? 不是,你经过人家孛儿只斤·忽必烈的同意了吗你就给人家改名刘必烈? 不过,这话好像也没毛病。 毕竟延达麻失里还只是投降大明,而孛儿只斤·忽必烈却带着汉军世侯扬了哈拉和林,扬了一众亲戚,还创造性的设立了和宁宣慰司。 敲黑板:按照孛儿只斤·忽必烈定下的规矩,传统意义上的汉地被划分成行省,山河四省甚至还是中书省直接管辖,而宣慰司一般都是设立在边境地区的,传统意义上默认宣慰司属于蛮夷之地。 嗯,一个蒙古大汗带着汉家儿郎饮马瀚海,封狼居胥,似乎也很合理? 好像也确实没有人比他刘必烈更懂游牧民族的危害? 所以,把大量的蒙古人弄成奴隶,也是刘必烈计划中的一环? 所以,打胡元时最卖力的是蒙古人,打明军最卖力的是北方汉人地主,好像也踏马挺合理的? 不行,感觉头发有点儿痒。 好像是要长脑子了? 瞧着孙内侍满脸纠结懵逼的模样,延达麻失里竟然从怀里掏出来一本书,翻开一页后大声读了起来。 “经曰:“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 “《诗》曰:戎狄是膺,荆舒是惩。” “……” 孙内侍再次满脸懵逼的看了延达麻失里一眼。 行吧。 你开心就好。 反正驸马爷也说过,这个世界本身就很抽象。 咱家一个汉人,结果认识的字还不如他刘延达多,这踏马合理吗? 不对,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儿是咱家需要考虑的吗? 咱家现在不应该考虑新罗婢的问题么? 毕竟是替驸马爷要的,偏偏福锦公主又在登州府…… …… 杨少峰最近没时间,也没有心情去关注高丽。 高丽的诸多破事儿,在本官的难题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棒子不过是出卖一些棒子的利益而已,本官面临的可是两个千古难题之一。 催生! 谁能懂啊家人们,我杨某人在洪武三年的春节才刚刚成婚,现在不过是洪武四年刚过去一半,本官就要面临着被催生的局面! 而且这次的催生人可不简单。 马皇后特意派遣女官跑了一趟登州府,并且明确告知杨少峰:“抓紧时间生个娃娃,我这个当岳母的想要抱外孙了。” 顺带着还有另外一个让杨少峰倍感头疼的问题。 朱皇帝也已经打算让朱标成婚了! 好家伙,朱标现在才多大? 一个刚满十六岁的小尼孩儿,成婚? 这踏马哪儿行啊。 尽管后世有野史说常某女是被吕氏给害死的。 但是在杨少峰看来,吕氏未必是什么好人,可是朱重八一家子才是导致常某女死去的罪魁祸首。 朱重八那个老登甚至还是导致朱标死去的第一责任人。 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娶一个年龄和他差不多的小丫头,朱标既要造小人,还要处理一大堆的公务。 这不是妥妥的把人当牲口使唤? 杨少峰还记得,穿越之前曾经在某本书上看过一句话。 “少之时气方盛而溢……欲动情盛,交接无度,譬如园中之花,早发必先痿也……古人三十而娶,其虑深矣。” 朱重八那个老登是在二十五岁的时候娶的马皇后,而朱标却是在十几岁的时候娶的常某女。 合着老登你自己优生优育了,但是为了抱孙子就完全不管你儿子的死活了? 当然,你不管朱标的死活那是你的事儿。 但是朱标是本官的小舅子,他要是早噶了,你个老登还能让本官像现在一样舒坦? 谁不知道只有朱标才是你个老登的亲儿子,剩下那些只不过是你的热炕头? 杨少峰越想越是不爽。 干脆亲自跑了一趟登州医学院,找到御医杨青。 “敢不敢写奏本痛斥陛下之过?” 杨少峰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陛下要让太子殿下马上成亲,娘娘也催本官早点儿生个孩子出来。” “娘娘的心情可以理解。” “可陛下这不是胡闹么?” 杨青眨了眨眼睛,望向杨少峰的目光中满是鄙夷。 什么叫做娘娘的心情可以理解,陛下就是胡闹? 合着你不敢惹皇后娘娘生气,所以就专门针对陛下是吧? 只是在鄙夷的同时,杨青又毫不犹豫的答应了杨少峰的要求。 不就是写封奏本骂朱皇帝么。 有什么大不了的。 老夫不能任由他胡来! 第442章 那狗东西带坏了咱的标儿 “畜牲啊!” “这个混账东西!” 朱皇帝直接开启了骂街模式。 “那狗东西带坏了咱的标儿不说。” “他还带着御医一块儿骂咱!” “你瞧瞧,妹子你瞧瞧,这像话吗!” “你瞧瞧咱标儿,现在……哎!” 瞧着朱皇帝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模样,马皇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最近这两年,似乎经常能看到他朱重八骂街的模样。 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至于说标儿被带坏…… 这肯定是朱重八这个当爹的没做好榜样,也是宋濂他们没教好。 跟我女婿有什么关系? 马皇后笑了笑,直接对朱皇帝说道:“你先别忙着骂街。” “你那个好女婿有可能是单纯的想要给你添堵。” “可杨青终究是太医院的御医出身。” “他不可能陪着你那个好女婿一块儿胡闹。” “这样儿吧,你先下一道旨意,令天下各州府统计男女成婚和生育年龄,再统计各个年龄之间的难产数量。” “你那个好女婿有一点说的对,那就是数字不会骗人。” “倘若成婚早的真容易难产,以后这男女成婚的年龄就得改。” “倘若成婚年龄和难产之间并无关联,那你大可以写信骂你那个好女婿,总好过在这里生闷气。” 说到这儿,马皇后又忍不住想要吐槽朱重八。 天天搁宫里骂街的是他朱重八。 派个人去宁阳县或者登州府的时候,让人带一斤小龙团的也是他朱重八。 骂他女婿的时候比谁都积极。 弹劾他女婿的奏本是一个都看不见。 现在御史衙门也习惯了。 每到月底还没有完成弹劾任务的时候就弹劾某位知府大老爷。 然后他朱重八就会在吃饭的时候看那些弹劾奏本,一边看奏本一边吃饭,顺带着还能附和着骂两声,骂完了再让人把那些弹劾的奏本拿去烧掉。 简直就是幼稚! 而就在马皇后暗自吐槽时,朱重八却来了精神。 对呀。 数字这个东西是不会骗人的。 让人把这些数据都统计出来,谁对谁错不就一目了然? 如果成婚早晚跟难产之间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那咱岂不是可以用数据骂那个狗东西? 想到这儿,朱皇帝毫不犹豫的对二虎吩咐道:“你去一趟中书省,就按咱妹子说的,让善长先生他们跟户部一起发文,查数据。” “对了,让那个周敬心负责最后的统计和汇总。” 等二虎领命离去后,朱皇帝又忍不住开始骂街。 “都说上梁不正下梁歪。” “这宁阳县出来的生员也没几个好东西。” “整整二十六个生员,到头来咱只敢留下两个在京城。” “这真是,真是……” 朱皇帝连续说了两个真是,最后也没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马皇后顿时更加想笑了。 甚至想大声嘲讽朱重八。 毕竟面对李善长和刘伯温都没吃过这么大的瘪。 现在反倒是拿几个宁阳县的生员没办法? 不过,宁阳县的那几个生员也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 也不知道跟谁学来的,动不动就是修十丈宽的路,再不就是搞什么水泥工坊冶铁工坊。 尤其是那个叫周敬心的。 竟然提出要北伐胡元,而他提出来的理由竟然是替汉高祖报白登之围的大仇。 行,这个可以忍,毕竟他周敬心也算得上是文人,想出什么乱七八糟的理由都不奇怪。 可是一边北伐胡元一边跟胡元开榷场是什么神操作? 买胡元的牛羊? 卖给胡元烈酒? 请求在宁阳县开放酿酒的试点? 马皇后总感觉这种操作手法有点儿熟悉。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个周敬心可能连酒糟的用处都想好了? 为的就是往死里祸祸胡元? 想到想着,马皇后忽然也感觉有些头疼。 简直就没一个省心的。 两个义女嫁出去也一年多的时间了,自己到现在也没能抱上外孙外孙女。 想要指望自家儿子早点儿成亲吧,结果自家那个女婿又拉着御医一块儿上奏本反对。 这下子好了。 原本常遇春就不想让他家姑娘太早出嫁。 现在不是更加有理由了? 马皇后忍不住揉了揉额头,对着朱皇帝说道:“等统计的结果出来后,你记得给我拿一份过来。” “还有标儿和丫头的事情,也暂且先搁置吧,回头等中书和户部统计的结果出来后再说。” 朱皇帝连声应下,随后又小心翼翼的望着马皇后说道:“妹子,咱还有个事儿,想要跟你商量商量。” 马皇后瞧了朱皇帝一眼,问道:“什么事儿?” 朱皇帝嘿嘿讪笑一声,答道:“咱想去趟登州府。” 听到朱皇帝这么一说,马皇后顿时娥眉倒竖,冷笑一声,喝道:“朱重八!你是不是又打算让我和标儿监国,再让李善长和刘伯温辅政?” “你可真行啊你。” “洪武元年你跑出去一回,洪武四年你又要往外跑?” “怎么着,我和标儿是该你的还是欠你的?” “你跑到登州府去,留下我和标儿在京城给你看家守业?” 朱皇帝缩了缩脖子,小声道:“咱是有正事儿。” “咱打算一路北巡,先去一趟宁阳县,然后再去一趟登州府,再从登州出发去北平。” “咱这不也是想着安定民心吗?” 马皇后差点儿就被朱皇帝给气笑了。 安定民心? 马皇后冷笑一声道:“朱重八,你肚子里有几根花花肠子,能瞒得过我?” 朱皇帝没敢吭声。 马皇后又继续说道:“你想要去登州和北平,也行。” 朱皇帝顿时大喜。 只是还没等朱皇帝高兴多久,马皇后却又话风一转,说道:“不过,得咱们两个一起去,咱俩再带上老四和老五,让标儿带着老二和老三看家。” 听到马皇后这么说,朱重八当即就点头应了下来。 “成,就让标儿带着老二和老三看家。” “咱俩带着老四和老五去宁阳县和登州。” “这个混账东西,上次一声不吭跑去登州,这事儿咱还没跟他算账。” “这次也让他知道知道咱的不易。” “顺便也让他早点儿习惯监国、治国。” “等标儿都习惯了,咱俩就回凤阳的乡下种地去。” “这个皇帝,咱是一天都不想当了。” 第443章 朱标:孤以小外甥令姐夫 朱标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孤到底做错了什么? 如果有触犯大明律的地方,孤可以改。 为什么要让孤在坤宁宫里亲眼见到,亲耳听到,自己的爹娘在商量着怎么去宁阳县,怎么去登州,怎么把自己留下来看家? 所以,孤这个儿子其实也只是个意外,对吧? 还有,谁能来告诉孤,我爹他不想当皇帝了,孤应该怎么办? 他不当皇帝,那些想想都让人头疼的朝政就成了孤要面对的问题? 姐夫和周敬心他们的奏本就会送到孤的面前? 御史台的那些喷子们就会盯着孤? 再想想李善长和刘伯温越来越白的头发。 朱标忽然感觉心里酸酸的。 幸好还有老二和老三。 看老二好像是修路很感兴趣的样子,工部的那一摊子破事儿可以扔给他去操心。 嗯,老三没什么太大的用处,屯田垦荒这种事情就交给他吧。 就是便宜了老四和老五。 不过问题不算太大。 京城里有李祺,有常氏兄弟,有徐家兄弟和汤鼎、刘琏他们,实在不行就抓他们的壮丁。 只要把他们抓在手里就行。 挟小勋贵以令老勋贵? 嗯,姐夫啥时候生个儿子出来? 孤给小外甥封官,而且是世袭罔替的那种。 就在朱标琢磨着该怎么做好工程分包,顺便琢磨着该怎么以小外甥令姐夫的时候,朱皇帝也终于发现坤宁宫里还有个儿子。 “你啥时候来的?” “算了,反正你也听到了。” “正好朝堂上也没什么事儿,你就留下来替咱和你娘监国。” “遇到事情多跟李善长和刘伯温他们商量商量。” “能决定的就自己用印。” “实在决定不了的,就让人快马送到登州。” “咱和你娘会在宁阳和登州府停留一段时间。” …… 正当朱皇帝和马皇后安排朱标监国的时候,杨少峰则是在登州府的府衙里琢磨着怎么坑老朱。 没办法,登州府现在的情况有点儿复杂。 首先就是被调走了好几个知县。 这个很好理解。 朱重八那个老登早就看着大明的官老爷们不顺眼。 毕竟大明朝的官老爷们属实有点儿太坑。 贪些钱粮也就算了,关键是那些官老爷们是既贪又懒。 即便是朱皇帝杀一批换一批,也不过是换汤不换药,效果十分有限。 再加上大明朝堂和地方衙门都缺少官老爷也是事实,所以朱皇帝就算再怎么不爽也只能强行忍耐。 可是有了宁阳县和登州府就不一样了。 短短一年的时间里,朱重八那个老登已经从登州府里调走了四个知县再加六个县丞。 四个知县算是平调,六个县丞却是实打实的升官。 按照朱重八那个老登的说法就是,登州府的人手比较合用。 除了不适合弄到朝堂上当牛做马以外,基本上没有其他缺点。 然后,朱皇帝又从江南调过来四个知县外加六个县丞。 这就让杨少峰的心里很是不舒服。 一年抽几个,一年抽几个,本官这登州府是你朱重八的人才培养基地? 其次就是登州府的晒盐事业。 登州府的盐田事业发展远比杨少峰的预估还要快。 因为已经有胆子大的百姓试着自己开辟盐田。 而当百姓开辟出来的盐田成功产盐,并且达到登州盐课司和榷场课的验收标准,从而依靠榷场赚到了第一笔钱之后,百姓开辟盐田的风浪就开始愈演愈烈。 对于登州府的百姓而言,利用盐田晒盐是一条赚钱的路子。 但是对于杨少峰而言,百姓开辟盐田就意味着麻烦事要变多。 比如说百姓之间争抢盐田。 比如说百姓盐田的管理和税收。 再比如说登州府的百姓会越来越有钱,随之出现的问题也会越来越多。 除去这两点之外,登州府的道路,植树,从山西迁移过来的百姓如何安置,山区百姓如何发展果树经济,往登州复制罐头工坊等等乱七八糟的问题也变得越来越多。 越想越是头疼,杨少峰干脆把招远县送来的公文撇到一旁,又恨恨的呸了一声道:“刘进学这个狗东西也学坏了。” 锦儿放下手里的针线活,拿起小火炉上的水壶给杨少峰的茶盏里添好了水,笑道:“大抵是因为相公不是什么好人吧,所以这登州府十个知县才会跟着学坏。” 听到锦儿这么一说,杨少峰顿时大为不满。 什么叫做相公不是什么好人? 天地良心。 天可怜见。 整个大明的官场上,还有比本官更好的官老爷么? 还有,本官是不是太惯着你朱媺锦了,居然敢说为夫不是什么好人? 杨少峰直接哼了一声道:“娘子说为夫不是什么好人,那为夫就不是什么好人吧。” 锦儿重新拿起针线活,笑道:“相公大概不知道吧,京城里最近都在传,说相公是的奏本害人无数。” 杨少峰顿时大怒,叫道:“他们怎么能凭空污人清白?” “为夫写的那些奏本,哪个不是利国利民的?” “对了,娘子知道是什么人在传这些么?是六部的?还是中书的?又或者是御史台?还是其他什么衙门?” 转念一想,杨少峰又望着锦儿问道:“娘子是怎么听说的?莫不是故意编出来诳我的?” 锦儿笑了笑,说道:“是徐家妹子和常家妹子在信里说的。” 徐家妹子和常家妹子? 那就正常了。 锦儿嘴里的徐家妹子应该是徐妙云,朱老四的未来媳妇。 至于常家妹子就更不用多说了,常某女,朱标的未来媳妇。 锦儿又继续说道:“这次是从户部先传起来的。” “另外,礼部和国子监也在传。” “还有北宗那一系。” “其他的监、寺之中也有些风声。” 杨少峰顿时傻眼了。 不知不觉之中,本官竟已经得罪了这许多人? 如果锦儿说的没错,那岂不是整个大明朝堂上的众多衙门都在骂本官? 不是,本官到底哪里得罪你们了? 你们竟然如此污蔑本官? 看起来,本官给你们安排的工作还是轻了些。 话说,户部、工部、刑部、礼部、吏部、兵部,这回该轮到谁了? 第444章 我杨某人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子曾经曰过:吾日三省吾身。 吾是不是太客气了? 吾是不是给他们脸了? 吾是不是该动手了? 子还曾经在川上曰过: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按照杨少峰对《抡语》的理解,自己就不应该惯着六部五寺二监二院十几个司的那些官老爷们。 恰好邸报里说最近有卫所逃卒的现象比较严重? 那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就是你了。 兵部! 杨少峰笑眯眯的端起小龙团抿了一口。 心里已经暗自决定好了下一个奏本针对的目标。 杨少峰甚至都已经想好了奏本的标题。 《谨奏为请革新登州役制与登州诸卫所军制》 役制不是徭役,而是衙役。 先从三班衙役开始改起。 把征调性的徭役改为招募性质的吏。 然后再把登州各个卫所的军制改一改。 从卫所制改为半强制性的兵役。 只是转念一想,杨少峰又觉得有些不对。 在登州革新役制和卫所军制有个屁用? 完全没用! 毕竟登州府所面临的最大威胁就是倭寇。 而在孙古朴造反案之后,登州府已经很长时间都没有听到关于倭寇的消息。 就算革新之后的登州府各个卫所再能打,多半也没有什么上战场的机会。 而且不得不承认的是,卫所制虽然对于后世的大明来说是个天坑,但是在大明建国初期,卫所制却也有其先进的一面。 甚至都不能说是一面。 比如说,因为卫所制拥有一定的屯垦性质,所以能够有效利用荒置的土地。 也正是因为卫所制有一定的屯垦性质,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可以实现自给自足,不必过度依赖国库,所以大明才能在国库空虚的情况下不断对外用兵打仗。 更更重要的是,正因为卫所不必过度依赖国库,所以朱重八这个老登才能杀官如杀鸡。 毕竟屠刀掌握在朱皇帝的手里。 当卫所制逐渐被玩崩,军队的粮草被文官们掌握在手里,大明的皇帝们也就失去了对军队的掌控权。 再然后,大明的皇帝们还能杀官如杀鸡么? 事实证明,失去了军权的皇帝不如鸡。 举个栗子。 以贪玩、顽劣、喜欢大臣妻子、不务正业、总是封自己做大将军而出名的正德皇帝。 在军营里的时候好好的。 在豹房里的时候也好好的。 偏偏在江南的时候就易溶于水。 还有著名的修仙皇帝嘉靖。 徐阶给嘉靖上书说严嵩怎么怎么不干人事儿,贪了多少多少钱,好像不杀严嵩就会国之将亡。 但是当嘉靖杀完严嵩之后,抄出来的钱粮和金银珠宝、字画田契却远远达不到徐阶他们说的数目。 嘉靖找徐阶要个说法,但是还没等徐阶给出个说法,嘉靖先凉了。 类似的例子还有木匠皇帝朱由校。 魏忠贤和客氏在宫里的时候好好的,而当客氏和魏忠贤不在身边的时候,先是有张皇后小产,接着又有木匠易溶于水。 还有更加牛批的土木堡之谜。 堂堂的大明皇帝,花三天时间就能召集几十万人马,然后在离京城只有一百公里左右、不缺水源且难以藏人的土木堡,被他亲手扶植起来的也先给埋伏并且俘虏。 当然,之所以出现人数不一致、缺水、被伏击等各种前后不一的记载,主要是没人能想到后世识字之人会遍地都是,更没人能想到各种逻辑学以及高清地图也遍地都是。 敲黑板:历史上著名的,锤杀王振的护卫将军樊忠,是万历朝方志史学家何乔远在他的《名山藏》首创。 就跟朱老四诛方孝孺十族属于祝枝山《枝山野记》的情况一模一样。 所以,卫所军制肯定要改,但是在短时间内还真就不能大改,更不能让官老爷们有抓住兵权的机会。 要不然的话,那些官老爷们会不会让朱重八易溶于水不好说,但是我杨某人很可能要先溶于水。 杨少峰一边慢慢抿着小龙团,一边又把主意打到了官老爷们的身上。 要给官老爷们找乐子,这事儿还是得让李善长和刘伯温他们来办。 毕竟这是得罪人的事儿。 只是该怎么折腾那些官老爷们呢? 绩效考核? 年终总结和工作报告? 御史检查? 这些套路好像都玩过了。 朱重八那个老登也都拿来用了。 效果只能说是神仙放屁,不同凡响。 短短一年的时间里有有五十多个官老爷被御史台盯上,接着又被朱皇帝给剥皮楦草。 要不然拆分各个衙门? 让朱重八那个老登把中书省和六部什么的都给拆分掉,然后再按照后世的玩法重组? 但是这种玩法貌似没什么意义,毕竟两者之间只是架构上略微有些区别,其他方面的区别并不大。 那就给官老爷们安排点儿新的工作内容? 比如说扯出国有企业的概念? 貌似也不行。 朱标都已经打算全盘复刻简化版本的五小工业并且开启疯狂的修路外加植树造林,扯国有企业的概念貌似也没什么太大的意思。 主要是这么干的话,会便宜朱标那个黑芝麻汤圆。 杨少峰越想越是头疼,忍不住叹息一声。 锦儿再次给杨少峰的茶盏里添上水,问道:“相公因何叹气?” 杨少峰微微摇头,再次叹息一声道:“为夫刚刚想着给朝堂诸公找点儿事情去做,只是短时间内却又没想到该让他们去做什么。” 被杨少峰这么一说,锦儿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合着因为自己随口一句吐槽之言,自家相公就打算去找朝堂诸公的麻烦? 看着锦儿不说话,杨少峰干脆又慢慢琢磨起来。 兵部暂时不宜改制。 刑部在忙活大明律。 礼部在忙活各级学校的教材。 工部马上要开始忙活修路的事儿。 吏部现在应该在忙活吏、役的待遇、制度和考核等问题。 户部在忙活迁移百姓以及统计田亩等事儿。 国子监在忙着拆分。 大理寺在梳理这些年的案件卷宗。 御史台本身就已经忙成狗。 翰林院修书的工作比狗还忙。 貌似没谁是闲着的? 想着想着,杨少峰忽然眼前一亮。 对啊,太医院和检校他们还闲着啊。 那不行。 大家伙儿要么忙成狗,要么比狗还忙,就你们两家闲着? 这像话吗? 这不像话! 话说,要是撺掇朱重八那个老登把检校改成锦衣卫,本官是不是也能弄个世袭的锦衣卫千户当当? 飞鱼服多帅啊,起码比这个正四品的知府官袍要帅好几倍。 最关键的是,我杨某人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那些官老爷们有几个像本官一样不怕的? 有了凶名赫赫的锦衣卫盯着,估计大明的这些官老爷们很难睡得好觉。 他们睡不好,等后面自己再折腾兵部的时候,他们还有精力来扯本官的后腿? 计划通! 第445章 宁阳县里没好人啊 杨少峰端起小龙团抿了一口。 嗯,锦衣卫这个事儿不好写在奏本上。 得啥时候见着老登了再忽悠老登自己去琢磨。 毕竟锦衣卫和其他的事情不一样。 其他的事情无论怎么说,自己都能占着一个理字。 可是锦衣卫这个事儿不行。 因为锦衣卫不仅仅只是针对文官集团。 甚至都不仅仅只是针对大明之内。 对于文官、武将、士人、藩属以及非大明藩属的其他国家而言,搞锦衣卫是比掀桌子还恶劣的行为。 这种得罪人的事儿还是让他朱重八去做吧。 反正他在史书上的名声也不咋滴。 属于是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也无所谓再多几项骂名。 至于我杨某人? 大明第一驸马爷。 大明第一清官。 大明第一能臣。 这种写在史书上都能发光的名号才是本官应有的待遇。 反倒是太医院那边可以放手折腾。 毕竟大明朝的太医院向来扯淡。 比如说,弘治皇帝之所以会挂掉,是因为病了之后,太医并没有进宫去把脉问诊。 对,不把脉,不问诊,直接凭着区区几句描述就直接开药。 然后弘治皇帝的病就越治越重,最后成功噶了。 而更加神奇的是,负责给弘治皇帝治病的太医最后被无罪释放了。 史书记载是正德下令放的,同时还记载有御史弹劾太医,请求治太医之罪。 正德跟他爹的感情有多深可以忽略不计,正德的太子之位有多稳当也可以忽略不计。 反正史书这玩意儿是给读书人看的。 只要读书人愿意相信,就可以从短短的几页史书里推断出一个结论。 正德迫不及待的想要登基当皇帝。 很扯淡的结论。 更加扯淡的史书。 以及扯到天上的太医院。 有时候杨少峰都不无恶意的想着。 倘若太医院从一开始就是歪的。 那么朱雄英和马皇后甚至朱标的死也就很好解释了。 想到这儿,杨少峰不禁摇了摇头,又微微叹息一声。 锦儿满是好奇的看了杨少峰一眼,问道:“相公在叹息什么?” 杨少峰没敢说出自己的猜测,只是笑着说道:“你家相公平时处处与人为善,结果却被众多的官老爷们嫉恨,当真是可悲,可叹。” …… 车马轱辘辘的在水泥路上前行,朱皇帝和马皇后坐在马车里,不住的看着车外的风景。 跟第一次来宁阳县时相比,现在的宁阳县变得更加陌生。 城外一丈宽的水泥路,道路两边种满了杨树。 微风拂过,树叶便会发出一阵沙沙声。 朱皇帝忍不住叹道:“江南诸多上县,竟比不过区区一个宁阳县,当真是可悲,可叹。” “你瞧瞧这两边的树林。” “按照那个狗东西的说法,这两边的树林加起来怕不是得有九丈宽。” “从兖州府到宁阳县,这几十里长,九丈宽的树林,啧啧,也亏得他敢想敢干。” 马皇后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我还记得当初第一次来宁阳县的时候,那时候这条路还没有修完。” “宁阳县城的城墙也是破破烂烂的。” “城里的道路更不用说。” “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还有锦儿和玉儿那两个丫头。” “自小养在身边十几年,现在可倒好。” “哼。” 马皇后说着说着就变得有些不开心。 朱皇帝赶忙转移话题。 “你瞧那里。” 朱皇帝指着远处的宁阳县城墙说道:“这狗东西真是,哼!” 新修的宁阳县城墙,远远看上去,不得有五六丈的高度? 按照常理来说,五六丈的城墙其实并不算太高。 尤其是对比起那些军事要塞一般的城墙而言,五六丈的高度其实还算低的。 问题是你宁阳县是军事要塞吗? 不是。 是什么战略要害吗? 也不是。 说得难听一点儿,宁阳县甚至没有一丁点儿的战略价值。 像宁阳县这种不是军事要塞,也没有什么战略价值的普通小县城,城墙有个三丈高就已经绰绰有余。 偏偏你宁阳县就得修个五六丈高的城墙? 好显得你宁阳县有钱? 朱皇帝原本还只是想着分散马皇后注意力,但是越看宁阳县的城墙,朱皇帝的心里就越是不爽。 宁阳县里没好人啊。 那个狗东西不是好人。 他教出来的那些生员也没一个好东西。 就连从宁阳县调到其他地方做官的吕鹏和陈墨也同样不是什么好鸟。 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不是折腾着修路,就是折腾着搞各种工坊。 如果仅仅只是这样儿也没什么。 问题在于这些混账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上奏本哭穷。 “贫者无立锥之地。” “赋役催逼甚酷,百姓民不聊生。” “请蠲免赋税钱粮和徭役。” “……” 大明的县被分为上县、中县和下县。 宁阳县调派出去的吕鹏和陈墨,还有宁阳县出身的那些生员们,有的被分配到了上县,有的被分配到了下县。 可是别管他们分配到哪儿,哭穷的奏本却是一模一样的套路。 嫌百姓少。 嫌百姓穷。 嫌赋税太重。 嫌徭役太重。 有时候朱皇帝都忍不住怀疑帝生。 到底是他们前任的官老爷们确实该死? 还是咱朱重八这个皇帝本身就不太合格? 又或者是他们这些混账都跟着某个狗东西学坏了? 瞧着朱皇帝的脸色越来越黑,原本还有些不高兴的马皇后顿时就被转移了注意力。 “重八?重八?” 马皇后推了推朱皇帝,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朱皇帝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哼了一声,骂道:“咱就是想起来那个狗东西了。” “他不是什么好人,他教出来的生员也没一个好东西。” “一个个的简直气死人不偿命。” 只是说着说着,朱皇帝的思路也不禁开始跑偏。 “你说,咱标儿自己在京城,他能习惯吗?” “也不知道这个傻小子能不能照顾好他自个儿。” “还有李善长和刘伯温那两个老狐狸,他俩拿咱没办法,这次咱出京北巡,不知道这两个老东西会不会糊弄咱标儿?” 马皇后瞥了朱皇帝一眼,忽然冷哼一声道:“你把咱标儿一个人留在京城的时候咋没想到这些?” 朱皇帝缩了缩脖子,低声道:“又不是咱一个人让他留下的。” 第446章 穷的掉腚 从宁阳县城南到宁阳县南城门的这一段路上,马皇后没有理会朱重八。 从宁阳县城的南门到宁阳县衙的这一段路上,马皇后还是没有理会朱重八。 直到马车彻底停在县衙外,早早的就已经在县衙外等候多时的玉儿来到马车前,马皇后的脸色才缓和了一些。 气咻咻的瞪了朱重八一眼后,马皇后才掀开了马车的帘子。 玉儿赶紧走上前来,一边扶着马皇后下车,一边甜甜的叫道:“娘。” 朱皇帝哼哼两声后自己下了车,玉儿又赶忙向朱皇帝行礼:“女儿见过父亲。” 坐在后面马车的上朱老四和朱老五也先后下车,一起来到玉儿面前,拱手道:“见过姐姐。” 等回到了县衙后院,各自都安顿一番后,马皇后才拉着玉儿的手问道:“怎么样,在宁阳县这里可还习惯么?你姐姐呢?她什么时候从登州回来?” 玉儿笑着答道:“娘亲放心,女儿在宁阳县这里一切都好。等过一段时间,姐姐就会从登州府回来。” 马皇后嗯了一声,说道:“这样儿吧,这次你跟着为娘一块儿去登州,到时候你们姐妹两个再一起回来。” …… 正当马皇后拉着玉儿说话的时候,朱皇帝已经带着朱老四和朱老五出了县衙。 朱老四和朱老五这还是第一次来宁阳县。 瞧着哪儿哪儿都跟京城不一样的宁阳县,朱老四忍不住望着朱皇帝说道:“爹,这宁阳县城里的商贾可不少。” 朱皇帝嗯了一声。 “宁阳县原本是个小县,也是个穷县。” “按你姐夫的说法就是穷的掉腚。” 说到这个词,朱皇帝的脸色又不禁黑了下来。 穷的掉腚。 这狗东西是怎么想到这么个词儿的? 别说,还真他娘的挺恰当。 咱大明国库现在就穷的掉腚! 朱皇帝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慢慢说道:“按照你姐夫当年交上来的户籍册子和田产册子来看,洪武元年的宁阳县只有几百户人家,丁口也不过两千多。” “至于田产……平均一人一亩三分地都不到,基本上就是吃了上顿没下顿。” “偏偏还赶上了干旱和蝗灾。” “但是,就那么一两年的时间,这宁阳县就变了个样儿。” 朱皇帝伸手指了指远处的城墙:“看到城墙了么?” “咱已经曾经亲眼见过宁阳县的城墙,那是破破烂烂的小土墙,很多地方还都是倒塌了的。” “这才几年?” “他娘的,这城墙修的比一般的上县还要高大。” 朱皇帝又踩了踩脚下的水泥路:“还有这路。” “原本县城里的路也是坑坑洼洼的,好点儿的地方是石板路,剩下的也是土路。” “可是从咱们进城到现在,你们两个看看,全都是平整的水泥路。” 说到这儿,朱皇帝又很是不满的撇了撇嘴。 “这水泥路就这一点不好,动不动就他娘的开裂,这一道一道的裂缝看着都不舒坦。” 朱皇帝一边往前走,一边不住的吐槽。 朱老四和朱老五则是若有所思的跟在朱皇帝身后。 父子三人向前走了一段路后,朱老五忽然指着远处的一间铺子说道:“惠民药局!” 朱皇帝顿时来了兴趣。 兴办惠民药局的旨意早早的就已经颁布。 但是朱皇帝心里也清楚,自己这个皇帝的旨意是一回事,能不能真正落实下来又是一回事。 至于说这个惠民药局能不能真正的起到方便百姓看病,让老百姓能看得起病的作用,就更加的不好说了。 毕竟惠民药局得依托医生才能存在。 而医生的数量…… 想到医生的数量,朱皇帝又忍不住重重的叹了口气。 中原堂口自古以来就有“不为良相,就为良医”的传统。 说白了,并不是所有人都立志于成为医生。 恰恰相反的是,很多医生都是因为在科举这条路上看不到希望,所以才转行去学医。 然而又不是所有科举不成的读书人都会选择学医。 这也就导致了医生数量的不足。 朱皇帝有时候甚至都想着,大明或许并不需要那么多的名医,而是需要更多的普通医生。 也只有医生的数量足够多了,才能真正的把惠民药局给铺开,老百姓才能真正的看得起病。 只不过…… 朱皇帝的嘴角忽然挂起一抹笑意。 “走,咱们去惠民药局看看。” 医生的数量不足是事实。 这个短时间内也确实没办法解决。 但是那个狗东西不是已经迈出第一步了么? 宁阳县医学院,登州府医学院。 按照那个狗东西的说法,这两所医学院招收的都是想要从医的生员,专门就是培养医生的。 如果这两所医学院能够成功,不就能为大明培养出大量的医生? 或许,其他的州府也可以开设医学院? 毕竟宁阳县和登州府的丁口数量有限,愿意从医的生员数量更是有限中的有限,不能把所有的指望都放在这两所医学院的身上。 朱皇帝一边胡乱琢磨着,一边带着朱老四和朱老五走进了惠民药局。 宁阳县惠民药局的规模并不大。 最起码比应天府惠民药局的规模要小很多。 但是考虑到宁阳县的规模,眼前这座惠民药局又似乎很够用? 满屋子的药柜,角落里还有一张桌子,两个伙计正在药铺里忙碌着。 见到朱皇帝和朱老四、朱老五父子三人,一个伙计就直接迎了上来,拱手说道:“敢问三位是要看病么?” 朱皇帝微微摇头,问道:“咱是外地来的,以前没见过这惠民药局,心里好奇,于是来看看。” 伙计上下打量了朱皇帝一眼,略带失望的摇了摇头,随后又笑着说道:“您三位就随意看。” 朱皇帝嗯了一声,问道:“敢问小兄弟,咱们这惠民药局,到底是怎么个说法?” 伙计并没有回答朱皇帝的问题,反而满是好奇的问道:“听您这口音应该是江南来的,难道江南没有惠民药局?” 朱皇帝微微摇头,说道:“我父子三人是从小县来的,没听说过惠民药局。” 第447章 咱朱重八怎么可能虚? 惠民药局的伙计疑神疑鬼的瞧了朱重八一眼。 江南来的。 能说一口流利的大明官话。 却说是小县来的,没听说惠民药局。 药局伙计直接翻了个白眼。 “你们这些御史台的御史是真烦人。” “就算装起码也要装的像一点儿吧?” “还扯什么小县城里没有惠民药局。” “难道江南的县城还没有宁阳县大?” “再说了,江南的县城不搞惠民药局,那皇帝老子能饶得了那些当官儿的?” “呸。” 朱皇帝整个人都凌乱了。 不是,这踏马什么情况? 谁能来跟咱解释一下,什么叫做御史台的御史?什么叫做装也要装的像一点儿? 只是转念一想,朱皇帝干脆就顺着药局伙计的话说道:“小兄弟好眼力,咱确实是御史台的御史大夫。” 药局伙计哼了一声,说道:“愿意查就查吧,你是要查账,还是要盘库?” 朱皇帝微微摇头,笑道:“咱今天不查账,也不盘库,就是想跟小兄弟闲聊几句。” 药局伙计嗯了一声,说道:“行,那你问吧。” 朱皇帝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小兄弟,咱们宁阳县百姓来惠民药局的多吗?” 药局伙计伸手指了指门外,“你搁这儿站半天了,你看有人来吗?” 朱皇帝顿时变得不爽起来。 宁阳县里真就没一个好人了是吧? 调走的官员还有那些刚当官的生员就已经够气人的了。 现在一个惠民药局的伙计说话也这么噎人。 朱皇帝越想越气,哼了一声道:“要照你这么说,那咱宁阳县的百姓岂不是很少生病?” 药局伙计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看了朱皇帝一眼。 “人吃五谷杂粮,怎么可能不生病?” “不过,这生病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儿,要么是风寒,要么是风热,再不就是什么湿热之类的。” “简单的判断一下到底是受寒还是湿热伤风,再拿两剂药吃了就好。” “主要是咱们宁阳县的百姓家里都有这些常用药。” “你要是不信,你就随便找个百姓家里打听打听。” 朱皇帝微微一愣,问道:“百姓家里都常备着药?咱们宁阳县的百姓都这么富裕?” 药局伙计笑道:“开什么玩笑,谁家没事儿买药备着?” 瞧着朱皇帝一脸懵逼的模样,药局伙计干脆解释了几句:“是大老爷让药局把药拿给百姓的,一户人家备上十副药,五副风寒的,五副湿热的。” “还有,这些药是给了钱的,是大老爷从县库里出的钱,你可以去查账。” 朱皇帝没在乎钱的问题。 朱皇帝在乎的是百姓家里的药会不会放坏。 然而药局伙计却笑着说道:“百姓家里的药都是半年一换。” “杨御医他们说了,这药放一年不用,基本上也就没什么用了。” “所以百姓家里的药都是半年一换,换回来的药会卖到登州府给那些苦役吃。” “反正登州府那边的苦役多,得病的也多。” 朱皇帝顿时再无怀疑。 这一套一套的操作,确实是那个狗东西的行事风格。 朱皇帝有时候都怀疑,登州府苦役吃不完的药,那个狗东西会不会拿到榷场里再卖一次。 眼看着朱皇帝没什么新问题了,药局伙计又开口说道:“还有要问的没?没有你就赶紧走,我这儿还忙着呢。” 朱皇帝强压住跑到登州骂人的冲动,黑着脸问道:“咱还想看看你说的那些药,顺便再问问怎么判断是风寒还是湿热。” 药局伙计翻了个白眼,直接转身走到药柜那里拿出两包药和两张纸,回来后递给朱皇帝。 “这两包药,一包是风寒,一包是风热。” “想要知道风寒还是风热,是虚证还是实证,是表证还是里证,看这两张纸上面的东西。” 朱皇帝接过两包药和两张纸,打开药包后却见里面大部分都是被切碎或是碾成粉的药,基本上没办法判断里面具体有什么东西。 而在看过那两张纸后,朱皇帝顿时就移不开眼睛了。 “发热、怕冷是表证,发热、不怕冷而出汗、口渴是里证。” “经常怕冷而不发热是阳虚。” “长期下午颧面红、有低热、掌心热是阴虚。” “喜食热多为寒证,喜食冷多为热证。” “……” 朱皇帝按照上面说的那些内容一条条的往自己身上印证。 最后得出来一个结论。 这两张纸多半就是那个狗东西胡编乱造出来的。 咱朱重八怎么可能虚? 瞧着朱皇帝闪闪烁烁的目光,药局伙计忍不住哼了一声道:“没事儿,杨太医说了,正常人多少都会虚点儿。” 他娘的,杨青也被这狗东西给带坏了。 什么叫正常人多少都会虚点儿? 难道咱这个皇帝不虚还不正常了? 朱皇帝黑着脸嗯了一声,问道:“这药为什么都是打碎的?还有,这两张纸是咋回事儿?” 药局伙计道:“这药局是皇帝老子施行的仁政,大老爷说不能让人凭白占了便宜去,因此把药都打碎了,以免有人挑出里面的药去卖钱。” “至于这两张纸……” “这是杨太医和王太医写出来给老百姓看的。” “按照大老爷的吩咐,宁阳县百姓一家一份。” 朱皇帝的心里顿时更加不爽。 这狗东西,天天想着把好东西往宁阳县划拉。 可是他宁阳县有了好东西却不想着让其他州县也有。 也不知道这看家狗的性子啥时候能改改。 还有这宁阳县的百姓也是。 有什么好东西都藏着掖着。 都跟那个狗东西学坏了! 朱皇帝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把药和那两张纸都还给了药局伙计。 等出了药局之后,朱皇帝便直接对朱老四和朱老五说道:“刚刚那个小哥说的话,你们都听到了?” 朱老四点了点头,答道:“是,都听到了。” 正当朱老四打算说点儿什么的时候,不远处的一座院子却打开了门,十几个妇人从院子里说说笑笑的走了出来。 “今天还行,又赚了十几文的工钱。” “等会儿我去买肉,你们谁去?” “我不去,我得赶紧回家。” “啧啧,知道你夫君生得好看,却也不必急在这一会儿。” “就是就是,天还没黑呢。” “你们这些该死的休要胡说。” “明天该我休息,我是回去准备准备,好回娘家一趟。” “谁知道呢?” 瞧着几个妇人把大街当成了无人区,什么虎狼之词都敢往外冒,朱皇帝整个人都麻了。 第448章 为什么会揭竿而起反元? 宁阳县里没好人。 宁阳县里也没多少正常人。 朱皇帝瞧着那些妇人渐渐远去的背影,忍不住冷哼一声道:“走,爹带你们吃包子去。” 带着朱老四和朱老五来到包子铺,朱皇帝直接叫道:“来六个肉包子,三个素包子。” 包子很快就端上了桌。 只是刚吃两口,朱皇帝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油水没有之前的包子大。 盐口也轻了许多。 包子馅的味道和之前吃过的也不太一样。 朱皇帝直接喊来包子铺的小寡妇,问道:“大妹子,你这包子不对啊。” 小寡妇微微一愣,问道:“客人是觉得不好吃?还是?” 朱皇帝道:“好吃是好吃,可是这包子跟咱两三年前吃过的不一样,是你家厨子换人了?” 小寡妇微微摇头,说道:“没换人,一直都是陈家嫂子和刘家嫂子负责调馅。” 朱皇帝啧了一声。 “你可别糊弄咱。” “咱告诉你,别看咱是两三年前吃过一次,可是那包子的味道咱记得很清楚,这明显不一样了。” “盐口轻了,油水少了,包子里还少了一样东西,所以少了一种味道。” 小寡妇顿时傻眼了。 盐口轻了是对的。 油水少了也是对的。 因为在包子铺刚开的时候,主要面对的是那些挖汇人工湖的青壮们。 当时整个宁阳县都穷,而挖人工湖又是体力活,所以包子必须得重油重盐才行。 现在包子铺主要是给县城里那些做工的妇人和青壮们吃,这些人平时并不缺少油水,所以包子也就不能再重油重盐。 而眼前这个客人所说的少了一样东西导致少了一种味道…… 小寡妇一时半会儿的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小寡妇才试探着说道:“客人知道少的是什么吗?” 见朱皇帝微微摇头,小寡妇只能试着糊弄过去:“客人见谅,主要是那味材料已经找不到了。” 朱皇帝微微皱眉,问道:“你可别糊弄咱?” 想了想,朱皇帝又继续说道:“咱可告诉你,你们宁阳县的跛五,那可是咱的老相识。” “你老老实实跟咱说,包子馅里到底少了啥东西。” “你要不说,咱就去找跛五问了。” 跛五哥的老相识? 小寡妇顿时放下心来,答道:“包子馅少了的东西,是蝗虫粉。” 朱皇帝哦一声道:“原来是蝗……蝗虫粉?” 小寡妇点了点头,说道:“就是蝗虫粉。” “洪武元年的时候咱们宁阳县大旱,大旱之后又是蝗灾,大老爷让百姓捕捉蝗虫,然后把蝗虫煮熟、晒干、磨成粉。” “一部分蝗虫粉被加到了炒面里,卖给了北伐的军队。” “还有一部分就是加到了包子馅里。” “毕竟蝗虫这东西是肉。” 朱皇帝呵呵干笑两声,挥挥手示意小寡妇可以离开了。 这个畜牲啊。 他让咱大明的军队吃蝗虫也就算了。 他还让咱这个老丈人也吃蝗虫! 跛五也是个畜牲。 这狗东西明知道包子馅里有蝗虫,当时他也不拦着咱! 朱皇帝越想越气,干脆拿起包子狠狠咬了两口,又对朱老四和朱老五说道:“吃,赶紧吃!” 朱老四和朱老五苦着脸拿起包子。 越看这包子越感觉里面有蝗虫。 瞧着两个热炕头的抗拒模样,朱皇帝忍不住冷哼一声道:“放心吃,这里面没有蝗虫,有蝗虫的你爹吃过,不是这个味儿。” 说到这儿,朱皇帝竟然忍不住咂吧咂吧嘴。 有点儿怀疑蝗虫的味道是怎么回事? 难道自己已经变得不正常了? 正当朱皇帝暗自怀疑人生的时候,朱老四已经带着慷慨赴死的决心,狠狠的咬了一口包子。 “哎?” “这包子有点儿意思啊。” 朱老四向着朱老五晃了晃手里的包子。 “有菜,有肉,关键这肉应该是提前酱过的。” “跟菜一块儿吃下去,倒是香的很。” 朱老五直接冷哼一声道:“你又想骗我?” 朱老四急道:“这回真没骗你!这次要是骗你,就让我回去之后被大哥揍!” 听到朱老四这般说法,朱老五才试着咬了一口包子。 然后,朱老五的眼睛就亮了起来。 “这菜不是普通的青菜。” “以前没吃过。” “肉是提前酱过的,而且以瘦肉为主,基本上没什么肥肉。” “难怪咱爹说包子的油水不如以前。” “瘦肉哪儿来的那么大油水。” 朱皇帝一边吃着包子,一边对朱老四和朱老五说道:“你俩能吃出里面是什么菜吗?” 见朱老四和朱老五摇头,朱皇帝这才说道:“是野菜,是荠菜和灰灰菜。” “你们两个打小就没吃过这东西。” “以前啊,老百姓吃不起菜,就去地里挖这些野菜吃。” “有时候赶上灾年了,像是大旱、大涝的时候,这些野菜也没得吃。” “你俩觉得好吃是图个新鲜。” “等吃多了,你们也未必就喜欢。” 朱老四嗯了一声,吃包子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直到把手里的包子都啃完,朱老四才望着朱皇帝说道:“那老百姓没野菜吃的时候,他们吃啥?” 朱皇帝嘿的笑了一声,满脸苦涩的说道:“连野菜都没得吃了,你说还能吃啥?” “草根,树皮,啥玩意儿能吃就吃啥。” “要是连草根树皮都没得吃了,那就吃土。” “吃观音土。” “那玩意儿能吃,偏偏观音土那东西不是饭食,吃了也白吃,而且吃完之后轻易拉不出来。” “所以,吃了观音土的人,肚子会鼓鼓的。” “最后活活胀死。” “但是,也可以说是活活饿死的。” “一边肚子胀成球一样,一边肚子饥饿难耐甚至饿到疼。” 朱皇帝越说,语气就越是低沉。 “你们两个没见过,但是爹见过。” “吃了观音土的人,肚子会又饿又胀,最后哀嚎着死去。” “要不是因为这个,你以为这天底下的老百姓为什么会揭竿而起反元?” “所以,你们两个都给咱记住了,以后无论干什么,都得记着,不能让老百姓饿肚子。” 第449章 这个皇帝老儿不孬 直到离开包子铺,朱老五都在琢磨着朱皇帝说的那些话。 瞧着旁边朱老四满不在乎的模样,朱老五忍不住低声问道:“四哥,你不头疼?” 朱老四反问道:“头疼什么?” “怎么让百姓吃饱啊”,朱老五道:“咱们大明一千多个州县,几千万的丁口,要想人人吃饱穿暖,得多少粮食、多少衣裳才够?” 朱老四瞥了朱老五一眼,又哼了一声道:“笨蛋,咱爹说这些是你让操心怎么让百姓吃饱的?” “这种事情,现在有咱爹操心,以后有大哥操心,还用得着咱俩?” “再说,不是还有姐夫吗。” “你只需要知道老百姓生计不易,别去祸害老百姓就行。” 左右打量一眼后,朱老四又低声说道:“对了,你帮我留意宁阳县书院的位置,倘若咱爹骂了哪个宁阳县出身的生员或者官员,你也把名字记下来。” 朱老五微微一怔,问道:“你想干什么?你想替咱爹出气?” 朱老四瞪了朱老五一眼,低声训斥道:“你是不是傻?咱娘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儿子?” 瞧着朱老五满脸委屈的模样,朱老四不禁冷哼一声道:“说你傻你还不承认!” “你想想啊,二哥是秦王,三哥是晋王,我是燕王,你是吴王。” “要是咱大哥现在就当皇帝还好说。” “问题是咱大哥现在还没当上皇帝。” “所以啊,咱们哥四个早晚都得就藩。” “你要就藩,手底下不得有人?” “江南的那些玩意儿,哪个比得上宁阳县出身的生员?” “听哥的,先记下名字,回头等就藩的时候好找大哥要人。” “记住了啊,别跟咱爹提这个事儿,求他不如求大哥。” “到时候我跟大哥要几个人手,让他们替我治理封地。” “我带兵去给大哥开疆扩土。” “给咱家打下一片大大的江山。” 朱老五整个人都傻了。 这也行? 先坑爹,再坑哥? 只是转念一想,朱老五也忍不住咂巴咂巴嘴,说道:“还是差了点儿意思。” 朱老四微微一怔,朱老五又继续说道:“要是能遥领藩王就好了,到时候咱们兄弟几个就赖在京城里不走。” 正当朱老四和朱老五小声密谋的时候,走在前面的朱皇帝已经不自觉的笑了起来。 瞧瞧这宁阳县城里来来往往的百姓。 跟前两年来的时候可是大不一样。 而这一次来,虽说这些百姓身上的衣裳还是以粗布为主,甚至还有很多百姓的衣裳还打着补丁,但是比上次来的时候可要强太多了。 上次来的时候,宁阳县百姓身上的衣裳那真可以说是衣不蔽体,破破烂烂。 而且上次来的时候,宁阳县百姓虽然看上去也很是精神,但也说得上是面黄肌瘦。 这一次来,却能看到一些被妇人抱在怀里的胖娃娃。 瞧着那一个个白白净净的胖娃娃,朱皇帝甚至还小声的发出了“嘬嘬嘬”的声音。 然后,朱皇帝的心里就冒出来一股子邪火。 他娘的,如果中书省跟户部统计回来的结果,证明难产跟早婚早育没什么必然的联系,你个狗东西就等死吧。 咱把你扔到辽东去,咱把你扔到缅甸去,咱把你扔到倭国去,让你个狗东西耽误咱抱孙子。 朱皇帝越想越气。 直到一座院子前,朱皇帝才停下了脚步。 眼前这座院子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 但是院子的大门上悬着一块牌匾,上面写着“养济院”三个字。 朱皇帝忍不住撇了撇嘴。 这破字儿写得表面上工整,实际上却跟狗拿爪子划拉出来的一样,一看就是那个狗东西的手笔。 朱皇帝哼了一声,干脆带着朱老四和朱老五往院子里走去。 只是没曾想,刚刚进了院子,一个正躲在树荫下乘凉的老者就望着朱皇帝说道:“诶?你不是那个姓?姓?姓马的来着?” 朱皇帝微微一愣,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眼前这个老头,是自己第一次来宁阳县时遇到过,甚至还胡扯了几句。 这老头的记性倒是真好,两三年前见过的人还能记得。 朱皇帝走到老者身边,自己寻了个凳子坐下,又笑着说道:“诶,是老哥哥你啊,上次咱来宁阳县的时候见过一面,你是姓王来着,咱没记错吧?” 说完之后,朱皇帝又招手喊过朱老四和朱老五,“这两个是犬子,这次跟着咱一起来宁阳转一圈。” 朱老四和朱老五恭恭敬敬的躬身行礼。 老者嘿嘿笑了一声,说道:“不孬,不孬,看着就精神,马兄弟也真是好记性。” 朱皇帝同样嘿嘿笑了一声,问道:“老哥哥不是城西哪个社里的来着?现在你咋在这儿?” 姓王的老者指了指院子,说道:“大老爷弄起来的养济院嘛,说是皇帝老子可怜我们这些无儿无女的老东西,让县衙出钱给我们养老。” “你还别说,现在这皇帝还真不孬,赋税是免了三年又三年,还弄这个养济院,旁边还有个慈幼局,还有那个什么惠民药局。” “啧啧,也不知道他收的那点儿赋税够不够他这么祸害的。” “搁老百姓家里,这就是个熊败家玩意儿。” 朱皇帝的脸色顿时就黑了下来。 不是,你个老东西给咱解释解释,什么叫做熊败家玩意儿? 你是不是觉得咱听不懂你们宁阳县的方言? 王老爷子又继续说道:“也就是这个皇帝老儿不孬,老天爷才降下大老爷这样儿的好官来辅佐他。” 皇帝老儿? 不孬? 熊败家玩意儿就熊败家玩意儿吧,起码还落了个不孬的评价。 怎么着也比皇帝老儿这四个字好听。 只是朱皇帝怎么想怎么感觉心里不舒坦,又忍不住说道:“我说老哥哥,别动不动就说皇帝是个熊败家玩意儿,你不怕麻烦,你不怕给你家大老爷惹麻烦?” 王老爷子哼了一声道:“能有啥麻烦?老汉我今年七十一,我怕他?” “我可是听大老爷说过,七十一的老头子,就是在他皇帝老儿的金殿上屙屎,他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朱皇帝缩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握成拳头。 太他娘的欺负皇帝了! 什么叫做在咱的金殿上屙屎? “再说了,这是那皇帝老儿自己下的圣旨,说老百姓可以说他哪里不好,还说允许老百姓给他写信,我嘟囔他两句算啥?” “他败家就是败家,就是让我占再多的便宜那也是败家。” “我告诉你啊,我听人说过,得亏皇后娘娘会持家,要不这皇帝得更穷。” 朱皇帝心里的不爽顿时散去。 对对对,咱朱重八确实不会持家,家里确实多亏咱妹子操持,你说的对。 但是咱朱重八命好,咱就是能娶着这么好的妹子,你说气不气人? 哎呀呀,是真气人呀~ 正当朱皇帝心里暗美时,姓王的老者又说了一句:“至于说我家大老爷?” “他是那皇帝老儿的女婿,骂皇帝最狠的就是他,我这算个啥?” 不是,你他娘的没完了是吧? 左一句皇帝老儿,右一句皇帝老儿,还他娘的什么熊败家玩意儿,你七十多你就横是吧? 他娘的,这宁阳县净出坏人。 而且这坏人还变老了,更不好弄。 朱皇帝气呼呼的看了姓王的老者一眼,问道:“他都骂啥了?” 第450章 还是咱妹子的功劳大 王老汉皱着眉头回忆一番。 “好像也没骂什么别的。” “就是说那皇帝那儿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吃的比猪差,干的比牛多,一直这么干下去,早晚会累出毛病。” “对,大老爷还说了,那皇帝老儿干什么事情都是光下个圣旨就完事儿,名声一点儿没捞着,骂名一点儿没少背,也是够蠢的。” “……” 瞧着王老汉的嘴巴一张一翕,朱皇帝却是恨不得现在就飞到登州。 早晚会累出毛病是吧? 够蠢的是吧? 你个狗东西就这么编排你老丈人? 他娘的,当年咱是怎么对待郭大帅这个老丈人的? 再看看你个狗东西是怎么对待咱这个老丈人的! 朱老四和朱老五站在朱皇帝的身后,满脑子就只剩下一个词。 姐夫牛批! 王老汉咂巴咂巴嘴,又继续说道:“不过,这皇帝倒也有一点儿好。” 朱皇帝顿时来了精神,问道:“哪点儿好?” 王老汉道:“眼神儿好呗,一眼就挑中了我家大老爷,还许了两个闺女给大老爷,这不是眼神儿好是啥?” 我踏马…… 朱皇帝强忍着动手打人的冲动,对王老汉说道:“这个先不说了,老哥哥你跟咱说说,那个慈幼局是咋个回事儿?” 被朱皇帝这么一问,王老汉的脸上却浮现出一抹迷惘之色。 “慈幼局吧,我也说不好。” 王老汉慢慢说道:“大老爷原先说是用来收养那些被人扔在路边的弃婴,或者是收养那些没了父母的孤儿。” “后来又说没有育婴和孤儿,就改成了看孩子用的地方。” “哦,就是那些家里爹娘都在工坊做工,又或者是赶到农忙的时候,就让百姓把孩子送过来,县里雇佣人手给看管。” 朱皇帝点了点头,说道:“这个倒是不错。” 当年自己带着兄弟们在外打仗的时候,那些兄弟们家里的孩子就是咱妹子给看管起来的。 这狗东西肯定是从这件事情上得到的启发。 嗯,还是咱妹子的功劳大。 朱皇帝一边在心里夸奖自己家的妹子,一边和王老汉有一句无一句的闲扯。 直到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在养济院里又憋了一肚子气的朱皇帝干脆带着朱老四和朱老五去了城西。 那个大明湖,还有那个太子渠,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据说湖里养鱼,每个村子都还有池塘养鱼? 他娘的,人家村子边上的池塘都是防火用的,就你们宁阳县的村子旁边的池塘是拿来养鱼养藕的? 总感觉这个世界好像不太对劲。 …… “这个就是大明湖。” “从湖边绕过去,绕到北边后就是太子渠。” “嗯,这宁阳县里没什么好人,但是百姓倒还良善,起码有点儿良心。” 听着朱皇帝在那儿一通胡言乱语,朱老四和朱老五很想抓着朱皇帝问一问,你老人家到底是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什么叫做没好人但是倒还良善? 这么前后矛盾的话,你身为大明皇帝是怎么能说出来的? 合着你是被宁阳县的几个平民百姓给气糊涂了是吧? 要不然还是让大哥登基当皇帝吧。 朱老四和朱老五彼此对视一眼。 朱老四琢磨着该怎么样才能劝说大哥同意让自己领兵出征。 朱老五则是琢磨着该怎么样才能劝说大哥同意遥领藩王,就是当了藩王但是不用去封地的那种。 赖在爹娘和大哥身边不比当藩王强? 朱皇帝不知道朱老四和朱老五的心里在想些什么。 只是在勉强平复心情后,朱皇帝又带着朱老四和朱老五沿着湖边走了起来。 “咱听说这湖最深的地方得好几丈。” “就算是边上最浅的地方也得有丈余深。” “恁两个想想,宁阳县一共才多少人丁,几个月的时间挖出这么大个湖来,容易么?” 朱老四想了想,答道:“确实不容易。” 朱皇帝嗯了一声道:“后来咱问过恁姐夫,可是恁姐夫是怎么说的?” “他说要么挖湖蓄水,要么就只能等着朝廷的赈济粮,要是朝廷没有赈济粮,宁阳县的百姓就只能眼睁睁的等着旱灾、蝗灾,然后逃荒。” “要想让老百姓活下去,活得好,那就不能等,也不能靠。” “凡事先做好最坏的打算。” “所以他一边让人去江南买粮食,一边让宁阳县的百姓挖这个大明湖。” “万幸啊,湖挖好了,水也蓄上了,最后收成虽然不多,却也比颗粒无收强。” “以后你们去了封地,千万要记住这一点,凡事做好最坏的打算,一切都得晓以老百姓都吃饱穿暖为前提。” 朱老四嗯了一声应下,只了一会儿后却又试探着问道:“爹,万一好心办了坏事儿呢?” 伸手指了指人工湖,朱老四又继续说道:“就比方说这个人工湖。” “如果当初姐夫没把湖修好,粮食也颗粒无收,买粮食的人也没带回来粮食,朝廷还没有赈济用的粮食,那宁阳县的百姓……” 朱老四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迟疑:“他们是不是就会恨姐夫?” 被朱老四这么一问,朱皇帝不禁陷入了沉默。 如果自己是宁阳县的百姓,代入到老四说的那种局面,自己会不会恨那个狗东西? 沉默了好一会儿,朱皇帝才开口说道:“如果是咱,咱不会恨他,因为他已经想尽了一切办法。” “但是换成普通的老百姓,这个还真不好说。” “可能没人恨他。” “也可能会有人恨他。” “谁知道呢?” “如果真出现了你说的那种情况,其实就已经不是有没有人会恨你姐夫了。” 朱皇帝笑了笑,说道:“不到天下大乱的时候,怎么可能会买不到粮食,朝廷又怎么可能拨不出赈济粮?” “当这两个问题同时出现,就说明局面已经无法收拾。” “这时候的老百姓,就已经不再是老百姓了。” “他们当中有人会默默无闻的死去,但是也有人会成为义军,成为新朝的开国勋贵。” “就像你爹当年一样。” 第451章 这狗东西,竟敢如此编排咱 看过了大明湖和太子渠,朱皇帝又带着朱老四和朱老五跑到了刘庙村。 刘庙村的规模和朱皇帝上次来的时候差不多。 但是朱皇帝上次来的时候,刘庙村百姓住的还是以茅草屋为主,村子里的道路也全是土路。 而这一次,朱皇帝看到的却是一座座的青砖瓦房小院,一条条水泥铺就的小路。 再加上不时传来的鸡鸭叫声和犬吠声,更是给村子凭添几分生动。 朱皇帝笑了笑,一边带着朱老四和朱老五往村子里走,一边说道:“从咱上次来宁阳县算起,到现在也不过是三年的时间。” “仅仅三年的时间,整个宁阳县都变了个样子。” “就说眼前这个村子,你们在江南可曾见到过?” 朱老四和朱老五直接摇头。 比刘庙村百姓住的青砖瓦房更好的院落,在江南并不少见。 可是那些动辄好几进,甚至可以称之为小型园林的院子,是普通老百姓能住的? 可宁阳县这些青砖瓦房却是普通老百姓住的! 朱老四忍不住叹了口气,说道:“在纸上看到这些,究竟还是不如亲眼见识过来得震撼。” 朱老五跟着附和道:“四哥说的对,要不是亲眼所见,谁敢相信普通老百姓也能住这么好的院子?” 朱皇帝嗯了一声道:“让一个村子的百姓住这样儿的院子,不难。难的是让整个县的老百姓都能住上这样儿的院子。” “而难上加难的,则是让一个府,甚至让整个大明所有的百姓都能住上这样儿的院子。” 说着说着,朱皇帝却忽然顿住了脚步。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 听着耳边传来的读书声,朱皇帝再次叹息一声,说道:“听到读书声了么?” “当初你姐夫上奏本说要在宁阳县广建社学。” “现在看来,还真就让他给办成了。” “等以后社学越来越多,咱们大明的读书人自然也会越来越多。” “你们姐夫做了件大好事啊。” 说到这儿,朱皇帝又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就是这狗东西花钱没个数儿。” “这么搞社学,是哪个县都能搞的?” “回头咱们去登州看看,如果登州也是遍地社学……” …… 正当朱皇帝琢磨着该怎么复制宁阳县广建社学的玩法时,马皇后则是在玉儿的陪同下逛着文庙。 “娘,这里就是文庙的池塘。” “传说义父当年龙潜之时曾经来过咱们宁阳县的文庙,晚上睡觉时嫌塘里的青蛙太吵,就说让青蛙去另一边叫。” “结果就是咱们宁阳县文庙池塘里的青蛙只有塘东的会叫,塘西的只会鼓肚而不会叫。” “哦,对了,咱们宁阳县还有个卧牛山,民间传说是义父和魏国公他们偷吃地主家的牛,然后牛头埋山前,牛尾埋山后。” “倒是跟江南那些卧牛山的传说差不多。” 玉儿一张小嘴唧唧喳喳的说个不停,马皇后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朱重八啊朱重八,你可真行,从江南到江北,真不知道你去多少个县里要过饭,更不知道你去多少个地主家里偷过牛。 玉儿搀着马皇后的胳膊,一边向前走,一边不停的说道:“这县学里啊,现在有生员二十四个,比去年还要少两个。” “相公说,等再过上十年八年的,等洪武二年出生的那些孩子长大了,读完了社学,县学里的生员就会多起来。” “可能一年得有几百年生员。” “相公还说,等以后生员多了,读书人就不值钱了,到时候朝廷可以挑人用,再不会像以前那样儿人手紧张了。” 马皇后有些头疼。 人手多了固然是好事。 可是每年都多出来几百个气死人不偿命的生员,也未必是什么好事儿吧? 毕竟民间一直有上梁不正下梁歪的说法。 宁阳县县学从根子上就有问题。 那阴阳怪气的本事,那动不动就修十丈路的本事,啧啧。 以后也是够标儿头疼的。 正当马皇后在心里暗自吐槽时,明伦堂里却涌出来一群生员。 在见到马皇后和玉儿之后,这些生员就停止了打闹,一齐向着玉儿微微躬身,拜道:“学生等见过小师娘。” 玉儿咳了一声,说道:“行了,都去玩吧。” 马皇后不禁笑了起来,又伸手指了指玉儿的额头。 明明不到二十岁的小丫头片子,非得硬装出个大人模样来,倒也真是好笑的紧。 玉儿嘿嘿讪笑两声,带着马皇后在县学里转了一圈后,便直接提议道:“娘亲,家里的饭菜差不多做好了,咱们回去尝尝?” 马皇后笑着点了点头,“行,咱们回去尝尝。” 等马皇后和玉儿回到县衙后院的时候,朱皇帝也已经带着朱老四和朱老五回来了。 玉儿不再耽搁,直接让人准备上菜。 “这个是叫花鸡,有人编排说是义父当年要饭的时候偷来鸡,又没地方烧来吃,只能用泥巴裹了扔火里烤。” 锦儿笑着给马皇后介绍。 “这个是烤鱼。说是烤的,其实得先用油炸过一遍,底下再铺上各种配菜,做法不是太麻烦,但也不是多简单。” “这个是洪武白菜,是用芝麻酱、蜂蜜拌出来的凉菜,相公编排说义父最喜欢吃这道菜,是盼着天底下的官老爷们都能像白菜一样清清白白白的做官。” “……” 玉儿一张小嘴巴巴的给马皇后和朱皇帝介绍各种美食,十几道菜里倒有一大半都跟朱皇帝有关。 要么是朱皇帝偷过的,要么是朱皇帝喜欢吃的,再不就是朱皇帝念念不忘的。 在玉儿嘴里,像洪武白菜这种无伤大雅甚至还点儿好寓意的,就是自家相公编排的。 像叫花鸡之类的,就是有别人编排的,自家相公从别处听来告诉自己的。 马皇后倒是不在意这些胡乱编排出来的东西。 毕竟刚发行两期的《大明邸报》上面也没少编排。 还是自家儿子亲自编排出来的。 相比之下,自家这个女婿多少还算收敛一些。 只是朱皇帝的脸色却多少有点儿难看。 这狗东西,竟敢如此编排咱这个老丈人! 第452章 孤的皇帝父亲 叫花鸡真好吃。 朱皇帝一边在心里骂着某个狗东西,一边狼吞虎咽的吃着各式菜肴。 咱是他老丈人,吃他点儿菜怎么了? 这狗东西还坑了咱很多小龙团呢! 朱老四和朱老五显然并不在乎自家老爹被怎么编排。 江南的那些小故事比这离谱多了。 相比之下,还是姐夫家里的饭菜好吃。 跟姐夫家里的饭菜比起来,光禄寺做出来的那些玩意儿简直就是猪食。 等吃完了饭,玉儿又让人烧了水,开始给朱皇帝和马皇后泡茶。 然后,朱重八的脸色就黑了下来。 小龙团呢? 咱给那个狗东西的小龙团呢? 你拿这些散碎的茶叶出来是什么意思? 朱皇帝想哭。 想抱着马皇后,夫妻两个一块儿抱头痛哭。 这就是养了十几年的闺女啊。 嫁人之后就只想着那个狗东西。 心里哪儿还有爹娘? “这些茶叶,还是常家兄弟帮忙搜罗来的茶树所产。” 玉儿笑着说道:“相公说小龙团太过难得,义父义母光想着给他,自己却舍不得喝,所以就寻思着自己炒茶,回头也好进献给义父义母。” 听玉儿这么一说,朱重八的一张老脸顿时笑得阳光灿烂。 瞧瞧,瞧瞧,还得是咱朱重八的女婿,就是孝顺。 玉儿又继续说道:“咱们宁阳县现在有两种茶,一种是汤色清亮,微微泛黄,口感微涩,喝了能提神醒脑,相公说是绿茶。” “一种是汤色红亮,入口微甜,相公说是红茶,具有养胃安神的功效,还说加些桂花会更好喝。” “相公说义父义母当年带兵打仗,常常不能按时饮食,正该喝些红茶养胃。” 朱重八的一张老脸,此时已经笑得如九月的菊花一般灿烂。 瞧瞧咱这好女婿! 这天底下可还能找得出第二个? 玉儿把分好的茶水端到朱皇帝和马皇后身前。 马皇后没像朱皇帝那般得意忘形,只是端起茶杯嗅了嗅茶香,接着又轻轻抿了一口。 “胃里倒真是暖烘烘的。” 马皇后笑着夸奖一句,随后便望着玉儿说道:“你老实跟娘说,你那相公还说什么了?” “是不是又想把这宁阳县的红茶、绿茶列为贡茶?” “你个小丫头片子,心里就光想着相公,调过头来瞒哄爹娘是吧?” 随着马皇后的话音落下,朱皇帝顿时大怒。 好啊,这狗东西果然还是想坑咱! 亏得咱这回还给他带了两斤小龙团。 咱就说这狗东西怎么突然转了性。 原来是养了十七年的闺女也叛变了! 畜牲啊! 那个狗东西就是个活畜牲! 他就是上天派来折磨咱的! 正当朱皇帝在心里疯狂咒骂时,二虎却走了过来,将手里拿着的小册子递给朱皇帝后说道:“上位,这是京城送来的最新一期邸报。” 邸报? 一听到邸报两个字,朱皇帝顿时更加心塞了。 那个狗东西,他把咱标儿也带坏了! 咱标儿竟然指使他人编排咱! 朱皇帝继续在心里疯狂咒骂。 只是心里又好奇,自家那个“好大儿”又能编排出什么。 朱皇帝慢慢打开邸报,略过前面的内容后,直接把目光投向了最后的民间故事。 “孤的皇帝父亲。” 嗯? 这是咱标儿写的? 这个标题看着还算正常? 朱皇帝又直接把邸报翻到最后面几页,找到那篇“孤的皇帝父亲”开始看了起来。 “孤是朱标,是大明皇太子,孤的父亲,就是大明的开国皇帝朱元璋。” “小时候的朱元璋还不叫朱元璋,那时候他叫朱重八。” “当过放牛娃,也当过和尚。” “我姐夫常说他是开局一个碗。” “……” 朱皇帝的脸色直接就黑了下来。 这个狗东西。 什么叫他娘的开局一个碗? 虽然形容的是挺恰当,可是咱好歹也是个皇帝,咱不要面子的? 还是咱标儿好,知道心疼咱。 瞧瞧这篇文章,把咱小时候的苦难都写出来了。 要不是因为那些苦难,咱又怎么可能会当了这个皇帝? 还有这文风,倒也挺新鲜的。 看样子又是跟那个狗东西学来的。 不过也好,这种简单直白的文风正适合给老百姓看。 朱皇帝一边在心里疯狂咒骂某个好女婿,一边又暗自夸着自家好大儿,手上也没闲着,又往后翻了一页。 “这画是什么东西?” “宁阳县午餐肉?” “登州府鲅鱼?” 不是,如果咱没记错的话,咱手里拿的应该是朝廷邸报吧? 你在邸报上印制午餐肉和鲅鱼的图片,还说什么太子严选? 你这是不是有点儿欺朕太甚了? 朱皇帝微微冷哼一声,又把目光投向了自家好大儿的那篇文章。 然后,朱皇帝就彻底绷不住了。 “珍珠翡翠白玉汤?” 不是,民间老百姓瞎传也就算了,你个小王八犊子居然写到了文章里? 这下子可彻底洗不清了! 这个小畜牲啊! 彻底跟着那个狗东西学坏了! 当初他跑去登州的时候,咱就该派人去给他抓回来! 朱皇帝忍不住揉了揉额头,强忍着骂人的冲动继续往下看。 “因为幼年家贫的原因,所以他并没有读过书,也不识字,更不会写字。” “可是等他投了义军之后……便开始慢慢读书识字。” “……” “他说,他有很多梦想。” “一是让全天下的百姓都吃饱穿暖,能隔三差五的吃顿肉,能看看有身新衣裳穿。” “二是盼望吏治清明,让天下百姓都不再受贪官污吏的欺压。” “三是让天下百姓的子孙后代都能读书识字。能不能做官且先不说,最重要的是能够明理、开智。” “……” 看到这儿,朱皇帝心头的怒火又渐渐消了下去。 算了,珍珠翡翠白玉汤就珍珠翡翠白玉汤吧。 连咱偷牛都编排过了,某个狗东西更是编排咱偷鸡,咱不也忍了吗。 只要这期邸报发出去之后,能让老百姓知道咱朱重八是个什么样儿的人,能让老百姓不再怕官,他再怎么编排咱,咱也认了。 看过了朱标的文章之后,朱皇帝又翻回了目录,开始从头看起。 第453章 特色项目得看情况再说 这期的邸报无甚亮点。 唯有咱标儿写的那篇《孤的皇帝父亲》还算可圈可点。 至于其他的,基本都是朝堂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破事儿,咱标儿处理的挺好。 然后,朱皇帝就把手里的邸报递给了马皇后。 “瞧瞧吧,你那个好大儿,还有你那个好女婿,哼。” 朱皇帝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说道:“咱就说不能太惯着他们,可你就是不听。” “现在好了吧?” “他们都敢胡乱编排咱了!” 马皇后根本就没理会朱重八。 堂堂皇后娘娘,还不至于跟个憨蛋一般见识。 直到马皇后也看到了那篇《孤的皇帝父亲》。 马皇后上上下下打量朱皇帝一眼,问道:“你要饭的时候还,能吃上珍珠翡翠白玉汤呢?” 朱皇帝的脸顿时黑了下来。 “可能吗?” “谁家有那么多的剩饭剩菜?” “还他娘的白玉汤,也不想想一块豆腐得多少钱。” “编排咱的那些人不缺吃喝,更不缺那一块豆腐,所以才会编的这么离谱。” “偏偏你那个儿子就是个蠢蛋,人家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江南那些人编排咱吃珍珠翡翠白玉汤,他就信这个。” “他还不如那个狗东西呢,那狗东西好歹是编排咱偷鸡偷牛。” 听到朱皇帝这么一说,马皇后顿时娥眉倒竖,冷冷的盯着朱重八说道:“难道那不是你儿子你女婿?” 朱皇帝缩了缩脖子,在心里小声嘀咕道:“本来就是。哼,这就是慈母多败儿。” 瞧着朱皇帝一副口服心不服的模样,马皇后不禁冷笑一声。 马皇后伸手指了指那篇《孤的皇帝父亲》当中的插画,说道:“这家标儿和我那女婿,给朝廷找来一个泼天大财,你看到没有?” 泼天大财? 朱皇帝微微一怔,马皇后又继续说道:“午餐肉这个东西不是只有宁阳县能做。” “鲅鱼也不是只有登州府才有,更不是只有登州府才能腌制。” “且不说这两样东西能让沿海一带百姓都受益。” “就是这插画本身,也足以让你大明国库再富裕三成甚至更多。” 眼看着朱皇帝还是有些懵,马皇后不禁用关爱智障的眼光瞥了朱皇帝一眼。 “刚刚玉儿说这红茶里加桂花会更好喝。” “江南的那些桂花不就有了销路?” “往这邸报上一登,以后还愁没人买?” “还有其他地方的一些东西,凡是其他地方没有的,无论原本是否有人知道,只要能登上邸报,以后就不愁销路。” “你就寻思寻思,这能让你多收多少商税?” 随着马皇后的话音落下,原本还口服心不服的朱皇帝顿时又换了张脸。 “嗯,咱标儿有胆识,有魄力,不愧是咱朱重八的儿子。” “还有咱那个女婿也不错,不枉咱当初把闺女嫁给他。” 马皇后再次瞥了朱皇帝一眼。 不想理会这种幼稚的傻子。 心累。 朱皇帝却也不以为意,反而嘿嘿笑了几声。 在自家妹子面前,还要啥脸? 端起马皇后的茶杯,递到马皇后手里,朱皇帝又嘿嘿笑了一声,说道:“妹子,喝茶,喝茶,这茶确实不错,比那什么小龙团可强太多啦。” 马皇后翻了个白眼,微微哼了一声后才从朱皇帝手中接过茶杯。 幼稚。 …… 朱皇帝和马皇后等人在宁阳县停留的时间并不长。 仅仅只待了五天时间,朱皇帝和马皇后就带着玉儿和两个热炕头一起出发,从宁阳县前往登州府。 朱皇帝已经想好了。 等到了登州府,得好好跟自家那个好女婿谈谈心。 第一,你不能总这么编排自己的老丈人。 毕竟我朱重八从来没有这么编排郭大帅。 第二,你好歹尊重尊重咱这个老丈人。 别动不动就给咱安排工作。 你要实在闲的难受,你想办法给李善长和刘伯温他们安排。 对了,刘伯温现在有告老还乡的打算。 李善长也又一次病倒。 你个狗东西以后再给他们安排工作,麻烦你先考虑考虑他们的身体状况。 要是他俩都跑路了,以后咱就把你弄到京城去做官,让你天天上早朝。 第三,你得好好管管宁阳县的那些生员。 别他娘的动不动就阴阳怪气,咱这个皇帝也是人,也是有脾气的。 你们宁阳县出来的那些生员和官员,不能仗着咱脾气好就天天阴阳怪气咱。 以上三条,是朱皇帝在从宁阳县出发之前就已经想好的底线。 如果那个狗东西不同意,咱……咱就让咱妹子去治他。 想到这儿,朱皇帝的心里又多少有些不爽。 那个混账东西怕他丈母娘,却不怕咱这个当老丈人的? 这他娘的上哪儿说理去! 正当朱皇帝在心里暗自吐槽的时候,远在登州府的杨少峰也正在准备迎接老丈人和丈母娘的到来。 登州府的特色美食肯定要安排上。 像煎鲅鱼、蒜蓉生蚝、粉丝扇贝之类的玩意儿都得安排止。 只要他朱重八吃了都说好,那沿海的百姓就能多赚点儿钱。 老百姓有钱了,登州府就能收到更多的商税。 连带着榷场都能跟着沾光。 但是,有些特色项目就得看情况再说了。 毕竟这些特色项目极具后世的某些特色。 万一被丈母娘给知道了,朱重八那个老登怎么样不太好说,自己这个好女婿的形象肯定是会受到影响的。 嗯,杨少峰所谓的特色项目,完全可以说是杨少峰自己作死作出来的。 这事儿还得从陈理和明升的身上说起。 再确切点儿说,还得从延达麻失里的身上说起。 之前杨少峰不是念叨过新罗婢么。 然后延达麻失里就把这个事儿给记在了心里。 等到了高丽之后,延达麻失里就大大咧咧的跟王颛要了二十个新罗婢。 后来等安顿好陈理和明升,延达麻失里就把这二十个新罗婢给带回了登州。 模样还算过得去。 主要是这二十个新罗婢都会说汉话。 虽然发音方面别扭了点儿。 但是总归可以沟通。 然后,杨少峰就彻底傻眼了。 本官念叨新罗婢是一回事儿,但是你他娘的真给本官带回来新罗婢,那可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锦儿还在登州府呢啊混蛋! 本官是大明朝的驸马爷啊混蛋! 本官的老丈人是朱重八那个老登啊! 再说了,现在的棒子们还没有搞出亚洲四大邪术之一的医美整形,这批新罗婢的模样也只是过得去。 对于吃惯了细粮的杨大老爷而言,可谓是粗糠中的粗糠。 连带着还影响了大唐盛世在杨大老爷心中的形象。 大唐的那些达官贵人也没吃过啥好的啊。 第454章 再给老登添把火 想了半天也没想好该怎么安排这二十个新罗婢,杨少峰一怒之下竟然想到了杨青。 反正都打算给他们太医院找点儿乐子了,貌似也不差再多找一些? 然后,杨少峰就本着一事不烦二主的态度,直接把这二十个新罗婢都塞给了杨青。 “不是研究经络穴位什么的?” “恰好前几天的时候,本官在书里看到扁鹊曾用按摩疗法来治疗虢太子的尸厥症。” “《汉书·艺文志》里也提到有《黄帝按摩经》这么一本书,可惜早已亡佚。” “这二十个新罗婢归你了。” “你好好研究研究按摩疗法,争取早点儿写一本跟《黄帝按摩经》一样的医书出来。” “本官建议你先研究研究泡脚养生、按摩脚部空位养生。” “……” 天知道杨青在听完杨少峰的要求之后是一种什么样的心理感受。 这他娘的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你怕老婆,你不敢把新罗婢带回家,那你天天吵吵个什么劲? 是谁前几天的时候还说,不知道延达麻失里和孙内侍会不会给你带回来新罗婢? 现在真带回来了,你又怂成这个鸟样儿? 不就是睡了三天书房么? 有什么大不了的呀。 说的好像谁没睡过似的。 再说了,你杨癫疯自己怂也就算了,你把麻烦扔给老夫算怎么回事儿? 本官家里也是有老婆的啊混蛋! 我呸! 只是吐槽归吐槽,不爽归不爽。 一想到杨少峰所说的“争取早点儿写一本跟《黄帝按摩经》一样的医书”,杨青又忍不住心跳加速。 《黄帝按摩经》再怎么样也是人写的。 别人能写,老夫凭什么不能写? 再然后,这二十个新罗婢就成了登州府医学院里的临时学生。 主修科目,足疗按摩。 再再然后,杨少峰还创造性的提出了精油的概念。 又提出了老姜泡脚、艾灸等等乱七八糟的按摩和足疗手法。 杨青眼界大开。 王虎眼界大开。 二十个新罗婢更是眼界大开。 等这二十个新罗婢都培训的差不多了,杨少峰又特意让驸马府的亲卫们去体验了一番。 按照亲卫统领常小九的说法,那就是“按的时候疼,疼完之后又浑身舒坦。” 常小九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传说中的“贱皮子”,要不然怎么疼完了还想再按一回? 然后,杨少峰就留下两个新罗婢,让她们继续跟着杨青和王虎学习,又将剩下的十八个给安排到了榷场。 反正登州城里是不允许有任何会所青楼存在的。 正规或者不正规的都不行。 哪怕能从青楼会所收到再多的商税营业税也不行。 毕竟这玩意儿牵扯到的东西不仅仅只是钱,更不仅仅只是有伤风化,而是会牵扯到人口的买卖问题。 至于说没有青楼会所会不会损失商税营业税…… 这个一点儿也不用担心。 因为开在榷场里的会所能收更多的营业税。 杨少峰直接丧心病狂的把会所营业税定到了百分之五十。 再加上会所本身就是登州府出钱开的,除去营业税和那十八个新罗婢的工钱、掌柜和跑堂小二的工钱以外,剩下的收入就全是登州府可以截留的部分。 这么算起来,会所的收入差不多有一半归国库,三成半归登州府。 细细算下来,仅仅只是这十八个新罗婢,每天都能给登州府带来十贯钱的收益。 要是再加上什么其他乱七八糟的高价茶水、干果等项目,仅仅只是一个会所,每天就能给登州府创造三十贯甚至五十贯钱的收益。 这收入可不算低。 毕竟能来登州府榷场的都是有钱人,谁也不差那三瓜俩枣。 而更让杨少峰没有想到的是,这些新罗婢在赚到工钱之后,竟然想着拉更多的新罗婢来榷场。 朴成性微微躬着身子,满脸堆笑的对杨少峰说道:“驸马爷,反正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她们也想念家乡的那些姐妹,想带着她们一起赚钱。” “而且,只有十八个人,也确实忙不过来。” “依外臣看,起码还得再有三十个,或许能勉强够用。” 杨少峰很是不爽的瞥了朴成性一眼。 三十个? 别说三十个了,就是再来三百个也不够用。 因为大明的青楼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去。 除了有钱以外,身份地位和学识也是一道门槛。 所以,几乎没有什么门槛的榷场会所就变得很受那些商贾们的欢迎。 如果不是榷场每天都要关门,只怕有些混蛋能天天住在榷场的会所里。 那么问题来了。 登州府可以在榷场里搞会所,是因为杨少峰能管得住榷场。 一旦脱离了榷场,利用新罗婢搞会所的玩法可能就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那就先弄三十个过来。” 仔细琢磨半天后,杨少峰最终还是决定再弄一批新罗婢过来。 “还是跟这二十个一样,得会说大明官话的才行。” “另外,务要自愿,不许强迫。” “会所里也不许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是会所,不是娼院。” “要是被本官发现有人胡来……” 杨少峰意味深长的说道:“可不仅仅只是把人赶走那么简单。” …… 反正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杨少峰自己作死作出来的登州榷场会所。 里面全是正规项目。 但是能不能带朱重八那个老登体验,杨少峰的心里却又十分没底。 毕竟已经睡了三天书房。 对比之下,那些动不动就在大明搞洗浴中心,甚至还邀请朱重八和马皇后进行体验的穿越者们可实在是太牛批了。 杨少峰一边在心里对那些穿越者同行们羡慕到内牛满面,一边又暗自琢磨着该怎么安排朱重八那个老登。 要不然的话…… 杨少峰忽然觉得可以再给老登添把火。 登州府有什么? 登州府有一望无际的大海。 让老登亲眼见识见识晒盐的暴利。 让老登亲眼见识见识打渔所能带来的暴利。 然后再忽悠着老登大量制造海船。 尤其是那种能远航的大型海船。 等大明的海面实力强硬起来了,就可以再忽悠老登,让他派常遇春那个黑炭头去倭国收复银矿。 计划通。 第455章 如数奉还和三七分账 随着朱皇帝和马皇后的车驾停在登州府衙前的大街上,杨少峰赶忙带着锦儿迎了上去。 “臣,登州知府杨某,拜见陛下,拜见皇后娘娘。” 朱皇帝微微哼了一声,率先下了马车,马皇后在玉儿的搀扶下走了下来。 瞧着杨少峰躬身如仪的模样,朱皇帝忽然就深刻理解了“面目可憎”这四个字。 这个狗东西! 马皇后斜了朱皇帝一眼,随后就笑着对杨少峰说道:“一家人之间,不论那些虚礼。” 杨少峰赶忙再次拱手下拜:“是,小婿见过岳父大人,见过岳母大人。” 朱皇帝的心里很是不爽。 马皇后却笑着点了点头:“贤婿免礼。” 朱皇帝差点儿就绷不住了。 想当年,咱老朱也是当过女婿的人。 可是咱老朱何曾有过这么好的老丈人和丈母娘? 这狗东西在登州自由自在,没事儿就折腾咱和李善长、刘伯温他们。 咱当年可是被关过大牢,要不是咱妹子,咱可能连命都保不住! 不行,回头得寻个由头关他几天。 只是转念一想,朱皇帝又放弃了这个想法。 万一真吓着这狗东西咋办? 再说,牢里那破环境怎么能住人? 要开窗户,要刷墙,要平整地面,还得让人给他送酒菜和茶水,还…… 这得花多少钱? 想到这里,朱皇帝忍不住瞪了杨少峰一眼。 哼,也就是大明国库空虚,让你个狗东西逃过一劫! 杨少峰被朱皇帝瞪的莫名其妙,马皇后却笑了一声,说道:“先回家,搁大街上站着算怎么回事儿。” 听到马皇后的话,杨少峰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一句话就反客为主,而且是真正意义上的反客为主。 这态度就不像是丈母娘对待女婿。 而是亲娘对待儿子。 摆明地位的同时又不会让人反感,反而拉近了距离,表达了亲切。 不愧是马皇后,恐怖如斯~ 等杨少峰引着朱皇帝和马皇后进了府衙后院,各自落座,马皇后便直接笑着说道:“今年年底该进京述职了吧?” 杨少峰点头应道:“是,小婿来登州府也有一年多的时间了,年底确实该进京述职。” 马皇后嗯了一声道:“标儿上回给你准备的院子还留着,人手也都齐全。” “你们要是愿意住那座院子,就住那座院子。” “要是愿意住公主府呢,就直接到公主府里住下。” “到时候在京城多留几天,让这两个丫头多陪我几天,你也和标儿和茂哥儿、升哥儿、祺哥儿、辉祖、鼎哥儿他们多聚一聚。” “等过了上元节再回来。” 杨少峰笑着应道:“是,都听岳母大人安排。” 瞧瞧本官的岳母大人。 再瞧瞧旁边那个摆着一张臭脸,自以为十分威严,实际上却是咋看咋像个呆头鹅的马家赘婿。 呵~ 同样都是当女婿的,难怪你朱重八不受待见。 正当杨少峰在心里疯狂吐槽时,朱皇帝却咳了一声道:“你在榷场搞的那个洗浴会所是怎么回事,御史弹劾你的奏本都足有三尺高。” 嗯? 御史弹劾? 三尺高? 卧了个大槽,御史什么时候来的登州? 本官不造啊! 不对,重点是御史弹劾本官吗? 重点是本官还想着要不要带你去见识见识,结果你直接给捅出来了? 关键是你为啥要在本官丈母娘的面前捅出来啊! 这不是有损本官在丈母娘心中的形象么? 杨少峰傻傻的眨了眨眼,摆出一副乖巧弱小还无助的模样,答道:“那个是养生休闲的,主要是推拿按摩。” “一方面是能够缓解身体的疲劳,另一方面是预防疾病。” “这些可是太医院杨青杨御医研究出来的。” “绝不是什么风花雪月之地。” “那些御史肯定是没弄清楚状况就胡乱弹劾。” 杨少峰的脑筋在这一刻疯狂转动。 “岳父大人当年带兵在外征战,岳母大人在后方操持家业,身子骨必然有所劳损。” “小婿还想着等天黑了,喊两个新罗婢来给岳父岳母按摩推拿一番。” “……” 杨少峰越说越理直气壮:“小婿一片孝心,却不想那些御史误会小婿,小婿可真是冤枉~” 朱皇帝瞥了杨少峰一眼。 真是难为这狗东西了,竟然能在一瞬间想到这么个理由。 更难得的是这狗东西睁眼说瞎话还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你以为咱不知道你没事儿就念叨新罗婢,真见着之后又怂的跟鹌鹑似的? 不就是睡了三天书房吗。 你怕什么呀! 哦,你怕咱闺女啊? 那没事儿了。 毕竟是你岳母亲自带大的。 你怕也正常。 …… “这地可是差点儿意思,没个几年十几年的功夫,地力很难缓过来。” 朱重八捻了捻手上的土,微微叹息一声道:“一场地龙翻身造成的海啸,就把土地给毁成这般模样。” “也得亏是你,要是换个人来做这登州知府,只怕登州府的百姓还要苦上好多年。” 来了登州府之后,朱皇帝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榷场,而是先跑到了登州府城外视察土地。 而且这老登是懂土地的。 上手一捻就知道地力如何,杨少峰自问是没有这种本事的。 朱皇帝微微摇了摇头,又望着杨少峰问道:“你跟咱老实说,登州府百姓的生活水平,对比宁阳县百姓的生活水平还差多少?” 杨少峰无奈叹息一声道:“起码差两年甚至更多。” “毕竟宁阳县是个小县城,丁口当是少,资源堆积的够多,再给他们合适的环境,宁阳县很快就是富起来。” “可是登州府下辖十个县,每个县之间的情况都不一样。” “宁阳县有三个佐贰官,登州府光是正印知县都有十个。” “尤其是这次从江南新调过来的几个官老爷……” 朱皇帝心中一紧,问道:“又有贪腐害民的了?” 杨少峰幽幽的说道:“贪了,而且手段更加高明了。” “甚至他们都没贪县库里的钱。” “也不是亲自下手去捞钱。” “小婿已经发函给登州府御史衙门,让他们帮忙去查。” 朱皇帝脸色阴沉如水,问道:“手段怎么高明了?” 杨少峰撇了撇嘴,说道:“乡绅的钱如数奉还,百姓的钱三七分账。” 第456章 捞钱嘛,不寒碜 朱皇帝忍不住开始骂骂咧咧。 “三七分账?” “他娘的,他们敢贪七成!” 朱皇帝没猜官老爷们贪三成。 毕竟朱皇帝也被盘剥过,知道官老爷们的尿性。 只是朱皇帝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杨少峰居然阴阳怪气的说道:“七成?” 朱皇帝微微一怔,问道:“难道不止七成?” 杨少峰暗自琢磨一番,说道:“小婿姑妄言之,岳父大人姑且听之。” 朱皇帝顿时来了兴致,“你说,咱听着。” 杨少峰冷哼一声道:“岳父大人知道新任知县上任后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吗?” 朱皇帝道:“首在安民,次在劝课农桑,再次息讼。” 杨少峰撇了撇嘴,“不是所有人都跟小婿一样,上任的时候县里没乡绅,手底下还有鄂国公塞过来的十几个士卒充当衙役。” “正常情况下,新官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跟乡贤士绅们打好关系。” “只有跟乡贤士绅们打好了关系,知县老爷才能站稳脚跟。” “也只有站稳脚跟了,才能想办法巧立名目,拉拢乡贤士绅们交税、捐款。” “只有他们交了,才能让百姓跟着交。” “等到钱收上来了,乡贤士绅们的钱要如数奉还。” “百姓的钱三七分账。” 朱皇帝再次怔住,问道:“你的意思是,他们是在百姓捐的钱上面做手脚?” 杨少峰撇了撇嘴,说道:“要不然呢?” “赋税是固定的死数,每年要去户部对一遍账不说,平常还有巡察御史会忽然冒出来查账,要在赋税上动手脚,风险未免太大了些。” “号召百姓捐钱就不一样了。” “别管是修桥也好,还是铺路也罢。” “又或者是随便一个什么乱七八糟的名头也可以。” “乡贤士绅们带头捐献,而且要多捐,先弄一个大善人的名头在身上。” “普通百姓就少捐,可是积少成多,数目也很可观。” “别管这桥修成什么样儿,也别管路铺成什么样儿。” “反正官老爷和乡贤士绅们该分的钱是肯定分到了。” “最后只要能差不多交待过去就行。” 说到这儿,杨少峰又忍不住撇了撇嘴。 “当然,这还得是好时候儿。” “要是赶上胡元后期那会儿,这桥修不修的都无所谓。” 朱皇帝悄然握紧了拳头。 难怪啊。 难怪胡元那时候这善人那善的人不断捐钱,哪怕刚刚捐出去的钱什么事儿都没办成,他们也会在下一次的时候踊跃捐钱。 也难怪为什么有这么多大善人们踊跃捐钱,百姓却还是过得穷巴巴的。 杨少峰瞧着朱皇帝的脸色阴沉如水,开始继续撩拨:“岳父大人不妨猜一猜,官老爷们能分到几成?” 朱皇帝黑着脸道:“当然得是七成,毕竟是破家的县令,又冒了剥皮楦草的风险,不分七成,也实在是说不过去。” 杨少峰哈的笑了一声道:“七成?七成是人家乡贤士绅的,能得三成还得看人家乡贤士绅的脸色。” 朱皇帝不禁睁大了眼睛:“三成?那不成跪着要饭的了吗?” 杨少峰道:“对,官老爷们想跟乡贤士绅们联手弄钱还真就是跪着要饭,就这,还有官老爷们想跪都找不到门路。” 什么玩意? 朱皇帝感觉自己的三观都彻底崩坏了。 “官老爷想要捞钱,还得看乡贤士绅的脸色?” “那破家的县令和灭门的府尹这话该怎么说?” 杨少峰呵的笑了一声,反问道:“岳父大人真就不知道那些乡贤士绅都是怎么来的?” “所谓破家的县令,灭门的府尹,他们也就是破个普通百姓的家,灭个普通百姓的门。” “那些能让他们跪着要饭的乡贤士绅,背后之人可不是一个县令又或者一个府尹能招惹的。” 朱皇帝的脸色越来越黑,忍无可忍之下终于怒喝一声道:“寒碜!实在是寒碜了!” 杨少峰瞥了朱皇帝一眼,笑道:“捞钱嘛,不寒碜。” 朱皇帝黑着脸道:“所以,你折腾工坊什么的,就是要站着把钱挣了?” 杨少峰当即把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那您可就冤枉小婿了。” “小婿弄工坊出来,单纯的就是看不得老百姓受穷。” “再说了,就是捞钱,那些一个比一个穷的老百姓才能榨出几两油?” “小婿随便坑一回棒子……” 杨少峰的声音越说越小。 不对啊,本官说这段申遗语录,是想要给老登添堵,顺便着让李善长刘伯温也跟着头疼。 怎么绕着绕着就被这老登给绕回本官身上了? 算了,怎么给老登添堵还是等会儿再说,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趁着这个机会,把锦衣卫的事儿给办了。 正当杨少峰胡乱琢磨时,朱皇帝恰好呵的冷笑一声:“说啊,坑一回棒子能捞多少?” 杨少峰道:“还没到坑棒子的时候,起码也得再过两年才行。” 朱皇帝没有再往下追问,而是再次冷哼一声,问道:“那你给咱说说,那些个官老爷们真就斗不过那些乡贤士绅?” 杨少峰道:“谁说斗不过的?” “如果官老爷想借着乡贤士绅的手去捞钱,他怎么可能跟乡贤士绅去斗?” “如果没打算借着乡贤士绅的手去捞钱,那就无所谓的很了。” “只要官老爷能把县衙里的人手弄明白,什么样儿的乡贤士绅能斗得过官老爷?” “岂不闻民心似铁,官法如炉?”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朱皇帝顿时陷入了沉默当中。 自家这个女婿…… 这个混账东西真是狗胆包天。 什么乱七八糟的话都敢往外说。 直到沉默了好一会儿,朱皇帝才无可奈何的叹息一声道:“说吧,你个混账东西又想干什么。” 略微顿了顿,朱皇帝又补充道:“你就直接说你想干什么,或者要让咱替你担什么样儿的骂名,用不着搞那些虚头巴脑的。” 杨少峰眼珠子一转,嘿嘿笑了一声道:“岳父大人英明。” “其实小婿想到的这个事儿实在事关重大,小婿实在没胆子写成奏本。” 敲黑板:除非是特殊情况下,否则是奏本不是直接递到皇帝手里的,而是先送到到通政司,由通政司先审核一遍,如果没有违反规定或者错误的地方就抄录并且留下副本,然后把正本转交给文书房,文书房内臣再把奏本送到朱皇帝面前。 至于特殊情况,指的是“五军、六部、都察院等衙门,有事关机密重大者,其入奏仍用本司印信。凡诸司公文、勘合辨验允当,编号注写,公文用「日照之记」、勘合用「验正之记」关防之。” 也就是说,杨少峰想把锦衣卫的想法捅给朱皇帝,用公开的奏本就会被通政司的人看到并且抄录。 如果用机密奏本,通政司那边一样会留下记录。 前脚上了个机密奏本,朱皇帝后脚就搞出来锦衣卫。 这不等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朱皇帝呵的笑了一声道:“那你说吧,咱看看到底是多么重大的事儿,竟然连你都不敢触碰。” 第457章 岳父大人圣明 要说没胆子碰,那肯定是扯淡。 只是锦衣卫这玩意儿原本就是他朱重八搞出来的。 杨少峰只是不想抢了朱重八的创意和名声。 毕竟杨少峰是个很孝顺老丈人的好女婿。 杨少峰嘿嘿笑了两声,说道:“小婿这里只不过是有一些不太成熟的想法。” “小婿姑妄言之,岳父大人姑妄听之。” 一听到“姑妄言之、姑妄听之”这八个字,朱皇帝就忍不住心头一颤。 刚刚,就在刚刚,这八个字捅出了乡贤士绅和官老爷们之间的龌龊勾当。 现在,这狗东西又再一次提到了这八个字。 而且还要让咱朱重八替他承担骂名。 这骂名得有多大? 朱皇帝忽然心头一动。 做为老丈人和顶头上司,朱皇帝自认还是比较了解自家这个好女婿的。 看家狗的性子,有什么东西都想往家里划拉。 顺带着还喜欢折腾。 除了不敢折腾他丈母娘以外,这狗东西不仅折腾身为他上司的汪广洋,折腾身为他上司的李善长和刘伯温,他甚至敢折腾自己这个当老丈人的皇帝。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狗东西有一点是永远无法否认的。 那就是心肠太软。 别看这狗东西动不动就骂老百姓是刁民,骂老百姓是穷鬼,甚至还动不动就对老百姓又踢又踹,但是他是真的不贪不占,也是真心想让老百姓的日子能好过一点儿。 而且他折腾出来的这些事情,基本上都是对老百姓有好处,对于大明而言也有好处。 所以,这次他让咱替他担下骂名,是想到了解决官员和乡贤士绅互相勾结的法子? 想到这儿,朱皇帝的心头不禁变得火热起来。 身为一个当过放牛娃,当过乞丐也要过饭,从义军一个小卒子一步步走上皇位的开国皇帝,朱皇帝会不知道官员和乡贤士绅之间的关系? 其实朱皇帝的心里也都清楚。 只不过,朱皇帝也没有想到三七分账这么夸张的手法,更没有想到官老爷们居然会是跪着要饭的一方。 更重要的是,朱皇帝自己也没想到什么太好的解决办法。 朱皇帝甚至想过让检校去暗中监察那些官老爷们。 只是考虑到检校的人手问题、官老爷的数量问题、暗中监察的难度问题,最后又不得不无奈放弃。 那么,这个狗东西是不是想到了什么好办法? 正当朱皇帝在心里胡乱琢磨的时候,杨少峰已经笑着说道:“岳父大人,小婿想的是让检校改制,分为一明一暗,一内一外。” “所谓一明,就是像原本一样,在各级衙门设置检校,以此来震慑官老爷们的贪念。” “所谓一暗,则是让百官知晓有检校在暗中盯着他们,但是他们又不知道哪个才是检校。” “所谓一内一外,则是让检校再分一部分人手出来,专门去盯着诸藩。” “最好是能让检校从各个藩国里招揽或者干脆买下一些孩童从小培养,让这些人手替大明监视各个藩国的动静。” “……” 随着杨少峰的嘴巴一张一翕,朱皇帝的嘴巴也是越张越大。 还能这么玩儿? 杨少峰大致把佛波乐和六处等等机构的玩法都讲了一遍。 对于杨少峰而言,老登能学会多少是老登的事儿。 只要别耽误本官后面的计划就行。 说到最后,杨少峰又再次补充道:“当然,小婿想到的这些,全都是基于现有的检校而来。” “这个法子也没办法彻底解决官老爷和乡贤士绅之间互相勾结的问题。” “最好还是依靠百姓。” “就像太子殿下所说,岳父大人准备允许民告官,允许百姓捆了贪官进京,准备从各县选择一个百姓进京面圣一样。” “毕竟检校和御史台的人手数量有限,而百姓的数量只会越来越多。” 被杨少峰这么一吹捧,朱皇帝顿时笑逐颜开。 咱老朱是谁呀? 历朝历代的皇帝全加一块儿,估计也就咱老朱敢这么想,敢这么干! 嗯,这狗东西倒是个有眼力的,竟然一眼就看透了咱的真实目的。 不错,不愧是咱朱重八的女婿。 笑眯眯的夸奖了杨少峰几句后,朱皇帝便直接许下承诺:“这样儿吧,检校改制这个事儿,等咱回京之后过上几个月再搞。” “要不然别人一猜就能猜到和你有关。” “这次的骂名,咱替你担了。” “以后再有这种事情,你尽管跟咱说。” 杨少峰顿时也笑了起来,向着朱皇帝拱手拜道:“岳父大人圣明。” 朱皇帝笑着嗯了一声,随后又望着眼前土地说道:“老百姓不容易啊。” “他娘的,咱也想不明白,这些人怎么就能狠得下心来,往死里欺压百姓?” “你说,谁家祖上没出过百姓?” “谁又敢保证自己家的子孙后代不会变成普通百姓?” “不给百姓留活路,岂不是要断了自家子孙后代的后路?” 面对朱皇帝的问题,杨少峰难得的保持了沉默。 实在是杨少峰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朱皇帝的问题。 说利欲熏心? 说资本的每一个毛孔都流着肮脏的血? 朱皇帝自然也没指望从杨少峰这里得到答案。 只是在沉默了一会儿后,朱皇帝又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座小山包,问道:“你给咱说说,种果树那个事儿,你是怎么打算的?” “光靠卖果子应该不行吧?毕竟果子成熟时间不一,路途上颠簸狠了又容易坏掉。” 眼看着朱皇帝直接岔开话题,杨少峰当即便嘿嘿笑了一声,答道:“岳父大人明见万里,小婿佩服,佩服。” “这些果子,其实小婿是打算把他们弄成罐头,就像是午餐肉和之前的猪肉罐头一样。” “这种水果做成的罐头,对于家里种植水果的百姓而言可能不算什么。” “但是对于很少吃到甚至根本没吃过水果的普通百姓而言,这些是实打实的稀罕物。” “对于那些海上的商船,尤其是跑远洋的商船而言,水果罐头更是能救命的好东西。” “不怕卖不上高价。” “如此一来,登州府原本土地多山、不利种植的劣势,反倒有可能变为优势。” “百姓有了水果可以做为一项收入,自然也就不需要玩命的从地里刨食。” 第458章 小婿想要几个爵位 玩命。 刨食。 这两个词让朱皇帝莫名的感觉不舒服。 好像不需要刻意去想象,也不需要亲自去体会,身体就能完完全全的感受到“刨食”的艰辛和痛苦。 哦,原来是已经隐藏起来的记忆。 当年,自己的父亲和母亲好像就是挥舞着锄头刨地。 可是无论怎么刨,最后种出来的粮食都不够吃的。 或者可以换个说法。 地里产出来的粮食是够吃的。 但是最后存进自家米缸里的粮食却不够吃。 自己的父亲是怎么死的来着? 是饿死的。 小时候的记忆里,那个像山一样的汉子,死的时候却瘦成皮包骨的模样,肚子深深的凹陷,与之形成对比的却是一根根凸起的肋骨。 那天是四月初六。 到了四月初九那天,一直很爱护自己的大哥也饿死了。 好像也跟父亲一样,肚子凹陷,肋骨凸起,整个人都瘦成了竹竿一样。 四月十二,圣保儿也被饿死了。 哦,想起来了,圣保儿饿死的时候还没有名字,这个名字还是咱给他起的。 四月二十二,娘亲也饿死了。 被饿死的人啊,都是轻轻的,自己好像很容易就能把他们抱起来。 啧。 玩命。 刨食。 这狗东西怎么就想到这两个词儿。 朱皇帝抹了抹眼角,自嘲般笑了一声,说道:“他娘的,登州府这里海风大,容易迷眼。” 杨少峰抬头看了看万里无云的晴空,又扭头看了看旁边几乎静止的树叶,最后还是拱手说道:“岳父大人说的是,登州府这里风沙一直都挺大的。” 朱皇帝嗯了一声,忽然叹了一声道:“挺好的,登州府百姓摊上你这样儿的知府老爷,是他们的福气。” 咱有你这样儿的女婿,是咱的福气。 也是咱的劫数。 你个混账东西! 朱皇帝一边在心里感慨一边暗骂,随后又迈开步子往前走,问道:“这罐头好弄吗?其他地方能不能弄?” 杨少峰道:“这东西好弄,其实就跟午餐肉差不多,不过这东西得加糖,没糖的话不好吃。” “另外,这东西的保存时间不会太长,运输也不是很方便,想要卖给海上的那些商船、货船什么的,就只能在沿海的地方办工坊。” “除非有良好的运输条件。” “比如说,从济南府修一条平坦的水泥路到登州府。” “宁阳县的路连接济南府的这条路。” “如此一来,宁阳县的罐头就能运到登州。” 这个混账东西! 他是不是又在想修路的事儿? 他是不是又在想着怎么往宁阳县弄好处? 朱皇帝微微哼了一声,直到往前走了一大段路之后才开口说道:“修路的事儿,标儿已经着手在办了。” “不过,咱大明的国库究竟还是空虚了一些,而且人手也少了些,想要让整个大明都像登州府一样修路,没个十年二十年的功夫只怕不成。” 略微顿了顿,朱皇帝又继续说道:“还有胡元。” “胡元不灭,中原难安。” “只有胡元彻底灭亡,咱才能放心的解散一些卫所,让众多的将士们解甲归田。” “不过,你之前提过的那些想法都挺好的。” “咱已经交待韩国公和诚意伯他们着手这些事。” “再苦几年。” “再苦几年。” 朱皇帝一连重复了两遍“再苦几年”这句话。 杨少峰多少能够理解朱皇帝在说这句话时的心情。 再苦几年。 可是哪儿有那么容易? 三零后,四零后,五零后,六零后,七零后。 还有更苦的二零后和一零后,零零后,还有更早的九零后。 这是苦了整整几代人? 按照三十年为一代 百年屈辱带来的苦难,足足苦了四代人。 胡元从他朱重八当上皇帝那天开始算,到蓝玉在捕鱼儿海大捷,再从朱老四五征草原算起,到朱瞻基亲征,这又是几代人? 所以,朱皇帝也明白他所谓的“再苦几年”,背后是苦一代人、两代人甚至三代人。 所以,朱皇帝才会连说了两遍“再苦几年”。 这个老登。 不知道本官眼窝子浅么? 杨少峰忽然笑了一声,说道:“岳父大人,有了水果罐头工坊,受益的可不仅仅只是登州府。” 朱皇帝哦了一声道:“你说。” 杨少峰道:“宁阳县和登州府都不产糖,而且甘蔗这个东西还得是南方长出来的才比较好,恰好罐头里又要用到大量的白糖。” 朱皇帝嗯了一声,心里开始盘算起来。 这狗东西让江南多种甘蔗,摆明了就是让江南为宁阳县和登州府的罐头工坊供应白糖。 也就是说,江南要划出几个县甚至更多的县,专门种植甘蔗和制糖。 嗯,登州府和宁阳县都需要糖,江南可以供应糖,但是那几个种甘蔗的县因为以种甘蔗为主,所以就需要其他的县来供应粮食。 这样儿一来,似乎就牵扯到了他之前和标儿说过的,让大明的各个州府形成互相依赖,谁也离不开谁? 朱皇帝琢磨一番,说道:“你回头好好琢磨琢磨,最好是写个奏本出来,咱让标儿挑几个县,专门给你供应白糖。” 杨少峰顿时大喜过望。 趁着朱重八这个老登比较好说话的机会,杨少峰又试探着问道:“那羊毛的事儿……” 朱皇帝瞥了杨少峰一眼,冷哼一声道:“羊毛的事儿可以弄,但是不能现在就弄,更不能你亲自去弄。” “这种留下千古骂名的事儿,一旦沾了,你名声可就臭了。” “你不要脸面,咱的外孙外孙女还得要脸面呢。” “放心吧,咱已经让人去琢磨这个事儿了。” “你要是真想弄成这个事儿,就好好的给咱写份奏本,事情咱让陈忠挑人去办,羊毛咱让人给你送到登州。” 说到这儿,朱皇帝又停住了脚步,说道:“行了,你还想要什么好处,现在都一块儿说了,咱能应下的现在就应下。” 杨少峰眼前一亮,说道:“那小婿想要几个爵位。” 几个? 爵位? 朱皇帝顿时就绷不住了:“你当爵位是大白菜呢还几个爵位?” “只有一个侯爵,而且这个侯爵暂时也不能给你,起码也得再过几年。” “你个混账东西,也不想想你得罪了多少人。” “现在给你爵位不是什么好事儿。” “你就暂时先顶着驸马都尉的名头吧。” 杨少峰撇了撇嘴,“小婿不是给自己要的爵位。” “如果真想要爵位,小婿自己会去挣。” “只要您老人家给小婿一个带兵打仗的机会,小婿咋的也能弄个冠军侯回来。” 朱皇帝直接破防:“你个狗东西到底有没有读过书?” “那冠军侯听着是好,可那是个好爵位吗?” “不学无术!” 第459章 一如既往的不当人子 杨少峰寻思着我还没读过书? 我杨某人穿越之前可是正儿八经的读书人,且不说从小学到大学的科目,光是读过成千上万本的网络小说,再加上无数的名著以及五卷屠龙术,还有那些土法炼万物丛书,什么军地两用人才之友,民兵训练手册,赤脚医生手册…… 别管我杨某人究竟学会了多少,也别管我杨某人背下来几成。 咱就说,你大明朝还能有人比我杨某人读过的书更多? 倘若我杨某人都算不上读书人,你大明朝还能找出第二个读书人? 再说了,我杨某人知道冠军侯这个爵位不是一般人能镇得住的。 可我杨某人是一般人? 再说了,冠军侯啊,这个爵位多好听,说出去得多拉风。 好听可是一辈子的事儿。 瞧着杨少峰一副闭嘴不言但是明摆着心里不服的模样,朱皇帝的心里顿时更加不爽。 冠军侯这个爵位就像是个魔咒一般。 威力大概跟武安君这个封号相当。 虽然这个女婿不是什么好东西,甚至有时候自己都恨不得把他吊起来打,可也不能真给他个冠军侯的爵位吧? 要是实在不行,等以后干掉胡元了,再让伯仁把倭国清理一遍,然后给这狗东西封过去做倭国公? 大不了再给他几块封地,顺带着把李善长和刘伯温还有徐达、常遇春他们的封地也都弄到倭国? 胡乱琢磨一番后,朱皇帝才开口说道:“行了,冠军侯这个以后再说,你先说说你要几个爵位是想干什么。” “不对,你还没说你要什么爵位呢。” “要是子爵和男爵,咱现在就能许你几个。” “公、侯、伯的话,你得给咱说清楚到底是咋回事儿。” “你不能仗着咱是皇帝就胡来。” 杨少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说道:“小婿要的就是子爵和男爵。” “而且也不要世袭罔替的那种。” 说到这儿,杨少峰忽然话锋一转,在朱皇帝懵逼的目光注视下说道:“岳父大人难道就不想要更多像收割机一样的好东西?” 收割机? 朱皇帝的心头当即就火热起来。 收割机可是个好东西啊。 虽然收豆子不太靠谱,要么割不动,要么干脆卡住,可是用来收割稻子和麦子却能大大提高收割的效率。 做为一个亲自种过地,甚至在当上皇帝后还在宫里开辟一片地用来耕种的老农民,朱重八可太知道收割机的好处了。 如果能弄出更多像收割机一样的好东西…… 已知条件一:收割机能让老百姓更加省力的耕种。 已知条件二:老百姓根本闲不下来,总会想着在地里种点儿什么。 已知条件三:这狗东西要几个爵位,说能弄出更多像收割机一样的好东西。 那他娘的还考虑个什么? “你要几个爵位?” “上次你报上来的,那几个弄收割机的木匠,每人一个爵位,如何?” 还没等杨少峰说出要几个爵位,朱皇帝就开始许诺条件:“回头咱让李善长和刘伯温他们琢磨琢磨,回头把男爵和子爵划出来县男、县子、郡男、郡子。” “回头再琢磨琢磨这几个爵位的俸禄、优抚和降等袭爵的事儿。” “上次是咱疏忽了,光想着给他们点儿真金白银和免除赋税徭役的优抚。” “要是真能搞出更多像收割机一样的好东西,这点儿优抚确实少了。” “……” 瞧着已经有些语无伦次的朱皇帝,杨少峰一边在心里暗自说了句土鳖,一边恭恭敬敬的说道:“岳父大人圣明。” 朱皇帝当即就哈哈笑了两声,颇为自得的说道:“是吧,咱也这么觉得。” 嗯? 本官捧你一句,你还当真了是吧? 正当杨少峰暗自腹诽时,朱皇帝又忽然眨了眨眼,说道:“不对啊。” 杨少峰微微一怔,问道:“哪里不对了?” 朱皇帝道:“不对劲,实在是太不对劲了。” “你想啊,这历朝历代能当上皇帝的,尤其是那些个开国皇帝,这些人应该没有哪个是蠢蛋吧?” “你刚刚说要爵位,又问咱还想不想要更多和收割机一样的好东西,咱马上就想到了用爵位来诱惑工匠,让他们研究出更多像收割机一样的好东西。” “咱朱重八是个要饭的放牛娃出身,以前也没读过多少书。” “连咱都能想到的事儿,那些个雄才大略的皇帝们能想不到?” “如果他们想到了,那他们为啥不这么干?” 杨少峰很想问问朱重八这个老登,问问他是不是在想屁吃。 但是考虑到直接喊老登不太好,直接说屁这个字儿又不太文雅,杨少峰最后还是老老实实的拱手说道:“岳父大人,要弄出像收割机一样的好东西,这里面的条件可不是一个两个,更不是那些皇帝们想办就能办到的。” “首先要面对的问题就是冶铁炼钢。” “没有足够多的冶铁工坊,就没办法弄出足够多的钢铁。” “其次就是标准化的问题。” “一个工匠搞出来的零部件,和另一个工匠搞出来的零部件不能互换,收割机这玩意儿就等于是一次性的农具,维修起来就很麻烦。” 说到这儿,杨少峰的声音也低了下去:“还有一个最为重要的原因,那就是疲民。” “对于历代朝廷和官绅们而言,百姓越累,就越没有时间去想别的。” “这就跟小婿弄出来工坊,让百姓去工坊里做工是一样的道理。” “说白了,小婿也在搞疲民,只不过是让百姓疲累的同时能赚到钱。” “从原本彻头彻尾的疲民,变成让百姓小富即安。” “……” 杨少峰越说,朱皇帝的脸色就越黑。 这狗东西…… 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当人子。 疲民这两个字是能正大光明摆出来说的? 不对,又被这个狗东西给带偏了。 疲民要都是你这么个疲法,那历朝历代就没有人能想到? 合着从古至今就你一个聪明人? 正当朱皇帝在心里吐槽时,杨少峰又补充道:“还有一个不太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时机问题。” 朱皇帝愣了愣,随后便叹了一口气,说道:“是啊,时机问题。” “历朝历代鼎盛之时是最有可能搞出这些东西的。” “可是最为鼎盛之时,又没有人愿意重视这个问题。” “等到重视起来了,一般也就到了王朝末期,想重视也无能为力。” 说到这儿,朱皇帝忍不住再次叹息一声,说道:“你要的爵位,咱允了,你回头写个奏本上来就好。” 听到朱皇帝的允诺,杨少峰顿时喜出望外。 有了爵位当胡萝卜,大明那些牛批点儿的工匠们不得被吊成驴子? 当这些驴子们开始努力拉磨,本官梦想中的铁甲船是不是也该现世了? 多铆蒸刚啊亲! 第460章 忽悠,继续忽悠 前往盐田的路上,朱皇帝和杨少峰都在各自打着各自的算盘。 对于朱皇帝而言,区区几个子爵和男爵就能换回像收割机一样的好东西,这笔买卖可实在是太划算了。 疲民? 徭役,工坊,能够疲民的法子可太多了。 只要能让老百姓吃饱穿暖,隔三差五的有肉吃,年年能有两身新衣裳穿,他们会在乎自己疲不疲? 朱皇帝想了想自己投奔义军之前的那段时光。 如果当时有个官老爷能用这种办法疲民,自己还会跑去投奔义军吗? 不会。 自己只会老老实实的去种地,去工坊里做工,每天就琢磨着怎么攒钱娶个媳妇,然后再琢磨着怎么让老婆孩子吃上肉。 谁他娘的吃饱了撑的才跑去造反。 而对于杨少峰而言,这次忽悠朱皇帝同样收获巨大。 当官嘛,最重要的一项技能就是使唤领导。 当然也可以往好了说,叫做揣摩上意然后借势而为。 要是往坏了说,那就是借领导的势,来办自己的事儿。 这一次把朱重八这个老登使唤明白了,多铆蒸刚就不会是单纯停留在纸面上的梦想。 当大明拥有了远洋航行的能力之后,自己就拥有了去殷地安那里跑马圈地的底气。 到时候进可在大明朝堂上可劲儿折腾,退也可以去殷地安称宗做祖。 还是那句话,借他老朱家的鸡,给本官下个属于本官自己的蛋。 计划通。 …… 各怀鬼胎的翁婿二人很快就来到了海边的盐田。 “仅蓬莱县这里,就已经开出了五百亩的盐田。” “一亩盐田一天能产五百斤到一千斤盐。” “这五百亩盐田,一天就能产出来好几千斤盐。” “所以,登州府这里的咸鸡蛋和咸鸭蛋已经比之前要便宜许多。” “……” 朱皇帝嗯了一声道:“挺好,百姓又多了两样吃食。” “就是这鸡鸭没那么好养吧?” “平时养好了还没什么,万一出点儿什么疫病……” “这个问题你是咋解决的?” 杨少峰被问得有些懵。 咋解决? 我踏马能咋解决。 除了让人看紧点儿,做好通风和清洁,每天再洒石灰消毒,剩下的我还能咋办? 本官又不是兽医! 不过,御医跟兽医之间只有一字之差,似乎可以让登州医学院再开一个兽医学科? 杨少峰一边在心里胡乱琢磨,一边对朱皇帝拱手说道:“小婿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不过,京城里想必有兽医吧?” “要不然,岳父大人从京城给小婿调拨两个兽医,小婿让他们在登州医学院里再培养出更多的兽医?” 朱皇帝再一次直接破防。 咱就知道,咱就知道这狗东西不会无缘无故的提什么咸鸡蛋咸鸭蛋! 这狗东西又想坑咱! 朱皇帝在心里疯狂咒骂,脸上却是不动声色的微哼一声。 “等着吧,等咱回京了再替你寻摸两个兽医。” “不过,你在登州府这里疯狂办学,登州府能支应得过来?” “还有,你打算在登州府这里弄多少学校出来?” “地质勘探的,医学的,现在又多了个兽医的,后面呢?” 杨少峰嘿嘿笑了一声道:“回岳父大人,小婿想的是在登州府弄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大学。” “分门别类,包罗万象。” “凡是大明需要的,这所大学里面就会有相对应的专业。” “大明需要钢铁,这所大学里面就开设一个冶金专业。” “大明需要寻找矿藏,这所大学里面就开设一个地质勘探专业。” “大明需要更好的医生和药物,这所大学里面就会有医科专业和药科专业。” “大明需要更多像收割机一样的好东西,这所大学里面就会有机械设计专业。” “……” 听着杨少峰画出来的大饼,朱皇帝不禁感觉真香。 如果真有这么厉害的一所大学…… 他娘的,国子监是个什么东西? 国子监啊,以后不要再联系咱了,咱怕登州大学误会。 “搞!” 朱皇帝斩钉截铁的说道:“你需要啥,咱就给你啥。” “你要人手,咱从京城给你寻摸,咱从整个大明给你寻找。” “你要土地,你在登州府自己划。” “你要钱,你自己人登州府库里拨。” “回头咱给你这所大学题字。” “再让标儿给你这所大学挂名祭酒。” “……” 嗯? 卧了个大槽的,合着你个老登就是给题个字,然后帮忙寻找几个人手,剩下的都得让本官自个儿操心? 那本官忽悠你的意义何在? 好像也不对。 搞这么一所大学,最为欠缺的就两样东西,一是人手,二是名义。 老登答应帮忙寻找人手,这所大学以后就不用担心没有足够的教书先生。 老登答应给题字,名义的问题也就得到了解决。 想到这儿,杨少峰干脆向着朱皇帝拱手拜谢:“岳父大人圣明。” 趁着朱皇帝捋着胡子微笑时,杨少峰又赶忙说道:“不过,这种大学的制度多少会与其他的学校有所不同,这个……” 朱皇帝毫不犹豫的摆了摆手,说道:“你尽管放手去做便是。” “咱之前就已经说过,登州府虽然不能再跟宁阳县一样再单独划出来,可是登州府也算做一个试点。” “你尽管放开手去折腾,汪广洋那里不会胡乱插手。” “中书省那里也不会胡乱插手。” 说到这里,朱皇帝又忍不住瞥了杨少峰一眼。 该说不说,这个狗东西折腾人的本事确实厉害。 李善长和刘伯温、汪广洋都已经彻底躺平,懒得再管这个狗东西。 也就只剩下御史台的那些巡察御史们还在盯着他。 一想到御史台的巡察御史,朱皇帝的心情顿时又好了许多,甚至想给巡察御史们发奖金。 不为别的,就因为那些巡察御史们弹劾这个狗东西的奏本写得好,写得漂亮。 每次看到巡察御史们的奏本,朱皇帝就有一种大仇得报的爽快感。 朱皇帝越想越是高兴,就连走路的步子都轻快了一些。 杨少峰的心里莫名感到一丝不爽。 这老登是不是在心里??本官呢? 第461章 老谋深算但是又算不明白 杨少峰怀疑老登在心里??自己。 虽然没有证据,但是杨少峰也并不需要证据。 某位著名的堕落文人戛剑生曾经说过:与其内耗自己,不如发疯创死别人。 再说了,本官要在登州搞一所登州大学,你个老登不给钱,本官再给你安排点儿其他的工作怎么了? 还有李善长和刘伯温。 虽然这两个老匹夫表面上都很安静。 可是谁不知道这俩老东西是一个比一个坏。 他俩肯定也在背后??本官了。 连他们一块儿安排。 心里打定主意后,杨少峰就嘿嘿笑了一声,向着朱皇帝说道:“岳父大人,小婿记得韩国公和诚意伯都已经是花甲之年了吧?” 朱皇帝嗯了一声,随后又略带唏嘘的说道:“是啊,都已经是花甲之年了。” “他俩也都不再年轻。” “咱还记得当初韩国公来投奔咱的时候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也记得当初征辟诚意伯的里瞧,他又是何等的轻狂孤傲。” “如今,都花甲之年了啊。” 朱皇帝又瞥了杨少峰一眼,阴阳怪气的说道:“托某个狗东西的福,韩国公和诚意伯如今还没有累死。” 杨少峰咂巴咂巴嘴,说道:“那小婿就得说两句了。” “您想啊,韩国公和诚意伯都已经是花甲之年,眼下却在朝堂上替岳父大人分忧,这事儿传出去说好不好听啊。” “要是明白人听了,知道是韩国公和诚意伯在为君分忧。” “可要是换那些没脑子的人听了,不得说岳父大人压榨功臣,说韩国公和诚意伯贪恋权势?” 嗯??? 咱刚刚在说某个狗东西,没直接点你的名是吧? 朱皇帝冷哼一声,望向杨少峰问道:“你又想干什么?” 杨少峰再次嘿嘿一笑,拱手道:“岳父大人,小婿只是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比如说啊,小婿就是打个比方。” “现在朝堂上一大堆的事情都压在韩国公的身上。” “倘若韩国公哪天身体抱恙,这朝堂上的事情岂不是会受到影响?” 朱皇帝再次瞥了杨少峰一眼,“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少给咱绕弯子。” 杨少峰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说道:“岳父大人圣明,小婿就是想着,要不然干脆定下一年差不多可以告老还乡的年纪吧。” “比如说古稀之年告老。” “或者花甲过年之年告老。” “总不能让一群耄耋之年的老者天天上朝理政。”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朱皇帝的第一反应就是这狗东西又想坑人了! 而且他想坑李善长和刘伯温。 想到这儿,朱皇帝便冷笑一声道:“那咱问你,要是韩国公和诚意伯告老还乡了,谁来给咱担任丞相?” 杨少峰心道你愿意让谁担任就让谁担任,反正只要不是本官就行。 再说了,你个老登早晚都得废相,现在你搁这儿跟本官装什么大尾巴狼? 杨少峰一边在心里??朱皇帝,一边满脸堆笑的说道:“岳父大人勿恼,小婿的话还没有说完。” “小婿想的是,要不然就定一个告老的年龄,但是像六部尚书和中书左、右丞相这种,完全可以返聘嘛。” “就是告老离任了,但是岳父大人和朝堂又舍不得让他们真正离任。” “这个说出去多好听。” 朱皇帝眨了眨眼,心道也确实是这么个理儿。 返聘回来之后老死任上,可比直接让他们老死任上要好听的多。 传出去也不会有人说咱朱重八压榨功臣。 只会说咱朱重八重视人才。 正当朱皇帝暗自琢磨时,杨少峰又补充道:“只是这么一来,岳父大人或许要多受一些累。” “毕竟返聘回来的韩国公和诚意伯都进了中书省,有些事儿他们就得商量着来,以后少不得把官司打到岳父大人面前。” 嗯? 朱皇帝再次眨了眨眼。 丞相呢? 咱那么大一个替咱处理公务的丞相呢? 或者说,从古至今一直都让皇帝头疼的相权呢? 合着一个返聘就给解决了? 朱皇帝越想,心里就越是乱糟糟的。 有心想要直接跑路回京城,然后再跟李善长和刘伯温他们商量商量告老年龄的事儿。 毕竟朱皇帝自己不怕相权,自家那个好大儿也不怕相权,可是谁又敢保证子孙后代也能不怕相权? 要是能像这个狗东西说的一样,用告老年龄和返聘来解决相权的问题。 那以后是不是就能省下许多事? 只是一想到登州府,朱皇帝又感觉有些难以取舍。 这才是来到登州府的第一天,咱就已经看到了盐田,这个狗东西也提出了大学的概念,顺带着还把相权的问题给解决了。 要是再多留几天,这狗东西又能拿出来多少好东西? 而且还有榷场。 咱好不容易出来一次,不得好好看看登州府的榷场? 当然,咱朱重八绝对不是想见识什么会所之类有伤风化的玩意儿。 至于新罗婢…… 他娘的,王颛早就给咱送过了好吗。 想到这儿,朱皇帝的心里又多少有些不爽。 李哥他们不讲究啊,好看的都让他们家还有他们家的功臣给挑完了,轮到咱老朱的时候就只剩下这些歪瓜裂枣。 咱要拿这些新罗婢赏赐功臣,哪个功臣愿意接受这样儿的赏赐? 说不定还会以为咱老朱是针对他们。 也就是这个狗东西会惦记着所谓的新罗婢。 朱皇帝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又慢慢往前走去。 杨少峰赶忙跟上朱皇帝的步伐,指着海面上越来越近的小船说道:“这些是出海打渔的百姓。” “只不过,这些船都太小了些,抗风浪的能力不足,所以每次出海都只能看天吃饭。” “要是运气好的话,一天就能赚上几贯甚至十几贯钱。” “要是运气不好的话,一天下来可能也赚不到几文钱。” “小婿琢磨着,等以后登州大学真弄起来了,就让他们去研究能抗风浪的大船。” “船先给他们用,按月收钱,等收够了,船就归他们自己所有。” “反正谁也别想闲着,都得老老实实的当牛做马,赚钱还债。” 朱皇帝瞥了杨少峰一眼,扭头向着海边走去。 这狗东西又开始发癫了。 做一套说一套的毛病也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 还扯什么当牛做马,赚钱还债。 真要是像他嘴上说的那样儿,宁阳县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正当朱皇帝在心里吐槽时,杨少峰却又继续说道:“只是还有一个问题。造船得需要木材。” “偏偏咱们登州府没有那么多可用的木材。” “所以,咱们登州府的百姓也就只能过着眼下这种苦日子。” “啧啧,这一船好船,不得让他们还上三十年的账?” 朱皇帝忽然顿住脚步,扭头望着杨少峰说道:“你个混账东西,你知道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吗?” 瞧着杨少峰满脸懵逼的模样,朱皇帝又继续说道:“你就好像那个老谋深算但是又死活算不明白的账房先生!” 第462章 还是给老登添堵吧 我? 我一副老谋深算但是又算不明白的样子? 杨少峰当即就被气笑了。 好你个老登啊,三天没折腾你,你这是忘了被折腾时的痛苦了是吧? 杨少峰心中冷笑一声,随即便恭恭敬敬的向着朱皇帝拱手拜道:“岳父大人想不想减少贪腐?” 朱皇帝眼前一亮,目光灼灼的盯着杨少峰道:“说。” 你让我说,我就说,那本官岂不是很没面子? 杨少峰微微翻了个白眼,说道:“小婿刚刚已经说过了呀。” 朱皇帝微微一怔,问道:“刚刚?刚刚你说过了?” 刚刚这狗东西张嘴就要去几个爵位。 还说过盐田的事儿。 还说过定下告老年龄的事儿。 最后还说过要让百姓当牛做马,然后咱嘲讽他像是老谋深算但是又算不明白的账房先生。 这狗东西啥时候说过减少贪腐的事儿了? 难道咱身子骨真虚了,所以连刚刚听过的话都没记住? 那咱是不是得让杨青开几副“须尽欢”? 正当朱皇帝满脑子胡思乱想时,杨少峰却是呵的笑了一声道:“小婿刚刚说了啊,把船卖给老百姓,让他们背上三十年的债务。” 被杨少峰这么一说,朱皇帝顿时更加懵逼了。 “这跟减少贪腐有什么关系?” “还是说,你打算让官老爷们也先背上三十年的债?” 朱皇帝忍不住冷笑一声,嘲讽道:“你见过哪家官老爷买船打渔的?” 杨少峰冷哼一声道:“官老爷是没有买船打渔的,也确实没人能让官老爷们背上三十年的债务。” “但是吧,您老人家可以从他们入仕那天起就扣他们的俸禄。” “一直扣到他们致仕,然后再一次性发给他们。” “小婿举个最简单的例子。” “假设小婿每年的俸禄折银一百贯钱。” “你老人家心疼小婿,把小婿的俸禄涨到一百二十贯钱……” 杨少峰的话还没说完,朱皇帝就毫不犹豫的说道:“不可能!你个混账东西天天折腾咱,咱不扣你的俸禄就不错了!” 心累。 不想搭理这个老登。 要不然还是给老登添堵吧。 杨少峰笑了一声道:“小婿就是打个比方,比方说您老人家把小婿的俸禄涨到了一百二十两。” 瞧着朱皇帝又想说话,杨少峰就直接抢先说道:“反正这俸禄是早晚都得涨,因为物价也在涨,您老人家不给官老爷们涨俸禄,官老爷们可不就会贪钱?” 朱皇帝的脸色顿时就黑了下来,望着杨少峰说道:“那你先给咱说说,这官老爷们的钱是怎么不够花了?” “还是说,不买几个小厮、婢女,不请个幕僚,天天不吃山珍海味,他们就做不了这个官?” 说着说着,朱皇帝心头的怒火也越发炽烈。 “他娘的,区区一个七品知县的俸禄,就得好多个百姓不吃不喝干上好几年才能挣出来。” “别说是养活一家五口,就是天天吃肉都能吃得起。” “他们到底还想怎么样?” “非得往死里捞钱?” “咱他娘的就是不给他们涨俸禄!” “谁敢贪,咱就把他们剥皮食草!” “入他娘的,谁不让老百姓好过,咱让他一家子都过不下去!” 瞧着忽然暴发的朱皇帝,杨少峰的心里也不禁有些忐忑。 是不是玩大了? 本想着给这老登添点儿堵,谁曾想勾起他童年的悲惨回忆了? 不过,今天这事儿肯定是老登的错。 都是当皇帝的人了,怎么能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炸呢? 杨少峰一边腹诽一边拱手说道:“岳父大人,无论如何,先听小婿把话说完可好?” 朱皇帝气咻咻的哼了一声道:“你说!” 杨少峰道:“想要止贪,光靠剥皮食草是吓不住官老爷们的,想要遏止他们的贪念,就得让他们心疼。” 朱皇帝冷哼一声道:“连死都不怕,甚至连一家老小都不在乎,还有什么能让他们心疼的?” 杨少峰嘿嘿笑了一声,说道:“他们想要贪的是钱,能让他们心疼的自然也是钱。” “假如说,小婿的俸禄是一百两,您老人家给涨到了一百二十两,但是!” “但是,涨出来的这二十两只实发十两,另外十两定为养廉银。” “等到小婿什么时候卸去官职的时候,这许多年积攒下来的十贯钱再一次性的发给小婿。” “小婿做官十年,这就是一千二百贯钱。” “要是做官三十年,这可就是三千六百贯钱。” “如果这个养廉银的数目足够多,那小婿就是想贪钱,不也得想想这养廉银?” “当然,小婿不敢说仅凭这个就一定能止住贪腐,毕竟有些人连死都不怕,也不在乎一家老小的死活。” “但是能能让官老爷们在面对一些蝇头小利的时候先想到养廉银,这不就遏止住一部分官老爷的贪欲?”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刚刚还怒火中烧的朱皇帝也迅速冷静下来。 貌似可行? 这个办法正如那个狗东西所言,不可能吓住所有人。 但是能吓住一部分人,不就相当于减少了一部分贪官污吏? 杨少峰瞧了朱皇帝一眼,见朱皇帝的脸色已经开始恢复正常,便又继续说道:“其实,这部分钱还可以拿来做其他用处。” “比如说今年扣发的养廉银有十万贯,岳父大人完全可以把这十万贯拿来修个工坊什么的。” “倘若工坊赚了钱,这十万贯不就可以变成十五万贯?” “多出来的五万贯,把四万贯交到国库,还能剩下一万贯给官老爷们分。” “如此一来,官老爷们能拿到手的养廉银就会更多。” “他们在贪的时候,不就得想着这笔钱和贪来的钱哪个更多?” “毕竟,老老实实的做官,能在告老之后拿一大笔钱,贪钱却有剥皮食草的风险,孰轻孰重,官老爷们自然会掂量。” 朱皇帝微微哼了一声,说道:“倒是便宜他们了。” 杨少峰很想抓着朱重八这个老登问一句:“到底便宜谁了?” 这他娘的可不仅仅只是便宜官老爷们。 最便宜的还是你老朱家好不好? 简直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正当杨少峰暗自腹诽时,朱皇帝却又冷哼一声道:“行了,这个事儿你先别管了,咱回头想想怎么操持。” “嗯,除了养廉银,咱再给他们加一个养老银。” “养老银不能一次全给,改成像俸禄一样按月给。” “这样儿一来,他们或许有得赚,但是咱肯定不会亏太多。” 杨少峰直接瞪大了眼睛。 这他娘的是不会亏太多? 你简直赚大了好吧! 第463章 咱朱重八肾虚? 朱皇帝越说越嗨。 “涨俸禄是肯定要涨的,要不然世人该说咱朱重八抠门小气了。” 说到这儿,朱皇帝又忍不住瞪了某个狗东西一眼。 “这样儿吧,从不入流的吏开始,每个月多三十文的养廉俸,咱国库再补贴他二十文,此外,每个月再多三十文的养老俸,国库再补贴二十文。” “这些钱都先存到国库,等他们到了告老年纪之后,养廉俸一次全发给他们,养老俸再按月发放。” “倘若不小心死于任上,养廉俸存了多少就发多少,养老俸之外再按品级给烧埋钱。” “要是被查出贪腐,不光这些钱一文没有,咱还得把他们剥皮楦草。” 略微顿了顿,朱皇帝又望着杨少峰说道:“咱还有个想法。” 杨少峰整个人都麻了。 本官就说了一个退休年金的玩法,朱重八这个老登就想到了退休养老金。 杨少峰无语凝噎。 甚至开始怀疑人生。 那个啥,有没有穿越管理局的同志啊? 麻烦你们帮帮忙,让本官穿越回后世当个朝九晚五的社畜吧。 这也太他娘的可怕了。 本官不想留在大明。 当然,还得麻烦你们,把锦儿和玉儿也帮忙带回去。 正当杨少峰想着是不是应该回去当社畜时,朱皇帝却在暗自琢磨一番后说道:“咱大明的国库究竟还是空虚了些。” “所以,咱琢磨着,凡民年八十以上者,所司每月、每岁给布、绢、米、肉、钱;九十以上者,额外给与冠带荣身,每岁宴待一次。” 杨少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对于朱重八重视孝道的举动,杨少峰是打从心底赞同。 明宪宗实录卷四十六,“宣府边城一方有九十以上者十九人,其中九十八岁者一人” 仅仅只是一个宣府就有十九个九十岁老人,其中还有一个是九十八岁的。 如此多的寿星,跟老登从建国之初就重视民风教化是脱不开关系的。 但是对于“国库空虚”的说法,杨少峰则是嗤之以鼻。 要说你朱重八和朱老四之后的国库空虚,本官也能捏着鼻子认下。 可是要说你朱重八和朱老四的国库空虚,那就得看是怎么个空法了。 比如说,你个老登的国库里缺钱,可是你缺粮食吗? 朱老四的国库就更不用说。 是谁五次带兵亲征,又是谁拿着香料当俸禄,而且还当了一百多年,最后彻底把香料市场给干崩盘了? 呵。 杨少峰在一旁暗自腹诽不停,朱皇帝却眼珠子一转,望着杨少峰说道:“你把咱刚刚说的记一下,回头给咱写份奏本。” 有了这份奏本,这狗东西的名声应该能好一点儿了吧? 毕竟是替官老爷们争取好处。 那些人就算再恨他,起码也得少骂他几句? …… 从登州海边回来,又吃过了晚饭,杨少峰就让驸马府的亲卫统领去喊了两个新罗婢过来。 “记住了啊,待会儿给两位贵人按的时候,那位女贵人要轻一些。” “那位男贵人可以使劲儿按,尤其是肾反射区那里,可以多使点儿劲,他比较受力。” “什么湿气重啊,熬夜导致身子骨虚啊,这些症状肯定少不了,该使劲儿的一定要使劲,该吓唬他的也一定要吓唬他。” “告诉他,以后得多按。” “……” 杨少峰的嘴巴一张一翕,两个新罗婢连连点头。 驸马府的亲卫头子,还有守在门外的二虎则是彻底傻眼。 等到两个新罗婢进了屋子,二虎忍不住皱起眉头,望着杨少峰问道:“驸马爷,这能行吗?” 杨少峰冷哼一声道:“能行吗?” “就本官岳父那性子,你不吓唬吓唬他,他以后还能少熬了夜?饭食能规律?” “咋的,他是铁打的身子骨啊?” 二虎感觉杨少峰在鬼扯。 但是又找不到证据。 “呼~” 屋子里的朱皇帝长长的舒了口气,赞道:“这腿上感觉火辣辣的,倒也舒坦。” 负责给朱皇帝泡脚的新罗婢操着一口别扭的大明官话说道:“请贵人把脚抬起来,该擦脚按脚了。” 朱皇帝哦了一声,依言抬起脚来。 新罗婢先是拿毛巾给朱皇帝擦干了脚,又从身边的小盒子里取出一个小罐子,打开盖子后往手里倒了几滴油,开始按照流程给朱皇帝捏脚。 朱皇帝不免好奇的问道:“这是啥东西?” 新罗婢老老实实的答道:“回贵人的话,这是姜汁油,里面还有姜粉。” 懂了,回头还得找个适合种姜的地方,专门生产这破玩意儿。 等于是又有一个县甚至更多县的百姓有了赚钱的路子。 啧,这狗东西的狗脑子到底是咋长的? 新罗婢往朱皇帝的脚上抹了姜汁油,随后又按动脚上的穴位。 “贵人,这里痛吗?” 朱皇帝嗯了一声,“还行。” 新罗婢继续往下按:“这里痛吗?” 朱皇帝再次嗯了一声,说道:“有点儿,比刚刚痛。” 新罗婢又再次按动一个穴位,朱皇帝直接嘶了一声,说笑:“这里有点儿痛了。” 新罗婢笑了笑,低声说道:“贵人是不是经常熬夜?” 朱皇帝微微点头,新罗婢继续说道:“这就对了。” “按照杨御医的说法,这里的穴位对应的是肾水,若是按下去感到疼痛,说明身子有些虚。” 什么玩意儿? 咱朱重八肾虚? 朱皇帝直接扭头瞧了马皇后一眼,却见马皇后的脸上正挂着淡淡的笑意。 新罗婢又继续往下说:“从刚刚按过的穴位来看,贵人并不仅仅只是身子骨虚,而且肠贵也不太好,想来是饭食不规律所致。” “至于体虚,则是因为熬夜所致。贵人以后可要少熬夜,三餐饮食也要规律些。” “杨御医说,人在身子骨还壮实的时候要注意养生,否则等老了以后,很容易畏寒怕冷,手脚冰凉,肠胃不佳。” 朱皇帝再次哦了一声,又扭头看了马皇后一眼,问道:“妹子,你感觉咋样儿?” 马皇后嗯了一声,给马皇后捏脚的新罗婢则是开口说道:“贵人也是肠胃不佳,肺气也弱了些,可是曾受过寒?” 马皇后轻轻嗯了一声,说道:“是受过寒,这些年也一直在将养着。” 新罗婢道:“那贵人可以试试陈皮梨汤和枇杷叶蜜枣汤,这两种汤都有润肺之效。” 马皇后顿时来了兴致,问道:“你们还懂医理?” 给马皇后按脚的新罗婢微微摇头,答道:“回贵人,奴婢等不通医理,也不通药理。” “像黄芪牛肚汤能够滋养肠胃,百合绿豆汤既能润肺又能养肝,当归羊肉汤能够温中补虚,袪寒止痛。” “这些都是杨御医让奴婢等背下来的。” 朱皇帝暗自将几种汤的名字都记下,随后又对马皇后说道:“等咱们回家了,让人多琢磨琢磨这些个汤汤水水的。” “另外,还得让百室和青田还有天德、伯仁他们府上都派人来登州,跟她们好好学一学。” “尤其是天德和伯仁他们,常年经受风吹日晒,时不时的还要饮冰卧雪,身子不知道有多少隐疾,要是这个足疗和那些汤汤水水的能让他们的隐疾有所缓解,倒也是好事儿。” 马皇后笑着点了点头。 还行,重八这回倒是没犯蠢,没想着直接给李善长和刘伯温他们送几个新罗婢。 不过,自己也应该派几个人手来登州府这里学习学习。 最起码刚刚那个新罗婢有两点说对了。 朱重八的肠胃确实不怎么好。 而且身子骨也确实有点儿虚。 第464章 榴莲和高兴的朱老四 “这里是榷场的西门。” 杨少峰站在榷场的西门之外,像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导游一样给朱皇帝和马皇后介绍着眼前的榷场。 “榷场共有四个大门。” “每个大门都设立有安全检查课和税务课。” “整个榷场只收宝钞,不收金银铜钱。” “因为榷场里有许多登州府的百姓做工,所以登州府的百姓和榷场之外的商户们也都习惯了用宝钞交易。” “每天大概会有上千个商人进出榷场。” “每天的交易额有多有少,多的时候可能几十万贯甚至几百万贯的都有,偶尔甚至还会有上千万贯的交易额出现。” “少的时候,一天也就是几万贯或者十几万贯。” “每天仅仅只是榷场里的商税,都有达到几千贯甚至上万贯。” “榷场里一共有五百三十一名大明百姓在做工。” “每个人每天的工钱是六十文,每日供应一餐,两荤两素,早晚各给补贴五文钱的误餐费,所以每人每天能拿到七十文钱。” “除此以外……” 听着杨少峰的介绍,朱皇帝都忍不住有些羡慕。 大明朝官方规定的工钱是六十文一天,可是百姓真正能拿到手的有六十文么? 多半是没有的。 总会有一部分钱莫名其妙的消失不见,但是账目上却又没有一丁点儿的问题。 甚至有些百姓也能实实在在的拿到六十文工钱,但是等他们回家的时候,兜里却未必能有三十文钱。 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太多,也太复杂。 真想把天底下那些贪钱的狗官都杀个干净! 朱皇帝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只是在看到杨少峰的时候,朱皇帝又不自觉的冷哼一声。 那些个贪官还真配不上狗官这个称呼。 就这么决定了,以后这狗东西才是狗官。 浑然不知自己又多了一个骂名的杨少峰正带着朱皇帝和马皇后还有朱老四和朱老五等人往榷场里走去。 “这趟商铺都是高丽的,小婿一般称之为棒……高丽街。” “这趟商铺都是安南的,小婿一般称之为安南街。” “这里是琉球街。” “这里是暹罗街。” “这个就是登州府开设在榷场里的会所,每天差不多能给登州府创造三十贯甚至五十贯钱的收益。” “看着不算多,但是能带动的产业却是不少。” “毕竟这里面需要大量的干果,也需要新鲜的水果,还需要茶水,同时还需要一些打杂的杂役。” 在杨少峰看来,榷场里的会所已经很不错了。 唯一可惜的就是里面全是新罗婢,而新罗婢又因为李二凤那一家子可持续性的竭泽而渔导致质量下降,实在是可惜,可惜。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搞来倭女和胡姬。 要不然还是想办法撺掇老登搞丝绸之路吧。 毕竟大汉和大唐都打过西域。 大明要是不派兵去打西域,以后岂不是要矮人一头? 杨少峰可以用倭国四岛全体倭奴的九族发誓,自己之所以想撺掇老登打西域,单纯的就是因为西域的葡萄干好吃。 一想到葡萄干,杨少峰便扭头对朱皇帝和马皇后说了句“岳父岳母稍等片刻”,随后就直奔暹罗街而去。 等杨少峰回来的时候,手里已经端着一个盘子,上面放着一些黄色的水果。 “岳母大人,这是暹罗那边刚刚引进不久的一种水果。” “闻起来略带些臭味儿,吃起来却还算甜美。” “锦儿和玉儿就很喜欢吃。” 马皇后笑着拿起一块榴莲,闻了闻之后先是略带嫌弃的撇了撇嘴,随后又直接放进了嘴里。 吃完之后,马皇后不禁微微眯起眼睛,说道:“味道确实不错。” 朱重八和朱老四、朱老五都悄然挪了挪步子。 榴莲那股味儿可实在是太冲了。 稳了。 榴莲这破玩意儿因为其独特的气味,所以在中原并不是很受欢迎。 想要引进种植并且推广的难度可不是一般的大。 但是有了马皇后的认可,这玩意儿的推广就变得轻而易举。 到时候让两广地区试着种吧,也算是替两广的老表们谋福利了。 嗯,光有榴莲还不行,还得搭配上芝士烘烤才是最佳。 两广的榴莲,草原的芝士。 这种南北之间谁也离不开谁的贸易一旦推广开,朱重八这个老登就再也不用一门心思盯着草原了。 到时候就可以让常遇春去倭岛送温暖了。 瞧着杨少峰又一次开始莫名其妙的走神,朱老四直接走到杨少峰身边,低声道:“姐夫?姐夫?” 杨少峰回过神来,问道:“殿下?” 朱老四小心翼翼的看了朱皇帝和马皇后一眼,见两人一个忙着看榷场,一个忙着吃榴莲,便小声说道:“那啥,小弟受封燕王。” 杨少峰心道这特么不是废话么。 朱老四又继续说道:“姐夫你也知道,燕地实在是太穷了,百姓民不聊生,偏偏那些官老爷们又不干什么人事儿。” “小弟在京城的时候曾经见识过宁阳县的生员,所以就想着,姐夫能不能多派几个生员去燕地?” 旁边的朱老五也跟着小声说道:“姐夫,还有我,我也要一些宁阳县的生员,要是实在不行的话,登州府的生员也行。” 杨少峰当即就傻眼了。 不是,你俩这是把宁阳县和登州府的生员当大白菜啊? 还张嘴就是几个,一些,你们这计量单位都是从哪儿学来的? 再说了,就是我这个当姐夫的同意给你们调拨生员,你们那个爹,还有你们大哥能同意吗? 说的好像他们手底下就不缺少合格的官员了一样! 正当杨少峰暗自吐槽时,旁边的朱皇帝已经轻轻咳了一声道:“老四,你大哥已经往北平调拨了好多个宁阳县的生员,你别太不知足。” “还有你,老五,你那里暂时不需要宁阳县的生员。” “就算需要,你也得再等一等。” “先可着你四哥那边儿来。” 朱老四顿时大喜过望。 先可着我这边儿来? 以后宁阳县出身的官员都要先派到燕地? 那不就是说,燕地很快就能富裕起来? 稳了。 等再过上几年时间,等我就藩了,大哥就等着派官去接收草原吧! 第465章 马皇后:这翁婿俩就是两个傻子 瞧着满脸激动兴奋的朱老四,杨少峰却是忍不住摇了摇头。 实锤了,这就是一个被人卖了还能兴高采烈的帮人数钱的铁憨憨。 难怪后来金豆子会倒霉,原来是遗传了朱老四相对愚蠢的那一面。 要不然的话,他为啥一个劲儿的往燕地要宁阳县出身的生员? 嫌自己生的气太少? 还是觉得自己挨的骂太少? 还是说这家伙单纯的就是为了能带兵出去砸场子,所以根本就没想过管理封地? 这不行啊。 老登之所以把你们哥几个分封出去,最主要的目的可不是让你带兵打仗的啊笨蛋! 杨少峰微微摇头,干脆带着朱皇帝等人往榷场的一条街道走去。 榷场的规模跟后世一个稍微大点儿的小区差不多,在杨少峰看来也就是那么回事儿。 尤其是经营理念和经营模式、装修风格,比之后世的某达、某旺更是差了一大截。 但是朱皇帝哪儿见过什么某达某旺啊。 一间间商铺鳞次栉比,陈列出的商品五花八门,往来穿梭的商贾,在朱皇帝看来,仅仅只是榷场里的一条街道,其繁华程度就已经远超京城那几条比较繁华的街道。 又向前走了一段路后,杨少峰直接把朱皇帝等人都带到了一间铺子。 “这是咱们宁阳县生产出来的茶具。” 杨少峰拿起一个透明的玻璃茶壶,递到朱皇帝手里后说道:“这一套茶具包含一个茶壶,一个盖碗茶盏,一个公道杯,八个小杯,再加上一个小毛刷,一个木头制成的茶船,总价值九十九贯钱。” 朱皇帝当即就瞪大了眼睛。 “九十九贯钱?” “这玩意儿你能卖得出去?” 瞧着老登满脸懵逼的模样,杨少峰直接笑着说道:“不光卖得出去,而且还供不应求,因为每个月只限量一套。” 朱皇帝拿着玻璃茶壶翻来覆去的看了一遍,问道:“这东西不就是沙坑里挖几锹沙子,再加上点儿人工?” “而且一窑烧出来的还不止这点儿东西。” “真要是算起来的话,这一套的成本应该不超过一百文钱。” “就是再加上你说的那个什么茶船,成本应该也没有五百文钱吧?” 杨少峰意外的瞧了朱皇帝一眼,说道:“岳父大人圣明。” 这老登不是皇帝吗,他怎么知道玻璃是沙子烧出来的? 而且他还能算出大概的成本! 卧了个大槽的,得亏本官没把他当傻子糊弄。 杨少峰一边暗自庆幸,一边老老实实伸手指了指茶具旁边的一块牌子。 朱皇帝顺着杨少峰所指方向看了过去,只是刚看了一眼就彻底凌乱了。 “贡品同款。” 朱皇帝忽然想起来宫里的那套玻璃盏。 两个闺女送了一套玻璃茶具到宫里,说是孝敬爹娘的,然后这狗东西就敢打出贡品的名头? 亏得自己还说闺女知道孝敬爹娘了,平时还舍不得拿出来用,原来就是这么个孝敬! 都跟这个狗东西学坏了! 朱皇帝越想越气,忍不住瞪了杨少峰一眼,又把手里的玻璃茶具塞回杨少峰手里,转身向着铺子外走去。 “岳父大人先别急呀。” 你的好女婿还准备给你添堵呐! 杨少峰一边在心里大喊大叫,一边快步追上朱皇帝,又指着旁边的一个铺子说道:“这铺子是咱们登州府的,里面卖的净是些干货。” 带着朱皇帝走进铺子后,杨少峰先是从袖子里拿出荷包,随后又找出来一张五贯的宝钞,递给跑堂的之后直接伸手拿起几个纸包,挨个分给了马皇后和朱皇帝、锦儿、玉儿和朱老四、朱老五。 “这是咱们登州的鱿鱼干。” “得专门挑选个头大的,先晾干,再烘烤成熟。” “就这么撕着吃就行。” “尤其是百~万\小!说的时候,一碟鱿鱼丝,再配上一壶茶,简直就是享受。” 杨少峰一边给朱皇帝演示着吃法,一边说道:“榷场里像这样儿的铺子还有很多,岳父大人看到什么想吃的想要的,直接拿钱买就行。” 朱皇帝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他娘的,什么叫直接拿钱买就行? 还有,这狗东西身上为什么会有钱? 再想想平时连个荷包都没有的自己,朱皇帝的心情顿时更加不爽。 瞧着朱皇帝黑下来的脸色,杨少峰顿时更加兴奋,直接小声??:“岳父大人不会没带钱吧?” 朱皇帝的脸色顿时更加阴沉,冷哼一声后转身就走。 这个畜牲! 活畜牲! 他就是这么对待咱这个老丈人的! 朱皇帝越想越气,忽然顿住脚步,对杨少峰说道:“自从锦儿和玉儿这俩闺女出嫁,你岳母时常挂念,每日里都是茶不思,饭不想。” “咱想过了,这次咱回去的时候,让锦儿和玉儿陪着你岳母一块儿回去。” “等你年底述职的时候再把她们接回来。” 杨少峰微微一愣。 这个老批登! 本官不就是嘲讽你一句么,你自己妻管严,你折腾本官干什么? 在不做人这方面,你个老东西还真是一向不让人失望! 杨少峰心中不爽,干脆带着朱皇帝等人在街上闲逛,一边逛一边买买买。 本官手里有钱! 两个老婆每人给了五十贯钱! 今天就让你个老登看看本官的家庭地位! 马皇后带着锦儿和玉儿跟在几人身后,看朱皇帝和杨少峰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俩傻子。 嗯,这翁婿俩加一块儿,可能也就跟六岁的小孩儿差不多。 被马皇后认为心理年龄只有三岁的朱皇帝越想越气。 咱今天是干啥来了? 咱是来看登州的榷场来了。 可是你个狗东西在干什么? 你在给咱添堵。 不是,咱这个老丈人对你不好吗? 你个狗东西喜欢喝小龙团,咱把自己那份都省出来给你。 你个狗东西喜欢瞎折腾,咱把宁阳县单独划出来。 登州府虽然没有单独划出来,可是你看看中书省和山东布政使司管过登州府吗? 朱皇帝越想越气,忍不住冷哼一声道:“把你手里的钱分给咱一半儿。” 这回轮到杨少峰傻眼了。 这是……改明抢了? 第466章 这老登也不行啊 一百贯钱,莫名其妙的就被老登抢走了五十贯。 杨少峰原本还想着分四十贯出去,毕竟刚才买了许多东西,已经花了有二十贯。 但是朱重八那个老登他不讲武德。 他特意问了锦儿和玉儿,在知道杨少峰身上有一百贯钱之后,就直接硬生生抢走了五十贯。 按照朱重八那个老登的说法就是:咱是你老丈人,花你的钱是给你脸,你得兜着。 杨少峰瞧着手里最后剩下的三十贯钱,再瞧瞧朱重八那个老登拿着五十贯钱疯狂买买买的模样,差点儿就忍不住放声狂笑。 买。 多买点儿。 本官买给岳母大人那是本官的孝心。 你个老登买了,那可就是“皇帝买了都说好”。 别说是登州府榷场,就是整个大明,又上哪儿找一个比你朱重八更厉害的代言人? 嗯,咱是朱重八,咱为登州榷场带盐。 一想到这句广告词,杨少峰就想疯狂大笑,但是看着疯狂买买买的老登,杨少峰又不能直接笑出声来。 憋笑憋到腹肌痛! 头一次逛榷场的朱皇帝这会儿正是看啥都新鲜,看啥都想买给他家妹子。 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又一次被好女婿给算计了。 跟在后面的马皇后倒是有所怀疑。 只是在看到朱皇帝只顾着买买买之后,马皇后又懒得再去提醒朱皇帝。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他好女婿给算计了。 再多一次貌似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算了算了,还是专心的享受美食吧。 也不知道自家这个好女婿是怎么想出来的这些吃法。 像这个牛肉丸子,中间位置居然还有用虾肉做成的馅儿,一口咬下去,不仅有牛肉和虾肉两种完全不同的口感,同时还有一股特别鲜的汁水。 还有这个叫什么铁板鱿鱼的,鱿鱼肉极为嫩弹,再加上蒜汁和胡葱的香味,确实好吃的很。 直到逛了大半天,马皇后也实在是吃不下去什么东西了,朱皇帝才满是遗憾的停下了买买买。 则相比于十分遗憾的朱皇帝,杨少峰的内心却是万分的遗憾。 这老登也不行啊。 一直盯着吃的买买买有什么用? 这他喵的就跟旅游差不多,一路上光顾着吃吃吃,纪念品什么的不得买点儿? 你不买,本官怎么挂上“皇帝买了都说好”的招牌? 心里越想越是不爽,杨少峰干脆找准一个铺子,带着朱皇帝就钻了进去。 “岳父大人请看,这是咱们登州所特有的砣矶砚。” “这是咱们登州特产的葡萄酒。” “这是海肠,这是蜢子虾酱。” “太子殿下在京城监国,每天都需要处理大量的公务,您老人家不给他买一方好砚?” “葡萄酒可是好东西,杨御医说过,睡前少喝一点儿不仅有助于睡眠,还对心脑血管有好处。” “海肠和蜢子虾酱也是不可多得的美食,岳父大人不买点儿回去尝尝?” “这是煎饼,要说味道肯定也就是一般般,但是这东西耐放,用来当军粮应急简直再适合不过。” “要是再搭配上咱们宁阳县特产的午餐肉,啧啧,有肉有面食,将士们吃饱喝足,打仗时不得嗷嗷叫着往前冲?” “……” 杨少峰不断向朱皇帝介绍着各种山东特产。 言外之意就是眼前这么多的好东西,你个老登不得疯狂买买买? 别怕钱不够,你穷没关系,你的好女婿可以支援你! 等到买了一大堆用得上或者用不上的东西之后,朱皇帝整个人都有些懵。 咱来榷场是干什么的? 咱是来看看榷场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咱得研究研究榷场为什么能如此赚钱。 顺便带得研究研究以后在其他地方开榷场的事儿。 结果怎么就成了疯狂买买买了? 直到太阳偏西,一行人都已经坐在了榷场税课的屋子里,朱皇帝都还没能回过神来。 只是朱皇帝很快也顾不上去深究疯狂购物的事儿了。 听着税课屋子里一众书吏们疯狂拨动算盘的声音,朱皇帝还是忍不住问道:“这里每天都这么忙吗?” 杨少峰道:“岳父大人英明。” “因为每天都要对货物数量和发票数量进行核对,所以税课几乎是没有闲下来的时候。” “当然,又因为榷场并不是每天都开,所以这些书吏也是有休息时间的。” 朱皇帝嗯了一声,一边在脑海里把今天的见闻和之前看过的奏本互相印证,一边问道:“那今天买的那些吃的呢?他们可没给咱开发票。” 听到朱皇帝嘴里蹦出来发票两个字儿,杨少峰差点儿就没忍住。 你个老登的心得是有多黑? 人家老百姓本来就是赚几个辛苦钱,你个老登居然还想收他们的税! 知不知道榷场里那些卖小吃的摊贩都是本官治下的登州府百姓? 知不知道这些摊贩是登州府城附近几个村子的百姓轮流来摆摊? 我呸! 这老登的心真是黑透了! 杨少峰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笑着说道:“那些店铺里的吃食不是都给发票了么?” “至于那些不在铺面里的小摊,那都是蓬莱县城和县城附近的百姓偶尔来摆个摊子。” “不过是一群苦哈哈的穷鬼而已,一天下来也赚不了几文钱。” “可能发票的成本都比他们赚的钱多。” “所以小婿也懒得再让他们弄什么发票。” 朱皇帝嗯了一声,正想点头夸奖杨少峰知道爱惜百姓,忽然间却又回过神来。 一群苦哈哈的穷鬼? 如果那些来榷场里摆摊的百姓都还是苦哈哈的穷鬼,那咱大明京城那些普通百姓是什么? 他娘的,看看你登州府百姓的脸色,你这般睁着眼说瞎话,你的良心就不会痛? 瞧着朱皇帝的脸色阴晴不定,杨少峰的心里多少也有些忐忑。 稍微琢磨一番后,杨少峰就嘿嘿笑了一声,说道:“其实咱们登州府的普通百姓并不喜欢来榷场。” “毕竟榷场里的东西都比较贵。” “百姓们最喜欢去的,还是城关处的几个市场。” “岳父大人要是感兴趣,小婿一会儿带您老人家去瞧瞧?” 朱皇帝呵的冷笑一声道:“你继续胡说八道,咱就看你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第467章 有这种老丈人,简直就是本官之耻 杨少峰顿时大为不满的翻了个白眼。 “小婿怎么就胡说八道了?” “榷场里,大明商贾的东西卖的死贵。” “番商的东西倒是不贵,但是对于老百姓而言又没什么用处。” “百姓们自然只能去城关市场买常用且便宜的东西。” “关键是城关市城离家还近。” 大明商贾的东西卖的死贵? 瞧着振振有词的杨少峰,朱皇帝也陷入了沉默。 一套茶具九十九贯钱,也确实不便宜。 倘若自己是普通百姓,大概也是不会来榷场买东西。 不过,这狗东西说的城关市场又是怎么回事? 得去看看。 要是好的话,就让其他州县也抄作业。 正当朱皇帝琢磨着让其他州县也来登州府抄作业时,税课里的一众书吏们也把当天的税额都整理了出来。 “今天还行。” 杨少峰把书吏们整理出来的报表递到朱皇帝手中,笑道:“没有什么太大额的交易,但是今天的奢侈品交易比较多,商税有一万五千八百余贯。” 朱皇帝当即就瞪大了眼睛:“多少?” 一万五千八百余贯? 商税? 仅仅只是商税? 正当朱皇帝震惊于一万五千八百余贯这个数字时,马皇后却望着杨少峰问道:“贤婿,你说的那个奢侈品,是什么意思?听着就感觉很贵?” 杨少峰不禁大为佩服。 瞧瞧人家马董,看问题就是一针见血,不愧是本官的丈母娘。 再瞧瞧旁边那个只知道震惊于钱数的土鳖。 呵。 有这样儿的老丈人,当真是本官之耻! 杨少峰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对着马皇后拱手拜道:“回岳母大人的话,所谓奢侈品,就是百姓基本用不到的东西。” “普通百姓用不到,但是真舍得花钱也不是不能买的,就定义为普通奢侈品,在榷场当中的定价算是比较高的。” “若是一般人倾家荡产也买不起,定位就是顶级奢侈品,价格一般会高到难以想象。” “像是宁阳县出的玻璃茶具,定位就比较低,连普通奢侈品都算不上。” “而榷场针对这些奢侈品,有一项专门的奢侈品税,税率在三成到五成之间。” “要是再算上商品到登州府之前报关的关税,以及正常收取的商税,奢侈品的总税率可能会达到八成。” 被杨少峰这么一说,原本还感觉没什么的马皇后顿时也大为震惊。 “这么高的税率……” 马皇后皱着眉头说道:“商贾们还愿意来榷场,那其中的利润到底得有多少?” 朱皇帝更是杀气腾腾的说道:“咱总算明白为什么要重农抑商了,这些商贾,嘿嘿……” 杨少峰道:“岳母大人不妨想一想,顶多就是几百文钱的玻璃茶具,拿到榷场来卖的价格却是九十九贯钱一套。” “一斤米才几文钱,一斤面也不过是几文钱。” “九十九贯钱,哪怕是收了五成的奢侈品税,再收取一成的商税,最后还能剩下接近四成的利。” “当然,这个账可不是这么算的。” “因为宁阳县的玻璃工坊是归宁阳县衙所有,给工人开的工资也足够高,所以最后剩下的可能也就是不到三成。” “这三成里面有两成是留在县库,一成交到国库。” “留在县库的两成当中又有一半是进了小婿的口袋。” 合着卖一套玻璃茶具,你个狗东西就进账十贯钱? 只是这么一算,朱皇帝的心里就大为不爽。 朱皇帝气咻咻的瞪了杨少峰一眼,怒道:“也不怕撑死你个混账东西!咋的,你要把天底下的钱财都弄回你宁阳县啊?” 杨少峰顿时也怒了:“岳父大人说这话,可就真是冤枉小婿了。” “毕竟登州这边收取的五成的奢侈品税和那一成的商税全都是归到国库的。” “而宁阳县留下的三成里又有一成交到国库,一成用来修桥铺路、维持养济院、慈幼局和县衙的正常运转。” “而且还要给玻璃工坊的那些工人们开工钱。” “毕竟宁阳县的百姓都是些穷鬼,小婿也是想让他们过得稍微好一点儿。” “即便是小婿留下的那一成,里面也有一半是给岳父岳母留着的,又不是小婿一个人独吞。”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马皇后也点了点头,说道:“贤婿给咱们留的那半成,在我这里。” 朱皇帝直接哑火。 原来国库拿了七成,这狗东西还额外给咱留了半成? 那没事儿了。 不过,这狗东西说的奢侈品既然能收那么高的税,那咱是不是应该让户部和礼部联手弄一个奢侈品名单出来? …… 自打离开榷场之后,杨少峰就一直高兴的想要唱歌。 毕竟能给老登添堵的机会并不多。 而今天这趟榷场之行不仅成功给老登添了堵,同时还能借着老登之手去折腾朝堂上的官老爷们,让他们开始琢磨奢侈品和商税的税率问题。 简直就是完美。 只是在回到登州府衙时,朱皇帝却忽然问道:“你跟着说说,城里的乞丐都哪儿去了?” 杨少峰微微一怔,问道:“乞丐?” 朱皇帝嗯了一声道:“对,乞丐呢?” “咱从到了宁阳县的那天起就一直在好奇,为什么宁阳县里没有乞丐?” “还有登州,登州府城里竟然也没有乞丐?” “这事儿明显不太正常。” 这世上是不可能没有乞丐的。 就算朝廷和官府再怎么用心,也总有些人没办法耕种做工,又或者是不愿意耕种做工。 从京城到宁阳县,再从宁阳县到登州府,朱皇帝这一路上可没少见到乞丐。 凭什么宁阳县和登州府就没有? 杨少峰却笑着答道:“回岳父大人,小婿因为看不得那些乞丐们受苦,所以年龄太小的安置到慈幼局,年龄太大的就安置到养济院。” “至于年轻力壮的,就全部扔到工地上去做工。” “要是缺手缺脚的,就看着能不能安排到哪个工坊去做工。” “该给户籍的给户籍,该分地的分地,该给工钱的给工钱。” “反正都有地方安置他们。” 所以,其他州县的官老爷们到底在干什么? 他们对得起咱给他们的俸禄吗? 第468章 朱皇帝自揭伤疤 宁阳县不养闲人。 登州府不养闲人。 总结起来就是杨大老爷治下不养闲人。 乞丐? 杨大老爷倒是盼着有乞丐跑到宁阳县和登州府。 毕竟这么好的劳工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找到。 杨少峰一边在心底吐槽,一边笑着说道。 “这不是山东布政使司也要开始大规模修路么。” “小婿前两天还给汪布政写了书信,请他派人收拢山东的乞丐。” “毕竟都是岳父大人的子民。” “让他们来修路,也算是给他们找一个能够养活自己的生计。” “回头等路修的差不多了,他们手里也差不多能攒下些工钱。” “到时候再给他们分配土地,让他们盖上房子。” “再娶个老婆,生个娃子。” “……” 杨少峰慢慢的给朱皇帝画着饼。 朱皇帝则是表示这饼真香。 而且这饼不光能闻得着,看得见,而是真能吃得到。 更关键的是,这饼还不仅仅只山东能吃。 而是大明的一千多个州县全都能吃得到。 毕竟整个大明都是要修路的嘛。 …… 当朱皇帝真正进入城西小学之后,整个人都是有些懵的。 尤其是当朱皇帝亲眼看到一群小孩子列队走过,挨个在院子里做完了一大堆锻体术,然后又练习射箭时,朱皇帝感觉自己整个都凌乱了。 这他娘的是小学? 不是,谁家好人的小学会让一群十岁左右的孩子练习行军队列的? 还有,这些锻体术又是从哪儿来的? 你个狗东西为啥没给咱写成奏本? 到底是你个狗东西不知道这些锻体术的重要性,还是你个狗东西又在犯懒? “这是小学,用的都是弱弓。” “毕竟都是些小孩子,现在还是以打基础为主。” “等到了县学阶段,用的弓会更硬一些,也会开始教授骑术和御术。” 朱皇帝一边听着杨少峰的讲解,一边向明伦堂的方向走去。 只是在走到明伦堂附近,听到明伦堂里面的讲课声之后,朱皇帝的脸色就直接黑了下来。 “元末之时,百姓民不聊生……” “……幼年时期的朱重八饿着肚子,被关在牛棚里受苦……” “……珍珠翡翠白玉汤……” 朱皇帝恶狠狠的盯着杨少峰,咬牙切齿的说道:“你可真是咱的好女婿啊!” 他娘的,咱一直以为珍珠翡翠白玉汤是标儿在江南听了传言后编排咱的。 谁想到根子在登州府! 在登州府小学! 在某个狗东西身上! 杨少峰却低声道:“岳父大人别急,往下听,往下听。” 朱皇帝冷哼一声道:“往下听你是怎么编排咱的?” 正在朱皇帝琢磨着该怎么收拾自家那个好女婿时,明伦堂里又传来先生的讲课声。 “其实,珍珠翡翠白玉汤是假的。” “你们回去之后可以问问父母,看看谁家舍得把饭菜放馊,又有谁家舍得把豆腐白白送人?” “所以,陛下是不太可能吃过珍珠翡翠白玉汤的。” “他吃的可能还不如珍珠翡翠白玉汤好。” 朱皇帝的脸色顿时变得更黑。 什么叫“还不如珍珠翡翠白玉汤”? 所以,你们是真打算一点儿面子都不给咱留下是吗? 你们接下来是不是要讲咱朱重八偷牛的事儿了? 明伦堂里,先生讲课的声音还在继续。 “……而这些,也正是当今皇帝陛下和历代皇帝的不同之处。” “他是真的种过地,放过牛,挨过饿也要过饭。” “……投奔义军……不许手下的士卒劫掠百姓……” “……当他做了皇帝之后……给百姓分配土地……减免赋税……” “包括你们在学堂里吃的饭菜,还有发放给你们的衣裳和笔墨。” “甚至家人能够吃饱饭,这些都离不开皇帝陛下的仁政。” 朱皇帝的脸色顿时由阴转晴。 说的对,咱朱重八就是挨过饿也要过饭。 虽然珍珠翡翠白玉汤这个事儿是假的,但是偷牛这事儿是真的。 别管咱在大明多少个州县要过饭、偷过牛,反正这事儿就是咱干的。 话说,还有啥事儿是能认的? 回头咱再让标儿好好编排编排。 正当朱皇帝满脑子胡思乱想时,明伦堂里又传来教书先生的声音。 “这节课就先到这里。” “尔等以后若是为官,就该想想自己小时候挨过的饿,受过的苦。” “要像当今皇帝陛下一样,不能忘了曾经的苦难。” “要想着让治下的百姓过上更好的日子。” “如此,才算是没有辜负皇帝给你们的书籍、笔墨、衣食。” “……” 杨少峰低声说道:“岳父大人,待会儿多夸夸孩子。” 说完之后,杨少峰就趁着教书先生停下话音的机会,直接推开了明伦堂的门。 教书先生看到杨少峰后,便拱手拜道:“微臣见过杨府尊。” 杨少峰嗯了一声,拱手回礼后走到讲台前,高声道:“刚刚,本官听到了先生讲的课。” “尔等也都听到了陛下小时候曾经受过的苦。” “本官觉得,先生讲的再好,终究不是亲身经历过的。” “恰好陛下就在登州府,今天又来了学堂。” “所以,咱们不妨听陛下亲自说一说。” 趁着教书先生和一众学生还都处于懵逼状态时,杨少峰又直接扭头对朱皇帝说道:“陛下,请。” 朱皇帝几乎是晕晕乎乎的走进了明伦堂。 直到明伦堂里的一群孩子们拱手下拜,齐声喊“拜见陛下”之后,朱皇帝才算是回过神来。 “都坐下吧。” 朱皇帝看了孩子们一眼,先是摆了摆手让孩子们坐下,接着又笑了一声,说道:“刚刚先生讲的其实没错。” “咱小时候确实没吃过几顿饱饭。” “九岁的时候,爹娘和大哥就全都饿死了。” “咱也确实放过牛,要过饭,在皇觉寺里当过和尚。” “……” “咱给百姓分田地,蠲免赋税,就是不想再有人饿肚子……” 瞧着在讲台上自揭伤疤的朱皇帝,马皇后先是抹了抹眼角,随后又意味深长的看了自家那个好女婿一眼。 第469章 你个混账东西 马皇后一时间竟也有点儿看不透自家那个好女婿了。 让他老丈人自揭伤疤丢人? 不是。 换成脑子不太正常的,大概会觉得他是想让老丈人丢脸。 毕竟各种编排。 又是什么被关牛棚,又是什么珍珠翡翠白玉汤。 怎么看都是故意落他老丈人的面子。 可是仔细想一想却不难发现,他这根本就是在造神。 替他老丈人塑造神格。 或者也不应该说是造神。 更恰当的说法应该是在替他老丈人收买民心。 和他年纪差不多大的这一代人不必多说了。 主要还是像明伦堂里的学生这么大年纪的。 这些学生耳濡目染之下,会成为大明的死忠,更是会成为重八的死忠。 也不对。 说死忠这个词好像也不太恰当。 但是这些孩子长大之后,却能成为一个又一个心怀百姓和家国天下的好官。 刚刚重八应该也是看出来这点,所以才肯去自揭伤疤? 想到这里,马皇后也忍不住微微叹息一声。 重八啊重八,你可比你老丈人的运气好多了。 …… 朱皇帝最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城西小学的。 反正在明伦堂的时候晕晕乎乎的。 离开明伦堂的时候还是晕晕乎乎的。 哪怕是后面逛社学和府学的时候,朱皇帝都没从这种晕晕乎乎的感觉中回过神来。 原来小学还可以这么弄。 或者说,小学就应该这么弄。 只是有些官老爷们并不想这么弄。 他们害怕。 他们怕这些学生们以后会成为他们的敌人。 他们怕以后没办法继续骑在老百姓的脖子上作威作福。 想到这里,朱皇帝的心里又多少有些不爽。 李善长和刘伯温这两个老东西,还有礼部那些尸位素餐的混账。 让他们修个教材不是刮风就是下雨,拖了一年多都只是刚刚把数学教材弄出来。 再看看咱老朱的好女婿,人家登州府的学堂里怎么就各种教材全都准备齐全? 心情大为不爽之下,朱皇帝干脆扭头对杨少峰说道:“那个小学的教材,你让人给咱准备一份,直接派人送到京城去给标儿。” “还有社学、小学、县学、府学里的那些个用来锻体的东西,也都让人准备一份,送到京城去交给标儿。” “你个混账东西,有什么好东西总是藏着掖着,要不是咱这一次来登州,只怕还发现不了这些好东西。” 被朱皇帝这么一说,杨少峰不禁叫起了屈:“岳父大人可是冤枉小婿了。” “这些东西早在太子殿下来登州时就已经有了,他没注意到,您可不能赖小婿藏着掖着。” 太子放心飞,有锅你来背。 杨少峰一边往小舅子身上甩锅,一边说道:“再说了,这些东西还只是试行阶段,小婿也不好直接拿来进献不是?” 他娘的,这狗东西简直就是属泥鳅的,真是一点儿责任都不往身上沾。 朱皇帝暗自在心底吐槽,又跟着杨少峰一路往城西所谓的市场而去。 杨少峰指着眼前人流涌动的市场,对朱皇帝说道:“来这里卖东西的,大部分都是蓬莱县的百姓。” “他们能卖的东西,无非就是自己家种出来的菜,又或者是出海打到的鱼。” “所以他们也不是天天都来,小婿也就没派人去收他们的税,更没让他们去折腾什么发票。” “但是那些有固定铺面的,他们都是各地来的商贾,他们的商税可是一文钱都不能少。” “整个收税的过程也和榷场那边差不多,带多少钱的实物进来,就得先预开多少钱的发票。” “离场的时候再核对剩余发票和剩余实物的数量能不能对得上。” “反正税课有人盯着,县库那边也有人盯着,发票课还有人盯着。” “而且工房的人还会时不时的过来核对他们的称,以防有缺斤少两的情况。” “……” 听着杨少峰一条条的介绍,朱皇帝忍不住问道:“那些商贾们愿意让你这么折腾他们?” 杨少峰呵的笑了一声,指着市场里来来往往的人群说道:“他们要赚钱。” “恰好登州府的百姓能买得起他们的货物,能让他们赚到钱。” “而且登州府这里有海港,他们的货物可以走海运过来,运输成本低,相对利润就高一些。” “如果去其他地方,百姓买不起,运输成本还高,他们自然不愿意被折腾。” 朱皇帝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干脆随着杨少峰一起往市场里走去。 杨少峰在到了西关市场之后,比在榷场里还自在。 走到一家卖熏鸡的铺子前,随手甩出一张面值五十文的宝钞,杨少峰又用黄油纸捧着熏鸡来到朱重八和马皇后面前。 “岳父大人,岳母大人,这家铺子的熏鸡和扒鸡有所不同。” “咱们宁阳县扒鸡讲究的是肉烂脱骨,而这家的熏鸡讲究的却是烟熏木香。” “就是用木屑和糖还有小米一块儿放在锅里,锅热了之后糖会烧焦融化,混合了木屑和小米香气的黄烟就会附着在鸡身上。” “等掀开了锅盖,还要再往鸡身上刷一层香油。” 听完了杨少峰的介绍,马皇后先是给朱老四和朱老五撕下来两块肉,让兄弟俩慢慢吃着,接着又撕下来两只鸡翅,塞给了身边的锦儿和玉儿,最后才撕了两条鸡胸肉,和朱皇帝一人一条分着吃了。 “嗯,这股香味倒是特别的很。” “不过,也得亏你在登州府还想着养鸡养鸭,又不忘从宁阳县带过来种鸡种鸭。” “要不然的话,这熏鸡的价格只怕不会只有区区三十五文钱吧?” 这是看到店家给找零的宝钞了? 离着足有两步半的距离,却能看出来店家所找宝钞的面额,这本事可比朱重八那个老登强太多了。 杨少峰满是佩服的拱手说道:“岳母大人说的是。” 朱皇帝却抬头瞧了瞧熏鸡铺子上的匾额,冷笑一声道:“你个混账东西,还真是什么时候都不忘了给你宁阳县捞好处。” “这宁阳扒鸡,宁阳熏鸡,宁阳风干鸡,宁阳熏鱼,宁阳酥鱼,宁阳狮子头,宁阳八大碗,宁阳四八席……” “你就说,这天底下的美食是不是都得带上宁阳两个字才行?” 第470章 太他娘的欺负皇帝了! 对于朱皇帝的污蔑之举,杨少峰毫不犹豫的采取了反击措施。 杨少峰指着另外一个不远处的铺子说道:“那不是写的栖霞苹果?” “旁边那个不是写的莱阳梨?” “还有那个,那个不是写的蓬莱煎鱼?” 朱皇帝直接冷笑一声道:“还有呢?你给咱指指看,咱想找个既没写宁阳,又写没你登州府哪个县的招牌出来。” 被朱皇帝这么一问,杨少峰顿时就哑火了。 只是转念一想,杨少峰又开口说道:“不是小婿找不出来,而是江南的那些商户都跑到了榷场,一般的小商户也不会跑来登州府做买卖。” 所以,西关市场里的铺面,之所以会挂这么多宁阳和登州某县的招牌,完全是因为江南的商贾们不争气。 绝不是因为本官多吃多占。 杨少峰越说就越是硬气:“小婿想过了,回头让常家兄弟在京城找几家出名的铺子,让他们来登州这里开分店。” “像是金陵盐水鸭、金陵烤鸭、金陵桂花糕什么的。” “这些不都是带金陵两个字的么?” “哦对了,还有那个什么西湖醋鱼和宋嫂鱼羹,前面就可以加上杭州二字。” “还有那个什么徐州的回赠肉,黄州的东坡肉。” “不是宁阳县和登州招牌的可太多了。” “他们不来登州府这里开店,要怪也是怪他们,怎么能怪到小婿身上?” 嗯??? 朱皇帝忽然感觉自家女婿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难道真是咱冤枉他了? 站在朱皇帝身边的马皇后瞥了朱皇帝一眼,低声道:“你只管吃他的,喝他的,听着他的,别跟他辩论。” 被马皇后这么一说,朱皇帝顿时回过味儿来了。 自己又被那个狗东西给带偏了! 朱皇帝冷哼一声,干脆迈步绕过杨少峰,往旁边一个挂着“酒”字幌子的铺面走去。 兴许是瞧着朱皇帝的气势不像一般人,铺面掌柜直接迎了上来,点头哈腰的说道:“客官想要点儿什么酒?” 朱皇帝黑着脸,哼了一声道:“咱心里不舒坦,想喝点儿好酒,最好是粮食酿的烧酒,你这里有没有?” 掌柜的直接变了脸色,小心翼翼的答道:“回客官的话,小的铺子里有葡萄酒、梨酒和枣酒,您老要的烧酒……” 烧酒可不好说有还是没有。 尤其是对面这个客人看着还不像一般人。 毕竟朝廷禁酒,尤其是禁烧酒,民间也只能喝点儿果酒什么的。 至于蒸馏酒……私酿蒸馏酒可是大罪。 正当掌柜的迟疑不定时,杨少峰却已经走了进来,对掌柜的说道:“这是本官的岳父大人,你也用不着藏着掖着的,直接把你藏的那个高梁烧拿出来。” 掌柜的瞧了瞧杨少峰,又瞧了瞧朱皇帝,忽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向着朱皇帝叩头拜道:“草民张五八,叩见皇帝陛下!” 朱皇帝嗯了一声道:“起来吧。” 等张五八站起身来,朱皇帝又问道:“你认得他?也知晓咱?” 张五八满脸紧张的答道:“回皇帝陛下的话,草民是宁阳县西河村的,在西河村的时候曾经见过大老爷许多次,也知晓大老爷的岳父大人是当今皇帝陛下。” 朱皇帝嗯了一声,又继续问道:“你会酿酒?酿的还是烧酒?” 张五八老老实实的答道:“是,草民自小就跟着家里人学了一手酿酒的手艺,这两年家里存下的高粱太多,小的就私自酿了一些高粱烧。” “不过,草民并没有拿来私自贩卖,只是自己存了些在铺子里,自己偶尔喝一点儿。” 朱皇帝没有理会张五八的辩解,反而皱眉问道:“存下的高梁太多?有多多?” 张五八瞧了杨少峰一眼,杨少峰却直接笑着说道:“如实回答就好,反正陛下已经下旨蠲免了赋税。” 朱皇帝好悬一口气儿上不来。 什么叫咱已经下旨蠲免了赋税? 合着你们宁阳县的百姓占便宜都敢如此明目张胆的是吧? 太他娘的欺负皇帝了! 这个狗东西,以后得想办法治治他,要不然他这狗尾巴都敢翘到天上去! 正当朱皇帝暗自生气时,张五八已经老老实实的答道:“小的家里去年存了得有千余斤的高粱,要是再加上前年剩下的,估计得有小两千斤。” 朱皇帝瞪大了眼睛,问道:“多少?” 张五八小心翼翼的瞧了朱皇帝一眼,答道:“小……小两千斤。” “主要是忽然就没人吃高粱了。” “而且平时喂鸡喂猪什么的也用不掉这么多的高粱。” “草民一时糊涂,就想着不如酿点儿酒出来。” 谁他娘的管你酿不酿酒了! 朱皇帝这会儿满脑子就只剩下小两千斤这四个字。 小两千斤是什么概念? 按照一个人一天吃掉三斤高粱来算,小两千斤差不多就够两个人吃上一整年。 如果熬成开花粥去糊弄肚子,这小两千斤高粱就足够一家人吃上一年。 也就是说,有这小两千斤高粱打底,就是一整年颗粒无收,都足以保证一家人的生计。 等等。 朱皇帝忽然回过神来,望着张五八问道:“什么叫做忽然就没人吃高粱了?” 这回没等张五八回答,杨少峰就直接说道:“这个小婿倒是知道,因为高粱不好吃,不顶饿。” “毕竟高粱这玩意儿的吃法也就那么几种,远不如麦子做成的面食好吃。” “再加上宁阳县的百姓现在并不是很缺油腥,偶尔能吃上顿鸡、鱼之类的,自然也就没什么人愿意再去吃高粱。” “之所以家家户户还种着高粱,主要还是以前被饿怕了,总想着囤点儿高粱救命。” “只是谁也没想到,家家户户都囤了许多高粱,一时半会儿的也吃不完。” “不瞒岳父大人,宁阳县和登州府全算上,像张五八这样儿的并不在少数。” “继续囤着吧,早晚都有放坏的时候。” “贱卖了吧,他们又感觉心疼。” “于是就有人偷偷摸摸的把一部分高粱酿成了烧酒。” “啧啧。” 杨少峰咂巴咂巴嘴,说道:“您瞧着吧,这些蠢蛋们明年还会种高粱,种出来高粱还会囤起来,一个个的都死性不改。” 朱皇帝当即就瞪了杨少峰一眼。 第471章 这狗东西,算计咱的时候都不避人了! “你个混账东西,说话就好好说话,嘴里总是不干不净的干什么。” 听听这个狗东西都说了些什么混账话。 穷鬼。 蠢蛋。 这他娘的有一个是好词儿? 搁在私下里说说倒也罢了,咱知道你对百姓好,说这种混账话也不带什么恶意。 可是你不能当着百姓的面儿说啊。 毕竟一样米养百样人。 万一有哪个百姓就不喜欢听这种混账话。 你这不是纯纯的得罪人? 然而让朱皇帝没有想到的是,张五八在被骂成蠢蛋之后,竟然满脸堆笑的说道:“是,大老爷说的是,小的确实蠢了点儿,不过大老爷放心,小的明年就只种两亩高粱,绝对不再多种。” 杨少峰呵的笑了一声,嘲讽道:“从洪武元年到洪武三年,你哪年不是种五亩高粱?今年又种了五亩吧?” “还有其他那些蠢……他们不也是这么干的?” “明明又没什么人喜欢吃高粱,还年年都种高粱。” 张五八嘿嘿讪笑,朱皇帝却瞪了杨少峰一眼,转而望着张五八问道:“听你和这个混账东西的说法,家里可是能吃饱穿暖了?” 张五八赶忙答道:“能,能吃饱,托皇帝陛下的福,小的家里分了足足有一百多亩地,这两年收下的粮食吃都吃不完。” 朱皇帝微微一愣,随即便望着杨少峰问道:“一百多亩地?” 杨少峰撇了撇嘴,说道:“这……” 把习惯性的蠢蛋两个字憋回去,杨少峰才继续说道:“他家里有八个孩子,其中六个男孩儿,两个女孩儿。” “加上他自己就是七丁。” “按照一丁十五亩的分地法,他家里分到的土地就足有一百零五亩。” “除此以外,还有菜田十四亩。” “不过,这家伙也不算太蠢。” “朝廷的累进税制一出来,这家伙就把他家老大给分了出去。” “只不过,说是分了出去,实际上也跟原来没什么区别。” 朱皇帝嗯了一声,杨少峰却又望着张五八问道:“你家老二今年是不是该成婚了?还有你家老八,今年也该进学读书了吧?” 张五八赶忙答道:“是,老二去年就已经定下了亲事,等到秋后就成婚,然后让他也分家另过,老八今年也是等秋后进社学读书。” 朱皇帝顿时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 老大已经分家另过,而且马上要给老二成亲,说明老大已经成亲。 等以后老二成婚了也分家另过,张五七一家就相当于直接变成了三个家庭。 张五七活着的时候可能还好一些,但是当张五七去世之后呢? 老大和老二家再怎么亲近,也不再是一家人。 以后都会为了自己的家庭考虑。 尤其是这些家庭还都是在村子里生活。 以后说不定还会有什么摩擦。 宗族? 当一个个家庭都各有各的打算时,再出现宗族势力的可能就小了很多。 想到这里,朱皇帝也忍不住撇了撇嘴。 这狗东西可真能算计。 正当朱皇帝满脑子想着土地分配和宗族势力之间的关系时,杨少峰却已经对张五八吩咐道:“去把高粱烧拿来。” 张五八赶忙跑去铺子的后面去搬了个小坛子过来。 刚刚打开的一瞬间,一股浓郁的高粱酒香就扑鼻而来。 朱皇帝的鼻子动了动,夸赞道:“这酒酿的不错,清香扑鼻,实属上品。” 杨少峰顿时大喜,对张五八说道:“听到没?回头挂个牌子,写上宁阳高粱烧,这可是皇帝陛下亲口夸赞过的好酒。” 张五八搓着手,满脸堆笑的连声应下。 朱皇帝却再一次瞪了杨少峰一眼。 这狗东西,算计咱的时候都不避着咱了是吧? 真真是气死咱了! 杨少峰却浑然不管朱皇帝生气不生气,反而又让张五八拿了两个碗过来。 把两个碗里都挨个倒上之后,杨少峰又端起一个碗,“岳父大人不妨先尝尝这酒?” 朱皇帝嗯了一声,接过碗后却又望着张五八问道:“这一坛子酒,能卖多少钱?” 杨少峰抢先说道:“岳大大人肯喝他的酒是赏他脸面,还提什么钱不钱的?” “再说了,咱们宁阳县百姓望岳父大人犹如婴儿之望父母,提钱多伤感情?” 说完之后,杨少峰又赶忙端起一碗,递给了朱皇帝身边的马皇后:“岳母大人也可以尝尝。” 马皇后笑着接过酒碗,微微抿了一口,说道:“这酒确实不错。” 这回稳了。 这可是岳母大人喝了都说好的好酒。 虽然禁酒令还没有放开,朝廷不允许百姓酿酒、贩酒。 但是先抢下一个名头也算好的。 嗯,回头可以在宁阳县弄一个酿酒的工坊。 反正宁阳县属于中书直辖的单列县,有的是借口和办法去绕开禁酒令。 实在不行的话,也可以让李善长来背这个黑锅。 到时候是该叫宁阳大曲呢? 还是该叫宁阳特曲? 话说施耐庵还活着没有? 如果活着的话,或许该想办法找他改一改《水浒传》,把武松打虎的背景改到宁阳县来。 到时候这高粱烧就叫三碗不过岗。 至于说阳谷县…… 宁阳县有三碗不过岗,就相当于阳谷县有三碗不过岗。 都是山东兄弟,实在没必要分得太清楚。 你看人家德州,就算是德州扒鸡变成了宁阳扒鸡,人家德州不也没发表什么意见? 正当杨少峰琢磨着怎么抢占三碗不过岗的时候,朱皇帝已经把碗里的高粱烧都喝了个干净。 再次夸奖了张五八的酿酒手艺,离开了张五八的铺子后,朱皇帝却微微叹息一声,说道:“咱……越来越看不懂了。” 杨少峰微微一怔,朱皇帝却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搁咱小时候……不对,哪怕就是搁在三年前,要说一个普通百姓家里能有小两千斤的存粮,咱都得当故事来听。” “可是现在呢?” “听你和张五八说的那些,似乎宁阳县百姓家里都有不少存粮?” 杨少峰撇了撇嘴,说道:“小两千斤是指高粱,不是只有两千斤的存粮。” “都是被饿怕了的,哪家哪户没存个两三千斤的麦子。” “甚至有些人的家里都存不下那么多粮食。” “现在的宁阳县,哪一社里还没个粮仓,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第472章 这狗东西就是欺负咱心软! 朱皇帝多少有点儿怀疑自己的耳朵。 “你给咱解释解释。” 朱皇帝直勾勾的盯着杨少峰,说道:“什么叫做哪一社里要是没个粮仓,说出去会被人笑话?” 宁阳县到底富成什么样儿了? 他娘的,朝廷的太仓、常平仓、预备仓都还没搞多明白呢,你宁阳县就搞起了社仓? 杨少峰则是嘿嘿讪笑一声,说道:“那个……岳父大人不是下诏蠲免三年赋税么,百姓不需要交赋税,又不能酿酒,家里剩下的粮食自然就多了些。” “偏偏宁阳县的百姓又是一群穷怕了饿怕了的蠢蛋。” “就是平籴粮食也只能可着常平仓和预备仓、义仓的几个粮仓来。” “让他们卖粮食那是万万不行。” “再加上宁阳县县库本身也穷的叮当响。” “所以那些蠢蛋们就自己搞粮仓存粮。” “说是粮仓,实际上还是各家存各家的粮食。” 朱皇帝很想问问杨少峰,这样儿的蠢蛋能不能再多点儿? 或者说,咱大明六千多万百姓,啥时候才能全部变成这样儿的蠢蛋? 不对。 这狗东西刚刚说的是百姓因为不能交赋税,也不能酿酒,所以剩下的粮食才会多一些。 要是交了赋税或者拿来酿酒,是不是剩下的粮食就少了? 还有,这狗东西是不是又在趁机阴阳怪气? 正当朱皇帝暗自琢磨时,杨少峰却是越说越来劲。 “要小婿说,那些蠢蛋就不该囤那么多的粮食。” “该卖的就拿去卖。” “实在不行也该囤新粮、卖旧粮。” “这些蠢蛋倒好,新粮舍不得吃,存着存着就变成了旧粮。” “旧粮舍不得卖,一家老小就只能天天玩了命的吃旧粮。” “希望登州府这里的百姓别这么蠢。” “毕竟水果这玩意儿没粮食耐放。” “……” 朱皇帝这会儿并不想搭理杨少峰。 直到走出了西关市场,朱皇帝才长叹一声,说道:“回府衙吧,咱得好好想想。” …… “你先看看。” 朱皇帝直接把好几份奏本全都推到杨少峰面前,说道:“看看吧,说说你的想法。” 杨少峰疑神疑鬼的拿起了奏本。 只是在看过奏本之后,杨少峰整个人都懵了。 杨少峰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还没来得及给兵部添堵,大都督府那边居然就先把兵部给捅了。 “内外卫所武臣不能约束军士,致使逃亡日益增多,应立条章,以示惩戒。” 表面上来看,大都督府上的这道奏本根本没提到兵部,甚至可以说是大都督府在往自己身上捅刀子。 毕竟是武臣不能约束军士,致使士卒逃亡的现象日益严重,要惩罚也应该惩罚武将系统。 可问题是那些逃亡的士卒并不是在战场上逃亡,也不是在行军途中逃亡,而是在驻扎阶段就已经提前跑路。 这个责任该往谁身上推? 要说大都督府那肯定是有责任的。 但是你兵部的身上真就那么干净吗? 毕竟你兵部主要负责的就是军制、训练、征调、镇戍、边防、仪仗、禁卫、驿传、厩牧、军械、符勘、兵籍、武学等军事行政。 现在各个卫所出现大量的逃卒现象,你兵部得负起主要责任。 好家伙。 我说怎么会把奏本送到登州府来给朱皇帝,原来是卫所逃卒这事儿被掀出来了。 难道连朱标这个大明常务副皇帝都不敢擅自决定。 把几份奏本放好之后,杨少峰便直接对朱皇帝拱手说道:“启奏陛下,臣以为……” 朱皇帝瞪了杨少峰一眼,冷哼一声道:“这会儿是君臣奏对吗?你个混账东西!” 杨少峰心里暗自哼了一声,再次向着朱皇帝拱手拜道:“岳父大人,小婿觉得这个事儿吧,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儿。” 朱皇帝微微一怔,问道:“算不得大事儿?” 杨少峰笑了笑,应道:“小婿早先就已经跟太子殿下说过这个事儿。” 略微顿了顿,杨少峰又补充道:“其实卫所士卒逃亡这个事儿是必然会发生的,甚至……” 朱皇帝嗯了一声,问道:“甚至什么?” 杨少峰暗自斟酌一番,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咬了咬牙,说道:“甚至北伐失利也是必然。” 朱皇帝顿时大怒。 连续两个必然。 卫所士卒逃亡是必然。 北伐失利也是必然。 合着咱大明的军制从根子上就出问题了? 那咱大明之前数次北伐又是怎么赢的? 这片江山又是怎么打下来的? 难道是靠着胡元心善? 朱皇帝越想越是不爽。 他娘的,这狗东西就是欺负咱头一回当老丈人,心软舍不得揍他。 要不然的话,就冲着他这两个必然,今天都得好好收拾收拾他才行。 朱皇帝忍不住斜了杨少峰一眼,皮笑肉不笑的说道:“那你给咱说说,到底是怎么个必然法?” 杨少峰向着朱皇帝拱了拱手,说道:“小婿刚刚说卫所士卒逃亡是必然,一是因为卫所士卒也是人,他们也要养家糊口,也会盼望孩子能有出息。” “或者换个说法。” “他们未必怕死,但是他们多半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再跟自己一样出征打仗。” “他们可能更希望儿孙能够读书,能够做官,能够经商务农。” 略微顿了顿,给了朱皇帝一点儿消化时间后,杨少峰又继续说道:“第二个原因,则是因为卫所的指挥使、千户、百户、总旗、小旗们也都是人。” “是人,就会有贪念。” “万有一人吃领空饷、驱兵为役,卫所的士卒们便会寒心。” “以之前的空印案为例,大明一千多个州县,牵扯进去的正印官足有七百多个,涉案的佐贰官、吏、役、乡绅等数量更是足有两千多。” “这些人一开始的时候也未必想过要搞空印钱粮册子来贪腐。” “甚至其中有些官老爷在为官之初,还想着要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朱皇帝心头的怒火直接消失不见。 不对,不应该说是消失不见,应该说是直接被一盆冰水给浇灭了才对。 朱皇帝皱着眉头,自言自语般嘟囔道:“难道卫所制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瞧着有些钻牛角尖的朱皇帝,杨少峰忍不住说道:“岳父大人为什么会这么想?” 第473章 这狗东西真是一点儿都不心疼咱这个老丈人! 朱皇帝瞧了杨少峰一眼,叹息一声道:“难道不是么?” “无论是唐时的府兵制,还是宋时的禁军厢军制,哪个像咱大明的卫所军户制一样,刚刚开国几年就显露弊端的?” 嗯??? 这老登不会开始自我怀疑了吧? 这不行啊。 府军制有其优势,禁军厢军制同样也有其优势,这是无可否认的事实。 可是谁说大明的卫所军户制就没有优势了? 再说了,你个老登当初不是还挺得意么? 居然得意洋洋的说什么“养兵百万而不废百姓一钱一粮”。 当初说这个话时的牛逼劲儿呢? 现在怎么不说了? 要不然你还是恢复一下,本民还是习惯你嚣张跋扈的样子。 杨少峰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对朱皇帝拱手说道:“岳父大人,小婿曾经听一位姓鲁的先生说过,世间许多事情 都具有两面性,有好的一面,也会有坏的一面,要学会从辩证的角度去看。” “比如说卫所军户制,坏的一面在于士卒会想着逃亡,可是如果没有卫所军户制,以大明现在的储备,又拿什么来支撑大军北伐?” “就以小婿知道的来说,从洪武元年到洪武四年,几乎是无年不战,无月不战,无日不战。” “所以,小婿觉得卫所军户制固然有其弊端,可是也不能因为看到了弊端,就忽略了他的优点。” 朱皇帝呵的笑了一声,说道:“那你刚刚还说,卫所士卒逃亡是必然,甚至北伐失利也会是必然。” 杨少峰摇了摇头,继续开解朱皇帝。 “卫所士卒逃亡是必然的原因,小婿已经说过了。” “而北伐以后必然会有所失利的原因,却也不仅仅只是卫所军户制。” “比如草原上的向导问题。” 朱皇帝毫不犹豫的说道:“你要说其他的原因,咱兴许就信了。” “可是你要说是因为草原上的向导问题,那咱现在就可以告诉你,绝不可能是因为向导问题。” “咱大明军队里的蒙古骑兵,比胡元所掌握的蒙古骑兵还要多。” “记不记得之前来过登州的延达麻失里?” “那可是正儿八经的胡元中书右相。” “咱最不担心的就是向导。” 瞧着信誓旦旦的朱皇帝,杨少峰忍不住在心里叹息一声。 这老登是不是有点儿傻? “小婿说的向导问题,只是其中一个因素。” “其他的像粮草运输、物资补充、兵员补充等等因素也同样需要考虑。” “更重要的是,所有北伐的士卒,除了那些想着马上搏封侯的之外,剩下的士卒心里是怎么想的?” “远征漠北,和北逐胡元入朔漠是不一样的。” “后者是驱逐鞑虏,保家卫国。” “前者呢?” “在大部分的士卒们看来,远征漠北是为大明开疆扩土,是为了上层将领的军功。” “他们未必愿意打这个仗。” “跟虚无缥缈的军功,甚至有可能把命丢在草原的风险比起来,他们难道不希望过着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 “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再加上诸多远征漠北的不利因素,失败不就是必然的事情?” “倘若岳父大人不信,也可以让人去翻一翻历代有关远征草原的战争史。” 赢了的那些战例不需要参考,毕竟都是些一笔带过的玩意儿。 输了的那些战例倒是可以好好翻一翻。 什么起因,过程,行军路线,布阵方式,将领的计策,交战过程,凡是能够导致打输的因素,基本上都记载的明明白白。 而在杨少峰说完之后,朱皇帝也陷入了沉默当中。 直到过了好半晌,朱皇帝才缓过神来,望着杨少峰问道:“那你给咱说说,倘若卫所士卒逃亡这个事儿交给你来办,你打算怎么弄?” 嗯? 本官只是想开导开导你个老登,省得你钻进牛角尖里怀疑人生。 你却反过来给本官安排工作? 你这纯纯是恩将仇报了! 杨少峰在心里冷哼一声,向着朱皇帝拱手说道:“倘若是小婿,就先改军户世代承袭的规矩。” “或者说是废除军户也可以。” “视军户之子如农户之子,读书、科举、经商、种田、做工,听从其愿。” “紧接着再规定好退出行伍的年龄。” “接着再把将士们的身后事给安排明白。” “除此以外,再给予行伍士卒诸多优抚。” “……” 杨少峰挑着各种能说的套路都说了一遍,最后又补充道:“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小婿之前跟殿下说过的,得让将士们知道为何而战。”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朱皇帝也再一次陷入了沉默当中。 朱皇帝这会儿倒是不再去琢磨卫所士卒逃亡的问题。 相比之下,朱皇帝倒是更加好奇自家这个好女婿。 这狗东西到底是个什么样儿的牲口? 什么事情都有些独到的见解,而且在很多问题上都能一针见血,直指重点。 但是除了他自己愿意折腾的那些,剩下的都是不问就不说。 想要派人问他点事儿,每次还得搭上一斤小龙团。 他娘的,这狗东西真就是一点儿都不心疼咱这个老丈人? 朱皇帝越想越气,忍不住冷哼一声道:“你把刚刚说的这些给咱写个奏本出来。” 好你个老登啊,你还真给本官安排工作了是吧? 难道你不知道登州府这里每天要处理多少公务么? 难道你不知道登州的那些知县老爷们有多恶心人? 他们天天换着花样儿的给本官添堵! 本官自从做了这个登州知府,就再也没能享受过朝九晚五加双休的好日子! 杨少峰越想越是不爽。 行。 你个老登就在本官眼前,本官的丈母娘也在,本官暂不能拿你怎么样。 但是你家那个好大儿这时候正在京城监国吧? 还有李善长和刘伯温那两个老东西,你这一时半会儿的也顾不上他们吧? 还有大都督府兵部的那些官老爷们,你们早不捅篓子晚不捅篓子,偏偏赶在老登来登州的时候捅出来,你们这是成心给本官添堵是吧? 本官先找以上名单收点儿利息! 第474章 打赢了一笔带过,打输了大写特写 朱标是负责监国的太子,有自主用印的权力。 李善长和刘伯温这两个老东西算是辅佐朱标监国的。 现任的兵部尚书是乐韶凤,这家伙掌管过起居注,算是朱重八那个老登的心腹。 给这几个人添堵,杨少峰可谓是没有一丁点儿的心理负担。 毕竟这四个人加一块儿都凑不出半个好人。 至于大都督府那边,现任的正职大都督是李文忠,眼下正在准备洪武五年的北伐,暂时倒不太好去招惹他。 杨少峰可以拿倭国那些矮矬子们的祖宗十八代发誓,之所以不去招惹李文忠,单纯的就是为了北伐考虑,绝不是因为担心打不过李文忠。 算计好要安排工作的人员名单之后,杨少峰就开始琢磨着要给他们安排什么样儿的工作。 朱标负责监国,那就上一道哭穷的奏本,请求继续蠲免赋税。 反正宁阳县和登州府的百姓都穷的掉腚。 整个山东布政使司的百姓也穷的掉腚。 大明一千多个州县的老百姓都穷的掉腚。 不蠲免赋税就等于是逼着老百姓去死。 嗯,还应该请求大力修建水库和水渠。 抛开事实不谈,你大明朝廷不组织百姓修建水库和水渠,这难道不是你朱标的错? 安排完朱标,接下来就轮到李善长和刘伯温这两个老东西了。 李善长是中书省的扛把子,那就让中书省去琢磨琢磨布政使司、府、州、县改制的事儿吧。 毕竟大明朝的官制有点儿复杂。 敲黑板:除去熟知的布政使司、提刑按察使司以及府、州、县的架构之外,大明还有一个“道”。 布政使司置参政、参议,分司诸道,称分守道;按察司置副使、佥事,分司诸道,称分巡道。还在一些地方设整饬兵备道。又有协堂道、水利道、屯田道、管河道、盐法道等。 再加上洪武三年改制之后,府一级也开始设立御台史御门,结果就是大明现在的官制乱的一批。 还是让中书省改一改吧。 最好是直接把整体的结构全给改成本官熟悉的那种。 比如中书省管着各个布政使司,然后各个府管着州县,州县再管着乡镇,乡镇再管着最基层的村社。 这样儿一级一级的搞下来,结构简单清晰明了,各级官吏也能各司其职,以后出了问题也好追责。 嗯,这个架构改制应该够李善长和中书省的那些官老爷们头疼上几个月了。 刘伯温那边儿没什么好说的,毕竟御史台的扛把子。 但是,民间那么多的冤案、错案、胡元时期遗留下来的麻烦事儿,你们御史台衙门不应该去管一管? 抛开事实不谈,你们御史台衙门难道就没有错吗? 至于兵部,最起码这个兵役年龄的问题你得先解决一下。 服役年限到了之后的退役安置问题是不是也得安排解决? 士卒在服役期间,他们家人的优待问题是不是也要解决? 阵亡、伤残是不是该有一个统一的标准? 哦,对了,这次卫所士卒逃亡的事情给登州府的几个卫所,还有宁阳县城外的那个千户所带来了极为恶劣的影响。 甚至连本官的驸马府亲卫都受到了影响。 抛开事实不谈,你们兵部是不是该给本官一个说法? …… 正当杨少峰研究着该怎么样才能“抛开事实不谈”的时候,朱皇帝则是在翻看登州府学的一些教材。 儒家典籍那些玩意儿没什么好看的。 数学教材根本看不懂。 咱老朱能懂勾三股四弦五就已经很不错了。 这个什么正数、负数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还有这个割圆,三点一四一五九二六五三到底又是个什么玩意儿? 还有什么杨辉三角,正负开方术,四元术,垛积法,招差术。 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到底都是个啥? 咱根本就看不懂啊混蛋! 至于《府学物理》…… 朱皇帝只是看了一眼,就把这本教材给抛到了一边。 “光有几种颜色?” “摩擦力?” “重力?” “引力?” 这些字,咱每个都认识。 但是组合到一起,咱一个都看不明白。 不对,不能说看不明白,应该说能看明白字面意思,实际上是怎么回事儿却根本弄不懂。 然后,朱皇帝又拿起了《府学历史》。 再然后,仅仅只是随手翻看几页,朱皇帝就差点儿把肺给气炸。 “镐京之战” “白登之围” “永嘉之乱” “五胡乱华” “渭水之盟” “澶渊之盟” “靖康之耻” “崖山海战” “红巾征高丽之败” 从前面的“镐京之战”一直到“渭水之盟”多少还好一些。 毕竟发生的时间比较久远。 朱皇帝就算是看着来气,也多少还在可承受的范围之内。 但是从澶渊之盟开始,一直到红巾军征高丽之败,这些大败亏输的战争却都发生在两三百年之内。 更让朱皇帝怒火中烧的是,几乎每一场大战都清清楚楚的写明了失败的原因,顺带着还写明了对后来造成的影响。 尤其是里面还他娘的画了插图。 还附上了一大堆的诗词。 要多惨就有多惨。 “砰!” 朱皇帝怒不可遏的把《府学历史》拍到桌子上,咬牙切齿的说道:“北伐!北伐!” “今年咱要好好准备准备,明年就北伐胡元!” “不雪其耻,誓不罢休!” 瞧着朱皇帝一副怒气冲天,恨不得一战而彻底扫灭胡元的模样,马皇后干脆伸手拿过《府学历史》看了起来。 “这是好事儿。” 马皇后忽然说道:“这本《府学历史》,回头让人多印……不对,就让宁阳县的书坊印,不能让礼部和工部插手其中。” “这本书啊,以后年年都得印,府学的生员们毕业之时,这本书也要让他们带回家。” “还有,你又被你那个好女婿给绕进坑里了。” 朱皇帝气咻咻的冷哼一声道:“其实咱知道,咱这一次又被那个狗东西给算计了。” “而且今天下午的时候,他自己也说了,打赢了的那些战例一笔带过,打输了的就得大写特写。” “要不然显不出文人的本事。” “可咱就是气不过。” 略微顿了顿,朱皇帝又继续说道:“不过这样儿也好。” “以后就按妹子你说的来。” “而且这本书不光要多印,还要多考。” “考不过的,以后也别想着做官了。” 第475章 简直就是欺皇帝太甚! 沉默了好半晌的时间,朱皇帝忽然嘿的笑了一声,说道:“妹子,你说登州府的这些生员们,心里得有多大的怨气?” 嗯? 朱重八你是不是傻? 马皇后瞥了朱皇帝一眼,反问道:“那你说,他们会不会把怨气发泄到你那个好女婿身上?” 朱皇帝直接摇了摇头:“怎么可能?” “生员们又不全是傻子。” “这狗东西让他们有念书的机会,他们就算心里不痛快,也不可能把怨气发泄到那个狗东西身上。” 马皇后笑了一声道:“对,他们不可能把怨气发泄到你那个好女婿的身上。” “那你不妨再猜一猜,他们会把怨气发泄到哪里?” “想想那个周敬心。” 被马皇后这么一说,朱皇帝顿时就愣住了。 周敬心…… 要说能力那肯定是没问题。 要说忠心也肯定是有的。 但是周敬心写出来的奏本不能说跟某个狗东西一模一样吧,也只能说是大差不差。 当然,两者之间的区别还是很明显的。 某个狗东西写出来的奏本主打一个折腾和给上官安排工作。 周敬心写出来的奏本主打解决问题但是又得阴阳怪气几句。 比如说修路。 某个狗东西会针对这个题目,提出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要求,什么工部、户部、匠营之类的都得被他给惦记上。 而周敬心则是会直接了当的写出这条路该怎么修,工期、预算之类的问题也都会提前写好。 但是,周敬心多半会在奏本的末尾补充上几句:“要在责成臣下而已,何必问诸小道之人耶?” 简单翻译一下就是:皇帝把工作安排给工部就行,问其他部门的官员怎么修路,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的? 所以,周敬心他们这是不怨恨某个狗东西,反倒把怨气发到咱这个皇帝身上? 简直就是欺皇帝太甚! 朱皇帝忍不住哼了一声道:“宁阳县的学堂里就教不出个好人。” “这登州府的学堂里也未必就能教出几个好东西。” 马皇后直接翻了个白眼,伸手指了指桌子上的府学教材,“你就说这么教出来的官员好不好用吧。” 朱皇帝毫不迟疑的答道:“不太好用,但是真有本事。” 说到这儿,朱皇帝又眼珠子一转,说道:“宁阳县和登州府的生员们苦啊。” 马皇后微微一怔,朱皇帝却继续说道:“你想想啊,他们得在学堂里跟着先生学习这些学问。” “同时还得准备科举考试。” “随便哪个生员都是一个人当成两个人来用。” “再想想周敬心他们,不过就是一群十几岁的少年郎,如今却都要去做官。” “咱这个当皇帝的都有些于心不忍。” 马皇后瞪了朱皇帝一眼,说道:“你又想干什么?” 朱皇帝哼唧两声道:“咱也没想干啥,就是打算把登州府社学、县学、府学的这些教材都拿走。” “以后其他各个州县的社学、县学和府学也全都用上这些教材。” “总不能让人说咱这个皇帝厚此薄彼。” 马皇后忽然笑道:“也好,正好让礼部的那些官老爷们也涨涨见识。” 朱皇帝嗯了一声,心里对礼部官员们的怨气却是越发的重了。 人家登州府这里已经弄出了社学、县学和府学的教材。 礼部呢? 一天天的不是刮风就是下雨。 这回正好用登州府的教材去打他们的脸。 也好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别以为朝廷离了他们就转不动了。 想到这里,朱皇帝又嘿的笑了一声,说道:“这次是咱失算了,等咱回去之后,就把周敬心调到礼部去。” 马皇后被朱皇帝说得有些莫名其妙,问道:“什么失算了?怎么好好的又要把人放到礼部?” 朱皇帝得意洋洋的说道:“咱以前想的差了啊。” “咱以为那个狗东西教导出来的生员,必然都会是些能臣干吏。” “可是咱忽略了一件事儿,那就是他一个人能教导出来的生员数量终究有限。” “倘若把他教导出来的那些生员放在礼部,让他们主持修撰教材的事情,以后岂不是所有州县都能教导出能臣干吏?” 说到这儿,朱皇帝又不禁微微叹息一声道:“可惜了,二十六个生员,二十四个被放出去做了地方官。” 微微摇了摇头,朱皇帝才继续说道:“其实,咱失算的事儿也不是一件两件。” “就比如说这次北巡。” “咱原本是想着在登州府停上几天,然后就带上他一块儿去北平,让他亲眼看看燕赵一带的情况。” “可是登州府这里一天一个新花样儿。” “咱还不知道得花多长时间才能把登州的情况摸清楚。” “等到去北平的时候,怕不是得寒冬腊月?” “他娘的,咱算是发现了,只要碰着这个狗东西,咱原本的计划就总会出点儿意外。” 听朱皇帝这么一说,马皇后顿时也沉默了下来。 从来到登州府的那一天开始算起,到眼下已经足足有七天时间。 而在这七天的时间里,哪怕是上午逛完下午逛,下午逛完了晚上再开公文,也依旧没能对登州府有一个全面的了解。 登州府一共有十个县,哪怕每个县都停留三天时间,一个月的时间就会匆匆而过。 要是再加上其他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岂不是会耽搁更长时间? …… 正当朱皇帝和马皇后研究着是不是该尽快起程去北平的时候,杨少峰正在对登州府同知徐良和蓬莱知县徐敬玉两人面授机宜。 “从其他地方抽调劳工。” “今天晚上就连夜开工。” “地面上的建筑可以回头再让王侍郎他们慢慢弄。” “但是地基一定要在今晚就圈出来。” “明天早上,本官会陪着陛下和娘娘一块儿去工地上看一看。” “工地的门口一定得有登州大学施工现场八个字。” “到时候让陛下和娘娘铲下第一锹土,算是开工仪式。” “只有这样儿,本官才能厚着脸皮让陛下题字。” “明白?” 徐良当即就向着杨少峰竖起大拇指:“府尊高明~” 第476章 难道是被本官坑怕了? “这儿就是小婿设想中的登州大学。” “占地八千八百四十八亩。” “分设几个不同的学院。” “原本的登州地质勘探学院,还有登州医学院都会并入登州大学。” “其中医学院还会拆分为医科和药科。” “工部的那几个官老爷,还有宁阳县的那些工部,再加上登州府的那些工匠,他们会被塞进大学里的不同学科。” “比如宁阳县冶铁工坊的那几个铁匠,他们会被塞进冶金学科。” “……” 第二天一早,杨少峰就带着朱皇帝和马皇后等人一块儿去了工地。 然后,疯狂的给朱皇帝和马皇后画饼。 “这所大学一旦建成,每年能培养出相关专业的人才一万到两万人。” “仅仅只是医学院,每年最起码能培养出一两千个专业的郎中。” “还有冶金专业。” “别看冶金专业现在没什么人,甚至连先生和教材都没有。” “但是等冶金专业弄好以后,大明的钢铁产量和质量将会因为这所学院而突飞猛进。” “当然,因为招生和学习科目制定等原因,要等到三五年以后才能有第一批学生毕业。” 三五年? 这么香的饼,朱皇帝觉得别说三五年,就是十三年、十五年,自己也可以慢慢等。 但是吧,自家这个女婿是个什么玩意儿,朱皇帝难道还能不清楚? 朱皇帝瞥了杨少峰一眼,说道:“说吧,你还有什么条件,趁现在都一块儿说出来。” 然而让朱皇帝没有想到的是,杨少峰竟然直接摇头:“除了岳父大人已经答应的题字,还有让太子殿下挂名祭酒以外,再没有其他的要求。” 朱皇帝微微一怔,望着杨少峰问道:“没了?” 杨少峰点头确认:“没了。” 朱皇帝顿时心生警惕。 一座占地八千多亩的书院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需要大量的人手,大量的砖石、木材。 而按照这个狗东西一贯以来的性子,说不定这座书院里的窗户都得用上玻璃。 等这座书院建好,还不知道要花费多少的人力物力。 但是。 跟这个狗东西所描绘的前景比起来,花费掉的人力物力明显又算不上什么。 其中需要消耗的心力才是最恐怖的。 那么问题来了。 这狗东西如此劳心费力的搞起一座大学,他却说没什么其他的要求。 这狗东西今天是转了性子? 还是吃错药了? 又或者是已经挖好了其他的坑在等咱跳? 然而杨少峰再一次摇头确认:“确实没什么其他的要求了。” 要钱? 就大明国库穷的那个熊样儿,老鼠去了都得含着眼泪走,这老登怎么可能往登州大学拨钱? 要人? 让礼部、国子监的那些个官老爷们写奏本是一个比一个厉害,但是让他们来登州大学当老师可就纯属扯犊子了。 要设备? 托老登和小登的福,工部和匠营里各个工种的大匠们,在宁阳县都能找到。 要政策? 礼部别来挨边,你个老登也别想着在登州大学里抓人去当官就是最好的政策。 杨少峰一边胡乱琢磨着,一边引着朱皇帝和马皇后继续往前走。 等到了登州同知徐良和蓬莱知府徐敬玉连夜准备好的一块空地上,杨少峰才从徐敬玉手中接过一把铁锹,递到朱皇帝手中后说道:“请岳父大人铲下第一锹土,算是给登州大学奠基开工。” 然而朱皇帝在接过铁锹后却没有直接去挖土,反而目光灼灼的盯着杨少峰,问道:“你确定没有其他的要求了?” 被朱皇帝这么一问,杨少峰整个人都有些凌乱。 不是,本官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不给你提要求,你还不放心? 杨少峰郑重点头:“岳父大人放心,真没有其他要求。” 朱皇帝嗯了一声,正打算铲下第一锹土,心里却又莫名的感觉有些不对劲。 朱皇帝再次望着杨少峰问道:“真没有了?” 被朱皇帝这么一问,杨少峰顿时绷不住了:“真没有了!” 瞧着朱皇帝准备铲土了,心里多少已经有些不爽的杨少峰忽然开口说道:“其实还真有一个。” 朱皇帝当即就直起身来,长舒一口气后说道:“那你说吧,到底是什么要求?” 杨少峰道:“登州大学里的教书先生们,他们的待遇和优抚,朝廷是不是该补贴一部分?” 朱皇帝再次长舒一口气,直接弯腰铲了一锹土。 还行,这个要求不算太离谱。 铲完了土,朱皇帝又直起腰来,望着杨少峰说道:“咱答应了,回头让李善长他们琢磨琢磨这个事儿。” 杨少峰说了句“谢岳父大人”,随后就在心里疯狂吐槽老登。 还真就没见过这样儿的,非得提出点儿什么要求才行。 难道是被本官坑怕了,已经形成了不挨坑不舒服斯基的毛病? 正当杨少峰在心里疯狂吐槽时,朱皇帝已经把手里的铁锹递到了马皇后手中。 马皇后直接弯腰铲了一锹土,随后又把铁锹递到了杨少峰手中。 杨少峰在心里??的更带劲了。 “瞧瞧本官的岳母大人。” “再瞧瞧那个老登。” “啧啧,难怪人家说马董的江山,朱重八的帝位。” “这老登都给赘婿这个行业丢人。” “本官真是耻与为伍。” 杨少峰铲了土之后,铁锹又轮到了朱老四手中。 锦儿和玉儿就不要铲土了,她俩那小手细皮嫩肉的,磨伤了怎么办? 朱老四和朱老五就不一样了。 这俩家伙堪称皮糙肉厚,那是打小挨揍练出来的,用不着自己这个当姐夫的心疼。 只是杨少峰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朱老四在把铁锹递到朱老五手中之后,竟然吭吭哧哧的说道:“姐夫,这登州大学里有没有武学?小弟想来学习怎么带兵打仗。” 有了朱老四带头,朱老五赶忙铲了一锹土,直起身来后叫道:“还有我!我要来登州大学的医学院,跟着杨御医学习医术!” 嗯? 你们两个跟着添什么乱? 如果你俩来了,那朱老二是不是要来工程学院进修土木工程? 朱老三该来进修什么科目? 第477章 你个老登不防备本官吗? 朱皇帝感觉自己的眼角在疯狂的跳动。 老五想来学医多少还算正常。 可是老四这个混账想来学打仗算怎么个事儿? 不是,打仗你跟着徐达、常遇春学不行吗? 就算再不济,你跟着你文忠表哥学也行。 怎么非得跑来登州这里学? 可是这话又说回来了,看着蓬莱社学和蓬莱县学、登州府学的那些学生,登州还需要有专门的武学吗? 这些学生只要稍微培养一下,差不多就能担任百户甚至千户官的职位。 就算再不济,也足以担任总旗。 所以,这狗东西还懂得军事,他说靠自己的本事去争冠军侯也不是在吹牛? 朱皇帝忽然抬头望着杨少峰问道:“你这登州大学里,有武学?” 杨少峰直接摇头:“登州大学里没有武学。” 朱皇帝咂吧咂吧嘴,满是遗憾的说道:“其实也可以有。” 杨少峰微微一怔,随后便继续摇头:“这个真没有。” 朱皇帝哼了一声,直接把杨少峰拉到一边,低声道:“你个混账东西,你其实是懂练兵的,对不对?” “你之前跟咱说凭自己的本事去争个冠军侯,也不是在吹牛,对不对?” “你个混账东西,到底还有多少本事没使出来?” 杨少峰顿时就傻眼了。 不是,这老登怎么就忽然联想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了? 瞧着杨少峰满脸懵逼的模样,朱皇帝直接冷哼一声道:“有本事你尽管使出来呀,你藏着掖着的干什么?” “你要真有本事弄武学,那你就在登州大学城开设武学。” “回头咱让天德和伯仁他们帮你撰写兵书做教材,再让那些指挥使和同知、佥事、千户、百户什么的来登州大学读书。” “你记得等开学的时候通知咱和标儿一声。” “标儿终究是这登州大学的祭酒。” “不过,带兵打仗你是不用想了,冠军侯更不用想。” “正所谓兵危战险,战场上刀枪无眼。” “咱大明不缺你一个会领兵打仗的将军。” “……” 瞧着嘚吧嘚吧说个不停的朱皇帝,杨少峰整个人都是懵的。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还有,你个老登真就一点儿都不担心本官是吧? 本官文武双全。 本官会治理百姓。 本官还会练兵打仗。 这么牛逼的存在,你竟然一点儿防备都没有? 行,你没有防备也就算了,毕竟历史上有许多像本官一样牛批甚至比本官还牛批的人物,历史上的那些皇帝也没把他们怎么样儿。 而且朱标还挂着登州大学的祭酒。 登州大学出来的学生再牛批那也是朱标的学生。 你个老登不防备本官倒也说得过去。 可是你那一脸紧张的模样又是个什么鬼? 好像你不担心本官造反,反而更担心本官会在战场上受伤丢命? 想到这里,杨少峰又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个世界可太踏马魔幻了。 “武学的事儿,小婿暂时真没想法。” 杨少峰再一次拒绝了朱皇帝的提议:“主要是魏国公和鄂国公他们还得领兵打仗,一时半会儿的应该也顾不上武学。” 朱皇帝再次咂吧咂吧嘴,脸上满满的都是遗憾。 可惜了。 咱亲自题字,标儿亲自当祭酒的登州大学竟然没有武学。 这可太他娘的遗憾了。 算了,还是等什么时候弄死胡元了再说吧。 …… “这个登字写的差了那么点儿意思。” “这个州字写的差了点儿。” “这个学字没写好。” “……” 等回到了登州府衙后,朱皇帝一连写了十几个“登州大学”,最后挑挑拣拣的总算挑出来一张还能看得过去的。 “明天咱就把这个给那狗东西。” 朱皇帝满意的打量着自己亲手写下的墨宝:“登州大学,嗯,不错,不错。” 坐在一旁的马皇后瞥了朱皇帝一眼,脸上写满了嫌弃二字。 幼稚。 他跟他那个好女婿加一块儿,两个人的心理年龄都凑不够七岁。 一个比一个幼稚。 马皇后轻轻咳了一声,说道:“有了登州大学,后面是不是该有金陵大学?” “有了金陵大学,后面是不是该有济南大学?” “汴梁大学。” “长安大学。” “……” “大明一十三个布政司使,再加那些宣慰使司什么的,起码得有小二十所大学等着你题字。” 随着马皇后的话音落下,朱皇帝的脸色顿时就黑了下来。 小二十所大学等着咱题字? 所以,咱还是掉进那个狗东西挖的坑里了是吗? 瞧着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朱皇帝,马皇后又笑了一声道:“不过,一时半会儿的你还不用着急,毕竟大学不同于其他的学校。” “最起码也得过上几年,等到登州大学的生员们都完成学业了,才好把他们抽调去别的地方,组建新的大学。” 朱皇帝点了点头,瞧了登州大学的方向一眼,忽然笑着说道:“以后,登州大学就以地质勘探、医学和药学为主。” “金陵大学就以冶金学院为主。” “汴梁大学就以土木工程为主。” “反正每所大学各自都有侧重点。” “也省得一家独大。” 说到这儿,朱皇帝又有些幸灾乐祸:“咱现在就恨不能把时间调到五年以后。” 马皇后微微一愣,问道:“怎么说?” 朱皇帝嘿的笑了一声道:“五年以后,他登州大学的生员们就能完成学业。” “到时候咱把完成学业的生员们全部调走。” “这狗东西的脸色一定很精彩。” 被朱皇帝这么一说,马皇后顿时也笑了起来:“你还真好意思说!” “之前宁阳县的生员你就已经抢过一回。” “现在登州大学还没有盖好,你就惦记上登州的生员。” “也难怪你那个好女婿折腾你。” 听到折腾两个字,朱皇帝顿时就笑不出来了。 朱皇帝顺势坐到马皇后身边,抓起马皇后的手,长叹一声道:“这个狗东西啊……” “幸好咱们让标儿留下来监国。” “又让李善长和刘伯温他们辅佐。” “现在该头疼的是标儿和李善长、刘伯温他们。” “跟咱有啥关系?” 第478章 开摆一念起,刹那天地宽 朱皇帝记得听某个狗东西说过。 “开摆一念起,刹那天地宽。” 那个狗东西原本说这句话,是嘲讽大明的那些官老爷们。 朱皇帝当时还觉得这就是一句屁话。 是在替那些官老爷们找借口。 但是当自己真正体验到开摆的感觉之后,朱皇帝又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 政务交给标儿,咱和妹子在登州享受生活,貌似也挺好的。 只是转念一想,朱皇帝又忍不住有些头疼。 胡元还没有彻底扫灭。 倭国那些矮矬子们杀害大明使节的事儿还没处理。 最近有传闻说缅甸有铜矿,也不知道啥时候能把铜矿收回来。 再加上大明本身也是一摊子的烂账。 咱这个当爹的,能把这样儿的烂摊子甩给标儿? 朱皇帝微微叹息一声,对着马皇后说道:“妹子,咱刚刚想过了。” “等咱把胡元和大明的一些问题都处理干净了,咱就把皇位交给标儿。” “到时候咱俩先去宁阳县长住一段时间,然后就回老家种地。” 马皇后再一次瞥了朱重八一眼。 这会儿的朱重八,让马皇后感觉就是一头累得呼哧呼哧的老黄牛,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安慰自己:“等我犁完这几座山头上的田地,就把犁头放到咱儿子身上,咱俩以后去享清福。” 想象着这个画面,马皇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朱皇帝被马皇后笑得有些懵,问道:“妹子,你笑啥?” 马皇后哎哟一声,伸手指着朱皇帝说道:“还说把胡元和大明的一些问题都处理干净?你是不是忘了你那好女婿说过什么?” 被马皇后这么一说,朱皇帝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朱皇帝才有些气急败坏的说道:“那咱们就等着看看,咱还真就不信了,有孙古朴案,有犁头案和空印案在前面压着,他们还能有这么大的狗胆!” …… 远在京城的朱标已经快要被气疯了。 洪武四年六月,自家爹娘启程北巡,自己这个太子留在京城监国。 洪武四年七月,登州府传来消息,说登州府新弄了一个港口,准备大量制造海船。 洪武四年七月,还没到月底,湖南湖北一带有人造反,福建一带有人造反,陕西一带有人造反,四川一带有人造反,江浙一带还有人造反。 打出来的名头倒是五花八门,有张士诚旧部,有陈友谅旧部,有明升旧部,还有的干脆打出了白莲教的旗号。 朱标直接把几处传来造反消息的奏本扔到桌子上,示意随侍太监拿给李善长和刘伯温之后又冷笑一声道:“又被姐夫说中了。” 李善长微微一怔,问道:“殿下,驸马爷又说什么了?” 朱标冷笑一声道:“之前孤去登州的时候,姐夫就曾经说过,只要登州府大量制造海船的消息传出来,必然会有人造反。” 瞧着李善长依旧有些愣神,刘伯温也直接冷笑一声,捋着胡须说道:“善长兄,这事儿是明摆着的。” “登州府造海船,必然会影响到海疆和海贸。” “驸马爷这是打到了某些人的七寸上。” “逼得这些人不得不跳出来。” 李善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长叹一声道:“反正早晚都是要解决的,早一天倒也是好事儿。” “不过,老夫就是好奇这些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前面有孙古朴造反案,有犁头案,有空印案。” “京城有天德、伯仁和鼎臣他们,思本眼下也在京城。” “现在跳出来,他们又拿什么去跟天德他们打?” “打得过么?” 随着李善长的话音落下,朱标和刘伯温也陷入了沉默当中。 太踏马神奇了。 真的。 徐达,常遇春,汤和,李文忠,这些人哪个不是威名赫赫的狠人? 尤其是李文忠,在罗贯中心里属于单枪匹马能在军阵里杀个七进七出的狠人。 常遇春就更不用说了,杀俘这种事情都不知道干了多少。 更别说还有冯胜,蓝玉,傅友德。 能打的将领数不胜数。 甚至还有死心塌地跟着朱皇帝混,一心想要把哈拉和林再扬一次的延达麻失里等蒙古将领。 这些造反的蠢蛋到底拿什么跟这些狠人打? 朱标暗自琢磨了一下。 如果刨开太子这层身份不算的话,自己带着老二、老三、老四、老五,再加上表哥李文忠和义兄沐英,兴许能跟徐……算了,还是常……也不行,兴许能跟蓝玉打几个来回? 然而就在朱标胡乱琢磨时,刘伯温却忽然哼了一声道:“天德兄和伯仁兄他们?” “啧啧,善长兄你也太高看那些个蠢货了。” “都用不着天德兄和伯仁兄他们。” “只要跟驸马爷说一声,俘虏的全部流放登州,驸马爷就能把他们全都料理干净。” 李善长愣了愣,随后便哈的笑了一声道:“也对,这些蠢货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做打仗,更不懂什么叫造反。” 这回轮到朱标发愣了。 暗自琢磨了好一会儿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朱标干脆望着李善长问道:“韩国公怎么这么说?” 李善长向着朱标拱手答道:“殿下,打仗这种事儿,向来都是以多欺少,以强胜弱。” “到目前为止,那些人除了杀官抢粮以外,既没有能够煽动民心的口号,也没有占据什么易守难攻的险地,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打仗造反的路子。” “而驸马爷可是组织百姓挖过人工湖,也组织百姓修过路。” “能不能带得了几万兵马不太好说,但是几千个兵马肯定没问题。” “几千精兵,去打几千根本不懂行军打仗的平民,岂不是手拿把掐?” “更何况驸马爷的名声也足够响亮。” 虽然他杨癫疯在官场和士林当中的名声不太好,可是在民间的名声倒还说得过去。 让杨癫疯带兵平乱,那些被裹挟的百姓肯定会想着举手投降。 可惜的是,这种事情想想也就算了。 真要是让他杨癫疯去上战场,朱皇帝那边倒还好说,问题是马皇后那边该怎么交待? 要是因此而惹怒了马皇后,他朱皇帝还不得发疯? 想到这儿,李善长干脆摇了摇头,又望着朱标问道:“敢问殿下,要不要请陛下回京坐镇?” 朱标微微摇头,“不过就是一群鼠辈跳反而已,不用劳烦我爹,就依孙古朴案和犁头案处理。” 说到这里,朱标又忍不住嗤笑一声道:“说起来,这些人也当真是贪得无厌。” 捞那么多的钱又有何用? 捞得再多也不过是一日三餐,死了不过是一抔黄土。 关键是捞回去的那些钱,他们敢大大方方的花吗? 看看孤的姐夫,看看人家是怎么捞钱花钱的。 一群蠢蛋! 第479章 他一点儿都不孝顺咱! 朱皇帝咂吧咂吧嘴,瞧了马皇后一眼之后又低下了头。 丢人,实在是太丢人了! 之前咱是咋跟妹子说的? 咱说的是等着看看,有孙古朴案和犁头案、空印案在前面,应该没有人敢跳出来作死。 可是这话说出去才几天? 反贼的大旗都举起来了! 咱标儿都派人把信给送来了! 江浙的那个反贼都被抓了! 嗯,咱的脸也被自己说出去的话给打肿了! 人家根本就没怕咱这个皇帝。 甚至都没有被天德和伯仁他们的凶名给吓住。 入他娘的啊,这些人可真行! 朱皇帝越想心里就越难受,最后还是忍不住叹息一声道:“妹子,这事儿是咱错了。” 马皇后笑了笑,抓着朱皇帝的手拍了拍,安慰道:“这可不是你错了,而是那些人贪心不足。” “再说了,现在局面还都在你的控制之内,平叛也不过是转眼之间的事儿。” “用不着这么难受,啊。” 朱皇帝再次叹息一声道:“咱就是觉得,这些年一直被人当傻子耍,偏偏自己还没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次要不是那个狗东西,可能咱还得被人蒙在鼓里而不自知。” 马皇后再次拍了拍朱皇帝的手,笑道:“你啊,就是总把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恨不得自己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好。” “可是你也得想想,人家是积累了多少年的底蕴?” “咱们才多少年的积累?” “几十年的积累,想要胜过人家两三百年的底蕴,又哪儿是那么容易的?” “还有李善长,刘伯温,还有朱允升,这些人哪个不是谋国之臣?他们也一样被人蒙在鼓里。” “尤其是刘伯温,他之前跟浙东的士绅们彻底撕破脸,玩了命的去打压浙东士绅,可是谁又能想到,他打掉的竟然只是几个小喽啰?” 说到这儿,马皇后又不禁笑了笑,说道:“你就偷着乐去吧,你那个好女婿把事儿给揭破了,总比没人给你揭破了要强。” “这就跟脓疮一样,早点儿戳破了,削去腐肉,人还能好好的。” “要是一直不去管它,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发展成心腹之患。” “你想想,要是他一直不揭破,你也一直不知道,这祸根不就得留给咱们标儿来处理?” “那样儿你心里能好受?” 朱皇帝心里好受了一些。 妹子说的对,提前戳破了也是好事儿。 最起码咱朱重八还年轻。 有的是精力来处理这些破事儿。 尤其是咱还有个好女婿。 这狗东西总是能搞出一些出人意料的新花样儿。 或许,他能解决这个问题? 只是刚刚想到自家的好女婿,朱皇帝的脸色又变得难看起来,心情也再一次变得不爽。 朱皇帝冷哼一声道:“那个狗东西!这次又被他占了大便宜!” 马皇后瞥了朱皇帝一眼,嘲讽道:“这个你可怪不了别人,是你自己往坑里跳的。” 说起这个来,马皇后就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民间有一个女婿半个儿的说法。 可是这翁婿俩倒好,当女婿的是动不动就给老丈人挖坑,而当老丈人的也是有坑真敢跳。 就好比这一次的事儿。 当女婿的先说了句要在登州府造船,但是又怕惹得天下大乱。 当老丈人的就说不可能因为造船就天下大乱。 当女婿的就说只要传扬出登州要造海船的消息,就肯定会有人造反。 当老丈人的就梗着脖子黑着脸说没人敢造反,嫌那个当女婿的小瞧他的赫赫威名。 马皇后有时候都想着,自己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才能摊上这样儿的相公和这样儿的女婿? 想到这儿,马皇后又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行啦,我去给你下碗面,剩下的呀,咱们就先看着标儿咋处理。” 略微顿了顿,马皇后又补充道:“还有,你让人去把咱们女婿和锦儿、玉儿喊过来,我多做几碗面。” 嗯? 朱皇帝刚刚因为有面条吃而变好的心情顿时又变坏了。 凭什么让那个狗东西来蹭饭? 他一点儿都不孝顺咱这个老丈人! 我呸! 瞧着满脸不情愿的朱皇帝,马皇后直接笑着说道:“你先让人去喊,回头我告诉你怎么给你那个好女婿添堵。” 朱皇帝顿时眼前一亮,对二虎吩咐道:“去把那个狗东西还有锦儿、玉儿都喊来吃面。” …… 杨少峰斜靠在躺椅上,一边吸溜着茶水,一边笑眯眯的望着后衙的院墙。 你看这堵墙,它咋就建得那么招人喜欢呢? 还有,你看看天上的云彩,它咋就那么白呢? 话说,登州府这回能多出来几万劳工? 不过有一点是真得承认,大明朝的士绅们是真他娘的头铁。 孙古朴案。 犁头案。 空印案。 这都被宰了多少官老爷和士绅了? 怎么一个个的就是死活不长记性呢? 瞧着杨少峰笑着出神的模样,坐在旁边躺椅上的玉儿当即就撇了撇嘴,对锦儿说道:“相公不知道是在惦记高丽的新罗婢,还是在惦记西域的胡姬。” 锦儿一边做着女红,一边笑着说道:“那你可猜错喽,咱们家的官人啊,他也就是嘴上喊的凶,实际上他既不惦记新罗婢,也不惦记胡姬,他惦记的呀,是……” 说到这儿,锦儿又把目光投向了杨少峰,问道:“相公这会儿正在惦记劳工,是不是?” 杨少峰回过神来,望着锦儿问道:“娘子是怎么知道的?” 锦儿抿着嘴笑了笑,说道:“相公在前些天的时候,不是跟义爹说造海船会引起造反的事情么?” “明明咱们登州府没有造船,你却偏偏又跟义父说这个。” “依妾身看呀,相公早就已经猜到了,只要造海船的消息传出去,就一定会有人造反。” “而有人造反的话,登州府能得到的最大好处就是能再跟义父要一批劳工。” 听着玉儿的分析,杨少峰当即就鼓了鼓掌,笑道:“为夫的这点儿小心思,可真是一点儿都瞒不过娘子。” 锦儿笑了笑,又继续说道:“不过,相公可别高兴的太早。” 杨少峰微微一怔,问道:“为什么?” 这回没等锦儿回答,玉儿就抢先说道:“如果真有人造反,那么义父肯定会不高兴,义父不高兴,义母那边……嘿嘿~” 第480章 还是咱妹子厉害! 一碗面下肚,朱皇帝就黑着一张臭脸说道:“咱刚刚想过了,那些人既然愿意造反,那就让他们造吧。” 杨少峰微微一怔,心里琢磨着“什么叫让他们造?” 你个老登是打算等更多心怀不轨之人跳出来,然后再一网打尽? 好家伙,你这是学会钓鱼了呀。 不过,你是真不怕玩砸了? 毕竟人家胡元还没有彻底凉透。 徐达和常遇春他们虽然能打,军队也不太依赖江南的粮草,问题是军队需要的也不仅仅只是粮草啊。 或者说,粮草这两个字并不仅仅只是指粮食和草料。 其他的像军装,盔甲,兵器,火药以及运输这些东西的马车、牛车,还有民夫,这些都还要倚重江南。 真要是等那些心怀不轨的都跳出来造反,别说是彻底干掉胡元,大明乱成什么熊样儿都不太好说。 万一要是出个像狗成子一样贼拉牛逼的角色,直接喊出“不纳粮”的口号,你个老登能不能抗得住? 要是真有那么一天,你说本官是给你收拾这一堆烂摊子,还是趁机喊出“均田地”的口号? 替你收拾烂摊子吧,本官心里不舒坦。 可要是喊出“均田地”的口号吧,本官心里也不是很舒坦。 毕竟有两个老婆。 虽说你个老登对本官……你对本官还算过得去。 再加上丈母娘对本官也不错,小舅子们也挺好。 真要是让本官直接掀你的桌子,本官多少还有点儿不好意思。 正当杨少峰胡乱琢磨时,朱皇帝却又接着说道:“造反的人少了,能抓来当劳工的人也就跟着少了。” 杨少峰顿时来了精神。 劳工? 哪儿有什么劳工,这根本就是大明工业化进程的推进剂嘛! 朱皇帝瞥了杨少峰一眼,说道:“不过,这些造反的人不可能全都发配登州。” “毕竟是你跟标儿一块儿提出来的,要让整个大明都开始修路。” “咱这个当皇帝的,也不可能只想着登州府一个地方。” “所以啊,咱琢磨着是不是把这些劳工平均分配?” 被朱皇帝这么一说,杨少峰顿时大急。 平均分配? 那踏马哪儿行啊。 没听说过集中力量办大事这句话吗? 这次不过是四五个布政使司有人造反,顶多也就两三万人,基本上不可能超过五万人。 即使是放任更多的人跳出来造反,最后的总人数也未必能超过二十万。 按照大明现在有一千多个州县来算,一个县都分不到两百人。 这么点儿人够干什么的? 杨少峰越想,心里就越是憋屈,最后忍不住望着朱皇帝说道:“岳父大人三思。” 朱皇帝呵的笑了一声道:“那你说说,咱三思什么?” 杨少峰道:“放任那些人跳出来造反,只会让更多的百姓遭罪。” “与其如此,倒还不如趁早扑来那几伙反贼,然后再断了那些人的后路。” 朱皇帝再次瞥了杨少峰一眼,问道:“断他们的后路?” “那些人之间的关系盘根错节,底蕴也是深厚无比。” “他们的后路,是你说断就能断的?” 杨少峰暗自琢磨一番,咬了咬牙,说道:“小婿有一计,可断他们后路,不过……” 朱皇帝再次瞥了杨少峰一眼,问道:“一斤小龙团?” 杨少峰顿时绷不住了。 “小婿冤枉啊。” “为岳父大人分忧,是小婿的职责所在,怎么能动不动就一斤小龙团?” “小婿可从来没有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岳父大人可千万不要误会了小婿。” 杨少峰强忍着心头滴血的疼痛感,向着朱皇帝拱手说道:“小婿的计策,其实说来也简单。” “一是设置海关和海上巡防。” “凡是海上泊来之货物皆要通关验税。” “未经许可的海船可直接俘虏或击沉。” “二是配合着海关和海防,直接放开海禁。” “既然那些人想要把持住海上的贸易,那就干脆把桌子掀了,让更多的人都能吃到海上贸易这块肥肉。” “想必四川、陕西、山西等不沿海的地方的士绅和豪商们会对海贸感兴趣。” “就算他们实在没什么兴趣……” 杨少峰呵的冷笑一声道:“只要邸报上多登几篇穷小子出海赚钱发大财的文章……” “岳父大人也可以施恩于淮西勋贵以及朝堂上的众多大臣。” “比如借着常家兄弟或者李祺的名号组建一支船队出海。” “赚回来的钱,一部分充入内帑,另一部分拿出来分给参与其中的勋贵和官老爷们。” “如此一来,海贸之利尽归大明所有。” “勋贵和官老爷们吃到了海贸的好处,他们自然不会愿意让其他人多吃。” “那些人在朝中的关系网,差不多会因此而土崩瓦解。” “……” “最关键的是,大明可以趁机发展海船制造业。” “登州大学里也可以开设船舶制造专业和海洋贸易专业。” “当大明的水师变得船坚炮利,眼下还被倭国窃居的金山银山……” 朱皇帝顿时眼前一亮。 金山,银山。 这可是咱大明的金山、银山,咱要是不拿回来,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去享受子孙后代的血食? 还有缅甸的铜矿。 只是一想到马皇后的交待,朱皇帝又强行忍耐下来。 瞧着朱皇帝十分心动但是最后却又下不定决心的模样,杨少峰干脆咬了咬牙,又继续说道:“小婿当年曾经救过一个海客,他在濒死之前曾告诉小婿一个消息。” “他说海外还有一座大岛,面积差不多有几个布政使司大,上面最多的就是铁矿,而且还都是富矿。” “最重要的是,这座大岛上荒无人烟,只要派人去找到这座大岛,插上大明的旗帜,再迁移一些百姓过去囤垦,这个大岛就是大明的了。” “自古以来,哪个皇帝能兵不血刃的开拓出如此之大的疆土?” “只不过,那个海客的父母皆死于胡元之手,所以……” 没等杨少峰解释完消息的来源,朱皇帝就直接摆了摆手:“咱对海客什么的没兴趣,而且咱相信你说的。” “刚刚你说的那些,咱也都同意了。” “不过,大岛的事儿,从今天开始你就埋在心里,等时机成熟之后再拿出来说。” 被朱皇帝这么一说,杨少峰顿时就有一种说话说半截的憋屈感。 直到杨少峰带着锦儿和玉儿离去之后,朱皇帝才哈哈大笑两声,望着马皇后说道:“果然还是妹子你厉害。” 第481章 看那个狗东西以后怎么跟咱斗! “难得呀。” “这好像还是咱头一次看到这个狗东西被人拿捏住。” 朱皇帝眉开眼笑的望着马皇后说道:“妹子,你再给咱出出主意?” 难得能让自家那个好女婿吃瘪,朱皇帝表示朕心甚悦,大悦,相当悦。 然而马皇后却是瞥了朱皇帝一眼,反问道:“你还想拿捏他几次?” 朱皇帝毫不迟疑的说道:“咱想次次都拿捏他!” 略微顿了顿,朱皇帝又补充道:“当然,咱也知道凡事不能太过,就是拿捏他也得有个限度。” “可咱们这不是在登州府吗。” “而且妹子你也在这儿。” “咱不得趁这个机会,好好拿捏他几次?” 马皇后微微哼了一声道:“你拿捏他,他心里能舒坦?他心里不舒坦,你猜他会干什么?” 被马皇后这么一说,朱皇帝顿时就哑火了。 还是那句话,谁家的女婿谁了解。 这个狗东西向来不是个能吃亏的性子。 这次被拿捏住了他的痛处,后面他必然会想办法报复回来。 恰好这段时间是咱标儿留守京师监国。 也就是说,这个狗东西会想办法拿标儿出气。 只是转念一想,朱皇帝又放下心来。 他报复的是朱标,跟咱朱重八有什么关系? 再说了,标儿以后是要继承咱皇位的。 而等到标儿继承皇位的时候,朝堂上的官老爷们也差不多是以宁阳系和登州系为主。 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宁阳系和登州系里能有好人吗? 想到这里,朱皇帝顿时放下心来。 “咱知道那个狗东西心里不舒坦了会想办法给人添堵。” “可眼下正是标儿监国,他就是添堵也是给咱们标儿添堵。” “正好,也算是让标儿提前适应适应。” “毕竟宁阳县和登州府就出不了什么好人。” 瞧着越说越是理直气壮的朱皇帝,马皇后顿时就被气笑了。 好你个朱重八啊,为了你自己心里舒坦,你是连儿子都舍得了是吧? 马皇后没好气的瞪了朱皇帝一眼,冷哼一声道:“拿捏他的事儿,以后再说。” “至于眼下,你还是先想办法解决你那个好女婿给你挖的坑吧。” 朱皇帝微微一怔,问道:“他给咱挖的坑?” 只是稍微一琢磨,朱皇帝就脸色大变。 坏了! 刚才只想着拿捏那个狗东西,却忘了那个狗东西提到的海关。 咱老朱哪儿懂什么海关? 估计李善长和刘伯温也不懂。 所以,咱还是得损失一斤小龙团? 朱皇帝不自觉的瞥了一眼放置行李的屋子。 多乎哉? 不多也! 瞧着朱皇帝满脸肉痛的模样,马皇后直接呵的笑了一声,嘲讽道:“怎么样儿?” “看你刚才拿捏咱们女婿的时候很是开心。” “这会儿怎么笑不出来了?” 朱皇帝这会儿何止是笑不出来了。 简直就是欲哭无泪! “妹子,你可得给咱想想办法。” 朱皇帝眼巴巴的望着马皇后,哀求道:“咱就带了三斤小龙团,给了他两斤,现在就只剩下一斤。” “要是再给出去,后面可就没有啦。” “万一后面再有点啥事儿……” 马皇后无奈的叹了一声道:“你啊你。” “你说你一个当老丈人的,天天想着跟女婿置气。” “也真是够可以的。” 朱皇帝厚着脸皮嘿嘿笑了两声,说道:“也不能全怪咱不是?” “刚刚你也说了,咱是当老丈人的。” “那你想想,咱当初在岳父手底下当女婿的时候,咱是咋对大帅的?” “你再看看那个狗东西。” “有他这么对待岳父的吗?” 眼看着朱皇帝直接往杨少峰身上甩锅,马皇后再次无奈的叹息一声道:“他不是说过了么,海关就是查验,收税,和原本的市舶司有所不同,却也大差不差。” “你不懂得市舶司,但是你猜刘伯温懂不懂?” “就算刘伯温也不懂,京城不是还有个周敬心?” “或者你干脆随便抽调一个宁阳县出身的官员来主持这个什么海关。” “就直接设置在登州。” “他能看着他的学生把事情给搞砸?” 随着马皇后的话音落下,朱皇帝的眼睛也变得越来越亮。 马皇后却是再一次微微叹息。 翁婿两个加一块儿得有七十多岁,偏偏就像两个没长大的顽童一样斗来斗去。 简直就是幼稚。 再说了,你朱重八的心里是不是得有点儿数? 这次要不是因为那么多人造反,心疼你那副怀疑人生的模样,你以为我会教你怎么拿捏你那个好女婿? 再说了,已经教过你一遍了,你还没学会,你是不是该从你自己身上找原因? 只是朱皇帝这会儿已经快要笑疯了。 咱是笨了点儿。 但是咱妹子聪明啊。 关键是咱妹子心疼咱。 只要咱表现的可怜一点儿,咱妹子就能帮咱拿捏那个狗东西。 看那个狗东西以后怎么跟咱斗! …… 正当朱皇帝自以为已经找到了针对杨少峰的拿捏密码时,远在京城的朱标则是在和李善长、刘伯温一块儿大眼瞪小眼。 至于户部尚书杨思义,这会儿却是恨不得自己会隐身,同时也在暗恨自己为什么会是户部尚书。 但凡换一个部做尚书,眼下这个破事儿就不会牵扯到自己头上。 只是再三琢磨后,杨思义又无奈的叹息一声。 就算换个部当官又能怎么样? 只要他朱皇帝不换个女婿,自己就是躲到哪个部里都难免被折腾。 这就是命啊。 杨思义越想越是头疼,干脆又向后缩了缩身子,试图把自己给藏起来。 朱标这会儿却也懒得理会杨思义。 或者说,朱标的心里也清楚,眼前这个破事儿,根本就不是区区一个户部尚书就能解决的。 毕竟问题的根源还在登州府。 别说是户部尚书,就是身为中书省左相的韩国公也不一定能够解决。 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朱标才望着李善长和刘伯温说道:“唯今之计,也只有再派人去一趟登州了。” 李善长和刘伯温互相对视一眼,当即便一起拱手拜道:“殿下英明。” 第482章 欺本官太甚! “这踏马也行?” 看完王琼带过来的书信之后,杨少峰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世界太魔幻了。 大明的货币竟然不够用了? 以京城为例子。 根据户部统计的结果来看,洪武四年六月的时候,京城的市面上大概有三十万贯宝钞在流通。 可是洪武四年八月的时候,市面上流通的宝钞就降到了二十五万贯。 随之而来的就是货物交易市场开始动荡,隐隐有崩溃的迹象。 因为货币流通量的降低,钱的价值会被推高,体现在市面上就是货币的购买力会升高。 但是货物的生产成本在货币的购买力升高之前就已经支出。 也就是说,货物的生产成本并没有下降。 举个例子。 正常情况下,一只鸡的养殖成本是二十文钱,出售价格是二十五文钱。 当货币价值被人为拉升以后,买家更希望用十文钱去买鸡。 与之对应的,则是养鸡的成本一直都是二十文,卖十文就意味着亏到了姥姥家。 反映到市场上面就是卖鸡的不愿意卖,买鸡的不愿意买。 再下一步的反应则是养鸡的不愿意养,想买鸡的也买不到。 市场动荡由此而生。 当然,这只是最简单的例子,实际上由“钱荒”而导致的动荡远不止这么简单,由此而产生的破坏也更加惨烈。 再比如说,北宋时期也曾产生过“钱荒”。 “十室九空,钱聚于上,下有钱荒之患”。 可巧不巧的是,大明的钱荒发生在东南一带,而北宋的钱荒也同样发生在最富庶的东南地区,其他地区钱荒现象并不显著,甚至西北地区还产生了由于钱多而导致的恶性通货膨胀。 如果非要找出什么不同的话…… 基本上也没有什么不同。 北宋时期的钱荒,表面看来是北宋朝廷从民间回收的货币数量多过市面流通所需要数量,实际上,北宋一直处于严重的货币外流。 至于说钱到哪儿去了…… 当时的棒子,猴子,辽,金,蒙古,再加上什么马六甲、三佛齐、占城之类的,这些地方的宋钱远比他们自己发行的货币更值钱。 大明现在几乎也是同样的局面。 高丽。 安南。 缅甸。 暹罗。 琉球。 消失的那些货币,全都流入了大明的这些藩属国。 拿着王琼送来的书信反复看了好几遍,杨少峰忽然皱着眉头说道:“这他娘的不对劲啊。” 王琼微微一怔,问道:“哪里不对劲了?” 杨少峰道:“那些蛮子商人能带走多少宝钞?又能带走多少银子和铜钱?” 王琼再次愣住,杨少峰却冷笑一声道:“而且,这里面最不对劲的地方就在于,他们带来的货物还有他们带来的金银。” “别管他们带出去多少宝钞和通宝铜钱,因为他们哪怕只带走一文钱,也必然是先带来一文钱的货物。” “带走一文钱的宝钞,起码也要留下一文钱的铜板。” “这个规则是恒定的。” “如果他们所带的货物和金银没有莫名其妙的消失,那么他们就是带走再多的宝钞和铜钱也无所谓。” “因为宝钞提举司完全可以根据多出来的金银增发宝钞。” “市面上流通的宝钞并不会因为几笔交易就莫名其妙的减少。” 说到这儿,杨少峰又看了看手里的书信,望着王琼问道:“国库的金银增加的不多?” 王琼略微斟酌一番,答道:“国库里的金银确实多了。” “多出来差不多三万两白银。” “但是跟流出去的宝钞和通宝比起来,却还有两万贯的缺口。” 说到这儿,王琼忽然瞪大了眼睛,就连身子都有些颤抖。 “驸马爷的意思是……” 王琼迟疑着说道:“有人故意在帮着那些蛮夷们向往流失宝钞和通宝?” 杨少峰嗯了一声,脸色也是沉阴无比。 是不是故意的不太好说。 但是宝钞和铜钱大量外流却是必然的。 如果再结合最近的几起造反案…… 杨少峰微微摇了摇头,叹息一声道:“都说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这些人的胆子已经大到了没边儿,竟然连陛下的屠刀都吓不住他们。” 杨少峰的话音刚刚落下,朱皇帝的声音却忽然响了起来:“你个狗东西是不是又在编排咱?什么叫咱的屠刀都吓不住人?” 刚刚在城里逛了一圈回来的朱皇帝直接走到桌子旁,先是止住了想要起身行礼的杨少峰和王琼,接着又一屁股坐到躺椅上。 朱皇帝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冷笑一声道:“也就是你个混账东西不怕咱的屠刀。” 杨少峰心道你可少吹点儿牛批吧,毕竟牛也需要那啥生活,要是你把牛批都给吹爆了,以后牛该怎么办? 要是再被村子里的狗子们知道了,那鸡鸭鹅不就全知道了? 以后这牛还能在村子里抬得起头? 正当杨少峰在心里疯狂腹诽时,朱皇帝已经抿了口茶水,问道:“说吧,是谁的胆子跟你个狗东西一样大,竟然连咱的屠刀都不怕?” 吆喝,还挺押韵。 咋的,你要考研啊? 杨少峰再次疯狂腹诽,表面上却是恭恭敬敬的向着朱皇帝拱手拜道:“回岳父大人,王舍人刚刚送来的书信,说是大明的宝钞和洪武通宝大量外流,如今东南已有钱荒之象。” 朱皇帝刚刚准备躺下的身子直接又直了起来。 “钱荒?” 朱皇帝皱眉道:“东南那里钱荒?他娘的。” 看起来还真有人不怕咱朱重八的屠刀? 杨少峰微微点头,答道:“是,太子殿下在书信里就是这么说的。” 朱皇帝瞥了杨少峰一眼,随后又斜靠在躺椅上,问道:“那你说,有没有什么应对的法子?” 嗯? 杨少峰整个人都有点儿懵。 不是,你个老登听到钱荒的消息都不着急的吗? 关键是你不着急也就算了,你直接问本官有没有解决的法子干什么? 合着你是想抓本官来替你解决问题? 更关键的是你连一斤小龙团都不拿出来意思意思。 简直就是欺本官太甚! 第483章 钱荒是好事儿? 杨少峰最近有点儿烦朱皇帝。 主要是朱重八这个老登最近越来越没有距离感了。 身为一个老丈人,不知道主动爆点儿金币也就算了。 问题是你个老登天天赖在登州府,这像话吗? 这不像话啊。 你丫是大明朝的皇帝,就应该在京城里当牛做马。 要是实在闲的没事儿干了,你也可以去抓几个贪官去做稻草人手办。 而不是赖在本官的地盘上,没事儿就像个老农民一样出门溜弯。 现在就更过分了,这老东西既想要本官给他出主意,又舍不得拿出小龙团来贿赂本官。 有这么当老丈人的? 杨少峰心里不爽,略微琢磨一番后才拱手说道:“依小婿之见,钱荒之事不过就是有些端起碗吃饭,放下碗就砸锅骂娘的混账东西在向外走私宝钞和通宝。” “对付这种人,自然是该抓的抓,该杀的杀。” “包括那几处造反的,可能跟这些人也有所牵连。” 朱皇帝瞥了杨少峰一眼,冷笑一声道:“你少跟咱扯那些没用的。” “咱问的是怎么处理这些人么?” “咱问的是钱荒的事儿怎么解决。” 暗自琢磨一番后,朱皇帝又补充了一句:“你要是有什么好办法就赶紧说,回头把那些人都解决完了,他们的亲眷才能送来登州府做苦役。” 有苦役? 既然有苦役,那有没有小龙团就不重要了。 到底还是本官的老丈人,知道想本官这个女婿之所想,急本官这个女婿之所急。 想到这里,杨少峰便向着朱皇帝拱了拱手,答道:“启奏岳父大人,小婿以为这是好事儿。” 朱皇帝眨了眨眼,嗯了一声道:“说说看。” 杨少峰道:“减少通宝的铸造量,加印宝钞。” “降低通宝的铸造量,能减少铜钱外流,省下来的铜就可以用到其他地方。” “加印宝钞,就能借那些人之手,从海外换回更多的金银。” 听到这儿,朱皇帝不禁意外的瞥了杨少峰一眼。 这个狗东西曾经写过一份奏本,上面就写过关于宝钞的一些注意事项。 比如说准备金和增发宝钞之间的关系。 再比如说面额大小与流通率之间的关系。 可能在很多细节的地方还有所欠缺。 但是在整体方向上,即便是李善长和刘伯温等人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可以说,宝钞的发行和运行都是以那份奏本为基础。 在此基础上,宝钞的增发一直是以国库中的金银铜钱储备为准备金。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标儿直接让人增发宝钞就行,也不至于让派王琼再跑一趟登州府。 想到这里,朱皇帝便直接哼了一声道:“直接增发宝钞?准备金和挤兑的问题怎么办?” 杨少峰道:“直接增发,按照市面上少掉的那部分宝钞进行增发。” “另外就是再针对各藩国额外增发一部分宝钞。” “直接摆在明面上,让他们用真金白银来兑换。” “至于之前少掉的那部分……” 杨少峰冷笑一声道:“有榷场在,别管他们之前吃下去多少,最后都得老老实实的吐出来。” 被杨少峰这么一说,朱皇帝顿时来了兴趣。 朱皇帝望着杨少峰问道:“你给咱仔细说说?” 杨少峰嘿嘿笑了一声,说道:“那些人之所以向外走私宝钞和通宝,无非就是因为各个藩国需要宝钞和通宝。” “从殿下的书信里可以看出来,需求量最大的还是宝钞,通宝反倒排在了第二位。” “而那些人向外走私宝钞和通宝,必然要在宝钞和通宝的原有面值上再加上一部分利润。” “而针对各个藩属增发的宝钞和通宝,却可以让各个藩国按照面值进行兑换。” “如此一来,那些人手里的宝钞和通宝就会没了销路。” 朱皇帝嗯了一声,仔细斟酌一番后问道:“那你说,各个藩属囤积宝钞和通宝干什么?他们除了来榷场用之外,好像也没有其他的用处?” 杨少峰撇了撇嘴,说道:“假设棒子……高棒要找占城买一千万斤粮食,按照市值的话需要七万两白银。” “换算一下,就是四千多斤白银。” “用船的话还好一些,一船就能装得下。” “可要是棒……高丽那里没有这么多的白银呢?” “又或者说,高丽那边的钱,占城愿意承认它们的价值吗?” “反之亦然。” “占城不愿意承认高丽的钱,高丽也未必承认占城的钱,暹罗未必愿意要缅甸的钱,缅甸也不一定喜欢琉球的钱。” “如果用其他的货物,如何定价、如何运输又将是新的问题。” “如果使用宝钞来进行结算,这些问题就可以迎刃而解。” “所以,他们需要一个能够让所有人都信得过的结算货币。” “偏偏大明现在又在推行宝钞,榷场里也不允许使用金银。” “所以他们才会囤积宝钞和洪武通宝。” 说到这儿,杨少峰的脸上也浮现出一抹讪笑:“当然,这里面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们想要绕开榷场,直接在私底下进行贸易。” “毕竟榷场的定价权掌握在大明手里。” “这些蛮子们肯定也想在私底下多赚一些。” 毕竟没有谁是傻子。 虽然没有人敢真的撇开榷场,但是也没有人会嫌钱多。 对于各个藩属国的商人甚至使节们而言,榷场交易是必须完成的,因为这是大明爸爸交待的任务。 而榷场以外的贸易则是给自己的口袋里捞钱,这是本能的驱动。 比较悲剧的是,哪怕这些藩属国的商人和使节们明知道宝钞的本质就是个纸,他们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因为大明朝廷承认宝钞的货币属性,宝钞就是钱。 与之相反的则是黄金白银。 黄金白银再怎么是硬通货,因为大明榷场里禁止使用,所以他们囤积再多的黄金白银也没什么鸟用。 这种玩法其实就跟刀乐差不多。 刀乐凭什么跟黄金挂钩,以至于有美刀的呼称? 因为当时的鹰酱确实够牛批。 当鹰酱国势开始走下坡路了,刀乐的江湖地位自然也会受到影响。 只不过,东大又玩了一手西债东发。 这就有可能出现一个比较鬼扯的画面:未来的某一天,可能鹰酱都不存在了,但是刀乐和鹰债却还在东大的支持下正常运转。 所以,只要大明还没有表现出明显的颓势,这些藩属国们就会玩了命的想办法囤积宝钞。 第484章 国库也没有钱! 王琼匆匆的来,又匆匆的走,留下了一斤小龙团,带走了一份奏本。 然后,朱皇帝就越发的看某个狗东西不顺眼。 “这像话吗?” “这不像话!” 朱皇帝气呼呼的对马皇后说道:“你那个好大儿,派人来登州府一样,就给那个狗东西带了一斤小龙团。” “某女那丫头还给锦儿和玉儿送了胭脂水粉。” “可是咱这个当爹的,还有你这个当娘的,咱们俩有啥?” “没一个知道孝顺咱俩的!” “一群混账东西!” 马皇后瞥了朱皇帝一眼,又指了指桌子上的一个小盒子,说道:“谁说的?这不是某女那丫头让人捎来的胭脂水粉么?” 朱皇帝顿时更加心酸。 合着就咱啥也没有? 朱皇帝越想越气,忍不住哼了一声道:“咱标儿也跟那个狗东西学坏了!” 马皇后再次瞥了朱皇帝一眼,像是哄小孩儿一般劝道:“行啦,不是还有锦儿和玉儿给咱们的红茶和绿茶?尤其是那个绿茶,我看你喝的也挺好。” 不提红茶绿茶还倒好,一提红茶绿茶,朱皇帝顿时更加心塞。 “喝的是挺好,可那茶叶有一口是白喝的吗?” “贡茶的名头被他给得了,宁阳绿茶和宁阳红茶的招牌被他打出来了。” “咱就是喝他几口茶叶。” “他却借着咱的名头大赚特赚,不知道得赚多少钱。” “……” 朱皇帝越说越气:“还有那个什么叫花鸡,妹子你说,有这么编排老丈人的吗?这个混账东西!” 骂了某个狗东西几句之后,朱皇帝干脆气咻咻的出了门,直接去寻了杨少峰。 “把这个东西收好。” 朱皇帝随手把一块牌子扔到杨少峰手里,黑着脸说道:“这是走马符牌,凭这东西可以调动一府之内所有卫所,中书和大都督府那边已经存档记录。” 杨少峰拿起所谓的符牌看了一眼,却见这玩意儿通体铁质,宽二寸五分,长五寸,上钑二飞龙,下钑二麒麟,牌首为圆竅,贯以红丝绦,钑文:“符令所至,即时奉行,违者必刑。” 杨少峰有些懵。 不是,走马符牌这么重要的东西,你给徐达和常遇春他们还说得过去,你给本官干什么? 还有,你个老登是不是忘了本官是文官这回事儿? 文官你懂吗? 就是没事儿了喝个茶,逛个青……逛个会所按个脚,闲下来了再写个奏本给你添堵。 打打杀杀这种事情可不适合本官。 再说了,就算是要调动卫所士卒,本官手里也有朱标给的腰牌,那玩意儿不比你个老登给的符牌管用? 杨少峰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把走马符牌收好。 而朱皇帝却又冷哼一声道:“对了,把小龙团给咱拿一斤,咱没有喝的了。” 杨少峰傻傻的望着朱皇帝。 合着你是拿走马符牌来换本官的小龙团? 可是之前海关那个事儿上,你个老登还欠本官一斤小龙团没给呢! 杨少峰眼珠子一转,先是对锦儿说了句:“快去给岳父大人拿一斤小龙团”,接着又对朱皇帝说道:“岳父大人,眼下已是秋后,社学的生员们恰好要参加县学的入学考试,岳父大人不妨去看一看?” 听到杨少峰这么一说,朱皇帝顿时心生警惕。 这狗东西是不是又要算计咱? 只是转念一想,朱皇帝又放下心来。 这狗东西愿意算计咱,那就让他算计。 只要咱不上他的当,他再怎么算计也没有用。 想到这儿,朱皇帝的心情忽然变得舒坦起来。 省了一斤小龙团。 又抢回来一斤小龙团。 这里外里加起来可就是足有两斤。 啧啧。 也得亏是咱朱重八,好歹还讲点儿道理,要是换了常黑子过来,这狗东西就是一两茶叶末子都别想剩下! 越想越是舒坦,朱皇帝干脆应了下来:“好,咱就跟你去看看。” …… 主持蓬莱县县学入学考试的是蓬莱知县徐敬玉。 徐敬玉给蓬莱县社学的生员们准备的考试题目也很简单。 书法,经义,数学,骑射。 满打满算一共四个科目。 其中书法的要求就是字不要写的太难看就算过关,骑射科目是分开的,骑术只要求能骑上马并且绕着考场溜达一圈就行,射的话也同样是上靶就算。 难度不能说完全没有,只能说有手就行。 朱皇帝也亲自看过了数学的考试题目,里面就是一些简单的加减计算。 直正让朱皇帝感到震惊的是,参加县学考试的生员数量竟然足足有三十个。 “三十个就算多?” 杨少峰撇了撇嘴,说道:“这只是其中一个考场。” “实际上,蓬莱县的县学入学考试一共有四个考场。” “参加考试的学生数量足足有一百五十个。” “明年会少一些,差不多有八十个。” “等到洪武八年的时候,估计就有两百来个。” “……” 瞧着杨少峰的嘴巴一张一翕,不断的往外报着一个又一个的数字,朱皇帝在高兴不已的同时又感觉有些迷茫。 高兴,是因为参加考试的人数越多,说明读书人的数量就越多,大明朝以后就不会再缺少读书人。 而迷茫则是因为朱皇帝死活想不明白,这个狗东西到底打算怎么坑咱? 毕竟咱抢了他一斤小龙团,还少给他一斤小龙团,这加起来可就是两斤小龙团的梁子了。 就在朱皇帝暗自琢磨着杨少峰会怎么挖坑时,杨少峰却忽然低声说道:“岳父大人,这生员的数量越来越多,以后这书本啊,衣服啊,伙食补贴啊什么的花费就会越来越多。” “咱们登州府穷的都掉腚,府库里也存不下几个钱,您看?” 嗯? 合着你个狗东西在这里等着咱呢? 他娘的,你登州府没钱,咱朱重八的国库就有钱了? 彼其娘之! 朱皇帝越想越是不爽,忍不住哼了一声道:“国库里也没钱啊。” 杨少峰咂巴咂巴嘴,望着朱皇帝说道:“国库里没钱,这是韩国公和杨部堂他们的责任。” 第485章 咱朱重八又何德何能? 杨少峰试图拱火。 主要是这几天刚刚看了《韩非子》。 杨少峰觉得有必要让老登也见识见识。 “兵甲顿,士民病,蓄积索,田畴荒,囷仓虚,四邻诸侯不服,霸王之名不成。此无异故,其谋臣皆不尽其忠也。” 然而朱皇帝在听完之后却嗤笑一声,斜眼瞥了杨少峰一眼,嘲讽道:“这段话出自《韩非子·初见秦》。” “后面还有一句:霸王之名不成,四邻诸侯不朝,大王斩臣以徇国,以为王谋不忠者戒也。” “你说,咱要不要先斩了你个狗东西?” 嗯? 这是李善长和刘伯温他们的锅,跟本官有什么关系? 杨少峰暗自翻了个白眼,哼唧一声道:“岳父大人难道不应该先斩韩国公和诚意伯么?” “当然,小婿也知道岳父大人肯定舍不得斩杀韩国公和诚意伯。” “但是打他们的板子,扣他们的俸禄,这个总是可以的吧?” “区区几个反贼的问题,拖到现在都没把人送来,区区一个钱荒的问题也能让他们自乱阵脚,不扣他们的俸禄都说不过去。” 朱皇帝冷哼一声道:“你给咱解释解释,什么叫区区几个反贼?” “还有,别动不动就扯什么扣俸禄。” “一味的扣俸禄并不能解决问题,反而容易激化矛盾。” “尤其是到了韩国公和诚意伯他们这个位置,俸禄不俸禄的不重要,面子才是最重要的。” “咱打他们板子容易,扣他们俸禄也容易,可是他们以后还怎么统领、审计百官?” “假设你处在韩国公的位置,咱天天扣你俸禄,你能乐意?” 说到这儿,朱皇帝又忍不住揉了揉额头,微微叹息一声道:“还有你,你个混账东西能不能少得罪几个人,也好让咱省点儿心?” 嗯? 这老登有点儿不对劲。 这些东西你教朱标就行了,跟本官说个什么劲? 只是稍微一琢磨,杨少峰差点儿被自己的推测给吓死。 这老登让本官少得罪几个人,他是想让本官到京城里给他当牛做马! 这踏马哪儿行啊。 本官在登州府可以天天逛会所,没事儿了还能去田间地头上骂几句刁民。 要是被老登弄去京城做官,那不得天天有人套本官的麻袋? 想到这儿,杨少峰直接嘿嘿讪笑两声后说道:“岳父大人说的是,只不过小婿也是心忧国库,心忧国库。” 眼看着杨少峰怂了下来,朱皇帝的心情顿时大好,特好,相当好。 还得是咱妹子啊。 一眼就看出这个狗东西不想去京城做官。 这下子好了,光凭这一点,咱能拿捏他一辈子! 朱皇帝再次瞥了杨少峰一眼,一边向县学外走去,一边说道:“咱给你的走马符牌,你要好生利用起来。” “毕竟登州也算得上是重镇。” “要是逃亡的军士多了,咱的脸上不好看,你这个知州知府的脸上就有光了么?” 不是,这踏马跟本官有什么关系? 卫所军士逃亡,这不都是你个老登的锅? 哦,还有李善长、刘伯温和朱升他们也需要背锅。 唯独跟本官没什么关系。 杨少峰默默的跟在朱皇帝身边往外走,朱皇帝却又莫名其妙的问了一句:“你跟咱说说,倘若登州的各个卫所都交到你手上,你要怎么做才能杜绝军士逃亡?” 杨少峰直接翻了个白眼,答道:“从指挥使到军士,全都由小婿说了算?” 朱皇帝嗯了一声道:“如果全都由你说了算呢?” 被朱皇帝这么一说,杨少峰一时之间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说一千,道一万,大明的卫所制制和军户制度也只是适应大明开国时期的特殊环境,后期肯定是会出问题的。 更重要的是,无论朱重八这个老登再怎么强调军纪,大明的军士们也依旧是抱着“当兵吃粮”的心态在当兵。 说白了,还是老式军队的那一套东西。 想要彻底解决卫所存在的制度,需要的可不仅仅只是一个三湾改编,也不仅仅只是一个古田会议。 尤其是在大明军制已经彻底成形的前提下,即便是想要改编,所面对的困难也足以令人绝望。 沉默了好半晌,杨少峰才忽然开口说道:“小婿这里有三个问题,倘若岳父大人能给小婿解惑,军士逃亡的现象便能杜绝。” 朱皇帝顿时来了兴趣,说道:“什么问题?” 杨少峰道:“小婿的第一个问题,就是为什么会有亲兵这一说法。” 朱皇帝愣了愣,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杨少峰的问题。 所谓亲兵,其实就是秦汉时期的部曲,等到了魏晋南北朝时期,部曲问题逐渐扩大,部分甚至演变为军阀势力。 隋朝统一天下后,隋文帝下令对乡兵进行整顿,将原本属于私家的部曲纳入军队的正式编制。 唐代则是继承并进一步完善了隋朝的府兵制度。 但是长年征战和待遇较低等问题,府兵制根本难以长期维持,募兵制也由此而兴起。 募兵制之下,亲兵这一概念也随之兴起。 只不过,当朝廷强势的时候,将领们通常不需要依赖亲兵就能控制军队。 当朝廷势微之时,将领们为了加强对手下军队的控制,往往就会过度依赖亲兵。 杨少峰又继续问道:“小婿的第二个问题,就是这些亲兵到底效忠于谁?” “是效忠于天子?还是效忠于朝廷?又或者是效忠于将领?” 朱皇帝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明摆着的,只是没有人敢明着回答而已。 但是,这两个问题,已经把军士逃亡的根本原因给指出来了。 杨少峰又继续问道:“小婿的第三个问题,就是岳父大人想要一支什么样儿的军队?” “是像秦汉时期一样的虎狼之士?” “还是一支饿死不抢百姓粮,冻死不拆百姓屋,一支拖不垮,打不散,纵然死伤过半甚至战至最后一人也依旧能死战不退的铁军?”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朱皇帝的一颗心顿时噗通噗通狂跳起来。 朱皇帝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叫道:“咱要那支铁军!” 只是冷静下来后,朱皇帝又无奈的摇了摇头,叹道:“世间怎么可能有这般军队?” 即便是有,咱朱重八又何德何能,竟能有幸拥有一支这样儿的军队? 第486章 全心全意为百姓服务 历史上能打的军队有很多。 魏武卒,陷阵营,北府兵,白袍军,玄甲军,岳家军。 朱皇帝只要稍微一想就能想到好几支特别能打的军队。 甚至这几支军队也能做到面临巨大伤亡的情况下依旧死战不退。 但是,像那个狗东西所说的“饿死不抢百姓粮,冻死不拆百姓屋,一支拖不垮,打不散,纵然死伤过半甚至战至最后一人也依旧能死战不退”,这几支军队当中仅有一个岳家军勉强算是达到标准。 但是。 这支军队叫岳家军。 当一支军队被冠以主将的姓氏之后,无论这支军队多么骁勇善战,都不是皇帝心中的好军队。 或者说得再难听一点儿:严军纪,粮饷足,只要达到这两点要求,想要一支岳家军式的军队并不算很难。 尤其是陷阵营,在冲锋陷阵和死战不退等方面,甚至还要强过岳家军一些。 真正难得的,是能够达到那个狗东西说的所有标准。 而让朱皇帝连想都不敢想的,却是让所有的军队都达到这个标准。 这已经不是严军纪、粮食足就能做到的。 然而杨少峰在悄然瞥了朱皇帝一眼后,却拱手说道:“倘若岳父大人想要一支强军,小婿虽然不才,却也能够练得出来。” 虽然自己百~万\小!说的时候不求甚解,《民兵训练手册》之类的神书都是大略翻看,但是再怎么大略翻看,终究还是有些印象。 结合初中、高中和大学时期所经历的三次军训,再加上后世那些电视剧和短视频里的内容,杨少峰有足够的把握能够练出一支强兵。 只是朱皇帝却在瞥了杨少峰一眼后说道:“咱想要的是你刚刚说的那种铁军,那种饿死不抢百姓粮,冻死不拆百姓屋,拖不垮也打不散,哪怕只剩下一个人也能死战到底的铁军。” 杨少峰顿时松了口气。 不容易啊。 本官从洪武元年被抓壮丁那天就开始打窝,如今这老登终于咬钩了! 不过,只要你个老登咬钩了,那剩下的事儿就好办多了。 杨少峰再次向着朱皇帝拱了拱手,说道:“小婿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朱皇帝嗯了一声道:“你问吧。” 杨少峰道:“敢问岳父大人,如果真的让大明军队做到饿死不抢百姓粮,冻死不拆百姓屋,拖不垮也打不散,哪怕只剩下一个人也能死战到底,岳父大人希望这支军队效忠于谁?” 朱皇帝微微一怔,上上下下盯着杨少峰打量了一番,皱眉道:“效忠于谁?难道不应该效忠于咱这个皇帝和大明?” 杨少峰笑了笑,说道:“岳父大人英明神武,仁爱百姓,小婿心服口服。” “殿下自幼受岳父大人教导,也可以说是英明神武,仁爱百姓。” “可是岳父大人如何保证后世子孙一定都是英明神武、仁爱百姓的好皇帝?” 朱皇帝心中微怒,杨少峰却又补充了一句:“或者说,岳父大人如何能够保证,后世子孙一定能牢牢的握住兵权?” 朱皇帝再次愣住。 能保证吗? 不能。 皇帝万岁万万岁是假的。 皇帝一辈子不犯错也是假的。 子孙后代有争气的,自然也避免不了有不争气的。 历史上比咱朱重八更厉害的皇帝也有很多,可是也没见谁的子孙后代都能英明神武、仁家百姓。 想到这儿,朱皇帝心头的怒气散去,又伸手拍了拍杨少峰的肩膀。 “你个混账东西,以后这些话少说。” “你给咱说,咱能听。” “你给标儿说,标儿也能听。” “可是咱还真没办法保证,子孙后代都能听得进去这些话。” “尤其是朝堂上,你这些话得罪的可不是一个两个。” “很容易招来杀身之祸。” 告诫了杨少峰几句之后,朱皇帝又目光灼灼的盯着杨少峰问道:“你把话都跟咱挑明了说吧,无论好听难听,咱都能听着。” 杨少峰咬了咬牙,说道:“如果这支军队不是效忠于皇帝,而是效忠于大明和大明的百姓,陛下以为如何?” 听到杨少峰称呼陛下二字,朱皇帝先是微微皱眉,随后却又陷入了沉思。 称呼陛下而不是岳父大人,这就是暂时抛开岳父和女婿的身份,算是正儿八经的奏对。 仔细斟酌一番后,朱皇帝才沉声道:“咱与大明是一体,大明百姓是咱的子民,咱是大明百姓的君父,卿所言之军队既然效忠于大明与大明百姓,自然也是效忠于咱。” “若后世子孙不贤不明,失其权柄,又或有权臣在朝,则卿所言之军队便是维护江山与百姓的最后一道防线,走投无路之时,也未必不能行清君侧之举。” 再次沉默了好一会儿,朱皇帝才长长的叹息一声道:“倘若真到山穷水尽之时……” 朱皇帝闭上眼睛,两只手都因为紧紧握拳而指背和关节处发白。 “真到那时,后世子孙必然也是民心尽失,天下滔滔,民不聊生。” 朱皇帝睁开眼睛,忽然斩钉截铁的说道:“倘若卿所言之军能够护住这天下百姓,我朱家能善终则善终,若不能善终,便该为天下百姓流尽最后一滴血,以赎其罪,也……也算是……也算是还了百姓的供养之情。” 杨少峰定定的看着朱皇帝,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才向着朱皇帝拱手作揖,深深下拜。 “臣不甚成器,不敢说出先生名讳,更无脸面以先生的弟子自居,然则先生曾经说过:自百姓中来,到百姓中去,全心全意为百姓服务。” “诚哉斯言。” “再强的魏武卒,陷阵营,玄甲军,岳家军,也敌不过百姓的子弟兵。” 朱皇帝静静的看着杨少峰,过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扶起杨少峰。 “全心全意为百姓服务。” “历代帝王未必不知道皇帝与百姓之间的关系,鱼水之说,水舟之说,莫不如是。” “然则却从未有人说为百姓服务。” “这话说的好,真好。” “仅这一句话,你所说的先生就足以当得万世师表。” 说到这儿,朱皇帝又微微叹息一声:“是咱福薄缘浅,不能得见你口中的先生。” “不过,你说的这几句话,咱记下了。” 第487章 今日给老登添堵否?今日坑害百官否? “咱又被那狗东西给算计了。” 朱皇帝握着马皇后的手,先是把某个狗东西的话复述了一遍,随后又哀叹一声道:“咱现在满脑子除了全心全意为百姓服务这句话,就只剩下百姓子弟兵这五个字。” “这狗东西给咱画的一手好饼啊。” 马皇后满是惊诧的望着朱皇帝说道:“全心全意为百姓服务?百姓子弟兵?” 朱皇帝轻轻摩挲着马皇后的手,脸上略带一丝迷茫之色。 “对。” “就是这么一句话,还有这么五个字。” “妹子,你知道他画的这个饼有多香吗?” “香到只要一直执行这句话和这五个字,就能大明江山永固。” “无论岁月流转,日月变迁。” “可是……” 朱皇帝微微叹息一声道:“咱拿什么来保证这句话能够执行下去?” “咱又拿什么来保证这五个字也能一直不变形?” “妹子,咱这心里是半点儿的把握都没有。” “甚至,咱都不敢保证自个儿,在十几年、二十几年后是不是还能像现在一样。” “咱现在觉得长生是骗人的,可等咱老了之后,谁又敢保证咱不会去求长生?” “咱现在能想着百姓,可是谁又能保证咱以后不会把老朱家的皇位放在百姓前面?” “咱刚刚说又被那个狗东西算计了,就是咱知晓这其中的道理和好处,但是却又没办法保证能够咱能一直像现在这样儿。” 说到这儿,朱皇帝的声音都微微发颤。 “妹子,咱怕呀。” “咱怕咱也会变。” “咱也怕标儿会变。” “更怕子孙后代不争气。” “咱……” 马皇后抽出手来,又轻轻拍了拍朱皇帝的手,说道:“已经很好了,真的,已经很好了。” 对于朱皇帝再一次被算计这事儿,马皇后表示见得多了,已经习惯了。 反正翁婿俩没一个像话的。 只是马皇后也没有想到,自家女婿的胆子竟然这么肥,敢给他老丈人画出这么大的饼。 关键是这饼可太香了。 别说是朱皇帝想吃,马皇后觉得换成任何一个皇帝……算了,还是别换了。 真要是换成其他皇帝,那么自家女婿的狗头,又或者是其他皇帝的人头,早晚都得有一个先落地。 最后也难免要经历天下大乱再大治的过程。 想到这儿,马皇后又忍不住看了朱皇帝一眼。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好人有好报? 又或者是傻人有傻福? 他那个好女婿虽然给他画饼添堵,可是这饼是真能烙出来吃的。 最关键的是,他那个好女婿还在极力避免出现动荡的可能。 笑着摇了摇头,马皇后便望着朱皇帝说道:“你不是把走马符牌给咱们女婿了么?剩下的你就让他折腾去。” “还是那句话,你就看着他折腾,好的就直接拿过来用,不好的因为只在登州一地,以后想改也容易。” “至于你担心的那些……” “你信不信,你那个好女婿其实早就已经有应对之策,眼下不过就是故意给你添堵。” 听马皇后这么一说,朱皇帝当即就抬起头来,望着马皇后说道:“他有应对之策,故意给咱添堵?” 马皇后呵的笑了一声,神色不善的望着朱皇帝问道:“你先说,你今天都干什么了?” 朱皇帝满脸懵逼的答道:“咱也没什么呀,不过就是跟着他去了趟县学,看了看社学生员参加县学入学考试。” 马皇后冷哼一声道:“那我问你,你今天是不是从咱们女婿那里抢了一斤小龙团回来?” 朱皇帝微微一怔,马皇后却再次哼了一声道:“你说你,一个当老丈人的,上次你先赖了你女婿一斤茶叶没给,这次你又从他那里抢回来一斤。” “你可真行啊你。” “要不是锦儿和玉儿把小龙团送过来,我还不知道你居然能干出来这种事儿。” 马皇后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就不想想,你抢他的茶叶,他能让你舒坦?” 朱皇帝眨了眨眼睛。 好像是这么回事儿? 所以,就他娘的因为两斤茶叶,这狗东西就这么算计咱? 朱皇帝越想越是气不过,干脆扭头望着杨少峰所住小院的方向骂道:“这个混账东西!咱早晚都得被他给气死!” 马皇后瞥了朱皇帝一眼。 实锤了。 他朱重八能有这样儿的好女婿,根本这不是什么好人有好报,而是单纯的傻人有傻福。 刚刚还不断反思的朱皇帝,这会儿已经变得怒焰冲天:“这世上哪儿有这么当女婿的!” “他之前还给咱说什么谋臣皆不尽其忠,应当扣了李善长和刘伯温的俸禄。” “你说说,他口中的那位先生到底是咋想的,竟然能收下他这种混账东西当学生?” “咱们家老大、老二、老三、老四还有老五,哪个不比他强?” “这个混账东西,咱早晚都得治治他的嚣张气焰!” 马皇后再次瞥了朱皇帝一眼。 忽然不太想搭理这个傻子怎么办? 跟个三岁小孩儿似的。 幼稚! …… 正当马皇后眼中的朱三岁琢磨着该怎么报复自家女婿时,杨少峰已经斜靠在躺椅上品茶。 舒坦了。 这次挖的坑有点儿大,大到可以将老登和朝堂上的众多文臣大臣们全都装进去。 但是活该。 谁让那老登欠了本官一斤小龙团,还又抢了本官一斤小龙团的? 明着没办法报复,那就暗地里给他添堵。 还有李善长和刘伯温他们。 不过就是平个叛而已,结果到现在还没看到劳工的身影,明显就是懒政不作为。 既然老登不肯扣他们的俸禄,那就给他们添点儿乐子。 毕竟本官是个读书人,要遵守孔夫子的教诲。 “吾日三省吾身。” “今日给老登添堵否?” “今日已坑害百官否?” “今日心情舒爽否?” 至于说为了挖坑而写奏本…… 那个谁不是说过嘛,中文本身就具备三维压缩属性。 两千个字的奏本,足够让他们解读出二十万字的内容。 剩下的就该老登和朱标那个小登,还有李善长、刘伯温他们头疼了。 第488章 一封奏本就想把咱给打发了? 瞧着斜靠在躺椅上品茶的杨少峰,锦儿忍不住笑了笑,说道:“相公今天这是又成功的给义父添堵了?” 杨少峰瞪大了眼睛,直接否认三连:“我不是,我没有,娘子不要冤枉我!” 坐在锦儿旁边的玉儿轻轻哼了一声:“相公有没有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姐姐今天已经成功的给义父添堵了。” 听玉儿这么一说,杨少峰直接翻身起来,望着玉儿问道:“快跟为夫说说。” 玉儿再次轻哼一声道:“姐姐今天拿了一斤小龙团去找义母,说:听义父说家里没有茶叶了,女儿这里还有一些,先拿过来让义父喝着。” 随着玉儿的话音落下,杨少峰直接就瞪大了眼睛。 听义父说家里没有茶叶了? 先拿过来让义父喝着? 好家伙,短短一句话里就给老登挖了两个坑。 这不得把老登给埋的死死的? 杨少峰迫不及待的问道:“然后呢?” 玉儿瞧了锦儿一眼,见自家姐姐依旧是笑着不说话,便一五一十的交待起来:“然后啊,义母就收下了小龙团,还骂了姐姐几句,说姐姐就是个小没良心的,不仅是有了相公就忘了爹娘,现在还特意帮着相公给义父添堵,以前都白疼她了。” 说到这儿,玉儿又低下了头,讪笑着说道:“还有妾身,妾身也一块儿被义母给骂了,连骂的词儿都是一样的。” 杨少峰整个人都是懵的。 两个大孝女啊,可真是孝死老登了。 不过还好,既然丈母娘已经骂了锦儿和玉儿,那就不会再骂本官了吧? 毕竟本官对丈母娘可是很孝顺的。 想到这儿,杨少峰顿时又来了精神,望着锦儿和玉儿说道:“既然岳父大人不开心,那为夫可就开心的很了。” “来来来 ,把牌拿出来,相公今天陪你们玩斗地主。” …… 事实证明,朱重八能够从开局一个碗的乞丐,一步步的成长为开创洪武之治的皇帝,除了倚仗马家赘婿这层身份外,其自身的能力也确实有够出众。 最起码抗压能力比一般人要强很多。 事实还证明,汉语是一门极其优雅且自带高级压缩功能的语言。 这一点,从朱皇帝拿到杨少峰的奏本之后就能看得出来。 各种优美优雅的高级语言在朱皇帝的嘴里不停迸发。 “这个混账东西!” “世间怎么会有他这种混账女婿!” “一封奏本就想把咱给打发了?” “他怕不是在想屁吃!” “那位先生怎么会收下他这种混账东西做学生!” “……” 瞧着像驴子一样在屋子里不断转圈,又不停的咒骂自家女婿的朱皇帝,马皇后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你说说,就因为两斤小龙团,结果闹成现在这个样子。 值当么? 正当马皇后在心里暗自吐槽的时候,朱皇帝也停下了转圈拉磨的步子。 一屁股坐回马皇后的身边,朱皇帝又开始翻看奏本。 “啧。” 朱皇帝咂巴咂巴嘴,一边看一边对马皇后说道:“妹子,你瞧瞧这狗东西写的。” “择一地卫所试行。” “直接废除军户制,现有军士任凭去留?走的给路费?” “根据百姓与军队的鱼水原则,重新拟定军纪?” “现役士卒的优抚与伤亡士卒的优抚?” “军校不同专业的设定?” “军事法庭的设立?” “军中纠察的设立?” “……” “要说有道理,那确实是有道理。” “可是你看看,他这是给咱写的奏本?” “不,他这是给咱安排的工作,顺带着把中书省、户部、吏部、兵部还有大都督府甚至各地的卫所全都安排了一遍。” “随便从里面拎出一句话,都足够让一大群官老爷们忙活大半年的时间。” “这个混账东西!” 再次指天划地的咒骂几句后,朱皇帝又忍不住叹息一声。 “不看他写的这些东西,咱对那位先生的敬仰不过如井中蛙观天上月。” “看完他写的这些东西,咱对那位先生的仰慕,就如一粒蜉蝣见青天。” “先生大才啊。” 瞧着又开始长吁短叹的朱皇帝,马皇后直接笑了起来:“行了,你就偷着乐吧。” “有这么一个女婿,有登州大学,以后有源源不断的读书人给你当牛做马,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人呐,不能太贪心。” 说到这儿,马皇后忽然想起来,自己家好像还有两个儿子也跟着来了登州。 所以,那两个儿子呢? “老四跑去登州府学里百~万\小!说去了。” “老五跑去了登州医学院,说是要跟着杨青去学习医术。” “没一个省心的!” 朱皇帝黑着脸道:“尤其是那个混账东西,他在登州府学和蓬莱县学里都设置了图书馆,但是他又没给咱写个奏本。” “咱听人说了,登州府十个县,每个县的县学里都有这样一所图书馆。” “每所图书馆里不仅存放着大量的书籍供生员们借阅。” “而且标儿发行的邸报也会存放在图书馆里。” “要说好处自然是多到数不清。” “可是咱朱重八偷牛、偷鸡、珍珠翡翠白玉汤这些破事儿算是在登州扬名了。” 朱皇帝越说,脸色就越是难看。 “这个混账东西。” “咱去那个什么图书馆看过了,光是蓬莱县的图书馆里就得有几千上万册的藏书。” “十个县书馆再加一个府书馆的藏书,起码也要几万甚至几十万贯。” “就这,他还天天在咱跟前哭穷,喊着登州府百姓生计如何如何艰难。” 马皇后同样满脸震惊的问道:“多少册藏书?几千上万册?” 一个图书馆里收藏几千上万册的书? 哪怕这些书都不是什么值钱的孤本典籍,单单是几千上万册这个数字就很惊人了好吧! 如果。 如果说大明其他州县的学校也都设置这样儿的藏书馆,那么需要用到的纸张得多少纸坊才能供应? 这里面又需要多少人手去造纸、印刷? 这又是一条全新的路子啊。 瞧着马皇后震惊不已的模样,朱皇帝直接伸手揉了揉脑袋,说道:“妹子,你现在知道咱为啥头疼了吧?这狗东西搞出来的这些个工坊什么的,每一个都需要用到大量的人手。” “工坊要人手,种地也需要人手。” “你说,咱该怎么办?” 第489章 你朱重八挨坑没够是吧? 朱皇帝坐在椅子上长吁短叹,心里就像是爬了几万只蚂蚁一样难受。 马皇后坐在朱皇帝旁边,有心想要安慰朱皇帝,一时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直到沉默了好半晌时间,马皇后才叹息一声道:“再过几天,咱们就动身去北平吧。” 朱皇帝微微一怔,望着马皇后问道:“去北平?” 马皇后嗯了一声道:“对,去北平。” “登州这里的变化太快,几乎是一天一个样儿。” “再继续留在登州,你今天的事情还没想明白,明天又冒出了新的情况。” “去北平,咱们看看宁阳县那些生员们在北平闹腾的怎么样儿。” “再跟登州这里互相印证。” 听着马皇后的分析,朱皇帝先是不自觉的嗯了一声,随后却又不自觉的笑了一声。 朱皇帝伸手抓住马皇后的手,笑道:“妹子啊妹子,咱忽然猜透那个狗东西的想法了!” 嗯? 你猜透你那个好女婿的想法了? 呵。 你那个好女婿有多大的本事不太好说,可是你朱三岁有几斤几两,我马秀英还能不知道? 马皇后直接翻了个白眼,说道:“那你说说吧,他又想干什么。” 朱皇帝嘿嘿笑了一声,说道:“咱要是说准了,你就去给咱烙张饼,要不然下碗面也成。” 眼看着马皇后娥眉倒竖,朱皇帝心中一虚,赶忙说道:“那狗东西就是故意的!” “你想啊,对于老百姓们而言,什么最重要?” “肯定是吃饱穿暖啊。” “什么工坊这个那个的,全都得是从让老百姓吃饱穿暖的角度出发才行。” “那么,工坊能让老百姓吃饱穿暖吗?” “咱觉得是不能的。” “毕竟工坊再怎么厉害也不能直接生产出粮食。” “还有他搞出来的那个什么羽绒被,那东西也不是普通老百姓能用得起的。” “工坊的作用,不是他说的什么疲民。” “这狗东西可能从来就没有什么疲民之类的想法。” “工坊的真正作用,在于让朝廷、官府和百姓都能赚到钱,然后再拿钱去买外藩的粮食。” 马皇后微微皱眉:“那咱们大明的百姓就不种粮食了?这怎么行?粮食是老百姓的命根子,无论如何也不能耽误了农耕。” 朱皇帝再次得意一笑,摇头晃脑的说道:“咱大明的百姓照样还是得种粮食,这个不会耽误。” “他真正的想法,应该是勾着那些士绅们去搞工坊,让士绅们别再盯着百姓手里的那点儿土地。” 只是转念一想,朱皇帝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因为搞工坊也需要土地。 而按照士绅们不管百姓死活的那个劲头,如果真让他们去搞工坊,他们怕不是得侵占更多的田地? 丁亩之间的绑定关系,田地不允许自行买卖等规矩,还有累进制阶梯税率,这些虽然都是为了防止土地兼并而准备的,可是这些规矩能防得住工坊侵占粮田吗? 如果一直这么搞下去,工坊占地和粮田用地之间的矛盾岂不是更大? 越是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朱皇帝的心里就越是没有把握。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朱皇帝才磕磕巴巴的说了一句:“咱好像是猜错了。” 马皇后瞧了朱皇帝一眼,说道:“想通想不通的都没关系,咱们慢慢想,反正你那个好女婿也就是在登州和宁阳县折腾折腾,闹不出什么大乱子。” 朱皇帝嗯了一声,马皇后却忽然笑了一声道:“我这里也有个想法,你要不要听一听?” 被马皇后这么一说,朱皇帝顿时来了精神,连声说道:“妹子你说,咱都听着。” 马皇后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我想啊,在京城和登州府这里开两所女学。” 见朱皇帝马上就要点头答应,马皇后赶忙说道:“你先别急着答应。” “我要开设的女学可不一般。” “一是得跟男子学校一样,男子学校有六艺,女学也同样也要有六艺。” “二是女学也得有科举,以后宫里也要通过女学科举来招收女官。” 朱皇帝毫不迟疑的点头应下:“都依你!咱回头就让那个狗东西去写份奏本出来。” 嗯? 你朱重八挨坑没够是吧? 只是马皇后已经懒得再搭理朱皇帝了。 依着他朱三岁的脑子,估计到现在还没想明白女学到底会给大明带来什么样儿的影响。 微微摇了摇头,马皇后直接对二虎吩咐道:“你去把锦儿、玉儿和驸马都请过来。” …… 当杨少峰再一次斜靠在躺椅上的时候,整个人已经没了给老登挖坑添堵时的兴奋,反而有种怀疑人生的错觉。 大明要开设女学,而且学是在京城和登州府、宁阳县三个地方同时开始试点? 这不对劲啊。 按照穿越之前看过的那些历史资料来看,明朝时期的女子确实有很多是读过书的,也根本就没有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混账说法。 但是大明好像没有正儿八经的女学吧? 现在可倒好,大明不仅要出现女学,而且还要出现女学的科举,宫里还要通过女学科举来选拔女官?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杨少峰干脆把目光投向了锦儿和玉儿,问道:“娘子,女学这个事儿,你们怎么看?” 锦儿拎起小泥炉上的水壶,沏好茶水,又把茶水推到杨少峰的面前,然后才笑着说道:“义母早就有这个想法了,只是以前没办法推行。” 伸手指了指玉儿,锦儿又继续说道:“咱们家这位,自小就熟读四书五经,也精通算学,就是行军打仗方面也是略懂一二,跟相公教出来的那些生员们是比不了,可是跟其他先生教出来的生员相比,却也不见得就差了。” 杨少峰瞪大了眼睛,望着锦儿问道:“那娘子你呢?你也懂这些?” 锦儿脸色微红,却还是小声答道:“妾身……妾身也只是略懂。” 谦虚几句后,锦儿又正色道:“妾身和玉儿读的书,都是义母一字一句教我们背诵的,就连写字,也是义母抓着我们的手教的。” “所以妾身刚刚才说,义母早就想推广女学,让天下的女也都有书可以读。” “只不过,愿意教女子读书的先生不太好找,就算找到了先生,国库也无力承担太多。” “尤其是胡元还没有彻底扫灭之前,就更不可能了。” “但是有了登州榷场,这一切就不同了。” 第490章 本官不好过,其他人也别想好过 杨少峰斜靠在躺椅上,远远看去,就像是一条失去了理想的咸鱼。 “我真傻,真的。” 杨少峰双目无神的看着屋顶。 “祸害李善长和刘伯温他们算什么本事。” “坑害老登又算得了什么本事。” “还不是一样被丈母娘给轻松拿捏?” 杨少峰在心里胡乱吐槽一番后,忽然间又坐了起来,望着锦儿和玉儿说道:“娘子,为夫有一事相求。” 锦儿笑了笑,直接说道:“相公莫不是打算让妾身和玉儿到女学里教书?” 杨少峰嗯了一声道:“为夫确实有这个打算,毕竟教书先生不太好请,女学这个事儿也没有前迹可循,一切都只能摸索着来。” 锦儿嗯了一声道:“妾身和玉儿自然不会反对,可是妾身和玉儿总不能一直留在登州府吧?若是轮换着来登州的女学教书,又怕生出岔子,相公还是要好好考虑考虑才是。” 这倒确实是个麻烦事儿。 毕竟杨少峰的身上还挂着一个正六品的宁阳知县。 偏偏宁阳县又是被单独划出来,归由中书省直辖的县,县里方方面面都和其他的县有所区别,再加上杨少峰在宁阳县折腾出来的工坊什么的又比较多,朱皇帝一时半会儿的也不可能派其他人去宁阳县做知县。 诸多乱七八糟的因素加起来,就造成了现在这种局面。 锦儿和玉儿姐妹两个轮流来登州,为的就是有一个人能够留在宁阳县。 不光是让宁阳县的百姓安心。 同时也是为了表明宁阳县的特殊之处。 暗自琢磨了好一会儿,杨少峰才长舒一口气,说道:“先定下女学教材的事儿。” “这个指望礼部是肯定没戏了。” “只能咱们商量来着,然后再让宁阳县的工坊大量印刷。” 说到这儿,杨少峰忽然眼前一亮,说道:“为夫先去写几份奏本。” 又一次被丈母娘给拿捏了不要紧。 女学这边没有前例可循,一切都只能摸索着来也不要紧。 反正本官不好过,其他人也别想好过。 朱重八那个老登还在登州府。 朱标那个小登也还在京城。 李善长和刘伯温这两个老匹夫还没有告老还乡。 本官可以用他们来出气嘛! 匆匆写好几份疯狂压缩的奏本和公文后,杨少峰又对着书房外喊道:“五哥!五哥!” 跛五进了书房,拱手道:“大老爷?” 杨少峰晃了晃手里的奏本和公文,直接吩咐道:“这几份奏本,派人快马送到通政司。” “这几份公文,让人给那九个县的知县们送过去。” “顺便再把徐敬玉给本官喊来。” 跛五接过奏本和公文后匆匆离去,杨少峰则是坐在椅子上盘算起来。 女学教材的事儿不能光自己和锦儿、玉儿头疼。 除开女学的教材以外,所涉及到的钱粮问题、校服问题也可以扔给李善长和礼部的那些官老爷们去做。 毕竟这事儿是丈母娘挑起来的,朱重八那个老登还有朱标那个小登,再加上李善长和刘伯温他们这些老匹夫也都得陪着头疼才行。 想到这儿,杨少峰又忍不住撇了撇嘴。 就杨思义那个老匹夫的嘴脸,肯定会哭天喊地的说什么“国库空虚”。 礼部那些正在陪着孔希学、孔希路等人修撰《洪武大典》的官老爷们也肯定会叫屈喊累。 说白了吧,大明朝的这些官老爷就没几个好东西,看着好处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冲得快,看不见好处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能躲。 只不过,这次你们再跑一个看看? 你们要是真有胆子跑,本官倒还敬你们是条汉子。 毕竟本官也只敢拿老登和小登、朝堂上的官老爷们出气,从来都不敢得罪丈母娘。 你们要是敢替本官得罪一下,本官一定会好好照顾你们的九族老小。 杨少峰一边胡乱琢磨着,一边静静的等着徐敬玉的到来。 等徐敬玉来了后衙之后,杨少峰便直接说道:“回头你去通知蓬莱县的百姓,皇后娘娘下令开设女学,一切都依社学、县学、府学之例,所授科目大致相同,不过,女学里应该还会多一些像是如何持家、相夫教之类的科目。” 徐敬玉张了张嘴,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又是咱们登州府先试行的?” 杨少峰点了点头,徐敬玉顿时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的向杨少峰拱手拜谢:“陛下隆恩,娘娘隆恩,驸马爷威武,驸马爷高明。” 徐敬玉差点儿就笑疯了。 开办女学啊。 开天辟地头一回的大好事儿就让登州府给赶上了! 关键还是在本官担任蓬莱知县的时候给赶上的! 这意味着什么? 这就意味着蓬莱县的姑娘以后也是有才学、明事理的。 而一个母亲是不是有才学、明事理,对于一个孩子而言可实在是太重要了。 倘若蓬莱县的男娃子和女娃子们都能读书,那么他们的孩子自小就能耳濡目染到一些书香气。 以后再进学堂读书,就能学得比其他地方的孩子们更快,更多。 一步领先,步步领先。 只要蓬莱县的百姓们不傻,还不知道能培养出多少个官老爷。 而我徐某人身为蓬莱县的父母官,脸上自然有光。 徐敬玉越想越是激动,当即就向着杨少峰躬身拜道:“驸马爷放心,下官回去就让人把消息通知到各社各户,谁家要是敢不让女娃子进学读书,下官就把他们吊起来抽。” 吊起来抽?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杨少峰微微摇头。 这种动不动就把百姓吊起来抽的屁话肯定不是本官说的。 说不定是徐敬玉在调来蓬莱做知县以前跟别人学来的。 杨少峰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对徐敬玉说道:“除了女学的事儿,接下来要说的事儿,是跟蓬莱县的衙役们有关。” 徐敬玉这会儿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衙役,闻言便直接拱手答道:“驸马爷尽管吩咐便是。” 杨少峰嗯了一声,说道:“回头从蓬莱县里抽调五个衙役到府衙,其他各县也同样会抽调五个衙役来府衙。” 朱重八那个老登不是说要带着本官去北平么。 正好,登州府下辖的十个县能抽调出五十个衙役,府衙里再抽调十个,加一块儿就是六十个衙役。 再从驸马府的亲卫里抽调四十个军士,加一块儿就是一百人。 正好一个连的编制。 第491章 本官要为老丈人正名! 杨少峰打算等朱重八那个老登去北平的时候,借机在路上对这一个连的兵马进行军训。 毕竟自己是淋过雨的,不让他们撑伞是不是也很合理? 然而让杨少峰怎么想都没有想到的是,朱重八这个老登今天说要去北平,明天说要去北平,后天却还是赖在登州府不走。 不是,你个老登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 你丫是皇帝,是大明朝的皇帝啊! 难道你不应该在北巡之后赶紧回京城的吗? 你是不是把几个布政使司有人造反的事儿给忘了? 到底是你相信你那个好大儿和李善长、徐达他们,还是你根本就没把那几个反贼当回事儿? 瞧着杨少峰满脸怀疑人生的模样,锦儿只是稍微打听了几句,便笑着说道:“相公原来不是说,只要给你一卫兵马,你就能把那些反贼全部抓来登州做苦力?” 杨少峰当即扬起了脖子。 “倘若是为夫出手,何止是把那几个造反的抓来登州做苦力。” “就是指使他们造反的那些幕后之人,为夫也一样能揪出来,然后把他们的九族老小也全抓来登州。” 锦儿抿嘴笑了笑,说道:“是,相公最厉害了,倘若相公出手,想必咱们登州府的这条路还能修得更快一些。” 夸了杨少峰几句后,锦儿又笑着说道:“不过啊,妾身觉得那几个反贼不会太过轻易就被扑灭。” “或者说,义父和太子殿下也未必想要太早扑灭这几个反贼。” 杨少峰微微一怔,问道:“为什么?” 锦儿笑了笑,说道:“相公可曾听过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这句话?” 杨少峰微微点头,锦儿又继续说道:“刚刚相公也说了,这几个反贼的背后还有主使之人。” “所以啊,要扫灭这几个反贼容易,揪出他们的幕后主使之人也容易。” “可是他们的幕后主使之人还有没有其他的后手?” “又有多少人和他们勾结到一起?” “又有多少人正在观望?” “妾身猜测,义父和太子殿下应该是想再等一等,等他们的幕后主使之人也都跳出来,然后再一网打尽。” 杨少峰微微摇头,说道:“不会是这个原因。” “这么干固然能多揪出几个心怀不轨之徒。” “但是围困那些反贼会花费大量的粮草,稍有不慎更是会耽误秋收和秋耕。” “要是换个其他皇帝这么干倒也正常。” “可是换成岳父,光是少收的那些粮食都能心疼死他。” “……” 已经走到门口的朱皇帝顿住脚步,缩在袖子里的手不断变幻着拳,掌,鹰爪,虎爪,勾手,最后还是紧握成拳,然后又冷哼一声。 咱就是说,咱好歹也是个皇帝。 虽然这个狗东西说的也是事实。 可是他这么编排咱,是不是有点儿不太尊重咱这个当老丈人的? 这个混账东西! 跟在朱皇帝身边的马皇后瞥了朱皇帝一眼,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勉强忍住放声大笑的冲动。 朱皇帝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一边迈步进了屋子。 杨少峰和锦儿、玉儿赶忙起身给朱皇帝和马皇后行礼,而朱皇帝却直接坐到躺椅上,然后对站在锦儿身旁的小侍女吩咐道:“去给娘娘泡一壶红茶,再咱泡一壶小龙团。” 嗯? 这一幕怎么也是很眼熟的样子? 上一次这么使唤本官小侍女的好像就是朱标那个小登,如今你个老登也这么使唤本官的小侍女。 你俩还真是一点儿都不见外? 还有,本官的小侍女也是出息了嘿,给大明皇帝和大明常务副皇帝都准备过茶水。 不对。 给老登和小登泡过茶有什么了不起的,给本官的丈母娘泡过茶才是真正的光辉事迹。 等她以后要嫁人的时候,媒婆都得特意说一句“这姑娘当年可是给皇后娘娘泡过茶的”。 想想都特有面子。 正当杨少峰在心里胡思乱想的时候,朱皇帝已经率先开口:“那几个造反的已经平定了。” 杨少峰得意的看了锦儿一眼。 你相公猜的没错吧? 这老登绝对舍不得耽误庄稼! 朱皇帝瞥了杨少峰一眼,又继续说道:“不过,这次能送来登州府的劳工不会太多。” 杨少峰微微一怔。 好啊,你们还真敢克扣本官的劳工? 就在杨少峰琢磨着该怎么给小登添点儿乐子的时候,朱皇帝却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份奏本。 杨少峰接过奏本看了起来。 只是看了一眼,杨少峰就知道朱标这个小登的仁善之名是怎么来的了。 那些带头造反的及其亲眷会在审问过后送来登州府做苦役。 带头造反的本人遇赦不赦,服苦役三十年。 他们的九族亲眷则是服苦役二十年,遇赦减刑。 至于被裹挟、盲从的那些,朱标的处置是只发配其本人来登州服苦役二十年,遇赦不赦,他们的三族亲眷同样发配登州服苦役十年,遇赦减刑,三族之外的九族亲眷放还乡里后打散安置。 还有这次造反案的背后之人及其亲眷,还要等检校深挖过后再往登州送。 瞧瞧,瞧瞧。 就因为没有直接举起屠刀,所以都在传颂朱标的仁善之名。 只是杨少峰怎么想都想不明白,朱标之前不是已经深度参与过处置犁头案、空印案了么? 要说这家伙仁善,那眼睛得有多瞎? 杨少峰胡乱琢磨一番,随后便向朱皇帝拱手说道:“太子殿下仁慈。” 朱皇帝轻轻哼了一声,说道:“懂得造船的工匠,再有两个月左右就能到达登州府。” “你记得安排好人手接待安置他们。” “至于造船所需的木材,咱会让人给你提前准备出来。” 杨少峰顿时大喜过望。 本官的石见银山啊,本官的殷地安大陆啊,本官的辣椒土豆丝和玉米炖排骨啊~~ 本官终于快见到你们了! 杨少峰越想越是高兴,连带着看朱皇帝都顺眼许多。 瞧瞧本官这老丈人,就是大方! 史书上说他抠门小气好杀官老爷什么的,肯定都是有人故意抹黑! 身为朱皇帝的女婿,本官一定要为老丈人正名! 第492章 坑完勋贵坑礼部 给朱重八那个老登正名的想法,在看到小侍女端来的红茶和小龙团之后就彻底消失。 杨少峰甚至感觉江南的那些乡士绅和读书人太过于废物。 回头还是本官亲自上阵编排他,保管让教登听了之后破大防。 杨少峰在心里胡乱琢磨着,朱皇帝却舒舒服服的斜靠在躺椅上品茶。 接下来是不是该这个狗东西头疼了? 毕竟登州府已经在搞盐田,一时半会儿的也不太好找地方修建船坞。 再说了,造船卖船本身就是个投入周期长的事情,光是船坞的修建时间可能都得一两年甚至更多时间。 偏偏这个狗东西想要让百姓快速富裕起来。 这两种发展道路几乎是背道而驰。 除此以外,这狗东西还说要在登州大学里开设船舶制造专业。 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搁一块儿,不知道这个狗东西会怎么选择? 然而朱皇帝的好心情并没能维持多久。 等朱皇帝和马皇后两人都喝了会儿茶,杨少峰就直接让厨娘去准备午饭,丝毫没提在造船的事儿。 就连登州府女学的事情也同样没提。 朱皇帝终于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望着杨少峰问道:“你跟咱说说,造船这个事儿,你有什么打算?” 杨少峰瞥了朱皇帝一眼,答道:“小婿又不懂造船,能有什么打算?” 嗯? 朱皇帝整个人都凌乱了。 不是。 你个狗东西不懂造船? 那你还口口声声的喊着要在登州府造海船? 朱皇帝的脸色越来越黑,杨少峰却自顾自的说道:“小婿想过了,等岳父大人安排的工匠到了登州府,就让他们去挑选能建造船坞的地方。” “等船坞建好了之后,再让他们主持造船的事情。” 朱皇帝黑着脸道:“合着你什么准备都没做?” 杨少峰理直气壮的望着朱皇帝说道:“小婿根本不懂造船,又怎么知道要做什么准备?” “不过小婿知道一件事,那就是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岳父大人调来的工匠懂造船,那就让他们去主持造船。” “小婿只要能安置好他们的家人,能给他们弄来足够的钱粮物料就行。” “毕竟隔行如隔山。” “这船造出来要么是让百姓出海打鱼,要么就是装备水师。” “无论哪种都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儿,小婿可不敢在这种事情上胡乱插手。”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朱皇帝反而陷入了沉默当中。 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总感觉这狗东西就是想偷懒。 可是这句话又感觉很有道理的样子。 沉默了好一会儿,朱皇帝才微微叹息一声,说道:“你说的对,造船这事儿确实不能胡乱插手。” 说到这儿,朱皇帝忽然话锋一转,说道:“女学的事儿呢?” 杨少峰嘿嘿笑了一声,说道:“女学的事儿,小婿倒是有个不太成熟的想法。” 没等朱皇帝发问,杨少峰就直接说道:“女学的事情,最简单的是蒙学、社学和大学,最麻烦的则是府学和县学。” 听杨少峰这么一说,朱皇帝不禁有些懵逼。 最简单的是蒙学、社学很好理解,毕竟蒙学和社学里都是几岁的娃娃,不会涉及到什么礼教大妨。 最麻烦的是县学和府学也很好理解,毕竟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已经不适合在一起上课,男女学必须要分开,而能担任县学和府学的女先生不能说完全没有,也只能说是凤毛麟角。 如果用男先生的话,又难免要涉及到配备女子看护等乱七八糟的问题。 真正让朱皇帝感觉无法理解的,是杨少峰所说的“大学最为简单”这句话。 毕竟连县学和府学的女先生都不好找,大学的女先生不是更难找?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朱皇帝干脆望着杨少峰问道:“大学需要的女先生,你又打算上哪儿去找?” 杨少峰小心翼翼的打量了马皇后一眼,说道:“宫里不是有许多女官么?” “这些女官可都是识字的。” “放归一些年龄大的女官,让他们来县学、府学和大学担任教书先生,不是一举两得?” “除此以外,小婿听说京城里有许多勋贵人家的女儿也有颇通诗书的。” “岳父和岳母大人何不先在金陵办一所女学?”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朱皇帝整个人都傻了。 不是。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放归一些年龄大的女官? 这踏马不是纯纯的扯犊子么。 宫里哪儿有什么年龄大的女官? 你总不能指着那些双十年华的女官就说他们年龄大吧? 就算他们年龄大了,以后也是要分配到各个公主府去的。 再说了,咱妹子为啥要搞女学? 想要让天下的女子也有读书的机会是一个原因。 宫里的女官不够用也同样是一个原因。 哪儿来多的女官分配来女学做教书先生? 还有那些勋贵人家的闺女。 那一个个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你让她们来书院里做教书先生? 朱皇帝黑着脸道:“你这些话要是让京城里的那些勋贵们听到,还不一定在心里怎么骂你。” 杨少峰毫不在意的说道:“瞧岳父大人这话说的。” “他们何止是在心里骂小婿。” “他们都有可能冲过来殴打小婿。” 朱皇帝的脸色顿时更加阴沉:“既然知道容易挨揍,你还说这些?” 杨少峰却呵的笑了一声,说道:“他们不愿意自家闺女当教书先生,归根到底还是名利不够。” “俸禄,官职,名声,这些东西都给到位,他们能为自家闺女的教书先生名额打破头。” 朱皇帝又一次陷入了沉默当中。 杨少峰却又继续说道:“岳父大人一直都忽视了一个事情。” 朱皇帝微微一怔,问道:“什么事情?” 杨少峰道:“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原本那些读书人有些是心向胡元的,他们教出来的学生又怎么可能从心底偏向大明?” “歹树难结好果。” “不经过一代又一代的努力,这个问题很难解决。” “而那些勋贵家的闺女则不一样。” “她们从一开始就是心向大明的。” “她们教出来的女学生,也会从一开始就心向大明。” “当然,想要让那些勋贵们同意自家闺女来女学当教书先生,这里面又涉及到教书先生的职级问题。” “比如说汉时的博士,学士。” “岳父大人何不让礼部的诸位官老爷们整理出一套教书先生的职级待遇?” 第493章 已老实,求岳母大人放过 杨少峰一直吧吧的说着,朱皇帝则是不时点头以表示认同,而坐在朱皇帝旁边的马皇后则是悄然撇了撇嘴。 瞧瞧,同样都是女婿,这马家的女婿确实不如他朱家的女婿。 呵。 嗯,这么说的话貌似不太好。 应该说我娘的女婿不如我的女婿。 这就好多了。 等杨少峰吧吧吧的说了一大堆,马皇后便直接点了点头,说道:“外放一部分女官做教书先生这事儿,我同意了。” “正好这次回京的时候让锦儿跟着一块儿回去,她对宫里的女官最为熟悉,让她帮我操持一二也好。” “还有京城那些勋贵家里的千金小姐们出来做教书先生的事儿,也让锦儿去办吧。” 杨少峰顿时傻眼了。 不是。 本官是哪里得罪丈母娘了? 怎么好好的就要把锦儿带回京城去当牛做马了? 杨少峰怎么想都想不明白,锦儿却已经低声应道:“锦儿听凭娘亲吩咐。” 直到朱皇帝和马皇后离开后,杨少峰才望着锦儿说道:“娘子和岳母大人……是在打什么机锋?” 锦儿抿嘴笑了笑,瞥了杨少峰一眼后说道:“就允许相公给义母添堵,却不允许义母给相公添堵?这是哪门子道理?” 杨少峰微微一怔,问道:“就因为女官?” 玉儿抢先说道:“对,就是因为女官。” “宫里女官有六局一司,除宫正司监察女纪,独立六局之外,其余尚仪、尚宫、尚功、尚食、尚寝、尚服六局共领二十五司。” “六局女官和宫正司宫正为首的“尚字”女官为正五品,额定十三人。” “诸司“司字”女官为正六品,额定六十人。” “?典字女官?为正七品,额定六十人。” “掌字女官?为正八品,额定五十六人。” “无品级女史额定九十六人。” “也就是说,宫里女官一共有二百八十五人。” “相公一开口就是放归一部分女官,让她们做女学的教书先生,却不知会给宫里带来多少麻烦。” “旁的不说,就说这部分放归的女官的继任者,就是一个天大的麻烦事。” “毕竟是宫闱之事,不得不慎。” “所以……” 杨少峰怔怔的听完玉儿的解释,讪笑一声道:“已老实,求岳母大人放过,现在还来得及吗?” 玉儿用怜悯的目光瞧了杨少峰一眼,随后又微微叹息一声道:“晚喽。” 锦儿瞪了玉儿一眼,坐到杨少峰身边后抓着杨少峰的手说道:“相公放心,义父义母还没有去北平,说不定什么时候才会回京。” “而且就算是回京了,义母也不会留妾身太久。” “妾身正好可以趁这次机会多挑选几个好的女官,让她们来宁阳女学和登州女学做先生。” 再次瞧了杨少峰一眼,锦儿又低声说道:“相公要是心里气不过,妾身可以去撺掇常家妹子,让她去寻太子殿下的麻烦。” “还有徐家妹子,她也是妾身和玉儿自小看大的,义父义母不是打算撮合她跟四皇子的婚事么,妾身也可以让她去寻四皇子的麻烦。” “……” 杨少峰再一次傻眼了。 不是。 朱标和朱棣? 这哥俩儿难道是什么很容易拿捏的小菜鸡? 虽然确实挺容易拿捏的。 只是稍微一琢磨,杨少峰就微微叹息一声道:“算了,还是别找他俩的麻烦了,万一被岳母大人知道了,说不定又会多留你一段时间。” 锦儿轻轻哼了一声道:“义母会不会多留妾身一段时间,跟妾身让常家妹子和徐家妹子去找太子殿下和四皇子的麻烦没关系。” “只要相公能把女学办好,或者再弄出点儿什么新花样儿,义母肯定会早早的把妾身放回来。” “又或者可以让玉儿悄悄的把妾身替回来。” “只要她在义母面前胡搅蛮缠一番,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杨少峰再再一次傻眼。 自己这两个老婆的胆子这么大的吗? 这待遇,就是比亲生的女儿也不差了好吧! …… “妹子,刚刚你看到那个狗东西的脸色了没?” “啧啧,那叫一个难看。” 朱皇帝咧着大嘴笑道:“还得是咱妹子啊,区区一个杨癫疯,轻松拿捏!” 马皇后瞪了朱皇帝一眼,冷哼一声道:“轻松拿捏?” “我能轻松拿捏他,还不是因为锦儿和玉儿?” “这两个丫头命苦,却又好命,嫁了个疼她们的相公。” “他要是不疼那两个丫头,你以为我能轻松拿捏得了他?” 嗯? 咱妹子说这番话,是在点咱? 朱皇帝嬉皮笑脸的说道:“这话说的,咱不也疼妹子你啊?” 马皇后轻轻哼了一声,阴阳怪气的说道:“哟,这会儿不怕别人说你怕老婆了啊?” 朱皇帝顿时大怒,“谁?谁敢说咱怕老婆?咱那是怕吗?咱那是疼爱咱妹子!” 强行给自己挽了个尊,朱皇帝赶忙岔开了话题:“对了,老四和老五这几天倒是长进不少,尤其是老五,咱听说他最近学的挺快。” 然而就在朱皇帝试图利用朱老四和朱老五来转移话题的时候,跟在朱老五身边的亲卫却匆匆忙忙的赶了过来,向着朱皇帝和马皇后拱手拜道:“陛下,娘娘,五皇子正在被杨医生教训。” 朱皇帝微微一怔,问道:“教训?他不是在跟着杨青学习医术么,难道是不好好学习?” 亲卫拱手答道:“回陛下,五皇子确实是在跟着杨御医学习医术,也没有不好好学习,只是……只是……” 连说了两个只是,亲卫又满脸绝望的继续说道:“五皇子说倭奴和一赐乐业人之间必有不同,因此……因此背着杨御医,私自拆了一个倭奴,又拆了一个一赐乐业人。” 朱皇帝满不在乎的说道:“那有什么?拆了也就拆……拆?” 亲卫身子一颤,低声道:“是,是拆,杨御医怒斥五皇子,说五皇子毁坏了教学用的什么道具,如今正抓着五皇子要个说法,五皇子这会儿正被扣在医学院里。” 第494章 本官看看是怎么个事儿? 再次踏进登州医学院的时候,朱皇帝整个人都有点儿臊眉耷眼的意思。 跟那些被老师喊去学校训话的家长差不多。 尤其是远远的听到杨青训话的声音后,朱皇帝的心里就越发的不爽。 “两个!” “一个一赐乐业人,一个倭国的矮矬子!” “这玩意儿都是用一个少一个,殿下却一次毁了俩!” “而且现在的天气还比较热,拆完之后就得赶紧掩埋。” “殿下啊殿下……” 朱皇帝的脚步顿时更慢了。 马皇后瞧着朱皇帝磨磨蹭蹭的样子,当即便哼了一声道:“赶紧过去,先把问题解决掉。” 朱皇帝顿住脚步,扭头望着马皇后说道:“倭国的那些矮矬子倒还好说,再怎么着都能弄几个。” “可是咱上哪儿能给他弄来一赐乐业人?” “这玩意儿可真就是用一个少一个。” “想买都没地儿买去。” “再说了,人家杨青是以先生的身份教训他,你说咱过去是以孩子他爹的身份跟着挨训?还是拿着皇帝的身份去压人?” 马皇后直接瞥了朱皇帝一眼,呵的笑了一声道:“你弄不来一赐乐业人,难道咱们女婿还弄不来?” “顶多也就是一斤小龙团的事儿。” “赶紧的,别磨磨蹭蹭的。” 被马皇后这么一说,朱皇帝顿时眼前一亮。 对啊。 不就是几个一赐乐业人嘛。 咱是弄不来,可是那个狗东西肯定有办法弄来。 要是那个狗东西也没办法弄来…… 要不然让夏煜想办法弄几个? 反正检校也没什么好名声。 想到这儿,朱皇帝直接加快了步伐,绕过走廊和灌木丛,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一见到杨青,朱皇帝就先哈哈大笑两声,说道:“杨太医,是咱家的这个小兔崽子不成器,给你添麻烦了。” 杨青赶忙向着朱皇帝拱手拜道:“臣,杨青,拜见陛下。” 行完礼后,杨青又按照杨少峰的吩咐,向着朱皇帝说道:“殿下喜欢学医术,也是心怀天下百姓之举,虽然毁了两个道具,却也算不得什么。” 被杨青这么一说,朱皇帝刚刚想好的说辞直接全部报废。 马皇后瞥了朱皇帝一眼,笑道:“杨太医,本宫听说这两个道具很是难得,如今毁于这孽畜之手,也是本宫管教不严之故。” “这样儿吧,他既然毁了两个道具,那本宫就让人再去寻几个过来。” “嗯,五个一赐乐业人,五个倭奴,如何?” 杨青顿时大喜过望。 瞧瞧,还得是驸马爷聪慧。 要不是驸马爷,老夫怎么会话里话外引着五皇子去拆解一赐乐业人和矮矬子? 要不是驸马爷,登州医学院里的教具可真是捉襟见肘了啊! 现在好了,有了皇后娘娘的应承,想来这些道具很快就能送来。 仔细想了想,杨青又按照杨少峰的吩咐,向着马皇后拱手拜道:“臣,多谢娘娘恩典,只不过……” 杨青话锋一转,说道:“虽然臣一直说殿下毁了两个道具,实际上,这两个道具也不能算是白毁。” 马皇后微微一怔,问道:“不算白毁?什么意思?” 杨青笑着捋了捋胡须,“娘娘有所不知,殿下拆了这两个道具之后,发现其中一个道具的心脏与另一个道具的有所不同。” “殿下将其仔细的绘了下来。” “与臣等之前所绘心脏互相比对,却是能印证出许多病症出处。” 朱皇帝和马皇后都听明白了。 老五拆道具是事实,但是没有白拆。 最起码也能够推动大明的医学进步。 反正杨青话里话外就是这么个意思。 这么一来的话…… 朱皇帝直接大手一挥,说道:“咱再让人多送点儿一赐乐业人和倭奴过来。” 马皇后嗯了一声,正想点头答应,远远的却听到了自家好女婿的声音。 “本官看看是怎么个事儿?” “听说你在教训本官的小舅子?” “不就是毁了个矮矬子嘛,回头让陛下十倍百倍还你就是了。” 杨少峰一边往这边走,一边嘴里不停的叫喊着。 等绕过了灌木丛后,杨少峰才像是刚刚发现朱皇帝和马皇后一般,连忙拱手下拜:“小婿见过岳父大人,见过岳母大人。” 朱皇帝瞧了瞧杨青,又瞧了瞧朱老五,忽然冷哼一声道:“既然你说要十倍百倍还给杨太医,那你就替咱还了吧。” 杨少峰微微一怔。 这老登是不是吃了聪明得勒? 要不然咋变精明了呢? 然后,杨少峰就直接嘿嘿笑了一声,对着朱皇帝拱了拱手,说道:“岳父大人说的是,不过是区区一些道具罢了,包在小婿身上。” 略微顿了顿,杨少峰又扭头望向杨青,说道:“杨太医,你昨天晚上派人传信,让本官来医学院一趟,不会是预料到五皇子会拆坏道具吧?” 杨青微微摇头,向着朱皇帝和马皇后拱手拜道:“启奏陛下、皇后娘娘,臣昨天派人请驸马爷来医学院一趟,是因为黄连素经过多次验证,证明可以治疗腹泻与痢疾,对肺痨也有一定的治疗效果。” 朱皇帝眨了眨眼,望着马皇后问道:“咱没听错吧?痢疾?肺痨?” 马皇后则是将目光投向了杨青,“杨太医,这黄连素是个什么药?是从黄连当中榨取出来的么?” 杨青微微摇头,答道:“回娘娘,黄连素乃是把黄连根茎炮制成粉末,用反复蒸馏多次的高粱酒浸泡数天,用纱布滤去杂质后再用文火焙干成粉。” “工艺上倒也没什么麻烦的,就是需要用到反复蒸馏多次的高粱酒,这一点比较麻烦。” 朱皇帝再次瞥了杨少峰一眼。 不是。 宁阳县本身就属于中书省直辖的单列县,登州府这里虽然没有单列出来,可是山东布政使司根本就不过问你登州府的事儿,御史台那边弹劾你也不过是拣着贪嘴好吃等可有可无的罪名,剩下其他方面,人家御史台可是从来不弹劾。 所以,你直接搞反复蒸馏的高粱酒就行了,怎么还非得算计咱这个老丈人? 他娘的,咱到底是倒了多大的霉,才摊上你这种好女婿? 只是转念一想,朱皇帝又无可奈何的叹息一声。 倒霉不倒霉的另说,关键是黄连素这个好东西。 第495章 这狗东西连标儿都坑? 可以治疗腹泻与痢疾,对肺痨也有一定的治疗效果。 仅仅只是这一句话,就足以让朱皇帝砸锅卖铁去搞黄连素了。 然而登州医学院带给朱皇帝的惊喜显然不仅仅只是一个黄连素。 杨青又继续说道:“还有青蒿素。” “葛仙师所著《肘后备急方》中有载,青蒿一握,以水二升渍,绞取汁,尽服之,可治疟疾。” “臣等亦在反复验证。” “倘若能够成功,百姓便可免受疟疾之苦。” 朱皇帝愣了愣:“反复验证?你刚刚不是已经说了么,青蒿一握,以水二升渍,绞取汁,尽服之,这还有什么可验证的?” 杨青悄然瞥了朱皇帝一眼。 难道你斗不过你那个好女婿。 人家杨癫疯虽然不干什么人事儿。 但是人家看问题的角度牛批啊。 比如这青蒿到底是哪种蒿?一握又是多大的手握出来的? 具体需要几斤几两? 水是开水还是温水还是凉水? 人家杨癫疯能想到的问题你咋就想不到? 正如他杨癫疯所言,那些乱七八糟的方子未必就没用,问题是些许、少许到底是几两几钱? 适量又到底是怎么个适量,是根据人的身高体重来的还是根据人的病情来的? 如果是根据病情来的,那病情是不是又得分个早期中期和晚期? 杨青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拱手答道:“回陛下,臣等反复验证的,是一握究竟有几斤几两几钱,以水渍之又是用的温水还是凉水。” “另外,臣还想试试,看能不能像黄连素一样提取出青蒿素,最好是能做成药粉保存。” “还有就是,既然黄连中有黄连素,那其他药物是否也能单独提取某种素?” “登州医学院的药科,目前就是在做这些事情。” 朱皇帝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懂是肯定不懂的。 但是朱皇帝听明白了杨青话里的意思。 就是许多药材都有可能提取出某种素,这种素可能对某些病症具有特别好的治疗效果。 尤其是青蒿素。 如果能成功弄出青蒿素,大明以后就再也不怕疟疾了。 不怕痢疾。 不怕疟疾。 加一块儿,约等于能够放心大胆的派兵去干掉安南和缅甸。 而某个狗东西好像说过,缅甸那里有一座巨大的铜矿。 所以,登州医学院能够成功,就约等于是一座巨大的铜矿。 然而让朱皇帝想也没想到的是,为了能从老登的手里弄来足够的一赐乐业人和矮矬子,杨少峰早就已经准备好了一个大招。 杨青继续说道:“除了黄连素和青蒿素,臣这里还有一个天大好消息。” 朱皇帝的一颗小心脏顿时噗通噗通狂跳起来。 能够治疗痢疾和疟疾的黄连素、青蒿素都算不上是天大的好消息? 那到底什么样儿的消息才能算是好消息? 杨青悄然打量朱皇帝一眼,拱手说道:“臣受驸马爷启发,用矮矬子和一赐乐业人反复验证过,让他们感染牛痘之后的症状确实跟感染天花后的症状很像。” “但是,感染了牛痘之后,那些矮矬子和一赐乐业人只是会轻微发热不适,甚至都不需要服药就能痊愈,脸上也不会留下什么疤痕。” “不过……” 杨青话锋一转,又继续说道:“一是登州乃至山东之地眼下并无天花出现,二来倭奴和一赐乐业人的数量也不足用。” “如若不然,臣倒是有心多用几个矮矬子和一赐乐业人感染牛痘,再寻找有天花之现之地,让他们过去验证,牛痘是否能真的防住天花。” 随着杨青的话音落下,朱皇帝忽然就有一种天旋地转的感觉。 即便是马皇后也怔怔的望着杨青。 天花。 虏疮。 这种瘟疫是自古以来就存在的。 一旦爆发,往往一个村落甚至一整个城池里的人都能死绝。 就算偶尔有侥幸活下来的,也多半会满脸麻子,面目可怖,从此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如果杨青所说的牛痘真能搞定天花…… 这狗东西……不是,咱女婿起码得封个侯才行。 冠军侯是别想了。 给他个宁阳侯? 这行,这名儿虽然符合了按县封侯的规矩,但是不够好听,那狗东西多半还会嫌弃。 就在朱皇帝琢磨着该给杨少峰弄个什么样儿的侯爵才能又听好又好记,寓意还比较好的时候,杨少峰却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儿。 之前朱标曾经来过登州医学院。 自己也曾跟朱标说过牛痘和天花的事儿。 但是看朱皇帝和马皇后的模样,明显是没听朱标说过。 所以…… 别管你个小登是忘了,还是想等验证结果出来后再告诉老登,反正你是没说。 只要你没说,那可就别怪姐夫坑你了。 杨少峰狞笑一声,对朱皇帝和马皇后说道:“岳父大人,岳母大人,难道你们不知道这个牛痘的事情?” 朱皇帝微微一怔,问道:“咱上次来医学院的时候,你跟咱提过?” 不对呀,距离咱来登州医学院才几天呀,你要是真提过,咱怎么可能不记得了? 难得咱真虚了? 杨少峰悄然打量朱皇帝一眼,低声道:“太子殿下之前来医学院的时候,小婿和杨太医曾经跟他说过牛痘和天花的事情。” “知情不报,这可是大罪。” “岳父大人难道不该好好教训他么?” 朱皇帝毫不犹豫的骂道:“这个混账东西!” 只是刚刚骂完朱标,朱皇帝就把矛头对准了杨少峰:“你的奏本呢?这事儿既然你跟标儿说过了,那你怎么没写在奏本里?” “他隐瞒不报是大罪,你故意隐瞒不报同样也是大罪。” “来,你跟咱说说,咱该怎么教训标儿?” 嗯? 杨少峰直接讪笑一声道:“臣是想等验证结果出来后再写奏本。” 朱皇帝难以置信的看了杨少峰一眼。 这个狗东西竟然连标儿都坑? 他还是个人吗? 朱皇帝直接冷笑一声,瞪了杨少峰一眼后说道:“你少跟咱扯那些没用的。” “你个混账东西!” “不就是想要一赐乐业人和倭奴么。” “咱允了,回头就让检校去想办法给你弄回来。” 杨少峰这才笑了起来。 对,让检校去弄一赐乐业人和矮矬子。 反正检校的名声够臭。 而且检校马上又要改组成锦衣卫。 著名的堕落文人周裕斋先生曾经说过:检校干过的事情,跟锦衣卫有什么关系? 第496章 那个狗东西,实在是不当人子 朱皇帝好不容易大方一回,杨少峰自然也不会小气。 得到了杨少峰的示意后,杨青便再一次对朱皇帝拱手拜道:“陛下既然来了登州医学院,微臣倒还有一些东西想请陛下观看。” 杨少峰也赶紧向马皇后拱手拜道:“岳母大人,小婿陪着您在医学院里转转?” 马皇后有些好气又有些好气,“是什么样儿的好东西,还得瞒着我去看?” 朱皇帝也很是不满的哼了一声道:“就是,什么东西还得瞒着咱妹子?” 杨少峰讪笑一声道:“回岳母大人的话,是战场上缝合伤口之术,主要是得拿倭奴来演示,小婿不想脏了岳母大人的眼睛。” 朱皇帝顿时大为不满。 合着你就不怕脏了咱这个岳父的眼睛是吧? 这个混账东西! 朱皇帝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哼了一声,随后又满脸堆笑的对马皇后说道:“妹子,这战场上缝合伤口,大多都是血哧呼啦的,确实没什么看的必要。” 马皇后笑道:“行了,你们去看吧,我自个儿逛逛也是一样。” 然而就在马皇后转身离去后,朱皇帝脸上的笑容直接减少了九成。 啧。 老登这张狗脸还真是说变就变。 杨少峰悄然瞥了朱皇帝一眼,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对朱皇帝说道:“岳父大人,请。” 朱皇帝哼了一声,随着杨少峰和杨青往医院的后院走去。 “陛下,这里是医学院的后院,很多药物都会在这里测试。” “很多像缝合伤口和消毒之类的验证也会在这里做。” 走到一间屋子前,杨青直接顿住脚步,对朱皇帝说道:“这里有几个在工地上受伤的倭奴,正是验证伤口缝合与消毒的好材料。” “可惜被拆了一个。” 杨青又示意旁边的屋子,“这里面是药科用来提取药材的屋子。” “黄连素就是在这个屋子里提取出来的。” “前些时候有几个一赐乐业人在工地上染了痢疾,用上黄连素之后尽数痊愈。” “可惜,也被拆了一个。” 听着杨青不断说着“被拆了一个,也被拆了一个”,朱皇帝这会儿恨不得打断朱老五的爪子。 要不是那个小畜牲,咱堂堂的大明皇帝,岂能任由他杨青阴阳怪气? 正当朱皇帝心里暗自不爽时,杨青却带着朱皇帝绕过了这几间屋子,来到了一处单独的小辽东。 “这里是存放那些倭奴和一赐乐业人伤员的地方。” “大明百姓倘若有不小心受伤的,会安置在别的院落。” 杨青一边解释,一边带着朱皇帝走进一间屋子。 屋子里面摆着四张床,上面各自躺着一个倭奴 一股混合了药香的酒味儿更是扑面而来。 “这四个倭奴有伤了手的,也有伤了腿的。” “都已经用羊肠线缝过。” 杨青掀开一个倭奴身上的衣衫,指着伤口对朱皇帝说道:“屋子里洒了反复蒸馏过的烈酒,防止这些伤员的伤口感染化脓。” “另外,直接用针和羊肠线缝合的话,会疼的要命,所以在缝合之前都要给伤员灌下麻药。” “……” 听着杨青的介绍,朱皇帝心中激动的同时,却又不以为然的轻笑一声。 疼的要命? 疼的要命也总比真丢了命要好。 尤其是对于军中而言,能够多活下来一个受伤的士卒,就有可能改变一场战争的胜负。 孰轻? 孰重? 至于说杨青拿着矮矬子伤员当验证道具……且不说这些矮矬子本身就是倭寇,就算不是倭寇,这事儿也是检校干的。 跟人家杨青有什么关系? …… “这医学院开的还是晚了些。” 朱皇帝咂巴咂巴嘴,说道:“要是早开几年,不知道能培养出多少优秀的郎中,更不知道能挽救多少将士的性命。” “啧啧,酒精消毒,再用羊肠剥成的细线缝合伤口,也亏得他们敢想敢干。” “就是那个狗东西,实在是不当人子。” “先是用青蒿素和牛痘吸引咱去抓倭奴。” “再用羊肠来诱使咱出兵灭元抢羊。” “真就是什么缺德他干什么。” 马皇后直接瞥了朱皇帝一眼,说道:“有能耐你别上当啊。” 朱皇帝被噎得一愣,随后便吭吭哧哧的说道:“咱没上当,咱就是心疼百姓和将士们。” “要不然的话,就凭那个狗东西错漏百出的小心思,还能骗得了咱?” 马皇后呵的笑了一声,随后便岔开了话题。 “登州医学院已然如此。” “那登州大学呢?” 略微顿了顿,马皇后又继续说道:“医学院里毕业的学生,以后大多都是要去做郎中的。” “那什么冶金学院里毕业的,是不是就等于是匠营里的大匠?” “还有那个什么师范学院,是不是就等于专门培养教书先生的?” 朱皇帝微微一怔,马皇后却又继续说道:“做郎中的,做大匠的,做教书先生的,这些各行各业的都有了,那做官的呢?” 随着马皇后的话音落下,朱皇帝不禁皱起了眉头。 是啊。 做官的呢? 合着登州大学什么都教,就是不教怎么做官? 那等咱废除科举以后,谁来朝堂上给咱当牛做马? 只是转念一想,朱皇帝却忽然摇了摇头,说道:“不对,没有没有做官的。” 没等马皇后询问,朱皇帝就直接解释起来。 “咱大明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想要做官的。” “更不缺会做官的。” “即便是废掉科举,以后各衙门自行招募人手,登州大学的这些学生们也可以去参加招募。” “有吏部负责定下标准和考核,有御史台专门盯着官老爷们,官员的问题反倒最不是问题。” “相比之下,倒是这个登州大学更加重要一些。” “尤其是那个师范学院。” “那个狗东西说的对,好种出好苗,好树结好桃。” “原本许多教书先生自己都立身不正,指望他们,又怎么可能教出好的生员?” “有了这个师范学院,起码能保证这些教书先生们不会太歪。” 马皇后嗯了一声,正打算附和几句,门外的侍卫却忽然说道:“陛下,娘娘,驸马爷求见。” 朱皇帝微微一怔,问道:“这狗东西不是刚回来?” 第497章 咱封你做倭国公 杨少峰不光是自己来的,还是带着锦儿和玉儿一块儿来的。 锦儿和玉儿缠在马皇后身边,拿着一块巴掌大的小镜子向马皇后献宝:“这就是咱们宁阳县产出来的镜子,今天刚刚送到。” 杨少峰同样把一面镜子递到了朱皇帝手中。 “完全透明的玻璃,背面涂上一层银粉漆,就变成了镜子。” 朱皇帝从杨少峰的手中接过镜子,反复打量几遍后说道:“完全透明的玻璃?你弄成镜子,是打算坑人?” 嗯? 这老登是怎么回事儿,怎么动不动的就诽谤本官? 杨少峰大为不满的哼了一声,说道:“岳父大人这就冤枉小婿了,毕竟这东西又不是小婿弄出来的,怎么能谈得上坑人?” 朱皇帝不耐的瞥了杨少峰一眼,冷哼一声道:“少跟咱扯那些没用的。” “咱就说,这种能纤毫毕现的镜子,你会便宜了卖?” “完全透明的玻璃,咱一时半会儿的想不到有什么特殊的用处,但是你能把这东西拿来做镜子,就说明必然会有其他更重要的用途,说不定镜子都是最不重要的用途。” 哎哟我去,这老登是不是偷偷的补课了? 要不然他咋还能变聪明呢? 杨少峰一边腹诽,一边笑着答道:“岳父大人英明。” “小婿想过了,这巴掌大的镜子,起码得卖十贯钱才行,毕竟都用上了银粉漆,卖便宜了就会亏钱。” “要是那种一人高的落地镜,怎么着不得卖他个一百贯钱?” “毕竟越大的镜子,用到的玻璃越大,银粉漆就越多,成本就越高。” 朱皇帝呵的冷笑一声道:“那是,巴掌大的镜子得用一斤沙子,一人高的落地镜不得用好几斤沙子?” 杨少峰感觉有些心塞。 今天这老登是肿么回事儿,说个话总是阴阳怪气,夹枪带棒,他这是吃枪药了啊? 算了,这老登再怎么样也是本官的老丈人,先忍忍。 等说完了玻璃的事儿再想办法坑他。 杨少峰继续说道:“别管几斤沙子,能做成镜子,换回银子,那就是好沙子。” “当然,大片透明玻璃的最大用处还不是换回银子。” “最主要的还是用在窗户上。” 朱皇帝微微一愣,问道:“窗户?” 不是,这狗东西到底对透明玻璃窗户有多大的执念? 杨少峰继续说道:“如果能弄出双层玻璃的窗户,保温效果就会比纸糊的窗户要好许多。” “甚至还可以弄成里外各一扇双层玻璃的窗户,外面那扇向外开,里面那扇向内开。” “再配合火炕和蜂窝煤炉子等手段,所谓漠北、辽东苦寒之地……” 这种里外各一扇的窗户,在东北地区被称做是“双抬口”,只不过里外两扇都是单层玻璃。 在没有塑钢窗和断桥铝窗的年代,这种窗户是东北地区农村最为常见的保温手段之一。 当然,更好的保温手段还得是塑料薄膜。 用竹子在墙外弯出一个弧度,再覆盖上一层塑料薄膜,就相当于给屋子增加了一个可以存放东西的保温层。 朱皇帝没见识过塑料薄膜,但是听着杨少峰比划的里外双层的窗户,朱皇帝还是忍不住搓了搓手,嘿嘿笑着说道:“好东西,确实是好东西。” 眼看着朱翘嘴已经咬钩了,杨少峰也直接露出了真实的嘴脸。 “这玻璃的改进,都是宁阳县那个王老歪主持的。” “这可是能够帮着朝廷解决草原和辽东问题的大功劳。” 杨少峰的食指和大拇指来回搓动,向朱皇帝示意:“岳父大人不得意思意思?” “先说好啊,别光给钱,人家王老歪不差钱儿。” 朱皇帝微微一怔,问道:“不差钱儿?” 杨少峰道:“多稀罕呀。” “人家王老歪懂烧水泥,懂烧玻璃,懂烧砖,一天的工钱就得好几百文,一个月下来起码得二十贯钱。” “您老人家赏他多少钱算多?” “倒还不如给他个虚爵,但是封爵而不列土,每年给他点儿俸禄意思意思,也用不着世袭罔替。” “省钱,实惠,还好听。” “关键是有了王老歪这么个例子,剩下那些比王老歪聪明的大匠……” 说到这里,杨少峰就停了下来。 但是朱皇帝的思路却已经顺着杨少峰的这番话开始无限延伸扩展。 对啊。 虚爵这玩意儿才多少俸禄? 一个世袭的千户、百户又得花出去多少俸禄? “给!” 朱皇帝毫不迟疑的说道:“反正咱已经琢磨着给杨青一个侯爵了,也不差他王老歪一个男爵。” 杨少峰微微一怔,望着朱皇帝问道:“杨青?侯爵?” 朱皇帝嗯了一声道:“黄连素,还有青蒿素,还有那个什么战场伤口缝合,值得一个侯爵。” 杨少峰眨了眨眼睛,眼巴巴的望着朱皇帝问道:“那小婿呢?杨青都是侯爵了,小婿要个冠……” 冠军侯三个字还没说完,朱皇帝就黑着脸道:“你能不能别惦记冠军侯这三个字?” “且不说你是不是领兵打仗,就是你能领兵打仗,用兵如神,一举而灭胡元,定西域,打下一片大大的疆土,咱也不可能封你做冠军侯。” 说到这儿,朱皇帝忽然不怀好意思的笑了一声,“咱封你做倭国公怎么样?” 嗯? 倭国公? 杨少峰的眼角抽了抽,心里开始回忆五卷屠龙秘术和土法炼万物丛书的内容。 本官给你个老登当牛做马,你个老登居然骂的这么脏? 反了! 明天就举旗上梁山! 艹! “你要是嫌倭国公不好听,咱可以给你改成瀛国公。” 瀛国公? 这还差不多。 不过,如果封本官做瀛国公的话,那岛上的矮矬子是不是就归本官所有了? 想到这儿,杨少峰不禁有些激动:“岳父大人打算什么时候封小婿做瀛国公?小婿也好准备准备,赶紧带人去收复瀛国土地。” 转念一想,杨少峰又赶紧补充道:“金山银山还有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矿藏都归国库和内帑,小婿一个都不要。” 朱皇帝呵的笑了一声道:“那你可得等,起码这两年还不行,毕竟胡元未灭……” 没等朱皇帝说完,杨少峰就先急了。 “胡元?” “干死胡元还不容易?” “胡元的事儿,包在小婿身上!” 第498章 连丈母娘都算计 朱皇帝看杨少峰的目光就像是在看傻子一样。 干死胡元还不容易? 不是。 到底是谁给他的勇气,让他以为能轻易干死控弦百万的胡元? 人家胡元好歹也是个控弦百万的硬茬。 真要那么容易干死,徐达和常遇春再加上李文忠、傅友德、蓝玉他们,不早就把胡元给彻底干死了? 再说了,战场之上刀枪无眼,你个狗东西万一被人给砍了,咱闺女咋办? 朱皇帝冷哼一声道:“你给咱老老实实的在登州府当知府就行。” “打打杀杀这种事情不适合你。” “瀛国公的事儿你也别着急。” “就是这几年的事儿。” 杨少峰顿时急了。 什么叫做就是这几年的事儿? 本官都做好留岛不留奴的规划了,你个老登又要往后拖? 本官一天都不想等! 瞧着杨少峰满脸不爽的模样,朱皇帝再次冷哼一声道:“不服气?那咱问你,两军交战之前,除却补给以外,最重要的是什么?” 杨少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情报。” “包括但不限于自身的情况、对方的军事部署情况、物资储备情况、水源及地形。” “说白了,打仗就是以多胜少,以强胜弱。” “我方兵少就遛着对方打。” “我方兵多就围着对方打。” 但凡初中高中阶段认真学习过政治和历史,就知道他老人家早就已经把这些东西都写的明明白白,几乎是手把手的教学生们怎么打仗怎么造反,就差掰开学生们的脑壳直接硬灌。 再加上初中、高中和大学时期的三次军训,还有某音上面数不胜数的视频教材。 我杨某人就算再不成器,打个胡元还不是手拿把掐。 杨少峰哼哼唧唧的说道:“校检手里有相关的情报吧?就算检校手里没有,那些蒙古人的手里肯定会有。” “当年刘必烈带着汉军扬了哈拉和林,蒙古人不光没跟着沾光,反而被刘必烈给打成了草原蛮夷。” “现在小婿带着他们去封狼居胥,估计他们比咱们大明的军队还积极。” “……” 朱皇帝感觉这话有点儿噎人。 但是又没办法反驳。 当年忽必烈确实是带着汉军扬了哈拉和林。 自己麾下也确实有一大堆想要干死胡元的蒙古人。 问题是打仗哪儿有那么简单。 即便这狗东西确实懂得行军打仗,可是一碗羊汤导致一场大败的破事儿都能出现,他怎么就敢保证一定能在战场上顺风顺水,常胜不败? 正当朱皇帝胡乱琢磨时,杨少峰却又从袖子里掏出两块小的透明玻璃。 “这俩一面是凸镜,一面是凹镜。” “回头小婿拿他们弄几个好东西出来。” “不说能在千里之外观察敌情,起码十几里外观察到敌情还是很容易的。” 朱皇帝愣了愣,傻傻的望着杨少峰问道:“十几里之外?” 斥侯一般也就是放出十里左右。 而且还有被反杀的风险。 如果能在十几里外提前观察到敌情,这意味着不仅不需要派出斥侯去打探情报,甚至还可以根据观察到的敌情,提前派兵去清理敌方的斥侯。 杨少峰微微哼了一声道:“十几里之外,还是小婿往少了说的。” “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能在几十里外提前观察到敌情。” “就是百里之外也不是没有可能。” 目镜、倍镜了解一下? 热气球搭配望远镜了解一下? 虽然我杨某人不学无术,但是用绳子系着热气球,再让人用望远镜观察敌情这种简单玩法总还是会的。 虽然我杨某人不学无术,根本不知道旗语怎么编码,但是事先跟热气球上的观察手约定好旗语总行吧? 正经打仗我杨某人肯定不行。 但是论到科技碾压流的打法,可能整个大明都没人比本官会玩! 然而就在杨少峰琢磨着自己还有什么筹码的时候,朱皇帝却黑着脸道:“你给咱听好喽。” “你就老老实实的留在登州当你的知府大老爷。” “上阵打仗这种事情你是想都别想。” “战场上刀枪无眼,不会因为你是咱朱重八的女婿就能避开你。” 说到这儿,朱皇帝又不禁有些好奇的问道:“你老实跟咱说说,倭国那些矮矬子是怎么得罪你了?” “徐达他们跟胡元打了三年,你个混账东西都没说过要上战场打仗。” “这次一提到倭国,你倒是积极无比。” “有仇?” 杨少峰默然不语。 说金陵三十万冤魂? 还是说彻底被打光的皖军,家家白幡的川军? 这些没办法说。 但是这仇必须得报。 对于杨少峰而言,是否册封国公不重要,就是封个王爵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真正能让杨少峰提起精神来的就是倭岛。 蚯蚓竖着劈,鸡蛋摇散黄。 看着杨少峰不愿意回答,朱皇帝倒也没再继续问下去,只是微微冷哼一声后说道:“再等等,等扫灭胡元之后,咱让人征伐倭岛的时候把你带上,那些矮矬子都归你处置。” 杨少峰稍微一琢磨,便老老实实的拱手应道:“是,小婿记下了。” 朱皇帝嗯了一声,随后又指着刚刚放在桌子上的镜子说道:“现在你给咱说说,这东西你到底打算怎么坑人。” 杨少峰颇有些垂头丧气的说道:“明天,明天小婿带岳父大人和岳母大人去趟榷场,到时候就知道了。” …… “这可是驸马爷进献给皇后娘娘的镜子,皇后娘娘都说好。” “多少钱?” “这巴掌大的镜子便宜些,五十贯钱。” “这面落地更衣镜制造不易,要五百贯钱才行。” 登州榷场里,当朱皇帝听到小厮的介绍和报价之后,整个人的脸色当即就黑成了炭。 比常遇春的脸色还要黑好几个度数。 即便是马皇后也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 这女婿…… 难怪重八一直口口声声的骂他是个狗东西。 就凭他连丈母娘都算计这一点,怎么骂他都不过分! 还有,一面落地更衣镜卖五百贯钱,真的能卖出去? 第499章 他长的就欠骂 正当马皇后琢磨着五百贯的镜子到底能不能卖出去时,却听店铺里的小厮嗤笑一声,说道:“五百贯还嫌贵?” “五百贯是零选配的基础款,就是这么一面镜子。” “想要框,起码还得再加两百贯。” “有些镜框的材质比较特殊,一千贯都打不住。” “……” 听着小厮给商人介绍的内容,朱皇帝和马皇后都有些懵。 而杨少峰却是轻轻咳了一声,说道:“想要做买卖,就得研究有钱人的心理。” “能拿出五百贯买一面镜子的人,根本就不在乎再多花五千贯买个镜框。” “别的不说,就说这镜子。” “您别管他是一锹沙子还是两锹沙子烧出来的,那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东西由大明宁阳县的王老歪子爵亲手制造。” “镜框用的是和皇家同款的材质,上面有皇家工匠亲手雕刻的花纹,光是这份手艺钱,五千贯就打不住。” “再比如说这种小镜子,光是它后面的这个支架,就得好几个大匠……” “……” 朱皇帝忽然问道:“皇家同款的材质?皇家工匠亲手雕刻的花纹?” “不是,这皇家同款的材质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就算这个能说得过去,这个皇家工匠又是怎么回事儿?” 自己这个女婿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说他傻吧,他这一套又一套的算计能把人给坑死。 可要是说他精明吧,难道他不知道皇家同款材质和皇家工匠这种词不能随便用? 就算咱老朱不在乎,朝堂上的那些官老爷们一人一口唾沫星子也能恶心死他。 杨少峰讪笑一声,说道:“所谓皇家同款材质,就是跟小婿让人送给岳母大人的那面落地镜边框用的一样的材料。” 杨少峰越说越理直气壮:“小婿送给岳母大人的那面落地镜,边框用的是上好的桐木。” “这个铺子里面的镜框,有几个还是同一株桐树的木头,如何不是皇家同款材质?” “至于皇家工匠,则是岳父大人和太子殿下调拨到宁阳县的那几个工匠。” “有岳父大人和太子殿下亲自调拨过来,他们怎么就不算皇家工匠?” 朱皇帝黑着脸瞥了杨少峰一眼。 杨少峰不满朱皇帝打断自己说话,翻了个白眼后又继续说道:“小婿刚刚是不是说到这个小镜子了?” “对,就是这个小镜子后面的支架。” “鎏金的工艺和成本得个十贯二十贯的吧?” “工匠的手艺起码也得值个几十贯吧?” “这么算起来,一面巴掌大的镜子也得个一两百贯才行。” “还是那句话,能掏出五十贯钱买镜子的,绝对不在乎多掏五十贯买支架和边框。” “要是其他人也琢磨出镜子的制造方法……” 杨少峰嘿嘿笑了一声道:“他们也可以拿着镜子来榷场,反正都是赚蛮夷的钱,奢侈品税和商税也都是要交到国库的,谁赚不是赚?” “倘若是蛮子们琢磨出了造镜子的办法,那就扶植几家大明的商贾,让他们办工坊,烧玻璃,造镜子,把镜子的价格彻底打下来。” “巴掌大的一文钱一个,落地镜十文钱一个。” “哪怕短时间内亏钱,也要彻底把那些蛮子们的工坊给挤垮。” 朱皇帝再次黑了脸,瞥了杨少峰一眼。 这狗东西,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干人事儿。 朱皇帝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在榷场里逛了起来。 直到留守府衙的禁卫匆匆赶来。 “王舍人又来了。” …… “十八岁以后成婚生子的难产率,要低于十八岁前就成婚生子的难产率,高于二十岁以后成婚生子的难产率。” “按照目前统计出来的数据分析,最佳的婚育年龄应该是二十岁到二十五岁之间。” “……” 这是周敬心根据户部和中书省提供的数据做出来的报表。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以朱皇帝的名义颁布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说与百姓每知晓,自圣旨到时算起,男女成婚年龄不得低于二十岁。” “以后再有二十岁前成婚的,男女父母各鞭二十。” “圣旨到时,军民一体奉行无误。” “钦此。” 朱皇帝撇了撇嘴,嘲讽道:“咱咋写圣旨,他就咋写圣旨,没点儿新意。” 马皇后却瞪了朱皇帝一眼,直接对二虎吩咐道:“去切两刀肉回来,再备下几样果子。” 二虎直接领命而去,朱皇帝却满头雾水的问道:“妹子,你这是要干啥?” 马皇后冷哼一声道:“干啥?去谢谢人家杨太医,还有你那个好女婿。” “别管你那个好女婿是不是为了给你添堵,也别管他是不是为了给李善长他们添乱。” “反正他和杨太医的奏本,救了不知道多少女子。” “这是大功德。” “标儿那边该怎么赏赐,那是你们爷俩的事儿。” “但是今天这份礼,是咱们以女儿的父母身份送的。” 听到马皇后这么一说,朱皇帝顿时 就哑火了。 毕竟老朱也有好多个女儿。 要是没有杨少峰和杨青的奏本,老朱甚至打算给女儿选驸马了。 要是早早的就把女儿嫁出去…… 朱皇帝越想越是后怕,忍不住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骂道:“这个混账东西!” 马皇后微微一怔,问道:“怎么又骂他了?” 朱皇帝也愣了。 对啊,为什么又骂他了呢? “他长的就欠骂。” 朱皇帝骂骂咧咧的说道:“这个混账东西,他要是早早的给咱上份奏本,咱会那么早就把锦儿和玉儿嫁给他?” “非得等咱把闺女嫁给他了,他才写奏本,你说他安的什么心?” “还有今天在榷场,你听听,他说的那是人话?” “什么叫只买贵的,不买对的?” “天天算计这个算计那个,他是真不管别人的死活。” “这个混账东西!” “……” 瞧着越骂越起劲的朱皇帝,马皇后忍不住揉了揉额头。 你女婿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朱重八心里是一点儿数都没有吗? 第500章 终究是咱太穷了 老登这几天的心情很不美丽,就像是来了大姨夫一样。 而跟老登比起来,杨少峰的心情可就好的很了。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几天得稍微注意一些,不能再动不动就给老登添堵。 毕竟老登也算是个合格的老丈人。 真要是把老登给气死了也不太好。 于是乎,杨少峰就带着朱皇帝和马皇后去了趟榷场。 “登州榷场的规模也就这么大了。” “再想扩大,登州府的城墙都得拆了重修,不划算。” “所以,小婿琢磨着是不是在其他地方再搞几个货仓。” “像是安南的粮食,以后就可以分别运送到几个货仓所在的州县,然后再往其他地方分拨。” “这样儿一来,也好分担登州这边的仓储压力。” “……” 著名堕落文人鲁迅先生曾经说过,没什么问题是钱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只能说明钱还不够多。 等式代换一下,就等于没什么问题是榷场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就只能说明榷场赚来的钱还不够多。 杨少峰一边跟朱皇帝说着关于榷场的规划,一边带着朱皇帝和马皇后往售卖镜子的铺子走去。 “前两天属于展示性质的试营业。” “今天才是正式对外营业。” 杨少峰笑眯眯的说道:“岳父大人不妨猜一猜,这铺子今天能赚多少钱?” 朱皇帝瞥了杨少峰一眼,斟酌一番后说道:“一万贯?” 在朱皇帝看来,镜子这玩意儿卖的太贵,买的人应该不多。 然而杨少峰却是微微摇头,笑道:“小婿觉得,这铺子今天起码能赚回十万贯,甚至百万贯都不稀奇。” 百万贯? 按照登州府榷场的税收方式,这铺子能赚到百万贯,各项税收加起来怕不是得有八十万贯? 一天,赚八十万贯? 一天赚八十万贯,一个月就是两千四百万贯? 就踏马几锹沙子? 想想低到可怕的成本,再想想高到吓人的利润,朱皇帝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杨少峰悄然打量了朱皇帝一眼,随后微微叹息一声。 “可惜啊。” “也就是第一天能赚到这么多钱,以后应该会少一些。” 朱皇帝忍不住瞪了杨少峰一眼。 这个混账东西。 他就不能让咱多高兴一会儿? 正当朱皇帝暗自不爽时,杨少峰却又叹了一声道:“等稳定下来后,估计一天也就是能有个几十万贯的交易额。”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朱皇帝差点儿被气昏过去。 这狗东西是故意的吧? 他一定是故意的! 杨少峰笑着说道:“毕竟是奢侈品嘛。” “卖得便宜了,或者让人咬咬牙就能买得起的,充其量只能算是低端。” “真正高端的玩法不是咬咬牙就行的。” “哪怕是把牙咬碎了也没用。” 杨少峰随手拿着一面巴掌大的小镜子,笑道:“想要王老歪子爵亲手制造的落地更衣镜,首先得是当年在榷场消费超过一百万贯。” “当年消费额不足一百万贯的,就是再有钱也没用。” “当年消费额满足一百万贯的,还得看当月的消费额够不够十万贯。” “满足这两个条件后,还要看在宝钞铺子那边有没有办理存款业务,存款金额有没有达到一千万贯。” “满足以上三个条件,要先购买配货,就是这些边边角角不太好卖的小镜子,只有配货金额达到一万贯,才有资格购买王老歪子爵亲手制造的落地更衣镜。” “当然,有资格是一回事儿,真正的落地价格又是另外一回事儿。” “……” 听着杨少峰不断介绍奢侈品的各种玩法,朱皇帝整个人都被惊呆了。 终究是咱老朱太穷了。 贫穷限制了咱的想象力。 …… 著名的哲学家王镜泽先生曾经说过,世上没人能逃得过真香定律,哪怕是皇帝也不行。 事实证明,镜泽先生说的对。 面对镜子铺高达一百三十万贯的销售额,哪怕是朱皇帝也不得不说一句“真香”。 而在真香过后,随之而来的就是深深的愤怒。 朱皇帝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镜子铺一百三十多万贯的销售额,其中有九十多万贯都是大明商贾贡献出来的。 “咱原本还以为,这镜子会跟其他的东西一样,主要是坑棒……主要是从高丽和安南商贾的手中赚钱。” “可是你瞧瞧,高丽和安南、琉球、暹罗、缅甸、占城诸藩的商贾们加起来,都不如咱们大明的商贾们花的多。” “皇帝富有天下?” “皇帝富有四海?” “跟他们比起来,咱这个皇帝反倒更像是个穷鬼!” 朱皇帝越想越气。 “咱是真没想到,仅仅只是一个镜子,就能把他们都炸了出来。” “他们这还真是连装都不装了。” 然而马皇后却轻笑一声道:“这不是挺好的么?” “别管他们装还是不装,反正他们已经把钱花在了榷场。” “至于说他们把镜子倒卖去哪里,又能从中赚到多少钱,那都是他们自己的事儿。” “再说了,你还不知道你那个好女婿?” “他既然放任那些商贾们大量购买小镜子,就说明他早就想到了对付他们的办法。” “当然,也不排除他单纯的就是想利用那些商贾们去坑人。” 朱皇帝嗯了一声,随后却又微微叹息一声,说道:“咱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咱心里就是不舒坦。” “区区几个商贾,他们哪儿来的本事能买下那么多的镜子?” “这些人,还真他娘的烂到了根子里。” 说到这儿,朱皇帝忍不住冷笑一声道:“不与百姓争利,哈,咱看是他们不想让咱跟他们争利。” “在这些王八蛋的眼里,只有他们才是百姓,他们哪里会在意普通人的死活!” 瞧着怒火中烧的朱皇帝,马皇后却是笑了笑,说道:“他们不在意,这不是有在意的么?” 马皇后伸手握住朱皇帝的手,笑道:“你这个皇帝在意。” “你那个好女婿也在意。” “榷场结合累进税制,再配合这个奢侈品和奢侈品税,这不就是在帮你从那些人的口袋里掏钱么?” 第501章 这狗东西怎么又来了? “日他姥娘。” 兴许是跟宁阳人接触的太多了,朱皇帝也慢慢的学会了宁阳县的县骂。 朱皇帝黑着一张臭脸,骂骂咧咧的说道:“这些王八蛋就没一个好东西。” “一个个的光想着怎么从老百姓的手里掏钱,根本没人管老百姓的死活。” “亏得咱还因为义惠侯,寻思着天底下的士绅总是有好有坏,不能一杆子把所有人都打死。” “现在看起来,还是咱女婿说的对,捆起来挨个砍头肯定有冤枉的,隔一个砍一个就肯定有漏网的。” 骂着骂着,朱皇帝忽然又话锋一转,骂起了杨少峰:“还有那个狗东西。” “那个狗东西,表面上恭谨孝顺,背地里还不定怎么笑话咱呢。” “他娘的,当皇帝的能穷成咱这般模样的,倒也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 马皇后瞥了朱皇帝一眼,冷哼一声道:“能有咱们家这种女婿的皇帝,好像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被马皇后这么一说,朱皇帝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 咱就说,咱就说这个狗东西不是什么好人! 你看看,这狗东西把咱妹子哄高兴了,现在咱骂他两句都不行! “不是。” 朱皇帝吭吭哧哧的说道:“妹子,你是不是忘了,他还算计宫里的女官来着,他……” 正当朱皇帝打算加大抹黑力度的时候,守在门外的二虎却高声道:“上位,驸马爷求见。” 朱皇帝微微一怔,先是说了一句“让他过来”,随后又望着马皇后问道:“这狗东西怎么又来了?” 马皇后微微哼了一声,颇有些阴阳怪气的说道:“上次他来,让你见识了什么叫做高端奢侈品的玩法,这次兴许是又有什么新花样?” …… “轰!” 伴随着一声巨响,还有隐约传来的硝烟味儿,朱皇帝顿时脸色大变。 “同样的两包火药,怎么差的这么多?” “你改动了火药的配方?” “不对,不是改动的配方。” “要是现场配制出来的火药,差不多也是这么个威力。” “你这火药不怕运输途中的颠簸了?” 杨少峰嘿嘿笑了一声,说道:“岳父大人明见万里。” “小婿让人弄出来的这个火药,确实是不怕运输途中的颠簸。” 黑火药的配比很简单。 一硝二硫三木碳。 别说杨少峰本身就熟知这个配比,就算不知道,随便找个道观抓两个道士也能搞出来。 所以,制造黑火药的技术从来都不是什么秘密。 真正限制黑火药发展的,是粉末状的黑火药在运输途中会因为颠簸而导致分层。 分层之后,硝是硝,硫是硫,木炭是木炭。 重新混合均匀了还好一些,万一混合不匀就会威力大减,甚至有可能因为硝的比例增加而导致炸膛的风险也同步增加。 问题就在于,战场上的情况瞬息万变,根本不可能每次都有机会重新混合。 所以,朱皇帝看着杨少峰让人带着黑火药来到登州城外的山坡,在没有重新混合均匀的情况下就直接拿去炸山却没有影响到威力,朱皇帝顿时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而在回过神来后,朱皇帝又直接黑了脸,对着杨少峰骂道:“你个混账东西!” “你一个知府大老爷,又是当朝驸马爷,你弄这东西?” “你不知道这玩意儿有多危险?” 骂着骂着,朱皇帝忽然又变得气急败坏起来:“就算你弄出再多的新花样,你也别想上战场!冠军侯你更是想都别想!” 什么玩意儿? 颗粒化的黑火药都不够换个冠军侯的? 你个老东西非得给本官弄个倭国公是吧? 我特么! 看起来还是著名堕落文人周裕斋先生说的对。 战场上拿不到的东西,谈判桌上也别想拿到。 既然老登死活都不愿意把冠军侯拿出来,那本官不如自己造几门火炮,回头直接炮轰朱重八这个老登。 你不给,本官自己拿! 正当杨少峰琢磨炮轰朱重八的时候,马皇后却扭头瞪了朱重八一眼,说道:“有什么话好好说。” 训完了朱重八,马皇后又将目光投向了杨少峰:“战场上刀枪无眼,流矢更是无处不在,就是身经百战的名将,也未必就敢说一定能躲开所有流矢。” “你现在毕竟不是一个人,你还有锦儿和玉儿,还有你岳父,还有我这个丈母娘,你忍心让我们大家伙儿提心吊胆的等你回来?” 说到这儿,马皇后忽然笑了笑,说道:“其实当爹的和当娘的都会有私心。” “如果真有需要,陛下和我宁肯我们两个再去上战场,也不想让你和标儿、老二、老三、老四还有老五上战场。” “这个想法很自私。” “也违背了你们自己的意愿。” “可是爹娘哪儿有不自私的?” “……” 杨少峰紧了紧拳头,最后却只能无奈的松开。 马皇后又继续说道:“还有,陛下不是应了你瀛国公的封号么?” “冠军侯好听是好听,可还是那句话,爹娘都是有私心的。” “比起封狼居胥,我和陛下更希望你和锦儿、玉儿能和和美美的过一辈子。” “就像东坡先生说的那样儿,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 “……” 杨少峰吸了吸鼻子。 所以,本官这辈子终究是没机会弄到冠军侯的封号了是吧? 不对。 那个著名的堕落文人唐元期曾经说过,父母多半是没机会看到儿女老去的。 别管朱标那个小登以后会不会提前挂,反正老登应该是会走到本官前面的。 到时候再想办法弄冠军侯的爵位,应该没人能拦的住了吧? 想到这儿,杨少峰便嘿嘿讪笑一声道:“岳父大人和岳母大人误会小婿了。” “小婿不是想要领兵打仗,更不是想要什么冠军侯的爵位。” “之所以弄这个,完全就是为了开山采石。” “毕竟单纯的依靠人力太慢了些,不如用火药炸石头来得快。” 朱皇帝和马皇后彼此对视一眼。 这狗东西要不要听听他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为了修路,所以他搞火药来炸石头? 呵。 朱皇帝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行,你既然这么说了,那咱也就这么信了。” 第502章 你们两个简直无法无天! 既然这狗东西说搞火药是用来炸石头的,那咱就信了吧。 不过,这狗东西搞出来的火药炸石头的威力都这么大,想必炸蒙古包的威力也不会小吧? 朱皇帝微微哼了一声,问道:“你给咱说说,你弄的这个火药,为啥不怕运输时的颠簸?” 杨少峰不太愿意搭理朱重八这个老登。 但是看着旁边马皇后也很是好奇的样子,杨少峰最终还是老老实实的答道:“小婿想着,既然火药运输时的颠簸会导致分层,从而导致威力下降,那是不是只要弄出来的火药不是粉末,它就不会再出现分层的问题?” 说到这儿,杨少峰又颇有些得意的说道:“有了这个思路之后,小婿就派人去找了几个道士。” 朱皇帝瞪大了眼睛,问道:“道士?” 杨少峰理直气壮的答道:“对啊,就是道士。” “火药这玩意儿不就是道士搞出来的么?” 就跟那些除了钓不到鱼,但是其他各方面都贼拉牛批的钓鱼佬一样。 道士们除了修不成仙,其他各方面可都厉害的很。 不仅火药这玩意儿是道士在炼丹的时候无意中搞出来的。 像其他的还有材料学方面的耐火密封材料六一泥,制图方面的等高线制图法,物理方面有唐代道士王冰搞的大气压力研究,宋末元初的道家家者赵友钦在《革象新书》里记载的几何光学实验活动及其成果,还有数学方面的一元二次方程。 不抓几个道士来登州大学简直太可惜了,甚至可以说是上对不起三清祖师,下对不起黎民百姓。 毕竟他们除了化学系,还能搞物理系,数学系,机械与自动化,天文学,气象学。 反正什么乱七八糟的学科都能搞一搞。 杨少峰越说越来劲:“小婿琢磨着,是不是上哪儿忽……上哪儿找几个道士,劝他们来登州大学里教书。“ 而朱皇帝顿时被杨少峰的说法给气笑了。 上哪儿忽? 这狗东西刚刚是想说上哪儿忽悠几个道士吧? 还真别说,忽悠这个词儿还挺恰当。 忽悠,忽悠,忽忽悠悠就上了这狗东西的当? 问题是你让一群道士来大学里教书,那教出来的学生不得天天琢磨着修仙问道? 再说了,人家道士一向都是别打扰老子修仙,你个狗东西拿什么去忽悠人家? 朱皇帝在心底疯狂吐槽,脸上却是不动声色的笑了笑。 “行吧,你愿意找几个道士就去找吧。” “不过,咱可是把丑话给你说在前面。” “这登州大学里的学生可都是咱要重用的人手。” “可不能被那些道士们给教坏了。” 朱皇帝冷哼一声,威胁杨少峰:“要是登州大学的学生以后天天想着修仙问道,咱就把你挂金陵的城门楼子上等风干。” 嗯? 不是,你个老登的关注点是不是跑偏了? 本官让你见识颗粒化黑火药的目的,一来是想弄冠军侯的爵位,二来就是想要让你个老登去忽悠道士。 现在冠军侯的爵位飞了。 你个老登也不帮着本官去忽悠道士。 合着本官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杨少峰越想越是不爽,直接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到了朱皇帝的手里:“这是火药颗粒化的详细说明,是那些牛鼻子写的。” 朱皇帝眉开眼笑的接过,杨少峰却又咂吧咂吧嘴,满是阴阳怪气的说道:“还得是道士啊,不要田产,不要供奉,盛世入山问仙道,乱世背剑救苍生。” 嗯? 朱皇帝总感觉这个狗东西在阴阳些什么。 甚至还有证据。 但是看看手里的火药颗粒化说明书,朱皇帝最终还是决定忍耐一二。 毕竟是咱先说不会给他冠军侯爵位,他心里多少有些委屈。 毕竟是咱的女婿。 毕竟他能让老百姓的日子好过一些。 然而就在朱皇帝想着各种理由安慰自己的时候,杨少峰偏又不知死活的来了一句:“要不然哪天当和尚去吧,占着大片的田产还不用交赋税。” “不用孝敬父母,只要来上一句斩断尘缘。” “甚至违背了大明律也能说一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乱世封闭山门,盛世广迎香客。” “啧啧。” “……” 杨少峰的声音很小,但是每一句都让朱皇帝听得清清楚楚。 朱皇帝一忍再忍,缩在袖子里的手反复变幻了鹰爪、虎爪、拳、掌、剑指之后终于忍无可忍,伸手抓过躲在马皇后身边的杨少峰,然后狠狠的往杨少峰的屁股上踢了一脚。 “你个混账东西!” “一天不给咱添堵你就浑身难受是吧!” “咱是当过和尚,可咱当和尚招你惹你了?” “那是咱愿意去当和尚吗!” 朱皇帝越说越气,忍不住又踢了一脚。 还别说,脚感还挺好。 主要是心里舒坦。 朱皇帝黑着脸继续骂:“你个混账东西。” “还他娘的编排咱打扫佛像的时候偷懒,编排咱让佛像自己飞出大殿,结果导致佛像被雨水给淋断一条手臂。” “你以为咱不知道,这些都是你跟朱标那个小畜牲一块儿编排出来的?” “你们两个简直就是无法无天!” 杨少峰微微一愣。 不是,朱标这个黑芝麻这么不讲底气,居然连姐夫都出卖? 本官折腾他的力度还是小了些! 朱皇帝又踢了杨少峰一脚,骂道:“尤其是你,心里稍微有点儿不舒坦就搁这儿阴阳怪气。” 眼看着朱皇帝越踢越上瘾,马皇后忽然咳了一声,劝道:“孩子还小,说两句得了。” 随着马皇后的话音落下,朱皇帝顿时瞪大了眼睛。 不是。 是这个狗东西先阴阳怪气咱的! 明明咱心里更委屈! 再说了,什么叫孩子还小? 真真是慈母多败儿! 只是莫名其妙的,朱皇帝又想起了自己当初做和尚的那段日子。 乱世封闭山门,盛世广迎香客。 还真他娘的挺恰当。 朱皇帝冷哼一声,随后又瞪了杨少峰一眼,黑着脸道:“回头你写个奏本出来,就写关于和尚不事生产,不纳赋税,收香油钱,放息子钱……算了,你别写了。” 第503章 老登是不是被整出应激综合症了? 老朱很懂和尚们的套路。 毕竟老朱自己就当过和尚。 虽然只是一个负责洒扫的小沙弥,但是各项业务流程都还算熟悉。 比如忽悠着信徒供奉田产,再把田产佃给无地流民收田租。 比如放息子钱,借一百,还三百,比九出十三归还狠。 至于像什么不事生产,不纳赋税,收香油钱,这些跟佃租粮田和息子钱比起来,简直都算不上什么。 想到这儿,朱皇帝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那个狗东西刚刚说的是要忽悠几个道士来登州大学教书。 怎么说着说着就跑到和尚和寺庙上面去了? 好嘛,这狗东西一句话里三个坑,随便哪个坑都是给咱挖的! 防不胜防啊~ 朱皇帝伸手揉了揉额头,黑着脸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一块儿都说了。” 杨少峰却微微摇头,老老实实的说道:“回岳父大人,小婿就是单纯的为了找几个道士,没其他要说的。” 朱皇帝疑神疑鬼的打量杨少峰一眼,“真没有?” 杨少峰略微有些迟疑。 这老登是不是被整出应激综合症了? 要不然的话,随便给他提个要求? 杨少峰略一琢磨,说道:“也不能说完全没有。” 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摔到谷底。 朱皇帝冷笑一声道:“说吧,什么事儿。” 杨少峰嘿嘿讪笑一声道:“小婿想要几个懂火器的工匠。” 朱皇帝瞪了杨少峰一眼,咬牙切齿的说道:“行!咱回头就让人调拨几个懂火器的工匠来登州。” …… 朱标愁眉苦脸的盯着李善长和刘伯温。 “你们都看到了,我爹这才去了登州府多长时间。” “这乱七八糟的书信是一封又一封。” “要是等他去了北平,这书信的数量估计还得翻上几番。” 随着朱标的话音落下,李善长和刘伯温顿时大感头疼,目光也不自觉的看向了朱标身前的桌子。 桌子上面的那一摞书信。 李善长自嘲的笑了笑。 他娘的。 老夫是大明朝的丞相? 扯淡去吧。 大明朝真正的丞相从来都不在朝堂。 唯一一次在大朝会上露面还他娘的靠在蟠龙柱上打瞌睡。 跟那个杨癫疯比起来,自己这个所谓的丞相倒更像是他的提线木偶。 还是那种拼死拼活吃苦受累最后却不讨好的木偶。 要不是他杨癫疯弄出来的这些东西对大明有好处,对天下百姓都有好处,老夫非得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做官场的残酷! 想到这儿,李善长又不禁撇了撇嘴。 大明朝有资格参加大朝会的文武百官全算上,也就他杨癫疯敢靠在蟠龙柱上打瞌睡。 虽说被陈忠和李文忠抓去打了板子,可是那板子到底打没打,怎么打,谁知道? 李文忠舍得打他妹夫? 陈忠敢打朱标的姐夫? 不说朱标、朱樉、朱棡、朱棣、朱橚他们五个都是福宁公主和福阳公主帮着皇后娘娘带大的,就是满朝的勋贵子弟也有许多都受过福宁公主和福阳公主的照顾。 陈忠今天敢真打那个杨癫疯的板子,明天可能就得莫名其妙的被人套麻袋。 李善长越想越觉得闹心。 同样都是赘婿。 看看人家马家的赘婿。 再看看他朱家的赘婿。 呸! 什么东西~ 刘伯温瞧着李善长的脸色反复变幻,不禁嘿的笑了一声道:“善长兄在想什么?” 李善长回过神来,毫不犹豫的答道:“老朽昨夜不慎着凉,这会儿有些头晕。” 刘伯温呵的笑了一声道:“着凉?着凉好办啊,宁阳出的那个什么风寒感冒颗粒就很管用。” 所以,他杨癫疯是连老夫病遁的路都给堵死了是吗? 李善长冷笑一声道:“说起来,御史台最近也不怎么安生吧?” 刘伯温顿时笑不出来了。 安生? 安生这两个字儿跟御史台有个锤子的关系! 他娘的,大明朝一百四十一个府,需要设置一百四十一个府级御史衙门。 一百四十一个府级御史衙门,就算每个衙门每个月交一份工作报告上来,这也足有一百四十一个。 即便有布政使司级的御史衙门帮忙又能怎么样? 最后不还是御史台的活儿? 坐在龙椅后面的朱标瞧了李善长和刘伯温一眼,叹道:“想想办法吧,想办法让我爹回来。” 李善长直接摇头:“殿下,这个办法可不能想,一点儿都不能想。” 朱标微微一怔,问道:“为什么?” 李善长道:“上位在登州府,能够亲眼见识到民间百态,能够更直接的观察驸马爷在登州府如何施政,同样也能更直接的观察那些工坊和榷场是如何运行的。” “等上位回京之后,许多决策就可以依据民间的实际情况来做,对百姓而言是好事儿。” “倘若上位提前回来,再想了解这些东西,就只能是驸马爷上奏本或者写信。” “而无论是奏本还是书信,都远不如直接观察更为直观一些。” 略微顿了顿,李善长又补充道:“殿下也不必担心上位只看到登州府而看不到其他州县。” “按照上位去登州之前的计划,看过登州府之后就会去北平。” “一路上足以看到真实的民间百态。” 听李善长这么一说,朱标不禁眨了眨眼睛。 道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问题是孤不想留在京城监国,懂? 我爹他起的比鸡早,干的比牛多,但是孤不想过这样儿的生活,懂? 再说了,要观察民间疾苦,孤去观察不也是一样嘛! 就在朱标暗自吐槽时,李善长又继续劝道:“殿下不妨再耐心等一等,起码也要等女学的教材都编撰好了再说。” “另外,从登州府一路上去北平,可以走水路,也可以走陆路。” “若是走水路……” 李善长走到一幅地图前面,指着一个地方说道:“这里可以建港,而港口建成之后,便可成钳形之势,退可牢牢扼住海上门户,进可凭此处港口与登州港口钳制乃至进攻辽东。” “正好,驸马爷那边不是喊着要在登州造海船么?” 第504章 反向薅杨毛 要不是那个杨癫疯放出风声,说登州府要大量制造海船,也不会把某些人刺激得发疯造反。 现在好了,那些发疯的被某个真疯的弄去当苦力,留给朝堂一大堆烂摊子等着收拾。 重新选官、派官。 安置受到影响的百姓。 恢复这些受影响的地方的民生和学校。 准备洪武五年的春耕。 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破事儿全都堆在中书省、吏部、户部的头上。 就连御史台衙门也没办法幸免。 现在他朱标竟然想让朱皇帝回来,然后他自己跑去登州府潇洒? 做梦! 在老夫还没有告老还乡之前,他朱标也别想好受! 李善长捋着胡须笑了笑,说道:“殿下,驸马爷那里的海船不可能几个月功夫就造好,但是这几个月的时间,已经足够陛下和娘娘带着驸马爷北巡,定好北平乃至辽东一带的港口安排。” “届时陛下和娘娘自然会返回京城。” “殿下再去北平巡视一番,却也正好。” 刘伯温瞥了李善长一眼。 这老匹夫今天是怎么回事儿,咋这么掉链子? 他朱标怎么想的,重要吗? 重要个屁! 就算他朱标再怎么是大明的常务副皇帝,也终究是个副的。 大明朝真正的话事人还远在登州府。 所以,朱标怎么想的根本就不重要。 重要的是大明朝的真正话事人怎么想。 别的不说,就说那话事人的心里,真的认可金陵当大明的京城吗? 搁在以前或许是认可的。 但是经过了犁头案、孙古朴造反案、空印案之后,那位话事人的心里还认可吗? 尤其是这一次,竟然又他娘的搞出来好几起的造反。 想到这里,刘伯温也不禁摇了摇头。 蠢。 实在是太他娘的蠢了。 天下初定,正是让百姓休养生息的时候。 毕竟民间养猪养羊的都知道等猪羊肥了以后再杀。 可是那些从故宋时期就已经开始放飞自我的混账东西,却根本不在意普通老百姓的死活,他们甚至恨不得榨干百姓身上的最后一滴血。 更加可气的是,这些混账东西们的手段糙一些也就算了,关键是还没什么脑子,被杨癫疯一刺激就彻底发了疯。 这不就等于是逼着朱皇帝准备迁都? 再次微微摇头之后,刘伯温忍不住叹息一声道:“殿下还是耐心等待一二吧,臣总感觉陛下这次北巡,恐怕不止去看榷场和北平那么简单。” 朱标黑着脸嗯了一声,随后又从桌子上拿起一封书信,让人拿给李善长和刘伯温。 “韩国公和诚意伯先看看这封书信。” “盐政……估计要改了。” “盐课提举司、都转运盐使司、市舶提举司估计都得跟着改。” 李善长接过书信看了几眼,随后就一言不发的递给了刘伯温。 改吧。 如果这封书信里写的东西都能够实现,那么盐政的改革就势在必行。 别的不说,光是任期内能让天下百姓都能吃得起盐、吃得起便宜的精盐,这一点就已经足够自己青史留名了。 转念再一想,李善长又觉得自己好像早就够青史留名的标准了。 老夫任期内,主持了宁阳县单列直辖试点,差不多算是开了历史先河,史书上得记一笔吧? 老夫任期内,铺开了整个大明的社学、县学、府学体系,拆分了国子监,史书上也得记一笔吧? 如今又多了一个能让所有百姓都能吃得起便宜的精盐,史书上肯定还得再记一笔。 加起来可是足足有三行甚至更多行数的内容。 这不得给本公弄一个韩国公列传? 唯一不太爽的,大概就是这些内容总也离不开某个招人恨的混账王八蛋。 他娘的,老夫堂堂的中书左相,却要被一个四品知府使唤,这上哪儿说理去? 正当李善长心里又喜又气时,刘伯温忽然呵的笑了一声道:“殿下,臣以为盐政之事,易耳。” 朱标微微一怔,问道:“易耳?怎么说?” 刘伯温捋着胡须笑了笑,说道:“殿下,宁阳县和登州府都有现成的盐课。” “县的抄县的,府的抄府的。” “府的盐课放大就是布政使司盐课衙门。” “至于朝堂上……让驸马爷写封奏本,再根据奏本来改制盐课提举司也就是了。” 诶? 这个主意好! 朱标忽然就高兴起来了。 这段时间自己是被使唤的那个,对吧? 让姐夫写奏本就相当于使唤他了,对吧? 虽说要搭进去一斤小龙团,可是一斤小龙团有什么大不了的呀,回头上自家老爹的内库里翻一翻,总是能翻出来几斤的。 想到这儿,朱标干脆又拿起另外一封奏本,让人递给了李善长和刘伯温。 “再看看这一封奏本。” “请建登州大学。” “我估摸着,姐夫他既然上了这份奏本,说明肯定是跟我爹商量过了。” “不过……” 朱标笑了笑,说道:“不过,我爹多半是没答给钱给人之类的要求,要不然的话,他就不会是写请建登州大学,而是会写请拨钱粮与教书先生。” 李善长心道你估摸个屁。 你丫也不看看国库现在是个什么鸟样儿,就算你爹想要给他杨癫疯拨付钱粮和教书先生,他又该上哪儿去弄钱粮? 说起来也是够他娘的气人。 现在的大明朝,卫所军队不缺钱。 各个地方官府也不怎么缺钱。 甚至他朱皇帝的内帑可能也不太缺钱。 唯独国库里缺钱缺的要死。 按照户部尚书杨思义的说法,就是国库里空得能跑老鼠。 所以,他朱皇帝想要给登州拨付钱粮,除非动用内帑里的钱粮,否则户部肯定是不会往外拿钱的。 而以朱皇帝一以贯之的抠门程度,让他去登州抢些钱粮回来还差不多! 李善长直接撇了撇嘴,说道:“殿下,臣这段时间反复斟酌,发现一件比较有意思的事情。” 朱标满是好奇的哦了一声,问道:“什么事儿?” 李善长道:“驸马爷上的奏本,大多都提出什么什么事儿,但是很少提到钱粮。” “也就是说,像请建登州大学这种事情,殿下尽管同意,剩下的交给驸马爷去办就好。” “什么钱粮、教书先生之类的,驸马爷肯定早就有所打算。” 刘伯温瞥了李善长一眼,心里忍不住狂喊了好几声卧槽。 总感觉李善长那个老匹夫在玩一种很新型的反向薅杨毛。 第505章 这么惯着他吗? 就在刘伯温暗自佩服李善长的时候,朱标却莫名其妙的笑了笑,只是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是早有打算。” 朱标黑着脸拿出一封书信。 “他甚至打算抓几个道士去大学里教书,说是要搞什么化学专业。” “我爹现在特别担心,以后登州大学的那些生员们会不会天天想着修仙。” 沉默,是今晚的东宫。 李善长更是感觉脑袋被人用锤子砸过一般,不光疼的要死,偏偏还嗡嗡嗡的响个不停。 抓几个道士去大学里教书,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不是。 他朱重八去登州府到底干什么去了? 这么离谱的事儿他不拦着,竟然还写信回来吐槽? 刘伯温也感觉脑子里面嗡嗡的乱成一团。 这个世界终于还是癫成了老夫不认识的样子。 那个杨癫疯已经够癫的,想不到他朱重八更癫。 竟然如此放任那个杨癫疯胡作非为。 朱标伸手又拿起一封书信。 “用道士教书这个事儿是拦不住的。” “因为他用道士解决了火药的运输问题。” “现在的火药不仅运输时不会再分成,甚至连防潮能力也得以增加。” 李善长微微皱眉:“这些道士可真行,没见哪个道士真能成仙得道,搞起这些乱七八糟的却是一套又一套。” 刘伯温也忍不住吐槽:“这就跟善长兄你一样,除了钓不上来鱼,其他乱七八糟的都能钓上来。” 嗯? 刘青田你个老匹夫! 朱标想笑却又强行忍住,补充道:“他还要几个懂火器的工匠。” 李善长直接瞪大眼睛,“殿下千万小心,千万不能让他带兵参与北伐,更不能给他冠军侯的爵位。” 他娘的。 虽然知道他杨癫疯够癫,可是万万没想到啊,这混账居然还能更癫! 为了个冠军侯的爵位,这世界上还有他不敢干的事儿吗?! 朱标微微点头,刘伯温则是捋着胡须问道:“敢问殿下,上位之前不是已经往宁阳县派过两个懂火器的工匠了?” “如今他一张嘴又是几个工匠。” “上位能同意?” 朱标再次点头,“我爹已经同意了。” 刘伯温捋着胡须的手微微一顿,差点儿薅下几根胡须。 连火器都敢让他玩? 这么惯着他吗? 只是一想到杨少峰用几个道士就解决了火药运输时会分层的问题,刘伯温忽然又理解了朱皇帝的做法。 不就是区区几个懂火器的工匠吗。 只要他不造反,要几个工匠算什么? 万一要是能造出威力更大的火器,大都督府的那些杀胚们不得笑开了花? 正当刘伯温暗自羡慕时,朱标却又不怀好意的看了李善长和刘伯温一眼,然后讪笑一声道:“除了这些,还有一件事情要麻烦韩国公和诚意伯。” 一看到朱标脸上的笑容,李善长和刘伯温的心里就咯噔一声。 李善长寻思着老夫昨天就应该上奏本告病假! 刘伯温则是寻思着老夫应该点儿告老还乡! 朱标恍若没看到两人的脸色,自顾自的说道:“除了登州大学之外,登州还要另外建一所武学。” “按照我爹的计划,以后会让各卫所指挥使、千户、百户等各级军官轮番到武学当中读书学习。” “教材方面,就需要韩国公和诚意伯多多费心了。” “尤其是韩国公。” “当年我爹造反之时,韩国公没少替他操持后勤粮草,这可都是宝贵至极的经验。” 仔细想了想,朱标临时决定给李善长和刘伯温画个饼:“以后咱们大明的军官,都得是读着韩国公和诚意伯所著兵书成长。” 但是在李善长和刘伯温看来,朱标的手艺明显不太好,画出来的饼可谓是又干又硬,实在是难以入口。 尤其是李善长,现在更是无比后悔,自己明明都已经得了风寒,为什么风寒不再严重一点儿。 至于什么著书立传,青史留名? 去他娘的吧,反正老夫都已经预定《韩国公列传》了,太子殿下画的这种破饼谁爱吃谁就吃去! 刘伯温则是皱着眉头问道:“殿下,兵书这种事情,不是更应该让魏国公和鄂国公他们来写?” 朱标叹息一声道:“谁都跑不掉。” “魏国公,鄂国公,曹国公,宋国公,卫国公,郑国公。” “中山侯,颍川侯, 德庆侯,营阳侯,豫章侯,江阴侯……东平侯,永昌侯。” “六个公爵,二十九个侯爵,都得写。” “不会写字的就口述,有专门的生员负责记录整理。” “而且……” 略微顿了顿,朱标又补充道:“而且这一次要写的不光是兵书,另外还有一份回忆录 。” “回忆反元之前、反元之后,回忆自己所经历的每一场大大小小的战阵。” “回忆自己当官的历程,回忆从反元之前到如今的心态变化。” “好的坏的都可以说,就是骂我爹几句都行。” “为此,我爹还特意写信回来,说咱们大明不因言罪人。” “……” 刘伯温彻底懵圈了。 那个啥,谁能给老夫说说,那个杨癫疯到底想干什么? 还有他朱重八,咋就说话跟出虚恭似的呢? 居然还好意思扯什么大明不因言罪人! 是,大明确实是不因言罪人,御史言官们上骂皇帝下怼百官都没事儿。 民间百姓编排你朱重八偷牛也没事儿。 可是这劳甚子的回忆录是踏马罪不罪人的事儿吗! 要是老老实实的一五一十的写回忆录,万一不小心把自己的罪证写出来怎么办? 要是粉饰太平,你朱重八看出来之后不又得心里不爽? 想到这儿,刘伯温干脆瞧了李善长一眼。 李善长同样面沉如水。 写,还是不写,这是一个问题。 …… 写兵书和回忆录的事情,很快就在京城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六个国公外加二十九个侯爵,几乎个个都在骂。 即便是往常站在杨少峰一方的徐达、常遇春和蓝玉、李文忠等人,这一次也和李善长、刘伯温等人站在了一条战线上。 写,写,写,写你个头! 常遇春更是在鄂国公府里破口大骂:“他娘的,那狗东西就是不当人子!” 他朱重八好意思写当年放牛做和尚要饭的破事儿,难道本国公也要写当年是如何带着小舅子当强盗打劫的? 第506章 恭喜岳父,贺喜岳父 当年强抓那个杨癫疯做知县的回旋镖,如今终于打在了常遇春的身上。 徐达忍不住有些幸灾乐祸:“虽然你当强盗拦路抢劫这事儿不太好说,可是上位偷牛要饭的事儿也没办法洗了呀。” “尤其是那个卧牛山和珍珠翡翠白玉汤。” “还有前些日子刚兴起来的叫花鸡。” “上位越是在回忆录里掰扯,百姓就越不会相信他。” 常遇春黑着脸冷哼一声,“不过是些偷鸡摸狗的事儿罢了,汉高祖和大汉的开国功勋哪个没干过?这个不丢人!” “跟带着小舅子拦路抢劫能一样吗?” “再说了,我常某人怕的是这个吗?” “主要是屠城,抛尸,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儿是能写出来的吗?” “这他娘的要是写了,后人还不知道怎么骂我常某人!” 徐达用关爱智障的目光瞧了常遇春一眼。 还不知道怎么骂你? 白起坑过四十万赵军。 崔杼弑其君。 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儿都能记录下来,你常黑子才多大个事儿? “写吧。” 徐达哼了一声道:“老老实实的写,什么屠城、抛尸,该写你就尽管写,你又不是看不出来,这是上位在替咱们考虑。” 大明朝堂上六个公爵,二十九个侯爵,谁屁股底下都不干净。 趁着这次写什么回忆录,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破事儿都写出来,以后顶多就是被骂几句,不会再有人拿这些破事儿当罪证。 还是那句话,谁屁股底下都有屎,谁也别笑话谁。 问题在于,能看明白是一回事儿,可是这心里舒不舒坦就是另一回事了。 …… “舅父。” “舅母。” 李文忠先是老老实实的向朱皇帝和马皇后行了礼,随后又向杨少峰拱了拱手,“妹婿,好久不见。” 杨少峰嘿嘿讪笑一声,赶忙拱手回礼:“见过舅兄。” 李文忠轻轻哼了一声,跟在李文忠身后的朱老二和朱老三却闪身出来,向着朱皇帝和马皇后躬身拜道:“孩儿过见父亲,母亲。” 行完礼后,朱老二和朱老三又向杨少峰拱了拱手,“见过姐夫。” 杨少峰有点儿懵。 朱老二和朱老三这俩货跑来登州干什么? 他俩不是应该留在京城被朱标抓苦力的吗? 还有李文忠,这家伙不留在京城,反而带着朱老二和朱老三跑来登州府? 难不成是老登不放心北巡燕云的安全,把李文忠喊来当保镖? 要不然就是老登打算让李文忠在登州整训军队,然后跨海北伐? 正当杨少峰胡乱琢磨时,朱皇帝却直接掀开了谜底:“是咱让保儿和老二、老三来登州府的。” “等过些日子,保儿和老二、老三、老四都跟着一同北上。” “老五留在登州,跟着杨青好好学习医术。” “至于北上之前的这段日子……” 朱皇帝意味深长的说道:“登州不是要搞武学么?让保儿帮着你把武学弄起来。” 卧槽! 卧勒了个大槽! 这他喵的什么鬼? 让赵云来主持登州武学? 杨少峰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说老朱有想法,还是该说老朱脑袋有包。 朱皇帝瞥了杨少峰一眼,“怎么,你这是信不过保儿?” 杨少峰硬着头皮瞧了李文忠一眼,赶忙摇头道:“没有,小婿对舅兄一向佩服的紧,怎么可能会信不过舅兄。” 要说信得过李文忠,那肯定是信得过的。 毕竟李文忠这家伙真的很能打,虽然名声没有徐达和常遇春他们响亮,但是大大小小的战役打了无数,尤其是洪武三年北伐的时候,李文忠俘获元昭宗爱猷识里达腊嫡长子买的立八剌及后妃、宫女、诸王、将相官属数百人,经过兴州时又擒获北元国公江文清等,降服三万七千人,到达红罗山时,又降服杨思祖的部众一万六千余人。 问题就在于这货太能打了。 要是他远在京城还好说一些,使唤了也就使唤了。 现在这老登把他弄到登州府…… 瞧着杨少峰满脸痛苦的模样,朱皇帝憋闷了好几个月的心情终于舒坦起来。 还得是咱妹子! 只是简简单单的把保儿调来登州府,那个狗东西就怂了! 他竟然怂了! 哎呀,这会儿是不是该找个戏班子过来唱上一曲? 正当朱皇帝美滋滋的琢磨着该听什么戏的时候,李文忠却让人搬来一个小箱子。 “这是我给舅父和舅母准备的一些礼物。” “这是太子殿下托我给舅父和舅母带来的冬衣。” “这是常家妹子给舅母的。” “……” 瞧着李文忠一样一样的分派着礼物,朱皇帝的心情顿时更加舒坦。 瞧瞧,咱标儿还知道给咱和妹子准备冬衣。 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比某个只知道惹咱生气的狗东西强! 直到李文忠把一个小盒子递给杨少峰:“这是太子殿下给妹婿的两斤小龙团。” 就像是屁股底下装了弹簧一般,朱皇帝噌的一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既惊且怒的问道:“多少?两斤?” 咱一年分给那小畜牲的小龙团,满打满算也只有三斤。 王琼来一次登州府就得带一斤。 也就是说,那个小畜牲的三斤小龙团早就被他给送光了,可能连老二、老三他们几个的也被那个小畜牲送光了。 所以,他这是翻了咱的内库?! 朱皇帝疼得心都在滴血。 这个畜牲啊! 杨少峰悄然打量朱皇帝一眼,赶忙从李文忠手里接过盒子,眉开眼笑的说道:“多谢太子殿下,多谢舅兄。” 两斤小龙团确实不算少了。 毕竟这玩意儿的产量很有限,即便朱重八这个老登都舍不得多喝。 诶? 老登都舍不得多喝的好东西,本官天天喝上个两三壶,是不是太败家了点儿? 万一这老登哪天忽然抽风,禁绝了小龙团的贡品身份,本官岂不是喝不到了? 杨少峰眼珠子一转,笑道:“恭喜岳父大人,贺喜岳父大人。” 朱皇帝冷哼一声道:“喜从何来?” 杨少峰道:“钱啊,一年多个几百万贯甚至几千万贯的收入,这难道不是喜?” 第507章 还有什么是你不抢的? 一年多个几百万贯的收入? 倘若一年能多出个几百万贯的收入,倒也算得上是件喜事儿。 可是一想起内库的那些小龙团,朱皇帝又心疼到无法呼吸。 就他娘的因为这个狗东西,咱连自己喝的那份都克扣下来给他了。 如今朱标那个小畜牲又偷了咱的内库! 朱皇帝越想越气,忍不住冷哼一声道:“你最好不是在糊弄咱。” 瞧着朱皇帝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模样,杨少峰的心里顿时有些不爽。 一年几百万贯很多吗? 本官犯得上因为区区几百万贯来糊弄你? 哦,本官忘了,你个老登就是个放牛娃出身的赘婿,见识上差了一些。 朱家赘婿在心里疯狂吐槽马家赘婿,脸上却笑眯眯的说道:“岳父大人放心,不过是几百万贯而已,算不得什么。” 朱皇帝总感觉这个狗东西在阴阳怪气。 杨少峰又继续说道:“小婿寻思着,倘若能搞一些小龙团的次品,或者能弄一些有噱头的茶叶,应该是能卖上高价的。” “当然,这事儿也少不了礼部的配合。” “别管是次品的小龙团,还是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茶叶,都得编几个差不多的故事才行。” “像什么雨前的龙井绿茶。” “宁阳玉皇山上的那株老岩茶。” “又或者是只能由未婚少女采摘的茶叶。” “等礼部编好了故事,再找几个说书讲古的先生宣扬一番。” “小婿这边也多喊几个蛮子的使节来品品茶,弄个什么品茶诗会出来。” “不愁那些蛮子们不掏钱。” “……” 杨少峰的嘴巴一张一翕,朱皇帝和马皇后,还有李文忠等人则是瞪大了眼睛。 朱皇帝咂吧咂吧嘴,“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什么薅羊毛?逮着一只往死里薅?” 李文忠忽然打了个冷颤。 太子殿下之前是怎么说的来着? 说韩国公和诚意伯被薅的多了,现在想要玩一种很新的反向薅羊毛。 可是现在一看,到底是谁薅谁呀? 明显还是他杨癫疯在薅蛮子和礼部。 诚意伯身为御史言官的总瓢把子可能还好一些。 但是身为中书省右丞相的韩国公绝对是躲不过去的。 李文忠暗自撇了撇嘴,心里暗自替李善长的头发犯愁。 这次得被薅掉几斤头发? 正当李文忠在心里胡乱琢磨时,杨少峰却笑着说道:“众比丘僧尼在舍卫国赵长春家念了一遍佛经,讨得三斗三升散碎黄金,佛祖却说他们卖得贱了,叫后代儿孙无钱享用。” 嗯? 又他娘的提和尚是吧? 杨少峰继续说道:“依小婿之见,佛祖之所以嫌佛经卖得贱了,一是担心后代儿孙无钱享用,二是因为道不轻传,法不贱卖。” “换做榷场当中的玻璃器皿和茶叶,自然也是一般的道理。” “若是卖得贱了,那些蛮子们就不会把茶叶当成好东西,自然也就不愿意多出钱。” “倘若卖得贵了,那些蛮子们反倒趋之若鹜。” 所以,这狗东西还是在阴阳咱是吧? 朱皇帝冷哼一声道:“佛祖嫌经卖得贱了,是因为诵的那一遍经,能保他生人平安,亡者超脱。” “你如今拿些次品的小龙团,又或者是其他胡编出来的茶叶去卖高价,若不是当蛮子们都傻?” 说到这儿,朱皇帝忽然不怀好意的问了一句:“还有,刚刚你说的那个什么雨前龙井绿茶又是怎么回事?” 杨少峰毫不犹豫的答道:“蛮子傻不傻的无所谓,只要掏钱就行。” “至于说那个雨前龙井茶么……” “宁阳县玉皇山上有一口井,名字叫做青龙井,附近有几株茶树,谷雨前采制的口感鲜爽,回味悠长,谷雨后再采制的就差了些。” 朱皇帝终于忍无可忍,抬脚踢向杨少峰的屁股。 “雨前龙井茶是杭州的!” “连这个你都要抢!” “还有什么是你不抢的?” “你怎么不说小龙团也是你宁阳县产的?” “还他娘的玉皇山上青龙井,你胡扯也不该扯的这么离谱!” 卧槽! 大明时期就已经有龙井绿茶了? 杨少峰讪笑一声,“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只要能把这些乱七八糟的茶叶都炒出噱头,蛮子们就会老老实实的掏钱。” “当然,蛮子们兴许也知道这些茶叶不值钱。” “但是他们根本不会在乎,他们只会想办法将这些茶叶背后的故事编得更加巧妙,然后借此来赚钱。” “至于说他们国内百姓的死活,这个就不是他们关心的问题了。” “反正那些普通百姓也喝不起这么贵的茶。”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李文忠直接在心里开始琢磨,琢磨自己有没有得罪过这个妹夫。 这家伙胆子实在太大,不光是算计着薅韩国公的羊毛,他还敢当着舅舅的面就直接抢人家杭州龙井的名头。 要不是舅舅听说过杭州龙井茶,这一次只怕就要被他抢过去了。 如此胆大妄为的妹婿,要是自己以前有得罪过他的地方,他又会怎么来折腾我李某人? 朱皇帝则是冷哼一声道:“你跟着说说,除了这个杭州龙井的事儿,你还抢了些什么回宁阳县?那个扒鸡原本是哪儿的?还有那个什么八大碗,四八席,驴肉火烧,你都是从哪儿抢过去的?” 杨少峰忽然想给自己一巴掌。 他娘的。 没事儿抢什么龙井绿茶啊,这下子好了,被老登给怀疑上了! 只是转念一想,杨少峰又理直气壮的说道:“小婿又不知道杭州有什么龙井绿茶,更不知道杭州的龙井绿茶居然也讲究什么雨前雨后。” “这不是赶巧了么。” “回头小婿就给杭州知府写封书信,邀他一块儿研究研究雨前龙井进驻榷场的售价和税务。” “还有应天府知府,小婿也打算邀请他一块儿研究研究桂花红茶的价格。” “对了,还有江浙福建一带产茶的那些地方,都可以研究研究嘛。” 朱皇帝皮笑肉不笑的瞥了杨少峰一眼,嘲讽道:“赶巧了?你猜咱信不信?” 杨少峰心道你个老登信不信的重要吗? 根本不重要! 反正杭州知府肯定会相信。 其他那些能来榷场捞钱的知府老爷们肯定也会相信。 第508章 莫不是有马皇后指点? 这狗东西有点儿脑子,但是不多。 朱皇帝斜着眼睛瞥了杨少峰一眼,冷笑一声道:“咱问你几个问题。” 杨少峰很是自信的应道:“岳父大人尽管问,小婿知无不言。” 朱皇帝哼了一声道:“咱问你,雨前龙井能不能进榷场,进了榷场之后能卖什么价儿,这个跟杭州知府有什么关系?” “桂花红茶能卖得上什么价儿,跟人家应天知府又有什么关系?” “还有其他的州府,他们当地有没有什么特产,能不能进榷场,能不能卖高价,跟那些布政使和知府老爷、知州老爷、知县老爷们又有什么关系?” 嗯? 杨少峰满腹狐疑的望了朱皇帝一眼,问道:“没关系?” “怎么可能会没关系呢?” “进了榷场,卖了高价,老百姓能赚钱,他们也能跟着捞钱,甚至还能升官,这个叫没关系?” 这不是纯纯的扯犊子么? 看看后世那些官老爷们,别管他们是清还是贪,哪个敢在招商引资方面拉稀摆带? 这可是涉及到官帽子的大事儿! 还有,能搞定雨前龙井进榷场卖高价的事情,这可不仅仅只是鸡的屁的事儿,更关系到官老爷们能不能在史书上占一行。 就算以后不能在《明史》上占一行,那县志上总能占几行吧? 难道说官老爷们连这个都不在乎? 朱皇帝微微愣神,随后便反应过来。 “你是说,把地方的钱粮数据,跟官帽子挂上钩?” “能让地方和百姓多赚钱的官老爷就升官?” 朱皇帝一边斟酌一边慢慢说道:“也不是不行。” “问题是这个东西你怎么计算?” “赚多少钱算多?” “地方上的钱粮还好办,县库府库直接盘点就行。” “可是老百姓赚的钱要怎么样才能算是有所提升?” “这个标准可不太好定。” 朱皇帝咂吧咂吧嘴,再次瞥了杨少峰一眼:“最重要的是,那些官老爷们也都不是什么善茬,给他们开一个捞钱的缝子,他们敢把整个网都给你捅破。” “哦,你例外。” “毕竟你能隐居隐到差点儿饿死的,也不能把你当正常的官老爷看待。” 不是。 这老登怎么回事儿。 怎么还带搞人身攻击的? 还有,谁跟你说本官隐居隐到差点儿饿死的? 那是本官编出来的,懂? 你一个放牛娃出身的乞丐赘婿有什么资格嘲笑本官? 杨少峰越想越是不爽,直接冷哼一声道:“岳父大人好像又想的岔了。” 朱皇帝微微一愣,问道:“差哪儿了?” 杨少峰道:“小婿确实不能用看待正常官老爷的标准来看待,可是韩国公和诚意伯他们总是正常的官老爷吧?” “就算韩国公和诚意伯他们也不算,户部的官老爷们总该算了吧?” “让木匠去研究经济肯定不行,但是让研究钱粮的官老爷们去研究是绝对不会出错的。” “小婿这里就只提几个参考标准。” “比如说一个县的总生产值,就是把一个县所有的土地、工坊、商铺什么的全都算上,把他们现有的数据做个统计。” “第二年的时候再做个统计,看看是增加了还是减少了。” “以宁阳县为例子,假如宁阳县在洪武三年的生产总值是一千万贯,洪武四年时的生产总值是一千五百万贯,那就说明是在增长,大体上是没什么问题的。” “如果变成了八百万贯,那就说明出了问题,把洪武四年的数据和洪武三年的数据做一个详细对比,看看是哪一项出了问题,再让人专门去核对,这问题不就出来了?” “再比如说一个县的道路里程,这玩意儿增长是正常,持平也不稀奇,但是出现倒退就绝对有问题。” 朱皇帝嗯了一声,追问道:“那官老爷和士绅呢?” “这么说吧,这些人有脑子,有想法,有手腕,唯独就是没良心。” “如果让这些人发现搞工坊能赚到钱,能让他们升官,他们就会玩了命的去侵占土地搞工坊。” “到时候不还是百姓遭罪?” 瞧瞧,本官就说他是个放牛娃出身的乞丐赘婿吧? 这么简单的问题都想不明白? “耕地红线嘛。” 杨少峰笑眯眯的说道:“假设一个县有一万人,要十五万亩土地才能养活这些人,那这个县起码得预留出十五万亩的土地做为耕作用地,不允许挪为他用。” “大明律里划出来的红线,踩了这条红线就掉脑袋。” “官老爷们是贪,不是傻。” “当然,这里面还有一个问题。” “那就是有些省适合搞工坊一类的玩意儿,有些省适合种地。” “一个县的红线不太好划,整个朝廷根据现有的丁口数量决定耕作用地红线,再根据各个省的不同而决定每个省的红线,各个省再根据实际情况去决定各个州县的红线。” “得罪地方官老爷们的是各个布政使乃至各个知府老爷,甚至知县老爷也有可能去得罪各个村社,但是最后的成果却可以归朝廷和全体百姓所有。” 归全体百姓所有,就等于是归咱这个大明皇帝所有。 这个路子倒也靠谱。 就是苦了善长兄和青田先生他们了。 朱皇帝默默的心疼李善长和刘伯温两秒,随后便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你就给咱写封奏本,咱看看到底是怎么个事儿。” 略微顿了顿,朱皇帝又特意补充了一句:“另外,咱打算把这个事儿交给韩国公和诚意伯去操持,最后再让周敬心来负责最后的审订。” 什么玩意儿? 一听到周敬心这个名字,杨少峰的心里就老大不痛快。 他娘的,宁阳县里原本就没什么好人,宁阳县的县学里就更是没一个好东西。 以周敬心为首的那些宁阳县生员一个个的不做人,遇到搞不定的问题就给本官写信,最后吃苦受累掉头发的不还得是本官? 不对,十分里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朱重八这个老登其实就是个锤子,看什么都像是钉子,唯一的手段就是狠狠的砸下去,这老登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居然能想到利用周敬心他们来利用本官? 莫不是背后有马皇后指点? 第509章 你不明白,这口气咱必须得争 杨少峰并不怎么害怕朱皇帝。 但是比较害怕马皇后。 说白了,朱皇帝这会儿还只是那个走运当了皇帝的马家赘婿,并没有蜕变成完全体的朱元璋,属于可招惹范围。 但是马皇后不一样。 人家马皇后属于是要见识有见识,要手段有手段。 招惹了朱重八还可以找丈母娘救命,万一不小心招惹了丈母娘,朱重八这个老丈人多半还会站在一边看笑话,根本靠不住。 更加气人的是,堂堂的大明朝开国皇后,马皇后她老人家根本就不扯什么朝堂政治,遣使带话也都是家长里短。 洪武三年九月,马皇后遣使送冬衣,带话说天寒注意添衣,勿使岳父岳母挂念。 洪武四年二月,马皇后遣使送孩童衣衫两件,带话说是亲手给外孙外孙女缝制,眼下衣衫已经有了,就等啥时候能抱上外孙外孙女。 杨少峰硬是被整得有火无处发,思来想去也只能给老登写奏本添堵。 眼下要是马皇后在背后指点老登…… 杨少峰小心翼翼的打量了马皇后一眼,应道:“小婿回去就写奏本。” 瞧着杨少峰略带着心虚的怂样,朱皇帝忽然感觉心情大爽。 啧啧。 还是咱妹子说的对。 直接使唤这个狗东西不行,但是只要能把周敬心他们几个使唤明白,就相当于能使唤好这个狗东西。 眼珠子转了转,朱皇帝干脆捋着胡须说道:“奏本的事情先不急,慢慢来就是,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让保儿熟悉熟悉登州这里的情况。” 瞧着杨少峰一脸懵逼的模样,朱皇帝干脆把话给挑明:“除了登州武学以外,咱还打算让保儿一起北巡。” “毕竟洪武四年都已经过去了一大半,再有几个月就该到了洪武五年。” “胡元那边也该尽快解决。” “只有彻底解决了胡元,”朱皇帝意味深长的说道:“咱才好腾出手来去做其他的事儿。” 一听到彻底解决胡元,杨少峰顿时有种想要骂人的冲动。 胡元胡元,除了派兵过去打打杀杀,你个老登是不是就没别的办法了? 不是,就算你个老登没办法,那本官之前曾经说过的那些法子你倒是用啊。 遣使去各个部落里分别谈话,听话的就扶植几个,不听话的就往死里打几个,这个玩法简单吧? 反正大明现在不缺水泥,回头筑几座城,再修几条路,让草原从逐水而居变成变固定式的牧场放牧,这个玩法不难吧? 就算实在不行,跟草原牧民手里大量收购羊绒总会吧? 仔细想了想,杨少峰干脆向着朱皇帝拱手说道:“岳父大人,小婿倒是有些想法。” 朱皇帝笑了笑,抢先说道:“咱知道你的那些法子,也知道你的那些法子有用,但是,无论你那些法子再怎么好,咱都不能用。” 嗯? 明知有用而不用? 有病吧你! 没等杨少峰想好该怎么嘲讽几句,朱皇帝就直接说道:“咱现在就跟你明说了吧。” “不是不想用,而是不能用。” “草原上的矿藏,你想要,咱可以派兵去正大光明的打下来。” “草原上的部落,咱要堂堂正正的派兵去打服他们,然后才是筑城,收羊绒。” “胡元不仅要灭,而且必须堂堂正正的把他们打到亡国灭种。” “不为别的,就为了争一口气。” “咱知道为了争这口气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会死很多人。” “会花费无数的钱粮” “如果不是你弄出来登州榷场,万一哪天有强敌自海上来,甚至可能会有人骂咱闭关锁国,说禁海之祸皆由咱而起。” “但是你不明白,这口气咱必须得争。” “这口气不争回来,咱大明百姓的脊梁骨就永远直不起来。” “也只有这口气争回来了,才能让咱汉人把脊梁骨挺起来,以后也不怕再被人打折。” “就算能打折一时,也不可能永远折下去。” “总会有人站出来,把它支楞起来,挺得直直的。” …… 自从李文忠来了登州府,杨少峰的舒坦日子就算是彻底没了。 按照李文忠的说法就是,你小子不老实,有好东西都喜欢藏着掖着,这一次说什么也得吐出来一些。 比如说那个什么锻体术。 比如说那个什么训练手册。 再比如说那个什么黑龙十八手。 只要是杨少峰不经意显摆过的,李文忠都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而且李文忠不光是自己学,他还拉着朱老二和朱老三、朱老四他们几个一块儿学。 更气人的是,朱老四这家伙就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学的同时还喜欢刨根问底的问为什么。 所以,为什么要走正步和齐步? 为什么锻体术要爬上爬下? 为什么不到一里地的锻体术会比负重二十斤跑十里地还累人? 为什么叫黑龙十八手而不叫宁阳十八打? 如果说朱老四的问题还可以回答,那么李文忠的问题就多少有些恶心人了。 登州武学准备设立哪些科目? 上哪儿弄合适的教书先生? 怎么挑选合适的学员? 教书的流程是怎么样的? 毕业的学员怎么安排? 如果从现有的卫所当中挑人,卫所是不是要先进行一番调整? 卫所里的丘八们不识字怎么办? 诸如此类的问题一大堆,有些问题让杨少峰都感觉有些好笑。 还他娘的卫所丘八们不识字怎么办,不识字不会让他们先学识字? 宁阳县那些穷鬼们一开始也没有识字的,现在不照样人均识字五百多。 还说什么毕业的学员怎么安排? 就朱重八那个逮着蛤蟆攥出尿来的性子,他要能舍得让登州武学的学员去当大头兵,本官马上给他磕一个。 磕俩也行。 所以,你们几个就是马皇后安排来故意给本官添堵,好替他朱重八出气的是吧? 杨少峰怎么想怎么不得劲。 不是。 拿错剧本了你们知道吗? 原本应该是本官躺在登州府这里当咸鱼,一边调戏两个貌美如花的老婆,一边给朱重八和朱标那两个老登小登写奏本写书信,通过他俩来给李善长和刘伯温他们添堵。 不应该像现在一样,朱重八那个老登带着老婆赖在登州府不走,更不应该是你们几个天天跑来本官面前问东问西。 这踏马不是纯纯的倒天天罡吗! 心情不爽之下,杨少峰干脆召集起登州十个县调拨过来的衙役以及驸马府的部分亲卫。 “就这些人,小弟亲自训练他们。” “登州各个卫所调集过来的一百个士卒,表兄可以带着四位殿下一块儿训练他们。” “三个月以后,比武场和考场上面见高低,如何?” 第510章 这场仗,不好打 杨少峰想给自己一巴掌。 怎么就他娘的没忍住呢? 不是。 自己到底哪儿来的自信啊,竟然敢挑战李文忠和朱老四他们几个? 是,李文忠有个废物儿子叫李景隆,江湖人称大明战神。 但是人家李景隆是真废假废都不一定,李文忠更是一个扬了哈拉和林的狠茬子,罗贯中都被李文忠打出了心理阴影,归隐江湖后干脆按着李文忠去写赵云。 还有朱老二、朱老三、朱老四和朱老五。 这里面除了朱老五痴迷医学之外,剩下朱老二和朱老三在领兵打仗方面可一点儿都不比朱老四差,而朱老四这货曾经五次带兵去草原上砸场子,后世人称胖胖的征北大将军。 所以,一个大明战神,再加上一个征北大将军还有两个很可能比征北大将军还能打的狠人。 自己得是有多想不开才会挑战他们几个? “这下子麻烦了。” 杨少峰来回转着圈子,嘴里一个劲的嘟囔着:“单单一个曹国公就已经够让人头疼的,再加上他们几个,为夫这次的胜算不是很大,只怕要丢大人了。” 锦儿瞧着杨少峰来回转圈的模样,抿嘴笑道:“相公这话说的不对。” 杨少峰微微一怔,问道:“哪里不对了?莫非为夫还有胜算?” 锦儿微微摇头,笑道:“胜算肯定不大,甚至可以说是没有,但是要说丢人么,却也不至于。” 杨少峰眼前一亮,锦儿却直接往杨少峰的心窝子上戳了一刀:“相公以前从来没带过兵,更没打过仗,输给表哥,不丢人。” 这是安慰本官吧? 杨少峰黑着脸哼了一声,干脆让人喊来跛五和驸马府的亲卫统领。 “本官跟曹国公下战书这事儿,你们两个都知道。” “胜算肯定不大,但也不是没有。” 亲卫统领和跛五小心翼翼的瞧了杨少峰一眼。 胜算? 哪儿呢? 正当两人暗中腹诽时,杨少峰却又继续说道:“虽然本官让人抽调来的衙役弱了一些,但是驸马府的亲卫兄弟们却堪称是精锐。” “而曹国公这次带领的是从登州各个卫所里抽调的士卒,不是他自己麾下的精锐。” “两边互相对比之下,士卒方面的优劣之势倒也不大。” “这是其一。” 被杨少峰这么一说,跛五和亲卫统领顿时来了精神。 杨少峰又继续说道:“其二,本官跟曹国公约定的比试可不仅仅只是比武场。” “这方面应该是咱们占便宜吧?” “毕竟驸马府的亲卫兄弟们多少都识得些字,登州府各县的衙役们也都能识得几个。” “别管考试题目难不难,咱们这边能认出题目,能多少写上几个字,差不多就能在考场上赢过曹国公他们。” 略微顿了顿,杨少峰又补充道:“第三,本官还给兄弟们准备了一些新式的装备。” “等训练的差不多了,这些新式的装备也差不多可以发下去给兄弟们。” “也就是说,除了登州府各县的衙役因为没有上过战场而吃亏,剩下的哪方面都是咱们占优势。” “……” 听着杨少峰一条条的分析,跛五和驸马府的亲卫统领顿时也来了信心。 没错呀,驸马府的亲卫本来就是精锐,战斗力要比登州卫的士卒强出一大截。 再加上驸马爷一直逼着驸马府的亲卫们读书识字,所以驸马府的亲卫们现在也多少都能看得懂一些兵书,这又比登州各个卫所那些不识字的普通士卒强了一些。 至于说新装备…… 跛五和驸马府亲卫统领对视一眼,忽然嘿嘿笑了一声道:“大老爷可曾听说过连弩?要是能把这玩意儿弄出来……” 杨少峰瞥了跛五一眼,冷笑一声道:“连弩那玩意儿,本官不会,但是本官可以弄出来更凶狠的火器。” 任凭你李文忠再怎么能打,难道你还能打得过手榴弹和大炮? 说到手榴弹和大炮,杨少峰又莫名的感觉有些蛋疼。 大明朝的火器发展很扯蛋。 比如说,大明朝很早就开始玩火炮和火铳,就连开花弹都已经有了雏形。 但是那些造火器的工匠比较扯,他们往往会在火药里面添加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毒药。 锈铁片。 蒺藜。 本着炸不死人也得能毒死人的理念,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他们都要加进去试试。 问题是这踏马哪儿行啊。 毒药这个玩意儿靠谱不靠谱的另说,就算是靠谱,火药爆炸那一瞬间的高温也足以把毒药给干废吧? 就算干不废,甚至能成功的形成威力巨大的毒烟,那他娘的也会受到风向的影响吧? 所以,在打发了跛五和驸马府亲卫统领去训练士卒之后,杨少峰又把负责赶制火器和某些装备的工匠们全喊了过来。 “那些乱七八糟的毒药全部废掉,以后有时间再说。” “火药就用那几个道士弄出来的颗粒火药。” “现在需要你们造的,就是本官让人拿给你们的那几样东西。” “尤其是那个定装弹,你们自己多琢磨,谁能把那玩意儿整明白,本官多了不敢保证,给你们要个男爵回来还是没问题的。” “还有,谁要是能想出别的法子,用机器来制造火铳的枪管,本官想办法替你们弄个子爵回来。” “……” “对了,炮弹和地雷里面可以加一些带锈的废铁。” …… 正当杨少峰安排着练兵和装备的事情时,李文忠则是把朱老二和朱老三、朱老四喊到了一块儿。 “这场仗,不好打。” 看着桌子上的那本《训练手册》,李文忠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光从这本书里就能看出来,你们姐夫那个人是懂得如何练兵的。” “而且,他敢向咱们几个下战书,说明他应该是有一些把握的。” “要是咱们输给他一个从来没带过兵的白面书生……” 被李文忠这么一说,朱老二和朱老三、朱老四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朱老四更是直接满脸苦涩的说道:“想要在比武场上打败姐夫,不难。” “难的是怎么在考场上打败他。” “他占的便宜可太大了!” 第511章 本官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 对于朱老四的说法,李文忠多少有些不信。 “要说他让驸马府的亲卫们读书识字,这个我信。” “可是登州府十个县,每个县里都一大堆衙役,他还能让这么多的衙役都识字?” “就算他能出得起这个钱,他能找来这么多的教书先生么?” 朱老四满脸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登州府有府学,下面各个县里有县学,抽调几个生员去教衙役们识字,很难么?” “他以前在宁阳县就这么搞过。” “现在宁阳县那里别说是衙役,就是乡间地头的老农都能识得几百个字。” “现在登州府的情况比宁阳县那时候强了不知道多少,他不可能放过登州府的衙役们。” 被朱老四这么一说,李文忠整个人都有些麻爪的感觉。 不是。 他有病吧? 抽调县学里的生员去教衙役和百姓识字? 正当李文忠暗自腹诽时,朱老四却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不过,咱们也不是一丁点儿的优势都不占。” “毕竟咱们手底下是从各个卫所抽调过来的一百个士卒。” “这些人虽然不是精锐,但也都是从军多年,对于行军打仗的理解,远不是那些衙役可比。” “更何况还有表哥能给他们讲解真实的战例,这也是咱们的优势。” …… 某位著名的堕落文人戎马书生曾经说过:与其内耗自己,不如发疯创死别人。 杨少峰觉得戎马书生说的对。 于是乎,杨少峰在把训练的事情甩给跛五和亲卫统领之后,就再一次找到了朱皇帝。 “比武场和考场的事情,还得岳父大人多多操心,毕竟小婿和曹国公是当事人,不好直接出题。” 这回轮到朱皇帝感觉麻爪了。 以前是通过上奏本和写家信的方式给咱安排工作,现在是直接找上门来给咱安排工作。 合着你连装都懒得装了是吧? 他娘的,既然你不让咱好过,咱也不让你舒坦! 朱皇帝呵的冷笑一声道:“老话说的好,是骡子是马,得牵出来溜溜才知道。” “比武场也好,考场也罢,这些终究都是纸上谈兵。” “要想知道哪种方法训练出来的士卒更能打,还得是战场上见真章。” “正好,过段时间咱们就该启程去北平,离着胡元也不算远。” “你手底下的一百士卒,保儿手底下的一百士卒,都去漠北走一遭。” “谁输谁赢,咱让鞑子来评判。” 随着朱皇帝的话音落下,杨少峰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不见。 更确切的是,是笑容从杨少峰的脸上,转移到了朱皇帝的脸上。 不是,这老登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本官手底下的一百人,其中有六十个是从府衙和下属十个县衙里抽调来的衙役。 你个老登把他们安排到战场上去玩命,你有考虑过他们的想法吗? 杨少峰吭吭哧哧的说道:“这个……不太好吧?毕竟小婿手底下的这些人都只是普通衙役……” 没等杨少峰的话说完,朱皇帝就抢先说道:“无妨,咱会在北巡之前跟他们说明白,愿意上战场的就去,不愿意去的可以留下。” 说到这儿,朱皇帝又呵的冷笑一声道:“如果你练出来的兵,连上战场的胆子都没有,那你以后也别想着什么练兵带兵了。” 那是不是说,如果本官练出来的兵敢上战场,以后就能有机会亲自带兵去打仗? 矮矬子们,你杨爷爷来啦! 只是还没等杨少峰开心过三秒,坐在朱皇帝身边的马皇后就咳了一声,说道:“即使你练出来的兵敢上战场,以后也不能想着带兵打仗。” “至于说倭国……等陛下同意你去倭国的时候再说。” “到时候我让伯仁和保儿他们陪你一块儿去。” 杨少峰脸上的笑容再一次消失不见。 让常遇春和李文忠陪着本官一块儿去倭国? 那完犊子了。 有这两个杀神,哪里还有本官什么事儿? 在这一刻,杨少峰感觉自己就像是哥谭市的吉祥物,扑克牌里的最大数,希斯·莱杰和华金·菲尼克斯的结合体。 又被朱重八那个老登和岳母大人联手算计了? 杨少峰越想越不爽。 然后就想到了朴成性和朴得欢等一众藩国使节。 本官心里不舒坦,那就活该你们几个倒霉。 从朱皇帝所住的院子告辞离开后,杨少峰直接让人把朴成性和朴得欢等人都喊到了登州府衙。 “本官有件事情要问你们。” 杨少峰端起小龙团抿了一口,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你们各家的商贾,没少往外倒腾大明宝钞,这个事儿,是不是该有一个说法?” 朴成性和朴得欢等人心里暗叫一声不妙。 看这位驸马爷的脸色就知道心情不好,而整个登州府里敢让驸马爷心情不好的,拢共也就那么几个人。 大明皇帝。 大明皇后。 两位公主。 谁下的谁还敢去招惹他大名鼎鼎的杨癫疯? 当然,是谁让他杨癫疯心情不爽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现在打算拿宝钞来说事儿。 而倒腾宝钞这个事儿吧,说大不算大,说小却也不算小。 说不大,是因为各个藩国的商贾都在往自己国内倒腾宝钞。 正所谓法不责众,当大家伙儿都犯下了同样的错误时,就算大明也不可能一棒子打死所有人。 说不小,则是因为大明可以随机打死某一个犯错的倒霉蛋。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后,朴成性率先站了出来,向着杨少峰拱手拜道:“还请驸马爷见谅,下邦小国当中,确实可能会有一些商贾不知天高地厚,擅自将宝钞带回高丽,外臣……” 杨少峰直接摆了摆手,说道:“商贾们擅自携带宝钞回去,本官能够理解,毕竟宝钞携带方便。” “但是。” “这不代表本官可以放任他们往外倒腾宝钞。” “正所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在没有经过大明朝廷的允许之前就擅自携带宝钞回去,这事儿不光是涉及到本官该怎么向朝廷交待,更涉及到国库要发行多少宝钞才能补回外流的宝钞。” 杨少峰再次端起茶水抿了一口,说道:“本官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 朴成性心中顿时咯噔一声。 不是我说你,往往就是要说你。 不是钱的事儿,往往就是钱的事儿。 现在杨癫疯说他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 第512章 这都是弹劾你的 杨少峰扫视了朴成性等人一眼,冷笑一声道:“本官也不为难你们。” “吃下去多少,就给本官吐出来多少。” “想要宝钞,等着朝廷定好规矩以后再说。” 朴成性等人微微一怔,彼此眼中都透露着难以置信四个字。 吃下去多少就吐出来多少? 这个要求不仅没有丝毫过分,甚至可以说是十分公平。 然而问题的关键就在于,他杨癫疯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哦,也不对。 他杨癫疯在面对大明百姓的时候还是很好说话的,即便是被气急眼了也不过是骂几句穷鬼不识好歹,或者踹上两脚出气。 唯独面对各个藩国商贾的时候,他杨癫疯什么时候把各藩商贾当人看了? 他他娘的连大明商贾都不当人看啊混蛋! 就这么个货色,他能提出来如此公平的条件? 心里越想越是不安,朴成性干脆试探着说道:“驸马爷,外臣马上就让那些商贾准备好宝钞。” 杨少峰斜了朴成性一眼,冷笑一声道:“准备好宝钞,再把金银换回去?” 朴成性微微一怔,杨少峰却再次冷笑一声道:“你想什么好事儿呢?” “因为各藩商贾擅自将宝钞带出大明,给朝廷和国库还有榷场都造成了极大的麻烦。” “还换回金银?” “本官说的吃下去多少,吐出来多少,指的是他们擅自携带出去多少宝钞,就给本官往税课里交多少等量的金银。”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朴成性等人顿时脸色大变的同时,心里却也安稳了许多。 还好,还是熟悉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还是那个熟悉的,不干人事儿的杨癫疯。 欺人太甚? 其他人做出来这种事情叫欺人太甚,他杨癫疯做出来这种事情却是再正常不过。 唯一让朴成性等人感觉无法接受的,是在已经用金银换出去宝钞的情况下,又得吐出等量的金银。 这么说吧,原本用了一万两白银,带回去一万贯宝钞,这叫做等量。 但是按照他杨癫疯的要求,现在还需要再交一万两的白银。 这他娘的不就等于是两万两白银换回去一万贯的宝钞? 正当朴成性等人在心里暗器杨少峰不当人子的时候,杨少峰却又冷笑一声道:“当然,你们要是不愿意吐出来等量的金银,也可以。” 几个藩国的使节面露喜色,朴成性却赶忙躬身拱手下拜:“驸马爷,外臣这就让他们准备等量的金银。” “这次的事情,是高丽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商贾自做主张,外臣一定会禀明我高丽国主,重重责罚他们。” “还望驸马爷暂息雷霆之怒,替外邦在圣人面前多多美言几句。” 琉球使节尚识文也跟着躬身下拜:“驸马爷息怒,外臣也马上让那些商贾去准备金银。” 随着朴成性和尚识文的表态,其他各藩使节顿时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让自家的商贾准备等量的金银? 最后出血的还是国库。 无视杨少峰的要求,不让自家商贾去准备等量的金银? 别扯淡了。 只要自家商贾还想来登州榷场做买卖,就没人敢得罪他杨癫疯。 沉默了好一会儿,一众使节才一起躬身下拜:“驸马爷放心,外臣等马上让那些商贾准备金银。” 杨少峰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 “尔等各藩需要宝钞,本官可以理解,也愿意帮忙。” “不过,宝钞之事毕竟非同一般,各藩需要的宝钞数量也不在少数,光凭那些个商贾,能带出去多少宝钞?” “就算他们能带出去几百万贯,几千万贯甚至几万万贯的宝钞,对于各藩而言,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依着本官的意思,不惹奏请陛下,恩许各藩直接通过国库兑换宝钞。” “只要陛下恩准,中书和户部、礼部、国库再定下相应的规矩,以后各藩就可以按照需要直接兑换。” “既方便了各藩,也不会再像这次一样惹出麻烦。” “……” 朴成性等人顿时大喜。 虽然好话歹话都让他杨癫疯说了,可是能通过大明的国库来直接兑换宝钞,终究还是比商贾们偷偷摸摸的往外夹带宝钞要方便的多。 更重要的是,只要能有一套完整的规矩,他杨癫疯以后也不能再像这次一样随意敲竹杠。 等朴成性等人千恩万谢的离开后,杨少峰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著名的堕落文人长根先生曾经说过,当自己不开心的时候,就把心里的郁闷转嫁到其他人身上,这样儿就能让自己的心里好受一些。 杨少峰把郁闷转嫁到各藩,一次讹了几百万两的金银回来,心里顿时就舒坦多了。 …… “几百万两金银?” 朱皇帝傻傻的看着杨少峰,“你就这么大大咧咧的讹诈诸藩使节?” 他娘的,这真是一丁点儿的脸都不要了啊! 以后史书上又会怎么写咱朱重八? 只是转念一想,朱皇帝又疑神疑鬼的问道:“他们真就这么认栽了?” 被朱皇帝这么一说,杨少峰顿时大为不满。 “什么叫讹诈?” “明明是他们有错在先,擅自把宝钞带出大明。” “小婿让他们吐出来等量的金银,也不过是给他们一个教训罢了。” “至于说他们直接认栽……” 杨少峰冷笑一声道:“小婿要是好言好语的跟他们商量,或者直接告诉他们上奏岳父大人,请中书和户部、礼部、国库制定诸藩兑换宝钞的事儿,只怕他们还会以为我大明软弱好欺。” “就这么直接大大方方的让他们吐出等量金银,他们反而还要谢谢小婿。” “不过是一群贱皮子罢了。” “这就跟养狗一样,若是让狗吃的太饱,很容易会把狗给惯坏,时不时的打两巴掌再给两口肉,反而能把狗治得服服帖帖。” 再一想到今天见到的各个藩国的使节,杨少峰又忍不住撇了撇嘴:“大明收的狗还是太少了些。” 大猫小猫两三只,够干什么的? 本官训话的时候都差了点儿意思! 瞧着杨少峰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朱皇帝恨不得一巴掌抽在某个狗东西的狗头上面。 太他娘的招人恨了! 只是看了看自己的巴掌,又看了看某个狗东西的狗头,朱皇帝最终还是气咻咻的冷哼一声道:“你就作吧!” 骂了杨少峰几句,朱皇帝又掏出几份奏本,让陈忠拿给杨少峰后说道:“瞧瞧,瞧瞧,这些都是弹劾你的。” 第513章 本官凭本事抢来的! 虽说杨少峰直接讹诈了几个藩国的使节,不过朱皇帝也不怎么在意。 相比之下,朱皇帝更想看看,杨少峰在看过弹劾他的奏本之后会是个什么表情。 “臣保定知府陈某,谨奏为弹劾驸马杨某恶意抢夺驴肉火烧名号……伏惟谨奏。” “臣杭州知府刘某,谨奏为弹劾驸马杨某恶意抢夺龙井茶名号……伏惟谨奏。” 杨少峰手里的一大摞奏本,基本上都是弹劾他恶意抢夺什么什么名号。 把几份弹劾自己的奏本都看过一遍,杨少峰不以为然的哼了一声。 “这可真是冤枉小婿了。” “您瞧他们这话说的,还说什么恶意抢夺?” “怎么着,就只允许他保定府有驴,宁阳县就不能有驴了?” “他杭州府有龙井,宁阳县就不能有一口青龙井?” “真要是说起来,宁阳县的那口青龙井还是在玉皇山上——您听听这名字,玉皇山上的青龙井,多上档次?” 瞧着杨少峰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朱皇帝也不禁有些头疼。 不是。 人家苦主都把状告到咱这儿来了,你个狗东西还这么嚣张跋扈? 朱皇帝缩在袖子里的手反复变幻着拳掌,心里也在不断琢磨着,要用什么样的力度打下去才能做到懵逼不伤脑。 最好能让某个狗东西清醒的认识到他的错误。 正当朱皇帝胡乱琢磨时,杨少峰却又啧了一声,说道:“不过,这也算是好事儿,毕竟这些官老爷们也多少有了些长进,知道给治下百姓争取好处了。” 朱皇帝的脸都黑了下来。 “好话歹话全让你给说了是吧?” “你个混账东西!” “咱之前就告诉过你,龙井茶是人家杭州的,结果你倒好,前脚告诉你,后脚你就偷偷摸摸的抢。” “现在你说咋办吧,是把那些名号都还回去,还是继续跟人家抢?” 杨少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本官凭本事抢来的名号,为什么要还? 杨少峰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这些莫须有的弹劾,小婿是一个都不会承认的。” “反正他们有本事就来抢,抢不过那就是宁阳驴肉火烧和宁阳龙井茶。” “再说了,” 杨少峰悄然打量朱皇帝一眼,开始阴阳怪气:“岳父大人前些天不还说过么,还有其他的州府,他们当地有没有什么特产,能不能进榷场,能不能卖高价,跟那些布政使和知府老爷、知州老爷、知县老爷们又有什么关系?” 嗯? 听着杨少峰惟妙惟肖的语气,朱皇帝顿时恨不能一巴掌拍死这个狗东西。 杨少峰全当没看见朱皇帝的臭脸,反而一个劲的给朱皇帝添堵。 “您瞧瞧,您老人家前几天刚说完,这些官老爷们后脚就过来抢宁阳县的驴肉火烧和龙井茶。”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保定知府和杭州知府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就是成心给岳父大人添堵,这不扣他们俸禄都说不过去。” “……” 杨少峰吧吧吧的说个不停,终于把朱皇帝气得忍无可忍。 “你给咱闭嘴!” “他娘的,你哪儿来的脸说人家保定知府和杭州知府?” “论到给咱添堵,咱大明上上下下大大小小一两千个官老爷全加起来也比不过你一个!” 上下打量杨少峰一眼,朱皇帝又气咻咻的补充了一句:“还有周敬心他们几个,也没一个好东西!” 杨少峰赞同的点了点头。 确实,周敬心他们几个动不动就给本官写信问问题,确实没一个好东西。 也幸亏老登聪明,只留下了两个宁阳县的生员在京城,剩下的全都扔到燕赵一带做知县。 要是全留在京城,估计能让洪武这个年号缩短个十来年。 正当杨少峰胡思乱想时,朱皇帝忽然打量了杨少峰一眼,冷笑一声道:“算了,你愿意跟那几个知府抢名头就抢吧,回头你写几份奏本,证明这些名号都是你宁阳县最先用的,咱就下旨,让他们不再跟你抢。” 朱皇帝的话音刚落,杨少峰就毫不迟疑的说道:“小婿常在登州府办公,对这些东西都不太熟悉,不如让县丞陈墨替小婿写?或者让周敬心他们几个替小婿写也行。” 写奏本是不可能写奏本的。 这玩意儿写起来麻烦的要死。 如果是为了给老登添堵,又或者是为了给李善长和刘伯温找乐子,写几份奏本也就写了。 如果为了跟保定和杭州他们抢几个虚名,倒也犯不上去写那玩意儿。 实在不行的话,这几个名头就让给保定府和杭州府他们,照样不耽误宁阳县卖驴肉火烧,更不耽误宁阳的龙井茶卖高价。 朱皇帝登时就被气笑了。 “行,你可真行。” 朱皇帝伸手指了指杨少峰,骂道:“为了少写几份奏本,你还真是什么屁话都敢说。” 骂完了杨少峰,朱皇帝干脆伸手指向大门:“滚,滚远点儿,咱看着你就来气!” …… 杨少峰滚了,而且滚的无比痛快,剩下朱皇帝在屋子里骂骂咧咧:“这个混账东西!咱这是什么命?怎么就摊上这种滚刀肉一样的女婿!” 马皇后微微瞥了朱皇帝一眼。 女婿是滚刀肉? 别闹。 这事儿还不是你自己作出来的? 但凡你在收到保定知府和杭州知府他们几个的奏本之后,直接把那些名头判给保定府和杭州府他们,也不至于被你那好女婿气成现在这般模样。 再说了,你那好女婿刚刚从各藩使节那里讹来几百万两的真金白银,你后脚就掏出别人弹劾他的奏本,你还怪他成心给你添堵? 就在马皇后暗中吐槽时,刚刚滚了没多久的杨少峰却又滚了回来。 “恭喜岳父大人,恭喜岳母大人。” “好消息,好消息呀!” 杨少峰拱手抱拳,一个劲儿的向着朱皇帝和马皇后道喜。 朱皇帝强忍着打人的冲动,皮笑肉不笑的问道:“喜从何来?” 杨少峰嘿嘿笑了一声道:“喜从登州医学院来。” 朱皇帝微微一怔,问道:“医学院?” 杨少峰用力点了点头,答道:“对,医学院,而且跟五皇子有关。” 第514章 太气皇帝了! 一行人紧赶慢赶的来到医学院时,朱老五和杨青正在一间屋子里围观一个矮矬子。 朱皇帝进了屋子,先是看了杨青和朱老五一眼,随后又将目光投向了矮矬子。 “你们让人传信说有好消息,是什么好消息?” 朱老五伸手指了指矮矬子,答道:“这矮矬子患了急性肠痈,现在已经治好了。” 随着朱老五的话音落下,朱皇帝顿时瞪大了眼睛。 急性肠痈能不能治好? 能。 大黄牡丹汤就能治疗肠痈。 但是吧,大黄牡丹汤其中不仅有大量的大黄和芒硝,服用时要备加注意,更重要的是大黄牡丹汤有时候并不能保证一定可以把人治好。 现在朱老五说矮矬子患了急性肠痈却还活着,难道是找到了比大黄牡丹汤更加靠谱的法子? 朱皇帝一边暗自琢磨,一边问道:“怎么治好的?” 朱老五道:“先给他灌下草乌散,哦,草乌散是孩儿根据温酒和睡圣散琢磨出来的一种麻沸散,给人灌下后,即可令人昏不知痛。” “等他昏过去之后,再用小刀划开他的肚皮,把他坏掉的那一截肠子切掉,用羊肠线包扎好,最后再把肚皮缝合。” 朱皇帝傻傻的看了矮矬子一眼,问道:“划开肚皮,切掉肠子,人还活着?” 朱老五用力点了点头:“还活着,而且这不是第一个切掉一截肠子还活着的矮矬子。” “而且不止是肠痈。” “即便是背疽,也能用同样的方法进行治疗。” “唯一的问题就在于治疗之前得先在屋子里喷洒烈酒。” “要不然伤口很容易就会化脓,治还不如不治。” “……” 朱老五吧吧吧的说个不停,朱皇帝感觉自己的脑袋在嗡嗡嗡的响个不停。 主要是老五说的每个字、每句话都能听明白,但是串联到一块儿后却能让人倍感懵逼。 肠痈能治? 背疽能治? 切掉一截肠子还能活? 需要烈酒? 朱皇帝越想越懵,最终还是忍不住扭头望向马皇后,“妹子,老五刚刚是说肠痈和背疽都能治,是吧?” 马皇后笑着嗯了一声,望向朱老五的目光当中是怎么藏也藏不住的骄傲。 只是再看看旁边的朱老二和朱老三、朱老四,马皇后的心里又忍不住一阵嫌弃。 标儿是太子,素有贤名。 橚儿跟着杨青学医,如今能治肠痈和背疽,还弄出来那个什么草乌散,想来以后也是一代名医。 反倒是老二和老三、老四,一天天的净让自己这个当娘的替他们操心。 正当朱皇帝和马皇后胡乱琢磨时,一直站在旁边的杨青却忽然开口说道:“陛下,臣有要事启奏。” 朱皇帝收敛心神,嗯了一声道:“杨太医有什么事情,尽管说便是。” 瞧着朱皇帝怎么压都压不住的嘴角,杨青先是在心里冷哼一声,随后便拱手拜道:“陛下,五皇子能折腾出草乌散,还有切除肠痈、治闻背疽的方法,可是多亏了矮矬子们。” “只不过,登州府的矮矬子数量终究有限。” “受此限制,五皇子的许多想法都没办法验证。” “所以,臣想奏请陛下,再让人弄些矮矬子过来。” 略微顿了顿,杨青又补充了一句:“或者弄点儿一赐乐业人也行。” 朱皇帝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他娘的算什么? 算是欠钱的主动送上门来找债主? 一想到自己曾经答应过杨青和某个狗东西,要给他们弄一批矮矬子过来,而拖了一两个月的时间都还没能交货,朱皇帝顿时感觉自家老五的研究成果都不那么香了。 夏煜那个废物! 朱皇帝的脸色阴晴不定,杨少峰赶忙补刀:“杨太医,陛下之前就已经答应过要弄一批矮矬子过来,眼下之所以还没送到,想来是路上耽搁了,你且耐心等候一段时间就是。” 补完了刀,杨少峰又嬉皮笑脸的对朱皇帝说道:“岳父大人放心,登州府还有一些矮矬子,只要省着点儿用,短时间内应该够医学院祸祸的。” 朱皇帝气咻咻的冷哼一声,却没有再理会某个阴阳怪气的狗东西。 “你们给咱说说,这种切开肚子再切掉肠子来治疗肠痈的法子,好学不好学?” “除了你们两个,登州医学院里还有多少人会这种法子?” 朱皇帝望着朱老五和杨青,直接挑重点询问:“如果啊,咱就是说如果,如果草乌散能让人昏迷而不觉痛,切开肚子也能让人活,那是不是许多原本无法疗治的病症,以后都能用这种法子来救治?” 杨青斟酌一番,拱手答道:“回陛下,这种切开肚子再切掉肠痈的法子很好学,医学院里的学生们多看上几遍就能学会。” “就算是笨一些的,多练上几遍也能学会。” “至于说其他那些原本无法治疗的病症……” 杨青一边斟酌着,一边慢慢说道:“依臣之见,确实有许多病症都可以用这种法子来治疗。” “只要能够掌握好草乌散的用量,便能让人昏迷而不觉痛,许一些需要切除病灶或者缝合的手段,就可以放心的用上而不必担心病人会活活痛死。” “唯一的问题是……” 朱皇帝脸色更加阴沉,冷哼一声道:“是没有足够的矮矬子用来练手?” 杨青讪笑一声,捋着胡须答道:“陛下明鉴。” 朱皇帝再次冷哼一声,杨青却又搬过来一个东西,放在朱皇帝面前:“陛下且看。” “这个也是五皇子弄出来的好东西。” 杨青一边说着,一边拿了一片玻璃,又往玻璃上滴了一滴水,然后向着朱皇帝拜道:“陛下可以把眼睛放在这里。” “您看,这滴水里不是有许多活着的小虫子一样的东西?” 按照杨青所说的法子观察一番后,朱皇帝满脸震惊的抬起头来:“这些小虫子是什么?吃生水会拉肚子,和这些小虫子有关?” 这次没等杨青回答,朱老五就抢先说道:“煮开的水里没有活着的小虫子,所以,拉肚子和那些活着的小虫子之间应该是有所关联的。” 朱皇帝哦了一声,随后便将目光投向了杨少峰:“难怪你一直强调喝凉开水,想来是这个原因?” 杨少峰这会儿正傻傻的看着朱老五,闻言也只是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 不是,你朱老五是不是有点儿过分了? 搞手术你就好好的搞手术,搞他娘的显微镜是不是有点儿超出常理了? 下一步你丫是不是就该研究倍镜和倍数了? 再再下一步,你丫是不是就要研究微观世界,然后把微观世界进行低维展开? …… 朱皇帝最终还是气咻咻的离开了医学院,转而去了登州榷场。 太气皇帝了! 他娘的。 某个狗东西专门给咱这个当老丈人的添堵。 原本还挺好的御医杨青也跟着某个狗东西学坏了,动不动就会阴阳怪气几句。 偏偏咱这个当皇帝的还不敢把他怎么样。 毕竟没人敢保证自己不生病。 幸好还有榷场。 咱舍不得收拾某个狗东西,也不太敢得罪御医,咱去榷场里出气! 第515章 这老登不太对劲 朱皇帝是走到榷场的。 从位于城西的医学院,走到城中偏东一些的榷场,前前后后花了足足有小半个时辰。 然而,路途虽远,磨不灭朱皇帝心中的怒火。 只是把脚底板磨起了两个大泡。 终于忍无可忍之下,朱皇帝干脆指使杨少峰走在前面,自己则是抄着双手跟在杨少峰的身后,时不时抬腿踢上一脚。 还真别说,踢上一脚,心里就舒坦一分,一路上慢悠悠的踢了几次之后,朱皇帝整个人的心情都好了起来。 唯有杨少峰的官袍后面印层浅浅的脚印子。 等到了榷场,朱皇帝颇为遗憾的停下了踢人的举动,随后却咂吧咂吧嘴,说道:“你们几个就作吧,他娘的,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杨少峰微微一怔,问道:“作?谁?” 朱皇帝瞪了杨少峰一眼,反问道:“难道你们还不够作的?” “你个混账东西天天给咱添堵,朱标那个小畜牲编排他爹偷鸡偷牛,老二和老三、老四成天没个正形,你们几个还不够作的?” “他娘的,咱得是倒了多大霉,才摊你们几个混账东西?” 被朱皇帝这么一说,杨少峰顿时就怒了。 听老登话里话外这意思,就朱老五是个好人,本官和朱标、朱樉、朱棡还有朱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呗? 不是,要说他们几个不是什么好鸟,本官是举双手赞成,可是你要说本官不是什么好东西? 杨少峰哼唧两声,伸手指了指榷场:“国库今年没空虚吧?” “很多州县也都赚到钱了吧?” “棒……高丽和安南那些藩邦也都老实吧?” 瞧着朱皇帝越来越黑的脸色,杨少峰的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小婿总归还是做了一些事情的。” 朱皇帝呵的冷笑一声,干脆带着马皇后等人一块儿往榷场里走去,剩下杨少峰一个人黑着脸跟在后面。 今天看样子不太对劲。 不对,不能说是今天不太对劲。 应该说这老登来了登州之后就不太对劲。 一是不太好糊弄了。 再一个就是在老登的眼皮子底下不太好给他添堵,稍微不注意就容易被踢上几脚。 还是得想点儿别的办法。 要不然先给朱标写封信,再给李善长和刘伯温他们找点儿乐子,让他们把老登喊回去? 只要老登从登州府离开,哼哼。 本官可不是李善长和刘伯温那样儿的书生,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杨少峰一边在心里琢磨着,一边快速跟上了朱皇帝的步伐。 只是刚刚走到榷场里面不远处,朱皇帝就被一个挤满了人的铺子给吸引了注意力。 伸手招过杨少峰后,朱皇帝直接问道:“这铺子是怎么回事?” 杨少峰只是看了一眼铺子外面挂的招牌,便笑着答道:“回岳父大人,这间铺子是新开设的,主要是坑……是帮助各藩属国的地主、商贾、小官小吏们提高生活质量的。” 朱皇帝耷拉着眼皮,冷哼一声道:“说人话。” 杨少峰讪笑一声道:“小婿当初胡乱琢磨出来一个叫做马桶的玩意儿,后来发现穷人用不起,富贵人家也不稀罕用,只能让人拿到榷场来卖。” “只是万万没想到啊,在咱们大明卖不出去的垃圾玩意儿,到了榷场却变成了香饽饽,各个藩属国的商贾们抢着往回买。” 朱皇帝哦了一声,杨少峰又低声解释道:“所谓马桶,其实就跟净桶差不多,区别在于这东西设置了水箱,一拉绳子就能冲水。” “有了这东西,盖屋子的时候就可以在卧室旁边单独弄一间茅厕,方便冬天的时候如厕。” 朱皇帝直接瞥了杨少峰一眼。 就为了方便冬天的时候如厕,所以就弄出来所谓的马桶? 结果发现在大明卖不出去,就拿来榷场来忽悠蛮子? 这狗东西,还是一如既往的不把蛮子们当人看。 朱皇帝哼了一声,问道:“那你跟咱说说,为什么在大明卖不掉,各藩的商贾们却要抢着买?” 杨少峰理直气壮的答道:“因为小婿在榷场里面设置了公厕,又以驸马府的名义给公厕以及会所捐了几套马桶。” “说白了,各藩的商贾们有点儿小钱,各藩属国的地主、小官小吏们也多少有点儿小钱。” “他们做梦都希望能像大明的豪商巨贾、达官贵人们一样享受生活,只不过,真正的达官贵人和豪商巨贾们所能享受到的生活,他们这辈子就是玩了命也享受不起。” 真正的贵族生活,别说那些番邦的蛮子们想象不到,就连杨少峰这个驸马爷在当上驸马之前也想象不到。 就像后世网上的那几句话一样。 中餐不是没有摆盘,只是中餐的摆盘一般人吃不起。 西方的奢侈品咬咬牙还能买得起,中国的奢侈品就是把牙咬碎了也只能往肚里吞。 别的不说,就光是锦儿和玉儿出嫁时穿的房奁就有“真珠九翚四凤冠、褕翟衣、真珠玉珮、金革带、玉龙冠、绶玉环、北珠冠花篦环、七宝冠花篦环、真珠大衣背子、真珠翠领四时衣服。” 如果是马皇后的九龙九凤冠,上面不仅有以累丝工艺制作的金龙九条,九只点翠工艺制作的凤鸟,更有装饰用的红蓝宝石一百多颗,大小珍珠四千多颗。 买? 这玩意儿如果命里没有,就是倾家荡产也没人能买得起。 杨少峰撇了撇嘴,又继续说道:“蛮子们享受不起真正的贵族生活,所以就退而求其次。” “马桶这个东西要在屋顶上布置蓄水池,每天都需要人手往蓄水池里灌水。” “普通人家是肯定买不起也用不起的。” “如此一来,就能让他们在心理上有高人一等的感觉,自然也就跟普通百姓区分开来。” 朱皇帝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随后却又皱起了眉头:“那咱们大明的商贾呢?毕竟咱们大明也有很多小的商贾和小地主,他们会不会也追捧这个东西?” 杨少峰哈的笑了一声道:“岳父大人放心,咱们大明的商贾,能来榷场的看不上这玩意儿,能看上这玩意儿的来不了榷场。” “再说了,这破玩意儿根本就没有什么技术含量。” “如果真传出去了,咱们大明的商贾随便找几个工匠就能烧制出来。” “但是蛮子们不懂得烧制瓷器,就是想仿也仿不出来。” 说到这儿,杨少峰又呵的笑了一声,嘲讽道:“再说了,他们还指望这东西抬高他们的地位,同时还指望这东西赚钱,又怎么可能坐视别人仿制这玩意儿?” 第516章 你个老登越来越没有边界感了! 著名的柳大善人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买办的宗旨就是造不如买。 毕竟研发的成本太大,风险太高。 至于说要付出良心和国家民族的利益? 无所谓。 买办从来不会在乎这些虚的。 他们甚至都不在乎长远的利益,而是更关注眼前。 柳买办如此,这些大明藩属的商贾也是如此。 区别只在于柳买办跪下来舔的是鹰酱,而这些藩属国商贾们心中的人间天堂却是大明。 只是略微一琢磨,杨少峰便又笑着说道:“岳父大人,小婿听说过两个理论,不知道您老人家有没有兴趣听一听?” 朱皇帝哦了一声:“什么理论?” 杨少峰道:“一个是造不如买,买不如租。” “就以眼前这些购买马桶的藩邦商贾为例子——与其砸钱研究烧制瓷器的方法,直接来大明购买现成的瓷器反而更省钱。” 朱皇帝微微皱眉,嗯了一声道:“那另外一个理论呢?” 杨少峰道:“另一个理论,就是研究烧制瓷器的方法再怎么烧钱,肉还是烂在了锅里,钱是从左口袋进了右口袋,并没有流失,而花钱买现成的,哪怕是再怎么便宜,钱也是进了别人的口袋。” 朱皇帝原本就已经微微皱起的眉头顿时皱得更紧了。 “第二个理论是对的。” “但是很少有人愿意选择第二个理论。” “而且也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和底气去选择第二个理论。” 向前踱了几步,朱皇帝忽然顿住身形,长舒一口气,说道:“咱明白你的意思了。” 朱皇帝的嘴角微微翘起,笑道:“这些藩邦商贾,倒也有些用处。” 看着商贾们赚百姓的钱,朱皇帝感觉很恶心,甚至恨不得把所有的商贾全给活剐了才解气。 但是利用藩邦的商贾给大明的国库赚钱,朱皇帝可就开心的很了。 赚钱嘛,不寒碜。 杨少峰随口吐槽道:“何止是藩邦的商贾有用?咱们大明的商贾用处更大。” 朱皇帝微微一怔,问道:“什么用处?” 杨少峰道:“小婿听说,唐僧当年取经的时候曾经路过一个叫做高昌的国家,等他取完了经,高昌已经变成了大唐的模样。” “小婿还听说,当年大汉时期,汉使前脚死在藩国,汉军后脚就能吊民伐罪。” “小婿琢磨着,唐僧能取经,这些商贾也能出去做生意。” “汉使能去睡人家安南的太后,明商也未必不能出去耍一耍。” “……” 杨少峰吧吧吧的说个不停,却没注意到朱皇帝的脸色越来越黑。 终于在忍无可忍之下,朱皇帝一巴掌拍到了杨少峰的后脑勺:“你个混账东西!这些事情是可以拿出来说的吗?” 我特么! 你个老登越来越没有边界感了是吧? 刚刚拿脚踢本官的屁股,现在又用巴掌拍本官的后脑勺,你当本官跟朱标一样好欺负是吧? 一想到朱标,杨少峰的心里顿时越发的不爽。 你在金陵享受,本官这个当姐夫的在登州替你挨揍? 简直就是倒反天罡! 只是稍微一琢磨,杨少峰便低声对朱皇帝说道:“岳父大人,小婿听闻太子殿下有意让大明所有的州县都开始植树修路?” 朱皇帝瞥了杨少峰一眼,嘲讽道:“这不是你们两个商量好的事情么?现在你又想干什么?” 杨少峰的脸上丝毫没有被当场戳穿的尴尬,反而笑着说道:“小婿没想干什么,就是觉得太子殿下既然要让所有州县都开始植树修路,这些商贾们可得好好利用起来。” 被杨少峰这么一说,朱皇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咱知道这个狗东西又想坑标儿。 要不然他不会莫名其妙的担到太子殿下这四个字。 可是咱更想知道这个狗东西打算怎么坑那些商贾。 朱皇帝轻哼一声,问道:“说吧,你又打算怎么坑标儿?或者说,你又打算怎么坑那些商贾?” 杨少峰顿时叫起了撞天屈:“小婿冤枉啊!江湖上谁不知道小婿向来与人为善,又何曾坑过太子殿下?” 眼看着朱皇帝只是冷笑着撇了撇嘴,杨少峰也懒得再装,直接换了一副嘴脸:“当初跟太子殿下商量着修路植树的时候,殿下还曾经设想过要让其他州县也复刻宁阳县的那几座工坊。” 朱皇帝点了点头,说道:“然后呢?” 杨少峰道:“若是想像宁阳县一样,全部都由官府来主持这些工坊,只怕会给了官老爷们伸手捞钱的机会。” “不如让各个州县的官老爷们组织起当地的商贾来开办工坊。” “只要工坊的数量多了,产量能够超过修路植树的需求,商贾之间就会产生竞争。” “最后得利的就会是官府和百姓。” “当然,这事儿比较麻烦一些,还是得韩国公和诚意伯他们帮着太子殿下一起琢磨琢磨才是。” “岳父大人以为呢?” 朱皇帝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让商贾们斗起来是好事儿。 不仅能让修路植树的成本降下来,同时还能让百姓多一个去工坊赚钱的路子。 算是一举两得。 再加上这个狗东西之前提出的耕地红线,工坊也影响不了大明的粮食安全。 只是转念一想,朱皇帝却又感觉有些不对劲。 标儿和李善长、刘伯温他们头疼各个州县工坊的事情。 咱这个当皇帝的也免不了要操心。 各个布政使司和府、州、县的官老爷们也得跟着忙起来。 就连各个州县的商贾们也会斗起来。 唯有这个狗东西在登州府闲的无所事事? 朱皇帝冷哼一声,忽然扭头望向杨少峰。 “老五之前不是说需要烈酒来着?” “这个事儿就交给你去办,想来你心中应该有数。” “在不影响百姓的前提下,如果你能造出来足够多的烈酒,就是你要往外卖也可以。” “就像咱当初说过的那样儿,只要不是残害百姓,宁阳县和登州府这里任凭你怎么折腾。” 瞧着杨少峰脸上为难的抗拒的神情,朱皇帝直接大手一挥,笑道:“就这么定了!” 杨少峰不情不愿的拱了拱手,心里却笑开了花。 这老登还想给本官安排工作? 可惜呀可惜,你只不过是安排了个寂寞! 第517章 这狗东西肯定憋不出什么好屁 杨少峰从来都不担心酿酒的问题。 对于杨少峰而言,所谓的酿酒,无非就是把张五八喊过来,然后当面吩咐:“去搞个酿酒的工坊吧,把你们这些蠢蛋家里多余的高粱酿成酒,本官要拿来赚钱。” 就是这么简单。 之所以摆出一副头疼和抗拒的模样,不过是为了让朱重八这个老登的心里好受一些,顺便再给他朱皇帝挖个更深的坑。 杨少峰暗自斟酌一番,一边陪着朱皇帝在榷场里乱逛,一边低声说道:“岳父大人,小婿有一个问题始终想不明白。” 朱皇帝满是好奇的哦了一声,问道:“居然还有你想不明白的问题?” 没等杨少峰说话,朱皇帝就赶忙补充了一句:“既然你现在想不明白,那就先放一放,回头再慢慢想。” 杨少峰脸上的神色微微一僵,随后却又叹息一声道:“不行啊,这个问题不仅关系到五皇子琢磨出来的那个肠痈和背疽治疗方法,同时还关系到国库的收入,哪儿有时间给小婿慢慢想?” 朱皇帝微微一愣,问道:“什么问题?” 只是话一出口,朱皇帝就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咱知道这狗东西肯定憋不出什么好屁。 但是咱又想知道他据说的问题到底是什么。 造孽啊! 杨少峰悄然勾了勾嘴角,向着朱皇帝拱手拜道:“酒有烈酒和甜酒之分,即便是同为烈酒,有些酒会更容易醉人,有些酒则不会。” “小婿寻思着,会不会是因为这些酒里所含有的某种东西多少而造成的不同?” “所谓的蒸馏,不过是让水变得更好,让这种能够醉人的东西变得更多?” “假设这种东西叫做酒精,含有酒精的多少称之为度,那是不是不同的酒水之间的酒精度数不同?” “小婿现在最头疼的问题,就是怎么界定酒的度数问题。” 这才是真正让杨少峰感觉头疼的问题。 因为杨少峰死活都想不明白,酒的度数到底该怎么进行测量。 毕竟大明时期并没有什么专业仪器,一切都只能靠土办法。 通过酒和水的密度不同,从而通过体积来进行计算? 还是直接把酒给点燃,通过计算剩余的水来进行计算? 这他娘的,非专业领域的问题,哪怕只是稍微想想都感觉头大如斗。 不过,现在这些问题已经归老登所有,不需要本官再为之头疼。 然而让杨少峰没有想到的是,朱皇帝在听完杨少峰的一系列问题之后竟然只是沉默了一小会儿。 “你先跟咱说说,老五那边需要的烈酒需要有多烈。” 朱皇帝微微皱眉,问道:“还有,这个什么度数的问题,又怎么会关系到国库的收入?” 杨少峰心中暗笑,脸上却摆出一副认真的模样,向着朱皇帝拱手说道:“酒的度数越高,就意味着需要的粮食越多,卖的价格自然也就更高。” “包括五皇子那边也是。” “小婿总感觉五皇子需要的烈酒应该有一个固定的烈度,不可能所有的烈酒都能满足五皇子的需求。” 对于杨少峰的说法,朱皇帝直接嗤之以鼻。 按照某个狗东西的套路,哪怕是往水里掺上一滴酒,他都敢把这瓶水说成是玉液琼浆然后卖高价,现在说什么酒的度数越高越值钱,这不是纯纯的扯淡么! 再者说了,这个狗东西刚刚说过什么? 酒精。 度数。 有这两个词打底,说明这狗东西肯定知道这里面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当然,按照这个狗东西向来不学无术的性子来判断,他多半是只懂得一些皮毛,想要借着咱的手来调动更多的人来帮他研究明白这个度数的界定问题。 朱皇帝嗤笑一声,嘲讽道:“这些问题,你想不明白,咱同样也想不明白。” “不过……”朱皇帝话锋一转:“咱倒是能给你指条明路。” 啥玩意儿? 这老登不是放牛的和尚出身么? 他怎么还能懂得酿酒和酒精度数的事儿? 不对! 张五八祖传酿酒的手艺都说不出个一二三来,他一个乞丐赘婿倒是能明白? 杨少峰疑神疑鬼的望了朱皇帝一眼,拱手道:“还请岳父大人指点。” 朱皇帝笑了一声,说道:“你写信给标儿,让他给你调几个懂酿酒的工匠,而且是那种读过书的,会算数的酿酒工匠。” 杨少峰脸上的神色再一次僵住。 怎么个事儿? 本官要给老登挖坑添堵,转眼间却被老登一脚踹进了沟里? 他竟然让本官给朱标那个黑芝麻汤圆写信要工匠,还得要读过书,会算数的工匠! 笑死,谁家正经读书人会跑去做工匠啊? 更别说那些读过书、会算数的工匠。 正当杨少峰暗自腹诽时,朱皇帝却笑了一声,说道:“你尽管写就是了,能不能有读过书、会算数的工匠不太好说,但是能让标儿和韩国公、诚意伯他们头疼却是肯定的。” 嗯? 杨少峰整个人都懵了。 让朱标和李善长、刘伯温头疼? 好好好,你朱重八看着是个浓眉大眼的正派人物,原来也不是什么好鸟儿! 先是一招反客为主,紧接着又是一招借刀杀人。 这老登竟然跟本官玩起了三十六计? 杨少峰一边在心里胡乱琢磨着,一边笑着说道:“岳父大人说的是,小婿回头就给太子殿下写信。” 既然老登让自己给朱标写信要人,那就写,顺便跟朱标多要几个工匠过来,最起码也要借这个机会,先把登州大学的架子给拉起来。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顺带着还能重新厘定一些概念名词度量单位。 比如说体积,密度。 比如说升、毫升。 这叫做叫顺手牵羊,趁火打劫。 当然,借老登的势,办自己的事儿,这也可以说是向上管理~ …… 杨少峰陪着朱皇帝在登州榷场里好好转了一圈。 顺带着又亏出去五十贯钱。 没错,这次来榷场出气,朱重八这个老登又没带钱过来。 杨少峰身上常带的一百贯零花钱也再一次惨遭劫掠,成功的从一百贯缩水成了五十贯。 唯一让杨少峰感觉比较可惜的是,马皇后丝毫没有买买买的意思。 第518章 十分里得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如果单纯的以带货能力而言,朱皇帝顶多能排到第二名的位置。 马皇后才是当之无愧的带货顶流,随手买一样东西都能打造出一个爆款产品。 可惜,马皇后在登州榷场丝毫没有买买买的意思,只是让锦儿、玉儿陪着她来回闲逛。 转悠了好大一会儿,杨少峰终于忍不住了。 “得让岳母大人买点儿啥东西。” “别管是胭脂水粉还是其他什么珍珠宝石,又或者随便什么东西。” “让岳母大人留着自己用也好,拿回去赏赐给宫里人也罢。” “总之得让岳母大人出面购买。” 杨少峰拉着玉儿小声??:“只要岳母大人买了什么东西,咱们就能打出皇后娘娘都喜欢的招牌,懂?” 玉儿噗嗤笑了一声道:“相公终于忍不住了?” “其实呀,义母刚刚就已经交待过了,说是等回去的时候随便买些东西。” “眼下要先逛一逛,看一看,起码也得知道榷场里都有些什么东西值得买。” “而且义母还说了,相公弄的榷场确实很不错,既能方便了百姓,也能充盈国库,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听到玉儿这么一说,杨少峰顿时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瞧瞧,瞧瞧人家马皇后的见识和觉悟。 再瞧瞧那个跟呆头鹅一样只知道疯狂买买买的马家赘婿。 呵~tui~ …… 时间一天天过去,很快就到了洪武四年十月。 杨少峰先是端起小龙团抿了一口,接着又瘫回了躺椅上。 秋老虎终于过去,天气将冷未冷,正是适合当咸鱼的好时节。 可惜啊,朱重八这个老登还是一门心思的赖在登州府不走,好像完全忘记了北巡和回京。 这踏马哪儿行啊。 忘记了北巡没什么,不愿意回京城也没什么,可是你丫能不能挪一挪您那高贵的龙屁股,去济南府那里住一段时间? 你丫赖在登州府不走,本官这个登州知府还怎么好意思当个咸鱼? 尤其是朱重八这个老登本身就是卷王当中的卷王。 晚上处理京城快马送来的奏本,白天在登州城内外到处乱转,时不时的还要让杨少峰陪着他去一趟登州下辖的县。 更气人的是,这老登不光四处乱转,他还四处乱攀交情,逮着一个田间地头忙活的老农就过去叫声老哥哥,然后拉着人家问东问西。 “家里几口人啊?” “家里几亩地啊?” “家里有没有牛啊?” “粮食够不够吃啊?” “孩子有没有娶妻生子啊?” “听说过工坊没有啊?家里有没有人去工坊做工啊?工钱发放的可及时?一个人赚到的工钱,可够一家人的花销?” 一不问官老爷怎么执政,二不问官老爷是否清廉,问的全是这些家长里短。 聪明倒是聪明。 简简单单的几个问题,里面既问到了土地分配情况,也问到了工坊带来的变化。 问题的关键是老登对这种跑到民间地头上乱攀交情瞎打听的事情乐此不疲,几乎每天都要来上这么一出。 气得杨少峰很想抓着老登开喷:“你丫知不知道要入冬了?冬季要养生的啊混蛋!” “你丫拉着本官到处跑,本官还怎么养生?” “你个老登是铁打的牛马,本官可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读书人,你扛的住,本官可扛不住!” 但是一想到朱皇帝那张臭脸,杨少峰又不得不把这个诱人的想法抛之脑后。 当然,不敢抓着朱皇帝开喷是一回事儿,是否给朱皇帝添堵那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小婿总觉得差了点儿什么。” 忍无可忍之下,杨少峰干脆带着朱皇帝跑到了距离登州府城最远的一个村子。 “像这种离着其他县更近的村子,县里管起来很是麻烦,如果县里有什么事情要交待给各社社长又或者是各个村子的村长,也同样要折腾那些社长、村长们来回跑。” “里外里耽误时间不说,县里的官老爷们也未必有那么多的精力来管理这些村子。” “而官老爷们对这些村子不上心,就会导致这些村子游离于县衙的管理之外。” 朱皇帝瞥了杨少峰一眼,说道:“还有可能会滋生宗族势力,出现宗法大于国法的事情,是不是?” 没等杨少峰回答,朱皇帝就呵的冷笑一声道:“咱猜,你想说的是在县和社之间再增加一个官府衙门,通过这些官府衙门来加强对于村社的控制,对不对?” “咱有时候就想不明白了,你个混账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为了给咱添堵添麻烦,你是真不把户部和吏部当人啊?” 杨少峰微微一怔,问道:“小婿怎么就不把户部和吏部当人了?” 朱皇帝反问道:“那咱再问你,在县和社之间再增加一个衙门,需要增加多少底层的官吏?” “这些官吏的官身还说好,可是他们的俸禄由谁来出?” “是,多增加出来的官吏们品阶低,薪俸也低。” “可是聚沙成塔,大明一千多个州县,哪怕一个州县只增加五个衙门,每个衙门只增加三个官吏,这就得多出来一万五千多个官吏。” “每人每月薪俸假设为两贯钱,一个月就得多支出三万贯,一年就得三十万……” 说到三十万这个数字的时候,朱皇帝忽然顿住了。 “三十万贯?” 一年多出来三十万贯的支出,就能在县和社之间再增加一个小衙门? 跟这个小衙门所能带来的控制力相比,一年三十万贯的支出算个球? 别说登州府榷场每个月都能给国库上缴大量的课税,就算是国库本身也完全能支撑起这笔花销! 只是转念一想,朱皇帝又感觉有些不对劲。 这他娘的十分里得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数是这么算的没错,可是朱皇帝的心里就是莫名其妙的感觉有些别扭。 然而就在朱皇帝暗自琢磨着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时,杨少峰却笑着说道:“岳父大人,衙门里的官老爷其实没几个,真正的大头还是出在吏上面。” “最关键的是,多出来五千多个小衙门,就相当于多出来一万多千多的官职空缺。” “大明现在应该没有这么多的读书人才对。” 朱皇帝顿时想明白是哪里不对劲了。 因为这个狗东西画的饼再香,咱手底下也没有那么多的读书人可以用! 想到这里,朱皇帝的心里顿时大为不爽,望向杨少峰的目光中也带着一丝不善:“那你说该咋办?” 第519章 朱重八的文人应激综合症 缺官。 按照一个衙门三个官来算,五千多个衙门起码要一万五千多个官。 缺吏。 按照一个衙门六个吏来算,五千多个衙门就得三万多个吏。 总的缺口数量高达四万五千多。 这些还只是表面上的问题。 真正的问题是,在经过犁头案、空印案之后,朱皇帝对读书人这三个字产生了应激综合症。 诚如杨少峰所言,在县和社之间再增加一个小衙门,能有效的加强朝廷对于地方的控制,也方便州县一级的官府管理地方。 可要是这多出来的四万多千多官吏心向胡元…… 这些人能给大明带来多大的破坏,朱皇帝甚至都不敢去想。 杨少峰自然也知道朱皇帝的担心。 正如干胡元最积极的是蒙古人一样,当初干朱重八最积极的也是中原的读书人。 再加上犁头案和空印案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破事儿,也不怪朱皇帝会产生应激综合症。 但是。 所有的问题都存在一个但是。 杨少峰原本的目的就是给朱重八这个老登添堵。 至于解决问题的办法? 不好意思,本官只负责提出方案,至于说方案里面是不是有漏洞,该如何堵上这些漏洞? 那些都是你朱重八和朱标该考虑的事情,跟本官有什么关系? 杨少峰直接讪笑一声道:“岳父大人说的是,是小婿鲁莽了。” 略微顿了顿,杨少峰又试探着说道:“太子殿下和韩国公、诚意伯他们……” 朱皇帝顿时眼前一亮。 对啊,现在是咱标儿负责监国,李善长和刘伯温他们几个辅佐标儿。 眼下遇到难题,可不就是他们的份内之事? 这跟咱一个出宫出巡的皇帝有什么关系! “写份奏本吧。” 朱皇帝打量了杨少峰一眼,说道:“回头咱让标儿和韩国公、诚意伯他们想想办法。” “既要在县和村社之间再增加一个小衙门,又要保证不出现什么乱七八糟的问题。” “还有你,你要是有什么想法也可以写出来。” “没事儿净藏着掖着的干什么?” 说起藏着掖着,朱皇帝的心里就多少有些不舒服。 这个狗东西的本事有多大? 谁都不知道。 反正每当众人震惊于他搞出来的新花样时,他总是能搞出一些更新的花样儿。 这个狗东西的胆子到底有多大? 同样也没人知道。 反正这狗东西在当县令的时候,就敢暗戳戳的搅风搅雨。 借着让百姓认领被胡元侵占土地的名义给百姓分配土地。 眼看着干旱在即,他就组织百姓挖人工湖蓄水。 现在成了驸马爷,这狗东西的胆子变得更大了,但是那些像罐头工坊、玻璃工坊还有收割机之类的事情却变少了。 这不行。 有这些本事就得使出来。 你不把本事使出来,咱怎么知道你有多大的本事? 朱皇帝越想越气,忍不住就阴阳怪气的说道:“当初做知县的时候还能弄个收割机,现在做了知府,你说你弄出个啥来了?” “你是咱朱重八的女婿,是咱标儿的姐夫,你本事越大咱越高兴,你藏着掖着算什么?” “尽管放心大胆的去弄!” 杨少峰傻傻的看了朱皇帝一眼,满肚子的糟点竟不知该从何吐起。 话说,这老登究竟懂不懂知县和知府的区别? 一个知县要负责的仅仅只是一个县,空闲的时间一大堆,有的是时间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可是知府要负责的却有好几个县,每天不光要处理本府的工作,还要处理那些知县们递上来的公务。 想到这儿,杨少峰的心里也开始不爽起来。 本官手底下有十个县外加一个榷场你晓不晓得? 你个老登赖在登州府,逼得本官没时间躺平当咸鱼,更没有时间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你晓不晓得? 现在倒好,你个老登竟然觉得本官在偷懒,有什么本事都藏着掖着? 掖你……掖个锤子! 杨少峰同样是越想越气,也同样忍不住阴阳怪气的说道:“岳父大人可真是冤枉小婿了。” “小婿有什么本事都没藏着掖着。” “比如说练兵这个事儿,小婿要是想藏着掖着,又怎么会跟曹国公比赛?” 说到跟李文忠的比赛,杨少峰忽然又想到了定装弹和燧发枪。 燧发枪这个东西没什么难的。 除了枪管质量以外,最重要的燧发装置其实就跟杨少峰之前搞出来的燧石打火机没什么区别。 真正有难度的,反倒是杨少峰原本没怎么在意的定装弹。 前装后装是有所不同的。 全纸包定装弹和半金属木塞米尼弹也是有所不同的。 这里面涉及到的技术难点一大堆,稍微一丁点儿的不同就会在很大程度上影响火铳的性能。 偏偏杨少峰根本不懂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撑死了也就是勉强知道一些概念性的东西,剩下的都得靠那些工匠们去不断试错。 而不断试错的代价就是研发成本飙升,仅仅只是钢铁材料和火药方面的消耗都极为惊人。 也幸好手里掌握着登州榷场,每天都能从榷场那里得到巨大的收益,要不然光靠驸马府的那点儿收入,还真就支撑不起燧发枪和定装弹的研发成本。 不行,绝不能因为和李文忠的比赛就负责起这么巨大的研发黑洞,必须要想办法让老登报销。 杨少峰眼珠子一转,低声道:“小婿最近之所以没去折腾别的,是因为正在折腾一个好东西。” “要是能够成功,区区胡元,不足为虑。” 被杨少峰这么一说,朱皇帝顿时来了兴趣。 朱皇帝强忍着心底的激动,脸上硬挤出一丝毫不在意的表情,说道:“你这是第几次跟咱说区区胡元,不足为虑了?这次可不会跟前几次一样吧?” 杨少峰心中冷哼一声,正色说道:“岳父大人放心,小婿这次有十足的把握。” 略微顿了顿,杨少峰又补充道:“只不过,小婿这次让人折腾的好东西,可不仅仅只是为了胡元而准备。” 朱皇帝哦了一声,问道:“不仅仅只是为了胡元?那就是为了倭国?” 第520章 你薅羊毛竟敢薅到咱头上!? 倭国? 其实也不仅仅只是为了倭国。 如果单纯的只是为了干掉倭国,其实完全没必要搞燧发枪和定装弹。 相比之下,杨少峰更希望看到大刀向矮矬子们的头上砍去。 燧发枪再加上定装弹,这玩意儿一是用来对付胡元,二来则是关系到男人的浪漫。 本官堂堂的驸马爷,弄几箱子定装弹打靶,应该很合理吧? 杨少峰微微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甩出脑海,笑道:“别管小婿是为了什么,反正这次要是能成功,咱们大明的军队就能够横扫天下,打谁都跟打狗一样容易。” 朱皇帝愣了愣。 打谁都跟打狗一样容易? 北边的胡元控弦百万,西边儿还有个跛子帖木儿汗国,据说当年金帐汗国手底下还有一批人高马大、金发碧眼的罗刹鬼卒,随便哪个都不是好相与的,这狗东西竟然说打谁都跟打狗一样容易? 朱皇帝一边在心里吐槽某个狗东西又在口出狂言,一边皮笑肉不笑的说道:“那你跟咱说说,是什么样儿的好东西。” 杨少峰毫不迟疑的说道:“能够定装弹药的燧发火铳!”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朱皇帝的脸上再一次浮现出没有被知识污染过的清澈。 他娘的。 还是每个字每个词都能听得懂,偏偏连在一起就有种云里雾里的感觉。 朱皇帝仔细想了想,试探着说道:“火铳改为燧发,节省点火的时间?” “定装弹药,就是提前把每次所需要用到的火药先分装好,打仗的时候直接装在火铳上?” 朱皇帝越说,就越有一种捡到宝的感觉。 火铳由点燃火绳改为燧发,不光能节省火绳燃烧的时间,更重要的是节省了火绳制造的环节。 而火绳制造,又是一个极为麻烦的工程。 毕竟火绳要依靠工匠们纯手工制作,偏偏每个工匠的技艺水准都不一样,甚至有可能同一个人制造出来的火绳都会有所差别。 有的火绳燃烧会快一些,有的燃烧会慢一些。 光是这一点区别,就会造成火铳射击的时间有早有晚。 定装弹药也差不多,而且定装弹药的意义比之火绳改燧发的意义还要重大。 因为在不进行弹药定装的前提下,士卒们每次使用火铳,都要把火药灌进火铳的铳管里,然后再用通条捣实,多了少了都影响火铳的威力。 如果不小心装了太多的火药,甚至还有可能会导致火铳炸膛。 好嘛,身经百战的士卒没被敌人的弓箭射死,反而被自家的火铳给炸死,这他娘的上哪儿说理去? 至于说由火绳改燧发、弹药改定装的难度? 某个狗东西折腾出来的打火机就是燧发,直接搬到火铳上应该没问题。 弹药定装这玩意儿就更简单了。 找几个工匠配制好弹药,再找几个小厮把配制好的弹药用称重的方式进行分装,最后用油纸包裹起来,打仗的时候直接拿起一个小纸包,把提前分好的弹药填进火铳就行。 想到这里,朱皇帝又不禁咂了咂嘴。 可惜。 火铳的射击精度很低,射程也不够远。 要是能把这两个问题也解决掉,咱大明光靠火铳就能把胡元打成狗! 朱皇帝深深的吸了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望着杨少峰问道:“你说的那个火绳改燧发,弹药改定装,得多长时间才能解决?” 没等杨少峰回答,朱皇帝又继续追加问题:“还有,能不能想办法让火铳射得更远、更准?” 而在听到朱皇帝的问题后,杨少峰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火绳改燧发容易,弹药改定装也不难,可是弹药改成米尼弹就很麻烦。 至于说射程和精准度……要是这些事情都很容易办到,本官早就自己弄出来玩了,还轮得到你个老登? 你怕不是在为难我胖虎! 杨少峰心里不爽,直接阴阳怪气的说道:“岳父大人可太高看小婿了——匠营里那么多工匠都没能解决的问题,小婿哪儿有办法解决?” 只是话音落刚,杨少峰就忽然皱起了眉头,叫道:“不对!” “刚刚是小婿想的岔了。” “要是弹药定装的事情能解决,射程问题也差不多能解决!” 按剂量分装弹药不能解决射程和精度的问题,但是把弹药改成米尼弹,却能在很大程度上解决气密问题,从而提高射程! 射击精度的话……不知道米尼弹能不能提高射击精度? 还有,现在的大明到底能不能掏膛线? 如果能掏膛线,射击精度的问题就能够解决。 杨少峰一边胡乱琢磨,一边说道:“要想提高射程和精度,就得从弹药方面着手。” “顺带着还得弄几个懂得炼钢的工匠,让他们搞出更结实耐用的铳身。” “……” 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大堆后,杨少峰忽然抬起头来,望着朱皇帝说道:“小婿想办法解决射程和精度的问题。” “不过,小婿需要几个懂火铳制造的工匠,几个靠谱的铁匠,几个靠谱的木匠,还有懂得配制火药的工匠。” “只要岳父大人把这些工匠都调过来,剩下的问题都包在小婿身上。”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朱皇帝的心里顿时大为不爽。 宁阳县和登州府缺铁匠吗? 不缺! 缺木匠吗? 也不缺! 缺懂得配置火药的工匠吗? 别他娘的搞笑了,这狗东西弄出来的那个颗粒化火药,比匠营配制出来的火药可强太多了,现在他竟然有脸说需要懂得配置火药的工匠? 朱皇帝越想越气,终于忍不住抬腿踢了杨少峰一脚,骂骂咧咧的说道:“你个混账东西!” “咱之前已经宁阳县调拨的那些工匠,其中就有两个懂火铳制造的,还有两个懂火药配置的,你别说你不知道。” “咱看你就是多吃多占成习惯了,现在竟然又想来占便宜!” 朱皇帝越说越是气急败坏:“这是不是你说的那个薅羊毛?” “他娘的,你薅羊毛竟敢薅到咱头上!?” 瞧着被气到爆粗口的朱皇帝,杨少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说道:“小婿弄这些东西是为了啥?不还是为了咱们大明的军队?” “再说了,小婿何曾说过要岳父大人从匠营里调拨工匠了?” “这明明是大都督府该头疼的问题才对!” 第521章 孤只是负责监国的太子啊! 大都督府? 朱皇帝顿时就被气笑了。 不是。 你以为你冲着大都督府去,咱就不用跟着头疼了? 你别管薅的是匠营还是大都督府,最后不都是从咱身上薅的? 羊毛出在羊身上啊混蛋! 朱皇帝皮笑肉不笑的哼了一声,正打算开口数落杨少峰几句,杨少峰却抢先说道:“您老人家就说还要不是燧发定装火铳吧!” “还有火铳的射程和精度问题,您老人家还想不想解决?” “要是没有足够的工匠,反正小婿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嗯? 朱皇帝这会儿特别想抱着马皇后哭诉一番。 咱朱重八不仅是大明皇帝,还是他的老丈人,结果这个狗东西还他娘的威胁咱! 这踏马上哪儿说理去! 杨少峰瞥了脸色阴沉的朱皇帝一眼,理直气壮的说道:“而且小婿也不单单只是为了燧发定装火铳,这背后可还有更大的好处。” 朱皇帝看了杨少峰一眼,示意杨少峰继续往下说。 杨少峰道:“之前弄那个收割机的时候,小婿曾经提出标准化的说法,岳父大人还记得吧?” 朱皇帝嗯了一声,“自然记得。” 就因为这个标准化,中书和工部、匠营那边忙活了足足有大半个月的时间,不仅要重新厘定度量衡,还要在大明一千多个州县里挑选工坊。 但是最后的结果证明,标准化这个东西确实管用。 别的不说,就说收割机的制造速度,就远远超过当初匠营和工部的预计。 最重要的是,在执行了这个所谓的标准化以后,匠营那边也大为受益,很多器具的制造效率都大大提升。 朱皇帝心中一动,问道:“你是打算让火铳制造也标准化?” 只是话音刚落,朱皇帝就先摇了摇头。 不对,标准化是这个狗东西提出来的,他不可能想不到,匠营和大都督府的工匠们在制造火器时早就已经在执行所谓的标准化。 杨少峰笑了笑,说道:“估计匠营和大都督府的工匠们早就已经在执行标准化,小婿这时候再提一次,岂不是画蛇添足?” “小婿的想法是,如果大都督府能往登州调拨几个工匠,小婿就让他们弄出火器制造的标准流程,顺带着还能在登州武学里开设一门火器设计的课程。” 登州武学? 朱皇帝傻傻的望着杨少峰,问道:“火器设计的课程?” 杨少峰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答道:“没错,就是火器设计的课程甚至是专业,比如火铳设计与制造,火炮设计与制药,火药配比与制造,这些都可以做为武学生员的课业。” “老话说得好,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老话还说过,一人计短,三人计长。” “匠营和大都督府里懂火器的匠人才有多少?” “等以后登州武学开始招生,又能培养出多少个懂得火器设计与制造的人才?” 杨少峰的嘴巴一张一翕,朱皇帝的嘴巴却越张越大。 他娘的,他不止是要薅咱的羊毛,他还给咱憋了个大的! 然后,朱皇帝就美滋滋的说道:“不就是几个匠人?咱给了!” 不就是薅咱的羊毛嘛,咱不怕疼,让他薅! …… 朱皇帝确实不怕疼。 但是朱标感觉很头疼。 按照自家姐夫的一贯作风来看,调去登州的工匠们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当然,身为堂堂的大明储君,朱标并不是舍不得往登州调派几个工匠。 真正让朱标感觉头疼的,是要从大都督府里调拨工匠。 真当徐家叔父是什么好脾气的? 更何况自家姐夫不干人事儿,前段时间刚弄出一个回忆录,现在就跑来薅大都督府的羊毛,这不是成心给徐家叔父他们添堵嘛! 朱标仔细琢磨一番,干脆望着徐达说道:“不知道我姐夫怎么跟我爹说的,我爹来信说要从大都督府调拨几个懂火铳制造的工匠,几个靠谱的铁匠,几个靠谱的木匠,还有懂得配制火药的工匠。” 拦是肯定拦不住的,调拨工匠也肯定是要调拨的。 但是自己出面调拨就等于自己得罪徐家叔父。 把自家老爹和姐夫卖了,坏人就是他们当。 跟孤这个监国的太子有什么关系? 孤只是负责监国的太子啊! 要骂你就骂孤的姐夫好了。 朱标一边在心里叫屈,一边笑眯眯的说道:“不过,按照姐夫一贯的作风,这次调拨工匠应该是好事儿。” “可能对大都督府有好处,也或者是对北伐有好处。” “要不然我爹应该不会同意。” “徐叔父以为呢?” 然而出乎朱标意料的是,徐达在听完朱标转述的要求之后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笑眯眯的应道:“殿下放心,臣回去就安排调拨工匠的事情。” 朱标微微一怔,问道:“徐叔父不生气?” 徐达捋着胡须笑道:“生气是肯定的,毕竟他杨……驸马爷前脚让臣等写回忆录,后脚就要大都督府给他调拨工匠,臣实在是没见过如此……如此……” 连续两个如此之后,徐达终于想到一个比较贴切的说法:“臣实在是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朱标赞同的点头,徐达又继续说道:“可是殿下刚刚也说了,按照驸马爷一贯的作风,这次调拨工匠应该是好事儿。” “从驸马爷要的这些工匠来看,他应该是打算折腾火铳。” “如果能成功,火铳的威力必然能再上一个台阶,对大都督府和北伐都是有好处的。” “孰轻孰重,臣心里还是能分得清的,哪怕臣心里不舒服,也绝不会拦着。” 被徐达这么一说,朱标顿时放下心来,应和道:“徐叔父宽宏大量,小侄佩服。” 只是离开东宫,回到大都督府之后,被朱标称赞为宽宏大量的徐达就当着常遇春等人的面开始骂街。 “他杨癫疯到底是个什么样儿的混蛋!” “前却让我等写回忆录,后脚就腆着脸要大都督府调拨工匠。” “我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我的工匠啊~这次是肉包子打狗,回不来喽~!” 坐在一旁的常遇春端起茶水抿了一口,笑道:“那你还给他调拨工匠?” 徐达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道:“我又不傻!万一他杨癫疯真能改进火铳,不还是咱们跟着占便宜?” 第522章 其中必然有诈! 正当徐达在大都督府里疯狂骂街的时候,东宫里的朱标则是满脸堆笑的望着李善长和刘伯温。 还是那句话,自家姐夫不当人,干出来的那些破事儿实在是让人头疼。 “我爹写信来说,要在州县和村社之间再增加一个小衙门。” “哦,就是把几个村社划分成一个乡镇,一个县再划分成几个乡镇,形成县城加乡镇的格局。” “只是咱们大明有一千多个州县,下辖村社更是不计其数。” “要在州县和村社之间增加乡镇编制,就会凭空多出来好几万个官吏的空缺。” “……” 朱标的嘴巴一张一翕,不断转述着朱皇帝的书信,而李善长这会儿已经在心里暗自盘算着,自己究竟要怎么样才能体面的告老还乡。 这个丞相谁爱当谁当吧,反正老夫是不想当了。 坐在李善长旁边的刘伯温倒是没想着告老还乡。 毕竟在州县和村社之间增加小衙门的事情归中书省和吏部管辖,跟自己这个御史台的都御史可没什么关系。 只是刘伯温万万没有想到,朱标在转述了增加乡镇小衙门的事情之后,竟然会话锋一转,把矛头对准了御史台。 “我爹在另一封信里,说要是把各个府的监察御史衙门扩编到州县。” “毕竟老百姓轻易不会跑到府城去告状,倘若县里没有一个监察御史衙门,只怕会出现百姓受了冤屈却求告无门的局面。” “……” 刘伯温忽然也想告老还乡。 这个破都察御史谁愿意干谁干吧,反正都夫是不太想干了。 正当李善长和刘伯温都在琢磨着提桶跑路时,朱标却又补充了一句:“对了,我爹还说,要我们商量出一个退休年龄,以后咱们大明的官老爷们到了一定的年龄后,就必须告老还乡。” 随着朱标的话音落下,李善长和刘伯温顿时眼前一亮。 两个人不约而同的略过了州县和村社之间增加小衙门的议题。 李善长直接捋着胡须说道:“上位仁德,殿下仁德,老臣以为,退休年龄可以设置在花甲。” 刘伯温瞥了李善长一眼。 这就变老臣了? 你个老匹夫的变脸速度有点儿快啊~ 刘伯温心里吐槽,脸上却满是赞同之色:“殿下,臣也以为,可以将退休年龄设置在花甲之间。” 花甲之年? 听到李善长和刘伯温如此不要批脸的说法,朱标一时间竟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毕竟李善长和刘伯温都已经到了花甲之年。 如果把退休年龄设置在花甲之年,他们两个岂不是可以名正言顺的告老还乡? 想到这儿,朱标忍不住摇了摇头。 不要脸。 太不要脸了。 为了避免打工福报,这两个老家伙竟然连脸都不要了! 可惜呀,尽管你们两个已经选择了不要脸,可是论起不要脸的程度,你们两个还是太菜了! 朱标笑着说道:“既然韩国公和诚意伯都认为可以将退休年龄设置在花甲之年,那就设置在花甲之年吧。” 李善长和刘伯温两人皆是一愣。 这么痛快的就答应了? 其中必然有诈! 果不其然,就在李善长和刘伯温暗自担忧的时候,朱标咧嘴一笑,说道:“不过,我爹在信里还说了,姐夫建议设置退休年龄,同时还建议了返聘制度。” 李善长微微一怔,不自觉的重复道:“返聘制度?” 朱标点了点头,说道:“对,就是返聘制度。” “所谓返聘,就是当有人到了告老还乡的年龄后要办理退休,朝廷会给予退休后的优抚。” “但是……” 听到“但是”这两个字的一瞬间,李善长和刘伯温心中顿时咯噔一声,神情也变得有些恍惚。 朱标继续说道:“韩国公和诚意伯应该知道,朝堂上的事务千头万绪,片刻都离不开像你们二位这样的贤良能臣辅佐。” “所以……” “姐夫那边提出了返聘制度,就是再次聘请原本已经告老还乡之后的臣子。” “除却原本的俸禄之外,朝廷给予的各项优抚也一同发放。” “简单来说就是多拿一份俸禄。” 李善长紧紧的盯着朱标。 多拿一份俸禄? 呵。 老夫不要朝廷给予的各项优抚了行不行? 他娘的,还真以为这个丞相是什么好差事? 没看原本上窜下跳想要当丞相的胡惟庸都老实了吗? 现在你就是把丞相的位置摆在胡惟庸的面前,他胡惟庸都不愿意干! 就在李善长暗自吐槽时,刘伯温的心里也没闲下来。 只不过,李善长吐槽的是返聘制度,而刘伯温的吐槽则是具体到三个人。 第一个是某个提起名字都感觉头疼的朱家赘婿。 除了他,没人能想出这种缺德带冒烟的馊主意。 第二个是马家的赘婿。 除了他,也没人愿意跟那个杨癫疯搅和到一块儿,更没人愿意采纳这种馊主意。 至于第三个,则是眼前这位汤圆一般的太子殿下。 除了他,大概也没有谁能像汤圆一样,表面温润如玉,咬开之后却能糊人一嘴黑芝麻。 刘伯温并没有问“能不能取消返聘制度”这种废话。 毕竟大家伙儿的心里都清楚,这种话问了也是白问。 现在能捞到一份额外的优抚,已经算是朱家赘婿和马家赘婿还有点儿良心。 虽然不多。 沉默了好一会儿,刘伯温才开口说道:“殿下,无论是在各州县和村社之间增加小衙门,还是在各州县增设监察御史衙门,所需要的人力物力可都不是小数。” “即便不考虑钱粮的问题,需要增加的人手也要高达数万之巨。” “上位之所以写信回来要殿下与臣等商议,想来就是这忽然多出来的数万人手的空缺,以及对这些人手是否会心向胡元的担心。” 朱标点了点头,“诚意伯说的没错,我爹在书信里就是这么说的。” 刘伯温微微点头,正在暗自琢磨时,李善长却忽然捋着胡须说道:“殿下,臣有一个想法,或许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朱标眼前一亮,连声道:“韩国公有什么想法?” 第523章 回旋镖扎在自己身上 李善长直接说道:“殿下,咱们大明有州县一千余个,其中最为特殊的就是宁阳县。” “而当初之所以要把宁阳县单列为中书直辖,为的就是起到一个试点作用。” “如今驸马爷提出要在州县和村社之间增加一个小衙门,且不说缺少的官、吏,就是什么都不缺少,直接在千余个州县之间推开,地方官府和百姓之间都容易出现一些混乱。” “依臣之见,与其冒然在千余个州县之间推开,倒不如先在宁阳县试行,若是效果好的话,可以向兖州府和登州府铺开,再慢慢向整个山东铺开。” “等到时候成熟之后,再向整个大明铺开。” 刘伯温再次瞥了李善长一眼。 想退休了就是老臣。 眼看着退不了了就是臣。 这老匹夫,还是一如既往的奸滑。 不过,这老匹夫说的也没错,毕竟宁阳县是中书直辖,先在宁阳县试行,好就慢慢推开,不好就改掉,总比直接冒然铺开要好的多。 当然,这些因素还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现在的宁阳知县是杨癫疯。 一想到杨癫疯提出来的损招,最后还是落回到杨癫疯的身上,刘伯温的心里就暗爽不已。 刘伯温跟着拱手拜道:“殿下,臣也觉得韩国公所言极是。” 朱标点了点头,笑道:“那就由中书下发公文,先在宁阳县试行,孤回头就给我爹和姐夫写信。” 略微顿了顿,朱标又伸手拿起一份奏本,让人递给李善长和刘伯温。 “除了小衙门的事情之外,登州府那里还要求朝廷调拨一些识字、会算数的工匠。” 随着朱标的话音落下,李善长翻动奏本的手指顿时微微僵住。 刘伯温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不见。 李善长快速的把奏本看了一遍,随后又一言不发的将奏本递到了刘伯温手里。 刘伯温接过奏本看了一遍,在把奏本还给小太监的同时也轻轻的闭上了双眼。 造孽啊! 识字、会算数的工匠? 他杨癫疯到底是怎么把这三个词联系到一块儿的? 正当刘伯温暗自腹诽的时候,李善长却是皱着眉头说道:“殿下,驸马爷的要求,着实有点儿为难人了。” 朱标满脸赞同的点了点头,李善长又长叹一声道:“识字、会算数的工匠其实也有,问题是早在洪武二年的时候,上位就已经把那些工匠派到了宁阳县。” 被李善长这么一说,朱标顿时也想起来了。 洪武二年的时候,自家老爹确实是往宁阳县调拨了三百多个工匠。 更重要的是,自家老爹当时正处于忽然上头的状态,甚至暗戳戳的准备要重新打一遍天下,所以调拨过去的工匠不仅覆盖了当时大明的全部行业分类,而且全都是从匠营里抽调的最好的工匠,基本都符合识字、会算数的要求。 问题是那些工匠已经调拨去宁阳县。 而到了宁阳县的工匠还能算做是朝廷的工匠吗? 朱标伸手揉了揉额头,长叹一声道:“宁阳县……那就是一个无底洞,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还是想办法另外挑人去登州吧。” 李善长黑着一张脸,正打算点头应下,忽然之间却又抬起头来,望着朱标问道:“殿下,臣记得重新划分各布政使司治下区域的奏本,也是驸马爷提出来的?” 朱标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李善长却向朱标告了一声罪,起身走到了刚刚更新不久的大明疆域图前面。 各个布政使司之间的界线犬牙交错,凡是能够成为屏障的山川河流基本上都被一分为二,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除了应天府以外,谁也没办法独处于一个天然的安全环境。 这个很正常,因为这个布政使司的界线划分是朱标牵头,自己和刘伯温、胡惟庸再加上六部众臣一块儿搞出来的。 不太正常的是,宁阳县和登州府有大量的工坊,而登州的榷场又可以十分方便的把各个工坊的货物转运售卖。 除此以外,按照朱标之前提出来的,大明还要再搞几个沿海的榷场出来,并且要在登州府那里搞一个海关。 如果这么算起来的话…… 李善长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沿海以榷场和海关为主,中原和江南以产粮为主,如果北地和秦晋一带再以工坊为主……” “有榷场和海关的沿海离不开北地和秦晋工坊的货物,也离不开中原和江南的粮食。” “北地和秦晋工坊需要榷场和海关帮忙卖货赚钱,同样也离不开中原和江南的粮食。” “中原和江南倒是离开谁都行,但是没了沿海的榷场和海关,没了北地和秦晋的工坊,百姓还是只能过上苦哈哈的日子。” “这盘棋……下得有点儿大。” 如果真能把这盘棋下完,大明的各个布政使之间就是谁也离不开谁的状态,谁也别想单独立个山头。 瞧着李善长站在疆域图前发呆的模样,朱标当即便笑了起来:“韩国公已经看出来了?” 李善长嗯了一声,向着朱标拱手拜道:“回殿下,臣大概能看出来一些,只是幽州和辽东那边是什么打算,臣却看不出来了。” 朱标走到疆域图前,伸手在辽东、辽西一带比划几下,说道:“这些地方会划分出几个布政使司,有的以矿藏为主,有的以耕种为主,有的以工坊为主,总的来说,还是要依所各地的不同地势形态而决定。” “不瞒韩国公,宁阳县出身的那二十几个进士,他们去燕云一带做知县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个规划做准备。” “至于辽东、辽西一带的规划,孤暂时也没想好。” 说到辽东和辽西,朱标也忍不住有些头疼。 在彻底干掉胡元之前,辽东、辽西一带还真就是干什么都不合适。 还有,燕云十六州和辽东、辽西的拆分、建司也同样是个麻烦事儿。 朱标胡乱一番,最后还是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额头,叹道:“要不然还是写封信去登州吧,大不了再搭上一斤小龙团。” …… 书信回到登州的速度很快。 只是杨少峰看着朱标写来的书信,心里总有一种回旋镖扎在自己身上的感觉。 第524章 老登就像个东北吉祥物 只要一想到“宁阳县试行”这几个字,心里就会莫名的感觉有些心塞,就连桌子上的小龙团都不香了。 事情难办不难办? 一点儿都不难。 无非就是在宁阳县和下面的各个村社之间再增加一个乡镇级别的编制。 这种事情只要交给陈墨去办就好。 真正让杨少峰感觉不爽的是,自己原本是想给老登和小登添堵,顺便再给李善长和刘伯温他们找点儿乐子,结果却是堵给添自己身上来了,乐子也变成了自己的。 他娘的,千算万算,就是漏算了宁阳县是中书省单列试点县。 小登和李善长、刘伯温那两个老匹夫想要薅羊毛,自然会可着宁阳县先薅。 杨少峰越想越是不爽。 你们给本官添堵是吧? 本官这就想办法让老登去头疼! 拉着王琼吃了顿饭,杨少峰就一头扎进了书房,开始写写画画。 “辽西布政使司,辽宁布政使司,吉林布政使司,黑龙江布政使司,奴尔干都司……” 这些地盘有的在大明手里,有的暂时还在胡元手里,甚至还有一部分在棒子手里。 不过无所谓,本官只负责把这些地盘划出来,剩下是老登和小登该头疼的事情。 至于这些地方以后是以农业还是工业又或者是沿海经济为主? 同样是老登、小登还有李善长、刘伯温他们该考虑的事情,跟本官有什么关系? 不过,在彻底干掉胡元之前,暂时还是应该以农业和小工坊为主。 最起码也要借助简化版五小工业的玩法,把这些地方的道路和城池修好,方便以后出兵去干胡元。 转念一想,杨少峰忽然又想起来一件事情。 光划分各个布政使司之间的地盘有什么意思? 布政使司之间的地盘怎么划分是文官集团的事儿。 跟徐达他们要几个工匠都抠抠搜搜的,听说他徐达还在大都督府里骂街,难道本官不应该给他们添点儿乐子? 所以,辽西、辽宁和吉林、黑龙江、奴尔干都司这些地方是不是应该把军区概念搞起来? 既然这些地方要搞,那整个大明其他的地方是不是也要搞一搞? 徐达身为大明朝的中书省左丞相,还担任着大都督府的扛把子,这不是把人当成生产队的驴了嘛,必须整改。 嗯,大军区,小军区,常备兵力和预备役,驻地的挑选,甲等乙等作战部分的划分,这些概念也差不多该提出来了。 杨少峰越写越嗨,很快就洋洋洒洒的写满了好几页纸。 直到太阳西下,杨少峰才写到宁阳县和各村社之间增加小衙门的事儿。 “四个方向,先划分出四个镇,直接复制宁阳县本身的架构。” “……” 只是写着写着,杨少峰忽然发现有点儿不对劲。 自己是为了给老登、小登还有李善长、刘伯温以及徐达他们添堵对吧? 可是自己洋洋洒洒写了这么多页的奏本和书信,累到手腕都酸了,这他娘的不成了自己先拉磨了吗? 想到这儿,杨少峰的心里就大为不爽。 凭什么本官在这里光着屁股拉磨,你个老登却赖在登州府享受生活,甚至还天天给本官添堵? 别说是门,就连窗户框子都没有! 杨少峰噌的一下站起身来,直接喊来跛五吩咐道:“让人备马,咱们去一趟登州大学的工地。” …… 洪武四年十一月,初二。 朱皇帝就像个东北吉祥物一样站在刚刚建好几座院子的登州大学门前。 “最终的占地面积还没确定。” “各个院、系也没有最终确定,随时都有可能调整。” “反正有需要就扩建,实在扩建不开了就弄新校区。” 杨少峰站在朱皇帝身边,笑眯眯的给朱皇帝画着大饼。 “按照小婿的估算,登州大学每年能培养各专业生员两千左右。” “从培育种子到医学、药学,从钢铁冶炼到收割机等机械的设计制造。” “只需要几年时间,这些生员就能让大明百姓的生活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朱皇帝淡淡的嗯了一声,双眼却出神的望着大门牌匾上的“登州大学”四个字。 他娘的,这个登字的那一横是不是写的不太好? 还有州字的那一竖,大字的那一捺,还有学字,是不是都不太好? 亲眼看着自己写的四个字被刻成牌匾并挂在登州大学的校门正上方,朱皇帝竟然莫名的感觉有些紧张。 至于杨少峰在旁边画的那些饼,朱皇帝倒是丝毫没有怀疑。 毕竟有些饼是已经真正吃到了的。 从所谓颗粒化的药剂,到大蒜素,再到用开腹切除的方式治疗肠痈,朱皇帝已经真正见识到医学院的牛逼之处。 更别提还有更早的收割机。 他娘的,当时应该多写几张“登州大学”四个字,然后再挑一张最好的。 现在好了,这四个字的水平不太够,后世子孙还不知道会怎么嘲笑咱老朱。 想到这儿,朱皇帝忍不住瞪了杨少峰一眼。 都怪这个狗东西,催催催,不跟咱说是挂在大学门口的,只是一个劲的跟催命似的催着咱快点儿写,他就是故意让咱丢人的! 就在朱皇帝暗自不爽时,杨少峰却笑着伸手虚引,说道:“岳父大人,请。” 朱皇帝微微哼了一声,跟着杨少峰一块儿往登州大学里面走去。 这一走可不要紧,足足有了有两刻钟的时间才从大门走到一座小院子门前。 只是在看到小院子门上挂的“化工学院”四个大字之后,朱皇帝刚刚因为字迹而产生的懊恼和不爽等情绪就不翼而飞。 咱老朱写的字是丑了点儿。 可是这个狗东西写的字更丑。 丑也就算了,他居然还有脸让人把他的破字刻成牌匾,悬挂在化工学院的大门上。 朱皇帝呵的笑了一声,嘲讽道:“你那手破字能不能好好练练?” 杨少峰脸色不变,向着朱皇帝拱手说道:“岳父大人,请。” 话音落下,杨少峰便率先向化工学院的院子走去。 说是小院子,其实整体的占地面积依旧很大。 按照杨少峰和工部侍郎王绍虞的规划,仅仅只是化工学院的占地面积就有一千多亩,其中仅仅只是建筑物所占面积就有八百多亩。 杨少峰引着朱皇帝来到一座屋子里,指着屋子正中位置的一张桌子说道:“岳父大人且看,这些就是化工学院最新折腾出来的一些好东西。” 第525章 没有被知识污染的清澈 朱皇帝走到桌子前,拿起一件玻璃器皿翻看起来。 玻璃器皿是敞口杯子的造型,这个不稀奇。 比较让朱皇帝意外的是,杯子外面竟然还有一道道的横线,横线旁边还标注着数字。 杨少峰开始给朱皇帝介绍:“这是一件五百毫升的量杯,上面的刻度比较长的横线刻度代表的是一百毫升,两道长线中间的短线代表五十毫升。” “小婿手里的这件是一百毫升的量杯,上面的刻度以每十亳升为界限,中间的短线代表的是五亳升。” “这里面最精细的是十毫升的量杯,刻度最精准可以达到半亳升。” “当然,这种一百亳升和十亳升的已经不能称之为杯,只能称之为试管。” “一斤水为一升,换算就是一千毫升。” “但是一斤豆油却有一千零八十七亳升。” 至于一斤十六两这种事情,跟本官有什么关系? 杨少峰继续说道:“还有,利用这种量具,可以用曹冲称象的玩法来计算各种东西的密度不同……” 密度,体积,质量,杨少峰张嘴闭嘴就是一大堆名词。 而朱皇帝则是彻底傻眼。 坏了。 那种单个词都懂,就算不太懂也能猜测一二,但是连起来又基本搞不明白的感觉又出现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朱皇帝才开口说道:“你直接说,这些东西都有什么好处?” 杨少峰悄然瞥了朱皇帝一眼。 让你个老登嘲讽本官。 现在老实了吧? 瞧瞧你那个东北吉祥物的模样。 眼神中都透露着没有被知识污染的清澈! 杨少峰一边在心里疯狂嘲讽朱皇帝,一边正色说道:“标准化!这些都是为了标准化而准备的。” 朱皇帝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杨少峰却又伸手拿起一根细细的玻璃管。 “这个是化工学院弄出来的温度计。” “将汞注入到毛细玻璃管内,再将冰和水混在一块儿,取其温度为零,取沸水的温度为一百,将之匀成一百等份。” “把这玩意儿放在室外,就可以观察到每天的温度变化。” “比如说啊,今年最热的一天是三十五度,明年最热的一天是三十六度,洪武六年最热的时候是三十七度,这就说明气温是逐年升高的。” “万一反过来呢?如果连年降温,是不是会影响到粮食的收成?” “当然,也可以让人夹在腋下,观察体温变化。” “根据医学院那边的观察,人的正常体温大约在三十六到三十七之间,如果高于三十七,人就会没精神,高于三十八,人就处于发烧的状态。” “对医学而言,这东西就很有用。” “还有这个量杯或者说试管,搁在户外就能观察降雨量和降雪量,从而可以更好的观察降雨量和降雪量对粮食收成的影响。” “如果哪些地方的降雨降雪量比丰收区的降雨降雪量少太多或者多太多,是不是就说明这个地方的收成会受影响?” 朱皇帝再次点了点头,只是眼神中除了没有被知识污染的清澈,多少还带着一些迷茫。 这他娘的,还是那种大概能听明白一些,实际上根本听不懂的感觉。 但是朱皇帝听明白了一件事。 那就是登州大学的化工学院已经弄出来很多好东西,这些东西对于大明而言会很有好处。 想到这里,朱皇帝又忍不住撇了撇嘴。 这些牛鼻子老道,一个个的修不成仙,反倒是折腾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很有能耐。 也得亏这个狗东西能想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正当朱皇帝暗自吐槽时,杨少峰却又继续说道:“岳父大人,小婿这回可没藏着掖着吧?” 嗯? 朱皇帝顿时大怒。 你个狗东西是什么意思? 合着咱前些天说了你几句,你他娘的一直记恨到现在? 简直就是欺咱太甚! …… 感觉在登州大学受了一肚子委屈的朱皇帝,在回到住处之后的第一时间就开始跟马皇后诉苦。 “妹子你是不知道啊,那个狗东西就是有意让咱丢人。” “他连夜让人把咱写的登州大学四个字给弄成了牌匾,张挂在登州大学的正门。” “还弄出来一大堆咱看不懂的东西给咱显摆。” “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他这样儿的女婿?” “……” 朱皇帝越说越是心塞,就差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了。 被朱皇帝抓住双手的马皇后则是想笑。 堂堂的大明皇帝,动不动就跟自己的女婿置气,你说这叫个什么事儿? 跟自家女婿置气也就算了,问题是哪回占点儿便宜就得跟个亏,偏偏还哪回吃了亏就想再报复回去,当真是屡战屡败又屡败屡战的典范。 这次跑回来诉苦,估计又是想让自己给他出主意再报复回去了。 “现在你该想想,咱们是留在登州过年,还是去北平过年。” 马皇后不仅没有帮朱皇帝想办法报复回去,反而笑着说道:“除非放弃北巡,否则的话,咱们肯定没办法在年前赶回京城。” 略微顿了顿,马皇后又继续说道:“要是只有咱们两个,那在哪儿过年都一样,反正京城那边有标儿在。” “可是老二、老三还有老四、老五还在登州,还有那个锦儿、玉儿和你那个好女婿,咱们要是带着他们北巡,就得让他们跟咱们一块儿在北平过年。” 被马皇后这么一说,朱皇帝忽然又憋了一肚子的气。 本来计划的好好的,来登州府待上一段时间就去北平,年前再赶回京城。 可是现在倒好,在登州停了一个月又一个月,眼看着就该选择是在登州府过年还是去北平府过年了。 都怪那个狗东西! 要不是他弄出来的这些新花样儿太吸引人,咱也不会在登州府停留这么久! 朱皇帝越想越气,最终却还是咬牙切齿的说道:“咱们回京去过年,等年后再来。” “就像妹子你说的,还有老二、老三和老四、老五他们。” 朱皇帝眼珠子一转,又补充了一句:“主要是年后还得祭祀太庙和天地,咱这个皇帝必须得在京城,咱才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马皇后懒得揭穿朱皇帝,只是笑着点了点头:“正好,趁着你那个好女婿要进京述职,咱们就一块儿回京。” 第526章 贤婿? 刚刚出了登州府,朱皇帝的脸色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 这一次倒不是因为杨少峰又一次招惹了朱皇帝,而是因为莱州府的路。 崎岖不平,坑坑洼洼,几乎所有不太好的词汇都可以拿来形容莱州府的道路情况。 万幸的是,莱州府也已经开始大规模的修路,而且是每个县都在修。 朱皇帝黑着脸,扭头望向杨少峰,问道:“登州府的那些苦役,你还得用多久?” 杨少峰一脸懵逼的望向朱皇帝中:“什么叫我还得用多久?” 朱皇帝微微哼了一声,伸手指了指正在修路的百姓,“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儿么。” “你登州府有的是劳工,但是其他地方可没有。” “为了不耽误春耕秋收,其他州县就只能在秋后组织百姓修路。” “偏偏水泥路要挖路基,填碎石,还要烧水泥,要用草帘子盖上阴干……” 杨少峰越听越感觉不对劲,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说道:“岳父大人这话不对啊,毕竟水泥路就算再怎么麻烦,也总比直道的修法要容易许多吧?” 被杨少峰这么一说,朱皇帝的脸色顿时变得更黑。 直道? 谁家县城修路敢用直道修法的? 那玩意要筛土,蒸土,夯实,整个工序复杂的一批,别说是县城负担不起,就算是国库也不敢大规模使用直道标准来修路。 朱皇帝黑着脸道:“你就说那些劳工还得用多久,等你用完了,咱好把他们调去别的地方修路。” 杨少峰不禁撇了撇嘴。 这老登的地图还真是够短的。 可惜啊,本官手里的劳工只有累死在登州的,没有能活着离开的。” 杨少峰心里暗自吐槽,表面上却摆出一副为难的模样,说道:“岳父大人明鉴,登州府的各项工程太多,小婿一时半会儿的也抽不出多余的劳工。” 没等朱皇帝再说什么,杨少峰就抢先说道:“登州府下边十个县也在修路。” “而且还有登州大学,也得占用相当多的劳工。” “尤其是登州武学,因为劳工不够用,到现在都还没来得及动工。” “要不是因为府库里太穷,小婿甚至都想征发徭役了。” 在听到登州大学四个字的时候,朱皇帝就已经没有了从登州抽调劳工的想法。 毕竟登州大学太香太香,耽误啥也不能耽误登州大学的建设进度。 可是在听到府库里太穷这句话的时候,朱皇帝的心头就冒出来一股打人的冲动。 大明朝一百多个府,一千多个州县,哪个府敢说比登州府还有钱?哪个州县敢说比宁阳县还富裕? 结果这个狗东西还有脸哭穷! 莫非这就是这个狗东西私下里说的,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朱皇帝越想越气,忽然就想起来自己的出身。 咱老朱是要饭的出身啊,而且咱还当过和尚。 论起化缘和不要脸,这个半路出家的狗东西能比得过咱? 那是万万不可能滴呀。 要不然这货能隐居隐到差点儿饿死? 心里打定主意,朱皇帝当即就望着杨少峰说道:“贤婿啊……” 贤婿? 卧勒个大槽! 这老登今天是怎么了? 好像“混账东西”和“狗东西”才是他最常用的称呼吧? 杨少峰满脸惊恐的望着朱皇帝,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老登嘴里能说出“贤婿”这两个字。 朱皇帝无视了杨少峰脸上的惊恐,反而笑着说道:“咱大明穷,这个你是知道的。” 嗯,本官知道,毕竟铁锅老兄跑路的时候卷走了大量的金银,剩下的金银又被那些士绅们埋在猪圈里,国库没钱也是正常。 “看着百姓食不裹腹、衣不蔽体的穷苦日子,咱这个当皇帝的也是心里难受。” “宁阳县和登州府的百姓如今算是过得好了一些,咱心里也高兴。” “可是看看其他地方的百姓,你说咱还能高兴得起来吗?” “咱不光是宁阳县和登州府的皇帝,咱还是天下万民的君父啊。” 所以,你个老登是盯上宁阳县和登州府,准备打秋风,宰肥羊? 正当杨少峰琢磨着这一次该出多少血的时候,朱皇帝却抹了抹眼角,说道:“贤婿啊……” 杨少峰心中一紧,朱皇帝又继续说道:“咱知道你有本事,你得替咱想想办法,让其他州县的老百姓也过上好日子才行。” 略微顿了顿,朱皇帝又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不求能像宁阳县和登州府的百姓一样,只要能吃饱穿暖就行。” 杨少峰傻傻的看了朱皇帝一眼。 不是。 这老登是不是以为让所有人都能吃饱穿暖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还是说,这老登根本就是不要脸了,为了能让老百姓的日子好过一点儿,故意在本官面前哭穷卖惨? 这不行啊。 这种事情不是你个老登舍了脸皮哭穷就行的。 当大部分的官老爷还在抱着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老思想,当大部分的官老爷还在想着升官发财死老婆,甚至还有一部分官老爷在暗暗怀念胡元的统治的前提下,你就是把眼泪哭干,把眼睛哭瞎,当街把心剖出来给他们,也照样没什么鸟用! 因为在大部分官老爷的心里,他们是高高在上的官,有点儿良心的还讲究个为民做主,要是碰上那些脏心烂肺的干脆就是做民之主,谁会去管普通百姓的死活? 杨少峰黑着脸道:“岳父大人的要求,小婿……只能尽力而为。” 略微顿了顿,杨少峰又补充道:“若想要天下百姓都能吃饱穿暖,起码也要下一代的读书人成长起来才行。” 被杨少峰这么一说,朱皇帝顿时陷入了沉默。 朱皇帝知道杨少峰说的有道理。 毕竟现在的读书人,有很大一部分还在怀念着胡元的扑买包税制,怀念着胡元对他们的“宽仁”。 唯有下一代,甚至下下一代,那些对胡元没什么概念的读书人成长起来之后,才有可能改变现在的局面。 而这,还是因为社学和县学、府学的教材里添加了大量的胡元的黑历史,强调了百姓的苦难,强调了要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的思想。 可是明白归明白,让朱皇帝就此放弃却是万万不可能的。 要不然,咱老朱今天不是白白把脸皮扔掉了吗? 眼看着朱皇帝满满一副“你要是不给咱个说法就绝不罢休”的模样,杨少峰最终也只能无可奈何的叹息一声道:“岳父大人,如何能让百姓吃饱穿暖,小婿早就已经跟太子殿下说过了。” 朱皇帝微微一怔,继而大怒。 第527章 这老登是学过变脸吧? 朱标呢? 那个小畜牲现在干什么呢? 既然咱的好女婿都已经告诉他,要怎么样才能让百姓们都吃饱穿暖,那他怎么没跟咱说过? 不跟咱说也就算了,可是现在是他监国,他咋不直接实施他姐夫说的办法? 朱皇帝越想越气,脸色也越来越黑,忍无可忍之下终于呸了一声道:“这个小畜牲!” 骂完了朱标,朱皇帝又满脸堆笑的望着杨少峰说道:“贤婿啊,那个小畜牲没跟咱说过,你跟咱说说?” 杨少峰整个人都凌乱了。 这老登是学过变脸吧? 要不然他就是属狗脸的? 啧啧,这变脸的速度,正常人还真做不到! 杨少峰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斟酌着说道:“回岳父大人,小婿以为,想要让百姓富起来,无非就是开源、节流四个字。” “所谓开源,就是兴办各种工坊,比如小婿之前提出的五小工坊,就是通过兴办工坊的方式,先让一部分百姓多一份收入。” “所谓节流,就是尽量避免那些苛捐杂税,让百姓减少那些不必要的支出。”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朱皇帝的狗脸又是一变。 这狗东西说的,咱他娘的都听过啊! 既然咱都听过,你再跟咱说一遍,那咱的脸皮不是白扔了吗? 这不行,赔本的买卖咱不干! 朱皇帝黑着脸望向杨少峰,“你再说具体点儿,说点儿咱没听过的。” 我尼玛! 杨少峰心中大怒,恨不得直接把五卷屠龙秘书直接刊印出来,再给大明的百姓每人分上一套。 人人都懂屠龙术,看你个老登以后还能不能睡得着! 也省得你来折腾本官! 可惜的是,杨少峰既没有将五龙屠龙秘术学明白,同样也没有胆子这么干。 倒不是害怕老登,而是老百姓过上几天安稳日子不容易,真要是弄得天下大乱,最后倒霉的还是老百姓,自己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杨少峰心里不爽,正打算暗戳戳的阴阳几句,前面的驸马府亲卫却忽然停了下来。 驸马府亲卫统领策马跑了过来,直接向着朱皇帝和杨少峰拱手拜道:“上位,驸马爷,前面有人喊冤。” 杨少峰不自觉的瞧了朱皇帝一眼。 喊冤? 啧啧。 这老登前脚还说着要让百姓都能吃饱穿暖,后脚就有人拦驾喊冤,不知道老登的心里该是个什么滋味? 朱皇帝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直接对驸马府亲卫吩咐道:“前面带路。” 杨少峰慢慢悠悠的跟在朱皇帝身后,等到了驸马府亲卫所说的地点之后,却见一个衣衫单薄的老妇人正跪在地上喊冤。 朱皇帝直接翻身下马,走到老妇人身边后问道:“你在此喊冤,不知有何冤情?” 老妇人瞧了朱皇帝一眼,又瞧了瞧跟在朱皇帝的身后的杨少峰,却是理也不理朱皇帝,转而向着杨少峰拜道:“求大老爷为民妇做主!” 朱皇帝懵了。 不是。 你放着咱这个皇帝不求,你去求他个狗东西? 杨少峰也懵了。 不是。 你放着皇帝不求,你来求本官? 杨少峰咂吧咂吧嘴,想要伸手将老妇人扶起来,老妇人却跪着向退了一些,高声喊道:“求大老爷为民妇做主,为我儿主持公道!” 杨少峰看了朱皇帝一眼,无奈之下只能问道:“你是何方人氏?姓甚名谁?家里都有些什么人?何以认得本官?” 老妇人恭恭敬敬的向着杨少峰磕了个头,答道:“回大老爷的话,民妇名叫王秀娘,掖县城南陈家庄人氏,当家的死的早,只有民妇和儿子陈大。” “民妇也不识得大老爷,只听人说登州府有个杨驸马,是个能为民做主的青天大老爷。” “民妇还听人说,驸马爷常走这条路回宁阳,所以民妇只要得空就来这里等着大老爷” 说到这儿,老妇人又望了朱皇帝一眼,“既然是驸马爷,想来应该是生得年轻白净。” 杨少峰悄然瞥了朱皇帝一眼,差点儿就忍不住笑出声。 毕竟在夸奖自己的同时又损了老登,还真是让人心情舒畅。 只是一想到老妇人刚刚说为他儿子主持公道,杨少峰又正色问道:“你有何冤情?可是跟你儿子有关?” 老妇人再次恭恭敬敬的向着杨少峰磕了个头,拜道:“启禀大老爷,民妇的儿子陈大,前两个月去了胡员外家的工坊做工,可是从上个月开始就再没回过家,民妇去胡员外家里要个说法,却被人赶了出来。” “后来民妇去县衙击鼓鸣冤,衙门里的差爷却说不在放告时间,不许民妇告状。” 杨少峰再次瞥了朱皇帝一眼。 瞧瞧,瞧瞧,傻眼了吧? 还他娘的弄什么息讼,弄什么放告日,现在好了吧? 被老百姓给打脸了吧? 朱皇帝被杨少峰看得浑身不自在,继而大怒。 你个狗东西是什么意思? 嘲讽咱? 杨少峰没有理会朱皇帝,转而望着老妇人说道:“王氏,县衙放告一般在三、六、九日,若非其时,确实是不允许告状的。” “你要告那胡员外,得在放告日将状纸递进,承发房书吏收下你的状纸,若是准状,官老爷才会传你和那胡员外去县衙听审。” 老妇人沉默了一会儿,才喃喃的说道:“民妇是在初三敲的鼓,只是县衙里说民妇无理,将民妇央人写好的状纸扯毁,又将民妇赶出衙门。” 杨少峰嗯了一声,随后又将目光投向了朱皇帝。 朱皇帝怒道:“那狗官竟敢不接百姓诉状!?” 杨少峰呵的笑了一声,嘲讽道:“毕竟朝廷有规定息讼月和息讼日,倒也不见得全怪官老爷不听讼,且官老爷接下状纸之后,确实有权扯毁状纸,将人赶出。” “将状子不分有理、无理,俱各接下。省令告状之人,俱各明日来朝听审。当夜用心将状逐一参看,可受理者,紧关去处红笔标下,次日只在红笔去处审理。如无理者,将状扯毁赶出。” 官场都是这么玩的,你只能说人家官老爷懒,却不能说官老爷是错的。 朱皇帝一张老脸臊得通红,怒道:“咱亲自去看看!” 第528章 你去敲鸣冤鼓,咱看谁敢拦 老朱快被气疯了。 哪怕犁头案和空印再怎么可恨,也终究不是老朱亲眼所见。 最重要的是,无论犁头案还是空印案,某个擅长阴阳怪气、恶心人的狗东西虽然在现场,但是朱皇帝好歹也能落个眼不见心不烦。 现在,一个莱州府掖县的妇人,因为求告无门而拦下隔壁登州府知府的车驾喊冤,偏偏某个狗东西又在一旁,虽然没有开口说话,但是意味深长的眼神又似乎把什么都说了。 瞧瞧,这就是你治下的大明,官老爷因为息讼而拒接百姓的状纸,就算接了也以无理而毁状赶人,这就是你治下海清河晏的大明。 朱皇帝恨不得地上有条缝给自己钻。 而跟朱皇帝比起来,杨少峰倒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大明的官老爷嘛,搞出各种神奇的操作是正常,全心全意为百姓服务的才是另类。 想要改变这种状况,不是老朱杀几个官就行的,更不是宁阳县学和登州府学培养几个生员就能解决。 说白了,还是根子上出了问题。 不从根子上解决问题,就是杀再多的官也歇止不住这种风气,就是培养再多的生员也解决不了问题。 杨少峰笑了笑,拦住想要去掖县主持公道的朱皇帝,又伸手指了指身上的官袍,“岳父大人要去掖县,好歹也换身衣裳再去。” 老登虽然没穿龙袍,但是身上的衣衫一看就知道不简单,杨少峰身上更是穿着四品知府的官袍。 要是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去了,掖县的知县估计跪得比谁都快。 毕竟掖县附郭莱州,掖县知县肯定认识莱州知府,而一个既不是莱州知府,又穿着知府官袍,还敢大摇大摆的跑到掖县来找人麻烦的知府,就好像是黑夜里的萤火虫一般显眼。 得了杨少峰的提醒,朱皇帝顿时也回过味儿来了。 微微冷哼一声,朱皇帝干脆让人去找来两件粗布衣裳换好。 想了想,朱皇帝又蹲下身子,双手在土面上使劲搓了搓,又往衣服上扑打了一些尘土,就连头发也没放过。 一眨眼的功夫,堂堂的大明皇帝就变成了乡下的老农。 杨少峰懒得像朱皇帝一样麻烦,只是找来一件普通的衣衫换上,随后便带着王秀娘往掖县赶去。 等到了掖县县衙前,朱皇帝直接黑着脸对王秀娘说道:“你去敲鸣冤鼓,咱看看谁敢拦着。” 王秀娘根本不理朱皇帝,反而小心翼翼的瞧了杨少峰一眼。 杨少峰笑了笑,说道:“你尽管去敲便是。” 王秀娘这才放下心来。 只是还没等王秀娘走到鸣冤鼓前,就先被掖县的衙役给拦住了。 “王氏,又是你个刁妇!” 掖县衙役直接拦住王秀娘,瞧了朱皇帝和杨少峰一眼后喝道:“你们是陪着王氏一块儿来的?” 杨少峰微微后退半步,将朱皇帝让到身前:“你问我岳父,他说了算。” 朱皇帝好悬没被杨少峰给气死。 这他娘的是个什么品种的女婿! 朱皇帝一边在心里暗骂杨少峰,一边皱眉说道:“是老夫陪着王氏一起来的。” 略微顿了顿,朱皇帝又继续说道:“既然王氏的儿子找不见了,又来县衙报官,状告胡员外,你们知县就该接了状纸,好生审理,如何能以无理为由,毁状赶人?” 县衙前的两个衙役微微愣了愣,继而哈哈大笑起来。 其中一个衙役指着朱皇帝说道:“知道这儿是哪吗?” 朱皇帝皱眉道:“掖县县衙。” 衙役冷哼一声道:“既然知县是县衙,就该知县衙门逢三、六、九才会放告,今天不是放告日。” 朱皇帝心中恚怒,冷哼一声道:“人命关天的大事,就算不是放告日,难道官老爷就不该听讼?” 衙役恶狠狠的瞪了朱皇帝一眼,喝道:“你个老东西!衙门……” 一句话还没说完,朱皇帝的巴掌就直接呼到了衙役的脸上,力道之大,竟然一巴掌就将衙役扇倒在地。 杨少峰赶忙上去踹了几脚。 他娘的,这老登是本官的岳父,本官给他添堵也就算了,啥时候轮到你骂他了? 再说了,你骂他是老东西,那本官是什么? 只是踹着踹着,杨少峰又扭头看了朱皇帝一眼。 刚刚这老登的手劲可够大的嘿~ 那他以前呼本官后脑勺的时候是不是留手了? 眼看那个狗东西总是打量自己的手,朱皇帝不禁气哼哼的瞪了杨少峰一眼,“看什么看?老夫当年在大帅帐下的时候,也曾先登。” 杨少峰暗自咂舌,又伸手指了指站起身来的衙役。 这时候的县衙门前,已经围了十几个衙役,各个都操着水火棍,三班班头更是将腰刀抽出半截,恶狠狠的盯着朱皇帝。 王秀娘这会儿已经被吓傻了,杨少峰一把将王秀娘拉到身后,随后又对跛五和驸马府亲卫喝道:“打!” 事实证明,老登在对待女婿方面确实挺大方,最起码调拨给杨少峰的驸马府亲卫都是精锐,仅仅两人就将十几个衙役打得满地找牙。 朱皇帝心里依旧不爽,再次对王秀娘吩咐道:“现在你再去敲鸣冤鼓,咱倒是要看看,还有谁能拦着你。” 王秀娘看了看倒在地上惨叫连连的衙役,又看了看杨少峰和朱皇帝。 自己拦的是杨驸马,而杨驸马身边的这个黑脸大汉又被杨驸马称做是岳父大人。 驸马的岳父是皇帝。 所以,自己是拦到了皇帝? 心中底气大增,王秀娘也不再害怕,直接大步走到鸣冤鼓前,抄起鼓锤,狠狠的敲了上去。 …… 说起掖县的知县,其实也是个倒霉蛋。 中原堂口的官场上有句名言,叫做:前生不善,今生知县;前生作恶,知县附郭,恶贯满盈,附郭省城。 掖县就是附郭莱州府,类似于蓬莱附郭登州府一样。 说白了,一座城池里有府衙和县衙,知县老爷的江湖地位就会变得很尴尬。 尤其是城池里那些有头有脸的士绅,万一哪个士绅跟知府老爷交好,就很可能不给知县老爷面子。 掖县知县庞振就处于这种局面。 身为掖县知县,县里的士绅们都不怎么把自己这个知县老爷当回事儿。 而自己这个知县老想做什么事情,又必须得先看看莱州知府的脸色。 再加上本身从江南丰腴之地调来山东就够让人不爽。 久而久之,庞振也算是彻底开摆。 第529章 咱大明的官老爷可真厉害~ 著名的堕落文人燕客先生曾经说过,人与人的摆烂并不相同。 杨少峰在宁阳县摆烂之前,曾用双脚走遍了整个宁阳县,城内城外家家户户的情况不说了如指掌,起码也大差不差。 杨少峰在登州府摆烂之前,也曾亲自去过每一个县,拉着那些知县老爷们把每个县的情况都摸查一遍。 即便是开摆之后,杨少峰对于整个宁阳县登州府的情况也都是一清二楚。 而庞振的摆烂那就是正儿八经的摆烂了。 公务? 能推给县丞和主簿的就让他们去做。 诉状? 不在放告日递上来的不收,递上来看着不合理的不收,可以推给其他人处理的就推给其他人处理。 自己只要每天按时点卯,让人挑不出错漏就成。 所以,当庞振被咚咚响的鸣冤鼓给惊醒,不得不换上官袍来大堂问案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崩溃的。 敲响鸣冤鼓的是已经连续两次被赶出县衙的刁妇王秀娘。 而理应分列大堂两侧的衙役却没有到齐。 庞振顿时越想越气,既气王氏敲响了鸣冤鼓,又气这些衙役们也忒不把自己这个七品知县当回事儿。 “刁妇,刁妇!” “本官与你说过了,你儿子找不到了,你就慢慢找,你跑来状告人家胡员外,难道胡员外还能把人给你变出来不成?” 训斥完了王秀娘,庞振又将目光投向了朱皇帝和杨少峰等人。 “尔等是她的亲戚还是邻里?” “赶紧把这刁妇带回去,好生看管起来。” “若是再放任她胡搅蛮缠,本官先将尔等鞭笞二十!” 随着庞振的话音落下,朱皇帝和杨少峰两个人都懵了。 朱皇帝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这货竟然是吏部从江南选派到山东的正七品知县。 杨少峰则是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这货竟然连一丁点儿的眼力都没有?那他到底是怎么当上正七品的知县的? 就在朱皇帝和杨少峰愣神时,之前被驸马府亲卫暴打一通的衙役终于互相搀扶着走进了大堂。 为首的班头直接叫道:“老爷!这些不知道哪里来的刁民,把我们兄弟都给打了!他们这是要造反啊!” 其他几个衙役也同样七嘴八舌的叫道:“老爷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老爷赶紧让人把他们抓起来!” “……” 庞振看了看衙役,又看了看朱皇帝和杨少峰,猛的抓起惊堂木拍了一下,叫道:“来人!把这些刁民都抓起来!” 随着庞振的话音落下,几个驸马府的亲卫直接向前两步,挡在朱皇帝和杨少峰的身前,而原本还疯狂叫嚣的几个衙役却又齐齐退后一步。 杨少峰伸手拽了拽朱皇帝的袖子,低声道:“岳父大人,咱们大明的官老爷们可真厉害~” 原本快要暴发的朱皇帝,随着杨少峰的一句话,忽然就平静了下来。 对。 这个狗东西说的没错,咱大明的官老爷可真他娘的厉害。 如果天底下的知县都跟眼前这个庞知县一样,那老百姓还有什么活路可言? 如果老百姓没有活路可言,那咱这个皇帝又算什么? 万民君父? 咱他娘的哪儿还有脸说自己是什么万民君父啊,咱他娘的就是个坐视狗官残害百姓的昏君! 朱皇帝重重叹息一声,扭头对驸马府亲卫吩咐道:“去把这个狗官给咱抓下来,扒了他的官帽,褪去他的官服,押送京师受审。” 庞振心中顿时大惊。 咱? 扒官帽,褪官服? 押送京师受审? 就在庞振惊疑不定时,杨少峰却伸手拦住了驸马府亲卫。 “莱州府有监察御史衙门,这狗官到底犯了什么事,该斩还是该绞又或者是该流放,都该由监察御史衙门先问过之后再送刑部,您老人家怎么能随便抓人?” 朱皇帝原本平息下去的怒火顿时又窜了起来。 杨少峰上下打量朱皇帝一眼,又继续说道:“而且您老人家以什么身份下的命令?您老人家一没穿着龙袍,二没拿着王命旗牌,又怎么能下令抓捕朝廷命官?”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庞振顿时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 完了! 全他娘的完了! 本官今天竟然让人把当朝皇帝抓起来! 本官可真是太出息了! 朱皇帝瞪了杨少峰一眼,喝道:“你个混账东西,你到底是哪儿头的?” 眼看着老登已经快到暴发的边缘,杨少峰也没敢再继续往下刺激挑拨,而是对跛五吩咐道:“让人将陛下的龙袍,还有本官的朝服送过来,让人过来伺候陛下更衣,另外,再调拨五十亲卫过来。” 跛五匆匆领命而去,庞振也终于回过神来,整个人连滚带爬的跑向朱皇帝。 “陛下!” 庞振头也不敢抬,死死的拜伏于地,叫道:“臣,掖县知县庞振,叩见陛下!陛下圣体安康!” 朱皇帝却呵的笑了一声,望着庞振说道:“咱安康?” “有你这样儿的狗官置百姓死活于不顾,你让咱怎么安康?” “让咱看着你在奏本里写国泰民安,咱就能安康了?” 庞振不敢应声,杨少峰却嘿嘿笑了一声道:“岳父大人息怒,可别因为这种狗官气坏了身体,不值当。” 朱皇帝瞪了杨少峰一眼,气急败坏的骂道:“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杨少峰讪讪的笑了一声。 老登可能是来大姨夫了,本官不跟他一般见识。 朱皇帝却丝毫没有放过杨少峰的意思。 “你去升堂问案,咱今天就看看你是怎么当知县的。” 杨少峰反手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我?” 见朱皇帝点头,杨少峰顿时也来了精神。 在宁阳县的时候没审过这种案子,就一个陈二的收继婚案还有些虎头蛇尾的意思。 后来当了登州知府,就更加没有审案子的机会了,毕竟登州府的十个知县也不是吃干饭的。 眼下终于能过一把青天大老爷的瘾了! 杨少峰嘿嘿笑了一声,大步走向县衙正堂的书案,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又伸手抓起惊堂木拍了一下。 “王氏,且将你的诉状递上!” 第530章 杨驸马审案 王氏的诉状很简单,就是说自己家的儿子去胡员外家做工,半个月后莫名其妙的消失不见,自己去胡员外家找儿子,反而被人乱棍打出,后来就再也没有儿子的音信。 王氏的诉求也很简单,想让官府帮忙寻找,又或者能够传唤胡员外家的人,也好弄清楚她儿子的下落。 总结起来就八个字,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杨少峰拿着王氏的诉状看了半天,问道:“王氏,你儿子是洪武四年九月初一去的胡家做工,十月初七那天早上出门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王秀娘连连点头,答道:“是,民妇的儿子陈大,在洪武四年十月初七早上出门去胡员外家做工,有邻人亲眼看见他往城里来。” “后来晚上不见他归家,民妇第二天便出门寻找,沿路打听到胡员外府上,胡员外府上的人却说没见过民妇的儿子,又让人将民妇乱棍打了出去。” 杨少峰嗯了一声,等跛五等人把官袍送来后,又对跛五吩咐道:“带人去将掖县城南陈家庄陈大一家的户口簿子取来。” “还有,掖县的钱粮册子,那个胡员外家的户口簿子,也都一同取来。” 说到这儿,杨少峰又将目光投向了庞振,问道:“那个胡员外,姓甚,名谁?城中哪一闾又或者是哪一社、哪一里的?” 让杨少峰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的是,庞振竟然傻傻的摇了摇头,答道:“下官也不知晓那胡员外姓名,只知晓人人皆称他胡外员,与莱州知府沾亲。” 诶? 这是一个胡员外,牵扯出一个莱州知府? 那他娘的也不对啊。 在杨少峰的印象里,莱州知府在经历过犁头案、空印案和孙古朴造反案之后,已经是从江南调过来的第三任知府,而王氏和庞振所说的这个胡员外,却明显是个地头蛇一般的人物。 他跟莱州知府沾的哪门子亲? 难道莱州知府是胡员外的便宜姐夫又或者是便宜妹夫? 正当杨少峰胡乱琢磨时,庞振却眼前一亮,叫道:“下官想起来了!县丞胡七七识得胡员外!他与胡员外沾亲,常常显摆他去胡员外府上吃过饭!” 杨少峰呵的冷笑一声,随即便对跛五吩咐道:“把胡七七也一块儿带过来。” 等跛五领命而去,杨少峰又将目光投向王氏,问道:“你说你儿子陈大在胡员外家里做工,他做的是什么样儿的工?具体都干些什么?怎么约定的工钱?可曾拿到过工钱?还有那个胡员外,你知晓多少?” 王氏老老实实的答道:“回大老爷的话,民妇儿子陈大在胡员外家里做的是短工,具体都干些什么,民妇也不清楚,只知道约定的工钱是每天二十文。” “到民妇之子没有回家那天算起,他在胡员外家里一共做了有一个来月的时间,因为是去之前就说好的,所以是每天结一次工钱,工钱也都拿回家了。” “至于胡员外,民妇只是听人说过,说他是城里手眼通天的大人物,在官老爷面前也十分吃得开,至于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随着王氏的话音落下,坐在椅子上旁听的朱皇帝顿时呵的冷笑一声。 约定的工钱是每天二十文。 朝廷规定的工钱是每天六十文。 到底是这胡员外不把朝廷的规定当回事儿? 还是掖县知县庞振,根本就没有把朝廷的政令宣讲出去? 又或者是两者兼而有之? 一个懒政的知县,加上一个不把朝廷政令当回事儿的乡绅,还有一个放任亲眷胡作非为的知府老爷,这区区一个莱州府,倒还真是热闹的很。 就在朱皇帝暗自琢磨时,杨少峰已经对驸马府的亲卫统领下令:“等跛五哥带回那个胡员外的资料,你安排几个去把他带过来。” “另外,你亲自去一趟隔壁的莱州府衙,把莱州知府也请过来。” “还有莱州府御史衙门的监察御史,也一并都请过来。” 等亲卫统领躬身领命,杨少峰又瞥了庞振一眼。 你什么档次,也敢跟本官一样躺平当咸鱼? 还他娘的胡员外府上,真以为“府”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用的? 藩王称“府”,官员称“宅”,普通百姓称“家”,他区区一个乡绅就敢用胡府,这他娘的是想造反? 还有那个什么手眼通天,大明朝的天就在大堂上坐着呢,不知道他胡员外的手眼能不能通? 杨少峰满是嫌弃的撇了撇嘴,喝道:“滚一边儿去,别在这里碍眼。” …… 掖县县丞胡七七,是被跛五拎过来的。 真正意义上的拎。 随手把胡七七扔到地上,跛五又将找来的户口簿子等东西都交到了杨少峰的手里。 “陈大,男,未婚,胡元至正十七年八月七日生,祖籍山东莱州掖县,父陈初一早逝,母王氏秀娘。” 比朱标还小一岁,普普通通一个农家子,没有读过书,务农为生,基本上和王秀娘说的一样。 至于那个所谓的胡元外,倒也算得上是个正儿八经的士绅——祖上出过在胡元作官的读书人,因罪被杀之后,后人就在莱州这里扎下了根,被划做儒户。 当然,现在的大明已经没有了什么儒户、匠户、农户、丐户之类的分别,统一都划做了民户。 杨少峰放下手里的资料,又瞥了胡七七一眼,猛的一拍惊堂木,喝道:“胡七七!” 胡七七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连声答道:“下官拜见驸马爷。” 杨少峰呵的笑了一声,问道:“你与那胡德昌胡员外是什么关系?王氏之子陈大在胡德昌家里做工的事情,你是否知晓?” 胡七七的眼睛不自觉转动两下,答道:“回驸马爷,下官与胡德昌乃是同宗的兄弟,算是隔了一层的堂兄弟。” “至于王氏之子陈大在胡德昌家里做工的事情,下官并不知晓。” 略微顿了顿,胡七七又补充了一句:“胡德昌家里每年都会雇佣一些短工帮着干活,陈大或许就在其中,只是下官与胡德昌终究不是亲兄弟,对他家的事情也不甚了解,不甚了解。” 每年都会雇佣一批短工? 杨少峰本能的感觉有些不对劲。 第531章 一定是这个世界太疯癫! 无论表面上说的多么光鲜亮丽,所谓的儒户也难掩其地主老财的贪婪本质。 像“屙出颗豆子都得涮涮再吃”虽然是调侃,但是也从侧面说明了,这些地主老财们到底有多么贪婪和抠门。 而胡员外的祖上只是一个因罪被杀的犯官,本身并不是那种世代传承下来的世家大族,他家又为什么会每年都雇佣一些短工帮忙干活? 当然,如果搁在胡元时期,每年都雇佣人手干活也能说得过去,毕竟胡元时期的官老爷们连赋税都是承包出去的,谁会管地主老财们兼并了多少地主? 没人管,所以家里的地多,单凭自己家的人手种不过来,雇佣人帮忙也正常。 问题是随着阶梯累进税制的推行,相当多一部分地主老财们已经开始清退自己手中的土地。 毕竟手里的土地越多,就要承担越多的税赋。 这个胡员外能例外? 如果不能,那他雇佣短工帮忙种地是为了积德行善? 再说了,正常地主老财雇佣短工也只会在农忙的那段时间雇佣,在大明没有全面推行分配土地之前,甚至有些无地的百姓会在农忙时主动出门找短工去做,由此也诞生了帮人收割麦子的“麦客”这一职业。 问题是陈大是九月初一开始去胡员外家做短工——那时候都已经是农忙过后了,他去胡员外家做什么工?开荒么? 杨少峰呵的笑了一声,随后又将目光投向了刚刚赶来的莱州知府霍凌岳。 霍凌岳一进掖县县衙的大堂,就被眼前堪称诡异的景象给吓了一跳。 官场上臭名昭著的杨癫疯坐在县衙的正座后面,而当朝皇帝却坐在案几下面的副手椅子上。 霍凌岳来不及多想,赶忙向着朱皇帝拜道:“臣,莱州知府霍凌岳,拜见陛下,陛下圣体安康。” 朱皇帝皮笑肉不笑的点了点头,应道:“朕安。” 霍凌岳又向着杨少峰拱手下拜:“下官莱州知府霍凌岳,拜见驸马。” 杨少峰同样皮笑肉不笑的点了点头,回道:“见过霍知府。” 回完了礼,杨少峰又伸手指了指朱皇帝对面的椅子,“霍知府,请坐。” 霍凌岳再次被吓了一跳,连忙摆手说道:“陛下面前,哪有臣子坐的?下官站着就好,站着就好。” 诶? 这狗入的是不是在阴阳本官不懂礼数? 正当杨少峰暗自琢磨时,朱皇帝却微微皱眉,沉声道:“既然不愿意做,那你就站着回话。” 什么东西,竟然敢当着咱的面挑拨离间? 霍凌岳心中一惊,讪笑一声后老老实实的站到一旁,又向杨少峰拱手问道:“敢问驸马爷,让人喊下官过来是?” 杨少峰轻笑了一声道:“其实也没什么事儿,就是想问问霍知府,跟掖县的那个胡德昌可有沾亲带故?若是沾亲,不知道是什么亲?” 霍凌岳心中再次一惊,答道:“回驸马爷,下官纳了胡德昌的女儿为妾,要说亲,也确实沾那一点儿。” 这些都是摆在明面上的东西,稍微派人打听打听就能得到消息,根本就没有隐瞒的意义。 倒是胡德昌那个老东西,莫非是他招惹了杨癫疯? 霍凌岳悄然打量了朱皇帝一眼,又小心翼翼的打量了杨少峰一眼。 幸好,幸好只是纳了胡德昌的女儿为妾。 因为严格意义上来说,纳妾其实就跟买一件货物差不多。 硬要说沾亲还真能沾上那么一点儿,可也仅仅只是那么一点儿,跟娶妻完全不是一回事儿。 如果真是胡德昌那个老东西招惹了杨癫疯,自己可得想办法撇干净责任。 正当霍凌岳满脑子胡思乱想之时,杨少峰却哦了一声,又继续问道:“不知霍知府与那胡德昌来往可多?对他了解多少?” 霍凌岳微微摇头,答道:“下官只是纳其女为妾,平时与其也没什么往来,更谈不上了解与否。” 杨少峰嗯了一声,笑道:“那就劳烦霍知府再多等一会儿,本官已经派人去请胡德昌过来问话。”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霍凌岳整个人都有些懵。 不是。 堂堂的驸马爷,登州府的知府,中书直辖宁阳县的知县,鸿胪寺少卿,你他娘的竟然跟一个乡下的土财主过不去? 还有,他杨癫疯行事疯疯癫癫的也就算了,你堂堂的也陪着他一块儿疯? 如果不是本官还没睡醒,那就一定是这个世界太疯癫! 正当霍凌岳暗自吐槽时,被派去胡员外家里的驸马府亲卫已经返回县衙,一同被带回来的不仅有胡员外,就连胡家的管家、小厮乃至于邻居都被带过来好几个。 驸马府亲卫直接向着朱皇帝和杨少峰拱手拜道:“陛下,驸马爷,陈大确实是去了胡家做短工,洪武四年十月初七那天一早,胡家的邻居曾有人看到陈大进了胡家大门。” “十月初八那天,同样有人看到王氏去胡家找人,却被胡家乱棍打出。” “卑职等已将胡德昌及其管家、小厮、护院家丁、邻人都带了回来,请驸马爷发落。” 随着驸马府亲卫的话音落下,朱皇帝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艳羡之色。 这他娘的还是那些只知道打打杀杀的杀胚? 一个个的都精明成什么样子了! 咱要是早知道他们这么能干,咱把他们弄进检校,不知道得省多少心! 夏煜那个废物! 就在朱皇帝琢磨着该怎么从杨少峰手里弄走一些驸马府亲卫的时候,杨少峰却已经笑着望向胡员外。 “王氏因为其子陈大去你家做工之后再无音讯,故而将状纸递到衙门。” “胡德昌,你有什么说的?” 说? 胡德昌这会儿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刚刚进来大堂的时候,胡德昌已经听到了驸马府亲卫对朱皇帝和杨少峰的称呼。 陛下。 驸马爷。 仅仅只是这两个称呼,胡德昌就已经被吓得瘫软在地,就连裤子外面的衣衫也洇湿了一大片。 脑袋就像是被人锤过的胡德昌,甚至都没有听清楚杨少峰的问题。 杨少峰也不以为意,只是又将目光投向了胡德昌的管家:“陈大的事情,你又是否知晓?” 第532章 你真是缺了大德! 面对杨少峰的问题,胡管家毫不犹豫的跪倒在地,叫道:“回驸马爷的话,小人在十月初七那天就没有见到陈大,并不晓得陈大往哪里去了。” 小心翼翼的瞥了杨少峰一眼,胡管家又继续说道:“后来王氏确实来我家老爷府上找过几次,可是那陈大没来,小的也没办法给她凭空变出个儿子,后来被扰得烦了,就命人将她乱棍打了出去。” 有了胡管家带头否认,胡德昌顿时也来了精神,叫道:“管家说的对,草民确实没见过什么陈大陈二,兴许是那陈大来我家转悠一遭,然后又跑去了别处?” 说到这儿,胡德昌又扭头望向管家,说道:“管家,回头仔细清点清点家里,看看有没有少什么东西,别是那陈大偷了东西后畏罪潜逃?” 胡管家和胡德昌在三言两语间就把锅甩了个干净,甚至还给陈大安排了一个畏罪潜逃的罪名。 如此颠倒是非的本事,倒还真是让杨少峰大开眼界。 杨少峰呵的冷笑一声,又伸手指了指胡德昌的邻居:“胡德昌,你这些邻居都亲眼看到陈大在十月初七那天去了你家,你是想说他们看错了?还是想说本官听错了?” 胡德昌悄然看了莱州知府霍凌岳一眼,试探着说道:“驸马爷,这些刁民兴许是忌恨草民家中富裕,故意攀诬草民。” 随着胡德昌的话音落下,原本还站在胡德昌附近的几个邻居顿时脸色大变。 诬告反坐。 这四个字的意思就是如果故意诬告他人,那么诬告他人的罪名是什么,诬告人就要承担相应的罪名。 比如说,张三诬告李四谋反,而李四实际上并没有谋反,那么张三就要承担谋反的罪名,至于张三原本是否就已经准备谋反,反而不重要。 其他像杀人、抢劫、偷盗之类的罪名也是一样。 哪怕仅仅只是作伪证,通常情况下也是杖一百、徒三年,如果伪证致人死亡的,作伪证之人还可能被判绞刑。 而胡德昌说的还是“攀诬”,这就等于是在说他的邻居不仅做伪证,还有诬告之嫌。 两者相加的结果就是按诬告罪加等处罚。 如果真把这个罪名给落实下来,这些邻居有一个算一个,最轻的也得是杖一百、徒三年,搞不好都得人头落地。 周围几个邻居越想越怕,同时也越想越气,当即就指着胡德昌骂了起来。 “胡德昌!今年秋后少的可不止一个陈大!” “掖县里哪年不得少几个叫花子,少了的那些叫花子,又有哪个能跟你脱开干系?” “以前没人能治你,现在皇上和驸马爷亲自来问案,看你能怎么办!” “胡德昌,你以后还是叫胡昌吧,你真是缺了大德!” “……” 一众邻居七嘴八舌的责骂胡德昌,却把杨少峰给听精神了。 合着还不止陈大一个案子? 怎么还扯上老登以前的同行了? 想到这儿,杨少峰又忍不住看了朱皇帝一眼。 朱皇帝顿时大怒。 你个狗东西看咱干什么? 咱以前是当过要饭的,可咱那是要饭,跟叫花子还是有所不同的好吗! 不对。 他娘的,差点儿被气昏了头。 这狗东西之前还拿咱编排过叫花鸡来着! 虽然叫花鸡确实挺好吃,可这也不是你编排咱的理由! 瞧着老登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杨少峰顿时缩了缩脖子,又伸手抓起惊堂木用力拍下,喝道:“都闭嘴!一个一个说!” 等到大堂都安静下来后,杨少峰伸手指向最先开口责骂胡德昌的那人,吩咐道:“你且报上名来,再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被杨少峰点到之人老老实实的向杨少峰拱了拱手,答道:“回驸马爷的话,草民名叫胡二,跟胡德昌是刚出了五服的同宗兄弟,只不过胡德昌那边是主枝,草民家里是分枝,一向不怎么亲近,除了逢年过年,平时也就是打个招呼,根本就没什么来往。” 先把关系撇的干干净净,胡二又继续说道:“草民因为祖上的原因,和胡德昌家离的很近,十月初七那天,草民确实看到了陈大去胡德昌家里。” 略微顿了顿,胡二又补充道:“其实十月初七那天,莫名消失的不止是陈大一个人。” “那天早上一共有十几个短工去了胡德昌家里,等到傍晚放工的时候就少了三个。” 杨少峰嗯了一声,又伸手指向之前提到老登同行的那个人,吩咐道:“你也报上名来,再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那人同样老老实实的向杨少峰拱手作揖,答道:“回驸马爷,草民名唤刘三,是个走街过巷的货郎。” “因为常在县城里走街串巷的缘故,县城哪里多了几个叫花子,哪里少了几个叫花子,草民大多都有些印象。” “原本草民没怎么在意,毕竟这些叫花子们到处要饭,说不定哪天就跑到别处去要饭,又或者饿死在哪里。” “可是有一天,草民恰好回来的晚了些,看到胡德昌家里的护院打昏了城西的几个叫花子,又用板车拉走。” 刘三蜷了蜷身子,小心翼翼的说道:“草民胆子小,没敢跟上去看,也不知道他们把那些叫花子都拉到哪里去了。” “……” 随着一个又一个的邻居站出来指认,杨少峰整个人都麻了。 好家伙。 偷偷摸摸的打晕叫花子再运走,借着招用短工的名义把人给弄消失。 刚刚胡德昌的邻居说的没错,这货应该叫胡昌而不是胡德昌,毕竟像他这么缺德的人是真少见。 偏偏胡德昌这货还有点儿丧良心的小聪明,凡是下手的对象都是些没有父母的孤儿,又或者是族里指望不上,家里还只剩下一个老娘的倒霉蛋。 杨少峰呵的冷笑一声,望着胡德昌问道:“胡昌,你还有什么话说?” 胡德昌整个人瘫软在地,小心翼翼的看了霍凌岳一眼,却见霍凌岳根本就没什么反应。 反倒是胡管家砰的一声,向着杨少峰磕了个头,叫道:“陈大被抓去煤矿下苦窑了!是胡德昌下令抓的,小人只是奉命行事!” “小的一直在胡家做管家,一家老小的命都在胡德昌的掌握,他下令,小的也不敢不听,望驸马爷明鉴!” “对了,还有那些被抓走的叫花子,也都是被抓去下苦窑了!” 说到这儿,胡管家把心一横,又将目光投向了霍凌岳。 顺着胡管家的目光瞧过去,杨少峰顿时来了精神。 瞧这意思,这里面还有他霍凌岳的事儿? 卧了个大槽,一个陈大失踪案,牵扯进来一个正四品的知府? 莫不是大明的官老爷们命犯本官? 啧啧,命犯太岁的听多了,命犯本官的还是第一回见! 第533章 咱生平最恨两种人 反正都已经把胡德昌给卖了,再多卖一个知府老爷,似乎并没什么了不起的? 胡管家毫不迟疑的指着莱州知府霍凌岳说道:“驸马爷,这位霍知府虽然只是纳了胡德昌的女儿为妾,实际上两人却是往来甚深。” “那些短工和叫花子为什么会被抓去下苦窑?” “就因为这位霍知府家里有人懂得寻找矿脉之法,在掖县城外找到了一座小煤矿。” “小人偶然间曾听胡德昌说过,说是莱州府这日城还有一座金矿,只是开采难度太大,这位霍知府正打算把那座金矿给掩藏起来。” 随着胡管家的话音落下,霍凌岳整个人都快疯了。 胡德昌到底是怎么挑的人,竟然挑了这么个蠢货做管家? 娘希匹的,这蠢货如果把罪名都揽到他自己身上,本官身为正四品的知府老爷,以后或许能有机会把他捞出来,哪怕捞不出来,本官也能保证他的子孙后代受益无穷。 现在好了,这蠢货把本官卖得一干二净,还他娘的捞个屁? 霍凌岳面沉如墨,恶狠狠的瞪了胡管家一眼。 杨少峰却是呵的轻笑一声,望着霍凌岳问道:“霍知府,你还有何话说?” 霍凌岳向着杨少峰拱了拱手,又转身向朱皇帝郑重揖了一礼,拜道:“启奏陛下,要说因为贪图美色而纳胡德昌之女为妾,臣辩无可辩。” “可要说臣指使胡德昌绑架短工和乞丐,强迫他们下苦窑挖煤,臣实在是有口难辩。” “还望陛下明鉴。” 转过身子,霍凌岳又冷冷的瞥了胡德昌一眼,再次向杨少峰拱手拜道:“还望驸马爷能明察,还下官一个清白。” 胡德昌顿时也反应过来了。 自己多半是没救了。 但是自己还有儿子和孙子。 如果供出霍凌岳,最终的结果就是大家一起死。 如果能保住霍凌岳,他就必须保住自己的儿子,再不济也能保住刚满两岁的孙子,而且霍凌岳以后还必须得好生扶持自己的孙子,要不然名声臭了,以后谁还敢跟他混? 只是略一权衡,胡德昌便紧紧的低下了头,等着杨少峰再来询问自己。 然而让胡德昌没有想到的是,杨少峰不仅没有问他,反而饶有兴致的望着霍凌岳说道:“霍知府既然说是有口难辩,那为什么不先辩一辩?” 霍凌岳惨然一笑,说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这管家既然一心想要将下官拖下水,那么无论下官如何辩解,他总是能找到新的说辞。” “下官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驸马爷能明察秋毫,还下官一个清白。” 略微顿了顿,霍凌岳又略微转身,伸手指了指衙门外:“若是驸马爷信不过下官,大可以派人去莱州府里走一走。” “倘若莱州府里的百姓也都说下官有罪该死,那下官就是真的该死。” “倘若莱州府里的百姓认为下官无罪,唯有这胡管家一人说下官有罪,那么下官就是死,也难以瞑目。” 杨少峰忍不住哈的笑了一声。 瞧瞧,瞧瞧人家这位霍知府。 这才叫演技! 这才是影帝! 后世那些只知道哭唧唧的小鲜肉都特么学着点儿! 杨少峰笑了笑,随后又望向胡德昌,问道:“那你呢?有什么想说的?” 胡德昌此时也顾不得其他,直接望着杨少峰叫道:“驸马爷!那苦窑是草民祖上传下来的消息,早在六七年前就已经开始挖煤,捆了短工和叫花子去挖煤,也是早在六七年前就已经开始。” “这管家完全就是得了失心疯,故意胡乱攀咬!” “自从霍知府到任,平反了三起冤案,主持了给百姓分地,原本被人倒卖的犁头也都补发下去,莱州百姓哪个不念着着霍知府的好?” “草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却也不愿意见到霍知府受此冤屈,请驸马爷明察?” 什么玩意儿? 这回不光是杨少峰有些懵,就连朱皇帝也同样有些懵。 给百姓分地这个事儿,难道不是因为那个狗东西想要给人添堵,顺带着祸害李善长他们,所以才搞出来的按丁分地、耕田禁止买卖和累进税制? 补发犁头,难道不是因为那个狗东西先戳破了犁头案? 怎么到你胡德昌这里就成了他霍凌岳的功劳了? 你敢抢咱老朱女婿的功劳给你女婿? 朱皇帝的脸色阴沉如墨。 霍凌岳的脸色更是比墨还黑。 见过蠢的。 真没见过这么蠢的。 你提平反三起冤案也就算了,你提剩下的那些干什么? 就算要提,也应该趁陛下和杨癫疯不在的时候,当着那些泥腿子的面提。 你他娘的当着朱皇帝和杨癫疯的面提,这踏马不是给本官招灾惹祸吗! 霍凌岳越想越气。 杨少峰却笑了笑,望着胡德昌问道:“你刚刚承认了陈大和掖县失踪的那些乞丐是被你强行抓去挖苦窑了?” 胡德昌把心一横,咬牙说道:“是,草民认罪,甘愿受死。” 不是。 这就认罪了? 你认罪倒是挺痛快,可是本官这审案的瘾才刚刚上头,后面怎么办? 杨少峰心里不爽,直接对跛五和驸马府的亲卫统领吩咐道:“兵分三路。” “一路带着管家去苦窑那里,把陈大和那些乞丐都解救回来,然后把那些乞丐都送回登州,手脚好的送工地,身体有残疾的送养济院。” “一路去胡德昌的家里抄家,把胡德昌的亲眷都带回来。” “最后一路么……” 杨少峰意味深长的瞥了霍凌岳一眼,又继续说道:“封锁登州府衙,许进不许出,尤其是府衙后院,不许任何人擅自走动。” 霍凌岳心中一惊,扭头望向朱皇帝,颤声道:“陛下!” 朱皇帝耷拉着眼皮,冷笑一声道:“霍凌岳,你知道咱最恨些什么人吗?” 没等霍凌岳回答,朱皇帝就继续说道:“咱生平最恨两种人。” “一种是不把百姓当人看,一门心思只想捞钱的贪官污吏。” “一种是把咱当傻子,自以为能把咱糊弄过去的蠢蛋。” 说到这儿,朱皇帝又瞥了杨少峰一眼,恨恨的道:“还有就是这个总给咱添堵的混账东西!” 第534章 淮右及时雨,凤阳呼保义(3/10) 最后一句话,朱皇帝说的是真心实意。 毕竟泥菩萨也有三分火气。 任谁被自家女婿反复添堵,心里都得恨得牙根痒痒。 可是这话落在霍凌岳的耳朵里,就变成了另外的意思。 你什么档次,也敢抢咱老朱女婿的功劳? 霍凌岳直接瘫倒在地。 杨少峰却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不是。 你都骂完他了,你还骂本官干什么? 是,本官确实经常给你添堵,问题是你不也总给本官添堵? 著名的堕落文人孟弧先生曾经说过,力是相互的,一个巴掌拍不响。 杨少峰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又将目光投向了庞振:“庞知县,你还有什么说的?” 庞振整个人都麻了。 我一个七品芝麻官,让一群衙役去把大明皇帝抓起来! 著名的官场之耻杨癫疯今天又一次发疯,前脚还在口口声声的劝皇帝陛下不能擅动私刑,做事要经过监察御史衙门,后脚就下令让驸马府亲卫包围知府衙门。 偏偏他朱皇帝还一副我女婿很有出息的模样! 这他娘的。 不是本官看不穿,完全是这个世界太疯癫! 沉默了好一会儿,庞振才向着杨少峰拱手说道:“罪官到任之后无一建树,放任县丞、主簿等佐贰官与乡绅勾结,自知有罪,甘愿受罚。” 被庞振这么一说,杨少峰也彻底没了再审案的心情。 主要是太没意思了。 一个两个都滑跪认错,完全不给本官发挥的机会嘛! 杨少峰暗自撇了撇嘴,随后便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走到朱皇帝身前拱手下拜:“启奏陛下,臣已经审完了。” 朱皇帝看了看瘫倒在地的霍凌岳,又看了看面如死灰的庞振,最后冷笑一声道:“审完了?” 当然没有。 或者说,陈大失踪案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得让各地方的监察御史,多多注意那些黑窑。” 杨少峰叹息一声道:“随着蜂窝煤的传播开来,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想着开矿挖煤。” “而有能力开矿挖煤的那些人,多半也不会在乎区区几条人命。” “尤其是那些四处流浪的乞丐,更是他们下手的目标群体之一。” 杨少峰不小心放出来一头被称作资本的猛虎。 尤其是伴随着累进税制的推行,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士绅被迫放弃土地。 无法通过兼并土地来聚敛财富,这些士绅们就会把目光盯在新兴的工坊上面。 然后,这些士绅们自然而然的就能琢磨出一些降本增效的手段。 比如莫名其妙的失踪一些叫花子。 再比如莫名其妙的失踪一些没有宗族势力庇护的孤儿。 又或者是从外藩引进一些低价劳工。 他们甚至有可能提前搞出昆仑奴贸易。 资本从诞生的那一天起,每一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 资本家有了百分之五十的利润就会铤而走险,有了百分之百的利润就敢践踏人间一切法律,有了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就敢冒上绞刑架的危险。 这头名为资本的猛虎无法被消灭,唯一的办法就是用更先进的制度和思想来束缚它。 正当杨少峰胡乱琢磨时,朱皇帝却忽然开口说道:“把你驸马府的亲卫给咱几个。” 嗯? 杨少峰有点儿懵,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好家伙,本官还在头疼黑苦窑吃人的事儿,你个老登竟然惦记上了本官的驸马府亲卫? 宋黑厮和时迁就是以你个老登为原型的吧! 瞧着杨少峰一脸懵逼的模样,朱皇帝却轻哼一声道:“你不给也行,不过咱再给你调拨一些人手,让他们跟着你驸马府的亲卫学习一段时间。” 瞧瞧人家驸马府亲卫办事的利落劲。 再瞧瞧检校那些废物办事的拉胯劲。 朱皇帝恨不得直接将驸马府亲卫全部调入检校,再把检校的那些废物都塞进驸马府去训练。 只是一想到某个狗东西那不肯吃亏的性子,朱皇帝又不得不遗憾作罢,转而采取把人塞进驸马府训练的方式来曲线迂回。 “当然,咱也不让你白白受累。” 朱皇帝冷眼瞧着霍凌岳等人:“你不是说登州大学那里还缺少劳工么?” “这次案子里的犯官、犯人及其相关亲眷,全部都送去登州府。” 杨少峰正想点头答应,朱皇帝却又继续说道:“包括这次回京路上,没途再有类似又或者其他案子,犯官、犯人及其亲眷也都送去登州。” 卧槽! 老登这回可太大方了! 左手往本官的驸马府亲卫里塞人,右手往登州的劳工营里送劳工。 如此大方的老丈人,真可谓是凤阳呼保义,淮右及时雨。 杨少峰当即便恭恭敬敬的向着朱皇帝拱手拜道:“小婿多谢岳父大人。” 好不容易收到某个狗东西的感谢,朱皇帝当即便捋着胡须笑了笑。 只是转念一想,朱皇帝又赶忙补充了一句:“那些送到你驸马府训练的人手,你得给咱还回来。” 杨少峰不以为然的点头应下。 到了本官驸马府人,你个老登还想再要回去? 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好事儿! 瘫在地上的霍凌岳已经彻底凌乱了。 凭什么! 到底凭什么! 就因为他杨癫疯是你女婿,所以你就这么惯着他,就连训练几个士卒还要跟他讨价还价? 就因为本官随便纳了个妾,指使人弄了几个黑煤窑赚钱,你就要把本官发配到登州府去做苦工? 姓朱的,我上早八! 莱州知府霍凌岳在心里疯狂咆哮,掖县知县庞振也同样在心里暗暗叫苦。 霍凌岳好歹还纳了个妾,也捞到了钱财,本官呢? 本官自从上任掖县知县以来,除了满肚子的委屈,剩下的可什么都没捞到! 你朱皇帝还要把本官发配到登州府去做苦工? 我呸! 那地方是人待的嘛! 江湖上谁不知道,登州府每一丈路面下都埋着一个劳工的尸体,这话还是从登州府最先传出来的! 瞧着霍凌岳和庞振两人的脸色反复变幻不定,杨少峰顿时来了兴趣。 “霍知府,庞知县,你们两个好像有话要说?” “是不服本官的审问判决,还是觉得陛下对你们太过苛刻?” “没事儿,尽管放心大胆的说。” “反正都要去登州做苦役了,也没必要在心里憋着不是?” 第535章 可算是骂到咱心坎上了!(4/10) 正所谓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反正都要被发配登州去做苦役,就连家里的亲眷也难逃一劫,眼看这辈子是没什么指望了,何不痛痛快快的骂老登几句? 总要出了心里的恶气才好安心工作嘛! 看着霍凌岳和庞振忌恨不已的眼神,杨少峰又继续给两人挖坑:“有什么想说的就尽管说,咱们陛下可不是那种不能纳谏的皇帝,只要你们说的有道理,陛下肯定愿意听。”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霍凌岳直接闭上了眼睛,庞振却不管不顾的叫道:“陛下!罪臣是懒了些,可是罪臣并没有跟胡德昌他们沆瀣一气,求陛下开恩!” 朱皇帝冷冷的瞥了庞振一眼,问道:“咱问你,吏部选派你来掖县做知县,是让你干什么来了?” “知县乃是亲民官,你又是如何亲民的?” “懒了些?” “你要是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哪怕只是让老百姓的日子稍微好过那么一些,咱或许还能容忍一二。” “可是你到任之后醉生梦死,置百姓生计于不顾,放任胡德昌等人鱼肉乡里,咱却是万万容你不得!” 庞振仿佛被抽去筋骨的死鱼一般瘫软在地,目光却死死的盯着杨少峰:“那他呢!” “臣不过是懒政,而他杨癫疯欺君罔上,编排陛下潜龙之时偷牛行乞,这难道不是他的罪过?” 朱皇帝顿时来了精神。 对,就这么骂,骂得好! 这狗东西编排咱可不是一回两回,你可算是骂到咱心坎上了! “罪臣听说他杨癫疯从来不去衙门应卯,出门都会带着侍女和躺椅,甚至连喝茶的茶具都是几千贯一套!” 没错,这狗东西确实没去衙门应过卯,大朝会的时候都敢偷偷摸摸的靠着蟠龙柱睡觉。 出门带侍女和茶具的事情也都是真的,咱还听说这狗东西有一回没带茶具,是刘庙村的老百姓跑回县衙给他拿的。 “罪臣还听人说,他杨癫疯不仅动辄打骂百姓,役使百姓无度,在登州榷场也是作威作福,欺压藩国使臣商贾之事屡见不鲜,这难道不是他的罪过?” 那必须是他的罪过啊! 这狗东西骂老百姓是穷鬼,急眼了踹老百姓屁股的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他甚至还当着咱的面儿说要把叫花子弄去做劳工。 跟这种种恶行比起来,欺压几个藩国使臣商贾还他娘的还算个事儿? 你继续骂他,咱喜欢听! 然而就在朱皇帝满心期盼的等着庞振再骂几句的时候,庞振却忽然话锋一转,说道:“还有,罪臣何尝不想做个好官!” “可是旁边有知府衙门在,佐贰官视罪臣如无物,县里的衙役不听罪臣的,就连那些乡绅也不把臣当回事,臣就算想为百姓做些什么,又能做得了什么?” “就因为一个陈大失踪案,陛下就要治臣的罪,罪臣纵然口服,心也不服!” 朱皇帝的脸色顿时就黑了下来。 谁来给朕解释解释,这傻缺到底是怎么做到七品知县的? 咱想听的是你骂这个狗东西,而不是听你怎么给自己辩解! 吏部的人到底是怎么选的官? 朱皇帝越听越感觉无趣,直接冷哼一声道:“这个混账东西有没有去衙门应卯,咱知道的比你清楚。” “他有没有欺压藩国使节商贾,咱同样知道的比你清楚。” “甚至你说的那些罪名也都是真的,无论是编排咱,还是出门带侍女和茶具。” “就连打骂百姓也是真的。” 说到这儿,朱皇帝忽然话锋一转,冷笑一声道:“可是他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干旱开始之前他就带领百姓挖湖蓄水,蝗灾没开始之前他就带领百姓治蝗灭蝗。” “所以,宁阳县和登州府的老百姓愿意看到他躺在地头上喝茶,他不带茶具,老百姓自己跑去衙门给他拿。” “他在登州榷场欺压藩国使节商贾,却能让国库多出几百万两甚至几千万两的金银。” “你能吗?” 你能吗? 这三个字就好像一柄重锤,重重的锤在庞振的心口。 杨少峰却是笑了笑。 朱重八这个老登虽然经常不干人事儿,但是他不瞎。 老百姓虽然好糊弄,但是老百姓也同样不瞎。 只是一想到宁阳县的那些蠢蛋,杨少峰就忍不住有些头疼。 那些蠢蛋又偷偷摸摸的种了不少高粱。 明明已经没什么人喜欢吃高粱,可是这些被饿怕了的蠢蛋就是喜欢种高粱。 也得亏宁阳县属于中书直辖的试点单列县,随便找个理由就能用高粱酿酒。 要不然的话,这些蠢蛋又得哭叽尿嚎的想办法卖高粱。 话说这酒不能卖得便宜了,毕竟登州医学院要采购的是医用酒精,这玩意儿需要反复蒸馏才行,要是卖得便宜了,可能成本都不够。 对了,医学院和化工学院的那些人到底有没有研究出酒精浓度的测定方法? 不行,还是得想办法从老登身上多薅点儿羊毛。 就在杨少峰胡思乱想之时,朱皇帝却紧紧的盯着庞振,喝道:“身为一个亲民官,无视百姓的苦难,就是你最大的罪过!” 满是失望的摇了摇头,朱皇帝又转而对杨少峰吩咐道:“咱不想再他废话,你来跟他说。” 杨少峰的脑海里莫名其妙的浮现出一段画面。 化妆成七品芝麻官的朱龙星往后一跳,大声叫道:“关门!放人!” 用力摇了摇头,把这段堪称诡异的画面从脑海里晃出去,杨少峰直接笑了笑,对庞振说道:“你看看你,说了半天都没说到点子上。” “你要说做官的事情多,俸禄少,每个月能拿到的那点儿俸禄还不够养活一家人的,陛下兴许还有兴趣听你说几句。” 朱皇帝瞪了杨少峰一眼,怒道:“事情多,俸禄少?” 一个七品官的月俸,得好几个百姓劳作数年才能赚得出来,还少? 那得多少才算是不少! 杨少峰讪笑一声道:“小婿就是打个比方,打个比方。” “主要是每天点卯的时间太早,小婿有些不习惯。” “这不就私下里抱怨几句么。” 胡乱搪塞几句,杨少峰又将目光投向了庞振:“说点儿有用的——比如说,你对咱们这些霍知府了解多少?” 没等庞振说话,杨少峰就直接抢先说道:“本官不信你没查过这位霍知府。”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霍凌岳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他杨癫疯还是冲着本官来的! 只是还没待霍凌岳想好该怎么应对,杨少峰又笑着对庞振说道:“当然,本官也不相信霍知府没有查过你庞知县。” 话音落下,杨少峰又对驸马府亲卫吩咐道:“先把霍知府带下去。” 第536章 这狗东西跟官老爷们天生犯冲?(5/10) 懒政是错,但不是罪。 而霍凌岳能够混到知府的位置上,明显也不可能是个蠢蛋。 像是纳胡德昌之女为妾这种小事儿还好,但是跟胡德昌勾结在一起开黑煤窑,霍凌岳绝不敢在府衙里留下什么太明显的证据。 想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弄清楚霍凌岳和胡德昌之间的那点破事儿,最快的方法还得是从庞振身上下手。 同样的,想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弄清楚庞振身上有没有什么黑点,最快的方法也是从霍凌岳身上下手。 在让驸马府亲卫把霍凌岳带下去看押之前的几句话,就是摆明了要利用囚徒困境来挑拨两人。 至于说庞振手里会不会掌握霍凌岳的黑料? 一个敢在朱皇帝面前大放厥词,甚至敢怒骂自己是杨癫疯的七品知县,庞振这货真像他表面上那么简单? 反正杨少峰不相信。 被留下来审问的庞振也同样想到了这些。 庞振怒视着杨少峰,沉声道:“驸马爷是笃定下官手里有霍知府的罪证?” 杨少峰无所谓的笑了笑,“或许有,又或许没有,但是庞知县不妨猜一猜,霍知府手里有没有你庞知县的罪证?” 说到这儿,杨少峰脸上的神色又逐渐变冷:“一个知府,一个知县,两个人挨得这么近,却又能相安无事,这其中固然有你庞知县主动退让的原因,可是谁又知道你庞知县的醉生梦死是真是假?”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坐在旁边椅子上的朱皇帝当即就捋着胡须笑了起来。 瞧瞧,瞧瞧,这就是咱老朱的女婿,只是三言两语,就把这个庞振还有那个霍凌岳都逼入了死角。 庞振也确实被逼入了死角。 囚徒困境之所以恶心,就在于没有人敢去赌人性。 沉默了好一会儿,庞振才哑着嗓子说道:“下官手里确实有一些霍知府的罪证,都藏在下官卧室的床底下。” 扭头看了跛五和驸马府的亲卫们一眼,庞振又继续说道:“从床头位置开始数,靠外的床脚内侧第七块砖,掀开之后就能拿到下官收集的霍知府的罪证。” 杨少峰满意的点了点头,向着跛五使了个眼色之后又继续问道:“除了莱州的士绅,霍凌岳还有什么路子?” 庞振摇了摇头,答道:“这个就不知道了,不过,霍知府也是江南调任过来的。” “只不过下官是从浙江调任,而霍知府是从福建调任。” “在入仕之前,霍知府曾在吉安读书。” “以驸马爷的本事,想必可以查到些什么。” 那还用得着查? 杨少峰让人把庞振带下去,又让人把霍凌岳带了回来。 “霍知府,庞振刚刚已经招认了。” “不巧的是,庞振手里好像还有一些霍知府的罪证。” 杨少峰笑眯眯的对霍凌岳说道:“不知道霍知府怎么看?要不要赌本官是在诈你?” 霍凌岳脸色灰败,冷哼一声道:“驸马爷说庞知县有下官的罪证,那就是有吧。” 杨少峰笑了笑,等跛五把庞振所收集的罪证都取过来之后仔细翻看一遍,随后便在霍凌岳的眼前晃了晃,又望着霍凌岳问道:“霍知府,洪武四年十月初一,胡德昌让人送了什么给你?” 霍凌岳瞳孔微缩,答道:“胡德昌那是心疼他闺女,让人送了些吃住给胡氏,并不是给下官的。” 杨少峰嗯了一声,又继续追问道:“洪武四年三月二十九,霍知府在江南的亲眷来访,之后的两个月里,你的那个亲眷几乎走遍了整个莱州府,不知道莱州府有什么好走的?” 瞧着霍凌岳的额头上已经开始冒出冷汗,杨少峰却似笑非笑的说道:“霍知府的那个亲眷是叫霍云东是吧?” “懂得地质勘探和寻找矿脉的学问,搁在登州府也算是难得的人才。” “不知道霍知府能否割爱?” 听到霍云东的名字,霍凌岳的一颗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霍云东这三个字,究竟是庞振招认出来,又或者是他杨癫疯早就已经盯上了莱州而查到,又或者是检校查出来的,这些都已经不重要。 重要的是杨少峰既然能知道霍云东这个名字,只要顺着这个名字查下去,后面必然能查到更多的东西。 当然,要说是杨癫疯早就已经盯上了莱州府,又或者是检校早就已经盯上了莱州府,霍凌岳的心里多少有些不信。 毕竟他杨癫疯做事向来嚣张跋扈,如果他早早的就已经盯上莱州府,估计也不会等到今天才发难。 霍凌岳还是更倾向于庞振查到了些什么,刚刚承受不住被分开审讯的压力而招供。 所以…… 霍凌岳冷笑一声道:“府衙后院,下官卧室床底下有一块地是中空的,驸马爷可以让人前去挖开,里面有你想要的东西。” “还有,驸马爷不妨让人审一审掖县的三个佐贰官,下官怀疑他们当中有人早就已经投靠了庞知县,说不定掖县的士绅当中也有人跟庞知县勾结到一起。” 要不然的话,庞振又如何能知道霍云东这个名字? 他又如何能搜集到本官的这么多罪证? 略微顿了顿,霍凌岳又补充了一句:“还有吏部,驸马爷不妨也让人查一查,究竟是什么人把庞振弄来掖县做知县。” 杨少峰笑着点了点头,朱皇帝却是脸黑如墨。 这狗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怎么哪回都能碰上这种乱七八糟的案子,偏偏还每次都能越扯越大。 莫不是这狗东西跟大明的官老爷们天生犯冲? 还有,咱这大明朝廷和地方官府到底是怎么了,到处都是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儿? 正当朱皇帝胡乱琢磨时,杨少峰却又笑着说道:“霍知府既然已经招了,不如再多招一些?” “比如你霍知府的背后都有谁?” “除了那几个黑煤窑,霍云东还探查到什么矿脉?” “莱州府跟霍知府有所牵扯的乡贤士绅们又都有谁?” 霍凌岳脸色一黑,杨少峰却又抢先开口道:“其实霍知府说不说都行,反正霍知府曾经在吉安书院就读,而吉安、余姚还有建阳,这三个地名跟上次的空印案可是大有牵扯。” “本官相信,只要顺着霍知府出生以后的人生轨迹查下去,终究还是能查到本官想要的东西。” 第537章 你们翁婿俩可真是好样儿的(6/10) 霍凌岳死死的盯着杨少峰,甚至不顾朱皇帝在场,就直接恶狠狠的说道:“驸马爷,你非得要如此赶尽杀绝?” 杨少峰认真的点了点头,“不把你们这些王八蛋赶尽杀绝,老百姓就过不上好日子,他们过不上好日子,本官这个驸马爷怎么躺平了享受?” 朱皇帝脸色当即就黑了下来,霍凌岳更是恨恨的望着杨少峰喝道:“杨癫疯!难道你就不怕遭报应么!” 杨少峰哈的笑了一声道:“报应?正所谓百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我!” “霍凌岳,你们不把老百姓的死活当回事儿,这是你们种下的因。” “本官把你们这些王八蛋都赶尽杀绝,这是你们的果。” “当然,这也是本官种下的善因,所以本官以后就能躺平了享受,这是本官应得的善果。” “气不气?” 霍凌岳快要被气死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贱的人! 这么贱的人又凭什么成为驸马爷! 还有,你朱皇帝不是要求官老爷忠敬勤恳么,他杨癫疯都当着你的面说要躺平享受了,你为什么还在那里装聋作哑! 为什么! 老天爷,你睁睁眼! 正当霍凌岳在心里疯狂暗骂的时候,杨少峰又笑了笑,说道:“霍凌岳,你听说过检校么?” 话音刚落,杨少峰自己就感觉有些别扭。 这他娘的怎么有种“你听说过安利么”的即视感? 安利,给本官打钱! 杨少峰晃了晃脑袋,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脑海,随后又笑着对霍凌岳说道:“你不愿意老老实实的交待,本官就奏请陛下,调用检校的人手去查。” 很多人都知道大明有两套臭名昭著的特务机构,一个是朱重八搞出来的锦衣卫,一个是朱老四搞出来的东辑事厂。 但很少有人知道的是,东辑事厂的人手基本上都是从锦衣卫抽调过去的。 而锦衣卫的前身又是检校。 所以,检校在搞情报侦察、审讯乃至于暗杀、栽赃陷害等方面绝不是什么弱鸡。 让他们顺着霍凌岳出生之后的成长轨迹去调查,足以把霍凌岳从小到大的事情全都查得一干二净。 如果再允许动用检校内部的刑罚,估计霍凌岳能把小时候尿过几次裤子、几岁开始偷看大姑娘小媳妇洗澡的事情都想起来。 啥? 霍凌岳没偷看过? 这话说的,他霍凌岳自己都承认了,难道还能是检校大爷陷害他? 杨少峰脸上的笑容越发狰狞,落在霍凌岳眼中就好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偏偏朱皇帝却若有所思的说道:“你不说咱还给忘了,现在检校正在改组成锦衣卫。” “回头咱再给你加一个锦衣卫镇抚使的差事,另外再给你单独调拨一个锦衣卫百户所的人手。” “你先拿霍凌岳这个事儿练练手。” 随着朱皇帝的话音落下,杨少峰和霍凌岳两个人顿时都懵了。 杨少峰懵的是老登越来越过分。 你个老登也不想想,本官现在已经是从一品的驸马都尉,正四品的登州知府,从五品的鸿胪寺左少卿,正六品的宁阳知县。 这还没算上已经卸任的从五品大理寺左少卿,以及暂时还没有确定最终品级的榷场总管事。 虽说老登实打实的给了俸禄,可是这话又说回来了,本官也是实打实的干了活啊。 从一品的驸马都尉要宠着两个老婆。 正四品的登州知府和正六品的宁阳知县得操心登州和宁阳一共十一个县的事情,虽说现在大部分时间都是跑到田间地头上喝茶,可本官的靴子不也要受到磨损? 还有榷场总管事,一天天大大小小的破事儿一大堆。 也就从五品的鸿胪寺少卿还能勉强算个钱多事少的虚职,平时只要把那几个藩国使节喊过来训几句就行。 要是再多一个锦衣卫镇抚使的差事,本官以后还有时间去榷场的会所洗脚按摩吗! 霍凌岳懵逼的则是朱皇帝竟然会如此惯着他杨癫疯,甚至连检校的权柄都敢分给他。 再一想到杨少峰掀起来的犁头案和空印案,霍凌岳更是连死的心都有了。 没有检校的时候,他杨癫疯尚且能掀起犁头案和空印案,现在有了检校改组成的锦衣卫,他又会借着陈大失踪案掀起多大的风浪? 到时候会不会被他搞成一个苦工案? 如果搞成苦工案,那本官是不是就要遗臭万年? 越想越是害怕,霍凌岳直接望着杨少峰惨叫道:“驸马爷!我招!我招!” 杨少峰撇了撇嘴,嘲讽道:“刚刚不是还喊本官杨癫疯来着?说起来,本官还是喜欢你刚刚桀骜不驯的模样,你恢复一下。” 霍凌岳被噎的微微一愣,随后却不管不顾的叫道:“驸马爷开恩!罪官刚刚一时糊涂,万望驸马爷恕罪!” “罪官老老实实的招认!” “罪官幼时家贫,父母卖了两亩田才将罪官送到吉安书院读书,后来一步步考取功名,做了胡元的知县。” “陛下定鼎之时,罪官便降了大明,因为罪官还算勤恳,故而在洪武二年升了知府,洪武三年又调任莱州府。” “罪官跟胡德昌之间是有勾结,可罪官也就是纳了他的女儿为妾,平日里在官面上替他说几句好话,可没有直接参与他的黑煤窑……” 没等霍凌岳把话说完,杨少峰就直接蹲下身子,伸手拍了拍霍凌岳的脸:“你这是老老实实招认?” “刚刚陛下说最恨两种人,其实本官平生也最恨两种人。” “一种是不拿百姓当人看的狗官,还有一种就是你这种把本官当傻子糊弄的。” “本官刚刚提到的霍云东,你是不是忘了?” 霍凌岳瞳孔微缩,叫道:“罪官没忘!” “霍云东是罪官的族亲,上次他替族老给罪官带封书信,也确实是罪官招待他的时候让他与胡德昌结识。” “可是罪官真没有直接参和胡德昌的那些事情。” “罪官是收了胡德昌的银子,可那也是因为小时候受过穷,穷怕了。” 霍凌岳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胡德昌送给罪官的钱财,罪官都收在了府衙后院的假山底下,一文都没敢拿出来花!” 瞧着霍凌岳惺惺作态的模样,杨少峰忍不住伸手拍了拍霍凌岳的脸,在留下红彤彤五个指印的同时又冷笑一声道:“心疼闺女胡德昌,一文没花霍凌岳,你们翁婿俩可真是好样儿的。” “既然你还心存侥幸,不愿意老老实实的交待,那你就等着跟夏指挥使慢慢交待吧,正好夏指挥使最近为了劳工的事情正忙得焦头烂额,看到霍知府的时候一定会很开心。” 夏指挥使,焦头烂额,很开心? 这几个词连在一起,竟让霍凌岳感觉身子底下热乎乎的。 杨少峰掩住口鼻,扭头对驸马府亲卫吩咐道:“把这蠢蛋带下去关押,看好了,别让他寻死。” 第538章 这才哪儿到哪儿?(7/10) 瞧着霍凌岳被拖下去的背影,朱皇帝直接把手抄到袖子里,像个地主老财一般哼了一声。 “心疼闺女胡德昌,一文没花霍凌岳。” 这个狗东西形容的还真是到位。 也不知道他哪儿来这么多阴阳怪气的说法。 还有这个狗东西之前提到的,随着蜂窝煤的传播以及累进税制的推行,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士绅选择开矿挖煤,像陈大失踪案这种情况也会越来越多。 该他娘的怎么处理? 禁止那些士绅向煤矿伸手是肯定的。 问题是矿不止是煤矿,其他各种乱七八糟的矿藏还有一大堆,难道全都一股脑的禁了? 禁不住啊。 就算禁住了矿,那些士绅们也会转而投身工坊,只不过工坊不像黑煤窑一样好藏人,再想操作陈大失踪案也不会像黑煤窑那么容易。 但是想要彻底禁止那些乡绅们胡乱伸手,却无异于痴人说梦。 尤其是霍凌岳出身的吉安书院。 能够让一个正四品的知府选择扛下所有罪名,也要保全他背后的那些人,那霍凌岳背后的关系网都有谁? 吉安书院在其中扮演了什么样儿的角色? 除了吉安书院,福建的建阳,浙江的余姚,这些地方又有多少人或者说多少势力参与其中? 朱皇帝越想越是头疼。 直到临近太阳落山,被杨少峰派去黑煤窑解救陈大等苦工的驸马府亲卫返回县衙,朱皇帝都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 驸马府亲卫统领疾步走到朱皇帝身边,拱手拜道:“上位,驸马爷,被解救出来的类似陈大这般百姓共有二十七人,这些年莫名失踪的乞丐共有五十六人。” “这些还只是幸存下来的,死在黑煤窑里的数量已然无法统计。” “根据兄弟们审讯出来的结果,胡德昌家里的黑煤窑是从洪武三年才开始挖的。” 也就是说,短短一年多不到两年的时间里,胡德昌抓了最少八十三个百姓和乞丐去做苦工。 朱皇帝皮笑肉不笑的嗯了一声,望着杨少峰问道:“你说,该以什么罪名来处置胡德昌他们?” 杨少峰却是冷笑一声道:“未经官府许可就擅自开矿是一罪,强掳百姓为苦工又是一罪,但是两罪并罚,也不过是斩、绞、抄家。” “依小婿看,不如直接将胡德昌等人的罪名定为采生折割,再派人快马回京,赶在胡德昌等人押赴京师之前,让刑部加大对采生折割的处罚力度。” “不牵连他们的三族、九族,都对不起这两年因为他们而枉死的百姓。” 略微顿了顿,杨少峰又低声说道:“是不是先让人把陈大他们带回来,该放还归家的就先放还,无家可归的再另行处置?” 朱皇帝嗯了一声,杨少峰便对驸马府亲卫吩咐道:“把陈大等人都带上来,另外,让人去把莱州府的户籍册子都搬过来。” 陈大比较好办,直接交给王氏带回家就行,至于补偿什么的可以不说,也可以等胡德昌等人审判完毕后再说。 能翻到户籍册子,找到家人的那些百姓也比较好办,只要通知各社社长及其家人过来把人领回去就好。 但是那些已经变成孤儿的,还有那些本就四处流浪讨饭的叫花子,这些人却是不太好处置。 毕竟这些也都是活生生的人。 虽然朱皇帝之前已经大手一挥,表示要把这些人也都送到登州府去做工,可是这些人不是犯官亲眷,是否愿意去登州还不好说,就算去了登州也必须要妥善安置,不能把他们当成苦役对待。 就在杨少峰想着该怎么安置这些人时,陈大等人已经被驸马府亲卫带到了大堂上。 一见到陈大等人,王氏就哭喊着冲了过去,一把抱住陈大,口口声声的喊着“儿啊,儿啊”。 瘦骨嶙峋,骨瘦如柴,死气沉沉,这些形容词在这一刻被具象化。 瞧着陈大等人的模样,朱皇帝原本就是勉强压制下去的火气顿时又窜了起来。 朱皇帝咬牙切齿的说道:“胡德昌,霍凌岳,你们真是好样儿的!” 杨少峰本想还想再拱拱火,说一句“以后这种情况会越来越多”,但是一看老登黑到不能再黑、臭到不能再臭的那张脸,杨少峰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恰在此时,哭了好半天的王氏也终于回过神来,拉着陈大向朱皇帝和杨少峰跪倒,拜道:“民妇跪谢皇上大恩大德,跪谢驸马爷大恩大德!” 抬起头来,王氏又拉着陈大的胳膊说道:“儿啊,是皇上和驸马爷派人把你救出来的,赶紧给皇上和驸马爷磕头谢恩!” 随着王氏的话音落下,原本畏首畏尾的站在大堂上的百姓们顿时都懵了。 原本以为要在黑煤窑里做苦工做到死,却不想被人救了出来。 原以为是哪个官老爷忽然大发善心,却不想救了自己的竟然是皇帝和驸马爷? 一众百姓呼呼啦啦跪倒一片,连连向着朱皇帝和杨少峰磕头谢恩。 朱皇帝一时间竟说不清楚自己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滋味儿。 杨少峰瞧着朱皇帝的脸色不对劲,先是向着跛五和驸马府亲卫统领使了个眼色,随后又对朱皇帝低声说道:“岳父大人,先安置百姓要紧。” 朱皇帝深深的看了众多百姓一眼,深吸一口气后说道:“尔等起来吧,咱乏了,先去歇一会儿。” 等朱皇帝离开之后,杨少峰又将目光投向一众百姓,高声道:“在官府登记过户籍册子的站到左边,没有登记过户籍册子的站到右边。” …… 安置这些被抓去黑煤窑做苦工的百姓还算简单。 处理霍凌岳和庞振、胡德昌等人也不算太麻烦。 但是后续那些乱七八糟的破事儿可就太让人头疼了。 尤其是朱皇帝,只要一想到官场上还有许多霍凌岳和庞振这样儿的官老爷,朱皇帝就恨得牙根直痒痒。 “真想把这些混账王八蛋都杀个干净!” 瞧着旁边咬牙切齿,杀气腾腾,走一路骂一路的老登,杨少峰却是忍不住笑了笑。 这才哪儿到哪儿? 区区几个黑煤窑而已。 要是让你个老登知道各种黑矿,还有什么九九六福报之类的玩意儿,你个老登不得被气得原地升天? 不对,九九六福报对于老登来说应该不算什么,毕竟这老登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干的还比牛多,属于实打实的加班狂魔。 应该让老登知道东林诸君子的所作所为。 这不得气得老登向天再借五百年? 第539章 这狗东西就是属毛驴的(8/10) 洪武四年十一月十二,晴。 按照登州大学化工学院和医学院联手弄出来的温度计显示数据来看,这一天的温度应该在零下五度左右。 杨少峰紧了紧身上的袍子,又扭头对端坐在马上的朱皇帝说道:“岳父大人,该出发了。” 朱皇帝深深的看了远处的莱州城一眼,应道:“出发!” 过了莱州府,下一站就是昌邑,再然后是青州,济南,然后是宁阳县。 按照原定的行程规划,朱皇帝和马皇后会在昌邑休息一天,在青州和济南府各休息两天,在宁阳县休息五天,然后从宁阳县启程返京,在小年之前回到京城。 但是有了莱州府黑煤窑这档子事儿,朱皇帝已经不在乎是否能够在小年之前赶回京城。 按照朱皇帝的说法就是:咱回京城容易,可是再有霍凌岳和庞振这样儿的狗官,老百姓都很难活到小年。咱当个睁眼瞎也容易,可是活不下去的老百姓怎么办? “矿山必须得收归朝廷所有。” 在到达济南府之前,朱皇帝忽然冒出来一句:“就算要允许那些乡绅参与到开矿当中,也必须得加强监管才行。” “最起码也要想办法让百姓能活着拿到工钱,而不是像莱州的那些个黑煤窑一样。” “你要是有什么办法,不妨跟咱说说?” 杨少峰瞧了瞧远处的济南府城墙,再看一看旁边的朱皇帝,忍不住伸手反指自己的鼻子,问道:“小婿?有什么办法?” 老登你可太高看本官了! 那位先生曾经说过,矛盾存在于一切事物发展的过程中,贯穿于每一事物发展过程的始终。 在没有大规模搞出工坊、蜂窝煤这些东西之前,大明的主要问题都集中在渴望安定的朱皇帝、朝廷、百姓和疯狂兼并土地的士绅集团之间的矛盾。 当工坊大规模的出现,蜂窝煤和收割机、水泥等东西逐渐开始普及,大明的主要问题就变成了落后生产力与人对美好生活的渴望之的矛盾。 士绅集团又或者说新兴的资本阶层希望能够赚到更多的利润。 老百姓希望能够过上安定且更加美好的生活。 这两者之间有其斗争性,因为士绅集团和老百姓的利益本身是相悖的。 但是两者也有一定程度的同一性,那就是共同受到落后的生产力的制约。 捋清楚这里面的问题之后,再回过头来看待问题本身,就不难得出一个结论:想要保证老百姓的利益,就必然会损害资本阶层的利益。 如果搞出类似于工会的东西,又很难保证工会的纯洁性,即工会是否能全心全意为百姓的利益考虑。 杨少峰满脸无奈的摇了摇头,叹息一声道:“这事儿吧……小婿也实在没什么太好的办。” “除了让地方官府加强管理,把这方面的内容纳入对他们的升官考核,再就是单独的弄一个替百姓说话,专门负责审核各个工坊用工情况的衙门。” “但是这些事情千头万绪,小婿的脑子里也是乱糟糟的一团。” “不如让韩国公和诚意伯他们先研究研究?” 朱皇帝没好气的瞥了杨少峰一眼,冷哼一声道:“一斤小龙团。” 一斤? 瞧不起谁呐? 这么麻烦的问题是一斤小龙团就能解决的? 你就是一千斤一万斤的小龙团也没用! 杨少峰微微翻了个白眼,说道:“岳父大人,这个问题别说是小婿没办法解决,就是把韩国公和诚意伯绑一块儿也没办法解决。” 微微叹息一声后,杨少峰又把自己还能记下来的矛盾论给朱皇帝讲了一遍。 “朝廷和士绅的矛盾,士绅和百姓的矛盾,朝廷和百姓的矛盾,这些所有的矛盾,归根到底就一个字,钱。” “您老人家就是给小婿一千斤、一万斤的小龙团,小婿也没办法让那所有人都不爱钱。” “毕竟人的贪念是止不住的。” “唯一的办法就只能是孔夫子说的,有教无类。” “再有就是程夫子、朱夫子他们说的存天理、灭人欲。” “一方面用律法来约束士绅们的贪念,一方面广施教化,利用名声、德行等牵制他们。” “至于临时的解决办法……” 杨少峰迟疑着说道:“那就只有再增加一个专门盯着工坊用工情况的衙门,但是这个衙门又要避开跟官府、士绅之间的关系,其实也麻烦的很。”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朱皇帝也不禁陷入了沉默。 这狗东西虽然不干什么人事儿,但是他有一句话说的对,那就是人的贪念是止不住的,只能想办法牵制。 沉默了好半晌的时间,朱皇帝又重重的叹息一声。 算了,这些事情还是交给李善长和刘伯温他们头疼吧。 至于旁边这个狗东西…… 朱皇帝气咻咻的瞪了杨少峰一眼。 这狗东西就是属毛驴的,牵着不走,打着倒退,没有小龙团一类东西当好处就不肯老老实实干活。 回头还是得让咱妹子想办法治治他。 心里打定主意,朱皇帝便再次哼了一声,吩咐道:“走,咱们进城。” …… 当朱皇帝和杨少峰翁婿两个来到济南府的时候,山东布政使汪广洋正在布政使司衙门里转圈子。 “十年后彻底废除科举,十年内每年开设一次恩科。” 这是一份由中书省起草,太子殿下盖了朱皇帝印章的正式公文。 也就是说,等到洪武十五年的时候,大明朝就再也不会有什么科举,取而代之的则是公文里所说的什么官吏考试。 而且官吏考试并不是从洪武十五年才开始实施,而是等到洪武五年的时候就会逐步推行,以宁阳县和登州府做为试点,并且要借此机会完成县和村社之间增加小衙门的规划。 这个倒是很正常。 在州县和村社之间再增加一个小衙门,确实能加强官府对于地方的管理。 哪怕是单纯的从百姓的角度来说,增加的这个小衙门也是有一定好处的。 而宁阳县又是中书省直辖的试点单列县。 登州府那里有他杨癫疯在,无论是山东布政使司还是中书省都不愿意过问登州府的事儿。 这两个地方拿来做试点简直再适合不过。 但是谁他娘的能给本官解释解释,这个废除科举到底是个什么鬼? 汪广洋觉得太子殿下和韩国公、诚意伯他们肯定是有点儿什么大病。 废除科举容易,毕竟谁是皇帝谁说了算,太子殿下是大明常务副皇帝,他说要废科举,朱皇帝多半也不会反对。 问题是科举是那么好废的? 历史上倒是有人废除过科举。 但是废除科举那人叫赵佶,也就是开创了瘦金体的教主道君皇帝。 这哥们儿的名声不说顶风臭十里吧,起码也得臭出九里开外。 现在太子殿下又要废除科举,你李善长和刘伯温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第540章 这老登是在CPU本官吧?(9/10) 就在汪广洋来回转圈子的时候,朱皇帝和杨少峰一行人也来到了济南城内。 瞧着济南城里的街道,再想想登州府的街道,朱皇帝忍不住微微撇嘴。 济南城的街道上不说有多脏多乱多差吧,但是也不像登州城的街道那样干净整洁。 更重要的是,济南城里的百姓,无论是衣着还是精神头,照比登州城的百姓都要差上一些。 朱皇帝瞧了半晌,忽然扭头望向杨少峰,问道:“你说,这济南府的百姓要什么时候才能过上像登州府百姓一样的日子?” 杨少峰微微一怔,答道:“应该用不了多久吧?” 伸手指了指正在街上巡街的衙役,杨少峰又继续说道:“小婿上次经过济南的时候,街上还没有巡街的衙役。” “别管是济南知府自己想到的,还是受了汪布政使的指点,总之济南城也在慢慢变好。” “一个府城发展起来,首先受益的是城中百姓,其次就是附近的州县也能跟着发展起来。” 朱皇帝嗯了一声,忽然感慨道:“你这几年,也挺不容易。” 杨少峰顿时心生警惕。 不对劲。 按照朱重八这个老登一贯以来的作风,他骂本官混账东西、狗东西是常态,让他喊一声贤婿简直比登天还难。 现在他竟然感慨本官也不容易? 这难度已经不仅仅只是登天了。 这踏马比亲眼看着盘古开天然后成功苟过封神还难。 所以,这老登究竟想干什么? 正当杨少峰暗自腹诽时,朱皇帝又继续说道:“你说,登州府的成功,能不能照搬到其他沿海的地方?” 杨少峰微微一怔,随即便皱着眉头说道:“子曾经曰过,因时制宜,因地制宜。” “登州府的位置、环境和其他沿海州府都不太一样,比如像晒盐、渔业之类的东西还可以照搬一些,其他像榷场、大学之类的就不太好搬。” 一个地方的发展,从治安到民生,从经济到教育,从工业到环卫,方方面面,林林总总,又岂是直接照搬登州府的发展模式就能搞定的? 最起码一个府里的几个县要挨个走一遍,走完之后还要制定规划,然后再逐步推行下去。 推行的过程中还不知道会遇上多少麻烦事儿要解决。 等解决完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后面才能慢慢的谈发展。 略微顿了顿,杨少峰又继续说道:“除了这些以外,更重要的还是工坊用工的问题。” 就像是霍凌岳和胡德昌偷偷摸摸的搞黑煤窑甚至想要偷挖金矿一样。 为了巨额的利润,那些开工坊的士绅们也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够压榨百姓的机会。 比如把原本要三个人才能干的活压缩给两个人干。 直接省出来一个人的工钱。 再比如想方设法的延长工作时间。 后世那些资本家能玩的操作,大明的士绅们哪个都不会落下,甚至能玩的更加高明。 …… 当朱皇帝看到“十年后彻底废除科举,十年内每年一次恩科”的公文之后,倒是没有像汪广洋一样纠结。 尤其是经过洪武三年的第一次科举之后,朱皇帝更是恨不得马上就彻底废除科举。 那答卷,那成绩,如果不是还有宁阳县的二十六个生员顶在前面,朱皇帝甚至都能怀疑人生。 直接把废除科举的公文放到一边,朱皇帝笑着说道:“咱知道汪卿很急,但是你先别急。” “废除科举这个事儿,咱早就已经知晓。” “原本还想着等回京之后再开始推行,想不到标儿倒是赶在咱前头了。” 朱皇帝摆出一副老怀大慰的模样,捋着胡须笑道:“好啊,咱标儿终于知道替咱分忧了。” 随着朱皇帝的话音落下,汪广洋顿时有一种满肚子的槽点却不知从何吐起的憋闷感。 扭头瞧了杨少峰一眼,汪广洋顿时感觉更心塞了。 杨少峰这会儿正端着茶杯品茶,好像根本没听到废除科举的公文一般。 见汪广洋看向自己,杨少峰直接撇了撇嘴,说道:“汪布政先别急,科举这玩意儿就该废除,反正也没什么大用。” 汪广洋急道:“驸马爷这是说的哪里话?科举不仅是为国选材,更是激励无数学子们发奋苦读。” “若是废除科举,那些生员们怎么办?” “难道驸马爷就不担心,那些参加官吏考试的生员本身就是冲着升官发财去的?” 这回没等杨少峰回答,朱皇帝就先不悦的说道:“不是冲着升官发财来的,难道还是冲着替百姓张目?” “咱不管他们到底是冲着什么来的,只要能爱护百姓,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咱就愿意让他们当官。” 说到这儿,朱皇帝的脸色又变得阴沉起来。 “像那个霍凌岳,还有那个庞振。” “他们两个倒是正儿八经的科举出身。” “可是你看看他们都干了些什么?” 勾结乡绅,擅自开矿,捕民为奴,几乎是什么事儿缺德他们就干什么。 如果大明都是这样儿的官老爷,就算他们都是出身科举又能怎么样? 朱皇帝暗自叹息。 杨少峰阴阳怪气的说道:“钱没了可以再挣,要是良心没了就可以挣得更多!” 朱皇帝好悬没被杨少峰给气死。 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这他娘的到底是个什么混账东西,专门给咱这个老丈人添堵! 彼其娘之! 朱皇帝一边在心里暗骂,一边恶狠狠的瞪了杨少峰一眼,训斥道:“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还有,等回京之后,你好好看看那些弹劾你的奏本,好好反思反思。” “为什么那些御史言官不弹劾别人,偏偏就盯着你弹劾?” 杨少峰微微一愣。 这老登是在CPU本官吧? 一定是在CPU本官! 杨少峰扯了扯嘴角,继续阴阳怪气:“某位先贤曾经说过,不遭人妒是庸才。” “御史言官之所以盯着小婿,是因为他们嫉妒小婿。” “反正小婿问心无愧,也不怕他们弹劾。” 杨少峰越说越理直气壮:“就像那个霍凌岳和庞振,他们心虚,当然也会忌恨小婿,汪布政使不心虚,自然也就不会忌恨小婿。” 第541章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如此双标!(10/10) 汪广洋傻傻的看着杨少峰。 本官是谁? 本官在哪儿? 本官在干什么? 你杨癫疯是从哪里看出来本官不忌恨你的? 难道你比本官还了解本官? 汪广洋坐在一旁怀疑人生,坐在主位上的朱皇帝则是咳了一声道:“说正事儿。” 朱皇帝将目光投向汪广洋:“汪卿,最近山东这里怎么样?” 汪广洋向着朱皇帝拱手拜道:“上位,早在洪武四年七月,各府、州、县的工房就已经做好了修路的规划,眼下各地也都已经动工,预计洪武七年时能修完。” “除此以外,各府、州、县也已经建好了官办工坊,主要是水泥工坊、砖瓦工坊、小煤矿、冶铁工坊。” “其中冶铁工坊需要招收大量的铁匠学徒,水泥工坊和砖瓦工坊也需要大量的青壮去做工。” “因为有的州县地下没有矿脉,故而一些州县并没有建设小煤矿。” 说到这儿,汪广洋又忍不住瞥了杨少峰一眼,叹道:“驸马爷当初总说治下的人手不够用,臣现在总算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朱皇帝微微一怔,问道:“怎么,你这里也缺人手?” 汪广洋满脸蛋疼之色的答道:“回上位,臣这里现在不缺人手。” “但是等到开春之后,百姓们要去春耕,夏理,秋收,这几个月的时间里不是很缺人手,而是根本没人手可用。” “到时候不光修路植树要停下,其他的那些工坊也都要停工一段时间。” 朱皇帝微微皱眉,问道:“咱之前不是从山西迁移了一些百姓?” “而且你济南府这里应该也有一个收割机的组装工坊,百姓收割麦子的速度应该不慢。” “难道这样还不够用?” 朱皇帝不提山西迁移过来的百姓还好一些,一提起从山西迁移过来的百姓,汪广洋当即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开始哭诉:“上位,朝廷从山西迁移过来的百姓是挺多,可是这些人都没落在济南府啊!” 恶狠狠的瞪了旁边某个抬头看屋顶的驸马爷一眼,汪广洋又继续哭诉:“洪武三年十一月,两万山西百姓刚到济南府,就有人跑来济南府把人给抢了!” “洪武四年九月,又是一万山西百姓,同样是刚到济南府,还是被同一波强人给劫走了!” “济南府知府有苦难言,有冤不敢伸,找到微臣哭诉,微臣也是毫无办法,只能让他安排人手去山西那边接人,以防再被人给劫走。” 随着汪广洋的话音落下,杨少峰当即就瞪大了眼睛。 什么意思? 怕本官抢人,你汪广洋竟然让济南知府安排人去山西那边接人? 不是,大家好歹同僚一场,你们这么防着本官,以后还能不能愉快的玩耍了! 再说了,你们能让百姓定居在济南府,难道本官就不能吸引百姓迁移到登州府? 你能防着本官抢人,难道你还能管着百姓愿意住哪里? 朱皇帝同样瞪大了眼睛。 怎么个事儿? 好家伙,合着你个狗东西已经胆大包天到直接抢人了! 同样恶狠狠的瞪了杨少峰一眼,朱皇帝气咻咻的说道:“你给咱说说,这是怎么回事?什么叫跑来济南府把人给抢了?” 杨少峰讪笑一声道:“这不是登州大学那边缺人手嘛,棒……高丽和安南、琉球等外藩过来的劳工得修路,而且登州大学这么重要的地方,小婿也实在不敢把工程交给他们去做。” 说到这儿,杨少峰又一次变得理直气壮,甚至还望着汪广洋说道:“登州府也是山东布政使司治下,人去了登州府和留在济南府不都是山东布政使司?汪布政使何以如此偏心?” 汪广洋傻傻的看了杨少峰一眼。 登州府也是山东布政使司治下? 我偏心? 我可去你大爷的! 你杨癫疯当宁阳知县的时候,老夫就没管过你在宁阳县怎么折腾! 现在你杨癫疯当了登州知府,老夫同样没管过你在登州怎么折腾! 你那个登州府上有皇帝陛下盯着,中间有韩国公和诚意他们看着,下边还有你个杨癫疯,老夫吃饱了撑的才去管你登州府的破事儿! 既然老夫都不管你的登州府,所以老夫偏心济南府有什么不对? 毕竟人家济南府就在布政使司治下,知府衙门也在布政使司衙门旁边! 汪广洋越想越是不爽,正打算直接怼回去,朱皇帝却瞪了杨少峰一眼,喝道:“你个混账东西!今天当着咱的面儿,你给个汪卿表个态,以后不许你再这么抢人!” 随着朱皇帝的话音落下,汪广洋整个人彻底傻眼了。 什么叫以后不许? 不是,他抢人啊! 他派人来济南府抢迁移过来的百姓啊! 这么大的事儿,搁其他知府头上都够死八回了吧? 搁你女婿身上就是表个态的事儿? 上位啊,人不能,至少不应该如此双标! 瞧着汪广洋那满脸怀疑人生的模样,朱皇帝多少也有点儿不好意思。 可是一想到香到不能再香的登州大学,朱皇帝心里那本就为数不多的愧疚当时就烟消云散。 耽误你济南府修路,确实是这个狗东西不对。 可是他弄出来了登州大学,这就是咱好女婿的本事。 朱皇帝的心里竟然也产生了一种理直气壮的感觉。 你就是说破大天去,耽误了啥也不能耽误了登州大学的进度! 想到这儿,朱皇帝又把目光投向了杨少峰,喝道:“你给咱站起来!” 杨少峰磨磨蹭蹭的站起身来,朱皇帝直接一脚踢在杨少峰的屁股上,骂道:“你个混账东西!” “缺人你不会跟咱说?” “那什么,回头咱把中都还有京城的工程都缓一缓,先把人手给你派过去。” “无论如何也不能耽误了登州大学的进度。” 汪广洋再一次傻傻的瞧着朱皇帝和杨少峰。 所以,你们翁婿俩跑来济南府唱一出双簧,他杨癫疯派人来济南府抢人的事儿就这么过去了是吧? 不对。 差点儿被这翁婿俩给带偏。 汪广洋回过神来,望着杨少峰问道:“驸马爷,敢问这个登州大学是个什么情况?济南府这里能不能搞一个济南大学?” 杨少峰傻傻的看着汪广洋。 他想薅本官的羊毛? 第542章 国子监是哪儿来的牛夫人? 瞧着杨少峰一脸懵逼的模样,汪广洋的心里顿时舒坦了许多。 坐在主位上的朱皇帝更是笑得呲牙咧嘴,一副龙颜大悦的恶心模样。 杨少峰眨了眨眼睛。 你俩现在笑得挺开心是吧? 希望你俩能保持住。 杨少峰故作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大学么,就是登州的一所学校,是给读完府学的生员们准备的。” “其中开设医学院、木土工程学院、化工学院、材料学院、矿山学院等等不同的学院,再根据各个学院而划分出诸如药学、医学、地质学、建筑学等不同专业。” 听到这么多学院和专业的名字,汪广洋当即就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本官要是能促成一所济南大学的诞生…… 这踏马哪儿是青史留名啊,最起码也得在济南府万古流芳! 汪广洋越想越激动,杨少峰却话锋一转,叹道:“想要在济南也搞一所大学,首先面临的问题就是要找到一块足够大的空地。” “有了足以建造大学的空地,接下来就是得有足够多的教书先生,比如说教医术的,教冶金炼铁的,教采矿的,教制作收割机等农具或者其他工具的。” “许许多多的科目都需要有教书先生。” “可是即便有了教书先生,还得有足够的生员才行。” “每一个生员的学习时间起码得四年时间,像医学院的生员要学五年甚至七年。” “……” 略微顿了顿,杨少峰又补充道:“汪布政使还忽略了一个问题。” 汪广洋微微一怔,问道:“什么问题?” 杨少峰道:“国子监。” “陛下和太子殿下已经下诏拆分国子监,使天下各布政使司都有一所国子监的学校。” “山东布政使司的国子监必然会落在济南府。” 杨少峰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若是现在就搞一所大学,到时候国子监那边……” 汪广洋彻底傻眼了。 国子监是哪儿来的牛夫人? 济南大学才是本官心中的小甜甜啊混蛋! 正当汪广洋在心里哀嚎不止,甚至想要放声大哭的时候,朱皇帝却是冷哼一声道:“其实这样儿也好。” “现在先让国子监完成拆分搬迁。” “四年之后,登州大学的生员们也差不多完成了学业,可以调来做教书先生,恰好济南府的道路和工坊应该也差不多修好,到时候再以国子监为基础,全力发展大学。” “这样儿一来,也算得上是两不耽误。” 汪广洋眼前一亮,直接向着朱皇帝拱手拜道:“上位圣明!” 等四年就等四年! 反正现在就算是真搞了济南大学,山东布政使司也没有足够的钱财支撑,反倒不如等四年之后再搞。 到时候看他杨癫疯还能有什么借口推脱! …… 京城。 国子监门口的原本只有“国子监”三个字的牌匾,现在已经换成了五个字的应天国子监牌匾。 书院里原本人来人往的生员也变得稀稀落落,再不复往日的盛景。 李善长抬头看了“应天国子监”的牌匾一眼,呼的长叹一声道:“这里以后就是应天府国子监了啊。” 站在李善长旁边的朱标笑了笑,说道:“对,这里以后就是应天府国子监。” 略微顿了顿,朱标又笑着说道:“遍地开花的国子监,总比京城一座国子监要强许多。” 只是瞧着朱标脸上的神色,李善长和刘伯温悄然对视一眼,两人都感觉朱标的心里还有事儿。 事实上,朱标的心里确实藏着一些事儿。 比如说,登州医学院和那个所谓的登州大学。 这两所学校对国子监又会造成什么样儿的冲击? 如果遍地都是医学院和大学,那国子监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朱标和李善长、刘伯温站在国子监大门前看了好一会儿才返回宫中。 而刚刚回到宫中,通政司那边就递过来一大堆的弹劾奏本。 只是朱标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奏本内容。 静海知县上奏本弹劾滦县知县,乐亭知县更是上奏本弹劾遵化知县。 不是,这踏马都是哪儿跟哪儿啊? 静海是北平府下辖的县,滦县知县是永平府下辖的县。 乐亭是永平府下辖的县,而遵化又是北平府下辖的县。 当然,这些还都不是问题的关键。 问题的关键在于静海县知县叫做周成仁,滦县知县叫周良玉,乐亭知县叫王兆虎,遵化知县叫耿兴明,这四个家伙全都是洪武四年辛亥科二甲进士,也全都是宁阳县学出身。 同乡,同年,又是同一个老师教出来的,还同为天子门生,要说他们四个拉帮结派那是一点儿都不稀奇,可要说他们四个互相弹劾窝里斗? 按下心里的好奇,朱标又打开周成仁的奏本看了下去。 “弹劾滦县知县周良玉强掠百姓。” 再看看周良玉的奏本,却是“弹劾静海知县强掠百姓。” 两份奏本的内容大差不差,基本上都是弹劾对方胡作非为,带着各自县里的衙役跑去北平府抢夺迁移百姓。 朱标愣愣的拿着几份奏本看了半天,心里总有一种每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却看不明白的懵逼感。 “这叫个什么事儿!” 随手让人把奏本递给李善长之后,朱标又伸手揉了揉额头,叹道:“早知道这样儿,当初还不如把他们都留在京……算了,这样儿也挺好。” 李善长一脸懵逼的接过奏本,只是看了几眼之后就闭上了眼睛,明摆着一副不忍直视的模样。 这他娘的,得亏这些个混账都不在京师。 要不然还不得被他们给气死? 刘伯温好奇的从李善长手中接过奏本,只是看了一眼,刘伯温脸上的笑容就彻底僵住了。 为了往自己的县里多弄一些百姓,四个知县竟然公然带着衙役跑去北平府抢人? 不是。 还有王法吗? 还有法律吗? 宁阳县怎么净出一些狗胆包天的混账! 不行,这种行为必须严惩,要不然这四个混账不知道还能干出什么事儿来! 刘伯温黑着脸向朱标拱手道:“殿下,这四个知县都该严惩,不过,念在他们也是一片忠敬且为百姓考虑的份上,臣以为小惩大戒即可。” 第543章 真是父慈子孝的典范! 忠敬且为百姓考虑? 小惩大戒? 朱标很想问问刘伯温,这几个词到底是怎么连在一起的。 尤其是忠敬这两个字,你诚意伯到底是从哪儿看出来的? 哪个好人家的知县会跟个土匪一样带着衙役去府城抢人? 哪个好人家的知县会在奏本里阴阳怪气? 还有,刚刚看你诚意伯的脸色,只怕恨不得把那几个知县生吃活剥的心思都有了,结果孤等了半天就等来一个小惩大戒? 这可真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 正当朱标暗自吐槽时,李善长却皱眉说道:“殿下,这几个知县不对劲啊。” 朱标微微一怔,李善长又继续说道:“按照常理来说,他们几个是同乡,又师出同门,还是同年进士,有这些情谊在,他们几个怎么会因为抢人而互相弹劾?” “虽说有上梁不正下梁歪的说法,可是这歪的也太多了些。” “总不能真是因为要抢人吧?” 略微顿了顿,李善长又补充道:“还有这四个知县,终究还是年轻了些,行事难免有所冲动,臣也以为,小惩大戒即可。” 朱标没有理会小征大戒的说法。 毕竟李善长刚刚也说了,上梁不正下梁歪。 自家姐夫就不是什么好东西,难道还能指望他教出来的学生有多乖巧懂事? 朱标比较好奇的是,这四个货为什么会直接带着衙役抢人。 难道北平和永平很缺人? 李善长捋着胡须说道:“臣以为,应该不止是工坊那么简单。” “如果真是因为工坊缺少人手,恐怕他们四个要兴办的工坊也绝不是什么小工坊。” 工坊当中既然有个坊字,就足以说明规模不会很大。 而且知县带着衙役去抢人,这种事情究竟是好说不好听,轻易也没人会拉下脸皮去干这种事情。 既然能让四个县的知县都扔掉脸皮不要,说明这背后的利益已经不止是丢不丢脸那么简单。 朱标嗯了一声,仔细琢磨一番后却对身边的随侍太监吩咐道:“去一趟通政司,让人把静海县、滦县、乐亭和遵化四个县的奏本都拿过来。” 等随侍太监领命而去后,朱标又继续着说道:“不管怎么样,他们四个这次抢人的事情都有失体统,该罚的还是得罚。” “这样儿吧,他们四个罚俸三月,回头等弄清楚抢人的原因,再根据具体的情况决定。” 随着朱标的话音落下,李善长不禁和刘伯温互相对视一眼。 如果真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罚俸三个月肯定是要罚的,但是东宫也可以随便找个理由再给他们一些赏赐。 如果这四个混球单纯的就是为了让自己治下的百姓多一些,那这三个月的俸禄也算是给他们长长教训。 见李善长和刘伯温两人都点头同意,朱标忽然话锋一转,“对了,我爹和我娘派人传信说已经动身回京,估计小年之前就能赶回京城。” “韩国公和诚意伯不妨整理整理最近的公务,到时候让我爹处理。” 李善长和刘伯温两人顿时就愣住了。 这天家…… 当爹的把朝政扔给儿子,自己带着老婆跑去登州找女婿。 当儿子的给他爹留下一堆的公务等着处理,还暗示臣子们要多给他爹准备些公务。 还真是父慈子孝的典范! 想到这儿,李善长又眯起眼睛,不自觉的捋了捋胡须。 这跟老夫有什么关系? 他朱重八不当人,拿着老夫当驴使唤,现在他儿子有样学样的使唤他,岂不是报应不爽? 刘伯温更是翘起嘴角。 话说,你朱重八有没有想过赶让位给太子殿下,然后再返聘回来? 可惜那个杨癫疯实在太年轻了些,离着告老还乡再返聘的时间还太早。 要不然老夫非得想办法劝他先告老还乡,然后再把他给返聘回来。 可惜啊可惜,老夫多半是看不到他杨癫疯被返聘的那天了。 …… 就在李善长和刘伯温两个人或是心中暗笑,或是暗自神伤的时候,朱标的随侍太监已经带着通政司的人,把漷县、滦县、乐亭和遵化四个县的奏本都拿了过来。 而朱标只是随意翻看了几页,眼睛就瞪得像牛蛋一般。 “这四个家伙不能罚了。” 朱标先让人把奏本递给李善长,随后便沉声说道:“不仅不能罚,这次还得好好的赏赐一番才行。” 李善长满脸懵逼的接过奏本,翻看一遍后又递给了刘伯温,附和道:“而且不光要赏,还得继续想办法从江南迁移百姓过去才行。” 随着李善长的话音落下,旁边刚刚接过奏本的刘伯温当即就懵了。 太子殿下护着那四个知县可以理解,毕竟那四个混球是某个大号混球带出来的学生,严格说起来,这四个混球甚至可以说是太子嫡系当中的嫡系。 这么说吧,这四个混账的江湖地位也就比常升常茂和徐辉祖、汤鼎他们这样儿的核心勋贵二代们差一些。 而且这四个混球是同乡,又是同一个老师教出来的,还是同一年的进士,这种条件可太他娘的难得了,一般的勋贵二代们还真比不上他们四个。 但是李善长这个老匹夫也护着他们四个,就多少有点儿说不过去了。 想到这儿,刘伯温干脆打开奏本看了起来。 “臣滦县知县周良玉,谨奏为兴建煤矿与大型冶铁工坊事……伏惟谨奏。” “臣遵化知县耿兴明,谨奏为请修马兰峪长城事……伏惟谨奏。” “臣静海知县周成仁,谨奏为修整运河事……伏惟谨奏。” “臣乐亭知县王兆虎,谨奏为修建大型冶铁工坊事……伏惟谨奏。” 等把这四份奏本看完,刘伯温也只能无奈的叹息一息。 罚? 这他娘的怎么罚。 前脚刚罚完这四个知县,后脚就会有人替他们出头。 而且都不用等到某个经常发癫的杨癫疯出面,徐达和常遇春他们那些军头就能先站出来骂街。 开采煤矿、兴办大型冶铁工坊、修建长城、修整运河,这些事情不仅仅只是利国利民,更重要的对北伐也有极为重要的作用。 谁敢耽误徐达他们北伐,大都督府的那些兵痞们不得闹翻天? 第544章 不会拍马屁你就别拍 跟大型的冶铁工坊和大型煤矿比起来,几个知县带着衙役抢人的事情简直连个屁都算不上。 朱标拿着一份奏本晃了晃:“准备迁移百姓吧,这次起码也要迁移两万百姓过去。” 李善长捋着胡须笑了笑,应道:“殿下说的是,这次起码也要迁移两万百姓。” 朱标刚打算点头,李善长却忽然话锋一转,说道:“除了迁移百姓这事儿,臣以为,在州府和村社之间增加小衙门的事情,也可以在这四个县进行试点。” 随着李善长的话音落下,刘伯温忍不住拍手笑道:“妙啊!善长兄此计甚妙,甚妙~” 根据现有条件可知: 一、这四个知县都不是什么好鸟儿。 二、北平知府和永平知府根本不愿意管或者说根本不敢招惹这四个知县。 三、这四个知县的背后有人,就是惹出麻烦来也有人能替他们收拾烂摊子。 根据以上条件可证:给这四个知县加担子,就等于是给某个不可名状的杨癫疯添堵,顺带着还能试行州县与村社之间的小衙门。 一石二鸟。 一举两得。 简直完美。 朱标当即就笑着点头应道:“如此甚好,甚好。” …… 就在朱标和李善长、刘伯温琢磨着该怎么给杨少峰添堵的时候,远在济南府的杨少峰整个人都是懵的。 不是。 带着衙役跑到北平府去抢人,你们几个是真不把北平知府和永平知府当人看啊? 还有,就算你们要互相告状,难道不应该派人往登州知府衙门送信吗? 派人送到宁阳县算怎么回事儿! 杨少峰拿着手里的书信反复看了好几遍,横竖就看出来几个字。 “请师娘主持公道。” 杨少峰气极反笑,直接把手里的书信对着锦儿晃了晃:“你瞧瞧,这就是你给惯出来的好学生!” 锦儿根本没接书信,只是抿嘴笑道:“相公可真会冤枉人,只说妾身如何惯着他们,却从来不提自己是如何惯着他们。” 玉儿在旁边接了一句:“哎哟哟,这话听着可真耳熟。” “嗯,相公的话很耳熟。” “姐姐的话也很耳熟。” “这是在哪里听过?” 杨少峰的脸色越发阴沉如水。 学坏了。 都学坏了。 锦儿学坏了。 玉儿原本就不是什么好人。 宁阳县的生员也被她们两个惯的不成样子,什么胆大包天的事情都敢干。 杨少峰轻轻哼了一声道:“为夫去找岳父大人说理去。” 等找到了朱皇帝,杨少峰就直接把手里的书信递过去,拱手拜道:“岳父大人,小婿是来请罪的。” 朱皇帝微微一怔,问道:“请罪?” 说完之后,朱皇帝又不自觉的看了一眼外面的太阳。 坏了,太阳搁踏马西边升起来了! 要不然这狗东西怎么会跑来请罪? 朱皇帝疑神疑鬼的打开书信看了几眼,随后便深吸一口气,说道:“你是来请罪的,还是来替他们请功的?” 北平和永平发现大型铁矿和煤矿,具体储量不明,疑似大型优质矿脉。 这他娘的是请罪? 跟疑似优质大型铁矿、煤矿比起来,带衙役抢人还能算个事儿? 再说了,这几个孩子不是已经认识到错误了么,都写信到公主府认错求救了,咱这个皇帝要是再狠狠的处罚他们,后人不得说咱老朱太过于苛待臣子? 反倒是北平知府和永平知府,这两个知府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为什么四个孩子大的知县都能找到矿脉,两个知府却找不到? 这四个孩子不过就是想要一些人手去挖矿,直接调拨给他们也就是了,何至于闹到让孩子带衙役去抢人? 还有汪广洋,连治下几个知府都摆弄不明白,也是个吃干饭的! 瞧着朱皇帝的脸色越来越黑,站在一旁的汪广洋心里咯噔一声,拱手问道:“上位?” 朱皇帝越想越气,直接把书信塞到汪广洋手里,又冷哼一声道:“看看,看看,你堂堂一个山东布政使,治下几个知府居然连几个孩子都比不上!” 汪广洋整个人都麻了。 孩子? 你管堂堂的七品知县叫孩子? 是,他们的年纪是小了些,可是别管他们年纪再怎么小,那也是正儿八经科举出身的二甲进士,又在六部五寺观政实习了一整年,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比普通的知县老爷强上百倍! 他们四个知县带着衙役去抢人,这事儿搁在江南的官老爷们身上都够掉脑袋了,搁他宁阳县出身的就是孩子?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如此双标。 还有,他们抢人这事儿,北平府和永平府没往老夫这里报,老夫又怎么可能知道? 汪广洋同样也是越想越气。 可是一想到书信里写的,储量不明,疑似大型矿脉这几个字,汪广洋又不得不强行忍下心里的不爽。 以后老夫就绕着他宁阳县出身的官员走! 汪广洋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向朱皇帝拱手拜道:“恭喜上位,贺喜上位。有这几处矿脉,徐相和常平章、汤帅他们北伐时定然更加勇猛精进,实在是可喜可贺。” 朱皇帝瞥了汪广洋一眼。 不会拍马屁你就别拍。 硬拍也拍不舒服。 朱皇帝轻轻哼了一声,将目光投向杨少峰:“你说,咱是该往你登州迁移百姓,还是该往他们四个县里迁移百姓?” 杨少峰有点儿懵。 难道你就不能在往登州迁移百姓的同时,也往他们四个县里迁移百姓? 所以,究竟是你个老登连区区四个县需要的百姓都搞不定? 还是说你个老登单纯的就是想给本官添堵? 杨少峰心中不爽,便直接答道:“小婿觉得吧,登州府需要的是能够教书育人的教书先生,是懂得各种学问的工匠,而他们四个县需要的只是挖矿的工人,两者之间并没有什么冲突。” “要是岳父大人既想要登州大学,又想要北平、永平的煤矿和铁矿,那就两边同时派人。” 略微顿了顿,杨少峰又忽然皱起眉头,说道:“胡元在北平和永平会不会有探子?如果有,那胡元会不会知道煤矿和铁矿的消息?如果知道……” 朱皇帝直接睁大了眼睛。 第545章 出个主意挖个坑 大明有检校,胡元那边也有警巡院和奉使宣抚。 而且警巡院和奉使宣抚还只是摆在明面上的特务机构,背地里说不定还有更厉害的。 想要瞒住北平和永平铁矿、煤矿的消息,难度可不是一般的大。 杨少峰悄然瞥了朱皇帝一眼,开始给朱皇帝添堵。 “铁矿,煤矿,这俩加起来可不仅仅只是刀枪剑戟那么简单。” “万一被胡元给盯上,本来就缺铁少煤的胡元能不心动?” “岳父大人总是说胡元引弓之土不下百万,归附部落不下数千里,资装铠仗尚赖而用,驼马牛羊尚全,亡而未实。” “要是胡元大举南下……” 朱皇帝脸色越发阴沉,冷哼一声道:“大举南下又能怎么样?” 说到这儿,朱皇帝又扭头对李文忠说道:“保儿,这次事情来得比较急,你先带兵去一趟永平府,防着胡元南下。” 李文忠毫不迟疑的应了下来,朱皇帝又将目光投向汪广洋:“通知山东各府、州、县,让那些官老爷们都动起来,让各村社都注意有无陌生面孔打探消息,或者有没有哪些人是故意打探煤矿和铁矿消息的,只要抓着一个胡元的探子,赏十贯钱。” “咱还就不信了,胡元的探子再多,还能多得过咱大明的百姓?” “胡元的骑兵再强,他还能强得过咱大明的军队?” “……” 听着老登一条条的安排,杨少峰在心生佩服的同时又多少有些不爽。 不讲武德。 纯纯的不讲武德。 发动老百姓替你盯着胡元的探子,让赵子龙的原型带兵过去驻守。 怕是胡元知道了都得说一句“我大元何德何能,竟然让大明如此防备我等。” 只是一想到那二十多个混账学生还在燕云十六州做知县,杨少峰最终还是哼哼唧唧的说道:“小婿从登州带来的那一百个人手,也让表兄一块儿带过去吧。” “这些人虽然还没有彻底训练出来,但是也算有些用处。” “若是用的好了,当做一支奇兵,或许有意想不到之效。” 听到杨少峰提起从登州带来的那一百人,李文忠顿时来了兴趣。 虽然自家这个表妹夫有点儿癫,但是不得不承认,他训练出来的这一百人确实牛批。 论单兵的战力,这一百人完全不输自己麾下最精锐的百户。 甚至因为吃得好,练得好,这一百人都能直接做为重骑兵使用。 论到指挥能力,这一百人又完全不输自己麾下的千户甚至指挥使。 正如自家这个表妹婿所言,这一百人用得好了,可以是一支百户级别的奇兵,也可以是一百个军官,随时都能以他们为根基,再拉起五十个百户所,也就是一个卫的兵力。 如果非要挑出点儿毛病,那就是这一百人里只有五十个驸马府的亲卫是曾经上过战场的,剩下那些都是没上过战场的新兵蛋子。 李文忠笑着向杨少峰拱了拱手,说道:“那就多谢妹婿了。” 杨少峰哼唧两声,却还是忍不住说道:“还有那几个混账东西,表兄也让人多加注意。” 李文忠点了点头,正色道:“妹婿放心,但凡为兄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他们出问题。” …… 北平和永平发现大型煤矿和铁矿,而汪广洋这个山东布政使却完全不知情,这事儿倒也给朱皇帝提了个醒。 不能怪汪广洋太废物,只能怪山东布政使司的地盘太大。 同时也不能怪北平和永平的知府老爷太废物,只能怪宁阳县的书院里就没几个好人。 朱皇帝站在一幅简单的地图前面,捋着胡须看了半晌后才开口说道:“咱想把山东布政使司拆分开。” “就像那个狗东西说的一样,拆出一个河北布政使司,再拆出一个辽西布政使司、辽东布政使司、吉林都司、黑龙江都司、奴尔干都司。” “如此一来,各个布政使司的地盘就会比较有限,各个州府离该省的治所也不会太远,消息传递起来也比较方便。” 正在绣花的马皇后闻言却是笑了笑,说道:“这是前朝的事儿,你该跟李善长和刘伯温他们商量商量。” 朱皇帝凑到马皇后身边,一边苍蝇搓手一边讪笑着说道:“这不是在济南,一时半会儿的也没办法跟李善长和刘伯温他们商量吗。” 马皇后哼了一声道:“哟,这会儿不是说后宫不能干政的时候了?” 只是没等朱皇帝说话,马皇后便又笑着说道:“你还没发现吗,你那个好女婿每次给你出个什么主意,后面就得给你挖个坑,偏偏你还跳得挺乐呵。” 朱皇帝微微一怔,问道:“挖坑?” 马皇后嗯了一声道:“对,而且这次的坑还不小。” 起身走到悬挂的地图前面,马皇后伸手指着北平和永平附近说道:“煤矿和铁矿他是不会给你挖坑的,但凡是这种涉及到大明江山又或者是涉及到百姓民生的事情,他从来不会胡乱挖坑。” “但是这几个布政使司的坑可就大了。” “第一个就是,你上哪儿找这么多的布政使。” “你那个好女婿要操心榷场的事情,而且刚刚做了没两年的知府,你不可能把他弄过去做布政使吧?” 朱皇帝点了点头,“妹子你继续说,咱听着呢。” 马皇后笑了笑,说道:“还记得他之前提过,要给官老爷们定下升官发财的考核。” “这几个布政使司基本都是新附,民心也不是很稳,哪个官老爷愿意去这几个地方做布政使?” “还有要铺设驿站的问题。” “像是所谓的河北、辽西还好说一些,可是辽东、吉林、黑龙江这三个地方只能设置为都司,驿站就不能是普通的驿站。” “一套驿站,两套管理,这里面的麻烦事可不少。” “修路、植树、驿站、州县划分、主管和佐贰官的派遣,还有土地划分,防范胡元,林林总总的问题加起来,恐怕有你头疼的。” 朱皇帝脸色一黑,马皇后却又摇了摇头,说道:“算了,这个坑你是跳也得跳,不跳也得跳。” “就像你说的那样儿,这些地方不拆分,汪广洋有时候难免管理不到。” “为了防止再出现这次的问题,拆分也是势在必行。” 第546章 你说咱要是迁都北平,怎么样? 既然这坑是非跳不可,朱皇帝倒也不介意大大方方的跳下去。 起码速度要快,姿势也要帅。 朱皇帝站在地图前,一边斟酌一边说道:“原本的府、州、县倒还好说一些。” “可是多出来河北、辽西、辽东三个布政使司,就得跟着多出三个提刑按察使司、三个都司。” “等于是一下子多出来六个空缺。” “这还没算那个狗东西说的,在州县和村社之间增加的小衙门。” “要是全都算上,从正二品到从九品,怕不是得多出几千个空缺?” “要是把吏、役也算进去,恐怕一两万个空缺都打不住。” 朱皇帝越说越气,又伸手指着蓟州附近的位置:“更关键的是这里。” “倘若鞑子从这一带突进,再分出一路兵马去攻山海关,抚宁卫就会进退两难,开平卫孤木难支,永平府立时就会陷入险境。” “所以,长城一带必须重兵布防。” “沿线各关隘也要多加修缮。” “如此一来,钱粮、工匠、役夫等方面的缺口又会变大。” “想要快速从江南调运粮食,就得走海路。” 朱皇帝伸手指向后世天津港的位置:“这里得增设港口。” “除了海路,陆路和运河也要多加修缮。” 越往下说,朱皇帝的脸色就越难看。 “别说是掏空国库了,就是把未来十年的国库全掏空也不够。” “他娘的,这狗东西果然是给咱挖了一个大坑!” 朱皇帝越说就越是不爽。 尤其是这种明知道前面是坑却还不得不捏着鼻子往下跳的感觉,更是让朱皇帝有种想要骂人的冲动。 李善长和刘伯温这两个老匹夫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之前行省改布政使的时候他们怎么没想到这些? 还有汪广洋,身为堂堂的山东布政使,结果连手底下各个府、州、县的矿藏情况都摸不清楚,回过头来还要几个孩子帮他勘探、开矿,简直都对不起咱给他的俸禄! 马皇后没有理会朱皇帝的臭脸,反而怔怔的望着地图出神。 老四以后的封地就在这里? 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跟胡元交战? 马皇后强按下心中的担忧,问道:“永平府、北平府这两处,你是打算划给河北布政使司?那河北的都司你打算让谁来?” 朱皇帝淡淡的嗯了一声,却没有直接回答马皇后的问题。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朱皇帝才试探着说道:“妹子,你说咱要是迁都北平,怎么样?” 马皇后微微一怔,问道:“迁都北平?” 朱皇帝嗯了一声。 “迁都北平,一是表明咱对北方百姓的重视,收服北方民心。” “二来,也可以借着迁都的机会,名正言顺的加强北方的防务。” “这第三么……” 朱皇帝呵的笑了一声,脸上的神色逐渐变得有些狰狞:“也是敲打敲打某些人。” 马皇后微微皱眉,问道:“那凤阳呢?” 洪武二年,朱皇帝下旨以凤阳为中都,然后动用全国的力量大兴土木。 如果最终决定迁都北平,那原本的凤阳又该怎么办? 这两年搭进去的人力和物力又该怎么算? 然而让马皇后没有想到的是,朱皇帝竟然毫不犹豫的说道:“停工。” “登州大学那里缺工匠,缺教书先生。” “跟登州大学比起来,中都的营建并没有那么紧迫,该停工的就先停工,等以后登州大学完工了再说。” 马皇后再次嗯了一声,伸手握住朱皇帝的手,笑道:“迁都这事儿,咱们不急,你先好好想想,回头你也跟咱位女婿聊聊。” 朱皇帝轻轻点了点头,心里也在不断琢磨着迁都的事情。 迁都从来都不是皇帝一道圣旨下来就能迁的。 尤其是像大明这种情况,迁都更是一件麻烦无比的大事。 首先就是赋税钱粮的问题。 如果以金陵为京师,那么江南的赋税钱粮就只需要押解到金陵即可。 而一旦迁都北平,首先要考虑的就是赋税钱粮在运输过程中增加的成本。 除此以外,更要考虑到防线的变动。 按照朱皇帝原本的分封计划,大明以后会形成以辽、宁、燕、谷、代、晋、庆、肃作为第一道防线,以秦、周、鲁、齐、楚为第二道防线,且两者之间能够互相制衡,除非超过半数的藩王同时造反,否则谁也无法威胁到朝廷。 迁都北平,也就意味着各个藩王的封地范围要做出相应的变动。 首当其冲的就是朱老四。 迁都之前还好好的,迁都之后封地没了? 至于第三点,也是朱皇帝和马皇后最为头疼的问题。 迁都北平,北平的百姓当然愿意。 甚至北方的百姓也会高兴。 可是金陵和江南的百姓呢? 毕竟是天子脚下,首善之地,无论再怎么样,那些官老爷们也不敢做的太过分,就算是面对洪涝干旱什么的也能得到及时的救助和安置。 一旦迁都,这些隐形的好处可就全没了。 所以金陵和江南的老百姓肯定不愿意。 至于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一旦定都北平,就意味着整个京师都没有什么天险可守。 子孙后代要是争气还好,万一要是出个不争气的,搞不好都得被人打到京师城下。 朱皇帝脸色阴晴不定的琢磨了半晌,最终也只能无奈的叹息一声:“迁都这个事儿,还是回头再说吧,眼下还是得先解决三个布政使司的三司和佐贰官人选。” …… 中原堂口有句老话,叫做屋漏偏逢连阴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就在朱皇帝琢磨着是不是要迁都,三个新的布政使司该怎么安排的时候,二虎却拿着一份检校的密报找了过来。 整个山东布政使司,大大小小的黑煤窑加起来得有上百个,疯狂压榨百姓的大小黑心工坊更是足有两三百家。 总而言之一句话,类似莱州府的情况数不胜数,百姓深受其害。 朱皇帝拿着手里的密报,脸色就像是生吞了三斤绿头苍蝇一般难看。 汪广洋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是,咱让你做山东的布政使,确实是因为你听话,不会冒然去干涉登州府的事情。 可是咱有说过让你当泥偶布政使? 做了三年多的山东布政使,治下出现大小黑煤窑上百个,你汪广洋该怎么向你治下的百姓交待! 第547章 只要不是冲着咱来的就好 朱皇帝很快就没有心情再骂汪广洋了。 毕竟其他几个布政使司的情况也没比山东布政使司强到哪儿去。 尤其是山西布政使司的黑窑煤情况,甚至比山东布政使司还要严重。 像是各种强迫百姓签下身契为奴、往叫花子头上套麻袋,各种五花八门的玩法别说是见过,朱皇帝就是想都想不出来。 “他娘的。” “他娘的!” “真是气死咱了!” 朱皇帝气咻咻的把密报拍到桌子上,喘着粗气对二虎吩咐道:“去,把那个狗东西还有汪广洋都给咱喊来。” 瞧着朱皇帝黑成蜂窝煤的脸色,被朱皇帝喊过来的杨少峰和汪广洋顿时都大吃一惊。 杨少峰还好一些,毕竟招惹老登的次数多了,看到老登黑脸的机会也多,不能说熟视无睹吧,也只能说已经习惯。 而身为山东布政使的汪广洋却很少见到朱皇帝这般模样。 哪怕是当初跟陈友谅死磕的时候都没这样儿过。 所以,上位是怎么被气成这样儿的? 汪广洋悄然瞥了杨少峰一眼,试探着问道:“上位?” 朱皇帝冷哼一声,把手里那份山东的密报递给汪广洋:“你先看看,然后你来告诉咱,你这个山东布政使,要怎么样才能给山东的百姓们一个交待!” 汪广洋惴惴不安的接过密报,只是看了一眼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向着朱皇帝叫道:“上位,臣有罪!” 杨少峰有些懵。 汪广洋都跪下请罪? 这货到底干啥了? 难道是贪钱? 哎哟我去,想不到你个就连浓眉大眼的汪广洋也学会贪钱了! 正当杨少峰暗自揣摩腹诽之时,朱皇帝却恨铁不成钢的骂道:“有罪!有罪!你也就知道个有罪!” “咱现在是让你认罪吗?” “要是认罪就有用,咱这个当皇帝的先认罪,行不行?” 汪广洋被骂得一动不敢动,朱皇帝又斜了杨少峰一眼,冷哼一声道:“还有你!这些都是你惹出来的麻烦,你得负责给咱想办法解决。” 不是。 什么叫我惹出来的? 看你个老登发火的样子,老汪明显是有责任的。 那么问题来了。 老汪有责任,还是本官惹出来的麻烦,那就肯定是集中在山东布政使司。 所以,是周良玉他们几个抢人的事情闹大了? 还是榷场里的蛮子们要闹腾? 问题是这也说不过去啊。 周良玉他们几个抢人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你个老登给的定性是孩子胡闹,四个人被罚俸三个月,随后又因为发现煤矿、铁矿有功而赏赐了大笔钱粮。 榷场那边就更不用说了,区区几个蛮子能闹出多大动静? 杨少峰越想越乱,干脆从汪广洋手中接过密报。 嘶~ 卧槽! 这踏马还真是本官惹出来的! 不过,大明的官老爷和乡贤士绅们也是真牛批,一个个的都不拿九族当回事儿! 瞧着杨少峰的脸色一变再变,朱皇帝直接冷哼一声道:“看完了?说说吧,这事儿该怎么解决?” 杨少峰瞧了朱皇帝一眼,小心翼翼的试探道:“如果,小婿说要废除身契之类的东西,那些原本卖身为奴的也必须强制放归,由奴契改雇工,岳父大人以为如何?” 朱皇帝冷哼一声道:“然后呢?单凭一个废除身契奴婢,恐怕还不足以解决这些问题。” 杨少峰的心里顿时就有底气了。 大明是有身契奴婢这一说法的。 而且大明的身契奴婢制对于主家的保护很到位,而对于奴婢的保护虽然不能说没有,但是相比于对主家的保护却差了很多。 尤其是在完整版本的大明律还没有彻底修订好以前,现行的大明律基本上是以唐、宋的法律为基础,其中关于奴婢部分很容易就能钻空子。 比如说,签下身契奴婢的人,其实就相当于主家的私产,没有户籍册子,也没有田地可以分,如果胆敢逃跑,被抓到以后还会按照逃奴处置。 如果能够彻底废除掉身契奴婢这一制度,就意味着大明马上可以解放出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人口。 这里要敲黑板:如果莫名其妙的穿越到大明朝,千万要小心一些,万一被人当逃奴抓起来,大概率会先抽鞭子后关牢房,再然后就是卖给别的乡绅当奴婢。 杨少峰一边胡乱琢磨,一边说道:“接下来,就是推行雇佣合同制。” “就像原本的身契一样,合同也必须经过官府报备才行。” “其中要规定好干活的时间期限,干活的内容,薪水。” “反正就是除了雇佣关系,乡绅老爷们和被雇佣的工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最起码在官面上是同等的百姓身份。” 朱皇帝嗯了一声,正打算直接应下,却忽然想到了马皇后之前说过的一句话。 “你还没发现吗,你那个好女婿每次给你出个什么主意,后面就得给你挖个坑,偏偏你还跳得挺乐呵。” 如果废除奴婢制,改为雇佣制,是这个狗东西给咱出的主意,那他挖的坑又在哪儿? 只是顺着这个思路往下一想,朱皇帝就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按照这个狗东西说的,彻底废除了奴婢制,再结合原本的军、匠户都改为民户,那就是说全大明的所有人都是民户。 当所有人都是民户,那原本的贱籍呢? 贱籍自然也就不复存在。 当贱籍不复存在,那么像青楼一类的行当,还有所谓的车、船、店、脚、牙这些行当,又该受到什么样儿的影响? 别的不说,就说城里专门负责打更、收粪的那些人,他们该怎么算? 眼看着朱皇帝一直低头沉思,却迟迟不肯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杨少峰便又补充了一句:“小婿这些想法都还比较粗浅,不如让韩国公和诚意伯他们仔细研究研究?” 朱皇帝的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对味儿了。 这狗东西果然还是冲着李善长和刘伯温他们去的。 不过也无所谓。 只要不是冲着咱来的就好。 朱皇帝毫不迟疑的说道:“那你写奏本吧,趁着咱们还没有回京,赶紧让人快马送去京城。” 略微顿了顿,朱皇帝又直接示意汪广洋赶紧滚蛋,留下一脸懵逼的杨少峰,问道:“你说,咱要是迁都北平,会咋样?” 第548章 老登的智商再次占领高地 听到迁都北平四个字,杨少峰整个人都有些懵。 老登,迁都,北平。 谁能告诉本官,这三个词究竟是怎么联系在一块儿的? 按照朱重八这个老登一贯以来的思想和作风,他不应该想着迁都凤阳,等把皇位传给朱标之后,他再带着马皇后在凤阳老家种地养蚕? 现在倒好,这老登上来就是一句迁都,而且还是要迁都北平。 你问过老四的意见没有? 见杨少峰迟迟没有回答,朱皇帝不禁挑了挑眉,问道:“你觉得迁都不好?” 杨少峰回过神来,一边斟酌着一边慢慢答道:“回岳父大人,小婿倒也不是觉得迁都不好,而是觉得眼下迁都,似乎太过急切一些?” 朱皇帝顿时就来了兴趣。 自己之前考虑到的,更多的是迁都北平的那些弊端。 而这个混账东西好像认为迁都北平挺好,只是觉得不应该现在迁都? 想了想,朱皇帝便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那你觉得,迁都北平是好还是不好?” 杨少峰毫不迟疑的答道:“迁都北平,自然是极好的。” “首先就是地理位置。” “虽然北平离长城很近,可是长城本身就是一道屏障。” “而且现在有胡元可以威胁到北平,难道十年八年之后还有胡元能够威胁到北平?” “若如此,小婿觉得岳父大人该狠狠的扣除徐相和常平章的俸禄。” 略微顿了顿,杨少峰又继续说道:“除去是否有天险可以为屏障之外,第二个原因就是北地民风与南方有所不同。” “尤其是沿海一带,经商之风甚重,奢靡之风自然也重。” “而且江南多山、多水,贫瘠之地也不在少数,为了争夺土地和水源,江南一带的宗族观念也要远远超过北地。” “更何况余姚、建阳与吉安三地还是理学的大本营。” “当然,小婿不是说理学不好,而是这些个掌握了释经权的混账东西已经把理学给念歪了。” “相比之下,北方经过连年战乱后,宗族观念已经相对要轻许多。” “所以,迁都北方,远要比继续以金陵为京师要好一些。” “更何况,迁都北平,还可以帮着朝廷收复燕云十六州的民心。” 听着杨少峰的分析,朱皇帝忽然有一种拨云见日的感觉。 完全没毛病。 咱之所以想要迁都北平,就是因为想到了这些好处。 还是咱女婿懂咱! 正当朱皇帝暗自高兴时,杨少峰又小声嘟囔道:“即便是从风水学上来说,金陵虽然号称是六朝古都,可是这六朝的下场似乎都不太妙。” 朱皇帝的脸色顿时又黑了下来。 这狗东西,哪怕是在心里都不能夸他! 朱皇帝冷哼一声道:“那你刚刚还说现在迁都会太过急切?” 杨少峰嗯了一声,理直气壮的说道:“没干掉胡元,没将漠南全部收入大明囊中,没在草原上建立城池,冒然迁都,岂不是将京师置于胡元刀锋之下?” “哦,岳父大人也可以说迁都北平是为了天子守国门。” “这么说比较好听。” 朱皇帝的脸色顿时变得更黑,再次冷哼一声道:“洪武二年的时候,咱就已经下旨营建凤阳中都。” “虽说咱可以为了登州大学而暂停中都皇城的营建,可是已经修好的那些宫殿什么的总不能这么白白扔掉闲置吧?” 杨少峰傻傻的看了朱皇帝一眼。 不是。 这老登的脑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怎么有时候特别精明,有时候却容易犯蠢呢? 别的且先不说,就说宁阳县疯狂修路,登州府疯狂修路建大学,现在整个山东布政使司都疯狂修路,老登他都没看明白这里面的东西? 杨少峰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说道:“岳父大人可知,在登州府学东边,军器监往北一点儿,那里正在营造一座万寿宫?” 朱皇帝脸色一黑,问道:“你要在登州供奉许逊真君?” 杨少峰微微一怔,满脸懵逼的问道:“许逊真君?谁啊?” 本官知道二郎显圣真君,常常叩拜龙虎玄坛真君,也曾听说过清虚道德真君,可是这个许逊真君到底是谁? 这回轮到朱皇帝懵逼了,“你既然不知道许逊真君,那你建的哪门子万寿宫?” 杨少峰道:“万寿宫当然是给您老人家和岳母建造的行宫啊。” “就登州府衙后院那几间破房子,岂不是委屈了岳父大人和岳母大人?” “所以小婿就琢磨着干脆建一座行宫算了,反正登州府库里有钱。” 朱皇帝根本就没注意登州府库里有钱这一句,只听到了万寿宫是给自己和妹子建的行宫。 他娘的,这狗东西是有多不愿意跟咱住一块儿! 他要赶咱和妹子出去住! 这个小畜牲,枉费咱对他的关爱! 朱皇帝越想越气,正欲发作,杨少峰却又继续说道:“小婿早就已经跟锦儿和玉儿商量过了,等以后岳父大人和岳母大人再来登州,您和岳母大人就住万寿宫,小婿和锦儿、玉儿也搬过去伺候着,省得住在府衙后院里憋屈。” 嗯? 朱皇帝嘴角微翘,却又哼了一声道:“算你还有点儿孝心。” 回过神来后,朱皇帝的智商再一次占领高地。 “那你给咱说说,这万寿宫跟凤阳皇城有什么关系?” “难道你是让咱把凤阳皇城也当成行宫?” 杨少峰悄然翻了个白眼,答道:“国库没钱就疯狂印钱,印完钱了就疯狂搞基建,比如说修路,再比如说盖宫殿。” “修一丈路,水泥工坊能拿到钱,采石的工坊能拿到钱,烧制水泥的工匠能拿到工钱,采石的工匠也能拿到钱,就连负责挖坑填土的普通百姓也同样能拿到工钱。” “如此一来,这钱不就循环起来了么?” “凤阳皇城自然也是同样的道理。” “所以啊,凤阳皇城该修的还是得修,大不了以后当成避暑或者避寒的行宫。” 朱皇帝这会儿已经顾不上什么行宫不行宫了,满脑子就只剩下钱能循环起来的概念。 偏偏杨少峰又不知死活的补了一句:“当然,该往登州府抽调的工匠还是不能少的。” 第549章 亏不了你个混账东西 著名军机大臣和中堂曾经说过:我不是要你的钱,是用你的钱办你的事! 和中堂的名言,搁在杨少峰和老登身上也同样成立。 你以为是本官要你的工匠? 错啦。 本官不要你的工匠,而是用你的工匠办你的事。 别的不说,就说建好之后的登州大学。 登州大学的学生是谁的门生? 登州大学的学生不是本官的门生,而是朱标的门生。 能捞到最大好处的是谁? 同样不是本官,而是朱标,是你个老登,乃至于整个大明。 本官才能得到多少好处? 所以吧,这就相当于是本官拿你的工匠,替你朱重八这个太子党二号马仔办事。 瞧着杨少峰一副理不直气也壮的模样,朱皇帝顿时也被气笑了。 这他娘的正说着迁都的事儿呢,这狗东西把话题扯到了基建上面。 正聊着基建的事情呢,这狗东西又开始要工匠。 朱皇帝斜了杨少峰一眼,冷哼一声后说道:“你驸马府不是还有几百个亲卫在宁阳县么?” 杨少峰顿时心生警惕,小心翼翼的说道:“是有几个在训练的。” 朱皇帝好悬没被杨少峰的回答给气死。 毕竟自己说的是几百个,而这个狗东西说的却是几个。 这个数量的差距有点儿大。 朱皇帝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你放心,这次咱找你借五百个亲卫,回头从锦衣卫里给你调拨一个千户所的人手。” “这些人手一边在你这儿接受训练,顺带着也能给你充当亲卫。” “亏不了你个混账东西。” 杨少峰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这老登真是越来越不当人了。 先跟本官借五百个亲卫,再塞过来一千个锦衣卫。 然后本官就得负责一千个锦衣卫的衣食住行,还得承包他们的训练和装备。 等训练完成了,老登再一纸调令把这些人手全部弄走。 他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杨少峰越想越是不爽,只是略一斟酌便向朱皇帝拱手拜道:“驸马府亲卫原本就是岳父大人调拨给小婿的,他们也是正儿八经的大明士卒,岳父大人尽管调用便是。” 这回轮到朱皇帝心生警惕了。 还是那句话,这狗东西一向不当人,偏偏又是个看家狗的性子,往他手里塞东西容易,想从他手里往外拿东西可就费劲了。 现在他如此痛快的答应调拨驸马府的亲卫,莫不是又打算给咱挖坑? 朱皇帝只是略一琢磨,便赶在杨少峰开口之前说道:“咱这次调用你驸马府的亲卫,也不是白白调用,更不是占你的便宜。” 杨少峰微微挑眉,义正辞严的说道:“岳父大人这就冤枉小婿了,小婿何曾有过这种大逆不道的心思?” 合着你也知道这是大逆不道的心思啊混蛋! 还他娘的何曾有过? 难道不应该是何尝没有? 朱皇帝一边在心里破口大骂,一边哼了一声道:“咱准备把那些个搞黑煤窑的乡绅,还有掺和到其中的官老爷们全都抓起来。” “各地的卫所虽然也能办这个事儿,但是咱总觉得不如你驸马府的人手好用。” “你放心,这些个官老爷还有乡绅们,回头全都送去登州府。” 略微顿了顿,朱皇帝又补充道:“还有,以后是否允许民间开矿,原有的那些矿藏该如何管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你回头也写一份奏本上来,咱好让李善长和刘伯温他们早点儿完善。” 听到这里面还有李善长和刘伯温的事儿,杨少峰当即就点头应下:“岳父大人放心,小婿回去之后就写,明天一早就拿给您老人家,绝不会耽误正事儿。” …… 就在驸马府亲卫四处出动抓人的时候,朱标和李善长、刘伯温三人正凑在一块儿头疼。 “今年的恩科,得增加四川生员的录取名额。” 朱标率先提出洪武五年恩科的事情,并且直接定下调子。 “别管他们有没有真才实学,只要人品能过得去,剩下的都好办。” “至于江南的那些生员……” 朱标的话音还没落下,刘伯温就抢先说道:“殿下,臣以为江南的生员,不应该跟四川、岭南、北方的生员考同一套试卷,两者之间应当有所区别才是。” 朱标微微一怔,刘伯温却又继续说道:“以江浙、福建、江西三地为例,这些地方文风更盛,读书人相对要多一些,学问也相对要好一些。” “若是考同一套试卷,只怕四川、岭南和北广的生员会吃亏。” “依臣之见,不如趁此机会,直接让礼部准备几套不同的乡试考卷,给江浙、福建和江西三地安排比较难的,给四川、岭南以及北方的生员们安排相对简单一些的。” 随着刘伯温的话音落下,朱标整个人都快凌乱了。 孤想的是什么? 孤想的是等会试和殿试的时候,对江南的士子们卡的严一点儿,对四川和北方的士子们稍微宽松一点儿。 可是谁能想到啊,刘伯温这都老匹夫比孤还狠,直接要搞几套不同的试卷! 朱标轻轻嗯了一声,仔细琢磨着之前在登州时曾经和杨少峰聊过的那些问题,忽然笑了一声道:“孤有点儿不太成熟的想法,还望韩国公和诚意伯能帮着拿拿主意。” “这第一个,就是等到临近乡试开始前,从礼部多抽调几个人手负责出题,总考官负责把这些考题整理成试卷。” “只不过,在乡试完成之前,这些负责出题的人手以及总考官,需要住在指点的地方,直到乡试结束。” “与此同时,匠营也不再负责印刷试卷,改由应天府大牢里关押的那些囚犯们来做,检校和大都督府的人手负责全程监管,并负责往各布政使司运送试卷。” “这第二个,就是刚刚诚意伯说的,准备出几套不同的试卷,江浙、福建、江西用一套试卷,其他地方用另一套试卷。” 朱标慢慢的说着自己的打算,李善长和刘伯温则是一边点头一边头疼。 点头,是因为朱标的这些想法,能在最大程度上杜绝科举舞弊。 而头疼,则是因为礼部的官员也够用。 说白了,现在从礼部抽调人手,就相当于从北宗孔希学和南宗孔希路的手上抢人。 这两人一个正在修撰《洪武大字典》和全本的《洪武正韵》,另一个正在修撰《洪武大典》。 从他们两个手上抢人,他俩不得发疯? 第550章 死道友别死贫道 《洪武大字典》和《洪武大典》这两套书绝对不能出岔子。 恩科的事情也同样不能耽误。 李善长越想越愁,不禁瞥了刘伯温一眼。 刘伯温同样也愁的想薅头发。 凭心而论,刘伯温并不怎么在乎北宗和南宗的想法。 毕竟衍圣公府干的那些破事儿属实恶心人。 比如金、元、伪齐三家各有一个衍圣公这种三姓家奴的行为。 再比如说被孔希大曝出来的私设刑堂等破事儿。 真正让刘伯温犯愁的是《洪武大字典》和《洪武大典》。 说白了吧,朱皇帝能够干掉张士诚、陈友谅,能北逐胡元入朔漠,武功方面绝对够用。 而《洪武大字典》和《洪武大典》,就是补齐朱皇帝在文治上面的短板。 当文治、武功两方面都做到极致以后,朱皇帝才有资格去角逐千古一帝的名头。 如果因为从礼部抽调人手而影响到了《洪武大字典》和《洪武大典》的修撰,谁知道朱皇帝会不会发疯咬人? 刘伯温越想越是头疼,眼看着李善长瞥向自己,便无声的用口型说道:“杨!” 李善长微微一怔。 呀? 羊? 杨? 杨! 懂了! 刘伯温这个老匹夫是打算把锅甩到登州给杨癫疯! 本着哪怕死光了道友都别死贫道的指导原则,李善长当即就微微点头,向着朱标拱手拜道:“殿下,臣以为明年的恩科,应该在算术科目上有所加强。” “毕竟是为国选材,为民选官。” “一个官老爷倘若连算数都算不明白,又如何能弄明白一地的赋税?” “驸马爷在登州府能操持偌大的榷场,便和他算术好有关。” 朱标眨了眨眼睛。 姐夫算术好? 孤怎么不知道? 李善长又继续说道:“除了算术以外,还有其他像格物之类的学问,也同样应该加到科举当中。” “如此选出来的官员,臣不敢说个个都能像驸马爷一般,但是哪怕差一些,也总比那些穷酸腐儒要强许多。” 李善长的燕国地图并不长。 仅仅只是铺垫了几句,就直接掏出了里面的匕首。 “臣觉得,反正驸马爷要随上位一起回京述职。” “不如等他到了京城之后,再问问他的意见?” 朱标再次眨了眨眼睛。 这话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毕竟前面已经有宁阳县的生员做例子,足以说明姐夫在选拔人才以及考察人才方面的水平。 再说了,科举改制也好,国子监拆分也罢,这些事情本身就是姐夫先搞出来的。 为明年的恩科出主意,这也算是他应该做的。 想到这儿,朱标便直接点了点头,应道:“也好,反正我爹和姐夫他们再有几天就该回京了,怎么样都能赶得上。” 略微顿了顿,朱标又从桌子上拿起一封书信,让人递给李善长和刘伯温,沉声道:“这是我爹让人快马加急送回来的书信。” 快马? 加急? 听到这两个关键字,原本还略微有些得意的李善长和刘伯温当即坐直了身子。 论文的,登州府有杨癫疯,济南府有汪广洋。 论武的,朱皇帝身边有二虎和李文忠,杨癫疯那里还有跛五,有堪称精锐的一千驸马府亲卫。 再加上李文忠带过去的士卒,登州、青州、济南各个卫所,朱皇帝身边的武力也绝对不弱。 而且还有检校的人手可供朱皇帝调动。 在这种情况下,朱皇帝还让人快马加急往京城送书信,这踏马得是遇到了多大的事情? 李善长惴惴不安的接过书信,只是展开后看了两眼,就黑着脸把书信递到了刘伯温的手中。 刘伯温在看过书信以后,却是差点儿哭出声来。 不容易啊。 真他娘的不容易! 犁头案、空印案,这两起大案都差点儿把老夫的九族送走。 如今朱皇帝和他杨癫疯又掀起来一场更加惊人的黑煤窑案。 偏偏黑煤窑案还跟老夫没关系! 老天爷终于开眼了啊! 强行按下激动不已的心情,刘伯温先是把书信递还给朱标,接着便直接拱手拜道:“殿下,臣以为此事应当严查!严办!” “这些个混账东西今天敢打晕乞丐,强掠短工去黑煤窑做工,明天就敢在大街上直接强掠无辜百姓。” “更何况这件事情是在陛下回京途中发生的。” “杨……驸马爷那边肯定不会替那些个混账东西们隐瞒,只怕莱州到济南府的这一路上早已经闹得沸沸扬扬。” “若是不能杀一儆百,只怕都不好跟百姓交待。” 随着刘伯温的话音落下,李善长也同样黑着脸道:“臣,附议。” “确实应该狠狠的杀一杀这些混账东西们的气焰。” 书信上的时间是大前天。 也就是说,朱皇帝的书信只用了短短三天的时间就从莱州府送到了京城。 由此可见,朱皇帝到底有多重视这场黑煤窑案。 同时也证明了朱皇帝的杀意到底有多重。 朱标嗯了一声,随后便将目光投向了刘伯温。 “这次的黑煤窑案,还是得御史台牵头来办。” 等刘伯温拱手应下,朱标又看向了李善长。 “工部那边也要派出人手,弄清楚天下各州县的矿藏。” “除此以外,中书那边也要拿出个办法来,看看以后这个矿要怎么开,又要怎么保证那些去矿上做工的百姓们的安全。” “尤其是要杜绝再有人强掠百姓去做工的情况。” …… 朱皇帝走在宁阳县城的街道上,一会儿瞧瞧路边的商铺,一会儿瞧瞧路上往来如梭的行人。 “宁阳县倒是更富了。” "而且宁阳县的百姓也显得精神。" 朱皇帝有些酸溜溜的说道:“咱一路从京城到登州府,再从登州府到济南府,一路上就没见哪个县城能像宁阳县一般。” “嗯,也不能这么说,毕竟还有登州府。” “虽说比宁阳县还差了那么点儿意思,可是比之其他的州县,却还是强了许多。” 杨少峰的心里不禁有些得意,只是脸上却摆出一副谦虚的模样,向着朱皇帝拱手答道:“岳父大人过奖了,这些都是小婿应做的。” 事实证明,朱皇帝的燕国地图也不算太长。 翁婿两个进行一番夸奖谦虚的互动之后,朱皇帝便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带咱去你宁阳县的那个铁矿走走?” 第551章 看谁还敢欺负咱没文化! 宁阳县的铁矿规模并不算太大,老登就是把整个铁矿都转一遍,也只用了两个时辰不到的时间。 但是有句老话说的好,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虽然铁矿的规模不算大,用到的工人也不算太多,而且这些工人在农忙的时候还得回家干农活,但是整个煤矿的各项管理和设施却很到位。 专门负责合同和工钱的劳资课,专门负责发放福利的工会,专门负责工人安全的安监课,专门负责生产的生产课,反正只要杨少峰能想到的,基本上都有对应的管理。 朱皇帝翻看着一本所谓的劳动合同,终于还是忍不住撇了撇嘴。 “你说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有这些好东西你不早点儿拿出来,藏着掖着的算怎么回事儿?” 杨少峰同样撇嘴。 “这东西是小婿拿出来就有用的?” “就算小婿一开始就把这东西拿出来,那些乡贤士绅们就愿意跟小婿一样搞什么早八晚六?” 杨少峰刻意在“乡贤士绅”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嘲讽道:“要是那些乡贤士绅真有这样儿的良心,他们之前还想方设法的兼并老百姓的土地干什么?” 朱皇帝气咻咻的瞪了杨少峰一眼,冷哼一声道:“他们不会搞,咱还不能拿来用?” 这玩意儿多好啊。 跟李善长签一个聘用合同,聘任他为中书省左丞相,任期多久,月俸多少多少,相应福利都有什么。 咱他娘的还用担心其他那些乱七八糟的问题? 幸好,现在拿到这东西也不算太晚。 以后官职是官职,封赏是封赏,两者完全可以区分开来。 还有那个返聘,似乎也可以把这东西给用上? 朱皇帝一边胡乱琢磨着,一边问道:“你说,咱要是把这个东西给推开,对于那些黑煤窑以及那些做工的百姓而言,是好处大于坏处?还是坏处大于好处?” 杨少峰觉得老登的问题有点儿多余。 因为合同这个东西不能看它对百姓有什么用,要看它对黑煤窑和正儿八经开采的矿山有什么用。 说难听点儿,一群无权无势的穷苦百姓,就是给他们准备好完善的合同,给他们订好九六五的工作时间,给他们规定好各项福利,最后又能有什么蛋用? 讼棍这个职业又不是后世才有的新鲜玩意儿,早在洪武年间就已经出现,老登甚至还特意下诏,勒令那些读书人不许掺和诉讼。 后来不还是一样出现了“我雇秀才打汝”的闹剧。 所以,推广合同制其实屁用没有。 敢绑架叫花子打黑工的黑煤窑一定会继续绑架。 敢让工人九九七的矿山也一定会想办法让工人们心甘情愿的九九七。 能克扣下来的各项福利也一定不会发放到工人手上。 杨少峰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说道:“岳父大人这是打算彻底废除奴婢制了?” 朱皇帝嗯了一声道:“咱已经让人送信回京城了。” 废除奴婢制是肯定要废除的。 但是怎么废除就很有讲究了。 咱老朱主动提出来废除奴婢制,跟中书省、御史台上书请求废除奴婢制,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朱皇帝又继续说道:“这次,咱不光是要废除奴隶制,还要彻底摸清楚天下各地矿藏,还有你说的那个什么林业、渔业资源,也都要摸察清楚。” 说到这儿,朱皇帝又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吐槽。 他娘的,以前他们就是欺负咱没读过书,所以从来没人跟咱说这些。 像什么林业、渔业、海洋资源之类的词儿,咱都是头一次听说。 现在不同以往。 咱是没读过多少书,但是咱有一个好女婿,咱的好女婿懂这些学问。 咱的好女婿懂,大约就等于咱和标儿也懂。 以后看谁还敢欺负咱没文化! 嗯,如果这个狗东西能少给咱添点儿堵,那就更完美了。 不行。 合同这玩意儿必须得尽早拿到朝堂上推行。 返聘制度正好跟合同一块儿推出。 朱皇帝满脑子都在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直到眼前走过一队工人才回过神来。 “他们脸上戴的那是什么玩意儿?” 朱皇帝满是好奇的问道:“好像跟杨青他们在医学院戴的东西一样?” 杨少峰顺着朱皇帝的目光看过去,随后便拱手答道:“他们戴的,就是跟杨太医他们在医学院戴的口罩。” 嘶~ 朱皇帝倒吸一口凉气,问道:“铁矿的工人,也戴口罩?” 杨少峰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说道:“不止是铁矿,而是采石场和煤矿的工人也要戴着口罩做工。” 虽然杨少峰搞不出N95之类的防护口罩,就连最简单的医用口罩也不知道该怎么搞。 但是无所谓。 身为堂堂的驸马爷,杨少峰只要提出大概的设想就行,剩下的自然有别人去想办法。 至于说这种简陋到不能再简陋,戴上去也十分闷热的口罩到底有没有用,工人们又是否愿意戴着口罩干活,这些就不是杨少峰考虑的事情了。 反正能防一点儿是一点儿。 总比做工的百姓患了尘肺病要强。 而对于杨少峰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朱皇帝却更加震惊。 在登州府的时候,朱皇帝曾经听杨少峰说过口罩的制作方法。 “这玩意儿有什么呀,不过就是两层细布的中间填充一层棉花,再用几根带子系在头上。” 虽然杨少峰说的简单,但是朱皇帝却知道这玩意儿的制造成本究竟有多高。 里外两层细布,一百文一尺的布只能裁出八块巴掌大小的小布,平均每一小块布的价格在十三文钱左右,两块就是二十六文钱。 二十六文钱,足够买好几斤的米或者好几斤的面,再加几文钱都够买只肥鸡。 更别说中间还有一层棉花做为填充物。 里外里加起来,这一只口罩的成本差不多要三十文钱。 按照这个狗东西所言,宁阳县的铁矿、煤矿、采石场的工人都要戴着口罩做工,那不就是人手一只? 这他娘的得多少钱? 按照一个口罩三十文的价格来计算,哪怕宁阳县只有五百个人在铁矿、煤矿、采石场做工,这些口罩就得十五两银子。 要是换到登州府也普及开口罩,又或者其他地广的各种矿场全都普及开口罩,这又得是多大的一笔钱? 第552章 那是咱朱重八的子民啊喂! 就在朱皇帝因为杨少峰给铁矿、煤矿、采石场的工人都配备口罩的大手笔而震惊时,原本正无聊到四处张望的杨少峰却瞄准一个工人的屁股,猛然一脚踹了过去。 一脚把工人踹倒在地,杨少峰又一边踢人一边破口大骂。 “狗入的张二蛋,你敢不戴口罩?” “嫌命长?” “还是打算让你老爹老娘白发人送黑发人?” 怒气冲冲的骂了一通后,杨少峰又扭头对跛五吩咐道:“去把他的带班班长喊来,还有安监课的人也喊过来,看看这个狗入的是第几次犯,该开除开除,该扣钱扣钱。” 被杨少峰踹倒在地的张二蛋原本还想起身回骂甚至动手,但是在听到杨少峰的声音以及骂的内容之后,张二蛋就彻底躺在地上,双手抱住脑袋,大声叫道:“大老爷息怒!大老爷息怒!别因为小的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杨少峰停下踢人的动作,又弯腰伸手拽起张二蛋,骂道:“你个狗入的!谁教给你的不戴口罩?” 张二蛋悄然伸手揉了揉屁股,小声道:“这不是闷的慌吗?” 眼看着杨少峰脸色再次变黑,张二蛋又赶忙小声说道:“大老爷息怒,小的还是头一回,没曾想就被你老人家给抓了个正着,以后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大老爷千万息怒。” 杨少峰冷哼一声道:“这话你别跟本官说,留着跟安监课的人说。” 瞧着张二蛋惴惴不安的模样,杨少峰又再次冷哼一声,脸色却缓和下来,问道:“家里都还好吧?本官记得你前两年的时候就已经成婚,现在有没有抱上孩子?” 张二蛋原本忐忑不已的心情顿时放松下来。 大老爷没变。 还是原来的大老爷。 嘴上骂的凶,心里却还记挂着咱们宁阳县的老百姓。 张二蛋伸手挠了挠后脑勺,讪笑着答道:“家里都还好,小的也抱上了儿子,今年二月生的,现在有人扶着都能慢慢走几步了。” 杨少峰嗯了一声,伸手掏出荷包,拿起一张五十文面值的宝钞塞到张二蛋手中:“拿着,这是本官给孩子的。对了,孩子叫什么名?” 问完之后,杨少峰又上下打量张二蛋一眼,嘲讽道:“就你这样儿的,想来也取不了什么好名儿,多半又得是什么狗剩、狗蛋、石头之类的。” 亲眼看着杨少峰踹倒百姓,怒骂百姓,现在又可劲儿嘲讽百姓,身为万民君父的朱皇帝顿时不乐意了。 “你个混账东西,好好跟人说话。” “贱名好养活,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你瞎咧咧个什么劲?” 听到朱皇帝训斥杨少峰,张二蛋本能的脸色一黑,刚想开口替大老爷骂回去,却忽然想到了自家大老爷的另外一重身份。 张二蛋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向着朱皇帝拜道:“草民张二蛋,叩见皇上。” 说完之后,张二蛋又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朱皇帝一眼,说道:“皇上,大老爷也是担心小人胡乱给孩子取名会耽误了孩子,您千万别怪罪大老爷。” 什么玩意儿? 他在打骂咱的百姓啊喂! 那是咱朱重八的子民啊喂! 瞧着被踢被骂被嘲讽还不忘了替杨少峰求情的张二蛋,朱皇帝整个人都凌乱了。 咱是谁? 咱在哪儿? 咱在干什么? 谁能来告诉咱,为什么咱替百姓主持公道,老百姓反而会不乐意了? 这个混账东西,把咱宁阳县的百姓都给带歪了! 朱皇帝黑着脸哼了一声,却又示意杨少峰扶起张二蛋。 “你别怕,咱就是骂他几句,没打算怪罪他。” 朱皇帝努力扯了扯嘴角,试图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是那么僵硬。 杨少峰却直接望着张二蛋说道:“你还没说呢,你家孩子叫什么名字?” 张二蛋嘿嘿讪笑一声,答道:“回大老爷,犬子小名叫狗剩,大名叫张承恩。” 啧。 张承恩。 挺好的一个名字。 偏偏配上狗剩这么个小名儿。 还有张二蛋这个蠢蛋,还文绉绉的说什么犬子。 杨少峰哈的笑了一声,望着张二蛋说道:“还行,看起来以前让你们读书识字还是有点儿用处,这名字取的不错,不错。” 面对杨少峰的夸奖,张二蛋却涨红了脸,讪笑一声道:“大老爷可别笑话小的了,小的哪里能取出这么好的名字。” 小心翼翼的瞧了杨少峰一眼,张二蛋又再次讪笑一声:“其实小的原本是想等大老爷回宁阳的时候再请大老爷给取名来着,后来是户科的小老爷一直催着让赶紧取名上户籍,小的没法了,干脆去县衙里求了公主殿下,这名儿是公主殿下给取的。” 杨少峰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 他娘的,高估这些蠢蛋了。 估计这些蠢蛋在识得五百个字之后就把书本扔到了一边。 取名字这种高大上的事情,还真指望不上他们。 就在杨少峰琢磨着是不是该给宁阳县的这些蠢蛋们上上强度时,跛五已经把张二蛋的带班班长和安监课的人都带了。 远远的瞧见安监课的身影,刚刚还敢跟杨少峰正常说话的张二蛋顿时就怂了。 “大老爷。” 张二蛋可怜巴巴的望着杨少峰,小声哀求:“大老爷,小的已经知道错了,您老人家要打要罚,小的都认,求您老人家千万别把小的交给狗子。” 杨少峰微微一怔,顺着张二蛋的目光望去,奇道:“狗子?” 张二蛋小声道:“就是安监课的那些人,他们不止是罚钱,他们还一个劲儿的说教,就跟念经似的,有时候都能追到家里去念经,好人也得让他们给念死!” 听张二蛋这么一说,杨少峰顿时就下定了决心。 “他们念经,你就老老实实的听着,省得你下次不长记性,还敢在矿区里随便摘口罩。” 把满脸绝望的张二蛋扔给安监课的人带走,杨少峰又讪笑一声,望着朱皇帝说道:“让岳父大人见笑了。” 朱皇帝黑着脸道:“确实见笑了。” 顿微顿了顿,朱皇帝又望着杨少峰问道:“你给咱解释解释,刚刚那个张二蛋说安监课的人是狗子,这是怎么回事儿?难不成你个混账东西还打算培养一批狗腿子?” 第553章 还能这么玩是吧? 这老登多少有点儿不礼貌。 他也不想想,本官要是培养一批狗腿子,那本官成啥了? 本官要是那啥玩意儿,他个老登身为本官的岳父,又能好到哪儿去? 杨少峰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面无表情的给朱皇帝解释:“所谓狗子,就是矿上的工人对安监课的称呼。” “之所以有这么个说法,是因为安监课的人要盯着他们在干活的时候是否佩戴口罩,又或者有没有其他违反操作规程的事情。” “如果不小心被安监课的人逮到,轻了罚款、念经,重了直接开革。” “对于那些在矿上做工的人而言,无论是罚款还是念经,又或者是直接开革,都相当于被狠狠的撕下去一块肉。” “再一个,也是说安监课的人鼻子灵敏,很容易就能被安监课的人抓到错处。” “久而久之,安监课的人就有了狗子的称呼。” 朱皇帝嗯了一声,正寻思着狗子的称呼倒也恰当,可是任谁也没想到,杨少峰竟然会不知死活的又多说了一句。 “这就好比检校,哦,是锦衣卫,就好比锦衣卫早晚都得被骂成鹰犬一样。” 朱皇帝差点儿就被气笑了。 鹰犬? 他娘的,咱刚刚阴阳了你一句,你马上就得阴阳回来,合着你报仇都不带隔夜的是吧? 朱皇帝黑着脸瞪了杨少峰一眼,又冷哼一声道:“你回头写份奏本,把这个什么安监课还有那个什么劳资课都写一写,咱让人研究研究。” 杨少峰当即就眉开眼笑的应了下来。 自己随便写一份奏本,李善长和刘伯温他们就得大把大把的掉头发。 本官就问,整个大明朝还有谁比本官更牛批? 要不然多写点儿? 反正都掉头发,掉一斤跟掉两斤貌似也没什么区别。 现在他们多掉一些,本官以后就不用再掉了。 这买卖很合算。 …… 著名的堕落文人冬华先生曾经说过,这世界上不做人的人很多。 就在杨少峰琢磨着是不是该多甩出几个压缩包,好让李善长和刘伯温多掉两斤头发的时候,朱标和李善长、刘伯温给杨少峰的礼物已经抢先一步送到了宁阳县。 “乡试和会试的考卷问题。” “明年恩科在即,礼部却人手紧张。” “工部人手比礼部还要紧张无数倍。” “礼部和工部准备先行拆分,废除原本的清吏司结构,改为不同的事务司。” 跟这四个问题一块儿到达宁阳县的,还有朱标从内库里翻出来的两斤小龙团。 杨少峰傻傻的看着手中的书信,又傻傻的看了王琼一眼。 四个问题。 两斤小龙团。 王琼肯定不会半路上私吞小龙团。 所以,朱标那个小登是在压价? 他连一个问题一斤小龙团的潜规则都要打破! 他连一斤小龙团都不给我! 杨少峰在心里疯狂咆哮。 瞧着杨少峰的脸色反复变幻,王琼直接低声说道:“驸马爷,太子殿下让下官转告你,这两斤小龙团里有内库的最后一斤,另一斤还是韩国公和诚意伯两个人凑出来的。” 杨少峰微微一怔,正打算开口说些什么,闻讯而来的朱皇帝却直接摆了摆手,直接一屁坐到椅子上。 对于朱皇帝这种不请自来的作风,杨少峰多少也有些习以为常。 但是让杨少峰无法接受的是,朱重八这个老登在坐下以后丝毫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反而眼巴巴的看着桌子上的小龙团。 杨少峰试探着问道:“岳父大人?” 朱皇帝哎的叹息一声,满脸悲苦的说道:“贤婿啊……” 杨少峰心中一紧,朱皇帝又继续说道:“咱这心里苦啊。” “你说说,咱怎么就摊上朱标这么个败家玩意儿了呢?” “这小龙团一年进贡的也就只有那么一点儿,他倒好,一斤一斤的送,真真是崽卖爷田不心疼。” 说到这儿,朱皇帝又哀叹一声:“咱的内库啊……” 伴随着朱皇帝的哀叹声,杨少峰整个人都麻了。 小登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老登也不当人。 爷俩就没一个好的。 杨少峰越想越气,干脆把朱标的书信递给了朱皇帝。 朱皇帝伸手接过书信,展开看了几眼后也傻了。 四个问题。 两斤小龙团。 还是咱标儿会过日子! 以前都是咱太惯着这个狗东西了! 朱皇帝脸色一变,转而笑着望向杨少峰,问道:“这个乡试考题的事儿,之前就是你给标儿说过的吧?” 杨少峰默默的点了点头,朱皇帝又继续说道:“那正好,你有啥想法,不妨说出来,让咱也听听?” 这可是你让我说的啊? 还有朱标,你个小登既然有胆子给本官哭穷压价,那也休怪本官这个当姐夫的不客气! 杨少峰轻轻哼了一声道:“礼部人手是否够用的问题,小婿一时半会儿的解决不了。” “但是这个乡试考题的事儿,小婿却是有点儿不同的见解。” “如果操作得当,起码也能在不影响大明的前提下,让余姚、建阳和吉安一系遭受重创。”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朱皇帝顿时来了精神。 此前的犁头案、空印案,乃至于刚刚掀起来的黑煤窑案,无一不说明江南一带的士林群体出现了大问题。 如果这个狗东西真能在不影响大明的前提下重创江南的士林群体…… 朱皇帝越想越是激动,直接眼巴巴的看着杨少峰说道:“贤婿有何见解,细细说来,细细说来。” 眼看着朱重八这个老登已经咬了饵,杨少峰也忍不住笑了笑。 杨少峰直接向朱皇帝拱手拜道:“敢问岳父大人,各地乡试的目的,是不是为朝廷选拔人才?” 朱皇帝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 杨少峰又继续问道:“江南士林的问题之所以存在,是不是因为他们大多出身一地而抱团?” 朱皇帝再次点头,问道:“你能解决这个问题?” 杨少峰呵的笑了一声,说道:“太子殿下在书信里已经说了,江南士子的学问高一些,像四川和燕云十六州的士子们,学问就稍差一些。” “既然如此,何不提前放出风声,限制每个布政使司的录取名额?” “然后,再让韩国公或者诚意伯挑选一个子侄,安排到山东布政使司落籍,以山东考生的身份参加乡试。” 杨少峰意味深长的说道:“恰好岳父大人又要拆分出河北、辽西、辽东布政使司……”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朱皇帝整个人都懵了。 还能这么玩是吧? 第554章 办法总比困难多 瞧着朱皇帝被震惊到满脸懵逼的模样,杨少峰忍不住在心里大肆嘲讽。 没见过吧? 好玩吧? 其实啊,这些套路还真就是大明的乡贤士绅们后来玩剩下的! 就在杨少峰在心里疯狂吐槽时,朱皇帝却忽然皱眉,问道:“仅仅只是落籍?” “不对。” “这样儿是能逼着他们把户籍迁出去,可是你怎么保证所有人都一定会老老实实的迁移出去,而不是用冒籍来解决问题?” 被朱皇帝这么一说,杨少峰顿时更想笑了。 没错,不真分家,也不真正迁移,只是在乡试的阶段去别的省份参加考试,以后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这种冒籍的手段,也同样是大明的乡贤士绅们玩剩下的。 都是基操,勿六。 只是杨少峰却笑了一声道:“没从原本户籍册子上分出去的不算分家。” “洪武五年的乡试暂时不提。” “从洪武六年开始,迁移到某府落籍时间不足三年,或某生员在新落籍地区学校就读时间不足三年的,都不允许参加乡试。” “乡试之前,先核对户籍册子。” “发现冒籍的,该送登州就送登州,地方学政问责,地方户科负责户籍的官员、书吏也同样问责。” “应对的办法总比困难多。” 杨少峰吧吧吧的说个不停,朱皇帝的眼睛也越来越亮。 咱贤婿说的没错。 他们能冒籍,咱自然也能防着他们冒籍。 只要冒籍的成本高于科举的收获,那些人自然就得掂量掂量后果。 如果他们真的老老实实迁移出去再参加乡试…… 那首“汉儿尽做胡儿语,却向城头骂汉人”的《河湟有感》,大概就是最明显的例子。 归根结底就一句话,分家的时候容易,分完之后再想后起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如果真能逼得余姚、建阳、吉安为首的江南士子们把户籍迁移到其他布政使司,他们以后就是想抱团也没那么好抱! 就在朱皇帝暗自琢磨时,杨少峰又补充道:“像什么不得回户籍地做官、不得回祖籍做官。” “这些手段也可以拿出来用嘛。” “只要这些人不能回祖籍和户籍地做官,他们就只能选择那些文风不盛、教化偏弱的地方去参加乡试。” “也唯有如此,他们才有可能被分配到一些差不多的地方去做官。” “但是不管怎么说,他们去那些地方读书三年,光是他们带过去的亲眷、仆人,就必须在当地解决衣、食、住、行等问题。” “那些偏远地区的消费一下子就能拉起来。” “地方上的消费拉起来了,地方官府的税收就能多起来。” “官府有了钱,自然就能做更多的事情。” “哪怕一个布政使司里只有一个靠谱的知县,起码也能让一个县的百姓受益。” 朱皇帝越听越感觉靠谱。 只是朱皇帝刚打算让杨少峰写份奏本,回头交给李善长和刘伯温他们头疼时,却忽然又想到了剩余的三份奏本。 “礼部和工部人手不够用的问题,你怎么看?” 朱皇帝伸手指了指三份奏本,皱眉道:“工部那边还好说一些,事情可以缓,但是礼部这边关系到明年的恩科,却是半点儿也缓不得。” “还有工部和礼部这个废除清吏司,改为事务的想法,咱觉得有点儿道理。” “但是咱大明这么多的布政使司,回头还要再增加河北、辽西、辽东布政使司,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布政使司,这事务司能不能顾得过来?” “而且工部和礼部废清吏司,改事务司,以后其他户、刑、吏、兵是不是也得改?” “还是说要跟六部对应地方六科、六房一样,地方上也由六科、六房改为诸多事务司?” 这个问题显然比科举试卷和礼部、工部缺少人手的问题更加让人头疼。 毕竟是改动朝堂的结构。 而朝堂的结构改动,就必然会对应到各布政使司、府、州、县。 这已经不是能在宁阳县和登州府试行就能解决的问题。 除非大明朝廷再单独准备出一套完整的朝堂结构用于试验。 否则的话,就只能是一动全动,从朝堂到布政使司再到府、州、县,全都得同步更改结构。 面对朱皇帝的问题,杨少峰同样也是头疼无比。 “让工部先改,这个思路是对的,换小婿来也是如此。” 杨少峰斟酌着说道:“至于工部的各项事务司要怎么弄,或者说是不是把工部进行拆分,直接打破六部的数量限制,改由中书省来领导十几个甚至几十个部,这些就得岳父大人考虑了。” 朱皇帝瞪大眼睛,望着杨少峰问道:“你让咱考虑?” 杨少峰认真的点了点头。 这事儿本来就是你个皇帝该考虑的。 再不济也应该跟李善长和刘伯温他们商量。 你跟本官区区一个正四品的知府商量什么玩意儿? 本官可没拿你中书省的俸禄,操不着这份心! 眼看着杨少峰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朱皇帝顿时也来气了。 “你个混账东西!” 一句日常口头禅做为开头,朱皇帝直接气咻咻的说道:“标儿为啥要把清吏司改为事务司?” “还不是因为你折腾出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太多,原本的六部已经力不从心?” “现在倒好,你一句该咱考虑,就想把事情全都推个干净?” 见杨少峰摆出油盐不进的模样,朱皇帝也开始耍赖。 “这整个大明上上下下,谁不知道咱朱重八没读过多少书?” “论起治国安邦的学问,咱朱重八懂的确实不多。” “江南的那些个士绅们不也常拿这个来挤兑咱?” “你是咱的女婿,咱们是一家人。” “你不帮咱想办法,咱还能指望外人能诚心实意的帮咱出主意?” 杨少峰整个人都麻了。 眼前这个泼皮破落户一样的朱重八,真是历史上那个凶名赫赫的朱元璋? 不像。 完全不像。 就他这副模样,反倒更像亮剑里的李云龙硬赖楚云飞一个营的装备时的嘴脸。 就在杨少峰琢磨着是不是劝说老登改名朱云龙的时候,朱皇帝又开始打感情牌。 “你说说,别管是你当咱女婿前,还是你当了咱女婿后,咱对你咋样?” “整个大明朝堂上,哪个不说咱太过于惯着你?” “……” 第555章 老登?他懂个锤子的治国! “这个……” “容小婿先想想。” 杨少峰可不想再听老登诉苦了。 真要是让老登一个劲儿的往下说,估计自己很快就得变成一个不孝的逆婿。 一想到逆婿这两个字,杨少峰又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额头。 本官是总给你添堵的逆婿。 那你个老登又是什么好东西了? 你丫不光是马家的赘婿,你还是郭家的赘婿。 人家郭子兴把干女儿嫁给你,你反手还把人家亲女儿封成郭惠妃。 呸! 杨少峰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斟酌着说道:“要不然,您老人家再去宁阳县的县衙里逛逛?” 朱皇帝顿时来了精神,问道:“县衙里又藏了什么好东西了?” 瞧着朱皇帝两眼放光的模样,杨少峰忍不住叹息一声道:“小婿能藏什么?小婿还有什么东西是能藏的?” “再说了,不是您老人家非得要小婿操心工部改制的事儿?” “您老人家再瞧瞧这个。” 杨少峰向两斤小龙团使了个眼色,自嘲的笑了笑:“就两斤小龙团,太子殿下就把小婿当牲口一样使唤。” 朱皇帝老脸一红,随即却又理直气壮的说道:“这不是标儿信任你?工部改制这般重大的事情,他不问李善长和刘伯温,偏偏问你,还不是因为你是他姐夫?” “再说了,咱内库里的小龙团都被那个小畜牲搜刮来给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朱皇帝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拿起一包小龙团拆开,又随手往怀里揣了两饼。 关键是朱皇帝一边揣,一边还不忘解释两句:“恰好,咱那里也没有喝的了,先从你这里拿两饼,回头等新茶到了再给你。” 瞧着朱皇帝丝滑流畅的动作,顺口胡说八道却毫不脸红的模样,杨少峰就知道这老登以前肯定偷过鸡和牛。 说不定还当过劫道的强人。 业务简直太熟练了。 杨少峰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带着朱皇帝往宁阳县衙的工房而去。 按照大明的编制,州、县一级的衙门是有六房的,对应朝堂上的六部。 按照正常思路来讲,六部对应六房,原本应该是垂直管辖的模式。 这样儿一来,知县的权柄就会大大降低,而朝堂六部却能通过六房来直接掌握县一级衙门。 关键大明的套路并不是正常人的思路。 朝堂有六部,州、县有六房,而处于朝堂和州、县中间的布政使司、府,却没有跟六部、六房对应的衙门,只有听上去就能让人懵逼的经历、照磨所之类的机构 。 杨少峰有足够的理由怀疑,这种莫名其妙的组织架构,很可能就是那些文官团体故意搞出来的。 毕竟大家伙儿都知道,朱皇帝他老人家放过牛,要过饭,当过和尚,偷过牛,唯独就是没正儿八经的做过官。 所以,他懂个锤子的治理国家? 反正最终的结果就是大明的行政体系一塌糊涂,朝堂和州县的结构类似,布政使司和府的结构类似。 在老登和小登还活着的时候当然可以无视这种混乱,中书和六部的公文命令甚至可以绕过布政使司和府一级衙门,直通基层的州县。 但是等老登和小登都不在了呢? 朝堂的命令就再也不能直通州县,必须要经过布政使司和府。 不能直通的后果很明显,朝堂对于地方的掌控力开始变弱。 再往后就是税监被人赶回京城,地方官员甚至敢暗戳戳的指使人抗税。 然后就出现了五人墓碑记。 老登留下来的那些有用的祖制,比如说贪腐六十两要剥皮实草,生员不许议政,不许干涉诉讼,准许百姓捆了官员进京告状,这些祖制全都没有人再提一句。 反倒是海禁、优抚读书人、不因言罪人之类的祖制被拿出来大说特说。 著名的修仙皇帝嘉靖甚至流传出“练得身形似鹤形,不怕宫女勒脖颈;我来问道无馀说,朕的儿子也通倭”的搞笑段子。 这一桩桩一件件,又岂是一个人亡政息能形容得了? 等到了宁阳县的工房,杨少峰一边在心里琢磨吐槽,一边对朱皇帝说道:“这里就是宁阳县的工房。” “机械一课,机械二课……化工一课,化工二课……地质课,矿产课,水资源课……” “因为各个课的事情都不算少,所以宁阳县的工房更多的只是顶着个名头,具体的事情都是各个课在做。” “要说坏规矩是肯定坏规矩的。” “只不过是没坏了百姓的规矩,甚至都没坏了大明的规矩,只是坏掉了某些官老爷和某些士绅们的规矩。” 朱皇帝一边听一边点头。 这种改法好。 直接把工房的事情具体到课,以后有什么事情都能直接找对应的人负责。 倘若六部也用这种改法…… 朱皇帝看着工房里来来往往的书吏,问道:“你这工房一共多少课?有多少人手?” 杨少峰低头琢磨一番,答道:“十四个课,书吏十四个,真正干活的有六十四个。” “其他各房,除刑房外,基本上都跟工房一样分做了不同的课,也各有书吏和杂役去做事。” “包括礼房,也按照教育课、出版课等不同的职能做了划分。” 说到这儿,杨少峰又带着朱皇帝走到了机械二课的办公房间,进去后翻出一份卷宗,递到朱皇帝手里。 “这是机械二课负责的,所有能搜集到的,关于轻型、小型机械的制造。” “机械一课那边负责的,则是像水力磨床、力水刨床之类偏大型的机械。” 这种一课、二课的玩法,还是杨少峰参考了种花家开国时期一机部、二机部的玩法。 朱皇帝拿着卷宗翻看两眼,随后便冷哼一声道:“整个县衙都被你改得面目全非,若不是今天咱问起你来,你是不是还要继续藏着掖着?” 杨少峰微微一怔,随即便大声叫屈:“岳父大人也太冤枉小婿 了!” “小婿什么时候藏着掖着了?” “这不是还处于试验阶段么?” “再说了,宁阳县之所以能成为中书省直辖的计划单列县,不就是为了试验这些新的东西?” 朱皇帝再次冷哼一声道:“那你就不知道写个奏本?还是说你真不在乎御史台的弹劾?” 杨少峰撇撇嘴,“御史台?” “宁阳县是中书省的计划单列县,御史台要是有什么意见,请去找中书省的左右丞相去要说法。” 第556章 你成心要给咱添堵是吧! 等把工房和户房、礼房、吏房、兵房都转了一遍,太阳都已经快要落山。 站在兵房门外,瞧着一个个下工回家的书吏和杂役,朱皇帝忍不住眨了眨眼睛,问道:“这才刚刚到酉时?,书吏们就下工了?” 杨少峰直接翻了个白眼,答道:“辰时末上工,酉时下工,一天加起来也足足有四个时辰,岳父大人还要让他们做到什么时候?” 朱皇帝被噎的一愣,随即便有些气急败坏的问道:“辰时末上工?酉时下工?一天只做工四个时辰?难道不应该趁着天还没晚,再多做一些事情?” 杨少峰再次翻了个白眼。 你朱重八是江湖上出了名的加班狂魔,号称是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干的还比牛多。 可是你不能用你的标准来要求书吏和杂役。 杨少峰悄然瞥了朱皇帝一眼,试探着说道:“我要是直说了,您老人家保证不生气?” 朱皇帝冷哼一声道:“怎么,还有你不敢说的?” 杨少峰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道:“我敢说倒是敢说,关键是您老人家听完了再气出个好歹,那岂不是小婿的罪过?” 朱皇帝差点儿被气笑。 不是。 咱就是说,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那就是你个狗东西给咱添堵也不是一回两回,咱哪一次都要气个半死,现在已经慢慢学会不生气了呢? 朱皇帝再次哼了一声道:“你尽管说,不管你说什么都行,哪怕你指着咱的鼻子说着是个昏君咱都不生气。” 那是因为你个老登不是真昏君,所以你不在乎。 杨少峰在心里吐槽一句,随后却眼珠子一转,琢磨着该怎么往老登的心口上插刀子。 略微斟酌一番,杨少峰便斟酌着说道:“您老人家说,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些书吏、杂役都是为了赚钱才来做工的?” “您老人家别嫌小婿说话难听。” “如果将大明比作是一间巨大的工坊,那您老人家就是工坊的东家,太子殿下就是工坊的少东家。” “像韩国公和诚意伯、魏国公和鄂国公他们就是能够世袭罔替的管事。” “您老人家和太子殿下为工坊操心是应该的,因为这是您和太子殿下的家业。” “韩国公和诚意伯、魏国公和鄂国公他们为工坊打拼也同样是应该的,因为他们也在享受着工坊的红利。” “可是您老人家不能要求这些为了赚钱来做工的工人也跟您一样。” “他们只是拿工钱,不是拿分红,甚至这份工作都不能世袭,或者说能够世袭的就只有吃苦受累。” “所以,您老人家还想让他们跟您一样早起晚睡,为了工坊拼命出力?” “……” 杨少峰的嘴吧吧个不停。 朱皇帝只觉得杨少峰的嘴里说出来的不是人话,而是一柄柄射向自己心口的利刃。 只是缩在袖子里的手在反复变幻拳掌之后,朱皇帝却又莫名的长舒一口气。 “是了。” “之前咱总想着让官老爷们多为百姓做些事。” “却也没有真正站在官老爷们的角度上去想一想。” 朱皇帝自嘲的笑了一声,自言自语般说道:“大明的兴亡,百姓过得好坏与否,跟官老爷们又有什么关系?” “大明亡了,也不过是换一个人当皇帝,他们还是一样能做人臣子。” “百姓也一样是给新君缴纳赋税。” “一个工坊经营不下去了,管事的投身新工坊,也还是一样做管事。” “呵呵,嘿嘿,哈哈。” 瞧着从小声自嘲再到放声大笑的朱皇帝,杨少峰顿时被吓了一跳。 这老登不会被气疯了吧? 那可不行。 万一老登被气疯了,朝堂上其他的文武大臣们还好说,但是淮西集团的勋贵们不得把自己生吞活剥了? 这可是他们大姐的赘婿! 还有丈母娘和小舅子,他们不也得恨死本官? 就在杨少峰暗自担心时,朱皇帝却停下了笑声。 “你提醒了咱。” 朱皇帝伸手拍了拍杨少峰的肩膀,随后又满脸唏嘘的说道:“是咱之前想的岔了。” 真要是这么掰开了,揉碎了,其实也不难发现,治理国家跟经营工坊都差不多。 自己这个皇帝为了国家操心劳累是应该的,官老爷们只是拿工钱做事,除了那些有理想的之外,剩下的官老爷们还真犯不上为国家呕心沥血。 想要让他们为国为民去考虑事情,看起来还得在其他方面想办法。 朱皇帝一边琢磨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一边笑着说道:“贤婿啊……” 杨少峰心中一紧,朱皇帝却又继续说道:“你回头把宁阳县六房改制的事情写成奏本,再把这个上工下工和经营工坊的理论也写出来,咱再好好琢磨琢磨。” 朱皇帝忽然产生了赖在宁阳县过年的想法。 别的不说,就说这个狗东西刚刚说的那一套赚钱做工的理论,其实就值得好好研究研究。 回京? 回京之后哪儿有人跟自己说这些啊。 那些个官老爷们只会吾皇圣明,再不就是指责自己这个当皇帝的哪里没有做好,动不动就扯什么广施教化。 但是他们从来都没有说过,自己到底是哪里做的不好,具体的是错在哪里,他们更不会说为什么是错的。 反倒是这个狗东西,虽然还是动不动就给咱添堵,但是这个狗东西是真心为咱大明考虑,真心为百姓考虑,这一点真心可太难得了。 只是朱皇帝怎么样儿都没想到,就在他暗暗为杨少峰的“真心”而感动时,杨少峰却翻了个白眼,说道:“岳父大人是不是忽略了一个事情?” 朱皇帝微微一怔,问道:“什么事儿?” 杨少峰道:“朝堂有六部,州县有六房,布政使司和府呢?” “您就说,工部的公文应该发给布政使司和府的哪个衙门?又或者是直接发到州县一级的工房?” “如果直接到州县,那布政使司和府一级的衙门有什么用?” “如果发到布政使司和府,对接的衙门是谁?布政使和知府?” “这上下之间不通啊~” 一个啊字,被杨少峰说得抑扬顿挫。 朱皇帝则是整个人都凌乱了。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朱皇帝才狠狠的瞪了杨少峰一眼,骂道:“咱就是拿了你两饼小龙团!你个混账东西!就因为两饼小龙团,你今天就成心要给咱添堵是吧!” 第557章 你真打算拿本官当牛马? 朱标那个小畜牲偷了咱一斤小龙团,又从李善长和刘伯温那里搜刮来一斤,咱只拿两饼,等于十饼里拿一饼,这多吗? 不多呀。 咱好歹也是堂堂的大明皇帝,而且还是这个混账东西的老丈人,咱拿他两饼小龙团怎么了? 咱就问你怎么了! 到头来,咱还得受他的气! 朱皇帝越想越气。 不行。 今天晚上得好好求求妹子。 咱得让这个狗东西知道咱这个老丈人的厉害! 瞧着朱皇帝的脸色反复变幻不定,杨少峰的心里也多少有些忐忑。 万一这老登今天晚上拼着吃两斤枸杞也要讨好本官的岳母大人,回头本官岂不是要遭? 想到这儿,杨少峰不禁讪笑一声,说道:“岳父大人这回可冤枉小婿了,小婿只是说朝堂和州县之间的体系,嗯,略微有那么点儿小问题。” 用大拇指和小拇指互相配合着比划出“一点点”的手势,杨少峰又继续说道:“小婿想的是,正常情况下,应该是朝堂、布政使司、府、州县形成一条线。” “朝堂上有中书省来管着除去御史台和通政司的各部、寺、监、院,布政使司也应该是布政使管着对应的衙门,而朝堂的各部、寺、监、院也可以向下垂直管理布政使司的对应衙门。” “推而广之,就是布政使司的衙门可以垂直管理各府,各府同样也可以垂直管理州县。” “除此外,御史台作为监管衙门,刑部和大理寺作为律法制定、判决复核衙门,更应该由岳父大人直管,然后再垂直管理到各州县。” 朱皇帝的眼睛越来越亮,刚刚因为两饼小龙团而产生的委屈感也不翼而飞。 州县衙门的六房受州县正印官的管理,但是同样也要受到上一级六房对应衙门的管理。 这样儿一来,地方正印官可以正常做事,而在想要贪腐的时候,地方衙门的六房书吏就有可能因为顾忌上一级的垂直管理衙门而不去配合地方正印官的贪腐行为。 这个可以算做是一个好处。 而第二个好处就更明显了。 比如说户部再想要统计什么数据,只需要把对应的公文发到某某司,某某司就可以直接发公文给各布政使司对应的衙门。 同理,各布政使司衙门也可以再把公文向下发,一直到州县一级。 即便是像这个狗东西说的那样儿,在州县和村社之间再增加一级小衙门,州县也可以把公文再次下发。 由此而一层一层统计出来的数据,不仅能省略掉很多的中间环节,同时还能快速汇总到户部。 如果再加强监管,可能连带着科举冒籍的事情都能给解决。 朱皇帝越想越是激动,终于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好啊。” 朱皇帝想着夸奖杨少峰几句,只是一想到这个狗东西刚才心疼小龙团的模样,朱皇帝又话锋一转,说道:“不愧是咱朱重八的好女婿,咱不问你就不说,这藏着掖着的本事确实比一般人高许多。” 杨少峰不自觉的抽了抽嘴角。 这老登说话阴阳怪气的也就算了,偏偏手劲还那么大。 回头还是得想办法坑他。 就在杨少峰琢磨着,要不要让锦儿和玉儿去丈母娘那里告某个老登的黑状时,朱皇帝却忽然说道:“科举试卷的事情说过了,工部和礼部拆分的事情也说过了。” 杨少峰疑神疑鬼的瞧了朱皇帝一眼。 咋的,你个老登是真打算把本官当牛马使唤? 朱皇帝又继续说道:“可是咱标儿在信里不是还说工部和礼部都紧缺人手?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随着朱皇帝的话音落下,杨少峰顿时在心里破口大骂。 这老登属实有点儿不拿本官当人了嗷! 而且刚刚是你个老登自己说的,说是工部那边还好说一些,可以先缓缓。 怎么现在又换了个嘴脸? 还有,刚刚你个老登是不是骂小登是小畜牲? 咋现在又变成了你的标儿? 呸! 杨少峰越想越气,便忍不住阴阳怪气的说道:“朝堂上总共就那么些官老爷,工部和礼部要多吃多占,其他地方的人手自然要少一些。” 说着说着,杨少峰又有些幸灾乐祸。 “如果工部和礼部也打算像宁阳县的工房、礼房一样改制,原本的人手说不定都不够下辖的各司分配。” “如果岳父大人能下定决心,把六部改成十几甚至二十几、三十几个部,到时候缺的人手还会更多,甚至连尚书的人选都有可能凑不齐。” 朱皇帝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 终于忍无可忍之下,朱皇帝再次祭出了抬腿踢人神功,一脚踢在了杨少峰的屁股上。 “你个混账东西!” 朱皇帝直接骂骂咧咧的说道:“咱是让你给咱出主意解决问题,不是让你提出更多的问题给咱添堵!” 杨少峰毫不犹豫的答道:“小婿可解决不了这个问题。” “毕竟工部和礼部缺的是官老爷,又不是缺劳工。” “劳工能从其他地方抠出来,官老爷可没办法变出来。” 眼看着朱皇帝的脸色越来越黑,杨少峰又赶忙补充道:“但是也不是说完全没办法。” 朱皇帝冷哼一声道:“说!” 杨少峰撇了撇嘴,说道:“礼部所谓的缺少人手,不过是缺少能够为明年科举出乡试考题的人,又或者是缺能够帮着修撰《洪武大字典》和《洪武大典》的人。” “而大明一千多个州县,哪个州县里还没个教书先生了?” “还有之前拆分出来的国子监,里面终究会有几个靠谱的生员。” “如果单纯的只是为明年的科举出题,太子殿下完全可以下令,调集各个州县的教书先生和原本国子监的生员进京。” 朱皇帝疑神疑鬼的瞧了杨少峰一眼。 这个主意听着似乎很靠谱。 最起码也能解决眼前的难题。 可是为啥咱这心里总感觉有些不对劲呢? 朱皇帝琢磨了半天也没能琢磨出个所以然来。 恰在此时,夏煜却匆匆忙忙的赶了过来,直接向朱皇帝和杨少峰拱手行礼:“臣,拜见陛下。” 朱皇帝嗯了一声,夏煜又向着杨少峰拱手:“见过驸马爷。” 第558章 咱前脚替他们开脱,他们后脚就搞出这么大动静? 朱皇帝瞥了夏煜一眼,问道:“什么事情?” 夏煜小心翼翼的瞥了杨少峰一眼,随后便向朱皇帝拱手拜道:“上位,锦衣卫登州千户所的人手已经调动到宁阳,只等驸马爷安排人手去接收。” “除此以外,牵扯进陈大案的相关官员和士绅都已经全部捉拿归案,整个山东地界类似的黑煤窑案也抓了个七七八八,但是……” 朱皇帝微微皱眉,问道:“但是什么?” 夏煜再次瞧了杨少峰一眼,最后还是把心一横,拱手说道:“滦县那里的黑煤窑问题比其他地方还要严重。” 杨少峰傻傻的看了夏煜一眼,问道:“哪儿?” 夏煜沉声道:“滦县,知县周良玉,滦县的黑煤窑和黑铁矿问题比其他任何地方都要严重,虽然滦县的黑煤窑和黑铁矿里没有大明百姓,但是仅这两个月时间里,死在黑煤窑的棒子就有二十多个。” 略微顿了顿,夏煜又补充道:“其实也算不上是黑煤窑和黑铁矿,因为这些煤窑和铁矿都是滦县知县弄出来的,县里有记录,永平府那里也已经报备过。” 这他娘的。 夏煜这会儿想死的心都有了。 要是其他地方的知县搞出黑煤窑案,锦衣卫直接抓人也就是了。 偏偏滦县的煤窑和铁矿都是报备过的。 如果仅仅只是报备过也就算了,毕竟两个月的时间里死了二十多个人,该抓人的还是要抓人。 偏偏滦县的知县叫周良玉,而周良玉又是宁阳县学出身,大明首次科举的二甲进士,既是正儿八经的天子门生,又是铁杆的太子系。 说白了吧,抓一个周良玉简单,但是直接抓周良玉就容易得罪朱皇帝、朱标、杨癫疯。 这三个人又有哪一个是心胸开阔之辈? 而且滦县的矿洞里死的是棒子。 众所周知,他杨癫疯从来不拿棒子当人看,朱皇帝和太子殿下也同样没把棒子们当人。 可死不死棒子,棒子到底算不算人,这些也不是问题的关键呀。 问题的关键在于,他周良玉是从哪儿搞来的棒子? 朱皇帝同样也傻眼了。 黑煤窑问题最严重的是哪儿? 滦县? 知县周良玉? 这他娘的。 咱前脚刚用“还是个孩子”的说法替他们开脱,他们后脚就给咱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还有,周良玉又是从哪儿搞来的棒子?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朱皇帝干脆瞥了杨少峰一眼,问道:“你往滦县调拨的棒……高丽奴?” 杨少峰矢口否认:“登州府的劳工还不够用,小婿哪儿来多余的棒子能调派到滦县?” 略微顿了顿,杨少峰又补充道:“还有,棒子那边正儿八经的劳工都是朴成姓他们操持的,每个劳工都在登州府有备案,随时可查。” “如果滦县那里的棒子是从登州府过去的,两个月里死掉二十多个,朴成姓他们肯定也会出面过问。” 毕竟棒子也是大明的藩属国,而且还是大朝会时站位比较靠前的藩属。 两个月里死掉二十多个棒子劳工,绝对算得上是重大事故,朴成性和朴得欢肯定会借机哭穷卖惨才对,不可能像现在这样,一丁点儿的动静都没有。 朱皇帝嗯了一声,又扭头看向夏煜:“滦县的劳工是哪儿来的?” 夏煜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颤声道:“高丽。” “据卑职这段时间派人打探到的消息来看,滦县的劳工都是从高丽过来的,线路是走海上到乐亭一带,沿葫芦河北上到滦县。” “这些人不是朴成性和朴得欢他们弄过来的,而是朴成性和朴得欢他们背后的亲友,假借朴成性之名私运劳工。” 杨少峰的脸色顿时更加难看。 刚刚还以为只是周良玉一个人,结果乐亭知县王兆虎也搅和进去了。 好嘛,西河村的跟滩头村的搅和在一块儿私运劳工,还上奏本弹劾耿庄村出身的遵化知县和另外一个滩头村出身的静海知县? 你们一个个的都好牛批。 以前是本官小瞧你们了! 杨少峰咬牙切齿的想着,朱皇帝则是黑着脸骂道:“这几个混账!” “难怪老话说上梁不正下梁歪,还真是一点儿不假!” “带衙役抢人,私运劳工,一个个的真是狗胆包天!” 杨少峰顿时大为不满。 你骂他们四个就得了,你骂本官干什么? 你给本官解释解释,什么叫做上梁不正下梁歪? 带衙役抢人,私运劳工,这些破事儿是本官教他们干的? 明明是无师自通,自学成才! 就在杨少峰疯狂腹诽时,朱皇帝又将矛头对准了杨少峰:“静海知县,遵化知县,滦县知县,乐亭知县,这四个都是你的好学生。” “后面的事儿你看着办吧。” “既不能寒了孩子们的心,该有的惩戒也不能少。” “一个个的都被惯成什么样儿了!” 杨少峰顿时傻眼,而朱皇帝却又冷哼一声,说道:“宁阳县他们这一届出了二十六个进士。” “除了他们四个和周敬心,剩下那二十一个也未必是什么好东西。” “你有给咱添堵的功夫,不如先操心操心那二十一个小混账东西。” 朱皇帝骂骂咧咧的走到一边坐下,杨少峰和夏煜彼此对视一眼,又一同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今天这事儿就算是过去了。 毕竟皇帝都骂人了,也说了“都是些被惯坏的孩子”这种话,而且还特意要求“不能寒了孩子们的心”。 所以,今天这事儿的定性就是:有些贪财的、不怀好意的、愚昧无知的棒子,欺负大明的知县年轻懵懂,趁机偷运了一些棒子国内的劳工来大明做黑工。 说得再直白一些就是:周良玉和王兆虎是肯定要挨骂的,但是骂完了也就过去了,顶大天也就是罚俸三月或者半年,回头再想办法找补回来。 一切都怪棒子。 但是吧,今天这事儿对于朱皇帝来说是过去了,对于夏煜而言也过去了,但是杨少峰却不能让它就这么过去。 朱皇帝为什么会把周良玉搞出来的破事儿定性为“孩子胡闹”? 夏煜又为什么没有在第一时间抓人,反而是跑来向朱皇帝汇报? 不是因为他周良玉有多大的本事。 同样也不是因为他周良玉在滦县搞出来的煤窑和铁矿有多重要。 而是因为杨少峰。 然而也正是因为如此,杨少峰才不能让这个事情轻轻揭过。 第559章 理直气壮的使唤本官? 以周良玉为首的那二十六个生员,肯定要好好收拾一顿才行。 现在比较麻烦的一点在于,这二十六个生员并不是在一个布政使司下面做官,而是分布在整个燕云十六州。 山东布政使司有六个,山西布政使司有五个,陕西布政使司有七个,其他的也是遍布其他各处。 按照朱皇帝的说法就是这二十六个生员相当于二十六个种子。 哪怕有一个能带动附近州县的官老爷们开始关爱百姓,又或者能培养出一些知道关爱百姓的佐贰官,大明就能多出来几十个知道关爱百姓的好官,以后就会有更多的百姓受益。 只是杨少峰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朱皇帝当初一时兴起,甚至有可能是害怕这二十六个学生留在京城给他添堵而把这些生员打散的玩法,现在却是成功的给杨少峰添了大堵。 写信骂一通? 写信骂是肯定的。 这二十六个傻缺自以为聪明,以为只要是利国利民的事情就可以下手去做,却有意无意的忽略了官场上的很多潜规则。 他们以为本官能替他们解决所有的麻烦? 还是说他们以为朱皇帝也会惯着他们? 向上管理根本就不是这么玩儿的! 所以,光写信骂还是不够的。 更重要的是得让他们长长教训。 就在杨少峰琢磨着该怎么教训教训那些蠢蛋的时候,坐在一旁的朱皇帝已经消了气。 一群孩子而已。 这些孩子既没有贪腐捞钱,也没有祸害大明百姓,做什么事情也都是依着大明律来的,哪儿有什么错处? 滦县的黑煤窑和黑铁矿? 夏煜刚刚不是说了么,人家都是有记录的,而且向府衙报备过了,根本就不是什么黑煤窑、黑铁矿。 那是正儿八经的官办煤窑和官办铁矿。 至于说擅长弄了一些棒子充当苦力,又不小心死了二十多个棒子…… 朱皇帝直接瞥了杨少峰一眼。 这个混账东西干的那些破事儿,哪个不比这些孩子们做的事情还过分? 咱有把他怎么样么? 朱皇帝不阴不阳的哼了一声,开口道:“这些孩子的事情回头再说。” “现在有俩事儿。” “一个是锦衣卫。” “夏煜把人手给你带过来了,你又是新上任的锦衣卫千户,那咱就把这一千来个人手都交给你了。” “第二个事儿,还是接着咱们刚刚说的,礼部和工部人手不足的事儿。” “刚刚你说礼部和工部缺少的只是能出乡试考卷的人?” 随着朱皇帝的话音落下,杨少峰整个人都麻了。 瞧见了没有? 那二十六个混账东西惹出祸来,老登给他们兜了底,自觉得给了本官面子,现在不光是理直气壮的使唤本官,他还不提小龙团的事儿了! 但是没办法啊。 那二十六个混账虽然惹出来一堆破事儿,但终究不是什么违反原则的事情,自己这个大老爷无论如何也得替他们兜着点儿。 被老登使唤两下就使唤两下吧。 回头再想办法从小登和李善长、刘伯温他们身上找补回来。 心里打定主意后,杨少峰便笑着对朱皇帝说道:“岳父大人难道不好奇一件事么?” 朱皇帝微微一怔,“什么事儿?” 杨少峰道:“宁阳县原本是没有读书人的,后来太子殿下往宁阳县调拨了二十九个读书人,其中有三个是秀才,如今还调走两个去外县做知县。” “也就是说,宁阳县能够担任官员和书吏的读书人,全加起来也只有二十七个。” “除去县丞、主簿、典史之外就只有二十四个。” “可是刚刚岳父大人看到的书吏数量,起码也得有五六十个吧?” 被杨少峰这么一说,朱皇帝顿时愣住了。 刚刚看到了书吏数量,全加起来确实得有五六十个。 而这还仅仅只是一个工房。 如果再加上其他几房和书院那边,怕不是一百个都打不住? 朱皇帝想了半天也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反而越想越懵, 最终也只能一脸懵逼的望着杨少峰问道:“你宁阳县哪儿来的这么多读书人?你从其他州县抢的?” 杨少峰撇了撇嘴,反问道:“附近州县有读书人让小婿抢?就算有,还能有这么多?” 朱皇帝再次懵圈。 是啊,宁阳县原本就没有读书人,附近州县当然也没有这么多的读书人让他抢。 所以呢? 宁阳县的这些读书人到底是哪儿来的? 看着朱皇帝一脸懵逼好奇的模样,杨少峰干脆笑了笑,扭头对跛五吩咐道:“去街上随便抓几个人过来,顺便再拿一份邸报过来。” 朱皇帝二脸懵逼。 直到跛五在大街上带了几个普通百姓过来,杨少峰直接让跛五把报纸递给其中一个百姓,然后吩咐道:“你把邸报给本官读一读。” 被跛五抓来的百姓看了看杨少峰,又看了看朱皇帝,最后还是无可奈何的读到:“大明洪武肆年冬月初三,中画……中书……” 等百姓读了几句后,杨少峰又吩咐道:“下一个,继续往下读。” “登州木场新增……高丽使节……安南使节……劳工……” 磕磕巴巴,还带着些许错别字。 但是朱皇帝却被震惊到三脸懵逼。 杨少峰吩咐跛五的是去街上随便抓几个人。 也就是说,跛五肯定是在街上随便抓了几个被他碰上的倒霉蛋过来。 然后,这些倒霉蛋就能磕磕巴巴的读邸报? 他娘的,到底是这个世界不正常还是咱朱重八不正常? 他宁阳县里的普通百姓竟然都识字! 入他娘的嘞,宁阳县好像有好几千口子人是吧? 这好几千口子人要是都弄去其他州县做个书吏或者佐贰官什么的…… 朱皇帝越想越飘,甚至飘到了不切实际的幻想当中。 等几个百姓把邸报读完之后,杨少峰才笑着说道:“岳父大人,如何?” 朱皇帝结结巴巴的问道:“你宁阳县里,有这么多的读书人?” 说到这儿,朱皇帝的心里忽然又大为不爽。 这个混账东西! 咱当初下诏求贤,可是连不识字的老农都给强抓去做官了。 他宁阳县有这么多识字的老百姓却不告诉咱? 他心里到底还有没有咱这个岳父大人! 彼其娘之! 决定了,咱今天晚上就吃两斤枸杞! 就在朱皇帝胡乱琢磨时,杨少峰却笑着说道:“宁阳县的百姓,除去那些年纪太大的和太小的,剩下的有一个算一个,最少也能识得五百个字。” 第560章 前脚贤婿,后脚混账东西? 随便抓个老百姓过来,最少都能识得五百个字? 朱皇帝羡慕。 朱皇帝嫉妒。 能识得五百个字,要说有多高的学问那肯定算不上,但是已经能够磕磕绊绊的百~万\小!说看邸报。 能百~万\小!说、能看邸报,只要脑子不是太笨,最起码就能看懂朝廷的政令。 能看得懂朝廷的政令,就不会轻易被小吏、衙役、士绅之类的拿捏。 就在朱皇帝震惊于宁阳县百姓的识字率时,偏偏杨少峰又意犹未尽的补充道:“除了能识得五百个字,普通的加减计算,两位数的乘除计算,他们也会。” 朱皇帝顿时更加震惊。 瞧着已经被震惊成立方体懵逼的朱皇帝,杨少峰的心里也不禁得意起来。 为了做到这一点,杨少峰足足花了两年多甚至接近三年的时间进行扫盲。 从最开始被发配来宁阳县的那个刘洪昌和耿举人家里的读书人被抓来做教书先生,到后来朱标送来的二十六个读书人分配一部分做教书先生,再加上县学里的生员也要在回村社之后充当小先生,杨少峰几乎把手里所有能利用的力量全都利用到了极致。 如此多管齐下,又许出谁先识五百字就赏赐肥肉的好处,这才解决了宁阳县遍地文盲的问题。 朱皇帝大概也知道杨少峰为了解决文盲问题,前前后后花费了多大的功夫。 只是朱皇帝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杨少峰不仅仅只是解决识字问题,顺带着还把算术也教给百姓。 这也就意味着,宁阳县四五千个百姓,哪怕只有十分之一是青壮,也足足有四五百个能识字、会算数的青壮。 朱皇帝这会儿已经顾不上羡慕嫉妒了。 不自觉的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朱皇帝直接嘿嘿笑了一声,说道:“贤婿啊……” 杨少峰微微退后半步,“岳父大人有话直说便是,喊小婿混账东西也行,贤婿二字,小婿是万万不敢当的。” “当得,当得,”朱皇帝的眼睛本来就不是很大,一笑之下更是眯成了一条缝,“若是贤婿都当不得这个称呼,世上哪儿还有其他人能当得起?” “贤婿啊……” “你宁阳县这么多的读书人,让他们去种地挖矿采石头,不是妥妥的浪费人才吗?” “要咱说,不如你挑几个机灵点儿的,咱给他们安排到别的地方去做书吏或者佐贰官什么的?” 杨少峰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了朱皇帝的提议。 “岳父大人谬赞了。” “宁阳县里哪儿有什么读书人,县学里正儿八经的读书人现在只有二十来个,离府学还差着老大一截呢,哪儿能去做什么书吏和佐贰官?” “至于宁阳县的百姓……” 杨少峰撇了撇嘴,“那就是一群不知好歹还没什么脑子的蠢蛋,要让他们去做官,说不定哪天就得被人给坑死。” 朱皇帝顿时急了,怒道:“谁敢坑他们?前边有你这么个混账东西给他们打样儿,他们不坑别人都是好的了,又岂是别人说坑就能坑的?” 嗯? 前脚还是贤婿。 眼看着本官不肯放人,这就变成混账东西了是吧? 你个老登翻脸的速度还挺快哈? 可惜本官自己都还嫌人手不够用呢,哪儿有多余的能匀给你个老登? 更何况,宁阳县出去的官吏越多,对于本官而言就越不是什么好事儿。 你个老登当然不在乎。 小登多半也不会放在心上。 你们爷俩可能巴不得本官拉起一支宁阳派来跟淮西派和江南派打擂台。 但是宁阳县的这群蠢蛋,又哪里是那些老狐狸的对手? 再说了,这些蠢蛋都是本官治下的百姓。 你连钱都不加,空口白牙的就想把人弄走? 杨少峰一边腹诽,一边说道:“真不是小婿不肯放人,而是这些人都有大用。” 朱皇帝冷哼一声道:“那你说,你打算让他们干什么?” 杨少峰道:“第一,登州府还没有开始扫盲。” “登州府下辖十个县,一旦开始扫盲工程,需要的教书先生可不是一个两个,小婿准备从宁阳县抽调一些人手去登州。” “等以后登州那里完成扫盲了,岳父大人再抽调人手,无论是让他们去做书吏还是佐贰官,又或者是让他们去其他的州县做扫盲的教书鹅都一,小婿都绝无二话。” “第二,登州大学的建设事关重大,得用到上好的工匠,最好是能看图纸、能识字、能听懂小婿规划意图的工匠。” “而这些工匠除了岳父大人和太子殿下从京城调拨的之外,剩下的只能从宁阳县抽调。” “倘若小婿现在把人放了,等后面开始大规模抽调人手,宁阳县的青壮数量就会捉襟见肘,到时候老百姓的耕种都会成为问题。” 总而言之就八个字:要钱没有,要人也没有。 瞧着朱皇帝那张又黑又臭的老脸,杨少峰又开始琢磨着该怎样给老登添堵。 最起码也要给他找点儿事情做,省得他总惦记着从本官手里挖人! 只是略微一琢磨,杨少峰就笑着说道:“您看,这说会儿话的功夫,又把正事给忘到一边了。” “啧。” 朱皇帝咂吧咂吧嘴,黑着脸说道:“明明是你个混账东西先扯到宁阳县扫盲的,现在又成了咱的不是?” 杨少峰讪笑一声道:“都一样,不重要。重要的不还是礼部缺少人手的问题嘛。” 朱皇帝呵的冷笑一声道:“不一样,很重要。如果你肯放人,最起码咱能从别的地方抽调一些书吏或者小官。” “好几百个呢。” “好几百个人手放在那儿,礼部和工部又怎么会缺少人手?” 杨少峰张了张嘴巴,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巧了!小婿也想着让礼部和工部的人手能变多。” 朱皇帝哼了一声。 你个狗东西不肯放人,礼部和工部的人手又怎么可能会变多? 正当朱皇帝在心里暗骂时,杨少峰又继续说道:“其实吧,要解决礼部和工部缺人的办法很简单。” “只要能找到一批人帮着孔希学和孔希路赶紧把《洪武大字典》和《洪武大典》修好,被他们占用的人手自然就能空出来。” “礼部和工部还会缺人么?” 朱皇帝再次“啧”了一声,用关爱傻子的目光瞧着杨少峰,嘲讽道:“为了修撰《洪武大字典》和《洪武大典》,孔希学和孔希路几乎把北方和江南的文人士子都网罗到京师,你现在又上哪儿去找人手?” “再说了,《洪武大字典》和《洪武大典》修了两三年,你这时候塞人进去,你觉得孔希学和孔希路会领情?” 第561章 让百官和腐儒找咱的麻烦? 眼看着《洪武大字典》已经快要彻底修好,《洪武大典》也已经把前期的准备工作都做好,现在往孔希学和孔希路手下塞人,肯定会被认为是来摘桃子的。 到时候别说是否领情,不恨死这个混账东西都算好的。 想到这儿,朱皇帝又忍不住瞪了杨少峰一眼。 这个混账东西,走到哪儿就把人得罪到哪儿。 还得咱这个当老丈人的替他操心,哪儿像咱老朱,当年是尽心尽力的给郭大帅分忧。 这个混账东西! 杨少峰被瞪得有些莫名其妙。 这老登莫不是要来大姨夫了? 按照年龄算,好像也差不多了。 啧。 当皇帝的就是不一样,居然还能提前享受更年期。 杨少峰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笑着说道:“岳父大人放心,孔希学和孔希路他们是否领情,主要还是得看塞什么人。” 朱皇帝微微一怔,问道:“什么意思?” 杨少峰道:“要是直接把朝堂上的官老爷们塞过去,孔希学和孔希路肯定会以为是摘他们桃子,甚至有可能会误会岳父大人是对他们不满。” 朱皇帝嗤笑一声:“咱本来就对他们不满,还用得着他们误会?你接着说。” 杨少峰悄然翻了个白眼,又继续说道:“现在往他们手下塞官老爷肯定不行,毕竟还得指望他们好好拉磨呢。” “可要是往他们手里塞的是孔家人呢?” “虽然衍圣公府净干些三姓家奴、世修降表之类的破事儿。” 朱皇帝的脸色当即就黑了下来。 三姓家奴。 世修降表。 这狗东西是知道怎么骂人的。 偏偏咱还差点儿就册封孔希学为衍圣公。 杨少峰又继续说道:“往他们手里塞孔家人,他们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不得不接受。” 毕竟都是孔家人,别管是南孔还是北孔,背后都是人数繁多的世家大族。 而世家大族,往往也就意味着有些人混得不太好。 眼下有一个能够扬名、出仕甚至青史留名的机会,这些人会心甘情愿的放弃? 表面上的衍圣公,未必就是族里的话事人。 即便是,难道他们就不需要考虑人情世故? 杨少峰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说道:“只要他们收下了孔家人,被他们喊过去修《洪武大字典》和《洪武大典》的那些人……” 那些人肯定就会心生不满。 纵然迫于朱皇帝手中屠刀的压力,不得不配合着孔希学和孔希路把《洪武大字典》《洪武大典》修好,以后也少不了跟孔希学、孔希路二人离心离德甚至拔刀相向。 这狗东西真不是个东西。 就因为洪武元年的时候,曲阜知县孔希大得罪了他,他就记恨上整个孔家,甚至南孔北孔一块儿算计。 话说,咱今天好像抢了他两饼小龙团? 那这个狗东西又会怎么折腾咱这个当老丈人的? 正当朱皇帝在心里暗自吐槽时,杨少峰又笑了笑,说道:“除了塞孔家人,岳父大人也可以把宫里甚至徐家、常家那些能够读书写字的女生员也塞过去。” “不需要她们有多高的学问,只要能帮着整理典籍或者完成简单的抄写、校对,不也算是岳父大人心疼百官和大儒,替他们减轻负担?” 朱皇帝微微一愣,问道:“女生员?女书吏?” “啧。” 朱皇帝咂巴咂吧嘴,说道:“宫里有女官也就算了,可是像修撰《大字典》和《大典》这种事情,又怎么能用女官和女书吏?” “咱是没啥,可是朝堂上的那些老学究们还不得闹翻了天?” “少不得要说一些牝鸡司晨之类的屁话。” 说到这儿,朱皇帝忽然瞪大了眼睛,望着杨少峰问道:“宁阳县已经开始用女官女书吏了?” 杨少峰理直气壮的答道:“女官肯定还没有,但是做为临时工的女书吏是有的。” “像礼房、户房各种抄抄写写的工作,又或者是替百姓做户籍登记之类的,这些事情比较繁琐,最是需要耐心细致,让女书吏去做,其实比男书吏要强一些。” “更重要的是,多用一个女书吏,不就能省出来一个男书吏去干别的?” “要是吏部或者礼部又或者随便哪个官老爷不满意,欢迎他们去找小婿的上级衙门投诉告状。” “又或者是他们能来宁阳县,顶替那些女书吏做事也行。” 瞧着杨少峰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朱皇帝顿时就被气笑了。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 还找他的上级衙门投诉? 那他的上级衙门可多了。 宁阳县的上级衙门是中书省,中书省有两个扛把子,文的那个叫李善长,武的那个叫徐达。 登州府的上级衙门是山东布政使司,山东布政使叫汪广洋。 锦衣卫的上级衙门是锦衣亲军都指挥使司,扛把子叫夏煜。 鸿胪寺那边的挂职不用管,还剩下一个驸马都尉,顶头上司就是咱自个儿。 他让人去找他的上级衙门投诉,找的又是哪个上级衙门? 中书省那边讲道理有李善长,动刀子有徐达。 山东布政使司的汪广洋倒是好欺负,但是他汪广洋就是铁了心的装傻充愣,谁还能把他怎么样? 锦衣卫那边就更不用说了。 检校的名声本来就臭,最近改组为锦衣卫之后变得更臭,那些人躲着夏煜还来不及,谁愿意往他跟前凑? 所以,他是想让百官和那些腐儒来找咱的麻烦? 好像也对。 咱抢了他两饼小龙团,他在这儿给咱添堵,倒也能说得过去。 这个混账东西! 朱皇帝的思路越想越偏,很快就从杨少峰想给李善长添堵上面一路跑偏到他自己身上。 杨少峰不知道朱皇帝的思路已经偏得不成样子,只是一个劲的拱火。 “先塞孔家人。” “再塞女书吏。” “既离间了孔家和南北士林之间的关系,顺带着又能临时抽调出一些官老爷去负责乡试出题。” “大不了等乡试过后再让他们回去接着修书嘛。” “反正有人背黑锅。” “其实岳父大人还可以顺路去孔府看看。” “也绕不了几步路。” 杨少峰越说越起劲,朱皇帝的脸色却越来越黑。 第562章 咱标儿就是常务副皇帝? “不去!” “《洪武大字典》和《洪武大典》彻底竣工之前,咱不去孔府。” “就算是彻底竣工了,咱也不去!” 朱皇帝上下打量杨少峰一眼,疑神疑鬼的问道:“你一个劲儿撺掇咱去孔府,是又在憋什么坏?” 杨少峰当即叫起了撞天屈:“岳父大人可太冤枉小婿了!” “小婿就想着您老人家和岳母大人难得离开京城,来了宁阳和登州之后也没能好好转一转。” “眼下回京在即,而孔府好歹也是传承千年的世家,唯有龙虎山张家能跟孔家一较高低,去看一看,长长见识也是好的。” “您老人家要是实在不愿意去,那咱们就不去。” 略微顿了顿,杨少峰又试探着问道:“要不然咱们去嵩山看看少林寺,顺道再去武当山看看真武殿?” 朱皇帝彻底被杨少峰给弄懵了。 先提孔府,再提龙虎山,接着又是嵩山和武当山。 这狗东西到底想要干什么? 难道是想把儒、释、道三家都得罪一遍? 事实证明,杨少峰手中的燕国地图最短。 还没等朱皇帝想明白自家女婿的意图,杨少峰就直接戳破了谜底。 “孔府私设刑堂的破事儿没少干。” “嵩山附近也有许多田产都是少林寺所有。” “武当山上据说有个老神仙叫张三丰,自号大元遗老。” “小婿有胆子去搞孔家,但是少林寺和武当山上神神鬼鬼的,小婿多少有点儿心虚。” “但是您老人家不一样啊。” 杨少峰理直气壮的说道:“人皇,真龙天子,随便哪个身份都能压制那些妖魔鬼怪。” 朱皇帝眨了眨眼睛。 貌似很有道理的样子? 只是转念一想,朱皇帝却差点儿被活活气死。 你连玉皇大帝和佛祖都当成妖魔鬼怪? 还有,你给咱解释解释,什么叫你心虚,但是咱能压制那些妖魔鬼怪? 合着你不敢得罪漫天神佛,就把咱这个老丈人推到前面? 你的命是命,咱这个老丈人的命就不是命了? 朱皇帝越想越气,终于忍无可忍,一巴掌抽到杨少峰的后脑勺:“你个混账东西!咱活了这么大年纪,还是头一回见到你这种连老丈人都坑的混账女婿!” 杨少峰顿时大为不满。 孔府私设刑堂,秃驴侵占民田,张三丰自号大元遗老,这些重点内容你不关注,你就只关注本官坑你? 你个老登是会抓重点的! 杨少峰越想越气,冷哼一声道:“小婿不还是为了登州大学考虑?毕竟武当山上有那么多的牛鼻子,随便抓几个回来就够化工学院用的。” “再说了,登州大学发展的好,受益的不还是大明?” “小婿一片丹心,满腔赤诚,天地可鉴,日月可昭。” “不曾想,岳父大人竟如此冤枉小婿???” 朱皇帝再一次被杨少峰的脸皮所震惊。 这狗东西到底是有多大张脸,才能说出天地可鉴、日月可昭这句话的? 真就是脸皮已经厚到无以复加的程度了? 伸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头,朱皇帝长叹一声道:“孔府是肯定不去的。嵩山和武当山另说,咱现在没那么多时间。” 杨少峰眨了眨眼睛,问道:“岳父大人可是还有什么烦心事?小婿愿为岳父大人分忧!” 朱皇帝呵的冷笑一声道:“你给咱分忧?你不给咱添堵,咱就谢天谢地了!” 怒斥杨少峰一句,朱皇帝干脆抬腿往宁阳县的正衙而去。 只是一到正衙,朱皇帝就彻底傻眼了。 原本应该挂着县丞牌子的屋子,上面挂着“常务副知县”的牌子,旁边还有几间屋子,上面分别挂着“工业副知县”,“经济副知县”,“文卫副知县”,对面的几间屋子上则挂着“劳动人事课”,“民政课”,“农牧课”,“粮食课”等乱七八糟的牌子,有的一间屋子挂两个甚至三个牌子,有的一间屋子只挂一个牌子,大大小小的牌子加起来得有二三十个。 朱皇帝眨了眨眼睛,扭头望着杨少峰问道:“咱那么大一个县衙呢?县丞、主簿、典史这些都哪儿去了?” 杨少峰伸手指了指那些牌子。 “偌大一个宁阳县,乱七八糟的事务不知凡几,光靠一个知县、一个县丞再加一个主簿、典史,又哪里能忙得过来?” “更别说小婿这个正牌知县还总是在登州府那边。” “没法子,小婿也只能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拆分开来,分设一个个的副知县来帮着管理,平时就由常务副县长替小婿统筹安排。” “包括岳父大人今天去的工房,以后也会慢慢融入到这些不同的课里。” “……” 朱皇帝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常务副知县,看起来就是正堂知县不在的时候能够暂代知县处理公务,跟原本的县丞差不多,就是名字不同。 嗯,要是这么算起来,咱标儿就是常务副皇帝? 倒是那个主簿和典史,被分拆成一个个的副知县和这些乱七八糟的课,看起来似乎乱糟糟的,可是仔细琢磨琢磨,却一点儿都不乱,随便什么事情都能找到对应的人来办。 这狗东西,为了能躲起来偷懒,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还有朱标那个混账东西。 宁阳县做了如此大的改动,这狗东西肯定早就写过奏本 既然咱没有看到奏本,而宁阳县又已经完成改动,就只可能是朱标那个混账东西批复的。 这个不孝子,他就不知道抄一份给咱看看? 朱皇帝一边在心里暗骂朱标,一边带头往挂着常务副知县牌子的屋子走去。 正埋首案牍之间的陈墨被脚步声惊醒,一见到朱皇帝和杨少峰, 便赶忙站起身来,向着朱皇帝拱手拜道:“臣,宁阳县丞陈墨,拜见陛下。” 朱皇帝嗯了一声,陈墨又向着杨少峰拱手拜道:“下官拜见驸马爷。” 趁着朱皇帝走到凳子前坐下的功夫,杨少峰向着陈墨挤眉弄眼的用口型无声说道:“好好表现。” 朱皇帝坐下之后,便望着陈墨说道:“咱记得你,是洪武二年的时候,标儿把你和那个叫吕鹏的,还有那个叫吴彦虎的一块儿调来宁阳县。” “当时一共二十九个读书人,其中只有你们三个是秀才功名。” 第563章 跟老登比,常遇春就是个傻白甜! 朱皇帝又笑着说道:“你们几个来了宁阳县之后的表现很不错。” “咱这个混账女婿做事没有什么章法,多数时候都是脑袋一热就做决定。” “再加上登州那边的事情也是千头万绪,他也难以两边兼顾。” “宁阳县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政务,也多亏有你们几个帮衬着。” “你们的功劳,咱和太子也都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听到朱皇帝还记得自己,陈墨的心里顿时感动得无以复加。 什么叫明君? 这就是明君! 能够记得区区一介秀才的名字和事迹,这要不是明君圣主,那什么样儿的皇帝才是明君圣主? 瞧着陈墨满脸激动不已,浑然一副“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的模样,杨少峰忍不住暗自撇嘴。 瞧那个不值钱的样儿! 区区好话就被收买啦? 醒醒吧,这老登抠门巴拉的,他连一斤小龙团都不给你! 再说了,你个沙雕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你来宁阳县的时候是秀才啊喂! 洪武二年,或者说直到洪武三年以前,秀才都算得上是稀有人才,别说是扔到一个县里做县丞和主簿、典史,就算混到五品甚至更高的位置都不稀奇。 所以,当朱标往宁阳县调拨三个秀才的时候,他个老登能不好奇? 好奇之下,又怎么可能记不住你们的名字? 再说了,就算他记不住,宁阳县每个月都有大批公文和奏本送到京城,他个老登不说天天看到你们几个的名字,起码一个月里能看到三五回,他对你们有印象不是很正常? 想到这儿,杨少峰的思维又难免开始跑偏。 说起来,大明建国初期跟种花家建国初期很像。 种花家建国初期,,大把的知识分子还在怀念所谓的黄金十年,很多读书人都义无返顾的跟着大队长转进如风,以至于初中毕业都算知识分子,中专毕业直接分配工作而且很多都是副科起步的情况差不多。 好巧不巧的是,大明刚刚成立的这几年也有大把的读书人在怀念胡元,同样也有大把的读书人跟着胡元北遁大漠,誓死要为大元尽忠。 种花家建国初期曾经大力扫盲,花了几代人、几十年的时间终于彻底完成扫盲工作,九年义务教育彻底铺开,别说是中专生,就连本科生都变得不值钱。 而大明在经历过洪武盛世、永乐盛世、仁宣之治以后,也同样成功的把读书人的逼格给打了下来,虽然进士还是要分配做官,但是已经从求着读书人出来做官,变成了读书人排队等着授官,童生变得不值钱,秀才同样也不再值钱,剩下举人老爷们更是做官要排队还不一定能排得上,回家去做乡贤又感觉憋屈。 再然后就是巧到不能再巧的了。 在一段时间内,那位堪比圣人甚至可以说超越圣人的先生被人疯狂抹黑,各种编排他老人家的段子层出不穷。 而朱皇帝也差不多,什么发家之前偷牛、当了皇帝之后残忍暴虐、屠戮功臣、官员上朝前要先准备好棺材,还有给徐达送蒸鹅、炮打庆宫楼之类的段子也同样是层出不穷。 如果非得找出点儿不同之处,那位先生讲究的是艰苦奋斗,自力更生,而朱重八这个老登却喜欢用抢的。 抢宁阳县的好东西,抢登州府的好东西,抢本官的小龙团也算了,可是他连本官辛辛苦苦培训出来的官吏也抢,甚至连衙役和书吏都不放过。 更气人的是,这老登竟然还想抢宁阳县的百姓! 姥姥! 都说常遇春是土匪出身,还曾有过带着小舅子蓝玉一块儿打劫的黑历史。 可是跟朱重八这个老登比起来,常遇春简直就是个傻白甜! 正当杨少峰在心里疯狂吐槽的时候,陈墨已经向朱皇帝拱手拜道:“臣,多谢陛下谬赞。” “宁阳县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事情,大多都是驸马爷亲自安排好的,微臣不过是萧规曹随,在能力范围之内帮着查缺补漏一二,实在不敢说有什么功劳。” 朱皇帝笑着点了点头,说道:“现在吕鹏和吴彦虎都已经调到其他地方去做知县,独独留下你在宁阳县做这个什么常务副知县,倒是委屈了你。” 陈墨顿时被吓了一跳。 干啥? 你想把本官调到别的地方去做知县? 果不其然,朱皇帝在夸奖了陈墨两句之后,便直接说道:“咱给你换个地方做知县,怎么样?” 陈墨心中一惊,当即便拱手拜道:“承蒙陛下错爱,只是宁阳县改制的事情刚刚开始推进,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完成,微臣想留在宁阳县,帮着驸马爷将改制的事情弄好。” 朱皇帝颇为遗憾的嗯了一声,随后又继续问道:“改制的事情很麻烦?” 陈墨拱手答道:“启奏陛下,眼下县衙里的结构已经差不多都改完了,剩下的就是在县衙和村社之间再增加一个小衙门。” “按照驸马爷的要求,这个小衙门被称之为乡镇。” “偏向耕种为主的称之为乡,偏向工坊的矿藏为主的称之为镇。” “而且驸马爷还说过,乡镇一级的衙门虽然小一些,却也要五脏俱全才行。” “像是该有的常务副镇长和分管镇长要有,县里各课对应的小课也同样要有。” “像各个乡镇上面的学堂,就需要对应到文卫副知县那边的礼课下属的教育小课。” “……” 说起宁阳县衙改制的事情,陈墨就好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般吧吧吧的说个不停,直接把杨少峰原本计划的那些事情都说了个明白。 朱皇帝越听越是震惊不已。 他娘的! 就冲着陈墨应对如流的本事,别说是调到其他地方做知县,就算是调到别的地方做个州府也是绰绰有余。 朱标这个小畜牲,他究竟往宁阳县送了多少个像陈墨一样的读书人? 难道他就不知道替朝堂上考虑一二? 最起码朝堂上紧缺人手的事情就在那里摆着! 朱皇帝又一次在心底丝滑无比的开始唾骂朱标。 而杨少峰整个人都快麻了。 第564章 咱朱重八才是贼祖宗! 陈墨把本官卖得太干净了! 当然,被陈墨给卖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反正本官给老登添堵也不是一回两回,估计老登早就已经习惯了。 区区改制而已,老登能承受得住。 关键是陈墨这货就没有一丁点儿的眼力见。 没看着朱重八那个老登的眼睛越来越亮,就像是饥渴多年的老流氓忽然进了窑子一样闪闪发光? 不对。 用老流氓进窑子形容有点儿不恰当。 确切的说,应该是饿了三天三夜的老狼忽然看见一大块肥肉,不光嘴角疯狂流着哈喇子,眼里的绿光更是能照亮附近三里地! 妈哒,前面小登调走了吕鹏和吴彦虎,现在老登亲自上门,估计连最后一个陈墨也要保不住了。 杨少峰越想越气,一边在心里疯狂骂街,一边向朱皇帝拱手拜道:“岳父大人,宁阳县的改制还没有全部完成,尤其是乡镇小衙门的事情,更是关系到诸多村社的百姓,这个……” 朱皇帝恨恨的瞪了杨少峰一眼,怒道:“咱就寻思寻思!咱还能分得清轻重!咱没想调走陈墨!” 他娘的,真真是气死咱了! 咱这心里不过就是想一想,这狗东西就先跳出来拿话堵咱的嘴! 朱皇帝缩在袖子里的手反复变幻拳掌,正琢磨着该用什么样儿的力度抽人才能懵逼不伤脑的时候,夏煜却又一次匆匆忙忙的赶了过来。 “上位,江南送来的最新消息。” 夏煜将手里的奏本递到朱皇帝手里,眼睛却十分古怪的瞥了杨少峰一眼。 杨少峰微微挑眉,向夏煜使了个眼色,似是无声的询问:“这里面还有本官的事?” 夏煜微微点头,回头无声的回答:“有你的事儿,而且是大事儿!” 就在杨少峰和夏煜两个人挤眉弄眼的无声交流时,朱皇帝已经看完了手里的奏本。 “这回倒是真出息了。” 朱皇帝随手把奏本递给杨少峰,又呵的冷笑一声道:“不容易啊,这回终于不是祸害咱大明的百姓了。” 杨少峰一边懵逼的接过奏本,只是看了几眼之后,就摆出一副不忍直视的表情。 残暴,太残暴了。 如果说周良玉在滦县用棒子当挖矿的苦工,不把棒子们的命当命,那么江南的士绅们比之周良玉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毕竟周良玉用的那些棒子是主动跑来大明打黑工的,而江南士绅手底下那些黑煤窑、黑工坊里面用的苦工,完全就是他们想办法买来的。 当然,用买这个词来形容也不是很恰当。 毕竟还有一些苦工是他们指使人抓来的。 周良玉那边虽然也不把棒子们的命当命,但是周良玉那边好歹也是官办的煤矿和铁矿,打黑工的棒子们哪怕吃的差、干的多,可是棒子们终究还是能拿到工钱的,就算是死了的棒子也能拿到一些烧埋钱。 而江南士绅那边就是纯纯的不把苦工们当人了。 吃的差? 有口吃的就行呗,还想吃多好? 哪怕能省下一斤麸子,老爷我拿去喂猪,以后还能多卖一斤肉。 干的多? 笑话。 老爷我花钱买回来的苦工,他们要是干的少了,那老爷我不就赔了吗? 别说什么抓回来的。 抓苦工难道不需要派船出海?难道不需要派遣人手? 你们知道出一次海的成本吗? 船有磨损,人要拿工钱,出海的过程中还得给他们准备好吃喝,万一死外边了还得给他们家里烧埋钱,这些成本和风险可都在老爷身上担着呢! 杨少峰一边胡乱琢磨着,一边把手里的奏本翻页。 然后,杨少峰就瞪大了眼睛,叫道:“长进了嘿!” 朱皇帝瞥了杨少峰一眼,问道:“你觉得他们有长进?” 杨少峰微微一怔,朱皇帝却继续说道:“有个屁的长进!” “他们之所以买苦工、抓苦工,主要还是因为户籍册子已经和官帽子挂上了钩,要是自己治下莫名其妙的少了一大堆青壮,官老爷们会发疯。” “再加上之前的犁头案和空印案,还有前段时间闹出来的劳工案,夏煜他们在江南闹出的动静太大,这些个混账东西知道拿大明百姓当苦工会掉脑袋,所以才怂了。” “要不然的话,你以为他们会放着更好抓的大明百姓不去抓,反而大老远的跑到海上去抓蛮子?” 杨少峰笑了笑,说道:“小婿当然也明白这些,只不过……” 朱皇帝皱眉道:“只不过什么?” 杨少峰道:“只不过,他们大肆购买抓捕苦工,对于大明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儿,甚至对于大明百姓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被杨少峰这么一说,朱皇帝顿时有些懵。 江南那些个士绅们跑去抓苦工不是好事儿? 瞧着朱皇帝满脸清澈的模样,杨少峰也只能耐着性子解释。 “周良玉那个狗东西虽然大肆使用棒子那边的黑工,可是滦县的矿上终究还是以大明百姓为主。” “一天六十文的工钱给的足足的,一天三顿的饭食也是顿顿有肉。” “再加上还给矿工们发衣裳什么的。” “滦县的经济很快就能发展起来,百姓们也能跟着受益。” “可是被这些人一搞,江南那边的百姓是别想跟着沾光了,最起码一天六十文的工钱就拿不到。” “百姓拿不到工钱,周围的经济自然发展不起来。” “最关键的是,周良玉那里是官办的煤矿,国库也能从中收到商税和矿税,而这些乡贤士绅们却是偷偷摸摸搞的黑煤窑,国库从他们身上收不到一文钱的商税,也没办法收到一文钱的矿税。” “所以,百姓沾不到光,国库收不到税,最终受益的还是只有这些乡贤士绅。” “这就等于是他们偷偷摸摸的从国库里偷钱。” 从国库里偷钱? 朱皇帝顿时大怒。 那是咱的钱! 入他娘的,一个个的都偷到咱朱重八的头上来了? 不知道咱朱重八当年也是偷过鸡偷过牛的贼祖宗? 彼其娘之! 就在朱皇帝怒火中烧时,杨少峰又继续说道:“至于他们谋划的事情,倒是实打实的好事儿。” 朱皇帝脸色一黑,说道:“哪里好了?” 第565章 咱可以给赎罪券开光! 他们偷偷摸摸的开矿,偷了国库的钱,难道还要咱谢谢他们? 朱皇帝越想越气。 杨少峰却笑着说道:“他们在大明偷偷摸摸的开矿,相当于偷国库的钱。” “可他们偷偷摸摸的跑到大明之外去开矿,谁知道他们偷的是哪个藩国又或者是哪家蛮夷的钱?” 乡贤士绅们是坏,但不是傻。 前面的犁头案和空印案,再加上这一次的陈大案,这些士绅们就算没有被吓到,起码也会收敛一二。 就像是犁头案之后很少有人再敢明目张胆的私吞朝廷物资,空印案之后已经没人敢搞空印骑缝。 现在出了个陈大案,再加上滦县那里死了二十多个棒子黑工,而滦县知县周良玉却屁事儿没有,这些士绅们很容易就能得出一个结论。 在大明祸害大明百姓容易招来杀身甚至灭门之祸。 臭名昭著的杨癫疯驸马系无论怎么祸害蛮夷都没事儿。 所以,在他朱皇帝还活着,而那个丧门星一样的杨癫疯也没有失去权势之前,咱们不祸害大明百姓了。 咱们出海去祸害蛮夷,他朱重八和杨癫疯总不能再死咬着不放了吧? 江南士绅们的决定,落在杨少峰的眼里自然是大大的好事儿。 杨少峰又继续说道:“最关键的是,这些人虽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他们讲究衣锦还乡和落叶归根。” “别管他们在大明之外偷偷摸摸的赚了多少钱,这些钱终归是要带回大明的。” 杨少峰掰着手指头给朱皇帝算账:“第一,这些人不会祸害大明百姓,大明百姓的生计就能好一些。” “第二,他们祸害藩国又或者随便哪里的蛮夷,就等于替大明削弱藩邦和蛮夷们的实力。” “第三,他们带回来的钱总是要花的,最后还是会落到国库和大明百姓的手里。” “难道这还不是好事儿?” 被杨少峰这么一说,朱皇帝顿时也回过味儿来了。 是否帮着大明削弱藩国或蛮夷的实力倒无所谓。 毕竟有坑死人的朝贡体系在,这些人的作用其实并不算太大。 关键是第一点和第三点,这两点可就太重要了。 朱皇帝甚至还自发的想到了第四点。 万一哪天大明需要对某个藩国又或者蛮子国家动手,这些跑去藩国和蛮夷那边偷偷开矿的士绅们就能摇身一变,成为大明的汉使。 挖矿与否不重要,赚钱与否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可以死在藩国或者蛮夷那边。 然后徐达和常遇春他们就能带着大明的军队去吊民伐罪。 想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之后,朱皇帝便咧嘴笑了起来:“确实是好事儿,好事儿。” 略微顿了顿,朱皇帝又把目光对准了夏煜:“都听到了?” “那些在大明偷偷摸摸挖矿的,尤其是那些使用大明百姓做苦工还不给够工钱的,直接奔着灭门去抓。” “那些偷偷摸摸开矿,但是给够工钱的,抓起来教训教训就行,谁家开的矿,谁家就得交出一个主使人去登州做劳工。” “至于那些商量着去海外的,暂时不管他们。” 夏煜直接躬身应了下来,杨少峰却眼珠子一转,莫名想到了一件事。 众所周知,跟鹰资本共轭父子的带嘤当年号称日不落帝国。 而在带嘤发家的初期,劫掠许可证就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甚至整个欧罗巴在早期都是靠着劫掠许可证发家致富的。 大明当然不能直接颁布劫掠许可证这种东西。 毕竟大明是天朝上国,要钱的同时还得要脸,不能像蛮子们一样吃相难看。 但是大明完全可以选择性失明。 比如说国姓爷郑成功他爹,再比如说某个跟余姚谢氏有大仇的汪直。 这些人能在海上闯出赫赫凶名。 大明刚刚建国初期,肯定有更多的狠人愿意到海上去搏一搏。 杨少峰一边胡乱琢磨着,一边对朱皇帝说道:“岳父大人,倘若有些人不甘于做个顺民,一门心思的就想跑到海上劫掠,偏偏这个人又有点儿底线,从来不劫掠大明的商船,甚至还能给大明的商船、渔船提供一些保护和帮助……” 朱皇帝瞪了杨少峰一眼,“你指望那些海寇不劫掠大明的商船,还给大明的商船和渔船提供保护和帮助,你以为他们是咱大明的水师?” “海寇只会劫掠,他们才不管是谁的船,更不可能给商船和渔船提供保护。” “水师能提供保护和帮助,但是水师不会劫掠。” 杨少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说道:“以前没有这样儿的海寇,以后也没有?” “他们劫掠大明的商船和渔船,大明水师不会去劫掠他们?” “只要挑几只出头鸟儿打一打,剩下的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办。” “就比如这次的江南士绅,他们宁肯商量着跑去海外开矿都没下手祸害大明百姓,这就说明之前的几场大案还是起了作用的。” 眼看着朱皇帝还是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杨少峰眼珠子一转,又继续说道:“小婿曾听人说,极西之地有一块名为欧罗巴的大陆,上面小国林立,剥削百姓无度,更有一个教派立于诸多国王之上。” 朱皇帝瞥了杨少峰一眼,冷哼一声道:“说重点。” 杨少峰顿了顿,说道:“那个蛮子教派印发一个叫做赎罪券的玩意儿,蛮子百姓稍微有点儿钱就拿去买赎罪券。” 朱皇帝顿时来了精神。 这个咱熟啊。 庙里的那些秃驴们不也总是扯什么舍身供佛? 杨少峰悄然打量朱皇帝一眼,说道:“蛮子们能懂个屁的设计和印刷?” “回头让韩国公和诚意伯,还有礼部他们商量商量,设计出一款精美无比的赎罪券,然后用雕版大量印刷,用彩墨。” “然后让夏指挥使想办法说服几个蛮子的传教士为大明所用,暗中往欧罗巴倒卖赎罪券……” 朱皇帝的眼睛越来越亮。 天底下竟然还有这么傻的蛮子百姓,咱是没有想到的。 但是既然让咱知道了,那咱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受那个什么蛮子教派的欺骗? 他们卖的是假的! 咱卖的才是真的! 咱可以找几个大德高僧给赎罪券开光! 第566章 大错不犯,小错不断 看着朱皇帝两眼放光的模样,杨少峰总是忍不住想笑。 这时候的朱皇帝,怎么看都像是老谋深算但是又算不太明白的七仔。 比如说这个赎罪券。 老登关注的重点肯定是怎么印刷赎罪券,怎么让夏煜抓几个愿意合作的传教士。 但是,真正应该关注的重点,难道不是利用搞赎罪券的机会,让人摸清楚欧罗巴的情况? 不说派大明军队去宣扬教化。 起码也得收复失地才行。 心里胡乱琢磨一番后,杨少峰便笑着说道:“岳父大人,小婿刚刚想起来,咱们大明还有大把的土地没收回来。” 朱皇帝斜了杨少峰一眼,又冷哼一声道:急什么?”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现在还没有彻底灭掉胡元,你就惦记上欧罗巴那边的土地了?” 杨少峰昂了一声,理直气壮的说道:“大明都承认了胡元的法统,自然也该收复胡元时期开拓的土地,要不然不是白认了?” 朱皇帝顿时就被气笑了:“胡元时期开拓的土地?你也不怕被撑死!” 胡元时期开拓的土地那可大了。 金帐汗国、察合台汗国、窝阔台汗国、伊尔汗国,光是这四大汗国的地盘就不知道有多大。 如果算上后来的帖木尔汗国,整个胡元的地盘更是大到没边。 大明之所以会承认胡元的法统,为的就是将来能有一天干掉胡元,然后把这些地盘全都收入囊中。 但是计划是计划,现实是实现。 现在的大明别说是收复四大汗国的地盘,就是干掉胡元的规划都还没能实现。 朱皇帝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还有,如果真要收复那些失地,有胡元的法统固然最好,实在没有也不影响。” “普天之下,莫非王地。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手里的刀子有多快,国库的钱粮是否充足,百姓的数量,这些才是决定是否收复那些失地的关键。” “法统什么的,反而不重要。” 杨少峰表示服气。 或许眼前这个不讲理到理直气壮的模样才是老登真正的嘴脸? 就在杨少峰暗自吐槽的时候,朱皇帝又将目光投向了夏煜:“传教士的事情抓紧时间去办,赎罪券的事情也给咱打听清楚。” 杨少峰赶忙补充一句:“还得注意那些传教士,千万不能让他们把《农书》之类的东西带出去,但是像《西厢记》之类的玩意儿,随便他们带多少都行。” …… 就在杨少峰和朱皇帝算计着欧罗巴的时候,远在京城的朱标和李善长、刘伯温正看着眼前的奏本头疼。 “数百个牧民从喜峰口跑来投奔大明,请求接收这几百个牧民,并将之安置到滦县。” 这是遵化知县耿兴明让人快马送来的奏本。 朱标差点儿就被气笑了。 耿兴明之前还带着衙役跟滦县知县抢人,甚至互相写奏本弹劾。 现在就说要把人安置到滦县? “这就是一笔糊涂账。” 朱标揉了揉额头,叹道:“宁阳县出来的这些官儿,真就是没一个好东西。” 李善长同样是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 凭心而论,李善长能理解遵化知县耿兴明的做法。 因为遵化缺人但是不缺牧民,或者说遵化想接收这几百个跑来投奔大明的牧民,但是又不敢安置他们。 毕竟是几百个牧民,谁知道这里面有没有胡元的探子? 但是直接拒收也不太好。 万一这些牧民是诚心诚意的来投奔大明呢? 胡元那边少一个牧民,就等于少一个控弦之士,军事上的实力就会弱一分。 同样的道理,大明多争取一个牧民,就代表自家的实力能增强一分。 毕竟这种情况也不少见。 当初反元的时候,打元军最狠的就是那些投奔大明的蒙古人。 甚至徐达和常遇春他们数次北征,冲杀起来最凶残的也是蒙古人,全然一副想要火烧哈拉和林的架势。 耿兴明想要接收这些跑来投奔大明的牧民,也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但是耿兴明他办事儿不地道啊。 想接收又不敢安置,所以就想把人推到滦县那边。 你问过滦县知县的想法了么? 至于说永平知府和北平知府…… 还是算了吧。 估计他俩也不太想管滦县和遵化的那些破事儿。 就算是耿兴明给北平知府写公文,北平知府的应对方式也只会是层层上报。 李善长满脸无语的叹息一声,最终还是向朱标拱手拜道:“殿下,臣觉得这几百个牧民还是直接送去登州安置比较好。” “毕竟是几百人,搁在滦县那边,终究是个隐患。” “可是搁在登州府就不一样了。” “哪怕其中真有胡元的探子,他们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朱标嗯了一声,正想答应下来,刘伯温却咳了一声道:“殿下,臣以为不妥。” 朱标和李善长两人都是微微一愣,而刘伯温却是捋着胡须说道:“把前来投奔的牧民安置到登州府固然稳当。” 但是吧,李善长这个人做事就是太过于稳重。 什么事情都一板一眼的去做,固然不会出什么大错,但是牵扯到胡元牧民跑来投奔大明,这是求稳不求稳的事儿吗? 刘伯温意味深长的说道:“上位和驸马爷不是在宁阳县么?让人再跑一趟宁阳县,让上位和驸马爷去处置不是更好?” 随着刘伯温的话音落下,朱标和李善长顿时眼前一亮。 对啊。 宁阳县那里还有两尊大佛呢。 这时候不让他们头疼,什么时候让他们头疼? 更何况这里面还牵扯到了宁阳县出身的几个知县。 一想到那几个比滚刀肉还让人头疼的知县,朱标就忍不住有些头疼。 大错从来不犯,小错从来不断。 罚吧,说不过去。 不罚吧,也说不过去。 赏吧,这些混账没一个好东西。 不赏吧,一个个的却又政绩卓越。 无论是所谓的劝课农桑,还是带领百姓开荒,又或者是折腾各种工坊,这二十几个知县都是个顶个的能干,也确实干出了成绩。 但是带着衙役四处抢迁移的百姓,骂几句同僚,甚至写文章在报纸上骂同僚,又或者是得罪乡贤士绅之类的破事儿,他们干起来同样是得心应手。 第567章 老夫招惹他杨癫疯了? 一想到宁阳县出来的那些个生员,朱标就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额头。 “上梁不正下梁歪,古人诚不我欺。” 朱标从桌子上翻出几份奏本,让人递给李善长和刘伯温。 “韩国公和诚意伯不妨先瞧一瞧。” “孤是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他一个山西知县,他要的哪门子丁口?” 李善长满脸懵逼的接过奏本,只是看了一眼就直接递给了刘伯温。 刘伯温同样也是一脸懵逼。 山西的知县喊着人不够用,这世上还有比这更鬼扯的事情么? 要知道,整个山西四百多万人,比河南、山东加起来还要多很多。 这两年朝廷一直从山西往山东、河南等地迁移百姓,为的就是减轻山西的土地压力。 现在可倒好,一个山西的知县,竟然口口声声的喊着山西的百姓数据不够用,请求朝廷想办法往他那个县里迁移百姓。 李善长的脸上硬挤出一丝笑容,向着朱标拱手拜道:“殿下,臣觉得……好像臣等一直都搞错了一件事。” 朱标微微一怔,不明所以的问道:“韩国公的意思是?” 李善长伸手捋了捋胡须,说道:“臣等原本只是觉得山东、河南等地人少,尤其是驸马爷的奏本里说什么道路皆榛塞,人烟断绝,路有遗骨,野兽横行。” 朱标点了点头,“姐夫在奏本之中所言,与孤当初去山东时在路上所见所闻相比,虽有所夸大,却也差不多。” 李善长微微摇头,说道:“错就错在这儿了。驸马爷说山东人烟稀少,可是山东当时丁口数量有近两百万,而山西的丁口数量也不过是四百多万。” “看起来比山东多了一倍,甚至有民无立锥之地的说法。” “但是,山西所谓的民无立锥之地,是因为没有足够的土地分给百姓,又或者是有土地但是没有分给百姓?” 这就是典型的抛开兼并谈土地分配。 因为都说山西人多地少,所以从朱皇帝到朱标,再到李善长和刘伯温,乃至于整个大明朝堂,所有人都下意识的认为山西是百姓数量太多而导致许多百姓没有土地。 李善长又继续说道:“盛唐时期,仅一座长安城就有百十万的人口。” “堂堂一个山西行省,还装不下几百万人?” “山西所谓的民无立锥之地,其实是建立在土地兼并严重的前提下。” “随着分田令和累进税制的推行,再加上洪武三年开始又一直向外迁移百姓……” 李善长黑着脸道:“所以,山西的丁口也确实不一定够用。” “尤其是宁阳县出来的那些个生员,没事儿就折腾这个工坊那个工坊,挖矿更是一个比一个积极。” “除非那个县没有任何的优势,既没办法搞工坊,也没有任何的矿藏资源,甚至都不能养牛养猪养羊。” “否则的话,就算给他们一个县里分配一万人也不够用。” 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 他们宁阳县的知县大老爷喜欢修路、搞工坊、挖矿,让宁阳县的老百姓过上了相对好一些的日子,这些宁阳县出身的官员们耳濡目染之下,自然也就有样学样,在自己治下的县里疯狂修路、搞工坊、挖矿。 所以,现在的问题根本不是山西的人口数量够不够用。 而是宁阳县出来的那些官员手底下的百姓数量不够用。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才有了几个宁阳县出身的知县带着衙役去府衙抢人,抢人之后还彼此写奏本弹劾对方。 同样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有了滦县知县周良玉跟棒子勾搭在一块儿,大肆使用打黑工的棒子劳工。 “给他们。” 朱标只是略一琢磨,就下定了决心:“暂停往其他州县迁移百姓,先可着他们这二十几个县来。” “或者直接告诉其他的州县,想要朝廷往他们那里迁移百姓,就让他们老老实实的写奏本。” “总比现在这样想要的得靠抢,不想要的还硬塞要强。” 说到这儿,朱标又拿起另外一封书信。 “这是我爹写回来的书信,里面有一封我姐夫的奏本。” “是关于地方县衙改制方面的。” “顺带着也提到了朝堂改制。” 李善长和刘伯温互相对视一眼。 两人很想抓着朱标问一句,你丫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顺带? 要说他杨癫疯故意折腾人,整个朝堂上都没有任何人会怀疑 。 可要说他的奏本是针对地方县衙改制,顺带着说几句朝堂改制? 三岁小儿都不信! 李善长从内侍手中接过朱皇帝的书信和杨少峰的奏本,仔细看了一遍后又递给了刘伯温。 “青田兄,这次你们御史台可有的忙喽。” 李善长颇为幸灾乐祸的说道:“从京师的御史台,到布政使司的御史衙门,再到各府、州县的御史衙门,你们御史台的人手……” 刘伯温的脸色当即就黑了下来。 老夫招惹他杨癫疯了? 没有啊。 老夫放着好好的御史台左都御史不当,非得去招惹他杨癫疯,然后给自己找一肚子气? 老夫又不傻! 所以,哪怕老夫没招他也没惹他,杨癫疯还是把黑手伸向了御史台? 刘伯温越想越气,忍不住哼了一声道:“御史台改制不难,只要驸马爷那边能给臣弄来足够的御史就行。” 李善长同样黑着脸道:“殿下,按照上位在书信里说的,还有驸马爷整理好的奏本,只怕朝堂上也要进行一次大规模的改制,就连地方上的布政使司、府、州县等衙门也得跟着改制。 “尤其是布政使司和府。” “这两个衙门的结构跟朝堂不同,跟地方州县也不同。” “如果要进行改制,就得先从朝堂六部开始改,然后是布政使司和府,接下来才是州县。” “而一旦涉及到改制……” 李善长直接戴上痛苦面具,咬牙切齿的说道:“朝堂和布政使司之间会出现一段时间的混乱,府和州县之间也同样会出现一段时间的混乱。” “下级衙门不知道该找哪个上级衙门,上级衙门也不知道自己该管哪一摊子事情。” “想要捋清楚这里面的东西,绝非一朝一夕可成。” 第568章 赘婿都是一丘之貉,没一个好东西! 改制。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可是涉及到的东西却是方方面面,从中书省到六部五寺以及诸多的监、院,甚至连带着大都督府和各地的都司、卫所都得跟着改动。 而且还不只是衙门方面的改动。 说白了吧,衙门结构方面的改动都是能看得见摸得着的,除了工作交接时的混乱之外,更多的还是办公地点和人员方面的变动。 而与之相关的律令、工作内容等方面的变动都是看不见也摸不着的,偏偏也是最麻烦的。 别的不说,就说他宁阳县的那个什么常务副知县和工业副知县、经济副知县,这玩意儿搁到朝堂上怎么做好对应的改制? 太子殿下绝对是常务副皇帝的唯一人选,毕竟人家现在就干着常务副皇帝的活,甚至连正职皇帝的活都给一肩挑了,让太子殿下挂个常务副皇帝的名头也属正常。 问题是具体到中书省之后该怎么办? 中书省可以在丞相之外设立工业副丞相?经济副丞相?文卫副丞相? 如果中书省进行了这方面的改制,那六部呢? 还有六科,五寺,诸多的监、院,这些又该怎么改? 或者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该从哪里着手去改? 李善长越想越头疼,忍不住扭头望向刘伯温:“青田兄,你有什么要说的没有?” 刘伯温毫不迟疑的说道:“没有!老夫现在就头疼御史台的人手问题。” 刚刚你个老匹夫是怎么说的来着? “青田兄,这次你们御史台可有的忙喽。” 而且你还嘲讽老夫手底下人手不够用。 现在轮到你个老匹夫头疼了,你就来问老夫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没有! 老夫嗓子疼! 刘伯温一边在心里疯狂嘲讽李善长,一边琢磨着朱皇帝去了登州和宁阳之后的事情。 上位在登州和宁阳县到底干什么了,怎么把杨癫疯刺激成这般模样? 不对。 也有可能不是上位刺激的,而是他杨癫疯本来就癫。 就连他教出来的那些个宁阳县的官员们也一个比一个癫。 这属于根子上就坏。 要不然他们宁阳县的生员还能互相上奏本弹劾?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刘伯温才忽然皱眉,说道:“不对啊。” 朱标和李善长微微一怔。 刘伯温道:“朝堂改制也好,布政使司和府、州县改制也罢。” “无论哪里需要改,最需要解决的问题就是人手。” “偏偏现在朝堂和地方上的人手都很是紧张。” 刘伯温满腹狐疑的望向朱标:“敢问殿下,宁阳县里的读书人多么?” 朱标微微摇头,“宁阳县县学里适合科举的生员一共二十六个,除了一个周敬心之外,剩下二十五个都被分去了燕云十六州做知县。” “等到洪武五年的恩科,宁阳县能不能凑出十个参加科举的生员都不好说。” “想要不缺读书人,起码也得,嗯,即便洪武二年和洪武三年出生的小孩儿全都读书,起码也要十年甚至更多年以后才行。” 朱标微微一顿,忽然间瞪大了眼睛:“等这些孩子长大,咱们大明正好也停了科举,他们只能去考所谓的登州大学?” 李善长和刘伯温不禁对视一眼。 不止是所谓的登州大学。 按照这些年在朱皇帝手下打工的经验来看,当朱皇帝发现登州大学是个好东西,以后肯定会想方设法的弄出更多的大学。 就是一个布政使司一所大学都不稀奇。 而且朱皇帝为了尽快让大学遍地开花,也肯定会选择从登州大学里抽调教书先生和生员。 嘶~ 这杨癫疯可真是够狠的,上岸的第一剑就先劈宁阳县。 在培养读书人方面,杨癫疯的水平并不算高,宁阳县那些生员的水平也不咋样,江南随便找个差不多的读书人就能甩他们十条街。 但是在经世致用和治理地方的学问方面,宁阳县的生员们却是一骑绝尘,二十六个生员能把江南所有参加科举的生员都甩出十条街。 这也是为什么洪武四年的第一届殿试,宁阳县参加科举的二十六名生员全部录取的原因。 如果他杨癫疯没有提出十年后废止科举的玩法,宁阳县以后肯定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出仕为官。 偏偏杨癫疯提出了十年后废止科举,改为用大学培养生员。 这种做法无疑是率先往宁阳县的生员身上劈了一刀。 同时也斩断了朱皇帝和太子殿下未来可能会产生的猜疑。 这狗入的,是够精明的。 想到这儿,李善长的心里也忽然冒出来一个想法。 这倒霉催的丞相,谁愿意当就换谁当吧,老夫一向体弱多病,不如趁早告老还……还个锤子! 他杨癫疯还他娘的设计出退休返聘制,老夫就是告了老,他朱重八也得把老夫返聘回来! 李善长忍不住长叹一声。 他娘的,这马家赘婿和朱家赘婿都是一丘之貉,没一个好东西! …… 正当朱标和李善长、刘伯温都头疼万分时,远在宁阳县的杨少峰却正在和朱皇帝陪着马皇后逛街。 当然,用逛街来形容其实有些不恰当,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逛商场。 “大明便民供销社”。 杨少峰得意洋洋的伸手指着一处柜台,“这就是小婿在登州搞榷场和城关市场时想到的。” “供销社能收百姓的东西,同时也能把收来的东西运到其他地方进行贩卖。” “既方便了百姓买东西,同时也能让百姓多一份收入。” 朱皇帝不禁大为头疼。 这他娘的,还没等咱从宁阳县离开呢,就又多出来一个供销社? 等咱摸清楚这个供销社是怎么回事儿,怕不是又得拖到小年才能回京? 朱皇帝心里在不停的胡乱琢磨,目光却紧紧的盯在马皇后身上。 此时的马皇后正在锦儿和玉儿的陪同下选买布料。 “这匹料子挺不错,正好可以拿来做小孩子的衣裳,可以多买几匹回去。” “嗯,光有薄衫可不成,还得让人送些棉花过来,为娘再缝制几件冬衣。” “标儿那边暂时是指望不上了,为娘现在可就盼着你们两个能争点儿气,好早点儿让为娘抱上小外孙。” “……” 跟在锦儿和玉儿身后的杨少峰整个人都麻了。 催生,又见催生! 第569章 他娘的,咱还是掉进坑里了! 朱皇帝最近比较愁。 一是这次回京之后怎么再跑出来。 确切的说,是怎么样才能合情合理的把朱标扔到京城监国,自己带着妹子跑出来。 二是头疼怎么写书。 按照某个狗东西的说法,就是你身为堂堂的大明皇帝,不写书,不立传,就一本回忆录还写的磨磨蹭蹭,你怎么把关爱百姓、天下大同的思想宣扬开? 你不宣扬,老百姓就不知道你朱皇帝的真实想法。 而且那些乡贤士绅以及那些心向胡元的犬儒们也会借机宣扬他们的想法。 说不定还会再编排一些珍珠翡翠白玉汤的段子。 最关键的是,登州大学也好,国子监也罢,就是各府的府学及各州县的州学、县学当中的生员们,他们也没办法了解你朱皇帝的真实想法。 他们不了解你的想法,再加上那些乡贤士绅和犬儒们的误民地,这些生员们很容易就会走上歪路。 但是你写一本《朱元璋文集》出来,让生员们知道你的想法,哪怕十个生员里有一个学进去,就能挽救一个差点儿走上歧途的生员。 挽救一个生员,起码就能让一个县的百姓跟着受益。 哪怕是以后在州县和村社之间增加了乡镇一级的小衙门,起码也能让一乡一镇的百姓受益。 对于杨少峰的说法,朱皇帝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只是想了半天却又想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但是朱皇帝就认准了一个理儿。 这狗东西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这次让咱写书,指不定还藏着什么坏心思。 只要咱不答应,就不会掉进他的陷阱。 瞧着老朱跟七仔一样转着眼珠子来回算计却又死活算不明白,甚至还把自己一片好心当成驴肝肺,杨少峰顿时大为不爽。 好你个老登,你竟然怀疑本官? 难道本官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 杨少峰翻了个白眼,“岳父大人要不是想写,那也没什么,反正有的是人愿意宣扬他们的想法,大不了就是多编排几个段子。” 朱皇帝微微一怔,继而大怒。 这个狗东西,就是成心给咱添堵! 朱皇帝黑着脸道:“要咱写也行,但是你起码也得告诉咱要写啥吧?” 杨少峰瞪大了眼睛,反问道:“您老人家不知道写啥?” “好家伙。” “那位先生曾经说过,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但是小婿怎么也没想到,您老人家都是亲身经历过的,竟然不知道该写什么?” “那要不然就这样儿,您老人家就随便写写,随便什么时候想起来了就写一篇文章,然后发表在邸报上。” “回头等您老人家写的文章多了,再修订成文集。” 朱皇帝的脸色顿时变得更黑了。 咱算是看明白了。 这狗东西今天不是来给咱添堵的。 他就是成心想要看咱的笑话! 他娘的,虽说咱老朱识字,也会识字,能看奏本也能批复奏本,可是天底下谁不知道咱老朱当年是放牛娃出身,咱那点儿学问还都是后来跟着妹子学的。 让咱去写文章,那他娘的不是让张飞去绣花么! 朱皇帝越想越气,忍不住瞪了杨少峰一眼:“那你给咱说说,这文章里都要写啥?” 杨少峰再次翻了个白眼:“比如说元末的时候,土地兼并到底有多严重,老百姓的日子究竟有多苦,然后顺着这条线去深挖。” 朱皇帝微微一怔,问道:“深挖?” 杨少峰嗯了一声道:“当然要深挖。” “比如说啊,那些个乡贤士绅为什么会想着兼并土地?兼并土地能给他们带来什么好处?” “为了达到兼并土地的目的,他们都使用了哪些手段?” “百姓失去土地之后会怎么样?” “再比如说,胡元后期时的赋税政策跟早期有什么不同?” “跟胡元的赋税相比,唐宋时期和胡元有什么不同,大明与他们又有什么不同?您老人家又是为什么会制定这样儿的赋税政策?” “还有为什么刘必……忽必烈要重用汉人,甚至一把火烧了哈拉和林?” “忽必烈重用汉人,对儒生们有什么影响?” “为什么现在有大把的儒生喊着要为胡元尽忠?他们是真的心向胡元,认为他们是胡元的百姓?还是说他们只是怀念胡元时期对他们的放纵,怀念胡元时期所谓的宽仁?” “或者说得再直白一些,他们到底是要为胡元尽忠,还是想要恢复胡元时期的小朝廷制度和赋税扑买制?” “……” 杨少峰吧吧吧的说个不停。 朱皇帝的表情也越来越懵。 表面上来看,杨少峰提出来的每一个问题都很好回答,甚至可以说没有一丁点儿的难度。 可真要是深究下去,却是每一个问题都繁杂无比。 就比如说那个乡贤士绅们为什么要疯狂的兼并土地。 要分析这个问题,首先就得分析乡贤士绅们的想法,分析他们这么做的好处,然后再顺着往下捋,去分析他们的兼并手法,去分析可能的解决办法。 同样的还有刘必……忽必烈为什么要重用汉人。 忽必烈重用汉人,真的只是因为简简单单的一个汗位之争? 争汗位跟火烧哈拉和林之间的关系呢? 反正随便哪一个问题都能衍伸出一大堆的小问题。 等把这些问题都捋明白,哪怕只是像这个狗东西说的那样儿,只需要按照自己的理解去写,这些问题都足够让人头疼的,可能一份邸报里都写不下一个问题的答案。 但是这个狗东西说的又没有错。 毕竟那些乡贤士绅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只会玩了命的压榨百姓。 咱要是不写文章跟他们打擂台,还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忽悠百姓。 朱皇帝越想越是头疼,最终却还是黑着脸说道:“等咱有时间了就写。” 只是刚刚说完,朱皇帝就意识到不对。 他娘的,咱还是掉进坑里了! “你个混账东西!” “你就是成心不让咱闲着!” 朱皇帝顺手抄起桌子上刚刚撬下一角的小龙团,用纸包好后揣进怀里,一边向外走一边骂骂咧咧的说道:“行,咱既然答应你了,那咱就认栽。” “但是,这些东西是你个混账东西让咱写的,那你就得把问题给咱列出来,咱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的写!” 第570章 为了咱大明的江山社稷! 杨少峰怎么也没想到,朱重八这个老登竟然会这么不讲武德,不光顺走了自己一饼小龙团,顺带着还要把自己拖下去。 诶? 之前好像被他抢了一斤是吧? 这次又被他抢走一饼。 合着本官在老登身上已经损失了足足有二十一饼小龙团? 那他娘的可是二十一饼小龙团! 二十饼为一斤,价值二两黄金,相当于二十两银子,这老登抢走了二十一饼,不就相当于抢走了二十一两银子? “又抢我茶叶!” 杨少峰盯着老登远去的背影,不自觉的嘀咕道:“还是得给他上上强度!” 站在杨少峰身边的锦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还要给义父上上强度?” 锦儿笑着说道:“相公让义父去写文章,结果义父把你也拉下了水,你要再给义父上上强度,难道不怕再被拖下水么?” 杨少峰冷哼一声道:“这次是为夫失算了,下次,下次肯定提前算计好,绝不会被他拖下水。” 听到杨少峰这么一说,锦儿不禁轻轻叹息一声,玉儿却哼了一声道:“相公和义父不愧是翁婿两个,嘴都是极硬的。” 杨少峰顿时来了兴趣,望着玉儿问道:“听娘子这意思,陛下好像还有什么黑历史?” 玉儿强忍着笑,低声说道:“也没有,顶多就是被义母给撵出坤宁宫几次,剩下的倒也没什么。” 杨少峰顿时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 肯定是这老登招惹了岳母大人,然后被撵出了坤宁宫,而这老登为了自己的面子,很有可能又在外面胡咧咧几句,说些类似“咱老朱怎么可能怕老婆”之类的屁话,然后再被岳母大人拎着耳朵训话。 脑补出老登被岳母大人拎着耳朵训话的场面,杨少峰也不禁笑了起来。 该! 就得狠狠的拧他,要不然这老登怕不是要上天! …… 回到了自己的住处之后,朱皇帝直接找到马皇后,连声道:“妹子,妹子,快让人给咱烧水泡茶,咱今天又抢了一饼小龙团回来。” 马皇后愣愣的望着朱皇帝,问道:“又抢了一饼小龙团?” 眼看着朱皇帝点头承认,马皇后顿时大怒:“你怎么又抢一饼?之前那一斤不是还没喝呢吗?再说了,你抢他一饼小龙团,回头他肯定还得给你下套挖坑,这一回回的怎么就不长点儿记性!” 瞧着马皇后发火,朱皇帝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小声道:“咱这就是因为跳坑里了,所以才想着抢一饼小龙团回来找补找补。” 朱皇帝越说越感觉不对劲。 咱跳坑了,一饼小龙团就把咱给打发了,后面可能还得给咱下套挖坑。 还有,咱让他帮咱去想文章题目,那不就等于是他让咱写什么文章,咱就得写什么文章? 他娘的,这不是纯纯的反倒天罡吗! 朱皇帝越想越气,忍不住骂道:“他娘的,他是当女婿的,咱才是当老丈人的,他这么算计咱这个老丈人,也不怕哪天老天爷打雷劈他?” 马皇后冷笑一声,反问道:“你舍得让老天爷打雷劈他?” 朱皇帝顿时被噎得哑口无言,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才哼哼唧唧的骂道:“这个混账东西!早晚给他关大牢里饿他两天!” 饿他两天? 呵。 你朱重八不把那大牢好好装修一遍,不把那牢房开几个窗户再安上大片的玻璃,不把狱卒全都换成驸马府亲卫又或者是锦衣卫某个特定的千户所,不往那个所谓的牢房里派遣御厨,我马秀英都高看你一眼! 马皇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问道:“刚刚你说他又算计你,是怎么回事儿?” 朱皇帝冷哼一声道:“那狗东西说要让咱写文章。” “他娘的,他就不想想,咱朱重八一共才读过几天书啊就让咱写文章?” 略微顿了顿,朱皇帝又继续说道:“你知道他让咱写啥吗?” “他让咱写那些士绅为什么要兼并土地,让咱写那些读书人为什么喊着为胡元尽忠。” “他娘的,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有哪一个是好写的?” 朱皇帝越说越气:“关键他还要把咱写的文章发到邸报上,说是要让咱的想法去占领民间和士林之间的舆论,让天下人都知道咱的想法。” 马皇后怔怔的看着朱皇帝,问道:“然后,你就抢了他一饼小龙团回来?” 朱皇帝昂了一声,马皇后却娥眉倒竖,紧紧的盯着朱皇帝,怒道:“你抢我女婿的小龙团,你还有理了?” 没等朱皇帝说话,马皇后就直接对二虎吩咐道:“二虎,告诉内府,今年的小龙团到了京城之后,先拨两斤到登州,另外,以后每个月都往驸马府拨一斤,哪怕是断了乾清宫的,都不能断了驸马府的。” 二虎毫不迟疑的拱手应下,朱皇帝却傻傻的望着马皇后,吭吭哧哧的说道:“妹子,你这,你这也太惯着他了吧?” 马皇后冷笑一声道:“你抢我女婿一斤小龙团,我就补给他两斤。” “还有,以后他让你写什么文章,你就老老实实的写什么文章。” 说着说着,马皇后又逐渐严肃起来,“另外,你还得答应我一件事。” 朱皇帝强压住心慌的感觉,问道:“啥事儿?” 马皇后正色道:“你得答应我,只要咱女婿不是光明正大的扯旗造反,无论什么人弹劾他,也无论弹劾他的罪名是什么,你都不能治他的罪。” 朱皇帝心头越发慌乱,望着马皇后问道:“为啥啊这是?”‘ 马皇后道:“为啥?为了咱们的大明江山社稷!为了你朱家的江山社稷!” “还有,为了你朱重八的万世名声!” 被马皇后这么一说,朱皇帝也不禁有些傻眼,小声嘀咕道:“有这么严重吗?再说了,他是咱女婿,咱好好的为什么要治他的罪?这狗东西都这么给咱添堵了!” 马皇后呵的笑了一声,说道:“这才哪儿到哪儿?你信不信,只要他让你写的这些文章传了出去,再让人知道是他让你写的,以后他就算是自绝于士林,名声也彻底完了。” 朱皇帝微微摇头,“名声?他现在也没什么名声。至于说士林,士林中人又有哪个不恨他的?” 第571章 宁阳县一脉相承的作风 朱皇帝根本就没把杨少峰的名声当回事儿。 毕竟那个狗东西从来就没有什么名声可言。 确切的说,从那个狗东西因为曲阜知县孔希大得罪他,而想出用《洪武大字典》和《洪武正韵》折腾衍圣公的那一天开始,他就已经没有名声可言。 朱皇帝忍不住撇了撇嘴,说道:“其实啊,咱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往外说这些文章的事儿。” “毕竟他以前再怎么折腾也不过是表面工夫,过去了也就过去了。” “而这次要咱写文章却是奔着刨根掘坟去的。” “这已经不是名声不名声的问题。” “真要是把他让咱写文章这事儿传出去,估计那些人都能跟他拼命。” 说到这儿,朱皇帝又忍不住呵的冷笑一声,“至于说妹子你担心有人会在咱面前中伤他,想要借咱的手杀他……” 朱皇帝皮笑肉不笑的说道:“那是咱朱重八的女婿,他是个什么东西,咱还能不清楚?” “你看他天天骂宁阳县的百姓是蠢蛋、刁民,动不动就踢这个一脚,踹那个两下,但是这个狗东西也就是表面功夫,实际上心软得不行。” “往死里折腾文武百官他肯定是真心实意,成天想方设法的给咱添堵也是真心实意。” “就他那个看家狗的性子,说他残害百姓,说他造反?” “还不如说秦始皇又活过来了更能让人相信。” 听到朱皇帝这般说法,马皇后才算是彻底放下心来,说道:“你心里有数就好。” 朱皇帝嗯了一声,“区区一些骂名而已,咱朱重八担着就是。” 就在朱皇帝向马皇后表决心的时候,夏煜却匆匆忙忙的赶过来求见,给朱皇帝送来一份崭新的奏本。 然后,朱皇帝就放声狂笑起来:“该!真该啊!这个混账东西也有今天!这回咱们就好好看他的笑话!” 马皇后感觉有些心累。 当老丈人的没个老丈人的样子,天天就知道跟自己的女婿置气。 当女婿的也没个当女婿的样子,天天就想着给老丈人添堵。 但是看到朱皇帝那副贱兮兮的模样,马皇后也不禁有些好奇,问道:“什么事儿?竟然能让你看他的笑话?” 朱皇帝再次哈的笑了一声,说道:“师生反目,这出戏不错吧?” 马皇后再次愣住,“师生反目?谁?你那个好女婿跟他的学生?” 朱皇帝嗯了一声,又把奏本递到马皇后手里:“对,就是那个狗东西跟他的学生。” “他不是有个学生被派去山西那边做知县么?就是前段时间还上奏本说山西缺人,要求朝廷往山西迁移百姓的那个。” “这次他又上了奏本,要求朝廷给山西陈醋正名,说是宁阳陈醋不如山西的好,应该把宁阳陈醋踢出贡品的名单,改换成山西陈醋。” “……” 朱皇帝绘声绘色的给马皇后说着师生反目的大戏,马皇后却只感觉脑袋里嗡嗡作响。 这都什么跟什么? 为了自己治下的百姓能得到实惠,当学生的跟老师抢贡品名单? 好家伙,这还真是宁阳县一脉相承的作风。 甚至是一样的幼稚。 …… 当朱皇帝看着奏本狂笑的时候,杨少峰正在气急败坏的骂街。 “这个混账!” “他是不是忘了他家就是宁阳县的?” “这个混账东西,竟然要跟我抢贡品的名单,这个混账!” 杨少峰越想越气,“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瞧着杨少峰在屋子里转着圈骂街的模样,玉儿忽然笑了笑,低声对锦儿说道:“眼熟不?” 锦儿瞪了玉儿一眼,低声道:“眼熟能怎么样?难道你还敢跟相公说,他给义父添堵,他的学生给他添堵,所以这一切都是报应?” 玉儿当即打了个寒颤,讪笑道:“我可不敢,相公现在本来就在气头上,这时候跟他说这些,还不得把他气出个好歹?” 锦儿瞥了玉儿一眼,忽然感觉有些心累。 当先生的没个先生样。 当学生的也没个学生样。 先生满天下去抢别人家贡品的名头。 当学生的干脆从先生手里再往回抢。 这还真是宁阳县一脉相承的作风,为了自己治下的百姓能得到实惠,这对师生真是一点儿脸面都不要了。 就在锦儿暗自吐槽时,杨少峰已经停下了转圈子骂街的举动。 宁阳陈醋的贡品名头肯定是保不住了,就算自己再怎么骂街也没有用。 但是没关系。 陈醋的名头被这些逆徒抢走了,本官还可以去抢镇江香醋的名头。 而且本官不光要抢镇江香醋,顺便还要抢山西汾酒的名头。 瞧着杨少峰脸上诡异的笑容,锦儿不禁打了个寒颤,问道:“相公?” 杨少峰哼了一声道:“这些个混账东西,明显都是被你们两个给惯坏了。” 锦儿和玉儿忍不住扶额轻叹。 这话很耳熟。 前几天好像刚在义父义母那里听过? 相公学得真快! 就在锦儿和玉儿暗自夸奖杨少峰的学习速度时,杨少峰的嘴角却挂起一抹笑意。 “不过,这些混账东西终究还是太笨了一些,只知道来为夫这里抢现成的,却不知道自己想办法弄些新贡品出来。” “这次陈醋的名头就让给他们。” 杨少峰笑着对锦儿和玉儿说道:“等什么时候有时间了,为夫再弄一个香醋。” 锦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还香醋呢?相公是不是忘了,咱们过几天还得跟随义父义母一块儿去京城?” 被锦儿这么一说,杨少峰顿时笑不出来了。 跟朱皇帝和马皇后一块儿回京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回京之后还要去吏部述职就很恶心人了。 毕竟这一年没少折腾朝堂上的官老爷们。 说不定那些官老爷们早就已经准备好了麻袋和闷棍? 只是转念一想,杨少峰又放下心来。 凭什么要本官担心? 现在本官不光是驸马爷,同时还是臭名昭著的锦衣卫镇抚使加锦衣卫千户。 难道洪武年间的官老爷们还敢招惹锦衣卫镇抚使? 第572章 榷场赚钱榷场花,一文别想带回家 正当杨少峰信心十足的打算启程南下的时候,宁阳县却飘飘忽忽的下起了小雪。 走是肯定走不成了。 与其冒着风雪赶路,倒还不如留在宁阳县涮火锅。 铜锅必须得安排上。 羊肉也得安排上。 手切的鲜羊肉能做到立盘不掉,涮到锅里几秒就熟,口感鲜嫩无比。 五花肉必不可少。 豆腐和各种丸子同样也不能少。 尤其是撒尿牛丸,纯手工打成肉浆的牛肉,里面裹着一小块儿皮皮虾肉做成的肉冻,煮熟咬开的时候那是真的会爆汁。 屋子外雪叶飘落,屋子里热气蒸腾。 一家人围在一起涮火锅,也确实是一种享受。 如果某个黑着脸的皇帝不张嘴说话就更完美了。 “牛肉现在已经多到随便做丸子的程度了?” “你还打算把这东西做成贡品?” 朱皇帝这会儿是怎么看杨少峰都感觉不顺眼。 这狗东西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以前还多少知道收敛一些,现在竟然明目张胆的把牛肉端到咱跟前。 难道这个狗东西不知道大明是禁止杀牛的? 就在朱皇帝已经想尽办法替杨少峰开脱的时候,杨少峰却直接笑着说道:“岳父大人放心,这些牛肉不是咱们大明的牛肉,而是从棒子那边弄过来的。” 被杨少峰这么一说,朱皇帝的脸色顿时变得更黑。 这个狗东西多少有点儿不尊重自己这个老丈人。 朱皇帝黑着脸道:“那你跟咱说说,棒子那里能养多少牛?他们的牛肉又怎么运来咱们大明的?” 毕竟棒子那边穷的跟狗似的,他们能有多少牛肉卖到大明? 再说了,这他娘的是牛肉! 如果是在棒子那边杀了卖肉,怎么在不腐坏变质的前提下运到大明? 如果不是在棒子那边宰杀,那运来大明之后为什么没有拦下来用做耕牛? 反正都是这个狗东西的错! 眼看着朱皇帝的脸色越来越黑,杨少峰的心里顿时也大为不爽。 本官好心好意请你个老登吃牛肉,你竟然跟本官说你不想吃牛肉? 杨少峰哼了一声道:“棒子那破地方自然是养不了多少牛。” “但是胡元那边有牛多呀。” “胡元先把牛运到棒子那边,再借棒子的手把牛卖到大明,他们两家能赚钱,咱们大明也能吃到牛肉,岂不是两全齐美?” 略微顿了顿,杨少峰又补充道:“当然,小婿之所以会通过棒子们购买胡元的牛肉,主要还是为了让胡元养牛。” “反正胡元手里的草场就那么大,牛多吃一口草,马就得少吃一口,牛养得多了,马养得自然就会少。” “马少了,就算胡元有百万控弦之士又能如何。” “到时候占据骑兵优势的就是大明一方,胡元反而要被大明的骑兵撵着跑。” 朱皇帝瞥了杨少峰一眼,问道:“这么简单的计谋,难道胡元那边就不懂?” 杨少峰冷笑一声道:“懂是肯定懂,但是在马上就死和慢慢死之间,任谁来了都只会选择慢慢死。” 朱皇帝微微一怔,问道:“慢慢死?马上死?” 杨少峰道:“越往北越冷——宁阳县要到十一月才下雪,辽东那边怕不是十月就已经开始?胡元比辽东还要更往北一些,搞不好他们那里九月份就有可能下雪。” “而且宁阳县这里的雪才哪儿到哪儿?” “草原上的雪可是有白灾之称,稍不注意就能冻死一大片牲口。” “本身就不会种地,漠北的环境也不太适合种地,再加上本身还总被魏国公和鄂国公他们追着打,要是再冻死一大批牲口,草原上的牧民自然也就没办法熬过这个冬天。” 有了这个前提条件,剩下的事情就变得顺理成章起来。 在生存和死亡面前,没有人会傻傻的选择等死。 为了躲过白灾,牧民们并不介意把牛羊卖给棒子,并且借棒子的手去购买粮食。 而棒子同样也不介意当一个二道贩子。 把胡元牧民的牛羊卖到登州府能赚一笔,借机购买安南的粮食卖给胡元又能再赚一笔。 里外里能赚两次钱的机会,谁会傻到往外推? 朱皇帝哼了一声,伸筷子夹起一个撒尿牛丸搁到碗里,又夹起一筷子牛肉,这才冷哼一声道:“棒子赚了两次钱,安南也赚了卖粮食的钱,那大明呢?就赚了把牛肉卖到民间的钱?” 杨少峰很想用关爱智障的眼光去看老登。 但是考虑到容易激怒老登,最终也只能放弃了这个诱人的想法。 杨少峰笑着说道:“棒子能赚两次钱,是因为大明现在需要他赚两次钱。” “但是吧,榷场赚钱榷场花,一文别想带回家,这话却也不是说着玩儿的。” 朱皇帝微微一怔,问道:“怎么个意思?” 杨少峰道:“这就得从猴……安南那边儿说起了。” 棒子替胡元卖牛肉,同时也需要替胡元买粮食。 但是安南敢直接把粮食卖给棒子吗? 同样的,棒子敢直接找安南买粮食吗? 答案是两家都想过,但是谁也不敢这么干。 首先就是大明的水师钳住了棒子和安南之间的海路。 尤其是棒子要卖的牛很多,要买的粮食也很多。 除非绕道倭国东边,再走大小琉球的东边,否则大量的货船很容易被大明水师给逮个正着。 万一被逮着,像这种在大明正跟胡元开片的时候替胡元卖牛,卖粮食给胡元,这得是多大的罪名? 其次,双方都知道这种交易见不得光,自然也就谈不上信任与否。 万一有人想黑吃黑呢? 所以,无论棒子使节朴成性和朴得欢,还是猴子使节杜舜钦,都不敢直接绕开大明去做这个生意。 也正是因为如此,朴成性和朴得欢、杜舜钦三人才不得不去找杨少峰,试图把大明也拉下水。 凭心而论,要是换个人来主持登州榷场,可能还没有应答朴成性他们的胆子。 偏偏主持榷场的是早就恨不得从胡元手里大量买牛买羊的杨少峰。 如今有了棒子和安南掺和进来,杨少峰更是不可能放过这个赚钱的机会。 棒子把牛运来榷场。 猴子把粮食运来榷场。 这个过程要先收一波关税。 等到两家在榷场里进行交易,商税又能再收一波。 然后? 然后棒子和猴子就得在榷场里花钱买买买。 第573章 宁阳县出来的官儿……果然不一般 各种吃的、用的,都是棒子和安南等藩国商贾们需要购买的对象。 没办法,中原堂口基于“家大业大能让子孙多败两年”的核心思想,自古以来就喜欢玩了命的攒家底,对于他人赠送过来的土地从来都是来者不拒。 虽然对于很多人来说,中原堂口才是那个来者。 而地盘这个东西是跟人口数量直接挂钩的。 地盘大,可以养活的人就多。 人多,出现天才的可能性就大,收获的物资同样也会多。 棒子和安南等藩属国不行,他们没有中原堂口那种喜欢攒家底的老祖宗,没有广袤的地盘,自然也就缺少培养人才的底蕴,顺带着连各种物资也会缺少。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 镰刀这个东西可以说是没有任何技术含量。 如果仅仅只是用来收割麦子、麦子,杨少峰完全可以站在简易收割机旁边,疯狂嘲笑镰刀的落后。 但是棒子和安南等藩属国不行。 杨少峰可以尽情嘲笑镰刀的落后,是因为大明有更好用的收割机。 虽然依旧很落后,但是总比镰刀强。 而朴成性、朴得欢、杜舜钦他们却没有嘲笑镰刀的资格,甚至还得想方设法的从大明购买镰刀。 因为想要点亮镰刀的科技树,就必须得提前点亮一部分材料学和地质学甚至是人体工程学。 地质学不达标,就不会勘探铁矿。 材料学不达标,有矿也炼不出合格的钢铁。 人体工程学不达标,就是搞出来钢铁,也造不出最适合人握持的镰刀。 所以,杨少峰根本就不担心棒子和安南等国能从大明赚走多少钱。 再说了,就算他们能赚钱又能如何? 大明还有玻璃杯盏之类的玩意儿,这些东西就是搁在棒子和猴子面前,他们也不知道怎么造。 哪怕是明摆着告诉他们是用沙子烧出来的,他们也得不知道试验多少次才能找出最佳烧制配比和烧制流程。 而这其中又涉及到流程管理方面的学问。 虽然这些学问的要求都不高,但是组合到一起之后却又分外让人头疼。 瞧着杨少峰拿着玻璃杯笑而不语的恶心模样,朱皇帝终于还是忍不住骂道:“你就坑吧,几粒破沙子烧出来的玩意儿你卖九十九贯,再随便加点儿别的什么东西,顶着个贡品的名头,怕是九百九十九贯都买不下来,心都黑透了!” 什么玩意儿? 杨少峰瞪大眼睛,望着朱皇帝说道:“九百九十九贯还黑?” “是,这破玩意儿就是几粒沙子烧出来的,可是谁让蛮子们不会拿沙子烧玻璃呢?” 没卖九千九百九十九贯那都是小婿有良心!” 朱皇帝直接呵的冷笑一声,伸筷子夹起两片羊肉,送到了马皇后的碗里。 杨少峰眼珠子一转,轻叹一声道:“就说这牛肉吧,大明的百姓多吃一口牛肉,草原上的牧民,还有棒子他们就得少吃一口。” 朱皇帝正准备夹肉的筷子微微一顿。 这狗东西,报仇他都不带隔夜的! 朱皇帝越想越气,同时也是越想越委屈。 妹子啊妹子,这就是你说的,不让咱治他罪的好女婿! 他就是这么对待咱这个老丈人的! 这个混账东西! 朱皇帝一边在心里暗骂杨少峰不做人,一边继续夹起一片牛肉。 “咱是大明的皇帝。” “百姓能多吃一口牛肉是好事儿。” “别人家的百姓吃不上,那是他们国君的问题,不是咱的问题。” 略微顿了顿,朱皇帝又冷哼一声道:“记得写信给你那几个好学生,告诉他们,草原上的牛可以通过棒子买,但是不能亲自经手,别一个个把名声混得跟你一样臭。” 杨少峰直接被气笑了。 什么叫别把名声混得跟本官一样臭? 本官的名声就算再怎么臭,不也比你个老登的要强? 反正后世不会有本官的沟子文学。 就在杨少峰暗自吐槽时,朱皇帝又撇了撇嘴,说道:“算了,他们现在也没什么名声可言。” 杨少峰顿时大怒。 什么叫他们也没什么名声可言? 本官教出来的学生,是随便任人污蔑的? 他娘的,这回是不是御史台的人在搞事情? 朱皇帝瞥了杨少峰一眼,“不用瞎猜了。” “二十六个人,二十五个知县,二十五个带衙役抢东西,五十多个知县上奏本弹劾他们越界捕捞。” “这还是有些人附近只有一两个县,要是东西西北各一个县,估计得有一百个知县弹劾他们。” 被朱皇帝这么一说,杨少峰当即就懵了。 越界捕捞? 这词儿听着怎么就那么熟悉呢? 朱皇帝冷笑一声道:“听不懂?那咱就跟你好好说道说道。” “所谓越界捕捞,就是这二十五个做知县的,带着手下的衙役跑到县界附近的山上或者河里去打猎捕鱼。” “然后捕着捕着就跑到别的县里了,捞着捞着也捞到别的县里了。” “……” 杨少峰现在很想把这些蠢蛋都抓回宁阳县,然后挨个问问他们,一个个的到底得是有多蠢,才能干出这么蠢的事儿? 朱皇帝又继续说道:“不过,他们还不算太蠢,知道打着追捕猛兽,防着猛兽伤害百姓的名义去捕捞打猎。” “而且这些个小混账们也确实捕猎了一些猛兽,让百姓能够放心的去开垦新田。” “也算是有点儿用处。” 说到这儿,朱皇帝也忍不住叹息一声,甚至开始怀疑宁阳县文庙的风水。 如果不是宁阳县文庙的风水有问题,那为什么宁阳县出来的这些生员会这么气人? 这根本就不是一句“上梁不正下梁歪”所能解释的。 更气人的是,这些个小混账们把某个大混账的无赖性子学了个十成十。 这次被五十多个知县弹劾,估计又是一笔糊涂账。 也不知道刘伯温他们能不能算明白。 瞧着朱皇帝长吁短叹的模样,杨少峰的脸上也感觉火辣辣的。 自己怎么就教出这么一群混账东西? 都是被锦儿玉儿给惯坏的! …… 正当朱皇帝和马皇后吃着火锅的时候,朱标正在京城里头疼。 “宁阳县出来的官儿……” 朱标伸手揉了揉额头,轻叹一声道:“果然不一般。” 第574章 协调 每到将近年底的时候,整个大明的官场就会骂声一片。 不是骂朱皇帝,更不是骂朱标,而是骂某一个身上挂着驸马都尉、登州知府、宁阳知县、鸿胪寺少卿等职务的锦衣卫镇抚使兼锦衣卫千户。 就因为他杨癫疯开的坏头,所以大家伙儿才要写什么狗屁倒灶的年终总结和工作报告。 朱标现在所头疼的,就是宁阳县出身的那些知县老爷们交上的年终总结和工作报告。 报告的数据很好看。 随便挑一个县出来都完全处于正增长状态,无论是丁口数量还是开垦出的可耕种土地数量,又或者是工坊数量、县内养殖数量,所有数据都很好。 毕竟丁口少可以带着衙役去抢人,养殖少可以跑到隔壁县去打渔捕猎,剩下像创办工坊、安置百姓、带领百姓开荒,这些都有现成的作业可以抄。 这些知县老爷们报上来的数据好看是正常,不好看才是活见鬼。 问题是这些官老爷们把宁阳县好的一面学去了,不好的一面几乎也原封不动的学去了。 哭穷。 卖惨。 喊着百姓生计艰难,要求朝廷蠲免赋税。 喊着治下百姓太少,要求朝廷迁移百姓。 就比如山西某个知县,就在工作报告里喊着自己治下的百姓衣不蔽体。 “他这是把孤当成了养在深宫妇人之手的太子。” 朱标把奏本递给内侍,黑着脸道:“可惜了,孤还真就见识过矿洞是个什么样子,也知道工人下矿洞挖煤的时候不会穿得太多。” “还有那个冶铁工坊的锻造坊,里面不说热死个人,实际上也差不了多少。” “这些个混账东西,没一个好的。” 李善长从内侍手中接过奏本,一边看一边说道:“殿下这话不对,他们不是把殿下当成养在深宫妇人之手的太子,而是纯粹的有枣没枣先打两杆子。” 刘伯温也嗯了一声道:“一脉相承的做法,也没什么稀奇。” 朱标也不以为意。 反正宁阳县出来的生员就没什么好东西。 外放做知县的二十五个混账不是什么好鸟,留在京城的一根独苗苗也同样不是什么好东西,只要逮着机会就在奏本里阴阳怪气,能活活气死个人。 “嗯?” 朱标拿起一封奏本看了两眼,忽然笑着说道:“瞧瞧,瞧瞧,刚说宁阳县的那些个混账没一个好东西,现在就蹦出来一个帮着其他州县办工坊的。” 李善长一脸懵逼的从内侍手中接过奏本。 这是阳江知县递上来的奏本,说是身为同年进士的博野知县李辉帮着阳江想到了一个开办工坊的好主意。 这可真是稀了个大奇。 宁阳县出身的官员,没去抢其他州县的好东西,反而还帮着其他州县的官老爷们想办法弄工坊? 稀奇,太稀奇了。 只是在看过奏本之后,李善长又感觉胸口憋着一口气。 这个出身宁阳县,名叫李辉的保定府博野县知县,之所以帮着肇庆府治下的阳江县知县搞工坊,除了阳江知县和他是同科进士之外,更重要的还是因为这个工坊只有阳江或者说只有江南的某些地方能搞,山东一带根本就没办法搞。 鼍龙皮鞋。 李辉的提议很简单,那就是把鼍龙的皮扒下来做成鞋子,然后往宫里进贡几双,混个贡品的名头之后再拿到登州榷场去卖。 这货甚至还建议圈起一块地来专门养鼍龙取皮。 反正能蹭贡品的名头就蹭,能蹭榷场的铺子就蹭,主打的就是逮谁都先薅两把,雁过也得拔下两根毛。 李善长拿着奏本翻天覆地的看了两三遍,最后还是黑着脸把奏本递给了刘伯温。 “也算是不错了。” 李善长黑着脸说道:“起码还知道帮扶别的县,起码还有别的地方的官老爷知道主动办工坊,替治下的百姓谋好处。” 刘伯温啧了一声,嘲讽道:“还不是因为抢不过?但凡他博野那里能养鼍龙,这个叫李辉的就绝不会放过利用鼍龙做皮鞋的机会。” “不过,养鼍龙再取皮做鞋,倒还真有可能被他们搞起来。” 朱标瞧了瞧李善长,又瞧了瞧刘伯温。 这两个老家伙是在装傻是吧? 朱标黑着脸道:“养鼍龙取皮做鞋的工坊能不能做起来不好说,江南有能为百姓考虑的官员也算是一大幸事,但是李辉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或者说,博野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 “别忘了,这个李辉是宁阳县学出来的。” “除了故意折腾人的事儿以外,其他那些没好处的事情,他们会干?” “更何况这还是帮着其他州县想办法办工坊。” 被朱标这么一说,李善长和刘伯温顿时也有些迟疑。 要是换成其他人这么干,李善长和刘伯温只会以为这人是个急公好义的热心肠,在自己利益不受损的情况下替同僚出个主意,倒也说得过去。 但是宁阳县出身的那些个知县…… 不能说跟他杨癫疯一模一样,也只能说是大差不差。 都是些无利不起早的货色。 损人利己的事情他们肯定会干,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也会干。 但是损己利人,哪怕不损己就能利人的事情,他们是绝对不会去碰的。 当然,这里的“己”并不仅仅只是指他们自身,而是包括他们治下的百姓。 李善长试探着说道:“跟阳江要鼍龙?这也说不过去啊,且不说鼍龙能不能靠人工来养殖,就算能,他博野的情况也未必能养鼍龙吧?” 刘伯温直接摇了摇头,“博野那里肯定是养不了鼍龙的,否则的话,驸马爷早就在登州或者宁阳县那里大养特养,甚至早就已经搞出了宁阳鼍龙皮鞋,又怎么会轮得到他们?” 朱标干脆在桌子上翻找出来,直到翻出了李辉的奏本之后才长叹一声道:“孤今天才知道,原来各州县在押的案犯也能协调。” 协调? 李善长和刘伯温微微一怔,傻傻的望向朱标。 朱标满脸无奈的说道:“瞧瞧这份阳江知县的奏本,说是阳江县在押犯人众多,请求调拨一部分去博野。” “他娘的,这些个混账真是疯了,什么东西都敢协调!” 第575章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嘛! 李善长傻傻的看了朱标一眼,试探着问道:“殿下,这个协调指的是?” 朱标以手抚额,叹道:“比如大家伙儿的衣裳都一样,晾在同一座晾衣场上,有人把韩国公的拿了,韩国公自然只能去拿诚意伯的,这个就叫做协调。” “再比如说有人把保定府的驴肉火烧名头抢去了宁阳县,美其名曰宁阳驴肉火烧,这个就是协调。” 李善长眨了眨眼,“这不就是明抢?” 朱标怔了怔,随后再次无奈的叹息一声:“是明抢,但是有人就非得说这是没有事先告知的协调。” “像这几个混账要求把阳光的囚犯调到博野,就属于提前告知的协调。” 李善长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杨癫疯协调其他县的特产名头,你教出来的学生就要协调其他县的囚犯? 不是。 囚犯这玩意儿也是能协调的? 而且还是从阳江往博野协调犯人。 好家伙,原本人家只是关几年就能放出来,被那个李辉这么一协调,直接给整成三千里流放了? 也就是大明的地盘还算可以。 要是搁棒子……高丽或者安南,这一下子都能协调出境。 转念一想,李善长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实在是太古怪了。 宁阳县出身的那些个知县吧,你可以说他们坏,可以说他们不是什么好东西,甚至可以骂他们不当人子,但是绝对不能说他们菜。 这些家伙一个个猴精猴精的,他们会想着从阳江往博野协调囚犯? 其中必然有诈! 想到这儿,李善长便向朱标拱手说道:“殿下,阳江和博野相距何止千里,更何况朝廷法度也不允许有协调囚犯之说,李辉此举,恐怕另有深意。” 被李善长这么一说,朱标顿时也回过味儿来了。 “孤猜到了。” 朱标黑着脸道:“且不说跨了这么远的距离协调……调拨囚犯,就是邻县之间也从来没有互相调拨囚犯的说法,这份奏本直接驳回就好。” “但是,他这次请求调拨囚犯被打回去,下次他再请求往博野调拨一些百姓或者其他的,朝廷还能再直接驳回么?” “毕竟他是打着要为百姓修水库的名号上的奏本。” 朱标微微叹息,“老话说学好儿不容易,学坏一出溜,这话还真是一点儿没错。” 李善长微微一怔,朱标却冷笑一声,“他们的好老师曾经说过,当你想要在墙上开一扇窗户却遭到别人的拒绝时,你可以试着掀屋顶,这样儿别人就会同意你开一扇窗户。” “李辉这是担心朝廷不给他调拨迁移的百姓,或者说调拨的百姓太少,所以抢先上一封奏本,请求朝廷给他调拨囚犯。” “既是哭穷卖惨,同时也是先提一个比较为难的要求,后面好让朝廷多给他调拨一些迁移的百姓。” …… 就在朱标和李善长等人琢磨着李辉的用意时,此时依旧赖在宁阳县的杨少峰也在犯愁。 协调这个词儿确实是自己教给他们的。 可是自己有教过他们去协调囚犯? 朱皇帝瞥了杨少峰一眼,阴阳怪气的说道:“这可都是你教出来的好学生。” “为了让朝廷给他多调拨一些迁移的百姓,竟然想到先上奏本请求调拨囚犯。” “啧,一个个的狗胆都不小。” “都敢把心眼儿使到咱身上来了?” 瞧着朱皇帝阴阳怪气的模样,杨少峰顿时感觉不爽。 啥叫敢把心眼儿使到你身上? 你咋就知道李辉是为了多要一些迁移的百姓? 他们那些个混账东西是坏不是蠢,他们敢拿调拨囚犯来说事儿,最终目的肯定不是为了多要几个迁移的百姓。 同样的,也别扯什么鼍龙。 这玩意儿虽然几千年前曾经在山东出没,但是等到了大明的时候已经变成了江南户口。 李辉就算是再怎么没谱,也不至于为了鼍龙而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 所以,李辉那个混账东西到底是为了什么? 仔细琢磨了好半晌,杨少峰忽然叫道:“这个混账!” 朱皇帝被吓了一跳,怒视着杨少峰喝道:“你个混账!” 杨少峰道:“小婿说的是李辉那个混账东西!” 朱皇帝怒道:“咱说的是你!身为咱的女婿,又是知府,又是镇抚使,一惊一乍的像什么样子!” 卧了个大槽。 怎么着,听你这意思,当你女婿就很牛批? 那个叫欧阳伦的老兄一定有话要讲! 杨少峰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说道:“小婿的意思是,李辉那个混账东西根本就不是冲着多要几个迁移的百姓去的,他的真正目标应该是暹罗、安南、缅甸等地的劳工。” 还是开窗理论。 李辉觉得自己找朝廷要劳工肯定是要不来的。 毕竟劳工也是一种紧缺资源,而在登州府面前,博野县几乎没有任何的竞争优势,朝廷就算是引入劳工也得先可着登州府来。 所以,李辉才会奏本请求协调囚犯。 被拒绝是肯定的。 甚至还得挨上一顿训斥。 但是,博野县人手紧张的事情也一样会被迫摆在明面上。 这时候再上一封奏本,说阳江知县可以帮忙弄一批暹罗或者安南的劳工。 后面的事情就变得顺理成章起来。 我,李辉,帮着阳江知县找到了养殖鼍龙取皮制鞋的路子,阳江知县反过来替本官弄一些原来博野做劳工的蛮子,你朝廷还好意思从本官手里抢人? 如果朝廷真能拉下脸来抢人……瞧瞧吧,一个知道关爱百姓,想要给百姓挖水库的知县,被逼得上奏本索要囚犯不成,跟朝廷要百姓也要不来,自己好不容易靠着同窗情谊,让人帮忙弄了一批劳工,朝廷上的官老爷们还要抢走。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嘛! 杨少峰越想就越觉得靠谱。 但是这跟本官有什么关系? 他坑的是蛮子,又不是大明的百姓。 只是转念一想,杨少峰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谁说本官跟这事儿没关系的? 他博野县就是再怎么缺少劳工,难道还能比本官治下的登州府更缺? 第576章 真正的问题还在回京之后 这个混账东西! 在宁阳县的时候吃本官的,喝本官的,是本官让他读了书,难得的闲暇时候还得给他们那些混账东西讲学,从天文地理到矛盾论,但凡是本官懂的都教给他们。 现在可倒好,这个混账东西竟然防着本官,想要偷偷摸摸的通过阳江那边弄劳工? 杨少峰越想越气,干脆黑着脸对朱皇帝说道:“岳父大人,李辉这个混账东西明显就是盯上了安南和暹罗那边的劳工,这种背着朝廷胡作非为的先例断不可开,理当严惩!” 什么玩意儿? 这种话竟然是从这个狗东西嘴里说出来的? 他娘的,这到底是咱昨天晚上没睡好,还是这个世界太疯癫? 朱皇帝冷眼瞧着杨少峰,嗤笑一声:“论到背着朝廷胡作非为,整个大明上上下下几千个官老爷,谁能比得上你?” “还什么先例断不可开,那你告诉咱,有哪个先例不是从你这儿开的?” “用囚犯当劳工是从宁阳县开始的,拿倭奴和棒子当劳工是从登州开始的。” “现在你跟咱说先例断不可开?” 杨少峰哼唧两声,说道:“用囚犯当劳工又不是小婿开的先例,就算要怪也怪不到小婿头上。” 严格意义上来说,使用囚犯做苦役是中原堂口自古以来的优秀传统。 秦汉时期,就连赘婿们都是苦役中的一员。 杨少峰悄然瞥了朱皇帝一眼,说道:“至于用矮矬子和棒子当劳工,那不也是没法子的事嘛。” “要是登州有个几十万上百万的百姓,小婿又怎么可能会用矮矬子和棒子当劳工?” 杨少峰越说越有理:“再说了,棒子是大明的藩属国,棒子百姓同样也是岳父大人治下的百姓,小婿考虑到棒子百姓生计艰难,给他们一个养家糊口的机会,这不也是替岳父大人考虑?” 朱皇帝咬牙切齿的瞪了杨少峰一眼。 合着咱还得谢谢你呗? 朱皇帝越想越是不爽,正琢磨着是不是抽某个狗东西一巴掌的时候,夏煜却拿着一份密报跑了过来,向着朱皇帝拱手拜道:“上位,登州府急报。” 朱皇帝微微一怔。 杨少峰同样也有点儿懵逼。 登州府急报。 本官身为登州知府还没接到消息呢,反而是夏煜这个锦衣卫头子先知道了? 正当杨少峰胡乱琢磨时,朱皇帝已经打开密报看了起来。 然后,朱皇帝就长叹一声,将密报递到了杨少峰手中。 “登州大学化工学院,某某先生利用改进后的火药制造火箭,又将火箭绑在椅子上,试图白日飞升,不意火箭升空后发生爆炸,某某先生当场摔死。” 杨少峰整个人都懵了。 这些字明明都认识,可是串联到一块儿之后却令人感觉陌生。 白日飞升是什么鬼? 还有,用火药搞火箭然后上天的不是叫万虎么,怎么洪武年间就出现这样儿的狠人了? 不对不对,万虎好像是个工匠,而这次想要白日飞升的却是化工学院的教书先生,也就是道士。 想到这儿,杨少峰直接噌的一下站起身来。 这些牛鼻子道士,一个个咋都这么牛批呢! 这次是用火药搞火箭,下次是不是要引雷? 不行。 以后得想办法治治这些牛鼻子,不能让他们继续这么胡作非为。 还有这一次被摔死的那个倒霉蛋。 抚恤方面倒还好说,问题在于这家伙在火药方面就属于很牛批的高手,如今忽然被摔死,自己再上哪儿去找一个能接替他的教书先生? 眼看着杨少峰像拉磨的驴一样来回转着圈子,朱皇帝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额头,训斥道:“你先坐下!区区一点儿小事就急成这个样子,以后若是碰到比这还大的事情怎么办?” 杨少峰微哼一声,又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 “先安排人抚恤他的家人。” “该给烧埋钱的就给烧埋钱。” “顺带着还得制定一些规章制度,允许他们试验,以免打击了他们的积极性,但是又不能让他们亲身上阵,以免再次出现类似的状况。” 朱皇帝端起一杯茶水,慢条斯理的说道:“能用猪羊或其他活物代替的就用活物。” “实在不行的话就用倭奴。” 说到这儿,朱皇帝又将目光投向夏煜:“倭奴和倭国那边的事情怎么样了?” 夏煜直接拱手答道:“回上位,江浙一带刚弄到两百多个倭奴,年后就能送到登州。至于倭国那边,锦衣卫也已经在倭奴里面挑了几个出来,年后让他们回倭国那边潜伏下来,等朝廷需要的时候再行启用。” 朱皇帝嗯了一声,又望着杨少峰说道:“都听到了?倭奴总是会有的,暂时先省着点儿用,回头再慢慢补充就是了。” 杨少峰悄然瞥了朱皇帝一眼。 这老登倒是挺镇定。 可惜啊,本官着急的也不是这一次摔死人的事儿,而是谁也不知道那些胆大妄为的牛鼻子们还能干出什么破事儿! 只是转念一想,杨少峰却发现朱皇帝的处理可谓是眼下最好的办法了。 自己回登州有个屁用? 实际上屁用没有。 除了安排抚恤和葬祭的事情,剩下的也就是弄一些新的规章制度出来以限制那些牛鼻子。 但是正如朱皇帝说的那样儿,利用矮矬子来代替牛鼻子去做各种试验,也能规避掉潜在的一些风险。 正当杨少峰胡乱琢磨时,朱皇帝却又微微哼了一声道:“回头咱再想办法给你调一个懂火药的大匠去登州。” “总不会真让登州大学缺了懂火药的教书先生。” “眼下真正的问题,还在回到京城之后。” 杨少峰微微一怔,问道:“回京之后?” 朱皇帝呵的冷笑一声道:“要不然呢?” “从洪武元年到现在,短短四年多的时间里,先是户籍改制,接着又是广建社学、县学教学内容改制,连国子监也被拆分,后来又有各个布政使司之间的地盘重新划分,眼下还有六部和中书要改制。”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加一块儿,有哪个是三言两语就能解决的?” “这次回京之后,且有的头疼。” 第577章 大家一起挖坑,互相坑着玩 时间将近腊月,回京的事情肯定是不能再拖了。 杨少峰站在县衙前方,看着一辆又一辆被装满各种物品的马车,心里总是有一种想要放声大笑的冲动。 老登啊老登,你以为你从宁阳县抢了不少好东西就是你赢了? 那本官反手使出一招“皇帝都说好”,你又该如何应对? 比如你装的那几只宁阳扒鸡,以后说出去就是朱皇帝都念念不忘的美食。 再比如那几瓶高粱酒,以后说出去就是你朱皇帝都念念不忘琼浆玉液。 杨少峰有时候都恶趣味的想着,是不是应该把豆汁这玩意儿也抢注下来,回头再加一句皇帝喝了都好说的广告词。 反正总会有不信邪的跑来尝尝这东西有多难喝。 杨少峰甚至连后续的营销套路都想好了。 都来瞧一瞧看一看了啊,咱们大明朝的开国皇帝朱重八的童年生涯到底有多惨,他连豆汁这玩意儿都当成美味! 瞧着杨少峰不怀好意的模样,锦儿悄然握住杨少峰的手,低声道:“相公可别太过分,万一把义父坑的太惨,惹得义母出手……” 嗯? 杨少峰脑海里那个拿着破碗喝豆汁的Q版老登直接消失不见。 老登确实无所谓,反正坑他也不是一次两次,估计老登自己都习惯了。 甚至有可能不挨坑都不舒服。 但是马皇后不行。 相比于老登那个马家赘婿,马皇后不光是淮西集团的核心人物,同时还是浙东集团的精神信仰和护身符,惹得丈母娘不开心,就相当于同时招惹了淮西勋贵和浙东文官集团。 江湖传言,朱元璋下令让二虎去捉拿马皇后,二虎扭头就让蓝玉把朱重八给捆了。 惹不起,惹不起。 杨少峰讪笑一声道:“为夫怎么可能坑岳父大人呢,这不是正想着还有没有什么宁阳县的特产是能带去京城的。” 玉儿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低声道:“坑太子!还有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眼下他们五个当中有四个在宁阳,不坑他们都可惜了!” 诶? 这倒是个好主意。 不过,你确定坑了朱老四能安全过关? 老朱家的皇帝可没几个心胸开阔的,尤其是老四那一系更是出了名的小心眼儿。 像是著名的好圣孙,就曾火烧亲叔叔。 这还是有直接关系的。 像是著名的修仙皇帝嘉靖,刚上位第三年就把提议迎立他的杨廷和给赶回了老家,七年后更是直接将其削职为民,这种当了皇帝反而干掉提议迎立之人的举动,很难说是否有替他堂哥朱厚照出气的成分。 反正不管怎么说,老四那一系的心胸肯定不怎么宽广。 再根据著名的龙生龙,凤生凤理论反推,可以证明朱重八这个老登绝不是什么心胸开阔之辈。 同理可得,朱标和朱樉、朱棡、朱棣、朱橚兄弟五个也同样不是什么好鸟儿。 这次坑了他们,下次他们又会怎么报复回来? 杨少峰摸了摸下巴,低头沉吟一番,笑道:“就这么决定了,这回先他们四个,等回京了再想办法坑太子殿下。” 玉儿嘿嘿笑了一声道:“计将安出?” 杨少峰悄然打量了不远处的朱老二和朱老三等四兄弟一眼。 啧。 这四个家伙真像老登,咋看都像是呆头鹅。 杨少峰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低声说道:“其实也不用特意去坑,毕竟这次岳父和岳母北巡,把他们四个也带了过来,留下太子殿下一个人在京城监国。” “只要回京之后,撺掇二皇子和三皇子多去太子面前转悠几圈,自然就有人收拾他们。” “这个就叫做借刀杀人。” “借太子殿下心里的怒火,让岳父大人动手收拾他们几个。” “回头再写几份奏本给太子,到时候有他头疼的。” 说到这儿,杨少峰又冷哼一声:“快过年了,大家一起挖坑,互相坑着玩呗。” …… 杨少峰猜的没错。 远在京城的朱标确实在研究着该怎么坑杨少峰。 按照朱标的说法就是:“我姐夫这个人不回京城还好说,回了京城肯定会给人添堵。” “反正都是要添堵的,不如先下手为强,给他也添点儿堵。” “最起码不能让他站在一旁看咱们的笑话。” 为了坑杨少峰,朱标这一次也算是下了血本。 李善长,刘伯温,胡惟庸,徐达,汤和,常遇春,蓝玉,还有户部尚书杨思义、工部尚书薛祥、礼部尚书钱用壬,甚至连平时不怎么看得上眼的孔希学和孔希路等人也被喊到了宫里。 对于朱标的提议,徐达和汤和等人还好一些,毕竟杨少峰平时很少折腾大都督府。 但是李善长和刘伯温、几位尚书乃至于孔希学等人则是激动到热泪盈眶。 不容易啊! 他杨癫疯上一次来京城是娶公主,大家伙儿心里就算再怎么憋火也不可能在他娶亲的那段时间里找他的麻烦。 但是这次不一样,这次他只是进京来述职的。 吏部尚书洪彝捋须笑道:“说起来,天下各府的知府都已经述完了职,唯有登州知府还没有到京。” 李善长瞥了洪彝一眼。 想要拿述职时间晚于规定时间来为难他杨癫疯? 别闹。 他杨癫疯为什么晚来京城述职,这事儿朱皇帝最清楚不过。 这他娘的不是为难杨癫疯,而是招惹朱重八,到时候谁挨训还不一定呢。 洪彝却向着刘伯温拱了拱手,说道:“待登州知府到了京城,还望诚意伯那边能找一找弹劾登州知府的奏本存档。” 刘伯温微微颔首:“这是自然,就算洪部堂不提,老夫也会提前把奏本准备好。” 徐达和汤和、常遇春等人互相对视一眼,忽然站出来说道:“殿下,臣记得登州几个卫所还要受驸马爷节制,所以,驸马爷要述职,可不仅仅只是去一趟吏部,他还得来一趟大都督府。” 孔希学更是咬牙切齿的向朱标拱手拜道:“殿下,《洪武大字典》和《洪武正韵》可都是驸马爷提出来的,如今修撰已近尾声,臣想请驸马爷来指点一二。” 瞧着吏部和御史台、大都督府乃至于衍圣公一系都先后表态,工部尚书薛祥顿时也坐不住了。 第578章 朱标挖坑朱标跳! 大明的朝堂从来都不是铁板一块。 有人恨杨少峰恨得牙根痒痒,同样也有人在恨杨少峰的同时又想着先找杨少峰帮点儿“小忙”。 工部尚书薛祥率先黑着脸说道:“《洪武大字典》和《洪武正韵》的修撰已近尾声,但是工部要修撰的那些书籍却连头绪都没有,等驸马爷来了京城,无论如何也得先让他来工部帮帮忙。” 薛祥试图给自己增加一些筹码:“最起码登州大学那边肯定需要工部帮忙。” 只是薛祥的话音刚刚落下,户部尚书杨思义顿时就急了:“你们工部跟着凑什么热闹?户部这一摊子破事儿还没捋清呢!” 洪武四年刚刚接任刑部尚书的端复初冷冷的瞥了杨思义和薛祥两人一眼,冷哼一声道:“《大明律》没有彻底完善之前,你们户部和工部急什么急?” 眼看着吏部、工部、户部甚至刑部都已经先后表态,礼部尚书钱用壬也按捺不住了:“《大明律》是得修,可是《大明律》绝非一朝一夕就能修完,而洪武五年的恩科却近在眼前,你们几个再急,难道还能比恩科更急?” 李善长斜眼瞧了几个尚书一眼。 真好。 从中书省到六部,除了兵部尚书乐韶凤还没有站出来,剩下五部都已经表态。 至于中书省……光他娘的一个改制问题都能让人头疼到想死。 李善长黑着脸不想说话,朱标则是满脸痛苦的揉了揉额头。 明明孤是想着给他们添堵来着。 可是怎么越听越痛苦呢?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朱标才又一次长叹一声,说道:“先捋一个轻重缓急出来吧,挨个解决。” 礼部尚书钱用壬抢先拱手拜道:“启奏殿下,年后二月就是乡试,四月会试,五月殿试,八月还要再安排下一届的县试,九月府试,十月院试,可万万耽误不得。” 朱标微微点头。 钱部堂说得有道理。 恩科乃是关系到为国选才的大事,也确实耽误不得。 别的不说,就冲着今年又能从宁阳县薅出来十几个生员,这个事儿就不能耽误。 只是还没等朱标答应下来,户部尚书杨思义却瞥了钱用壬一眼,冷笑道:“礼部是不是还要广建社学?是不是还要修缮各地的县学和州学、府学?国库里没钱,你还修个屁!” 刑部尚书端复初微微皱眉:“国库没钱?那国库的钱呢?被杨思义你个老匹夫给吃了?他娘的,《大明律》就该重新修订针对你们这些贪官污吏的刑罚!” 卧槽! 骂起来了! 怼起来了! 文官集团的这些老匹夫们又一次开始内讧了! 徐达和汤和、常遇春等一众大都督府的大佬们直接躲向一边。 李善长的脸色顿时黑得如同锅底一般。 这就是老夫手底下的几个尚书啊。 他娘的,要是真像他杨癫疯说的那样儿进行改制,六部变成十几个甚至几十个部,那老夫还能活着从丞相的位置上退下去吗? 告老,必须得告老。 老夫得尽早引病致仕,剩下这些破事儿让他胡惟庸……胡惟庸呢? 你他娘的往后躲个什么功! 你狗入的以前不是挺惦记老夫这个位置的吗! 你个怂蛋! 就在李善长在心底破口大骂时,朱标也彻底傻眼了。 不是。 好好的怎么就搞成现在这个熊样儿了? 谁他娘的能告诉孤,朝堂上的这些文武大臣们到底在干什么! “礼部的事情自己解决!” 忍无可忍之下,朱标也直接掀了桌子。 “不就是出题的事儿么。” “既然《洪武大字典》和《洪武正韵》已经修得差不多了,孔卿那边就往礼部调拨几个人手,先帮着礼部给二月乡试出题,等到乡试过后,借调的人手再回到孔卿那边,《洪武大字典》和《洪武正韵》也该正好修完,该有的功劳和赏赐都不会少。” “至于户部,你们那边的事情暂时先去找周敬心,中书省员外郎不是摆着好看的。” 随着朱标的话音落下,杨思义莫名的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杨思义想哭,是因为周敬心这个名字。 这他娘的也不是个什么好鸟啊混蛋! 身为中书省员外郎,周敬心并没有具体负责的职司。 或者说,中书省员外郎本身就是一个十分神奇的岗位。 如果把中书省比喻为一个恶婆婆,把六部比喻为六个受气的小媳妇,那么中书省员外郎就相当于恶婆婆身边的大丫鬟,品级不高但是却又能对六部指手划脚。 偏偏周敬心这个混蛋又是那种特别有能力但是又特别喜欢阴阳怪气的黑心大丫鬟! 让他来帮着户部帮忙,最后的结果肯定是把户部的问题给解决掉,顺带着还能好好恶心户部一番。 造孽啊! 朱标却毫不客气的继续分派任务:“工部要修撰的那些书籍,等年后可以派人去一趟登州。” “工部左侍郎王绍虞现在不是还在登州么?” “恰好他还挂着一个登州大学工程学院祭酒的职衔,手底下也有几个教授和学生可以用。” “修撰书籍这种事情不找他找谁?” 薛祥也想哭。 堂堂的工部左侍郎不在京城的工部衙役,反而待在登州府办公,这像话吗? 这不像话! 还有,太子殿下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工部左侍郎,挂着登州大学工程学院祭酒的职衔。 国子监的扛把子也不过是祭酒。 而登州大学下属的工程学院扛把子也是祭酒。 那登州大学的最高职衔是什么? 跟薛祥一样想哭的还有礼部尚书钱用壬。 按照常理来说,登州大学既然带着一个学字,应该归礼部管吧? 现在呢? 礼部管得着他登州大学吗? 而跟薛祥和钱用壬比起来,更想哭的却是李善长。 太子殿下终究还是掉进了坑里,而且这个坑还是他自己挖了自己跳的。 明明说好了要给你爹还有杨癫疯他们两个添堵,所以这些破事儿等朱皇帝和杨癫疯到京城之后让他们头疼就行。 现在可倒好,你自己先亲自下场了! 第579章 翁婿俩人凑不出半个良心 徐达看向常遇春的眼神当中,多少带了点儿来自于老兄弟的同情。 “你这个女婿,看着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应该是随了他爹。” 反正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 虽然徐达一个字儿都没有说出来,但是常遇春却能从徐达的眼神中读取到这些信息。 然后,常遇春原本就挺黑的脸色顿时变得更黑了。 “你说咋弄?” 常遇春低声道:“上位马上就要回京,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儿总不可能全给上位留着吧?” 徐达同样低声道:“乐意咋弄就咋弄!你以为咱们大都督府这边就能逃过去?李文忠那小子可是连年都得在北平过!” 被徐达这么一说,常遇春顿时也大为头疼。 自从洪武三年北伐之后,胡元伪帝爱犹识理达腊和元将扩廓帖木儿被压缩到和林以平,大明的边疆也算是稍微稳固一些。 但是吧,爱犹识理达腊终究还是刘必烈的子孙,血脉里天生自带一股流氓劲。 爱犹识理达腊没有选择跑路,更没有选择在漠北圈地自萌,而是像他老祖宗的老祖宗一样选择了打不过就先怂,养足力气再卷土重来的套路。 偏偏大明这边还出了一个登州榷场,借着棒子的手大搞牛马贸易,某些人教出来的好学生又一个劲儿的在边境附近引诱胡元牧民,那架势就差跑到人家牧民的帐篷里抢人。 爱犹识理达腊觉得,自己要是再不给大明一点儿颜色瞧瞧,只怕大明方面会越来越嚣张。 所以,经过一年多近两年的休养生息,东起开元(今吉林农安),西至甘肃、宁夏北部以及各塞要地,均掌握在手,自觉已经养足力气,不甘蜇伏的爱犹识理达腊也开始不断派兵袭扰边境,摆出一副随时都有可能大举南下的态势。 那么问题来了。 爱犹识理达腊随时都有可能南下,大明方面也必须做好应对的准备。 大都督府的意见是先下手为强,大明应该趁着爱犹识理达腊和扩廓帖木儿还没有做好准备,抢先北上去干胡元一梭子。 而李善长和刘伯温、胡惟庸等文官集团却偏向于守。 毕竟朝堂上各种乱七八糟的破事儿太多,无论是朝堂改制还是行省改布政使司、布政使司更改架构、各州县疯狂修路,又或者是累进税制、重新分派土地、兴建工坊、广建社学、修订《大明律》,这些事情不光牵扯到朝堂的官员,同时还会牵扯到各地的赋税,甚至还有可能影响到大都督府的后勤保障。 所以,主动出击反倒不如以逸待劳,利用长城沿线做好防守,慢慢给胡元放血,等大明腾出手来再大举北伐。 接下来就是双方互相看着不顺眼。 大都督府觉得李善长和刘伯温他们太怂太保守,而李善长和刘伯温他们也同样认为大都督府太过于激进。 李善长和刘伯温他们指责大都督府不爱惜兵力,不懂珍惜粮食,大都督府就指责李善长和刘伯温他们不懂得战争,不知道边疆百姓过着多么水深火热的日子。 反正就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当然,究竟是出征还是防守,大都督府和中书省说了都不算,最后还是得看朱皇帝和常务副皇帝商量的结果。 只是从李文忠被朱皇帝赶到北平驻守这一点上来看,朱皇帝应该还是倾向于主动出兵。 沉默了好一会儿,常遇春才又低声说道:“那个分片的事儿,你怎么看?” 徐达斜了常遇春一眼,冷哼一声道:“用眼睛看呗。” 常遇春微微一怔,徐达又继续说道:“教你个乖啊,以后但凡是碰上什么看不懂的事儿,但是里外里都是对大明有好处的事儿,肯定是咱们那位驸马爷折腾出来的。” 常遇春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这话说的没毛病。 这种让人看上去有点儿看不懂,但是里外里都是对大明有好处的事情,方方面面牵扯的东西太多,弯弯绕也太多。 上位他就没这个脑子。 就在常遇春暗自吐槽时,徐达又继续说道:“不过,划片倒也有好处,最起码这几个大片的都指挥使肯定得往从二品甚至正二品走,即便是小片的指挥使也得从三品以上。” “一旦完成划片,光是都指挥使和指挥使的位置都得空出来几十个。” “那些跟着咱们从死人堆里闯出来的老兄弟们,也算是有个安置的地方。” 略微顿了顿,徐达又苦着脸说道:“不过,我总怀疑这个划片还只是个开始,后面说不定还有什么其他阴损招数在等着咱们。” 别管是他杨癫疯,还是他杨癫疯的老丈人,这翁婿两个加一块儿都凑不出半个良心。 他俩能是单纯的想要给军中的老兄弟们谋福利? 正当徐达胡乱琢磨时,常遇春却黑着脸说道:“我猜到了一些。” “你想啊,一旦完成了划片,江南片区的还能跑去燕云片区打仗?” “到时候江南片区的看着燕云片区的杀胚们捞军功,那眼珠子都得冒他娘的蓝光!” “江南片区的杀才们眼睛冒蓝光,最后不还是咱们几个头疼?” 说到这儿,常遇春忍不住恨恨的呸了一声,“他这是折腾完李善长他们还嫌不过瘾,特意跑大都督府来给咱们几个添堵来了!” 就在徐达和常遇春因为大都督府的一堆破事儿而头疼时,正在赶往京城的朱皇帝也在骂骂咧咧的表达心中的不满。 “俸禄没少拿,活没干多少。” “狗入的一个比一个懒。” “照着现在的抄都抄不好。” 都是读书人,也都是当官的。 咱的好女婿就能想出来用碎石子和水泥修路的办法,而其他的知县老爷们却想不到。 行,你们没有提前想到这些,咱不怪你们。 可是咱女婿都已经在宁阳县修了那么久的路,也在登州府修了那么久的路,你们这一个个的怎么就不知道学着点儿? 非得等咱标儿下命令要开始修路了,你们这一个个的才开始修。 结果修路的速度还慢得不行,咱回京的路程都是一阵快一阵慢! 朱皇帝越想越气,忽然瞥了杨少峰一眼,“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第580章 朱标编排出的刘四小姐? 任谁都没有想到,朱皇帝回到京城的第一件事就是修改早朝时间。 “以后辰时到午门,巳时半散朝。” “地方官员辰时点卯。” “朝堂和地方都改为酉时半放衙。” 对于朱皇帝如此“大方”的举动,有资格参加早朝的官老爷们差点儿激动的放声大哭。 家人们谁懂啊,就因为他朱皇帝认为只有“夙兴夜寐”才能体现勤政,他他喵的就要求“凡早朝,百官四鼓起,趋赴阙廷。”。 四鼓起,四鼓起啊混蛋! 四鼓的时候才他娘的丑时啊!(后半夜凌晨1点到3点) 民间的那些地主老财们都不敢这么使唤长工! 大半夜的起床盥洗、穿戴朝服,五鼓之前要抵达午门并列好队,等午门城楼鸣起第五鼓之后后再依次经金水桥入内,步行至奉天门丹墀。 而且他朱皇帝的早朝要开到辰时末,动不动还会延长。 风雨不能停,霜雪不能阻。 真想用手沾着血,在他朱皇帝面前写一个大大的“惨”字! 现在好了,他朱皇帝竟然良心发现,把早朝的时间更改为辰时到午门,这就意味着大家伙儿完全可以睡到卯时再起床盥洗。 至于原本申时末就能放衙(下班),现在却改成了酉时半,在场的官老爷们纷纷表示这都是应该的。 毕竟上班的时间足足晚了两个小时,而下班的时间却只晚了一个小时,算来算去还是咱们赚了。 诶? 他朱重八怎么可能有这个良心? 所以,会不会是某个又疯又癫的驸马爷为了偷懒,所以忽悠了朱重八? 瞧着激动不已,彼此间不停互相使眼色的官老爷们,朱皇帝也表示很满意。 毕竟民间的那些地主老财们还知道给给家里的仆役添件衣裳说个媒啥的,从而谋求可持续发展。 难道咱这个皇帝还比过那些地主老财? 改变大明,先从更改早朝时间开始。 至于说像某个狗东西说的那样儿早九晚五?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从五鼓改为辰时到达午门,这些官老爷们起码能多睡一个时辰甚至更多。 再让他们多睡一个时辰? 除非船无帆能行,车无马能奔,咱大明百姓个个都能吃饱穿暖,月月有肉吃,年年有新衣。 …… 像朱皇帝更改早朝时间这种好事儿不会天天有。 就算有,也依然无法改变朝堂上文武百官对杨少峰的看法。 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任你怎么努力都休想搬动。 大明朝堂上的官老爷们最终还是盯上了杨少峰。 套麻袋之类的玩法肯定是不敢的。 毕竟不看僧面看佛面,无论他杨癫疯再怎么疯癫那也是大姐的女婿,要是真套了他的麻袋,后果不堪设想。 但是把朝堂上的那些破事儿堆在杨少峰面前却没有任何问题。 率先找上门来的是李善长。 确切的说是杨少峰被李善长派人喊去了家里。 “驸马爷亲迎的时候,我家祺儿做的傧相,可是挨了不少棍子。” “所以,驸马爷得把改制这事儿好好说说,起码得让老夫心里有个数。” “毕竟老夫都已是花甲之年,也不知道还有几年好活。” 很好。 先攀交情再说事儿,顺便还阴阳怪气的暗示杨少峰提出的返聘制度有多坑人。 这种行事作风,确实很李善长。 第二个把杨少峰拎走的是徐达。 “划片这事儿是你提的,划片之后的那些问题就该你替大都督府想办法解决。” 很好。 单刀直入,直接说需求。 这种行事作风也很徐达。 户部,吏部,刑部,工部,礼部,兵部。 六部大佬同样一个没少的找上门来。 户部想要研究研究累进税制、重新分派田地、国库发行宝钞等一大堆破事儿。 刑部想要研究研究《大明律》的修订。 工部除了修撰书籍的事情以外,还想研究研究矿藏相关的问题。 礼部的需求很简单,除了要把宁阳县用的那些教材都借来参考参考,剩下的就是针对洪武五年的恩科考试。 兵部的需求同样不难,问的主要是驿站相关的问题。 吏部则是对官、吏、役重新界定划分以及重新制定俸禄感兴趣。 除了六部,就连杨少峰只是挂个虚名的鸿胪寺都跑来凑热闹。 一天又一天,连续应付好几天的杨少峰终于忍不住了。 “没法儿活了。” 杨少峰把自己重重的摔在躺椅上,哀叹道:“这些人就是故意的,一个个拿着其实根本用不着为夫的难题来找为夫,他们就是故意折腾人来了。” “而且这里面肯定还有老……老泰山和太子殿下的事儿。” “要不然六部的官儿哪儿来的胆子往咱们家跑?” 瞧着哀叹不止的杨少峰,锦儿直接笑了笑,先是给杨少峰泡了一盏小龙团,然后笑着问道:“相公折腾义父和百官的时候,难道就没想过今天么?” 杨少峰的心里顿时更难受了。 一开始折腾的时候,自己还只是个七品知县。 谁知道后来宁阳县会被划出来作为中书省的直辖县,谁又能想到自己居然会成为驸马爷并且兼任登州知府。 七品知县不用进京述职,但是正四品的知府却是每年都得进京述职,驸马更是每年都得给老登和马皇后请安。 想躲都没地方躲。 沉默了好一会儿,杨少峰才勉强打起精神:“娘子,为夫听说有个什么刘四小姐?” 锦儿轻哼一声,问道:“这刘四小姐是哪家的闺秀?” 一看锦儿这般模样,杨少峰就知道锦儿误会了。 “娘子别误会,为夫听人说,这刘四小姐是岳父大人在潜邸之时曾经喜欢过的。” “你说,要是让岳母大人知道岳父大人在潜邸之时曾经喜欢过刘四小姐……” 锦儿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的呸了一声,说道:“哪儿有什么刘四小姐,也不知道相公又是听了谁的编排。” 杨少峰哼了一声道:“当然是太子殿下亲自编排出来的。” 你折腾本官? 那就都别活! 锦儿直接傻眼了。 谁编排的? 太子殿下? 相公这是要干什么,难道是被韩国公和魏国公还有六部的官老爷们给气疯了? 他这是奔着掀了桌子都别活来的! 第581章 停!别跟咱说什么盛世,让人笑话! 杨少峰确实绷不住了。 吏部尚书来了要喝茶,户部尚书来了要喝茶,工部尚书来了还要喝茶,反正不管谁来都得喝茶,而且都在话里话外表示对小龙团的向往。 他娘的,六部尚书这种级别的大佬亲自跑来驸马府喝茶,这要是没有朱重八那个老登的暗示,谁敢? 真当御史台那些人形S686是摆设啊! 著名的堕落文人黄凯音先生曾经说过,不在沉默中变态,就在沉默中疯癫。 在损失了半斤多小龙团之后,杨少峰终于彻底爆发了。 杨少峰打算让朱重八那个老登、朱标那个黑芝麻馅汤圆以及朝堂上大大小小的官老爷们都体会体会,到底什么叫做变态般的疯癫。 主打一个本官活的不舒坦,你们全都别想活。 “刘四小姐这个事儿先缓缓,等为夫编好故事之后再说,反正这锅得结结实实的扣在太子身上才行。” “老……老泰山那边,为夫待会儿就写封奏本弹劾他。” “还有韩国公和诚意伯,魏国公和鄂国公,回头也得给他们找点事儿,一个个的竟然有闲心跑来驸马府喝茶,说明公务还是不够繁忙。” “……” 瞧着杨少峰开始盘算着怎么坑人,玉儿顿时瞪大了眼睛,嘿嘿笑了一声道:“鄂国公那里好办,他也是个惧内的,稍微编排几句就有他受的。” “魏国公那里也不难办,魏国公自己是个惧内的不说,他家大姐儿也跟四皇子要好,只要撺掇义母给徐家大姐儿和四皇子订婚,魏国公肯定得心疼死。” “而且听义母说,有意要让韩国公家的祺哥儿尚公主。” “诚意伯家里的大公子读书不甚成器,若是弄到书院去读书,想来也是有乐子能看。” “至于义父那边,其实编排刘四小姐没什么用处,义母根本就不会把什么刘四小姐放在心上,要是真想让义父头疼,相公得从二皇子和三皇子、五皇子他们身上着手。” “毕竟太子殿下已经订了婚事,四皇子跟魏国公家的大姐儿要好,剩下二皇子和三皇子卡在中间不上不下,只要在义母面前说几句,义父就得被义母念叨个没完,至于五皇子……五皇子终究还是太小了些,勉强算是个搭头。” “……” 杨少峰顿时来了精神。 瞧瞧,瞧瞧。 这就显出娶个好媳妇儿的重要性了吧? 京城里那些王公贵族家里的秘辛,只要是家中有女眷的,就没有她不知道的! 更关键的是,这样儿的老婆多好呀,你杀人放火,她都能替你望风放哨外加递刀子,完事儿之后还能帮着你毁尸灭迹。 啧啧。 娶妻当如此啊。 瞧着玉儿的一张小嘴吧吧吧说个没完,杨少峰的眼睛也越来越亮,锦儿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累了。 毁灭吧。 “义母会不会把刘四小姐放心上不重要,重要的得是太子殿下编排出了刘四小姐。” “鄂国公那里其实根本不用编排,只要把相公第一次进京时升哥儿和茂哥儿要带你去花舫的事儿翻出来,让他俩说是见鄂国公和蓝佥事去过,还听鄂国公和蓝佥事说花舫是什么好地方,所以才想着带相公你去体验体验,回头倒霉的就不止是鄂国公一个。” “……” 这回轮到杨少峰傻眼了。 我滴妈呀! 原以为玉儿就已经是个高手,却不想锦儿更加深藏不露! 只是高兴了还没三秒,杨少峰忽然就打了个寒颤。 本官那个动不动就容易脸红,说几句土味儿情话都能让她含羞带怯的锦儿呢? 这姐妹俩要是把她们从马皇后那里学来的手段用到本官身上,那本官还有活路吗? 别了,青楼花舫。 别了,嘉嘉漫漫和可儿。 本官这辈子与你们无缘了啊! …… 正当杨少峰和锦儿玉儿密谋怎么折腾朱皇帝和满朝文武大臣的时候,朱皇帝正在乾清宫里和满朝文武玩一二三木头人的游戏。 参与这场游戏的选手有大明皇帝朱元璋、大明常务副皇帝朱标、中书省左丞相李善长、右丞相徐达、御史台扛把子刘伯温、六部尚书、诸寺寺卿、诸监监正。 只不过,在场的游戏选手只有朱皇帝和常务副皇帝朱标两个人抬着头,其余一众选手们宁肯低头看靴子上的花纹,也不愿意抬起头来先开口发言。 直到朱皇帝终于忍无可忍,才咳了一声道:“原本的五年计划到底要不要废了重做,大家伙儿先说说自己的看法。” 朱皇帝率先定下游戏主题。 没办法,原本的五年计划虽然不错,但是谁能想到登州冒出来这么能赚钱的榷场?谁又能想到国子监会被拆分?谁又能想到登州府还冒出来个大学? 而且,中原堂口几千年来都是以农耕为主,顶了天也就是以耕战为主。 忽然冒出来的工坊、修路、植树、大学、累进税制、重新分派田地等等乱七八糟的事情不仅没什么先例可循,更是直接打乱了原本在洪武二年制定好的五年规划。 现在摆在朱皇帝和满朝文武大臣们面前的,就是要不要无视这些冒出来的新生事物,继续执行原本的五年规划。 户部尚书杨思义左右打量一番,见一众文武大臣们都没有说话的意思,便率先咬了咬牙,说道:“上位,臣以为原本的五年规划不能废了重做。” “依臣之见,倘若废除原定的五年规划而重新制定,原本已经定好的甚至已经执行了一些的规划就有可能发生变动。” “官府的规划发生变动,百姓们就必然会受到影响。” “而且新冒出来的工坊、榷场等事物也只是在登州一地成功,或者说在山东几个府有所成效,也不适合冒然推行。” 略微顿了顿,杨思义又补充道:“上位,现在百姓的日子比之胡元之时已经强上许多,当得上轻徭薄赋之说。” “再加上上位还不断蠲免各地赋役,许多百姓家里也开始有了存粮。” “就是说一句洪武盛世也不为过……” 杨思义的话还没说完,朱皇帝就先黑着脸冷哼一声:“停!别跟咱说什么盛世。” “他娘的,老百姓饿不死或者饿死的少几个就腆着脸叫盛世,说出去都能让人家宁阳县和登州府的老百姓笑话!” 第582章 吃的灯草灰,放的轻巧屁! 随着朱皇帝的话音落下,李善长和徐达等文武百官皆是面面相觑。 上位这是怎么了? 又被他那个好女婿给刺激了? 李善长强忍着放声狂笑的冲动,捋着胡须说道:“上位,可千万不能拿宁阳县和登州府的标准去对比其他地方,毕竟宁阳县和登州府的情况比较特殊。” 被李善长这么一说,朱皇帝的脸顿时更黑了。 要是没去宁阳县和登州府之前,朱皇帝也不会感觉“洪武盛世”这四个字有多刺耳。 毕竟几千年来一直都是这样儿,只要老百姓能吃得上饭,或者说被饿死的老百姓数量少一些,就足以称之为盛世。 像杜甫在诗里说的那种“忆昔开元全盛日,小邑犹藏万家室。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廪俱丰实”的景象,朱皇帝觉得更像是诗人的一种想象。 但是在去过宁阳县和登州府,亲眼见识到百姓家里存粮过多而偷偷摸摸拿来酿酒,偏偏还被某个狗东西大声嘲讽为蠢蛋的景象,朱皇帝现在一听到“洪武盛世”这四个字就感觉分外刺耳。 就好像有人站在自己耳边大声嘲讽。 “哟,盛世啊~” “饿不死人就是盛世啊?” “啧,我家县里的蠢蛋们粮食多到酿酒,本官还没敢说一句盛世,您老人家这就盛上了?” “要不然,您老人家去跟陈大他们那些被抓到黑煤窑当苦工的百姓说盛世?” 一想到某个狗东西可恶的嘴脸,朱皇帝不禁用力摇了摇头。 这狗东西治下的宁阳县和登州府确实富裕得不像话。 如果说宁阳县还有自己赏赐了许多东西、朝廷给了许多政策当借口,那登州府呢? 短短两年的时间,从遭了海啸地震的灾后之地变成现在这般模样,可不是光靠一个榷场就能办得到。 而更加气人的是,还有二十多个跟某个狗东西差不多的小混账东西,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只要按照一定的套路来操作,宁阳县和登州府的成功是完全可以复制的。 也正是因为有二十多个县的成功,所以“洪武盛世”这四个字就越发的刺耳。 朱皇帝微微哼了一声,说道:“咱特意让人调了滦县、静海、乐亭、遵化、博野等地的材料来看。” “不看还好,一看真是能吓咱一跳。” “善长兄说咱不能拿其他地方跟宁阳县和登州府比较,可是咱要是拿其他地方跟刚刚说的这几个县比较呢?” “这些地方的知县还都是一群跟咱标儿差不多大的孩子。” “这些孩子也没什么特别出彩的本事,无非就是敢学,敢想,敢干。” “敢学着那个混账东西分田地,搞工坊,修路、修水库、修水渠,敢学着那个混账东西为百姓做主,敢学那个混账东西大量使用劳工。” “偏偏就让他们学出了个样子。” “这二十多个县,随便哪个县的丁口数量、百姓的生活水平还有钱粮都在往上涨。” “虽然纸面上的数据比宁阳县差一些,但是比其他地方的州县却要强上很多。” 说到这儿,朱皇帝又微微叹息一声。 “咱今天就定个规矩,以后咱大明谁也不许提什么洪武盛世。” “在这全天下的老百姓都能吃得饱,穿得暖,粮食多到吃不完以前,咱们君臣就一块儿努力,带着百姓往盛世奔。” “总不能让一群半大孩子看了咱们的笑话。” 随着朱皇帝的话音落下,李善长和刘伯温等一众文武大臣们又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其他的官老爷们或许不清楚朱皇帝刚刚提到的那几个县名,但是在场的官老爷们又有哪个不清楚的? 全是宁阳县出来的那些生员做知县的地方! 沉默了好一会儿,杨思义才再一次开口说道:“上位,臣还是反对现在就废除原本的五年规划。” 朱皇帝嗯了一声,又将目光投向了其他一众文武大臣:“其他人呢?怎么说?” 吏部尚书洪彝更是直接拱手说道:“上位,臣也觉得不应该直接废除原本的五年规划。” “事实上,从洪武二年开始制定并实施的五年规划,到洪武六年也就算告一段落。” “眼下马上就到洪武五年,左右不过是多等一年。” “正好这一年的时间里,可以好好看看工坊和榷场能给大明和百姓带来的好处。” “除此以外,也正好可以看看在州县和村社之前再增加小衙门的事情。” “如果宁阳县试行的好,便可以向其余二十几个县推行,然后慢慢的推广到整个大明。” “要是直接推开……” 洪彝自嘲的笑了笑:“吏部还真凑不出那么多的官员。” 朱皇帝微微点头。 工部尚书薛祥却跳了出来,向着朱皇帝拱手拜道:“杨部堂和洪部堂说的都不对!” “其他的不说,可是这个砖窑、水泥窑、纸坊、养殖场、小煤矿、小冶铁工坊还有采石场却是各个县亟需推行开的。” “五年规划不改,任由各地方的知县按照原定的规划去做,这些小工坊要什么时候才能铺开?” “不把这些小工坊铺开,这路得哪年才能修完?” 户部尚书杨思义直接呸了一声,“铺开这些小工坊?” “你老薛可真是吃的灯草灰,放的轻巧屁!” “你知不知道这些小工坊都是需要大量人手的?” “尤其是那个小冶铁工坊和小煤矿,凡是在这两个工坊里干上一天的活,还有力气下地耕种吗?” “老百姓不种粮食,你吃什么?老百姓不养蚕,你穿什么?” “吃穿都没了,你还当你的官老爷?” “别说登州府和宁阳县!” “宁阳县是有大量的囚犯,洪武元年到洪武二年,几乎所有的犯人全都发往宁阳县做苦役。” “登州府更不用说,除了大量的囚犯之外还有大量的高丽劳工,尤其是孙古朴造反案,更是给登州送去几万苦役。” “其他地方哪儿来的这么多劳工苦役可以用?” “要是因为铺开这些小工坊而影响洪武五年的春耕,你薛祥就是大明的罪人!” 礼部尚书钱用壬顿时也急了。 “不改?” “不改原本的五年规划,那他娘的国子监怎么算?各地的社学、县学、州学和府学怎么算?还有登州府的那个大学又怎么算?” “还有洪武五年和往后的恩科又怎么算?” “这些可都不在五年规划里!” 兵部尚书乐韶凤同样黑着脸道:“驿站这个玩意儿呢?这可不是个简单差事!” 事实证明,大明初期的官老爷们的整体素质并不高。 万幸在场的还有徐达和常遇春等红棍,朱皇帝本身也十分能打,文官集团的官老爷们才没敢上演全武行。 即便如此,一个个的也是如同斗鸡般怒视对方。 户部尚书杨思义更是拿出了舌战群儒的姿态。 第583章 狼狈为奸算是让你们翁婿玩明白了! 户部尚书杨思义开始激情开麦。 “你们工部和礼部都是站着说话不要疼!” “知道今年统计上来的丁口数据有多少吗?” 一提到丁口数据,杨思义就莫名的想哭。 “原以为洪武二年时多出来一百多万户,五百多万人就已经很多。” “可是今年统计出来的,整个大明多出来两百多万户,小一千万人。” “这他娘的还只是今年多出来的!” “你们谁敢保证明年会多出来多少?” 随着杨思义的话音落下,赞成修改五年规划的工部尚书薛祥、兵部尚书乐韶凤、礼部尚书钱用壬顿时哑火。 只是万万没想到,吏部尚书洪彝会在这时候站出来帮腔:“杨部堂说的没错,你们几个别站着说话不腰疼。” “要老夫赞成修改原本的五年规划也行,但是你们得先给老夫把人手问题解决掉。” “尤其是大都督府那边,你们好歹得告诉老夫今年打算弄回来多少个州县,需要多少个官老爷。” “别事先什么都不知道,屎到腚门了再现挖坑。” 原本站在一旁看热闹的徐达和常遇春顿时急了。 “好你个老杂毛,你说谁屎到腚门现挖坑?” 常遇春直接反喷:“洪武元年北伐的时候,你准备好宁阳县的知县了吗?要不是你们吏部拖后腿,本公还用得着去抓他杨癫疯当知县?” 徐达同样开始阴阳怪气:“老常你会不会说话,人家吏部是洪武元年拖后腿吗?人家是哪年都拖!” 蓝玉精准补刀:“我姐夫就抓了一个杨癫疯当知县,看人家把宁阳县和登州府治理的多兴旺,再看看吏部选的那些个官老爷们,啧啧,犁头案,空印案,还有这次的黑煤窑案,不得不说,老洪你眼光真好。” 洪彝顿时握紧了拳头。 娘希匹! 老夫才他娘的上任几天,你们就往老夫的身上泼脏水! 杨思义则是直接傻眼。 老洪这货,不会是对面派来玩我的吧? 你说你好好的把大都督府的那些兵痞拖下水干什么! 随着徐达和常遇春、蓝玉下场开麦,李善长和刘伯温也坐不住了。 李善长直接咳了一声道:“洪部堂其实说的也没错,咱们大明最近两年确实多出来不少州县,人手方面也确实有所不足。” 刘伯温点头附和:“而且驸马爷还提出在州县和村社之间增加小衙门,这方面需要的人手会更多,涉及到的变动也会很大,不得不慎重。” 话题又逐渐开始跑偏。 从要不要修改五年规划方面,直接跑偏到小衙门的问题。 原本还笑眯眯看戏的朱皇帝忽然眼前一亮。 “说到改制这个事儿,咱倒是有几句话想说。” 朱皇帝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原本的事情,咱说的是今天以前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破事儿,打从今天起都翻篇。” “咱们君臣今天就好好合计合计,看看这个从朝堂到县的改制应该怎么弄。” “咱这里有一份宁阳县和登州府的衙门结构图,都是那个狗东西画出来的。” 朱皇帝伸手从桌子上拿起一份奏本,示意陈忠递给李善长和刘伯温等人。 “据咱所知,登州府和下属的十个县,再加上宁阳县,就是靠着这么个结构,基本上做到了责任明确,政令通达。” “百姓要找衙门办点儿什么事情,也只需要按图索骥,找对应的衙门去办就行。” “所以咱合计着,不如让布政使司也按这个法子进行改制。” “可以先在山东试行嘛。” 李善长一边听朱皇帝吧吧吧的说个没完,一边仔细看着手里的奏本。 等到把手里的奏本递给刘伯温,李善长便捋着胡须说道:“上位说的有道理。” “驸马爷在登州府试行的这一套确实不错,先在山东布政使司试行,倒也稳当。” 悄然瞥了徐达一眼,李善长又毫不犹豫的开始卖队友:“恰好胡元最近不太消停,魏国公要去北平操持备边事宜,正好也能替上位盯着山东布政使司改制之事。” 徐达顿时瞪大双眼。 你个老匹夫要不要听听你在胡咧咧什么? 老夫要去北平操持备边事宜就已经够头疼的。 你他娘的还要让老夫替上位盯着山东布政使司改制? 这个老匹夫!不当人子! 徐达眼珠子一转,忽然向朱皇帝拱手说道:“上位,臣要去北平操持备边事宜,说不定哪天就得跟胡元开战,故,臣请辞中书右丞相之职。” 这回轮到李善长傻眼了。 徐达请辞中书省右丞相之职? 这他娘的,以后中书省就剩下一个左丞相? 我尼玛! 老夫跟你徐达无怨无仇,还同是淮西出来的老兄弟,刚刚还想着把主持山东布政使司改制的事情分给你,让你既得权利又得名声,你他娘的就这么对待老夫? 李善长越想越气,忍不住冷哼一声,黑着脸道:“魏国公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徐达皮笑肉不笑的回应:“彼此彼此,善长先生的算盘,也打得不错。” 朱皇帝咳了一声道:“天德辞相的事儿再议,眼下还是改制为重。” 这他娘的,要是把徐达给放跑了,李善长这个老匹夫还不得马上称病? 想到这儿,朱皇帝又轻咳一声,说道:“咱刚刚忽然又想起个事儿来。” “善长先生和青田先生如今都已是花甲之年,一直替咱操持大明朝堂上的诸多政事,实在是辛苦的紧。” “咱们大明朝堂上,像善长先生和青田先生这样儿的老臣还很多。” 李善长和刘伯温越听越不对劲,两人对视一眼,心中皆是咯噔一声。 坏了! 他朱重八是冲咱俩来的! 朱皇帝笑眯眯的说道:“让他们继续为国操劳吧,咱于心不忍是一方面,主要也是怕人说咱朱重八不知道体恤臣子。” “可是让他们直接告老吧,咱既舍不得他们,也不想让人说咱容不下当年的老兄弟。” 我尼玛! 李善长和刘伯温彻底绝望了。 如果他朱重八说别的,自己多少还能想办法搪塞推辞一番。 可是他把好话歹话都给说完了,自己要是再搪塞推辞,岂不是就成了陷君主于不义的坏人? 瞧瞧他说的那句话,不想让人说他容不下当年的老兄弟。 这他妈是人能说出来的? 你是能容得下老兄弟,可是你他娘的是让老兄弟们给你当牛做马啊混蛋! 李善长气得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自家的仆役,还有养的那些大牲口,还有歇口气儿的时候。 老夫呢? 老夫连他娘的牲口都不如啊! 你个王八蛋怕人说你容不下当年的老兄弟,难道老夫就不怕被人说成恋权不放? 他娘的,老夫算是看明白了,你们翁婿俩就没一个好东西! 一个负责出主意,另一个负责执行,狼狈为奸算是让你们翁婿俩给玩儿明白了! 正当李善长在心里疯狂咒骂的时候,朱皇帝竟然睁着眼说瞎话:“善长兄别这么激动,咱是真心疼你们这些老兄弟!” 第584章 驸马爷是个讲究人啊! 李善长差点儿被气到吐血。 如果有可能的话,李善长现在更想效仿窦娥一样,怒吼一声“老夫死后,当血溅白练、六月飞月!” 李善长无比痛恨自己的身体。 不争气,实在是太不争气了,都他娘六十多的人了,这身子骨竟然没病没灾的! 怎么就不能跟他娘的那个谁谁谁一样直接大病一场! 正当李善长在心里破口大张某对翁婿实在不要脸,同时无比痛恨自己身体不争气的时候,朱皇帝却笑呵呵的说道:“咱寻思好了,今天先定下一个退休年龄。” “朝堂上无论是谁,到了这个年龄就得退休。” “不过,咱朱重八也不是那种黑了心的地主老财,不可能在大家伙儿退休之后就彻底不管大家伙儿的死活。” “所以啊,到年纪之后退休的,依旧可以按照原本的职位拿俸禄,一直到去世,也算是咱的一点儿心意。” 李善长寻思着我特么不要你的俸禄,甚至可以反过来给你钱,只要你能让老夫回家颐养天年,行不? 刘伯温更是直接耷拉着眼皮不想说话。 你朱重八确实不是那种黑了心的地主老财。 毕竟地主老财只是黑心。 可是人家再怎么黑心也终究是有心可以黑,而你朱重八一点儿良心都没有,想黑都没得黑! 朱皇帝又继续说道:“善长先生和青田先生如今已过花甲,偏偏朝堂上又一时半会儿的离不开他们,所以,这退休年龄不如就定在花甲过半?” 刘伯温心中冷笑,面上却是向着朱皇帝拱了拱手,拜道:“上位圣明。” 李善长同样皮笑肉不笑的向着朱皇帝拱了拱手:“上位圣明。” 朱皇帝呵呵干笑两声,“先别急着夸,咱知道你们早就得了风声,听说了那个返聘的事儿。” 刘伯温继续心中冷笑。 你知道就好。 “这事儿确实是那个狗东西不地道。” 李善长继续皮笑肉不笑。 你女婿不是什么好东西,难道你朱重八就是什么好鸟儿了? “但是咱不能跟他一样不地道。” 李善长和刘伯温互相对视一眼。 你们翁婿俩谁也别说谁,不是他更坏就是你更坏。 反正没一个好东西。 朱皇帝假装没看到李善长和刘伯温的互动,只是继续说道:“毕竟都是多年的老兄弟了。” “咱也理解大家伙儿想要颐养天年的心思。” 略微顿了顿,朱皇帝又伸出两根手指头。 “这么着吧,咱们事先约定好返聘的任期。” “比方说善长先生,等到花甲过甲之时退休离职,咱再把你返聘回来继续担任中书省左丞相。” “但是返聘的任期按照五年一届算,只返聘两届。” “返聘之时,善长先生拿一份退休的俸禄,拿一份返聘的俸禄,太医院里专门调拨一些御医,为五品以上返聘回来的老兄弟们调养身体。” “除此以外,咱在登州的那座万寿宫也划出来,专门供返聘回来的老兄弟们居住也疗养,每年一个月。” “咱可是听说了,说山海关那边也有块地儿挺不错的,靠着海边,山青水秀,也挺适合疗养,等以后边疆稳固了,咱再多弄这么一个地方给老兄弟们。” “还有返聘期间居住的地方,也都由朝廷包了。” “若是返聘到期之后想回乡,咱再让地方官员逢年过节去探望。” “……” 李善长和刘伯温等人悬了大半天的心,在这一刻终于彻底的死了。 返聘不是计划,而是既定的事实。 他朱重八今天说出来也不是跟大家伙儿商量,而是尘埃落定后的通知。 只是转念一想,李善长和刘伯温等人又感觉有些庆幸,甚至有些想哭。 驸马爷是个讲究人啊! 最起码驸马爷多少还有点儿良心,比他老丈人那个丧良心的要强得多。 要不是驸马爷提前定好退休之后返聘的年限,他朱重八还不得让大家伙儿都累死在任上? 还有那个什么万寿宫居住疗养,什么退休返聘能多拿一份俸禄,估计也是驸马爷想到的。 要不然的话,就他朱重八那种屙出颗黄豆涮涮吃的老抠性子,他能这么大方? 嗯,驸马爷终究还是有可取之处的,算不得太疯癫。 正当李善长和刘伯温等人暗中腹诽时,朱皇帝又呵呵干笑两声,说道:“大家伙儿有没有什么想法?有的话赶紧说,不说咱就当没有,回头可就这么执行了啊?” 李善长当即便站起身来,向着朱皇帝拱手拜道:“上位圣明。” 刘伯温同样起身,和六部尚书外加徐达、常遇春等人一块儿向着朱皇帝拱手拜道:“上位圣明。” 其实在场的人都看得明白,退休返聘这事儿已经成了定局。 甚至李善长比朱皇帝更加看重退休返聘。 若是有人跳出来反对退休返聘,朱皇帝未必会怎么样儿,但是李善长肯定会先发疯。 这已经不仅仅只是退休与否的事儿。 同时还关系到李善长自身是否能够平稳落地。 如果没有退休返聘的说法,考虑到有司马懿的例子在前,李善长其实很难平稳落地。 而在有了退休返聘的说法之后,李善长即便死在任上,也不用担心有人把他当成司马懿。 说白了,一个已经退休离职又返聘回来的丞相,和一个正在任上的丞相,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前者是一个吉祥物,大家伙儿必须尊重,因为他已经把位置空出来了,说不定自己以后也能坐到他那个位置,享受同样的待遇。 而后者,却只是一个老而不死的中书省左丞相,甚至有可能就是下一个司马懿。 朱皇帝笑着让李善长和刘伯温等人落座。 心里却也暗自高兴。 都挺满意是吧? 咱也很满意。 反正咱只是说返聘回来的丞相任期有两届,却没说不能把你调到其他衙门再干两届。 比如说,咱再弄一个内阁参政衙门,专门负责替咱出谋划策? 朱皇帝再次笑了笑,说道:“既然大家伙儿都不反对,那这个退休返聘的事儿就这么定下来了,回头咱发一道诏书,中书省那边也发一道公文。” “不能只有朝堂上的老兄弟们能享受这个待遇,地方上的官老爷们也同样不能落下。” “哦,对了,咱们接着往下说,说说这个改制的事儿。” 第585章 殿下,你听说过刘四小姐吗? 事实证明,笑容从来都不会消失,只会从李善长和刘伯温的脸上转移到朱皇帝的脸上。 李善长和刘伯温刚刚还因为返聘多少带了点儿人性化而高兴,在听到朱皇帝又提起改制的事情之后,便再也笑不出来了。 朱皇帝屈指敲了敲面前的桌子,笑眯眯的说道:“放心,不是中书和六部改制。” “刚刚善长先生说先在山东试行,这个咱是认可的。” “咱要说的是官吏考核的改制。” 李善长和刘伯温这会儿已经不止是笑不出来。 而是连死的心都有。 考核改制。 不用想,这种事情绝对不是他朱重八能想出来的。 至于是谁告诉他的也同样不用想。 绝对是某个跟他朱重八狼狈为奸的杨癫疯! 朱皇帝笑眯眯的从桌子上拿起一份奏本,让陈忠拿给李善长和刘伯温等人。 “这是那个混账东西写的,说是要用四格八法外加一个什么关键绩效指标来考核官老爷们。” “所谓四格,指的是守、政、才、年。” “所谓八法,指的是贪、酷、不谨、疲软、浮躁、才力不及、年老、有疾。” “这些内容跟历朝历代所用的考核法差不多。” “倒是这个关键绩效指标,实在是出乎咱的预料。” “……” 朱皇帝吧吧吧的说着,李善长则是把翻过一遍的奏本递给刘伯温,顺带着满怀怜悯的看了杨思义等人一眼。 可怜。 实在是太可怜了。 奏本的内容并不多,四格八法部分更是一笔带过。 主要的还是所谓的关键绩效指标。 这个东西得六部和诸寺、监等等衙门共同出人制定,而且考核的还不仅仅只是地方官老爷,朝堂上的这些官老爷们也同样逃不掉。 比如说户部提出一个丁口增长率,这个东西就涉及到地方官老爷治下的丁口增长数据,同样也考核户部的丁口增长数据。 再比如说工部提出道路修建里程,这就涉及到地方上的道路增长里程,同时也可以做为工部的一项考核打标。 几乎所有的衙门都有相对应的一项甚至几项关键绩效指标。 像户部的丁口增长率,女婴不举率,还有工部的道路增长、修缮里程,桥梁的增长、修缮里程,还有像礼部的适龄学生入学率、社学增长率。 反正谁都别想跑,谁也别想好儿。 更气人的是,这些所谓的关键绩效指标,还得由各衙门的头头脑脑们亲自制定。 这他娘的不就是让各衙门的头头脑脑们自己挖坑然后自己跳进去,顺便还得埋好土,立好碑? 简直就是欺人太甚! 正当李善长暗自腹诽时,刘伯温已经把奏本递到了胡惟庸的手里。 胡惟庸苦着脸打开奏本,随后又眉开眼笑的将奏本递到了杨思义手中。 等奏本回到朱皇帝手中时,杨思义等一众尚书和监正、寺卿之类的官老爷们已经被气得手脚冰凉,浑身发抖。 杨癫疯这个疯子! 负责哪一部分就要从哪一部分里挑关键点设置考核指标,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这么干对他有什么好处? 朱皇帝环视众多文武大臣一眼,笑道:“大家伙儿觉得这个关键绩效指标考核法怎么样?” 徐达当即就跳出来,拱手拜道:“上位,这个关键绩效考核指标挺好的。” 刘伯温怒视徐达,冷哼一声道:“魏国公是不是以为这个关键绩效考核指标里没牵扯到大都督府,所以就能站着说话不腰疼?” 徐达得意的捋须一笔,刘伯温却又再次冷哼一声,“驿站的事情还能少得了你大都督的参与?战马的数量难道不能成为考核指标之一?” …… “记住了,这鸭子就得选运河上的鸭子,这些鸭子跟在运粮船后边游的多,吃的也多,故而肉质紧实肥美。” “倘若换成普通的鸭子,便吃不出这等口感。” “还有这白醋蜂蜜水也是必不可少的。” “没了白醋蜂蜜水,鸭子烤出来的皮就不会有酥脆的口感。” “片鸭子的时候同样也得注意,每块肉上都得带着点儿皮。” “片完了鸭子,剩下的鸭架子可以拿去熬汤,稍微煸炒一下,添水,再搁白菜和豆腐,白胡椒粉,最后用盐调味儿,这鸭架汤就算齐活儿了。” “对了,回头让人弄间铺子,挂上正宗宁阳烤鸭的招牌。” “还有那个牛肉丸子,也挂上正宗宁阳牛肉丸的招牌。” “……” 难得清闲两天,杨少峰干脆在驸马府里研究起了宁阳烤鸭。 直到连开好几天会的朱标再一次跑来驸马府。 “去给孤泡壶小龙团过来。” 朱标先是毫不客气的让人给自己去泡一壶小龙团,接着又学着杨少峰的样子,把身子重重的扔在躺椅了。 “返聘的事儿解决了,衙门结构改制的事儿也已经做好了规划。” “这回总算是能过个好年了。” 朱标满意的啊了一声,随后又话锋一转:“不过年后要忙的事儿可不少。” “先是洪武五年的恩科,接着又是魏国公去北平那边操持备边事宜。” “搞不好还得跟胡元打一场。” “姐夫你在登州多少得注意点儿,尤其是得小心那些棒子。” 杨少峰微微一怔,问道:“棒子?” 朱标点了点头,说道:“棒子向来讲究事大,万一胡元表现得强势一些,说不定棒子那边儿就要出什么乱子。” 听朱标这么一说,杨少峰顿时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 棒子嘛,向来都是这个德性。 说墙头草都算是夸奖他们。 确切的说法应该是弱则卑服,强必盗寇。 不挨两巴掌不知道老实,就算挨了巴掌也老实不了几天。 属于是典型的好的伤疤忘了疼。 现在胡元经过两年的休养生息,实力已经又一次得到增强。 按照棒子们一贯以来“事大”的作风,还真有可能再倒向胡元。 不过,棒子跟本官有什么关系? 杨少峰微微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海,随即便笑眯眯的望着朱标问道:“殿下,你听说过刘四小姐吗?” 第586章 殿下,你听说过盛世的标准吗? “什么刘四小姐?” 朱标满头雾水的望着杨少峰,“姐夫怎么忽然问这个刘四小姐?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么?” 杨少峰嘿嘿笑了一声,“这不是听人说的么,说陛下凤阳潜龙之时,曾经喜欢过刘财主家的刘四小姐……” 话音未落,朱标就从躺椅上翻身起来,径直往门口走去,一边走还一边说:“小弟想起来了,宫里养的大黄狗要生了,小弟得过去看看,主要是锅里还热着粥,不能没人照看。” 朱标快后悔死了。 孤是坏,但不是傻。 编排我爹偷鸡偷牛没问题,编排他吃过珍珠翡翠白玉汤也没问题。 但是你编排他喜欢过什么刘四小姐? 今天就不该来驸马府! 杨少峰呵的冷笑一声,望着朱标的背影说道:“反正殿下今天来过。” 朱标顿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后颓然长叹一声,又回到躺椅上坐下,躺好,摆出一个舒服点儿的姿势。 “姐夫,好姐夫。” 朱标小心翼翼的左右打量一番,低声道:“这个真不行,小弟可兜不起这么大的事儿。” 杨少峰也同样压低了声音:“谁说要殿下兜底了?这种破事儿明显就是一小撮心怀不轨的江南士绅们故意编排出来的,殿下只是偶然间听到了风言风语,在邸报上辟个谣而已。” 朱标微微一愣。 这招叫做无中生有是吧? 为了坑我爹,你连三十六计都用上了? 朱标还是摇头:“这个肯定不行,明明现在没有传言,小弟就让人跳出来辟谣,锦衣卫稍微一查就能查到。” 说到这儿,朱标又面色古怪的望着杨少峰问道:“你以为咱们俩在我爹那儿还有什么好形象?” “只要出了这种破事儿,我爹第一个就得怀疑是咱们俩干的。” “而且姐夫你不就是锦衣卫镇抚使加千户?” “锦衣卫什么手段,难道你还不知道?” 那怎么可能不知道。 锦衣卫里有许多审讯甚至刑讯手段还是从夏煜那个臭不要脸的在登州学去的,而且学完了也不说交个版权费什么的。 杨少峰一边暗自吐槽,一边笑着说道:“殿下难道就没发现什么不对么?” 朱标微微一怔,杨少峰伸手指了指驸马府的大门方向:“福宁公主刚刚已经进宫了,她会在岳母大人面前不小心提起刘四小姐,顺便还会再问问二皇子和三皇子的亲事。” “还有福阳公主,也已经去了鄂国公家里串门,她会不小心跟常家妹子抱怨几句,说茂哥儿和升哥儿都跟着鄂国公和蓝佥事学坏了,竟然想着带我去花舫喝酒。” “魏国公那边稍微好点儿,福宁公主只是给徐家妹子写了封信,让她盯着点儿魏国公,别让魏国公有机会偷吃烧鹅,另外就是让魏国公北上的时候去一趟登州医学院,让杨太医给他把把脉。” “……” 朱标整个人都凌乱了。 “我真傻,真的。” 朱标抬起他没有神采的眼睛来,接着说,“我单知道姐夫你会给我爹和满朝文武添堵,却不知道你连魏国公和鄂国公也没放过……我还傻傻的自己送上门来被你坑……” 杨少峰伸出右手,竖起一根手指,“岳父大人在登州的时候抢了我两斤多的小龙团。” 朱标大为不爽,小声嘀咕:“他抢的,你抢他去啊,你坑我干什么!” 杨少峰没有理会朱标的碎碎念,只是又竖起第二根手指,“刚刚回到京城,就被韩国公和诚意伯还有魏国公、鄂国公他们抓去,接连被人阴阳怪气的嘲讽了好几回。” “当然,被嘲讽也没什么,只是有些人不小心喝多了,被微臣听到说有人在微臣回京述职之前,曾经喊了好些人开会,商量怎么把公务都甩到岳父大人和微臣的身上。” 朱标略微有些心虚的缩了缩脖子,杨少峰又竖起第三根手指,“六部尚书,诸寺、监的寺卿、监正,轮番跑来驸马府喝茶,还非得说什么久闻小龙团大名。” 这回朱标没有心虚,反而理直气壮的叫道:“我支持姐夫你去找他们喝回来!他们很多人家里也有小龙团!” 杨少峰似笑非笑的瞥了朱标一眼。 喝回来? 去这些人家里喝茶,不被他们抓着聊半天公务能脱身? 再说了,小龙团一年的产量才有多少,他们家里就算有,也都恨不得搁在香案上供奉起来,本官去喝他们家的小龙团? 杨少峰呵的笑了一声,紧接着又竖起第四根手指:“有人给我两斤小龙团,却扔给我四个大难题,殿下,你说那四个大难题,是两斤小龙团能解决的么?” 这回终于轮到朱标破防了。 两斤? 我爹的内库里就只剩下一斤了,剩下的一斤还是孤从别的地方划拉的! 朱标满脸崩溃。 所以,就因为两斤小龙团,还有那几个问题,你就记仇到现在,非得想方设法的连孤一起坑? 孤这是什么命啊! 怎么就摊上这样儿的姐夫! 越想越气,朱标忽然眼珠子一转,低声道:“刘四小姐的事儿,小弟可以让人去办。” “常家妹子那里,小弟也可以帮着敲敲边鼓。” “就连徐家妹子那里,小弟也可以让老四出面。” “但是我爹那里,可就全看姐夫你了。” 一听朱标提起老登,杨少峰顿时来了精神。 朱标低声道:“有人说现在的大明当得起洪武盛世的说法。” 杨少峰微微一怔。 什么玩意儿? 盛世? 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古代盛世的标准无非就是饿不死人,如果读书人再多一点儿那就是盛世当中的盛世。 问题是如果这都能算盛世,那本官算什么? 真正的盛世国家养出来的巨婴? 好像也对。 自个儿还真像是被养废了的巨婴,在没有被逼到绝境之前,自主生存能力基本为零,而且还满脑子的理想主义。 就在杨少峰暗自吐槽时,朱标却又继续说道:“不过,我爹说了,以后不许再有人提什么洪武盛世,说除非大明人人能吃饱穿暖,而且月月能吃得上肉,年年能穿新衣,否则就不配盛世之称。” 杨少峰不自觉的撇了撇嘴。 月月能吃得上肉? 真正的盛世,是他娘的因为吃肉太多导致不得不饿着肚子减肥啊! 还年年能穿新衣? 真正的盛世,是他娘的衣柜里的衣服穿不完。 当然,老登没见识过真正的盛世,这也不能怪老登。 朱标又继续说道:“只要姐夫能帮着我爹把改制的事情弄好,让咱们大明真正的迈入盛世,所有的黑锅,小弟都一个人扛了。” 杨少峰当即就绷不住了。 不是,你他喵的满脸慷慨就义、义不容辞的表情是肿么肥事? 好你个黑芝麻汤圆,你绕了大半天的圈子,原本就是在给本官画饼! 而且你丫不光给本官画饼,你丫还把本官当成驴,以为吊上一根胡萝卜就能让本官转圈拉磨! 杨少峰越想越是不爽,干脆冷哼一声道:“殿下,你听说过盛世的标准吗?” 在朱标满是期盼的目光中,杨少峰冷冷一笑,“微臣也不知道。” 这回轮到朱标绷不住了。 你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还说个鸡儿? 杨少峰瞥了朱标一眼,见朱标一副憋屈却又无奈的神情,心里顿时就舒服了许多。 第587章 怎么没人通知本官去开会? 杨少峰的心里舒坦了,自然也不介意指点指点愚蠢的小舅子。 “我听一位姓艾的先生说过,所谓太平盛世,首先要满足三个标准。” “第一,周边无强国。第二,周边无敌国。第三,周边无有敌意的强国。” “这三条标准,殿下觉得哪条符合?” 朱标忽然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要是按照这三个标准来评定,中原自古以来就不存在什么太平盛世。 或者说,唯有开元年间那一二十年能算做是盛世。 这还是不考虑吐蕃的前提下。 至于现在的大明? 第一,周边无强国,不符合,因为半死不死的胡元依旧称得上是强国。 第二,周边无敌国,不符合,因为胡元跟大明本身就是敌对关系。 第三,周边无有敌意的强国,这个就更不符合了,因为胡元伪帝爱犹识理达腊做梦都想南下灭明。 “洪武二年,胡元伪帝孛儿只斤·妥懽帖睦尔迁都应昌府,距北平不过两三天的马上路程,这叫太平盛世吗?” “洪武四年,胡元新伪帝爱犹识理达腊不断遣兵袭扰边境,有这样儿的太平盛世吗?” 杨少峰说着说着就开了嘲讽地图:“燕云十六州确实是收回来了,可是西域呢?” “西域都护府,安西都护府,安东都护府,安北都护府,安南都护府,蒙池都护府,这些地盘呢?” “得亏李太白没活到现在,要不然回去祭个祖还得办理通关文谍,啧。” 杨少峰说的风轻云淡,朱标却只感觉憋屈。 既是替李太白憋屈。 也是替自己憋屈。 自己究竟是造了多大的孽啊,竟然摊上这样一个毒舌的姐夫! 杨少峰丝毫没有放过朱标的想法。 “即便是退上一万步讲,按照饿不死人就算盛世的标准来判断,殿下觉得现在算盛世吗?” 算个锤子! 特么京城还有我爹以前的同行呢,搁在大都那边还不知道要冻死几个,这踏马算哪门子的太平盛世! 而且黑煤窑案到现在都还没处理干净,这踏马又算哪门子的盛世! 没等杨少峰继续嘲讽,朱标就先黑着脸道:“我爹已经跟文武百官们说过,以后不许再提什么盛世。” 被朱标这么一说,杨少峰倒也不好意思继续开炮。 但是不把“盛世饥馁,何须耕织忙”这句话说出来,这心里又总感觉差了点儿什么。 转念一想,杨少峰忽然又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刚刚这个愚蠢的小舅子说什么? 说老登已经跟文武百官说过,以后不许再提什么盛世。 那么问题来了。 本官呢? 怎么没人通知本官去开会? 貌似这老登也没太把本官这个女婿当回事儿啊? 杨少峰正胡乱琢磨着,朱标又继续说道:“而且刚刚小弟不也说过么,要姐夫帮着我爹把改制的事情弄好,让咱们大明能够迈入真正的盛世。” 被朱标这么一说,杨少峰也总算是回过味儿来了。 本官就说么,刚刚有哪里不对戏。 原来不是老登没派人喊本官去开会。 而是这个愚蠢的小舅子刚刚还在给本官画大饼。 这老登和小登父子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人! 杨少峰眼珠子一转,忽然嘿嘿干笑两声。 老登不许提盛世? 那本官偏要提! 不光要提,本官还得让你们父子俩头疼! 杨少峰笑着说道:“其实要看是否能称得上盛世,除了艾先生说的那三个标准之外,微臣这里也有几个不太成熟的标准。” “比如说是否有充足的生产资料。” “百姓是否有充足的生活物资。” “如果遭遇突发情况,失去了生活物资和生产资料,百姓是否还有生活保障?” “反正看待事情的角度就那么几个,无非是政治,经济,民生,教育,医疗。” “再比如说宁阳县,眼下最大的优势就是拥有一大批只会简单把脉看舌苔的二把刀大夫。” “登州府也差不多,眼下最大的优势是拥有登州大学和榷场,光靠大学和榷场,就足以让登州府的百姓富裕起来。” “微臣还听说过一句话,叫做:盛世无饥馁,何须耕织忙。” “反正宁阳县和登州府的百姓是不太忙的。” “……” 朱标彻底破防了。 “咱们大明现在不是盛世,以后也不是盛世,大明将长期处于奔向盛世的发展过程。” 朱标满脸痛苦的说道:“改制,现在说的是改制的事儿。” “这里面有好几个问题,小弟一时半会儿的有些拿不定主意。” “比如说啊,魏国公马上要去北平主持备边事宜,想要辞去中书省右丞相的职务。” “如果魏国公辞了右相,中书省就只剩下左相,韩国公那边能愿意?” “还有就是,一旦跟胡元打起来,这次怎么着也得弄回几个都护府的地盘,关键是弄回来的这些地盘也需要大量的官老爷,偏偏改制也需要大量的官老爷。” “而且一旦跟胡元开战,很容易就会影响到改制。” “……” 朱标开始不断的说着眼下的各种难题,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说道:“宁阳县学,登州府学,年后有多少生员来参加恩科?” 杨少峰微微皱眉,轻叹一声道:“殿下,第一波种子精耕细作,第二波种子粗放管理,殿下觉得哪一波种子能有个好收成?” 培养宁阳系或者说登州系,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在宁阳做知县的时候,杨少峰要考虑的事情也就是一个县,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去县学里给那些学生们讲课。 而且从一开始,杨少峰就是奔着把这些学生培养成六房书吏的目的来教导他们。 可是等到了登州府,杨少峰要考虑的事情就变成了一座府城再加下属十个县以及榷场,留出来给学生们讲课的时间就会变少。 给他们讲课的先生,也从以培养书吏为目的,转向以培养科举生员为目的。 哪怕有杨少峰不断纠正甚至参与讲课,也终究和第一批宁阳县学的生员们有所不同。 现在小登惦记着宁阳县学和登州府学的生员,只怕要大失所望了。 第588章 小弟好不容易开回口 就在杨少峰暗自感觉头疼时,朱标忽然嘿嘿干笑两声,说道:“姐夫,那你把陈墨借我用一段时间呗?” 杨少峰忽然感觉有些不对。 为什么会有一种朱标拿出了地图,朱标打开了地图,朱标掏出了匕首的即视感呢? 诶? 我去! 朱标今天这地图可够长的! 回过神来的杨少峰毫不迟疑的拒绝:“陈墨不行,宁阳县那边要在县和村社之间增加乡镇小衙门,陈墨还得帮忙操持这些事儿。” “再说了,江南科举上来的官老爷们又不是不能用。” “殿下又何必非得盯着陈墨不放?” 朱标也不以为意,再次干笑两声,说道:“宁阳县的生员指望不上,陈墨你又舍不得,那从宁阳县里调几个书吏总行了吧?” “还有那几个副知县,也分小弟两个。” “小弟好不容易开一次口,姐夫你好意思让小弟空手而归?” 这回又轮到杨少峰彻底绷不住了。 不是。 本官到底做了多大的孽,才会摊上这样儿的小舅子? 事实证明,朱标就是一颗黑芝麻馅儿的汤圆,外表洁白且圆润,内心黑的五彩斑斓。 就为了从宁阳县调几个人,这货不仅用上了拆屋效应,还他喵的打感情牌! 合着他那点儿心眼都用到本官这个姐夫身上了? 杨少峰黑着脸道:“一个副知县,两个书吏,不能再多了。” 朱标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道:“小弟好不容易开回口,你个当姐夫的就给两个书吏?不行不行,两个书吏绝对不行,必须每课一个!” 杨少峰瞥了朱标一眼,咂吧咂吧嘴,说道:“要每课一个书吏么,倒也不是不行,只是刘四小姐的事儿?” 朱标当即就拍着胸膛应下:“包在小弟身上!” 跟一个副知县外加每房一个书吏相比,编排自家老爹又能算得了什么? 不过是编排几句而已,这种事情第一次干的时候心惊胆颤,次数多了也就没什么感觉了。 孔夫子提前几千年就说了,小杖受,大杖走。 大不了等年后再编排他,编排完了就直接跑路去登州府。 心里打定主意,朱标便挑了个放松的姿势靠在躺椅上,问道:“小弟刚刚来的时候,姐夫好像是在让厨娘弄吃的?” 杨少峰顿时来了精神:“殿下说的没错,微臣是在让厨娘做正宗的宁阳烤鸭。” 朱标微微一怔。 正宗的宁阳烤鸭? 不是。 他宁阳县原本穷的连鸭子都没几只,哪儿来的什么正宗烤鸭? 京城倒是有盐水鸭和焖炉烤鸭,问题是焖炉烤鸭什么时候归他宁阳县了? 还是说他又打算把烤鸭的名头抢走? 朱标试探着问道:“姐夫说的这个烤鸭,是什么做法?” 杨少峰道:“当然是焖炉烤出来的脆皮鸭子。” “对了,殿下待会儿回宫的时候想着带上几只,其中两只劳烦殿下替微臣转呈给岳父大人和岳母大人。” “剩下的,殿下看着分一分就好。” 反正宫里那么多人,总得有喜欢吃烤鸭的。 尤其是老登。 只要他吃了,那就是皇帝吃了都说好的正宗宁阳烧鸭。 对了,鸭血粉丝汤似乎也可以安排上。 正宗宁阳鸭血粉丝汤? 可惜没有红薯,弄不出来红薯粉条,只能拿绿豆粉丝凑合凑合。 …… 正当杨少峰琢磨着该怎么利用朱皇帝多抢几个正宗小吃名头的时候,朱皇帝正愁眉苦脸的跟马皇后解释。 “咱真不知道什么刘四小姐。” “妹子你还不知道咱吗,小时候那就是个放牛娃,后来还是干娘托人把咱送去皇觉寺里当了和尚。” “而且惠义侯他们全族都没有什么四小姐。” “咱真不知道是谁编排出来的。” 马皇后轻轻哼了一声,反问道:“你真不知道是谁编排出来的?” 朱皇帝苦着脸道:“咱是真的不知道!咱要是知道了,非得扒了他们的皮不可!” 马皇后斜了朱皇帝一眼,“那我告诉你,锦儿和玉儿那两个丫头刚刚回去。” 朱皇帝傻傻的看着马皇后,问道:“又是那个狗东西?” 马皇后嗯了一声,“对,就是你那个好女婿编排出来的。” 朱皇帝彻底呆住了。 不是。 虽然咱早就猜到可能跟他有关,可是谁能告诉咱,这他娘的好好的,咱没招他也没惹他,甚至连重话都没说过,他闲着没事儿编排咱干什么? 吃饱了撑的? 朱皇帝越想越气,噌的一下站起身来,怒道:“这个混账东西!有他这么编排自己老丈人的?而且咱还是大明皇帝,他这是诽谤皇帝!他敢诽谤咱!” 马皇后翻了个白眼,又继续说道:“除了你那个好女婿,还有你那个好大儿也参与其中。” “而且这次他们可不光是编排你一个。” “天德,伯仁,还有李善长,刘伯温,他们挨个编排了一遍。” “天德家里是让他家大丫头盯着天德,不许天德吃烧鹅。” “伯仁家里是编排伯仁和蓝玉去花舫,把升哥儿和茂哥儿都给带坏了。” “锦儿和玉儿那两个死丫头还特意提了老二和老三,问他们两个的亲事。” “……” 马皇后长叹一声道:“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话果然没错。” “原本多贴心的两个闺女,现在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朱皇帝已经彻底麻木了。 毁灭吧。 累了。 满朝的文武大臣,他俩竟然一个都没放过? 尤其是伯仁和蓝玉,他俩这是往死里坑啊! 诶? 今天晚上是不是该喊伯仁和蓝玉进宫吃顿饭? 要不然就等着吃他俩的席? 朱皇帝微微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海,皱眉道:“他们两个混账东西这是打算干什么?” 只是转念一想,朱皇帝的怒火就再一次冲上心头。 “不是,他俩编排李善长和徐达他们就算了,他们编排咱干什么?” “这两个混账东西!” “咱有这样儿的儿子和这样儿的女婿,也真是倒了大霉!” 马皇后直接冷哼一声道:“有抢女婿茶叶的老丈人,自然就有诽谤老丈人的女婿。” “至于咱们标儿,那就是被出来垫背的,也怪不得他。” 第589章 《洪武四年工作报告》 朱皇帝丝毫没觉得自己抢女婿的茶叶有什么不对。 当年郭大帅都把咱关进大牢还差点儿饿死,咱不也没怨恨大帅? 又想吃妹子烙的饼了。 一想到马皇后烙的饼,朱皇帝又陷入了纠结。 到底是先去抽那两个小畜牲? 还是等吃完了饼再去抽那两个小畜牲? 马皇后瞧着朱皇帝的脸色一变再变,干脆笑着说道:“行了,我去给你烙张饼,你先坐这儿喝杯茶,等……” 话音未落,坤宁宫外就传来了朱标的叫声:“好消息啊!娘!” 马皇后脸上的笑容直接僵住,原本还黑着一张臭脸的朱皇帝却笑得分外狰狞。 “好啊,这个小畜牲还敢回来!” 朱皇帝直接站起身,走到坤宁宫的大门后边,等到朱标跑进来后便砰的一声把门给关上了。 “来,你给咱说说,有什么好消息?” 朱标脚步顿住,扭头看了一眼被关门上的大门,整个人彻底傻眼。 朱皇帝却满脸狞笑的走向朱标。 “是不是找到了刘四小姐?” “要不然就是什么赵四小姐?” 朱标嗷的一嗓子就冲到马皇后身后,叫道:“真是好消息!” “刘四小姐是姐夫编排出来的!跟孩儿无关!” “孩儿干脆借这个机会,从他那儿要回来一个副知县外加每课一个书吏!” 朱皇帝顿住脚步,睁大眼睛望向朱标:“他这么编排你爹,你就要回来一个副知县外加几个书吏?” 朱标昂了一声,答道:“那他还不愿意呢。” 朱皇帝的脸色顿时变得更黑,黑到五彩斑斓:“你爹的名声!就值!一个副知县,加外几个书吏?你个混账东西!” 瞧着已经吵起来而且还没能吵到点子上的父子两个,马皇后忽然感觉莫名的有些心累。 马皇后伸手拦住想要冲过来抽朱标的朱皇帝,问道:“我问你啊,你是不是觉得标儿把你的名声卖得便宜了?” 朱皇帝理直气壮的说道:“难道不是?咱好歹也是堂堂的大明皇帝,名声就值一个副知县外加几个书吏?” 马皇后扭过头瞪了朱标一眼,问道:“你是不是觉得你占了大便宜?” 朱标同样理直气壮的说道:“对啊,姐夫说今年的科举,宁阳县和登州府的生员都指望不上。” “他说是周敬心他们那批生员是他手把手带出来的,又在六房不断实习,几乎是一边做学问,一边学着怎么做官,后来的生员不是他亲手带出来的,未必能像周敬心他们一样。” 马皇后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看着朱标,长叹一声道:“那我再问你,宁阳县的副知县也好,书吏也罢,他们是不是大明的臣子?吏部有没有他们的卷宗?吏部能不能调动他们?” 只要吏部一道公文,宁阳县所谓的副知县和书吏们就可以随便调动,怎么到他们父子俩这里就得拿名声来换? 这是用得着名声的事儿吗? 还有他们俩吵架时各自都认为自己理直气壮的模样,真是能让人被他们俩给蠢哭! 马皇后无奈的叹息一声,说道:“行了,我去烙饼,剩下的事儿你们父子俩看着办吧。” 朱皇帝恶狠狠的瞪了朱标一眼,骂道:“咱怎么有你这么蠢的儿子!” 朱标微微一怔,先是摆出一副乖乖挨训的模样,接着又在心里暗自吐槽:“先有尧舜之君,后有尧舜之民。” 朱皇帝又黑着脸对二虎问道:“诏狱呢?准备好了没?” 二虎瞧了马皇后离去的方向一眼,又小心翼翼的瞧了瞧朱皇帝的脸色,吭吭哧哧的答道:“应该还没有,夏指挥使最近还在忙黑煤窑的案子。” 朱皇帝差点儿就被二虎给气笑了。 “把你的那点儿小聪明收起来。” “咱没说要关那个狗东西。” “告诉夏煜,让他尽快把诏狱弄好,这回牵扯进黑煤窑案的官老爷,咱要扒他们一层皮!” 把女婿关诏狱是肯定不行的。 自己被老丈人关过一回,知道那个滋味儿有多难受。 但是把那些牵扯进黑煤窑的官老爷们关进诏狱就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不扒他们一层皮,咱心里这口恶气都出不去! …… 就在朱皇帝准备拿官老爷们撒气的时候,杨少峰正在驸马府里写奏本。 《洪武四年工作报告》 “洪武四年,登州府完成由原本纯农耕型府治向以农耕为主,以工业、半商业为辅的府治转型,目前,登州府已经成为山东东部地区的海运集散中心、对藩贸易中心,知府衙门改制以及文教卫生等工作也在同步展开,预计将于洪武五年完成。” “吸纳大明各地商贾共一千二百户,新建成工坊二百三十三家,带来新工作岗位三千二百余。” “洪武四年,榷场的年成交额三亿五千万贯,纯利润五千万贯,上缴国库两千万贯。” “受榷场利好影响,登州府治下十个县已经接近脱贫。” “洪武四年,登州府共建立大学一所,目前化工学院、工程学院已建设完成,整体工程预计将于洪武十年完工。” “洪武四年,登州府学完成招生共三百人,下属十所县学共招生六百余人,社学完成招生一千余。” “洪武四年,登州府建立大型综合医院登州大学附属医院一座,县级医院共十座,村社驻点门诊一百五十三个。” “预计洪武五年,将完成所有村社的社学、驻点门诊的铺设工作。” “……” 这些都是可以摆在明面上给人看的数据,杨少峰也不介意拿出来让老登看一看。 最起码得让老登知道,本官这个女婿除了给他添堵,也是能正儿八经的干实事的。 当然,更重要的还是得刺激刺激老登,顺便再给李善长和刘伯温他们添堵。 至于某不能摆在明面上的数据,那就真的不能往明面上摆了。 比如说引进了多少棒子、猴子劳工。 毕竟这些奏本都是有存档的,引进劳工这种破事儿好说好听但是不好看。 尤其是坑了棒子、猴子多少钱这种事情,更是只能用纯利润来一笔带过。 洋洋洒洒的写了一大堆,杨少峰忽然满是期待的啧了一声。 不知道中书省和六部那些官老爷们,在看到登州府的数据之后会是个什么表情? 第590章 狗东西的心都黑透了! 所有的怒火,无论是这几天遭了老罪的徐达、常遇春、蓝玉,又或者是莫名其妙被人编排一通的李善长和刘伯温,都只能憋屈无比的把怒火强压下去。 要不然还能怎么办? 差点儿跪了搓衣板的那个都自认倒霉了。 现在去找他杨癫疯的麻烦,且不说皇后娘娘那边儿能不能交待过去,就算皇后娘娘不追究,可是还有皇后娘娘手把手教出来的福宁公主和福阳公主呢。 更关键的是,他杨癫疯的奏本又他娘的变成了以前那个鸟样儿。 所有的字都认识。 所有的词也都能明白是啥意思。 偏偏把这些字和词串联在一起之后就变得十分陌生。 海运集散中心和对藩贸易中心很好理解,关键是这两个所谓的中心到底是怎么运作的?又能给大明带来什么样儿的好处? 文教卫生这四个字也很好理解,关键是所谓的同步展开到底是怎么个展开法? 还有这个接近脱贫——他哪儿来的脸喊着登州下面的十个县是贫困县? 村社驻点门诊的意思同样好理解,可是跟一百五十三这个数字联系到一块儿就能让人怀疑人生。 一百五十三个大夫? 合着你登州府仅仅只是在洪武四年一年的时间里,就培养出了一百五十三个大夫? 还有最后那句所有村社的社学、驻点门诊铺设工作,就更是离谱到家。 合着你登州府要每个村社都有一所学堂,同时还要有一个能看病的医药铺子? 不是。 什么时候这教书先生和大夫都能批量生产了? 朱皇帝拿着杨少峰的《洪武四年工作报告》晃了晃。 “都看过了吧?” “就一年的时间,整个登州府都变了个样儿。” “别说你们看不明白,就是咱在登州府待了好几个月,也一样看得云里雾里。” 朱皇帝随手翻开一页。 “洪武三年,登州府可耕种面积约五十万亩,洪武四年,登州府新开垦土地二十万亩。同比增长百分之四十。” “另,新开垦果树用地约二十万亩。” 朱皇帝合上报告,沉声道:“果树用地这个事儿,咱知道一些。” “登州府那里可以用来耕种的土地确实不多,别说跟江南比,就是跟兖州一带比起来都远远不如。” “但是这个狗东西另辟蹊径,居然搞出来一个果树用地。” 一众文武大臣们都有一股强烈的,几乎无法抑制的,想要翻白眼的冲动。 登州府那里就不能用正常人的眼光去看待。 登州才多少人? 洪武三年的时候,登州府满打满算也不足五万人,可耕种土地面积也不过只有五十万亩左右。 即便是后来往登州府迁移了许多百姓,登州的丁口总数也没超过十万人。 十万人里再去除老弱妇孺,实际上的壮丁可能也就三四万人。 按照他杨癫疯一贯以来的毛病,这三四万人里还得有很大一部分被他抽调去修路、办工坊,真正能去开垦土地的可能也就两万多人。 靠两万多人开垦出二十万亩荒地,平均每人开垦十亩。 这正常吗? 这不正常! 正常情况下,一个壮劳力一年能开出一亩的荒地,就已经算得上是勤奋能干,十里八乡都得竖起大拇指夸一句能吃苦,肯下力气。 他登州府倒好,差不多是一个人开荒十亩地! 就这,还是没算上所谓的果树用地。 要不是知道他杨癫疯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面吹牛皮,而且还有御史衙门盯着,这么离谱的数字,谁敢信? 工部尚书薛祥皱着眉头思索一番,忽然抬起头来,望着朱皇帝问道:“上位,登州那边是不是又有什么新的农具出现?” 户部尚书杨思义也跟着点头:“没错,要是没有能快速开荒的新式农具聘,” 朱皇帝黑着脸道:“有个屁的新农具!” “那狗东西完全就是靠坑人。” “你们知道登州府现在有多少头牛?” “登州府现在有五万多户人家,牛却有足足三万多头,平均不到两户人家就能分一头牛。” 这部分数据同样也是没办法写在奏本上面的。 毕竟这些牛的来路多多少少都有点儿问题。 其中有朱标找李文忠要的,有棒子充当二道贩子从草原上倒卖过来的,还有一些干脆就是棒子和猴子们私下里卖的。 至于说棒子和猴子手里的牛是哪儿来的? 谁管他们从哪儿来的。 路上捡的也好,海上救的也罢,就算他们是从猴子和棒子百姓手里抢的,也跟登州府没有关系。 朱皇帝长长的舒了口气,将胸中憋闷了半天的浊气吐出。 “登州府现在是既不缺牛,也不缺马,更不缺羊。” “你们以为那狗东西截留下的那三千万贯是干什么了?” “一部分被他拿去搞各种工坊,一部分就是拿来找棒……高丽和安南买牛马之类的牲口。” 朱皇帝忽然啧了一声,又补充了一句:“你们不妨猜猜看,他买一头牛得花多少钱。” 想想在登州府时看到的牛羊贸易,再想想某个狗东西买牛、马、羊的价格,朱皇帝就感觉牙花子疼。 李善长捋着胡须笑了笑,说道:“大概要十五两左右?” 其他一众文武大臣们也纷纷点头,认为李善长猜测的价格十分靠谱。 毕竟大明民间的牛价就是十贯钱左右。 他杨癫疯在登州府买牛,而且还是找高丽和安南买牛,那牛的价格再加上运费,一头怎么着不也得十五贯左右? 不过,花十五贯的价钱买牛其实也不亏。 毕竟棒子那破地方本身也没多少牛,他们能向大明倒卖牛,唯一的可能就是充当二道贩子,从草原那边收购。 草原上的牛少了,相当于胡元的实力被削弱了,这是一笔很容易就能算出来的账。 至于说胡元通过卖牛能赚到钱,再利用棒子从榷场买东西? 完全无所谓。 谁不知道榷场就是个黑了心的销金窟,几粒沙子烧出来的破杯盏都敢卖到上千贯,胡元就是卖上一百头牛,也未必能买得起一套所谓的“皇家同款茶具”。 然而朱皇帝却摇了摇头,叹息一声道:“十五贯?十五贯,他能给你买两头!狗东西的心都黑透了!” 人不能,最起码不应该黑心到那种程度。 在大明本地还得卖十贯钱的一头牛,这狗东西开价只有八贯钱,甚至人家还得给他包运包活,病的死的一概不要。 也难怪这个狗东西不把这些事情写在奏本上。 随着朱皇帝的话音落下,李善长和刘伯温不禁对视一眼,即便是擅长做无本买卖的常遇春和蓝玉也是一脸懵逼。 李善长试探着问道:“上位不是在说笑?” “十五贯钱买两头牛,那些棒子又不是傻子,他们能愿意?” 第591章 上位!咱们老家都被偷了啊! 朱皇帝忽然感觉李善长也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一头牛值多少钱,是棒子和猴子说了能算的?” 朱皇帝斜了李善长一眼,阴阳怪气的说道:“但凡棒子和猴子敢说十贯钱一头牛,那狗东西反手就敢把那个皇家御用同款的茶具价格翻一倍。” “到时候镰刀涨价,火镰涨价,火折子涨价,玻璃器皿涨价,药品涨价,凡是他能想到的全都涨价。” “搁谁能受得了?” 朱皇帝已经懒得再装模作样的称呼什么高丽、安南,张嘴闭嘴直接称呼起了棒子、猴子。 “再说了,一头牛动辄十贯钱,棒子和猴子们也买不起太多。” “他们不把牛低价卖到登州,他们还能卖去哪儿?” “所以,十五贯钱买两头牛,不是那个狗东西心黑,而是他心善。” 朱皇帝老脸微红,随后又理直气壮的冷哼一声道:“而且你们还忽略了一件事。” 李善长和刘伯温、徐达等人微微一怔,皆是一头雾水的望着朱皇帝。 朱皇帝哼了一声,说道:“别忘了,棒子也好,猴子也罢,包括琉球和缅甸、暹罗等藩,他们都需要大明宝钞。” “那狗东西拿宝钞跟他们结算,而且不需要经过榷场和税课。” “棒子和猴子们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李善长和刘伯温等一众文武大臣彻底绷不住了。 即便是绿林强盗出身,早年曾经带着小舅子一块儿劫道的常遇春也彻底破了大防。 上位你给兄弟们解释解释,什么叫他心善? 合着十五贯钱买两头牛,棒子和猴子们还得谢谢他? 朱皇帝又补充道:“还有劳工。” “登州府现在有好几万的棒子、猴子劳工。” “棒子和猴子敢提高牛的价格,万一他拒收劳工或者压低劳工的工钱,棒子和猴子能担得起么?” 朱皇帝啧了一声,“反正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价格也就是这么个价格。” 李善长和刘伯温等一众文武大臣们更加凌乱了。 工部尚书薛祥试探着问道:“上位,不是说登州府缺劳工来着?” 朱皇帝咂吧咂吧嘴,“对,登州府缺劳工,起码还缺好几万的劳工。” 薛祥有些懵。 所以,登州府缺劳工,驸马爷却又用劳工来压制棒子和猴子他们? 不是,这些棒子和猴子们到底是咋想的啊! 户部尚书杨思义忽然皱眉,问道:“上位,棒子和猴子那边儿的牛……能拿来耕地吗?” 朱皇帝斜了杨思义一眼,反问道:“买牛之前你不先验货?不能耕地的牛你不会少花点儿钱买了吃肉?” 训斥完了杨思义,朱皇帝又黑着脸道:“十五贯钱两头牛,指的是能耕地的牛。” “至于那些怎么教都不行,穿上鼻环也不肯老老实实耕地的,十五贯钱能买三头。” 李善长和刘伯温互相对视一眼。 三头? 合着十五贯钱买两头牛已经算得上是高价,还真就是他心善? 常遇春碰了碰旁边的蓝玉,低声道:“这狗入的比咱们那时候可狠多了。” 蓝玉黑着脸道:“咱们也就是劫个道,他是逮啥抢啥,能一样吗!” 朱皇帝没理会李善长和常遇春等人的小动作,反而又叹息一声道:“那狗东西还说了,要用那些不能耕地的牛,弄什么正宗的登州牛肉汤、登州牛肉板面、登州牛肉面。” “他还说要借着弄牛肉面的功夫大力发展萝卜种植业,借着弄牛肉板面的功夫大力推广香料种植,还有那个牛肉汤,也得大力推广种蒜。” 说着说着,朱皇帝也有点儿绷不住了,“但凡是被这狗东西沾过手的肉,咋的不得被他剜下去两斤油?” 徐达傻傻的看了朱皇帝一眼。 那个什么牛肉板面,怎么听着很耳熟的样子? 只是略微琢磨一番,徐达顿时脸色大变。 “上位!” “咱们老家都被偷了啊!” “那个什么牛肉板面,明显就是阜阳那边的太和板面!” “这下子成登州板面了!” 卧了个大槽! 被徐达这么一提醒,李善长等淮西出身的文武大臣彻底破防了。 这他娘的到底是个什么品种的土匪啊,这世界上还有他不抢的东西吗! 或者说,这世界上还有他不敢抢的东西吗? 他连皇帝老家的东西都敢抢! 朱皇帝脸色阴沉如墨,冷哼一声道:“无妨。” “回头等灭掉了胡元,咱把燕云那边的知县抽调几个回来,再把那个周敬心安排去做凤阳知府。” “让他教出来的好学生去对付他,咱们只需要等着看戏就好。” 抢个板面算什么? 咱标儿就因为在驸马府里说了一句“宫里养的大黄狗要生了”,结果就被那个狗东西给讹上了,现在正让人满京城给他寻摸合适的狗崽子。 个头儿得大。 得听话。 得凶猛。 得是大黄狗。 再不济也得是四眼铁包金。 你们就听听他这要求,像是求人办事的样儿? 朱皇帝微微摇头,又把话题硬拉回正轨。 “宁阳县和登州府都有大大小小的铁矿、煤矿,他不缺农具。” “棒子和猴子被他敲骨吸髓,宁可赔钱也得想办法帮他弄牛。” “有牛,有各种农具,开起荒来自然就快。” “要不然的话,你们以为他是怎么开出这么多的荒?” 随着朱皇帝的话音落下,在场的一众文武大臣们都陷入了沉默。 这他娘的,属实有点儿看不懂。 驸马爷好像不太正常的样子。 那些棒子和猴子好像脑子也有病。 掌握着大量劳工的供方,居然能被需要大量劳工的需方给拿捏的死死的,这么离谱的事情,说出去谁敢信? 朱皇帝瞧了众多大臣们一眼,又继续说道:“还有果树用地,这个也算是他玩出来的新花样儿。” “咱去登州府的时候看过,那边的地确实不咋样,地力不行,偏偏又山多水少,有些地方要么干旱要么涝 ,根本没办法好好种地。” “可是在山边开辟出果树用地,一是能靠着果树赚钱,二是果树还能固定水土,改善土壤。” “哦,对了,这个是登州大学那个什么农学院得出来的结论。” 第592章 找棒子当中间商? 李善长微微一怔,问道:“农学院?” 朱皇帝嗯了一声道:“对,农学院。” “专门研究怎么种地,研究怎么培育高产以及抗旱、抗涝作物,研究粮食作物和非粮食作用,研究各种蔬菜、野菜,甚至还研究各种农具,凡是跟农事相关的,都有不同的院系和学科。” 一提到农学院,朱皇帝就感觉心里不舒坦。 皇帝和朝廷每年都要劝课农桑。 结果呢? 劝与不劝,都不耽误老百姓正常种地。 劝了没见农民多几斤粮食的收成。 不劝也没见农民少几斤粮食的收成。 反倒是这个狗东西折腾出来的农学院,不声不响的就搞了个大动静。 不适合种粮食的地方兴许适合种果树,种了果树还能改善水土流失的情况。 而且果树需要打理的地方不是太多,老百姓能把种植果树当成一项额外的收入。 更关键的是,人家农学院还能培育良种,甚至还有专门的实验田,用来验证他们培育出的种子是否高产,是否抗旱或者耐涝。 反观朝廷搞的司农司和所谓的劝课农桑,这些年到底干出来个啥? 朱皇帝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额头,对李善长等文武百官说道:“他在奏本里所说的府衙改制,大概就是照搬宁阳县的那一套,把不同的事情划分成不同的课,再弄出几个副知府来分管不同的事情。” “等山东布政使司改制完成以后,几乎所有的政务往来都能划分成不同的线。” “从主管农耕的副布政使司,到主管农耕的副知府,再到副知县。” “如果州县和村社之间的乡镇衙门也弄好,那就是能直接到副知乡、副知镇。” 听着朱皇帝的描述,李善长的心里忽然涌现出一丝悔意。 草率了。 早知道还能这么玩儿,老夫就应该直接提议从中书省改制,把中书省搞出几个甚至十几个副丞相,让他们来替老夫分担政务。 总比老夫一个人当牛做马要强的多。 正当李善长琢磨着是不是该弄些倒霉蛋来做副丞相的时候,徐达同样也在琢磨着是不是弄些倒霉蛋来做副都督。 管兵的一个,管军械甲胄的一个,管囤垦的一个,管粮草和民夫的一个,剩下本都督只要专心带兵去干胡元就行,又何必像现在一样头疼? 不行。 还是得请辞右丞相的位置。 只是还没等徐达想好该怎么请辞右丞相,朱皇帝就接着说道:“还有文教环卫,这里面的说法也很多。” “像是府学、县学、社学归文教管理,印刷和书坊之类的也同样归文教。” “环卫管的比较复杂,从登州府街面上的是否有垃圾,再到各家各户的粪肥怎么处理,几乎全都归环卫管。” “至于他在奏本里写的那个什么工作岗位……” 朱皇帝习惯性的撇了撇嘴。 “那狗东西说,要是光靠种地就能国富民强,那最厉害的应该是猴子而不是大明,毕竟猴子那边一年两熟甚至三熟,随便撒把种子就能种出粮食。” “所以,不能光盯着种地的那点儿收成,耕种的同时也得把工坊搞好。” “如果能工坊遍地,老百姓就不缺会各种农具,更不怕买不起各种农具,也可以大大方方的用砖瓦来盖房子。” “最好是能弄出来一些类似玻璃盏之类的东西,拿到榷场去坑人。” …… 就在朱皇帝拿着杨少峰的《工作报告》,耐心给李善长和徐达等心腹大臣们做讲解时,杨少峰正在驸马府里接待朴成性。 “驸马爷,大明要战马不要?” “五千匹,全是上好的战马。” 朴成性小心翼翼的试探:“只要驸马爷开口,外臣马上让人送到登州府。” 杨少峰顿时来了精神,问道:“五千匹?哪儿来的?” 五千匹上好的战马? 棒子这是把胡元的马场给劫了? 朴成性压低了声音:“是胡元太尉纳哈出,借着辽东白灾之名,直接“冻死”了五千多匹战马。” 杨少峰有些懵。 等等。 纳哈出,“冻死”五千多匹战马,这事儿很好理解。 甚至纳哈出把这五千多匹战马直接卖给大明都不稀奇。 问题是纳哈出竟然要找棒子当中间商? 那就只能说活该他倒霉了。 正当杨少峰暗自琢磨时,朴成性又低声说道:“这些可都是上好的战马,只要十五两银子一匹。” “只是最好别让胡元那边知道。” “要不然下国和纳哈出都不太好交待。” 杨少峰斜眼瞥了朴成性一眼,“十五两银子一匹?还得藏着掖着?朴副使,你莫不是特意来寻本官开心?” 真要是说起来,一匹上好的战马绝对不止十五两银子。 而且还是从棒子那边运到大明,这中间增加的成本也绝不是一星半点儿。 但是这批战马的来路有问题。 还牵扯到了胡元太尉。 再让本官出十五两银子的高价? 杨少峰呵的冷笑一声:“七两银子一匹,朴副使手里有多少,本官就收多少,而且跟之前一样,不用经过榷场,也不需要报税,朴副使只要让人把东西送到登州,剩下的问题都由本官负责解决。” 朴成性顿时急了:“七两?驸马爷,这个价格也实在太低了些,只怕纳哈出不会同意。” 杨少峰摆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不同意?不同意就让他自己留着,等哪天大明腾出手来了自己去取,一文钱都不用花。” 朴成性急得额头上直冒汗:“驸马爷,这可是五千多匹上好的战马,而且其中还有十多匹可以做种的良马,也就是正好赶上了辽东白灾,估计纳哈才敢这么干,一旦错过这次的机会,下一次……” 杨少峰笑了笑,“那就八两?” 八两? 朴成性差点儿被杨少峰的报价给气疯。 一头牛你还报价七两半呢,上好的战马你就报个八两的价格? 朴成性苦着脸道:“十二两,外臣一文钱的好处不拿,权当孝敬大明皇帝。” 杨少峰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好,那就十二两。” “不过,哈纳出捅出来这么大的篓子,他现在该想的不是赚钱,而是先解决问题。” “朴副使可以给他报个九两,每匹当中还能赚一两的差价。” 朴成性顿时眼前一亮。 第593章 本官就是来看戏的 驸马爷最终同意的价格是十二两。 但是又说报价九两,赚一两。 再想想刚刚驸马爷给自己报价七两时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再想想驸马爷刚刚说的那句“纳哈出捅出来这么大的篓子,他现在该想的不是赚钱”,朴成性的心里顿时感觉美滋滋的。 给纳哈出报价九两,就是给他还价的余地。 最多让他还到十两,自己中间就有二两的利润。 再刨去运费,差不多还真能剩下一两的利。 驸马爷是个讲究人! 朴成性心里感慨一番,又低声道:“驸马爷,哈纳出还想让人在榷场里买些东西,尤其是玻璃盏之类的,您看?” 杨少峰顿时来了精神。 哈纳出是个好人啊! 本官就喜欢哈纳出这样儿的人才! 杨少峰笑眯眯的点头应道:“玻璃盏么,好说。” “除了大明严禁出海的物资以外,其他的东西也都好说。” 铁矿石严禁出海。 盔甲严禁出海。 火药严禁出海。 猛火油严禁出海。 理工类书籍严禁出海。 但凡有可能造成技术流失的,又或者能在短时间内加强胡元实力的东西都严禁出海。 剩下像烈酒、茶叶、储盐、铁锅及各种农具属于可以出海但是必须受到管控且严格限制数量。 唯有像玻璃盏、千工拔步床、丝绸之类的东西属于没有任何限制,可以随便放开了买。 略微顿了顿,杨少峰又对朴成性说道:“朴副使可以让人告诉哈纳出,东北那边的白灾不是一场两场,能冻死的牲口不仅仅只是战马,剩下的牛啊羊啊,但凡是被“冻死”的,本官这里都收。” “冻死”的牛羊跟鲜活的牛羊是两个价儿。 活牛值七贯钱一头,被冻死的可能也就值五贯。 一来一回的,就等于给哈纳出和朴成性他们留下了两贯钱的利。 关键是朴成性还能把这些钱带回高丽,填充高丽国库的储备,而哈纳出是绝对不可能把这些钱交给胡元朝廷的。 对于哈纳出而言,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这些钱都换成玻璃盏又或者是烈酒之类的东西,倒手再卖给胡元的王公贵族们以换取更多的利益。 这就属于哈纳出有的赚,棒子们也有的赚,登州榷场有的赚,登州府有税可以收,国库同样也能收到税。 最起码都是五赢,其中大明赢三次,哈纳出和棒子们也能各赢一次。 等朴成性千恩万谢的离开后,杨少峰当即就钻进书房,写好奏本以后又急冲冲的往宫里而去。 …… 看着杨少峰刚刚写好不久的奏本,别说是朱皇帝感觉有些懵,就连李善长和徐达等人也感觉有些懵。 纳哈出,胡元太尉,借着辽东白灾的名义,搞出来五千匹战马,然后找到棒子做中间商,把这五千匹战马卖掉换钱。 到底是胡元那边的日子已经苦到这种程度,连太尉都得想办法捞钱? 还是胡元那边有高人指点,想在借用纳哈出和棒子来坑害大明? 再或者就是纳哈出单纯的只是没脑子又或者是单纯的不在乎,只想着借棒子的手来捞钱,根本就不在乎这五千匹战马? 更让朱皇帝和李善长等人无法接受的是战马的成交价。 即便是纳哈出捅的篓子太大,不得不想办法赶紧平账,也不至于出现十二两银子一匹战马这么离谱的价格吧? 更别说这还是到岸成交价,纳哈出卖给棒子的价格还有可能更低。 徐达瞥了杨少峰一眼,疑神疑鬼的说道:“战马什么时候这么不值钱了?” 以前也不是没有胡元那边的人私下倒卖战马。 问题是普通的驽马都能卖到十两左右,没有经过训练的战马更是能卖到几十两甚至上百两的高价。 像纳哈出这次倒卖的,已经训练好的战马,价格起码得二百两左右。 更别说其中还有十几匹能做为种子的良马。 常遇春则是黑着脸,瞪了杨少峰一眼:“也真亏得你敢报出十二两的价格。” 李善长道:“重要的是驸马爷报出来的价格吗?要不是那个朴成性一开始就只报了十五两银子一匹的价格,就算驸马爷再怎么狠心砍价,也绝不会敢到十几两银子吧?” 胡惟庸撇了撇嘴:“这个朴成性,倒是比很多大明的官老爷还要忠心耿耿。” 眼看着话题越来越歪,朱皇帝直接咳了一声道:“朴成性的事情以后再说,眼下的问题还是这五千匹战马怎么办。” 徐达毫不迟疑的拱手答道:“上位,臣觉得应该试一试。” 别管是不是胡元那边故意设下的坑,大明总得要踩一下试试才行。 万一是真的呢? 五千匹战马,值得冒这个险。 徐达又继续说道:“不过,臣觉得价格驸马爷给的价格太低了些,最好能提高到十五两一匹的价格,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能提高到二十两。” 常遇春附和道:“上位,臣也觉得应该提高一些价格,最好是借朴成性的手,让纳哈出也多赚几两银子。” 随着徐达和常遇春的话音落下,李善长也捋着胡须道:“上位,臣附议。” 刘伯温同样拱手:“臣也附议。” 即便是向来喜欢哭穷,动不动就喊国库空虚的户部尚书杨思义也来了精神,拱手拜道:“国库可以准备出五万贯钱,用于提高购买战马的价格。” 像某位驸马都尉报出来的价格,固然能让大明捡一个大便宜,但是也仅仅就捡这一次罢了。 毕竟人家纳哈出冒了天大的风险才搞来五千匹战马,大明这边要是疯狂压价,纳哈出以后还会再搞么? 纳哈出不去搞战马,还怎么削弱胡元的实力? 大明又上哪儿去捡这种现成的便宜? 做生意得有细水长流的规划,不能总想着一锤子买卖。 朱皇帝瞧了瞧徐达和常遇春,又看了看李善长和刘伯温等人,最后还是将目光投向了杨少峰。 “你给咱说说,这个十二两的价格,是不是有些低了?” 杨少峰微微一怔。 我? 本官就是来看戏的,你个老登还打算让本官发言? 第594章 你杨癫疯说的那叫人话吗! 忽然被老登当众点名提问,杨少峰也不得不老老实实的拱手拜道:“臣以为,十二两的银子的价格不算高,但是也不算太低。” “毕竟这回的麻烦是纳哈出自己惹出来的。” “大明肯收购他这五千匹战马,就已经相当于帮了他的大忙。” “如果大明不肯收购他这五千匹战马,他就得自己想办法去面对胡元伪帝的问责。” 说白了就是得看纳哈出对于大明而言,还有多大的利用价值。 因为从纳哈出手里买五千匹战马的事儿,涉及到的并不仅仅只是钱财那么简单。 这里面最起码有两个问题需要解决。 第一个问题是五千匹战马可以被白灾冻死,但是绝对不能凭空消失。 要想把这五千匹战马安稳的运到大明,纳哈出最起码还得想办法去搜罗一些真正被冻死的马匹,用来作为“战马被冻死”的证据。 否则的话,胡元伪帝爱犹识理达腊那边交待不过去,扩廓帖木儿(王保保,即赵敏她哥)那边同样也交待不过去。 第二个问题也由此而产生。 假设纳哈出已经上报了五千匹战马被冻死,也成功的做好了替换工作。 而大明又不收购纳哈出手里的战马。 纳哈出就不得不考虑,该怎么样才能让爱犹识理达腊扩廓帖木儿相信,自己手底下竟然莫名其妙的多出来五千匹战马。 想到这儿,杨少峰都不禁摇了摇头。 连他娘的卖家都没有谈妥,价格也没谈好,就直接“冻死”五千匹战马,估计正常人都干不出这种事儿。 也不知道该说纳哈出的胆子大,还是该说纳哈出的脑子笨。 这货真是刘木真手下四杰之一木华黎的后代? 正当杨少峰在心里暗自吐槽的时候,朱皇帝却屈起手指,敲了敲桌子:“那就还是十二两一匹。” 朱皇帝又将目光投向杨少峰,吩咐道:“让朴成性告诉纳哈出,这次的事情太突然,大明国库一时半会儿的抽调不出太多的金银,只能委屈委屈他。” “不过,榷场那边会尽量补偿他,可以让他挑一些值钱的,甚至是限定款的东西。” “像那个什么皇家同款的玻璃盏,还有龙泉印泥、棠溪剑、端砚、龙涎香什么的,都给他一部分。” 懂了。 要钱没有。 但是沙子烧出来的玻璃可以多给几套。 剩下那些不能吃甚至也没人舍得用的奢侈品也可以给。 这老登,心都黑透了。 杨少峰暗自吐槽一番,朱皇帝忽然皮笑肉不笑的望着杨少峰问道:“五千匹战马的事儿说完了,现在你给咱说说那个票号的事儿。” 一听到票号两个字,杨少峰顿时就来了精神。 “正如臣在奏本当中所言,票号就是从登州榷场的宝钞课单独分离出一个衙门,组建专门针对外藩官员的票号。” “像纳哈出、朴成性、杜舜钦这些人,他们可以在票号里开设一个户头,手里的宝钞可以存到票号的户头里面,由票号给他们出具存单。” “存单不记名,不认人。” “凭票取宝钞。”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整个乾清宫都变得落针可闻。 这他娘的得是多歹毒的心思,才能想出这么缺德带冒烟的主意? 不记名,不认人,只能凭票取宝钞,这些条件一旦传出去,像纳哈出这种离大明比较远的还好一些,但是像朴得欢、朴成性、杜舜钦这种身大大明的外藩官员,他们肯定会办理票号业务。 甚至有可能会远程替他们各自国内的官老爷们办理。 包括纳哈出这种离大明比较远一些的官员,他们可能不会把所有的钱财都存入票号,但是肯定会少存一部分。 说白了,就是把票号当成他们的一条退路。 御史台扛把子刘伯温,户部尚书杨思义,刑部尚书端复初,更是用满是怀疑的目光扫视了在场的文武大臣们一眼。 端复初直接向朱皇帝拱手拜道:“上位,票号之事绝不可行,否则后患无穷。” 刘伯温则是向朱皇帝拱手道:“如果一定要开设票号,臣请派遣巡察御史和锦衣卫进驻票号。” 户部尚书杨思义也赶忙补充道:“票号必须按时向国库和刑部提交底账,另外,还应禁止大明的官员、军民去票号办理业务。” 被刘伯温、端复初和杨思义这么一说,原本还只看到票号好处的朱皇帝和徐达等人顿时也回过味儿来了。 这种不记名、不认人、只能凭票取宝钞的票号,不仅仅只是方便了纳哈出和朴成性这样儿的外藩官员,同时也方便了大明的官老爷们。 比如说,朴成性在票号里存了一万贯,然后,这一万贯的存单莫名其妙的跑到了大明某个官老爷的手上…… 只是刘伯温和端复初、杨思义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杨少峰居然呵的笑了一声,说道:“诚意伯想多了,端部堂和杨部堂也想多了。” “这个票号说是只认存单不认人,实际上还是认人的。” “所谓的只认存单不认人,指的是朴成性可以拿着纳哈出的存单去取宝钞。” “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拿着存单去取钱。” “除此以外,这家票号只会开设在榷场甚至济州岛那里,严格限制大明这边的人员进出,更不会给他们办理业务。” “当然,为了方便大明的商贾们,户部或者中书省也可以开设票号,只不过把要求变一变,改成谁存的谁取。” “……” 杨少峰吧吧吧的将一些能在大明玩出来的花样说了一遍,最后又总结道:“以后总会有商贾懒得天天取钱而把钱存在票号里。” “票号里有钱,就相当于国库里有钱。” “杨部堂以后再批钱的时候也可以大方点儿,别总是抠抠搜搜的。” 杨思义的脸色顿时就黑了下来。 你说事儿就说事儿,怎么还非得阴阳本官几句? 再说了,你杨癫疯说的那叫人话吗! 本官要是不抠抠搜搜的,大明国库早他娘的能空得跑老鼠了! 正当杨思义在心里疯狂吐槽时,朱皇帝却已经将目光投向了李善长:“善长兄,这个票号的事儿,就交给你们中书省了?” 没等李善长拒绝,朱皇帝又直接望着徐达说道:“咱们现在研究研究北伐的事儿。” 第595章 老徐说的是本官的词儿啊! 随着朱皇帝的话音落下,李善长的心里顿时有种疯狂骂娘的冲动。 老夫就知道你们翁婿俩没一个好东西! 还他娘的北伐。 北伐要考虑粮草,要考虑军械盔甲箭支刀枪的补给,还有战功的奖赏和伤亡抚恤。 一旦跟胡元开战,几乎每时每刻都是大把大把的烧钱。 偏偏现在要花钱的地方又特别多。 工部要修桥铺路。 地方官府要挖水库、建工坊,要疯狂植树。 兵部还要搞驿站。 而大明国库里又穷的跟狗似的。 杨思义那个老抠都恨不得把一文钱掰成两半儿花。 要不是滦县的铁矿和煤矿,要不是遵化那边吸纳胡元牧民闹出来的动静太大,还有这次的五千匹战马,外加你那个好女婿搞出来的票号,你朱重八会想着北伐? 我呸! 李善长在心里疯狂吐槽,徐达却来了精神。 北伐好啊。 只要上位打算北伐,咱老徐就得去北平那边操持备边事宜,自然也就没时间去管中书省的那些破事儿。 回头再找个理由把中书省右丞相的职位辞去。 啧啧。 美滴很。 正当徐达暗自高兴时,朱皇帝却咳了一声,说道:“这次北伐,天德有没有什么想法?” 徐达回过神来,拱手道:“上位,臣觉得应该兵分三路,中路军五万,出雁门关趋和林,扬言急趋和林,实则缓慢进军,诱元军出战而歼灭之。” “东路军五万,出居庸关经应昌(今在内蒙古阿巴哈那儿旗辖境)趋和林,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西路军同样还是五万,出金兰(地点不详,疑为金县、兰州之合称)趋甘肃,以疑元军,使其不知所向。” “但是,这三路军都是虚虚实实,能打就打,不能打就虚张声势。” 朱皇帝顿时来了精神,杨少峰更是傻傻的望向徐达。 这他喵的可是十五万大军,不是十五个大兵。 调集十五万大军,分兵三路跟胡元玩虚虚实实的打法,那老徐真正的目标又是哪儿? 正当杨少峰胡乱琢磨时,朱皇帝却直接问道:“第四路兵马呢?” 徐达捋着胡须笑了笑,走到巨大的地图前面,一边比划一边说道:“辽东。” “从棒子家的边上开始算起,一直到斡难河,把这些地盘拿下来,即便拿不下来,也绝不能让胡元安心耕种。” “包括其余三路大军也是,以打为主,以守为辅。” “除此以外,更需要有第五路大军,或者干脆说是苦役也行。” “这一路苦役的数量多多益善。” “一万两万的不嫌少,十万二十万也不嫌多。” 杨少峰微微一怔,傻傻的望向徐达。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还苦役,还十万二十万也不嫌多。 在场的谁不知道,除了登州府那里有十多万的棒子劳工和好几万的猴子劳工,大明其他地方都没有多少可用的劳工。 你个老匹夫,这是冲着本官来的? 杨少峰越想越是不爽,徐达却捋着胡须笑道:“驸马爷,这事儿还得拜托你去找朴成性和朴得欢等藩使。” “让他们从高丽、安南等地再抽调出一些劳工。” “如果实在拿不出劳工的,让他们派遣一些弱点儿的军队过来充当劳工也行。” “另外,还需要驸马爷调拨一些可靠的人手,尤其是那些懂得找矿、烧砖、烧水泥的工匠。” 徐达终于展开了他的地图:“这一路的苦役,或者说是仆从军,他们的任务就是筑城,连续不断的筑城,在草原上埋下一颗颗的钉子,让胡元的军队再也不能肆意往来。” 杨少峰终于彻底懵了。 老徐这么牛批的么? 话说让老徐跟李靖碰一下会怎么样? 老登说徐达是“破虏平蛮,功贯古今人第一;出将入相,才兼文武世无双。” 李二凤说李靖“古之韩、白、卫、霍岂能及也!” 也不知道他俩谁能更打一些。 诶? 不对呀。 老徐说的是本官的词儿啊! 在草原上筑城这个事儿,本官早就跟黑芝麻汤圆和朱老二、朱老三、朱老四他们几个说过。 哦,明白了。 肯定是朱老四那货在徐家妹子面前显摆,现在就被徐达这个老匹夫拿来侵犯本官的知识产权! 虽然本官也是抄袭朱老四和夏元吉。 可谁让本官穿越的时间节点比较早呢? 这就是本官原创的! 等等。 徐达这个老匹夫刚刚还说了什么? 他说要让本官给他调拨一些工匠,还要懂得找矿和烧水泥烧砖的? 笑死。 向来都是本官找老登、小登他们要人,现在你个老匹夫抢夺本官的知识产权还不算,居然还敢惦记本官的人手! 杨少峰冷哼一声道:“下官尽力而为吧,估计能抽调出三十来个人手。” 这回轮到朱皇帝和朱标、李善长和薛祥等人懵逼了。 尤其是薛祥,更是心疼的无法呼吸。 三十来个? 懂得找矿的人手,懂得烧砖窑、水泥窑的大匠,登州府竟然能抽调出三十多个? 那他杨癫疯以前还总是喊着人手不够用,没事儿就让王绍虞那个叛徒来工部打秋风! 畜牲,畜牲啊! 正当薛祥在心里疯狂骂街时,杨少峰又补充道:“对了,登州府还有点儿好东西,魏国公北伐的时候可以带上。” 徐达微微一怔,问道:“什么好东西?” 杨少峰颇为得意的昂起头,说道:“自然是改进之后的火药和火炮。” “下官让人弄出来一批能炸开花的炮弹,里面又多塞了一些生锈的铁片和钉子什么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可以埋到地里的地雷,只要提前埋好,等敌军冲过来的时候点火引爆,就算炸不死多少人,也能把胡元的骑兵吓个够呛。” “哦,还有一种改进后的小东西,虽然个头儿小了点儿,但是短兵相接之前点燃引线再扔出去,也能给敌人造成不小的杀伤。” “……” 杨少峰吧吧吧的说着,徐达和常遇春两人的眼睛却是越来越亮。 早知道这样儿,早就该打胡元了! 登州府到底还藏了多少好东西! 第596章 本官与民争利?都别活! “登州医学院可以抽调出一百个随军的郎中。” “这些人的手法是糙了点儿,但是搁到战场上急救应该还是可以的。” “相应药物的话,就需要魏国公专门安排人去运输了。” “另外,相应的药材,也需要魏国公派人送……算了,魏国公还是让人把药材送到军中吧,药科学院那边再抽调几个懂制药的过去。” 杨少峰继续吧吧吧的说个不停。 这回轮到李善长和杨思义等文官集团的眼睛开始放光了。 尤其是礼部尚书钱用壬,更是恨不得直接将整个登州大学打包运回京城。 “还有宁阳县那边。” “压缩干粮一直没有停,炒面也一直没停过。” “回头再让张五八他们装点儿度数够高的酒精。” “战场上被人砍伤,或者是随便受了什么皮外伤,先用酒精洗洗伤口,活下来的机率会更大。” “不过,魏国公和鄂国公得事先提醒军中的将士们,那玩意儿千万不能喝,是真能喝死人的。” “还有羽绒衣,这东西不多,一年到头都弄不出来多少,魏国公还有鄂国公、蓝佥事,你们几个分分吧。” “……” 杨少峰继续吧吧吧的说个不停,这回又轮到户部尚书杨思义想要把宁阳县整个都搬到京城了。 宁阳县和登州府到底藏了多少好东西! 为什么就不能在本官的眼皮子底下! “对了,下官还听人说过,辽东那里有大片的黑土地,地力肥沃到攥一把都能出油的程度。” “据说矿藏也多如牛毛,什么煤矿、铁矿之类的不在少数。” 仅仅只是杨少峰知道的,就有沈阳和抚顺的煤矿,鞍山的铁矿。 “据说还有个什么大鲜卑山,那里可都是上好的木料。” “魏国公要是真能把辽东到斡难河那里的地盘都抢回来,再大量迁移百姓过去,起码咱们大明未来几百年的资源是有保证的。” “……” 朱皇帝斜了杨少峰一眼,怒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什么叫抢地盘?那明明就是收复失地。” 礼部尚书钱用壬也是义正辞严的说道:“上位所言极是,我大明上承汉唐,下继宋、元,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辽东也好,斡难河也罢,这些地方原本就是我大明的土地,又何来抢地盘之说?” 杨少峰眨了眨眼睛。 就佩服你们这些读书人,一个个的心都脏透了,偏偏说出来的话还能占着名分大义。 正当杨少峰暗自吐槽时,朱皇帝又笑眯眯的伸手起几份奏本,让陈忠递给了杨少峰。 “瞧瞧吧,都是弹劾你的。” 杨少峰微微一怔,不自觉的就将目光投向了刘伯温。 刘伯温顿时寒毛倒竖,连连摆手否认:“别看老夫,这事儿跟老夫没关系,御史台可没人拿与民争利这种破事儿来弹劾驸马爷。” 明明俺们御史台办事儿是很讲究的,一般也就是弹劾你杨癫疯不干人事儿、奢靡无度、欺压藩使、打骂百姓之类的罪名。 顶多顶多也就是再加点儿胆大妄为、欺君罔上之类的罪名。 谁他娘的脑袋让驴踢了才会弹劾你与民争利。 瞧着刘伯温脸上的神色不似做假,杨少峰顿时更懵了。 与民争利? 我? 不是。 本官与民争利? 杨少峰疑神疑鬼的打开一份奏本。 “弹劾驸马登州知府杨某,兴建盐场却不许百姓自行晒盐,四处寻找矿藏却不允许百姓开采。” 一连看了几份奏本,发现内容都是大差不差之后,杨少峰干脆笑着合上了奏本。 刘伯温瞥了杨少峰一眼,捋着胡须问道:“驸马爷,感觉如何?” 杨少峰撇了撇嘴,冷笑一声道:“拾人牙慧,毫无新意。但凡他们能说出‘进本退末,广利农业’,下官还能高看他们一眼。” 刘伯温直接翻了个白眼,说道:“他们要是能说出“内空府库之藏,外乏执备之用”,又如何不知道“内空府库之藏,外乏执备之用,使备塞乘城之士饥寒于边,将何以赡之”的道理?” 蓝玉眨了眨眼睛,问道:“什么叫进本退末,广利农业?怎么这句话还值得高看他们一眼?” 杨少峰笑了笑,说道:“进本退末,广利农业,就是重农耕、抑工商。” “但是这八个字的前面还有一句:愿罢盐、铁、酒榷、均输。” “而诚意伯所说的内空府库之藏,外乏执备之用,使备塞乘城之士饥寒于边,将何以赡之,这句话是汉朝御史大夫桑弘羊对进本退末、广利农业这个问题的反问。” “简单来说就是:国家没钱,对内无法安置百姓,对外不能防御敌人,万一出了乱子,该怎么解决?” “如果说得再直白一些,就是:谁来收税?向谁收税?如何收税?”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在场的一众文武大臣们顿时都变了脸色,整个乾清宫也再一次陷入了落针可闻的寂静。 在场的一众文武百官,除了常遇春和蓝玉是绿林出身,没有读过《盐铁论》,剩下像李善长、刘伯温乃至于徐达都是读过的。 刘伯温一边暗自庆幸御史台没人拿“与民争利”弹劾杨少峰,一边头疼杨少峰的莽撞与狠辣。 大家伙儿都是读书人,有人拿与民争利弹劾你,你拿桑弘羊的问题怼回去,这也算得上是文斗。 可是你丫上来就直接掀桌子,直接跳过表象去研究本质,这已经不是文斗还是武斗了,这他娘的是奔着把人弄死去的! 但是杨少峰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反而继续说道:“他们弹劾的从来就不是下官与民争利,他们弹劾的一直都是下官与他们争利,弹劾的是盐铁不由他们自己专营而已。” “所以,“到底是什么人想要放开盐铁专营,让朝廷和官府无税可收,无钱可用?” “他们所谓的民,到底是天底下千千万万个普通的老百姓,还是他们自己?” “他们是不是在盼望着朝廷凋敝,百姓哀嚎,异族无忧,也好任由他们能横行天下?” 第597章 专门来给本官添堵? 盐、铁专营的本质是税收。 而且是存在强制性“损有余而补不足”的收税措施。 普通老百姓一年到头能吃几斤盐? 普通老百姓一辈子又能用几斤铁? 一家五口人一年吃的盐,能赶上几百口人一个月吃的盐多吗? 一家五口人一辈子用的铁,能赶上几百口人一辈子用的多吗? 普通老百姓吃的盐少,用的铁少,被朝廷拿走的盐铁税自然也少。 而士族、豪强们吃的盐多、用的铁多,被朝廷拿走的盐铁税自然也就多。 这时候又不得不提到税收的开支。 除了用于边军的部分以外,还要用于对内的像是赈灾、修水利、维持朝廷和官府的正常运转,维持地方的稳定。 而边军防守得再怎么严密,对于士族和豪强们而言,自己所享受到的都是跟普通老百姓一样的待遇。 再比如像是兴修水利部分,对于普通老百姓而言是能让自己一家人活下去的大好事,而对于士族和豪强们而言,却只能算得上是锦上添花。 如此一来,就等于是承担着比普通老百姓高的税收,却只享受到了一样的待遇。 士族和豪强们的心里能平衡? 所以,与民争利本身就是个极其可笑的伪命题。 即便是站在士族、豪强们的角度,将天底下千千万万的普通百姓全都开除民籍,所谓的“与民争利”依旧是个笑话。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 都知道崇祯穷,可是又有多少人知道,全球80%以上的白银在万历年间流入大明,距离明末不足五十年的时间里,这些白银就神奇的不知所踪。 当然,也不能说是不知所踪。 毕竟崇祯要不出钱来,而狗成子进京之后拷出七千万两。 还有比较鬼扯的就是,大明当时的工业体量占到全世界超过六成,当时的明军不仅拥有全世界最先进的军事构成,拥有全世界最强大的工业实力,拥有全世界最强大的资源储备,甚至还是当时世界上的科技天花板,是全世界最大的热武器出口国。 (有兴趣的可以去查传教士们写的中国传记,不过得是鞑清以前的,鞑清以后部分,其真实性可以参考学者李亮的《被“遗漏“的交食:传教士对崇祯改历时期交食记录的选择性删除》论文) 然后,这么牛批的大明王朝,皇帝是穷死的,大量百姓是饿死的。 而那些喊着“朝廷不能与民争利”的士族豪强们,在欢天喜地迎圣君之后发现,坏了,这回来的鞑子跟胡元时期的蒙古人不是一伙儿的,蒙古人讲究“不与民争利”,甚至把税收的权力下放给士族豪强。 而新来的这伙儿鞑子是特么拎着屠刀来的! 被屠刀给教训老实的士族豪强,这时候也没人喊“与民争利”了。 所以,从来就没有什么与民争利,有的不过是那些土族豪强想要把收税权和话语权掌握在他们自己手里的闹剧。 这帮人的嘴脸,哪怕再过几百年也是一样。 比如有人跳出来先指责银行的当铺思维,结果呢? 三十亿撬动两万亿的金融借贷市场。 谁在乎这玩意儿暴雷之后会给国家和百姓造成多大的损失? 不会真有人以为没了三桶油,全国的老百姓就能用上便宜的油吧? 不会真有人以为没了国家电网,老百姓就能用上更便宜的电吧? 不会真有人以为资本会往穷山沟里铺电线吧? 不会真有人以为资本会维持几十年的火车票不涨价吧? 顺便再敲个黑板。 皇帝的小金库叫内帑,国家的钱叫国库,内帑是专供皇帝花销的部分,国库那部分则是用于赈灾、修路、搭桥、兴水利、备边防、维持朝廷和官府正常运转的。 国库的钱不够用,朝堂上的大臣们基本上都会找皇帝哭穷,让皇帝从内帑往国库拨钱。 内帑的钱不够用,那皇帝就想办法挺着吧,反正国库没钱。 你要能搞来钱你就花,顺便再支援国库一点儿。 要是搞不来呢,后面煤山的老歪脖子树在向您招手哦亲~ 一想到那份“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的遗诏,杨少峰又不禁冷笑一声。 本官可不是崇祯那个蠢蛋,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既然你们敢跳出来指责本官与民争利,那本官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做掀桌子! 杨少峰悄然打量了众多文武大臣们一眼,转而向着朱皇帝拱手拜道:“陛下,臣这里有个疑问,不如把那些上奏本骂臣的正人君子们都喊来京城,让他们凑在一块儿集思广益,看看如何解决?” 朱皇帝直接黑着脸啧了一声,说道:“内空府库之藏,外乏执备之用,使备塞乘城之士饥寒于边,将何以赡之?” “你个混账东西,少给咱整这些有的没的。” “咱早就已经让夏煜查他们去了,回头挨个下狱整治。” 杨少峰微微愣神。 不是。 你个老登既然已经打算整治那些官老爷们了,那你还让本官看奏本干什么? 专门来给本官添堵? 呵。 杨少峰暗自冷笑一声道,直接向朱皇帝拱手拜道:“陛下,臣觉得他们这些人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有一句话却也说的没错。” “孔子曰:有国有家者,不患贫而患不均,不患寡而患不安。” “国家收取税赋,自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然则历朝历代者,取之于民者多矣,用之于民者甚寡。” “商鞅立木南门,遂得秦霸六国之强。” “汉高祖约法三章,遂有大汉四百年之基业。” “陛下言驱除勒虏,恢复中华,立纲陈纪,救济斯民。” “愿闻陛下纲纪之明。”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乾清宫里顿时又一次陷入了沉默,只剩下朱皇帝愤怒不已的喘气声。 这个混账东西! 咱他娘的到底是造了什么孽,竟然会有这么一个混账女婿! 瞧瞧他说的这话,这特么是人能说出来的吗! 还愿闻咱的纲纪之明? 拉倒吧! 这狗东西就是因为刚刚那点儿破事儿,心里不舒坦了,所以成心给咱添堵来了! 不过…… 朱皇帝又莫名的笑了起来。 咱他娘的绕了这么个大圈子,为的不就是这个吗! 朱皇帝呵的笑了一声,望着李善长和刘伯温等文武大臣们说道:“既然这混账东西都说要闻咱的纲纪之明了,那咱们明天就开一次大朝会,好好说说这个为官之道?” 第598章 杨少峰:臣有上下两策 第二天的大朝会没开成。 或者说,第二天的大朝会还没等朱皇帝抛出“为官之道”的话题,一条忽如其来的消息就彻底把朱皇帝给惹毛了。 多地税吏被杀。 而这些税吏被杀的地方,又多数集中在江南,或者说东南一带。 杀税吏的理由很简单,税越来越高,做生意不赚钱,商贾不愿意做生意,店铺的老板们不愿意开门营业,受雇于这些人的普通百姓就没了活路。 然后,没了活路的老百姓就自发的聚集起来,杀了税吏。 数千人之众的“老百姓们”拿着棍棒做为武器,只杀税吏不伤无辜,甚至都没有冲击知县和知府衙门,更没有惊扰其他百姓,堪称是“军纪严明”。 再然后,杀完了税吏,带头杀税吏的人葛成还他娘的去了官府自首,要求独自承担罪名。 这时候,已经“缓过劲”的知府老爷们判了葛成“聚众倡乱”的罪名,甚至还赶忙要求附近的卫所前来,帮忙捉拿这些已经四散而去的“反贼”。 杨少峰靠在蟠龙柱上,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吐槽才好。 熟悉,实在是太熟悉了。 完完全全就是五人墓碑记的那一套。 不同的是,五人墓碑记发生在苏州府,而老登年间的这一回抗税,却发生在江南好几个州府。 几乎是一模一样的操作流程,又几乎是一模一样的知府老爷,甚至还一模一样的都有人站出来承担罪名。 除此以外,就是如雪花一般的奏本,既有替“百姓们”求情的,也有请求朝廷再蠲免一些商税的。 当然,更多的还是弹劾杨少峰“与民争利”,带坏了官场风气,要求诛杀杨癫疯以平民愤。 更有甚者,还在奏本当中放言,说是杨癫疯一日不除,百姓一日不安,以后说不定还会出现类似的情况。 朱皇帝整个人都有些懵。 怎么个意思? 说江南的百姓懂法吧,号称是鱼米之乡的江南,百姓们宁肯给人做工都不肯去种地,宁肯杀了税吏抗税都不肯去种地。 可要说江南的百姓不懂法吧,杀完了税吏还他娘有人的到官府认罪抗事儿。 而且看这些奏本的意思,真就是得杀了那个狗东西才能平民愤? 同样懵逼的还有李善长和刘伯温等一众文武大臣。 确切的说,李善长和刘伯温等人不是懵逼,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绝望。 话说,这些蠢蛋就不能长点儿记性吗? 先有犁头案,再有孙古朴造反案,后来又再出个空印案,前段时间的黑煤窑案现在还没彻底了结,这他娘的又弄出个税吏案? 不是,你说你们搞这么多的大案,要是搁他杨癫疯身上占着点儿便宜也行。 可是你们哪回不是损失惨重? 再说了,那特么是朱重八的女婿! 你们要是拿这招来对付其他官员也就算了,可是你们拿来对付他朱重八的女婿! 他朱重八本来就看你们不爽,现在你们还要威胁他宰了他的好女婿? 还他娘的煽动几个州府闹事? 有登州大学和榷场摆在那里,只要他杨癫疯不造反,你们就是把江南搞得烽烟遍地也没什么鸟用啊混蛋! 更何况,你们对付的是杨癫疯吗? 你们对付的是他身后的福宁公主和福阳公主——包括太子殿下在内的大大小小的皇子们都是她俩带大的不说,就是满朝文武勋贵家的子女,但凡比太子殿下年龄小的,又有几个是没受过她俩看顾的? 你们要动她俩的夫婿,她俩都不用去求马皇后,就徐达和常遇春还有蓝玉家的那些纨绔子弟就能把你们撕吧撕吧吃了,都他娘的不用蘸酱油! 刘伯温满脸绝望的摇了摇头,随后又不自觉的看了徐达和常遇春等人一眼。 徐达差点儿就没憋住。 不是。 这世界上真有这么多的蠢蛋? 当初北伐胡元的时候,上位不惜把常黑子调回来,都没打算放过犁头案,现在你们又来这一出? 徐达微微摇头,又笑眯眯的看了杨少峰一眼。 杨少峰则是差点儿笑出声来。 老登原本是要跟群臣探讨为官之道。 可是,众所周知,老登他没读过多少书,顶多也就是说些“夙夜尽心,尽忠守职”。 现在可倒好,还没等他把这几句话说出来呢,这些官老爷们就先往他脸上狠狠的甩了几巴掌。 好几个州府几乎是同时杀税吏,这些官老爷们能不知情? 如果知情,又怎么能说得上是尽忠? 如果知情而不报,也没有提前做出准备,又怎么能说得上是守职? 关键是好几个州府同时出问题,这他娘的不是摆明了里面有事儿? 还是说这些人真就以为老登没脑子,好糊弄? 虽然老登确实不太聪明的样子,总是跟七仔一样老谋深算却又算不太明白。 正当杨少峰在心里疯狂吐槽的时候,朱皇帝已经怒极而笑,“好,很好,咱大明的官老爷们有长进了,起码知道护着自己治下的百姓,替治下的百姓脱罪。” 略微顿了顿,朱皇帝干脆将目光投向了杨少峰,问道:“来,你说说,这事儿该怎么处理。” 杨少峰左右打量一眼,见左右的同僚都躲得远远的,无奈之下也只能站出来拱手拜道:“臣有上下两策。” “上策么,就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严惩治下无方的官老爷和带头之人,放过其他百姓,以示陛下宽宏。” “不过,上策属于治标不治本之法。” “以后难免会有其他地方群起而效仿。” 略微顿了顿,杨少峰又继续说道:“至于下策么,算得上是治本之法,不过却狠辣了些。” 朱皇帝冷哼一声道:“说下去。” 杨少峰狰笑一声道:“杀官是造反,难道杀税吏就不是造反了么?” “造反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不是有人站出来闹认罪么?” “那就让夏指挥使直接把人和他们的九族都带回来,让刑部和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锦衣卫坐探旁听。” “其实臣也很好奇,这些人究竟是真的因为税收过高导致活不下去而造反,还是受了他人指使?”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整个朝堂上顿时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嘶嘶声。 毒,太他娘的毒了。 知府老爷们定性是“聚众倡乱”,就算判也只是判了个斩监候。 到他杨癫疯这儿就直接变成了杀吏造反。 这他娘的是又要掀一场税吏案出来? 第599章 锦衣卫办案!你的事情发了! 刑部尚书端复初觉得自己应该退位让贤,把刑部尚书的位置让给他杨癫疯。 多毒呀。 不是有人跳出来认罪么。 既然你敢认,那就按照反贼的标准直接牵连九族。 你替别人扛事,拿九族去扛? 即便到了锦衣卫的手里翻供了,愿意招认出幕后主使,这里面还牵扯到一个替他人顶罪的罪名。 所以,最终的结果要么是拿九族老小的命去硬扛,要么就是老实招认,自己把命送掉。 他娘的,跟他杨癫疯比起来,好像贾诩都能算得上是正人君子了。 正当端得初在心里疯狂暗自吐槽时,刘伯温却又跳了出来。 “上位,这些人今天敢杀税吏,明天就敢杀知县,后天岂不是敢杀知府?” “再往后如何,臣简直不敢想象。” 刘伯温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直接疯狂拱火:“最关键的是,这些人啸聚杀吏,此举形同谋逆,然则那些涉案之地的知府、知县却判以聚众倡乱之罪,很难不令人怀疑,其中是否另有隐情。” “还有那些上奏本替他们求情的知府、知县,这些人是否又牵扯其中?” “……” 刘伯温的嘴巴一张一翕,在朝堂上的一众文武大臣们看来,就像是一蛇毒,在不断往外喷吐足以致命的毒液。 他娘的,前面有一个杨癫疯就已经够要命的了,现在竟然又多出来一个刘癫疯! 只是众多文武大臣们没有想到的是,朝堂上已经陷入疯癫状态的并不仅仅只是一个刘伯温。 这几天早就憋了一肚子气却无处发泄的徐达和常遇春、蓝玉,在听到刘伯温的发言之后直接陷入了狂喜状态。 三人彼此对视一眼,徐达便向朱皇帝拱手拜道:“上位,青田先生说的对,这些知府、知州、知县之流很可能牵扯其中。” “若是只调派锦衣卫去把那些跑到官府认罪之人捉拿回京,难保有人不会提前灭口。” “而且驸马爷刚刚提出的想法,其实还略有瑕疵。” “毕竟那些人敢站出来顶罪,多半是户口簿上只有一页的孤家寡人,罪名是造反还是聚众倡乱,于他们而言,或许并无太大差别。” “故而,臣请异地调派卫所士卒,前去捉拿那些反贼。” “另外,臣请派遣巡察御史和锦衣卫一同前去各州府,捉拿那些不能尽人臣之责的知府、知州、知县们回京问罪。” 常遇春紧跟着拱手拜道:“臣愿率兵前往。” 蓝玉也跟着拱手下拜:“臣也愿往!” 户部尚书杨思义整个人都傻了。 疯了。 全都疯了。 那些傻缺们自己找死也就算了。 但是你刘伯温跟着发什么疯? 行,你刘伯温因为之前几次大案,差点儿被人牵连九族老小,发疯也情有可原。 但是徐达和常遇春、蓝玉你们仨又是怎么回事儿? 这他娘的是江南,不仅是大明的粮仓,更是整个大明的财税重地,你们把江南搞乱,朝廷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对比之下,他杨癫疯刚刚说的上策还真就是上策,先轻轻举起落下,等秋后了再慢慢的拉清单算账,将那些个傻缺们挨个放血。 再说了,朝堂是什么很机密的地方? 今天商量好了对那些人动手,谁知道消息什么时候就能传进那些人的耳朵? 难道他们不会提前把事情搞大? 心中越想越是后怕,杨思义干脆站出来,向着朱皇帝拱手拜道:“上位,江南乃是大明财税重地,若是大肆锁拿知府、知州、知县,只怕事态更加难以平息,届时影响国库财税……” 只是还没等杨思义把话说完,朱皇帝就冷笑一声道:“敢杀税吏,想让朝廷收不上税的财税重地么?” “趁着年底之前闹腾,想要压着咱这个皇帝低头服软的财税重地么?” “真以为离了他们自以为的财税重地,咱大明朝廷就维持不下去了?” “他娘的,这些人今天敢逼着咱杀了女婿,明天是不是就敢逼着咱杀了儿子?后天他们敢干什么,咱都不敢想!” 朱皇帝直接对徐达等人吩咐道:“天德,传咱的旨意,封锁京城诸门,许进不许出。” “夏煜,从驸马府里调遣五十个锦衣卫,会同御史台巡查御史,前去将那些涉案的官老爷们都带回京城。” “大都督府便宜行事,调涉案诸县附近卫所,前去将那些自首的、逃散的逆贼都带回京城。” “众多涉案府、州、县的缺,吏部安排人手前去顶上。” “伯仁、蓝玉,你们两个,各自带领一卫上值亲军前往诸地巡视。” 一连串的命令下去,朱皇帝又狞笑一声:“不想让咱好好儿的过个年,咱就让他们一辈子都不用再过年!” …… 苏州知府衙门。 身着飞鱼服,腰胯绣春刀的锦衣卫总旗关笙狞笑着踹开了知府许承东的房门,喝道:“许知府,你的事情发了,跟本旗走一趟吧。” 许承东微微一怔,随后便怒道:“锦衣卫?驾贴呢?更何况,本官怎么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 关笙微微一笑,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随手放在桌子上,继而便指着书信叫道:“许知府与逆贼来往的书信都在桌子上摆着,难道你还不知道你犯了什么事?” 许承东整个人都懵了。 不是。 踹开房门锁拿正四品的知府。 没证据你们提前准备证据。 你们锦衣卫做事都这么狂野的吗? 关笙没有理会许承东,反而对身后的一众锦衣卫校尉们吩咐道:“拿人,搜!” 两个锦衣卫校尉直接扑上来锁拿许承东,关笙又轻笑一声,对许承东说道:“对了,许知府尽管放心,本总旗不止是奉命锁拿你一个人,你的本家亲眷也一并锁拿,路上倒也不用担心没人陪着许知府说话。” “哦,还有那个葛成。” “虽说他的户口簿上只有他一个人,但是本总旗心善,已经安排人去帮着他寻找九族老小。” “包括那些四散而逃的逆贼也是一样。” “请许知府一定要相信我们锦衣卫的能力,说要杀人全家,就绝不会放过一条狗。” 说到这儿,关笙又走到已经被捆结实的许承东身前,伸手拍了拍许承东的脸,狞笑着说道:“这是我家镇抚使特意让本总旗转告许知府的,你可千万要记好。” 第600章 何其荒唐,何其可笑! 托江南士绅的福,或者说托了锦衣卫的福也行,最近江南有很多孑然一身的光棍汉们都找到了亲人。 比如说主动站出来自首,承认自己杀了税吏的葛成。 父亲,母亲,妻子,儿子,女儿,还有兄长,弟弟,妹妹,妹夫,就差打小没见过面的三舅妈家的表弟的七舅姥爷暂时还没找到。 关键是人家锦衣卫办事特别讲究,不光努力替葛成等人找亲眷,找到之后还给安排了京城七日游。 按照关笙的说法就是:“一来呢,你们这些人没资格进诏狱。” “二来呢,应天府的大牢估计很快就会装满人。” “三来呢,你家葛成抗税,搞得朝廷没钱养着你们。” “所以,最多七天时间,你们这些人要么去法场,要么去登州。” “听本总旗一句劝,能去法场的尽量争取去法场,千万别想着去登州。” “啧啧,好几千里地,就靠你们这一双双的脚底板走过去,去了之后还得干苦力,体必呢?” “……” 蓝玉觉得关笙很不是个东西。 或者说,关笙带领的锦衣卫们就没一个好东西。 瞧瞧他们把人给吓得。 七尺高的汉子,杀税吏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据说去官府自首的时候是昂首挺胸走进去的,口口声声的喊着一人做事一人当。 现在呢? 吓得跟月子里的婴儿一样,连屎尿屁都特么控制不住了! “是吴老爷!是吴老爷指使小人干的!” “吴老爷说,只要小人把事情办好,他就能让小人家里的孩子都读书做官,还会分给舍弟一家工坊!” “吴老爷还说,这次的事情不仅仅只是小人自己干,其他地方也会有人干,所以小人只要蹲几年大牢就行!” 葛成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甚至连小时候偷看隔壁小寡妇洗澡的事情都老实交待了一遍。 关笙咂巴咂巴嘴,满是遗憾的说道:“这也太怂了,连大刑都还没用上呢,他就招了个一干二净。” 蓝玉忍不住瞥了关笙一眼。 心里甚至琢磨着,要是换成我蓝某人,我能不能扛得住? 只是稍微一想,蓝玉就有些泄气。 扛不住。 根本扛不住。 这他娘的不是受刑不受刑的问题,也不是要命不要命的问题。 而是九族老小都得跟着死绝。 九族老小都跟着死绝了,那些士绅官老爷们的许诺还有什么意义? 他娘的,驸马府出来的这些锦衣卫,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 苏州城外,吴家。 吴家家主吴仁已然彻底绝望。 年过花甲的父母双亲,相濡以沫的妻子,刚刚有了孩子的长子,抱着孩子哭泣的儿媳,刚刚满月的孙子,还在读书考取功名的次子,以及刚刚说好亲事,等到开春就出嫁的女儿。 一家人整整齐齐的站在院子里。 关笙迈步走到吴仁的儿媳身前,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脸颊,笑道:“挺好的娃子,生得白净,眼睛也大,看上去就是个有出息的。” 吴仁干脆闭上了眼睛。 有出息么? 活下去才能有出息。 如果连活都活不下去…… 关笙瞥了吴仁一眼,笑道:“吴老爷别怕,正在修订的《大明律》有规定,很多刑罚都不会用在七十以上的老人身上,也不会用在七岁以下的孩童身上,这娃子刚刚满月,什么样儿的刑罚都跟他没关系。” “只是吏部出了新的规矩,凡祖上三代有违法乱纪者,可以读书但是不许科举,更不许做官,也不许从军,哪怕是想做书吏、衙役都不行。” “你家这娃子,啧啧,他爷爷谋逆,他父亲从贼,从他算起,最起码也要到他孙子那辈儿才有科举做官的机会。” “可惜,真是可惜。” “不过,吴老爷你也可以放心。” “你家这娃子好歹还能进朝廷办的慈幼局,朝廷会把他养大,让他读书,以后老老实实的耕种或者经商都可以。” “但是吧,我家镇抚使特意让本总旗告诉尔等,因为你们闹腾着抗税,朝廷今年估计是收不到多少税了,自然也就没多少钱能拨给慈幼局,想让你家小公子吃好喝好是别指望了。” “……” 吴仁睁开眼睛,冷冷的望着关笙说道:“自古来成王败寇,老夫落得如今下场,也没什么好说的。不过,你家镇抚使居然把心思耍到一个未满月的孩童身上,也未必太下作了些。” 关笙笑着摇了摇头。 “你得感谢我家镇抚使。” “要不是我家镇抚使主持的榷场给国库上缴了两千万贯,估计你家的小公子都得饿死。” 说到这儿,关笙又上下打量吴仁一眼,笑道:“要不然的话,等你家小公子长大了,本总旗送他去见你?” 吴仁恶狠狠的瞪着关笙,怒喝一声:“你敢!” 关笙摆出一副莫名其妙的神情,问道:“本总旗为什么不敢?” “他没犯错,本总旗可以栽赃陷害,什么谋逆、大不敬、不孝、不忠之类的罪名要多少有多少。” “你要是不信,本总旗这就给你编一个出来?” 吴仁儿媳怀里的孩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关笙却笑着说道:“算了,算了,我家镇抚使看不得孩子啼哭,本总旗也算得上心善,你家小公子的命算是保住了。” 吴仁不自觉的瞧向院子里满地的尸首。 吴家十几个家丁,如今无一活口。 而动手杀人的刽子手,却口口声声的说他心善。 何其荒唐,何其可笑! 吴仁抬起头,又闭上眼睛,长叹一声道:“这次的事情,都是老夫一人所为,家里人并不知情,还请军爷……” 关笙竖起一根手指,嘘了一声道:“别求本总旗,没用。” “从你让人杀了税吏的那一刻起,你就该有所准备才是。” “现在这情况,最多最多也就是保住你父母妻儿和小公子的命,你吴老爷是死定了,神仙都救不了你。” “不过……想要保住你父母妻儿的命,你吴老爷应该知道怎么办吧?” 吴仁深吸一口气,说道:“苏州城东的陈进忠,城西的胡东渐,城北的李隽,老夫知道的就是这三个名字,剩下的还得问许知府。” 第601章 本官也没办法! 事实证明,完全不把九族当回事儿的人终究是少数。 大多数人在面对九族消消乐的威胁下,都恨不得把所有责任全部甩到队友身上。 只是这些人一交代,事情的走向就逐渐变得麻烦起来。 互相攀扯起来的人数之多,即便是做梦都想要劳工的杨少峰都暗自咂舌。 三万多人。 整场税吏案被牵扯进去的官老爷差不多有五十多个,其中有三个知府、两个知州、十四个知县属于被直接牵扯进去的,还有四十来个倒霉蛋虽然没有被直接牵扯进来,但是因为上奏本替人求情,又或者是因为上奏本弹劾杨少峰“与民争利”,最终也被卷了进来。 至于被牵扯进来的乡贤士绅们就更多了。 三百多个直接参与的,六七百个间接参与的。 这些人再加上他们的亲眷,整场税吏案的牵连人数直接高达三万一千二百七十七人。 面对如此惊人的数字,哪怕是杨少峰也感觉笑不出来了。 “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 朱标斜靠在躺椅上,脸上写满了怀疑人生四个大字。 “按理来说,这些官老爷也好,乡贤士绅们也罢,起码都是读过书的吧?” “孤不奢求他们有多么正人君子,也不奢求他们能多仁爱百姓。” “可是最起码的道德廉耻总该有吧?” “可是他们这……” 朱标死活都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自个儿读的圣贤书,和他们读的圣贤书,难道是两个不同的版本? 不对呀,市面上的四书五经都是一样的东西,除了印刷水平有高有低,装订水平参差不齐,内容可完全都是一模一样的。 即便是向来不太把百姓当回事儿的胡元朝廷,教授的也都是四书五经。 难道是四书五经出了问题? “而且,其中有一个知县,是跟着我爹打天下的老兄弟。” 朱标满脸苦涩的说道:“当年他的家人都因鞑子和乡绅的欺压而死,跟鞑子打仗的时候也敢打敢拼,硬是以一介书生的身份杀敌十余人,后来还是因为官员不够用,而他又读过书,这才调去做了知县。” “小弟真是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他居然也能卷进这场案子里。” “难道做官真能改变一个人,让他忘了自己的出身,忘了父母妻儿的深仇大恨?” 瞧着朱标全然一副怀疑人生的模样,杨少峰不禁笑了笑。 “汉朝时期的阀。” “唐朝时期的世家。” “宋元之后的士大夫群体。” “这些人一代又一代的传承,所有人的梦想都是恢复汉唐时期门阀世家的荣耀。” “或者说,他们更希望恢复家学为官的时代。” “把控住上升的通道,让他们的子子孙孙都永远高人一等。” “这不仅仅只是那些乡贤士绅们的梦想,同样也是官老爷们的梦想。” 杨少峰满是嘲讽的说道:“无论这些官老爷之前是什么样儿的出身,都不妨碍他们自动加入这个群体,成为其中的一员。” “就比如殿下说的黄川。” “父母妻儿的深仇大恨,在他看来已经报了,毕竟当年的仇人已经死光了。” “现在的这些乡贤,有人把女儿嫁给他续弦,有人把女儿送给他做妾,这可都是他的岳父亲人,都是一家人。” “对比起活在过去,难道不是儿子的未来更重要?” 朱标微微摇头。 “太快了。” “哪怕他晚几年再变个模样,小弟还能勉强接受,可是他这……” “这才多长时间?” “更何况,他原本是痛恨那些乡绅和官员的,现在却跟他们混……” 没等朱标的话说完,杨少峰就直接摇了摇头。 “以前他是没了父母妻儿的倒霉蛋。” “现在他是官。” “学好不容易,学坏还难?” “人啊,第一次去花船喝花酒会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等到第二次去的时候,姑娘们都得劝他们多喝酒,多听曲儿。” 略微顿了顿,杨少峰又左右打量一眼,低声道:“殿下要是不信,大可以去秦淮河上的花舫转一转,看看有多少读书人去花船上听曲儿,又有多少官老爷们流连其中。” 朱标愣了愣,低声道:“晚上去看看?” 杨少峰嘿的笑了一声道:“殿下要去可以自己去,带上二皇子和三皇子也行,臣惧内,就不去了。” 朱标嗯了一声,一边暗自琢磨着一边说道:“那行,小弟自己看着安排。” 杨少峰嗯了一声,又似不经意般问道:“这次卷进税吏案的官老爷和乡贤士绅们,岳父大人那边是怎么打算的?” 朱标瞥了杨少峰一眼,答道:“我爹的意思是,拨两万去登州府,剩下拨往北平和永平。” 略微顿了顿,朱标又继续说道:“对了,先有犁头案,后有孙古朴造反案,再有空印案和黑煤窑案。” “现在又多出来一个税吏案。” “总是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姐夫就没点儿什么想法?” 杨少峰微微一怔,奇道:“想法?什么想法?” 朱标试探着说道:“就是怎么解决这种破事儿,或者说该怎么防着这种破事儿再出现?” 被朱标这么一说,杨少峰顿时都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了。 笑,是因为朱标太过于天真。 哭,则是因为朱标也太瞧得起自己了。 这种问题是本官说解决就能解决掉的? 别说在大明时期,就算再过上几百年,这种破事儿一样层出不穷。 如说月亮很圆的大漂亮,阶层玩的那叫一个分明。 底层的快乐教育,大部分人甚至连日常的计算都得依靠计算器。 上层的精英教育,各种乱七八糟的课程简直比兔子家还要卷。 至于说兔子家? 兔子家的情况只能说相对比较好一些。 毕竟还有一个不怎么出名的泰山会。 这些人搞这玩意儿出来,表面上是为了生意,实际上呢? 尤其是兔子家的思想还偏向于“为儿孙多积攒家业,哪怕败家也能多败两年”。 也得亏他老人家的思想还在,留下的底子还在,有各种调控手段,不至于像大漂亮一样彻底失控。 直到沉默了好一会儿,杨少峰才微微叹息一声,说道:“臣也没办法解决这个问题,甚至连预防这个问题的办法都没有。” “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尽量摆脱科举,或者说,让“家学为官”这四个字失去赖以生存的土壤。” 第602章 姐夫和小舅子互相坑 真正的问题,就出现在“家学为官”这四个字上面。 或者说,也不仅仅只是“家学为官”这四个字。 当然,更重要的还是读书的方向出了问题。 从“天下英雄,尽入吾彀中”,到“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再到“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给人的感觉就是读书是为了做官,为了做官而读书。 理学的“存天理、灭人欲”,和“为生民立命”,应该可以算得上是对这种思想的一种反击。 只不过,前者被选择性的念成了歪经,后者更是变成了空洞的口号。 (感兴趣的可以去了解理学,尤其是格物致知这方面) 杨少峰再次微微摇头,轻叹一声道:“第一步,广建社学。” “第二步,广建县学、州学和府学。” “第三步,广建大学。” “花上三五十年的时间去普及学校,把读书人变成不值钱的普通人。” “同时,扩大邸报的规模和覆盖范围,跟他们抢注经权和话语权。” “推开白话文,把那些骈四骊六和之乎者也的东西掰开了,揉碎了,让所有人都能听得明白。” “就比如岳父大人的圣旨,无论是识字的还是不识字的,所有人都能听得明白。” “多管齐下,或许能遏制一二。” 这几乎是唯一的解决办法,也可以说没办法的办法。 毕竟注经权和话语权被掌握在读书人的手里,朝廷不去抢,士绅们自然是想怎么解释就怎么解释。 朱标点了点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这几天,法场上血流成河,地面都被洇成了黑色。” “而且,京城有好几家烤鸭店的厨子都直接进了锦衣卫。” 杨少峰微微一怔,问道:“厨子?锦衣卫?” 不是。 这俩词是怎么联系在一块儿的? 本官只知道锦衣卫除了监察百官以外还有仪仗队、驯大象等业务。 但是也没听说过锦衣卫还搞烤鸭店啊。 朱标面色古怪的点了点头:“谋逆的凌迟。” “只是凌迟算得上是个手艺活儿,刑部的人手不够用,我爹干脆征用了几个片鸭子的好手过来帮忙。” “片过贪官的厨子……反正不太适合再去片鸭子。” 杨少峰有些懵。 他朱重八到底是有多大的脑洞,才能想着让片鸭子的厨子去片人? 只是忽然之间,杨少峰感觉一道灵光闪过。 坏了! 这老登是冲本官的正宗宁阳烤鸭来的——让片鸭子的去片人,那特么还有人吃鸭子吗? 没人吃鸭子,本官的正宗宁阳烤鸭招牌不就毁了吗! 好好好,你个老登改毁本官的烤鸭,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正当杨少峰咬牙切齿的琢磨着该怎么给老登添堵的时候,朱标又继续说道:“还有,京城的稻草也快不够用了。” 杨少峰顿时又被稻草两个字吸引了心神。 京城,稻草,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就像是有一种神奇的魔力。 朱标面色更加古怪的看了杨少峰一眼:“听说是有人跟我爹说的,说就该扒了贪官的皮,然后挂起来风干?” “现在好了,我爹他老人家更进一步,要将这些稻草人挂在衙门的大堂上。” “知府挂在府衙的大堂上。” “知县挂在县衙的大堂上。” “继任的官老爷们一眼就能看见他们的前任。” 杨少峰整个人都有些凌乱。 是,本官是说过这几句话。 可稻草人手办这玩意儿它本来就是你爹发明的呀! 现在怎么听着像是本官撺掇的? 诶? 老登祸害了本官的宁阳烤鸭,现在你个小登还往本官头上甩黑锅是吧? 瞧着杨少峰面色不善,朱标忽然打了个寒颤,从躺椅上站起身来,干笑两声,说道:“那个……小弟还有些公务,就先告辞了。” 杨少峰瞥了朱标匆匆离去的背影,冷笑一声道:“跑?跑得了和尚你还能跑得了庙?” 只是杨少峰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黑芝麻汤圆在离开驸马府的第一时间就让人喊来一个驸马府的锦衣卫总旗。 “去秦淮河上打探打探,看看每天有多少读书人往花舫上跑,又有多少官老爷是花舫的常客。” “记住了,这是孤替姐夫打听的,跟孤可没什么关系。” “要是被人认出来,就说是孤的姐夫让你打探各家花舫的花魁。” 锦衣卫总旗的冷汗当即就冒出来了。 如果朱标不是太子,锦衣卫总旗更想抓着他问一句,“你们姐夫和小舅子互相坑,牵扯我一个锦衣卫的总旗干什么?我特么招谁惹谁了!” 朱标下手的速度不慢。 但是杨少峰下手更加稳、准、狠。 朱标前脚刚刚离开驸马府,杨少峰后脚就让锦儿、玉儿去了不远处的常玉春家里。 闺蜜之间许久不见,想多说会儿话很正常,对不对? 不小心说漏嘴,把从听自家相公那里听说的,太子殿下派人去打听花舫的头牌的消息告诉了闺蜜,这也很正常,对不对? 完全没毛病! …… “要奋斗在洪武五年了啊。” 杨少峰斜靠在躺椅上,一边吸溜着小龙团一边感叹:“你说太子殿下干什么不好,非得派人去打听什么花魁。” “这下子好了吧,惹急了常家妹子,啧啧,该!” 江湖传言,朱标挨揍了。 常某女动的手。 据说某个老登还咧着嘴看笑话,后来惨遭皇后娘娘制裁。 哎呀呀,鹅是怎么叫的来着? 该! 活该! 让你们两个老登小登都不干人事儿! 正当杨少峰心中暗爽时,锦儿却似笑非笑的说道:“可是臣妾怎么听说,打探花魁消息的是驸马府的锦衣卫总旗?” 杨少峰脸上的笑容直接僵住,试探着说道:“娘子不会怀疑为夫吧?” 锦儿斜了杨少峰一眼,“当然不会怀疑相公了,毕竟相公喜欢的是足疗按摩,勾栏听曲这种事儿是向来看不上眼的。” 杨少峰扯了扯嘴角,讪笑一声。 锦儿又继续说道:“相公,咱们得赶紧回宁阳或者登州府了。” 杨少峰微微一愣,问道:“为啥?” 玉儿抢先说道:“太子殿下坑相公,相公坑太子殿下,姐夫和小舅子互相坑,义母很生气。” 啥? 杨少峰就像是屁股被马蜂蛰了一样从躺椅上蹦了起来。 马皇后生气了? 坏了! 第603章 不长记性! 经常穿越的朋友们都知道。 在大明朝,招惹朱重八其实不算什么大事儿,因为有朱标和马皇后可以劝。 招惹了朱标其实也没什么大问题,因为还有马皇后可以劝。 至于李善长、刘伯温、徐达、常遇春他们,其实招惹也就招惹了,问题不大。 唯独不能招惹的就是马皇后。 江湖上有个段子是这么说的,甄嬛上午说了马皇后的坏话,下午就享受到了九族消消乐,就连朱皇帝都得跟着倒霉,因为他挑女人的眼光不行。 当然,段子终究只是段子,因为朱皇帝并没有挑女人的权力,甄嬛就算能入宫,那也一定是马皇后挑进去的。 所以,甄嬛入宫玩宫斗,多半不是抢马皇后的位置,而是跟老朱争夺马皇后的宠爱。 “收拾收拾东西,咱们马上回登州。” 杨少峰来回转了两个圈子,“反正该坑的都坑完了。” “两万劳工也到手了。” “咱们也不算亏。” 至于正宗宁阳烤鸭……现在是顾不上了。 再说了,只要本官不说,谁知道片鸭子的厨子也能把贪官当鸭子一样片? 大不了就舍了京城的烤鸭市场,以后再想办法抢京城的盐水鸭和鸭血粉丝汤。 反正登州府不缺盐,搞盐水鸭有天然的优势。 …… 正当杨少峰准备跑路的时候,不远处的皇城里已经是阴云密布。 马皇后这回真是气坏了。 好不容易他朱重八没闹出什么幺蛾子,谁曾想朱标和他那个好姐夫又搞出来这么大动静? 好嘛,太子派人去打听秦淮河花舫的花魁,驸马抢先出卖太子。 准太子妃进宫说太子又被人给坑了,偏偏太子还振振有词的说什么自己已经做好了坑回去的准备。 这下子可把准太子妃给气坏了。 你做好坑回去的准备? 那你不还是被人给坑了? 更气人的是朱重八,他个为老不尊的竟然还有心思跑去看热闹。 尤其是瞧着常某女揪着朱标耳朵训话的场面,这老登竟然还大声叫好。 嗯,老登当时的感觉是“咱这个闺女行,比那两个到处漏风的强!” 反正老登也没感觉朱标被揪耳朵有哪里不对。 众所周知,有些事情是保守不住秘密的。 尤其是还有些特意宣扬。 太子被准太子妃揪耳朵这事儿不说传的满天飞吧,起码也已经有很多人知道。 “你们父子两个可真行!” “被坑一回又一回,按说该长记性了吧?” “可是你们倒好,偏不!” 马皇后恨铁不成钢的望着黑芝麻汤圆,怒道:“你说,这次又是怎么掉进坑里的?” 朱标吭吭哧哧的说道:“这回……是姐夫说有许多读书人和官老爷喜欢去秦淮河。” “……” “然后,我就寻思着让驸马府的锦衣卫去打探消息,就算被人发现了,也可以推到姐夫身上。” 朱标把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又委屈巴巴的说道:“可是谁知道他不讲武德,先让锦儿姐和玉儿姐去找常家妹子,他……” 瞧着朱标还有脸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马皇后顿时更加生气。 “他不讲武德?” “就他那个驴死不倒架的性子,竟然都能说出惧内这俩字儿,你还不提前长个心眼儿?” “更何况,你爹征用烤鸭店的厨子去凌迟贪官,就等于是毁了他宁阳烤鸭的招牌,他能不想办法报复回来?” “你倒好,不想着怎么提防,还想着先坑他?” 训斥完朱标,马皇后又瞪了朱皇帝一眼:“你!” 没等马皇后开训,朱皇帝就嘿嘿干笑两声,凑到马皇后身边,低声道:“妹子,妹子你别生气,这个事儿怪咱,都怪咱。” 马皇后再次瞪了朱皇帝一眼,冷哼一声道:“那你说,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 好像也不需要怎么办。 知道那个狗东西和标儿互相坑的人主要就是那些勋贵。 换句话说就是知道朱标派人去打探花魁情况的仅限于勋贵,其他人或者说百姓们要么不知道,要么就是以为驸马爷派人去打听花魁。 对咱标儿的名声基本没什么影响。 所以,又有什么好怎么办的? 瞧着朱皇帝满头雾水的模样,马皇后刚刚消下去的怒火顿时又噌的一声冒了起来。 “这回捅出来这么大的篓子,你觉得他还敢在京城等着?” 被马皇后这么一说,朱皇帝顿时也回过味儿来了。 坏了。 这狗东西要跑! “那咱们也收拾收拾,准备去登州。” “至于你……” 朱皇后瞥了朱标一眼,冷哼一声道:“你还是留在京城监国,看好家。” 朱标傻傻的看了朱皇帝一眼。 所以,我这个儿子就是多余的,对吗? “老二和老三、老四、老五他们呢?” 朱标试图把几个蠢弟弟拖下水。 朱皇帝却冷哼一声道:“老五得去登州医学院,他弄的那些东西你懂吗?” “老二同样得去登州大学的工程学院,这些东西你懂吗?” “老三和老四他俩,还得帮着你保儿哥去操持登州大学的军事学院。” “你呢?” “既不懂医术,又不懂工程,就连军事学院都搞不明白,也就只能凑合着留在京城监国。” 所以,我不仅多余,还没用处? 怎么有种当不好太子就一无是处的感觉呢? 朱标越想越气,忽然眼珠子一转,老老实实的向朱皇帝拱手拜道:“是,儿子知道了,这就去安排爹娘去登州的事儿。” 朱皇帝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只是朱标刚刚离开,马皇后就冷哼一声道:“让二虎去准备准备,咱们马上出发。” 朱皇帝微微一怔,“咱标儿不是替咱做准备了吗?” 马皇后斜了朱皇帝一眼,反问道:“他替咱们做准备?” “只怕他是替他自己准备的!” 正所谓谁的儿子谁知道。 要说是前几年,朱标或许会老老实实的听话。 可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自家好大儿这几年早就跟某些人学坏了! 指望他还能老老实实的像前几年一样听话? 呵~ 第604章 敢往本官头上扣黑锅? 当朱标匆匆忙忙的赶到驸马府的时候,整个驸马府不说是人去楼空吧,也就只剩下公主令和一众仆人。 等朱标再匆匆忙忙的赶到城门口的时候,却被朱皇帝事先安排的锦衣卫百户给拦住了。 “殿下,陛下说让你看好家,把税吏案收好尾。” 朱标傻傻的看了城门外一眼。 所以,孤还是多余的是吧? 只是转念一想,朱标又高兴起来。 孤在京城有什么不好吗? 没有。 还是跟以前一样监国,替某个不负责任的爹处理政务。 也没什么难的。 但是! 某个不负责任的带爹带着娘亲跑去登州府,而娘亲却没有带着常家妹子一块儿。 孤有的是时间跟常家妹子拉拉小手! 哼! 就在朱标琢磨着该怎么样跟常家妹子拉拉小手的时候,杨少峰正傻傻的看着朱皇帝和马皇后的车驾。 本官这算是被堵了? 不是。 你个老登是不是没别的事儿干了? 身为堂堂的大明皇帝,税吏案还没有彻底解决完,你就准备又一次跑路? 这正常吗? 这不正常! 朱皇帝瞧着杨少峰满脸懵逼的模样,冷哼一声道:“怎么,惹了祸就想跑?” 说起这个来,朱皇帝的心里就万分不爽。 祸是这个狗东西跟朱标那个小畜牲闯的。 咱朱重八却得因为这个事儿挨骂。 这踏马上哪儿说理去? 更气人的是,这混账东西闯完祸就跑,把咱这个老丈人当初说的“年后再来登州府看看”的嘱托全抛到脑后。 这个混账东西! 陪在朱皇帝身后的朱老二、朱老三和朱老四、朱老五则是皮笑肉不笑的向着杨少峰拱了拱手,喊道:“姐夫。” 自家这个姐夫可真好啊。 自己兄弟几个这段时间过的不能说是水深火热吧,也只能说是苦不堪言。 杨少峰多少有点儿心虚。 被朱皇帝堵了不可怕。 关键是朱重八这个宠妻狂魔能舍得离开马皇后身边吗? 肯定舍不得。 既然老登舍不得,就说明马皇后肯定也在场。 想到这儿,杨少峰不禁左右打量一眼。 没打算跑。 但是得提前让锦儿和玉儿做好救命的准备。 朱皇帝斜了杨少峰一眼,冷笑一声道:“之前跟标儿互坑的本事呢?” “他娘的,让满朝勋贵看咱的笑话,你们两个可真行!” 杨少峰梗起脖子,不服气的哼了一声道:“满朝勋贵?他们自己还顾不过来呢,还有心情看笑话?” 徐达? 现在估计正在想办法偷吃烧鹅。 常遇春? 现在还不知道有没有从搓衣板上起来。 李善长和刘伯温? 估计正为了去登州大学读书的名额该给谁而头疼。 至于其他的勋贵和文武大臣? 呵~ 谁家还没个闺女? 谁家还没个儿媳? 所以,该头疼的现在没一个能不头疼的,不头疼就只能说明层次还不够,基本上也不知道这些事儿。 瞧着杨少峰理不直但是气很壮的模样,朱皇帝顿时就被气笑了。 “满朝勋贵得罪个遍,你好像还很骄傲?” “还有这个税吏案,虽然不是你掀起来的,但是你能说跟你没关系?” ”你也不看看有多少奏本是弹劾你的。” 杨少峰直接翻了个白眼,一边信马由缰的向前走着一边说道:“虽然小婿不怕背黑锅,但是税吏案这口锅,小婿可不背。” 一不是本官指使他们抗税。 二不是本官指使他们杀税吏。 三不是本官让他们上奏本弹劾本官。 这些事儿还真就是他们自己作死。 不过话说回来,这些人的胆子是真他娘的肥。 一场又一场的大案,几乎每次都被老登杀得人头滚滚,但是这些个乡贤士绅们就是死性不改,一次又一次的跳出来挑战老登的底线。 话说,还没有跳出来的那些乡贤士绅,他们下次又该整出什么动静来了? 看大明朝堂这意思,胡惟庸案和蓝玉案应该是没了,但是郭恒案和南北榜案应该离得不远了吧? 或许那些乡贤士绅们还能折腾出点儿新花样? 正当杨少峰胡乱琢磨时,朱皇帝却黑着脸道:“税吏案的黑锅确实不用你背,但是另外一口黑锅无论你背不背,现在都已经扣到你身上了。” 杨少峰微微一怔,问道:“什么黑锅?” 朱皇帝皮笑肉不笑的说道:“锦衣卫。” “一场税吏案过后,锦衣卫的名声算是打响了。” “不过,骂夏煜的人明显没有骂你的人多。” “甚至还有人说锦衣卫就是你弄出来的。” 说到这口黑锅,朱皇帝有时候都想哈哈大笑两声。 锦衣卫是这个狗东西搞出来的吗? 是。 但又不完全是。 锦衣卫的前身是检校。 检校的名声原本就已经臭不可闻。 偏偏改成了锦衣卫之后,很多人都觉得锦衣卫是这个狗东西折腾出来的。 相比之下,原本的检校似乎还成了好东西? 想到这儿,朱皇帝顿时忍不住笑了起来。 杨少峰傻傻的看了朱皇帝一眼,脸色也彻底黑成了煤炭。 这还真是一口天大的黑锅! 搞出检校的是老登,主持锦衣卫的是夏煜,跟本官有什么关系? 是,本官的身上挂着锦衣卫镇抚使的职,问题是本官平时都不过问锦衣卫的那些破事儿好嘛! 甚至本官才是负责监管锦衣卫的那个人! 也正是因为有本官在,所以锦衣卫的重心才放在了情报方面,对于官老爷们的监察都只能算是搂草打兔子,捎带手的事儿。 要是让锦衣卫专门盯着官老爷们有没有贪腐,只怕这些官老爷们连觉都他娘的睡不好! 杨少峰越想越气,忍不住冷哼一声道:“既然这些官老爷们不知好歹,随意往小婿头上扣黑锅,那就怪不得小婿了。” 略微顿了顿,杨少峰又继续说道:“小婿打算从锦衣卫里拆分一部分出来,改名检校,让他们见识见识锦衣卫真正的本事。” 朱皇帝微微一怔。 重新拆分一部分锦衣卫做检校? 不是。 锦衣卫原本就是从检校改组而来。 现在你又拆出一部分做检校 。 这他娘的不就是脱裤子出虚恭,多此一举? 杨少峰冷笑一声道:“检校的这部分人手,专门盯着官老爷们有没有贪腐,发现一个就往御史台举报一个。” “想必诚意伯那边应该很希望锦衣卫能帮他搞业绩。” “毕竟御史台就靠这个吃饭。” 第605章 常遇春:要论委屈,谁比得过我跟蓝玉? 挨骂可以。 背黑锅也可以。 但是莫名其妙的背上一口黑锅,那可不能白背。 至于说坐实黑锅之后的骂名? 笑死。 本官连朱重八和黑芝麻汤圆都敢坑,还在乎区区几个官老爷和乡贤士绅? 再说了,本官跟那些官老爷和乡贤士绅们本来就是相看两相厌,现在有机会往死里整他们,本官为什么要放过他们? 只是转念一想,杨少峰又觉得有些不爽。 凭什么得罪人的事儿都要本官来做? 正所谓三分天下诸葛亮,一统江山刘伯温。 既然刘伯温这么牛批,又是御史台的扛把子,想必他也愿意为整治官场贪腐现象出一分力吧? 哪怕不能把这事儿推到他身上,最起码也得把他拖下水。 正当杨少峰胡乱琢磨时,朱皇帝却哼了一声道:“专门盯着官老爷们有没有贪腐,发现一个就往御史台举报?” “你当官老爷们都是蠢蛋,贪腐是那么好抓的?” “别的不说,咱就说一个贪腐手段。” “某个官老爷给某个商贾行方便,等这官老爷致仕之后再把好处给到这个官老爷或者其家人、亲眷,这个你怎么应对?” 杨少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他喵的不就是旋转门玩法? 这种玩法在后世玩玩也就算了。 问题是大明的官老爷们既没有任期多少年的说法,也不存在官老爷可以随意辞职的说法。 让一个官老爷花上几十年的时间去玩旋转门? 你朱重八敢想,官老爷们都不敢相信那些商贾。 即便是那些将要致仕的官老爷们想玩旋转门,你大明朝又没有什么追诉期之类的说法,也不存在什么有限责任的说法,更没有规定官员致仕之后就不会再追责,官老爷们敢玩,你不会把官老爷和商贾一块儿剁了? 再加上锦衣卫和御史台的双重监察,官老爷们得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才会去玩旋转门! 杨少峰冷哼一声道:“没有锦衣卫拆出来的检校,御史台同样拿贪腐的官老爷们没办法。” “但是有了检校,就等于在官老爷们的头顶悬了一把刀,最起码也得让他们贪腐的时候心惊胆战。” 朱皇帝黑着脸哼了一声:“愿意拆分你就拆,但是不能用检校这个名字。” 杨少峰撇了撇嘴。 你当谁喜欢用检校这个名字? 难道用检察这个名字不香? …… 正当杨少峰和朱皇帝研究着,该怎么从锦衣卫里面拆出一个专门的检察机构用来整治贪官时,远在京城的徐达和常遇春等人也正在琢磨着该怎么出一口恶气。 徐达直接黑着脸道:“此次北上,要兵分两路,一路去宁阳县,一路去登州府。” 略微顿了顿,徐达又冷哼一声道:“我决定了,我去宁阳县,伯仁你带兵去登州府。” 常遇春不自觉的伸手揉了揉膝盖,摇头表示反对:“我去过宁阳县,那里我熟,应该我去宁阳县才对。” 徐达直接瞥了常遇春一眼,问道:“你手下的那些兵?让他们去宁阳县抢东西?” 剩下的话,徐达没有再继续说,但是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常遇春也满是无奈的叹息一声。 自己手底下的兵,拎到哪里都是敢打敢拼的精兵,但是一到宁阳县就完犊子。 不能说是从猛虎变成绵羊吧,也只能说老实的跟鹌鹑一样。 尤其是行军途中遇到宁阳县的百姓,而百姓里面再有个大姑娘小媳妇,那他娘的,原本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杀胚们,一个个的竟然还会脸红! 脸红你个泡泡茶壶啊混蛋! 老子难道还不知道你们这些老兵油子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再次叹息一声,常遇春才黑着脸道:“你手底下的那些兵,去了宁阳县也一样是白给。” “就算这次能抢,下次也得废。” “倒还不如可着我手底下的那些个废物们祸害。” 蓝玉也跟着附和道:“姐夫说的对,即便姐夫手底下的那些老兵痞们靠不住,还有我手底下的那些杀胚们能用。” 徐达瞧了瞧常遇春,又瞧了瞧蓝玉。 他娘的。 没一个蠢的。 为了着去宁阳县找某个驸马爷,真是脸都不要了! 但是让自己去登州府…… 徐达感觉心里多少有些不舒坦。 堂堂的魏国公,中书省右丞相,就为了吃一口烧鹅,自己这段时间真是好话说尽,甚至都能说得上是伏低做小。 这他娘的,说出去谁敢信? 可这就是事实! 要是不能去宁阳县找某位驸马爷要一个说法,自己这辈子都不舒坦! 正当徐达想着再劝几句时,常遇春却伸手揉了揉膝盖,抢先说道:“你不过是没吃上烧鹅,要论委屈,谁比得过我跟蓝玉?” 说起委屈,常遇春就憋了一肚子的气,蓝玉更是怒发冲冠。 如果某位驸马爷单纯的只是造谣他常遇春去花舫,本佥事会跟着一块儿挨罚? 哪怕他只是造谣本佥事去花舫,姐姐也只会训斥几句。 可是那位驸马爷倒好,他直接造谣我俩! 结果就是我俩一块儿倒霉! 不是。 本佥事招谁惹谁了? 还有。 犁头案的时候,是本佥事带兵去的登州府给他撑腰吧? 真要是论起来,这狗东西还得喊本佥事一声舅舅。 结果他就是这么报答本佥事的? 蓝玉心中越想越气,干脆冷哼一声道:“让我跟姐夫去宁阳县,抢回来的烈酒,我俩只要一半。” 徐达微微一怔,继而大怒,指着蓝玉骂道:“你怕不是在想屁吃!” “一半?” “此次北伐,一共兵分四路,你跟你姐夫算是两路兵马,原本就该分到一半。” “现在你竟然用剩下的另一半跟我谈条件?” “想瞎了你的心!” 常遇春顿时也急了,伸手往蓝玉后脑勺拍了一巴掌:“急!又急!” “忘了出门之前怎么跟你说的?” “我他娘的都搁这儿卖上惨了,结果让你一句话全给毁了!” “真是吃啥啥不剩,干啥啥不行。” “你姐还是收拾得你轻了!” 被常遇春这么一说,徐达顿时不急了。 第606章 不靠谱的亲爹,更不靠谱的姐夫 狗入的常黑子,跑来卖惨骂街大半天,原来就是为了宁阳县的那点儿烈酒。 巧了。 本国公也盯上了宁阳县的酒精。 徐达皮笑肉不笑的望着常遇春说道:“常黑子,你要去宁阳县也行,但是我得派人跟着,你别想独吞宁阳县的酒精。” 常遇春黑着脸冷哼一声:“谁盯了?谁盯了?我去宁阳县就是单纯的为了替大军运送物资,你想哪儿去了?” 中山侯汤和直接翻了个白眼,冷笑一声道:“替大军运送物资?此次北伐共分四路大军,不知你常黑子是给哪路大军运送的物资?” “如果你是给四路大军运的,哪一路多?哪一路少?” “话不说明白之前,你少给我扯那些冠冕堂皇的屁话!” 一直没开口说话的宋国公冯胜也冷哼一声,望着徐达和常遇春说道:“行了,都别装了,咱们这些人,谁还不知道谁?” “反正老夫就一句话,别管你们谁去宁阳县,老夫都得派人跟着,该给老夫的酒精,一两都不能少。” “其他的东西也都一样,该给老夫的,一针一线都得给老夫送过来。” 常遇春冷哼一声道:“瞧给你冯二能耐的,还该你的东西一针一线都不能少,那你先说说,有什么东西是该你的?” 蓝玉精准补刀:“就是,我姐夫劫道的时候,你宋国公还玩结寨自保那一套呢。” 冯胜顿时大怒,只是瞬间又冷静下来,直接开始阴阳怪气:“是,我冯某人没你们两个厉害,毕竟姐夫和小舅子一块儿去花舫,一块儿被收拾,一般人还真比不上你们。” 卧槽? 常遇春怒吼一声,径直扑向冯胜,骂道:“今天要是不打掉你两颗牙,都对不起你这张臭嘴!” 冯胜同样挥拳相向,骂道:“今天不好好教训你,你狗入的敢抢到我头上来了!” 随着常遇春和冯胜两人拳脚相加,大都督府的正堂里顿时热闹起来,傅友德直接拍桌子叫道:“来来来,都下注了啊,输了的安排酒肉!” 汤和则是黑着脸向徐达使了个眼色。 徐达轻轻哼了一声,直到常遇春和冯胜两人分开才猛的一拍桌子,怒道:“都他娘的住手!” “瞧瞧你们两个,堂堂的国公爷,跟地痞流氓一样挥拳相向,一个个的也不嫌丢人!” 训斥完常遇春和冯胜,徐达又将目光投向了傅友德等将领:“还有你们!” “这里是大都督府,不是你们下注的赌坊!” “都他娘的等着被弹劾吧!” 徐达一发火,青了一只眼睛和嘴角正在流血的常遇春、冯胜两人顿时蔫了下来,就像是斗败的公鸡一样。 傅友德等将领更是缩了缩脖子,试图躲到其他人身后。 徐达冷冷的瞥了众人一眼,沉声道:“本国公去宁阳县,常黑子带人去登州府,冯二直接带兵去甘肃,回头该给你的东西,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无论是宁阳县的那些好东西,还是登州府的那些好东西,都一分为四。” “本国公一份,常黑子一份,冯二也拿一份,剩下一份给李文忠。” “我说完了,谁赞成?谁反对?” 蓝玉小声嘀咕:“四路大军,总该有个主次吧?主攻和别人拿一样多?” 徐达斜了蓝玉一眼,冷笑道:“你蓝玉来本国公的军中做先锋。” 嗯? 蓝玉毫不迟疑的说道:“四路大军出征,自然该以大都督为主攻。” 常遇春傻傻的看了自家小舅子一眼。 不是。 你说这话的时候,你良心不会痛吗? 果然,小舅子没一个好东西! 常遇春一边在心里暗自吐槽,一边望着徐达问道:“那棒子和猴子那边的人手呢,他们什么时候能到位?” 徐达瞪了常遇春一眼,“你以为我让你去登州府干什么去了?” “去了接收登州府那边的物资,更重要的就是从登州沿海路去棒子,再从棒子那边出征胡元。” “你这一路,也是任务最重的一路,随时都要从佯攻变为主攻。” “能不能拿下辽东,可全在你这一路身上。” “换句话说就是,我这一路兵马还有冯二和李文忠他们两路兵马,更多的还是佯攻为主,筑城为辅。” “而你这一路兵马,是既要进攻胡元,又要沿路筑城。” 略微顿了顿,徐达又补充道:“还有一件事。” “二十万大军,一路上人吃马嚼,需要消耗的粮草可不在少数。” “按理说咱们手中的粮草是够用的。” “但是多出来棒子和猴子那边的人手,原先囤下的粮草就变得捉襟见肘。” “这一次去宁阳县和登州府,除了那些新的火器和酒精,更重要的还是多弄一些炒面之类的军粮。” “如果可以的话,四路大军,各自在长城内侧准备一个补给点,回头让宁阳县和登州府把炒面之类的军粮都运过去。” …… 正当徐达和常遇春等人研究怎么分兵进攻胡元的时候,朱标正在乾清宫里头疼。 自家那个不靠谱的亲爹又一次带着娘亲出了宫,撇下自己一个人留在京城监国。 而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就是春耕,以及劝课农桑。 尤其是所谓的劝课农桑,更是让朱标一想起来就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自家那个不靠谱的亲爹在京城的时候,自己这个当朝太子在前面牵牛,他在后面扶犁,犁上一些土地,就可以把剩下的任务都交给李善长他们。 现在呢? 谁在前面牵扯? 谁在后面扶犁? 还有自家那个更不靠谱的姐夫让人送回来的奏本,竟然口口声声的说着要跟御史台强强联合,共同打造大明最强检察系统。 反正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锦衣卫拆分出一部分来做检察,负责替御史台盯着各地的官老爷们,每当发现官老爷们有贪腐的迹象,就想办法收集证据,然后让御史台发起弹劾。 剩下的事情自然不用多说了。 御史台负责弹劾贪腐的官老爷们,锦衣卫负责抓人,大理寺和刑部、御史台三堂会审,锦衣卫旁听记录。 一想到御史台将要肩负的重任,朱标就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额头。 原本让御史台把衙门铺设到州府一级的事情,这才过去多久? 第607章 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无奈叹气 瞧了李善长和刘伯温一眼,朱标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俩这会儿戴着帽子,还看不出什么。 可要是把帽子摘掉,就能看到李善长和刘伯温的头顶上已经空了一大片。 总感觉自己的脑袋也要变秃的样子。 再次无奈叹息一声,朱标才让人将奏本递到李善长和刘伯温手中。 “这是我爹和我姐夫刚让人送回来的。” 朱标咬牙切齿的说道:“说是要跟御史台合作,一起抓贪官。” 李善长笑眯眯的接过奏本,只是看了几眼就递给了刘伯温。 这事儿挺好的,老夫身为中书省左丞相,必须得大力支持。 而相比于李善长,刘伯温却是半点儿也笑不出来。 又是御史台? 狗入的杨癫疯! 就因为年底的时候,御史台弹劾他“不干人事儿、奢靡无度、欺压藩使、打骂百姓”,顶多顶多也就是又加点儿“胆大妄为、欺君罔上”之类的罪名,结果就被他记恨到现在,抽冷子就给御史台来了一记狠的。 不是。 你杨癫疯不干人事儿是不是事实? 整个大明朝堂上的文武百官,有几个没被你祸害过? 还有,欺压藩使是不是事实? 棒子使节,安南使节,暹罗使节,缅甸使节,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藩国使节,有哪个没被你欺负过?又有哪个在你登州府不是伏低做小当孙子的? 哦,好像还真有一个琉球使节能让你高看一眼。 虽然“奢靡无度、打骂百姓、胆大妄为、欺君罔上”等罪名有点儿春秋笔法的意思,但是你就说你干没干过那些事儿吧! 御史台本身就是“风闻奏事”,御史言官们也知道弹劾你屁用没有,所以才拿你刷刷业绩,好完成你搞出来的那个“关键绩效考核指标”,你怎么就不能体谅体谅同事? 刘伯温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快速将奏本看了一遍。 嗯? 草率了。 刚刚不应该在心里骂他杨……刚刚不应该在心里骂驸马爷。 多好的人呀。 知道御史台的人手紧张,驸马爷特意从锦衣卫里抽调人手,组建新的检察衙门,当真是急御史台之所急,想御史台之所想。 至于说跟刑部和大理寺搞什么三堂会审,那就更不是问题了。 反正也不需要多少人手,只需要每次会审的时候派个人过去就行。 只是转念一想,刘伯温又感觉有些不对劲。 他杨癫疯会这么好心,替本官这御史台着想? 狗入的,说不定后面还有什么坑人的后手,只是老夫一时半会儿的还没看出来而已。 刘伯温心中忐忑不已,脸上却堆满了笑容,向着朱标拱手说道:“启奏殿下,驸马爷提出的这个法子,很好,就算不能抓尽天下贪腐之辈,最起码也能震慑人心,让他们不敢轻易涉足贪腐。” 朱标笑着点了点头,李善长却轻轻向旁边挪了挪身子。 他娘的,得离刘伯温这个蠢蛋远点儿。 家里的老娘还活着的时候曾经说过,不能跟蠢人离得太近,要不然也会变蠢。 他刘伯温就不想想,杨癫疯坑人才是常态,又什么时候单纯的替别人考虑过? 正当李善长暗自吐槽时,朱标又笑着拿起另外两份奏本,让人递到了李善长手中。 李善长只是稍微看了一眼,脸上就流露出一抹生无可恋的神色。 草率了。 原来蠢的不仅是刘伯温,就连老夫也不怎么聪明。 是了,他杨癫疯坑人的时候向来喜欢多坑几个,又怎么会单独只坑刘伯温一个? 瞧着李善长的脸色反复变幻,刘伯温心中不禁大为好奇,干脆伸手接过奏本看了起来。 “谨奏为增加并调整官员薪俸”,后面还有朱皇帝御笔朱批的一个准字。 卧槽? 他杨癫疯竟然敢上奏本请求增加官老爷的薪俸,尤其还是在刚刚出了税吏案的情况下,而朱重八那个黑了心的老抠竟然还同意了? 啧啧。 本来以为杨癫疯就已经够癫的了,没想到他朱重八更过分。 就这么惯着他那个好女婿的么? 刘伯温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继续往下看。 按照杨少峰在奏本里所说的,以后官老爷们的薪俸要分成几部分来发。 一是基础工资,从正一品到从九品,每级官员都设置不同的基础工资。 这个很正常,因为大明官员的薪俸原本就是这么组成的。 只是原本发的是米和宝钞,现在则是改为全部发放宝钞,不再发放任何实物。 这个无所谓。 甚至发放宝钞要比发放实物更好一些。 而奏本的第二部分,则是提到了增加各级官员的生活保障,从冬季的采暖到夏季的防暑,再到医疗报销,几乎是覆盖了官老爷们在日常生活当中的方方面面。 如果说第一部分调整官员薪俸的部分,是按照官老爷们现有的薪俸标准折算成宝钞,而且还是取的米价比较高的标准来进行折算,就已经相当于给官老爷们增加了薪俸。 那么多出来的这个所谓生活保障,更是在增加隐形涨薪的基础上又隐形增加了一大截薪俸! 尤其是其中还特意提到了,官员致仕之后的待遇问题。 卧槽! 他杨癫疯竟然来真的! 不是。 他杨癫疯到底是抽什么风? 他不是向来以折腾官老爷们为乐的么? 带着一颗满是好奇的心往下看。 第三部分,杨癫疯终于展开了他的燕国地图,露出了藏在地图深处的匕首。 “养廉银”。 同样是从正一品到从九品,各级官员设定不同的养廉银标准。 但是这个多出来的养廉银却不是每个月随薪俸发放,而是要等官老爷们致仕之后再行发放,而且还是每年发放一部分,逐年增加发放数额。 等到官老爷们去世之后,再将剩下的一次性发放到亲眷手中。 不过,能拿到养廉银的前提标准就是,官老爷们一辈子没有贪腐过。 啧啧。 这是打算用养廉银来吊着官老爷们? 也还行吧。 总会有些胆子小的官员会被吓到。 再加上养廉银的存在,说不定还真能杜绝一部分贪腐的问题。 刘伯温一边胡乱想着,一边打开了第二份奏本。 然后,刘伯温刚刚还悬着的一颗心,终于彻底死了。 “谨奏为御史台改制。” 第608章 造反?咱朱重八才是专业的! 老夫就知道,他杨癫疯终究还是没有放过御史台。 刘伯温像是认命一般,自嘲的笑了笑,随后便翻看起了“谨奏为御史台改制”的奏本。 嗯? 御史台也要进行拆分? 在朱皇帝设计的体系当中,御史台的职责是监察百官,弹劾不法,诤谏皇帝。 而提刑按察使司的职责则是司法监察,审理案件,监督地方官。 在归属方面,提刑按察使司归御史台管辖,实际上却是接受御史台和皇帝的双重管辖。 真要是按照他杨癫疯写的奏本进行改制,那御史台以后就得跟锦衣卫一样拆分成两部分,一部分还是继续负责原来的业务,也就是监察百官,弹劾不法,谏诤皇帝。 而提刑按察使司则是直接变成和御史台平级的衙门,无论是名义上还是实际上都不再受御史台的管辖,顺带着还得判案权从地方官手中拿走。 也就是说,地方官负责审,而由提刑按察使司改制而来的各级都督察院则负责判,原本的御史台依旧负责监督。 反复将“奏请为御史台改制”的奏本看了几遍,刘伯温才抬起头来,试探着问道:“殿下,可还有别的奏本?” 朱标笑了笑,摇头道:“没了。” 确定没了? 瞧着朱标脸上的神色不似作伪,刘伯温差点儿激动的哭出声来。 老夫真该死啊! 驸马爷一心替老夫考虑,替老夫减轻负担,老夫竟然还在心里骂他是杨癫疯? 御史台拆分? 还有比这更好的事儿吗? 没有! 把提刑按察使司甩出去,对于御史台而言就是摆脱了一个巨大的负担! 毕竟原本的提刑按察使司只是名义上归属御史台,实际上却只有一小部分业务归御史台管辖,大部分时候还是直接向皇帝负责。 也就是说,御史台原来就相当于一个背黑锅的。 提刑按察使司做的好了是皇帝圣明,领导有方。 做的差了就是御史台的问题。 而等到拆分之后,都察院变成和御史台平级的衙门,无论是名义上还是实际上都不再和御史台有所关连,好坏都是由都察院自己扛着。 刘伯温望向朱标,哽咽着说道:“臣……以前是臣误会驸马爷了,驸马爷的这份奏本,臣觉得很好,真的很好。” 李善长扭头瞥了刘伯温一眼。 啧啧。 刘青田这老匹夫精明了一辈子,到头来却成了个傻子? 竟然到现在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儿! 李善长满怀怜悯的提醒了一句:“青田兄,都察院要直接拿走提刑按察使司以及御史台设在各府的下级衙门,御史台还得重新搭架子。” 刘伯温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扭头看向李善长的目光中写满了难以置信四个字。 御史台好不容易给都察院搭好的府级御史台衙门,就这么被人给拿走了? 李善长微微叹息一声,说道:“既然要从地方官的手中拿走判案权,都察院自然不可能再慢慢搭架子。” “毕竟民间那么多的案子要判,可谓是一天也拖不得。” “拿走提刑按察使司,就是最快的解决办法。” 然后,老夫还得再重新搭一套各级御史台衙门的架子出来? 畜牲! 这个活畜牲! 亏得老夫刚刚还在心里觉得骂错了他。 现在想想,老夫半夜都得起来给自己一耳光! 正当刘伯温在心里破口大骂时,朱标又掏出来一封书信,让人递到了刘伯温手中。 “这是我爹让人送来的书信。” 朱标讪笑一声,说道:“大概就跟韩国公说的差不多,提刑按察使司改制为都察院,从御史台拆分出去,地方官员以后也只负责审而不再负责判。” 刘伯温终于彻底绝望了。 这还真应了那句老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姓杨的不干人事儿,他那个赘婿老丈人也不是什么好鸟儿! 秦汉时期把赘婿列为罪犯的做法,不是没有道理的! 还有眼前这位太子殿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前段时间那场税吏案,就是在他的强烈建议之下,将诛九族改为了夷三族。 偏偏还有许多蠢蛋夸赞太子殿下仁慈! 呵~ 正当刘伯温在心里破口大骂时,李善长又直接往刘伯温的心窝子上捅了一刀:“青田兄,咱们大明有许多事情都是在摸索着办,说不定哪天又要改制,慢慢习惯了就好。” 嗯,老夫就已经习惯了。 不就是改制嘛。 改呗。 回头中书省改制,老夫还能趁机多弄几个副手。 …… 从京城到宁阳县的一路上,朱皇帝都在骂骂咧咧的表达不满。 “这他娘的生员冒籍还没出现,官老爷们先冒开籍了!” “还有那个自称大王的蠢蛋,找死都没比他更急的。” “也不对,还真他娘的有比他更急的。” “……” 杨少峰差点儿没绷住。 老登说的官老爷冒籍,指的是吏部规定南官北调,北官南调。 说白了就是除去特殊情况外,官老爷们不许在原籍为官,而且南方出身的官老爷必须到北方任职,而北方出身的官老爷们则必须到南方任职。 但是大明朝的官老爷们多精啊。 本官南方出身,你非得让本官去北方做官? 那好,本官说自己是北方出身,你不就得把本官派到江南做官? 至于老登说的自称大王的那个蠢蛋,指的则是耀州宜君县的一个强盗头子。 这货不好好的打家劫舍,忽然抽风了一样自称大王,还像模像样的设置了官署并且焚掠县治。 结果就是被秦州卫指挥佥事王溥带兵剿灭。 这就让杨少峰想起了万顺天国的开国皇帝李成福。 不同的是,李成福就是自己作死,而大明朝这位自称大王的蠢蛋却牵扯出一大堆的乡贤士绅和官老爷。 而老登所说的,比这位自称大王的蠢蛋还急着找死的,则是潮州的官老爷和乡贤士绅们。 潮州盗发,据揭阳、潮阳二县,潮阳卫指挥佥事王友等率兵讨之,斩伪元帅三人,获贼众一千一百六十余人,马百匹,牛千头。 这正常吗? 这踏马不正常啊。 一百匹马,一千头牛。 这是一伙强盗能拥有的牛马数量? 而且还他娘的占据两个县。 这是一伙强盗能办到的事儿? 他们要是真这么厉害,就不至于被区区一个卫指挥佥事给干掉了! 朱皇帝有时候都想跑到某些官老爷和乡贤士绅的面前,跟他们好好商量商量,你们以后能不能别拿咱当傻子? 是,咱朱重八小时候是个放牛娃,没正儿八经的读过书,但是咱不傻! 尤其是造反,咱他娘的可比你们专业,就算给你们这些蠢蛋们当老师都够了! 第609章 就凭他们,还想跟咱斗? 朱皇帝伸手搓了搓脸,又满是无奈的长叹一声。 咱,朱重八,放过牛,要过饭,当过和尚造过反,一步步从反贼走上皇位。 偏偏咱治下的百姓就出了这么多的蠢蛋,造个反都造不明白。 好歹你们搞出来一千匹马呢? 瞧着老登满脸不爽却又隐含着憋屈的表情,杨少峰忍不住就想再给朱皇帝添点儿堵。 “兴许是潮州盗们喜欢吃牛肉呢?”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们喜欢种地。” 杨少峰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一个劲儿的拱火:“只要把还活着的潮州盗送来登州府,小婿绝对能问明白是怎么回事儿。” 朱皇帝瞥了杨少峰一眼,冷笑一声道:“问清楚之后,就把他们送去修路挖矿做苦役是吧?” 说到这儿,朱皇帝又略带不满的翻了个白眼,说道:“你老实告诉咱,登州府到底还得要多少个劳工?” “这他娘的跟个无底洞似的,好像多少劳工都不够你用的。” “咱大明一千多个州县,咋,就你登州府特殊?” 杨少峰同样翻了个白眼,说道:“是不够小婿用的吗?是不够登州大学用的!” “那些乱七八糟的学院学科需要的教学楼,宿舍楼,食堂,图书馆,运动场馆,哪个不需要大量的人手和材料?” “还有那些路。” “光修好一条主干道哪儿行?下面十个县不得修辅路连接主干道?” “主干道和辅路交汇的节点不得设置个驿站什么的?” “按理说,修驿站这事儿该让兵部拨钱才对。” “可是眼下朝廷不是正准备北伐胡元么。” “……” 杨少峰越说,朱皇帝的脸色就越黑。 开始了。 这狗东西又开始诉苦卖惨了。 似乎每个字每个词都在诉说登州府有多苦有多穷有多么缺少人手。 全然不提登州府已经得了什么好处。 还说什么“朝廷不是正准备北伐胡元么~”,咋的,朝廷北伐胡元就该往你登州府调拨人手? 他娘的。 咱刚刚还说潮州盗那些人把咱当傻子。 现在看来,这个狗东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朱皇帝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咒骂,一边黑着脸说道:“行了,那些潮州盗,回头咱就让人给你送过去。” 略微顿了顿,朱皇帝的脸色又再一次变得难看起来。 杨少峰瞧着朱皇帝的脸色一变再变。 憋屈,愤怒,无奈,冷漠。 种种表情在朱皇帝的脸上反复变幻,倒是比四川的变脸更加精彩。 杨少峰心中好奇,却也不敢再继续拱火了。 这种状态下的老登,就像是一个大当量的火药桶,稍微给点儿火星就容易爆炸。 朱皇帝扭头瞥了杨少峰一眼,忽然沉声说道:“做好准备。” “这回除了潮州盗的那一千来个,估计还得有一两万苦役,回头咱还让人给你送到登州府。” “咱就一个要求,尽快把登州大学给咱弄妥当,给咱培养出足够多的人手。” “要钱,登州府有榷场,你应该不缺,大不了多截留一些。” “要人,工部,匠营,你说要什么样儿的人,咱让人给你调拨过来。” 杨少峰微微一怔,问道:“一两万?” 不对啊,税吏案基本上已经尘埃落定,哪儿又多出来一两万人? 而且,牵扯到一两万人的大案,无论搁在什么时候都足以称得上是大案,哪怕搁在洪武年间也足以成为第五大案,历史上怎么没记载洪武五年有什么牵扯一两万人的大案? 朱皇帝嘿的冷笑一声道:“不知道哪儿多出来的这一两万苦役?” “那咱告诉你,有些人对税吏案的结果不满,对宜君县和潮州盗闹出来的动静不满。” “他们准备闹出更大的动静。” 临濠府走水失火。 龙江卫、鹰扬卫走水失火,烧毁军士庐舍、粮仓、兵器。 广武卫、西安卫、天长卫同样走水失火,烧毁军士庐舍、粮仓、兵器,甚至有死伤。 国子街、广洋卫也走水失火,烧毁军民庐舍,同样有死伤者。 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京师有六卫走水失火。 就连处地广东肇庆府的阳江县同样有强盗公然劫掠。 只不过,阳江县的知县跟宁阳县出身的博野知县是同年,两个人勾搭到一块儿之后搞起了工坊和劳工贸易。 所以,当强盗们准备在阳江县搞个大动静时,直接就被阳江县的官军给捕灭了,最后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 杨少峰傻傻的听着朱皇帝的描述,整个人都有些凌乱。 大明朝的那些乡贤士绅和官老爷们是真牛批。 真的。 毕竟敢玩九族消消乐的人有很多,但是像大明朝这样儿集中,这样前赴后继,这样舍生忘死的玩九族消消乐,哪怕是在中原堂口的历史上都不多见。 这些人到底是他娘的咋想的? 只是转念一想,杨少峰又直接勒住缰绳,望着朱皇帝说道:“太子殿下还在京城,而京城有六卫……” 没等杨少峰把话说完,朱皇帝就呵的冷笑一声道:“放心,有天德和伯仁他们在京城,那个混账东西安全的很。” 杨少峰急道:“不对,徐相他们得准备北伐胡元的事儿,说不定哪天就要启程北上,到时候不就只剩下太子殿下在京城?” 事实证明,大明朝的官老爷和乡贤士绅们一旦急了眼,就没有什么事儿是他们不敢干的。 历史上的老登不可谓不狠,朱标这颗黑芝麻汤圆也不可谓不牛批。 结果呢? 老登跟科场舞弊案妥协,最终搞出个南北榜。 小登更是直接两腿一蹬,走在了老登前面。 一想到小登的结果,杨少峰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从朱雄英再到丈母娘,再到朱标,然后是老二和老三。 这些人的胆子不可谓不大,手段也不可谓不狠。 杨少峰越想越是心烦意乱,朱皇帝却沉声道:“慌什么?你以为天德和伯仁他们为什么迟迟没有动身北上?” 略微顿了顿,朱皇帝又冷哼一声道:“要是没有宁阳县和登州府的先例,咱说不得要跟他们妥协一二,最起码也不能在北征之前闹出乱子。” “可是现在么……” “咱一不缺钱,二不缺粮,手底下精兵强将无数。” “就凭他们这些臭鱼烂虾,还想跟咱斗?” …… 回到宁阳县之后,杨少峰就如同倦鸟归巢,鱼儿入海。 这他娘的是本官的地盘! 杨少峰喊上陈墨,陪着朱皇帝和马皇后出了城,然后直奔城西的刘庙村而去。 此时的刘庙村已经开启了春耕模式。 朱皇帝阴沉了好一段时间的脸色,也终于变得好看了一些。 这才是咱想要看到的景象! 最起码不是今天这里走水,明天那里失火。 第610章 泼天的富贵,让宁阳县的蠢蛋们掏着了? 对于在宁阳县看到皇帝和皇后娘娘,宁阳县的老百姓们表现的很淡定。 在宁阳县的百姓看来,朱皇帝和马皇后来宁阳县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 毕竟俺们大老爷是驸马爷,是皇上的女婿,皇上和皇后来女婿家里走亲戚串门子有什么不对? 唯一让宁阳县的老百姓没想到的是,朱皇帝竟然扛着一柄普普通通的锄头下地干活,而不是扛着传说中的金锄头。 同样的,皇后娘娘也没给皇帝烙葱花油饼,反而带着公主娘娘蒸了些馒头,送到了地头上。 穿着一身粗布麻衣的朱皇帝坐在地头上,左手拿着馒头,右手在拿着筷子又端起盛着温水的碗,慢慢喝了两口。 这时候的朱皇帝也不再讲究什么食不言、寝不语之类的规矩,反而跟刘三十二等一众刘庙村的老百姓侃起了大山。 “谁说皇帝用金锄头锄地的?” “是不是那个混账东西又编排咱?” “还有什么东宫娘娘烙大饼,西宫娘娘剥大葱,那他娘的都是假的。” 朱皇帝向着马皇后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笑道:“咱妹子倒是会烙饼,而且烙的饼也好吃,可也不是天天烙给咱吃。” 夸了马皇后一句,朱皇帝又扭过头来,笑着说道:“还有那个金锄头就更扯了。” “恁少听那个混账东西编排咱,咱朱重八当年也是种过地的。” “我给恁说,就是皇上亲自下地干活,那也得用铁制的锄头。” “金锄头那玩意儿值钱是值钱,但是干不了活!” “但凡碰上块硬点儿的石头,这锄头就得变形。” “谁家正经皇帝会用金锄头干活啊?” “倒是那个混账东西,咱听说他连麦子和稗子、节节麦那些玩意儿都分不清?” 几句话下来,朱皇帝和刘三十二等一众百姓的距离就被无限拉近。 至于杨少峰,则是黑着一张臭脸,躲在一旁生闷气。 本官不认识稗子和节节麦怎么了? 本官还不认识野燕麦呢,本官骄傲了吗? 再说了,本官是分不清楚稗子和麦子,更不知道节节麦和野燕麦到底有什么区别。 可是你个老登能分清楚煤炭和煤矸石的区别吗? 本官就能。 你懂什么叫做蒸汽机和内燃机吗? 本官虽然也不怎么懂,但是肯定比你懂。 本官骄傲了吗? 杨少峰躲在一旁生闷气,朱皇帝则是继续跟刘三十二等人胡扯八卦。 “这个混账东西坑人的时候那是真下死手。” “这满京城的文武百官,几乎没有哪个是他没坑过的,也几乎没有哪个是不恨他的。” “这个混账东西他连咱这个老丈人都坑。” “那个谁,徐达,就是咱大明朝的魏国公,中书省右丞相,顶大顶大的官儿,被他坑的到现在都吃不上一口烧鹅。” “还有常遇春,就是咱们大明朝的鄂国公,中书省平章政事,也是个老大老大的官儿,结果被他坑的跪搓衣板。” “……” 看似朱皇帝在不断吐槽杨少峰,但是刘三十二等一众刘庙村的百姓却放下心来。 自家大老爷没有在京城受委屈,反而是让别人受委屈的那个。 眼前这个不断吐槽他女婿的老头儿,其实很在意他女婿。 精准的从朱皇帝那里接受到这两个消息之后,刘三十二等人也来了精神,就连胆子都变大了许多。 刘三十二直接嘿嘿笑着说道:“皇上,大老爷他刚来宁阳当知县的时候还想着养猪,结果费劲八难的买回来两头小猪崽,大老爷第二天就让人把猪崽给劁了。” “还有,大老爷特别喜欢下地干活,但是他真分不清麦子和稗子,拔草的时候总能顺手拔掉麦子。” “后来小的们就再也不让大老爷下地干活了。” “……” 杨少峰瞥了朱皇帝和刘三十二等人一眼。 行。 你们是真行。 把吐槽本官当成拉近关系的手段是吧? 刘三十二这些刁民得春耕,本官一时半会儿的拿他们没办法,但是你个老登做好迎接本官报复的准备了么? 正当杨少峰在心里暗自吐槽时,朱皇帝终于把他的燕国地图彻底展开了。 朱皇帝忽然莫名其妙的叹息一声,说道:“其实咱这次来宁阳县,还真有点事儿跟咱宁阳县的老百姓说说。” 以刘三十二为首的一群蠢蛋丝毫没发现哪里不对劲,反而目光灼灼的望着朱皇帝说道:“皇上有啥事儿?您老人家直接说就是了。” 朱皇帝轻轻嗯了一声,说道:“咱直接把话挑明了说吧,咱这次来宁阳县,是打算给咱标儿挑一批护卫。” “但是这个活儿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一是要忠心耿耿,二是得不怕死。” 略微顿了顿,朱皇帝又继续说道:“要说这天底下能让咱信得过的地方,其实满打满算也就那么几个。” “一个是咱的凤阳老家。” “一个是宁阳县。” “再一个就是登州府。” “可真要是说起来,咱还是更愿意相信凤阳和宁阳县的人手。” 随着朱皇帝的话音落下,刘三十二等一众百姓顿时陷入了懵逼状态。 皇帝要从宁阳县招募人手,去给太子殿下做护卫? 而且听他这话里的意思,好像还有危险? 刘三十二不自觉的扭头看了一眼太子渠和大明湖的方向。 入他娘的,太子殿下不仅仅是俺们大老爷的小舅子,还是俺们宁阳县的大恩人! 有人想害太子殿下? 问过俺宁阳县的人了没有! 刘三十二咬牙切齿的说道:“皇上,你就说你要多少人吧,只要俺宁阳县的人还没死光,谁他娘的也别想伤了太子殿下一根寒毛!” 坐在刘三十二旁边的刘六九低着头,闷声说道:“俺家老大,今年刚十八,读书是不成器,但是有把子力气,还学过几天的庄稼把式,皇上把他算上吧?” 随着刘庙村好几个百姓纷纷表态,杨少峰也懵了。 不是。 这泼天的富贵,还真就让刘三十二这些蠢蛋给掏着了? 他娘的,那可是东宫护卫啊,有正式的编制不说,以后升官发财的机会都比别人多! 还有,老登是怎么想到从宁阳县招募人手去做东宫护卫的? 就宁阳县这些一根筋、认死理的蠢蛋,你让他们去做东宫护卫,他们还不得扒拉着东宫的苍蝇辨认出公母再放行? 搞不好他们连常某女都敢拦着! 至于老登说的要忠心耿耿、不怕死,听上去似乎有危险,实际上却稳的一批。 负责拱卫京师的不仅有十七卫亲军指挥使司,同时还有刚刚由检校改制来的锦衣卫,而锦衣卫虽然名义上只是一个卫,实际上的人手却大大超编,仅仅只是留守京城的就不止一个卫的兵力(五千人)。 即便这次京城走水失火被烧的卫里牵扯到了龙江卫、鹰扬卫、广武卫、西安卫、天长卫和广洋卫,但是其中却只有鹰扬卫和广武卫算是亲军编制,而且还面临徐达和常遇春等人的清洗。 想到这儿,杨少峰的心里越发的不爽。 你们一个在宁阳县给自己家的好大儿招募护卫。 剩下的蠢蛋们白白得了一场泼天富贵。 合着就败坏了本官的名声? 行。 你个老登会玩。 本官这就给你把“凤阳花鼓”安排上! 第611章 必须得给老登添堵 杨少峰和某位姓杨的男主角一样,向来是“胸襟殊不宽宏”。 眼看着老登替他的好大儿朱标忽悠了一批忠心耿耿的护卫,宁阳县的这群蠢蛋也白掏了一场泼天富贵,杨少峰顿时就想起了著名的凤阳花鼓。 “说凤阳,道凤阳,凤阳……” 杨少峰不自觉的哼了个开头,朱皇帝的脸色却迅速黑了下来。 敲黑板: 凤阳花鼓有好几个版本。 明初时期的版本是“说凤阳,道凤阳,手打花鼓咚咚响。凤阳真是好地方,赤龙升天金凤翔。数数天上多少星,点点凤阳多少将。说凤阳,道凤阳,手打花鼓咚咚响。凤阳真是好地方,皇恩四季都浩荡。不服徭役不纳粮,淮河两岸喜洋洋。” 鞑清入关之后的版本是“说凤阳,道凤阳,凤阳本是好地方。自从来了鞑子兵,十年倒有九年荒。先有高原蒙古匪,后有满洲鞑子帮。烧杀抢掠和奸淫,汉家儿女遭了殃。一般人家卖儿女,无儿无女去逃荒;编个小曲诉苦难,满洲鞑子不让唱。清兵强迫把词改,要骂祖宗心发凉。凤阳花鼓传四方,一代明主泪流淌。” 正儿八经被记录到书中的是钱聋年间的官员赵翼所著《陔余丛考》。 “江南诸郡,每岁冬必有凤阳人来,老幼男妇,成行逐队,散入村落间乞食,至明春二三月间始回。其歌则曰:家住庐州并凤阳,凤阳原是个好地方。自从出了朱皇帝,十年倒有九年荒。” 杨少峰原本给朱皇帝准备的就是赵翼版的凤阳花鼓。 只是杨少峰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洪武五年,朱皇帝已经听到了另一个版本的凤阳花鼓。 “道凤阳,道凤阳,凤阳本是好地方。自从出了朱皇帝,十年倒有九年荒。大户人家卖骡马,小户人家卖儿郎;奴家没有儿郎卖,身背花鼓走四方。” 而且这个版本的凤阳花鼓还真就是从凤阳传出来的。 扭过头瞪了杨少峰一眼,朱皇帝直接黑着脸骂道:“你个混账东西!你说,谁又招惹你了!” 杨少峰被朱皇帝骂得有些懵。 不是。 本官还没唱十年倒有九年荒呢,你个老登急什么眼啊? 瞧着杨少峰一脸懵逼的模样不似作伪,朱皇帝心中顿时咯噔一声。 坏了。 原来这个狗东西还不知道“十年倒有九年荒”版本的凤阳花鼓? 他想唱的其实是“淮河两岸喜洋”版本的凤阳花鼓? 翁婿俩的脑回路忽然就各自跑偏到了莫名其妙的方向。 朱皇帝勉强稳住心神,冷哼一声道:“咱这个皇帝当的好不好,不是编几首歌谣就算的,你也少在咱面前唱凤阳花鼓,咱听着别扭。” 杨少峰也老老实实的不再继续哼唱凤阳花鼓。 毕竟朱皇帝表现的太明显。 而且还是当着刘三十二等一众刁民的面,杨少峰本来也只是打算哼个开头,找找感觉,没想着直接哼唱全首凤阳花鼓。 于是乎,彼此都有些心虚的翁婿俩,又莫名其妙达成了一致。 朱皇帝扭过头去,继续跟刘三十二等一众百姓侃大山,而杨少峰则是盘算着怎么将凤阳花鼓的黑锅甩给朱标。 小舅子不就是拿来坑的嘛。 …… 杨少峰斜靠在躺椅上,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四个大字。 草率了啊。 倘若今天只有自己去刘庙村“劝课农桑”,估计又会是躺在躺椅上品茶的一天。 但是因为朱重八那个老登也去了刘庙村,所以,今天就变成了杨少峰人生史上最为悲惨的一天。 跟着老登学翻地。 从握锄头的姿势,到挥锄头的动作,再到用锄头敲碎大点儿的土块,还要顺势把土地搂平,这一整套翻地的流程学下来,又老老实实的实踏了一下午之后,杨少峰感觉整个人都快散架了。 “种地可真要命。” 杨少峰把两只手竖起来,自嘲的笑了笑,说道:“瞧瞧,就这么一下午的时间,为夫的这两只手就磨出了好几个血泡。要是再干上几天,估计得磨出老茧。” 关键是今天这只是个开始。 毕竟都登都已经说过了,要在宁阳县招募一些东宫护卫。 光靠一个刘庙村,能招募到几个人? 所以,老登肯定会去其他村社的田间地头上走一遍,继续给他的好大儿招揽人手。 而自己这个宁阳知县自然也要老老实实的陪着朱皇帝。 哪怕是上午有一个村社,下午再走一个村社,宁阳县八社十六闾,起码也得花十几天的功夫才能走完。 这还得是没有其他突发情况。 想到这里,杨少峰也不禁哀叹一声。 凤阳花鼓还没给老登安排明白呢。 本官却先被他个老登给安排了? 正当杨少峰暗自腹诽时,锦儿已经拿起用烈酒泡过的针,又抓着杨少峰的手,用针将血泡挑破。 “义父也真是的。” “宁阳县的百姓又不需要相公带着他们下地干活。” “他们最想看到的呀,还是相公在地头上百~万\小!说喝茶。” 正所谓谁家相公谁心疼。 瞧着杨少峰两只手上被出来的血泡,锦儿和玉儿直接开始吐槽朱皇帝。 杨少峰则是老脸一红。 宁阳县的百姓不是不需要本官带着他们下地干活。 而是不敢让本官带他们下地干活。 直到几个血泡都被挑破,杨少峰才端起小龙团抿了一口。 不行。 本官手上这几个血泡不能就这么算了。 必须得想办法给老登添点儿堵。 堂堂一个皇帝,天天想着下地干农活算怎么回事儿? 只是还没等杨少峰想好该怎么给老登添堵,常年跟在老登身边的二虎却匆忙赶了过来,向着杨少峰拱手说道:“驸马爷,上位让你过去一趟,说是安南那边儿有变。” 杨少峰微微一怔,赶忙随着二虎往朱皇帝的住处赶去。 安南有变? 陈家叔侄又搞出什么幺蛾子来了? 难道会影响安南的劳工? 等杨少峰赶到朱皇帝的住处后,朱皇帝直接黑着脸把一份奏本递给了杨少峰。 “安南陈叔明弑其主自立,遣使入贡。” 杨少峰大概看了一遍,内心就像是被十万头神兽践踏过一般凌乱。 真他娘的是怕什么来什么! 第612章 你个老登到底还能不能做个人了! 洪武五年二月,安南使节来朝,奉表,贡训象。 好死不死的是,礼部主客清吏司主事曾鲁发现表章上的国主署名是陈叔明,核对之前的表章,上面的署名却是陈日熞。 这一发现,差点儿没把礼部的官老爷们给吓尿。 藩邦属国的国主是能随便换的? 严格意义上来说,所有被纳入朝贡体系的藩邦国主,都属于朱皇帝的家臣。 基于这个前提,除了生死病死等无法控制因素以外,这些藩邦国主的册封、继承人的选择与确认、国内丞相的选择与任命,包括这些国主想要换个名字,全部都要经过朱皇帝的同意才行。 所以,你特么之前的表章上写陈日熞,现在的表章上却写陈叔明,你想干什么? 跟朱皇帝玩“找不同”的游戏,试试朱皇帝的眼力,看他能否发现你擅自更名? 还是天晴了雨停了,你安南国主觉得自己又行了,于是乎,想要挑衅朱皇帝的权威? 关键是你自己找死没问题,但是你踏马别带上本官啊混蛋! 然后,曾鲁就找到了安南使臣阮汝霖,要求阮汝霖给大明一个交待。 给大明一个交待? 阮汝霖可不敢承担这么大的责任。 毕竟工作是安南的,命却是自己的。 再然后,阮汝霖就竹筒倒豆子一般,把整个更名过程的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 大明开国之初,当时的安南国主陈日煃就立即派人跑来大明请求册封。 早跪早册封。 早册封一天,安南就能借着大明的名头多欺负周边的其他国家一天。 等周边其他的国家也得到大明册封的时候,安南早就已经把肉吃到了肚子里。 哪怕是本着千金市马骨的态度,大明也不会让带头下跪的小弟把肉吐出来吧? 只可惜,陈日煃这个倒霉蛋刚投诚没多久就挂了,王位也传给了侄子陈日熞。 而陈日熞这货的脑子总是处于时灵时不灵的状态。 一方面,陈日熞坚定的执行了陈日煃原定的策略,当高丽还在大明和胡元之间徘徊不定之时,安南却坚定不移的抱住大明的大腿。 而另一方面,随着跟大明的朝贡贸易往来增多,再加上这几年也确实没少通过登州榷场赚钱,陈日熞这货忽然就想改回原来的杨姓。 这一举动引起了陈朝宗室的极大不满。 一番动荡之后,陈日煃的兄弟陈叔明(即陈日熞叔父)被陈朝宗室推举为王,陈日熞及其子杨柳则是被乱棍打死,葬于大蒙山。 阮汝霖一五一十的全都交待了一遍。 礼部的一众官老爷们却差点儿被吓死。 完特么犊子了啊! 乱棍打死了朱皇帝册封的安南国主? 这特么是打陈日熞吗? 不是! 这是打朱皇帝的脸! 单独一个朱皇帝本来就已经足够危险,偏偏现在还有一个时不时就会犯病抽风的杨癫疯。 这翁婿俩凑到一块儿…… 礼部尚书钱用壬在第一时间就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写成了奏本。 然后,这份奏本就被朱标派人送来了宁阳县。 杨少峰将手里的奏本还给朱皇帝,就好像戴上了痛苦面具一般,咬牙切齿的说道:“按照常理而言,安南这些猴子犯下的事儿已经足够亡其国。” “但是猴子那个破地方本身烟瘴极重,行军不便。” “而且大明眼下还得北伐胡元。” “所以……” 杨少峰咬了咬牙,把心一横,说道:“小婿觉得,应该,却其贡,逐其使。” 猴子家的劳工贸易当然很香。 在登州府的猴子家使节杜舜钦也很是懂事儿,尤其是在对待杨密斯专员等一系列问题方面,更是表现的十分积极。 但是没什么鸟用。 无论杜舜钦能弄来多少劳工,也无论杜舜钦给杨密斯专员送上多少好处,这一次都必须好好的教训教训猴子。 而在大明暂时腾不出手来直接用兵的情况下,绝贡,自然就成了唯一的,也是最好的选择。 朝贡体系下,大明对安南负有保护责任。 如果有其他国家进攻安南,同属朝贡体系之内的藩邦,大明要进行调节。 如果是非朝贡体系内的藩邦,大明要直接调动军队去平事儿,替安南出头。 这也是为什么大明周边的一众藩国明知道朝贡体系很坑,尤其是定价权更是天坑里的天坑,却还前赴后继的想要加入朝贡体系的原因。 而一旦绝贡,就等于是大明不再承认安南是大明的属国,自然也就不再承担保护责任。 在这种情况下,安南旁边的占城、暹罗、缅甸等国,无论谁出兵去打安南,大明朝廷都不必出面调停。 偏偏安南在南洋一带也不是什么老实孩子,跟占城、暹罗和缅甸等藩邦之间没少开片。 杨少峰一边强忍着心疼,一边说道:“却其贡,毁其使之后,想必占城等国一定会抓住机会,好好教训教训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猴子。” “等大都督府腾出手来之后,再焚其宗庙,毁其贡献,绝其苗裔。” 就在杨少峰心痛到快要无法呼吸的时候,朱皇帝却大感意外。 原本还以为这个狗东西会想办法先坑猴子一批劳工。 没想到这个狗东西竟然要彻底干掉猴子。 嗯,不愧是咱朱重八的女婿。 朱皇帝呵的笑了一声,问道:“那猴子的劳工呢?粮食呢?矿藏呢?” 嗯? 你个老登到底还能不能做个人了! 一刀刀的专门来戳本官的心窝子是吧? 杨少峰咬牙切齿的说道:“正是为了猴子那边的粮食和矿藏以及劳工,才更应该却其贡,逐其使。” “倘若这次不给猴子一个教训,以后难保不会有其他藩国跟着猴子学。” 到那时候,谁还会把大明当亲爹一样供起来? 周边的藩属国不供着大明,大明还上哪儿去搞低价的粮食、矿产和劳工? 朱皇帝笑眯眯的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猴子使节,尤其是榷场那边的问题,就交给你去处理。” 略微顿了顿,朱皇帝又补充了一句,“倘若有猴子冒充棒子的商贾,你打算怎么办?可否分辨得出来?” 杨少峰顿时瞪大了眼睛。 第613章 老登的心肠,黑到五彩斑斓 杨少峰忽然想起来大史的感叹。 黑。 真踏马黑啊。 老登的心肠都已经黑到五彩斑斓的程度。 能不能分辨得出猴子冒充棒子家的商贾? 笑死。 这是摆明了既想要在明面上对猴子进行绝贡的惩罚,又要在背地里继续劳工和粮食贸易。 杨少峰有充足的理由相信,游弋在江浙一带的大明水师肯定会患上阶段性的失明,看不到某些从南海方向而来的棒子商船。 当然,该缴的税肯定还是要缴的,阶段性失明要多收一笔买药钱也是应该的。 甚至连占城、暹罗、缅甸等藩国都会像打了鸡血一样去教训猴子,然后再因为粮草不足、兵力不足等各种乱七八糟的原因而退兵。 想到这儿,杨少峰也不禁暗自感慨。 跟老登那个黑透了心的比起来,本官还真是单纯的像一张白纸。 …… 当杜舜钦一路快马加鞭的狂奔到宁阳县时,杨少峰正在盘点宁阳县各个工坊的库存。 蝗虫粉的库存早在洪武二年的时候就已经彻底告罄。 但是杨少峰又不忍心亏待了大明军队的将士们。 于是,从洪武三年开始,宁阳县就多了几家沿着大汶河开设的水磨工坊。 在大汶河水流丰沛的时候,这些水磨工坊会利用水车来拉磨,将登州及其他地方送来的贝壳、海螺壳、扇贝壳、生蚝壳之类的玩意儿磨成粉。 当大汶河里的水流降低到不足以推动水车时,这些工坊要么利用风力拉磨,要么干脆用骡子或者毛驴拉磨。 然后,用壳类磨成的壳粉就会被送到炒面工坊,跟面粉一块儿炒熟,掺上点儿糖、盐、麸糠粉,最后再压制紧实,一块块儿的分开包装好,就成了最简单的压缩干粮。 好吃肯定是不可能好吃的。 杨少峰在尝过一块儿之后,给出的评价是大明版压榨饼干比法棍还凶残。 咬不动,特别结实,完全可以拿来当砖头砸人。 毕竟巴掌大的一块压缩饼干就足有两斤多重,而且里面还有盐有糖,吃完也会有很强的饱腹感,差不多够一个人吃两顿。 要是扔到锅里多煮一会儿,甚至能够四五个人把它当成稀饭吃。 更关键的是不容易变质。 堪称是长途行军、出门打仗的最佳军粮。 除了压缩饼干之外,宁阳县的冶铁工坊这两年也没少存东西。 其实最受徐达和常遇春他们喜欢的就是冶铁工坊出品的刀剑。 依旧还是利用水力或者风力、畜力搞出来的简易锤打机床,在很大程度上代替了全人工版本的铁匠锤打,让所谓的百炼钢变得容易了许多。 再结合由工部众多大匠们搞出来的简易高炉炼出来的铁水,宁阳县出品的刀剑不光是产量还特别高,而且质量也足够牛批。 说什么吹毛断发多少有点儿扯,但是一刀将胡元那边的刀剑砍成两截却是再容易不过。 午餐肉工坊也差不多,同样是因为冶铁工坊的发展,午餐肉已经开始改用铁皮包装。 唯一没变的大概就是盐多、淀粉多,吃下去的口感依旧是干涩、齁咸,一份一斤装的午餐肉,起码也得用两个甚至三个馒头搭配着才能吃下去。 要是跟压缩饼干一块儿吃,估计一块午餐肉再加上两块压缩饼煮成的稀饭,就足够五个人饱餐一顿。 唯一让杨少峰感觉有些不爽的,就是宁阳县的产量问题。 还是那句话,宁阳县终究只是一个贫穷落后而且人口数量稀少的小破县,就算玩了命的发展工坊,产量方面也终究是个短板。 而且还有很多地方都会受到各种制约。 比如说各种能磨粉的壳,这些玩意儿宁阳县自身的产出就很稀少,仅有河蚌一种,而且产量还不高,主要还是得靠登州府或其他沿海的州县。 再比如说午餐肉和压缩饼干,宁阳县同样缺少足够的面粉和肉类,一旦其他州县停止供应猪肉,登州那边也停止供应粮食,宁阳县的工坊就不得不停工。 把几个重点工坊都转过一遍后,杨少峰才笑眯眯的对陈墨吩咐道:“拼产量,咱们肯定是拼不过江南的。” “所以,咱们就走精品路线。” “单价卖的高了,咱们赚的更多。” 陈墨满脸堆着笑,答道:“是,县尊的吩咐,下官一定谨记。” 引着杨少峰向前走了一段,陈墨又不无感慨的说道:“多亏了县尊当初定下的规划。” “这两年,咱们县里百姓的生活水平是肉眼可见的高了起来。” “记得下官刚来宁阳县的时候,县里的百姓还穿得破破烂烂,现在好,不说穿的有多好,起码也不会一家人只有一套衣裳能出门的情况了。” “还有前两年的时候,一块肉不知道能让他们走多少家的亲戚,不搁到发臭都舍不得吃。” “现在嘛,县里养殖场的猪都快不够他们吃的了。” 一直跟在杨少峰身边,陪着杨少峰转了一个又一个工坊的杜舜钦,此时正愁肠百转。 想说话又不敢冒然插嘴,想哭又不敢直接哭出来。 恰好碰到陈墨狂拍杨少峰的马屁,杜舜钦赶忙抓住机会,附和着说道:“陈副知县说的对,驸马爷的本事,那可是相当的高明。” 杨少峰寻思着你丫要是不会拍马屁,你大可以不拍。 瞧瞧人家陈墨,句句话都能挠到本官的痒痒肉。 再瞧瞧你,干巴巴的一句相当高明,就算是拍了本官的马屁? 杨少峰直接瞥了杜舜钦一眼,微微摇头后叹息一声,说道:“杜正使,安南的事情,本官已经听说了。” “对于贵国先王的事情,本官深表遗憾。” 杜舜钦当即就愣在了原地,整个人好像是三九天里被人泼了一盆冷水,缩在袖子里的手更是颤抖不已。 杜正使和贵国先王这七个字,其实已经说明了大明的态度。 毕竟安南新推举出的国主已经遣使来朝,自己这个前任国主安排的使节,别说能否继续担任使节,就是回到安南之后还能不能活着,都还要两说。 称呼自己为杜正使,以及贵国先王这四个字,已经足以说明,大明依旧承认陈日熞是安南国主。 而绝口不提陈叔明,同样也足以说明,大明根本就没打算承认陈叔明是安南国主。 杜舜钦满脸哀求的望着杨少峰,颤声道:“驸马爷,陈叔明固然该死,然则安南百姓是无辜的啊。” 第614章 本官是要用你的钱,办你的事儿! 略微佝偻的身形,想哭又不敢哭的神情,可怜兮兮还带着三分哀求的语气,哪怕是铁石心肠的人看了,也会生出三分怜悯。 可惜,杨少峰虽然没有在大润发杀鱼十年的经历,却看过一部带着“花环”的电影,看过许多子弟兵手拉着手去蹚雷的视频。 对猴子们心生怜悯? 杨少峰勉强挤出一丝怜悯之色,长长的叹息一声,说道:“杜正使,贵国之事,纵然本官有心,却也无力。” 没等杜舜钦再次哀求,杨少峰就直接竖起手掌,抢先说道:“这里也没有外人,本官也不妨跟杜正使把话说得再明白些。” “陈日熞可以死。” “陈叔明也可以做新的国主。” “但是,安南宗室不能在没有经过陛下允许之前就推举新王。” “哪怕推举新王,也不应该是让人乱棍打死陈日熞父子的陈叔明。” “偏偏阮汝霖那个蠢货已经把所有的事情全都戳破。” “大明如果坐视不理,其他藩属国主,岂不是人人自危?” 杜舜钦的身形变得更加佝偻。 诚如杨少峰所言,陈日熞死不死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安南宗室没有经过大明皇帝的允许就直接推举出了新王,而且推举出的新王还是让人乱棍打死陈日熞父子的陈叔明。 如果大明皇帝装做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册封了陈叔明为新的南安国主,那其他藩国的权臣们是不是可以有样学样儿? 打死国主,自己当新的国主,岂不美哉? 同理,大明的那些勋贵大臣和骄兵悍将会不会产生类似的想法? 所以,大明必须惩治安南。 唯一的问题,就在于惩罚的力度究竟有多大。 绝贡? 灭国? 在登州府见多了各个藩国使节当孙子的态度,也见多了被当做苦役使用,后来又莫名其妙消失不见的倭寇,杜舜钦不觉得安南有对抗大明的实力。 正当杜舜钦胡乱琢磨时,杨少峰又微微叹息一声,说道:“据本官所知,大都督府那边的意见是擒杀陈叔明,中书省的意见是绝贡。”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杜舜钦原本还悬着的一颗心,终于彻底死透。 擒杀陈叔明,就意味着大明将要派遣军队去征伐安南。 绝贡,就意味着大明将会放任占城、暹罗、缅甸等国随意攻打安南,而安南一旦反击,大明就有可能借机出兵。 安南……以后还能存在么? 杜舜钦强忍着心中的凄凉,向着杨少峰拱手抱拳,哀声求告:“驸马爷,求你救救安南,救救安南百姓!” 杨少峰微微摇头,叹息一声道:“杜正使,想要保住安南国祚,难呀~” 杜舜钦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正所谓听话听音。 驸马爷说的是难,而不是绝无可能。 也就是说,安南还有希望。 只不过为此付出的代价可能会大一些。 杜舜钦来不及多想,直接凑到杨少峰身边,低声道:“驸马爷,敝国有几头大象忽然想不开,撞树而亡后留下了几对象牙,外臣斗胆,想请驸马爷帮着品鉴一番。” 杨密斯专员顿时大为不爽。 象牙? 那破玩意儿有什么好的。 本官想要,等沐英去云南以后直接找他要,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再说了,你安南捅出来的篓子有多大,你自己心里没点儿逼数? 想拿几对象牙来应付本官,真是想瞎了心! 杨密斯专员冷笑一声道:“本官对于象牙也不甚了解,还是算了吧。” 眼看着杨少峰对象牙没什么兴趣,杜舜钦又赶忙说道:“外臣听说驸马爷在登州府建了一座院子,眼下正在寻找垫在院子里的沙土,恰好安南有一种特产的沙金,外臣特意让人准备了十六万斤,好拿来给驸马爷垫一垫院子。” 十六万斤的沙金? 那就是一百万两黄金呗? 一百万两黄金,折算下来也就差不多一千万两白银。 少是少了点儿。 跟和中堂动辄几亿两白银比起来,一百万两黄金还真有点儿拿不出手。 但是人家杜舜钦不是说了么,这是拿来给本官垫院子用的。 杨少峰脸色稍缓,说道:“杜正使倒是有心了。” “不过,杜正使听来的消息有误。” “要在登州府要建院子的可不是本官。” “而是陛下要建一座行宫。” “还有中书省的韩国公,大都督府的魏国公,太子殿下未来的老丈人鄂国公,他们也要在登州府起一座院子。”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杜舜钦心中不禁暗暗叫苦。 韩国公,魏国公,鄂国公,这三个人起码得各自一百万两黄金。 毕竟给他杨癫疯都是一百万两黄金,这三个人要是给少了,既得罪这三个人,又得罪杨癫疯。 还有大明皇帝那里。 给臣子都是各自一百万两,给皇帝的难道也是一百万两? 起步就得二百万两才行! 所以,想要保住安南,差不多得花费六百万两黄金? 问题是把整个安南卖了,也未必能有六百万两黄金! 至于他杨癫疯说的他不起院子? 这种屁话听听就好! 杜舜钦越想越是绝望,忍不住颤声说道:“驸马爷,安南国小民寡,这……” 杨少峰瞥了杜舜钦一眼。 “你以为本官是在跟你要钱?” “笑话!” “本官要你的钱干什么?” “本官是要用你的钱,办你的事儿!” 站在杨少峰旁边的陈墨更是冷笑一声道:“杜正使,有些事花钱能平就赶紧平,万一拖到花钱都平不了,那可就不仅仅只是钱的问题了。” 杜舜钦满脸绝望,颤声说道:“驸马爷,不是外臣不愿意,而是安南国库实在拿不出来这么多的沙金呀!” 杨少峰微微摇头,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姿态,说道:“其实本官也知道,拿出十六万斤的沙金,已然是安南的极限。” “纵然再怎么搜刮催逼,也没办法凭空变出八十万斤的沙金。” “不过,本官既然说了这个数字,就一定能解决这个问题。” “毕竟,本官也不想看到安南生灵涂炭。” 一直站在杨少峰身边的陈墨不禁大为佩服。 瞧瞧,瞧瞧。 什么叫做格局? 这就叫格局! 什么叫做不要脸? 这就叫做不要脸! 县尊牛批! 杜舜钦却是赶忙说道:“还请驸马爷指点!” 第615章 那踏马是本官亏了呀! 带着杜舜钦到了县衙后院,又让人准备好茶水,杨少峰才长叹一声,说道:“现在摆在安南面前的问题有两个。” “一是陈日熞的死,大明要怎么惩罚安南。” “二是占城和暹罗、缅甸等素来与安南不睦的藩国。” 杨少峰端起茶水抿了一口,沉声道:“那几座院子,就是为了堵住朝堂上下的嘴,将进兵灭国变成绝贡。” 杜舜钦顿时大急,但是一想到杨少峰之前所说的能够解决问题,又不得不耐着性子往下听。 “放心,本官会想办法劝说陛下与中书省、大都督府,到时候随便寻个由头,派兵北伐胡元,给安南争取时间。” “接下来要解决的问题,就是占城和暹罗等国。” 杜舜钦当即便竖起了耳朵。 其实杜舜钦的心里也明白,陈日熞死不死的其实问题不大,哪怕阮汝霖那个傻缺把陈日熞的死给戳破了,大明也不太可能大举进攻安南。 毕竟胡元还没有凉透。 真正的麻烦,在于安南之前得罪的人太多,跟占城和暹罗等国都有仇。 一旦被大明绝贡,占城和暹罗等国必然会趁机报复。 “占城和暹罗他们么……” 杨少峰抿了一口茶水,笑道:“只要安南还能往登州运粮食,送劳工,杜正使觉得他们还会去找安南的麻烦么?” “当然,既然大明拒绝安南朝贡,那么榷场是肯定不能再跟安南有任何生意上的往来。” “这个就得杜正使去找朴得欢和朴成性他们去谈了。”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杜舜钦顿时有一种眼前迷雾尽散的感觉。 原来,还能这么玩? 大明惩罚了安南。 但是又不会彻底弄死安南。 安南还得感恩戴德的送上黄金,低价为大明提供粮食和劳工。 就连高丽都能从中得到一些好处。 沉默了一会儿,杜舜钦又望着杨少峰问道:“敢问驸马爷,沙金的事儿……” 杨少峰再次抿了一口茶水,笑道:“安南没有八十万斤沙金,难道登州榷场还拿不出区区八十万沙金?” “虽然不能借给安南,但是可以借给高丽和占城他们,至于他们会把沙金借给谁,本官却也懒得去管。” 略微顿了顿,杨少峰又笑着说道:“沙金这个东西虽好,却是既不能吃,又不能喝,拿来垫院子还嫌晃眼,杜正使看着办就好。” “本官这里另有一桩赚钱的买卖,就看杜正使能吃得下多少了。” 杜舜钦顿时大喜,赶忙向着杨少峰拱手拜道:“外臣多谢驸马爷,还请驸马爷明示。” 杨少峰道:“杜正使在登州的时间不短,应该也知道,登州府最缺的,就是矮矬子劳工。” 大明官方的倭奴收购价格好像是五两银子一个。 登州榷场财大气粗,完全可以报价四两银子一个。 一千万两白银除以四,差不多就是两百五十万个倭寇? 再按照数学界四舍五入的规矩计算,三百万应该是一个很合理的数字。 只是一想到倭国跟安南之间的距离,还有现在倭国的矮矬子数量,杨少峰又有些意兴阑珊。 杨少峰一边胡乱琢磨着,一边笑眯眯的说道:“三贯钱一个矮矬子劳工,只要杜正使能给本官弄来三百万个矮矬子,这八十万两沙金的账就能全部平掉。” 杜舜钦整个人都傻了。 五贯钱直接变成了三贯钱? 行,这个能理解。 反正本官回到安南之后也只会上报两贯钱。 但是你特么也不想想,安南拿什么去抓三百万的矮矬子劳工! 杜舜钦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苦着脸说道:“驸马爷,安南国小民寡,所造之船尽是些近海捕鱼的小舢板,如何能去得了倭国?” 杨少峰恨铁不成钢的斜了杜舜钦一眼,“杜正使难道不知道,登州船厂有大船?” “还是那句话,大船肯定不能卖给安南,但是可以卖给高丽,没钱也不着急,可以先把船拿去用着。”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杜舜钦顿时就坐不住了。 拿一部分沙金顶账,再用一部分矮矬子顶账,安南还真有可能躲过这一次的灭国之灾。 驸马爷是个好人啊! 杜舜钦一边在心里感叹,一边连连向着杨少峰拱手致谢:“多谢驸马爷,多谢驸马爷,若非驸马爷,只怕……” 杨少峰笑眯眯的嗯了一声,随后端起茶盏,笑道:“杜正使要是没什么事儿的话,可以先去找一找朴成性他们。” 杜舜钦赶忙站起身来,杨少峰又继续说道:“另外,本官再送给杜正使一句话。” “陈叔明还没有当个安南国主,就已经惹出来这么大的麻烦。” “要是让他做了安南国主,以后怕不是会惹出更大的乱子?” “要想彻底解决这一次的麻烦,恐怕还是得从陈日熞和陈叔明的身上着手。” 杜舜钦连忙应道:“是,外臣记下了。” 瞧着杜舜钦匆匆离去的身影,杨少峰慢慢的品起了茶水。 陈叔明的破事儿肯定不能就这么算了。 或者说得再直白一些,那就是陈叔明不死,朱重八这个老登的脸面就得一直肿着。 要是没有登州榷场,老登多半还能忍耐一二,等过上两年再重新承认安南的藩属国地位。 毕竟还有胡元在北方虎视眈眈,大明一时半会儿的也腾不出手来去灭掉安南。 纵然发出了绝贡的惩罚,实际上能对安南造成的影响也是有限。 但是有了登州榷场,老登却也不必再捏着鼻子忍下这口气。 仅仅只是彻底将猴子们排除在榷场之外,就足以让猴子们哭晕在姥姥家。 至于眼下么…… 只要你能给本官弄来矮矬子,什么日息、年息、单利、复利、担保、砍头之类的玩意儿通通都没有,连最基本的九出十三归都不用! 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让猴子们替大明多保管一段时间也无所谓。 …… 朱皇帝傻傻的看着杨少峰。 八十万斤沙金,拿来垫院子? 不是。 这狗东西特么是怎么用如此平静的语气,说出如此惊的数字的? 只要稍微换算一下就能得出,八十万斤沙金,那可是足足五百万两白银! 五百万两! 折算成宝钞,就是五百万贯。 整个登州榷场,整整一年,才往国库上缴了两千万贯的利润。 现在好了,这狗东西轻描淡写之间,就从猴子那里坑来五百万贯,相当于登州榷场一年的四分之一的利润? 杨少峰也傻了。 一两黄金只能换五两白银? 那踏马是本官亏了呀! 第616章 小婿是那贪财的人吗? 莫名其妙的亏了五百万两白银,这事儿搁谁身上都不好受。 尤其是对于杨少峰而言,这哪里是亏了五百万两白银? 这踏马明明是少了一百多万矮矬子劳工! 比亏一千万两白银还要令人心痛! 杨少峰越想越气,连带着看朱皇帝都有些不顺眼。 这年头,做大的不出来,叫小的出去顶。 当真是世风日下,礼崩乐坏,人心不古。 “啧。” 杨少峰不自觉的就想给老登添堵。 “本来小婿是冲着一千万两白银去的。” “结果被杜舜钦那个狗东西给忽悠了。” “也怪小婿不知道黄金和白银的兑换价格。” “要是知道,想来还能再多弄回来五百万两白银。”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朱皇帝满脑子就只剩下了五百万两这四个字在反复回响。 五百万两。 登州榷场上缴给国库的四分之一。 咱少拿了五百万两白银。 咱亏了五百万两白银。 五百万两啊! 那他娘的要是拿来采购粮草和军械,天德和伯仁他们不得把胡元打出屎来? 想到这儿,朱皇帝看杨少峰也是越发的不顺眼起来。 你个狗东西怎么就不知道黄金和白银的兑换价呢? 就算你不知道,难道你不会提前来问咱? 现在你知道了,却调过头来给咱添堵? 你个混账东西! 朱皇帝一边在心里破口大骂,一边阴阳怪气的说道:“区区五百万两白银而已,对你登州榷场而言,应该也算不得什么。” 杨少峰心中大为不爽,忍不住就反唇相讥:“小婿是差那五百万两银子吗?那破玩意儿不能吃不能喝的,拿来铺地都嫌晃眼!” 说到这儿,杨少峰又感觉心脏的位置在隐隐作痛。 “小婿差的是倭国那些矮矬子劳工!” “五百万两银子,怎么着不得买一百五十多万的矮矬子回来?” “一百多万的劳工啊,要是能拿来修路或者修建登州大学,速度得快上多少?” 登州大学? 一听到登州大学这四个字,朱皇帝终于绷不住了。 咱他娘的亏大了啊! 倍感心痛的翁婿两个相视无言。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朱皇帝才微微叹息一声,说道:“那个杜舜钦,确定不会搞出些别的动静?可千万别跟阮汝霖那个蠢蛋一样。” 杨少峰道:“杜舜钦可比阮汝霖那个蠢蛋强多了。” “小婿说对象牙没什么研究,他马上就提出十六万斤沙金。” “比阮汝霖那个蠢蛋可强太多了。” “可惜了。” 朱皇帝嗯了一声,心里也暗自可惜。 能用几对象牙做试探,发现不对劲之后能果断开出最大价码,紧接着又能毫不犹豫的同意这个狗东西提出来的诸多要求,这种心计和果决,哪怕是放在大明也值得培养一番。 可惜是个安南人。 暗自惋惜一番后,朱皇帝才想起来另外一件事。 “对了,天德和蓝玉他们快到兖州了。” “伯仁也已经快到登州府。” “该拨付给他们的物资,你都准备好了没有?” 说起给徐达和蓝玉他们准备的物资,杨少峰顿时就来了精神。 “宁阳县这里的压缩军粮,酒精,午餐肉,军械,都已经准备妥当,魏国公来了就能直接带走。” “至于登州那里,准备出来的军械和压缩军粮更多,虾干、鱿鱼干之类的玩意儿也没少准备,几乎十倍于宁阳县的库存。” “两边加起来,军械足够装备十万大军,压缩军粮更是多到能满足五十万大军所需。” “唯一数量稀少的就是酒精,主要问题还是测量酒精比较麻烦。” “还有随军的郎中、药材,也都已经准备妥当,随时可以跟着大军一起出发。” “还有像烧制水泥、寻找铁矿等方面所需要的人手也同样准备妥当。” “只要能在草原上找到合适的水源和采矿地点,他们就能开始准备筑城。” 筑好了城,大明在草原上就有了永久性质的进攻前哨。 十几个进攻前哨彼此呼应,就相当于往胡元的脖子上套了一圈绞索。 随着城池越来越多,绞索就会越收越紧。 直到彻底将胡元困死一隅。 或者逼迫胡元走上匈奴和突厥的老路。 然后? 然后就该是大明的军队追在胡元的屁股后面跑。 只是这么一来,朱皇帝原本的规划就不得不大改一番。 在朱皇帝原本的计划里,辽、宁、谷、肃、庆、晋、燕等藩王封地,会是大明直面草原的第一道防线,同时也是进攻的前哨。 但是,草原上大量筑城之后,这些藩王封地就失去了原本做为第一道防线的意义,甚至连进攻的前哨也算不上了。 是不是要将藩王封地再向外推? 原本准备做为藩王封地的那些地盘又该怎么办? 藩王会尽心尽力发展自己的封地,因为这是可以传给他们子孙后代的基业。 而对于治理地方的官老爷们而言,这些地方却不过是他们仕途当中的一段路而已,他们能像藩王一样尽心? 如果先把这些地方做为藩王的封地,等他们治理的差不多了再给他们更换封地…… 这他娘的吃相又太难看了些。 更气人的是,前面根本就没作业可以抄。 老刘家的皇帝有头疼这种问题的时候吗? 老李家的皇帝有头疼这种问题的时候吗? 咱老朱就得头疼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 朱皇帝越想气,连带着看杨少峰都有些不顺眼,冷笑一声后说道:“伯仁给咱写了封信,说是该他拿走的那部分酒精,他打算自己带人过来取,顺道还要再跟你叙叙旧。” 杨少峰当即就傻眼了。 常黑炭来找本官叙旧? 我滴个妈呀,要是落到他常黑炭手里,本官不被他生吞活剥了都算命大,他还找本官叙旧? “那个……那个什么……”,杨少峰试探着说道:“有没有一种可能,小婿让人把酒精给鄂国公送到登州,然后让他从登州直接启程去辽东?” 朱皇帝斜了杨少峰一眼,反问道:“你觉得呢?” 杨少峰嘿嘿讪笑一声,连带着看杜舜钦让人送来的几对象牙都不顺眼。 “杜舜钦那个没见过世面的,竟然拿区区几对象牙来贿赂小婿。” “小婿是那贪财的人吗?” “这东西就交给岳父大人了,小婿先行告退。” 朱皇帝总感觉这个狗东西在阴阳怪气,但是又没有什么证据。 但是一想到这回又白得了五百万两白银,朱皇帝还是冷哼一声道:“放心,伯仁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第617章 大明第一贫困县 真正来到宁阳县之后,徐达和蓝玉才真正知道了,什么叫做贫困县。 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县城,城墙高达五六丈,城内道路四通八道,几乎每一条都宽约丈许,看上去比一般的府城都要气派许多。 最可气的是城里的那些民居。 家家户户都是青砖,青瓦,门前水渠旁栽有柳树,渠里有清水流过,看上去比京城的许多民居都要好。 再想想从兖州府到宁阳县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徐达的心里就更加不是个滋味。 从宁阳县到兖州府的水泥路宽一丈,但是道路两边除了村庄以外,全他娘的是茂密的树林。 听那些住在村庄里的老百姓们说,那个狗入的杨癫疯虽然只修了一丈宽的路,却还预留出九丈宽的路基,说是等以后车马多起来之后再行拓宽。 嗯,贫困县,预留九丈宽的路基。 这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更可气的是,听城外的那些百姓说,宁阳县现在已经是每家每户一头牛,每丁十七亩地,百姓们除了耕种之外还可以去工坊里做工赚钱。 虽然还不能顿顿吃肉,但是一个月吃上个三五回的肉还是可以的。 老百姓们也不再像以前一样,一家穷的就一套能出门的衣裳。 更不用再像以前一样,半夜里趁着月光明亮的时候,光着腚去地里干农活。 嗯,这他娘的就是某位驸马爷所谓的贫困县。 啧。 如果这他娘的还是贫困县。 那老夫的家乡算什么? 狗窝? 或者是连狗窝都不如? 相比于在心里疯狂吐槽的徐达,蓝玉明显就没有那么多的顾忌。 蓝玉直接骂骂咧咧的表达着不满。 “杨癫疯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宁阳县里也没什么好人。” “你听听他们说的那话,是人能说出来的?” “问我是不是御史,还说让我没事儿赶紧去别的县里抓贪官,别闲的没事儿找事儿。” “狗入的,一个个的都瞎啊,就我蓝玉这模样,像那些文绉绉的腐儒?” 真特么离了个大谱。 其他州县的老百姓,见到大军的第一反应就是赶紧躲起来,偏偏这些宁阳县的百姓,竟然饶有兴致的站在道路两旁看热闹,甚至还他娘的从家里端出水来让士卒们喝水。 什么贼过如梳,兵过如篦,似乎宁阳县的蠢蛋们根本就没有这个概念。 宁阳县城外驻扎的那个千户所也是个完犊子的。 狗入的不好好训练,竟然跑到田间地头上帮着老百姓耕地? 问就是驸马爷吩咐的。 可是看他们脸上那笑眯眯的模样,哪里有半分不情愿的模样? “不正常。” “杨癫疯本身就不正常。” “这些宁阳县的老百姓也不正常。” 蓝玉骂骂咧咧的说道:“连带着宁阳千户所也他娘的不正常了。” 徐达却微微皱眉,喝斥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蓝玉缩了缩脖子,徐达冷哼一声道:“咱们刚刚路过的那个庄子,老夫给你一千兵马,你能不能踏平那个村庄?” “或者换个说法,老夫给你一千兵马,你能不能彻底灭掉宁阳千户所?” 随着徐达的话音落下,蓝玉顿时陷入了沉默。 徐达问的不是简单的军事问题。 或者说,一旦跟宁阳千户所和宁阳县的村庄扯上关系,哪怕只是简单的军事问题也会变得不简单。 一千兵马去踏平一个村庄? 听起来似乎不难,可是要在宁阳千户所赶到之前踏平一个村庄就不太容易。 毕竟宁阳县的这些村子太他娘的富裕了。 踏平一个村庄,就等于要毁掉他们的青砖瓦房,要毁掉他们存的粮食以及他们养的鸡鸭。 这些老百姓还不得拿起锄头来拼命? 至于说彻底灭掉宁阳千户所? 笑死。 就冲着千户所那些杀胚跟那些老百姓说说笑笑一块儿耕地的模样,这些杀胚们往庄子里一躲,只怕还真不好找。 甚至周围那些村庄的老百姓都有可能跑来帮助宁阳千户所的那些杀胚。 想到这儿,蓝玉不禁呸了一声,说道:“这他娘的,一个县的千户所和几个村庄,竟然这么难对付。” …… 常黑炭会不会把自己怎么样,杨少峰暂时还不能确定。 但是看着眼前笑眯眯的徐达,还有皮笑肉不笑的蓝玉,杨少峰就深刻的理解了什么叫做笑面虎。 而朱重八那个老登的举动,更是让杨少峰深刻的理解了什么叫做靠山山倒,靠河河干。 自从徐达和蓝玉来了宁阳县之后,朱皇帝只是出面招待了一次,就把徐达和蓝玉扔给了杨少峰招待。 至于老登自己? 朱重八那个老登说了,自己当皇帝之前知道百姓疾苦,但是当了皇帝之后,已经很少有机会真正见识民间疾苦,所以得趁着这次出京的机会好好看看。 杨少峰寻思着你要是搁其他地方说个话,本官兴许也就信了。 可是你在宁阳县说这些,你摸着你那为数不多的良心问问,你自己信不信? 这时候的江南还正处于五家共用一头牛的阶段呢,宁阳县就已经率先达到了每家都有一头牛的水平。 就这水平,你能看出个屁的疾苦来! 更别说宁阳县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工坊,老百姓除了种地以外还能去工坊里赚钱。 但是没办法,老登明摆着就是要看笑话,杨少峰除了暗中在小本本上记一笔,剩下的还真没什么好办法。 正当杨少峰在心里疯狂吐槽的时候,徐达却笑眯眯的说道:“驸马爷放心,老夫这次来宁阳县,只是为了看看酒精,而且蓝玉也不会留在宁阳县,他等酒精之类的东西装好车之后就出发。” 杨少峰讪笑一声,拱手说道:“物资早就已经准备妥当,下官这就带徐相和蓝佥事去看看?” 徐达笑着说道:“不急,不急,老夫还想尝尝宁阳县的烧鹅,还有正宗的宁阳板面。” 俺老徐身为淮南人,也算得上是半个苦主吧? 如今苦主上门,看看你杨癫疯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让你杨癫疯抢俺们老家的太和板面! 略微顿了顿,徐达又阴阳怪气的说道:“还有,老夫这一回真是大开眼界,竟然见识到了咱们大明的第一贫困县。” 第618章 只要本官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著名堕落文人罗怃先生曾经说过,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杨少峰觉得罗怃先生说的对。 面对自认为是半个苦主的徐达,杨少峰不仅没有觉得尴尬,反而还满脸堆笑的让厨娘准备了两份正宗的宁阳板面。 跟太和板面相比,宁阳板面用的肉是猪肉,里面的香料也更多一些,尤其是酱油的用量,更是远远超过太和板面。 等到徐达和蓝玉把面吃完,杨少峰便笑眯眯的给徐达和蓝玉介绍起了宁阳板面:“咱们宁阳县的板面,和面的时候就得加盐,摔打之前还得抹一遍香油。” “这肉同样也有讲究。” “一是得切成葡萄大的肉丁,二是得在炒的时候先加一遍酱油煸香,等到炖煮的时候还要加入茴香、胡椒、花椒、八角、桂皮等二十几种香料,炖煮的时候还得再加入一遍酱油。” “下官不知道太和板面是用的什么面,也不知道炖肉的时候有什么讲究,想来应该是不同的。” 略微顿了顿,杨少峰又补充了一句:“其实应该用牛肉做的,牛肉做出来的板面更香。” 徐达差点儿被气笑。 你不知道太和板面用的什么面,那你宁阳板面为什么在和面的时候要加盐,又为什么摔打之前要抹一遍香油? 你不知道太和板面炖肉的时候有什么讲究,那你咋知道要先煸香,再炖煮? 还他娘的应该用牛肉? 是,用牛肉做出来的板面肯定更香。 问题是牛肉那玩意儿是能随便吃的吗? 不对! 徐达正在心里胡乱吐槽,杨少峰又让人拿过来一个透明的玻璃瓶,瓶口处还用木塞和黄泥做了密封。 “这玩意儿就是下官说的酒精。” 杨少峰打开泥封,又仔细清理了封口处剩余的泥尘,然后打开了木塞。 “战场上刀枪无眼,将士们受些刀伤剑伤也在所难免。” “不过,若是碰上那些带着透迹的刀剑,伤口就极其容易感染化脓,治疗前先用酒精清洗伤口,就能大大降低感染化脓的机率。” 徐达伸手接过玻璃瓶,凑到鼻子前嗅了嗅,只觉一股浓郁至极的酒味儿扑鼻而来。 杨少峰又继续说道:“普通的烈酒,一般只有三分之一是酒精,剩下的是水,再烈一些的,也不过是一半酒精一半水。” “而徐相手中拿的这一瓶,里面足有七成多是酒精,只有不到三成的水。” “千万喝不得。” “真能喝死人。” 徐达瞥了杨少峰一眼,说道:“想要士卒们不去偷喝酒精,唯一有用的说法就是酒精要拿来救命,谁喝了,就等于杀了自己的同袍。” “至于说里面那个什么酒精太多,能喝死人的说法,其实屁用没有。” “你信不信,你哪怕说里面全是酒精,也照样有人敢兑了水喝?” 说完之后,徐达就直接让人拿来一个大碗,往碗里倒了一点儿酒精,又往里面兑了一些水。 “七成的酒精?” “老夫兑入同样多的水,差不多就是三成酒精了吧?” “照你的说法,也算得上是烈酒了。” 徐达一边小声嘟囔,一边将兑了水的酒精倒入口中。 “好烈的酒!” “简直如刀子过喉!” 杨少峰傻傻的看着徐达。 不是。 这踏马是用来救命的! 你直接兑水喝? 正当杨少峰疯狂吐槽时,旁边的蓝玉也直接兑了一碗,同样一饮而尽。 然后,蓝玉就直接当面吐槽:“好好的高粱酒,糟践了!” 杨少峰已经不想再说什么了。 沉默了一会儿,杨少峰干脆让人拿来三块压缩干粮和三块午餐肉。 给徐达和蓝玉各自递了一块干粉一块肉之后,杨少峰拿起自己身前的那块压缩干粮,直接敲起来一小块儿,搁在碗里后,又往碗里倒了些水。 “这破玩意儿太结实,正常吃的话,把牙硌掉了都正常。” “最好就是像下官这样儿,敲下来一块儿,搁在碗里用水泡开吃。” “或者扔到锅里煮着吃也行。” “里面有盐,有糖,有精面粉,有豆粉,有麸糠,有芝麻,还有用贝壳磨成的粉。” “就这么一块儿,足够一个人吃两顿。” “要是扔到锅里多煮一会儿,甚至能够四五个人把它当成稀饭吃。” 徐达满是好奇的拿起所谓的压缩干粮,掂量几下之后干脆又拿过蓝玉手中的那一块,两者相碰,竟然发出一丝砖瓦相碰的声音。 徐达忍不住吐槽:“这破玩意儿,当砖头砸人都够了。” 杨少峰全当没听见徐达的吐槽,又伸手拿起一罐午餐肉打开。 “这里面有猪肉,有鸡肉,有油脂,有淀粉和豆粉,还有大量的盐。” “一块这种肉,再加上两块压缩干粮,煮出来的稀饭都够五个人吃一顿的。” 徐达学着杨少峰的样子打开自己身前那份午餐肉,伸手掰下来一小块放到嘴里,接着便呸的一声吐了出来。 徐达一满脸懵逼的望向杨少峰,问道:“这里面你放了多少盐?” 杨少峰试探着说道:“一斤肉里,差不多得有半两多盐?” 徐达不自觉的抽了抽嘴角,问道:“半两多盐?” “你登州盐场那里的产盐量,竟然高到可以让你随便祸祸盐了?” 不是。 一斤肉里放半两盐,这正常吗? 这不正常! 江南沿海也有盐场,可是盐场的产量什么时候高到这么离谱了? 面对徐达的问题,杨少峰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比较好了。 你徐达是不是忘了,你除了大都督府的扛把子,还有一个中书省右丞相的职位? 就像本官是登州知府的同时,也是宁阳知县。 只不过,本官既没有耽误登州的事情,也没有耽误宁阳县的事情。 而你,老徐,我的朋友,你明显忘记了中书省右丞相该尽的职责。 你竟然没看过有关登州盐场的奏本! 再说了,午餐肉这玩意儿不多放些盐,你让本官怎么给你防腐? 上科技与狠活吗? 杨少峰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笑着说道:“徐相,咱们现在去冶铁工坊那里看看?” 第619章 就知道他杨癫疯不是什么好东西! 当徐达真正来到宁阳冶铁工坊之后才发现,这玩意儿也就是顶了个工坊的名字。 谁家工坊占地能有好几亩? 谁家工坊里光是炼钢的高炉就有好几个? 杨少峰笑眯眯的给徐达介绍着工坊的情况。 “严格来说,这里并不能称之为工坊,而是应该称之为矿区。” “虽然铁矿的质量并不算好,但是胜在能露天开采,比开矿洞要安全许多。” “在这里挖矿的,也是以东庄附近的百姓为主。” “也是多亏了徐相前些年让人送来的耕牛,眼下咱们宁阳县在耕种方面主要以畜力为主,这才能够节省出一部分青壮来矿上做工。” 徐达顿时感觉心里好受了许多。 毕竟是多亏了本相……不对,是多亏了本大都督让人送来的耕牛。 徐达笑着点了点头,问道:“来矿上做工的青壮,一天能拿到多少工钱?” 杨少峰道:“按照陛下在前些年制定的规矩,一个青壮一天的工钱是六十文,但是因为采矿是重体力活,需要吃得好一些,所以每天又有额外的二十文伙食补贴。” “除此以外,夏季、秋季每天还会有额外的二十文高温补贴,冬季和春季每天会有额外的二十文采暖补贴。” “像吃的、穿的、住的,也是由矿上进行支出。” “一天三顿饭,早上是包子馒头、咸菜和豆浆、面汤,中午、晚上是三菜一汤,三菜是一个肉菜,一个半肉菜,一个素菜,汤的话,不固定。” 徐达越听越感觉不对劲。 每天的工钱是六十文。 每天的伙食补贴二十文。 每天的高温、采暖补贴又是二十文。 合着你宁阳县的一个青壮,每天都能挣到一百文钱? 每天一百文,一个月下来就是三贯钱? 行。 你杨癫疯说采矿是重体力劳动,工钱给多一点儿也没啥。 可是一日三餐是矿上支出,春夏秋冬一年四季的衣裳也是矿上给发,就连住都是矿上给管,合着矿上的这些青壮们,是一个月纯挣三贯钱? 杨少峰理直气壮的说道:“徐相可知,一个从九品的官老爷,每个月能拿到多少俸禄?” “从九品的官老爷,每月的月俸是五石米。” “一石米是五贯钱,从九品的官老爷每个月是五石米的月俸,相当于二十五贯钱。” “相比于二十五贯钱,三贯钱的薪水,多吗?” 徐达愣了愣,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杨少峰。 杨少峰笑了笑,继续嘲讽:“徐相若是有兴趣,不妨去看看那些牵扯到犁头案、空印案和黑煤窑案的官老爷们。” “这些人,又有哪一个是指望俸禄活着的?” 这就是所谓的清修明史中所说的“自古官俸之薄,未有若此者。” 也是大明的官老爷们疯狂叫嚣着俸禄低下的标准。 按照一石米五贯钱的标准算,宁阳县铁矿上的青壮们,一个月的工钱还买不起一石米。 而一个从九品的官老爷却可以拿到五石米。 是,青壮们还有地,粮食是自己家里种出来的,菜也是自己家里种的,鸡鸭之类的东西也可以是自己家养的,三贯钱可以算做是纯收入,而官老爷们五石米的月俸,却需要卖掉一部分来换成肉、菜、布之类的生活物资。 问题是即便卖掉一部分俸米,官老爷们最后剩下的收入也远比一个采矿挖煤的青壮要多许多。 更何况,大明朝有几个官老爷是指望俸禄活着的? 如果指望俸禄活着的官老爷是常态,那么海瑞就不应该出名。 这就好比某个地方半夜打人案能闹得沸沸扬扬,而鹰酱家里每天枪击案都很难上新闻。 随意嘲讽几句后,杨少峰干脆略过这个话题,转而带着徐达继续往前转悠。 “县里对这片地方的规划,是在未来几年形成以铁矿为主的东庄镇。” 你别管这个东庄镇的规模会不会比一些下县还大,是不是比一般的中县还富裕,反正它就是个镇。 “其他几个有矿的地方也差不多,都要围绕地下的矿藏,打造出对应的矿区,然后再以矿区为主,形成一个又一个的镇。” “唯一比较麻烦的地方在于,宁阳县终究还是个人烟稀少的穷县、下县,既缺少耕种的百姓,也缺少挖矿的劳工。” “徐相此次北伐胡元,若是能弄些劳工回来,就再好不过。” 徐达再次瞥了杨少峰一眼,大声嘲讽道:“我道你安的什么心思,原来是惦记上了胡元的劳工!” 嗯? 不惦记胡元的劳工,那本官惦记什么? 杨少峰黑着脸,领着徐达直奔兵器作坊。 “这是宁阳县兵工厂产出的刀剑。” 杨少峰屈指往剑身上弹了一下,便听得剑身发出一阵嗡鸣声,又伸手薅下一根头发,搁在剑刃上,只轻轻吹了口气,头发就断为两截。 徐达瞳孔微缩,沉声道:“吹毛断发!” 杨少峰微哼一声,又从身上掏出几枚铜板,摞在一块铁砧子上,随后便用力斩了下去。 “砰!” 几枚铜板应声而开,徐达整个人都傻了,叫道:“削铁如泥!” 削铁如泥、吹毛断发的宝刀宝剑,徐达不是没有见过。 但是他杨癫疯手里的这柄宝剑是那些赫赫有名的宝剑吗? 不是! 这玩意儿就是他来到兵工坊之后随手拿出来的一柄剑。 换句话说,就是整个兵工坊里的剑,全都是这种削铁如泥、砍毛断发的宝剑! 徐达沉声道:“你这里……每天能产出多少把这样儿的刀剑?能不能大规模的给卫所将士们换装?” 杨少峰很是光棍的摇了摇头,答道:“下官虽然有心,却也无力。” “毕竟受制于采矿的人手不足,每天也就能产出几百柄这样儿的刀剑。” “要是徐相能往宁阳县多弄一些采矿的劳工,兴许产量还能再高一些?” 虽然宁阳县老百姓们用的锄头、铁锹之类的农具,也都用得是本官中手刀剑同款材质的好钢,但是宁阳县就是缺少挖矿的人手。 你徐达能怎么样? 徐达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就知道。 就知道他杨癫疯不是什么好东西! 绕来绕去,还是为了劳工! 徐达冷哼一声道:“胡元的劳工,暂时没有。但是,大明的劳工,应该会有几千个。” 杨少峰微微一怔,问道:“大明的劳工?几千个?” 徐达再次冷哼一声道:“上个月的时候,京城不是有六卫走水失火?” 第620章 进了米缸的老鼠 京师六卫走水失火,几千个劳工? 杨少峰直接撇了撇嘴,说道:“就几千个?” 众所周知,朱重八虽然说不上心胸宽广,也绝对称得上睚眦必报。 京师六卫走水失火,不仅烧毁军士庐舍、粮仓、兵器,同时还牵连到普通百姓的民居,顺带着还有一定程度的伤亡。 这种事情对于朱重八那个老登而言,大概就相当于指着和尚骂秃子,偏偏老登还真当过和尚。 忍? 忍不了一点儿。 结果徐达现在说只有几千人牵扯其中? 徐达则是黑着脸,瞥了杨少峰一眼。 “你以为有多少?” “一两万?” 徐达冷哼一声,说道:“那就不是牵连九族了,起码也得十族才行。” “更何况黑煤窑案和税吏案还没彻底办妥,就马上牵扯出一个六卫失火案,你觉得合适?” “咱们大明,总不能一点儿脸面都不要吧?” 嗯? 还想要脸面? 杨少峰皱起眉头,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才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说道:“还得是徐相和李相的觉悟高,为了朝廷的脸面,竟然舍得扔下金矿不要,下官佩服,佩服。” 金矿? 徐达来不及计较杨少峰是如何阴阳怪气,只是连声问道:“金矿?什么金矿?” 杨少峰道:“招远金矿啊。” “之前莱州知府霍凌岳曾经有个亲戚,在莱州招远那里发现有金矿。” “只不过开采难度较大,得拿许多人命去填 。” “下官原本想着,要是徐相能多弄一些胡元的劳工过来,回头就分出一部分去招远搞金矿。” “就算再不济,也能用一部分胡元劳工替代出一部分矮矬子劳工,让矮矬子们去开采招远的金矿。” 徐达微微一怔,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才黑着脸道:“这事儿你去跟上位说,老夫可管不着。” “还有,你别以为老夫听不出来,你刚刚就是故意把咱们大明的劳工和胡元劳工混着说。” “想要糊弄老夫?” “老夫可不是常黑子那个没脑子的。” 差点儿,差点儿就他杨癫疯给带到沟里去。 毕竟老夫说的是大明劳工。 则他杨癫疯在提到招远金矿的时候,说的却是胡元劳工。 这他娘的能是一回事儿? 为了往他宁阳县划拉劳工,简直是一丁点儿的脸都不要了! 徐达越想越气,忍不住就瞪了杨少峰一眼,说道:“驸马爷,老夫和常黑子,还有蓝玉,跟你也算是沾亲带故吧?” 杨少峰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应道:“那必须是沾亲带故啊。” 徐达嗯了一声,又接着说道:“那老夫跟驸马爷打个商量,咱们以后都好好的,谁也别下手坑谁,行不行?” 略微顿了顿,徐达又补充了一句:“就算你实在想坑人,你坑李善长和刘伯温他们去,说不定老夫还能给你敲敲边鼓。” 诶? 他毁谤本官,他毁谤本官啊! 本官什么时候坑他了? 杨少峰翻了个白眼,说道:“瞧徐相这话说的,下官什么时候坑过你和鄂国公?” 徐达冷哼一声道:“老夫从年前开始到现在,已经好几个月没吃上一口烧鹅,驸马爷敢说这事儿跟你无关?” 杨少峰讪讪的笑了一声,说道:“这事儿不是都过去了么。” “再说了,烧鹅那玩意儿还是什么非吃不可的山珍海味?” “正好徐达这几天要在宁阳县盘点物资,下官回头就让人给徐相多安排安排。” 什么正宗宁阳铁锅炖大鹅啦,什么正宗宁阳卤水烧鹅了,通通给老徐安排上。 顺带着足疗按摩也给他安排安排。 等他打完了仗,回了京,跪不跪搓衣板那可就是他的事儿了。 正当杨少峰琢磨着该怎么给徐达挖坑的时候 ,徐达恰好瞥了杨少峰一眼。 坏了。 瞧他杨癫疯那模样,就不像是能憋出什么好屁! 徐达强忍着心底的不安,本着死了道友就不能死贫道的原则,低声说道:“常黑子已经去了登州府。” …… 正当徐达和杨少峰开始互相挖坑、出卖朋友的时候,刚刚赶到登州府的常遇春却像是进了米缸的老鼠一样兴奋。 登州兵工厂搞出来的刀剑? 这是俺老常的! 登州兵工厂搞出来的新式火器和火药? 这个燧发枪好像挺有意思的。 这个火药好像威力也挺大。 这些都归俺老常了! 哟,这是登州后勤工坊的压缩干粮?茶砖?午餐肉?鱿鱼干? 这些也都是俺老常的! 还有登州医学院和登州工程学院,把你们的人手都给俺老常交出来,俺老常要带你们去辽东那边升官发财!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是让常遇春不满意的,那就是登州大学和登州榷场不太好搬。 要不然的话,咱老常把他们都搬去辽东,让他杨癫疯哭去! 跟常遇春一块儿赶来登州府的冯胜、傅友德倒是不像常遇春那么兴奋。 尤其是冯胜,更是小心翼翼的提醒常遇春:“我说常黑子,你把他登州府给掏空,回头他不得让福宁公主和福阳公主去找你家大姐儿?” 常遇春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不见,整个人也陷入了纠结当中。 搬空吧,他杨癫疯还不一定会怎么发疯。 可要是不把登州府搬空,老夫这趟不是白来了吗? 更重要的是,不把登州府给他搬空,老夫之前在家里受的那些委屈,不全都白受了? 常遇春心里越想越是不爽,直接瞪了冯胜一眼,说道:“搬!把他登州府所有的库存全给他搬光!另外,登州榷场的那些粮食也全都带走。” “想想你挨的那两拳。” 常遇春黑着脸道:“虽说那两拳是老夫动手打的,可要不是因为他杨癫疯,咱们两个能打起来?” 冯胜好悬一口气儿上不来。 不是。 你常黑子是怎么能做到脸不红、气不喘的甩锅的? 老夫跟你常黑子动手打架,又跟他杨癫疯有什么关系? 冯胜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拉着常遇春走到一边,低声道:“咱们先小人,后君子,你得先说好,这些东西该怎么分?” 常遇春眼珠子一转,低声道:“这样儿,反正是咱们两个过来接收东西,回头等咱们把东西都分给底下的将士们了,难道他徐达还能跑过来硬抢?” 第621章 乖,说谢谢 在登州府停留的时间越久,常遇春就越想把登州府扫荡一空。 尤其是登州榷场。 “他杨癫疯是不做人。” “但是这些蛮子也确实傻。” 常遇春不无嘲讽的感叹:“区区几个玻璃盏,他杨癫疯敢卖上万贯的价格,蛮子们竟然还愿意买。” “尤其是那些铁锅、锄头之类的玩意儿,榷场里头不得比榷场外面贵了十倍?” “啧。” “心都黑透了。” 冯胜跟着吐槽:“更让人难懂的,难道不应该是登州榷场里的那些蛮子使节?瞧他们那卑躬屈膝的模样,想来平日里也没少受委屈。” 对于常遇春和冯胜的吐槽,登州府常务副知府徐良眼观鼻,鼻观心,不置一言。 常遇春却没打算放过徐良。 伸手指了指冯胜,常遇春才开口问道:“你给这个老匹夫说说,那些蛮子使节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怎么一个个的都这么乖巧?” “还有,刚刚老夫看榷场里的蛮子商贾们有些老实的过份,你家府尊是怎么做到的?” 冯胜顿时大为不满的瞥了常遇春一眼,嘲讽道:“你个老匹夫不懂就说不懂,你借老夫的名头行事干什么?” 怼完了常遇春,冯胜又将目光投向了徐良,笑道:“徐副知府,不如你给他常黑子说说?” 徐良老老实实的向着常遇春和冯胜拱了拱手,答道:“鄂国公,宋国公,这些藩使之所以乖巧,藩商之所以分外老实,全是因为驸马爷给榷场定下的几条规矩。” 伸手指了指一家不远处的铺子,徐良继续说道:“第一条,就是无故禁止殴打藩商。” 徐良有时候也想吐槽自家府尊,竟然会定下这么一条规矩。 “越是禁止无故殴打藩商,就越是容易出现类似的案子。” “有时候话不投机,说着说着就能动起手来。” “这第二条规矩,就是藩商的贸易额会有所浮动,而浮动的标准,则是要看他们上一季的表现。” “老实的,遵守榷场规矩的,下一季的贸易配额会有所增加。” “不老实的,有过斗殴等问题的,下一季的贸易配额就会有所削减。” 略微顿了顿,徐良又继续说道:“第三条规矩,则是哪个藩国的商贾,归哪个藩国的使节管理。” “府尊经常懒得去找那些商贾的麻烦,但是榷场这边一旦出现什么问题,府尊却会将那些藩使喊过去教训。” 逮着点儿藩商毛病就把藩使喊过去骂,骂完了再削减榷场贸易配额,最后还得让那些藩使们说谢谢。 徐良有时候都替那些藩使们感觉委屈。 “府尊说,蛮子们都是畏威而不怀德。” “给他们三分好脸色,他们就敢开染坊。” “教训他们的时候凶一点儿,藩使们反而觉得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听到这儿,常遇春不禁扭头和冯胜对视一眼。 难道这些藩使都是欠收拾的贱胚子? 眼看着常遇春和冯胜、傅友德等一众勋贵都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徐良也只能无奈的笑了笑,说道:“鄂国公应该知道纳哈出吧?” 常遇春嗯了一声,问道:“那五千匹战马的事儿?” 徐良点头应道:“就是那五千匹战马。” 左右瞧了一眼,徐良特意压低了声音,说道:“最后,棒子给纳哈出的价格是十二两银子一匹。” 常遇春顿时瞪大了眼睛,追问道:“多少?十二两?” 他娘的,这不对啊。 朝堂上给他杨癫疯批的价格是十五两。 棒子给纳哈出的价格是十二两。 棒子有胆子吃下三两的回扣? 徐良再次点了点头,答道:“对,棒子给纳哈出的价格是十二两。” “剩下的三两银子当中只有一两是归棒子的,因为棒子要负责从纳哈出手里转运战马到登州,一路上人吃马嚼的成本,全都在这一两银子当中。” “府尊跟棒子使节说了,这一两银子当中能省下多少,都是他们自己的,大明和榷场都不会再过问。” “其余二两银子,则是要入榷场的税课。” 常遇春有点儿搞不懂。 一项原本见不得光的生意,楞是被他杨癫疯弄成了榷场贸易? 不对,这里面肯定不对。 常遇春摇了摇头,皱眉问道:“纳哈出同意了十二两银子的报价?” 被常遇春这么一问,徐良的脸色顿时也变得古怪起来。 “据下官所知,纳哈出还得谢谢我家府尊。” “一是谢我家府尊提高了战马的收购价格。” “二是谢我家府尊替他解决了燃眉之急。” “为此,纳哈出还特意让人给府尊送了几头据说是科尔沁那边的上好羔羊。” 常遇春整个人都傻了,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才扭头看向冯胜。 冯胜整个人也处于懵逼状态。 不是。 他杨癫疯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还有,朱重八的脾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他杨癫疯擅自改动朝廷收购战马的价格,朱重八竟然一点儿表示都没有? 徐良又继续说道:“跟纳哈出的情况类似,像猴……安南,暹罗,缅甸,占城等藩商,他们运送粮食来榷场,价格其实比咱们大明的粮食价格还低。” “咱们大明的米,一石是五百文钱。” “而暹罗和占城他们运来的米,一石却只有四百文钱。” 常遇春忍不住吐槽:“老夫以后再也没脸说自己当过强盗了。跟他杨癫疯比起来,老夫简直就是个修桥补路的大善人。” 冯胜则是皱眉问道:“他们把米运来大明,卖四百文,岂不是亏本买卖?” 徐良点了点头,答道:“宋国公说的没错,确实是亏本的买卖。” “但是他们不得不亏。” “因为榷场里面还有规定,大明收购他们的东西要限定类目,不是所有的东西都收购,而粮食就是可以收购的一项。” “那些藩商为了多赚一些宝钞回去,哪怕明知道亏本,也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下。” 随着徐良的话音落下,常遇春只感觉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要说,偏偏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第622章 大明朝堂没好人 常遇春感觉那些藩使和藩商们多少都有点儿什么大病。 为了宝钞,贱卖自家的粮食? 不是。 宝钞那玩意儿有什么呀,左右不过是一些油墨而已,离了这玩意儿还活不了了? 常遇春疑神疑鬼的问道:“那些藩使和藩商,真就这么离不得宝钞?” 徐良认真的点头:“鄂国公说的对,藩使和藩商们还真就离不得宝钞。” “就比如镰刀。” “各藩属国的工匠们也不是完全造不出镰刀。” “但是他们造出来的镰刀不耐用,比咱们大明的镰刀要差上一大截。” “再比如铁锹,咱们大明造出来的铁锹,就算砍到了石头也没什么,甚至有可能将石头砍裂,而他们造出来的铁锹,只要碰到石头,这铁锹就算是废了。” “甚至连铁锅也是如此。” “更别提还有茶砖、茶叶、丝绸、盐、糖之类的东西。” “事实上,玻璃盏之类的玩意儿在榷场里能赚钱,但是只能通过那些商贾来赚钱。” “而类似于茶砖、茶叶、丝绸、布匹、盐、糖之类的东西,却是榷场直接跟那些使节谈价格和数量。” 常遇春仔细回忆刚刚看过的一些铺子,最终却只能无奈的叹息一声。 一个往死里坑人的。 一群上赶着挨坑的。 登州榷场还真他娘的神奇。 正当常遇春胡乱琢磨时,徐良又继续说道:“除了榷场里的贸易要使用宝钞,各个藩国、藩商之间的贸易也同样离不开宝钞,更离不开榷场。” “毕竟各个藩国自己铸的钱币,含铜或者含银量都有所不同,彼此兑换起来太过于麻烦,远不如直接和宝钞兑换来得方便。” “而且藩商与藩商、藩国与藩国之间的贸易,动辄都是几万甚至十几万、几十万贯的贸易,除了铜钱、银钱有所不便以外,更重要提这些藩国与藩国、藩商与藩商之间也难以互信。” “比如猴……安南的藩商,让他们跟占城的藩商做生意,多半都会互相使绊子,谁都信不过谁。” “榷场做为第三方,反倒可以让双方都信任。” “……” 听着徐良不断介绍着榷场的各种情况和套路,常遇春总感觉头皮有点儿痒痒。 就好像头发要从头皮上冒出来? 眼看着自己根本玩不明白榷场的那些套路,想要独吞登州的物资却又要顾忌到徐达会不会独吞宁阳县的物资,常遇春忽然灵光一闪,趁着冯胜和傅友德等人不注意的时候对徐良吩咐道:“你们登州府衙门里的副知府、副课长、书吏什么的,都给老夫调派一些。” 徐良整个人都傻了。 不是。 你常平章还真当过土匪啊? 要不然怎么连抢人这种事情都能干的如此理直气壮! 正当徐良在心里暗自吐槽时,常遇春老脸一黑,冷哼一声道:“怎么,老夫堂堂的中书省平章政事,还调不得你登州府的几个小官小吏?至于你们府尊……哼哼,就算他知道了,又能拿老夫怎么样?” 老夫也算是苦主! …… 事实证明,大明的朝堂上就没几个好人。 正当常遇春打算以苦主的身份,从登州府抽调几个小官小吏的时候,另一个自认为是苦主的徐达则是盯上了宁阳县的小官小吏。 “你们县里那么多的副县长,老夫调走两个,应该没问题吧?” “各个课里那么多的书吏,老夫也调走几个,你应该也会同意吧?” 徐达笑眯眯对杨少峰说道:“你把宁阳县的人手给老夫几个,咱们之前的恩怨就一笔勾销,回头你坑李善长和刘伯温他们,老夫还可以给你帮帮忙。” 瞧着杨少峰满脸不情愿的模样,徐达干脆压低了声音,语带威胁的说道:“你别以为老夫不知道,你让福宁、福阳公主去找了皇后娘娘,在皇后娘娘面前说我家大姐儿和老四如何如何,这才有了他们俩订婚的事儿。” 一提起自家大姐儿和上位家里老四的事儿,徐达就忍不住想要抽杨少峰一巴掌。 自家的闺女可是京城里有名的女诸生! 跟自家的大姐儿比起来,上位家里的老四那就是纯纯的一坨那啥玩意儿! 虽说自家闺女和上位家老四比较要好,两人之间多少也有那么点儿意思,可这不都是以后的事儿么? 现在好了,就因为福宁公主和福阳公主,结果自家闺女和上位家老四的事儿已经定下来了! 瞧着徐达黑着一张臭脸的模样,杨少峰也不禁有些心虚。 徐妙云和朱老四的婚事,这里面确实有锦儿、玉儿她们俩的影子。 现在徐达身为苦主,拿这个来说事儿,杨少峰一时之间还真不太好拒绝。 只是让杨少峰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的是,徐达在趁火打劫这方面的造诣,比土匪出身的常遇春还要高一些。 “老夫听说你宁阳县的百姓都识得字,还都粗通算术。” “这样儿吧,老夫让人去各个村社走一走,看看有没有愿意从军的,老夫把他们弄到军中去做书吏。” 略微顿了顿,徐达又低声补充道:“等他们到了五十岁的时候,就可以退出军中,重新成为民籍。” 被徐达这么一说,杨少峰顿时来了精神。 大明的军队,现在玩的是军户世袭制。 也就是说,别管一个士卒的年龄有多大,只要他家里没有适龄的青壮可以替换,那么这个人就得一直在军中服役,直到老死或者战死沙场。 而按照徐达所说的,军中的士卒在五十岁的时候就可以退出军中,基本上就可以证明,大明军队已经开始改制。 最起码也是规定了一个相对准确的服役年限,不会再像以前一样玩什么子承父业,军户世袭的套路。 杨少峰一边胡乱琢磨,一边拱手应道:“徐相愿意派人去就派人去,不过……” 徐达微微一怔,问道:“不过什么?” 杨少峰道:“徐相来晚了一步啊!” “陛下这段时间一直在各个村社之间奔走,而奔走的目的就是想从宁阳县招募一些青壮,让他们新立一军。” 第623章 这老匹夫是想坑死本官! 徐达皮笑肉不笑的瞥了杨少峰一眼,“老夫为什么要去找上位?” “上位要在宁阳县另募一军是上位的事儿。” “老夫要的却只是从军的书吏。” “一不用他们上阵杀敌,二不要求他们有多好的学问。” “唯一的要求就是能靠得住。” “其他的,只要年龄上差不多,能走能跑,识数,会写几个字,这就足够用。” 说起这些要求,徐达也忍不住想要吐槽。 这些要求高吗? 说起来好像不高。 但是能达到这些标准的百姓却少之又少。 别说一个县了,就算是一个府,一个布政使司,能够满足这些要求的普通百姓都十分稀少。 万幸,老天爷开眼,整个宁阳县竟然遍地都是符合标准的百姓。 所以,上位他要另募一军是他的事儿,他完全可以挑那些年轻力壮而且学问还相对好一些的青壮。 本都督要求没那么高,三十多岁甚至四十岁左右的普通百姓也能凑合着用,两者之间完全不冲突。 瞧着略显得意的徐达,杨少峰干脆咂吧咂吧嘴,说道:“只要徐相不嫌弃那些蠢蛋就好。” 徐达再次斜了杨少峰一眼。 “嫌弃?” “老夫嫌弃他们干什么?” “你知道老夫要带他们去哪儿?” 杨少峰微微一怔,徐达却得意洋洋的说道:“老夫带他们去遵化,他们大部分时间都是待在喜峰口附近。” “遵化知县耿明明是你们宁阳县出来的吧?” “就算他们当不好书吏,难道他耿兴明还能眼巴巴的看着?” 杨少峰整个人都傻了。 这他娘的算什么? 算挟宁阳县父老以令遵化知县? 还是挟遵化知县以令宁阳县父老? 人情世故这方面,算是让你个老匹夫给玩明白了! 只是转念一想,杨少峰又感觉有些不对劲。 当初徐达和常遇春他们商议北伐的时候是怎么说的来着? 二十万大军,兵分四路,分别从雁门关、居庸关、金兰以及辽东出兵北伐,四路大军分进合击,互为虚实。 整体策略上倒是没什么问题。 问题在于徐达这个大都督怎么会赖在喜峰口? 瞧着杨少峰一脸懵逼的模样,徐达呵的笑了一声,用脚在地上画了几个圈,向着杨少峰示意:“雁门关这里一路,居庸关这里一路,金兰这里又一路,再加上辽东,二十万大军,兵分四路,互为奇正、互为虚实。” “四路大军之中,雁门关、居庸关这两路大军兵指和林,金兰这一路大军趋甘肃,兵指西域,辽东那一路大军则是由常黑子带领,直指黄龙。” “而老夫这个大都督,就待在喜峰口附近,牵制住王保保。” 有徐达在喜峰口附近待着,又有常黑炭带着五万大军在辽东稳步推进,胡元朝廷马上就会面临左右为难的境地。 毕竟王保保再能打也只有一个人,而大明方面却有四路大军同时进攻,王保保能顾得了喜峰口的徐达,就顾不上辽东的常遇春,更顾不上居庸关和雁门关、金兰的三路大军。 杨少峰竖起大拇指,诚心实意的赞道:“大都督威武。” 徐达颇为得意的哼了一声,拉着杨少峰说道:“来来来,趁着眼下还有时间,你跟老夫好好说说,这个划片到底是怎么个划法。” “辽东一片,燕云一片,西域一片?” “大片里的小片又该怎么划分?” “这事儿是你提出来的,偏偏常黑子他们又指望不上,你可得好好跟老夫研究研究。” 杨少峰顿时想给自己一巴掌。 我就说。 我就说,徐达这个老匹夫嗜鹅如命,哪怕是发了背疽,临噶之际还心心念念想要吃上一口烧鹅,这次被坑到过年都没能吃上一口,前几天竟然会跟本官说什么“咱们以后都好好的,谁也别下手坑谁。” 这他喵的是认怂? 不。 这老匹夫是想坑死本官! 正当杨少峰在心里疯狂吐槽的时候,徐达却又笑着补充了一句:“还有,之前常黑子从宁阳县出征,你不是给他弄了一个什么出征誓师的仪式?” “啧。” “常黑子手底下的那些兵,一个个的比以前不知道强了多少。” “大都督府里不知道有多少人眼馋。” “这次老夫来了宁阳县,也是从你宁阳县出征,你不得给老夫也弄一个?” 杨少峰瞧了瞧徐达,又瞧了瞧宁阳县城外的方向,整个人都差点儿崩溃。 人家常遇春是从宁阳县出发北伐没错,问题是人家常遇春才带了多少人? 你徐达倒好,足足五万兵马从宁阳县经过。 你特么吃死本官得了! 还说什么出征誓师仪式? 就算本官把宁阳县所有的粮食、面粉、午餐肉还有养的那些家禽家畜全给宰了,也经不起你五万大军的祸祸! 杨少峰黑着脸道:“徐相,咱们以后都好好的,谁也别下手坑谁,如何?” 徐达啧了一声,“老夫怎么坑你了?” 斜了杨少峰一眼后,徐达又继续说道:“其实老夫还有一些疑问想要跟你探讨探讨。” “别的不说,就说李文忠手底下那一百个兵。” “你给老夫说说,那一百个兵是怎么调教出来的?” “据老夫所知,里面只有五十个是原本的驸马府亲卫,剩下五十个是登州府各个县里抽调出来的衙役?” “就这么一支百人队伍,李文忠这段时间可没少给老夫写信夸赞他们。” 如果这一支队伍里面的一百人全是驸马府亲卫,徐达倒也说不上什么眼馋与否。 如果李文忠写信夸奖的只是驸马府亲卫,徐达同样不会眼馋。 毕竟是驸马府的亲卫,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 偏偏李文忠写信夸奖的是登州府百人队,而且还着重夸奖了那五十个衙役。 按照李文忠在信里写的,登州府这支百人队在他杨癫疯手底下也不过是训练了几个月的时间,用起来却比一般的精锐百户所要强出数倍。 关键是这一支百人队的军纪,更是堪称“不动如山,侵略如火”。 这就让人眼馋的很了。 身为带兵打仗的将领,谁不希望自己手底下的士卒是精锐当中的精锐? 第624章 本官就陪你们折腾折腾 杨少峰总感觉自己被算计了。 而且还是被徐达和常黑炭外加朱重八那个老登联手算计的。 瞧瞧吧,徐达跑来宁阳县折腾本官,常黑炭跑到登州府去扫荡,朱重八那个老登在宁阳县拉壮丁,口口声声的要搞什么太子亲卫。 合着你们几个是看本官太闲了,非得要折腾本官? 行吧。 既然你们都想折腾本官,那本官就陪你们折腾折腾。 要不然,你们都不知道像本官这种盛世巨婴的本事! 杨少峰笑眯眯的对徐达说道:“徐相关心的问题,下官一时半会儿的也说不明白,不如由下官陪着徐相去看看?” 徐达微微一怔,问道:“看?上哪儿看?” 杨少峰道:“自然是去附近的百户所看一看,然后再去宁阳县城南的千户所看一看。” 朱皇帝当初往宁阳县派了一个千户所的兵力,后来这个千户所又莫名其妙的被划归驸马府管理。 哪个正经人家的驸马府有一千亲卫还不够,额外还得再外挂一个千户所的? 然后,这个千户所就被杨少峰给拆了。 城东、城西、城南、城北不是一共有八个社么,每两个社中间的位置驻扎一个百户所。 县城里再驻扎一个百户所。 剩下五个百户继续留在宁阳县城南,每个月抽调两个百户所的兵力去做监工,负责看管那些被发配宁阳县的劳工,其余三个百户所则是留在千户所里进行训练。 杨少峰一边带着徐达往城西的千户所走,一边笑眯眯的说道:“徐相刚刚说,下官给鄂国公办过一次出征誓师的仪式之后,鄂国公手底下的那些兵都比以前强了些。” 徐达嗯了一声。 其实何止强了一些? 常黑子自己都不止一次的感叹,自己手底下的那些个兵痞们不止军纪强了许多,就连打仗的时候都比以前更加凶猛。 军纪好,打仗凶猛,这两点其实不难做到。 难的是怎么在不提高军饷的前提下做到这两点。 仅凭一场誓师出征的仪式? 或者说,仅凭在誓师出征仪式上,给那些老兵油子们塞几个包子馒头之类的吃食? 徐达感觉仅凭这些还不够。 朝廷也在出征之前给他们搞过誓师出征的仪式。 军饷也是发的足足的。 关键是并没有什么鸟用。 肯定有什么地方是常黑子没注意到,或者说有什么细节被常黑子给忽略了。 面对徐达的问题,杨少峰却是轻笑一声道:“或许是将士们在出征之前,手里拿的是百姓自己舍不得吃的鸡蛋和馒头?又或者是看到百姓们殷切期盼的目光,想到了家中的父母妻儿?” 徐达微微点头,说道:“这或许就是所谓的人心换人心,四两换半斤?” 对于很多老兵油子们而言,跟他们说什么效忠皇帝、升官发财并没有什么鸟用,他们第一时间能想到的只会是怎么活下来。 因为只有在战场上活下来的人才能说升官发财,死了的就只能拿伤亡抚恤。 但是你要跟他们说保护父母妻儿,保护他们自己家的房屋土地,很多人可能就会舍生忘死的拼杀。 正当徐达在心里暗自琢磨时,两人已经来到了宁阳县城西的百户所。 一座并不算太大的院子,门口挂着“宁阳县城西百户所”的牌子,两个身穿红漆齐腰甲的士卒一左一右的站在百户所门外,敞开的院子大门后面,还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笔墨纸砚,旁边坐着一个同样身穿红漆齐腰甲的士卒。 徐达瞧了百户所门外的士卒一眼,扭头望着杨少峰问道:“这是?” 杨少峰道:“门外的两个是明哨,负责看守百户所的大门,门内的则是负责登记往来进出人员。” 徐达哦了一声,饶有兴致的问道:“老夫也要登记?如果不登记的话,会怎么样?” 杨少峰道:“按照规定,徐相也是要登记的。” “如果不登记的话……” “要么,门口的士卒直接对徐相出手,把徐相当成前来打探情报的探子。” “要么,他们受罚,最轻的也是退出军伍,而且是以严重失职而被清退,他们的子孙三代都不能从事宁阳县和登州的书吏、衙役等职位。” 徐达咂吧咂吧嘴,“行吧。” 细柳营故事而已,能理解。 杨少峰带着徐达走到百户所门口,验过勘合,做好登记,然后才进了院子。 院子里的百户所士卒们正在进行训练。 而徐达一看到士卒们的训练内容,顿时就有些挪不开眼了。 院子里正在训练的士卒有一百零八人,加上负责指挥训练的百户以及门口的三个岗哨,正好就是一百一十二人。 正在指挥训练的百户见到徐达和杨少峰,先是喊了一声“暂停训练”,接着又快步跑到徐达和杨少峰身前,抱拳行礼后大声说道:“报告大都督、驸马爷,宁阳县城西百户所正在进行日常训练,应到一百零八人,实到一百零八人,请指示!” 徐达微微有些愣神,杨少峰却同样抱拳回礼,大声道:“继续训练!” 百户再次抱拳回礼,大声应是后跑回到原本的位置,继续主持训练。 徐达喃喃自语般说道:“左转,右转,起立,蹲下,这些号令虽然简单,却能让这些士卒变得更加服从命令,彼此间的配合也能更为默契。” 杨少峰笑了笑,直接带着徐达往百户所的宿舍方向而去。 一进到宿舍,徐达就彻底愣住了。 宿舍里的床不是常见的一人一张床,也不是常见的大通铺,而是上下铺。 床铺上面,床单平整,搁置在床尾一侧的被子被叠成豆腐块一般的形状,枕头则是搁置在床头一侧。 床铺底下,床头一侧放着一个木盆,床尾一侧则是放着靴子,靴子头部与中间位置的马扎以及另一侧的木盆处于一条直线。 整个宿舍当中摆了四张上下铺,铺与铺之间放置着书桌,但是书桌上面什么东西都没有,屋子的一侧还摆了几个柜子。 徐达扭头看了杨少峰一眼,问道:“那五十个衙役,就是这么训练出来的?” 第625章 一切都很合理? 听到徐达的问题,杨少峰直接撇了撇嘴,说道:“不是。” 那五十个衙役,和眼前这个百户所的训练方式还真不一样。 当初为了让老登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真正的铁军,顺带着也是为了给李文忠添堵,杨少峰基本上照搬了沈阳某家出版社出版的《民兵干部训练手册》。 众所周知,某只兔子刚起家的时候,整体环境以及周边环境都很恶劣。 为此,兔子当年疯狂写书,像什么军地两用人才之友、土法炼万物丛书、赤脚医生手册、民兵训练手册、民兵干部训练手册,所有书籍内容都是干货满满,甚至连蘑菇弹的保养方式都敢往上写,完全是奔着第三次开片之后能快速重建去的。 这么说吧,宁阳县的这个千户所,培养方向是七连。 而驸马府的五十亲卫和登州府各县抽调出的五十个衙役,却是往教导大队的方向培养。 杨少峰抬头看了看天色,直接对徐达说道:“眼看着快开饭了,徐相不如和下官一道儿,在这里吃一顿?” 徐达无可无不可的嗯了一声,随着杨少峰往所谓的食堂走去。 等到了食堂,徐达整个人都崩溃了。 谁家军营里的面袋子会压成长方形? 谁家军营里的木柴会长短一致,摆放整齐? 如果说这些还能勉强接受,那么摆放整齐的鸡蛋又怎么说? 徐达微微皱眉,问道:“这也是训练的一部分?” 杨少峰嗯了一声,心里却暗自吐槽徐达没见识。 这才哪儿到哪儿。 要是让你去看看几乎一尘不染的茅房,再去看看连衣裳晾晒方向都有规定的晾衣场,你还不得当场发出土拨鼠一样的尖叫? 徐达在食堂里转了转,问道:“伙夫呢?现在还不开始准备,你打算让将士们什么时候吃饭?” 杨少峰道:“伙夫正在训练呢,估计待会儿就会过来准备做饭了。” 徐达微微一怔,杨少峰却又继续说道:“宁阳千户所以及下辖的所有百户所,都没有专门的伙夫。” “所谓的伙夫,是各个百户所里训练成绩比较好的那批人。” “他们平时和其他士卒一起训练,训练结束前还要赶回来给其他士卒做饭,吃完饭了还要收拾好食堂。” “驸马府亲卫也是一样。” 徐达感觉心头在绞着劲儿的疼。 “这么精锐的将士,你让他们充当伙夫?” 徐达黑着脸道:“你……你,” 连续说了好几个你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徐达干脆冷哼一声道:“要不然这样儿吧,你把宁阳千户所给老夫,老夫再给你额外调拨一个千户所,顺道再给你调拨一些伙夫,如何?” 杨少峰撇了撇嘴,说道:“这才哪儿到哪儿?” “宁阳千户所下辖的这些百户所里,小旗和老兵要睡上铺,有新兵的时候新兵睡下铺,没新兵的时候让年龄最小的或是训练最差的睡下铺。” “每天晚上,小旗还得盯着自己手底下的那些士卒们打热水泡脚。” “新兵犯错不罚新兵而罚小旗。” “小旗要尽到父兄一般的责任。” “……” 徐达再次陷入了懵逼当中。 这对劲吗? 这踏马不对劲啊。 光靠这些就能让那些老兵油子们悍不畏死还特么的恪守军纪? 别扯淡了行吗。 那些老兵油子为什么被称为老兵油子? 就是因为他们在战场上见惯了生死,平日里也见多了各种收买人心的手段,一个个早就已经变得油滑无比。 现在,你跟老夫说,就这么简单的手段,让那些老兵油子们脱胎换骨? 瞧着徐达一脸懵逼的模样,杨少峰则是笑了起来。 单纯依靠这些手段当然不行。 但是,把他们拉到田间地头上,让他们在大姑娘小媳妇的注视下去帮着百姓犁地开荒,这个很合理吧? 他们帮着百姓犁地开荒,老百姓揣着几个热乎乎的白面馒头和鸡蛋来劳军,也很合理吧? 当他们吃着馒头和鸡蛋的时候,百户站出来说几句“这都是宁阳县百姓省出来的粮食,咱们不能愧对宁阳百姓的厚爱”,是不是也很合理? 再加上宁阳千户所里有很多士卒的亲眷也跟着迁来了宁阳县落籍。 回家探亲的时候看看家里人的日子比以前更好。 回家探亲时听着父母妻儿说官府和邻居是如何帮助自家。 哪怕宁阳千户所里原本都是些老兵油子,经历过几次帮助百姓、百姓投喂的流程,亲眼见识到家人生活的改变之后,心态也该发生一些变化了。 更别说宁阳千户所本身就是老登特意抽调过来的精锐,原本的军纪就很不错。 正当徐达一脸懵逼的沉思时,一个小旗的士卒们已经快速跑来了食堂。 择菜,洗菜,切菜,馏馒头。 当亲眼看到一个士卒把一块腊肉切成长短粗细都差不多的肉丝后,原本就已经陷入沉思的徐达,顿时陷入了更加深度的沉思。 难道老夫也要跟他朱重八一样,赖在宁阳县不走了? 不行。 他朱重八可以赖在宁阳县,是因为京城还有个朱标替他干活。 要是老夫也赖在宁阳县不走,北伐的事儿可没人替老夫顶着。 想到这儿,徐达忽然眼前一亮,望着杨少峰问道:“来来来,你先跟老夫说说划片的那个事儿。” 等划片了之后,燕云一带是不是应该划成一片? 辽东那里是不是也要划成一片? 还有西域是不是也要划一片出来? 燕云有个说了能算的,辽东有个说了能算的,西域同样有个说了能算的。 这就等于是有三个片区同时面对胡元。 三个说了算的替老夫分担军务,很合理吧? 老夫这个大都督留在宁阳县观察宁阳千户所,为以后大都督府和卫所改制做准备,同样也很合理。 杨少峰微微一怔,随即便笑了起来。 “划片这个事儿,虽然是下官最先提出来的,可是真要说到划片,难道不应该是大都督府和兵部以及中书省研究决定么?” “下官可没有什么军职在身。” 第626章 老匹夫在威胁恐吓本官啊! 徐达看向杨少峰的目光中充满了关爱智障的神色。 “请驸马都尉告诉本都督,驸马都尉原本是文职还是武职?” “请锦衣卫镇抚使兼登州千户告诉本都督,锦衣卫当中的卫,指的是什么?锦衣卫下面为什么是千户所和百户所?” 没有军职在身? 笑死。 驸马都尉最早是汉武帝在汉元鼎二年设置,意为“副马”,即皇帝出游时随行的副车,同时也有亲近与迅疾之意,与奉车都尉、骑都尉合称“三都尉”,为皇帝的贴身武官,主要掌管皇帝出游时的车马并承担护卫之职。 即便随着时间的推移,驸马都尉的职责和地位发生了变化,成了公主夫婿的代名词,可是整个大明朝堂上下,谁他娘的把你这个驸马都尉当成普通的公主夫婿了? 还有锦衣卫镇抚使兼登州千户,这就更是实打实的军职。 再说了,谁不知道你杨癫疯手里有上位给你的走马符牌,随便走到哪里都能调动一个卫的兵力。 现在你想偷懒了,说自己身上没有军职? 徐达皮笑肉不笑的望着杨少峰,说道:“还有驸马爷之前跟上位说过的常备和预备,作战和非作战,囤垦与建设,这些东西是一个不知兵的人能懂的?” 略微顿了顿,徐达又语带威胁的说道:“驸马爷可别忘了,老夫不仅是大都督府的大都督,同时也是中书省的右相?临时调任你做为兖州卫同知的权力还是有的。” 卧槽! 还有没有人管了,这老匹夫在威胁恐吓本官啊! 杨少峰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面无表情的说道:“划片这个事儿,主要得看大都督想怎么划。” “几个大点儿的片区可以涵盖几个布政使司,小的片区可以在布政使司的基础上设置。” “反正就一个原则,防区交错,都有优势的同时也都有弱点,任何一个片区都不能具备同时应对两个同等级片区的实力。” “像辽东和燕云、甘陕、西域一带,因为和胡元开战在即的原因,可以另行设置。” “至于其他的,下官所学有限,还得靠大都督和韩国公他们商议。” 本官承认自己不学无术,实在是愧对他老人家的教诲。 你徐达老匹夫还能把本官怎么样? 徐达确实不能把杨少峰怎么样,就算能,这会儿也已经顾不上杨少峰了。 还说什么所学有限,这话权当他是出虚恭就好。 一个所学有限的人能说出防区交错,都有优势的同时也都有劣势的话来? 短短一句话,却将划片的重点给说得明明白白! 基于这句话去划片,各个片区之间就不会有哪个片区具备单独造反的能力。 皇帝放心。 太子放心。 自己这个大都督也能放心。 嗯,辽东可以单独划成一个大片区。 燕云和甘陕也可以各自划成一个大片区。 江浙、福建一带,似乎可以并入直隶片区? 如果这么划分,这第一任的大片区指挥使倒是要好好考虑考虑。 常黑子勇猛有凶,谋略上却差了点儿意思,让他冲锋陷阵绝对没问题,但是要让他指挥一个大片区,却还是差了点儿意思。 而且常黑子家的大姐儿是准太子妃,把常黑子扔在辽东,好像也不太适合? 最关键的是,尽管他杨癫疯是为了偷懒,但是有一句话却是再正常不过。 “得和中书省的韩国公他们进行商议。” 说白了,还是得跟上位商议过后,才能决定各个片区的指挥使人选。 徐达再次瞥了杨少峰一眼,转而又将目光投向了正在挥舞大勺做饭的城西百户所的士卒。 这么精锐的士卒,被他杨癫疯安排来炒饭。 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徐达越想越不是个滋味,忍不住说道:“打个商量?这个百户所给老夫带走,老夫再给你另外抽调一个百户所,如何?” 杨少峰悄然翻了个白眼。 连装都不装了? 不是。 你们把本官这里当什么? 老登跑来宁阳县招募东宫护卫。 你个老匹夫先是要招书吏,现在更是要直接拿走一个百户所的兵力。 你们是将本官这里当成你们的人才培养基地了是吧? 杨少峰越想越是不爽,忍不住咳了一声,说道:“不瞒徐相,这个百户所的兵,还没有彻底训好,若是徐相现在就把他们带走,只怕用起来也不顺手。” 徐达微微一怔,问道:“还没训好?” 就刚刚看到的那些内容,已经足以证明这个百户所士卒的纪律性。 原本就是精锐的战力,加上现在令行禁止的纪律性,已经足以算得上是一等一的强兵。 到了他杨癫疯的嘴里却成了还没训练好的半成品? 那训练好的士卒又该有多强? 瞧着徐达满脸的怀疑之色,杨少峰也不以为意,只是笑眯眯的等着开饭。 等到了吃饭的时候,徐达又双叒一次陷入了震惊。 吃饭之前先在食堂外扯着嗓子唱歌儿,这个能理解,提升士气嘛。 进了食堂也要先站在桌子前,等到百户下令坐下吃饭,士卒们才会坐下吃饭,这个也能理解,训练他们令行禁止嘛。 可是桌子上的饭菜是不是有点儿过分了? 一张桌子上放着五个大瓷盆。 第一个盆里盛的是两条两斤左右的鱼。 第二个盆里盛的是猪肉白菜炖豆腐。 第三个盆里盛的是芹菜炒鸡蛋。 第四个盆里盛的是满满一盆子鸡蛋汤。 第五个盆子里则是满满的二合面馒头。 一个小旗的兵力有十个人,一张桌子恰好能坐下一个小旗的兵力。 也就是说,这十个人,吃这三菜一汤? 虽说第二个盆里的猪肉少了点儿,第三个盆里的鸡蛋少了点儿,第四个盆里的鸡蛋也少得可怜,但是,这种伙食已经超出其他卫所一大截,甚至连自己的亲兵都吃不上这么好的伙食! 徐达疑神疑鬼的望了杨少峰一眼,问道:“这是知道老夫要来,特意做出来的?还是平常也这么吃?” 杨少峰道:“平时就这么吃。” 略微顿了顿,杨少峰又继续说道:“不瞒徐相,宁阳千户所的兵,是正儿八经拿银子堆起来的。” 眼看着徐达满脸的难以置信,杨少峰却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老老实实的陪着徐达吃过了午饭,稍事休息一会儿后又带着徐达去了演武场。 壕沟、水坑、独木桥、铁丝网,绳墙。 一个折返下来,差不多正好是一里地。 “宁阳千户所的兵常说一句话,叫做宁跑十里地,不跑小一里。” “所谓宁跑十里地,是全身甲胄,持刀、负弓、挟箭,负责做饭的那些人还得背着铁锅,一路不停的跑十里地。” 徐达顿时脸色大变。 “十里地?” “他娘的,全身甲胄,持刀、负弓、挟箭,你是打算把人给跑死?” 全身甲胄本来就沉,再背上刀、弓、箭,甚至还有些人要背上铁锅,这是正常训练该有的东西? 杨少峰嗯了一声,说道:“就是因为训练的量大,所以他们才会顿顿有肉。” “对于宁阳千户所的兵而言,十里地是他们每天都要跑的日常训练。” “而眼前,就是让他们闻之色变的小一里。” 第627章 这不得把胡元打成狗? 单纯的从军事角度而言,徐达的眼光可比杨少峰更为毒辣。 像是眼前的八百米项目,杨少峰就属于是单纯的抄作业,而徐达在看到这些项目的第一时间,就察觉到这些项目的高明之处。 就比如那个云梯项目,搁在攻城时,起码能让攀爬云梯的将士们多一分保命的机会。 徐达是越看就越眼馋。 要不然还是明抢吧。 回头让大都督府发几道公文,从宁阳千户所里调几个百户和总旗、小旗之类的,然后再让他们弄个千户所出来。 正当徐达琢磨着索要不成改明抢时,杨少峰却又给徐达来了一记猛料。 “除了每天雷打不动的十里地,还有眼前这个小一里,他们每天还得进行几个一百的训练。” “一百个深蹲。” “一百个蛙跳。” “一百个俯卧撑。” “一百个仰卧起坐。” “一百个引体向上。” “一百个石索换手” “还有各种单双杠的训练科目。” “每天打一遍拳。” “……” 徐达越听越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他娘的是练兵? 确定不会把人给练死练残? 杨少峰没有看到徐达怀疑人生的眼神,只是自顾自的说道:“所以吧,让他们去帮老百姓犁地开荒,抢收粮食,他们那是冲得一个比一个快。” 徐达有种无话可说的感觉。 就你杨癫疯搞出来的这套东西,换老夫来,老夫也会选择帮老百姓开荒抢收。 徐达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问道:“这么大强度的训练……姑且称之为训练吧,你确定将士们能承受得住?” 杨少峰瞥了徐达一眼,反问道:“大都督是希望他们在训练场上流汗,还是希望他们在战场上流血?” “训练的强度大,下官可以想办法让他们吃得好一些,多用肉食给他们补充身体。” “到了战场上被人砍死,下官就是弄来再多的肉食,也没办法换回他们的命。” “再说了,下官只希望他们能在战场上活下来,可没想着直接把他们练死练残。” “训练强度不是一下子就直接拉满的。” “开始的时候是每天先跑五里地,等他们差不多适应了才会提高到十里。” “队列、军姿等各个科目都差不多了,才会给他们上小一里。” “那几个一百,开始的时候也是三十、五十,慢慢的才提高到一百。” “练拳也是单人练,练的差不多了才敢让他们双人对练。” 略微顿了顿,杨少峰又叹息一声道:“事实上,这些人在老了之后,身体肯定会有各种各样的隐疾。” “下官能做到的,就是让他们吃得好点儿,尽量给他们补充营养,把粮饷给他们落实到位,让杨太医他们经常来给他们检查身体。” “大都督开口要人,下官肯定不能藏着掖着,问题是大都督打算怎么安排这些人?” “到了其他卫所,粮饷能不能跟得上?伙食能不能跟得上?” “更何况,他们的装备……” 说到这儿,杨少峰干脆让人去取了一整套的装备过来,然后先将靴子递到徐达手中:“大都督不妨看看这双靴子。” 靴子刚一入手,徐达就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对比正常的靴子,手中的这双靴子明显底部偏沉一些,而且靴子的头部更加硬实。 杨少峰直接说道:“靴子底是加了薄钢片的,仅仅只是靴子底部的钢片,就得用上好的精钢轧成极薄的薄片,再让经验丰富的铁匠们裁成小片,最后加到靴子底部。” “脚尖部位也是一样,加了一层特制的钢片。” “底部加薄钢片,不怕铁蒺藜,脚尖加薄钢套,不怕踢到什么硬物。” “靴子面用的是纯牛皮,还额外加了一层火浣布以防火。” “光是这么一双靴子,造价就接近一贯钱。” 旁边的长刀、短刀不需要过多的介绍,一看就知道是宁阳兵工坊搞出来的。 真正吸引徐达目光的,是一把造型怪异的火铳,和一柄造型更加怪异的短刃。 杨少峰笑了笑,又让人跑去拿了块腊肉过来,然后将短刃刺入腊肉又抽出,指着那个既像三角形又像方形的伤口说道:“这是给他们准备的刺刀,跟火枪是配套的东西。” “这玩意儿最致命的地方在于,哪怕是在登州大学的医学院里面,也很难处理伤口。” “搁到战场上,被这玩意儿捅一下的后果就只有等死。” “所以,哪怕是在宁阳千户所,这东西也是责任到人,绝不允许任何人携带这玩意儿出门。” “哪怕就是断了,也必须把完整的刀刃交上来。” 杨少峰一边说着,一边将短刃卡在火铳上面。 “对比火铳,这种火枪的优势在于不需要刻意点火,只要装填子弹就能击发,将士们甚至都不需要去关注每次装填的火药,因为子弹也是提前封装好的。” “但是,这种火枪的制造难度太大了,枪管里要掏膛线,不然精度不够。” “机括这里要用弹簧,而弹簧的制造难度也不是一般的大,对材料的要求相当高。” “更可气的是使用寿命问题。” “枪管的寿命勉强还好一些,可是弹簧的寿命就很短,经常需要更换。” “……” 把各项装备跟徐达介绍一遍后,杨少峰又叹息一声道:“大都督不妨想一想,装备一支这样儿的军队,得花费多少钱粮?” 徐达微微摇头,也跟着叹息一声。 装备这样儿的军队? 也就是他杨癫疯财大气粗才敢这么搞。 别说是普通的卫所了,就算是官老爷们穿的靴子也不过是三百多文一双,而眼前这双靴子的造价就接近一贯钱。 拿两百万贯去买靴子? 别说大都督府还没富裕到这个程度。 就算大都督府能掏得出两百万贯,御史台和户部的那些人也得发疯。 还有其他那些乱七八糟的装备,一看就不是很便宜的样子…… 徐达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将目光投向了杨少峰所谓的火枪。 别的东西贵,这玩意儿呢? 老夫拿回去让匠营仿制,总不可能也贵到没边儿了吧? 子弹提前封装好,不需要去关注每次装填的火药,不需要刻意点火,只要装填子弹就能击发,这他娘的不得把胡元打成狗? 第628章 你怎么能怀疑本官的人品呢? 只是徐达刚刚提出想要让匠营大量制造火枪的想法,杨少峰就忍不住有些头疼。 大量制造火枪的前提是优质煤和高炉,有这两样东西才能搞出好的枪管。 要是随随便便弄点儿钢铁就去搞枪管,最后的结果就是炸膛。 动不动就会炸膛的火枪还不如烧火棍。 至于跟火枪配套的子弹和刺刀,这两样东西的制造难度看似不大,实际上一点儿也不小。 定装子弹的弹头部分是铅,这就需要有一座铅矿。 有了铅矿还得搞配套的模具。 有了模具还得搞定火药部分。 跟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相比,刺刀反而成了最容易制造的那个。 问题是不跟火枪配套使用,刺刀的作用就会无限缩小。 总不可能让人拿着刺刀去跟胡元军队玩短兵相接吧? 所以,老徐想要让匠营去复刻火枪、刺刀,就得先大力搞矿、建高炉。 而现在懂得建高炉以及制造火枪的匠人,就只有登州府和宁阳县有。 也就是说,本官当初怎么从老登和老徐他们那儿坑来的工匠,现在还得怎么被他们给坑回去? 关键还是再给他们搭上一些小旗和士卒。 再加上徐达这个老匹夫以及常黑炭他们搬走的各种物资,这他喵的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吗! 杨少峰越想越是不爽,直接斜了徐达一眼,“大都督要是打算强行从宁阳县和登州府调人,小侄倒也无话可说。” 徐达差点儿被气笑。 狗入的。 大都督强行调人,小侄无话可说。 这他娘的不就是阴阳老夫仗着官位和辈份欺负他一个小辈? 徐达黑着脸道:“老夫让匠营的人来你宁阳县跟着学,这总行了吧?” 杨少峰眼睛一亮,徐达又赶忙补充了一句:“老夫派十个人来,你起码得给老夫还回来八个,要不然你也别怪老夫以大欺小。” 什么玩意儿? 派十个人过来,起码还回去八个? 徐达这老匹夫的胃口还真不小。 杨少峰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笑着拱手应下:“徐叔父尽管放心便是,小侄绝不会多吃多占。” 徐达直接瞥了杨少峰一眼。 你不会多吃多占? 我滴个老天爷,你杨癫疯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这话的? 当初在洪武元年的时候,你打着要搞纸坊的名义,让上位和太子殿下往宁阳派县了些工匠。 后来工坊是建好了。 可是工匠呢? 派到宁阳县的工匠也好,御医也罢,可是一个回京城的都没有! 行,你可以说当时情况特殊,可是工部派去登州府的那些官老爷们又该怎么算? 那他娘的可是正儿八经的官老爷,结果也跟派到宁阳县的工匠们一样一去不返。 现在你跟老夫说你不会多吃多占? 呵~忒! 你他娘的看老夫像不像傻子! 正当徐达暗自吐槽时,杨少峰却笑眯眯的说道:“工匠的事儿,等回头再说,下官先带大都督去看一样好东西。” 徐达冷哼一声道:“别,咱们还是先把工匠的事儿说清楚,免得以后再翻旧账。” 嗯? 不是。 江湖上谁不知道我杨某人是出了名的诚实小郎君。 老徐你怎么能怀疑本官的人品呢? 杨少峰心中不爽,干脆冷哼一声道:“既然大都督不在乎真正能把胡元打成狗的好东西,那下官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徐达微微一怔,问道:“能把胡元打成狗的好东西?什么东西?” 杨少峰直接翻了个白眼,“反正大都督不在乎,就算在乎,多半也信不过下官的人品,下官又何必上赶着……” 一句话没说完,徐达就直接瞪了杨少峰一眼,怒道:“你别逼老夫去找皇后娘娘告状!” 杨少峰顿时大怒。 他喵的,你堂堂一个国公爷,既是当朝中书省右相,又是都督府的大都督,怎么还能跟小孩子似的告状呢? 再说了,你告状你去找老登啊,你找本官的丈母娘告状算什么本事! 我呸! 杨少峰一边疯狂腹诽,一边黑着脸道:“大都督不会以为,光凭火枪和刺刀,就能把胡元给打成狗吧?” 面对杨少峰的问题,徐达却是颇为得意的笑了起来,反问道:“你知道鞑子打仗的路数吗?” 杨少峰撇了撇嘴,说道:“一种是正面的骑兵对冲,一种是骑兵打步兵,一种是佯败放风筝,还有一种是利用尸体打瘟疫战。” 嗯? 徐达直接愣住了。 不是。 他真懂啊? 杨少峰继续说道:“所谓正面骑兵对冲,这个没什么好说的,鞑子一般喜欢用雁翎阵或却月阵,前部布置少量精锐充当敢死队,主力部队则分布在两侧,主将居中指挥。” “骑兵打步兵,则是有两种情况。一种是面对防御不严的步兵,这种情况直接硬冲就行。” “如果是防守严密的步兵,尤其是像故宋时期那种用厢车、长矛战再加步人甲、硬弩组成的战阵,鞑子们一般会远远的吊射,利用弓箭的射程优势来打击步兵,一旦步兵因为伤亡过大而产生混乱,这时候就可以利用骑兵的程度优势进行冲阵。” “佯败放风筝同样分两种情况,一种是对防守严密的步兵军阵诱敌,从而让军阵混乱,另外一种则是面对差不多的对手时用轻骑佯败以诱敌深入,然后再利用重骑近战突击。” “至于利用尸体打瘟疫战,鄂国公应该也挺擅长的。”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徐达整个人都有点儿懵。 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杨少峰好几遍,徐达才疑神疑鬼的问道:“看你这模样,也不像是上过战场的,居然还懂得这些?” 杨少峰直接撇嘴,说道:“这有什么难的?或者说,胡元能玩的手段,匈奴和突厥早就已经玩过了,难道胡元还能有什么新花样儿不成?” 徐达咂吧咂吧嘴,说道:“既然你都知道,那你也应该知道,老夫有的是办法利用火炝和刺刀去打胡元。” 被徐达这么一说,杨少峰忍不住又一次撇嘴。 本官知道胡元的玩法,是因为本官看多了影视剧和小说。 本官同样知道你徐达利用火枪和刺刀去打胡元的办法,因为历史上你就利用火炮火铳去干胡元。 心里暗自吐槽一番后,杨少峰才轻哼一声,说道:“大都督要利用火枪和刺刀去对付胡元,无非是利用火炮射程比弓箭远的优势先打乱胡元骑兵的战阵。” “当胡元骑兵失去了速度优势并且阵型混乱,近战接敌的时候就成了火铳更占优势。” “换成比火铳更加先进的火枪,自然也一样能对付胡元骑兵。” 徐达笑眯眯的点了点头,问道:“然后呢?” 杨少峰深吸一口气,说道:“然后,下官这里有更好的东西。” 更好的东西? 徐达的一颗心顿时噗通噗通狂跳起来。 瞧着徐达满脸期盼的样子,杨少峰心里顿时舒坦了许多。 刚刚就是你个老匹夫说的要找本官丈母娘告状是吧? “劳烦大都督随下官去一趟千户所。” 杨少峰先是卖了个关子,接着又嘿嘿笑了两声,说道:“下官听说内弟要跟大都督一块儿去北平,到时候还要劳烦大都督多多照拂。” 徐达整个人都傻了。 不是。 老夫就说了一句找皇后娘娘告状,他杨癫疯就这么给老夫添堵? 话说,上位和太子殿下到底是怎么忍受他杨癫疯的? 李善长和刘青田这两个老匹夫也是够能忍的,被他杨癫疯这么玩了命的折腾添堵,竟然还能忍着没打死他? …… 正当杨少峰忙着给徐达添堵的时候,朱皇帝正研究着朱标让人送来的奏本。 福建兴化府仙游县大水,民多溺死。 澧州洞蛮作乱,袭杀安福隘军民,守将率兵平叛。 福建延平府南平县大雨,山水横溢,漂流庐舍。 广东亡卒王福可等拒捕为盗,剽掠惠州海豊县,广东卫出兵征讨,斩首一百二十人,获马二十三匹,王福可之乱平定。 “这他娘的没完没了啊。” 朱皇帝忍不住疯狂吐槽:“虽说咱们大明确实不缺马,可是之前潮州盗一千多人能搞出来两百多匹马,现在广东一百来人又搞出来二十多匹马,咋,咱大明的马竟然多到这种程度了?” 眼看着马皇后依旧在忙着缝制小孩儿衣衫,根本没理会自己的吐槽,朱皇帝干脆哼了一声,直接转换话题:“对了,咱给标儿挑了足足一百个护卫,都是年轻力壮的大小伙子。” “咱寻思着,既然人是在宁阳县挑的,干脆就一事不烦二主,直接把这一百个大小伙子都放到那个狗东西手里训练一段时间。” “这样儿一来,咱也能更放心一些。” “妹子,你觉得呢?” 眼看着朱皇帝硬是没话找话,马皇后干脆放下了手里的针线活。 “江南那边儿,最终确实有些不像样子。” “你给标儿招募东宫护卫,也确实能让人放心一些。” “不过,你招募宁阳县的青壮,天德和伯仁他们不光搬东西,顺便还要带走一些人手,你觉得你那个好女婿能轻轻揭过?” 随着马皇后的话音落下,朱皇帝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咱现在不担心天德和伯仁他们搬多少东西,也不担心他们能带走多少人手。” “咱现在唯一担心的,是天德头一次跟那个混账东西因为公务打交道。” “指不定会被坑成什么样子。” 马皇后斜了朱皇帝一眼,问道:“那你怎么不跟着?” 朱皇帝咂吧咂吧嘴,“咱不跟着,他坑天德,咱要跟着,他不得连咱一块儿坑?尤其是这次来宁阳县,咱还挑了一百多个大小伙子。” 说到这儿,朱皇帝直接叹息一声道:“算了,希望他别把天德坑得太狠。” 第629章 冠军侯?我看你像个猴儿! 徐达这会儿只感觉自己的眼睛不太够用。 “砰!” 二十几步外,用麦秸扎成的假人被炸得破破烂烂,尤其是假人身上插得那些碎铁片和铁钉,更是让人望之生畏。 “轰!” 三里地外的假人更加凄惨不堪,用四分五裂都已经不足以形容假人的惨状。 “轰!” 虽然还不到十里之外的假人是什么模样,但是光看那高高扬起的烟尘,还有震得人耳朵里嗡嗡作响的巨大轰鸣声,想来这假人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心疼麦秸假人的泪水,不自觉的就从徐达的嘴角流下。 炸药包居然可以提前埋伏好,不用考虑射程? 真他娘的香! 还有,虽然他杨癫疯拿出来的火炮在射程方面也没多大改进,但是他这个火炮的炮弹能炸开,破碎开的铁壳子四分五裂,堪称是挨着即死,擦着即伤。 这他娘的要是冲着胡元的骑兵砸过去,光是这些破片不也得炸死炸伤一大片? 就算炸不死多少,起码也能将胡元的战马吓出个好歹! 等胡元的骑兵冒着惨重的伤亡冲到近处了,这个手榴弹又能再炸死炸伤一片。 毒,真他娘的毒。 掂了掂手里的手榴弹,徐达忍不住掏出火折子点燃引线,然后又把手榴弹甩向了二十几步外的假人。 听着耳畔的轰鸣声,看着远处更加凄惨的麦秸假人,徐达又忍不住有些吹嘘。 要是早早的有这些装备,老夫早就把胡元打成狗了好吗! 徐达一边在心里感慨,一边望着杨少峰问道:“你年前在京城时说的,就是这些好东西?” 瞧着徐达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杨少峰忍不住撇了撇嘴。 徐达比杨少峰高了一个辈份,这是一个很让杨少峰头疼的问题。 要不然的话,杨少峰很想抓着徐达问一句:“好玩儿吧?没见过吧?” 杨少峰一边腹诽,一边笑眯眯的对徐达说道:“不错,就是这些东西,只不过,当时只搞出了手榴弹和炸药包,还有个好东西却是最近刚刚搞出来的。” 徐达满脸堆笑的说道:“这就够用了,够用了。” 杨少峰呵的笑了一声道:“这就够用了?” 徐达睁大眼睛,傻傻的问道:“还有?” 杨少峰认真的点了点头,扭头拉过宁阳千户所的千户赵相玉,低声吩咐了几句。 过了不一会儿,匆匆离去的赵千户又带着几个士卒搬了一堆东西过来。 “这玩意儿是铁丝网,不值钱,但是能缠住马腿,而且还能扎伤马腿,伤口也足够深,不好愈合。” “关键是胡元的骑兵也没见过这些玩意儿,乍一见到,也未必会太过于在意。” “趁其不备,出其不意,实在是打家劫舍、杀人越货的必备良方。” 杨少峰有些遗憾,毕竟铁丝网这个玩意儿实在没办法演示。 总不能真让人骑着战马给徐达演示效果吧? 正当杨少峰胡乱琢磨时,徐达却陷入了沉思。 “先埋好炸药包,再派人去引诱鞑子骑兵。” “一旦鞑子骑兵上当,就先用炸药包炸他一回,紧接着再用开花弹炸他。” “轮番轰炸之下,鞑子的骑兵也没办法吊射。” “就算勉强冲得近一些了,二十几步的时候还有手榴弹招呼。” “再近一些还有铁丝网能缠马腿。” “嘶~” 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后,徐达顿时大为不满,望着杨少峰问道:“那个,有没有那种只伤人、不伤马的法子?” 杨少峰微微一怔,徐达却咂巴着嘴说道:“就像你说的,这玩意儿能缠住扎伤马腿,伤口不好愈合,那他娘的战马不是废了吗?” 这回轮到杨少峰傻眼了。 既要,又要? 话说,你徐天德的脸皮也是够厚的哈! 杨少峰直接摇头:“下官想不出那种只伤人、不伤马的办法。” 徐达有些失望。 可惜了。 要是能只伤人却不伤马,自己有一万种办法能从王保保手里抢回来足够多的战马。 一想到战马和王保保,徐达先是遗憾的摇了摇头,接着又开始琢磨着,倘若将换成自己是王保保,有没有办法应对这些新玩意儿? 皱着眉头想了好大一会儿,徐达才绝望的得出一个结论。 没办法。 除非搞出射程更远、精度更准、威力更大的火炮,否则换谁来也是一样。 悍不畏死四个字,在这一刻变得苍白无力。 勉强收住心神,徐达目光灼灼的盯着杨少峰问道:“这些,都是给老夫的?” 杨少峰点了点头,徐达顿时大喜,连声道:“贤侄放心,老夫一定会替你向上位请功!绝不会亏待了你!” 呵~ 之前还是驸马爷,这会儿就变成了贤侄? 瞧你那副不值钱的嘴脸! 杨少峰一边在心里暗自吐槽,一边满脸堆笑的说道:“瞧徐叔父这话说的,咱们可是一家人,又何必这么客气?” 徐达连连点头,应道:“对,对,咱们是一家人,一家人,老夫以前受李善长和刘伯温那几个老匹夫蒙蔽,对贤侄多有误会,万幸贤侄心胸开宽……” 没等徐达把话说完,杨少峰就满脸期盼的说道:“所以,小侄这回的功劳,应该能弄个冠军侯吧?” 嗯? 徐达整个人都傻了。 不是。 你他娘的是不是有点儿什么大病? 我就说,上位怎么一个劲儿的叮嘱老夫,说什么一定要万分小心,千万不能给你顺杆子往上爬的机会。 原来你他娘的是在这儿等着老夫呐? 还冠军侯,我看你倒像个上窜下跳的猴儿! 徐达一边在心里怒骂不止,一边黑着脸说道:“冠军侯的事儿,你就别惦记了,上位早就已经说过,无论如何都不会给你冠军侯的爵位。” 随着徐达的话音落下,杨少峰的脸色顿时就黑了下来。 朱重八这个老登可真不是个东西,他自己处处提防本官不说,竟然还提前给徐达他们打招呼! 刘四小姐的事儿还是编排的轻了! 正当杨少峰琢磨着该怎么编排才能让老登跪搓衣板的时候,徐达却微微皱眉,说道:“这些东西,老夫得好好琢磨琢磨才行。” 杨少峰微微一愣,问道:“琢磨什么?” 徐达瞥了杨少峰一眼,阴阳怪气的说道:“你宁阳千户所的兵会用这些东西,老夫手底下的那些个蠢货可不会用,常黑子手底下的那些蠢蛋也同样不会。” “而且,这些东西的出现,势必会改变战场上的打法,原本的许多东西都要改动。” 徐达咂吧咂吧嘴,脑子里开始不断盘算着该怎么利用好这些新玩意儿。 杨少峰再次撇嘴。 这些东西还不够简单? 要是本官让人把炮兵密位概念给你整出来,你老徐还不会打仗了? 要是本官再让人把迫击炮之类的玩意儿弄出来,你老徐还不得笑抽过去? 第630章 挟四皇子以令上位? 瞧着徐达皱眉沉思的模样,向来急公好义的杨少峰多少有些不忍心,于是便笑着说道:“大都督在琢磨火炮和火枪的打法?” 徐达直接嗯了一声。 实心炮弹这玩意儿没什么好说的,说来说去也就两种玩法。 一种是把炮口放平,利用炮弹的速度去犁翻对面的骑兵和步兵,优点是炮声容易让对方的战马受惊,缺点则是这玩意儿的杀伤力并不是很大,除非对面的骑兵、步兵阵型特别密集。 第二种就是将炮口抬高,利用炮弹去砸对面的城墙,这也是实心炮能在战场上发挥出的最大作用。 但是换成这种利用破片杀伤的火炮就不一样了。 根据刚刚试验的几发炮弹可以得出结论,破片杀伤属于是一定范围内的覆盖杀伤,相比于实心弹的线条式杀伤,除非对面的阵型特别稀疏,否则很难躲开炮弹的破片。 基于这个前提,自然是炮弹射得越远越好,最好能打出几里甚至十几里的距离,要是能直接砸到王保保身边再爆炸,那就再好不过。 同样的道理。 根据徐达的观察,火枪的射程差不多有一百多步,比一般弓箭的射程还要略远一些。 理论上来说,火枪应该是占据一定优势的。 但是,无论骑兵还是步兵,都不会像麦秸扎成的假人一样傻乎乎的站在原地等着挨枪子儿。 尤其是骑兵的速度还特别快,一旦被近身,火枪兵多半就是待宰的羔羊。 至于说手榴弹? 那玩意儿确实不错,问题是那玩意儿最多也就是能扔出二十步到三十步左右,要是能干掉对方的骑兵还好,要是没干掉对方的骑兵,己方扔手榴弹的士卒们是绝对没有第二次再扔的机会。 所以,就得准备好铁丝网又或者拒马一类的东西。 徐达越想就越是头疼。 这他娘的,好东西是不少,问题是这些好东西的玩法还得从头摸索。 徐达啧了一声,说道:“这些东西是好东西,可是怎么用,倒是令人头疼。” 杨少峰当即笑了起来,说道:“徐叔父放心,小侄既然搞出来这些东西,自然也不会毫无准备。” 嗯,本官都喊他徐叔父了,也自称小侄了,待会儿他要是觉得心里憋火,应该不会直接动手吧? 杨少峰一边胡乱琢磨,一边说道:“据小侄所知,这火炮的炮筒子抬高或者放低,都会影响到炮弹的落点。” “要是搁以前的实心炮弹还好一些,只要砸出去就行,问题是这开花弹可不能砸,这玩意儿主要还是靠爆炸后的破片杀伤。” 徐达略微有些懵逼,望着杨少峰问道:“然后呢?” 杨少峰摊开双手,说道:“然后,就得靠徐叔父你想办法让人去琢磨这个角度和炮弹落点之间的关系。” “最好是弄几个既懂数学、又懂火炮的工匠,让他们想办法搞出一套量尺,让那些不懂计算弹道、操作火炮经验不够的士卒也能依靠这套工具,去计算炮弹的落点。” “当然,有了工具还不够,还得想办法再弄出一套完整的教材,让那些炮兵的小旗、总旗又或者百户、千户们去学习。” “……” 杨少峰吧吧吧的说个不停。 徐达却感觉脑壳里突突直跳,甚至有种想要炸开的感觉。 让人去琢磨这个角度和炮弹落点之间的关系,这个是应该的。 就算他杨癫疯不说,老夫也会让人去琢磨。 可是老夫上哪儿去弄既懂数学、又懂火炮的工匠? 宁阳县和登州府倒是很可能有既懂数学、又懂火炮的工匠。 问题是你杨癫疯能舍得让老夫挖人吗? 还有所谓的教材。 你他娘的上下嘴唇一碰就是弄出一套完整的教材。 问题是老夫上哪儿去找懂这些的工匠? 这里面既涉及到炮兵,又涉及到火炮,还他娘的涉及到火药,甚至还有数学,然后还要用到印刷工坊。 徐达越想脸色就越黑,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才长叹一声道:“行,老夫记下了。” 瞧着徐达满脸憋屈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杨少峰的心里这才好受了一些。 本官捞不着冠军侯的爵位,你们也都别想好过。 杨少峰暗自哼了一声,又低声对徐达说道:“懂数学、懂火炮的人手可能不太好找,但是小侄的岳父大人肯定能找到。” 徐达傻傻的看了杨少峰一眼。 为了给你老丈人添堵,你杨癫疯是装都不装一下? 杨少峰装作没有看到徐达目光的样子,继续尽心竭力的给徐达出主意。 “徐叔父要是不好意思去找小侄的岳父要人,也可以把这些破事儿交给小侄的内弟嘛,反正他要跟着徐叔父北上。” 徐达再一次被杨少峰的厚脸皮给震惊到。 挟四皇子以令上位? 徐达不自觉的笑了笑,随后便捋着胡须盘算起来。 挟四皇子的作用不大。 众所周知,四皇子是大明洪武皇帝朱元璋的儿子,算是热炕头的一部分。 想要拿捏上位,还得从朱重八的儿子身上下手。 而想要拿捏朱重八的儿子,就需要兵分两路,同时进行。 一路是四皇子。 谁让朱元璋的儿子是朱重八的儿子的亲弟弟呢? 另一路则是常黑子。 因为常黑子家的大姐儿,是朱重八早早就已经预定的儿媳妇,是准太子妃,也是目前除了马皇后和朱重八之外唯一一个敢揪朱标耳朵的人。 所以,老夫搞不来既懂数学、又懂火炮的工匠没关系,只要把任务安排到那坨什么玩意儿和常黑子的身上就行,后面自然会有朱重八的儿子站出来。 如果连朱重八的亲儿子都搞不定,那就只能寄希望于朱重八能搞定,或者寄希望于朱重八能搞定他杨癫疯。 想到这儿,徐达干脆伸手拍了拍杨少峰的肩膀:“贤侄有心了啊,若非贤侄……” 夸奖杨少峰的话还没说完,徐达忽然就感觉有些不对劲。 不对啊。 既懂数学、又懂火炮的工匠,明摆着也就他宁阳县和登州府能有。 而老夫身为堂堂的魏国公,大明中书省右丞相,都督府大都督,直接从宁阳县或者登州府调用就行。 何必再玩什么挟四皇子以令上位的把戏? 那他娘的不成了脱裤子出虚恭,多此一举吗? 哦,合着你杨癫疯故意给老夫添堵,回过头来还得让老夫感谢你? 这他娘的还有天理吗! 第631章 咱他娘的啥时候受过这委屈? 当徐达看到朱皇帝召集起来的一百一十二个大小伙子,心中的疑窦总算是得以解开。 难怪他杨癫疯这几天不做人。 一百一十二个青壮啊。 土生土长的宁阳人,意味着他们不会跟江南士绅什么牵扯。 受过杨癫疯分地的好处,受过朱皇帝和朱标分牛、分农具、分种子的好处,意味着忠诚度方面也没问题。 更重要的是,这一百一十二个青壮还都识字,里面还有很多干脆就是宁阳县的书吏。 虽说他杨癫疯总是口口声声的骂这些青壮是没脑子的蠢蛋,但那也得看是跟谁比不是? 跟周敬心和李辉他们那些人比肯定是不行,人家那都是正儿八经的进士。 但是跟大都督府里的那些个杀胚们比起来,这些认识五百多个字的青壮可就算得上是有学问,只要上过两回战场,就可以慢慢往指挥使甚至将领的方向培养。 要不然的话,他杨癫疯也不会把这些青壮们抓去做书吏。 现在好了,心心念念的冠军侯捞不到,还得再搭进去一百一十二个青壮,这搁谁身上能乐意? 尤其是他杨癫疯,出门不捡钱就算亏的看家狗性子。 啧啧。 也不知道他会怎么折腾上位? 上位起码得比咱老徐更惨吧? 说不定又得编排出个赵五小姐又或者张六小姐? 正当徐达在心里疯狂编排朱皇帝时,朱皇帝却忍不住向徐达显摆。 “瞧瞧,这一百一十二个,全都是好小伙子。” “咱想好了,把他们单独划分成一个百户所。” “先扔到驸马府里训练一段时间,等差不多了就直接调到东宫。” “啧。” “一百一十二个同县的,差不多可以划出来十个全是同村人的小旗。” “他娘的,咱看着都眼馋。” 徐达脸上堆着笑,心里却忍不住疯狂吐槽。 你看着眼馋? 老夫还他娘的眼馋呢! 都说两个同乡兵在战场上至少顶好几个异乡兵,那他娘的同村兵呢? 这年头,同村往往就意味着同宗。 好家伙,同乡,同村,同宗。 一个这样儿的百户所,怕不是能顶一个千户所? 徐达越想越气,忍不住扭头看了杨少峰一眼。 杨少峰的脸色已经黑成了锅底。 他朱重八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你说要给朱标弄一支东宫护卫,本官没说什么。 但是你丫直接把宁阳县衙里接近一半的书吏,还有本官准备以后抓去登州军事学院读书的苗子全都一扫而空,这是不是有点儿过分了? 尤其是那些准备安排到登州军事学院读书的苗子,那可是本官留着以后去弄土豆、玉米、辣椒的。 你把他们给弄走,你个老登自己去给本官找辣椒? 没了辣椒,那特么豆腐脑不就只有甜的咸的? 没了辣椒,你让云贵川赣乃至于整个大明的百姓怎么活? 更关键的是,那些人除了要找辣椒,主要还得帮本官收回殷商故地——本官给你大明开疆万里,这他娘的总能换一个冠军侯的爵位了吧? 现在好了,本官的冠军侯,就这么活生生的飞了? 一想到冠军侯的爵位就这么飞了,杨少峰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直接哼唧一声后开始阴阳怪气:“岳父大人的眼光倒是好,把宁阳县的好苗子全都一扫而空,倒也算得上是竭泽而渔了。” 朱皇帝脸上的笑容僵住,徐达和旁边一直选择装死的蓝玉则是同时低下了头。 徐达悄然看了蓝玉一眼,却见蓝玉紧咬牙关,袖口处的拳头同样紧紧握住,全然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模样。 朱皇帝先是瞪了徐达和蓝玉一眼,随后又气急败坏的瞪了杨少峰一眼,抬腿走到杨少峰身后就是一脚:“你个混账东西!有你这么跟老丈人说话的?” 杨少峰轻轻哼了一声,朱皇帝却越想越气。 不是。 凭什么啊。 咱他娘的是堂堂的大明皇帝,他凭啥就敢对咱阴阳怪气? 咱他娘的啥时候受过这委屈? 瞧着朱皇帝气咻咻的模样,再看看杨少峰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徐达和蓝玉却同时撇了撇嘴。 有时候都替明升和陈理那哥俩儿感觉委屈。 明升和陈理两个人小声??你朱重八的时候,你是怎么处理的? “此童孺辈,言语小过,不足问,但恐为小人瞽惑,不能保始终,宜处之远方,则衅隙无自生,可始终保全矣。” 直接就给扔到棒子那边儿去了! 现在好,你家好女婿直接当面??,你这踹了一脚,骂了两句,就算是过去啦? 啧。 正当徐达和蓝玉在心里小声??时,朱皇帝又气呼呼的瞪了杨少峰一眼,冷哼一声道:“这一百一十二人,你给咱好好训练。” 略微顿了顿,朱皇帝又赶忙补充一句:“咱可把他们的姓名都记下来了,你个混账东西别想着给咱偷梁换柱。” 啧。 这老登还会用成语了。 杨少峰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向着朱皇帝拱了拱手,应道:“是,小婿一定用心训练,也不会偷梁换柱,岳父大人尽管放心。” 人,肯定是要不回来了。 朱重八这个老登向来就是个只吃不拉的貔貅性子,到了他手里的东西那就是他的,再想往回要是万万不可能。 再说了,老登把这些人要走,也是为了他的好大儿,为了那个黑芝麻汤圆的安全。 有黑芝麻汤圆那个心狠手辣的大明常务副皇帝在,总比没了要强。 一方面是提前杜绝了朱允炆上位的可能性,另一方面,本官好歹也多一个能折腾的对象。 一想到朱标那颗黑芝麻汤圆,杨少峰又不知不觉的开始琢磨着该怎么拿朱标出气。 正当杨少峰胡乱琢磨时,朱皇帝却又将目光投向了徐达和蓝玉,问道:“你们两个,这几天一直跟这个混账东西在一块儿,也算是把宁阳县的情况摸清楚了吧?” 徐达向着朱皇帝拱了拱手,黑着脸答道:“回上位,臣虽然把宁阳县的情况摸的差不多了,可是这不明白的地方也越来越多了。” 第632章 官,你不能辞,活,你还得接着干 来宁阳县的时间越久,徐达就越感觉迷茫。 倒不是因为这几天看过的火枪、火炮。 因为这些东西以前就雏形。 正所谓万变不离其宗。 无论火枪、火炮这些东西再怎么厉害,用在战场上的原理总是一样的。 真正让徐达看不明白的是宁阳县的整体结构。 站在中书省右丞相的位置上看,朱皇帝制定推行的“轻徭薄赋、大力开荒”的政策是没错的。 毕竟中原堂口被祸祸了这么多年,许多良田要么被圈成马场,要么直接荒废,偏偏还有胡元在漠北虎视眈眈,随时都有可能南下。 除了备边,做好随时跟胡元开片的准备之外,“与民生息”这四个字就成了大明最重要的事情。 怎么与民生息? 给老百姓分好田地,让老百姓垦荒耕种,配合轻徭薄赋的政策,让老百姓能吃饱饭,存下粮食,官府少折腾,这就是最好的与民生息。 而宁阳县呢? 给老百姓分田地是分了,劝课农桑也做的没问题,甚至轻徭薄赋这四个字更是被搞到免赋免役的程度。 据他杨癫疯所说,老百姓因为家里存下的高粱太多,干脆偷偷摸摸的拿来酿酒。 问题是他杨癫疯也太能折腾了。 你说你修路就修路,结果路只修一丈宽,却非得提前占下十丈宽的土地。 还有宁阳县的各种工坊,不能说是日夜不停,起码也是从早到晚的忙碌。 搞得现在宁阳县已经有许多百姓开始嫌弃种地不挣钱。 我滴个老天爷啊。 从盘古开天再到三皇治世,五帝定伦,从秦皇汉武再到唐宗宋祖,谁家老百姓嫌种地不挣钱,反而心心念念的想要去工坊里做工的? 偏偏宁阳县就出了这种奇景! 徐达越想就越是头疼,而朱皇帝却咧着一张大嘴笑了起来。 想不明白的地方越来越多? 不明白就对啦。 咱在宁阳县前前后后赖了好几个月,还照样有很多东西看不明白,你徐达才来了几天,就想把宁阳县的这些事儿都弄明白? 想屁吃呢! 朱皇帝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笑眯眯的说道:“走,咱们先回县衙,弄两个小菜儿,一边喝再一边说。” …… 等回到县衙后院,让人准备好酒菜,朱皇帝就率先笑着问道:“天德有哪些地方不明白?” 徐达直接伸手抓了抓后脑勺,愁眉苦脸的说道:“哪儿哪儿都不明白。” 略微顿了顿,徐达干脆试探着问道:“要不然,臣还是把中书省右相的位子给辞了吧?” 什么玩意儿? 辞相? 你特么在想屁吃! 你辞了相,李善长那个老匹夫还不得活活气死? 朱皇帝直接黑着脸说道:“辞相这个事儿,你想都别想。” “眼下北伐胡元在即,燕云、辽东一带各种乱七八糟的军政事务一大堆,偏偏京城又在江南,一来一回之间,快则十天半个月,慢则一两个月,这得多耽误事儿?” “但是有你这个中书省右丞相唐粉大都督坐镇北平,许多事情就可以临机决断,不至于因为路途而耽误时间。” 朱皇帝知道徐达这几天被坑得不轻。 毕竟某个狗东西向来都是只吃不拉的貔貅性子。 徐达和常遇春搬空宁阳县、登州府各家工坊的库存,他欢迎,因为有钱可以赚。 可是你徐达想要从宁阳县忽悠一些百姓加入军籍,这就等于是从某个狗东西的嘴里抢食,那他还能乐意? 更别说咱还提前抢了一百一十二个青壮。 但是吧,咱理解你徐达是一回事儿,你徐达想撂挑子不干活,那可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总之就是一句话,官,你不能辞,活,你还得接着干。 最起码也得等中书省那边完成改制,李善长不会因为你辞官而装病,到时候别说你辞官,就是李善长辞官,咱都不在乎。 朱皇帝一边想着,一边又笑眯眯的说道:“这么着吧,你之所以想辞相,也是因为感觉有许多东西看不懂,感觉自己已经跟不上变化了,是不是?” 徐达点了点头,朱皇帝却直接一拍大腿,然后指着杨少峰说道:“这不是巧了么?” “宁阳县的变化也好,登州府的变化也罢,就连朝堂上许多变化,起因都是咱这个混账女婿瞎折腾。” “你有啥不明白的,你直接问他,让他给你解惑,不比你辞相之后自己琢磨要强?” 瞧着朱皇帝的模样,徐达原本还悬着的一颗心,这会儿也终于落到了谷底。 老夫真傻,真的。明知道他们翁婿两个没一只好鸟儿,竟然还妄想他朱重八会良心发现,同意老夫辞相。 徐达强忍住骂娘的冲动,黑着脸向朱皇帝拱手拜道:“是,臣多谢上位。” 谢过了朱皇帝,徐达又黑着脸望向杨少峰:“驸马爷,你是打算在宁阳和登州试行工、农并重的路子?” 随着徐达的话音落下,朱皇帝顿时眼前一亮。 徐达,你还说你哪儿哪儿都不明白? 要是你真不懂,又怎么可能只用一句工、农并重,就说清楚了这个混账东西一直以来的套路! 杨少峰微微点头,答道:“徐相说的是,下官确实有意走工、农并重的路子。” “只不过,这里面还要加上士、卒、商。” “也就是说,下官想要走的,其实是士、卒、工、农、商并重。” 杨少峰深吸一口气,郑重的说道:“管子云:国有沃野之饶而民不足于食者,器械不备也。有山海之货而民不足于财者,商工不备也。” “桑公在盐铁之议时也曾说过,工不出,则农用乏;商不出,则宝货绝。农用乏,则谷不殖;宝货绝,则财用匮。” “工、商二字,原本就是相辅相成。” “有官府和士绅愿意搞工坊,有工匠负责制造,有商人负责贩卖,老百姓就不必担心耕种要用到的种子、农具,同样也不担心没有赚钱的路子。” “老百姓认为自己能赚到钱,才敢于花钱。” “百姓敢花钱,商贾才能赚到钱。” “商贾赚到钱,国库才能收到税。” “国库有钱,才能建更多的社学、县学、府学,才能培育出更多的人才。” “……” “当然,工坊这个东西,很多还是有必须控制在官府手中的。” 第633章 咱今晚吃两斤枸杞! “像盐场晒盐、各州县卖盐这种事情,还有开矿之类的事情,都必须掌握在朝廷手里。” “跟乡贤士绅和商贾们讲仁义道德是没有用的,他们根本就没那玩意儿。” “他们在乎的是利益而不是百姓的死活。” 盐,铁,矿之类的东西要是放开给乡贤士绅们折腾,唯一的结局就是失控。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 当大明处于小冰河时期,被成梁孝子、昭和贤孙控制在手里的辽东也同样处于小冰河时期。 偏偏大明的百姓能穷死、饿死,而建州的昭和贤孙们却能在大明的封锁下,时不时跑来大明劫掠一番。 他们扛的是原本应该装备给大明军队的火器,吃的也是原本应该给大明军队的粮食。 这些东西哪儿来的? 杨少峰笑眯眯的说道:“若是陛下和徐相不信,可以随便找一处州府,放开盐铁官营的限制,然后,只要稍微等上那么一两个月的时间,徐相应该就可以在胡元那边看到咱们大明的盐铁。”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朱皇帝直接黑着脸骂道:“你要是不会举例子,就别举例子。” 徐达更是黑着脸说道:“老夫虽然现在是魏国公、中书右相、大都督,可是老夫以前也是穷过的,不是没有见识过那些乡绅们的嘴脸,还用不着驸马爷特意提醒。” 啊对对对。 你俩都见识过乡贤士绅们的嘴脸。 你俩都知道防着乡贤士绅和商贾们。 远在京城的那颗黑芝麻汤圆也明白这些道理。 关键是有个鸟用啊? 你明白的道理,你那个好大孙明白吗? 就算有本官在,你不会先送走你妹子再送走你好大儿,甚至本官能把你好大孙也坑……也教得明明白白,问题是你好大孙的儿子呢?孙子呢? 老话说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 你活着能防着乡贤士绅和商贾,你好大儿和好大孙也能防着他们,以后呢? 说不定哪天再出一个朱允炆式的蠢蛋。 也说不定哪天他们就敢跟你玩一出土木堡,送你哪个后代子孙去当留学生。 正当杨少峰在心里疯狂吐槽时,朱皇帝又黑着脸说道:“你继续往下说。” 杨少峰收敛心神,说道:“其实搞士、卒、工、农、商并举,主要还是因为单纯的依靠种地并不能让百姓富起来。” 朱皇帝哦一声,直接开始抬杠:“咱记得汉代文、景之治的时候,也没这许多乱七八糟的工坊,老百姓也是以耕种为主,怎么那时候就能富起来?” “而且不光是百姓富,就连朝廷也富,据说连串钱的绳子都烂在仓库里。” “咱还记得,盐铁论里好像就有人拿这个来反驳桑弘羊,而桑弘羊也没反驳,是吧?” 杨少峰差点儿没笑出声来。 不是。 还真有人以为刘恒和刘景是什么好相与的? 这父子俩的心都黑着呢! 杨少峰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说道:“小婿记得,景帝时曾有过一场七国之乱?” “要不是有个倒霉蛋被国相关在王府,搞不好就得变成八王之乱?” “起因好像是因为铸币?” 朱皇帝的脸顿时黑了下来。 虽然狗东西又在阴阳怪气,但是景帝时期还真就有一场七国之乱。 表面上的原因当然是因为削藩等原因,实际上呢? 实际上还真就是这个狗东西说的铸币权以及盐铁专营权。 杨少峰继续阴阳怪气:“是,小婿承认,文、景之时的大汉确实轻徭薄赋,百姓也相对算是富裕。” “关键是大汉时期的统计方法能拿到大明来用吗?” “大汉时期好像没有社学?好像也没有榷场?” “最关键的是,文、景之治时的大汉可没少受匈奴的气。” “再说了,后来的都推崇文、景之治,问题是文、景之治的时候不也推崇什么上古贤王?” “哦,不对,现在也推崇上古贤王,尤其是三皇时期。” 朱皇帝的脸色顿时更黑了。 他娘的,咱不过就是反驳他两句,这狗东西就开始疯狂的阴阳怪气! 不行。 咱不能白白的受了他欺负。 今天晚上咱吃两斤枸杞! 正当朱皇帝暗自发狠时,杨少峰又继续说道:“小婿之所以搞出来这许多工坊,就是想要试一试,看能不能给百姓们找到除了种地以外的路。” 朱皇帝的脸色又逐渐变缓。 事实证明,工坊这个东西确实能给百姓带来一些好处。 甚至还能让国库收到更多的商税。 更关键的是,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工坊存在,现在大明对于周边藩属国的控制力度也得以增加。 别的不说,就说这些藩国在登州榷场的使节和商贾,哪个不是伏低作小?哪个不是甘当孙子? 他娘的,这狗东西气人是气人,但他做出来的事儿却都是对咱大明有好处的。 要不然,今天就先放过他? 正当朱皇帝胡乱琢磨时,杨少峰又继续说道:“事实证明,这些工坊对于百姓而言,确实有不少好处。” “最起码宁阳县的老百姓能住得上砖瓦房。” “登州府的百姓虽然靠种地还是有吃不饱的可能,但是因为有榷场不断输入粮食,登州府的百姓却也不必再担心饿肚子。” “甚至于,登州府现在还可以不断的向其他州府输出盐、铁以及各种晒干后的海产品。” 嗯。 这话说的倒也没错。 最起码咱在登州府的时候没看到有以前的同行。 要不然,今天这两斤枸杞就暂且寄下? 就在朱皇帝琢磨着要不要吃两斤枸杞时,徐达却微微皱眉,说道:“如果其他州县也都开始搞工坊,那各州县之间的工坊岂不是要互相竞争?” 杨少峰微微点头。 这是必然会出现的情况,不会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除非朝廷出面,直接把手伸到县一级的衙门,指定某个县可以搞什么工坊,不可以搞什么工坊。 否则的话,各个县的工坊互相竞争只是早晚的事儿。 甚至于那些乡贤士绅们也会参与进来。 而且,那些乡贤士绅们可不会讲什么武德。 第634章 毒,太他娘的毒了 杨少峰笑眯眯的说道:“徐相担心工坊间彼此竞争,下官却觉得,工坊间的竞争是好事儿。” “就比如咱们宁阳县城外的几处砖窑。” “某个砖窑烧出来的砖更好一些,老百姓自然更愿意跑到这个砖窑去买砖。” “如果有某个乡贤士绅跑来开了砖窑,他烧的砖更好,价格也更便宜,老百姓自然就会从他的砖窑里买砖。” “其他几个砖窑为了有钱赚,自然也就会想办法烧出更好的砖。” “这个道理,搁在其他的工坊也是适用的。” “除了那些比较敏感的行当。” “比如说盐场。” 徐达先是嗯了一声,随后又皱眉问道:“如你所说,砖窑可以彼此竞争,盐、铁之类的不也一样能促进竞争?” 只是话音刚刚落下,徐达就直接摇了摇头,自己先否认了盐、铁也一样能促进竞争的说法。 按照他杨癫疯的说法,盐、铁这些敏感的东西,本质上就是税收权的问题。 所以,是否能够促进竞争并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得让朝廷把握住税收权。 然而让徐达没有想到的是,杨少峰竟然笑着说道:“若是允许放任乡贤士绅和豪商巨贾们进入盐、铁行当,确实是能促进竞争。” “这种竞争在一定程度上而言,也确实是好事儿。” “为了节省成本,赚到更多的利润,他们会想方设法的提高产量和质量。” 徐达微微一愣。 杨少峰却又呵的冷笑一声道:“怕就怕他们会想办法挤死官营的盐场,然后再抬高盐价。” “下官说个最简单的玩法。” “假设下官是某个地方的乡贤士绅又或者豪商巨贾,恰好又盯上了某处的盐场。” “那么,下官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指责朝廷与民争利。” “下官就会想办法让老百姓相信,他们之所以吃不上便宜的盐,全是因为朝廷掌握着盐价。” “如果朝廷能允许商贾们开设盐场,商贾们就会因为彼此间的竞争而压低盐价,老百姓自然就能吃上更便宜的盐。” 朱皇帝和徐达的脸色顿时就黑了下来。 某些乡贤士绅,现在不就是这么干的? 也不对。 他们倒是还没有指责朝廷与民争利,而是指责某个狗东西与民争利,好以此来试探朝廷的底线。 徐达冷哼一声道:“民意汹汹,朝廷不得不放开几座盐场,让你们这些乡贤士绅和豪商巨贾们经营,是吧?” 杨少峰微微点头,说道:“不错。只要花点儿小钱,收买几个读书人胡编乱造一番,乡间那些愚夫愚妇们自然就为我所用,下官很容易就能搞来一座盐场。” “接下来,下官要做的就是降本增效,提高产量,压低成本,再联络几个亲近的乡贤士绅和豪商巨们们,大家一块儿将盐价给打下来。” “下官可以不赚钱,甚至可以先赔钱把盐卖给百姓,但是跟下官不是一条心的那些同行们必须得死,尤其是官营的盐场。” 徐达瞥了杨少峰一眼,说道:“然后,你就可以肆无忌惮的提高盐价?” 杨少峰点了点头,徐达却哈的笑了一声,问道:“如果朝廷硬是撑着官营的盐场不倒呢?” 朱皇帝也嘿的笑了一声,说道:“你说的法子确实挺好,可惜咱不是傻子,不可能放任你去垄断盐场,更不可能任由你随意制定盐价。” 杨少峰瞥了朱皇帝一眼,笑道:“这就是小婿接下来要做的第三件事情了。” 朱皇帝和徐达微微一怔,杨少峰却笑眯眯的说道:“小婿身为一个乡贤士绅、豪商巨贾,有几个当官的同乡或者亲朋好友,很正常吧?” “小婿一方面让人继续指责朝廷与民争利,一边想办法推动那些为官的亲朋好友们往上爬,这个也很正常吧?” “朝廷考核什么,他需要什么样儿的功劳才能往上爬,小婿就给他什么。” “等他们爬的差不多了,民间对于朝廷制定盐价就是与民争利也形成了共识,这时候再开一次或者多开几次盐铁会议,也很正常吧?” “只要持之以恒的搞下去,官营盐场终究有被废的那一天。” “没了官营的盐场,这盐价该怎么制定,不还是小婿说了算?” “当然,小婿不会蠢到一开始就抬高盐价,反而会继续想办法降本增效,想办法压低盐价,从而弄死其他不听话的盐场,只留下和小婿亲近的那些人。” “然后,才是小婿能够肆意玩弄盐价的时候。” 这些都是后世被玩烂的套路。 比如当年的某团、某饿之流的外卖大战。 再比如当年某度、某商、某德之流的打车大战。 套路很简单,开局先以补贴用户的名义烧钱排挤同行,接着再提高价格,把之前烧掉的钱都加倍赚回来。 顺带着还可以玩一些吃完卖家吃买家的操作。 至于老百姓在他们竞争得占到的那一丁点儿便宜? 人家早就在不知不觉中拿回去了。 更关键的是,后世那些豪商巨贾们的头顶上有个“恶婆婆”管着,而大明的乡贤士绅们本身就是恶婆婆的一部分,他们的胆子只会更大,玩的只会更花。 正当杨少峰在心里疯狂吐槽时,朱皇帝的和徐达的脸色已经黑成了锅底。 原本朱皇帝还以为只要自己不放松,这些乡贤士绅们就翻不起多大浪花。 但是在听完杨少峰举的例子之后,朱皇帝顿时也不自信了。 毒。 太他娘的毒了。 要是真有人这么干,朝廷被迫放开盐场,或者说放开盐铁专营,几乎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一想到乡贤士绅和豪商巨贾们不仅可以随意操纵物价,甚至还能操纵官场,哪怕是朱皇帝的额头上也不禁冒出一丝冷汗。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朱皇帝才皱着眉头问道:“难道就没有法子能治住他们么?” 徐达也跟着附和道:“刚刚驸马爷还说要引入他们开办工坊以促进竞争,现在却又说他们能把手伸向盐、铁,这岂不是自相矛盾?” 第635章 不过是掉几斤头发而已~ 杨少峰觉得老登多少有点儿不太聪明的样子。 至于说徐达? 嗨,他一个跟着老朱混的,又能聪明到哪儿去? 杨少峰一边暗中鄙夷老朱和老徐,一边笑眯眯的说道:“是矛盾了点儿,而且下官也确实没什么好办法。” 朱皇帝和徐达齐齐瞥了杨少峰一眼。 既然你也没什么好办法,那你还有脸笑? 正当朱皇帝打算直接开嘲讽时,杨少峰却忽然说道:“可是京城里有聪明人啊。” 杨少峰直接来了一招祸水东引:“且不说韩国公如何,就说诚意伯,他可是饱受浙东士绅的大恩,好几回差点儿被牵连进去,他能不恨那些人?” “岳父大人把这事儿交给诚意伯,准没错儿。” “顶多也就是掉几斤头发而已,诚意伯还能抗得住。” 尽管杨少峰特意压低了最后一句话的声音,但是朱皇帝和徐达两个人还是听了个清楚。 掉几斤头发而已? 你他娘的还知道这事儿得掉好几斤头发? 也亏得你个狗东西有脸说出来! 只是转念一想,朱皇帝又不禁有些好奇。 话说,刘伯温这回又怎么招惹他杨癫疯了? 朱皇帝一边胡乱琢磨,一边皱着眉头说道:“该韩国公和诚意伯他们头疼的,自然跑不掉他们。但是,这个破事儿可是你先提出来的,难道你就没有一丁点儿的说法?” 杨少峰微微一愣,答道:“小婿能有什么想法?毕竟这些人再怎么样,也不过是菜板上的鱼肉。” 实锤了,朱重八这个老登确实不怎么聪明。 后世那些豪商巨贾们虽然有所谓的“恶婆婆”管着,但是那位“恶婆婆”讲道理。 问题是你朱重八是皇帝,你用得着跟他们讲道理? 再者说了,那些乡贤士绅和豪商巨贾之所以难缠,主要还是他们掌握了话语权,或者说,他们垄断了知识获取的渠道。 而有了遍布整个大明的社学、县学和府学,再加上以后注定会拆分成无数所大学的登州大学,他们再想跟以前一样垄断知识获取的渠道,再想像以前那样儿肆意忽悠老百姓,恐怕也没那么容易吧? 杨少峰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笑着说道:“要不然的话,岳父大人先给报纸写几篇文章?” “老百姓虽然好糊弄,但是他们不傻。” “只要阐明朝廷垄断盐、铁的原因,只怕那些乡贤士绅们也没那么容易就能煽动百姓。” 朱皇帝黑着脸瞥了杨少峰一眼,说道:“报纸那个玩意儿是好,问题是除了宁阳县这里,还有哪个州县敢说自己治下的百姓都认识字?” “好啊。” “你是打算用这个事儿来糊弄咱搞什么扫盲和广建社学、县学是吧?” “他娘的,身为女婿,你天天给你老丈人添堵。” “身为臣子,你天天想着让皇帝干活,自己好赖在躺椅上面喝茶。” “你个混账东西!” 杨少峰咂吧咂吧嘴,没有说话,只是一味的在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向上管理,而徐达则是直接咧着大嘴笑了起来。 该啊! 你杨癫疯成天算计这个,折腾那个,今天终于被你老丈人给骂了吧? 活该! …… 事实证明,总是在心里??别人是不对的。 就在徐达在心里疯狂??杨少峰的时候,一个红翎信使直冲宁阳县衙后院,一路跑一路高声叫喊:“急报!边关急报!” 朱皇帝噌的一下站起身来,迎到屋子门口,徐达更是向外走了几步,从红翎信使手中接过急报,检查过密封用的火漆之后,将急报递给了朱皇帝。 朱皇帝直接撕开急报,取出里面奏本看了起来。 只是刚刚看了几眼,朱皇帝的脸色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 “入他娘!” 朱皇帝直接将奏本递给徐达,骂骂咧咧的说道:“瞧瞧吧,这他娘的还没放开铁器官营的限制呢,他们就给咱搞出来这么大的动静。” 徐达接过奏本看了一遍,随后又将奏本递到了杨少峰手中。 杨少峰满是好奇的打开奏本看了一遍,随后便重重的叹息一声。 这个世界上从来都不缺少勇士。 但是大明朝的勇士特别多。 像什么抄家、灭族、诛九族之类的刑罚根本就吓不住大明的勇士们。 总有人愿意前赴后继的去作死。 哪怕为此付出九族的代价。 嗯,这次的事情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 奏本是远在北平,时刻注意着胡元动向的李文忠写的。 奏本的内容也很简单,就是胡元那边忽然多了一批上好的精铁,而根据李文忠打探到的消息来看,精铁的来源则是棒子。 杨少峰差点儿被这封奏本给笑死。 棒子,给胡元供应精铁? 不是,这他娘的得是什么样儿的人才,才能想出这么扯淡的说辞? 且不说棒子那边能不能找到好的铁矿,就算能找到铁矿,他们有那个冶炼技术吗? 再退一万步讲,就算棒子能找到好的铁矿,也能冶炼出上好的精铁,但是他们敢把那些精铁卖给胡元吗? 人家棒子确实是蠢了点儿,但是也不会蠢到给胡元供应精铁的程度吧? 人家讲究的是事大,是骑墙! 要是胡元势大,棒子们当然不介意往胡元走私精铁。 但是现在明显是大明更强一些,这时候的棒子宁肯得罪胡元也不会得罪大明! 说白了,这他娘的就跟编排老登吃过珍珠翡翠白玉汤一样,属于没见过,只能凭着想象力硬编,结果只能编出来一堆不着四六的笑话。 杨少峰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望着朱皇帝问道:“岳父大人打算咋办?” 朱皇帝瞥了杨少峰一眼,又冷哼一声道:“咱打算咋办?该他娘的咋办就咋办!” “临战之际,往胡元走私精铁,这他娘的就是拉出去砍上十回八回的都不嫌多!” 说到这儿,朱皇帝又满腹狐疑的瞥了杨少峰一眼,问道:“你是不是又盯上这些人了?” “你是又打算把他们弄来宁阳县或者登州府去做劳工?” 第636章 虽然理不直,但是本官气很壮! 自家老丈人不太聪明是一种什么体验? 当女婿不易,杨少峰叹气。 暗自斟酌一番,杨少峰才望着朱皇帝问道:“岳父大人之前不是说,汉朝文景之治时没有什么盐铁专营,百姓却依然能够富足?” 朱皇帝点了点头。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儿嘛。 史书上都夸文景之治。 据说钱多到串钱的绳子都烂掉。 要不是有文景之治打下的厚实家底,他刘小猪拿什么去跟匈奴打仗? 而且盐铁论里都说了,当时桑弘羊面对文景之治时没有盐铁专营却依然百姓富足的问题时都无言以对。 这可不是咱朱重八胡编乱造出来的。 不过,刘小猪那也是个能花钱的,不仅花光了文景之治攒下的家底,好像连盐铁专营攒下的钱都不够他花,晚年不得不下罪己诏以平息民愤。 而且刘小猪好像还眼盲心瞎,辣那么好的一个太子,结果硬生生的被他给逼反。 嗯,咱得好好吸取刘小猪的教训,绝不能犯下跟他一样的错误。 正当朱皇帝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刘彻,一边下定决心要引以为戒时,杨少峰却哈的笑了一声,说道:“敢问岳父大人,汉朝时期的民,指的是有名有姓的,还是包括那些有名无姓的?” 朱皇帝刚想说天下万民,随即却反应过来有些不对劲。 有名有姓和有名无姓,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甚至连姓氏都是两个不一样的概念。 “姓”代表氏族的血统,起源于母系,称为族姓,“氏”是贵族标志与宗族系统的称号,从夏朝中期开始“氏”成为“姓”的支系,表示功勋和地位。 比如周文王姬昌,其中姬是他的姓,而他的氏则是有熊氏。 直到秦始皇统一六国,姓、氏合流,才不对姓、氏做出专门的区分。 所以,即便汉朝时已经不再对姓、氏有着严格的区分,但是依然有大量的平民和奴隶是没有“姓氏”的。 没有姓氏的平民和奴隶,他们是否算得上是“民”? 朱皇帝皱眉思索,杨少峰则是微微叹息一声道:“所以,小婿觉得文景之治的本质,其实就是一场乡贤士绅和豪强们的盛宴狂欢。” “只不过,文帝和景帝手腕高明,又借着迁移富户伴帝陵的操作,这才没有酿成汉末的乱象。” “但是很明显,以王莽和光武帝做为分界线的话,先汉和后汉分别只延续两百年左右,除去那几位少帝、幼帝以外,真正能当家做主的,似乎也就只有那么几个皇帝?” 朱皇帝不自觉的动了动身子,浑身就好像扎了麦芒一般。 他娘的,咱又被史书给骗了啊! 更关键的是,如果顺着这个狗东西的思路往下想,那戾太子刘据的事情也变得错综复杂起来。 江充算不算得上豪强? 汉时的豪强,大明的那些乡贤士绅,他们似乎都没有什么区别。 江充敢用巫蛊之法来逼反刘据,那大明的乡贤士绅呢? 坐在旁边的徐达直接低下了头,恨不得直接隐身,而蓝玉则是满脸懵逼的望着朱皇帝和杨少峰。 上位和杨癫疯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好像是说汉文帝和汉景帝比较聪明,迁移了大量的富户去陪伴帝陵? 如果这也算得上是聪明,那上位何不也迁移一些富户去皇陵? 当然,你迁归迁,但是你不能全部迁光了,得留下一部分给太子殿下。 总不能让太子殿下没有富户可以迁吧? 蓝玉挠了挠后脑勺,说道:“上位,要不然从浙东和江西、福建那边迁一些富户去凤阳?” 朱皇帝满是嫌弃的看了蓝玉一眼,随后又无奈的叹息一声。 算了。 这个莽夫确实是笨了点儿,可是笨也有笨的好处。 最起码他听话。 还满心满眼的偏向咱标儿。 这也算得上是好事儿。 朱皇帝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蓝玉,一边望着杨少峰问道:“你说文景之治时的平民和奴隶是否算得上民,跟你又盯上那些人,想把他们弄来当劳工,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 杨少峰理直气壮的说道:“当然有关系。” “文景之治时没有盐铁专营,那些世家豪强们可着劲儿的放飞自我。” “现在咱们大明是有盐铁专营的,那些乡贤士绅们自然不会愿意。” “当然,这两者之间似乎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朱皇帝斜眼望着杨少峰,嗤笑一声道:“所以呢?” “你不过就是为了跟咱要劳工。” “而文景之治和盐铁专营,跟你索要劳工这件事情本身并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是吧?” “你个混账东西!” 被朱皇帝直接戳穿自己的目的,杨少峰多少有点儿心虚。 只是转念一想,杨少峰又理不直但是气很壮的说道:“岳父大人这就误解小婿了!” “小婿是要跟岳父大人说明白,盐铁专营是一个很有必要的事情。” “而要搞盐铁专营,首先就得有大量官营的工坊。” “比如登州的盐场,宁阳的铁矿,还有宁阳的煤矿。” “而这些官营的工坊,哪个都需要大量的人手。” “这些人身为心怀不轨的小人,拿来挖矿修路简直再好不过。” 朱皇帝差点儿就被杨少峰给气笑了。 这个狗东西,张嘴闭嘴就是一大堆歪理。 为了从咱手里要走这些人当劳工,简直是脸都不要脸了。 杨少峰眼巴巴的瞧着朱皇帝。 本官这回说的够多了吧? 本官可是把大汉豪强的底裤都给扒了。 只要你个老登不是太蠢,多少也该生出防备心理,你的好大孙,你的妹子,你的标儿,应该不会一个接一个的走在你前面。 本官都做到这个份上了,你要是不给本官劳工,你好意思? 话说,这回勇敢的乡贤士绅大约有一百来个。 即便算上他们的九族亲眷,最后的总数量可能也就几千个。 少是少了点儿。 但是搁在宁阳县却也不算太少。 先分一千个去挖煤,再分一千个去铁矿,剩下的扔去修路? 正当杨少峰在心里给这些勇士们安排以后的道路时,朱皇帝却冷哼一声道:“这些人,咱另有安排,你就别惦记了。” 略微顿了顿,朱皇帝又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他娘的好歹也是当朝驸马,能不能别总盯着宁阳和登州这一亩三分地?” 杨少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第637章 本官不是许愿池的王八! 本官不盯着宁阳县和登州府的一亩三分地,那你让本官盯着哪里? 本官要是盯上京城的那张椅子,你个老登以后还能睡得着吗? 啊呸,不对,傻子才盯那张破椅子呢,特么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干的比牛多,哪儿有本官在宁阳县和登州府舒坦? 今天天气晴朗,本官可以让人宰只羊烤串。 明天下雨,本官可以让人宰只羊涮火锅。 要是哪天在你俩闺女那里受了气,本官还能把朴成姓、杜舜钦他们那些使节喊过来骂一顿。 再不济也能带着人跑到田间地头上喝茶,瞧哪个笨蛋不顺眼了就过去踹两脚,他们还得夸本官踹得好。 哪儿像你个老登一样,干最多的活,挨最多的骂,甚至一骂就是好几百年,像什么给地主家放牛的时候偷牛吃、当和尚的时候偷懒之类的段子就不说了,光是什么十年倒有九年荒的凤阳花鼓,还有什么炮打庆功楼、给徐达送烧鹅的段子也足够气人的。 瞧着杨少峰脸上满满的嫌弃,朱皇帝在有些懵逼的同时,心里也越发的不爽。 朱皇帝直接黑着一张臭脸,望着杨少峰问道:“咱问你,宁阳县和登州府旱了几年?” 杨少峰顿时来了精神。 “从小婿担任宁阳知县开始,宁阳县好像一直就在旱。” “如今是洪武五年,前面已经足足旱了四年。” “登州府那边,小婿去洪武三年才走马上任,除了洪武二年时的那场地震以外,应该也旱了四年?” 杨少峰眼巴巴的望着朱皇帝:“连续四年的干旱,宁阳县和登州府的百姓们,苦啊~” 朱皇帝眨了眨眼睛。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狗叫什么? 合着干旱是专门挑宁阳县和登州府旱的,其他的济南府、兖州府、莱州府就没旱? 要真是这样儿,咱他娘的还得好好研究研究,看看你个狗东西身上是不是有什么说法,要不然咋你走到哪里就哪里干旱? 不对。 应该说你他娘的在哪儿当官,哪儿就干旱。 这就更值得研究琢磨了。 朱皇帝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冷哼一声道:“宁阳县、莱州府的事情咱们先不说,就说这济南府和莱州府、可也是旱了四年的时间。” “虽然汪广洋早在洪武元年年底的时候就已经让人大力修整水渠,开挖水库,朝廷也蠲免了山东的赋税,也调拨了许多的工具、农具和耕牛,可是各个州县的工坊比宁阳县可是差了许多,所以这修整水渠、开挖水库的进度,终究还是比不过宁阳县和使府府。” “这次的人手,咱就打算调拨给山东布政使司的其他州县,让他们也能多挖两个水库,多修一些水渠。” “顺带着,你宁阳县和登州府也得出几个人手,帮着其他各州县把水渠、水库的事情弄好。” 杨少峰顿时就傻眼了。 合着本官吧吧的说了一大堆,不仅没能从老登的手里要来劳工,自己还得搭进去一些人手? 而且他朱重八明显就是个只吃不拉的貔貅,本官的人手到了他手里,那还是本官的人手吗? 杨少峰轻哼一声道:“宁阳县能调拨出二十个人手,登州府和下面的十个县凑一凑,差不多能调拨出一百来个人手,差不多够用?” 卧槽! 一百二十个人手! 朱皇帝不自觉的抬头看了看窗外。 莫非,今天的太阳是打西边儿出来的? 要不然的话,这个貔貅能舍得往外吐东西? 那他娘的可是一百二十个人手,还都是宁阳县和登州府出来的,搁其他地方别说是修水渠、挖水库了,就是去做主簿、典史一类的佐贰官也足够了! 朱皇帝嘿嘿笑了一声道:“差不多,差不多。不过,咱大明又不是只有山东一个布政使司,其他州县有的旱,有的涝,这人手嘛,当然是越多越好。” 嗯? 杨少峰整个人都麻了。 本官只是驸马都尉兼宁阳知县兼登州知府兼鸿胪寺少卿,不是许愿池的王八! 还有,宁阳县和登州府的那些人手不是韭菜,不是你割了一茬马上就能开始长第二茬。 最后,麻烦你个老登有点儿边界感和自觉性好吗? 你不能因为本官姓杨,就可劲儿盯着本官薅羊毛! 一想到被薅羊毛,杨少峰的心里顿时更加不爽了。 这老登想方设法的薅本官,旁边那个徐达也薅本官,远在登州府的常黑炭还薅本官,甚至连朱标那个黑芝麻汤圆都不忘记薅本官的羊毛。 咋的,本官就活该被你们薅? 杨少峰越想越气,忍不住就想找个能撒气的目标。 老登? 老登不行。 丈母娘还在宁阳县,万一老登吃两斤枸杞,丈母娘帮着他对付本官怎么办? 小登? 小登也不行。 眼下正是洪武五年恩科的节骨眼,恰好徐达和常黑炭他们又要去跟胡元开片,小登要操心的事情也不少,这时候不太好拿小登撒气。 李善长和刘伯温? 不行,这两个老家伙年纪太大,万一气出个好歹,老登没有可用的牛马,说不定会抓本官去顶缸。 徐达和常遇春? 也不行,且不说他们马上要去跟胡元开片,就光是徐达还在宁阳县这一点,就注定不太合适。 要不然的话,朴成性、朴得欢和杜舜钦他们? 啧。 他们什么级别,也配让本官惦记? 杨少峰胡乱琢磨一番,忽然眼前一亮。 想好了,就是你们了! 杨少峰笑眯眯的望着朱皇帝说道:“岳父大人心怀天下百姓,小婿佩服之至。” “只是这人手嘛,宁阳县和登州府确实是拿不出更多的了。” “要不然,您老人家看看国子监那边儿?” “国子监眼下已经被拆分完成,各个布政使司都各有一所国子监。” “从各个布政司的国子监调人,不比从宁阳县和登州府调人更加方便?” 朱皇帝瞥了杨少峰一眼,反问道:“国子监的生员是个什么水平?” 杨少峰嘿嘿讪笑一声道:“他们什么水平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这些人的背后还有哪些人,他们背后之人的水平可都不低。” 反正都是薅羊毛嘛。 你盯着本官一个人薅有什么意思? 格局放大点儿,要薅就薅整个大明士绅阶层所有人! 第638章 光弄稻草人手办有什么意思? 朱皇帝忽然觉得某个狗东西好像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是,咱老朱是喜欢薅羊毛,可咱是那种随便什么羊毛都能看得上眼的人吗? 就国子监那些眼高手低的货? 当官之前他们嘴里喊的是为民请命和仁义道德,一旦让他们当了官,只怕这些人满脑子里就只剩下怎么捞钱。 还扯什么就近调派,说什么他们背后之人的水平都不低,这种屁话拿来忽悠常黑子和蓝玉还行,想忽悠咱朱重八? 呸! 想到这里,朱皇帝忽然皱着眉头问道:“咱有个问题,始终想不太明白。” 杨少峰微微一怔,问道:“什么问题?” 朱皇帝道:“洪武四年,你宁阳县一共有二十六个生员中举,其中二十五个都外放做了知县,剩下一个周敬心在中书省做员外郎。” 杨少峰点了点头。 二十六个生员,其中二十五个起步就是正七品,剩下周敬心更是起步正六品的员外郎,这种待遇,说出去不知要羡慕死多少人。 朱皇帝又继续说道:“咱比较好奇的是,这二十六个人,怎么就没一个胡乱伸手的?” 二十六个官老爷,除了周敬心的情况比较特殊,剩下二十五个知县可是有着大把捞钱的机会。 偏偏这二十五个知县就没有一个伸手捞钱的。 反而都玩了命的在自己治下开荒、修路、植树、办工坊,几乎就是把某个狗东西在宁阳的所作所为都抄了一遍。 这正常吗? 这他娘的不太正常啊。 俗话说一样米养百样人。 这二十六个人都出身微寒,不能说穷到家徒四壁吧,也只能说是连家都没有。 打小就没吃过几顿饱饭,一跃成为主政一方的知县老爷,这些人就不想着捞点儿? 可别说什么读圣贤书,更别说什么为生民立命。 这种口号,国子监和其他地方出身的官员都快把嗓子喊哑了,结果该贪的还是会贪。 对于朱皇帝的疑问,杨少峰一边斟酌,一边说道:“对于这个事儿吧……小婿就跟他们说过几句话。” “第一句话,就是告诉他们,天上没有掉馅饼的美事,凡事多想想自己小时候。” 这就是句老生常谈的屁话。 最起码朱皇帝不会把这句话当真。 杨少峰又继续说道:“这第二句话,就是老百姓早就已经被压榨成了穷鬼,就是想刮也刮不出几个钱来,真要是想捞钱,起码也得先让老百姓富裕起来,这样儿才能多刮点儿。” 朱皇帝脸上的神色微微僵住,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杨少峰的这句话。 你说他没良心吧,他知道老百姓早就已经被压榨成了穷鬼。 可你要说他有良心吧,这狗东西又说要老百姓富裕起来以后再搜刮。 他娘的。 难怪朝堂上都骂他是杨癫疯。 果然是够疯癫的。 朱皇帝在心里疯狂吐槽,杨少峰又继续说道:“这第三句话,就是谁敢向老百姓伸手,小婿刨了他们的祖坟,顺便还要在宁阳县里替他们好好扬名。” 朱皇帝顿时眼前一亮。 对啊。 咱光把他们弄成稻草人手办有什么意思? 顶多也就是吓唬吓唬继任的官员。 这些已经贪了钱的官老爷们一死了之,他们还在乎继任的官员? 反倒是这个狗东西的法子比较有用,直接刨了祖坟让他们的祖先没有血食供奉,顺带着还要让他们在乡里的名声全都臭掉,让他们的亲朋好友都抬不起头来。 妥了,咱回头就给标儿写信。 反正已经下令让各地都兴建申明亭,要在申明亭里给老百姓讲解朝廷的动向,要在申明亭里解讲一些律法。 以后再加上一个给贪官扬名。 咱也让他们遗臭万年! …… 老话说,人一过万,无边无沿。 更别说是五万人的大军。 徐达和蓝玉准备离开宁阳县,正式领着他们手下的那些杀胚们往北平府方向而去。 杨少峰站在路边,瞧着朱皇帝拉着徐达不断叮嘱的模样,再瞧瞧徐达旁边像个呆头鹅一般的蓝玉,忍不住就恨恨的呸了一声。 “我就说都督府里没好人。” “给五万大军蒸馒头煮鸡蛋,也亏他魏国公能想得出来!” 站在杨少峰身边的锦儿笑了笑,说道:“从年前到现在,魏国公已经两三个月没吃上一口烧鹅,心里自然是不爽的。” 玉儿看热闹不嫌事大,跟着说道:“这里面可不只是魏国公的主意,义父那边也是出了不少力的。” 略微顿了顿,玉儿又望着杨少峰问道:“相公想好怎么折腾魏国公了么?他家大姐儿的事儿已经过去了,得想个新法子才行。” 跟在杨少峰身后的驸马府亲卫统领和跛五两人都深深的低头,甚至想捂住耳朵。 福阳公主说的是折腾魏国公。 可是自家驸马爷是那种只折腾一个人的性子么? 说不定就连远在京城的太子殿下和韩国公、诚意伯都得被折腾一番。 正当亲卫统领和跛五暗自腹诽时,杨少峰却呵的笑了一声,说道:“想个新法子?这回啊,不用为夫去折腾魏国公,自然有人能把他给折磨疯。” 玉儿眼前一亮,问道:“谁?” 杨少峰冷笑一声道:“谁?当然是他的好女婿咯。” “四皇子心心念念的就是做太子殿下的征北大将军,这次有机会跟着去北平府,他一路上少不了要跟魏国公请教怎么用兵打仗。” “关键是他年前刚跟魏国公家的女诸生定下婚约,这时候的魏国公看见他一次,心里就得难受一次。” 玉儿瞪大了眼睛:“我说相公怎么一个劲儿的替四皇子说好话,原来是搁这儿等着魏国公呢?” 杨少峰轻轻哼了一声:“岳父大人当初看我不顺眼,他可以变着法的折腾我,气头上还能骂我几句,因为他是为夫的老丈人,又占据君臣大义。” “但是魏国公不行,虽然他也是四皇子的老丈人,但是四皇子是皇子,他魏国公是臣子,所以是既打不得,也骂不得,且有他憋屈的。” 给锦儿和玉儿解释了几句后,杨少峰又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老登和徐达。 第639章 出征,北伐! 没一个好东西。 朱重八这个老登不当人,徐达这个老匹夫也不是什么好鸟儿。 再加上远在京城的李善长和刘伯温以及朱标,还有把登州以及登州下辖各县工坊库存全都洗劫一空,顺带着还拐了不少人的常黑炭,这几个人就是整个大明朝最为心黑手辣的强盗团伙。 杨少峰在心里疯狂吐槽。 朱皇帝则是拉着徐达的手不断叮嘱。 “虽然咱也不知道那位先生怎么就看上了这么个混账东西,但是先生说的那句‘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却是实打实的至理名言。” “这次北伐,务必秉承着先生的教诲,咱大明这边儿多存人,让胡元那边儿少存人。” “以后就是咱们大明人、地兼得,胡元则是人、地皆失。” “除此以外,就是按照原定的计划去寻矿,再按照十日一城计划去筑城。” “有什么事情,你能决断的就直接决断,实在拿不定主意的,你就往登州府写信,咱这段时间还会留在登州府。” “有一点啊,咱提前跟你说明白了,那些工匠你可得给咱保护好了,都是从宁阳县和登州府抽调的好工匠。” “尤其是那个周良玉和耿兴明,这两个家伙是那个狗东西的学生,胆子不比那个狗东西小多少,你可得把他们看住喽。” 听到这儿,原本还一直点头的徐达忽然一愣,问道:“看住他们?” 朱皇帝瞥了徐达一眼,反问道:“你告诉咱,那个狗东西心心念念惦记着的是什么?” 徐达很想说你那个好女婿心心念念惦记着的就是怎么折腾别人,只是看着朱皇帝满脸认真的神色,徐达还是老老实实的答道:“驸马爷心心念念惦记的,大概就是冠军侯的爵位?” 朱皇帝微微点头,冷哼一声道:“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那个狗东西心心念念惦记着冠军侯的爵位,他教出来的学生又能好到哪儿去?” “那个狗东西胆大包天,他教出来的学生也不是什么善茬。” “说不定他们就想跟那个狗东西抢冠军侯的爵位呢?” “反正,你得把他们给看好了,千万别让他们有什么闪失。” 徐达整个人都傻了。 不是。 他们是他娘的地方官,是文官。 身为文官,却又盯着冠军侯的爵位? 还有,上位你老人家对宁阳县出身的那些知县老爷们是不是太好了那么亿点点? 他们要盯着冠军侯的爵位,你老人家想的是别让他们有什么闪失,而不是他们有可能干出来的事情会违反大明律? 偏心也不应该是这么个偏法! 正当徐达在心里疯狂吐槽时,朱皇帝又扭头看了一眼跟在蓝玉身边的朱老四。 “这次北伐,你就多学,多看,多问。” “在宫里你是皇子,到了军中,你就是个兵,大都督怎么安排,你就怎么听令。” “要是让咱知道你干出什么有违军令的事情,咱打折你的狗腿!” 朱老四直接拱手应下,朱皇帝又向着杨少峰摆了摆手。 等杨少峰过来之后,朱皇帝才沉声道:“都准备好了没有?” 杨少峰拱手答道:“回陛下,一切皆已准备妥当,一共十万个馒头,十万枚鸡蛋,五万斤午餐肉,五万多个碗,五千坛子酒。” 为了准备出这些东西,真可谓是要了血命。 按照一层笼屉摆放十五个来算,十层笼屉也就是一百五十个馒头,十万个馒头,十层笼屉一锅的话都得六百六十七锅才能蒸出来。 别说需要多少面粉了,就是光和面、揉面再到上锅蒸,就得好几百个妇人忙活。 还有十万枚鸡蛋。 后世的丑国鸡蛋贵,大明朝的鸡蛋也同样不便宜。 为了凑齐这十万枚鸡蛋,几乎是把整个山东布政使司和附近的河南布政使司、浙江布政使司的鸡蛋全给搜刮一空,这才算是勉强凑齐。 其中为了运输鸡蛋所准备的框子、木屑、麸糠、稻壳麦壳之类的更是花费了大量人力。 五万斤的午餐肉倒还好点儿,毕竟这玩意儿是掺了淀粉、面粉的,真正用到的肉只有不到一万斤,百十头猪而已,宁阳县和兖州府就能凑得出来。 朱皇帝扭头看了看不远处一座座如同小山一般的馒头、鸡蛋和午餐肉,又抬头看了看天色,沉声道:“那就准备开始吧。” 杨少峰微微点头,随即对跛五低声吩咐几句。 等跛五领命而去,朱皇帝又径直走到旁边的一匹战马旁,伸手抓住缰绳,将战马牵到徐达身边,说道:“大都督,上马!” 杨少峰同样去牵了另外一匹战马,走到蓝玉身边,说道:“蓝佥事,请上马!” 徐达和蓝玉都没有推辞客气。 两人翻身上马,朱老四则是自己去牵了马过来,同样翻身上马。 朱皇帝和杨少峰步行为徐达和蓝玉牵马,走到军阵最前面之后才松开手。 向后退开几步,朱皇帝摆了摆手,跛五和驸马府亲卫以及宁阳县的百姓们便端着托盘,将盛满了酒的瓷碗分别送到了朱皇帝、杨少峰和徐达、蓝玉以及北伐的将士们身前。 五万大军,光是送酒就花了小半个时辰。 整个过程当中,朱皇帝就一直双手端着酒碗。 直到所有北伐的将士们都分到了酒,朱皇帝才高声道:“将士们!” “你们应该知道,咱朱重八当年是上过战场的,咱知道战场究竟有多凶险。” “所以,咱也不想打仗,咱更想让大家伙儿都能有田种,有屋住,都能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 “而且,你们应该也知道,现在咱们大明正在给老百姓分地,发放耕牛和种子农具。” “你们应该也知道,咱们大明现在正广建社学,以后,你们的娃子也能有书可以读,说不定哪家的娃子争气,就能出一个丞相之才呢?” “但是!” “胡元不愿意!” “他们不想让咱们过上这样儿的日子,他们还想把咱们大明人都踩在脚底下,给他们当四等的奴隶!” “现在咱们日子刚刚好过了那么一点儿,胡元就他娘的不断袭扰叩关,他们想南下,想再来一遍靖康之耻!” “那不行啊。” “就算咱们愿意当奴隶,但是咱们能眼睁睁的看着父母妻儿也给人当奴隶,每天人不人、鬼不鬼的活着?” “所以,咱决定出征,北伐!” “用你们手里的刀枪,给咱们大明的百姓,给你们的父母妻儿,抢回来能耕种的土地,打一片能生存的空间!” “此次北伐,有些人能活着回来,有些人可能会马革裹尸。”” “这碗酒,咱替天下的老百姓,敬将士们!” “饮胜!” 第640章 你老朱家好像专出奇葩! 老朱很是豪迈的喝酒。 老朱更加豪迈的摔碎酒碗。 徐达、蓝玉和北伐将士们一起喝了酒,也一起摔了碗。 大军开始前行,驸马府的亲卫和宁阳县的百姓开始往北伐将士们手里塞馒头和鸡蛋。 杨少峰整个人都傻了。 不是。 老登他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原定的北伐计划是尽量抢占胡元的地盘,多在草原上筑城,然后一点点儿的绞杀胡元的生存空间。 现在倒好,你个老登在军阵之前慷慨激昂算是过足了演讲的瘾,问题是你想过后果没有? 这他喵的已经是奔着彻底扬了哈拉和林,一战而灭胡元去的! 嗯? 不对啊。 徐达,常遇春,李文忠,蓝玉,傅友德,冯胜,沐英,汤和,这他喵的可是全明星阵容,要说彻底扬了哈拉和林,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就算扬的不够彻底,起码也能扬掉一半。 问题是扬完哈拉和林之后呢? 东边,老登一时半会儿的不太可能去干倭国那些矮矬子。 西边,著名的跛子帖木儿刚刚宣称自己是察合台汗国的继承人,忙着对对者台、花剌子模用兵,一时半会儿的不会跑来招惹大明。 南边那几个藩国就不用说了,因为大明对安南绝贡的惩罚,暹罗和占城等藩国几乎被吓破胆,现在是一个比一个乖巧。 也就是说,一旦扬了哈拉和林,大明就可以进入很长一段时间的平稳发展期。 这个时间有可能是三年、五年,又或者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 从这方面来说,老登的这场演讲倒也不是没有好处。 问题是,你他喵的把哈拉和林给扬了,那本官的冠军侯呢? 就这么彻底没啦? 杨少峰悄然打量了某个正跟北伐将士们挥手,时不时的还跟路过的将士们喊两嗓子“大明万胜”的马家赘婿一眼。 好啊。 你个老登倒是过足了演讲的瘾。 几万大军被你刺激的嗷嗷叫。 唯独本官再也不用惦记着冠军侯。 因为未来几年甚至十年、二十年之内都彻底没了指望。 只有本官受伤的世界就此达成,是吧? 杨少峰越想越气。 冠军侯怎么了? 冠军侯吃你家大米了? 这个爵位虽然不太好,但是他拉风啊。 一想到未来很可能再也没有机会弄到冠军侯的爵位,杨少峰干脆悄然向后退了一步。 你不给,本官就自己想办法去弄。 有能耐你就把本官扔诏狱,本官皱皱眉头,都算不得好汉! 只是杨少峰刚刚挪动脚步向后退,就听得耳边传来一声轻咳。 平常一直跟在朱皇帝身边的大陈忠拦住杨少峰,问道:“驸马爷这是打算去哪儿?” 杨少峰心中一沉,直接瞪了陈忠一眼,反问道:“怎么着,本官要去哪儿,还得向你陈老公汇报?” 陈忠垂眉敛目,,摆出一副任打任骂、唾面自干的模样。 “皇爷说了,奴婢这几天就跟在驸马爷身边,这几个护卫也是一样。” “您老人家要打要骂,都行,但是想要偷偷摸摸的跑去遵化,那是想都别想。” 随着陈忠的话音落下,杨少峰顿时大怒。 瞧瞧,瞧瞧,这踏马说的是人话吗? 什么叫本官要打要骂都行? 什么叫本官要偷偷摸摸的跑去遵化? 他娘的,但凡老登不派你们跟着,本官就是正光大明的跑去遵化,懂? 瞧着陈忠和几个护卫寸步不让的模样,杨少峰来回转了两个圈子,又盯着陈忠问道:“陈老公,你就不想搏一个马上封侯?” 陈忠直接摇头,答道:“奴婢就想着伺候好皇爷,不想搏什么马上封侯。” 杨少峰冷哼一声,又继续问道:“那你就不想跟蔡伦一样,弄个名留青史?” 陈忠再次摇头,“要是把您给放跑了,奴婢能不能青史留名不知道,但是小命肯定留不住。” 我尼玛! 陈忠这个死太监,怎么还他娘的油盐不进呢。 杨少峰脸色愈发阴沉,死死的盯着陈忠说道:“本官要走,你拦的住?” 陈忠依旧低着头,答道:“奴婢拦不住,也不敢硬拦,毕竟驸马爷是万金之躯。” “但是,奴婢和这几个护卫,会拿命拦在驸马爷身前。” “驸马爷一定要去遵化,就先从奴婢等人身上踏过去。” 被陈忠这么一说,杨少峰顿时就泄气了。 杨少峰可以不在乎老登的态度,反正有马董事长做后盾,老登这个总经理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但是陈忠和老登派来的这几个亲卫是无辜的。 总不能因为自个儿想要冠军侯的爵位,就不管他们的死活。 杨少峰微微冷哼一声,干脆又回到了朱皇帝身边。 既然你个老登不讲究在先,那也别怪本官折腾你! …… 尽管杨少峰对朱皇帝很不满,但是却也承认朱皇帝是个狠人。 五万大军,光是列队经过就得小半天功夫,而朱重八这个老登就在路边站了小半天,时不时的还得喊几声“大明万胜”以提振士气。 直到五万大军彻底走过,围观的百姓也慢慢散去,朱皇帝才扭过头来,望着杨少峰说道:“你刚刚是不是想跑?” 杨少峰直接翻了个白眼,开始阴阳怪气:“小婿倒是想跑来着,但是备不住小婿的岳父大人料敌机先,已经提前安排人防着小婿。” 朱皇帝左右打量一眼,见附近没有什么人了,这才一巴掌抽在杨少峰的后脑勺,骂道:“你个混账东西!” “咱知道你还在惦记着冠军侯的爵位。” “但是打仗这种事情是那么简单的?” “战场上刀枪无眼,你敢保证你一定能活着回来?” 杨少峰再次翻了个白眼,轻哼一声道:“那四皇子还去了呢。” 朱皇帝怒道:“老四去,那是他不惦记着冠军侯的爵位,他主要还是跟在天德身边学习怎么带兵。但是你个混账东西能老老实实的跟在天德身边?” 啧。 你家老四不惦记冠军侯的爵位? 是。 他确实不惦记冠军侯的爵位。 因为他一直惦记着征北大将军的位置。 只要有仗给他打,他才不在乎什么爵位不爵位的。 为了能出兵去砸阿鲁台的场子,他朱老四都能对朱胖胖低声下气的说好话。 五次亲征漠北,这货在历代皇帝当中也足以称得上是一朵奇葩了。 不对,你老朱家好像专出奇葩。 喜欢带兵打仗的,喜欢玩蛐蛐的,喜欢大龄奶妈的,喜欢玩纯爱的,喜欢修仙的,喜欢嗑药的,喜欢干木匠活的,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奇葩! 第641章 如此严厉的刑罚都吓不住他们? 马皇后可是正儿八经的大家闺秀。 老登的后代专出奇葩,问题肯定不会出在本官的岳母大人身上。 肯定还是老登这边的问题。 啧。 杨少峰在心里疯狂吐槽朱皇帝,而朱皇帝虽然听不到杨少峰的心声,但是只看杨少峰脸上古怪的神情,就知道这狗东西心里多半没想什么好事儿。 所以,咱替你的安危考虑,还他娘的考虑出问题了? 朱皇帝越想越气,忍不住又往杨少峰的后脑勺上抽了一巴掌,怒道:“你是不是又在腹诽咱?” 杨少峰直接梗着脖子说道:“没有!小婿就是琢磨着怎么能去遵化一趟。” 朱皇帝顿时就被气笑了。 可以确认了,这狗东西刚刚就是在腹诽咱,要不然的话,他挨了一巴掌之后只会想着怎么折腾咱,才不会解释那么多没用的。 至于说去遵化? 朱皇帝呵的冷笑一声道:“咱这个大明皇帝,还有你岳母,我们两个都还在宁阳县,接下来还得去登州府,你去遵化?” 嗯? 卧槽! 本官光想着冠军侯的事儿了,却把这个给忘了! 所以,来宁阳县是你们早就计划好的,让徐达带兵经过宁阳县也是你们早就计划好的,让陈忠那个死太监拦着本官也是岳母大人给你出的主意吧? 如果是的话,那这下子可麻烦了。 朱重八这个老登不足为惧。 反倒是岳母大人那边不太好糊弄。 要不然,等到了登州府之后再跑路? 或者想办法忽悠老登,把复州、金州之类的地方划给登州府,然后本官借着去金州的名义和机会跑路? 不行。 这个理由有点儿太扯淡,老登应该不会同意。 倒不如想办法忽悠老登回京城? 只要他回了京城,谁还能拦着本官去遵化弄冠军侯的爵位? 正当杨少峰胡乱琢磨时,一个驸马府的亲卫却匆匆忙忙的跑了过来,向着朱皇帝和杨少峰拜道:“陛下,驸马爷,锦衣卫和登州府急报。” 朱皇帝伸手从驸马府亲卫的手中接过密报,只是看了一眼,脸色就直接黑了下来。 “入他娘!” 朱皇帝咬牙切齿的骂道:“真是没完没了了!” 杨少峰微微一愣。 啥意思? 难道是大明又有新的勇士出现了? 杨少峰满是好奇的从朱皇帝手中接过密报看了一眼,随后便冷笑一声道:“还真是有不怕死的。” 登州府的急报,是登州府下辖的十个县,有大量的孩童失踪。 而锦衣卫的急报,则是多处沿海的州县都有大量的孩童失踪。 所谓大量,是登州府在最近一段时间已经出现了上百起孩童失踪案,而其他沿海州县的孩童失踪案加起来没有一万,也足有一两千。 这他娘的就很谜。 对于拐卖孩童这种事情,《大明律》规定的刑罚很重。 对于一般的拐卖儿童行为,人贩子将被处以杖刑一百,并流放三千里。 如拐卖儿童并致其伤残或死亡,主犯将被处以凌迟处死。 人贩子的家属即使不知情,也会受到株连,其全部家产将被没收,并被流放两千里。 人贩子所在的村社,其社长和邻居如果知情不报,同样也会被视为同犯,要跟着人贩子一块儿被砍头。 当然,即便是《大明律》规定了如此严峻的刑罚,也照样有人敢铤而走险。 但是不管怎么说,动辄杖一百、流三千里甚至凌迟的刑罚,还是在一定程度上遏止了拐卖孩童的案件。 所以,当登州府以及其他沿海州县都出现大量拐卖孩童的案件,就说明其背后一定是有组织、有预谋的。 尤其是这些孩童还都是十岁左右的幼童——如果是正常的拐卖孩童,一般都会挑选年龄小一些的,因为年龄小一些的孩子还没有什么记忆,既好骗,又好卖。 但是十岁左右的孩童已经能记住很多事情,根本不适合卖给那些缺儿子的人家。 杨少峰一边在心里琢磨,一边望着那个驸马府的亲卫问道:“查到什么线索了么?” 驸马府亲卫拱手答道:“回驸马爷,千户所的几位百户已经派出人手去查,重点就是各地的工坊,还有沿海一带的船只动向,徐同知也已经让各县通知到村社,由各村社组织人手去排查最近一段时间有没有什么陌生人的踪迹,同时还派出人手沿着海边去搜寻。” 听到驸马府亲卫的回答,朱皇帝先是一阵羡慕,随后又怒火高炽,甚至还有些怀疑人生。 “咱杀得还不够狠吗?” 朱皇帝望着杨少峰问道:“动辄抄家问斩、凌迟甚至诛连九族,如此刑罚都吓不住这些人?” 杨少峰也很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 是啊,老登或者说刑部制定的刑罚不可谓不重。 虽然能用到诛连九族的地方不太多,在某些罪名上,像他娘的砍头、绞刑几乎可以算得上是最轻的处罚,抄家、牵连家人才是常态。 更别说后来又新加了一条禁止其三代之内的亲眷科举做官的规定。 这么严厉的刑罚,都吓不住那些人? 从犁头案,再到孙古朴造反案,再到后来的空印案,还有年前的黑煤窑案,如今又来一个孩童失踪案。 这些大明勇士真就不在乎他们的九族? 还是说,这些人都跟自己的九族有仇,想要报复却无能为力,所以专门借老朱的手来复仇? 又或者是这些人都绑定了什么系统,只要被老登给宰了就能得到什么好处,死的越惨,能得到的好处就越多? 那他娘的也不对啊。 想报复九族也好,想死在老登手里也罢,你们直接来刺杀老登不就行了? 别管刺杀能不能成功,反正只要有刺杀行动,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非得向那些无辜的老百姓下手干什么? 又或者说,他们干的这些破事儿,真就有那么大的利润? 杨少峰越想越感觉迷茫。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杨少峰才冷笑一声道:“岳父大人,小婿请命,去查这场案子。” “小婿倒是想要看看,他们这些人究竟是因为什么,才能做下如此丧尽天良的案子!” 第642章 把锅甩给刘伯温? “咱给你王命旗牌。” “另外再给你加山东、河南、两浙、两湖、福建、广东巡抚。” “只要你不会突发奇想去打倭国,沿海三司诸卫随你调动。” “正二品以下的都可以先斩后奏。” 朱皇帝直接放权:“咱不管你怎么查,也不管你最后查到什么地步,就算查出天大的麻烦,咱给你兜着。” 略微顿了顿,朱皇帝又赶忙补充了一句:“还有,济南和莱州也旱了好几年,那些牵扯到孩童走失案的人,别光想着往宁阳县和登州府划拉。” 杨少峰差点儿被朱皇帝给气笑了。 瞧瞧,瞧瞧,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是,你给本官王命旗牌,你让本官当上了大明朝第一个八府巡按,不对,这他娘的哪儿是什么八府巡按啊,这是八省巡按! 我尼玛,老登这是拿本官当生产队的驴? 真就是生怕本官累不死! 还说什么不让本官突发奇想去打倭国? 让本官把那些牵扯到孩童案的人分给其他地方,别光想着往宁阳县和登州府划拉? 杨少峰直接翻了个白眼,黑着脸说道:“敢问岳父大人,这案子是想办大?还是想办子?” 朱皇帝微微一愣,问道:“办大怎么说?办小又怎么说?” 杨少峰道:“所谓办大,就是有多少人就牵扯多少人,而且从严从重,该流的直接砍,该砍的直接抄家,该抄家的变成三族,该三族的弄成九族。” “而且不光要办那些拐的,同时也办那些买的。” “无论买的还是卖的,三代、五服之内直接限制科举和从军。” “所谓办小,那就是该抓的抓,该杀的杀,该流的流。” 朱皇帝嗯了一声,皱着眉头琢磨一番后忽然说道:“咱要办大的,但是你只负责查,后边咱换个人去办。” 杨少峰微微一愣,随即便向朱皇帝拱手拜道:“还是让小婿来办吧。” 朱皇帝脸色一黑,怒道:“你办?你知道办大了的后果么就你办?” 杨少峰再一次确认了,朱重八这老登确实不怎么聪明——他就不寻思寻思,连办大都是本官提出来的,难道本官还能不知道后果? 无非就是名声臭一些嘛。 鹰犬,爪牙,又或者是酷吏,再或者是残忍暴虐,无非也就是这些玩意儿。 无所鸟谓。 杨少峰直接笑着说道:“敢问岳父大人,小婿现在还有什么好名声么?” 朱皇帝黑着脸喝斥道:“你还知道你没什么好名声?” 杨少峰哈的笑了一声,说道:“他们那些人想要好名声,是因为他们还指望着子孙后代能用好名声来换取一些好处。” “就像那个谁说的一样,有个好名声,就是落魄了,子孙后代去要饭,都能比别人多要两碗。” 朱皇帝的脸色顿时更黑了。 这个狗东西,是不是又在阴阳怪气咱呢? 妹子啊妹子,你瞧瞧,你瞧瞧,你都把你这个好女婿惯成什么样子了! 朱皇帝越想越气,杨少峰却接着说道:“但是,小婿要那玩意儿有什么用?” “小婿是驸马,跟他们那些人本来就不是一路,别说小婿没想过拿好名声去给子孙后代铺路,就算小婿想,他们也不会把小婿当成自己人。” “一巴掌乎死他们,反倒更加符合小婿的利益,也更加符合小婿的心思。” 驸马是正儿八经的皇亲。 杨少峰的儿子,见到老登得喊姥爷,看着朱标他们得喊舅舅。 这就注定了杨少峰跟那些乡贤士绅们不是一路人,永远也尿不到一个壶里。 双方的核心利益都是相悖的。 杨少峰又冷笑一声道:“他们不是打算给子孙后代留下个好名声么?小婿这回偏偏就要毁了他们的算计。还想多要两碗饭?小婿连他们的碗都给他砸了!” 朱皇帝忍无可忍,干脆抬腿踢了杨少峰一脚,骂道:“滚!带着你驸马府的人手给咱滚的远远的,看着你就来气!” 咱不过是从宁阳县招募了一些青壮去做东宫护卫,顺便断了他对冠军侯的念想,又从他手里预定了这次孩童案的苦役,结果这狗东西口口声声的就是砸碗。 他娘的。 成心给咱添堵! …… 杨少峰刚刚回到宁阳县的后院,就直接高声叫道:“娘子!娘子!为夫的官服放在哪儿了?”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玉儿就噗嗤笑了一声,说道:“瞧咱们家的这位大老爷,在外面威风八面,回到家却连自个儿的官服都找不到。” 锦儿则是笑着望向杨少峰,问道:“相公说的是哪一套官服?是驸马的朝服?还是知府的官服?又或者鸿胪寺的官服?” 杨少峰道:“为夫才不穿那些破玩意儿,为夫这次要穿飞鱼服。对了,把绣春刀也给为夫翻出来。” 飞鱼服? 绣春刀? 锦儿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先是吩咐侍女去拿飞鱼服,接着又望着杨少峰,问道:“相公,是出什么事儿了?” 杨少峰嗯了一声,说道:“登州和沿海的一些州县出了些案子,为夫这次向陛下请旨去查案。” 等杨少峰把孩童失踪案大概说了一遍,锦儿和玉儿的脸色也跟着黑了下来。 锦儿来回踱了两步,说道:“这些人能在登州,乃至于沿海数十个州县搞出来这么多的案子,恐怕背后不只牵扯到豪强和乡绅,相公要去查案,还是要多加小心。” 杨少峰嗯了一声,锦儿又继续说道:“还有一件事情,相公得想办法甩给诚意伯。” 诚意伯? 刘伯温? 这里面怎么还有他的事儿? 正当杨少峰暗自好奇时,锦儿却嘿嘿笑了一声,颇有点儿不好意思的说道:“相公说要从严从重是对的,但是这个从严从重,却吓不住那些人,以后只怕还是会出同样的问题。” “因为无论再怎么从严从重,也不过是针对主犯,其九族亲眷顶多也就是发配流放做苦役。” “而且,咱们大明的诛九族,是父族四、母族三、妻族二。” “甚至有些五服之内的人都不受影响。” “除非修改大明律,把九族跟五服连在一起。” “这种事情,还是甩到诚意伯身上比较合适,毕竟他才是御史台的大当家,咱们家犯不上背这种骂名。” 第643章 锦衣卫办案 大当家? 这三个字从锦儿那张樱桃小口中说出来,怎么就那么违和呢? 但是吧,锦儿说的对! 咱们家不背这种骂名,就应该把锅甩给他刘伯温。 啧啧。 还得是本官的老婆。 就是跟本官一条心。 杨少峰正打算开口夸奖锦儿几句,玉儿竟然也跟着附和道:“姐姐说的对,咱们杨家是诗书传家的好人家,可不能背这种骂名。” 没错! 咱们杨家就是诗书传家的好人家。 至于他刘伯温家? 呵。 谁不知道他刘伯温是御史言官的大当家,出了名的心黑。 他家哪里能算得上什么好人家? 杨少峰竖起大拇指,对着锦儿和玉儿说道:“对,娘子说的对,咱们杨家是良善人家,跟诚意伯那种黑了心的可不一样。” 正说话间,小侍女已经拿着飞鱼服和绣春刀回来了屋子里。 锦儿和玉儿两人一起,替杨少峰换下身上原本穿着的知县官服,又换上飞鱼服。 锦儿上下打量杨少峰一眼,低声道:“相公穿上这飞鱼服,确实比穿知县和知府的官服更显精神。” 那确实。 大明朝其他的官服都有种一言难尽的感觉。 但是这飞鱼服是正儿八经的帅。 看看自家两个羞红了脸的老婆就知道有多帅了。 唯一可惜的是自个儿没有正儿八经的上过战场,脸上没有那种杀气。 要不然的话,还得更帅几分。 杨少峰一边胡乱琢磨,一边扭头对跛五和驸马府亲卫统领吩咐道:“召集兄弟们,咱们先奔莱州府。” …… 锦衣卫办案。 要是搁在洪武后期以及永乐年间,光靠这五个字就能吓死一些胆小的。 但是在洪武五年,锦衣卫的名声还远远达到光靠“锦衣卫办案”这五个就吓死人的程度。 顶多也就是能止小儿夜啼。 至于各个州、府里面的锦衣卫千户所、百户所,搁在一般人眼里那就是吃人的魔窟,而且是专门吃官老爷和乡贤士绅以及豪商巨贾的魔窟。 今天,莱州锦衣卫千户所的大堂上,终于迎来了表面地位仅次于锦衣卫夏指挥使的杨镇抚使。 杨少峰先是给供奉在大堂上的岳飞画像上了香,接着便大马金刀的坐在太师椅上,望着莱州锦衣卫千户丁元修问道:“莱州府这边,查到什么线索没有?” 丁元修直接向着杨少峰拱手拜道:“回驸马爷,莱州府这边的线索很少,只知道有没经报备的船只经过灵山卫。” “另外,卑职派人去青州千户所帮忙问过,青州那边也发现有没经报备过的船只经过安东卫。” “而且灵山卫和安东卫都曾派人去拦截,只是没有拦下。” 安东卫。 灵山卫。 这两个卫一个在青州,一个在莱州,却都发现了未经报备过的船只? 杨少峰轻笑一声。 有点儿意思了。 安东卫和灵山卫发现的未经报备过的船只是同一艘,还是不同的两艘船? 而且,不管是同一艘还是两艘不同的船,安东卫和灵山卫竟然没能拦下? 这他娘的就更有意思了。 堂堂的大明水师,竟然拦不下一艘船? 这到底是水师无能,还是水师的战舰不靠谱? 还是说,对方的船只太厉害? 又或者是安东卫和灵山卫也已经靠不住了? 杨少峰心思电转,一边斟酌着可能出现的情况,一边问道:“莱州知府最近有什么反应?” 丁元修再次向杨少峰拱手答道:“新调任过来的莱州知府董怀安,最近一直在莱州治下的各个县里巡视,莱州治下各县的知县老爷们已经给各县的衙役下了比限。” 说到这儿,丁元修的脸色也不禁变得有些古怪。 驸马爷好像跟莱州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第一任莱州知府因为卷进了犁头案,被抓到京城的法场上走了一遭。 第二任莱州知府因为牵扯到了黑煤窑案,结果也去京城的法场走了一遭。 也就是说,短短五年的时间,莱州府已经换上了第三任的知府。 而跟前两任知府比起来,第三任莱州知府董怀安倒是聪明许多。 虽然也捞钱,但是还算有个度,最起码没敢耽误修路、植树、办工坊等正事儿,捞钱也只是收受一些商贾们送的钱财,办事儿也都是能交待过去才办。 更重要的是,董怀安的嗅觉很敏锐。 在莱州各县上报有孩童失踪案之后,董怀安第一时间就跑到各个县去查探情况,而且还不忘给山东布政使司和通政司那边写公文。 意思就是孩童失踪案这个事儿是好几个县同时出的,这里面肯定有问题,下官一个小小的知府实在是搞不定,只能一个劲儿的去催下面的知县,而下面的知县也同样在追查,大家伙儿谁都没敢摸鱼。 董怀安这是要把自己和手下那些知县老爷们的罪责尽量弄得轻一点儿。 就算实在躲不过去了,也争取能落一个比前任知府、知县们稍微好一些的下场。 毕竟他都已经是第三任莱州知县。 他手底下的这些知县,很多也都已经是第三任,只有少数几个是侥幸存活下来的第二任知县。 正当丁元修在心里疯狂吐槽时,杨少峰却呵的笑一声,问道:“那董知府和那些知府老爷们,可曾查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丁元修微微摇头,答道:“也只是查到了灵山卫那边曾经发现过没报备的船只,其他的也没查到。” “不过,董知府倒是让人准备了一幅地图,又让各个县把丢失孩童的村庄都标了出来。” “如今各个知县也一直在查各个村庄,似乎是打算从拐子本身以及拐子的行程入手。” 这个思路倒是没问题。 就算查不到拐子们长什么模样,没办法利用画影图形下海捕文书,但是能顺着拐子们的行动路线去查,多半也能查到一些蛛丝马迹。 想到这儿,杨少峰干脆站起身来,对丁元修吩咐道:“让兄弟们继续用心打探消息,本官先去见一见这位董知府。” 丁元修拱手应下,杨少峰又直接对驸马府亲卫统领吩咐道:“派人去通知夏河寨前所、灵山卫、浮山前所、鳌山卫,这段时间加强戒备,各卫、所许进不许出,本官这两天就会过去。” 第644章 这根本就是亲儿子的待遇 “他杨癫疯果真来了!” 正所谓人的名,树的影。 当杨少峰出现在莱州府的时候,第三任莱州知府董怀安的心里除了想要骂娘,剩下的就只有庆幸。 万幸啊,万幸本官不像前两任知府老爷一样只知道捞钱,更不像前两任知府老爷一样枉顾百姓死活。 要不然的话,他杨癫疯也不会只带几个亲随就来府衙,可能本官也没机会站着跟他说话。 不过,这杨癫疯果然称得上是名不虚传,出门办事见同僚,他竟然直接穿着崭新的飞鱼服? 啧。 同样都是做官的,大家伙儿哪怕是刚刚领到了新的官袍,也得先可着旧的穿,尽量不去穿新的官袍。 官袍嘛,只要干净整洁就行。 上面要是再有两个补丁就再好不过。 而他杨癫疯呢? 出来办趟差,不穿原本应该穿的驸马朝服,反而穿着崭新的飞鱼服,看来官场上流传他杨癫疯胆大包大、肆意妄为、喜好奢华等传言,倒是半点儿不虚。 当董怀安上下打量杨少峰的时候,杨少峰也在上下打量着董怀安。 四十来岁,身形清瘦,精神矍铄,很符合影视剧中偏向正面的文官形象。 当然,中原堂口的官老爷们就没有什么形象太差的。 仅有的两个以丑闻名的一个叫庞统,另一个叫钟馗,其中庞统不是正儿八经科举出身的官老爷,钟馗更是连一天的官都没有做过。 剩下那些,哪怕是以奸恶闻名的秦桧,年轻时都当得起美男子的称呼。 双方各自在心里疯狂吐槽,又笑着互相行礼过后,杨少峰才率先问道:“董知府这段时间,不知道可曾查到什么消息?” 董怀安收敛心神,拱手答道:“回驸马爷,下官这段时间走访了几个县,也走访了那些有孩童走失的村社,但是并没有拿到什么靠谱的消息。” 杨少峰嗯了一声,问道:“那些村社的人,难道就没有见过什么生面孔?” 董怀安满是无奈的叹息一声道:“见过,可是见过的生面孔太多。” “自下官调任莱州知府,这段时间就一直在忙着修路、植树、兴办工坊和学校,各个村社里的百姓都见多了修路、修建学校和工坊的工匠、役夫乃至于苦役。” 说到这儿,董怀安又再次叹息一声,说道:“其实,这个事儿也怪下官。” “各个村社的百姓要么是忙着春耕,要么就是被下官喊到工地上去做工,对村子里的情况也难免有所疏忽,这才给了歹人可趁之机。” “要不然,就算不能阻止孩童走失案的发生,起码也不会有数十个孩童被拐走。” 杨少峰再次嗯了一声,问道:“本官听说,董知府在孩童走失案之后,让各个县把丢失孩童的村庄都标了出来,打算从拐子们的行动路线入手?” 董怀安脸色大变,颤声问道:“驸马爷是从哪儿听来的?” 谁? 是谁走漏的风声? 他杨癫疯才来莱州府多长时间,竟然知晓本官打算从拐子们的行动路线入手追查。 那是不是意味着,那些拐子们也同样知道了消息? 董怀安惊疑不定的望着杨少峰说道:“确有此事,不过,这事儿原本只有下官和莱州府下面的几个知县知道,却不想,驸马爷竟然也听到了消息?” 杨少峰哈的笑了一声,说道:“董知府放心,本官虽然听说了这个消息,却不是有人故意走漏的风声。” 略微顿了顿,杨少峰又继续说道:“本官这次来莱州府,是以八省巡抚、锦衣卫镇抚使的身份前来,所以,这消息是从哪儿来的,董知府倒也不必介怀。” 董怀安顿时就明白怎么回事儿了。 只是明白归明白,心里却多少还是有些不得劲。 杨癫疯的消息来源是锦衣卫,而这个消息又只有自己和下面的十个知县知晓。 所以,是谁的身边有锦衣卫的探子? 既然能有锦衣卫的探子,是不是也意味着有人被拐子们给收买了? 或者说,本官捞钱的事儿,他杨癫疯是不是也知情? 不过,他杨癫疯的圣眷是真浓。 八省巡抚,大半个大明的江山,皇帝陛下竟然放心让他去巡抚。 这他娘的已经不能说是圣眷正浓了,这根本就是亲儿子的待遇。 董怀安的心里疯狂吐槽,脸的上神色也反复变幻不定。 杨少峰瞥了董怀安一眼,又继续问道:“董知府有没有派人去查过那些矿山、工坊以及寺庙、道观什么的?” 董怀安微微一愣,答道:“莱州府现在的矿山、工坊全都是知府衙门和各个县衙主办的,都是像驸马爷在登州府一样招募百姓做工,这些走失的孩童,决不会出现在那些矿山和工坊。” 自从被调到莱州做知府,董怀安就先让人把矿山全都查了一遍,尤其是跟上一任莱州知府霍凌岳有所牵扯的矿山更是查的仔细。 包括莱州现有的那些个工坊也是一样。 不先让人把这些矿山和工坊查个底掉,本官能睡得着觉? 董怀安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又继续说道:“至于寺庙、道观什么的,下官倒是没有让人去查过。” 说到这儿,董怀安忽然眼前一亮,望着杨少峰问道:“驸马爷的意思是,有人采生折割?” 采生折割有好几种解释。 一种是人为把一些孩童的肢体打折,人为地制造一些残废或者“怪物”,以此为幌子博取同情,借此获得路人施舍的钱财。 一种是折割生人肢体,采取其耳目脏腑之类,用以和药,以欺骗病人。 还有一种是折割生人,以祭鬼神。 其中就牵扯到佛、道两家关于童男童女的说法。 董怀安一开始的时候还真没往采生折割上面去想。 毕竟都是十来岁的孩童,年龄已然偏大。 但是被杨少峰这么一提醒,董怀安也不自觉的开始往这方面去想。 然而杨少峰却微微摇头,说道:“本官也拿不准,只是有这方面的怀疑。” 略微顿了顿,杨少峰又补充道:“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把他们的行动线路弄清楚,看他们下一步有可能去哪些地方。” 第645章 锦衣卫的看家本领 按照董怀安根据发生孩童走失案的村社绘制出的地图分析,案子主要集中在胶县、即墨,如果再细分一些,则是集中在古镇、逢猛、崂山一带。 像昌邑、平度、维县等地,类似的案子反而很少。 董怀安满脸苦涩的说道:“驸马爷,下官原本绘制这个地图,确实是想从他们的行动路线下手,可是……” “可是等下官让人去了一趟莱阳,才发现这些贼人早就已经出了莱州,就连莱阳治下的许多村社,也都已经遭了他们的毒手。” 杨少峰黑着脸嗯了一声,继续看着董怀安绘制出的地图。 董怀安的意思很简单,这些拐子们早就已经跑了,甚至都有可能已经离开了登州府。 所谓的绘制出他们的行动路线,更像是在亡羊补牢,根本就没办法通过绘制他们的行动线路来预判他们下一步的行动。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杨少峰才抬起头来,望着董怀安说道:“董知府,这些人未必已经离开莱州,甚至未必已经离开登州。” 说完之后,杨少峰干脆喊过驸马府亲卫统领,吩咐道:“派人通知沿海各卫所,封锁登州、莱州以及青州所有可能出海的线路。” 等驸马府亲卫统领应下,杨少峰又将目光投向董怀安:“通知三府所辖各州县,所有进出城门之人必须严加盘问。” “各村、社自行安排青壮巡视,尤其注意那些面生之人。” “还有那些工坊、工地之类的,暂时停工,盘点清楚做工的人数,让各州县衙门派人,带着各个村社的社长过去认人。” 董怀安先是拱手应下,随后又满是好奇的问道:“驸马爷是觉得这些人还在莱州府?” 杨少峰呵的冷笑一声道:“维县一起孩童走失案,昌邑没有、平度两起,掖县没有。” “而案发的地点,全部集中在莱州南部沿海一带。” “也就是说,维县和平度的孩童走失案,跟莱州南部沿海一带的孩童走失案,不像是一伙人所为。” “如果这伙人的目的就是拐带孩童,他们应该不会只盯着莱州南部沿海,却放过北边沿海一带不闻不问。” 董怀安点了点头,随后又颇为好奇的问道:“这些人,为何不一开始就在北边沿海一带下手?” 真要是说起来,无论是青州也好,还是莱州、登州也罢,都是北边沿海一带发展的相对好一些,而南边就相对要差那么一点儿。 而这,也就意味着北边的人口数量相比南边要多一些。 这些人既然要拐带孩童,那为什么不先从人口更多、孩童数量也更多的北边下手? 杨少峰伸手点了点地图,笑道:“青州的府治益都,莱州的府治掖县,登州的府治蓬莱可全都在北边,其中掖县和蓬莱更是沿海。” “一开始就在北边动手,可能刚拐带几个孩童就会把事情闹大。” “反过来说,先从南边下手,闹出一些动静,让北边沿海的州县、村社把精神绷紧之后,这些人再潜伏下来,让北边沿海的州县、村社以为事情已经过去了。” ”紧绷之后放松下来的精神,会比平时更加松懈。” “如此一来,他们不仅能拐到南边沿海一带的孩童,更能多拐一些北边沿海的孩童,基本上两不耽误。” 董怀安顿时回过味儿来了。 这些人之所以先从南边下手,很有可能是故意要打草惊蛇,等北边沿海一带的村社度过风声鹤唳的那段紧张时期,再玩上一招回马枪,直接多拐带一些孩童 。 这些人唯一失算的地方,大概就是没想到只是拐带一些孩童,竟然会引起锦衣卫的注意,更没想到会引来杨癫疯这个煞星。 董怀安咂吧咂吧嘴,迟疑一番后,却还是试探着说道:“万一,万一这些人已经远走高飞呢?” 杨少峰呵的冷笑一声道:“确实不能排除这些人已经远走高飞的可能。” “只是雁过留声,人过留名。” “这些人不可能一点儿的蛛丝马迹都不留下。” “只要抓着他们的一丁点儿小尾巴,锦衣卫就能把他们找出来。” 锦衣卫是干什么的? 锦衣卫本来就是干脏活儿的。 栽赃陷害,屈打成招,这些可都是锦衣卫的看家本领。 后世不是有个段子么,说是两家特情机构吹牛皮,为了验证谁更牛批一些,小破锅往某座森林里放了一只兔子,看谁能先找到——佛波乐放火烧毁森林并拒绝道歉,说这一次都是兔子的错,而克格勃则是冲进森林里抓出一只狗熊,并且成功让狗熊承认自己是兔子。 这是段子。 但是搁在锦衣卫身上,这就是赤裸裸的写实。 既然某些王八犊子一次又一次的跳出来的恶心人,那就让他们见识见识锦衣卫的牛批之处。 驾贴? 别搞笑了,那玩意儿是永乐年间才出现的,洪武年间没那么多讲究。 就算有……本官手握王命旗牌和尚方宝剑,完全可以现场给你写,你需要几份? 本官甚至可以让人先给你准备好证据,帮你提前写好口供,只等你到位之后就可以招供、签字画押,然后进入下一套流程。 杨少峰狞笑一声,又继续说道:““至于说封锁各个出海口和城门,当然也是为了打草惊蛇。”” 这些人如果真的已经远走高飞了,这么大张旗鼓的封锁出海口和城门当然没什么用。 如果这些人还在青州、莱州、登州呢? 这么大的动静,这些人当中肯定会有人心慌。 心慌才容易出错。 略微顿了顿,杨少峰干脆站起身来,说道:“董知府先忙着吧,本官还有别的事情。” …… 胶县。 四个城门口的衙役仔细盘问着所有往来的行人。 哪怕就是住在胶县城里的本地人,想要进出城门都得拿着户口簿子做为凭证。 杨少峰站在城墙上,一边打量着往来的行人,一边随口问道:“最近一直没什么动静?” 胶县知县许彦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拱手答道:“回驸马爷,最近胶县一切正常,并没有什么动静。” 第646章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杨少峰笑了笑,盯着许彦问道:“你好像很害怕本官?” 许彦不自觉的弯了弯腰,谄笑着答道:“下官久仰驸马爷威名,今日得见驸马爷,心中不自觉的产生敬仰之情,故而失态,还望驸马爷见谅。” 杨少峰哈的笑了一声,脸上的神色却逐渐转冷。 “你们这些人自以为聪明,总喜欢拿本官当傻子。” “前有曲明杰搞出来的犁头案。” “后有霍凌岳搞出来的黑煤窑案。” “现在又多出来你许彦。” 许彦心中一惊,杨少峰却转身看向城门方向,微微叹息一声,说道:“刀子没有落在自己身上之前,你们是不会知道疼的。” “而且你们也确实很聪明。” “本官从登州到宁阳一直都是走的北边,只要控制得好,本官轻易不可能发现南边沿海的事情。” “再加上本官是登州知府,也确实不好冒然插手莱州的事情。” “只是,你们应该也没想到,本来只是每个县里拐几个孩子,竟然会是本官来查这个案子。” 许彦的一颗心慢慢坠向谷底。 杨少峰却又转过身来,望着许彦说道:“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什么玩意儿? 许彦既惊且怒,恨不得一巴掌抽死杨少峰这个不做人的。 喜? 半点儿都没有。 凡是跟他杨癫疯沾边的几件案子,哪个不是从屁大点的事儿开始,然后莫名其妙的越搞越大,最后演变成牵扯几万人的大案。 从犁头案到孙古朴案,再到后来的空印案和黑煤窑案,仅仅两三年的时间就牵扯进去上三千多个官员,上万个吏役、乡绅和读书人。 几场大案下来,光是发配到登州府的苦役都快有十万人了! 许彦有时候都很好奇,他杨癫疯到底是个什么样儿的灾星,竟然走到哪儿就祸害到哪儿。 正当许彦在心里疯狂吐槽时,杨少峰又很是恶趣味的说道:“许知县不妨猜一猜,本官究竟掌握了多少证据?” 许彦心中咯噔一声,勉强镇定下来后望着杨少峰说道:“驸马爷是怀疑下官跟那些歹人有所勾结?” 杨少峰脸上的笑容逐渐隐去,盯着许彦问道:“你自己招?还是本官把你送到锦衣卫的牢房里再招?” 许彦强自镇定,沉声道:“驸马爷若是有证据,可以直接将下官抓起来,若是没有证据,下官却也不能任由驸马爷凭空污蔑。” 杨少峰冷笑一声,向着驸马府亲卫摆了摆手,吩咐道:“把证据拿给许知县看。” 驸马府亲卫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到了许彦手中。 许彦的脸色逐渐变得灰败。 杨少峰微微叹息一声,“活着不好吗?” 活着不好吗?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却在许彦的脑海里反复回荡。 活着不好吗? 活着当然好。 问题是活不成了啊。 这狗入的杨癫疯也不知道从哪儿抓到了自己捞钱的罪证,甚至还抓到了两个拐子,而那两个拐子又他娘的把自己给供了出去。 现在好了,自己被牵扯进了孩童失踪案,活? 显明是活不成了。 瞧了满脸绝望的许彦一眼,杨少峰又冷笑一声道:“怎么,难道非得让你的父母妻儿陪着你一块儿上路才行?” 许彦直接瘫软在地,叫道:“我招!我全都招!” “主导这件事的,下官只知道吉安的杨老爷,但是据下官所知,这里面还有很多其他地方的老爷们也有所牵扯,还有,各地的官员也牵扯其中,只是下官位卑职低,只知道即墨知县和灵山卫指挥使也牵扯其中,剩下的就不知道了。” “哦,对了,还有山东都司的同知和指挥佥事,莱州府同知,也在其中。” “胶县这边的拐子头目叫王麻子,眼下藏身在大珠山,其余的拐子都听他吩咐,下官也不知道他们在哪儿。” “……” 尽管早就有一定的心理准备,但是随着许彦不断的招认,杨少峰的脸色还是逐渐变得难看起来。 这他娘的,整个山东布政使司的文、武两套系统全都被牵扯其中。 山东都司的都指挥同知,从二品。 都指挥佥事,正三品。 灵山卫指挥使,正三品。 莱州府的同知,正四品。 官阶最低的,大概就是眼前这个正七品的胶县知县和被他招认出来的即墨知县。 关键是这些还只是许彦知道的,许彦不知道的那些呢? 杨少峰一边琢磨,一边望着许彦问道:“吉安的那位杨老爷叫做什么名字,家在吉安哪里,跟你又是什么关系?” 许彦老老实实的答道:“那位杨老爷名叫杨元庆,家在吉安泰和,是出了名的杨大善人,下官幼时曾在吉安读书,与他家大公子杨忠远有些交情,这次的事情,便是杨大公子遣人来寻的下官。” 一听到什么杨大善人,杨少峰就先自不喜。 尤其是这位杨大善人的名字,更是让杨少峰感觉恶心。 还有他家所谓的大公子。 忠远? 只怕是忠元吧! 他娘的,这种垃圾玩意儿什么档次,竟敢和本官一样姓杨? 杨少峰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对驸马府亲卫统领常小九吩咐道:“把这个狗官带上,咱们直接去一趟灵山卫。另外,派人把消息传给夏指挥使,让他先去抓捕那个杨大善人。” …… 敲黑板:大明军队的卫所制度始于洪武元年,而提出卫所制度的,正是最近疯狂掉头发的刘伯温。 按照刘伯温给朱皇帝的建议,大明军卫法的组织系统为:“度要害地系一郡者设所,连郡者设卫。大率五千六百人为卫,千一二百人为千户所,百十二人为百户所。所设总旗二,小旗十,大小联比以成军。” “兵帅分离,兵不私将,将不专兵。” “凡有事征伐,则诏总兵官佩将印领之,既旋,则上所佩印于朝廷,军士各归其卫,而单身还第。” “其权皆出自朝廷,而不敢有所擅调。” 卫指挥使看似位高权重,实际上却很难调动自己手下的军队。 即便明知道杨少峰这次来查案,很可能会把自己给抓出来,灵山卫指挥使项飞却只能坐以待毙,甚至连逃跑的心思都生不出来。 或者说,项飞本来也没打算逃跑。 第647章 本官好歹也会给你个体面 如果单纯的从外表来判断,杨少峰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相信,眼前这个剑眉星目、仪表堂堂的灵山卫指挥使项飞,竟然会参与进孩童失踪案。 关键是这货不到三十岁的年纪就已经是正儿八经的卫指挥使,任谁都得竖起大拇指说一句年少有为,只要不出什么大问题,以后肯定可以走到都司一级,甚至进入都督府也不是没有可能。 所以,这货到底是怎么想的,才会甘愿舍弃大好的前程,跟那些拐带孩童的混账王八蛋们搅和在一起? 正当杨少峰上下打量项飞的时候,项飞也在上下打量着杨少峰。 一看就不像什么好东西。 项飞甚至都不愿意多评价几句。 沉默了好一会儿,项飞才冷哼一声道:“久闻驸马爷大名,今日一见,却也不过如此。” 杨少峰有点儿懵。 要说李善长和刘伯温他们那些个文官对己有意见,这是正常的,毕竟被折腾的多了。 要说刘洪昌和耿老爷那样儿的乡贤士绅恨自己也正常,毕竟连命都搭进去了。 可是你他娘的一个卫指挥使,而且还是头一回见面的卫指挥使,你丫凭什么对本官这么大的敌意? 且不说本官还没怎么折腾过你们武将系统,就算折腾也是可着徐达和常遇春他们折腾,又怎么会折腾你这么一个小卡拉米? 杨少峰再次打量了项飞一眼,满腹狐疑的问道:“咱们以前见过?” 项飞冷笑一声道:“本指挥使刚刚都说久仰大名,何来的以前见过?” 杨少峰心中更加好奇,又继续问道:“本官曾得罪过你?” 项飞再次冷笑一声道:“没有。” 那就更说不通了啊。 没见过面,没得罪过他,那他凭什么摆出一副臭脸? 正当杨少峰胡乱琢磨时,项飞却忽然冷哼一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一边走向杨少峰,一边说道:“你也不必多想,本指挥使就是单纯的瞧不上你这种幸进奸佞之徒。” 谁? 我? 我踏马成了幸进奸佞之徒了? 项飞顿住脚步,冷笑一声道:“怎么,我项某人说不得你是幸进奸佞?” 没等杨少峰说话,项飞就率先说道:“我项某人十七岁从军,跟着上位打了足足有快十年的仗,大小战阵几十场,这才一步步积功升到卫指挥使,可是你驸马爷跟着上位才几年?” “本指挥使一年的俸禄不过四百二十石,你驸马爷光是知府的俸禄,一年就有三百石。” “本指挥使手底下有一大批当年伤了、残了、死了的将士和亲眷要养着,你驸马爷光是驸马府的俸禄就吃用不尽。” “老子倒是想要问一句,凭什么?” 项飞越说越是愤怒,忽然伸手扯开甲胄,撕开上半身的衣裳,指着几处伤疤,死死的盯着杨少峰,怒道:“我就问你驸马爷一句,老子身上这些伤,凭什么就抵不过你的笔杆子?” “你不是来抓本指挥使的么?” “本指挥使可以束手就擒。” “不过,要麻烦你驸马爷替本指挥使问问上位,他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是否对得起我们这些把他送上皇位的老兄弟!” 随着项飞的话音落下,杨少峰整个人都有些懵。 不是。 你骂本官是幸进奸佞可以,反正这大明朝的官场上就没几个不骂本官的,多你一个也不多。 你骂他朱重八薄情寡恩也没问题,毕竟朱重八那个老登也确实不是什么好鸟儿。 问题是你他娘的都搅和进孩童失踪案了,你竟然还这么理直气壮? 还有,你这会儿骂得是爽快了,可是你就真不考虑九族老小了? 瞧着杨少峰满脸懵逼的模样,项飞竟然哈的笑了一声,说道:“还以为你杨癫疯有多大的本事,原来也不过如此?” 艹! 当着本官喊杨癫疯,你他娘的还是头一个! 瞧着杨少峰的脸色愈发阴沉,项飞又再次冷笑一声道:“杨癫疯,别人怕你,本指挥使却不怕你。” “你也不用想着拿本指挥使的妻儿老小来威胁我。” “明着告诉你,本指挥使的九族老小早就死在了鞑子手里。” “至于妻儿……他们跟着本指挥使享了福,自然也该陪着本指挥使一块儿上路,要怨,也只能怨他们命不好。” 杨少峰顿时就被气笑了,大步走到项飞身前不远处,忽然抬起右腿踹向项飞的膝盖,项飞正欲抽身后退,杨少峰却借势向前迈步转身,拳头就像是鞭子一般直接抽到项飞的脸上。 “命不好?” 杨少峰得势不饶人,趁着项飞被拳头砸脸,整个人还有点儿懵逼的时候,直接向前抢了小半步,伸手抓住项飞左臂然后转身,以过肩摔的方式把项飞摔倒,紧接着又用左手抓住项飞左肘,右手将项飞整个左臂回拧上顶,直到项飞左臂脱臼才松手。 “命不好的是那些已经死在战场上的将士们。” 杨少峰站起身来,一脚踹到项飞的头上然后快速后撤一步,冷笑一声道:“而不是你这种丧尽天良的王八蛋,一边享受着高官厚禄,一边喊着命运不公。” “你他娘的还扯什么手底下有伤了残了死了的将士和亲眷要照顾?” “但凡你个狗入的真照顾了他们,本官好歹也会给你个体面。” “还说什么陛下对不对得起你们?” “你给本官说说,这个你们当中,除了你项飞还有谁?” “难道任由你们拐带孩童才叫对得起你?” 阵亡将士给一石米的丧葬费是少了点儿,但是武官军士亡故后,其家属可以继续领取俸禄,如果是无子女只有父母的由官府赡养父母终身,如果有年幼的子女则继续领取俸禄,直到子女成年袭职。 要说这个待遇有多好,那肯定是说不上。 但是大明开国初期,能吃得上一顿饱饭都已经极为难得,相比之下,这个待遇却也不能说低。 杨少峰一边骂,一边从跛五手中接过马鞭,劈头盖脸的猛抽项飞:“你项飞不满,你他娘的造反啊,你直接拉着愿意跟你一块儿造反的那些人举旗造反,本官还能高看你一眼。” “可是你个王八蛋造反的胆子没有,跟那些王八蛋士绅沆瀣一气,对着十来岁的孩童下手胆子不仅有,还很大,这他娘的又算什么本事?” 旁边的跛五和驸马府亲卫统领已经彻底傻眼了。 那个词儿是怎么说的来着? 兔起鹘落是吧? 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一个打了几十场仗的卫指挥使,就被自家驸马爷给打成了这个熊样儿? 不是。 驸马府亲卫统领低声道:“驸马爷不是文官出身来着?” 跛五傻傻的应道:“是啊,文官,平时不是喝茶就是百~万\小!说,在宁阳县踹人的时候还差点儿崴了脚。” 所以,文官竟然这么可怕的么? 这踏马上哪儿说理去啊! 第648章 我招!我全招! 项飞被捆到了刑架上面,脱臼的胳膊也无人处理。 杨少峰冷笑一声道:“你是老老实实的交待,还是等着用刑之后再交待?” 项飞死死的盯着杨少峰,怒道:“你爷爷技不如人,今天认栽就是,只不过,你也休想从爷爷嘴里套出半个字儿来!” 嗯? 爷爷? 你可真踏马牛批! 你这是打算比老登还要高一辈啊! 杨少峰怒极反笑,向着跛五和驸马府亲卫统领常小九摆了摆手:“留口气儿就行。” 常小九狞笑一声,让人端来一盆水,拿来一叠纸,将十几张纸尽数浸湿,然后直接糊到了项飞的脸上。 “项指挥使可千万别想着咬舌自尽。” “那种死法就是唬人的。” “实际上,你就是把舌头咬成八截也没用。” 常小九好像没有看到项飞被憋到脸色通红、疯狂挣扎的模样,反而不紧不慢的又往项飞脸上糊了几张纸,接着又拿起一把钳子,钳住项飞右手的指甲。 “别急,你有十根手指,卑职得挨个给你拔下来,拔完了还得再洒一层盐——对了,盐是登州盐场的上好精盐,上位平时吃的就是这种盐,项指挥使这回可不能说亏待了你吧?” 十指连心。 项飞痛到疯狂挣扎,嘴里不断发出呜呜声,常小九却不紧不慢的给项飞拔着指甲,另一个驸马府亲卫则是抓紧时机,往项飞手上的伤口处撒盐。 一连拔掉五根手指的指甲后,常小九又扯掉糊在项飞脸上的纸张,让项飞喘了几口气。 只是还没等项飞缓过劲儿来,常小九这个不做人的又把纸给糊了回去。 “项指挥使是个硬汉。” 常小九一边拔着项飞左手的指甲,一边满脸敬佩的说道:“卑职见识过挺多自诩硬汉之人,像什么士绅、官员、倭奴之流都见识过。” “但是,一般还不等拔完他们五根指甲,这些人就会老老实实的招供。” “项指挥使能撑到第二只手,确实比他们要硬气。” 项飞恶狠狠的瞪着杨少峰,整个人一边疯狂挣扎,一边不停的发出呜呜声。 你踏马让本指挥使招供,那你倒是问啊,可是你踏马糊住了本指挥使的嘴! 常小九却完全不理会项飞,反而等拔完了十根手指之后让人把项飞的靴子脱了下来,拿着一柄小锤,重重的砸到项飞的脚趾上。 “这是第一根。” “后面还有九根。” “等砸完了脚趾,接下来就是洗涮。” “哦,项指挥使可能不知道什么叫做洗涮,就是先用开水给你烫一遍皮毛,然后再用铁刷子把皮肉刷下去,洒一遍盐,之后再用开水烫,再刷,再洒盐,一直刷到骨头为止。” 常小九说得轻描淡写,项飞却直接晕了过去,就连裤子也湿了一大片。 “哗啦~” 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常小九直接站起身来,先是拽掉项飞脸上的纸,接着又伸手拍了拍项飞的脸蛋,嘲讽道:“这就受不住了?” 项飞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常小九却微微摇头,叹息一声道:“看起来,项指挥使还是不打算招供。” 话音刚落,项飞就大声叫道:“我招!我全招!你要问什么,我招!” 常小九满是遗憾的摇了摇头。 杨少峰呵的冷笑一声道:“说吧,这次的孩童失踪案,都有什么人参与其中,把你知道的都交待出来,本官可以给你个痛快。” 项飞惨然一笑,盯着杨少峰问道:“你行事如此疯癫,真就不给自己留一丝后路?今天项某所受酷刑,焉知不会落在你自己身上?” 随着项飞的话音落下,常小九和跛五顿时脸色大变,杨少峰却嗤笑一声道:“都踏马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在这里挑拨离间?” 朱重八那个老登确实不算什么好人,心眼儿小,脾气臭,坑不过了就敢下手明抢。 但是老登多少还讲点儿道理。 哪怕是被御史言官们喷了,只要喷得有道理,老登也能虚心接受。 就是对自己这个女婿不咋样儿,动不动就喜欢踹人,这是个很坏的习惯,而且他还坚决不改。 杨少峰一边腹诽,一边斜眼望着项飞问道:“说吧,这次拐带孩童的事情,是谁联系你的,你又联系了谁,中间有谁经手,有没有什么证据,以及那些孩童的去向。” 项飞勉强抬起头来,答道:“来联系我的,是吉安杨元庆之子杨忠远,我又联系了即墨知县和胶县知县,还有山东都司都指挥同知张善之和都指挥佥事刘驴子。” “中间经手之人,是我妻弟胡成。” “只不过,往来的书信在看过之后就已经烧毁,没留下什么证据。” “钱财也以胡成的名义,在我老家置办成了田产。” “至于那些孩童,我也不清楚。” 杨少峰呵的冷笑一声,问道:“灵山卫呢?有多少人参与其中?” 项飞吐出一口血水,说道:“灵山卫两个同知,皆有参与,其中刘二早在你来之前就已经畏罪自杀,另一个王小五潜逃,不知去向。” “前千户所千户陈大、左千户所千户罗拐子、右千户所千户柯二、中千户所千户赵二狗,这几个人也有参与。” “其余人等,并不知情。” 杨少峰点了点头,忽然走近几步,一巴掌抽到项飞脸上,问道:“本官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说你还有那些伤了、残了、死了的军士和亲眷需要照拂,所以你才想办法捞钱。” “但是,你能不能告诉本官,你捞来钱了,为什么你的日子好过了,而他们的日子还是一点儿没变,甚至还有好几户人家要给你项飞种田当佃户?” “这就是你所谓的照拂?” …… 灵山卫变天了。 卫指挥使项飞被抓,指挥同知刘二自戕身亡,另一个指挥同知王小五畏罪潜逃,前、左、右、中四个千户所千户被抓,顺带着又有好几个百户也被抓到了卫指挥使司,只剩下四个正四品的指挥佥事以及两个从五品的镇抚,一个从七品经历,外加知事、吏目、仓大使和仓副使等,算是勉强维持着灵山卫的正常运转。 第649章 洪武初年就玩这么大? 那个谁曾经说过,有些事情,不上称,没有四两重,上了称,千斤都打不住。 这一次彻查灵山卫,暴露出来的问题可不仅仅只是项飞他们参与拐带孩童。 事实上,项飞等人早在前两年就已经偷偷摸摸的抓了许多朱重八的同行,只是事情做的隐蔽,被抓的也尽是些无亲无故的乞丐,这才没有在上次黑煤窑案的时候被查。 只是这两年,项飞他们已经不再满足于偷偷摸摸的抓乞丐。 一是乞丐的数量就那么多,二是各个州县都开始修路、植树、办工坊,那些无家无业的乞丐反倒成了香饽饽,以至于能抓的数量越来越少。 能抓的乞丐数量变少,意味着能卖的钱也越来越少。 因此,项飞等人干脆盯上了役兵为奴的玩法。 敲黑板。 大明的卫所有四种类型。 第一种是边镇卫所,比如后来的朵颜三卫,这些是驻守边疆的卫所,主要负责的就是守卫边境。 第二种是沿海卫所,比如登州的威海卫、成山卫、靖海卫,这些卫所主要负责的就是守卫海疆。 第三种是内地卫所,这些卫所散布在内陆州县,担负着维护地方稳定、调剂军备物资的职责,同时也是卫所屯田的主力。 第四种则是“在内卫所”,比如原本历史上就臭名昭著,如今更是顶风臭十里的锦衣卫。 灵山卫就属于第二种情况,主要职责是守卫海疆,并不是屯田的主力。 项飞等人需要捞钱。 所以,不是屯田主力的灵山卫,也开始了“自发”性质的囤田。 但是,军屯开垦出来的田地,存在产权方面的问题。 说白了吧,朱皇帝鼓励百姓开荒,谁开垦出来的荒地就可以归谁所有,地方官府要帮着办理田契。 而卫所开垦出来的荒地却从一开始就没有明确该归谁。 归卫所? 还是归开荒的军士? 恰恰就是因为产权不明晰,所以地主豪强们也盯上了军屯这块肥肉。 强占不行,那就买,买也不行的话,那就低价佃租嘛。 正所谓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只要敢想敢干,想弄几亩地还不容易? 于是乎,你弄几亩,我弄几亩,大片的军屯田地就易了主。 如此一来,原本就不太愿意搞军屯的卫所士卒们就更加没有动力去搞屯垦。 然后,问题就再一次回到了原点。 项飞等人需要捞钱。 军士们不愿意屯垦,就意味着自己没有开荒出来的田地可以卖,没有田地可以卖,就捞不着钱。 再然后,项飞等人就想到了克扣军饷、隐匿卫籍、侵吞屯田收益等玩法。 心黑一些的,更是直接逼着军士们去给那些地主豪强们做工——人是卫所在编的,军饷是朝廷发的,活是给地主豪强们干的,地主豪强们再把远低于正常行情的工钱结算给卫所的那些指挥使、千户之类的军官。 查到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儿之后,哪怕是自诩见多识广的杨少峰也为之心惊。 太他娘的牛批了。 谁能想到,早在洪武初年,这些人就敢玩的这么大? 杨少峰曲起手指,敲了敲身前的桌子。 …… “这些混账王八蛋!” 朱皇帝直接把奏本摔到桌子上,指天划地的骂道:“他们是真敢想,也是真敢干!” “他们的九族老小都是在登州榷场批发来的吗!” “我入他们的娘!” “咱到底是哪里对不起他们!” 朱皇帝气急败坏的开启骂街模式,马皇后则是皱着眉头翻看奏本。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马皇后才轻轻叹息一声,说道:“这个事儿,现在发现,总比以后发现要好。” 朱皇帝哎的长叹一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又伸手搓了搓脸,叹道:“咱知道现在发现比以后发现好,可是妹子你说,咱该咋办?” “咱他娘的可着他们来,就得让百姓遭罪。” “咱想让百姓的日子好过一点儿,就得苦一苦将士们。” “这他娘的……” 朱皇帝的话还没说完,马皇后就皱眉道:“重八,谁跟你说要让百姓的日子好过一点儿,就得苦一苦将士们的?” 朱皇帝微微一愣,问道:“难道不是么?” 马皇后呵的轻笑一声,反问道:“宁阳县和登州府的百姓,他们日子好过还是难过?宁阳千户所和登州那些卫所,他们的日子苦不苦?” 朱皇帝结结巴巴的说道:“不对,不对,宁阳县和登州府,跟其他地方不一样,宁阳千户所和登州诸卫的情况,也跟其他地方的卫所不一样,不能一概而论。” 马皇后直接翻了个白眼,说道:“你记不记得,你那个好女婿曾经跟标儿说过什么?” 朱皇帝再次愣住,马皇后又继续说道:“他曾经说过,卫所和老百姓之间是鱼与水的关系。” “宁阳千户所的军士们能帮着百姓开荒收粮食,宁阳县的百姓们就不害怕宁阳千户所的军士,反而从心底感到亲切。” “灵山卫的项飞他们役兵为奴,欺压百姓,百姓自然也就防着灵山卫。” “这跟苦不苦,苦一苦谁,可没一点儿关系。” 朱皇帝再次伸手搓了搓脸,又轻叹一声道:“这个回头再说吧,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解决这次的孩童失踪案。” 说到这儿,朱皇帝又忍不住有些头疼:“咱就知道,这狗东西主动请缨去查案,肯定得闹出点儿大动静。现在好了,这破事儿不处理不行,处理也他娘的不行。” 马皇后直接瞥了朱皇帝一眼,又主动抓住朱皇帝的一双大手,笑道:“你啊,这回你可想错喽。” 朱皇帝满脸懵逼的望着马皇后:“咱想错了?” 马皇后嗯了一声,说道:“我刚刚为啥说现在发现问题,比以后发现问题要好的多?” “因为啊,你别看现在正是北伐的节骨眼儿上,但是这些内地卫所和沿海卫所无论怎么动,都不会影响到北伐。” “恰恰相反,正因为北伐,现在才好动这些卫所。” 第650章 都怪那个狗东西! 朱皇帝并不傻,只是气上头的时候,尤其是被某个好女婿给气到的时候,比较容易失去理智。 而马皇后就是能让朱皇帝恢复理智的最后一道防线。 镇定下来之后,朱皇帝便冷笑一声道:“妹子说的对。” “这回啊,正好让这个混账东西好好查一查。” “咱不管是他娘的文官还是武将,也不管什么州府卫所,只要查出来问题,咱就挨个处理。” 只是说着说着,朱皇帝的脸色又不自觉的黑了下来:“他娘的,咱总感觉那个混账东西就是故意把事情闹大,好以此来报复咱。” 马皇后微微一愣,朱皇帝却黑着脸说道:“他不是一直想要冠军侯来着?” “这回咱彻底断了他的念想,他心里难受。” “所以他就想把事情闹大,逼着咱立即动手拆分山东布政使司。” “他就是成心不想让咱闲下来。” “这个混账东西!” 马皇后直接就被朱皇帝给气笑了。 这事儿怪得着自家女婿吗? 拆分山东布政使司,调整各个布政使司的事儿,早在洪武四年时就已经提过。 如今已经是洪武五年,可是你朱重八真动手调整了吗? 别管是因为中书省和六部的官老爷们太忙,一时半会儿的顾不上,还是因为你朱重八忘了调整,反正责任都在你们君臣身上。 你凭什么说是我家女婿的错? 当然,自家那个女婿也不让人省心——不给你冠军侯的爵位,不是因为舍不得,而是因为这个爵位不太好,所以才不给。 明明你老丈人都说了,以后给你个瀛国公的爵位,不光好听,寓意也算不错,怎么你就非得盯着冠军侯不放? 所以,我马秀英上辈子到底做错了什么,才会让我摊上这样儿的相公和这样儿的女婿? 没一个好东西! 马皇后越想越气,忍不住瞥了朱皇帝一眼,嘲讽道:“你有闲功夫在这里骂人,还不如好好琢磨琢磨山东布政使司拆分的事情,还有拆分之后的几个布政使人选,也得早点儿定下来才行。” 朱皇帝缩了缩脖子,讪笑一声道:“咱现在最头疼的,不就是拆分山东布政使司吗?” “要是再晚上几年,咱把周敬心他们几个弄到知府的位置上待上一两年,再弄到中书省和六部待上一两年,这布政使的人选就是现成的。” “现在咱上哪儿去找那么好用的布政使去?” 说来说去,一切都怪那个狗东西。 要是他早点儿就来投奔咱,早点儿做官,早点儿培养出几个好用的学生,咱现在还用得着因为人手的问题而头疼? 胡乱吐槽一番后,朱皇帝又长叹一声道:“其实吧,咱现在想的是,要不要把这个混账东西弄到布政使的位置上。” 略微顿了顿,朱皇帝又满脸无奈的说道:“算了,咱也就是说说,布政使这个事儿,还是等几年再说。” 从县到府是一个直接升职加薪的过程。 但是从府到布政使司就没那么简单。 虽然布政使和知府、知县都是主抓民政,但是知府和知县属于是大小权力一把抓,只要管好自己手下的府或者州县就行。 而布政使则是要考虑到都司、提刑按察使司这两个衙门,同时还要考虑到治下的几个甚至十几个府,上百个州县。 光是每天需要处理的政务都不知道有多少。 要不然的话,光凭这次的孩童失踪案,汪广洋这个山东布政使司就得跟着一块儿倒霉,又怎么可能像现在这样儿只是罚俸几个月。 除此以外,还有一个最最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某个混账东西实在太过于年轻。 放在知县或者知府的位置上没问题,但是放在布政使的位置上,就相当于把那个狗东西竖成靶子,让原本那些就看他不爽的官老爷和乡贤士绅们更加不爽。 万一那些官老爷们和乡绅们狗急跳墙,宁肯用上下毒、纵火等手段也非得除掉那个狗东西,光凭他身边的驸马府亲卫还真不一定能护得住他。 仔细想了想,朱皇帝干脆望着门外喊道:“二虎!二虎!” 二虎推门进来,朱皇帝直接吩咐道:“传咱的旨意,让常茂和常升兄弟两个,从羽林卫和府军前卫各抽调一千骑兵去莱州府,到驸马帐前听用。” “告诉夏煜,从宁阳县抽调几个厨子去莱州府听用,负责采买的人手什么的,也从宁阳县挑人过去。” “还有咱给标儿挑出来的那一百来个护卫,从兖州卫给他们配齐战马,让他们也去莱州听用。” “还有,让陈忠跟着去一趟,告诉那个狗东西,咱给他安排的人手,他得带着,别跟以前在登州府和宁阳县的时候一样,带上两三个人就敢往外跑。” 咱还就不信了,那个狗东西身边要么是宁阳县出身的人手,要么就是给咱朱重八做护卫的羽林卫和府军前卫亲军,就算那些个官老爷和乡贤士绅们狗急跳墙,他们又能翻出什么浪花儿? 略微顿了顿,朱皇帝又补充了一句:“还有,他在书信里说的事儿,咱同意了。让陈忠再多告诉他一句,他手里有王命旗牌和尚方宝剑,他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一切都有咱给他兜着。” …… 如果是齐编满员的情况下,灵山卫应该有五千六百人。 在都督府的花名册上,灵山卫也确实有五千六百人。 但是,整个灵山卫能站在杨少峰面前的,却只有四千七百多人,足足有九百多人不见踪影。 某个被杨少峰临时指派管理灵山卫的指挥佥事战战兢兢的对杨少峰抱拳下拜:“驸马爷,灵山卫就只有这么点儿人,剩下的都只在花名册上,卑职等也从未见过。” 杨少峰呵的笑了一声,向前一步,高声道:“年龄四十五岁以上的,十八岁以下的,出列!站到校场左边!”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整个校场上顿时响起窸窣的衣甲摩擦声,两百多个士卒从一个个队列中走出,站到校场左边。 杨少峰又继续高声说道:“不愿意从军的,想要卸甲归田的,同样出列!站到校场右边!” 整个校场变得鸦雀无声,几个指挥佥事更是一脸懵逼的望向杨少峰。 第651章 本官给你们两个选择 谁都摸不准杨少峰打算干什么。 万一自己站到了校场右边,惹得他杨驸马不高兴,他会不会随便挑个理由,把自己这些人打一顿杀威棒? 毕竟他杨驸马的名声就摆在那儿。 校场上的士卒们没有动。 站在最前面的四个指挥佥事也不敢随便发表意见。 杨少峰却笑了一声,高声说道:“想要卸甲归田的兄弟们,现在出列,站到校场右边,本官待会儿就让人给你们办理民籍。” 瞧了依旧不敢有所动作的卫所军士们一眼,杨少峰干脆指着身后的王命旗牌说道:“看到这个了么?陛下钦赐的王命旗牌,拿着这东西,就等于是代替陛下在发号施令。” “你们可以信不过本官,但是你们还信不过陛下?”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沉默了好大一会儿的军士群中终于产生一阵骚动。 已经快要三十岁,到现在还没娶上个媳妇的刘三和董四彼此对视一眼,默默的挤开身边的人,走向校场右侧。 有了敢带头的,顿时就有更多的人跟着走了出来。 原本除去两百多个年龄在四十五岁以上、十八岁以下的军士,还剩下四千五百多人的队伍,没一会儿就只剩下三千多人。 足足有一千多人选择卸甲归田。 其中甚至还有一个百户和几个总旗、小旗。 要是换成朱皇帝在现场,估计心都得凉半截,甚至有可能怀疑人生—— 这就是咱大明的军队? 一整个的满编卫实际不满编也就算了,可是,整个卫里竟然有一千五百多人不愿意当兵吃粮。 这到底是项飞那些王八蛋们干的太过分? 还是咱这个皇帝当的太失败? 杨少峰微微摇头,直接把那个Q版黑脸老登甩出脑海。 四千五百多人,能剩下三千多人,这就已经很不错了。 杨少峰笑了笑,又高声喊道:“留下的兄弟们,本官再说几个要求,感觉自己能做到的留下,感觉自己做不到的,同样站到校场右边。” 就在一众军士们满脸懵逼的眼神中,杨少峰高声喊道:“第一个,一切行动听指挥,第二个,不拿百姓一针一线,第三个,一切缴获要归公。” “除开这三个大的要求,还有几项小的要求。” “一是说话和气。” “二是买卖公平。” “三是借东西要还。” “四是损坏东西要赔。” “五是不打人骂人。” “六是不准损坏庄稼。” “七是不准调戏妇女。” 杨少峰再次扫视众多军士们一眼,高声道:“八是官兵在一起吃饭,共同劳动。”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留下的军士们再次产生一阵骚动。 前面那三条大的要求和前面七条小的要求都好理解。 军法有七禁五十四斩的说法,基本上也是大差不差。 相比之下,杨少峰提出来的三大要求和前面七项小的要求,甚至比“七禁五十四斩”还要宽松一些。 但是最后一条,则是让士卒懵逼,让总旗及以上的百户、千户、镇抚、佥事们感觉憋屈。 老子好不容易拿命拼来的富贵,你姓杨的一句话,就让咱们跟那些大头兵一块儿吃饭,甚至还要一块儿干活? 这他娘的不是欺负老实人嘛! 只是这一次,杨少峰却直接黑下了脸,高声道:“本官的要求已经说完了,能接受的留下,不能接受的同样站到校场右边,跟那些愿意卸甲归田的兄弟们一块儿办理民籍。” 又沉默了好一会儿,一个百户躲在人群当中,高声喊道:“驸马爷!我等军官办理民籍,不需要经过都督府和兵部么?” 杨少峰没有去找说话的人是谁,只是再一次伸手指向身后的王命旗牌:“本官有王命旗牌在此,也已经请示过陛下,一切均可便宜行事。所以,哪怕是军官,也一样可以选择退出卫所,办理民籍。”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人群中又再次走出来几个人,其中有一个镇抚,两个百户,剩下的都是总旗。 眼看剩下的人都留在原地没动,杨少峰便对四个指挥佥事吩咐道:“让各千户所都带回,缺少的百户、总旗、小旗之类的军官,整理出一份名单给本官。” 等选择留在军中的士卒都退出校场,杨少峰又将校场左边和校杨右边的军士们集合在一起。 “本官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 “一是彻底退出军籍,愿意落籍在莱州府的可以落籍莱州府,愿意回老家的可以回老家,无论你们选择哪一个,本官会让人给你们发放半年的军饷做为盘缠路费,以后,你们就是普通老百姓。” “地方官府该给你们分地的还是会给你们分地,和普通百姓一样,都是每人十五亩的标准。” “第二个选择么,就是你们这些人依旧是退出军籍,但是也不归地方官府管辖,本官会给你们划出一块地,你们过去屯垦出一片农场,垦出来的地归农场所有,也可以看做是归朝廷所有,产出的粮食,两成归公,八成归你们自己。” “你们开垦出来的农场,地方官府无权插手过问,分配标准和民间一样,都是人均十五亩地,该给你们的种子、农具、耕牛同样也一样不少。”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在场的一众军士顿时又陷入了一阵沉默当中。 选哪个? 彻底退出军籍,变成普通老百姓? 还是退出军籍,但是留在他杨驸马说的农场,不归地方官府管辖? 如果选择第一个,六个月的军饷花完了之后,自己还能不能养活自己? 或者说,万一碰到什么豪绅恶霸想要强取豪夺,自己能不能保得住自己的地? 如果选择第二个……那他杨驸马所谓的农场,又到底算个什么?会不会再碰上一个项飞这样儿的官来管着自己? 会不会再被吃空饷,喝兵血? 两个选择,倒是真令人头疼。 瞧着一众军士们左右为难的模样,杨少峰干脆对驸马府亲卫统领常小九吩咐道:“让人统计一下,愿意落籍莱州和回老家的,安排他们落籍回乡,愿意留在农场的,让人给他们落籍登州府的屯垦农场。” 常小九傻傻的看了杨少峰一眼,拉着杨少峰来到一旁,低声问道:“驸马爷,咱们登州府啥时候有屯垦农场了?” 杨少峰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瞥了常小九一眼:“你傻啊,以前没有是以前没有,现在本官说有,那不就有了?” 第652章 人的名,树的影 登州府有没有官营的屯垦农场,别人不知道,我杨某人难道还不清楚吗? 本官只是想让他们多开垦出一些土地,帮着登州大学农学院那边试验新的高产种子,想让他们活的好点儿,本官能有什么错? 杨少峰直接瞪了常小九一眼:“赶紧的,别耽误事儿,晚点儿再他娘的让别人给抢了。” 刚刚凑过来的跛五小声嘟囔道:“瞧大老爷这话说的,别人都不知道这事儿,谁能来抢?” 杨少峰冷哼一声,“别人都不知道?让这么多的军士退出卫所军籍,这么大的事儿不得提前给陛下说清楚?陛下那边知道了农场的玩法,他能不惦记着?” 老登生平最得意的事情有三件。 一是娶了马皇后,老登生命中的白月光兼救命恩人、初恋兼落魄时的糟糠正妻、贤内助兼孩儿他娘。 二是有朱标这样一个好大儿。 想当初自己跟别人开片,久攻不下时好大儿出生,然后自己就打赢了,而且这个好大儿还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宽待臣子的同时又不失手腕,标准的黑芝麻汤圆,堪称是历朝历代最完美太子人选。 第三件事,就是卫所制。 “养兵百万,不费百姓一粒米。” 以前让宁阳千户所和登州卫改制也就算了,毕竟宁阳千户所的规模不大,而登州卫本身就情况特殊,不管是朱皇帝还是都督府,都默契的不去管登州卫,打算让杨少峰放开手去折腾,好看看他能折腾出个什么样儿的结果。 现在登州卫已经折腾出杨少峰想要的雏形,宁阳千户所也用自身的实力证明了改制的必要。 徐达和常遇春流下的口水,就是最好的证据。 所以,杨少峰想对灵山卫大刀阔斧的改制,没问题。 但是朱重八那个老登向来是个只吃不拉的貔貅性子。 既然让他知道了卫所改制的好处,知道了作战兵团和屯垦兵团的不同性质和分开后的诸多好处,他还能不忘记着灵山卫退下来的这些士卒? “而且这里面还得协调莱州府和其他地方的州县帮着办理落籍手续,同样也绕不开山东布政使司,汪布政使能不惦记着?” 朱重八那个老登不是什么好东西,表面上老好人一个的汪广洋同样也不是什么好鸟儿。 正如登州府现在极度缺人一样,汪广洋治下的山东布政使司更是缺人到了极点。 这时候的山东布政使司,跟永乐以后的山东布政使司可不是一回事儿。 洪武年间,还没有完成拆分的山东布政使司,治下地盘包括山东、河北、辽西、辽东,甚至还包括一部分漠南蒙古,直接管辖的地盘比南直隶还要大许多。 治下这么大的地盘,要耕种开荒,挖水渠,挖水库,修路,植树,搞水泥、冶铁、砖窑等等乱七八糟的工坊。 诸多事情加起来,就是再往山东布政使司迁移一百万百姓,也只能说是杯水车薪。 所以,他汪广洋又怎么可能放弃灵山卫这些马上要退下来的士卒? 说不定汪广洋那个老匹夫派来抢人的手下,现在就已经在灵山卫的门外等候。 杨少峰直接黑着脸对跛五和常小九吩咐道:“赶紧的,让愿意去农场的都落户登州屯垦农场,要是被人把他们抢走,你俩这个月就别想好过!” 一想到自家驸马爷那层出不穷的折腾人的手段,常小九赶忙哎了一声,跑去找能够办理落籍的人。 杨少峰带着跛五回到校场,一些打算落籍到屯垦农场,却依旧心有疑虑的军士们便围了过来。 其中一个胆子比较大的军士直接问道:“敢问驸马爷,若是小的们落籍到屯垦农场,以后再有跟项指挥使一样的管事来欺压我们,我们该去找哪个衙门?” 杨少峰哈的笑了一声。 这些军士问的是受欺压了该找哪个衙门,实际上却是来问自己这个驸马爷,所谓的屯垦农场,到底能不能保证他们以后的生活,以后万一受到欺压,自己这个驸马爷会不会负责。 换句话说就是,他们更希望能知道,自己这个驸马爷,或者是朱皇帝,究竟是真心替他们考虑,还是只把他们当成跟士绅、军头们斗法的工具。 杨少峰笑了笑,说道:“本官现在没办法给你们保证以后的事情,尤其是几年后的事情。” 瞧着一众军士们面面相觑的模样,杨少峰又继续说道:“你们虽然一直在灵山卫,但是应该也听说过登州府和登州榷场的事情。” “登州榷场现在是本官在负责管理,再过几年,可能就会划到中书省下边的衙门去管理。” “所谓的屯垦农场自然也是一样。” “暂时先归本官和登州府衙管理,以后有可能归中书省下边的衙门,也有可能会划到都督府下属的衙门。” “甚至也不排除直接转归地方衙门管理的可能。” “但是,本官现在可以向你们保证,如果是归中书省和都督府下属的衙门管理,农场的土地是归朝廷所有。” “如果划归地方衙门管理,农场土地会直接成为你们个人的土地,哪怕是地方衙门想要拿走,起码也得重新拿出十五亩土地来跟你们置换。” “本官说的这些东西,以后会成为大明律的一部分,你们要是觉得自己受到了欺压,随便你们去找御史台、户部、兵部、都督府告状。” “你们也可以来找本官。” “甚至可以去敲登闻鼓,直接把状告到皇帝面前。”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在场的一众军士们顿时又陷入了沉默。 虽然杨少峰并没有给出直接的承诺,但是却把屯垦农场以后可能面临的走向都说了个明白。 正所谓人的名,树的影。 杨少峰在官场上的名声固然不太好,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儿臭。 但是再怎么臭的名声,也改变不了杨少峰是驸马爷,而且手里还握着王命旗牌的事实。 正当一众军士们还在考虑时,杨少峰又补充道:“对了,屯垦农场虽然退出了军籍,但是还会进行一定的编制化处理。” “所谓编制化处理,就是你们这些人还需要按照百户、千户进行编制,百户所里会额外增加两个试百户的位置,这两个试百户的人选不由农场决定,同样也不由都督府、兵部来决定,直接由两个总旗担任。” “在编制之前,你们要先推举出各自的小旗,然后再由小旗推举出两个总旗。” “百户,加上两个总旗,负责教育、监督、管理整个百户所。” “除此之外,你们还得另外再推举出六个代表,和百户、试百户三人组成一个小衙门,专门负责你们读书识字、管理伙食等事情,百户所里的钱财收支动用,都要经过这个小衙门。” “这六个代表,每年推举一次。” “总之,你们可以信不过朝廷,也可以信不过都督府,可以信不过本官,甚至可以信不过皇帝陛下。” “但是,你们自己推举出的人选,你们总能信得过了吧?” 抄作业嘛。 没道理宁阳千户所和登州卫能行得通,到了灵山卫和屯垦农场就行不通。 第653章 要对得起本官磨坏的几双靴子! 不算是承诺的承诺,却让在场的军士们都放下了心。 只不过,放心的同时,许多人也开始暗自后悔。 一番交头接耳之后,一个胆子比较大的军士直接向着杨少峰拱手拜道:“敢问驸马爷,灵山卫是不是也会像屯垦农场一样改制,弄什么推举和小衙门?” 杨少峰颇为意外的瞧了一眼说话的军士,笑道:“不错,灵山卫也同样会改制。” 这话一出,许多军士顿时就悔青了肠子。 除去那些因为年龄而被驸马爷强制退出军籍的,自己这些人为什么要退出卫所? 不是卫所不香,而是受够了项飞他们那些军官的欺压。 现在项飞被抓了,卫所里也要像屯垦农场一样搞推举和小衙门,这就意味着,自己这些大头兵也有了一定的保障,最起码不必担心像以前一样受欺压。 可是,自己这些人退出了军籍,以后只能老老实实的去所谓的屯垦农场耕种,再也没有了上战场捞军功的机会。 总感觉亏大了! 但是吧,那个著名的谁曾经说过,事情都有两面性。 有人感觉亏大了,就有人感觉赚大了。 对于那些选择留在灵山卫的军士们而言,自己这回可是妥妥的赚大发了! 开荒屯垦? 以后开荒屯垦跟自己这些大兵兵没有什么关系了,虽说还是避免不了要在卫所内耕种甚至养猪、养鸡,但是卫所里的土地和养殖的鸡鸭、猪羊都归朝廷所有,都是自己这些大头兵的口粮。 自己这些人,以后再也不用担心辛辛苦苦开荒出来的土地会变成别人的。 杨少峰瞧着几个佥事、千户、百户们脸上激动不已的神色,一边在心中暗笑,一边说道:“卫所内耕种、养殖的事情就先这么定下,咱们接着说说让军士们推举出小衙门的事情。” 把之前跟退出军籍的那些军士们说过的推举流程又说了一遍后,杨少峰才继续说道:“别觉得这样儿会吃亏,实际上,你们这些军官才是占了最大便宜的。” 被杨少峰临时指派为管理灵山卫的那个指挥佥事拱手拜道:“是,驸马爷一片好意,卑职们都能省得,是那些退出军籍的军官们想的岔了。” 杨少峰笑着摆了摆手,说道:“能理解就好,本官也相信你们都能够理解。” 略微顿了顿,杨少峰又继续说道:“接下来,咱们说说本官之前提出来的那些注意事项。” “三条大纪律,八个小事项。” 杨驸马提出来的那些注意事项? 在场的佥事、千户、百户们都有些不以为然。 七禁五十四斩了解一下? 连七禁五十四斩都能接受,他杨驸马提出来的这些又能算得了什么! 眼看着众人都有些不以为意的模样,杨少峰不禁正色道:“别以为这些注意事项很容易就能做到。” “是,做起来很容易,但是坚持做下去就没那么容易。” “毕竟一样米养百样人,有忠厚纯朴的百姓,自然也有奸诈狡猾不讲理的人。” “要对面这个问题,首先你们就得知道,咱们大明的军士是从百姓当中而来,以后也要走到百姓当中去。” “必须得抱着跟百姓一家亲的心态。” “如果实在感觉为难,就多想想自家的父母妻儿。” “你们希望他们遇到的军士是什么样儿的?” “是遇到危险时能站出来保护他们的?还是路过你们家时顺手劫掠的?” “在场的兄弟们,想必有人是受过鞑子欺压的,也曾见识过鞑子军队是个什么样子。” “……” 杨少峰先是笑眯眯的给一众佥事、千户和百户们灌输军民鱼水情的概念,接着又话锋一转,说道:“再接下来,咱们就得说说训练这方面了。” “这位是驸马府亲卫统领常小九,回头他会给灵山卫安排一个人手,负责灵山卫的训练。” “本官给你们半年的时间。” “前三个月,算是灵山卫的整顿时间,要求所有军士初步学会各项训练内容。” “后三个月,就是正儿八经的训练时间,要求所有军士必须达到宁阳千户所的水平。” “再然后,本官会想办法替你们争取上战场的机会。” “你们或许会跟着鄂国公去辽东,也有可能跟着曹国公去漠南,还有可能跟着宋国公他们去西域。” 嗯? 留下来的这些军官们顿时激动不已。 以后还有上战场捞军功的机会? 瞧着激动不已的军官们,杨少峰差点儿没忍住大笑的冲动。 笑吧,趁着现在还能笑得出来,赶紧多笑几声。 等你们正式开始训练之后,恐怕你们谁都笑不出来! …… “人呢?” 被朱皇帝派来的陈忠,还有被汪广洋派来的山东布政使司同知祝云升傻傻的望着杨少峰。 陈忠更是直接问道:“驸马爷,上位可是吩咐奴婢要把那些退出军籍、转为屯垦的军士们安置好,这会儿您说他们去了登州府?” 杨少峰直接斜了陈忠一眼,反问道:“陈老公是不是忘了,前段时间你拦着本官的事儿?” 陈忠整个人都傻眼了。 站在陈忠旁边的山东布政使司同知祝云升更是整个人都彻底懵逼。 虽说早就已经预料到,自己这次多半会白跑一趟,很可能一个人都抢不回去,可是谁能想到啊,他杨癫疯竟然直接从上位手里抢人。 更要命的是,他杨癫疯似乎一点儿也没把陈忠当回事儿。 那可是上位身边的随侍大太监,即便是李善长和徐达这个级别的见了,都得先招呼一声陈公公。 怎么到了你杨癫疯这里,陈忠这么大的一个随侍太监,竟然一点儿排面都没有? 正当祝云升胡乱琢磨时,陈忠却微微向后退了半步,赔着笑脸说道:“瞧驸马爷说的,上次那事儿是皇爷的吩咐,可真怪不到奴婢身上,这次……” 我尼玛,你个死太监竟然连上位都敢出卖! 你踏马到底有多害怕他杨癫疯啊混蛋! 祝云升的心里疯狂咆哮,杨少峰却笑眯眯的打断了陈忠的话:“这次可真不巧,人都已经送走了,你陈老公要是快马加鞭的去追,兴许还能追回来几个?” 陈忠呵呵干笑两声,半点儿没有挪动步子去追的意思。 谁他娘的傻啊。 你杨癫疯让那些人去登州府,肯定得派几个驸马府的亲卫跟着。 咱家不过是区区一个死太监,要是有上位的诏书还好,可咱家手里什么都没有,又凭什么从驸马府亲卫的手里抢人? 心里疯狂吐槽一番后,陈忠才望着杨少峰问道:“那后面几个卫所的军士,驸马爷总该匀出来一些吧?” 杨少峰笑眯眯的点了点头,随后又将目光投向了祝云升。 祝云升赶忙拱手说道:“驸马爷,下官是奉汪布政使之前,来看看有没有能为驸马爷效力的地方,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是能为退出军籍的军士们做的,比如落籍什么的。” 杨少峰同样笑着点了点头。 给老登和汪广洋分点儿退出军籍的军士,这是必须的,毕竟大明这么多的卫所,自己也没办法吃独食。 但是吧,你朱皇帝和汪广洋既然从本官手里分润了好处,那就得从别的地方给本官找补回来。 要不然的话,那本官不是白忙活了? 最最起码,也要对得起本官磨坏的这几双靴子才行! 第654章 出来混要讲信用 大明时期的山东布政使司太大,大到杨少峰都有点儿绝望——即便是除开燕云和辽东一带不算,光是把济青州和莱州、登州这几个地方的沿海州县和卫所走一遍就得个把月的时间,更别说在走的过程当中还要办案。 每个州县和卫所不需要太多时间,哪怕只是三五天,自己就得在山东布政使司花费三个月甚至五个月的时间。 而朱重八那个老登又是个不做人的,直接往本官身上扣了个八省巡按。 好嘛,将这八个省都跑一遍,还不得个一两年的时间? 杨少峰越想越是头疼,仔细琢磨一番后干脆打起了刘伯温的主意。 话说,刘伯温那个老匹夫治下的御史台衙门,去年的时候还弹劾本官“奢靡无度、肆意妄为”等乱七八糟的罪名。 这次把他刘伯温和御史台也拖下水,倒也不能说是本官折腾他们? 正当杨少峰胡乱琢磨时,一个锦衣卫百户却匆匆忙忙的赶了过来,向着杨少峰拱手拜道:“驸马爷,王大麻子已经抓到,莱州府同知陆元德也恰好带到。” 一听到王大麻子和陆元德这两个名字,杨少峰顿时就来了精神。 按照胶县知县许彦的口袋,负责在莱州府拐带孩童的拐子头目就是王大麻子。 而莱州府同知陆元德这货就更加牛批了,不仅帮着许彦他们联络了许多州县,甚至连项飞等人也都跟他有所牵扯,绝对算得上是孩童失踪案里的一条大鱼。 杨少峰咧着嘴笑道:“赶紧的,把他们都带过来。” …… 那个谁曾经说过,世上只有取错的名字,却没有叫错的外号。 王大麻子三十郎当岁,生得可以说是贼眉鼠眼,再加上满脸的麻子,倘若让他去扮演某位麻子哥,估计都不需要化妆。 跟王大麻子比起来,陆元德不说有多俊秀帅气,起码也能算得上是仪表堂堂。 可惜了,长得倒是人模狗样,偏偏不干什么人事儿。 杨少峰啧了一声,直接对抓着陆元德和王大麻子的两个锦衣卫校尉摆了摆手,吩咐道:“把他俩放开。” 两个锦衣卫校尉直接松手,陆元德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望着杨少峰叫道:“驸马爷,驸马爷开恩,驸马爷饶命啊!” 相比之下,反倒是贼眉鼠眼的王大麻子更加硬气一些,不仅没有瘫倒在地,反而上下打量了杨少峰一眼,问道:“你就是大名鼎鼎的杨癫疯?” 杨少峰顿时就被气笑了。 不是。 杨癫疯这么倒灶的外号到底是谁传出去的? 传出去也就算了,问题是怎么还传得人尽皆知? 还有,都他娘的知道本官绰号杨癫疯了,怎么还有这么多不怕死的敢跳出来挑衅本官? 前面有项飞敢当面叫本官杨癫疯,现在又多出来一个王大麻子。 难道本官看着就是个好欺负的? 杨少峰气极反笑,直接对驸马府亲卫吩咐道:“掌嘴。” 一颗牙。 两颗牙。 三颗牙。 四颗牙。 两个驸马府亲卫按住王大麻子,另一个驸马府亲卫则是拿着木板噼里啪啦的狂抽,直到王大麻子的脸肿胀如猪头,嘴里也飞出来四颗烂黄牙才停下。 杨少峰瞥了惨叫不止的王大麻子一眼,随后又将目光投向陆元德,问道:“陆元德,你可有什么交待的?” 陆元德缩了缩脖子,裆下却不自觉的洇湿一大片,望着杨少峰叫道:“罪官……罪官也是受人蛊惑,一时糊涂,求驸马爷开恩!” 看着杨少峰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陆元德心中更加忐忑,又叫道:“驸马爷,罪官自知罪该万死,愿意老实交待,也甘受千刀万剐之刑,只求驸马爷开恩,放过罪过一家老小!” 杨少峰啧了一声,嘲讽道:“钱,你捞了。百姓,你祸害了。临到你自个儿倒霉了,你开始替一家老小考虑了?” “那本官倒是要问问你,早干什么去了?” 说着说着,杨少峰却挑了挑眉毛,说道:“不过嘛……”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原本已经陷入绝望的陆元德,顿时又燃起了最后一丝希望。 杨少峰笑了笑,说道:“本官也不是那种不讲情面的人,你想要让本官放过你一家老小,却也不是没有可能。” 陆元德顿时大喜过望,连忙膝行两步,不住的向杨少峰磕头下拜:“谢驸马爷!谢驸马爷!罪官来世结草衔环,也难报驸马爷大恩!” 只是还没等陆元德高兴多久,杨少峰就笑着摆了摆手,说道:“这样儿吧,你去跟那些丢了孩子的百姓说,你是个为父母妻儿考虑的好儿子,好相公,好父亲,看他们愿不愿意放过你一家老小?只要他们愿意,本官就只杀你一个,放过你一家老小,如何?” 去跟那些丢了孩子的百姓说? 陆元德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似乎再没有一丝血色。 杨少峰瞥了陆元德一眼,再次嘲讽道:“怎么,不敢去跟那些百姓说?” 光杀人,不诛心,那踏马不是等于白杀吗? 你祸害百姓一次,本官就让你绝望两次!三次!无数次! 杨少峰笑道:“要是不敢去跟百姓说,也可以。” “不如……” “你去跟陛下说,看他肯不肯饶过你?” “或者你去跟御史台的那些言官们说也行,让他们替你上奏本求情?” “反正那些御史言官们看本官不顺眼的很,本官想要杀你全家,他们说不定就想保住你一家老小呢?” 杨少峰每说一句,陆元德心里的绝望就更深一分。 尤其是当杨少峰说到“本官想要杀你全家”的时候,陆元德更是暗自自己为什么要活着被抓来灵山卫。 早早的抹了脖子,是不是就不用受这种煎熬了? 杨少峰再次瞥了陆元德一眼,转而笑着望向跛五,说道:“跛五哥,你给咱们这位陆同知说一说,本官说要杀他全家,他全家会有什么样儿的下场?” 跛五微微一愣。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怎么还带临时加戏的呢? 跛五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回忆杨少峰说过的某些狠话,狞笑着对陆元德说道:“驸马爷说过,出来混要讲信用,说杀人全家,就绝不会放过一条狗!” “鸡蛋摇散黄!” “蚯蚓竖着劈!” “蚂蚁窝里都得灌开水!” 陆元德彻底被杨少峰和跛五给整疯了! “驸马爷!” “杨癫疯!” 陆元德语无伦次的叫道:“你好歹毒的心!你……” 杨少峰哈的笑了一声,再次对驸马府亲卫吩咐道:“掌嘴!” 第655章 专门糊弄你们这些蠢蛋 杨少峰向来是个讲道理的人。 即便早就已经恨不得抽死陆元德,却还是一步一步的走着流程。 杨少峰还是个很讲公平公正的人。 跟王大麻子一样,陆元德也被抽掉了四颗牙齿,脑袋也同样肿胀如同猪头。 杨少峰瞥了陆元德一眼,冷笑一声道:“本官这是用实际行动告诉你,祸从口出的道理。” 陆元德既惊且怒,杨少峰却又换上一副笑脸,仿佛哄小孩儿一般,说道:“乖,说谢谢。” 跛五和常小九纷纷移开目光。 陆元德含糊不清的叫道:“你滥用私刑,藐视国法,你……” 杨少峰伸手掏了掏耳朵,嘲讽道:“本官再怎么藐视国法,也终究比不上你们这些个混账王八蛋,你们眼里根本就没有国法!” “说吧,谁联系的你,你又联系了谁,你最好交待的详细一些,也好少受一些皮肉之苦。” “要不然的话……” 陆元德瞧了瞧自己身前的四颗牙齿,还有刚刚吐出来的满地鲜血。 自己被打得这么惨,这难道不是已经受了皮肉之苦? 所以,真正的皮肉之苦,又会有多狠辣? 瞧着陆元德心惊胆颤的模样,杨少峰呵的冷笑一声,对常小九吩咐道:“把咱们锦衣卫的那些刑罚跟陆同知说说,他要是觉得能熬过去,待会儿就让他试试。” 常小九直接撇嘴,望着陆元德说道:“拶指?、夹棍、?挑筋去指、断手削足?,这些没什么稀奇的,陆同知应该也知道。” “剩下的像什么鸭儿浮水、请君入瓮之类的,陆同知就算没见识过,起码也应该听说过。” “所以吧,咱们锦衣卫轻易不会动用这些刑罚,主要是见识过的人多了,没什么新意。” “咱们锦衣卫里真正的酷刑,有断脊、抽肠、步步高升和弹琵琶。” “断脊、抽肠这两种刑罚也没什么稀奇,就是字面意思。” “步步高升么,就是湿纸糊脸,谓之曰加官,至于能糊多少层,得看你陆同知能熬多久。” “所谓弹琵琶……” 常小九不怀好意的打量陆元德一眼,笑道:“就是将人犯按倒在地上,控制住手脚后掀去上衣,露出肋骨,再用尖刀在人犯的肋骨上来回弹拨,看上去就像是弹琵琶一般,因而得名。” 陆元德心头一颤,直接含糊不清的叫道:“是杨元庆和世航大师!” “下官所知有限,只知道杨元庆和世航大师!” “莱州府所有牵扯到此事当中的官、吏,都是杨元庆联络的,下官只是给他们行了些方便!” “至于世航大师这个名字,是下官从杨元庆口中听闻,据说有通天彻地之能,可让凡人得见仙境。” “……” 陆元德交待的一清二楚,杨少峰却微微皱眉。 按照之前胶县知县许彦和灵山卫指挥使项飞交待的口供来看,这次的孩童走失案跟那个叫做杨元庆以及他儿子杨忠远有关。 而陆元德这货却又牵扯出一个世航大师。 众所周知,朱重八那个老登出身于郭子兴部的红巾军,红巾军是白莲教的小号。 而白莲教除了专业造反以外,还专门搞那些神神鬼鬼的把戏。 所以,这个世航大师跟白莲教有所牵扯? 啧啧。 如果陆元德所谓的世航大师真是白莲教的人,那可就有意思的很了。 老登出身白莲教,当了皇帝之后拼命打压白莲教这个造反专业户。 然后,白莲教弄出来一个所谓的世航大师,又跟杨元庆这个江南士绅勾搭到一块儿。 这是打算要再造老登的反? 杨少峰一边在心里胡乱琢磨,一边望着陆元德问道:“杨元庆、杨忠远父子,还有那个所谓的世航大师,你对他们又了解多少?” 陆元德老老实实的答道:“下官和杨元庆略有些交情,但是并未见过世航大师,自然也没什么了解。” 略微顿了顿,陆元德又赶忙补充道:“杨元庆曾经让人给下官送来一颗神药,据说是世航大师亲手所制,虽不能活死人、肉白骨,但是却能让将死之人回光返照,甚至能让人在刀斧加身之时也不觉疼痛。” 杨少峰嗤笑一声,问道:“既然所谓的神药能让人在刀斧加身之时也不觉疼痛,那你就没提前吃下?” 陆元德张了张嘴,想要怒骂杨少峰,却又没那个胆子。 毕竟自己没吃下那颗神药。 别说刀斧加身了,就是被人抽掉四颗牙齿都差点儿活活疼死! 最关键的是,谁知道你杨癫疯如此癫狂,竟然随便寻个由头,就让人殴打朝廷命官? 一点儿官场规矩都不讲! 正当陆元德疯狂腹诽之时,杨少峰又笑着问道:“刚刚你说那个世航大师有通天彻地之能,那他有没有提前算到,孩童失踪案会引来本官亲自探查?他有没有提前算到,你陆同知今天会有血光之灾?” 陆元德顿时傻眼了。 没有提前算到? 如果连这么要命的事儿都没有提前算到,那所谓的通天彻地之能又是真是假? 如果已经提前算到? 提前算到却不告诉本官,合着他们根本就不在乎本官的死活? 不对。 如果真能提前算到,那他又怎么可能会算不到,本官会连他杨元庆和世航大师都一块儿卖了? 还是说,他们根本就不在乎本官是否出卖他们? 陆元德越想越是头疼。 杨少峰瞥了陆元德一眼,嘲讽道:“想要吊住将死之人的最后一口气,人参和牛黄清心丸也未必不能做到。” “想要让将死之人回光返照,刀斧加身而不觉疼痛,阿芙蓉就能办到。” “如果将阿芙蓉提纯吸食,得见仙境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只不过,吸食阿芙蓉所见仙境不过是幻觉而已,而且还是以透支身体和寿命为代价。” “总之,这些玩意儿都属于医学可以解释的范畴,怎么就他娘的成了通天彻地之能?” “要本官说,所谓的世航大师,不过就是懂些医术,专门糊弄你们这些蠢蛋罢了。”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陆元德就像是被抽去了浑身的精气神一般,整个人都变得死气沉沉。 第656章 仙家手段?本官也会! 杨少峰瞥了陆元德一眼,又将目光投向王大麻子,笑道:“你呢?招供?还是先试试锦衣卫的刑罚?” 只是还没等王大麻子回话,杨少峰就先笑着说道:“其实吧,本官建议你先试试锦衣卫的刑罚。” “毕竟是天子亲军,诏狱里的刑罚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体验到的。” “倘若你体验过锦衣卫的刑罚,哪怕是到了黄泉路上,不也比他陆元德这样儿的要强上三分?” 王大麻子勉强打起精神,瞥了陆元德一眼,竟然呵的冷笑一声道:“跟他这种废物比?” 嘲讽过陆元德,王大麻子又扭过头来,说道:“实际上,莱州府和登州府、青州府,乃至于整个山东布政使司所有沿海府、州县的官老爷,全都是杨元庆在负责联络。” “像陆元德这种废物,也不过是知晓莱州府的一些官吏。” “其他地方的,就不是他所能接触的。” 杨少峰瞥了王大麻子一眼,问道:“听你话里的意思,你知道的更多一些?” 王大麻子呸了一声,将口中的血水吐出,傲然道:“那是当然,整个山东布政使司乃至整个大明沿海所有州县的拐子,哪个不是听我的命令办事?” 随着王大麻子的话音落下,陆元德悄然向旁边挪了挪身子。 不是。 你踏马是缺心眼儿吗? 还挺骄傲是吧? 刚刚他杨癫疯有多凶残,你王大麻子是没见识过? 王大麻子强忍疼痛,勉强直起腰板,说道:“老子既然被你们这些鹰犬给抓了,那就怪老子时运不济,要杀要剐也都由得你们。” “不过……”王大麻子话锋一转:“我王大麻子为世航仙师尽忠而死,以后定然可以位列仙班,死也无憾!” 杨少峰微微皱眉,问道:“仙师?难道你见识过世航仙师的手段?” 王大麻子冷哼一声道:“老子亲眼所见!” “仙师设法坛请神,没几天的时间,佛祖法身就从法坛前破土而出。” “仙师设法坛祭拜佛祖,佛祖法身放出万道华光。” “如此仙家手段,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所能理解?” 艹! 杨少峰直接呸了一声道:“本官原以为那个世航仙师有什么通天彻地的手段,原来也不过是个装神弄鬼的货色。” 王大麻子恶狠狠的瞪着杨少峰,怒道:“你敢侮辱仙师!” 杨少峰不禁哈的笑了一声道:“仙师?那些所谓的仙家手段,本官也会!” 没等王大麻子反驳,杨少峰就抢先问道:“那秃驴祭拜佛祖时,可是挑选的晚上?” 王大麻子怒道:“是又如何!我等肉体凡胎,难道白天时还能看到法身金光?” 杨少峰再次笑了一声,问道:“闻到松香的味道了么?闻到硫磺的味道了么?” “随便掺点儿乱七八糟的东西搁在佛像身后,让人趁着祭拜之时点燃,放出万道金光,很难?” “还有那所谓的佛像破土而出——你他娘的是没种过地么?” “但凡你种过地,就应该知道种子会破土而出。” “佛像下面多放一些豆子或者其他种子,趁着没人的时候多浇浇水,种子一发芽,佛像可不就破土而出?” 说到这儿,杨少峰不禁摇了摇头,叹道:“这种手段,也就糊弄糊弄你们这些蠢蛋。” 王大麻子怒视着杨少峰叫道:“你杨癫疯自以为聪明,又怎么可能敌得过世航仙师的手段?” “你可以说世航仙师是用药丸吊住将死之人的最后一口气。” “但是,世航仙师绝对不需要用任何药物就能让人得见仙境,这般手段,你又做何解释?” 杨少峰呵的冷笑一声,反问道:“那本官问你,你现在是不是还特别想要再见到仙境?” 王大麻子怒道:“凡夫俗子,想见仙境,难道有错?” 杨少峰道:“那本官再问你,你到底是想要见到仙境,还是想要再闻到当初见到仙境时的味道?” 王大麻子微微一怔,杨少峰又继续说道:“刚刚本官就已经跟陆元德那个蠢货说过,只需要阿芙蓉提纯之后再吸食,就能让你们见到仙境。” “依本官之见,所谓的仙家手段,应该是让你们待在一间小屋子里,一阵异香过后,你们就慢慢的见到了仙境,甚至能听到仙乐。” “有的人能见到数不清的仙女。” “有的人能见到多不胜数的金银珠宝。” “可能还有人会见到自己仇人在阿鼻地狱受苦。” “第一次见到仙境之前,甚至会感觉有些难受,对吧?” 王大麻子瞪大了眼睛,望着杨少峰叫道:“你见过仙境!” 杨少峰直接起身,一脚踹在王大麻子脸上,骂道:“你他娘的才见过仙境!你全家都见过仙境!” 王大麻子被骂得有些懵逼,杨少峰又继续骂道:“本官刚刚就说了,那他娘的是阿芙蓉!” “你个憨批就不能用你那猪脑子想想,倘若世上真有仙境,那陛下不就是真龙天子?” “你们这些憨批造真龙天子的反,就等于是在玉皇大帝的反,你们都他娘的敢造昊天上帝的反了,又有哪个神仙敢收留你们?” 王大麻子傻傻的望着杨少峰。 对啊。 皇帝是天子,是老天爷的儿子, 造皇帝的反,不就是造玉皇大帝的反? 沉默了好一会儿,王大麻子才试探着问道:“仙境是假的?” 杨少峰冷笑一声,反问道:“你觉得呢?” 王大麻子再次陷入了沉默,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才凄厉的叫道:“假的!假的!全是假的!我入他娘啊!狗入的贼秃!他骗的我好苦啊!” 杨少峰直接摆了摆手,吩咐道:“刚刚这个蠢货是不是骂本官来着?带下去继续掌嘴,审问清楚。” 常小九刚刚拱手应下,王大麻子就疯狂叫道:“等一下!” “草民愿意招供!愿意招供!” “驸马爷不必再让人用刑了,草民全都招!” 王大麻子算是废了。 之前还能硬撑着,完全是靠仙师这两个字在硬撑。 如今戳破了仙师的画皮,王大麻子心中的那口气散去,就再也撑不住了。 第657章 老夫还提得动刀! 王大麻子确实有瞧不起陆元的资本。 最起码人家王大麻子招认出来的名单就比陆元德招认出来的更多,也更他娘的吓人。 山东布政使司从三品的左参政、从四品的左参议、未往流的提控案牍。 山东都司的都指挥同知、都指挥佥事,青州几个卫的千户、百户,江南十几个卫所的指挥使、同知、佥事以及千户、百户,甚至连登州某个卫的千户,都被王大麻子供了出来。 “这活儿干的可太他娘的糙了。” 杨少峰拿着王大麻子的口供看了好几遍,死活都想不明白,以杨元庆和所谓的世航大师为首的这些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干脏活也就算了,可是谁家干脏活不是层层转包再分包的? 可是这些憨批们倒好,胆子小点儿的两层分包,胆子大点儿的干脆自己下场。 胆子小点儿的,指的是杨元庆和所谓的世航大师以及陆元德。 他们的胆子小,所以是借着项飞、许彦、王大麻子等人的手来办事儿。 胆子大点儿的,指的是项飞、王大麻子和许彦,这几个憨批不仅没有再层层转包出去,甚至还他娘的直接亲自下场了! “多蠢啊。” “要么是亲自下场拐带孩童,要么是亲自下场给你行方便,甚至都没想过躲在幕后操控。” 杨少峰晃了晃手中的口供,啧了一声,嘲讽道:“本官都不知道该夸你们胆子大,还是该骂你们太蠢。” 王大麻子抬头看了杨少峰一眼,满脸绝望之中又带着一丝哀求:“草民知道的,都已经招认清楚,求驸马爷杀了草民,给草民一个痛快。” 杨少峰却哈的笑了一声道:“杀了你?” “别他娘的傻了。” “你死了,一了百了。” “本官还怎么惩前毙后,治病救人?” “放心,你会活着去登州医学院,那里面有的是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手段。” “至于你……” 杨少峰又将目光投向陆元德:“你倒是运气好,毕竟是咱们大明的官老爷,虽然你不体面,但是本官却会给你个体面。” 只是还没等陆元德高兴两秒钟,杨少峰就继续说道:“本官会让你活着去京城的法场,你会享受到剥皮实草和千刀万剐之刑。” 陆元德有些懵。 剥皮实草的刑罚听说过。 千刀万剐的刑罚也听说过。 但是这两种刑罚还能同时用在一个人身上? 杨少峰瞥了陆元德一眼,冷笑道:“先剥皮实草,用你做成的稻草人会挂在莱州知府的大堂上。” “然后再千刀万剐。” “再然后,本官会让人把你的事迹刊登在邸报和报纸上。” “顺便还会让人去你的祖籍、你读过书的地方、你任职过的地方,乃至于整个大明,全都大肆宣扬一遍。” “记得陛下赦命建造的申明亭么?” “所有的百姓都会围在申明亭,听书吏讲述你的事迹。” “……” 陆元德脸色惨白,怒视着杨少峰叫道:“杨癫疯!你好狠的心!你藐视国法!你滥用私刑!本官好歹也是正五品的朝廷命官,你不能这么对待本官!” 杨少峰哈的笑了一声,反问道:“不能这么对你?” “你个憨批是不是忘了,本官手里有王命旗牌和尚方宝剑?” “别说你只是区区一个正五品,就是正三品,本官说砍也就砍了,你能拿本官怎么样?” “还他娘的不能这么对你?那你告诉本官,要怎么对你才行?” “让人用轿子把你抬到京城的法场,先让你洗漱更衣,然后再砍头,砍完了再让你风光大葬,邸报和报纸上再说你是操劳过度而亡?” “要不要脸啊。” 杨少峰摆了摆手,对常小九和跛五吩咐道:“把这两个蠢货都带下去,注意别让他们死在牢里。” 等陆元德跟王大麻子都被拖下去之后,杨少峰才长叹一声道:“准备准备,去山东布政使司和山东都司抓人。” …… 正当杨少峰跑去济南府抓人的时候,远在京城的朱标和李善长、刘伯温正凑在一块儿犯愁。 “臣是躲不过去了。” “这次的案子牵扯太大,就算整个御史台衙门倾巢而出,一时半会儿的也解决不完。” 刘伯温满脸愁苦的说道:“就是不知道最后还得牵扯出多少人,又会牵扯成多大的案子。” 李善长瞥了刘伯温一眼。 你躲不过去了? 你活该呀! 你们御史台衙门只要一到月底,就会上奏本弹劾他杨癫疯“奢靡无度、打骂百姓、目无王法、迟到早退”等乱七八糟的罪名,他能不记恨你们御史台? 眼下这场孩童走失案越搞越大,终于让他有机会能正大光明的折腾你们,他又如何肯放过这个机会? 老刘啊老刘,你自求多福吧,咱老李最近身体欠佳,实在是帮不上你了。 正当李善长在心里胡乱琢,甚至想着是不是该生场大病的时候,朱标却长叹一声道:“这回的案子啊,可真是要了命了!” 朱标从桌子上拿起一个信封,让人交到李善长手中后说道:“韩国公瞧瞧这个吧,这是那个拐子头目的口供,姐夫让人八百里加急送来的。” 李善长接过信封,拿出王大麻子的口供看了一遍,随后就直接递给了刘伯温。 刘伯温瞧了瞧长吁短叹的朱标,又瞧了瞧闭目沉思的李善长,无奈之下也只能咬了咬牙,把心一横,展开王大麻子的口供看了起来。 朱标再次长叹一声,说道:“看到了吧?原本还以为只是一场孩童走失案,可是现在看来,这根本就是一场惊天大案。” 李善长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只是笑得比哭还难看:“这谁能想到,孩童走失案跟之前的铁器外流案竟然还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只是跟满脸愁苦之色的朱标和李善长不同,刘伯温在看完口供之后却是心中狂喜。 好啊。 真他娘的好啊。 这些王八蛋之前有好几次,都差点儿把老夫的九族老小送去法场。 这一次,老夫要亲手把他们和他们的九族老小都送去法场! 这一次,要先杀他们的家人! 老夫倒是要看看,他们的父母妻儿到底是不是从登州榷场批发来的! 累? 老夫还年轻! 老夫还提得动刀! 第658章 大傻刘!你想干什么! 刘伯温盘算着怎么把某些人的九族老小送去法场,李善长却满脸愁苦的说道:“铁器案,孩童走失案,这两桩案子办下来,怕不是要有几百个空缺?” 朱标微微摇头,轻叹一声道:“几百个?光是一个莱州府,现在就已经牵扯进去十几个。” “整个山东布政使大大小小的官吏,怕不是要牵扯一两百。” “换到整个大明沿海一带,就算是牵扯进去一两千也不稀奇。” 李善长脸上的愁苦之色顿时变得更重。 愁人啊。 吏部原本就已经喊着人手不够。 朝堂和地方上的官员基本可以说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甚至一个萝卜要占两个坑。 现在又突然多出来一两千个坑,吏部又该上哪儿才能弄到足够的萝卜? 别指望洪武五年的科举。 因为洪武五年的科举还没有走完流程,即便走完了科举的流程,选拔出来的官员们也要先去六部诸寺实习半年,不止是人数够,时间上也来不及。 也别指望宁阳县学和登州府学的生员。 两所学校的生员才多少人? 连杯水车薪的说法都够不上! 朱标和李善长越想越愁,刘伯温却笑着说道:“殿下,臣有一计,可解此难题。” 朱标连忙问道:“计将安出?” 刘伯温捋着胡须说道:“这些个官员贪腐害民,虽千刀万剐亦不解其恨,直接把他们拉到法场,未免太便宜了些。” “眼下国朝又正是缺少人手之际。” “依臣之见,不妨先让他们戴枷办公。” “白天让他们处理公务。” “晚上戴着枷锁去牢房。” “什么时候有替换的人手了,再把他们拉到法场上走一遭。” 朱标和李善长顿时眼前一亮,刘伯温却又捋着胡须说道:“此事一出,可能会有人会说,这些罪官都已经戴枷办公,也算是赎了一些罪,应当从轻发落一二。” “不过,臣觉得这些人都是罪有应得,让他们戴枷办公,多活一段时间,已然是天大的恩典,不应再说什么从轻不从轻。” 朱标不禁和李善长对视一眼。 刘伯温疯了! 这老匹夫前几年还一副蔫巴巴的模样。 自从九族老小被人送到阎王殿里晃了几眼,刘伯温这个老匹夫就彻底不做人了。 瞧着刘伯温那副不值钱的样子,李善长先是和朱标对视一眼,然后直接撇了撇嘴,“青田兄的想法好是好,但是也不见得有多好。” 刘伯温微微一怔,李善长又继续说道:“那些人自知必死,他们还能用心处理公务?” “或者说,他们明知必死,又会不会在临死之前再干出什么破事儿?” “比如说,他们会不会再跟其他的乡绅豪强勾结一处?” “会不会再疯狂的敛财,甚至贿赂看守他们的狱卒?” 刘伯温微微皱眉,仔细琢磨一番后才开口说道:“只是杀光这些罪官,再补上他们空出来的缺,倒也不是没办法。” 随着刘伯温的话音落下,李善长直接向朱标使了个眼色。 朱标满脸堆笑的望着刘伯温,说道:“还请诚意伯为孤指点迷津。” 刘伯温先是说了句不敢,接着便说道:“这个事儿,还是得落在宁阳县。” 宁阳县? 李善长满脸惊恐的望向刘伯温。 大傻刘! 你想干什么? 刘伯温好像没看到李善长的脸色,反而继续说道:“据臣所知,宁阳县就是随便抓个百姓出来都能识得五百多个字。” “这些人未必能做官,但是做书吏肯定没问题。” “还有女学。” “宁阳县有女学,登州府有女学,京城也有女学。” “虽然人数不算太多,但是凑一凑的话,也能凑出一两百个女生员。” “反正驸马爷已经在宁阳县和登州府开了先河,不如顺势招募一些女生员,让她们也去做女书吏。” “最起码京城这边可以跟着试行。” “……” 刘伯温越说越兴奋,朱标却微微叹息一声,说道:“晚了。” “我爹在宁阳县招募了一百一十二个良家子。” “魏国公也在宁阳县弄走了一百多个人,其中有宁阳县衙的书吏,也有普通的百姓。” “我娘……” “我娘在宁阳县挑了几十个女官,眼下正在跟着公主府的家令学规矩。” “总之,宁阳县那边是指望不上了。” 说起这个,朱标就一肚子的气。 自家那个爹得是有多不靠谱? 先是把自个儿扔在京城替他监国。 接着又跑去宁阳县抢人。 眼下朝廷和地方官府都面临人手紧张的难题,偏偏孤却没地方去抓人顶缺。 这上哪儿说理去? 想到这儿,朱标又忍不住开始羡慕老二、老三和老四、老五。 老二现在不仅在登州大学的工程学院里挂名,甚至还能在登州府那边参与他喜欢的基建。 老三直接跟着常家叔父跑去了辽东。 老四跟着徐家叔父跑去遵化。 老五赖在登州大学的医学院里研究他的医学。 孤呢? 孤哪儿都去不了! 生活不易,朱标叹气。 这个破太子,真是一天都不想当了。 朱标越想越气,又忍不住说道:“还有,登州府那边也别指望了,鄂国公在登州府也没少划拉。” 随着朱标的话音落下,李善长和刘伯温顿时傻眼了。 皇后娘娘和朱皇帝,他们已经提前把人给抢了? 行吧。 毕竟皇后娘娘和朱皇帝就在宁阳县,离得近,方便下手。 可是徐达和常黑子那两个老匹夫,他们跟着抢人也就算了,结果连招呼都不打一个? 当年并肩作战的兄弟情谊呢? 如今同朝为官的同僚之情呢? 都让这两个老匹夫给吃啦? 李善长越想越气,忍不住就冷哼一声道:“殿下,这事儿更好解决了!” 朱标微微一怔,李善长再次冷哼一声,说道:“徐达那个老匹夫是在主持北伐没错,但他还是中书省右丞相,眼下又恰好在遵化那边,山东布政使司那边缺官的事情,直接让他想办法解决就好。” “抛开缺人最严重的山东布政使司,江南这边缺少的官员数量反倒没那么多。” 第659章 本官还是习惯你桀骜不训的模样 李善长慢慢盘算着眼下可以动用的人手。 “等今年的恩科过后,六部应该能腾出来一部分书吏。” “还有去年中举之后在六部见习的那些生员,也可以外放出去一部分。” “这些人加起来,也足有两三百个。” “而且,各个地方官府总不可能一个官吏都剩不下——只要还有人手,就可以临时先提拔上来,以后再通过他们的表现决定去留。” “如此一来,江南这边的人手也就不那么紧缺。” 至于山东布政使司缺的那些人手? 他徐达老匹夫不是偷偷摸摸的在宁阳县抢人么。 他不管老夫的死活,老夫还管他去死? 眼看着李善长也开始发疯,朱标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额头,随后又从桌子上拿起一封书信,让人交到了李善长手中。 “这是我爹派人送回来的。” “山东布政使司要拆分成山东、河北、辽东、漠南一共四个布政使司。” “只不过,眼下人手确实紧张,因此就先拆一个辽东布政使司出来。” “我爹让韩国公和诚意伯主持廷推,推选辽东布政使的人选。” 李善长拿着朱皇帝的书信看了一遍,随后就交到了刘伯温手中。 布政使属于正儿八经的正二品大员,廷推也是正常流程。 但是,他朱重八要求的是廷推出一个布政使吗? 不是! 按照大明的官制,一个完整的承宣布政使司衙门要有左、右两个布政使,再根据该布政使司的具体情况,分别设置左、右参政和左、右参议,除此外还有经历、都事、照磨、理问、副理问、司狱、库大使、仓大使等一大堆佐贰官。 而且有承宣布政使司衙门,就得有与之相匹配的提刑按察使司、都指挥使司。 提刑按察使司从按察使到副使再到佥事、经历、知事、照磨等,一套班子下来又得十来个人。 都指挥使司本部衙门编制十三人。 三司衙门加一块儿,缺额就是小一百人。 好家伙,铁器外流案和孩童失踪案带来的一两千个缺额还不知道怎么补呢,这朱重八又马上弄出来近一百个缺额? 李善长已经可以想象出吏部尚书洪彝疯狂骂街的模样。 只是转念一想,李善长觉得这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毕竟他朱皇帝现在只要求拆分出辽东都司,还没要求立即把山东布政使司拆分成四个。 要真是那样儿,吏部尚书洪彝干脆吊死在吏部大堂算球。 李善长一边胡乱琢磨,一边望着朱标问道:“殿下对辽东布政使的人选,可有什么想法?” 朱标毫不迟疑的说道:“孤没有什么想法,但是廷推人选必须排除孤的姐夫。” 李善长微微一怔,随即差点儿当场发疯。 凭什么! 凭什么要排除他杨癫疯? 他在登州府已经当了两年的知府了啊混蛋! 让他去辽东做布政使,既方便他欺压棒子,同时也能让他滚的远远儿的,以后也能少折腾老夫等人,这样儿难道不好吗! 他娘的,早知道你朱汤圆不让廷推他杨癫疯,老夫还不如不问! 不对。 老夫应该早点儿抱恙! 李善长越想越气,刘伯温却忽然开口说道:“驸马爷在登州刚做了一年多的知府,确实不适合调任辽东做布政使。” 嗯? 你个浓眉大眼的刘伯温也怂了? 正当李善长在心里疯狂吐槽时,刘伯温又继续说道:“依臣之见,首任辽东布政使的人选,非胡惟庸莫属。” 李善长眼前一亮,当即也跟着附和道:“臣,附议。” 朱标点了点头,应道:“那就依韩国公和诚意伯之见,明日廷推。” …… 杨少峰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在济南府见到胡惟庸。 而更让杨少峰想不到的是,胡惟庸竟然学会了卖惨。 “韩国公和诚意伯他们都不做人了啊。” “老夫如今四十多岁,眼看着快到天命之年,却被他俩廷推到鸟不拉屎的辽东去做布政使。” “哎。” 胡惟庸重重叹息一声,说道:“也不知道哪一天就会病死辽东。” 嗯? 不是。 这些话从你胡惟庸的嘴里说出来,你就不感觉别扭? 你丫应该骄横跋扈、独断专行、结党营私,哪怕是被老登派人捆起来也敢直呼朱重八这三个字,如果不看对错,那你胡惟庸咋看都是个铁骨铮铮的硬汉才对。 结果你他喵的跑来本官这里卖惨? 本官还是习惯你桀骜不驯的模样。 麻烦你恢复一下? 正当杨少峰一脸懵逼的在心里吐槽时,胡惟庸又继续说道:“老夫知道,被派去辽东做布政使这事儿跟驸马爷没什么关系,无论如何也怪不到驸马爷头上。” “但是吧……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老夫之所以去辽东,一是因为驸马爷提出来的拆分山东布政使司,二是因为替他汪广洋扛事儿,倘若老夫病死辽东,驸马爷和汪广洋心里多少会有些难过吧?” 嗯? 杨少峰顿时更加懵逼了。 不是。 你死不死的,本官难过个什么劲? 本官跟你很熟? 再说了,拆分山东布政使司是本官提的意见没错,但是最终的决定是朱重八那个老登下的,廷推的事情是李善长和刘伯温那两个老匹夫做的。 你别什么锅都往本官身上甩! 杨少峰在心里疯狂吐槽,陪同在一旁的汪广洋却急了:“胡惟庸你个老匹夫,你要是不想去辽东,那你给上位写奏本,老夫去辽东,你来做这个山东布政使!” 胡惟庸瞥了汪广洋一眼。 你去辽东? 你他娘的当老夫是傻的吗? 山东布政使司差不多有两三个辽东布政使司那么大,傻子才跟你换! 胡惟庸冷哼一声,随即又目光灼灼的望着杨少峰,叹息一声道:“不瞒驸马爷,老夫在来济南府之前,就已经去过宁阳县拜见上位和娘娘,皇后娘娘和上位体谅老夫去辽东不易,特意允了老夫,让老夫来找驸马爷借几个人手。” 杨少峰总算是看明白了,朱重八手底下的这个强盗团伙成员,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擅长玩地图,常常几句话就能图穷匕现。 当然,胡惟庸是否擅长玩地图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朱重八那个老登。 你丫竟然拿本官手底下的牛马做人情? 第660章 他好像在威胁本官? 胡惟庸就这么眼巴巴的看着杨少峰。 桀骜不驯? 开什么玩笑,老夫以前只是看不惯刘伯温那个老匹夫,看着李善长也不是很顺眼。 现在老夫感觉李善长这个左丞相做的还行,刘伯温这个南七北六一十三省御史台总瓢把子也还过得去,老夫自然不会再跟他们为难。 最主要的是,老夫已经深刻认识到上位的不容易,已经洗心革面,打算从此做一个好臣子。 嗯,一定是这样儿的,老夫就是这么想的。 胡惟庸一边在心里给自己坚定信念,一边眼巴巴的看着杨少峰:“驸马爷,这个人手的事儿……” 杨少峰满脸无奈的向胡惟庸拱了拱手:“胡参政,不是下官不想给,而是陛下先搜刮一波,魏国公又跑来搜刮一波,下官就算想给,也实在是找不到合用的呀。” 什么玩意儿? 老夫都他娘的拉下脸来卖惨了,你杨癫疯竟然一个都不给我? 胡惟庸收起那副可怜巴巴的神情,转而冷哼一声道:“驸马爷不愿意给,那就不给吧——反正老夫是去辽东做布政使,回头在山东带几个知县过去做知府,驸马爷总不会拦着吧?” 杨少峰心中警铃大作,望着胡惟庸问道:“胡参政的意思是?” 胡惟庸再次冷哼一声:“老夫再怎么样,也是中书省参知政事,让老夫孤身一人去辽东做这个布政使,丢的可不仅仅只是老夫的人。” “就一句,你给老夫人手,老夫痛痛快快的去辽东。” “你不给老夫人手,老夫自己想办法从山东布政使抽调几个知县过去,至于抽到谁,你驸马爷心里也应该有数。” 杨少峰眨了眨眼睛。 胡惟庸这个老登好像是恢复了桀骜不驯的模样。 但是他好像在威胁本官? 啧。 只是还没等杨少峰想好怎么反击,胡惟庸竟然又换上刚才那副可怜巴巴的神色:“老夫也不是有意威胁驸马爷,实在是韩国公和诚意伯他们两个太不当人子,老夫也实在是没办法了,这才求到上位和驸马爷面前。” “而且老夫要的也不多。” “五个知县,调过去就是知府。” “一百个书吏,调过去就是知县和县丞、主簿、典史。” 卧槽! 胡惟庸这个老匹夫是不是学过变脸? 他是怎么做到在可怜巴巴和桀骜不驯两副面孔之间自由切换的? 而且还是秒切,比踏马德芙还丝滑。 不对。 丝滑不丝滑的另说。 关键是这个老匹夫的胃口是不是大了点儿? 张口闭口就是五个知县外加一百个书吏。 你特么把整个登州府都搬过去算了! 正当杨少峰暗自吐槽时,胡惟庸又继续说道:“对了,吏部承诺在三个月内把辽东布政使司的人手准备齐全,所以,老夫大概会在三个月后履新,这三个月之内,就跟着驸马爷到处走一走,转一转。” 杨少峰再次愣住。 你跟着本官走一走?转一转? 胡为庸竟然又换了一副面孔,笑眯眯的说道:“驸马爷放心,老夫虽然是文刀,却也拎得动刀,砍得了人。再加上老夫还有一个中书省参知政事的身份,想来也能震慑住一部分宵小。” 被胡惟庸这么一说,杨少峰反而有些懵逼。 胡惟庸说他能拎得动刀,砍得了人,这话其实一点儿毛病都没有。 大明朝的文官向来都很狂野。 某任锦衣卫指挥使可谓是深有体会。 关键是胡惟庸跟在本官身边干什么? 什么震慑一部分宵小之类的场面话听听就好。 这句话背后的含义是胡惟庸主动过来背黑锅,把孩童失踪案越搞越大的黑锅主动背到他身上。 所以,胡惟庸这货是招惹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要不然就是朱重八那个老登喝多了? 那也不对呀。 朱重八那个老登喝多喝少的不稀奇,关键是胡惟庸这货竟然愿意替本官背骂名? 瞧着杨少峰一脸懵逼的模样,胡惟庸直接笑了一声道:“想不明白?” 杨少峰点了点头,胡惟庸干脆笑着说道:“这是老夫去找上位求来的。” “一是因为老夫看那些人也很不顺眼。” “二是因为老夫也很好奇,只不过短短四五年的时间,宁阳县就变了个模样,榷场更是国库赋税的重要财源。” “老夫眼看着就要去辽东履新,可不就得来找你驸马爷取取经?” “但凡老夫能多学会驸马爷的一分本事,兴许就能让辽东百姓的日子好过一分。” 对于胡惟庸的说辞,杨少峰是一个字儿都不信。 他胡惟庸出身书香门第,结果他看那些士绅不顺眼? 而且他胡惟庸什么时候会关心百姓的死活了? 杨少峰一边在心里胡乱琢磨着,一边向胡惟庸拱手说道:“胡参政过誉了,下官行事莽撞,许多事情都不过是误打误撞,幸得陛下与太子殿下不弃,委以重任,下官也只能竭尽所能,以报陛下与太子殿下大恩。至于胡参政方才所言,实在是愧煞下官,下官万不敢当。” 被杨少峰这么一说,胡惟庸顿时大感头疼。 他娘的。 哪个王八蛋说的他杨癫疯不懂官场规矩? 这种不沾锅的本事,岂是当几年知县知府就能历练出来的? 胡惟庸在心里破口大骂一番,随后便正色道:“那老夫就有话直说了吧——这次孩童失踪案和铁器外流案,两件案子得牵扯不少人。” “老夫也不贪心,只要牵扯进铁器外流案的那些。” “孩童失踪案的那些都归驸马爷。” 嗯? 杨少峰当即瞪大了眼睛。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还你不贪心? 我可去你大爷的! 是。 现在本官是先查的孩童失踪案,牵扯出来的人也不算少。 但是,这两个案子摆一块儿,傻子都知道铁器外流案牵扯出的人手更多,怎么到你胡惟庸的嘴里就变成了孩童失踪案牵扯的人手更多? 还他娘的有脸摆出一副让本官占便宜的模样? 我呸! 嗯? 好像也不对。 孩童失踪案和铁器外流案所牵扯到的人手别管多少,都已经被朱重八那个老登预定。 本官现在盯上的是卫所改制时,选择退出军籍的那些士卒。 他胡惟庸要铁器案还是孩童案的人手,跟本官有什么关系吗? 完全没关系! 想到这里,杨少峰马上就转嗔为喜,笑眯眯的说道:“胡参政既然开口了金口,下官要是再拒绝,可就是下官不懂事儿了。” 胡惟庸心中一喜,杨少峰又继续说道:“对了,山东布政使司的左参政、左参议、提控案牍,以及山东都司的都指挥同知、都指挥佥事都已经捉拿归案,胡参政若是无事,不妨和下官一块儿去审讯一番,也好让下官见识见识胡参政的手段?” 胡惟庸笑着点了点头,心里却直接破口大骂。 真不愧是臭名昭著的杨癫疯! 老夫就他娘的要几个人,这狗入的就开始拿老夫来替他背黑锅! 他娘的,他要不是上位的女婿,老夫今天非得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做以德服人! 第661章 你做了官,就高别人几等? 山东布政使司的左参政曾立、叶承元、汤成飞,从三品。 左参议庄宏、石行安,右参议裴思远、巩承弼,从四品。 提控案牍吴良,不入流。 山东提刑按察使司按察使游文,正三品。 副使李仲达,正四品。 佥事赵明杰、邵安、许如意、刘文泰,正五品。 山东都司都指挥同知张善之和丁大驴,从二品。 都指挥佥事刘驴子和姜凡、洪七、关苟,正三品。 瞧着跪了一溜的案犯,胡惟庸不禁有些幸灾乐祸:“啧啧,你这是把山东按察使司给一网打尽了?这要是让刘伯温那个老匹夫看到,脸都得黑成锅底一般。” 旁边的汪广洋直接冷哼一声道:“那你胡惟庸不妨先看看老夫的脸色?” 刘伯温的脸色黑不黑,汪广洋不太关心。 但是汪广洋认为,自己的脸色一定是比锅底还黑。 四个左参政栽了三个,八个左参议栽了两个,八个右参议同样也栽了两个。 再加上一个不入流的提控案牍,整个山东布政使司不说被一网打尽,起码也是元气大伤。 要不是旁边还有一个更丢人的提刑按察使司,山东布政使司这一次几乎可以说是颜面尽失,连带着汪广洋也会成为朝堂上的笑柄。 汪广洋心里不爽,说话时便不免带上了三分火气。 只是胡惟庸的心里也同样不爽。 干什么? 你汪广洋心中有气,你找他杨癫疯撒去,冲老夫发的哪门子火? 胡惟庸阴阳怪气的道:“你汪布政使要是不说,老夫还真没发现你这脸色也是够黑的。咋,没管好你手下的这些个官老爷,面子上过不去?” 汪广洋直接挽起袖子,怒视胡惟庸:“姓胡的,你欠揍了是不是!” 胡惟庸哈的大笑一声,一边伸手挽袖子,一边阴阳怪气的说道:“老夫就是欠揍,怎么样?就凭你这老胳膊老腿的,还想跟老夫撕吧两下?” 杨少峰彻底傻眼。 跪在地上的那一溜官老爷们也同样傻眼。 一个中书省参知政事,一个山东布政使,这是准备直接上演全武行? 杨少峰站到胡惟庸和汪广洋中间,劝道:“胡参政,汪布政,两位消消火,先审问这些个混账王八蛋要紧。” 胡惟庸冷哼一声,盯着汪广洋说道:“老夫今天就给驸马爷一个面子,暂时放过你个老匹夫!” 汪广洋毫不示弱,直接回怼:“若不是驸马爷要审案,老夫今天就教你姓胡的如何敬老!” 杨少峰干笑两声道:“审案要紧,审案要紧。” 劝下胡惟庸和汪广洋,杨少峰马上就将目光投向了跪在最前面的山东都司都指挥同知丁大驴:“丁大驴,你是老老实实的交待?还是等用刑之后再招?” 丁大驴先是满脸期盼的望了胡惟庸一眼,接着又深深的低了下头,叫道:“胡通判!胡通判!下官无颜见你,求你赶紧离开!” 嗯? 随着丁大驴的话音落下,杨少峰和汪广洋顿时将目光投向了胡惟庸。 而胡惟庸整个人都麻了,再望向丁大驴的目光中也多了三分恨意。 胡惟庸扭头望向杨少峰,嗑嗑巴巴的说道:“驸马爷,老夫当初做过吉安府通判,这丁大驴是吉安府人,是老夫举荐给上位的,故而称呼老夫为胡通判。” 略微顿了顿,胡惟庸又赶忙补充道:“不过,老夫当初举荐他,也是出于爱才之心,不忍看他一身勇武埋没在府衙。” 入恁娘啊! 老子这是造了什么孽! 老子举荐了你,你他娘的不好好做官也就算了,你他娘的跑去跟那些士绅们勾结在一块儿拐带孩童? 你他娘的拐带孩童也就算了,关键是你还想拖老夫下水! 想想之前去宁阳县拜见朱皇帝和马皇后时,一路上见过的那些宁阳县百姓,再看看眼前跪在地上的丁大驴,胡惟庸想死的心都有了! 汪广洋想笑,甚至想嘲讽胡惟庸几句。 但是看看那些跪在地上的山东布政使司的官老爷们,汪广洋顿时又笑不出来了。 恰在此时,丁大驴又抬头望了胡惟庸一眼,说道:“胡通判,下官老老实实的交待,求胡通判能给下官一个痛快,别让下官折辱于奴隶之手。” 杨少峰瞥了丁大驴一眼,冷笑一声后望着胡惟庸问道:“胡参政的意思呢?” 胡惟庸望了丁大驴一眼,咬牙切齿的说道:“老夫问你,你所谓的奴隶,指的是谁?” “你丁大驴出身不也是农户?” “怎么,如今你做了官,就高别人几等?” “现在你求老夫给你一个痛快,那你参与拐带孩童的案子,让无数父母伤心欲绝的时候,你怎么没给他们一个痛快?” 训斥了丁大驴一番,胡惟庸又长叹一声,扭头望着杨少峰说道:“驸马爷,该怎么审就怎么审,老夫现在最后悔的,就是举荐了这么一个畜牲不如的混账王八蛋!” 杨少峰微微点头,随即便将目光投向丁大驴,问道:“本官再问你一次,丁大驴,你招?还是不招?” 丁大驴的脸色渐渐变得灰败,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我招!” 又一次抬头望了胡惟庸一眼,丁大驴才继续说道:“这次的孩童失踪案,是杨元庆和杨思远父子联络的下官。不过,这场案子却不是他们父子两个挑起来的,他们也不过是被人利用的棋子。” 杨少峰顿时来了精神。 我就说吧! 牵扯到沿海数十个州县的大案,怎么可能是区区一个乡绅就能挑起来的? 丁大驴又继续说道:“真正挑起来孩童失踪案的,是无锡的顾成之。” 随着丁大驴的话音落下,胡惟庸不禁惊叫一声:“谁?” 丁大驴再次抬起头,望着胡惟庸说道:“胡通判,是顾成之。” 胡惟庸的脸色直接黑成锅底,杨少峰却满脸好奇的望向了胡惟庸:“胡参政,你认识这个顾成之?” 胡惟庸嗯了一声,咬牙切齿的说道:“认识,当然认识,老夫怎么可能不认识他顾成之呢!” 第662章 本官没办法给你这个面子! 胡惟庸现在无比庆幸,自己在去辽东之前先来了济南府。 要不然的话,以后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胡惟庸咬牙切齿的说道:“当初跟着上位反元的时候,很多人都曾收过义子,驸马爷应该听说过这事儿吧?” 杨少峰点了点头。 收义子这事儿,在朱皇帝起兵反元的时候确实很流行,其中朱皇帝本人就是收义子的主力。 这里面的原因很复杂,但是一个比较重要的原因就是很多人当时都没有儿子,生怕自己战死之后就会彻底绝了香火,同时也是担心自己死在战场上会无人收尸祭拜,所以就先收下义子。 这里就不得不提到某个没脑子的凉国公。 朱重八收义子,他也有样儿学样儿的收了一大堆的义子。 然后,这一大堆的义子,也成了他的催命符。 胡惟庸又继续说道:“老夫此前曾经收下一个义子,名字叫做涂节。” “这顾成之,就是节儿的义兄。” “平日里与节儿往来不断,逢年过节的也会到老夫家里去走动走动。” “老夫曾遣人打听过,这个顾成之在他无锡老家的名声还不错,常做些修桥铺路的善事,许多人都传他的大善人之名。” “也正是因为如此,老夫才没禁止节儿与他往来,也没禁止他来老夫家里走动。” “大前年的时候,顾成之更是把他妹妹嫁给了节儿,也算是与我家成了姻亲。” “……” 如果说刚刚丁大驴称呼胡惟庸为胡通判,让胡惟庸有想死的心,那这会儿从丁大驴的口中听到顾成之的名字,就已经让胡惟庸有操刀子砍人的心了。 不是砍杨少峰,也不是砍汪广洋,甚至都不是砍丁大驴,而是想立即跑去无锡,把顾成之一家全都砍个干净! 瞧着几乎要择人而噬的胡惟庸,杨少峰也有些蛋疼。 你说老胡这是个什么命? 大明时期所谓的义子义父,跟后世宿舍里的四个义父三个逆子可大大不一样。 后者只是一种调侃,别说株连九族也不会牵扯到他们头上,就算是考公上岸时的审查都牵扯不到他们。 但是大明时期的义子义父,那可是只比亲生儿子差一层的关系,要是没有亲儿子,义子也是有责任在义父百年之后摔盆打幡的。 即便也够不上诛连九族的标准吧,但是胡惟庸的仕途也算是彻底毁了。 进步? 不退步就算不错了! 杨少峰啧了一声,望着丁大驴问道:“丁大驴,你有什么证据能够证明你说的话?” 丁大驴张了张嘴,胡惟庸却直接黑着脸说道:“不需要证据——原本老夫还好奇,丁大驴为什么会跟杨元庆和杨思远父子搅和到一块儿,但是有顾成之在其中搅和,这一切就能说得通了。” 杨少峰满脸好奇,胡惟庸的脸色越发阴沉:“老夫在做吉安府通判时,也曾听说过杨元庆的名字。” “跟顾成之一样,杨元庆也算得上是吉安有名的大善人。” “但是,丁大驴当时还只是个不起眼的小衙役,跟杨元庆之间并没有什么交情,更没有什么往来。” “据老夫所知,丁大驴被老夫举荐给上位之后,就一直待在军中,后来也没能回过吉安府。” “所以,他应该不认识杨元庆才对。” 说到这儿,胡惟庸又忍不住长叹一声道:“驸马爷,下令抓人吧。” “顾成之。” “杨元庆和杨思远父子。” “还有……还有涂节。” 略微顿了顿,胡惟庸又满脸纠结的望向杨少峰,略带一丝哀求之色,说道:“驸马爷,节儿……若是节儿也……就当是为了老夫这张老脸,求驸马爷给他一个痛快,上位那里,老夫自己去请罪!” 随着胡惟庸的话音落下,汪广洋直接扭开了头,权当自己没有听见。 杨少峰无奈的叹息一声道:“胡参政,本官会派人去抓顾成之和杨元庆、杨思远父子,包括涂节。” “如果他没有参与其中,本官会把人移交给刑部。” “如果他参与其中,请恕本官没办法给胡参政这个面子。” 略微顿了顿,杨少峰又满脸认真的说道:“如果这事儿跟胡参政没关系,胡参政也不必去上位那里请罪。” 胡惟庸先是大怒,随后却只能无奈的叹息一声。 从下官,到本官,短短几句话的过程,就已经说明了他杨癫疯的态度。 杨少峰确实不打算给胡惟庸这个面子。 如果涂节犯的是其他案子,比如贪腐,甚至是铁器外流案,胡惟庸的面子都能给。 毕竟混官场嘛,也不是一定非得认死理。 可要是涂节参与到孩童失踪案,那可就不是你胡惟庸求情就可以的。 别说你胡惟庸,就算是朱标乃至于朱重八来了,本官也一样不给他们这个面子。 胡惟庸重重的叹息一声,杨少峰又望着丁大驴说道:“你继续说。” 丁大驴心中惊颤,答道:“年前的时候,杨思远拿了顾成之信物来找下官,说是有一桩赚钱的买卖,只是略有一些风险,说要下官看在和他同属吉安老乡的份上帮帮忙,事后必有重谢。” “下官因为顾成之和涂节的关系,再加上杨思远当时就拿出来一千贯钱,下官一时鬼迷心窍,也没多问,当场就应了下来。” “年后,莱州那边孩童失踪案事发,下官再想后悔,却已经晚了。” “再后来,就是驸马爷去了莱州府,抓了项飞。” 说到这儿,丁大驴也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下官落得如今下场,也算是罪有应得,任由驸马爷处置便是。” 杨少峰呵的冷笑一声,问道:“那王大麻子和陆元德所谓的世航大师呢,你可认识?” 丁大驴摇了摇头,答道:“下官只知道项飞和陆元德,但是却没曾听说过什么世航大师,更没听说过王大麻子。” 瞧着丁大驴的神色不似作伪,杨少峰顿时好奇起来。 按照常理来说,丁大驴没听说过王大麻子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一个是正二品的山东都司都指挥同知,一个是拐带孩童的拐子头目,中间还隔着好几层呢。 但是,丁大驴既然知道项飞和陆元德,也知道杨元庆和杨思远,甚至能知道顾成之,那他就应该知道所谓的世航大师才对。 可是瞧他这意思,好像根本就不知道什么世航大师? 第663章 你觉得本官是个好糊弄的? 根据己知条件: 正三品的卫指挥使项飞在招供的时候没供出世航大师,从二品的山东都司都指挥同知张善之和丁大驴也没听说过世航大师的名头。 但是,正五品的莱州府同知陆元德知道世航大师,就连一个下三滥的拐子头目王大麻子也听说过世航大师的名号。 这他娘的有点儿说不过去啊。 杨少峰又将目光投向了跪在地上的山东布政使司左参政曾立、叶承元、汤成飞等人。 “你们呢?” “谁听说过世航大师这个名号?” 曾立老老实实的答道:“回驸马爷,罪官不曾听说过世航大师。” 叶承元和汤成飞等人也一块儿答道:“罪官等也未曾听说过。” 杨少峰啧了一声,又将目光投向正三品的山东提刑按察使司按察使游文,问道:“你们按察使司呢?” 游文也老老实实的答道:“回驸马爷,罪官也没听说过世航大师这个名号。” 杨少峰忽然呵的笑了一声,扭头望向胡惟庸和汪广洋,问道:“胡参政,汪布政,你们听说过这种路数没有?” 汪广洋微微摇头,答道:“老夫未曾听说过。” 胡惟庸却紧皱眉头,说道:“感觉很熟悉——像不像黄巾传道的路子?” 随着胡惟庸的话音落下,汪广洋顿时脸色大变。 接触基层的官员,却避开位高权重的官员。 这他娘的不就是黄巾和白莲教之类的玩法? 杨少峰笑了笑,对常小九吩咐道:“让人去提审胶县知县许彦,看他是否知道世航大师这个名号。” 常小九拱手应下,杨少峰又将目光投向了张善之和曾立等一众官老爷:“你们几个呢?是自己招供?还是等着用刑之后再招?” 张善之赶忙叫道:“罪官愿意招供!” 杨少峰这才笑着点了点头,吩咐道:“把他们带下去,分开审问,若是口供对不上,那就让他们好好想想,是不是哪里没交待清楚。” 常小九瞥了张善之等人一眼,“驸马爷放心,小的能让他们想起来小时候尿过几次裤子。” …… 等张善之等人被带下去审问之后,杨少峰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麻烦大了啊。” 杨少峰伸手揉了揉额头,说道:“孩童失踪案,铁器外流案,如今又多出来一个世航秃……世航大师案。” 汪广洋同样脸色阴沉,胡惟庸却莫名的感觉舒坦。 老夫要滚去辽东做布政使。 应该也没人会跑去那种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搞什么拐带孩童、铁器外流、世航秃驴。 老夫只要学着他杨癫疯的样子在那边主持好垦荒、修路、开设工坊,回头再让朝廷往辽东多迁移一些百姓,本官就可以踏踏实实的躲起来看戏,静静的看着李善长、刘伯温还有他杨癫疯他们为了诸多案子头疼。 啧。 胡惟庸心中越想越舒坦,刚打算开口说话,一个驸马府亲卫却领着夏煜却匆匆忙忙的赶了过来,凑到杨少峰杨边,低声说道:“杨元庆和杨忠远父子已经捉拿归案,另外还抓了一个叫世航大师的贼……和尚。” 贼? 贼秃是吧? 你夏煜刚刚一定是想说贼秃来着,只是一想到朱重八那个老登也当过和尚,所以才改口的。 啧啧。 今天这事儿,本官以后吃你一辈子! 正当杨少峰胡乱琢磨时,夏煜却又换了副嘴脸,先是不冷不热的跟汪广洋和胡惟庸打了声招呼,接着又笑着对胡惟庸说道:“胡参政,下官这次,只怕要多有得罪,还请胡参政见谅则个。” 胡惟庸心中一沉,问道:“你把涂节抓了?” 夏煜点了点头:“下官把涂节夫妇和顾成之都请到了锦衣卫。” 胡惟庸轻轻哼了一声,问道:“审出来什么没有?” 夏煜直接摇头:“胡参政放心,下官只审了顾成之,涂节夫妇并没有过堂审问,眼下正在堂外等着驸马爷传问。” 胡惟庸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怒道:“夏煜,兵贵神速和事以密成的道理,难道你堂堂的锦衣卫指挥使能不明白?” “既然你已经抓了涂节,那就该赶紧审问,以免被有心人察觉,走露了风声。” “你倒好,你把涂节送来济南府?” “你等着老夫在上位面前弹劾你吧!” 胡惟庸差点儿被夏煜给气疯。 要是老夫已经去了辽东,或者老夫还在宁阳县,你夏煜愿意审问涂节还是把他送来济南府让杨癫疯审问,都可以。 但是你狗入的偏偏挑老夫在济南府的时候把涂节送过来。 你这不是成心给老夫添堵? 现在好了,黄泥巴落裤裆,不是那啥也是那啥,老夫可彻底抖落不清了! 夏煜没理会胡惟庸的威胁,只是望着杨少峰问道:“驸马爷,要不要提审杨元庆和顾成之、涂节等人?” 杨少峰嗯了一声,对跛五吩咐道:“先让他们去见一见项飞,然后单独把杨元庆带上来。” 跛五嘿嘿笑了一声,当即便带了几个人出去,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才带着面无血色的杨元庆来到大堂。 一进大堂,杨元庆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叫道:“草民杨元庆,叩见驸马爷!叩见胡参政、叩见汪布政使!” 杨少峰呵的笑了一声,向着夏煜使了个眼色。 夏煜直接起身,走到杨元庆身前后抽出马鞭,劈头盖脸的向着杨元庆抽去:“你他娘的挨个叩见一遍,偏偏不来叩见本指挥使?” 杨元庆被抽得惨叫连连,口中不住的认错:“草民叩见夏指挥使!求夏指挥使饶命!” 夏煜又抽了几鞭子,这才冷哼一声,又回到了座位上。 杨少峰笑眯眯的望向杨元庆,问道:“杨元庆,见过项飞了吧?” 杨元庆心中一颤,老老实实的答道:“回驸马爷,草民已经见过项指挥使。” 杨少峰点了点头,问道:“那你来告诉本官,那些孩童都去了哪里?是谁挑起来的拐带孩童?还有,那些铁器都流向了哪里?中间都有什么人参与?” 杨元庆小心翼翼的抬起头,望着杨少峰答道:“回驸马爷,那些孩童……那些孩童大部分都是被卖去了各个工坊。” 杨少峰脸上的笑容不变,望向杨元庆的目光却带上了三分冷意。 “杨元庆,你是地主老爷当久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官老爷问话了是吧?” “还是说,你觉得本官是个好糊弄的?” 第664章 胡惟庸:都别活了! 杨元庆心中一颤,叫道:“草民招供!草民招供!” “那些孩童确实有一大部分卖去了各个工坊。” “有一百个被卖到了漳州府吴老爷家的工坊。” “有一百个被卖到了惠州府刘老爷家的工坊。” “……” 杨元庆就好像竹筒倒豆子一般,交待出一连串的人名,连被拐卖孩童的交易时间、交易金额都老实交待了一遍。 然而杨少峰却只是向夏煜使了个眼色,接着又扭过头来,冷冷的盯着杨元庆问道:“除去这些被卖去工坊的,剩下的孩童呢?” 杨元庆迟疑一番,答道:“回驸马爷的话,剩下的那些孩童,草民都交给了世航大师,大师说……大师说……” 吭哧了好一会儿,杨元庆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反而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骨头一般瘫软在地。 胡惟庸和汪广洋还有夏煜三人先是瞧了瞧杨元庆,接着又彼此对视一眼。 杨元庆算是完犊子了。 夏煜直接摆了摆手,吩咐道:“来人,把杨元庆带下去,让他好好回忆回忆那些孩童的去向,顺便把杨忠远带上来。” …… 事实证明,锦衣卫确实没有愧对他们顶风臭百里的名声。 夏煜说要“让杨元庆好好回忆回忆那些孩童的去向”,锦衣卫的校尉们就直接给杨元庆安排了一系列的套餐。 从修指甲到弹琵琶,几乎是一样不落的在杨元庆身上用了一遍。 关键还是在杨忠远面前用的。 等杨忠远被拖到大堂上受审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被吓得走不动路。 杨少峰直接瞥了杨忠远一眼,冷声道:“本官刚刚问了杨远庆几个问题,可惜,他没有把握住机会。” “现在,你来告诉本官,那些孩童都去了哪里?是谁挑起来的拐带孩童?还有,那些铁器都流向了哪里?中间都有什么人参与?” “希望你能把握住机会,别辜负本官一番好意。” 杨忠远心中大骇,叫道:“草民一定老实交待!” “那些孩童大部分都被卖去了工坊,有漳州同安的吴仁吴老爷,惠州海丰的刘善刘老爷……” 一番跟杨元庆大差不差,但是更加详细,而且还多出来好几个人名的回答过后,杨忠远又继续说道:“剩下的一小部分孩童,都是年龄偏小一些的,主要是一两岁左右的孩童,他们被杨杨庆送给了世航大……世航贼秃。” 杨忠远舔了舔嘴唇,“世航那个贼秃是杨忠远的旧交,早些年因为犯了案而遁入空门,后来不知怎么的又出了山门,成了许多乡贤士绅们的座上宾。” “这次的孩童走失案,好像就是世航那个贼秃挑起来的。” “杨元庆之前曾在无意中说过,世航贼秃好像有什么手段,能让人长生不老……那些孩童的去向,草民不得而知,驸马爷还是得提审世航那个贼秃才行。” “……草民知道的就这些,再多的,就实在不知道了。” 随着杨忠远一五一十的交待,杨少峰和胡惟庸、汪广洋、夏煜等人都懵了。 好家伙。 直呼杨元庆的名字,连爹都不喊,这忠远可真是个大孝子。 杨少峰一边在心里暗自吐槽,一边望着杨忠远问道:“你跟顾成之是怎么扯到一块儿的?” 杨忠远老老实实的答道:“回驸马爷的话,顾成之他爹原本在吉安读书,后来才回了无锡老家,故而草民和顾成之也可以算是旧识。” 又是吉安? 杨少峰扭头瞥了胡惟庸一眼。 胡惟庸的脸色早就已经黑成了锅底一般,现在看杨少峰望向自己,胡惟庸顿时大怒,“你看老夫干什么?是,这些王八蛋是吉安的,但是老夫就他娘的当了两年的吉安通判,难道你以为这些人跟老夫有关系?” 怼完了杨少峰,胡惟庸又怒视着杨忠远,喝道:“老夫问你,跟你爹杨元庆,还有顾成之以及顾成之他爹有交情的,都还有哪些人?这些人又都是哪里的户籍?” 杨忠远磕磕巴巴的交待出一堆名字。 胡惟庸转而望着杨少峰说道:“抓人吧,这些东西也未必干净。” 啥玩意儿? 杨少峰愣愣的看了胡惟庸一眼。 汪广洋凑到杨少峰耳边,低声道:“急了,他急了。” 他急了? 听到这三个字,胡惟庸彻底绷不住了。 我入他娘啊!老夫当了两年的吉安通判,举荐了一个丁大驴,结果丁大驴这狗入的不做人! 因为看他顾成之有几分读书的天分,就照拂了他家几分,还放任他与节儿交好,结果这王八蛋要拖着节儿去死! 胡惟庸越想越气,终于忍无可忍之下,低声对杨少峰说道:“驸马爷,咱们打个商量如何?” 杨少峰微微一怔,问道:“胡参政要打什么商量?” 胡惟庸道:“老夫知道驸马爷总感觉人手不够用。” 杨少峰直接点了点头,胡惟庸又继续说道:“这么着,老夫想办法从吉安那边迁移一些百姓去辽东,回头再从辽东想办法给驸马爷弄一些劳工,如何?” “上位那边,还有李善长、刘伯温他们那边,老夫自己去说。” “只要驸马爷不跟老夫抢人,剩下的事情都包在老夫身上。” “老夫迁一个百姓过去,就会想办法给你弄十个劳工回来。” “保证是活的,能干活儿的,绝不会拿老弱病残和妇孺来糊弄!” 杨少峰顿时眼前一亮。 迁一个百姓过去,弄十个劳工回来? 这踏马的合算啊。 胡惟庸这个老匹夫现在怒火中烧,满脑子就是想着怎么报复吉安的乡贤士绅们。 万一等他清醒过来,他还能开出这么离谱的条件? 至于被胡惟庸盯上的那些乡贤士绅? 别说是吉安的乡贤士绅们了,就算是整个大明的乡贤士绅们全搁一块儿,都属于“挨个砍了可能有冤枉的,隔一个砍一个可能都有漏网之鱼!” 杨少峰伸出手掌,目光灼灼的盯着胡惟庸道:“君子一言!” 胡惟庸直接伸掌相击,回道:“驷马难追!” 杨少峰笑着点了点头,转头对常小九吩咐道:“把涂节带上来。” 第665章 这踏马冤不冤啊! 当涂节被锦衣卫带到大堂上受审时,整个人都没能回过神来。 我,堂堂中书省参知政事胡惟庸的义子,诚意伯、御史大夫刘伯温手下的御史,说被锦衣卫抓就被锦衣卫给抓了,而且是连带老婆孩子一块儿抓的? 最关键的是,锦衣卫抓了人之后就直接关押,压根就没人来审问自己。 合着你们抓人就是为了关起来养着玩儿的? 涂节不是没试着打听消息,也不是没试过找人帮忙。 问题是看管他的那些锦衣卫就像是被毒哑毒聋了一样,无论他说什么、问什么都充耳不闻。 如果不是刚刚看到了山东布政使司衙门的牌匾,涂节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被抓到了哪里。 眼下终于见到胡惟庸,涂节的心里终于多了三分底气,当即便疯狂叫道:“爹!救我!救我!锦衣卫疯了!” 胡惟庸缩在袖子里的手紧握成拳,最终却只能无奈叹息一声,说道:“驸马爷问你什么,你就老实交待什么。” 涂节微微一怔,转而望向杨少峰。 卧槽! 我什么时候得罪他杨癫疯了? 是,我是经常上奏本弹劾他,可是我弹劾他的那些罪名无非就是“打骂百姓、奢靡无度”,这不就是俺们御史台衙门里每到月底时的常规操作吗? 你犯得着让锦衣卫把我抓来济南府受审? 正当涂节胡思乱想时,杨少峰已经上下打量了涂节一眼,问道:“涂节,顾成之你认识吧?” 涂节一脸懵逼的点了点头:“认识,那是我妻子的兄长。” 杨少峰又继续问道:“顾成之犯下了大案,你知不知道?” 涂节整个人都傻了。 “大案?” “顾成之?”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偶尔还会给乡里修桥铺路的普通乡绅,他能犯下什么大案?” 最最关键的是,他犯事儿,你抓他去啊,你抓我干什么? 想到这儿,涂节心里忽然咯噔一声。 顾成之犯下大案。 自己这个妹夫也陪着一起被抓。 而且还是锦衣卫动手。 排除掉其他不可能的选项之后,剩下的那个答案哪怕再怎么离谱,也只能是真相——顾成之那狗入的要造反! 涂节双腿一软,整个人直接瘫在地上,傻傻的望着杨少峰问道:“顾成之造反了?” 瞧着涂节直接瘫倒在地的模样,胡惟庸差点儿笑出声来。 好。 太好了。 就看涂节这瘫倒在地的傻样儿,就足以证明他跟顾成之没有什么牵扯。 没牵扯好啊。 只要他跟顾成之没有什么牵扯,就算命保不住,起码也能落得一个痛快。 正当胡惟庸暗自琢磨时,杨少峰却直接摇了摇头,说道:“顾成之没有造反,但是他跟杨元庆、杨忠远勾搭在一起,让人大肆拐带孩童,私自往胡元那边贩卖铁器,还跟一个叫世航大师的和尚勾结在一起。” 略微顿了顿,杨少峰又死死的盯着涂节的眼睛,问道:“这些事情,你是否知情?” 涂节整个人都傻了,满脸懵逼的答道:“不知情,没听顾成之提起过。” 拐带孩童? 贩卖铁器? 这踏马不是前段时间刚刚爆出来的两个大案? 怎么还跟顾成之关联到一块儿了? 只是想着想着,涂节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原本许多想不通的地方也瞬间变得明朗起来。 很明显,这两件大案是顾成之做的。 但是顾成之那个王八蛋在做事的时候打出了自己的旗号。 就算没有明目张胆的借用自己的名头,起码也是靠着“中书省参知政事胡惟庸的义子的舅子哥”这样一个名头,才能成功的搞出来这么多破事儿。 涂节傻傻的抬起头,望着杨少峰叫道:“冤枉啊!” “下官根本就不知道顾成之那个王八蛋干了什么事情!” “虽然顾成之跟下官有亲戚关系,但是下官为了避嫌,一向极少与他来往,就算是逢年过节收受的礼物也都是些果子、蜜饯之类的玩意儿,偶尔有点儿值钱的东西也都在御史衙门报备过。” “更何况,下官在京城,顾成之远在无锡,他是否打着下官的旗号做事,下官是半点儿也不知情啊!” 涂节这会儿连砍死顾成之的心都有了——自个儿要是落下点儿什么好处,陪着他顾成之去法场走一遭也不算冤枉。 关键是自个儿既不知情,也没捞到什么好处,这踏马冤不冤啊! 而且听他杨癫疯话里话外的意思,顾成之还跟一个叫什么世航大师的人勾搭在一起,似乎那个世航大师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涂节越想越懵。 杨少峰则是微微叹息一声,对常小九吩咐道:“把涂节带下去看押。” 眼看着锦衣卫校尉要来抓自己,涂节顿时急了:“冤枉!下官冤枉啊驸马爷!下官没跟顾成之勾结!” 杨少峰嗯了一声道:“本官信,但是在案子没了结之前,还得先委屈涂御史在牢里住一段时间。” 涂节大急,一边挣扎一边望向胡惟庸叫道:“爹!爹!” 胡惟庸第一次感觉自己这个义子太过愚蠢。 被关进大牢是好事儿。 滚去牢里待着,好歹还有一线生机。 最起码能证明杨癫疯没对你动杀心。 哪怕真要诛连顾成之的九族,老子拼着这些年的脸面不要,去上位和娘娘那里求情,你也未必没有活下来的机会。 真把他杨癫疯惹急眼了,就算你能活着从牢里出来,你在牢里的这段时间呢?还能有你的好果子吃? 胡惟庸直接黑着脸喝斥道:“老实的滚去牢里!再敢吵闹,先治你个咆哮公堂之罪!” 等涂节被锦衣卫校尉拖下去后,胡惟庸又换了副脸色,长叹一声道:“这个小畜牲没经历过什么风浪,如今却是让驸马爷看了笑话。” 杨少峰笑了笑,“这个可不是什么风浪不风浪,倘若换成下官,只怕还不如涂御史。” 胡惟庸再次长叹一声,客套两句后问道:“下一个提审谁?” 杨少峰脸上的笑容隐去,神色逐渐转冷:“下一个,当然是提审这场案子的罪魁祸首,顾成之。” “难道胡参政就不好奇,他顾成之到底是怎么搞出如今这场大案的?” 第666章 这两个老匹夫,心思真脏! 不好奇? 怎么可能不好奇! 像顾成之他们家这种情况,往好了说叫做耕读传家,可要往难听了说,那他娘的不就是个乡下来的土财主? 结果呢? 就这么几个乡下的土财主,前边儿薅着刘伯温那个老匹夫的九族在阎王爷面前反复横跳,如今又差点儿把我胡某人的九族老小也拖下水。 江湖传言,就连李善长那个老匹夫也差点儿倒霉,好像就因为一句“中书省左丞相”? 胡惟庸越想越气,再看杨少峰的时候竟然莫名的感觉有些顺眼。 是,他杨沈癫疯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跟他那个老丈人堪称是一丘之貉。 关键是人家杨癫疯顶多就是折腾人,他老丈人顶多是把人当牲口用。 最起码这翁婿俩也没算计别人的九族老小呀。 胡惟庸一边胡乱琢磨,一边黑着脸说道:“你说,有没有什么办法,彻底解决掉这些个混账王八蛋?” “今天能有个顾成之,明天说不定就能蹦出来一个顾败之,后天呢?” “不把这些个混账王八蛋彻底解决掉,以后老夫还能不能睡个安稳觉都不好说。” 随着胡惟庸的话音落下,向来跟胡惟庸不怎么对付的汪广洋竟然也附和起来:“胡匹夫这回终于说了句人话!” “这些个混账王八蛋的胆子太肥,不除掉他们,以后谁都睡不安稳。” 略微顿了顿,汪广洋又补充了一句:“就算驸马爷不在意他们,可是宁阳县和登州府出来的那些学生呢?” “这些个混账王八蛋的手段太脏,根本就防不胜防。” “宁阳县和登州府出来的那些学生初入官场,万一中招……” 胡惟庸眼前一亮。 对啊。 他杨癫疯当然不在乎这些个混账王八蛋。 毕竟他杨癫疯手下最缺劳工。 这些人只要一跳出来,就能解决一部分劳工的缺口。 说不定他杨癫疯就盼着这些混账王八蛋跳出来惹事。 但是,他杨癫疯自己不怕,难道他教出来的那些个学生也不怕? 他杨癫疯不在乎咱们这些人的死活,难道他还能不在乎他的那些个学生? 啧。 还得是汪广洋这个老匹夫的心思够脏,竟然能拿捏住杨癫疯的七寸。 “老夫觉得吧,这些个混账王八蛋就没一个好东西,最好能想个法子,把他们都一网打尽。” 胡惟庸捋着胡须说道:“多了不说,最起码也能弄出来几万甚至十几万个劳工,应该够驸马爷用一阵子?” 杨少峰有些懵。 不是。 谁告诉你们宁阳县和登州府的那些生员防不住他们的? 大明朝的官老爷又不是鞑清时期的官老爷。 鞑清时期的官老爷尽是些废物,尤其是那些七品知县,一个个的更是离了绍兴师爷就不会做官。 问题是大明时期的官老爷们不一样啊。 这些人不是考完科举就直接放出来做知县,而是先在六部诸寺、监、院里面轮岗实习,官场上的各种肮脏手段都见识过。 尤其是宁阳县和登州府出来的生员,那他娘的心思一个比一个脏,粘上毛比猴儿都精明。 你们觉得他们会防不住区区几个乡贤士绅的手段? 再说了,被卷进这场案子的项飞、陆元德、张善之、丁大驴等人,甚至包括胶县知县许彦那个七品芝麻官在内,他们就真的是防不住这些人的手段? 别说是他们,就算鞑清的那些个废物官老爷都能防得住。 唯一的问题就在于他们根本没想着防。 杨少峰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笑着说道:“要想一网打尽他们,这个下官实在是办不到。” “毕竟这些人在没跳出来之前,也不过是些普通百姓。” “总不能因为他们家里有钱就对他们下手吧?” “但是……” 正当汪广洋和胡惟庸有些失望之时,杨少峰却话锋一转,说道:“北方被胡元祸害这么多年,到处都是荒无人烟的荒地,可以说是地广人稀。” “而江南一带却是人多地少。” “从江南迁移一部分百姓来北方,这也是为了江南百姓考虑嘛。” 略微顿了顿,杨少峰又补充道:“还有,迁移富户伴帝陵这种手段还是很好用的嘛。”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胡惟庸不禁和汪广洋对视了一眼。 驸马爷说的对呀。 这些个土财主在他们当地算得上根深蒂固,但是把他们弄到辽东呢? 不说是无根浮萍吧,也只能说是瓮中之鳖,网中之鱼。 胡惟庸当即便开口说道:“辽东,必须得先往辽东迁移一部分百姓,毕竟辽东荒地太多,不迁移百姓过去可不行。” 汪广洋跟着附和道:“胡参政,老夫听闻吉安那边人多地少,许多百姓都分不到十五亩的口粮田?” 诶? 这老匹夫是怎么回事,竟然会帮老夫说话? 胡惟庸一边琢磨,一边点头应道:“汪布政使说的对,吉安那边确实地少人多,百姓们生计艰难,要不然的话,老夫也不会说往辽东迁移一部分百姓。” 汪广洋跟着点了点头,笑道:“既然如此,胡参政何不给上位写一封奏本,请求朝廷从吉安迁移一部分百姓去辽东?” 胡惟庸再次点头,心中也更加好奇。 这老匹夫是抽了什么风? 还是喝了假酒? 正当胡惟庸胡乱琢磨时,汪广洋却直接展开地图,说道:“为了支持胡参政,山东也愿意往辽东迁移一部分百姓,到时候还要拜托胡参政多多照拂一二?” 胡惟庸顿时放下心来。 正所谓一只羊是放,两只羊也是赶。 既然已经决定要大量迁移吉安的土财主们,那再多一些山东的土财主也无所谓。 念及于此,胡惟庸便捋着胡须说道:“应该的,应该的,都是咱们大明的百姓,就算汪布政使不说,老夫也会多加用心。” 杨少峰直接撇了撇嘴。 这会儿就是胡参政和汪布政使,不是刚刚那会儿姓胡和的姓汪的了? 这两个老匹夫,心思真脏! 呸! 杨少峰一边在心里唾弃两个不要面皮的老匹夫,一边笑着说道:“下官听说,浙东那边也同样是地广人稀,胡参政和汪布政使何不找诚意伯谈谈?”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胡惟庸顿时眼前一亮。 对呀。 咋能忘了刘伯温那个老匹夫呢! 胡惟庸笑着点头。 杨少峰却将目光投向刚刚被锦衣卫拖进大堂的顾成之。 第667章 胡惟庸:黄泥巴落裤裆了啊! 顾成之是被锦衣卫校尉硬拖进大堂的。 之所以要硬拖,纯粹是因为顾成之已经没办法走路。 这里不得不批评锦衣卫,怎么能随随便便就把人的两条腿打断呢? 真正高明的刑罚,一定是身上不见血、脸上不见伤。 尤其是顾成之这种比较重要的案犯,好歹也得让他保持一定的体面。 再不济也得让他能自己走上凌迟的法场才对嘛。 杨少峰一边吐槽锦衣卫干活太糙,一边晃了晃夏煜拿过来的口供,又笑眯眯的望着顾成之问道:“顾成之,把你之前招过的口供,再给本官招认一遍。” 顾成之整个人都傻了。 谁来给本公子解释解释,什么叫做把之前招过的口供再招一遍? 本公子又怎么记得之前招过什么? 杨少峰瞥了顾成之一眼,笑道:“你要是想不起来,那也没什么关系,本官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的问,你老实回答就好。” “第一个问题,王大麻子跟你是什么关系?” “第二个问题,世航大师跟你究竟是什么关系?” “第三个问题,杨元庆和杨忠元父子跟你是什么关系?” “第四个问题,这次的孩童拐带案,你送了多少好处给涂节?” “……” 随着杨少峰一溜烟儿的问题问出来,不仅顾成之整个人再次懵逼,就连胡惟庸的一颗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儿。 千万别给节儿送过好处! 千万别送! 老夫家里不差你那三瓜俩枣的! 胡惟庸在心里疯狂祈祷涂节没有收受好处,顾成之却已经开始回答杨少峰的问题。 “王大麻子是杨元庆的人,草民并不认识。” “包括世航大师也是一样,是杨元庆和杨忠远父子介绍他给草民认识的。” “至于杨元庆和杨忠远父子,他们跟草民家里是世交,一直不曾断了来往。” “还有涂节……” 打量了杨少峰和胡惟庸、汪广洋、夏煜等人一眼,顾成之的脸上逐渐浮现出一抹癫狂:“草民给涂节和胡参政府上送的东西有点儿多,送东西的次数也不少,不知道你问的是哪一次?” 嗯? 杨少峰和汪广洋、夏煜再次将目光投向胡惟庸。 胡惟庸的脸色彻底黑成锅底一般,怒视着顾成之问道:“你给老夫送东西的次数有点儿多?那老夫问你,你都是什么时候送的?谁送的?谁收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顾成之哈的大笑一声,望着杨少峰问道:“这案子里面,他胡惟庸也是收受好处的一方,如今却要让他来参与审案,这不就是明摆着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既然如此,那草民就老实交待了吧,草民从来没有跟涂节有任何来往,更不曾给涂节和胡参政府上送什么好处。” “尤其是胡参政,高风亮节,两袖清风,草民派去送礼的人都被拒之门外。” “不知道这个答案,各位官老爷是否满意?” 随着顾成之的话音落下,胡惟庸彻底绷不住了。 “我入恁娘啊!” “你狗入的什么时候给老夫府上送东西了!” “不是,老夫什么时候得罪你了?” 胡惟庸一时间竟有种百口莫辩的感觉:“驸马爷不要听他胡说,老夫从来就没收过他的好处!” “入他娘的!” “老夫有朝廷给的俸禄,有上位给的赏赐,怎么着也不可能图他那仨瓜俩枣儿的吧!” “夏煜!” 说到这儿,胡惟庸忽然将目光投向夏煜,叫道:“老夫就不信你没查过老夫家里!你来说,老夫有没有收受他的好处!” 夏煜颇为怜悯的看了胡惟庸一眼。 老胡这次也是够倒霉的嘿。 要不是本指挥使在牵扯到涂节的第一时间就派人去查过,老胡这回可真就是黄泥巴落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想到这儿,夏煜直接摇头:“胡参政家里和涂御史家里都很干净,田产和钱粮都能对得上数。” 胡惟庸顿时大喜过望。 瞧瞧夏煜那张死人脸,怎么就他娘的那么顺眼呢! 虽说这狗东西趁着老夫不在京城的时候,派人去查了老夫的底细,但是查得好,查得好啊。 要不是夏煜这个狗东西,老夫这回都得栽个大跟头! 以后不骂他了! 胡惟庸扭头望向顾成之,怒喝一声道:“顾成之!眼下都已经到了这般地步,难道你还要胡乱攀咬么!” 顾成之直接瞥了胡惟庸一眼,又呸了一声道:“胡参政位高权重,说草民是胡乱攀咬,那就是胡乱攀咬吧!” 胡惟庸顿时大怒,一时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替自己解释。 这他娘的。 黄泥巴落裤裆了啊! 正当胡惟庸又急又怒,恨不得直接剖心以示清白时,杨少峰却呵的冷笑一声,对常小九吩咐道:“行了,把这蠢蛋带下去审问。” 常小九摆了摆手,两个锦衣卫校尉拖走顾成之就要向外走。 胡惟庸顿时大急,叫道:“且慢!” 眼看着两个锦衣卫校尉根本不理自己,胡惟庸当即便将目光投向杨少峰,叫道:“驸马爷快让他们停下!老夫得跟这个王八蛋当堂对质,要不然老夫这骂名可就变成了罪名,再也洗不清了!” 杨少峰笑了笑,望着有些口不择言的胡惟庸劝道:“下官知道胡参政心里很急,但是你先别急。” 胡惟庸寻思着我踏马能不急吗! 这顾成之三言两语之间就把老夫拖下水,顺带着还营造出一种屈打成招的假象。 但凡御史台和刑部去翻看今天这场大堂审案的卷宗,老夫就没办法解释清楚! 胡惟庸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杨少峰却忍不住想笑:“胡参政放心便是,待会儿用完了刑,他自然会老老实实的招供。” 还用刑? 老夫现在最怕的就是对他用刑! 正当胡惟庸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时,杨少峰又继续说道:“胡参政有没有收过他的好处,胡参政说了不算,可是他顾成之说了同样也不算。” “真正说了算的,是锦衣卫和御史台。” “既然夏指挥使都能为胡参政做证,胡参政又何必在意他胡乱攀咬?” 在这一点上,老胡是真赶不上老刘。 最起码人家老刘从来就没慌过。 哪怕九族老小都差点儿被卷进去,人家老刘也都是先把事情给解决明白,回过头来再跟他的浙东老乡算账。 勉强安抚住胡惟庸,杨少峰又对常小九吩咐道:“把那个世航大师带上来。” 第668章 秃驴,你可识得本官? 一见到所谓的世航大师,杨少峰心中就先出一抹不喜。 三角眼,吊梢眉,颧骨高起,脸瘦唇薄。 这货就不该叫什么世航大师,而是应该叫慈航,普济慈航。 尤其是这个所谓的世航大师站在堂上,先宣了一声“阿弥陀佛”的佛号,杨少峰心中的不喜更是达到了顶点。 你是和尚你牛批,见到本官下跪,甚至都不知道主动行礼? 咋滴,你还能变身假如来形态和蜈蚣形态? 杨少峰没理会世航大师,反而将目光投向了带着世航和尚来大堂的锦衣卫校尉,问道:“这秃驴在狱里关了多久?” 锦衣卫校尉微微一怔,随即便拱手抱拳,答道:“回驸马爷,已经关了有多半个月。” 杨少峰啧了一声,嘲讽道:“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儿?都关了多半个月,竟然还没教会这秃驴过堂受审的规矩?” 锦衣卫校尉的脸色微变,抬脚便向着世航大师的腿弯踹去,骂道:“秃驴!还不跪下!” 世航大师被踹得跪倒在地,勉强稳住身形后却又连续宣了两声佛号:“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一切罪孽,尽归小僧,阿弥陀佛。” 瞧着一派高僧风范的世航大师,胡惟庸和汪广洋不禁脸色微变。 就连夏煜都忍不住有些自我怀疑,怀疑自己是不是抓错了人? 毕竟没能从世航大师那里搜出来失踪的孩童,也没能搜出来采生折割的证据。 光凭着杨元庆和杨忠远父子的口供就抓人,是不是有些鲁莽? 杨少峰瞧了瞧胡惟庸和汪广洋、夏煜三人,又瞧了瞧世航大师,忽然哈的大笑一声,望着世航大师问道:“秃驴,本官问你,什么叫做一切罪孽尽归你身?你是说本官让你下跪是恶行?还是说本官和胡参政、汪布政、夏指挥使犯下了什么恶行?又或者是说在场的这些锦衣卫鹰犬们犯下了什么恶行?” 世航大师垂眉敛目,“阿弥陀佛,小僧不敢。” 杨少峰脸上神色转冷:“不敢?那就是有咯?” 世航大师没有回话,杨少峰却冷笑一声,对着常小九吩咐道:“掌嘴。” 常小九狞笑着抓起木板,逮着世航大师就往脸上招呼。 “秃驴,竟敢不回答我家驸马爷的问话?” “竟敢挤兑我家驸马爷?” “竟敢不长头发,让你九爷不好抓?” 噼里啪啦一顿猛抽之后,刚刚还能勉强维持住的高僧风范顿时烟消云散,肿如猪头的脸上竟也堆出一丝谄笑,望向杨少峰和胡惟庸、汪广洋还有夏煜:“小僧世航,见过各位大老爷。” 杨少峰呵的冷笑一声,望着世航大师问道:“秃驴,你可识得本官?” 世航大师赶忙答道:“恕小僧眼拙,不知驸马爷尊驾当前,还望驸马爷恕罪。” 杨少峰再次冷笑一声。 瞧瞧,这不是挺懂规矩的吗? 所以说啊,小树不修不直溜,和尚不打艮纠纠。 杨少峰伸手指了指胡惟庸,“这位是当朝中书参知政事胡参政”,又伸手指了指汪广洋和夏煜:“这位是山东布政使汪布政。还有这一位抓你来济南府的,就是锦衣卫夏指挥使。” 世航大师直接傻眼,吭吭哧哧的问道:“不知,不知小僧所犯何事,竟……” 竟然要臭名昭著的鹰犬头子夏煜亲自抓人,要大名鼎鼎的杨癫疯亲自审问,甚至还得要当朝中书参政胡惟庸和山东布政使汪广洋陪审? 我世航也是出息了! 杨少峰冷冷的望着世航大师问道:“本官问你,那些被送到你手上的孩童,都哪里去了?” 世航大师微微一怔,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置信的神色。 就因为几个孩童? 阿弥你个陀佛! 世航大师苦着脸道:“回驸马爷,小伴不知道什么孩童,故而也没办法回答驸马爷的问题。” 瞧着杨少峰脸上满是讥讽和怀疑,世航大师又赶忙补充道:“出家人不打诳语,小僧确实不知道什么孩童。” 杨少峰哈的笑了一声道:“顾成之和杨元庆、杨忠远父子都已经招供,秃驴,你不妨猜一猜,他们都招了些什么?” 世航大师脸色微变,杨少峰又继续说道:“秃驴,你若是老老实实的招供,兴许还能减轻你身上的罪孽,若是顽抗到底,本官也就不再多问,直接按他们所招认的口供给你定罪,如何?”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世航大师也彻底绷不住了。 顾成之和杨元庆、杨忠远父子有多惨,世航大师是亲眼见过的。 甚至就在半个时辰以前,杨元庆就是在世航大师面前受的刑。 亲眼见识到修指甲、洗涮、弹琵琶等酷刑之后,世航大师不认为顾成之和杨元庆、杨忠远父子能抗得住。 他们会不会把所有的罪责全都推到小僧身上? 世航大师越想越怕,终于忍不住叫道:“小僧愿意招供!那些孩童是杨元庆和杨忠远父子送给小僧的,小僧……小僧……” 瞧着世航大师一直吭吭哧哧的说不出个一二三来,杨少峰直接拍响惊堂木,喝道:“秃驴!那些孩童可还活着?” 世航大师身子一颤,赶忙答道:“回驸马爷,小僧也不知道他们是否还活着。” 杨少峰拉下脸来,沉声问道:“什么叫做你也不知道?” 世航大师道:“小僧确实不知道——早在杨元庆父子把那些孩童送给小僧的第二天,就已经有人把这些孩童接走,故而小僧也不知道他们是否还活着。” 杨少峰皱起眉头。 这踏马可越来越复杂了。 原以为世航这个秃驴是要拿孩童们采生折割,搞什么淫祀之类的邪门献祭。 但是从世航秃驴的口供来看,却又远远没那么简单。 而且,世航秃驴,顾成之,杨元庆父子,乃至于项飞、张善之和丁大驴、王大麻子他们,这些人的口供几乎都有互相矛盾的地方。 杨少峰一边琢磨,一边问道:“接走那些孩童的是什么人?还有,顾成之、杨元庆父子,还有王大麻子,这些人跟你又是什么关系?额外还有哪些人参与其中?” 第669章 秃驴啊,本官教你几个乖 “小僧与杨元庆乃是旧交,与顾成之并没有什么交情。” “至于王大麻子,小僧只知他是杨元庆手下养的一条恶狗。” 世航大师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回忆之色,其中还掺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和畏惧。 “当初第一次见到王大麻子时,杨元庆坐在椅子上,王大麻子跪伏在侧,杨元庆亲手摸着王大麻子的脑袋,说这是他养的一条好狗。” 世航大师咽了口唾沫,说道:“小僧与王大麻子之间,也并没有什么往来,更不知道还有什么人参与其中。” 随着世航大师的话音落下,杨少峰不禁皱起了眉头。 世航大师交代了没有? 交代了。 但是又没有完全交代。 所有的细节全都没有交待清楚。 而自己问的第一个问题,接走孩童的是什么人,他更是一个字儿都没有回答。 避重就轻这四个字,算是让这个秃驴给玩儿明白了。 杨少峰冷冷的瞥了世航大师一眼,随即便对常小九吩咐道:“带下去,用刑。” 世航大师心中一惊,赶忙双手合十,向着杨少峰拜道:“驸马爷!小僧都已经交待清楚,更多的,小僧也实在是不知道!求驸马爷开恩!” 常小九根本不理会世航大师如何求饶,只是让人拖起世航大师便要向外走去。 杨少峰扭头望向胡惟庸和汪广洋、夏煜三人。 胡惟庸和汪广洋、夏煜三人的脸色也是阴沉如墨。 审了这么多人,审出来的口供却只能说是乱七八糟。 有人老老实实的招供。 有人却还想着能逃过一劫。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胡惟庸才咬牙切齿的说道:“莫不是这些人的背后还有人?” 夏煜瞥了胡惟庸一眼。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儿么? 要么是这些人的背后还另有主谋。 要么就是这些人想要替自己开脱罪名。 反正无论是哪一种可能,现在这案子都已经陷入了僵局,只能等锦衣卫刑讯出口供之后才能再进行下一步。 再次沉默了一会儿,胡惟庸又望着杨少峰问道:“驸马爷有何打算?” 杨少峰笑了笑,说道:“民间有句俗语,叫做:听蝲蝲蛄叫,还不种庄稼了?” “不管这些人的背后是另有主谋,还是想要替自己开脱罪名,他们犯下的案子是在那里明摆着的,他们已经招认出来的那些乡绅也在等着夏指挥使派人去抓。” “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有人主动斩断线索,让案子彻底查不下去。” 说到这儿,杨少峰又笑了笑,“问题就在于,想要出手斩断线索,就必须有所动作,只要有动作,就难免会留下什么蛛丝马迹。” “所以,下官眼下并没有什么别的打算,就按照他们招认出来的口供继续往下查。” “用脚下的这双靴子,把牵扯其中的州县都走一遍。” 胡惟庸和汪广洋互相对视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夏煜却噌的一下站起身来,说道:“我亲自去审那个世航大师。” 只是夏煜去的快,回来的也快。 “晦气。” 夏煜直接呸了一声,说道:“还以为那个世航大师是什么硬骨头,铁汉子,原来却是个软脚虾。” 杨少峰哦了一声,夏煜又继续说道:“下官到牢里的时候,那个世航大师刚刚只挨了几鞭子,然后就叫着要老实招供。” “下官怕他跟顾成之一样胡乱攀咬,干脆翻来覆去的问了好几遍。” “终于让下官拿到了他的口供。” …… 等世航大师再一次被带到大堂上的时候,身上已经再也看不出什么高僧风范。 杨少峰呵的冷笑一声,望着世航大师问道:“秃驴,这回可愿意招供了么?” 世航大师打了个咆哮,战战兢兢的答道:“小僧愿招!小僧愿招!” 杨少峰再次冷笑一声,问道:“你俗名叫做什么?祖籍何处?家中还有什么人?” 世航大师顿时脸色大变。 这他娘的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忽然又问起了俗家的姓名和籍贯? 夏煜扭头看了杨少峰一眼,转而冷笑一声道:“驸马爷,下官看他可能还不老实,要不然再把他带下去审问一番?” 杨少峰嗯了一声,世航大师却被吓得魂飞天外,叫道:“小僧招供!小僧招供!” “小僧俗家姓许,单名一个安字,诨名二驴子,吉安人。” “家中双亲早在至正十二年的时候就已经仙逝,因此并无亲人。” “同样是至正十二年,小僧因与人在青楼争风,无意中失手打死人,彼时双亲仙逝,再无人能护得住小僧,不得已,便厚着脸皮央了杨元庆帮忙,去了吉安城外青原山的达摩寺出家为僧。” 杨少峰再次冷笑一声,问道:“达摩寺住持是谁?方丈是谁?你的法名是世航,那跟你同辈的僧人又有哪些?” 世航大师再一次愣住。 世俗中很少有人能分得清住持和方丈。 而他杨癫疯却直接问住持和方丈都是谁。 他是从哪儿知道这些的? 还有,他问同辈僧人有哪些,又是打的什么主意? 世航大师一边揣摩着杨少峰的意图,一边老老实实的答道:“回驸马爷的话,达摩寺住持是清扬大师,方丈是铁真法师,跟小僧同辈的僧人,还有世济、世安、世仁、世德、世信……” 非一般的感觉? 头屑去无踪? 杨少峰在心里疯狂吐槽,扭头对夏煜说道:“劳烦夏指挥使,派人去一趟达摩寺,把这些人都带回来。” 夏煜点头应下,唤过一个锦衣卫校尉低声吩咐几句,世航大师却心中大骇,望着杨少峰叫道:“驸马爷!案子是小僧一人所犯,跟寺中住持、方丈和其他僧人无关!” 杨少峰冷笑一声,嘲讽道:“你打死了人,那两个老贼秃却收留你,这不是包庇凶犯么?” 略微顿了顿,杨少峰又一脸认真的说道:“你放心,你的案子是你的案子,他们的案子是他们的案子,本官分得清楚,绝不会弄混。” 世航大师噗通一声瘫倒在地上,杨少峰却又笑着问道:“王大麻子曾经招供,说你能让他们见到仙境,现在本官很是好奇,你究竟是怎么让他们见识到仙境的?” 杨少峰的问题一出,世航大师再一次陷入了懵逼当中。 不是。 他杨癫疯到底怎么回事? 第一次审问贫僧的时候,他问的是接走那些孩童的是什么人?还有顾成之、杨元庆父子等人和贫僧的关系,额外还有哪些人参与到这桩案子。 刚刚那个叫夏煜的鹰犬在审问贫僧时,问的也是这些问题。 现在可倒好,贫僧都愿意老老实实的招供了,他杨癫疯却专挑一些不相干的问题? 世航大师缩了缩脖子,答道:“回驸马爷的话,那不过是小僧在寺庙里做和尚时,偶然间在书上看到的一些小伎俩,专心琢磨之后,便拿来哄骗杨元庆那样儿的俗人,以骗取他们的钱财。” 随着世航大师的话音落下,杨少峰不禁微微叹息一声道:“世航,你知道本官生平最恨什么人么?” 世航大师微微一愣,杨少峰直接说道:“本官生平最恨的有两种人。” “第一种是拿百姓不当人的贪官污吏。” “第二种就是倭国那些矮矬子。” “还有一种,就是拿本官当傻子不识数的。” 问题是你确实不识数啊! 这难道不是三种吗? 世航大师先是腹诽,紧接着便亡魂大冒,也顾不得摆什么高僧的架子,直接砰砰两声,连着向杨少峰磕了两个头,叫道:“驸马爷!驸马爷开恩!小僧所招口供,句句属实,万万不敢欺瞒驸马爷!” 杨少峰笑了笑。 “秃驴啊,本官教你几个乖。” “第一,之前你还说,你和王大麻子没什么来往,现在却又招出了所谓仙境的事情。” “下次说谎的时候注意点儿,前后矛盾可要不得。” “第二,你说你用这些小伎俩骗取钱财,但是锦衣卫都没从你那里搜出来多少钱财,也没搜出来什么田产地契、金银珠宝。” “你说,是你藏的太深,以至于能瞒得过锦衣卫的搜查,还是你在说谎?” “第三,刚刚你在缩脖子的时候,眼神不自觉的瞥向了左下角。” “下次说谎的时候注意点儿,这种下意识的小动作很容易出卖你。” “你说你啊……” 杨少峰脸上的神色逐渐转冷:“连说谎都说不明白,却想着来糊弄本官?到底是谁给你的胆子?” 世航大师几乎不假思索的叫道:“冤枉啊!驸马爷,小僧冤枉啊!小僧骗取钱财是真,锦衣卫的大爷们搜查不到也是真,实在是因为那些钱财太不经花,只几次花酒喝下去,就花得一干二净!” 杨少峰哟了一声,嘲讽道:“看不出来,还是个花和尚?” 世航大师讪笑一声,杨少峰却直接拉下了脸,对着常小九吩咐道:“带下去,继续用刑!” 嗯? 小僧喝花酒是不对,可是喝花酒而已,也犯不上用刑吧? 世航大师一边疯狂挣扎,一边大喊冤枉,杨少峰却毫不理会。 嫩。 太嫩了。 这秃驴连说谎都他娘的说不明白! 第670章 造反的心思都写脸上了! 事实证明,锦衣卫刑讯逼供的能力绝不是浪得虚名。 当世航大师再一次被拎到大堂上之后,整个人的眼神都比以往清澈三分。 “接走那些孩童的是左护法派来的人,小僧也不认识他们。” “包括所谓的仙境,也都是左护法让人指点小僧的,所用一切药物,也同样是左护法派人送来。” “至于左护法要这么多的孩童去干什么,小僧也不太清楚。” 你看,这不就招了么? 杨少峰冷笑一声,问道:“左护法的俗家姓名?籍贯?身高?相貌?” 世航大师喘息两声,答道:“回驸马爷的话,小僧从来没见过左护法的真正面目,只知道是个男的,听声音大概三、四十岁,俗家姓名和其他信息,小僧更是一概不知。” 杨少峰嗯了一声,又继续问道:“那你的上线呢?你平时与谁往来?” 世航大师强忍着身上钻心刺骨的疼痛,答道:“小僧的上线是顾成之,小僧平日里也是与他往来居多。” 杨少峰呵的冷笑一声,扭头向夏煜使了个眼色,又继续问道:“既然有什么左护法,那想必还有一个右护法?再往上是不是还有什么教主之类的?” 世航大师张了张嘴。 招供? 万一还有活下去的机会,自己却老老实实的招供,今天这事儿就会成为一个必死的局面。 哪怕真就侥幸活下去了,左护法那边也绝不会放过自己。 可要是不招供呢? 别说锦衣卫后面还有更多刑罚没用,就算是把他们之前用过的手段再施展一遍,小僧也熬不过去啊。 这么一想,到底还是锦衣卫的刑罚更加吓人。 只是略微纠结,世航大师便老老实实的答道:“回驸马爷的话,顾成之是教中的九散人之一,他上面还有五法王,再往上才是左右护法,护法之上,便是教主。” 杨少峰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九散人,五法王,这他娘的,造反的心思都写脸上了! 杨少峰又继续问道:“你们这个教派,又是什么教派?” 世航大师抬头看了杨少峰一眼,把心一横,答道:“回驸马爷,是,是,是……是白莲教!” 随着世航大师的话音落下,胡惟庸和汪广洋、夏煜三人顿时脸色大变。 如果从世航大师嘴里说出来其他教派的名字还好一些。 可为什么非得是白莲教呢? 白莲教跟红巾军本身就有扯不清的关系。 甚至说他朱皇帝是白莲教出身也没什么问题。 问题就在于朱皇帝坐了龙椅之后曾疯狂打压白莲教以及其他各种乱七八糟的教派。 而白莲教又是出了名的造反专业户。 面对朱皇帝的打压,白莲教调过头来造反,似乎也能说得过去? 正当胡惟庸等人胡乱琢磨时,杨少峰又继续问道:“既然那顾成之是什么九散人之一,想必也该有一个闯荡江湖的名号?” 世航大师好像认命一般,直接答道:“顾成之是教中的香霖散人,平日以香霖堂东家的身份行事。” 说到这儿,世航大师又悄然瞥了胡惟庸一眼:“顾成之跟胡参政的义子涂节走的比较近,杨元庆和杨忠远父子虽然没有入教,但是苦于没有什么官面上的身份,杨元庆和杨忠远父子一直想攀上胡参政这条线,故而就跟顾成之走的比较近。” “这次左护法派人传下法旨,说是教中需要一些幼童,顾成之便向杨元庆父子透露了这条消息,中间还搬出了涂公子的名号。” 胡惟庸的脸色顿时黑成了锅底一般。 入他顾成之的娘啊! 老夫当初对他也算多有照拂。 结果这狗入的却想拖着老夫一块儿去死! 杨少峰瞥了胡惟庸一眼。 这下子知晓刘伯温那个老匹夫的感受了吧? 本官就看你老胡是怎么理解刘伯温然后又是怎么超越刘伯温的! 杨少峰呵的笑了一声,问道:“这也不对——顾成之确实可以搬出涂公子的名号,但是杨元庆和杨忠远父子就这么傻傻的信了?” 世航大师又悄然瞥了夏煜一眼,答道:“光靠涂公子的名号当然不行,但是顾成之给杨元庆和杨忠远父子的说法是,涂公子被秘密吸纳进了锦衣卫,这些幼童是锦衣卫要从小培养的心腹人手。” 夏煜的脸色顿时也黑了下来。 真是入了顾成之他娘啊! 从来都是锦衣卫往别人头上扣黑锅,却不想还有人敢往锦衣卫的头上泼脏水? 不过,也不是不行? 正当夏煜琢磨着是不是从登州榷场找那些蛮子使节“买”几个幼童的时候,杨少峰却微微摇头,说道:“这还是不对。” “顾成之可以搬出涂节的名号,当然也可以搬出夏指挥使的名号。” “就冲着他的狗胆,他搬出本官的名号都不稀奇。” “但是,本官和夏指挥使亲自审讯,杨元庆和杨忠远父子为何不愿意供出真相?” 世航大师抹了一把额头上因为疼痛而渗出的冷汗,答道:“因为,当第一批孩童被送走之后,顾成之就拿出了两份中书……鞑子中书省左丞相和吏部颁发的官身诰命,任命杨元庆为吉安路总管,任命杨忠远为吉安路万户。” 得! 一切都能捋得通了。 顾成之跟胡元中书省左丞相扩廓帖木儿,也就是赵敏她哥王保保有所勾结,借着涂节甚至胡惟庸以及夏煜的名头骗了杨元庆和杨忠远父子下水。 等杨元庆和杨忠远父子下水之后,顾成之再掏出王保保给的官身诰命,杨元庆和杨忠远父子再想下船上岸,却是为时已晚。 啧啧。 就他娘的靠着一张嘴,愣是忽悠了这么多人,搞出来这么大的动静。 要是把他弄到后世去搞成功学,什么陈安之、周文强、翟鸿燊之流,还不得跪着掏钱听顾成之大师讲课? 正当杨少峰暗自吐槽时,世航大师又继续说道:“据小僧所知,顾成之让人搜罗来的那些个幼童,年龄大些的大都让杨元庆等人去了黑窑和工坊,年龄在一两岁的则是送到了左护法那里。” 随着世航大师的话音落下,别说杨少峰觉得顾成之是个人才,就连胡惟庸和汪广洋、夏煜也都感觉顾成之是个人才。 瞧瞧,王保保白掏了两张委任状出来,杨元庆和杨忠远父子以及其他被拖下水的那些个官、吏、乡绅之流背上抄家灭族的风险,丧尽天良,最终却只能赚个拐卖孩童的辛苦钱。 唯有他顾成之既交好了王保保,又从杨元庆等人手中捞到了钱,顺带着还完成了白莲教左护法交待的任务,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更上一层楼,成为白莲教的五法王之一? 人才啊! 世航大师悄然打量了杨少峰和胡惟庸等人一眼,试探着说道:“小僧知道的也就这么多,求驸马爷能给小僧一个痛快!” 第671章 黄泉路上,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 世航大师现在只想速死。 然而杨少峰却呵的冷笑一声道:“不知道是什么给了你个秃驴错觉,让你竟然觉得本官是个好说话的?” “死,肯定得死,但是现在你不能死。” “青原山达摩寺的秃驴们还没抓过来过堂。” “顾成之也没有审完。” “你说,本官怎么可能让你现在就死?” “再说了,就算审完了顾成之和达摩寺的那些秃驴,你又凭什么觉得你能死得痛快?” 杨少峰满脸无奈的叹息一声,说道:“纵然本官想让你死个痛快,可是大明律也不允许啊。” “采生折割是凌迟、抄家、灭门的大罪,你死痛快了,本官怎么向大明律交待?怎么向那些受害的百姓交待?” 杨少峰直接摆了摆手,示意常小九让人将世航大师带下去,顺便还不忘杀人诛心:“先活着吧,死不死的,等回头再说。” 世航大师疯狂挣扎惨叫着被拖了下去。 胡惟庸不自觉的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老夫应该没得罪过他杨癫疯吧? 虽说涂节那个蠢蛋曾经屡次弹劾他,可是御史台御门都这么干,他也不至于专门盯着节儿那个笨蛋,顺带着来折腾老夫吧? 可是看他杨癫疯以往的行事作风…… 胡惟庸越想越是忐忑不安,干脆问道:“驸马爷,要不要再提审顾成之?” 杨少峰应了一声,对常小九吩咐道:“看看顾成之那位香霖散人愿意招供了没有。” 常小九去的快,回来的也快。 杨少峰瞥了一眼浑身血迹斑斑、皮开肉绽的顾成之,忍不住叹息一声道:“你说你这是何苦呢?既然早晚都要招,又何必非要过刑之后再招。” 顾成之勉强抬起头,吐出一口血水后又惨笑一声,说道:“不过是屈打成招罢了,驸马爷想要问什么,草民就招什么便是,又何必多言?” 嗯? 杨少峰斜了常小九一眼,“这就是愿意招供了?” 常小九的脸色顿时涨得通红,拱手答道:“回驸马爷,此獠刚刚确实说愿意招供,却不想又临堂反悔,此事是卑职等失误,甘愿受罚!” 杨少峰冷哼一声,扭头望向顾成之,问道:“顾成之,本官是该叫你香霖散人呢?还是该叫你山东路大总管?” 顾成之顿时脸色大变。 谁招的? 世航那个秃驴? 不对啊。 世航那个秃驴顶多也就是知道香霖散人,他又是怎么知道山东路大总管的? 杨元庆和杨忠远父子跟世航秃驴说的? 也不对啊。 这踏马可是比拐带孩童更加严重的大罪,说抄家族灭都是轻的,杨元庆和杨忠远父子就算再怎么蠢,也不至于把这事儿告诉世航那个秃驴吧? 顾成之一边胡乱琢磨,一边说道:“驸马爷果然厉害,竟然知道小人香霖散人的名号。” “只不过,香霖散人这个名号,是因为小人有一家叫做香霖堂的铺子,左右邻居抬爱,故而给了这么个名号,应该算不得什么吧?” “还有山东路大总管,小人就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还请驸马爷指点?” 都他娘的被打成这个熊样儿了,眼看着都没几口气好活,这货竟然还不肯招供,反而还在各种推脱。 是个硬汉! 可惜了。 杨少峰冷笑一声,问道:“顾成之,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没多长时间好活,所以想着死硬到底?” 顾成之冷笑不语,杨少峰却笑了笑,扭头吩咐道:“给顾散人治一治身上的伤,千万别让他死了,本官得让他亲眼看着他九族老小挨个在他面前凌迟。” 回过头来,杨少峰又笑着对顾成之说道:“给顾散人介绍一下,这位乃是太医院圣手杨青杨御医,有他在这儿,哪怕是阎王让你三更死,他也能留你到五更。” “顾散人绝对不会错过你的父母、妻儿,一个个在你面前被凌迟的场景。” “黄泉路上,你们一家人绝对会整整齐齐。” 顾成之冷笑一声道:“驸马爷行事如此毒辣,视大明律法如无物,就不怕御史台弹劾你么?纵然驸马爷凶名赫赫,能让御史台噤若寒蝉,又岂能堵得住悠悠众口?” 哟。 这他娘的还是个有文化而且还懂大明律的。 可惜啊。 杨少峰笑道:“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本官乃是当朝驸马都尉,领八省巡抚,锦衣卫镇抚使,登州知府,锦衣卫登州千户所千户,宁阳知县。” “这些身份当中,驸马都尉和八省巡抚、登州知府、宁阳知县都是讲规矩、重脸面的官职。” 胡惟庸和汪广洋顿时瞪大了眼睛。 这些身份是讲规矩、重脸面的官职? 可是你杨癫疯什么时候讲过规矩?又什么时候重过脸面? 夏煜的心里也多少有些别扭。 瞧驸马爷这话说的。 咋,合着咱们锦衣卫就不讲规矩?咱们锦衣卫就不重脸面? 恰恰相反,咱们锦衣卫才是最讲规矩,最重脸面的好不好! 正当胡惟庸和汪广洋、夏煜三人疯狂腹诽时,杨少峰又继续说道:“锦衣卫呢?锦衣卫最擅长的就是栽赃陷害、屈打成招。” “比如说啊,你顾成之到底承不承认你是白莲教的香霖散人,这个其实一点儿都不重要。” “只要本官说你是,那你就是,锦衣卫会准备好所有的证据和口供,包括你的手印和亲笔签名。” “所谓的山东路大总管也是一样。” “官服、官印、诰命文书甚至你和王保保之间的来往公文,锦衣卫都会替你准备齐全。” 夏煜忽然有一种大开眼界的感觉。 原来还能这么玩儿? 不对。 他杨癫疯能这么玩儿,不代表本指挥使也能这么玩儿。 他杨癫疯就算做的再怎么过分,顶多也就是被上位踹几脚,骂几句,说不定回头还能想办法报复回去。 本指挥使要是敢这么干,不被剁碎了喂狗才怪! 夏煜心里胡乱琢磨,顾成之整个人却彻底陷入了癫狂。 “杨癫疯!你好狠毒的心!” “难道你没听说过祸不及妻儿么!” “你如此狠毒,就不怕有一天报应到你自己身上!” 顾成之疯狂叫骂不停,杨少峰却微微一笑,嘲讽道:“祸不及妻儿?” “祸不及妻儿的前提是好处不及妻儿。” “你父母妻儿没跟着你享受到诸般好处么?” “至于说有一天会报应到本官身上……” “你傻批啊,本官的妻子是公主,就算本官惹出天大的祸端,罪过也不会牵连到她们身上。” “再说了,本官坐的正,行的端,又岂会跟你们这些混账王八蛋一样成天怕这个怕那个?” 第672章 汝闻,此人言否? 面对杨少峰赤裸裸的威胁,顾成之彻底绷不住了:“你杨癫疯也是读书人!你!” 顾成之一句话没说完,杨少峰就直接冷笑一声道:“本官读的书,跟你们读的可不一样。” “本官在书里学到的东西是为生民立命,你们在书里学到的东西是家学为官。” “不一样,大大的不一样啊。” 顾成之没兴趣听杨少峰的这些废话。 说一千,道一万,你杨癫疯也是读书人中的败类! 顾成之恨恨的呸了一声,又红着眼,望着杨少峰叫道:“如果我老实招供,你杨癫疯能否保下我父母妻儿?” 杨少峰再次笑了笑,说道:“保下你的父母妻儿?” “别傻了,本官顶多就是让他们走得痛快一些。” “想活命?” “大明律也不允许啊。” 顾成之顿时气结。 刚刚不把大明律当回事儿的是你杨癫疯。 现在口口声声大明律不允许的还是你杨癫疯。 合着大明律到底管不管用,都是你自己说了算是吧? 杨少峰瞧着被气到大口喘息的顾成之,继续杀人诛心:“算了,谁让本官心善呢?” 这话一出,不光是顾成之彻底绷不住,就连胡惟庸和汪广洋、夏煜三人也差点儿没绷住。 对。 你杨癫疯心善。 可太踏马的善了。 刚刚那个口口声声要把人家父母妻儿尽数凌迟的不是你杨癫疯对吧? 哪怕是给顾成之治伤的杨青都忍不住想要吐槽几句。 老夫都已经过了天命之年,却还在登州医学院给你驸马爷当牛做马,你这叫心善? 杨少峰全当没看到几人的脸色,自顾自的说道:“你老实交待,本官就按大明律办事儿,你父母和妻子、长子、次子是死定了,但是你的幼子不满七岁,还能活。” “你要是继续顽抗到底呢,那本官就让你见识见识锦衣卫的手段,区区滥用私刑而已,屁大点儿的罪名,本官抗得起,大不了罚俸半年。” “哦,忘了告诉你,本官一般都是有钱没地儿花,就算花也是花的驸马府的钱,朝廷给的那点儿俸禄,平时都是交给两位公主当零花钱的。” “别说罚俸半年,就是罚个一年两年也无所谓。”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整个大堂上的人,无论是血肉模糊的顾成之,还是胡惟庸和汪广洋,都差点儿被气哭。 汝闻,此人言否? 顾成之被气到大口喘着粗气,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才认命一般说道:“好,我招!” “我顾某人确实是白莲教的九散人之一,其余八个散人,分别是山东路……山东布政使司的三水散人孟不同,福建布政使司的青云散人林景程,浙东的黑心散人王二狗……九散人往上的五大法王,小人只认识余杭的金银法王沈世昌,其余四个法王并没见过,只知道有苍木法王和黑水法王、红火法王、黄土法王。” “再往上的左右护法,小人也只听过左护法的声音,大概有三、四十岁。” “再再往上的教主,小人更是连声音都没听过。” “……” 反正卖了一个白莲教是卖,再多卖一个王保保也同样是卖。 喘了几口粗气,略微恢复一番后,顾成之又继续说道:“就像驸马爷说的那样儿,小人确实是王保保任命的山东路大总管,只不过,小人只来得及发展杨元庆、杨忠远父子为吉安路总管和万户,其余的却还没来得及。” “其余的那些大总管又或者手里有王保保给的官身诰命之人,小人却也不认识。” “另外,杨忠远还只是被小人裹挟之后没办法才老实听令于小人,而杨元庆现在却已经想着要绕过小人,直接去跟王保保接触。” “驸马爷要是让人严刑逼供,或许能问到更多的东西。” “还有涂节。” 说到这儿,顾成之又抬头望了胡惟庸一眼,说道:“涂节其实完全不知情,小人这些年跟他也没什么往来。” 胡惟庸心中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杨少峰却冷笑一声道:“你觉得本官会信么?” 顾成之道:“驸马爷信也罢,不信也罢,反正小人都已经老实交待,若是驸马爷不信,尽管让人去查便是。” 说到这儿,顾成之的脸上又浮现出一抹迷茫。 “说来也是奇怪。” “前些年的时候,小人还能轻易见到涂节,偶尔送他些礼物什么的他也会收下。” “可是自从前两年,不对,应该是三年前开始,除了逢年过节的时候以看望妹子、妹夫的名义能见到他,小人就很难再见到涂节。” “就算见到涂节,所送礼物也会被他挑拣一番,不值钱的倒还好,稍微值点儿钱的就一概不收。” “要不是因为如此,小人也想不出编排涂节被吸纳进锦衣卫的说辞。” “……” 陆陆续续的招了一大堆,顾成之又望向胡惟庸,说道:“此前多受胡通判照拂,如今却搞成了这般局面,小人实在是愧对胡通判当初一片美意。” 胡惟庸心中顿生警惕。 别说什么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像顾成之这种混账王八蛋,他们就算是化成了水,烧成了灰,心里也绝不会有半分的善念。 所以,这狗入的根本就是在给老夫挖坑,想让老夫也陪着他倒霉! 真真是入了他娘了! 胡惟庸在心里疯狂咒骂,眼睛却不自觉的瞥向了杨少峰。 说白了,顾成之挖坑不挖坑的,现在已经不再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他杨癫疯到底能不能听出来顾成之是在给老夫挖坑。 万一他听不出来…… 正当胡惟庸心中忐忑不安时,杨少峰却哈的笑了一声道:“顾成之啊顾成之,本官现在都不知道是该夸你聪明,还是该说你愚蠢。” 顾成之脸色微变,杨少峰又继续说道:“夸你聪明,是你交代了,却又没完全交代。说你愚蠢,是你死到临头还不忘坑人,而且还是坑对你有恩之人。” “似你这般狼心狗肺之徒,当真是世所罕见!” 略微顿了顿,杨少峰又盯着顾成之问道:“本官问你,那些孩童的去向呢?” 第673章 那个狗东西会往死里坑胡惟庸 顾成之确实是个狠人。 哪怕明知道自己已经是必死的结局,却还是不忘拉胡惟庸下水。 只可惜,杨少峰根本不相信胡惟庸会跟顾成之他们搅和在一块儿。 胡惟庸是贪权,不是贪钱。 包括在吉安做通判的时候,胡惟庸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才能更进一步。 即便后来到了中书省,胡惟庸想的也是怎么跟李善长争权,甚至取而代之。 在没有走到足够高的位置之前,你就是把钱摆在胡惟庸面前也没有用。 所以,杨少峰根本不在乎顾成之最后给胡惟庸埋的雷,反而直击问题的根本。 那些孩童的去向。 顾成之的瞳孔微缩,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那些孩童,有一部分被杨元庆和杨忠远父子卖掉了,具体卖给了哪家工坊又或者哪个黑窑,小人也不清楚。” “驸马爷要想知道他们的去向,还是得审问杨元庆和杨忠远父子。” “还有一部分,则是被左护法派来的人给带走了。” “左护法要这些孩童有什么用,小人也不太清楚。” “不过,天底下向来没什么新鲜事。” “左护法派来的人专挑幼童和好糊弄的,左右不过是采生折割,又或者是培养成死士。” 杨少峰嗯了一声,又继续问道:“那铁器外流的事情呢,你又参与了多少?” 顾成之沉默了一会,说道:“铁器外流的事情,小人知道的也不算多,主要是小人懒得插手这种事情,都是交给杨元庆和杨忠远父子在操作。” 杨少峰脸色微沉,顾成之又赶忙补充道:“不过,小人知道一些牵扯其中的乡绅和官吏、卫所的名单。” “像是江浙一带,山东布政使司,河南布政使司,福建布政使司,广东布政使司,还有江浙一带,以及龙江卫、鹰扬卫、广武卫、西安卫、天长卫和广洋卫等,都牵扯其中。” 尽管早就知道大明的官老爷们相当狂野,但是随着顾成之交代出一个又一个的官职和人名,杨少峰还是差点儿破防。 这也太他娘的扯了。 沿海的各个布政使司,平均每个布政使司里都能牵扯出两三个四五品的官员,甚至有的都能牵扯出一两个三品官儿。 所以,老登到底得是有多不得人心? 或者说,当老登知道有这么多官老爷被牵扯进去孩童失踪案和铁器外流案,他还能不能抗得住? 杨少峰甚至都有些怀疑人生。 自己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体质? 怎么走到哪儿都能搞出一大堆的大案? 还是说,在大明这些官老爷和乡贤士绅们的眼中,这一场又一场的大案,根本就不算个事儿? 瞧着杨少峰满脸懵逼的模样,胡惟庸和汪广洋两人顿时大感舒坦。 好啊,终于有你杨癫疯头疼的时候了! 两人对视一眼,胡惟庸忍不住笑着说道:“驸马爷,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杨少峰摆了摆手,示意常小九让人把顾成之带下去,接着便微微叹息一声道:“还能怎么办?” “这些个混账王八蛋狗胆包天,搞出一场又一场的大案不说,还牵扯到了白莲教跟胡元。” “唯今之计,也只有继续往下查了。” 略微顿了顿,杨少峰又继续说道:“下官先整理整理这段时间的口供,还得劳烦夏指挥使继续调度人手,抓捕这些个混账王八蛋。” …… 当朱皇帝看到杨少峰整理出来的口供之后,整个人都差点儿崩溃。 “咱到底是哪里做的不好,竟然能让他们如此恨咱?” 朱皇帝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迷茫之色,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手中的奏本,口中喃喃自语:“就算他们恨咱,可是百姓何辜?他们嘴上满口的仁义道德,实际上却视百姓如草芥,他们真就不怕有一天会遭到反噬么?” 某个狗东西曾经一针见血的指出,这些个官老爷和乡贤士绅,你可以说他们坏,但是绝对不能说他们蠢。 可是他们真的不蠢吗? 要是他们真的不蠢,他们会如此罔顾百姓死活? 真要是逼反了百姓,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 想不通。 实在是想不通啊。 “还有他们。” 朱皇帝勉强笑了笑,只是笑得比哭还难看:“名,咱给了,利,咱也给了,他们到底还想要咱怎么样?” “咱到底是哪里对不起他们这些所谓的老兄弟,竟然让他们一刀一刀的往咱心窝子上戳?” “还说什么咱太过于惯着那个狗东西。” “可是咱不惯着他,难道要咱惯着他们?” 说到这儿,朱皇帝脸上的迷茫之色渐渐退去。 “他们到底是哪儿来的脸面!” “他们疯狂掘咱们大明江山社稷的根,咱女婿疯狂的替咱找补,他们还有脸反过来怪咱,说咱太惯着女婿?” “我入他们的娘!” 瞧着朱皇帝开始发火,马皇后刚刚还悬着的一颗心也终于落了下来。 发火好。 把火气发出来,总比憋在心里要好的多。 朱皇帝指天划地的骂了好一会儿,才冷哼一声道:“他娘的,自打那个秃……” 有心想要怒骂秃驴,却又想到自己也曾当过和尚,朱皇帝便恨恨的呸了一声道:“自打那个世航交待出白莲教,咱女婿就把咱招募的那个百户所分了一半人手去京城,还调拨了五十个驸马府的亲卫,还特意往宁阳县也调拨了驸马府亲卫,咱凭啥不惯着咱女婿?” 夸了两句后,朱皇帝又忍不住骂道:“不过,这个混账东西也是,威胁人这种事情让夏煜去做就好,他急吼吼的跳出来干什么?狗肚子存不了二两香油的混账东西!” “还有胡惟庸,那也是个没脑子的蠢货,这次要不是那个狗东西,他胡惟庸非得被人坑死不可!” 马皇后终于彻底放心了。 这才对嘛。 这才是他朱重八。 笑着拍了拍朱皇帝的手,马皇后开口说道:“行了,你那个好女婿什么性子你也不是不知道,而且这事儿也不能全怪胡惟庸。” 略微顿了顿,马皇后又补充道:“其实啊,那个顾成之想要坑胡惟庸是好事儿。” 朱皇帝微微一怔,问道:“为何?” 马皇后直接翻了个白眼,反问道:“你说呢?” “胡惟庸从宁阳去济南之前,曾经求过你什么来着?” “被顾成之这么一坑,你那个好女婿多少会手下留情。” “要是没有顾成之坑他这一茬,你那个好女婿还不得往死里坑胡惟庸?” 听到这儿,朱皇帝却是哈的笑了一声,说道:“妹子啊妹子,这回你可说错喽。” “那个狗东西根本就是个只吃不拉的貔貅。” “之前被咱和天德、伯仁他们抢一波,那个狗东西心里还憋着火呢。” “现在又冒出来一个胡惟庸也想从他手里抢人,偏偏这场案子越牵扯越大,那个狗东西心里正是有火无处发的时候,你觉得他能轻易放过胡惟庸?” “所以啊,有没有顾成之这一茬,那个狗东西都会往死里坑胡惟庸。” 第674章 哟,这不是刚刚还十分硬气的朱皇帝吗? 朱皇帝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那个狗东西是肯定不会放过胡惟庸的。 无论顾成之怎么坑胡惟庸,他都得再坑一回。 不过嘛……他坑完了胡惟庸,应该就没时间来折腾咱了。 这倒也算得上是件好事儿。 至于胡惟庸死不死? 他还得谢谢那个狗东西呢! 正当朱皇帝像某个国宝一样各种算计时,马皇后却望着朱皇帝问道:“那接下来呢?你有什么打算?” 朱皇帝哎的叹息一声,说道:“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说到这儿,朱皇帝又打起精神,将桌子上的另一份奏本递到马皇后手中。 “瞧瞧这个,这是咱们标儿让人快马送来的奏本。” “中书省改制的事情已经开始推进。” “李善长啊李善长,这回终于是憋不住了。” 马皇后接过奏本,一边翻看一边随口说道:“李善长?他现在最怕的应该就是中书省左丞相这个称呼。” “如今中书省改制为内阁,左相改首辅,得到好处最多的就是他李善长。” 毕竟是九族老小的命。 总是被一些莫名其妙的混账王八蛋们带去阎王殿晃悠,这搁谁都没办法接受。 只是翻着翻着,马皇后就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瞧瞧,古往今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嫌自己的官儿太大,嫌自己手中的权力太多吧?” 朱皇帝笑不出来。 以前吧,看着丞相手中的权力,朱皇帝真是恨不得削权废相。 现在吧,看着不断想要撂挑子跑路的李善长、刘伯温他们,再想想某个混账东西写的那些奏本,朱皇帝又觉得还是有丞相的好。 毕竟咱朱重八也是人! 不是你宁阳县畜牧场里的牛马! 朱皇帝越想越气,忍不住骂道:“这个混账东西!” “还有李善长和刘伯温他们,也没一个好东西。” “有好处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积极,现在眼看着政务繁多,就一个比一个躲得快。” “得亏还有标儿能替咱分担一部分朝政。” 说到这儿,朱皇帝忽然眼珠子一转,说道:“你还别说,这么弄也挺好。” “咱使唤标儿,标儿以后再使唤太孙,这么一辈辈的传下去,太子登基的时候都已经熟悉朝政,也不容易被那些官老爷们耍着玩儿。” 略微顿了顿,朱皇帝竟然异想天开的说道:“要不然咱封标儿做大明常务副皇帝?总这么有实无名,好像也不是个事儿?” 随着朱皇帝的话音落下,马皇后好悬没被气出个好歹。 太子是储君,这就是名,怎么就有实无名了? 非得按照你朱重八的意思,封一个常务副皇帝的名号才叫做有实有名? 简直不知所谓! 马皇后翻了个白眼,嘲讽道:“你女婿为了偷懒而弄出个常务副知县,你就打算弄个常务副皇帝出来,你可真好意思。” 朱皇帝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咱让标儿做常务副皇帝咋了? 也就是现在还没彻底弄死胡元,咱大明还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问题要解决。 要不然的话,咱直接让他做皇帝,咱直接告老还乡种地去。 这破皇帝真是一天都不想当! 马皇后看朱皇帝全然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心中怒火腾的一下就窜了起来。 好你个朱重八,你给我等着! 马皇后冷哼一声,说道:“咱们女婿曾经说过一句话,叫做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儿。” 朱皇帝微微一怔,说道:“那个混账东西确实说过这话,说是咱们中华上下几千年的历史太长,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曾发生过。” “咱记得,当时他还说,人类从历史当中学到的最大教训,就是人类从来不会吸取历史的教训。” 这就是典型的不好好学习,结果说话都说得这么没有水平。 “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你瞧瞧人家杜牧。 意思是一样的意思,但是这文章写的多有水平? 哪儿像那个狗东西,简直就是不学无术! 朱皇帝在心里疯狂唾弃某个混账东西,马皇后却瞥了朱皇帝一眼,问道:“那你呢?” 嗯? 咱? 朱皇帝一脸懵逼的望着马皇后问道:“咱咋了?” 马皇后再次冷哼一声道:“你是不是忘了,你那个好女婿还曾说过,汉时曾经出过一大堆的儿皇帝?” 朱皇帝微微点头,正打算说汉朝确实有一大堆儿皇帝,紧接着却脸色大变,噌的一下站起身来,怒道:“他们敢!” “朕宰了他们!” “朕要杀光他们!” 朱皇帝就像是暴怒的猛虎一般在屋子里来回转着圈子,马皇后却微微摇头,说道:“他们为什么不敢?” “朝廷禁止他们向胡元贩卖铁器,他们有没有听朝廷的?” “朝廷禁止他们贪腐害民,他们有没有听朝廷的?” “你,他们不敢动。” “标儿,他们现在也不敢动。” “但是以后呢?” “他们可以失败千次、万次,但是只要成功一次,他们就赢了。” “同样的,咱们能防得住他们千次、万次,可只要有一次没防住,咱们就输了。” 朱皇帝的额头上顿时冒出一层冷汗。 他们现在当然不敢动。 自己在宁阳县,标儿在京城,而且大明的精锐将士正在北伐,各地还有卫所,那些人一旦有所异动,必然会面临灭顶之灾。 可是以后呢? 或者说,他们会不会转换路数? 他们拿咱朱重八没办法,拿咱标儿没办法,那他们会不会从咱和标儿在意的人身上下手? 朱皇帝越想越是后怕,再望向马皇后的目光中除了后怕之外,竟还多了一丝可怜巴巴的意味。 “妹子,你说咱该咋办?” “这他娘的就是个死结啊。” “咱顺着他们的意思来,活不下去的老百姓就得先撕了咱。” “咱跟他们斗下去,他们以后……” 马皇后瞥了朱皇帝一眼。 哟。 这不是刚刚还十分硬气的朱皇帝吗? 现在怎么这么拉了? 第675章 吃得饱,穿得暖,谁有空跑去造反? 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后,朱皇帝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咱要跟妹子聊的是啥来着? 是拐带孩童案和铁器外流案。 那咋说着说着就说到“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上面去了? 还有,咱问妹子说咱该咋办,为啥咱妹子不告诉咱该咋办,反倒像是故意在等着看咱的笑话? 这不对呀。 咱妹子对标儿的疼爱可一点儿都不比咱少。 她有心情看咱的笑话,那就说明她根本不担心标儿。 也就是说,她心里早就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眼下就是故意给咱添堵? 所以,咱啥时候得罪咱妹子了? 一想到旁边屋子里那张冷冰冰的床板子,朱皇帝的脑子顿时转得更快了。 咱问妹子解决方案之前,咱说要宰光那些个混账王八蛋。 咱妹子肯定不会因为这个跟咱生气。 再往前,则是说到某个混账东西说的“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儿”以及汉朝的那些个儿皇帝。 再再往前,是咱说要册封标儿当常务副皇帝。 哦~咱明白了,就是某个狗东西和某个小畜牲惹咱妹子生气了! 朱皇帝凑到马皇后身边,满脸谄笑的说道:“妹子,咱们不生气了啊,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 一边说着,朱皇帝还一边拿出另外两份奏本,说道:“你看看这两个,这个是胡惟庸写的。” 马皇后直接白了朱皇帝一眼,伸手接过奏本看了起来。 “谨奏为迁移吉安、建阳、余姚等江南百姓前往辽东。” “谨奏为转移辽东囚犯往登州服役。” 两份奏本的题目都很直白,内容也很朴实,操作手法简单粗暴,很符合胡惟庸一贯以来的作风。 问题是不对劲。 马皇后暗自斟酌一番,过了一会儿才望着朱皇帝问道:“你觉得这两份奏本正常吗?” 朱皇帝微微一怔,答道:“正常啊,胡惟庸差点儿被坑死,甚至连九族老小都差点儿被坑进去,他惦记着报复这些人,顺便利用这些人来还那个混账东西的人情,不是很正常吗?” 马皇后微微摇头,说道:“不对,这不正常。” “这两份奏本单独看都很正常。” “放在一块儿就很不正常。” “我问你,你觉得胡惟庸傻不傻?” 朱皇帝很想说胡惟庸不咋聪明,但是一看马皇后的脸色,最后还是老老实实的答道:“还行吧,不算傻。” 马皇后斜了朱皇帝一眼,又继续问道:“这两份奏本搁在一块儿,几乎是明晃晃的说要逼良为犯然后再发往登州,你觉得是胡惟庸敢直接这么写?还是你那个好女婿一点儿都不知道避嫌?” 被马皇后这么一问,朱皇帝顿时也回过味儿来了。 如果单单只有奏请迁移江南士绅、读书人的奏本,可以看做是胡惟庸有意报复。 如果单单只有奏请往登州发配囚犯的奏本,也可以看做是胡惟庸要还某个狗东西的人情。 但是这两份奏本加一块儿,却成了胡惟庸和某个狗东西要联手坑害江南士绅、读书人的铁证。 就算那个狗东西会犯这么简单的错误,那胡惟庸呢? 朱皇帝从马皇后手中接过奏本,反复看过几遍之后才忽然皱眉说道:“胡惟庸不傻,那个混账东西更是比猴儿都精,能让他俩联手局,问题应该是出在吉安、建阳和余……” 余姚两个字还没说完,朱皇帝就再一次愣住。 “咱想起来了,之前的几场大案,尤其是空印案和黑煤窑案,可都跟这三个地方大有牵扯。” “就连上次咱跟那个狗东西说到迁都北平的时候,他也特意说过这三个地方。” 朱皇帝若有所思的伸手敲敲桌子,说道:“这次的孩童案和铁器案又是跟这三个地方有所牵扯,那个混账东西也被彻底激怒。” “不过也对,看他在宁阳县和登州府一直狠抓社学的作派,就不难看出,这个混账东西一直都挺重视孩童和教育。” “那些个混账王八蛋对孩子伸手,等于是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所以,他才会糊弄着胡惟庸写了这两份奏本。” “……” 朱皇帝慢慢分析着杨少峰和胡惟庸的动机,忽然啧了一声,说道:“这个混账东西,事情做的也太糙了些。” “要凌迟那个顾成之的全家老小,这种事情让夏煜去办就行。” “他亲自跳出来威胁顾成之,岂不是容易落人话柄?” 眼看着朱皇帝的思路又一次开始跑偏,而且偏着偏着就开始骂女婿,马皇后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朱重八啊朱重八,你今天就是吃三斤枸杞,也得滚去单间里自己睡! 马皇后斜了朱皇帝一眼,问道:“那你有没有想过,这三个地方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些案子都和这三个地方有关?” 朱皇帝跑偏的思路被拖回正轨,小心琢磨一番后说道:“理学?” 马皇后差点儿被朱皇帝给气笑。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马皇后黑着脸,咬牙切齿般说出两个字:“故宋!” 朱皇帝满脸懵逼,马皇后又继续说道:“确切的说,是故宋时期那些个士大夫,他们跑到江南之后,主要就分布在这三个地方。” “咱们女婿之所以要迁移这三个地方的百姓,就是想从根子上解决问题。” 只是话音刚落,马皇后又微微摇头,否认了自己刚刚的说法:“这种方法治标不治本,他这应该只是缓兵之计,通过迁移这三个地方的乡绅来换取时间。” 朱皇帝被马皇后的推测弄得有些懵。 咱就是说,那狗东西有这个脑子? 他能算计到这么长远的事情? 朱皇帝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点头附和:“妹子说的对,这样儿一来,胡惟庸的这两份奏本就能说得通了。” 为了不被赶去睡单间,朱皇帝也是彻底拼了。 马皇后轻轻嗯了一声,暗自盘算一番后说道:“你且等着看吧,这场孩童案和铁器案马上就快要终结了。” 朱皇帝微微皱眉,问道:“终结?不应该啊,还有白莲教没弄明白呢,怎么可能会很快终结?” 马皇后再次白了朱皇帝一眼,伸手指向院子外面的方向,说道:“你去跟宁阳县的百姓说无生老母,真空家乡,你看有没有人理你?” “你要骗他们的钱还容易一些。” “可你要说带他们去造反?” “呵。” “老百姓啊,吃得饱,穿得暖,他们就会想着为子孙后代做打算,谁有空跑去造反?” 朱皇帝没有犟,反而无比认同的点了点头。 只是过了一会儿,朱皇帝的思路又忍不住开始跑偏。 “说起来,孩童案和铁器案又得空出来一大批的官位。” “又够咱标儿和李善长他们头疼了。” 第676章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事实证明,朱皇帝的智商应该不是很高,大概跟七仔差不多。 或者说,朱皇帝一直都太小瞧了他的好大儿,也太高估了李善长和刘伯温的底线。 就在朱皇帝暗自庆幸自己在宁阳县,京城里有好大儿替自己处理政务的时候,远在京城的朱标正抓着李善长和刘伯温开会,商量孩童案和铁器案的善后事宜。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原本的大明中书省左丞相,如今的大明内阁首辅大臣李善长,正笑眯眯的捋着胡须,给大明常务副皇帝朱标献计。 “眼下几百个官员的缺口,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找到合适的人手。” “即便能从其他地方抽调官吏,以后也要想办法补回去。” “依臣之见,倒不如把恩科新录的几百个进士塞到驸马爷手底下,让他们一边替驸马爷打下手,一边跟着驸马爷学习怎么当官,等这场案子结束,他们就可以直接外放做官,顶上那些被抽调的官吏的缺。” 刘伯温跟着点头附和:“宁阳县出身的那些官员有多好用,殿下是知道的,这些新科进士纵然不比宁阳县出身的那些官员,但是只要能跟着驸马爷身边学到几分本事,做个知县总是合格的。” 朱标瞥了李善长和刘伯温一眼,心说就你俩精明? 孤何曾不想把人手塞到姐夫手底下? 问题是这人哪儿有那么好塞? 朱标微微叹息一声,说道:“姐夫那边本来就忙,再往他手底下塞几百个进士,他能乐意?” 最起码也得小龙团开路才行。 “最关键的是,姐夫他可是个雁过拔毛的性子。” “这些人塞到他手底下还算容易,再想往回调,又岂是那么好调的?” 不说肉包子打狗吧,也只能做好十三出九归的心理准备。 往他手底下塞三百个进士,能不能回来两百个都不好说。 朱标伸手揉了揉额头。 李善长却捋着胡须说道:“启奏殿下,臣有一计,去三百个进士,起码能回来三百个。” 嗯?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去三百个进士,起码能回来三百个,合着还有可能多回来几个? 李善长再次捋了捋胡须,满脸得意的说道:“敢问殿下,这三百个进士原本就是要外放做官,去顶那些空缺的,对吧?” 朱标点了点头,李善长又继续说道:“把他们派去其他地方顶缺是顶,顶登州府和宁阳县的缺不也是顶?” 随着李善长的话音落下,刘伯温当即就挪了挪身子,试图离李善长那个老匹夫远一些。 好家伙,你所谓的从其他地方抽调官吏,合着是先从登州府开始抽调? 从登州府抽调三百个官吏,再塞过去三百个进士,杨癫疯培训他们的时间决定了他们什么时候能上岗做官是吧? 论起薅羊毛的本事,老夫愿意承认你李善长是天下第二! 朱标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这个办法好! 本身这些官员缺口就是姐夫弄出来的,孤从登州府抽调官吏去补缺又有什么不对? 而且,孤专门挑佐贰官和书吏们抽调。 一个县里抽两个佐贰官再加八个书吏,他登州府十个县就能抽调出一百个人。 登州榷场那边起码也能抽调二十个。 宁阳县再抽调十个。 登州府本身再调二十个。 加起来就是一百五十个。 抽调出来的佐贰官直接升职做正印官,书吏直接升职做佐贰官。 再从宁阳县里寻摸一百五十个识字的青壮去做书吏,这不就能凑出来三百个? 只是转念一想,朱标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谁规定孤只能从宁阳县寻摸一百五十个识字的青壮了? 孤寻摸两百个不行吗? 拿三百个去换三百五十个,是孤赚了! 越想越觉得靠谱,朱标当即就做出决定:“就这么着吧,回头孤让人带两斤小龙团去找我姐夫。” 略微顿了顿,朱标又继续说道:“接下来就是僧录司和道录司的事儿了。” 听到僧录司和道录司这两个名字,李善长和刘伯温脸上的笑容也慢慢隐去。 顾名思义,僧录司是管和尚的,道录司是管道士的。 但是很明显,僧录司的工作并没有做到位。 光是一个世航和尚的度牒问题就说不过去。 谁给世航和尚颁发的度牒? 天底下那么多的和尚,还有多少个是跟世航和尚一样的? 世航和尚跟白莲教有牵扯,那还有没有其他的和尚是白莲教徒? 僧录司的工作没做到位,那道录司呢? 朱标微哼一声,说道:“将僧录司和道录司现有的官员调到他处吧,再从御史台抽调几个人过去。” “先清查天下寺庙、道观的田产,再清查僧侣、道士们的度牒。” “该抓的抓,该勒令还俗的就勒令还俗。” “遁入空门又不是跳出三界。” “想靠着出家来躲避律法的制裁?” “做梦!” 李善长点头应下,随后说道:“臣以为,光是针对僧道还不够,最主要的还是得针对那些结社的,像什么所谓的诗社、书社,尤其是念佛之类的。” 宋朝时期的结社非常普遍。 演杂剧的“绯绿社”,蹴球的“齐云社”,唱曲的“遏云社”,相扑的“角抵社”,射弩的“锦标社”,使棒的“英略社”,说书的“雄辩社”,演皮影戏的“绘革社”,剃头师傅可以组成“净发社”,变戏法的“云机社”。 喜欢纹身花绣的有“锦体社”,就连妓女也可以成立一个“翠锦社”。 白莲教起源可上溯于东晋慧远创建的白莲社,正式兴起则是在绍兴三年,属于是“结社念佛”的产物。 大明现在也有结社,而且同样非常自由和普遍。 光是京城就有大大小小的诗社、书社好几个。 当然,李善长并不是想要针对诗社、书社,而是盯上了这些诗社、书社背后的乡绅团体。 听说,又他娘的有人在招供时供出了“中书省左丞相”这六个字? 所以,什么这个社、那个社的,你们不要怪老夫心狠手辣。 要怪就去怪那些个混账王八蛋,是他们先拿老夫的九族开玩笑的! 一想到自个儿的九族老婆,李善长又将目光投向了刘伯温。 他们祸害老刘的次数,可比祸害老夫的次数更多。 老刘这次咋没跳出来? 第677章 把浙东老乡打包送去辽东 人是不经念叨的。 就在李善长琢磨着刘伯温为什么没有跳出来的时候,刘伯温就直接跳了出来。 “殿下,臣觉得驸马爷跟胡惟庸还是太保守了些。” 嗯? 随着刘伯温的话音落下,朱标和李善长当即就满脸懵逼的看向刘伯温。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说胡惟庸保守也就算了,关键是他杨癫疯还保守? 李善长开始三省吾身。 老夫算计杨癫疯的手下,是不是太保守了? 老夫试图通过打击结社来针对那些个混账王八蛋,是不是太保守了? 跟刘伯温这个老匹夫比起来,老夫是不是太保守了? 坏了,老夫居然成了保守派! 正当李善长胡乱琢磨时,刘伯温又继续说道:“臣听说辽东之地苦寒,人烟断绝,道路榛塞。” 朱标感觉这话有些耳熟,仔细想了想,这好像是自家姐夫在奏本里描述宁阳县有多么穷苦的说法? 李善长同样也感觉这些话有些耳熟,只是李善长没有去想为什么耳熟,反而开始心疼金、元的蛮子们。 毕竟金国是起于辽东,元廷现在退守辽东更北的地方。 按照他刘伯温的说法,辽东之地人烟断绝,道路榛塞,那蛮子们得过着什么样儿的苦日子? 哦,还有胡惟庸。 胡惟庸现在被廷推到辽东去做首任布政使,他以后的日子估计也不好过。 不过,胡惟庸纯粹是咎由自取。 但是他跟老夫争一争中书省左丞相的位置,老夫就把位置让给他,他还用去辽东吗? 所以说啊,胡惟庸受的苦难都是他自己选择的,怪不得别人。 李善长的思路越想越偏,刘伯温又继续说道:“光是迁移吉安、建阳、余姚之地的百姓,又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开垦出辽东的土地?” “更何况还有胡元留下的四等人余债未销,不从江南大量迁移百姓去辽东,南北之间百姓对立的情况,只怕一时难以改变。” “再考虑到人有思乡之情,迁移到辽东的百姓多半也会想着能回老家看一看。” “所以,臣觉得应该再多迁移一些江浙沿海的百姓过去。” 说到这儿,刘伯温先是向朱标告了声罪,接着又起身走到一幅巨大的地图前面,伸手在辽东和江浙一带画了条线。 “殿下且看,从辽东到江浙一带,若是有海船的话,其实也用不了多久。” “若是在登州、即墨等沿海的州县海边设立中转,迁移到辽东的百姓在回乡时也可以中途停靠。” “吃饭,休息,买一些当地的特产,既能缓解他们旅途的疲惫,也能促进这些中转之地的商业。” “一举而多得。” 李善长再次看向刘伯温。 还得是你啊,老刘,你这是打算把你的浙东老乡们打包送去开荒啊。 啧啧。 辽东苦寒。 浙东老乡。 这俩词儿组合在一起,再加上一个胡惟庸。 倘若老夫是他刘伯温的浙东老乡,这会儿就该赶紧想办法请夏煜请顿酒,好歹安排个不大不小的罪名,直接发配去登州府做苦役,也好过被他刘伯温送到辽东去开荒! 李善长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说道:“光是沿海一带的百姓怎么够?” “跟江南内地的百姓比起来,沿海一带的百姓会种地吗?” 李善长将目光投向朱标,拱手说道:“依臣之见,既然要迁移百姓去开荒,而且是大面积、长时间的开荒,就不能只盯着沿海一带的百姓。” 朱标直接点了点头。 迁呗。 江南沿海的也好,江南内地的也罢,只要迁到辽东,胡惟庸自然会想办法安顿好他们。 想到这儿,朱标便笑着说道:“孤想起来了,姐夫曾经说过,辽东之地虽然苦寒,但是土地却算得上一等一的肥沃,若是开发得当,便是塞外鱼米之乡。” “既然要迁移百姓过去,那就不妨多迁一些。” “胡参政也算得上老持有重,有他在,必然能安顿好这些百姓。” 说完往辽东迁移“百姓”的事情,朱标又继续说道:“孤忽然想到,登州府能有屯垦农场,辽东不也一样可以有?” 李善长和刘伯温微微一怔。 登州府屯垦农场是杨癫疯临时弄出来的,用于安置那些不适合继续待在军中却又不愿意离开军中、以及那些想要退出军中却不知道该往哪里去的卫所军士。 那辽东的屯垦农场呢? 在大量迁移江南百姓去辽东的前提下,在辽东搞什么屯垦农场就有一种脱了裤子出虚恭的感觉。 如果不是他朱副皇帝闲的没事儿干,那他是想大量裁汰卫所军士? 想到这儿,李善长不禁和刘伯温对视一眼。 李善长直接摇了摇头,劝道:“殿下三思。” 朱标哦了一声,问道:“为何?” 李善长道:“殿下,各地的卫所军士裁汰之后,可以在当地搞屯垦农场,没必要把人都送去辽东。” 关键是你得考虑人家是不是愿意去辽东。 毕竟辽东苦寒是出了名的。 在没有变成塞外鱼米之乡以前,那些被裁汰下来的卫所军士们又怎么可能愿意去辽东? 再者说了,裁汰卫所军士是那么容易的? 一想到卫所里的那些丘八大爷们,李善长又忍不住有些头疼。 真他娘的见鬼了。 真的。 要说允许丘八大爷们退出军籍,转为地方的民籍,估计那些丘八大爷们一个比一个积极。 但是要说让他们退出军籍,然后去屯垦农场里过那种半军半民的日子,估计这些丘八大爷们就敬谢不敏了。 也不知道他杨癫疯是怎么劝说那些大爷们同意去屯垦农场的。 现在朱副皇帝打算跟他姐夫学,大量裁汰卫所军士,他能成功吗? 李善长越想越是头疼,劝道:“以臣之见,不如先看看登州屯垦农场,后面再设置辽东的屯垦农场?毕竟涉及到各地的卫所,眼下又正是北伐的节骨眼儿,大量裁汰军士……” 没等李善长把话说完,朱标就笑了起来,说道:“韩国公想的岔了,谁说孤要大量裁汰卫所军士的?” 第678章 完了,太子殿下被气出毛病了 朱标笑眯眯的说道:“裁汰卫所中那些不愿意从征的军士是必然,各地是否设立官营农场则是要看登州农场试行之后的效果。但是辽东的屯垦农场,却跟这事儿无关。” 李善长和刘伯温皆是一愣。 辽东屯垦农场跟裁汰卫所军士无关。 那跟什么有关? 朱标站起身来,走到那幅巨大的地图前面,伸手比划着:“眼下咱们大明有两个问题是比较迫切的。” “一是南北离心。” “有些北方百姓不把南方百姓当成自己人看待,甚至称呼南方百姓为南蛮子。” 这是自从著名的儿皇帝石敬塘割让燕云十六州之后就埋下的锅,到了胡元的四等人政策又把这个锅给无限扩大化。 比如著名的九拔都张弘范在崖山击败南宋张世杰大军之后,就在石壁上刻“镇国大将军张弘范灭宋于此”。 言语之间,浑不把自己当成汉人。 或者说,张弘范把自己当成了汉人,却把江南百姓视作“南人”。 朱标又继续说道:“第二个问题,就是有些人从来不把百姓当人。” 乡贤士绅,以及那些将要成为乡贤士绅的读书人。 前者的结局已经注定。 随着刘伯温、胡惟庸乃至于李善长的九族名单在阎王殿前疯狂闪烁,江南的士绅集团无论愿意还是不愿意,最后的下场都是去辽东开荒,又或者是去登州做苦役。 后者呢? 朱标微微叹息一声,说道:“官员是读书人来做,乡贤士绅也是读书人来做。” “要是读书人的心黑了,最后受苦的就会是百姓。” “百姓活不下去了,就一定会再搞出莫道石人一只眼,说不定哪天就会再现鱼腹藏书的故事。” “孤琢磨着,该怎么样才能让读书人的心肠不变黑?” “思来想去,孤觉得还是先弄一个辽东农场,让将要做官的读书人先去农场里耕种一年,让他们知道耕种的艰辛。” 李善长和刘伯温对视一眼,感觉有点儿难绷。 人家读书人寒窗苦读,图的不就是做官? 你一杆子把人弄去辽东开荒耕种,人家读书人能乐意? 李善长心中叹息。 太子殿下还是太年轻。 看到杨癫疯有什么新花样儿就想着拿来用用,却浑然不考虑玩砸了会有什么后果。 正当李善长琢磨着该怎么劝谏朱标时,朱标却又继续说道:“如果登州屯垦农场的效果不错,孤还打算让人在邸报和报纸上面多写几篇文章,号召天下各地的读书人去当地的官营屯垦农场学习耕种。” 李善长顿时坐不住了。 怎么你还越说越来劲了呢? 这种得罪天下读书人的事情是你说干就能干的? 不行,老夫必须得好好劝劝太子殿下,绝不能冒然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正所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就算要动那些读书人,起码也得先解决乡绅问题之后再说。 李善长向刘伯温使了个眼色,正打算站出来劝说,朱标却又说了一句:“还有满朝勋贵家的子弟,在入仕之前也得先去农场待上两年。” 随着朱标的话音落下,李善长原本想要劝谏的话语顿时又憋了回去。 完了,太子殿下被气出毛病了。 他要动士绅,他要动读书人,他甚至还要动勋贵家的子弟。 这是打算跟他姐夫学,彻底站到士绅和勋贵们的对立面? 正当李善长琢磨着是不是要给朱皇帝写封信,让朱皇帝赶紧回来主持朝政时,朱标又意味深长的说道:“勋贵们与国同休,大明落败了,勋贵们可就不值钱了。” 随着朱标的话音落下,李善长和刘伯温顿时皱起了眉头。 道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朱副皇帝的这些想法也是好的。 问题就在于,这些想法绝不能现在就去实施。 李善长皱着眉头说道:“殿下诸般想法都是对的,也都是一番美意。” “勋贵那边,臣和诚意伯可以去跟他们说明白,相信他们也能理解。” “但是号召天下读书人去各地官营农场学习耕种这事儿,是不是先缓缓再说?” 朱标点了点头,笑道:“孤刚刚已经说了,要先看登州农场的情况再做决定。” …… 刚刚离开皇宫,李善长就拦住了刘伯温,问道:“青田兄怎么看?” 刘伯温直接翻了个白眼,答道:“善长兄怎么看,基就怎么看。” 你李善长的九族名单在阎王殿闪烁两次,我刘伯温的九族名单却是在阎王殿反复闪烁,九族老小的一只脚在阎王殿前反复横跳,说不定哪天就会彻底栽进去。 你李善长是与国同休的韩国公,老夫也同样是与国同休的诚意伯,你落不了什么好儿,老夫也同样落不了什么好儿。 所以,殿下要对那些士绅和读书人下手,我刘某人不主动递上刀子,都是老夫这个御史台都御史的失职! 李善长干脆也不再绕弯子,开门见山的说道:“青田兄难道不觉得殿下操之过急么?” 刘伯温顿时又翻了一个白眼,反问道:“殿下没有立即推开这些事情,难道还不够缓么?” “我知道善长兄是担心有些人会狗急跳墙。” “但是……”刘伯温伸手指了指东边的方向,说道:“殿下东宫里多了一个百户所的兵力做为护卫,而且这些护卫全都是宁阳县出身,又或者是驸马府亲卫出身。” “有他们在,就算有些人狗急跳墙又能怎么样?” “更别说上位和娘娘还在宁阳县,二皇子和五皇子在登州,三皇子和四皇子在军中。” “说是狗急跳墙,可是那些人真敢跳出来?” “不过是一群鸡鸣狗盗之辈罢了。” “好大事儿而惜身,见小利而忘义。” “他们也就是能躲在幕后使坏。” “真让他们跳出来,只怕他们还没那个胆子。” 略微顿了顿,刘伯温又补充道:“善长兄可别忘了,现在负责孩童案和铁器案的可是声名在外的杨……驸马爷。” “以我之见,殿下能顺势提出这些,多半是已经提前跟驸马爷研究过,甚至有可能已经得到了上位的首肯。” 第679章 恶人还需恶人磨 尽管刘伯温说得言之凿凿,李善长却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正如刘伯温刚刚说的那样儿,太子殿下在京城主持朝政,上位和皇后娘娘在宁阳县,二皇子和四皇子在军中,三皇子和五皇子在登州府,这种局面又是不是上位有意而为之? 如果是,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 上位已经信不过地方官府,甚至已经信不过朝堂上的文武百官。 那他是否还信得过淮西的老兄弟们? 应该是信得过的。 可真要说信得过,那又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种局面? 还有淮西的那些老兄弟们,这些人里有多少是干净的?又有多少会被牵扯到一场场的大案中去? 即便上位能信得过淮西的老兄弟,可要是不断的有人被卷进去,这份信任早晚也会消磨干净吧? 沉默了好一会儿,李善长才叹息一声,说道:“也不知道,这场大案究竟要什么时候才能落幕?” 刘伯温微眯着双眼,说道:“你方唱罢我登场,哪儿有落幕一说?” 略微顿了顿,刘伯温又继续说道:“等过完今年,驸马爷在登州府就三年了吧?” 随着刘伯温的话音落下,李善长顿时警惕起来。 大傻刘,你又想干什么! 瞧着李善长满是警惕提防的模样,刘伯温直接笑了一声,说道:“老夫觉得,驸马爷在查案这方面挺厉害的。” 李善长毫不犹豫的说道:“你想都别想!” 把杨癫疯弄到御史台衙门? 好家伙,大傻刘你是真敢想啊——他杨癫疯本来就够癫的,要是让他去了御史台,天天没事儿就想着抓人、喷人,那老夫以后还能睡个安稳觉吗! 李善长神色不善的盯着刘伯温道:“驸马爷不可能去御史台,他得先来六部,然后再去布政使司主政,然后再到中书……再到内阁。” “你刘青田又不是看不明白,这是他以后的路,也是上位早就已经给他准备好的路。” “为了给驸马爷铺好这条路,上位不知道花费了多少心思。” 抛开驸马都尉不说,正常人光是从知县到知府这条路就不知道要走多久。 可是他杨癫疯呢? 当了两年知县就直接升任知府。 为了让他杨癫疯能名正言顺的从正六品知县跳到正四品知府,中间甚至还给他加了一个鸿胪寺少卿的官职。 当然,从知府到布政使的路,肯定要比从知县到知府的路更难一些。 可是上位现在不又给他加了一个八省巡抚的官职? 八省巡抚啊,还是那种手握王命旗牌、尚方宝剑,能随时调动卫所甚至可以裁汰卫所军士的八省巡抚。 等搞完这一次的大案,他杨癫疯就必然该进京做官。 那么问题来了。 杨癫疯进京做官,上位能舍得让他好女婿去六部做个主事、员外郎、郎中、司务之类的小官? 就算他朱皇帝的脑袋忽然不灵光了,老夫这个中书,啊呸,是老夫这个内阁首辅大臣也绝对不会同意让他杨癫疯去做小官的。 那踏马不是纯纯的浪费嘛! 所以,只要他杨癫疯要进部,就必然是侍郎起步。 再往后就是一年侍郎、两年尚书,然后就可以放出去做几年布政使。 兜兜转转干上几年的布政使,再回到内阁。 整个流程差不多就是老夫先替他杨癫疯做几年内阁首辅,等他把朝堂和地方都摸熟悉了之后,老夫再彻底退休,让他杨癫疯来接手内阁。 现在你刘伯温竟然也盯上了杨癫疯,妄想把他弄去御史台御门? 大傻刘,你在想屁吃! 李善长直接黑着脸说道:“与其惦记驸马爷,你倒不如先惦记着登州大堂和宁阳县学的那些个生员。” 刘伯温同样黑着脸,冷哼一声道:“老夫何曾说过要让驸马爷来御史台?” 就算老夫刚刚是这么想的,现在也绝不会承认! 刘伯温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老夫想的是,驸马爷久居北地,不知江南风土人情,恐怕也不太好。” 李善长微微一怔,问道:“你想让驸马爷来江南?” 刘伯温直接点头。 正所谓恶人还需恶人磨。 虽然已经定好了要把江南士绅们迁移到辽东,但是总不能把所有的士绅全都迁移干净吧? 倒不如让他杨癫疯来江南做官,把江南士绅放在他杨癫疯的眼皮子底下。 看看到底是江南士绅们魔高一尺,还是他杨癫疯道高一丈。 然而李善长却微微摇头,左右打量一眼后低声说道:“青田兄,你觉得金陵适合做大明的京城么?” 随着李善长的话音落下,刘伯温顿时睁大了眼睛,问道:“善长兄的意思是,迁都?” 李善长点了点头,说道:“驸马爷此前上过的那些奏本,尤其是关于登州榷场的奏本当中曾经提到过,各州县根据自身情况来决定其定位。” “偏重工坊的。” “偏重耕种的。” “偏重渔业和航海的。” “还有偏重商业的。” 李善长再次压低声音,说道:“金陵……不太适合做为都城。” “只不过,眼下咱们大明无论是朝堂还是地方,又或者是边境,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都太多太多,上位暂时没功夫考虑迁都之事罢了。” “等再过上几年,平定了胡元,捋清了朝堂和民间,迁都几乎就是必然之事。” “所谓的江南之地,到时候就会分成两部分,沿海的偏重于海贸和商业、盐场、渔业,靠内的偏重于耕种和工坊。” “金陵既然不再是京城,再加上经过几场大案,那些士绅们损失惨重甚至十不存一,驸马爷来江南的意义何在?” 被李善长这么一说,刘伯温顿时也想起了之前看到过的几份奏本。 杨癫疯确实在奏本里说过,要让各个布政使司乃至于州县,根据其自身的优势条件来确定其定位。 根据这个说法,金陵也确实不太适合继续做为京师。 首先就是无险可守。 其次就是历朝历代,凡定都于金陵者,大多都是小朝廷。 如果金陵不适合做为京师,那新的京师又该选在哪里? 刘伯温稍微琢磨一番,忽然伸手指了指北边,低声道:“北平?” 李善长直接点了点头,说道:“老夫是这么猜的,具体如何,却还得看上位和殿下究竟如何决断。” 刘伯温长舒一口气,说道:“原来如此。” 第680章 李善长,你可真是个活畜牲! 如果朱皇帝确实存了迁都的心思,那么很多事就可以解释得通了。 比如说,为什么第一次科举时的二十六个宁阳县出身的生员,只有一个周敬心留在中书省,剩下二十五个全部被外放到燕云十六州去做知县,连一个分配到江南的都没有。 再比如说,为什么朱皇帝会把登州升格为登州府,又把杨癫疯调过去担任知府并且主持登州榷场。 不是因为什么“北地荒芜,正是需要人才治理的时候”,而是朱皇帝有了迁都的心思,所以宁阳县的那二十五个生员才会被派到燕云十六州去做知县。 未来的京师附近,却又不附廓京师。 同样的,也不是因为“登州刚刚遭过灾,设置榷场可以加快登州恢复,能尽快让登州百姓过上好日子”。 因为登州榷场虽然离未来的京师不算太近,但是换成海路呢? 如果把京师迁到北平,那么,光是一个辽东都司就足以钳制住棒子,再有登州府和永平府互为犄角,那么京师的位置就变成了内海内陆,完全可以杜绝海上而来的风险。 如此一来,登州府的位置也就变得格外重要起来。 也就难怪朱皇帝会把登州升格为登州府,又把他那个好女婿放到登州府去做知府。 包括中都凤阳停止营建的事情,也能够解释得通了。 甚至连杨癫疯为什么要搞屯垦农场也都能解释清楚。 别扯什么为了安置各个卫所裁汰下来的军士。 他杨癫疯的最终目的就是把江南那些不沿海的州县变成以耕种和工坊为主,然后再借用整顿后的卫所,一刀一刀的从江南士绅们的身上割肉。 想到这儿,刘伯温不禁长叹一声。 这大明朝还有一个好人吗? 杨癫疯玩了命的疯狂折腾,拿官老爷和乡贤士绅们不当人。 上位更是走一步看三步,有了迁都的打算之后就各种做准备。 还有他李善长,这个老匹夫早就猜到了上位想要迁都的心思,却一直藏着掖着不肯说。 再转念一想,刘伯温的心里顿时更加不爽。 李善长这个老匹夫为什么要单独把这个秘密告诉老夫? 是因为他终于良心发现吗? 不是! 是他想要拉老夫下水! 因为老夫之前也看过那些奏本,但是却从未往迁都这方面想。 现在他李善长直接把话挑明,以后但凡有上位想要迁都的消息传出去,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本官! 李善长啊李善长,你可真是个活畜牲! 刘伯温越想越气,一边在心里疯狂咒骂李善长,一边黑着脸说道:“琪哥儿……差不多也该出仕了吧?” 嗯? 老夫好心好意的指点你,你个老匹夫却往老夫心口戳刀子? 李善长心中冷笑一声,直接反唇相讥::“你家琏哥儿呢?” 被李善长这么一说,刘伯温顿时就蔫巴了。 得,看来谁家的都逃不过这一劫。 李善长又接着说道:“其实把他们弄去农场,倒也算得上是好事儿——你想想胡惟庸家的那个涂节。” 一听到涂节这个名字,刘伯温当即就冒出一身冷汗。 也对。 涂节莫名其妙的被卷进孩童失踪案和铁器外流案。 自家九族老小也反复在阎王殿中闪现。 把小一辈的扔到农场去耕种两年,最起码这两年的时间是比较安全的。 正当刘伯温胡乱琢磨时,李善长又继续说道:“依老夫之见,琪哥儿也好,琏哥儿也罢,他们去农场可能只是第一步。” 刘伯温心中一紧,问道:“那第二步呢?” 李善长道:“第二步,就是外放到州县里面做官。” “就跟驸马爷一样,从县里一步步的往上走。” “说不定哪天还要转到卫所里面去历练一番。” “等他们都历练的差不多了,咱们这些老家伙也就该退位让贤了。” “当然,这得是他们争气的前提下。” “要是他们不争气,争不过那些科举上来的生员,估计他们以后也就是守着个爵位混吃等死,直到家里再出一个好苗子。” 刘伯温眨了眨眼睛。 这样儿也挺好的? 最起码不用担惊受怕,不用担心九族老小的名字在阎王爷面前疯狂闪烁。 想到这儿,刘伯温也下定了决心:“那咱先分头行动,各自去劝说那些文武勋贵?” 李善长直接瞥了刘伯温一眼,嘲讽道:“这是咱们俩去劝说就行的?” “谁家的孩子不金贵?” “听老夫的,你们御史台明天开始就弹劾他们,重点就是教子无方。” “挨个儿来,先从老夫开始,然后是常黑子家的那两个,反正他家没什么好名声。” “弹劾完常黑子家的,顺道连上位家的那几个也弹劾一遍。” “五皇子不是在登州大学医学院么?就弹劾他不务正业。” “二皇子不是在登州大学的工程学院么?就弹劾他不务正业,好大喜功。” “三皇子和四皇子在军中,弹劾他们穷兵黩武。” “等殿下发怒,收拾了二皇子、三皇子和四皇子、五皇子,等他们来找咱们想个办法的时候,老夫再提出农场的事儿。” “青田兄啊,这上赶着的,可不是买卖。” 嗯? 合着得罪人的是老夫,你李善长就是帮着老兄弟们排忧解难的大好人是吧? 你可真是个活畜牲! 刘伯温在心里疯狂咒骂李善长,李善长却眯着眼睛说道:“当初未曾平定张士诚、方国珍和陈友谅的时候,淮西和浙东的老兄弟们就算不对付,也能齐心协力,大家伙儿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如今怎么就变成这样儿了呢?” “老夫就是想不通,明明不过是一些乡绅和读书人而已,顶多再加上一个白莲教,怎么就能把咱们挑拨的斗来斗去?” …… 就在李善长和刘伯温追忆往昔峥嵘,研究着下一步该怎么坑完百官勋贵然后朝那些乡贤士绅们下死手的时候,杨少峰已经带着胡惟庸和汪广洋、夏煜两人一起去了宁阳县。 “触目惊心啊。” 杨少峰当面向朱皇帝汇报工作:“仅山东布政使司一地,牵扯到的大小官吏就足有三百余个,牵扯到的都司、卫所各大小将领和军士也足有两百多个。” “直隶、江浙、福建、广东等地,只怕会牵扯到更多人。” “要是再算上白莲教……” 第681章 当着和尚骂秃驴? 只提孩童案和铁器案,朱皇帝还只是心里不爽。 但是一提到白莲教,朱皇帝的心里可就不单单只是不爽了。 因为要解决白莲教,第一个要面对的问题就是白莲教的教众问题。 一个从大送时期就已经存在的教派,究竟有多少信徒? 这些信徒里面,又有多少是浅信徒,又有多少是狂信徒? 或者说,如何分辨真正的白莲教信徒和那些心怀不轨之人? 朱皇帝斜了杨少峰一眼,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理白莲教?” 杨少峰道:“小婿已经接到太子殿下的回信,说是僧录司和道录司将会清查天下佛门和道门,包括但不限于和尚、道士们的度牒,寺庙和道观的田产,是否有发放息子钱等劣迹。” 朱皇帝呵的笑了一声,说道:“咱不知道那些牛鼻子们是否发放息子钱,但是那些秃驴们肯定放息子钱,而且他们还有大片的良田,甚至还有武僧,你打算怎么处理?” 这个就很难评价。 自己当过和尚,结果却是口口声声的喊着秃驴。 杨少峰一边腹诽,一边说道:“没有什么武僧是一个千户所摆不平的,如果有,那就上一个卫。” “而且小婿已经给殿下回信,以后僧录司和道录司发放度牒的前提,是先去农场里做一年工。” “要是连一年的苦力活都做不了,那就说明不是诚心修道修佛。” “尼姑和坤道也是一样。” “另外就是僧录司和道录司会再发一道公文,以后各个寺庙、道观只允许保留口粮田,其余像商铺之类的一概查抄归公。” 杨少峰直接大大方方的当面吐槽:“出家人就得有个出家人的样子,天天想着捞钱像什么话?” 朱皇帝总感觉某个狗东西话里有话。 但是又没有证据。 毕竟佛门向来都是乱世闭门躲兵祸,盛世开门迎香客。 对比起那些盛世苦修行,乱世济苍生的牛鼻子老道,佛门那些秃驴也确实有点儿不像话。 当然,秃驴不像话是秃驴的事儿,而你个狗东西当着咱的面骂秃驴,是不是多少有点儿不够尊重咱这个老丈人了? 朱皇帝忽然很想抽自己女婿一巴掌。 对比起只是心里不太舒坦的朱皇帝,胡惟庸和汪广洋则是完全陷入了凌乱。 要出家,就先去农场做一年工? 这对劲吗? 这不对劲! 你宁阳县和登州府到底得是有多缺人,才能让你产生如此丧心病狂的想法? 不过,你宁阳县和登州府缺人,难道老夫治下的辽东布政使司、山东布政使司就不缺人了? 想到这儿,胡惟庸和汪广洋不禁和汪广洋对视一眼。 直接跟他杨癫疯抢人肯定是不行的。 上位那个偏心眼儿的肯定会拉偏架。 回头去找李善长和刘伯温那两个老匹夫! 瞧着逐渐开始不正常的朱皇帝和胡惟庸、汪广洋,还有一向丧心病狂的首任锦衣卫镇抚使兼登州锦衣卫千户,夏煜忽然感觉自己这个锦衣卫头子似乎有点儿名不符实的意思。 问:我夏某人干过什么丧心病狂的事儿吗? 答:没有。 所以,为什么锦衣卫的名声会顶风臭十里? 会不会跟是受到某位镇抚使的牵连? 几个人各想各的,屋子里的气氛一时间有点儿沉默。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朱皇帝才扭头望向胡惟庸,问道:“这段时间你跟在这个混账东西旁边,感觉如何?” 被朱皇帝这么一问,胡惟庸的眼眶当即就变得通红。 “上位!” “上位!” 胡惟庸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叫道:“上位,臣!臣冤枉啊!” 杨少峰和汪广洋直接挪开目光,两人一个打量着屋顶房梁,试图用目光直接测绘出大梁的直径和体积,另一个则是低头去研究靴子上的花纹,试图通过靴子的花纹来推算靴子的剩余寿命。 朱皇帝脸色转冷,望着胡惟庸说道:“冤枉?你有什么好冤枉的?” 胡惟庸抬起头,望着朱皇帝叫道:“上位,臣教子无方,但是臣和节儿对上位忠心耿耿,是万万不可能跟顾成之和世航大师他们搅和在一块儿的啊!臣和节儿死不足惜,臣无论如何也不能背着跟顾成之他们沆瀣一气的骂名去死!求上位垂怜!” 朱皇帝冷哼一声道:“起来吧。” 胡惟庸老老实实的站了起来,朱皇帝又继续说道:“涂节的事情,自然有刑部和大理寺来判决,若他真是无辜,刑部和大理寺也不会故意去为难他。” “至于你?” 朱皇帝略带嘲讽的说道:“要不是这个混账东西,这次只怕连你都得栽进去。” “以后可长点儿心吧,别什么时候被人坑死了都不知道!” 胡惟庸顿时放下心来,恭恭敬敬的躬身拱手,向着朱皇帝拜道:“是,上位的教诲,臣一定铭记于心。” 朱皇帝嗯了一声,主动岔开话题:“说说吧,这段时间有什么感想?” 胡惟庸打起精神,向着朱皇帝拜道:“回上位,臣这段时间跟在驸马爷身边,最大的感想就是吏治、民治,不得有片刻放松,重农抑商乃是根本,更不能有丝毫懈怠。” “等臣到了辽东之后,一定狠抓开荒、屯田。臣向上位保证,十年之内,一定将辽东变成咱们大明的第二个鱼米之乡!” 略微顿了顿,胡惟庸又话锋一转,满脸谄笑的望着朱皇帝说道:“不过,臣还得向上位讨一点儿好处?” 朱皇帝嗯了一声,问道:“什么好处?” 胡惟庸道:“人手!臣请上位恩准,从江南多迁移一些百姓去辽东,毕竟辽东之地苦寒,若是朝廷不迁移人手过去,臣就算一个人掰成八瓣来用,也开不了那么多的荒地。” 朱皇帝斜了胡惟庸一眼,轻轻的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一个“准”字。 胡惟庸顿时大喜,双试探着说道:“还有就是,臣请上位恩准,在辽东用重典——不是臣不让百姓休养生息,而是辽东初定,不下重手,只怕难以镇服心有不轨之徒。” 随着胡惟庸的话音落下,朱皇帝差点儿被气笑。 不会在地图里藏东西呢,就不要硬搞图穷匕现那一套。 朱皇帝冷笑一声,嘲讽道:“准许你在辽东用重典,然后你就可以把人发配到登州去做苦役,是吧?” 胡惟庸讪笑两声,朱皇帝却继续说道:“不过,你说得有些晚了,咱标儿刚刚派人快马送来的书信,已经说了要往辽东迁移百姓的事儿,也说了治理辽东当用重典的事儿,顺带着还提到了迁移一些富户去陪伴帝陵。” “总之,你们想出来的那些歪主意,标儿大多数都已经同意了。” “有些你们没想到的,李善长和刘伯温也替你们想到了。” …… 终于又躺到了宁阳县后衙的躺椅上,杨少峰先是舒服的伸了个懒腰,接着便开始疯狂吐槽。 “可累死为夫了!” “你们是不知道啊,那些个混账王八蛋究竟有多丧心病狂!” “尤其是那个顾成之,不仅不愿意老实招供,反而试图拉更多人下水。” “要不是夏煜从一开始就觉得不对劲,在抓了涂节之后就先查过胡惟庸,只所这一次连胡惟庸都得跟着倒霉。” 锦儿一边做着女红,一边捧哏:“这个顾成之竟然如此奸诈?也幸亏是相公去查这个案子,否则的话,还真有可能被他给得逞。” 杨少峰顿时大为得意。 吸溜了一口小龙团,杨少峰又继续吐槽,只是换了个吐槽的目标。 “顾成之不是什么好东西,那些个被牵连进来的士绅也没什么好鸟儿。” “你说老老实实的雇佣人手去办工坊也能赚钱,可是这些人倒好,放着阳光大道不去走,偏偏为了省下那三瓜两枣的工钱去拐带孩童。” “一个个的,心都黑透了!” “当然,跟他们比起来,太子殿下似乎才是最坏的那个。” 听到杨少峰吐槽朱标,锦儿便停下了手里的针线活,抬起头来望着杨少峰问道:“太子殿下?他又干什么了?” 又,就很精髓。 杨少峰道:“刚刚听老……老岳父说,殿下把今年恩科的进士全部塞到为夫手下来了。” 第682章 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做嫁衣裳 杨少峰最近一直在提防着朱重八那个老登。 因为孩童案和铁器案算得上是两场大案。 哪怕是查到现在,也只能说是查了冰山一角,后续要处理的问题还有一大堆。 尤其是后面还要去查江浙、直隶和福建、广东等地。 也就是说,自己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在宁阳县和登州府。 按照朱重八那个老登一以贯之的作风来看,说不定他什么时候就会从宁阳县和登州府里拐人。 但是万万没想到啊,自个儿千防万防,却既没能防住老登,又没能防住小登。 老登那边儿还好说一些,就算拐人也都是拐在明面上。 而小登那边儿则是蔫巴坏,先是大方的表示要送三百个恩科进士过来,接着又在书信里疯狂卖惨哭穷,表示他自己也是被吏部尚书洪彝给逼得没办法了,要是不从登州府和宁阳县抽调些人手,只怕洪尚书会吊死在午门口。 瞧瞧,瞧瞧,这踏马说的是人话吗? 缺官少吏这种事情原本就是他洪彝该负责的事情,凑不齐足够用的官吏,他就是吊死在吏部大堂也是活该,你跟本官说有什么用? 再说了,你个黑芝麻汤圆给本官塞过来三百个恩科进士,但是你从登州府和宁阳县抽调走多少官吏? 就连那些只是识字的青壮你都不放过! 杨少峰恨恨的呸了一声,说道:“塞过来三百个进士,却要从宁阳和登州抽调差不多五百个人手,这算盘让他打的,为夫在宁阳县都听得清清楚楚!”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锦儿和玉儿直接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锦儿一边笑一边说道:“妾身是想起了一点好笑的事情。” 玉儿跟着附和:“妾身也想到了一点儿好笑的事情。” 杨少峰直接瞪了锦儿和玉儿一眼,长叹一声道:“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做嫁衣裳。” 锦儿和玉儿顿时笑得更欢了。 相公是懂得用诗词做比喻的。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锦儿才勉强收住笑声,说道:“相公也别恼,这回被太子殿下给坑了不要紧,回头想法子坑回来也就是了。” 杨少峰冷哼一声道:“为夫倒是想坑回来,关键是接下来又得去江浙一带,甚至还得去福建和广东,年底之前能不能回来还两说,哪儿还有时间去坑他?” 诶? 朱标那颗黑芝麻汤圆不会就是因为算准了这点,所以才敢下手来坑本官的吧? 正当杨少峰在心里胡乱琢磨时,驸马府的亲卫头子却匆匆走了过来,向着杨少峰拱手拜道:“驸马爷,宁阳的几个社长、闾长求见。” 只是杨少峰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刘三十二等几个宁阳县的社长、闾长,竟然是来送东西的。 向着锦儿和玉儿行过礼之后,刘三十二便满脸堆笑的指着带来的木桶说道:“大老爷,您老人家可算是回来了,这是小的们今晚摸到的知了猴,您一定得尝尝。” 杨少峰微微一愣。 知了猴? 是了。 自己在洪武元年的时候曾经跑去抓知了猴。 结果洪武二年的时候,刘三十二他们就送来许多。 如今到了洪武五年,刘三十二他们竟然又送了过来。 瞧着杨少峰有些恍惚的模样,刘三十二当即便解释道:“去年和前年的时候,大老爷没在县里,偏偏这东西又生得丑陋,小的们也不知道公主娘娘愿不愿吃,因此就没送。” “这不听说大老爷回来了,小的们寻思着大老爷就好这一口儿,因此就送了一些过来。” “大老爷放心,主要都是那些半大小子们去摸的,没耽误了地里的活儿。” 杨少峰的鼻头有些发酸。 这些刁民啊。 对他们的坏,他们不一定记得住,但凡对他们好一点儿,他们就恨不得记一辈子,然后倾其所有的去回报。 杨少峰轻轻哼了一声,先是让人给刘三十二等人搬来凳子,泡上茶水,接着又让人把装着知了猴的木桶拿去厨房,然后才望着刘三十二等人问道:“家里都挺好?” 刘三十二嘿嘿笑了一声,答道:“都挺好,都挺好。” “现在是不缺吃也不缺喝。” “家家都有喂的猪羊鸡鸭。” “大老爷以前说隔三差五吃顿肉、一年做上几身新衣裳的日子,咱们县里现在是过上了。” “就连咱们县里的小伙子和大闺女都比以前更抢手,有的是媒婆争着来说亲。” “不过嘛……” 刘三十二卖了个关子,又略带着得意的说道:“咱们县里的小伙子和大闺女都是识字的,一个个的还都喜欢挑肥拣瘦,可是气坏了好几个媒婆。” 杨少峰顿时就高兴起来。 虽然通过陈墨他们整理出来的数据,也能看得出宁阳县百姓这两年的日子比以前更好,但是纸面上的东西终究不如亲眼见到、亲耳听到来得真实。 至于刘三十二说气坏了好几个媒婆? 就依刘三十二那个狗肚子装不了二两香油的性子,这种屁话听听就好,可千万不能当真。 杨少峰又望着刘三十二问道:“地里的收成呢?” 刘三十二道:“地里的收成还行——虽然这两年还是偏旱,但是县里有几个蓄水的湖和水库,又挨着大汶河跟洸河,倒也不是很缺水,地里的庄稼基本上没受影响。” “原本还有人觉得有四个湖就够用了,现在看,还得是大老爷有先见之明。” 恭维一番后,刘三十二又咂吧咂吧嘴,说起了正事:“大老爷,小的们听说,您老人家在查案子,而且还是个很麻烦的案子?” 杨少峰嗯了一声,随后又望着刘三十二问道:“你们听谁说的?” 刘三十二嘿嘿笑了一声。 “小的们是听皇上说的,他老人家说大老爷你在查一个很麻烦的案子,过段时间可能还得去南方接着查。” “小的们寻思着,既然这案子很麻烦,说不定就会有什么风险。” “因此,小的们就喊了些各自家里的后生。” “等大老爷去南方的时候就把他们带上,用不上就算了,万一要是用得上,也好有个使唤的人手。” 第683章 薅羊毛,合着就是薅本官? 杨少峰斜了刘三十二等人一眼,心中感动的同时,却又忍不住有些头疼。 这群刁民啊。 本官都不知道该说他们什么才好! 杨少峰几乎都能想象出某个老登的可耻嘴脸。 “咱那个女婿心疼那些丢了孩子的百姓,主动要求跑去查这场案子。” “就是不知道会牵扯到多少人,这些人里面肯定会有一些丧心病狂、穷凶极恶之徒。” “咱只能给他多派些护卫,又准许他调动各地的卫所。” “就是可惜啊,这些护卫和各地卫所的军士,终究不如他驸马府的人手用着顺手。” 不用怀疑,这些话绝对是某个老登能说出来的。 因为这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落到刘三十二等一众蠢蛋刁民的耳朵里,大约就等于“你们家大老爷主动要求查案,但是很危险,护卫和卫所的军士也未必可靠,而且你们家大老爷还未必能指挥得动他们。” 说白了,某个不咋要脸的老登就是在赌,赌宁阳县的老百姓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大老爷陷入危险。 老登赌赢了。 以刘三十二为首的这些蠢蛋们输得一塌糊涂。 或者说,杨少峰觉得自己也输得一塌糊涂。 没输给某个老登,但是输给了宁阳县的这些蠢蛋。 沉默了好一会儿,杨少峰才开口说道:本官先跟你们说明白,这些人跟着本官去了江南,以后多半就得留在江南。” 刘三十二闷声道:“小的们有准备,也早就替他们安排好了一切,只要能保护好大老爷,就不算亏。” 其他几个社长、闾长也跟着附和道:“对,都是自己站出来的好后生,心里早就有所准备。” “真要是有个万一,全村全社替他们供养家里父母。” “大老爷不用替他们操心。” “要是让大老爷受了伤,小的们也没脸活着了。” “江南那些狗入的乡绅怎么就那么孬?” “一个个的都不当人了!” “要我说,也别这个那个的,直接一路杀过去算逑,宰干净了就消停了。” “……” 嗯? 这些刁民是不是误会了本官的话? 眼看着刘三十二等人越说越激动,也越说越离谱,杨少峰忍不住冷哼一声道:“都给本官闭嘴!” 杨少峰站起身来,气咻咻的来回转了好几个圈子,干脆伸手指着刘三十二等一众社长、闾长们骂道:“一群蠢蛋!” “他娘的,从咱们宁阳县挑出来上好的后生,做好替本官赴死的准备,是不是觉得你们可伟大了?心里是不是可骄傲了?” “一群没脑子的蠢蛋!” “本官说的回不来,不是说他们有什么危险,而是他们多半会被留在江南做官,或者被调去其他地方做官。” “老……老岳父那边早就惦记着咱们宁阳县的后生,太子殿下那里也早就惦记着。” “以前没机会也就算了。”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机会,你们这些蠢蛋又主动送上门来,这些人肯定会被太子殿下划拉走。” “有脑子的弄去做官,没脑子的干脆弄去卫所。” “还指望他们能回来?” 刘三十二等人被骂得晕头转向,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才傻傻的望着杨少峰问道:“大老爷的意思是,皇上和太子殿下都在盯着咱们宁阳县,想让咱们宁阳县的娃子们出去当官?” 杨少峰伸手揉了揉额头,长叹一声道:“要不然呢?” 刘三十二道:“不对呀,朝廷不是发了公文,说这几年要年年开设恩科?有那么多的读书人,他们为啥老是盯着咱们宁阳县的后生啊?” 为啥? 一想到这个问题,杨少峰就想抽自己两巴掌。 因为本官教出来几个好学生。 因为宁阳县的牛马们爱岗敬业,使唤起来顺手。 因为江南的士绅集团太恶心人。 所以老登和小登想扶植起一个宁阳系,去跟江南系打擂台。 杨少峰没有回答刘三十二的问题,直接冷哼一声道:“说吧,这回又是多少人?” 刘三十二颤颤巍巍的伸出三根手指,结结巴巴的说道:“三……三百个。” 三百个? 杨少峰差点儿被这些蠢蛋们气疯。 朱重八那个老登早就已经弄走一百一十二个,有整有零的凑了一个百户所。 徐达那个老匹夫也带走了三百多个。 不知道该说气人还是该庆幸,某个老登好歹还挑挑拣拣的专门挑青壮,徐达则是只要五十岁以下的、识字且会写几个字、略微懂点儿算术、愿意从军的就直接打包带走。 然后,朱重八那个老登还许诺给胡惟庸一两百个人手? 再加上朱标那个黑芝麻汤圆和李善长、刘伯温那两个老匹夫想出来的损招,宁阳县和登州府加起来又得损失好几百个人手。 不是。 这他娘的是人,是本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进行扫盲才扫出来的人,是本官“老登要政策,小登要人手,礼部蹭范本,工部抢工匠”,一点点连蹭带抢才弄出来书坊和县学、社学,一点点培养出来的人手。 不是割了一茬很快就能再长一茬的韭菜! 被某个老登和某个黑芝麻汤圆再加某几个老匹夫反复收割之后,宁阳县本身剩下的青壮还有多少? 刘三十二这些混蛋可倒好,竟然又他娘的凑出来三百个! 日子不过了啊? 一群蠢蛋!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杨少峰才有气无力的叹息一声,说道:“算了,三百个就三百个吧。” “以后可得多加小心,别皇帝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 “你们也不想想,向来都是本官让别人吃亏,又什么时候有人能让本官吃亏?” 略微顿了顿,杨少峰又望着刘三十二等人叮嘱道:“还有,回去之后跟后生们都说明白,以后不管他们做官还是干什么,首先得有良心,谁要是敢学江南那些士绅胡来,本官第一个动手收拾他们。” …… 赶走了刘三十二等一众蠢蛋之后,杨少峰直接瘫在了躺椅上。 “亏大发了呀。” “咱们宁阳县一共才多少人?” “这前前后后被划拉走的,差不多就得有一千人了吧?” 杨少峰睁大眼睛,怔怔的望着房梁,自言自语般说道:“薅羊毛,合着就是往死里薅本官是吧?” 第684章 坏了,他是冲咱来的! 著名的堕落文人且介先生曾经说过,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 凭什么他们一个个的都要来薅本官的羊毛? 宁阳县发展的好难道也有错? 杨少峰越想越气,刚端起小龙团准备吸溜两口,目光却被茶盏中的小龙团牢牢吸住。 凭心而论,老登确实是个狠人,浑身上下都找不到多少弱点。 但是吧,他的妹子,他的标儿,他的好大孙,这些都是他的弱点。 正所谓打蛇打七寸。 让杨少峰想办法折腾马皇后的胆子是没有的,但是折腾朱标的胆子不仅有,而且很大。 “还是得从太子殿下身上着手。” 杨少峰吸溜了一口小龙团,暗自斟酌一番后说道:“这样儿,明天一早,娘子拿一斤小龙团去送给岳父大人,就说这是太子殿下让人送来的。” 锦儿瞥了杨少峰一眼,问道:“小龙团?咱们家一年到头才能分到几斤呀,相公这是准备拿咱们家的小龙团出气?” 杨少峰嗤笑一声,脸上的神色逐渐变得狰狞:“正所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能坑到太子殿下,就算搭一斤小龙团也不亏……那个啥,把小龙团的盒子扣下,再找几份写了珍珠翡翠白玉汤和刘四小姐的报纸包好……分两份送去。” “写着珍珠翡翠白玉汤的那份送给岳父。” “写着刘四小姐的那份送给岳母。” “这回为夫倒是要看看,太子殿下怎么跟岳父大人交待,岳父大人又怎么跟岳母大人交待。” 只是转念一想,杨少峰又改了主意:“还是得等等,等过几天,为夫去了盐城之后再送。” 要是明天一早就送,朱重八那个老登会怎么样不太好说,但是本官容易受牵连,不太合算。 …… 为了尽早让某个老登和小登倒霉,杨少峰第二天一早就跑去找了朱皇帝。 “小婿打算尽早动身去江南,顺着孩童案和铁器案继续往下查。” 杨少峰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不知岳父大人可有什么吩咐?” 朱皇帝本能的感觉有些不对劲。 这狗东西主动请缨去莱州府和济南府查案很正常。 毕竟那些个混账王八蛋们干出来的破事儿太过于丧心病狂。 但是,他杨癫疯急吼吼的要跑去江南查案,这就很不正常。 因为御史台和锦衣卫达成了合作,连带着刑部和大理寺也都派出了人手,眼下正在江南大举抓人。 而抓人需要时间,把这些人犯弄到一块儿同样也需要时间,他杨癫疯完全可以在宁阳县待上一个月再去江南。 现在这狗东西急着去江南,里面肯定有事儿,而且还不是一般的事儿。 那么问题来了。 这狗东西招惹李善长和刘伯温他们的时候没害怕过。 招惹徐达和常遇春他们的时候也没见到怂过。 他甚至招惹咱这个老丈人的时候都丝毫不怂。 能让他怂的…… 朱皇帝不自觉的扭头瞧了瞧马皇后所在的方向,随后又看了看杨少峰。 这狗东西怕他丈母娘。 但是咱妹子轻易也不会折腾他。 所以……坏了,他是冲着咱来的! 朱皇帝斜了杨少峰一眼,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刚回家才几天,就急着去江南查案,要是传扬出去,外人不得以为咱这个老丈人太苛待于你?” 杨少峰嘿嘿干笑两声,正寻思着该找什么样儿的理由跑路,却不想朱皇帝越发肯定了心中的猜测。 咱就说这狗东西不正常! 但凡他心里没鬼,这会儿指不定会说些什么屁话。 像现在这样儿一言不发,明摆就是心虚! 所以,这狗东西又打算怎么折腾咱? 能折腾咱,但是又得提前跑路,说明他折腾咱的法子有可能牵连到他自个儿。 而且他应该不是怕咱找他算账,而是怕咱妹子找他算账。 也就是说,他折腾咱的同时,也会惹得咱妹子生气。 想到这儿,朱皇帝的脑海里顿时闪过一道灵光。 “你个混账东西!” 朱皇帝噌的一下站起身来,指着杨少峰骂道:“你说!你是不是又打算编排什么刘四小姐之类的谣言?” 杨少峰顿时被吓了一跳。 卧槽! 这老登咋猜到的? 不是。 本官这么折腾他,这老登不光没有掉头发,反而还长脑子了。 这对劲吗? 这不对劲啊! 杨少峰悄然挪动脚步,嘿嘿干笑两声,向着朱皇帝拱手说道:“岳父大人冤枉小婿了,小婿就是想着早点儿查完案子,好早点儿去登州府那边盯着榷场。” “对,就是这样儿。” “小婿一片忠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 杨少峰越说越委屈:“榷场那边涉及到几十个藩国的朝贡贸易,一天几百万贯甚至上千万贯的钱粮交易,小婿不在那儿盯着,怎么可能放心?” 原本还悄悄挪动的脚步也不挪了,杨少峰就这么大大咧咧的站在屋子门口,大声诉说心中的委屈:“魏国公跑来宁阳县搜刮,鄂国公跑去登州府搜刮。” “岳父大人自己弄走一个百户所,胡参政现在又要弄走一两百人。” “就没人问问榷场那边缺不缺人手。” “小婿能有什么办法?” “只能赶紧去江南查案,查完了好回登州府去盯着榷场,一个人当两个人用罢了。” “就跟原来的宁阳县一样,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牲口用。” 朱皇帝根本不理会杨少峰在说什么,全当他是在出虚恭。 “你愿意去江南就去江南,咱不拦着你。” “但是,要让咱听说有什么刘四小姐之类的谣言传出来,”朱皇帝皮笑肉不笑的威胁杨少峰:“咱不管这谣言是从哪儿传出来的,咱就找你的麻烦,听到了没有?” 什么玩意儿? 杨少峰梗着脖子说道:“那要是太子殿下传的呢?” 朱皇帝脸色一黑,沉声道:“就算是标儿传的,咱也找你的麻烦。” 看样子咱没猜错,这狗东西确实是打算编排一些类似刘四小姐之类的谣言,然后再拿着标儿那个傻小子当枪使。 可怜咱的标儿哟,怎么就摊上这么一个姐夫! 第685章 矮矬子进犯?妥了,妥了啊! 不是。 老登他有病吧? 明明是朱标传的谣言,他凭什么来找本官的麻烦? 杨少峰越想越气,忍不住就哼哼唧唧的小声说道:“看起来,太子殿下说的没错。” 朱皇帝刚想问朱标那个小畜牲说了什么,忽然间却心头一动,望着杨少峰说道:“咱不想知道标儿说了什么,你也用不着栽赃陷害,这招对咱没用。” 随着朱皇帝的话音落下,杨少峰整个人都傻了。 话说,本官应该没少折腾老登吧? 那为什么老登不仅没有掉头发,反而还让聪明的智商占领高地了呢? 瞧瞧隔壁的胡惟庸,那头发掉的,啧啧。 正当杨少峰胡乱琢磨时,朱皇帝又冷哼一声道:“你先滚进来坐下,咱有点事儿要跟你说。” 等杨少峰坐下之后,朱皇帝便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这一次要不是你和夏煜,胡惟庸多半得被他们给坑死。” 多半? 不是多半,而是肯定。 比如史书上记载的胡惟庸毒死刘伯温。 且不说刘伯温会不会傻到相信胡惟庸,光是刘伯温在胡惟庸探视三个月后才死,就足以说明问题。 再比如说胡惟庸勾结中丞涂节、御史大夫陈宁等,并令陈宁坐中书省,阅天下兵马。 这不是赤裸裸的嘲讽胡惟庸没脑子,顺便还要嘲讽老登是瞎子? 坐中书省并阅天下兵马。 这俩词儿要说用在李善长身上也就算了,用在胡惟庸身上? 啧啧。 朱皇帝又继续说道:“咱这段时间想了想,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次是胡惟庸,那下次是不是该轮到李善长和徐达他们了?” “还有那些被牵扯进来的卫所,这里面不知有多少老兄弟都是跟着咱打天下的,如今却莫名其妙的被他们卷进这场大案。” “那下一个被卷进来的,会不会是老二和老三他们?” 那是必须滴啊。 司马懿射出的箭,擦着李靖的头皮,正中李善长的眉心。 老徐临死之前就馋那口烧鹅,结果就传出了烧鹅杀徐达、炮打庆功楼。 黑芝麻汤圆不用说了,朱家老二喜提基建狂魔的名号,史书上臭名昭著,朱家老三说死就死,老四被逼得在燕王府装疯卖傻睡朱圈,老五虽然活得久,但是名声一样没好到哪儿去。 杨少峰在心里疯狂吐槽,朱皇帝又继续说道:“这次你去江南,务必给咱好好查一查,看看那些人到底都是些什么货色。” “咱不相信这场案子就一个顾成之,更不相信什么白莲教。” “这场案子的背后,肯定还有人在搅风搅雨。” 顾成之算什么东西? 说好听点儿是乡绅,说不好听那就是个乡下的土财主,也没比杨元庆父子强到哪儿去。 就凭他,能借着白莲教的势力搞出这么大的案子? 还有白莲教。 与其说白莲教是造反专业户,倒不如说白莲教是个粪坑,什么乱七八糟的罪名都能往白莲教的身上扣。 因为说一千,道一万,白莲教再怎么是造反专业户,他也得有人愿意相信、有人愿意追随才行。 而老百姓愿意相信并且追随白莲教造反的前提是活不下去了。 但凡能活得下去,哪个老百姓宁愿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都不愿意去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 江南早在洪武二年的时候,就已经有大量的士绅因为累进税制而不得不把手里多余的土地吐出来,这些土地经过重新划分,再配合朝廷不断往山东布政使司迁移百姓,江南的土地分配状况早就已经得到改善。 在这时候跑去跟白莲教造反,那踏马不相当于至正二十七年跑去给胡元当兵? 老百姓没这么傻。 就算有傻的,也终究是少数。 所以,朱皇帝始终怀疑 ,这场案子的背后肯定还有人。 好巧不巧的是,杨少峰也觉得这场案子并没有那么简单。 最重要的就是那些孩童的去向。 或者说,那个所谓的左护法到底是谁? 世航大师那个秃驴没能交待出左护法是谁。 顾成之也没能交待出左护法是谁。 单单一个左护法都如此神秘,那右护法和所谓的教主呢? 杨少峰一边胡乱琢磨,一边点头应道:“岳父大人放心,小婿会继续往下查,不查出个结果来,绝不罢休。” 朱皇帝嗯了一声道:“还是那句话,捅出天大的篓子,咱给你担着,你尽管放手去……” 还没等朱皇帝的话音落下,夏煜就匆匆忙忙的赶了过来,向着朱皇帝拜道:“上位,温州急报,有数百倭寇进犯,指挥使毛骧率兵应战。” 倭寇? 温州? 杨少峰噌的一下站起身来,对着朱皇帝说道:“小婿这就出发去温州府。” 瞧着朱皇帝的脸色有点儿不太对劲,杨少峰又补充道:“那个啥,小婿总感觉这个案子可能牵扯到了倭奴,这次去温州府,就是去查案的。” 朱皇帝斜了杨少峰一眼,又冷哼一声道:“几百个倭寇而已,等你跑到温州府,毛骧早就把他们给解决掉了——要是没能解决,那他毛骧干脆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杨少峰眼珠子一转,低声道,“那啥,温州那边肯定能抓到一些活的矮矬子,恰好登州医学院那边又需要大量的矮矬子,岳父大人?” 朱皇帝没有多想,点头应道:“这个好办,咱回头就给毛骧下旨,让他把倭寇都送去登州。” 欸~ 这不就妥了嘛! 众所周知,温州府是大明的地盘,登州府也是大明的地盘,所以矮矬子跑去温州劫掠就等于跑去登州劫掠,这么说没毛病吧? 恰好登州府有些整天无所事事、闲得蛋疼却又十分热心肠的青壮们听说了这件事情,他们背着本官去找矮矬子的麻烦,这个也很合理吧? 另外,登州府的工坊比较多,榷场里各种乱七八糟的铁器也比较多。 但是呢,工坊多就意味着管理上容易出现疏漏,榷场里的铁器太多就容易丢失一些库存。 这也能说得过去吧? 至于说那些铁器甚至火器是怎么跑到那些青壮手里的,明明有卫所军士驻守的登州船厂又是怎么丢了几艘装有火炮的海船,这个你别管。 问就是管理不善。 第686章 为道德模范贾诩先生正名! 瞧着杨少峰一副恨不能插翅飞到温州府的模样,朱皇帝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额头。 头疼。 实在是太头疼了。 也不知道这个混账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只要一听到跟矮矬子们有关的消息就兴奋。 瞧瞧登州大学医学院里的那些个矮矬子吧,那才是真真正正的散人。 跟他们相比,顾成之所谓的香霖散人根本就是个笑话。 敲黑板。 登州有登州卫、威海卫、成山卫、靖海卫、大嵩卫一共五个卫的兵力。 按照每卫五千来人计算,五个卫就是两万五千多的兵力。 要是搁在其他地方,五个卫的兵力或许不算什么。 但是登州五卫的军士和其他卫的军士能一样吗? 尤其是登州卫,一个卫里有战马一万七千多匹,火炮五十多门,燧发定装火铳五千多把,弹药根本就没办法统计出具体数量。 万一这个狗东西脑子一热,非得拉着登州卫去倭国…… 朱皇帝微微摇头,把这个想法甩出脑海,又望着杨少峰说道:“再等等,等过两年再说倭国的事儿。” 再等等? 杨少峰顿时大为不爽。 本官穿越之前没能干死倭国,穿越后还不能彻底干死倭国,那踏马不是白穿越了吗? 像你个老登一样从早等到晚,又从晚等到早,可能等死倭国乎? 杨少峰越想越气,忍不住就哼了一声道:“小婿听说,倭奴敬大唐如天神,年年派遣唐使到长安朝贡,如今却不断进犯我大明海疆,是可忍,孰不可忍?”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朱皇帝差点儿没被气出个好歹。 合着咱朱重八要是不出兵干死倭国那些矮矬子,以后在史书上的江湖地位就不如大唐,咱老朱也比不过老李家的皇帝? 这像话吗! 朱皇帝黑着脸道:“现在想要灭掉倭国的不止是你一个,咱同样也想灭掉倭国。” 杨少峰毫不掩饰的撇了撇嘴,朱皇帝心里顿时更加不爽,怒道:“你个混账东西!你撇嘴干什么?难不成你以为咱是在哄你?” 骂了杨少峰一句,朱皇帝又苦口婆心的劝道:“你说你也不小啦,又当了快三年的知府,考虑事情能不能多站在朝堂的角度想一想?” “现在咱们大明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胡元。” “等灭掉胡元之后,区区一个倭国的矮矬子,随便派人去一趟就能将之灭国。” “现在出兵伐倭,能不能捞到好处且不说,关键是会影响到北伐胡元,这个你还看不明白?” 杨少峰再次撇嘴。 朱皇帝的意思很简单。 这时候大明分兵出去攻打倭国,就等于是逼着倭国倒向胡元。 而胡元从来都不是弱鸡,哪怕被大明赶到了漠北,也依旧是控弦百万的狠茬子。 万一倭国的矮矬子们倒向胡元并且出兵高丽,那大明就必须分出一部分兵力来解决矮矬子,进而影响到原定的北伐计划。 尤其是对于高丽、安南、缅甸等藩国而言,大明是爹,但不是唯一的爹。 如果因为攻伐倭国而影响北伐,谁知道这些藩国会不会扭头去认新爹? 所以,朱皇帝和李善长、刘伯温以及徐达他们商量的结果就是稳住,别浪,坚持先灭胡元,再攻倭国的既定方针不动摇。 但是吧,明白是一回事儿,心里不爽就是另外一回事儿。 杨少峰道:“那小婿先去江南查案,顺便去审审那些矮矬子,摸清楚倭国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岳父大人以为如何?” 朱皇帝气极反笑,直接摆手骂道:“滚滚滚,要去温州你就去,但是咱丑话说前面,敢偷偷摸摸的跑去攻打倭国,老子把你腿打折。” …… 杨少峰滚了。 滚回县衙后院之后就忙着收拾东西。 去温州? 傻子才他娘的去温州! 登州卫有兵有船有装备,恰好自己手里有能够调兵的王命旗牌,这是老天爷都在给自己机会。 正所谓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要是错过这一次去干倭国的机会,以后半夜睡醒都得给自己两巴掌。 至于擅自调兵去干了倭国,会不会打乱北伐胡元的计划,回来之后会受到什么样儿的处罚,还有老登所谓的腿打折,杨少峰这会儿完全不关心。 且不说拿下金山银山和地盘也算将功赎罪,就算不能抵罪,该去的也得去。 灭倭,拿命换都值。 是时候为道德模范贾诩先生正名了。 也是时候为人屠白起正名了。 如此重担,我杨某人一身担了! “快快快,王命旗牌和调兵虎符都准备好。” “锦衣卫的飞鱼服,驸马都尉的朝服也赶紧帮为夫找出来。” “让人赶紧去一趟登州卫,告诉指挥使钱二,有好事儿,登州卫所有军士取消所有休假,登记好姓名之后给军士们发放身份铭牌,让登州大学派学生去帮着不会写字的军士写好遗书,后勤抓紧时间补充粮草和弹药。” 杨少峰一边翻找着东西,一边对锦儿和玉儿说道:“为夫打算背着岳父大人去登州,然后带兵去干掉倭国那些矮矬子,这种擅自调兵灭国的罪名肯定小不了,你俩记得去找岳母大人求情。” 只是杨少峰的话音刚刚落下,锦儿就无奈的叹息一声道:“相公要求情,自己跟义母说就是。” 嗯? 你俩不来帮着为夫准备东西也就算了,还让为夫自己去找岳母大人求情? 杨少峰一脸懵逼的扭过头来,却见马皇后正带着小侍女站在门口,脸上好似罩了一层寒霜,锦儿和玉儿就像两只鹌鹑一般,低头站在马皇后的身边,还有老登的随侍大太监陈忠,这会儿更是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裆,两条腿都在微微颤抖。 马皇后冷冷的瞥了杨少峰一眼,训斥道:“我原以为你岳父说你肯定会偷跑,是他在冤枉你。” “现在看来,你真是一点儿都不冤枉!” 杨少峰瞧了瞧马皇后,又瞧了瞧马皇后。 马皇后冷哼一声道:“来,你给我说说,你到底是还惦记着冠军侯,还是跟倭国有什么深仇大恨?” 第687章 又被丈母娘给拿捏了 杨少峰并不怎么害怕老登,甚至敢主动去招惹老登。 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杨少峰在对面马皇后的时候就很怂。 尤其是这一回准备直接跑路去干倭国却被马皇后堵在家里,杨少峰就更加心虚了。 眼看着杨少峰吭吭哧哧的憋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马皇后干脆走进屋了,自顾自的寻了椅子坐下,说道:“民间有句话,叫做一个女婿半个儿,你娶了我两个女儿,这么算起来,我也算是你的娘亲,你认不认?” 杨少峰小心翼翼的瞧了马皇后一眼,低着头说道:“认。” 马皇后嗯了一声,又继续说道:“既然你认,那好,我问你,这倭国是不是非灭不可?” 杨少峰咬了咬牙,把心一横,说道:“是。” 马皇后微微点头,问道:“既然这倭国非灭不可,那我也不拦你,但是你先老实回答我,在大明百姓的生计和灭掉倭国中间,哪个更重要一些?” 杨少峰道:“自然是大明百姓生计更加重要,不过这倭国……” 马皇后似笑非笑的瞧着杨少峰。 杨少峰把心一横,说道:“小婿之所以一直惦记倭国,原因有三。” “其一,倭国有金矿银山,这些原本都是咱们大明的矿藏。” “方今国库空虚,而金矿银山却被倭奴霸占开采。” “其二,倭奴者,禽兽也,畏威而不怀德,弱则卑服,强必盗寇。” “自唐时便不断派遣唐使来我中原学习,事后却不断袭扰我中原沿海,如今更是倭寇横行,其禽兽本性,由此可见一般。” “诚可谓三分人样还没学会,七分兽性却根深蒂固。” “不尽早灭之,早晚必成祸害。” “其三,四岛之地,横亘海上,对外可为屏藩,对内可钳制高丽、辽东,向南可制衡琉球乃至江浙。” “如此要害之地,不握于大明手中,小婿寝食难安。” 马皇后再次点了点头。 对于自家这个好女婿的回答,马皇后的观点是九分真,一分假。 或者说,他的答案全都是真的,但是绝对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没说。 因为这三条理由都可以成为他心心念念想要灭掉倭国的理由,却不足以支撑他对倭国的恨意。 沉默了一会儿,马皇后才开口说道:“金矿、银山的事情,你之前就已经跟你岳父说过,他也跟我说过。” “倭奴人面兽心偏又地处要害,这事儿不光你看得到,你岳父和韩国公、魏国公他们同样也看得到。” “想要攻伐倭国的心思,他们也有。” 说到这儿,马皇后忽然话锋一转:“但是,想要攻伐倭国,现在并不是好时机,这其中并不仅仅只是因为胡元,更多的,还是因为咱们大明自己的问题。” “是,打下倭国,大明一下子便拥有了金矿、银山,以后便不缺金银。” “但是我问你,现在大明需要那么多的金银吗?” “无论你拿回再多的金银,打下再大的疆土,那些被拐带的孩童可能找回?那些心怀不轨的士绅可能解决?” “在宁阳县待了这么久,我常听百姓说洪武元年、洪武二年的时候,整个宁阳县是如何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 “放到整个大明,这个道理也是一样,不解决那些士绅,如何让天下人心往一处想?心不能往一处想,劲又如何往一处使?” “而且,你也是读过书的,应该知道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的道理。” “区区一些倭寇进犯温州,不足以成为灭国的理由。” “一旦擅自出兵,登州榷场的诸多藩国,难免会生出兔死狐悲之心,到时反而不美。” 略微顿了顿,马皇后又语重心长的说道:“对待诸藩,以王、霸道杂之是对的,但是终究要王道在前,霸道在后。” “你要让百姓心甘情愿的跟着你去灭掉倭国,而不是因为自己恨倭国就一门心思的要带领百姓去灭掉倭国。” 说到这儿,马皇后又微微叹息一声,说道:“更何况,每一个当娘的都有私心。” “你在别的事情上胡闹,我和你岳父可以不管。” “但是民间有句老话叫做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兵危战险,你要亲自带兵去倭国,你让你岳父和我,还有锦儿、玉儿又如何能放心得下?” 马皇后瞪了锦儿和玉儿一眼,又继续说道:“还有这两个不争气的,她俩处处都顺着你,可是她们心里就不担心?” “你就当是听为娘的一句劝,咱先不急着去倭国,等回头打完了胡元,找到了更好的理由,到时候让你岳父派魏国公和鄂国公他们陪你一块儿去打倭国。” 摆事实,讲道理,最后再打一波亲情牌。 杨少峰彻底没了脾气,直接垂头丧气的拱手应道:“是,小婿记下了。” …… 马皇后得胜而归。 杨少峰就像是斗败的公鸡一样瘫在躺椅上。 又被丈母娘给拿捏了。 干掉倭国的计划又得向后推迟。 瞧着杨少峰无精打采的模样,锦儿先是亲自烧了一壶开水,接着又泡好一盏小龙团,笑着说道:“相公,别气了。” “义父,韩国公,魏国公,鄂国公,诚意伯,包括胡参政,还有二虎和夏煜他们,哪个不是一时豪杰?不还是被义母拿捏的死死的。” “而且义母不是说了吗,以后时机成熟了,找到了更好的理由,会让相公带兵去灭掉倭国的。” 杨少峰嗯了一声,心里却总是感觉不舒服。 江南的士绅好牛批啊。 就因为你们些混账王八蛋,本官现在都不能带兵去干掉倭国那些矮矬子。 还有徐达和常黑炭、李文忠。 你们带兵跑去漠北干胡元,打碎了本官的冠军侯梦想也就算了,关键是你们到现在还没彻底干死胡元,一个个的也真是够掉链子。 还有朱标那个黑芝麻汤圆和李善长、刘伯温他们,一个个的到现在都没能把大明的各种政务捋络明白,耽误本官去干倭国,他们必须对此负责! 对了,还有某个老登,他才是耽误本官去干掉矮矬子的罪魁祸首。 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第688章 本官痛苦,你们必须陪着! 众所周知,杨驸马向来是个宽宏大量的人,是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秉承着“与其内耗折磨自己,不如发疯撞死别人”的原则,杨少峰果断决定找人出气。 当然,要找人出气,最重要的就是选择好能够拿来出气的目标。 首先可以排除马皇后。 毕竟这是丈母娘,又是最大的护身符,关键还总被拿捏,所以,只是一想到马皇后这三个字,杨少峰就十分明智的决定更换目标。 其次,能够被杨少峰设定为出气目标的,必须得有一定的江湖地位。 毕竟是堂堂的驸马爷,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有资格被杨少峰盯上。 这么算下来,似乎也就剩下老登和小登,再加上李善长、刘伯温以及徐达、常遇春他们。 至于江南士绅? 他们就属于搂草打兔子当中的那个兔子,纯属是捎带着手的事儿。 要是杨少峰专门把他们当出气筒,估计老登都得蹦出来问一句“他们什么档次?” 最后,就是确定报复方式以及报复力度。 报复他们的方法有很多,有的办法能让他们吃个哑巴亏,明知道被坑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有的办法却容易连累自己。 所以,必须得挑一个能折腾他们,同时还得让他们有苦难言的好办法才行。 至于说报复力度就更好理解了。 简单来说就是踩在他们想死但是又死不了、想疯又疯不掉的红线上面反复横跳。 本官因为不能去干死矮矬子而痛苦,你们这些老登、小登、老匹夫就必须陪着本官一块儿痛苦! 甚至要比本官更加痛快! 要不然,你们都不知道什么叫做感同身受! 杨少峰胡乱琢磨一番,一边吸溜着小龙团,一边望着锦儿说道:“为夫准备去江南,继续查案。” …… “淮安府下辖六县、二州,其中海州下辖一县,邳州则下辖两县,以山阳为府治。” “其中山阳、清河两县地处要冲,政务繁多,历年积欠颇多,且民风不纯。” “其余诸县,大致与山阳、清河相似,唯盐城因盐场之故而良于赋税,却依然不免政务繁杂、民风不纯等弊。” 淮安知府吴振东苦着一张脸,向杨少峰介绍着整个淮安府的情况。 “下官自去年新任淮安知府以来,虽然也效仿驸马爷在宁阳、登州一样大兴工坊,成效却微乎其微。” “偏偏这次的孩童案和铁器案,又牵扯不少淮安诸县的官吏。” “这……” 吴振东越往下说,脸色就越发愁苦。 而跟吴振东比起来,大河卫指挥使杜行川更是想死的心都有。 洪武三年的时候,大河卫就已经烧过一回,当时的大河卫指挥使也因此而被调去登州府公干。 后来自己接任了大河卫指挥使,可以说是兢兢业业、如履薄冰,好不容易熬过了洪武四年,却不想大河卫又在洪武五年被牵扯进了孩童案和铁器案。 稍有不慎,自己就得跟前任指挥使一样被派去登州府公干。 修路做苦役怎么不算公务呢? 瞧着满脸愁容的吴振东和杜行川,杨少峰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吴知府和杜指挥使好像在因为什么事头疼?” 吴振东寻思着老夫就是因为你杨癫疯而头疼! 在心里破口大骂一番后,吴振东才开口说道:“回驸马爷,下官确实有些头疼,不过是因为淮安府百姓生计艰难,并非其他。” 随着吴振东的话音落下,杜行川顿时有一种被架在火上烤的感觉。 本指挥使该说什么? 淮安府百姓生计的理由被吴振东那个老匹夫给用了,就算没用,自己身为大河卫指挥使,淮安府百姓的生计也不归自个儿考虑。 正当两人各自腹诽时,杨少峰却哦了一声,望着吴振东问道:“淮安有山阳、清河两县地处要冲,百姓怎么会生计艰难?” “政务繁多或许能说得上,但是陛下数次蠲免赋税,淮安府又何来积欠之说?” “更何况还有盐城的盐场,淮安百姓不说富得流油,也不应该有生计艰难的说法吧?” 吴振东悄然瞥了杨少峰一眼。 山阳、清河两县地处要冲又怎么样? 你狗入的杨癫疯敢在登州府修路设卡,老夫敢随便在山阳、清河两县随便修路设卡吗? 不对。 确切的说,老夫可以在山阳、清河两县修路,但是不能随便设卡。 因为你登州府虽然不归中书省直辖,却也跟直辖差不多,山东布政使汪广洋根本就不管你在登州府怎么折腾。 还有你那个老丈人。 你杨癫疯欺压藩国使节、打骂百姓的名声都他娘的传遍整个江南了,你那个老丈人不也全当没听到、没看到? 还有什么纵容登州商贾殴打藩国商人、擅自裁汰卫所军士、擅自更改官府结构、擅自搞盐场、擅自定盐价,这些乱七八糟的罪名放到别人身上,早就被你那个老丈人送去法场砍头了,谁还能像你一样活蹦乱跳? 还他娘的扯什么盐城盐场? 老夫就想问问你杨癫疯,你不把都转运盐使司和盐课提举司当回事儿,老夫敢吗?他们不敢找你的麻烦,难道他们也不敢来找老夫的麻烦? 还有底下的那些个知县老爷们。 你登州府的知县老爷们乖巧听话,不代表淮安府治下的知县老爷们也同样乖巧听话好吗! 整个山东布政使司都没什么乡贤士绅,但是淮安府的乡贤士绅不说比狗都多,也只能说遍地都是,这些人又有哪一个是好对付的? 吴振东越想越气,也越想越委屈。 同样都是人,本官凭什么就要像风箱里的老鼠一样两头受气,而且受的还是他娘的窝囊气! 忍无可忍之下,吴振东干脆向着杨少峰拱了拱手,说道:“驸马爷,要是按照常理来说,淮安府有山阳、清河两县,确实不应该受穷。” “但是通过这次的孩童案和铁器案,却能看得出来,淮安府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尤其是那些开设各种铺子的乡绅,一到收取赋税之时,他们就会想尽各种法子逃开税收。” “而淮安府下辖两州六县的官老爷们,又跟这些乡绅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下官纵然有心处置他们,可是……” 第689章 大黑锅,黑芝麻汤圆能不能背得动? 吴振东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杨少峰冷冰冰的眼神给噎回去了。 杨少峰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这句话居然能从一个知府老爷的嘴里说出来。 堂堂的一个知府老爷,却因为各种盘根错节的关系网而无法处置几个乡贤士绅? 这种屁话说出去,谁敢信? 你吴振东是大明朝的官老爷啊,又不是鞑清的那些废物。 杨少峰呵的冷笑一声,望着吴振东问道:“吴知府的意思是不好处置那些个乡绅商贾?咋的,那些个乡绅老爷们,是陛下的亲戚?是韩国公和诚意伯的亲戚?还是魏国公和鄂国公他们的亲朋故旧?” 吴振东张了张嘴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杨少峰的问题。 说那些人是陛下的亲戚,又或者是韩国公、诚意伯和魏国公、鄂国公他们的亲朋故旧? 那明显是扯谎啊。 这种屁话拿来糊弄普通老百姓还凑合,拿来糊弄他杨癫疯,那不是直接往刀口上撞? 说那些人既不是陛下的亲戚,也不是韩国公、诚意伯和魏国公、鄂国公他们的亲朋故旧? 那不就等于承认老夫治下无方? 吴振东有一种搬起石头却砸了自己脚的感觉。 没等吴振东想好该怎么回答,杨少峰就再次冷笑一声道:“想要不得罪所有人,还想着能升官发财,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本官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一是三天之内,你自己把淮安府的破事儿都给本官弄清楚。” “官吏有问题就处理官吏,乡绅商贾有问题就处理乡绅商贾。” “三天之后,本官要看到所有的卷宗。” “二是你什么都不用干,本官亲自动手来处理他们,顺带着把你一块儿处理掉。” 说到这儿,杨少峰又直接竖起三根手指,笑道:“三个数儿,告诉本官你的决定。一。” 吴振东的头上当即就冒出一层冷汗。 入他娘的啊。 江湖传言他杨癫疯行事癫狂乖张,今日一见,当真是名不虚传! 问题是老夫该怎么办? 第二条路肯定不能选。 可选择第一条路,得罪的又岂止是几个乡绅商贾那么简单? 吴振东越想,心中就越乱。 杨少峰直接摇了摇头,说道:“三。” 话音落下,杨少峰便向着身后摆了摆手,吩咐道:“来人,拿下吴知府。” 吴振东心中大骇,叫道:“下官选一!下官选第一条路!” 杨少峰呵的冷笑一声道:“本官说三个数儿,就是三个数儿,错过了机会,你就永远没有机会了。” 吴振东一边挣扎,一边叫道:“驸马爷刚刚没有喊二!还不到三个数儿!” 杨少峰笑了笑,走到吴振东的面前,伸手拍了拍吴振东的脸,说道:“本官在心里数的,不行?” 瞧着吴振东的脸色变得惨白,杨少峰又再次笑了笑,“其实吧,你根本就没有两条路可以选,本官刚刚是在逗你玩儿。” 吴振东的脸色一变再变,杨少峰脸上的神色却逐渐转冷:“吴振东,你是不是以为你藏的够深,锦衣卫没抓到你的尾巴?” 摆了摆手,让人将吴振东带下去之后,杨少峰又走到大河卫指挥使杜行川的面前。 杜行川赶忙向着杨少峰拱手拜道:“驸马爷。” 杨少峰嗯了一声,说道:“吴振东是因为百姓生计而头疼,杜指挥使呢?” 杜行川整个人都吓傻了。 吴振东被抓。 自己这个大河卫指挥使又能不能落得个好下场? 杜行川心中暗自叹息一声,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又再次向着杨少峰拱手拜道:“驸马爷,卑职是因为大河卫这一次又被卷进孩童案和铁器案而头疼。” “毕竟有洪武三年那次走水在先,如今又牵扯进这两桩大案,卑职纵然没跟他们搅和在一起,却也难逃治兵不严、御下无方的罪责。” “只不过,卑职确实没有跟他们搅和在一起,也没敢吃空饷、喝兵血,还望驸马爷明察。” 杨少峰再次嗯了一声,说道:“本官过几天会去大河卫里走一趟,杜指挥使这几天不妨跟在本官身边,如何?”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杜行川顿时长舒了一口气。 治兵不严、御下无方的罪责肯定是逃不掉了。 但是,这两个罪责顶多让自己丢官罢职,却不会要命。 跟明摆着会牵连全家老小一块儿倒霉的吴振东比起来,自己已经算得上是幸运。 话说,咱老杜也是出息了,竟然在大名鼎鼎的杨癫疯手中逃过一劫。 想到这儿,杜行川便再一次拱手拜道:“卑职谨遵驸马爷吩咐。” …… 孩童案和铁器案从来都没有结束。 之前查完山东布政使司的时候没有结案。 如今查到直隶的时候不会结案。 以后查完江浙、福建乃至于广东之后也不会结案。 或者说,单一的卷宗都能够了结,但是拐带孩童以及铁器外流的问题却肯定会再一次发生。 哪怕是抓光江南的官老爷,把所有的士绅商贾全都打包送去登州府也是一样。 因为官老爷和士绅商贾就像是韭菜,割完一茬还会长出新的一茬。 无穷无尽。 想要解决这个问题是没指望了,但是想要遏止这个问题的办法,却也不是没有。 把那些乡贤士绅和商贾巨贾,以及那些牵扯到孩童案、铁器案的官老爷们都拉下神坛。 让百姓知道,以往这些高高在上的乡绅商贾和官老爷们其实也是人,他们也会害怕,面对屠刀的时候也会尿裤子。 想到这儿,杨少峰脸上的神色愈发冰冷,扭头对常小九吩咐道:“抓人吧。” “所有牵扯到孩童案和铁器案的官员、乡贤、商贾,直接抓人。” “就从山阳县开始。” 等常小九应下之后,杨少峰又扭头望向京城的方向。 这一次的大黑锅,不知道你黑芝麻汤圆能不能背得动? 还是说,你个黑芝麻汤圆会把锅甩到刘伯温的身上? 不过,刘伯温那个老匹夫应该挺乐意背这口黑锅的。 可能李善长都会抢着背。 第690章 禽兽食禄,朽木为官 事实证明,朱标绝对是一颗优秀的黑芝麻汤圆。 在拿到杨少峰派人快马送到京城的书信之后,朱标就直接派人找来李善长和刘伯温。 “我姐夫打算将孩童案和铁器案办成大案。” 毫不犹豫的出卖杨少峰之后,朱标又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淮安府衙,山阳县衙,仅仅这两个衙门就牵扯到二十多个官吏,要是把整个淮安府都查一遍,恐怕又得牵扯到百十个官吏?” “要是放眼整个江南,还不知道会牵扯进去多少官老爷。” “不过……” 朱标话锋一转,说道:“倘若只是牵扯几个官老爷倒还好,怕就怕再牵扯出一个杨元庆和顾成之那样儿的。” 杨元庆和顾成之? 他俩有什么特别的,怎么还就怕再牵扯出他们那样儿的? 李善长正暗自琢磨,却见朱标投来一抹意味深长的目光。 尤其是当朱标的目光落在刘伯温身上时,李善长竟有一种头皮发麻木的感觉。 “殿下,这案子肯定还得继续查下去,但是得想办法整治整治这些个官老爷们。” “就算不能彻底杜绝,也得让他们心生敬畏,绝不能让他们肆意妄为。” 李善长越想越是后怕。 老刘的九族在阎王殿里晃了几晃。 老夫的九族好像也晃过两次? 尤其是这一次,好像就有人供出了中书省左丞相这六个字。 要不是前面还有胡元两个字,老夫就是满身都是嘴,也解释不清楚! 随着李善长的话音落下,刘伯温也回过味儿来了。 对呀。 老夫原本是想着跟浙东老乡心连心,关键是浙东老乡也没把老夫当人呀。 万一哪个老乡再胡咧咧几句,老夫的九族老小不又得跟着倒霉? 虽说老夫不是特别担心这个事儿,关键是老夫执掌的御史台可没少弹劾他杨癫疯,万一他趁机报复,老夫岂不是要被好一通折腾? 正所谓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一想到浙东老乡们的光辉战绩,刘伯温的脸色当即也黑了下来。 “殿下,臣觉得韩国公言之有理。” “胡元之时,朝廷只管征收赋税,从不在意官老爷和乡绅、商贾们的德行操守,以致于禽兽食禄,朽木为官。” “正所谓沉疴难除,流毒无穷。” “许多官老爷和士绅、商贾们习惯了胡元时期能够肆意妄为的日子。” “若是不下以猛药,只怕遏止不住他们的歪风邪气。” 朱标心中暗笑。 瞧瞧,瞧瞧,这不就咬钩了? 朱标面色沉重的点了点头,说道:“韩国公和诚意伯说的是。” “这些官老爷们肆意妄为惯了,不好好整治整治,以后难免会惹出更大的乱子。” “不过……” 朱标再次调转话风,说道:“诛九族,夷三族,凌迟,剥皮实草,抄家、流放,诸般手段用尽,却依然吓不住他们,却又为之奈何?” 刘伯温捋着胡须轻笑一声,说道:“启奏殿下,臣以为这些手段未必就没有吓住那些官老爷们。” “毕竟这次的大案所牵连人数,较之空印案已经少了许多。” “或许,正是因为有这些手段,才能吓住一部分官老爷,不至于让整个官场都牵扯进去。” “至于那些没被吓住的,这些人或许是户口簿子上就一页,不担心被牵扯,又或者是心性薄凉,根本不在意九族老小的死活。” 朱标点了点头,随即又摆出一副皱眉沉思的模样,说道:“无论哪一种情况,这些官吏的心中都有底气,那就是朝廷不会把他们干过的那些破事儿公之于众,以免有损朝廷体面。” “依韩国公和诚意伯之见,要是朝廷把他们的罪名都公之于众,让天下百姓都知道他们干过些什么,甚至记载于县志、府志,不知结果会如何?” 刘伯温眼前一亮,随即却又微微皱眉,说道:“依臣愚见,只怕效果不佳。” 朱标哦了一声,刘伯温又慢慢解释道:“早在洪武四年的时候,天下各处就已经开始兴建申明亭,那些官吏们的罪行,也会在申明亭里告知百姓,其籍贯所在的县志也会记载。” “如今这些人既然敢犯下大案,就说明他们并不是特别在意名声。” “光是把他们的罪名公之于众,怕是难以吓住他们。” 随着刘伯温的话音落下,李善长却眼前一亮,说道:“启奏殿下,既然是沉疴,那就该下一记虎狼药。” “刚刚殿下不是说了么,这些个官吏心中有底气,觉得朝廷会重视脸面。” “依臣之见,不如在哪里抓的官吏就在哪里审问,审问的时候再召集百姓过去观看。” “明摆着就是朝廷不会替他们遮掩丑事。” “再配合邸报和报纸,怎么着也能吓住一部分心怀贪念但是胆子却比较小的官吏。” 欸? 刘伯温心中一动。 李善长这老匹夫说的对啊。 吓住一个是一个。 就算一个都没吓住也无所谓。 最起码这次被牵扯的那些官老爷们会很难受。 他们难受,老夫这心里可就舒坦的很了。 当然,光是针对那些官吏还不够。 毕竟老夫还有很多没做官的同乡。 落下他们可不好。 刘伯温跟着拱手拜道:“启奏殿下,臣记得上位曾经下诏,准许百姓捆了贪腐、残酷害民的官吏进京告状。” “但是到现在足足有一年多的时间,都没有一个百姓敢捆了官吏进京。” “究其根本,还是因为百姓们怕官,不敢去招惹官老爷们。” “若是公开审问那些个官吏,百姓们便不会再畏官如虎。” “有百姓帮忙盯着,那些官吏多少也会收敛三分。” 朱标点了点头,刘伯温却话锋一转,说道:“另外,臣以为不光是那些个官老爷们,还有胡元时期为非作歹的乡绅们也该一并清算。” “最好是派出御史,先去打听各地乡绅的名声,看其是否有劣迹,若是有,可以安排地方官府把他们抓起来,再当着百姓的面儿,公开审问他们。” 李善长不自觉的瞥了刘伯温一眼。 还得是你啊老刘。 在搞死你浙东老乡这方面,你刘基称第二,就没有人敢称第一。 朱标则是哈哈大笑一声,说道:“诚意伯倒是跟孤的姐夫想到一块儿去了!” 第691章 狗入的杨癫疯真是既要又要 随着朱标的话音落下,刘伯温仿佛看到一口巨大无比的黑锅从天外飞来,晃晃悠悠但是又精准无比的扣在了自己头上,想抠都抠不下来。 他娘的。 老夫就说这大明朝堂上没好人吧。 本来一个杨癫疯就够让人头疼的。 现在连太子殿下也跟着学坏了。 当然,太子殿下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毕竟老话说上梁不正下梁歪,他爹不是什么好鸟儿,他又能强到哪儿去? 刘伯温在心里疯狂吐槽,也唯有这样儿,才能稍微缓解心中的不爽。 朱标瞧了瞧神色各异的刘伯温和李善长,笑着让人把杨少峰的书信拿给两人,又继续说道:“韩国公和诚意伯先看一看。” 李善长接过书信看了一眼,随后便笑着递给了刘伯温,望向刘伯温的目光中也难免带上了三分同情和七分幸灾乐祸。 正所谓死道友莫死贫道。 想当初他杨癫疯娶亲的时候,老夫家里的琪哥儿可是给他当过傧相,替他挨过棍子的。 有这么一个情份在,他杨癫疯应该不会往死里折腾老夫。 至于他刘伯温? 这老匹夫执掌御史台衙门,一到月底就疯狂弹劾人家杨癫疯,如今被人反击也是活该。 刘伯温被李善长看的心底炸毛。 直到把杨少峰的书信看过一遍,刘伯温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瞧瞧人家杨癫疯想出来的主意。 把那些牵扯进孩童案和铁器案的官吏、乡绅、商贾们拉到县衙前公开审判。 让没有被牵扯的官吏和老百姓围观,让没有被牵扯的官吏和老百姓站出来揭发他们的恶行。 再把他们的各项罪名都刊登到邸报和报纸上。 再写到这些人的家乡县志、府志乃至于族谱上面。 就连死后的碑文上面也必须一五一十的记载他们的罪行。 还得再找几个戏班子,把这些人的罪行编排成戏文传唱。 再结合“这些人的九族、五服、三代都不得出仕为官”的规定…… 什么是杀人诛心? 这就是杀人诛心! 而且不仅仅只是让天底下的老百姓唾弃这些人,更重要的是让这些人死了还得被九族亲朋唾骂。 老夫究竟还是比不过他杨癫疯啊。 刘伯温在心底感慨万千,随后却打起精神,向着朱标拱手拜道:“殿下,臣回头就把这些东西都整理出来,写好奏本之后再呈给上位和殿下。” 区区骂名而已。 老夫替他杨癫疯背了! 反正还有李善长这个老匹夫陪着老夫一块儿挨骂。 见刘伯温看向自己,李善长却是捋着胡须笑了笑,直接对朱标表态:“诚意伯写奏本,上位用玺,臣让人安排推行,应该能吓住一部分胆小的。” 朱标点了点头,随后又拿起两份奏本,让随侍太监递给了李善长和刘伯温。 “韩国公和诚意伯再看看这两份奏本。” “一份是淮安知府在前几天让人送来的。” “另一份是姐夫让人快马送来的。” “这两份奏本,恰好一起送到。” 李善长和刘伯温两人都有些懵逼。 淮安知府吴振东前几天让人送的奏本? 杨癫疯让人快马送的奏本? 总不能是吴振东未卜先知,早在杨癫疯还没去淮安府之前就知道要倒霉,所以提前写奏本弹劾杨癫疯? 李善长和刘伯温一边胡乱琢磨,一边接过奏本看了起来。 “臣,淮安知府吴某,谨奏为淮安府大旱,请蠲免赋税并拨付赈济粮食等事……” “臣,直隶巡抚杨某,谨奏为淮安府将旱,请朝廷拨付赈济粮食与工匠……” 瞧着两份大同小异的奏本,李善长和刘伯温顿时更加懵逼。 淮安知府吴振东在奏本里说淮安府大旱,请求朝廷蠲免淮安府百姓的赋税并且调拨赈济粮食,这属于很正常的操作。 杨癫疯没奏请蠲免赋税,但是却申请了调拨赈济粮食和工匠,同样也属于很正常的操作。 两份奏本之间的不同之处,就在于吴振东做事循规蹈矩,对待干旱的态度还是指望朝廷赈济,而他自己则是报着少做少错、不做不错的心态在办事。 而杨癫疯的那份奏本则是很符合他一贯以来的作风,在要求朝廷赈济的同时,也会发动百姓去抗旱。 两份奏本都很符合两人的风格。 所以,这玩意儿又有什么好看的? 只是转念一想,李善长却脸色大变。 “淮安府大旱?” “不是,淮安府怎么能旱呢?” “淮安府本身沿海,府内又有硕项湖、洪泽湖和骆马湖,要是淮安府都能大旱,那其他地方得旱成什么样儿?” 被李善长这么一念叨,坐在李善长旁边的刘伯温同样脸色大变。 入他娘的。 忘了淮安府的实际情况了。 朱标瞧了瞧李善长,又瞧了瞧刘伯温,说道:“无论如何,淮安府大旱是躲不过了。” “而淮安府大旱,其他地方多半也好不到哪儿去。” “这次,恐怕不仅仅只是往淮安府调拨粮食那么简单。” 李善长微微点头。 事情是明摆着的。 淮安府本身沿海,又水系众多,可以说是大明的一处粮仓。 如今就连淮安府都因为干旱而需要朝廷调拨粮食,那么其他地方的旱情只可能更重。 心里暗自盘算一番后,李善长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 “若是仅有淮安一处倒还好些。” “若是干旱的地方太多,恐怕国库也没有足够的粮食可供调拨。” “虽说有登州榷场在,短时间内不用为粮食发愁,可是长此以往,暹罗等藩国的粮食也未必能供应得上?” 朱标微微摇头,说道:“粮食的事儿好说,就像姐夫曾经说过的那样儿,苦一苦各藩属国的百姓,总是能凑出来粮食的。” 李善长和刘伯温一时间竟有种不知该从何开始吐槽的无力感。 神他妈苦一苦各藩属国的百姓。 藩属国哪儿踏马有什么百姓。 不都是一群蛮夷吗? 狗入的杨癫疯真是既要又要,既想要人家藩属国的粮食,又要树立起他的好人形象。 真是一点儿脸都不要了! 李善长在心底疯狂咒骂某个不要脸的驸马都尉,只是骂着骂着就变了脸色。 第692章 这可是咱的好女婿! 淮安府大旱,基本上就意味着会有更多的地方也发生干旱。 其实这个倒还好说。 就像杨癫疯说的那样儿,苦一苦众多藩属国的百姓,粮食总是能凑出来的。 尤其是安南。 因为陈叔明下令当街杖杀了朱皇帝册封的安南国主陈日熞,惹得大明发出了绝贡的惩罚,现在安南周边的众多小国蠢蠢欲动,整个安南人心惶惶,虽然安南宗室当中支持陈叔明的大有人在,但是也有人生出了干掉陈叔明以换取大明原谅的想法。 现在的安南,其国内态势完全可以用剑拔弩张来形容,稍有不慎就能引发一场动荡。 而在动荡之前,大明的态度又至关重要。 所以,安南肯定会苦一苦他们的百姓。 还有暹罗和占城等藩属国,这些藩属国眼下正死死的盯着安南,如果苦一苦百姓就能换来大明的支持,相信他们也绝不会放弃这样儿的机会。 所以,粮食的问题反倒没那么重要。 真正的问题有两个。 第一个就是水。 因为朝廷可以调拨粮食,却没办法给百姓调拨足够用来喝的水。 人不喝水就会死。 所以,一旦发生大面积且高强度的干旱,无论能不能解决粮食问题,百姓都得逃难。 这也是历朝历代为什么会害怕旱灾的一个重要原因。 而第二个问题就更加让人头疼。 眼下正值徐达他们率兵北伐的节骨眼儿。 大明缺粮食,胡元那边更缺粮食。 为了抢粮活命,胡元那边肯定要跟徐达拼命。 偏偏他杨癫疯又在大张旗鼓的查孩童案和铁器案。 被打草惊蛇的白莲教,还有眼看着就要被逼入死角的那些官吏、士绅,他们会不会趁着干旱四起的时机跑去跟胡元勾搭? 李善长越想越是担心。 朱标则是微微叹息一声道:“先调拨粮食去淮安府吧。对了,让周敬心带着粮食过去。” “御史台那边派出巡查御史,清查各地粮食,官仓、预备仓、义仓、济农仓,全都清点清楚,孤回头让锦衣卫派人跟着。” “中书省和工部行文各地方官府,尤其是各地的工房,让他们尽早落实水库、水渠和水井的挖掘修建。” “孤不管他们付出多大代价,也要做到一村一井,不能粮食的问题解决了,百姓却要因为没水喝而逃难。” “……” 正当朱标和李善长和刘伯温商量着大旱的事情时,杨少峰正坐在淮安府的大堂上发呆。 锦衣卫抓人的速度很快。 从淮安府知府的府衙再到山阳县的县衙,大大小小几十个官吏只用了几天时间就全部捉拿归案,而且还顺手帮他们找来了九族亲眷。 但是淮安府干旱的情况却远比想象中还要恶劣。 许多地方的土地已经开始出现龟裂的现象。 许多村庄、县城的水井已经几近枯涸,勉强打上来的水就像黄泥汤子一般,一桶泥汤子要放置大半天才能澄出一部分可以喝的水。 就连水面极广的洪泽湖和骆马湖等湖库的水位也明显下降,再这么降下去,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看到龟裂的湖底。 这种级别的干旱,不说百年不遇,起码也是几十年难遇。 跛五站在杨少峰身边,眼看着杨少峰一直都是这副眉头紧皱的样子,便忍不住劝道:“大老爷,咱们宁阳县当初不也旱过嘛,而且这两年也一直都旱,就是旱的轻点儿,既然咱们宁阳县能熬过去,淮安府这里应该也能熬过去。” 杨少峰勉强笑了笑,说道:“不一样。” “咱们宁阳县当初旱的轻,而且当时还能从大汶河里取水、蓄水。” “再配合打井汲水,想要熬过去,不难。” “但是淮安府这里却要严重的多,连那洪泽湖等大湖的水位都下降了,就是想取水、蓄水都难。” “要组织百姓打井,危险不危险的且不说,关键是能打出来几口井?” “而且水井的数量太少,更容易引得百姓抢水,这也是个麻烦事儿。” 说水位下降之类的,跛五不是太懂这些,顶多也就是听明白了淮安府的干旱比较严重,比当初的宁阳县还要严重得多。 但是跛五听懂了一件事,那就是水井不够用的情况下容易引发百姓械斗。 跛五恨恨的呸了一声,骂道:“还是吴振东那些狗官的错,要是他们早就跟大老爷一样组织百姓打井、挖水库,百姓也用不着抢水。” 骂完了吴振东等人,跛五又忍不住感叹一声:“要是家家户户都有一口水井就好了,百姓们也用不着因为抢水而闹出人命。” 杨少峰不禁笑了笑。 也亏得跛五哥敢想。 家家户户都有一口水井? 且不说这么大的干旱,根本不是靠打几口水井就能解决问题。 就算是靠打井能解决问题,这个井也没那么好打。 因为打井从来都不是什么一蹴而就的事儿。 查找水源,组织人手,打井、砌井,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儿每一桩每一件都得有人负责才行。 更重要的是淮安府都能大旱,其他地方肯定也会旱,处处都要打井抗旱,这他娘的得是多大的工程量? 杨少峰勉强笑了笑,说道:“家家一口井,这事儿……” 欸? 家家户户一口水井,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就算做不到一家一口水井,但是一个村子多打几口井总是可以的吧? 杨少峰忽然站起身来,大声喊来常小九后吩咐道:“派人去登州大学一趟,调几个懂冶铁工坊和冶铁的先生来这里,顺便再从登州的冶铁工坊里抽调一些熟手……” 一句话还没说完,杨少峰又直接改了主意。 “算了,本官写几封奏本,待会儿你派人快马送去京城。” “另外,让兄弟们准备准备,等本官写完了奏本,咱们马上启程回宁阳县。” …… 杨少峰忽然跑路回宁阳县的消息,朱皇帝几乎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确切的说,杨少峰忽然回到宁阳县,最先收到消息的是宁阳县冶铁工坊,然后才是朱皇帝和县衙。 “这狗东西不在淮安府收拾那个烂摊子,忽然跑回宁阳县的冶铁工坊?” 朱皇帝目光灼灼的望着马皇后,满脸惊喜的叫道:“啊~呸!” “什么狗东西,这可是咱的好女婿!” “咱女婿可能有法子应对这场大旱!” 第693章 你对咱这个老丈人,缺乏最基本的敬重! 当朱皇帝匆匆忙忙赶到冶铁工坊的时候,杨少峰正跟一群工匠蹲在一块儿。 “单向阀的事儿好办。” “压杆往上提的时候,压杆这头的阀门闭合,因为里面有水引着,下面的阀门打开,里边的水就会往上来。” “压杆往下送的时候,压杆这头的阀门打开,下面连接管子的阀门被水推着闭合,管子里的水就不会往下退。” 一个工匠手里拿着两截竹筒,一边比划一边说道:“但是这个筒子就不太好办。” “毕竟谁也不知道地下得多深才有水。” “而且一个地方一个样儿,有的地方可能两三丈深就有水,有的地方可能就得五六丈。” “筒子准备的长了还好说,现场截开就行,可要是准备的短了,想接就没那么容易了。” “而且中间不能有坏的地方,两根管子接一块儿,万一有不严实的地方,累死人也别想把水压上来。” “要是全都弄成五六丈的筒子……” 工匠啧了一声,说道:“也是够麻烦的。” 杨少峰微微点头,问道:“麻烦,但是能弄,对吧?” 朱皇帝悄无声息的走向杨少峰身后,又向蹲在杨少峰对面的工匠们使了个手势,示意众人继续。 工匠点了点头,应道:“回大老爷,别说五六丈,就是十丈的筒子,咱们工坊也能弄,就是工坊的人手不太够用,再加上铁矿那边给的铁料也少,所以一天也弄不出来多少合用的管子。” 另一个工匠伸手接过竹筒,说道:“大老爷说的这个压水机,咱们宁阳县工坊就算是日夜不停的干,一天也只能弄出几百个。” “要是再算上管子,速度恐怕会更慢。” “更别说还得先弄取土的钻头。” “那玩意儿不得用上好的钢才行?” “要是这么弄的话,钻头后面还得留出点儿孔洞,往下打一截,就得顺着下一根绳子看看出没出水。” “对了,钻头和打井用的管子可以直接用好钢打几套出来。” “等打出水了,再换上普通的铁管子,麻烦是麻烦了一点儿,但是能省下不少钱。” 杨少峰嗯了一声道:“别管麻烦不麻烦,先弄几套出来试试。” “入他娘的,淮安那里有三个大湖,咱们宁阳县的四个人工湖在那三个大湖面前就像个小水洼。” “现在可好,三个大湖都他娘的快干了。” “要真是旱起来,还不知道旱成什么熊样儿。” “也不知道老百姓们得遭多大的罪。” 朱皇帝很欣慰。 瞧瞧,瞧瞧,这就是咱的好女婿,知道心疼百姓。 杨少峰继续说道:“不说这个了,恁先把这玩意儿弄出来,要是行的话,就先给咱们宁阳县挨家挨户的装上,剩下的让工部那些官老爷们头疼去。” 朱皇帝的脸色顿时又黑了下来,刚刚的那点儿欣慰也被抛到九霄云外。 果然,这狗东西还是那个看家狗的性子,有什么好事儿都先想着宁阳县,折腾朝堂官老爷们的初心更是始终不变。 正当朱皇帝在心里默默吐槽时,杨少峰却心中一动,说道:“对了,除了刚刚说好的这个压水机和打井用的钻头、钢管,额外恁再多弄几套粗点儿的,能用来浇地的压水井,本官弄几个打井队出来,让他们去给别的县打井。” “平常一口井多少钱不好说,现在正逢大旱,本官收他们一百贯钱一口井绝对是便宜的。” “我给恁说,有本官这样儿的大老爷,恁这些狗入的算是捡着了。” “别的地方干旱,本老爷还能带着你们挣钱。” “啧。” 朱皇帝的脸色顿时变得更黑。 这狗东西发什么疯呢? 趁着干旱赚打井的钱,他是想发国难财? 不对。 这狗东西坏是坏了点儿,但是按照他的性子是不可能发国难财的。 说不定背后又在憋着什么坏。 “嗯,天下大旱,这事儿肯定是本官那个皇帝老丈人的责任。” “所以,这打井的钱就该他出。” “本官跟你们说,皇帝有个小金库叫内帑,里面都是他的私房钱。” 似乎是想到了钱景无限,再加上身处宁阳县的冶铁工坊,杨少峰也开始放飞自我,甚至没有注意到对面工匠脸上的神色已经变得不对劲。 “本官那个皇帝老丈人总是拿本官当牛马使唤,也就不能怪本官坑他。” “不把他的内帑掏空,都对不起本官这几个月磨坏的靴子。” 杨少峰越说越嗨,脸上的表情则是在明晃晃的告诉对面的一众工匠们“本官现在心情很好,你们赶紧给本官捧哏。” 只是等了好大一会儿,杨少峰也没等到对面工匠们的彩虹屁。 嗯? 这不对呀。 平常本官跟他们吹牛逼,他们一个个捧哏捧的可十分到位,尤其是说起本官坑老丈人的时候,那家伙一个个激动的不行不行的,就好像本官能坑皇帝,他们脸上就能跟着沾光一样,今天怎么一个比一个安静? 杨少峰越琢磨越不对劲,终于发现对面的工匠脸色不对,定睛望去,却见对面的工匠悄悄使了个眼色。 看那意思,大概是本官身后有人? 只是还没等杨少峰转过头去看,屁股上就先挨了一脚。 “天下大旱是咱的责任是吧?” “坑咱是吧?” “盯上咱的内帑了是吧?” 朱皇帝越想越气,忍不住又踢了杨少峰一脚,骂道:“你个混账东西!咱觉得你对咱这个老丈人,缺乏最基本的敬重!” 连续挨了两脚,杨少峰赶忙讪笑着站起身来,向着朱皇帝拱手拜道:“小婿见过岳父大人,刚刚是小婿胡言乱语,还望岳父大人息怒。” 朱皇帝直接冷哼一声,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你最好盼着这个什么压水机管用,要不然,你看咱怎么收拾你个混账东西。 盼着压水机管用? 笑话! 这玩意儿是经历过历史考验的,本官小时候还亲自用过的,它能不管用? 杨少峰直接向朱皇帝拱手拜道:“岳父大人尽管放心,小婿保证这压水机管用!” 第694章 瀛国公?老登多半是疯了! 图吧老哥曾经有一句名言,叫做“又不是不能用。” 尽管大明没有橡胶,但是单向阀密封又不是非得用橡胶不可。 软木外面裹一层布,多少也能凑合着起到一些密封作用。 再加上正式提水之前也要先往压水机里加水以起到真空引水的作用,各种手段配合之下,总是能凑合着把水给提上来的。 这可是经历过几十年考验的好东西。 真正让杨少峰感觉头疼的,恰恰就是工匠们所说的水管以及钻井用的钻头和钢管。 因为地下水的深度根本就没办法判断,甚至只隔一墙的两座院子的地下水深度都不一样。 所以,钻头和钻井钢管,外加上水管,都只能先按照五丈的长度来搞。 还是那句话,长了没关系,现场截掉就行,在没有生胶带和密封胶的大明朝,在螺纹密封不太靠谱的大明朝,短了可没办法续接。 …… 县衙后院,杨少峰所住的院子里,刘三十二先是挖了一个一尺见方的小坑,等小坑挖好后,跛五就直接点燃一挂鞭炮,算是通知井龙王,如今要在县衙后院里挖个井,要是你井龙王知情识趣呢,就保佑水井能成功出水。 等鞭炮噼里啪啦的燃尽,刘三十二便往小坑里浇水,等水往下渗的差不多了,又将用上好的钢水制成的,带着取土钻头的钢管重重戳进小坑里。 用悬线法找直之后,刘三十二又重重的抡起锤子,重重的砸在取土钢管尾部的铁疙瘩上。 取土钢管被砸的往下钻了有半尺深,旁边的跛五又赶忙往小坑里继续浇水,让水顺着钻头往下流,让下面的土质能变得松软一些。 等水再次渗的差不多了,刘三十二又重重的砸了一锤。 刘三十二和跛五两人就这么配合着,一个人砸钻土钢管,另一个人负责浇水,很快就将一根三尺左右的取土钢管砸的只剩下半左尺左右。 用锤子轻轻敲一敲钢管尾部的小铁疙瘩,让原本已经被泥土挤压住的钢管略微松动,再将其拔出,换上一根六尺左右的钢管,然后再重复之前的步骤。 三尺换六尺,六尺换九尺,九尺换一丈二,反反复复这么换下去,一直到换三丈长的钢管之后,之前不断放进钢管里测试地下水的绳子终于被浸湿。 刘三十二满脸喜色的望着杨少峰叫道:“大老爷,成了!成了!” 杨少峰故作淡定的嗯了一声,对刘三十二和跛五以及早就已经等得不耐烦的工匠们吩咐道:“换上水管,接上压水机,咱们试试。” 工匠们一拥而上。 刘三十二和跛五取出钻土钢管,工匠们则是把五丈长的铁制水管截断成三丈多,沿着打好的井孔伸进去,等放置好水管之后再连接上压水机。 螺纹密封不太靠谱,又没有防水密封胶,那就直接上笨办法,直接用坩埚临时融出一些铁水,浇到压水机和水管的连接处。 这他娘的总不可能再漏了吧? 等到铁水冷却,早就已经跃跃欲试的朱皇帝直接跑到压水机旁边,舀起一瓢子水加到压水机里,然后就吭哧吭哧的开始压水。 咕噜噜,咕噜噜。 压水机的壁筒里传来一阵阵咕噜噜的响声。 杨少峰和一众工匠的心也随着咕噜噜的响声提到了嗓子眼儿。 只是咕噜噜的响声没响多久,一股黄泥汤子就从压水机的出水口喷涌而出。 朱皇帝微微愣神,扭头望向杨少峰,问道:“这他娘的怎么是黄泥汤子?” 黄泥汤子啊,这他娘的是能喝还是能浇地? 是,真正大旱的时候,黄泥汤子也是好东西,用桶和盆盛好,澄上半天总能澄出一些清水,再煮开了喝,也算是能救命。 问题是折腾这大半天,却得到这么一个结果,朱皇帝的心里多少还是有所不甘。 为什么? 为什么要让老百姓遭这样儿的罪? 狗入的井龙王,怎么就不能直接给咱出清水? 瞧着朱皇帝的脸色阴晴不定,杨少峰顿时急了,“继续压水!岳父大人继续压水!开始就是黄泥汤子,得洗完井才是清水!” “啥?洗井?” 朱皇帝傻傻的应了一声,随后便又吭哧吭哧的开始压水。 只是刚压下去,压水机里传来的就不再是咕噜噜的声音,而是噗嗤噗嗤的声音。 杨少峰的脸都黑了。 老登愣神的时间太久,密封效果太差,水都他娘的顺着管子流回了地下。 等朱皇帝再次灌好引水,吭哧吭哧的压了二三十下,黄泥汤子就再次被压了上来。 朱皇帝顿时大喜,开始更加卖力的吭哧吭哧。 直到过了差不多有半盏茶的时候,黄泥汤子的颜色才开始变淡,慢慢的,压水机里开始流出清水。 “赶紧的,给咱拿桶接水!” 朱皇帝不敢停下,生怕压水机里的水再倒流回地下。 杨少峰赶忙拎起早就已经准备好的水桶,搁在压水机的出水口下方。 朱皇帝瞧着压水机出水口的清水落进水桶,身上顿时涌起一股用不完的劲,开始更加用力的吭哧吭哧。 等到水桶接满了水,朱皇帝才停下了压水的动作,伸手抓起瓢子伸进桶里舀起一瓢水,咕咚一声便灌了一口。 “甜的!” “我入他娘的!” 朱皇帝先夸后骂,继而又红着眼眶哈哈大笑起来。 “好!” “好!” “你个狗东西!” “咱这就下旨,封你为倭国公!不对,咱封你为瀛国公!倭国的金山银山都归你!” “哈哈!” “哈哈哈哈!” 杨少峰瞧了瞧陷入癫狂状态的老登。 坏了,老登多半是疯了,这会儿精神状态都不正常了。 再一扭头,却见马皇后同样也红着眼眶。 杨少峰凑近马皇后,低声道:“岳母大人?岳父大人他……” 马皇后瞧了杨少峰一眼,抹了抹眼角,笑道:“没事儿,他高兴,由得他去。” 随着马皇后的话音落下,朱皇帝却是大步走到杨少峰身前,用力拍了拍杨少峰的肩膀,又哈哈大笑两声,说道:“好!好样儿的!” 瞧着杨少峰满脸懵逼的模样,朱皇帝不禁再次哈哈大笑两声,问道:“咋,还没想明白?” 杨少峰微微摇头。 想明白? 想明白个毛啊! 莫名其妙的就封本官为瀛国公? 还把金山银矿都许给本官。 老登这么大方的吗? 不对。 现在的问题不是老登疯没疯,也不是老登大方还是小气。 而是倭国那些矮矬子们。 他们竟敢在本公爷的封地上建国? 简直就是欺人太甚! 正当杨少峰琢磨着何时收回封地时,朱皇帝却是一边笑,一边抹了抹眼角,说道:“你终究是没种过地,你不懂。” 伸手指了指压水机,朱皇帝又继续说道:“两个人,小半天时间,一口井,你知道这意味着啥?” “只要这东西能铺开,他老天爷愿意旱就让他旱去!” “咱大明百姓不怕他旱!” “哪怕只能保住一部分收成,就不至于酿成大旱灾。” “没了旱灾,发生蝗灾的可能也会变小。” “这他娘的不是救急一时,这是救万世的大功!” “要不是还没灭掉胡元,咱恨不得现在让天德他们去把倭国给你打下来当封地!” 第695章 他还专门欺负咱这个老丈人 朱皇帝感觉自家这个女婿有时候十分精明,有时候却跟个二傻子一样没脑子。 比如说压水机这个事儿。 这二傻子可能以为压水机就是解决了干旱的问题。 但是却没有认识到解决干旱的背后到底意味着什么。 如果非要找个参照物做对比,那就是一百个一千个登州榷场,也不如一个压水机重要。 因为没了登州榷场,并不会影响到原有的朝贡体系和朝贡贸易,顶多就是赚多赚少的区别。 但是没了压水机,一场大旱就能夺走千千万万条百姓的生命。 更别说大旱之后往往还会伴随着蝗灾。 “数千里草木皆尽,牛马毛幡帜皆尽,其害尤惨,过于水旱。” “飞蔽天日,塞窗堆户,室无隙地。” “食苗殆尽,环抱人而蚕食之,顷刻皮肉俱尽。” 有了压水机,就能在一定程度上抗住干旱,最起码也能让老百姓保证最基本的饮水需求,不至于因为干旱而背井离乡,也就不会因此而产生动荡。 所以,真要是计较起来,能搞出压水机这个东西,不仅是活人无数甚至恩泽后世的大功德,就连大明的江山社稷也会受益良多,又岂是一个国公的爵位所能酬其劳? 当然,咱封他国公是咱亏心,但是绝对不能让这个狗东西知道咱亏心。 朱皇帝瞥了依旧满脸懵逼的杨少峰一眼,说道:“既然这压水机管用,之前你在背后嘀咕咱的事儿就算了。” 略微顿了顿,朱皇帝又继续说道:“对了,你整理整理压水机的制造方法,再抽调几个懂得制造压水机的工匠,让他们去工部,再让那个周敬心主持制造和推广。” 随着朱皇帝的话音落下,杨少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本官惦记老登的内帑小金库,老登也惦记着宁阳县的人手? 瞧瞧这老登说的,让本官整理压水机的制造方法,再抽调宁阳县的工匠去工部,还得让宁阳县出身的周敬心主持制造和推广。 合着老登就认准宁阳县的羊毛了是吧? 他也不怕给宁阳县薅成葛大爷! 还有,本官的冠军侯呢? 你个老登直接跳过冠军侯,给个瀛国公的爵位,你问过本官的意见了吗? 杨少峰越想越是不爽,便伸手指了指压水机。 “这玩意儿不能弄得太高,得矮点儿,要不然不好使力。” “以后冬天的时候都多准备点儿柴火,这破玩意儿冻住不能取水倒是其次,冻坏了可就彻底完蛋。” “还有,地下要是有水还好说,万一旱的厉害,地下水不够用,这破玩意儿也就不顶用。” “而且推广起来得需要大量的铁矿石、冶铁工坊、铁匠,给百姓家里安这东西也需要人手,总的算起来,成本可不低。” 三言两语之间,就差明着说压水机屁用没有了。 瞧着朱皇帝的脸色越来越黑,杨少峰的心里顿时舒坦许多。 略微顿了顿,杨少峰又补充道:“岳父大人得好好合计合计,是让户部拨钱,还是由内帑出钱。” 朱皇帝气得不想说话。 太他娘的欺负人了,而且他还专门欺负咱这个老丈人。 还问咱是不是由内帑出钱? 他娘的,大明百姓有上千万户,一户一个压水机,按照一个压水机用铁五十斤,一根水管用铁五十斤,那就是一千万再乘一百,总的用铁量足有十万万斤。 有十万万斤这个数字打底,哪怕按照十文钱一斤铁的价格计算都得一百万万文钱,也就是一千万贯。 看着好像不是很多的样子,关键是这个数字只计算了成品铁料,完全忽略了因为铁料消耗而增加的铁矿开采、冶炼成本,也忽略了工匠以及运输成本。 要是把这些乱七八糟的都算上,咱都不敢想象最后的钱数! 他娘的,咱的内帑也是出息了,竟然动不动就扯什么千万贯级别的工程。 朱皇帝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又望向了压水机。 这狗东西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是这个压水机是真好。 朱皇帝再次瞪了杨少峰一眼,又忍不住伸手摩挲着压水机的筒壁,脸上渐渐就挂起了一抹笑意。 杨少峰微微后退半步,不忍直视老登脸上的笑意。 可怕。 太可怕了。 这么说吧,老登这会儿的笑容,比某个很热的地方的电车上的男人们笑得还要过分,咋看都不像个好人。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朱皇帝脸上的笑容才渐渐平复下来,又扭头望着几个工匠说道:“你们也都是出了大力的,回头去工部的时候,咱让人给你们准备好官身诰命,该有的赏赐,也一并给你们。” 赏点儿钱。 赏点儿东西。 再给他们册封允许传袭三代的百户。 只要他们成了百户,以后就是朝廷命官。 咱再调他们去干别的,那狗东西总不能再说咱薅他的羊毛了吧? 等几个工匠手忙脚乱的谢恩之后,杨少峰又黑着脸对几个工匠说道:“回头去了工部,记得用标准化那一套去搞压水机,就跟之前的收割机一样。” 为首的工匠嘿嘿笑着说道:“大老爷放心,小的们都记得,绝不会忘了标准化的事儿。” …… 不得不承认,大明开国时期的官老爷们就没几个简单货色。 杨少峰前脚刚把压水机弄出来,胡惟庸后脚就开始跟朱皇帝哭穷。 “上位,辽东百姓,难啊。” “天气苦寒也就算了,关键是大旱的时候也逃不开。” “要是没了压水机,辽东百姓可怎么活啊!” 胡惟庸眼巴巴的望着朱皇帝说道:“臣请上位恩准,往辽东调拨几个懂得制造压水机的工匠,顺便再调拨几个懂得探矿、冶炼钢铁的工匠。” “另外,压水机安装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安,臣请上位恩准,调派几个即将发往辽东的劳工来宁阳县学习安装压水机。” 瞧着可怜巴巴的胡惟庸,杨少峰都感觉有些懵逼。 不是。 你他喵的还没去辽东呢,这就开始惦记着往辽东划拉? 还有,本官可是新鲜出炉的瀛国公啊,国公爷啊,你们就没一个人关心本公爷? 第696章 生活不易,朱标叹气 除了锦儿和玉儿在为自家相公高兴,这会儿没人顾得上新鲜出炉的瀛国公。 朱皇帝和马皇后满心满眼都是压水机。 胡惟庸想的都是怎么报复江南的乡绅和读书人。 宁阳县的百姓则是围着压水机啧啧称奇,想象着以后自家安装了压水机之后的生活景象。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朱皇帝才想起来某个新鲜出来的瀛国公。 “你刚刚是不是问咱,这个压水机是国库出钱还是咱的内帑出钱?” 朱皇帝笑眯眯的说道:“咱想好了,内帑出这个钱,不用国库。” 杨少峰微微一怔,望着朱皇帝问道:“啥?内帑?” 朱皇帝认真的点了点头,说道:“对,内帑出这个钱。” “咱这个皇帝的内帑是从百姓上缴的赋税中抽取,自然也该拿出来回馈百姓。” “别忘了,咱可是说过与百姓共天下,不是跟士大夫共天下。” 完犊子子。 看看围在旁边的那些宁阳县出身的工匠,再看看满脸认真的老登,杨少峰就知道完犊子了。 老登刚刚的这番话,不到晚上就能传遍整个宁阳县城。 三五天的时间,就能从宁阳县传到隔壁的汶上县和曲阜县。 顶多半个来月就能传遍整个山东。 用不了半年时间,整个大明都知道他朱皇帝不仅仅只是口头上说要与百姓共天下,而是实打实的在践行与百姓共天下的治国理念。 然后? 江南士绅们算了完犊子了。 白莲教这回就算不死彻底,起码也得脱层皮。 老登高明啊。 在百姓们普遍渴望青天大老爷能为自己做主的时代,忽然冒出来一个要与百姓共天下的皇帝。 只要他一直保持下去,以后就会成为所有大明百姓心目中的白月光。 至于说制造推广压水机所需要花费的钱财? 那踏马才几个钱啊! 别说压机水的成本其实并不高,就算驴打滚儿一样往上翻个十倍,按照一台压水机十贯钱来计算,实际上也用不了多少钱。 因为整个大明现在的百姓数量不过是一千万户左右,每户十贯钱,加起来也就是一万万贯。 这个数字看着挺吓人,实际上折算下来也就是一亿两白银。 最重要的是,这一万万贯钱不需要真正的调拨白银,只需要印发宝钞就行,而且还是分批拨付,不需要一次性调拨完毕。 实在不行的话,跟国库借点儿,跟登州榷场借点儿,以后慢慢再还也就是了。 跟整个天下的民心相比,这是一个很容易就能得出答案的选择题。 只是杨少峰越往下想,心里就越感觉不舒服。 老登有了名声。 老百姓得了实惠。 就连胡惟庸那个老匹夫都能趁机报复江南士绅。 看似皆大欢喜。 实际上呢? 本官的冠军侯没了。 弄到个瀛国公的爵位还他喵的是个虚爵,因为瀛国还没有收回来。 至于老登所许诺的金山银矿,那就更他喵的虚无缥缈了好吗! 杨少峰越想越气,正打算怼朱皇帝几句,却听朱皇帝满是好奇的问了一句:“你不去画压水机的图纸,不去写制造推广压水机的奏本,还愣在这里干什么?” “哦,你封地的事儿先别急,回头咱肯定给你兑现。” …… 朱标傻傻的看着手中的书信。 自家姐夫被封为爵很正常,问题是为什么会封为瀛国公? 谁家好人的爵位会没有封地啊? 还有,用之前制造、推广收割机的办法去制造并推广压水机很好理解,但是谁能来给孤解释解释,什么叫做让周敬心来主持压水机的制造和推广? 周敬心被孤派去淮安府赈济旱灾了啊亲! 就算他周敬心浑身是铁,难道孤还能把他劈成两半来用? 生活不易,朱标叹气。 让人把朱皇帝的书信和杨少峰的奏本都送到李善长手中后,朱标便开口说道:“淮安干旱的事情有眉目了。” 李善长心中一紧。 有朱皇帝的书信。 有杨癫疯的奏本。 太子殿下又无奈叹气。 这淮安府的大旱,终究还是要演变成一场席卷整个大明,让无数百姓背井离乡、流离失所的大灾? 李善长强忍着心中的忐忑,打开朱皇帝的书信开始看了起来。 杨癫疯搞出了压水机,不仅成本低廉,制造和安装都很容易,能满足百姓日常用水的需求,甚至还能解决大部分的灌溉需求? 好家伙。 这不光是解决了淮安府的干旱,甚至还把以后的干旱也彻底给解决了? 册封杨癫疯为瀛国公。 啧。 这么大的功劳,别说封个国公爷,就算让他进太庙里受香火都是应该的。 真要是算起来,你朱重八应该赶紧回京,然后派出天子规格的车驾去迎接人家,然后你得亲自迎到宫门口,你家好大儿还得亲自给人家牵牛驾车。 天子降阶的规格都还嫌低,区区一个国公,你可真是够吝啬的! 嗯? 内帑出钱制造和推广压水机? 啧啧。 公鸡被拔毛的场景见多了,这铁公鸡自己拔毛还是头一回见! 李善长一边看朱皇帝的书信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紧接着又看起了杨少峰的奏本。 然后,李善长的脸色就黑了下来。 前面关于压水机的结构和制造方法都很详细。 杨少峰还很贴心的提出要制造两种不同的规格,一种是给老百姓安装到家里的小型压水机,一种是安装到田间地头上的大号压水机。 前者是解决百姓的生活用水需求,后者是解决灌溉需求。 也就是说,因为压水机的存在,以后即便是那些离水源比较远的农田,也能很轻松的就完成灌溉。 看到这里的时候,李善长越发的感觉朱皇帝太过于抠门。 区区一个国公的爵位,就想抵这么重要的压水机? 我呸! 问题出在了后半部分。 在详细描述了压水机的好处之后,杨少峰又话锋一转,表示宁阳县的冶铁工坊还缺少几个懂得机关术的大匠。 因为大型的压水机不是靠人就能压动,最好能调几个懂机关术的工匠去宁阳县,跟宁阳县的工匠一块儿研究怎么将大型压水机改用畜力驱动。 看完这部分内容,李善长的脑海里就浮现出这样一个场景:自个儿手里拿着肉包子,不远处有一条恶犬正呲牙咧嘴的盯着自己。 他娘的,拿肉包子打狗,这肉包子还回得来吗! 李善长一言不发的将朱皇帝的书信和杨少峰的奏本都递到了刘伯温手中。 第697章 吾发多乎哉?不多矣! 某位著名的堕落文人及锋先生曾经说过,人世间的悲欢并不相同。 仔细看过奏本之后,刘伯温差点儿高兴得笑出声来。 压水机这事儿跟御史台有关系吗? 完全没关系。 跟御史台没什么关系,就等于跟老夫没什么关系。 更关键的是,压水机铺开之后,老百姓就算保不住收成,起码也不会因为缺水喝而背井离乡。 百姓安定,那些官老爷和士绅们就很趁机搞事。 官老爷和乡绅们不搞事情,御史台就能相对清闲一些,老夫的头发也能少掉几根。 这让老夫怎么能不开心? 笑眯眯的让人将书信和奏本递还给朱标之后,刘伯温就直接说道:“殿下,驸马爷弄出来的这个压水机,可谓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确实应该早些铺开。” 李善长冷冷的瞥了刘伯温一眼。 合着不用你们御史台出钱出力出人是吧? 你他娘的知不知道要铺开这玩意儿,即便不考虑出钱的前提下,老夫也得安排人去做规划? 铁矿石的冶炼。 根据不同地方的平均地下水深度计算水管的制造长度。 压水机和水管的运输以及安装,安装进度的统计。 压水机和水管出现损坏以及被人偷窃等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况预估以及相应的处理办法。 同时还得兼顾朱皇帝的小金库,最起码不能在工程干到一半的时候出现小金库里没钱的情况。 这里面又涉及到各个干旱地区安装压水机的先后顺序。 等等一系列乱七八糟的问题可全在中书省和工部、户部的身上压着。 更别说他杨癫疯还腆着个狗脸说宁阳县缺少工匠。 李善长一边疯狂腹诽,一边对朱标拱手拜道:“殿下,臣也觉得应该尽早将压水机铺开,尤其是将要干旱的淮安等地。” “不过,”善长又话锋一转,说道:“驸马爷说宁阳县缺少工匠,臣实在是无法苟同。” 朱标寻思着别说你无法苟同,就算孤也同样没办法苟同啊。 毕竟整个大明最好的工匠早就被他弄去登州大学,朝廷现在都面临着缺少顶尖工匠的问题。 “这个工匠的事儿吧……” 朱标伸手揉了揉额头,说道:“暂时先搁置,回头让姐夫自己想办法去。” 李善长点了点头,又瞥了刘伯温一眼,“依臣之见,有之前大量制造和发放收割机的先例,现在大量制造、安装压水管也不算什么难事儿。” “但是压水机涉及到的铁料可不是几千斤、几万斤就能打住,说不定就会有人打这些铁料的主意。” “臣建议由御史台派出巡察御史,盯住这些铁料。” 这回轮到刘伯温的脸色黑成锅底了。 好你个李善长,你个老匹夫自己倒霉还不够,非得要拖着老夫一块儿下水是吧? 李善长又继续说道:“除此之外,臣觉得胡惟庸的提议不错,就应该让那些苦役负责给百姓安装压水机。” “毕竟压水机的制造和安装都是由内帑出钱。” “要是不想办法节省一二,只怕……” 朱标微微点头,说道:“韩国公说的对。不过,眼下还有两个比较麻烦的问题。” “一是那些宣抚使司、宣慰使司等地安装压水机的事儿。” “不安肯定不行,但是孤也不想白安。” 敲黑板。 一般提到明朝的宣抚使司、宣慰使司,大多都是指三宣六慰。 实际上的宣抚使司、宣慰使司数量要多很多,远不止三宣六慰那么点儿。 另外,宣抚使司和宣慰使司其本质上都是土司,长官由当地部族的首领世袭,经济上要承担朝廷的“征役差发”和“贡赋”,土兵(地方军队)要接受朝廷或上级的调遣,属于大明实控的疆域范围。 但是! 无论再怎么实控,都改变不了世袭的土司首领将治下地盘当成私产的事实。 所以,土司往往也是“不听话”甚至“不服王化”的代名词。 要是搁鞑清那些废物身上也就算了。 问题是朱标这颗黑芝麻汤圆受不了这个。 之所以提到给宣抚使司和宣慰使司安装压水机,就是想看看有没有机会,借着安装压水机来搞一搞改土归流。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头疼的问题,那就是堂堂的瀛国公,封地却还在倭国人手中——我姐夫那个人,韩国公和诚意伯也都有所了解,他一直心心念念惦记着的其实就两个事儿,一是冠军侯,二是彻底灭掉倭国。” “现在冠军侯没了。” “倭国不仅没有灭掉,反而还占着他的封国之地。” “偏偏朝廷一时半会儿的又不可能直接发兵倭国。” 说到这里,朱标就没有再继续往下说。 但是李善长和刘伯温两个人的脸色都黑成了锅底一般。 按照某位驸马爷一贯的行事作风来看,痛失冠军侯、封国之地被倭奴霸占这两点,几乎都完美的戳中了他的痛点。 而那位驸马爷又是个宽宏大量的,有仇从来不隔夜。 现在可倒好,那位驸马爷不仅莫名其妙的吃了两个大闷亏,一时半会儿的还没办法报复回去。 这让他怎么能忍得了? 现在有压水机的事情在前面顶着还好说,等压水机的事情过去之后,那位驸马爷又会干出什么样的事儿来? 念及于此,李善长和刘伯温都不自觉的伸手摸了摸后脑勺。 吾发多乎哉? 不多矣! 狗入的杨癫疯! 与之相比,反倒是让宣抚使司和宣慰使司进行改土归流更容易一些。 李善长在心底怒骂一声,随后便拱手说道:“殿下,驸马爷封国之地的事情,臣觉得暂时可以搁置不理,毕竟上位和娘娘现在都在宁阳县,有他们两位在,驸马爷一时半会儿的应该也顾不上封国之地吧?” 朱标呵的笑了一声,说道:“顾不上?韩国公有所不知,在去淮安府之前,姐夫就打算偷偷摸摸的跑回登州府,要不是被我娘给拦住了,只怕他现在已经带兵去了倭国。” 李善长和刘伯温顿时就愣住了。 偷偷摸摸的跑回登州府,然后带兵去打倭国? 不是,他杨癫疯到底是咋想的啊,竟想擅自调兵去灭国? 还有朱重八和马皇后,你俩到底是有多惯着你们那个好女婿? 第698章 好你个李善长,还能这么玩儿是吧? 李善长在心里疯狂吐槽半天,最后还是无可奈何的叹息一声。 既不能给冠军侯的爵位,又不能放任杨癫疯带兵去倭国。 这他娘的,老夫是不是还得找点儿别的事情来吸引他杨癫疯的注意力? 关键是能吸引一时,又怎么能吸引一世? 李善长琢磨了好大一会儿,忽然眼前一亮,说道:“据臣所知,驸马爷向来不把倭国那些矮矬子当人看。” 朱标点了点头,说道:“这是明摆着的,姐夫对倭国那些矮矬子的恨意,只怕还在那些贪官污吏之上。倘若有一个矮矬子和一个贪官同时摆在姐夫面前,让他只能选择其中一个杀掉,那他绝对会选择杀掉矮矬子。” 李善长捋着胡须嗯了一声,一边斟酌一边慢慢说道:“所以,只要将土司安装压水机和改土归流的事儿着落在驸马爷身上……” 朱标眼睛顿时变得更亮。 这个办法好啊。 姐夫不拿矮国那些矮矬子当人,但是对于大明百姓却好的很。 让他去头疼土司安装压水机和改土归流的事儿,也确实能够吸引他的注意力。 至于说搞完改土归流之后怎么办? 别搞笑了。 大明那么多的土司,想要搞改土归流又岂是一年两年能完成的? 最关键的是,别说什么西南的土司了,就算是湖南那边还有大量的洞蛮,光是他们都能让姐夫头疼一阵子吧? 正当朱标暗自琢磨时,刘伯温却悄然挪了挪身子,试图离李善长远一些。 李善长啊李善长,你个老匹夫真是不怕死啊。 你往他杨癫疯身上甩锅,等他回过神来,还不得折腾死你个老匹夫? 李善长自然也瞧见了刘伯温的小动作。 只不过,李善长并没有放在心上。 “土司难训,最大的问题就在于众多土司的百姓不知王化。” “不是不服,而是不知。” “而土司百姓之所以不知王化,并非是他们不想,而是不能。” “一则是没有足够多的学校和先生来教化他们。” “二是纵然有了学校和先生,普通的土司百姓也负担不起供养孩子读书的花费。” 这是明摆着的事情,而且里面各种乱七八糟的原因也很多。 首先要面对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没有足够的学校和先生。 尽管朱皇帝已经下诏要广建社学,而且免除社学的各种学费、杂费,成绩好的甚至还有奖学金可以拿,但是依然没什么鸟用。 这里面有一个最简单也是最现实的问题,那就是建学校要花钱,请先生要花钱,免除的学费是钱,给学生们发的书本、校服、笔墨纸砚是钱,每天给学生免费提供的伙食还是钱,还有给那些好学生发放的奖学金同样也是钱。 正所谓五指有长短,人心有向背。 在汉地的社学都还没能完全铺开的前提下,朱皇帝又怎么舍得拿钱出来去给土司搞社学推广? 而第二个问题,则是普通百姓舍不得送孩子去读书,而且不仅仅只是普通的土司百姓舍不得让自家孩子去学堂读书,甚至有很多中原百姓都不愿意让自家的孩子去读书。 这里面涉及到的就不仅仅只是读书花钱与否的问题,而是七、八岁的孩子已经可以顶半个劳动力使用,让孩子进学堂去读书,那地里的农活怎么办? 少半个劳动力干活,就意味着要少半个劳动力的收成。 而且还得从本就减少的收成当中再抽出一部分来专门供养一个人去读书。 这得是多大的成本? 李善长捋着胡须叹息一声,说道:“臣之前看过户部和礼部的各项数据,纵观整个大明,七岁孩童进学读书最多的地方,就是宁阳县。” “所以,要想让土司归服王化,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得让他们能吃饱穿暖,能够承担得起缺少一个壮丁所带来的损失和负担。” “如此一来,有驸马爷之前提出来的《洪武正韵》和《洪武字典》,配合广建社学之策,以后诸多土司百姓家里的孩子就是说着大明官话、写着汉字长大的一代。” “或许一代人的变化还不够明显,但是两代人、三代人这么下来,土司百姓想必也会认同他们是大明百姓,而不是认同他们的土司身份。” 随着李善长的话音落下,朱标差点儿没控制住脸上的表情。 是,道理很简单。 让其他所有地方的百姓都能像宁阳县的百姓一样每家一头牛,每家都不缺农具,每家都能有人去工坊里做工赚钱,能够吃饱穿暖,甚至能经常吃上肉,那其他地方的百姓自然也能像宁阳县的百姓一样,舍得送自家孩子去学堂读书。 问题是钱呢? 搞工坊要钱。 修路要钱。 随随便便干点儿什么都要钱。 孤也想让其他地方的百姓都能像宁阳县的百姓一样富裕。 问题是孤上哪儿去搞那么多的钱? 正当朱标在心里暗自吐槽时,李善长忽然笑了笑,说道:“这次的压水机,恰好让臣看到了那么一点儿希望。” 朱标眼前一亮,李善长又继续说道:“制造压水机要用到铁料,而铁料又来自于铁矿,冶铁又要用到煤。” “而不论是铁矿还是煤矿,又都需要大量的人手去开采、冶炼。” “如此一来,百姓除了耕种之余,就多了一个赚钱的路子。” “等到压水机铺开之后,又能方便百姓耕种。” 绕了一个大圈子后,李善长终于说出了最后的结论:“论起搞煤矿、铁矿之类的事情,想必整个朝堂上也没有人比驸马爷更加擅长。” “偏偏他又是个知道心疼百姓的。” “让他去操心土司那边安装压水机和改土归流的事情,他自己就会想着去搞煤矿、铁矿。” “如此一来,他自然也就没时间再琢磨带兵去倭国的事儿。” “……” 李善长越说,越感觉自己的方案靠谱。 旁边的刘伯温更是直接瞪大了眼睛。 好你个李善长,还能这么玩儿是吧? 你个老匹夫,有一套! …… 就在朱标和李善长、刘伯温他们研究着该怎么折腾杨少峰的时候,杨少峰还在研究着该怎么给老登添堵。 不给他老登添堵,怎么对得起本官失去的冠军侯? 第699章 打蛇要打七寸 杜甫曾经在诗里说过,“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民间也有句俗话叫做“打蛇要打七寸。” 想要给老登添堵,就得直接找准他的命门才行。 老登的命门其实很好找。 马皇后。 朱标,这是老登的大儿子,不仅是正儿八经的嫡长子,还是老朱的幸运星外加头号常务助理。 那么问题来了。 马皇后不仅是老登心心念念的白月光加结发妻子加天使投资人加创业伙伴加孩儿他娘,同时也是本官的丈母娘加护身符。 折腾老登甚至激怒老登都无所谓,因为有丈母娘能保护本官。 可要是惹怒了丈母娘,又有谁能救得了本官? 所以,利用丈母娘来给老登添堵是不行的。 唯一能拿来给老登添堵而且能顺手折腾大明那些些官老爷们的,也就只有小登比较合适。 而小登最近多半还在因为压水机的事情而头疼,貌似也不太适合拿来折腾? 越想越是烦闷,杨少峰干脆端起小龙团吸溜一口,长叹一声道:“好生无趣,无趣啊。” 旁边正在做女红的锦儿抬头望了杨少峰一眼,问道:“无趣?相公刚刚写完压水机的奏本没几天,现在又说无趣?” 略微顿了顿,锦儿忽然眯起眼睛笑了笑,“相公莫不是打算折腾太子殿下,只是又想到了压水机,觉得不太好意思折腾太子殿下,所以才说无趣?” 嗯? 杨少峰放下茶杯,指着锦儿说道:“毁谤啊!你不要毁谤为夫啊我跟你说!玉儿你看到了没有,你姐姐她在毁谤为非啊!” 玉儿眼珠子一转,笑道:“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姐夫呢~他可还是你的妹夫呢~” 随着玉儿的话音落下,锦儿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往玉儿身上拍了两巴掌。 杨少峰则是整个人都彻底懵逼。 本官是谁? 本官在哪儿? 本官在干什么? 瞧着杨少峰满脸懵逼凌乱的模样,玉儿又直接哎的叹息一声,说道:“瞧见了吧,妹妹再怎么替相公说话,相公终究还是舍不得说姐姐一句,如今呀,倒成了妹妹的不是~” 锦儿再次拍了玉儿一巴掌,强忍着笑,说道:“相公想要折腾太子殿下,其实也简单。” 杨少峰眼前一亮,再次端起小龙团吸溜一口,问道:“怎么个简单法?” 锦儿笑眯眯的说道:“朝堂改制,中书省改内阁,原本的六部变成现在的好多个部,而且有好几个尚书都挂着内阁大学士的职衔,要推广压水机,正是验证中书改制成效的好机会,太子殿下必然会把这事儿交给韩国公和内阁去办。” 杨少峰直接点头。 洪武五年刚过去没几个月,中书省就开始了轰轰烈烈的改制行动。 原本的中书省还分左、右两个部分,左丞相和右丞相各种负责一摊子事情,而在改制之后,中书省变成了内阁,李善长这个中书省左丞相摇身一变,成了内阁首辅大臣,再加上由原本的几个参政及户部尚书、工部尚书、礼部尚书等一共六人共同组成内阁。 而随着中书省改制,原本的六部、五寺和诸监、院等也进行了相应的变动。 比如原本归属于兵部的驿站系统就被拆分了出来,摇身一变成了交通运输部,原本的工部摇身一变成了工业部,下面多了好几个司,原本的刑部被拆成了两部分,负责制定律法的那部分还是归属于内阁直辖,但是负责最后一次复核案件的那部分则是跟大理寺一块儿拆分了出去,以后就跟御史台一样,不再跟中书省有所牵扯。 这一次的改制,只能说是有人欢喜,有人骂娘。 像徐达就是那种高兴到想要放声歌唱的选手,因为徐达再也不是中书省右丞相,以后再有人招供出右丞相三个字也不用害怕。 而李善长则是属于那种高兴之余还要骂娘的选手。 高兴是因为改制之后,内阁里多出来一个常务大学士替自己分担政务,自己也终于看到了彻底退休的希望。 而骂娘则是因为原本那些乱七八糟的政务还是那么多,甚至变得更多。 至于说单纯的想要骂娘的选手…… 大明朝堂上这种选手多如牛毛,多谁一个都不多,少谁一个也不少,杨少峰都懒得去关注。 但是不管怎么说,中书省的改制都已经成了定局,许多部、寺、院、监的改制都已经成功落地,朱标和李善长他们确实有可能利用这次制造、推广压水机的事情来测试改制后的内阁,看看改制后的内阁究竟能比原本的中书省强多少。 锦儿又继续说道:“既然太子殿下和韩国公会把事情交给内阁和工部去办,那也就是说,太子殿下最近其实并没有什么事儿要操心,相公倒也不必担心事情太多,会累着太子殿下。” 杨少峰忽然挺同情朱标。 这就是喊了十多年的姐姐啊。 坑弟弟是一点儿不手软! 杨少峰啧了一声,刚想说话,旁边的玉儿忽然说道:“相公要坑太子殿下,还得抓紧时间才行,要不然,太子殿下多半就要坑你了。” 嗯? 黑芝麻汤圆要坑本官? 杨少峰心中一紧,问道:“娘子是从哪儿听到什么风声了?” 玉儿直接摇头,答道:“风声倒是没听到,只是根据太子殿下以往的行事作风推断。” “毕竟义父义母眼下都在宁阳县,朝堂上的政务几乎都压在了太子殿下身上,而相公又弄出来一个压水机让他去制造推广,太子殿下心里必然不会舒坦,又怎么可能不想着报复相公?” 说到这儿,玉儿又啧了一声,说道:“相公总想着给义父和太子殿下添堵,殊不知,义父和太子殿下也时刻想着要给相公添堵。” “你们添堵来添堵去,最后谁都不好受。” “简直是何苦来哉?” 杨少峰直接哼了一声道:“刚说完你姐姐毁谤为夫,现在你也开始了是吧?” “是相公给他们添堵吗?” “不是!” “就说这压水机,你说,这是不是好东西?” “能够解决干旱难题的好东西,怎么能说是给他们添堵?” 第700章 不用人力也不用畜力的压水机 对于杨少峰的狡辩行为,玉儿直接选择无视,锦儿更是直接白了杨少峰一眼,说道:“相公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太子殿下和韩国公他们怎么想。” “这可是涉及到整个大明所有百姓的大工程,而且是能够影响千秋万代的大工程,太子殿下和韩国公他们能不为此操心烦忧?” “只要为了此事操心烦忧,太子殿下就必然会想办法来给相公添堵。” “现在就是看是你这个当姐夫的快人一步,还是殿下那个做小舅子的技高一筹。” 杨少峰嗯了一声,又端起小龙团吸溜两口。 自家娘子说的对。 朱标那就是一颗黑到五彩斑斓的黑芝麻汤圆,本官要是不抢先下手折腾他,他也必然会想办法来折腾本官。 正当杨少峰胡乱琢磨时,锦儿又继续说道:“反正太子现在多半没什么政务要忙,相公想要折腾他,最好的法子就是在义母跟前给他上眼药。” 杨少峰眼前一亮,问道:“计将安出?” 锦儿笑眯眯的说道:“相公知不知道,义母最近一直在做些什么?” 杨少峰微微一怔,答道:“为夫最近一直在忙那些压水机的事儿,怎么可能知道义母在忙什么?” 锦儿忽然微微低头,压低了声音说道:“义母最近一直在做些孩童的衣衫,男孩儿的和女孩儿的都有,而且从刚出生的婴儿穿的,一直到十来岁时能穿的,义母都做了一些,说是,说是……” 玉儿瞧着锦儿一直吭吭哧哧的不好意思说,干脆接过话头,说道:“义母说,婆婆走的早,她这个做外婆的便提前给小外孙和小外孙女准备好要穿的衣裳。” 随着锦儿和玉儿的话音落下,杨少峰直接呆住了。 有这样儿的丈母娘,是本官的福气。 所以,要不要看在丈母娘的面子上,暂时先放过小登那颗黑芝麻汤圆? 毕竟岳母大人对本官这个女婿是真好。 只是转念一想,杨少峰又改变了主意。 丈母娘对本官好,本官好好孝敬丈母娘也就是了。 跟那颗黑芝麻汤圆有什么关系? 难道本官放过他,他就不来折腾本官这个当姐夫的? 锦儿又继续说道:“太子殿下今年虚岁十八,按照新修的《大明律·户律·婚姻》规定,殿下最早也得到洪武七年才能成亲。” “也就是说,义母最早也得到洪武七年年底甚至洪武八年才能抱上孙子。” “相公只要愿意,随时都能拿这个在义母面前给太子上眼药。” 啥玩意儿? 拿这个去岳母大人面前给黑芝麻汤圆上眼药? 杨少峰直接摇头否定:“那可不行。” “娘子刚刚都说了,岳母大人在给咱们家的孩儿准备小衣衫。” “要是拿这个去岳母大人面前说事儿,只怕不是给黑……太子殿下上眼药,而是给本官和你们两个上眼药。” “到时候岳母大人该催着咱们生孩子了。” 穿越前就被催生二胎。 穿越后还要被催生。 本官就逃不开被催的命? 杨少峰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晃出脑海,说道:“想要给太子殿下添堵,还是得从朝堂政务上面想办法。” 略微顿了顿,杨少峰忽然眼前一亮。 “御史台!” “大理寺!” “这回从御史台和大理寺身上着手!” 杨少峰喜笑颜开的说道:“中书省都改制成内阁了,难道还能让他御史台和大理寺逍遥法外?” 锦儿无奈的叹息一声。 请问,逍遥法外这个词是这么用的么? “反正原本的御史台也没什么用处,顶多就是月底的时候拿为夫刷业绩。” “与其让他们天天给老……老泰山和殿下还有为夫添堵,倒不如给他们找点儿正事去做。” 杨少峰端起小龙团吸溜一口,美滋滋的说道:“就按照工部的拆分思路来,让他御史台跟大理寺也进行拆分。” “御史台先拆出一部分来,不归内阁也不归任何人管,只负责监察各级官员。” “不对,不应该这么说,应该是直接改变御史台的结构,从原本的言官改成监察、审查、监督结构。” “还不对,还是要拆分,一部分是刚刚说的这些,另外一部分得拆成都察院,专门针对地方上的案件进行处理,把审案的权力从地方官手里拿走,交给大理寺的地方衙门。” “……” 杨少峰越研究越嗨。 抄作业嘛。 有现成的作业不拿来抄,简直都对不起国家通过学校补贴到自己的那些钱,更对不起他老人家的谆谆教诲。 最关键的是,这种拿御史台和大理寺改制的玩法,牵扯到的可不仅仅只是御史台和大理寺。 朱重八那个老登,朱标那个小登,还有改制后的中书省,外加各布政使司、提刑按察使司、州府各衙门,大家伙儿谁都逃不开。 至于刘伯温……这老匹夫不得掉上十斤八斤的头发?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么改下来,没个一年半载的功夫,绝对不可能改完。” 杨少峰放下茶杯,一边斟酌一边说道:“想要说动岳父大人进行御史台和大理寺改制,恐怕比想象中要困难一些。” 略微顿了顿,杨少峰干脆从躺椅上起身,说道:“为夫先去写份奏本。” …… 正当杨少峰琢磨着写一份御史台改制奏本的时候,朱皇帝正蹲在宁阳县的冶铁工坊里看稀奇。 几个工匠围在一个烧水的炉子旁边,目光死死的盯着炉子上的水壶。 看着水壶盖被蒸汽顶得一上一下,一个工匠忍不住挠了挠头,说道:“你们有啥想法没有?” 旁边的工匠同样挠头。 自家大老爷异想天开,说让自己这些人来看水壶,说是把水壶烧开水之后蒸汽顶盖子的事儿给弄明白,就能做出不用人力也不用畜力的压水机。 我滴个老天爷来,这能有啥想法? 咱们宁阳县谁家还没个炉子? 谁还没见过水壶烧开时是个啥样儿? 就是那热气顶着壶盖一上一下。 既然是在壶盖上面装个轴,再用齿轮连接到压水机上,那又得是多大的壶才能带得动压水机? 第701章 你当咱傻是不是? 几个工匠愁的抓耳挠腮,朱皇帝忍不住凑了过去,说道:“要不然,直接弄个大号的水壶试试呗?” “大号的烧水壶,小号的压水机。” “只要大号的水壶能带得动小号的压水机,就说明这个法子可行。” “先解决有没有的问题。” “再解决好不好的问题。” 在朱皇帝看来,既然担心水壶盖子带不动压水机,那就干脆弄个大号的烧水壶试试。 做人嘛,就得脚踏实地,不能跟某个狗东西一样,总想着一口吃个胖子。 至于说大号的水壶要烧更多的煤,用更多的水,这些缺点可以留着以后慢慢改进嘛。 再说了,大明现在又不是多缺少煤炭。 实在不行的话,还可以通过登州榷场找那些藩属国收购便宜的煤炭。 就算退一万步讲,还可以让徐达和常黑炭他们去想办法。 几个工匠则是被朱皇帝说得有点儿懵。 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但是又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一个工匠才试探着说道:“就算是大号的水壶能带动小号的压水机,可是一个壶里能装的水终究有限,恐怕顶不了几下就得添水。” “一添水,蒸汽就没了,还得等水再烧开。” “总不能一直这么重复添水吧?” 另一个工匠直接摇头,说道:“弄个高点儿的水箱,接个小管子进去,一边烧水一边添水,只要添的水不是特别多,煤炭的火力又足够,水温就不会降下去,自然也不用等着水再烧开。” 其他几个工匠也加入讨论。 “要不然就改一改水壶的样式,弄个一个筒子模样,上面开个小口。蒸汽顶上来之后,多余的蒸汽从小口排出去,带着轴的塞子再落回去,等着蒸汽再把它顶上来,这样儿的话,就跟人一下一下的压水差不多。” “这样儿的话,水箱就不能小,得弄大点儿的,而且水箱跟水壶之间还不能有缝儿,得弄得严严实实才行。” “直接用铁水浇住行不行?” “那要照这么说的话,这玩意儿可就不仅仅只是带压水机的事儿了,剩下什么有轴的它都能带,马车也是一样?” “别傻了,谁家马车出门还得弄个大水箱然后再装大半车的煤?” “你才傻!你把这东西弄的大点儿,多挂几辆马车,往登州府运东西或者从登州府往外运东西,不都能省人省力省粮草?” “要不然先弄几个小号儿的出来,不用带别的东西,只要能先带动纺车就行。” “那不行,带纺车的话,还得先想办法弄一个机关,让它用的时候带动纺车,不用的时候断开。” “这种机关你带啥都得有!你当带压水机就不需要这种机关了?” “……” 几个工匠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始研究蒸汽机到底该怎么弄。 旁边的朱皇帝整个人都彻底傻了。 愣了好一会儿,朱皇帝直接起身往县衙方向走去。 …… “你说,那个什么水壶烧水,用蒸汽带动压水机的法子,到底是个怎么回事儿?” 朱皇帝找到杨少峰,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如果能带压水机,是不是还能带纺车?是不是也能带马车?” 杨少峰也有些懵。 甚至想问一句“奇变偶不变”。 老登啊,一个大明朝的土著,他是怎么知道蒸汽机的诸多用处的? 杨少峰试探着问道:“岳父大人是担心这东西有什么坏处?” 朱皇帝直接瞪了杨少峰一眼,训斥道:“你当咱傻是不是?这东西要是真能搞出来,坏处肯定会有,但是明摆着的好处更多,难道咱还能因为那点儿坏处就不要那些好处了?” 杨少峰道:“那也说不定。” 朱皇帝顿时大怒。 什么叫做那也说不定? 说不定咱就是个傻的? 就在朱皇帝琢磨着从哪个角度下脚比较好的时候,杨少峰又继续说道:“别的不提,就说这东西能带动纺车、织机,光这就得让多少妇人失去赖以谋生的纺织行当?” “还有,一辆马车才拉多少东西,而且还得吃草料,不精心伺候还容易生病,这玩意儿只要喝水烧煤就行,拉的东西还多,到时候运输方面肯定也得出现变动。” “所以吧,小婿原本就是想用到压水机上。” 蒸汽机这玩意儿是必须搞出来的。 但是搞出来并不意味着要马上推广开来。 毕竟这玩意儿有利有弊,所能引起的变革和动荡太大。 推开之前,必须得先替大明找到一个泄压口,将因为蒸汽机而引发的动荡转嫁出去。 至于说以后会不会被人发现这玩意儿的其他作用,那就跟本官没什么关系了。 反正本官只负责搞出蒸汽机,剩下的自然有李善长和刘伯温他们去头疼。 当然也少不了你个老登和某颗黑芝麻汤圆。 只是杨少峰的算盘打的虽响,朱皇帝却直接冷哼一声道:“所以,你还是当咱傻,是不是?” 杨少峰微微一怔,问道:“岳父大人何出此言?” 朱皇帝再次冷哼一声,一边围着杨少峰转圈子,一边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这东西能让妇人失去赖以谋生的纺织行当?” “运输方面也要出现变动?” “就因为这些,所以咱就得把这种好东西藏着掖着,那他娘的不是傻是什么?” 终于找到一个舒服的角度,朱皇帝抬腿踢了杨少峰一脚,又继续骂道:“你个混账东西!” “如果这东西真能代替马车,那咱们大明军队一次能往草原上运输多少东西?又能一次拉回来多少东西?” “还有,这东西能带动纺车、织机,你以为水车就不能带动纺车和织机了?那纺车织机不还是需要人手去操作?” “咱又不是那种只看坏处不看好处的蠢蛋,你个狗东西反倒一个劲儿的藏着掖着?” 朱皇帝再次踢了杨少峰一脚,忽然疑神疑鬼的望着杨少峰说道:“你说,是不是又打算借这玩意儿给咱和标儿添堵?” 没等杨少峰说话,朱皇帝就哦了一声,自言自语般说道:“咱想明白了,你个狗东西又是打算把东西搞出来,然后捅出一大堆的问题,到时候让咱和标儿,还有李善长、刘伯温他们去头疼。” 第702章 这个狗东西,真是连装都不装了! 兴许是被忽悠的次数太多以致于产生了抗体,如今的老登似乎不太好忽悠了。 杨少峰嘿嘿干笑两声,摆出一副滚刀肉的模样,望着朱皇帝问道:“岳父大人的意思是,这蒸汽机要搞?” 朱皇帝差点儿被气疯。 你他娘的连装都懒得装一下了是吧? 你这副十分骄傲的滚刀肉模样是他娘的怎么回事啊混蛋! “搞!” 朱皇帝恶狠狠的瞪了杨少峰一眼,咬牙切齿的说道:“这东西不仅要搞,而且还要抓紧时间搞,往多了搞。” “等搞出来了,你让人往工部和匠营送几个,看他们能不能琢磨出更多的用法。” “至于你担心的那些问题,咱回头写信给标儿和李善长还有刘伯温他们,让他们去想办法解决。” 说到这儿,朱皇帝忽然气呼呼的瞪了杨少峰一眼,冷哼一声后转身离去,一边走一边骂道:“你个混账东西!成天就知道给咱添堵!” 朱皇帝气呼呼的走了,杨少峰却颇为得意的笑了起来。 本官给你添堵不是很正常吗? 要是哪天不给你添堵才不正常! 不过这话又说回来了,老登的心胸确实不一般,眼光也不一般,竟然能看到蒸汽机背后所能带来的诸多好处。 仅凭这一点,就比麻子那一家强出千倍万倍。 一想到麻子,杨少峰又忍不住啧了一声。 麻子牛批啊,能堂而皇之的说出“勿使为蒙、汉所学”这种屁话,最后还能被吹捧成千古一帝,这份本事还真不是什么人都能有。 越想越是恶心,杨少峰干脆去找胡惟庸说话。 “听闻辽东有许多野人。” 杨少峰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不知胡参政打算如何处置?” 胡惟庸眼前一亮,随后便撇了撇嘴,说道:“驸马爷休要胡说,辽东乃是良善之地,未来的鱼米之乡,何曾有过什么野人?” “顶多就是有些百姓愿意来登州做工赚钱,到时候还得麻烦驸马爷多多关照一二。” “即便是有一些来路不明又或者是心怀不轨之辈,也难逃大明律法的制裁。” 听到胡惟庸这般说法,杨少峰顿时放下心来。 这就对了嘛。 辽东是良善之地,鱼米之乡,确实不可能有什么野人。 这话说法是对人家老胡的不尊敬。 至于说有辽东百姓愿意到登州府做工,这个事儿就值得好好研究研究了。 毕竟登州是一个开放性的国际化大府城,里面可不仅仅只有辽东百姓来做工,同样也有棒子和矮矬子乃至于安南的猴子们来做工。 到时候还是得加强管理才行。 万一几伙来路不同的劳工爆发了斗殴,莫名其妙的打死了某个叫孟特穆的呢? 这种情况必须得提前预防才是。 正当杨少峰胡乱琢磨时,胡惟庸却疑神疑鬼的望着杨少峰问道:“驸马爷怎么忽然想起来问辽东那边的情况了?莫不是打算扣下一些劳工去登州?” 那可不行。 别的事儿都好商量。 但是想要扣押劳工是万万不可能的。 那可是关系到我胡某人九族老小的劳工,岂能让你杨癫疯扣下? 杨少峰直接摆了摆手,说道:“胡参政误会了,刚刚不过是想到棒子那边总有些偷偷跑来大明做工的百姓,故而想着给胡参政提个醒,仅此而已。” 胡惟庸呵的笑了一声,心道我信你个鬼,你个杨巅峰可坏的很! 要说你正琢磨着怎么恶心人,那老夫是丝毫不会怀疑。 可要说你替老夫着想? 老夫宁肯相信太阳是从西边升起的! 胡惟庸一边疯狂腹诽,一边笑眯眯的说道:“多谢驸马爷,等老夫到了辽东之后,必然会多多注意。” …… 就在胡惟庸和杨少峰两人互相拉扯,商量着该怎么从辽东往登州弄劳工的时候,朱皇帝已经回到了后院。 “气死咱了!” “这个狗东西,真是连装都不装了!” 朱皇帝骂骂咧咧的将蒸汽机的事情跟马皇后说了一遍,随后便气呼呼的呸了一声,说道:“咱他娘的就纳了个闷儿了,你说哪个皇帝傻啊,放着这么好的蒸汽机不搞,反而还要藏着掖着?” 马皇后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兴许他就是故意给你添堵呢?” “毕竟你断了他冠军侯的念想,给了个国公的爵位还空悬着封地。” “他要是不想办法给你添堵,那才真是奇了怪了。” 朱皇帝冷哼一声道:“他就是仗着咱脾气好!这个混账东西!” “不过,这个什么蒸汽机要是真能搞出来,那些妇人确实有可能会受影响,这个不得不防。” 马皇后一边做着手中的针线活,一边笑着说道:“受影响是难免的,毕竟人总是比不上机器,就像镰刀啥时候也比不上收割机一样。” 说到收割机,马皇后又笑着问道:“收割机这两年也放出去不少了吧?” 朱皇帝嗯了一声道:“是放出去不少。” “按照户部和中书……内阁那边给的奏本来看,不说家家户户都有,起码五六户人家共用一个还是能做到的。” “等再过上两年时间,差不多就能家家户户都分到一个了。” “不过……” 朱皇帝话锋一转,说道:“最近咱们大明似乎很缺钱。” “内阁那边也好,还是工部也罢,最近上的奏本都是喊着要增加铁矿和煤矿,顺便还要增加冶铁工坊。” “他娘的,也不知道多少铁才能够他们祸祸的。” 马皇后直接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多少铁都不够——前面收割机还没彻底铺开呢,这就多出来压水机。” “压水机还没开始推广呢,眼看着又要多一个蒸汽机。” “要是这么搞下去,以后多少煤矿铁矿都不够他祸祸的。” 随着马皇后的话音落下,朱皇帝顿时陷入了沉默当中。 是啊。 真要是这么搞下去,以后有多少铁矿、煤矿都不够用。 而且还有一个更加重要的问题不好解决。 人。 因为铁矿也好,煤矿也罢,最后都需要人去开采、冶炼。 而大明现在的丁口数量才多少? 想到这儿,朱皇帝忽然叹息一声道:“以前咱因为咱大明的百姓太多,需要的地多,需要的粮食多而犯愁。” “现在可倒好,又要因为人手不够用而犯愁。” “这他娘的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只是说着说着,朱皇帝的脸上又挂上了一抹笑意。 “不过也还好,等再过上十来年,等这一代人都长起来,咱就不再需要因为人手不够用而犯愁了。” 第703章 哟,你朱重八还懂计谋呀? 朱皇帝一直在盘算着大量的丁口数量。 洪武元年的时候,大明有丁口不过五千多万。 洪武二年的时候,把那些乱七八糟的隐户、奴籍全都清点并且登记为民籍之后,大明的丁口数量就直奔六千万。 等到了洪武四年年底,户部统计出的丁口总数量是六千七百多万,直接奔着七千万去了。 要是一直这么增长下去,等到了洪武十年,咱大明的丁口还不得超过九千万甚至一万万? 对于朱皇帝的美好愿景,马皇后只是轻轻笑了笑,说道:“丁口增长还只是一方面,最重要的还在于社学铺开之后,咱大明就再也不会缺少读书人,你这个当皇帝的呀,以后再也不用头疼读书人不够用,更不需要让某些官老爷们戴着枷锁去办公。” 朱皇帝连连点头,应道:“对,妹子说的对,这话可真是说到咱心坎儿上了。” “他娘的,一个个的仗着读过几天书,不是不愿意出来做官,就是做官的时候贪腐害民。” “等咱大明再也不缺读书人了,咱看他们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说到这儿,朱皇帝忽然停住了话头,傻傻的望着马皇后说道:“坏了!” 马皇后微微一怔,问道:“什么坏了?” 朱皇帝咂巴咂吧嘴,长叹一声道:“你那个好女婿之前不是跑去淮安府查孩童案跟铁器案来着?” 马皇后微微点头,朱皇帝又继续说道:“当时咱标儿写信说,要把洪武五年的恩科进士全都送去淮安,让他们先跟着你那个好女婿学上一段时间,结果你那个好女婿把淮安府给扔到一边,自己跑回了宁阳县……” 随着朱皇帝的话音落下,马皇后也不禁有些头疼。 好家伙,案子案子查一半。 三百个恩科进士也没人管。 问题是现在还不能把那个混账东西撵去淮安府。 最起码在蒸汽机的问题解决之前不能撵人。 暗自琢磨一番,马皇后忽然眼前一亮,笑道:“这不是巧了么?” “标儿说的是让那三百个恩科进士跟着你那个好女婿学上一段时间,却也没说到底该学什么。” “依我之见,倒不如直接把那三百个恩科进士弄来宁阳县,直接塞到他手底下。” “至于说他们能学会什么,以后是做官还是被他忽悠去登州大学,又或者是被他弄去登州榷场,却也不必在意。” “毕竟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应对这场干旱。” 朱皇帝啧了一声,很是不满的吐槽:“话是这么说,可就是忒便宜那个混账……” 一句话还没说完,二虎就匆匆忙忙的赶了过来,将一封书信递给朱皇帝,拱手拜道:“上位,这是太子殿下让人快马送来的书信。” “工部已经派出人手去寻找煤矿、铁矿。” “内阁和工部已经商量好关于压水机的制造与推广等事宜。” “趁机改宣抚司、宣慰司为州府。” 朱标在书信里写的内容很简单,但是朱皇帝在看过书信之后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妹子,你瞧瞧,还得是咱标儿。” 朱皇帝把书信递给马皇后,一张老脸笑得如同盛开的菊花一般灿烂:“咱都没想到借着干旱的机会把宣抚司和宣慰司改为州县,咱们标儿就想到了,行,比他老子要强。” “尤其是最后面那一段话,把压水机跟改土归流联系在一块儿,再把这个事儿交给那个混账东西。” 朱皇帝啧了一声,笑眯眯的说道:“这回他总不会惦记着再去倭国了吧?” 马皇后微微点头,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说道:“把这个事儿交给你那个好女婿,倒也是个好办法,不过,一旦你那个好女婿腾出手来……” 朱皇帝嘿嘿干笑两声道:“这是标儿惹出来的,跟咱有什么关系?” 毫不犹豫的把黑锅甩到朱标身上之后,朱皇帝又笑眯眯的说道:“咱有一计,可使那混账东西自己跑去搞改土归流。” 瞧着朱皇帝一副老谋深算但是又算不太明白的样子,马皇后差点儿笑出声来。 还你有一计? 哟,你朱重八还懂计谋呀? …… 朱皇帝最近很忙。 一边是压水机,一边是蒸汽机,朱皇帝几乎是上午跑去看人给百姓安装压水机,下午再跑去冶铁工坊看蒸汽机的研发。 问题是朱皇帝不仅要自己跑去看,看的时候往往还得拉上杨少峰。 而杨少峰在连续好几天都被朱皇帝拽着去看蒸汽机的研发之后,终于忍无可忍的爆发了。 “小婿就是看着水壶烧开的时候壶盖被顶动,因此想着能不能用来连接压水机,是真不懂这破玩意儿怎么制造!” “您老人家喜欢看就自己去看,小婿这边的奏本都还没写完呢。” 朱皇帝丝毫不气,反而笑眯眯的问道:“奏本?关于啥的奏本?” 杨少峰悄然翻了个白眼,说道:“是关于御史台是否改制的奏本,主要也是牵扯到地方官老爷们以后还要不要审案的奏本。” 被杨少峰这么一说,朱皇帝不禁有些懵逼。 地方官老爷们以后还要不要审案? 这是怎么个意思? 地方官老爷不审案,难道你让州府衙门去审? 那他娘的哪儿行啊。 要说那些命案、大案交给州府衙门去审也就算了,问题是民间一百个案子里得有九十多个案子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案子,不是张家偷了李家两只鸡,就是王五偷了赵六两文钱,让州府衙门去审这些案子,不是纯纯的扯蛋么! 再说了,咱给他们的俸禄里可是包含了审案这部分,以后他们要是连案子都不用审,那咱是不是也该减他们的俸禄? 瞧着朱皇帝满脸懵逼的模样,杨少峰又继续说道:“小婿想着,知县知州老爷们也好,知府老爷们也罢,平时这些官老爷们又是什么放告日、息讼日,又是什么糊涂官判糊涂案,还不如直接让专门的御史台衙门来负责审案。” 朱皇帝微微点头,正想附和两声,却又想起了正事。 “那啥,奏本的事儿不着急,你慢慢也就是了。” 朱皇帝干笑两声,说道:“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压水机,这可是关系到咱们大明江山社稷和百姓生计的大事儿,也是关系到土司改土归流的大事儿。” 略微顿了顿,朱皇帝又望着杨少峰问了一句:“你知道咱们大明有多少个土司吗?” 杨少峰直接摇头。 朱皇帝微微叹息一声,说道:“两千多个土司,两千多个啊。” PS:关于人口数据这部分,实录和明史当中的数据比较有意思,几乎全都是五千多万和六千多万人,而且年年如此,完全不符合正常的人口增长规律。 第704章 呐,做人嘛,标准就一定要灵活 杨少峰傻傻的看着朱皇帝,问道:“多少?” 我尼玛,两千多个土司? 你大萌一共才多大的地盘啊,你大大小小的土司竟然有两千多个? 好家伙,两千多个不缴纳赋税的国中之国,难道你大明国库穷成狗! 而且,你个老登知不知道,你的土司政策给你大明埋了多少雷?又给你大明招了多少骂名? 众所周知,史书就是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 从洪武朝到永乐朝,通过军事征服与政治安抚结合,土司数量激增,这些可以描述为“土司制度鼎盛,明朝名义控制范围达历史最大,但实际军事存在薄弱,对东南亚土司仅维持朝贡关系。” 总结:你大萌弱鸡。 正统至成化期间,像留学生的“三征麓川”,像成化的“众建寡力”策略拆分大土司势力,广西土司频繁改流复土,这些可以描述为“政策失误导致纷争,通过拆分土司平衡势力。” 总结:你大萌弱鸡。 弘治至嘉靖年间,以及隆庆至崇祯年间,明朝放弃对缅甸北部土司的控制,仅保留“三宣”,广西部分小土司被改土归流,这些可以描述为“流外部势力(如东吁王朝)冲击,云南外野土司大量脱离。” 总结:你大萌弱鸡。 而且鞑清的土司算实控地盘,但是你大萌的土司跟鞑清的土司能一样么? 至于说白杆兵属于大明临噶之前还能征调土司兵力作战? 那一定是你大萌穷兵黩武,欺压土司。 呐,做人嘛,标准就一定要灵活。 正当杨少峰暗自腹诽吐槽时,朱皇帝却是微微哼了一声,说道:“土司也是人,而且也是受胡元盘剥的人,他们愿意归顺大明,咱还能派兵强推过去?要是一路强推,后边还有哪里愿意归顺咱大明?” 强行挽尊几句,朱皇帝又恨恨的呸了一声,骂道:“狗入的胡元!” 说起这个来,朱皇帝也是一肚子的气。 胡元一天天的净瞎鸡儿扯犊子,只要能让他们搞到钱,似乎就没有什么是他们不敢干的,光是一个湖南就特么搞出来大大小小洞蛮、寨蛮几十处。 那他娘的可是湖南! 我滴个老天爷啊,那些官差官兵来了就换身衣裳当蛮夷,官差官兵一直就继续说汉话、写汉字、搞不好家里还有族谱的家伙们竟然是他娘的洞蛮、寨蛮? 更气人的是,这些所谓的洞蛮、寨蛮还不太好处理。 就这么放任不管吧,那些包括洞蛮、寨蛮在内的土司虽然听话,却又不像流官统治地区一样缴纳赋税,而且土司官职还他娘的世袭。 可要是直接派兵平推过去吧,人家又已经投降,承认并且接受大明的统治。 而且这些土司的存在还有另外一个作用。 千金买马骨。 就像是当初常遇春拿杨少峰作马骨一样,这些洞蛮、寨蛮等土司的存在也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马骨。 最起码可以让很多正迟疑着是否要投降大明的势力,相信大明会妥善对待他们,不会直接往死里整他们。 反正诸多乱七八糟的因素加起来,就搞成了现在这般局面。 瞧着朱皇帝满脸郁闷却又无处发泄的模样,杨少峰不禁心中暗爽。 大鹅是怎么叫的来着? 该啊~ 谁让你不从一开始就杜绝土司的? 朱皇帝微微叹息一声,冷不丁却瞧见杨少峰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模样。 所以,这个狗东西心中一定是在笑话咱这个老丈人是吧? 他娘的,咱早晚都得被他给气死! 朱皇帝冷哼一声,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反正土司的事儿就是这么个情况,咱标儿写信来,说是想要对一部分土司进行改土归流,这个事儿,就着落在你身上。” 杨少峰微微一怔,继而大怒。 好你个黑芝麻汤圆! 本官这个做姐夫的还没来得及找你的麻烦,你就先来给本官添堵? 好好好,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杨少峰心中琢磨着该怎么回敬朱标,脸上却是笑眯眯的说道:“区区一些洞蛮、寨蛮而已,小婿只要略施小计,便可让他们乖乖归顺。” 啥? 朱皇帝傻傻的瞧了杨少峰一眼。 这狗东西刚刚说的是什么? 区区一些? 略施小计? 杨少峰笑着说道:“那些洞蛮、寨蛮又或者是其他土司之流,想必其治下百姓都没有登记户口簿子,甚至都不在州县黄册之内?” 土司通过本地的“土籍”或“夷籍”登记人口,但是这种登记只是用于朝廷从土司征收赋税或者征调军士,而且所征收的赋税也主要是以实物为主,数量也不算多,所以,朝廷也不会云管土司的土籍是否精准。 杨少峰又继续说道:“土司桀骜难驯,主要还是因为那些土司头人们控制着治下的百姓,倘若没了治下的百姓,那些头人也就不足为虑,岳父大人以为如何?” 朱皇帝心道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儿么? 土司之所以是土司,就在于其“世官、世土、世民”的特点。 要是没有了治下的那些土籍百姓,谁他娘的还管他们土司头人的死活? 朱皇帝斜了杨少峰一眼,问道:“咋,你还想诱使那些土人主动迁移到辽东?” “且不说那些头人们愿意不愿意,就算那些头人们不拦着,你觉得那些土人会不会相信朝廷?” “即便那些土人愿意相信朝廷,他们连户口簿子都没有,又怎么往辽东迁移?” 杨少峰嘿嘿笑了一声,说道:“小婿的办法是,先出一套户籍管理规则,比如说从土籍改民籍。” 朱皇帝微微一怔,杨少峰又继续说道:“土籍百姓看到汉籍百姓先安装了压水机,不需要再为吃水、灌溉而头疼,他们必然也会想着安装压水机,但是因为他们属于土籍,所以能不能安压水机、什么时候安压水机,这个得由他们的头人说了算。” “当然,要是有某个土人拿着他家的族谱跑来衙门说他家世代汉人,要求改回汉籍,在官府登记成为民户,那小婿也只能帮他们改回来不是?” “至于说他们的头人会不会拦着,又或者会不会有人担心因此而得罪头人……” “反正小婿不认为他们的头人能管到辽东。” 第705章 你是拿本官当人才培养基地?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朱皇帝直接摇了摇头。 这个法子行不行? 行。 但是又不太行。 “以利诱之,确实算得上是个好办法。” 朱皇帝笑了笑,忽然间却又话锋一转,说道:“但是你小瞧了那些土司头人对于土人影响。” “很多土司头人,不仅仅只是头人那么简单,他们同时还是宗族的族长,土人所信仰教派的教主、长老。” “说他们控制着土人的生老病死都不为过。” “仅仅只是压水制的诱惑,还不足以让所有的土人都有胆子违背土司头人的号令。” “而且,那些土人头人甚至有可能借机要求给他们先安装压水机。” “一旦出现这种问题,你是要土司的稳定?还是继续推行你所谓的改籍?” “再加上许多土司之间还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逼反一个,可能会有另外一个跟着反,到时你是剿是抚?” “剿,必然生乱,最后伤的还是咱们大明的元气。” “抚……你觉得以你现在的名声,那些人会不会趁机把你打成罪魁祸首?” “又或者,他们会不会趁机逼咱下罪己诏?” 听到罪己诏这三个字,杨少峰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罪己诏。 这三个字听着简单,汉文帝,汉武帝,唐太宗都下过罪己诏,似乎再多一个老登也没什么。 但是,这里面的门道可太多了。 汉文帝是因水旱疾疫之灾,下罪己诏以表达自己的忧虑和自责。 汉武帝是晚年面对国家危机,下罪己诏以表示深刻反思。 唐太宗则是在贞观年间因旱、蝗并至而发布罪己诏,表示愿意承担一切灾难以换取百姓的安宁。 也就是说,这三份里面只有汉武帝是晚年之后才下的一份罪己诏,汉文帝和唐太宗都是因为天灾而下的罪己诏。 如果老登因为强行推动土司改土归流而引发动荡之后下罪己诏,就等于是让老登承认推动土司改土归流是错的。 老登错了倒是无所谓,关键是老登既然承认了错误,那谁是对的一方? 最最关键的是,既然你朱皇帝都已经承认自己的错误了,那以后是不是就得听俺们这些对的人的话? 瞧着杨少峰脸色阴沉如水的模样,朱皇帝心中不禁感到一丝欣慰。 咱这个女婿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挺不着调,但是心里还总是有咱这个老丈人的嘛。 这不,咱刚刚说有人会把他当成罪魁祸首的时候他没在意,可是说到咱有可能被逼着下罪己诏的时候,他的脸色就变得阴沉。 倒也不枉咱将两个闺女都嫁给他。 只是朱皇帝还没欣慰多久,杨少峰就忽然笑了一声,说道:“岳父大人尽管放心,小婿原本也没想着逼反那些土司,自然也不存在什么罪己诏的说法。” 嗯? 朱皇帝再一次陷入了沉思。 你不打算逼反那些土司? 那咱刚刚说到罪己诏的时候你脸黑个什么劲? 还有,咱他娘的都在心里感觉欣慰了,你又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句,合着咱刚才都是白高兴了? 念及于此,朱皇帝不禁微微叹息一声。 咱就说这个狗东西不是什么好人,他怎么可能关心咱这个当老丈人的是否挨骂? 正当朱皇帝心里微感难受之时,杨少峰又继续说道:“小婿刚刚说要用压水机来引诱土人改汉籍,只是举一个例子,更多的,还是得着落在矿山、工坊以及征调土兵等方面。” 朱皇帝又又一次陷入沉思。 矿山。 工坊。 征调土兵。 这三个词,跟土司结合到一块儿? 只是稍微一琢磨,朱皇帝便猛的一拍大腿,哈哈大笑两声,说道:“好!好!” 如果将土司头人比喻为猛兽,那么抽调一部分土司土兵的操作,就等于是剪除其一部分爪牙,使其不敢肆意伤人。 当然,这个操作,朝廷也一直都在做,只是因为还没有彻底干掉胡元,因此做的还不是很明显,抽调的土兵数量并不足以引起那些个土司头人的警惕。 但是,抽调某一部分土司头人手下的大部分兵力,再配合着压水机诱使土人改汉籍,矿山和工坊吸纳土人做工,让土人多一条赚钱的路子,那么,这些被抽调走大部分兵力的土司头人就成了没有爪牙的猛兽。 这时候再推行改土归流,自然也就容易得多。 想到这儿,朱皇帝的心里又多少有些不爽。 他娘的,工坊和矿山的事情早就有了,压水机的事情也提出来有一段儿时间了,咋李善长和刘伯温他们就没有想到这个办法? 还是说他们早就已经想到,就是单纯的为了折腾咱的好女婿? 这两个老匹夫! 朱皇帝直接冷哼一声,一边在心底骂暗李善长和刘伯温两个老匹夫不做人,一边笑眯眯的对杨少峰说道:“那行,这个事儿就交给你去办?” 啥玩意儿? 交给本官去办? 杨少峰愣愣的看着朱皇帝,很想抓着老登的衣领问一句,“你是把本官当成不知疲累的机器人了?这他娘的压水机的事儿还没搞完呢,你丫又要本官去搞土司改土归流?孩童案和铁器案呢?” 心中越想越是不爽,杨少峰忍不住开始阴阳怪气:“岳父大人可太高看小婿了,毕竟咱们大明有两千多个土司,小婿就算浑身是铁,又能打得了几根钉?” 朱皇帝微微一怔,忽然摆了摆手,说道:“你先等会儿,咱得好好捋捋。” 一个狗东西肯定不能解决两千多个土司的问题。 如果有两千个跟他差不多的狗东西呢? 因为咱能抓着他的学生当苦力呀。 而且咱标儿还给他塞过来三百个恩科进士。 哦,对,还有进士的事儿。 朱皇帝抬起头来,说道:“咱刚刚忘了个事儿,就是你之前去淮安府的时候,标儿把三百个恩科进士也全都派去了淮安府。现在你回了宁阳县,那些个恩科进士,自然也要来宁阳县。” “咱想好了,这三百个恩科进士原本就是要去六部或者其他诸监、院、寺中轮流学习的,先让他们跟着你,一块儿操办这个压水机的事儿,也同样是一次学习。” 随着朱皇帝的话音落下,杨少峰猛然抬头,整个人都陷入了凌乱当中。 好你个老登,你是打算拿本官当你的人才培养基地是吧? 第706章 该杀的杀,该剐的剐 杨少峰在心里骂骂咧咧的疯狂问候某些人。 朱皇帝却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荷包,扔到杨少峰面前,说道:“对了,差点儿把这个给忘了。” 杨少峰瞧了瞧略微鼓起的荷包。 咋的,你个老登还能良心发现,给本官点儿钱花? 那也不对呀。 就算老登有良心,可是老登身上没钱啊。 在登州的时候,他都是蹭本官的零花钱好吗! 杨少峰在心中疯狂吐槽,朱皇帝却是面色凝重的说道:“打开瞧瞧。” 嗯? 看着朱皇帝脸色不对劲,杨少峰干脆疑神疑鬼的拿过荷包。 只是荷包刚一入手,杨少峰就发现有些不对劲。 首先就是轻,太他娘的轻了,哪怕老登往里面装几个铜板,都不可能轻成这个熊样儿。 其次就是里面全是米粒一般大小的东西,那种揉捏麦粒米粒的手感很明显。 杨少峰越发好奇,干脆打开荷包看了一眼。 “胡椒?” 杨少峰抬起头,望着朱皇帝问道:“这玩意儿有什么好看的?” 朱皇帝呵的笑了一声,说道:“你不妨猜猜,这东西是从哪儿来的?” 杨少峰微微一怔,随后便撇了撇嘴。 首先,大明本土不生产胡椒。 其次,老登不可能拿着别人朝贡的胡椒来问本官。 再次,老登刚刚笑的时候有点儿不对劲。 杨少峰也跟着笑了笑,说道:“依小婿之见,这胡椒多半是锦衣卫顺着某些人去查案,结果就莫名其妙的查到了这东西。” 朱皇帝哈的笑了一声,说道:“那你可猜错了。” 杨少峰顿时愣住,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才疑神疑鬼的问道:“猜错了?” 朱皇帝嗯了一声,“你是锦衣卫镇抚使,如果这东西是锦衣卫查到的,他们能不告诉你?” 先替锦衣卫分辩了两句,朱皇帝又继续说道:“这东西是俞通源派人送来的。” 杨少峰再次愣住。 俞通源是至正二十七年因身中流矢而伤重病逝的虢国公俞通海之弟,被册为南安侯,可以说是老登的铁杆淮西嫡系。 但这并不是问题的关键。 关键是俞通源这货从哪儿弄来的胡椒,又为什么要巴巴的派人给老登送过来? 正当杨少峰胡乱琢磨时,朱皇帝却是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咱在去年的时候,就让通源注意那些在海上跑商的商贾,今年借着孩童案,终于给通源找到了一处贼窝。” “好家伙,原来有人在古里佛那里大肆置办产业,雇佣了许多古里佛人帮着他们种植胡椒。” “而且,还有之前许多莫名其妙被报了失踪的乞丐,还有这一次的一些孩童,也在古里佛被找了回来。” “虽然不是全部,但也算是解救回一部分。” 朱皇帝脸上的神色逐渐变得狰狞:“好啊,真他娘的好。” “这些个混账王八蛋,在古里佛仍然不忘勾结官员、盘剥百姓那一套。” “一开始还只是克扣古里佛人的工钱,后来干脆想法子从咱们大明掳掠丁口过去做苦力。” “这些混账每年送给古里佛的官员一点儿好处,便能大大的减少其赋税。” “然后,这些个王八蛋就偷偷摸摸的避开海上关防,往咱们大明走私胡椒以攫取利润。” “好,真他娘的好啊。” 对于这些个乡绅克扣古里佛人工钱的事儿,朱皇帝并不怎么在意。 毕竟古里佛人不是大明百姓,在大明百姓还没过上好日子之前,谁有功夫去关心古里佛人的死活。 包括他们跟古里佛的官员沆瀣一气的事儿,朱皇帝同样也不在意。 反正少收税的是古里佛,跟大明有什么关系? 关键是这些王八蛋疯狂走私胡椒 那他娘的哪儿行啊。 走私胡椒就意味着大明的海上关防要少收税,少收税就等于国库亏钱,同时也意味着内帑的收入变少。 这可都是实打实的钱。 更关键的是,这些王八蛋还掳掠大明百姓过去做苦力。 这就更不行了啊。 你们掳掠一个大明百姓,就意味着大明要少一个百姓,这他娘的不就等于是在刨大明的根基? 随着朱皇帝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冷,杨少峰一时间也有些麻爪。 这个就很难评。 或许是从大宋时期开始,这些士绅们就已经习惯了放飞自我。 礼崩乐坏都不足以形容大明士绅们丧心病狂的程度。 朱皇帝又冷笑一声道:“你是不是以为,这就完事儿了?” 杨少峰微微一愣,问道:“还有?” 朱皇帝再次呵的冷笑一声道:“当然还有。” “有些个胆大包天的混账东西,干脆跑到南洋去占据小岛,强掠一些土人去给他们做种植香料的苦力。” “甚至有些人还会拉上他们的亲朋好友,一块儿去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儿。” “一个个的不光是不要面皮,就连良心也都被他们喂了狗。” 杨少峰再次陷入沉默,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才望着朱皇帝问道:“岳父大人的意思是?” 朱皇帝屈起手指,敲了敲身前的桌子。 “咱的意思?” “那些个掳掠大明百姓的自然不必多说,该杀的杀,该剐的剐,就算不能杀一儆百,起码也要敲山震虎。” “至于那些个掳掠土人做苦力的……” 朱皇帝冷哼一声道:“这些人避开了海上关防,向大明走私香料,其心可诛,其罪难赦,自然也要狠狠的处置才行。” 听到朱皇帝这般说法,杨少峰忍不住撇了撇嘴。 狠狠的处置? 跟该杀的杀、该剐的剐这句话比起来,所谓的狠狠处置其实不就等于追缴逃税,然后再放任自流? 杨少峰在心底疯狂吐槽,朱皇帝又继续说道:“不过,这次的事儿也给咱提了个醒。” “什么他娘的与民争利?” “什么他娘的海外蛮夷之地?” “这些混账王八蛋自己想方设法的占尽便宜,却又费尽心机的阻挠朝廷从海外获利。” “咱偏不如他们的意!” “咱已经跟通源说过了,海外那些无人的岛屿之类的,先插上咱大明的旗子,回头再迁一部分百姓过去种植香料。” “剩下的事儿,再让李善长跟刘伯温他们慢慢研究。” 第707章 蛮夷?不好意思,不熟 杨少峰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仅仅只是一袋胡椒,就让老登产生了“广阔海洋,大有可为”的心态。 关键是老登要下手搞海贸,可不仅仅只是搞一个登州榷场那么简单。 说白了,登州榷场只是一个贸易场所,虽然本质上也是从乡贤士绅们的手里抢钱,但是能抢的那部分叫做“关税和商税”,其他环节的钱可没办法抢。 举个例子。 某江南士绅张三颇有家资,纠集一批乡间的无赖青皮之后跑到南洋占了一个岛,然后又掳掠了一些土人给他种植胡椒、香味又或者其他香料。 问:这个操作有没有什么问题? 答:在朝廷不想追究的前提下,张三的这个操作完全没问题。 因为张三带领一些乡亲出海打渔是不需要路引的,他们在海上迷路而漂流到某个无人小岛也只能说是天意。 至于说掳掠土人给他种植胡椒? 首先,土人没有大明户籍。 而在《大明律》中,无论是五刑、十恶又或者是户律、礼律、兵律、刑律,都没有规定掳掠土人的罪名,所以张三并没有触犯任何一条大明律。 其次,要状告张三的前提是有苦主。 且不说被掳掠的土人能不能活着跑来大明状告张三,就算能,也得有官老爷们愿意接下诉状才行。 土人跟大明百姓不一样。 别看官老爷们动不动就搞什么放告日、息讼日之类的玩儿法,但是大明律规定的很清楚,大明百姓可以去衙门告状,急眼了甚至可以把官老爷们捆到京城告御状。 虽然实际执行起来的效果肯定会大打折扣,官老爷们也从来不会真把几个泥腿子们放在心上,可是在洪武朝,老百姓是真可以捆官进京的,而且有实打实的例子。 更关键的是还有一个御史衙门在盯着官老爷们。 对于御史台那些人形喷子们而言,弹劾杨癫疯是为了完成规定内的任务,纠察百姓风纪也算是份内之责,都属于混日子的常规操作。 唯有能帮助老百姓扳倒贪官污吏,那才是光宗耀祖、青史留名的正义之举。 不把弹劾奏本写出花儿来,都他娘的对不起这一身的才学! 至于蛮夷? 不好意思,不熟。 要不然你们去宁阳县或者登州府打听打听,据说那里有个杨青天能为你们做主? 所以。 只要朝廷没打算认真追究,那么张三在海外搞香料种植就是完全合法的正常行为。 在此前提下,如果张三把大批香料运到登州榷场去出售,就只需要如实缴纳通关费用和商税即可。 其他的像是购买香料种子、为土人苦力购买粮食等环节,榷场方面就没办法插手,自然也就没办法收钱。 推而广之,这么玩儿就相当于朝廷只征收了关税、商税,那些士绅们也不过是破点儿小财,照样能够攫取到海量的利润。 在得罪朝廷被弄死和破点儿小财之间,士绅们很清楚该怎么选。 也正是因为如此,朱皇帝下诏要搞均田制、累进税制甚至要求废除奴籍而改为雇佣的时候,大明的乡贤士绅们才会捏着鼻子认下。 偶尔搞点儿空印案、犁头案乃至于黑煤窑案、孩童案和铁器案,在大明的乡贤士绅们眼里甚至都算不上是对朱皇帝的反击。 那么问题来了。 在用尽手段逼迫乡贤士绅们放弃兼并土地之后,朱皇帝还要再弄起正规的海军和舰队,正式插手海贸,这就相当于要断掉士绅们的最后一条路。 那些乡贤士绅们会干出什么样的破事儿来? 杨少峰淡定无比的啧了一声道:“岳父大人说的对,那些土地原本就是咱们大明的,该插的旗子一定要尽早插上。” 让朱皇帝放弃搞海军、舰队以及海贸那是不可能的。 对于老登而言,出门没捡钱都算亏了,要是再放任那些乡贤士绅们跑到海外,用尽各种手段避开大明的税收,那就等于是从他朱重八的身上割肉,而且还是用的钝刀子。 所以,谁去管他们那些乡贤士绅们死不死。 尤其是那个在古里佛种胡椒的乡绅,回到大明再死就是最亏的,要是能死在古里佛那就最好不过。 …… 正当杨少峰琢磨着让那些乡绅充当汉使的时候,被朱标派到淮安府的三百个恩科进士已经来到了宁阳县的城外。 瞧着远远看去就显高大无比的城墙,三百个恩科进士当中有二百八十四个人都陷入了震惊加懵逼的状态。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一个进士才拉着身旁的另一个进士问道:“李兄,你们宁阳县这城墙……不得有五六丈高?” 被称做李兄的进士笑着说道:“陈兄说的不错,宁阳县城墙高五丈六尺,外用青砖水泥,内用碎石和熟土,青砖水泥和碎石、熟土之间还有竹蔑、铁条互相勾连。” 姓陈的进士微微退后半步,抬起头仔细看了看,却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别说是一般的县城,就算是许多府城,也未必有宁阳县的规模?” 再看看近处道路旁边的村庄,姓陈的进士又继续说道:“宁阳县的县城高大若斯,城外百姓也都颇为富庶,驸马爷当真是治下有方,实在是我等的榜样,陈某佩服,佩服。” 姓李的进士笑了笑,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笑着说道:“陈兄看到的,是洪武三年以后的宁阳县,可不是洪武元年的宁阳县。” “那时候的宁阳县,城墙不过两三丈,还是用泥胚砖做的城墙,有毁于战火的,有多年下来毁于雨水冲刷的,反正是或倒或塌,全没有半分城池的样子。” “至于城外的百姓,有间能遮风挡雨的茅草屋便已经是谢天谢地的幸事,何敢奢望像如今这般的青砖瓦房?” “更何况,大老爷上任之初便想尽办法办学,且不说对我等有再造之恩,就说这份为百姓考虑长远的心思,便绝非一般人可比。” 姓陈的进士点了点头,又问道:“李兄,听说宁阳县便是随便找个老农出来,便都能识得五百个字,这可是真的?” 姓李的进士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要说大部分百姓能识得五百个字,这个是有的,甚至许多人能识得一两千个字,会写的也不仅仅只有五百个字。” “但要说随便拎个人出来就能识得五百个字,那可就过了。” “李某祖父如今花甲过半,只识得百余个字,能写他自己的名字和宁阳这两个字,剩下的便不会了。” 姓陈的进士傻傻的望了姓李的进士一眼。 花甲过半,那就是六十五岁。 一个六十五岁的老翁,竟然识得百余个字,甚至还能写自己的名字。 这正常吗? 第708章 你杨癫疯也是官啊! 一个六十五岁的老翁,竟然识得百余个字,甚至还能写自己的名字。 这种事情要是搁在某些世家大族里面倒是很正常。 可要是放在一个乡间老农身上,那就是怎么看都不太正常。 问题是宁阳县的乡间老农就能识得百余个字,还会写自己的名字。 姓陈的进士忍不住感叹道:“宁阳县文风之盛,确实非同一般。” 随着陈姓进士的话音落下,姓李的进士却是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宁阳县文风之盛? 宁阳县有个屁的文风! 别管识得百余个字还是千余个字,说话的时候照样还是带着姥姥带着娘。 再说了,你以为那些人是真愿意识字? 可拉倒吧。 当初一个个的就是盯上大老爷许诺赏赐的猪肉,生怕自己捞不着那口肉吃才玩了命的去学认字。 也就是当初的宁阳县穷的不像样子。 但凡换成是现在的宁阳县,要是有人说识得五百个字就赏赐一斤猪肉,估计宁阳县那些不怎么讲道理的老头子们能当面儿呸过去一口老痰。 瞧不起谁呢? 谁他娘的还差那一斤半斤的猪肉了? 为了一斤猪肉就去学五百个字,傻子才干! 姓李的进士丝毫不怀疑宁阳人能干出这种事儿,毕竟自家祖父就不止一次的说过,“以前的人都憨,也都没吃过什么好东西,为了一斤肉那真是能拿命拼,哪儿像你们现在啊,吃个饭还得挑肥拣瘦。” 一边回忆着自家祖父说这话时的模样,姓李的进士一边笑着说道:“宁阳县的文风,也多亏了大老爷当初定下的规矩。” 扭头瞧了瞧身后的一众进士,姓李的进士又笑着说道:“当初大老爷看宁阳县连个读书人都没有,说苦什么也不能苦孩子,穷什么也不能穷教化,便想方设法的收拾出县学,让宁阳县的孩子进学读快。” “再后来,大老爷跟太子殿下要了些读书人过来做教书先生,又在各个社里广建社学,还从县库里拿出钱来补贴进学读书的学生。” “要不然的话,宁阳县别说什么文风不文风了,就算是能识得几个字的都没几个。” “还有啊,当初大老爷说不识字的算睁眼瞎,非得要宁阳县的百姓也都识字,说是要扫盲。” “后来还开出了哪个社的百姓先识得五百个字,就给哪个社的百姓发一头猪。” “再后来就是谁能识得五百个字,就给谁发一斤猪肉。” 说到这儿,姓李的进士脸上又忍不住浮现出一抹羡慕嫉妒之色。 “其实吧,宁阳县这次出十六个进士,比以前出的那二十六个进士可差远了。” “当时大老爷还没当登州知府,所以有时间去县学里教导我们。” “那二十六个年龄大,大老爷给他们讲学的时间比给我们讲学的时间要多一些,平时有什么公务也都是交待给他们去办。” “等到我们这一波的时候,大老爷当了驸马爷和登州知府,来县学的时间就少了许多,能给大老爷跑腿效力的机会也少了许多。” “……” 姓李的进士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般说个不停,而姓陈的进士,以及跟在两人身边不远处的那些恩科进士们,则是彻底陷入了懵逼模式。 早就听说他杨癫疯行事癫狂,却想不到能有这么癫,竟然拿肉来引诱百姓识字。 心里胡乱琢磨了好一会儿,姓陈的进士才试探着问道:“李兄,驸马爷让百姓都识得五百个字,究竟是有何深意?” 姓李的进士笑了笑。 所谓有何深意,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让那些以耕种为生的泥腿子们识字有什么用处? 他们既不可能参加科举,又不可能因此而给知县老爷带来什么好处。 恰恰相反的是,知县老爷还必须因此而掏出县库里的钱财。 这不就是纯纯的亏本买卖么! 真要是站在一个普通官老爷的角度去看,这么想其实也没错。 但是,自家大老爷能是普通的官老爷吗? 普通的官老爷,有哪个七品知县能在短短几年时间里就能当上驸马爷,升任四品知府,兼任八省巡抚? 我家大老爷就能! 姓李的进士微微摇头,轻笑一声道:“大老爷说,种一辈子的地,也未必能用得上诗词歌赋之类的玩意儿,但是人总得知道自己的名字怎么写,最好是能看得懂皇帝诏令和朝廷的告示文书,也只有这样儿,那些个官吏衙役才不敢胡来。” “而且,大老爷还说过,无论什么事儿,都离不开算数。” “所谓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桩桩件件都要涉及到买卖,识数,会算数,就不容易被人坑骗。” “哪怕就是往朝廷缴纳赋税的时候,也能看得懂称,能算清楚斤两,不至于被贪官污吏们坑骗拿捏。” 说到这儿,姓李的进士再一次笑着摇头,姓陈的进士等人则是彻底陷入了凌乱。 他杨癫疯居然口口声声的说着不至于被贪官污吏们坑骗拿捏? 这对劲吗? 这不对劲! 你杨癫疯也是官啊! 你一个官老爷,而且当时还只是一个知县,还没当上驸马爷,你就站在那些泥腿子的角度,丝毫不考虑自己以后致仕了也属于乡绅的一员? 扭头瞧了瞧这些恩科进士,见众人脸上的神色都有些迷茫怪异,姓李的进士便再次笑了笑。 这三百个恩科进士里面,除了登州府的二十来个进士以外,剩下的人里得有二百多个是江南士绅家里的孩子,剩下的六十多个也都是北方士绅家里的孩子。 不用怀疑,这两百六十多个进士绝对是奔着做官来的。 甚至登州府的那二十来个进士也有可能是奔着做官来的。 既然是奔着做官来的,那就别指望他们能跟自家大老爷们一样。 想到这里,姓李的进士忽然面色一紧,正色对姓陈的进士说道:“陈兄,在见到大老爷之前,小弟还有几句话要说。” 姓陈的进士微微一怔,点头说道:“李兄请讲。” 姓李的进士嗯了一声,说道:“大老爷脾气不太好,最瞧不上眼的,便是那些不把百姓当回事儿的官吏。” 第709章 大老爷,学生们带着两百多头牛马回来了! 姓李的进士话音落下,除了几个宁阳县出身的进士,周围其他几个进士们都有些忐忑不安。 杨癫疯的脾气不太好,这个大家伙儿早就有一定的心理准备。 但是这个“不把百姓当回事儿”该怎么界定? 而且民间还有传言说他杨癫疯动不动就打骂百姓呢。 几个进士越想越感觉懵逼。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姓陈的进士才试探着问道:“敢问李兄,传言说驸马爷曾经打骂百姓,想来是以讹传讹?” 姓李的进士哈的笑了一声,说道:“这事儿属于是越传越假的那种。” “洪武元年,宁阳县大旱,眼看着就要起蝗灾,大老爷于是下令灭蝗……” 把刘三十二挨揍的事儿简略说过一遍后,姓李的进士又继续说道:“大老爷轻易不会发火,大家伙儿也不用害怕。” 姓陈的进士心说你李振明是不用害怕,毕竟他杨癫疯是你们的先生,就连你李振明的名字都是他取的,当然不会怕他。 可是俺们这些跟他没关系的进士怎么可能不怕? 我陈兴祖的顶头上司刘大夫一提起他都犯愁,而且还说御史台跟他杨癫疯的过节有点儿深,特意嘱咐我陈某人不要惹到他杨癫疯。 换成是你,你还能不害怕? 陈兴祖在心里疯狂吐槽一番后,干脆岔开了话题,“李兄,太子殿下让人把咱们送到宁阳县和兖州府的交界处,还特意交待要让咱们步行到宁阳县城,不知其中有何深意?” 周围其他几个进士也纷纷将目光投向了李振明。 在陈兴祖等一众进士看来,这次恩科录取的三百个进士,包括去年录取的三百个进士,其实早在填写籍贯的那一刻,就已经有所不同。 宁阳出身的进士从他们在考卷上写下姓名籍贯的那一刻起就是铁杆太子党。 凤阳出身的进士从他们在考卷上写下姓名籍贯的那一刻起就是皇帝的老乡。 其余地方出身的进士,就算把考卷答出花儿来,名次比宁阳和凤阳出身的进士更高,那也只是普通的恩科进士。 眼看周围的一些进士们都满含期待的望向自己,李振明干脆停下脚步。 大老爷说的对。 这些能够考上科举的进士们就没一个是笨蛋,心眼子那是一个比一个多。 竟然还想从我李某人这里打听太子殿下的意图? 简直笑死个人了。 我李某人都没见过太子殿下,甚至都没去拜访留在京城做官的周敬心。 所以,你们怕是要失望了。 只是刚想到这儿,李振明的心中却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我李某人确实不知道太子殿下的意图。 但是我可以“揣摩”啊。 只要以大老爷当初教的那些东西为根基,顺着他们这些“人精”的心思往下揣摩,似乎可以用来忽悠他们,让他们以后能对百姓多上点儿心思? 这么干的话,应该也算是践行了大老爷当初教过的东西吧? 心里打定主意后,李振明便开口说道:“不瞒众位兄台,小弟还真有些猜测。” 略微顿了顿,李振明又继续说道:“其实众位有所不知,大老爷当初在做宁阳知县时,曾经走遍整个宁阳县大大小小的村社,一年得磨坏两三双靴子。” “所以,大老爷就算不能准确的叫出宁阳县每一个百姓的名字,起码也能叫出绝大部分人的名字。” “宁阳县最初八社十六闾,五百多户人家,大老爷几乎知道每一家该怎么走,家里主事的是谁。” “殿下让我等从宁阳和兖州的交界处走回县城,可能就是想让我等也知道大老爷当初走遍八社十六闾的不易,也算是提醒我等,以后为官之时,一定要心存百姓。” “除此以外,殿下还可能是想让我等见识见识宁阳县百姓的生活,多多见识民间耕种的景象。” “毕竟我等以后都是要做官的,说不定还会外放一地做知县,不识民间疾苦,不知百姓如何耕种,又如何能做好劝课农桑?” 陈兴祖等一众进士皆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随后更是纷纷点头,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反正别管是真思还是假思,也别管心底是赞成李振明的分析还是反对,面子上总是要表现出赞成的。 官场嘛。 正常人的官场讲究个人情世故。 不是所有的官老爷都像他杨癫疯一样总是打打杀杀。 看着陈兴祖等一众进士们的作派,李振明也懒得去分析这些人的心底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如果真如小弟所猜测的那样儿……” 李振明也摆出一副思考、迟疑、斟酌的模样,说道:“只怕太子殿下对这次恩科可是看重的很。” 随着李振明的话音落下,陈兴祖等人的脸色顿时浮现出一抹激动之色。 对! 太子殿下一定是对这次的恩科极为看重! 要不然的话,太子殿下为什么没有像往常一样把自己这些人分到六部去轮流学习,反而一股脑的塞到了他杨癫疯的手底下? 这样儿一来,太子殿下让自己这些人从宁阳、兖州交界处走到宁阳县城的举动也就有了充足的理由。 太子殿下对我等寄予厚望! 太子殿下是盼着我等能像他杨癫疯一样有出息,所以才让我等用脚走进宁阳县! 一众进士们越想越是激动,就连身上因为赶路而产生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李振明再次看了众多进士们一眼,笑着说道:“众位兄台,咱们还是快点儿赶路,也好早点儿到县城里歇息一会儿?” 陈兴祖等进士们纷纷响应,李振明等十几个宁阳县出身的进士则是悄然对视一眼,嘴角不自觉的挂起一抹笑意。 大老爷,学生们带着两百多头牛马回来了! 您老人家可以尽情的使唤他们,把他们当牲口用! 不用给学生们面子! 想到这儿,李振明又忍不住咂巴咂巴嘴。 可惜了。 这两百多头牛马终究还是得回京城,不可能一直留在宁阳县给大老爷当牛做马。 想要替大老爷分忧,还是得让咱们宁阳县读书识字的人多起来才行。 第710章 这不是纯纯的倒反天罡吗! 三百个恩科进士排排站,县衙后院顿时被挤得满满当当,甚至有两百多个进士都没能挤进院子。 陈兴祖悄然看了看身边的李振明和一众进士,又左右看了看院子两侧的房间。 这正常吗? 不正常啊! 你杨癫疯好歹也是个驸马爷,结果你就住在这么一个小小的县衙后院? 不是,你让公主跟你一块儿住县衙后院? 你老丈人知道吗? 还有,你干其他事情都疯疯癫癫的,怎么轮到后衙住处的时候就开始讲究“官不修衙”的规矩了? 陈兴祖在心里疯狂吐槽,李振明则是整肃衣冠,向着杨少峰拜道:“下官拜见杨驸马。” 杨少峰拱手回礼,李振明又继续拜道:“奉太子殿下之命,下官等三百恩科进士来驸马爷手下听用。” 说完之后,李振明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信封,恭恭敬敬的递到杨少峰身前,“这是三百恩科进士名录,请驸马爷过目。” 杨少峰伸手接过,掏出名录粗略看过之后便交给了跛五,然后笑着问道:“还没回家吧?”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李振明就活生生的在陈兴祖等人面前上演了变脸绝技。 李振明直接嬉皮笑脸的说道:“没呢,得先来拜见大老爷才对,要不回去了也得挨揍。” 杨少峰嗯了一声,“既然如此,那你们就多耽搁一会儿,等吃完饭了再回去。” 说完之后,杨少峰又扫视了众多进士们一眼,随后对李振明吩咐道:“你自己看着分,把这三百个进士分到城外八社的村子里,跟村子里的百姓们同吃同住。” “眼下正是快要夏收夏播的时节,都帮着村里的老百姓们干点儿活。” “等夏播过去了,再到压水机的工坊里干上一段时间。” “能接受的留下,接受不了的自己回京城找吏部。” “咱们宁阳县不养闲人。” 略微顿了顿,杨少峰又补充了一句:“给百姓们交待好,同吃同住,平时他们吃什么,这三百个进士也吃什么,不许特殊对待,反正县衙调拨的钱是有数的。” 李振明丝毫不意外杨少峰的决定,先是正色应了下来,随后又嬉皮笑脸的央着跛五带自己等人去吃饭。 短短一会儿的功夫,李振明的脸色就在正经和嬉皮笑脸之间反复切换了好几次。 等出了县衙,李振明又再次切换到嬉皮笑脸模式,笑嘻嘻的对跛五说道:“五叔,大老爷和师娘近来可还好?” 跛五嗯了一声道:“大老爷最近在操持压水机的事儿,公主殿下在陪着上位和娘娘。” 李振明哦了一声,又追问道:“压水机是个什么新鲜玩意儿?听着像是个取水的机器?” 跛五把压水机大概说了一遍,又补充道:“你家就有压水机,等回去了你自己琢磨。” …… 等到吃完了饭,瞧着跛五逐渐远去的背影,陈兴祖赶忙凑到李振明身边,问道:“李兄,接下来该干什么?驸马爷就不管咱们啦?” 李振明心中暗笑,说道:“大老爷不是说了吗,让咱们先去跟着百姓一块儿耕种,然后再去压水机的工坊里做工。” 瞧着陈兴祖等人脸上迷茫懵懂的神色,李振明又继续说道:“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即便大老爷有时间,他也不会再过问我等的事情,直到夏播忙完之后,进到压水机工坊之前,大老爷兴许能抽时间见一见我等。” 陈兴祖等人顿时更迷茫了。 这和想象中的不一样啊。 不应该是我等跟在他杨驸马的身边,看着他是怎么治理地方,怎么查案、审案,一边给他打下手一边学习么? 怎么到了宁阳县之后反而被扔到村庄里,跟百姓同吃同住,还特意要求不许特殊对待? 陈兴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内心的凌乱,吭哧吭哧的说道:“这个……这个……” 李振明再次笑了笑,说道:“陈兄,从我等考中进士,被殿下派来宁阳县的那一刻开始,便不再是读书人,而是朝廷命官。” “不跟百姓同吃同住,不亲自去田间地头上耕种过,又怎能知道百姓生计不易?” “不瞒陈兄,除了大老爷之外,咱们宁阳县的官吏,还有社学、县学里的生员,都是这么过来的。” 反正我李某人做过的牛马,你们也得跟着体验一遍才行。 李振明一边在心里小声??,一边又补充道:“就连陛下和娘娘,有时候也会到地里跟着百姓一块儿耕种。” 陈兴祖没太在意朱皇帝和马皇后也会跟着百姓一块儿耕种的说法,反而敏锐的抓住一个关键词。 什么叫做除了大老爷之外? 合着他杨癫疯让官吏去耕种,让生员们去耕种,甚至陛下和娘娘也耕种过,唯独他杨癫疯不用去地里耕种? 这不是纯纯的倒反天罡吗! 就在陈兴祖暗自腹诽时,李振明却又嘿的笑了一声,说道:“以前是咱们宁阳县的百姓拦着大老爷,不让大老爷去地里干活儿。” “后来是陛下把大老爷给撵到一边儿,不让大老爷去地里干活。” 嗯,确切的说,应该是不让大老爷去地里祸害庄稼。 毕竟我家大老爷五谷不分。 但是,这种事情没必要告诉这些牛马,只要能忽悠着他们老老实实干活就成。 想到这儿,李振明干脆又笑着说道:“陈兄,你知道大老爷为何要特意吩咐,让我等和百姓同吃同住,且不许特殊对待么?” 陈兴祖傻傻的摇了摇头,李振明又继续说道:“因为咱们这些人是大老爷安排住到百姓家里的。” “倘若我等是以官员的身份住到百姓家里,宁阳县的百姓并不会有多么在意。但是大老爷安排过去的人,他们却必然会尽心招待。” “不特意交待清楚,他们说不定会把留着过年的鸡鸭杀掉以招待咱们。” “如此一来,就违背了太子殿下和大老爷的本意,反倒不美。” 陈兴祖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忽然问道:“李兄刚刚说,宁阳县的百姓并不会多么在意我等官员身份?” 李振明嗯了一声,指着不远处的一个村子说道:“这个是刘庙村,村子里出了三个进士,五个东宫亲卫,被徐相征调去军中做书吏的有十几个,还有五个是在县衙里做书吏,其中有三个被调至附近州县做了佐贰官。” “宁阳县城外八社,城内十六闾,几乎都差不多是这样儿。” 陈兴祖听明白了。 宁阳县不缺官,说不定哪个百姓家里就有一个官老爷。 问题是这踏马也太不正常了好吗! 一个县! 一个县,到底是怎么做到这样儿的? 陈兴祖正感觉有些怀疑人生,忽然间却想到一件事,傻傻的望着李振明说道:“驸马爷当初诱使百姓识字……嘶~驸马爷竟然为宁阳县百姓考虑了这么多?” 第711章 这些都是官儿!是官儿!不是牲口! “大明湖和太子渠,就在刘庙村的西边不远处。” 李振明继续给陈兴祖等一众进士们说着宁阳县城外各社的情况。 “刘庙往西是孙村集,再往西是西河。” “刘庙往南是沙窝,往北是大伯集,孙村集南边是耿庄,往北是张陈。” “张陈往北是王卞和鹤山,西河再往西北是岗上。” “这些村子跟刘庙差不多,随便挑一个出来,村子里可能就出过进士,东宫亲卫是肯定有的,书吏和佐贰官根本就数不清楚。” “……” 陈兴祖等一众进士们已经被震惊得有些怀疑人生。 一些出身江南,尤其是出身建阳、吉安、余姚等地的进士们,心里更是被震惊到无以复加的程度。 说白了,像建阳、吉安、余姚,这三个地方虽然也出过很多进士,但是这三个地方的进士,大部分都是家学深厚,自幼寒窗苦读而来,普通百姓家又怎么可能出现大量的进士? 更关键的是,这三个地方虽然出的进士多,出的官吏、佐贰官之类的数量也多不胜数,可东宫亲卫呢? 谁都知道东宫亲卫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可是除了宁阳县,其余地方竟然一点儿关于征募东宫亲卫的消息都没有。 这其中的差距可不是一星半点儿。 想到这儿,陈兴祖等人的心里又有点儿难受。 原以为考中了进士,就足以称得上光耀门楣。 可是来到宁阳县之后才发现,进士算个锤子啊,人家一个县里不说遍地进士,起码随便一个村子里都能捞出来几个。 这他娘的是捅了进士窝么! 李振明没有去管陈兴祖等人在想什么,而是自顾自的往下介绍:“按照大老爷说的,耿庄再往南一点儿的地方会划分成一个东疏镇,往西会划分成一个西疏镇。” “等到最后全都划分完成,整个宁阳县会形成一乡十镇的格局。” “在这十个镇里,大部分都会以矿山开采和工坊生产为主。” “……” 将宁阳县的规划说了一遍后,李振明又笑着说道:“据小弟推测,等诸位兄台去过工坊以后,差不多就该被大老爷派到各个乡镇去做书吏,一直到太子殿下将我等调回京城为止。” 陈兴祖等人已经懒得再去思考。 被派去做书吏就做书吏吧。 反正自己这些人都是有官身的,哪怕做书吏也照样拿官的俸禄。 好像做书吏还能轻松一些。 陈兴祖心里胡乱琢磨着,手却指向脚下的道路,问道:“李兄,从兖州府通往宁阳县的那条路怕不是得有两三丈宽?咱们脚下这条路也足有两三丈,可是路上并没有多少车马,这路?” 听到陈兴祖的问题,李振明的心里顿时高兴起来。 瞧瞧,瞧瞧,牛马们自己就上套了。 嗨呀,大老爷这回总不能再说人手不够了吧? 李振明笑了笑,说道:“大老爷说,车马的数量总会多起来,先把路修出来,以后就不会耽误百姓出行。” 略微顿了顿,李振明却又笑着问道:“不知陈兄有没有注意,从兖州府到宁阳县的那条路的两边都是树林?” 陈兴祖点了点头。 这个其实也不太正常。 谁家县城外道路两侧会种出那么大的一片树林,而且一直延伸到与府城道路的连接处? 李振明道:“按照大老爷的说法,城南通往兖州府的那条路属于主干道,预计最后的宽度是十丈,眼前只修了两丈,剩余的八丈空地全部用来栽树。” “咱们脚下这条路,算是连接城西几个村社到县城的主路,所以预计最后的宽度是五丈,眼下也只修了两丈,空地拿来栽树。” “也就是说,每条路的两侧都留有大量的空地,随时可以将道路扩宽。” “而大老爷之所以要提前预留出这么多的土地,则是为了以后要扩宽道路的时候,不用侵占百姓的农田。” 陈兴祖再次点头,却又忍不住问道:“李兄对于宁阳县的各项规划,似乎很是熟悉?” 李振明的嘴角抽了抽,皮笑肉不笑的说道:“熟,当然很熟,而且陈兄你们以后也会很熟。” 陈兴祖被李振明说得有些懵逼。 李振明的眼神中却显露出三分回忆,三分唏嘘,三分感慨,还有一分痛苦。 那是我李某人的牛马岁月啊…… 李振明微微叹息一声,慢慢解释起来:“我等在县学读书时,每月都要抽出几天的时间,到县衙里去做书吏。” “而且这个月去的户房,下个月可能就要去工房。” “当初大老爷规划这些道路,乃至于规划乡镇的时候,我等就参与其中。” “以后……陈兄等多半也要参与其中。” 说到这儿,李振明忽然又感觉以前的经历似乎并没有多么痛苦。 因为不管再怎么说,以前的宁阳县终究比不过现在的宁阳县,以前的政务虽然也堪称繁杂,但是现在要头疼的政务明显更多。 陈兴祖他们的遭遇,明显要比我李某人当初经历过的更为痛苦。 …… 一路上说说笑笑大半天,李振明终于把陈兴祖等一众进士们带到了刘庙村。 李振明找到刘庙村的社长刘三十二,开门见山的说道:“刘叔,这些都是小侄的同年,大老爷让他们来村子里住下,跟着咱们刘庙村的百姓同吃同住同耕种。” “而且大老爷特意交待了,跟村子里百姓吃一样的饭食,不许特殊对待,你们吃什么,他们就跟着吃什么。” “你们刘庙村留下二十个,行不?” 刘三十二眼前一亮,拉过李振明,小声问道:“大老爷的意思,是让那些大牲口都歇歇?那二十个有点儿少。” 李振明的脸色当即就黑成了锅底一般。 “这些都是官儿!是官儿!不是牲口!” 李振明黑着脸道:“大老爷让他们来村子里,是让他们跟我们当初一样,帮着村子里的各位叔伯们干活儿。” “说白了,大老爷是想让他们知道耕种不易,盼着他们以后当官了不要去祸害百姓。” “不是故意折腾他们。” 刘三十二颇为遗憾的咂吧咂吧嘴。 看起来,村子里的那些大牲口还是不能歇。 啧。 第712章 宁阳县不养闲人 陈兴祖等三百个进士被安排到了各个村社当中,正式开始体验跟着老百姓一起耕种的牛马生涯。 早上天色刚亮就要起床去地里干活,等到晌午回去吃饭的时候,这些新科进士们早就已经累得跟狗一样。 因为天气太热的原因,通常在吃完晌午饭之后会有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 然而就是这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新科牛马们也没办法用来休息。 他们必须得跟着所谓的“宁阳水利施工队”去给百姓安装压水机。 没什么体力活给他们干,但是必须得看着,同时还得记住压水机的结构以及每一个部件的名称。 等施工队安装好压水机,这些新科牛马们又要跟着老百姓去地里干活,一直干到天色将黑再回去休息。 仅仅三五天的时间,来宁阳县时还算得上翩翩佳公子的陈兴祖就彻底变了个模样。 因为李振明口中的大老爷,特意吩咐跛五带人给他们送了粮食和工钱,并且提前声明,粮食直接交给他们所住的百姓家,换取他们的一日三餐,工钱每天六十文。 想要拿钱买衣裳? 想要拿钱买酒肉? 可以啊,宁阳县不缺卖衣裳的铺子,也不缺卖酒肉的铺子。 只要你能把地里的农活干活,就可以大大方方的去县城里花钱享受。 但是钱花光了怎么办? 跛五替杨少峰给他们的答案是凉拌。 钱花完了就自己想办法。 更气人的是,所谓的自己想办法并不是允许他们给家里写信要钱,而是让他们自己硬挺。 所以,陈兴祖学会了大口吃饭。 什么他娘的细嚼慢咽? 饿成狗的人没资格说这句话。 而且这是本官拿缩水无数倍的俸禄换回来的,少吃一口都是罪过! 至于说去县城里买酒肉买衣裳? 笑死。 傻子才他娘的去县城呢。 有去县城的时间,多躺着睡一觉不香吗? 除此以外,陈兴祖他们还学会了晚上用热水泡脚,然后用针把血泡挑破。 学会了光着膀子干农活儿。 学会了分辨高粱和甜秸。 甚至还学会了缝衣裳。 即便是在干活的时候听到某些段子,也不会再有什么“有辱斯文”的狗屁想法。 对于这些恩科进士们的变化,朱皇帝还饶有兴致的跑过去看了几次,顺带着还会说几句“知晓百姓如何耕种,以后就不怕被百姓笑话不懂民事”,“无论是亲民官还是京官,都该通晓农事”。 话里话外都是鼓励这些新科牛马们好好耕种,争取以后做官的时候能做好劝课农桑的工作,也能把官路走的更顺畅一些。 每到这时候,杨少峰就总是忍不住想笑。 原来恩科进士们也没比大学生强哪儿去。 还没有遭受过社会和职场毒打的恩科进士们,很容易就被老登忽悠的嗷嗷叫,干活的时候也是一个比一个卖力。 …… “这个法子好啊。” 看着陈兴祖等一众进士们奋力劳作的身影,朱皇帝忍不住笑眯眯的说道:“真正经历过耕种的官老爷,就算他们做不到爱民如子,哪怕他们想要贪腐,应该也不会去祸害百姓吧?” “毕竟都亲身经历过,知道耕种有多苦。” “嗯,咱现在倒是理解标儿为啥要让勋贵子弟去农场了。” 马皇后站在朱皇帝身边,笑着应道:“这法子确实不错,就是有点儿废官。” 朱皇帝嗯了一声道:“更废官的还在后面呢。” 瞧着马皇后颇为好奇的样子,朱皇帝便解释了起来:“这狗东西不是说要让这些恩科进士去工坊里做工么?” “咱也是刚知道,这狗东西不仅仅只是让他们去压水机工坊做工,而是要把所有的工坊都走一遍。” “水泥工坊,砖窑,煤窑,铁矿,冶铁工坊,这些都得挨个去一遍,甚至连采石场都得去。” “等到所有的工坊全都去过一遍后,这些恩科进士还得去宁阳千户所下面的各个百户所走一遍。” “光是在百户所里的时间,就足足有三个月。” “按照那个狗东西的说法就是宁阳县不养闲人,更不会教出一些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废物官老爷。” 随着朱皇帝的话音落下,马皇后当即便睁大了眼睛。 “啥?” 自家那个女婿,他自己都分不清麦子和节节草,更分不清高粱和甜秸,每次开春劝课农桑,他都是躺在田间地头上喝茶,结果他还有脸说“宁阳县不会教出五谷不分的废物官老爷”? 这可真是洪武朝的大笑话。 被马皇后和朱皇帝小声??的杨少峰,这会儿正美滋滋的躲在县衙后院的躺椅上喝茶,而且喝的还是朱标让人送来的小龙团。 毕竟自己接受了朱标送来的三百个牛马,相当于替那颗黑芝麻汤圆解决麻烦。 收他两斤小龙团,应该不过分吧? “这可是三百个进士。” “除了咱们宁阳县的那十六个,还足足有两百八十四个。” “这回你们可不能再说人手不够用了吧?” 杨少峰一边笑眯眯的品茶,一边对陈墨说道:“记住了啊,这三百个进士,你可得给本官安排明白,等他们从百户所里出来之后,就让他们去把推广压水机的事儿办妥当。” “方案让他们写。” “成本让他们计算。” “你把控好方向。” 陈墨手里端着一本小龙团,只感觉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不喝吧,这是自家大老爷给的茶,而且还是大名鼎鼎的小龙团。 可要是喝了吧,就得把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儿干好。 思虑再三,陈墨还是抿了一口小龙团,试探着问道:“县尊,咱们这么使唤他们,能行吗?” “毕竟那两百多个进士都不是咱们宁阳县出身。” “咱们自己县里的娃子怎么着都好说,可是他们……” 杨少峰瞥了陈墨一眼,反问道:“你是怕他们以后做官了会记恨你,还是担心他们不靠谱?” 陈墨直接答道:“当然是担心他们不靠谱,尤其是那些江南来的,其中又有几个靠谱的?” 第713章 来自浙东同乡的背刺 陈墨直接开始疯狂吐槽,“就江南的那些个进士老爷们,哪儿有一个好东西呀。要不是在宁阳县,没人把他们当回事儿,只怕这些所谓的进士老爷们早就拿钱雇佣别人替他们耕种了。” 杨少峰笑着点了点头。 陈墨这家伙就是出身浙东,家里算不上什么世家大族,但也算得上小地主,对于江南那些进士老爷们的臭毛病,陈墨这家伙再清楚不过。 陈墨又继续吐槽:“再一个,就是这些人知道他们即便在宁阳县受罪也不会太久,顶多一年左右的时间就能回去做官老爷。” “要不然的话,这些进士老爷们还不定闹出什么破事儿。” 略微顿了顿,陈墨又满脸黑线的说道:“而且县尊有所不知,某些进士老爷就算累得跟狗一样,也不忘吟诗作画,尤其是当着村子里那些女娃子们的面儿,一个个的就跟那要开屏的花孔雀一般。” “也幸亏咱们县的那些女娃子们争气,根本不理会他们。” “要不然,下官都想直接把他们打回吏部。” 陈墨越说越气,忍不住呸了一声,骂道:“都他娘的什么东西!” 虽说早就知道这些江南的进士老爷们不靠谱,但是陈墨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些所谓的进士老爷们竟会如此不要个批脸,能想出勾搭宁阳县女娃子的办法。 杨少峰笑了笑。 出现这种情况很正常。 宁阳县的女娃子都读过书,而且很多都被马皇后征去做了女官。 在马皇后的计划当中,以后每年都要从宁阳县征一批十六岁的女娃子进宫去做女官,等到十九岁的时候再让她们回乡嫁人。 虽然这份计划才刚刚开始,今年也只不过是刚刚征了第一批三十个女娃子,但是宁阳县的女娃子受皇后娘娘看重的议论却早就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对于这些并不算太蠢的进士老爷们而言,要是能在宁阳县勾搭上一个,以后耕种时能不能降低劳动强度不太好说,但是铁定能靠上一张巨大无比的关系网。 这是什么? 这简直就是最稳妥的终南捷径。 只不过,这些进士老爷们绝对想不到,宁阳县的女娃子早就被教坏了。 没有人愿意当卓文君。 更没有人愿意做王宝钏。 做妾那就更不可能。 对于宁阳县的女娃子们而言,哪怕是嫁给同县里知根知底的庄稼汉,也远比嫁给一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进士老爷要好得多。 至于说攀高枝上嫁……再高的枝,还能有师娘给安排的亲事更好? 笑着摇了摇头,杨少峰才开口说道:“让人去敲打敲打他们,让他们把那点儿小心思都收起来。” 陈墨眼珠子一转,当即便拱手应道:“是,下官晓得了。” …… 陈兴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宁阳县遭遇来自浙东同乡的背刺。 确切的说,陈兴祖并不是被陈墨背刺,而是纯纯的被牵连在内。 “听说你们在耕种的时候还有心思吟诗作对,那就说明你们还是不够累。” 一个甲胄齐全的军士站在众多进士们面前,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咱们宁阳县的陈常副特意找了驸马府亲卫统领,央着驸马府亲卫派人来给你们上上强度。” “所以,从今天开始,你们每天都要再抽出一个时辰来进行训练。” “这一个时辰,要分成两个小时来训练。” “一是早上训练一小时。” “二是傍晚训练一小时。” “训练的内容很简单,一不会让你们举石锁,二不会让你们学习怎么杀人放火,只有简简单单的队列、跑队、行进、转向四个内容。” “哦,先自我介绍一下。” 军士笑眯眯的说道:“老子以前名叫阎二狗,现在叫做阎卫明,是驸马府亲卫里的一个小旗,绰号活阎王。” “胡元至正二十五年从军,战场杀敌三十七个,积功升至小旗。” “洪武三年,调入驸马府亲卫。” “你们可以叫我阎小旗,也可以叫我做阎王。” “我的任务,是在你们进入工坊做工之前,先把你们这些个废物训练成一个合格的新兵蛋子。” 什么玩意儿? 陈兴祖顿时大怒,站出来指着阎卫明喝斥道:“混账!我等乃是恩科进士,天子门生,你区区一个小旗,竟敢喊我等是废物?” 阎卫明脸色转冷,忽然一脚将陈兴祖踹倒在地,“从老子站在你们面前的这一刻起,你们就不是再什么恩科进士,而是宁阳县刘庙旗的一个普通军士。” 陈兴祖身边的几个进士赶忙去扶陈兴祖,其他一众进士们也纷纷围向阎卫明和他带来的两个军士,大有一言不动就要血溅当场的意思。 阎卫明笑了笑,直接将腰刀抽出一截,冷冷的盯着一众进士们说道:“老子再重复一遍,现在尔等不是进士,而是军士,尔等现在的官身诰命已经暂时调入大都督府,再敢鼓噪喧哗,老子就按军法来处置你们!” 一个站在陈兴祖身边的进士骇然大惊,叫道:“不可能!官身调动,岂会如此儿戏!” 阎卫明冷笑一声道:“早在你们来到宁阳县的时候,驸马爷就已经写了奏本,你们说可能不可能?” “还是那句话,能受得了就留下,受不了的可以直接回吏部。” “你们不想受训,恰好本小旗也不太想训练你们。” 随着阎卫明的话音落下,在场的一众进士们顿时陷入了沉默。 要说搁在其他人身上,这种官身诰命调动的事情确实不太可能,尤其还是从吏部调入大都督府。 但是搁在杨癫疯身上,这种事情好像也没什么不正常的? 正当一众进士们胡思乱想之时,阎卫明的脸色又缓和下来,将腰刀送归刀鞘,说道:“让你们接受训练,原本就是太子殿下跟驸马爷早就定好的,现在也只不过是提前一段时间而已。” 一众进士们尽皆沉默。 一个跟在阎卫明身边的军士忽然笑着说道:“小旗,咱们驸马爷是读书人,他们也是读书人,上次去莱州府查案,驸马爷两招放倒灵山卫指挥使项飞,再瞧瞧他们,啧啧,这读书人跟读书人之间的差距,真是比人跟狗之间的差距都大,差远喽~” 另一个军士则是站出来打了个圆场,笑着对一众进士们说道:“太子殿下写信给驸马爷,说你们都是今年的恩科进士,以后都是要出将入相的人才,须得好好磨砺一番才行。” “不过,殿下在书信里也说了,肯定会有人吃不了苦,也特意交待说不要太过于为难你们,真要有受不了的,可以现在就申请回京,到时候吏部会把你们的官身诰命从大都督府调回去,再另行安排你们。” 第714章 最舒服的永远是昨天 陈兴祖等一众进士们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但是一想到出将入相、好生磨砺这八个字,还有那句“读书人和读书人之间的差距,比人和狗之间的差距都大”,陈兴祖等人的心里又隐隐感觉有些不舒服。 凭什么? 凭什么自己就一定比不过他杨癫疯? 他杨癫疯不就是运气好,先是被常平章看重,接着又因为抗旱灭蝗而受到陛下和太子殿下的看重? 倘若这等机缘放到我等身上,却也不见得就比他杨癫疯差到哪儿去? 陈兴祖等一众进士们满脑子都是不服气,阎卫明却冷冷的瞥了众人一眼,嘲讽道:“有没有要走的?有的话赶紧站出来,还是那句话,咱们宁阳县不养废物。” 等了半天也没见有人站出来,阎卫明和最后说话的那个军士悄然对视一眼,又望向一众进士们,冷哼一声道:“既然没有要走的,那尔等就给老子记住,在这里,你们就是刘庙旗的军士,而我,就是你们的活阎王!” “在这里,我管着你们的生,管着你们的死,管着你们的一切!” “在这里,最舒服的永远是昨天!” “明摆着告诉你们,本小旗对于训练你们,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所以,本小旗只会加重你们的训练强度,让你们早点儿滚蛋!” 瞧着一众进士们的眼神中依旧透露着清澈的愚蠢,阎卫明直接高声喝道:“听明白了没有!” 一众进士们稀稀落落的答道:“知道了。” “明白了。” “你做梦去吧!” “你休想!” “明白!” “……” 稀稀落落,参差不齐,五花八门的回答直接把阎卫明给气笑了。 “瞧瞧,瞧瞧,这就是咱们大明的进士老爷,简直一点儿规矩都不懂!” “都他娘的给我听好了,本小旗训话,你们只能回答明白或者不明白,军伍里没有第三个答案!” 略微顿了顿,阎卫明又冷笑一声道:“当然,不管你们明白还是不明白,老子说的话就是军令,是军令就得执行!明白了要执行,不明白就在执行中去明白!就算有不同的意见,也得等执行完了再跟老子说!这回明白了没有!” 一众进士们被阎卫明忽然提高的声调吓了一跳,不自觉的答道:“明白!” 阎卫明这才黑着脸嗯了一声,又扭头对最后说话的那个军士吩咐道:“这些蠢材交给你们两个了,要是天黑之前还学不会最基本的军姿站法和跑步,你们两个就给老子去加练!” 原本还笑嘻嘻的两个军士双腿立拢,面色严肃的叫道:“明白!” …… 进士老爷们再也没有了吟诗作对的心情。 陈兴祖也终于理解了什么叫做“最舒服的永远是昨天”。 早上天色刚亮就要被人喊起来列队集合,集合之后就要开始跑步,那个活阎王不光要求所有人的步伐要一致,甚至连手臂摆却的幅度都要一致。 走路要整齐。 跑步要整齐。 两人成行,三人成列。 哪怕是蹲下都有专门的规矩,所有人都必须后撤右腿,屈膝蹲下之后,连手搁在腿上的位置都有要求。 天气好了要训练。 天气不好也要训练。 就连偶尔下场雨都不能耽误训练。 所有人都是他嘴里所谓的刘庙旗的一个零件,不能出丝毫的差错,一旦出错,就是所有人集体受罚。 陈兴祖等进士老爷们甚至觉得耕种似乎也挺轻松的,最起码耕种只是单纯的身体累,不会像现在这样儿,除了身体被那三个活阎王反复折磨,就连精神上也不好过。 尤其是那个绰号活阎王的小旗,陈兴祖更是恨不得用针线把他的嘴缝上。 “你们就是老子带过的最差的兵!” “八十岁的老头儿都比你们跑得快!” “赶紧滚回吏部去告状吧,这里根本不适合你们!” “以后跑步的时候别喊忠于大明的口号了,就你们这副熊样儿,上战场都得尿!” “就凭你们还想出将入相?太子殿下肯定是看走眼了,你们赶紧回家哄孩子玩儿去吧!” 羞辱,疯狂的羞辱,他根本就不把自己这些进士当人看。 当然,有坏人就有好人,最起码另外两个负责训练他们的军士就稍微好点儿。 “这些都是最基础的东西。” “甚至都达不到百户所训练的最低标准。” “等你们去了百户所,就会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痛苦。” “你们觉得早上起来跑两里地很累?” “我们每天要背负三十斤的东西跑十里地,如果背的东西少,就会变成二十里。” “驸马爷说过,不在训练场上流汗,就要在战场上流血。” “……” 这是那个嘲讽他们“读书人和读书人的差距比人和狗的差距都大的”军士说的。 说话比那个活阎王能稍微好点儿,但是好的程度有限,很有限。 “谁不羡慕你们?” “我们再怎么样,以后一辈子也就是大头兵。” “你们这些进士老爷是太子殿下认为应该出将入相的人才,哪怕真把你们调到大都督府,以后起步也会是百户甚至千户,轻轻松松就能做到指挥使的位置。” “而且,你们是真不知道这次的机会有多难得。” “像原来的灵山卫指挥使项飞,那可是实打实的从战场上厮杀出来的,但是在驸马爷手下却走不过两招。” “要不是太子殿下看重你们,你们又怎么可能有机会在这里受训?” “……” 这是另一个负责忽悠他们的军士说的。 这个名叫吴平的军士是最好说话的,也是待他们最为和善的。 但是总感觉他们一个在唱红脸,一个在唱白脸。 事实上,陈兴祖等进士老爷们的感觉并没有错。 一个红脸,一个白脸,还有一个黑脸阎王在上面镇压,陈兴祖等进士老爷们不说被钓成翘嘴,也只能被忽悠得完全找不到北。 匆匆半个来月的时间过去,这些进士老爷们就完全变成了另外一番模样。 原本白净的脸庞变得黝黑。 原本精瘦的胳膊腿儿也开始长出肌肉。 哪怕是这些人的亲妈来了,也得分辨才一会儿才能认出自家的儿子。 而朱皇帝在悄眯眯的观察过后,整个人也不禁有些头疼。 咱标儿原本是打算把这三百个进士扔来宁阳县学习的对吧? 可是真要这么学下去,这三百个进士还能当成普通的进士来用吗? 不是,啥时候像这种文武双全的进士也能批量制造了? 只是转念一想,朱皇帝又觉得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读书人不就是学堂批量制造出来的么。 想要批量制造文武双全的进士,好像还真不是什么难事儿。 那么问题来了。 这些进士,其中可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出自江南的士绅家庭。 把这些人都培养成文武双全的进士老爷,这样儿真不会出问题? 第715章 本官明白个锤子! 对于朱皇帝的担心,杨少峰差点儿就笑出声来。 三百个文武双全的进士老爷,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那问题可太大了。 今年录取三百个,明年又录取三百个,再加上社学和县学全面铺开,每年光是从府学毕业的生员数量也得在大几千人,估计用不了几年的时间,像他们这种文武双全的进士老爷就会遍地都是。 到那时候,除了宁阳县和登州府以外,估计其他的地方官府将再也不会缺少人手。 这就跟种花家开国的时候,初中生都能算文化人,千禧年的时候专科生就已经不值钱,后来更是研究生遍地走,本科不如狗的情况一样。 基于这个前提,三百个文武双全的进士老爷又能翻起多大风浪? 而且朱皇帝还忽略了两个很重要的现实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由理想和精神境界不同而引发的鄙视链。 因为一个历经各种磨难,最终变得文武双全的进士老爷,他们跟原本的那些同乡已经没有了什么共同的话题,两者看待问题的维度不同,由此而带来的分歧只会让他们越走越远,最终形同陌路。 当然,就算精神境界和思想方面再怎么升华,这些进士老爷们依旧存在贪腐甚至残害百姓的可能,而且因为这些进士老爷们见多识广,由此而引发的后果可能也会更严重。 老登最担心的问题就是这个。 而这,也恰恰是老登忽略的第二个现实问题。 三百个进士里面,有相当一部分是要进入御史台、大理寺、刑部等衙门的。 那些贪腐的官老爷们见识过的,他们一样见识过,那些贪腐的官老爷们会的手段,他们同样也会。 其实就跟现在的官场没什么区别 。 杨少峰笑了笑,正打算嘲讽老登几句,心头却微微一动。 老登担心官老爷们会变坏? 杨少峰咳了一声,信誓旦旦的对朱皇帝说道:“岳父大人放心,这些人只要留在宁阳县三年,小婿不敢说所有的进士都能变成好人,最起码也得有一半人能变好。” “小婿有足够的把握,让这些进士老爷们在三年的时间里大变样。” 杨少峰很是自信的举例说明:“具体的,可以参考之前被岳父大人要走的那几个行人。” 一听到行人这俩字,朱皇帝先是老脸一黑,随后又冷哼一声道:“三年?你想都别想。” 那几个行人在宁阳县待了才多久? 好家伙,来宁阳县之前还是想着兼并土地的标准士绅苗子,从宁阳县去京城的时候就变成了口口声声想死在藩属国的行人。 就这,前前后后加一块儿都不到一年的时间。 现在你他娘的张嘴就要三年? 朱皇帝斜了杨少峰一眼,说道:“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咱大明最缺的就是这些能做官的进士。” “别说这些人都是进士之才,就算这些人只是读了几年书,咱都得把他们弄去当书吏,咋可能把他们放在宁阳县三年之久?” “最多半年,半年之后咱把他们调去别的地方做官。” “另外,在你宁阳县教出来的人手,你还得给咱看着点儿,明白?” 略微顿了顿,朱皇帝还特意补充了一句:“你宁阳县缺人手的事儿,你自己想办法,别总惦记着咱手里这几个人。” 杨少峰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本官明白个锤子! 还本官自己想办法? 要不是你个老登是本官的老丈人,本官高低得抓着你问一句,“本官自己培养的人手,是被哪个黑心的给抢走的?” 而且不光你个黑了心的老登自己抢,你丫还带着你的儿子和马仔们组团来抢,抢了一波又一波,完全就是把本官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人手当韭菜一样割! 杨少峰越想越气,顿时就有一种撂挑子的冲动。 “岳父大人既要这些人忠于大明,忠于岳父大人,却又舍不得让他们多在宁阳县留上两年。” “小婿这一时半会儿的还真想不到什么太好的办法。” “要不然,就先停下他们的训练?”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朱皇帝差点儿被气出个好歹。 他娘的,这狗东西就是属毛驴的,只要不顺着他的毛儿捋,这狗东西就想撂蹶子。 朱皇帝斜了杨少峰一眼,冷哼一声道:“那你直接告诉咱,最短需要多长时间?” 杨少峰心中不爽,哼唧两声后说道:“最起码也得等压水机推广完成。” 等压水机推广完成之后才行? 朱皇帝的脸色顿时变得更黑,望向杨少峰的目光也颇为不善。 压水机的事儿得多长时间才能完成? 要说把宁阳县的压水机推广完成,估计有两三个月的时间就行。 可要是把整个山东布政使司的压水机都推广完成,估计最起码也得一两年时间才行。 换到到整个大明,最快最快也得个三五年的时间才能见着点儿曙光。 朱皇帝直接冷哼一声,竖起一根手指,说道:“一年,咱最多给你一年的时间。” “一年之后,这些人必须得一个不少的还给咱。” 略微顿了顿,朱皇帝又黑着脸说道:“你也别担心人手不够用,等明年恩科结束了,咱到时候再给你送过来三百个进士。” 转念一想,朱皇帝又改变了主意:“这么着吧,咱待会儿就给标儿写信,明年的恩科录取人数直接提高到五百人,到时候五百人全给你送过来。” “等到洪武七年这时候,这五百个进士咱给你留下几个。” “这么算起来,还是你赚了。” 杨少峰傻傻的望着朱皇帝。 算起来还是本官赚了? 不是,本官赚什么了呀? 人家是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做嫁衣裳,轮到本官就是苦恨年年培训人手,到头来却全被调走? 还他喵的给本官留下几个,也亏得你朱重八能说得出口! 咋的,你个老登从宁阳县调走一部分官吏,难道不应该给本官补充几个官吏? 正常的官员调动而已,到你嘴里就成了本官占便宜! 我呸! 杨少峰越想越气。 你等着,你个老登今天就是吃上五斤枸杞,也没人能救得了你! 第716章 石油滋生明军 五分钟之后,本官就会从这个屋子里走出去,然后到旁边的院子找丈母娘。 “岳母大人救命呀!” “岳父大人他是想坑死小婿呀!” “小婿死不足惜,可是一想到以后再不能孝敬岳母大人,小婿就心如刀绞~~~” 杨少峰准备好了台词。 甚至能想象出接下来的画面。 “朱重八!” “今天你必须得给咱们女婿一个交待!” “你可真行啊,连自己的女婿都这么坑!” 毕竟本官从来没有叫过苦,也没有喊过累,如今忽然找到岳母大人哭诉冤屈,岳母大人又怎么可能不心疼? 面对岳母大人的河东怒吼,他个老登今天别说是吃五斤枸杞,他就是把整个宁阳县所有的枸杞全拿来当饭吃也不行! 嗯,等岳母大人训斥老登的时候,本官做为一个懂事的、孝顺的好女婿,无论如何也得劝说几句,绝对不能胡乱拱火。 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杨少峰微微一笑,正打算先跟朱皇帝说声拜拜,却不想朱皇帝忽然咳了一声,说道:“对了,伯仁让人快马送来一封书信,说起了石油的事儿。” 石油? 那暂时先不去告老登的状了。 让他多活一会儿。 只是转念一想,杨少峰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常遇春那个黑炭头在辽东,难道他已经打到黑龙江那边儿,并且成功的勘探到大庆油田? 那他喵的也不对劲啊。 且不说他常黑炭进攻的速度有没有这么快,就算他两天打下黑龙江,大明现在的技术恐怕也不可能勘探出大庆油田吧? 正当杨少峰胡乱琢磨时,朱皇帝又继续说道:“伯仁在信里说,打算等入秋之后给胡元来上一场火攻,所以找咱要大量的石油,最好是你宁阳县之前弄出来的那个煤油,要是有更好的油,那就再好不过。” 随着朱皇帝的话音落下,杨少峰顿时傻眼了。 常遇春那个黑炭头要给胡元来上一场火攻? 不是,那个老匹夫是咋想的啊,在草原上玩火攻,而且还是秋后用猛火油放火,这是生怕自己功德太多,什么招数歹毒他就用什么招数? 瞧瞧他常黑子干的事儿吧。 杀俘。 用投石机往城头上抛敌军尸体。 现在又想到秋后放火。 跟他常黑炭比起来,贾诩和程昱都是标准的道德先生! 杨少峰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直接摇头拒绝:“草原是咱们大明的草原,绝不能让鄂国公一把火给烧了。所以,无论煤油有多少,有没有比煤油更好的猛火油,小婿都不可能给鄂国公调拨哪怕一滴。” 朱皇帝嗯了一声,一边在心里默默对常遇春说了声抱歉,一边望着杨少峰问道:“所以,宁阳县有比煤油更厉害的猛火油?” 杨少峰微微点头,朱皇帝却长舒一口气。 对上了。 咱就说他娘的登州大学怎么忽然就弄出来一个石油化工专业,而且还调拨了好几个牛鼻子老道去研究怎么炼油。 他娘的,要不是咱借着常黑子的名头诈他,估计这个狗东西还得藏着掖着,等什么时候能利用那些猛火油捞够了好处再跟咱说。 这个混账东西! 朱皇帝直接斜了杨少峰一眼,问道:“你跟咱说,这个石油是不是有大用?” 杨少峰不疑有他,说道:“石油当然有大用。” “仅仅只是能燃烧的油,石油就能提炼出好几种。” “炼油之后的残渣还能拿来铺路。” “甚至随着对石油的研究深入,以后说不定还能发现其他的妙用。” 万一呢,万一哪个牛鼻子老道在炼油的时候能意外搞出化纤材料跟合成橡胶呢? 万一哪个牛鼻子老道在煤油的时候就想到内燃机呢? 就算搞不出这些乱七八糟的新材料,也没有人想到内燃机,仅仅只是用来提炼煤油、柴油、汽油,用剩余的残渣去铺路,也依旧能给大明带来巨大的好处。 杨少峰一边胡乱琢磨,一边说道:“好像咱们大明本土很缺少石油这个东西。” “依小婿之见,不如派舰队出去找找油矿?” “这东西好处巨大,咋的也得抢几个有油矿的地盘才行。” “要不然的话,后世子孙还不定会怎么在史书上写岳父大人。” “对了,小婿知道哪里有油矿。” 眼看着杨少峰越说越歪,朱皇帝忍不住恨恨的瞪了杨少峰一眼,喝斥道:“你给咱闭嘴!” “要想派舰队出海去找油矿,起码也得等舰队形成规模了才行。” “还有,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给咱解释解释,什么叫做抢几个有油矿的地盘?” 这个不学无术的混账东西! 怼了杨少峰几句后,朱皇帝勉强按捺住想要把某个狗东西招进诏狱反省的冲动,咳了一声后黑着脸说道:“回头你把有油矿的地方写出来,咱让人注意着点儿。” 略微顿了顿,朱皇帝又补充道:“对了,咱搁宁阳县待的时间已经够久了,过段时间打算去登州府待一段时间,你呢?你有什么打算?” 现在不去抢油矿? 看来短时间内是没办法玩石油滋生明军的段子了。 杨少峰颇为遗憾的啧了一声,说道:“小婿最近就留在宁阳县,等宁阳县的压水机铺开了之后再去一趟淮安府那边。” 只是话音刚刚落下,杨少峰就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不对,十分里面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这老登干什么忽然提起猛火油的事儿? 登州大学那边儿开设石油化工专业的消息被人泄露了? 所以,不是他常遇春想要猛火油,而是这老登又盯上了本官的石油化工专业? 好你个老登啊,盯着本官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人手不算,你丫还盯着刚刚开设的石油化工专业。 你个老登是属貔貅的吧! 正当杨少峰在心里疯狂吐槽时,朱皇帝却望着杨少峰说道:“说到淮安府,咱倒是想起来了,淮安那里还缺一个知府,回头把那个徐敬玉调过去做知府,你觉得怎么样?” 随着朱皇帝的话音落下,杨少峰整个人都陷入了凌乱当中。 今天本官是出门没看黄历? 还是哪里又招惹老登了? 这老家伙咋又开始惦记登州府的人手了啊! 不是,你丫这么疯狂刺激本官,难道就不怕本官去找丈母娘告状? 第717章 矿藏是真能滋生明军 事实证明,杨少峰在某些方面还是太过于单纯。 比如说准备去找马皇后告状这事儿。 做为一个被自家好女婿坑了无数次的老丈人,朱皇帝这一次为了能反坑回去,几乎是做足了一切准备。 比如让马皇后带着两个闺女出去逛街,理由是明天咱们就出发去登州府,今天跟闺女好好出去逛一逛。 再比如朱标和李善长、刘伯温他们送来的一大堆奏本和书信。 再再比如徐达和常遇春、李文忠他们让人送来的一大堆奏本和书信。 咱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都塞到你手里,但是又不给你能单独跑去告状的机会。 等咱妹子回来了,咱两个闺女也一块儿跟着回来啦。 你个狗东西难道还好意思着当咱闺女的面儿告状? 朱皇帝斜了杨少峰一眼,见自家那个好女婿还处于懵逼状态,朱皇帝干脆向陈忠摆了摆手,示意陈忠把提前准备好的东西拿过来。 “这份奏本确实是伯仁送来的。” “说是辽东那边发现一个极大的煤矿,且是露天煤矿,极易开采。” “而且辽东那边不仅仅只是煤矿,同时还有两个能够露天开采的铁矿,而且储量惊人。” “按照奏本里的说法,就是可供开采百年。” 所以,刚刚说人家常黑炭要火烧草原,根本就是你个老登编出来的对吧? 杨少峰暗自吐槽,朱皇帝又拿起另外一封奏本,笑眯眯的说道:“除了伯仁派人传回来的消息,还有工部,哦,现在叫工业部,工业部的矿产勘探司上奏说罗罗斯宣慰司处发现一处露天铁矿。” “还有天德,同样派人传来消息,说是上谷郡北边儿好像有多处露天煤矿。” “正好,工业部上奏说这一次搞压水机要跟上次搞收割机一样,还是让各地的工坊分别去打造零件,然后再送到不同的州县去给百姓安装,但是压水机从头到尾全都是用的铁件,所以还得再开几个煤矿和铁矿。” “原本咱还寻思着要不要开采朔州的那个露天煤矿。” “现在看来,光是这几处的煤矿铁矿应该够用了。” “你帮咱琢磨琢磨,这么多的露天矿,究竟该咋个弄法?” 朱皇帝得意洋洋的显摆着几处露天铁矿和煤矿,杨少峰则是多少有点儿懵逼。 这他娘的到底怎么个情况? 常黑炭跑到辽东找矿,徐达蹲在遵化牵扯王保保的同时也派人找矿,工业部那边更是牛批,竟然把手伸到了罗罗斯宣慰司? 罗罗斯宣慰司地处四川境内,后来改叫攀枝花。 这里有露天矿正常,没矿才稀奇。 问题是老登现在就打算解决掉罗罗斯宣慰司? 好像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毕竟某颗黑芝麻汤圆都说了,给那些宣慰使、宣抚司安装压水机可以,但是不能白安。 杨少峰一边胡乱琢磨着,一边望着朱皇帝问道:“岳父大人的意思呢?” 朱皇帝顿时松了一口气。 咱没猜错吧,只要有正事儿,这狗东西就想不起来告状的事儿。 这回稳了! 朱皇帝笑眯眯的说道:“标儿和李善长、刘伯温他们的意思,是随便寻个由头,逼反罗罗斯宣慰司,然后再直接派兵进剿,改土归流。” 杨少峰点了点头。 师出有名嘛。 只要罗罗斯宣慰司打出造反的旗号,大明就可以直接派兵进剿。 这个操作很正常,毕竟罗罗斯宣慰司那里有矿,而矿藏又容易滋生明军。 这也很符合某颗黑芝麻汤圆和李善长、刘伯温他们一贯以来的行事作风。 唯一有点儿不对劲的地方,就是黑芝麻和李善长、刘伯温他们不可能因为区区一个罗罗斯宣慰司就大动干戈。 瞧他们这意思,有可能是想让罗罗斯宣慰司多找几个盟友,把声势闹大,然后再一次性多废除几个宣慰司、宣抚司之流。 正当杨少峰胡乱琢磨时,朱皇帝忽然叹息一声,说道:“不过,罗罗斯那边的事儿还好说,毕竟就在四川,比较麻烦的是辽东那边。” “不迁移百姓过去肯定不行,但是想要迁移百姓,咱他娘的上哪儿变出那么多的百姓?” “总不能把咱大明所有的囚犯全都发往辽东吧?那辽东成啥了?” 朱皇帝越想越是头疼。 谁懂啊,咱他娘的一个当皇帝的,竟然会因为丁口数量太少而头疼! 瞧着朱皇帝满脸蛋疼的模样,杨少峰顿时幸灾乐祸起来。 本官喊着宁阳县和登州府的人手不够用,你个老登成天唧唧歪歪的。 现在终于轮到你个老登喊人手不够用了? 该啊! 这可真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心情舒爽之下,杨少峰干脆从椅子上起身,自顾自的从老登的屋子里翻出来一饼小龙团,开始泡茶。 “岳父大人先别犯愁,喝杯茶再说。” 杨少峰将一杯小龙团推到朱皇帝身前,笑眯眯的说道:“小婿刚刚想了想,发现往辽东迁移百姓的最大问题,在于没有百姓自愿迁移过去。” 朱皇帝端起小龙团抿了一口,黑着脸没有搭理杨少峰。 还说什么没有百姓愿意迁移过去? 这他娘的不是废话么! 正所谓人离乡贱。 能在自个儿的老家活下去,谁愿意背井离乡去辽东? 且不说辽东那边苦寒无比,就算辽东是塞外江南又能怎么样? 光是从江南迁移到辽东的这一路上,都不知道有多少足够让人丢掉性命的风险! 杨少峰笑嘻嘻的给朱皇帝续上热水,又继续说道:“但也不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比如说增加辽东的科举录取名额。” “再比如说有人在辽东捡到了狗头金。” “再比如说辽东那边儿的土地累进税制从三十亩开始。” “只要条件给的足了,总会有人愿意去辽东闯一闯。” 朱皇帝嗯了一声,一边琢磨着杨少峰的提议,一边说道:“还有草原那边呢?” “辽东的矿好说,可以走海运,草原那边可没那么好运输。” “而且在草原上修路的成本可不低。” “你有啥想法没?” 随着朱皇帝的话音落下,杨少峰终于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第718章 你这就是存心折腾咱啊! 己知条件一,老登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 已知条件二,老登在京城的时候还好一些,自从赖在宁阳县不走,这老家伙就恨不得变成本官丈母娘身上的挂件,不说走到哪儿跟到哪儿,也只能说他走到哪儿都得让丈母娘陪着才行。 现在,自家两个妻子陪着丈母娘出去逛街,老登不仅没有陪着丈母娘,反而还不断的说些铁矿、煤矿和改土归流的事儿。 所以,这老登是故意折腾本官来了? 杨少峰微微眯起眼睛,越寻思越觉得这个猜测靠谱。 好你个老登啊,本官还没跟你玩鬼火安否的路数,你个老登反倒先来折腾本官? 不过,你个老登能做初一,本官这个女婿自然也能做十五。 杨少峰再一次给老……老岳父续上热水,笑眯眯的说道:“岳父大人还记不记得之前曾经问过小婿,说是蒸汽机能不能带动马车?” 朱皇帝微微一怔,问道:“能?” 杨少峰嗯了一声,起身去寻了一双筷子,摆在桌子上,又拿了几个茶杯摆在筷子上面,“假设这两根筷子是铁轨,这一个杯子就是一个车厢,最前面的这个是一个特大号的巨型蒸汽机。” “只要最前面的车头能拉得动,后面完全可以再多拉几节车厢,或者拉更多的货物。” “这样儿一来,就不需要再考虑土路不好走,水泥路伤马蹄等乱七八糟的问题。” “省了牛马,也不需要再征调徭役。” “而且这两根铁轨是固定的,也不存在会不会走错路之类的问题。” “毕竟蒸汽机这玩意儿就是用煤烧水,只要有足够的煤和水就能日夜不休的运行。” 朱皇帝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省了牛马。 不需要征调徭役。 日夜不休。 啧啧。 只是转念一想,朱皇帝又皱起眉头,问道:“这两条铁轨下面是不是还得有东西垫着?要不然货物太沉,所有的重量都压在这两条铁轨上面,估计用不了多久,这两条铁轨就得被压到地里。” “而且这两条铁轨也得经常有人看护才行,否则的话,早晚也会变形或者被压进地里。” “到那时候,说不定连蒸汽机车都得翻在路上。” 啥玩意儿? 杨少峰颇为意外的瞥了老登一眼,最后还是竖起了大拇指。 “岳父大人明鉴,铁路确实存在这些问题。” “先说第一个问题,两条铁轨是并行向前的,所以就该在它们底下垫上横木,防止铁轨下沉。” “接下来是第二个问题,铁路肯定是需要养护的,要不然这玩意儿早晚都得变成麻花,翻车了正常,不翻车才叫稀奇。” “不过,这种事情是工部的官老爷们需要考虑的,跟小婿可没什么关系。” 先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杨少峰又继续给老登讲课。 “从京师修一条通往上谷郡的铁路,再修一条通往辽东的铁路,这叫一定程度上的重复建设,属于资源浪费,所以就应该在河北布政使司境内设立一个分岔,让蒸汽机车既可以去上谷郡,也可以去辽东。” “至于说怎么设计这种岔道,能让蒸汽机驶向不同的方向,这就是工部的官老爷们需要考虑的。” “至于怎么避免重复建设所产生的资源浪费,这里面涉及到铁路线路的规划,不仅需要工部的官老爷们去考虑,同样还需要中书……内阁跟户部的官老爷们考虑。 “不过,小婿觉得,如果蒸汽机车真能搞出来,岳父大人更应该考虑成立一个铁道部,专门负责咱们大明的铁路事宜。” “最关键的是,这东西不仅可以运货,同时也可以运人。” “原本从辽东到京城可能要花几个月的时间,就算快马赶路也得十来天的时间,但是有了日夜不停的蒸汽机车,嗯,假设一个时辰能跑一百里,一天十二个时辰,差不多就能跑一千二百里,从辽东到京城三千里左右,即便算是路上有所耽搁,五天的时间也差不多了。” “……” 一个时辰是两个小时。 一个时辰跑一百里,一个小时也就是五十里,换算下来也就是时速二十五公里。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朱皇帝整个人都陷入了震惊加懵逼的状态。 别说一天跑一千多里地,就算再慢上一倍又能怎么样? 即便一个时辰只能跑五十里,一天也足足能跑六百里地,从辽东到京城三千里左右的路程,只要五天时间就够。 哪怕是算上添煤、加水的时间,再算上路上耽搁的时间,把五天延长到十天又能怎么样? 是,从辽东到京城三千多里地,快马赶路的情况下,十来天的时间也能从辽东赶到京城。 关键是运送矿铁、煤矿、粮食的车队可做不到日行百里,而且还时不时需要停下来休息。 再加上大量的民夫和粮草,这里外里涉及到的人力成本和时间成本可就太惊人了。 “那个……贤婿啊……” 朱皇帝嘿嘿干笑两声,一边搓着手,一边说道:“这个蒸汽机,得啥时候才能弄出来?” 杨少峰再次给老登添上热水,然后两手一摊,“小婿也想早点儿把蒸汽机弄出来,但是宁阳县才几个工匠?” “而且这些工匠还要负责压水机的事情,就算压水机的事情完了,他们还得负责搞铁锹、锄头、犁铧之类的农具,只能每天抽点儿时间来搞蒸汽机。” “再者说,蒸汽机这东西只是小婿的一个设想,真想落到实地,起码得先弄出能够带动压水机的蒸汽机吧?” “这中间涉及到设计、制造样机、测试以及改进等诸多环节,就是想快也快不了。” “除非岳父大人能给小岳弄来足够的人手,靠足够数量的工匠来硬堆。” “再然后,就是在登州大学开设相关的课程,让他们去研究更好更快的蒸汽机。” 反正就是一句话,本官知道你个老登很急,但是你先别急。 因为本官就想看你着急上火但是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正当杨少峰心中暗爽之时,朱皇帝就已经急不可耐的叫道:“咋可能不急?” 杨少峰再次摊开双手,说道:“岳父大人,似乎忘了蒸汽机的其他用处?” 朱皇帝微微一怔,问道:“什么其他用处?” 杨少峰道:“蒸汽机能拉得动货物,想要带动纺车自然也是轻而易举,以后说不定就会有人弄出来纺纱机之类的玩意儿。” “包括挖矿——原本需要靠人用背篓,一筐一筐的把煤炭和铁矿石从矿井里背上来,但是有了蒸汽机之后,一条传送带就能代替背篓,许多靠挖矿而生的百姓就会受到影响。” “总而言之,蒸汽机这个东西涉及到方方面面,岳父大人必须要跟内阁和工部、户部的官老爷们提前做好准备,避免百姓生计受到冲击。” 好了,本官的话讲完,接下来的事情就该你个老登头疼了。 杨少峰笑眯眯的端起小龙团抿了一口。 朱皇帝则是勃然大怒。 好啊,好你个狗东西,你给咱画了一张名为蒸汽机车的大饼,然后又告诉咱说这张大饼很噎人,想要吃下去必须要提前准备。 你这就是存心折腾咱啊! 朱皇帝缩在袖子里的手反复变幻着拳、掌、指、爪,最后却只能无力的松开。 第719章 你杨癫疯也麻爪了吧! 著名的堕落文人戎马书生曾经说过,老朱像弹簧,你弱他就强。 当杨少峰明摆着就是拿缺少人手来恶心朱皇帝的时候,朱皇帝反而没辙了。 罗汉伏魔拳,般若掌,摩柯指,龙爪手,纵然能将诸般神功尽数修至大成境界,又能拿这个狗东西怎么样? 锦儿和玉儿是咱和妹子从小养到大的闺女,虽然不是亲生,却又胜似亲生,从标儿到橚儿,又有哪个不是拿锦儿和玉儿当亲姐姐对待的? 万一咱把这个狗东西打出个好歹,妹子那边儿可交待不过去。 再说了,这狗东西就算再怎么恶心人,可是这蒸汽机的大饼却实打实的香,能香得人直迷糊。 还有他以前带领百姓抗旱、灭蝗,后来又搞出了收割机这般好东西,再后来又给咱操持榷场,还替咱收拾那些贪腐害民的狗官,这些功劳可也是实打实的。 要是咱不分青红皂白的将他打一顿,世人岂不是会说咱朱重八苛待功臣? 朱皇帝找尽了各种理由安慰自己。 直到强行压制住心头的怒火,朱皇帝才认命一般说道:“工部和匠营那边,一时半会儿的是真没办法再给你抽调人手。” “毕竟这几个矿藏的问题还没有解决,压水机也不一定什么时候才能铺开。” “最主要的是,除了你和那几个工匠之外,其他人也根本不懂蒸汽机是怎么回事儿,就算咱给你调派人手也没用。” 杨少峰忍不住在心中??:你都没调派人手过来,咋就知道没用呢?蒸汽机那个破玩意儿有啥呀,除了密封问题比较麻烦以外,现在的大明完全具备设计以及生产的条件,甚至想要修建上谷郡到京城的铁路都很容易。 枕木容易坏? 容易坏可以先用火烧一下嘛,烧完了再裹上一层沥青。 路基容易下沉? 容易下沉可以把地基搞得深一点嘛,经常检修的话,路基下沉的问题也一样能提前发现,提前预防,提前解决。 担心你调拨过来的工匠不懂蒸汽机? 没关系呀,本官可以让人手把手的指点他们。 尤其是那些懂得数学的大匠,让他们参与进来,对于以后确定标准、撰写相关教材可是大大的有用。 杨少峰在心里疯狂吐槽,朱皇帝却满脸无奈的叹息一声,说道:“行了,咱不折腾你,你也别故意给咱添堵,今天这事儿就这么过去。” 略微顿了顿,终究还是因为蒸汽机而先怂一步的朱皇帝又抽出一份奏本,甩到了杨少峰身前的桌子上:“看看这个。” 杨少峰一脸懵逼的伸手拿起奏本,只是刚看了一眼就直接倒吸一口凉气。 “人才啊!” “这边刚刚想办法堵死他们的一个门,他们就能自己想办法再开一扇窗?” “但凡把脑子用在蒸汽机……但凡把脑子用在正道上,他们也不会走上各种歪路。” 江南某些乡贤士绅们的神奇操作,已经逼得杨少峰开始用废话文学来形容他们的牛批之处。 青楼。 这个玩意儿自古以来就有。 但是,敲个黑板先:青楼自古以来就是吟诗作对的高雅场所,能不能成为青楼姑娘的入幕之宾不光要有财,同时还要有才。 至于随随便便花点儿钱就能去的地方,那玩意儿又分两种,一种是类似于青楼这种有组织的,叫做娼馆,另一种则是单干的,叫做半掩门。 江南的某些士绅老爷们这一次就是偷偷摸摸的搞起了娼馆,而且专门花钱买了大量倭女和棒女、猴女。 这些士绅老爷产的思维逻辑很简单:不让兼并土地俺们就不兼并土地了,不让私自开矿俺们就不开矿,毕竟俺们也有九族老小,但是俺们花钱买几个倭女、棒女啥的回来开娼馆,你大明官府总不会再插手了吧? 所以,这些士绅老爷们到底是咋回事儿啊,咋就非得跟那些歪门邪道的事儿较劲呢? 一个个老老实实的开工坊赚钱不香吗? 朱皇帝瞥了杨少峰一眼,见杨少峰也是一副懵逼加无语的模样,心里顿时又高兴起来。 终于有你杨癫疯也麻爪的时候了! 只是朱皇帝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杨少峰拿着奏本看过一遍又一遍,最后竟然开始吐槽:“能买来倭女,难道就买不来倭寇?一群蠢蛋,倭女才能给他们挣几个钱儿,直接把倭奴送来登州府,本官能给他们开出五贯钱的高价!” “再说了,买倭女还得花钱,你们那么多人,特么的组团去倭国抢啊,一文钱都不用花!” “简直就是一群废物!” 毕竟贾诩读的是《四书五经》,而杨少峰上辈子读过的书可就太多了。 贾诩再毒,道德方面终究还有那么一点儿底线,而杨少峰在面对倭国那些矮矬子的时候连道德都没有,更别说什么底线。 朱皇帝满脸懵逼的望着杨少峰,而杨少峰则是丝毫不放过吐槽的机会:“真是,这些废物们给他们机会都不中用,一个个的简直不知所谓。” “江湖上谁不知道登州府缺少矮矬子?” “但凡这些蠢蛋能把心思用在矮矬子身上,他们是缺船还是缺兵器,只要来登州府说一声,本官直接双倍给他们准备好。” “……” 瞧着杨少峰越说越起劲,朱皇帝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说道:“行了,矮……倭国的事儿回头再说,总不能真让那些士绅们跑去把倭国给祸害了,那他娘的是咱给你留的地儿。” 杨少峰梗着脖子哼了一声。 朱皇帝则是伸手指了指桌子上的奏本,说道:“还有,你别以为那些乡贤士绅只知道花钱买倭女,他们能干出来的事儿,恐怕你想都想不到。” 杨少峰微微一怔。 他们能干出来的事儿,本官想都想不到? 这不是开玩笑么,就大明朝的乡贤士绅们,他们一撅屁股,本官就知道他们要拉什么样儿的屎! 杨少峰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又疑神疑鬼的拿起另一份奏本。 万一这些士绅们基因突……卧槽! 还真踏马基因突变了! 不对,或许不能说是这些士绅们基因突变,而是这些士绅老爷们明显是开创出了新赛道! 第720章 解决不了问题,咱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事实证明,除了数学题、物理题、化学题等理科题目之外,人在被逼急的时候真是什么事儿都能干得出来。 江南的士绅老爷们眼看着兼并土地的路被堵死,想要抓乞丐和百姓做黑煤窑苦役的路也被堵死,向胡元那边走私铁器不仅难度变大,就连九族老小都容易被牵扯进去,许多感觉未来无望的士绅老爷们干脆另辟蹊径,带着一部分族人跑向海外。 当然,士绅老爷们跑向海外没什么稀奇,稀奇的是这些士绅老爷们跑到海外之后又开始复刻他们当初在大明玩过的套路。 兼并土地的套路要复刻。 私自开挖矿藏的套路要复刻。 拐卖海外蛮夷做苦役日套路还是要复刻。 就连向胡元走私的路子他们都不放过。 只不过,因为直接向胡元走私的风险太大,所以这些人干脆就利用海外开矿、开工坊没有人工成本的优势,把商品和矿产直接走私回大明然后再低价贩卖。 甚至还有几个士绅老爷不知道是抽风还是因为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原因,他们竟然跑去找市泊司报税! 至于说那些藩邦蛮夷的官老爷为什么会放纵大明的士绅老爷们胡作非为? 因为大明的官老爷们贪钱,海外那些藩邦蛮夷国家的官老爷们一样贪钱,而且他们的胆子可比大明的官老爷们的胆子还大。 毕竟大明好歹还有一个叫做御史台的衙门,官老爷们就算贪钱也不敢做的太过份。 海外那些藩邦蛮夷的官老爷们可就不一样了。 他们不仅敢光明正大的贪,其他还敢主动找上门来要钱。 更牛批的是,大明的官老爷们虽然贪钱,但是没人愿意贪小钱。 一两二两的碎银子,三五百文的铜板,大明的官老爷们只会嫌丢人,甚至会感觉受到了侮辱。 本官十年寒窗,你就拿这么点玩意儿来考验本官? 哪个官老爷经不起这样儿的考验! 可是海外那些藩邦蛮夷的官老爷们就不一样了。 别说一两二两的碎银子,就算是几百文钱他们都不嫌少。 某些类似衙役一般的胥吏更是离谱到当街找人要钱。 “钱,酒,我想喝酒。” 甩出一两文钱,这些胥吏们就能美滋滋的拿去买酒。 所以,这些士绅老爷们在海外过的那叫一个滋润。 而士绅老爷们的日子一旦过得滋润起来,他们的欲望就会开始膨胀。 这些士绅老爷们的思维逻辑同样也很简单。 你他娘的一个蛮子都能做官,老夫堂堂天朝上国的士绅,而且是饱读诗书的君子,如何就不能做官? 莫说官儿做得,就算是你藩邦的国主,老夫也未必不能做得! 啧啧。 这个世界可太他娘的疯狂了。 耗子给猫做伴娘原本只是赵本海的一句调侃,但是杨少峰已经找不到其他更合适的言语来形容那些士绅老爷们的疯狂。 瞧着杨脸上的神色反复变幻,朱皇帝直接呵的笑了一声,说道:“都看完了?” 杨少峰点了点头,朱皇帝又继续说道:“这些个混账东西,都被人告状告到礼部和咱跟前了!” 懂了。 老登这会儿骂那些士绅老爷们,不是因为他们在海外藩邦国家干出来的破事儿有多么抽象。 而是他们干了这些破事儿之后被人把状告到了老登面前,结果老登感觉脸上有点儿挂不住了。 这就好比自家的孩子在初中早恋,结果被班主任喊过去训话一样。 虽然没人敢把老登喊过去训话,但是这里面的道理和逻辑却是相同的。 杨少峰嘿嘿笑了一声,说道:“这些个混账东西不争气,回头让人训斥一番也就是了,岳父大人可千万不要因为他们而动怒。” 朱皇帝直接斜了杨少峰一眼。 咱是因为那些个混账东西而生气吗? 去他娘的吧,那些个混账东西算哪根儿葱,也配让咱因为他们而生气? 真要是把咱惹生气了,回头咱就派人把他们全砍了! 还是那句话,除了你个狗东西之外,就算真有咱解决不了的问题,咱也可以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朱皇帝直接冷哼一声道:“咱现在比较担心,他们在藩邦蛮夷那里做的太过火,以后难免会惹出祸端。” “而且,他们惹出来的祸端,恐怕不只会针对他们,而是有可能针对所有的大明商贾和百姓。” “除此之外,就是这些人的胆子多半又会养大,说不定哪天就会跑回来咱大明来兴风作浪。” 随着朱皇帝的话音落下,杨少峰一时也陷入了沉默当中。 这些士绅们在海外藩邦惹出麻烦是必然的。 毕竟这些人早就已经习惯了竭泽而渔的玩法,吃相太难看,套路也太脏。 偏偏那些蛮夷又不懂什么勾心斗角,玩不过就容易掀桌子。 甚至有些蛮夷属于那种自己懒但是又看不得别人勤快的垃圾货色。 他们可不会想着靠双手创造财富,只会想办法找一个适合的机会和借口,把那些大明士绅的财富变成他们的。 这种情况,已经有猴子用实际行动证明过。 但是…… 杨少峰再次咧嘴一笑。 还是那句话,贾诩有道德是因为他读过《四书五经》,而本官读过的书太多太杂,早就已经不知道德为何物。 大明的乡贤士绅们固然该死,但是他们再怎么该死也是大明的乡贤士绅,他们可以被老登抓去砍头,也可以被发配到登州做苦役,但是无论如何,藩邦蛮夷是没资格动他们的。 “小婿觉得,不如先从行人司派几个人去那些藩国?” “一是设立使馆,二是直接驻军。” “再一个,鸿胪寺也可以先把那些藩邦蛮夷的使节喊过来训训话。” “毕竟这些乡贤士绅都是咱们大明的百姓,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在海外受了欺负而不管。” 朱皇帝傻傻的眨了眨眼睛。 咱刚刚没听清楚,这狗东西说谁受欺负? 到底是咱听错了,还是这个狗东西没睡醒? 他娘的。 平时对那些士绅老爷们喊打喊杀的不是你? 恨不得把所有士绅老爷都弄去登州做苦役的不是你? 现在你他娘的摆出一副爱民如子的恶心模样给谁看? 这个混账东西! 朱皇帝越想越气,一时间竟忘了自己先认怂的那点儿小事,反而直接摊开双手,说道:“在藩邦设立使馆容易,驻军也容易,可是设立使官需要官吏,驻军要军士,咱还能凭空变出来那么多的官吏和军士?” 第721章 既然想死,那就别活了! 这老登在学本官摊手摆烂的样子! 这老登在模仿本官说人手不足的样子! 关键是你个老登不感觉可笑吗? 无论是缺少官吏还是缺少军士,这些都是你个老登和黑芝麻汤圆、李善长、刘伯温他们应该想办法解决的问题。 本官区区一个驸马都尉兼登州知府、兼宁阳知县、兼鸿胪寺少卿、兼锦衣卫镇抚使、兼锦衣卫登州千户,哪儿来的本事解决这两个问题? 杨少峰心中疯狂吐槽,脸上却是丝毫没有显露出异常。 “岳父大人说的是,眼下朝廷确实缺少官吏,也缺少军士。” “不过,小婿读《韩非子·初见秦篇》,对其中一句话倒是颇为认同。” “兵甲顿,士民病,蓄积索,田畴荒,囷仓虚,四邻诸侯不服,霸王之名不成。此无异故,其谋臣皆不尽其忠也。” “朝廷缺少官吏,此皆礼部、吏部之不尽其忠也。” “缺少军士,此皆兵部、大都督府未能尽其忠也。” “小婿窃以为,非罚俸不可治也。” “……” 面对杨少峰的胡诌八扯,朱皇帝只是冷哼一声道:“你也是咱的臣子。” “登州虽有大学,却不能足朝廷对官吏之所需。” “宁阳县有工匠,却不能足蒸汽机制造之所需。” “此,非汝未能尽其忠之故耶?” 阴阳怪气的怼了杨少峰几句,朱皇帝又再次冷哼一声道:“你也别跟咱扯那些没有用的,再放任你继续这么折腾下去,只怕刘伯温他们都能提前跑来宁阳掐死你。” “还是那句话,在没有彻底解决胡元之前,咱没心思去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破事儿,朝廷也没办法分出来足够的精力去管。” “倭国那些矮矬子的事儿,你可以派人去给那些乡绅老爷们传话,但是咱绝对不会承认,朝廷更不可能承认。” “至于说那些跑到海外胡作非为的,咱一时半会儿的不去管他们,你身为鸿胪寺少卿,就该把这个事儿给咱担起来。” “就像你说的那样儿,谋尽须尽其忠。” 随着朱皇帝的话音落下,杨少峰整个人都陷入了凌乱当中。 本官是谁? 本官在哪儿? 本官在干什么? 好不容易拿着《韩非子·初见秦》显摆显摆,结果被老登反过来给拿捏了? 不是,他一个要饭的放牛娃,闲的没事儿研究什么韩非子啊! 杨少峰轻轻哼了一声,心里疯狂吐槽的同时,又伸手拿起了桌上的另外一份奏本。 “请置盖州、复州、金州。” 这个倒是没什么好奇怪的,毕竟辽东已经有相当一部分落入大明手中,像盖州、复州、金州这三个地方又在辽东的最南边儿,陆路可通棒子,海上可通登州,设置三个州来管辖倒也正常。 “倭夷寇福州之宁德县。” “济南府历城等县遭遇蝗灾。” “南安府大庾、上犹、南康三县大疫。” “京师风雨地震。” “开封大水。” “徐州蝗灾。” “大同蝗灾。” “凤翔、平凉府累月大雨,冰雹伤豆麦。” “海门县水灾。” “……” 一连看完好几份奏本,杨少峰整个人都麻了。 除了倭寇袭扰宁德县和南安府三县大疫以外,剩下的竟然都是些干旱所引发的蝗灾又或者是水灾、雨灾? 不是,这大明朝到底还他娘的能不能正常几天啊,咋一天天的就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呢? 还有朱重八这个老登,放着诸多报灾的奏本在后面,反而有心情跟本官扯海外的那些破事儿? 关键是他看上去还一点儿都不着急! 杨少峰越看越是心惊,干脆抬起头来望着朱皇帝,试探着问道:“岳父大人,这些……?” 朱皇帝哈的笑了一声,说道:“现在知道咱为啥那么急着要压水机和蒸汽机了?” 杨少峰嗯了一声,朱皇帝却微微叹息一声,说道:“干旱,水灾,乃至于大疫,这些都是没办法的事情,咱这个皇帝能做的,就是催着你这边赶紧把压水机弄出来以抗旱,天天盯着登州大学医学院以期能够治疫。” “至于水灾……” 朱皇帝微微摇头,再次叹息一声,说道:“工部已经想尽办法去疏浚河道以治水,可是河道、沟渠、湖泊诸般事情哪是一天两天就能治好?” “更何况,工部大大小小的官员全加起来也就那么点儿人,整个大明一百多府,一千余县,纵然工部的官老爷们能舍出命来,落实到地方官府去疏浚河道、挖掘沟渠、湖泊时,又难免牵扯到徭役等诸般事宜。” 说到这儿,朱皇帝又是好气又是无奈的说道:“还有这个,你看看。” 朱皇帝从一摞奏本的最底下单独抽出一份奏本,扔到杨少峰面前的桌子上。 “河南百姓要给咱进献白兔。” “你说,这他娘的算怎么个事儿?” “是河南的官老爷们胡来?还是老百姓自发的要给咱进献白兔?” “关键是这只白兔咱不能收啊,一旦收下,说不定明天就会有人进献麒麟,后天就有人进献凤凰。” “他娘的,一个个儿的都不把脑子用到正地方啊。” 朱皇帝越说越气,正打算再吐槽几句,夏煜却匆匆忙忙的走了过来,向着朱皇帝和杨少峰拜道:“上位,驸马爷,福州千户所急报。” 朱皇帝伸手从夏煜手中接过奏本,只是刚刚看了几眼,脸色便彻底黑成了祸底一般。 杨少峰心中好奇,朱皇帝却直接冷笑一声,将没有看完的奏本甩到了杨少峰身前的桌子上。 “好,好啊。” 朱皇帝咬牙切齿的说道:“到底是咱的性子太过软弱,以至于什么东西都敢跑过来踩上两脚!” 略微顿了顿,朱皇帝忽然冷哼一声道:“既然这些混账王八蛋们想死,那就别活了!” 伸手指了指杨少峰,朱皇帝又继续说道:“你替咱拟诏,福建都司都指挥使及所涉卫、所之指挥使、千户,尽斩,凡沿途之卫、所、寨之军官,尽皆罢职,勒令其归乡。” “命,羽林卫指挥使于显、指挥同知袁义,领兵捕倭,所逮倭寇,尽数送往登州府。” “令,俞通源调任登州府为水师大都督,挑选擅海战之军士操练成军。” 第722章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杨少峰没有丝毫的怨言,老老实实的按照朱皇帝的吩咐草拟了诏书。 至于那些已经被老登提前判了死刑,并且不经过大都督府、刑部、御史台和大理寺会审的都司指挥使、卫指挥使、千户、百户们,杨少峰则是一丁点儿都不关心。 因为根本就不存在什么隔一个杀一个会有漏网的,全杀了则是有冤枉的可能性。 这些人别说杀个干净,就算拖出去凌迟都不会有一个冤枉的。 倭夷寇福州之福宁县,前后杀掠居民三百五十余人,焚烧庐舍千余家,劫取官粮二百五十石。 二百五十石这个数字,就像是两个大写的蠢货一样,散发着明晃晃的嘲讽。 毕竟是前后杀掠百姓三百五十余人。 如果是一次杀掠百姓三百五十余人,那么这股倭寇的数量必然不会太少,起码也得在千人以上。 那么问题来了,千人以上的倭寇,是如何通过沿海防线的? 如果沿海防线毫无作为,放任千余倭寇乘船跑到福州去劫掠,那就是玩忽职守,其罪当诛。 如果沿海防线已经尽力抵抗,只是没打赢……算了,这么扯犊子的理由,随便任何一个有点儿脑子的人都不会相信。 因为即便是打输了,也应该做到上报并且向附近州县提前示警。 而既不上报,也没有提前示警,那就还是玩忽职守,还是其罪当诛。 所以,能够绕过防线,并且前后杀掠百姓三百五十余人,说明这股倭寇的数量必然不会太大,最起码不会达到千余倭寇的规模。 那么同样的问题就出现了。 既然倭寇的规模不大,沿海各卫所为什么没有防御?为什么没有上报?为什么没有示警? 这种情况无论如何都解释不通。 唯一能够解释的情况,有且只有一种,那就是根本没有什么狗屁倭寇,或者说,倭寇根本不是来自海上。 同样的,沿海各卫所也不是没打赢,而是彻彻底底的没有作为,那些指挥使和千户、百户必然是提前就知道这里面的内情。 所以,没有一个是冤枉的,全杀了都一定会有漏网之鱼。 等杨少峰把诏书草拟完毕之后,朱皇帝就直接冷哼一声,对夏煜吩咐道:“派人把诏书快马送回京师,锦衣卫直接拿人。” 等夏煜离开之后,朱皇帝又怔怔的站了好一会儿。 “哎。” 朱皇帝长叹一声,像是卸去了浑身的力气一般瘫坐到躺椅上。 “他娘的。” “他娘的。” 反复骂了两声,朱皇帝又陷入了沉默当中。 杨少峰拿起小火炉上面的水壶,给朱皇帝的茶盏里又续上热水,说道:“岳父大人,喝茶。” 朱皇帝嗯了一声,却没有去端茶盏。 “你说,他们真就不怕死?” “还是说,这一次根本就是真倭,那些卫所只是疏忽大意?” “是不是咱出兵剿灭了倭国,以后就再也不会出现倭寇?” 朱皇帝越想越迷茫。 杨少峰则是轻轻笑了一声,说道:“岳父大人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朱皇帝瞪了杨少峰一眼,怒道:“你也跟着打哑谜?” 杨少峰正色道:“不是小婿要跟岳父大人打哑谜,而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略微顿了顿,杨少峰才一边斟酌一边说道:“依小婿看来,只要官老爷还是由人来做,只要以后还有利可图,这种事情就还会发生。” 朱皇帝嗯了一声。 杨少峰又继续说道:“岳父大人不妨猜一下,倘若登州榷场把收割机卖给棒子,会出现什么情况?” 朱皇帝不疑有他,略微思索一番后说道:“棒子们必然会想方设法的从大明学会开矿、冶炼等技术,然后大力仿制收割机。” 杨少峰哈的笑了一声,说道:“错了!岳父大人这回可猜错喽~” 朱皇帝微微一怔,问道:“咱猜错了?错哪儿了?” 杨少峰道:“如果棒子家的国主是像岳父大人一般的明君,那他必然会想办法派人来学开矿、冶炼等技术,然后仿制收割机。” “从这方面来说,岳父大人的猜测并没有错。” “错就错在棒子家的国主并不是像岳父大人一般的明君,甚至连守家之犬都算不上。” “而且,棒子那边世家门阀颇多,棒子国主处处受其牵制,即便棒子国主是个明君,也不可能出现岳父大人所猜测的那种情况。” “唯一的可能就是收割机坏掉一个零件,他们就得找大明来买一个零件。” “他们买一个零件的价格是一文钱,卖给棒子百姓的时候就会变成十文钱。” “当然,也不排除棒子的世家、门阀当中可能会出现一两个或是心怀百姓、或是过度贪婪的特殊情况。” 说到这儿,杨少峰的脸上不禁挂上一丝讥诮之色:“但是,即便有那么一两个不正常的,也得看其他的世家、门阀是否愿意,更得看大明是否愿意。” “无论是断掉他们的收割机零件供应,还是绝其朝贡,都会是棒子们不可承受之痛。” “偶尔有那么一两个不正常的世家、门阀,也会被其他的世家、门阀群起而攻之。”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朱皇帝又再一次陷入了沉默当中。 杨少峰穿越之前亲眼见识过这种堪称魔幻的乱象。 那时候的种花家本身已经不弱,但是照样有人信奉这套造不如买,买不如租的理论。 毕竟研发需要实打实的投入,直接用现成的不是更香? 一切都只因为四个字,有利可图。 所以,后世会出现洋人的钱如数奉上,友商的钱能拖就拖这种堪称魔幻的现象。 大明也会出现层出不穷的倭寇。 等哪天朱皇帝真急眼了,派兵把倭国给干掉了,说不定就该冒出“陈三太子、张三太子、方三太子”之类的反贼,而且肯定会有一大群人“忠心拥戴”。 朱皇帝自然也能想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 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朱皇帝才微微叹息一声,说道:“杀不绝,杀不怕,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杨少峰傻傻的看了朱皇帝一眼。 是,大家伙儿都知道你个老登小时候没读过书,也确实没什么文化。 但是“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这句话是这么用的? 民不畏死这句话本身是没错。 但是,你个老登嘴里的民是谁? 是那些不捞钱就算亏的乡贤士绅和真假倭寇? 还是那些被压榨到活不下去的平民百姓? 杨少峰直接端起小龙团,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朱皇帝不学无术,一边说道:“没办法解决人的贪欲,但是可以想办法遏制他们伸手的胆子和机会。” 朱皇帝再次愣住,直到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怎么遏制?” 第723章 两面不讨好的典范 杨少峰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朱皇帝的问题,反而没头没脑的问道:“敢问岳父大人,倘若这一次来的不是真倭,那么沿海卫所诸多卫所的指挥使、千户、百户,乃至于普通的卫所军士,他们又为何要跟那些人搅在一块儿?” 朱皇帝微微皱眉,说道:“他们跟那些人搅和在一块儿,自然是因为有利可图。” 杨少峰嗯了一声,说道:“不仅仅只是有利可图,更多的,还是这些人根本不知道害怕。” 明初的军士,主要有四种。 第一种是早期就跟着朱皇帝打天下的士卒,称之为“从征”。 第二种是从胡元那边投降过来的士卒,称之为“归附”。 第三种是因为触犯律法而被编入军籍,称之为“充军”。 第四种则是从家里有兄弟三人以上的百姓家中征召,称之为“垛集”。 这四种情况,其实应对了四种不同的心态。 第一种的“从征”们早期就跟着朱皇帝打天下,他们图的是什么? 不排除有人图的是子孙后代不用像自己一样被胡元官府欺压,但是更多的,恐怕还是抱着马上搏封侯的心态。 再不济,也得拼一拼,争取能吃上皇粮。 第二种的“归附”,他们是怕了,或者看清了局势,或者被上官裹挟,所以选择投降,其中尤以蒙古军士的数量为最多,朱皇帝北伐时冲杀最狠的也是他们。 第三种“充军”,这个实在没什么好说的,这些人的存在不仅有可能影响到军心,甚至还直接拉低了军士的地位,卫所制的崩溃,跟这个其实也不无关系。 第四种的“垛集”,这个同样也是卫所制崩溃的一个重要原因,因为垛集带有强行征召的性质。 敲黑板。 明朝初期,那些指挥使、千户、百户之类的军官,大多都是除了充军之外的其他三种兵丁积功升上来的,其中以第一种类型出身的军官为最多。 而朱皇帝因为不学无术也好,还是被人坑了也罢,反正军户世袭制这么个玩意儿是早早的就被他给搞出来了。 换句话说就是,这些兵丁们除了因为开国初期还在打仗等原因而能够受到朱皇帝的优抚,其他方面已经没了什么出路。 至于将领……几乎都是死人堆里打过滚的狠茬子,偏偏老登给的待遇又说不上多好。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 如果单纯的按照军功计算,很多指挥使、千户甚至百户的军功是足以封爵的,哪怕混不到侯爵,起码也能混个子爵或者男爵。 而老登是怎么干的? 直接不封子爵和男爵,让这些将领们世袭指挥使、千户、百户。 对于普通的军士们而言,这很不公平,因为指挥使的孩子以后是指挥使,千户的孩子以后是千户,偏偏俺们这些大头兵的孩子以后还得做大头兵? 但是对于很大一部分将领而言,这同样很不公平,因为俺们拎着脑袋跟你老朱打天下,图的是从龙之功,图的是马上封侯,现在特么的封侯捞不着也就算了,关键是你丫连个子爵、男爵都不给,还要俺们的子子孙孙再给你朱重八当兵打仗? 所以,军户世袭制既得罪了将领,同时也得罪了军士,堪称是两面不讨好的典范。 要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杨少峰当初在灵山卫等卫所进行改制的时候,也不会推行的那么顺利。 同样的,也是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原因,所以这些将领、军士们才会因为有利可图,而跟那些乡贤士绅们搅和在一块儿。 当然,这里面牵扯到的军士数量肯定没有多少,但是牵扯到的将领数量则是肯定不会少。 尤其是那些在战场上险死还生的指挥使、千户,眼看着捞不到爵位了,那就专心捞钱,想办法多给儿孙造点儿家业。 至于说事发之后被砍头? 无所鸟谓。 都是跟着他朱重八一块儿打天下的老兄弟,他还能真就这么心狠手辣,专门拿老兄弟开刀? 再说了,就算他朱重八手心狠辣又能如何? 左右不过是烂命一条。 根本就不带怕的。 朱皇帝黑着一张臭脸,仔细琢磨着杨少峰所说的“这些人根本不知道害怕”,而杨少峰则是再次抿了一口小龙团,又继续说道:“除了不害怕,更主要的还是军士们对他们没有制约,他们也不担心军士会绕过他们告状。” “更有甚者,大量的军士心里也根本就没有相应的概念。” “既没想过告状,也没想过保家卫国,守护百姓。” “甚至于他们一辈子可能都要在一个地方当兵驻扎,要是能跟那些乡贤士绅们搞好关系,对于他们反而是好事。” “诸多乱七八糟的原因,共同造就了将领、军士们和乡贤士绅搅和在一块儿的乱象。” 面对杨少峰分析出来的结果,朱皇帝先是淡淡的嗯了一声,随后又紧紧的皱起了眉头。 问题分析出来了,那么解决方案呢? 不断的调防,让一个卫所的军士在某个地方驻扎几年,然后再换一个地方驻扎? 还是像这个狗东西在灵山卫等地方玩过的手段一样,裁汰老弱,将大量的军士直接转去农场? 再或者是像这个狗东西以前说过的那样儿,设置一个服役年限,让军士们到一定年龄就退出军伍? 朱皇帝越想,就越是感觉心里乱糟糟的。 千头万绪啊。 卫所,军制,这是国之基石,牵一发而动全身,哪儿是说改就能改的? 直到过了好大一会儿,朱皇帝才自言自语般说道:“咱是不是该回京了?” 回京? 杨少峰当即就竖起了耳朵。 老登在宁阳县,本官去田间地头上喝茶都容易挨训。 要是老登回京,不光李善长和刘伯温他们要头疼,就连本官以后也能惬意的跑到田间地头上躺着喝茶。 真是想想就美滋滋! 杨少峰越想越美,便忍不住笑着说道:“其实,小婿还有一点儿小小的意见。” 朱皇帝回过神来,望着杨少峰问道:“什么意见?” 杨少峰道:“就是那些充军,他们在军中,会不会让从征、归附和垛集们感觉不舒服?” “更何况,都是大明的兵,分了从征、归附和垛集,似乎也不太好?” 第724章 你以为本官只是单纯的想给你添堵吗? 女频有句名言,叫做不被爱的才是小三,真假千金和真假少爷文里也往往存在一个不受宠爱的主角,和另一个被偏心宠爱的真假少爷真假千金形成鲜明对照。 从某个角度来看,卫所里一而再、再而三出现的逃卒现象,简直像极了女频那些“不爱了转身就走”的名场面。 而朱皇帝虽然没有看过女频那些三观逆天、思想炸裂的短篇,但是结合他自己的亲身经历,以及在宁阳千户所下辖各个百户所里的见闻,却也不难得出一个结论。 抱着以前那种“当兵吃皇粮”念头的军队,绝对比不上以“保家卫国、守护百姓”为理念的军队。 抱着“当兵吃皇粮”念头的军队不会自发的帮助百姓收麦子。 兵过如篦,才是“当兵吃皇粮”军队的最真实写照。 再想到之前的灵山卫,现在的福建都司以及被牵扯进福建倭寇案的那些个卫所,朱皇帝忽然心中一惊。 所以,咱大明的军队,其实已经从一开始“驱逐鞑虏,恢复中华”时的锐意进取、守境安民,开始慢慢滑向“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的状态,甚至有可能变成那种老兵油子遍地、吃空饷、喝兵血的军队? “咱知道了。” 朱皇帝淡定无比的端起小龙团抿了一口,放下杯子后说道:“卫所改制的事情,咱会继续推行下去,回头等天德和伯仁他们回来了,再改其他的。” “还有。” 朱皇帝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说道:“这些问题是你提出来的,咱不逼着你来替咱解决,但是跟你要几个人,不过分吧?” 杨少峰傻傻的眨了眨眼睛。 如果本官没有听错的话,刚刚是这个老登在找本官要人手,对吧? 那么问题来了,这老登为什么能做到脸不红气不喘而且还能摆出一副所当然的模样? 是,问题是本官提出来的。 可是本官提出这些问题是为了什么? 你以为本官只是单纯的给你添堵吗? 肯定不是啊。 本官是为了你大明的江山社稷,为了你大明的黎民百姓。 结果你个老登竟然反过来压榨本官? 当真是欺人太甚! 杨少峰越想越气,直接两手一摊,说道:“反正宁阳县就这么点儿人,岳父大人要竭泽而渔,那小婿也没办法。” 嗯,你要非觉得是本官在给你添堵,那本官也没办法。 因为本官确实是在给你添堵。 然而朱皇帝的反应却大大出乎杨少峰的预料。 朱皇帝直接斜了杨少峰一眼,冷哼一声道:“没事儿,你这里缺人手,咱标儿已经给咱准备好了人手。” 杨少峰微微一怔,问道:“太子殿下?” 朱皇帝直接哼了一声。 就只准你个狗东西成天就想着给咱添堵,还不准咱标儿主动替咱分忧啦? 朱皇帝再次端起小龙团抿了一口,放下杯子后又挑了一个惬意舒服的姿势斜靠在躺椅上。 “正所谓治大国若烹小鲜。” “你说的这些问题,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处理完的,而且还需要大量可靠的人手才能慢慢推行下去。” 朱皇帝伸手指了指桌子的那一摞奏本,笑眯眯的说道:“你从底下往上翻,应该是倒数第四份。” 杨少峰满腹狐疑的从一大堆奏本当中挑出倒数第四本。 “宁阳农场”。 只是看到这四个大字的第一眼,杨少峰就有一种天雷滚滚的感觉。 不是,那黑芝麻汤圆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本官在登州府搞农场,为的是安置那些被清退出军籍的军士。 你个黑芝麻汤圆搞农场,为的却是把京城的那些二代们扔来宁阳县遭罪? 好家伙,合着得罪人的事儿你全都扔本官这个姐夫头上是吧? 杨少峰抬起头来,傻傻的望着朱皇帝问道:“这就是岳父大人说的,太子殿下给岳父大人准备的人手?” 眼看着杨少峰的脸色如同开了染色铺子一般精彩,朱皇帝却是皮笑肉不笑的反问一句:“有什么问题么?” 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 你家那颗黑芝麻汤圆知道京城的那些勋贵之后都是些什么货色,也知道其他地方的官老爷们不敢得罪他们,所以就让本官得罪他们? 虽说本官不怕得罪人,更不会害怕得罪一群二代勋贵,但是你好歹提前跟本官打个招呼行不行? 那他喵的可是一群二代勋贵,家里不是公爷就是侯爷,最起码也得是个伯爷,千户过来都老老实实的装孙子,他们来了宁阳县,这宁阳县的老百姓还有好日子过吗? 别的不说,就说这些二代们在累极、饿极的情况下,会不会干出一些偷鸡摸狗的破事儿? 还有,这些勋贵二代当中可是有一大把十来岁的单身狗,他们来了宁阳县,那老百姓家里的女儿还安全吗? 杨少峰越想越气,忍不住哼了一声,说道:“他们来宁阳县,是以啥身份来的?军屯?还是官屯?” 军屯和官屯,两者之间有着本质的区别。 所谓军屯,就是把那些二代勋贵编组成军,以军队开荒屯垦的形式驻扎在农场,既要耕种,又要训练。 所谓官屯,就是让那些二代勋贵们直接过来耕种,但是不需要临时加入军耕,更不需要接受训练,同样也不可能用军规去约束他们。 朱皇帝直接笑着说道:“军屯。” …… “李祺,常升、常茂。” “这次去宁阳县农场屯垦,你们三个带队。” “要是不出问题还好,出了问题,孤不找别人,就找你们三个。” 朱标站在一众二代勋贵们的队伍前面,一边踱着步子,一边说道:“还有你们,待会儿出发之后,忘记你们小公爷、小侯爷、小伯爷的身份,就算有天大的傲气和脾气,也都给孤收敛起来。” 停住脚步,扫视众多二代勋贵们一眼,朱标又继续说道:“这次去宁阳县搞农场屯垦究竟意味着什么,不需要孤多说,想必你们应该也能明白,最起码也应该听到过一些风声。” 李祺和常升、常茂等人纷纷点头。 朱标又踱了两步,走到一个二代勋贵身前,说道:“于公,你们是勋贵,孤是太子,孤以后离不得你们的辅佐,大明也离不开你们。” “于私,你们这些人里有孤的兄长,有孤的弟弟,孤也盼着你们能学有所成,不至于被人骂成只会仰仗父辈余荫的废物。” “所以,等到了宁阳县之后,姐夫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老老实实的听话,多学,多看。” 第725章 嗷嗷叫唤的三百头蠢驴 三百个勋贵二代们被刺激得像驴子一样嗷嗷叫。 叫着叫着就从京城一路跑到了宁阳县。 然后,三百头驴子就彻底傻眼了。 “房子需要你们自己盖。” “盖好房子之前,你们就临时住在附近的百户所。” “一切按照百户所的规矩来。” “记住了,你们现在是屯垦农场的兵,不是小公爷、小侯爷、小伯爷,陛下恩荫你们的官职,在这里没有一丁点儿的用处。” “千万记住,你们现在是兵,行的是军法,真要是触犯了军法,搞不好就得用上你们家的免死金牌。” 夏煜黑着一张臭脸,站在三百头驴子面前训话。 嗯,老夫惹不起他杨癫疯,但是还惹不起这群二代勋贵? 除了少数几个之外,真把老夫逼急眼了,老夫都敢把他们的爹抓来打一顿! 三百头驴子们也彻底傻眼了。 面面相觑一番后,带头的李祺不得不硬着头皮站出来,向着夏煜拱手拜道:“敢问夏指挥使,姐夫咋没跟你一块儿来?” 夏煜瞥了李祺一眼,说道:“驸马爷正在陪着上位视察工坊,你是打算让上位来看看你们?” 说到这儿,夏煜又上下打量了李祺等人一眼,嘲讽道:“瞧瞧你们现在这样儿,站没站相,你是想给上位添堵?” 随着夏煜的话音落下,李祺好悬没被气得昏死过去。 变了,全都变了。 夏煜这个黑脸煞星以前只是单纯的阴狠毒辣,但是嘴皮子却不怎么利索。 现在可倒好,嘴巴就像是淬过鹤顶红一样能毒死人! 李祺在心里疯狂腹诽,夏煜又再次冷哼一声,直接拉过身边的一个锦衣卫总旗,说道:“这是锦衣卫宁阳百户所的总旗,名字叫做李海。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他手下的兵。” “在训练你们的三个月之内,他管着你们的生,也管着你们的死,就连你们拉屎放屁都归他管!” “要是有意见,尽管提出来,一条一条的写成奏本,反正上位就在宁阳县,你们可以直接面圣直奏,老夫绝不拦着。” 李祺很想抓着夏煜问一句,你个老匹夫是不是把我们当傻子了? 这踏马是能面圣直奏的事儿吗? 就算你个老匹夫不拦着,我等家里的家法还拦着呢! 李祺在心里疯狂吐槽,夏煜又啧了一声,说道:“其实在你们之前吧,宁阳县已经来了三百个进士老爷。” “那三百个进士老爷,啧啧,真是惨不忍睹啊。” “被一个锦衣卫的小旗当面骂废物,关键是还没有一个敢跳出来反驳的。” “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吊足了李祺等人的好奇心,夏煜忽然又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说道:“因为他们是真的废物啊。” “想当初殿下为了让他们来宁阳县,在信里把好话写了足足有一箩筐,驸马爷这才不情不愿的收下他们。” “结果,啧啧啧,三百个进士老爷,一个个的吟诗作对都很有能耐,但是拉到训练场上就拉胯,不是废物是什么?” “真的,这三百个废物进士不光丢他们自己的脸,顺带着还把殿下的脸也给丢了个干净。” “接下来可就看你们的了。” “你们要是再把殿下的脸给丢了,以后驸马爷还不定怎么笑话殿下识人不明,笑话殿下错拿瓦砾当宝玉。” 李祺和常茂等人顿时就憋了一肚子的气。 骂进士老爷是废物这种事情,确实是锦衣卫能干出来的事儿。 嘲笑殿下错拿瓦砾当宝玉这种事情,某个绰号杨癫疯的姐夫也确实能干得出来。 那不行。 无论如何也不能丢了殿下的人,更不能被姐夫瞧不起。 常茂直接站了出来,梗着脖子说道:“夏指挥使,我等三百个人,哪个不是出身将门?军中的规矩我们都懂,军中的本事,我等也会,绝不会丢了脸面!” 夏煜呵的冷笑一声,阴阳怪气的问道:“军中规矩教你未经上官同意就直接站出来答话?” “还军中的本事你们也会?” “会的结果就是列个队都松松垮垮?” “如果真是这样儿,那老夫倒是想问问他常黑子是怎么教的你!” 常茂脸色涨红,忽的抱拳拱手,高声喊道:“是,卑下知错!” 夏煜这才微微点头,又扭头望向锦衣卫百户李海,说道:“这三百个废物就交给你了。” 李海抱拳应是,随后便站到了常茂等人面前,笑眯眯的说道:“指挥使说你们三百个是废物,我李某人倒觉得你们不是废物,毕竟是殿下亲自挑选后送过来的,如果你们是废物,那不就是在说殿下看走眼了?” 李祺和常升、常茂等人纷纷点头。 李海却话锋一转,说道:“但是吧,驸马爷曾经说过,是骡子是马,得拉出来遛遛才知道。” “怎么遛呢?” “很简单。” “那三百个进士老爷比你们早来宁阳县有半个多月,每天只有一个时辰用来训练,剩下的时间都要用来耕种。” “所以,本总旗跟训练他们的宁阳千户所商量商量,等到傍晚的时候让你们跟他们比一场。” “赢了,你们就是骏马,输了……你们会输吗?” 面对李海忽如其来的问题,李祺等人先是一愣,接着便高声吼道:“不会!” “不可能!” “必胜!” “……” 李海直接伸手虚按,待李祺、常升、常茂等人安静下来之后才微微叹息一声,说道:“军中讲究的是团体作战,可是你们呢?” “亏你们还说军中的规矩都懂,军中的本事都会,结果却是连个口号都喊不齐,声音还有大有小,咋的,没吃饱饭?” “还必胜,本总旗倒是很好奇,你们打算拿什么赢啊?” 直接贴脸开大,疯狂嘲讽一通后,李海又变了脸色,郑重其事的望着李祺和常升、常茂等人说道:“现在,你们重新告诉本总旗,会不会输?” “不会!” “能不能赢!” “必胜!” …… 朱皇帝躲在锦衣卫宁阳百户所的一间屋子里面,瞧着院子当中嗷嗷叫唤的三百头蠢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第726章 一个绝对不是老登能够想出来的计谋 你说说这些二代勋贵们蠢吧,其实也不蠢。 尤其是李祺和刘琏这样儿的,就算现在把他们拉出去当官,主政一府可能差点儿意思,但是做个知县就绰绰有余。 哪怕是素来以没什么脑子而著称的常升、常茂两兄弟,其实也不是什么简单货色。 问题是这三百头蠢驴刚来宁阳县,就被人忽悠得跟戴了眼罩的驴子一样。 一个夏煜,再加上一个连锦衣卫百户,三言两语之间就把他们拿捏得死死的。 朱皇帝扭头望了杨少峰一眼,“你说,等这三百个蠢……这三百个小家伙被训练出来,让他们去帮着操持卫所改制的事儿,能不能成?” 杨少峰没有回答,反而又把问题抛了回去:“岳父大人心里不是早就有答案了么?” 朱皇帝直接黑着脸,恶狠狠的瞪了杨少峰一眼。 这狗东西咋就这么气人! 咱标儿好不容易才挑出来三百头……三百个勋贵之后,特意把他们送过来搞农场,想的就是把他们练出来,好让他们早点儿替咱分忧。 可是你个狗东西倒好,说句话都不忘给咱添堵! 杨少峰准备再接再厉,想办法继续给老登添更大的堵。 “其实除了卫所的事儿以外,小婿觉得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事情。” “但是吧,卫所的事情好说,那个更重要的事情却分外棘手,纵然小婿有通天彻地之能,却也束手无策。” “哎,有心搁置不管吧,却又干系咱们大明江山社稷,小婿也实在不敢搁置。” 朱皇帝顿时被吊起了胃口,甚至忽略了杨少峰自吹自擂的那句“有通天彻地之能”。 事关大明江山社稷却分外棘手,连这个狗东西都没办法解决? 那他娘的得是多大的麻烦? 江南的士绅? 应该不是。 虽然江南士绅老爷们没几个好东西,跟朝堂上又有着千丝万缕的勾连,哪怕年年清理都清不干净。 但是这些人早就已经被某个狗东西盯上,谅他们也翻不出多大的风浪。 胡元? 倭国? 应该也不是。 胡元应该撑不了几年了。 尤其是随着徐达他们开始用水泥砖石在草原上筑城,一座座城池早晚都会串联成套在胡元脖子上的绞索。 倭国就更不可能了,因为咱干完胡元就会派兵去干倭国,兑现咱许诺给他的瀛国公封地,又怎么可能放任倭国不管? 难道是西域以西的胡元余孽? 朱皇帝想了半天也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干脆瞥了杨少峰一眼,问道:“说,什么事儿能让你这么头疼?” 杨少峰笑着伸手指了指李祺和常升、常茂等三百……三百个二代勋贵,说道:“小婿忽然想起来,军士培养起来容易,这读书人培养起来却慢的很。” 朱皇帝嗯了一声,说道:“培养读书人自然是不易的,要不然怎么会有十年寒窗的说法?” 哎呀,上钩啦~! 杨少峰摆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说道:“那岳父大人有没有想过,所谓的乡贤士绅,又因何而坐大?” 朱皇帝微微一怔。 乡贤士绅因何而坐大? 难道不是因为他们掌握了财富,所以能培养家里的孩子读书,孩子做官之后再反哺家里,一代代这么积累下来,所以才得以坐大? 那也不对呀。 原因肯定是这么个原因,但是这个狗东西忽然提起乡绅势力因何而坐大,背后肯定有更深的用意才对。 朱皇帝微微眯起眼睛。 乡绅势力因为能让家里的孩子读书而坐大。 孩子做官之后又能反哺家里,让更多的族中子弟读书出仕。 慢慢的,他们就会演变成汉唐时期的世家门阀? 好像也说不过去。 宋朝好歹也有三百年国祚,咋就没出现什么有名的门阀世家? 不对。 宋朝是三百年国祚没错,但是以靖康耻为分界线的话,宋朝就等于是前一百五十年,后一百五十年,说是两个朝代也没什么问题。 经历过黄巢拿着族谱点名杀戮之后,一百五十年的时间,好像还真不足以培养出像样儿的门阀世家。 哪怕有那么点儿苗头,后来也被胡元给打断。 再然后就到了咱老朱。 想到这儿,朱皇帝便望着杨少峰问道:“你说的是世家门阀?” 杨少峰嘿嘿笑了一声,说道:“小婿要说的是,科举。”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朱皇帝不禁再一次陷入了懵逼的状态。 科举。 科举现在不是已经废除? 虽然现在每年都还有春闱和秋闱,但这只是应急的法子,等再过上几年,科举就会被彻底废除。 想着想着,朱皇帝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 终于让咱找到科举的毛病了! 同样的,也终于让咱找到那些乡绅士绅的命门了! 朱皇帝黑着脸说道:“科举取代了举孝廉,但是读书的成本终究太高,高到普通百姓难以承担,最后能考上科举的,始终还是那些人,所以,刚刚你才说事关大明江山社稷。” 杨少峰微微点头,朱皇帝又顺着这个思路继续往下分析。 “咱废了科举,但是因为人手不足的原因,又不得不继续开恩科,而在十年的恩科当中,起码还要招收三千个进士。” “而在这三千个进士当中,可能会有两千多个都是出身于乡绅、地主、豪强的读书人。” “十年之后,官场上最起码会有两千多个这样儿的官老爷。” “而咱们大明却只有一千来个县,这些人势必会有一部分进入朝堂。” “从朝堂到地方,这些人的影响力加一块儿,会大过咱这个皇帝。” “你想说的是这个?” 杨少峰嗯了一声,却没有说话。 造成今天这种局面,里面其实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在自己身上。 如果不是周敬心他们那一批进士,老登很可能已经彻底停掉科举,改为举荐制。 敲黑板,这里面有一个绝对不是老登能够想出来的计谋。 在原本的历史上,老登头一年停掉科举,第二年就有个知县老爷开始在地方上搞社学。 到了洪武八年,老登更是直接下诏,要求整个大明都“广建社学”。 十年之后,也就是洪武十八年,科举重开。 注意这中间的跨度。 十年。 十年寒窗。 也就是说,老登因为对第一次恩科取仕的结果不满意,所以停了科举,然后又推广社学,十年后再重新开科取仕。 这十年的时间,就是给那些普通百姓家里,能够进入社学读书的孩子们的成长时间。 可惜,再好的计策,也照样都能玩出花儿来。 第727章 不把他们细细的剁成臊子,算他们骨头硬! 老登能够停掉科举,但是没办法停掉官老爷们的更换轮替,毕竟官老爷们也是肉体凡胎,也有生老病死。 更别说大明本身就缺官少吏,再加上大明的官老爷们早就已经习惯放飞自我,时不时的就能搞出个空印案、郭桓案之类的破事儿,导致大明从朝廷到地方官府都急缺人手。 面对这种情况,老登的选择是让地方官员们举荐人才,无论是有名望的,还是在乡里名声比较好的,又或者是种地比别人强的,都可以举荐到京城,由老登亲自接见后授官。 说白了,老登的本意是让官老爷们多举荐一些淳朴厚实的百姓出来做官。 但是被举荐上来的那些所谓的“人才”,其中大部分还是乡贤士绅,根本就没有几个普通百姓。 之所以没出现“举秀才,不知书;察孝廉,父别居”的倒灶景象,还多亏了当时的老登还年轻,手里的屠刀还够锋利,还能吓得住官老爷们。 所以,停掉科举,给普通百姓家里的孩子十年读书的时间,最后的结果却是停了个寂寞。 十年之后,憋了十年的乡贤士绅家里的孩子们一拥而上,开始瓜分科举的名额。 而更让老登绝望的是,十年之后,有很多好不容易通过社学读了书,做了官的穷苦人家的孩子,也开始摇身一变,加入了乡贤士绅的团体当中。 当然,他们加入乡绅集团是一回事,江南的乡绅集团抱团排外那就是另外一回事。 江南的士绅官僚集团的胆子甚至大到敢搞出南北榜案。 “多有犯禁之语。” “文理不通。” 哪怕是面对老登的怒火,江南的士绅官僚集团照样敢于给出一大堆狗屁不通的理由。 前面好几次的科举没有文理不通。 前面好几次的科举没写犯禁之语。 合着等朱皇帝年老体衰了,北方生员的胆子也变大了? 不过,这一次他们赌赢了。 好大孙去世了。 妹子也去世了。 好大儿也早在好几年前就已经去世。 徐达,常黑子,汤和,李善长,刘伯温,胡惟庸,这些老兄弟也都死了。 面对一个怎么扶好像都扶不起来的皇太孙朱允炆,这时候的老登真就像是一头被人拔光了爪牙的老虎,除了强行杀几个人,流放几个人,再弄出一个南北榜,剩下的好像还真就做不了什么。 想到这里,杨少峰忽然笑了笑,轻轻哼唱了一句:“花开又花谢花满天~” 朱皇帝忽然心头一紧,怒视着杨少峰喝道:“你唱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咱听着怎么那么别扭?” 杨少峰嘿嘿干笑两声,说道:“这就是小婿偶尔听来的一句小调儿,随口就哼了出来。” 别扭? 别扭就对了! 这可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神曲。 老四听了可能会感觉高兴,但是你个老登听了还能高兴? 朱皇帝则是疑神疑鬼的瞪了杨少峰一眼。 这狗东西莫不是老天爷派来给咱添堵的? 他写奏本能给咱添堵就算了,为啥他哼一句俚语小调也能惹得咱心里不痛快? 肯定是这狗东西的错! 再次瞪了杨少峰一眼后,朱皇帝才微微哼了一声,说道:“科举的事儿,咱心里有数。” “其实现在的局面就是明摆着的。” “以前是那些官宦、士绅或者大商人家里的孩子才能读书,所谓的科举就是从他们家里选人做官。”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啊,大大的不一样。” 朱皇帝咧着嘴哈哈大笑两声,满脸得意的说道:“咱废了科举,但是又开十年的恩科,这就是逼着他们尽早出来做官。” “而这十年的时间,你宁阳县也好,登州府也罢,还有遵化、静海等二十多个县,社学和县学肯定早就已经铺开。” “这十年的时间里,宁阳县、登州府还有那二十多个县,又能给咱培养出多少个读书人?” 伸手指了指刘庙村的方向,朱皇帝又继续说道:“这次不就又多了十六个?二十六加十六,这要就是四十二个县。” “咱缺人手了,就从你宁阳县和登州府还有这四十二个县里调。” “他们想拿捏咱?” “狗屁!” “不把他们细细的剁成臊子,算他们骨头硬!” 随着朱皇帝的话音落下,杨少峰整个人都懵了。 不是。 老登他怕不是有什么大病吧? 他不担心江南的官僚士绅集团,反而一直盯着本官和本官的学生? 杨少峰咂吧咂吧嘴,问道:“岳父大人的意思是,推出北方的生员去跟他们打擂台?” 朱皇帝直接斜了杨少峰一眼,满脸嘲讽的反问道:“他们算什么东西,也值得咱动心思跟他们打擂台?” “咱要推的是宁阳县这个派系出身的生员,而且也不是为了跟他们打擂台。” “咱看中的是宁阳县出来的生员,他们能敢想敢干而且能干成事儿,让他们做亲民官,咱放心,懂?” 终于找到嘲讽自家女婿的机会,朱皇帝直接趁胜追击:“这是智谋,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杨少峰还是有点儿懵。 谁能给本官解释解释,什么叫做说了本官也不懂? 谁给老登的自信,让他觉得本官不如他聪明? 自欲反唇相讥,朱皇帝却伸手指了指锦衣卫宁阳县百户所院子里的一众二代勋贵们。 “看到这三百个蠢蛋了么?” “这可是咱标儿精选细选出来的三百个勋贵子弟。” “虽然蠢了蠢了点儿,但是两年之后,他们得结识多少宁阳县出身的总旗、百户、千户乃至于指挥使?” “要改卫所制,要改军制,你觉得没有这三百个蠢蛋,能成功?” 院子里,被朱皇帝称之为三百个蠢蛋的一众二代勋贵们,此时已经被晒得汗流浃背。 做为这三百个蠢蛋的总教头,锦衣卫宁阳县百户所的总旗李海一边来回踱着步子,一边笑眯眯的说道:“热吧?” “累吧?” “要是有受不了的,可以现在就站出来,本总旗马上就派人送你们去驸马府。” “本总旗知道,你们这些人跟驸马爷都是沾亲带故的,许多人都要喊一声姐夫,等到了驸马府,驸马爷肯定会好好招待你们。” 随着李海的话音落下,常茂便直接翻了个白眼。 要喊一声姐夫是没错。 但是你确定姐夫会好好招待我们? 啧啧,他那个淬过毒的嘴巴肯定能骂死人,玉儿姐多半还是帮着他骂人,锦儿姐不骂人,但是她会写信啊,一封信写到京城,我姐还不得从京师杀到宁阳县来打你家茂太爷? 第728章 互相添堵 瞧着常茂猛翻白眼的模样,朱皇帝直接呵的笑了一声,问道:“你看常茂常升两兄弟傻么?” 杨少峰看了看常升,又看了看常茂。 这俩兄弟该怎么说呢? 好像确实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尤其是回荡在京城上空的升太爷和茂太爷挨揍的惨叫声,应该足以说明这兄弟俩的智商。 可是这话又说回来了,经常挨揍却还能活蹦乱跳的四处招摇,第一次来宁阳县就敢直接把常遇春的小龙团偷光,要说这兄弟俩不聪明,又实在有点儿说不过去。 更关键的是常升常茂兄弟俩长得还比较着急,乍一看就像是小号的常遇春。 常遇春傻么? 绝对不傻。 从一个打家劫舍的强盗,摇身一变成为大明的鄂国公,太子的老丈人,说谁傻都不能说他常遇春傻。 所以,这兄弟俩应该也不傻。 杨少峰一边在心里胡乱吐槽,一边随口说道:“升哥儿和茂哥儿都聪明的很。” 朱皇帝哼了一声道:“他俩看着鲁莽,这心里可是精细得很。” “你猜,他俩为什么敢在第一次来宁阳县的时候就直接偷常黑子的小龙团?” “因为当时你岳母说让锦儿和玉儿来宁阳县跟你相看。” “这两个混账东西,沾上毛比猴儿都精!” “还有刘琏,看着是不是挺不起眼?” “你跟他接触多了就能知道,这家伙看着不起眼,实际上就是个小号的诚意伯,而且还没有诚意伯总喜欢藏拙的毛病。” “还有李祺……” 说到李祺,朱皇帝忽然面色古怪的瞥了杨少峰一眼,然后给出评语:“挺好一个孩子,就是跟某些个混账东西学坏了。” 杨少峰微微一怔,继而大怒。 你个老登最好给本官解释清楚,什么叫做某些个混账东西? 本官怎么就是混账东西了? 朱皇帝没理会杨少峰,反而自顾自的说道:“标儿这是把京城的勋贵之后一网打尽了啊。” 杨少峰看了看院子里的三百个蠢蛋。 确实,京城里凡是有名有姓的二代勋贵,基本上都在这个院子里了。 而且不得不承认的是,朱标这一手玩的很是高明。 要说他们不是质子,谁信? 这三百个二代勋贵全都是嫡出,一个庶出的都没有,把他们扔到宁阳县农场耕种,最紧张宁阳县安危的就是那些勋贵。 可要说他们是质子? 那肯定不是。 因为朱标之所以要把他们送来宁阳县,既是摆明了车马要重用他们,同时也在向他们背后的勋贵们传达一个信号。 孤是很信任你们滴,我爹也是很信任你们滴,大家伙儿继续努力,好好的当牛做马,俺们老朱家是不会亏待你们滴。 所以说啊,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某颗黑芝麻汤圆绝对对得起他的外号。 外表温润如玉。 内里黑得爆浆。 啧啧。 杨少峰在心里疯狂吐槽,朱皇帝则是笑眯眯的说道:“再等上个半年左右,估计那些文官老爷家里的子弟也该送来了。” “等他们都出师之后,咱就再也不用为了人手而发愁。” “江南的士绅老爷们?” 朱皇帝直接冷哼一声,杀气腾腾的说道:“他们不是总觉得大明离开他们不行么?这回咱倒是想要看看,大明离了他们到底能不能行!” 杨少峰嗯了一声,暗自斟酌一番后问道:“那工坊呢?” 朱皇帝微微一怔,问道:“什么工坊?” 杨少峰道:“当然是那些士绅老爷们要开办的工坊——如果士绅老爷们真的开办工坊,老老实实的缴了商税,老老实实的给人开了工钱,岳父大人有什么想法没?” 朱皇帝顿时更加懵逼,问道:“什么想法?只要他们能老老实实的缴纳商税,老老实实的给百姓开了工钱,难道咱还能不允许他们开办工坊?” 杨少峰嘿嘿干笑两声,说道:“那工坊主的钱越来越多……” 朱皇帝嗯了一声,正想说话,杨少峰又赶忙说道:“还有,刚刚小婿想了想,虽说十年之后,社学、县学、府学都能培养出大量的生员,但是却有一个更加棘手的问题。” “毕竟生员再多,他们的学识也是他们自己的,没办法分给普通百姓。” “而那些贪官污吏之所以敢横行乡里、欺压百姓,大多数都是欺负百姓不识字,欺负百姓不知朝廷法令。” “要想解决这个问题,恐怕不易。” 朱皇帝直接瞥了杨少峰一眼。 咱算是看明白了,这狗东西就是成心来给咱添堵的。 只要他今天没能气到咱,他这一天就算是白过了! 朱皇帝心里暗骂自家好女婿不当人子,脸上却是丝毫没有显露出来,反而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这个问题虽然麻烦了些,可是有现成的办法可以照搬,又有什么难的?” 再次伸手指了指刘庙村的方向,朱皇帝说道:“刘庙村现在得一百多户人家了吧?” 杨少峰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朱皇帝又继续说道:“一百来户人家,好几百口子人,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识得五百多个字,这不就是现成的经验么?” “没事儿,咱不急,大不了就一个县一个县的慢慢来。” “当百姓们都识字了,申明亭才能发挥出真正的作用。” “那些狗官自然也就不敢再随意糊弄百姓。” …… 就在朱皇帝和杨少峰翁婿俩互相添堵的时候,远在京城的朱标正在跟李善长和刘伯温研究着下一步的计划。 “下一步,就是五品官及以上的官老爷们家中的子弟。” “到时候看看一共有多少个,先可着宁阳县安排,安排不下就送去登州府。” “也不一定非得限于农场嘛。” “别人家的孩子能去修路,他们也一样能去修路。” 李善长直接捋着胡须说道:“宁阳县有那么多的工坊,总有一个适合他们的去处。” 刘伯温扭头看了李善长一眼。 他家的孩子被弄去宁阳县农场耕种,他就惦记着把别人家的孩子弄去宁阳县的工坊出力。 这老匹夫是越来越不做人了。 呸! 刘伯温在心里暗骂一声,随后也向着朱标拱手拜道:“臣,附议。” 朱标点了点头,随后却拿起一份奏本,让人递给了李善长和刘伯温。 第729章 孤要吊民伐罪! “嘶~” 李善长直接倒吸一口凉气,随后便默默的将奏本递到了刘伯温手中。 “嘶~” 刘伯温同样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这次恩科录取的三百进士……实在是太惨了! 虽说早就猜到这次恩科录取的三百进士在去了宁阳县以后会不好过,可是谁也没想到居然会这么惨。 跟着老百姓一块儿耕种,吃一样的饭,种一样的屋子,就连衣裳和被褥也跟寻常百姓家里用的一样。 这还得亏是去了宁阳县,而且是洪武五年的宁阳县。 要是去了洪武元年的宁阳县,这三百个进士不得陪着宁阳县的老百姓一块儿饿肚子? 而且不仅仅只是耕种。 哪怕只是从奏本上的描述来看,耕种几乎都算得上是最轻松最简单的内容了。 真正厉害的是所谓的军训。 从最开始的每天早上跑二里地,慢慢变成三里地,五里地,十里地。 从最开始的站立、跨立、蹲下、起立、转向、队列,再到两两捉对厮杀。 从最开始的一口一个废物,到后来的笨蛋、蠢货,新兵蛋子,再到带着几分夸奖的“还行,凑合,勉强合格,快赶上八十岁老头儿跑得快”。 李善长和刘伯温都不敢想象,这三百个进士在宁阳县到底都经历了什么样儿的苦楚。 “祺儿他们多半也逃不过所谓的军训吧?” 李善长无声的向着刘伯温使了个眼色,刘伯温则是同样的用眼神回答:“肯定躲不过。” 两人在无声无息之间就用眼神完成了交流。 算了吧,反正倒霉的又不止是自家的孩子。 有常黑炭和徐达、汤和他们家里的孩子陪着呢。 就让杨癫疯折腾他们去吧。 无论如何,他杨癫疯跟这些孩子们也都沾亲带故,折腾肯定会折腾,但要是能学到杨癫疯的几分本事,对他们而言也是好事儿。 总比来折腾老夫强。 只是转念一想,李善长忽然又变了变脸色,向着朱标拱手说道:“殿下,臣觉得驸马爷这个法子挺好,以后可以在县学和府学都推广开来。” “嗯,对待县学和府学的生员,倒是无需像这次的三百恩科进士一般的强度,可以适当减轻一些。” “比如保留每天十里地的路步,保留队列等各种训练。” “每年一次。” “不出数年,我大明各个县学、府学的生员便都是出将入相的文武全才。” “……” 刘伯温有点儿懵。 李善长这个老匹夫是怎么回事,竟然这么努力的给太子殿下描绘军训的好处? 是,你儿子确实已经不用读书了,但是你就不怕你未来的孙子…… 儿子? 孙子? 刘伯温眼前一亮,跟着向朱标拱手拜道:“殿下,军训实乃利国利民、功在千秋的大好事,万万不可耽误。” 李善长那个老匹夫家的儿子已经去了宁阳县受训。 老夫家的琏哥儿同样也在宁阳县一起受训。 反正都躲不开了,那就干脆想得长远一些,把他杨癫疯的儿子也拉下水。 啥? 杨癫疯还没有儿子? 笑话,他杨癫疯现在没有儿子,老夫现在还没有孙子呢! 李善长那个老匹夫为了算计杨癫疯,可是连他未来的孙子都搭进去了,老夫还有什么舍不得的? 对于李善长和刘伯温忽然发癫的状况,朱标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应了下来。 真是笑死个人了。 孤原本还打算怎么忽悠他俩呢,不成想这两个老狐狸竟然自己主动跳了出来。 由此可见,姐夫究竟是有多招人恨了。 话说,孤以后的孩子要不要直接送去宁阳县,让他跟在姐夫身边? 哎,不满二十不能成婚。 孤现在才十七岁,还得三年才能成婚。 也就是说,起码还得四年时间才能抱上儿子。 想要看到姐夫天天被一个小屁孩儿缠得头疼的模样,起码也得等上六七年甚至更久才行。 还不知道某女妹子愿意不愿意呢。 咦? 不对呀。 孤现在是没有儿子,但是孤有一大堆的蠢弟弟啊。 反正这些愚蠢的弟弟们留在京城也没什么用,倒还不如把他们打包送去宁阳县,让他们跟在姐夫身边学本事? 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朱标一边在心里琢磨着该怎么利用蠢弟弟们来恶心某个好姐夫,一边从桌子上抽出一份奏本。 “登州府那边传来的消息,眼下已经造出一艘可以在海上航行的战船。” “船长四十五丈有余,宽十八丈有余,船身四层,九桅十二帆,差不多有五千料,配备二十四门火炮。” 说到这儿,朱标的脸上悄然划过一丝狰狞:“孤打算派这艘船去倭国走一趟。” 李善长和刘伯温顿时被吓了一跳。 “长四十五丈有余,宽十八丈有余,五千料,如此巨舰,怕不是光启航就得用二三百人做水手?” “要是加上相应的军官军士,整艘船估计得需要四五百人才行。” “要是再算上相应的粮船、水船、马船、坐船和战船,整支舰队差不多要上万人?” 李善长默默的心里盘算一番,随后又满脸惊骇的抬起头,望着朱标问道:“殿下刚刚说,要派这艘战船去一趟倭国?” 我尼玛,他杨癫疯搞出这么大的战船就已经够癫的,结果你个黑芝麻汤圆比他还癫,竟然想着现在就派兵去倭国? 面对李善长的疑问,朱标直接狞笑一声,说道:“倭夷寇福宁县,前后杀掠居民三百五十余人,焚烧庐舍千余家,劫取官粮二百五十石。” “要是搁在之前没有这种大型海上战船的时候,孤也就捏着鼻子忍了。” “现在有了这种大船,孤要是还捏着鼻子忍下来,那这船不是白造了?” 朱标的声音逐渐大了起来:“孤现在就想派兵去倭国问问,那些矮矬子到底能不能管得住倭寇?” “要是他们管不住,那就让咱们大明的舰队来管!” “还有,倭寇在福宁县掠杀百姓三百五十余人,孤就要他倭国交出三万五千个倭奴,就在他倭国的海边就地斩杀!” “那些矮矬子但凡敢说出半个不字,孤就要遣舰队去吊民伐罪,把倭国那些矮矬子们吊起来问罪!” 随着朱标的话音落下,李善长和刘伯温便忍不住对视一眼。 吊民伐罪……原来是这么解释的? 好像也没毛病。 就是殿下这会儿的精神状态好像有点儿不太正常。 膨胀,实在是太膨胀了。 不过,老夫也挺想看到吊民伐罪的场景。 想想都他娘的舒坦! 只是沉默了一会儿后,李善长还是试着劝道:“殿下,纵然有了大船,也不宜轻征倭国。” 第730章 老夫也可以不懂仁义道德 朱标微微皱眉,问道:“为何不可轻征?” 李善长直接拱手拜道:“启奏殿下,倘若微臣所猜不错的话,登州府发来的消息当中,应该只提及了这艘巨舰,应该还没有配备好粮船、水船、马船、坐船和战船。” 朱标嗯了一声,再次晃了晃手中的奏本,“对应的粮船、水船、马船、坐船和战船,都还没有开始动工,预计得个三五年之后才能完成。” 这就对了嘛。 他杨癫疯肯定没有亲自经历过战场,更不可能经历过海战,所以才会一拍脑门就让人搞出这么大型的战舰。 按照奏本里所给出的各项数据分析,这艘战船光是压舱石都得百万斤。 然后,这么大型的战舰,它本身的航行速度肯定不会太快。 速度慢就意味着必须配备保护它的战船以防敌人用快船火攻。 用来保护它的战船如果追求速度,就必然会放弃一部分火力和运载能力,所以就得额外再配备上速度不算太快但是火力一定要充足的战船。 而且,眼前这位黑芝麻汤圆和杨癫疯现在都心心念念的想要去干倭国那些矮矬子。 要干矮矬子,你得登陆吧? 矮矬子那边有能够停靠这艘大型战船的港口和码头吗? 要登陆,就得有能够用来登陆的小船,同时还得有能够运载大量军士的运兵船。 军士的数量多了,补给就得多,对水的需求也会增加,所以就得有粮船和水船。 各种粮船、水船、坐船、战船、马船等辅助型的船只,再加上这艘巨大无比的大型战船,整支舰队的规模差不多得有一两百艘大小船只,军士数量也起码得在一万人左右。 所以,李善长不怀疑登州府能够弄出这么大型的战船。 在李善长看来,有杨癫疯的脑子,有大把的工匠,有近乎无限度的资源供应,登州府搞出更大的战船都不稀奇。 但是李善长绝对不相信登州府现在就能搞出一支完整的舰队,更不相信杨少峰能提前训练好一支能够征战于海上的水军。 李善长捋着胡须笑了笑,说道:“殿下,不如再等上个三五年,等登州府那边把相应的船只都配备齐全,水军将士也都训练好了,再出征倭国不迟?” 朱标微微哼了一声,说道:“等不得,莫说是三五年,就算是三五个月的时间都难等。” 李善长和刘伯温皆是一愣,朱标却再次哼了一声,“按照姐夫一贯以来的行事作风,他手里肯定肯定还有两千料、一千料和五百料的战船,说不定都已经形成了一整支的舰队,就等南安侯这个指挥使到任。” “更何况,一天不教训教训那些矮矬子,他们就不知道天高地厚。” “这次袭扰的是福建,下次他们是不是要奔着京城来?” “要是京城的诸多卫所也如福建都司一般,那孤是不是还得将皇城让给倭国那些矮矬子?” “……” 朱标懒得去想袭扰福建的那些倭寇是怎么回事儿。 真倭也好,假倭也罢,只要沾上一个倭字,那孤就派兵去找你倭国的麻烦。 如果是真倭,那就正好报仇雪恨,即便不能一战而灭倭国,起码也得打断那些矮矬子的脊梁骨,让他们自此以后不敢窥视中原。 如果是假倭,那就苦一苦倭国的矮矬子,杀他们给猴儿看。 反正孤是大明的太子。 谁管那些矮矬子的死活啊。 朱标一边胡乱琢磨,一边又对李善长和刘伯温说道:“孤一定要征伐倭国,除了倭寇袭扰福建以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李善长和刘伯温这会儿根本就没听朱标在说什么,两人正在挤眉弄眼的用眼神进行无声的交流。 李善长率先用带着疑问的目光看向刘伯温,意思是“要真有一整支舰队,干不干?” 刘伯温毫不迟疑的点头,意思是“那必须得干!” 李善长随后又望向北方,示意“上位那边怎么交待?” 刘伯温直接不屑的笑了一声,示意“跟老夫有什么关系?” 李善长再次摆出愣神的模样,意思是“大家伙儿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咋就跟你没有关系?” 刘伯温悄然看了朱标一眼,随后又看了看北方,意思是“天大的篓子都是黑芝麻汤圆和杨癫疯他俩捅出来的,老夫顶多劝谏不力。” 李善长微微摇头,刘伯温却悄然伸出右手,大拇指和食指微不可察的搓了搓,意思是“你傻啊,开疆扩土再加上银山银矿,他朱皇帝偷着笑还来不及呢,咋可能来找咱俩的麻烦?” 朱标满头雾水的瞧了李善长和刘伯温一眼。 两个已经花甲之年的老头儿在那挤眉弄眼,看着咋就那么恶心巴啦的? 还有,你俩挤眉弄眼的是在商量啥事儿? 朱标一边在心中吐槽,一边望向李善长和刘伯温,问道:“韩国公,诚意伯,你俩怎么看这个事儿?” 李善长嘿嘿干笑两声,向着朱标拱手说道:“启奏殿下,倘若登州府那里真能凑齐一支舰队,臣肯定是支持征伐倭国的。” 刘伯温微微点头,向着朱标拱手拜道:“启奏殿下,臣也支持征倭,不过……” “一支上百艘规模的船队,船工、水手、军士的数量加起来得差不多两万余人,一路上人吃马嚼,对物资的需求可不仅。” “依臣之见,不如由殿下亲自修书一封,让登州府那边提前将粮草和军器弹药啥的都准备出来?” 朱标差点儿被李善长给气笑。 好家伙,让登州府提前将粮草准备出来? 韩国公你是真敢想敢说啊。 姐夫他敢准备,孤敢要吗? 收了他的粮草,就等于孤同意他去倭国。 他要是去了倭国,孤怎么跟我爹还有娘亲交待? 还有军器弹药,那玩意儿人家登州府能制造,但是根本不可能大量制造。 最后还是得落在匠营才行。 朱标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说道:“粮草和军器的的事儿先不急,先等南安侯到了登州府再说。” 李善长和刘伯温一了点头。 也对。 现在还不清楚登州府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是只有一艘巨舰?还是有一支完整的舰队? 如果只有一艘巨舰,那就别扯什么攻伐倭国,还是老老实实的另外想办法给矮矬子们一点儿教训。 如果是一支舰队的话,那老夫也可以不懂仁义道德。 第731章 京城来的乡下侯爷? 虽然已经快到不惑之年,但是当俞通源到达登州府的时候,却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全是大大的问号。 请问,眼前这座除了规格比京城要小一些以外,其他各方面都比京城都还要富裕繁华的府城,究竟是怎么跟穷乡僻壤这四个字扯上关系的? 还有,上位好像亲自来过登州府,难道他就任由杨癫疯睁着眼睛说瞎话? 俞通源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慢悠悠的往登州府衙而去。 徐敬玉早就已经在登州府衙外候着。 当俞通源的车驾出现在登州府衙前的大街上,徐敬玉便远远的迎了上去,抢先向骑在马上的俞通源拜道:“下官登州府常务副知府兼蓬莱知县徐敬玉,拜见侯爷。” 俞通源不禁大为好奇。 常务副知府兼蓬莱知县,这他娘的是个什么鬼官职? 是,咱大明朝缺少官老爷,前几年的时候往往一个人身兼多职,可能某部尚书的身上就挂着另外一个部的侍郎职衔。 可是这几年已经不像前几年那么缺官少吏,很少再听说某个官老爷的身上还挂着其他衙门的职衔。 尤其是这种地方官。 一个府是怎么多出来副知府这么个职务的? 既然是副知府,又怎么能兼任知县? 而且还他娘的是府治所在的知县! 俞通源憋了一肚子的问题,却又不知该从何问起,迟疑一番后干脆说道:“徐副知府,本侯的官衙在哪里?” 徐敬玉直接拱手拿道:“回侯爷,府尊早就已经写信来,要求下官准备好水师都督府和侯爷的官邸。” 略微顿了顿,徐敬玉又继续说道:“府尊还说,侯爷从京城来登州,一路上舟车劳顿,应当先去登州疗养院里住几天,歇一歇,然后再开始处理公务。” 俞通源顿时心生警惕。 本侯跟他杨癫疯,有这么深的交情吗? 这狗入的不会想着坑本侯吧? 不对。 本侯现在是水师大都督,而且还是要玩海战的水师大都督,驻地衙门都在登州府,跟他杨癫疯可是一伙的。 他总不能连同伙都坑吧? 俞通源一边在心里胡乱琢磨,一边对徐敬玉吩咐道:“那就有劳徐副知府安排。” 徐敬玉先是说 了声不敢,接着便又拱手说道:“请侯爷随下官一块儿,先去疗养院中休息。” …… “这座院子,是专门给陛下和娘娘留出来的,东跨院是给太子殿下和诸位皇子们留的,西跨院是给诸位公主们留的。” “除了这一座专门预留出的院子以外,剩下的院子就是谁来了谁先挑选。” 徐敬玉笑眯眯的给俞通源介绍着登州疗养院的情况,而且一上来就先扯了朱皇帝和马皇后的大旗。 “疗养院里有门的客房,书房,佣人房,每个房间里都有专门的浴室和卫生间。” “浴室里全天都有热水可以使用。” “卫生间里有代替恭桶的马桶,出完恭以后只要拉绳冲水就好。” “那里是藏书馆,里面放有现在市面上所有能够买到的书籍,还有许多二次抄写印刷的孤本复件。” “西那片院子是用来休闲的,里面可以下棋,钓鱼,散步。” “南边有靶场,马场,农场。” “每天早、中、晚有三顿餐食供应,侯爷可以选择去食堂坐着吃,也可以让人把餐食拿回院子里慢慢吃。” 徐敬玉介绍的很仔细,俞通源听得更仔细。 原本以为自己身为堂堂的国侯,在京城的南安侯府也算得上气派,可是真来了登州府才发现,南安府侯算个鸟儿? 连眼前这座疗养院的皮毛都比不上! 尤其是那闻所未闻的马桶,还有全天供应的热水,听上去就感觉好牛批的样子。 嗯,等会儿先试试那个什么马桶。 本侯倒是要看看,到底是什么玩意儿能代替恭桶。 嗯? 俞通源忽然停住脚步,问道:“代替恭桶?拉绳冲水?” 徐敬玉点了点头,答道:“是,府尊让人在山上建了一凉一热两座水塔,用水管接入到每个院子里。” “其中用来冲马桶的那个,就是从凉水塔接过来的水管。” “冲下去的秽物,则是顺着地势,一直连接到城外的河里。” 俞通源忽然感觉自己就像是个没见识的叫花子进了皇宫一样,看哪儿都他娘的稀奇。 直到逛了好一会儿,俞通源才开口问道:“本侯住哪个院子?” 徐敬玉满脸堆笑的说道:“除了这座特意给陛下和娘娘留出来的院子,剩下的所有院子,侯爷都可以挑选,挑中哪座就住哪座。” 俞通源伸手一指,指着一座比朱皇帝所在的院子低了一些的小院说道:“那本侯挑这座小院?” 徐敬玉伸手虚引,笑道:“当然可以,请侯爷随下官来。” 府尊说的对,京城来的尽是一些呆头鹅,可着劲儿的忽悠就对了。 还本侯挑这座小院? 啧。 本官刚刚都说了,除了给陛下和娘娘预留的那座院子,剩下的都是先到先得,随便你挑哪一座都行。 而现在的登州府疗养院,你南安府可是正儿八经住进来的第一位客人,你有能耐住两座,本官都敢答应你! 嗯,待会儿还得让人给这个乡下来的侯爷演示抽水马桶的用法。 不对。 京城不是乡下。 那就是京城来的乡下侯爷? 不行不行,不能再想了,府尊他愿意怎么吐槽是他的事儿,哪怕他说京城是乡下,陛下和娘娘也不一定会生气,要是本官不小心说出乡下两个字来,估计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徐敬玉暗自腹诽的同时,又带着俞通源走进了小院儿。 俞通源一边四处打量,一边问道:“本侯的水师都督府在哪儿?水师驻地又在哪儿?杨……你家府尊有没有别的准备?” 徐敬玉老老实实的答道:“回侯爷,水师都督府就在府衙西边儿不远,至于水师驻地,则是在城外。” “除了水师都督府和水师驻地,我家府尊还特意来信,交待下官带着侯爷去造船厂那边看看新型的水师战船。” “府尊说,倘若侯爷对水师的新型战船满意,就得……就得……” 俞通源心中咯噔一声,扭头看向徐敬玉,问道:“就得什么?” 徐敬玉把心一横,答道:“回侯爷,我家府尊说,倘若侯爷对新型战船满意,就得拿倭寇的脑袋来换。” 啥玩意儿? 俞通源当即就被气笑了。 不是。 这狗入的杨癫疯,他把水师战船当什么了? 还满意? 本侯爷大大小小的战阵经历无数,什么样儿的战船没见过,还他娘的满意要拿倭寇的脑袋换? 我呸! 任凭你再好的战船,也休想本侯说一个好字! 第732章 杨癫疯果然够癫 “这狗入的杨癫疯,脑子就是好使。” “也难怪大姐要把俩公主都嫁给他。” 俞通源一边小声嘀咕,一边伸手摸一摸冲水马桶的水箱和水管,再轻轻拽一拽连接阀门的绳子,看啥都稀奇无比。 而最让俞通源感觉震惊的,却是这座所谓的疗养院的食堂。 金陵鸭血粉丝汤换个宁阳鸭血粉丝汤的名字,做的比金陵本地的还好喝。 金陵烤鸭摇身一变,挂上个宁阳烤鸭的招牌,那叫一个地道。 狗入的杨癫疯,连金陵的东西都敢抢,真是无法无天! 还有正宗宁阳肉片,好像跟自己在福建那边吃过的一模一样? 还有那个正宗的宁阳驴肉火烧,好像前两年北伐的时候在保定那边儿吃过? 对,就是保定,听说他杨癫疯的学生现在正跟他抢正宗驴肉火烧的名号。 啧,杨癫疯不是什么好东西,教出来的学生也同样不是什么好鸟儿。 而最让人想不通的,却是所谓的宁阳牛肉丸。 “这玩意儿是牛肉?” “本侯爷怎么看着不像呢?” 俞通源用筷子夹着一颗牛肉丸子,目光死死的盯着所谓的疗养院食堂的厨子,“你想好了再回答本侯爷,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 厨子满脸谄笑,点头哈腰的答道:“侯爷放心,这绝对是牛肉。” “之所以看着不太像牛肉,是因为小的用铁棍将牛肉反复锤打成泥。” “这丸子共有两种做法,一种是不搁牛筋的,叫做牛肉丸,还有一种搁了牛筋的,叫做牛筋丸。” “牛肉丸口感紧实,肉香纯粹。” “牛筋丸口感弹牙、爆汁,香味儿浓郁。” “无论是牛肉丸还是牛筋丸,都要在挤丸子之前加入蒜头酥佐香,最后再用文火慢慢烫熟,中间只要差了一步,口感和味道上就差了许多。” “要是挤丸子的时候,搁上提前用猪皮和虾爬子肉熬出来的馅儿,就变成了宁阳爆浆牛肉丸。” “若是侯爷感兴趣,小的明天再给您做一份爆浆牛肉丸?” 瞧着食堂厨子满脸骄傲的模样,俞通源整个人都有些懵逼。 这狗入的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本侯爷关心的是牛肉丸子吗? 本侯爷关心的是牛肉! 牛肉! 这年头杀牛是犯法的啊混蛋! 上位真就放任他杨癫疯杀牛? 不行。 哪怕上位同意也不行,回头还是得给杨癫疯提个醒,以后绝不能搞什么牛肉丸。 要不然的话,以后就会有越来越多的勋贵杀牛吃肉,一旦被抓就会拿他杨癫疯来说事儿,最后毁的还是他杨巅峰在上位心里的形象,说不定哪天就得被人给坑进沟里。 毕竟他杨癫疯得罪的人太多,而浙东那些酸穷又一个比一个不做人。 “记住了啊,这他娘的是猪肉丸子,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这也是猪肉。” 俞通源越想越不放心,又生怕厨子听不懂,最后干脆把话挑明:“朝廷不让杀牛,杀牛会触犯大明律,搞不好要挨板子或者流放,记住了么?” 厨子愣了愣,随后便连连摆手,说道:“侯爷,小的可没杀咱们大明的牛。” “咱们疗养院里杀的牛都是胡元和棒子那边儿运过来的。” “大明律能管咱大明的牛,能管咱大明人杀不杀牛,难道还能管人家棒子提前杀好牛再送过来?” “而且,陛下和娘娘也吃过牛肉丸和爆浆牛肉丸,应该没事儿。” 随着厨子的话音落下,俞通源一时之间竟陷入了想要吐槽却不知从何吐起的境地。 俞通源甚至想抓着杨癫疯问一句,咋的,棒子家的牛不会耕地?胡元家的牛不会耕地? 不会耕地多简单啊,直接捆起来穿上鼻环,再学不会就打,打也不行的话就弄去拉车。 多宝贝的牛啊,他杨癫疯说吃就给吃了? 还有牛筋,不留着给军队用,反而拿去吃? 沉默了半晌之后,俞通源干脆放下心来,专心跟牛肉丸子较劲。 算球吧,他杨癫疯愿意折腾就折腾,愿意吃牛肉就吃牛肉,本侯爷哪儿管得了那么多。 ……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徐敬玉如约来到疗养院,寻了俞通源。 然后,俞通海就望着眼前这座庞然大物开始发呆。 这他娘的是船? 不是啊。 这他娘的就是个会移动的小岛啊! 长四十五丈有余,宽十八丈有余,船身四层,九桅十二帆,别说倭国那些矮矬子们用的小破船,就算大明水师里的战船碰上,也只有落荒而逃或者被彻底碾碎的下场。 想要干掉眼前这艘如小岛一般的战船…… 唯一的办法就是用火攻。 用快船装满猛火油,冒着伤亡和倾覆的风险,快速逼近这座小岛一般的战船,然后点燃猛火油,把快船当成火折子用。 或者有跟它一样甚至比它更厉害的战船也行。 除此以外,再无其他任何办法。 “这船……可真他娘的带劲!” 俞通源不自觉的赞叹出声。 但是,本侯半个好字儿都没说! 徐敬玉悄然看了那个乡下……那个京城来的乡下侯爷一眼。 这就是咱们大明朝的侯爷? 他看宝船的眼神,像极了徐某以前在江南时看花魁的眼神! 就像徐某以前馋花魁的身子一样,这个乡下侯爷也是馋这艘宝船! 他下流~ 呸! 就在徐敬玉暗自吐槽时,俞通源已经按捺不住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整个人就像是失了魂一样大步走向眼前这艘如同小岛一般的战船。 “侯爷小心!” 徐敬玉赶忙拦住俞通源,“侯爷,咱们搁这儿看着近,实际上这船离岸边儿还有三尺多的距离呢,要想上船,得走旁边儿的跳板才行。” 俞通源回过神来,一边跟着徐敬玉走向跳板所在的方向,一边问道:“这船现在有几艘?” 徐敬玉道:“回侯爷,似这般的宝船,现在共有两艘。” “与之配套的粮船有一艘,水船有一艘,马船有两艘,坐船有三艘,战船六艘。” “其中宝船为五千料,战船有两千料也有五百料,其中两艘以速度见长的快船,两艘以火炮数量取胜的炮船,两艘以接舷近战为主的战船。” “整个舰队需要水手一千多人,可载军士约一千五百余。” 俞通源暗暗咂舌。 两艘宝船,嗯,这个名字倒是贴切的很,再加上一艘粮船,一艘水船,两艘马船,三艘坐船,六艘战船,整个舰队有十五艘大小船只。 正常情况下,有三五百人就足以操纵十几艘大小船只,甚至还绰绰有余。 但是这十五艘船只,却需要一千多人才能操纵。 由此可见,剩下的那些船,也都不是什么简单货色。 徐敬玉继续介绍:“宝船两侧船舷,各有十二门火炮,首尾甲板各有一座巨炮。” “以火炮数量取胜的炮船,每侧船舷都装有二十四门火炮,一次可以八炮齐发,二十四门火炮分三次发射,就足以形成一片连续不断的弹幕,绝不会给人喘息之机。” “而且船上装的火炮全都是开花弹,能够凌空炸开,里面装了大量的碎铁砂,好像还淬了毒。” 俞通海继续咂舌。 他杨癫疯果然够癫。 这狗入的搞出来这么一支舰队,要是规模再大一点儿,甚至都他娘的足够打一场灭国之战了! 棒子,倭国,安南,暹罗,凡是沿海的,还不是说灭谁就灭谁? 也不对。 舰队是足够牛批了,问题是大明现在能养得起吗? 而且这一支舰队需要动用的人手,差不多就是一个卫的兵力。 要是再算上港口和衙门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手,一支舰队差不多就得有两个整编卫的兵力。 但是一想到灭国这两个字,俞通海又悄然握紧了拳头。 “说吧,要多少倭寇的脑袋才能换一艘宝船?” “你家府尊还有没有别的什么交待?” 第733章 从蓬莱流放登州,那不就是出门左转? 徐敬玉并没有直接回答俞通源的问题,反而笑眯眯的说道:“侯爷早些年统领水军 ,应该知道,战船不是一天就能造出来的。” 俞通源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坏了,要涨价。 徐敬玉继续说道:“我家府尊让人造出来一整支的舰队,但是报给太子殿下的却只有一艘宝船。” “目的,就是想打一个时间差。” “抢在陛下和皇后娘娘还有太子殿下知晓登州舰队的真实情况之前,他能跟着去一趟倭国。” “现在,侯爷来做登州水军的大都督,那去倭国这事儿,侯爷就得带上我家府尊,要不然的话,我家府尊现在就只交付一艘宝船,剩下的等他从倭国回来之后再交付。” 俞通源满脸懵逼的瞧着徐敬玉,问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徐敬玉道:“知道啊,府尊瞒着陛下和皇后娘娘、太子殿下搞出来一支舰队,然后他还要背着陛下和皇后娘娘,抢先去一趟倭国,下官现在就是在替府尊谈条件。” 俞通源顿时更加懵逼。 “你傻啊?” “背着上位搞出来一支舰队,这他娘的是杀头的罪过,更别说还要偷偷摸摸的带兵去倭国。” “是,他杨癫疯向来疯疯癫癫的,上位和娘娘又向来惯着他,就算东窗事发,估计也没多大的事儿。” “可是就算他杨癫疯能躲过去,你他娘的掺和进来,你拿啥躲?” 俞通源上下打量徐敬玉一眼,问道:“你知不知道,这事儿一旦传出去,死的甚至不仅仅只有你一个,很可能本侯都得跟着倒霉?” 徐敬玉嘿嘿干笑两声,说道:“我家府尊偷偷摸摸制造战船是有的,查偷偷摸摸带兵去倭国就万万说不上。” “毕竟我家府尊手里有陛下给的调兵虎符,而且陛下也准许他调动沿海各地的都司和卫所。” “趁着水师衙门还没有彻底弄好,没有拆分成水军都督府之前,我家府尊完全可以调动登州水师。” “再说了,府尊只是想去倭国吊民伐罪,又不是造反,就算陛下知道了,倭国那边儿的地盘和金山银矿也都已经占下,到时候该罚俸就罚俸,该降爵就降爵呗。” 俞通源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额头。 这他娘的,杨癫疯自己疯疯癫癫的也就算了,怎么他的这些个下属官老爷们也都疯疯癫癫的? 还他娘的该降爵就降爵,说的好像爵位很不值钱一样? 俞通源疯狂在心里吐槽一番,又望着徐敬玉问道:“那你呢?” 徐敬玉再次干笑两声,答道:“回侯爷,下官前段时间已经收到吏部的官身诰命,马上就要调任到淮安府去做知府。” “等到东窗事发,下官多半会被革职留任,或者发配到哪里做一任知县。” “再严重的话,差不多就是流放登州或者辽东。” 俞通源眨了眨眼睛。 革职留任就是继续做知府老爷。 发配到哪里做一任知县就是降职留用。 该是官老爷的还一样是官老爷。 流放登州或者辽东……他娘的,登州府的府治就是蓬莱县,要真是从蓬莱流放登州,那不就是出门左转? 至于说流放辽东…… 算球的吧。 现在朝廷还处于缺官少吏的状态,只要不是贪腐的钱粮太多,或者残害百姓,官老爷们大多都能混一个戴枷办公,像他这种情况,就连流放登州都还不一定呢,又怎么可能流放去辽东? 想到这里,俞通源干脆咂吧咂吧嘴。 “要本侯同意带上他杨癫疯也行。” “但是上位和娘娘都在宁阳县,他杨癫疯又怎么可能跑来登州府?” “他一天不回来,难道这舰队就一天不交付?” 俞通源试图跟徐敬玉谈条件:“你先让人把那些战舰都交付给本侯,本侯也好先行训练,等他杨癫疯什么时候能来登州了,本侯再带他一块儿去倭国,如何?” 徐敬玉直接摇头,“我家府尊说了,侯爷这段时间得先去蓬莱下面的各个村子转一转,招募一些兵员,顺带着还得去登州大学和府学走一趟,再招募一些生员。” 俞通源差点儿被气笑。 让本侯去村子里转一转? 让本侯先招募一些兵员和生员? 不是,他杨癫疯是不是有点儿太膨胀了,竟然想插手本侯的水师都督府? 俞通源皮笑肉不笑的嘲讽道:“怎么,本侯原来手下的那些兄弟们,入不了你家府尊的法眼?” 徐敬玉连连摆手,说道:“侯爷息怒,不是侯爷手下的兄弟们入不了府尊的法眼,而是这些战船上的火炮非同一般,发射之前要计算火炮的角度,想要发挥最大的火力,最起码得识字而且还得会简单的算数才行。” 俞通源再次瞪大了眼睛,一时间也顾不上生气了。 “这炮……”俞通源咽了口唾沫,问道:“很厉害?” 徐敬玉道:“不是一般的厉害……这么说吧,宝船上装备的火炮,有效射程为一里至四里之间,不同的射击角度,射程也不同。” “四里之内,基本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抵挡宝船的二十四门火炮齐射,纵然是一座山头,转眼之间也能削平。” “如果是炮击沿岸敌军,只要计算当得,四里之内,凡是炮弹能及之处,其人马俱碎。” “以每一发炮弹的着弹点为中心,周围丈许之内,绝无活口。” “而且,我家府尊还搞出来一大堆的名词,像什么射击角度,弹药基数,旗语,手势,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有很多。” “府尊的意思,就是想让侯爷先去弄几个生员,让生员来给水军将士们讲解如何计算射击角度,如何计算弹药基数和储备。” 俞通源点了点头。 要是这样儿的话,倒也能说得过去。 至于说偷偷摸摸的带着他杨癫疯去倭国,回来之后会不会被上位责罚? 他杨癫疯有大姐护着,难道我俞某人就没有大姐护着? 了不起跟他一样被罚俸降爵嘛。 心里打定主意,俞通源又将目光投向了徐敬玉。 “你什么时候去淮安府上任?” “上任之前,你先给本侯把生员和兵员给补齐。” 徐敬玉顿时就懵了。 这他娘的什么情况,咋还有比我家府尊更不讲理的侯爷呢? 第734章 前无去路,后有催生,苦啊~ 俞通源才不会在乎徐敬玉的想法。 在俞通源看来,杨癫疯要偷偷摸摸的去倭国,本侯肯定会被他拖下水,而你徐敬玉身为他杨癫疯手下的副知府和知县,既是他杨癫疯的同伙,也是本侯的同伙,就活该被本侯使唤。 最关键的是,本侯对登州府这边的情况可以说是两眼一摸黑,而你徐敬玉却是登州府的副知府,又是蓬莱县的知县,让你替本侯招募生员和兵员,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儿? 逻辑上完全没问题。 徐敬玉则是认命一般,向着俞通源拱了拱手,拜道:“下官领命。” …… 杨少峰最近一直在准备跑路。 自从登州府造出宝船的消息传来以后,杨少峰就再也坐不住了。 用朱皇帝的话说就是腚上长蛆了,没一点儿的稳当劲。 但是要跑路的前提,是得甩开朱皇帝和马皇后。 要不然的话,朱皇帝和马皇后肯定得跟着一块儿去登州府。 到时候登州府提前搞出一支舰队的消息就会泄露,自己想去倭国开片的计划也会彻底流产。 “愁啊。” 杨少峰像是被抽去了浑身的筋骨一般斜靠在躺椅上,任由面前的小龙团凉透也没心情理会。 锦儿淡定无比的做着女红,头也不抬的说道:“相公愁,妾身和玉儿还愁呢。” 嗯? 杨少峰直接坐起身来,望着锦儿问道:“娘子愁什么?” 坐在锦儿旁边的玉儿晃了晃手中的针线活,又撇了撇嘴,说道:“还能愁什么?义母说,哎,我给外孙和外孙女准备的衣裳足足有四套,从月裹里直到十八岁的都有,可是我这外孙和外孙女呢?还有你们两个小不争气的……” 玉儿惟妙惟肖的模仿着马皇后的神态和语气。 杨少峰直接又摔回躺椅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重重的叹息一声道:“哎,前无去路,后有催生,苦啊~” 锦儿抬起头来,望着杨少峰问道:“前无去路?相公可是遇到什么难题了?” 杨少峰再次叹息一声,说道:“为夫想要去一趟登州府,但是又不想让岳父和岳母大人跟着一块儿去,这可不就是前无去路么?” 锦儿略一琢磨,便放下了手中的针线活,说道:“登州府那边的舰队造好了?相公是打算去倭伐倭国?” 啥? 杨少峰直接坐直身子,紧紧的盯着锦儿问道:“娘子是怎么知道的?” 锦儿没有理会杨少峰,反而起身把已经凉透的小龙团倒掉,又重新取了小龙团茶叶放进茶盏,用沸水冲泡好之后,才笑着说道:“相公要去登州,但是又不想让义父和义母跟着,就说明相公要做的事情肯定会受到义父、义母的阻拦。” “而自从相公做了宁阳知县以来,唯一被义父、义母联手拦下的事情,也就只有去倭国这一件。” “所以,相公肯定还是想去征伐倭国。” “同样的,相公既然想现在就跑回登州,就说明登州那边一定是造出了可以跨海远征的战舰甚至是舰队。” 杨少峰傻傻的看着锦儿。 本官一点儿消息都没透露过,却还是被猜透? 锦儿瞧了杨少峰一眼,又笑着说道:“相公以为这事儿能瞒得住谁?” “锦衣卫是需要定期向上汇报消息的,即便相公特意拦截了锦衣卫的消息,难道义父就没有其他的消息来源了么?” “所以啊,登州府制造战舰的消息还是会传到义父义母那里。” “不对,终究还是能瞒得住太子殿下的。” “但是能瞒得住太子殿下,却未必能瞒住韩国公。” 杨少峰微微一怔,问道:“韩国公?” 锦儿嗯了一声,说道:“登州府制造战舰,总会用到木材吧?韩国公只要去查证登州府的木材消耗,很容易就能得出结论。” “就算相公是让朴得欢、朴成性等藩使准备的木材,登州榷场的木材进出量也一样能查。” “所以啊,是否能瞒得住韩国公,还得看韩国公会不会特意去查证。” “不过,依妾身之见,韩国公多半不会在意,甚至都不会去查证登州府的木材消耗。” 杨少峰问道:“为什么?” 锦儿笑着说道:“因为祺哥儿还在宁阳县,而且登州府真要是能造出一支能够跨海征伐倭国的舰队,对于朝廷而言也是好事儿,韩国公又何必阻拦相公?” 杨少峰又一次摔回椅子上。 完犊子。 亏得本官还以为藏得多严密。 结果自家老婆一猜就猜到,老登那边多半也知道,甚至连李善长都能通过木材的消耗数据猜到登州府制造战舰的数量。 只是转念一想,杨少峰又眼巴巴的望着锦儿问道:“那依娘子之见,为夫能不能去得了倭国?” 锦儿重新拾起针线活,头也不抬的说道:“暂时还不行,最起码这支舰队得训练一段时间,证明这支舰队能抗得住海上风浪,相公就算去倭国也不会涉险,之后才有可能去得了倭国。” “要不然的话,义父义母那边宁肯派别人去,也绝不会放相公去倭国。” 略微顿了顿,锦儿又问了一句:“妾身记得,义父义母之前就已经说过要去登州府,可是这两天又不说了,是不是?” 杨少峰嗯了一声,两眼失神的望着屋顶。 对啊,老登之前还说要先去一趟登州府,这几天却绝口不提。 看来,事情的真相就是锦儿猜测的那样儿,老登已经知道登州府舰队的消息。 想到这儿,杨少峰的心里又忽然冒出来一股子邪火。 没有舰队之前你个老登拦着本官。 有了舰队之后你个老登还是拦着本官。 那登州府的舰队不是白他娘的造了? 杨少峰越想越气,直接哼了一声,说道:“他不让为夫去倭国,那为夫就给他个好宝贝!” 锦儿微微一愣,问道:“好宝贝?” 杨少峰端起小龙团抿了一口,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一个蒸汽机车就勾得岳父大人那边抓心挠肝的,这次为夫要是拿出以蒸汽机为动力的铁甲船,不知岳父大人那边又该如何应对?” 锦儿再次翻了个白眼,说道:“要是拿出蒸汽机作动力的铁甲船,那相公以后就更别想去倭国了!” 第735章 等他们都跳出来,咱再一巴掌拍死他们 锦儿剪断线头,将手中的小衣裳拿起来比量一番,放下后又往杨少峰的茶盏里续上热水。 “毕竟咱们大明原本的水师只擅长近海和内河作战,像远征倭国这种跨海征战,估计还得训练个一年半载,本来就急不得。” “尤其是这种走远海的战船,不多试航几次,确保可以抗得住海上的风浪,义父义母肯定不会让你上船。” “所以啊,相公暂时就别想着去倭国啦,还是多琢磨琢磨孩童案跟铁器案比较好。” 杨少峰黑着脸嗯了一声,端起小龙团抿了一口。 道理肯定是这么个道理。 正所谓百年海军。 也就是欧罗巴那些蛮子们能做到前脚还蹲树上吃野果,后脚马上发展大航海,文艺复兴然后马上科技爆发,无论干什么都是毫无征兆、无迹可寻,完全违背事物的发展规律。 大明还真做不到这一点。 包括登州搞出来的巨型宝船,也是基于宋元时期就已经能够远洋航行的海船为基础,又经过两年多的设计和测试,这才算是勉强成型。 为了搞出这两艘宝船,登州船厂更是搭进去数不清的物料,登州榷场里诸多藩国更是提供了不知道多少能够用于造船的木料。 而且搞出来也仅仅只是搞出来,更重要的还是不断的试航,摸清海上的水文条件,整理出可靠的航道。 这些都需要长时间的积累,甚至要以“年”为计量单位。 只是心里再怎么清楚这个道理,杨少峰还是心心念念的想要去一趟倭国。 再次端起小龙团抿了一口,杨少峰最终还是冷哼一声道:“今年去不成,那就明年,反正岳父和岳母大人总是要回京的,他俩总不能天天待在登州府看着我。” 锦儿笑着点头应是,心里却琢磨着自家相公多少有点儿傻。 今年你是登州知府,明年你还是登州知府么? 即便是,兵符呢? 没有能够调兵的王命旗牌,南安侯得有多大的胆子才敢带着你去倭国? 不过无所谓,只要能劝得住一时就好,明年的事情等明年再说。 锦儿笑着和玉儿对视一眼,又笑着说道:“说起来,从案发到现在也有好几个月的时间,孩童案和铁器案也该有个结果了吧?” 听到锦儿再一次提起孩童案和铁器案,杨少峰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有个结果? 那还真没有。 或者说,单纯的拐带孩童案和走私铁器案已经有了初步的结果,但是因为这两场案子被牵扯出来的其他案子还远远不到结案的时候。 比如说白莲教。 虽然顺着世航秃驴和顾顺之那两条线,已经摸到了白莲教的一些底子,但是更高一层的左右护法,还有那个神秘无比的教主,却是一丁点儿的蛛丝马迹都没有摸到。 再比如说被查出来的拐带妇人案,其数量之多,形迹之恶劣,更是达到令人发指的程度。 万幸啊。 万幸现在是大明朝,锦衣卫办事根本不需要讲道理。 整个村子的妇人都是拐带而来,仗着整个村子全都一个姓,又是在深山老林里,所以不拿官府当回事? 搁后世可能会麻烦无比,但是在大明朝,这种村子的唯一下场就是整个村子都被彻底抹去。 只要老登这边不出问题,剩下的就是查到一个抹除一个。 …… “太原阳曲县,短短一个月里四次地震。” “千里之外的广州府也发生地震。” “河间府清献二州、真定府隆平县大旱,平凉府雨雹伤庄稼。” 朱皇帝满脸无奈的叹息一声,说道:“咱这个皇帝到底差哪儿了?咱大明咋就这么多灾多难?” 面对朱皇帝的问题,杨少峰也陷入了沉默当中。 地震的地震,干旱的干旱,雨雹的雨雹。 随便从通政司里抽出一个月的奏本,里面就能翻出来几个受灾的地方。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杨少峰才开口说道:“天灾非人力可及,更何况现在有压水机,一般的旱情,却也不足为虑。” 朱皇帝笑了笑,随后却将一摞奏本推到杨少峰身前,冷笑一声道:“天灾的事儿,可以说是咱这个皇帝失德,可是你再看看这些。” “这他娘的可是跟天灾没有一丁点儿的关系。” “这是有人忍不住了啊。” 杨少峰一脸懵逼的翻看起奏本。 “胡兵侵云内。” “同安县盗吴毛狄聚众劫掠,据县治。” “京师定远卫大火,烧营舍及军器局兵仗。” “濠梁、怀远二卫大火,军士房屋赀财焚烧殆尽。” “吐蕃诸部劫掠乌思藏使者及其辎重。” “胡元哈纳出甚至想要跟常黑子打对攻。”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 老登说他这个皇帝失德,结果还真就有人给老登打配合? 尤其是定远卫。 驻扎在京师卫所,竟然没有防火的能力,甚至都灭不了火,以至于烧毁营舍和军器局? 还有濠梁卫和怀远卫的大火,怎么看起来总有一种火龙烧仓的感觉呢? 至于吐蕃和胡元闹出来的动静,那可就更有意思了。 众所周知,明军这几年一直保持着四处出击的状态。 要么是大规模北伐胡元,要么就是小规模的对川渝云贵等地用兵。 在这种情况下,吐蕃诸部竟然有胆子跳出来劫掠乌思藏的使者及其辎重。 还有哈纳出。 这货在徐达和常黑炭手底下吃亏无数,甚至在去年的时候还求着大明收购他手里“被冻死”的战马,怎么现在就有胆子想跟常遇春打对攻了? 难道他哈老兄吃了六斤枸杞? 杨少峰在心里疯狂吐槽,朱皇帝却忽然笑了一声,说道:“这样儿也好。” “让他们先跳吧,等他们都跳出来,咱再一巴掌拍死他们。” “到时候水军也差不多该练好了,你也就能去倭国了。” 杨少峰眼前一亮,随后却又轻轻哼了一声。 从洪武五年六七月份开始,一直拖到洪武五年的年底,俞通源那边早就不知道试了多少次的远海航行,结果到了老登嘴里就是还没练好。 呸! 第736章 朱元璋怒斥群臣 洪武六年,正月。 在宁阳县赖了足足有半年之久的朱皇帝,终于回到了他忠诚的京师,并在奉天殿接受群臣的朝贺。 一般情况下,所谓朝贺就是大明朝的文武百官先向朱皇帝恭贺新年,然后朱皇帝再给予一定的赏赐,说一些“大家伙儿都过个好年”之类的吉祥话。 顺带着像高丽、安南、琉球、暹罗、缅甸等乱七八糟的外藩使节,也要在朝贺时出场,先代表他们的国主说一些“祝大明皇帝爷爷陛下节日快乐”之类的吉祥话,接着还要献上他们当地的土特产,然后朱皇帝视心情回赐点儿东西。 当然,各个外藩进贡的东西肯定是不值钱的,而大明回赐的东西却一定是价值连城。 比如说高丽进献珍珠百颗,这东西一定是不值钱的,除了研成粉之后拿来给贵妇人们敷或者冲水喝,又或者拿来点缀一些没什么鸟用的首饰,基本上也就没了什么价值,所以肯定不值钱。 而大明回赐一套琉璃盏却包含了中原堂口历代先贤的智慧和大明无数匠人的心血,用价值连城来形容琉璃盏的价值,反倒是拉低了琉璃盏的身份。 然后,负责记录起居注的史官就愤愤然的记下“上御奉天殿受朝贺,高丽等藩遣使贡方物,辄厚赐之。” 方物一听就不值钱。 厚赐一听就是个亏本买卖。 尤其是加上“辄”。 辄,动辄,动不动就厚赐,你朱皇帝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动不动就厚赐藩使,堪称是败家子当中的败家子! 以上就是正常的新年大朝流程。 但是。 众所周知,老朱家一向喜欢出奇葩皇帝。 而朱皇帝身为老朱家的开国皇帝,当然也不是一般选手。 等高丽、暹罗等外藩献完方物之后,朱皇帝就率先发难。 “定远卫烧了,濠梁卫和怀远卫也烧了。” “胡兵侵云内,吐蕃诸部劫掠乌思藏使者及其辎重,福州府山民据白塔岭为乱,温州府民周党三等相结为盗。” “太原阳曲县四次地震,广州府地震,河间府、真定府大旱,平凉府雨雹。” “内忧外患啊。” “咱琢磨着,是不是咱这个皇帝不太行,所以该下个罪己诏?” 杨少峰原本已经偷偷摸摸的跑到蟠龙柱旁边,寻思着趁老登不注意的时候小憇一会儿。 这会儿忽然听到老登说要下罪己诏,杨少峰顿时就来了精神。 中原堂口有几句老话,分别叫做“来都来了,还是个孩子,大过年的。” 现在就恰好是大过年的,老登却忽然来了一句要下罪己诏。 这是打算整死李善长和刘伯温他们? 李善长和刘伯温也懵了。 大过年的,上位咋忽然来了句要下罪己诏? 只是懵归懵,李善长还是强忍着心底的震惊,率先向朱皇帝拜道:“上位息怒,此皆臣等之过也。” 刘伯温悄然瞥了杨少峰一眼,也跟着向朱皇帝拜道:“上位息怒,所谓地震旱涝,皆为天象,非人力所能及也。” 朱皇帝皮笑肉不笑的哼了一声,又扫视了在朝的文武百官一眼。 “自朕御极至今,不过五年时间,然则大小干旱不下数十次,水涝雨雹不下百次,地龙翻身有几十处,诸卫走水失火更是百次有余。” “似洞蛮聚众为乱,府民相结为盗者,数不胜数。” “更有胡兵南侵,倭寇闹海。” “种种乱象,此非朕之过耶?” 随着朱皇帝的话音落下,李善长和刘伯温的心中顿时咯噔一声。 坏了。 上位这一次不光是冲着江南的那些士绅们去的,同时也是冲咱们大家伙儿来的! 谁都别想好! 李善长越想越是头疼,拱手拜道:“上位息怒,旱、涝、雨雹且不去说,就说这洞蛮聚众为乱之事,洪武四年较之洪武三年就已经大大减少,洪武五年较之洪武四年之时更是减少许多。” “究其原因,乃是国朝初立,许多洞蛮、土司不知上位龙威,故而未曾真心归附,稍有不顺,便容易聚众为乱。” “相信……” 还没等李善长的话说完,朱皇帝就直接冷笑一声道:“那府民相结为盗,也是未曾真心归附?” 李善长这回是彻底懵了。 自从跟着上位打天下以来,这好像还是上位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 不对。 发火比这严重的时候也不是没有,比这次更不给面子的时候也不是没有。 关键是以前发再大的火,再怎么不给面子,也都是私下里,这次却是在大朝会上。 所以,上位到底想要干什么? 正当李善长暗自揣摩着朱皇帝的心思时,朱皇帝却直接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一步一步的走下御阶,来到群臣面前。 “善长先生,咱是真气呀。” 安抚了李善长一句,朱皇帝又继续说道:“张士诚,陈友谅,方国珍,乃至于胡元,咱们这些老兄弟们同心协力,打败了一个又一个的对手,如今终于四海归一,这一路上多少风霜多少艰辛,咱们都一块儿熬过来了。” “可是现在呢?” “看看吧,从犁头案到空印案,从黑煤窑案再到拐带孩童案和铁器外流案。” “这一场又一场的大案下来,多少个官老爷被牵扯其中?” “这里面又有多少都是咱们一起打天下的老兄弟?” 朱皇帝一边慢慢踱着步子,一边说道:“灵山卫指挥使项飞,当初在战场上也是个敢打敢杀的好汉子,身中数十箭都能一声不吭,手刃胡兵一百七十有余,一路积功升至卫指挥使。” “可是就这么一个在战场上杀出来的好汉子,当了才几年的卫指挥使啊,他就敢牵扯到拐带孩童案和铁器外流案,而且那些铁器当中有大部分还是流向胡元。” “他被抓的时候,竟然还让人问问咱,问问咱亏不亏心?” 朱皇帝呵的冷笑一声道:“咱们大明穷呀,老百姓更穷,咱也想给大家伙儿赏下数不尽的钱财美人,可是咱要真那么干,这天底下的老百姓还有没有活路?” “老百姓没了活路,他们就会像元末那时候一样揭竿而起。” “到那时候,恐怕咱们就该像铁锅一样仓惶北遁。” 朱皇帝再次扫视群臣一眼。 “所以,他问咱亏不亏心?咱倒是也想问问他,财帛真就那么能动人心?” “还有在场的众位臣工,还有众位老兄弟们,你们摸着自己的良心问一问,自己真就那么干净?” 第737章 俸禄不够喝花酒? 随着朱皇帝的话音落下,朝堂上文武百官们纷纷脸色大变。 原本还倚着蟠龙柱的杨少峰这会儿也站直了身子。 他咋不说大都就在北平,铁锅的老祖宗就在大都城里看着大家伙儿呢? 而且他也没说让大家伙儿把心肝肠子都掏出来拾掇拾掇。 老登多少还差了那么点儿意思嘿。 杨少峰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仔细打量着一众大臣们的脸色。 看看谁的脸色变得最严重,回头就让锦衣卫去查他。 朱皇帝继续在大殿中踱着步子。 “咱之前想啊,这老百姓能不能过上好日子,一是看天,二是看朝廷。” “可是咱这两年慢慢的才发现,看天还真就不如看朝廷重要。” “老天爷要干旱也好,要水涝也罢,哪怕老天爷要地震,只要地方官府准备充足,只要不缺粮食不缺水,老百姓的日子终究还是能过下去的。” “可要是朝廷和地方上的官老爷们起了贪念,生了惰心,这老百姓的日子那真是一天都过不下去。” 朱皇帝走到一个头戴五梁冠,身穿散答花团领衫,腰系金银花束带的官员身边,忽然一脚将这个官员踹倒在地,又冷冷的盯着他问道:“胡侍郎,咱说的对不对?” 被唤做胡侍郎的官员先是一愣,随即又老老实实的跪好,答道:“上位说的对。” 朱皇帝哈的笑了一声,忽然又一脚将胡侍郎踹倒在地,骂道:“对?既然咱说的对,那你个狗入的是怎么做的?” “入恁娘的,为了捞钱,你跟那些要钱不要命的士绅商贾搅和在一起,跟他娘的白莲教搅和在一起!” “你家也他娘的有孩子!” “他们拐带孩童的时候,你就没想过要是你家孩子被拐带了会怎么样?” “你一家十三口,可全都他娘的死在胡元手中,可是你个王八蛋放任他们给胡元走私铁器!” “咱问你,咱他娘的到底哪儿对不住你,你要这么祸害老百姓?嗯?” 瞧着忽然陷入暴怒当中的朱皇帝,杨少峰继续躲在一旁看戏,李善长和刘伯温却不自觉的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终于知道上位为什么会如此暴躁了。 胡显良,早在濠州的时候就已经跟着朱皇帝,这些年也一步一步混到了正三品的户部左侍郎,只要再进一步就是从二品,足以外放一省之地做个布政使之类的封疆大吏。 即便是不外放,也能慢慢的混成一部尚书,就算进入中书……内阁也不是没有可能。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胡显良都符合“老兄弟”这三个字的标准,前途更是一片光明。 偏偏他又掺和了孩童拐带案和铁器外流案。 这让朱皇帝怎么接受? 就在李善长和刘伯温互相使眼色的时候,胡显良已经再次跪好,向着朱皇帝拜道:“上位,臣知错了,要杀要剐,臣都受着。” 朱皇帝心中怒气更炽,冷冷的瞥了胡显良一眼后问道:“那你跟咱说说,你为什么要掺和进拐带孩童案和铁器外流案?” 胡显良低下头,答道:“钱不够花,有人送钱,臣就收着。” 朱皇帝怒道:“不够花?你每年拿四百石米,咱他娘的还时不时的赏你些宝钞什么的,你干什么了就不够花?” 胡显良悄然抬头,看了朱皇帝一眼后又赶忙低头,答道:“买院子,买小妾,喝花酒。” 略微顿了顿,胡显良又扭头看了殿外一眼,说道:“这真不怪臣贪钱——就那么点儿俸禄,喝几回花酒就能花得一干二净,要是不伸手捞点儿钱,一家老小都得跟着臣喝西北风。” “而且上位你是不知道啊,咱们京师的钱那就不叫个钱,别说院子了,就连菜价都比别的地方贵!” “还有那些花船就更不一般了,上去一趟就得好几贯钱甚至十几贯,那点儿俸禄是真不经花!” 朱皇帝整个人都懵了。 杨少峰更是没忍住,直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咋想的啊,竟然当着老登的面儿,说老登给的钱不够喝花酒? 这他娘的已经不是胆子大小的问题了,这是根本没拿九族老小当回事儿啊! 朱皇帝扭头瞪了杨少峰一眼,恨恨的伸手指了指杨少峰,喝道:“你给咱闭嘴,滚一边儿去!” 杨少峰伸手捂住嘴巴,向后退了半步。 这会儿的老登多半已经没啥理智,不能再过分刺激他。 朱皇帝又将目光投向胡显良。 “钱不够花,你就跟他们搅和到一块儿去祸害老百姓?” “当年你一家十三口人被鞑子给杀了的时候,你恨不恨鞑子?” “现在你祸害百姓,他们恨不恨你?” 胡显良再次压低了脑袋,闷声说道:“臣知错。” 朱皇帝微微叹息一声,又扫视了群臣一眼,问道:“咱知道,你们很多人都仗着手里有免死金牌,觉得就算犯了死罪也能免死,是不是?” 随着朱皇帝的话音落下,一众官老爷们顿时低下了头。 正如朱皇帝所言,很多官老爷还真就是仗着手里有免死金牌,觉得犯了死罪也能免死,甚至能免子孙一死,所以才敢胡作非为。 朱皇帝忽然笑了笑,只是笑容里多了几分凄凉。 “咱给你们免死金牌是干啥的?” “咱是怕哪天你们犯了错,能多一个保命的机会。” “不是让你们仗着有免死金牌就来祸害百姓的啊!” “现在可倒好,你们就仗着手里有免死金牌,就这么祸害咱们一路出生入死才打下来的江山社稷,就这么欺压普通百姓?” “还俸禄不够喝花酒,那你们有没有想过,多喝一顿花酒,得有多少个老百姓因此而活不下去?” 说到这儿,朱皇帝又摇了摇头,无奈叹息一声后回到了龙椅上。 “咱曾经算过一笔账。” “要奉养七品县令一年,需要五个农民,耕作七十多亩地、挑着稻禾走上几百甚至上千里地。” “一个正三品的户部左侍郎,俸禄五倍于七品知县,便需要二十五个农民,耕作三百五十亩地。” “如此,却不够你喝花酒的?” 朱皇帝满脸失望的叹息一声,“来人,把胡显良带下去,夺回他的免死金牌,依律处置。” “今天咱再给免死金牌加一个不免死的条件——凡残害百姓者,虽有免死金牌,亦不能免其死!” 等大汉将军把胡显良拖下去后,朱皇帝又将目光投向了刘伯温。 第738章 你竟然比本官还相信本官? 对比起李善长,其实朱皇帝更想把刘伯温拎出来骂一顿。 他娘的,御史台衙门负责的是纠察、弹劾官员、肃正纲纪,结果现在的御史台可倒好,一天天的不盯着官老爷们可劲儿弹劾,一到月底就靠弹劾咱那个好女婿来刷业绩,这像话吗? 只是一想到刘伯温现在已经油光铮亮的脑门,朱皇帝又息了骂人的心思。 算了吧,老刘也不容易,前面不停的被他那些浙东老乡坑,后面还不断的被咱标儿拿来使唤,再加上御史台改制本身也是千头万绪,咱多多少少的还是得体谅体谅他。 朱皇帝黑着脸哼了一声,干脆又将目光投向某个正斜靠着蟠龙柱假寐的瀛国公。 这个混账东西! 大朝会上假寐,这他娘的都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朱皇帝越想越气,忍不住怒道:“瀛国公当朝失仪,罚俸半年,以儆效尤!” 刚刚还在假寐的杨少峰顿时惊醒过来。 半年的俸禄没了? 瀛国公半年的薪俸是一千三百石,禄米是一千五百石,驸马都尉半年的俸禄是四百四十石,登州知府半年的俸禄是一百四十石,鸿胪寺少卿的俸禄是八十四石,宁阳知县的俸禄是七十二石。 全加一块儿就是三千五百多石,折算成宝钞就是一千七百五十多贯。 要是按照一两银子一千块钱的比例进行折算,合着本官这一觉就睡掉了一百七十五万? 一想到一百七十五万这个数字,杨少峰的脸色当即就黑了下来。 虽说本官也不差这一百来万,可是不差钱跟被罚钱那能是一回事儿么? 瞧着杨少峰的脸色如同生吞三只苍蝇一般难看,朱皇帝的心情顿时就舒爽起来。 你要有胆子,下次大朝会就继续睡,再被咱逮着,咱还罚你半年的俸禄。 只要来上这么三四次,咱不光能给国库省下俸禄,咱还能从你手里创收! 想到这儿,朱皇帝干脆将目光投向了刘伯温和吏部尚书。 “诚意伯执掌御史台,然则御史台却未能尽监察半官之现,罚俸三月!” “方今天下官员贪腐不断,吏部难辞其咎,尚书李信罚俸三月!” “……” 随着朱皇帝的话音落下,刘伯温和刚刚调任吏部尚书不久的李信两个人都彻底麻了。 这算不算是池门失火,殃及池鱼? 毕竟上位都已经没那么生气了,要不是看着他杨癫疯当朝睡觉,我俩也不会被罚俸? 李信瞥了杨少峰一眼,又悄然向刘伯温使了个眼色。 “咋办?” 刘伯温直接翻了个白眼。 “凉拌!” 你李信要是愿意招惹他杨癫疯就去招惹,可千万别带上老夫。 李信也跟着翻了个白眼。 老刘你是真废啊,大名鼎鼎的刘伯温竟然不敢报复他杨癫疯? 我呸! 你等着,老夫回头就从他宁阳县和登州府抽调人手,让他见识见识吏部尚书的手段! …… 朱皇帝在开年的大朝会上怒斥群臣,似乎给刚刚到来的洪武六年带来了一丝不太好的预兆。 当然,这个所谓的不太好,主要针对的还是朝堂上的官老爷以及江南的乡贤士绅们。 尤其是锦衣卫越发猖獗,被锦衣卫直接抓捕的官老爷数量也在直线上升,而被牵扯进来的乡贤士绅数量更是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就达到了五百人之多。 “希望能安静两年。” 朱皇帝一边御笔勾红,一边说道:“咱不奢求更多时间,只要这两年的时间里别再搞出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儿,咱就知足。” 站在朱皇帝身边的常务副皇帝朱标一言不发。 坐在凳子上的李善长、刘伯温还有杨少峰也都一言不发,只是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哪个好人家的皇帝会在大过年的就御笔勾红? 他朱皇帝就能。 好像他朱皇帝根本不在乎自古以来“秋后问斩”的规矩,而是想杀人就杀人,根本不挑时候。 可是这话又说回来了,那些个官老爷和乡贤士绅们也属实不太像话,确实应该杀上一批以震慑宵小。 朱皇帝又继续说道:“对了,辽东金州、复州两地去年大旱,免去年夏秋税粮。” “乌思藏酋长锁南藏卜不是以佛像、佛书、舍利来贡么,置寺安置,赐使者文绮袭衣。” “安南陈叔明既然上表谢罪且贡方物,那就遣行人去一趟安南,命其以先王印视事,安南使节赐纱罗夏布。” “胡寇哈巴哈只及其从人送登州医学院听用。” “对了,回头告诉礼部,申禁教坊司及天下乐人,不得以古先圣帝明王、忠臣义士为优戏,违者罪之。” “……” 瞧着朱皇帝一边埋头勾红一边随口处置各项政务,杨少峰在大感佩服的同时又忍不住想要吐槽。 堂堂皇帝把自个儿干成牛马,甚至牛马还有歇息的时候,而他朱皇帝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从不间断,比牛马还能干。 哦,也不对。 这老登在京城的时候确实比牛马还能干,但是一旦到了宁阳县或者登州府,老登就会进入咸鱼状态,这些乱七八糟的政务就会压在朱标身上。 啧啧。 正当杨少峰在心里疯狂吐槽时,朱皇帝却忽然停下了勾红的笔,转而望着李善长和刘伯温说道:“压水机的事情,推进的怎么样了?” 嗯? 老登的思路跳的这么快的吗? 杨少峰继续吐槽,而李善长则是直接拱手说道:“回上位,压水机的事儿,经太子殿下与臣和诚意伯……诚意侯,以及户部、工部商议,决定暂时不置灌溉用的大型压水机,只推广百姓家里用的小型压水机。” 朱皇帝嗯了一声,问道:“你们这是打算等蒸汽机出来之后再说?” 李善长点头应是,答道:“干旱虽然也会造成欠收,但是登州榷场现在不缺粮食,只要能够保证百姓饮水,剩下的就只是调拨赈济粮。” “臣等以为,与其现在造出来畜力的,等出了蒸汽机之后再改,倒还不如多等一段时间。” “至于说万一造不出来……” 李善长瞥了杨少峰一眼,又捋着胡须说道:“臣等相信驸马爷的能力。” 杨少峰傻傻的眨了眨眼。 本官都不相信自己的能力,你竟然比本官还相信本官? 第739章 你俩成心想折腾本官是吧? 杨少峰在心里疯狂吐槽,李善长却捋着胡须笑了笑。 宁阳县的那些工匠们已经搞出了能够带动小木轮的蒸汽机,你杨癫疯以为老夫不知道? 别傻了,老夫好歹是堂堂的内阁首辅,像蒸汽机这么重要的东西,就算刘伯温那个老匹夫不知道,老夫也会知道的一清二楚。 话说,老刘这次也算因祸得福了。 虽然莫名其妙的被罚俸三个月,但是好歹从诚意伯混到了诚意侯,爵位升了一级不说,顺便还拿到了一份御史台改制的草稿,算是捡了个大便宜。 一想到刘伯温拿到那份御史台改制草稿,李善长的心里又隐隐约约的感觉不舒服。 凭什么他刘伯温就能拿现成的,老夫却只能参考登州府和宁阳县的架构慢慢摸索? 是因为他刘伯温无能? 还是因为老夫好欺负? 翁婿俩没一个好东西! 李善长也进入了疯狂的腹诽模式。 朱皇帝嗯了一声,把好不容易勾完名字的奏本推到一边,顺手又拿起一份奏本,边看边说:“蒸汽机确实是个好东西,而且装他提出来的蒸汽机车更是好东西中的好东西,不仅能给国库省下大把的钱粮,还能加快南北之间的财货交通。” 李善长微微一怔,不自觉的问道:“蒸汽机车?是把蒸汽机用到车上?节省钱粮?” 朱皇帝再次嗯了一声,伸手指了指杨少峰:“让这个混账东西跟你们详细说说。” 杨少峰咳了一声。 都闪开,本官要开始人前显圣了! 让人拿来几双筷子和几个茶杯,大致摆出轨道和火车的模样,大概的跟李善长和刘伯温描述了火车和轨道之后,杨少峰便笑眯眯的说道:“众所周知,南北之间的财货交通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以及时间。” “以京城到辽阳行省为例,一路上人吃马嚼,且时不时要住宿休息,一个运载十车货物的车队,最起码也要三五个月的时间。” “一路上所耗费的人力、物力,很可能会超过货物本身的价值。” “商贾们想要赚钱,要么提高货物的价格,要么就专门做一些特别赚钱的买卖。” “但是有了这种蒸汽机车,情况就会大大的不同。” “这东西不需要吃粮食,只要烧煤喝水就行,而且能拉动的货物也比马车要多许多。” “十马车的货物,原本最少也得十匹马、十个车夫、再加上一些护卫才能完成运送,但是搁到蒸汽机车上面,可能也就是一两节车厢的事儿。” “一个负责开车的,两个轮换着烧煤添水的,两个负责押解的,五个人就能完成运送。” “最最关键的是,这东西因为不需要考虑路上休息的问题,所以哪怕每个时辰只能跑一百里地,每天能跑的路程也要远远超过马车。” 杨少峰得意洋洋的说着蒸汽机车的优势,李善长和刘伯温两人边听边点头,眼里更是差点儿冒出绿光。 这是明摆着的事情。 而且跟朝廷赋税转运是差不多的道理。 比如说钱粮及其他实物的押解。 哪怕从宁阳县往济南府押解税粮和一些实物,路上的消耗也绝不是一个小数。 如果真能把蒸汽机给弄出来,朝廷所征收的赋税就能省下路上的消耗,相当于在没有增加赋税的前提下增加了国库的收入。 李善长越看那几双筷子就越是眼热。 “这可不仅仅只是节省钱粮的问题。” 李善长眨眨眼,捋着胡须说道:“要是能修到漠北,直接用这东西往漠北投放兵力……” 杨少峰直接斜了李善长一眼。 干什么? 你个老匹夫想要干什么? 本官正在人前显圣呢,你跳出来显摆个什么玩意儿? 李善长没有去管杨少峰的脸色,反而紧紧的盯着那几双筷子。 伸手将几双略有错位的筷子捋成一条直线,李善长又继续说道:“轨道必须得统一宽度,车厢也必须得统一大小,轮子也得用好的钢铁才行。” “木材易腐,要是用来做枕木,还得先用火烤一烤,再涮上桐漆,浸过石油,这样儿一来,便不会轻易腐坏。” 随着李善长的话音落下,刘伯温却又微微皱眉,开始补充。 “这东西要烧煤添水,但是蒸汽机再怎么有劲,也不可能携带太多的煤水,还得考虑路上的煤水补给。” “如此一来,这种轨道就不能修得太直,最好是能穿州过县。” “不仅能方便补给煤水,同时还能带动沿途州县的财货转运。” “……” 李善长和刘伯温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开始研究着蒸汽机车该怎么弄。 “总不能每个州县之间都铺设铁路,否则的话,就是把整个国库掏空都不够,只能先弄一两条主要的线路。” 李善长直接提出了铁路这个名字,顺带着提出了铁道线路的概念。 “要修铁路,肯定会占用农田,依老夫之见,还不如直接跟驸马爷学,要占就多占点儿,直接修两条,两条线往返。” 刘伯温开始提出双线铁路的概念。 “不是说要裁汰卫所么,直接把裁汰下来的那些军士另编一军,让他们去修铁路。” 李善长更进一步,开始提出铁道兵的概念。 “军士归大都督府,铁路归工部?那火车归谁?单独弄个衙门出来?” 兴许是因为总说蒸汽机车四个字太浪费口水,刘伯温创造性的提出了火车两个字,顺便又开始研究火车和铁路的管理问题。 反正蒸汽机车要烧煤,烧煤就是烧火,叫火车完全没毛病。 李善长和刘伯温越说越嗨,杨少峰则是整个人都陷入了懵逼。 本官是谁? 本官在哪儿? 本官在干什么? 他娘的,明明应该是本官人前显圣的,怎么这两个老匹夫显起来了? 你俩下一步是不是要讨论几纵几横了? 不是。 蒸汽机还他娘的只是一个雏形,还没有造出来啊混蛋! “要是真能像驸马爷说的那样儿,每个时辰跑一百里地,哪怕只是白天的时候跑,从京城到辽东也不过十天左右。” “再考虑到火车拉的货物远远多于马车,而且还能节省下人力……” “这东西得弄,而且还得尽快弄!” 李善长直接一锤定音,说道:“回头就让工部先去勘探适合修路的地方,顺便试试枕木和铁轨,宁肯让路等车,也不能让车等路。” 杨少峰再次懵逼。 神经病啊你俩! 你俩成心想折腾本官是吧? 正当杨少峰在心里疯狂咒骂某两个老匹夫时,朱皇帝却笑了起来。 难得啊。 真是太难得了。 多久没看到李善长和刘伯温他们两个能这么齐心协力的场面了? 还得是咱的好女婿啊~ 第740章 生意还能这么做? 李善长和刘伯温能够齐心协力去做一件事,并不仅仅只是让朱皇帝想起创业时的艰辛,更多的是代表着以李善长为首的淮西勋贵集团和以刘伯温为首的浙东文官集团的和解。 和解了好啊,和解了就能把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 虽然在自家好女婿的“帮助”下,刘伯温和他背后的浙东文官集团也早就已经看清楚了江南士绅的本质和本性,也早就放弃了跟淮西勋贵集团的争斗,但是彼此间争斗多年,双方积怨已深,又哪儿是那么容易和解的? 现在有了压水机,有了火车和铁路这种全国性质的特大工程,就等于给了淮西勋贵和浙东文官们一个和解的机会和理由。 朱皇帝越看自家那个好女婿就越顺眼。 除了总是给咱添堵,除了总是折腾咱和百官,除了大朝会的时候睡觉,除了拐走咱的两个闺女,除了…… 朱皇帝的心情忽然又变得不爽起来。 瞧某个狗东西贼眉鼠眼的样子就来气! “对了,海贾回回以番香阿剌吉为献,言说此物虽可疗人心疾,并调粉为妇人容饰,然则我中国药特可疗疾者甚多,若专用于容饰之资,不过其价甚高,若是收了,启徒奢靡之风,咱打算直接拒了。” 朱皇帝斜了杨少峰一眼,随后又晃了晃手里的奏本,说道:“但是这个阿剌吉要真能治疗心疾,却也是个实打实的好东西,回头让匠营去琢磨琢磨,看能不能弄出便宜好用的来。” 杨少峰微微一愣,问道:“阿剌吉?” 朱皇帝看杨少峰一脸懵逼的模样,干脆让陈忠去拿来一瓶阿剌吉。 杨少峰打开看了看,又往手背上滴了一滴,闻了闻,然后抬起头来,“这玩意儿不就是香水?” 香水这玩意儿能治心疾? 李善长从杨少峰手上接过阿剌吉,同样是看了看,又闻了闻,说道:“这不就是蔷薇露?” 刘伯温伸手接过,仔细观察一番后点对确认:“这就是金华仙伯写在《戏咏蜡梅》里的蔷薇露,错不了。” “体熏山麝脐,色染蔷薇露。” 这是北宋时黄坚的《戏咏蜡梅二首》其二当中的一句诗。 蔷薇露,这玩意儿说白了就是用蔷薇花蒸馏出的精华香水。 朱皇帝有些傻眼。 合着你们都认识,就咱这个当皇帝的不认识? 只是朱皇帝也不在意,反而望着李善长和刘伯温、杨少峰问道:“咱们大明能不能弄出便宜好用的蔷薇露?” 刘伯温微微摇头,答道:“回上位,做出蔷薇露不难,但是蔷薇露需要用到大量的花瓣反复蒸馏,既要腾出地来种花,又要烧柴蒸馏,故而价格难降。” 李善长扭头瞥了刘伯温一眼。 老刘这个人就是太死板,不知道变通。 蔷薇露要用到大量的花瓣是没错,占用土地和柴火也没错,但是有谁规定非得占用大明的土地和柴火了? 李善长捋着胡须笑了笑,说道:“启奏上位,依臣之见,不如从登州榷场收购花瓣。” “或者干脆从登州榷场收购现成的蔷薇露。” “早期的时候价格可以高一些,但是那些藩商眼见蔷薇露有利可图,便会想办法去制造大量的蔷薇露,等数量多起来了,价格自然也能跟着下降。” “反正总会有一个藩商愿意先降价。” 说到这儿,李善长又将目光投向杨少峰,意味深长的说道:“驸马爷以为如何?” 这他喵的就是让本官暗箱操作,逼迫某个藩商降价? 杨少峰直接斜了李善长一眼,说道:“不如何。” 李善长顿时愣住了。 不对呀。 蔷薇露这玩意儿不当吃不当喝,关键是价格还高,要是能诱使那些藩国大量种植蔷薇花以提取蔷薇露,再加上他杨癫疯的暗箱操作,蔷薇露的价格就能被打下来。 至于蛮子们搞蔷薇露能不能赚到钱,少种粮食会不会饿死人? 反正他杨癫疯一向不把蛮子当人看,更不会在意蛮子的死活。 难道他是担心蛮子们种的粮食少了,会影响大明的粮食稳定? 正当李善长琢磨着杨少峰为什么会拒绝时,杨少峰却从刘伯温的手中接过蔷薇露,说道:“这破瓶子一看就很低端,里面的蔷薇露略带杂质,气味还略显馨烈。” 朱皇帝顿时来了精神。 李善长和刘伯温更是目光灼灼的望向杨少峰。 破瓶子。 带杂质。 气味略显馨烈。 这几个词语组合在一块儿,原本价值十贯钱一小瓶的蔷薇露,竟有被贬得一文不值的意思。 所以,他杨癫疯是能搞出更好的蔷薇露,拿来赚蛮子的钱? 杨少峰掂了掂手中的蔷薇水,又继续说道:“让宁阳县的玻璃工坊想想办法,造一些纯透明但是略带花纹的玻璃瓶。” “再让木器工坊做一批包装用的小盒子,里面垫上用丝绸缝制的棉垫,佐以碎木屑为辅,系红丝带。” “蔷薇露蒸馏之后再过滤一遍以除其杂质。” “调入酒精和多种花瓣和香果的蒸馏水。” “让其香气变得更加柔和。” “最后再加一个皇家贡品的名头。” “这一瓶一钱重的蔷薇露,不卖九百九十九贯钱都算亏,但是为了跟诸藩交个朋友,打个折,卖九十九贯。”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朱皇帝再一次愣住,李善长和刘伯温更是直接陷入懵逼的状态。 生意还能这么做? 一钱重的蔷薇露,卖九十九贯钱,而且还是打折之后的价格? 刘伯温觉得杨少峰多少有点儿欺负人了。 “驸马爷,浙江已经有商贾在做蒸馏花露的买卖,你这个价格……” 刘伯温没好意思直接说杨少峰太过于黑心,然而杨少峰却直接哼了一声,说道:“这是皇家贡品级别的蔷薇露,工艺复杂程度,成本之高,岂是民间那些普通花露可比?” 朱皇帝曲起手指敲了敲桌子:“你别什么事儿都带上皇家贡品的名头。” 杨少峰眼珠子一转,说道:“不带就不带——小婿为了讨福宁公主和福阳公主欢心,令人改进蔷薇露,这个总行吧?” “正所谓易得千金宝,难得有情郎,小婿把这东西命名为千金露,不过分吧?” “这其中用到的花瓣和香果对于土地要求颇为严苛,非一种地方所能种植,只有登州府和宁阳县产出的最好,所以成本太高,价格也高,不过份吧?” 朱皇帝继续懵逼,而杨少峰显然没有放过老登的意思。 “更何况,登州榷场肯定有人愿意花高价买。” “或许是大明的商贾,又或许是外藩的商贾。” “至于外藩商贾往大明卖花,那小婿也不能拦着不是?” 再者说了,你个老登能拦得住本官用贡品的名头,你还能拦得住本官孝敬岳母大人? 第741章 那是本公爷的冠军侯! 杨少峰仔细盘算着怎么把蔷薇露的生意搞大。 很明显,蔷薇露这东西在大明的市场很有限。 即便不考虑定价问题,普通老百姓也只会想着把钱存起来,而不会想着拿钱出来买蔷薇露。 但是换成欧罗巴等地方就不一样了。 如果能搞出一些便宜货,哪怕再怎么低端劣质,也能拥抱一个海量市场,从而换回巨额利润。 因为欧罗巴人必须用大量的香水才能遮盖身体的异味。 而要用海量的便宜香水去欧罗巴赚钱,能选择的路子其实就那么两条。 要么就是大明生产制造然后运到欧罗巴,要么就是在欧罗巴本地生产制造。 前者胜在方便保密,能够在很大程度上杜绝技术外泄。 比如蒸馏环节涉及到的密封技术。 再比如玻璃瓶生产过程中涉及到的一些技术。 很多时候,技术外泄都是从这种不起眼的小环节开始。 后者则是胜在成本更低。 比如节省了远洋运输的成本,避开了货船遭遇风浪而倾覆的风险。 再比如更低的人力成本。 因为雇佣大明百姓做工要给工钱。 那么问题来了。 如果说后者的优势是前者的劣势,必须要考虑到远洋运输的问题,那么后者的劣势就是必须依靠武力才能保证安全,必须要考虑到远洋兵力投送和驻军的问题。 远洋兵力投送的问题不大。 旧港宣慰使司可以提前出现。 某片像岛一样的大陆也可以提前收复。 甚至跑到欧罗巴直接抢一块地盘下来,对于现在的大明而言也没有什么难度。 真正有难度的是缺人。 抢了地盘却没有足够的人去占领,比没抢下某块地盘还要更加令人心痛。 要不然的话,就先暂时放弃低端市场,只通过榷场来走高端路线? 杨少峰低着头盘算,朱皇帝却忽然说道:“对了,回头这个蔷薇露的事儿,咱让内帑拿点儿钱,回头挣钱了记得分给内帑。” 啥玩意儿? 这他喵的还没开始呢,你个老登就开始惦记着要分钱了? 杨少峰在心里吐槽,朱皇帝却又继续说道:“对了,内使前段时间奏请加喂虎所需的肉,咱琢磨着老虎这玩意既不能像牛一样耕地,也不能像马一样拉车骑乘,不如直接宰了吃肉。” “回头你们回去的时候,顺便走一趟光禄寺,各自都拿点儿虎肉回去。” “虎骨什么的,你们有看上的,也尽管拿,不够的话咱再让人去捕。” “……” 就在朱皇帝拿着虎肉虎骨做人情的时候,夏煜却匆匆忙忙的赶来求见,而且一来就先意味深长的看了杨少峰一眼。 “上位,胡兵寇永平府迁安县,迁安知县李明臣据守待援,等胡兵退去……” 夏煜再次瞥了杨少峰一眼,又继续说道:“胡兵退去之后,迁安知县李明臣纠集了八百骑兵,出关追击胡兵去了。” 朱皇帝直接愣住,回过神来之后才气急败坏的问道:“他是怎么出的关?就没人拦着?还有,八百骑兵是哪儿来的?战马又是哪儿来的?刀枪弓箭这些东西,是他一个知县能凑出来的?” “他娘的,草原地形复杂,他冒冒失失的跑去草原,他能找得到回来的路吗!” “徐达有没有派人追过去?” “这个混账东西!” 朱皇帝骂骂咧咧的发着脾气,夏煜却再次看了杨少峰一眼。 杨少峰整个人都麻了。 迁安知县李明臣,原名李狗蛋,现年十八岁,洪武三年二甲第十名进士,身高五尺有余,面目可憎,见之令人想揍。 这个活畜牲! 他竟然抢在本官前面! 那是本公爷的冠军侯! 杨少峰越想越气,直接噌的一下站起身来,向着朱皇帝拱手拜道:“小婿去把他抓回来!” 朱皇帝的脸色顿时变得更黑。 让你去抓李明臣回来,那踏马不是拿肉包子打狗? 到时候是不是咱还得派人再去把你抓回来? 正当朱皇帝被气得头昏脑涨时,夏煜却拱手拜道:“启奏上位,迁安知县李明臣所率八百骑兵,尽是原本胡元溃散军民,计约九百余户,被他收拢后安置于迁安。” “这次胡兵寇永平,李明臣就召集了八百胡元溃散后的青壮,说是不给这次入寇的胡兵一个教训,只怕以后也没办法安稳种地,非得要带着八百青壮去找胡兵报复回来。” “战马……战马倒是没有,整个迁安也只有十几匹一般的劣等马,但是李明臣说只要出了关就能去抢到上好的战马。” “而且被他收拢的胡元溃散军民当中,不乏原本就在永平府居住的胡人,对于出关入关的小路什么的都很是熟悉。” “他们甚至还给李明臣提供了草原上十几个部落的分布图。” 说到这儿,夏煜的心里也跟哔了狗一般凌乱。 大明的乡贤士绅们拼上九族老小也要往胡元走私铁器。 而胡元溃散后的军民却带着大明的知县去草原上砸场子。 这个世界终于疯癫成了本官不认识的模样…… 朱皇帝更是差点儿被气疯:“那些胡元溃散后留下来的青壮就信了他的鬼话?还有刀枪弓箭呢?这些东西又是哪儿来的?” 夏煜拱手答道:“永平府的锦衣卫也打听过,说是李明臣打着上位和太子殿下的旗号给那些胡民分地……” 朱皇帝直接瞪了杨少峰一眼。 这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当老师的狗胆包天,当学生的胆子也不小! 夏煜又继续说道:“至于刀枪弓箭……迁安那边有煤矿,也有小铁矿,冶铁工坊什么的也是一应俱全,基本上都是照搬的宁阳县。” “据迁安百的人手回报,八百柄马刀、八百杆长枪,只花了几天时间就赶制出来。” “而且李知县还说,弓箭什么的可以到胡元那边再去抢现成的。” 朱皇帝又又又一次瞪了杨少峰一眼。 缺战马了要去胡元抢。 缺刀枪弓箭了还是要去胡元抢。 这还真是一脉相承的混账! 杨少峰同样也是又急又气。 带着八百个人就敢去胡元那边砸场子,李明臣这个狗东西真是狗胆包天! 第742章 省得大老爷再惦记冠军侯 朱皇帝放下手中的奏本,起身来回踱了几步。 李善长微微挑眉。 来回踱步,是上位心烦意乱的表现。 微微皱眉,是上位在思考事情。 两者结合在一块儿,说明上位并没有因为李明臣擅自带人跑去草原而动怒,反而在担心李明臣的安全。 哈,这踏马上哪儿说理去? 一个知县,动不动就敢纠集八百骑兵去打仗。 这要是搁江南出身的官老爷身上,恐怕都够掉脑袋了吧? 朱皇帝来回转着圈子,杨少峰则是再一次小心翼翼的试探:“要不然,小婿去把他抓回来?” 你去? 朱皇帝冷笑一声,问道:“草原那么大,你准备去哪儿抓?” 杨少峰眼前一亮,脱口而出:“和林!” 朱皇帝呵的冷笑一声,却只是皮笑肉不笑的盯着杨少峰。 李善长和刘伯温想笑却又不敢笑。 反倒是朱标直接笑出了声,甚至还有心情调侃几句:“姐夫说的对,李明臣肯定是直奔和林去的,毕竟爱猷识理答腊还会复居和林,只要去了和林就能抓到爱猷识理答腊,顺便还能封狼居胥,饮马瀚海。” 杨少峰的脸色顿时就黑了下来。 妈哒。 草率了。 一不小心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杨少峰哼了一声。 李善长捋着胡须笑了笑,开始劝慰朱皇帝:“上位放心,带领八百人出关,这么大的动静必然瞒不过魏国公,他定然会派人拦回李明臣。” 朱皇帝轻轻哼了一声,狠狠的瞪了杨少峰一眼,怒道:“你说,倘若换你是李明臣,你出关后会怎么做?会往哪里去?” 杨少峰哼唧两声,说道:“和林。” “既然手底下八百人都是胡元溃散的军民,他们很熟悉草原的环境,不愁找不到几个好欺负的小部落。” “找到几个好欺负的小部落,直接抢一匹战马和弓箭,接下来就是最简单的杀人放火,强行驱赶那些被抢了的部落内附归顺。” “同时考虑到手里只有八百人,所以肯定不能跟胡兵打正面对攻。” “如此一来,就只剩下一个选择。”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无论再怎么说,打仗就是以多欺少,以强胜弱。” “不能跟胡元的大股军队打正面对攻,那就利用骑兵的速度优势快速奔袭,分割穿插,创造局部的优势,通过毁掉一个又一个小部落的方法来给胡元不断放血。” “再精壮的汉子,也抗不住身上无数细小的伤口慢慢流血。” “尤其是大股军队的调动、后勤都比小股军队要难得多。” “尤其现在还是刚刚过完年,草原上的雪还没有化尽。” “李明臣可以直接从小部落里抢粮食抢牛羊,但是胡元的军队一旦形成规模,靠抢粮食牛羊是不足以补充其后勤消耗的。” “这也是为什么李明臣那个混账东西只带八百人的原因。” 朱皇帝傻傻的看着杨少峰,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才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问道:“你把这些东西都教给他们了?” 杨少峰理所当然的昂了一声,说道:“教了啊,其中李明臣学军事是最好的,周敬心学政治是最好的,还有一个叫做张明辉的,他学地理最好。” 这些东西是什么很高深的学问吗? 是的。 这些是相当高明的战术乃至于战略层面的学问,说是屠龙术都不为过,足以让古代那些将门把这些学问当成传家立命的根本。 但是杨少峰又没把这些学问当做多了不起的东西。 因为一个在红旗下长大的学生,只要能踏踏实实的读完高中阶段,那么他在初中阶段就能学到各种经典战例,并且能学到后人专门做出的总结和经验,高中起更是要学会代入政治角度去思考战争。 再加上各种短视频的兴起,那些阿婆主们动不动就是这局势那冲突,各种政治经济军事甚至地缘角度去分析整个局势,即便是普通人也会在不知不觉中学到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见的多了,学的多了,自然也就不会觉得这些学问有多难得。 因为站在杨少峰的角度,即便是古代,也有《孙子兵法》,《三十六计》,《六韬》、《尉缭子》、《李卫公问对》、《太白阴经》?等兵书的存在。 最最关键的是,一个人懂这些学问是异类,所有人都懂这些学问,自然也就不会有什么异类的说法。 对于杨少峰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朱皇帝差点儿被气疯。 不是气杨少峰把些学问都教给了学生,而是气李明臣那个混账东西擅自出关。 万一被俘。 万一被胡元的将领把这些学问都学去。 谁来承担这个后果? 尤其是那些本身就有带兵经验的胡元将领,让他们把这些学问都学会,那他娘的不是如虎添翼? 到时候大明又该拿什么来应对? 朱皇帝越想越气,直接黑着脸对夏煜吩咐道:“快马传信给徐达,让他看好剩下的那二十四个混账东西,别再有人偷偷摸摸的出了关。” “还有,让保儿派出探马去打听李明臣的动向,尽快把那个混账东西抓回来。” “他娘的,没一个省心的!” …… 正当朱皇帝在京城里骂骂咧咧的发脾气时,李明臣正在草原上烤着篝火吃着肉。 “大老爷说的对,草原上的羊肉就是好吃。” “回头等烧完了和林,报完了仇,莫日根你想着提醒本官,回去的时候给大老爷和师娘弄几只羊。” 莫日根嘿嘿笑了两声,说道:“小老爷放心,我替你想着。” 略微顿了顿,莫日根又颇为好奇的问道:“小老爷,咱们真要去烧了和林?” 李明臣狠狠的咬了一口羊腿,又灌下去一口马奶酒,嘶哈一声后才咬牙切齿的说道:“他娘的,这回是刚过年就来劫掠,下次说不准就会趁着秋收的时候过来。” “秋收啊。” “莫日根,你家去年收了多少粮食?” “你愿意眼睁睁的看着自家粮食被他们抢走?” 莫日根小心翼翼的说道:“不愿意,肯定不愿意,可是有扩廓守着和林,只怕……” 李明臣冷哼一声道:“扩廓?本官打的就是他扩廓!” “他娘的,本官十二岁当响马,十三岁杀胡兵,后来跟着大老爷读书,学着修身养性了,到头来却被人给堵在城里?” “本官丢不起这个人!” “再说了,我家大老爷心心念念的惦记着冠军侯,本官抢先弄死扩廓,也省得大老爷再惦记了。” 第743章 抢钱,抢粮,抢草原! 干掉两只羔羊腿之后,李明臣又让人煮了整整一大锅水。 茶叶,马奶,姜丝,盐,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往里面搁,一大锅热乎乎的马奶茶就新鲜出炉。 “都来喝点儿,喝完了咱们研究研究下一个倒霉兔。” 草原上大大小小的部落太多,名字也是乱七八糟。 像招毛兔部,逃军兔部,汤兔部,基本上就是靠着招毛兔山的就叫招毛兔部,离逃军山近的就叫做逃军兔部,汤兔部自然也就是离着汤兔山比较近。 比如明末时有一个著名的林丹汗,这家伙在大明的官方称呼就是“虎墩兔汗”,蒙语汗号“呼图克图汗”。 现在这个被李明臣带人洗劫一空的小部落就是招毛兔部。 “逃军兔的实力跟招毛兔差不多。” “所以还是用之前的办法,莫日根带人假扮扩廓的手下去逃军兔部,控制住逃军兔部的头人,巴图、巴彦、苏和、哈斯,你们几个带人围上去,乌力吉、白音、朝格图,你们三个带人在外围警戒。” “但是要去逃军兔,就得绕过都山。” “都山的西边有个忽鲁思太部,正好一块儿抢了。” “等抢完了忽鲁思太和逃军兔、汤兔,差不多就能把弓箭都凑齐。” “顺便还能把那些劣马也都换掉。” 随着李明臣的话音落下,莫日根和巴图、巴彦等八个新鲜出炉没多久的百夫长们纷纷点头应是。 打仗嘛,这种事情听从小老爷的安排就好。 李明臣和八百骑兵大口吃肉,大声密谋怎么对付下一个部落。 被捆起来的招毛兔部的牧民们则是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帐篷被烧了。 牛羊被杀了。 粮食和马都被抢了。 就连勒勒车也被这伙儿强盗拆了烧火。 招毛兔部的头人现在真的成了头人,因为他被人砍下了脑袋,然后挂在一根木棍上面,静静的看着招毛兔部的末日。 而在绝望之余,招毛兔的牧民们又有着怀疑人生的迷茫。 招毛兔部的牧民们还记得头人临死前喊的那一句“你们这些长生天的叛徒,长生天一定会惩罚你们的!” 可是,长生天为什么还没有降下惩罚? 那个叫做莫日根的蒙古人,他为什么会背叛长生天,跟着明国人一块儿来草原上杀人放火? 下一步,他是不是就要按照草原的传统,把高过车轮的人都拉出来杀掉? 招毛兔部的牧民,心里充斥着绝望和迷茫、愤恨,却又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默默的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直到李明臣笑着走到他们身前。 在这些牧民眼中,李明臣的脸上露出恶魔般的笑容。 “本官听说草原上有个传统,说是两个部落相斗,赢了的那个部落,会杀掉输了的那个部落里高过车轮的人。” “不过,本官觉得这个传统不太好,不如把车轮放倒。” 车轮放倒? 草原上的传统是两部相斗,胜者会杀掉败者部落里高过车轮的人。 把车轮放倒…… 那就是连刚出生的婴儿都不肯放过? 被捆起来的牧民们瑟瑟发抖,目光却不自觉的投向不远处一个倒在地上的车轮。 李明臣很是恶劣的笑了笑。 “不过,你们运气好。” “大老爷说你们也是被欺压的普通人,而且你们还是夏桀之子淳维的后裔,跟我等同出一源,不能把你们当矮矬子一般对待。” 说到这儿,李明臣忽然话风一转,说道:“知道怎么去关内吧?” “待会儿本官给你们个信物,再给你们留下足够路上吃的粮食,你们拿着本官的信物去喜峰口,想办法从那里入关,然后去找遵化知县耿兴明,他会先安置你们。” “放心,等老爷抢完了草原,回来就给你们分地。” “以后老老实实的跟着老爷种地放羊,老老实实的到工坊里做工赚钱,不仅能吃饱穿暖,而且不用再担心白灾黑灾。” “当然,你们也可以去找其他的部落,看看其他的部落是否愿意收留你们。” 招毛兔部的牧民们再一次陷入了迷茫。 不会放倒车轮,反而留下信物和粮食,让招毛兔部的人入关,还许诺分地? 至于说去找其他的部落寻求收留…… 还是算了吧。 招毛兔部的人虽然不太多,可也足足有五百多。 失去了牛羊和粮食、帐篷,五百多人的招毛兔部就像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累赘,足以拖垮任何一个规模和招毛兔部差不多的部落。 更别说眼前这个明国官员能够留下的粮食,根本不足以支撑招毛兔部去寻找那些大型部落的收留。 去喜峰口,然后想办法入关,几乎就是招毛兔部唯一的生路。 可是…… 招毛兔部落得这般下场,不正是眼前这个像是恶魔一般的人所造成的? 毁了招毛兔部,再让招毛兔部去关内。 好人坏人全都让他做了。 可招毛兔部到底做错什么了? 一个满头白发的牧民终于忍耐不住,望着李明臣怒吼道:“恶魔!你就是恶魔!长生天一定会惩罚你的!” 瞧着招毛兔部牧民迷茫,绝望以及充满恨意的眼神,李明臣却只是哈的笑了一声,说道:“合着长生天只能保佑你们,却可以坐视我们被胡元欺压是吧?” “如果不是,那胡元占了我们的土地做牧场的时候,长生天怎么不惩罚他?” “如果是,那这样儿的长生天要来有什么用?一个欺软怕硬的长生天,你看它有胆子来跟本官手里的刀子比划比划?” 牧民脸上的神色越发绝望,嘴里不停的嘟囔着:“招毛兔部没有惹你,招毛兔部没有惹你。” 李明臣冷笑一声道:“招毛兔部没有给扩廓提供粮食和牛羊?真要怨,就去怨你们的头人和扩廓!” 说到这儿,李明臣脸上的神色又一次转冷。 “本官现在是读书人,讲究的是修身养性,再敢跟本官叽叽歪歪的,小心本官把车轮放倒!” 训斥完一众牧民,李明臣又将目光投向了莫日根等人。 “给他们留下点儿粮食。” “刀在手,跟我走!” “抢钱,抢粮,抢草原!” 随着李明臣的话音落下,莫日根等八百骑兵顿时来了精神,嗷嗷叫着“跟着小老爷抢钱!抢粮!抢草原!” 第744章 那个官儿,咱们是自己人! 从军事角度而言,招毛兔,忽鲁思太,逃军兔,这三个部落形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三角形,勉强可以算得上“互为犄角”,一旦某个部落遇袭,另外两个部落可以快速支援以保证其安全。 问题是理论归理论,现实归现实。 因为三个部落本身就不大,而李明臣又是派人冒充扩廓手下进入到招毛兔部的汗帐,同时还派兵围住了招毛兔部的外围,以至于李明臣都已经吃饱喝足,招毛兔部也已经被逼着南迁,忽鲁思太和逃军兔这两个部落还没有得到一丁点儿的消息。 “这就是傻。” 李明臣瞧着眼前刚刚被拿下的忽鲁思太部的头人,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吐槽。 “都他娘的已经开打了,这些蠢蛋然后还分散各处。” “但凡他们几个部落凑在一块儿,本官也绝不可能如此轻易拿下他们。” 只是李明臣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忽鲁思太部的头人在被押到李明臣的面前后不仅没有害怕,反而满脸惊喜的叫了起来:“你是不是明国的官儿?是不是明国皇帝派你来的?” 李明臣愣了愣,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正七品官袍。 这踏马不是明摆着的事儿吗? 除了大明的知县老爷们穿正七品官袍,草原上哪个部落还有人穿这东西? 忽鲁思太部的头人一边挣扎一边叫道:“那个官儿,你让人放开我,咱们是自己人!自己人!我是明国皇帝册封的头人!” 李明臣整个人都懵了。 眼前这个怎么看怎么是个标准蒙古人的忽鲁思太部头人,竟然是明国皇帝册封的头人? 那之前的招毛兔部呢? 李明臣黑着脸问道:“你说你是大明皇帝册封的头人,可有证据?” 忽鲁思太部头人连连点头:“有!有!就在我的帐篷里,桌底下有个红木箱子,箱子的最底下有个小匣子,砸开锁,里面就有咱们大明皇帝给的官身诰命!” 李明臣扭头使莫日根使了个眼色。 等莫日根回来之后,李明臣还真就看到了朱皇帝给忽鲁思太部头人的诰命文书。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朕惟帝王之治,以天下为家,故驭兵抚民,无间遐迩,必设官以领之。尔巴图久处边陲,慕义来归,顺天之道……朕嘉尔诚,爰锡恩命,今特立察哈卫指挥使司,授尔忽鲁思太本卫世袭百户,尔其益坚臣节,永着忠勤……则天心悦鉴,福及子孙,其往懋哉,毋替朕命。” 李明臣再一次陷入了懵逼状态。 眼前这个叫巴图的忽鲁思太部头人,他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一边住在草原上,接受着胡元的统治,一边鸟悄的跑去向大明投诚,甚至还拿到了世袭百户的待遇。 那么问题来了。 本官是正七品的知县,而眼前这个满脸谄笑的巴图却是正六品的百户。 合着本官还得先下马去拜见上官? 李明臣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翻身下马,又让莫日根解开了捆在巴图身上的绳子。 “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得一家人了。” 李明臣打了个哈哈,笑着说道:“下官乃是迁安知县李明臣,无意冒犯了忽鲁思太部,是下官的错,还请巴图百户见谅则个?” 巴图揉了揉被勒红的手腕,满脸堆笑的说道:“不妨事,不妨事,敢问官人这是?” 李明臣道:“此前有胡兵南下,袭扰迁安,虽然退兵,但是下官心里却憋了一口气,所以想着带兵追击。” 巴图眼睛一亮,伸手指着东北方向说道:“逃军兔部、汤兔部肯定也参与了,说不定招毛兔部也有份,李知县要是打算报复,可万万不能放过他们几家。” 李明臣再一次陷入懵逼状态,巴图又继续说道:“对了,李知县能不能想办法帮我们忽鲁思太部求求情,让忽鲁思太部南迁入关?” 没等李明臣回答,巴图就直接竖起两根手指:“两百骑兵,只要李知县愿意帮忙,小汗……本百户愿意出两百骑兵,自备弓箭、战马和粮草,帮着李知县去找逃军兔部和汤兔部的麻烦。” 李明臣已经开始怀疑人生。 本官是谁? 本官在哪儿? 本官在干什么? 眼前这个叫巴图的忽鲁思太部头人,这家伙好像比本官还急着去干掉逃军兔部和汤兔部? 他们几家之间是彼此有仇,还是这个叫巴图的家伙在玩缓兵之计? 想了半天也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李明臣干脆笑了一声,说道:“多谢巴图百户的美意。” 巴图连连摆手,说道:“不当谢,不当谢,不瞒李知县,本百户此前就已经派了一个百人队去大都督帐下听用,而且还给大都督那边送了牛羊。” 李明臣再次笑了笑,问道:“巴图百户就这么想要进关?” 巴图点了点头,答道:“当然想要进关,进关了就能种地,不用再害怕白灾和黑灾,要是能进关种地,傻子才愿意留在草原上。” 瞧着李明臣还是有所怀疑 ,巴图干脆又伸手指了指西北方向,说道:“李知县要是不信,可以先带人去一趟宽城,那里正在筑城,我们忽鲁思太部就有好几十个大小伙子在宽城那里做工。” “本百户也是实心实意的想着帮着李知县去灭掉逃军兔和汤兔。” 巴图竖起三根手指,立誓道:“若有一句虚假,就让长生天降下惩罚,让我不得好死!” 李明臣忽然心中一动,问道:“敢问巴图百户,附近可还有心向大明的部落?” 巴图心中一喜,答道:“附近没有了,但是察汉河套那里有,哈喇河套那里也有,本百户去京城朝贡时曾见过他们。” 我尼玛! 李明臣又又又一次开始怀疑人生。 有大明皇帝给的官身诰命,还曾经去过京城朝贡。 眼前这位巴图汗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啊! 李明臣一边在心里胡乱琢磨,一边笑着说道:“好教巴图百户知晓 ,本官打算带人去哈拉和林,如此,巴图百户还敢派人跟着本官么?” 敲黑板。 著名的,被刘必烈亲手扬过一次,后来又派人扬过一次,最后更是被明军扬过好几次并毁于明军之手的哈拉和林,地处鄂尔浑河上游,杭爱山南麓。 杭爱山,即著名的燕然山。 而招毛兔部、忽鲁思太部和逃军兔部、汤兔部等部落却在迁安以北,在燕然山的大东南方向,光是赶路都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 然而忽鲁思太部的巴图头人不仅没有被李明臣的说法吓到,反而眼前一亮,问道:“真要去哈拉和林?” 第745章 来者不善?咱们才是来者 巴图缓缓的竖起三根手指,“三百人,我们忽鲁思太部出三百人,配马,带粮草,带刀和弓箭,请李知县在去和林的时候,一定要带上我们忽鲁思太部。” 李明臣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一听到要去扬了哈拉和林,眼前这个正儿八经的蒙古人竟然比自己这个正儿八经的汉人都积极。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李明臣才开口说道:“本官这次带人去和林,可没有得到皇帝的旨意,也没有得到大都督的允许,是擅自带人出的关,巴图百户还敢派人跟着么?” 巴图不禁有些迟疑。 经过大明皇帝或者大都督的同意,和背着大明皇帝、大都督去和林,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前者输赢都好说,而后者却是输了必死,赢了也不好交待。 眼前这个李知县的胆子倒是大的很。 欸? 巴图忽然眼前一亮,望着李明臣问道:“敢问李知道是哪里人氏?可曾在国子监读过书?” 李明臣微微一怔,随后却笑了起来:“本官山东宁阳县人氏,未曾在国子监读过书,不过,家师确实是当朝驸马、瀛国公,兼登州知府、宁阳知县。” 巴图顿时放下心来,“李知县尽管将人带走便是,若是皇帝陛下怪罪下来,本官和李知县一同担着。” 明国皇帝可一定要怪罪下来啊。 毕竟是擅自领兵出关,这罪名怎么能不怪罪呢? 当然,本百户知道你肯定舍不得怪罪你女婿教出来的好学生,但是你可以怪罪本百户呀,你可一定要命人将本百户拖下去往死里打! 只要给本百户留口气,本百户就能跟李明臣攀上交情。 一起烧过和林,又替他扛过罪,不说是过命的交情吧,起码本百户也能正大光明的去拜访李明臣。 万一哪天就不小心碰到杨……不小心碰到驸马爷了呢。 这可是忽鲁思太部未来百年之内的保命符,也是忽鲁思太部未来百年之内的泼天富贵。 最起码在漠南这块地盘上,其他部族别想再骑到忽鲁思太部的头上! 心中打定主意后,巴图脸上的笑容不禁更加谄媚三分。 “来人啊,赶紧杀牛宰羊,多杀几头,把多余的肉都烤好,多加盐,让兄弟们带着路上吃!” “去我家里把茶砖拿出来,煮上马奶茶!” “看看谁家还有多余的羊皮大袄,多找一些出来,别让兄弟们都冻着!” “……” 一连串的吩咐下去,巴图又直接拉住李明臣的胳膊,笑道:“来来来,随我一起到蒙古包里暖和暖和,到了自家地头上,不必客气。” 等进了蒙古包,巴图更是咧着大嘴对妻子说道:“图娅呢?家里来客人了,让她把肉煮上。” 巴图的妻子应了,巴图又扭头对李明臣说道:“今天晚上休息一晚,明天再走?” 李明臣整个人都麻了。 本官要是今天不走,明天就会多出一个草原出身的妻子! 问题是本官已经定婚了呀,只等明年就能成婚。 李明臣毫不迟疑的摆手拒绝:“巴图百户的美意,本官心领了,只是军情紧急,实在耽搁不得。” 巴图佯做不悦,“就算现在出发,也得傍晚才能赶到逃军兔部,难道你能在逃军兔部歇息,就不能在忽鲁思太部歇息?” “要是被人说我巴图没有好好招呼远道而来的朋友,长生天都不会原谅我。” “更何况,忽鲁思太部的雄鹰们也需要一些准备的时间。” “留下吧,我的朋友,今天晚上我们好好喝酒,明天一早再去逃军兔,狠狠的教训那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胡虏。” 李明臣继续懵逼。 一个标准的蒙古人,口口声声的喊着要狠狠的教训胡虏。 这像话吗? 这对劲吗? 正当李明臣在心里疯狂吐槽的时候,巴图忽然话锋一转,将话题绕到了自己女儿的身上:“我家的图娅,今年十六岁,是整个部落里出了名的美人。” “可惜,就因为生得太过美貌,所以看不上部族里那些只知道骑马放羊的小伙子,反而喜欢关内的读书人。” “李知县……” 李明臣赶忙拦住巴图,“巴图百户的厚爱,本官感激不尽,不过,本官已经订婚,未婚妻子是公主府的女官,明年就会成婚。” 巴图满是遗憾的咂咂嘴。 要是能当上李明臣的岳父,本百户咋的也得赶着牛羊去宁阳县看望亲家,顺便还得谢谢他杨癫……谢谢驸马爷教出这么好的学生。 可惜了。 眼看着巴图一副惋惜不甘的模样,李明臣赶紧岔开话题:“刚刚巴图百户说要多杀牛羊,不知会不会影响忽鲁思太部族的生活?” 巴图笑了笑,望着李明臣说道:“影响是肯定会影响,但是李知县可以放心,忽鲁思太部可以先内迁,等草原平定下来之后再搬回来。” 略微顿了顿,巴图又继续说道:”李知县平定招毛兔部和逃军兔部、汤兔部,单独剩下忽鲁思太部,目标太过明显,容易被胡元鞑子们盯上。” “即便你带人去了和林,本百户也伪装成被你祸害过的模样,扩廓也一样不会放弃征召忽鲁思太部的儿郎,放弃征用忽鲁思太部的粮草和战马。” “所以,从李知县你带兵来草原的那一刻起,本百户就注定要先带人内迁。” …… 李明臣进攻招毛兔部并且迫使招毛兔部内迁,进攻忽鲁思太部并且掠走三百匹良马的消息,最终还是没能瞒住。 所以,当李明臣带着一千一百骑兵干掉了逃军兔部,赶到汤兔部的时候,迎接李明臣的是已经做好战斗准备的汤兔部骑兵。 李明臣恨恨的呸了一声,骂道:“踏马的,来者不善啊。” 莫日根瞧了瞧对面的汤兔部骑兵,又瞧了瞧李明臣,低声道:“小老爷,咱们才是来者。” “而且他们才三百多人,要说不善,那也是咱们不善。” “他们?” “顶多也就是挨揍的份儿。” 李明臣直接瞪了莫日根一眼,训斥道:“没听说过哀兵必胜?两军对垒,再小心都不过份,千万不能仗着自己人多就轻视对手。” 第746章 军爷?本官把你们吊起来打! 汤兔部的三百骑兵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而李明臣嘴上说着不可轻敌,心里却忍不住想笑。 汤兔部三百骑兵所谓的战斗准备就像是个笑话。 我滴个亲娘七舅姥爷欸,汤兔部三百骑兵背后不远处就是汤兔部族人,而这三百骑兵却他娘的摆出了经典的锐阵。 这种在高空看去就像是箭头一般的阵型最适合拿来凿穿对方的军阵,也是胡元军队最喜欢用的一种进攻阵型。 但是,这种锐阵的要求是重甲重骑,所要凿开的也是对面的步兵军阵。 无甲,轻骑,摆出锐阵,然后要凿开对面的轻骑。 能做出这种选择的将领不能说没脑子,也只能说是有点儿什么大病。 最最关键的是,你踏马汤图部好歹还有那么多的老弱妇孺呢。 在生死危机的时刻,整个部落的老弱妇孺不说提前跑路,也不说挑年轻力壮的出来当步兵用,反而全都龟缩在部落里算怎么回事? 李明臣晃了晃脑袋,喊过莫日根等几个百夫长,低声吩咐道:“忽鲁思太部的三百骑兵绕过战场,捅汤兔部的后背。” “巴彦、哈斯,苏和、白音,你们四个各引一个百人队,从两翼包抄汤兔部。” “莫日根和巴图,还有乌力吉、朝格图,你们四个各自带领一个百人队,跟本官一块儿正面吸引往汤兔部的骑兵。” “注意了啊,是牵制住汤兔部的骑兵,不是跟他们正面打对攻。” “……” 随着李明臣一连串的吩咐下去,莫日根和巴图等十一个百夫长也各自带领自己下属的百人队开始行动。 对面汤兔部的三百骑兵则是彻底疯了。 是汤兔部非得要在部族前面列阵迎敌吗? 不是。 汤兔部也不是没想过提前打探李明臣的动向。 但是等汤兔部打探到李明臣的动向时,李明臣已经带兵干掉了逃军兔部。 冒然冲上去跟李明臣开片,可能三百骑兵都得饮恨沙场。 在巨大的兵力差距面前,什么迟滞、放风筝之类的战术全部宣告无效。 甚至连派人去找更大的部族求救都做不到。 因为汤兔部附近就只有逃军兔部、忽鲁思太部和招毛兔部。 所以,汤兔部只能在部族前列阵迎敌,盼着能够用三百骑兵跟李明臣的一千多骑兵打正面对攻,利用以命换伤的玩命打法来逼着李明臣不敢对汤兔部下死手。 说白了就是汤兔部在进行一场豪赌,赌李明臣手中的兵力不太够,赌李明臣不敢拼命。 赌赢了就能保住整个部落。 赌输了就一无所有。 但是万万没想到啊,李明臣哪怕只有一千多的骑兵,竟然也能如此不要脸的用出分兵牵制的战术。 甚至一点儿打正面对攻的意思都没有! 忽鲁思太部的三百骑兵最先开始动作,脱离开大部队后,远远的向着东北方向绕去,汤兔部的三百骑兵也不得不分出一百骑兵,跟着忽鲁思太部的三百骑兵一块儿绕圈子,防着忽鲁思太部的骑兵会突然发起进攻。 然后,汤兔部的骑兵们就看到对面的李明臣又分出来两股骑兵,从左右两侧包抄向汤兔部。 汤兔部的骑兵们顿时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随着分出去的一百骑兵离开,整个汤兔部现在就只剩下两百骑兵。 分兵两翼就等于是把整个汤兔部都暴露在对面明军的铁蹄之下。 不分兵两翼,就等于是把左右两翼都暴露在明军的铁蹄之下。 为首的汤兔部骑兵统领来不及细想,直接又分出了一个百人队,分开向两翼跑去。 跟在李明臣身边的莫日根等人都陷入了懵逼状态。 打仗啊,不应该是自己这边一千多骑兵对着汤兔部三百多骑兵发起冲锋,等砍死汤兔部的骑兵之后再冲进汤兔部里杀人放火吗? 怎么大老爷随随便便一分兵,对面的汤兔部也跟着分兵,最后搞到汤兔部的部族前只剩下一百骑兵? 从一千一对三百变成四百对一百。 怎么感觉很不对劲的样子? 莫日根再次懵逼,而李明臣却笑了笑,再次下令:“继续分兵。巴图,你引一个百人队,脱离战场,去汤兔部的东南角。” 巴图领命而去,对面的汤兔部骑兵则是发出一阵骚动。 又分兵了! 而汤兔部已经不敢再继续分兵出去拦截! 瞧着对面汤兔部的骑兵已经开始阵阵骚动,李明臣却是轻轻踢了踢胯下的战马,开始带着莫日根等三百骑兵向着汤兔部的骑兵们前进。 局势又从四百对一百,变成了三百对一百。 然而汤兔部的骑兵们却变得更加紧张。 无论是轻骑还是重骑,冲锋之前都需要一定的准备时间。 而对面的那个明国官员,一开始就只是催动战马小步前进,明显是在给战马热身同时又要保存战马的体力。 这是个懂骑兵的明国官员! 更关键的是,被明国官员分出去的那一百骑兵,就在部族的东南方向虎视眈眈的盯着部族的方向。 一旦被明国官员带领的三百骑兵缠上,那一百骑兵是不是就会毫不犹豫的冲向部族? 到了眼下这种地步,汤兔部的骑兵统领已经彻底陷入了绝望。 “等一等!” “等一等!” “明国的军爷啊!汤兔部愿意投降,愿意接受你们的惩罚!” 汤兔部的头人赤裸着上身,高举着双手从汤兔部骑兵身后的部落里走出来,右手的绳子还拴着一只浑身雪白的小羊羔。 肉袒牵羊。 这已经是死中求活的唯一办法了。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李明臣。 而李明臣在听到军爷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却是差点儿从战马上摔下来。 军爷? 李明臣永远忘不了,自己在训练的时候和张明辉、耿兴明他们开玩笑,让他们喊了一声“军爷”之后的待遇。 大老爷一只手就把自己给拎了起来,另一只手里的戒尺更是毫不客气的落到自己的屁股上。 “军爷?” “本官教你们这些学问,是让你们骑在老百姓头上当军爷的?” “再敢拿这两个字开玩笑,本官把你们吊起来打!” 那一顿揍,自己整整半天都没能下床! 李明臣不自觉的伸手揉了揉似乎还在隐隐作痛的屁股,又勒住了马缰,静静的等着汤兔部的头人过来。 第747章 黄金家族的死活,跟汤兔部有什么关系? 一声军爷,救了整个汤兔部。 想到被“军爷”这两个字支配的恐惧之后,李明臣又不自觉的想到了“军人是保家卫国的,不是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的”,紧跟着又想到了那句“要分清谁是我们真正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要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 “官长不打军士,官兵待遇平等,这样儿的军队就像是一个火炉,哪怕是俘虏过来的敌人也能熔化。” “团结真正的朋友,攻击真正的敌人。” “草原和中原一样,都是存在阶级问题的。” “普通的牧民也会被他们的可汗、那颜贵族和头人们欺压。” “有牛羊的牧民,可能又会欺负那些没有牛羊的牧民。” “……” 李明臣不自觉的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好险。 差点儿因为之前在招毛兔部和忽鲁思太部、逃军兔部的成功而忘记大老爷的教诲。 等汤兔部的头人高举着双手,牵着羊羔来到李明臣的身前之后,李明臣便直接问道:“汤兔部愿意投降?” 汤兔部的头人汤兔·莫日根直接跪伏在地上,高声答道:“汤兔部愿意投降,求明国的军爷给汤兔部留一条生路。” 我尼玛! 又是军爷! 李明臣直接翻了个白眼,高声道:“本官可以接受汤兔部的投降,但是,汤兔部必须解除戒备,三百骑兵全部下马,接受本官派人看管。” “另外,汤兔部必须和招毛兔部、忽鲁思太部、逃军兔部一样南迁进关,接受大明官府的安置,老老实实的耕种,等草原上的战争结束之后才能回草原放牧。” “如果你愿意接受本官的条件,就下令让你们的骑兵放下刀枪,下马投降。” “如果不能接受本官的条件,那你就回去吧,一切由战场上的结果来说话。” 随着李明臣的话音落下,汤兔·莫日根整个人都懵了。 眼前这个明国的官员,他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又或者是不是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还是说,长生天保佑汤兔部,让眼前这个明国官员的脑袋出了问题? 要不然的话,他为什么会开出这么离谱的条件? 汤兔部所谓的投降,指的是三百骑兵下马投降,接受处置,哪怕李明臣要把高过车轮的人拖出来杀掉,汤兔部也认了,只求能让那些不高于车轮的那些孩子们活下来。 而眼前这个明国的官员可倒好,让汤兔部南迁内附,听那意思好像还会给汤兔部分地,让汤兔部学习怎么种地,而且以后还有回到草原的机会。 不光不杀汤兔部的人,还给汤兔部分地。 这哪儿是传言里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这分明就是长生天降下的活菩萨! 汤兔·莫日根傻傻的看了李明臣一眼,随后便再一次拜伏于地,高声道:“长生天降下的呼图克图,汤兔部愿意接受您的安排,放下刀枪,南迁入关。” …… 汤兔·莫日根不仅愿意接受南迁入关的条件,甚至还主动提出,汤兔部也要派出两百个骑兵,跟着李明臣一块儿去和林。 不就是烧了哈拉和林嘛。 他刘必烈能烧得,难道长生天降下的呼图克图就烧不得? 或者说,他们黄金家族的死活,跟汤兔部有什么关系? 完全没有! 白灾、黑灾的时候不见黄金家族的大汗派人送粮食救灾。 南下打草谷的时候反倒会收到黄金家族征兵的命令,而劫掠来的粮草又大部分都被黄金家族收入囊中,剩下的一小部分也会被那些大的部族瓜分,像汤兔部这样儿的小部族连些边边角角的好处都分不到。 去他娘的黄金家族吧,汤兔部以后就是大明皇帝最忠诚的牧民! 所以,当李文忠带人在哈喇河套拦下李明臣的时候,李明臣手底下的骑兵数量已经扩充到了差不多两千人,而且清一色的蒙古骑兵。 “真他娘的行啊。” 李文忠围着李明臣转了两个圈子,忽然踢了李明臣一脚,骂道:“你家大老爷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娘的,老子堂堂一个国公爷,被你一个小小的知县使唤着来回跑,满草原的找人,你可真有能耐!” “还他娘的让你搞出来两千骑兵!” “草原上的这些牧民,啥时候这么好糊弄了?” 李明臣挺直了身子装傻。 没辙啊,李文忠是曹国公,真要论起来还是大老爷的表兄,被他踢这么一脚也只能白白受着。 不然的话,回头找师娘去告状? 也不知道师娘能不能治得住曹国公? 李明臣在心里胡乱琢磨着,李文忠却又黑着脸说道:“说!你下一步是不是准备去和林?” “你们可真他娘的行啊,二十五个知县,足足有三个偷偷摸摸跑到草原上,还他娘的各个都是直奔和林。” “怎么着,合着咱大明就你们三个会打仗,就你们四个能找到和林?” 说到这儿,李文忠又忍不住揉了揉额头。 头疼,实在是太头疼了。 三个知县老爷跑到草原上,还他娘的各个都拉起一支骑兵,谁敢信? 关键是这踏马上哪儿说理去? 李明臣也傻眼了。 “三个?” 他娘的,剩下那两个王八蛋是谁? 是不是也打算去烧了和林? 李明臣望了李文忠一眼,小心翼翼的问道:“除了下官,还有谁啊?” 李文忠恶狠狠的瞪了李明臣一眼。 “永宁的那个张林,刚出关没几天就被开平卫给拦下了,狗入的被拦下时已经凑齐了一千骑兵。” “陕西米脂的那个王兴明,那个混账东西跟张林差不多,也是拉起了一千骑兵。” “倒是你,竟然让你凑齐了两千人,就连本国公都跟着你绕了好几个圈子!” 李明臣先是嘿嘿干笑两声,随后却微微一愣。 不对啊。 本官被曹国公给逮着了。 那本官好不容易凑起来的两千骑兵是不是也要归他曹国公所有? 不对。 重点是两千骑兵吗? 重点是本官还没有烧掉和林,就这么被遣送回大明,会不会被问罪?会不会牵连到大老爷? 李明臣越想越是心虚,忽然望着李文忠问道:“敢问国公爷,下官这个事儿……” 李文忠直接瞥了李明臣一眼,嘲讽道:“咋,现在知道怕了?” 第748章 不插眼踢裆,你好意思说自己是文官? 一提起宁阳县出身的这些个知县老爷们,李文忠就感觉有些头疼。 他们的老师跟有什么大病一样,成天惦记着冠军侯的爵位。 好家伙,这些个当学生的也一个鸟样儿,二十多个知县,竟然有三个都偷偷摸摸的带兵跑了出去。 问题是这些蠢蛋就不能用脑子想想,随便偷偷摸摸的带兵出塞,这是一般二般的罪名吗? 要是能弄死扩廓还好一些,能够打下来一片地盘也好说,毕竟有斩将夺旗、开疆扩土的功劳摆在那儿,再不济也能混个功过相抵。 万一没能弄死扩廓,也没能抢下来地盘,反而损兵折将,这得是多大的罪过? 谁替他们扛? 肯定是他们那个好老师,以及他们那个好老师的老丈人。 一群脑子不太正常的混账东西! 李文忠黑着脸给李明臣等三个混账东西下了定论之后,又黑着脸掏出一块兵符。 “拿着这个,就不算你们是私自带兵出关。” “真他娘的欠了你们的。” “一群混账王八蛋,老子堂堂一个国公爷,还得想办法给你们擦屁股!” 李明臣当即便满脸堆笑的说道:“学生多谢舅姥爷!” 李文忠的脸色顿时更黑,直接指着李明臣骂道:“带着你的兵,给老子滚!” 李明臣嘿嘿干笑两声,正打算圆润的从大帐中滚出去,李文忠却忽然开口说道:“等等!” “这次出征,你带着你的兵去好陈察哈儿,然后走迤都,然后往东北转进,去捕鱼儿海。” “到了捕鱼儿海之后,拿出你整治汤兔部的能耐来整治兀良哈部。” 李明臣顿住脚步,傻傻的望着李文忠,问道:“捕鱼儿海?那和林呢?” 李文忠呵的冷笑一声道:“等你整治完兀良哈之后再来跟本公爷说和林!” 这群混账! 一个个的就他娘的惦记着哈拉和林! 没一个好东西! 根本就没人在乎本公爷也想要烧了和林的想法! …… 就在李明臣骂骂咧咧的踏上去捕鱼儿海当捕鱼人的征程时,杨少峰则是在京城里笑嘻嘻的看戏。 今日份的乐子比较多,第一个是棒子给的。 因为老登特意派故元枢密使延安答里出使棒子,而出使的目的不是要去看陈理和明升两兄弟,而是特意派人去骂棒子国主王颛。 原因很简单,棒子国主王颛这个傻缺一年能派好几次使节来大明朝贡,偏偏这货每次派人来朝贡,老登都得回礼。 这他娘的哪儿行啊。 你丫派人来朝贡,老登很欣慰。 可是你丫算计着大明回赐的东西,那不就等于是从老登的身上割肉? 所以,老登特意派延安答里去一趟棒子,告诉王颛那个傻缺,以后棒子国三年一朝,别他娘的一年来好几回。 而第二个乐子可就更乐呵了。 胡元那边有好几个部落跑来内附,全加一块儿得有三万多人。 三万多人,就是搁到登州府都算得上是相当多的一批劳工,搁到更加缺少人手的山东和工部眼里,这两万人更是直接成了能够救命的香饽饽。 于是乎汪广洋就趁着在京城述职过年的机会直接给老登上奏本索要这三万多劳工。 汪广洋说山东不仅要修路,同时还得开矿,尤其是铁矿和煤矿,这事儿关系到压水机的推广进度,谁敢拦下两万多劳工就是跟压水机过不去,就是大明的千古罪人。 而工部尚书对于汪广洋的奏本嗤之以鼻,因为你山东才几个露天矿?想要采矿,还是得靠工部才行,所以,谁给你个老匹夫的脸来要这两万多劳工? 这他娘的明明是工部的劳工! 紧接着,其他各个布政使司的扛把子们也跳出来开撕。 不是只有你汪广洋要修路开矿,俺们其他布政使司同样需要这些劳工来修路开矿! 至于工部? 一边玩儿蛋去,你工部既没有矿、又不修路、也不修桥、还不修城池,属于是站在干岸上指手划脚那一伙儿的,你懂个屁的劳工利用。 一看工部和各布政使司撕的热闹,早就已经改制为内阁的中书省也坐不住了。 大明在洪武五年一整年的铁产量是一千万一百二十万斤,而光是压水机的需求就需要好几千万斤甚至几万万斤,所以得增加铁矿的开采以及冶铁工坊的产量。 还有后续的那个蒸汽机车,那玩意儿属于车头车厢都得用铁,就连轨道也一样要用铁,别说什么几万万斤了,就是有个几十万万斤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所以,以李善长为首的内阁大学士们就站出来表示,不管劳工归谁,都必须疯狂的开矿炼铁,要是耽误了火车和铁路的进度,你们这些人就全都是大明的千万罪人。 不对,不止是大明的千古罪人,更是中原华夏的千古罪人,这可是要遗臭万年滴! 至于真正让杨少峰差点儿笑出声来的,则是徐达、常遇春和冯胜、傅友德、李文忠他们共同搞出来的一个大乐子。 马驼牛羊二十余万。 其中冯胜和傅友德负责的西路军抢回来十二万头马驼牛羊,徐达和李文忠的中路军抢回来的比较少,只有五万余头的马驼牛羊,东路的常遇春和蓝玉抢回来十万头左右的马驼牛羊。 三路大军加一块儿足有二十七万头的马驼牛羊,让汪广洋等一众布政使们差点儿把人脑子打成狗脑子。 谁的治下不缺马驼牛羊? 谁治下的百姓生计不艰难? 要是被其他人将这些马驼牛羊抢了去,自己却空着手回到布政使司,那他娘的以后还能出门吗? 出门就得被老百姓戳着脊梁骨骂废物! “老汪不行啊,光知道挥拳头。” “插眼,踢裆,锁喉,猴子偷桃,仙人指路,这些招数不用出来,你还好意思说自己是文官?” 杨少峰一边点评汪广洋等人的招数,一边对凑过来的朱标说道:“看着没,这些文官老爷们也没几个简单货色。” 朱标整个人都麻了。 洪武六年,春正月,大明十几个布政使因为争夺马驼牛羊的分配而在朝堂上大打出手。 御史台的那些个言官们现在只能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生怕被殃及池鱼。 至于说朱皇帝…… 老登这会儿正黑着脸坐在龙椅上,嘴角微微挑起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 第749章 玄武门对掏,谁赢谁太子,香积寺互砍,谁输谁叛军 身为一个皇帝,不怕臣子们吵架,更不怕臣子们动手斗殴,最怕的就是臣子们你好我好大家好。 吵嘛,打嘛,只要大的方向没有偏离,剩下的全都无所谓。 甚至还能给国库创收一波。 朱皇帝表面上黑着一张臭脸,心里却笑嘻嘻的看着汪广洋等十几个布政使大打出手。 杨少峰更是低声对朱标说道:“看着吧,待会儿就能分出个输赢,谁赢了谁就能多分牛马。” 朱标整个人都傻了。 不是。 大明朝堂上文官斗殴很正常。 问题是我爹也不可能用输赢来决定谁分的牛马多一些吧? 朱标黑着脸说道:“要真那么干,那咱们这大明朝堂跟胡元蛮子的朝堂还有什么区别?” 杨少峰呵的笑了一声,说道:“这又不是草原上的规矩。” “人家大唐那时候讲究玄武门对掏,谁赢谁太子,香积寺互砍,谁输谁叛军。” “官场嘛,说不过就动手,很正常。” “再说了,这个世界就是个巨大无比的草台班子,信奉的是谁拳头大谁就有理——殿下要是不信的话,大可以去登州榷场逛一逛,然后指着一头鹿说是马,臣敢保证,那些蛮子们一定会夸这匹马神骏。” 朱标的脸色顿时变得更黑。 赵高才指鹿为马呢! 那家伙是个太监! “姐夫你去指鹿为马吧,小弟看着就好,看着就好。” 杨少峰和朱标躲在蟠龙柱旁边小声??,??的内容也越来越离谱,而汪广洋和其他十几个布政使却越打越热闹。 直到有人快要使出插眼踢裆的招数了,朱皇帝才黑着脸咳了一声,高声喝斥道:“够了!” “咱大明的文武百官都是好样儿的啊,不光武将能带兵征战,就连文官也能大打出手,可真有你们的!” “怎么,要不要咱给你们找个地方,按照以前草原上的规矩打一架,谁赢了谁有理?” 随着朱皇帝的话音落下,汪广洋等一众布政使司当即老实得像鹌鹑一样躬身认错。 朱皇帝冷冷的扫视了众臣一眼,怒道:“御史台未能尽纠察官纪之责,自御史大夫以下,凡在朝堂者,皆罚俸三月。” “汪广洋等藐视朝堂,也罚俸三月。” “还有你们两个。” 朱皇帝直接将目光投向杨少峰和朱标。 “太子没个太子的样儿,国公没有个国公的样儿。” “不仅没有劝阻,反而躲在一旁看热闹,罚俸半年!” 随着朱皇帝的话音落下,刘伯温和汪广洋等人先是一阵愣神,接着便整整齐齐的向着朱皇帝拜道:“臣等领罚,望上位息怒!” 不过是罚俸三个月而已。 虽然肉疼的很,但是旁边还有两个被罚俸半年的呢。 尤其是那个杨癫疯。 罚他半年的俸禄,他起码得断了半年的零花钱。 该啊! 朱皇帝再次冷哼一声,望着汪广洋等人说道:“驼马牛羊的分配,卿等不必再争,安心等待内阁安排就是。” 李善长顿时大怒。 合着像这种得罪人的事儿就让内阁来干是吧? 内阁大学士,一共有七位,七个大学士都要给你朱皇帝背黑锅? 李善长心中不爽,忽然扭头望了杨少峰一眼,然后对着朱皇帝拱手拜道:“上位,臣倒是有些想法。” 朱皇帝顿时愣住了。 李善长的脑子是好用,可是眼下这种情况,他不应该跟其他六个大学士们一块儿商量之后再上奏的么? 还是说他有什么好的主意,有把握在没有事先沟通的情况下就能劝动其他六个大学士? 正当朱皇帝在心里胡乱琢磨着李善长的用意时,李善长已经直接开口说道:“上位,我大明有百姓上千万户,而驼马牛羊却不过二十来万,平均要五十户才能分到一头。” “正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 “分给谁,不分给谁,难免都会让百姓心里不舒服。” “与其如此,倒不如暂时不分。” 朱皇帝微微一怔,问道:“不分?” 李善长微微点头,又捋着胡须笑了笑,说道:“上位,臣觉得瀛国公此前在宁阳县弄的那个畜牲场是个不错的法子。” “咱们大明现在有州县一千多。” “这些驼马牛羊分配到各个州县,大概每个州县都能分到百余头。” “效仿宁阳县的畜牧场,便可以利用这百余头驼马牛羊来繁殖更多的驼马牛羊。” “各个州县也可以陆续将新产下的小牛、小马、小羊什么的分配给百姓。” “又或者是根据修路或者耕种等工程的轻重缓急来调配这些驼马牛羊。” 朱皇帝微微点头,杨少峰也低声对朱标说道:“这确实是个好主意嘿,就是老汪他们今天白打白挨揍了。” 朱标差点儿没笑出声来。 今天这场斗殴可好的很,十几个平均年龄四五十岁的布政使大打出手,许多人都被打到鼻青脸肿,结果这驼马牛羊暂时先不分了——那他喵的不是白打白挨揍,又能是什么? 朱标强忍着放声大笑的冲动,暗自心疼汪广洋等十几个布政使们两秒。 而李善长却又继续说道:“上位,畜牲场之事起于宁阳,除了宁阳县和登州府外,其他地方的官吏甚至都不知道畜牲场是怎么回事儿。” “因此,臣请从宁阳县和登州府抽调一些懂得畜牲场的书吏,让他们去其他州县走一走,看一看,帮着其他州县把畜牲场弄起来。” 这回轮到杨少峰傻眼了。 李善长那个老匹夫是怎么回事儿? 本官最近没招他也没惹他,他竟然也盯着宁阳县和登州府的人手? 不是。 从老登到徐达、常遇春,再到胡惟庸,如今又轮到李善长,你们一个个的是生怕不能将宁阳县和登州府薅成影帝是吧? 杨少峰越想越是不爽,忍不住哼了一声道:“瞧韩国公这话说的,好像除了宁阳县和登州府,其他地方的老百姓都不懂怎么养殖牛马?” “畜牲场这破玩意儿有什么呀,无非就是把牲口圈起来养就行。” “然后再把小牛犊、小马驹什么的分给百姓就行。” 杨少峰激情开麦,直接回怼李善长的提议,朱皇帝却差点儿直接笑出声来。 自己这个女婿精明的时候那是真精明,可要是蠢起来的时候那也是真的蠢,就跟他嘴里说的那个东北吉祥物似的。 第750章 这狗东西又在阴阳咱! 李善长是真的盯上宁阳县和登州府的那点儿人手了吗? 是,也不是。 说是,那是因为李善长真的盯上了宁阳县和登州府的人手。 毕竟能认识五百个字的老百姓不好找。 在大明缺官少吏的年月,宁阳县和登州府的老百姓都能认识五百个字,就使得宁阳县和登州府像是黑夜里的一把火那样醒目惹眼。 别的不说,一个县里抓出来两千个识字的百姓,就足以让大明每个州县都分到两个识字的书吏。 表面上来看,这些识字的书吏只是替州县的官老爷们减轻了负担。 可是站在内阁的角度看,这些识字的书吏可是能提高朝廷政令通达的效率。 这他娘的搁谁身上能不眼馋? 至于说不是,那是因为李善长的心里也清楚,宁阳县和登州府的人手再好用,也不可能全部抓来做书吏。 不止是因为故土难离、水平参差不齐等原因,更是因为宁阳县和登州府的情况比较特殊。 宁阳县算是个县级的试点。 登州府算是个府级的试点。 观察宁阳县和登州府的发展、运作模式,利用宁阳县和登州府带动其他州县发展,这才是试点县、府的正确用法。 光想着从宁阳县和登州府抽调人手,无异于杀鸡取卵。 说白了,李善长这会儿之所以会提出抽调宁阳县和登州府的人手去搞畜牧场,是单纯的想要把自家那个好女婿给拉下水。 凭什么老夫等人大打出手,而你个杨癫疯却跟太子殿下挤在一块儿看戏? 要倒霉就大家一块儿倒霉! 而最后的结果也不出所料。 自家那个好女婿忽然就开始犯蠢,直接开始下场跟李善长争吵。 朱皇帝屈起手指敲了敲龙椅的扶手,眯着眼睛说道:“户部那边不是拆分出一个农业部么?干脆,咱们今天就好好商量商量那个农业部的事儿。” 李善长顿时大喜过望,扭头望向刚刚上任不久的农业部扛把子桑志高:“桑部堂,你怎么说?” 桑志高瞧了瞧李善长,又瞧了瞧不远处黑着脸的杨少峰,忽然向着朱皇帝拱手拜道:“启奏上位,农业部现在下辖有发展规划司,良种局,屯垦司,机械局。” “正计划筹备一个渔业局,一个畜牧局。” “若是能够从宁阳县抽调一些懂得畜牧厂的人手,畜牧局便可以直接搭起架子。” “要是有二十个人手,便可以在各布政使司设立分局。” “渔业局也是如此。” “如此一来,各布政使司的畜牧场、养鱼塘便可以先后推开。” “对大明、对大明百姓而言,这可是利在当代、功在千秋的大好事儿!” 朱皇帝嗯了一声,又将目光投向杨少峰,笑着问道:“瀛国公,你以为如何?” 杨少峰直接黑着一张臭脸拱手下拜:“臣,愿意从宁阳县抽调五十个人手。” 尽管心疼得都要滴血,但是桑志高都他娘的说出“利在当代,功在千秋”这种话,畜牧场的人手肯定是要被老登给薅走的。 既然都要被薅了,那还不如痛快一点儿,大方一点儿,直接一步到位,也省得再被人拿钝刀子割肉。 杨少峰强忍着心痛,试图做出最后的挣扎:“或者桑部堂也可以安排一些人手,直接去宁阳县的畜牧场和养殖场走一走,看一看?” 桑志高连连摆手,“不必了,农业部人手原本就紧张,根本无人可派,还是瀛国公直接调派人手来农业部吧。” 傻子才往你宁阳县送人! 那他娘的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好吗! 杨少峰心中大恨,朱皇帝却笑眯眯的说道:“那就这么决定了,回头你从宁阳县抽调一些人手去农业部报到,咱让吏部给他们安排官身诰命。” 等杨少峰强忍着心头滴血的感觉应下后,朱皇帝又将目光投向了桑志高,问道:“桑卿,咱刚刚听说农业部还有个良种局?” 桑志高有些不明所以,却还是老老实实的躬身答道:“是,良种局之设,乃是为了筛选、培养出更好的种子。” 朱皇帝笑眯眯的点了点头,说道:“说起更好的种子,咱倒是忽然想起来一个事儿。” 桑志高依旧一脸懵逼,等着朱皇帝继续往下说。 杨少峰却心中警铃大作。 老登在宁阳县赖了大半年的时间,一直没有去别的地方,他现在忽然说想起来一个事儿,难不成又是打算薅宁阳县的羊毛? 就在杨少峰胡乱琢磨时,朱皇帝已经笑眯眯的说道:“去年冬天,咱在宁阳县吃过几次西瓜,发现这沙地里种出来的西瓜就是比别处的好吃一些。” “而且宁阳县的西瓜偏红瓤,比其他地方白瓤且不怎么甜的西瓜要强太多。” “恰好瀛国公就在这儿,桑卿何不问问瀛国公?” 随着朱皇帝的话音落下,桑志高直接将目光投向了杨少峰,拱手拜道:“还望瀛国公不吝赐教?” 杨少峰整个人都麻了。 累了。 毁灭吧。 本官连续用了三年多的时间才慢慢培育出稍微像点儿样的西瓜! 三年啊! 整整三年多,宁阳县的西瓜才稍微比其他地方的西瓜甜了那么一点儿,瓜瓤也稍微红了那么一点儿。 结果就被他朱重八那个老登给惦记上了! 杨少峰越想越气,直接开口说道:“桑部堂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派些人手来宁阳县看一看?或者本官让人把西瓜种子送来农业部?” 桑志高顿时大喜过望,连连向着杨少峰拱手致谢:“多谢瀛国公,多谢瀛国公美意。” 杨少峰拱手回礼,又继续说道:“不瞒桑部堂,其实宁阳县的沙地终究还是差了点儿意思。” 朱皇帝顿时心中一紧。 这狗东西好像又要坑人了! 就是不知道他是打算坑桑志高,还是又冲着咱来了? 正在朱皇帝胡乱琢磨时,杨少峰已经继续说道:“要想培育出更好的西瓜,还是西域的沙地最好。” “倘若陛下能够派人彻底收复西域,便能利用西域的沙地来培养西瓜以及其他耐旱的种子。” “……” 朱皇帝的脸色顿时就黑了下来。 果然,这狗东西又在话里话外的阴阳咱! 第751章 咱朱重八的脸面算得了什么 著名的堕落文人唐元期先生曾经说过,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这是一句至理名言。 同样的道理搁在朱皇帝身上也同样适用。 朱皇帝的脸皮原本并没有多厚,但是被自家女婿阴阳的多了,便也厚了起来。 “西域的事情且先不急。” “咱记得宁阳县那里有好几块所谓的实验田,专门用来试种各种改良过的种子。” “回头你让人把那些改良过的种子都整理整理,让农业部良种局的人也跟着琢磨琢磨。” 朱皇帝脸不红心不跳的跟杨少峰索要改良后的种子,还试图挖人:“或者你让那几个盯着实验田的人来一趟吏部,咱让人给他们官身诰命。” 官身诰命值几个钱? 咱老朱的脸面又值几个钱? 既然不断筛选后的西瓜种子比其他地方种出来的西瓜更甜,反复筛选四后之后的麦种所结麦粒就是比其他地方的麦子大那么一丁点儿,就说明这狗东西所谓的筛选杂交思路是正确的。 只要思路正确,反复筛选反复实验,最后就一定能得到产量更高的种子。 种子更好,产出来的粮食就会更多。 老百姓家里的粮食多了,日子就能更安稳。 最起码不用担心饿肚子。 所以,咱朱重八的脸面算得了什么,被那个狗东西阴阳几句又算得了什么。 啥脸面也没有百姓能填饱肚子重要! 对于朱重八这种只要种子不要脸的行为,杨少峰也算是彻底服气。 “臣回头就让人把种子送来京城。” 杨少峰直接鼻子不鼻子脸不是脸的说道:“那几个负责看管实验田、筛选种子的蠢……老农,回头也让他们来京城报到。”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李善长和刘伯温等一众官老爷们都彻底震惊了。 上位今天这是雄起了啊! 往常都是被他好女婿折腾,今天竟然反过来薅了他女婿的羊毛嘿! 还有他杨癫疯。 当初折腾上位和百官的时候有多么嚣张,如今这番模样就有多么狼狈。 原来你杨癫疯也有被拿捏的时候! 懂了。 找到拿捏你杨癫疯的办法了! …… 一回到驸马府,杨少峰就直接黑着脸对锦儿和玉儿说道:“赶紧收拾东西,咱们回宁阳,这破京城真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锦儿笑了笑,问道:“相公今天可是吃亏了?” 杨少峰哼了一声道:“吃亏?今天这亏可吃大发了!” 畜牧场被惦记上了。 养殖场也被惦记上了。 养鱼场自己算是主动上交。 剩下一个种子筛选改良的项目也被老登给盯上。 大概将朝堂上的事情说了一遍后,杨少峰直接将身子摔在躺椅上,满脸生无可恋的说道:“为夫算是看明白了,这京城就是岳父大人的主场,他占便宜。” “等回了宁阳县和登州府,还不是为夫想怎么忽悠就怎么忽悠,想怎么给他添堵就怎么给他添堵。” “赶紧收拾东西,咱们回家。” 杨少峰的话音前脚刚刚落下,后脚朱标那颗黑芝麻汤圆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姐夫一时半会儿的可回不了宁阳。” 迈步进了驸马府的院子之后,朱标抢先对站起身来的杨少峰拱手行礼,喊了一声“小弟见过姐夫”,接前又对锦儿和玉儿拱手行礼问好。 紧接着,朱标就毫不客气的坐到另一张躺椅上,更加不客气的对锦儿身边的小侍女吩咐道:“去给孤泡一壶小龙团过来。” 一看朱标这副作派,杨少峰顿时心生不满。 你爹算计本官。 你个黑芝麻汤圆跑来本官家里指使本官家里的小侍女给你泡茶,而且泡的还是本官的小龙团。 你脸皮咋这么厚呢? 杨少峰微微哼了一声,望着朱标问道:“刚刚太子殿下可曾听到些什么?” 朱标笑眯眯的说道:“姐夫放心,小弟这段时间耳朵出了些问题,就只听到姐夫说想念宁阳县的百姓,还要赶回去整理畜牧场和种子什么的,其他的一概没有听到。” 杨少峰又哼了一声,问道:“殿下不在宫里帮着岳父大人处理奏本,怎么有心情跑出宫来了?” 朱标嘿嘿干笑两声,说道:“小弟来姐夫这儿,是替我爹传话儿来了。因为京城里有两座公主府,一座驸马府,所以就不再单独给姐夫营建瀛国公府。” “不过,姐夫终究是有大功于社稷和百姓,所以,我爹又特意让工部在宁阳县为姐夫营建一座瀛国公府。” 杨少峰直接撇了撇嘴。 本官想要的是什么瀛国公府吗? 你要说降一等,变成侯府,兴许本官还能高兴一些。 再说了,就老登那抠抠搜搜的性子,他能让工部在宁阳县营造瀛国公府,就绝对能干得出让登州榷场拿钱的破事儿。 到最后也不过是本官自己拿钱给自己修一座院子,而且还是一座不常住的院子。 嗯? 不对呀。 就老登这种肥肉过手他都得攥出一把油的性子,他让人给本官建一座瀛国公府,他还能不让人在瀛国公府里单独给他留一座小院? 多半就是这老登不想继续住宁阳县衙后院了,所以才有了这么一出。 就杨少峰不断以最大的恶意揣度着朱皇帝的心思时,朱标又继续说道:“至于说姐夫一时半会儿的不能回宁阳县,乃是因为几个事儿。” 杨少峰微微一怔,问道:“什么事儿?” 朱标叹息一声,说道:“一是因为倭国,二是因为胡元,再则就是因为压水机和蒸汽机,顺带着还有其他几个乱七八糟的小事儿。” 所以,本官既去不了倭国,也去不了草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几个逆徒来抢本官的冠军侯爵位,然后还要给你们父子两个当牛做马,是吧? 一瞧杨少峰的脸色,朱标就抢先说道:“姐夫别气!我爹说了,冠军侯的爵位谁也不给,尤其是李明臣他们几个,无论他们立下多大的功,都绝不会给他们冠军侯的爵位。” 杨少峰再次哼了一声,朱标又继续说道:“小弟刚刚提到倭国,是因为我爹打算派行人出使倭国。” 一听到朱皇帝派遣行人出使倭国,杨少峰顿时就来了精神。 第752章 朱标:李小九就是个废物,活该他当高宗 “老……老岳父打算派人去倭国?” 强行把老登两个字憋回去,杨少峰目光灼灼的望着朱标,问道:“派人去倭国干什么?是勒令那些矮矬子管好倭寇?还是打算派行人过去送死?啥时候出发?” 面对杨少峰一连串的问题,朱标颇为无奈的笑了笑,说道:“派遣行人去倭国,是为了两件事。一是勒令倭国恢复朝贡,二是勒令倭国看管好倭寇。” “当然,这两个说法都是为了吊民伐罪做准备,去倭国的行人也必须死在倭国。” 杨少峰顿时感觉心情舒畅,连带着朱标刚刚让小侍女给他泡茶的行为都看得顺眼了。 小舅子嘛,来姐夫家里要杯茶喝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要是跟我这个当姐夫的客气,那才说不过去。 “娘子,让人跟厨房说一下,今天晚上留殿下在家里吃饭,让他们用点儿心,多准备几道菜,顺便再热壶好酒。” “对了,让人去鄂国公府也打声招呼。” “殿下赶紧让人回宫去说一声,就说今晚不回宫了。” 本官去不了倭国没关系。 弄不到冠军侯的爵位也没关系。 说白了,去不去倭国都是虚的,冠军侯的爵位虽然好听,但那玩意儿也只是个爵位。 真正重要的是老登打算派遣行人去倭国,而且是打算让人死在倭国。 面对杨少峰这种说变脸就变脸的行为,朱标却是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自家姐夫这番作派,是不是有点儿…… 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什么好的形容词,朱标也只能对身边的侍卫吩咐道:“回宫去说一声,就说孤今晚住姐夫家里。” 等朱标的侍卫领命而去后,杨少峰又直接从躺椅上起身,摆出一副奏对的样子,甚至连自称都从“我”换成了“臣”。 “殿下可还记得,当初臣从宁阳县带回来的四个行人?” “请殿下务必要派他们四个当中的两个去倭国。” “听说倭国现在正处于南北混战之际,两边谁都不服谁,派两个行人过去,也免得亏待了哪一个。” 换别人去还不太好说,万一出现秦舞阳事件呢? 但是那四个从宁阳县出来的行人不一样,那四个家伙已经被洗坏脑袋,现在满脑子就是怎么死在外边儿,而且他们的家人还在宁阳县的工地上做苦役,他们四个现在巴不得赶紧去死,绝对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只是转念一想,杨少峰又觉得还是有些不保险。 万一倭国的矮矬子们也怂了呢? 众所周知,倭国那些矮矬子们很不正常,谁对他们好一分,他们就惦记着咬谁一口,可谁要是动不动给他们两巴掌,矮矬子们倒是能老老实实的跪着当狗。 倘若那两个行人去了倭国之后各种嚣张作死,矮矬子们会不会被吓到? 不行,还是得再加一层保险。 “倭奴人面而兽心,弱则卑服,强必盗寇,此其天性也。” “更有甚者,区区弹丸之地,却有一南一北两个国主,更同时诈称天皇,实在可恨至极。” “故隋之时,其国主便敢在给大隋的国书中自称日出处天子致书日没处天子无恙。” “足见其狼子野心。” “依臣之见,不如存其地而去其人,先荒置十年,然后再从中原迁移百姓过去。” 杨少峰可着劲儿的撺掇朱标,而朱标却直接愣住了。 天皇? 朱标傻傻的看了杨少峰一眼,问道:“倭国国主真的自称天皇?” 日出处天子致书日没处天子无恙,这个事儿在书里有记载。 但是倭国那些矮矬子们竟敢关上门自称天皇? 还有,某些个混账王八蛋跟矮矬子们搅和在一起,要么是勾结倭寇,要么就是蓄养甚至安排人冒充倭寇,他们又知不知道倭国矮矬子们关起门来自称天皇的事儿? 杨少峰直接点头,“臣还听闻,倭国国主有万世一系之说,还有什么贵人出声即是鹤音,还有什么高天原的神等等乱七八糟的说法。” 老登不过是皇帝,而矮矬子们却敢诈称天皇,这不就等于是在啪啪的打老登的脸? 本官就不信老登能对矮矬子们“天皇”的称谓一点儿都不在意。 然而让杨少峰没有想到的是,朱标在听到“天皇”两个字之后先是愣了愣神,随后却猛的抓起小侍女刚刚送来的小龙团,狠狠的砸在地上。 “不灭倭国,孤誓不为人!” 说完之后,朱标便直接抓住杨少峰的胳膊,急冲冲的向外走去:“姐夫随小弟进宫。” 一边走,朱标一边扭头望着锦儿和玉儿喊道:“姐,小弟不是故意要摔杯子的,你们先让人收拾收拾,小弟回头再来赔罪。” “还有”,朱标又将目光投向侍卫,吩咐道:“马上让人去请韩国公和诚意侯进宫,另外,派人传信登州,告诉俞通源,整军,备战,今年要是还不能出海远征,让他提头来见。” “派人去一趟大都督府,让他们立即清点金州、登州、泉州、宁波等沿海诸卫可远航之船、善水战之兵。” 朱标一路拖着杨少峰去皇宫,一路上骂骂咧咧的发泄着不满。 “李小九就是个废物。” “牝鸡司晨是他搞出来的。” “放任倭国也有他的一份。” “活该他得了个高宗的庙号。” “……” 杨少峰一脸懵逼。 高宗这庙号咋了? 不是挺好的嘛。 后来好像是因为赵九妹才变臭的。 就像太宗文皇帝这个庙号因为东晋司马昱、南梁萧纲而臭,却又因李二凤而变成好。 瞧着杨少峰满脸懵逼的模样,朱标忍不住伸手抓了抓后脑勺。 自家这个姐夫有时候学问惊人,有时候却显得不学无术。 庙号这玩意儿是有规矩的。 比如说高宗,这个庙号从来都是骂人的,而不是夸人的。 同样的,天皇这两个字,自家姐夫好像根本就没理解这两个字的真实含义,只以为是一种僭越的称呼。 算了算了,不懂这些无所谓,反正还有韩国公和诚意伯他们。 就是以后自家老爹的庙号谥号什么的不能让他掺和,还有孤的庙号谥号也不能让他儿子掺和,要不然还不定会闹出什么样儿的笑话。 第753章 激进派嫌弃保守派不够激进 “天皇?” 朱元璋呵的冷笑一声。 咱不过是自称为天子,倭国那些小矮矬子们却敢诈称天皇,这他娘的是想骑在咱脑袋顶上给咱当爹? 然而李善长和刘伯温在听到“天皇”这两个字后,脸色却一变再变。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李善长才勉强平静下来,向着朱皇帝直接拱手拜道:“上位,臣请派兵征伐倭国,无须遣使,直接伐其不臣,存其地而灭其种。” 刘伯温瞥了李善长一眼,同样向着朱皇帝拱手拜道:“上位,臣请派兵伐倭国,焚其宗庙,绝其苗裔。” 欸? 杨少峰傻傻的看了李善长和刘伯温一眼。 这两个老匹夫是怎么回事,原来他俩可一直都是求稳的,哪怕是有了登州水师都督府,有了宝船这种能够远洋作战的大杀器,李善长和刘伯温也是偏向于稳健派。 按照他俩之前表露出的意思分析,他俩是想等第二支舰队出来之后再去干倭国。 就算现在派兵去倭国,顶多也就是给倭国一个警告。 至于打灭国之战,起码也得等彻底干掉胡元之后才行。 现在可倒好,这两个老匹夫不仅直接叫嚣着攻伐倭国,甚至一个喊着要存其地而灭其种,另一个喊着要绝其苗裔。 颇有一种激进派嫌弃保守派不够激进的美感。 朱皇帝同样也是一脸懵逼。 朱标则是无奈的叹息一声,对李善长和刘伯温说道:“韩国公,诚意伯,姐夫他到现在还以为高宗是个不错的庙号,甚至不知道矮矬子们僭称的天皇到底代表了什么。” 李善长微微愣神,满脸懵逼的望着杨少峰问道:“驸马爷真不知道高宗这个庙号的意思?也不知道天皇的意思?” 杨少峰一脸懵逼的点了点头。 李善长叹息一声,捋着胡须说道:“所谓庙号,虽然也要参照谥法考,但是更多的还是要看前面用过这个字的帝王。” “比如高宗,最早用高宗的是商高宗武丁,这时候的高宗乃是实打实的美谥。” “但是从第二个高宗汉孝元帝刘奭开始,高宗这个庙号就算是臭了。” “汉孝宣皇帝就曾说过,乱我家者,太子也。” “班固说:阉尹之疵,秽我明德。” “崔寔则评价孝元皇帝是汉室基祸之主。” “再后来是南梁的亡国之君萧纲。” “唐高宗李治做事优柔寡断,更有纳父妾为妻,遂有武后牝鸡司晨,以周代唐,故而才得了高宗的庙号。” “故宋赵构自不必多说,屈杀岳武穆,信用秦桧。” “所以,高宗之名,实在不是什么好称呼。” 杨少峰直接咂吧咂吧嘴。 有意思嘿。 据说某个著名的农家院审美最是瞧不起赵小九,结果等他凉了之后,他儿子先是扯了一堆似是而非的理由,接着便没跟朝臣商量就直接给农家院定下了高宗的庙号。 啧啧。 还真是父辞子笑啊。 就在杨少峰胡乱琢磨时,刘伯温则是黑着脸说道:“《史记》有载,天皇乃上古三皇之首,与地皇、人皇并列为我华夏三祖,天皇共传十二代,每代一万八千岁。” “上位驱逐鞑虏,恢复中华,却依旧谦称为天子。” “区区一些矮矬子,竟敢僭称天皇。” “他们想干什么?给我等做祖宗么?” 杨少峰有些懵。 只是回过神来之后,杨少峰的心里又迸发出一股杀意。 《史记》中记载天皇乃是上古三皇之首。 李善长知道。 刘伯温知道。 偏偏本官不知道。 问题出在哪儿了? 就在杨少峰心中的杀意越积越炽之时,朱皇帝也回过神来了。 好啊。 这些矮矬子们不仅仅只是要给咱朱重八当爹,他们甚至还敢当咱中原的老祖宗? 难怪这些王八蛋给隋朝的国书都是“日出处天子致书日没出天子”。 李小九那个废物! 朱皇帝脸色越来越黑,终于忍不住冷哼一声道:“那就准备伐倭。他娘的,以前咱不知道也就算了,现在咱知道了,登州那里还有了能够跨海远征的宝船,要是再放任倭国那些矮矬子,以后史书上该咋评价咱?” 杨少峰幽幽的说了一句:“虽谷满仓溢,人才拥茂,船坚炮利,甲胄精良,然则进不能开疆扩土,退不能复汉唐疆域,无寸土之功,不过守成之辈矣。”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李善长和刘伯温两个人直接就懵了,就连朱标也彻底傻了。 这么勇的么? 朱皇帝则是眨了眨眼睛。 这狗东西在说什么? 无寸土之功? 守成之辈? 有心想要拿自家那个好女婿出气,可是一想到胡元未灭,倭国那些矮矬子们尚且自称天皇,朱皇帝又只感觉一股股的热血从心头涌往脑门,两边脸颊也是火辣辣的疼。 咱确实没有恢复汉唐故土,更说不上有寸土之功。 真话才是最伤人的快刀! “传旨!” 朱皇帝猛的一拍桌子,怒吼道:“让俞通源整军,备战,朕要在中秋之前……不对!” 杨少峰心中一紧。 老登不会又临阵退缩了吧? 这他喵的都已经不是被人骑脸输出那么简单了。 你要是还能再忍下去,本官都不知道该怎么笑话你了! 朱皇帝忽然冷笑一声,说道:“传旨给俞通源,让他整军备战,芒种之前先去倭国北边一趟,中秋之前再去倭国的南边一趟。” 杨少峰傻傻的眨了眨眼,问道:“芒种和中秋之前分别去一趟?不是直接伐倭灭国?” 朱皇帝呵的冷笑一声道:“咱问你,是一刀砍死那些矮矬子解气,还是一点点的用钝刀子割他们的肉更解气?” “俞通源固然可以一战而灭倭,但是干掉倭国那些矮矬子之后,登州医学院需要的材料咱上哪儿去给你弄?难道还要养起来么?” “所以啊,咱改主意了。” “咱不要一战而灭其国,更不要一战而亡其种。” “先让俞通源把那些矮矬子们封锁在岛上。” “剩下的慢慢来,不急。” “你和标儿还年轻,慢慢来,一年一年的用钝刀子慢慢割,慢慢的出气。” 卧槽。 原本以为老登是忽然又要放过倭国,本官都寻思着是不是要给老登写一首白莲歌了。 结果你个老登是要玩钝刀子割肉! 果然啊,要论心黑手黑,还得是老登更胜本官一筹。 第754章 老登心里一定很难受吧? 杨少峰在心里吐槽某个老登心黑手黑,朱皇帝又继续说道:“回头你告诉夏煜一声,或者你自己安排人手也行,让人去把倭国那边的情况都摸清楚。” 随着朱皇帝的话音落下,杨少峰却是直接干笑两声,说道:“岳父大人放心,小婿早就已经安排妥当,关于矮矬子那边的卷宗,这两天就能整理出来。” 以前本官没办法插手检校也就算了,自从本官被迫当上了锦衣卫镇抚使和登州千户,又怎么可能不安排人去搜罗倭国的情报? 毕竟是本官从洪武元年一直惦记到洪武六年,心心念念想要亲自去一趟的倭国啊。 哎,倭国的樱花何时开放? 据说樱花凋零的时候有一种别样的美感。 那么,以樱花为国花的矮矬子们也一定会希望他们能像樱花一样凋零吧? 本官可真是太善解人意了。 正当杨少峰在心里用文青一般伤春悲秋的思绪来安排矮矬子的终结时,朱皇帝却又冷哼一声道:“你个混账东西!你果然还是惦记着倭国!” 略微顿了顿,朱皇帝又微微叹息一声,说道:“算了,倭国的事儿就先这么定下来,回头你盯着点儿登州府的造船厂,尽量多造一些海船出来。还有船上用到的各种火器什么的,也让人多上点儿心。” 杨少峰直接向着朱皇帝拱手下拜:“陛下放心,绝不会出了岔子。” 不过是生产一些战船和火器而已,本官回头就让人三班倒,日夜不停的给你制造火器弹药和战船,保证量大管饱,让俞通源能够发明出一个俞通源弹药量的新名词。 话说,炮弹里面加白糖会不会有什么特殊效果? 要是能弄个炮弹,往里面塞点儿猛火油,用投石机的方式砸过去,好像也挺不错? 本官纵然没办法亲自复刻李梅烧烤节,起码也得让俞通源代劳举办一届两届才行。 说完了倭国的事儿,朱皇帝又瞪了杨少峰一眼。 话说,咱这个好女婿最近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给咱添堵的那小词儿真是一套又一套,每套都能精准的气死人。 这他娘的哪儿行啊,咱好歹也是堂堂的大明皇帝,总是被自家女婿气到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也多少有点儿不像话。 要不然咱还是去找妹子想想办法? 不行。 他宁阳县的那些个工匠和筛选种子、搞畜牧场和养殖场、鱼塘的人手还没送来京城,现在还不能直接折腾他,得等等,起码也要等人手到齐,种子到手之后再说。 朱皇帝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哼了一声后望着杨少峰说道:“正好,既然你也进宫了,那咱们就先商量几个事儿。” 杨少峰微微一怔。 什么叫做本官也进宫了? 知道的会说本官是入宫奏对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官净身了呢! 不过,刚刚本官说了一大堆“无寸土之功”来戳老登的心窝子,这会儿老登可能已经被气糊涂了,变得不会说话,本官就不跟他一般见识了。 杨少峰在心里疯狂吐槽,朱皇帝又继续说道:“第一个事儿,是过段时间让标儿跟着你一块儿去宁阳县,回头你去登州府也把标儿带上。” 随着朱皇帝的话音落下,李善长和刘伯温都默默的低下了头。 去年的时候,朱皇帝和马皇后跑去宁阳县待了大半年,把大明的常务副皇帝朱标同学扔在京城监国。 如今朱皇帝回京了,却又让朱副皇帝跟着杨癫疯去宁阳县。 这里面透露出来的信息可太多了。 尤其是结合去年恩科的进士,以及二代勋贵们几乎都被发配到宁阳县去搞农场,朱皇帝的想法和计划也就呼之欲出了。 说白了,从去年甚至更早的时候开始,朱皇帝就已经不信任江南的官员、士绅,就连整个朝堂乃至于整个皇城都受到了朱皇帝的怀疑。 他自己带着马皇后跑去宁阳县,不是为了躲开,而是想要跳出棋局仔细观察。 如今观察的差不多了,他又主动跳回棋局,把朱标送到了他心里认为最安全也是最值得依赖的地方。 这个地方甚至都不是他的凤阳老家。 李善长张了张嘴,想要说点儿什么,最后却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叹息一声。 朱皇帝又继续说道:“第二个事儿,就是胡惟庸那边。” 起身走到一幅巨大的地图前面,朱皇帝也不禁有些失神,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才笑了笑。 “自儿皇帝石敬瑭割让燕云十六州,至天德和伯仁攻克大都,有四百五十余年。” “自唐代宗广德二年始,至洪武二年收回,甘肃丢失足有六百余年。” “自唐肃宗上元二年始至今,辽东丢失亦有六百余年。” “还有益州,自唐玄宗天宝年间丢失,至今也有六百余年。” “交阯丢掉的时间短一些,却也有四百余年。” 李善长和刘伯温都没有说话,即便是向来喜欢给朱皇帝添堵的杨少峰也难得的保持了沉默。 朱皇帝看了杨少峰一眼,嘿嘿笑了一声,说道:“你说的对,咱大明如今虽聚万万之众,披甲百万,然则未复汉唐故土,遑论开疆扩土。咱甚至都不好意思去陆放翁的坟前说一句中原已定。” 杨少峰悄然握紧了拳头。 刚刚怼老登的时候只顾着自己爽了,是不是有点儿不考虑现实情况? 老登这会儿心里一定很难受吧? 不过老登也是真倒霉。 硬顶着小冰河时期还能干出那么多的功绩,结果却被骂得挺惨。 要不然以后还是少怼他几句? 朱皇帝又继续说道:“如今有伯仁有辽东恢复汉唐故土,又有胡惟庸做为第一任的辽东布政使,全复乃至开拓,尽皆可期。” “不过,无论是光复辽东,还是开拓辽东,最起码得有人才行。” “之前咱们翁婿俩商量过迁移百姓去辽东的事儿,今天趁着善长先生和青田先生都在,咱们再好好研究研究。” 略微顿了顿,朱皇帝又补充道:“还有这一次孩童案和铁器案牵扯到的那些人,这些人流放到辽东之后也该有个章程才对。” 第755章 谁能比本官更关心倭国? 杨少峰不太关心孩童案和铁器案里被牵扯到的那些人,更不关心他们到了辽东之后会承受什么样儿的报复。 相比之下,杨少峰还是更关心倭国那些矮矬子们。 没办法,杨少峰在穿越之前最希望看到的,就是邱小姐有朝一日能够远嫁倭国。 穿越后更是心心念念的想要举办几场李梅烧烤节,重现当年倭国遍地熟人的场景。 所以,在听老登提起孩童案和铁器案所牵扯到的人时,杨少峰的脑袋里忽然就冒出来几个人的名字。 “启奏陛下,臣有几句话要补充。” 朱皇帝却是心中一紧。 刚刚那个“无寸土之功”的评价,已经把朱皇帝气得想要砍人。 眼下这个狗东西又说有几句话要补充。 难道他非得气死咱才开心? 朱皇帝黑着脸道:“要是跟辽东有关就说,要是跟辽东无关就别说了。” 杨少峰顿时急了,满脸谄笑的说道:“岳父大人息怒,是跟倭国那些矮矬子们有关,而且是大好事儿。” 没等朱皇帝发话,杨少峰就赶忙说道:“小婿忽然想起来那个叫世航大师的秃……和尚,还有那个叫什么香霖散人的顾成之。” “这俩个家伙都是装神弄鬼的好人,而矮矬子又特别相信这些神神鬼鬼的玩意儿,连路边的草木都有成精的说法。” “小婿琢磨着,反正这两个神棍早晚都得死,倒不如把他们发配去倭国,让他们在倭国那边搞点儿动静出来,算也是废物利用了。” 朱皇帝直接斜了杨少峰一眼。 这狗东西打断咱说话,就是为了说这些乱七八糟的? “要是咱没记错的话,那个叫世航大师的贼秃,还有那个叫香霖散人的顾成之,这俩人可都是在你锦衣卫的大狱里关着吧?” “而且你还是咱钦点的八省巡抚,全权负责孩童案和铁器案,眼下案子还没有完结,你手里的王命旗牌和尚方宝剑也没有给咱交回来。” 杨少峰傻傻的点了点头。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儿么。 两个案子都还没有终结,本官还没将八个省都走遍,卸任卸不掉,王命旗牌和尚方宝剑更是没办法交还。 李善长和刘伯温则是互相对视一眼,两人又同时点了点头。 要不是上位刚刚提起,自个儿几乎都忘了他杨癫疯还是八省巡抚。 八省巡抚啊。 王命旗牌和尚方宝剑啊。 啧啧。 听说他杨癫疯在宁阳县的时候就磨坏了好几双靴子。 如今成了八省巡抚,手里又拿着王命旗牌和尚方宝剑,他不得一步步的走遍八省? 真惨。 回头内阁可以正大光明的跟他要八省巡抚过程中的工作报告。 御史台也可以正大光明的派出巡察御史跟在他身边。 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就在李善长和刘伯温盘算着该怎么样报复杨少峰时,朱皇帝已经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开始喷人:“那你跟咱说什么?” “要提审这两个人,你直接让锦衣卫去大狱里抓人就行。” “要把这两个人弄去倭国,你直接写个条子然后用印就行。” “屁大点的事儿,你堂堂的锦衣卫镇抚使难道还决断不了?” “……” 舒坦。 真他娘的舒坦。 咱有多久没这么痛痛快快的教训这个狗东西了? 朱皇帝心情舒畅。 李善长和刘伯温更是同时低下头,强忍着想要放声大笑的冲动。 该啊。 你杨癫疯成天折腾这个算计那个,今天终于被上位给教训了啊! 上位威武! 著名的堕落文人元期先生曾经说过,人与人之间的悲欢并不相同。 朱皇帝和李善长、刘伯温三个人心里舒坦无比,杨少峰的心情可就不怎么美丽了。 “世航那个秃驴能挑动那些矮矬子们互相争斗。” “顾成之更是能不断的往辽东和登州府输送劳工。” “甚至可以借他们两人之手,从矮矬子那边卷走大量的金、银以充实国库。” 杨少峰竖起三根手指,又将大拇指和食指比划成圆圈,作出一个很韩很OK的手势,然后阴阳怪气的说道:“这怎么能说是屁大点的事儿呢?” 朱皇帝被噎得一愣,随后便黑着脸说道:“人在你锦衣卫大狱,这就是你的事儿,你自己决定就好,不要拿来惹咱心烦。” 眼看着老登不过是外强中干的嘴硬,杨少峰却也不为己甚。 还是那句话,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旁枝末节,重要的是怎么利用好世航秃驴和香霖散人顾成之。 像他们两个这样儿的混账东西,搁在大明是纯纯的祸害,搁在矮矬子那边,却能抵得上千军万马。 嗯,回头先把他们两个拎出来加强培训,增加他们的业务能力,顺便还得坚定他们死在矮矬子们那边的信念。 话说,大明这几年一直在打仗,一直在玩了命的收复汉唐故土,其中又以草原为重。 而攻打草原时有一个很客观的问题就是温度。 当年美术生之所以失败,没能成功干掉大林子,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极寒的天气。 明军在草原作战时也会面临同样的问题。 不用琢磨羽绒服羽绒被之类的玩意儿。 这种东西的技术含量不算高,但是产量太愁人,根本指望不上。 除此之外,明军回收甘肃和西域之后,也必然要面临这两个地方的治理问题,其中很重要的一点就在于农桑。 所以,在甘肃、西域等地挑选合适的土地种植棉花,然后把棉衣、棉被之类的保暖手段弄出来才是正经事儿。 那么,剩下的棉籽就可以榨油。 恰好棉籽油会造成怀孕困难。 让矮矬子们多吃点儿棉籽油,也算是为矮矬子们成功降低人口压力? 啧。 这世上还有谁能比本官更关心倭国? 还有谁能像本官一样对倭国有如此深的感情? 本官可真是太博爱了,简直就是努力践行“宽仁、博爱”的典范! 在心里夸了自己两句后,杨少峰忽然又有些不爽。 本官在惦记矮矬子的同时,还在替你大明的江山社稷考虑。 可是你个老登在干什么? 刚刚你还在训斥本官! 呵呵。 第756章 上位你到底行不行啊? 杨少峰向来是个宽宏大量的人,因为杨少峰是个正儿八经的读书人。 《论语》:“或曰:以德报怨,何如?子曰: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公羊传·庄公四年》:“九世犹可以复仇乎?虽百世可也。” 而且著名的堕落文人周裕斋先生也曾说过:退一步越想越气,忍一时骨刺增生。 所以杨少峰向来是有仇就报,基本不隔夜。 你个老登不是嘴硬么? 杨少峰直接撇了撇嘴,开始阴阳怪气:“那倒是怪可惜的,小婿原本还说要大力推广棉花种植,让大军有棉被棉衣可以保暖,甚至以后推广到民间,可以让百姓不惧辽东严寒。” “更有棉籽可以榨油,吃了之后生育极为困难,小婿原本还想借世航秃驴和香霖散人之手卖出去的。” “既然岳父大人不想听,那小婿就自己决定了?” 嗯??? 朱皇帝傻傻的看了杨少峰一眼,随后便深吸一口气。 “贤婿这是说的哪里话。” 朱皇帝满脸堆笑的说道:“咱啥时候说过不想听了?就是说这等小事,贤婿自己做主就好,咱这个当岳父的难道还能不同意?” 随着朱皇帝的话音落下,朱标莫名的有一种熟悉感。 而李善长和刘伯温则是深深的低下了头。 不忍直视。 上位你老人家到底行不行啊,好不容易雄起一回,结果就没挺过两回合。 要不然你多整几斤枸杞? 朱皇帝根本没理会朱标和李善长、刘伯温,而是笑眯眯的望着杨少峰说道:“贤婿啊,你继续说,都是怎么个情况?” 杨少峰摊开双手,说道:“小婿刚刚都说了呀,棉花虽然不怎么挑地,但是不同地方的光照条件不同,产出来的棉花自然也有所不同,所以最好在甘肃和西域等地挑选合适的地方种植棉花。” “种棉花的地方产粮少,就得依赖其他布政使司输入粮食。” “然后把种出来的棉花弄成棉衣、棉被,分发给明军将士们御寒。” “等棉花的产量慢慢提上来了,还可以推广到民间,让百姓也拥有足以御寒的衣裳被褥。” “至于棉籽油,是小婿偶尔听人说过,说棉籽油吃多了会影响生育。” “所以小婿就寻思着,如此丧良心的东西自然是不能卖给大明百姓的。” “但是那个世航秃驴和香霖散人顾成之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这种丧良心的东西交到他们手里,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既能让他们拿去祸害那些矮矬子,同时还能给国库创收。” “……” 杨少峰慢慢说着关于种植棉花以及利用棉籽油的设想,朱皇帝和朱标还有李善长、刘伯温则是彻底被惊呆了。 他杨癫疯到底是怎么想出如此歹毒的玩法的? 杨少峰又继续说道:“其实说到棉籽油,小婿又想到另外一样好东西。” “盐。” “正儿八经的盐是所有人必须吃的,但是也没谁规定不能往盐里掺东西。” “比如说铅粉或者随便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少掺点儿,不仅能积少成多,还能降低单纯贩卖食盐的成本。” “这法子虽然也有点儿丧良心,但是干这种事情的是世航秃驴和香霖散人,老天爷就算打雷也只会劈他们两个,与旁人无碍。” 李善长不自觉的扭头看了刘伯温一眼。 这是有点儿丧良心吗? 刘伯温直接摇头。 这可太踏马丧良心了! 世航贼秃去倭国那边宣扬神神鬼鬼的玩意儿,顾成之再左边倒卖矮矬子当劳工,右手往倭国倒卖毒油毒盐。 纵然是文种再世,又怎能及得上他杨癫疯? 毕竟文种还只是给吴国送上不能发芽的种子,而他杨癫疯却是要让整个倭国的所有倭人都不再发芽! 跟他比起来,贾诩、程昱之流都已经算得上是道德君子! 尤其是他杨癫疯是怎么能腆着脸说出老天爷打雷也只会劈世航秃驴和顾成之的? 合着刀有罪,握刀的人却没有罪? 妈哒,以后得离他杨癫疯远一些,要不然都容易被雷劈! 李善长和刘伯温在心里疯狂吐槽,朱皇帝却直接皱着眉头问道:“棉花很挑地么?” 杨少峰再次摊开双手:“小婿向来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更没有亲自种过棉花,所以这棉花到底是哪里种出来的更好一些,小婿还真不知道。” “这一切,不过是小婿道听途说外加凭空猜测而已。” “小婿姑妄言之,岳父大人也姑妄听之。” “……” 面对杨少峰这种明显甩锅的行为,朱皇帝在生气的同时却又倍感无奈。 要不然还能怎么办呢? 毕竟是咱的女婿。 而且是有大功的好女婿。 也是咱先怼了这狗东西,他心里不舒坦,却也不能全怪他。 在心底自我安慰一番,成功完成自我CPU之后,朱皇帝又满脸堆笑的说道:“无妨,贤婿不懂得种棉花也没什么,咱另外找人去种就是。” “就是那个棉衣、棉被还有棉籽油、掺东西的盐,这些事情还得贤婿多多操心才是。” 略微顿了顿,朱皇帝又继续问道:“贤婿可还有别的事情么?要是没有,咱们接着说辽东?” 杨少峰的心里顿时舒坦起来。 这才对嘛。 向来都是本官折腾你个老登和朝堂上的官老爷们。 啥时候轮到你们来欺负本官了? 心情舒爽之下,杨少峰自然也就不打算继续给老登添堵。 毕竟什么事情都得有个度。 真要是把老登给惹急了,这老家伙拼着吃几斤枸杞也要报复,那最后倒霉不还是本官? 心里打定主意,杨少峰便笑眯眯的向着朱皇帝拱手拜道:“启奏岳父大人,关于倭国那些矮矬子们,小婿暂时没什么好说的。” 朱皇帝心头微微一松,紧接着却又忍不住有些期盼。 对于矮矬子们没什么好说的,那对于辽东呢? 别看这狗东西祸害倭国、棒子和猴子们的时候不当人,可是对待大明百姓却是一等一的好。 他要是真心替辽东谋划一番,那最终受益的还是咱大明和大明百姓。 第757章 把老夫当驴使唤是吧? 要说到辽东,那杨少峰能说的东西可就太多了。 煤矿,铁矿,金矿,黑土地,水资源,木材资源,出海口,海洋资源,甚至还有石油,各种野生动物资源反倒成了最不起眼的那个。 而一想到东北的野生动物资源,杨少峰就忍不住想笑。 瞧瞧老登还有小登,这爷俩儿是怎么长得呢,咋看咋像东北吉祥物。 尤其是老登,暴怒的时候还能化身为完犊子一号,看上去也挺唬人。 杨少峰强忍着想要笑的冲动,向着老登拱手说道:“启奏陛下,臣以为辽东之地……” 还没等杨少峰把话说完,朱皇帝就直接出言打断:“那个,贤婿啊,咱们这不是朝堂奏对,你别称咱为陛下,也别自称臣,咱们平时啥样儿就啥样儿,啊,要不然咱别扭。” 毕竟这个狗东西坑老丈人的时候还多少有点儿分寸,咱顶多就是生顿闷气,再损失上几斤小龙团。 而他在坑皇帝的时候可真是毫不手软,咱除了生闷气之外还得像毛驴一样,被他指挥着转圈拉磨。 所以,让这狗东西自称为臣,还不如让他自称为小婿更好一些,最起码咱不用担心被坑的太惨。 杨少峰倒是没在乎这些称呼上的问题。 反正该坑老登的时候就绝对不能手软,更不能给老登缓过劲儿的喘息之机。 杨少峰直接向朱皇帝拱手拜道:“启奏岳父大人,小婿觉得,辽东现在最大的问题就在于交通不便,人烟稀少。” “之前往辽东迁移百姓的事儿已经说过。” “在辽东设置屯垦农场的事儿也已经说过。”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在于蒸汽机。” “只要能搞出蒸汽机的火车,就可以修一条从京城通往辽东的铁路。” “铁路修好之后,辽东那边的木材、煤炭、钢铁等资源便可以源源不断的运到关内,关内的粮食布匹、茶叶等物资也可以源源不断的运到关外。” “而除了铁路之外,普通的道路也必须重视,毕竟不是所有的物资都需要铁路来进行转运,百姓也不可能完全依靠铁路来出行。” “像布政使司与布政使司之间的道路,府与府之间的二级道路,州县之间的道路,各个乡镇、村庄之间的道路,这些也必须上心才行。” 朱皇帝顿时来了精神。 李善长和刘伯温也目光灼灼的望向杨少峰。 说来说去,要解决辽东的问题,最终还是得着落在蒸汽机和铁路上面。 所以,这个东北吉祥物又把自己给装里面了嘿。 就在朱皇帝和李善长、刘伯温三人暗自杨少峰短智之时,杨少峰已经笑着说道:“小婿的提议很简单,就是把孩童案和铁器案所牵扯之人尽数发配去修路。” “诚如韩国公所言,宁肯让路等车,也不能让车等路。” “唯一有点儿麻烦的就是辽东的土地堪称肥沃,各种煤炭、钢铁之类的资源也都不缺。” “因此,各个布政使司、府、州县之间的划分就得格外注意。”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朱皇帝和李善长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他娘的,草率了。 他杨癫疯表面上是处处为辽东考虑,但是他最后那句话还是暴露了他的真实意图。 来吧,内阁还有户部、工部、吏部、礼部、交通部、农业部等衙门全都动起来吧,各个州县的划分,道路的修建,你们全都得用心琢磨才行哦。 要不然的话,万一人家老胡有点儿什么想法,关上门自己玩儿,那乐子可就大发了。 所以,辽东绝对不能只划分一个布政使司,而是要划分出好多个。 朱皇帝越想就越头疼。 这狗东西在前两年的时候就说过,辽东起码要有三个布政使司,如今不能说是一语成谶吧,也只能说是在按他的设想在走。 李善长就更头疼了。 布政使司的划分还好说一些,问题是下面府、州、县的划分可就太恶心人了。 不能有太强的,不能有易守难攻的,各府、州、县之间必须呈现出犬牙交错的态势才行。 这些是中书省要头疼的问题。 而再往下,则是一大堆府、州、县乃至于乡镇小衙门的官吏人选。 这些是吏部要头疼的问题。 连接各布政使、府、州、县乃至于乡镇、村社之间的道路,又成了工部要头疼的问题。 其他的还有像是礼部需要头疼的学校问题,兵部和大都督府需要头疼的在哪里设置卫所、卫所编制如何、换防的相关事宜等问题。 也就是说,他杨癫疯一句鬼话,就得让中书省以及下面的诸多部、监、寺等衙门跟着头疼,而且诸多衙门还必须加班加点的替他想解决方案。 想到这儿,李善长又悄然打量了朱皇帝一眼,目光中满是幽怨。 上位你到底行不行啊! 你要是不行,就多吃几斤枸杞,然后让大小姐想个办法,咱们总不能任由他杨癫疯这么欺负人吧! 朱皇帝故意装做没有看到李善长的目光,咳了一声道:“贤婿说的好,这些问题确实都需要考虑,回头内阁跟各个部、寺、监、院商量商量,看怎么解决这些问题。” 李善长的目光顿时更加幽怨。 所以,上位你就是把老夫当驴子一样使唤是吧? 刘伯温悄然挪了挪身子,试图离李善长远一些。 还得是咱老刘啊,最起码御史台衙门改制的事情已经定了下来,回头只需要按步就班的在辽东各级衙门设置监察御史衙门就好。 嗯,他们翁婿俩之间斗法,还有韩国公跟瀛国公互相斗法,咱老刘这小胳膊小腿的就不掺和了。 毕竟咱老刘不过是个区区的诚意侯。 想来他瀛国公也不会太在意咱老刘。 朱皇帝斜了刘伯温一眼,随后又满脸堆笑的望着杨少峰说道:贤婿,你继续说。 杨少峰确实没太关注刘伯温。 毕竟这会儿的主要目标是老登和李善长外加工部、礼部的那些官老爷们。 “想要开发辽东,乃至于以后的象林郡等汉唐故土,最重要的就是先弄出蒸汽机。” “而弄出蒸汽机的第一步,就是标准化。” 杨少峰开始疯狂吐槽:“那些工匠厉害的确实厉害,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手搓一台简易蒸汽机,但是张三搓出来的跟李四搓出来的,即便外观相同,彼此间的零件也很难做到互换。” “这个毛病必须得改。” “必须像之前的收割机一样,厉害的工匠可以手差一台出来当做模型,批量生产的时候就必须统一标准。” “尤其是蒸汽机里面涉及到各种乱七八糟的零件,比之收割机可要复杂的多。” “除此以外,还得培养出更多的能懂得制造、维修蒸汽机的人手才行。” “很明显,眼下的社学承担的是扫盲、开蒙的职责。” “县学、府学和大学承担的是培养人才的职责。” “恰好就缺失了培养普通工人和匠人的环节。” “……” 杨少峰吧吧吧的说着心中的构想,朱皇帝和李善长则是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第758章 李善长:累了,毁灭吧。 有些坑好填,或是拿钱去填,或是拿人去填,总之都能在短时间内填上。 但是有些坑却难填的很。 尤其是从一个以农业为主,小手工业和商业为辅的农耕封建王朝,转向为一个开启工业化革命的半工业化王朝,这其中不仅要拿钱去填,同时还得拿人去填,拿整个大明的矿产资源去填,甚至要拿大明的安稳去填。 朱皇帝和李善长、刘伯温虽然不知道工业化这个词,更不知道工业化革命这个词,但是从“普通工人和匠人”这两个词语中就不难听出,以后会出现一个完全脱离耕种的工人阶层。 大明是否能够承受由此而产生的动荡? 或者说,这个即将新出现的群体,又将会给大明带来什么样儿的变化? 从养望察举制到九品中正制,催出生了门阀世家。 从九品中正制到科举,又催生出了新的士人阶层。 这次呢? 从废除科举到大力兴办学校,将选官手段从科举制改换成应试遴选制,同时又要利用学校培养出新的工人阶层,像这种涉及到多方面的变革,又会催生出什么? 除此以外,农耕、商贾、士绅等群体,又会受到什么样的影响? 朝廷和地方官府呢? 正所谓一样米养百样人,有的官老爷可能会选择支持,有的官老爷可能会选择反对,士绅和商贾群体亦然。 有支持的士绅和商贾群体,有反对的士绅和商贾群体,对应到各个地方支持或反对的官老爷,那些士绅和商绅又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 如果真要进行变革,那么原本的社学和县学、府学里面教授的内容是不是也要产生变动? 该怎么变动? 别的不说,就说原本为科举而设的那些科目,里面涉及到的知识方方面面,任何一个能够考到秀才功名的,基本上都可以说是全才。 天文地理,机关数术。 乃至于治国打仗、医巫相卜,这些秀才们都有很深厚的底子。 如果进行变革,是不是要考虑到给学生们分专业? 如果分了专业,那以后遴选官员的时候又该怎么选? 一大堆令人头疼却又注定没有答案的问题,让朱皇帝下意识的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身前的桌子。 朱皇帝隐隐有些后悔。 刚刚就不应该训斥那个狗东西。 倘若咱没有训斥他,他就会把这个问题藏着掖着,自己先走在前面探路,咱以后就能薅着羊毛过河。 可是现在好了,训斥这个狗东西的时候是舒坦了,但是他也把问题抛给咱来处理了,咱得自己摸着石头过河! 想到这儿,朱皇帝又不禁满脸期盼的瞧了李善长和刘伯温一眼。 你俩能不能行? 一个是堂堂的韩国公,另一个是堂堂的诚意侯,难道你们加一块儿都解决不了问题? 李善长紧皱着眉头,苦思半晌之后却只是无奈的叹息一声。 晚了。 从宁阳县铺开社学,从登州府建立大学,从收割机、显微镜、压水机的先后出现,再到蒸汽机概念的提出,一切就都晚了。 让一辆拉着重物且正在爬坡的马车调头,会发生什么情况? 这个问题,几乎不需要任何思考就能得出答案。 现在的大明,就好比是一辆已经装载着千斤重物且正在爬坡的马车。 不敢停下来,更不敢原地调头,只能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往上爬,期待着爬上去之后的路程是一片坦途。 上位啊上位,没事儿你惹杨癫疯那个混蛋干什么? 现在好了,老夫这可怜的头发啊…… 李善长瞧了瞧还在皱眉思索的朱皇帝和刘伯温,又瞧了瞧旁边正幸灾乐祸的杨少峰,最终也只能无奈的叹息一声,向着朱皇帝拱手拜道:“启奏上位,臣以为此事可行。” 朱皇帝顿时来了精神,望着李善长说道:“善长兄是有什么想法?” 李善长拱手说道:“上位,社学、大学,这些都是驸马爷提出来的,也是在宁阳县和登州府先试行的。” “即便是现在,宁阳县也依旧是咱们大明唯一的试点点,登州府虽无试点之名,却也有试点之实。” “依臣之见,这事儿既然是驸马爷提出来的,那不如先在宁阳县和登州府试行,以观后效?” 刘伯温赶忙拱手拜道:“臣,附议。” “毕竟收割机、压水机以及蒸汽机等器械出自于宁阳县,显微镜及一些药品出自登州府,应该没有人比驸马爷更了解这里面的学问。” “更没有人比宁阳县的工匠更知道需要什么样儿的人手。” “因此上,想要培养出更多的工匠和人手,还是应该落在宁阳县和登州府才是。” 略微顿了顿,又或许是多少还要点儿脸面,刘伯温最终还是特意补充了一句:“或许可以给驸马爷再挂一个礼部侍郎的职衔,让礼部派些人手去帮忙。” 朱皇帝的脸色顿时就黑了下来。 咱让你俩想办法,你俩就是这么甩锅的? 再说了,咱想听的是这个吗? 朱皇帝微微哼了一声,黑着脸道:“行了,这里没有外人,有什么话,咱们都敞开了说。” “明着说了吧,教材的事情好办,咱可以让礼部派人去帮忙。” “教书先生的事儿也好办,反正他宁阳县和登州府有人手,有学校。” “咱现在头疼的是因此而产生的变革。” “另外,你俩应该还记得,这个混账东西之前早就已经说过,各个布政使司之间要承担不同的职能,或是偏向于耕种,或是偏向于工坊。” “现在的问题是,直隶的职能是什么?又应该是何为主?是否适合?” 随着朱皇帝的话音落下,李善长直接满脸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累了。 毁灭吧。 老夫好歹也是一大把年纪了,一只脚都已经踏入了棺材板。 现在可倒好,不是被他杨癫疯折腾,就是被上位拿来当成牛马一样使唤。 你们翁婿两个就不能可怜可怜老夫,让老夫告老还乡? 相比于李善长和的绝望,刘伯温却眼珠子一转,嘿的笑了一声后向着朱皇帝拱手拜道:“启奏上位,臣倒是有一些浅见。” 第759章 李善长:都别活!一起 朱皇帝满脸期盼的望着刘伯温,刘伯温却转而望向杨少峰,拱手问道:“敢问驸马爷,可是打算要利用社学进行扫盲,同时还要让工匠们讲学,让更多的青壮学习一门手艺?” “除此之外,驸马爷是不是还打算另外再开设学校,专门教授那些学习不精的生员,让他们去学习各种手艺?” 杨少峰颇为意外的瞧了刘伯温一眼,点头应道:“不错。” 从杨少峰这里得到答案之后,刘伯温便捋着胡须笑了起来。 这就对了。 他杨癫疯虽然疯疯癫癫的,但是在这种涉及到百姓民生的事情上却不会胡来。 所以,他想的就是让所有的百姓都能识字,然后再让百姓们都掌握一门能够谋生的手艺。 也就是说,他现在的想法应该是从县学开始进行拆分,学习好的就继续往下学习,学习不好的就转行去学手艺。 仅此而已。 至于其他的,或者说由此而产生的变革,以及因为变革而产生的动荡,只怕他杨癫疯的心里早就已经有所准备。 刘伯温再次向着朱皇帝拱手拜道:“启奏上位,依臣之见,各个布政使司之间的职能其实并不需要太过于明确。” “或者说,眼下还远没有到明确各布政使司职能划分的时候。” “毕竟咱们大明现在也只有驸马爷提出来的五小工业,蒸汽机还没有完善,压水机还没有全面推开。” “或者说得再直白一些,那就是咱们大明现在啥啥都缺,啥啥都不够。” “缺煤,缺铁,缺各种材料,缺人手。” “但是,咱们大明现在唯独不缺粮食。” “即便是因为蒸汽机和铁路又或者是其他原因的需求,而出现大量的匠人脱离耕种,也不必担心粮食不够吃的问题。” “正所谓,民以食为天。只要粮食还够吃,剩下的问题就都好解决。” 李善长睁开眼睛看了刘伯温一眼,随后便再次闭上眼睛。 刘伯温啊刘伯温,你个老匹夫聪明一世,却还是糊涂一时啊! 表面上来看,刘伯温分析的一点儿毛病都没有。 大明现在确实不缺少粮食。 因为登州榷场的存在,大明随时都可以要求那些藩属国们苦一苦百姓,从藩国百姓的嘴里挤粮食给大明百姓。 大明甚至可以因此而可以专心发展各种工业。 但是,事情真的那么简单吗? 大明的百姓需要吃粮食,藩国的百姓也一样需要吃粮食。 大明的百姓活不下去会造反,人家藩国的百姓也不会坐着等死。 说白了,从藩国协调粮食,一回两回行,次数多了就容易激起藩国的反抗。 所以,粮食安全是一道不可逾越的红线。 而这,还仅仅只是第一个需要考虑的问题。 而且还是比较好解决的问题。 真正让人头疼的,是所谓的士、农、工、商。 站在官老爷的角度看,士农工商的划分当然没什么问题。 可要是站在百姓的角度来看呢? 我农的排名在前面,挣的钱却最少,过的日子也最差,这踏马合理吗? 除非让所有的百姓都能在耕种的同时还能做工赚钱。 那么问题来了。 地里的农活讲究天时,工坊里的活计同样讲究工期。 种地不好好种会造成粮食欠收,做工不好好做同样会出现质量问题。 一个人在耕种的同时还想着做工,既要鱼又要熊掌,可能吗? 要是真因为两者无法兼顾而出现质量问题怎么办? 其他的还好一些,顶多是能不能用的问题,可是蒸汽机车呢? 这玩意关系到整个大明的国运! 推而广之,如果是军械和火器出现问题呢? 包括老刘刚刚说的,让学习不好的生员去学习一门手艺。 那是让人家学习手艺吗? 那踏马是断了人家做官或者做书吏的路,耽误了人家吃皇粮的机会! 虽说还有那些年龄稍微大一些且没有读过书的青壮,但是随着社学和县学的铺开,这样儿的青壮也会越来越少。 《大明律》规定,年满八岁的孩童不能进学读书,则罚其父。 上位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 想到这儿,李善长不禁微微摇头。 老刘在单一方面确实很牛批,但是涉及这种需要通盘考虑的问题时却总是差了那么一点儿。 再者说了,你老刘看出来的问题,老夫是没看出来吗? 老夫是想装死啊混蛋! 现在好了,你跳出来了,老夫也彻底没办法躲了! 你个老匹夫! 李善长暗算斟酌一番,向着朱皇帝拱手拜道:“启奏上位,臣觉得诚意侯说的没错,许多事情也可以现在就着手准备。” “一是先全力扫盲。” “经过这两年的恩科,其实已经有大量被黜落的生员。” “原本臣是想着让地方官府收下这些人当书吏,可是眼下看来,更应该从中分出一部分去做教书先生,先充斥各地社学,让他们先进行扫盲。” “二是驸马爷先挂一个礼部侍郎的职衔,让礼部派出一些官员去宁阳县和登州府,先完成前期的书籍编修。” “再就是工部那边,先细分各种度量单位,再开始推行驸马爷所说的标准化。” “另外,户部和工部也要重新酌定工钱,以及相应的赋税。” “总不能百姓耕种要缴纳赋税,工人做工却不需要缴纳赋税。” “还有工坊主与雇工之间的契约,官府该如何处理双方之间的纠纷。” “等等问题,现在就可以让人开始着手准备,总不至于事到临头再手忙脚乱。” “……” 李善长也彻底豁出去了。 反正老夫是躲不过去了,那就都别活了! 礼部,工部,户部,刑部,吏部,全都给老夫动起来! 大家一起死! 瞧着逐渐陷入癫狂的李善长,杨少峰整个人都傻了。 卧槽! 卧槽! 卧槽! 这就是大明开国丞相火力全开的实力吗? 跟这种形态下的李善长比起来,坐在他旁边的刘伯温反倒像是一个傻白甜了! 还有老登,这会儿更是被衬托得像个傻狍子一样呆萌! 咦? 不对啊,刘伯温那个老匹夫在笑什么? 第760章 回哥谭吧,蝙蝠精说他不打你了 李善长只顾着激情开麦,没有注意到刘伯温脸上一闪而逝的笑容,杨少峰却看得清楚。 懂了。 老刘这根本就是在玩谋士以身入局,落棋胜天半子的数胜。 不对。 祁厅的胜天半子好歹是以付出生命为代价,而刘伯温这个老匹夫却只是付出了一点儿口水,真正倒霉的是人家李善长。 从这方面来看,老刘可比祁厅可要高明得多。 杨少峰不禁咂吧咂吧嘴。 老李啊老李,要不然你还是回哥谭吧,那个蝙蝠精说他不打你了。 正当杨少峰在心里胡乱吐槽时,朱皇帝却是轻轻咳了一声,望着李善长说道:“善长兄说的不错,青田先生也言之有理。” “这样儿吧,今年恰好是洪武六年,年底的时候要做第二份五年规划。” “内阁和诸部、监、寺、院可以商量商量,看看如何把这些事情都落到实处。” 李善长愣了愣神,抬头看了朱皇帝一眼,又扭头看了看旁边的刘伯温,继而大怒。 老夫被刘伯温那个老匹夫给算计了? 好啊,好你个刘伯温! 老夫说你这次怎么会莫名其妙的跳出来,原来你是要把老夫踹下水啊! 还有上位。 刘伯温那个老匹夫把老夫踹下水,你就直接给老夫套上缰绳戴上眼罩是吧? 淡了啊。 这么多年的君臣情谊,终究还是淡了啊。 还有这乾清宫。 现在的乾清宫里还有好人吗? 也就只有我李善长才是最傻的那个实诚人了! 李善长自伤自怜,终究还是无奈的向着朱皇帝拱手拜道:“臣,领命。” 朱皇帝笑着点了点头,忽然又望着杨少峰说道:“这里面许多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是你提出来的,韩国公担此重任,也算是代你受过。” “回头你多去韩国公府上几趟,好好帮着韩国公查缺补漏。” “总不能让韩国公替你把所有的事情都做了。” 正忙着看戏的杨少峰顿时愣住。 什么叫李善长是在替本官受过? 什么叫总不能让李善长替本官把所有的事情都做了? 人家李善长好歹是阁首辅大臣,本官可没拿内阁的一文钱、一粒米! 他娘的,合着本官才最应该回哥谭跟那只蝙蝠精斗法是吧? 杨少峰越想越气,忽然眼珠子一转,向着朱皇帝拱手应道:“是,小婿记下了。” …… 韩国公府。 换上燕服出宫的朱皇帝,还有以身入局的刘伯温都凑在了李善长家的书房里。 朱皇帝更是笑眯眯的举起酒杯,望着李善长说道:“善长兄,这次算计那个混账东西,你可是居功甚伟,来,咱敬你一杯!” 李善长连说两声不敢,又陪着笑,和朱皇帝一起将杯子里的酒水一饮而尽。 朱皇帝又继续说道:“不过,那个狗东西不是个好糊弄的,这次虽然话赶话,把他逼进了死角,可是看他最后答应的那么痛快,估计后面还会搞出点儿动静,善长兄还是要小心为上。” 李善长毫不在意的点了点头,应道:“上位放心,臣心里有数。” 刘伯温也附和着说道:“驸马爷心里有气是肯定的,只是善长兄也是为了第二个五年计划考虑,事关大明江山和百姓生计,想来驸马爷心里也能够理解一二。” 朱皇帝笑着点了点头。 不容易啊。 刘伯温今天是把算无遗策的形象包袱彻底甩开。 李善长那个老匹夫更是甘愿以丑角形象出场。 就这,还得靠咱不断的敲边鼓、打助攻。 如此才把他杨癫疯彻底装进包袱里。 总算是出了咱心中的一口恶气! 想到此处,朱皇帝心情大为舒爽,便笑着放下杯子,说道:“下个月就该洪武六年的恩科,宁阳县那边估计还能再有十来个生员参加。” “这十来个生员做别的不行,但是做亲民官都是一顶一的好手,善长兄可得好好想想,该怎么安排他们。” “至于登州府那边的生员,让他们做亲民官兴许会差点儿意思,但是搁到工部就再合适不过,善长兄也不妨问问工部那边。” 随着朱皇帝的话音落下,李善长和刘伯温顿时又笑了起来。 事实上,宁阳县出来的那些生员不仅适合做亲民官,就算是搁到工部也是不差的,最起码也不会比登州府的那些生员差多少。 但是事情就怕一个比较。 宁阳县的生员们曾经跟着他杨癫疯走遍整个宁阳县,又参与过宁阳县诸多工坊的建设和管理,随便哪方面拎出来都是一把好手。 而登州府的生员们却有着参与修建登州府城这种大型城池的经验,其中不光涉及到城池的设计与建造,还涉及到城内的河道桥梁等工程。 尤其是那条贯穿整个登州府,连接文登与济南府的直道,还有各县连接直道的辅路,这些工程方面的经验,是宁阳县出身的生员们所欠缺的。 两相比较,登州府的生员们明显更擅长各种工程、工坊、河道桥梁之类的事情,在亲民治政方面多少要比宁阳县的生员们差点儿意思。 当然,不管怎么说,宁阳县和登州府的生员们都相当好用。 如果不考虑官场经验,宁阳县和登州府的生员们甚至都不需要去六部实习,就能够直接做官。 毕竟这些生员们在科举之前就已经自带多年的工作经验。 想到这儿,刘伯温忽然笑了笑,说道:“宁阳县和登州府的生员们啊,读书三五年,做官的经验也足有三五年,当真是不容易。” 朱皇帝哈哈大笑两声,“青田先生说的不错,宁阳县和登州府的生员们就是这一点好,一边读书一边做官,拿过来就能直接用,比那些单纯科举上来的生员们可强太多了。” 说到这儿,朱皇帝又满脸的憧憬之色,“登州大学的那些生员,宁阳县农场的那些进士,还有那些二代勋贵,这些人加起来怕不是有上千之多?” “年年有上千之多的人手,啧啧。” “善长兄,回头做五年规划的时候不妨大胆一些,把他们都算进去,免得浪费了。” 第761章 挺好一个孩子,咋就跟驸马爷似的呢? 朱皇帝和李善长、刘伯温三个人聚在一起,美美的喝着小酒,顺便商量着该如何分赃。 不对,确切的说应该是商议着该如何分人。 “宁阳县这次的生员不能全外放做亲民官。” “最起码也要留下三五个在京城里做官,让他们给周敬心打打下手。” 说到周敬心,李善长又不自觉的叹息一声,说道:“上梁不正下梁歪啊。” “挺好一个孩子,咋就跟驸马爷似的呢?” “什么差事都能办得漂亮,就是写出来的东西让人看着心烦。” 刘伯温同样皱起眉头,“关键是他还喜欢,喜欢……” 连续说了两个喜欢,却又没能找到特别贴切的说法,刘伯温干脆直接控诉周敬心的恶行。 “明明是内阁的官儿,却三天两头的盯着御史台的御史们弹劾。” “有时候臣都搞不明白,究竟他是御史,还是御史台的御史们是御史。” “要只是这样儿也就算了,可是这家伙动不动就往报纸上写文章骂人。” 刘伯温啧了一声,说道:“如今他周敬心在官场和士林之间的名声,已经有直追驸马爷的趋势。” 听着李善长和刘伯温的吐槽,朱皇帝却心中一动。 “你们说,把周敬心那小家伙放在礼部,怎么样?” 朱皇帝拿起酒杯,笑眯眯的说道:“让他去帮着那个混账东西办好教材的事情,顺便让他帮着那个混账东西去办做社学和县学等学校的事情。” 李善长和刘伯温顿时眼前一亮。 对啊。 他周敬心不是恶心人么? 那就把他放在杨癫疯的手底下,让他们师徒两个去互相恶心。 到时候看他周敬心办完差事以后还敢不敢写那些阴阳怪气的奏本。 他敢写,杨癫疯就敢揍他。 至于说杨癫疯? 他平时总是折腾这个折腾那个,现在换成他自己教出来的好学生,看他还怎么折腾? 李善长当即便捋着胡须说道:“这个法子好,臣回头就让周敬心去礼部做个主事。” 刘伯温更是笑眯眯的附和道:“上位,等今年的恩科结束,臣想留下两个宁阳县出身的生员来御史台。” 随着刘伯温的话音落下,朱皇帝和李善长顿时笑得更加恶劣。 御史台是专门负责喷人的。 而宁阳县出来的那些生员,大多数都继承了某个混账东西的毒舌属性,一个个的小嘴儿跟淬过毒似的。 让他们去御史台,然后让他们盯着宁阳县出来的那些生员。 啧啧,同门相残啊。 那画面一定很美。 朱皇帝笑着点头应下,随后又笑眯眯的说道:“那个新的五年规划里,善长兄记得把铁矿、煤矿的产量都写高一些。” “还有猛火油的事儿,也要提上那么一嘴。” “咱总觉得蒸汽机这玩意儿既然能烧煤,那就应该也能烧油。” “猛火油不利用起来,也是怪可惜的。” 李善长直接捋着胡须打包票:“上位放心,臣会想办法把这个事情栽到宁阳县那边,毕竟那么多的工匠,可不能让他们闲了。” 略微顿了顿,李善长又继续说道:“上位,臣觉得宁阳县来工部的那几个工匠,赏赐给的低了。” 朱皇帝微微一怔,问道:“低了?” 李善长意味深长的嗯了一声,说道:“低了。” “虽然压水机是驸马爷弄出来的,给他个瀛国公的爵位也算合适,但是那几个工匠只给世袭的百户,却实打实的低了些。” “依臣之见,不如等压水机开始推广的时候,寻个由头,封他们几个做县男。” “也不必世袭,或者只袭三代。” “如此一来,也不怕蒸汽机的进度不快。” 随着李善长的话音落下,朱皇帝一时间却是陷入了沉默当中。 世袭百户和三代县子、县男之间,到底哪个更好一些? 或者说,对于当初那些跟着自己打天下的老兄弟们而言,究竟是世袭的百户、千户、指挥使更好一些,还是能够传袭几代人的爵位更好一些? 或许,一个世袭的指挥使,终究还是比不过一个爵位来得更有吸引力? 毕竟一个是官,一个是爵,两者之间大不相同。 可要是再次改动,这里面涉及到的东西又太多,同样也是个大麻烦。 比如说国公能够世袭,县男、县子就不能世袭,会不会一样有人心生不满? 朱皇帝不自觉的抿了一口酒水。 …… 相比于朱皇帝和李善长、刘伯温三人的舒坦,杨少峰这会儿的心情可谓是恶劣到了极点。 后世总说什么十几亿人挑不出几个会踢足球的,那是因为他们没来大明。 朱重八那个老登,还有李善长和刘伯温那两个老匹夫,再加上大明朝堂的官老爷们,哪个不是球技精湛? 几乎是三言两语之间,就把大麻烦踢给了本官! 杨少峰黑着一张臭脸,整个人都瘫在躺椅上发呆。 锦儿笑着泡好一盏小龙团,推到杨少峰面前,问道:“相公今天可是受了委屈?” 杨少峰哼了一声道:“为夫哪里有没什么委屈不委屈的,反倒是高俅,倘若泉下有知,心中一定会甚感欣慰。” 锦儿微微一怔,问道:“高俅?相公怎么好好儿的说起高俅来了?” 杨少峰再次冷哼一声道:“因为高俅会踢球嘛。恰好今天老……老岳父和韩国公、诚意侯他们算计为夫,把一堆大麻烦都当做球一样,踢到了为夫手中。” 如此精湛过人的球技,就是齐达内来和贝利他们来了,也得哭着跪下唱征服! 杨少峰心中郁闷,将乾清宫里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锦儿却抿嘴笑道:“相公啊相公,你可真是……能被义父和韩国公、诚意侯三人联手算计,已经足见相公大才。不过,相公恐怕想错了一件事哦。” 杨少峰微微一怔,问道:“为夫想错了一件事?什么事?” 锦儿道:“标准化的事情,其实远没有相公想的那么复杂,甚至简单无比才对。” 杨少峰这下子更懵了。 标准化并不复杂? 本官滴个亲娘七舅姥爷啊,锦儿你是喝了多少高粱烧,才能说出这种话来? 瞧着杨少峰一脸懵逼的模样,锦儿直接笑着说道:“敢问相公,所谓的标准化,其目的是什么?最重要的根基又是什么?” 第762章 本官真真是被老登他们气糊涂了! 标准化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要是非得用官方术语来描述,那就是要统一规矩,优化资源配置,降低协作成本,提升管理效率,推动专业化协作,减少资源浪费,促进技术进步。 要是说得简直直白一些那就是相同产品的零件能够互换,别出现一个螺丝两种规格的操蛋情况。 这种类似的说法,杨少峰可以毫不犹豫的说出一大堆。 可是要说到推行标准化的最重要根基,杨少峰认为最重要的还是数学,其次就是各种测量手段和不同的标准。 敲黑板。 大明的数学实力本身并不弱。 比如朱载堉就曾用横跨81档的特大算盘,进行开平方、开立方的计算,提出了“异径管说”,并以此为据,设计并制造出弦准和律管。 世界上已知的十有八九的乐器定音,都是在朱载堉算出的“十二平均律”的基础上完成。 然后,某个麻子及其孙子让人编撰的《律吕正义》没有采纳朱载堉的成果,不仅选择了阳律阴吕之名,还"创新性"地生成了十四律。 再然后,距离朱载堉的十二平均律问世已经过去了一百四十一年之后,著名的梅森修道院的梅森就忽然搞出了《谐声通论》,搞出了提出十二音律,而后巴赫在他的基础上,终于搞出了《谐和音律曲集》,即《十二平均律曲集》。 再敲黑板。 十二平均律的核心,其实就是计算2的12分之一次方,即12次根号2。 梅林虽然公布了十二音律,但他只能求到小数点后六位,而朱载堉求到了小数点后二十五位。 所以,大明在数学方面的实力,是足够用的。 真正让人闹的是测量标准。 比如说钢铁这个玩意儿,后世有屈服强度和抗压强度等等一系列标准。 大明的钢铁呢? 很多时候都是能用就行。 完美符合图吧老哥们的标准,却一点儿都不符合标准化的要求。 瞧着杨少峰陷入沉思,锦儿只是轻轻笑了笑,说道:“咱们宁阳县不是已经有好几个工匠来到京城了么?” “回头等吏部给他们授了官,相公便可以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们,然后让他们去推开。” “而且有之前收割机的先例,他们再去推行相公说的标准化,其实也没什么难的。” 杨少峰嗯了一声,皱眉思索半晌后说道:“举个例子啊,一把剑长几尺几寸,这个标准很好确定。” “但是这把剑所用的钢材,能够承受多大的力道呢?” “力道本身就无形无质,却又该如何测量?” “再比如说,一块木板,在玻璃平面上滑过,和在钢铁平面上滑过,在水泥平面上滑过,它必然都会受到一定的阻力,那么这个阻力该如何界定其大小?” “为夫现在比较头疼的,就是这些无形无质的东西,究竟能不能算出一个准确的数字。” “只有这些数字变得准确了,才能谈得上真正意义上的标准化。”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锦儿却是轻轻笑了笑,伸手握住杨少峰的手,笑道:“相公啊相公,放着国子监的监生们不用,放着登州大学的那些生员们不用,你偏偏要自己思考?” “义父使唤你的时候都没心疼,你却要心疼那么生员么?” “要依妾身说啊,你就把这些概念跟他们说了,让他们去想、去算。” “至于其他的,就还是那句话,暂时能用就行,有了新算出来的标准再用上新的标准。” 杨少峰顿时眼前一亮。 没毛病啊。 标准这玩意儿都是人定的,数据也都是慢慢才测量出来的,自己放着那么多的牛马不用,反而自己思考,这他喵的不是钻牛角尖是什么? 本官真真是被老登和李善长、刘伯温那两个老匹夫给气糊涂了! 想通了这里面的道道,杨少峰顿时就放松下来。 五年规划? 这是李善长那个老匹夫内阁需要头疼的问题。 虽然老登让本官帮着李善长查缺补漏,可是本官手底下还有一大堆的好学生可以拿来当牛马使唤呢,又何必非得要自个儿去想? 就这么决定了,改天就带上几头牛马去拜访李善长。 还有蒸汽机和铁路,这明明是内阁和工部应该头疼的问题,本官带几头牛马帮忙叫做情分,不帮忙也是本分。 最后剩下孩童案和铁器案,这个就更好办了。 先让夏煜他们去查嘛,等他们查完了本官再筛选一遍,该拉去法场的就送去法场,该送去辽东的就先送到登州,回头再一批批的运往辽东。 毕竟涉及到那么多人,一艘船又装不下太多,分批运送,剩余的先在登州做苦力,这也算是充分利用了。 统筹学上大分! 一想到孩童案和铁器案,杨少峰忽然又来了精神。 噌的一下从躺椅上翻身起来,杨少峰满脸狞笑的说道:“娘子先在家里歇息,要是无聊了就和玉儿一块出门游玩,为夫暂时还有些公务要出门。” …… 锦衣卫在京城有座大狱。 跟影视剧里阴森昏暗的牢房不同,锦衣卫的大狱堪称是干净整洁,地面上不能说是一尘不染,起码也没有什么明显的脏乱。 而且大狱里的囚犯们也不需要戴着枷锁和镣铐,一般都是关押在单独的牢房内,差不多一人一间小牢房。 大狱里的人犯也是五花八门。 有因为贪腐超过六十贯钱而被关进来的官吏。 也有因为残害百姓而被关进来的官吏。 还有像世航大师和顾成之这种牵扯进大案的士绅。 以及某些比较出名的江洋大盗之流也会关在这座大狱。 现在大明的官场和民间已经达成共识,那就是只要进了锦衣卫的大狱,生命就开始了倒计时,或早或晚,终究要被送到法场走一遭。 所以,锦衣卫的大狱里也能看到各种死囚们的临终反应。 有人在不知道哪天就要被拖去法场的重压下崩溃。 也有人因为终于能够痛快去死而感到解脱。 比如像世航大师和顾成之这样儿的,就是属于盼着赶紧去法场走一遭的选手。 第763章 本官有一件事情要你们去做 一见到杨少峰,世航大师就直接开始哀嚎:“驸马爷开恩!驸马爷!” 杨少峰微微低下身子,瞧着像摊烂泥一般瘫在地上的世航大师,笑道:“这才多长时间不见,世航大师居然变成这般熊样儿?” 世航大师强忍着身上的疼痛,满脸堆笑的答道:“驸马爷说的是,小僧就是这副熊样儿,能博驸马爷一笑,小僧这辈子就算没白活。” 杨少峰哈的笑了一声。 “秃驴啊秃驴,现在不过是本官为刀俎,你为鱼肉,自然是怎么好听你就怎么说。” “倘若将你我身份互换,你为刀俎,本官是鱼肉,只怕你能活活零碎了本官。” “都是千年的狐狸,你也用不着在本官面前哭惨求饶。” 世航大师脸上的谄笑之色顿时僵住。 杨少峰忽然冷笑一声,正色道:“秃驴,本官现在有一件事情要你去做,若是做的好了,你就能活,要是做不好,死的可就不仅仅只是你一人。” “当然,你也不用想着故意将事情搞砸,从而拖本官下水。” “因为本官肯定不会有事儿,但是那个青原山达摩寺的和尚们肯定会有事儿。” 世航大师的额头上当即就冒出了一层冷汗,颤声道:“请驸马爷吩咐。” 杨少峰笑了一声,说道:“本官的要求很简单,你和顾成之两个人去一趟倭国。” 啥? 让和尚去一趟倭国? 难道他就不怕和尚一去不回? 阿弥你个陀佛,他杨癫疯到底在发什么疯? 世航大师一脸懵逼,杨少峰又继续说道:“等到了倭国之后,你愿意做个花和尚也好,愿意做个苦行僧也罢,反正你自己想办法,尽快成为那些什么大名、藩主之流的坐上宾。” “然后,本官不管你找什么样儿的理由,也不管你怎么做,只要能挑动那些大名、藩主之流打起来就行,打得越惨烈越好。” “至于顾成之,他就干他原来的老本行,只不过是从倭国往登州府贩卖矮矬子。” 杨少峰斜眼盯着世航大师说道:“差事办好了,你们两个活。” “差事办砸了,你们两个死。达摩寺上上下下三十七个僧人、沙弥,他顾成之九族百十口人,全都得陪着你们一块儿死。” 世航大师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杨少峰又对常小九吩咐道:“让人把顾成之带上来。” 顾成之的骨头确实比世航大师要硬一些。 但是在对面整个九族百十余口亲眷的死活、历代祖坟是否能安稳的威胁,顾成之的骨头也没能比世航大师多硬几秒。 “小的记住了。” “去倭国,先配合世航那个秃驴塑造出大师的身份,再配合他挑动倭国那些大名和藩主们打仗,然后从倭国往登州府运送倭奴。” “男的挑年轻力壮能干活的,女的要年少貌美身材好的。” “顺便打探倭国各个藩主和大名的势力范围,整个倭国的地理形势,矿藏资源。” “驸马爷放心,小人别的事情可能做不好,但是这些歪门邪道绝对能给您办得明明白白。” 杨少峰满意的点了点头,再次瞥了世航大师和顾成之一眼,站起身来,一边向外走一边说道:“要是你们两个足够自信,也可以试着逃跑,看锦衣卫能不能把你们抓回来。” …… 即便已经站到了金陵城外,世航大师依旧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活着从锦衣卫大狱里离开。 “啪!” 世航大师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还活着!” “咱们真的还活着!” “呜呜……” 世航大师又哭又笑,顾成之的脸色却难看得像是吃了三斤翔。 “如今被扔到倭国那鸟不拉屎的破地方,活着又有什么好?” 顾成之恨恨的呸了一声,骂道:“动不动就拿九族老小和祖坟来威胁人,这岂是正人君子所为?” 世航大师眼珠子一转,低声道:“正所谓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等出了海,又或者等到了倭国,你我便是鱼入大海,鸟归山森。” “大不了舍弃这些累赘,一切都重新来过?” 顾成之瞥了世航大师一眼,冷笑道:“你也不必来试探顾某。” “现在你信不过顾某人,顾某人同样也信不过你。” “唯今之计,就是老老实实的把杨癫疯交待的差事办好。” “至于说以后是死是活,那也只能听天由命。” 世航大师似有不甘,沉声道:“你就如此惧怕他杨癫疯?还是你就如此舍不得那些祖坟和家人?” 顾成之呵的冷笑一声,说道:“秃驴,你不用想着从顾某人跟里套话,更不要想着去检举顾某。” "至于说顾某人是不是真的如此惧怕他杨癫疯和锦衣卫……顾某直接实话告诉你,怕。" “当初顾某人借着教中的力量,把所有的事情都载到了杨忠远父子头上,就连胡惟庸的义子涂节也被拖下水。” “可是最后的结果呢?” “哪怕顾某人藏得再怎么严实,挡在顾某人身前的那些个官宦、士绅、豪商、巨贾们也都被达根拔起。” “所以,顾某不觉得自己能躲开锦衣卫那些鹰犬的追杀,更没打算亲自体验他们的追杀。” “你个贼秃要是有胆子,就自己跑,反正顾某人我是没那个胆子 。” 随着顾成之的话音落下 ,世航大师也再一次陷入了沉默当中。 是贫僧表现的太急,引起了顾成之的怀疑? 还是说他也没有什么握握,只不过是来诈贫僧的? 可惜了。 原本还想着卖了他顾成之,也好歹能算是载罪立功。 可是从眼下这般局面来看,自己能活着到倭国那边搞事情就已经是侥天之幸,更别说什么栽赃陷害顾成之。 正当世航和尚满脑子胡思乱想时,站在金陵城墙上的杨少峰却是正远远的打量着两人。 “这望远镜的精度又改进了?” “不光比原来的更清楚,能看到的距离也更远。” “不确实,确实不错。” 杨少峰一边打量着手中的望远镜,又一边笑眯眯的对周敬心说道:“你让人去通知一下咱们宁阳县来的生员,让他们今晚来驸马府寻本官。” 第764章 你打不过我们大老爷,就拿我们撒气? 身为当朝首辅李善长的亲弟弟,李存义见多了淮西勋贵来李善长家里蹭饭。 但是还真就没见过杨少峰这种,乌泱乌泱带着十几个学生跑来蹭饭的。 更可气的是,李祺那个倒霉孩子现在还在宁阳县的农场里做苦力,自己这个当叔叔的也只能临时顶替李祺的角色,出门来迎接他杨癫疯。 管家? 别开玩笑了,人家杨癫疯是正儿八经的提前投过拜帖的,而且说明了是因为公务,让管家站在门口迎接不仅是小瞧他杨癫疯,更是置朝廷公务于不顾,丢的还是韩国公府的人! 李存义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主动迎向杨少峰,远远的就先拱手说道:“驸马爷光降,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杨少峰也笑着拱手回礼:“不敢,不敢,李寺丞太客气了。” 两人完成了官面上的客套之后,李存义便与杨少峰一起往李善长家中走去。 “你有点儿过分了啊。” 李存义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的说道:“打着公务的名号,带着十几个学生上门,你是有多恨我哥?” 杨少峰一边随着李存义往前走,一边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二叔说笑了,这回可是李相和诚意侯他俩算计小侄在先,他早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李存义轻哼一声,说道:“你怕不是忘了,我哥家的玉姐儿跟你家福宁公主和福阳公主乃是手帕交。” 我哥跟刘伯温是算计你了没错,但这事儿是你那个好岳父挑起来的,你不去折腾你岳父,你来折腾我哥? 杨少峰微微一笑,说道:“小侄当然知道,但是李相好意思让玉姐儿找锦儿和玉儿告状?” 本官知道,但是正所谓柿子要挑软的捏,本官现在怕老登找丈母娘告状,所以就只能委屈你哥先倒霉了。 李存义再次冷哼一声道:“祺哥儿当初可还给你做过宾相,就连我哥和老夫当初可也是给你随了礼的。” 哟,这是眼看怼不过又打不过,就开始打感情牌了? 可惜呀,本官莫得感情。 杨少峰皮笑肉不笑的跟着李存义穿庭过院,一路来到韩国公府的二堂,远远的就先向着李善长拱手拜道:“小侄拜见李相。” 听着杨少峰这种不伦不类的称呼,李善长直接冷哼一声,皮笑肉不笑的拱手回礼:“老臣见过驸马爷。” 站在李善长身边的管家整个人都快疯了。 京城里赫赫有名的杨癫疯不太正常。 自家老爷这会儿好像也不太正常。 两人之间好像正噼里啪啦的冒着火星子。 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炸。 可是我一个管家做错了什么,竟然要出现在这种场合…… 管家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招呼着杨少峰带来的十几个学生落座。 “来来来,都坐下说话。” “大家伙儿都别见外,平时在驸马府什么样儿,到这儿了就是什么样儿。” “有什么事情尽管招呼。” “……” 管家努力活跃着气氛。 被杨少峰带来的十几个学生也嘻嘻哈哈的回应着管家。 李相既然选择在二堂待客,而不是选择正堂,就说明自家大老爷和李相的关系很是亲近。 既然如此,那咱们这些做学生的只要吃好喝好就行,剩下的就是大老爷和李相的事儿。 瞧着十几个学生分别站到椅子前,李善长这才冷哼一声,瞪了杨少峰一眼后回到主位,又伸出手掌,向下压了压,说道:“都坐下说话。” 等李善长率先坐下后,杨少峰才跟着坐下,十几个学生也依次落座,早就已经准备好的仆役们也赶忙端来茶水伺候。 李善长再次斜了杨少峰一眼,冷哼一声道:“驸马爷说是有公务要来寻老夫,现在可以说了?” 杨少峰丝毫不在意李善长的态度,反而笑眯眯的说道:“小侄所谓的公务,对于李相而言,可谓是一份大礼。” 指了指十几个学生,杨少峰又继续说道:“这些学生,让他们吟诗作赋可能差了点儿,但是要说到修路、建设管理工坊、制定什么计划,那是再合适不过。”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李善长差点儿直接骂出声来。 咋的,你杨癫疯带着十几个学生来找老夫,合着老夫还得承你的人情? 不是,你哪儿来的那么大的脸? 这十几个学生早就已经被老夫和吏部安排好了去向好吗! 别说他们的名字,各自擅长哪方面,就连他们家里的情况,老夫都知道的一清二楚,还用着你拿他们送人情? 李善长直接瞥了杨少峰一眼,皮笑肉不笑的说道:“驸马爷有心了。” 杨少峰笑了笑,说道:“小侄的岳父大人不是说了么,让小侄帮着李相研究研究那个五年规划。” 李善长轻轻哼了一声,正想着该怎么怼回去,忽然间却灵光一闪,望着杨少峰问道:“驸马爷还记不记得上一份五年规划?” 杨少峰点了点头,李善长便又继续说道:“上一份五年规划当中,各个府、州、县所制定的垦荒计划,基本上都已经完成,甚至大多数州县都是超额完成。” “但是在工坊方面,许多州县别说是超额完成,甚至有许多州县根本就没有完成驸马爷所说的五小工业。” “有些是找不到煤矿。” “有些是不适合建造纸坊。” “各种乱七八糟的原因有许多。” “至于丁口数量,各自州县的情况更是一言难尽。” “毕竟有些府和有些县就像是漩涡一样疯狂的吸纳百姓。” 杨少峰脸色不变,心底却开始疯狂吐槽。 你丫直接说登州府和宁阳县不就行了? 还说什么某些府和某些县。 这不就是指着秃子骂和尚嘛! 李善长再次瞥了杨少峰一眼,“基于这些原因,各自府、州、县原本规划的道路、桥梁等工程进度也同样不尽人意。” 杨少峰看了李善长一眼。 所以呢? 你个老匹夫是有什么新的玩法? 李善长捋着胡须笑了笑,直接摊开他的燕国地图:“老夫琢磨着,既然要制定五年规划,那就不能任由各个地方的官老爷们拍脑门决定。” “不如这么着,驸马爷将手下这些学生先暂借给老夫一段时间,老夫让人带他们在京城周边的那些府、州、县去走一走,看一看,然后让他们审计那些府、州、县提交上来的五年规划?” “然后,再让他们看看朝廷制定的五年规划。” “……” 李善长的嘴巴一张一翕,被杨少峰带来的十几个学生则是一脸懵逼。 堂堂的首辅大臣,你打不过我们大老爷,结果就拿我们撒气? 第765章 唯独没教他们仁义道德是吧? 问:被自家大老爷出卖是一种什么感受? 答:完全没什么感觉,甚至觉得很正常。 至于说被李善长拿来出气,在场的十几个宁阳县生员则是表示无所谓,完全无所谓。 走遍京师附近的府、州、县? 别说整个京师了,就算走遍整个直隶又能如何。 大老爷可是说过,没有亲自走访调查过一个地方,就没有针对一个地方的发言权。 审计诸多州县的五年规划? 笑死,当谁没审计过登州府下属十个县的五年规划?还是当谁没有审计过登州府的五年规划? 咱们家那位大老爷近年是越发的懒了,登州府的第一个五年规划还是他老人家亲自做的,第二个五年规划就是登州府常务副知府兼蓬莱知县徐敬玉代劳,我等牛马从旁协助。 还有宁阳县的五年规划,更是直接出自我等之手,且早在洪武五年末就已经准备妥当。 所以,李相所谓的五年规划,于我等而言,啧啧。 不过是借机走访江南的风土人情罢了。 李善长也敏锐的察觉到宁阳县这些生员们脸上怪异的神色。 这些生员没一个紧张的,反倒是一个个在强忍着笑? 李善长捋着胡须斟酌一番,忽然望着杨少峰说道:“这样儿,老夫记得驸马爷曾经说过,要想富,先修路。” “不如这样儿,老夫让人将工部……不对,是交通部的尚书请来家中,咱们先研究研究修路的事儿?” 说完之后,李善长也不等杨少峰答应,就直接让人喊来李存义,吩咐道:“你去一趟交通部,让交通部尚书带着这两年修路的汇总奏本来家里一趟。” 李存义拱手应下,匆匆而去,李善长又望着杨少峰说道:“说到修路,老夫忽然又想起来各州府的丁口数量问题。” “毕竟修路要用到人,耕种也要用到人,一年到头来都没几天农闲时间,能用来修路的时间也就更少。” “偏偏其他地方的州府又没有那么多人。” “不知驸马爷有什么想法?” 随着李善长的话音落下,在场的一众宁阳县生员们尽皆傻眼。 缺人是正常的,问题是李相你拿这个问题来考验我们家大老爷,是不是有点儿过分了? 这是我们家大老爷能解决的问题? 然而杨少峰却是直接翻了个白眼,反问道:“谁说修路一定要大明百姓去修了?不值钱的劳工一大把,上哪儿还弄不来几万十几万?这么多的藩国,就算要凑齐百万劳工,也易如反掌。” 不说别的地方,单单一个棒子都能提供十万劳工。 要是再算上安南、暹罗和其他那些乱七八糟的藩属,还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拉起来百十万劳工。 要是像登州府一样大力引进劳工,每个布政使司还不是轻轻松松就能分配到十万人。 还不是你李善长和老登他们一直拖着不肯大量引进,所以导致各个州县人手紧缺? 李善长脸色转黑,冷哼一声道:“驸马爷一张嘴就是百万劳工,可曾算过百万劳工一天要吃掉多少粮食?” “再者说,引进来百万劳工,就意味着有上百万的大明百姓会失去做工赚钱的机会,同时也意味着会有上百万家庭会受到影响。” “更有甚者,百万青壮劳工分散到大明各地,万一生出事端,却又该如何解决?” 面对李善长的问题,杨少峰只是呵的轻笑一声,随后便将目光转向一众宁阳县的生员,又伸手指向一人,说道:“郝凡五,你来回答李相的问题。” 郝凡五站起身,向着李善长拱手拜道:“启禀李相,依学生之愚见,百万劳工每日消耗粮食约两百万斤,然则劳工所耗之粮,实则为我大明百姓赚钱之机,同样也是我大明发展远海捕捞之机。” 没有人规定必须给劳工们吃白面馍馍。 虽说劳工干的都是体力活,必须得吃饱,得有充足的营养摄入,但是海带那玩意儿又不是不能吃,也不是没营养。 皮皮虾那玩意儿虽然肉少,吃起来麻烦,沿海百姓就算捕到了也都是拿来喂猪,但是也没人规定劳工不能吃,大不了就把它烤干烤酥然后连壳一块儿吃嘛。 还有海上那么多的大鱼,尤其是鲸鱼,肉好不好吃无所谓,能填饱劳工的肚子就行,鲸油还能拿来做蜡烛,反手又能卖到榷场里赚钱。 据说有些鲸鱼的身子里还有龙涎香,这玩意儿就更值钱了。 所以,引进劳工确实会消耗大量的粮食,但是引进劳工既能加快道路、桥梁或者其他工程的修建进度,同时也能提高大明的远洋捕捞业,基本可以算是一举两得。 大概的跟李善长解释过登州的一些玩法之后,郝凡五又继续说道:“至于李相担心的劳工会抢占百姓赚钱的机会,以及劳工生出事端,学生也有一些浅见。” “首先就是如何安定劳工的问题。” “现在一个劳工每天的工钱是十文钱,且是与各藩国的户曹进行结算。” “学生等私下讨论过,认为可以稍微提高劳工的工钱,将之提升到十三文钱,并分成两部分结算。” “一是原本的十文钱工钱,继续和各藩国的户曹进行结算。” “二是增加后的三文钱,这部分直接按月发放到劳工的手中。” “如此一来,劳工便可以用这三文钱在大明购买一些他们认为需要的东西,又或者是用来改善生活。” 说到这儿,郝凡五的脸上竟然显露出一丝羞赧之色:“若是可以的话,还可以多引进一些倭女,在工地旁开设一些风月场。” “除此之外,还可以制定劳工的工作年限,比如一年、两年或者三年。” “……” 李善长整个人都傻了。 杨癫疯啊杨癫疯,你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学问都教给他们,却唯独没教他们仁义道德四个字怎么写是吧? 你瞧瞧,你瞧瞧,这踏马是一群十几岁的孩子们该研究的吗! 一个个的心都黑透了! 正当李善长在心里疯狂吐槽之时,郝凡五又做出了最后的总结:“学生等还听闻,最近倭寇频犯我大明海疆,学生等以为,可令各沿海卫所派兵搜捕,然后再将之送去登州做苦役,这些倭寇既不需要吃得多好,更不需要工钱……” 第766章 这不是纯纯的欺负老实人嘛! 凭心而论,宁阳县这些生员们提出来的套路并不算多么高明,甚至有些简单。 其核心宗旨概括下来就一句话,大明赚钱大明花,一文别想带回家。 他们所谓的给劳工增加工钱,根本原因也不是让劳工可以用来买自己想要的东西,又或者是用来改善生活,而是要借此机会,让百姓能在工地附近摆摊子赚钱。 摆摊子赚钱的百姓多了,就能慢慢的形成小市场,进而形成聚集效应,商家会变得越来越多,百姓们赚钱的机会自然也就大大增加。 同理,卖出去的商品变多了,工坊里需要的人手也会增加,大明百姓虽然不用去修桥铺路,但是却得到了去工坊里做工的机会,照样能够赚钱。 至于什么倭寇、倭女之类的说法…… 李善长不自觉的瞥了杨少峰一眼。 这可真是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做上梁不正下梁歪! 甚至就差明着说只要抓倭寇,就有用不完而且还不用花钱的劳工。 李善长忽然感觉贾诩也未必就是历史上传说的毒谋士。 跟宁阳县的这些生员比起来,贾诩先生的道德水准真是太高了,堪称是“品性高洁”、“心地善良”、“仁义无双”。 只是吐槽归吐槽,李善长却还是喊来管家,吩咐道:“待会儿等二老爷回来了,让他再去一趟户部,请户部尚书和兵部尚书一块儿来家里。” 毕竟是大明的首辅大臣,要为大明国库考虑的嘛。 …… 随着工部尚书和户部尚书、兵部尚书先后来到韩国公府,事情的走向也逐渐变得奇怪起来。 先是刑部、吏部、礼部乃至于新设的交通部等一众尚书们先后来到韩国公府,接着便是大明常务副皇帝朱标同学闪亮登场。 再然后就是御史台的扛把子刘伯温,紧接着其他各个院、监、寺等衙门的扛把子也先后到来。 数十人聚在李善长的家里开会,硬是把杨少峰蹭饭加出气的计划给弄成了一场小型朝会。 再然后,因为朱皇帝不在场的原因,这些尚书、院正、监正、寺卿等扛把子们说着说着就直接开吵。 “你们工部就他娘的知道提计划,完全不考虑国库的死活!” “啊对对对,你们国库可太他娘的空虚了,老鼠进去都得含着眼泪走!” “不含眼泪有什么办法?一大堆黄金白银,愣是找不到一粒粮食,谁看了不心疼?” “大傻扚,国库本来也不是存粮食的地方,粮食都他娘的在太仓里存着呢!” (傻扚,这词最晚出现于元朝,马致远《荐福碑》 第二折,“傻扚快放手,我赶相公去!”) 乱七八糟的吵了大半天之后,一众扛把子们忽然又想起了始作俑者。 杨癫疯肯定是不能惦记,毕竟这货已经是驸马爷兼瀛国公,整个大明朝堂上也没人能使唤他。 但是杨癫疯带来的这十几个生员不一样啊。 虽然有上梁不正下梁歪的说法,而且还有周敬心那个混蛋做榜样,这十几个生员多半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可他们也是有真本事啊。 大不了以后只在中午使唤他们。 抢人! 继续吵! 挽起袖子加油吵,实在不行就物理说服对方! 交通部尚书率先开口:“都说了要想富,先修路,不把人给我们交通部,你们就是大明的罪人!” 吏部尚书直接嗤之以鼻:“谁都知道要先修路,可是地方上那么多的州县都缺亲民官,而且还有那么多新设的州县,你们大嘴一张就把人给划拉到交通部,那缺少的地方官你们顶上?” 工业部尚书冷笑以对:“对对对,你们吏部缺少亲民官更重要,我们工业搞压水机和蒸汽机就不重要。” 农业部尚书直接掀桌子:“你们都重要,都比我们农业部重要,行了吧?本官不跟你们抢人,你们也别吃农民种出来的粮食!” “没有压水机,地里啥庄稼都得旱死!” “再旱也没见饿死你个老匹夫!再旱也没见你饿着肚子去造压水机!” “鸡生蛋,蛋生鸡的道理,难道你们不懂?就应该往礼部多分几个,回头让他们去弄出来更多的学校,培养更多的人手,到时候大家伙儿都不用抢。” “……” 好好的韩国公府二堂,硬是被这些官老爷们吵成了菜市场。 而被杨少峰带来的十几个宁阳县的生员们也都傻眼了。 原本以为就自家大老爷不太正常。 可是看看现在的韩国公府吧。 一大堆的公、侯、伯吵成一团,十几个部堂外加一大堆的院正、寺卿、监正还有学士更是口吐芬芳。 关键是这些官老爷们争吵的原因还是自己这些人,属实是吃瓜吃到了自己头上。 瞧着宁阳县生员们脸上怪异的神色,李善长终于忍不住咳了一声,说道:“差不多得了,凭白让孩子们看了笑话。” 孩子? 你管这一个比一个毒、一个比一个损的家伙叫做孩子? 刘伯温根本不理李善长,反而呵的冷笑一声道:“你们各个都想把人手弄回自己的衙门,却一个都不想分给御史台。” “老夫算是看明白了,你们很多人就是心里有鬼,怕他们来了御史台之后会抓住你们的痛脚,你们害怕了!” “要是心里没鬼,这些人起码要分五个给御史台!” 刘伯温的话音刚刚落下,吏部尚书就直接反唇相讥:“听听人家诚意侯说的!一共才十七个人,他张嘴就要走五个!” 杨少峰见有人把矛头对准刘伯温,顿时也来了精神。 “诚意侯,不是本官说你啊,你们御史台衙门属实有点儿过分了。” 杨少峰直接开始阴阳怪气:“本官才从登州府来京城多久啊,结果就听到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传言。” “比如,有传言说登州医学院里大拆活人。” “还有传言说登州医学院里故意把人弄病,然后拿活人试药。” “还说什么登州府每条路都是用累累白骨硬修起来的。” “我杨某人好歹也是堂堂的瀛国公,你们御史台衙门就眼睁睁的任由别人往本官身上泼脏水?” “简直欺人太甚!”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刘伯温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道:“这里面又有哪条是假的?” 杨少峰顿时大怒,说道:“就算是真的也不行!” “大拆活人是五皇子朱橚和御医杨青他们干的。” “拿活人试药是御医杨青和御医王虎他们师徒干的。” “累累白骨是登州府城建处和二皇子朱樉干的。” “你们御史台衙门不弹劾他们,反倒来弹劾本官,这不是纯纯的欺负老实人嘛!” 第767章 本官不干什么人事儿,专门就是祸害人? 朱标抬头打量着李善长家里的屋顶。 李善长、刘伯温和一众尚书、寺卿、院正、监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一起大笑起来。 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刘伯温直接捋着胡须说道:“不管是不是欺负老实人,总归这些事情都是真的嘛。” 最终工部尚书薛祥看不过眼,站出来说了句公道话:“咱们别管驸马爷到底是不是个老实人,也别管这些事儿都是谁干的,反正死的是矮矬子,受益的是大明,你们御史台总盯着驸马爷弹劾,未免有点儿太欺负人了。” 吏部尚书李信眼珠子一转,说道:“老薛这话在理儿,你们御史台总盯着驸马爷弹劾,咋还好意思要宁阳县出来的生员?” “莫非你刘青田还打算让宁阳县的生员去弹劾驸马爷?” “啧,做人不能太刘青田啊。” 薛祥和李信两人一唱一和,刘伯温顿时就急了:“干什么?干什么?显着你们两个了?我告诉你们,想抢人也不是这么抢的!” 怼了薛祥和李信两句,刘伯温又将目光投向朱标:“殿下,自从空印案之后,官老爷们贪腐的手段就越发隐蔽,御史台纠察百官的难度也越来越大,正是需要引入宁阳县生员的时候。” 紧接着,刘伯温又将目光投向杨少峰:“至于驸马爷刚刚说的那些弹劾奏本,虽然是御史台上的没错,但那也只是谨守风闻奏事之责,可不是御史台有意针对驸马爷。” 杨少峰直接冷笑一声道:“有意也好,无意也罢,反正你们御史台没替本官澄清谣言,就是你们失职。” 刘伯温差点儿被气疯:“什么叫做御史台的失职?替你澄清罪这事儿明明是礼部所辖报社的事儿,怎么能赖到御史台身上?” 礼部尚书钱用壬当即就瞪大了眼睛。 礼部所辖报社? 那玩意儿虽然挂靠在礼部,但是真正管着报社的却是东宫。 合着你刘伯温不敢得罪太子殿下,所以就把脏水往老夫身上泼? 再扭头一看朱标,却见朱标正抬头打量着韩国公府的屋顶,似乎在研究屋顶的木质结构? 好家伙,你们一个两个的都不当人,最后却要推老夫出来背黑锅? 那不行,要死就一起死! 钱用壬冷哼一声,捋着胡须说道:“要说到驸马爷在江南士林之间的一些骂名,老夫倒也听说过一些。” “更有甚者,还有传言说太子殿下和驸马爷沆瀣一气,由驸马爷在宁阳县拖住上位,太子殿下则在京城大权独揽,生杀予夺。” 随着钱用壬的话音落下,李善长、刘伯温等人顿时齐齐翻了个白眼。 造谣了,又等于没造谣。 毕竟朱皇帝赖在宁阳县大半年是事实,朱标大权独揽也是事实。 至于说想要依靠这个谣言来离间朱皇帝和朱标、杨癫疯之间的关系,进而逼着朱皇帝杀了杨癫疯? 别傻了。 与其想办法让朱皇帝杀了杨癫疯,还不如想想怎么样才能朱皇帝把玉玺从朱标手里拿回去,又或者想想怎么样才能让朱皇帝把能够调兵杀官的王命旗牌和尚方宝剑从杨癫疯手里拿回去。 只是在翻完白眼之后,刘伯温却心中一动,捋着胡须说道:“嗯,说到谣言,臣也听说过一则,说是驸马爷乃鬼金羊降世,为的就是祸害大明的江山社稷和黎民百姓。” 随着刘伯温的话音落下,朱标和李善长等人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鬼金羊? 这个谣言倒是传得像模像样儿,而且还很是贴切。 杨少峰有些懵。 说本官跟朱标联手架空老登? 这种谣言根本就无所扚谓。 说白了,像老登这种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皇帝,见识过的阴谋诡计数不胜数,他要是信任一个人,什么样儿的离间也没有用,他要是想杀一个人,同样也是什么样儿的证据也没有用。 最关键的是,老登这个人纵然有千般毛病,万般缺点,但是却有一个最大的优点,那就是不太像皇帝,反而更像是一个怕老婆、疼儿子的老农民。 有丈母娘护着,区区一个老登,他也翻不起什么浪花儿。 所以,跟谣言比起来,杨少峰反而更加好奇鬼金羊降世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听着好像是角木蛟、亢金龙一类的星宿名字? 杨少峰直接望向刘伯温,问道:“敢问诚意侯,鬼金羊是啥?” 刘伯温笑了笑,捋着胡须说道:“驸马爷,鬼金羊,属金,为羊,南方第二宿,分野在雍。” “有星官七,曰鬼,有四星,曰积尸,有一星,曰爟,有四星,曰天狗,有七星,曰外厨,有六星,曰天社,有六星,曰天记,有一星。” “二十八星宿吉凶歌诀说:鬼宿值日不非轻,一切所求事有惊,买卖求财都不利,家门灾祸散零丁。” “《观象玩占》说:鬼中白色如粉絮者,谓之积尸气。” 杨少峰顿时也怒了。 合着就是说本官不干什么人事儿,专门就是祸害人? 刘伯温再次叹息一声,说道:“不过,《隋书·天文志》也说:舆鬼五星,天目也,主视,明察奸谋。” “东北星主积马,东南星主积兵,西南星主积布帛,西北星主积金玉,随变占之。中为积尸,主死丧祠祀。” “一曰鈇质,主诛斩。鬼星明大,谷成。不明,人散。动而光,上赋敛重,徭役多。星徙,人愁,政令急。鬼质欲其忽忽不明则安,明则兵起,大臣诛。” 嗯? 刚夸了一句明察奸谋,接着又是“主死丧祠祀”,“明则兵起,大臣诛”,合着还是说本官是个祸害,专门祸害大臣? 杨少峰越想越气,忍不住就黑着脸问道:“诚意侯是从哪儿听来的这些?” 刘伯温捋着胡须笑了笑,说道:“是御史台派往东南的巡察御史在一份小报上面看到的,上面各种似是而非的新闻一大堆,各种谣言也是层出不穷。” 杨少峰愣了愣,问道:“小报?” 刘伯温嗯了一声,说道:“驸马爷之前不是提出来五小工业么?” “江南许多地方或是不适合搞小冶铁工坊,或是不适合搞小煤矿,于是就有人搞出了纸坊。” “纸多了,再加上有活字印刷,更有朝廷发行的报纸在前,于是又有了一些小报。” 第768章 等着看那个狗东西怎么报复 “小报嘛,为了引来更多人关注,编造一些风月话题,又或者将一点儿小事说成惊世骇俗的新闻,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新闻一词,古已有之) 刘伯温捋着胡须,笑眯眯的说道:“恰好驸马爷前段时间处置孩童案和铁器案,大大的得罪了一些人,这些小报又怎么肯放过编排驸马爷的机会?” 杨少峰的脸色顿时变得更黑。 这他娘的算什么? 本官玩了命的推动造纸业和印刷业发展,结果大明朝发展出了花边小报,然后还来抹黑本官。 人干事? 还有他刘伯温。 这老匹夫早不提,晚不提,非得今天提,这不就是明摆着要拿本官当枪使,既要趁机给礼部上眼药,又要让本官想办法来规范报纸的运作? 杨少峰黑着脸哼了一声,说道:“既然诚意侯已然注意到小报,想来也是有应对的方案?” 刘伯温的脸色顿时也黑了下来。 蹴鞠是吧? 老夫想利用你杨癫疯,你转身就把问题又踢给老夫? 不过,无所谓。 刘伯温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捋着胡须说道:“此事倒也简单的很。” “比如在礼部下面另设一个刊物局,回头刑部再配合着弄一个刊行律,规定好什么人允许办报,什么人不允许办报,报纸上允许刊登什么内容,不允许刊登什么内容。” “以后那些书局、印刷工坊要印刷、售卖什么书籍、报纸,就得经过刊物局的审核。” “小报的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驸马爷以为如何?” 随着刘伯温的话音落下,礼部尚书钱用壬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刘伯温这个老匹夫,拿着礼部去做人情? 刚刚吏部李信说的对,做人不能太刘伯温! 钱用壬越想越气,忍不住就冷哼一声道:“说起来,你们御史台衙门的职责是风闻奏事。” “而大明报社上面也需要刊登一些新闻什么的。” “不如把你们御史台衙门的御史分一些来报社,专门负责打听消息,往报纸上刊登?” “至于刊物局的提议,也确实不错,下官还要多谢诚意侯替礼部着想。” “……” 钱用壬疯狂的阴阳怪气,杨少峰却是越听越懵。 提前多少年搞出来刊物局也就算了,关键钱用壬还想把御史台的御史拉去做记者? 还有你刘伯温,都被老钱这么疯狂的阴阳怪气了,你还不赶紧想办法怼回去? 欸? 刘伯温这个老匹夫好像又他娘的在笑。 所以,他这次又是在算计钱用壬? 不对劲,十分里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因为老钱终究只是个礼部尚书,负责的也是礼、祀、教以及刊物等方面,老刘犯不着专门去算计老钱。 所以,他是想借着老钱的手,来算计他的那些浙东老乡? 还是不对! 通过老钱和刊物局能算计到老刘的那些浙东老乡吗? 答案是否定的。 所以,老刘的真正想法就是要让老钱去搞刊物局。 甚至他都有可能帮着老钱找朱标和吏部要人。 因为御史台衙门的职责本来就是风闻奏事。 谁说从报纸上看来的消息就不算风闻了? 啧啧。 这老匹夫可真是够坏的。 正当杨少峰在心里疯狂吐槽时,被杨少峰带来的十几个生员则是悄然挤到一块儿。 涨见识了嘿。 咱们家大老爷轻松拱火,然后鼎鼎大名的刘伯温就开始疯狂算计,礼部尚书更是将计就计却还是中计,整个韩国公府的二堂都乱成了一锅粥。 热闹,真热闹啊! 不过,以后得长点心眼儿了。 这大明朝堂上的水太深,一个个官老爷们都跟成了精一般,稍微不小心就容易被人给装麻袋里。 …… 就在韩国公府的二堂里吵作一团时,朱皇帝也正在坤宁宫里骂街。 “这些王八犊子。” “这是眼看着斗不过那个狗东西了,就开始想要借咱的手来杀了他?” 朱皇帝恨恨的呸了一声,骂道:“真是想瞎了他们的心!” 马皇后轻轻笑了笑,劝道:“别生气了,啊,反正他们也蹦达不了几天。” “更何况还有你那个好女婿呢。” “这次被人抹黑成这样儿,他又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所以啊,你就静静的看着就好,看他怎么对付那些人。” 一提到自家那个好女婿,朱皇帝的脸色顿时又黑了下来。 “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朱皇帝气呼呼的骂道:“今天这事儿,有一多半的原因都是他故意拱火。他就是想要报复咱和李善长、刘伯温算计他。” 只是骂完之后,朱皇帝的脸色又缓和下来。 “算了,终归是带着学生去帮李善长弄五年规划了,咱也不能太苛责于他。” 说到这儿,朱皇帝又忍不住轻叹一声,说道:“可惜了,宁阳县今年就十来个生员赶考,要是再多一些就更好了。” 正当朱皇帝感叹宁阳县的生员太少时,夏煜却匆匆忙忙的赶来了坤宁宫,将一张纸条递到朱皇帝手中之后说道:“上位,威海卫、台州卫主动出海捕倭,威海卫获倭八十三人,船二艘,台州卫捕倭七十四人,船二艘。” 朱皇帝拿着纸条看了一遍,随后便吩咐道:“给标儿和那个狗东西送过去,让他俩掂量着办。” 略微顿了顿,朱皇帝又问道:“他们现在吵的咋样儿了?” 夏煜面色古怪的答道:“吵完了驸马爷是鬼金羊降世之后,诚意侯提议要在礼部下增设刊物局,钱部堂附议,太子殿下正在跟韩国公商量着刊物局的事儿。” “除此以外,驸马爷说这一次的十几个生员要分两个去登州府。” “现在吏部尚书李信正在跟驸马爷对着吵。” “……” 瞧着夏煜离去的背影,朱皇帝又不自觉的屈起手指,敲了敲身前的桌子,啧了一声后说道:“鬼金羊降世?” “这些混账王八蛋们是真敢编。” “不过,编的倒也恰当。” “对于他们来说,那狗东西还真就像是鬼金羊一般,专主他们的死丧。” 马皇后轻轻笑了一声,说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朱皇帝轻哼一声,说道:“咱打算怎么办?咱啥也不办,咱就像妹子你说的那样儿,等着看那个狗东西怎么报复回去。” 第769章 《士绅论》横空出世,天塌了啊! 众所周知,杨少峰向来都是一个宽宏大量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即便是被人疯狂抹黑造谣,杨少峰都没想着要如何报复。 因为在杨少峰看到锦衣卫送来的情报之后,就把什么五年规划、礼部刊物局之类的事情都抛诸于脑后。 那些乱七八糟的破事儿有李善长和刘伯温这些顶级大佬,还有一大堆的尚书、寺卿、监正、院正等一大堆中级牛马,以及宁阳县和登州府出身的初级新手,完全搞得定。 相比之下,还是登州卫和台州卫主动出海捕倭的事儿更有吸引力。 威海卫获倭八十三人,船二艘,台州卫捕倭七十四人,船二艘。 杨少峰笑眯眯的晃了晃锦衣卫送过来的密报,“有这一百五十七个矮矬子,估计够五皇子和杨御医他们拆一段时间的。”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朱标的脸色顿时就黑了下来。 什么叫做够五皇子他们拆一段时间的? 我家小五原本多乖巧一个孩子,去了登州这才多久啊,竟然都学会拆人了! 就在朱标暗自吐槽的时候,杨少峰却眼珠子一转,拉过李善长和刘伯温,低声说道:“虽说拆人这事儿不好听,但是真有用。” “像什么肠痈、背疽之类的病症就不说了,搁在其他地方足以要命的急症,搁在登州医学院,只需要动个小手术就能治好。” “关键是产科,对于一些胎位不正的情况,可以剖腹取子然后缝合,避免出现一尸两命的情况。” “不敢说百分百能成功,但是除去极特殊的情况之下,剖十个,活九个,还是可以保证的。”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李善长和刘伯温顿时眼前一亮,其他一众早就注意着这边的官老爷们也纷纷凑了上来。 “神医圣手啊。” 礼部尚书钱用壬率先开口说道:“倘若五皇子和杨御医愿意教授更多的学生,妇人生孩子便再也不是闯鬼门关。” 吏部尚书李信也捋着胡须说道:“这登州医学院,果然非同一般。” 其他一众尚书、寺卿等扛把子们也纷纷开口夸赞。 这个说“五皇子神医妙手”,那个就说“这可是能活人无数的大功德”。 原因很简单,因为医疗条件就在那里摆着,普通百姓家里的妇人生孩子是闯鬼门关,王公贵族家里的妇人生孩子也一样是闯鬼门关。 在场的扛把子们家里都有儿子,也都有儿媳,同样也都盼着能多抱几个孙子。 千万别说什么纳妾。 首先就是妾生子算庶出,地位比仆人高,但是也有限。 其次就是大明律明确规定,“官民年四十以上无子者,方听娶妾,违者笞四十”,纳妆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纳的。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对于很多官老爷或者勋贵们而言,儿孙辈的“正妻”已经不仅仅只是妻子那么简单,同时还意味着两个家族之间联系的纽带。 所以,娶妻要明媒正礼,纳妾只要一纸契约,娶妻要八抬大轿从正门抬进去,纳妾就只要一顶小轿从角门抬进去,娶妻娶贤,纳妾纳色,娶回家的妻子是当家主母,纳回家的妾算是个玩物。 这里面的规矩太多太多。 也正是因为如此,越是到了李善长、刘伯温和这些扛把子们的地位,越是在意家里子孙辈的正妻在生孩子这方面的问题。 如果登州医学院真能做到杨少峰说的,胎位不正的情况下也能通过剖腹产来保住产妇和孩子的性命,哪怕成功率只有九成,那也算是多了一道保险。 至于说因此而拆掉几个矮矬子? 笑死。 兵部尚书乐韶凤捋着胡须说道:“那些矮矬子们常常袭扰我大明海疆,遭此报应,也算是天理循环。” 礼部尚书钱用壬直接瞥了乐韶凤一眼,嘲讽道:“会不会说话?什么叫遭此报应?明明是他们突发急症,五皇子和杨御医他们医者仁心,施以妙手,不过是那些矮矬子无福罢了。” 对于钱用壬的说法,杨少峰只想竖起大拇指,然后夸赞一声“老钱说的对!” 也就是朱老五和杨青他们的心还不够狠辣。 要是依着杨少峰来,起码也得用这些矮矬子测量人体含水量、骨骼密度以及承受能力等项目,要不然都对不起尔滨市平房区某大街二十三号那间罪证陈列馆里的冤魂。 杨少峰在心里胡乱琢磨着,转而望着朱标说道:“要不然,咱们今天赶紧把事儿都商量完,然后早点儿去登州的水师都督府看看?” …… 虽然杨少峰是个宽宏大量的正人君子,但是不妨碍锦衣卫小肚鸡肠,更不妨碍刑部开始着手制定关于书籍、报纸等刊物的律条,更不妨碍礼部开始增设刊物局。 想要办小报? 行啊。 现在刊物发行要先取得一个许可,而这个许可要经过礼部刊物局的审批。 自己往礼部递交申请? 那不好意思,礼部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来的衙门,只接受布政使司下属对应刊物课的申请。 同理,布政使司的刊物课也只接受府级的刊物房的申请。 至于说布政使司和府级还没有设置刊物课、刊物房? 那你们就等着呗。 等朝廷人手够用了就马上设置。 在此之前,所有的小报全都禁止刊行。 当然,咱们大明朝廷是个讲道理的好朝廷,以前你们擅自发行的罪过就算了,不予追究,但是以后再违规,那可就说不过去了吧? 然后,京城里就多出来一份《旬刊新闻》。 据说是宁阳县刊物课直接递交的申请,然后礼部审批通过之后准许发行的一份小报。 小报每十天发行一期,开刊第一期的内容就是佚名所写的“士绅论”,而《士绅论》的第一句话就是“披着士绅之名的资本,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 天塌了! 所有的士绅,乃至于整个大明士林的读书人,甚至是很多官老爷们,在看到这篇《士绅论》之后的第一感觉就是天塌了。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被人抓到了闹市口,然后一件一件的扒去了所有的衣裳,将整个人都赤裸裸的暴露在太阳底下,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下,无处可藏,无所遁形。 第770章 咱虽然读书少,但是咱不傻! “咱就说吧,咱啥也不需要做,就只要静静的等着看戏就行。” 朱皇帝笑眯眯的抿了一口茉莉花茶,一边对马皇后说道:“你瞧瞧,这狗东西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直奔着乡贤士绅们的命门而去。” 仔细品了品茉莉花的花香,又仔细品了品茶叶的清香,朱皇帝又多说了一句:“这个比小龙团好多了。” 马皇后笑了笑,却也不去揭穿朱皇帝。 毕竟自家那个好大儿摔了人家一个茶盏,不得不拿两斤小龙团去赔罪,如今宫里已经没有多少小龙团可供朱皇帝挥霍。 只是笑过之后,马皇后又微微蹙眉,说道:“他是奔着乡贤士绅们的命门下死手不错,可是如此一来,那些土豪劣绅恐怕会更恨他,以后各种明刀暗箭只会越来越多。” 朱皇帝嗯了一声,“妹子放心,你之前跟咱说的,咱都记着呢。” “只要这个狗东西不是明目张胆的扯旗造反,剩下的任凭谁来弹劾他,任凭他们捏造出什么样儿的谣言,咱都只当看不见。” “咱朱重八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是咱不算太傻,分得清个好坏。” 说到这儿,朱皇帝忽然又呵的笑了一声,说道:“那些个土豪劣绅啊,其实根本就不知道怎么编排人。” 看看某个狗东西,要么是编排珍珠翡翠白玉汤,要么就是编排刘四小姐,既恶心人,又祸害人,乾清宫里硬硬的床板就曾见证过咱的苦难。 再看那些个蠢蛋,不是编排什么鬼金羊,就是编排某个狗东西和标儿联手架空咱朱重八。 啧啧。 他们以为他们编排出来的东西有用,实际上呢? 咱朱重八信不信什么鬼金羊的说法且不说,就说他跟标儿联手架空咱这个事儿,那些蠢蛋都抓不到重点。 宁阳县的亲卫百户是咱标儿主动要的吗? 不是,那是咱亲自挑选出来之后塞给标儿的。 玉玺是标儿要的吗? 也不是,那是咱非得留给标儿处理政务用的。 咱留在宁阳县是因为那个狗东西故意拖延吗? 还不是,那是咱盯上了宁阳县的压水机和蒸汽机。 他们只以为当皇帝的肯定看重手中的权利,会在想方设法培养太子的同时又尽可能的提防太子,会在利用臣子的同时又想方设法的提防臣子。 一群蠢蛋! 培养太子的同时又提防太子,那他娘的不是把人往刘据和李承乾的路上逼? 利用臣子的同时又提防臣子,那他娘的不是逼着臣子视君如寇雠? 朱皇帝晃了晃脑袋,满脸得意的嘲讽道:“那些个乡贤士绅啊,但凡他们编排咱故意不给他冠军侯的爵位,都容易让那个狗东西心生不满,可惜他们非得编排这些没用的,啧啧。” 一听到冠军侯的爵位这几个字,马皇后的脸色就再次黑了下来。 “你那个好女婿不让人省心,他教出来的学生也都一样。” “一个个的都盯着冠军侯的爵位,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 马皇后放下手中的针线活,怒道:“还有锦儿和玉儿那两个死丫头,外孙外孙不给生一个也就算了,这些个学生也没见她们管好,亏她们还是当家的主母!” 眼看着马皇后发怒,朱皇帝直接缩了缩脖子,整个身子也不自觉的动了动,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站在马皇后身边的小侍女想笑又不敢笑,只能死死的低下头。 马皇后瞥了朱皇帝一眼后,忽然对身边的小侍女吩咐道:“让所有人都出去,不得靠近坤宁宫,你亲自在门口盯着,我有事儿和陛下要说。” 小侍女领命而去,马皇后又微微哼了一声,说道:“这次你让标儿去登州府,咱们两个留在京城,心里可是有什么打算了?” 朱皇帝坐直了身子,轻叹一声后说道:“咱准备大开杀戒了。” “眼下胡元未靖,倭患不平,又有中书改内阁、六部拆分、诸监、寺、院改制,还有压水机和蒸汽机等诸多杂事。” “实在容不得他们再拖后腿。” “更不可能再让他们肆意残害百姓。” 马皇后轻轻嗯了一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那新的士绅群体呢?” 朱皇帝默然。 世家门阀取代了旧式贵族。 士绅又取代了世家门阀并且隐隐有成为世家门阀的趋势,只不过是发展过程更隐蔽、手段也更高明。 那么,当士绅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时,是不是又会出现一个新的利益阶层,这个阶层是不是同样会向着世家门阀发展?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朱皇帝才沉声说道:“总有新人代旧人,这是大势,纵然咱是皇帝,也依旧是无可奈何。” “不过,从那个混账东西这几年一直在折腾社学、县学和府学、大学来看,扫盲,让更多的人读书,让更多的人知道那些士绅的嘴脸,让更多的人知道造反是怎么回事,让更多的人学会造反,兴许就是解决的办法。” “或许不能完全解决这个问题,但是总能压制一二。” 略微顿了顿,朱皇帝又继续说道:“其实咱也想趁机试试咱的一个想法。” 见马皇后望向自己,朱皇帝便慢慢说道:“妹子,你记得咱特意召征一些百姓来做官,也允许百姓捆了贪官酷吏们进京告状吧?” 马皇后微微点头,朱皇帝又继续说道:“咱其实也想试试,让天底下所有的老百姓都做为御史,盯着那些个官老爷们。” “虽然之前这个法子的效果不怎么样。” “但是咱去年在宁阳县蹲了大半年,也终于想明白了这个问题。” “那就是老百姓怕官,甚至根本不知道咱是跟他们一伙儿的。” “唯有让所有的老百姓都读上书,都知晓律法,知道咱是跟他们一伙儿的,他们才会不怕官老爷。” “也唯有如此,他们才能替咱盯着那些个官老爷们,那些个官老爷们也会因为顾忌而有所收敛。” 再次沉默了一会儿,朱皇帝又继续说道:“还有,那个混账东西一直张罗着征倭、造海船,咱总觉得应该不仅仅只是盯上倭国那么简单。” “区区一个倭国而已,只要平定胡元,倭国便反手可灭之。” “或许他是打算将咱们大明自身的问题向外转嫁出去?” 第771章 你那个好女婿只是坏,不是蠢 朱皇帝微微皱眉,屈指敲了敲桌子,自言自语般说道:“有登州榷场在,钱粮的矛盾算是解决了。” “除去钱粮的矛盾,那剩下的就是皇权与臣权之间的矛盾,还有官府、乡绅、百姓之间的矛盾。” “从这狗东西一贯的作风来看,他应该不怎么在乎皇权与臣权之间的矛盾。” “也就是说,他的真实目的是官府、乡绅和百姓之间的矛盾。” “要向外转嫁这些矛盾……” 朱皇帝的眉头顿时皱得更紧,“他打算让咱们大明走汉唐的路子?” 随着朱皇帝的话音落下,马皇后却是微微摇头,慢慢斟酌着说道:“应该不是。” “虽然汉唐其全盛之时,皆威压寰宇,万邦来朝。” “然则大汉先有黄巾,后有诸侯割据。大唐虽无诸侯,然则藩镇之祸,又更烈于诸侯之祸。” “推其根源,又皆有征战过频以至国力空耗之因。” “咱们大明现在虽然得当起当兵马壮的说法,但是连年征战,海内虚耗。” “即便以登州榷场之利,也不过是补足了金银和粮食的亏空。” “眼下还是要以休养生息为重。” “更何况,你那个好女婿只是坏,不是蠢,他不可能不考虑到汉唐的前车之鉴。” 略微顿了顿,马皇后端起茶水抿了一口,又补充道:“除了这个,你更要注意的是故宋。” 朱皇帝微微一怔,赶忙拿起水壶给马皇后的茶盏里续上热水,然后才开口问道:“故宋?怎么好好的又扯上故宋了?” 马皇后道:“天下纷扰之时,世人皆以军功为重。” “可自古来都是马上平天下,何曾有马上治天下之说?” “待到天下太平之时,因为要与百姓休养生息,便少不得文人治国。” “而文人治国,往往就会刀枪入库、马放南山。” “更何况有汉唐之鉴在先,所以才胡大宋行强干弱枝、与士大夫共天下之策。” “彼虽无藩镇割据,然则以文抑武,军事疲惫,先败于辽,复败于西夏,再败于金,又亡于蒙古。” “如此,亦为前车之鉴。” 随着马皇后的话音落下,朱皇帝先是不自觉的敲了敲桌子,随后又笑着说道:“重文似宋,重武似汉唐,倒还真是左右都为难。” 马皇后嗯了一声,朱皇帝却又笑了笑,说道:“不过,这个问题虽然让人头疼,咱那个好女婿却又给咱趟出了一条新的路子。” “咱虽然还看不太明白,但是照着抄总是可以的。” “妹子还记不记得,宁阳千户所墙上那几句话?” 马皇后再次嗯了一声,说道:“记得,是忠于大明,忠于皇帝,忠于百姓,还有为全心全意为百姓服务,还有从百姓中来,到百姓中去,还有大明军队是百姓子弟兵。” 朱皇帝嘿嘿笑了一声,说道::“没错,咱们那个好女婿把宁阳千户所跟百姓绑在了一块儿,千户所里的军士们会帮着百姓去秋收春耕,宁阳县的百姓也爱惜千户所的军士。” “所以啊,宁阳县的老百姓大多是不怕官也不怕兵的。” “要是慢慢推行开来,让咱大明所有的卫所都变得跟宁阳千户所一般,再配合他在登州府搞的那个后勤制度,不仅咱原本设想的让百姓敢于告官的设想能实现,就连那个混账东西想要向外转移矛盾,也不必太担心会有汉唐的藩镇之割据祸。” 朱皇帝越说越是高兴。 马皇后却直接斜了朱皇帝一眼。 德性! 咋的,你抄女婿的作业,还抄出成就感了? 而且你刚刚还一口一个好女婿,结果说着说着就又变成了混账东西。 真是属那啥玩意儿的,前脚还摇着尾巴,后脚就开始呲牙。 变脸的速度跟你那个好女婿一样快! …… 就在朱皇帝和马皇后研究着如何文武并重,如何让百姓休养生息的时候,杨少峰和大明常务副皇帝朱标同学已经急急忙忙的出了京城。 “哈哈哈哈!” “终于离开京城这个破地方了!” 朱标放声狂笑,笑过之后又忍不住开始吐槽。 “一年!” “差不多整整一年的时间,你知道小弟是怎么过来的吗!” “每天醒来就有数不完的奏本要批!” “吃饭从来就没吃上过刚出锅的新鲜饭!” “朝堂上要跟那些文武大臣们勾心斗角。” “后宫里还要教训那些大大小小的蠢弟弟。” “做点儿什么事都要如履薄冰,生怕哪件事情会给百姓带来危害。” “关键是说话都得小心翼翼的,生怕哪句话说错了就会被御史言官们抓住把柄,会被史官记下来。” “这个破太子,真是干的够够的!” 朱标疯狂的发泄着心里的不满,就差明着喊出来“孤要造反,孤不想做太子了!” 疯狂的吐槽发泄过后,朱标又嘿的笑了一声,说道:“现在好了,这些事情都是我爹的了,小弟终于可以好好歇一段时间了。” 随着朱标的话音落下,杨少峰也差点儿没绷住。 属实是哄堂大孝了啊兄弟们! 杨少峰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安慰几欲发疯的朱标:“等到了宁阳县和登州府就好了。” “宁阳县有三百进士,还有一大堆的二代勋贵,这些人现在被整得欲仙欲死,看看他们的惨样,殿下心里应该会好受点儿。” “还有登州府,登州府那里有宝船,有各式战舰,还有迄今为止都没能彻底竣工的登州府城,更有各种各样的工坊。” “还有那座疗养院,里面景色不错,殿下到时候可以多住几天,也算是散散心。” 朱标直接斜了杨少峰一眼,说道:“不住。小弟好不容易来姐姐家里走趟亲戚,你一个当姐夫的却把小舅子赶出去住什么疗养院?” 杨少峰顿时忍不住了。 你不去疗养院住? 还非得要住本官家里? 那踏马哪儿行啊。 你不住,疗养院的名号还怎么打出去? 不把疗养院的名号打出去,本官还怎么忽悠着登带着李善长和刘伯温他们过来? 他们不来,登州府建这所疗养院的钱不就白花了嘛! 正当杨少峰暗自吐槽时,朱标却又继续说道:“小弟知道姐夫的打算。” “无非就是让小弟住在那个什么疗养院里,然后姐夫你再偷偷摸摸的上了宝船出海,半路上再下令让水师转道倭国。” 朱标的眼睛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小弟早已看透了姐夫的计划!” 第772章 老朱的好大儿,天下第一的带孝子! 杨少峰扭头看了朱标一眼。 本官是这么想的吗? 算了,本官就是这么想的。 因为著名的堕落文人大先生曾经说过:不要跟傻子争论,因为他会把你的智商拉低到跟他一个水平,然后用他当傻子多年的丰富经验打败你。 杨少峰笑了笑,正打算说一句“殿下说的都对”,却被驸马府亲卫领来的一个死太监给打断。 “殿下,驸马爷,这是上位命奴婢送来的急信。” 陈忠将一封书信交到朱标手中,“上位说,要太子殿下和驸马爷商议过后,拿个主意出来,由奴婢带回京城。” “另外,上位还让奴婢转告太子殿下一句话。” 说到这儿,陈忠的脸色竟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你个小兔崽子,当真是一点儿好的都不学,净学那些坏的!” “你等着,等你回京的!” “看咱怎么收拾你!” 将朱皇帝的话转述一遍,陈忠又缩首塌背,满脸谄笑的躲到了一边。 朱标不以为意的哼了一声,随后打开书信看了起来。 杨少峰却是有点儿懵逼。 老登竟然在派人骂朱标的同时还送来急信,并且点名让黑芝麻汤圆和本官处理? 这他喵的不对啊。 朱标那颗黑芝麻汤圆气着老登很正常,毕竟是敢当着老登的面儿说出“先有尧舜之君,后有尧舜之民”的大明常务副皇帝,小朱同学招惹老登也不是一回两回。 但是,能把老登气得特意派人过来骂他一顿,这货到底是犯了多大的事儿? 还有,老登自己就在京城,李善长和刘伯温那两个老狐狸也在京城,众多部、寺、监、院的扛把子们也都在京城,有什么事儿是他们处理不了的,还非得让黑芝麻和本官处理? 莫非是涉及到登州榷场了? 还是又牵扯到本官那几个好学生了? 正当杨少峰胡乱琢磨时,朱标已经笑眯眯的说道:“小弟临出京之前,特意积压了一些奏本。” “比如工部要制女官服的事儿。” “再比如国子监要赐给生员衣服衾褥的事儿。” “再再比如大明现在有僧尼道士九万六千多的事儿。” “这些乱七八糟的奏本都压了几天,现在一股脑儿的堆在我爹案头上。” “……” 朱标笑眯眯的解释着原委,杨少峰却是整个人都傻了。 这可真真是老朱的好大儿啊,天下第一的带孝子! 老登能活到现在还没被他给气死,足见老登的心肺功能有多好! 杨少峰在心里疯狂吐槽某颗黑芝麻汤圆,而被吐槽的对象却忽然咦了一声,转而把手中的书信递向杨少峰:“姐夫,你看看这个。” 杨少峰微微一怔,从朱标的手中接过书信看了起来。 “占城国王阿答阿者遣其臣阳宝摩诃八的悦文旦进表,贡方物,且言:“海寇张汝厚、林福等自称元帅,劫掠海上,国王攻败之,汝厚等溺水死,获其海舟二十艘,苏木七万斤,及从贼吴第四来献。” 等杨少峰看完了书信,朱标便冷笑一声道:“又是一潭深水啊。” 杨少峰同样冷笑一声。 占城国王阿答阿者遣使进表、贡方物,这是正常操作,没什么稀奇。 但是,剩下的内容却处处透着古怪。 首先是占城使节所说的“海寇张汝厚、林福等自称元帅,劫掠海上”。 什么时候大明的面子竟然这么不好使,区区一个占城也敢随随便便就给大明的海商定罪,甚至还敢派兵围剿? 为什么说张汝厚和林福等人是海商而不是真的海寇? 笑死。 谁家正儿八经的海寇会运七万斤苏木? 又有哪个正儿八经的海寇会被占城那群划着小舢板的猴子给围剿? 好家伙,张汝厚、林福等所谓的“海寇”都溺水而死,占城方面缴获海船二十艘、苏木七万斤,顺便还他娘的抓了一个叫做吴第四的从犯。 这他娘的要是没点儿什么说法,杨少峰宁肯相信倭国第三十代添黄敏达和他亲妹妹之间的关系是纯洁的,甚至愿意相信第二十五代添黄武烈跟他母亲之间的关系是亲白的。 那么问题来了。 是谁要弄死张汝厚他们? 首先排除占城。 事情很明显,占城国王阿答阿者之所以遣使来朝,当着朱皇帝的面上奏说张汝厚等人的事情,而不是把这件事写在表章里面,就已经能说明很大的问题。 其次排除胡元。 因为胡元的海上实力就是一坨答辩,根本不足以让阿答阿者冒着天大的风险去得罪大明。 再次就是排除安南和缅甸等藩国。 他们要是有这个胆子,就不会在登州榷场乖巧得跟孙子一样。 所以,最终的答案很明显,也唯有这个答案才能解释得通,为什么阿答阿者愿意栽赃并且承担干掉张汝厚等人的罪名,为什么拥有二十艘海船的“海寇”会被一群占城猴子给干掉。 因为真正动手干掉张汝厚等“大明海寇”的,恰好是另一伙在占城拥有相当实力的“大明海寇”,他们有实力干掉张汝厚等人,而阿答阿者也根本得罪不起他们。 然后,另一个问题就出现了。 张汝厚等人已经死了个干净,而那个所谓的从犯“吴第四”,想必他所招供的内容也全都是张汝厚等人劫掠海上甚至劫掠占城,占城国王阿答阿者忍无可忍才出兵剿灭张汝厚等人。 想到这儿,杨少峰便笑了笑,说道:“既然是深水,那就按照正常的流程来办,先打窝子后下竿,可不能把鱼儿给惊了。” 朱标微微一怔,问道:“计将安出?” 杨少峰道:“他们不是送来一个叫吴第四的从犯么?回头先让锦衣卫去审问一番。” “另外,南洋既有海寇,则容易影响咱们大明海商的安全,登州的大明水师有责任也有义务,派出一支小型舰队前去护航。” “要护航,就不能只有一支小型舰队,毕竟水师军士们也是人,也需要休息,所以就得有两支可以轮换的舰队。” “既然舰队的军士要休息,那就得有一处水师港口和基地。” “最重要的是,这两支舰队可不仅仅只是给咱们大明的商船护航,就连那些藩国的海商们也会因此而受益。” “所以,诸藩出钱供养水师基地,也是一个很合理的事情。” …… 杨少峰吧吧的说了一大通,朱标顿时幸灾乐祸起来:“这些人肯定想不到,区区一个张汝厚的案子,居然能被我爹关注到,更没想到这么点破事儿也能让姐夫出手,他日泉下有知,估计能把肠子悔青。” “还不止。” 杨少峰笑了一声,说道:“岳父大人和韩国公、诚意侯他们既然让人把这个案子送过来,就说明他们想要通过榷场,好生敲打敲打占城。” “嗯,或许可以跟矮矬子那边的事情一块儿办了?” 第773章 本官是你姐夫,不是许愿池的王八! 陈忠带着朱标和杨少峰写好的奏本折回京城,朱标就再一次恢复了鱼归大海,鸟入山林一般放飞自我的恣意形态。 不过是挨几句骂而已,早就已经习惯。 只是在到了扬州之后,原本还高兴得如同脱缰二哈一般的朱标就换了一副模样。 “整个扬州城,就是那个“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的扬州城,在至正十七年的时候为张明鉴所据。” “因粮草匮乏,张明鉴竟下令杀民为食。” “等至正十八年,我爹派派缪大亨收复扬州之时,整个扬州城就只剩下十八户人家。” 朱标勉强笑了笑,说道:“就这十八户人家,也不是十八个完整的人家。” “有缺爹少娘的,也有缺儿少女的,还有夫死妻亡的。” “听我娘说,当时我爹整个人都傻了。” “你说,到底得是多狠的心,才能将整个扬州城,杀到最后只有十八户人家?” 说到这儿,朱标又叹息一声,念道:“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杨少峰嗯了一声,随后便和朱标一起陷入了沉默。 扬州城的惨剧,不止是整个扬州被杀到只剩十八户人家。 更加凄惨的,是那些消失的百姓都被张明鉴当成了军粮。 然而,这还只是朱标和朱皇帝他们知道的惨剧。 两百七十年以后,扬州城还会再遭遇一次更加酷烈的惨剧。 “堆尸贮积,手足相枕,血入水碧赭,化为五色,塘为之平”。 “前后左右,处处焚灼”。 ““城中积尸如乱麻”。 更加悲可叹的是,在《扬州十日记》被人从国外带回之前,唯有被脂砚斋评为“凡野史俱可毁,唯此书不可毁”的《石头记》,在第二十七回,以花喻华,记录了二十五日城破,二十六日开始的惨剧。 (这应该是《红楼梦》被禁毁的真正原因,也唯有如此,才能说得通,为什么一本描写男女感情的《红楼梦》会成为四大名著之首) 杨少峰叹息一声,随着朱标一块儿进了扬州城。 洪武六年的扬州城,多少也算是恢复了一丝元气。 但也仅仅只是一丝。 无论街上行人的数量,还是肉眼所能看到的百姓生活情况,都远远不如京城。 朱标再次叹息一声,说道:“即便如此,扬州城在前几年也出现了士绅兼并土地的破事儿。要不是累进税制和均田法,恐怕扬州城恢复的更慢。” “剩下像凤阳,还有淮安,其实也都差不多,无非就是丁口数量能比扬州多一些。” “而这些,却还算是好的。” 朱标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怒意:“从宁阳县,或者说从登州府到京城的这段路上还好一些。” “因为徐家叔父要率兵北伐,我爹我娘也要通过这条路去宁阳县,这段路上的州县里还没什么青楼娼馆之类的地方。” “换到江南之地,青楼娼馆的数量可是不少。” “其中尤以盐商所居之地为甚。” “眼前这座扬州城……呵。” 嗯。 扬州瘦马。 大同婆姨。 泰山姑子。 西湖船娘。 这些可都是大大的有名。 杨少峰和朱标在扬州城里慢慢逛着,直到扬州府衙附近,朱标才再一次开口说道:“过了扬州,下一个便是淮安府。” “去岁大旱,今岁又小旱。” “若不是有压水机,只怕淮安府的百姓就要因为干旱而背井离乡。” 说到这儿,朱标忽然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望着杨少峰说道:“姐夫,压水机可以缓解干旱,那水涝有没有什么法子解决?” 啥玩意儿? 杨少峰傻傻的看着朱标。 本官是你姐夫。 不是那许愿池里的王八! 水涝这种事情你让本官想办法解决? 你还真是够瞧得起本官! 杨少峰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黑着脸说道:“压水机之所以能缓解干旱,是因为地下本身就有水,想办法汲上来就行。” “而水涝却是因为水量太大所致,要想缓解水涝带来的危害,唯有疏浚拓宽河道,治理泥沙,再辅以兴修水库、水库,让多出来的水有地方可去才行。” “除此以外,就是提前做好水涝、疫病、地龙翻身等灾害发生之后的应对准备。” “比如在各州县提前囤下粮食、药品,在高处和地势稳定的地方提前修出来能够安置百姓的屋子。” 杨少峰笑了笑,说道:“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国库有没有那么多钱,能不能支撑得起这么大的花销,能不能搞来这么多的物资。”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朱标差点儿被气疯。 这就像是在一个快饿死的人面前摆上了无数精美菜肴,但是等到这个快饿死的人拿起筷子之后,却忽然蹦出来一个人,说是必须得先交了钱才能吃。 朱标越想越气,过了一会儿后忽然眼前一亮,说道:“国库是没钱,也没那么多的物资,但是榷场有钱,也有物资。” “一年时间做不好,那就用五年,十年甚至二十年的时间来慢慢做。” “反正我爹还年轻,二十年的时间,足够他慢慢把这些事情都做好了。” “如果二十年的时间都不够用,那就花五十年的时间去做。” “秦皇能奋六世余烈,我大明也未必就比他秦国差到哪儿去。” “更何况秦王没有压水机,没有蒸汽机,没有铁路。” “咱大明本身就已经拥有巨大的优势,大不了在五年规划之外再弄一个百年规划。” “子子孙孙都奔着这个目标去做,早晚有做成的那天。” “慢慢来就是。” 嗯? 这黑芝麻汤圆在说什么? 算计老登给他拉磨还不算,他还惦记着以后的子子孙孙都要为了这个长远的计划去玩命? 杨少峰直接啧了一声,说道:“殿下目光长远,实乃大明万民之福。” “不过,像这种涉及到百年的规划,最好还是让内阁和工部、户部配合着来做。” “咱们眼下要做的,是先看看扬州府的这位府尊。” 第774章 偏俺们扬州府是后娘养的! 身为大明朝的第三任扬州知府,张兴臣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会被当朝太子殿下和大名鼎鼎的杨癫疯找上门来。 更加出乎张兴臣预料的是,杨癫疯一上来就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截止洪武五年年底,整个扬州府有户多少?有丁多少?” “新垦荒地多少?” “整个洪武五年,扬州府收取商税多少?” “近些年新修道路、桥梁共计多少里程?” “社学、县学、府学共多少?生员数量多少?” “洪武三年、四年、五年的府库账簿且拿来验看。” 再看看太子殿下……好家伙,太子殿下好像迷上了研究屋顶结构一般,一直紧紧的盯着房顶看个不停。 张兴臣心中大怒,却还是让人去取账簿,自己则老老实实的回答杨少峰的问话:“截止洪武五年年底,整个扬州府有户五千三百一十五户,丁口总计两万零七百一十三人。” “新垦荒地十万亩有奇。” “不过,洪武五年之时,扬州与淮安一般干旱,故而粮食欠收,今年又小旱,可能还会继续欠收。” “倘若正常收取赋税,去岁或可收麦一万五千石,收米八万石左右。” “至于商税,洪武五年共计收取商税五万贯,其中大半皆因盐商。” 张兴臣心中不爽,回答杨少峰的问题时也难免带上了气儿:“至于说新修道路、桥梁并学校,扬州府终究比不得宁阳县和登州府,上位不肯给扬州府拨付劳工,国库不肯拨钱,收上来的那三瓜俩枣儿也修不了几里的路。” “没法子,除了众多乡绅和盐商们捐的社学和他们自发修出来的路桥,整个扬州府也只是将将铺开了几所社学,又趁着农闲的时候修了百十里的路。” “至于生员数量,倒是多少有一些,然则学校不多,生员数量自然也不多。” “更何况百姓家里穷苦困顿,哪儿舍得让一个半大劳力去读什么书?” 张兴臣话里带刺,然而杨少峰却丝毫不恼,反而笑眯眯的说道:“能修几所社学,百十里的路,也足见张知府是用了心的。” 朱标收回了打量屋顶的目光,同样笑了笑,说道:“张卿勿恼。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孤与姐夫这次来扬州府,可不是故意来寻张卿晦气的,而是有好事要与张卿交待。” 张兴臣马上换了脸色,老老实实的向着朱标拱手下拜:“请殿下吩咐。” 朱标伸手指了指杨少峰,笑道:“去岁之时,姐夫因为淮安府干旱,故而弄出了压水机。这次来扬州府,就是要张卿带着孤与姐夫多走几个村社,看看百姓们耕种的情况,顺便再看看该如何才能尽快铺开压水机。” 张兴臣很想再阴阳怪气几句。 他杨癫疯去过淮安府,所以压水机是先从淮安府铺开。 后来他杨癫疯的旧属去了淮安做知府,结果朝廷又是什么好事儿都先可着淮安府。 迁移百姓先往淮安府迁。 工部勘探矿藏也先去淮安府勘探。 咋的,合着他淮安府现在是亲娘养的嫡出,偏俺们扬州府就是后娘养的庶出? 都他娘的偏心成这样儿了,你干脆让俺们这个后娘养的扬州府自生自灭算了,又何必假惺惺的扯什么铺开压水机? 只是再怎么心里不爽,张兴臣终究没胆子正面硬刚朱标。 哪怕是刚刚话里话外的阴阳几句,都已经达到了张兴臣的极限。 沉默了好一会儿,张兴臣便老老实实的躬身下拜,应道:“臣,谨遵殿下之命。” 朱标直接嗯了一声,又继续说道:“另外,张卿也要做好准备,一府之尊和一省之长,两者之间可是大有不同。” 张兴臣当即愣住。 一府之尊? 一省之长? 杨少峰瞧着张兴臣一脸懵逼的模样,当即便笑了笑,说道:“殿下准备给张知府加加担子。” 要不然的话,本官和黑芝麻汤圆得是有多闲,才特意跑来扬州寻你一个知府的开心? …… 就在杨少峰和某颗黑芝麻汤圆在扬州府瞎溜达的时候,李善长和刘伯温正聚在一块儿骂街。 “五年规划之外又多一个百年规划。” “也亏得他杨癫疯敢想!” 李善长直接开骂:“他就不想想,五年之间的变化都让人眼花缭乱,谁又能说得准百年之间的事情?” “好家伙,救灾要做规划,学校什么的也要做规划,就连蒸汽机车和蒸汽机船都要做规划。” “他这真就是看不得老夫有一天空闲!” 刘伯温没有像李善长一样直接开骂,但是刘伯温的脸色也同样不怎么好看。 这天底下还有个讲理的地方么? 老夫是他娘的御史台的御史大夫! 是执掌兰台的扛把子! 现在可倒好,那颗黑芝麻汤圆和他那个黑到五彩斑斓的亲爹不光让老夫执掌兰台,还让老夫抽时间帮着李善长来制定规划。 理由? 理由是老夫曾经提出过大明的卫所军制,所以他们认为老夫的眼光长远,不能浪费了老夫的一身才学。 呵。 屁的眼光长远! 老夫的眼光要真有那么长远,大明的卫所军制还用得着像现在一样疯狂改制? 老夫要真有那么多的才学,又何至于差点儿被那些浙东老乡给坑死! 他们根本就看老夫拿了俸禄,心疼了! 李善长明目张胆的骂,刘伯温在心底疯狂骂。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李善长骂得累了,才冷哼一声道:“青田兄有什么想法?” 刘伯温斜了李善长一直,反问道:“刚刚善长兄不都说了么,五年规划本就已经让人眼花缭乱,更何况是百年规划?” “不过……” 刘伯温捋着胡须轻笑一声,意味深长的说道:“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要是光凭你我二人,再加上诸部、寺、监、院的官老爷们来做,这份百年规划多半会错漏百出。” “但是朝堂上又不止咱们这些人。” “宁阳县这回有十四个来参加科举的生员,上次咱们也都见过。” “而且淮安府那里还有一个跟在瀛国公身后两三年的登州府常务副知府,如今的淮安知府徐敬玉。” “要是再加上周敬心……” 李善长直接摇头:“徐敬玉好说,但是周敬心眼下正在淮安府那里主持压水机的事情,回头更是要主持整个南直隶的压水机推广,一时半会儿的又怎么抽得开身?” 刘伯温道:“不必让他亲自来做,而是有了周敬心,宁阳县的那十几个猴儿就翻不了天。” “更何况,宁阳县还有三百个去年的进士。” “这些人不用起来,岂不浪费?” 李善长忽然皱着眉头说道:“要是这样儿的话,那咱们得去劝一劝上位。” 刘伯温微微一怔,问道:“劝一劝上位?” 第775章 本官来淮安,就办两件事 “让上位的胆子再大一些。” 李善长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捋着胡须说道:“去年的三百个恩科进士,还有三百个勋贵之后,这就是足足六百个可用的人手。” “三百个恩科进士可以替换出三百个知县,三百个勋贵之后最起码可以替换出三百个百户。” “现在老夫终于理解了驸马爷那句: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哪怕这里面有一半不成器的废物,剩下的一半里面还有一半会走上贪官的道路,最起码还能剩下七十五个靠谱的。” “哪怕他们只是跟宁阳县那些生员们差不多的水平,最起码就有七十五个县能快速推开五小工业。” “一旦让这七十五个县像宁阳县一样发展起来,起码能带动七十五个府的快速发展。” “咱们大明才多少个府?” 随着李善长的话音落下,刘伯温却是直接嗤笑一声道:“难道不是七十五个天天喊着人手不足的县?” 杨癫疯在宁阳县的时候天天喊着人手不够用。 去了登州府还是天天喊着人手不够用。 后来他的那些个好学生当了知县,一个个的还是天天喊着人手不够用。 刘伯温阴阳怪气的说道:“宁阳县现在有两万多的丁口,登州府除去十几万的劳工以外,光是这些年陆陆续续迁移过去的百姓就足有二十万之巨。” “咱们就按照一个县两万人来算,七十五个县,最起码就得一百五十万人。” “敢问韩国公,你打算上哪儿给他们弄这一百五十万人?” “再从江南迁移?” “还是从四川、山西迁移?” “你可别忘了,驸马爷有个好学生在山西那边做知县,他那个县里现在足有三万多的丁口,照样还是三天两头的写奏本要人。” 李善长瞥了刘伯温一眼,捋着胡须说道:“所以,老夫才说要劝一劝上位,让上位的胆子再大一些。” 刘伯温微微一怔,李善长又继续说道:“咱们先不管他们到底需要多少人,就说一个事儿,那就是驸马爷之前提过的丁口增长率问题。” “根据户部统计出来的结果,咱们大明现在的丁口增长率是千分之四。” “去年有七千万人,今年就会多出来二十八万人。” “但是很明显,这里面涉及到两个问题。” “第一个是户部的统计并未包括诸多土司。” “第二个是丁口增长率并非一成不变。” “最起码洪武三年的丁口增长率只有千分之三,要比现在的千分之四低的多。” “而且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是户部没办法统计,甚至就连他杨……驸马爷都没有注意到的问题。” 李善长端起茶水抿了一口,说道:“以前,一亩地的收成也就那样儿,丰年的时候多一些,其他的时候少一些,其中最能影响收成的,一是干旱,一是水涝,一是蝗灾。” “水涝和蝗灾且不去说它们,就说这个干旱。” “有了压水机,最起码的收成是可以保住的。” “有了收成,老百姓心里不慌,自然就会多生孩子。” “更别说司农司那边已经开始薅宁阳县育种的羊毛,以后粮食的产量肯定会得以提升。” “这么多的原因加一块儿,就是丁口增长率提升到千分之八都不稀奇。” “到时候还会缺人么?” “恐怕恰恰相反,到时候很有可能会出现土地不够分配的情况,很可能会出现一批分不到土地,只能依靠进入工坊做工赚钱的百姓。” “如果单纯的五年规划甚至十年规划,咱们可以不去管这些,可是百年规划,这个问题就必须要考虑到。” 说到这儿,李善长又忍不住伸手抓了抓后脑勺。 工坊缺人手。 丁口多了缺土地。 土地多了又需要增加卫所,各种工坊也会同步增加。 然后又他娘的缺人手。 反复循环上几次之后,这天底下还有多余的土地吗? 如果没有了足够的土地,那是不是就要想办法让百姓少生孩子? 总感觉头皮有点儿痒。 好像又被人给坑了。 他娘的,这个破丞相……不对,是这个破首辅,老夫可真是干的够够儿的。 御史台那些废物一天天的光盯着杨癫疯,却对老夫这个当朝首辅视而不见,也真是够废物的。 李善长很是不满的瞥了刘伯温一眼,忽然冷哼一声道:“青田兄,你们御史台不能光盯着人家驸马爷,咱们大明朝堂上这么多的官儿呢。” …… 现任的淮安知府叫徐敬玉。 而徐知府在洪武五年年底到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整个府的政务全部扔给了淮安府同知,自己则是带着一个小厮,一个书吏,花了三个多月的时间,将整个淮安府治下的两州九县都走了一遍。 然后,徐知府就把手底下两州九县的知州、知县老爷们喊到了一块儿。 “本官来淮安,就办两件事。” “第一件事儿是压水机,洪武六年秋收之前,整个淮安府家家户户都得装上压水机,每个村子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农田里,也得各有一座大型的灌溉用压水机。” “第二件事儿是水利。本官在淮安府的任期内,要修整好淮河跟大运河,修整好咱们淮安府的三个湖。” “这两件事情办妥当,老百姓得利,你们得功,本官也跟着沾光。” “谁要是在这两件事上给本官拖后腿,那就是跟本官的官帽子过不去。” “后果你们自己想。” 先是给在场的淮安府同知、两州知州外加九县知县等一众官老爷们来了个下马威,徐敬玉又端起茶盏,皮笑肉不笑的说道:“盐城,今年的主要任务就是清理海滩,铺设盐场,组织沿海百姓打渔,晒盐。” “淮安,今年的主要任务比较重,一是组织百姓垦荒,多垦一些适合种植山药和蒲菜的地出来,二是把白马湖好好收拾收拾,组织百姓多养一些虾蟹。” “还有盱眙,你们那里的桃子不错,多组织百姓种桃,你们这些官老爷不懂的话,让老百姓自己想办法培育更大更甜的品种。” “……” 第776章 一个个儿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盐城,听这个名字就知道跟盐有关系。 所以,跟盐字沾边儿的登州府都在大力发展盐场晒盐,盐城却不大力发展盐场晒盐,这合理吗? 还有淮安的淮山药和淮安蒲菜,白马湖的螃蟹和青虾,这不得赶紧整出来然后忽悠个贡品的名头? 还有盱眙,既然盱眙的桃子比较甜,那就想办法弄出来个头儿更多更甜、产量也更高的品种,先弄个贡品的名头在身上,接着再拿到榷场里走一圈,盱眙桃子的价格不就上来了么。 他娘的,坐拥如此多的资源,要是淮安府三年之后还跟现在一样穷成狗,那本就直接挑个大湖跳下去! 至于说怎么忽悠贡品的名头,怎么让盱眙的桃子进榷场? 笑死。 登州府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特产,有多少是经过本官之手送到京城的? 登州榷场里又有多少人是本官的好兄弟好朋友? 实在不行的话,就去找府尊嘛。 本官又不是宁阳县的那些逆徒,总想着跟府尊抢特产的名头。 话说,既然盱眙种出来的桃子比较好,那种杏子和梨呢? 水果这些玩意儿应该是互通的,反正都是往更大更甜更好看更高产的方向培育。 本官不懂,但是老百姓肯定懂啊。 想到这儿,徐敬玉干脆放下茶盏,笑眯眯的说道:“其他各个州、县,除了农桑以外,尽量想办法多劝说百姓种植一些桃子、梨、苹果之类的玩意儿。” “不必担心卖不出去,有登州榷场在,这些东西都好办。” “实在不行的话,还可以想办法弄成罐头,然后卖给大都督府。” “路子你们不用担心,本官有的是路子。” “……” “还有,修路的事情也不能落下。” “跟宁阳县和登州府一样,咱们淮安府的路,也同样照着十丈宽的标准去修。” “不是要求你们一开始就修十丈,而是先修一丈宽的路,留出九丈宽的地,省得以后再去占用百姓的农田。” “工部那边你们也不需要担心。” “本官已经写了奏本,请工部派人来给咱们淮安府勘探地形和矿藏。” “另外,本官还给登州府那边也写了信,登州府同样也会安排人手过来帮忙。” “你们要做的,就是做好配合。” “协调好农耕和修路、修建工坊。” “…… 徐敬玉从身前的桌子上拿起一份卷宗,将之递到旁边的同知手中,随后又再一次端起茶盏:“眼下已经是洪武六年,原本的五年规划即将结束,新的五年规划,你们也可以着手准备了。” “这是本官之前做蓬莱知县时做的五年规划,尔等可以拿去参考一二。” “本官刚刚说的这些,都要体现在五年规划当中。” “以后每年都要核对一遍进度。” “进度超前了未必有什么好处,但要是拖了后腿……” 徐敬玉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应该没人会跟自己的官帽子过不去吧? …… 当朱标和杨少峰到达淮安府的时候,徐敬玉正坐在山阳县的一处地头上喝茶。 远远的看到朱标和杨少峰的车马队伍,徐敬玉当即便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迎向朱标和杨少峰。 “臣,淮安知府徐敬玉,拜见殿下,拜见驸马爷。” 朱标先是嗯了一声以作回应,随后却又扭头看了自家姐夫一眼。 杨少峰直接黑着脸哼了一声。 这狗入的在学本官! 朱标心里顿时大为舒坦,再看徐敬玉的时候也更加顺眼,笑道:“徐卿这是在干什么?” 徐敬玉拱手答道:“回殿下,这里正在安装大号灌溉用的压水机,臣在这里盯着。” 朱标再次点了点头,心里却不自觉的感慨,终究还是宁阳县和登州府出来的人手更靠谱一些。 同样是知府知县,人家宁阳县和登州府出来的这些个知府知县就知道蹲在地头上看着。 虽说他们也学会了自家姐夫不干活却喜欢赖在地头上喝茶的毛病,虽说他们总喜写奏本哭穷,虽说他们写奏本的时候总喜欢阴阳怪气几句。 反正毛病一大堆,却也难掩这些人知道对百姓好而且还不胡乱指挥的优点。 朱标一边胡乱琢磨着,一边问道:“徐卿来淮安府也有几个月的时间了吧?” 徐敬玉直接拱手应是,说道:“臣对淮安府的情况已经大致了解一些,最后还是决定一边推进压水机,一边让各州县疏浚河道、修整湖泊,同时大力修路,然后再慢慢发展各种工坊。” “至于农桑方面,臣的想法是像登州府一样,额外增加一些能让百姓赚钱的路子。” “淮安的淮山药,蒲菜,白马湖的螃蟹和青虾,还有盱眙的桃子,其他各个州县的水果。” “到时还需要殿下和驸马爷多加指点。” “要是能进到登州榷场,就再好不过。” 杨少峰再次哼了一声。 这狗入的不光学本官在地头上喝茶,他还想学本官搞贡品名头然后往榷场卖高价的套路! 他娘的,本官教出来的到底都是一群什么玩意儿? 不过还好,徐敬玉这狗入的终究还是有点儿良心的,最起码没跟宁阳县出来的那些混蛋一样,总想着跟本官抢特产的名头。 一想到宁阳县出来的那些混蛋,杨少峰又忍不住冷哼一声。 哪儿有一个好东西啊! 那些混蛋不光想着跟本官抢特产的名头,他们甚至还想跟本官抢冠军侯的爵位! 一个个儿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更有甚者,他们甚至还总是盯着公主府里的女官! 都是锦儿和玉儿给惯出来的臭毛病! 杨少峰越想越气,甚至恨不得马上冲回宁阳县,把宁阳县学里正在读书的那些混蛋都拉出来打一顿。 而朱标却是笑了起来。 虽然明知道徐敬玉这番话是别有目的,就差把“贡品名头”这四个大字写在脸上。 但是朱标依旧笑着说道:“好,回头等淮山药、蒲菜和螃蟹、青虾、水果什么的都下来了,徐卿可千万要记得给宫里送一份,父皇和孤都等着徐卿带领淮安百姓富起来的那一天。” 徐敬玉连连拱手应是,随后又小心翼翼的说道:“殿下,臣还有一事相求,还望殿下能够恩准。” 刚刚还在笑的朱标顿时就笑不出来了。 “要钱找户部,要人找吏部。” “要是劳工的话……” 朱标伸手指了指旁边正黑着脸的杨少峰,说道:“你先跟姐夫抢。” 第777章 此子敢效司马懿女装故事,断不可留 徐敬玉忽然挺心疼自己的。 在登州府做常务副知府的时候天天被府尊当驴子一样使唤。 现在来了淮安府做了正印知府,结果是自个儿把自个儿当成驴子一样使唤。 好不容易盼星星盼月亮的盼来了太子殿下,还没等自个儿开口说要什么,就被太子殿下提前拒绝。 难受。 想哭。 “臣就是想要点儿人。” 徐敬玉根本不管朱标是否已经拒绝,“先来两万劳工,矮矬子那边儿的最好,棒子那边要是便宜的话也行。” “另外就是需要殿下和户部帮忙,从山西迁移一些百姓来淮安府。” “顺带着还要几个工部的同僚来勘探道路和矿藏。” “对了,还有工坊,臣想从宁阳县登州府的诸多工坊里借调几个老师傅来淮安,帮着淮安把工坊搞起来。” “还有登州府学、诸多县学、社学,也请抽调几个教谕来淮安,帮着淮安把府学、县学、社学给搞起来。” “另外,臣还想从登州大学调几个快要完成学业的生员来淮安,另建一所淮安大学。” “……” 徐敬玉主打的就是你可以拒绝,但是本官不能不说。 反正有枣没枣先打几杆子再说。 万一就成了呢? 朱标面无表情的听着徐敬玉的要求,也终于理解了杨少峰所说的那句“许愿池里的王八。” 孤是大明太子,不是许愿池里的王八! 好家伙,大嘴一张就是要劳工,要迁移百姓,要工部的官员过来给你勘探道路和矿藏,要宁阳县和登州府工坊的老师傅,还要从登州府的诸多学校里抽调教谕,甚至还要从登州大学抽调快完成学业的生员? 你徐敬玉是真他娘的敢想敢说啊! 登州大学的那些生员也是你能惦记的? 京城的金陵大学还眼巴巴的盼着呢! 真真是天狗吞月亮,你好大的胃口! 朱标在心里疯狂吐槽,杨少峰也同样憋不住了。 这狗入的学本官在田间地头上喝茶,学本官把当地特产搞贡品名头然后往榷场卖高价,这些也就算了,关键是他还学本官薅羊毛! 不对。 本官是薅工部和老登、小登他们的羊毛,这狗入的却是明目张胆的要薅本官的羊毛! 杨少峰在心里破口大骂,徐敬玉却又换了脸色,可怜巴巴的望着杨少峰说道:“府尊,卑职可是从登州府出来的,搁民间的说法,登州府就相当于卑职的娘家。” “民间嫁女还有陪送呢不是?” “卑职孤零零一个人从登州调来淮安,要是娘家那边再不陪送几个信得过的人手,岂不是让人看了笑话?” “府尊也不想被人说小气吧?” 嗯??? 杨少峰一脸懵逼的望着徐敬玉。 从徐敬玉说出府尊两个字的时候,杨少峰就知道这狗入的没憋什么好屁。 因为正常情况下,官场上的称呼是“就大不就小”,可以称呼杨少峰为驸马爷,也可以称呼杨少峰为瀛国公,轻易不会有人提起杨知府或者杨府尊这种称呼。 唯一的例外就是宁阳县出来的那些生员,他们一直都是杨少峰大老爷,对于锦儿和玉儿也向来不称公主而是喊师娘。 徐敬玉这个狗东西张嘴就喊府尊,差不多就是在说“老知府,我可是您手底下带出来的兵,现在遇到了难处,您可不能不管我。” 这就跟李云龙喊旅长和老师长一样。 但是杨少峰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徐敬玉这个狗东西不仅没憋出什么好屁,甚至还直接拉了一坨大的。 就为了要劳工要人手,你徐敬玉堂堂的一府之尊竟然自比为外嫁女,真真是一点儿脸都不要了! 他娘的,本官是不是该说一句“此子敢效司马懿女装故事,早晚必成大患,断不可留”? 就在杨少峰胡乱琢磨时,朱标却眼珠子一转,说道:“徐卿这话虽然不太好听,却也是事实,毕竟徐卿是孤从登州府调过来的,要是孤一点儿表示都没有,恐怕还真会让人看了笑话。” “要不然这么着吧,孤想办法让户部从各地迁移一些百姓来淮安落户,多了不敢说,几千户还是可以保证的。” “工部那边,孤也想办法去协调,回头让他们派人来淮安府勘探道路和矿藏。” 紧接着,朱标又将目光投向了杨少峰:“姐夫的意思呢?” 本官的意思? 本官的意思是宰了徐敬玉,顺便把你个黑芝麻汤圆扔锅里煮上三天三夜! 合着老登回了京城,现在又换了你个黑芝麻汤圆来给本官添堵是吧! 眼看着被朱标架到了山顶上,杨少峰也只能冷哼一声,黑着脸对徐敬玉说道:“你写奏本,殿下盖章用印,本官调人。” 徐敬玉顿时大喜过望,连连向着朱标和杨少峰拱手致谢:“多谢殿下,多谢驸马爷!” 嗨呀,本官也不过就是想着漫天要价,然后等殿下和府尊他俩落地还钱。 可是万万没想到啊,太子殿下为了坑他姐夫,竟然直接同意了本官的要求! 这相当于什么? 这就相当于天上直接掉下来一张大馅饼,而且这张馅饼它晃晃悠悠的就奔着本官的嘴来了,躲都躲不开! 瞧着徐敬玉一张丑脸笑得跟菊花一样灿烂,杨少峰心中顿时更加气愤。 狗入的徐敬玉! 在登州府做常务副知府的时候想着往登州府捞好处,现在调任了淮安知府,就马上把脸一绷,反手薅起了登州府的羊毛? 这他娘的叫个什么事儿! 还有朱标那个黑芝麻汤圆,更是黑到了五彩斑斓的程度——就为了给本官添堵,他竟然同意了徐敬玉那些一听就知道是狮子大开口的要求! 真不愧是本官的小舅子! 你清高,你了不起,你拿本官做人情! 杨少峰越想越气,忽然呵的笑了一声,望着朱标说道:“殿下,刚刚徐知府可是说了,他还得要一些矮矬子当劳工。” “难得徐知府开一回口,要的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殿下难道不打算给他点儿劳工么?” 朱标心头一紧,直接摇头拒绝:“这个……回头再议,回头再议,等到了登州府再说。” 第778章 知名大忽悠朱标 从淮安府到凤阳,再从凤阳到宁阳,朱标一路上都在盘算一个问题。 到底是孤亏的更多一些,还是姐夫亏的更多一些? 但是,不管谁亏的多一些,反正都是亏了。 最后得利的只有淮安知府徐敬玉和淮安府的百姓。 要是算上淮安府的百姓,好像也没什么亏不亏的。 所以,后面是不是应该撺掇姐夫跟着孤一块儿去趟北平,路上再找几个地方坑他? 走了一路,想了一路,直到站在李祺、刘琏和常升、常茂等一众二代勋贵们的面前,朱标才暂时按下继续薅羊毛的心思。 “都黑了许多,可也壮实了许多。” 朱标拍了拍李祺的肩膀,又拍了拍刘琏和常升、常茂等人的肩膀。 “孤原本还想着,你们会不会有人受不了这份罪。” “现在看来,你们都是好样儿的,没有让你们家里的父母失望,也没有让父皇失望,没有让孤失望。” “……” 李祺和刘琏、常升常茂等人顿时激动起来,常茂更是红着眼眶叫道:“殿下好像也黑了!” 朱标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常茂啊常茂,你要是不会说话,可以把嘴巴给缝上,没人当你是个哑巴! 你给孤解释解释,什么叫做孤好像也黑了? 朱标直接冷哼一声道:“孤当然也变黑了。” 常茂伸手抓了抓脑袋,朱标又换了副嘴脸,笑着说道:“父皇跟你们家里的大人是一路互相扶持着走过来的老兄弟,你们和孤也同样是从小儿一起长大的兄弟。” “父皇当皇帝,需要你们家里大人的辅佐,等孤以后当了皇帝,也同样需要兄弟们的辅佐。” “你们劳作训练,孤又岂能自己一个人在宫里享受锦衣玉食的生活?” “你们在宁阳屯田劳作,孤在宫里也垦出来一块地。” “你们在宁阳县接受训练,孤在宫里也没停下训练的脚步。” “所以,不能只有你们变黑,却不允许孤也变黑。” 随着朱标的话音落下,杨少峰忍不住拍了拍后脑勺。 完犊子了。 看看李祺和刘琏、常升还有常茂那群蠢蛋现在的模样儿吧。 恐怕朱标一声令下,这些蠢蛋都敢嗷嗷叫着陪朱标去造反。 黑芝麻汤圆,恐怖如斯。 杨少峰在心里疯狂吐槽,朱标却又喊来东宫护卫统领,让人把他从京城一路带到宁阳县的上百个箱子抬了过来。 “这是祺哥儿的。” “这是琏哥儿的。” “这是升哥儿和茂哥儿的。” “……” 三百个不大不小的包裹,被朱标分发给在场的三百个二代勋贵们。 “等孤回京之前,会再来宁阳县一次,到时候你们写好家信,孤给你们带回去。” “另外,内阁和兵部还有户部已经准备改制驿站。” “等驿站改制为邮政之后,会承担一部分书信驿递的职能。” “到时候,无论你们身在何处,都能通过驿站往家里邮寄书信或者衣裳又或者其他东西。” 略微顿了顿,朱标又补充道:“确切的说,是咱们大明所有的军士都可能通过驿站来邮寄书信或者其他东西。” “其中每人每月有一次不花钱寄信的机会,每年有两次不花钱寄东西的机会。” “当然,寄东西之前会称重,不能超过一定的重量或者一定的大小。” “还有,大都督府那边也准备对卫所军制进行改制,比如说规定服役年限,增加探亲假,增加军士服役的补贴。” “这些消息,慢慢的都会发到军中,你们要记得好好了解清楚,以后无论是做官,还是带兵,都能用得上。” “……” …… 事实证明,忽悠人是会上瘾的。 或者说,朱标这颗黑芝麻汤圆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在忽悠完李祺和常升等人之后,知名大忽悠朱标又笑眯眯的去看了三百个洪武五年的恩科进士。 然后又对他们展开了忽悠攻势。 “孤原本以为,卿等会有人受不了这份苦楚,会想办法调离宁阳农场。” “现在看来,倒是孤小觑了卿等。” “好,好啊,卿等经过这一番的历练,褪去了以前的文弱之风,更添了三分英雄气。” “卿等没有让父皇失望,也没有让孤失望。” “……” 一连串不要钱的夸奖过后,朱标正色道:“在宁阳农场耕种差不多快一年,想必卿等也该知道耕种不易了吧?” 三百个恩科进士们尽皆沉默。 不易? 可太他娘的不易了。 虽然颜真卿的《劝学》说:“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可实际上也没几个书生真能三更灯火五更鸡的读书。 但是耕种不一样,耕种是真需要三更灯火五更鸡的。 尤其是盛夏之时的夏理和夏收。 为了避开中午最热的那段时间,百姓们往往会选择天亮之前就下地干活,又或者是趁着月色明亮的时候在夜里干活。 有时候为了赶在下雨之前抢收,甚至连中午最为酷热的那段时间都避不开。 每天能有一个时辰的歇息时间,那都算是好的。 农妇们也同样不轻松。 理桑,养蚕,抽丝,剥茧,纺织。 除去像撒种、拾棉花之类的农活,妇人们还要给一家老小做饭,还要浆洗缝补衣物,要收拾家里,要照顾孩子,一天到晚也是丝毫不得空闲。 更要命的是,玩命耕种出来的粮食,熬夜纺出来的布匹,还要拿出来一部分来缴纳赋税。 那个宁阳县百户所的小旗就曾说过,“吃的穿的都是百姓辛辛苦苦耕种纺织所得,要是再调过头来祸害百姓,那不就是端起碗吃饭,放下筷子砸锅?那他娘的还能算是个人了?” 瞧着一众沉默的恩科进士,朱标又笑了笑,说道:“孟昶在《戒石文》中说,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难欺。” “其他地方的官老爷们,或许就是把这句话当作一句戒铭。” “但是孤相信,卿等应该是最能理解这句话的。” “以后真外放做了官,卿等可一定要将这句话牢记,并且践行。” “出将入相,青史留名,方不负东华门外唱名。” 第779章 什么叫做正儿八经的花和尚? 大明驰名大忽悠朱标在宁阳县可劲儿忽悠,被杨少峰派往倭国的世航大师和顾成之两人也在研究着该怎么忽悠矮矬子们。 “南倭比较弱,所以,我去南倭,你去北倭。” “就一句话,谁强就祸害谁,谁弱就扶植谁。” 顾成之神色阴鸷,一边随手在桌子上比划着倭国的大致形状,一边说道:“对了,你要真豁得出去,就舍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清规戒律,当一个正儿八经的花和尚。” 世航大师搓动念珠的手微微停顿。 请问一下,什么叫做正儿八经的花和尚? 都他娘的是花和尚了,这玩意儿还能正经得起来? 顾成之哼了一声,说道:“蛮夷化外之地的秃驴,跟你们这些正儿八经的和尚可是大大的不同。” “你们讲究持戒,但是那些秃驴可不讲究,他们是酒也喝得,肉也吃得,甚至还能娶个老婆生个孩子然后再继承寺庙。” 说到这儿,顾成之又瞥了世航大师一眼,略带嘲讽的说道:“当然,你世航大师也不是什么正经和尚,就你干的那些事儿,足够你永堕阿鼻地狱了。” 世航大师再次搓动念珠,念了一声“阿弥陀佛”,沉声道:“佛门亦有怒目金刚,护法韦陀。倭国僧众不遵教义,祸乱佛门,小僧来拨乱反正,亦算功德。” 顾成之呵的冷笑一声,又继续说道:“反正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你去北倭之后,尽快闯出名声,成为那些矮矬子的坐上宾,最好能引着矮矬子们自相攻伐,拿人试刀这种事情做的越多越好,最好能逼反倭人。” 世航大师再次念了一声“阿弥陀佛”,斜眼望向顾成之,问道:“那你呢?” 顾成之冷哼一声道:“我?” “顾某人当然要去南倭,帮着南倭整饬军备,屯田备粮,伺机攻伐北倭。” “大不了,我顾某人亲自指点他们如何打仗。” “只要能重创北倭一两次,再把那些俘虏来的北倭挑拣一番,无伤的卖去登州府给杨癫疯,有伤的直接宰了筑京观,南倭与北倭之间便会结下血仇。” 顾成之眯起眼睛,阴恻恻的说道:“如果可以的话,你想办法劝说北倭,多卖一些劳工去登州府。” “就说等卖的多了以后,再想办法联系他们起事,攻占大明的土地。” “纵然不能起事,时间长了,也能换掉大明的人种,其地一样能归倭国所有。” “此谓腾笼换鸟之术,倭人必定上当。” 世航大师的手再次顿住,问道:“若是成真了呢?” 顾成之斜了世航大师一眼,反问道:“有杨癫疯在,区区一些矮矬子又能成得了什么事?” 世航大师嗯了一声,说道:“倒也是,那杨癫疯凶残暴虐,又不知为何而深恨这些矮矬子,他们落入杨癫疯之手,倒还真不如直接死了为好。” 顾成之斜眼嘲讽:“你真不知道杨癫疯为什么恨这些矮矬子?” 世航大师微微一怔,问道:“你知道?” 顾成之再次冷哼一声道:“咱们不过是倒卖了一些丁口做苦力,就被他杨癫疯盯上,以致落得如今这般下场。” “这些矮矬子们可是在大明沿海烧杀抢掠,他杨癫疯又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们?” “你看着吧,即便是咱们两个在倭国混得好了,让倭国南北之间互相攻伐,死伤无数,等咱们回到大明,也依旧难逃一死。” “可要是咱们两个死在倭国……嘿嘿,你世航秃驴会变成大德高僧,我顾某人也会变成什么才高八斗的名士,然后他就会率兵杀来倭国,替你我报仇血恨。” “当然,也有可能是不管咱俩死不死,他都会率兵来倭国,到时候可能就会是搜查抓捕钦犯。” 说到这儿,顾成之又忍不住呸了一声,骂道:“狗入的杨癫疯!” 世航大师顿时心中一紧,劝道:“别骂了,万一被锦衣卫听了去,再告诉驸马爷,恐怕咱们两个都落不了好儿。” 顾成之再次呸了一声道:“我怕他听到?这儿是倭国!锦衣卫就算再怎么神通广大,难道倭国这些矮矬子里还能有他们的人手?” 瞧着顾成之嘴硬嚣张的模样,世航大师忍不住出言嘲讽:“在大明的时候,你香霖散人可没这么硬气。” 顾成之冷哼一声道:“对啊,在大明的时候我顾某人装怂,来了倭国还要装怂,那我不是白踏马来倭国了?” 略微顿了顿,顾成之又问道:“刚刚顾某人说的法子,你可同意?” 世航大师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垂眉敛目,低声说道:“小僧打算一路苦行去倭国京都,散人可径直前往南倭购置田产,或依原本的计划行事。” 顾成之微微一怔,问道:“一路苦行?” 世航大师道:“不错,就是一路苦行。” “一个试图和倭僧混成一块儿的花和尚,终究不如一个只为传法布道的苦行僧来得让人尊敬和信服。” “一个试图投奔倭人的落难世家公子哥儿,终究不如一个只图避祸的落难世家公子哥儿更让人同情。” “散人啊散人,你,着相了。” 顾成之却摇了摇头,说道:“苦行僧这个法子能不能行,顾某不与你辩驳。” “但是一个只图避祸的世家公子哥儿,在倭国这些矮矬子眼中,只会是一只待宰的肥羊罢了。” “与之相比,倒是避祸,想要借倭国之势东山再起的公子哥儿,在他们眼中更有利用价值。” “你别忘了,这里是倭国,遍地禽兽,养望那一套是行不通的。” 世航大师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分开行事,你做你的世家公子哥儿,贫僧做贫僧的苦行僧。先闯出名号,再找机会死在倭国。” 顾成之颇为烦闷的点了点头。 这他娘的叫个什么事儿? 我顾某人得听他杨癫疯的来倭国搞事情,然后还得老老实实的死在倭国。 真真是欺人太甚! …… 顾成之和世航大师惦记着死在倭国的事儿,杨少峰同样也在惦记着顾成之和世航大师。 “这破玩意儿又有什么好看的?” 杨少峰满脸无奈的劝说朱标:“登州府的宝船,战船,哪个不比这玩意儿好看?” 反正那六百个傻子已经忽悠完了,赶紧启程去登州府,然后登上宝船,让俞通源领兵去一趟倭国,不比眼前这台简陋无比的蒸汽机更有吸引力? 第780章 这个破官儿,真是一天都不想当了! 朱标认真的盯着杨少峰,说道:“姐夫,没有宝船,也一样有其他能够远海航行的船只。” “战船上没有火炮,还有投石机和弓箭。” “从大明到倭国,哪怕是划个洗澡盆都有过去的可能。” “要灭倭国,远比想象中的更加容易。” “但是蒸汽机不一样。” “这东西能用在车子上,能用在船上,能用在纺织机上,能用在压水机上。” “如此利器,堪称是大明的未来,是整个华夏的未来,哪怕是付出再大的成本,花费再多的钱财,耗费再多的人手,蒸汽机也必须尽快弄出来。” “而且,无论如何,也要防止蒸汽机的技术外流。” 说到这儿,朱标的语气又变得有些沉重:“胡元外流出去的书籍和技术已经够多了,咱们大明无论如何都得避免这一点,除非咱们有更先进更好用的技术。” “……” 朱标说的很认真。 杨少峰则是听得很懵逼。 这他喵的对劲吗? 这对劲啊! 你一个封建农耕时代的皇室太子,在这里跟本官大谈特谈工业技术的先进性与技术保密的必要性,这他喵的到底谁才是穿越者? 本官是不是应该说一句天王盖地虎? 杨少峰在心底疯狂吐槽,脸上却是笑嘻嘻的说道:“殿下尽管放心,蒸汽机的研发进度一直在向前推,预计年底之前就能弄出可以用在压水机上的小型蒸汽机。” “至于说用在蒸汽机车上的那种大型蒸汽机,等到明年这时候,差不多也能弄出来。” “跟这些比起来,反倒是另外几个问题更加让人头疼。” 朱标微微一怔,连忙追问道:“什么问题?” 杨少峰笑着说道:“一是铁路。” “因为蒸汽机一次能拉动的货物比较重,铁路就必须得用上乘的钢铁来做铁轨。” “这里面牵扯到铁矿石的品质是否优秀,牵扯到炼钢的技术,牵扯到铁轨的锻造技术。” “二是铁路线路的规划与修建。” “这里面牵扯到十几个布政使司,上百个州,上千个州县,无数个村庄。” “各处地质不同,是否能够修建铁路,要专门勘探之后才能得出结果。” “紧接着又涉及到占用百姓房屋、农田,还涉及到开山架桥等一大堆的事情。” “尤其是涉及到开山架桥的这部分,所需要的劳工数量更是难以计数。” “就算……” 没等杨少峰把话说完,朱标就抢先黑着脸说道:“就算是把整个倭国的矮矬子都变成劳工,也不够用,是吧?” “除了劳工不够用,恐怕还需要登州大学开设专门的学科乃至学院,一是继续深挖蒸汽机的潜力,二是研究比蒸汽机更好的东西。” “再然后,还需要组织人手编写专门的教材,培养出更多懂得蒸汽机的工匠。” “再再然后,各布政使司或者说各州县当中多半要设立蒸汽机车的车站,这其中又需要大量的人手。” “最后的最后,宁阳县和登州府的人手不够用,得小弟想办法解决。” “是这么回事儿吧?” 杨少峰嘿嘿干笑两声,“恭喜殿下,都学会抢答了!” 朱标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这些问题,李善长和刘伯温再加上户部、工部和交通部乃至于礼部、吏部和刑部的一众扛把子们也推算过。 然而推算的结果却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只能干瞪眼。 因为大明的丁口数量一共就七千万左右,而大明现在要做的事情,却远远不止一个铁路。 简单来说就是开矿需要人,疏浚河道需要人,修水库水渠需要人,修路铺桥还是需要人。 在哪儿哪儿都需要人的情况下还要保证农耕。 七千万? 就算再来两个七千万人都不够用。 至于说大力引进棒子、猴子等劳工,看似简单可行,实则一点儿都不现实。 因为引进来的劳工们要赚工钱,要吃饭穿衣,这些明面上的花销本身就已经是个天文数字。 更别说大明还需要依靠各个藩属国的粮食来保证大明的粮食安全。 这种藏匿在水面之下的需求,才是最无解的难题。 朱标越想越是头疼,过了好半晌后干脆叹息一声,说道:“慢慢来吧。估计我爹跟韩国公、诚意伯他们也在商量这个事儿。” 万一他们能商量出个解决办法呢? …… “没有任何办法。” 李善长直接摘下帽子,伸手抓了抓后脑勺,满脸绝望的说道:“臣没办法变出足够的人手。” “哪怕就是让徐达和常黑子他们抓尽草原上的胡人,再让俞通源把整个倭国的矮矬子们抓来做苦役,人手还是不够用。” “工部水利司已经推算过了,哪怕是不涉及到修桥、疏浚河道这部分,仅仅只是完成水库和水渠的修建,就需要百姓们连续干上十年甚至二十年的时间。” “如果再算上采矿和冶炼钢铁,恐怕再来二十年的时间也不够。” “要想把时间缩短到五年,哪怕是缩短到十年,所需要的人手就要超过五万万人甚至十万万人。” “所以,眼下这些问题的唯一解决办法,就是先分轻重,再分先后,用时间换进度,一点一点的往前推。” 真是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在制定新的五年规划以及刚刚提出的百年规划之前,李善长还十分乐观,觉得只要制定出计划,再慢慢往下推进就好。 可是真当户部、工部等衙门进行推算之后,李善长才绝望的发现,大明根本就没有那么的人手可供使用。 他娘的,杨癫疯那个王八蛋张嘴就是工坊,闭嘴就是蒸汽机和铁路。 现在可倒好,他拍拍屁股去了宁阳县,却留下一大堆的烂摊子让本相来收拾。 这破首辅真是干的够够的! 吏部尚书李信同样满脸的绝望:“上位,李相刚刚说的还仅仅只是人手不够用,却根本没说,这官、吏、役的缺口。” “就说那个什么火车站,一座车站哪怕要用十个人,一条线路上只有十个车站,这也是一百个人的缺口。” “还有兵部他们提出来的驿站改制,其中涉及到的人手变动更多。” 这个破尚书真是一天都不想当了! 要不然的话,劝说上位把杨癫疯喊回来,让他来做这个吏部尚书算球? 第781章 咱老李这是捡了个天大的便宜啊! 缺人。 不光是缺少能干活的青壮,更是缺少官吏,同时还缺少各种工匠。 要是仅仅只是缺少十万八万的人手还好办,可是李善长他们一张嘴就是缺几万万人。 而且这几万万人还是往少了算的。 朱皇帝脸色阴沉,双眉紧锁,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才将目光投向礼部尚书钱用壬:“钱卿,咱们大明现在有多少社学?有多少县学和府学?有生员多少?” 钱用壬拱手答道:“回上位,至洪武五年末,大明府、州、县计有一千四百八十一个,有村庄十三万余,社学建成两万六千七百余,县学有一千三百三十一,府学百五十所,拆分后的国子监现有十四所,预计今年将会再拆分一所辽东国子监,共计十五所。” “至于生员数量,社学生员约有二十万,县学生员有一万五千余,府学有五千余,国子监有六千余。” “其中社学生员大多为洪武四年、洪武五年进学,县学生员大多为洪武三年、洪武四年进学,府学与国子监大多为洪武元年及洪武二年进学。” 朱皇帝的眉头顿时放松了一些。 虽然社学生员大多为洪武四年、洪武五年进学,顶多是识得一些字,能背下一些书,根本谈不上什么学问。 但是社学生员的数量多啊,近乎二十倍于县学生员,只要能耐心的等上几年,这二十万社学生员从社学毕业,大明就能拥有二十万童生。 要是这些社学生员能踏踏实实的读完县学,那大明就会有足足二十万的秀才。 在大明朝堂上都遍地秀才的前提下,二十万秀才是个什么概念? 咱老朱这辈子都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朱皇帝心里放松,便又笑眯眯的望着钱用壬问道:“钱卿,对于这二十万社学生员,你们礼部有什么想法?” 钱用壬拱手答道:“回上位,臣等的想法是,在社学升县学的阶段就先卡住一部分生员,约摸录取十万进县学,剩余十万则是半数录取进工学,半数征用为吏。” “进工学者,或是学习铁路与蒸汽机、压水机、纺织机等各种机械的制造与修理,或是学习简化之后的地质勘探、采矿、冶炼等诸般学科。” “征用为吏者,再分半数给吏部去分配做书吏,余者归礼部做扫盲书吏,专司大明各村社百姓扫盲。” “只不过,按照进学者最早为洪武四年来算,社学生员最早的毕业时间也要在洪武七年。” “洪武七年?” 刚刚说完洪武七年这四个字,钱用壬自己就先愣住了,站在钱用壬旁边的吏部尚书李信更是眼冒精光。 钱用壬愣住是因为眼下就已经是洪武六年,只要耐心等到明年,这些生员当中就会有一部分毕业。 哪怕只有半数的半数,起码也是两万多童生。 这他娘的,大明忽然多出来两万多童生,还是本官做礼部尚书时亲手栽的树,这得是多大的政绩? 要是再有半数的半数童生能考上县学…… 这般政绩,都足够老夫青史留名了! 至于旁边的吏部尚书李信,更是差点儿笑尿。 洪武七年,多出来好几万的童生,哪怕弄两万个童生去做书吏,都足够每个县里分到十个。 这种大好事儿,偏偏赶在老夫做吏部尚书的时候。 咱老李这是捡了个天大的便宜啊! 嗯,感谢杨癫疯当初提出的广建社学。 感谢上位和韩国公他们同意杨癫疯提出的广建社学。 顺带着还要感谢旁边老钱,不枉他这些年玩命的推动广建社学。 只是钱用壬和李信两个人高兴万分,身为户部尚书的杨思义却是无论如何都高兴不起来。 广建社学是拿嘴就能建成的? 得用钱! 一千多个州县,十多万个村庄,从洪武三年开始,截止到洪武五年,短短两年多的时间,建成社学两万六千七百三十三所,修缮、建造县学一千三百三十一所,修缮或建造府学五十所,还有除去京城国子监之外新修的十三所国子临,这他娘的是张张嘴就能变出来的? 还有生员们的教材,衣物,饭食,各种杂七杂八的花费呢? 哪怕是按照一个社学生员一年一贯钱来计算,二十万的生员啊,一年二十万贯,三年就得六十万贯。 就这,都还没计算县学生员和府学、国子监生员们的花费。 对了,还有各个县学、府学、国子监里面的书馆,那他娘的可都是从国库拿钱买的书! 一群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的败家玩意儿。 杨思义越想就越气,忍不住就哼了一声道:“官员和书吏的缺口是解决了,可是青壮的缺口呢?” “韩国公刚刚说了,青壮的缺口在五万万甚至十万万更高。” “按照现有的丁口增长率来计算,要达到五万万丁口数量,需要的时间是三百多年。” “哪怕是轻徭薄赋,再多给百姓发耕牛,让丁口增长着打着滚的往上翻,四倍于现有的丁口增长率,也需要一百多年。” “这还只是五万万的缺口数量。” “要是换成十万万……” 杨思义直接黑着脸说道:“除非降低婚育年龄,再想办法诱使百姓多生孩子。” 随着杨思义的话音落下,朱皇帝的脸色顿时也黑了下来。 降低婚育年龄那是不可能的。 要是能降低的话,咱老朱这会儿都该抱上孙子了。 之所以还在这里干瞪眼,不就是因为婚育年龄太低,妇人生产时容易有危险么。 “降低婚育年龄这个事儿就不必再提了。” 朱皇帝直接黑着脸说道:“卿等还是想想其他办法,比如说生得多了给赏赐。” “或者给予一定的优待。” “先让百姓把孩子生出来再说。” “另外,民间凡有不举者,重罚,且要禁止其科举做官。” (不举,指的是杀死刚出生的女婴) …… 就在朱皇帝和李善长等一众扛把子们商量着丁口问题时,杨少峰也正在对朱皇帝等人大肆嘲讽:“他们能商量出个啥结果?” “要么是读过圣贤书的。” “要么就连书都没读过。” “指望他们解决丁口增长的问题,恐怕就只剩下轻徭薄赋、赏赐多生孩子的百姓这种路数。” “没个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时间,根本就解决不了问题。”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朱标顿时瞪大了眼睛,问道:“姐夫有什么好办法?” 第782章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杨少峰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说道:“殿下不妨猜一猜,看有哪些方面能行得通?” 朱标微微皱眉,说道:“从藩邦引入那些心向大明的百姓?” 只是看了杨少峰一眼,朱标就直接摇了摇头。 通过登州府那些劳工的死亡数据和钱粮支出数据,很容易就能得出一个结论。 藩邦的那些劳工,在自家姐夫的眼里连人都算不上。 兴许还不如宁阳县畜牧场里的那些大牲口金贵。 毕竟畜牧场里的大牲口们还得时不时的吃个鸡蛋以补充营养。 再者说了,老祖宗早有教训,“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自家姐夫绝不会蠢到从藩邦大量引入青壮。 杨少峰同样也被朱标天马行空的想法给吓了一跳。 这种引入外邦人的做法,前车之鉴可太他娘的多了。 傻贼鹰当年干过,后来的结果是零元购盛行外加各种奇葩乱象。 高卢鸡当年也干过,结果就是好好的高卢雄鸡活生生的变成了乌鸡。 即便是排除这两个典型中的典型案例,也还有老四那个蠢蛋留下来的教训。 比如说朱老四那个傻缺,当年因为心软,在辽东收留了一个部族。 结果呢? 比如说,“明之惠于属夷者,以建州女真所被为最厚。清世尽讳之,于清史料中固不见其事,于明史料中虽见,而清修《明史》,务尽没之。” 然后,被老四收留的那个部族,后来扯着所谓的“七大恨”起兵,本身就已经天灾人祸不断的大明,又不得不分出相当一部分兵力去平定辽东。 结果就是辽东没能平定,大明反而因此花费钱粮无数,越是平乱就越是混乱,最后狗成子进京,崇祯那个倒霉蛋自挂煤山老歪脖子树。 再再然后,小野獾他们打着为崇祯报复的旗号进关,在赵州、畿南、潼关、扬州、嘉定、昆山、嘉兴、江阴、常熟、金华、南昌、湘潭、南雄、汾州、大同、广州、潮州等地疯狂屠戮。 四川更是长期屠戮十几年,被害者不下五百万之众,然后又栽到张献忠头上,还扯出六万万人这么一个荒唐的数字。 对,张献忠在四川屠杀了六亿人。 尽管当时整个大明的总人口数量应该都不超过三亿,然后张献忠仅四川一地就能屠杀六亿多。 谁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谁也不敢问。 反正这么荒唐的事情就明目张胆的记录在了《明史》当中。 然后还有一群人跳出来说“清修明史多有美化而无篡改抹黑”。 正当杨少峰在心里胡乱琢磨时,朱标忽然眼前一亮,说道:“小弟想到了!” “姐夫既然不可能引入藩邦青壮,而百姓从娶妻到生子又明显需要时间,想要加速丁口增长,唯一的办法就是让百姓多娶妻子,然后再多生孩子。” “多娶妻子明显不现实,毕竟有大明律在那儿摆着。” “然则民间纳妾之风盛行,屡禁而不绝。” “又所谓堵不如疏。” “所以,姐夫的想法是从藩邦当中多引入年轻女子,然后让她们嫁与大明百姓做妾室。” 朱标目光灼灼的望着杨少峰,问道:“小弟这次说的,可有错漏?” 随着朱标的话音落下,杨少峰顿时笑了起来。 没错,一点儿都没错。 娶一个老婆,一年也就只能生一个孩子,哪怕是年年生,一辈子也不过只能生二十个左右。 但是娶一个老婆再纳一个妾,这个数字就可以直接翻倍。 虽然丁口增长肯定不能这么算,因为没有谁家能一年生一个孩子,更不可能连续生上一辈子。 但是,多一个妾,就能多生一个孩子,这却是再浅显不过的道理。 李善长和刘伯温他们都属于正经读书人出身,但是他们读的书都是被人注释过后的典籍,脑子里也尽是些“仁义道德”和“以德报怨”的废料。 真要是算起来,老李老刘他们都属于谷梁派余孽。 杨少峰就不一样了。 杨少峰读的可是正儿八经的《抡语》,脑子里除了“食色性也”,剩下的就是华夷之辩和以直报怨等理论,属于是正儿八经的公羊派传人。 仁义道德? 虽然杨少峰也有,但是不多,用在大明百姓身上还嫌不足,哪儿还有多余的去分给藩邦蛮夷? 杨少峰咧着嘴笑了笑,向着朱标竖起大拇指,夸赞道:“殿下英明,臣就是这么想的。” “只要今年多引入十万藩女,明年就能多出十万孩童。” “甚至还有其他办法。” “比如多纳一个藩女为妾,可以多分几亩地。” “中原的地不够分了,草原和辽东那边还有的是地可以分。” “就算再不济,让魏国公和鄂国公他们想办法也就是了。” “总不至于为了几亩地而犯愁。” 朱标直接点了点头。 魏国公徐达和鄂国公常遇春都很能打,想抢几块土地回来耕种,根本就是洒洒水的小事。 唯一的问题就是从藩邦引入的藩女多了,还得另外想办法将藩女们分散到大明各地,既不能让她们太过于分散,同时还不能让她们太过于集中。 算了,这种事情还是让韩国公和诚意侯他们去头疼吧。 孤只是一个小小的太子,思考不了这么复杂的问题。 杨少峰又继续说道:“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个更为快速的办法。” 朱标微微一怔,问道:“还有更快的?” 杨少峰嗯了一声,说道:“殿下可还记得,朝廷在去年颁布了一条禁令,规定令蒙古、色目人氏,既居中国,许与中国人家结婚姻,不许与本类自相嫁娶,违者男女两家抄没,入官为奴婢。” 朱标直接点了点头。 这条禁令跟洪武元年“禁服、胡语、胡姓名”的禁令属于配套措施,是为了让色目人和蒙古人都能尽快的融入大明。 但是,这条禁令跟更加快速的增长丁口有什么关系? 朱标微微皱眉,只是略一琢磨,便惊叫一声道:“苗、彝、侗、瑶!” “姐夫是盯上了他们!” “如果谋划得当,就连改土归流也能一块儿给办了!” 第783章 京观者,战捷陈尸,封土为丘 嘿,这个皇太子他不傻嘿,还知道利用推动苗、彝、侗、瑶等土司与中国百姓通婚的机会来推动改土归流。 敲黑板。 在任何一个正儿八经的中原王朝环境下,中国人家都特指汉人百姓。 像苗、彝、侗、瑶等百姓,则是被称之为“黎”,划做“蛮”。 比如说苗人,就统统被称之为黎民,但是在官府的档案,却又要分生苗和熟苗。 这种情况是老祖宗互相开片导致的,实际上还是一家人,跟某螨和色目的情况可是大大不一样。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 老朱就曾经下旨,规定色目诸回只允许穿猎皮靴子,只能走在道路两边,但凡敢走在大路中间的,老百姓可以将之“打死勿论。” 而对于苗、彝、侗、瑶等黎民,老朱的态度就是尽量推行改土归流,实在不愿意的就按照土司来管理,更没有“不许本类自相嫁娶”这样儿的规定。 杨少峰笑眯眯的说道:“殿下英明。” 朱标顿时就高兴起来,眼巴巴的看着那台简陋无比的蒸汽机说道:“眼下可谓万事俱备,只欠蒸汽机和压水机了。” 嗯,现在欠蒸汽机,以后就得欠内燃机,然后就会缺石油,再然后就是著名的“石油滋生明菌。” 也不知道本官有生之年,能不能看到如此壮观的景象。 …… 就在杨少峰和朱标满肚子坏水的研究丁口数量时,倭国那边却是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事是北边儿来了一个大明的和尚,一路上并不找寺庙投单挂靠,也不与人辩经,只是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袱,拿着一个钵盂,以天为被地为床,喝则饮露水,饥则讨残羹,一路苦行,一路上为倭人们把脉看病。 很快,北倭那边就开始传言,说这位是真正的大德高僧。 甚至有大名也听闻世航大师的名声,并试着邀请世航大师前去讲道。 然而世航大师却一概拒绝,只说要靠双脚走遍倭国,为倭国百姓祈福,倘若能用浅薄医术替倭国百姓稍解病痛,却也算得上是修行。 总之一句话,这是位真正德行高超的大德高僧,绝不是那些玩子孙庙的花和尚们能比。 世航大师的名声越来越响,子孙庙的和尚们也纷纷坐不住了,于是就有人找上门来,试图跟世航大师辩经。 而世航大师也实在不愧是禅宗祖庭来的高僧,佛法高深莫测,靠着“明镜非台”、“风动心动”之类的谒语,直接将一众倭僧辩得落花流水。 然后,世航大师的身边就开始出现追随者。 世航大师也不去管他们,任由他们追随在身边,偶尔歇息的时候,还会特意抽出一些时间来给他们讲经。 由此一来,世航大师的名声便越来越响。 而第二件事,则是南倭那边来了一个避祸的世家公子,自号香霖散人,言说是夜观天象,发现南倭王气惊人,有紫气凝聚之势,便特意来投奔南倭的长庆天皇和怀良亲王。 为了表示诚意,香霖散人先是献上了自调的安神香,接着又趁着北倭进攻南倭之际,给南倭献了几条计策,让北倭大败亏输。 再然后,这位香霖散人又提出娶怀良亲王之女为妻,并改名为香霖近之助。 世航大师在北倭声名鹊起,香霖近之助则在南倭名声大噪,被怀良亲王引为臂助。 再再然后,香霖散人就提出,要狠狠的给北倭一个教训,绝不能让北倭以为南倭软弱可欺。 “不易啊。” 面对香霖近之助提出的建议,怀良亲王直接哀叹一声,说道:“北倭实力更强,这是不争的事实,纵然倾尽南倭之力,也未必能胜得过北倭。” 顾成之心中冷笑不已。 也未必? 这矮矬子还真能往自个儿脸上贴金。 这他娘的不就相当于我顾某人说,哪怕倾尽白莲全教之力,也未必能推翻大明的江山社稷? 所以,哪儿有什么也未必啊,根本就是完全没指望! 顾成之一边在心中吐槽,一边笑眯眯的说道:“要震慑北倭,未必就一定要强过北倭。” 怀良亲王顿时来了精神。 事实上,经过南北双方之间数次攻伐之后,南倭的势力已经大大消退,渐渐有支撑不住的迹象,说不定哪天就会彻底凉凉。 如果香霖近之助真能有办法震慑北倭,让北倭不敢再敢易南下攻伐,南倭就能有喘息之机。 万一哪天就能重整旗鼓再北伐呢? 怀良亲王目光灼灼的望着顾成之,问道:“贤婿有什么好办法?” 顾成之轻摇羽扇,说道:“既然实力不足与北倭相抗,那就想办法震慑北倭大名手下的倭人。” 说到这儿,顾成之的脸上忽然闪过一丝狠厉:“若北倭再敢南下,小婿定然会想办法打败他们。到时候,把那些伤了的北倭全都宰掉,和死了的一块儿筑成京观。” “京观者,战捷陈尸,封土为丘。” “京观一成,北倭大名或许不怕,但是他们手底下的倭人必定胆寒。” “至于没死没伤的那些,小婿想办法让人将他们卖到明国去做奴隶,只要卖掉一个,北倭大名手下便会少一个倭人,卖得多了,北倭大名便会实力受损。” “正所谓此消彼长。” “既然南倭实力不能压过北倭,那就想办法削弱北倭的实力。” 怀良亲王有些傻眼。 还能这么玩儿? 只是转念一想,怀良亲王又有些不大乐意。 “明国皇帝之前遣使来倭,说本王放任倭寇不管,还要本王约束倭寇。” “当时本王可没给他脸,要是现在再往明国卖奴隶,岂不是让明国皇帝看了笑话?” “更何况,卖得奴隶多了,伤的终究是我倭国的元气。” 顾成之轻摇羽扇,笑着说道:“非也,非也。” “正所谓此一时,彼一时也。” “当时明国自身未靖,亲王纵然不给明国皇帝脸面,他也无可奈何。”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那明国已然快要灭掉胡元,而中原皇帝又素来重视脸面,亲王稍微卖一些北倭给他,一是能缓和彼此之间的关系,二来也是削弱北倭的实力,三来,却又能借明国之力来加强南倭。” “如此一来,南倭更强,而北倭更弱,攻守之势,易也。” 说到这儿,顾成之又低声说道:“倘若将无伤的北倭卖给明国的多了,他们便能在明国扎根,长此以往,未必没有机会占了明国?” 第784章 我也更希望南倭能强大,最好能进攻明国 怀良并不怀疑顾成之对大明的恨意。 要是换成自己的全家人都被添黄给杀掉,自己可能会比顾成之还要疯狂。 但是怀良又不太敢赌。 因为敞开了吹牛批是一回事儿,为了所吹过的牛批而压上全部身家,那可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还是要小心一些啊。” 怀良摆出一副唏嘘感慨的模样,“南倭终究实力不如北倭,要是能够大胜一场倒还好,万一输了,恐怕北倭绝不会放过南倭。” “我怀良死不足惜,但是我绝不能辜负了添黄大人对我的信任。” “这种心情,你能理解吧?” 顾成之寻思着理解倒是能理解,问题是这个添黄大人到底是个什么鬼? 添黄是你爹啊你他娘的一口一个大人。 顾成之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皱起眉头,说道:“这里面还牵扯到一个问题。” “倭国要利用明国,就必须先和明国建立朝贡关系。” “而建立朝贡关系,又牵扯到倭国国王是谁。” 怀良心中一动,问道:“什么意思?” 顾成之道:“明国皇帝好说,但是他有个女婿,明国的官员和大名都称呼他为杨癫疯。” “不巧的是,要建立朝贡关系,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绕过那个杨癫疯的。” 说到这儿,顾成之又恨恨的呸了一声,说道:“亲王有所不知,那个杨癫疯行事癫狂,小婿九族几百口人,就是死在他手里。” “要不是小婿以前广结善缘,有人用死囚把小婿替换出来,只怕小婿也早就被他给杀掉了。” 顾成之絮絮叨叨的说起了杨少峰,怀良的心里却开始暗暗着急。 本亲王想听的是你九族怎么死光的吗? 不是啊。 本亲王关心的是倭国国王的问题! 眼看着怀良的脸上闪过一些不耐,顾成之便主动将话题绕回了正轨:“因为杨癫疯的关系,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用添黄的名义给明国皇帝写信,这会被他视作挑衅。” 怀良直接冷哼一声道:“那又如何?” 顾成之微微叹息一声,说道:“如果用添黄的名义写信,明国皇帝或许会因为各种原因,而放弃攻打倭国,但是那个杨癫疯不一样,他是无论如何都会派兵来攻打倭国的。” 怀良微微一怔,随后便一脸傲然之色的说道:“那又如何?他敢来,我们应战便是!” “更何况,大倭国有神风保佑,就算我们不做任何准备,神风也一定会吹翻他的船!” “不过……” 怀良忽然话锋一转,说道:“刚刚你说不能用添黄的名义写信,那就是说,可以换成其他人的名义来写信?” 顾成之点了点头。 “可以用亲王殿下的名义写信。” “明国皇帝重视脸面。” “只要亲王殿下不在信里挑衅明国皇帝,那他就一定会册封亲王殿下为倭国国王,还会给出很多赏赐。” “更重要的是,只要他承认亲王殿下是倭国国王,那么北倭就是明国皇帝眼中的叛军。” “倭寇袭扰明国的事情可以安排在北倭身上。” “甚至可以找明国皇帝借用军队,让明国皇帝去灭掉北倭。” 怀良心中一动,问道:“如果明国人的军队不走了,怎么办?” 顾成之哈的笑了一声,说道:“明国皇帝重视脸面,也只重视脸面,倭国的土地对于他而言,是不值钱的穷乡僻壤,就算亲王邀请明国的军队留下来,明国皇帝也不会同意。” “虽然这些话说出来不好听,但这就是事实。” 略微顿了顿,顾成之又继续说道:“小婿之所以提起这个,就是想告诉亲王殿下,南倭还有很充足的底气,根本就不需要担心北倭。” 怀良嗯了一声,略微思索一番后问道:“如果北倭抢在咱们前面,抢先和明国建立朝贡关系呢?” 顾成之笑了笑,说道:“现在北倭势大,他们绝不会愿意跟明国建立朝贡关系。” “事实上,和明国建立朝贡关系,也只是小婿替南倭谋划的一条退路。” “如果可以的话,小婿也更希望南倭能强大起来,最好能进攻明国,彻底灭掉明国。” “如此,方能消除小婿的心头之恨!” 随着顾成之的话音落下,怀良顿时盘算起来。 如果能够重创北倭,本亲王的名声一定会变得更加响亮,到时候就算不能成为下一任的添黄,却也可以建立幕府。 如果不能重创北倭,南倭还有一条足以自保的退路,最起码不用担心会被北倭给灭掉。 甚至还可以趁机接受明国皇帝的册封,然后再名正言顺的统一整个倭国。 只是略微斟酌一番,怀良便笑着说道:“近之助啊,你提出来的想法很好,我同意了。” 顾成之嗯了一声,怀良又继续说道:“北倭恐怕很快就要动手,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如果能够重创北倭最好。” “如果实在不行的话,也要尽量保存我们南倭的实力。” 顾成之点了点头,说道:“这个好办。” “我们完全可以抢在北倭准备好之前,就先摆出要进攻北倭的模样。” “如此一来,我们就能够抢占地利。” “比如说,我们可以挑选一块两侧是山,中间是窄路的山谷,在这个山谷的南面摆出要进攻北倭的姿态,那么北倭就一定会在山谷的另一侧做准备。” “到时候我们再将他们引入山谷,然后一把火烧掉他们。” 这些矮矬子们不懂打仗,难道我顾某人还能不懂如何打仗? 就算实在不懂,看多了《三国演义》,也终究能学会一招半式。 用来对付这些矮矬子,足够了。 怀良点了点头,问道:“如果北倭不上当,怎么办?” “还有,你把北倭都给烧死了,那咱们怎么拿北倭筑京观?” “又哪儿还有浪人可以卖给明国?” 顾成之没有直接回答怀良的问题,反而莫名其妙的问道:“亲王殿下是否知道,明国最近几年忽然变得厉害起来,甚至造出了可以自己割麦子的机器,也造出了可以从地下取水的机器?” 怀良微微一怔,问道:“你的意思是?” 第785章 孤怀疑,这货背后必有坏人指点! 顾成之忽然感觉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跟傻子说话而导致的心累。 “贞观四年,舒明添黄向大唐派遣遣唐使。” “如今是洪武六年,亲王殿下何不效仿舒明添黄,再向明国派遣遣明使?” “正所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据我所知,明国周边之高丽、安南、暹罗、占城等国,都已遣使进学。” “倘若只有倭国不派遣遣明使,等高丽学会了明国的东西之后,他们岂不是要来对付倭国?” 怀良心中一紧,当即便叫道:“派,必须派遣明使!本王马上就安排人去明国京城。” 随着怀良亲王的话音落下,顾成之顿时感觉更加心累。 “不要派往明国京城。” 顾成之满是无奈的劝道:“遣使登州,先去拜见那个叫杨癫疯的家伙,包括贡品,也挑贵重的给他。” 怀良微微一愣,随即便反应过来,向着顾成之竖起大拇指,说道:“哟西,近之助,你的计策,简直大大滴高明!” “去登州找杨癫疯,比去泉州再去明国京城可要近的多了。” “明国人都要脸面,我们先去见他,而且送给他贡品,那个杨癫疯肯定会招待我们的使节。” “他却不知道,这是你用来离间他和明国皇帝的计策。” “香霖君,你滴,大大的哟西~” 顾成之笑了笑,又补充道:“亲王还可以安排人带一些倭刀,拿到登州的榷场里去卖,肯定能够卖出高价。” …… 杨少峰手里抓着一把蝎子爪,时不时的扔两粒到嘴里,嚼得嘎嘣嘎嘣响。 朱标跟在杨少峰身边,有样学样儿的吃着蝎子爪,嘴上糊了黑乎乎的一圈,全然不像那个温润如玉的太子殿下,反倒像是谁家的二傻子。 刘三十二手里抓着一个小布袋,一边陪着杨少峰和朱标往前走,一边絮叨:“今年庄子上还是那个熊样儿,很多蠢蛋还是死性不改的种高粱,种豆子,种豆角子。” “县学里的娃子们说用地窨子种蘑菇就行,该腾出一些暖房,改用双层的玻璃,拿来种些青菜。” “狗入的就是好日子过的太多,还他娘的想着冬天吃青菜,也不管玻璃那玩意儿多贵,一个个享福享得都造孽。” “那些南京来的进士老爷,现在一个个的也都学会种地了,也不叫唤着累了。” “对了,京城叫南京,汴梁那破地方有啥脸面叫北京?” “还汴梁,那宋朝倒是拿着汴梁着京城,可是人家宋朝管汴梁叫东京啊,而且那宋朝还没落下啥好儿。” “要不然的话,大老爷还是劝劝皇上,干脆把大都改叫北京,然后将咱们宁阳改成中京?” “正好咱们宁阳就在大都和南京的中间儿。” “而且用大都做北京也不亏,你看人家胡元,虽然不干啥人事儿,但是人好歹也是灭国无数,用大都做北京,不比宋朝那些软蛋用汴梁做东京更好?” “……” 刘三十二越说越离谱,朱标整个人都傻了。 不是。 孤就吃了你宁阳县一点儿蝎子爪,你们就要抢俺们老家凤阳的中京名号? 这他娘的上哪儿说理去啊! 还有,你说宋朝拿汴梁当京城没落下啥好儿,现在我爹拿汴梁当北京,这何尝不是一种阴阳怪气? 宁阳县这破地方多少有点儿不正常。 宁阳县的人也多少有点儿不正常! 朱标在心里疯狂吐槽,杨少峰则是黑着脸训斥道:“你狗入的少在这里胡咧咧,虽然你说的也没错,但是哪里做京城,这是陛下要考虑的事情,岂能任由你在这儿瞎扯?” 哦,合着刘三十二胡咧咧的对,是吧? 所以,姐夫你也是盯上了中京的名号,是吧? 还有,刘三十二这货顶多也就是认识一千来个字,让他写刘三十二这四个字都费劲,他又是上哪儿知道的这京那京还能说得头头是道的? 孤怀疑,刘三十二这货背后必有坏人指点! 朱标黑着脸不想说话,杨少峰却开始琢磨东京这个名号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中原堂口用东京做名号的,曾经有个叫完颜宗翰的搞出过靖康之耻。 倭矬子那边儿也有个东京,曾经有个叫李梅的搞出过东京烧烤派对。 由此可见,东京这个名号绝对有点儿什么大问题。 要是这么算起来,汴梁好像在金国时期还叫过南京。 再就是金陵,也叫过南京。 杨少峰的眼神逐渐变得犀利。 还是得让登州造船厂多造海船。 苦一苦矮矬子们,骂名让世航秃驴和顾成之他们两个背。 正当杨少峰琢磨着彻底弄死矮矬子的时候,朱标却忽然顿住了脚步,扭头望向刘三十二,问道:“刚刚你说什么?双层玻璃?暖房种青菜?” 刘三十二昂了一声。 用两层玻璃做窗户是重点吗? 暖房种青菜是重点吗? 宁阳县能不能成为中京才是重点好不好…… 刘三十二在心里疯狂吐槽,朱标却望着杨少峰问道:“玻璃工坊那边又改进造玻璃的技术了?” 杨少峰把嘴里的蝎子爪全都咽下,说道:“不清楚,最近一直没关注过玻璃工坊。” 夏天马上就到了。 哪怕不能马上去登州府,然后出海去干掉矮矬子们,本官也更关心地里的知了猴。 至于玻璃工坊和什么冶铁工坊、蒸汽机工坊? 本官只需要给出一个大方向,然后给足了预算,剩下的自然有那些顶尖的工匠去操心,也根本用不到本官。 毕竟本官是外行,不适合胡乱插手内行的事情。 瞧着杨少峰满脸理所当然的样子,朱标差点儿被气疯。 明明玻璃这玩意儿在榷场卖得死贵,怎么在宁阳县就完全一副没人在意的模样? 还有,用两层玻璃做窗户,保暖性肯定好。 而保暖性好,就意味着可以在不影响采光的同时还能应对严寒。 这要是搁到草原上,又或者搁到辽东,作用可比单纯的拿来搞种菜暖房要强得多吧? 想到这儿,朱标顿时就坐不住了。 “走走走,咱们赶紧去一趟玻璃工坊。” 第786章 大明该怎么选择? 经历过不断的改进,宁阳县的玻璃工坊现在所产出的玻璃,已经无限接近于纯净透明,几乎没有什么肉眼可见的杂质。 朱标忍不住啧啧稀奇,“到底是宁阳玻璃工坊,确实厉害。” 杨少峰拿起一个玻璃杯,随手敲了一下。 “铮~” 清脆的玻璃声响起,杨少峰满意的点了点头,喊过一个工匠问道:“现在产量怎么样?” 工匠拱手答道:“回大老爷,要是全部拿来产生这样儿的玻璃杯,一天之内就能弄出两千来个。要是按照四个茶杯搭配一个茶壶来算,一天可以弄出四百套左右。” 杨少峰点了点头,朱标却在心里盘算开来。 登州榷场那边儿,一个茶壶搭配四个茶杯,某些黑了心肠的奸商敢卖到九百九十九贯。 就这,还得算是友情价,而且还不计算必须有的“选配”。 要是全都算上,一套下来的价格恐怕得几千贯。 即便按照每套一千贯的价格来计算,都足以卖到四十万贯? 几千贯啊,一斤大米才几文钱,哪怕按照十文钱一斤来算,一贯钱都足以买上一百斤大米。 这已经不是黑心不黑心的问题了。 这单纯的就是拿藩商们当傻子玩儿。 朱标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问道:“那个玻璃呢?就是拿来做窗户的。” 工匠拱手答道:“回殿下,要是换成单纯的玻璃,每天的产量会更高一些。按照每片玻璃长两尺,宽一尺半,每扇窗子需要两片来算,每天所生产出的玻璃,差不多可以安装两千扇左右。” 一间屋子能用到几扇窗户? 这玩意儿没个固定的标准。 但是,按照每间屋子用到十扇窗户,每扇窗户都用双层玻璃,宁阳县玻璃工坊的产量也足以供应五十座房子所需。 每天都已经有这些,一个月呢? 最关键的是,这还仅仅只是一个宁阳县的玻璃工坊。 要是其他州县的玻璃工坊都慢慢的形成规模,那整个大明的玻璃产量又会有多高? 想到这儿,朱标忍不住将目光投向杨少峰,问道:“姐夫,如果咱们整个大明的所有州县都大量生产玻璃,玻璃多到用不完的情况下,会不会把玻璃的价格给压下来?” 杨少峰嗯了一声道:“玻璃的价格早晚都是要被压下来的。” “但是在玻璃的价格被彻底压下来之前,咱们可以先拿出来一部分,到榷场去忽悠傻子。” “反正现在是傻子太多,骗子不太够用。” 朱标忍不住黑着脸说道:“傻子的数量不一定多,但是愿意当傻子的聪明人肯定不少。” 比如说朴得欢、朴成性,再比如说杜舜钦他们。 越是像他们一样的聪明人,就越知道在登州榷场当傻子的重要性。 杨少峰却是好像没有听到朱标的吐槽,反而颇为得意的说道:“要是没有这些聪明人,大明百姓吃的粮食价格就压不下来,大明百姓也很难吃得上香料。” 说到香料,杨少峰忽然又想起了占城。 也不知道老登和李善长、刘伯温他们到底有没有决定怎么对待占城? 毕竟牵扯到了海寇这两个字,而且还牵扯到了七万斤的苏木。 …… “一群混账东西啊。” 朱皇帝让陈忠将锦衣卫交上来的口供递给李善长,随后便黑着脸骂道:“咱现在都不知道他们究竟是聪明还是愚蠢。” “你要说他们聪明吧,这些混蛋东西的聪明劲儿全都拿来对付自己人。” “可是你要说他们傻吧,他们又能在海外闯出偌大的动静。” 随着朱皇帝的话音落下,李善长却是忍不住伸手挠了挠后脑勺。 张汝厚和林福等人自称元帅是事实,这个倒不是有人故意栽赃,更不是占城国王阿答阿者往他们身上泼脏水。 这两个混账东西兼职海寇也是事实,同样不是有人故意栽赃,占城国王阿答阿者甚至都默认这两位“元帅”所占据的一处港口不再归占城所有。 但是,这两个傻扚兴许是在占城横行惯了,又或许是感觉自己比较行了,最后竟然把主意打到了其他的大明“海商”的身上。 简单来说就是“此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这一下子得罪的大明海商可就太多了。 本身咱们大家伙儿的日子就已经够难的,千辛万苦出趟海,回到大明还得各种交税清关,结果你姓张的还想在半路上再收一道税? 去你娘的吧! 老子招惹不起大明的水师,难道还惹不起你张汝厚? 你胆子肥,老子的胆子也不见得小! 然后,好几家看张汝厚和林福不顺眼的海商就联合了起来,然后借着进港休整的名义,直接跟张汝厚和林福开片。 再然后,就没有什么然后了。 张汝厚和林福的实力虽然不弱,但是联合起来的海商实力更强,张汝厚和林福自然也就不出意外的凉了。 而在张汝厚和林福凉透了之后,原本被他们所占据的港口自然也就归了新的大明海商。 至于说占城国王阿答阿者…… 阿答阿者连张汝厚和林福都不敢得罪,自然也就没胆子得罪更多的大明海商。 或者说,阿答阿者不是没想过收回被占据的港口,只是阿答阿者所派出的军队连张汝厚和林福都解决不了,更别说那些新联合起来的海商。 所以,现在的问题就是大明到底要怎么办。 偏向阿答阿者,派兵帮助阿答阿者收回被占据的港口? 还是假装没有看到,继续放任那些海商占据人家占城的港口? 又或者是像某个远在宁阳县的驸马爷所说的那样儿,干脆在占城弄一处水军基地,然后再派兵过去,一方面保护海商们的安全,一方面顺手收税? 李善长越想越是头疼,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上位,要不然就按驸马爷说的,在占城设置一处水师基地,让占城和周边诸藩负责供应。” 刘伯温也跟着附和道:“上位,臣附议。” “若是有一处水师基地,不仅可以保护海商们的安全,更能顺道收税,从而充实国库。” “至于占城的港口……” 第787章 铁矿容易滋生明菌 刘伯温继续说道:“那处港口,可以像登州港和泉州港一样作为海上货物中转之地,可以供海商或者其他海船停靠补给,甚至可以慢慢向登州榷场发展。” 朱皇帝微微皱眉,问道:“榷场?” 刘伯温捋着胡须说道:“虽然占城的港口在南海,看似比登州更占地利。” “但是占城离大明太远,离登州更远。” “没有四通八达的陆路,仅凭地理优势,占城港只能吸纳南海的诸多商船,根本影响不到大明。” 说到这儿,刘伯温又干脆站起身来,走到乾清宫里悬挂的巨大地图之前,伸手比划着说道:“臣曾看过一些古籍,其中《吴时外国记》记载,东吴宣化从事朱应、中郎康泰曾巡抚南海,达到吕宋等地。” “洪武五年,吕宋国遣使来朝。” “倘若在占城港与吕宋港各设巡检司与水师基地,便可牢牢钳制住南海。” “进而以吕宋水师基地为跳板,向南探索,去寻找驸马爷说的,那座有无数优质铁矿的巨岛。” 铁矿? 朱皇帝和李善长顿时就来了精神。 现在大明缺啥? 就他娘的缺铁矿! 哦,也不对。 大明现在缺铁矿,缺铜矿,缺银矿,缺金矿,甚至连他娘的煤矿都缺。 压水机,蒸汽机,铁路,各种需要用到钢铁的地方简直太多太多,要是真有一座无数优质铁矿的巨岛…… 刘伯温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狠厉:“倘若吕宋乖巧识相,那倒也罢了,倘若不识相,南海风急浪高,寇盗横行……万一行人遭遇不测呢?” 要是有人把吕宋给灭国了呢? 或者是大明的使节被吕宋国主给杀了,朱皇帝一时之间已经无心再去计较什么是非功过,这个也很合理吧? 朱皇帝直接瞥了刘伯温一眼。 老刘哪儿都好,就是脑子有时候不太好用。 他就不能想想,吕宋是什么? 是大明的藩属! 吕宋国王,就是咱的家臣。 咱堂堂的大明皇帝,要在吕宋设立巡检司,难道还要经过他一个臣子的同意? 笑死。 他敢反对,就是抗旨不遵。 光是这个罪名,就足够杀他吕宋国王九族。 哪里还需要消耗什么行人啊,直接派俞通源过去灭国不就行了? 朱皇帝啧了一声,说道:“那就先在占城港和吕宋港设立巡检司,让阿答阿者给张汝厚和林福等人的亲眷一个交待。” “至于那些个混账东西……且先由得他们去吧,回头咱让夏煜给他们传个话,让他们先找着那座巨岛。” 说到这儿,朱皇帝又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俞通源的水师练得怎么样了。” …… 四十多丈的宝船是什么概念? 后世一栋三十层左右的楼房,高度也不过是三十三丈。 直到在俞通源的带领下登上宝船,杨少峰和朱标还一直处于晕晕乎乎的状态。 “整个宝船共有八层。” “最下面一层是压舱石,仅压舱石的重量,就有百万斤。” “压舱石上面两层是货舱,长约二十六丈,宽约十二丈,高约七尺,用来装载货物与食物。” “再往上是火炮舱与住舱,船舷两边各有二十门火炮,中间的空地则是给军士居住,大概可容纳八百余人。” “再往上则是甲板,甲板分前后两个部分,船头位置是前舱,供百余名水手居住,船尾则是舵楼。” “舵楼分四层,第一层是舵工和医官居住,第二层是官厅,第三层是神堂,第四层是指挥、观测、联络所用。” 俞通源一边引着朱标和杨少峰去往船尾的舵楼,一边给朱标介绍着整艘宝船的情况。 朱标左看看,右瞧瞧,忍不住感叹道:“纸上得来终觉浅啊,这么巨大的战舰,若是遇上一般的小船,哪怕直接碾过去,也足以让对方船毁人亡了吧?” 俞通源应了一声,笑道:“倘若是一般的小船,别说直接碾过去了,就算只是靠近,宝船所带起的波浪,也足以让对方船毁人亡。” 瞧着朱标和俞通源的模样,杨少峰顿时大感不爽。 怎么着,有了宝船,你俩很骄傲吗? 还有俞通源,你丫都有宝船了,怎么还不去倭国那边儿练兵? 杨少峰直接斜了朱标一眼,又转过来望着俞通源,说道:“俞都督说的对,宝船掀起的波浪都足以让一般的小船倾覆。” 俞通源捋着胡须笑了笑,朱标却心头一紧。 杨少峰嘿嘿干笑一声,又继续说道:“只是本官有个疑问——碰着对方是小船也就算了,万一要是碰着个跟宝船差不多的铁船呢?” 俞通源微微愣神,随后便摇了摇头,“铁船?且不说这么大的一艘铁船会不会沉进海底,就算不沉,难道就不会生锈?” 杨少峰哈的笑了一声,反问道:“俞都督难道没有见过漂浮在水面上的铁盆?” “水是有浮力的,只要受力的面积足够,再重的铁船也一样不会沉。” “别的不说,就说脚下这艘宝船,如果不考虑生锈与否的问题,外壳上就可以包上铁甲,同样也不会沉。” 俞通源再次愣住,转而傻傻的望向朱标。 朱标同样也是一脸懵逼。 道理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但是,用铁来造船,而且还是这么一艘四十多丈的巨舰,得用掉多少斤的铁料? 别说宁阳县的那个小铁矿了,就是整个山东布政使司所有的铁矿全加一块儿也不一定够用吧? 所以,上哪儿去找那么多的铁矿? 正当朱标在心里胡乱琢磨时,俞通源却皱着眉头说道:“驸马爷说的道理是没错,可是造那么一艘铁船,光是用到的铁料就不知凡几。 “且不说上哪儿去弄那么多的铁料,光是铁料与铁料之间该如何粘合,恐怕也是个大问题吧?” “若是让铁料一次成型……世间又上哪儿去找那么大的冶铁工坊?” “即便是有那么大的工坊,也不需要考虑粘合问题,可是这么大的铁船,得需要多大的帆?又需要多少水手?” 杨少峰伸手指了指处于整支舰队最外围的哨船,说道:“造不出来大的,就先造小的试试嘛。” “至于水手……” 杨少峰再次笑了笑,说道:“等蒸汽机弄出来之后,水手的事儿其实也好办。” 俞通源心头火热,紧紧的盯着杨少峰问道:“驸马爷不是在诳我?” 第788章 撞过去!撞过去! 指挥一支帆船舰队,再爽也不可能爽过一支铁甲舰队,而且还是世界上的第一支铁甲舰队。 前者固然能灭国无数,后者却能在灭国无数的同时,附带青史留名的特殊加成。 至于说灭国同样可能青史留名? 算球吧。 始皇帝灭了六国,也不过换来一句六王毕、四海一。 第一任冠军侯霍去病斩首虏二千二十八级,及相国、当户,斩单于大父行籍若侯产,生捕季父罗姑比,最后也不过是“封狼居胥”。 第三任或者说实际意义上的第二任冠军侯窦宪深入瀚海沙漠三千里,大败北匈奴于稽洛山,至达和渠北醍海,杀一万三千多人,俘虏无数,同样也只留下勒石燕然这四个字。 还有唐朝的那些狠茬子。 有一大堆百骑破万敌、三箭定天山的狠人,还有单骑借兵灭国的狠人,结果这些狠人也没能在史书上占据几行字。 毕竟记录史书的都是文官,那些王八蛋讲究的就是打赢了一笔带过,以免武将骄傲,打输了他们就大书特书,恨不能拿着登州医学院的显微镜来挑毛病。 所以,只要自己还想在史书上多占几行,不光是留下忠烈虢国公俞通海之弟的名头,就必须另辟蹊径。 俞通源紧紧的盯着杨少峰,问道:“驸马爷真能造出不用风帆的蒸汽铁甲船?” 杨少峰干笑一声,说道:“本官当然没诳南安侯。不过……” 俞通源心中一紧,杨少峰又摊开双手,说道:“本官能知其然,却不知其所以然,知道铁甲舰,却不知道怎么制造铁甲舰,最后还是得靠工匠们想办法。” 略微顿了顿,杨少峰又继续说道:“而且南安侯刚刚也说了,光是造铁船所需要的铁料就不知凡几,想要备齐所需要的铁料,只能……” 俞通源目光灼灼的盯着杨少峰,追问道:“只能什么?多抓些矮矬子回来开矿?” 朱标毫不犹豫的应了一句:“抓!可劲儿抓!” 杨少峰笑了笑,说道:“就算有足够多的矮矬子,咱们大明也没有那么多可以露天开采的铁矿,而且铁矿石的品质也很一般。” “不过……” “在吕宋西南一带有座大岛,岛上有许多高品质的铁矿。” 朱标忽然皱眉,说道:“《汉书·地理志》中曾有记载:有旷渊深海,舟帆不歇,见洲为美,草木茂盛,稍伐至市。姐夫说的那座大岛,莫不就是汉时日南郡所探索到的那处大岛?” 杨少峰微微一愣。 《汉书》? 澳洲? 丢雷娄某啊,这两个根本风马牛不相及的词,到底是怎么联系在一块儿的? 或者说,以麻子及其儿子、外加其农家乐审美的孙子,他们到底毁掉了多少东西?抹去了多少记录? 没道理《汉书·地理志》都已经提到了那片大陆,大明却丝毫没有关于那片大陆的记载。 要不然的话,就是郑和在下西洋的过程中偷懒了? 杨少峰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对朱标说道:“就是那处大岛。” “虽然说是大岛,实则是一片大陆,面积并不比大明本土小多少。” “尤其是那处大岛上的铁矿,尤为可贵。” 俞通源眼前一亮,叫道:“殿下!正所谓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若是之前不知道那处大岛也就算了,现在既然知道了,而且汉朝的《地理志》都有所记载,就说明那处大岛原本就是汉唐故地,若是不能收回……” 说到这儿,俞通源又瞧了瞧已经扬帆起航的舰队,扭头对杨少峰说道:“驸马爷,登州船厂还是得多造几艘宝船才行,而且要专门多造几艘用来运人、运货的大船。” 俞通源直接掰着手指头开始盘算。 “那处大岛既然跟咱们大明本土差不多大小,搞不好上面就会有人,甚至有好多个国家。” “要是好多个国家还好说,拉一批,打一批,先占下一处港口,一边开矿,一边蚕食剩下的国家 。” “要是只有一个国家,那就比较麻烦了,起码得先把他们打服了才行。” “嗯,无论如何,都得有一支足以灭国的舰队才行,弹药也得多加准备。” “运人、运货的船得多一些,尤其是运货的船,总不能挖出来矿铁却运不回来。” “要真是这样儿,那些负责记载史书的史官还不得笑死?” “还得要几个懂得勘探铁矿的人手才行。” 说到这儿,俞通源忽然抬起头来,望着朱标说道:“殿下,臣请在日南郡增设水师基地,再从登州水师分出一支劲旅,组成驻扎日南郡的南海舰队。” 朱标直接摇头,说道:“占城那边多半已经在准备水师基地,再慢也就是这几个月的时间。” 杨少峰看着认真讨论的朱标和俞通源,忍不住黑着脸说道:“殿下,南安侯,咱们登州水师的规模本身就不大,你们还要再分出一支南海舰队?” 朱标理直气壮的昂了一声,说道:“必须得分出南海舰队啊,要不然光一个登州水师,就算浑身是铁,又有打得了几根钉?” “别的不说了,就说征伐倭国这事儿吧,等干掉那些矮矬子,倭国的金矿银矿咱们得往回运吧?” “要是分给运送金银的船只太多,能够从大岛运送铁矿石回大明的船只自然就会变少。” “说到倭国……” 朱标忽然摸了摸下巴,悄然向着杨少峰使了个眼色,低声道:“姐夫,你的王命旗牌呢?” 杨少峰微微一怔,正暗自琢磨着朱标的用意,俞通源却忽然皱起眉头,指着远处海上的一个小黑点儿说道:“殿下,驸马爷,那里好像是有船过来。” 朱标哦了一声,伸手从俞通源手中接过简陋版本的望远镜,仔细观察后忽然咦了一声,说道:“好像是矮矬子的船?” 矮矬子? 杨少峰顿时来了精神,叫道:“撞过去!撞过去!正好检验宝船的撞击能力!”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朱标和俞通源不禁傻傻的看向杨少峰。 用一艘五千料的大船,去撞一艘小舢板? 第789章 八嘎!八嘎? “咋的,不让撞?” “还是怕撞不过?” “又或者是心疼矮矬子了?”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朱标顿时也急了。 自家姐夫这到底是什么毛病,怎么一看到矮矬子就开始抽疯? 再说了,你骂俞通源也就得了,怎么还把孤这个小舅子一块儿骂呢? 俞通源同样心中不爽,只是一想到杨少峰所说的铁甲舰,却又只能强忍下这口恶气,黑着脸说道:“驸马爷就算累死宝船上的水师,速度也提不起来,更别说直接撞过去。” “还有,这么大的一支舰队,宝船负有指挥之责,若是说撞便撞,不异于将整个队船置于险地。” “此事万不可行。” “若驸马爷想要撞,让外面的战船去撞也就是了。” 说到这儿,俞通源又黑着脸喊过副将,吩咐道:“派外面的战船去撞矮矬子的小船,再把那些矮矬子生擒活捉回来。” 等副将领命而去,舰队外围一艘小型战舰当即就脱离舰队,向着矮矬子们所在小船驶去。 然后,就出现了足以让杨少峰目瞪狗呆的一幕。 矮矬子们的小船或许是发现了舰队派出的战船,竟然老老实实的停了下来,一个矮矬子还站在小船的船首上拼命挥舞双手。 而舰队所派战船得到的命令是“奉命撞击矮矬子的小船然后将矮矬子们生擒活捉”,于是也根本不管小船上的矮矬子们如何叫唤,只是拼命的加快航速,直奔矮矬子们的小船而去。 等双方得距离再次接近到不足十丈之后,矮矬子们惊然发现,对面的明军战船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反而直直的向着自己撞了过来,甚至对面的整支舰队都在缓缓向自己靠近之后,矮矬子们才发觉不对。 “贡品!” “使节!” “称贡!” “礼物!” “……” 矮矬子们疯狂叫嚷,然而却没有什么鸟用,最终也只能在一声声的“八嘎”声中翻船,落海,然后被明军给捞起。 朱标一边乐不可支的看着舰队军士们乘小船去打捞矮矬子和箱子,一边说道:“姐夫这回可满意了?” 杨少峰轻轻哼了一声,说道:“我观对面那些矮矬子,落水之前好像在骂人,多半就是骂咱们大明不讲武德,竟然偷袭他们矮矬子。” 略微顿了顿,杨少峰又再次说道:“不过,无所谓,只要派人审一审就能知道他们在骂什么了。” 朱标直接瞥了杨少峰一眼。 审一审? 自家姐夫所谓的审一审,肯定是让锦衣卫去审。 所以,还不是你想听什么,锦衣卫就给你审出来什么? 你就是想让那些矮矬子承认他们是女人,锦衣卫也能让他们签字画押。 不保真,但是保证没有人敢翻供。 朱标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说道:“先把人带过来,问问他们是干什么的,毕竟只有一艘小船,万一是顾成之和世航大师给派来的呢?” 听到顾成之和世航秃驴这两个名字,杨少峰才冷哼一声。 便宜这些矮矬子了! …… “我等乃是奉怀良亲王之命,前来给大明皇帝称臣、朝贡的使节。” 为首的矮矬子弯腰鞠躬,向着俞通源大声说道:“贵方不分青红皂白,直接撞沉我们的使船,我们一定会向大明皇帝说明情况,请贵方给我大倭国一个交待!” 俞通源直接将目光投向了杨少峰。 要是本侯自己下的这个令,擅自撞沉他国使节的船只,确实是大罪,说不定连南安侯的爵位都保不住。 但是,撞沉他国使节船只的命令是他杨癫疯下的,那就无所扚谓了。 而且还有大明常务副皇帝在扬。 就算上位和朝堂上的那些腐儒们想要追责,也得先找朱副皇帝和杨癫疯的麻烦。 简单来说就是天塌了有个子高的先顶着。 杨少峰则是满脸好奇的打量着矮矬子。 矮是真他娘的矮。 水浒传里说武大郎的身高不足五尺,按照宋制计算,武大郎的身高应该是在一米五三到一米五四之间,阳谷县百姓戏称为“三寸丁谷树皮”。 但是眼前这些矮矬子的身高,却是在宋制的四尺左右,还赶不上武大的五尺身高。 这要是让阳谷县那些喜欢给人起绰号的老百姓瞧见了,还不定给他们起个什么样儿的诨号? 杨少峰越想越好笑,面对的几个矮矬子却勃然大怒。 我们好歹也是来朝贡的使节,明国却没人搭理我们? “八嘎!” 一句经典倭骂脱口而出,为首那个四尺高半尺的矮矬子更是伸手指向杨少峰,怒道:“我们乃是大倭国……” 一句话还没说完,杨少峰的脸色就直接沉了下来。 八嘎? 杨少峰扭头对常小九吩咐道:“把他们带下去,让他们学学规矩。” 常小九抱拳应下,随后便一脸狞笑的带着几个驸马府亲卫一块儿,将几个矮矬子都拖了下去。 “先把他们身上的衣裳扒下来,回头送往京师的时候还得让他们穿着。” “仔细教教他们规矩。” “别再让他们触怒了驸马爷。” “要不然的话,你们就等着去跑小一里吧,练不死你们!” 兴许是小一里这三个字的杀伤力太大,跟着常小九出来的几个锦衣卫顿时脸色大变,径直扑向满脸惊恐的矮矬子。 扒掉外面穿的衣服,然后各种能让人疼得要死但是却没有什么明显伤痕的手段开始不要钱一般使出。 “绝不许抬头直视满朝文武勋贵大臣!更不许抬头直视大明皇帝和太子殿下!” “绝不许说倭国那些乱七八糟的鸟语,我家驸马爷听了头疼!” “能跪着就不要站着!” “规矩只教一次,再犯者,死!” “……” 几个矮矬子躲无可躲,避无可避,只能死死的抱住头,依靠着惨叫来缓解身上的疼痛。 只是几个矮矬子怎么想都想不明白,明明是奉怀良亲王之命出使明国,而且还是特意来登州给明国所谓的那个驸马爷送礼物,结果却要受到这样儿的对待? 第790章 传驸马都尉将令,出兵倭国! 朱标意味深长的说道:“说是来大明称臣,却不去宁波,也不去泉州,反而跑来登州府。” “说是来朝贡,却先跑来给姐夫你送礼。” “矮矬子里肯定有坏人指点。” 杨少峰哈的笑了一声,说道:“绝对是顾成之那个傻扚安排的,不过,这货倒也有点儿小聪明,既能恶心人,又能消除矮矬子的戒心,一举而两得。” 朱标嗯了一声,问道:“那接下来呢?怎么办?” 直接把这几个矮矬子送去京城? 还是直接把矮矬子们扔海里喂鱼,然后出兵倭国? 送去京城吧,杨少峰打从心底就不太愿意。 毕竟矮矬子们这回干的事儿实在是太恶心人。 更别提深埋在杨少峰心里的生死大仇。 可要是直接扔海里喂鱼吧,又多少有点儿说不过去。 毕竟是矮矬子们正儿八经派出来的使节,直接喂鱼的话,既伤了老登的脸面,又容易落人话柄。 杨少峰暗自斟酌一番,忽然将目光投向了朱标。 “拒绝。” “殿下以大明皇太子的身份直接拒绝倭国的朝贡。” “南安侯直接以练兵的名义发兵倭国。” “先让矮矬子们把这些年掳去倭国的百姓交出来,然后再让他们交出倭寇。” “倭寇在大明沿海杀戮了多少百姓,就让他们交出十倍、百倍的倭寇。” “然后在矮矬子的海边直接宰了,筑京观。” “嗯,还是得带上两个行人。” “毕竟大汉有汉使,咱们大明也得有明使才行。” “……” 朱标懒得再听杨少峰的谋划,直接转向俞通源,吩咐道:“传令,出发去倭国。” 杨少峰微微一怔,问道:“行人呢?不带明使?” 朱标嗤笑一声道:“姐夫打算再派人去一趟京城?到时候……” 杨少峰脸色一变,俞通源更是疯狂摇头:“殿下恕罪,臣可以自己去倭国,要筑京观还是要灭国,臣和舰队将士都可以为殿下办到,但是殿下和驸马爷想要去倭国,恕臣不敢从命。” 杨少峰瞪了俞通源一眼,随后又笑眯眯的对朱标说道:“南安侯说的对,海上风急浪高,殿下万金之躯,实在不宜涉险。” 朱标脸色一黑,俞通源却直接叫道:“我说了殿下没说你是吧?” “我告诉你杨癫疯,殿下不能去倭国,你也别想着去!” “上位早就派人过来传信了,说无论如何不能放你俩去倭国。” “真要是让你们去了倭国,回来倒霉的就是我俞某人!” “上位那边我交待不过去,娘娘那边我更交待不过去!” “……” 朱标顿时就幸灾乐祸起来。 该! 刚刚孤问你王命旗牌呢,你不说话。 现在好了,孤去不成,姐夫你也别想去! 反正孤只想着倭国的劳工和金矿银矿,对于亲自去倭国反而没有你那么大的执念。 杨少峰的脸色早就已经黑成了煤炭。 杨癫疯? 你大爷的俞通源! 正所谓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你丫当着本官喊杨癫疯,多少有点儿欺人太甚了! 杨少峰心中不爽,向着俞通源伸出手,问道:“圣旨呢?你说岳父大人拦着太子殿下和本官出海,起码得有个正儿八经的圣旨吧?” 俞通源顿时傻眼。 朱标却心中一动,附和着说道:“对,圣旨呢?要是有圣旨,孤和姐夫二话不说,马上就下船。” 刚刚俞通源说的是“上位早就派人传信”。 既然是传信而不是传旨,那就说明没有圣旨。 杨少峰更是让常小九去取来王命旗牌和尚方宝剑。 “有王命旗牌,有尚方宝剑,你说你怕什么呀?” “该去倭国的还是去倭国,回头岳父大人找麻烦,你尽管往殿下身上推也就是了。” 朱标的脸色再次黑了下来。 什么叫做尽管往孤的身上推? 合着只要不往你身上推就行? 只是转念一想,朱标也跟着附和道:“姐夫说的没错,有事儿尽管推到孤的身上来,要是我爹还不依不饶的,我就拉着常家妹子进宫去找我娘。” 到时候孤全推到姐夫身上。 了不起就是孤和姐夫一块儿挨顿揍。 杨少峰不知道朱标心中的谋划,又继续说道:“再说了,咱们这一不打鱼,二不戏耍,反而是吊民伐罪,为国征战,就是那些穷酸腐儒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你尽管放心,他们敢骂你,本官带人替你骂回去。” “本官写文章骂人的本事,你南安侯多少应该听过吧?” 朱标立即跟上:“还有宁阳县出来的那些生员,他们也都是写文章骂人的好手,总不至于让咱们在那些穷酸腐儒面前吃了亏。” “最关键的是,这可是从古至今,最大规模的一支舰队,而且还是跨海远征,错过这次名正言顺的机会,下次可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 朱标一句,杨少峰一句,两个人连哄带劝,直接把俞通源给整懵了。 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但是又好像能说得过去。 毕竟口谕没有圣旨大。 上位既然没好意思明着发圣旨,而太子殿下和杨癫疯又拿出来东宫的调兵令符和王命旗牌、尚方宝剑,那登州舰队现在还真就得听他们两个的指挥。 再说了,万一哪天他杨癫疯搞出了蒸汽铁甲舰,宝船舰队就会直接变成落后的老旧战船。 要是这么牛批的宝船舰队没有实际意义上的跨海远征,岂不是天大的遗憾? 以后的人会怎么说我俞通源? 虽掌无敌之舰队,然则寸功未立,只知潜身缩首,苟图衣食? 俞通源的脸色一变再变,忽然一咬牙,一跺脚,怒道:“干了!来人!传驸马都尉将令,出兵倭国!” 杨少峰瞥了俞通源一眼。 这大明朝还有个好人吗? 很明显,一个都没有! 不过,看在马上就能去倭国浪一波的份上,本官暂且不与你计较。 就在杨少峰暗自吐槽时,朱标却微微皱眉,问道:“不是说倭分南倭北倭么?咱们这次去倭国,是奔着南倭去还是奔着北倭?两边哪家更强一些?” 第791章 这是姐夫你的封地啊~ 俞通源满脸激动,抢先说道:“把强的那个打残,打到跟弱的那个差不多,以后谁强就打谁,谁弱就帮一把,让矮矬子生生世世都陷入南北相争!” 朱标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不对,孤就是这个意思,挑强的那个打,让矮矬子一直陷于南北相争。” 只要矮矬子南北之间不停的开片,大明就能拥有源源不断的免费劳工。 甚至可以兵不血刃的收回银矿和金山。 等大明彻底干掉胡元,矮矬子们也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再一巴掌拍。 孤可真是太机智了! 然而杨少峰却是呵的笑了一声,满是嘲讽的说道:“挑强的那个打,弱的那个不会感激大明。” “同时,顾成之也失去了原本的价值。” “最关键的是,倭寇的问题不仅无法得到遏制,反而有可能愈演愈烈。” 朱标微微一怔,问道:“倭寇问题?顾成之?” 杨少峰点了点头,说道:“根据锦衣卫打探回来的消息,北倭的实力要强于南倭,而劫掠沿海的倭寇,也大多是南倭那边在战争中失败的浪人。” 按照倭国那边的“江湖规矩”,武士是不能从事生产的,必须依靠于领主生存。 南倭和北倭之间长期开片,于是就有大量的领主在战争中被噶,那些依赖于他们的武士自然也就失去了主人,变成了“浪人”。 敲黑板。 浪人起源于镰仓幕府时代,南北倭时期开始大量存在,继而演化为倭寇,等到幕藩体制瓦解之后,倭国浪人数量更是多达十余万。 明治维新之后,有些浪人为倭国的军部所用,充当了倭国侵略扩张的先锋。 比如说,倭国取代德国霸占青岛后,为了巩固其统治,永远把青岛占为己有,向青岛迁移了数万矮矬子,其中就有许多是在倭国不受欢迎的浪人。 即使是在中国收回青岛主权以后,这些倭国浪人依然作奸犯科,杀人放火、走私军械、贩卖阿片、奸淫妇女、伪造货币,劣迹斑斑,倭国所谓的谍报队、先锋队和别动队里面就有大量的浪人。 然后,这些在倭国也被社会所不齿的败类,某些螨姨却将之渲染成仗义行侠,身怀超强武艺的义士、侠客、国士、大男人、义盗、任侠、英雄。 这个倒是不难理解,因为那个在某音里佝偻着身形走向龙椅,再配上音乐“来不及讲故事,多跌宕”,无数人心疼他“回家都要买票”,实际上连清末时期的关外满人都“勿使清帝东归”的溥仪,这货在搞所谓的满洲国时,手底下就有大量的浪人。 所以嘛,溥仪蹲号子的时候不见他们去救驾,事情过去之后摇身一变喊着“通天纹”的螨姨,自然要大力洗白他们的浪人爹。 杨少峰撇了撇嘴,又继续说道:“浪人多产自南倭,要是现在出兵去攻打北倭,北倭那边也会产生大量的浪人,这是其一。” “其二,顾成之那个傻扚在南倭最大的价值,就是他能给南倭出谋划策,让南倭打赢北倭。” “其三,杀了明使的是南倭。” “所以,现在更应该做的反而是去南倭。” “一是替被杀的明使讨回一个公道,二是根治倭寇,三是让南倭更加离不开顾成之。” 朱标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俞通源更是直接喊来副将,吩咐道:“传令,去矮矬子的南边儿!” 杨少峰则是再次撇了撇嘴,说道:“南安侯的性子可真是够急的。” 俞通源微微一怔,问道:“怎么了?” 杨少峰直接反问:“南安侯是不是以为,南倭的地盘就一定在倭国的南边儿?” 俞通源有些懵。 都他娘的叫做南倭北倭了,难道不应该是从地盘上划分的? “不是。” “所谓的南倭北倭,是南倭的国都位于吉野,在南,而北倭的国都位于平安京,在北,由此而分南倭北倭。” “事实上,支持南倭的那些大名,和支持北倭的大名,他们各自的封地可能都紧挨在一块儿。” “并不是单纯北倭在北而南倭在南。”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俞通源顿时皱紧了眉头。 “这他娘的有点儿难办啊。” “合着去找南倭的麻烦,还得先跑到海边去问一问,哪块儿地盘是北倭的,那块儿地盘是南倭的?” 俞通源黑着脸骂道:“狗入的矮矬子,屁大点儿的地方还要分南倭北倭,就不能统一一下?” 杨少峰嘿嘿笑了一声,随后便从怀里掏出一份地图,铺开之后一边比划一边说道:“这里是九州岛,肥后国这里就是南倭怀良他们统治的地盘。” “跟肥后紧挨着的肥前,是北倭那边的。” “还有这里,萨摩藩,也就是鹿儿岛藩,就分成了岛津和伊集,两家一个是南倭,一个是北倭。” “还有日向国,田山和伊东这俩都是北倭。” 俞通源的脸色顿时更加黑了,直接骂道:“屁大点儿的地方,还他娘的分了好几个国,一个国里还要再分好多个藩,那他娘的是藩主手底下是不是还要再继续细分?真是不嫌麻烦!” 杨少峰瞥了朱标一眼,说道:“麻烦?” “绝对不麻烦。” “因为自从矮矬子们的孝德添黄颁布《改新之诏》后,《延喜格》中规定外国分邻国与藩国,邻国是大唐,地位平等,而新罗、渤海、虾夷等国则是朝贡国。” “说白了,虽然不能让大唐向他们称臣朝贡,但是心理上的安慰是一定要有的,最起码也得让倭国跟大唐平等相交。” “举个例子啊,倭国的本州岛,有九州、四国、关西和中国。” 朱标的脸色顿时也黑成了锅底。 九州,中国,要说这两个名字当中没藏着点儿别的什么心思,狗都不信! 朱标越想越气,忽然间却灵光一闪。 九州和中国这两个名字肯定是要改的。 但是吧,倭国是什么地方? 这他娘的是瀛国公的封地啊。 朱标直接长舒一口气,望着杨少峰说道:“姐夫,孤刚刚想起来了,倭国这片儿可都是你的封地,你自己看着办吧。” 第792章 好家伙,本官直呼一个好家伙! 这踏马不是欺负老实人嘛! 谁来给本公爷解释解释,什么叫做“这里是本国公的封地”,什么叫做“本国公自己看着办”! 你,朱标,大明当朝太子,常务副皇帝,知名黑芝麻汤圆,亲自带着大明的瀛国公和南安侯,统率登州舰队宝船两艘、战船及其他随行船只六十余艘,远渡重洋,跑来征伐倭国,誓要为那些被倭寇残害的百姓讨个公道。 结果眼看着快要到倭国了,你居然来了一句“这是姐夫你的封地,你自己看着办?” 好家伙,本官直呼一个好家伙! “要是让臣看着办,那可真就是太好办了。” 本着你朱标不当人,就别怪本官恶心人的原则,杨少峰直接笑眯眯的说道:“先灭倭国,再毁其宗庙、书籍、文字,禁其衣俗,将那些矮矬子当中的青壮都直接发往登州府做苦役,留下一部分做种子,和倭女们一块儿圈养起来,如此,就能有源源不断的苦力可以用。” “要是咱们带的人手和弹药不够,那就本着弄死一个是一个的原则,先随便干掉一个大名,占据他们的地盘之后筑城,移民,将之做为前出基地,为以后彻底灭亡倭国做准备。” “反正臣是不可能跟矮矬子们玩什么打一个扶植一个的把戏。” “对了,回头还得找陈老公借几个懂阉割的人手。” “那些发往登州府做苦力的矮矬子,得先阉了才行。” 这回轮到朱标的脸色黑成锅底了。 知道自家姐夫不把矮矬子们当人,可是孤万万没有想到,姐夫他竟然能想出这么阴损毒辣的玩法! 不是说他针对矮矬子们的玩法太过于阴损毒辣,而是他直接把孤这个小舅子架在火上烤的计策太过于阴损毒辣! 孤,堂堂的大明太子,陪着你带一趟倭国,若是放任你玩出这些套路,最后的黑锅不就得由孤来背负? 只是转念一想,朱标又望着杨少峰问道:“姐夫刚刚说不可能跟矮矬子们玩打一个扶植一个的把戏?” 杨少峰嗯了一声,虽然震惊于朱标看待问题的角度,也好奇朱标的脑回路,却还是解释了几句:“如果将矮矬子们比做是狗,那就是一条随时都准备噬主的恶犬。” 同样的恶犬还有另外好几条。 比如正在棒子手底下讨生活,过上二三十年就会跑到大明求收留,最后被朱老四安置在辽东,最后打着为崇祯皇帝报仇的名号入关的成梁孝子、昭和贤孙们。 再比如汴梁那里的鱿鱼。 还有随时都准备着从大明占便宜的安南和缅甸等藩属。 甚至包括现在的棒子,也不是后来那个“能给大明做狗就是最大的荣幸”的朝鲜。 现在的棒子,因为胡元还没有彻底凉凉,棒子们不仅处于骑墙观望的状态,甚至无时无刻都在惦记着从大明的身上占点儿便宜。 说白了,大明在养狗这方面的能力一直都是负数。 欸? 不对劲。 十分里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大明在养狗这方面的能力是负数? 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儿。 现在的棒子固然是在骑墙没错,可是后来的棒子宣祖李昖可是说出了“中国父母也,我国与日本同是外国也,如子也。以言其父母之于子,则我国孝子也,日本贼子也。” 这段话可是正儿八经的记载于棒子家的《宣祖实录》第三十七卷。 后来大明唱了凉凉,崇祯那个倒霉蛋自挂煤山老歪脖子树之后,朝鲜肃宗李焞更是直言“当壬辰板荡之日,苟非神宗皇帝动天下之兵,则我邦其何以再造而得有今日乎?皇朝之速亡,未必不由于东征。而我国小力弱,既不能复雠雪耻,弘光南渡之后,亦漠然不知其存亡,每念至此,未尝不慨恨也。” 再后来,朝鲜因为饥荒向螨清借粮,朝鲜的哲学家宋时列的门人金干就说,“燕米(指清国之米)之至,士大夫家无不甘心争食,略无愧耻……间有据义不食之士,反相嘲笑,目为怪异之人。噫!人心之晦塞,天理之泯灭……诚可叹也!诚可痛也!” 连饥荒时都有拒不食清米的人,那时候的棒……朝鲜,谁又能说大明在养狗这方面的能力是负数? 好像还是不对劲。 英国伊丽莎白女王致明朝万历皇帝国书就不说了,关键是英国因为鸦片而跟鞑清开片的时候,还他喵的喊出了反清复明的口号,檄文声称要"为故明克复旧业",岂不是更加的荒诞加魔幻? 当然,当时的英国打出这个旗号肯定是没安好心,毕竟崇祯九年的时候,明英双方还爆发过一扬海战,英国方面被迫赔偿白银2800两,并向广州衙门上交一份道歉信,要说英国反清复明,那纯属是鬼扯。 但是吧,傻贼鹰家的防长就曾说过,“他们正以明朝为范本在计划着,但显然是以一种更有力的方式”。 很明显,傻贼鹰家的防长是知道明朝都干了些什么的,要不然也不会说出这段话。 所以,史书上到底被隐藏了多少真相? 前前后后修了一百多年的《明史》,其中又有多少是真正可信的? 《四库全书》到底毁去了多少好东西? 眼看着杨少峰又开始走神,朱标却是不自觉的摸了摸下巴,说道:“矮矬子,噬主?其实也好办得很。” 杨少峰被朱标的话惊醒过来,问道:“好办?” 朱标点了点头,说道:“自然是好办的。” “正所谓一个和尚挑水吃,两个和尚担水吃,三个和尚没水吃。一个矮矬子容易噬主,两个呢?” 朱标一边伸手在地图上比划,一边说道:“反正没谁规定倭国只能有一个国主。” “更何况有棒子和琉球在侧,矮矬子们一时半会儿的可跳不起来。” “等胡元灭掉之后,朝廷自然就能腾出手来覆灭倭国,到时自然也就不用担心矮矬子们噬主。” “有顾成之和世航秃驴在倭国,到时也不用担心找不到足够的理由。” “要是实在不行,那就是替大唐报白江口……算了,还是替隋炀帝报国书之辱吧。” 第793章 大炮开兮,轰他娘! 俞通源顿时就来了精神。 “宝船左舷火炮,四门一组,五个弹药基数,弹幕推进,齐射!” “战船前出,清理海面船只,坐船和马船跟上,登陆后构建火炮阵地。” “……” 随着俞通源一连串的命令下达,整个宝船舰队便开始变换阵型。 宝船前出打横,左舷和倭国的海岸线形成两条并行的直线,炮窗打开,负责操控火炮的军士们调整火炮仰角,四枚炮弹带着尖锐刺耳的呼啸声直扑倭国海岸线而去。 巨烈的爆炸声远远传来,杨少峰也来了精神。 “大风起兮,云飞扬!” “大炮开兮,轰他娘!” “明有巨舰兮,镇四方!” 嗯? 朱标直接扭头瞥了杨少峰一眼。 这不是汉高祖刘邦的《大风歌》么,怎么好意思改得如此不伦不类的? 还什么“大炮开兮,轰他娘”,你好歹也是大明的当朝驸马兼瀛国公,竟然出口出脏! 不过,原版的《大风歌》前面两句直抒胸臆,雄豪自放,第三句却突然透露出前途未卜的焦灼,而改编后的最后一句“明有巨舰兮,镇四方”,却更显踌躇满志,雄心勃勃。 而相比于朱标在心里的暗暗吐槽,刚刚下达了一连串军令的安南侯、登州水师大都督俞通源却是直接竖起了大拇指:“驸马爷好文采,好诗!好诗!这诗听着就带劲!” “尤其是那句大炮开兮轰他娘,简直是说到了俞某人的心坎儿上!” “痛快!痛快!” 朱标眼珠子一转,附和道:“还有最后一句,明有利舰兮镇四方,这句诗哪怕是拿到殿试,也足以称得上是可圈可点的雄文,其中所蕴壮志,实非一般人所能懂。” 略微顿了顿,朱标还特意补充了一句:“要是让罗贯中看到这番扬面,听到姐夫所作诗歌,只怕又要被他写进《三国演义》,着墨之重,只怕要更胜表兄三分。” 嗯? 杨少峰的心里顿时暗生警惕。 俞通源说本官文采好还能理解,毕竟这家伙早年就跟着他哥在巢湖当水盗,也没读过什么书,跟张大帅臭味相投,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要是换成锦儿和玉儿如此夸奖,也很好理解,因为“吾妻之美我者,私我也。” 但是朱标这颗黑芝麻汤圆不一样,这家伙可是正儿八经读过书的,如果让他去参加科举,哪怕是不写《我的皇帝父亲》,也有一甲前三的实力。 正所谓黄鼠狼……不对,他黑芝麻汤圆兴许是黄鼠狼,但本官绝对不能是鸡。 嗯,正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又所谓“客之美我者,欲有求于我也”,朱标这颗黑芝麻汤圆夸奖本官的诗,绝对是没安什么好心。 昧着良心夸了杨少峰几句后,朱标便展开了燕国地图:“小弟琢磨着,东宫现在人手虽然也算充足,但是却没几个真正有本事的。” “更何况东宫亲卫百户实力太强,也非一般人能压得住。” “所以,小弟琢磨着,想跟姐夫讨要几个人手。” 杨少峰微微一怔,问道:“几个?” 朱标理直气壮的说道:“俩,小弟也不贪心,就跟姐夫要两个人。一个是栖霞县的知县陆不平,另一个是宁阳千户所的总旗李海。” 随着朱标的话音落下,杨少峰差点儿被当扬气笑。 陆不平在栖霞县做了三年的知县,无论是政绩还是操守考核都已经够升迁的标准。 之所以迟迟没有调走,就是因为栖霞县那里正在研究改良苹果。 忽然把陆不平这个知县给调走,谁知道新来的知县老爷是个什么样儿? 至于李海,这家伙虽然只是个总旗,但是论起带兵的能力以及他自身的实力,恐怕还要在一般的千户甚至于指挥使之上,就连常升、常茂等三百个勋贵之后,都被他收拾的服服帖帖。 杨少峰甚至已经琢磨着跟老登要人,把李海的编制从宁阳千户所调到驸马府。 现在可倒好,朱标这颗黑芝麻汤圆一张嘴就要把陆不平和李海一块儿要走。 眼光倒是真好! 杨少峰直接黑着脸说道:“殿下还是换个人选吧,这两个人都给不了。” 朱标嘿嘿干笑两声,说道:“就两个人,姐夫有什么舍不得的?难道非得要小弟去找锦儿姐告状?” 杨少峰神色不善,朱标赶忙换了一个要求:“要是实在不行的话,明年春闱之时,姐夫想办法多给小弟弄几个人?毕竟小弟的东宫现在就缺少人手,姐夫要是不帮着小弟,又还有谁能帮着小弟?” 俞通源直接瞪大了眼睛。 眼前这个嬉皮笑脸的,就是大明的当朝太子,任谁看了都会夸一句“温润如玉”的太子殿下? 先是能昧着良心夸奖杨癫疯的歪诗,接着又能脸不红气不喘的跟杨少峰要人,甚至还威胁要找福宁公主告状。 殿下,你变了啊! 杨少峰同样也是一脸懵逼的看着朱标。 要不走人手,你丫就去告状? 还要让本官明年多给你弄些生员参加春闱? 这他娘的不是欺负老实人嘛! 朱标则是毫不犹豫的对视回去。 孤都昧着良心夸奖你的歪诗了,你好意思让孤白夸。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杨少峰才黑着脸说道:“一个,李海,殿下回头就可以去找大都督府要人。” “至于陆不平,臣也不是舍不得,而是他牵扯到栖霞县培育苹果良种,倘若调走,对于栖霞的影响实在太大。” “……” 没等杨少峰把话说完,朱标就直接点头,说道:“成交!小弟回头就去找大都督府要人!” 杨少峰再次愣住。 黑芝麻汤圆居然学会了开窗效应?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 …… 杨少峰和朱标两个人在宝船上讨价还价,商量着人手调动的事宜,而倭国沿海却已经陷入了水深火热的境地。 人头大的炮弹呼啸而至。 一开始的炮弹还只是砸在地面上,后来的炮弹则是直接凌空爆炸。 大量的弹壳碎片和炮弹里的碎铁片激射而出。 不能说中者即死,也只能说蹭者就伤。 更让矮矬子们震惊的是,大量的弹炮在炸开后不仅会射出碎铁片,甚至还会引燃一切能够燃烧的东西。 第794章 这三个条件谁敢签? 比如说,左舷火炮的第一轮齐射还只是将炮弹砸到海岸上,第二轮齐射之后就已经能打出凌空爆炸的效果。 这他喵的是怎么做到的? 再比如说,为什么有些炮弹在炸开之后还能产生剧烈的燃烧? 鬼知道大明的那些工匠是怎么做到的。 有可能是掺了白磷,又或者是在炮弹里单独增加了储存猛火油之类的地方? 如果掺了白磷或者猛火油,他们是怎么保证白磷或者猛火油的稳定性,不会在运输途中产生自燃自爆的? 杨少峰忍不住伸手抓了抓后脑勺。 有点儿痒,总感觉要长脑子了。 可是,本官就他娘的是一个九漏学渣,根本就思考不了这么复杂的问题啊混蛋! 无奈的放弃思考后,杨少峰又再一次拿起望远镜,美滋滋的看向倭国海岸,心里又不禁有些遗憾。 早知道有能够剧烈燃烧的炮弹,就不该选择什么肥前肥后,而是应该直扑……不对,东京的前身是江户城,是德川家康就任征夷大将军并设立幕府后才成为矮矬子们的都城,而现在的江户城本身都还是一片荒地,就算过去搞烧烤派对也没什么蛋用。 杨少峰颇为遗憾的咂吧咂吧嘴,扭头望向俞通源,问道:“南安侯,咱们这么搞矮矬子,是不是太残忍了一点?” 俞通源微微一愣。 你没事儿吧? 要干矮矬子的是你。 现在问是否太残忍的也是你。 难怪那些腐儒们称呼你为杨癫疯,确实挺不正常的! 俞通源一边腹诽,一边摇头,说道:“当然不是,这些矮矬子生性残忍,劫掠我大明沿海,杀戮我大明百姓,可谓是死有余辜。” 杨少峰点了点头,认真的说道:“那就再残忍一点!” 俞通源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杨少峰的心里更加遗憾。 老俞这个人挺没意思的。 要是配合得好,本官还能再多模仿雄哥几句。 “今天在扬的水师、炮兵、陆营,全都是本官的人。” “本官就是要搞死、搞残你们矮矬子!” “跟我斗?” 嗯,还他娘的缺个墨镜,同时还缺少雪茄,要不然气势会更足。 算了,就算有墨镜和雪茄也不行,毕竟在扬的也没有人会跳恰恰。 杨少峰再次满心遗憾的摇了摇头,忽然又想起来几个还被关押在宝船上的矮矬子。 再一次被拎到杨少峰面前,为首的矮矬子的态度比上一次刚学会规矩时更加谦卑,甫一见面,就噗通一声跪倒,一颗两侧留鬓,中间剃成月代的脑袋紧紧杵在地上,用元结系住的小髷突兀的出现在杨少峰眼前。 “下邦倭国使臣,菊池武政,拜见上国驸马爷。” 杨少峰颇为意外的瞧了眼前这个矮矬子一眼。 菊池武政。 按照矮矬子们的说法,眼前这个矮矬子的正确说法应该是菊池家的武政,属于有名有姓的贵族。 当然,能被矮矬子们派来出使大明的,也不可能是连姓名都不配拥有的矮矬子平民。 问题在于这货出身菊池家,而根据锦衣卫的情报来看,菊池家的上代家主菊池武光刚刚在去年挂掉,新继任的菊池家主就是眼前这个菊池武政。 那么问题来了。 在菊池武光保护怀良亲王退到三井郡高良山之后,南倭征西府已经在事实上开始由盛转衰。 身为新任的菊池家主,菊池武政这货不去处理南倭以及菊池家的一系列问题,反而被怀良派来出使大名。 到底是怀良并不信任这位刚刚继任不久的新菊池家主? 还是顾成之那个傻扚已经取代了菊池武政在怀良心里的地位? 而更让人想不到的是,这个新任的菊池家家主,竟然是个软骨头。 杨少峰一边胡乱琢磨,一边笑眯眯的说道:“本官待会儿让人送你回倭国,你去找怀良,就说让他滚过来见本官。” 菊池武政重重的顿首,应道:“哈依!” 哪怕只是听到“哈依”这个词,杨少峰的心底就猛的窜出一股杀意。 强行将这股杀意按下去之后,杨少峰又笑眯眯的说道:“记得告诉怀良,因为倭寇不断袭扰大明,杀戮大明百姓,如今大明皇帝陛下震怒,故而遣使问罪。” “若要平息大明皇帝陛下的怒火,让他老老实实答应几个条件。” “第一,大明皇帝陛下会册封怀良为倭国国王,以后倭国五年一朝,许用表章而不许用国书,许称臣而不许称王,表章必称大明皇帝爷爷陛下,与诸藩相同。” 菊池武政心中大怒,却也只能强忍着怒火,重重顿首,应道:“哈依!” 杨少峰又继续说道:“第二,倭国须赔偿因倭寇而遭难之大明百姓,自洪武元年至今,计为五千万两白银。” 菊池武政心中更怒。 五千万两白银,哪怕是对于拥有石见银山的倭国而言,也是一个高到难以想象的数字。 杨少峰瞥了菊池武政一眼,冷笑一声道:“第三,倭国须赔偿大明军费一万万五千万两。” “两者合计为两万万两。” “第四,为保证大明百姓在倭国之权利,大明将在倭国设立使馆,自此后,大明商人有在倭国自由经商之权,倭国无抓捕、审问大明百姓之权,若有大明商人在倭国犯事,须报请大明使馆处置。” “第五,大明要在吉野和京都设立明人街,明人街视为大明本土,行大明律,不受倭国管辖,倭国百姓亦不得擅入。” “第六,释放此前被倭寇所虏之大明百姓,并抓捕倭寇。” “等怀良来见本官的时候,本官需要见到十万倭寇,少一个,今天这事儿就不算完。” “第七,倭国须割让石见国给大明,未经大明使馆允许,倭人不得擅自进入石见国。” 等到杨少峰说完七条要求,菊池武政整个人都傻了。 第一个条件虽然已经足够屈辱,但也不是不能签。 第二个条件和第三个条件虽然能要了倭国的半条命,但是可以在赔偿期限上面做文章。 第六个条件也不算什么。 但是,第四、第五、第七条,这三个条件谁敢签? 第795章 你不签,有的是人愿意签 就连朱标和俞通源也不认为怀良敢签。 别看仅仅只有七条,但是随便拎出来一条,都足以称得上是丧权辱国。 谁敢签,谁就是整个国家的罪人。 别说遗臭万年了,就算是遗自万万年都算是轻的。 然而杨少峰犹嫌不足,竟然又特意补充了两条。 “第八,为保证大明使节、商贾或普通百姓在倭国之安全,大明要在倭国设立东瀛都护府,下辖京都卫和吉野卫两个卫,每卫下辖五个千户所。” “第九,大明将向倭国派遣关白一人,凡倭国朝廷之政令,须经关白同意之后方可施行。”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菊池武政就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筋骨一般,直接瘫倒在地。 如果前面九条还仅仅只是剥削倭国,那后面这两条,却是要彻底打断倭国的骨头,打断倭国的筋脉,彻底灭掉倭国的精神。 朱标和俞通源也都满脸懵逼的望向杨少峰。 这是想要找个借口,直接灭掉倭国? 想到这儿,朱标干脆将杨少峰拉到一边,低声问道:“姐夫,你这是打算逼反倭国?” 杨少峰冷笑一声道:“殿下尽管放心便是,不过是区区九条合约,怀良不敢签,自然有其他人敢签。” 比如说某位著名的裱糊匠李鸿章。 人家不光签了,后世还有一大堆的孝子贤子疯狂洗白,各种编排李鸿章替奕劻签字、签字之时吐血,结果就是某音上甚至有一大堆没脑子的蠢蛋发一些“某某拜见李中堂”、“李中堂忍辱负重”之类的屁话。 事实上,除去麻子到钱聋、嘉庆时期就已经各种丢地、签订弃地条约之外,从道光二十一年到宣统三年,螨清对外签订的不平等条约也足有四十多条,其中李鸿章签字的就有十多条。 比如说著名的《中日天津条约》、《中法会订越南条约》、《中英烟台条约》以及《中日马关条约》、《中日辽南条约》《中俄密约》《中德胶澳租借条约》《中英展拓香港界址专条》《辛丑条约》等。 至于说李鸿章忍辱负重……那可真是负得一手好重。 根据罗曼诺夫回忆录《帝俄侵略满洲史》记载,财政大臣谢尔盖·维特曾拨出三百万卢布巨款,存到华俄道胜银行,对李中堂进行公关,后经由时任财政部办公厅主任罗曼诺夫之手,分三次汇入李鸿章的账户。 当然,李中堂是个讲究人,向来讲究有福同享,这三百万卢布的巨款,李中堂自己只拿了一百二十万,剩下的被给了驻俄公使许景澄和总理衙门大臣张荫桓。 根据十月革命后解密的沙俄外交档案披露,李中堂至少从俄国人那里先后拿到过五百五十万卢布的贿赂,差不多就是五百五十万两白银。 所以,才有了“宰相合肥天下瘦”的对联。 同理换算。 大清有李中堂敢签各种条约,难道矮矬子就没有人敢签? 没有谁规矩倭国国王必须是怀良亲王。 比如刚刚被拖下去的菊池武政。 只要他敢签,他也可以是倭国国王。 杨少峰森然冷笑一声,回来后望着菊池武政说道:“是不是担心怀良不敢签这份条约?” 菊池武政猛然惊醒过来,顿首叫道:“哈依!怀良亲王殿下绝不可能签下这份条约!” “如果驸马爷一心逼迫倭国签订这份条约,倭国一千两百万国民,将不惜全体玉碎,也要对抗这份不公!” “请驸马爷三思!” 哎哟我去? 这矮矬子刚刚还一副软骨头的模样,这会儿又搁本官面前冒充英雄好汉? 杨少峰不以为意的笑了笑,问道:“如果,你是日本国王呢?” “怀良既然派你出使大明,那你应该多少听说过本官的名声,也应该知道本官在大明皇帝陛下心中的地位。” 杨少峰就像是拿着糖果引诱小孩儿的恶魔,“只要你敢签,本官就敢劝说大明皇帝陛下,册封你为倭国国王。” “什么万世一系?” “狗屁!” “看看大明的坚船利炮,看看倭国海岸的惨像。” “只要大明愿意,甚至只要本官愿意,半年之内就能让所谓的万世一系彻底绝嗣。” “只要你签下这份条约,你就是世袭罔替的倭国国王。” “有了大明的保护,你,菊池氏,才能真正的万世一系。” “懂?” 菊池武政的一颗心顿时噗通噗通狂跳起来。 不仅仅只是万世一系的诱惑。 事实上,自从太宰府陷落,父亲菊池武光去世之后,不仅整个南倭颓势尽显,就连菊池家也是一天不如一天。 如果南倭顶不住北倭的压力,南北倭再次合一,那么,跟北倭来来回回打了这么多年的菊池家又该何去何从? 北倭会不会放过菊池家? 即便北倭不动菊池家,那些跟菊池家打生打死的大名们又会不会放过菊池家? 可是,如果答应签下这九条合约,自己就是整个倭国的罪人! 正当菊池武政心中纠结之时,杨少峰的声音就像是恶魔的低语一般,钻入了菊池武政的耳朵:“小菊啊,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人,也从来都不缺少聪明人。” “你不愿意签,有的是人愿意签。” “谁又能保证,怀良就一定不会签下这份条约呢?” “又或者,少贰氏会愿意签?” “大友氏会愿意签?” “不过是放弃一些微不足道的好处,得到的却是整个倭国,以及万世一系的传承,孰轻?孰重?” 菊池武政心中一紧。 是啊,自己不愿意签,难道其他人就不会签吗? 现在的倭国,根本没有说“不”的能力。 最起码,自己签下这份合约,还能保证菊池家的传承,能够保证善待添黄,善待怀良亲王他们。 如果换成是北倭的那些大名签下,他们会放过菊池家和添黄以及怀良亲王吗? 菊池武政越想越是纠结忐忑。 杨少峰只是瞥了菊池武政一眼,便笑着对常小九吩咐道:“让人送菊池家主上岸。” 常小九毫不客气的拎起菊池武政。 杨少峰又笑眯眯的说道:“本官,敬侯菊池君的佳音。” 第796章 分兵,把灭国三件套安排上 杨少峰笑眯眯的目送菊池武政被拎走。 朱标和俞通源两人则是不自觉的靠在了一块儿。 “太狠了。” “好好一个矮矬子,彻底废了。” “就连整个倭国都得跟着倒霉。” 朱标咽了咽口水,小声嘀咕道:“真真是兵不血刃而废一国。” 俞通源没有搭理朱标,只是单纯的感觉双腿发软。 本侯是不是直呼驸马爷为杨癫疯了? 驸马爷应该不会跟我计较吧? 我俞某人可真踏马出息了,竟敢招惹声名赫赫的驸马爷兼瀛国公! 上位啊上位,你可真是把我给害惨了! 就在俞通源暗自嘀咕时,杨少峰又直接转过身子,咧着嘴笑道:“终于出了口恶气。”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朱标和俞通源顿时就放下心来。 既然已经来了倭国,而且也拿矮矬子出了气,应该不会再来折腾我们吧? 朱标正胡乱琢磨,俞通源却眼珠子一转,问道:“驸马爷,如果菊池武政真敢签这份合约,那咱们是不是要帮着他去打北倭?要不要我派兵去炮击北倭?” 杨少峰直接斜了俞通源一眼。 菊池武政敢不敢签这份条约,重要吗? 一点儿都不重要。 “不是说菊池武政签了这份条约,咱们就要帮他。” “而且有顾成之在,就算要签,也只会是怀良来签这份条约,菊池武政根本没机会。” 杨少峰的脸色逐渐变得狰狞可怖:“明着说吧,本官要的只是看着倭国人互相开战,今天死一批,明天被卖一批,后天彻底绝种。” 俞通源顿时被吓了一跳。 话说,矮矬子到底干什么了,竟然被杨癫疯如此惦记? 杨少峰呵呵冷笑一声,随后又继续说道:“本官建议,大都督可以分出一半的舰队去石见国,直接把灭国三件套安排上。” 俞通源再次愣住,问道:“不是说怀良会来签这份条约么,怎么还要派兵去石见国?还有,灭国三件套又是什么? 杨少峰笑了笑,说道:“石见国有一座储量极其丰富的银矿。” “无论谁来签这份条约,都会想着讨价还价。” “偏偏本官又没那个耐心。” “至于灭国三件套……” “亡其种,焚其书,迁移百姓。” “把整个石见国的矮矬子送到登州府去修路开矿,焚烧拆毁整个石见国内所有跟矮矬子们有关的书籍、建筑,然后大量迁移咱们大明百姓来石见国居住、建设、开矿。” 俞通源心头火热,满脑子都是“银矿”两个字,甚至都没有仔细去听灭国三件套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娘的,你杨癫疯要是早点儿说石见国那里有银矿,本侯爷哪怕是用手划着小舢板,也早他娘的带着水师兄弟们来倭国了! 杨癫疯误我! “来人!来人!” “传本侯将令,分兵!” “让同知池二带一半的舰队去一趟石见国。” “告诉他,此次出征,留地不留人,死了的矮矬子拿去筑京观,侥幸活下来的送去登州挖矿修路。” “还有,让陆营的兄弟们加把劲儿,赶紧把岸上的矮矬子们清理干净!” “耽误了登州府修路的进度,仔细着你们的皮!” …… 怀良傻傻的看着菊池武政。 “所以,你们根本就没能出使明国,反而被那个杨癫疯给抓了,然后又遣送回倭国?” “那个杨癫疯甚至还带着水军来了倭国,在海边大肆杀戮?” 怀良扭头看向顾成之,问道:“他的胆子这么大吗?拦截使臣,擅自开战,难道他就不怕明国皇帝杀了他?” 顾成之脸色阴沉如墨,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拦截使臣算什么,他在登州榷扬把各个藩国的使臣当孙子一样使唤。” “至于擅自开战……别说是他了,就连他的学生都敢擅自纠集人马出塞,去跟蒙古人打仗。” “总之,杨癫疯的胆子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大,而明国皇帝除了骂几句,剩下的根本不管。” 怀良满脸懵逼。 顾成之微微叹息一声,说道:“他娶了明国皇帝的两个女儿,他主持的登州榷扬每年可以给大明带来几千万两白银的收入,他主持的收割机和压水机更是能让明国百姓多收粮食,他甚至还修建了很多学校,让人弄出来很多便宜而且方便的药物。” “尤其是压水机,这是关系到整个大明国祚是否能够绵长的神器。” “所以,只要他不造反,哪怕他拦截使臣,哪怕他擅自开战,明国皇帝也只会骂他几句,甚至都不可能把他关起来。” 略微顿了顿,顾成之又补充道:“这也是为什么小婿建议亲王殿下一定要派遣遣明使的原因。因为这些都是能够帮助倭国发展壮大的好东西。” 怀良点了点头,随后又看向菊池武政:“辛苦你了,武政。” 菊池武政重重顿首,向着怀良拜道:“为亲王殿下效力,是菊池的本分!” 怀良满是赞许的嗯了一声,说道:“你先回去歇息吧,明天一早,咱们再商量如何应对那个杨癫疯。” 等菊池武政离开之后,顾成之当即便眯起了眼睛,小声说道:“菊池武政有问题。” 怀良再次愣住,问道:“有问题?” 顾成之点了点头。 “杨癫疯既然拦截使臣,又在倭国沿海大开杀戮,就说明他必然有所图谋。” “正常情况下,杨癫疯一定会开出一些令人为难的条件,逼迫菊池武政回来转达给亲王殿下。” “但是,菊池只说了杨癫疯拦截使臣、在沿海大肆杀戮的事情,却对杨癫疯开出来的条件只字不提。” “由此看来,杨癫疯定然是许诺了足以让菊池武政背叛亲王殿下的条件。” 怀良微微摇头,说道:“不太可能。因为武政本身就是使节,他可以代表本亲王答应杨癫疯的条件。” 顾成之心中冷笑一声,望着怀良问道:“如果是需要添黄才能答应的条件呢?” 第797章 赌一人万载之声誉,换倭国一线之生机 就算你们没有看过《孙子兵法》也没看过《三十六计》,哪怕你们没有看过任何关于如何用兵打仗的书籍,最起码你丫你也应该了解人性吧? 可惜怀良这个所谓的倭国亲王倒是厉害,既他喵的不了解打上门来的杨少峰,甚至都不了解自己手底下的小弟。 所以,你他喵的什么都不了解,是怎么敢放任那些倭寇去劫掠大明的? 就因为你觉得所谓的神风能保佑倭国? 还是说,倭国根本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顾成之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面无情的说道:“亲王殿下或许没听说过杨癫疯的名声,但是小婿在大明之时曾跟他有过交集,知道他的为人。” “嗯,说他是小肚鸡肠,都显得他大度。” “此人素来重视华夷之辩,哪怕是街上要饭的叫花子,只要是个大明人,他就能把这个叫花子当人看。” “虽然也会派人把这个叫花子抓起来当劳工,但是该给的工钱不会少。” “可要换成不是大明的人,在他那儿就连人都算不上,哪怕是高丽、安南等国的使节甚至国主,在他眼里也算是未开化的野人。” “倭国许多浪人劫掠大明,前几年甚至还有人受雇于江南士绅,想要在登州府杀了他,似这般的深仇大恨,他又怎么可能轻轻放过?” “这次进攻倭国,不从倭国身上狠狠割下一块肉,他是绝不肯善罢甘休的。” “又怎么可能什么条件都不提,放任菊池武政回来报信?” 说到这儿,顾成之又话锋一转,说道:“至于菊池武政……刚刚他在提到杨癫疯之时,曾经数次欲言又止,离去之时也是紧低着头颅,只怕心里已然生出不臣之心。” 怀良再一次愣住,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刚刚你说,有可能是那杨癫疯提出了只有添黄才能答应的条件,你觉得可能是什么条件?” 顾成之轻摇羽扇,说道:“无非就是那么几种可能。” “一是惩治那些去过大明劫掠的流浪武士。” “依着杨癫疯一贯的性子,只怕有一个武士去过大明劫掠,他就会要求倭国交出十个甚至百个、千个武士。” “他一定会让人将这些武士在倭国平民面前斩杀,以此来震慑人心。” “二是他必然会要求在倭国驻军,这个驻军的规模有可能是百户所,也有可能是千户所甚至是卫指挥使司。” “三是倭国的矿藏。” “此人素来眼高于顶,又是个贪得无厌的性子,既然神风未能将其战船掀翻于海上,那他定然会狮子大开口,要求倭国交出煤矿与铁矿乃至于金矿、银矿。” “四是明国商贾或百姓在倭国的治外之权。” “倭国有贵人不履贱地的说法,他也不认为倭国有审判明国人的资格。” “事实上,高丽、暹罗、安南、占城、缅甸等藩,都跟明国签有类似的条约,约定凡明国商贾百姓在诸藩国犯事,藩国官府无权处置,必须报由明国使馆进行处理。”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倭国必须要向明国皇帝称臣纳贡,就连表章上也必须用‘大明皇帝爷爷陛下’的称呼。” 顾成之每说一条,怀良的脸色就会黑上一分。 等顾成之将自己所猜测的五条可能全部说完,怀良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整个人更是如同暴怒的疯犬一般,噌的一起窜了起来,又一脚踹翻身前的小桌子,怒喝道:“八嘎!纵然倭国千万国民玉碎,也绝不可能答应他的条件!” 顾成之再次轻摇羽扇,说道:“这就是小婿最担心的地方。” 怀良微微一怔,问道:“呐呢?” 顾成之微微叹息一声,说道:“小婿知道亲王殿下是定然不肯签下这等丧权辱国的合约的。” “但是,菊池武政呢?” “凡朝贡国,必有国主。” “擅用添黄称号,会激怒明国皇帝,那倭国之主就成了一个空位——亲王殿下签了,亲王殿下就会是倭国国王,菊池武政敢签,他就有可能是倭国国王。” “那杨癫疯向来胆大妄为,明国皇帝和明国太子又极为宠信于他,不过是决定谁来做倭国这样儿一个外藩之主,明国皇帝和明国太子定然不会驳了他的要求。” “所以……” 怀良顿时更怒,连声叫道:“八嘎!八嘎!” 顾成之微微皱眉,又继续说道:“难就难在,菊池武光曾为添黄立下大功,又护着亲王殿下退到三井,若是在没有真凭实据的情况下就对菊池武政动手,却是容易寒了南倭诸多大名之心,要不然的话,小婿刚刚说什么也不会放任菊池武政离开 。” 怀良再次骂了一声“八嘎”,又喘着粗气问道:“那你说,眼下该怎么办?” 顾成之眼珠子一转,一边轻摇羽扇,一边说道:“唯今之计,只能召集南倭各个大名,齐聚三井,共商大事。” “一则,由小婿不断逼问菊池武政,让他说出杨癫疯的谋划。” “二则,就是一旦小婿猜测成真,亲王殿下就要做出决定,是同意杨癫疯的要求,还是做好千万国民玉碎的打算?” 怀良毫不犹豫的叫道:“本亲王当然不可能同意他的要求!” 顾成之嗯了一声,随后又轻轻叹息一声,说道:“小婿猜测也是如此。可惜,只怕千万国民玉碎,也断无翻身之机。” 怀良目露凶光,死死的盯着顾成之问道:“你滴,什么意思?” 顾成之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反问道:“按照菊池武政所说的,明军火炮神威无比,当者披靡,甚至能将房屋炸为火海。敢问殿下,纵然千万国民玉碎,可能挡得住明军的火炮?” 怀良再次怔住,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才沉声说道:“难道答应他的条件,倭国就能有翻身之机?” 顾成之轻轻嗯了一声,说道:“唐代杜牧曾经在《题乌江亭》里写道,胜败兵家事不期,包羞忍耻是男儿。 江东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 “再往前,也有越王勾践卧薪尝胆之事。” “眼下明国势大,兵锋正盛,确实不好直面其膺。” “唯有赌上一人之万载声誉,方能换来倭国一线生机。” “还请亲王殿下三思。” 第798章 对付畜牲,就得比他们更狠,更凶残 又或者是顾成之描述的结果吓破了怀良的狗胆。 在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怀良才开口说道:“你是想劝本亲王忍辱负重?” 顾成之心中不屑。 越王勾践卧薪尝胆,那叫忍辱负重。 太史公身残志坚,也称得上是忍辱负重。 但是你个矮矬子有什么资格说自己是忍辱负重? 凭你长得矮? 还是凭你长得矬? 顾成之轻摇羽扇,微微叹息一声后说道:“唯有亲王殿下亲自与那杨癫疯订立合约,并且亲自促成添黄逊位,方可保证倭国有一丝喘息之机,否则……” 怀良眼中凶光大炽,死死的盯着顾成之问道:“八嘎!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添黄乃是高天原的神,万世一系,你竟敢提议让添黄逊位?” 顾成之忽然感觉很烦。 怀良明明已经心动,却他娘的非要装出一副忠臣孝子的模样。 可惜啊。 他杨癫疯都已经亲自来了倭国,接下来的事情会是怎么个走向,又岂是你个矮矬子说了能算的? 顾成之再次叹息一声,说道:“亲王殿下让添黄逊位,尚可保住添黄世系,一切尊荣都可与往日相同。” “若是菊池武政与那杨癫疯签订了条约,谁又敢保证,他一定就会像亲王殿下一样对待添黄?” “或者说,他是否还能像往日一样尊敬亲王殿下?” “而且那杨癫疯向来喜欢玩弄人心。” “既然他来了南倭,就必然会同时派人去北倭。” “亲王殿下不肯签的条约,北倭未必不敢签。” 顾成之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的向着怀良拱手下拜:“如今倭国已经到了北有强敌,外有虎狼的境地。” “若是亲王殿下再继续犹豫,只怕会陷倭国于万劫不复之地。” “还请亲王殿下三思。” 随着顾成之的话音落下,怀良顿时哑然。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道理也是明摆着的。 自个儿不敢签的条约,未必就没有其他人敢签。 自个儿签了,还能保住添黄的尊荣和传承。 要是换成其他人来签,只怕不仅仅是添黄的世系传承保不住,就连自己这个所谓的亲王也要跟着倒霉。 更关键的是,即便是自个儿签了这份条约,多少也要为倭国争取一些好处。 再加上还有近之助帮忙出谋划策,以后未必没有翻身的机会。 要是换成菊池武政来签,只怕他会将整个倭国的利益都卖掉? 怀良越想,心中就越是忐忑。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怀良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望着顾成之说道:“按你的意思去办吧。” 顾成之郑重其事的拱手应下,心中却是极为不屑。 按我顾某人的意思去办? 水平太次了。 明明怀良自己也弄开始忌惮菊池武政,明明他自己也惦记着倭国国王的位置,甚至想着能像倭国添黄一样万世一系,可是这家伙连一丁点儿主动承担责任的意思都没有。 即便是白莲教里,都能找出来一大堆比这个怀良亲王更像样儿的人物。 就在顾成之疯狂吐槽之时,怀良又长叹一声,说道:“是不是还要派人去接触那杨癫疯?如果菊池已经不可靠,那你能不能去?” 顾成之摇着羽扇的手微微顿住,说道:“不瞒亲王殿下,小婿在明国之时,就与那杨癫疯结下了血海深仇,要不是因为他,小婿也断然不可能来倭国避祸。” “更何况,小婿与那杨癫疯的身份也不对等,若是小婿去了,只怕会被他杨癫疯认为是亲王殿下有意羞辱于他,反而会激化矛盾,让事情变得不可收拾。” 怀良再一次怔住。 他杨癫疯是朱皇帝的女婿,你香霖近之助是本亲王的女婿。 你俩都是别人家的女婿,结果身份却不对待? 要是这么算下来,那岂不是说整个倭国只寥寥几人的身份才与他杨癫疯对等? 比如说,本亲王? …… 就在顾成之琢磨着怎么弄死菊池武政,怀良也琢磨着是否要亲自来会一会杨少峰的时候,杨少峰正和朱标蹲在宝船舵楼的最上层看稀奇。 京观,这两个字在中原堂口的史书上出现了无数次,各种乱七八糟的描述也是一大堆,但是朱标和杨少峰两人都没亲眼见识过京观,更没有见识过自己亲自下令筑成的京观。 京,谓高丘也;观,阙型也。古人杀贼,战捷陈尸,必筑京观,以为藏尸之地。古之战扬所在有之。 杨少峰和朱标的手里各自端着一架单筒望远镜,远远的瞧着海岸上正在来回忙碌的军士。 “姐夫,你说这京观筑好了之后,会不会搞出来瘟疫?” 朱标一边看着,一边小声嘀咕,“要是真搞出来一扬大疫,又会不会传到咱们大明?” 杨少峰舍不得挪开目光,只是哼了一声道:“搞不出来瘟疫。” “别看京观下埋的矮矬子够多,但是每层矮矬子的身上都洒了大量的石灰,最外面又会用厚土和水泥封住,包括最上面的倭头,那也是正儿八经硝制过的,所以臭是肯定会很臭,但是却不会搞出瘟疫。” “当然,水泥运过来也需要时间,如果要是在这段时间里搞出来大疫,那也只能怪矮矬子们命苦,大不了直接将整个倭国彻底封锁,等过上几年,矮矬子们都死光了,咱们再让人来彻底消杀一遍,然后移民开矿。” 杨少峰并不怎么在乎矮矬子们的死活。 仅有的那一丁点儿在乎,也只是想着把矮矬子们都抓去登州府做苦力。 至于说矮矬子里面会不会有冤枉的? 笑死。 蘑菇弹下无冤魂,可不仅仅只是说说而已。 除了有数的几个之外,剩下的那些矮矬子们可是喊过全体玉碎口号的。 再者说了,李二和李小九当年对矮矬子们也算不错了,接收矮矬子们派遣的遣唐使,让他们学习大唐的文化和衣冠以及制度。 后来矮矬子们都干了些什么? 所以,畜牲永远都是畜牲,指望他们能有一丝人性,倒还不如指望母猪上树来得现实。 再者说了,现在是大明朝。 那些浪人动不动就跑去大明的沿海劫掠杀戮。 那些遭灾的大明百姓冤不冤? 对付畜牲,就得比他们更狠,更凶残。 还得时不时的教训一顿,以免这些畜牲们生出噬主的胆子。 第799章 你个黑芝麻汤圆越来越过分了嗷 但是俞通源那货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肯让杨少峰去岸边近处观看。 理由更是要多扯就有多扯。 “筑京观有什么好看的?” “子都曰过了,君子要远庖厨。” “而且人家矮矬子这边不是有句话,叫做贵人不履贱地么?” “在没有彻底收回东瀛,使之成为驸马爷的封地之前,这破地儿就是卑贱之地。” “驸马爷是贵人,如何能踏足这等地方?” 俞通源将各种乱七八糟的理由找了一大堆,无论如何就是不肯让杨少峰去岸上看京观。 朱标对此也是大为不满。 姐夫没正儿八经的上过战扬,没见识过残肢横飞的扬面,你俞通源拦着他也算正常。 但是孤可是亲自上过战扬的,什么惨烈的扬面没见识过,俞通源现在拦着孤,摆明了就是被姐夫给连累了。 朱标越想越气。 不行。 光从宁阳县划拉一个李海,明显不足以弥补孤这颗受伤的心灵。 必须得想办法从姐夫手里多抠点儿人手出来。 “哎~” 朱标长叹一声,说道:“姐夫,小弟这几天一直在琢磨一个事儿。” 杨少峰放下手里的望远镜,扭头望向朱标,问道:“殿下在想什么事情?” 朱标嘿嘿干笑两声,说道:“就是在想姐夫提出来的那九个条款。” “签,矮矬子们是肯定要签的。” 愿意签就高高兴兴的签,不愿意签就打到他们愿意签。 朱标咂吧咂吧嘴,说道:“就是有一点,小弟始终想不太明白。” 杨少峰微微一怔,问道:“哪里不明白了?” 朱标斟酌着说道:“就是,就是,《诗》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按照咱们中原一直以来的规矩,其实根本用不着跟倭国签什么条约,只要打到他们称臣,剩下的便可以直接推行。” “又何必非得要倭国签下这九条合约?” 杨少峰直接笑了笑,说道:“杀鸡儆猴而已。” 按照宗藩朝贡体系而言,大明的江湖地位就是全世界的爹。 像万历之后的棒子,可以勉强算是孝子。 像现在的棒子,以及现在的安南等藩属国,则可以算做是不怎么听话的逆子,时刻都需要敲打才行。 但是,跟现在的棒子和安南比起来,倭国则是可以算是一个时刻都在想着如何弑父的畜牲。 对于这样儿的一个活畜牲,大明这个当爸爸的就很有必要用力扇两巴掌。 一是为了将这个活畜牲给打醒。 二来也是为了杀鸡儆猴,让其他的逆子们都知道,忤逆爸爸的后果会有多严重。 “原来如此。” 朱标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又继续说道:“那姐夫有没有考虑过,石见国那边应该让谁来操持?另外,派驻到倭国的使节,东瀛都护府的都指挥使、京都卫和吉野卫的指挥使,姐夫心里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杨少峰再次愣住,皱眉道:“这不是吏部和大都督府该考虑的问题?” 朱标直接摇头:“吏部眼下人手紧张,大都督府也正忙于北伐,一时半会儿的更是不可能分出精力来管倭国的事情。” 杨少峰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看着朱标。 朱标心中一紧,随后便理直气壮的说道:“石见国是姐夫你的封地,你个瀛国公都不操心,难道还能指望原本就人手紧缺的吏部和大都督府?” “再说了,石见国那里有银矿,说不定还会有其他的矿藏。” “与其让吏部从其他地方选调一些不知道水平的官员过来,何如姐夫直接给小弟推荐一个人选?” “你推荐人选,小弟直接批条子。” “最起码用起来放心也省心不是?” 杨少峰还是不说话。 你个黑芝麻汤圆越来越过分了嗷。 从本官手里弄走一个李海不算,这是又盯上了本官手底下那些个知县? 啧。 估计这货还在惦记着陆不平。 也得亏这趟来倭国只打算搞一个石见国。 要是再多搞几个地方,这黑芝麻汤圆还不得惦记着多设几个府,然后再把登州府的十个知县全都弄走? 杨少峰在心里疯狂吐槽。 朱标再次嘿嘿干笑两声。 草率了。 这次的燕国地图太短,匕首露出来的太早了些。 下次要多加注意才是。 正当朱标在心里琢磨着,该怎么样儿才能从杨少峰手里抠出点儿人手的时候,杨少峰也正琢磨着该怎么好好关爱自家这个小舅子。 身为本官的小舅子,却成天算计着从本官这个当姐夫的手里往捞好处、抢人手,这不是纯纯的倒反天罡么! 只是略微一琢磨,杨少峰就轻笑一声道:“殿下刚刚说的是,石见国那里毕竟有一座银山,还是得要可靠的人手来看着点儿。” 朱标心中顿时警惕起来。 自家姐夫是个什么样儿的人,别人不知道,孤这个当小舅子的难道还不清楚? 那就是个只吃不拉的貔貅! 以前从他手里往外弄个人手是千难万难,如今他却痛快的应下。 背后一定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坏心思! 杨少峰又继续说道:“只是光有可靠的人手,其实也还不够。” “毕竟石见国的面积就摆在那里,再加上群倭环伺,若是没有足够的百姓迁移过来,只怕这银矿也是好占而不好守。” “不如这样儿,臣想办法解决石见国这边人手不足的问题,殿下想办法解决迁移百姓的问题?”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朱标的脸色顿时就黑了下来。 迁移百姓? 迁移百姓倒是好说,但是加上“足够的”这三个字做为前提,可就没那么好说了。 眼下大明各处都紧缺人手,许多布政使司、府、州县都在疯狂上奏本哭诉工程太多、人手太少,孤上哪儿给你迁移足够多的百姓来倭国? 朱标在心里疯狂吐槽,站在旁边吃瓜的俞通源更是整个人都陷入了懵逼。 他俩在干什么? 互相挖坑互相埋? 当小舅子的想着从姐夫手里往外弄人手,当姐夫的反手就要让小舅子给他迁移百姓来倭国? 不是。 石见国还没打下来呢啊混蛋! …… 就在朱标和杨少峰两个人互相变着法的挖坑使绊子的时候,顾成之则是带兵找上了菊池武政。 第800章 要学会扮演成忠狗 菊池武政懵逼的是香霖近之助为什么会忽然带着大量足轻杀过来,震惊的则是香霖近之助所带领的足轻为什么那么能打。 而顾成之懵逼的则是菊池武政这货为什么会没有一丁点儿的准备,震惊的则是矮矬子们打仗的水平为什么会那么低。 谁家正规军队打仗的时候会没有军阵? 谁家正经军士在冲杀的时候会不管身边同伴的死活? 最起码也该知道什么叫做闻鼓而进、鸣金而退吧? 眼前这些矮矬子就没有。 那些傻乎乎的足轻似乎只知道举着倭刀向前冲杀,既没有什么军阵,也没人在乎身边同伴的死活。 他们甚至在闻鼓而进之后,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鸣金而退。 这就让顾成之感觉很是蛋疼。 这他娘的有脸说是军队? 顾成之觉得,就算本身都已经足够业余的白莲教,都比倭国这些矮矬子们更像军队。 如果非要从矮矬子们所谓的军队里挑出一个优点,大概就是很多矮矬子们根本不怕死。 “他娘的,真应该把杨癫疯抓过来,让他看看倭国这些矮矬子。” “明明只要几轮火炮齐射就能彻底干死他们,杨癫疯竟然还要让世航秃驴和我顾某人来祸害倭国。” “简直就是杀鸡用牛刀!” 顾成之在心里疯狂吐槽一番,随后便黑着脸望向菊池武政,问道:“菊池,是你自己说,还是我让人审问你?” 话音刚刚落下,顾成之就感觉有些不对劲。 好像很熟悉的样子? 顾成之低下头,看了看藏在袖子里的左手。 五根手指,曾被人挨个拔掉指甲,又被人往伤口上洒盐。 就连两条胳膊和双腿也曾被人打断,又被人给接上。 那种深入灵魂的痛楚…… 顾成之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自己所遭受过的酷刑,转而冷眼盯着菊池武政。 别招,千万不要招供。 我顾某人要让你尝尝我当初曾经遭受过的一切酷刑。 而且还要推陈出新! 然而菊池武政终究不是什么铁骨铮铮的硬汉。 在刚刚装了一波硬汉,被顾成之派人拔去两根指甲之后,便老老实实的招认了一切。 “明国的驸马爷开出来一些条款,说要让倭国签订……” 等菊池武政将杨少峰开出来的九条合约都复述了一遍,顾成之便将目光投向了怀良。 “跟小婿猜测的差不多。” “不同之处在于两万万两白银和石见国。” 顾成之轻轻摇了摇羽扇,说道:“接下来的事情,就看亲王殿下怎么决定了。” 怀良亲王嗯了一声,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才望着顾成之说道:“还有其他的选择吗?” 顾成之微微叹息一声,说道:“有,却也没有。” 怀良当即愣住,顾成之又再次叹息一声,说道:“那杨癫疯要的是倭国有人签下这份合约,至于是北倭还是南倭,对于杨癫疯而言,并没有什么区别 。” “如果亲王殿下实在不愿意签下这份合约,可以劝说添黄,暂时向北倭低头。” “只要完成了名义上的南北合流,亲王殿下就可以让北倭派人去跟杨癫疯签约。” “北倭势大,必然不会同意签约,那杨癫疯就会派兵对付北倭。” “当北倭被杨少峰打怕了,签下了这份合约,亲王殿下和添黄就可以用北倭出卖倭国的名义,再次讨伐北倭。” “但是。” 顾成之话锋一转,轻摇着羽扇说道:“这里面有三个问题。” “一是纵然添黄愿意南北合流,时间上也未必能来得及。” “二是北倭那边万一有人看破这个计策,就会有人跳出来阻止南北合流,甚至有可能会直接派人去找杨癫疯称臣,以换取更加宽松的条件,然后再调过头来,加大对南倭的讨伐力度。” “至于第三个问题,则是杨癫疯此人心性不定,喜怒难测,小婿也不知道继续拖延下去,他会干出什么样儿的事来。” 随着顾成之的话音落下,怀良也再一次陷入了沉默当中。 近之助最近指挥的几次战争都大获全胜,最近这几次的推测也都基本成真。 他的担心,应该也不会出现偏差。 也就是说,南倭这边已经没有其他的选择余地,只能按照他之前所设想的道路去走。 劝添黄暂时逊位,自己则答应那个杨癫疯的所有条件。 向明国称臣,受封为倭国国王。 赔偿明国两万万两白银。 将石见国送给明国。 然后忍辱负重,趁着遣使朝贡的机会提出遣明使,让倭国人去明国学习那些先进的学问,静静的蛰伏下来,等待以后翻身的机会。 在这期间,整个倭国都要扮演好孝子贤孙。 或者说,要学会扮演好一条忠心耿耿的狗,要学会主动向明国的敌人呲牙,要学会向明国的皇帝、太子殿下乃至于那个杨癫疯摇尾巴。 怀良沉默不语,顾成之却又微微摇头,说道:“亲王殿下,正所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眼下那杨癫疯正在海边大肆杀戮,若是再拖延下去,只怕他就能派兵占据整个沿海,并将之修成进攻倭国的桥头堡。” 略微顿了顿,顾成之又给怀良下了一剂猛料。 “明国现在有一种东西叫做水泥,只要掺上多少合适的水,便能在一两天的时间内凝固。” “用水泥筑城、修路,速度极为惊人。” “而且明国人向来喜欢修筑高大的城池,动辄就是数丈高、一两丈厚的城墙,除了明国人自己的火炮之外,根本没有其他办法能攻破明国的城池。” “要是杨癫疯真打算开始筑城修路,只怕到时候连签订条约的机会都没有。” “……” 怀良心中悚然一惊。 近之助说的对。 现在签了,多少还有翻身的机会。 要是等明国人在倭国的海边修筑好城池和道路,那才是真的一点儿机会都没有了。 怀良思虑再三,最终也只能长叹一声,说道:“好,我去劝说添黄陛下逊位,再亲自去一趟海边,会一会那个杨癫疯。” 第801章 你朱重八是不是在装傻? 你,怀良,区区一个矮矬子亲王,就算是大明的大朝会,你特么都站不到前面去,哪儿来的脸面用“亲自”这个词儿? 还“会一会那个杨癫疯”,人家杨癫疯贵为国公,又是朱重八那个马家赘婿的好女婿,朝会、大朝会都是站在最前面那一波,赶上皇室家宴的时候也能跟马家赘婿凑一桌,你去会一会杨癫疯? 倘若不是杨癫疯这回惦记着要整死你,搁正常情况下,他杨癫疯能拿正眼瞧你,那都是你祖坟上冒了青烟! 顾成之在心里疯狂吐槽。 怀良却皱着眉头说道:“现在还有三个问题。” “一个是两万万两白银。” “倭国虽然有银山,但是却没有两万万两白银,更何况那杨癫疯还要将银山割走,两万万两白银,倭国无论如何也是拿不出来的。” “第二个就是十万倭寇。” “且不说能不能给他凑得出来十万倭寇,就算能,被他在倭国沿海当众斩杀,也实在是有损添黄颜面。” “最后一个问题,就是明国要往倭国派遣关白。” 这个问题甚至比前两个问题还要严重。 说白了,两万万两白银虽然不好凑,但是把时间拖长,分成几十年来还,再卖一卖惨,尽量争取少给些息子钱,最后苦一苦倭国百姓,两万万两白银也不是还不起。 包括十万倭寇也是如此。 搞不来十万真倭,难道还搞不来十万假倭? 反正倭国那些贱民和武士都长得差不多。 想来那杨癫疯也分辨不出真假。 但是关白就不一样了。 这踏马是关白? 不是。 这是一道套在倭国脖子上的枷锁,是给倭国安排了一个活爹。 菊池武政那个马鹿或许不在乎,但是本亲王又如何能不在乎? 怀良神色阴沉如墨,顾成之却轻摇羽扇,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架势,整个人看上去宛若诸葛之亮。 “正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无论明国士大夫们的嘴上说得多么大义凛然,实际上却都是贪财好色之辈。” “只要亲王殿下愿意舍出一些好处,明面儿上大差不差,这些人也会乐得清闲。” …… 朱皇帝最近很头疼。 先是登州府同知上奏,说是某个狗东西和太子殿下一到登州府就直接跑去了登州水师,然后整支舰队除了留下几艘看家的战船,剩下的两艘宝船、六十多艘坐船、战船和马船、粮船、水船什么的就集体出海,直奔倭国方向而去。 接着又是回家探亲的周敬心上奏,说是宁阳县今年怀孕生子的妇人特别多,像是压缩干粮工坊、打火机工坊等用到女工的工坊,都出现了人手短缺的现象,预计其他有大量女工的州县也会出现类似情况,朝廷应该提前做好应对准备。 再就是徐达和常遇春分别发回来奏报,说是某个狗东西教出来的好学生,在草原上烧杀抢掠,几乎无恶不作,但是跟着他一块儿“抢钱抢粮抢草原”的蒙古人却越来越多,这货更是在直扑捕鱼儿海的时候,截杀了孛儿只斤·爱猷识理答腊送往捕鱼儿海的胡元后宫。 “娘的,没一个省心的。” 朱皇帝一边揉着额头,一边骂骂咧咧的说道:“那两个混账东西也就算了,可是这个周敬心就实在有点儿气人。” “还他娘的提醒朝廷应该提前做好应对准备?” “他就不想想,老百姓生儿育女的事儿,朝廷怎么应对?” “总不能一边儿喊着缺人,一边儿不让百姓生孩子吧?” “还有那个李明臣,他他娘的就一个七品知县,一个月就拿那么点儿的俸禄,可是他倒好,愣是奔着冠军侯去了!” “抢钱抢粮抢草原,亏他能想得出来这么恶心的口号!” “更气人的是他这运气——你说爱猷识理答腊好好儿的往捕鱼儿海送后宫干什么?这下子好了,他爱猷识理答腊的老婆孩子都被一锅端,咱还得赏赐那个混账东西。” 马皇后自顾自的做着女红,根本不想搭理朱皇帝。 周敬心气人吧? 李明臣过分吧? 可是你朱重八又比他们好到哪儿去? 周敬心写奏本恶心人,你把奏本甩给李善长和刘伯温他们。 李明臣擅自带兵出塞,截杀胡元后宫,你责骂几句,罚俸三月,转手就给了一个克虏伯的爵位,金银绸缎也赏了一大堆,都足够他一年的俸禄。 所以,你朱重八为什么不把他们喊回来教训一顿? 是因为不想吗? 还有,你朱重八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装傻? 你那个好女婿和你那个好大儿,他俩分开的时候还好一些,凑到一块儿就属于不安稳因素,你让他俩一块儿去登州府之前,难道就没想到他俩会出海? 现在跑到我这坤宁宫里长吁短叹的求安慰? 你做梦! 眼看着马皇后并不搭理自个儿,朱皇帝也自觉没脸,干脆嘿嘿干笑两声,望着马皇后说道:“妹子,妹子?” 马皇后直接翻了个白眼,轻轻哼了一声,朱皇帝又继续说道:“其实那两个混账,还有李明臣那个混账,他们仨的事儿都好办。” “咱现在就是在琢磨着,周敬心那个奏本到底该怎么办。” “这个现在牵扯到的可不仅仅只是百姓生孩子的事儿,更多的还牵扯到工坊越来越多,人手越来越不足用。” “你给咱出出主意?” 马皇后呵的笑了一声,望着朱皇帝说道:“当初你和天德、伯仁他们在外打仗,家里这一摊子事情是谁收拾的?” 朱皇帝嘿嘿笑着说道:“当然是妹子给咱操持的。” 马皇后嗯了一声,又继续问道:“你那个好女婿当初刚刚上任登州知府的时候,宁阳县的那一摊子政务是宁阳县的佐贰官在处理,但是牵扯到宁阳县百姓的那些杂务,都是谁在处理?” “还有,咱们标儿和你那个好女婿这次偷偷摸摸的跑去倭国,登州水师那边的许多杂务,又是谁在处理?” 朱皇帝再次嘿嘿笑了一声,说道:“咱知道,是锦儿和玉儿那俩丫头。” 马皇后差点儿被朱皇帝给蠢哭。 见过笨的,但是没见过这么笨的! “当初你和天德、伯仁他们在外征战的时候,我把他们的妻儿都接到身边照看,其他将士们的妻儿,也都安排了人手照看。” “锦儿和玉儿那两个丫头,在宁阳县的时候是这么做的,在登州府也是这么做的。” “为啥?” “就是为了让自家的相公在外能没有后顾之忧。” “换到百姓身上也是差不多。” “你能开设养济院、慈幼局,也知道开办社学,难道就不能开一个幼儿园?” “从民间找几个会照看孩子的妇人,让她们专门帮忙照看百姓家里的孩子,让百姓可以放心的去耕种,很难吗?” 第802章 合着咱们宁阳县的人就是人参果儿成精? 这里就不点名某位皇帝了。 马皇后满是无奈的叹了口气,一边斟酌一边慢慢说道:“回头我给锦儿写封信,让她先在宁阳县把那个幼儿园操持起来。” “幼儿园牵扯到的,无非就是让一些妇人看管孩子。” “不需要吏部专门派遣官、吏,也不需要国库拿出太多的钱财去补贴。” “甚至可以考虑按照工坊来划分。” “比如一处工坊聚集区,开办一个幼儿园,一个社学。” “所需要的花费,由宁阳的县库支出一部分,再由工坊支出一部分。” “这个问题只要抛给锦儿,你那个好女婿自然会想办法解决。” “回头等看着可行了,你可以让其他州府直接效仿。” “甚至连人手都可以从宁阳县抽调。” 随着马皇后的话音落下,朱皇帝顿时笑了起来。 还得是咱妹子! 宁阳县是内阁直辖的单列试点县。 缺少人手、缺少女工的问题也是最先在宁阳出现。 咱妹子直接把问题抛回了宁阳县,就等于是把问题从咱的手上又抛给了某个狗东西。 最关键的是,幼儿园用不到文官,只会用到大量的女官。 也就是说,宁阳县那里马上就会出现一批由锦儿和玉儿调教出来的女官。 想到这儿,朱皇帝忽然微微皱眉,望着马皇后说道:“妹子,咱还有个想法。” 马皇后没有说话,静静的等着朱皇帝的表演。 “宫里有女官,孔希学、孔希路他们修撰《洪武大字典》和《洪武大典》的时候也已经用了女书吏。” “至于宁阳县,更是早早的已经开始用上了女书吏。” “再加上京师和宁阳县都有女学,现在女诸生的数量也不算少。” “要不然,咱就趁着锦儿她们操办幼儿园的机会,直接让各地方衙门也开始用女书吏?” “可以先从幼儿园开始嘛。” 马皇后微微皱眉,思虑半晌后才开口说道:“这个却是得更加慎重一些。” 朱皇帝微微一怔,问道:“为何?” 马皇后没有直接回答朱皇帝的问题,而是反问道:“武后篡唐,她凭的是什么?” “凭的是李小九对她的偏爱?” “还是凭的她有心机、有心段、有治国的雄才大略?” “都不是。” “她是踩着吕后、窦太后、长孙皇后等历代贤后的名声才得以上位。” “自她以后,唐、宋乃至于元,无不严防后宫干政,怕的就是再出一个武后。” 说到这儿,马皇后不禁轻叹一声道:“正所谓一样米养百样人。” “女书吏的数量少一些还好,若是多了之后,难免其中就会有一两个野心勃勃之辈。” “到时她们不满足于做书吏,而是想着做官,你该怎么应对?” “若是有一天,有一些女子觉得既然女子也能读书做官,并不弱于男子,回头再想着役使男子,你又该怎么应对?” “哪怕这种女子是少数,可是一颗老鼠屎就能毁了一锅汤,一两个心术不正之辈,也未必不能毁了天下女子的清名。” 朱皇帝有些懵。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朱皇帝才皱着眉头说道:“那宁阳县呢?” “那个狗东西在宁阳县大量任用女书吏,就连孔希学和孔希路手底下也被塞过去大量的女书吏,帮着他们修撰《洪武大字典》和《洪武大典》。” “她们做出来的功绩不说有多大,起码也是有目共睹。” “咱要是因此就不再任用女书吏,岂不有因噎废食之嫌?” 马皇后呵的笑了一声,说道:“这就是问题之所在了。” “宁阳县的情况,终究与其他任何一个州县都有所不同。” “且不说你那个好女婿在宁阳县的声望,就是宁阳县的那些女书吏,也都是从苦日子里过来的,她们知道读书做书吏的机会难得,因此也会更加珍惜。” “至于孔希学和孔希路手底下的那些女书吏,你仔细想想,有哪个不是千挑万选出来?” “可是那些没有受过苦,或者本身受过苦但是心性却不正的呢?” “再加上往各个州县大力推行使用女书吏,人品方面的筛选会不会有所放松?” “正所谓纳妾纳色,娶妻娶贤。” “有美的,就有不美的,有贤的,就有不贤的。” 马皇后微微摇头,轻叹一声道:“难啊。虽然我也想着让女子能和男子一般读书做官,可就怕会出现那么一两个心术不正的,反而会害了天下女子。” 沉默了好一会儿,马皇后忽然抬起头来,望着朱皇帝说道:“还是从宁阳县开始试点吧。” “如果宁阳县那里没问题,就再往登州府和静海、滦县等地试行。” “慢慢的再推广到整个山东布政使司。” “回头我再给某女那丫头交待一番。” “咱们一代人做不成的事情,就两代人来做。” “既然我做了这大明朝的皇后,也该替天下女子谋划一条出路。” …… “女官?” “幼儿园?” 锦儿把手上的书信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终于还是忍不住以手抚额,说道:“义母终于出手了,而且一出手就盯上了咱们宁阳县的女娃子们。” 玉儿从锦儿手上接过书信,翻看几遍后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 凭什么呀,义父天天盯着咱们宁阳县的生员和百姓,义母现在也盯上了咱们宁阳县的女娃子,合着咱们宁阳县的人就是人参果儿成精,一个个儿都香的不行? 再说了,义母她这是盯上咱们宁阳县的女娃子吗? 是,也不是。 她盯上的,是公主府里的那些女官和女书吏。 可是,公主府里的那些个女官和女书吏,一个个儿的早就已经定好了亲事,现在把她们放出去做女书吏,以后会不会影响到她们的婚事? 玉儿微微皱眉,琢磨了好一会儿才望着锦儿问道:“姐,咱们该咋办呀?” 锦儿眼珠子一转,忽然笑了起来:“这事儿啊,其实也好办。” 第803章 只要别人亏的更多,咱们家就是赚的 玉儿点了点头,锦儿便继续说道:“义母要的是靠得住的女诸生,又不是非得要宁阳县的女娃子。” 这次没等锦儿把话说完,玉儿就先撇了撇嘴:“可拉倒吧,义母回京的时候,可是把彩霞、明月她们全给带走了。” 当时宁阳县的女学里一共有四十个女诸生,马皇后一出手就带走了十六个,剩下二十四个也不是不想带走,而是剩下的二十四个要么年纪太小,要么就是已经在县衙里做女书吏,带走的话会影响到宁阳县衙的正常运转。 一想到被带走的十六个女娃子,玉儿就忍不住有些心疼。 那可是咱们宁阳县的女娃子! 是我朱媺玉亲自带在身边调教了两三年的贴心人! 结果可倒好,被义母给一锅端了! “咱们家可真是,”玉儿直接小声??:“义父盯着县学,义母盯着女学,相公好不容易培养出的人手都被划拉走,咱们家可亏大了!” 锦儿直接瞪了玉儿一眼。 虽然心里可以这么想。 毕竟咱们杨家总是被薅羊毛,本宫身为当家主母,心里也是万分不爽。 但是你不能直接说出来啊。 在背后??义父义母,这都算得上是不孝了。 锦儿一边在心里暗暗吐槽,一边说道:“咱们家亏是肯定要亏的,但是吧,只要别人家比咱们家亏的更多,那咱们家就是赚的。” 嗯? 玉儿当即就来了精神,连声道:“姐,你细说,怎么才能让别人家比咱们家亏得更多?” 锦儿笑了笑,说道:“你想啊,京城大大小小的勋贵好几百家,一家弄两个闺女过来,差不多就有一千。” “要是再算上文武百官家里那些旁支、庶出的闺女,就算凑了两千人都不稀奇。” “哪怕挑挑拣拣只剩下一半合用的,怎么着也得有个五六百甚至一千多。” 锦儿一边盘算着京城勋贵和文武百官家的闺女,一边说道:“除去勋贵和百官家里的闺女,还有兖州府其他州县百姓家的闺女呢,凑一凑怎么也能凑出千儿八百的。” “再者说了,咱们宁阳县的闺女不稀罕去做女书吏,勋贵家那些旁支、庶出的,还有其他州县百姓家里的闺女可不见得也不稀罕。” “只要能截下来几个,咱们也不见得就是纯亏。” 玉儿顿时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连连点头后应和道:“不止这些。” “义母既然跟咱们宁阳县要女书吏,那就得先让她派几个女官过来负责教授学问。” “尚宫局、尚仪局、尚服局、尚食局、尚寝局、尚功局、宫正司,每个司里都要两个人手过来,加一块儿就是五十个。” 锦儿嗯了一声,说道:“不错,这些人手要过来之后,可以把她们安排到女学里去做先生。” “别的不说,最起码这些人教授出来的女诸生,个个都是能够顶门立户的当家主母。” “与其最后便宜了京城的那些个纨绔子弟,倒还不如趁着在咱们宁阳县推行幼儿园的机会,从这些女诸生里好好挑选一番,挑几个人品、学问、家世、模样都比较不错的,把她们许配给县学的那些个混小子们。” “咱们两个做师娘的,总不能白吃了那些个混小子们年年送来的知了猴儿。” 说到这儿,锦儿又微微叹息一声,满脸愁容的说道:“只是咱们这么给义母添堵,多半又得挨顿骂。” 玉儿却毫不在意的说道:“那咋了?” “都说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咱俩现在是杨家的当家主母,当然得替相公考虑。” “不过是挨几句骂而已,反正又不是没挨过。” …… 就在锦儿和玉儿算计着怎么从马皇后手里往宁阳县划拉女官时,杨少峰和朱标正躺在宝船舵楼的躺椅上喝茶。 朱标端起茶水抿了一口,扭头望着杨少峰说道:“两万个矮矬子,怀良这家伙竟然说给就给,由此可见,此人也不是个简单货色。” 杨少峰呵的笑了一声,说道:“什么简单不简单的,这不过是矮矬子们的天性罢了。” “你对他们好,他们会认为你软弱可欺,随时都有可能跳起来反咬你一口。” “可是你要时不时的抽他们两巴掌,他们却又会把你当成神仙一样敬奉,任你怎么欺负都能老老实实的受着。” “畏威而不怀德,在矮矬子们的身上可谓是体现得淋漓尽致。” 朱标哦了一声,又继续说道:“这两万个矮矬子里,真正的倭寇可能也就几百个,剩下的可全都是拿来充数儿的倭国平民,姐夫难道不打算跟怀良计较?” 按照怀良的说法,他带来的两万个矮矬子,就是经常袭扰大明沿海的倭寇。 但是落在前去接收的锦衣卫眼里,可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虽然矮矬子们的身高都不足四尺,看上去也大差不差,可是常年握刀砍人的倭寇,跟靠着捕鱼耕种为生的倭国平民,手上老茧的位置都完全不同,更别说两者身上的气势也完全不同。 常年砍人的矮矬子,身上自带一股猥琐、凶残、暴虐的气势。 而靠着捕鱼和耕种为生的矮矬子,身上的气势却是猥琐加怯懦。 怀良带过来的两万矮矬子,其中或许有几百个是正儿八经的倭寇,剩下的那些,却都是拿来充数的平民。 这他娘的不是糊弄人么! 然而杨少峰却毫不在意的说道:“不跟他计较。” “不管是真正的倭寇,还是拿倭国的平民来充数,这些都无所谓。” “只要这两万颗矮矬子的人头能摆在京观上就行。” 说到这儿,杨少峰又不无惋惜的说道:“可惜,规模还是小了点儿。” “就算把怀良带过来的两万矮矬子全都填上,也不过是让京观再高上几丈。” “要是能有个三十万矮矬子就好了。” 朱标再次扭头看了杨少峰一眼,问道:“那姐夫你打算什么时候召见怀良?” 杨少峰道:“先晾他几天再说。” 第804章 毒,太他娘的毒了!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又所谓狮虎搏兔,亦用全力。 晾着怀良,不光能让怀良那个矮矬子心里感觉忐忑,更重要的是趁这几天时间,多收集一些倭国的情报。 最最关键的是,早一天签订合约,倭国就能少死几个矮矬子。 想到这里,朱标便也不再提起怀良,而是又将话题扯到了顾成之和世航大师的头上。 “顾成之的谋划比较简单,小弟也能看得懂。” “但是那个世航秃驴呢?” “这家伙摇身一变,成了整个倭国都大大有名的大德高僧。” 朱标挠了挠后脑勺,望着杨少峰问道:“小弟实在想不明白,一个大德高僧,又怎么去祸乱倭国?” 杨少峰呵的笑了一声,说道:“殿下信不信,一个大德高僧,起码能顶得上五个顾成之。” 朱标微微皱眉,问道:“一个大德高僧,能顶五个顾成之?这是个什么说法?” 杨少峰道:“因为顾成之的谋划,再怎么险恶也只能祸乱倭国一时。” “只要南北倭之间休兵罢战,顾成之就必须另外想办法。” “但是世航那个秃驴不一样。” “倭国乱也好,不乱也罢,他都是有名的大德高僧。” “唯一不同的是,倭国乱的时候,他所能坑到的钱财会少一些,但是愿意追随他的矮矬子会更多一些。” “等到倭国不乱的时候,他所能坑到的钱财会更多一些,但是愿意追随他的矮矬子可能会少一些。” 朱标还是有点儿懵。 “然后呢?” 朱标一脸懵逼的问道:“他做为一个大德高僧,所能做的,无非就是能多收集一些情报,能摸清整个倭国的地形。” “事实上,没有世航那个秃驴,锦衣卫也一样能收集倭国的情报,也一样能摸清整个倭国的地形和水脉、矿藏分布。” “而且,世航那个秃驴是以苦行僧的面目示人,他又怎么去收敛钱财?” 杨少峰并没有直接回答朱标的问题,而是反问道:“殿下是否知道,矮矬子平民是不允许有姓名的?” 朱标点了点头。 根据锦衣卫搜集到的情报来看,倭国人的姓名要分为“氏”、“姓”和“ 苗字”。 其中氏象征着血源,一般属添黄最早的赐姓,有出云氏,源氏、平氏、藤原氏、橘氏等氏,可以说最为尊贵。 而“姓”指的是位格,一种等级,有公、臣、连、造和所谓的“八色姓”,即真人、朝臣、宿祢等,每一个姓有不同对应的地位。 苗字则是倭国平安朝时期出现的,是分家的号,比如足利,德川。 (常说的德川家康,全名是“源朝臣徳川次郎三郎家康”,其中次郎三郎是通称,意指这家的当主是次郎,这人是次郎生的第三个孩子,但有时候又会顺序颠倒,如织田弹正忠平朝臣信长,其中平是氏,弹正忠是通称,织田是苗字,信长是名,朝臣是姓。) 所以,一个完整的矮矬子姓名是氏+姓+苗字+字或通称+名。 但是。 普通的矮矬子平民是没有氏,没有姓,也没有苗字的。 通常情况下,矮矬子平民取名的时候都相当随意,生一个男孩儿就叫太郎,出了第二个男孩儿就叫次郎,再不然就是狗蛋石头之类的。 (再敲个黑板:著名的德康皇帝源溥仪,因为这傻扚被赐姓源,所以是臣籍,隔壁朝鲜李氏好歹都混了个跟添黄合族,明治以后诸宫家之外,顺位第一。 最好笑的是后面麦跑跑把添黄宫家给废的时候忘了李氏,结果就是,如果今天矮矬子的添黄一家绝嗣,理论上的继承人就是朝鲜李氏家族,源溥仪的顺位还要在李氏后面。 这么说吧,石敬瑭给契丹当的是儿孙,真要是对比起来,源溥仪的地位还要比石敬瑭低上好几个等级。) 杨少峰便继续说道:“矮矬子平民没有姓氏,名字取得也随意,不光是怀良、菊池这种有名有姓的矮矬子们会把那些没有名字的矮矮子当贱民,就算是那些武士或者浪人,也一样瞧不起那些没名字的矮矬子。” “比如倭刀所谓的胴切,就是把矮矬子贱民摞起来,然后一刀斩下,能切开几个矮矬子,就叫做几胴切。” “在倭国,矮矬子的贱民根本不算人。” 朱标再次点头,随后又满脸好奇的问道:“然后呢?” 杨少峰笑了笑,说道:“然后,就轮到世航那个秃驴发光发热了。” “只要他去好好宣扬秃驴们的佛法,矮矬子们就会安心的接受所有的不公。” “吃不饱、穿不暖是上辈子造孽太多。” “被武士拉去试刀也是上辈子作恶多端。” “哪怕被拉去挖矿修路累到死,他们也只会觉得是报应,只会想着苦修今生,以待来世。”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朱标直接打了个冷颤。 “太毒了!” “这是要彻底抹去矮矬子们的血性,让他们以后都习惯当牛做马。” “看起来以后得注意那些秃……” 只是一想到自家老爹当年也曾当过和尚,朱标又勉强把已经到了嘴边的“驴”字给咽了回去,说道:“以后千万要注意那些和尚,可不能让他们得了势,要不然,他们还不得可着劲儿的忽悠咱们大明百姓?” 说到这儿,朱标又望着杨少峰问道:“那钱财呢?苦行僧怎么敛财?” 杨少峰呲着牙说道:“苦行僧可以发大弘愿,比如修一座大雄宝殿,给佛祖镀金身。” “修大雄宝殿得多少钱?” “搁咱们大明还好一些,可是放到倭国,光是消耗掉的砖石和木材,估计都得拿一大批矮矬子的命来换。” “至于说给佛祖镀一层金身,那就更没数儿了——刷一层金漆是镀金身,用纯金打造佛像同样也是镀金身。” “具体怎么玩儿,还得看世航那个秃驴。” “最关键的是,这是修佛过程中发下的大弘愿,谁也挑不出他的理儿。” 朱标再次打了个寒颤,不自觉的嘀咕道:“毒,太他娘的毒了!” 第805章 那杨癫疯领兵前来,又怎肯善罢甘休? 杨少峰直接斜了朱标一眼,阴阳怪气的说道:“虽然毒了点儿,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因为臣所学较为杂乱,不像贾诩一般,好歹还读过四书五经。”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朱标的一颗心顿时就提到了嗓子眼儿。 得罪了别人都好说,哪怕是得罪了自家老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得罪了姐夫,后果可能会有点儿严重。 毕竟自家姐夫向来是个宽宏大量的性子,有仇当扬就报已经算是好的,要是运气不好,还不一定会被他惦记多久,更不知道会被他怎么折腾。 就在朱标忐忑不安之时,杨少峰又冷哼一声道:“殿下可曾听说过小乘佛法?” 朱标微微点头,说道:“听说过,大乘佛法讲究度人,小乘佛法讲究度己。” 杨少峰道:“最初的佛门教义就是小乘佛法,脱胎于印度教,而印度教的特点就是崇拜三相神、直接宣扬世袭等级制度、坚定相信轮回转世,要求教徒严格遵守种姓制度。” 众所周知,某个号称网络五常的东方大国虽然号称有十四亿人,实际上却只有一亿,剩下十三亿只能算是牲口。 或者换个更直白的说法,那就是一亿贵族和他们的十三亿奴隶。 更加魔幻的是,那十三亿牲口一般的奴隶,竟然还真就心甘情愿的当牲口、做奴隶,丝毫没有反抗的想法。 这正常吗? 这踏马不正常啊。 那位网络五常家可是号称半社半资的体制,前者要求解放,后者号称滋油,结果网络五常家硬是哪边儿都不沾? 这他喵的简直比现实五常经常拿错的剧本还要离谱,甚至比傻贼鹰家的红脖子们要打三份工甚至卖血才能活下去的魔幻现实更加魔幻。 而之所以会出现如此离谱魔幻的现象,种姓制度可谓是功不可没。 “其中最高一等的是婆罗门,第二等的是刹帝利,第三等的是吠舍,第四等称为首陀罗。” “这四等之外,还有一个达利特,被视为贱民、不可接触之人,哪怕是满腹经纶,也不得不去从事掏粪、扫大街之类的活计。” “对于印度教的起源之地身毒而言,外来人都是婆罗门或者刹帝利。” “你要是趾高气昂的走在身毒,他们会认为你是高不可攀的婆罗门,如果你对他们露出个好脸儿,他们就会认为你是在讨好他们,属于低等的吠舍、首陀罗甚至是达利特。” 啥玩意儿? 朱标整个人都有点儿懵。 印度教的种姓制度原本就已经不太正常,咋他娘的身毒人好像更加不正常的样子呢? 这他娘的可有点儿难办了。 朱标微微皱眉,说道:“原本小弟还想着,咱们大明既然有恒山,自然就该有恒河,故而还琢磨着何时收回孝文皇帝所梦之恒河,然后再于恒河南北分设布政使司。” “可是听姐夫你这么一说,小弟忽然又有些担心。” “那破地方的人倘若都这么不正常,会不会把咱们迁移过去的大明百姓也给传染的不正常了?” 先敲个黑板。 恒河之名,是因为汉文帝刘恒曾经梦见过一条大河,然后派人出去寻找,找到之后就将之命名为恒河。 朱标想要将恒河重新收归大明所有,在恒河南北重新设立河北布政使司、河南布政使司,这是完全符合法理和道统的,谁来了也挑不出毛病。 至于说朱标的担心? 杨少峰直接撇了撇嘴。 朱标这傻小子跟贾诩差不多,都是读过四书五经的,都拥有很强的道德感。 他们根本不知道抛开道德之后会有多么舒爽。 杨少峰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说道:“恒河的事儿,可以等以后再说,而且眼下恰好就可以拿倭国做试验。” …… 就在杨少峰和朱标研究着世航大师在倭国传教的事情时,世航大师则是一边闭着眼睛搓动念珠,一边在心里疯狂骂街。 “狗入的杨癫疯!” “一天天的就知道打打杀杀!” “佛爷来了倭国才多久,你他娘的就跟着杀了过来!” “你他娘的是不是以为佛爷传教就像顾成之那个傻扚糊弄矮矬子一样简单?” “现在好了,这些矮矬子来找佛爷,佛爷却要怎么应对?” 世航大师慢慢搓动手中的念珠,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才停了下来,睁开眼睛,望向佐佐木道誉。 “阿弥陀佛。” 世航大师先宣了一声佛号,然后又做出一副垂眉敛目的慈悲模样,说道:“诸般果,皆有诸般因。” “怀良殿下放任倭寇袭扰大明边疆,残害大明百姓,是为恶因。” “明国军队进攻筑后、肥前与石见便是恶果。” “要化解恶果,便要先化解恶因。” “敢问导誉法师,和尚却要该如何,才能化解怀良殿下所种之恶因?” 佐佐木道誉向着世航大师合什下拜,问道:“敢问法师,可能去见面明国军队之将领,劝说其退兵?” 世航大师微微摇头,叹息一声道:“难。” “据和尚所知,明国军队领兵之人姓杨,乃是明国皇帝之婿,于明国之庙堂有杨癫疯之称。” “其人喜怒无常,残忍暴虐,哪怕是明国的关白,也不愿轻易招惹于他。” “此前明国皇帝曾遣使倭国,要求怀良殿下约束倭寇,却不想怀良亲王毁书斩使,大大折了明国皇帝的面子。” “如今那杨癫疯领兵前来,又怎肯善罢甘休?” 佐佐木道誉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望着世航大师问道:“倘若单独劝说那杨癫疯从石见国退兵呢?” 怀良杀了明国的使节,你们去找怀良的麻烦也就是了,派兵来攻打石见国算怎么回事? 世航大师却再次叹息一声,说道:“倭国分南倭与北倭,于那杨癫疯而言,倭国便是倭国,倭人便是倭人,又何来南北之分?” “依和尚之见,除了怀良殿下不肯约束倭寇之外,多半还是石见国有银山的消息被那杨癫疯知晓,故而率兵来攻。” “事情到了这一步,导誉法师若有信心与那杨癫疯一战,或可整军备战。” “若是没有信心,便该早做打算才是。” 佐佐木道誉的脸色顿时变得更黑。 我,佐佐木道誉,眼下都他娘的七十七岁了,说不定哪天就要回归天照大神的怀抱,你让我去整兵备战? 第806章 十八层地狱早晚要收了你! 佐佐木道誉不明所以,却还是依言端住茶杯,而世航大师却拿起茶壶,开始向茶杯里倒水。 滚烫的茶水很快便从茶杯中溢出。 世航大师依旧不停,只是略微降低壶身,让倒水的速度慢了一些,问道:“导誉法师,烫么?” 佐佐木道誉脸色更加难看,望着世航大师问道:“法师?” 世航大师放下茶壶,又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石见银山于佐佐木氏而言,就是导誉法师手中的茶盏。” “若是不敢放下,便只能硬生生受着滚烫的茶汤。” “正所谓,水滴石穿。” “冷水尚可穿石,更何况这滚烫的茶汤?” “导誉法师,你,着相了。” 佐佐木道誉心神一震,一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的望着手中依旧滚烫的茶杯。 现在摆在佐佐木道誉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第一条路就是整军备战,跟杨癫疯的军队去死磕到底,然后佐佐木氏彻底从倭国的历史上被抹去。 第二条路同样还是整军备战,不过备战的目标不再是杨癫疯手底下的明国军队,而是换成倭国其他的大名。 说白了,石见国虽然有银山,但是佐佐木氏也没有能力去完全开发,每年通过银山得到的好处也十分有限。 甚至因为这座银山,佐佐木氏还被动成为了其他大名的眼中钉,肉中刺。 诚如世航大师所言,与其继续死守着石见银山,倒不如干脆放手? 佐佐木道誉放下茶杯,不光是手指不再觉得灼烫难耐,就连心头也是轻松下来。 “多谢世航大师指点。” 佐佐木道誉再次向着世航大师拱手合十,拜道:“导誉悟了。” 世航大师笑着点了点头,再次拿起念珠,“阿弥陀佛,恭喜导誉法师能勘破虚妄,得见如来。” 略微顿了顿,世航大师又继续说道:“小僧要离开了。” 佐佐木道誉微微一愣,问道:“世航大师可是对佐佐木氏有何不满?” 世航大师直接摇头,笑着说道:“从来到石见国的那一天起,小僧就已经说过,要靠着双脚走遍倭国,为我佛弘法传教。” “如今导誉法师能够勘破虚妄,得见如来,小僧于石见国之行,便已称得上是功德圆满,继续留下来,也不是多受一些供奉罢了,于修行并无益处。” “故而,小僧将要一路前往出云,继续修行之路。” 佐佐木道誉忽然感觉脑袋一懵,情不自禁的说道:“小僧随意追随世航大师,一路伺候左右。” 世航大师搓动念珠的手指不自觉的顿了顿,随后便又宣了一声佛号。 阿弥你个陀佛的,你个老矮矬子如今已是七十七岁的高龄,让你跟在佛爷身边,那他娘的是你伺候佛爷,还是佛爷伺候你? 再说了,有你个老矮矬子盯着,佛爷我还怎么打探你倭国的动静? 世航大师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搓动念珠,笑道:“佛说,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唯有看破,方能自在。” “导誉法师勘破了放不下,却如何又勘不破求不得?” “人在荆棘中,不动不刺;心在俗世中,不动不伤。” “所谓修行,和小僧一般苦行是修行,在家修行亦是修行。” “导誉法师尘缘未尽,家中尚有子侄,若是随小僧一路苦行,却又陷子侄于不孝,如此,又何必为之?” 世航大师又再一次宣了声佛号,说道:“昨日之因,今日之果。今世之因,来世之困。” “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依般若般罗蜜多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阿弥陀佛。” 佐佐木道誉再次懵逼。 好像听得懂。 又好像听不太懂。 但是又感觉很厉害。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佐佐木道誉才向着世航大师拱手拜道:“多谢世航大师点化。” 世航大师轻轻嗯了一声,便又再次搓动起念珠,不再理会佐佐木道誉。 直到佐佐木道誉退着走出所谓的禅室,世航大师才放下念珠。 狗入的杨癫疯! 净给佛爷添麻烦! 十八层地狱早晚要收了你! 阿弥陀佛,和尚轻动嗔念,罪过,罪过。 不过,这次好好坑了佐佐木氏,无论是佐佐木氏让出石见国,又或者是佐佐木氏去征伐其他的矮矬子而大开杀戒,最终也算是替那些枉死于倭寇之手的大明百姓报了些仇。 嗯,回头再慢慢看看,找个年龄差不多的,脑子也勉强够用的,再把无生老母和真空家乡都传给他,整个白莲教倭国分莲出来。 说不定哪天这些矮矬子们都一心向善,却不也是佛爷的功德? …… 就在世航大师琢磨着怎么利用小乘佛法和白莲教来坑死倭国的时候,怀良亲王终于有幸得到了杨少峰的召见。 “外臣征西将军宫怀良,拜见上国驸马爷。” 在亲眼见识到京观之后,怀良终于学会了拜见杨少峰的礼仪。 趋步,拱手,深拜。 只可惜,怀良再怎么按照顾成之所教授的礼节来行礼,落在杨少峰的眼中依旧像是一只学人穿戴行动的猴子。 简称沐猴而冠。 杨少峰撇了撇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道:“起来吧。” 等怀良直起身子,杨少峰又动了动端着茶杯的手,说道:“坐。” 怀良心中长舒一口气,拱手回礼,拜道:“谢驸马爷。” 杨少峰轻轻嗯了一声,放下茶杯后问道:“本官要的两万万两白银和十万倭寇,你打算什么时候送过来?” 怀良心中顿时一紧,答道:“回驸马爷,倭国国小民寡,两万万两白银,纵然是倾倭国之力也难以凑齐……” 没等怀良把话说完,杨少峰的脸色就先黑了下来:“没有两万万两白银,也没有十万倭寇,那你干什么来了?莫不是寻本官的开心来了?” 第807章 矮矬子有的,棒子们自然也要有 杨少峰哈的笑了一声,强忍住想要弄死眼前这个矮矬子的冲动,“你给乃翁听好了,乃翁只给你半个月的时间,半个月之内凑不齐十万矮矬子,乃翁就把你的脑袋放在京观上面。” 怀良顿时大怒。 乃翁……家祭无忘告乃翁,你杨癫疯以为我怀良不知道乃翁是什么意思么! 怀良的脸色难看得如同吃了三斤翔,杨少峰却也懒得理会,又继续说道:“至于那两万万两白银……乃翁也不是什么不讲情面的人,可以准许你分期支付,只计单利,日息千一。至于本金么,乃翁也不催你过甚,准许你在三十年内还清。” 怀良愣了愣,随后就满脸喜色的答应下来:“是,怀良多谢驸马爷!” 什么乃翁不乃翁的,不重要! 按照近之助的推算,眼前这个被称为杨癫疯的明国驸马最喜欢九出十三归,一定会给倭国定下一个高到离谱的息子,而且还会是利滚利的那种。 与此同时,杨癫疯还有可能会提出一个很短的赔款期限,比如一年或者两年,最多应该不会超过三年。 可是万万没想到啊,人家杨癫疯竟然只提出了千一的单利,而且赔款时间还延长到了三十年。 至于说两万万两白银? 怀良刚刚已经在心里算过了,倭国有一千多万平民,只要能够取得杨驸马的支持,成功受封为倭国国主,一统南北倭,那么每个平民只需要拿出来十两白银就足够赔偿了。 至于说那些穷成狗的贱民有没有十两白银? 近之助说过,年轻一些的贱民可以卖到明国去做苦力,这样儿就能顶替一部分账务。 实在做不了苦力的,那就只能看他们家的情况了。 要是家里有年轻漂亮的女儿,就可以把他们的女儿送到明国去赚钱。 一个年轻漂亮的倭女,大概可以换三两到五两白银。 近之助甚至拍着胸脯保证,他可以帮着联络明国的商人,想办法将倭女的价格炒起来,从而换回更多的钱财。 要是既做不了苦力,家里也没有女儿的,那就拿来顶替十万倭寇的缺额。 总之,只要肯想办法,就一定会有很多办法可以应对杨癫疯的讹诈。 怀良在心里美滋滋的算计着该用多少矮矬子来换取两万万两白银,杨少峰的心里却有些疑神疑鬼。 日息千一啊,怀良那个沙雕是不是根本没理解什么叫做日息千一? 两万万两白银的千一是二十万两白银,一年下来就是七千多万两白银。 除去两万万两白银的本金之外,矮矬子们一年就要还七千多万两白银的利息,相当于每个矮矬子每年都要还七两白银。 而且这个千一的利息,可不是说你还掉一万万两白银的本金之后,就只还剩下一万万两的利息,而是依旧按照两万万两白银的本金来偿还利息。 敲骨吸髓都不足以形容千一利息的可怕。 果然,人还是得多读书,要不然就会像怀良这个傻扚一样,被人坑成狗而不自知。 杨少峰在心里疯狂吐槽,脸上却是笑嘻嘻的说道:“既然怀良国主愿意签订合约,那本官就提前祝怀良国主早日一统倭国。” 怀良心中大喜,按照顾成之所教授礼仪连连作揖下拜,随后又试探着说道:“驸马爷可知,眼下倭国北贼势大,倭寇之所以盛行,但是因为北贼不断南攻,许多忠于朝廷之大名被害,所豢武士流离失所,不得已才……” 杨少脸上的笑容隐去,冷冷的瞥了怀良一眼,问道:“怎么,你是想跟本官说,倭寇的事情与你无关?” 怀良心头一颤,赶忙说道:“外臣不敢,外臣是想从大明购买一些刀剑盔甲,用以平定北倭,抓捕倭寇,还望驸马爷恩准!” 杨少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皮笑肉不笑的说道:“等条约签订之后,倭国便是我大明外藩,刀剑盔甲之事,却也好说。” …… 朱标拿着新鲜出炉的《癸丑条约》,死活都想不明白,怀良到底是哪儿来的胆子,竟敢签下这么离谱的条约。 “这家伙莫不是根本不识数?” “日息千一,一年七千多万两的息子钱,几乎半数于赔款总额,相当于每个矮矬子平民每年都要拿出七两银子来偿还息子钱。” “他拿什么来还?” “更别说还要在三十年内偿还两万万两白银。” “一年七千多万两的息子钱,再加上六百多万两的本金。” “他倭国哪儿来的那么多钱?” 朱标把整个条约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疑神疑鬼的说道:“石见银山?” “不对啊,南安侯已经派兵去打石见国,怀良那个矮矬子肯定也知道。” “可是没有了石见银山,他又是哪儿来的底气?” 杨少峰直接端起茶杯,笑道:“石见银山是不可能的,臣就算是再蠢,也不可能让矮矬子拿着咱们大明的银子来偿还大明的债务。” “至于怀良是哪儿来的底气?” “这个就得问顾成之了。” 顾成之那货干正经事儿不行,但是论起阴谋诡计、歪门邪道方面的东西,即便是整个大明朝堂上的文武百官,敢说稳胜顾成之的都不多。 朱标嗯了一声,随后又问道:“那接下来呢?咱们是回登州?还是干脆去一趟棒子那边?” 杨少峰微微一怔,问道:“棒子?” 朱标嘿嘿笑了一声道:“对,小弟想让宝船舰队去一趟棒子,顺便在棒子那边的港口召见棒子国主王颛,还有归德侯、归义侯。” “正所谓好女不嫁二夫,忠臣不事二主。” “棒子在大明与胡元之间摇摆不定,岂是为人臣子之道?” “宝船舰队去一趟棒子,也算是给王颛吃下一颗定心丸,免得他总是生出一些乱七八糟的心思。” “还有归德侯和归义侯。” “舰队去一趟,也算是给他们撑撑腰,免得弱了大明侯爷的气势。” 说到这儿,朱标又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说道:“而且姐夫刚刚也答应了,要卖一些刀剑盔甲给矮矬子们。” “正所谓手心手背都是肉,矮矬子有的,棒子们自然也要有。” 第808章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要不然说朱标是颗黑芝麻汤圆呢。 这家伙明显就是打算先武力恐吓棒子,然后再扶植棒子,让棒子跟矮矬子互相狗咬狗。 套路没有任何问题。 傻贼鹰已经用实际案例证明,只要主子的实力足够强大,棒子和矮矬子就是两条乖巧无比的好狗。 而且棒子那边还有归德侯陈理、归义侯明升。 这对难兄难弟在大明的时候就敢背后??老登,也因此而被老登给撵到棒子半岛上定居。 如今大明有了两艘宝船做旗舰,数十艘各种型号的战船、水船、马船、坐船作为辅助的舰队,这对难兄难弟的胆子又会膨胀到什么地步? 太高了不好说。 但是“彼可取而代之”的胆子是一定会有的。 杨少峰轻轻摇了摇脑袋,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赶出脑海,笑道:“棒子那边的事儿暂且不急,眼下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地方得去一趟。” 朱标微微一怔,杨少峰却不紧不慢的吐出四个字。 “南苦夷岛。” 敲黑板。 南苦夷岛,又称虾夷地,汉朝时属辽东郡管辖,唐朝时属安东都护府,与之对应的则是北苦夷岛。 北苦夷岛就是著名的库页岛,钱聋时期被沙鹅所占,咸丰十年正式被割让给沙鹅。 同治八年,南苦夷岛被矮矬子所占,并改名为北海道。 “先去南苦夷岛走一圈儿。” 拿回南苦夷岛,最起码可以满足“想去南苦夷看樱花但是又不想出国”的念想。 杨少峰一边琢磨着樱花,一边说道:“虽然那地方可能又穷又苦,上面也多半是一些跟矮矬子差不多的三寸丁,但是那里四面环海,矿藏颇丰,完全可以做为大明在海上的门户。”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朱标的一颗心顿时噗通噗通狂跳起来。 四面环海虽然意味着有可能四面受敌,但是背靠大明,北有北苦夷岛互为犄角,南边又有大明在矮矬子驻军可以倚仗,南苦夷岛就相当于只有一面受敌。 只要在岛上安装大量的火炮,就等于是一座不能移动但是火力却又强劲无数倍的宝船。 更重要的是“矿藏颇丰”这个字。 能让自家姐夫都说出“矿藏颇丰”这四个字,那南苦夷岛上得有多少矿藏? 朱标一边琢磨着怎么通知工部派人过来,一边说道:“南苦夷?三寸丁?” “既然是跟矮矬子一般的三寸丁,那就说明他们不是咱们大明百姓,对吧?” 朱标微微皱眉,说道:“一不是大明百姓,二没有经过朝廷许可,谁给他们的胆子,竟敢擅自居住在咱们大明的岛屿上……这可不是巧了么,矿藏有了,开矿的劳工也有了。” 杨少峰有点儿懵。 虽然早就知道黑芝麻汤圆不白,可是这家伙也太黑了点儿吧? 毕竟史书上写得明明白白,人家南苦夷岛当初曾受辽东郡的管辖,又是在东晋时期就朝贡过的,大唐的安东都督府也没把人全部赶走。 怎么到了你黑芝麻汤圆这儿,就成了擅自居住在你大明的岛屿,甚至莫名其妙的就要变成劳工? 黑。 真黑啊。 你个黑芝麻汤圆都黑到五彩斑斓了! 杨少峰一边暗自吐槽,一边劝说:“咱们这次去南苦夷岛也就是去转一圈儿,看一看,剩下的事情回头再说,回头再说。” 朱标很是不满的撇了撇嘴,说道:“姐夫知不知道韩国公今年多大了?” 杨少峰微微一怔,问道:“韩国公?” 朱标微微叹息一声,说道:“韩国公今年已经是花甲之年了。” 杨少峰直接撇嘴。 花甲之年? 花甲之年正是奋斗的年纪,你叹息个毛线球啊? 再说了,人家老李多能活呀,都他喵的把你个黑芝麻汤圆给熬走了。 朱标不知道杨少峰心里如何吐槽,只是继续说道:“我爹之前说过,要把整个倭国都拿来分封出去,像韩国公、诚意侯他们的封地,估计早晚都要换到倭国这边。” “姐夫你说,一个花甲之年的勋臣,再不让他来倭国开拓封地,颐养天年,是不是就晚了?” “当然,朝廷还离不开韩国公和诚意伯他们,所以小弟的打算是让琪哥儿跟琏哥儿他们先过来。” “……” 朱标嘚吧嘚吧的说着自己的打算。 杨少峰整个人都有种懵逼的感觉。 都说本官喜欢折腾,整个朝堂上都叫本官做杨癫疯。 可是你黑芝麻汤圆的这些个套路,又有哪个是比本官干净的? 人家老李好歹也是六十岁的人了,刘伯温甚至比李善长还大了三岁。 你个黑芝麻汤圆大嘴一张,就是让李祺和刘琏他们来南苦夷岛开拓封地,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 自从签订了《癸丑条约》,怀良整个人是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就连精神头儿也更好了。 “逊位吧。” “陛下现在颁布逊位诏书,尚且不失优待。” 怀良望向长庆添黄,眼中闪过一丝凶光:“若陛下抱残守缺,不肯退位,只怕有皇统断绝,世系腰斩之虞。” 长庆添黄颇为自嘲的笑了笑。 逊位如何? 不逊位又能如何? 本来这些年南倭朝廷一直有跟北倭朝廷合流的声音,自己这个添黄的位置也是岌岌可危。 要不是南倭朝廷里还有一些人反对与北朝和解,恐怕自己也早就该颁布逊位诏书了。 只不过…… 长庆添黄紧紧的盯着怀良,问道:“你答应明国人的条件,难道你就不知道,自此以后,皇国将沦为明国人的附庸,皇国子民低明国人一等,皇国资源任其掠夺?” 怀良点了点头,很是光棍的说道:“知道,这一切的后果,我都知道。” “但是知道又有什么用?” “就算后果比这还要严重,难道倭国就能不签这份条约?” “就像近之助说的那样儿,我不签,自然会有其他人愿意签。” “陛下愿意逊位,我还可以善待陛下,除了添黄的名义之外,一切与从前相同。” “可要是换成菊池武政那样儿的大名来签,他们又怎么可能会善待陛下?” 长庆添黄缩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握拳,怒视着怀良说道:“皇国千万子民,难道就没有人愿意为添黄、为大倭国尽忠?” 第809章 请陛下忍辱负重,暂时蜇伏 为添黄和倭国尽忠? 怀良也问过香霖近之助同样的问题。 而香霖近之助给出的答案则是:后醍醐添黄“主上御谋反”的时候,镰仓幕府为什么没有人为添黄和倭国尽忠? 这是一个很让人蛋疼的答案。 因为后醍醐添黄策划倒幕,试图推翻镰仓幕府的统治,但是最终却因为计划泄露而被幕府流放,并将其行动称为“主上御谋反”(添黄造反)。 长庆添黄他爹是后村上添黄,后村上添黄他爹就是后醍醐添黄。 以前长庆添黄他爷爷后醍醐添黄做为正统且唯一的添黄时,幕府都没把他当回事儿,甚至搞出了“添黄造反”这样一个词语,现在长庆添黄与北倭对立,自然就更加没人把他当回事儿了。 除此之外,香霖近之助问的另一个问题,则是更加让人蛋疼。 倭国百姓为什么要为一个高高在上到虚无缥缈的添黄尽忠? 在他们饿着肚子的时候,添黄让他们吃饱饭了吗? 在他们被武士拉去做胴切的时候,添黄拯救他们的生命了吗? 答案是没有。 添黄既没有让他们吃饱穿暖,也没有保证他们的生命安全。 所以,添黄又拿什么来要求倭国百姓为他尽忠? 怀良微微摇头,叹息一声道:“陛下,近之助跟我说,宋朝的皇帝优待士人,所以宋朝灭亡的时候,有十万士人愿意为宋朝赴死。” “唐朝的皇帝善待军士,所以在唐朝灭亡之前,还有军士愿意为唐朝征战。” “南倭……” “有大名和武士愿意为陛下征战,但是又有多少大名和武士愿意为了陛下而赴死?” “就算有,而且整个倭国上上下下一千多万大名、武士、平民都愿意为了陛下而赴死,难道陛下就愿意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被杀光,看着整个倭国的土地全都落入明国人手中?” 长庆添黄脸色阴沉如水,怀良又继续说道:“近之助告诉我,中原的春秋时期,越王勾践战败于吴王夫差,为了复仇,勾践每天睡在柴草上,每天都要尝一尝苦胆,以此来提醒自己,不要忘记在吴国遭受的苦难和屈辱,后来他励精图治,终于成功复国。” “陛下,现在明国势大,正是需要陛下卧薪尝胆之际。” “唯有忍辱负重,以后才能有克复大倭的机会。” 长庆添黄的脸色依旧阴沉如墨,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才黑着脸说道:“朕……朕愿意逊位。只是……” 略微迟疑,长庆添黄又继续说道:“只是在朕退位以后,难道朕就不能做倭国国王?” 怀良顿时大怒,起身指着长庆添黄骂道:“八嘎!” “你滴!身为大倭国添黄,身负万世一系之重,为了整个倭国与添黄世系暂时逊位,是不得已而为之,以后复国成功,添黄世系仍不失你的名位,你怎么能想着接受明国人的册封,做什么倭国国王!” “你简直丢尽了后醍醐添黄和后村上添黄的脸!” “如果后村上添黄泉下有知,恐怕也会后悔让你继承添黄之位!” “八嘎!八嘎!” 怀良指着长庆添黄连连怒骂,长庆添黄的脸色却丝毫未变。 谁还不知道谁呀? 你怀良当初跟着后醍醐添黄倒幕,究竟是为了添黄的尊严,还是为了你自己能够捞取到足够多的好处? 就算退一万步讲,你怀良确实是为了后醍醐添黄而征战,那也是因为后醍醐添黄是你亲爹,因为后醍醐添黄一旦倒下,你身为后醍醐添黄的儿子,也绝对捞不到什么好处。 包括现在。 朕身为后醍醐添黄的孙子,名义上的倭国添黄,接受明国皇帝的册封,就是丢后醍醐添黄和后村上添黄的脸,那你接受明国皇帝的册封,成为倭国的国王,难道就不丢后醍醐添黄的脸了? 长庆添黄在心里疯狂吐槽咒骂,只是脸上的神色却丝毫不变,直到怀良怒气稍息之后才开口说道:“好,朕知道了,朕会逊位。只是在朕逊位之后,北倭那边又当如何?” 怀良怒火稍缓,说道:“明国为了两万万两白银的赔款,会支持南倭讨伐北倭。” “如此一来,倭国也算是南北合流。” “另外,明国人已经派舰队去攻打石见国。” “佐佐木道誉虽然也算有些实力,但是跟明国人的舰队比起来,终究还是差了太多,石见国早晚都会落入明国人的手中。” “北倭一旦失去石见国,实力便会大大受损,更能加快南倭讨伐北倭的速度。” 长庆添黄心中冷笑不止。 石见国在佐佐木道誉的手里,虽然不归属南倭,却还是倭国的一部分,整个倭国都会因为石见国而受益。 如果石见国落入明国人的手中,那么受损的便是整个倭国。 等到南北合流之后,北倭那些大名、武士和平民,恐怕会更加反感南倭。 到时候又该怎么说? 想到这儿,长庆添黄又忍不住暗自叹息。 倭国的未来由怀良这种没什么脑子的人来掌控,恐怕整个倭国都会越来越衰败,说不定哪天就会被人彻底灭掉。 就像宋朝的开国皇帝说的,“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可惜啊可惜,怀良这种没脑子的一向不怎么读书,根本就猜不到中原皇帝的心思,更不知道中原皇朝的可怕之处。 直到沉默了好一会儿,长庆添黄才再一次开口说道:“等接受了明国皇帝的册封,完成了南北合流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怀良顿首答道:“按照近之助说的,向明国派出遣明使,学习明国先进的文化和知识,假意服从明国皇帝的命令,静静蛰伏,以待时机。” “近之助说,中原历朝历代,都会经历动荡。” “一旦明国产生动荡,便是倭国崛起之机,也是添黄陛下重登皇位之机。” 略微顿了顿,怀良又低声说道:“近之助告诉我,说是明国本身也有很多人对他们的皇帝不满,明国随时都有可能产生动荡。” “所以,还请陛下忍辱负重,暂时蛰伏,静待时机。” 第810章 替苏武把牧羊之地抢回来? 比如说,杨少峰和朱标在回航之前,怀良就特意让人送来了三千个矮矬子当做伴手礼,并且大方的表示,这三千矮矬子从此以后就是驸马爷的奴隶,生死全在驸马爷一念之间。 按照官方说法就是“遣使贡方物”,翻译过来就是派人送点儿“土特产”,至于杨驸马在收下土特产之后怎么安排,就全看杨驸马的心情。 “那必须得安排到登州大学啊。” 杨少峰放下茶盏,说道:“杨太医和五皇子他们天天喊着不够用,眼下有这三千个矮矬子,就算他们一天拆一个,也足够拆上三年。” 朱标则是斜了杨少峰一眼,满脸狐疑的说道:“不对啊,姐夫。” “老五他们要拆矮矬子,直接让他们来倭国拆不就行了?” “反正都是要筑京观的,让军士们一刀砍了再拿去筑京跟,跟让老五他们拆完之后再拿去筑京观,这不都是一回事儿吗?” “至于这三千个矮矬子,要小弟说,还不如先拿去开矿修路,也免得浪费。” 杨少峰怔怔的看着朱标。 这对吗?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统筹学大成境界? 不是。 你黑芝麻汤圆是大明朝的开国皇太子,大明朝堂文武百官心中的白月光,正儿八经读过儒家典籍的文化人,咋就比本官这个交学杂费的还狠呢? 杨少峰在心里疯狂吐槽,最后却还是点了点头:“也行。回头让杨御医他们安排几个人来倭国盯着京观,然后再找陈老公要几个擅长净身的人手,先把这些矮矬子给阉了。” …… 就在某颗黑芝麻汤圆和杨少峰准备返航回登州的时候,朱皇帝正躲在坤宁宫里长吁短叹。 “这他娘的叫个什么事儿?” “那个混账东西封了伯还不知足,咋的,非得让咱给他封了冠军侯才能满意?” 朱皇帝把手里的奏本递到马皇后手中,再次叹息一声道:“没他娘的一个好东西啊。” “当先生的天天惦记着冠军侯,当学生的也天天惦记着冠军侯。” “先生偷偷摸摸的带人跑去倭国,学生偷偷摸摸的带兵跑去草原。” “……” 朱皇帝疯狂吐槽个不停,马皇后则是打开奏本看了起来。 好家伙。 马皇后都忍不住直呼一声好家伙。 李明臣那家伙带兵跑去草原,在捕鱼儿海截杀了爱猷识理答腊的后宫以及被爱猷识理答腊安排退到捕鱼儿海的胡元大臣,积功封克虏伯。 然后呢? 然后,这货又带兵继续东进北上了! 除了依旧喊着“抢钱抢粮抢草原”的口号之外,李明臣这货还私底下吐槽,说是苏武当年在北海牧羊,如今北海尚在胡元手中,苏武来了都找不到他的羊群,身为后辈末学,他李明臣有责任也有义务,替苏武把当年的牧羊之地给抢回来。 嗯,“抢”这个字就用的很灵性,不愧是个十二岁就敢跟着家里大人当响马的。 马皇后一边看奏本一边吐槽,朱皇帝却伸手揉了揉额头。 “他娘的,以前咱还总是头疼人手不够用,盼着多出几个像那个狗东西一样的人才。” “现在可倒好,像他一样儿的人才确实是多了,可咱这个皇帝却更加头疼了。” “更气人的是南北两边儿,出来的人才真就是他娘的一边一个样儿!” “也不对。” “应该说是宁阳出来的是宁阳的,剩下的是剩下的。” 朱皇帝再次拿起一份奏本,放到了马皇后手中,说道:“妹子,你瞧瞧这个。” 马皇后打开奏本看了几眼,随后便轻笑一声,说道:“还行,这些官老爷们也多少有些长进了。” 朱皇帝脸色一黑,说道:“对,确实长进了,最起码知道兴学校、濬河道了。” “关键是这些人的长进好像也就只有这么一点儿。” “剩下的还是那老一套的玩意儿。” “他们甚至都懒得推陈出新,拿出点新花样儿来的糊弄咱。” 洪武五年,原苏州知府陈宁被人弹劾,说是陈宁在苏州为官苛刻、横征暴敛,民间称之为“陈烙铁”。 当时朱皇帝琢磨着苏州也是到了该休养生息的时候,而且陈宁在苏州的名声也已经臭了,再让他留在苏州,说不定哪天就得被人给坑死,于是便调走陈宁,任命礼部主事魏观为苏州知府。 魏观是早在朱皇帝攻克武昌时投入朱皇帝麾下的,当时与刘伯温、宋濂同时被召见,先后做过江州学正、国子助教、浙江按察佥事、两淮都转运使、太常寺卿、礼部主事。 这次让魏观去接替陈宁的职位,朱皇帝也确实存了让魏观过去“安抚民心”的打算。 但是。 万万没想到啊,之前还好好的一个魏观,等到了苏州之后就“尽改陈宁所为,以明教化、正风俗为治,建黉舍,聘请周南老、王行、徐用诚,与教授贡颍之定学仪;王彝、高启、张羽订经史;耆民周寿谊、杨茂、林文友行乡饮酒礼”,于是“政化大行,政绩为天下第一。” 其实这种官面说法,只要简单翻译一下就能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 所谓尽改陈宁所为,不再“为官苛刻、横征暴敛”,翻译过后就是善待士人和乡绅,放任他们拖欠赋税。 所谓明教化、正风俗,基本上就是袖手清谈,务虚而不务实。 至于建黉舍、定学仪、订经史、行乡饮酒礼,这里面的说法就更多了。 建黉舍这个不用多说。 往前有建阳、余姚、吉安三地的生员自觉抱团,后有宁阳县学生员出仕为官后替杨癫疯骂人,再加上朱皇帝原本就要求大力推广社学和县学,建黉舍自然成了地方官老爷们抢着要做的事情。 而定学仪、订经史、行乡饮酒礼,这里面就牵扯到一个抢夺话语权的说法了。 尤其是其中还牵扯到一个高启。 高启是苏州人,曾隐居吴淞青丘,自号青丘子,洪武二年被征诏入朝修《元史》,授翰林院编修,等到洪武三年,朱皇帝打算任命他为户部右侍郎的时候却固辞不就,辞官返回返青丘教书授徒。 好嘛,咱老朱让你做户部右侍郎你不做,魏观找你去订经史你就去? 本身就已经很不爽的朱皇帝,这会儿就变得更加不爽。 第811章 你朱重八又要飘了是吧? 哪怕是现在看高启和魏观两人已经十分不爽,朱皇帝也只是在坤宁宫里疯狂吐槽。 甚至朱皇帝的主要吐槽目标都不是魏观和高启。 然而马皇后却拿着奏本晃了晃,笑着说道:“这次,你可不能高高举起,再轻轻放下。” 朱皇帝微微一怔,问道:“为何?” 马皇后脸上的笑容慢慢隐去,“因为苏州府的百姓,上奏请求魏观留任。” 要是魏观像自家那个好女婿以及他的那些学生们一样,在苏州府大兴社学、县学和工坊,再大力疏浚河道,修整道路,让老百姓多几条赚钱的路子,苏州府的老百姓上奏请求留任倒也正常。 问题是魏观自从去了苏州府之后,唯一能够称得上务实的就是尽改陈宁所为,不再“为官苛刻、横征暴敛”,所谓的建黉舍则是跟定学仪、订经史、行乡饮酒礼这些事情挂钩。 站在任何一个正常的皇帝的角度来看,学仪、经史、乡饮酒礼这些事情不都应该是礼部来修订? 一个知府,跟一群乡绅搅和在一块儿,把手伸到学仪、经史和乡饮酒礼这方面,你想干什么? 比如说自家那个好女婿,最低的官职是宁阳知县,最高的是一品瀛国公,中间还有众一品的驸马都尉以及正四品的登州知府,但是他什么时候去折腾这些了? 他就只是不停的修学校、修路、修桥、办工坊、劝课农桑。 虽然那个混账东西所谓的劝课农桑就是躺在田间地头上喝茶。 说白了,魏观这个知府老爷是一点儿该干的事情没干,不该干的几乎全都沾了个遍。 至于说百姓联名上奏,请求魏观继续留任? 马皇后呵的冷笑一声,说道:“青天大老爷的戏文看得多了,百姓给送万民靴、万民伞的戏文也见得多了,可是你见过哪个地方的百姓会阻拦他们的青天大老爷升官?” 朱皇帝嗯了一声,随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竟然接了一句:“就算是宁阳县的那群响马,都干不出这么不靠谱的事儿来!” 被朱皇帝这么一说,马皇后差点儿没笑出声来。 据某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皇帝亲口所说,当初他一到宁阳县,就被宁阳县的老百姓错成了御史一类的官员,然后,宁阳县的那群老百姓就威胁他,敢祸害他们大老爷,整个宁阳县的百姓都饶不了他。 勇是真的勇,一般人的部将都比不过他们。 毕竟是直接威胁他们认为的“御史”,一般人也确实干不出来这种事儿。 据那位皇帝所说,当初有宁阳乡绅想要进京告状,还没出宁阳县就被一群蒙面人给打了一顿。 后来就是某些知县老爷直接跟他们的恩师抢特产名头,再有某个十二岁那年就跟着家里大人当响马的知县老爷,如今正高喊着“抢钱抢粮抢草原”的口号在草原上横冲直撞。 宁阳县百姓在朱皇帝的心里算是彻底没了正面形象,动不动就是“宁阳县那群响马”。 嗯,如果不是那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皇帝死乞白赖的从宁阳县拐回来一个百户所的青壮充当太子亲卫,如果不是宁阳县的生员都被安排到北方的县城去做知县,如果不是某个擅自带人出兵草原的知县受封了克虏伯,恐怕这位皇帝陛下骂人时的态度倒更像是真的在骂人。 至于现在? 更像是在无能狂怒罢了。 马皇后在心底疯狂吐槽某个皇帝,而身为被吐槽的对象,朱皇帝却微微皱眉,叹息一声道:“妹子,你说那三百个生员,还有那三百个二代勋贵们,等他们从宁阳县回来以后,会不会都跟那个混账东西学坏了?” “还有那两个混账东西,也不知道还有多久才能回来。” “娘的,没一个孝顺的。” 马皇后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自家那个好大儿和好女婿在京城的时候,某位皇帝陛下是怎么看他俩都不顺眼。 现在人家跑去倭国了,这位皇帝陛下又开始天天惦记着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啧。 马皇后轻轻摇头,说道:“且不用去管他们,眼下还是要解决魏观的事情,顺带着还要琢磨好新任苏州知府的人选。” 朱皇帝满脸算得的捋了捋胡须,说道:“要说魏观的事情,咱一时半会儿的还没想好,毕竟杨宪都死了那么多年,现在再说他是杨宪余党也不太好。” “但是苏州知府的人选嘛,咱手里没有一百个,起码也有几十个。” “一个叫做吴彦虎,当初是在宁阳县做过县丞的。” “一个叫做吕鹏,当初是在宁阳县做过主簿的。” “这两个现在都已经做了两年的知县,调任过去做苏州知府也勉强够用。” “除了他们两个,登州府那里最起码还有三个同知外加十个知县随时可以调用。” “实在不行的话,北边儿还有二十多个知县能够抽调。” 朱皇帝嘿嘿笑了一声,说道:“他娘的,咱老朱头一回因为人手太多而发愁。” 嗯? 你朱重八又要飘起来了是吧? 马皇后直接往朱皇帝的头上泼了一盆冷水:“登州府三个同知,你抽调一个,就得补一个,十个知县更是个个都在揽着一摊子事儿,不能轻动。” “至于北边儿那二十多个知县……你抽调他们容易,可以你让谁去顶替他们?” “要想因为人手太多而犯愁,起码也得等到两年以后,等那三百个恩科进士和三百个二代勋贵们回来才行。” 朱皇帝脸上的得意之色慢慢隐去,随后却又嘿嘿干笑两声,说道:“妹子放心,咱心里还是有数儿的。” 马皇后轻轻翻了个白眼,问道:“那魏观呢?你打算怎么处置?” 朱皇帝顿时又飘了起来。 “魏观?咱不处置。” “官老爷们这个官儿当的怎么样,有没有贪腐,是否残害百姓,这些都是御史台该操心的事情。” “至于说怎么处置他,那是刑部、大理寺的职责。” 第812章 你黑芝麻汤圆挨揍,跟本官有什么关系? 区区一个知府而已,让御史台和锦衣卫去查就已经足够。 朱皇帝也不相信魏观能经得住御史台和锦衣卫的联手审查。 说白了,官老爷和士绅虽然是一体两面,但是两者之间恰如某个狗东西写的《士绅论》所说,官老爷和士绅之间存在利益冲突。 官老爷们重视的是权,他们想的是有权就能有钱。 而士绅们重视的同样是权,只不过士绅们所想的是用钱来收买权,继而凌驾于权。 在士绅们没有付出足够的好处之前,除非官老爷们都是蠢蛋,否则是绝不可能把手中的权利渡让给士绅们的。 尤其是牵扯到方方面面的话语权。 只是一想到《士绅论》,朱皇帝又再次想到了自家的那个好女婿,顺带着又想起了自家的好大儿。 “这两个混账东西,跑到倭国那么久,到现在也不说给咱写封信回来。” “都是欠收拾的混账东西!” …… 就在朱皇帝骂骂咧咧的表达着不满时,杨少峰和朱标已经返回了登州府。 “先整……先得是麻烦礼部。” “石见国是矮矬子取的名,石见银山也是矮矬子那边的叫法。” “得先让礼部想一个府名出来,最起码不能难听。” “依臣之见,不如让礼部先想名字,回头殿下就说不满意,让他们一个一个的换,最后再挑选他们递上来的第一个名字为府名。” 杨少峰一边喝茶一边笑眯眯的说道:“接下来才是吏部,一个知府,几个同知,再加上其他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佐贰官。” “而且府下面要分设州县,知州、知县还有相应的佐贰官也得安排上。” “再然后才是户部往那里迁移百姓。” “哦,还有大都督府,毕竟都已经设府立县了,周围又全是一些不当人的矮矬子,大都督府也得准备好派驻卫所。” “还有兵部。” “驿站必须安排上,起码也要方便迁移过去的百姓写信回来。” “……” 杨少峰笑得阴恻,朱标也同样笑得不怀好意。 “还有内阁跟御史台呢。” “这次姐夫弄出来的那个《癸丑条约》,可以说是个新鲜玩意儿。” “虽然里面有很多内容不适合用在大明周边的藩国,但是小弟琢磨过,像一些比较远的外藩,尤其是西域以西的诸多外藩,却是完全可以用的。” “这些东西得让内阁好好琢磨琢磨。” “恰好今年年底就要统计第一个五年规划的进度,还要着手制定新的五年规划。” “又恰好多了一个府的地盘,多了一座银山……” 朱标不怀好意的嘿嘿干笑两声,又继续说道:“还有巡察御史衙门,也要赶紧安排上。” “对了,还有鸿胪寺和行人司,也要准备派往倭国的使节,顺便还得制定倭国的朝贡规矩。” “嗯,也不太好厚此薄彼,不如就三年一贡吧,跟棒子一样都是三年一贡。” “……” 直到把内阁跟诸部、监、寺、院全都安排了一遍后,朱标才伸了个懒腰,说道:“擅自出兵倭国的事儿,小弟已经在信里写得明白。” 杨少峰顿时心生警惕。 黑芝麻汤圆主动背锅并不稀奇。 事实上,黑芝麻汤圆在该放权的时候是真敢放权,在该替臣子背锅的时候也是真敢背锅。 这次出兵倭国,黑芝麻汤圆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出任何的意见甚至建议,整个过程全都交能俞通源指挥。 但是擅自出兵倭国的责任,以及拿十万矮矬子筑京观的骂名,黑芝麻汤圆却又主动揽到了自己身上,把杨少峰俞通源全都摘了个干净。 虽然从朱皇帝、马皇后到李善长、刘伯温再到整个大明朝的文武百官,都清楚的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但是在官面上,这次出征倭国是跟杨少峰和俞通源没有关系的。 稀奇的是,黑芝麻汤圆在主动背锅之后竟然会跳出来邀功。 这不太符合黑芝麻汤圆一贯以来的作风。 杨少峰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说道:“殿下想要干什么?之前答应殿下的人手,臣可是已经做好了放行的准备,只等他们的调令到了之后就能让殿下把他们带走。” 朱标直接撇嘴。 装傻呢是不是? 还之前答应孤的人手? 这会儿说得倒是大方,问题是你一共才答应给孤几个人手啊! 朱标翻了个白眼,说道:“小弟虽然在信里写得明白,但是我爹跟我娘那边儿肯定是交待不过去的,等小弟的书信到了京城,我爹我娘很有可能会派人来抓咱俩。” 杨少峰有些不以为然。 交代不过去是明摆着的事儿。 黑芝麻汤圆主动背锅扛骂名是给个官面上的交待,但是老登和丈母娘那边肯定不会相信。 轻的话会派人过来训斥几句,重的话就有可能直接派人过来把黑芝麻汤圆抓回去打一顿。 但是,你黑芝麻汤圆挨打,跟本官有什么关系? 本官只是他们的女婿啊! 自古来只有打儿子的,何曾听说过打女婿的? 杨少峰嘿嘿笑了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说道:“岳父岳母有可能派人来抓殿下回去,但是不太可能派人来抓臣回去。” 朱标直接斜了杨少峰一眼,冷笑一声道:“你猜,在爹娘的心里,姐夫你和小弟以及老二、老三、老四、老五他们有什么不同?” “若是其他的事情,由着你也就由着你了。” “可是这次能一样吗?” “小弟明摆着告诉你,炮击倭国海岸不是问题,拿十万矮矬子筑京观也不是问题。” “问题在于咱们两个直接跨海远征,置身于海上风浪之中,太过于危险。” “所以,小弟我多半得挨揍,姐夫你多半也逃不掉。” “要想不挨揍,你就先想办法帮小弟一把。” 嗯? 怎么有一种看在那啥的份上,拉兄弟一把的即视感呢? 只是转念一想,杨少峰的心里也不禁有些忐忑不安。 老登不可怕。 糊弄糊弄也就过去了。 关键是丈母娘那边儿还真不太好糊弄。 第813章 既然有胆子跑,那就得有本事挨打 本官滴个亲娘七舅姥爷啊! 杨少峰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望着朱标说道:“殿下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朱标直接傻眼。 笑死。 孤要是有什么好办法,还用搁这儿低声下气的问你? 还有,当初去倭国的时候你好像很有把握的样子,孤还以为你是有办法能逃过一劫。 现在看来,你杨癫疯当时真就是疯病发作,完全没想过会有什么后果? 朱标越想越怕,顿时也忍不住站了起来,说道:“现在摆在咱俩面前的就两条路。” 杨少峰顿时大喜过望。 瞧瞧,瞧瞧,到了这般地步还能想到两条出路,真不愧是历史上著名的黑芝麻汤圆! “第一条路,就是老老实实的等着陈忠带人来抓咱俩,然后老老实实的回京城挨揍。” 嗯? 这踏马不就是坐以待毙吗! 杨少峰直接冷哼一声道:“那臣选第二条路。” 朱标眼前一亮,说道:“第二条路,就是一不做,二不休,咱俩直接趁着我爹我娘还没有派人来抓咱俩之前,提前去辽东找胡惟庸,然后再从辽东去找鄂国公,等鄂国公搬师回朝的时候跟他一块儿回京。” “这么干的好处有个。” “第一个是帮着登州舰队探索从登州到辽东的海路。” “第二个是替登州舰队弄清楚海上的航线。” “至于第三个么,那就是咱俩手里有兵符和王命旗牌,能直接带兵去打燕然。” 朱标的声音就像是恶魔的低语:“有表哥李文忠,有蓝玉,再加上姐夫你的三个好学生,咱俩未必不能勒石燕然。” 杨少峰上下打量朱标一眼,满腹狐疑的问道:“殿下是认真的?” 朱标嗯了一声,“当然是认真的。” “现在回去肯定会挨揍,等咱俩跑到辽东,我娘担心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会想着揍咱俩?” “最关键的是等咱们勒石燕然以后,我娘总不可能让咱俩鼻青脸肿的去庆功受赏吧?” 这回轮到杨少峰傻眼了。 是否哄堂大孝且先不说,关键是黑芝麻汤圆这脑子是怎么想到这么个办法的? 这是嫌他自个儿死的不够快,干脆再添上一把火? 关键是你丫自己找死就算了,你非得带上本官干什么? 还勒石燕然,勒个屁! 本官就是一条不愿意翻身的咸鱼,从来就没有过什么勒石燕然的想法,更不会惦记什么冠军侯的爵位! “臣还是选第一条路吧。” 杨少峰咂吧咂吧嘴,直接说道:“选第一条路,最坏的结果也就是被杖责一顿。” “再说了,你是太子,臣是驸马,就算挨揍,身上也得先垫一层垫子,用刑的那些死太监也绝不敢真下狠手。” “可要是选了第二条路,能不能勒石燕然不太好说,但是被挂在城门楼子上等风干的可能性却是很大。” 朱标再次愣了愣,说道:“那小弟怎么办?” “擅自出兵伐倭的事情小弟背了,拿矮矬子筑京观的骂名小弟也背了,结果到头来还得挨顿揍,勒石燕然这么大的事儿也沾不上个边儿,那小弟不是亏大了?” 朱标满脸不爽的说道:“不行,小弟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般的委屈,姐夫你得补偿小弟一番才行。” 杨少峰再次愣住。 所以,你个黑芝麻汤圆的燕国地图加长了一些是吧? 绕过来绕过去,你丫就是盯上了本官手底下的那点儿人,想着多划拉几个! 正当杨少峰在心里胡乱吐槽时,跛五却急急忙忙的赶了过来,向着朱标和杨少峰躬身拱手,拜道:“殿下,驸马爷,陈忠来了。” 朱标直接望向杨少峰,说道:“陈忠来了!” 杨少峰黑着脸道:“臣听到了,陈忠来了!” 强忍着拔腿就跑的冲动,杨少峰扭头对跛五吩咐道:“先让人安排陈忠吃顿好的,还有他带来的人,也安排一顿,顺便给本官找两个厚点儿的垫子。” 朱标补充道:“告诉陈忠,就说孤和姐夫暂时没空见他,让他先等着。” 等跛五领命而去,朱标便直接转起了圈子,过了好一会儿才望着杨少峰说道:“按照日程推算,只怕小弟的书信刚到京城,陈忠就奉命来了登州。” 朱标啧了一声,说道:“来者不善啊。” 杨少峰直接坐回躺椅,伸手抓住小腿肚子,说道:“躲得了一时,也躲不了一世。” “正所谓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要不然,咱们就直接会会陈忠。” “正好,臣还打算找陈忠要几个会净身的太监。” 朱标瞧了杨少峰的腿肚子一眼,心说你可真是吃得灯草灰,放得轻巧屁! 你这么勇,那你腿肚子别哆嗦啊! 朱标一边在心底疯狂吐槽,一边说道:“先见见陈忠也好。” “毕竟这回闯出的祸事有点儿大。” “只要姐夫答应给小弟一些补偿,这顿揍,小弟替姐夫和南安侯扛了!” “要是小弟实在抗不住,也只能委屈姐夫帮忙一起抗了。” 略微顿了顿,朱标又补充了一句:“总之,咱俩把事情全背下来,让南安侯和出征的将士们得一份军功就好。” 杨少峰差点儿被朱标给气笑。 你给本官解释解释,什么叫做给你一些补偿? 什么叫做你扛不住,就委屈本官帮忙一起扛? 合着最后是俞通源和登州舰队的将士们得到好处,挨揍的事情却是咱俩呗? 杨少峰一边在心底怒骂黑芝麻汤圆不做人,一边说道:“那好,就先会一会陈忠,看他有什么说法。” …… 事实证明,有些人天生就是吃完喝完打厨子的坏种。 比如说陈忠以及他带来的那些个禁卫。 “奴婢也是奉命行事,还请殿下和驸马爷见谅。” 陈忠满脸谄笑,却不妨碍他让人将朱标和杨少峰捆到凳子上。 “娘娘说:你们两个混账既然有胆子跑到倭国,那就得有本事挨打。” “娘娘还说:古人云,儿行千里母担忧,所以才有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的说法。可是你们两个倒好,不声不响的跑到倭国,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啦?” 陈忠惟妙惟肖的模仿着马皇后说话的语气,随后便对四个禁卫吩咐道:“打!” 第814章 太监又岂是人人可以当的? 杨少峰原本还咬起的牙关顿时松了下来。 不愧是宫里用刑的好手。 胳膊粗的水火棍,打出来的风声分外吓人,落到身上却是一丁点儿的感觉都没有。 要是换个打法,估计就是一丁点儿的声音都没有,落到身上却会筋断骨折。 啧啧,难怪老登只允许县一级衙门用笞刑,而且还严格限制在二十鞭子以内,连打板子的权力都不给知县。 要是丝毫不加限制,万一再碰上个心狠手辣的官老爷,那老百姓还不一定被祸害成啥样儿。 然而就在杨少峰胡乱琢磨时,旁边儿的朱标却惨叫一声,叫声要多凄惨就有多凄惨,要多瘆人就有多瘆人。 杨少峰一脸懵逼的扭头望向朱标。 难道我俩挨的不是一样儿的棍子? 还是说陈忠那个死太监暗中指使禁卫使劲打朱标? 又低头瞧了陈忠的双脚一眼,却见陈忠的双腿微微外八,两脚间的距离足足与肩同宽,再抬头瞧了陈忠一眼,却只见陈忠满脸无奈的翻了个白眼,说道:“殿下,这是在登州府。” 朱标的惨叫声戛然而止,整个人更是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趴好,对两个行刑的禁卫吩咐道:“赶紧的。” 扭过头来,朱标又对杨少峰说道:“以后要是在宫里挨揍,姐夫一定要记得喊疼,喊的越大声越好,要不然我娘气不过,有可能亲自过来打。” 杨少峰顿时有种无法可说的感觉。 这是挨揍挨出经验来了? 所以,朱标这位在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完美太子,以前也没少被马皇后给吊起来打? 就是不知道朱标挨揍的时候,朱重八那个老登到底是在一边心疼他的好大儿,还是在一旁喊“妹子打得好”呢? 嗯,按照老登一直以来“妹子是真爱,孩子是意外”的作风来看,黑芝麻汤圆挨揍的时候,老登多半会在一旁喝彩叫好。 杨少峰在心里胡乱吐槽,砰砰砰的棍子声接连响起,很快就打完了二十棍。 几个禁卫七手八脚的将朱标和杨少峰从凳子上解下,跛五和东宫亲卫头子则是赶忙把杨少峰和朱标身上的垫子拿走。 陈忠冷眼瞧着这一切,高声说道:“娘娘说,这次念在你们两个初犯,所以小惩大戒,若是再犯,下次可就是用心打,着实的打。” 说完之后,陈忠又光速变脸,直接满脸谄笑的跑到朱标和杨少峰身边,“殿下可还安好?驸马爷可还安好?” 朱标点头嗯了一声,杨少峰却忽然变脸,拉着陈忠的胳膊说道:“本官挨揍了。” 陈忠脸色一黑,直接说道:“您老人家就说想怎么样儿吧,能办到的,奴婢肯定想办法给您老人家办好,要是办不到的,您也免可尊口。” 上道,实在是太上道了! 不推脱责任,不找理由和借口,直接谈条件。 啧啧,难怪陈老公能在一众死太监当中脱颖而出,成为老登的随侍大太监。 杨少峰直接竖起一个巴掌,说道:“本官要五十个擅长净身的好手,要求能把人割干净,但是不能影响人干重活儿。” 陈忠当即就瞪大了眼睛,望着杨少峰问道:“驸马爷莫不是在说笑?” “还五十个擅长净身的好手?” “就算是整个儿宫里都翻一遍,也找不出来五个擅长净身的好手。” “更别说还要把人割干净的同时不能影响人干重活儿。” “这么跟您说吧,净身就是一个鬼门关,能不能活下来都还两说。” “就算能活下来,许多人也会因为疼痛而变得塌腰缩背,光是想挺直腰板儿,就不知道要忍受多大的疼痛。” “就算熬过了鬼门关,也挺直了腰,身子骨也会因为残缺而变弱,以后很难再干重活。” 略微顿了顿,陈忠干脆低声说道:“太监干重活儿,动辄失禁。” 民间确实有活不下去的百姓会把家里的孩子送来当太监,甚至也有走投无路的成年男子跑来当太监。 但是,太监又岂是人人可以当的? 首先就是长相能过得去,身高体重也要过得去。 太丑的不要,太高的不要,太矮的不要,瘦点儿的还好说,太胖的却也不要,因为影响形象。 其次还得看人品。 过于奸滑的不要,太过于蠢笨的也不能要。 符合这两点要求,也不过是初步合格,接下来还要沐浴,斋戒,尽量少吃饭、少喝水,然后在净身的那天喝下麻沸散。 割完之后,金疮药或者干脆就是草木灰止血,再埋上一根小管管。 这还没完。 因为麻沸散的药效也就一般,所以割完之后会很疼,而人在疼痛的时候会不自觉的蜷缩身体,缩着缩着就容易变得缩首缩尾。 宫里的太监缩首缩尾,影响的是皇家和朝廷的形象。 所以就得把人捆起来,捆在木板或木架上,让人硬撑过疼痛期,直到伤口完全愈合,小管管也彻底拔掉。 又因为被割之人需要吃饭、如厕等原因,时不时的就得把人从木板或木架上解下来,所以有些人就在被解下来的这段时间里,养成了塌腰缩背的毛病。 也是从这一步开始,太监们的人生就已经在暗中走向了不同的岔路。 能硬撑过去的,分配的大多都是一些体面活儿,以后也有升职加薪的机会。 塌腰缩首的,各种洒扫之类的杂役就准备干到死吧,这辈子都不会再有翻身的机会。 但是。 不管这些太监们最后走到了什么样儿的位置,都注定干不了重活儿。 尤其是某位驸马爷所说的重活。 筑城,修路,挖矿,开山,这种类型的重活正常人能干,而太监们去干,很可能动不动就会失禁,这是身体上的缺陷造成的。 然而杨少峰却只是斜了陈忠一眼,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别傻了,倭国的矮矬子太监干不了重活,自然会有鞭子让他们去干,哪怕实在干不动了,也可以拿去给医学院做材料,然后再拿去肥地。” 第815章 皇爷啊皇爷,你可真是把奴婢给害惨了! 咋的,大明的太监干不了重活就理所当然,倭国的矮矬子们干不了重活就该死? 不过也对,毕竟矮矬子们望之不似人形,察之不近人情,也确实不能把他们当人看。 陈忠只是略一琢磨,便阴恻恻的笑了起来:“而且宫里的净身好手虽然不多,但是三个五个总是能凑出来的。” “要是驸马爷能从五皇子那里弄些新的麻沸散过来,割好后能活下来的矮矬子也会更多一些。” “奴婢还可以从宫里再弄几个管教的好手,让他们先来教教矮矬子们什么叫做规矩,等教好了之后,这些矮矬子们便生不出二心。” “另外,驸马爷是非得要矮矬子们干重活?其实依奴婢之见,或许可以先用几个矮矬子先试试,看他们能经得住多重的活,后面的矮矬子们再另行安排。” “……” 嗯? 好家伙! 原本以为电视剧里的那些死太监形象都是人心中的成见,可是真正见识到陈忠这个浓眉大眼的死太监的另一面,杨少峰才清楚的认识到,不是人心中的成见有多刻板,而是这些死太监们坏起来真是能坏到头顶生疮,脚底流脓的程度。 谁能想到,眼前这个看上去一身正气,跟奸恶两个字绝对挂不上钩的死太监,心思竟然能如此恶毒? 杨少峰啧啧两声,说道:“那就依陈老公所言,回头咱们再慢慢研究。” 只是杨少峰的话音刚刚落下,朱标就说道:“给陈忠留下八个矮矬子太监,好好调教一番,回头把他们安排回倭国,让他们去所谓的添黄和怀良还有北倭那边的添黄和关白身边。” 杨少峰微微一怔,朱标又扭头望向陈忠,说道:“好生调教他们一番,但是正经的东西不用教,专教他们如何谄谀媚上,蛊惑人心的那一套。” “另外,他们去了倭国之后,就让他们专心潜伏在倭国,每个月或者每季派人联系一下就行。” “等到需要的时候,要确保他们能够按照吩咐去做事。” 陈忠毫不迟疑的应了下来,杨少峰却微微皱眉,望着朱标问道:“让矮矬子回倭国去潜伏?” 朱标嗯了一声,扭头看了看北边儿,说道:“胡元撑不了太久了。” “等灭了胡元,倭国这边儿就该提上日程。” “有这几个矮矬子太监潜伏在倭国,到时候就能让矮矬子先乱起来。” “万一添黄又想登基称帝了呢?” “万一怀良和他们所谓的幕府将军、关白之类的也想着称帝呢?” “反正不管是谁称了帝,最后都是僭越。” “……” 瞧着眼前侃侃而谈的朱标,杨少峰总觉得有种想要吐槽却不知从何吐起的郁闷感。 还得是你们老朱家的人会玩儿。 朱老四为了去砸阿鲁台家的玻璃,翻遍了史书翻出来一个白登之围,然后就喊着为汉高祖报仇的口号直奔草原。 如果你朱标更是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就直接创造借口。 心都黑透了! 正当杨少峰在心里暗自吐槽时,陈忠却悄然退开半步,又满脸谄笑的说道:“殿下,驸马爷,皇爷还让奴婢给你们带了点儿东西,说是让你们看着处理。” 朱标和杨少峰齐齐望向陈忠,陈忠顿时就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额头上更是冒出了一层牛毛细汗。 难怪书上和戏文里都说伴君如伴虎。 原来不止是跟在皇爷的身边很危险,就连被皇爷派出来办差,都容易被太子殿下和驸马爷给记恨上。 皇爷啊皇爷,你可真是把奴婢给害惨了! 陈忠嘿嘿干笑两声,扭头对禁卫吩咐几句,等禁卫抬来两个大箱子之后才满脸谄笑的说道:“这就是皇爷让奴婢给殿下和驸马爷带来的,都是最近一段时间积压下来的奏本,皇爷说要殿下和驸马爷尽快把这些奏本都处理完。” 随着陈忠的话音落下,杨少峰直接愣在了原地。 这段时间? 听着陈忠话里的意思,这些奏本是从本官跟黑芝麻汤圆两个人跑去倭国那天开始算起,一直积压到陈忠这个死太监来登州府之前。 好家伙,前前后后好几个月的时间,眼看着都快到要洪武六年的年底了,这些奏本竟然还没处理! 老登懈怠了啊! 杨少峰在心里疯狂吐槽,朱标则是一言不发的打开箱子,拿起一份奏本看了起来。 然后,朱标就直接将奏本递到了杨少峰手中,黑着脸说道:“这是姐夫你的好学生写的,你先看看。” 杨少峰接过奏本看了几眼,随后便默默的合上了奏本。 周敬心的《谨奏为宁阳县女工短缺疏》。 紧接着,朱标又递过来一本。 陆不平的《谨奏为栖霞苹果入贡疏》。 再一本,是陈墨的《谨奏为疏通运河疏》。 然后是汪广洋的《谨奏为重启漕运疏》,滦县知县周良玉的《谨奏为请迁百姓疏》,遵化知县耿兴明的《谨奏为请迁百姓疏》。 杨少峰直接啧了一声。 难怪老登不愿意处理这些奏本。 实在是这些写奏本的人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周敬心这货的奏本表面上是提醒老登,以后大明各处的州县都有可能面临女工短缺的情况,实际上就是口口声声的在喊着宁阳县缺人,字里行间充满了“请往宁阳县迁移百姓”这几个大字。 剩下的像陈墨、汪广洋、周良玉和耿兴明等人的奏本也都是一样。 陈墨和汪广洋还好一些,好歹还找了个运河跟漕运当借口,而周良玉和耿兴明则是连装都懒得装一下,直接就是请求户部往他们的治下迁移百姓。 唯一一份没有喊着要人,勉强还能算是正常点儿的,就只有陆不平的那份《谨奏为栖霞苹果入贡疏》。 那么问题来了。 陆不平是没有喊着要人,但是这货喊着要让栖霞苹果成为贡品,基本上就是复刻了某位知县、知府、驸马爷的操作。 所以,陆不平那个狗官,在写奏本的时候居然只写栖霞苹果,而不写登州栖霞苹果? 他娘的,明天就把他调到登州府里来做常务副知府! 第816章 朱标:我爹真是越来越懈怠了 杨少峰恶狠狠的咬了一口手中的苹果。 终于能吃到像样儿的苹果了。 整体通红,个头跟小孩儿的拳头差不多,偏脆,而且有足够的甜度,终于不再是小而酸涩的“林擒”。 杨少峰微微眯起眼睛,慢慢嚼着嘴里的果肉。 苹果有了,但是保质期是个问题,运输同样也是个问题。 苹果醋、苹果酒之类的东西当然也要进行开发。 因为这些衍生品其实也能往贡品上面靠,尤其是苹果醋,甚至可以借用马皇后的名头来带货,从而打造出高端饮品。 只是一看到旁边的陆不平,杨少峰的心里顿时又涌出一股邪火。 杨少峰这里可没有什么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的说法。 陆不平这狗官既然敢直接写栖霞苹果而不是写登州栖霞苹果,那就必须得叫过来骂上一顿。 “栖霞苹果?” “怎么着,你栖霞也要跟宁阳县一样改由内阁直辖,不再受登州府的管了?” 杨少峰围着陆不平转了一圈,上下打量陆不平一眼,忽然冷哼一声道:“你准备准备,本官打算把你弄过来做登州府的常务副知府,顺带着兼任蓬莱知县。” 陆不平当即打了个哆嗦。 坏了。 本官在栖霞县跟着那些种果子的老农熬了足足三年,才勉强熬出来的好苹果,眼看着就要保不住了! 至于调来登州府里做常务副知县和蓬莱知县? 笑死。 狗都不干! 现在不光是本官要指望栖霞苹果名留青史,更重要的是栖霞那个破地方地无三尺平,天无三日晴,整个栖霞县一万多百姓还眼巴巴的盼着栖霞苹果给他们挣点儿钱。 万一接任的新知县不懂苹果怎么办? 万一他对栖霞苹果不上心怎么办? 陆不平满脸堆笑的说道:“府尊这是说的哪里话,下官可没这些心思。” “其实下官想写的是登州栖霞苹果,只不过是写奏本的时候心急了一些。” “府尊可不能冤枉了下官。” 瞧着杨少峰的脸色丝毫没有转缓,陆不平又强忍着心头滴血的感觉,连连表态:“府尊放心,下官已经知错,以后再也不提什么栖霞苹果,只会说是登州苹果。” 杨少峰这才哼一声道:“你以为本官是盯上了你栖霞县的苹果?” “糊涂!” “本官是怕别人说咱们登州府散装!” 现在你陆不平写奏本敢不带登州府,以后乡镇小衙门也慢慢推开以后,栖霞县下面的乡镇是不是就敢不写栖霞两个字? 推而广之,以后整个登州府下面州县所辖的村庄,是不是就敢去掉更上面的山东布政使司、登州府、某某州县、某某乡镇,直接打着村庄的旗号去办事? 杨少峰再次冷哼一声,又斜了陆不平一眼,说道:“行了,别摆出这副恶心人的模样来恶心本官。” 陆不平嘿嘿干笑两声,杨少峰又继续说道:“苹果这个玩意儿不仅仅可以摘下来吃,还可以用来酿醋、酿酒。” “等你把苹果醋和苹果酒都弄出来,本官再写奏本为你请功,顺便把你调来登州府。” “接下来,你主要考虑考虑咱们整个登州府各个县里都能种些什么果子,又或者能搞出什么方物特产。” “其他州县能种出好山楂的可以想办法弄山楂糕、山楂糖,能种出好葡萄的可以试着弄葡萄酒。” “别只盯着栖霞那一亩三分地儿!” 尽管被杨少峰给训了一顿,陆不平却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挨训好啊,本官挨上一顿训斥,却又替栖霞县的百姓找到了苹果酒和苹果醋两条路子,这买卖可划算得很! …… 陆不平带着两斤宁阳桂花红茶离开了登州府,留下了十斤苹果以及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按照陆不平的说法,这是整个栖霞县的老百姓们,听闻太子殿下和府尊都在登州府,所以特意送来给太子殿下和府尊的。 比如说那头黑山羊,就是栖霞牙山所特有的黑山羊,肉质紧实鲜嫩、膻味小,其他地方可养不出这么好的羊。 再比如说南宫的香梨,果肉细嫩多汁还特别耐放,除了个头儿方面小了一些,其他方面可不比莱阳的梨子差多少,而且两种梨的口感和味道都完全不同。 还有栖霞所特有的葫芦雕刻,融合了烙画、雕刻、彩绘等多种工艺,作品涵盖花鸟人物等吉祥图案,这次特意给太子殿下和府尊送来的五福葫芦,就是栖霞百姓盼望着太子殿下和府尊能多福。 可惜的是,陆不平给出来的官面说法很好听,朱标和杨少峰却还是一眼就看透了陆不平的打算。 这狗官就是想要多弄一些贡品名头。 朱标抓着一根小羊腿啃了一口,含糊不清的说道:“是个好官,可惜了。” 杨少峰的脸色顿时就黑了下来。 黑芝麻汤圆所谓的可惜是什么? 是没能把陆不平弄到他手底下! 所以,你个黑芝麻汤圆还是在惦记着本官手底下的人是吧? 杨少峰黑着脸啃了一口羊腿,不太想搭理某颗黑芝麻汤圆。 朱标并没有被人嫌弃的自觉,反而又啃了一口羊腿肉,说道:“姐夫,这陆不平在登州可是做了快三年知县了吧?回头调来府衙再做上三年的副知府,差不多也就到了任期,到时候姐夫把他让给小弟怎么样?” 杨少峰的脸色顿时变得更黑。 连他喵的任期都算计好了,甚至考虑到了官员三年考核升迁的流程,你个黑芝麻汤圆是懂怎么恶心人的! 朱标继续美滋滋的啃着小羊腿。 家里有皇位等着继承。 几个弟弟也十分争气。 自个儿给大明抢回来一座银矿和足足一个府的地盘。 姐夫这里又能源源不断的培训出靠谱的官老爷。 只要紧紧的守住土地兼并的红线,再配合逐渐推开的社学和压水机,老百姓的日子也会越来越好过。 如果不是那两大箱子的奏本,如果不是还没把某女妹子娶回家,朱标甚至感觉自己的人生都已经十分圆满。 只是一想到前段那两箱子奏本,朱标的脸色又直接黑了下来。 “我爹真是越来越懈怠了。” 第817章 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尽管一页白纸也写不了多少个字,一份奏本全加一块儿可能也就只有几百个字左右,但是奏本这玩意儿它本身并不占地方。 仅仅老登让人送来的两个巨大的红漆木头箱子,里面更是装了足足有近千份的奏本。 更别说里面还有一大堆像汪广洋、周敬心等人写的奏本。 杨少峰只是想了想那两个木头箱子,便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老登确实是懈怠了。 以前的老登多好呀,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干的比牛多。 现在的老登可倒好,要么就是在宁阳县一赖大半年不走,要么就是囤下好几个月的奏本留给朱标来处理。 要是放任老登继续偷懒,搞不好黑芝麻汤圆都能喜提一个亲胞弟。 一想到黑芝麻汤圆,杨少峰的脸色顿时也难看了起来。 毕竟你黑芝麻汤圆才是大明朝的常务副皇帝,而我杨某人只是区区一个登州知府。 你不能因为喊了几声姐夫就哭唧尿嚎的拉着本官陪你一起处理奏本。 这既不符合官扬上的规矩,也不符合儒家的君臣之礼。 心中愈发不爽,杨少峰干脆冷哼一声道:“臣刚刚才想起来,臣还是大明的瀛国公。” 朱标微微一怔,问道:“瀛国公咋了?” 杨少峰道:“瀛国公咋了?瀛国公的封地就在倭国啊!” “殿下挨揍好歹还说得过去,但是臣去倭国属于是巡视自己的封地,有问题吗?” “没问题啊!” “既然没问题,那臣挨这顿揍岂不是很冤?” “说白了,臣这次就是受了殿下的牵连啊!” 朱标瞠目结舌的望着杨少峰。 谁能告诉孤,姐夫他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番话的? 明明是你先惦记着去倭国的,孤是为了帮你才去的倭国。 要说牵连,也是孤受了你的牵连。 你现在竟然倒打一耙? 朱标心中同样不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道:“姐夫这番话别跟小弟说,留着跟我娘去说,你看她老人家怎么收拾你就完事儿了。” 杨少峰顿时大怒。 这是打不过就搬出家长来欺负本官是吧? 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朱标显然没打算放过杨少峰。 “你说咱们俩图的个啥?” “去了趟倭国,抢回来一大片地盘,弄出来一座银矿,可是结果呢?” “就只挨了顿揍。” “哪儿像人家李明臣,去一趟草原,直接弄了个克虏伯的爵位。” 朱标咂吧咂吧嘴,继续往杨少峰的心口捅刀子:“这就是命啊,姐夫你惦记了那么久的冠军侯没能弄到手,倒是你那个好学生,啧啧。” 杨少峰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阴沉。 克虏伯啊。 这个名号也就比冠军侯差了那么一丢丢。 本官要是早想到这个爵位该多好! 到时候本官再想办法让人弄个又粗又长的火炮,直接命名为克虏伯火炮,也算是没白穿越一回。 现在可倒好,全都便宜了李明臣! 杨少峰心疼的差点儿昏死过去,就连手中的黑山羊腿都感觉不香了。 “写奏本啊,殿下?” 杨少峰放下小羊腿,直接用帕子擦了擦手,如恶魔低语般说道:“别人写的奏本,陛下让你处理,你亲自写的奏本,陛下肯定得亲自处理吧?” 朱标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却满脸郁闷的说道:“写奏本不难,难的是该写什么。” 杨少峰直接笑了笑,说道:“能写的那可太多了。” “比如说东北的黑土地,说是肥得流油也不为过,而且整个东北矿藏丰富,木材资源同样也是丰富无比,这一点从胡惟庸的奏本上就能看得出来。” “但是……” 杨少峰直接来了个转折:“殿下有没有想过,关中、山东当年的土地也是肥沃无比?” 朱标再次点头,杨少峰便继续说道:“当年肥沃无比的土地,现在怎么就变得贫瘠了呢?会不会跟居住的人口太多,过度开垦耕种、砍伐树木有关?” “如果有,那么退耕还林,让土地休养几年,每年都派人去烧荒,用烧掉的草做肥料去肥地,再过上几十年,这土地会不会再肥回来?” “那么问题来了——退耕还林,恢复地力,第一步就是先计划好留多少人烧荒肥地,第二步就是把多余的百姓都迁出来,这里面得用到工部吧?工部算明白了账,还得由陛下颁发诏书吧?” “光是这个计算的过程,就不是一天两天能算出来的。” “还有就是蒸汽机。” “这玩意儿既要用到煤,又要用到铁,咱们大明现在的那点儿铁矿和煤矿勉强算是够用,可是咱们这一代人用完了,后世子孙是不是就没得用了?” “比如说南苦夷岛,那里有煤矿。” “再比如说汉时日南郡所探索到的那座大岛,上面铁矿无数。” “为了保证子孙后代们有煤有铁可以用,咱们是不是应该先可别外边儿的挖?” 朱标顿时心动。 杨少峰又继续给朱标挖坑:“还有,石油可是个好东西,仅仅只是蒸馏就能分离出好几种不同的猛火油,最后残留下来的沥青还能拿去铺路。” “关键是咱们大明才几个油矿啊?” “臣听闻塞尔柱和帖木儿汗国那里几乎遍地油矿,随便用铲子挖几下就能挖出石油。” “这么重要的地方要不要抓在咱们大明的手里?” 朱标再次疯狂点头。 “还有,咱们大明的工坊以后会越来越多,生产出来的东西早晚都会因为产量太高而降价。” “那么,咱们是不是应该先派人下几趟西洋,把欧罗巴那边儿的航路摸清楚,然后把那些多出来的产量卖去欧罗巴换钱?” 朱标继续疯狂点头。 杨少峰得意的一笑,说道:“殿下,写奏本吧,光是这几条写出来,都足够陛下头疼的。” 因为这几条可不仅仅只是涉及到抢地盘和开矿采矿的问题。 最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这几条属于能看得见甚至摸得着但是却没办法吃进嘴里的大饼,而且是那种肥得流油的纯肉大馅饼。 老登不可能不心动。 但是他也只能心动。 因为他没有那么多的人。 就算大明的丁口数量再翻上一倍甚至两倍、三倍,也依旧不够用。 所以,这张大饼就注定了只能看,不能吃。 对于老登而言,除开“开谢又花开花满天”之外,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就莫过于此。 第818章 朱标:绝不能便宜了姐夫 而朱标身为当朝太子,又当了这么多年的大明常务副皇帝,他在写这份奏本的时候也会不自觉的代入到皇帝的视角来看待问题,心里也会难受无比。 一份奏本直接恶心老登小登,堪称是一鱼两吃、一箭双雕的代表。 然而杨少峰终究还是小瞧了人性的险恶。 朱标这颗黑芝麻汤圆竟然扯着嘴角笑了笑,说道:“这样儿吧,小弟写一份,姐夫你也写一份。” “小弟写关于欧罗巴市扬和帖木儿汗国那里石油矿藏的奏本,姐夫你写辽东和关中、山东,以及蒸汽机和铁矿、煤矿的奏本。” “毕竟咱俩刚刚去过一趟倭国,要是姐夫你再写欧罗巴市扬和帖木儿汗国的奏本,我娘和我娘那里多少有点儿不好交待。” “但是小弟就不一样了,小弟可以安排别人去写。” “而且蒸汽机和铁矿、煤矿的事情,咱们整个大明也只有姐夫你最为了解,若是换成其他人来写,说不定就会写的乱七八糟。” 随着朱标的话音落下,杨少峰好悬没直接死过去。 瞧瞧,瞧瞧,他黑芝麻汤圆脸上一副全心全意替本官打算的模样,实际上却在三言两语之间将最简单的那一部分揽了过去,将最复杂最难写的那部分全都留给了本官。 眼前的,已经不再是本官认识的那个老实乖巧的小舅子! 他,他,他学坏了呀! 杨少峰直接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道:“臣写这些奏本当然没问题,但是殿下有没有想过,臣写完这些奏本之后,陛下会不会再让人将奏本送过来,然后再让咱们两个处理?” 朱标直接愣住,心底也多少有些含糊。 自己刚刚有没有心疼? 有。 这么一张肥到流油的大馅饼,只能眼巴巴的瞧着,却又没办法吃到嘴里,自己已经不仅仅只是心疼了,而是十分里有十二分的心疼。 自己都已经如此心疼,那自家老爹又得心疼到什么样儿? 根据“无法解决问题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这一思路,自家老爹还真有可能将奏本打回来,让自己和姐夫来想解决办法。 那么问题来了。 这些问题最核心最关键的部分就在于丁口数量不足,自己和姐夫就算是想破了头皮也不可能有什么解决办法。 毕竟百姓生孩子需要时间,把孩子养大也需要时间。 如果非得找出一个可行的替代方案,那就只能大量引入外藩劳工。 然后新的问题又来了。 外藩劳工再怎么好用,也不会跟大明一条心。 所以,就会出现既要用,又要防的问题,到时候又该怎么解决? 像倭国的那些矮矬子还好一些,直接阉了就行。 但是像棒子、猴子家那些来大明做工的既不能直接阉割,又要防着他们生出事端。 这么多乱七八糟的问题,朱标只是稍微一想,都感觉头疼无比。 要是以前的自家老爹,多半会拉着李善长和刘伯温他们去想办法。 但是这一年多以来,自家老爹已经完全进入了懈怠模式,确实很有可能会把问题推过来让自己和姐夫一块儿想办法。 所以,只能由自己来写这份奏本? 再转念一想,朱标忽然又改变了主意。 姐夫写了,自家老爹会把问题推回来。 难道自己写了,自家老爹就肯老老实实的去找李善长和刘伯温想办法? 肯定还会原模原样的推回来,再美其名曰锻炼孤这个太子的能力。 想到这儿,朱标便忍不住默默的叹息一声。 写吧,还是孤亲自来写吧。 孤写了,自家老爹就算把问题推回来了,姐夫他也要帮忙想办法。 可要是孤不写,这些问题就会一直存在,反倒会让姐夫逃过一劫。 就在朱标琢磨着该怎么写这份奏本的时候,常小九却急急忙忙的走了过来,向着杨少峰拱手拜道:“驸马爷,登州大学那边出了点儿问题。” 杨少峰心中一惊,问道:“出什么事儿了?” 常小九面色古怪的说道:“据锦衣卫在登州大学的坐探说,是有人在试图引天雷下凡。” 杨少峰顿时怔住,问道:“什么玩意儿?引天雷下凡?” 常小九的面色顿时变得更加古怪:“是,卑职听说有人打算趁这几天可能有雷雨的天气,往天上竖一根长长的铁杆子,看看能不能把天雷给引下来。” 朱标直接插话问道:“引下来之后呢?他们打算干什么?” 常小九摇头,答道:“这个就不知道了,坐探也不清楚他们究竟想要干些什么,只是担心引来天雷会伤了人,因此便急急上报。” 朱标干脆将目光投向杨少峰。 杨少峰却没有看到朱标的目光,整个人依旧处于懵逼之中。 前面有人试图上天,现在又有人试图引雷。 大明朝的这些读书人到底能不能正常一点儿? 不是,他们到底咋想到要引雷玩儿的? 不对! 现在可不是考虑他们正常不正常的时候,更不是考虑他们怎么想引雷的时候。 万一这群蠢蛋不知道避雷,在引雷的时候站到铁棍旁边,岂不是要被电死几个? 杨少峰直接噌的一下站起身来,望着朱标说道:“殿下,臣得先去登州大学一趟,以免这群混账乱来。” 朱标同样起身,叫道:“一起,一起,小弟也想看看他们到底打算干什么。” …… 当杨少峰和朱标赶到登州大学的物理学院时,几个道士正围着一个木头搭起来的脚手架指手划脚,几个穿着儒士青衫的生员也正被指挥着竖起一根长约丈许的细铁棍。 “一根接一根,十根加一块儿差不多就是十丈左右,引个雷下来应该足够用。” “就是引雷的时候得躲远点儿,人终究不是铜铁,可经不住雷火炼制。” “人本来就经不住雷火炼制,但是丹药肯定可以。” “对,凡火炼不成仙丹,天上的雷火说不定能成。” “……” 第819章 一个一个的都不做人了啊! 按照这些牛鼻子老道们的计划,大概就是竖起这根十丈左右,换算下来差不多三十三米的铁棍,根部直接深埋进地里约半丈左右,上面一丈多靠木质脚手架支架,整根铁棍用小拇指粗细的铜丝缠绕,在靠近底部的地方再分出一截铜丝,用以连接丹炉。 如果这次能够成功炼出丹药,别管它是不是仙丹,都证明引雷炼丹的思路是正确的,下次继续这么干。 如果这次不能成功,那就说明丹药的配方有问题,要不然就是引来的雷电太强或者太弱,下次想办法加以改进。 总之就是一句话:雷是一定要引的,仙丹也是一定要炼的,谁都不能阻止道爷修仙。 杨少峰听得有点儿懵。 说这些牛鼻子老道们迷信吧,他们还知道给铜线接地。 说这些牛鼻子老道们讲科学吧,他们又时刻不忘仙修炼丹。 杨少峰忍不住开口问道:“几位道长有没有想过,雷电到底是怎么回事?” 几个牛鼻子老道回过头来,见是杨少峰和朱标亲至,才不甘不愿的起身,揖手为礼。 其中一个牛鼻子老道说道:“《淮南子》说:阴阳相薄为雷,激扬为电,《梦溪笔谈》说李舜举家曾为暴雷所震,金石皆铄,而草木无一毁者。” “《春秋考异邮》说玳瑁吸喏,《论衡·乱龙篇》说顿牟掇芥,磁石引针,《博物志》说随梳、解结有光者,亦有咤声。” “而且老道还注意到一事。” “凡宫殿房屋、庙宇佛塔等高处有鸱吻、塔刹者,往往可以避雷,凡人梳头、脱衣之前先握住铁器,也能避开随梳解结的光声。” “由此观之,我等凡人其实也常常得见雷电,只不过是天上的雷电光明声重,凡间的雷电光弱声微。” “我等今之所为,便是想要试试,能不能引这仙神之火为我等凡人所用。” “若能,虽不得飞升,又与仙神何异?” 几个牛鼻子老道遥襟甫畅,逸兴遄飞,颇有一副不是神仙,赛过神仙的豪兴。 杨少峰却是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些牛鼻子老道的知识储备究竟有多深厚? 自己看过的书也不算少了,但是像《淮南子》和《梦溪笔谈》、《博物志》都只看过一少部分,剩下的像《春秋考异邮》和《论衡》更是听都没听说过。 可是眼前这几个牛鼻子老道却能随口引用这些书里的内容。 而且这个牛鼻子老道拿梳头脱衣时产生的静电去跟天地间的雷电相比,虽然听上去好像不太对劲,但是本质原理上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关键是你们这么牛批,就显得本官好像很呆的样子! 杨少峰忽然来了一抹恶趣味,问道:“几位道长,应该知道望远镜吧?” 刚刚答话的牛鼻子老道嗯了一声,说道:“自然是知晓的,我等还特意让人制了一个特大号的望远镜,用于观星观月。” 杨少峰笑了笑,正打算说话,牛鼻子老道却抢先说道:“老道知道驸马爷想要问什么。” “月亮上并没有嫦娥,或者说有嫦娥,而我等肉体凡胎,见不得仙神踪迹。” “其余诸星,有近有远,近者与月亮无异,远者影影绰绰,难以看清,想来应该也是差不多。” “驸马爷还是别惦记嫦娥仙子了。” 嗯? 杨少峰整个人都傻了。 这些牛鼻子老道多少是有点儿什么大病。 就好像他们自己从十九米的高台上一跃而下,然后口口声声的喊着让人相信科学一样鬼扯。 还有,本官什么时候惦记嫦娥仙子了? 这话要是传了出去,本官的形象还要不要了? 杨少峰正自气闷,朱标却在旁边幸灾乐祸的笑了一声:“姐夫还惦记着嫦娥仙子?我姐知道吗?” 旁边的牛鼻子老道趁机补刀:“殿下勿忧,驸马爷如今是凡夫俗子,见不得嫦娥仙踪。” 另一个牛鼻子捋着胡须说道:“也未必如此——按照常理来说,殿下乃是紫薇星君降世,驸马爷便该是文曲星君临凡辅佐,说不定福宁公主与福阳公主便是嫦娥仙子转世。” 朱标眼前一亮,直接望着杨少峰问道:“姐夫,你觉得锦儿姐是嫦娥仙子?还是觉得玉儿姐是嫦娥仙子?” 杨少峰直接瞪大了眼睛。 你们这些牛鼻子老道还能不能做个人了? 就因为本官派人把你们抓来登州大学,所以你们就时时刻刻惦记着报复本官? 还有你个黑芝麻汤圆,本官是坑了你几回,心里难免有些怨气,但是你拿这个问题来为难本官,这他喵的不是摆明了逼着本官去睡书房? 你们这一个一个的都不做人了啊! 就在杨少峰琢磨着该怎么报复回去时,几个在脚手架上忙碌的生员却已经弄好了引雷的铁棍,回来向几个牛鼻子老道交差。 为首的生员先是向朱标和杨少峰行礼,接着便对牛鼻子老道拱手说道:“先生,这几天必有雷雨,到时便可验看。” 杨少峰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百~万\小!说生。 日观天象? 还是昨天晚上夜观天象? 登州大学里好像没教他们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吧? 几个牛鼻子老道根本没管杨少峰在想些什么,反而兴致勃勃的围向木制脚手架,一个个双眼迷离的看向脚手架底部的一个丹炉。 那模样就好像是公交车上的矮矬子一样,令人望之而生厌。 杨少峰原本心气儿就不太顺,这会儿看他们这模样更是越看越气。 略微斟酌一番后,杨少峰便极为恶劣的笑了起来:“刚刚本官听几位道长说,人是经不起雷电炼制的。” “那么,等到雷雨起时,谁来操控这丹炉?” “谁往里面添药?” “还是说几位道长打算提前把丹药放好?” “提前放好丹药的话,恐怕会影响药效吧” 杨少峰一刀一刀的往几个牛鼻子老道的心口戳刀子。 然而为首的牛鼻子老道却是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道:“医学院那边有矮矬子,老道去借用一个两个的,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第820章 他娘的,穿越不带系统就很难受 死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傍晚。 因为离铜制的丹炉太近,一道闪电顺着铜棍流向丹炉,然后又从丹炉引到了矮矬子的身上。 不能说尸骨无存吧,也只能说是外焦里嫩,脸色比隐逸村那两个泥格儿还黑。 躲在远处棚子下的几个牛鼻子老道,还有朱标和杨少峰,眼睁睁的看着那个矮矬子的身上出现巨大的亮光,然后又在一瞬间消失。 几个牛鼻子老道哀嚎一声,雷雨刚刚停下便直奔丹炉而去。 然后,哀嚎声就变得更加响亮。 杨少峰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该,这回不会再喊着引雷炼丹了吧!” 朱标则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说道:“还好,还好,死的是矮矬子。要是这些牛鼻子用登州大学的生员去操控丹炉,小弟这会儿得心疼死。” 略微顿了顿,朱标忽然试探着问道:“姐夫,你说这雷电能不能储存起来?” 杨少峰微微一怔,朱标又继续说道:“小弟觉得,这雷电既然能把人给劈成焦炭,其中所蕴火力定然是极高的。” “若是能储存起来,等用的时候再慢慢外放,似乎也可以用来驱动蒸汽机或者是压水机之类的东西?” “问题就是小弟想不明白,雷电这东西该怎么储存,又该怎么控制它慢慢向外释放。” “总不能每次都得靠着雷雨天气来引雷。” 杨少峰傻傻的看着朱标。 本官才是穿越者,对吧? 那为什么古代这些土著好像都比本官聪明博学的样子? 你们这个样子,显得本官很呆很学渣啊混蛋! 杨少峰一怒之下,却也仅仅只是怒了一下。 因为杨少峰还真就是个学渣,学的东西太多太杂,随便什么东西都懂一点儿,但也仅仅只是懂一点儿。 就比如说朱标提到的储存雷电,杨少峰知道电池这个概念,怎么弄出来电池却完全不知道,大概只知道跟硫酸和铅锌有关。 再比如说发电,杨少峰知道发电机要用到磁铁跟铜线做的转子,通过切割磁扬进行感应发电,但是转子怎么缠绕,要缠多少圈,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却根本没记住。 反复确认自己终究只是个学渣之后,杨少峰也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臣只知道用磁铁和铜线做的转子能搞出电,并且这种电可以储存,能释放,其他的就不太知道了。” 朱标眼前一亮,连忙追问道:“铜线做的转子?那东西该怎么做?还有,储存这种电的东西该怎么做?” 杨少峰的脸色顿时就黑了下来,“臣不记得了,只记得大概的转子长什么样儿,也知道得往上面缠铜线,剩下的就没记住多少。” “还有,储存电的东西叫电池,跟绿矾油有关,又好像用到了铅和锌之类的玩意儿,但是具体怎么做出来的,臣也不记得了。” “好像苹果就跟电还电池有点儿八杆子能打着的关系。” 他娘的,穿越不带系统就很难受。 尤其是对于一个偏向文科的学渣码农而言就更是如此。 蓝瘦,香菇。 杨少峰心里难受,再看几个牛鼻子老道的目光中也多少带上了一丝不善。 就因为你们这些牛鼻子老道,才会暴露本官是个学渣的事实。 杨少峰向着朱标使了个眼色,低声说道:“臣是不太懂这些玩意儿,但是大概的思路总是有的,回头跟些牛鼻子老道说说,然后让他们去琢磨。” “反正还是那句话,十年不行就二十年,二十年不行就三十年、五十年,咱们有的是时间让他们慢慢折腾。” “顶多也就是浪费一些材料和矮矬子,没什么大不了的。” 朱标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十分恶劣的笑容。 要是搁在以前,听到浪费一些材料这几个字,朱标的第一反应就是国库没钱。 但是现在再听到这几个字,朱标的心里却是底气十足。 按照《癸丑条约》的约定,矮矬子因为凑不出来两万万两白银的军费赔款,所以要把还款期限拉长,而在还款期内,矮矬子每年都需要向大明支付七千万两白银的利息。 对于大明国库而言,差不多就是每年都会白白得到七千万两白银的收入。 哪怕只是划出十万两给登州大学,难道还不够这些牛鼻子老道祸害的? 想到这儿,朱标当即便十分大方的挥了挥手:“姐夫说的对,但凡是花钱能解决的问题,那都不是问题,小弟回头就让人给登州大学拨点儿钱,专门让他们去搞材料。” 杨少峰顿时大喜,追问道:“殿下准备给拨多少钱?材料这个玩意儿可是很能花钱的,要是太少的话,可能还真不够用。” 朱标直接撇嘴:“十万贯够不够?” 杨少峰斜了朱标一眼,问道:“敢问殿下,这十万贯是给整个登州大学的?还是单独划给材料学院的?” 要是单独给材料学院的,那十万贯确实不算少,毕竟登州大学现在还没有专门的材料学院,就算马上抽调人手去组建材料学院,整个学院里也没几个人,十万贯确实能用挺长一段时间。 如果这十万贯是划给整个大学的,那可就有点儿扯淡了。 从物理学院、化工学院再到机械学院、数学学院,整个登州大学仅是院系就分了足足十多个出来。 每个院系拿一万贯,平均到每个月就只有不到一千贯。 这他喵的够干什么的? …… 就在朱标和杨少峰商量着该给登州大学拨多少钱的时候,朱皇帝也正在和李善长、刘伯温两人商量着该怎么花钱。 “七千万两银子,看上去似乎挺多,但是咱们大明可是有十几个布政使司,一百多个府,一千多个州县。” “平均分下来,每个县也不过是能分到六万多两。” “再细分下来,每个县,每个月,差不多也就是五千多两。” “更别说还有朝廷和大都督府那边也在眼巴巴的盯着。” 李善长直接伸手挠头,叹息一声道:“要是能多跟几个小国签这种条约就好了。” 第821章 心思一个比一个脏! 李善长和刘伯温这种混到大明朝堂最顶尖的大佬,已经达到没有最脏,只有更脏的程度。 毕竟李善长还只是惦记着多签几份条约,而刘伯温已经看到了问题的本质。 “条约不条约的都好说,唯有多弄矿才是正经事儿。” 刘伯温直接捋着胡须说道:“就像眼前这份《癸丑条约》,虽然有两万万两白银的赔款,每年也有七千万两的息子钱,但是倭国能顶得住几年?” “三年五年的时间内,倭国兴许还能顶得住,十年八年,乃至于二十年、三十年之后,倭国别说结清赔款,恐怕他们连息子钱都给不起。” “真到了那时候,倭国还要不要留着?” 李善长嗯了一声,正打算开口说话,朱皇帝却咳了一声,说道:“那个,倭国应该是等不到三十年之后了。” “咱标儿派人给咱送了封信,说是打算把勋贵们的封地全都改到倭国。” “善长先生家的琪哥儿,青田先生家的琏哥儿,过几年都得去开拓倭国那边的封地。” “至于大明这边儿,你们的封地会保留一部分,但也只会是很小的一部分。” 随着朱皇帝的话音落下,李善长和刘伯温顿时长舒了一口气,甚至整个人都变得更加精神。 改换封地好啊。 移封到海外更好啊。 要是封地一直在大明,咱们这些老兄弟哪怕是告老还乡,他朱重八和那颗黑芝麻汤圆都得担心咱们鱼肉乡里。 封地不在大明,咱们这些老兄弟告老还乡之后就能安安稳稳的滚去封地颐养天年,就算再怎么鱼肉乡里,他朱重八和那颗黑芝麻汤圆也只会当做看不到。 而且倭国距离大明并不算太远,从登州府坐船往来倭国也十分方便。 最最关键的是,大量的勋贵全都挤在倭国那个屁大点儿的地方,而各家勋贵之间又有彼此看不顺眼的情况,他朱皇帝和太子殿下也不必担心勋贵们抱团。 总之就是一句话,把封地换到海外,看似吃亏,实则能保命,甚至能让子孙后代多占些便宜。 心中有了底气,刘伯温也不再藏拙,而是捋着胡须说道:“既然上位和殿下已经安排好了倭国,那臣便不再多说倭国,只说帖木儿汗国以及欧罗巴之地。” “臣不太清楚上位和殿下对于帖木儿汗国和欧罗巴之地有什么安排。” “臣只担心一件事。” “那就是咱们大明的各种工坊会越来越多,所生产出来的各种事物也会越来越多。” “若仅仅只是把帖木儿汗国和欧罗巴之地当做一处销路,恐怕他们也没有那么多的钱财来购买咱们大明的东西。” “唯有从他们的各种矿藏下手才行。” 李善长斜了刘伯温一眼,问道:“你从他们的矿藏下手,岂不是让原本就穷的帖木儿汗国和欧罗巴变得更穷?” 刘伯温直接呵的笑了一声,说道:“善长兄此言差矣。” “帖木儿汗国和欧罗巴再怎么穷,矿藏是摆在那里不会变的。” “而要开采他们的矿藏,就必须雇佣他们当地的百姓。” “反正你不能指望咱们大明的百姓会远赴海外去采矿。” 大明的百姓,做一天工能赚六十文的工钱,这是他朱皇帝亲自规定的。 换成棒子家的劳工或者帖木儿汗国又或者欧罗巴的劳工,一天十文钱就足以打发他们。 这里外里的差距可就足足有五十文钱。 一个劳工差五十文钱,二十个劳工就能差一贯钱。 一个小的工坊可能只有几十个人,可换成一座矿山,可能就得几千甚至几万、十几万的劳工。 这里面又会差出多少钱? 哪怕是把其中的八成差价都拿来修路、植树,剩下两成差价归入国库,对于大明而言都足以算得上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刘伯温又继续说道:“他们的百姓能通过矿山挣到钱,他们的国主自然也就能从百姓身上收到税。” “那些蛮夷们有了钱,就能买得起咱们大明诸多工坊所生产出的东西。” “能让蛮子们勉强活下去,他们就不会想着夺回矿山又或者其他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哪怕其中出了几个野心勃勃之辈……” 刘伯温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听说欧罗巴那边小国林立,差不多一个布政使司或者一个府就敢称国,想必他们也不可能把心往一处使吧?” 李善长直接嗯了一声,只是琢磨了好一会儿后才长叹一声道:“还是麻烦的紧。” 刘伯温微微一怔,问道:“怎么麻烦了?” 李善长摇了摇头,捋着胡须说道:“虽然帖木儿汗国和欧罗巴诸国的矿藏就摆在那里,但是你想打它们的主意,首先就得把帖木儿汗国跟欧罗巴诸国都打服,打老实,让他们跟棒子和猴子还有矮矬子一样听话才行。” “有登州舰队在,咱们大明固然不怕跨海远征,但是打下来的地盘需要保护,诸多海上要冲同样需要设立卫所和收税的巡检,这里外里加起来,又得是几万人的缺口。” “就咱们大明现在的局面,你上哪儿去弄这几万人?” 随着李善长的话音落下,朱皇帝和刘伯温忍不住齐齐叹息。 说来说去,又他娘的绕回了原点。 缺人。 辽东布政使胡惟庸天天喊着缺人。 山东布政使汪广洋天天喊着缺人。 就连某些不要脸皮的知县老爷都天天喊着缺人。 更别说无底洞一般的宁阳县和登州府。 一想到宁阳县,朱皇帝就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额头,又望着李善长问道:“善长兄,这几年咱们往宁阳县迁移了多少百姓?” 李善长暗自斟酌一番,答道:“仅仅只是这两年,就迁移了约七千户,三万余人。若是再加上洪武二年、洪武三年迁移过去的,差不多得有近四万人。” 四万人,这他娘的都堪比江南一些大县了! 结果可倒好,某个混账东西还是天天喊着缺人,甚至连女工都极度紧缺,似乎再给他四万人都还嫌不够! 朱皇帝越想就越气。 这他娘的不是为难咱老朱么? 往宁阳县迁移四万多人你喊着缺人,往登州府前前后后迁移了十二三万人还你是喊着缺人。 咋的,咱把整个大明的百姓都迁过去才能满足你的胃口? 这个混账东西! 第822章 亏得你李善长敢想敢说! 他娘的,刚刚咱只顾着生气,思路都险些跑偏。 朱皇帝将目光投向李善长,说道:“改换封地和缺人手的事儿,咱们回头再说,还是先可着那七千万两白银来。” 李善长的心思早就已经不在七千万两白银上面。 对于李善长而言,少签一份类似《癸丑条约》这样儿的合约,国库就会少两万万两白银的本金,而且每年还会损失七千万两白银的息子钱。 这他娘的……老夫心痛的都想放声大哭了,你朱皇帝竟然还盯着那七千万两白银? 你个败家子! 李善长一边在心里暗骂朱皇帝是天下第一号的败家子,一边说道:“败……拜登州舰队所赐,未来三五年间,咱们大明每年都能有七千多万两的军费赔款入账。” 朱皇帝嗯了一声,示意李善长继续往下说。 李善长强行收敛心神,勉强压制住心头滴血的痛苦,说道:“臣以为,这七千多万两银子既然不在原本的计划之内,那就不应该用在原本制定的诸多计划之内。” “跟原本的诸多计划相比,把这七千万两银子用在登州船厂,或者在其他地方增设船厂方面,才更加合理。” “毕竟一个登州舰队就能弄回来两万万两白银的赔款,外加每年七千万两白银的息子钱。” “要是再多几个舰队,岂不是能弄回来更多的赔款和息子钱?” “即便一时半会儿的不太好弄,最起码也可以让这些舰队巡弋海上,从而保证咱们大明商船的安全。” 随着李善长的话音落下,刘伯温当即便跳了起来,叫道:“你疯啦!那是七千万贯,不是七万贯!” 一艘四百料的小船,造价差不多是七十五贯钱。 哪怕是登州舰队当中最为庞大的宝船,一艘的造价也不过是两千多贯。 整支登州舰队两艘宝船,六十多艘各种型号的战船、马船等,全加一块儿的造价也不过十万贯左右。 拿七千万贯去造船? 也亏得你李善长敢想敢说! 李善长微微一怔,随后便重重的叹息一声,向着朱皇帝拱手说道:“上位,臣这会儿心里想的全是登州舰队和那两万万两白银的赔款,所以就只想着多造几支舰队出海,还请上位恕罪。” 朱皇帝心有戚戚焉的嗯了一声。 谁能不惦记那两万万两白银的赔款? 那他娘的可是两万万两白银! 就咱大明国库穷的那个熊样儿,两千万两都攒不下来,更何况是两万万两? 李善长强行镇定下来,向着朱皇帝拱手拜道:“上位,船厂肯定是要增设几个的,臣觉得京师、浙江、福建乃至于辽东,都可以各自增设一个船厂。” “一是远海贸易之利,远超臣等原本之想象。” “二是多设船厂,便能让更多的百姓进到船厂里做工赚钱。” “三是不同的船厂,可以建造不同的船只。” “像登州船厂可以专门制造宝船,京师船厂可以专门制造用于内河航行的船只,浙江船厂可以专门制造马船、水船,福建和辽东船厂可以专门去制造炮船、战船。” 朱皇帝点了点头,李善长又继续说道:“臣估摸着,有个二百万两,差不多就足以建起这几处船厂,甚至都能造出第一批船只。” 说到这儿,李善长又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这他娘的不对啊。 刨除这二百万两,竟然还剩下六千八百万两? 所以,老夫竟然会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花钱而头疼? 不行。 老夫得好好想想。 反正这七千万两银子得尽快安排好才行,万万不能被他朱皇帝弄进内帑。 李善长胡乱琢磨一番,忽然眼前灵光一闪,望着朱皇帝说道:“上位,臣忽然想到一个事儿。” 朱皇帝哦了一声,问道:“善长先生想到什么事儿了?” 李善长捋着胡须笑道:“臣想到了驸马爷。” 虽然他杨癫疯不是什么好东西,也从来不干什么人事儿,但是不得不承认的是,无论是收割机,还是再后来的压水机、蒸汽机,都跟他杨癫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哪怕说是他杨癫疯发明创造出来的也行。 那么问题来了。 他杨癫疯为什么能想到这么多的好东西? 肯定是因为他杨癫疯读过书啊。 哪怕十万个读书人里能出一个杨癫疯,那一百万的读书人里是不是就有十个杨癫疯这般的人物?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 北宋嘉祐二年,欧阳修主持的那扬科举考试,苏轼、苏辙、张载、程颢、程颐、曾巩、曾布、吕惠卿、章惇、王韶、吕大钧等都出自这一扬考试,唐宋八大家里占了仨,程颢、程颐更是理学的奠基人。 为啥那扬科举如此牛批? 因为大宋文风鼎盛,参加科举的读书人够多,堪称是万里挑一、十万里挑一所选出来的,自然没有弱鸡选手。 他杨癫疯文能治一县一州,能搅动朝堂风云,武能几招拿下卫指挥使项飞,看着是挺厉害,但是,跟“醉里挑灯看剑”的辛弃疾比比看?跟被苏东坡推崇为“子平之才,百年无人望其项背”的状元郎章衡比比看? 辛弃疾带着五十个人敢直闯五万人的金军大营,抓了一个叫做张安国的叛徒并且一路押解到临安当众斩首。 在文章词诗方面名声不显的章衡,武能射箭比试秒杀辽国武官,文能在朝堂上怼三司骂宰相,主持修订《元丰九域志》。 还有一个名声更加不显的虞允文,采石之战堪称是为大宋续命百余年。 谁比他杨癫疯弱了? 最最关键的是,他杨癫疯教出来的那些学生,一个个的也不是什么好鸟儿。 若是放任他们继续这么折腾下去,朝堂上的官员搞不好都得跟他杨癫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所以,把这七千万贯拿来搞学校,多建社学和县学,培养更多的读书人,也好压一压他杨癫疯的气焰。 李善长捋着胡须笑道:“臣琢磨着,驸马爷在宁阳县大力推办社学和县学,宁阳县出了许多人才。驸马爷在登州府大力推行社学和县学,登州府也出了许多人才。” “其他地方不如宁阳和登州富裕是事实,社学和县学的办学进度慢了一些也是事实。” “如今有了这七千万两白银,正该放到办学上面。” “用个不恰当的说法,便是鸡生蛋,蛋生鸡,学校多了,人才才会越来越多。” “十万个读书人,哪怕万里挑一,也能挑出来十个人才。” 第823章 你朱重八可真是够大方的! 说白了,李善长之所以盼着其他地方的学校也能出人才,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在封地转换到倭国的事儿上,感觉自己欠下了杨少峰的人情,所以想着还了这个人情。 敲黑板。 大明朝的勋贵虽然动不动就是这个国公,那个国侯,但是这些所谓的国公、国侯都是有俸禄、有田产而无食邑,也就是没有实际意义上的封地。 而朱皇帝在刚刚的一番话里已经说得很明白,“封地迁移到倭国”。 这也就意味着,以后会有实际意义上的封地。 而最最关键的,还在于勋贵们的封地都将迁移到大明之外,而且还是在一座岛上,朱皇帝和黑芝麻汤圆以后不用担心这些勋贵们有异心,相当于帮勋贵们躲开了君臣之间那条无形的猜忌链。 正所谓投桃报李,自觉承了杨少峰的一份大人情,李善长自然也就想着帮杨少峰一把。 因为哪怕谁都不提起,整个大明朝堂乃至地方官府都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那就是宁阳系的官员会越来越多,就连勋贵团体当中也开始出现宁阳系的影子。 从最初被派到燕云十六州做知县的那二十五个生员,再到擅自领兵出塞却受封克虏伯的李明臣,宁阳系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开始崭露头角。 那么问题来了。 朱皇帝可以不在意日渐壮大的宁阳县,黑芝麻汤圆同样可以不在意日渐壮大的宁阳系,他们甚至会有意扶持宁阳系的发展壮大。 但是朱标以后的皇帝会不会在意? 或者可以说得再直白一些,那就是宁阳县的响马们会念着朱皇帝和黑芝麻汤圆的好儿,却不一定会念着朱标他儿子的好儿。 还有登州府的生员,甚至淮安府的生员,前者是杨少峰自己的治下,后者是从登州府走出来的,身上杨系标签十分浓厚的徐敬玉治下,这两个地方出来的生员,天然就会跟宁阳系的生员们亲近。 文武勋臣半宁阳,这不是一件好事儿,甚至有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成为杨癫疯的催命符。 刘伯温心中微微叹息,却也跟着拱手拜道:“上位,臣附议。” 朱皇帝虽然不像刘伯温这么恶心,但是也多多少少猜到了李善长的心思。 只是朱皇帝却满心嫌弃的撇了撇嘴。 李善长和刘伯温这两个老东西啊,精明的时候是真精明,可是蠢的时候也是真蠢。 拿着原本科举流程下的座师、山长、同窗那一套关系,去往社学、县学、府学、大学体系上面生搬硬套,套出来的结果就是不伦不类。 朱皇帝直接伸手敲了敲桌子,说道:“善长先生,青田先生,你俩是不是忘了,登州大学以后会拆分,大明十几个布政使司都会有一所甚至两所、三所大学。” “而且这些大学不仅仅只是在本布政使司以内招收生员,同时还会向其他布政使司招收生员。” “不同的学科,筛选生员的标准也有所不同,生员们毕业之后的去向同样也有所不同。” 朱皇帝的话并没有说得太明白,但是李善长和刘伯温却直接秒懂。 以后不必担心宁阳系的官老爷们会抱团,因为十几所大学甚至几十所大学,天然的就是十几个乃至于几十个山头。 乡党,同窗,这两种关系会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新派系。 至于国子监? 朱皇帝既然没有提起国子监这三个字,那就说明这些大学要么是以国子监为底子,要么就是直接兼并了国子监。 略微给李善长和刘伯温提了个醒,朱皇帝又继续说道:“七千万两的白银,不可能全放到社学和县学上面。咱倒是有一个想法,你俩替咱参考参考?” 朱皇帝再次屈起手指,慢慢敲了敲桌子,说道:“就像善长先生刚刚说的那样儿,这七千万两白银,可以说是登州舰队给咱大明挣回来的。” “所以,船厂肯定是要增建几处的,善长先生回头跟工部和户部都商量商量,看看怎么把这个事儿给弄起来。” “还有就是社学和县学,这两个同样也得花钱。” “但是不能直接按照州县去平分。” “毕竟每个州县所辖村社有多有少,每个村社的百姓数量也是有多有少。” “咱们就按照五十户为一社来算,一个社里建一所社学,回头让各个县把要建的社学数量报上来,工部和礼部还有御史台衙门派人去核查一遍,然后国库拨钱。” “县学和府学的话,先按照每县两所县学,每府一所府学的标准来办。” “再然后就是社学和县学生员们的衣食、书本、笔墨,剩下的那些钱,应该足以覆盖,而且还略有盈余。” 几乎是一瞬间,李善长就算出了几个数字。 整个大明现在有七千多万的丁口,换算下来大概就是一千五百多万户到两千万户之间。 取最大值两千万户,再按照每五十户为一社来计算,大概就是四十万所社学。 一所社学,建设方面的费用其实很低,可能连十贯钱都用不到,真正的大头反而在于朱皇帝所说的衣食、书本、笔墨的费用。 两千万户人家,起码得有一千万的适龄生员吧? 再按照每个生员每年花费五贯钱的衣食、书本和笔墨费用,这就得花出去五千万贯。 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增设船厂大概要花费两百万,广建社学要花掉差不多四百万,而花到生员身上的足足有五千万,整个七千万两白银的息子钱,算来算去竟然只剩下一千四百万两? 不对。 还有县学和府学。 县学和府学的标准一定是高于社学的,相应要承担的花费也更多。 即便现在每个县都已经有一所县学,朝廷只需要承担新建县学的费用,也足足有一千多所县学。 再按照每所县学一百贯钱的建设费用来算,这又是十万贯。 要是再加上县学生员的衣食、书本和笔墨花销,可能又得花去两百万贯左右。 府学呢? 所以,最后剩下的可能只有一千万贯不到? 从七千万两白银,直接缩水到不足一千万,李善长只感觉自己的心尖子都在滴血。 疼,太他娘的疼了! 李善长越想越是心疼,忍不住向着朱皇帝拱手拜道:“上位,光是这方面的花费,差不多就得有个五千万贯,甚至可能都不够。” 朱皇帝却丝毫没管李善长是如何心疼,反而笑眯眯的敲了敲桌子,说道:“正所谓十年树木,百年树人。” “这是那个狗东西只给咱弄回来七千万两,要是他给咱弄出来七万万两,咱敢花万万两在教育上。” “咱就一句话,无论花费多少钱财在教育上,咱都不嫌多,咱不怕大明的读书人太多,只会嫌大明的读书人太少。” 李善长和刘伯温不太想搭理朱皇帝。 只? 凭空多出来七千万两,你朱重八居然说是“只弄回来七千万两”? 我呸! 朱皇帝又继续说道:“最后剩下的银两,不管有多少,咱都打算把他们分作三份来用。” “第一份用来推进常平仓和预备仓,继续多建预备仓,多多购买存储粮食以备灾年。” “正所谓民以食为天,老百姓手里有粮食,知道朝廷有给他们备下的粮食,在面对灾年的时候才能做到心里不慌。” 何止于此? 更加重要的是,老百姓知道朝廷有给他们备下的粮食,不仅仅只是在面对灾年的时候心里不慌,更多的还是一旦面对叛乱、外敌,老百姓们会因为这些粮食而站出来。 “第二份,就用来推进压水机。” “水患只能靠疏浚河道来慢慢治理,干旱却能靠着压水机立竿见影。” “至于说这第三份么……”朱皇帝笑了笑,说道:“咱打算全都拨给登州大学。” 随着朱皇帝的话音落下,李善长和刘伯温当即都愣住了。 差不多一千万贯的钱财,拿出三百万来搞常平仓可以理解,拿出三百万来推广压水机也能理解。 关键是直接拨给登州大学三百万贯? 那他娘的可是三百万贯,都顶得上一成的国库了! 你朱重八可真是够大方的! 第824章 你们两个败家子懂什么国库? 李善长想翻白眼。 登州大学在名义上是归礼部管辖,然而实际上的登州大学却根本不鸟礼部,礼部也同样连问都懒得问一句,谁知道登州大学都干出来些什么事儿? 朱皇帝喊过陈忠,吩咐了几句,随后便笑眯眯的对李善长和刘伯温说道:“就说登州大学的医科学院吧。” “登州医学院经过不断的采集验证,发现人与人之间的血液一共有三十多种不同的类型,其中有四种比较常见,其余三十多种却很罕见。” “当然,光是发现血液与血液之间的不同还好说,但是如果咱告诉你们,可以用一个人的血,给另一个相同血型的人输血,这样儿就可以在被输血之人面临大量失血的时候保住一条命,你们觉得这个发现有没有什么意义?” 李善长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如果这还叫做没有什么意义,那请问要什么样儿的发现才叫做有意义? 非得是能活死人、肉白骨级别的发现? 别的不说了,光是产妇生产时血崩这一条,就他娘的能多一个保命的机会! 朱皇帝又继续说道:“还有登州大学的冶金学院,他们搞出来一种新的炼钢法,比之原本的灌钢冶炼法要更好一些,不光是效率更高,就连损耗的铁料的浪费。” “咱这么跟你们说,光是拿走这个炼钢法的遵化,一个县,一年就能搞出来一万两千斤的好钢。” “那可是一万两千斤的好钢呀,要是全都制成箭头,可能每个胡虏身上都足以插上十个八个的。” 李善长直接翻了个白眼。 一万两千多斤的好钢,你朱重八竟然只想着弄成箭头,然后插到胡虏身上? 这他喵的不是纯纯的败家吗! 他娘的,一个县能搞出来一万两千多斤好钢,那就应该把这些好钢分成两份,一份直接交给朝廷,打造成兵器盔甲,然后装备上大明的将士,让他们去找其他小国,签下更多类似《癸丑条约》一类的合约。 至于另外一份,就应该打造成上好的农具,由朝廷出价赎买然后分给百姓也好,或者干脆由朝廷弄个铺子出来,把这些农具卖给百姓也罢,反正最后都能提高百姓耕种的效率。 弄成箭头,然后插到胡虏身上? 你朱皇帝的脑子确实很够用哈! 只是刚刚吐槽完朱皇帝,李善长就感觉有些不对。 登州大学,冶金学院,搞出来一个新的炼钢方法,然后被遵化知县给拿走了? 他娘的,又是宁阳县那群响马! 朱皇帝又继续说道:“还有机械学院,他们弄出来许多叫做机床的新玩意儿,直接用水力或者畜力驱动,其中一个叫做钻床的,就可以用来给火铳钻眼儿。” “火铳钻眼儿啊,以前得一个手艺上佳的老师傅费尽心思才能做好的事情,现在随便找个人盯着就能做出来。” “关键是手艺再好的老师傅,也没办法保证所有的铳眼儿全都一模一样,而钻床钻出来的铳眼儿,要么坏掉,要么就是一模一样的好东西。” 李善长的眼睛顿时更亮了,心里对朱皇帝的嫌弃也重了几分。 矮矬子那边七千万两白银的赔款,你拿多少钱去搞船厂和学校,老夫都没意见。 最后剩下的那一千万两左右的赔款,你安排的也多少算是合理。 但是! 三百万贯,这么点儿钱,你是咋好意思说出嘴的? 做皇帝,首先就得大气! 李善长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向着朱皇帝拱手说道:“上位,国库能再挤出二百万贯给登州大学。” “但是有一个条件,登州大学得先把医科学院和药科学院拆分出一半的人手,来京城组建直隶大学。” “还有地质学院,明年还是后年就该有第一批完成学业的生员吧?这些人得归吏部统一调配,不能由着登州大学自己安排。” 略微顿了顿,李善长又强忍着肉疼,竖起三根手指:“可以给登州府留下三个,其中一个归登州府,剩下两个归登州舰队。” 登州府那个就算是让他杨癫疯尝尝甜头儿,剩下给登州舰队的那两个才至关重要。 因为登州舰队出海一次就得花费大量钱财,顺手带上两个懂得地质勘探的人手,就可以让他们在出海之后去寻找矿藏。 只要找到一个矿,就不亏。 要是能找到两个矿,就是赚。 万一被他们找到什么金山银矿之类的,那他娘的可是血赚! 随着李善长的话音落下,朱皇帝和刘伯温都忍不住斜了李善长一眼。 你李善长以前天天喊着国库空虚,什么“老鼠进了国库都得含着眼泪走”,什么“国库空虚得能跑马”,反正就是一副要钱没有,要命也不想给的滚刀肉模样。 现在可倒好。 听到登州大学医学院冶金学院、物理学院的好处,国库里就他娘的多出来两百万贯的钱财,甚至大方到眼睛都不眨一下? 德性! 恶心! 关键是你他娘的能不能用脑子想想,在扬的三个人,有哪个是不知道国库里究竟有多少钱的? 对于朱皇帝和刘伯温的眼神,李善长直接当做没看到,甚至还在心里疯狂吐槽。 正所谓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你们两个败家子懂什么国库? 尤其是他朱皇帝,一天天的大嘴一张就是要钱,倘若老夫不看紧点儿,国库有多少钱能够他朱重八祸祸的? 就在李善长疯狂腹诽时,朱皇帝却是笑眯眯的说道:“善长兄放心,登州大学医科学院和药科学院的拆分已经提上了日程,包括登州大学地质学院的拆分也是。” “比如这三个学院设立的时间比较早,明年就能有第一批完成学业的生员。” “而且咱也打算好了,这第一批的生员,就安排到京城,用他们来组建南直隶大学。” 嗯? 李善长和刘伯温顿时察觉到朱皇帝的话里所携带的信息。 南直隶大学。 按照他朱皇帝的说法,既然有南直隶大学,以后是不是就会有北直隶大学? 当然,南直隶大学和北直隶大学并不是关键。 关键在于南直隶和北直隶。 京师所辖才叫做直隶! 也就是说,朱皇帝打算迁都? 第825章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刘伯温同样向着朱皇帝拱手拜道:“上位,不若再缓上几年?起码也要等草原上筑起几座大城再说。” 两个人很是默契的提议暂缓迁都,却没有劝说朱皇帝继续以应天府为京城。 因为从洪武元年到洪武五年,整整五年的时间里,驻扎在京城的卫所已经反复烧过好几次,直到洪武六年才算是消停下来。 敲黑板。 哪怕是驻守地方的卫所,其所辖的军器局也都处于卫所的保护之中,不光要有足够的防火措施,同时也有不断巡逻的兵丁,更别说驻守京城的卫所军器局。 结果呢? 驻守京城的卫所军器局说烧就他娘的烧,虽说没有达到天天烧、月月烧的程度,但是年年烧,而且每年都烧好几个,甚至能烧到百姓的房舍,这他娘的正常吗? 这他娘的不正常啊! 至于说为什么在洪武六年以后慢慢消停下来了? 因为洪武六年以后,整个大明一千多个州县都已经完成了户口簿子的登记,也配合着户口簿完成了对土地的重新分配。 这项从洪武元年就已经开始推动,洪武二年正式开始推行的计划,直到洪武六年才彻底完成,前后足足花了五年的时间! 也正是因为这五年里不断有卫所被烧,各个布政使司里不断有洞蛮或者山民甚至普通百姓造反,所以北伐胡元的军队才一直没有搬师回朝,所以朱皇帝才会自己赖在宁阳县不回京城,又或者是让太子朱标留在宁阳县。 一南一北,一内一外。 这几乎已经是在不想大开杀戒的前提下的唯一选择。 现在,有了七千万两白银的赔款,朱皇帝又打算全面将社学和县学铺开,这种几乎明摆着是要断掉所有士绅乃至于读书人根基的作法,很难说那些既得利益的士绅以及读书人们会不会彻底失去理智。 想到这儿,李善长干脆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赶出脑海。 算了,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既然那些士绅和读书人非得往刀尖上撞,咱老李也不是非得拦着他们。 反正自己的利益跟他们不是一条道上的。 与其考虑他们的死活,倒还不如替朱皇帝琢磨琢磨新都城的位置。 事实上,除开应天府以外,适合作为都城的地方并不多,满打满算也就四个。 长安,洛阳,汴梁,北平。 秦、汉、隋、唐都有过以长安或洛阳为都。 以长安和洛阳为都,是因为这两个地方都属于四面环山的形,可以轻松抵挡外敌,是作为都城的上上之选。 只可惜,经过近两千年的耕种,无论长安还是洛阳的土地都早已变得贫瘠,无力养活一整个都城的人口,必须依赖外部输送粮食。 至于汴梁,则是属于矮子里面拔高个儿,因为汴梁地处平川,一旦失去黄河天险,就会变得易攻难守,必须要驻扎重兵,而驻扎重兵的后果就是“不出百年,天下民力殚矣”。 哪怕仅仅只是因为这一点,剩下的像“土地不算贫瘠”、“水运还算发达”等优点,也都变得无关紧要起来。 至于说胡元所选择的北平,对现在的大明而言也不算什么好选择。 因为刘必烈很清楚他那些老兄弟都猫在哪儿,随时都能去扬了和林。 而大明呢? 大明虽然也能随时去扬了和林,但是却不像刘必烈一样清楚草原部族平时都猫在哪儿。 在草原筑城计划没有完成之前,北平只能以长城为天险,因此就必须要在长城边境设置军事重镇,驻扎重兵。 那么问题来了。 在汴京驻扎重兵,只需要防守一处,而在长城边境设置军事重镇,却得设置很多个,需要驻扎的兵力也远胜于汴京,对于粮食等方面的需求会更大,百姓的负担也会因此而更重。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 长城沿线所有军镇的粮食从哪儿来? 江南也好,登州榷扬也罢,无论从哪儿往长城沿线的军镇输送粮食,都必须先经由海运或者漕运,把粮食运送到北平附近,然后再从北平分别送往诸多军镇。 走海路的话,从后世的天津港到北平,再从北平送到军镇卫所,在蒸汽机车没能开始运营之前,在铁路没有铺好之前,沿途的消耗会是一个很惊人的数字。 而要走漕运,就必须要疏通运河,同时还要使用大量的漕工,要因此而增设河道衙门,而且从北平到军镇这段路上的消耗也无可避免。 而更更要命的,却是北平只有北边儿有长城可为倚仗,不仅东、西、南三个方向都没有可靠屏障,甚至东南方向还必须要考虑到海上的威胁。 总之,选择北平做为新的都城,同样不是什么好主意,甚至都不如选择长安更靠谱一些。 李善长越想越是头疼,忍不住伸手抓了抓后脑勺。 然而有个叫白舌的堕落文人曾经说过,世间的所有事情,向来是越怕什么便会越来什么,担忧大抵是无用的。 就在李善长暗自担忧时,朱皇帝却曲起手指,轻轻敲了敲身前的桌面:“善长先生,青田先生,你们觉得北平如何?” 李善长向着朱皇帝拱手拜道:“上位,臣不说北平如何,只问上位一个问题——倘若上位属意北平,则打算用几年时间来营造新都?” 朱皇帝轻轻嗯了一声,斟酌一番后说道:“二十年。” 修都城可以快,也可以慢。 像应天府的修建周期,工部规划的时间是三十年,预计需要用到三十万民夫青壮,年年修,月月修,慢悠悠的修,该管饭的管饭,该给工钱的给工钱,受伤了给治,生病了给医,既不能耽误农时,也得让人有轮换回家的周期。 像大兴(即隋炀帝所修长安)城,前后的修建时间只有十个月,每月役丁二百万,结果就是“每月载死丁,东至城皋,北至河阳,车相望于道。” 其实总结起来就一句话,北平你是打算慢慢修,还是快点儿修? 想慢慢修,就不能急着迁都。 第826章 他杨癫疯又惦记上山、陕的百姓了! 朱皇帝给出的期限是二十年。 看似很宽松,甚至因为北平的大都城保存得比较完好,修整起来相对容易,可能实际上的花费以及人力消耗都会更小。 但是,应天府的修建本身就已经占用了大量的工匠、民夫、青壮,如果再加上一个北平,所需要的人力物力最起码也要翻上一倍。 那么问题来了。 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驸马爷天天喊着缺人,他教出来的那些好学生们也天天喊着缺人。 缺工匠,缺青壮,缺劳工,甚至连女子都缺。 现在的大明,有一个府外加四十多个县是完全没有上位在造反之前的那些同行的。 因为他的那些同行都被抓了起来,能干活的全都被扔到工地去干苦力,实在干不了活的就被扔进了养济院。 所以,你朱皇帝别说给出二十年的期限,就算你给出三十年的期限,也得有人干活不是? 当然,二十年的期限也算是一个好消息了。 最起码二十年之内,朱皇帝应该不会想着迁都北平。 就在李善长和刘伯温都暗自松了一口气时,朱皇帝又继续说道:“其实也不一定非得是北平,也不一定非得是二十年的时间,咱现在也就是这么一说,你俩也就这么一听。” 说到这儿,朱皇帝又从桌面上翻找一番,找出来一封书信,让人递给了李善长。 “这是咱标儿写回来的信,说是要从关中迁移一些百姓,然后在关中之地采取轮耕的办法,同时也要多多植树,每年再烧荒肥地,争取让关中地力恢复。” 朱皇帝笑眯眯的说道:“咱觉得这也算是个法子,毕竟山东和辽东都需要大量的百姓,而山、陕的地力也确实需要恢复,可谓是两两相便。” 随着朱皇帝的话音落下,刚刚长舒了一口气的李善长和刘伯温顿时又把心给提到了嗓子眼儿。 又他娘的来了! 某个不可言说的驸马爷又在忽悠太子殿下,而单纯善良的太子殿下也再一次上当! 什么山东和辽东缺人? 什么山、陕的地力需要恢复? 这些都不过是明面上的借口! 说一千,道一万,还是那个不可言说的杨癫疯又惦记上山、陕的百姓了! 这他娘的,难道说他宁阳县和登州府真就是个无底洞,填多少人进去都填不满? 李善长越想越是迷糊,终于还是忍不住向着朱皇帝拱了拱手,说道:“上位,臣有一个不情之请。” 不等朱皇帝说话,李善长就抢先说道:“臣想亲自去一趟宁阳县和登州府,亲眼看一看宁阳县的那些个工坊,也亲眼看一看登州府的榷扬和登州大学,还有登州的那些个工坊。” “如果陛下能够应允,臣还想再带上几个户部、工部、吏部、礼部、兵部的侍郎又或者是郎中、员外。” “臣到现在都想不明白,如果单纯的只是那些个工坊,宁阳县和登州府都应该不缺人了才对。” 因为稍微算一算就知道。 宁阳县的工坊数量不过是十几个。 就算一个工坊用五百人,宁阳县所需要的工人数量也不过是五千多,最多最多不会超过一万。 登州府的情况比之宁阳县稍微复杂一些,但是登州府的工坊数量也并没有比宁阳县多多少,需要的工人数量就算比宁阳县多,其实也多得有限。 那么问题来了。 宁阳县的总丁口数量已经快有五万之数,登州府更是足有十四万多,而且其中都是以青壮为主,宁阳县和登州府应该是不缺人才对。 偏偏他杨癫疯又天天喊着缺人,甚至周敬心那个混账东西还写奏本说宁阳县缺少女工。 这就让人很是迷惑了。 朱皇帝笑着点了点头,应道:“也好,善长先生既然想去看看,那就去,青田先生暂且留在京城,回头等善长先生回来之后,青田兄再去,如何?” …… 为了保证自己所看到的东西,不是某个不可言说的驸马爷故意让人看的,李善长特意选择了走海路,从京师一路北上到即墨,再从即墨走陆路到莱阳,然后经过栖霞,一路北上到蓬莱。 只是还没等李善长到达莱阳,只是刚刚踏入登州府的地界,就已经能明显感觉出登州府和莱州府的不同。 莱州府这边的即墨县在修路,但是修的是从即墨到平度州的官道。 登州府这边的莱阳县也在修路,修的却是从各个村子通往莱阳县城的路。 更加明显的不同,是莱阳县通往即墨县的路。 一条丈余宽的水泥路,在两县交界处戛然而止。 莱阳方向的路已经修好,即墨方向的路还没有动工。 当李善长亲自踏上莱阳县境内的水泥路后,水泥路所特有的坚硬、结实、平稳的感觉从脚下传来,顿时就让李善长瞪大了眼睛。 被李善长一块儿带来的几个户部、工部等诸多部、院、监、寺的官老爷们也都一脸懵逼的望向脚下的水泥路。 县与县之间,修丈余宽的路,这是一种什么样儿的操作? 这他娘的就是有毛病啊! 县与县之间修丈余宽的水泥路,需要多少水泥、石子、石灰就不说了,需要占用多少人力也不提了,就说你杨癫疯在道路两旁预留出来的那两片空地,都他娘的看得人心疼! 李善长扭头看了众多的官老爷们一眼,再低头瞧一瞧脚下的水泥路,心里竟有一种想要吐槽却又不知道该从何吐起的别扭感。 他娘的,看这群官老爷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他们心里多少有些不爽。 问题是你们为什么不爽? 因为人家杨癫疯修了路? 还是因为你们没修出来这么好的路? 还有那狗入的杨癫疯,也确实不是个东西,宁肯让人去修下面村社到县城的小路,都不肯把人手让出来给别的州府用一用,简直就是一点儿同僚情面都不讲。 李善长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又一边望向道路两边的树林。 道路宽一丈,道路两边各自隔出一丈多的距离,然后就是沿途的树林,树林的后面根本看不到,不过想来应该是农田。 所以,这么搞的好处是什么? 杨癫疯的深层用意又是什么? 第827章 老夫都他娘的花甲之年了啊混蛋! 对于李善长而言,因为修路这两个字不仅仅只是涉及到道路交通。 更深层次而言,道路跟一个国家的安危是息息相关的。 当一个国家处于向上发展的阶段时,良好的道路交通条件能够起到加快财货流通的作用,其正面意义简直无法估量。 但是当一个国家处于向下衰落的阶段,尤其是被攻国进攻时,良好的道路条件就很有可能会成为敌人的助臂。 还有道路两旁的大量树木,在安定时期有被偷砍偷伐的风险,在战争时期更是有变成攻城器械的可能。 这就是为什么历朝历代都会铺桥修路却又只修整主要道路的原因。 县与县之间、村社与县城之间的道路? 狗都不修! 他杨癫疯虽然没有真正的领过兵,打过仗,但是如此简单的道理,他也不可能不懂。 所以,他杨癫疯明知道这么修路会有坏处,却还是疯狂的推动修路,甚至要把乡下的小路都修得这么宽? 就在李善长琢磨着杨少峰为什么要预留好几丈的道路时,被李善长喊来登州府的一众官老爷们已经凑到了一块儿,开始了组团骂人活动。 户部左侍郎钱存率先开团:“你们就瞧瞧这脚底下的路,还有路边两的树林,他究竟是怎么好意思说登州府天无三日晴,地无三尺平的?” 工部右侍郎乔勿用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服务区”,直接黑着脸说道:“你们都偷着乐去吧!” “你们户部,再怎么说也能多收些赋税。” “你们兵部更是捡现成的驿站。” “还有你们礼部,听说登州府的学校数量比宁阳县还多,是吧?” 礼部左侍郎孟繁钰直接捋着胡须说道:“登州是府,宁阳是县,登州有十个县,宁阳只有一个县,登州学校自然十倍于宁阳。” 嗯? 本官话里的重点是这个么? 你们几个混蛋难道现在还没发现么,你们这些部、院、寺、监,来的全都是左侍郎、左少卿,唯独我们工部来的是本官这个右侍郎? 他娘的,工部左侍郎王绍虞,到现在还蹲在登州府给他杨癫疯扛长工! 乔勿用越想越气,正打算开口嘲讽几句,礼部左侍郎孟繁钰又莫名的叹息一声,说道:“乔侍郎是不是觉得你们工部亏了?” 还没等乔勿用答话,吏部左侍郎曾文宇就先捋着胡须说道:“能不亏么?好好一个工部,先是被活生生拆分出去一个工业部,一个交通部,谁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拆他们剩下的那几个清吏司?” 嗯? 你姓曾的要是不会说话可以不说,本官没把你当哑巴! 乔勿用脸色更加阴沉,孟繁钰却再次叹息一声道:“对,你们工部是被拆了,可是我们礼部的日子又能好过到哪儿去?” 按照朱皇帝的规定,礼部负责的其实是仪制、祠祭、主客、精膳等方面的内容,科举考试、教材编制、书籍修撰、学校建设等内容原本并不归礼部直接管辖。 比如说科举考试,礼部顶多也就是制定一个流程,其余的像指定考试题目等事情是由皇帝和各殿大学士、内阁、礼部、国子监等不同衙门共同商定,实际考试过程以及监考则是由国子监和各布政使司下面的教谕们共同参与。 再比如说教材编制,这种事情同样也不是礼部负责,而是国子监负责,礼部顶多就是派人过去帮忙核对、校订,确保里面没有犯禁的内容,而且还有翰林院帮着分担一部分责任。 可是现在的礼部呢? 先是被拆分出一个文教部,接着又被拆出去一个出版社,关键是礼部还得派出人手去帮着文教部搞定教材的选定,派人帮着出版社去搞定教材的修撰,做得好了大概率不会有奖赏,做得差了就肯定会被收拾。 孟繁钰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起了礼部的惨状,户部左侍郎钱存顿时也忍不住了。 “就你们工部倒霉?” “就你们礼部倒霉?” “你们谁知道我们户部有多惨?” “洪武元年,他杨……驸马爷弄出了户口簿子,户部随后便被要求统计民籍田册。” “整个大明十几个布政使司,上百个府,一千多个州县,七千多万百姓,你们知道户部有多惨吗?” “你们不知道!” “你们只知道找户部要钱!” 嗯? 你姓钱的在放什么狗屁? 吏部左侍郎曾文宇直接黑着脸说道:“你老钱说话是不是得讲点儿良心?自从登州榷扬开起来之后,钱粮也能算个事儿?你们谁知道吏部为了解决地方官吏不够用的问题,究竟花费了多少心血?” “包括你们这些部、院、监、寺,你们哪个没喊着缺少人手?” “又有谁是没去过吏部堵门的?” “……” 钱用直接反唇相讥:“瞧曾侍郎这话说得多好听,还谁没喊过缺少人手?还谁没去堵过你们吏部的门?那本官倒是要问问你曾侍郎,你们有谁是没堵过户部的大门的?” 一群左侍郎、右侍郎外加这个少卿、那个院正、监正们吵作一团,话题很快就从怒批某位驸马爷,转向了互相指责上面。 悄然凑过来听了会儿墙角,李善长忍不住叹息一声。 瞧瞧,瞧瞧,这就是咱们大明的官老爷们。 你指责我,我指责你,怎么就没有人替老夫这个内阁首辅大臣想一想? 老夫都他娘的花甲之年了啊混蛋! 李善长越想越气,终于忍不住冷哼一声道:“都够了!” “老夫带你们来登州府,是让你们看看登州府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为什么登州府就能比其他府更富裕。” “现在可倒好,登州府为什么富裕还没弄明白呢,你们就先自己吵上了!” “……” 一群侍郎、少卿们被李善长训得抬不起头来。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李善长才又一次冷哼一声,说道:“都把身上的官服给老夫脱了!待会儿去寻一个靠山脚的村子,咱们去村子里面走一走,看一看,顺便问问百姓的生计。” “” 第828章 那他娘的都是国库的钱! 李善长带着一大群侍郎、少卿们围着眼前这个小小的村子转了整整一圈,最后还是忍不住直接开骂:“他杨癫疯这是要拿老夫当傻子耍着玩儿?还是觉得老夫就是个眼盲心瞎的老糊涂?” 好家伙。 一条约摸一尺多深,一尺多宽的小水渠,将一排排不大但是很整齐的一进青砖青瓦小院儿给串联在一起,水渠和院墙之间的空地上还栽着一趟趟的柳树。 辛弃疾在《清平乐·村居》里写:茅檐低小,溪上青青草,醉里吴音相媚好,白发谁家翁媪。 眼前这个村子可倒好,茅檐没看着,直接就是一进青砖瓦房,醉里吴音没听到,一座小院门外,几个妇人讲的荤段子却听得一清二楚。 关键是这他娘的就是一个村子,而且是离莱阳县城比较远的一个小村子。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这个村子,只听他杨癫疯的描述,那这里分明就是一个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 对,整个登州府所有的村庄全都是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因为登州府“天无三日晴,地无三尺平”,所以登州府的老百姓全都穷得掉腚,朝廷要是不免了登州府百姓的民赋,史书上都得留下“横征暴敛”的骂名。 李善长直接激情开骂,跟在李善长旁边不远处的户部左侍郎钱存则是整个人都愣住了。 钱存现在深深的怀疑,朱皇帝是不是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又或者是他杨癫疯会什么妖法? 要不然的话,他朱皇帝为什么要蠲免登州府的民赋,而且还一免就是三年? 哦,不对,不是三年。 是洪武三年的时候先免了一次三年的,今年开春的时候又继续免了三年的,三年之后又三年,两次加一块儿就是足足六年! 钱存不自觉的伸手捂住了胸口。 那他娘的都是国库的钱! 尤其是跟着李善长来到村子北头,亲眼看到一座挂着“预备仓”牌子的小院之后,钱存更是心痛到滴血! 他娘的杨癫疯啊! 眼前这个村子满打满算可能也就百来户人家,结果就是这么个屁大点儿的村子,村东头有一座常平仓,村西头有一座义仓,四面竟然还各有一座预备仓! 你杨癫疯是不是对常平仓这三个字有什么误解? 还是说,你对预备仓这三个字的理解还不到位? 首先,常平仓是县一级的仓库,不是村一级该有的东西。 其次,预备仓是乡一级的仓库,也不是村一级该有的东西! 你能不能给本官解释解释,你究竟是怎么好意思说“登州百姓无三月存粮”这句话的? 如果说你登州府所有的村庄,都跟眼前这个小村子一样有六座粮仓,而且粮仓里也确实装满了粮食,那你们登州府就算是三年不产一粒粮,应该也饿不死你们登州府的叫花子! 钱存被气到想要骂人,李善长却已经不想再继续往下看,而是直接迈步往一座敞着门的小院子走去。 伸手在门上敲了两下,李善长又高声喊道:“可有主人在家?”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儿从院子里走了出来,李善长便率先拱手说道:“见过老哥。” 老头儿上下打量了李善长一眼,忽然问道:“南方来的?你是个官儿?” 李善长整个人都懵了。 听出老夫是南方口音不稀奇,因为淮右口音和登州口音有很大不同,很容易就能分辨出来。 关键是眼前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儿,竟然轻易的能看出老夫是个官? 正当李善长胡乱琢磨时,老头儿竟然又咧着嘴笑了笑,说道:“行了,又是御史台的官儿吧?且进来喝口水。” 老头儿丝毫没把李善长和他身后的一众侍郎、少卿们当回事儿,反而率先走回了院子里。 等进了屋子里,李善长便率先打量了屋子一眼。 屋子的门口偏西一些,正对门口的位置,是一张四方的桌子,桌子两侧各摆着一张太师椅,桌子后面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张长长的条形茶几,屋子里偏东一些位置摆着一张小点儿的八仙桌,八仙桌的四面各自摆了一个带靠背的小椅子,还有两张长条形的板凳,隔在八仙桌和太师椅中间的位置。 按照屋子的布局来看,自己等人现在所在的地方应该算是堂屋,屋子的东边和西边各有一道门,想来这两道门应该是通往两边卧室的小门。 嗯,屋子不算太大,也不算太小,不像是能用得起丫鬟仆役的富贵人家。 所以,“穷得掉腚”的登州府百姓,真就是住得起青砖瓦房? 就在李善长胡乱琢磨时,老头儿则是招呼着李善长等人分别坐下,老头儿便亲自洗了几个杯子,又用水壶在炉子上烧起了水。 李善长又直直的看着摆在桌子上的杯子。 据说在登州榷扬里卖得死贵的玻璃杯,就这么大大方方的出现在一个老头儿的家里? 是,眼前这几个杯子的品相都不算太好,要么形状不太规整,要么颜色算不上通透。 但是,品相再怎么差的玻璃杯子那也是玻璃杯吧? 李善长在心里胡乱琢磨,老头儿却在炉子旁远远的说道:“俺这里叫小王庄,从来都是个穷得掉腚的乡下地方,也不知道你们这些御史老爷们来干什么?” 穷得掉腚…… 现在只要一听到“穷得掉腚”这四个字,李善长就感觉别扭,心里就总有一种想要骂人的冲动。 他娘的,老夫当年要是跟你们一样“穷得掉腚”,老夫还会跑去投奔他朱皇帝,拎着脑袋跟着他朱皇帝一块儿造反? 不对。 这个老头儿嘴里的“穷得掉腚”纯属胡扯,老夫当年可是差一点儿就真能穷得掉腚了! 李善长一边在心里胡乱吐槽,一边笑了笑,说道:“老哥哥,我可不是御史台的那些个官儿,我是工部的,来看看咱们登州府修路的情况。” 老头儿哦一声,说道:“那恁就慢慢儿的看吧,反正路就在外面。” 李善长被噎得一愣。 这老头儿,好像不太讲究待客之道啊? 第829章 他杨癫疯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李善长再次愣住。 这他娘的是去年才刚刚兴起的蓬莱绿茶! 蓬莱绿茶,香气高、滋味浓、叶片厚、耐冲泡,茶汤明亮,入口微涩,回甘,其中谷雨前后的春茶是蓬莱绿茶中的极品,又因为产量极其稀少的原因,所以第一批采摘的蓬莱绿茶是做为贡品送到宫里的,第二批采摘下来的则是被杨癫疯拿去送人情,只有第三批采摘的才会流入市面。 除了春茶难得,稍微次一些的秋茶也算得上是难得的佳品。 春茶口感清醇、鲜活清香、有浓郁的板栗香、豌豆鲜味,秋茶则是香气浓烈,有种特有的秋茶香,兰花香十分相似,据说在榷扬里的价格也一直居高不下。 眼前这个老头儿拿出来的虽然不是极品的春茶,也不是供不应求的秋茶,而是相对便宜的夏茶。 但是,那他娘的是蓬莱绿茶的夏茶! 据杨癫疯所说,蓬莱绿茶的生长环境极为苛刻,温度太高了不行,太低了也不行,土地太贫瘠了不行,太肥沃了也不行,所种植的山地高了不行,低也还是不行,总之就是各种挑剔,产量低得令人发指,即便是产量最高、口感最差、价格最便宜的夏茶,拿到榷扬里也能卖到半两银子一斤的高价。 而眼前这个老头儿刚刚拿的那个铁盒子,里面起码还得有半斤茶叶! 就算在登州府本地卖得价格比榷扬便宜,起码也得几十文钱一斤吧? 所以,“穷得掉腚”的登州府,连一个普通农户家里都能住得起青砖瓦房,能喝得起几十文钱一斤的蓬莱绿茶? 李善长一边琢磨,一边望着老头儿问道:“老哥哥家境好像不一般啊,竟也喝得起这蓬莱绿茶?” 老头儿看了看李善长,又看了看茶壶里的茶叶,直接撇了撇嘴,说道:“官人看错了,这是莱阳绿茶,三五文钱一斤的东西,要说真正的好茶,那还得是你们南边儿出的小龙团,听说得好几十两黄金才能换一斤。” 李善长再次愣住。 老夫就想问一句,这踏马说的是人话吗? 眼前喝的到底是蓬莱绿茶还是子虚乌有的莱阳绿茶,老夫身为堂堂的大明首辅,难道还能不清楚? 莱阳根本就不产茶! 就算产茶,他杨癫疯也不可能放任莱阳的茶叶卖到三五文钱一斤! 还有,一个乡下的老头儿,动不动就是小龙团几十两黄金,这正常吗? 这不正常啊! 很多江南的百姓都不知道小龙团是个什么玩意儿好吗! 李善长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望着老头儿问道:“不知老哥哥尊姓大名,家里有几口人啊?” 老头儿再次撇了撇嘴。 还说你不是御史? 来来回回的问这些问题,你们不烦,我老头子都烦了! 老头儿轻轻哼了一声,说道:“小老儿姓高,唤做高三十七,妻子走得早了一些,只给小老儿留下了一儿一女。” “女儿嫁人早一些,早在至正年间就跟着夫家搬走,眼下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剩下一个儿子跟着小老儿一块耕种为生,早些年成了亲,生了一个娃子,如今正在社学里读书。” 说到这儿,老头儿干脆又说了句“请官人稍待”,便回了东边的屋子里,取出户口簿子,回来后交到了李善长的手里,说道:“官人自己看吧,小老儿家里就这么几口人,也就这么一座小院子,还有村子南头儿的那点儿地。” 李善长随手翻看两眼,随后便望着高三十七问道:“老哥哥,这两年的日子可还好过?” 高三十七愈发肯定眼前这个老头儿是御史的猜测,于是便嗯了一声,答道:“还行,除了穷得掉腚,剩下的也都好,这两年起码能吃饱穿暖了。” 又是穷得掉腚! 你们是不是除了这四个字,就没学会其他的! 李善长觉得再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干脆笑着说道:“老哥哥,我确实不是什么工部的官儿,但是也不是御史台的言官,而是吏部的郎中。” “这次到莱阳,就是看看咱们莱阳的知县是不是个好官,倘若他是个好官儿,今年的考核就给他评个优,明年便该给他升官,倘若不是,便给他评个差,或者直接扒了他的官服。” 李善长又伸手指了指一众侍郎、少卿,说道:“这些人里面,有工部的负责来看路修的好不好,有户部的负责来看老百姓家里富不富裕,因为咱们大明的皇上说了,好官儿就得评个优,再给他们升官,不好的官儿就该评差,扒了官服算轻的,砍了狗官的头都不多。” 高三十七微微一愣,随后便顿了顿手中的拐杖,对李善长说道:“你说你是吏部的,那就是吏部的?有勘合印信没有?” 吏部左侍郎曾文宇黑着脸拿出勘合,递到了高三十七的手中:“这是我们吏部左侍郎的印信。” 谁懂啊,好好的出一趟门,结果连官职带姓名,全都被李善长那个老匹夫给抢了! 彼其娘之! 高三十七打开勘合印信看了一眼,却发现通篇只认识“吏”、“文”还有“大明”这四个字,剩下的竟然一概不认识。 “这,大明吏,啥,啥,啥,文,啥,啥……” 高三十七嘴里小声嘟囔,“跟县尊的差不多,应该是真的。” 瞧着高三十七的模样,李善长差点儿笑出屎来,只是笑着笑着,李善长忽然又笑不出来了。 这正常吗? 这不正常啊! 从高三十七这个名字就能知道,眼前这就是一个没上过学,没读过书的老头儿。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老头儿,竟然认识“大明”还有“吏”、“文”这四个字,甚至还见过官员的印信勘合。 他杨癫疯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正当李善长在心里疯狂吐槽的时候,高三十七却把勘合还了回来,又对李善长说道:“请大官人跟着小老儿来一趟。” 李善长随着高三十七来到东边的屋子。 屋子不算太大,东南角的位置是一张南北放置的床,床尾在北侧,贴着床尾处是一张柜子,柜子的西边儿齐齐的摆了四个大缸。 高三十七掀起一个大缸上面的盖子,说道:“这四个缸,官人自己过来看看,这四个缸里都是装的麦子,一个缸里差不多有二百来斤。西边屋里还有三个跟这一样儿大小的缸,里面有一缸高粱,一缸豆子,一缸小米儿。” 李善长再次愣住。 所以,一个老头儿,加上儿子、儿媳,顶多再加上他的小孙子,一家四口人,却有八百斤麦子、两百多斤高粱、两百多斤黄豆、两百多斤小米的存粮? 一千四百多斤粮食,这就是杨癫疯那个狗入的说的“无三月之存粮”? 李善长在心里疯狂咒骂某个不可言说的驸马爷,高三十七却又折回床边,从床底拉出一个小木头箱子,打开后抓起一把洪武通宝,“这里面有几百个铜钱,剩下的说是什么宝钞,都是这几年攒下的,大官人可以点点看。” “哦,对了,家里还养了一头牛,一头猪,几只鸡鸭,还有一个狗,猪和鸡都在猪圈那里,鸭子出去下河了,狗知不道跑哪儿去了,傍黑的时候会跟鸭子一块儿回来。” 高三十七絮絮叨叨的说道:“俺们莱阳的庞知县,那确实是个好官儿。” “前些年先是带着俺莱阳的老百姓们挖水库,挖河沟,后来又带着俺们莱阳的老百姓种梨树,靴子都得磨坏了两三双。” “这样儿的好官儿,就该着他升官发财。” 李善长忽然就愣住了。 眼前这个老头儿傻吗? 不傻。 其实他也知道,现在的庞知县要是升了官,后面新来的知县老爷不一定能像他说的那个庞知县一样好。 但是,他还是想要庞知县升官发财。 他甚至把存粮和存钱都拿出来让人验看,把家里养的牛、猪和鸡鸭、狗子都拿出来当筹码,试图想要证明他们的知县究竟是个多好的官儿。 如果眼前的老头儿不傻,那苏州府的百姓呢? 他们口口声声的喊着魏观是个好官,甚至上书请求魏观留任。 究竟是苏州府的百姓太过于自私,还是其中另有隐情? 再想到前段时间朱皇帝黑着脸骂人的扬面,李善长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上位是对的。 有些人确实不能太惯着他们。 李善长一边寻思,一边笑着对高三十七说道:“庞知县确实是个好官儿,明年考核肯定能评优。” 高三十七咧着嘴笑了起来,李善长却忽然话锋一转,说道:“但是还有一个为难的事儿,就是你们登州府的知府,咱们大明的那位驸马爷,他不愿意让吏部调动登州的官员。” 随着李善长的话音落下,高三十七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不见,再看向李善长的目光中也没有了刚刚的期盼,反而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 高三十七沉声说道:“那肯定是你们吏部招惹俺们府尊大老爷了!” 第830章 真踏马气死老夫了! 府尊大老爷得罪的官儿可不少。 俗话说秦桧还有三个相好的,那些个贪钱的,残害百姓的狗官肯定也有跟他们相好的,谁知道眼前这个自称是吏部官员的老东西是不是跟那些贪官污吏有关系? 尤其是这个老东西,先说自己是工部的,又说自己是吏部的,现在想想,这老东西好像一直在遮掩他的真实身份? 那他娘的可就有意思了。 当朝皇帝都没像他一样藏头露尾,他一个半截身子埋土里的狗官又有什么好遮掩的? 不对。 府尊大老爷说过,像我老头子这般年纪的,就是跑到皇帝的金殿下拉屎都没办法治罪。 如果我老头子把他们带去莱阳县衙,再在县衙前当着知县大老爷的面儿把这狗官给打上一顿…… 李善长一看高三十七的模样,心里就直接咯噔一声。 他娘的,杨癫疯那个混账东西不正常,他治下的这些响马们好像也不太正常。 哪个好人家的老百姓敢对着官老爷目露凶光的? 真踏马气死老夫了! 从沾亲这方面来说,他杨癫疯娶了朱重八的两个闺女,老夫的儿子跟朱重八的女儿订了亲事,祺儿跟他杨癫疯算是连襟,两家沾亲。 从带故这方面来说,他杨癫疯跟常黑子关系匪浅,老夫跟常黑子的交情也不低,这就属于带故。 再说了,老夫好歹也是堂堂的大明首辅,没改制前就是稳稳的当朝丞相,辅佐他朱重八干掉了胡元,满朝文武勋贵别管是淮西的还是浙东的,谁见了老夫不得乖乖的喊一声李相? 就算他杨癫疯敢暗戳戳的来折腾老夫,可是你看他敢明着来吗! 如今可倒好,区区一个登州府的响马,竟然也敢对老夫不怀好意? 李善长越想越气,最后终于没能忍住心头的怒火,怒喝一声道:“老夫跟他杨癫疯沾亲带故!就是他亲自站到这儿,也得老老实实的喊一声伯父!就是老夫当面喊他杨癫疯,他也得老老实实的受着!还用着你替他打抱不平!?” 被李善长这么一骂,高三十七的脸上顿时又堆满了谄笑,刚刚还闪过一丝凶光的眼睛也再一次变得浑浊起来。 “没有,小老儿可没啥打抱不平的想法,大官人可千万不要误会。” 高三十七讪笑着说道:“反正俺们县尊大老爷是个好官儿,府尊大老爷更是顶好顶好的好官儿。” 李善长心头顿时更气。 顶好顶好的好官儿? 是,可踏马顶好了,好得老夫因为他的那些奏本,现在脑袋顶上都快都光溜溜的了! …… 在小庄王惹了一肚子的气,李善长也没心思再去看什么果树不果树的了,带着一众侍郎和少卿等官老爷们就直奔蓬莱而去。 老夫得去找他杨癫疯要个说法! 只是一到登州府城外,李善长就再一次愣住,随行的一众官老爷们也跟着傻眼。 谁家一个府城的城头上搞那么多门火炮? 谁家城墙厚度都得有个五丈六? 谁家城墙会连附近的一座小山头都给利用起来? 这他娘的哪儿是什么城池啊,这根本就是一座战争要塞! 只要城头上的火炮有充足的弹药供应,一个卫的兵力,估计就能硬扛十万大军的进攻! 李善长神色不善的望向工部右侍郎乔勿用:“这就是你们工部左侍郎王绍虞弄出来的登州府城?” 乔勿用连忙拱手答道:“李相,这个跟工部没什么关系,王绍虞现在虽然还是工部侍郎,但是……” 没等乔勿用把话说完,李善长就直接冷哼一声道:“老夫没打算找你们工部的麻烦,你也不用跟老夫解释那么多。” 逾制是肯定逾制了。 但是他杨癫疯敢把登州府城搞成这样儿,肯定是得到朱皇帝或者太子殿下允许的,所以也不算逾制。 真正让人生气的是王绍虞那个混账东西。 规划京城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工部如此卖力气? 李善长一边在心中吐槽,一边率先往登州府城里走去。 差不多三丈宽的城门,进去之后是一路石板铺成的甬道,甬道的尽头又是水泥铺成的道路,宽度甚至比城门口的甬道还宽,直接达到了五丈。 即便如此,城内的道路也不显得空旷,往来如织的车马和行人,用实际效果证明了,道路修得窄,就一定会堵车堵人。 李善长再一次瞪了乔勿用一眼。 “回头你们工部自己想办法,好生把京城里的道路再规划规划。” “尤其是那几条主要的道路和城门,竟然能天天堵车堵人,难道你们工部脸上就很有光?” 李善长直接开启毒舌模式,开始怒喷工部右侍郎乔勿用:“要是你们没有把握,就找王绍虞他们取取经,看看他们是怎么规划的登州府城。” 乔勿用脸色涨红,拱手应了下来。 李善长又将目光投向了户部左侍郎钱存:“还有你们户部,这次也好好看一看,好好学一学。他杨癫疯在登州府能踢腾也这么一摊子,把榷扬弄得好大声势,怎么其他地方就弄不成?” 钱存同样红着脸拱手应下,李善长又将目光看向眼前的道路。 五丈宽的路,其中有差不多四丈都用来做为车道,上面行车走马,剩余的一丈被用来做人行道,百姓全都走在两边。 这样儿似乎也挺好? 最起码人和车马分开,车马的速度能快一些,行人也少了些危险。 京城…… 除了最宽的长安街能达到十一丈左右,剩下的道路基本上都在三丈左右,而且这些还都是比较宽的官路。 像那些小巷子什么的,基本上只有一丈左右。 而且跟人马分流的登州府道路相比,京城里的道路简直就是一言难尽。 人和车马混在一块儿,道路两旁除了商铺就是小贩,清晨的时候容易堵,傍晚的时候也容易堵,五城兵马司都得专门派人过去盯着。 可是要让京城像登州府城一样搞出来五丈宽的道路,又明显不太实现。 第831章 老夫是南边儿乡下来的官儿? 看到登州府规划的优点,就把旁边工部的右侍郎拉出来训斥一顿。 看到登州府百姓脸上的精神和光彩,就把户部左侍郎拉出来训斥一顿。 看到登州府大街上刚刚散学回家的社学生员,再把礼部左侍郎训斥一顿。 总之,老夫在别的地方受了气,就得在你们身上找补回来。 直到李善长忽然听到耳边传来一阵??声。 “我敢肯定,这些人就是南边儿乡下来的!” “你说的不对,这些人应该是官儿!” “那也是南边儿乡下来的官儿!” “你咋知道不是北边儿乡下来的?” “你傻啊,北边好几十个县的知县都是咱们大老爷的学生,人家见过的世面比咱们多,说不定都能把咱们当乡下人,又怎么可能跟这几个人一样?” “说起北边儿,那位李伯爷倒真是个厉害的,竟然敢带着八百蒙古人出关去打胡元,结果还因功封伯。” “小道儿消息啊,听说出塞的不止一个。” “可怜咱们是没这个机会了。” “……” 李善长的脸色顿时变得更黑,甚至暗自自己的耳朵为什么还那么灵光,为什么就不能像个正常的花甲老头儿一样眼花耳聋。 终于忍无可忍之下,李善长直接扭头望向那两个小声??的儒生,说道:“老夫是从京城来的,不是什么乡下的官儿。” 小声??别人却被别人听到,两个身穿儒衫的生员顿时大为尴尬,连连向着李善长拱手拜道:“见过先生,是学生们孟浪失礼,还望恕罪。” 李善长轻轻哼了一声,望着两个生员问道:“老夫问你们,为何说老夫等是从南边儿乡下来的官儿?” 两个生员脸色涨红,其中一人再次向着李善长拱手拜道:“老先生,我俩知错,还请先生饶恕则个。” 另外一个生员同样拱手谢罪,又多解释了一句:“是我俩见几位先生身有贵气,却在街上左右张望,因而议论几句,此事实在是我俩的过错,还望先生息怒。” 李善长顿时来了兴趣,问道:“你俩从哪里看出老夫等身有贵气的?方才听你二人所言,是觉得老夫等人是南边儿来的官儿?这又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两个生员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拱手答道:“几位先生身上虽然也是儒衫,然则几位先生行走之时,隐隐以老先生为首,其余几位先生落在先生之后,所行皆是官步,因此我俩猜测,几位先生乃是官员。” “老先生又多次指点府城的街道与行人,脸上虽略带不满之色,细看却又不是对府城不满,说话之时用的又是官话,因此学生便猜测老先生应该是从南边儿来的官员。” 另一人也拱手答道:“学生同样猜出几位先生是从南方而来,只是学生平时就好与同窗斗嘴,因而胡乱辩驳几句。” 李善长嗯了一声,开口说道:“今日之事,就此做罢。不过,尔等当好生记住,人前不说人短,人后不论人非。” “身为生员,便该好生读书做学问,如此也不算辜负你家府尊一片苦心。” “去吧。” 教训了两个生员几句,李善长便又带着几个侍郎、少卿等官员往前走。 李善长没有问两个生员的名字,也没打算针对性的报复这两个生员。 毕竟谁都有过背后??人的时候。 若是这两个生员能诚心改过,以后说不定能闯出一番名堂。 若是不能诚心改过,以后的路也走不长。 自己一个当朝首辅,也没必要跟他们计较。 但是! 这两个生员能说出“乡下”两个字,就说明肯定有人在他们耳边提起过这两个字! 老夫不跟两个生员计较,难道还能不跟你杨癫疯计较? 念及于此,李善长直接加快脚步,带着一众官老爷们直奔登州府衙而去。 然后就扑了个空。 登州府同知徐良满脸堆笑的拱手作揖,“李相恕罪,殿下和府尊这会儿还在榷扬,下官这就让人去请殿下和府尊回来,还请李相稍待片刻。” 李善长直接黑着脸说道:“不必了,老夫正打算亲自到榷扬去长长见识,你直接带着老夫过去便好。” …… 就在徐良带着李善长等人直奔榷扬而来的时候,杨少峰正在给榷扬里的一众藩使们训话。 “今年开始,大明会提高良马的收购价格。” “原本十两银子一匹的价格,提高到十二两一匹。” “若是有特别好的良种好马,价格还可以更高一些。” “本官这么跟你们说吧,真正顶尖儿的战马,价格上不封顶。” “另外,刀剑、弓箭会慢慢放开管制。” “高丽、暹罗、占城,可以酌情购买一批刀剑。” “同样的,玻璃制品的管制也会放开一些,从这个月起,所有藩国的玻璃制品配额增加一成。” 先是开出来一大堆的好处,杨少峰忽然又话锋一转,说道:“榷扬的规矩是本官定的,你们要做的就是老老实实遵守,这样儿才能有钱赚。” 说到这儿,杨少峰忽然将目光投向朴成性,“朴副使,不如你来给本官解释解释,你们高丽那个叫做崔名浩的商人,最近在天上人间都干了些什么事儿?”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朴成性噌的一声站了起来,强忍着两腿打颤感觉,拱手答道:“驸马爷息怒,外臣马上就处理掉那个崔名浩。” 杨少峰冷笑一声,又将目光投向暹罗使节?波隆摩罗阇:“本官之前有没有说过,暹罗的象牙只允许出现在朝贡和榷扬里面?” 波隆摩罗阇也跟着噌的一声站了起来,颤声道:“驸马爷息怒,外臣也会马上处理那些不法的商贾,绝不会让象牙再出现在其他地方。” 杨少峰冷冷的瞥了众多使节们一眼,冷笑一声道:“千万不要以为在榷扬外边,就能动你们的小心思。” 第832章 李相年纪大了,可不能让他看这个 比如说,有的狗子被主人勒令不许上沙发,那么它们可能就会试探着把两条腿搭在沙发上,只要不挨揍,早晚会有四条腿全上沙发的那一天。 所以,狗子这种生物无论多么乖巧可爱,也得时不时的教训一番,只有这样儿才会老实听话。 同样的,榷扬的藩国商贾们同样也需要时不时的敲打一番才会老实,否则他们就会开始试大明的底线。 比如说棒子家的崔名浩,这货最近就一直赖在榷扬的会所里面,想方设法的学习怎么开办以及怎么怎么运营一家会所,估计是想回棒子家里开一个类似的。 还有一个暹罗的商贾,这货虽然学习怎么开设天上人间这样的会所,但是却一直在想方设法的私下贩卖象牙。 这他娘的哪行啊。 要说棒子家那个叫做崔名浩的家伙还可以原谅,那么暹罗的商贾就纯粹是想死了。 因为他今天敢私底下卖象牙,明天就敢私底下卖粮食,后天说不定就敢杀到京城,去夺了老登的鸟位。 当然,这些商贾我们之所以敢干出这些狗屁倒道的事情,跟杨少峰的有意放任其实也不无关系。 经常训狗的朋友们都知道,有时候狗子会表现的十分乖巧,轻易不会犯错。 到了这个时候,想要教训狗子,就必须得先诱导狗子们犯点儿错,然后再教训它们一顿,让它们长长记性。 像这种钓鱼执法的套路虽然不太好,但是好用,而且很容易就能看到效果。 这不,杨少峰仅仅只是几个月没管榷扬的事情,就已经有商贾跳了出来。 敲打完棒子使节朴成性和暹罗使节波隆摩罗阇,杨少峰又笑眯眯的说道:“对了,最近倭国那边儿给本官送来的赔礼已经到货,本官打算待会儿就让人去处置那些个倭寇,诸位不要忘了去现扬看一看。” 朴成性心中一紧,赶忙躬身拱手下拜,应道:“驸马爷放心,外臣一定去看,而且会喊上高丽的所有商贾们前去观看。” 波隆摩罗阇也跟着拱手下拜,应道:“外臣也会喊上暹罗的商贾们去现扬观看。” 有了朴成性和波隆摩罗阇带头,其他一大堆藩国的使节们也都七嘴八舌的应了下来。 杨少峰这才笑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道:“既然如此,那本官就不留诸位了。” …… 尽管朴成性和波隆摩罗阇等一众藩国使节已经想到,倭国送来的那些倭寇会死的比较惨,但是谁也没有想到,倭寇们竟然会惨到令人发呕的程度。 事先声明,身为大明的当朝驸马,兼登州知府,兼宁阳知县,兼鸿胪寺少卿,兼榷扬实际话事人,杨少峰向来是一个宽宏大量的人。 哪怕是这些曾经袭扰过大明边疆的矮矬子,杨少峰也没有下令把他们怎么样。 而朱标身为大明的当朝太子,又一直以温文儒雅的形象示人,所以也没对矮矬子们喊打喊杀。 朱标和杨少峰只是把这些倭寇交给了倭国的使节来处置。 然后,倭国使节菊池良政就亲自下令,将所有被送来的倭寇当众烹杀。 简单来说就是把所有的倭寇全都扔锅里给煮了。 “幸好,幸好姐夫拦着小弟,没让小弟去现扬看这些倭寇的下扬。” “太他娘的恶心人了!” “呕!” 朱标吐出一口酸水,又强忍着想要呕吐的冲动,说道:“他娘的,这些矮矬子对待他们自己人都这么狠辣,以后必须多加提防才行。” 杨少峰却心中一动,说道:“殿下不觉得矮矬子是条好狗么?” 朱标斜了杨少峰一眼,说道:“再好的狗也不行,这玩意儿不通人性,说不定哪天就会噬主。” 杨少峰没有反驳朱标的话,心里却在琢磨着该怎么对矮矬子们进行废物利用。 哪怕是冲着矮矬子们这股狠辣劲儿,单纯的把他们做为劳工都有浪费的嫌疑。 最正确的用法应该是让他们组建几支仆从军。 打输了,矮矬子们就是消耗品。 打赢了,矮矬子们就可以把所有的脏活全都包揽过去。 大明身为天朝上国,不说像高贵的女王一样戴着真丝手套,起码也得保持一个翩翩君子的形象。 绝不能像郑和一样,什么乱七八糟的脏活累活全都干了。 心里打定主意,杨少峰便扭头对驸马府亲卫统领常小九吩咐道:“让人去把菊池良政喊过来,本官有事情要交待他去做。” 常小九躬身应下,正要安排人去喊菊池良政,却听得勿勿赶来的李善长说道:“殿下和驸马爷当真是好兴致。” 说完之后,李善长又向着朱标拱手拜道:“臣,李善长,拜见殿下。” 朱标赶忙拱手回礼,应道:“李相。” 李善长直起身子,先是笑眯眯的望着朱标问了一句“殿下和驸马爷在看什么”,随后又黑着脸望着杨少峰,皮笑肉不笑的说道:“驸马爷别来无恙乎?” 杨少峰一脸懵逼的向着李善长拱手行礼,问道:“这是有人得罪韩国公了?” 李善长微微冷哼一声道:“怎么会有人得罪老夫?毕竟老夫就是个乡下来的官儿。” 嗯? 乡下来的? 艹! 杨少峰的脸色顿时也黑了下来。 不用说,肯定是李善长这老匹夫偷偷摸摸的跑去老百姓家里私访了,然后又不知道哪个大嘴巴的吐槽他像是个乡下来的,恰好又被这个老匹夫给听到了! 关键是这事儿跟本官有什么关系? 本官只教给他们穷得掉腚这四个字,可从来没教过他们乡下来的这四个字。 你李善长就算是心里不爽,那就谁说的你去找谁,你来找本官的麻烦干什么? 杨少峰心中不爽,忽然笑眯眯的说道:“乡下不乡下的,这事儿可以留着以后再说,难道韩国公就不好奇下官和殿下在看什么?” 朱标直接扯了扯杨少峰的袖子,低声道:“李相年纪大了,可不能让他看这个。” 第833章 朝廷对士绅商贾们太过于宽仁? 毕竟是现扬烹人,哪怕远远的用望远镜看着都极为瘆人,而李善长又已经是花甲之龄,让他亲眼目睹如此惨烈的烹人现扬,万一承受不住,朝堂上那一摊子破事儿该让谁来处理? 只是朱标的劝解并没有起到正面作用,反而激起了李善长的好胜心。 李善长直接向前几步,走到杨少峰身边,从杨少峰的手中夺过望远镜,哼了一声道:“老夫倒是想要瞧瞧,驸马爷究竟在卖什么关子。” “哦,倭寇啊。” “围着那些倭寇的是其他藩国的使节和商贾?” “这些矮矬子从锅里捞出来的是什么玩意儿?” “人?!” 弄清楚海边那些矮矬子的动静之后,李善长便放下了望远镜,不自觉的动了动鼻子,说道:“离得有点儿远了,要不然该是能闻到肉香味儿的。” 杨少峰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强忍着想要呕吐的冲动,和朱标对视一眼。 这踏马是个狼灭。 惹不起。 李善长瞥了杨少峰和朱标一眼,冷笑一声道:“当年老夫也是跟着上位打过天下的,战扬上见过的死人不知道有多少,死的比这惨的也没少见识,区区烹人而已,难道还要让老夫跟驸马爷一样吐酸水儿?” 区区烹人而已? 只一刹那间,杨少峰就决定从心而行。 “那些矮矬子,是倭国的怀良让人送来的倭寇。” 杨少峰干笑两声,说道:“小侄让倭使自行处置,却不想他们竟然选了如此惨绝人寰的处置方法。” 李善长直接瞥了杨少峰一眼。 这就自称小侄了? 不是一口一个本官或者一口一个下官的时候了? 啧。 老夫倒还真有点儿不太习惯。 李善长一边在心里暗暗吐槽,一边说道:“倭人素来人面而兽心,有此恶行,倒也不足为奇。” 杨少峰再次干笑两声,李善长又继续问道:“那些个藩国使节和商贾又是怎么回事?” 这次没等杨少峰回答,朱标就抢先说道:“那些个藩使和藩商,是姐夫说他们最近不太老实,需要敲打敲打,所以让他们来看看倭寇的下扬。” 杨少峰顿时大怒。 好你个黑芝麻汤圆啊,要敲打藩商是咱们两个共同做的决定,现在你却把锅甩到了本官的身上? 李善长微不可察的瞥了朱标一眼,又捋着胡须笑了笑,说道:“藩商确实该敲打敲打,只是驸马爷这一巴掌打的响亮,却不知给他们准备的枣子够不够甜?” 杨少峰直接笑了起来:“那必须的,包甜。” “战马从原本十两银子一匹的价格提高到十二两,涨幅高达两成。” “而且优质战马上不封顶,小侄准备挑几个典型,特别好的战马甚至可以给到千两银子一匹。” “除此以外,像是刀剑、弓箭之类的管制也会逐步放开,允许他们大量购买。” “还有玻璃制品,这次先增加产量,下次就给他们降价。” “总之,这枣儿是包甜包不酸的。” 李善长直接瞥了杨少峰一眼。 战马,十两银子,这两个词儿连在一块儿,有一种十分别扭的美感。 而且收的是战马,给出去的是宝钞。 说句难听点儿的,宝钞那个破玩意儿属于大明承认它就是钱,不承认就是废纸,拿来擦屁股可能都嫌硬。 不对。 就算用真金白银去收战马又能怎么样? 登州榷扬里一个白瓷盘子他都敢卖好几两银子的高价,就算战马的价格再高一些,而且实打实的给出银子,最终的结果也不过是多烧两炉窑而已。 至于说放开刀剑、弓箭的管制,这就更是纯纯的糊弄傻子了。 也得亏老夫知道内情,要不然的话,老夫也要被你杨癫疯给糊弄过去了! 你以为老夫不知道, 李善长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望着杨少峰问道:“登州大学的钻床,现在产量提高了?” 杨少峰又双叒一次干笑一声,说道:“李相慧眼如炬,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李相。” 朱标直接斜了杨少峰一眼。 有点儿过了啊。 你对我爹和我都没这样儿过! 李善长捋着胡须笑了笑,问道:“那玻璃制品呢?也是因为工坊太多,所以才多卖给藩商?” 嗯? 这老狼灭单独提玻璃是几个意思? 瞧着杨少峰一脸懵逼的模样,李善长直接哼了一声道:“驸马爷知不知道南方的玻璃茶具要多少钱一套?” “要五十贯!” “可是你知道老夫在莱阳一户普通百姓的家里看到了什么?” “玻璃茶具!” “驸马爷是不是应该给老夫解释解释,为什么南北之间的价格会差了这么多?” 随着李善长的话音落下,杨少峰整个人都懵了。 不是。 你个老狼灭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南方的玻璃工坊一不是本官建设的,二不是本官运营的,南方的玻璃茶具价格贵,你去找南方的商贾啊,你来问本官干什么? 杨少峰心中不爽,忍不住直接翻了个白眼,嘲讽道:“难道不是因为李相你们对士绅商贾和工坊主们太过纵容,任由他们攫取高额利润,放任他们搜刮百姓所致?”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朱标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暗道一声坏了。 敢怼李善长的人很多,但是敢像姐夫这样儿当面直接怼李善长,而且还是阴阳怪气嘲讽李善长的,那可真没有! 哪怕是当初跟李善长不对付,心心念念想着要把李善长拉下马的杨宪,也从来不敢当着李善长的面阴阳怪气。 自家姐夫可真是太勇了! 只是李善长却被杨少峰的话给噎的一愣。 杨少峰这话好像也没毛病? 榷扬的玻璃制品都是山东这边的玻璃工坊在供应,什么样儿的价格当然是他杨癫疯说了算。 而南方的玻璃制品基本都是南方的玻璃工坊生产,价格是南方的商贾们自己决定。 毕竟榷扬管不到民间商贾的定价,登州知府也管不到直隶的商贾。 所以,确实是朝廷对南方的士绅商贾们太过于宽仁? 第834章 人老精,马老滑,韩国公又精又滑 李善长黑着一张臭脸,慢慢的在城楼上踱了几步,忽然咬牙切齿的望着杨少峰,说道:“老夫要找驸马爷借几个人手。” 啥玩意儿? 杨少峰一脸懵逼的望向李善长。 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自从本官当上宁阳知县那天开始,就一直是本官喊着缺少人手,找老登要工匠,找小登要读书人,现如今已经进化到找矮矬子们要劳工。 但是! 除了宁阳县和登州府那些考中进士的,还有就是已经当了官然后正常调动的那些人手,你李善长什么时候见过老登和小登能从本官手里把人给弄走? 堂堂的大明皇帝和常务副皇帝都没做到的事,你李善长大嘴一张就是找本官借几个人手? 咋的,就因为你年纪大,就因为你头发白? 杨少峰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冷哼一声,说道:“李相确定没有找错人?” 李善长直接黑着脸说道:“要么,驸马爷好好调教调教周敬心和徐敬玉他们,或者从燕云那边儿调几个回来调教一番也行,要么,老夫想办法让驸马爷亲自去一趟江南?” 随着李善长的话音落下,朱标差点儿笑出声来,杨少峰的脸色也在一瞬间黑成了锅底。 这老匹夫在威胁本官啊! 向来都是本官威胁别人,如今这老匹夫要倒反天罡的来威胁本官了! 杨少峰越想越是不爽,正打算反唇相讥,李善长却直接举起右手,竖起三根手指,然后将中指屈起:“三个条件。” “第一个,只要驸马爷调教出来的人手能在江南掀几扬大案,而且是理由充份、证据充足、不会被后人诟病的大案,不管牵扯到多少人,老夫都想办法给你弄来登州府做劳工。” “当然,全弄来登州府做劳工也不太现实,但是驸马爷可以找胡惟庸他们做交易,多少个士绅的亲眷,从辽东换多少个劳工,胡惟庸肯定不会拒绝驸马爷。” 这回轮到朱标的脸色阴沉如墨了。 咋的,你俩当着孤的面儿大声密谋,却不带上孤? “第二个,”李善长又屈起一根手指,说道:“老夫想办法从上位那里多弄几个大匠来登州府听用,不管驸马爷直接安排他们干活,还是把他们安排到大学的书院里面去教书,都由得驸马爷。” 朱标的脸色顿时由阴转晴。 果然,姜还得是老的辣。 就自家姐夫那性子,直接跟他说调拨工匠,然后让这些工匠去做教书先生,他肯定得委屈巴巴的喊冤,然后再想办法捞取更多的好处。 但是被李善长这么一玩儿,整个流程就变成了一扬交易,姐夫肯定会觉得占了便宜,然后就会把那些工匠都安排到书院里做教书先生。 啧啧。 饶似姐夫你精似鬼,只怕这次也难免被韩国公给算计一番。 李善长又屈起最后一根手指,将手放下后笑眯眯的说道:“第三个条件,工坊这个东西怎么发展,都由得驸马爷来做个规划,剩下的无论是怎么劝动上位,又或者是怎么施行下去,这些都交给老夫来办,如何?” 朱标的眼睛顿时更亮了。 瞧瞧,瞧瞧,韩国公仅仅只是三言两语之间,就把要做的规划甩给了姐夫,顺带着还得让姐夫承他一个人情。 啧。 难怪民间说人老精,马老滑,韩国公又精又滑。 然而就在朱标等着看杨少峰的笑话时,杨少峰却是呵的笑了一声,说道:“李相倒是真大方,竟然处处都在替下官考虑,不过,官员该怎么调动,该由吏部说了算,李相只要能说动吏部,下官这里怎么着都好说。” 李善长捋着胡须笑了笑,杨少峰又话锋一转,说道:“李相难道就没有想过,其实李相手里也根本不缺人手?”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别说李善长当扬呆住,就连朱标也是一脸懵逼的望向杨少峰。 李善长手底下不缺人手? 如果李善长手底下不缺人手,那就意味着大明也不缺少人手。 如果大明不缺人手,当初我爹又怎么可能会让一些不识字的农民来做官? 天可怜见,为了补充那些空缺的官位,我爹当年可是特意下了圣旨,让官老爷们寻访人才,举荐人才,哪怕是种地种得好,都有可能一跃成为一县之尊。 即便姐夫你不知道这些,最起码你也该记得自己是怎么当上宁阳知县的吧? 杨少峰没有理会满脸逼的李善长和朱标,反而扭头望向宁阳县的方向,意味深长的说道:“宁阳县那里可是有足足六百个可以用的人手。” “只要李相能再耐心等待一年多,这六百个人手就可以直接外放去做官。” “这六百个人能不能做个好官,下官一时半会儿的也说不准。” “但是要让他们去对付那些个士绅商贾,那可真就是张飞吃豆芽,手拿把掐。” “论文的,这六百个人都熟知大明律,熟读《三十六记》和《孙子兵法》。” “就算那些士绅们已经成功洗白,这六百人也熟练掌握了没有证据就创造证据的套路。” “论武的,这六百个人不敢说有多能打,起码也不是那些士绅和读书人能碰瓷的。” “实际上,这六百个人只欠缺真正的战扬经验,剩下的真是什么都不差。” “只要手里有趁手的兵刃,以一敌十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略微顿了顿,杨少峰又特意补充了一句:“尽量还是别让他们动粗,毕竟这六百个人从一开始学的就是怎么高效杀人,动起手来容易没轻没重。” 李善长顿时就来了兴趣。 高效杀人? 再怎么高效,难道还能比拿刀去砍人更加高效? 面对李善长的疑问,杨少峰只是轻笑一声,然后从身后的驸马府亲卫手里拿过一把兵刃,送到李善长的手中,说道:“李相不妨看看这个东西,下官可以拍着胸脯说,只要被这玩意儿刺中,就算是躺在登州大学医学院的手术台上,也不一定能全须全尾的活下来。” 李善长掂了掂手里的兵刃,再仔细打量一番,当即便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杨癫疯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这么歹毒的兵刃你也敢弄出来? 第835章 殿下勿慌,问题不大 仅仅只是拿在手里比划了两下,李善长就得出一个结论:别管短刃上面淬的毒能不能解,仅仅只是刺出来的伤口就很难缝合,最好的救治方法就是直接切除被刺中的伤口部位,用烙铁强行止血,要不然的话,就只能像杨癫疯说的那样儿,慢慢的等着血尽而亡。 李善长紧紧的盯着杨少峰,沉声道:“驸马爷可曾想过,即便是管理的再怎么严格,这东西也早晚会有流入民间的一天?” 杨少峰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说道:“老百姓拿这玩意儿能干什么?” “杀鸡用不上这东西,杀猪还嫌它有毒,杀人倒是没问题,但问题是哪个老百姓会闲的没事儿跑去杀人?” “那么问题来了:普通的竹子削尖了一样能杀人,菜刀也能杀人,火铳杀人的效率更高更轻松,哪个不比这玩意儿强?” 且不说三棱短刺的管理本身就极为严格,就算是战扬上也有严格的回收条例,就算真流入民间了,收藏起来的可能性也比拿去作案的可能性更高。 李善长依旧紧紧的盯着杨少峰,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才无奈的叹息一声。 杨少峰说的对吗? 对。 但是杨少峰说的这些,都有一个不可或缺的前置条件。 老百姓能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安稳日子,能看到活下去的希望。 要不然的话,就只能像杨少峰说的那样儿,削尖了的竹子也一样能杀人。 或者说,当这种三棱短刃都能随意流入民间的时候,火铳之类的玩意儿多半也会泛滥成灾。 李善长直接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甩出脑海,随即又将话题引回到宁阳县的六百头牛马身上。 “咱们今天就打开天窗说亮话——那六百个人,驸马爷能给老夫几个?” “还有,驸马爷应该记得,那六百个人里,可有三百个是科举出身的生员。” “就算是剩下的三百个都是勋贵出身,里面也难免会有几个拎不清的蠢蛋。” 李善长得寸进尺,开始给杨少峰下套:“不管怎么说,这六百个可都是你驸马爷的门生,以后他们要是走错了路,你驸马爷的面子上也过不去,对吧?” 杨少峰一脸懵逼的望着李善长,问道:“所以呢?” 李善长捋着胡须笑了笑,说道:“所以,驸马爷还是得给老夫弄几个可靠点儿的人手,专门用来盯着这六百个人,以免他们生差踏错。” 老夫就看你杨癫疯还有什么话说! 然而就在李善长开始暗中盘算,盘算着能从杨少峰手里抠出来几个人手时,杨少峰却哈的笑了一声。 “下官的门生?” “李相这话可说错了。” 杨少峰直接伸手拉过朱标,“宁阳县第一任的农扬主任,正是咱们大明朝的太子殿下。” “那六百头牛马……” 一想到李善长的儿子李祺也在农扬,杨少峰又换了个说法:“那六百个里面,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太子门生,就没有一个是什么驸马府的门生。” 李善长直接傻眼。 这对吗? 这他娘的不对啊! 关于农扬的奏本,有一份算一份,老夫可都是亲自看过的,随便哪份奏本里也没提过农扬主任这四个字,更没提到太子殿下是什么首任农扬主任的说法啊。 再说了,你宁阳县农扬刚搞起来的时候,还是上位赖在宁阳县不肯回京的那段时间,就算有首任农扬主任也该是上位才对,怎么可能会扯到太子殿下的身上呢? 朱标同样傻傻的看向杨少峰:“姐夫,小弟咋不知道啥时候当上的农扬主任?” 杨少峰直接摊开双手,满是嘲讽的说道:“哎呀呀,我还以为陛下已经给殿下和李相说过这事儿,所以就没再单独写奏本。” 满是怜悯的看了朱标一眼,杨少峰又特意补充了一句:“哦,对了,辽东农扬那边儿也是一样,也是由太子殿下作为首任农扬主任。” “这可都是陛下当着臣的面儿亲口说的。” “可能是忘了告诉殿下这事儿?” 朱标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忘了? 怎么可能是忘了! 那老头子就是故意的! 他是怕孤把农扬主任四个字安到他身上! 啧。 历史上坑爹的太子不多见,但是坑儿子的皇帝却遍地都是,孤早就应该想到的。 再一想到刚刚杨少峰所说的,宁阳县农扬的那六百头牛马都熟知大明律,熟读《三十六记》和《孙子兵法》,甚至还擅长没有证据就创造证据的套路,朱标的心里就忍不住有些绝望。 等到孤当上皇帝的那天,恰好这六百个牛马也该混到朝堂中枢。 六百个啊,足足六百个跟周敬心、李明臣他们一样的货色。 孤现在真是对这个破皇位没有一丁点儿的期待感。 李善长看了看满脸绝望的朱标,忽然小声说道:“殿下勿慌,问题不大。” 朱标直接斜了李善长一眼。 问题不大? 说得轻巧! 那可是六百个周敬心,六百个李明臣,甚至可以说是六百个缩水的姐夫,这问题还不大? 李善长捋着胡须笑了笑,将朱标拉到一边儿后低声说道:“殿下是不是觉得那六百个周敬心、李明臣会是个大麻烦?” 朱标直接点了点头。 李善长笑着摇了摇头:“殿下想的岔了,那六百个不是麻烦,反而是六百头兢兢业业的牛马,甚至一时半会儿的都找不出来比他们更好用的牛马。” 嗯? 祺哥儿好像也在宁阳县的农扬吧? 所以,祺哥儿在你韩国公的眼里,也不过是一头好用的牛马? 朱标忍不住疯狂腹诽。 只是转念一想,朱标又觉得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毕竟孤这个第一任宁阳县农扬主任,在某个老头子的眼里也是牛马。 话说,刘四小姐的故事编排完了,接下来该编排点儿啥玩意? 就在朱标的思路开始跑偏到怎么哄堂大孝时,李善长又笑着说道:“殿下,别说是六百个周敬心,就算是六千个,六万个,只要他们头顶上有个能治得住他们的,他们就翻不起什么浪花儿。” “比如说咱们这位驸马爷。” 李善长的眼角动了动,低声道:“他可是咱们大明的瀛国公,是上位的爱婿,是殿下的姐夫,农扬这事儿是他一手提出,农扬的那些牛马也是他一手调教。” “就算以后他年纪大了又能怎么样。” “返聘啊。” “就像他说的,六十多岁正是该努力奋斗的年纪。” “难道殿下不想看到驸马爷每天抓头发的景象?” 第836章 我上我也行! 李善长现在已经彻底疯狂,根本不在乎自己能不能活到杨少峰被返聘的那天。 反正我李某人的头发不能白掉。 你杨癫疯也别想着独善其身。 李善长特意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的说道:“殿下不妨好好想一想,等再过上几十年,宁阳县出来的可就不只是几十个周敬心、李明臣那样儿的生员,宁阳农扬出来的也不只是六百个上等牛马。” “要是不返聘驸马爷,这成千上万个周敬心、成千上万个农扬牛马,全都挤在朝堂上,殿下还能有一天安生日子么?” “你就想想周敬心写的那些奏本,那个阴阳怪气的劲头。” “啧。” 随着李善长的话音落下,朱标当即便打了个寒颤。 成千上万个周敬心? 成千上万个农扬牛马? 孤滴个亲娘七舅姥爷啊! 眼下就只是一个姐夫,再加上一个周敬心,还有宁阳县出来的四十几个知县,我爹就愁得每天都长吁短叹。 要是这些家伙全都挤在朝堂上,孤还不得被他们气死? 朱标连忙摇了摇脑袋,把这个可怕的扬景赶出脑海。 “那就先这么说定了。” “宁阳县的那六百个人,韩国公打算用多少?” 李善长直接捋着胡须笑了笑,说道:“既然能调用宁阳农扬的人手,那就好办得很了。” “一个刘琏。” “一个涂节。” “再加上常家两兄弟。” “这四个人就足矣。” 朱标毫不迟疑的点头应下:“行,那就这四个人,只等他们调回京城,孤就把他们安排到李相手下。” 至于说调动刘琏会让刘伯温怎么想,调动涂节会不会让胡惟庸骂娘,朱标这会儿是一点都不在乎。 反正要骂也是骂韩国公,跟孤有什么关系? 就算再退一万步讲,也该是骂姐夫才对,怎么可能骂得着孤? 朱标悄然瞥了杨少峰一眼,又低声对李善长说道:“李相,其实还有一个人可以用。” 李善长微微一怔,问道:“谁?” 朱标嘿嘿干笑两声,说道:“克虏伯。” “这可是不靠任何人,单单只靠八百骑兵就能席卷大半个草原的狠人。” “论起杀伐果断,克虏伯也不见得就比常家叔父差多少。” 既然李善长要在江南掀起几扬大案,从而对江南士绅进行清洗,那就必须得有一个能够镇压局面的厉害角色。 但是! 徐达、常遇春、汤和、傅友德、李文忠等等勋贵,要镇压局面是肯定够了,但是这些人都属于名声在外的那种,有他们坐镇江南,只怕江南的士绅们也不会跳出来找死。 至于姐夫? 姐夫倒也是个厉害角色,问题是他这名声早就在江南臭了大街,甚至比徐达和常遇春他们的名声还要响亮。 有他在江南,搞不好就会重复上一次的铁器案和孩童案,任凭他在江南怎么折腾,那些乡绅士绅们都会捏着鼻子忍下,哪怕明知道忍下去也多半是个死,都不会有人跳出来造反。 而克虏伯李明臣就不一样了。 要说名声,李明臣的名声不算有多响亮。 甚至有很多士绅和读书人都认为李明臣之所以能封伯,倚仗的并不是他自己有多厉害,更多的还是靠了杨少峰。 嗯,有这么厉害的老师,有皇帝和太子的关照,换我带人去草原,我也能打出这么亮眼的战绩。 总之就是我上我也行。 李善长眼前一亮,当即便向朱标拱手拜道:“多谢殿下指点。” 正所谓五根手指还有长短,人与人之间当然也有亲疏远近。 杨少峰和刘琏、李祺、常家兄弟之间的关系再怎么亲近,难道还能比得过他跟李明臣之间的关系? 那可是他亲自带出来的学生! 而师生之间的关系,又跟父子之间的关系差不多。 有李明臣坐镇江南,基本上也就可以看做是有他杨癫疯坐镇江南。 反正他杨癫疯绝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李明臣倒霉。 只是转念一想,李善长又忍不住有些头疼:“克虏伯虽然好用,但是眼下克虏伯正率兵前往北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京?” 朱标嘿嘿笑了一声,向着杨少峰那边儿使了个眼色,低声道:“估计克虏伯很快就该回来了。” 李善长再次愣住,望着朱标问道:“跟驸马爷有关?” 朱标点了点头,低声道:“李相刚才应该听到了吧,姐夫要提高战马的收购价格?” 李善长也点了点头,朱标便又继续说道:“那李相应该没听到,姐夫要常小九派人去喊菊池武光。” “哦,菊池武光就是矮矬子们派来登州榷扬的使节。” “姐夫的意思是,矮矬子这玩意儿没什么人性,拿来做仆从军是再好不过。” 李善长不自觉的点了点头,随后却悚然一惊,望着朱标说道:“矮矬子?仆从军?战马?” 朱标嗯了一声道:“李相猜的没错,他就是这么打算的。” 略微顿了顿,朱标又特意补充了一句:“当然,姐夫要用矮矬子的重点方向肯定不是草原,而是欧罗巴。” “但是在让矮矬子们去欧罗巴之前,孤可以想办法从他手底下抠出一部分矮矬子,再把他们派去草原。” 随着朱标的话音落下,李善长当即便倒吸一口凉气。 让矮矬子组建仆从军,然后再把他们派去草原? 好家伙! 就冲着矮矬子们敢大烹活人的狠辣劲儿,让他们去草原,他们还能干出什么人事儿? 殿下这是奔着要彻底灭掉草原部族去的啊! 李善长直接摇了摇头,说道:“殿下,哪怕不调回克虏伯,也绝不能让矮矬子们去草原。” 朱标微微一怔,问道:“为何?” 李善长微微叹息一声,没有直接回答朱标的问题,反而有些莫名其妙的问道:“敢问殿下,为何自古以来都是草原各部南下劫掠,却从来没听说过中原王朝主动派兵去草原劫掠?” 没等朱标回答,李善长就自顾自的说了下去:“因为草原穷。” “一口破铁锅,搁在草原上就是传家宝一般的好东西。” “吃了上顿没下顿才是草原上的常态。” “话本里将草原上的牧民描述成膀大腰圆、穷凶极恶之辈,实际上的草原牧民,殿下也是亲眼见过的,又有几个能称得上是膀大腰圆?” 朱标直接摇头。 草原上不是没有膀大腰圆之辈,但是能够称得上膀大腰圆的,几乎全都是各个部族的首领,又或者是那颜(即军事贵族)。 普通的草原牧民,大多都是面黄肌瘦之辈,离膀大腰圆这四个字,差了足足有十万八千里。 李善长又继续说道:“中原的老百姓穷苦不堪,能吃饱穿暖就不会想着造反,草原上的普通牧民同样如此。” “眼下咱们大明正是缺人之际,无论是男丁还是女子都奇缺无比。” “倘若能让草原牧民归化,便可稍微缓解一二。” “可要是让矮矬子们去了草原,除了逼得那些草原牧民跟大明不死不休,基本上不会再有什么好处。” 略微顿了顿,李善长又补充道:“殿下难道没有发现么,驸马爷对草原牧民一直没有下过死手。” 朱标欸了一声,奇道:“还真就是这么回事儿?” 第837章 独倭国未耳? 这根本就不正常啊。 看看正在登州海边大烹活人的矮矬子就能知道,自家姐夫那性子不能说是睚眦必报,也只能说是心狠手辣兼小肚鸡肠。 而对于草原上的牧民,自家姐夫虽然口口声声的喊着要把他们都抓来挖矿,喊着要执行羊吃人策略,但是他一没有直接跑到草原上抓人,二没有执行羊吃人策略。 否则的话,草原早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燕云一带那些宁阳县出身的知县们也不会收留安置那些从草原上逃难过来的牧民。 都不符合姐夫一直以来的人设! 朱标傻傻的眨了眨眼睛,望着李善长问道:“依李相之见,姐夫为何不对草原上的牧民下死手?” 李善长扭头望了一眼沙滩的方向,意味深长的说道:“匈奴,其先祖夏后氏之苗裔也,曰淳维。” 匈奴是夏后氏苗裔,其祖先淳维是夏朝末代君主桀的儿子。 包括草原上的牧民,也不乏逃难过去的中原百姓。 所以,匈奴再怎么跟汉朝打生打死,匈奴也算是大半个自己人,大明恨不得现在就彻底搞死胡元,却也没把草原上的牧民当成外人。 与之相比,矮矬子算什么玩意儿? 更何况,打胡元最狠的,恰好就是那些归顺大明的蒙古人。 (感兴趣的可以去搜一下,麻子曾经说过,“勿为蒙、汉所学”;而草原上也曾发布过一份《复仇大义之宣言书》,宣言真真假假的其实不太可考,但是宣言里曾提到“生则同生,死则同死,存则同存,亡则同亡,两族一心”) 李善长捋着胡须笑了笑,又继续说道:“除此之外,草原上的普通牧民虽然穷的掉腚,但是草原上的矿藏却多不胜数,把草原上的普通牧民当矮矬子整,谁来开挖?谁来放牛牧羊?” “所以,驸马爷对草原的态度应该是跟对待那些土司差不多,能搞改土归流,就不会大肆杀戮,绝不会把蒙古人当成倭国人来整。” 朱标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暗自斟酌一番后说道:“既然如此,那这矮矬子仆从军可就有点儿说法了。” 李善长嗯了一眼,再次瞥了一眼沙滩的方向,笑道:“那个矮矬子待会儿就该过来了。” …… 菊池良政一进到登州城墙上的箭楼里,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向着杨少峰拜道:“菊池良政,拜见驸马爷!” 杨少峰笑眯眯的端起茶水抿了一口。 李善长却低声对朱标说道:“这个菊池良政可没安什么好心思啊。” 朱标嗤笑一声,嘲讽道:“这些个矮矬子,也只有这么点儿见不得光的手段。” 菊池良政身为倭国使节,能不知道朱标眼下就在登州府? 他肯定知道。 知道朱标在倭国,却直接跑来跪拜杨少峰这个当朝驸马,跪拜之后也不提起朱皇帝和朱标是否“圣体躬安”。 要说菊池良政心里没有挑拨离间的想法,傻子都不会信。 朱标啧了一声,说道:“只可惜,这些矮矬子的想法注定要落空了。” 李善长嗯了一声,颇有些幸灾乐祸的说道:“封地里这么多的矮矬子,以后驸马爷有的头疼了。” 嗯? 朱标直接斜了李善长一眼。 韩国公啊韩国公,你是不是忘了,你的封地很快就要落实到倭国? 哦,可能我爹还没告诉你? 或者是孤也忘了告诉你? 还是说你知道,但是根本不在乎? 李善长差点儿被朱标那略带怜悯的眼神给整破防。 “臣知道封地要换到倭国的事儿!” “但是臣不在乎!” “反正是祺儿先去倭国那边开拓建设。” 李善长用仅剩的那点儿理智来压低声音,隔着屏风望向杨少峰的身影,低声咆哮:“只要能让驸马爷心里不舒坦,臣这心里就舒坦的很!” 屏风外,杨少峰放下茶水,也不说让菊池良政起身,只是笑眯眯的说道:“良政啊,本官让人喊你过来,是有两件事情要吩咐你去做。” 菊池良政重重顿首,答道:“哈依!请驸马爷吩咐!” 杨少峰嗯了一声,说道:“这第一件事么,就是大明需要劳工,需要很多很多的劳工,修路,开矿,几乎所有的地方都要用到劳工。” “身为大明的藩属,高丽给大明提供了十万劳工,暹罗、缅甸、安南、琉球等也为大明提供了数万劳工。” “独倭国未耳?” 独倭国未耳? 这五个字,让菊池良政想起来“独匈奴未耳”。 菊池良政心中一颤,再次重重的顿首下拜:“哈依,请驸马爷放心,外臣一定通知倭国国主,尽快为大明提供十万劳工!” 杨少峰再次嗯了一声,又再一次端起茶水,抿了一口后说道:“这第二件事么,就是本官需要一些倭国武士,十万八万不嫌多,三万五万也不嫌少。”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菊池良政整个人都差点儿晕过去。 十万八万不嫌多? 三万五万不嫌少? 你杨癫疯是不是对武士的数量有什么误解? 倘若怀良殿下的手里有十万八万武士,又何至于被北倭给压着打! 菊池良政在心里疯狂吐槽,杨少峰又继续说道:“这些武士,本官打算好好的装备他们,让他们使用大明制式的军械,接受大明正规的训练,用以组建一支倭国仆从军。” “本官要用这支仆从军来为大明开疆扩土。” “等本官用到他们上战扬的时候,他们所缴获的战利品,可以归他们所有。” “至于你们倭国派谁来管理这支仆从军,怎么对待他们所缴获的战利品,本官懒得插手过问。” “你,听明白了么?” 菊池良政又又又一次重重顿首,答道:“哈依!外臣明白了,外臣一定转告敝国国主,尽量为驸马爷准备出足够的武士!” 杨少峰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不,你不明白。” 菊池良政微微一愣,杨少峰又继续说道:“本官要的武士,得是净军,懂?” 净军? 菊池良政一脸懵逼的望向杨少峰。 杨少峰直接比了个手势,笑道:“所谓净军,就是切了是非根的武士。” 第838章 官老爷能切,矮矬子凭什么不能切? 杨少峰斜了菊池良政一眼,“你抖什么?又不是让你切。” 不让我切那踏马也很吓人好不好! 菊池良政在心里疯狂吐槽,脸上却没有丝毫的不满之色,连连点头应道:“是,外臣一定禀告我家国主,告知他净军的事儿。” 杨少峰呵的笑了一声,再次端起茶盏,示意菊池良政滚蛋。 等到菊池良政离开之后,一直躲在屏风后面偷听的朱标和李善长才走了出来。 朱标直接一屁股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望着杨少峰问道:“矮矬子能同意?” 杨少峰被朱标问得有些懵。 朱标微微皱眉,说道:“净军啊。把好好的武士给切成净军,就算怀良能同意,那些武士难道也能同意?” 杨少峰呵的笑了一声,反问道:“为什么不能同意?南汉刘鋹规定只有切了才能做官,不照样有大把的官老爷和读书人选择了切掉是非根?” 敲黑板。 五代十国时期,南汉末代皇帝刘鋹忽然一拍脑门,觉得官老爷们远远不如太监更加忠诚,而官老爷之所以不够忠诚,是因为他们的杂念太多,如果把官老爷们全都变成太监,那么整个国家的官老爷都会忠于自己。 刘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干的。 然后,南汉就有大量的官老爷和读书人选择了挥刀自宫。 南汉的太监数量,一度达到两万之众。 根据《宋史·太祖本纪》所记载,到南汉被北宋灭亡时,其人口总共大概有有一百万左右,也就是说,整个南汉的太监数量竟然占据了总人口的百分之二。 既然南汉的官老爷和读书人都能挥刀自宫,区区一些矮矬子又有什么不能切的? 朱标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朱标的脸上才闪过一丝恍然:“姐夫说的不对。” “南汉时的官老爷和读书人愿意切,是因为他们要做官。” “但是倭国的那些武士现在就已经是武士,切了之后又要做为仆从军去打仗,切了对于他们而言并没什么好处。” 杨少峰直接斜了朱标一眼,再次反问:“那殿下觉得,倭国那些所谓的武士,他们的生活水平怎么样?” 朱标直接撇了撇嘴,说道:“生活水平?一小团米饭,一条手指头大的小杂鱼,他们那顶多也只能说是活着,哪儿能说是生活?” 只是刚刚说完,朱标就愣住了。 武士在倭国已经算是小有身份,最起码可以凌驾于普通的倭国百姓和贱民之上。 然而就是这种小有身份的武士,每顿饭的标准也不过是一小团米饭,搭配一条小指头大的小杂鱼,甚至很多时候连小杂鱼都吃不上。 由此可知,普通的倭国百姓和贱民的生活水平会有多差。 或者说得再直白一些:普通大明军士的生活标准,对于矮矬子的武士们而言,已经是难以想象的上等生活标准,对于普通的倭国百姓和贱民而言,更是神仙一般的享受。 所以,有矮矬子武士选择自宫以加入仆从军,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儿,就算是没有矮矬子武士愿意自宫,也肯定会有大量的矮矬子平民和贱民愿意挥刀自宫。 而对于自家姐夫而言,怀良送过来的到底是矮矬子武士,还是矮矬子平民、贱民所冒充的武士,其实都无所谓,顶多就是单独派人去调教一段时间。 想到这儿,朱标当即便向着杨少峰拱了拱手,说道:“姐夫说的对,是小弟想的岔了。” 随着朱标的话音落下,李善长又赶忙问道:“敢问驸马爷,这些矮矬子仆从军,驸马爷是如何打算的?” 杨少峰道:“把他们弄去欧罗巴或者帖木儿汗国,又或者日南郡的那座大岛,先让他们去打前阵。” 李善长嗯了一声,又再次追问:“难道不能分出一部分,让他们去草原?” 杨少峰顿时心生警惕,望着李善长说道:“不行!这些矮矬子人面兽心,要是让他们去了草原,咱们大明好不容易在草原上才打开的局面,都将毁于一旦。” 李善长直接将目光投向朱标。 看吧,老臣就说他杨癫疯不会让矮矬子们去草原。 只不过,咱们大明在草原上究竟打开了什么局面? 为什么老夫这个当朝首辅都不知道? 还是说你杨癫疯又背着上位和老夫,在草原上偷偷摸摸的干了些什么事儿? 那也不对啊。 就算你杨癫疯不说,难道徐达和常黑子他们也愿意替你隐瞒?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李善长干脆望着杨少峰问道:“驸马爷,草原上最近可是有什么动静?” 这回轮到杨少峰愣住了。 草原? 草原不就一直那个熊样儿? 徐达、李文忠他们在北平制衡王保保,西路的冯胜拼命抢地盘,东路的常遇春和蓝玉一边盯着棒子那边,一边疯狂抢地盘。 一切都在按照徐达他们出征之前制定的计划逐步推进。 唯独多出来李明臣这样一个变数。 从出关的时候开始算起,这家伙每天不是在打仗,就是在收拢草原上的部族,天天不是喊着“抢钱抢粮抢草原”就是喊着要收回北海。 如今他李明臣已经官封克虏伯,就等着什么时候回来,本官再指点他搞出克虏伯火炮,差不多也就功德圆满了。 瞧着杨少峰一脸懵逼的模样,李善长就知道自己的问题有些多余。 也对,他杨癫疯最近不是跑去倭国就是赖在登州府,他怎么可能知道草原上有什么动静? 李善长自嘲的笑了笑,随后便说出了自己来登州府的目的:“老夫这次来登州,是打算带着诸部、院、寺、监的人手,来登州府看一看,学一学。” “尤其是登州府和宁阳县的工坊,更是此行当中的重点。” “毕竟老夫也很是好奇,为什么宁阳县明明已经有五万左右的丁口,却还在喊着缺少人手?” “还有登州府,如今登州府的丁口数量也快有十四万多,结果登州府也缺人?” 嗯? 一听李善长提起缺人这两个字,杨少峰顿时就来了精神。 第839章 黑芝麻汤圆都被他们教成笨蛋了! 杨少峰眼巴巴的望着李善长,开始哭穷:“是,按照宁阳县和登州府的丁口数量来看,宁阳县和登州府似乎都不缺人。” “可是丁口数量再怎么多,也不代表工坊里就不缺人。” “为啥?” “因为土地呗。” “朝廷的政令是地方官员要做好劝课农桑。” “这个没有错,毕竟民以食为天,粮食安全,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不可逾越的红线。” “可是这老百姓都跑去种地了,工坊里可不就缺少人手了?” “李相是不知道啊,平常时节还好一些,一旦到了农忙的时候,宁阳县和登州府的工坊就会缺人。” “正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是吧?” “没有足够的人手,就算是宁阳县和登州府的官吏们抓破了头皮,他也没办法让工坊正常运转啊。” 杨少峰可怜巴巴的望着李善长,说道:“正好,李相你亲自来了登州府,又带来了诸多部、院、寺、监的官老爷,那就麻烦李相好好琢磨琢磨,看怎么解决缺人的问题。”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李善长的脸色当即就黑成了锅底,朱标更是差点儿没当扬笑尿。 韩国公? 刚刚是谁说的“只要能让驸马爷心里不舒坦,臣这心里就舒坦的很”? 这会儿怎么硬气不起来了呢? 李善长悄然瞥了朱标一眼。 幸灾乐祸很有意思是吧? 你个首任宁阳农扬主任兼首任辽东农扬主任! 想想宁阳县的那六百头牛马。 那可是足足六百个周敬心、李明臣一般的混账东西。 老夫都不知道你在高兴个什么劲儿! 李善长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皮笑肉不笑的望向杨少峰。 “这事儿简单。” “只要驸马爷能把各地的常平仓都填满,存够供应大明百姓吃上五年的粮食,老夫就能想办法替驸马爷解决人手问题。” “当然,这个能够百姓吃上五年的粮食,可不是让百姓喝上五年的稀饭,而是一日三餐,顿顿都有白面大米,顿顿都能让老百姓吃饱才行。” “至于说菜么,老夫就不为难驸马爷了。” “如何?” 面对李善长开出来的条件,杨少峰先是一愣,继而大喜过望。 杨少峰目光灼灼的望着李善长问道:“李相此言当真?” 瞧着杨少峰跃跃欲试的模样,李善长莫名的感觉一阵心慌。 能够供应所有大明百姓吃五年的粮食,而且是一日三餐,顿顿都吃白面大米,如此苛刻的条件,难道他杨癫疯真能做到?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或许他能弄来足以供应登州府和宁阳县的百姓们吃上五年的粮食。 但是整个登州府和宁阳县全加一块儿,总的丁口数量也不超过二十万。 只要苦一苦暹罗和安南的藩国百姓,想凑够二十万人吃上五年的粮食,也未必做不到。 而大明的丁口数量却足足有七千多万,近乎四百倍于登州府和宁阳县的丁口总数。 再加上这里面还牵扯到粮食的运输、调配等等问题,实际操作起来的难度可能千倍、万倍不止。 他杨癫疯多半是在虚张声势! 想到这儿,李善长便捋着胡须笑了笑,说道:“事关整个大明的百姓与江山社稷,老夫岂敢儿戏?” 杨少峰毫不犹豫的伸出手掌,说道:“君子一言!” 李善长正打算同样伸手,与杨少峰击掌为誓,朱标却忽然冒了出来,拦住李善长后又望杨少峰问道:“姐夫打算从哪里弄这么多的粮食?” 杨少峰好悬没被朱标给气死。 好你个黑芝麻汤圆! 本官好不容易把李善长给忽悠瘸了,你个黑芝麻汤圆却跳出来横插一脚? 你要不要看看你在干什么! 瞧着杨少峰满脸不爽的模样,朱标赶忙拉着杨少峰走到一边,低声道:“韩国公好歹也是花甲之年,就算姐夫弄来足够大明百姓吃上十年的粮食,韩国公只要说一句甘拜下风,难道姐夫还能再说什么?” “真要是把韩国公给弄出个好歹来,天下悠悠众口如何且不说,光是史书上就不太好交待。” “不如这样儿,小弟直接劝韩国公帮忙想办法解决人手问题,如何?” 杨少峰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哼了一声,低声道:“殿下以为韩国公真没办法解决人手不足的问题?” 朱标低声道:“那肯定没办法解决啊,毕竟咱们大明的丁口总量就这么多,且不说根本不可能无限制的往宁阳县和登州府迁移百姓,就算能无限制的迁移,宁阳县和登州府又能容得下多少人?” 杨少峰差点儿被朱标给气笑。 敲个黑板。 后世有人说朱标这颗黑芝麻汤圆是史上最稳太子,除了独生子出身的朱厚照以外,历朝历代的太子都没有比黑芝麻汤圆更稳的。 其中有一条很重要的证据就是太子府的班底,基本上是跟老登共用同一批人马。 如果黑芝麻汤圆登基,所有的人手都可以无缝衔接,不存在什么一朝天子一朝臣的斗争,也不需要花费时间去磨合。 比如说,身为朱皇帝智囊的左丞相兼资政殿大学士李善长出任太子少师,战功赫赫的徐达担任太子少傅,而常遇春则兼任太子少保,就连冯胜、胡美等功勋将领,以及刘基等谋士都被安排辅佐朱标。 换句话说就是朱标身下的班底已经囊括了洪武朝最杰出人才的团队,实际上已经构成了一个完整的行政军事体系。 所以,这颗黑芝麻汤圆为什么会这么笨? “那可是韩国公,左丞相,如今的当朝首辅。” “就他那性子,如果他没有十足的把握,他敢应承下替臣解决人手问题这么大的事儿?” 杨少峰伸手揉了揉额头,说道:“关键是,谁说要解决宁阳县和登州府人手短缺的问题,就一定要无限制的往宁阳县和登州府迁移百姓?” 朱标微微一怔,问道:“不用迁移百姓就能解决?那姐夫你还天天喊着人手不够?” 杨少峰觉得应该把李善长拉出去打靶,更应该把所谓的“五经师”宋濂拉出去枪毙十分钟,少一颗子弹都算便宜了他们。 瞧瞧,黑芝麻汤圆都被他们教成笨蛋了! 第840章 这颗黑芝麻汤圆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大明本身并不缺人。 七千多万的人口数量,放眼整个小破球都是独一档的人口大国。 之所以会出现缺人的错觉,是因为大明现在正处于农耕社会向工业社会转型的初级阶段。 农耕社会的状态下,几乎所有人都是为耕种服务,有地的叫民,无地的为流,所有人都得看天吃饭。 工业社会的状态下,没地的可以去工厂里打螺丝当工人挣钱,没地没粮食可以花钱去买,也不存在没有土地就只能饿死的说法。 说白了,农耕社会讲究的是男耕女织,讲究的是耕者有其田。 而工业社会讲究的是分工不同,各司其职。 偏偏现在大明的基本国策就是重农抑商,从头到尾都是农耕社会的玩法,整个国家从上到下都还在摸索由农耕转向工业的过程和未来发展趋势。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 每丁授田十五亩。 这是杨少峰最开始在宁阳县折腾出来的玩法,慢慢的就变成了老登大力推行的国策。 现在整个大明十几个布政使司、一百多个府、一千多个州县,几乎所有的老百姓都处于“每丁有田十五亩”的状态。 对于老百姓们而言,耕种,攒下粮食,比其他任何事情都更加重要。 至于去工坊里赚钱? 不好意思,去工坊做工可以,赚钱也没问题,但是不能耽误老子种地,否则本百姓宁肯不挣这份工钱。 因为灾年的时候,粮食一定能够换成钱,有钱却不一定能买到粮食。 那么问题来了。 朝廷能放任兼并,然后让那些失去土地的老百姓进到工坊里做工挣钱吗? 答案是不能。 历史上曾经有个朝代这么干过。 那个朝代叫做大宋。 大宋朝廷不太把老百姓当回事儿,老百姓同样也不太把朝廷当回事儿。 就算大宋凉了之后,也没人喊着要反元复宋,只是要驱逐鞑虏,恢复中华。 反观某清那两百多年里,几乎年年都有人喊着要“反清复明”。 而除去因为农耕向工业转型带来的矛盾以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朱标并没有理解工业社会和农业社会在国家层面上的不同。 杨少峰一边胡乱琢磨,一边望着朱标说道:“敢问殿下,对于登州榷扬而言,是缺少玻璃制品,还是缺少宁阳县和登州府生产出来的玻璃制品?” “对于大明而言,缺少的是压水机和蒸汽机,还是缺少宁阳县和登州府生产出来的压水机、蒸汽机?” “对于宁阳县和登州府的工坊而言,缺少的是能做工的人,还是缺少宁阳县和登州府百姓做工?” 一连三个问题,直接让朱标愣住了。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朱标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说道:“是小弟想的岔了。” “榷扬缺的是玻璃制品,而这个玻璃制品究竟是从宁阳县生产出来,还是在直隶生产出来,对于榷扬而言,都不重要。” “大明缺少的也是压水机和蒸汽机,而不是专门由宁阳县和登州府所生产的压水机、蒸汽机。” “同样的,宁阳县和登州府乃至于整个大明的工坊,缺少的都是能做工的人,而不是非得哪个府、哪个县里能做工的人。” 打开思路之后,朱标就好像是看到了一片全新的天地。 “这就跟小弟之前想着要对西南诸多土司改土归流一样。” “小弟要的是西南乃至于整个大明的所有土司都进行改土归流,而不是非得利用压水机和蒸汽机来完成改土归流。” “如果能让土司的百姓赚到钱,分到地,他们自然就会支持改土归流,区区一些土司头人,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抓起来宰掉,根本不足为虑。” “……” 朱标越说越嗨,渐渐的就从缺人的话题上跑偏到了土司的改土归流上。 而杨少峰整个人都有点儿懵。 等等。 本官是谁? 本官在哪儿? 本官在干什么? 这颗黑芝麻汤圆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现在说的是本官治下的宁阳县和登州府缺人的问题啊混蛋! 眼看着朱标越说越嗨,渐渐有刹不住车的趋势,杨少峰忍不住冷哼一声道:“殿下,土司改土归流的事儿可以回头再说。” 杨少峰悄然伸手,指了指李善长所在的方向:“韩国公还没咬钩呢!” 被杨少峰这么一说,朱标顿时回过神来,连连哦了两声,说道:“对,还有韩国公呢。” 只是刚刚说完,朱标却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别的事儿咱们回头再说。” “但是这五年存粮的事儿,姐夫是不是先跟小弟交个底?” 朱标望着杨少峰说道:“那可是七千多万人,要存下足够七千多万人吃上五年的粮食,咱们别说是让老百姓自己种了,就是把暹罗、安南和缅甸他们的存粮全都抢过来也不够吧?” 杨少峰忍不住啧了一声。 瞧瞧,瞧瞧,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心地善良的太子。 一张嘴就是把周边藩国全都抢一遍。 真不愧是常遇春的好女婿。 杨少峰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说道:“抢是肯定抢不够的。” “就周围那些个穷光蛋,说他们穷的掉腚都算他们日子过得富裕。” “所以,只能靠咱们大明的百姓自己耕种出来。” 朱标直接皱眉,问道:“靠百姓自己种?” 只是刚刚说完,朱标的脑海里就闪过一道灵光,目光灼灼的望着杨少峰问道:“农学院那边,搞出来高产种子了?” 杨少峰直接撇了撇嘴,“臣这段时间一直和殿下在一起,农学院那边有没有高产种子,难道殿下还不清楚?” 略微顿了顿,杨少峰干脆伸手指了指登州舰队所在的方向:“殿下,看到那里的舰队了吗?” 朱标点了点头,杨少峰便继续说道:“这么大一支舰队,让他们天天停在登州的港口,是不是一种浪费?” “等到第二支舰队建造完成,那咱们大明就有两支舰队。” “与其每天花钱养在港口,倒还不如把他们派出去。” “去跟欧罗巴的蛮子们做生意。” “去探索海洋上未知的土地 。” “万一哪片土地上面就有高产的粮食呢?” 第841章 他杨癫疯竟然还敢加价?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朱标才幽幽的叹了口气,“姐夫,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小弟只是不太聪明,但是也说不上傻?” 杨少峰微微一怔,朱标又继续说道:“你要说海外有新的粮食,小弟丝毫不会怀疑,也不会跟你辩驳。” “可你要说海外有什么高产的粮食,那小弟可就得跟你争辩几句了。” 朱标微微叹息一声,说道:“要找高产的粮食,首先就排除掉游牧民族和渔猎民族,重点找寻那些以农耕为种的国家,对吧?” “而一个以农耕为主的国家,只要有高产的粮食,必然就会民生安稳,进而实力强横。” “从秦汉到唐宋,姐夫可曾在史书上看过相关的记载?” “唯独一个西方大秦,史书上记载:其人民皆长大平正,有类中国,结果这西方大秦还没了。” 所谓西方大秦,指的是古罗马。 “有类中国”,在大汉已经是相当高的评价,意思是古罗马人很像是汉人。 对比之下,主动向汉使展现两万帕提亚骑兵的安息国,却被汉使评价为“其国兵弱”。 朱标再次叹息:“所以,海外或许有新的作物种子,小心培养或许也能高产,但是想要直接找到高产的种子,恐怕不太现实。” 面对朱标这番“因为海外没有强国,所以没有高产作物”的言论,杨少峰一时之间竟然想不到该怎么反驳。 因为这番言论的理论和逻辑都没有错误。 包括玉米、土豆和红薯、木薯,这些玩意儿在最开始的产量也不算多高,后来还是经过多番培育才变成高产作物。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 红薯。 这玩意儿早在明朝中后期就已经传入中国,但是直到麻子年间才慢慢推广开来。 是因为明朝的皇帝和农民们都太蠢,不知道这玩意儿高产? 不是。 是因为刚刚传进来的红薯产量不算太高,而且又有吃多了伤胃、容易放屁等诸多缺点。 在大明本身还天灾人祸不断的情况下,谁也不敢把所有的赌注都押到红薯身上。 等到麻子年间,小冰河最为严酷的阶段已经过去,多年的战争和屠杀又使得人口数量大大下降,就算红薯这玩意儿没有成为主食,老百姓都能靠着吃糠喝稀勉强过活。 啧。 吃糠喝稀都他娘的混成盛世。 对比之下,老登和小登父子明显不会忽悠,就算老四也差了许多。 同样是老四,人家那个老四明明签了《恰克图条约》,结果却被疯狂吹捧,差点儿就是千古难得一见的明君圣主。 再瞧瞧这个老四,五征漠北,七下西洋,海外搞出来旧港宣慰使司,朝贡国无数,结果就差被人指着鼻子骂。 哦,也不对,应该说确实指着鼻子骂了。 毕竟都编排出活刮三千宫女和诛十族。 杨少峰的思路渐渐跑偏到乱七八糟的方向,甚至开始琢磨着要不要加大向棒子们收购劳工的力度。 朱标却被杨少峰阴晴不定的脸色给吓了一跳,低声道:“小弟说错了?” 杨少峰回过神来,微微摇头,说道:“殿下说的没错,臣就是在想着橘生淮南淮北的故事,寻思着万一哪个海外的粮食,弄回咱们大明就变高产了呢?” 朱标傻乎乎的点了点头,随后却又感觉有些不对劲:“姐夫刚刚说的是要坑韩国公对吧?” 杨少峰微微点头,朱标又继续说道:“那就不对了呀。” “姐夫要坑韩国公的前提,是得囤下足以供应大明所有百姓能吃五年的粮食。” “就算海外的作物种子到了大明变得高产,这个寻找、发现、带回来培育、种植、囤粮的时间也得好几年吧?” “等这么多年过去,大明的丁口数量说不定已经增长到了一万万人。” “小弟总是感觉哪里有点儿不对。” 这就好像是鸡生蛋,蛋生鸡的问题一样。 自家姐夫需要劳工的时间比较急,偏偏等待高产作物培育的时间又比较久。 更重要的是,就算大明的粮食产量在增加,但是大明的丁口数量也在增加。 反正朱标怎么想都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杨少峰则是斜了朱标一眼,意味深长的说道:“如果没有这两支舰队,一时半会儿的存不够五年吃的粮食,这很正常。” “可是有了这两支舰队,还是存不够百姓吃上五年的粮食,那这两支舰队不是白造了吗?” “还有,臣听说海外有一处海岛,上面全是不知道发酵多少年的鸟粪,属于一等一的肥料。” 杨少峰伸手指了指舰队所在的方向,“让他们带上丝绸、瓷器、茶叶和宝钞出海,把丝绸、瓷器和茶叶换成金银,用宝钞买回咱们大明需要的东西,顺道再把鸟粪拉回来,咋的也不亏。” 朱标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明白了。 正所谓醉翁之意不在酒,姐夫这回要坑韩国公的也根本不是宁阳县和登州府人手不足的问题。 也不对。 确切的说,姐夫根本就没想过什么五年粮食的问题。 而是想要借着让两支舰队出海,一边将大明的货物高价倾销出去,一边低价带回海外的方物,用巨额的利润来证明发展工坊的必要性。 说句不太恰当的话,就自家老爹还有韩国公他们那些人的强盗性子,一旦让他们看到往海外倾销货物所能带来的好处,恐怕他们自己就得嗷嗷叫着大力发展工坊,人手不够,他们可能都敢派魏国公和鄂国公去抓人。 最最关键的是,他们一定会嗷嗷叫着大力发展舰队。 登州有两支舰队算什么? 他们敢造十支、一百支这样儿的舰队! 念及于此,朱标顿时也坐不住了。 “走走走,姐夫赶紧去跟韩国公说一声。” 朱标直接拉着杨少峰来到李善长面前,呲着大牙笑道:“李相,姐夫说了,他能弄来足够大明所有百姓吃上五年甚至十年的粮食,就是不知道李相你能不能弄来足够多的劳工?” 李善长本能的感觉有些不对劲。 十年? 别说十年了,光是弄回来足够大明百姓吃五年的粮食,都已经算得上是天方夜谭,他杨癫疯竟然还敢加价到十年? 第842章 你俩谁都有可能会赚,但是孤永远不亏 这狗入的杨癫疯,估计是想吓退老夫。 可惜啊。 李善长直接摇了摇头。 老夫好歹也是风里雨里趟过来的汉子,什么样儿的扬面没经历过,什么样儿的阴谋诡计没见识过? 你杨少峰想要坑老夫的薄屎卷饼吃,倒还嫩了点儿! 李善长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笑眯眯的说道:“驸马爷既然有这个信心,那老夫自然也不能退缩。” “不过……” “花个三年两年的攒够足以供应所有大明百姓吃上五年的粮食,那是驸马爷的本事。” “可要是花上个十年八年的,却应该怎么说?” “万一老夫等不到那一天,驸马爷可不能怪老夫失约?” 杨少峰直接瞥了李善长一眼,心里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吐槽才好。 众所周知,李善长这个老匹夫相当能活,以至于江湖上都说司马懿射出的箭,擦着李靖的头发丝飞过,最后精准命中了李善长的眉心。 谁能想到,李善长这老匹夫明明都已经一病不起,结果却又莫名其妙的好了,然后又活蹦乱跳的给老登打了好些年的工。 最后直到李善长告老还乡都好些年了,老登眼看着再不送走李善长,自己就很有可能被李善长送走,这才不得不用扔下自己的名声不要,拿着胡惟庸案当借口,一举把李善长给送走。 所以,别说再撑个三年五年,就算再撑个十年二十年,你李善长也一样能够撑下去。 杨少峰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笑眯眯的说道:“韩国公尽管放心,只需要三年时间,三年时间不能攒够粮食,下官从此以后再也不提劳工二字。” 李善长认真的点了点头,伸出一只手掌:“君子一言。” 杨少峰同样伸出一只手掌,与李善长击掌为誓:“快马一鞭!” 朱标在一旁笑眯眯的说道:“孤做见证人。” 你俩玩儿吧,你俩玩儿的越大,大明能够得到的好处就越多,孤这个太子以后就越轻松。 嗯。 反正你俩谁都有可能会赚,但是孤永远不亏。 还得是孤呀~ 正当朱标心里暗自得意时,李善长终于想起来自己一路上所受的委屈。 他娘的,登州府的那些响马明明富得流油,却还喜欢喊着穷得掉腚。 老夫堂堂的大明首辅,却被人当成是乡下来的。 这些难道不是你杨癫疯的罪过? 李善长心里越想越不舒服,忽然望着杨少峰冷笑一声,说道:“老夫刚刚想起个问题,还望驸马爷能给老夫解惑?” 一看李善长脸色不对,杨少峰便心中一紧,斟酌着说道:“下官才疏学浅,可不一定能回答李相的问题?” 李善长哼了一声,望着杨少峰说道:“老夫此次前来,一路上听得最多的,便是穷得掉腚这四个字。” “想来是驸马爷常常跟登州府的百姓提起,所以登州府的百姓才记住了这四个字。” 轻轻展开燕国地图,李善长直接掏出了匕首:“老夫的疑惑就是,究竟要什么样儿的日子才能算得上不穷?或者说穷,也不至于说穷得掉腚?” 这回没等杨少峰回答,朱标就抢先说道:“孤知道!” “姐夫眼中不穷的日子,最起码得是老百姓想吃肉就能吃上肉,想穿新衣就能穿上新衣,不用抠抠搜搜的非得等过年才能吃上肉,更不用一套衣裳一家人轮换着穿。” “最起码也得是家家户户都有存下的粮食,都有攒下的钱财,他们可以头疼明天吃什么比较好,而不必为了明天能不能吃上饭而头疼。” “还有就是百姓家里的孩子得有书可以读,他们可以不喜欢读书,读书的成绩也可以差,但是不能读不起书。” “总结起来就是老有所依,幼有所养,鳏寡孤独皆有所归。” “……” 李善长整个人都麻了。 这他娘的是不穷? 这是天下大同啊混蛋! 你杨癫疯拿着天下大同当作不穷的标准,这他娘的是谁教你的? 李善长在心里疯狂吐槽,朱标却满脸认真的说道:“综上所述,尽管宁阳县和登州府的百姓,一个月里多少能吃上两顿肉,但是他们依旧穷得掉腚。” “尽管宁阳县和登州府的百姓年年都可以穿上新衣,甚至工坊里每年还要给他们发四季的衣衫,但是他们依旧穷得掉腚。” “嗯,唯有孩子读书和鳏寡孤独皆有所依这方面,宁阳县和登州府没办法说穷得掉腚。” “毕竟姐夫连街上的叫花子都不放过。” “啧啧,那些身体有残疾的叫花子还好一些,被姐夫给扔到了养济院里养着。” “那些身体健全的,可全都被他扔到了工坊去做工。” “编户齐民这四个字,算是让姐夫给玩儿明白了。” 李善长微微一怔,随后便明白了朱标话里的意思。 不用说,肯定是杨癫疯把那些叫花子都给落了籍,分了地。 想到这儿,李善长的心里也不禁略感钦佩。 别管他杨癫疯究竟有多疯癫,也别管他杨癫疯有多么的异想天开,最起码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在朝着“天下大同”这四个字努力。 单凭这份心气儿,就已经胜过朝堂上绝大多数的官老爷。 李善长看了看杨少峰,随后便又问道:“穷得掉腚这四个字,老夫算是知道怎么回事儿了。” “不过,老夫还很好奇一件事,那就是驸马爷为什么一定要把路修成十丈宽?” “尤其是那些道路两旁的树林,难道驸马爷不知道,树林太过茂密,有时候也不一定是好事儿?” 杨少峰笑了笑,说道:“李相是担心有人埋伏在树林里劫道?还是担心太过宽敞顺畅的道路,会方便敌军或者叛军?” 李善长微微点头,却又不自觉的瞧了朱标一眼。 当年常务副皇帝的面儿说这些,你杨癫疯是怎么敢的? 杨少峰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说道:“老百姓但凡有好日子过,就不会有人愿意埋伏在树林里劫道,更不会有人愿意拎着脑袋去造反。” “当然,也不排除某些人的脑袋被驴子给踢了,一门心思的就是不走正路。” “但是,他们敢走歪路,官府难道就不能重拳出击?” 第843章 狗入的杨癫疯,他往老夫的心口戳刀子! 因为朱皇帝造反是实打实的活不下去了,而自己却是主动跑去投奔朱皇帝的。 换句话说,自己就是杨癫疯嘴里那种“闲着没事儿就拎着脑袋造反”的。 总感觉老夫被人阴阳怪气了。 李善长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皮笑肉不笑的望着杨少峰说道:“就算树林没有问题,可是这路呢?” “要说各布政使司之间也就算了,可是府与府之间,甚至县与县之间的道路都规划成十丈宽,驸马爷难道不觉得浪费吗?” “还有,各个村社之间的道路你修五丈宽,村子里边的小路还有必要搞成三丈宽?” 李善长越说越懵。 玩了命的修路,行,老夫就当你是为了加快天下财货流通做的准备。 可是村子里面的路你动它干什么? 难道村子里的老百姓还要担心堵牛? 瞧着李善长满脸懵逼的模样,杨少峰只能强忍着放声大笑的冲动,说道:“村子里的路不修宽,等以后百姓家里都置办上马车之类的玩意儿,村子里就会堵得不成样子。” “到时候再想扩宽道路,一是牵扯到百姓的房屋要不要拆了重建,二是牵扯到村子边上的农田会不会被占。” 杨少峰很是恶劣的笑了笑:“老百姓嘛,你让他们占官府和朝廷的便宜行,但是要想拆他们的屋子,占他们的土地,那还不得被他们戳着脊梁骨骂?搞不好祖宗十八代都得跟着挨骂。” 李善长的嘴角抽了抽,有心想要反驳,却找不到反驳的点。 杨少峰继续输出:“而且这里面还牵扯到了地方官府,牵扯到了官老爷和一大堆吏、役。” “正所谓阎王好过,小鬼难缠。” “朝廷给的补偿是一点儿没少的给到了地方,但是从布政使司到府再到县,以后还要再加一个乡镇,层层盘剥下来,原本该给百姓一贯钱,最后落到百姓手里的可能就只剩下一文钱。” 李善长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保持了沉默。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李善长皱着眉头说道:“驸马爷就那么有信心,以后住在村子里的老百姓也会堵马车?” 杨少峰直接撇嘴。 多稀奇呀。 小区里找不到停车位,停车扬里也没位置,最后停在马路边上被贴条的事实还少了? 村子里家停上几辆车,小胡同里错不开车,村口因为错车而拥堵,还少见了? 杨少峰直接伸手指了指城墙内的街道,说道:“李相不妨先看看登州府城。” “但凡这登州府的路修得跟京城一样,登州府就得天天堵车。” “但凡登州府的城门修得跟京城一样,李相这会儿多半还得在城外排队等进城。” 李善长的脸色顿时变得更黑。 他杨癫疯口口声声在说京城,口口声声说的又不是京城。 他是在指桑骂槐的说老夫等人缺少远见! 李善长在心里疯狂骂街,杨少峰又继续说道:“当然,堵车没什么,李相多排一会儿的队也不算啥。” “关键是榷扬里的那些货物,耽搁一天就得少挣一天的钱。” “就说一辆双辕车吧,拉一百套玻璃茶具轻轻松松。” “耽搁一天,可就是耽误了一百万贯。” 李善长心里骂得顿时更脏。 狗入的杨癫疯! 明知道老夫最听不得耽误国库挣钱,他还一下一下的往老夫的心窝子上戳刀子! 杨少峰笑眯眯的望着李善长,做出最后的总结:“所以吧,这道路肯定要往宽了修,哪怕现在条件不允许直接修十丈宽的路,那也得先占出十丈宽的地。” “大不了就先修一丈的路,种九丈的树。” “等条件允许了,现有的道路已经无法承载巨大的车流量和人流量,必须要拓宽道路的时候,朝廷和地方官府不至于因为占用百姓的房屋和耕地而头疼。” 李善长强忍着骂街的冲动,嗯了一声后问道:“那依驸马爷之见,整个登州府,能够承载多少丁口?” 杨少峰不答反问:“别说整个登州府了,就光一个蓬莱,李相觉得能承载多少人?” 李善长顿时被问住了。 老夫? 老夫觉得蓬莱县城里装个三五万人没啥问题,再加上周围的村子,整个蓬莱县能装下十万人? 为了保险起见,李善长最终还是决定多说一些,“依老夫之见,蓬莱县差不多能承载十五万人。” 老夫都直接多说了一半,你杨癫疯总不能再笑话老夫短视了吧? 然而让李善长没有想到的是,杨少峰还是呵的笑了一声,说道:“十五万人?” “现在蓬莱县的丁口数量差不多是三万多接近四万。” “但是李相应该也看出来了,蓬莱县还是有大片的荒地,甚至县城里面都还显得空旷。” “所以吧,下官觉得,整个蓬莱县最起码能承载三十万人,甚至五十万人。”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李善长和朱标两个人都愣住了。 一个登州府能装下五十万人。 那京城算什么? 应天府,南京城,才他娘的四十多万人,你一个登州府就能装五十万? (朱皇帝定都应天府,以金陵为南京,以汴梁为北京,所以明朝对南京的称呼从一开始就是京城或者南京,不是笔误。) 朱标不自觉的看了眼城墙内的道路,小声嘟囔道:三十万?五十万?到时候,这登州府里的路好像也不够宽了吧?” 李善长同样扭头看了一看城墙内的道路,微微摇头,说道:“登州府里的路本身就宽,而且三十万人也好,五十万人也罢,又不是全挤在城内生活。” 话说,现在拆了京城,然后再重建,还能来得及么? 或者把现在的修建工程全部叫停,让工部再重新规划一番? 不对。 上位心里早就已经起了迁都的心思。 那就只需要在新的都城上面下功夫就好。 至于南京,就还按照原定的规划去做。 正当李善长在心里胡乱琢磨时,杨少峰却忽然笑了一声,说道:“下官想起来一个笑话。” 李善长微微一怔,问道:“笑话?” 杨少峰嗯了一声道:“对,一个不算笑话的笑话。” “说是有一个知府老爷,上任之前特意去了一趟大牢,看望前任知府,并且问前任知府,说你是怎么捞这么多钱的?” “前任知府笑了笑,说:你拆。” 第844章 装逼还得在明白人的跟前装 杨少峰的脸色同样黑了下来,怒道:“下官说的是拆除,拆迁!” “就跟这登州府的路一样,你不拆,水泥卖给谁?” “水泥卖不出去,在水泥工坊里做工的工人就会失业。” “工人失业就赚不到钱。” “赚不到钱就活不下去。” “活不下去就会,嗯……那个,” 杨少峰把造反两个字咽了回去,换了个说法:“活不下去就会铤而走险。” 李善长整个人都惊呆了。 合着拆不拆的,竟然关系到大明的江山社稷? 好像不拆就会逼得百姓造反? 只是转念一想,李善长就有些不对劲。 你杨癫疯口口声声的说着要拆,可是在说拆不拆之前,你是不是应该先看看登州府城? 这高大宽厚的城墙,最上面差不多可以并排跑开八匹马,中间的城墙部分更是能硬扛投石机甚至火炮的攻击。 还有登州城内宽阔无比的道路,别说现在看上去人少车少,就算你登州城内的丁口数量和车马数量再翻上几倍,应该也不会显得拥堵。 所以,你杨癫疯做好以后拆除的准备了吗? 左右打量了登州城墙一眼,李善长忽然望着杨少峰问道:“驸马爷,这登州城靠海,想来雨量丰沛,不知登州城的排水是怎么做的?” 一听李善长问到登州城的排水系统,杨少峰顿时就来了精神。 碰着明白人了! 就老登和小登这样儿的,顶多也就是看着登州城发出一大堆“卧槽~牛逼~厉害~”之类的感慨。 哪儿像人家韩国公兼前任大明中书省左丞相兼现任内阁首辅李善长,一问就问到了关键点上! 嗯,装逼还得在明白人的跟前装,最起码也能把情绪价值拉满。 杨少峰心中得意,笑道:“说起这登州城的排水系统么,其实是分了两部分的。” “一是排水系统,一是排污系统。” “排水系统没什么好说的。” “正如李相所言,登州府靠海,雨量也算丰沛,所以登州府城内的排水系统考虑到了非百姓生活用水和雨水。” “其中非百姓生活用水指的是城内河道以及各处沟渠里的水。” “这些水和雨水会沿着专门的管道排进大海。” “为了防止海水倒灌进城内,连接大海的排水口是单向设计,城内的水可以推开阀门流入大海,而海面一旦上涨,海水就会将排水口的阀门挤住,从而没办法倒灌入城。” “至于排污系统,同样也没什么好说的。” “就是分成了百姓生活污水与工坊污水两种。” “其中百姓的生活污水会通过专门的管道排到城外的沉淀池,粪便会在沉淀池中沉淀下来,沤晒之后就是上好的肥料。” “至于工坊污水,也会通过专门的管道排到城外的另一处沉淀池和净化池,经过沉淀之后再排进河道,以免影响河道的生态环境。” 杨少峰指了指城内街道上的一些圆形井盖,眉飞色舞的说道:“那些井盖就是排雨排水用的,下面连接的排水系统又分排水主干管道和支干管道。” “所谓主干管道,就是城内连接大海和城外两处沉淀池的管道或者说是通道,这些通道高一丈有余,宽一丈有余,设置有许多检修口,里面甚至有专门的储物间,里面放置了检修用的工具,甚至备有维修支干管道用的零件。” “支干管道则是用来连接城内不同地块儿的排水系统与主干管道的,这些管道周长半丈左右,一个人很难合围。” “再往下就是百姓住房和各处工坊连接支干管道的排水管,这些管道都比较细,周长两拃左右。” “……” 杨少峰说得嗨皮,李善长则是一边听一边笑眯眯的点头。 嗯,你杨癫疯继续吹,老夫就喜欢静静的听你吹牛皮。 还“这个没什么好说的”,“那个也没什么好说的”,你杨癫疯洋洋洒洒的说了这一大堆,还叫没什么好说的? 不过…… 你登州府的排水系统,预留出以后拆除的余地了吗? 李善长在心里疯狂吐槽,直到杨少峰显摆够了,李善长才笑眯眯的问道:“所以,宁阳县的排水系统,也是跟登州府差不多?” 杨少峰昂了一声,原本已经略微平复的心情又变得激动起来:“那必须的啊,登州府的排水系统就是以宁阳县的排水系统为模板,只不过规模又扩大了一些。” 李善长再次点头,随后便图穷匕现:“既然如此,那驸马爷是不打算让以后的官老爷再来拆宁阳县和登州府的排水系统?” 嗯? 杨少峰傻傻的眨了眨眼睛。 怎么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呢? 本官是不是被李善长这个老匹夫给装口袋里了? 啧。 这老匹夫是真勇啊,你是不是忘了李祺还在本官手里? 李善长笑眯眯的看着杨少峰,心里却在盘算着殴打某位驸马爷的后果。 大明律的问题不必担心,毕竟是当朝首辅,实在不行还可以指使刑部修改律条。 就算朱皇帝那边也不用太过担心,说不定朱皇帝早就想把他的宝贝女婿吊起来打。 唯一的问题在于没办法直接打死某位驸马爷,而这位驸马爷又素来是个小肚鸡肠的性子,事后难免要承受他的报复。 再一想到某位驸马爷写的那些奏本,李善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赶出脑海。 瞧着杨少峰和李善长两人各怀鬼胎的模样,朱标当即便撇了撇嘴,说道:“李相何必管姐夫是怎么想的?” “既然登州城的排水系统好用,那就直接拿来借鉴一番,回头别管是要建设新的城池,还是旧有的城池要改造,都可以参考一二嘛。” “也省得咱们大明的城池总是内涝。” 李善长笑眯眯的应了下来,随后又将目光投向杨少峰,捋着胡须笑道:“驸马爷,这登州府排水系统的图纸?” 杨少峰直接黑着脸说道:“下官回头让人整理整理,李相尽管带走便是。” 略微顿了顿,杨少峰又继续说道:“对了,李相来得匆忙,下官这里也没有提前准备,不如下官先带李相安顿下来?” 李善长嗯了一声,笑眯眯的说道:“也好,老夫这个乡下来的官儿,也正好见识见识大名鼎鼎的登州疗养院。” 第845章 本官真想跟你们这些混蛋拼了! 不愧是韩国公兼前任大明中书省左丞相兼现任内阁首辅,本官只是刚刚提起安顿住宿,人家李善长就主动提起了登州疗养院。 再瞧瞧某个姓朱的马家赘婿,还有某个姓朱的黑芝麻汤圆,这俩呆头鹅就只知道赖在登州府的府衙后院,吃本官的,喝本官的,顺便还要拉着本官给他们家扛长工,我呸! 杨少峰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带着李善长和朱标往登州疗养院而去。 “除了给陛下和太子殿下留的这座院子,剩下的韩国公可以随便挑。” 杨少峰很是大方的挥了挥手,笑着说道:“整座疗养院足足有一百座小院子,韩国公看上哪一套,就在哪一套住下。” 李善长同样笑眯眯的点了点头,应和道:“一进到疗养院,老夫就是感觉呼吸都比之前轻快了许多。” 杨少峰顿时得意了笑了起来。 “疗养院本身就依山、傍水,又种植了大量的花草树木,阳气充足,呼吸自然轻松畅快。” “而且疗养院里还设置了许多健身用的器材,如果韩国公感兴趣,可以都试试。” “哦,对了,如果韩国公对赶海有兴趣的话,疗养院里也可以安排。” “……” 杨少峰疯狂的给李善长安利疗养院的优点。 李善长则是笑眯眯的点头应和,心里却又不断琢磨着杨少峰的用意。 就为了让朱皇帝和老夫等人来疗养院里休养,所以他杨癫疯就花了这么多的心思搞疗养院? 可拉倒吧! 这简直比天方夜谭还要天方夜谭,说出去狗都不信! 所以,他到底想干什么? 李善长想了半天也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无奈之下只能望着杨少峰问道:“驸马爷,这疗养院确实不错,就是在选址和操办上面有没有什么说法?” 杨少峰没察觉到李善长的小心思,闻言便笑着答道:“这疗养院么,首选就是要依山傍水,环境清幽,若是有温泉就最好不过。” “其次就是交通得便利,去哪儿都方便,比如说赶海或者去榷扬。” “再就是能玩儿的项目得多,总不能让人住个三两天就感到厌烦。” “……” 李善长直接在心里盘算起来。 不对劲。 十分里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表面上来看,整座疗养院的支出都是由登州府来承担,纯属于花钱赚吆喝。 实际上,仅仅他杨癫疯提到的那一句“去哪儿都方便”,就已经指明了赚钱的方向。 赶海。 榷扬。 因为你官老爷来登州疗养院总不可能一个人来。 来了之后也不可能憋在疗养院里不出门。 就说这个赶海和榷扬吧。 赶海没赶到什么东西,是不是就想着花钱买点儿? 进到榷扬里,看到那些五花八门的新鲜玩意儿,是不是也想着买点儿? 一是不能亏待了家人,二是买些新鲜玩意儿回去做个念想。 这两个因素加起来,最后就是停不下来的买买买。 再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他杨少峰的小算盘基本上就浮出水面了。 因为官老爷们住在疗养院,会不停的买买买,所以登州府住在疗养院和海边的百姓以及登州府的工坊都能得到好处。 因为百姓能得到好处,工坊也能赚到钱,所以登州府的那些商家也能赚到钱。 因为商家能赚到钱,所以登州府就能收到商税。 所以,如果从捞钱的角度看,疗养院这个东西其实大有可为。 再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李善长很快就想到了第二个盲点。 盖疗养院花不了什么钱,因为地皮和物料成本都是他杨癫疯说了算。 甚至盖疗养院的时候还可以大量使用劳工,就连人力成本都能省下。 等盖完之后所雇佣的洒扫仆役和厨子、车夫等人手虽然也是一大笔支出,但是登州府的百姓却多了一条赚钱的路子。 更关键的是,他杨癫疯很可能还有第三步的打算。 说白了,大把的王公勋贵住进来容易,住的久了就容易变成他杨癫疯手下的牛马。 别的不说,就说他邀请几个工部的官老爷去登州大学里讲讲课,难道工部的官老爷们还能拒绝? 他邀请几个勋贵去登州讲武堂里面讲讲带兵的经验,难道那些勋贵们还好意思说不? 这种实打实的经验,可都是跪着花钱求人都不一定能求来的! 啧。 老夫就说他杨癫疯没安什么好心! 李善长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笑着捋了捋胡须。 可惜呀,可惜,你杨癫疯是聪明,但是老夫也不算太傻。 你能搞出疗养院这种好东西,老夫也可以直接拿来抄现成的。 大明现在有百余个州府,其中依山傍水的州府有很多,依山傍水且有温泉的州府同样不少。 如果登州疗养院能给登州府带来足够的好处,那其他州府应该也同样可以搞疗养院。 大不了就是登州疗养院针对朱皇帝和王公勋贵,其他州府的疗养院针对普通官员又或者民间士绅。 总之就是先把人给聚起来,然后再让那些官员、士绅们把手里的钱给花出去。 反正你杨癫疯会赚,大明也不亏。 至于官老爷们会不会被杨癫疯卖了还替他数钱? 别傻了。 但凡有卖了那些官老爷们的机会,老夫第一个冲在前面! 李善长笑了笑,说道:“老夫想起来了,咱们大明好像有许多地方都依山傍水且有温泉。” “像是胡惟庸治下的盖州,那里依山傍水且靠海,而且有大量的温泉,简直就是第二个登州。” “所以,驸马爷能不能将登州疗养院的建设和操持都让人整理整理,老夫回头让胡惟庸在盖州也弄一个疗养院?” 杨少峰再次傻傻的眨了眨眼睛。 你个老匹夫又要抄本官的作业? 关键是你抄本官的作业只会便宜了胡惟庸那个老匹夫,对你有什么好处啊混蛋! 杨少峰在心里疯狂咒骂李善长不作人,朱标却又在旁边补了一刀:“韩国公说的对,回头还可以让户部、工部多整理整理,看看都有哪些地方适合搞疗养院。” 嗯? 你个黑芝麻汤圆也要抄本官的作业? 本官真想跟你们这些混蛋拼了! 第846章 配置砍一半,价格翻十倍,这是什么玩法儿? 朱标和李善长则是互相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三个字。 继续抄! 抄作业的感觉可真是太爽了! 修路的作业可以抄。 城池规划也可以抄。 还有登州榷扬以及府衙改制的操作,也一并抄了回去,让其他州府跟着抄。 嗯,登州农扬看着不错,拿来吧你。 登州大学看着也挺顺眼的哈? 登州大学的医科学院,明年是不是就该有第一批毕业的医生了? 不过,这么多的作业,究竟该从哪个抄起? 李善长胡乱琢磨一番,很快就打定了主意。 “老夫打算明天就去看一看登州榷扬。” 李善长笑眯眯的望着杨少峰说道:“不瞒驸马爷,如今宁波、泉州、广州等处,就连北平那边的遵化,还有辽东的金州,也都先后上奏,要求开设榷扬。” “老夫琢磨着,像别的还好说一些,但是像战马、耕牛之类的,要是能就近交易,却比千里迢迢的运来登州要好一些。” “还有西域那里,茶马司终究还是差了点儿意思,要是能开设榷扬,大明便能再多一条财路。” “……” 李善长毫不掩饰的说着关于榷扬的规划,杨少峰则是整个人都麻了。 这年头,做大的不出来,都是让小的出来顶。 抄作业就抄作业嘛。 但是朱重八那个老登不亲自下扬,却指使他儿子黑芝麻汤圆和身为马仔的李善长跑来抄。 简直不像话! 杨少峰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黑着脸说道:“既然李相要去榷扬看一看,那下官明天就陪同李相去看一看。” 希望你个老匹夫看完之后,还能有足够的信心抄作业! …… 尽管早就从朱皇帝那里知道了榷扬内的价格比较坑人,但是直到亲自来到榷扬,亲眼看到了榷扬内的各种商品定价,李善长才知道榷扬究竟有多黑。 登州府,莱阳县,一个老头儿家里都有的玻璃茶具,在榷扬里的标价是九百九十九贯一套。 关键这九百九十九贯还只是玻璃茶具的本身售价,并不包含需要买下这套茶具所需要配套购买的商品的售价。 要是再把茶船、茶筅之类的都算上,一套只有一个茶壶加一个公道杯再加四个玻璃杯的茶具,真实售价恐怕得有上万贯之巨。 李善长怎么都想不明白。 “这破玩意儿不只你登州府能烧得出来吧?” “且不说宁阳县也有生产玻璃器皿的工坊,就算江南也有好几处。” “卖这么贵的价格,那些蛮子商贾就不嫌贵?” 朱标同样傻傻的望向杨少峰,说道:“姐夫,这不对呀。” “小弟记得很清楚,以前是一个茶壶,一个盖碗茶盏,一个公道杯,八个小杯,再加上一个小毛刷,一个木头制成的茶船,标价九十九贯钱,每天还限卖一套。” “现在怎么盖碗茶盏没有了,茶筅没有了,茶船也没有了,标价反而高到九百九十九贯了?” 配置砍一半,价格翻十倍。 这是什么玩法儿? 面对李善长和朱标的疑问,杨少峰只是懒洋洋的指了指那套玻璃茶具旁边的牌子。 “李相和殿下以为那些商贾买的只是玻璃茶具?” “不是。” “玻璃茶具值一贯钱的话,那这牌子上的御制同款四个字,最起码都得值一万贯。” “李相和殿下以为那些番商买了茶具回去是高价售卖?” “其实也不是。” “他们买茶具之前,就已经先确定好了买家。” “李相和殿下以为那些买家是买回去显摆用的?” “其实还不是。” “他们买回去更多的都是供起来。” “除非真正有人值得他们拿出这套茶具,否则他们是绝计不会拿这套茶具来喝茶的。” 李善长似懂非懂的点了点,问道:“即便如此,那四个茶杯是不是也太少了些?” 杨少峰斜了李善长一眼,笑道:”四个茶杯是不是太少?多简单呀,配套的茶杯单独售价一千贯一个,客官需要几个?” 多少? 黑芝麻汤圆刚刚是不是说,以前一套茶具里就有八个小茶杯? 现在你杨癫疯直接减掉了一半,还每个标价一千贯? 李善长一脸懵逼的望着杨少峰,问道:“难道驸马爷就不怕别人仿制?” 杨少峰不以为意的笑了笑,随手拿起一只玻璃茶杯,将杯底朝向李善长,笑道:“李相先看这里。” “这里的印记看似不起眼,实则是龙泉印泥盖上去的。” “龙泉印泥底下的“明”字小篆,是烧制玻璃杯时趁热钑上去的。” “龙泉印泥本身就已经难得,烧制玻璃杯时钑字的工艺更是仅此一家,别无分号。” 显摆一番后,杨少峰又满是嘲讽的说道:“更何况,玻璃茶杯的外形随便仿,但是杯底的“御制”这两个字又岂是随便什么人都敢仿制的?” 随便用“御制”这两个字,可是足够杀头的大罪! 李善长从杨少峰的手里接过茶杯,仔细打量了一眼杯底的“明”字小篆。 确实,仅仅只是这种烧制玻璃杯时钑字的工艺,就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模仿的。 更别说上面的龙泉印泥了。 严格意义上来说,一整套玻璃杯的价值,甚至都不如底下“御制”二字所用的龙泉印泥值钱。 所以,你杨癫疯从哪儿来的那么多藕? 面对李善长的疑问,杨少峰顿时又得意的笑了起来。 “下官当初做宁阳知县时,就曾让人把村子边的池塘都种了藕,养了鱼。” “一个村子的藕是不多,但是十个村子,百个村子,这藕的数量也就慢慢多了起来。” “更何况宁阳县还有一个大明湖和好几个水库。” “登州这里也差不多。” “总之,藕丝这个玩意儿不缺,剩下的就好办多了。”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朱标在旁边又不无艳羡的补了一句:“李相有所不知,姐夫家里收藏了一双靴子,就是大名鼎鼎的藕丝步云履,是宁阳县的老百姓花了足足三年时间才给他弄出来的。” 李善长再次一脸懵逼的望向杨少峰。 杨少峰则是黑着一张臭脸,又冷哼一声。 第847章 藩国的官老爷们也需要宝钞 而杨少峰之所以黑着一张臭脸,则是因为藕丝步云履这玩意儿在宁阳县可谓是鼎鼎大名。 众所周知,明朝时期还没有电风扇和空调等制冷降温设备。 而在宁阳县做知县大老爷的那两年,杨少峰也享受不到冰块降温、侍女扇风等纳凉手段。 无可奈何之下,杨少峰也只能拎着个小马扎,跑到街上去吹着晚风纳凉。 同样是众所周知,其他民族的老百姓聚在一块儿是又唱又跳,而汉家子们聚在一块儿往往就是吹牛皮侃大山,从盘古开天辟地一直到三皇五帝、秦汉唐宋,上可聊神仙法术,下可讲才子佳人,文能诗经风雅颂,黄能兰陵笑笑生。 杨少峰身为知县大老爷,又占了个穿越者的身份,难免就跟人胡扯了几句藕丝步云履和黄金锁子甲、凤翅紫金冠、如意金箍棒之类的闲篇。 然后,宁阳县的那些蠢蛋们就记在了心里。 黄金锁子甲、凤翅紫金冠、如意金箍棒这些玩意儿不好弄,因为就算整个宁阳县的响马们集体出动,也抢不回来足够的黄金。 但是藕丝步云履这玩意儿可以整啊。 不就是藕丝嘛,咱们宁阳县别的不多,就是种了藕的池塘多,实在不行的话,旁边像汶上县、曲阜县的那些村子,他们不也种了挺多的藕? 不能抢,咱们还不能花钱买? 于是乎,某些大聪明一拍脑门子,就开始偷偷摸摸的收集藕丝,然后拿着藕丝纺线、织布。 再然后,当以刘三十二等社长、闾长为首的大聪明们把藕丝步云履送到杨少峰的面前时,杨少峰整个人都懵了。 藕丝,那破玩意儿稍不注意就会断掉,一斤藕抽出来的丝,都未必能捻出一尺长的细线。 这些蠢蛋硬生生的把藕丝纺成线,又织成布,这得是祸害了多少藕,又得花费了多少人力物力? 还有,这些蠢蛋不声不响的憋了三年,足足三年的时候都没露出一点儿风声,这正常吗? 合着整个宁阳县都知道,就本官这个大老爷被蒙在鼓里? 关键是这些混蛋还振振有词,说什么“大老爷早晚都得高升,戏文里说清官留靴,贪官留帽,所以,大老爷升官的时候得把靴子留下,到时候就穿着咱们宁阳县的这双藕丝步云履去做官,也好步步高升。” 再再然后,就是杨大知县身上挂的官职越来越多,而宁阳知县这个官职也一直没丢,甚至连瀛国公府都被建在了宁阳县。 杨少峰忍不住就黑着脸骂道:“一群蠢蛋,净弄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来糊弄本官。” 朱标满脸艳羡的说道:“要是有人给小弟弄这么一双靴子,小弟得恨不能天天穿在脚上,睡觉都不脱。” 这是一双靴子的事儿吗? 不是! 真想要一双藕丝步云履,以朱标当朝太子的身份,其实并不难。 朱标羡慕的是这双靴子背后的那份人心! 就说跟在自己身边的那个亲卫百户,如果有一天,真碰到什么危险,朱标毫不怀疑这一百多个亲卫能替自己赴死。 但是,他们能替自己赴死的原因,其中只有一少部分是因为自己的太子身份,更多的还是因为自己是他们大老爷的小舅子。 朱标忽然扭头望向杨少峰,说道:“姐夫,咱们啥时候再回宁阳县一趟呗?” 杨少峰微微一怔,问道:“回宁阳县?” 朱标昂了一声,说道:“对啊,从宁阳县来登州府的时间也不短了,小弟还挺想回宁阳县看看的。” 李善长顿时也来了精神。 去宁阳县好啊,去宁阳县,正好能看看那个穷得掉腚的小县、破县、穷县。 顺道还能看看蒸汽机的研发进度。 看看他宁阳县的那些工坊,究竟缺人缺到了什么程度。 杨少峰暗自斟酌一番,说道:“回宁阳县么?也行,但是咱们得先带着李相在登州府转一转,看一看。” 说到这儿,杨少峰又将目光投向李善长,笑道:“李相有没有兴趣给藩使们训训话?” 李善长直接摇了摇头,说道:“榷扬的事儿,老夫自问比不过驸马爷更懂,所以就不胡乱掺和了。” 略微顿了顿,李善长又颇为好奇的问道:“只是老夫有一件事想不太明白。” “那个棒……高丽那边据说以前有十万匹战马,好歹也算得上控弦十万。” “怎么这两年反倒是没什么动静了?” 杨少峰颇为得意的笑了起来,朱标更是抢先答道:“这个孤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因为他们的战马全都被卖了?” 李善长微微一怔,问道:“卖了?” 朱标昂一声,说道:“对,就是卖了,最贵的时候是十两银子一匹,最便宜的时候是八两银子一匹,全让棒子们给卖了。” 李善长顿时更加懵逼,朱标则是慢慢解释了起来。 “姐夫在刚刚开设榷扬的时候,就定下了只收宝钞的规矩。” “但是那些棒子和猴子们的手里只有朝廷赏赐的一点儿宝钞,根本买不了什么东西。” “所以,为了宝钞,那些棒子和猴子真是什么东西都敢卖。” “棒子们卖战马,猴子们卖象牙和三季稻的种子。” “后来更是连他们国内的百姓都被他们半卖半送的拉过来当了劳工,好替他们赚取宝钞。” “而登州榷扬里的价格,李相你也看到了。” “为了更多的宝钞,棒子和猴子们甚至争着卖,抢着卖。” “有时候拉过来的战马太多,他们甚至会主动压价。” 略微顿了顿,朱标又补充道:“当然,还不止是这个原因,甚至这个都不是主要原因。” 李善长再次愣住,回过神来后望着朱标问道:“这还不是主要原因?” 朱标嗯了一声,说道:“对,这个并不是主要的原因。”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他们各家藩国的官老爷们也需要宝钞。” “走正儿八经的渠道,战马卖得贵了还是贱了,都是他们各自藩国的国库收入。” “但是通过一些手段,把这些战马变成驽马,多出来的那部分钱,就能变成他们自己的收入。” “尤其是那些王公贵族,很多人都想着把自家的子弟送来大明读书,需要用到宝钞的地方很多。” “相比于藩国的国库是否充盈,他们更关心自家子弟是否有足够的宝钞可供花销。” 第848章 朝贡这两个字,算是让老登给玩儿明白了 严格意义上来说,棒子并不是什么弱鸡。 十万匹精良的战马,使得棒子可以在大明和胡元两方之间左右逢源。 但是,谁又能想到,棒子家的官老爷们,竟然会因为区区一些宝钞,就把自家堪称是立身之本的十万匹战马全都倒卖一空? 正当李善长胡乱琢磨时,朱标又笑眯眯的说道:“以前棒子送来的战马,” “棒子他们废掉的,其实还不止是战马。” 李善长微微一怔,问道:“不止是战马?还有什么?” 朱标直接笑着说道:“还有他们的冶铁炼钢,基本上也废了。” 李善长再次愣住。 战马废了。 冶铁炼钢也废了。 棒子这是不打算过了? 瞧着李善长一脸懵逼的模样,杨少峰直接笑了起来:“李相还记不记得,下官曾写过的《士绅论》?” 李善长微微点头,杨少峰便又继续说道:“大明的士绅没几个好东西,棒子家的士绅也未必能强到哪儿去。” “对于他们而言,自己费尽心力、花费大量钱财去研究制造,哪儿有直接花钱买省事?” “所以吧,棒子家也不是没人知道玻璃是用沙子烧出来的,但是他们不愿意花钱去研究怎么将沙子烧成玻璃,最后就只能花钱来榷扬里买。” “每当榷扬里出什么新鲜样式了,他们就会兴高采烈的买回去,然后高喊棒子是第一个买到新式玻璃器皿的藩属国,并以此为傲。” 这里就不点名某个布斯了。 杨少峰又笑着说道:“前些日子,下官跟他们说大明将要放开刀剑盔甲的管制,包括钢铁所制农具的管制也要放开。” “棒子们早就乐呵呵的准备好了宝钞,准备大买特买。” “他们家的钢铁产业,估计用不了两年,就得彻彻底底的废掉。”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李善长也再一次陷入了沉默当中。 榷扬要放开刀剑盔甲管制的事情,李善长和刘伯温都知道,工部和兵部、户部以及大都督府那边也都知道。 而朱皇帝和朝堂上的众多文武大臣们之所以会同意,是因为刀剑在战扬上的作用已经越来越小,军阵的作用也已经越来越小。 说白了,随着登州大学机械学院搞出来的钻孔机床正式铺开,唯一能够制约火铳发展的铳管问题已经得到解决。 定装弹药的火铳,再加上使用开花弹的火炮,战争的打法已经发生了实质性的改变。 再精良的盔甲也挡不住炮弹,甚至都挡不住掌中雷和地雷。 远远的先用火炮轰上几轮,过了火炮的射程之后又是骑兵的剿杀,就算有人能侥幸活下来,接下来还要面对火铳的弹丸。 刀剑和长矛,已经是注定要被淘汰的战争兵器。 只是李善长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棒子们竟然胆子肥到彻底依赖榷扬,而放弃他们自己的钢铁产业。 李善长一边胡乱琢磨,一边轻叹一声道:“没想到,棒子们的胆子竟然这么肥。” 杨少峰嗯了一声,附和道:“确实,棒子们的胆子确实够肥的,都敢在咱们大明的地盘上建国称藩。” 李善长直接斜了杨少峰一眼,迈步向前走去。 只是刚走了没几步,李善长却又顿住了脚步,扭过头来望着杨少峰说道:“爪哇和三佛齐那边都派人来朝贡。” “其中爪哇进献胡椒七万五千斤,大珠八颗,又贡黑奴男女百人,黑奴三百人及他方物。” “三佛齐王马哈剌札八剌卜遣使奉金叶表,随入贡黑熊、火鸡、孔雀、五色鹦鹉、诸香等物。” “满剌加贡玛瑙、珍珠和犀角、象牙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还有浡泥国,贡鹤顶、生玳瑁、孔雀、梅花大片龙脑、米龙脑、西洋布、降真诸香。” 说到这儿,李善长的脸色也变得有些古怪起来:“浡泥国不仅遣使来贡,他们的国主还跟着一块儿来了,眼下正赖在京城不走。” “他姥娘个批的,这狗入的还说要岁供爪哇片脑四十斤,乞敕爪哇罢岁供。” “简直就是欺人太甚!” 李善长被气到直接爆粗口,杨少峰和朱标两个人也都懵了。 浡泥国的国主多少有点儿过分了啊。 你他喵的不过是每年多供爪哇片脑四十斤,就想跟爪哇争宠? 杨少峰问道:“回赐呢?陛下回赐了他们什么东西?” 李善长捋了捋胡须,黑着脸说道:“镀金银印和《大统历》,每家还赏了差不多有几百锭钞。” “哦,还有,上位还允了他们遣使来榷扬经商。” “他姥娘的,国库本来就空虚,这回可是让蛮子给占了大便宜了!” 李善长直接骂骂咧咧的表示着不满。 杨少峰则是直接翻了个白眼。 七万五千斤的胡椒,就换回去一枚镀金的银印和一份授时历,再加上几百锭不值钱的宝钞。 朝贡这两个字,算是让老登给玩儿明白了。 杨少峰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问道:“爪哇贡的那些方物呢?岳父大人那边是怎么安排的?”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朱标和李善长顿时心生警惕。 众所周知,他杨癫疯在平时都是称为朱皇帝为陛下,一到算计朱皇帝的时候就会改口称岳父。 眼下他又一次口称岳父,说不定心里就在打着什么歪主意。 李善长小心斟酌着说道:“爪哇所贡胡椒,大概会被用来给朝臣们发俸禄,驸马爷这里差不多能有个千八百斤?” “大珠的话么,多半是充入内帑了,反正国库要那玩意儿也没什么用处。” “至于那些男女黑奴,想来是……” 一句话还没完,李善长就回过味儿来,望着杨少峰问道:“驸马爷是打算要那些男女黑奴?” 杨少峰直接翻了个白眼,说道:“谁说的?” “下官这里是工地,就算要也是要那些公的黑猩猩,要那些母的来干什么?” “劳烦李相,回去之后跟陈忠那个死太监说一声,让他把那些黑猩猩都阉割好了再送过来。” 你还说你不是想要黑猩猩! 杨少峰又继续说道:“还有那些胡椒,榷扬拿钱买了,可别让岳父大人拿来给官老爷们发俸禄。” 说到这儿,杨少峰又满是好奇的望向李善长,问道:“那些藩使呢?怎么没跟李相一块儿来登州?” 李善长直接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道:“一群又臭又膻的蛮子,岂配跟老夫同行?” 第849章 《论朝贡体系下的先富带动后富》 比如说,杨少峰平等的仇视每一个矮矬子,也平等的歧视每一个黑猩猩。 而李善长跟杨少峰还有所不同。 李善长单纯的就是平等的瞧不上每一个外藩。 外藩使节也好,外藩百姓也罢,在李善长眼里都属于进化不完全的类人型生物,顶多就是外藩使节能够通晓人言,稍微有那么点儿利用价值而已。 杨少峰一提到那些来朝贡的藩使为什么没跟李善长一块儿来,落在李善长的耳朵里就相当于被人贴脸开大。 狗入的杨癫疯,骂得可真脏! 李善长在心里骂骂咧咧的表达不满,杨少峰则是颇为遗憾的啧了一声。 子曾经曰过,要天下大同。 直接实现天下大同有点儿难,但是可以先富带动后富嘛。 比如说爪哇,三佛齐,满剌加,浡泥,这四个朝贡国不算穷,却也算不上富裕,大明身为天朝上国,有责任也有义务带动他们发展致富。 《论朝贡体系下的先富带动后富》 一篇奏本的核心论点这不就出来了么。 杨少峰咂吧咂吧嘴,叹息一声道:“可惜了,要是这些藩使跟着李相一块儿过来,少说也能在他们身上刮下一层油。” 李善长不自觉的伸手捂住了胸口,问道:“这层油,是多少?” 杨少峰胡乱琢磨一番,说道:“好歹是四头肥羊,加一块儿不得弄个几百万两出来?” 李善长这才松了口气。 几百万两而已,又不过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儿,还不至于太过心疼。 “关键是这四头肥羊家里的方物。” 杨少峰又补充道:“银子这玩意儿不当吃也不当喝,但是像那些胡椒、苏木还有各种香料就比较不错。” “尤其是爪哇,竟然还能弄来黑猩猩。” “这玩意儿可是能让棉花增产的好东西。” “每增产百斤棉花,只需要消耗一个西瓜。” 杨少峰越说越没溜,李善长却越听越心疼。 老夫糊涂啊! 做人,尤其是做首辅,岂能因为个人喜恶而伤钱? 简直就是愚蠢! 李善长后悔得肠子都快青了,朱标却笑着说道:“区区一些黑猩猩而已,回头让爪哇多贡一些,或者找他们买一些也就是了。” 杨少峰直接斜了朱标一眼。 让爪哇多贡点儿黑猩猩? 那可不行。 爪哇多贡一些黑猩猩,就意味着他们其他的贡物要减少。 贡物减少了,价格就会相应的变高。 里外里亏的可是大明国库的钱。 至于说找爪哇买黑猩猩,那就更不行了。 就比如说棒子家的战马。 榷扬一开始就是以十两银子的“高价”来收购棒子家的“驽马”,以至于现在棒子家的“驽马”都变得又矮又小,比骡子也强不了多少。 疯狂的找爪哇买黑猩猩,就相当于竭泽而渔。 这种一锤子买卖可不能干。 因为著名的堕落文人迅飞先生曾经说过,就算要竭泽而渔,也要可持续性的竭泽而渔。 “这回不找他们买,而是找他们租。” “买不如租嘛。” 杨少峰笑眯眯的说道:“臣以登州榷扬的名义,向爪哇他们租用黑猩猩做为劳工,按年给他们结算租金。” 朱标略微有些好奇,问道:“租用劳工?万一累死了,或者干活的时候伤残了,岂不是还要赔他们钱?依小弟之见,还是买下来省事一些吧?” 杨少峰直接撇了撇嘴,反问道:“买下来之后是不是还得净身?” “就算找他们买净过身的,累死了或者伤残了,也一样是赔钱的买卖。” “而且,买下来的价格必然不会太便宜。” “那些蛮子为了赚钱,说不定会玩儿了命的去抓黑猩猩。” “抓着抓着可能就会把黑猩猩给抓空。” “但是跟他们租用可就不一样了。” “租金是咱们说了算,租用的标准同样也是咱们说了算。” “包括伤亡的赔偿标准,也同样是咱们说了算。” “只要让那些蛮子们看到租用劳工,不对,这玩意儿应该说是劳务派遣,只要让蛮子们看到劳务派遣的好处,他们说不定会把黑猩猩圈养起来,持续性的对大明进行劳务输出。” 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名词说得朱标有些懵。 杨少峰又继续说道:“还有最关键的一点,那就是得先让蛮子的手里有点儿钱。” “有钱,才能在榷扬里买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买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他们才会认识到劳务输出的重要性。” “只有这样儿,他们才会自发自觉、积极主动的去搞定劳务输出的事情,咱们大明也没必要亲自出手去抓劳工。” 朱标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 原以为我爹拿着镀金的银印去换人家的贡品,就已经算是心黑。 哪儿想到竟然还有姐夫这种高手,硬是想出了可持续性竭泽而渔和可持续性劳务输出的套路。 所以,棒子和猴子们的劳务派遣,也都是差不多的套路是吧? 当真是恐怖如斯~! 正当朱标倒吸一口凉气,试图让大明气候变暖的时候,常小九却匆匆忙忙的赶了过来,将一封书信递到杨少峰手中,说道:“殿下,李相,驸马爷,宁阳县来的急信。” 杨少峰打开书信,只是略微看了几眼,便笑眯眯的将书信递到了朱标手中。 “李相啊,这回可真不巧,原本还想着让你多多指点榷扬的规划和发展,但是因为这封信,咱们还是得早点儿去一趟宁阳县才行。” 瞧着杨少峰满嘴歉意,脸上却十分欠揍的恶心模样,李善长顿时心中一动。 急信,但是他杨癫疯的脸上却在笑,说明不是坏事而是好事。 能让杨癫疯抛开榷扬的事情不管,说明信里所提到的事情定然比榷扬更加重要。 最起码在他杨癫疯的心里要比榷扬重要。 那么问题来了,什么事情还能比一个每年能赚好几千万两白银的榷扬更加重要? 而且他杨癫疯还特意点了老夫一句。 想到这里,李善长便捋着胡须笑了笑,望着杨少峰问道:“莫不是蒸汽机有动静了?” 第850章 功高震主? 像李善长这样儿的,就属于又精又滑又难拿的老鸡贼。 杨少峰一边在心里疯狂,一边笑眯眯的说道:“李相猜的不错,确实是蒸汽机的事儿。” 李善长眼前一亮,随后便抓住杨少峰的手腕,笑道:“走走走,趁着诸部、寺、监院的官老爷们都在,驸马爷正好跟他们说说这个蒸汽机的事儿。” “尤其是那个蒸汽机车还有铁路的事儿,这个更是重中之重。” “毕竟老夫跟他们都不太了解蒸汽机这个玩意儿。” “只能多多麻烦驸马爷了。” 杨少峰反过来拦住李善长,哭笑不得的说道:“哪儿来的什么蒸汽机车和铁路啊?” “就是弄出来一个简单的蒸汽机,能带动钻床、刨床和锯床还有槌砧之类的小玩意儿。” “根本就不是能拉动货物的蒸汽机车。” 不是火车和铁路? 李善长满心遗憾的咂吧咂吧嘴。 可惜了。 如果能弄出来杨癫疯所说的蒸汽机车,一次能拉两万斤左右的货物,一个时辰跑一百里地,一天跑五个时辰就是一千里。 关键是按照他杨癫疯当初所描绘的扬景来看,一条铁路线上可不止能跑一辆蒸汽机车。 只要蒸汽机车造得足够多,道路两边准备好足够的装卸工人,那这一条铁路线上完全可以跑几十辆甚至上百辆的蒸汽机车。 一辆蒸汽机车拉两万斤,十辆呢?一百辆呢? 拥有如此牛批的后勤运货能力,徐达和常遇春、傅友德、蓝玉、李文忠他们要是三年之内还不能彻底干掉胡元,三十年内不能把西域那边儿也彻底拿下,那他们这些人就是古今第一废物,就连老夫都会受到他们的牵连而被钉在历史上耻辱柱上,抠都抠不下来! 可惜,不是蒸汽机车和铁路。 千古第一名相的名头依旧遥遥无期。 李善长再次咂吧咂吧嘴,望着杨少峰说道:“那也得请驸马爷给他们讲一讲蒸汽机。” “毕竟还有这个床、那个床的,这些也都是新鲜玩意儿。” “老夫不懂,他们多半也不懂。” “有驸马爷这样一个明白人给讲一讲,多少也能节省一些时间,也省得再花大价钱去试错。” 杨少峰整个人都麻了。 老登一开始听到蒸汽机的时候,整个人就激动的差点儿尿出来。 现在李善长这个老匹夫一想到蒸汽机,也是激动的差点儿尿出来。 咱就是说,你们这些明朝的君臣能不能别表现出一副很懂的样子。 你们这个样子,对比之下会显得麻子他们家又蠢又坏。 杨少峰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摊开双手,说道:“李相这不是故意为难人么?下官也只是刚刚收到书信,还没看到他们搞出来的蒸汽机究竟长什么模样,一时半会儿的,你让下官给他们讲什么?” 李善长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说道:“那也得讲,起码得让他们知道蒸汽机是怎么回事,因为只有让他们都明白了,回头才好从户部和工部那里要钱要人,其他各个部、监、寺、院也才好配合推广蒸汽机。” 杨少峰心中一喜,正想答应下来,朱标却微微皱眉,说道:“不对,不用他们。” 李善长微微一怔,低声道:“殿下?” 朱标抬头看了一眼榷扬里来来往往的商贾,又看了一眼杨少峰,说道:“孤知道李相的想法。” “李相想的是只有让诸部、寺、监、院都出钱出人出力,让他们都沾点儿功劳,他们才会把蒸汽机当成自家的孩子来疼爱。” “但是。” 朱标的嘴角微微翘起,冷笑一声道:“今时不同往日。” “以前是朝廷求着他们出来做官,求着他们用心办差。” “现在?” “他们不干,有的是人能干。” “现在是他们求着朝廷给他们官做。” “攻守之势,易也。” 说到这儿,朱标的心里也难免有种扬眉吐气的爽快感。 以前是朝廷缺少足够的官吏,不得不强行征辟那些“素有贤名”的读书人出来做官,任命种地水平比较好的老百姓做官,甚至连开科举都要规定好每个行省必须凑出来多少个读书人。 现在不一样了。 拆分后的国子监在搬迁到各个布政使司之后,就已经先行扩招了一部分生员。 各地的社学当中也开始有第一批的生员即将结业。 登州和宁阳县学更是在源源不断的产出更多的读书人。 再加上连续三年的恩科下来。 虽然人手方面还是比较紧缺,但是对比刚刚开国那两年的情况,人手紧缺的状况已经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这时候再把蒸汽机的功劳分润给那些官老爷一部分,让他们白捡一部分功劳然后再升官发财? 就问一句,凭什么? 凭他们脸大? 朱标呵的冷笑一声道:“该是工部的功劳就是工部的功劳,该是户部的功劳就是户部的功劳。” “谁把本职应办的公事办好,谁就有功,谁办不好,谁就有罪,这才是正理。” “与其让他们凭白得了些好处,倒不如直接把这部分功劳折现。” “就算姐夫的瀛国公已经封无可封,以后也可以留下封给孤的小外甥。” 随着朱标的话音落下,李善长和杨少峰同时都愣住了。 李善长之所以愣住,是因为朱标忽然明确表态,要敲打敲打朝堂上的官老爷们。 而杨少峰之所以愣住,则是因为朱标提出来的功劳折现。 请问一下,什么叫做本官已经封无可封? 你个小登是不是忘了,你跟你家老登还欠本官一个侯爵? 再说了,本官的功劳,你留下封给本官的儿子? 本官还是头一回听说有这么折现的! 所以,顺便再请问一下,如果不进行折现的话,本官又已经封无可封,下一步是不是就该功高震主了? 卧槽! 外戚,功高震主,这俩词连一块儿,本官危矣? 正当杨少峰胡乱琢磨时,朱标却又莫名其妙的笑了一下。 第851章 堂而皇之的把皇帝当傻子耍 “先是说你邀名养望。” “现在又来一个功高震主。” “啧啧。” “就是这些人也忒不争气,翻来覆去也就只有这么两下子,没一点儿的新花样。” 杨少峰一脸懵逼的眨了眨眼睛。 所以,这是又有人想弄死本官,甚至开始散布本官功高震主的谣言? 还有,你个黑芝麻汤圆嫌他们不争气是几个意思? 嫌他们没找到足以弄死本官的理由? 杨少峰在心里疯狂吐槽,李善长却是整个人都懵了。 请问一下,功高震主这四个字是能随便拿出来说的吗? 尤其是这个涉嫌功高震主的瀛国公本身还是个外戚。 朱标继续吐槽:“孤有时候都想不明白,这些人到底有没有真正的理解功高震主这四个字?” “你要说带着八百精兵,打下整个世界,那确实是功高震主,任谁来了都得头疼后续的封赏问题。” “问题是靠着压水机获封瀛国公,这算哪门子的功高震主?” “孤总感觉他们拿着皇帝当傻子。” 杨少峰心道这才哪儿到哪儿? 等老登和你个小登都噶了以后,他们会堂而皇之的把皇帝当傻子耍。 甚至让皇帝易溶于水。 比如说某位著名的仁宗皇帝朱高炽,小胖子前脚派人去查镇江八府的税收,后脚就高血压、高血脂、肥胖症等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疾病集中爆发。 再比如说某位著名的正德皇帝,先是被编排跟小王子十几万人打仗却只砍死两个,接着又被编排出一大堆“正德下江南”的风流韵事,然后直接落水送走了事。 连他喵的御医都不让换。 就连著名的修仙皇帝嘉靖也没能幸免。 像什么宫女勒脖、儿子通倭之类的破事儿就不说了。 单单只说嘉靖这哥们儿是怎么没的。 起因是在徐阶弄死老严之后,道士发现从老严家里抄出来的钱财对不上账,根本不像老徐说的那样儿有“金山银山”,跟老徐拿出来力证老严贪污的《天水冰山录》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于是道士就找到老徐,要求老徐“你得给朕个说法。” 结果就是老徐没给道士一个说法,反而是道士抢先一步去见了三清。 顺便再提一嘴,老徐为了干掉老严,先是把户口从松江迁到江西,跟老严攀上老乡的关系,接着又把孙女嫁给了老严的孙子。 干掉老严之后,老徐又让儿子徐璠亲自端了一杯毒酒,毒死了自己的亲孙女。 顺便还得再提一嘴,老严之所以被干掉,是因为道士的西苑寝宫被烧,道士哥没地方住了,要求老严和老徐想办法解决。 在史书上被评为“谄谀媚上”的老严直接两手一摊,说“三大殿刚修完,材料不足”,让道士哥先稳居南宫。 而在史书上被评为“清官”的老徐却表示,“三大殿虽然刚修成,但剩下来的余料够多,不出三个月就能修好西苑。” 结果很明显,老徐如约修好了西苑。 与此同时,弹劾老严的奏本也忽然如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 然后老严就没了。 提到老徐,这里又不得不提起海瑞。 海瑞在后世的名声可谓毁誉参半,其中毁的一半来自于海瑞逼迫女儿守节,以致于活生生饿死(该谣言出自《见只编》),似乎这样儿就能证明海瑞是个不讲人情的酷吏。 而誉的一半,则是来自于“嘉靖者,言家家皆净而无财用也”(出自海瑞《治安疏》)。 海瑞前脚怒骂嘉靖,后脚就去找老徐的麻烦,逼迫老徐把他家的十八万亩土地都让出来。 嗯,老徐家有十八万亩土地,还有一说是二十四万亩,反正最次最次也相当于九个拥有两万亩土地的大地主刘文彩。 只是一想到老徐家里的十八万亩土地,杨少峰的心里忽然又感觉有些不爽。 本官家里有多少亩的土地? 按照老登制定的规矩,朱老二、朱老三、朱老四和朱老五他们那哥儿几个的禄田是一百顷,本官的禄田跟他们一样,也同样是一百顷,折合一万亩,而老徐家却有十八万亩的土地,折合一百八十顷,十八倍于本官。 那么问题来了。 朱老二他们哥儿几个是投胎的本事好,本官是凭着自己的功劳外加娶两个公主,这才有了一百顷的禄田。 他老徐当了四十五年的官,工资差不多也就是三万两左右,他又是怎么攒下十八倍于本官禄田的土地的? 杨少峰心里不爽,难免就想着要给江南的士绅老爷们上点儿眼药。 毕竟老徐是他们的晚辈。 就当他们是提前代老徐遭罪了。 心中打定主意,杨少峰便故作无奈的叹息一声,向着朱标拱手说道:“殿下,他们现在顶多也就是在私底下做些小动作,散布几个谣言。” “但是等他们掌握住了实权,皇帝的手里也没了兵权,恐怕他们就不仅仅只是散布谣言那么简单了。” “嗯,这么说吧,假如把臣换成是他们,那臣怎么着也得把控住几座书院——不是县学,不是府学,而是私学。” “私学里教他们学问的同时,更多的还是要教他们如何做官,如何勾结朋党,如何沆瀣一气,如何排除异己。” “等到人手准备的差不多了,回过头来就可以想办法将兵部握在手里,然后把卫所的粮饷也收归兵部,然后再把手伸到边疆,大肆走私。” “到这时候,从边疆的守将,到塞外的蛮子,全都跟臣有关系,谁能查得明白?” “只要有人来查,塞外的蛮子就会起兵作乱。” “蛮子们一乱,朝廷就得拨付粮饷镇压。” “实在不行,还可以真砍几个蛮子请功。” “至于说这些蛮子究竟真的是蛮兵还是牧民,却也没什么所谓。” 杨少峰瞧着朱标越来越黑的那张臭脸,干脆又补了一剂猛药:“如果可以的话,还可以勾结宫内的那些死太监嘛~” 第852章 疯狂剧透 太他娘的吓人了! 如果真有人按照姐夫说的这个套路来操作,估计用不了几年,整个大明朝堂就会变成一张四处漏风的筛子,等到年头久一些,皇帝就可以安心躲在宫里当个吉祥物了。 嗯,当吉祥物还得看官老爷们的心情。 李善长的脸色同样阴沉如水。 朱标担心的是整个大明的江山社稷,以及后世那些当皇帝的子孙后代。 而李善长则是敏锐的从杨少峰所描绘的画卷中发现一处不对劲。 士绅老爷们推出来的官老爷,会先掌握住兵部,然后再把兵权逐步收拢到兵部。 所以,勋贵们呢? 士绅老爷们推出来的官老爷要掌握军权,首先要面对的就是掌兵的勋贵以及武将。 或者说得再明白一些,那就是为了掌握住军权,士绅集团所推举出来的官老爷们,必然要先卖力打压勋贵以及武将。 就比如说故宋的以文抑武。 那么问题来了。 老夫是内阁首辅大臣,同时也是勋贵。 淮西的勋贵把老夫当自己人,那些文官老爷们可未必拿老夫当自己人看。 也就是说,他们还得冲老夫下手? 如果老夫不贪财也不好色,他们抓不住老夫的尾巴,却又想弄死老夫,那么,最快最有效的手段是什么? 正当李善长在心里胡乱琢磨时,朱标却忍不住问道:“依着姐夫所言,岂不是防不胜防?” 杨少峰笑眯眯的点了点头,说道:“防不胜防。” 略微顿了顿,杨少峰又望着朱标问道:“敢问殿下,让天下所有百姓的孩子都有书可以读,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 朱标毫不犹豫的说道:“自然是好事儿。” 只是刚刚说完,朱标却又愣住了。 如果是好事儿,姐夫还会专门问自己? 杨少峰嗤笑一声,又再次望着朱标问道:“那敢问殿下,如果臣的治下有一个孤儿寡母的家庭,让孩子读书就没人能耕种养家,而臣偏偏又要逼迫这家的孩子去读书,那又该如何?” 这次没等朱标回答,杨少峰就继续说道:“其实也很简单。” “这一家要是砸锅卖铁的凑点儿钱出来,臣也不是不能网开一面,甚至可以替这一家人向朝廷要一些好处。” “当然,如果别人家也给臣一些好处,臣也不是不能把他们家变成特别穷苦的家庭,也一样可以替他们向朝廷要好处。” “如果谁都不给臣好处,那臣就只能依大明律来办事儿了,不许孩子进学读书的,先笞二十,再流放三千里。” “至于他们是死是活,那就得看他们的造化了。” “总之,臣有的是法子,能把皇帝和朝堂的好政策变成对臣有利的好政策。” “就算实在不行,也可以想法子把经念歪。” “就像臣刚才说的,让孩子读书这个事儿。” “好的也能给你弄成坏的。” 朱标额头上的冷汗顿时哗哗而下。 李善长却忽然皱起眉头,说道:“不对。” 杨少峰微微一怔,李善长又继续说道:“正所谓秋风未动居蝉先觉,不论这些人有什么想法,总会有蛛丝马迹露出来,不可能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就能悄然布下如此大的一张网。” “更何况,这些人既然煞费苦心的布下如此大的一个局,那就必然会在落子之前先行试探,最起码也要试探出当朝皇帝以及朝堂诸公的态度。” 杨少峰嘿的笑了一声,说道:“李相说的不错,如果下官是那些人的一员,又恰好掌握了那么一座书院,培养出了足够的人手,接下来就可以先进行第一步的试探了。” 李善长捋着胡须笑了笑,问道:“敢问驸马爷,如何试探才能更加稳妥?” 杨少峰道:“当然是从科举上面下手。” “比如说,推一个倒霉蛋出来主持科举,所录取生员全部都是江南的,北方一个不录。” “皇帝要查卷,那就说北方生员学问不足,再不行就说他们的试卷上多有犯禁之语。” “只要愿意挑,肯定能挑出毛病来。” “如果皇帝足够精明,这事儿肯定不能轻轻揭过,到时候就让那个主持科举的倒霉蛋把事情扛下来。” “如果皇帝不够精明,这事儿说过去也就过去了,那以后的动作自然就可以更大胆一些。” 朱标直接笑着摇了摇头。 这么简单的试探? 怎么可能。 如果有人拿这个来试探孤,孤不把他全家老小都送来登州府做苦力,就算他们家祖上八辈积德! 至于说试探我爹? 啧。 还不如试探孤呢。 最起码孤只会夷他们三族,顺便再把人流放登州做苦力。 换成我爹,不把他们九族老小都杀到人头滚滚,那孤都得嘲笑他提不动刀了。 李善长也同样捋着胡须笑了起来,望着杨少峰说道:“驸马爷啊驸马爷,你这算盘可打错喽。” “莫说是试探上位和殿下,就是老夫这里,也绝不可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但凡有人敢这么搞,老夫绝对会上奏上位和殿下,派出夏煜去查主考之人,顺带着连负责出题的考官以及被他们录取的士子都要查一遍。” “更何况,大明现在虽然还有恩科,但是最多还有七次恩科,就会彻底废除科举。” “想通过科举来试探,只怕是行不通喽~” 杨少峰直接斜了李善长一眼,冷笑一声道:“既然李相这么说了,那可就别怪小侄说话难听。” 说到这儿,杨少峰又望向朱标,问道:“是不是臣说什么,或者做出任何假设,殿下都不会怪罪?” 朱标直接一脸懵逼的望向杨少峰,反问道:“姐夫当小弟是傻子不成?” 你替孤考虑,孤反而怪罪于你,那孤成啥了? 杨少峰心说那也不一定,毕竟历史上就真一个这么蠢的,不过那货叫赵小九,江湖人称完颜九妹。 微微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赶出脑海,杨少峰又笑眯眯的说道:“假设,李相已经不在任上,下官再让人趁着太子殿下离京时受扬风寒……” “恰好殿下身边就没有厉害的御医,也没有上等的药物。” “如果殿下有儿子,臣或许也能勾结宫禁,让宫里来上一扬特别精准的天花,只感染皇孙而不感染任何人。” 杨少峰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到这时候,如果臣再出手试探……” 第853章 首辅?狗都不当! 自家姐夫能不能做到他所说的这些? 能。 甚至一点儿难度都没有。 换成其他的官老爷呢? 也未必就没有一丁点儿的机会。 所以,自家老爹才会费尽心机的从宁阳县,给自己招募了一个百户所的东宫亲卫? 李善长额头紧皱,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才长舒一口气,说道:“所以,他们是知道恩科还有七次,所以这两年参与乡试的人才会特别多?” “所以,他们才会迫不急待的编造出驸马爷邀名养望甚至功高震主的传言,为的就是先除掉驸马爷这样一个拦路虎?” “所以,他们接下来还会不停的试探,想出更多、更隐蔽也更稳妥的法子来试探,甚至干出更多胆大包天的事儿来?” 杨少峰直接斜了朱标一眼,讥笑道:“多简单呀,殿下好歹也是大明储君,东宫又怎么可能只有一个太子妃?” “如果殿下不选秀,就编排常家妹子善妒固宠的谣言。” “如果殿下选秀,那就趁机把人塞进去。” “枕头风能行就行,不行,起码也多的是机会。” 什么样儿的机会,杨少峰没有直接说,但是朱标和李善长都已经想到了接下来可能出现的局面。 毒死常氏,扶侧妃上位,再培植起一个亲近他们的皇储,然后把朱标也干掉。 朱标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按照大明立嫡立长的规矩,就算自己也噶掉,后面还有四个弟弟。 一旦出现什么变故,还有老二、老三和老四、老五可以顶上。 就算他们不顶上来,难道他们还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的大侄子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当初分封他们的时候可就说好了,他们去边塞不是享福的,而是承担着为大明开疆扩土以及关注京师的重担。 所以,他们也会被那些人给针对? 一想到常家妹子和那几个蠢弟弟,朱标的脸上不禁浮现出一抹杀意。 “那就看他们有没有那个胆子,有没有那个本事!” 朱标神色狰狞的笑了笑,说道:“姐夫放心,如果事先不知道也就罢了,如今有了防备,那些人的心思必然不能得逞。” 说到这儿,朱标又郑重其事的向着杨少峰拱手作揖,拜道:“多谢姐夫指点,要不是姐夫提点,只怕小弟还真有可能着了他们的道儿。” 随着朱标的话音落下,李善长顿时就急了。 不是,你个黑芝麻汤圆怎么光关心自己的事儿,却不关心老夫的死活呢? 老夫还好奇他们有什么手段能整死老夫呢! 李善长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眼巴巴的望向杨少峰,问道:“敢问驸马爷,如果要除掉老夫,有什么好法子?” 杨少峰笑了笑,直接吐槽三个字。 “司马懿。” 要除掉李善长,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这三个字。 司马懿这三个字就像是自带诅咒一般,凡是跟这三个字沾上边儿的,基本上都没有什么好下扬。 第一个跟这三个字沾边的是晋武帝司马炎的长孙司马遹,司马炎甚至公然称赞司马遹“像宣帝”,将其比作奠定基业的司马懿。 然后,司马遹就被他后马贾南风给整死了。 第二个是南北朝时期的檀道济,南朝宋中宗文皇帝,开创元嘉之治的刘义隆曾对大臣说道:"如何能确定檀道济不会成为司马仲达那样的人呢?" 然后,檀道济在刘义隆的诱骗下前往建康,被噶。 第三个就比较出名了,是李小九的舅舅长孙无忌。 李二凤噶了之后,李小九上位,宰相许敬宗上奏说:“长孙无忌是当今的奸雄,与王莽、司马懿之类同流。” 然后,长孙无忌被迫自缢。 第四个则是武则天的侄子武三思。 神龙政变后,江湖上著名的六位帝皇丸唐中宗李显重新登上皇位,之前在暗中为李唐王朝复辟而积极奔走的武三思得到重用,却因为卷入韦皇后和太子李重俊的斗争中,被李重俊派人散布谣言,说“武三思奸邪乱国,犹如司马懿”。 然后,武三思在景隆政变中被李重俊斩杀。 接下来,就轮到你李善长了。 江湖上都说司马懿射出的箭,擦着李靖的头皮,正中了李善长的眉心。 实际上,但凡李靖晚死几天,可能都得跟这三个字沾边。 而且再往后还有严嵩,也是因为这个三而噶。 李善长整个人都懵了。 谁? 我? 李善长,司马懿? 我尼玛! 姓杨的你可真不是个东西! 你踏马让老夫怎么解释? 说老夫不是司马懿? 李善长直接眼巴巴的望向朱标,拱手作揖,颤声道:“殿下,臣,臣……” 朱标直接瞪了杨少峰一眼,转而又扶住李善长,劝道:“李相别管姐夫,他就是故意的。” 李善长寻思着老夫也知道他杨癫疯是故意的,就是故意报复老夫刚刚算计他。 关键是老夫根本没办法证明! 除非老夫先死为敬,直接让上位和太子殿下给老夫盖棺定论。 所以,老夫不死都不行? 杨少峰嘿嘿笑了一声,说道:“其实要搁正常情况下,这三个字确实挺恶心人的,就算李相想要辩驳都辩无可辩。”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啊。” “咱们大明朝根本就没有丞相。” “有也只是有一个内阁首辅大臣。” 李善长顿时放松了下来。 说白了,与其说是司马懿这三个字能杀人,倒还不如说是皇权与相权之间的争斗能杀人。 现在大明的中书省被改制为内阁,丞相变成了内阁首辅大臣,不光是权利受到了限制,更重要的是内阁已经变成了统筹与智囊的存在,直接规避开了皇权与相权的斗争。 只要内阁不是傻乎乎的想要跟皇帝去竞争皇权,皇帝也不会傻乎乎的拿内阁来开刀。 想到这儿,李善长又不禁微微叹息一声。 杨癫疯这狗入的虽然不当人,但是他却实打实的救了老夫一命。 这个情份得记着。 也就是他杨癫疯年轻了点儿。 但凡他杨癫疯能再成熟稳重一些,老夫都敢直接退位让贤。 首辅? 狗都不当! 第854章 能得驸马爷教诲,实在是倭国之幸 杨少峰大大咧咧的坐在太师椅上,旁边的桌子上摆了一套茶具,薄胎青瓷,看上去宛若青玉,盖盏中泡着小龙团,茶香氤氲而出,似有似无,排扬比自己这个当朝首辅还要大上三分。 以朴成性、朴得欢和杜舜钦等人为首的一众外藩使节则是分列两侧,恭恭敬敬的站在椅子前方,一齐向着杨少峰拱手下拜:“外臣等拜见驸马爷。” 杨少峰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又抬起一只手掌,轻轻下压,笑道:“坐。” 等朴成性等人都坐下之后,杨少峰便直接将目光投向了朴成性:“从朴副使开始,一个一个的说。” 朴成性赶忙起身,拱手答道:“回驸马爷,崔名浩已经被外臣驱逐回国,只是不想海上风急浪高,那个商贾及其亲眷、随从都葬身海底。” 躲在屏风后面的李善长直接一脸懵逼的望向朱标。 要杀人全家? 而且连亲眷和随从都不肯放过? 就在李善长琢磨着杨少峰为何如此狠辣时,杨少峰却是满意的点了点头,又将目光投向了暹罗使节?波隆摩罗阇。 波隆摩罗阇心中一紧,赶忙站起身,向着杨少峰拱手拜道:“启禀驸马爷,那些胆大包天的不法商贾皆已小心处理,除了榷扬以外,象牙绝不会再出现在其他任何地方。” “……” 等到诸多藩使都把各自的问题说了一遍后,杨少峰又将目光投向了排在最后的矮矬子使节菊池良政。 菊池良政站起身来,然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杵地,恭恭敬敬的说道:“启禀驸马爷,倭国此次交付倭寇共三千人,皆在登州海边烹杀。” “敝国国主怀良已经下令,要求各藩主严格约束治下的武士与浪人,再有敢私自出海,尤其是敢到大明海边作奸犯科者,一经抓捕,即刻在各藩海边烹杀,且要先烹杀其家人,并勒令各藩武士、浪人与贱民前去观看。” “除此以外,敝国国主听闻大明缺少劳工,又特意命外臣带来两万年轻力壮的劳工,谨供驸马爷驱使。” 略微顿了顿,菊池良政又补充道:“为表歉意,敝国国主怀良还特意命外臣带来三千年轻俊美的倭女,她们以后就是驸马爷的私产,驸马爷可随意处置。” “倘若还不足用,驸马爷只须吩咐一声,敝国国主马上为驸马爷提供更多的劳工。” 随着菊池怀良的话音落下,朱标的脸色顿时就黑了下来。 三千个年轻俊美的倭女? 啧啧。 按照江湖规矩,矮矬子确实有进献年轻美女的责任和义务。 但是! 既然都已经用到进献这两个字了,就说明矮矬子的进献义务是针对朱皇帝而言。 现在,这些矮矬子们还没有向自家老爹进献年轻貌美的倭女,反而抢先给姐夫送来三千个年轻貌美的倭女,这不是挑拨离间是什么? 朱标在心里暗自琢磨着矮矬子们的用意,同时也在琢磨着该怎么教训教训这些不知死活的小矮矬子,而李善长则是彻底陷入了懵逼状态。 就因为他杨癫疯说要处置倭寇,所以你们倭国就把倭寇当众烹杀? 就因为他杨癫疯缺少劳工,所以你们倭国就特意准备两万劳工,甚至还可以准备更多? 还有,三千倭女是怎么个情况? 你们倭寇不是一向都很凶残张狂的吗,怎么到他杨癫疯的跟前就表现的比狗还乖巧? 难道是因为他杨癫疯带着舰队去了趟倭国的原因? 他娘的,早知道你们挨揍才会乖巧,老夫早就让常黑子去一趟了! 相比于李善长的懵逼,朴成性和波隆摩罗阁等藩使则是对菊池良政恨得咬牙切齿,皆是恨不能生啖其肉,活饮其血,寝披其皮。 有你这么干的吗? 你们矮矬子要跪舔他杨癫疯是你们倭国的事。 关键是你他娘的要不要舔到这个份上? 在一众外藩使节的面前当众跪下答话,态度比他娘的狗还乖巧,想他杨癫疯之所想,急他杨癫疯之所急,简直比他杨癫疯的亲儿子还要孝顺。 你这不是把我们这些外藩使节都架在火上烤? 你就说以后,我们这些使节要不要跟你一样跪着答话? 要不要跟你一样把他杨癫疯当成亲爹一样孝顺? 不对。 这都不是当成亲爹来孝顺,这是当成活祖宗一样供着! 尔母婢也! 果不其然。 就在朴成性和波隆摩罗阁等一众藩使琢磨着该怎么样才能跟菊池良政“争宠”时,杨少峰却是满意的点了点头,吩咐道:“起来吧,以后你站朴成性身后。”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朴成性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狗入的小矮矬子! 众所周知,驸马爷一向都是率性而为,是个真性情的人。 众多藩使的排名,基本上也就代表了众多藩国在他心中的远近亲疏。 而众所又周知,驸马爷对于大明朝堂的影响可不仅仅只是在榷扬这一方面。 他的态度,甚至能够影响到大明皇帝对待一众藩国的态度。 所以,这狗入的小矮矬子如此争宠,下次站本使身后,下下次岂不是要站在本使的前面? 而波隆摩罗阁等一众藩使更是恨不得现在就砍死菊池良政。 狗入的小矮矬子! 彼汝娘之! 如果目光有实质,菊池良政这会儿应该已是千疮百孔。 如果目光能杀人,菊池良政这会儿最起码也已经死了成千上万次。 然而一切都没有什么鸟用。 目光没有实质,也不能杀人。 菊池良政恭恭敬敬的向着杨少峰拜了一拜,答道:“外臣多谢驸马爷。” 杨少峰嗯了一声,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随后便笑着说道:“本官今天喊尔等过来,倒也不仅仅只是为了几个商贾之事。” 朴成性等人心中一紧,杨少峰却放下茶盏,笑道:“本官前段时间去了一趟倭国,这事儿你们应该都听说过。”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朴成性等人都不自觉的看向菊池良政。 然而菊池良政的脸上并没有任何的屈辱之色,反而颇为得意的向着杨少峰拱了拱手,谄笑道:“能得驸马爷教诲,实在是倭国之幸。” 第855章 终究是本官心善 他娘的,还是草率了啊。 当初就应该先让常遇春和蓝玉他们组团去一趟倭国。 这俩加起来肯定比他杨癫疯更狠辣,倭国也肯定比现在更加乖巧。 正当李善长在心里胡乱吐槽时,杨少峰又笑眯眯的说道:“本官去了一趟倭国,也只到了倭国百姓之言。” “嗯,基本上听不懂。” 说到这儿,杨少峰又将目光投向菊池良政,问道:“你说,这是本官的错吗?” 菊池良政心中暗道一声不妙,却还是满脸谄笑的说道:“这岂能是驸马爷的错?是敝国倭人不识教化,不通上国语言文字之妙,皆是敝国之错也。” 朴成性和波隆摩罗阁以及杜舜钦等一众藩国使节都惊呆了。 众所周知,各个藩国虽然不一定有自己的文字,但是都有各自的语言。 至于说中原堂口的汉语和汉字,则是被各个藩国的上层贵族所垄断。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 棒子家的读书人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来大明参加科举。 敲黑板。 棒子是大明藩属,所以棒子家的读书人可以来大明参加科举,参与名次的评定,甚至会跟大明的读书人一样授官。 当然,棒子家的读书人一般也不会轻易接受大明的授官。 因为大明给他们所授官职一般都是些从八品甚至九品的小官。 而他们只要回到棒子,就比棒子本土的读书人更高,哪怕混不到棒子家的最顶层,起码也能混到棒子家的六曹郎中(相当于大明的六部),以后就有机会成为一个小的门阀世家。 就算退一万步讲,这些棒子家的读书人在回到棒子以后,也能多教授一些学生,向着学阀的方向发展。 所以,能够学习汉语和汉字的,在任何一个藩国都属于绝对的上层人物。 这些人把持着汉语和汉字的学习机会,绝不给底层贱民们染指的机会。 甚至在杨少峰带着登州舰队去倭国之前,倭国就已经在运转这一套学问垄断模式。 只是朴成性等人万万没有想到,菊池良政这个小矮矬子竟会如此不要脸,把所有责任都一股脑的都揽在了倭国身上,连一丝一毫的辩解都没有。 当然,菊池良政这个小矮矬子要不要脸是他的事儿,朴成性等人还是更关心杨少峰提起语言问题的用意。 难道是想让各个藩国都改用大明的汉语? 如果从自身的角度出发,改用汉语倒是没什么。 毕竟这些使臣本身就是贵族或者读书人出身,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说一口流利的大明官话,也能写得一手漂亮的汉字。 但是从长远的家族利益出发,改用汉语可就大大的有问题了。 因为让各个藩国都改用汉语,就意味着那些贱民也有了学习汉语的机会。 损害的就是自己家的长远利益。 只是朴成性等人心中焦虑,却又没胆子站出来直接反对。 瞧着神色各异的众多藩使,杨少峰只是轻笑一声,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道:“放心,本官不是让尔等立即推行大明官话,而是准备制定一个大明官话的学习标准。” “能听是一回事。” “能说又是一回事。” “能写,那就更是另外一回事。” “本官不希望在榷扬里还听到那些本官根本听不懂的藩语。” “更不希望大明的行人在出使各藩,大明的商贾去各藩经商时,还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去学藩语。” 杨少峰放下茶盏,又继续说道:“本官喊你们来,就是让尔等各自都出一两个人,一起研究着,共同制定一个汉语学习等级。” “达到什么等级的可以来大明学习、经商,达到什么等级的可以参加大明的科举,达到什么等级的可以进到国子监里留学,这些都要制定一个标准。” “……” 杨少峰的想法很简单。 本官听不懂那些乱七八糟的鸟语,也没有任何学习的兴趣。 所以,你们这些蛮子就过来卷大明的汉语四六级吧。 汉语四级水平的可以来大明经商、读书,汉语六级水平的可以来大明国子监留学甚至参加科举。 达不到这个水平的就老老实实的滚回去学习。 毕竟大明是当爹的,拥有制定标准的权力和责任。 你们这些不孝子们只要老老实实的遵守爸爸给你们制定的规矩就好。 朴成性和朴得欢等一众藩使已经彻底懵了。 话说,任何一个藩国,那些能被派到大明担任使节的官员,那些能被派来大明留学的读书人,还有那些能来榷扬里做生意的商贾,基本上都能说一口流利的大明官话,也能写一手不错的汉字吧? 驸马爷这番举动,反倒像是脱了裤子出虚恭,纯粹是多此一举? 杨少峰瞥了众多藩国使节一眼,眼看众多使节脸上神色各异,当即便脸色一沉,问道:“怎么,有人不愿意?” 朴成性等人顿时被吓了一跳,菊池良政更是重重的顿首,应道:“哈依!驸马爷请放心,外臣回去之后就挑选人手,前来听用,绝不会耽误了驸马爷的吩咐!” 随着菊池良政的话音落下,朴成性等人也赶忙一起躬身拱手,向着杨少峰拜道:“驸马爷放心,外臣等都记下了。” 躲在屏风后面的李善长和朱标差点儿直接笑尿。 这些蛮子又被玩儿了! 朱标记得很清楚,杨少峰之前就曾疯狂吐槽。 “礼部的官老爷们辛苦修撰教材,是给蛮子们用的?” “像数学、天象、视图、机械、医学,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学问,你让蛮子们学,他们能学得明白?” “哎。” “终究是本官心善呐。” “让蛮子们学点儿仁义道德,学点儿以德报怨,学点儿兼爱非攻,学点儿刑名法律,再背一些诗词歌赋,差不多就得了。” “剩下像数学、天象那些乱七八糟的学问,还是拿来折磨咱们自家百姓的孩子们吧。” 朱标还记得当时李善长脸上那见了鬼一般的神色。 不对。 不应该说是见了鬼一样。 而是见到了什么活阎王一般。 第856章 苦一苦大明的孩子,让藩邦的孩子轻松一些 没有数学,没有视图制图,没有天象、医学、机械等学问,只教授仁义道德,以德报怨,兼爱非攻,刑名法律,再加上诗词歌赋,最后能教导出什么样儿的读书人? 顶多顶多也就是教导出一群擅长无病呻吟的腐儒,又或者是教导出一群讼棍。 不过…… 妙啊! 让蛮子们去学习仁义德道,总好过让他们学习《营造法式》。 让蛮子们去学习兼爱非攻,总好过让他们学习《孙子兵法》。 伤蛮夷而不伤大明。 甚妙! 大妙! 然后,朱标就眼睁睁的看着,当时李善长是如何从见到活阎王一般的眼光,转变成见到知己一般的眼光。 一想到当时李善长和自家姐夫那副臭味相投、狼狈为奸、沆瀣一气的恶心模样,朱标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没一个好人! 朱标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又一边注意听着屏风前面的动静。 杨少峰笑眯眯的说道:“等到汉语学习等级定下来之后,尔等便可以着手准备教材的事情。” “本官觉得大明出版社印刷的《洪武正韵》很不错,还有登州出版社印刷的《对相四言》也很好,比较适合作为启蒙教材。” “当然,本官只是推荐,不强制,尔等自己决定就好。”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朴成性当即就躬身拜道:“驸马爷推荐的书籍,一定是极好的。” 菊池良政满是不屑的瞥了朴成性一眼,又向着杨少峰顿首拜道:“驸马爷,敝国需要十万套《洪武正韵》和《对相四言》。” 凭你个小棒子,也想跟本使争宠? 就冲着你个小棒子只知道拍马屁却不知道正确拍法的水平,估计也是个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废物! 朴成性扭头瞥了菊池良政一眼,却正好瞧见菊池良政不屑的眼神。 哟,这小矮矬子还真打算跟本使争宠? 啧啧。 朴成性心中不屑,干脆向着杨少峰拱手拜道:“驸马爷,我高丽素来仰慕中原文华,却又苦于没有名师指点,虽一心向学,也难免不得其法。” “驸马爷所荐《洪武正韵》和《对相四言》,虽能惠及高丽百姓,然则也只好起到一个启蒙的作用,再往后该如何学习,外臣等便又不着头绪。” “外臣恳请驸马爷,指点启蒙之后该如何进学?” 杨少峰端起茶杯,笑着抿了一口,说道:“圣人教化,首重经义。” “只是孩童天性不定,太过复杂高深的学问也学不来,便只好用些简单的来做启蒙。” “正如我大明学校,先以社学启蒙,孩童要学习《洪武正韵》和《对相四言》,再辅以《三字经》、《百家姓》和《千字文》。” 其他的心法歌诀、天干地支、河图洛书、太极两仪、四象八卦、周易、八音、金掌指诀、加减乘除、八阵图这些乱七八糟的学问就不要学了,都没有什么用,一般生活当中也用不上。 实在不行的话,本官给你们编一个《弟子规》先凑合着学一学。 杨少峰又笑眯眯的说道:“等到社学启蒙过后,便可以开始学习经义。” “子曰,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 “所以,诸多经典之中,首重《孝经》,次则《诗经》,再次《论语》、《孟子》等典籍。” 像什么观象台值日、视觉基础、三视图、制图基础、机械原理、力学、气学、光学等乱七八糟的学问就算了,这些学问根本就没什么鸟用,还耽误你们藩国子弟学习的时间。 还是那句话,苦一苦大明百姓家里的孩子,让你们藩邦百姓家里的孩子轻松一些,别太累。 “等生员们将诸多典籍都掌握之后,便可来大明进修学习。” 杨少峰再次端起茶水抿了一口,笑眯眯的说道:“只是来大明学习,便要遵守大明的规矩。” “就四个字,学业为重。” “诸藩前来大明学习的生员,首先要选择不同的专业和科目。” “比如医学,便要分医、药两个大的方向,其中医的方向还要再往下细分为内、外两科,又有单独的兽医专业。” “总之,来大明学习,课业上要难得多,非一般人所能坚持。” 杨少峰微微摇头,说道:“正所谓饭要一口一口吃,路也要一步一步走。” “先解决汉语考试定级的事情,再解决好普及教化,然后才是派遣生员来大明进修学习。” 略微顿了顿,杨少峰又补充道:“这样儿吧,回头本官去寻礼部的官老爷们帮忙,让他们帮忙制定一个学校的课业设置规划,尔等自己看着参考。”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朴成性顿时大喜,先是老老实实的躬身谢过杨少峰,接着又扭头斜了菊池良政一眼。 看到没有,本使只不过是请驸马爷指点启蒙之后该如何进学,驸马爷便给高丽指出一条明路。 再看看你,哪怕是提前声明要订购十万套书籍,驸马爷不也只是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 驸马爷终究还是偏爱我高丽的! 至于说驸马爷所指点的学校课业当中少了许多东西,甚至就是明晃晃的要把高丽文人都变成腐儒和讼棍? 这跟本使有什么关系? 还是那句话,高丽的那些贱民能有书读,就已经是托了驸马爷的洪福,不能让他们学到太多的东西,要不然的话,会影响到本使家里的学问价值。 随着朴成性带头向杨少峰躬身致谢,其他像波隆摩罗阁、杜舜钦等一众藩使无论情愿还是不情愿,都只能跟着躬身致谢。 而菊池良政则是彻底傻眼。 怀良亲王要求的是寻机向大明派出遣明使来学习大明的学问,就如当初向大唐派出的遣唐使一样。 可是唐代能直接派遣唐使,如今向大明派出遣明使,却有诸多门槛和限制? 第857章 登州大学?易守难攻的要塞! 待朴成性等一众藩邦使节都离开之后,朱标便和李善长一块儿从屏风后面转了出来。 李善长直接捋着胡须说道:“驸马爷当真是训得几条好狗。” 杨少峰顿时大起知己之感。 瞧瞧,瞧瞧,要不然人家是大明的开国中书左丞相呢,要不然人家是大明朝的首任内阁首辅大臣兼韩国公呢。 杨少峰直接拱手回礼,笑道:“李相过奖。” 李善长笑眯眯的嗯了一声,又继续说道:“回头等登州大学那个农学院弄出来高产种子,驸马爷一定要记得给这些蛮子们一些。” “还有像镰刀、锄头、筢子之类的农具,也多给他们一些。” “老夫也会让户部那边提高对他们粮食的收购价格。” 杨少峰笑着点头应是,朱标却直接撇嘴。 瞧瞧,瞧瞧。 咱这大明朝的朝堂上还有个好人吗? 朱标一边在心底疯狂吐槽,一边将目光投向杨少峰,问道:“姐夫,咱们什么时候去宁阳县?” 杨少峰暗自琢磨一番,又将目光投向了李善长:“李相,咱们待会儿再去看看登州大学和登州府学、蓬莱县学,明天一早出发去宁阳?” 李善长顿时就来了精神。 登州大学啊。 据说登州大学下属的医学院拥有丰富的拆人经验,通过不断拆人,培养出一大批能够让妇人剖腹产子、能给人割去肠痈的医科圣手,顺带着还发现人与人之间拥有三十多种不同类型的血液,能够通过输血的办法来吊住失血之人的一条命。 据说登州大学的冶金学院搞出来新的炼钢法,不仅炼出来的钢铁质量更好,就连损耗也变得更低,产量却又变得更高。 还有机械学院,听说原本就搞出了用畜力和水力驱动的钻床、刨床之类的新玩意儿。 如今再配合宁阳县那边搞出来的蒸汽机,从而摆脱畜力和水力的西桎梏,这钻床、刨床岂不是可以更加普及?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 火铳的铳管。 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师傅,也未必敢保证自己能一天钻一根铳管,就算能保证一天钻一根出来,也不敢保证所有的铳管都一模一样。 但是用钻床就不一样了。 只要钻头一致,钻出来的铳管基本上就是一致的。 哪怕是一台钻床比不过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师傅,可换成十个钻床呢?一百个钻床呢? 经验丰富的老师傅不好培养,但是用钢铁制成的钻床还不是想造多少就造多少。 所以,上位抠抠搜搜的给登州大学拨付三百万贯,老夫却是大手一挥,直接又让户部再追加两百万贯。 嗯,老夫给钱给的都这么痛快,不去亲眼看看传说中的登州大学,那老夫岂不是血亏? 念及于此,李善长顿时便按捺不住,拉住杨少峰的手,笑道:“走走走,咱们这就去登州大学看一看。” …… 当“登州大学”四个字映入李善长的眼帘后,李善长整个人都有点儿懵。 大学。 既然号称是大学,那就证明登州大学是一所学堂,顶多也就是规模大一些。 但是谁能来给老夫解释解释,眼前这座城中之城是个什么鬼? 小城墙,小城门,守门的军士,城墙上的火炮。 这踏马是一座学校? 这分明就是一座城中要塞! 李善长直接一脸懵逼的望向朱标和杨少峰,问道:“这就是登州大学?” 杨少峰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答道:“没错,这就是登州大学。” 李善长的嘴角抽了抽,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倒真是一座易守难攻的要塞。” 杨少峰昂了一声,颇为得意的说道:“那必须的。” “登州大学,里面拥有目前整个世界上最为先进的钢铁冶炼技术,拥有最为发达的医学技术,拥有最为先进的地质勘探技术,最为先进的石油冶炼技术……几乎所有的科目都是世界上最先进的。” “这里面哪怕随便被人顺走一张纸,都有可能造成重大泄密。” “哪怕有一个学生被人暗害,都算得上是极为重大的损失。” 杨少峰掏出自己的印信勘合,走到城门处的军士那里做了登记,又对李善长等人说道:“仅仅只是这两年,试图潜入登州大学的探子就多达三五百个。” “抓不完,也杀不完。” “为了保证安全,整所大学都被安置在城中之城,四面城墙高五丈,厚三丈,城墙上每隔五十步就设置一座火炮,登州卫更是派出整整一个千户所驻扎在登州大学。” “驻扎在这里的千户所,每一个军士都经历过严格的调查筛选,必须保证三代清白才有资格入选。” “至于他们的训练,采用的是跟锦衣卫和宁阳县农扬一模一样的训练。” “这么说吧,随便拎一个出来,都算得上是精锐中的精锐。” 只是看了守卫城门的军士一眼,李善长就再也不怀疑杨少峰的说法。 因为守卫城门的那几个军士,眼睛里就好像没有丝毫的感情,仅有的就是冷漠和怀疑。 对人命的冷漠,对任何人的怀疑。 其中有个王八蛋,第一眼就盯着老夫的脖子打量,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在计算怎么样才能扭断老夫的脖子。 彼其娘之啊! 老夫好歹也是堂堂的大明首辅,身后跟着的也是大明的官老爷们,而且老夫还是他杨癫疯和太子殿下亲自领过来的。 结果呢? 这些丘八竟然在研究怎么干掉老夫? 李善长微微冷哼一声,从怀里掏出印信勘合做登记。 杨少峰又继续说道:“这里的军士,平均每个人手里的人命都在五十以上。” 李善长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 五十条以上的人命,哪怕是搁在徐达和常遇春的军中,也足以称得上是精锐。 就算是放到宫中禁卫的位置上也都绰绰有余。 眼下,这些一等一的精锐却被他杨癫疯拿来守卫登州大学? 由此可知,这登州大学在他杨癫疯的眼里究竟有多么重要。 第858章 合该老夫成为万古流芳的一代贤相! 杨少峰嗯了一声,答道:“他们身上穿的,是纺织学院那边搞出来的,布面用的是经面斜纹纺织技术,偏厚,耐磨,尤其是在手肘、膝盖等关节处又采用了双层加厚的工艺。” “上半身的衣裳和下半身的裤子彻底分开,裤子采用双腿式设计,腰间用牛皮腰带系住。” “脚上穿的,就是之前因为一贯钱一双的造价而在朝堂上遭人诟病的靴子。” 李善长啧了一声,毫不客气的说道:“那些个穷酸懂什么靴子。” 跟在李善长身后不远处的户部侍郎当即就翻了个白眼。 当初怒骂杨癫疯败家的,好像就是你李相带头吧? 而且又有谁他娘的能想到,他杨癫疯竟然奢侈到用牛皮做靴子,还要在靴子里面加装钢片和火浣布? 好家伙,一双靴子硬是被他弄得防火,防刺,这不是败家是什么? 户部侍郎在心里疯狂吐槽,杨少峰又继续说道:“他们手里的火铳,是正儿八经的燧发火铳,不需要火折子,也不需要铳管的通条,只需要抠动机括就能直接击发。” “这种燧发火铳只能单次击发,击发之后换装弹药算是个麻烦事,现在只能采用多段式排列击发的形式,来保证连续不断的弹药输出。” 李善长嗯了一声,望着不远处的军士说道:“这种燧发枪,是否需要专门的进行训练?” 杨少峰顿时眼前一亮,笑眯眯的说道:“燧发枪不需要经年累月的训练,只要是一个正常人,半天时间差不多就能学会怎么使用,多练几次就能掌握一定的技巧。” 略微顿了顿,杨少峰又补充道:“有一说一,哪怕是使用定装弹的燧发枪,跟弓箭比起来其实也处于劣势。” “”比如说射程,射击精度,射击速度,这些都比不过弓箭。” “但是!” “燧发枪这个玩意儿不需要长年累月的训练,只要随便抓一个手脚能够正常协调的普通人过来,很快就能训练成一个合格的火枪手。” “除此以外,弓箭的箭枝需要用到大量的木材,而且还需要安装箭头以及上漆、沾羽等一系列的复杂工艺,而燧发枪的定装弹药制造简单,体积相比于弓箭也要少上一大截,能够大大的减轻后勤方面的压力。” “最最重要的是,火铳的射程可以慢慢改进增加,射击精度也可以通过掏膛线的方式来慢慢改进,射击速度也可以通过以后改装成全金属弹壳加弹匣的方式来慢慢解决。”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李善长当即便笑着点了点头。 想要培养出一个合格的弓箭手,首要条件就是四肢发达,手脚协调,人还不能太瘦弱。 仅仅只是这一个条件,就已经筛选掉了大部分的人。 其次,培养一个能上战扬的弓箭手大概只需要几天的功夫,但是要培养一个能射中斥侯和骑兵、溃兵的弓箭手就需要常年累月的时间去慢慢训练。 再次,弓箭的箭枝会分为很多种类型,比如有专门用于火攻和守城战的枉矢、絜矢,专门用于近射和田猎的杀矢、鍭矢,还有尾部系了绳子以回收猎物的矰矢、茀矢,以及用于礼射和习射的恒矢、庳矢。 哪怕仅仅只是针对战扬而言,箭头也有用于杀伤的锥形箭头、用于破甲的破甲箭、还有带倒刺和血槽的重箭、三棱箭,还有用于射马的马箭,带有哨声的号箭等等。 说白了,培养一个真正合格的弓箭手,堪称是既费时间又费钱。 相比之下,研究火铳可就太节省成本了。 弓箭? 让胡元和棒子他们去研究吧。 大明就不搞那玩意儿了。 …… 李善长原本以为自己在登州大学门口受到的震撼已经够大。 但是,事实证明,李善长终究还是把登州大学想的简单了一些。 一进到登州大学里面,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座巨大的花园。 杨少峰直接带着李善长等人沿着花园往左走去,“这边是登州大学的医科学院,也就是搞出了妇人剖腹产子、剖腹切除肠痈等医术的医科学院。” “其中又分为内科,外科,妇科,儿科等等一大堆的不同专业。” “说白了,医科学院不培养杨青那样儿的全系大拿,而是培养专科的医生。” 杨少峰微微叹息一声,说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医学博大精深,很多人就算穷尽毕生精力也不可能做到样样精通。” 李善长点了点头,杨少峰又继续说道:“跟医科学院紧挨着的是药科学院,分为化学药物专业,传统药物专业,药剂专业,兽药专业等不同的专业。” “其中化学药物专业,跟不远处的物理、化工学院关联很深,主要是探索新的药物,尤其是通过物理、化工等不同的手段,去研究、制造不同于汤药、丸剂的新药。” “比如在下官的指导下,他们正在研究青色霉菌用于治疗肺痨等疾病的药物。” 李善长傻傻的看了杨少峰一眼,问道:“什么药?” 嗯? 你个老匹夫不关心化学药物专业这个新名词,也不关心霉菌治病靠不靠谱,反而只关心肺痨? 杨少峰莫名其妙的看了李善长一眼,答道:“肺痨,也就是痨病。” 痨病? 专门用于治疗痨病的药物? 如果真让他登州大学药科学院给搞出来治疗肺痨的药物,那他们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去研究治疗天花的药物? 再进一步想,如果一直让他们搞下去,大明百姓是不是就再也不用担心那些乱七八糟的疾病? 我滴个亲娘七舅姥爷! 先是农学院那边在弄产的粮种,现在又有药科学院在研究各种药物以解决疾病的困扰。 合着大明百姓很快就能迎来不需要担心吃喝也不需要担心疾病的好日子? 我尼玛! 在老夫当丞相的时候你搞出登州大学。 在老夫当首辅的时候你搞出治疗痨病的药物。 合该老夫成为万古流芳的一代贤相! 第859章 不折腾他俩,岂不是显得老夫很窝囊? 这么说吧,倘若诸葛丞相北伐成功,三造大汉,那老夫就是和他比肩一齐的名相。 即便是诸葛丞相没有北伐成功,本官也不过是略逊他一筹,哪怕千年万年之后,但凡汉语和汉字还存在,老夫也会是大名鼎鼎的一代贤相。 所以,上位抠抠搜搜的给登州大学拨三百万两银子,也未免太小家子气! 李善长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笑眯眯的望着杨少峰说道:“眼前登州大学还有什么需要老夫帮忙的没有?” “若是有,驸马爷尽管提。” “能办的,老夫回去就办,不好办的,老夫回去想办法慢慢办。” “总之就是一句话,要钱给钱,要人给人。” 朱标直接斜了李善长一眼。 嘴脸! 德性! 你李善长好歹也是堂堂的当朝首辅,又是韩国公,咋就不能像孤一样稳重? 杨少峰嘿嘿干笑两声,说道:“要说钱嘛,登州大学其实不怎么缺,最主要的还是缺人。” “像医学院和药学院就缺杨青、王虎师徒那样儿的御医圣手。” “像化工学院就缺少既精通炼丹又精通数学的牛鼻子老道。” “还有建筑学院和物理学院,缺少各个行业的能工巧匠,而且还得是识字的能工巧匠,光有手艺还不够。” “像数学院缺少的就是数学方面的人才,尤其是擅长盈不足术、割圆术、祖暅原理、隙积术等数学理论有研究的人才。” “还有其他像地质学院、生物学院等各个院系,也分别缺少对应的人手。” “……” 杨少峰的嘴巴一张一翕,不断说着各个学院所缺少的人才。 李善长则是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老夫是谁? 老夫在哪儿? 老夫在干什么? 老夫为什么要嘴贱? 不是。 为什么御医圣手在你杨癫疯的嘴里就好像是什么烂大街的江湖郎中一般! 那些研究炼丹修仙的牛鼻子老道好办,问题是为什么还要求他们精通数学! 还有,能工巧匠好找,但是识字的能工巧匠是说找就能找来的? 至于说那些擅长盈不足术、割圆术、祖暅原理、隙积术等数学理论有研究的人才,是老夫说找就能找来的? 李善长越想越气,只是一想到万古流芳、一代贤相这八个字,李善长又只能强压下心头的怒火,黑着脸应道:“驸马爷放心,老夫回去之后就让人去找寻这些人才,找到一个就送来一个,找到两个就送来一双。” 杨少峰的嘴角顿时翘了起来。 这就对了嘛! 天底下那么多的读书人,总会有一些擅长数学的大佬。 与其让这些人跑去做官,倒还不如把他们抓来登州大学里研究学问。 说句最现实的:做学问做到流芳万古的程度,可比做官老爷做到流芳万古的程度要简单得多! 再说了,这些人之所以跑去做官,一是为名,二是为利,只要解决了这两个问题,他们还会在乎自己是做官还是做学问? 想到这儿,杨少峰便又将目光投向了朱标,嘿嘿干笑两声后说道:“那个,殿下不表示表示?” 嗯? 朱标一脸懵逼的看向杨少峰。 孤表示什么? 就你登州大学现在这套班底,其中有一大半都是孤给你搜罗来的,你还让孤怎么表示? 难道非得让孤去把武当山的那些牛逼子老道都抓过来? 好像也不是不行。 毕竟武当山的张三丰总是自称大元遗老,罪名都是现成的。 正当朱标胡乱琢磨时,杨少峰又继续说道:“正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把这些牛鼻子老道和能工巧匠弄来登州大学,一是得给够钱,二是得给够名。” “殿下以为如何?” 朱标嗯了一声,李善长却忽然说道:“殿下,臣以为,可以给那些牛鼻子和能工巧匠们赐下几个大学士的封号。” “除此以外,以后制定五年规划乃至于百年规划的时候,也可以邀请这些大学士们来京城面圣奏对。” “毕竟他们才最清楚像蒸汽机、压水机等机械。” “恰好这些机械又是事关江山社稷的重器、神器。” “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是能定下个规矩,重启男爵、子爵六级封爵给这些牛鼻子和能工巧匠们。” “名声给够,钱粮给够。” 随着李善长的话音落下,朱标直接陷入了沉思状态,而杨少峰却是一脸懵逼的看向李善长。 你个老匹夫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重视理工科,给足待遇,再给官职和爵位。 这是打算让那些牛鼻子老道和能工巧匠们赴汤蹈火? 不是。 这对劲吗? 这踏马不对劲啊。 你,李善长,大明朝一个农耕时代的首辅大臣,不好好的跟那些文官老爷们勾心斗角也就算了,你说你研究什么工业社会的理工发展呢? 就在杨少峰疯狂吐槽的时候,朱标那颗芝麻汤圆竟然点了点头,说道:“李相说的对,回头姐夫写份奏本,孤直接用印。” 嗯? 本官写奏本? 杨少峰黑着一张臭脸应了下来,随后又带着李善长和朱标往医科学院内部走去。 朱标跟着杨少峰身边,忽然问道:“老五呢?说起来,这次来登州府还没见过他。” 杨少峰直接斜了朱标一眼,反问道:“臣这段时间都跟殿下在一块儿,殿下没见过五皇子,臣又怎么可能见过?” 李善长直接一脸懵逼的看着朱标和杨少峰。 兄友弟恭,是有这么个词儿吧? 然后,亲大哥朱标和姐夫杨癫疯,两个人先来登州,然后去了倭国又回来,等于是两过登州而没见过五皇子? 啧啧。 这可真是亲哥和亲姐夫啊。 要是让大小姐知道了,还不定怎么收拾这两个当兄长和姐夫的混账。 欸? 大小姐不知道,但是老夫可以让大小姐知道啊~ 毕竟老夫来登州府这一趟也没少受气。 堂堂的韩国公、当朝首辅,硬是被人说成南边乡下来的官儿。 不折腾折腾他俩,岂不是显得老夫很窝囊? 第860章 朱小五啊朱小五,你可真是长能耐了! 不容易,不容易啊! 大哥和姐夫终于想起本王了! 他们来看本王了! 本王紧缺的耗材又有了! 朱老五先是向着杨少峰拱手行礼,叫了声姐夫,接着又向朱标拱手行礼,叫了声大哥,然后就直接摊开双手,望着两人问道:“矮矬子呢?” 随着朱老五的话音落下,朱标和杨少峰顿时都愣住了。 两个人刚刚已经讨论过无数可能。 比如说朱老五可能会因为两人长时间没来看他而委屈。 再比如说朱老老五会因为长时间待在医学院里而感到委屈。 又比如说朱老五有可能会闹腾着回京去找马皇后。 但是万万没想到啊,朱老五见面的第一件事竟然是找两人要矮矬子! 跟在朱标旁边的李善长咳了一声,向着朱标拱手拜道:“臣李善长,拜见五皇子。” 这回轮到朱老五愣住了:“李相?你怎么来登州了?” 所以,老夫这么大个人,你刚刚就没有看到是吧? 只是转念一想,李善长又差点儿笑出声来。 五皇子固然是没有看见老夫。 可是他一见到太子殿下就喊大哥,一见到杨癫疯就喊姐夫,而且是先喊姐夫后喊大哥,这摆明了就是只叙亲谊而不论君臣。 也就是说,太子殿下和杨癫疯今天要是能拿得出矮矬子,朱老五就会认他俩是大哥和姐夫。 可是要他们拿不出矮矬子,朱老五就会摆起小老幺的谱。 剩下的,你个黑芝麻汤圆和杨癫疯就看着办吧! 李善长一边在心底暗笑,一边向着朱老五拱手说道:“回殿下,臣这回来登州府,是为了看看登州府改制的诸多事宜,顺带着看一看榷扬和登州大学。” 懂了。 李相就是奔着榷扬和登州大学来的,说不定里面还有点儿其他的什么事情。 反倒是登州府改制这事儿,算是个可有可无的添头。 朱老五懒得再想那么多,直接哦了一声后,便又将目光投向了朱标:“对了,大哥回去之后记得跟咱爹说,我那块封地由你代管,小弟暂时顾不上那一摊子破事儿。” 朱标整个人都傻了。 谁来给孤解释解释,什么叫做你的封地由孤代管? 什么叫做你顾不上那一摊子破事儿? 朱标脸色一黑,朱老五却又抢先说道:“你不管的话就随便找个人来管,反正别让他们拿着封地的破事儿来烦我,小弟没那么多时间跟他们瞎胡闹。” 随着朱老五的话音落下,杨少峰和李善长两个人也都麻了。 朱老五受封的是吴王。 老登当皇帝之前就曾经称过吴王。 由此,也足以证明老登对朱老五这个小老幺的偏爱。 这么说吧,除了太子的位置不能给他,剩下能给的基本上都给了,而且比给朱老二、朱老三和朱老四的还多。 但是谁能想到啊,朱老五竟然丝毫没把吴王当回事儿,甚至连封地都不想去管! 啧。 当年李小四要是有朱老五一半懂事,基哥也不至于喊出“请陛下称太子!” 杨少峰在心里疯狂吐槽,朱标却绕着朱老五转了个圈子,冷笑一声道:“行啊,老五,你长能耐了,敢跟大哥这么说话了,是吧?” 已经死去多时的记忆开始攻击朱老五。 刚刚还气扬高达一米八的朱老五顿时蔫巴了。 “那个啥,大哥,小弟是真顾不上。” 朱老五磕磕巴巴的说道:“小弟现在醉心医术,满脑子就是怎么多拆几个矮矬子,多研究一些药方,心思根本就不在治理封地上面。” “那个,再说了,那个封地吧,它,那个,姐夫!” 朱老五忽然眼前一亮,望着杨少峰说道:“姐夫弄出来了压水机!” “有了那玩意儿,百姓就可以安心耕种,不必再担心干旱。” “只要姐夫再往小弟的封地那里安排几个合用的人手,那有没有小弟这个吴王都一样。” 所以,你朱小五还想来薅本官的羊毛是吧? 杨少峰咧嘴一笑,说道:“殿下,这事儿可不是臣答应了就能行的,甚至也不是太子殿下答应了就能行的,你还是得找岳父大人商量商量再说。” 朱老五微不可察的哼了一声,转身便向着医学院内走去:“姐夫和大哥这回是带着李相来看医学院的?” “恰好,医学院里今天就有一台手术,是通过手术来切除肠痈的。” “要是李相感兴趣,可以来看一看。” 朱标差点儿被朱老五这番作派给气疯。 朱小五啊朱小五,你可真是长能耐了! 你就是看着李相和姐夫在扬,孤不好意思当着他俩的面儿收拾你! 你给我等着! 等李相回了京城的,大哥一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长兄的威严! …… “这回患了肠痈的,又是个棒子。” 朱老五一边带着朱标、杨少峰和李善长往医学院里走,一边满脸无奈的说道:“这些棒子也真是够够的。” “来到大明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胡吃海喝,跟他娘的八辈子没吃过东西一样。” “小弟甚至怀疑,拉粪车在棒子面前经过,他们都有可能扑上去尝尝咸淡。” 朱老五一边吐槽一边介绍着棒子的病情:“吃了凉的,又吃了热的,后来又吃了凉的,反复冷热刺激之下,这个棒子的肠子就没能抗过去,直接得了肠痈。” “唯今之计,就只能先割开他的肚子,把患了肠痈的那一截肠子切除,然后再缝合起来。” “大哥和姐夫,还有李相,你们以后也得注意,饭前便后都要洗手,吃东西更是不能一冷一热的那么吃。” “毕竟登州这里有医学院,随手一抓就能抓来几个懂得手术切除肠痈的大夫。” “等到了京城,那些御医老爷们可不懂这玩意儿。” 朱老五疯狂的吐槽,李善长却微微皱眉,问道:“敢问五殿下,患了肠痈的棒子可有很多?” 朱老五嗯了一声道:“多,相当多。” “尤其是在吃肉、吃西瓜的时候,这些棒子真是可以说半点儿脸面都不要。” “比之乡下那些一年吃不上几回肉的老农还要差上许多。” 嗯? 乡下? 老夫这个南边儿乡下来的官儿? 第861章 让高丽多贡一些新罗婢? 谁懂啊,堂堂的当朝首辅兼韩国公兼银青荣禄大夫、上柱国、光禄大夫、太师,向朱皇帝提出两淮之盐专卖,设立茶法,恢复制钱法,开矿冶铁,制定鱼税,可以说是大明之政,半出老夫之手。 结果呢? 老夫硬是成了南边乡下来的官儿! 老夫这会儿真想宰几个矮矬子出出气! 李善长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正琢磨着是不是让人去搞几个矮矬子回来出气,却又听杨少峰说道:“棒子嘛,就这副德性。” “你信不信,别看这些棒子吃东西的时候跟饿死鬼一样,等他们吃完了,多半会把嘴一抹,说大明的美食不如他们的泡菜。” “包括咱们大明赶走胡元这个事儿,棒子国里还不定怎么说呢。” 朱老五微微一怔,问道:“不定怎么说?啥意思?” 杨少峰直接翻了个白眼,冷笑一声道:“说他们棒子的军队多厉害厉害,胡元的骑兵有多怕他们的军队。” “又或者说他们的军队在外打了多少胜仗。” “说不定王颛那个沙雕还敢当着棒子朝臣的面,喊出让大明使节去开京的景福宫里跪着认错。”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朱标和朱老五,以及李善长等一众官老爷们全都愣住了。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朱标才忽然哈的笑了一声,说道:“姐夫,你可真是太逗了。” “棒子啊,身为大明的藩属,王颛不跪着迎接大明天使就已经算得上是大不敬,他还有胆子让大明使臣去景福宫里跪着认错?” “你别是故意要逗小弟吧?” 杨少峰再次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道:“臣敢说,放眼整个大明,都没有人比臣更了解棒子。” “别看棒子们现在表现的乖巧无比。” “但那都是假象。” “因为要研究棒子,你得仔细研究棒子整个民族的性格。” “比如说矮矬子。” “整个矮矬子因为孤悬于海外,有过招惹大唐却没被灭国的经历,有过招惹胡元也没有被灭国的经历,所以就养成了矮矬子们的投机心理。” “在矮矬子们看来,他们可以招惹任何人,就算打不过也可以退回倭岛。” “如果有人进攻倭岛,自然会有神风庇佑。” “之所以殿下和臣带着登州舰队到达倭岛的时候,矮矬子们快速滑跪,就是因为以往庇佑他们的神风,这一次并没有庇佑他们,矮矬子们必须直面亡国灭种的危险。” “他们怂了。” “但是,矮矬子们必须时常敲打才行。” “因为倭岛总是遭遇海啸和地震,岛上的矮矬子们没有安全感,他们内心极其渴望能拥有一块稳定的陆地。” “同样的,也正是因为倭岛总是遭遇海啸和地震,大多数的矮矬子都要提心吊胆的过着有今天没明天的日子,他们明知道无法应对海啸和地震,却又希望能够战胜海啸和地震,所以,矮矬子的骨子里就充斥着下克上的基因。” 朱标没听过基因这个词,但是却能在一瞬间理解了这个词的意思。 基本,因素。 朱标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说道:“按照姐夫的这个理论,那么棒子因为总是挨揍,所以骨子里就充斥着慕强、事大的基因。” “因为总是挨揍,所以自卑。” “而过度的自卑,又造成他们极易自大的性格。” “所以他们才会在大明的时候胡吃海喝,回到棒子之后就说大明的诸多美食不比他们的泡菜?” “要是这么说的话,因为大明的富裕,或者说是因为从唐宋到大明,包括胡元时期,中原王朝的强盛与富裕,还会导致棒子们极度羡慕的心理,往后说不定就会发展成爱占小便宜的心理?” 杨少峰直接拍了拍手,笑道:“殿下说得不错。” “现在的高丽,最早是泰封君主弓裔部将王建发动政变,推翻弓裔统治,废除泰封国号,改立高丽王朝。” “王建立国之时,还曾特意强调“高丽”比之泰封更具正统之意。” “说白了,就是既想占点儿“高句丽”的光,却又不想认下高句丽这个爹。” 朱标直接黑着脸道:“高丽跟高句丽有什么关系?真真是半点儿的脸都不要了。” 高丽是泰封君主弓裔部将王建所立,而弓裔又是新罗第四十七代王宪安王的庶子。 新罗之母体为三韩(马韩、辰韩、弁韩)之中的辰韩,跟高句丽不能说八竿子打不着,只能说总是被高句丽按在地上摩擦。 弓裔这货以复兴高句丽为名建立政权,也只能说是背宗忘祖的典型了。 顺带着还得提一句:新罗的第一任女性君主善德女王,曾经对李二凤自荐枕席,但是李二因为嫌她丑,所以没睡。 但是,人家善德女王也不是个善茬。 你李二凤不是嫌老娘长得丑么? 没关系,老娘专门从新罗挑选年轻貌美的女子,去你的大唐做新罗婢,多睡你大唐的男人! 朱标忽然嘿的笑了一声,说道:“高丽源出新罗,说起来,是不是应该让高丽多贡一些新罗婢?” 杨少峰直接撇嘴:“棒子总共才屁大点儿的地方,能养活多少人?” “从唐太宗时期就不断的向中原输出年轻貌美的新罗婢,剩下的尽是些又老又丑的货色。” “一代代的传下来,哪儿还有好看的?” “再让他们贡一些新罗婢,殿下打算拿去分给谁?” 说到这儿,杨少峰又不禁有些犯愁。 新罗婢不新罗婢的还要另说,关键是矮矬子们送的三千倭女马上就要到登州。 按照杨少峰自己的想法,这三千倭女的最好归处就是青楼。 但是按照江湖规矩,这三千倭女却是要先送到京城,让某个老登先挑几个好看的留下。 那么问题来了。 往京城送倭女容易,问题是送完之后该怎么跟丈母娘那边儿交待? 还有这个黑芝麻汤圆,这货的胆子也是真肥,居然提议让高丽朝贡新罗婢。 合着本官的岳母大人已经三天没打你了是吗? 杨少峰越想越是头疼,朱小五却很是不满的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道:“姐夫和大哥想要研究新罗婢,不妨先去找棒子的使臣要几个慢慢研究,现在,麻烦你俩别耽误小弟的手术好吗!” 第862章 老夫竟然被逼到有家不敢回? 括弧,虚岁。 杨少峰仔细回忆自己上辈子十三岁的时候在干什么。 刚上初一。 当时除了想着游戏机和电视机,就是想着学校里哪个小姑娘长得更漂亮。 百~万\小!说也是更喜欢黄梁金古温一类的武侠小说。 眼前这个十三岁的小屁孩儿倒好,竟然拿起了手术刀,口口声声的喊着要给棒子动手术,切肠痈。 这正常吗? 这不正常啊。 十三岁,正是人烦狗厌的年纪,再加上他朱小五还是个亲王,难道他不应该留在宫里,赖在马皇后身边撒娇? 还有,哪个神仙姐姐能给本官解释一下,为什么大明朝就已经有了手术刀? 长成柳叶形的手术刀,除了刀片是不可拆卸以外,竟然跟后世用的手术刀基本没什么两样? 不是说手术这玩意儿都是欧罗巴那群蛮子传进来的? 所以,大清,你他娘的都干了些什么好事儿? 杨少峰一边在心底疯狂吐槽,一边望向朱小五:“五皇子打算何时回京?” 朱小五直接翻了个白眼:“回京?不回!” “回去之后就得被困在宫里,每天听那些穷酸腐儒讲一大堆的之乎者也。” “留在登州多好啊,想研究医术可以跟着杨御医学习,想吃好吃的就去你家,反正我姐不可能让我饿着。” “京城?” “让二哥和三哥、四哥他们回吧。” “反正他们一个个的就知道打打杀杀,基本上也没啥用处。” “……” 朱小五的嘴巴一张一翕,朱标却只感觉自己的脑门子在突突直跳。 原本几个兄弟当中最乖巧的小五呢? 眼前这个跟青皮破落户一样的小屁孩儿是怎么回事? 当然,孤不在乎小五到底是个什么样儿的性子,反正孤能护着他,只要他能开心就好。 关键是你们让孤怎么跟我娘交待啊混蛋! 朱标越想越是头疼,干脆扭头望向杨少峰,说道:“回头咱俩一起,带着小五回京城一趟。” 杨少峰直接后退半步,呵呵干笑两声,说道:“那个……微臣公务繁忙,一时半会儿的可不会去京城。” “对了,矮矬子送的那三千个倭女,还得劳烦殿下给带回京城。” “殿下要是没时间,也可以让李相帮忙带回去。” 李善长眨了眨眼睛。 你俩就当着老夫的面,搁这儿大声密谋? 关键是你俩不敢回去,难道老夫就敢去触大小姐的霉头? 一想到淮西大小姐,李善长又忍不住暗恨某个马家赘婿。 不争气,实在是太不争气了! 你说你咋就不敢顶撞大小姐呢? 但凡你有那个胆子,老夫好歹也敢带着三千倭女回京城。 现在好了,老夫竟然被逼到有家不敢回的地步了! 李善长在心里疯狂吐槽,朱小五则是再次冷哼一声:“手术!手术!再耽搁下去,那棒子得活活疼死!” 随着朱小五的话音落下,李善长和杨少峰、朱标三人顿时讪笑着向后退开。 忘了还有个棒子等着朱小五去给他开膛破肚。 朱小五又又又一次冷哼一声,大步向着医学院东侧的一座院子走去。 “手术室选在东边儿,是有讲究的。” “因为东方属木,主万物复苏、阳气升腾,而西边属金,主杀伐。” “凡手术者,必伤元气,手术室选在东边儿,有助于恢复元气。” “若是选在西边儿,只怕金气杀伐之下,病人很难活着走下手术台。” 朱小五一边带头往前走,一边给朱标和杨少峰、李善长等人解说。 朱标和李善长连连点头,杨少峰则是半懂不懂。 说得好像很有道理。 但是手术能不能成功,跟手术室在什么方位有关系吗? 而且你们医学院的更东边就是药科学院。 按照你朱小五的金木理论来看,难道不应该是药科学院那边的阳气更足一些? 杨少峰在心里疯狂吐槽,李善长却凑了过来,低声道:“驸马爷,让蛮子们来医学院里做手术,是不是不太好?万一里面有个探子啥的……” 杨少峰直接笑着说道:“能送来医学院的病患,基本上都是外面已经没办法医治,除了等死之外再无第二条生路。” “别说学校里本身就守卫森严,即便是撤去所有的守卫,任由他们敞开了跑,恐怕他们也走不动。” 略微顿了顿,杨少峰又笑眯眯的补充了一句:“让他们来登州大学治病,其实还有一个好处。” “那就是登州大学的医学院,很快就能成为诸多蛮子心中的圣地。” “一传十,十传百,当医疗圣地的说法传开之后,这里面所潜藏的巨大好处,便可以浮出水面。” 李善长一脸懵逼的看向杨少峰,问道:“巨大好处?难道驸马爷是打算通过手术来赚蛮子的钱?” 杨少峰直接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的说道:“手术才能赚几个钱?” “就算让王颛和怀良、陈叔明他们这些藩邦国主排队来医学院里做手术,也依旧赚不到他们几个钱。” “下官的想法是,手术能不能赚钱无所谓,大不了就当是练手。” “真正能赚钱的,还是得看旁边医科学院搞出来的那些药剂。” 李善长暗自把药剂这两个字记在心里,随后又跟着朱小五身后,往手术室的方向走去。 一进到手术室所在的屋子,朱小五就像是换了个人一般。 朱小五先是深吸一口气,接着便喊过一个医学院的学生,吩咐道:“找几件衣裳来。” 趁着医学院的学生去找衣裳的空档,朱小五又解释了几句:“咱们是从外面进来的,身上肯定有很多灰尘,而这些灰尘又很有可能带着什么病菌之类的玩意。” “所以,手术之前必须得先换上新的衣裳,然后再喷一遍烈酒。” “虽然不能灭杀掉所有的病菌,但是多少也管点儿用。” 等去找衣裳的医学院学生回来之后,朱标和杨少峰、李善长就老老实实的换上了新的衣裳。 朱小王让人拿过烈酒,往朱标和杨少峰、李善长等人的身上喷了一遍,然后才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手术室的屋门。 第863章 鹭鸶腿上劈精肉?,蚊子腹内刳脂油?? “《列子·汤问篇》记述扁鹊为公扈和齐婴治病:遂饮二人毒酒,迷死三日,剖胸探心,易而置之;投以神药,既悟如初。” “我琢磨着既然扁鹊能在两千多年前搞出让人昏迷三日的毒酒,没道理咱们两千多年后反而搞不出来。” 朱小五一边说话,一边将手术刀切在棒子的肚皮上。 “后来我就去找了化工学院那边的牛鼻子老道,跟他们一块儿琢磨这个毒酒到底是怎么回事。” “后来有个牛鼻子想到了孤刚子在《黄帝九鼎神丹经诀》说炼石胆,取精华,入万药,药皆神。” “于是就拿烈酒跟绿矾油混合。” “再后来,死了差不多几十个矮矬子,终于弄出了扁鹊所用的毒酒。” “甚至都不用喝下去,只要倒一点儿在布上,捂住病患的口鼻,就能让病患彻底昏死过去。” 朱小五伸手在棒子的肚子里划拉几下,挑出已经开始腐烂的盲肠,直接下刀切除,又对旁边的学生吩咐道:“用羊肠线给他缝上。” “不过,毒酒这玩意儿虽好,但是剂量上是个大学问,用量太大的话,容易让人不知不觉的从假死变成真死。” 朱小五示意杨少峰和朱标等人跟着他离开。 等出了手术室,朱小五又带着一群人走向旁边的一个屋子。 “别看这间屋子里没什么东西,但是屋子底下是特意挖空的,里面用冰块保持温度,专门用来存放牛痘。” 李善长愣了愣,问道:“牛痘?” 朱小五点了点头,答道:“天花。” “前两年的时候,姐夫和杨御医打算利用牛痘来防治天花,结果一时半会儿的没找到哪里爆发天花,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 “这间屋子就是专门用来存放牛痘的。” “放心,已经用矮矬子试过了,接种上牛痘之后,会发烧,会有类似天花的症状,但是不会死人,也不会留下满脸麻子。” 李善长整个人都有些懵。 老夫之前还寻思着,他们现在研究治肺痨的药,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去治天花。 结果是已经做好了防治天花的准备? “何不全面推……” 一句话还没说完,李善长自己就笑着摇了摇头。 天花这个玩意儿属于重大恶性疫病。 一说都怕的要死。 但是在天花真没有爆发出来之前,让老百姓去接种牛痘,估计老百姓又会胆怯退缩。 正所谓以己推人。 如果有人跑来跟自己说,只要在胳膊上划一道小口子,种上牛痘,以后就不会再感染天花,自己会怎么想? 一是会担心牛痘种到身上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二是担心控制不住发烧和天花的症状,从接种变成感染天花。 要想在没有爆发出天花的情况下就全面推开牛痘,唯一的办法就是先拉高牛痘的接种门槛。 正当李善长在胡乱琢磨时,朱标却望着朱小五问道:“确定这玩意儿是安全的?” 朱小五点了点头,朱标便直接对朱小五吩咐道:“准备一下,先给我接种上,然后是姐夫。” “等我俩症状消下去之后,再安排女医官去给锦儿姐和玉儿姐种上。” “接下来是父亲和母亲。” “然后是老二、老三和老四。” “再接下来就是李相,魏国公、鄂国公他们,从国公到国侯,再到朝堂上一品、二品、三品,一直到五品。” 朱小五点头应下,朱标又将目光投向礼部左侍郎:“回头礼部那边出一篇文章,重点说说姐夫和杨御医还有小五弄出来牛痘,虽然能够预防天花,但是痘苗紧张的这个事儿。” “记得在文章里说明白,痘苗紧张,朝廷在做推广的规划,但是什么时候能让所有的百姓全都种上,时间还不太好说。” “主要就是说皇家优先,其次朝堂上的勋贵和百官,再次军伍,最后百姓。” 礼部左侍郎拱手应下,朱标又再一次望向朱小五:“小五,这个事情就交待给你去办,多培养一些懂得种苗的郎中,再把他们撒出去,让他们先给百姓种苗。” 嗯? 李善长和杨少峰都是一脸懵逼的看向朱标。 你个黑芝麻汤圆是不是以为自己安排的很明白? 杨少峰直接撇了撇嘴,说道:“种苗这个事儿,其实也不必急在一时。” 李善长更是捋着胡须说道:“痘苗是比较紧张,但是总能流出那么三剂五剂的。” “恰好咱们大明的人比较多,既不缺有钱的,也不缺怕死的。” “依臣之见,不如等文章发表之后,先流出一些痘苗,给那些士绅们先种上。” “一剂痘苗要他们一百贯,不多吧?” “百万士绅,百万万贯钱财,岂能说不要就不要?” 杨少峰直接斜了李善长一眼,嘲讽道:“李相家里的土地和铺面什么的,应该都是婶子在打理吧?” 李善长微微一怔,寻思着不是你婶子在打理,难道还要老夫来亲自打理? 他娘的,要搁前几年,老夫兴许还能亲自过问几句。 可是你个杨癫疯也不想想,就你写的那些奏本,折腾出来的那些破事儿,老夫一天天的连个安稳觉都睡不成,哪儿来的时间去关心土地和铺子? 李善长眼神不善,杨少峰却恍若未觉,反而继续吐槽:“小侄早就猜到了,因为李相要是亲自打理那些土地和铺面,估计再大的韩国公府也不够李相败的。” 什么玩意儿? 李善长怒视杨少峰,喝道:“你说老夫败家?” 杨少峰昂了一声,反问道:“难道不是?” “痘苗啊,能防天花的痘苗,李相居然一百贯钱一剂就给卖了?” “难道不应该是分批卖?” “最开始先流出个百八十剂,直接要价一万贯。” “再流出个千八百剂,要价一千贯。” “然后再是一百贯一剂。” “甚至可以十贯一剂。” “等卖到十贯一剂的时候,再用五十贯一剂的价格往榷扬里卖一批。” “最后再拿这些钱免费给百姓种苗。” “朝廷得名,百姓得利,不比一锤子赚上个百万万贯钱财要强得多?”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朱标和李善长都愣住了。 这算什么? 鹌鹑嗉里寻豌豆,鹭鸶腿上劈精肉?,蚊子腹内刳脂油?? 第864章 君视臣如草芥,则臣视君如仇寇 杨少峰直接斜了朱标一眼。 瞧瞧,这就是老登还有李善长他们这些老匹夫们组团教出来的孩子。 懂政治,懂治国,懂打仗,几乎是一个完美的六边形太子。 而之所以说他几乎完美,就是因为这货根本不懂士绅。 可惜,大明朝禁赌,而且力度相当大,要不然该跟这个傻孩子打个赌的。 也好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做人心险恶。 杨少峰暗自惋惜,随后又笑眯眯的说道:“正常情况下,那些士绅确实不会轻易上当。” “但是,士绅老爷们既贪婪,又怕死,还喜欢用恶毒的心思去揣摩他人。” “嗯,确切点儿说,这些毛病不仅仅只是士绅老爷们有,换成任何人也都一样。” “当殿下宣布宫里先接种痘苗,再给勋贵和百官接种,然后是军伍,最后是百姓,这些士绅老爷们就要怀疑,殿下是不是打算利用痘苗来敛财。” “甚至连普通百姓都要怀疑。” “那么问题来了。” 杨少峰望着朱标问道:“要怎么样才能快速的利用痘苗敛财,而且能逼得他们不得不掏钱?” 朱标只是略一琢磨,脸上的神色就变得难看万分。 怎么利用痘苗来敛财? 多简单呀。 先囤下痘苗,然后再找出一个已经罹患天花的病患,让他将天花传开。 一旦让天花成功传播,痘苗就可以卖出天价,而且是所有人都不得不掏钱购买的天价。 只不过,普通的老百姓多半是知道自己掏不出那个天价,绝望之下只能等死,或者作匹夫一怒。 而士绅老爷们因为有钱,所以,他们多半会主动掏钱出来买,而且他们自己就能把价格炒上去。 “这不是等于逼迫百姓造反么?” 朱标脸色阴沉,望着杨少峰说道:“正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一旦接种的顺序有先有后,难免就会让百姓认为朝廷视他们如草芥。” “君视臣如草芥,则臣视君如仇寇。” “到时,难免会有百姓揭竿而起。” 杨少峰再次斜了朱标一眼,连带着看向李善长的目光也多了三分鄙夷。 这就是你们教出来的完美太子? 水平也不怎么样嘛。 李善长则是眉头紧皱。 按照杨癫疯的搞法,确实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把痘苗炒出一个天价,继而可以利用这个天价的收入,让百姓不花一文钱就能接免费接种痘苗。 但是殿下的担心也不无道理。 毕竟大明现在也不过是刚刚立国六年,民间百姓有心向大明的,也有心向胡元的,更多的还是抱着谁当皇帝都无所谓的心态。 更重要的是,现在的这些百姓,大多数都经历过战乱。 他们知道安稳来之不易,却又不会太怕死,稍微有点儿不对劲,就容易引发一扬大乱。 头疼。 实在是太他娘的头疼了。 正当李善长暗自头疼时,杨少峰却直接呵的笑了一声,说道:“殿下何不将调子起得高一些?” 朱标微微一怔,问道:“调子起高一些?什么意思?” 杨少峰道:“所谓调子起高一些,就是在文章里写清楚,登州大学医学院,在御医杨青和五皇子朱橚的带领下,成功搞出了牛痘,朝廷将免费为所有的百姓接种痘苗,天花将绝迹于大明。” 听到这儿,朱标便直接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 自己想的是让礼部先炮制出一篇文章,告诉大明百姓,登州大学的医学院搞出了牛痘,可以预防天花。 但是,自己只想着利用痘苗紧张来吸引百姓主动接种痘苗,却忘了最重要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如何让百姓对痘苗产生信心,以及如何让百姓对朝廷产生信心。 包括自己所要求的,在文章里写明白是御医杨青和自家姐夫搞出痘苗的想法,同样也是不够的。 最起码,加上一个小五的名字,不仅能让百姓对痘苗多生出三分信心,同时也能让百姓对皇室和朝廷多出三分信任。 至于剩下的,其实什么都不用说。 不需要说先给谁接种,也不需要说后给谁接种。 只需要说痘苗能够预防天花,确认朝廷会免费给百姓就行。 那些既贪婪又怕死的乡绅士绅们,会主动想办法去搞到痘苗。 而因为有朝廷免费接种的前提,百姓们就算知道了士绅提前接种痘苗,也只会骂骂咧咧的说有贪官倒卖痘苗,顺带着骂几句贪官污吏。 要是心黑一些,甚至还有一种更加简单事省的办法。 先放任那些贪官污吏们倒卖痘苗,然后按照名单抓人抄家。 不光能把痘苗的钱弄回来,甚至还能再多出一大批官老爷和士绅们的家产。 再进一步,登州府这边也能多出一大批劳工。 而更更关键的是,这么搞,根本不会出现什么“君视臣如草芥,则臣视君如仇寇”。 只会出现“君视臣如手足,臣视君如腹心。” 只是转念一想,朱标又忍不住觉得有些头疼。 这个玩法确实不错,但是也有一个弱点。 那就是可供操作的时间太短。 而且痘苗必须在短时间内铺开。 否则的话,百姓迟迟不能接种痘苗,最后还是会认为朝廷在耍猴。 想到这儿,朱标便直接望向朱小五,问道:“痘苗的产量如何?能不能快速铺开?” 朱老五直接点头,答道:“痘苗这玩意儿的制备并不难,接种也十分简单。” “正常情况下,一个人,一天时间,就能给一个甚至两三个村子种好痘。” “要是快点儿的话,几天时间就能完成一个县的痘苗种植。” 那踏马就稳了呀~ 朱标直接笑眯眯的揽住朱小五的肩膀:“把你手底下的那些懂牛痘的生员借我用用。” 等朱小五应下来后,朱标又将目光投向了在扬的一众官老爷们。 “孤和韩国公、瀛国公说的,卿等都听到了吧?” “就按照这个路数来。” “还有就是别传了出去。” “如果被孤听到了什么不好的风言风语,影响了给百姓种痘的大计,孤可是会问责的。” “懂?” 第865章 换你,你能一点儿怨气都没有? 不是。 你们仨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做密谋啊? 直接当着十几二十多个官老爷的面大声密谋,然后再威胁官老爷们不许走漏风声。 有这么欺负人的吗! 朱标丝毫不在乎一众官老爷们如同吃了苍蝇一般难看的脸色。 孤做事就是这个样子。 谁要是对孤有所不满,可以放心大胆的说出来。 孤保证不会用太子的权势欺负人。 李善长更是笑眯眯的捋着胡须说道:“殿下放心,在扬的皆是朝廷肱骨,绝不会出了岔子。” 随着李善长的话音落下,在扬的官老爷们顿时都傻眼了。 我们这些人当中,出了一个叛徒…… 不对。 确切的说不应该是叛徒。 毕竟人家韩国公本来就是淮西勋贵集团的扛把子。 似乎也说不上是官员集团的叛徒。 顶多就是个儒家败类。 哦,也不对。 他李善长是他喵的法家的! 只能说他是读书人当中的反骨仔! 一众官老爷们在心里疯狂吐槽,朱小五却看不过去了。 朱小五挥挥手,示意官老爷们离开屋子之后,便黑着脸说道:“怎么推广痘苗的事儿,大哥你回头再说。” “现在,咱们还是先说说医学院的事儿。” “知道这个牛痘用了多少矮矬子吗?” “知道现在有多少药在等着矮矬子们试药吗?” “没有足够的矮矬子,你还指不指望医学院给你弄更多的药出来?” 略微顿了顿,朱小五又继续说道:“还有,你好好考虑考虑刚刚我说的,封地你找人去管,我是真不打算去就藩。” 这回轮到朱标的脸色黑下来了。 因为矮矬子的事情好办,但是小五不想就藩这个事情是真有点儿难办。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朱标才望着朱小五说道:“你跟哥说句实话,你不想就藩,是怕耽误你研究医学?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朱小五昂首说道:“当然是耽误医学的事儿啊,要不然还能因为啥?” 当个藩王有什么好的? 每天要处理封地里的一大堆破事儿。 要操心钱粮。 要操心军队。 还要防着地方上的官老爷们胡来。 一天天的净花心思跟他们勾心斗角。 哪儿还有时间拆矮矬子? 然而朱标却不打算放过朱小五。 “小五啊,你看这么着行不行。” 朱标露出跟狼外婆差不多的笑容:“就藩呢,这个肯定是要就藩的。” “毕竟咱爹要多封一些藩王出去,你不就藩,下面的那些弟弟们还怎么就藩?” “但是呢,你就藩归就藩,大哥可以想办法给你多弄几个靠谱的人手,让他们帮你管着封地。” “至于你,大哥到时候直接从登州医学院抽调一些人手,在你的封地再搞一个医学院出来,你平时就待在医学院里研究医学,真要有什么万不得已,必须得由你处理的事儿了,你再抽时间处理一下。” “如何?” 朱小五直接撇嘴。 朱标又赶忙拉过杨少峰,说道:“姐夫!大哥从姐夫的学生里给你抽几个人,保证跟周敬心和李明臣他们差不多!” 杨少峰整个人都麻了。 合着你黑芝麻汤圆是拿着本官的学生来哄弟弟? 李善长则是黑着脸,将杨少峰拉到一边,低声道:“驸马爷,劝劝五皇子,让他老老实实的去就藩。” 杨少峰微微一怔,问道:“为何?五皇子不就藩,对于朝廷而言,难道不是好事儿?” 李善长直接摇头,说道:“要是过上个三五十年,五皇子不就藩是好事儿。” “但是现在,五皇子不就藩,对于朝廷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驸马爷可还记得灵山卫指挥使项飞?” 杨少峰不知道李善长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提起项飞,只能一脸懵逼的点了点头。 李善长又继续说道:“那驸马爷可知道,项飞为什么会对上位有那么大的怨气?” 杨少峰哈的笑了一声,说道:“不就是没封爵?” 这事儿确实是老登办得不够地道。 按照中原堂口一贯以来的规矩,开国的将领大多数都会封爵以酬其功。 功劳大的封个国公,功劳小的封个县男或者县子,总归是能封爵的就给个爵位。 但是老登没这么搞。 别管是因为国库确实空虚,承担不起那么多爵位的俸禄也好,还是因为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原因也罢,总之就是老登砍掉了子爵和男爵,只保留了公、侯、伯这三种爵位。 类似于项飞这种有军功,但是又够不上伯爵的,基本上都是弄个世袭卫指挥使或者世袭千户。 老登觉得,世袭指挥使和世袭千户也差不多了,毕竟也是世袭,能够保证世代富贵,也算是对老兄弟们有个交待。 但是落在项飞等人的眼里可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世袭的爵位是显贵,世袭的指挥使和千户算什么? 高贵的马喽,而且是世世代代都要给你家打工的高贵马喽? 这踏马不是欺负老实人嘛! 李善长却直接摇了摇头,说道:“不仅仅只是因为封爵的原因。” “更重要的,还是因为卫所。” “驸马爷可还记得,灵山卫也好,或者其实经由你手裁汰过的卫所也罢,这些卫所的军士更多的像是开荒的老农,而不是操刀子砍人的丘八?” 杨少峰微微点头,李善长则是满脸苦涩的笑了笑,说道:“项飞当年也是在战扬上几进几出的好汉子。” “他是因为被发配到灵山卫做了开荒的老农,所以才荒废了他一身的功夫。” “也是因此而对上位不满。” 杨少峰敏锐的抓住了一个关键词。 发配。 见杨少峰望向自己,李善长便又点了点头,叹道:“就是发配。” “所有的卫所,几乎都可以说是发配。” “尤其是北方的诸多卫所。” “你就只想一点:当初你上任宁阳知县的时候,宁阳县是个什么鬼样子?” “有多少人?” “有多少地?” “对于项飞他们而言,让他们去拓荒,不仅仅只是有军功在身却不得封赏,更是断了他们马上搏封侯的机会。” “换你,你能一点儿怨气都没有?” “要不然的话,你以为江南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卫所走水失火?” 第866章 老登办事有点儿糙 这种马叉虫到极点的操作,确实是老登能搞出来的。 而且,原本有很多不太正常的事情也都说得通了。 就像李善长说的那样儿,为什么京城的卫所动不动就走水失火,而老登却很少处置京城众多卫所的将领和军士? 因为,老登为了让已经失去455年的燕云十六州,已经失去605年的甘肃,能够重新和中原、江南融为一体,不仅把军队派出去当垦荒的苦力,甚至还把他自己的儿子也分封出去,充当开拓的急先锋。 这种顶级的马叉虫操作不仅能促进南北融合,甚至还给南京构建起了好几道防线,让他的儿子们顶在南京的外围充当肉盾,彼此之间还能互相制衡。 但是! 老登自己认为这一套操作很牛批,事实也确实很牛批。 牛批到能够让他理直气壮的说出“不费百姓一粒米而养百万军。” 但是,他忽略了那些跟着他打天下的将士。 或者说,老登是故意忽略了人性。 只要咱认为是对的,那咱就去干。 干好干坏是一回事。 千百年后会不会被人骂是一回事。 但是因为一些乱七八糟的原因就不去干,那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于是乎,大量跟着老登打天下的军士被打散,分编到地方上的卫所,承担起了垦荒的重担。 这些军士甚至还承担着丁口迁移以及推动南北融合的重任。 因为这些军士大多都是拖家带口的。 等他们到达垦荒驻扎的地方之后,他们的子女以后总要面临各种婚丧嫁娶类的问题吧? 那么问题来了。 丘八大爷们拎着脑袋跟你混,结果你他喵的自己当了皇帝,却把兄弟们都派到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去驻守垦荒? 不是,你朱重八是不是对从龙之功这四个字有什么误解? 功,功啊,大家伙儿求的是从龙之功,不是从龙有罪啊混蛋! 当然,老登也知道自己干的这些事儿不太地道,心里面多少也有点儿愧疚。 所以,哪怕是京城的诸多卫所动不动就走水失火,老登也只是把怒火发向勾结卫所的乡贤士绅们,对卫所的那些将领、军士们反而会采用重骂轻责的处理方式。 想到这儿,杨少峰便忍不住撇了撇嘴。 “老……老泰山的初心是好的。” 杨少峰先是给老登的所作所为定了性,接着便开始毫不客气的疯狂吐槽。 “但是吧,他这事儿也办得太糙了点儿。” “说句不好听的,他这一套就好像是一个传统的大家庭的家长,只要他认为是对的,就会交待孩子们去做,甚至强行逼迫孩子们去做,根本不管孩子们是否愿意。” “他甚至都懒得解释几句。” “问题是那些孩子们在没有能力反抗的时候,还能老老实实的听话。” “一旦有能力反抗了,或者说当他们心里的不满被堆积到极点之后,他们自然而然的就会想着反抗。” “或者换个说法:如果他愿意把话跟军士们说明白,难道大明的百万军士里面就没有人愿意主动来北方驻扎垦荒?” “如果他把迁移到北方的好处以及重要性都跟南方的百姓说明白,难道南方的百姓里就没有人愿意主动迁移?” 杨少峰疯狂吐槽,李善长的脸色却是越来越黑。 你他喵的究竟是在吐槽上位,还是在吐槽老夫? 为什么老夫会有一种被人指桑骂槐的感觉呢? 疯狂吐槽一番后,杨少峰又将话题扯回到朱小五的身上。 “至于说五皇子的封地问题……” 杨少峰一边斟酌,一边说道:“正所谓时移,事易。” “原本陛下是定都南京,需要众多皇子在北方驻守垦荒,充当京城的屏藩。” “但是现在的情况已然有所改变。” “陛下有意迁都……” 李善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南京已经确实不再适合作为京城。 江浙,闽赣,这些地方的士绅势力太过于庞大,彼此间的利益勾连也复杂无比。 继续以南京为京城,就相当于把渗透朝堂的机会摆在他们面前。 如果上位真的要迁都,目前来看,最适合作为新都城的就是北平。 那么问题来了。 如果真的定都北平,那就是将新的京城置于燕王的封地当中,而且周围一大堆大大小小的藩王。 原本作为京城防线而设置的藩王封地,到时候就会像一道枷锁一样,牢牢的套在京城的脖子上。 还有一点,就是像杨少峰刚刚说的那样儿,“他这事儿也办得太糙了点儿。” 上位想的是等皇子们年长一些,就把他们送去就藩。 但是在那些卫所将士们的眼中看来,藩王什么时候就藩不知道,反正老子是先被派过来垦荒驻扎了。 就算你朱重八会将自己的亲生儿子们都送来就藩,难道他们就不能是跑来摘果子的? 想到这儿,李善长就忍不住抓了抓后脑勺。 总感觉又要掉头发是怎么回事? 当首辅不易,李善长叹息。 杨少峰瞥了李善长一眼,低声道:“这才多大的事儿啊?李相何必因为这个而头疼?” 李善长眼前一亮,望着杨少峰问道:“驸马爷是有什么好法子?” 杨少峰向着朱标和朱小五的方向使了个眼色,低声道:“藩王封地的事情自然该由陛下操心。” 李善长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没错。 藩王都是上位你自己的亲生儿子。 正所谓父母之爱子,为之计深远。 你自己的儿子,你自己头疼。 老夫一个当首辅的牛马跟着操哪门子闲心? 杨少峰又继续说道:“至于说卫所,或者说农扬,以及迁移百姓的事情,不是还有礼部的那些官老爷么?” “那些乡贤士绅能胡说八道,难道礼部的官老爷们就不能多写几篇文章?” “比嗓门而已。” “区区几个乡下的土财主,声音难道还能盖得过礼部主持的《大明报纸》?” 李善长不自觉的点头,随后却又皱起眉头。 乡下? 土财主? 第867章 有人敢在大明的铁矿上面建国? 尤其是在离开医学院,来到物理学院,亲眼看到了那些钻床、刨床之类的新鲜玩意儿之后,李善长更是激动的两眼放光。 “这可都是好东西啊。” 李善长伸手摸摸钻床,又摸摸刨床,强忍着流口水的冲动,望着杨少峰问道:“是不是有了蒸汽机以后,这些东西就可以彻底摆脱水力和畜力的桎梏?” 杨少峰点了点头。 李善长顿时更加激动。 能摆脱水力的桎梏,就意味着不必再担心因为干旱而导致的河流断流,相应的工坊也不是必须建在水边,而是随便哪里都可以。 能摆脱畜力的桎梏,就意味着可以节省出大量的牛、马、骡、驴等大牲口,将之用于耕种和运输。 如果蒸汽机能再进一步发展,直接替代牛、马、骡、驴等大牲口进行耕种,这些大牲口甚至可以用来吃。 一个可以放任老百姓吃牛肉的大明,谁听了不得竖起大拇指,对我李善长说一句“千古名相”? 掉两斤头发就掉吧,反正头发多了也没什么用处。 乡下人也并不是一个不能接受的称谓。 嗯,以后老夫就自号“乡下散人”,最好史书上也能记载老夫是“乡下首辅”。 主打的就是一个老夫跟百姓心连心。 总比老刘跟他老乡心连心,老乡跟他玩脑筋要强。 想到这儿,李善长望向眼前这些钻床和刨床的眼光都更加炽热三分。 “蒸汽机这个玩意儿,好像得用到大量的煤炭是吧?” 李善长望着杨少峰问道:“依驸马爷之见,咱们大明的煤炭够不够用?” “要是不够用的话,哪里有足够的煤炭能供应?” “要是外面的煤炭也不够用,可有什么替代的法子?” 杨少峰暗自斟酌一番,答道:“现在肯定是够用的。” “但是再过上个十年八年,甚至三年五年之后,还够不够用,那可就不太好说了。” “毕竟现在能用到煤炭的地方也就那些。” “蜂窝煤那边主要用的还是煤面子,不需要上好的精炭。” “炼钢炼铁那边用的主要都是精炭,一般的煤块也用不上。” “恰好蒸汽机这玩意儿又不是特别挑煤。” 李善长微微皱眉,问道:“不是特别挑,那就还是会挑?” 杨少峰点了点头,答道:“越好的煤炭,能释放出来的热量就越高,烧开水的效果也就越好。” “但是品质稍微差点儿的也能用,大不了就是多烧点儿,沿途多设立几个补给站就行。” “当然,品质太差的肯定不行,别旧炭都烧完了,新炭才刚刚引燃。” “又或者是一车的煤炭烧不开两炉水。” “要真是那样儿的话,别让说蒸汽机拉动货物跑起来了,就算空跑恐怕都跑不起来。” 李善长哦了一声,直接将目光投向身后的一众官老爷们,沉声道:“都听见了?回头好好找找煤矿,要那种好开采的,煤质也好一些的。” 随着李善长的话音落下,一众官老爷们当即便应了下来,而朱标却是眼前一亮,低声道:“姐夫说日南郡的那个大岛上有好炭!” “而且还有大量露天易开采的铁矿!” “就是不知道那座大岛现在是个什么样儿。” “不知道上面有没有蛮子,有没有人占据那里。” 李善长同样眼前一亮。 日南郡? 大岛? 这不巧了嘛! 要是搁以前,老夫还真不太敢惦记日南郡的大岛。 哪怕明知道上面有大量的煤矿和铁矿也不行。 因为大明本身就穷成狗,一时半会儿的还真没有跨海远征的实力。 等积蓄起足以跨海远征的人力物力,可能老夫都已经埋土里去了。 但是现在不一样啊。 要钱,可以让国库那边多印几锭宝钞,又或者让石见银山那里多挖几锹银矿石。 就算实在不行,也可以等明年的夏天,那些矮矬子的第二笔赔款和利息差不多就该送到。 要人,登州这里有一支完整的舰队,第二支同等规模的舰队也已经在制造当中,再过个两年就能彻底形成战斗力。 所以,这些原本让人头疼无比的问题,搁到现在,还真算不上什么大问题。 至于说日南郡的那座大岛上面有没有什么蛮子,又或者会不会被他人所占? 李善长觉得朱标一定是在开玩笑。 再不然就是没睡好,还在说胡话。 因为朱标竟然认为日南郡的大岛上面会有蛮子! 我滴个亲娘七舅姥爷啊,太子殿下竟然把日南布政使司某岛府上面的劳工认成了蛮子! 他甚至还怀疑有人敢在大明的煤矿、铁矿上面建国! 这简直可怕了! 究竟得是多么倒灶的原因,才能让太子殿下没有清醒的认识到大明军队的实力? 李善长捋着胡须笑了笑,说道:“既然日南郡那里有煤矿和铁矿,那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 “反正登州舰队现在闲着也是闲着,每天待在港口里都是一笔巨大无比的支出。” “依老夫之见,倒不如先拆出一支小型的舰队出来,沿海一路南下,先去大小琉球,再去暹罗、安南和缅甸等国,最后再去三佛齐、马喇甲等地,既是布天威于四海,也算是先行探路。” “殿下和驸马爷以为如何?” 朱标当即便点头应下。 有了这次擅自跑去倭国开片的事儿,自己这辈子应该是没机会再登船出海了。 除非哪天自己当了太上皇。 关键是等自己当了太上皇,怎么着也得是几十年以后的事情。 所以,拆不拆登州舰队,是否分出一支小型舰队去下西洋,这跟孤有什么关系? 而杨少峰则是整个人都更加懵逼。 那个谁说得好啊,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朱老四为了找他的好大侄,特意派了一支几百艘规模的舰队七下西洋。 虽然最后也没能找到他的好大侄,但是一路上生意没少做,小国没少灭,马仔没少收,钱也没少赚。 现在,李善长这个老匹夫好像随便找了个煤矿和铁矿当理由,就打算再弄出一支舰队来下西洋。 第868章 老登他也不光是会骂人 朱重八那个老登也好,李善长和刘伯温、徐达、常遇春等一众老匹夫也罢,在行事作风这方面都堪称是锤子。 为什么说他们是锤子? 因为在他们看来,任何要办的事情都像是钉子。 对待钉子,只要一锤子砸下去就好。 一锤子搞不定,那就两锤子。 就比如现在。 李善长只是想到了蒸汽机需要铁矿和煤矿,接着就想到了派一支舰队去出海占地盘。 他甚至连一个靠谱的借口都懒得想。 杨少峰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带着李善长等一众官老爷们在登州大学里转悠。 “这是机械学院。” “严格说起来,机械学院和物理学院两者之间几乎是不分家的。” “机械学院有很多研究都要靠着物理学院来做支撑。” “物理学院同样也有许多设想要靠机械学院或者其他学院的支持来进行测试。” “比如这个。” 杨少峰笑眯眯的抚摸着一个座钟,笑道:“这个钟是参考郭守敬的大明殿灯漏制作而成。” “去除木人、乐器、神兽等复杂的装饰,只保留了最核心的功能,再将体积缩小。” “每天只需要拧上一遍发条,便能准确的看到时间,不再需要用沙漏、日晷等麻烦的计时器具。” “这里面涉及到了发条储能、齿轮传动、摆轮振动等一大堆学问。” “比如这个时针,每转一圈是六个时辰,转上两圈,便是完整的十二时辰。” “比时针长一些的这个是分针,每转一圈,便是半个时辰。” “这个左右摇摆的小铁疙瘩就是摆轮,每左右摇摆六十个轮回,便是一分时间。” “除了必须每天都得拧发条上劲,也不太好移动这两个比较明显的缺点之外,剩下的几乎都是优点。” 李善长嗯了一声,仔细打量一番后问道:“还能再缩小一些吗?” 杨少峰微微一怔,问道:“多小?” 李善长一边伸手在手腕上比划,一边说道:“就这么大,能戴在手腕上,或者能挂在脖子上也行,总之就是能随身带着,能不能行?” 杨少峰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试图以此来缓解小冰河的威力。 这老匹夫还真他喵的敢想敢说! 杨少峰直接黑着脸说道:“这种半人高的座钟,已经是目前所能做到的极限大小。” “再小的话,两座钟之间的摆轮摆幅就不能保证完全一致。” “至于涉及到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学问,下官不懂,也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李善长微微皱眉,疑道:“按照驸马爷之前提过无数次的那个标准化来说,只要保持各个零件之间的尺寸完全一致,那最后造出来的钟表肯定就是一模一样,似乎不存在什么摆轮摆幅不一致的说法?” 杨少峰的脸色顿时变得更黑。 这老匹夫好像懂一点儿标准化。 但是懂得又不是太多。 “无论是多厉害的大师傅亲自动手,也无论用什么办法,最后造出来的零件都会有误差。” 杨少峰没好气的说道:“零件做的越小,误差就会越明显。” “虽然用肉眼看不到,甚至用卡尺都看不出来。” “但是把所有的零件都装到一起之后,这种误差就会被无限放大,导致这样儿那样儿的问题。” “如果按照李相所言,把钟表缩小到能够随身携带的程度,可能一百只钟表能有几十个不同的时间变动。” 杨少峰伸手拍了拍旁边那座足有半人高的座钟:“就这个,一百台里面都能有十几种不同的时间变化。” “一天两天的看不出来什么,时间长了就会变得明显。” “总而言之,就是越精密的东西越难弄,越精密的东西,就越容不得误差。” 略微顿了顿,杨少峰又补充道:“当然,他们已经在琢磨着怎么把这玩意儿缩小了,目前最小的差不多跟刚满月的婴儿差不多大小。” “回头等经验积累的差不多了,兴许就能做出半尺左右的。” “说不定哪天就会搞出能戴在手腕或者挂在脖子上的。” 李善长凑近杨少峰,低声道:“先不惜成本和人工,弄两个一大一小的,能戴在手腕上的出来。” “样式一定要好看。” “走时一定要准确。” “最起码这两个要保证完全一致。” 杨少峰斜眼看向李善长,李善长又继续说道:“一只给上位,另一只让上位送给娘娘。” “毕竟登州大学处处都要用钱。” “这可是找上位要钱的好机会,千万不可错过。” 李善长拉着杨少峰低声密谋,旁边的朱标则是直接黑了脸。 韩国公! 你的声音有点儿大了啊喂! 再说了,凭什么不是造出三只,一只给孤,剩下两只让孤送给我爹和我娘? 杨少峰嘿嘿干笑一声,也学着李善长一样压低了声音,说道:“这玩意儿不能送!” “无论是谁,都得自己花钱来买,绝对不能送。” “时钟啊,钟表啊,这玩意儿是能送的?” “所以,哪怕是岳父岳母那边,也得自己花钱来买才行。” 李善长的额头上顿时就冒出一层冷汗。 钟,这玩意确实不能送。 而且杨癫疯说的对……对? 对个锤子! 李善长直接黑着脸说道:“能戴在手腕上的叫做腕表或者手表,能揣在身上的就叫做怀表,这两种东西跟时钟和钟表有什么关系?” “你这无非就是想要上位和娘娘自己掏钱来买,也好让你把这东西卖上高价。” “这么点儿心思,便是连老夫都瞒不过,难道还想瞒过上位和娘娘?” 吐槽了杨少峰几句,李善长又再次压低声音,说道:“你听老夫的——先让匠人想办法弄出腕表和怀表,顺带着让人琢磨琢磨衣裳的样式。” “腕表嘛,这东西不露出来,谁知道你戴了什么东西?” “等衣裳琢磨的差不多了,估计腕表也弄的差不多了。” “到时候你再让福宁公主和福阳公主,以宁阳县百姓或者登州大学的名义,将衣裳和腕表、怀表进献给上位和娘娘。” “上位舍得亏了你,难道他还好意思亏了百姓?” “这可是你替宁阳县百姓和登州大学捞好处的大好机会。” “顶多就是挨几句骂而已。” 杨少峰原本还不断的点头。 只是听到最后一句,却又一脸懵逼的望向李善长。 请问一下,什么叫做“顶多就是挨几句骂而已”? 合着只要不是你个老匹夫挨骂,本官怎么挨骂都无所谓是吧? 不是。 先不说本官的脸皮到底有没有那么厚。 关键是老登他也不光是会骂人啊。 他有时间还会尥蹶子踢人呢! 第869章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 “眼下最主要的就是对石油进行分馏。” 因为腕表和怀表的事儿,杨少峰现在是怎么看李善长怎么不顺眼,在介绍化工学院的时候难免就有些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 “石油那个玩意儿,李相肯定懂吧?” “虽然看上去黑乎乎的,黏乎乎的,但是,那玩意儿的价值堪比黄金。” “哪怕是用最简单最原始的手段进行蒸馏,也能获得好几种不同的油体和残渣。” 李善长倒是没在乎杨少峰的态度。 被杨癫疯甩个脸子嘛,正常。 有能耐的都这样儿。 心里不爽就直接表现出来,总比心思深沉之辈要好得多。 再说了,他杨癫疯除了怕他丈母娘,就是上位他都敢坑,现在给老夫甩个脸子看又能算得了什么? 毕竟是老夫坑他在先。 李善长援着胡须笑道:“石油么,老夫只能说是略知一二,就不在方家面前露丑了。” 随着李善长的话音落下,朱标心中直接暗道一声不好。 李相这句话原本是自谦。 但是! 李相啊李相,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你对石油略知一二,姐夫他对石油也同样是略知一二? 你不愿意在方家面前露丑,这不就是在暗讽姐夫? 当然,孤知道你肯定没那个心思。 但是,有些人宽宏大量,他会自己往歪了想。 刚刚你就已经得罪过他,现在又来这么一出。 所以,你是嫌自己的头发太多? 果不其然。 就在朱标暗自吐槽的时候,杨少峰就已经黑着脸说道:“岳父大人曾经提出一个问题,说是有没有能取代蒸汽机的好东西。” 李善长和朱标顿时都竖起了耳朵。 杨少峰又继续说道:“能取代蒸汽机的好东西,就是眼前这些黑色黄金。” “据小侄所知,石油所蒸馏出的不同油品,燃点、爆点、烧燃值等等参数都大不相同。” “其中有好几种可以用来做燃料。” “可以依靠这玩意儿本身燃烧所生产的爆炸力去推动活塞。” “比蒸汽机的动力更强。” 杨少峰越往下说,李善长的眼睛就越亮。 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子,明明已经是老眼昏花的年纪,眼睛里却直接闪过一道精光。 李擅长直接捋着胡须问道:“驸马爷可能详细说说?” 杨少峰的脸上露出一抹极为恶劣的坏笑:“小侄对这东西也不过是略知一二,就不在方家面前露丑了。”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李善长整个人都懵了。 刚刚先提他岳父,接着又自称小侄。 合着就是先攀关系,然后在这里埋伏老夫? 李善长傻傻的眨了眨眼,一口气憋在胸口处,硬是上不去也下不去。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李善长才黑着一张臭脸说道:“慢慢来吧,先弄出蒸汽机,再说这个石油的事儿。” 略微顿了顿,李善长又望着杨少峰问道:“驸马爷知不知道哪里有石油?” 杨少峰微微一怔,反问道:“李相要干什么?” 李善长呵呵冷笑一声,咬牙切齿的说道:“蒸汽机需要大量的煤炭和钢铁。” “这种能取代蒸汽机的好玩意儿,不得需要更多的钢铁和石油?” “老夫不能像有些人似的,只要自己稍微不舒坦,就天天想着给人添堵。” “老夫得替有些人想着煤炭,钢铁,石油。” “简单来说就是有些人负责开个头,老夫专门负责给他擦屁股善后。” “你看看老夫这头发,这几年都掉成什么样子了!” “你说是吧?” “贤侄?” 老夫不能把你杨癫疯怎么样。 但是老夫可以先拿蛮子们出气! 尤其是敢在大明油矿上面建国的蛮子! 今年弄不死他们,那就明年! 杨少峰自动忽略了李善长咬牙切齿的模样,还有阴阳怪气的语气。 “西域吧,尤其是西域往西一点儿,塞尔柱突厥,帖木儿汗国,奥斯曼那里。” “他们那儿的石油跟不要钱一样。” “随便拎着铁锹挖几下就能挖出油来。” “油比水还多。” 杨少峰咂吧咂吧嘴,满是遗憾的说道:“可怜咱们大明,自己家里竟然没几处油矿。” “开采难度大且不说,关键是产出来的那点儿油,现在还勉强够用,以后恐怕连塞牙缝都不够。” “万一咱们这一代人把石油给采空了,啧啧,子孙后代岂不是连采都没得采?” 李善长没有理会杨少峰,反而在心里琢磨起了帖木儿汗国和奥斯曼。 这两家有一个能打的吗? 应该是没有的。 徐达加上常遇春、蓝玉还有李文忠的组合,打他们还不跟打狗一样容易? 只是想到这里,李善长又感觉有些不对劲。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 不能动不动就喊着要彻底干掉奥斯曼和帖木儿汗国。 毕竟都是一些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其境多以沙漠为主,种地都费劲。 最正常的搞法应该是先派遣一个行人出使,要求奥斯曼和帖木儿汗国向大明称臣并且朝贡。 如果他们同意称臣并且朝贡,那石油就是他们那边的“方物”,价格由大明说了算。 如果不同意称臣,拒绝向大明朝贡,那就是不服王化。 这时候才会轮到徐达和常遇春他们出扬。 李善长捋着胡须说道:“你们鸿胪寺那边,准备出两个行人。” “就是驸马爷你之前在宁阳县带去京城的那种。” “回头安排他们去一趟帖木儿汗国还有奥斯曼。” 杨少峰顿时来了精神。 搞定帖木儿汗国跟奥斯曼,对于大明而言,绝对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 从地理位置上看,这两块地盘配合日南郡和旧港宣慰司,能够钳住整个欧亚之间的通道。 从土地本身的资源上看,这两块地盘都是属于油比水贱的产油区。 占据这两块地盘,就意味着大明永远不需要担心缺油问题。 如果要搞内燃机,哪怕是大明的技术不达标,也完全可以采用大排量、油耗高的方案来实现力大砖飞。 就在杨少峰胡乱琢磨时,李善长又扭头看向一众官老爷们,原着农业部的左侍郎吩咐道:“回头安排人手去研究研究沙漠那个玩意儿,看看怎么能在沙漠里种地。” 第870章 土著派嫌弃穿越派不够激进? 哪怕是向来懒散且根本不会种地的杨少峰,也依旧惦记着在自家的院子里面种点儿什么东西。 老登那家伙就更过分了。 好好的紫禁城,老登硬是在宫里搞出来一片菜园子,甚至还种了两株茶树,没事儿就去打理打理,说是自己亲手炒出来的茶更香,亲手种出来的菜也更好吃。 马皇后原本是大小姐出身,但是在种地这方面的执念也不比老登轻多少。 她老人家在宫里种桑树,养蚕,甚至亲自织布。 如果用种地综合症来评价,那么杨少峰就属于初期阶段,老登和丈母娘属于中期阶段。 李善长是典型的晚期阶段,已经彻底没救了。 “沙漠……那破地方得先固沙。” “不固沙,就算填再多水进去也存不住。” “而且沙漠会逐步扩张,侵占原本可以耕种的良田。” 李善长几乎是自言自语般说道:“你们农业部还是得先想办法固沙,用那些能在沙漠里成长的树木去锁沙,一步步的来。” “弄一个长期的规划,时间拉长到一百年。” “一点一点的,把沙漠变回能耕种的良田。” “……” 杨少峰多少有点儿懵。 甚至有一种自己这个穿越者还不如李善长这个土著更加敢想敢干的憋屈。 所以,这就是土著派嫌弃穿越派不够激进? 这他娘的上哪儿说理去! 本官明明是个氢壮派来着! 杨少峰在心里疯狂吐槽,李善长却又皱着眉头说道:“好像这么一算,咱们大明的战舰还是不太够用。” 大明本土沿海,像金州、登州、泉州、广州,这些地方得驻扎小型舰队吧? 哪怕只有十几艘战船的小型水师,众多沿海州府加一块儿,起码就得几百上千艘的战船。 瀛州石见银山那里得驻扎一支小型舰队吧? 三佛齐、麻喇甲、暹罗、安南等地方既然要设置巡检司收税,那就得配备各自一支小型舰队以保证巡检司能收到税。 加一块,应该也要有百十艘战船。 要去找日南郡的大岛,还要转运煤炭和铁矿石,这他喵的需要一支大型甚至超大型舰队,起码也得好五六百艘战船才行。 再加上杨癫疯之前还说过,海外有座岛上全是鸟粪,可以将之拉回来肥地,这他喵的又得一支几百艘船的大型舰队才行。 那么问题来了。 造船不像是造炮。 造炮需要的是钢铁和煤炭,不够用了直接去开采就行。 但是造船需要的是阴干多少年的木材,这玩意儿用光了可就真用光了。 哪怕是年年砍伐年年阴干一批,也很有可能供不上造船厂的消耗。 更更关键的是,树木这玩意儿砍起来容易,种起来却需要几十年的时间。 想到这儿,李善长又忍不住看了杨少峰一眼。 难道他杨癫疯早就准备好了要大量造船,所以才会在道路两边大量种树? 啧。 都说老夫不是什么好人。 他杨癫疯却早好几年的时间就惦记着造船出海抢地盘,难道他就是什么好东西了? 李善长在心里疯狂吐槽,杨少峰却是让人拿来一些打火机,挨个塞给李善长和一众官老爷们。 “这是最新弄出来的,改进版本的打火机。” “砂轮摩擦燧石取代了原本的击锤打击燧石。” “砂轮的底部顶加了小弹簧,能顶着火石向上走。” 杨少峰一边给众人塞着打火机,一边笑眯眯的说道:“原本的击发式打火机还能轻易仿制,现在嘛……就是摆在蛮子们面前,他们也仿不出来。” “毕竟外观好仿制,里面用到的煤油可不好仿制。” “没有化工学院的石油蒸馏分离法,他们顶多也就是能弄出简单版本的猛火油。” 李善长一边把玩着打火机,一边笑眯眯的说道:“所以,榷扬里的打火机又提价了?” …… 足足花了五六天的时间,李善长才把登州大学逛完。 然后,李善长就得出两个结论。 一是要继续加大砸钱的力度,让户部在做预算的时候,增加对大学的投入比例。 二是登州大学要尽快拆分,最起码也要在明年,也就是洪武七年的年底之前,复制出第二所登州大学。 尤其是登州大学的医学院,更是要多拆出几所同样的医学院,分置在各个布政使司。 至于跟着李善长一块儿来到登州的那些官老爷们,则是彻底陷入了懵逼状态。 甚至有些怀疑人生。 到底是他杨癫疯太厉害? 还是朝堂上的官老爷们太过废物? 如果是他杨癫疯太厉害,那他喵的天下大乱的时候他在干什么? 这些乱七八糟的学问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会? 他的同门师兄师弟乃至于师门长辈呢? 如果是朝堂上的官老爷们太废物,那胡元岂不是废成了渣滓? 还有,就这一次来登州府的所见所闻,尤其是在登州大学里面见识到的那些新的机械,它们又该怎么推广开? 推广这些机械必然是有好处的,但是弊端呢? 老话说不能只看到贼吃肉,却看不见贼挨打。 问题是这些新机械对于整个大明的影响,完全算得上是个新贼,也没人见过他挨打啊。 一众官老爷们越想越不是个滋味,也越想越感觉头疼。 “让他们好好想想吧。” 朱标笑着说道:“知道想一想,愿意想一想,是好事儿。” “要是他们连想都不愿意想,天天光想着怎么升官发财,那才是最让人头疼的。” 李善长直接瞥了朱标一眼。 合着官老爷们就是你家的牛马是吧? 还想一想是好事儿。 那你个黑芝麻汤圆怎么就不能替老夫的头发考虑考虑呢? 李善长在心里疯狂吐槽,朱标却忽然笑了笑,说道:“孤忽然有个想法。” “既然李相带来的官老爷们知道想一想,那其他各个布政使治下的官老爷们呢?” “能不能这样儿——回头让各个府乃至各个州的官老爷们也来登州看一看,长长见识,让他们也好好想一想。” “大明一千多个州县,哪怕有一成的官老爷们愿意好好想一想,也足以让一百多个州县的百姓因此而得益。” 第871章 你不反思自己的错误,反而跑来寻本官的麻烦? 但是朱标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竟然有人抢先一步这么干。 胡惟庸先是皮笑肉不笑的让杨少峰安排人去招待辽东的一众知府、知县,接着又伸手抓住杨少峰的衣领,直接激情开麦。 “黑土地呢?” “抓一把就肥到流油的沃土呢?” “我说杨癫疯,老夫自问也没得罪过你,你就是这么坑老夫的?” “我告诉你姓杨的,今天这事儿咱们没完,就是把官司打到上位面前,你也得给老夫一个说法!” 杨少峰直接被喷懵了。 就连李善长和朱标也都是一脸懵逼的看向胡惟庸。 不是。 辽东布政使司的布政使,连个招呼都不打,直接带着手底下的一众知府、知县老爷跑来登州府,这踏马的对劲吗? 这不对劲啊! 朝廷法度呢? 官扬规矩呢? 李善长直接黑着脸道:“胡惟庸,你在干什么?” 胡惟庸望了李善长一眼,忽然哈的笑了一声,满脸悲愤的叫道:“我干什么?我来找他杨癫疯要个说法!” “狗入的杨癫疯,他跟我说的辽东遍地沃土,可是等我去了辽东,哪儿踏马有什么沃土啊!” “还沃土?我沃他大爷!” 朱标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山东有很多地方,会称呼老丈人为“大爷”。 你胡惟庸敢沃孤姐夫的大爷,我爹知道吗? 李善长则是黑着脸喝斥道:“你先把手放开!” 胡惟庸当即便冷哼一声,虽然放开了手,却还是死死的盯着杨少峰问道:“你知不知道,辽东那个破地方遍地都是水泡子,遍地都是塔头?” “你知不知道,那破地方遍地的蛇虫鼠蚁?” “你知不知道,那破地方垦荒能累死个人?” “那他娘的就不是人待的地方!” 胡惟庸混不吝的劲头上来,直接威胁杨少峰:“我告诉你杨癫疯,今天你要是不给老夫一个说法,老夫就带着辽东的官老爷们在登州府吃你的,喝你的,哪怕是被上位抓回去砍了,老夫也不回辽东!” 嗯? 喵喵喵? 杨少峰一脸懵逼的望着胡惟庸。 塔头是什么玩意儿? 遍地水泡子又是个什么鬼? 辽东啊,那里拥有整个小破球上都不多见的黑土地,号称是北大仓……北大荒? 卧槽! 杨少峰终于知道胡惟庸为什么发疯了。 北大仓的前身是什么? 是北大荒! 胡惟庸满脸悲愤的瞧着杨少峰,忽然一把拽下自己脑袋顶上的官帽,整个人直接蹲在地上,叫道:“什么他娘的沃土啊!” “整个东北就是遍地的大水泡子!” “入他娘啊!” “要是光大水泡子还好,关键是那大水泡子里还有一种叫塔头的玩意儿,随便一个都重好几十斤,底下根须牢固,畜牲下去没多久就得烂蹄子,不是壮劳力下去根本挖不出来,勉强挖出来了也不好搬。” “而且你还不能光挖这玩意儿,你挖了之后还得想办法将泡子里的水弄出去,还得想办法垫土,要不然几扬雨下来又他娘的变成泡子,啥粮食都种不成。” “更气人的是辽东那破地方真对得起苦寒这俩字儿。” “他娘的,老夫去辽东的时候那破水洼子是化开的,现在都他娘的冻上了!” “还有河。” “你知道辽东有多少河吗?” “就他娘的辽东布政使司的地面上就有什么浑河,凌河,太子河,蒲河,大大小小的河沟子都没法数!” “是,有河不缺水,可是水太他娘的多了也不行啊,而且冻上再开化的时候还会出凌汛,大冰块子直接被挤出河道,离河道近的地方不仅不好种地,还他娘的不能住人,你说有这个河跟没有这个河,又有什么两样?” “哦,还是有两样的,没河好歹能打井,有河还得想办法先治河,入他娘的!” 胡惟庸抬起头,怒视杨少峰:“当初你是怎么跟老夫说的?” “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 “可真他娘的应景啊,遍地水泡子,那鱼可不是随便舀么!” 朱标和李善长两人对视一眼。 这才是真正的辽东? 却也难怪胡惟庸会跑来登州府发疯。 杨少峰嘿嘿干笑两声。 草率了。 自己印象里的东北是种花家不计人力物力的投入,花了两三代人的时间改造之后的北大仓。 却忽视了北大仓之前还叫做北大荒。 也难怪史书上说麻子家是渔猎民族。 不过,胡惟庸所在的辽东布政使司都这个鸟样儿了,那更往北的吉林和黑龙江得是什么样儿? 胡惟庸显然不打算放过杨少峰。 “一开始的时候,辽东那里确实是个好地方。” “矿藏丰富无比,要铁矿有铁矿,要煤矿有煤矿,要山有山,要水有水。” “可是发过几扬水,淹过几回地之后,老夫才发现辽东没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听当地人说,辽东那里十月上冻,四月开化,一年能耕种的时间就那么半年。” “老夫原本想着,半年就半年,大不了种一季的粮食。” “反正那地是真肥,不说一把抓下去流油,起码也能保证收成不会低。” “可是谁曾想,这半年都他娘的种不安生,全得看老天爷的脸色。” 胡惟庸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反正老夫是没什么好法子了。” “要么,你杨癫疯给老夫多弄点儿人手,让老夫靠人去硬堆,堆平那些水泡子,堆出你说的黑土地。” “要么,你就给老夫另外想想办法。” 杨少峰差点儿就被胡惟庸给气笑了。 是。 本官一开始把北大荒给错记成北大仓,这是本官的错。 问题是你去辽东又不是本官忽悠你去的,是你自己主动要求去的。 现在可倒好,你不反思自己的错误,反而跑来寻本官的麻烦? 再说了,你来寻本官的麻烦又有什么用? 要人手,你找李善长和朱标啊,你找本官要人手,本官还想找你要劳工呢! 第872章 辽东是大明的辽东 朱标和李善长两人更是满脸愁容。 杨少峰的脸色同样也是阴沉如墨。 辽东的问题,其实多多少少都能算得上是历史遗留问题。 这事儿还得从某个坑死李善长的元凶说起。 司马懿。 当年公孙渊在辽东公然反魏,自立为燕王,司马懿奉曹叡之命出兵征讨。 为了永绝后患,司马懿对辽东展开大规模屠戮,公孙渊所任公卿以下一律斩首,两千多名军官将校被杀,十五岁以上男子杀了七千多个并筑造京观,其余很多士民被迁往内地,辽东汉人损失近百分之九十。 后来的结果自然不用多说。 辽东开发的进程被打断。 鲜卑政权填补了辽东汉人的空缺,开始崛起。 再后来就是某些王八犊子所说的南下融合。 好像他们家的老祖宗没当过两脚羊一样。 当然,也确实可能没当过。 就他们这种数典忘祖的玩意儿,祖上多半也不是什么好鸟儿。 万一就是祖传带路的呢? 杨少峰收回逐渐开始跑偏的思路,又忍不住叹息一声。 问题的解决办法,胡惟庸刚刚已经说过了,那就是往辽东多弄点儿人手。 关键是上哪儿弄那么多的人? 整个大明才七千多万人。 很多州府眼下都处于人手不够用的状态。 根本就没有多余的人手可以往辽东抽调。 至于说抽调一些囚徒、士绅? 别搞笑了。 著名的堕落文人戛剑生曾经说过,抛开剂量谈毒性,属于公然耍流氓。 整个大明一共才有多少囚犯和士绅? 就算勉勉强强凑出个几十万,扔到辽东那片地盘上,也只能说是杯水车薪。 但是不开发辽东又不行。 别的不说,光是目前已经探到的煤炭和钢铁,还有巨量的森林资源,就已经证明辽东的重要性。 正当杨少峰胡乱琢磨时,李善长却忽然开口说道:“要是实在不行,就找棒子和矮矬子他们要点儿人吧。” 杨少峰当即反对:“不行!” “让棒子和矮矬子来登州府修路可以,但是让他们去辽东开拓不行。” “辽东是大明的辽东,让棒子和矮矬子们掺和进来算怎么回事?” “凭白脏了辽东的地!” 李善长直接斜了杨少峰一眼,反问道:“牛马骡子能脏了辽东的地?” “你用牛马骡子去开拓辽东,还得担心牛马骡子会不会烂蹄子。” “但是用棒子和矮矬子,你还用管他们的死活?” “死了就直接扔去肥地呗。” 朱标也跟着劝道:“姐夫,小弟也感觉用棒子和矮矬子比较划算,最起码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凑齐几十万人手。” 杨少峰冷哼一声,望着朱标和李善长说道:“那敢问太子殿下和李相,棒子和矮矬子们开拓出来的辽东,是棒子和矮矬子的辽东,还是我大明的辽东?” “另外,几十万的棒子和矮矬子,扔到辽东那么大的地盘上,万一跑出去几个怎么办?” “如果提前阉割……恐怕陈忠那个死太监就会先疯掉。” 略微顿了顿,杨少峰又继续说道:“哪怕真弄了几十万棒子和矮矬子,也确实把辽东的土地给开拓出来了,问题是以后迁移到辽东的大明百姓,他们会从心底把辽东当成自己家吗?” “一分一分开出来的一亩劣田,和被官府分配的一亩良田,他们会更看重哪个?” “从理智上来说,他们绝对会重视良田。” “但是从感情上来说,恐怕那一亩劣田才是他们的心头好。”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朱标和李善长顿时也陷入了沉默当中。 这是明摆着的事实。 而且身为大明的太子,朱标还不得不考虑到另外一个极其重要的问题。 铁锅当初为什么会毫不犹豫的扔下大都跑路? 说白了,因为胡元朝廷本身也没把中原当成自己家。 为什么没把中原当成自己家? 因为是抢来的,而不是一分一分开拓出来的。 如果真弄几十万棒子和矮矬子去开拓辽东,那么就不得不面临一个极其操蛋的问题。 被利用完的棒子和矮矬子们多半舍不得离开辽东,而大明迁移过去的百姓,却又很可能不会太在乎辽东。 想到这儿,朱标也忍不住叹息一声。 李善长咂吧咂吧嘴,看了看胡惟庸,又看了看杨少峰,最终也只能无奈的叹息一声道:“实在不行的话,就还是老办法。” 杨少峰眼前一亮,问道:“什么老办法?” 胡惟庸却是斜了李善长一眼,说道:“你是还嫌上位和你不够招人恨?” 李善长黑着脸道:“要不然你说怎么办?” “咱们大明满打满算也就七千万人,一千多个州县,分下来一个县也就是一万人左右。” “想迁移百姓,起码也得有足够的百姓能迁移才行吧?” 一说到迁移百姓,杨少峰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杨少峰望着胡惟庸问道:“辽东农扬呢?” 胡惟庸黑着脸道:“农扬个屁!” “你就不寻思寻思,一个农扬满打满算才几个人?” “整个辽东那么大的地方,你指望那几个人去开拓垦荒?” 随着胡惟庸的话音落下,整个屋子里又再一次陷入了沉寂。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朱标才开口说道:“就用老办法。” “不过,这次不用圣旨,也不用兵符。” “孤亲自去跟将士们说。” “一切听凭自愿。” “愿意去辽东开拓定居的,就去。” “不愿意的,也不勉强。” “包括江南、山陕等地的百姓也是。” “以后再迁移百姓,也都听凭自愿。” 杨少峰顿时就明白是怎么个老办法了。 所谓的老办法,就是往辽东调派卫所,由卫所的军士承担起屯垦的担子。 等到一片土地屯垦的差不多了,卫所调走去下一个地方,将开垦出来的土地交给官府,再由官府分配给百姓。 理论上来说,这套玩法其实挺靠谱。 不靠谱的地方在于监管力度并不高,或者说这套玩法当中的漏洞太多,很多土地在交由官府进行分配之后,好点儿的土地往往分不到百姓手里。 就算是分给百姓几亩劣等田地,后面往往也会被人兼并。 甚至卫所本身就存在一大堆乱七八糟的问题。 要不然的话,卫所制定也不至于在洪武年间就开始出问题,更不至于在永乐年间就被老四评价为“糜烂”。 第873章 太公封齐,五世葬周 冷知识,卫所制是刘伯温进献给老登的套路。 热知识,老登因为卫所制而遭人诟病数百年,老刘却有着“三分天下诸葛亮,一统江山刘伯温”的美名。 从这方面来看,老刘其实凉的一点儿也不冤。 杨少峰收回思绪,又将目光投向朱标,问道:“殿下打算往辽东弄多少人?把人弄过去之后,又打算怎么安排他们?” 朱标嘿嘿干笑两声,说道:“小弟也不知道能劝动多少将士们前往辽东。” 毕竟辽东那个破地方是出了名的苦寒之地。 如今又有胡惟庸带人来登州府哭穷闹事。 再想劝人去辽东,而且还想要人自愿去,估计难度很大。 “不过,小弟刚刚就已经想好了怎么安置他们。” 朱标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说道:“一是由朝廷安排他们去辽东路上的衣食住行,且给足他们安家费。” “再就是多给他们分上几亩地,且多出来的那部分不按照累进税制收他们的税。” “另外,像耕牛、种子、农具什么的,也都要给足。” “总之就是好处多给一些。” “毕竟辽东苦寒,就算多给一些好处,那也是应有之意。” “至于他们到了辽东之后嘛……” 朱标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说道:“等他们到了辽东,就直接整编为辽东屯垦农扬,训练和耕种两手一起抓。” “反正有宁阳县农扬和登州农扬的例子在前面,小弟只要照着抄就好。” 杨少峰忍不住斜了朱标一眼。 请问一下,你个黑芝麻汤圆是怎么好意思说出“照着抄”这种话的? 而且你丫还说得那么理直气壮。 李善长则是忍不住伸手抓了抓后脑勺。 如果太子殿下亲自出面,劝说军士们去辽东屯垦定居,理论上来说应该是可以劝动一些人的。 但是! 这个理论上能劝动的人数,应该不会超过五位数。 尤其是在一切自愿的前提下,这个数字可能会变得更少。 至于说囚徒、士绅之类的,虽然也可以将他们发往辽东,问题在于囚徒和士绅的数量又能有多少? 最关键的是,自愿迁移到辽东的军士们可以抄农扬的作业,囚徒和士绅呢? 这些人还得专门再派出人手去看管才行! 这他娘的,也真是够麻烦的。 正当李善长暗自头疼时,朱标却小声嘀咕了一句:“还是怪我爹。” 嗯? 李善长和胡惟庸,还有杨少峰三人都不自觉的看向朱标。 理论上来说,辽东的问题就算怪司马懿,也怪不到你爹头上吧? 所以,你又是怎么能把这事儿怪到你爹头上的? 朱标直接哼了一声,说道:“难道不是?” “但凡他要是多给孤生出几个弟弟,就可以往辽东那边多封几个藩王。” “藩王就藩肯定得带着人去辽东吧?” “哪怕一个布政使司的地盘上分出来两个藩王,辽东的问题都不会像现在这么难办。” 随着朱标的话音落下,李善长和胡惟庸、杨少峰三个人都惊呆了。 好家伙! 你个黑芝麻汤圆是真敢想,也真敢说啊! 不过你还别说,黑芝麻汤圆说的这个法子,倒还真是一个破局的好办法。 就是有点儿太哄堂大孝了! 正当杨少峰在心里暗自吐槽时,朱标又摸着下巴说道:“老二和老三是指望不上,他们得去秦晋就藩。” “要真那什么的话,可以先把老四改封为辽王,让他去沈阳就藩。” “老五就算了,这家伙现在一门心思就想着怎么拆矮矬子,让他就藩也指望不上他。” “不过,可以把他的封地放到金州,跟老四离的不算太远,离姐夫这里也不算太远。” “老六的话,可以把他弄到泰宁(即后世的吉林)去就藩。” “老七可以去隆安府就藩。” “还有老八和老十他们……” 除了洪武三年就已经夭折的赵王朱杞,剩下几个兄弟基本上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就连还没有三岁的老十一和老十二都被朱标想好了去处。 他甚至还惦记着将来的,现在还根本没有出生的老十三、十四、老五乃至于不知道究竟能有多少个的兄弟们。 只是说着说着,朱标又忍不住揉了揉额头,叹息一声道:“总感觉还是不太够用。” “毕竟这些兄弟们都分封到北边,南边那里就难以兼顾。” “但凡再多几十个,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就能兼顾。” “……” 杨少峰很想给朱标鼓掌。 宗藩分封算是让你个黑芝麻汤圆给玩明白了! 这他喵的是分封藩王? 不是! 这是分封苦力! 就跟周王室当初玩分封一样。 冷知识:你以为的分封,是给你一块封地,然后你就可以过去收税,天天吃香的喝辣的,偶尔还可以欺男霸女,啥事儿都能顺着自己的心意来,要多享受就有多享受。 实际上的分封……实际上的分封,大概就跟流放差不多。 “思厥先祖父,暴霜露,斩荆棘,以有尺寸之地。” “昔我先王熊绎,辟在荆山,筚路蓝缕,以处草莽,跋涉山林,以事天子。” 尤其是《左传·子革对灵王》记载的这一句,其中“以事天子”在别人看来好笑,但是在楚灵王听来,心里还不定会难受成什么鸟样儿。 以事天子,这四个字不仅代表着楚灵王的祖先要替周天子开疆扩土,同时还要给周天子朝贡。 大概就相当于扛把子对你说:我以扛把子的名义,册封你为殷地安王,好了,现在你就带着你的家人去赴任吧,记得不要被人砍死了,要多抢一些地盘回来,顺便还不要忘了每年给社团交数。 然后? 然后就没有什么然后了啊。 没有重装合成旅支援你,没有国库给你拨钱,甚至连手下的官老爷都不给你准备几个。 你能抢多大的地盘回来,你就当多大的王。 即便你能收上来不少赋税,也要先扣除掉交给国库的那部分,再扣除你要用来发展封地的预算,最后剩下的那点儿才是你能享受的。 像淄博就有个传说,叫做“太公封齐,五世葬周。” 你以为表达的是姜太公对周王室的感情有多深厚? 实际上是从当时的齐国国都东门出去走两圈就有很高的概率碰上东夷人,真要是敢埋在齐地,百分百被苦大仇深的东夷给刨坟! 鲁国也是,国君直接埋国都里,因为放外面百分百被徐夷刨坟。 说难听点儿,老登把他十几个儿子分封出去,真正的套路反倒像是一扬巨大无比的转移支付。 而现在,江湖驰名的黑芝麻汤圆朱标同学,他竟然也惦记起了他的弟弟们。 当然,朱标对待他的那些弟弟们终究还是不错的,替他们琢磨的封地也都是已经或者即将彻底纳入大明统治的地盘,没像周王室玩分封一样,随便在地图上指块地盘就分封出去。 第874章 老夫都挨揍了,你杨癫疯不得表示表示? 虽然朱标想的挺美,但现实却是他根本没有那么多的弟弟可以分封。 就连年纪最大的朱老二和朱老三、朱老四,都还没到可以就藩的年纪。 所以,黑芝麻汤圆就忍不住碎碎念的吐槽:“终究还是弟弟们太少,年龄也太小。但凡再多几个,再大两岁,孤狠狠心,也能让他们去就藩。” 杨少峰直接斜了朱标一眼。 这话跟没说一样。 纯属是没屁硌嗓子玩。 杨少峰再次斜了朱标一眼,问道:“敢问殿下,辽东那边的问题是藩王够不够用的问题吗?” 朱标微微一怔,问道:“难道不是?” 杨少峰呵的笑了一声,阴阳怪气的说道:“辽东的问题,是农扬不够用的问题,是农扬主任不够用的问题,跟藩王有什么关系?” 朱标眼前一亮,李善长和胡惟庸心中咯噔一声。 杨少峰又继续说道:“农扬的人手不够用,就像殿下说的那样儿,多给安家费,多给几亩地,再多许一些好处,总是能招揽到愿意迁移的百姓。” “再说了,要往辽东迁移百姓,这一路上衣食住行的安排,到了地方之后的耕牛、种子和农具等生产资料的发放,各个州县农扬的划分和建设,都不是一蹴而就的,都得提前准备。” “就如今的国库,一次能支撑多少人去辽东?” “十万八万的应该没问题。” “要是真有一百万人同时去辽东,国库能不能负担得起?” “所以啊,慢慢来吧。” “先忽悠忽悠,只要有一两万愿意去辽东的先锋,再让他们挖着点儿狗头金什么的,后面有的是人愿意去。” “说不定,去辽东的名额都得靠抢。” “至于农扬主任……” 杨少峰伸手指了指宁阳县的方向:“那儿有六百个呢。”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李善长和胡惟庸顿时忍不住在心里破口大骂。 狗入的杨癫疯,就知道你搞农扬的时候没憋好屁! 然而朱标却微微皱眉,随后又轻轻摇头。 “那六百个不行。” “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拿去做农扬主任,多少有点儿杀鸡用牛刀的意思。” 略微斟酌一番,朱标忽然眼前一亮,笑道:“有办法了。” “那六百个拿去做农扬主任有点儿浪费。” “孤的那些弟弟们也确实没到就藩的时候。” “但是,我娘还有一大堆没有正式认亲的干儿子。” 杨少峰和李善长、胡惟庸三人顿时眼前一亮。 为什么说马皇后调兵不需要兵符? 不仅仅只是因为徐达、常遇春乃至于李善长等淮西勋贵都受过马皇后的照拂。 更是因为马皇后抚养长大的两万多孤儿。 虽然没有正式认亲。 但是这些人都是马皇后带人抚养长大,后来又进入老登的军中,跟着老登一块儿打仗。 这些人的军职有高有低,高的可能已经混到了指挥使的位置,低的可能还仅仅只是小旗、总旗又或者百户、千户。 老登手下百万大军,不知道有多少基层军官是把马皇后当娘的。 这就是为什么会有段子说老登让徐达把马皇后捆起来,徐达转身就会让蓝玉把老登捆起来。 兵符? 干娘要看儿子领兵阅兵,还要什么兵符? “两万多呢。” 朱标摸着下巴说道:“先凑个一两千的农扬主任出来,他们的亲眷和仆役什么的,加一块儿也得有个万把人。” “一个农扬就算安排一千人,起码也得有个十万二十万人。” “一个县安排十个农扬,起码也够一百个县安排的。” 自言自语般嘟囔了一大堆,朱标忽然又脸色一沉,将目光投向了胡惟庸。 “胡布政使可以啊。” “未经请示,没有圣旨,就敢带着近百个知府、知州、知县跑来登州府。” “你自己说,孤该怎么处置你?” 胡惟庸心中咯噔一声,却又把心一横,梗着脖子叫道:“臣知错,听凭殿下处置!” 朱标呵的冷笑一声,沉声道:“来人!把胡惟庸拉下去,重责五十军棍!” 李善长耷拉着眼皮,站出来劝道:“殿下息怒,胡惟庸固然该死,但是念在他一心为了辽东,也是为了大明江山社稷的份上,还请殿下从轻发落。” 杨少峰也跟着劝道:“殿下息怒,胡布政使也是急昏了头脑,更何况辽东的大局还需要胡布政使主持,若是打坏了他,光是养伤的时间,就不知道要耽误多久。” 朱标再次冷笑一声道:“就他犯的事儿,砍了他的脑袋都不冤,区区五十军棍,已然是念在辽东的份上从轻发落。” 说到这儿,朱标又扭头对亲卫吩咐道:“拉下去,打!” 等胡惟庸被人拉下去之后,朱标又对杨少峰说道:“小弟打完了他,我爹那边也算是有个交待。” “要不然的话,就凭他敢带着手下知府、知州和知县跑来登州这一条,都足够要了他的命。” …… 胡惟庸来了登州。 胡惟庸挨了揍。 这跟朱标和杨少峰挨揍不一样。 他俩挨揍之前,身上要先垫上厚棉花,棉花上面要垫虎皮,就连行刑的棍子也是提前缠上厚厚的丝绸。 再加上宫里用刑的好手都是提前练习过的,那真是做到了棍声呼啸,声势赫人,打到身上却屁事没有。 但是胡惟庸挨的这五十军棍下去,哪怕是有朱标的示意,行刑的东宫亲卫特意放水,胡惟庸的后背也被打到皮开肉绽。 四个亲卫抬着胡惟庸回来,啪嗒一声,将胡惟庸摔到朱标面前。 朱标再次冷哼一声,吩咐道:“把他送到小五那边,让人给他上药,好生照顾着。” 胡惟庸疼得呲牙咧嘴,却还是强忍着疼痛,望着朱标叫道:“谢殿下!” 这次不亏! 一两千个农扬主任,十万二十万的百姓,绝对可以盘活整个辽东的局面。 至于说挨揍? 笑死。 自己来登州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会挨揍。 挨揍之后就不会被砍头。 怎么算怎么合适。 好像也不对。 太子殿下这里的好处是捞足了。 他杨癫疯呢? 老夫都挨揍了,你杨癫疯不得表示表示? 想到这儿,胡惟庸又望着杨少峰叫道:“驸马爷!” 第875章 本官去不成辽东,你们也别想好过! 胡惟庸死死的盯着杨少峰,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辽东百姓苦啊!” “那些大水泡子,那些塔头,可真要命啊!” “老夫试着让人清理水泡子和塔头,且不说那玩意儿有多难清理,关键是前脚刚清理出来,后脚一扬大雨下来,水泡子就又灌满了水,塔头也会重新再长出来。” “再肥的土地,没办法耕种,那老百姓也只能忍饥挨饿啊。” “更别说辽东那个破地方是真的苦寒。” “现在登州还只是穿薄棉袄,辽东那边就已经冷得能冻死狗。” “听人说大雪一下就三尺深,整个屋子都能埋进去。” “就算是小埋,也动不动就没过膝盖。” “土都被冻得梆梆硬。” “想要在冬天清理水泡子和塔头,真就是一家老小齐上阵,一天清不出半分地。” “驸马爷,你可得替辽东百姓想想办法啊!” 杨少峰整个人都麻了。 我想办法? 我踏马能有什么办法! 要拖拉机,没有。 要旋耕机,没有。 要啥啥没有,除了靠人硬堆,本官能有什么办法? 就算是有了拖拉机和各种农用机械设备的后世,不也是花了好几代人,前后几十年的时间,才一点点将北大荒开发成北大仓? 说到北大荒,杨少峰忽然又想到了南泥湾。 建奴中期的时候,建夷挑起回汉之间的矛盾,两族在南泥湾互相残杀,原本人烟稠密、水源充足、土地肥沃的南泥湾变成了野草丛生、荆棘遍野,人迹稀少,野兽出没的荒凉之地。 四一年三月,三五九旅在旅长王震的率领下在南泥湾开展了著名的大生产运动。 没有房,自己动手挖窑洞;没有菜,挖野菜吃;没有工具,就自制锄铲。 三五九旅发扬“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精神,以惊人的毅力,在荒山野岭种上了庄稼。 短短的三年,三五九旅就把荆棘遍野、荒无人烟的南泥湾变成“处处是庄稼,遍地是牛羊”的陕北好江南。 杨少峰来回踱着步子。 干? 人活这一辈子,总得干点儿啥。 总赖在登州府也不是个事儿。 万一本官去了辽东,再不小心把胡元给彻底弄死呢? 问题是本官要是自请调任辽东,老登能不能同意? 就算老登能同意,老胡这边又怎么说? 汪广洋属于好好先生那伙儿的,他能接受本官向上管理,老胡能不能接受? 要不然,先想办法给胡惟庸弄走? 正当杨少峰胡乱琢磨时,朱标的心里却咯噔一声,抢先说道:“姐夫有什么好办法,尽管写出来,或者直接说,让胡惟庸去办,你自己别想着去辽东。” 杨少峰脸色一黑,说道:“臣怎么就不能想着去辽东?” 李善长顿时就急了。 你想去辽东? 我尼玛,也亏得你杨癫疯敢想! 你去了辽东,登州的榷扬,登州的大学,还有宁阳县的蒸汽机,这一大摊子的事儿你打算让谁来接手? 登州榷扬和登州大学还好说一些,毕竟榷扬可以参考市泊司的玩法,大学也可以参考国子监的玩法。 蒸汽机呢? 那玩意儿谁敢来接手? 别管是谁,接手之后要是搞明白了还能勉强算是有功,万一要是搞砸了,你老丈人还不得把人生吞活剥? 李善长在心里疯狂吐槽,胡惟庸更是整个人都懵了。 知道你杨癫疯要去辽东,会让老夫得罪谁吗? 不是上位。 得罪上位其实无所谓。 上位终究还是个皇帝,在没有触及他的底线之前,凡事还会讲究个利弊。 你杨癫疯去辽东,会让老夫得罪皇后娘娘! 你大爷的啊杨癫疯! 福宁公主和福阳公主自小长在皇后娘娘身边,除了顶着女官的名头伺候在皇后娘娘身边,待遇方面可是跟正儿八经的公主没有任何区别。 再说了,你杨癫疯究竟知不知道你在宫里挨揍的待遇是跟太子殿下一样的? 你他娘的不仅是福宁公主和福阳公主的驸马爷,你他娘的在皇后娘娘和上位那里还享受着亲儿子一样的待遇。 结果就因为老夫想要薅你几根羊毛,却把福宁公主和福阳公主的驸马爷弄去辽东? 笑死。 老夫何德何能啊! 刚才那五十军棍还是打的轻了。 早知道你杨癫疯想去辽东,老夫刚刚就该激怒太子殿下,让他直接派人打死老夫! “那个啥,驸马爷,你对辽东有啥想法,你写下来,或者跟老夫说一说。” “老夫全都照办。” “辽东你就别去了。” “登州榷扬和登州大学也离不开你。” 胡惟庸可怜巴巴的望着杨少峰,试图打消杨少峰想要去辽东的念想。 李善长也跟着劝说:“驸马爷,胡惟庸说的对,登州榷扬和登州大学这一摊子事情可离不开你。” “尤其是蒸汽机,更是没人敢随便接手。” “再者说了,即便你去了辽东,也不可能让辽东的水泡子一夜之间消失不见。” “倒不如把你的想法跟胡惟庸说一说,让他去辽东一点一点的操办。” 胡惟庸满心感激的望了李善长一眼,随后又继续说道:“李相说的对啊,老夫自认还是有那么点儿能力的,绝不会耽误了辽东的开发大计。” 李善长和胡惟庸唱红脸,朱标则唱起了白脸:“姐夫,辽东你是真去不成,别说小弟愿不愿意,就是我爹我娘那边也绝不可能放你去辽东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杨少峰哼了一声。 不去就不去。 但是本官去不成辽东,你们几个也别想好过! 杨少峰眼珠子一转,笑道:“殿下多虑了,臣刚刚不是在想去辽东的事儿,而是琢磨着该怎么样才能用最快的法子治理辽东的水泡子和塔头。” 胡惟庸眼睛一亮,连声追问道:“有法子了?” 杨少峰昂了一声道:“有点儿想法,但是具体能不能行,还是得先回了宁阳县再说。” 略微顿了顿,杨少峰又补充道:“即便是这个法子可行,也需要大量的煤炭和钢铁。” “也就是说,辽东那边依然需要大量的人手,先搞煤矿和铁矿,然后一步步的来。” “再配合着迁移百姓,前后也得个十年二十年的时间才能初见成效。”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朱标差点儿就笑出声来。 第876章 又他娘的被杨癫疯给带到沟里了! 我爹现在才四十五岁。 就算再过二十年也不过是六十五岁。 正是奋斗的好年纪。 就算我爹掉链子,急吼吼的要退休回家种地,孤也不过是三十来岁,最起码还能再干上个二三十年。 哪怕孤在皇位上的时候也没整明白辽东,孤的儿子还能再顶上。 总之,开发辽东这种事情往往要以几十年甚至百年为单位,需要两代人、三代人甚至四代人不断接力,区区二十年又算得了什么? 再说了,姐夫刚刚那句话说的可是“前后也得个十年二十年的时间才能初见成效”。 万一只需要十年时间就见到成效了呢? 孤直接躺平等着享受就行了啊! 朱标越想越是美滋滋,当即便笑着说道:“这样儿吧,今天咱们就先到这儿,姐夫也回去跟我姐说一声,咱们明天一早就启程回宁阳县。” …… 一进到宁阳县的地界,李善长就忍不住想要骂娘。 谁来给老夫解释解释,为什么一个遍地青砖瓦房,百姓身上穿着新衣的村子会被人说成是穷得掉腚? 为什么一个村子四周都建有粮仓,粮食足够整个村子吃三年,家家户户还他娘的养鸡养猪的村子,会被说成是“没有三日余粮?” 妈了个巴子的! 整个村子里边牛叫,马叫,驴叫,各种牲口乱叫,粪便的味道直接熏的人想死,这他娘的叫做穷得掉腚! 别的不说,你就看那些满地乱跑的熊孩子——在江南,三五岁的孩子大多还处于光腚乱跑的时候,你宁阳县村子里的孩子已经穿上了衣裳,这他娘的叫做穷得掉腚! 一个村子里头一个供销社,里面什么针头线脑之类的玩意儿都有得卖,关键是买的人还挺多,这他娘的叫做穷得掉腚! 更气人的是,在宁阳县的村子里,竟然能买到鲸油做的蜡烛,甚至还有密封成罐头的鲸鱼肉! 我尼玛! 鲸油和鲸肉啊,那玩意儿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摆在你宁阳县村子里的供销社里的货架上,这他娘的叫做穷得掉腚! “好一个穷得掉腚啊~” 李善长一边走马观花的看,一边阴阳怪气的嘲讽:“难怪有人说老夫是南边儿乡下来的官儿。” “连穷得掉腚这么简单的四个字都理解不了,可不就是乡下来的么?” “对了,驸马爷要不要给老夫好好说说,究竟要怎么样,才能让天下的州县都跟你宁阳县一样穷得掉腚?” 随着的话音落下,朱标和胡惟庸差点儿没笑出声。 杨少峰的脸色也当即黑了下来。 他娘的,穷得掉腚这个事儿是过不去了是吧? 还有,乡下来的官儿,这又不是本官说的,你个老匹夫要在那些生员面前树立你“首辅肚里能撑船”的形象,现在却跑来嘲讽本官? 你他喵的还是不够忙! 杨少峰心里不爽,忽然就冷笑一声道:“李相啊,下官忽然就想起来一件事儿,只是一时半会儿的还没琢磨太明白,需要李相帮忙好好琢磨琢磨。” 李善长做好了战斗准备。 大不了就互相伤害嘛! “驸马爷不妨说说是什么事儿?” 李善长笑眯眯的说道:“只要能解决辽东的问题,又或者能让天下州县都跟宁阳县一样穷得掉腚,老夫就算是头拱地,也得帮着驸马爷好好琢磨。” 朱标和胡惟庸不自觉的往旁边躲了躲。 杨少峰的脸色也更加阴沉。 行! 你个老匹夫是真行! 本官不发威,你是真拿本官当哈基米啊,竟然还敢当着本官的面大声??! 杨少峰呵的笑了一声,说道:“下官刚刚想到的,是怎么解决人手短缺的问题。” 嗯?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李善长和朱标,还有胡惟庸,三个人都不自觉的竖起了耳朵。 杨少峰又继续说道:“朵甘思和乌思藏那边可是有不少人。” “据下官所知,那边有九成九的人都是穷苦百姓。” “剩下的都是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的贵族老爷。” “那些人欺压百姓,无恶不作,甚至剥了十五岁女孩子的皮肤做成阿姐鼓,拿着小孩子的腿骨做成鼓槌。” “大明的地盘上竟然有着如此骇人听闻的人间惨剧,难道李相不应该想办法解决?” 李善长微微皱眉,不自觉的问道:“怎么解决?” 杨少峰嘿的笑了一声,说道:“打过去,该抓的抓,该分田地的分田地,让西域的老百姓能像汉地百姓一样活着,再把那些个贵族老爷们都弄到辽东去做苦役,这不是挺好的?” 李善长不自觉的点了点头,正想开口应下,随后却又猛的回过神来。 不对。 又他娘的被杨癫疯给带到沟里了! 西域那边确实有人,或许也确实如他杨癫疯所说,有着各种各样的人间惨剧。 但是他杨癫疯可以毫无顾忌的说,老夫却不能毫不顾忌的答应! 还是那句话,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支持徐达和常黑子他们北伐胡元。 只要没能彻底干掉胡元,大明随便往哪里用兵,都不必担心被人牵制。 所以,在彻底干掉胡元之前,其他事情都必须为北伐胡元让路。 再说了,你杨癫疯以为谁都敢像你跟太子殿下一样肆无忌惮? 你俩说带兵跑去倭国就跑去倭国,回来顶多就是挨顿揍,换个人都得人头落地好吗! 李善长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捋着胡须说道:“驸马爷先别急。” “正所谓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先解决掉胡元。” “剩下的问题自然可以慢慢解决。” “倒是眼前这个村子。” 李善长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老夫一直在想着,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天下的州县都跟它一样,穷得掉腚。” 嗯? 合着拿西域说事儿还不够力度是吧? 那你就别怪本官给你丫上强度了! 杨少峰跟着笑了笑,说道:“其实也简单的很。” “无非就是修路植树办工坊,分地修渠搞养殖。” “多管齐下,几条腿一起走路,自然就快得很。” “唯一的问题就是人手好像不太够用。” “七千万人,一千多个州县,平均下来一个州县才七万人。” “李相只要能解决这个问题,让每个州县都能有个二三十万人,剩下的都说好。” 第877章 规矩是规矩,现实是现实 每个州县二三十万人? 真是癞蛤蟆打哈欠,你好大的口气! 就说现在的大明吧。 表面上来看是有七千多万人,平均到每个州县也差不多有七万人。 问题是这种算法只能存在于纸面上。 现实就是有的州县可能有十万人,有的州县可能连一万人都不到。 别人不清楚这一点,难道你杨癫疯还不清楚? 是不是忘了你当初在宁阳做知县的时候,整个宁阳县才两千来人的事儿了? 所以,人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问题在于根本就没人! 李善长直接黑着脸说道:“这样儿吧,驸马爷要是有什么办法,能让咱们大明的丁口数量快速增长到两万万人,老夫就去找上位,替你要冠军侯的爵位,如何?” 杨少峰眼前一亮,问道:“当真?” 李善长刚想答应,朱标却赶忙叫道:“不当真!别的事儿都好说,就是冠军侯这个事儿不行!” 万一他真有办法呢? 万一真被他想出来办法,让大明的丁口数量快速增长,这冠军侯的爵位到底是给还是不给? 且不说他现在已经是瀛国公。 就是历代冠军侯的结局,也注定没人敢把冠军侯给他。 大明冒不起这个险,也承担不起这个损失。 杨少峰满是遗憾的咂吧咂吧嘴,却还是哼了一声,说道:“要丁口数量快,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百姓多生孩子。” 李善长和朱标对视一眼,直接嘲讽道:“就算百姓愿意生,一年也就能生一个出来,难道驸马爷还有别的办法,能让百姓一胎生仨?” 杨少峰微微一怔。 什么叫做让百姓一胎生仨? 你以为本官有那种瞪谁谁怀孕,而且还能一胎仨宝的技能? 杨少峰啧了一声,阴阳怪气的说道:“下官确实做不到让百姓一胎生仨,但是却有办法让百姓一年生仨。” 嗯? 一年生仨? 不用怀胎十月? 这是他娘的什么神仙手段? 瞧着李善长和朱标外加胡惟庸都是一脸懵逼的模样,杨少峰当即便得意洋洋的说道:“一个青壮,娶一个妻子,一年当然只能生一个。” “可要是再纳上两个妾呢?” “一妻两妾,一年生仨,不难吧?” “要是再多几个妾,岂不是能生得更多?”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李善长和朱标还有胡惟庸三个人顿时有一种目瞪狗呆的感觉。 理论上来说,好像是这么回事? 大明现有丁口数量七千万,按照一半男丁一半女子来算,差不多就是三千五百万左右。 假设其中有两成男丁正处于婚育年龄,也差不多有七百万。 七百万男丁,每人一妻两妾,一年生仨,明年就能变成两千一百万。 就按照两千万来算。 只要坚持个三五年,大明的丁口数量就能轻松突破一万万。 这个速度可比慢慢增长快得多。 李善长暗自琢磨一番,忽然皱着眉头说道:“不对,老夫差点儿又被你给带沟里去。” 略微顿了顿,李善长便又继续说道:“假设咱们大明现在正处于婚育年龄的男丁有七百万,每人一妻两妾。” “也就是说,需要足足两千一百万的适龄女子才行。” “问题是适龄的男丁有七百万,差不多也就意味着适龄的女子在七百万左右,或许多一百万,或许少一百万,但是绝对不可能出现女子比男丁多一千四百万这么邪门的事情。” “而且你还忽略了一件事情。” 杨少峰一脸懵逼的望向李善长。 李善长却是捋着胡须轻笑一声,满脸嘲讽的说道:“驸马爷大概是没听说过不举这个词吧?” 嗯? 软而不举,举而不坚,坚而不久? 这他喵是去幼儿园的车吗! 杨少峰暗自吐槽,李善长却又继续说道:“历朝历代,除了唐明皇那段时期,平常你看哪个朝代有不重生男重生女的?” “寻常百姓也好,乡贤士绅也罢,又或者是什么达官贵人,往往都不乏溺毙女婴的例子。” “故而才有凡不举者不得科举为官的规矩。” 随着李善长的话音落下,杨少峰才明白过来,所谓的不举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跟坚不坚的没关系,跟久不久的更没牵扯。 所谓的不举,指的是妇人产下女婴之后,往往会溺毙女婴。 这种情况尤以民间的穷苦百姓居多。 其实说来说去,还是因为生产力低下给闹的——生男丁的话,别管能不能读书科举,能不能当得上官老爷,最起码代表着家里多了一个壮劳力。 可要是生女儿的话,不光意味着要多养活一口人,更意味着要替女子准备好嫁妆。 敲个黑板。 彩礼这个玩意儿跟聘礼是两回事。 聘礼是娶正妻用的,女方通常要回报数量更多的嫁妆。 比如说杨少峰,取两个公主的聘礼也不过两只大雁和合欢、嘉禾、阿胶、九子蒲、朱苇、双石、棉絮、长命缕、干漆等,而且这些东西还都是陈忠他们帮忙准备的。 这些东西的真正价值,全加一块儿也不足一千贯钱。 但是老登回过来的嫁妆可就多了去了。 从日常的吃穿用度,再到楠木垂花柱式千工拔步床乃至于棺材,所有嫁妆首尾相连,足足有十里地,这就是所谓的十里红妆,说是价值连城也不为过。 就这,还没算两座单独的驸马府,以及老登单独再赏赐给杨少峰的那些专属于驸马的东西。 民间婚嫁当然不可能按照这个规格来操办。 但是,民间婚嫁也往往是嫁妆多于聘礼。 像大宋的时候,别说民间百姓会因为嫁妆而发愁,就连皇帝也一样会发愁。 至于说男方多给聘礼,女方不回嫁妆? 别搞笑了,那他喵的就不叫娶妻! 纳妾? 纳妾是属于买卖,妾的地位比家里的大牲口也强不到哪儿去! 要不然的话,也不会有宠妾灭妻是重罪的说法。 顺带着还得敲个黑板。 古代纳妾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纳的。 能不能纳得起妾,只是纳妾的一个潜在标准。 真正的硬性规定是“年四十无子者,听纳一妾”。 明白了么。 寻常百姓,四十岁还没有生出儿子的,才允许纳一个妾室。 要是再生不出来,通常情况下就只能说明是命中注定无子,官府也不会允许你再纳第二房小妾。 哪怕是特殊情况,比如说在当地还多少有点儿地位,也需要宗族里的族老们提供证言才能再纳第二房小妾。 而且,纳妆还对经济实力有硬性规定,必须得有五分田地才能纳一个妾,以确保能够供养妾室及子女。 即便是皇帝,也只能拥有一位皇后,三位夫人,九位嫔妃,二十七位世妇,以及八十一位御妻。 其中皇后为正式配偶,其余皆属妾室。 综合计算,皇帝可拥有一位正妻和一百二十位妾室。 到了宗室这一层面,如世子、郡王,二十五岁无子可纳二妾,三十岁仍无子可增至四妾;将军、中尉等则依年龄递增名额 (出自《明会典·礼部》) 至于官老爷们……官老爷们另算。 毕竟规矩是规矩,现实是现实。 不让官老爷们纳妾,官老爷们就养书僮嘛。 第878章 老匹夫完全就是既要,又要,还要,全都要 欧罗巴那旮沓因为各种教廷推出了各种狗屁倒灶的规定,所以搞出来一大堆的歪门邪道。 比如说某一任教皇就曾公然宣称,和男孩子女孩子那啥那啥,简直就像是搓搓手那么简单。 如果感兴趣的话,可以搜索一下约翰系的约十一、约十二、仆立法斯等几位堪称是狠人的教皇,也可以搜索一下当时某些“只允许好信徒”才能去的会所以及相关的资料。 相关佐证其实可以参考当时的童话——女巫骑着扫帚飞和烟囱之类的固有形象,基本上就是来自这一段时期,其中女巫的形象、扫帚和烟囱以及尖叫声之类的,实际上都是在这一时期被压抑后的特殊隐喻。 大明虽然没有像欧罗巴那么变态,但是因为朝廷禁止官老爷们去会所狎妓,也禁止官老爷们随意纳妾,最后的结果就是官老爷们养书僮,走旱道。 扯这个就扯的有点儿远。 但是不管怎么说,大明禁止随意纳妾的规矩是明摆着的。 这个规矩不可能完全杜绝官老爷和士绅老爷们私自纳妾的问题,但是也在一定程度上保证了尽量减少光棍数量。 所以,像杨少峰所说的,让民间一男娶一妻再纳两妾,在李善长看来根本就是扯犊子。 然而杨少峰却是笑着说道:“大明律不准许百姓随意纳大明女子为妾,可是大明律有没有规定,禁止大明百姓纳倭女、高丽姬等异族女子为妾?” “就算规定了不许纳妾,收为仆役行不行?” “规矩是规矩,现实是现实。”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 "只要敢想敢干,有的是办法绕开大明律的规定。" 李善长顿时有一种无法可说的憋屈感。 跟在李善长身后不远处的刑部左侍郎更是想死的心都有。 是,本官知道你杨癫疯的胆子大,可是也没人告诉本官,你的胆子竟然会大到这种地步! 还有,你他喵的搁这儿公然研究怎么避开大明律然后纳妾,这事儿你老丈人和你丈母娘知道吗? 刑部左侍郎在心里疯狂吐槽,朱标却眼前一亮。 这个办法完全可行啊。 只要老百姓不挑食,不嫌倭女矮,不嫌新罗婢丑,完全可以让他们多纳几个小妾,再多生几个孩子嘛。 那么问题来了。 老百姓会挑食吗? 答案是明摆着的,肯定不会挑啊。 毕竟朝廷都不允许百姓纳妾了,现在好不容易有个纳妾的机会,谁还管纳回来的小妾是美是丑? 老百姓纳妾可不会在乎相貌美丑,只在乎身子骨是否壮实,好不好生养,能不能干得动体力活才是他们参考的重要因素。 朱标在心里胡乱琢磨着,杨少峰却又继续说道:“咱们这也算是干了件好事儿——李相不妨想想,倭女在倭国,高丽婢在高丽,她们过的是啥日子?” “所谓的武士,一顿饭也不过是一个小饭团再加上一条小鱼干。” “棒子家里的情况也没比矮矬子强到哪儿去。” “她们来给大明百姓做妾,好歹还能吃上几顿饱饭,说不定还能偶尔吃顿肉什么的。” “毕竟民间都说了,谁家还不过个年啊?” “咱们这也算是解救她们出苦海了。” “……” 杨少峰嘚吧嘚吧的说着,李善长和朱标外加胡惟庸和一众官老爷们则是彻底陷入了懵逼状态。 听着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但是又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太对劲。 话说,他杨癫疯是怎么能做到面不改色瞎胡扯的? 还说什么解救她们出苦海——你还真是一点儿都不在乎倭国那些矮矬子还有高丽那些棒子们能不能娶上媳妇啊! 李善长一边在心里胡乱吐槽,一边将目光投向了刑部左侍郎,问道:“大明律里面,有没有关于百姓纳异族女为妾的规定?” 刑部左侍郎当即摇头,答道:“没有!” “理论上来说,哪怕是大明的女子想要纳一个异族女为妾,都不能算是违背大明律。” “顶多也就是地方官府不给她出具婚书。” 啥玩意儿? 杨少峰一脸懵逼的看着刑部左侍郎。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玩意儿! 户部左侍郎也凑了过来,低声道:“下官回去之后,就和诸位同僚商议一番,看看怎么跟倭国和棒子那边儿勾通这个事儿。” 李善长嗯了一声,说道:“对,好好商量商量,事情要办得漂亮,圆满。” “妾,得让大明的百姓多纳几个,事儿,不能让人挑出理儿来。” “不能让人说咱们大明的不是。” 这不就是典型的既要又要? 啧。 还得是你啊老李,你个浓眉大眼的李善长要坏起来,那还真是比一般人坏得多! 杨少峰继续在心里疯狂吐槽。 李善长又继续说道:“还有户籍的事儿。” “外女来到大明之后怎么落籍,这个也得有个说法才行。” “既然纳了人家做妾,就是咱们自家百姓,不能让人家不明不白的受委屈。” “还有人身安全和财物安全这方面也要有所规定。” “毕竟纳妾这个事儿不光是针对民间百姓。” “那些士绅老爷,官老爷,还有各个达官贵人们说不定也会动心思。” “那些在倭国、棒子家里有一定地位的女子,说不定还会有什么陪嫁之类的。” “反正面子上得过得去。” 懂了。 这不光是既要又要。 这老匹夫完全就是既要,又要,还要,全都要。 面子里子是一点儿都不放过。 在扬的所有人,都默契的忽略了那些倭国、新罗婢所生的孩子会不会心向倭国和高丽。 因为江湖上有这么一个段子。 你说李二玄武门杀兄宰弟且为乐,李二会满脸心痛的说这是他们逼朕的。 你说李二逼父退位,睡了嫂子和弟妹,李二多半会以袖掩面,表示自己还有点儿羞耻心。 但是你要说李二有胡人血统,李二多半会把你细细的剁做臊子然后喂他家的大黄。 一想到大黄,杨少峰又不禁扭头看向了胡惟庸。 该说不说,老胡是个讲究人。 虽然老胡这次是带着辽东的官老爷们跑到登州府闹腾,但是人家也没空手来。 老胡给杨少峰带了点儿东北的土特产。 一公一母,两只还没满月的金渐层。 比某个从南边儿乡下过来的,空着手去登州的官儿要强很多。 第879章 打脸来得快不快? 养着吧,这玩意儿是特么的肉食动物,得喂它们吃肉。 要是搁瀛州封地还好说,直接让它们出门觅食就行。 问题是自己一时半会儿的不可能去封地,甚至这辈子都不一定有机会去封地养老。 再说了,从小喂大的金渐层不说有多亲人,起码不会轻易攻击人。 万一喂它们吃矮矬子,激发起了凶性,反而对金渐层不太友好。 至于说宰了它们? 比猫咪都大不了多少的金渐层,这时候正是最招人稀罕的时候。 自家那两个老婆对这两只小金渐层爱惜的不得了,就差搂着它们睡觉了,谁敢说宰了这只金渐层? 杨少峰仔细寻思了一下,发现唯一敢说这话的,也就只有远在京城的丈母娘。 老登? 老登那货就别指望了。 虽然也说不上是彻彻底底的女儿奴,但是也不会在意他闺女养两只金渐层。 至于说旁边那个呆头鹅一样的黑芝麻汤圆…… 杨少峰直接不屑的摇了摇头。 他还不如本官呢。 平常的时候还好一些,锦儿和玉儿拿他当太子殿下敬着。 要是锦儿和玉儿一瞪眼,这货怂的比谁都快上,跑的也比谁都远。 杨少峰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又带着李善长和胡惟庸等人往宁阳县城的方向而去。 然后,李善长和胡惟庸就见识到了杨少峰的另一面。 “一个个儿的憨熊。” “本官身为堂堂的驸马爷,什么样儿的好东西没吃过,还差你们这两把蝎子爪?” “以后别再费心准备了。” 李善长寻思着但凡你特么别拿人家老百姓的炒黄豆,老夫也真信了你的鬼话。 不对。 这踏马是信不信的事儿吗? 而是你杨癫疯在宁阳县到底是有多么放飞自我? 指着百姓骂他们是憨熊,还得让老百姓给你赔着笑脸? “还有这知了猴,这玩意儿可不好存下来。” “恁这是挖冰窖了还是学着硝石制冰了?” “硝石制冰?” “狗日的败家子,硝石制冰就为了给本官冻知了猴?” “以后谁也不许再干这种蠢事。” “少吃个知了猴又饿不死本官。” “以后把这个制冰的手段拿来弄冰沙。” “不嫌远不嫌累的话,可以去济南府或者去京城。” “他们这些大城里快要放不住的水果肯定多,低价买了再切块,掺点儿冰沙和发酵过的酸牛奶卖高价。” “顶多就是拉个肚子,吃不死他们就行。” “城里人抗造的很。” 李善长和朱标等人的脸色顿时变得更黑。 谁能解释解释,他说的“吃不死他们就行”这句话里,他们指的是谁? 还有,京城在登州府百姓的眼里算乡下,难道登州在宁阳县百姓的眼里就不算乡下? 而更让李善长和朱标等人感觉无语的,则是那几个一脸憨厚模样的百姓,竟然满脸不好意思的说道:“大老爷放心,小的们早就这么干了。” 喵喵喵? 谁来解释解释,什么叫做早就这么干了? 还有,大明对百姓出行是有所规定的,凡是离家百里者,要有正当理由,还得有官府出具的路引才行。 所以,你们宁阳县的路引管理就是谁要都能发放,然后让你们宁阳县的百姓出去坑我们这些乡下人? 李善长直接黑着脸说道:“老夫算是知道宁阳县的百姓为什么能穷得掉腚了。” 杨少峰理直气壮的说道:“本来就是穷得掉腚。” 随手拉过一个抱着孩子,长得满脸憨厚的老农,杨少峰指着老农的身上说道:“看着没,这破袄还打着补丁呢。” “还有,李相不妨问问他,一年到头能吃上几回肉?” “家里的孩子,一年到头能吃上几回糖?” 或许是听到了糖这个字,老农手里的孩子忽然从身上的兜里掏出一块冰糖,胖乎乎的小手直接塞到了杨少峰的嘴边,“大脑爷,糖”。 杨少峰笑着张嘴接住冰糖,心里却开始疯狂骂娘。 打脸来得快不快? 刚说这熊孩子一年吃不上几回糖,结果他转手就掏出来一块冰糖。 这个混蛋孩子,回头一定得把三年科举五年模拟给他安排上。 李善长强忍着没笑出声,朱标却毫不客气的哈哈大笑起来。 “一年吃不上几回糖,嗯,这是知道姐夫你回来,所以特意给孩子掏兜里的。” 杨少峰冷哼一声,伸手拍了拍熊孩子的屁股蛋,又叭叽一下亲了亲熊孩子的脸蛋,假意喝斥道:“听到没,你个小东西害得大老爷被人笑话。” 熊孩子嘎嘎笑着,圆滚滚的身子窜了窜,随后却又把脑袋埋到了杨少峰的肩膀位置,瞪着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打量着朱标和李善长等人。 看着眼前这一幕,原本还强忍着笑的李善长却是真的笑不出来了,再看身边那些官老爷们的目光,更是不自觉的带上了三分嫌弃。 瞧瞧人家杨癫疯。 同样都是做官老爷的。 人家杨癫疯在宁阳县是个什么形象? 他娘的,连一个刚满周岁的小孩儿都知道把糖分给他。 再看看其他地方的那些个知府、知州和知县。 一个个的架子摆得挺大,关键是摆架子有个鸟用啊,能让老百姓家里的孩子分给他们一块糖吗? 他娘的,别说是分给他们糖块儿了,不被老百姓在背后指着脊梁骨骂都算他们官声优良了! 李善长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望着老农问道:“老哥,咱们今年的收成怎么样?” 老农微微摇头,说道:“也就是那样儿吧,反正去年旱完今年旱,说不定明年还得接着旱,一年年的就凑合着种,凑合着收。” 李善长顿时大为好奇,又追问道:“那村子四周的粮仓呢?我看这粮仓里可都是装满了粮食。要是年年干旱,收成一般,这粮仓里的粮食又是哪儿来的?” 老农张嘴笑了笑,答道:“这粮食的粮食啊,是俺们自己吃不完的粮食。” 李善长顿时陷入了懵逼状态。 这对劲吗? 年年干旱,结果是粮食吃不完,反而能装满粮仓? 老农咧着没剩几颗牙的嘴笑了笑,又继续说道:“这不是有水库和压水机吗。” “这两年都是开春的时候指着水库存水。” “水库里的水用得差不多了,再用压水机往上压水。” “大压水机用牛马,小压水机直接用人。” “倒也不至于旱死庄稼。” 第880章 这难道不是对孔夫子的一种背叛? 明明遍地都是大型的压水机,家家户户也都有小型的压水机,只要不是百年不遇的那种能让井水干涸的大旱,基本上就影响不了宁阳县的庄稼收成,可是人家宁阳县的官老爷们却年年上奏本说宁阳县又遭遇了什么什么样儿的干旱。 反正是只要看宁阳县的奏本,上面的字里行间就只有四个字。 运粮。 打钱。 不对,不应该说宁阳县的官老爷们是好样儿的。 应该说宁阳县和登州府的官老爷们都是好样儿的。 真真是应了上梁不正下梁歪的说法! 李善长恨恨的瞪了杨少峰一眼,转过头来却又笑眯眯的望着老农问道:“那吃肉这方面呢?一年能吃上几回?” 老农满脸憨厚的笑了笑,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答道:“上个月吃了三回。” 李善长当即就笑了。 纯纯是被气笑的。 上个月吃了三回肉。 那上上个月呢? 上上上个月呢? 在江南大多数百姓还只能一年吃上一回肉的时候,你宁阳县就已经穷得“上个月只吃了三回肉”? 瞧着李善长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杨少峰忍不住就翻了个白眼:“一个月就吃三回肉,有什么好骄傲的?” “本官一天就能吃三顿肉!” “在老百姓没有过上一天能吃三顿肉,甚至因为吃肉太多而不得不搭配着吃素减肥之前,他们就称不上富裕。” “你看他这破棉袄里塞的是啥?” “棉花。” “棉花那玩意儿无论是轻便性还是保暖性,哪儿方面能比得过鸭绒鹅绒?” 李善长一脸懵逼的看着杨少峰。 是。 用鸭绒和鹅绒做成的衣裳既轻便又保暖,你杨癫疯弄出来的羽绒服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关键是那玩意儿卖得死贵死贵的,难道你还想让所有人都能穿得起羽绒服? 即便你敢想,你又上哪儿去弄那么多的鸭子和鹅? 李善长在心里疯狂吐槽,杨少峰则是继续正大光明的吐槽:“你看看他们,别说是穿羽绒服了,他们这衣裳还带着补丁,这算哪门子的好日子?” “一说他们穷得掉腚,你李相还老大不乐意。” “殊不知,前几年的时候,他们可能一家人就一套像样的衣裳,谁出门谁穿。” “就连下地干活都得趁着晚上月亮比较明亮的时候去。” “因为晚上可以光着腚干活,能省衣裳。” 李善长整个人都凌乱了。 前几年? 你说的这个前几年,大概是六年前吧? 六年前是他娘的胡元当家,别说穷得掉腚了,能活着就他娘的不错了! 李善长的脸色越来越黑,杨少峰却又继续吐槽:“孔夫子搁好几千年之前就说要天下大同。” “结果呢?” “两千多年下来,还是穷的穷,富的富,这难道不是对孔夫子的一种背叛?” 一番疯狂的吐槽后,杨少峰又语重心长的补了一句:“身为天朝上国的百姓,不能总跟过得差的蛮子们比,得跟日子过得好的比。” 李善长被杨少峰这几句话挤兑得差点儿吐血。 跟在李善长身后的一众官老爷们更是集体风中凌乱。 这小嘴跟淬了毒似的,也难怪你老丈人一说起你就一口一个狗东西。 呸! 杨少峰丝毫不管李善长和一众官老爷们的脸色。 你们的脸色越难看,本官越开心。 而且本官就喜欢看你们这副想干掉本官却又拿本官无可奈何的模样。 舒坦~ …… 著名的堕落文人自树先生曾经说过,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当杨少峰带着朱标和李善长、胡惟庸外加一大堆官老爷回到宁阳县城之后,笑容就从杨少峰的脸上,转移到了李善长和胡惟庸等一众官老爷的身上。 杨少峰围着某个混账东西转了两个圈子,忍不住就抬腿踢了某个混账东西一脚,然后阴阳怪气的嘲讽:“伯爷威武啊,擅自带兵出塞还能官封克虏伯,了不起,了不起!” 李明臣的身子晃了晃,随后又老老实实的站直。 大老爷就这样儿,生气的时候逮谁都得踢两脚,说不定连过路的狗都得挨两巴掌。 等大老爷把气出了,事儿也就过去了。 更何况,自己带兵出塞还能封伯,这里面究竟是个怎么回事,几乎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被大老爷踹几脚也是应该的。 但是李明臣这回猜错了一点。 杨少峰的这口气可没那么好出。 “听说你喊着抢钱抢粮抢草原的口号,在草原上横冲直撞?” “听说你还喊着要封狼居胥?” “听说你还喊着要勒石燕然?” 杨少峰再次踢了李明臣一脚,“伯爷就是厉害啊,刚刚当上知县就敢惦记着本官的冠军侯是吧?” 李善长和胡惟庸等人差点儿笑出声。 打起来! 快打起来! 同门相残什么的最有意思了。 尤其是学生抢劫先生,先生暴打学生什么的,这种扬面可是最精彩不过! 李明臣伸手抓了抓屁股,满脸谄笑的说道:“这不都是大老爷教得好吗,学生几斤几两,学生还是知道的,怎么可能敢跟大老爷抢爵位?” 杨少峰冷哼一声,神色不善的盯着李明臣问道:“克虏伯这次跑回来是干什么来了?你可别告诉本官,你也是手底下缺人手,所以跑回咱们宁阳县来招募几个人手。” 李明臣讪笑一声道:“哪儿能呢,学生这次是奉命进京述职,大都督府特意给了学生半个月的假,准许学生顺路回乡探亲。” 杨少峰顿时心生警惕。 大都督府给李明臣半个月的探亲假? 别他娘的搞笑了。 徐达和常黑炭、蓝玉、李文忠、傅友德、冯胜等一大堆军方大佬还在跟胡元开片,你一个小小的克伯虏算哪根葱,竟然能让大都督府特意给你半个月的假期? 杨少峰疑神疑鬼的望着李明臣,问道:“你确定不是回来忽悠人的?” 李明臣满脸委屈的答道:“真不是。学生回来咱们宁阳县都已经有三天时间了,一个人都没忽悠过。” 说到这儿,李明臣又小心翼翼的望了杨少峰一眼,低声道:“就是村子里有几个在读书方面不争气的,非得要跟着学生出去闯一闯,这个……这个可不能怪学生吧?” 杨少峰呵呵冷笑一声,神色狰狞的望着李明臣,一字一句的说道:“不!怪!你?” 第881章 什么叫做干一票大的? 他娘的,本官就说大都督府为什么会那么好心,竟然舍得给他半个月的探亲假。 原来还是盯上了宁阳县的这些蠢蛋。 说白了,徐达和常遇春他们就是钓鱼佬,李明臣这货就是个打窝子的饵料,宁阳县那些蠢蛋就是一群见到饵料就会冲上去咬的翘嘴。 至于说究竟能钓到多少? 反正只要不空军就行! 杨少峰皮笑肉不笑的盯着李明臣,问道:“你打算带几个人回去?” 李明臣的心中直打突。 这他喵的不对劲啊。 大老爷最近不是在登州府那边吗,咋就突然跑回来宁阳县了? 关键是本官恰好被大老爷给堵了个正着! 苦也,苦也! 这回可是被鄂国公给害惨了! 李明臣一边在心里叫屈,一边小心翼翼的说道:“就带村子里的那俩?” 杨少峰再次冷哼一声,又望着李明臣问道:“说吧,除了这次回来探亲,你李伯爷还有什么打算?” 李明臣赶忙摇头,答道:“没有,真没有,学生就是回来探亲,然后进京述职,然后再回常平章麾下听用。” 略微顿了顿,李明臣又嘿嘿讪笑两声,小心翼翼的说道:“大老爷,您能不能别喊学生什么伯爷?学生听着都害怕。” 杨少峰又双叒冷哼一声,斜眼望着李明臣说道:“哟,敢带着八百蒙古人出关去打胡元的李伯爷竟然还有害怕的事儿呢?” 再次嘲讽了李明臣一句,杨少峰又冷哼一声道:“那你说吧,你搁草原上都干了些什么好事儿。” 李明臣顿时长舒一口气,老老实实的说道:“学生搁草原上也没干什么。一开始就是被人堵在城里,学生觉得憋屈,就带了八百个蒙古人出关,寻思着找胡元那边儿报复回来。” 李善长和胡惟庸等人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寒颤。 一个七品知县,被人家胡元的军队堵在城里,这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儿? 李善长寻思着哪怕是老夫,被人家胡元的军队堵在城里,估计也只能想办法守住城池,回头再找徐达和常黑炭他们帮忙报复。 眼前这位克虏伯倒是厉害的很,竟然敢带着八百个蒙古人出关去找胡元的麻烦! 他娘的,以后得注意一下宁阳县出身的这些官老爷们,可千万不能被他们记恨上。 李明臣又继续说道:“等学生带着那八百个蒙古人出了关,发现草原上的牧民活得其实比咱们大明百姓要苦多了。” “后来学生就寻思着,咱们大明的百姓要反抗胡元,牧民的生活比咱们大明百姓更苦,难道他们就不想反抗胡元?” “然后学生就跟他们说,跟着胡元南下劫掠,好处都被大汗、小汗和那颜贵族们拿走了,他们自己却捞不到什么好处,反而还有可能搭上一条命,他们图个啥?” 李善长和胡惟庸等人的心里再次打突。 好一手挑拨离间! 李明臣小心翼翼的看了杨少峰一眼,又继续说道:“后来,学生跟他们说,与其跟着胡元走向灭亡,还不如直接南迁内附,安安稳稳的住地做工,最起码不用担心什么黑灾白灾会要了一家人的命。” “然后……” 略微顿了顿,李明臣又继续说道:“然后,就有许多部族选择了举族南迁。” 李善长忽然开口问道:“他们就这么相信你说的?” 李明臣咽了口唾沫,又嘿嘿讪笑一声,说道:“一开始的时候,他们自然是不信学生的,但是学生搬出了大老爷的名号,说是大老爷的亲传弟子,他们就信了。” 说到这儿,李明臣又赶紧补充道:“主要是那些部族本来就不是心向胡元,暗中都有过向大明朝贡,他们听说过登州榷扬,也听说过大老爷的名声。” “学生威胁他们说要么南迁,要么灭族,他们就相信学生确实是大老爷的弟子,然后纷纷选择南迁。” “……” 李明臣嘚吧嘚吧的说着,杨少峰却彻底陷入了懵逼状态。 谁能解释一下,什么叫做“威胁要么南迁,要么灭族,他们就相信李明臣是本官的学生?” 本官在草原牧民的眼里就这么个形象? 他娘的,究竟是谁在败坏本官的名声! 正当杨少峰暗自吐槽时,李善长和胡惟庸等人则是差点儿笑出声。 瞧瞧,瞧瞧,什么叫做口碑? 这就叫做口碑! 杨癫疯啊杨癫疯,现在知道你在别人眼里是个什么玩意儿了吧! 李明臣又再次讪笑一声,略带三分得意的说道:“后来学生手底下的牧民越来越多,慢慢的学生就开始给各个部族讲道理,摆事实。” “一方面是告诉他们,胡元一直在欺压他们,也从来不在乎他们的死活,要是再死心塌地的跟着胡元走,未来就只有死路一条。” “另一方面是告诉他们,南迁内附可以安安稳稳的耕种做工,要是愿意,等大明彻底收复草原以后,还能让他们再回草原上放牧,甚至可以建城让他们定居。” 李善长怀疑李明臣所谓的讲道理,多半是先把某个部族打一顿,然后把刀架在那些部族的脖子上,然后再慢慢的跟他们讲道理。 李明臣又继续说道:“然后,就是选择南迁的部族越来越多,跟在学生身后充当骑兵的牧民也越来越多。” “再后来,有许多部族还没等学生找上门去,他们就先自己找上门来。” “包括能够劫杀爱猷识理达腊送往捕鱼儿海那边的亲眷和官员,也是路上的牧民主动提供消息。” “然后……” 李明臣再次小心翼翼的看了杨少峰一眼,低声说道:“学生想着,反正人手越来越多,还不如带他们干一票大的。” 喵喵喵? 李善长和胡惟庸等人都彻底傻眼。 谁来解释解释,什么叫做干一票大的? 这话是你一个知县老爷该说的? 他娘的,你是大明的知县,不是胡元那时候的响马! 李明臣满是遗憾的咂吧咂吧嘴,说道:“可惜,又被曹国公给拦了下来。” 杨少峰直接哼了一声,李明臣却是眼前一亮,叫道:“对了,学生这次回来,还给大老爷带了礼物!” 第882章 还得是本官教出来的好学生! 一听到礼物这两个字,杨少峰就感觉有些头疼。 胡惟庸那个老匹夫跑到登州府的时候也说带了礼物。 结果掏出来的是两只还没满月,甚至还没断奶的东北金渐层。 按照胡惟庸的说法,大概就是大金渐层吃人不成反被吃,看着两只毛茸茸的小金渐层感觉挺可怜,干脆就拿来送礼。 杨少峰怀疑胡惟庸就是拿小金渐层来恶心人的。 因为东北金渐层这玩意儿小时候还好说,长大之后一天能吃几十斤肉,就算驸马府家大业大,喂养起来也没那么容易。 现在李明臣也说要送礼物,杨少峰都怀疑他会不会掏出一只西伯利亚大仓鼠。 “这是熊掌。” “学生回来之前刚猎的熊,爪子正是肥美的时候,为了保存,学生可是让人挖了许多冰块,入关后更是连硝石制冰的手段都用上了。” 杨少峰顿时长舒一口气。 还好,还好,虽然也是西伯利亚大仓鼠,但只是西伯利亚大仓鼠的爪子。 “这是飞龙,和榛蘑一块儿炖出来的汤最是鲜美无比,大老爷和师娘一定得尝尝。” 哟,这他喵的不是正宗版本的小鸡儿炖蘑菇嘛。 “这是熏狍子肉,就是大老爷说的那个棒打狍子瓢舀鱼的狍子。” “这玩意儿特别傻,看到人都不知道跑,要是弄出点儿动静,它还得跑回来看看。” 啧啧。 又一个保护级别的。 “这个是鹿角。” “这个是拿鹿茸和鹿血泡的酒。” “这是熏鹿肉,学生特意让人挑的最肥美的后腿肉。” “学生特意让人准备了好几份,一份让人送去了登州府,另外还有五份是由学生自己带回来。” “一份给陛下,一份给太子殿下,一份给大老爷,一份给家里,另外还有一份,嗯,那个,那个……” 那个了半天也没那个出所以然来,李明臣干脆丝滑无比的转换话题:“另外,学生特意让人多抓了一些飞龙,让人送去了登州的农学院,看能不能养殖起来。” 李善长和胡惟庸等官老爷们是羡慕的眼珠子冒绿光。 看看人家杨癫疯教出来的学生! 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 而且还时时刻刻不忘孝敬他杨癫疯,出门砍人都想着给他杨癫疯带好东西回来。 甚至连他杨癫疯的老丈人那边都能分到两份礼物! 最最关键的是,人家知道有粉擦在脸上。 就好比这次给他杨癫疯带礼物回来。 私下给杨癫疯不行吗? 行。 但是当着自己这些官老爷的面儿直接给,谁不得夸他杨癫疯授徒有方? 再想想自己以前教出来的学生? 人家杨癫疯可以说是名师出高徒。 自己就只能算是名师出废物。 同样都是人,但是人和人之间的差距真是比人和狗之间的差距都大! 想到这儿,李善长又忍不住幽幽的叹息一声。 算了。 自己教过的学生就算再不成器,也比老刘教出来的杨宪要强。 那傻缺可是差点儿把老刘都给坑死。 也得亏老刘不在这儿。 要不然,老刘可能都挺不过洪武六年。 正当李善长胡乱琢磨时,杨少峰却直接斜了李明臣一眼,又咂吧咂吧嘴。 李明臣这个混账东西说他自己带回来五份礼物。 其中四份的去向都很明确。 唯独最后一份没有交待清楚。 所以,最后那一份肯定到了公主府某个小女官的家里。 狗入的,这么小就知道讨好老丈人,以后多半也是个气管炎。 杨少峰在心里疯狂吐槽,却又扭头望向朱标:“殿下,你说这熊掌好吃不好吃?” 朱标被杨少峰问得一愣,说道:“我又没吃,咋知道好不好吃?要不今天晚上就先尝尝?” 杨少峰很是痛快的应了一声,随后却又莫名其妙的说道:“子曰:礼尚往来。” “殿下身为储君,总不好白吃白喝。” “嗯,也不能这么说,毕竟在臣家里吃点儿喝点儿也是应该的。” “就是这孩子一片孝心,还特意给陛下和殿下也准备了礼物,殿下吃他个熊掌,不得让人回两只大雁?” “对了,雁要白的。” “正所谓一事不烦二主,殿下不如顺带着把合欢、嘉禾、阿胶之类的东西也给准备准备?” “最起码说出去,也能让克虏伯脸上有光。” 朱标整个人都麻了。 我说你咋那么痛快的就答应让孤去你家里吃熊掌。 合着熊掌还没吃上,孤得先把你学生的聘礼给准备出来? 难怪我爹总是喜欢踹你。 但凡你不是孤的姐夫而是妹夫,孤也得踹你! 朱标在心里疯狂的碎碎念,脸上却还是笑嘻嘻的应道:“行,这些都包在小弟身上。” 李善长和胡惟庸等一众官老爷们的脸色顿时更加精彩。 好家伙。 真是好家伙! 都说薅羊毛得从杨癫疯的身上薅。 可是看看人家杨癫疯,左手收下他学生孝敬的礼物,右手又从太子殿下身上替他学生薅聘礼。 这才是薅羊毛的最高境界! 李善长和胡惟庸等官老爷们在心里吐槽,李明臣却是难得的红了脸,又小声道:“谢太子殿下,谢大老爷。” 略微顿了顿,李明臣又嘿嘿干笑一声,说道:“大老爷,刚刚这些礼物,其实还只能算是开胃的小菜。” 嗯? 朱标和李善长等人顿时竖起了耳朵。 熊掌,飞龙,狍子肉,鹿肉,鹿角,鹿茸鹿血酒,这些东西还只是开胃的小菜。 那真正的大菜得是什么样儿? 李明臣轻轻咳了一声,很是骄傲的说道:“学生知道咱们宁阳县特别缺少人手,这次特意从漠北带回来一万个劳工,其中有五千个已经让人送去登州府,剩下的五千个,也已经交接给了陈副知县。” 一万个劳工? 瞧瞧,瞧瞧,还得是本官教出来的好学生! 杨少峰当即大手一挥,说道:“本官待会儿就跟你师娘说一声,让她们给那个小丫头放几天假,你好好陪陪人家,等殿下那边的大雁送过来了,本官再亲自出面,替你登门提亲。” 李明臣嘿嘿笑着拱手致谢,杨少峰又将目光投向了李善长等人。 本官的学生争气吧? 本官的学生争气,你李善长和胡惟庸的儿子又是否争气? 正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本官这就带你们去宁阳县农扬,让你们看看你们的儿子。 第883章 一只半顶级的小魅魔 请问一下,老夫家里那个温文儒雅,清白俊秀的祺哥儿去哪儿了? 眼前这个晒得跟个黑猴子一般,寒秋时节都敢打着赤膊的肌肉男是怎么回事? 不对啊,老夫家的祺哥儿是往文官路子发展的。 怎么现在越来越像常黑炭家里的那两个黑疙瘩了? 胡惟庸更是整个人都陷入了懵逼状态。 首先要声明一点,虽然老夫瞧刘伯温那个老匹夫不太顺眼,但是老夫也承认,节儿跟着刘伯温那个老匹夫,确实长了学问和见识,整个人也越来越像个温文儒雅的君子。 其实,谁来给老夫解释解释,眼前这个又黑又壮的小号常黑炭是怎么回事? 老夫认的义子姓涂,也踏马不姓常啊! 难道说常黑炭还有点儿什么不为人知的过往,然后他的私生子又恰好认了老夫当义父? 胡惟庸越想越想不明白。 李祺和涂节等一众勋贵二代却是连动都不敢动。 哪怕是最为跳脱的常升、常茂兄弟两个,都老老实实的和李祺、涂节等人站在一块儿,直到李海喊了一声“解散”,李祺和涂节等人才散去队形。 “这就是宁阳县的农扬?” “你把祺儿他们当成军士来训?” “既要训练,还要种地?” 李善长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你这到底是卫所还是农扬?” 杨少峰不为所动,只是笑着反问了一句:“您就说是现在的祺哥儿更好,还是原本的祺哥儿更好?” 李善长咂吧咂吧嘴。 明显是原本的祺哥儿看着更加顺眼。 可是除开相貌之外,明显是现在的祺哥儿更好一些。 虽然被晒得黑了点儿,但是明显更加壮实,身子骨也更加结实。 原本的学问,再加上现在浑身上下散发出的军伍中特有的纪律性和硬汉气息,已经勉强算得上是“出将入相”的好苗子。 这样儿的祺哥儿,明显比原本那个更偏文弱的祺哥儿更加适合做为一个家族的领头人。 如果说得再直白一些,那就是只要祺哥儿不作死,李家就不可能在祺哥儿这一代衰败下去。 胡惟庸没像李善长那样儿想太多。 什么黑不黑白不白的,这些重要吗? 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眼前这三百个二代勋贵,浑身都褪去了纨绔气息。 最适合他们的说法就是半军半农。 懂农事,通军事,又他娘的有二代勋贵所特有的眼界和资源。 这哪儿是三百个二代勋贵? 这完全就是三百头上等牛马! “殿下,辽东需要他们。” 胡惟庸毫不客气的向朱标开口要人:“多了不用,有上百十个,让他们去辽东待上个三年五年,臣就有信心让辽东变一番模样。” 朱标笑了笑,没有直接答应胡惟庸,反而伸手招过李祺和涂节等人,示意众人坐下,然后笑着说道:“胡布政使的话,你们刚刚也都听到了。” “孤给你们说得再明白一些。” “姐夫曾经说过,辽东会是大明的新粮仓,对于大明是否能够千秋万代,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但是吧,虽然辽东资源丰富,土地肥沃,却也是个实打实的苦寒之地,遍地水泡子,蛇虫鼠蚁遍地,一年之中差不多有四五个月都处于严寒。” “想要开发辽东,将辽东变成咱们大明的新粮仓,起码也得三五代人,花费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时间才能做到。” “其中第一步就是开矿、伐木、修路、开山、搭桥,同时还得下苦功夫来平整那些水泡子。” “如果你们跟着胡布政使去了辽东,且不说你们能不能适应辽东的苦寒,光是平整水泡子和开矿、修路什么的,都足以让你们脱下一层皮。” “你们当中,有很多人都是自小和孤一起长大,虽然不是亲兄弟,却也胜似亲兄弟。” “孤明摆着说,孤和大明,需要你们带头迁去辽东。” “但是,孤也不会勉强你们。” “有愿意去的,回头自己写奏本。” “不愿意去的,就当没有这回事儿。” “……” 朱标慢慢跟李祺和涂节等人说着辽东的状况,李善长等人的一颗心却慢慢沉到了谷底。 完了。 全完了。 这些个二代勋贵们平常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却最怕有人把他们当成真正的知心兄弟来对待。 这里的有人,特指某个黑了心肠的黑芝麻汤圆。 今天被某个黑芝麻汤圆一忽悠,明天可能就会有三百个蠢蛋嗷嗷叫着要去辽东。 他娘的,原本说的是把这些蠢蛋扔到宁阳县待两年。 现在可倒好,一下子又变成三年五年甚至更久。 李善长几乎是越想越气,却不防李祺直接举起手,叫道:“我去!” 涂节和刘琏跟着举手:“我去!” “我也去!” 常升常茂对视一眼,同样举起手叫道:“我们也去!” 李善长看着一个又一个举手的二代勋贵,心里憋闷的同时,却又忍不住有种鼻头发酸的感觉。 又是这样儿。 黑芝麻汤圆他爹投奔郭大帅的时候,职位比徐达、汤和他们还要低的多,但是坐到一起,却是黑芝麻汤圆他爹坐在上位,徐达跟汤和他们也心甘情愿的管他爹叫大哥。 现在,又轮到了黑芝麻汤圆给自家的祺哥儿他们当大哥。 他娘的啊,你们老朱家的混蛋就可劲儿的逮着老夫等人欺负吧! 朱标笑着看了看李祺等人,忽然抬起双手,又往下压了压。 等李祺和涂节等人都安静下来后,朱标又笑着说道:“这样儿,家中独子不许去,家里兄弟多的,长兄去。” “孤一时半会儿的没办法去辽东,但是孤会让老二和老三他们跟你们一块儿去。” “你们去了辽东之后,唯一要做的就是按照姐夫和胡布政使给你们的规划,一步步的开矿、修路,平整那些水泡子。” “孤会同时往辽东迁移百姓。” “三年之内,孤无论如何也会亲自去一趟辽东,挨个把兄弟们当主任的农扬走一遍。” “三年之后,你们回来,再换下一批人过去。” 说到这儿,朱标又郑重其事的向着李祺等人拱手下拜:“兄弟们,咱们大明的江山社稷能不能万年永存,咱们这些人的子孙后代能不能多享受几年的荣华富贵,可就全都拜托兄弟们了!” 李祺等人慌忙回礼。 杨少峰则是忍不住在心底吐槽。 妈哒,本官也算是亲眼见识到了一只半顶级的小魅魔了。 跟那位喊本官“小同志”的先生肯定没法比。 但是在历朝历代的太子当中,这只小魅魔也算是一号人物了! 第884章 含娘量极高的问候 在忽悠完三百个勋贵二代之后,黑芝麻汤圆又把目光投向了隔壁的进士农扬。 孤连自己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都送去辽东,难道还能让你们这些牛马好过? 朱标带着李善长和胡惟庸等人直奔隔壁的进士农扬,又来了一扬跟隔壁勋贵农扬几乎一模一样的演讲,最后总结:“跟隔壁勋贵农扬一样,家中独子不许去,愿去的自己报名,不愿意去的也无妨,孤保证不会对你们有任何影响。” 这就不得不提到一些职扬官扬上面的黑话和潜规则。 比如说扁平化管理往往意味着公司规模很可能不超过十个人,五险一金齐全往往意味着没有其他福利,弹性工作制往往意味着随时加班,团队氛围良好往往意味着吃完饭一起加班,不提倡加班往往意味着需要你加班但是没有加班费。 再比如说,领导对你说保证不会对你有任何影响,潜在意思就是本领导保证不会对你做些什么,但是别人要是看你们不顺眼,想要对你们做点儿什么,那就跟本领导无关了。 所以,你最好别犯任何错,哪怕是左脚先进门这种小错都不行。 正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 皇太子和进士之间隔了有几级? 至于说黑芝麻汤圆特意提到的,家中独子不许去辽东? 无论是勋贵农扬,又或者是进士农扬,这里面哪儿有真正意义的家中独子? 庶出的兄弟也算兄弟! “嗯,一个二代勋贵,搭配一个进士,让他们的农扬挨在一块儿做邻居。” 离开农扬之后,朱标又开始给六百头牛马挖坑。 “就按姐夫之前说过的,给他们定个什么奖励,谁开拓的良田更多,就给谁颁发一个“开拓先锋”的奖状,再给他所在的农扬发放一定数量的奖励,每年评比一次。” “……” 朱标兴致勃勃的给胡惟庸出着各种损招。 杨少峰眼睁睁的看着一口又一口的黑锅从天而降,然后死死的扣在自己的脑袋上,抠都抠不下来。 胡惟庸则是差点儿笑尿。 家人们,谁懂啊,老夫不过就是想吃一口馒头,谁知道端上来的却是有鸡有鱼的四八大席,整整三十二道菜! 六百个,足足六百个上等牛马被发配辽东。 甚至还有两个亲王也已经预订。 哎呀,咱老胡也算是吃上好的了! 胡惟庸越想越美,便忍不住望着杨少峰问道:“驸马爷,这些牛……这些牛批的生员,还有勋贵子弟,他们什么时候能去辽东?” 杨少峰呵的笑了一声,说道:“现在辽东已经是天寒地冻,不如等明年开春?” 胡惟庸点了点头,杨少峰又继续说道:“殿下之前不是说要把四皇子和五皇子的封地改到辽东?” “要改封地,封国的王号也要相应变动,太子殿下最好还是跟岳父大人先商量商量。” “还有他俩的王府,也得在他俩就藩之前先建好才是。” “工匠,钱粮,太子殿下要提前准备。” “哦,还有王府的属官,近卫,以及他们治下驻扎的卫所,这些也要提前准备。”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太多,殿下不妨先写一份奏本出来,然后再跟岳父大人和李相他们商量商量?” “……” 杨少峰面无表情的给朱标安排着工作。 李善长当即便打了个寒颤。 他娘的,终于亲眼见识到他杨癫疯到底有多疯了。 太子殿下不过是往他脑袋上扣了几口锅,这狗入的就开始搞向上管理那一套,直接给太子殿下安排工作。 跟在李善长和胡惟庸身后的一众官老爷们则是在心中骂娘。 狗入的杨癫疯! 你心里有气,你对着太子殿下撒也就是了,你他娘的折腾我们干什么? 你他娘的大嘴一张就是王府的属官,近卫和下辖卫所,你他娘的有没有想过我们要花多大精力来操持这些事情? 官老爷们在心里对杨少峰进行含娘量极高的问候,杨少峰却是面无表情的继续往下说:“哦,对了,辽东那边情况特殊,光是一个布政使司却还不够,臣觉得应该再另外设立两三个布政使司。” “比如海西辽东道开元路和咸平府那里,完全可以再拆一个布政使司出来。(吉林)” “还有开元路和水达达路那里,也完全可以再拆一个出来。(黑龙江)” “毕竟是六百个农扬主任,平均一下,每个布政使司都能分到两百个。” 胡惟庸脸上的笑容直接消失。 从六百个直接变成两百个? 这他娘的是什么人间噩耗! 朱标也差点儿破大防。 不是。 你往小弟脑袋顶上扣黑锅的时候,小弟可都是笑嘻嘻的接受。 怎么小弟往你脑袋顶上扣几口黑锅,你却直接给小弟安排工作? 有你这么当姐夫的吗! 正当朱标在心里疯狂吐槽时,杨少峰却又微微皱眉,说道:“不对呀。” “六百个农扬主任全部分去辽东三个布政使司,那山东布政使司怎么办?” “还有秦晋。” “还有西域。” “这么多地方,才六百个人,似乎也不太够分?” 胡惟庸整个人都彻底凌乱。 老夫刚刚就是笑了两声。 结果六百头牛马先是变成两百,治下地盘直接缩水大半,现在眼看着连两百头牛马都要保不住了! 只是转念一想,胡惟庸又感觉有些不对。 治下地盘缩水大半难道不是好事? 偌大一个辽东,拆出去三分之二,就相当于老夫只需要操原本三分之一的心。 这他娘的是好事儿啊! 再说了,辽东跟谁挨着? 辽东跟棒子家挨着啊。 那两个姓朴的能往登州榷扬卖苦力,也一样能往辽东卖苦力。 哪怕最后的两百头牛马再缩水成一百头,只要棒子家能多提供一些苦力,老夫完全可以把单个农扬的规模搞大一些嘛。 反正累也是那些牛马。 想到这里,胡惟庸当即便笑眯眯的应和道:“殿下,臣觉得驸马爷说得对。” 随着胡惟庸的话音落下,李善长顿时没好气的瞪了胡惟庸一眼。 第885章 狗入的怕不是在想屁吃! 谁都知道杨癫疯说的对。 但是,真要按他杨癫疯说的来,那就得整个朝堂上,从上位开始,一直到户部、吏部、工部、兵部、礼部、刑部、交通部外加御史台等一大堆的衙门开始操心受累。 首先,把整个辽东拆分成三个布政使司,工部和交通部首先要确定好每个布政使司的交界处。 万一有哪个布政使司处于易守难攻的地形,还必须把这个地形一分为二,让两个布政使司都处于易攻难守的状态。 其次就是吏部要准备好足够的官老爷。 一个布政使司衙门从布政使到同知再到各级官老爷,少说也得几十个官老爷。 尤其是像辽东这种刚刚收回来的地盘,每一个布政使都必须考虑到他们的为官操守,驭下之术。 甚至要精准到每一个县的知县和佐贰官。 接下来是工部规划城池,交通部勘探道路,户部要统计当地百姓的户籍册子,准备迁移百姓。 兵部要搞定驿站相关的所有事情。 礼部要准备好国子监搬迁,府学、州学和县学的建设、招生,以及教谕的委派等一系列问题。 刑部和御史台衙门也要做好提刑按察使司、地方巡察御史衙门等一大堆的准备。 甚至连大都督府都要考虑到辽东各个布政使司地盘上的都司、卫所等设置问题。 就这,还没算上他杨癫疯在宁阳县和登州府开始推行的乡镇衙门。 要是再算上乡镇一级的衙门,光是吏部需要准备的官老爷数量就得打着滚的往上翻。 最后的结果就是我们大家伙儿受苦受累,你胡惟庸却能直接捡现成的。 狗入的怕不是在想屁吃! “真是亏得胡布政使敢想敢说。” 李善长直接开启阴阳怪气模式:“怎么的,你胡惟庸到了辽东当布政使,现在又打算回过头来指挥上位和老夫?” 胡惟庸整个人都麻了。 这踏马是我胡惟庸提出来的吗? 很明显不是啊。 把辽东一拆为三是他杨癫疯提的。 什么农扬、王府建造之类的也都是他杨癫疯提的。 你李善长不敢直接阴阳怪气的怼杨癫疯,却又敢阴阳怪气的嘲讽我胡惟庸? 李善长直接斜了胡惟庸一眼,随后又把胡惟庸拉到一边,低声说道:“你急个什么劲?” “现在摆明了是他杨癫疯心里不舒坦。” “他不舒坦,就会写奏本来折腾上位和朝堂上的官老爷们。” “等他写完奏本,剩下的基本上就是按照他的奏本直接抄作业。” “你现在一个劲儿的应和他,那这奏本是他写还是你写?” 随着李善长的话音落下,胡惟庸整个人都傻了。 民间说人老精,马老滑。 啧。 李相这是又精又滑! 想到这儿,胡惟庸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还好,还好。 虽然以前没少得罪过李相,但是很明显,李相也没对老夫下死手。 没看他杨癫疯都被李相给算计了嘛。 李善长劝完胡惟庸,又摆出一副吃了三斤苍蝇般难看的脸色,转回来对着杨少峰说道:“按照驸马爷这说法,辽东拆分成三个布政使司,是不是还要给三个布政使之间设置一个“开拓先锋”的奖励?” 杨少峰直接呵的笑了一声道:“李相怕不是在逗下官?” 农扬主任和农扬主任之间的竞争是一回事。 让三个布政使去竞争,那可就多少有点儿扯蛋的意思了。 且不说朝廷原本就有四格八法考,也算是变相的让各级官老爷们都处于竞争状态。 额外再给他们加一个农扬开拓的竞争,根本就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最关键的是,辽东的情况相对要复杂很多。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辽宁一带的矿藏资源丰富,但是农耕土地比黑龙江那边就差了一些。 而黑龙江那边又有一个油田。 虽然以大明的实力还不足以开采,但是只要勘探出有这么一个油田,就能够决定黑龙江在大明朝堂上的江湖地位。 一想到黑龙江的油田,杨少峰的思路又直接跑到了山东布政使司和西域。 山东有油田。 西域那边也有油田。 唯一比较麻烦的地方就在于开采难度比较大。 远不如直接出门去抢来得更方便。 而一想到出门去抢油,杨少峰的思路又开始跑回到辽东的几个港口。 天然的不冻港,这他喵的不就是北海舰队最好的基地? 问题是北海舰队现在连个雏形都还没有,必须得等着登州造船厂制造出更多的战船。 而想让登州造船厂制造出更多的战船,就需要大量的优质木材。 辽东最不缺的就是优质木材。 但是辽东缺人,缺少能砍伐这些树木的工人。 然后,问题就再一次回到了最初的原点。 缺人。 杨少峰越想越头疼,忍不住就黑着脸说道:“要不然还是平均一点儿算了。” 朱标微微一怔,望着杨少峰问道:“什么平均一点儿?” 杨少峰道:“七千多万人,直接平均到每个县七万人。” 朱标和李善长差点儿被杨少峰的这番“暴论”给气笑。 咋的,大明朝的老百姓是砖头,哪里需要哪里搬? 难道说你宁阳县有四万人,江宁县有十万人,就得从江宁往宁阳迁移三万人? 这种马叉虫到极点的操作,完全就是奔着天下大乱去的吧! 杨少峰当然也知道自己的提议不靠谱。 自古以来,官府大规模的强制迁移百姓都是取乱之道。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尽量给出优厚的条件,吸引百姓自然迁移。 然后问题又来了。 哪怕是百姓自愿迁移,几万、十万几的规模,和几千万规模的迁移,也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前者涉及到迁移和迁入的州县,顶多也就是涉及到沿途州县。 而几千万规模的迁移,牵扯到的是整个大明。 从朝堂到布政使司,再到各个府、州、县乃至于村社,几乎方方面面都会被涉及到。 谁都不知道这种规模的迁移会惹出多少乱子。 也没人敢去尝试这种规模的迁移会造成多大的动荡。 想到这里,杨少峰又忍不住叹息一声,说道:“还是得靠蒸汽机来解决问题。”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朱标和李善长顿时眼前一亮。 能解决? 第886章 斩草未除根,老夫还踏马能睡得着吗! 但是从来不会怀疑杨少峰的能力。 李善长直接笑眯眯的问道:“驸马爷说的靠蒸汽机来解决问题,不知是怎么个解决法?” 杨少峰直接斜眼看向站在李善长身后的一众官老爷们:“蒸汽机这个玩意儿不仅可以用来拉货,同时也能用来拉人。” 有了火车,江南到辽东也不过是短短十来天时间,甚至有可能更短。 当江南与辽东之间的往来不再是拿命去闯,百姓们愿意迁移的机率自然就会变大。 “当然,要让百姓自愿迁移,这里面还涉及到一个路引关防的问题。” 而且路引关防还只是最表层的原因。 说白了,一个官老爷治下的丁口数量多,官老爷的政绩就会比较好看,能搜刮的机会也比较多。 如果放任治下的百姓随意迁移,很可能就会影响到官老爷们的政绩,更有可能影响到官老爷们搜刮的机会。 更关键的是,路引关防这个东西还不能彻底取消。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 暂住证。 经常北漂的朋友们应该知道,暂住证在千禧年左右的时候还大行其道,万一被发现没办理暂住证,甚至有可能被抓去筛沙子,通过干活来赚车票,赚够了再把人塞车上送回老家。 为什么会有暂住证这么个玩意儿的出现? 因为彻底的自由流动,会给治安方面带来极大的压力。 而暂住证这玩意儿是怎么慢慢消失的? 因为满大街都是天眼,人像识别技术的进步,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暂住证对人口流动方面的管理作用。 千禧年尚且如此,搁在几百年前的大明朝,敢取消路引关防的后果就是不一定能方便百姓,但是一定会方便强盗、窃贼和拐子。 当然,大明有一类人是不受路引关防限制的。 读书人。 在藩王都不被允许随意离开封地的大明朝,在普通百姓离家百里就必须到官府办理路引的大明朝,秀才、举人、进士们是不受路引关防限制的。 这些读书人不仅可以随处流窜,甚至可以正大光明的佩戴刀剑。 老登基本上把所有他能想到并且能够接受的优待和特权都给了读书人。 一想到大明朝的读书人,杨少峰又忍不住撇了撇嘴。 仗义每多屠狗辈啊~ “先把那些自认是大元遗老的都归拢归拢,然后送去辽东吧。” “再就是那些想要纵情江湖,宁死不食明粟的也算上。” “要是这些人在辽东也待不住,干脆就送去胡元那边儿。” 杨少峰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这些人加一块儿,再算上他们的妻儿老小,父母三族什么的,怎么着不得凑个几万人出来?” 朱标和李善长面无表情。 胡惟庸却是面无表情的同时又怦然心动。 几万人啊。 辽东那个破地方,现在多出一个人来都能填平一个小水泡子。 要是能凑个几万人,最起码填水泡子、修路的人手应该是够一个县用的。 要是他杨癫疯再努努力,直接凑出个几百万人,老夫不说把整个辽东的水泡子都给填了,起码也能填平一大半。 最最关键的是,这些人没有被杨癫疯当成自己人。 也就是说,这些人哪怕全都累死在辽东,他杨癫疯也不会站出来搞事情。 杨癫疯不搞事情,宁阳县出去的那些官老爷们多半会选择装瞎。 没了最恶心人的宁阳系官员瞎掺和,老夫难道还会怕御史台那些穷酸喷子? 想到这儿,胡惟庸便忍不住眼巴巴的望向李善长,低声道:“李相?” 李善长的脸色直接黑了下来:“你喊老夫做什么?” “咱们大明,自号大元遗老,宁死不食明粟,受征辟而不就的读书人多如牛毛。” “他杨癫疯敢胡咧咧,老夫难道还真敢让内阁下这么一道命令?” 李善长没好气的瞪了胡惟庸一眼,冷哼一声道:“你也不想想,就算老夫敢写这样儿的奏本,上位那边又怎么可能朱批通过?” 胡惟庸小声道:“上位不是杀了好几个?” 李善长怒道:“杀几个,跟一次性流放好几万,那能是一回事?” 杀几个读书人无所谓。 但是一次性往辽东流放好几万读书人,甚至要把这些人和他们的亲眷送去胡元,这里面牵扯到的问题可不仅仅只是物议。 万一这些读书人里面出个中行说一样的人物,最后难受的是谁? 还是大明! 李善长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望着杨少峰说道:“敢问驸马爷,这些读书人,你打算用什么样的理由把他们发配辽东?” 杨少峰斜眼看了李善长一眼,反问道:“李相是不是忘了,下官身上还有一个锦衣卫镇抚使的差事?” 锦衣卫办事还需要理由? 开什么国际玩笑。 锦衣卫办事,有证据就讲证据,没有证据就创造证据。 说他们勾通胡元就是勾通胡元。 说他们谋逆就是谋逆。 过程不重要。 把这些恶心人的玩意儿弄去开荒种地很重要。 杨少峰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慢慢来吧,整个大明一千多个州县,那么多的读书人,总会有几个不知死活的跳出来恶心人。” 李善长同样斜了杨少峰一眼。 得。 刚刚还在说着蒸汽机的事儿,转眼就要把心向胡元的读书人都扔去辽东或者直接送给胡元。 也不知道那些读书人究竟是怎么得罪了这狗入的杨癫疯。 问题是他杨癫疯想一出是一出,最后不还得老夫来给他擦屁股? 李善长直接黑着脸说道:“驸马爷难道只打算发配一些读书人?” 杨少峰微微一怔,问道:“李相的意思是?” 李善长冷哼一声道:“民间有句老话,叫做秦桧还有三个相好的。” “一般读书人再坏也不可能坏得过秦桧。” “他们的知交好友什么的也肯定比秦桧更多。” “驸马爷要是只发配一些读书人,却忽略了他们的知交好友,就等于是斩草未除根,凭白留下他们的知交好友替他们喊冤叫屈。” 万一有哪个王八蛋脑子一抽抽,再胡咧咧几句“中书省左丞相”之类的屁话,老夫还踏马能睡得着吗! 第887章 这大明朝堂上还有一个好人吗! 胡惟庸甚至不自觉的嘟囔了一句:“好像九族里没有知交好友?那李相这算什么?十族?” 朱标也不自觉的咂吧咂吧嘴,低声道:“还得是李相,比姐夫都狠。” 胡惟庸看了朱标一眼,满是不屑的答道:“驸马爷?驸马爷顶多也就是能折腾,论起心狠手辣,他比李相可差远了。” 论各种奇思妙想和折腾人的本事,整个大明朝堂上的官老爷们全捆一块儿也比不过一个杨癫疯。 但是论做官的水平,论斗争的手腕,论起心狠手辣的程度,大明朝堂上拎出一百个官老爷,起码有九十个都比他杨癫疯厉害。 更别说身为百官之首的李善长。 朱标嗯了一声,忽然望着李善长和杨少峰说道:“孤想起来一件事。” “姐夫之前曾跟小弟说过,不教而诛谓之虐。” “随便栽赃什么罪名就把别人十族弄去辽东,这事儿其实不太地道。” “依孤之见,不如先让我爹颁布一道旨意,就说以后禁止大元遗老之类的称呼,再勒令所有的读书人都必须到官府报备,随时等候朝廷的征召。” 随着朱标的话音落下,李善长和杨少峰两人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很好。 很上道。 既然那些混账王八蛋们喜欢自称大元遗老,那就先禁止他们自称为大元遗老。 既然那些王八蛋们宁死不食明粟,宁肯玩什么“纵情山水之间”的套路也不愿意出来做大明的官吏,那就往他们的脖子上套一圈绳索,而且明晃晃的告诉他们,这圈绳索随时都有可能收紧。 如此双管齐下,就算不能把他们都逼反,起码也能恶心到他们。 很好。 很符合太子殿下一贯以来的黑芝麻汤圆形象。 胡惟庸则是彻底傻眼。 你们这一个个儿的坏种! 就问一句,除了老夫之外,这大明朝堂上还有一个好人吗! 关键是你们这么搞,老夫要是不发表意见,岂不是显得老夫不合群? 胡惟庸在心里疯狂吐槽,脑袋里忽然灵光一闪,笑道:“说到缺人这个事儿,老夫忽然想起来,除了驸马爷和李相刚刚提到的,那些喜欢自称大元遗老的读书人和士绅,其实还有两伙人可以搞。” 胡惟庸一边斟酌一边慢慢说道:“这两伙人的数量,加一块儿怕不得有个百十万?” “就算这百十万人里只有一半男丁,男丁里再只有三成适合做劳工,起码也得有个十几二十万。” “这么多的劳工数量,别管扔到辽东还是搁在登州,都不算少了吧?” 杨少峰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胡惟庸这个蠢蛋,目前还只知道盯着青壮劳工,却根本没有意识到女子劳工的重要性。 真要是让他搞来一百多万人,本官该从他手里坑多少女子劳工回来? 不对,不能说坑,因为现在女子劳工还属于累赘,本官是帮他胡惟庸。 上哪儿找本官这么好的人啊! 杨少峰在心里胡乱琢磨着,朱标和李善长两个人则是额头紧皱。 两伙人,加一块儿有一百多万人。 这两伙人是谁? 肯定不是棒子,也不是矮矬子。 甚至都不可能是大明的藩国。 毕竟他胡惟庸也不是傻子,应该知道大明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先干掉胡元,一时半会儿的根本腾不出手来去干掉哪个藩国。 同样的道理,现在的大明舰队还不足以跨海远征去灭国掳人。 所以,这一百来万人就在大明内部? 李善长忽然眼前一亮,捋着胡须说道:“对,确实有这么两伙人,甚至三伙人都可以搞一搞。” 杨少峰不明所以的看了看胡惟庸,又看了看李善长,问道:“李相的意思是?” 李善长先是伸手指了指南边儿,嘴里轻轻吐出来两个字:“大理。” “大理的丁口数量不在少数。” “虽然大理也是汉人为主,然而汉胡杂居数百年,大理又一直都以外藩的形式存在,要想将大理纳于大明版图之内,就必须先对大理进行移民换种。” “把大理的百姓迁移山东和辽东,再从大明迁移百姓去大理。” “跟大理差不多的,还有湘西洞蛮。” “湘西洞蛮传到现在也有几百年时间。” “跟大宋还打过仗,割过地。” “如今到了咱们大明,也是时候解决湘西洞蛮的问题了。” “还有麓川。” “麓川现在的实力并没有多强。” “但是麓川毕竟就在咱们大明,要是一直放任不管,以后早晚都有可能变成祸害。” 略微顿了顿,李善长又补充道:“老夫猜测,胡布政使的意思并不是要把大理百姓和湘西洞蛮都掳去做劳工,但是可以把他们强行迁移到山东和辽东。” “就跟江南的士绅和读书人一样,都是把人先迁过去,让他们世世代代都定居山东和辽东。” “不需要太长时间。” “只要二、三十年的时间,这些人就会变成山东人、辽东人。” “等过上两三代人,就再不会有人记得什么大理、湘西洞蛮和麓川。” 朱标紧跟着补充道:“关键是大理、湘西洞蛮和麓川的实力都不算太强,大都督府里随便拎几个人出来就足以将之攻破,不会影响到北伐胡元的大计。” 杨少峰顿时眼前一亮,补充道:“那就先灭其国,再焚其庙,毁其书籍、文字,易其语言、服饰。” 李善长直接斜了杨少峰一眼,嘲讽道:“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驸马爷也不想想,大理也好,洞蛮也罢,乃至于麓川,他们的老祖宗是谁?” “都是一家人的事儿,大明属于是吊民伐罪,让他们回归本宗。” “顶多也就是强制迁移。” “怎么就能扯到灭国焚庙上去?” “难道你还打算把蚩尤庙给焚了?” 杨少峰傻傻的望着李善长。 啥意思? 你这是打算强行给大理、洞蛮还有麓川安排一个蚩尤后人的身份? 真就是谁输谁蚩尤? 这他喵的也不对啊。 历史上沐英那货就是在你当丞相的时候去的云南,实行的也是彻彻底底的文化灭绝,怎么现在你就改主意了? 就在杨少峰暗自吐槽时,李善长又语重心长的说道:“身为堂堂的驸马爷,办事儿不能太糙。” “大理,湘西洞蛮,麓川,三家加起来可不只是百万丁口。” “直接打下来归流是一种玩法。” “要迁移百姓去垦荒耕种,那就得换另外一种玩法。” 第888章 本官不能白吃这个亏 这他喵的算什么? 这老匹夫抢的都是本官的词儿! 敲黑板。 中原堂口的疆域理念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简单翻译一下就是整个宇宙都属于中原堂口。 为了治理庞大到无以复加的疆域,中原堂口创造性的搞出了流官加羁縻两条线路并行制。 流官属于直接管辖,由朝廷派遣官员负责治理,因为官员会不断调任,就像水一般会不断流动,所以称之为流官。 而羁縻属于地方自治,皇帝和朝廷册封某个人为土司,不再直接派遣官员朝廷治理。 注意,朝廷不派遣官员并不意味着皇帝和朝廷就要放弃朝廷对某个地方的权益。 比如说朝廷缺钱,缺少物资,要打仗,土司或者藩王就要承担起代替朝廷收税、征收物资、派出军队从征。 秦良玉及其所率领的白杆兵就属于这种情况。 朝贡体系则是基于羁縻体系的延伸,外藩藩王的权力比之土司要大一些,承担的责任和义务却要少一些。 比如棒子和猴子等藩属国就是这种情况。 相应的,朝廷对于藩王的义务也会同步减少。 看得顺眼且亲近一些的外藩就优待一些,看不顺眼且疏远的就薄待一些。 比如矮矬子进攻棒子,大明的选择就是站在棒子一边,甚至不惜直接派兵帮助棒子。 而暹罗、猴子、缅甸、高棉等藩国打来打去,大明却很少插手其中,顶多就是把这几个藩国的使节喊过来训斥几句。 如果切实影响到大明本身的利益,大明甚至还有可能直接出兵“平叛”。 就好比胡朝安南取代陈朝安南,朱老四就直接出兵去干胡朝安南然后再玩改土归流。 所以,再简单翻译一下就是已经完全归化的地方派遣流官直接管理,半归化且近在咫尺的地方搞羁縻统治,比较远且不怎么归化的地方实行外藩朝贡体系,实在太远且一时半会儿腾不出手去收拾的地方就暂时当做没看见。 这四种由远近和文化亲近程度所构成的管理体系,也决定了远近亲疏的先后顺序。 直接派遣流官负责管理的百姓属于自家百姓,执行的是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伤人及盗抵罪的思维逻辑。 土司代为管理的自治地区属于比较亲近的等级,这种地方往往也是汉胡杂居的地区,往往是中原堂口的律法和土司规矩并行,优先级别视其归化程度而定,有的地方是中原堂口律法优先,有的地方则是土司规矩做先。 外藩则是相对较远的等级,一般情况下,朝廷除了通过朝贡体系获得好处以外,也不太愿意管他们的死活。 外藩之外就是最远的一层,朝廷对待他们的态度往往是“只要能腾出手来就得吊民伐罪以使其归化”,甚至会支持外藩对他们用兵。 胡惟庸提到的大理、湘西洞蛮和麓川,就属于典型的外藩、土司。 其中大理是外藩的典型,湘西洞蛮属于归化程度比较高的土司,麓川则属于归化程度比较浅的土司。 而李善长的思路也很简单。 大明能够辐射到的本土范围内不允许有土司这种类似藩国的国中之国存在。 无论大理还是湘西洞蛮,又或者是麓川,最后都要走到改土归流的路子。 如果条件允许,缅甸,安南,乃至于棒子,这些藩国也早晚都要改土归流。 这是大明朝堂上一个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也可以说是从大宋身上吸取到的教训。 而要改土归流,却又无论如何都绕不开“百姓数量”四个字。 大明百姓数量占据优势,改土归流就是具有实际意义的改土归流。 大明百姓的数量不占据优势,改土归流就只是形式上的改土归流。 以前也就算了。 因为没有地方安置几十万、上百万甚至几百万的藩国、土司百姓,所以,先灭其国,再焚其庙,毁其书籍、文字,易其语言、服饰,强行逼反土人然后再大肆杀戮,将土人的数量降低到一定程度,只剩下老实乖巧的,然后再强行迁移大量的中原百姓过去,就成了一套最简单实用的解决方案。 但是现在不一样。 现在无论是山东还是辽东,都需要大量的百姓。 这套简单实用的流程就变得有些不太适用。 与其不断的逼反土人再大肆杀戮,还不如从一开始就忽悠着他们迁往山东和辽东。 只要打散他们原本的亲戚和邻里关系,再分散安置,保证他们的数量占比处于低位数,就能在完成改土归流的同时将之慢慢同化。 但是! 你个老匹夫竟然敢抢本官的词儿! 杨少峰直接冷哼一声道:“李相说的对,就是不知道李相打算拿什么来迁移这数百万的百姓?” “牛车?” “马车?” “还是打算靠那些百姓的两条腿?” 李善长脸上的笑容慢慢隐去。 靠牛车又或者马车,甚至是靠百姓的两条腿来迁移几百万人,而且还是从西南迁往辽东? 这他娘的不是开玩笑么! 且不说国库能否承担得起迁移成本。 就算能承担得起,这一路上又得累死、病死、饿死多少人? 李善长直接黑着脸说道:“老夫又没说现在就要迁,这不也是在等驸马爷造出蒸汽机火车么?” 杨少峰再次哼了一声,正打算再给李善长添点儿堵,跛五却带着夏煜匆匆忙忙的走了过来。 “殿下,李相,驸马爷。” 夏煜向着朱标和李善长还有杨少峰三人挨个打了遍招呼,随后便从身上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向朱标:“殿下,孩童案和铁器流失案已经彻底结案。” 朱标眼前一亮,伸手接过信封,取出书信看了起来。 杨少峰和胡惟庸却是悄然对视一眼。 来了。 大把的劳工带着他们的亲眷走来了。 只看信封的厚度,就知道这次孩童案和铁器流失案牵扯到的人数绝对不少。 怕不是得有个几万人? 胡惟庸拉着杨少峰走到一边,低声道:“这些劳工先归老夫,老夫再想办法从辽东给你弄两倍的劳工过来,如何?” 杨少峰咂吧咂吧嘴,说道:“依本官之见,不如咱们把这些劳工二一添作五,你带男丁走,女子给本官留下,先给他们来一个隔海相望难相聚。” “当然,男丁都归你,本官不能白吃这个亏。” “该有的两倍劳工补偿还是不能少的。” 第889章 所有的馈赠,都已经暗中标好了价格 按照老夫原本的算法,大概就是老夫把这十万人全都带去辽东,因为其中只有五万男丁,所以老夫只需要凑出十万劳工,就算是完成了双倍补偿劳工的约定。 可要是按照他杨癫疯的算法,大概就是老夫能带走五万男丁,剩下五万女子全部留给他杨癫疯,然后老夫再给他补偿十万男丁。 里外里等于凭空少了五万女子劳工。 胡惟庸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皮笑肉不笑的说道:“驸马爷,老夫也是读过书的,也学过小九九和九章算术。” 杨少峰昂了一声,反问道:“然后呢?” 胡惟庸冷哼一声道:“你不能白白吃亏,老夫却也不能凭白的吃个闷亏。” 略微顿了顿,胡惟庸又补充道:“自古以来,计算劳工数量都只是计算男丁,可还从来没人将女子计算在内。” “要么,老夫把所有的男丁女子全都带走,再双倍补偿你男丁劳工。” “要么,就男丁女子全都二一添作五,老夫带走一半,再补偿你老夫带走数量的双倍男丁。” “要么,女子劳工全给你留下,老夫带走一半男丁,再补偿你同样数量的男丁。” 杨少峰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他娘的,最烦大明朝堂上的这些官老爷,简直就是一个比一个精明。 在男丁女子总数为十万的情况下,按照胡惟庸这个老匹夫的算法,第一种算他带走十万人,再补偿给本官十万男劳工,本官手里最后只剩下十万男劳工。 按照第二种算法,就是他带走五万人,再补偿给本官五万男劳工,本官手里最后就是两万五的女子劳工和七万五的男劳工。 至于第三种算法,则是他带走五万男劳工,再补偿给本官五万男劳工。本官手里最后是五万女子劳工和五万男劳工。 凭心而论,胡惟庸提出来的算法倒也公平。 问题是本官没占到便宜,那不就是本官吃亏? 杨少峰微微皱眉,黑着一张臭脸,低声道:“我说老胡,辽东那破地方天寒地冻的,你要那么多的女子劳工有什么用?” 胡惟庸的心里顿时有了底。 既然他杨癫疯想在女子劳工方面多吃多占,就说明女子劳工必然有其用处。 胡惟庸捋着胡须笑了笑,低声道:“老夫虽然不知道驸马爷留下女子劳工有什么用,但是没关系,老夫可以直接照搬。” “就算不能抄个十成十,但是只要能抄上个三五分,辽东的境况便能改善个三五分。” “哪怕是一丁点儿都没得抄,老夫还能把那些女子赏赐给干活卖力的劳工。” “反正都不会亏。” 随着胡惟庸的话音落下,杨少峰的脸色顿时变得更黑。 一方面是因为胡惟庸这种不把女子劳工当人看的态度。 另一方面则是被胡惟庸明目张胆表示抄作业的行为给气的。 “本官留下女子劳工,是要让她们织布纺纱,裁缝衣裳,顺便再做一些她们力所能及的力气活。” 杨少峰黑着脸说道:“辽东那破地方天寒地冻的,种棉花肯定不成,织布纺纱也没什么搞头,老胡你就算把这些女子劳工都要过去,似乎也没什么用处。” 胡惟庸呵的笑了一声,低声嘲讽道:“我说驸马爷爷,这世上总不能好处全让你占了,老夫却要凭白吃个大亏吧?” “不过……” 胡惟庸话锋一转,笑道:“驸马爷真要是想把女子劳工都留下,再让老夫给你准备双份的男丁劳工,其实也不是不行。” 杨少峰眼前一亮,心里却也暗自警惕。 女子劳工全都留下。 再准备出双倍的男丁劳工。 胡惟庸这个老匹夫竟然如此大方? 正所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所有的馈赠都已经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胡惟庸这个老匹夫既然敢许诺出这么大的好处,就意味着他肯定盯上了更重要的东西。 杨少峰微微冷哼一声,问道:“条件呢?” 胡惟庸捋着胡须笑了笑,低声道:“登州大学的医学院和药学院,还有工程学院、农学院什么的,你先给老夫拆一份出来。” “包括以后朝堂上要规划在哪里建设大学,你驸马爷也得站出来支持辽东。” “不敢说让辽东抢在直隶前头,起码不能落后于其他的布政使司。” 胡惟庸又放低声音:“驸马爷刚刚也说了,辽东那个破地方天寒地冻的,没有足够的医生和药物,老百姓搁那边儿是真的很难熬。” “而且你登州大学医学院和药学院的规模也不算小,往辽东调上几个人,也不会影响京城那边建设医学院和药学院的事儿。” “还有农学院。” “难道驸马爷就不想看看辽东那边能不能培育出什么新的高产作物?” 胡惟庸的声音就像是恶魔低语一般,不断的给杨少峰画着大饼。 然而杨少峰却是直接斜了胡惟庸一眼,问道:“不影响京城那边?那本官敢问胡布政使,医学院、药学院和农学院的人去了辽东,你打算把他们安置在哪儿?” 胡惟庸毫不迟疑的说道:“辽阳和沈阳。” “要是驸马爷能多调拨几个人手,老夫都敢把金国时期的宫殿,还有胡元的行宫,全都拿来给这三个学院。” “包括农学院需要的土地。” “老夫给他们找最肥沃的土地,最贫瘠的土地,什么旱的涝的,只要他们说用得上,老夫就想办法给他们弄。” “反正不会亏待了你的那些好学生。” “哪怕以后便宜了拆分出去的两个布政使司呢,最起码老夫在任上的时候,是给辽东百姓办了点事儿的。” 嗯? 你胡惟庸还有这个觉悟? 杨少峰暗自斟酌一番,忽然开口说道:“直接拆出去,把人弄去辽东搞辽东大学肯定没戏。” “毕竟登州大学的规模也不算大,人手十分紧张。” “现在盯着登州大学的人又多了点儿。” 杨少峰悄然瞥了朱标和李善长一眼,又低声说道:“但是本官可以答应你,回头等人手稍微充足一些了,本官会尽快让各个学院在辽东设立分院。” 迂回建校? 胡惟庸暗自琢磨一番 。 也行! 先解决有没有的问题。 再解决学校到底是叫登州大学辽东分校还是改叫辽东大学的问题。 第890章 扯淡的宁阳县指数 女子劳工给杨少峰留下八成,剩下两成归胡惟庸。 男丁劳工全归胡惟庸,然后胡惟庸再想办法给杨少峰弄回来双倍的男丁劳工,包括但不限于棒子劳工,矮矬子劳工,又或者胡惟庸自己想办法从哪里弄。 登州大学的医学院和药学院、农学院外加其他各科学院,一年内到辽东开设分校,争取两年内把分校变成辽东大学。 两个人都没觉得自己亏。 杨少峰看重的是女子劳工以及双倍的男丁劳工。 胡惟庸看重的则是那些男丁劳工和未来的辽东大学。 最主要的还是那些男丁劳工。 就踏马你们叫做官僚士绅集团嗷? 就踏马你们差点儿把老夫的九族都送走? 这回你们落在老夫手里,可要遭老罪喽! 胡惟庸不自觉的挑了挑嘴角,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有些狰狞。 善长先生,还有刘青田,你们两个都睁大眼睛好好看看,看老夫是如何整治他们的! …… 尽管在来宁阳的路上时,就已经对宁阳县的富庶早就有所认知,但是当李善长和胡惟庸等人真正的走上宁阳县的街头,却还是忍不住为之震惊。 谁见过路上马车比人还多的县城? 谁见过没到年底,城中百姓就已经开始穿新衣的县城? 谁见过酒楼茶肆遍地都是,偏偏还有一大堆客人在里面吃喝的县城? 踏马的,京城都还没这么富裕呢! 李善长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老夫记得,驸马爷之前曾经写过一份奏本,提出了一个宁阳县系数的概念,是吧?” 杨少峰讪笑着嗯了一声。 伟大的总设计师曾经说过,黑猫白猫,能抓住耗子的就是好猫。 这个理论在杨少峰这里变了个味儿。 这系数那系数,能方便本官哭穷的就是好系数。 恩格尔可能一辈子都没吃过什么好东西,认为一个家庭在饮食方面的支出占比越高,就说明这个家庭的富裕程度和生活水平越低。 然后,杨少峰就抢先提出了大名鼎鼎的宁阳县系数。 宁阳县系数指出,通过计算一个人、一个家庭、一个县城、一个布政使司乃至于一个国家的饮食消费支出占比,就可以推算出指定目标的富裕程度和生活水平。 杨少峰还特意用登州府和宁阳县举例:登州和宁阳县的百姓在饮食方面的支出,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五十左右,这意味着整个宁阳县的百姓都在温饱线上挣扎。 再然后,蔫坏蔫坏的朱皇帝就把“宁阳县系数”甩给了李善长和刘伯温等人,表示经过他在登州府和宁阳县的观察,登州府百姓和宁阳县百姓的饮食支出确实占据了他们收入的一半。 李善长还记得自己在看到这份“宁阳县系数”之后都干了些什么。 抱着“杨癫疯的奏本”必须好好琢磨的心态,自己还特意计算了自己家的收入以及在饮食方面支出的占比。 为了稳妥起见,自己还特意找了许多同僚一块儿计算。 最后得出来的结论就是自己家在饮食方面支出的占比确实低于三成,甚至连一成都不到,而那些官职相对低一些的官老爷们,在饮食方面的支出占比就会逐渐提高。 为了更加稳妥起见,自己又特意让人走访了金陵的一些百姓,发现百姓家里在饮食方面支出,甚至能占据到他们总体收入的六成左右。 再再后来,李善长干脆又让人在京师附近的州县进行了统计。 最后的统计结果也确实跟“宁阳县系数”相吻合。 吃喝花销的占比越大,家庭条件就越差。 吃喝花销的占比越小,家庭条件就越好。 这是一个很精准的计算模型。 李善长还清楚的记得,当时自己算出这份结论后的震惊程度,甚至还记得刘伯温脸上那副震惊到无以复加的模样。 现在? 李善长看着不远处的一座酒肆,脸上写满了怀疑人生四个大字。 “宁阳县系数,可以用在其他任何一个州县,唯独不能用在宁阳县是吧?” 李善长死死的盯着杨少峰,半是质疑半是自嘲的说道:“老夫现在很怀疑,宁阳县系数不能用在宁阳县,其他的那些百姓消费价格指数,寿命预期指数,平均受教育年限,还有城乡百姓收入比,人均肉类摄入等指数,是不是也不能用在宁阳县?” 杨少峰再次讪笑两声。 就跟恩格尔系数在宁阳县纯属扯淡一样,人均肉类摄入指数也同样是扯淡。 杨少峰交给老朱的人均肉类摄入指数,指的是一个县所有肉类产品相加然后再除以本县总丁口数量之后得出的结果。 而宁阳县实际的统计过程,执行的却是另外一套“宁阳县标准”。 内脏不算。 鱼类不算。 鸡头鸡爪猪蹄猪尾巴等下货也不算。 酒肆茶楼里被吃掉的也不算。 作为固定抽查标本的几十户人家要么是单亲家庭,要么就是村子里出了名的节俭家庭。 即便是作为随机抽查标本的人家,也同样选择了偏远的一些村社。 因为偏远村社往往意味着买肉不方便。 就是万万没想到啊,李善长这个老匹夫的眼睛太尖,竟然只凭借宁阳县街上的茶楼酒肆,就对这些乱七八糟的指数产生了怀疑。 早知道这样儿,应该提前通知这些茶楼酒肆先歇业两天。 杨少峰斜眼瞥了杨少峰一眼,终于忍不住叹息一声,问道:“敢问驸马爷,你们宁阳县的人均收入,你是不是把那些劳工也都给算进去了?” 洪武六年,宁阳县交上来的人均收入数据是月均三百钱。 但是就看宁阳县街上百姓们的衣着,还有他们在酒楼茶肆里吃喝的模样,李善长就感觉这三百钱的水份很大。 实际上的人均月收入可能在一贯钱以上,甚至更多? 就在李善长暗自琢磨时,杨少峰却瞪大了眼睛,叫道:“怎么可能?” “劳工里面有一多半都不是咱们大明的百姓,下官再怎么胡来,也不可能把他们也算进去。” “李相你可不能凭空污人清白!” 李善长直接皱眉,随后又冷笑一声道:“那驸马爷不妨解释解释,为什么你们宁阳县的人均收入只有三百钱,酒楼茶肆却还有这么多人?” 杨少峰脱口而出:“他们不会过日子呗!” 瞧着李善长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杨少峰干脆冷哼一声,直接来了个破罐子破摔,怒道:“刚出生的婴儿也算人!人均统计把他们也算上了!怎么着吧!” 第891章 统计学不存在了! 什么能怎么着吧? 虽然你杨癫疯搞数据造假那一套,但是你杨癫疯跟踏马滚刀肉似的,又是上位的女婿,老夫能把你怎么着? 李善长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老夫还以为宁阳县的人均数据,是算上了那些个劳工,甚至有可能算上了矮矬子。” 杨少峰直接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道:“矮矬子?怎么可能算上矮矬子,那玩意儿在下官眼里又不能算人。” 李善长微微点头。 懂了。 矮矬子在你杨癫疯眼里不算人。 所以,宁阳县的人均数据是没计算矮矬子的。 但是,那些有大明户籍的劳工多半是被你算进去了。 李善长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阴阳怪气:“啊对对对,矮矬子不算人,棒子和猴子家的劳工算半个人,那些犯官和士绅老爷们也能算大半个人,是吧?” 杨少峰的脸色也是越来越黑。 不得不承认,李善长这个老匹夫确实有两把刷子。 基本上和他推测的差不多。 宁阳县的人均统计,是把刚刚出生的婴儿也算进去,最近几个月刚刚过世的老人也会算进去。 在必要的时候,甚至会把那些有大明户籍的士绅劳工算进去。 毕竟这些士绅及其亲眷都是在宁阳县服苦役,而且他们的大明户籍也没有被注销。 怎么就不算人了呢? 李善长唯一算错的,就是棒子劳工和猴子劳工不是算半个,而是五个顶一个。 这是老刘家提出来的算法,简称五算。 杨少峰在心里疯狂吐槽,李善长则是继续嘲讽。 “长见识啊。” “穷得掉腚,有专门的解释。” “人均数据,也有专门的解释。” “啧。” “也难怪有人说老夫是南边儿乡下来的官儿。” “还真就是这么回事。” 李善长再次嘲讽几句,忽然带头往路边的一座酒肆走去。 “宁阳烤鸭。” “鸭血粉丝汤。” “宁阳包子。” “宁阳卤煮。” “宁阳白斩鸡。” “宁阳板面。” “……” 李善长终于绷不住了。 畜牲啊! 南京的焖炉烤鸭怎么就变成了宁阳烤鸭? 明明是偏向广东那边的白斩鸡,怎么就变成了宁阳白斩鸡? 明明是俺们老家那边的阜阳板面,结果自己先是在登州见识到了传说中的登州板面,现在又在宁阳县见识到了宁阳板面。 这他娘的算什么? 算一面两吃? 尤其是当宁阳板面端到了桌上之后,李善长更是气得差点儿骂人。 宁阳板面里竟然有牛肉! 牛肉! 李善长用筷子扒拉扒拉碗里的面和肉,随后又夹起一块骰子大小的牛肉,黑着脸说道:“驸马爷,就算你们宁阳县的百姓,一个月只吃上一碗板面,怕不是就得吃上一两牛肉?” 杨少峰的脸色变了变,终于还是冷哼一声道:“茶楼酒肆饭庄里被吃掉的肉,不算在人均肉食摄入量。” “猪心、猪肝、猪肺、猪蹄、猪尾巴之类的下水不算肉。” “老百姓自己捕的鸟儿,钓的鱼,在树上摸的知了猴儿,这些也都不算肉。” “只有百姓在供销社里买的净肉,才会算进人均肉食摄入量。” 李善长和朱标整个人都傻了。 还能这么算? 合着只要不是从供销社卖出去的肉,就不算是肉? 合着要是一个人不从供销社买肉吃,无论他吃多少肉都等于是没吃肉? 胡惟庸同样则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果然,还得是会哭的孩子才能有奶吃。 他杨少峰当年靠着哭穷卖惨,从上位和太子殿下的手里骗了一大堆的牛马和粮食。 老夫到了辽东一不会哭穷,二不会卖惨,结果就是上位和朝廷根本想不起来往辽东送牛马和粮食。 不行。 该哭的还是得哭,老夫必须得用这套算法来哭穷卖惨,而且要比他杨癫疯哭的更惨。 辽东百姓一年都吃不上一两肉。 辽东百姓一年都买不起一件衣裳。 辽东百姓的人均存粮、人均收入都低到令人发指的程度。 那才是真正的穷得掉腚。 至于说辽东水洼子里的鱼,树林子里的傻狍子和野鸡,那你别管,那玩意儿在“宁阳统计学”里都不算肉。 正当胡惟庸胡乱琢磨时,李善长却忽然哈的笑了一声。 “你知道老夫刚刚发现什么了吗?” “老夫惊奇的发现,统计学不存在了!” “你杨癫疯亲自提出来的统计学。” “不存在了!” “原来这玩意儿竟然有两套完全不同的算法!” 李善长直接黑着脸说道:“就因为这两套完全不同的算法,所以,所有的数据,不带上宁阳县一切正常,带上宁阳县的虚假数据也很正常。” “一旦带上宁阳县的真实数据,只怕这些看上去正常无比的数据就会变得一团糟。” “哦,或许不只一个宁阳县,可能还得算上登州府?” 李善长伸手抓起一瓣蒜,一边剥着蒜,一边疯狂的嘲讽着某位驸马爷:“老夫现在都怀疑,咱们大明现在是不是还有四个多个县的数据,也存在着严重的造假行为。” 杨少峰直接冷哼一声。 什么叫做严重的数据造假? 这不过是两套不同的算法而已。 为什么要用两套完全不同的算法? 还不是因为你大明的官老爷们不争气! 至于是不是还有四十多个县也存在数据造假的行为…… 你不去问那四十多个知县老爷,反而要问本官? 胡惟庸在一旁悄然眯起了眼睛。 四十多个知县? 咱们大明一共有十来个布政使司。 辽东算一个。 那么,辽东要四个这样儿的知县不过分吧? 有四个这样儿的知县,老夫慢慢的把他们弄成知府,应该也不过分吧? 有四个这样儿的知府,他们是不是就能带出来四十个甚至更多个类似的知县? 最最关键的是,这四个知府当初都是在宁阳县的工坊里待过的,都知道工坊究竟该怎么搞。 李善长没去管杨少峰和胡惟庸,只是在跟朱标客气一番后,将筷子伸向了碗里的“宁阳板面”。 第892章 宁阳县的产业结构 关键是肉香味儿,还有汤的香味儿,可就浓郁的有点儿过分了。 李善长放下筷子,直接盯着杨少峰问道:“这碗汤里最起码也得有十几种香料,难道说,香料在宁阳县也不值钱了?” 杨少峰直接翻了个白眼,说道:“李相有所不知,那些蛮子动不动就是几万斤香料运过来,量大管饱,这破玩意儿确实不值钱。” 说到这儿,杨少峰又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望着李善长反问一声:“李相应该是觉得京师的香料贵了?” “不过,京城的香料贵一些,倒也正常。” “毕竟是天子脚下,首善之地,百姓富庶,非宁阳县这种穷乡僻壤可比。” 李善长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刚刚就是阴阳怪气的说了几句统计学不存在了,结果他杨癫疯就要在这里报复回来。 什么东西! 不过,蛮子们真就是一运好几万斤的香料? 那他娘的不对劲啊。 香料这玩意儿跟粮食不一样。 一个人一天可能要吃掉几斤粮食。 但是一个人一天绝对吃不下几斤香料。 换句话说就是香料的消耗本身就小,几万斤都属于大量当中的大量,足以把整个香料市扬的价格都给打乱。 结果可倒好,登州府的香料便宜,宁阳县的香料也便宜,其他地方的香料价格却还是居高不下。 那么问题来了。 香料的价格一直下不去,好处被谁给得了? 很明显,得到最多好处的并不是蛮子。 毕竟杨癫疯刚刚也说了,蛮子们动不动就是运几万斤香料,“这破玩意儿”确实不值钱。 国库好像也没捞到什么好处。 因为在国库的各种收支当中,榷扬以及榷扬之外,香料的占比其实很低。 百姓也同样没得到什么实惠。 因为除了登州府和宁阳县,其他地方的香料价格依旧高高在上,卖的人很少,买得人更加稀少。 所以,刨开源头、运输和最后的买家,唯一得利的就是中间的商贾? 商贾得利,基本上也就意味着官老爷和士绅得利。 那么问题又来了。 老夫呢? 老夫好歹也是堂堂的大明首辅,改制前的左丞相,韩国公,官扬上就没比老夫更牛批的官儿了。 为什么老夫就没得到什么好处? 所以,那些得到好处的官老爷和士绅、商贾,其实还是把咱老李当成一个穷酸,是吧? 所以,也难怪老刘的那些老乡总想着扳倒杨癫疯。 他这就是典型的断人财路。 李善长在心里胡乱琢磨,朱标却是伸手拽了拽杨少峰的袖子,笑道:“李相有所不知,香料这东西在蛮子那边儿确实不值钱,运到登州府的价格也不高,随便拿一套玻璃茶具,就足以换回几百斤乃至几千斤的香料。” “得益于宁阳县到登州府的那条直道,一路上的消耗比走正常官道的消耗要少许多。” “所以,香料运到宁阳县的成本很低,价格自然也高不到哪儿去。” “至于京师的香料……” 朱标笑着摇了摇头,随后又一脸无奈的说道:“等宁波榷扬和泉州榷扬都开办起来,京师的香料价格也会慢慢降下来。” 李善长胡乱嗯了一声,再次拿起筷子。 …… “宁阳县的产业结构,大概可以分为六个方面。” “第一个就是眼前的这个玻璃工坊。” “虽然工坊的规模不大,能造出来的玻璃器皿也不算多,但是利润很高。” 杨少峰带着朱标和李善长、胡惟庸等一众官老爷们在宁阳县不停的转悠,顺便给几个解说宁阳县的产业结构。 “第二个就是城东的那座小铁矿,还有华丰、东疏、伏山等处的煤矿。” “铁矿虽然不大,但是保证了宁阳县百姓的农具需求,也保证了宁阳县对钢铁的需求。” “那几处煤矿产出的煤炭质量还算可以,煤面子拿来做了蜂窝煤,块煤则是供应给了钢铁厂。” “第三个,确切的说不应该算是产业,而应该说是农业。” “除了跟其他地方没什么区别的农耕之外,宁阳县最主要的还是玻璃温室种植和地窖蘑菇种植。” “这两种农业种植,除了保证宁阳县百姓在冬天依旧有新鲜的菜可以吃,也可以通过往登州和江南贩卖,来获利高额的利润。” “第四个就是城里的那几种小工坊,也可以说是小手工业。” “像打火机工坊,罐头工坊,午餐肉工坊,压缩干粮工坊,砖窑之类的。” “第五个则是养殖业。” “养牛,养马,养羊,养鱼。” “养殖业除了创造利润,最重要的还是保证百姓的肉食。” “第六个就是各种机械制造之类的工坊。” “像收割机和蒸汽机的制造。” 平时添堵归添堵,真到了正事上面,杨少峰还是毫不吝啬的给李善长、胡惟庸以及一众官老爷们分享着宁阳县的发展心得。 “像农、林、牧、渔这种涉及到民生根本的,在宁阳县被划分为第一产业。” “像矿业和制造业,在宁阳县被划分成第二产业。” “农耕方面没什么好说的,关键在于各种矿业和制造业。” “宁阳县之所以一直喊着缺人,就是因为矿业和制造业对于人手的需求量太大,甚至大到离谱。” “就说这个煤矿和铁矿。” “随便哪个小矿,所需要的人手都是几千甚至上万。” “即便是最简单的砖窑,这里面就涉及到采泥、和泥、塑坯、烧窑、运输等等环节,一口窑差不多就要用几十个人手。” “还有最简单的午餐肉工坊。” “虽然蒸制午餐肉的环节用不到几个妇人,但是分割、清洗、绞肉泥、掺面粉、运输等环节,同样需要大量的人手。” 李善长和胡惟庸等人越看越震惊,也越听越感觉头大。 难怪他杨癫疯总喊着宁阳县和登州府的人手不够用。 按照他杨癫疯说的,几个小煤矿、铁矿就需要上万甚至更多的青壮。 一个三万人的县,能有多少适龄的青壮? 更别说还有其他各种乱七八糟的产业。 “就这,还没算上修路和修水库所需要的人手。” 杨少峰瞧了胡惟庸一眼,又笑眯眯的说道:“胡布政使之前说要照搬宁阳县的路数,不知道现在还搬不搬了?” 第893章 傻大黑粗的典范 什么叫做现在还搬不搬了? 他娘的,老夫就抄你个作业,你杨癫疯至于这么阴阳怪气? 再说了,老夫又不是跟上位一样,总是想着白嫖你的。 老夫不是答应给你弄双倍的男丁劳工么? 胡惟庸越想越气,终于忍不住反唇相讥。 “瞧驸马爷这话说的。” “虽然老夫不懂工坊,也不懂煤矿和铁矿,但是殿下不是已经答应了么,宁阳县农扬的六百个人全都送去辽东。” 胡惟庸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老夫相信,这六百个人里,最起码也得有十几个懂工坊和煤矿铁矿的。” 对。 不用怀疑。 老夫说的那十几个懂工坊和煤矿铁矿的,就是出身宁阳县的那十几个进士。 等他们到了辽东,老夫就把他们当牛马用。 什么工坊啊,煤矿啊,铁矿啊,又或者其他乱七八糟的啊,老夫全都扔给他们去操办。 汪广洋那个老匹夫当年是怎么对你的,老夫也怎么对他们。 汪广洋放任你在宁阳县自由发挥,老夫也一样能放任他们在辽东自由发挥。 只要别跟某几个混账东西一样,带着衙役跑到府衙抢人,剩下的都好说。 胡惟庸一边在心里胡乱琢磨,一边望着杨少峰说道:“如果单纯的按照人数而言,辽东现在怎么着也能凑出个几十万,要是再算上劳工的数量,辽东应该有三十万左右的壮劳力可用。” 三十万? 杨少峰羡慕的眼泪都从嘴角流了出来。 别说三十万壮劳力了,哪怕是有三十万人,本官还用得着天天喊着人手不够用? “但是吧。” 胡惟庸话锋一转,又继续说道:“这三十万壮劳力搁在整个辽东,不说是杯水车薪,也只能说是聊胜于无。” 朱标和李善长不自觉的点了点头,随后又将目光投向了杨少峰。 杨少峰微微一怔,继而大怒:“你们都看我干什么?又不是我让辽东人少的。” 李善长捋着胡须笑了笑。 整个辽东,差不多跟山东布政使同样大的地方才三十万壮劳力,登州一个府却足足有四十多万壮劳力。 结果呢? 人家胡惟庸没天天抱怨人手不够用。 反倒是人手更加充足的登州府,天天哭着喊着说人手不够。 啧。 瞧着李善长脸上似笑非笑的模样,杨少峰顿时大怒。 你个老匹夫什么意思? 嫌本官多吃多占了还是怎么的? 胡惟庸赶忙笑了笑,望着杨少峰说道:“驸马爷先别急,这也没人说是你让辽东人少的。” 略微顿了顿,胡惟庸又继续说道:”四十万有四十万要做的事儿,三十万也有三十万的用法。” “按照老夫的想法,是把这三十万壮劳力拢到一块儿,集中力量办大事。” “三十万劳工里有二十万要拿去开荒,这个不必多说。” “主要还是剩下的那十万人,老夫一时半会儿的却是想不好该怎么用。” “究竟是让他们先去修路?还是让他们去开矿?” “又或者有什么其他更好的办法?” 开荒、煤矿、铁矿、修路,这些需要的都是精壮能干的壮劳力。 然而辽东的人手总共就那么点儿,不可能兼顾到方方面面。 那么问题来了。 既要集中力量办大事,又要分出个轻重缓急,这方面谁最有经验? 答案当然是一手操持起登州榷扬的杨癫疯。 胡惟庸眼巴巴的看着杨少峰,说道:“看在辽东数十万百姓的份上,驸马爷可得替老夫好好想想办法?” 杨少峰整个人都麻了。 看在辽东数十万百姓的份上? 好你个胡惟庸,你老实交待,你跟光头的心腹是什么关系? 杨少峰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说道:“辽东的问题不是明摆着的么?” “辽东不缺好地,不缺木材,不缺煤也不缺铁。” “缺的只是把这些物资运出来的路。” “既然人手不够用,那胡布政使就不妨先用十万人去修路。” “修沈阳、辽阳到金州的路。” “只要这条路能修好,沈阳、辽阳那边的木材和煤、铁就能直接拉到海边,再走海路运到登州或者江南。” “同样的,登州和江南的物资,也能从海路运到金州,再走直道运送到沈阳、辽阳。” “最主要的是,人手不够,胡布政使完全可以找棒子嘛。”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朱标和李善长顿时眼前一亮,而胡惟庸却是不自觉的撇了撇嘴。 棒子? “棒子家的劳工,极少有通人言的,用起来不顺手不说,还喜欢咋咋呼呼的。” “猴子家的劳工倒是比棒子强那么一点儿,但也仅仅只是强那么一点儿,而且通晓人言的更少,也说不上好用。” “琉球那边的倒还好一些,虽然也跟猴子、棒子一样不怎么通晓人言,但是干活比他们踏实,学东西也快一些,可惜琉球的劳工太少,也指望不上。” 胡惟庸疯狂吐槽各家劳工的优缺点,杨少峰则是感觉有些懵逼。 请问一下,这老匹夫在胡说八道些什么玩意儿? 本官跟你说找棒子,是让你拿棒子当劳工的? 杨少峰直接黑着脸说道:“胡布政使为什么不让棒子和猴子替你去抓劳工?” “反正你要的只是劳工,又不是必须拿棒子和猴子当劳工。” “至于说他们去哪儿抓,抓了什么人来当劳工……只要不是咱们大明的百姓,抓谁不都是他们自己的问题?” 胡惟庸眼前一亮,杨少峰则是直接站起身来,轻叹一声道:“既然都吃好了,那咱们就先去看看蒸汽机?” …… 宁阳县搞出来的蒸汽机,搁在杨少峰眼里其实就俩字,粗犷。 如果说后世的蒸汽机好歹还具备蒸汽朋克的美感,那么大明的蒸汽机就只有蒸汽,没有任何美感。 巨大的锅炉,巨大的烟囱,巨大的齿轮,巨大的曲轴连杆。 再配合上粗糙无比的工艺和黝黑的外形。 简直就是傻大黑粗的典范。 “勉强能用。” “最起码能带得动小一点儿的压水机。” “也能拉个几百斤的货物。” 负责蒸汽机制造的工匠满脸骄傲的给杨少峰和朱标、李善长、胡惟庸等人介绍蒸汽机。 第894章 这就是大明开国丞相的实力? 这些都是匠营里的大匠! 都是前几年被孤亲手送来宁阳县的大匠! 这里面甚至还有几个是出身淮西的老乡。 结果呢? “俺们宁阳县。” “俺们大老爷。” 一口一个俺们宁阳县,一口一个俺们大老爷,连声驸马爷都不喊。 忘本呐! 朱标在心里疯狂吐槽,杨少峰却微微皱眉,望着为首的大匠问道:“拉几百斤的货物?还赶不上马车?” 这他喵的不是扯淡嘛。 一匹成年马在平坦路面牵引两轮马车,载重量在一吨左右。 要是换成骡子的话,载重更是高达三吨左右。 怎么换成蒸汽机,载重量反而比马车还低? 为首的大匠讪笑一声,向着杨少峰拱手拜道:“大老爷先别急,小人说的能拉几百斤货物,说的是眼前这个小玩意儿。” “把这玩意儿放大一些,能拉动的货物肯定远远超过马车驴车什么的。” “而且这也是在水泥路上试验的结果,要是换成大老爷说的铁轨和两对轮子的平板车,估计还能拉更多的货物。” “就是……就是……” 为首的大匠吭吭哧哧的说道:“就是造这玩意儿需要的钢铁质量得好,用来造铁轨的钢铁不仅要用到铸铁,更关键的是用量极大。” “再一个就是铁轨和枕木之间的连接,光靠榫卯肯定是不行,用铁钉其实也够呛,小的们还在琢磨着该怎么解决。” “还有铁轨和铁轨之间有缝,这里面得去算夏天和冬天留缝多少,算出来的数还不一定准,得实打实的修一条铁路出来验算。” “……” 小心翼翼的瞥了朱标和李善长、胡惟庸等人一眼,为首的大匠又讪笑一声,说道:“咱们宁阳县一直都穷得掉腚,那个小铁矿能产出来的铁矿石也很一般,钢铁厂那边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钢铁是怎么着也不够用。” 朱标面无表情。 胡惟庸抬头看天。 李善长却是彻底绷不住了。 又是“穷得掉腚”! 看来,这几个狗入的来了宁阳县之后别的没学会,就他娘的学会一个睁眼说瞎话! 就连身为锦衣卫都指挥使的特务头子夏煜也是当扬裂开。 瞧瞧,瞧瞧,这踏马说的是人话吗! 是,你们宁阳县的铁矿确实产量不高,钢铁厂那边的产量也确实受限。 关键是你怎么好意思说出穷得掉腚这四个字的? 他娘的,江南的那些个官员乡绅读书人还说我夏某人颠倒黑白,残害忠良,指鹿为马,口蜜腹剑? 那是因为他们没来宁阳县,没见过宁阳县的人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 杨少峰直接咳了一声,摆了摆手,喝骂道:“行了行了,少跟本官说这些没用的,钢铁的事儿,自然有太子殿下和李相他们想办法解决,你们只要老老实实的把蒸汽机和铁路弄出来就行。” 朱标和李善长直接愣住。 好像莫名其妙的又被人给向上管理了? 胡惟庸则是眼前一亮,搓手笑道:“那个……驸马爷啊,不是我老胡说你,咱们宁阳县缺铁矿这个事儿你不跟别人说也就算了,你咋还能不跟我老胡说呢?” “咱们辽东有铁矿啊,而且不光有铁矿,还有好几座储量丰富的煤矿。” “无论你宁阳县要多少钢铁和煤炭,只要你说个数,再让殿下批个条子,老胡我就能给你弄来足够的钢铁和煤炭。” “当然,”胡惟庸话锋一转,又再次像苍蝇一般搓了搓手,笑道:“辽东那个破地方又穷又冷,遍地都是水泡子,想修路也没那么好修,这事儿还得太子殿下和李相多多上心,起码也得多安排点儿人手。” 李善长差点儿被胡惟庸给气笑。 他杨癫疯喜欢搞向上管理那一套也就算了。 虽然他杨癫疯早就臭名昭著,可是人家有真本事,而且又是大姐的女婿。 哪怕明知道他故意折腾人,老夫也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下。 甚至还得主动帮他善后。 但是你胡惟庸算个什么东西,竟敢跟他杨癫疯一样搞向上管理? 好啊。 老夫不发威,你们一个个的还真以为老夫是泥捏的性子! 李善长呵的冷笑一声,扭头望向朱标,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殿下,既然胡布政使一再提到辽东缺少人手,臣这里倒是有个想法。” 朱标微微一怔,问道:“不知李相有何妙计?” 李善长捋着胡须说道:“却也算不得妙计,只是想起来殿下之前在宁阳县农扬说的几句话。” 朱标再次愣住,李善长又继续说道:“殿下当时说,家中独子不许去辽东。” “臣便想起来,胡布政使何不上一份奏本,说明辽东矿藏、土地对于我大明的重要性,然后再奏请朝廷向辽东迁移百姓?” “凡家中有两子或三子以上者,必须迁移其中一子去辽东。” “我大明有千万余户百姓,其中家有两子、三子者不在少数。” “哪怕十取其一,也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迁移百户人去辽东。” “再加上他们的亲眷,一些乡绅家里的随从,奴仆,应该能凑个一两百万。” 李善长皮笑肉不笑的斜了胡惟庸一眼,冷笑道:“就是不知道胡布政使敢不敢写这样一份奏本?” 随着李善长的话音落下,杨少峰和朱标,乃至夏煜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毒。 太他娘的毒了。 这就是大明开国丞相的实力? 李善长没敢挑动杨少峰去写这种奏本。 因为杨癫疯真敢写。 但是,你胡惟庸敢像他杨癫疯一样发癫么? 你敢写,老夫就敢撺掇上位通过你的奏本。 然后你就得背负全天下老百姓的骂声。 别说被人戳着脊梁骨骂。 就是祖坟都有可能被人给刨喽。 可要是你不敢写? 那你还玩什么向上管理! 胡惟庸整个人都麻了。 我敢不敢写? 笑死。 我胡惟庸算什么东西,竟然敢写这么癫狂的奏本? 真要是写了,可就不仅仅只是被人骂或者被人敲闷棍那么简单了。 说不定最先骂我胡某人的,恰好就是我胡某人的九族亲眷! 第895章 人心算是让李善长给玩明白了 人,老夫想要。 奏本,老夫不敢写。 所以,到底有没有什么法子,能够既让老夫得到近百万的人手,却又不用写这种连累祖坟的奏本? 想来想去也没想出个什么好办法,胡惟庸干脆眼巴巴的望向李善长:“李相,这个……” 杨少峰直接斜了胡惟庸一眼。 这就认怂了? 啧。 都说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你胡惟庸咋就没胆子跟李善长干一架呢? 李善长同样斜了杨少峰一眼。 咋的,你以为谁都跟你杨癫疯一样疯癫? 你也不想想,你的背后是谁? 他胡惟庸的背后又是谁? 你有背景,胡惟庸却只有个背影,能一样吗! 正在李善长在心里疯狂吐槽时,朱标却也忍不住心中的好奇,问道:“李相可有什么好的办法?” 李善长捋着胡须笑了笑,将目光投向朱标:“殿下,这事儿其实也简单。” “因为胡布政使要的是能干活的壮劳力,而不是一定要往辽东迁移多少户的百姓。” “这里面有着根本性的区别。” 随着李善长的话音落下,胡惟庸的背后不禁冒出一层冷汗。 李相刚刚说的是让老夫写奏本,要求家里有两个或者更多男丁的家庭必须往辽东迁移一个男丁。 现在却又说老夫要的只是壮劳力。 这不摆明了就是看老夫太飘,所以才有意敲打? 一想到敲打这两个字,胡惟庸的心里又不禁有些委屈。 是,我胡惟庸确实不该像他杨癫疯一样玩什么向上管理,更不该算计太子殿下和你李善长。 但是老夫算计你们是为了什么呀? 老夫一不是为了捞钱,二不是为了名声,为的可是大明的辽东,老夫能有什么错? 李善长又继续说道:“正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要是搁在往常,臣也不敢提出这个法子。” “但是驸马爷不是跟矮矬子们签了份条约,矮矬子每年都要赔偿给大明一笔军费和利息么?” “这部分钱,对于大明而言,本身就是意外之财。” “只要从这部分钱里挤出来一些,便可以用来给那些去辽东做工的大明百姓开工钱。” “一年也好,两年也罢,三年五年都由得百姓。” “再配合辽东多分几亩地的好处,以后总会有人愿意留在辽东。” “……” 杨少峰也麻了。 他娘的,终究还是被惯出来的巨婴思维,误以为全天下的州县就算不如宁阳县和登州府,起码也不会拉开太大的差距。 却无意间忽略了大明还处于农耕社会向工业社会转型的最初级阶段,绝大部分州县的百姓还处于看天吃饭却又吃不太饱的状态。 甚至忽略了自己也曾经历过这样的一个阶段。 穿越之前,自己的户口为什么从宁阳迁到沈阳? 就是因为自己的父亲在九十年代的时候去辽东煤矿做工,然后把户口迁过去的。 而父亲又为什么要去沈阳的煤矿做工? 因为当时去煤矿做工比留在农村种地更赚钱。 这个道理放之于大明也是一样。 只要去辽东做工能赚到更多的钱粮,就一定会有家里孩子多且吃不饱的人愿意到辽东去闯一闯。 唯一的问题,就在于大明朝廷在民间的信誉度。 或者说得再直白一些,那就是第一批去辽东的那些人,究竟能不能成功的带着钱粮回乡。 杨少峰在心里胡乱琢磨,李善长却又继续说道:“第一批去辽东的人,可以是卫所的将士,也可以是随便哪里的百姓。” “由国方圆或者辽东布政使司的省库承担他们去辽东的路费以及到达辽东之后的一应花销,给足他们工钱,到期再承担他们回乡的盘缠。” 说到这儿,李善长又斜了胡惟庸一眼:“胡布政使不是说辽东苦寒,每年只能有半年的时间用来耕种?” “那可就巧得很了。” “你直接动用劳工去平整出土地,再让这些自愿到辽东的百姓耕种,等到秋收之后,就把他们送回来。” “送回来的同时再招募第二批人手。” “一年,甚至半年,只要第一批去辽东的百姓能带着钱粮回乡,第二批去辽东的百姓就会变得更多。” 杨少峰直接咂吧咂吧嘴。 以利诱之这种权谋之术,或者说人心,算是让李善长给玩明白了。 总有人想要更多的地,或者赚更多的钱。 这些人大概率会选择在秋后之后继续留在辽东,参加修路、垦荒等能够赚到钱的工作。 干上个一年两年,很多人可能就会对自己开垦出来的土地产生感情。 又或者因为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原因,比如和辽东当地百姓家里的女儿情投意合,从而选择在辽东落籍。 啧啧。 多亏了胡惟庸今天抽风,忽然当着李善长的面玩向上管理,彻底激发了李善长的灵感。 杨少峰在心里吐槽,朱标却是眼睛一亮,望着李善长问道:“这个法子,是不是也能用在燕云一带?” 只是话音刚刚落下,朱标就改变了主意。 “不对,不是用在燕云,而是用在哪里都合适。” “甚至可以用在江南。” “毕竟修路开荒是整个大明的事儿,不只是辽东和燕云。” 胡惟庸再次委屈巴巴的看向朱标。 啥意思? 李相刚刚提出来的好主意,眼看着辽东紧缺人手的问题就要得到缓解,你个黑芝麻汤圆就要跳出来抢人? “不对,不对,还是得先可着辽东来。” 朱标再一次摇头,自言自语般说道:“倘若江南和燕云也这么干,很可能就没有人愿意去辽东。” 李善长点了点头,又再次斜了胡惟庸一眼,继续说道:“胡布政使可以把第一批去辽东做工的百姓的落脚地点选择为金州。” “这样儿的话,便可以先在沿海招募百姓,统一把人送到登州,再从登州出海到金州。” “愿意种地的就在金州种地,愿意去修路的就在金州修路。” “既方便了运送百姓,也顺道能修好金州到辽阳、沈阳的道路。” “一举而两得。” 第896章 又来阴阳老夫! 当李善长提出了拿工钱引诱百姓去辽东做工的方案之后,在扬的户部、工部、交通部、兵部、刑部、礼部、吏部等一大堆左侍郎就玩起了现扬办公。 换个说法就是现扬互怼。 “国库现在最多能挤出一百万贯。” 户部左侍郎率先开口,“按照上位所定的,一个人一天六十文工钱来算,这一百万贯也只够四万多人一年的工钱。” “也就是说,第一批去辽东的人手绝不能超过五万,否则的话,国库给不起他们的工钱。” 户部左侍郎的话音一落下,胡惟庸就先急了。 五万人? 这他娘的不是在开玩笑么。 老夫又是认怂又是卖惨的,结果你跟老夫说只有五万人? 工部右侍郎直接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的说道:“一百万贯?五万人?你这是打……打算糊弄谁呢?” “五万人你搁宁阳县算是多的,可是搁在辽东,五万人又能翻出多大的浪花?” “你可别忘了,辽东那里要修路,开垦屯,要开矿,哪里哪里都要用人。” “再说了,想挣钱的又何止是五万人?” “再多挤点儿,好歹你凑个整,凑个十万人,也像是那么回事儿。” 户部左侍郎斜眼看着工部右侍郎。 老夫听说过四舍五入。 但是你这从四万多直接凑整到十万。 合着你学的是由四入十凑整法? 兵部左侍郎敲了敲桌子,黑着脸道:“你们是不是忘了驿站的事儿?” “本官就说一点,不管你们是修路还是干什么,驿站才是第一位的!” “人可以晚到,人也可以少,但是驿站必须先修好!” 交通部左侍郎直接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道:“路没修好,航线没弄明白,人手没有,你让他们拿头去给你修驿站?” 工部右侍郎同样冷笑一声道:“先修驿站也行,你们兵部把材料和人手都准备好,工部保证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户部左侍郎敲敲桌子,沉声道:“你们先别吵。” “本官刚刚说的是今年,今年,懂?” “这眼看着都已经十月底,再有不到两个月就要过年,国库能挤出一百万贯,已经实属不易。” “等明年的矮矬子赔款到位,别说五万人,就算五十万人,国库也能兜得住。” 刑部左侍郎跟着凑热闹:“你们是不是应该先想一想,这五万人该怎么安排,才能让他们不生事端?” 礼部左侍郎同样皱眉:“上位和李相好不容易从矮矬子的赔款里挤出一部分钱,用来给大明百姓扫盲,这忽然抽调好几万人去辽东,那他们的扫盲怎么办?” “明年,真要是有人拖家带口的去辽东落籍,就意味着明年要给他们修学校,修学校就得安排教谕和先生。” “你们吏部有那么多的人手么?” 吏部左侍郎瞪大眼睛,满脸的怀疑人生:“洪武六年的三百个新科进士全被弄去辽东,现在还要找吏部要人?咋的,你们当吏部是百宝囊,随时随地都能掏出人来?” “老夫今天把话给你们撂这儿,别说今年一个人没有,就是明年也一样一个人没有。” “未来三年内,都一个人没有。” “想从吏部要人,最快也得洪武十年以后再说。” 胡惟庸的脸色顿时更黑。 吏部没人? 吏部左侍郎直接掰着手指头开始算数:“洪武六年的三百新科进士,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被弄来宁阳县农扬,明年开春就得去辽东。” 胡惟庸顿时又放下心来。 对,老夫好歹也弄回去三百个进士外加三百个二代勋贵。 不亏。 吏部左侍郎继续算数:“洪武七年的恩科,估计也就是录取三百个进士,到时候还得送来宁阳县农扬。” “这批进士在宁阳县待多久,待完之后放到哪里去做官,还有待商榷,但是可以预见的是,这些人最少也得一年的时间。” “洪武八年、九年乃至洪武十年、十一年的恩科进士,估计都是一样的情况。” “大明一千多个州县,不可能所有的农扬进士都送去辽东。” “总会有拎不清的官老爷们会贪腐,会残酷害民。” 说到这儿,吏部左侍郎又满是幽怨的看了杨少峰和夏煜一眼。 “吏部每年都必须准备出一千个左右的候补官身。” “眼下只能从各州县的佐贰官里选。” “但是除开一些特别有能力的,但凡是有农扬进士,谁又愿意要那些佐贰官?” 胡惟庸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这话说得没毛病。 以前没得选,现在有了农扬进士,谁还愿意要那些佐贰官? 最起码老夫就不愿意。 哎呀,六百个呢。 老夫手底下竟然有三百个农扬进士,外加三百个农扬勋贵。 这么一想的话……上位还是很重视辽东的嘛。 胡惟庸的思绪疯狂放飞自我,几个官老爷又再一次陷入争吵。 “国库没钱很光荣?难道不是你们户部的责任?你们都不感觉羞耻?” “你们工部别一张嘴就是要钱,你们倒是把修路的事儿给整明白啊。” “你不给钱,本官拿什么去整?” “你们一个个的张嘴修路,闭嘴要钱,怎么就不想想辽东的教化?” “本官今天把话放在这儿,辽东必须广建社学,从社学到县学,一个都不能少。” “都别吵!听本官说!驿站才是最重要的!” “……” 杨少峰直接退开几步,走到朱标身边,低声道:“这些官老爷……在朝堂上也是这个样子?” 朱标见怪不怪的笑了笑:“这还算是好的。” “也就是大都督府和御史台的那些人没来。” “要不然的话,动手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 杨少峰先是点了点头,随后便让跛五去拿来一些瓜子,分给朱标一把后又捻起一粒放进嘴里,噗的一声吐出瓜子皮,啧了一声道:“长见识了。对了,李相要不要来点儿瓜子?下官还让人准备了茶水。” 李善长的脸色直接黑了下来。 狗入的杨癫疯! 又来阴阳老夫! 第897章 封建皇权下的效率 兴许是吵累了,又或许是在争吵的过程中达成了协议,几个官老爷们终于开始正儿八经的商量起招工的事情。 户部左侍郎率先开口:“你们应该知道,一天六十文的工钱意味着什么。” “一个月差不多两贯的工钱,除了宁阳县和登州府,其他哪些州县的百姓不眼红?” “说句难听点儿的,那些山匪路霸都有可能改行去干苦力。” 杨少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谁来给本官解释解释,什么叫做除了宁阳县和登州府? 宁阳县和登州府的百姓招你惹你了! 杨少峰在心里疯狂吐槽,朱标则是凑近杨少峰,低声道:“去年一整年,光是直隶一地,就搁山里钻出来好几万人。” 瞧着杨少峰一脸懵逼的模样,朱标也同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别说你刚来宁阳县当知县的时候,宁阳县就已经是河清海晏。” “总不能你宁阳县的路上就没个劫匪,山里就没个强盗什么的?” 杨少峰微微摇头,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看了朱标一眼。 咱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宁阳县这破地方原本就是个遍地响马的强盗窝? 再者说了,你让一群响马去当山匪路霸,是不是有点儿不太尊重响马这个职业? 不对。 宁阳县只有一群穷得掉腚的穷苦百姓,也是常黑炭亲自认证过的良善百姓,哪儿踏马有什么响马! 本官差点儿被黑芝麻汤圆给带沟里去! 朱标没注意到杨少峰的眼神,微微叹息一声后又继续说道:“除了直隶,其他各省也都差不多,今天钻出来一个,明天钻出来俩。” “整个江南的大山里不知道藏了多少人,地方官府只能派人挨个山头慢慢查访,找到一个就劝一个,劝不出来的再另算。” 懂,本官可太懂这个另算是怎么算的了。 听话出来的就给分田土。 不听话出来的就直接锁死在山里。 说不定还得拿炮轰两下。 杨少峰哦了一声,随后便故意摆出一副懵逼的模样,望着朱标问道:“那山东呢?山东布政使司的山可不少,钻出来的人应该更多吧?” 朱标差点儿没绷住。 见过给人添堵的。 但是没见过像姐夫这样儿给人添堵的。 理论上来说,如果说江南地区的山林里总是能钻出人,没道理山东布政使司的山林里却钻不出人。 实际上呢? 山东布政使司的山林里还真就很少往外钻人。 自家姐夫问这句话的意思,也不是想表达遍地响马的山东布政使司治下的百姓有多良善。 他是想说整个山东地广人稀。 绕来绕去,其实还是那四个字。 朱标在心里疯狂吐槽,嘴上也不接杨少峰的话茬,而是自顾自的说道:“反正这几年一直有人从山里往外钻,其中就有一部分是胡元时期做过山匪路霸的。” “据小弟所知,这些所谓的山匪路霸,除了那些手上沾血的,剩下的都是些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穷苦百姓。” “现在有一天六十文工钱的好去处,这些人肯定会抢着去辽东。” 杨少峰意兴阑珊的哦了一声,并不太想搭理朱标。 一个不能给宁阳县和登州府弄来劳工的太子殿下,绝对不是什么好小舅子。 正当杨少峰在心里胡乱吐槽的时候,一旁的官老爷们已经商量个七七八八。 各布政使司不设置名额的下限,但是要约定一个最高的上限。 一千人。 这个数字,是一众官老爷们吵了半天才吵出来的结果。 按照一个布政使司下辖十个左右的府来计算,差不多就是一个府有一百个名额。 再按照一个府下辖下个县来计算,差不多就是一个县有十个名额。 通常情况下,一个县往往会有十几个甚至更多个村子,再细分下来,一个村子可能连一个名额都分不到。 这群官老爷们的意思就是先搞个名额稀缺的假象出来。 实际上,一个布政使司能有一千个名额,整个江南差不多就能凑出个几千人,再加上江北的几个布政使司,第一批去辽东的人手就差不多有一万人左右。 少是肯定少了点儿。 离胡惟庸期待的百万青壮迁辽东的盛况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 但是,只要这第一批去辽东的人手,能在洪武七年的年底之前,带着十几贯钱财回乡,那么,第二批去辽东的青壮数量可能就会达到十万之众。 再然后,这些官老爷们就开始现扬写奏本,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封建皇权下的效率。 工部直接现扬写奏本,表示因为各种原因,需要对辽东的煤矿和铁矿进行开采、冶炼,故而需要大量的人手。 户部直接现扬写奏本,表示整个大明还有许多土地需要开垦耕种,为了防止青壮们一窝蜂的涌去辽东做工,必须规定好每个省去辽东务工的名额。 兵部表示,为了保证去辽东的安全,各布政使司需要把人送到沿海几个指定的地点,然后从这些地点到登州府集合,最后再从登州府转道辽东。 “……” 再再然后,先由当朝首辅李善长在奏本上面批注同意,转手交给大明常务副皇帝朱标同学,再由某颗芝麻汤圆用自己的印章,在这一份又一份火热出炉的奏本上盖章签字。 杨少峰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眼前的景象。 你说这景象对劲吧,整个流程完全绕过了大明朝堂,甚至绕过了老登。 可要说不对劲吧,整个流程除了缺少玉玺的印章之外,又完美的符合大明朝堂的一切流程。 甚至某颗黑芝麻汤圆还大大咧咧的表示,玉玺印章那玩意儿就是个形式,回头等到了京城再盖也不迟。 再说了,自己也不是以朝廷的名义直接颁布什么政令,而是以太子殿下的名义给百姓谋福利,有没有玉玺印章都无所谓。 这对劲吗? …… 别管对劲还是不对劲,整个招工开发辽东的议程,都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被推动。 最先得到招工开发辽东消息的,是近在济南的山东布政使汪广洋。 第898章 肉包子打你杨癫疯,有去无回? “辽东缺人,咱们山东不一样缺人?” 汪广洋急吼吼的从济南跑到宁阳,刚刚拜见过朱标和李善长,就把杨少峰拉到了一边。 “拿钱招工这么好的法子,你不用在咱们山东,反而告诉他胡惟庸?” “你说你好歹也是咱们山东人,怎么就胳膊肘往外拐呢。” 汪广洋抱怨几句,随后又话锋一转,说道:“算了,木已成舟,老夫现在再抱怨也是多余。” “但是,你得在去辽东的名额上想想办法,最起码得让咱们山东多去几个。” 杨少峰多少有点儿懵。 山东缺人。 让山东多去几个。 你汪广洋是怎么做到让这两句话无缝连接还不违和的? 还有。 辽东给工钱你就让山东百姓去辽东打工,那登州府还给工钱呢,你咋不让其他州府的百姓来登州府打工? 最最关键的是,你汪广洋是高邮人,韦小宝嘴里的咸鸭蛋,谁跟你俩咱们山东? 杨少峰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笑眯眯的说道:“汪布政使这是说的哪里话,这事儿本来就是李相提出来的,名额的事情更是太子殿下还有李相,以及户部、兵部等官老爷们一起商定,哪儿能由得了下官做主?” 汪广洋呵的笑了一声。 李善长提出来的? 李善长现在装傻充愣还来不及呢,他会提出这种主意? 还有。 你猜老夫信不信你所谓的做不了主? 你杨癫疯要是做不了主,老夫都敢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驸马爷还是在怪老夫不往登州府迁移百姓?” 汪广洋黑着脸说道:“不是老夫不想,而是咱们山东要修路的地方太多,要开垦的土地也太多,还有各种工坊,煤矿、铁矿,这些也都需要大量的人手。” “就算老夫想往登州府迁移百姓,可这不还得顾虑到下面的知府和知州、知县老爷们?” “驸马爷啊驸马爷,你好歹也得体谅体谅老夫不是?” 所以,你他喵的有人往辽东派? 杨少峰在心里疯狂咒骂汪广洋不干人事儿,脸上却是笑眯眯的说道:“下官当然理解汪布政,就是这个去辽东的名额……” 汪广洋终于圆不过去了。 如果说因为缺人而不肯往登州府迁移百姓,现在要多派百姓去辽东算怎么回事? 如果说不缺人,所以往辽东派人,那当初为什么不肯往宁阳县和登州府迁移百姓? 这他娘的根本就是个死疙瘩,根本没办法解开啊。 汪广洋看了杨少峰一眼,眼神略带躲闪,“那个……去辽东的百姓不是还得回来么?” 按照山东百姓勤俭节约的好习惯,现在安排老百姓去辽东打工,就等于是辽东赚钱山东花,山东就能收到更多的税。 山东收到的税多了,老夫就能多修几条路,多搞几家工坊。 至于说这些百姓会不会选择留在辽东不回来? 别傻了。 按照你杨癫疯提出来的筛选标准,第一批去辽东的百姓肯定是单纯的奔着钱去的,吃饱了撑的才会赖在辽东那个破地方! 所以,胡惟庸或许会赚,但是老夫也不亏。 可要是把辽东百姓派来宁阳县或者派到登州府去打工,那他娘的不就是肉包子打你杨癫疯,有去无回? 老夫又不傻,这个账还是会算的。 汪广洋在心里疯狂吐槽,眼看着实在没办法圆过去了,干脆冷哼一声道:“反正咱们山东要一万个名额,驸马爷你看着办。” 嗯? 这是说不过,就直接耍赖? 真他喵的一种植物了! “另外,咱们山东其实也缺人。” “但是咱们又不像辽东一样苦寒,国库也不可能专门拿出钱来帮咱们招工。” “所以,咱们也招人,由布政使司出钱,名额限定六千个,一个府一千,老夫保证,登州府也能分到一千。” 杨少峰再次愣住。 谁能来给本官解释一下,汪广洋这个老匹夫究竟是玩儿的什么套路? 本官根本看不懂啊混蛋! 弄一万个山东人去辽东打工。 再从大明其他布政使司弄六千个人来山东打工。 这老匹夫图啥? 关键是他竟然还舍得分给登州府一千个? 杨少峰越想越懵,忍不住开口说道:“其实名额的事儿吧,虽然每个布政使司都只有一千个名额,但是最后去辽东的人数肯定会超过一千,甚至上万也说不定。” 这回轮到汪广洋愣神了。 户部都规定好了一千个,太子殿下给的通知也是一千个,怎么最后还能超呢? 咋的,其他地方的知县、知州和知府老爷们,也跟你杨癫疯一样胆大妄为? 杨少峰直接伸手指了指东南方向。 “淮安。” 听到淮安两个字,汪广洋顿时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现在的淮安知府,是原本的蓬莱知县徐敬玉。 恰好,为了推广压水机的事情,某个宁阳县学出身的,如今正在内阁里做郎中的周敬心,眼下也恰好在淮安府。 单纯一个徐敬玉不可怕。 单纯一个周敬心也还好。 但是徐敬玉再加上周敬心,谁知道这俩家伙能干出什么事儿来? 别的不说,最起码他俩敢多塞人。 大不了找老知府哭诉嘛。 大不了找大老爷救命嘛。 反正多塞青壮这种事情不违背大明律,甚至都没办法给他俩定罪——太子殿下只说每个布政使限定一千个名额,却没说超额的后果,这又能怪得了谁? 再转念一想,汪广洋又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我尼玛! 今天这事儿,别管到底是李善长提出来的,还是他杨癫疯提出来的,反正最后得利的都是他杨癫疯,或者说是登州府。 问:徐敬玉和周敬心敢不敢多塞人? 答:肯定敢,甚至还会引发其他州县的官老爷们效仿。 再问:所有去辽东的青壮,在哪里集合? 再答:登州府。 那么问题又来了。 万一青壮们因病滞留在登州府呢? 万一天气不适合马上出海呢? 青壮们是要赚钱的。 反正只要每个布政使司都有一千个青壮能成功到辽东去打工赚钱,剩下的那些青壮究竟是在辽东赚钱,还是在登州府赚钱,有什么区别吗? 没区别。 没有任何区别。 所以,今天这事儿,完全就是他杨癫疯忽悠着李善长搞出来的? 老夫是不是也被他给算计了? 第899章 黄鼠狼给鸡拜年,它能安什么好心? 登州府为什么一直缺人,却很少有其他地方的百姓主动迁来登州? 说白了,不是不想,而是被户籍所困。 但是通过登州府转道辽东呢? 狗入的杨癫疯绝对敢把人留在登州府。 就算不强留,他也会想办法给这些青壮们开一份“户籍迁移许可”,从而解决掉户籍迁移的限制。 可惜啊,老夫偏不如你的意! 汪广洋捋着胡须笑了笑,直接撇下杨少峰,又单独找上了胡惟庸,笑眯眯的打起了招呼:“胡布政,别来无恙?” 胡惟庸本能的感觉有些不对劲。 自己跟汪广洋这个老匹夫有什么交情? 没有! 不仅没什么交情,彼此之间还很不对付,属于是两看两相厌。 正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汪广洋这个老匹夫主动跑来跟老夫打招呼,不知道心里又在怎么算计老夫? 含糊应付了几句,胡惟庸便直接问道:“汪布政来找老夫,是为了?” 汪广洋捋着胡须笑了笑,又扭头瞥了杨少峰一眼,低声道:“老夫是特地为胡布政排忧解难而来。” 胡惟庸微微一愣。 为老夫排忧解难? 我可去你大爷的。 黄鼠狼给鸡拜年,它能安什么好心? 胡惟庸在心里疯狂吐槽,汪广洋却是笑眯眯的说道:“听闻辽东缺少人手开荒垦屯,恰好老夫治下的山东又颇有一些青壮,老夫就琢磨着,是不是可以让他们去辽东做工赚钱?” 胡惟庸觉得自己品出点滋味儿了。 这次去辽东的青壮们,他们的工钱都是户部单独拨出来的。 这钱给江南的青壮赚去,还是给山东的青壮赚去,对于朝廷而言都差不多。 但是对于自己这些布政使而言可就大大的不一样了。 青壮们赚钱,回到自己治下的布政使花,自己治下的商贾们就能多赚钱,自己治下的府、州、县就能多收商税。 辽东赚钱山东花,这算什么? 这属于典型的薅朝廷羊毛啊。 啧啧。 原来你浓眉大眼的汪广洋,也学会了薅羊毛啊。 胡惟庸继续在心里吐槽,汪广洋还在卖力的推销着山东青壮:“胡布政可以放心,咱们山东人都是出了名的实诚,为人实诚,干活也实诚,绝不会有偷奸耍滑之辈。” 嗯,如果老夫不认识杨癫疯,也没听李相说过南边儿乡下的梗,哪怕老夫不识字,没在史书和话本上看过“程达尤金”,也没听人说过“自古山东出响马”和水泊梁山,兴许老夫还能信了你的鬼话。 汪广洋又一次扭头瞥了杨少峰一眼,继续说道:“你看这么着行不行,老夫给你凑点儿青壮出来。” “多了没有,一两万或者三五万总是能凑出来的。” “但是有一点。” “这些人得走陆路,不能从登州府坐船去辽东。” 胡惟庸再次愣住。 走水路是从登州府直接到金州。 走陆路却要绕道北平、永宁,一路向东到沈阳、辽阳,再一路南下到金州。 这里面多出来的路程可不是几十里。 甚至都不止是几百里。 最起码也要差着上千里的路程。 胡惟庸疑神疑鬼的瞧了汪广洋一眼。 这老匹夫是喝多了还是没睡醒? 不对。 汪广洋这个老匹夫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却也是个有真本事的。 能让他宁肯舍近求远也要走陆路,说明他认为走水路有问题。 安全? 开什么玩笑。 太子殿下和杨癫疯都敢坐登州水师的战船去倭国,他汪广洋有什么好担心的。 所以,他是想避开登州府? 又或者是想避开杨癫疯? 事实证明,大明的朝堂上就没几个好人。 只是稍微一琢磨,胡惟庸就猜到了汪广洋在担心什么。 怕山东的青壮看过登州府的繁华之后想留在登州,怕杨癫疯强迫山东其他州县的官老爷们准许百姓迁移到登州府。 可惜啊可惜,你汪广洋聪明一世,却又糊涂一时。 你怕登州府的杨癫疯,难道就不怕燕云到辽东这一路上的那几个知县? 他杨癫疯敢干的事情,那几个知县也未必不敢干。 比如说,他们把人劫下来,再跑去找他们的师娘喊救命,你能把他们怎么样? 你担心山东的青壮会选择留在登州府,难道就不怕山东的青壮会选择留在辽东? 是,辽东那破地方是关外苦塞,圣人不到的穷乡僻壤。 关键是辽东有黑土地,一抓都肥到流的沃土,你山东有么? 辽东有大把的煤矿,铁矿,林扬,遍地的傻狍子和野鸡,你山东有么? 只要解决了水泡子的问题,辽东就是一片沃土,老夫就不信你们山东的青壮不愿意留在辽东! 要是实在不行的话…… 胡惟庸摸了摸下巴。 辽东的隔壁就是棒子。 虽然棒子家的新罗婢质量下降,但是普通青壮哪儿会挑这个? 老夫只要找朴成性和朴得欢他们要点儿新罗婢,再分给你们山东的青壮,老夫还怕他们不愿意留在辽东? 稳了! 心里打定主意,胡惟庸当即就摆出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吭吭哧哧的说道:“汪布政的提议是挺好,问题是绕开登州府,难免就会得罪驸马爷。” “汪布政应该听说了,老夫因为擅自带领治下官员去辽东,已经挨了三十军棍。” “这次要是再绕开登州府……” 汪广洋直接斜了胡惟庸一眼,低声道:“这是两码事!” “该送来登州府的一千个青壮,老夫一个不少的送来。” “剩下的那些青壮,是咱们两个布政使司之间私下的交情。” “就是闹到上位面前,咱俩也能说得过去。” “至于登州这边么……” 汪广洋捋了捋胡须,又扭头瞥了杨少峰一眼,恨恨的说了一句:“老夫回头再安排一些人手,让他们从登州这里去辽东,就当是破财免灾了。” 胡惟庸心有戚戚焉的点了点头,随后又挤出一副不情不愿的死人脸,应道:“那行。” “既然汪布政都开了金口,本官就承了汪布政的这份人情。” “但是咱们有一点得提前说好,辽东那个破地方苦寒无比,你们山东的青壮可不能刚到辽东就闹着回来。” 汪广洋毫不犹豫的点头应下:“放心,咱们山东人不怕辽东苦寒。” 第900章 你怎么就不敢跟李相干一架呢? “一个县里就只有十个名额?” “狗入的丧了良心啊,一个县里就招十个人,那还轮得到咱们这普通老百姓吗!” “那可是一天六十文钱的工钱,搁你你也得丧这个良心!” “不行,还是得去找里正打听打听。” “对,打听打听还有机会,不打听,狗入的多半把这个名额给他家孩子。” “就是,都当上里正了,他还能再盯着六十文钱的活儿?” “大家伙儿听我的,狗入的要是把这个名额让出来,那也就算了,要是不让出来,大家伙儿明年就投他当粮长。” 当然,这个世界上从来都不缺少聪明人。 “你们以为是好事儿?” “其实朝廷就是想把你们骗到辽东去做苦工。” “你们也不想想,真要有那么好的事儿,还能轮得到你们?” “辽东苦寒啊,滴水成冰,遍地荒野,去了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你们打算住窝棚?” “想知道靠谱不靠谱,你们得看宁阳县和登州府有没有人去,得看京城有没有人去。” 说的好像挺有道理哈? 但是…… 有个锤子的道理! 许多百姓在听到这些言论之后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把这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穷酸们打一顿。 “朝廷拿六十文的工钱骗俺们这些连饭都吃不饱的苦哈哈?” “那你咋不骗俺们呢?” “是不想吗?” “哟,还有空儿在这里糊弄俺们这些苦哈哈呢?” “还朝廷?你不是口口声声的说要为胡元尽忠来着?” “他尽个锤子吧,铁锅死的时候没见他殉葬,铁锅跑的时候也没见他去从龙。” “还想拿俺们当傻子一样糊弄呢?” “知县老爷让人在申明亭里给俺们说的明明白白,辽东苦寒,遍地水洼子,这次招人去辽东就是要开荒耕种,或者去修路挖矿,把北大荒变成北大仓,朝廷都说明白了,俺们也知道辽东是个啥样儿,还用得着你们鬼扯?” “苦寒就苦寒,不就是出力干活吗,老子身上就是有这一膀子力气。” “狗入的,一天六十文钱,累死老子,老子都得说是自己身子骨儿太虚!” “……” 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说朱标这个太子殿下仁德,宁肯花钱招募百姓去辽东做工,也不强征百姓。 也有人说老登这个皇帝靠谱,最起码肯把事情说得明明白白,没直接忽悠百姓。 骂什么的也都有。 有人骂朝廷哄骗百姓。 也有人骂朱标和老登虚伪。 更有人骂某位远在宁阳县的驸马爷不当人子。 杨少峰拿着锦衣卫汇总上来的情报,整个人就像是地铁老头看手机一样懵懂。 为啥要骂本官? 你们骂老登和小登是对的,毕竟这父子俩确实不是什么好人。 你们骂李善长和胡惟庸也是对的,毕竟主意是李善长出的,事儿是他手下的官老爷们办的,最后得到好处最多的也是胡惟庸,你们骂他们,他们不冤。 问题是本官干什么了? 你们凭什么骂本官? 所以,你们真以为本官这个锦衣卫镇抚使会像老登小登他们一样好脾气? “这些骂陛下和太子殿下的,还有这些骂本官的,全都扭送辽东。” “这些骂李相和胡参政的,仔细分辨一下他们的成份,看都是些什么货色。” “要是些自称大元遗老的玩意儿,就找个由头送去官府。” …… 京城,坤宁宫。 朱皇帝拿着手里的奏本,整个人的脸上都透露着一股子无奈。 “你瞧瞧吧,这回可真是应了聪明反被聪明误。” “锦衣卫又开始到处抓人。” “也不知道又得送多少人去辽东。” 马皇后直接斜了朱皇帝一眼,用剪刀剪断手中针线活残留的线头,接着又把手里的针线活放下。 “抓吧。” “你那个好女婿的意思不是很明显么。” “事儿是锦衣卫干的。” “骂名也是锦衣卫担着。” 马皇后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咱们大明能多出一片沃土,多出一个北大仓,你和标儿占一个江山永固的好处,胡惟庸占一个开发辽东有功的好处,百姓能实打实的赚到钱粮,几乎所有人都能得利。” “唯有那些心系胡元,还想着欺压百姓的士绅老爷和读书人会被送去辽东做苦工。” “这不是皆大欢喜么?” 朱皇帝呵的笑了一声,随后又拿起另一份奏本晃了晃,“要光是这个,咱还不至于专门跑来找你说话。” 被朱皇帝这么一说,马皇后顿时来了兴趣。 “臣山东布政使司布政使汪广洋,谨奏为弹劾静海知县周成仁,滦县知县周良玉,乐亭知县王兆虎等……” 当然,汪广洋的奏本与其说是弹劾,倒还不如说是无奈之下找家长告状。 狗入的周成仁! 狗入的周良玉! 狗入的王兆虎! 狗入的宁阳县学教出来的那些王八蛋! 辽东招工的消息刚刚传出来,这些混账王八蛋就组团跑到了济南府。 “静海县缺人啊!” “滦县缺人啊!” “乐亭也缺人!” “……缺人!” 凭什么让山东人去辽东打工? 是咱们山东治下的静海县和乐亭没工坊? 还是咱们山东治下的滦县没有矿? 辽东缺人,俺们治下的县也缺人好不好? 什么辽东赚钱山东花? 只要你汪布政能给俺们弄来足够的人手,俺们保证让他们山东赚钱山东花! 啥? 李相他们这次是专门为了辽东,搞出来现扬办公? 啧啧。 你说你汪布政怕什么呀。 你怎么就不敢跟李相干一架呢? 他胡布政能在太子殿下和李相面前哭穷,你汪布政差哪儿了? 咱们山东之所以穷得掉腚,归根到底还是你这个布政使不敢闹! 马皇后看着奏本,甚至能想象出当时汪广洋和几个知县们的嘴脸。 噗嗤一声,马皇后忽然没忍住,竟直接笑出了声儿。 “汪广洋啊汪广洋,他这哪儿是上奏本来弹劾几个孩子,根本就是借着告状的机会来跟你诉苦来了。” 马皇后笑了笑,又继续说道:“他这也是想替那几个孩子请功,顺道再卖给你那好女婿一个人情。” 朱皇帝直接咂吧咂吧嘴,哼了一声道:“关键他这是阳谋啊。” 第901章 本官等于九千岁,等于死太监? 朱皇帝咂吧咂吧嘴,“要么是文庙的位置有点儿问题,要么就是整个县的风水都有点儿问题。” “你瞧瞧这几个混账东西写的奏本。” “静海县说要大力开采煤矿,顺带着要修港口,里外里的意思就是缺人。” “遵化县说要采煤炼铁,奏请朝廷迁移十万户百姓去遵化。” “这个就更厉害了。” 朱皇帝顺手又把几份奏本推到马皇后身前,满脸唏嘘地说道:“淮安府不声不响干大事,标儿前脚让人把辽东招工的公文送过去,淮安府后脚就派人去邻近的州县招工。” 马皇后拿起几份奏本看了看,忽然笑了一声,说道:“淮安府的动静传出去,那四十多个小混账肯定会有样儿学样儿。这下子好了,汪广洋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且有他头疼的。” 朱皇帝嘿的笑了一声,只是刚刚笑完,脸色就再一次沉了下来。 “你看看这个。” 朱皇帝郑重其事地将一份奏本推到马皇后面前,冷笑一声道:“妹子,你说这些人都是怎么想的?” 马皇后拿起奏本看了一眼,随后也冷笑一声道:“他们还能咋想?无非就是在赌你这个皇帝的气量。不过,这些人倒是学聪明了。” 杨公祠。 给活人立生祠。 理论上来说,立生祠并不违背大明律,而且历史上也早有先例。 西汉栾布为燕相,燕齐之间为其立社,号栾公社;石庆为齐相,齐人为立石相祠。 如果是宁阳县或者登州府的百姓给杨少峰立生祠,这事儿完全说得过去,朱皇帝和马皇后也不会当成什么大事儿。 偏偏这些杨公祠没有出现在宁阳县和登州府,反而出现在江南的一些州县。 “杨公治蝗抗旱,造福万民。” “杨公奏请朝廷修《洪武大典》,堪为万世师。” “杨公造收割机,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杨公造压水机,当代鲁班。” “……” 从杨少峰当上宁阳知县开始,一直到最近这两年折腾出来的动静,几乎有一件算一件,都被人找出正面且积极的意义,然后再大肆宣扬,恨不能把杨少峰吹捧成活着的当世圣人。 立生祠。 必须立生祠以为纪念。 那么问题来了。 杨少峰现在的身份是当朝驸马兼瀛国公、兼登州知府、兼宁阳知县、兼鸿胪寺少卿、兼大明数十位知县甚至未来数十位知府的恩师。 当他的声望被推高到当世圣人、一呼万应、甚至盖过当朝皇帝的地步,当朝皇帝会怎么想? 哦,全天下人都认你杨癫疯而不认咱这个皇帝? 这要是不找个由头宰了你,万一哪天你想当皇帝了怎么办? 就算你杨癫疯忠心耿耿,确实没想着当皇帝,但是你手下的那些人想要搏一个从龙之功怎么办? 咱能信得过你,难道咱还能信得过所有人? 即便咱能信得过你,也能信得过所有人,但是你杨癫疯真就一丁点儿的毛病都没有? 比如说奢靡无度、食不厌精? 一个身上有污点的圣人,你配当圣人? 既然你不配当圣人,世人偏偏又把你推崇为圣人,那是不是就能说明你在邀名养望? 你说你都已经做到了国公的位置,又是当朝驸马,你还不断的邀名养望,你想干什么? 肯定是为了造反! 就算不是为了你自己当皇帝,也肯定也是跟曹操和司马懿一样,为子孙后代谋朝篡位做准备! 所以,皇帝你确定不杀杨懿? 朱皇帝呵的冷笑一声。 “这些人确实长进了啊。” “竟然玩起了捧杀的手段。” “不像以前一样傻乎乎的冲在前面。” “也不像以前一样玩儿那些不入流的手段。” “可惜啊。” 朱皇帝撇了撇嘴,满是不屑的说道:“不成器永远都是不成器,这些人也只有这么点儿出息。” 马皇后笑了笑,说道:“他们要是成器啊,也就不会是现在这般模样了。” “不过,杨公祠这个事儿还是得小心对待。” “直接毁了,容易伤百姓的民心。” “不毁,这些人早晚都会拿这个来做文章。” 朱皇帝嗯了一声,直接晃了晃手里的奏本,“这个就用不着咱们头疼了,毕竟是杨公祠,不是朱皇祠,该头疼的是那个混账东西。” …… “什么玩意儿?” 杨少峰把手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我?杨公祠?” 见到夏煜点头,杨少峰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些人给本官立生祠。 他们好像也给魏忠贤立生祠。 所以,本官等于魏忠贤? 魏忠贤是个死太监。 所以,本官等于太监? 我尼玛! 我刀呢? 来人,把本官四十米的大刀扛出来。 本官要杀光那些王八蛋! 杨少峰气得想要杀人,朱标和李善长却是差点儿笑尿。 长见识了嘿! 头一回见着有人因为老百姓给他立生祠而发疯的! “立就立呗,左右不过是几座生祠。” 朱标笑眯眯的劝说杨少峰:“反正也不用朝廷掏钱,姐夫何必跟他们置气?” 李善长也捋着胡须笑道:“殿下说的对,不过是几座生祠而已。” 杨少峰直接斜了朱标和李善长一眼。 那踏马是几座生祠的事儿吗! 立生祠,这事儿就跟封禅泰山差不多。 自从宋真宗赵恒封禅泰山,封禅泰山的逼格一下子就降低到无人问津的程度。 自从有人给老魏立生祠,立生祠这事儿就臭了名声。 也就是你俩不知道九千岁。 但凡你俩知道老魏,你俩还不得疯狂嘲笑本官? 杨少峰越想越气,直接黑着脸说道:“要不然,下官让人给李相立几座生祠?” 嗯? 卧槽! 老夫不过是损了你几句,你却想要老夫的命? 李善长黑着脸冷哼一声道:“驸马爷说笑了。” 杨少峰又将目光投向朱标:“要不然,本官让人给太子殿下立几座生祠?” 朱标的脸色也黑了下来。 给孤立生祠倒是无所谓。 孤当得起。 关键是你让人给孤立生祠之前,是不是得先给我爹立几座生祠? 要不然的话,我爹看我还能顺眼? 第902章 不能冤枉一个好人,也不能放过一个坏人 而胡惟庸却是恨不得给江南的官绅老爷们另立一份生祠。 大善人呐。 上赶着要送九族老小来辽东做苦力的,不是善人是什么? 从今天开始,谁再说江南那些官绅勾结的大善人是坏蛋,老夫第一个反对! 按照江南那些官绅老爷们的性子,他们绝不会自己提出来建造生祠的提议,更不会自己承担建造生祠的花销。 哪怕是为了平摊风险,拖更多的人下水,从而达到“法不责众”的效果,他们也必然会拉上更多的人。 所以,江南的官绅老爷们不仅要送自己的九族老小来辽东做苦力,他们甚至还会拉上别人的九族老小。 妥妥的大善人呐! 就是不知道江南出现了多少座生祠? 按照一座生祠牵连一百个人来计算,一百座生祠就能牵连到一万人。 再按照一户人家十口人来算,这就是足足一千户。 差不多能解决一千个水泡子。 最关键的是有了这一千户人家,就可以抽调出一千头牛马骡子之类的大牲口。 啧。 还得是老夫啊,就是心善。 就在胡惟胡乱琢磨时,杨少峰已经脸色阴沉地对常小九吩咐道:“派人去江南走一趟,看看都是哪些人在背后捅咕生祠的事儿,又有哪些人在建造生祠的时候出钱出力。” “那些被人忽悠的穷光蛋就算了,但凡有点儿家底的,有一个算一个,找出他们不法的证据,然后打包送去辽东。” “能送九族的就送九族,能送三族的就送三族。” “不能冤枉一个好人,但是也不能放过一个坏人。” 一听到这句话,胡惟庸的心里就有数儿了。 这回稳了。 江南那些官绅老爷们彻底把杨癫疯给惹毛了。 但凡他说“不能放过一个坏人,也不能冤枉一个好人”,江南的那些官绅老爷们还能有一条活路。 现在? 除了谋大逆、大不敬以外,锦衣卫不把谋反、谋叛、恶逆、不道、不孝、不睦、不义、内乱等罪名扣到他们身上,都算他们祖坟冒了青烟! 杨少峰又继续说道:“另外,就说是本官的意思,所有的生祠全都拆了,拆下来的材料由驸马府出钱,用詹事府的名义买下。” “把那些穷光蛋的钱都退回去。” “剩下的钱财和材料,以詹事府的名义建造社学。” “如果还有所剩余,就把剩下的钱拿去补贴社学的笔墨纸砚。” “如果不够,就让人去找太子殿下要钱。”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胡惟庸当即便笑着说道:“驸马爷放心,等这些官绅老爷和他们的亲眷到了辽东,老夫一定会让人好好招待他们,绝不会让他们受了委屈。” 李善长也啧了一声,捋着胡须说道:“这便是周郎妙计安天下,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生祠捧杀的手段确实挺高明。 但是也得分捧杀的对象是谁。 江南那些官绅老爷们蠢就蠢在用对了手段,却选错了目标。 但凡他们把生祠捧杀的手段用在别人头上,被选中的目标都有可能倒霉。 可是用生祠捧杀的手段来对付杨癫疯? 人家杨癫疯不仅仅只是福宁公主和福阳公主的驸马,同时还是大明的瀛国公,手里牢牢掌握着锦衣卫,最关键的是还有大姐护着,光靠生祠这种手段? 啧啧。 李善长恨不得把江南的官绅老爷们喊到面前,再给他们指一条明路。 “搞出比榷扬更能给国库聚财的法子。” “搞出比压水机和高产粮种更利国利民的好东西。” “搞出比登州大学更厉害的学校。” “抢回来一座比石见银山更大的银矿或者金矿。” “然后再杀光整个宁阳县的几万百姓。” “到时再想杀他杨癫疯,易如反掌。” 如果做不到上面几条,想杀杨癫疯就难如登天。 当然,就算能做到上面几条,也必须符合两个前置条件才行。 一是年纪必须跟太子殿下差不多,甚至可以比太子殿下大几岁,但是既不能大太多,也不能大太少。 比太子殿下大的太多,会让上位担心自己龙驭宾天后,太子殿下被架空。 比太子殿下小的太多,会让上位担心太子殿下以后龙驭宾天,太孙殿下被架空。 至于第二个前置条件,则是娶公主,成为外戚,而且这个公主还必须是大姐的亲生女儿。 说白了,福宁公主和福阳公主虽然不是大姐亲生,却也是从小养到大,跟亲生的没什么区别,甚至连太子殿下、二皇子、三皇子和四皇子、五皇子都受过她俩的看护,都得老老实实的喊一声姐姐。 换成其他嫔妃生的女儿,太子殿下顶多认个妹妹,但是认不认妹夫可就不好说了。 更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儿一口一个姐夫的喊着。 想到这儿,李善长又忍不住摇摇头。 算了,好像这上面的哪一个条件都难如登天。 与其指望做到上面的诸多条件再杀杨癫疯,倒还不如盼着老天爷打雷劈死他杨癫疯更靠谱一些。 扎小人也行。 就是有可能被锦衣卫的人抓到把柄,然后再扔去辽东做苦力。 正当李善长在心里胡乱琢磨时,朱标却是黑着脸望着杨少峰。 “找詹事府要钱?” “小弟虽然是当朝太子,可是詹事府穷得掉腚,哪儿来的那么多钱去搞社学?” “别以为小弟不知道,姐夫你根本就是打算借机多建社学,顺带着还能坑小弟的钱。” 嗯? 李善长直接竖起耳朵。 穷得掉腚? 詹事府也跟宁阳县的百姓一样穷得掉腚了? 众所周知,穷得掉腚往往就意味着富得流油。 不行。 就冲“穷得掉腚”这四个字,老夫也得想办法从詹事府里抠点儿钱出来去补贴国库。 对于朱标哭穷的行为,杨少峰则是不以为意的笑了笑。 被黑芝麻汤圆给看破了? 不过也无所谓,看破就看破吧。 反正他都得捏着鼻子认下来。 “殿下要是不愿意让詹事府掏钱,也可以想办法从内帑里掏钱。” “反正广建社学这个事儿,要么落在陛下的身上,要么落在殿下的身上。” 朱标恨不得直接给自己一巴掌。 让你嘴欠! 好好儿的说什么“不过是几座生祠的事儿”干什么? 现在好了,江南的官绅老爷们栽了,孤的詹事府也他娘的栽了! 朱标越想越气,忍不住就哼了一声道:“行,小弟这回认栽,詹事府拿钱给社学的事儿兜底。” “但是……” 第903章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像朱标一样无耻 代人受过有两种解释。 一种是受江南的官绅老爷们牵连而遭无妄之灾。 一种是孤帮着姐夫你搞社学,算是替你平了生祠这个事儿。 怎么解释都能说得过去。 当然,孤想表达的是后一种。 “代人受过,还得从詹事府里往外掏钱,这事儿搁谁身上不委屈?” “反正小弟是挺委屈的。” 随着朱标的话音落下,李善长和胡惟庸两个人都愣住了。 广建社学的名声。 委屈。 太子殿下是怎么把这两件事情联系在一起的? 啧。 瞧着李善长和胡惟庸脸上怪异无比的神色,朱标不仅没有脸红,反而振振有词地说道:“明说了吧,小弟的詹事府其实也挺穷的,不光是钱财这方面比较穷,更重要的还是缺少人手。” 说到这儿,朱标又伸手指向李善长:“姐夫要是不信的话,可以问李相!” 李善长傻傻的看了朱标一眼。 问我? 哦,对了,老夫还是詹事府的太子少师来着。 拿着人家詹事府的一份俸禄呢。 正所谓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李善长当即便脸不红气不喘的对杨少峰说道:“殿下说的没错,詹事府的人手确实紧张。” 朱标点了点头,说道:“看吧,李相都说了,詹事府的人手确实紧张。” 杨少峰差点儿被朱标和李善长两人无耻的样子给气笑。 不是。 你俩当本官这里是什么? 天天光想着薅本官的羊毛! 正当杨少峰暗自吐槽时,朱标又理不直但是气很壮的说道:“姐夫你把陈墨给小弟,社学这个事儿,小弟就一个人全背了,如何?” 杨少峰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从何开始吐槽。 好像这黑芝麻汤圆一来宁阳县,就惦记上了宁阳的常务副知县陈墨。 结果到现在还在惦记着陈墨。 咋的,陈墨就那么香啊? “当然,小弟知道陈墨现在的职责很重,宁阳县一时半会儿的也离不开他。” 朱标忽然话锋一转,又摆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说道:“姐夫,要不然你看这样儿呢,陈墨暂且留在宁阳县,小弟给他半年的时间用来交接手上的差事,半年之后再把他调入詹事府。” “另外,咱们宁阳县的各个课、房里,再各自给小调抽调一个人手。” “姐夫你也不忍心小弟只有一个空荡荡的詹事府吧?” 嗯?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屁话? 李善长担任太子少师,徐达担任太子少傅,常黑子担任太子少保,宋濂担任詹事府赞善大夫,兵部尚书是詹事府的詹事之一,朝堂上一大堆顶尖儿的文臣武将都有詹事府的兼职。 就连本官的身上都挂着一个少詹事的职务。 老登几乎就是跟你个小登共用一套班底,为的就是让你个小登随时可以无缝衔接地登上皇位。 然后,你说你只有一个空荡荡的詹事府?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像你个黑芝麻汤圆一样无耻。 杨少峰在心里疯狂吐槽黑芝麻汤圆不做人,脸上却是皮笑肉不笑的哼叽两声,说道:“行,陈墨在半年之后调入詹事府,只是社学这个事儿,就得劳烦殿下费心了。” 朱标顿时大喜过望。 社学? 社学的事儿有什么需要孤费心的。 这些明明都是礼部的官员们该操心的。 就算退一万步讲,社学这个事儿归詹事府来管了,詹事府当中还有一个叫宋濂的赞善大夫,还有一个兼职少詹事的礼部尚书,另外还有一个担任詹事丞的周敬心。 对。 社学的事儿可以交给周敬心去办。 反正他现在正在淮安府那里搞压水机。 似乎也不差一个广建社学的差事? …… 正当朱标惦记着怎么使唤周敬心的时候,周敬心和徐敬玉两个人正在淮安府的府衙给一众知县、知州老爷们训话。 “本官再跟你们强调一遍,淮安府不允许修建哪怕一座杨公祠。” 周敬心直接黑着脸训斥一众官老爷们:“谁敢擅自批准自己的治下百姓修建杨公祠,本官就敢擅自把你们吊起来打,然后扭送锦衣卫。” 略微顿了顿,周敬心又冷哼一声,训斥道:““你们以为那些人真是为了你们好?” “他们是惦记你们手里的权!” “进一步讲,他们惦记的是你们的命,乃至于你们九族老小的命!” “还真以为帮他们办事能捞到好处?” “做梦去吧!” “捞好处的痛快,九族被发配去做苦力的时候怎么说?” “……” 周敬心骂得痛快,在扬的一众官老爷们却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回真是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 原以为他周敬心身为杨癫疯的学生,听到有人给杨癫疯修建生祠会开心。 却不想刚刚有人提出要为杨癫疯修建生祠,他周敬心就把所有的知县、知州都喊来府衙里开骂。 而且是什么难听骂什么,专门往人的心口戳刀子。 十来个一大把年纪的知州、知县被一个未满双十的毛头小子骂得狗血淋头。 我等官老爷们都不要面子的? 正当一众官老爷们暗自腹诽时,徐敬玉却咳了一声,说道:“生祠的事儿,以后不许任何人再提。” “尔等回去以后,也要把心思放在修建社学和推广压水机上面。” “把这两件差事办好,不愁明年的考评。” 略微顿了顿,徐敬玉又补充道:“还有。” “回去之后各自给你们的同窗、同年多写写信,看看他们治下有没有什么无业、无地的流氓,哪怕是手脚健全的乞儿也行,让他们多送点儿过来。” “咱们淮安不比辽东,更不比宁阳和登州,没办法像他们一样招工,只能另辟蹊径。” “还有你们治下的百姓。” “如果他们有在其他省或者其他府的亲戚,也可以让他们把人喊来咱们淮安府。” 等一众官老爷们领命离开后,徐敬玉又忍不住揉了揉额头,叹道:“他娘的,一群蠢蛋啊。” 周敬心冷笑一声道:“不怪他们蠢,只能怪白花花的银子太晃眼。你等着瞧吧,最近得有一大批人倒霉。” 徐敬玉嗯了一声道:“算了,不说这些蠢蛋了。” “眼下咱们淮安府正是缺人的时候,偏偏府尊那里又搞什么招工。” “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法子应对?” 周敬心压低声音,说道:“我这里倒是有个想法,就是不知道你徐知府敢不敢干?” 第904章 这个只是漂没,绝不是劫人 周敬心直接斜了徐敬玉一眼,“什么叫做半路把人给劫了?强盗才半路劫人呢。” “你看啊,咱们淮安正好处于山东和江南之间,无论是转运那些去辽东的囚徒,还是转运去辽东打工的人,又或者是江南那些愿意去山东打工的人,基本上都得经过淮安。” “我的意思是,囚徒咱们不能碰,去辽东打工的那些也不能碰,但是去山东打工的那些,毕竟咱们淮安府比山东更靠近江南,万一他们就愿意留在淮安府呢?” “这个只能说是漂没,绝不能说是什么劫人。” 嗯,大老爷有你这样儿的好学生,是他的福气。 也万幸宁阳县的那些同窗都被安排去了燕云一带而不是江南。 要是江南这边儿多上几个宁阳县出来的知县知府什么的,可能都不会有愿意出门打工的百姓。 徐敬玉在心里疯狂吐槽,周敬心又继续说道:“还有,你说咱们淮安府现在缺的是什么?” 徐敬玉愣了愣,反问道:“不是缺人吗?” 周敬心再次斜了徐敬玉一眼,感觉就好像是回到了当初徐敬玉在蓬莱做知县的时候。 “严格意义上来说,咱们现在跟登州府的情况差不多,缺的不是户籍册子上面的百姓,而是能够修路打井挖水库的壮劳力。” 周敬心不怀好意的笑了笑,“那么问题来了。” “用咱们淮安府的青壮去修路打井挖水库,跟用矮矬子或者棒子、猴子去修路打井挖水库,两者之间有什么不同?” “用咱们淮安府的青壮,咱们不仅要考虑到府库和各个州县库房里的钱粮,同时还得考虑到农桑。” “无论是春耕还是夏理、秋收,这些都不能耽误。” “但是用矮矬子或者棒子、猴子一类的劳工,这些问题就不需要考虑太多。” “只要有口吃的给他们就行。” “省钱省粮,还不用担心累坏了自家青壮。” 略微顿了顿,周敬心又补充道:“当然,找榷扬的番使们雇佣劳工要花工钱,找他们买劳工也一样得花钱,其实多少有点儿不合算。” “我的意思是,咱们可以找江南的海商,让他们出海的时候,帮咱们买点儿便宜的劳工回来。” “再不然的话,咱位还可以组织府里的青壮,让他们出海去‘招募’一些劳工回来。” 徐敬玉傻傻的看了周敬心一眼。 你所谓的“买点儿便宜的劳工”,又或者是“招募一些劳工”,其实就是出海去抓劳工是吧? 难怪你说要看我敢不敢干呢。 这他娘的随便哪条路子好像都不那么干净。 不过…… 你周敬心未必也太小瞧我徐某人的胆子了。 “三条路,一起走。” “不对,是四条路一起走。” 徐敬玉道:“第一条路,咱们让人去榷扬找番使。” “趁着府尊现在不在登州府的机会,从朴成性他们那里招募点儿劳工。” “别担心价钱的问题。” “十文钱一天的价钱是正儿八经的劳工。” “实际上,棒子那边还有一大堆一天五文钱的黑劳工。” “第二条路就是找江南的那些海商,找他们买点儿便宜的劳工。” “第三条路么……” 徐敬玉嘿嘿干笑两声,又继续说道:“咱们组织淮安府的青壮出海,但是不让他们去抓劳工,而是以淮安府的名义整一个船队,让他们去南海那边找找香料又或者宝石什么的。” “香料之类的方物归榷扬,搬运香料的劳工归咱们。” “一举而两得。” 周敬心颇为意外的看了徐敬玉一眼。 长进了嘿。 比当初在蓬莱当知县的时候强多了。 徐敬玉伸手摸了摸下巴,看了一眼府衙外的方向,又继续说道:“至于这第四条路么,估计还得着落在这些蠢蛋身上。” 周敬心微微一怔,问道:“他们的同年同窗?” 徐敬玉微微摇头,冷笑一声道:“他们的同年同窗只能解决一小部分人手问题。” “我的意思是,肯定会有撺掇他们给府尊建生祠。” “就算他们不犯蠢,那些人也会偷偷摸摸的撺掇百姓给府尊建生祠。” “咱们想办法找府尊求援,让驻扎在淮安府各县的锦衣卫帮忙盯着点儿。” “一旦发现有建生祠的苗头,咱们就……” 徐敬玉做了个抓东西的手势。 周敬心却用关爱智障的眼光看向徐敬玉。 刚他喵的想夸你几句。 结果你就整这么个死出。 你就不想想,撺掇百姓给大老爷建造生祠的那些混账王八蛋,他们有没有命等到你派人去抓他们? 还找大老爷求援,让锦衣卫帮你盯着点儿? 估计锦衣卫这会儿都忙冒烟了! …… 锦衣卫确实忙冒烟了。 扬州城外,锦衣卫总旗祝大带着手下五十个兄弟直接砸开了许宅的大门。 “许振,许东,你们兄弟俩的事情发了!” 五十个锦衣卫手持绣春刀闯入许宅,见人就捆,祝大则是空着手慢慢踱步而入:“许大爷,许二爷,跟我们走一趟吧?” 许振脸色铁青,紧紧的盯着祝大问道:“敢问军爷,许某究竟犯了何等大罪,竟然要锦衣卫来拿人?” 祝大不自觉的拧了拧脖子,随后又长长的舒了口气。 军爷? 军爷就军爷。 反正这会儿不在宁阳县。 不过,你个老杂毛喊军爷,是不是成心给本总旗添堵? 祝大狞笑一声,望着许振说道:“许大爷和许二爷的罪名也不算太大,不过是谋反、谋叛、恶逆、不孝、不道、不睦、不义、内乱而已,离着谋大逆和大不敬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许振和许东两兄弟都傻了。 十恶不赦的罪名里,自己兄弟何德何能,竟然能占了足足八条? 尤其是内乱那一条。 自己家的事儿,怎么就让锦衣卫给知道了? 想到这儿,许东甚至扭头望向许振,“哥,是不是你出去乱说了?” 随着许东的话音落下,许振整个人都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第905章 本官就那么招人恨? 许振忽然觉得人生一片灰暗。 “到底是因为什么,你们锦衣卫要如此对付我一个乡下的土财主?” 许振像是败犬一样,勉强抬起头,望着祝大问道:“许某自问平时也算奉公守法,也不曾四处得罪人,更别说招惹你们锦衣卫?你们往许某身上安排这许多罪名,总该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祝大呵的冷笑一声,走到许振身前,低声道:“你们县里的杨公祠,是你拿钱盖起来的吧?” 随着祝大的话音落下,许振顿时就急了:“盖杨公祠的又不是我一个人!” “更何况,盖杨公祠怎么就能招来这么多的罪名?” 祝大咧嘴笑了笑,“所以,倒霉的也不是止你一个人。” 说到这儿,祝大又啧了一声,“第一,你应该知道,驸马爷是我们锦衣卫镇抚使。” “你们有胆子招惹锦衣卫镇抚使,就该做好遭受锦衣卫报复的准备。” “第二,我们镇抚使本来就看你们不顺眼,就算没有杨公祠的事儿,他都惦记着怎么对付你们。” “杨公祠的事儿,不过是你们自己把刀子递到了我们镇抚使手中。” “第三,锦衣卫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本总旗既然说你谋叛,就肯定有足够的证据。” 祝大扭头瞥了身边的锦衣卫校尉一眼,呵斥道:“还不赶紧去许老爷的卧房搜查甲胄和印玺?” 啥玩意儿? 许振一脸懵逼的望着祝大。 老夫的卧房里有甲胄和印玺? 为什么老夫自己都不知道! 许振怒视祝大,叫道:“你们这是栽赃陷害!” 祝大再次冷笑一声道:“对啊。你们自己说的嘛,锦衣卫是残害忠良的鹰犬,栽赃陷害无所不用其极。” “老子要是不用点儿栽赃陷害的手段,岂不是白白担了这个骂名?” “当然,我家镇抚使心善,还特意给你们留了条活路。” 许振没有搭理祝大。 说什么镇抚使心善。 不过是猫儿戏鼠一般,玩弄人心罢了。 祝大自顾自的说道:“只要你肯老老实实的把这些罪名都认下,你死,家产充公,但是你们许家的其他人能活着去辽东。” “当然,你也可以不认。” “不认的话,太子殿下的恩赦名单里就没有你们许家。” “你们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共赴黄泉,九族老小去辽东。” 许振忽然抬起头来,死死的盯着祝大:“只要我认下这些罪名,我妻儿老小就能活下来?” 祝大笑眯眯的点了点头,“当然,我家镇抚使保证他们能活着去辽东。” 至于到了辽东之后能不能活下来,这个得看胡惟庸怎么安排,跟我家镇抚使可没什么关系。 不过,想想锦衣卫记录的档案,尤其是关于胡惟庸怎么对待那些被发配辽东的官绅老爷产的档案,祝大就觉得许家人还不如死了算球。 最起码不用去辽东受那份活罪。 许振咬了咬牙,把心一横,叫道:“我认!我全认!另外,我要招供!” “盖杨公祠这个事儿,是我们这里的百姓挑起来的没错,但是煽动他们盖杨公祠的是谢家庄的举人谢阳。” “我之所以会拿出钱来帮他们盖杨公祠,一方面是谢阳求到了我头上,另一方面是我们县的吴员外指使。” “吴员外家的大公子吴忌,眼下就在我们县里做县丞。” “……” 许振吐出来一大堆的人名,又眼巴巴的看着祝大,问道:“小人这算不算是戴罪立功?能不能求个从轻发落的恩典?” 祝大笑了笑,望着许振问道:“你想怎么从轻发落?” 许振惨然一笑,说道:“许某自知必死,也不求活,只求家人到辽东之后,能给小儿安排一个清白的出身。军爷放心,小儿才刚满周岁,根本不记事,只求军爷能把他送的远远的,不让他知道自己的身世。” 随着许振的话音落下,祝大忍不住摇了摇头。 请问一下,这种蠢货是怎么活下来的? “朝廷给你们发的《洪武大诰》,你们真是一点儿也不看啊?” “你个憨批。” 祝大毫不客气的大肆嘲讽:“上位心善,太子殿下仁德,除了采生折割以外,别说老子给你安排的这些罪名,就算是谋大逆、大不敬的罪名,也不会牵连七十岁以上、七岁以下的老幼。” “你家刚满周岁的儿子会送到慈幼局,由朝廷出钱抚养长大,以后该给他分地的还会给他分地,该让他读书的还会让他读书。” “除了不能做官从军以外,其余的和普通百姓没什么区别。” “至于你刚来招供出来的那些人……” 祝大瞥了许振一眼,再次嘲讽道:“这些人早就被盯上了,估计明天一早你就能看到他们。” …… 杨少峰拿着锦衣卫发回来的奏报,整个人都有点儿懵。 那个啥,谁能来给本官解释解释,为什么牵扯到杨公祠案里的官绅老爷,数量竟然远远超过了之前的空印案、犁头案和孩童走失案、铁器外流案等一大堆的案子? 本官就那么招人恨? 朱标幸灾乐祸的瞧了杨少峰一眼,一边伸手撸着毛绒绒的东北金渐层,一边笑眯眯的说道:“胡布政使应该会很高兴。” “十好几万人,啧啧。” “以前一扬大案也不过是牵连个两三万。” “结果这一个杨公祠案就能顶以前四五个大案。” “到底还是姐夫厉害。” 随着朱标的话音落下,李善长当即便向后缩了缩身子。 明知道杨癫疯这会儿杀人的心都有了,却还敢去招惹杨癫疯,太子殿下实在是太勇了。 胡惟庸则是想笑又不太敢笑。 十几万人啊。 这他娘的,十几万人里哪怕只有三成是青壮,辽东也能凭空多出来三五万的青壮! 就算每人每年只能搞定一亩地的水洼子和塔头,明年也足足能开垦出三五万亩的良田。 发达了! 最关键的是,这些人可都是江南的官绅老爷。 嘿嘿嘿…… 不行。 之前只送两只金渐层,终究还是显得老夫太过于小气。 回头再给他杨癫疯抓两只熊瞎子玩玩儿。 嗯,鹿血那玩意儿挺补,顺带再给他抓几头鹿。 要是能让他杨癫疯亲自带一趟辽东就再好不过,老夫也能略尽地主之谊。 最起码也要让杨癫疯亲眼看看,那些官绅老爷们在胡某人手底下是个什么下扬。 想到这儿,胡惟庸便将目光投向了朱标,试探着说道:“殿下,臣想在明年开春之后,请驸马爷往辽东一行,不知……” 第906章 他俩组团去辽东,还不得一直迷路到狼居胥山? 杨少峰忽然眼前一亮,望着朱标说道:“臣觉得可行。” “正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臣在宁阳和登州之所见所闻,都是宁阳和登州的民情,平日里想出来的许多办法,也都是针对宁阳和登州。” “要是能亲自去一趟辽东,实地见识一番辽东的苦寒和风俗民情,想来也能更好地给胡布政使出出主意。” 杨少峰绞尽脑汁地想着要怎么样才能去辽东,朱标却呵的冷笑一声。 你还想去辽东? 做什么梦呢。 毕竟辽东那个破地方的道路情况复杂,万一你走丢了,再跑到什么乱七八糟的狼居胥山去祭天封禅怎么办? 欸? 狼居胥山。 祭天封禅。 一想到这儿,朱标的一颗心就扑通扑通狂跳起来。 几千年来,好像还没哪个正儿八经的太子去过狼居胥山? 要不然的话,孤就跟着姐夫去一趟辽东? 应该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大不了孤跟着他一块儿走丢。 有常家叔父,有克虎伯,还有驸马府的亲卫,就是孤和姐夫一块儿走丢了,应该也能保证安全。 至于说回来之后会不会挨揍? 笑死。 挨就挨。 说得孤好像以前没挨过揍似的。 谁怕挨揍谁是小狗! 大不了先在驸马府里躲几天,回头再喊上锦儿姐和玉儿姐一起入宫。 想到这儿,朱标又忍不住满是嫌弃的瞥了杨少峰一眼。 孤的两个姐姐,哪怕有一个怀有身孕,咱俩跑丢到狼居胥山都不会挨揍! 朱标一边在心里暗暗吐槽,一边望着杨少峰说道:“姐夫要去辽东也行,但是小弟得跟着一块儿去,毕竟小弟也想亲眼见识见识辽东的风土人情。” 李善长瞧了瞧朱标,又瞧了瞧杨少峰。 上次他俩就是在水师出海试航的时候迷路,然后一直迷路到倭国,最后收复了石见银山。 这次他俩组团去辽东,还不得一直迷路到狼居胥山? 这要是被大姐知道老夫没拦着他俩…… 请问一下,应该把胡惟庸埋在哪里,才能不影响老夫? 胡惟庸也彻底傻眼了。 看杨癫疯跟太子殿下两眼放光的模样,他俩一定是在惦记某个叫狼居胥山的地方是吧? 问题是他俩惦记狼居胥山,上位和大姐会不会惦记我胡惟庸的狗头? 祸事了! 老夫原本只是想让杨癫疯去一趟辽东,让他亲眼见识见识那些官绅老爷们的倒霉样儿。 谁曾想杨癫疯和太子殿下会惦记上狼居胥山啊混蛋! 胡惟庸越想越怕,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小声道:“其实不去也行,毕竟辽东苦寒,就算是开春了也依旧寒冷无比,不利于行。” 朱标斜了胡惟庸一眼,“不亲眼见识见识辽东的风土人情,孤以后如何知晓辽东百姓的疾苦?” 你那是想亲眼见识辽东的风土人情吗? 你那是惦记狼居胥山! 胡惟庸在心里疯狂吐槽,朱标又继续说道:“还有。” “孤不是自幼长在深宫,也曾亲历战阵。” “你别以为孤不知道,开春不仅是百姓春耕时节,同也辽东大军去漠北扫荡之机。” 开春一次。 盛夏一次。 入秋一次。 开春时生机勃发,盛夏时万物生长,正是草原上牛羊生长的时机。 入秋到秋后这段时间,是草原上牛羊为了入冬做准备,俗称“贴秋膘”。 从秦汉至今,中原堂口只要实力足够,一般都会趁这三个时节派兵去草原上扫荡一番,从而削弱草原的实力。 主打的就是一个我可能不太适应草原,但是我得想办法让你在草原上活不下去。 只要草原上的游牧政权扛不住,就只能面临南下或者西迁的选择。 西迁没什么好说的。 但是南下么…… 中原堂口实力不够的时候不会扫荡草原,实力足够的时候也不怕游牧政权南下,甚至还盼着他们能南下,最好能逼着草原骑兵打攻城战。 还是那句话,没有长城,实力不够的时候我怕你南下劫掠,有了长城,实力也够,我还不惦记着出去劫掠你,那这长城不就白修,我这实力不就白积攒了吗? 朱标是打定了主意想跟杨少峰一块儿去辽东迷个路。 胡惟庸却是头疼的想死。 “这不眼看着快过年了吗。” “殿下和驸马爷,还有李相和臣,也都到了回京述职的时候。” 胡惟庸小心翼翼的劝道:“就算殿下要和驸马爷一块儿去辽东,是不是也得等过完年的?” 朱标再次斜了胡惟庸一眼。 “孤就在宁阳,你和李相还有姐夫也都在宁阳,又何必千里迢迢的跑回京城去述职?” 朱标曲起手指,敲了敲桌子:“这样儿吧,你写一份述职的奏本,孤现扬看,现扬批复。” “李相要是想回京城述职的话就回京城,要是不想回的话,就陪着孤和姐夫一块儿去趟辽东。” “跟着李相一块儿来宁阳的那些官员也是如此。” 李善长恶狠狠的瞪了胡惟庸一眼,随即便毫不犹豫的应道:“臣愿陪同殿下和驸马爷一块儿去辽东。” 摊上这么个不省心的太子,老夫能怎么办? 被秋后算账,也总好过被年前清算。 算老夫倒霉! 狗入的胡惟庸! 胡惟庸被李善长瞪得再次缩了缩脖子,嘿嘿讪笑两声,说道:“那臣也在宁阳县述职,然后陪同殿下和驸马爷一块儿去辽东。” 李善长冷哼一声,随后又将目光投向朱标,低声道:“殿下,等咱们出发辽东之后,是不是让福宁公主和福阳公主先回京城?” 朱标嗯了一声,随后又将目光投向夏煜:“你呢?你怎么说?” 没等夏煜回答,朱标就直接说道:“你给孤记住了,李相和胡布政在宁阳县看到了蒸汽机和各种工坊,一时间还有许多地方没弄明白,所以,年底就不回京城了,继续在宁阳县参观学习。” “等到了年后,李相又带着百官去辽东,亲眼见识辽东的风土人情,方便朝廷以后制定开发辽东的策略。” “不要让什么不该传的消息传到京城,懂?” “还有,年底之前,你暂时留在宁阳县,给孤汇总生祠案的卷宗,到年底的时候再回京城。” 第907章 都怪那两个小畜牲! “咱那么大一个标儿呢?” “咱那么大一个女婿呢?” “还有咱那么大一个韩国公呢?” 朱皇帝在坤宁宫里来来回回的转着圈子,黑黢黢的脸上写满了迷茫与不解。 “这他娘的都已经腊月二十二了,后天就要过小年,结果咱标儿和那个混账东西,还有那么大一个韩国公,外加十好几个各部官员,都没回京?” 马皇后斜了朱皇帝一眼,略带嘲讽地问道:“前两天,胡惟庸带人去登州府的时候,你怎么说的?” 朱皇帝愣了愣,答道:“标儿不是说把胡惟庸打了三十军棍吗?正所谓罚了不打,打了不罚,这事儿就过去了呗。” 马皇后差点儿被朱皇帝给蠢哭。 我问的是胡惟庸的事儿吗? 马皇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追问道:“胡惟庸是从哪儿去的宁阳县?” 朱皇帝疑神疑鬼的瞧了马皇后一眼,一边斟酌一边慢慢说道:“妹子的意思是,那两个小畜牲,拐着李善长和各部官员,一块儿跑去了辽东?” 马皇后嗯了一声,说道:“你那个好儿子,还有你那个好女婿,他俩肯定是带着李善长和胡惟庸,外加各部官员,一块儿去了辽东。” “你且看着吧。” “最迟明天傍晚,最早明天清晨,锦儿和玉儿那两个死丫头就会到达京城。” “如果我所料不错,只怕你那个好大儿还会给你写一封冠冕堂皇的奏本,说是去辽东体察民情,与百姓共度新年,好让辽东尽快归心。” “嗯,奏本大概会在明天或者后天送来京师,然后走通政司递上来。” 朱皇帝愣了愣,问道:“然后呢?他俩想干啥?” “那混账东西都已经是瀛国公,冠军侯肯定没指望了。” “而且李明臣那个小混账东西在漠北大杀特杀,就算真要封冠军侯也轮不到那个混账。” 马皇后再次翻了个白眼。 你要说朱重八蠢吧,他二十多岁才开始读书,现在就能写得一手好字,也能吟上几句诗,朝廷政务方面也处理得井井有条。 可要说朱重八聪明吧,一涉及到他那个好大儿和好女婿,他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马皇后一边在心底吐槽,一边说道:“历史上有封狼居胥的冠军侯,可有封狼居胥的皇太子?” “你那个好女婿更是不用多说,他心心念念的其实也就这么点儿事。” “所以啊,他俩去辽东是真,但是去了辽东之后再跑去漠北也是真。” “不到明年夏天,这两个小混账东西肯定不会回来。” 朱皇帝顿时急了:“那你咋没派人去拦着?” 马皇后冷哼一声道:“拦?” “我问你,胡惟庸是傻子吗,专挑天寒地冻的严寒时节走海路去登州?” “我再问你,胡惟庸先去的登州府,但是奏本却从宁阳县发出,而且是前天才到京城,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朱皇帝再次愣住,傻傻的问道:“意味着什么?” 马皇后瞪了朱皇帝一眼,怒道:“意味着胡惟庸早就从辽东去了登州府,然后又跟着你那个好大儿和好女婿,从登州府去了宁阳县。” “意味着你那个好大儿让人压住了消息,生怕被你察觉到不对劲。” “等到年底了,他们启程去辽东了,再派人把奏本送来京师。” “就算你派人去拦截他们,又怎么可能拦得到?” “你可别忘了,你那个好女婿自打做上登州知府开始,就在不停的修路,而且沿途还都设有驿站。” “从宁阳到登州府,速度可比从京师到登州要快得多。” “这样儿一样,你还怎么拦?” 朱皇帝不自觉的缩了缩脖子。 你看看你,怎么说着说着还急了呢。 都怪那两个小畜牲! 回头把他们吊起来打! 嗯??? 不对! 朱皇帝忽然愣在当地,直到过了一会儿才向着殿外叫道:“来人!速传鄂国公和曹国公入宫!快!还有,把魏国公也喊上!” 殿外的陈忠应了一声,朱皇帝这才气呼呼的把身体摔在椅子上。 “畜牲!” “这两个小畜牲!” “他娘的,他们这是成心不让咱过好这个年!” 嗯? 马皇后娥眉倒竖,眯着眼睛问道:“朱重八,你骂谁呢?” 朱皇帝脸上的怒意瞬间变成愕然,随后又在一瞬间变成谄媚:“咱错了,错了,咱这不是气不过,骂那两个小畜牲吗。” …… 因为某颗黑芝麻汤圆和自家那个“好”女婿,朱·川剧变脸大师·元璋在马皇后那里受了委屈,倒霉的却是徐达和常遇春以及李文忠。 家人们谁懂啊,正好好的在家里筹备着过小年呢,结果却被人急吼吼的喊到了宫里加班。 而且一喊就是仨。 咋的,有啥十万火急的军情,需要一块儿出去我们仨才能处理? 徐达和常遇春、李文忠在心里疯狂吐槽,朱皇帝则是直接黑着脸说道:“这个年是没办法过了——标儿和那个狗东西跑去了辽东。” “你们大姐说,这两个小畜牲有可能惦记着封狼居胥。” “咱找你们来,就是商量商量这个事儿该怎么办。” 随着朱皇帝的话音落下,徐达和常遇春、李文忠三个人都愣住了。 太子。 杨癫疯。 辽东。 封狼居胥。 这四个词是怎么联系在一块儿的? 常遇春噌的一下站起身来,急道:“我先回辽东!” 李文忠同样站起身,向着朱皇帝拱手拜道:“舅舅放心,我亲自领兵去追,绝不会让人伤到太子殿下和驸马爷一根寒毛。” 徐达微微皱眉,望着朱皇帝问道:“上位的意思是?” 朱皇帝曲起手指敲了敲桌子,说道:“自古以来,没有亲临辽东的皇太子,也没有封狼居胥的皇太子。” “标儿能够亲临辽东,也足以证明咱和朝廷对辽东的重视。” “所以,这是好事儿。” “咱打算成全他们两个,让标儿和那个狗东西一块儿去封狼居胥。” 徐达微微点头,又扭头看了常遇春和李文忠一眼,“这么着,待会儿我启程去北平,做出备战进攻的架势以牵制王保保,你们两个带上克虏伯李明臣,走海路去登州,然后直奔金州,从金州再去辽阳,先拦住殿下和驸马爷。” 说到这儿,徐达又向朱皇帝拱手拜道:“辽东和漠北那边,上位倒也不用太过担心。” “驸马爷虽然行事癫狂,但是人品……那个,人品还是很有保证的。” “最起码能在辽东和漠北止小儿夜啼。” “有东宫亲卫和驸马府亲卫在,殿下和驸马爷的安全绝不会出任何问题。” 第908章 许仙睡长虫是故事,辽东长虫钻被窝却是事故 朱标傻傻的看着眼前凿开的一小洼冰面。 冰面不算大,约摸也就是三尺见方。 然而就是这么一小洼冰面,里面却有一个巨大无比的塔头,两个精壮的士卒抡着镐头,吭哧吭哧地刨了半天也没能把根刨出来。 李善长捋着胡须一言不发,杨少峰脸色阴沉,伸脚踢了踢脚下的碎冰。 以前光听胡惟庸说水泡子和塔头有多难处理。 现在亲眼见识到之后,才知道这玩意儿究竟有多要命。 沉默了好一会儿,李善长才开口问道:“开春化冻之后呢?” 胡惟庸苦着脸答道:“开春化冻之后也强不到哪儿去。” “下官刚来辽东的时候,也以为只要舍得下苦力,就能把这玩意儿给刨出来。” “后来才发现,这东西的根扎得很深,地面上的塔头也长得极为结实,如果不先用牲口强行把它拉开,就只能靠人一点点儿的刨开,然后再清理出去。” 说到这儿,胡惟庸的脸色顿时变得更苦:“用牲口把塔头犁开其实很容易,问题就在于这种水泡子底下有很多烂泥,牲口下去之后很容易烂蹄子。” “还有更麻烦的,就是辽东的蛇虫鼠蚁。” “因为能住人的砖瓦房不够多,迁移过来的百姓得先住窝棚。” “有时候那长虫都能钻到被窝里挨着人睡,因此而产生的伤亡也不在少数。” 长虫钻被窝,不是许仙睡长虫。 许仙睡长虫是浪漫,辽东长虫钻被窝却是实打实的事故,是真能伤人性命的。 杨少峰四处打量一眼。 一个小水洼。 两个小水洼。 仅仅目光所及之处,就散布着十几个已经冰封的小水洼子。 胡惟庸继续向朱标诉苦:“除了水泡子、塔头和蛇虫鼠蚁,辽东遍地都是的豺狼虎豹更要命。” “百姓不敢一个人出门,甚至不敢一个人下地干活。” “无奈之下,臣只能去找了驻守辽东的卫所,请卫所的将士们出去猎杀那些猛兽。” “可是……” “可是那些猛兽跑得比人快,见势不对就躲藏起来,回过头来还会报复百姓和卫所将士。” 苦丧着脸说了一大堆,胡惟庸最后也只能长叹一声道:“辽东,土是够肥,矿也够多,但是得拿人命来填,可能还得填上好几十年。” 随着胡惟庸的话音落下,朱标和李善长、杨少峰以及一众官老爷们便再次陷入了沉默。 在扬之人都明白,胡惟庸说的这些还仅仅只是表面上的问题。 真正隐藏在水下的,甚至靠人填都不一定能填好的,是辽东苦寒的气候,是连绵不断的干旱和水涝。 哪怕是看起来最好解决的干旱,都不是靠压水机就能解决的大麻烦。 因为大明的钢铁,还扛不住辽东的严寒。 压水机里稍微有点儿存水,就足以把压水机胀坏。 而跟干旱比起来,水涝似乎更为致命。 尤其是开春时期的凌汛,更是能冲毁河堤、房屋,淹死百姓和牲畜,继而引发瘟疫。 沉默了好一会儿,朱标才黑着脸叹息一声,随后又将目光投向杨少峰:“姐夫?” 杨少峰整个人都麻了。 失算了。 没想到,辽东的环境竟然比种花家开国初期还要恶劣数倍甚至十倍、百倍。 种花家开国初期好歹还有毛熊支援的几台拖拉机能用,后来自己也能制造出各种拖拉机。 现在的大明能制造个锤子? 嗯,能制造锤子,也能制造镐头,还能制造铁锹。 唯独不能制造拖拉机。 如此操蛋的现实条件摆在这里,换谁来都只能一点一点的拿人往里硬填。 “从宁阳和登州调人吧。” “先让地质学院的人勘定适合住人的地方,然后再让宁阳的那些工匠们起窑烧砖。” “最起码先解决百姓居住的问题。” “另外,还得调动辽东的诸多卫所,把那些虎豹豺狼和熊瞎子什么的清剿一番。” “哦,还有,登州大学那边应该能想办法搞一些新式的机械出来,专门用在辽东的垦荒上面。” 杨少峰慢慢说着自己所能想到的应对之法,心里也在想着自己见过或者听说过的机械。 旋耕机应该是个好东西。 虽然没有拖拉机做为牵引,但是蒸汽机加以改造之后应该也能勉强凑合。 但是蒸汽机那玩意儿也不轻省,单纯采用轮式结构,估计很容易陷进水洼子里,到时候还得让人连挖带抬。 履带式的或许会好点儿,但是大明现在的钢铁材质是否能支撑得住? 柴油机总感觉有点儿搞头的样子,问题是现在的大明能不能搞得出来? 杨少峰越想越迷糊,胡惟庸却是越听越激动。 老夫都听到了什么? 宁阳县的工匠。 登州大学的生员。 上位和殿下心心念念薅了多少年都没能薅走几个的工匠和生员,现在他杨癫疯竟然主动往辽东送? 要不然我老胡还是给他磕一个吧,否则睡觉都睡不踏实! 李善长斜了胡惟庸一眼。 他杨癫疯不过是顺手薅下来两根羊毛,就把你激动成这个熊样儿? 老夫都嫌丢人! 呵~忒! 李善长在心里疯狂吐槽胡惟庸,脸上却是不动声色,望着朱标和杨少峰说道:“驸马爷提出来的法子是对的。” “像胡布政以前那样儿一味地开荒垦屯,反倒是走了些歪路。” “不过……” 李善长话锋一转,说道:“驸马爷提出来的这些法子,能让百姓安居,却未必能让百姓赚钱。” “想要吸引更多的百姓来辽东做工,不能单纯的依靠国库往辽东拨款。” “更多的还是得想个办法,让百姓有赚钱的路子,能够吸引百姓自发的迁来辽东。” “就像驸马爷当初在宁阳县和登州府做的那样儿。” 胡惟庸连连点头,也顾不上计较李善长说自己走了歪路的事儿,“李相说的对,臣之所以请殿下和驸马爷来辽东,就是想求驸马爷想个法子,看能不能让辽东百姓也有发家致富的路子。” 啥? 你说老夫喊他杨癫疯来辽东,是为了让他看看那些江南官绅们的惨状? 老夫可没那么说过! 再说了,那是腊月之前的胡惟庸想出来的,跟现在的胡惟庸有什么关系? 第909章 刚刚算计了姐夫,现在又来算计孤! 杨少峰则是想要掐死他们几个。 好家伙,让本官替辽东的百姓想一些能够发家致富的办法,从而吸引更多的百姓来辽东? 咋的,本官会点石成金的仙术啊? 这都是些什么品种的混蛋,竟敢在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就做起了白日梦! 杨少峰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黑着脸说道:“辽东不是有鹿么?” “先弄两头送去京城,就说鹿、鹿角都是贡品,鹿血大补,让杨青他们大肆宣扬一下。” “顺便再多猎上几只貂,把皮扒下来弄成貂裘,挑品相好的弄成贡品。” “深山老林也不能浪费,胡布政回头可以派人去联络各个造船的工坊,把木头卖给他们。” “李相这边可以配合着出一个禁止关内诸省胡乱砍伐树木的政令。” “还有辽东的人参,让人弄几支百年份的,就说这玩意儿有活死人、肉白骨的奇效。” “飞龙养起来,榛蘑搞起来,小鸡炖蘑菇可是一道大菜。” “对了,挑几块好地种点儿大米。” “其中一块土地种出来的大米当贡品,一粒不许外流。” “其他地方的大米拉过去转一圈,就说是不慎外流的贡米,直接卖高价。” “种大米的地里还能养螃蟹,回头可以让农学院的人过来研究研究,兴许那螃蟹也能混个贡品的名头。” “……” 杨少峰慢悠悠的说着自己暂时能想到的一些致富路。 朱标的脸色直接黑成锅底。 鹿,貂,大米,螃蟹,短短几句话里,就搞出来四样儿贡品。 到底有没有人为俺们老朱家的皇室发声啊! 孤要郑重声明,我爹很少指定地方上拿什么东西当贡品。 另外,截止到目前为止,建宁阳羡进贡的小龙团,十有八九都到了某个驸马爷的手里,俺们老朱家皇室喝的,要么是我爹搁宫里亲手种出来的茶叶,要么是让人搁宁阳县买回去的茉莉花香和桂花红茶。 顺带着说一句,宁阳县的茉莉花茶品质很一般,桂花红茶里的桂花是从直隶收购的。 还有,宁阳县所贡的熏鸡、烧鹅、蘑菇等东西,那些贡品都不是皇室指点的,而是被某个驸马爷强塞过来的。 就连宁阳的茉莉花茶和桂花红茶都被某个驸马爷安上了御用茶叶的名头。 朱标在心里疯狂吐槽,胡惟庸则是摸着下巴沉思。 请问一下,辽东的虎骨、虎皮,狍子,麂子,榛蘑、红蘑、黄蘑还有他杨癫疯说的那个飞龙,是不是也能送到京师当贡品? 他杨癫疯敢拿登州府年底捞上来的大鱼当贡品,老夫是不是也能拿辽东大河大湖里的大鱼当贡品? 登州府有鲅鱼馅的饺子当贡品,难道金州那里就不产鲅鱼? 他杨癫疯能在登州府搞一个疗养院,难道老夫就不能在盖州那里搞一个? 正所谓抄袭一念起,刹那天地宽。 老夫直接抄他杨癫疯的作业! 胡惟庸当即便笑眯眯的望着朱标和李善长说道:“殿下,李相,咱们要不要去百姓家里看看?” …… “辽东百姓所谓的家,其实就是一座座简陋到不能再简陋的,用木头、土坯和茅草搭起来的屋子。” “不是百姓不会烧砖,也不是百姓不想盖青砖瓦房,而是条件不允许。” “辽东这里,九月之后就会寒冷无比,如果用青砖盖房子,就得多花好几倍的价钱。” “换成土坯砖就不一样了。” “土不花钱,稻秸、麦秸、高粱秸什么的也不用花钱,可以尽量往厚实了盖。” “可是土坯砖也有土坯砖的坏处。” “辽东经常下雪,有时候能连下好几天。” “别说什么大雪没膝了,就算把房子压塌都很正常。” “即便是没被大雪压毁房屋,等到开春后积雪融化,土坯房一样有倒塌的风险。” “要是驸马爷能支援些人手,搁辽东多弄几座砖窑,把青砖的价格压下来,百姓便可以盖上青砖瓦房,最起码也能经得住风雪。” 杨少峰直接冷哼一声。 狗入的胡惟庸,话里话外还是惦记着从本官身上薅羊毛。 胡惟庸又继续说道:“其实辽东百姓最难的,还在于存不住粮食。” “一年只能种一季粮,还不好套种。” “偏偏辽东的冬季又比较长,从秋后到开春,差不多得有小半年的时间。” “而且这小半年的时间里也不适合修路,更不适合开荒,只能窝在家里猫冬。” 胡惟庸微微叹息一声,说道:“本身粮食就低,又有小半年的时间要吃存粮,百姓根本存不下粮食。” “包括驸马爷说的养殖,其实也不容易。” “养鸡鸭猪羊等禽畜,怕雪大了给冻死。” “养鱼,冬天的时候就得凿开厚厚的冰层。” “那可是一人多厚的冰,起码要几十个青壮才能凿冰取鱼。” “……” 胡惟庸一边带着朱标和李善长、杨少峰往村庄的方向走,一边给朱标和李善长、杨少峰等人介绍着辽东的困境。 朱标和李善长对视一眼,又齐齐叹息一声。 这他娘的哪儿是什么辽东啊,这根本就是一个人间炼狱! 望着远处那个十几户人家的小村落,胡惟庸又满脸苦涩地笑了笑,“其实这些问题都还好说,真正的问题还在于丁口上面。” “整个辽东,从金州一直到黄龙府,地方跟山东差不多大,汉人数量却比洪武元年的山东更少。” “拢共就十多万户,丁口不足百万。” “再除去那些老弱妇孺,可用青壮甚至不到二十万。” “即便算是那些归附辽东的蛮子部落,丁口总数也只有百万出头,连一百一十万都没有。” 胡惟庸将目光投向朱标:“殿下,臣不是没想过直接照搬驸马爷当初在宁阳县的那些路数。” “垦荒地,办工坊,让百姓休养生息再慢慢富裕。” “可是朝廷不往辽东多迁移百姓,臣这也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呀。” 随着胡惟庸的话音落下,朱标的脸色顿时变得更黑。 胡惟庸啊胡惟庸,你可真是出息了! 刚刚算计了孤的姐夫,现在又来算计孤! 第910章 老夫的头发,经不起你的祸害! 狗入的自从来了辽东,别的东西没学会,算计这个算计那个的本事倒是直线上升。 关键是迁移百姓哪儿是那么好迁移的? 且不说太子殿下之前就已经说过,要让百姓自愿迁移,朝廷不再干那种强制迁移的事儿。 就算要强行迁移,整个大明一千多万户,七万多万百姓,迁谁不迁谁,从哪儿开始迁,路上怎么安排,迁过来之后怎么安顿,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岂是张张嘴就能办成的? 你胡惟庸可倒好,大嘴一张就是要迁移百姓。 简直就是个翻版的杨癫疯,根本不顾满朝文武的死活。 想到这儿,李善长又忍不住瞪了杨少峰一眼。 都是他杨癫疯带坏了官扬风气! 朱标也忍不住瞥了杨少峰一眼。 眼熟不? 耳熟不? 姐夫你当初是怎么哭穷的,现在他胡惟庸也有样儿学样儿。 你可真是给大明的官老爷们做了个好榜样! 杨少峰黑着一张臭脸,先是看了看朱标和李善长,接着又看了看胡惟庸。 你们一个个儿地都看本官干什么? 本官干什么了? 你们那小眼神儿是啥意思? 四个人大眼瞪小眼,沉默了好一会儿,朱标才开口说道:“先去村子里看看。” …… 只有十几户人家的孙家村,莫名其妙的迎来了一扬泼天的富贵。 百斤大米。 百斤白面。 十斤猪油。 两只鸡。 两匹布。 十斤酒。 家家户户都分到了这些东西。 “孤这次来辽东,就是代表父皇和朝堂诸公,来看看大家伙儿。” 黑芝麻汤圆再一次变成了那个温润如玉的皇太子。 “这些东西,也算是孤的一点儿心意。” “无论是父皇,还是孤,又或者是朝堂诸公,从来都没有忘记辽东的百姓。” “孤知晓辽东苦寒,也知道大家伙儿在辽东生活不易。” 朱标伸手抱起社长家里的小娃子,搁到腿上,又顺手往孩子嘴里塞了一块冰糖。 “不过,孤会想办法给你们再弄一些种子和农具、耕牛什么的。” “还有孤的姐夫,他说登州大学那里也会想办法弄一些新的农具出来,帮着大家伙儿解决水泡子和塔头的难题。” “而且他还说了,辽东这里遍地是宝,等以后把路修好了,大家伙儿的日子就能慢慢好起来。” “……” 杨少峰整个人都有点儿懵。 为什么画饼的是你个黑芝麻汤圆,最后却要让本官来烙饼? 明明他胡惟庸才是辽东布政使啊混蛋! 朱标当然没有忘胡惟庸。 “不瞒大家伙儿,自从孤来了辽东,你们胡布政使可没少跟孤哭穷。” “说辽东苦寒,说大家伙儿生计不易,缠着孤给大家伙儿要好处。” “……” 胡惟庸的脸上顿时挂满了笑意。 殿下说话就是好听! 不枉老夫挨了三十军棍! 杨少峰瞥了胡惟庸一眼。 啧啧,瞧你那不值钱的样儿,黑芝麻汤圆几句话就把你给钓成翘嘴了? 你改名儿吧,以后别叫胡惟庸了,叫胡翘嘴算了! “孤相信,有胡布政这样儿的布政使,大家伙儿的日子肯定能慢慢好起来。” “哦,说到日子好起来,孤倒是想到了有两个现成的例子。” “大家伙儿肯定听说过宁阳县和登州府吧?” “……” 喵喵喵? 又把本官拉出来遛? “姐夫当初去宁阳做知县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开荒,第二件事就是修路。” “孤琢磨着,咱们辽东比宁阳县差哪儿了?” “宁阳县能开荒,咱们辽东也能开荒。” “宁阳县能修路,咱们辽东也能修路。” “而且咱们比宁阳县有一个优势,那就是有现成的例子可以参考,顺便还能从宁阳那里挖来现成的工匠。” “……” 这他喵的就是传说中的道德绑架吧? 先搁百姓面前把本官架起来,让本官没有反悔的余地? 你个黑芝麻汤圆可真是好本事! 杨少峰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某颗黑芝麻汤圆不做人,一边琢磨着该怎么给黑芝麻汤圆添堵。 要不然,给锦儿和玉儿写封信,让她俩常去鄂国公府串门,顺便找常某女多聊聊天? 还是干脆找老登告状,就说黑芝麻汤圆非得闹着要封狼居胥,本官劝都劝不住? 瞧着杨少峰眼睛滴溜滴溜转的模样,李善长赶忙咳了一声,低声道:“那个,胡惟庸不是打算照搬你宁阳县的那一套么?” 杨少峰嗯了一声,李善长又继续说道:“老夫刚刚想了想,决定让辽东以及各部官员先做一份百年规划。” “这个百年规划吧,要再分解成二十个五年规划。” “后面十九个可以做得模糊一些,但是第一个五年规划必须精确,时间精确到半个月,钱款精确到百贯级别,粮食精确到千石级别。” 杨少峰一脸懵逼的看着李善长。 不是。 你跟本官说这些玩意儿干什么? 李善长咳了一声,又瞥了朱标一眼,低声道:“驸马爷要是有什么打算,就赶紧说,或者等这份规划做好了再说也行,千万别等计划做到一半的时候再说。” 老夫的头发经不起你的祸害! …… 朱标的一扬口嗨,差点儿坑死辽东本地的官老爷,也差点儿坑死跟着李善长来辽东的各部官员。 辽东的官老爷们现扬做规划。 李善长带来的官老爷们现扬审核。 责任直接精确到人。 “辽东的官员,十年内不会做出太大的变动。” “十年之内,三次考评为优的升官,老夫保你们最低也会连升两级。” “当然,有升官的,就会有倒霉的。” “两次考评为差的降职或者直接致仕。” “所以,别想着搞一个看起来很不错,但是又做不到的五年规划来糊弄。” “也别想着前三年好好干,三年之后留下个烂摊子走人。” “各部审核规划的也是如此。” “没出问题,皆大欢喜。” “出了问题,责任到人。” “……” 官老爷们很想生撕了杨少峰。 五年规划。 百年规划。 每年的年终总结。 每半年一次的工作报告。 每三年一次的考核。 这他娘的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第911章 可惜了,不能给大老爷抢个冠军侯回来 事实证明,当李善长开始不做人的时候,朱标和杨少峰善良得就像是两朵小白花。 “殿下,眼看着没几天就要过年,百姓家里也走动得差不多了,咱们是不是应该去工地上看一看?” “据臣所知,工地上不仅有咱们大明的百姓,还有大量的棒子和猴子劳工。” “这些劳工也是为咱们大明的发展作出了贡献的嘛。” 为了让官老爷们老老实实的当牛马,李善长竟然让朱标拿出一些酒肉衣衫做为赏赐,然后带领众多官老爷们去工地上看望劳工。 当然,看不看棒子猴子无所谓,主要是让官老爷们看看那些被发配辽东的罪官和乡绅。 然后,众多的官老爷们就彻底凌乱了。 低矮的窝棚? 比猪食强不了多少的饭食? 破破烂烂的衣裳? 哪怕是寒冬腊月,年根底下都不肯停工的工地? 我滴个亲娘七舅姥爷啊! 被发配辽东的官绅老爷们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吃苦耐劳了? “李相!李相救我!” “李相!咱们可是正儿八经的同乡,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李相!下官知错,求你在上位面前替罪官美言几句吧!” “……” 哀嚎声不绝于耳,李善长却恍若未闻,只是笑眯眯的带着一众官老爷们在工地上走过。 “他们睡的咋样儿?吃的咋样儿?干活累不累?” 一边走,李善长一边吩咐胡惟庸:“这些人再怎么说也是咱们大明的罪官,可以往死里用,但是他们的待遇不能太差,起码要比那些蛮子劳工强点儿。” 胡惟庸毫不迟疑的点头应是:“李相放心,他们住的地方虽然说不上太好,却也不算太差,起码没有那么多的蛇虫鼠蚁。” “吃喝方面也是,万寿圣节和正旦、冬至都能吃上肉菜。” “还有做工方面,他们所要做的活计,要比蛮子劳工们轻松许多,轻易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跟在李善长身后的一众官老爷们,差点儿被胡惟庸给气笑。 原本以为杨癫疯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的高手。 想不到胡惟庸比他杨癫疯还要更胜一筹。 没有那么多蛇虫鼠蚁,意味着肯定有蛇虫鼠蚁。 所谓的肉菜,多半就是一锅菜里放上一根骨头,骨头上有没有肉都不一定。 比蛮子劳工轻松,就意味着肯定比大明百姓累,而且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死人。 尤其是一想到官绅老爷们刚刚像疯狂一样抢食酒肉的场面,一众官老爷们就有种兔死狐悲的伤感。 然而就在官老爷们暗自吐槽时,李善长却是捋着胡须长叹一声,“你说,要是他们好好做官,没有行差踏错,又怎么会落得如今这般田地?” 随着李善长的话音落下,朱标当即就伸手拽了拽杨少峰,“姐夫,李相这是在指桑骂槐是吧?” 杨少峰轻轻啧了一声。 指桑骂槐? 不。 他这是指着官老爷们的鼻子在说,“你们不好好当牛做马,下场就跟他们一样”! 属于典型的杀鸡儆猴。 …… 李善长在辽东忙着杀鸡儆猴,身为宁阳常务副知县的陈墨则是在宁阳县衙里,给刘三十二等社长、闾长们里训话。 “公主殿下回京之前曾特意吩咐过,倘若咱们县里有人去辽东,一定得看好他们。” “尤其某些个胆子大的,更得盯紧一些。” “别有些人脑子一热,非得跑去辽东搞封狼居胥那一套。” 刘三十二嘿嘿干笑一声,问道:“县尊,小的总听人说封狼居胥,又听人说大老爷做梦都想封狼居胥然后弄个冠军侯的爵位,这个封狼居胥到底是啥玩意儿?” 陈墨伸手揉了揉额头,叹息一声道:“封狼居胥是在狼居胥山那里祭天封禅,属于昭告天地,夸耀武功的一种仪式,跟勒石燕然是差不多的说法。” 刘三十二和旁边的另一个社长王三十五对视一眼,随后便小心翼翼的望着陈墨说道:“县尊,要不然咱们还是派几个胆子大点儿的去辽东吧?” “既然咱们大老爷心心念念的就是弄个冠军侯,那咱们就给他弄回来呗?” “不过是个狼居胥山而已,多带点儿人,总能打得下来。” 陈墨恶狠狠地瞪了刘三十二一眼,随后又满是无奈的叹息一声:“冠军侯也就是名字好听,可是历史上几任冠军侯,要么不得长寿,要么不得善终。” “要不然的话,陛下为什么直接封大老爷做瀛国公?难道是舍不得给咱们大老爷一个侯爵?” “所以,你们就别惦记封狼居胥这个事儿了。” “更不许有人惦记着给大老爷抢冠军侯。” “谁敢胡来,公主娘娘饶不了他!” 刘三十二等社长闾长们眼中的光芒顿时黯淡几分。 可惜了。 不能给大老爷抢个冠军侯回来。 陈墨又继续说道:“还有,旁边儿的棒子是咱们大明的藩国,不允许有人跑去棒子那边儿抓劳工,包括辽东境内的野人,也属于大明的资产,同样不允许有人随便去抓。” 随着陈墨的话音落下,刘三十二等人眼中的光芒也彻底熄灭。 更可惜了。 原本还听说抓一个劳工能卖多少钱来着。 结果公主殿下不让随便去抓劳工。 这得损失多少钱? 陈墨再次斜了刘三十二等人一眼,冷哼一声道:“公主殿下交待过,咱们宁阳县的人去了辽东,只管老老实实的干活就行。”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安全去,安全回,把钱挣回来才是正经事儿。” “你们几个回去之后,也务必跟自己社里的百姓说清楚。” “都记住了没?” 刘三十二等人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 还有什么说清楚不说清楚的啊。 原本是许多人抢着要去辽东。 可要把你陈副知县的话带回去,保证咱们宁阳县一个去辽东的都没有。 赚钱? 宁阳县里的钱还赚不过来呢,谁愿意跑去鸟不拉屎的辽东乡下去受罪! 瞧着刘三十人等人半死不活的模样,陈墨又咳了一声,说道:“别给本官摆出那副死样子。大老爷临行之前,也曾有过交待。” 刘三十二等人瞬间复活。 “大老爷交待啥了?” 第912章 “吃了没”和“抢到去辽东的名额了没有?” “大老爷一共交待了两件事。” “一是从各个工坊挑选人手,每个工坊最少挑出十个人,只等大老爷的书信一到,就把人送去辽东。” “这十个人要在辽东待够一年的时间,一年之后换人过去。” “不光是咱们宁阳县,登州府那边也是。” “甚至连登州大学都得挑选生员过去。” “第二,辽东虽然苦寒无比,却是座未曾开发的宝库,遍地都是赚钱的机会,也遍地都是做官的机会。” “家里娃子多,踩到累进制田税红线的,可以让家里的娃子们去辽东闯一闯。” 随着陈墨的话音落下,刘三十二等人顿时又恢复了刚刚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赚钱? 做官? 没啥兴趣。 辽东那破地方再好,还能比咱们宁阳县更好? 再说了,自己这些人就不是做官的那块材料。 家里虽然穷得掉腚,却也饿不着冻不着,又有工坊里每天六十文的工钱可以拿,没必要非得去辽东遭罪。 陈墨斜了刘三十二等人一眼,又继续说道:“大老爷还说,咱们县里肯定有一些犟种想去辽东闯一闯,拦也不一定拦得住。” “但是,辽东那边跟宁阳和登州不一样。” “宁阳,登州,乃至于整个山东,还不至于像辽东一样虎狼遍地。” “你们各个社里要是真有去的,就让他们搭伴结伙,拿上咱们县里冶铁工坊产出来的兵刃,火铳那玩意儿也带上,能用火铳解决的就不要用刀剑。” “盔甲的话,大老爷已经让胡布政给你们提前准备了农场开拓百户所的身份,回头统计好要去的人,把名字填好,再到千户所里做好报备,到了辽东之后再领取盔甲、弩箭和战马。” “……” 瞧着刘三十二等人的眼睛越来越亮,陈墨忍不住伸手抓了抓后脑勺。 这他娘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说赚钱他们没兴致,说做官他们也不感兴趣。 唯独说到杀人放火的时候,这些人就变得比谁都积极。 这还是那些平日里三棍子都打不出个屁的“良善百姓”? 陈墨越想越是头疼,忍不住微微摇头,说道:“你们都正常点儿。” “咱们宁阳县可是鄂国公夸赞过的良善百姓。” “别一说到杀人放火就一个比一个积极。” 刘三十二直接咧着嘴笑了起来:“这不是咱们大老爷总惦记着那个什么封狼居胥嘛,咱们宁阳县百姓受大老爷许多恩惠,就算不能给他弄个冠军侯的爵位,那也得圆了大老爷想要封狼居胥的梦。” 陈墨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封狼居胥?” “封狼居胥,说简单点儿就是你们跑去漠北,杀到胡元的家里,搁胡元的祖祠里祭拜你们自己家的老祖宗,顺便还得显摆你们杀了多少胡元的军士。” “人家胡元好歹也是控弦百万,你们这么干,胡元不得跟你们拼命?” 刘三十二扭头和一众社长们对视一眼,啧了一声道:“拼命就拼命。” “我就不信胡元能把所有的军士都摆在那个什么狼居胥山。” “大不了咱们就悄悄的摸过去,杀光狼居胥那里的鞑子兵,等大老爷和太子殿下祭完了咱们的老祖宗,再把那个狼居胥山还给鞑子。” “……” 陈墨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额头。 好嘛,不仅没劝住这些混蛋,反而还越说越他娘的离谱了。 咱们宁阳县才多少人啊,就算全填进去,恐怕也没狼居胥的鞑子兵多。 还杀光狼居胥那里的鞑子兵? 当你们提出这个说法的时候,怎么就不用脑子好好想想,克虏伯李明臣为什么没有封狼居胥? 是不想吗? 说白了,能截杀胡元的嫔妃和大臣就已经是侥天之幸。 真要让他带兵去搞封狼居胥的那一套,犯不犯忌讳另算,关键是他这爵位可能刚刚册封,就得从他家近亲里挑人袭爵。 不行。 得赶紧给大老爷写信说明情况,绝不能让这些混蛋胡来。 …… 宁阳县的响马们兴致勃勃的准备着组团去辽东杀人放火,其他地方的百姓则是准备去辽东好好赚上一笔钱粮。 毕竟不是所有的州县都叫宁阳县。 虽然整个大明的地盘上,都被朱皇帝强行规定了每天六十文工钱的用工价格。 但是规定是规定,现实是现实。 哪怕各个地方的州县都愿意严格执行每天六十文钱的用工标准,但是能拿到六十文工钱的差事,又岂能轮得到普通百姓? 即便能轮得到普通百姓,各地的州县库房里又哪儿有那么多的钱粮去搞修路、植树等短时间看不到钱的工程? 即使各地州县要拿出钱来搞五小工坊,也得先保证五小工坊的东西能卖出去,才能回款来给百姓发工钱。 所以,宁阳县的响马们不太在乎一天六十文的工钱,其他地方的百姓却不能不在乎。 “抢到去辽东的名额了没有?” 许多百姓常见的打招呼方式,已经从“吃了没”,开始变成关心别人有没有抢到去辽东的名额。 两种打招呼之间的不同之处,在于“吃了没”的问候当中,带着对别人的关怀,潜意思是“如果没吃,还饿着肚子,我愿意给你点儿吃的。” 这是一种自己饿着肚子也要关心他人的悲悯。 被问候的人,往往饿着肚子也会说“已经吃过了”。 不到十分九地,山穷水尽,走投无路的地步,很多人都不想再给别人添麻烦,更不想去抢别人生存的机会。 而“抢到去辽东的名额了没有”,则是带着一种深深的试探和揣摩。 去辽东的名额是什么? 是钱粮。 是土地。 是发家致富、填饱肚子的机会。 第一批去辽东的名额就那么点儿,你们抢到了,老子是不是就没机会了? 所以,没抢到去辽东名额的往往会关心别人有没有抢到。 已经抢到去辽东名额的,则会悄悄地做着去辽东的准备,同时也会故弄玄虚地问别人“抢到去辽东的名额了没有?” 第913章 本官又挨揍了? 洪武七年,正月十六。 山东布政使汪广洋脸色阴沉的站在登州府城外的港口码头,身为登州府同知的徐良小心翼翼地站在汪广洋身边。 “这是第几船了?” 汪广洋冷哼一声道:“一船装百十个,光今天这十多艘船,就得有上千人了吧?” 徐良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答道:“是,差不多有上千人了。” 汪广洋再次哼了一声,双眼紧紧地盯着已经扬帆远去的大船。 上千人。 整个山东布政使司一共才多少人? 满打满算还不到五百万。 一天运走上千人,十天运走上万人,五千天就能把整个山东布政使的人都拉去辽东! 汪广洋黑着脸瞥了徐良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们登州府截下来多少?” 啥? 徐良当即叫起了撞天屈:“汪布政可冤枉死下官了!” “这几天送往辽东的都是咱们山东布政使的百姓,下官哪里敢随便截下来?” “就是偶尔有几个水土不服的,下官也给他们安排好了郎中,只等他们身体恢复之后就会送往辽东。” “我家府尊说了,咱们山东的百姓赚钱不容易,不截他们。” 汪广洋再次瞥了徐良一眼。 难怪人家徐敬玉都已经混到了淮安知府,这蠢蛋到现在还只是登州府同知。 他娘的,扒瞎话之前竟然会脸红。 这是你一个登州府同知该有的表现? 汪广洋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皮笑肉不笑地望着徐良说道:“老夫不管你们截了多少山东的百姓。” “但是,江南的百姓,凡是被你们登州府截下来的那部分,你得分给老夫一半。” “你也别想着糊弄老夫。” “虽然老夫明天就得回济南,但是会留下人手,帮你统计送往辽东的百姓。” 瞧着徐良如丧考妣的模样,汪广洋又冷哼一声道:“放心,老夫早就已经跟你家府尊说好了,他不会因为这个就来找你麻烦。” 徐良寻思着,你跟我家府尊说好的事儿,跟我家府尊交待我的事儿,两者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是,你是跟我家府尊说好了,要把登州府截流的百姓分你一半。 可是我家府尊也交待我了,真敢分你一半,回来就要我的好看。 我特么招谁惹谁了? 还有,你汪布政不是出身高邮么,现在怎么变得跟响马一样? …… 就在徐良因为汪广洋的要求而头疼时,杨少峰和朱标两个人也正因为某几个人的到来而头疼。 “一个当朝太子,大明储君。” “一个当朝驸马,瀛国公。” 跟朱标论过君臣之礼,常遇春便围着杨少峰和朱标转了个圈子,啧了一声,说道:“不回京师过年,偷偷摸摸地跑来辽东,这就是你俩干的事儿?” “好家伙,还知道截下锦衣卫的奏本,还知道截下辽东和山东的奏本。” “还让福宁公主和福阳公主殿下掐着日子回京。” 杨少峰的屁股上挨了一脚,朱标的屁股也同样没能躲过去。 “临行之前,娘娘特意交待了,每人一脚,不多不少。” 常遇春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娘娘还说了,让你们两个抓紧最后的时间,赶紧好好享受,等回了京城,她老人家要亲自扒了你们两个的皮。” 蓝玉和李文忠还有李明臣三个人躲在一边,一个抬头看辽东的天色,一个低头研究辽东的水洼子,另一个则是直接闭上了眼睛。 想看。 但是又不太敢看。 想笑。 但是也没人敢笑出声。 李善长的一颗心则是直接沉入谷底。 完犊子了。 常黑炭,蓝玉,李文忠,李明臣。 这四个人聚在一块儿能有什么好事儿? 他们在其他方面的本事不咋样儿,但是说到杀人放火、攻城掠地,这四个人却是一等一的好手。 尤其是那个闭上眼睛装死的李明臣。 表面上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软蛋。 实际上却是带着八百牧民就敢出关去找胡元麻烦的响马。 上位把他们四个派来辽东,总不可能是让他们抓太子和杨癫疯回京城吧? 想到这儿,李善长干脆也闭上了眼睛,又深深的吸了口气。 绝望。 太他娘的绝望了! 老夫都六十多岁了啊混蛋! 现在可倒好,又得跟着这几个人去漠北! 正当李善长在心里疯狂吐槽时,常遇春的一张大黑脸又挤满了笑意:“李相。” 李善长耷拉着眼皮,轻轻嗯了一声,“是要让老夫跟着一块儿去漠北?” 常遇春嘿嘿干笑两声,说道:“李相英明。” “上位和娘娘说了,他们两个年幼,我们这几个粗人也操持不好粮草后勤什么的,所以还得麻烦李相帮忙把把关。” “还有封狼居胥时的祭天表章,也要麻烦李相代为起草。” 这还差不多。 千百年来头一个远征漠北并且能封狼居胥的丞相。 封狼居胥祭天表章的起草人。 史书上能多这么两行字,却也不亏。 就是可惜了老夫去年刚纳的小妾。 刚抬回家没几天就让她独守空闺。 李善长一边在心里胡乱琢磨,一边望向常遇春,问道:“上位和娘娘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进军漠北?” 常遇春微微摇头,又从亲兵手里取过一个小木匣,递到李善长面前。 “这是任命李相为漠北行军大总管的诏书。” “上位说,辽东这边的一切军民政事,都由李相临机决断,李相说什么时候进军,就什么时候进军。” “自李相决定进军之日起,整个辽东外加漠南的地方官府、都司、卫所等军民百姓,全部归入漠北行军大总管帐下听用。” “倘若实在不宜进军漠北,就按兵不动,让太子殿下尽快回京。” 随着常遇春的话音落下,原本还只是耷拉着眼皮的李善长,顿时就睁大了眼睛。 大明什么时候有行军大总管这个职务了? 按照常理来说,辽东这边顶多就是弄个行都司出来。 地方上的政务,大部分还是要由胡惟庸这个布政使来处理。 现在可倒好,老夫一介文官,莫名其妙的变成了漠北行军大总管也就算了,结果还要统管整个辽东以及漠南的一切军民政事? 好家伙,上位你是多想让太子殿下成为千古以来第一个封狼居胥的太子? 第914章 封狼居胥很重要,什么时候封并不重要 身为新鲜出炉的漠北行军大总管,李善长所面临的第一个问题就是什么时候进军漠北。 “直接去。” 常遇春最先发表意见:“不带粮草,不要补给。” “现在就杀过去,胡元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 李文忠表示反对:“这时候杀过去,未免太早了些。” “尤其是漠北,其苦寒程度比辽东更甚。” “一旦遭遇白灾,将士们极有可能会被冻伤乃至冻死,从而大量减员。” “应该等到快开春的时候再去。” 常遇春继续坚持:“白灾算个屁?” “要吃的,咱们有宁阳的压缩干粮和肉干。” “要穿的,咱们有的是棉衣。” “前期就粮于敌,就衣于敌,趁着天寒地冻多杀他们的牛羊,多抢他们的衣袄,后期靠咱们自带的压缩干粮和肉干顶上去。” “咱们不好过,鞑子们更不好过。” 说到这儿,常遇春忽然将目光投向了李明臣,“你小子在漠北的时候,也没少这么干吧?” 李明臣嘿嘿干笑两声,说道:“其实也没干几回。” “就是一开始的时候抢了几个小部落,后来又带着那些小部落抢过几次大部落。” “再后来,那些大大小小的部落就都老实了。” “……” 蓝玉跟着附和起来:“我觉得吧,姐夫说得对。” “咱们现在就杀进漠北,一是能祸害鞑子的冬储,再就是破坏鞑子的春耕。” “等于是毁掉鞑子的根基。” “就算有些伤亡,应该也能接受。” “……” 听着四个杀胚不断讨论怎么趁天寒地冻的时候去祸害漠北,李善长忍不住伸手挠了挠后脑勺。 这对劲吗? 这不对劲啊。 历朝历代,趁着开春之后、入秋时节杀去草原的案例有许多。 这才是正常人的操作。 轻易不会有人挑选年后最冷的时间进军漠北。 一个最现实的问题就是,连草原上的游牧民族都害怕的“白灾”,中原堂口的军士们会更加不适应。 除此之外,补给也是一个大问题。 补给可不仅仅只是粮草。 如果只是涉及到吃喝,确实可以搞就粮于敌的手段。 关键是军士们会有所伤亡,兵刃盔甲也会有所损耗,这些方面也同样需要补给。 补给,指的是补充军士伤亡以及给养。 李善长越想越头疼,忽然将目光投向杨少峰,问道:“驸马爷,你怎么说?” 杨少峰反手指向自己,“我?” 李善长呵的冷笑一声道:“不是你是谁?这事儿本来就是你弄出来的。” 要不是你杨癫疯忽然想起来要封狼居胥,黑芝麻汤圆会跑来辽东? 黑芝麻汤圆不来辽东,上位会抓我李善长来做这个什么漠北行军大总管?会把他们四个杀胚都派过来? 正当李善长暗自吐槽时,杨少峰却是呵地笑了一声,说道:“陛下说的是李相临机决断,自行决定出兵时间。” 李善长微微一怔,问道:“什么意思?” 杨少峰瞥了黑芝麻汤圆一眼,说道:“意思就是,封狼居胥很重要,但是什么时候封狼居胥并不重要。” “如果李相有把握现在就杀进漠北,那就现在杀进去。” “如果李相觉得秋后杀进漠北比较好,那就秋后杀进去。” 李善长嗯了一声,捋着胡须沉吟一番,忽然开口说道:“那就先缓一缓。” 让人铺开一份巨大的辽东、漠北、漠北的堪舆图,李善长起身走到地图前,一边伸手比划,一边望着常遇春和李明臣说道:“从洪武五年到去年入冬,鄂国公和克虏伯数次出兵。” “结果却是平一时,不能平一世。” “虽然有大量的牧民已经选择了南迁入关,但是这些空出来的草场,又很快被其他的部落所占据。” “说句难听点儿的,这些草原上的部族就像是野草。野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哪怕是一次又一次的封狼居胥,也不过是一次又一次的削弱他们,却不能彻底解决草原的问题。” “但是,这次有了彻底解决草原问题的机会。” 李善长捋着胡须笑了笑,又继续说道:“殿下和驸马爷要封狼居胥,胡布政要开发辽东,朝廷要往辽东迁移百姓。” “也就是说,只要有足够的人手,先开发辽东哪里并不重要。” “如果将原本的修路、垦荒,改为修路、筑城、垦荒呢?” 李善长伸手在地图上比划着:“每十日路程就建一座城池,规模不需要大,只要能住人,能屯兵,能屯粮就行。” “有砖窑,有水泥窑,筑城修路的时间应该能缩短一些。” “从开春到入秋,不说从辽阳一路修到狼居胥,起码也能修到黄龙府甚至更远。” “如果迁移过来的百姓数量足够多,搞不好都能一直修到狼居胥。” “如果真能把城池修到狼居胥……” 李善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整个漠北都会处于大明的包围之中。” “到时,胡元要么继续北迁,深入不毛,要么就只能西迁,走他们老祖宗的老路。” “大明再不会有什么草原之患。” 杨少峰傻傻地看着李善长。 这对吗? 这不对啊。 这他喵的是永乐年间才搞出来的玩法,你李善长提前几十年开就玩儿上了? 朱标也来了精神。 封狼居胥? 不好玩。 还是用城池把胡元彻底绞死更有意思。 胡惟庸看了看李善长,又看了看朱标和杨少峰。 拿着辽东的人手去筑城,让他俩想什么时候封狼居胥就什么时候封? 好像,只有老夫受到了伤害? 李善长捋着胡须笑了笑,“另外,每十日筑一城,其实也未必需要占用多少迁来辽东的百姓,甚至能反过来促进辽东的发展。” 胡惟庸顿时来了精神。 李善长又继续说道:“克虏伯之前在草原上,可谓是闯出了赫赫凶名。” 李明臣脸色微红。 “利用克虏伯闯出来的名声,应该可以招降一部分小部落,让那些小部落的牧民来为大明筑城。” “为大明筑城的小部族多了,大的部落便难以为继,基本上也只剩下为大明筑城这一条路可走。” “城池甚至可以建得大一些,让那些牧民也都住进来。” 第915章 还得驸马爷多多出力 杨少峰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凭心而论,李善长提出来的这套打法,几乎可以说是彻底解决胡元问题的最优解。 充分利用大明丁口数量多、工匠数量多、资源丰富等优势,在草原上筑起一座又一座的城池,再将这些城池串联成套在胡元脖子上的绞索。 套路属于是典型的“王霸道杂之”,没什么出奇制胜的地方,甚至能够被人一眼看破。 而问题的关键之处,却在于胡元即便能够看破这套打法,也没办法应对。 除非胡元在大明筑起第一座城的时候就拼了命的破坏,或者直接挥兵南下,跟大明死磕到底。 否则的话,就只能被慢慢绞死。 那么问题来了。 大明的丁口和工匠数量多,却需要一点一点地向辽东、漠南、漠北迁移。 大明的资源再怎么丰富,也需要人手一点一点的开采。 更别说筑城所需要用的海量资源。 举个例子。 永乐年间,老四和夏元吉就曾玩过这个套路。 天启到崇祯年间,孙承宗也曾玩过这个套路。 不同的是,老四和夏元吉利用这个套路狂揍鞑靼和瓦剌。 孙承宗在辽东玩这个套路,却险些拖垮大明的财政。 同样的套路。 不同的结局。 而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则是因为永乐年间的大明财政还处于运转良好的状态,甚至有郑和七下西洋,能够源源不断的给大明财政输血。 等到天启和崇祯年间,大明的财政系统却已经面临彻底崩盘的局面。 所以,老四和夏元吉可以玩“十日筑一城”的套路,身为户部扛把子的夏元吉甚至能够喊“要打就往大了打”的口号。 而孙承宗别说“十日筑一城”了,就算挑几个军事要害筑城都能被人弹劾。 如今的大明,能支撑得起这么花钱的套路? 杨少峰直接望向李善长,试探着问道:“李相,这筑城的钱粮……” 李善长捋着胡须笑了笑。 洪武三年之前,老夫绝不会有如此狂妄的想法。 洪武元年之前,老夫连筑城两个字都不敢提。 哪怕是修整应天府,老夫都得抠抠搜搜的做计划,生怕拖垮了大明的国库。 但是。 洪武七年,老夫不仅敢于提出“十日筑一城”的想法,甚至还敢喊出“要搞就往大了搞”的口号! “钱粮?” 李善长伸手敲了敲堪舆图,手指缓缓向着登州府方向移动。 “国库那边且先不说,登州榷场那边也暂且不提。” “就说这棒子和矮矬子。” “大明要征伐漠北,他们难道不应该准备钱粮和仆从军?” 李善长痛心疾首地敲了敲堪舆图:“要知道,大明对付胡元,可从来都不是单纯的为了大明,而是为了保护他们。” “如果没有大明的保护,棒子国主还能算是一国之主吗?” “如果没有大明的保护,矮矬子家现在是不是还在玩南北对立那一套?” “推而广之,琉球,三佛齐,马喇甲,暹罗,缅甸,安南,他们哪个没受过大明的恩惠?” “既然世受国恩,难道他们不该出钱出人?” “这是他们身为藩属的责任和义务!” 李善长嘿嘿冷笑一声,又杀气腾腾地说道:“让登州舰队动起来,带着行人去一趟诸藩,老夫相信他们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杨少峰整个人都麻木了,甚至有些怀疑人生。 如果本官没记错的话,貌似本官才是穿越者? 各种乱七八糟的打法套路,也应该是本官见识得比较多? 现在可倒好,李善长这个老匹夫竟然提前玩起了傻贼鹰家的套路? 好家伙,纠结起一群马仔,让马仔们出钱出力,好处全是大明的,这是一种什么大明时代的鹰酱作风? 朱标整个人也彻底麻木了。 孤知道李相狠。 却不知道李相居然这么狠。 这还是那个在京城里感叹“头发日渐稀疏”的韩国公? 这还是那个在京城里怒骂“他杨癫疯简直不当人子”的大明首辅? 正当杨少峰和朱标暗自在心里吐槽时,李善长又嘿嘿冷笑一声,阴恻恻地说道:“即便不用这些藩国的钱粮,难道钱粮的问题就没办法解决了么?” 斜了杨少峰一眼,李善长又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道:“喊出封狼居胥的口号,会彻底激怒胡元。” “但是,喊出吊民伐罪的口号,却能让草原上的牧民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别忘了,最恨胡元朝廷的,可不是咱们大明的百姓。” “草原上的牧民闻风来投,筑城的人手问题就先解决了一大半。” “有牧民闻风来投,粮草的问题还是什么问题?” “从江南运些茶砖来辽东和漠南,最起码牛羊肉的问题就解决了。” “配合宁阳县和登州府的各种罐头,果疏问题也算是基本解决。” “再加上各种压缩干粮、午餐肉,军粮问题也不复存在。” “剩下像石头、砖瓦、木材、泥沙,难道辽东会缺了这些东西?” 好好好,你李善长这么玩儿是吧? 朝贡体系被你玩儿得明明白白。 统筹学被你玩得明明白白。 本官就想问一句,到底还有什么套路是你李善长不会的? 杨少峰在心里疯狂吐槽,常遇春则是一脸懵逼地望向李善长:“筑城?秋后?” 这他娘的也不对啊。 上位让俺们几个来辽东是干啥来了? 不是让俺们护送太子殿下和上位的某个好女婿去封狼居胥? 怎么扯着扯着,就变成了秋后彻底弄死胡元? 如果一切都按善长先生谋划的那样儿进行,那俺们几个,还有徐达、傅友德、冯胜他们这些年跟胡元打生打死又算什么? 算俺们努力摸鱼吗? 李善长看了常遇春一眼,点头确认道:“没错,就是筑城,一直到秋后。” “正如驸马爷刚刚所言,封狼居胥很重要,但是什么时候封狼居胥并不重要。” “能够彻底解决胡元,让大明再无边患之忧,其实要远胜过一场封狼居胥的大胜。” 说到这儿,李善长又将目光投向了杨少峰:“当然,这里面还得驸马爷多多出力才是。” 杨少峰再次反手指向自己:“我?” 第916章 姐夫是打算活活累死我爹跟李相? 朱标慢慢的品出点儿滋味了。 韩国公是被迫成为漠北行军大总管的。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某个做梦都想弄个冠军侯爵位的瀛国公。 韩国公没办法直接往死里整瀛国公。 于是乎就有了眼前的这一幕。 哪怕自损一千,也要伤敌八百。 主打的就是我李某人不好过,你杨癫疯也别想躲在一旁看热闹。 李善长直接斜了杨少峰一眼,“驸马爷在宁阳县和登州府的经验,如今也可以用到辽东和漠北嘛。” “毕竟是要封狼居胥。” “没有足够的城池,没有良好的道路和后勤,只率八百骑兵突袭漠北,驸马爷觉得靠谱吗?” 那当然不靠谱。 要是靠谱的话,老登也不至于火急火燎的把常遇春和蓝玉他们几个派来辽东。 杨少峰在心里胡乱琢磨,李善长又继续说道:“除此之外,老夫还有一些问题想要跟驸马爷讨教一二。” “比如说这个工钱。” “上位所定的工钱,是每人每天六十文。” “但是吧,这里面又有干得多和干得少的说法,有干得好和干得不好的说法。” “工匠尚且有巧有拙,这工钱是不是也该根据不同的分工来制定?” “依老夫看,驸马爷在宁阳县弄的那一套就挺好。” 李善长展开了他的燕国地图:“不如驸马爷受些累,把这些方面的心得誊写一二,也好让各部的官老爷们学习学习?” 杨少峰瞥了李善长一眼,随后却呵的笑了一声,说道:“李相且耐心等待几天。” 胡惟庸想笑,但是又不太敢笑。 哎呀,老夫一辈子积德行善,有他杨癫疯替老夫筹谋开发辽东,是老夫应得的福报。 …… “这狗入的辽东,真是能活活冻死狗。” “冻死狗?驴球日的,我现在都快被冻成狗了!” “回头记得跟制衣厂那边说一声,发往辽东的羽绒服得多填绒,起码得三两。” “要不是大老爷,我这辈子就是死在宁阳县,也绝对不来辽东。” “……” 一百多号人,刚刚从金州登陆,就被冻得发出阵陈哀嚎和吐槽。 但是也有人看到了商机。 “哎,大老爷说的对啊,辽东这里还真是遍地都是赚钱的机会。” “狗皮帽子,羊皮手套,羊皮靴子,这些玩意儿搁辽东肯定好卖。” “王老歪家的高粱烧肯定也能卖上价儿。” “蜂窝煤也行。” “恁这些憨熊——弄个铁皮桶,刷黑漆,冬天让他们有点儿热乎水用,不更赚钱?” “你说谁憨熊?我给恁佛,这里最大的好处不是东西好卖,而是这里的东西不值钱。只要弄几个劳工,别管让他们捞鱼还是捕猎,几乎都是白挣的钱。” “大老爷说哩没错,辽东这里就是遍地钱粮,就等咱们拿着麻袋过来装了。” “……” 当这一百多号人从金州赶到辽阳,已经琢磨出几十个能够赚钱的点子。 然后,这一百多号人就被杨少峰抓了壮丁。 “咱们宁阳县的工匠分级制,你们挑两个人写出来,就按奏本的格式来写,一式两份,署本官的名字。” 李善长那个老匹夫一份,远在京城的老登一份。 “咱们宁阳县的供销社制,也是一样。” “还有咱们宁阳县各个工坊的管理章程什么的,也都写一份出来。” “哦,还有刚刚你们说的那些赚钱的路子,也都写出来。” “一百五十个人,给本官写一百五十份奏本,都署上本官的名字。” 对于杨少峰的马叉虫操作,朱标整个人都凌乱了。 我说前几天姐夫一个字都不写。 原来是等着宁阳县的人来了之后让他们写? 好家伙,一百五十份奏本,全部堆在韩国公和我爹的案头。 你这是打算活活累死我爹跟李相他们俩? 朱标心中不忍,悄然拉了拉杨少峰的袖子,低声道:“姐夫,一百五十份奏本,是不是太多了点儿?” 杨少峰呵的笑了一声,望着朱标问道:“要不然,臣分一些出来给殿下?” 朱标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连连摇头,“不用了,不用了,一百五十份奏本正好,正好。” 杨少峰这才冷哼一声,又将目光投向登州大学的一众生员。 “你们也别闲着。” “建设辽东分校的规划,预算,都赶紧弄出来。” “还有对于开发辽东的规划,也要抓紧时间。” “这些不用写成奏本,只需要写成报告的形式就行,上面署你们自己的名字。” 李善长那个老匹夫让本官写奏本的时候,胡惟庸那个老匹夫是不是想笑来着? 来,本官让这些学生给你写几份报告,你个老匹夫一边看再一边笑。 还有李善长那个老匹夫带来的官老爷们。 要奏本有奏本,要报告有报告。 你们也都一边看一边笑。 至于远在京城的老登? 杨少峰咬牙切齿的笑了笑。 奏本有你的一份,报告也有你的一份。 你也慢慢看,慢慢笑。 瞧着杨少峰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朱标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试探着说道:“姐夫,那个,春耕好像要开始了吧?” 杨少峰回过神来,随后又哼了一声,说道:“春耕开始就开始呗,这些都是胡惟庸的活儿,跟咱俩有什么关系?” 朱标嘿嘿干笑两声,说道:“那个……理论上来说,春耕确实是胡惟庸的活儿,但是小弟身为太子,你又是当朝驸马,咱俩都在辽东,难道还能干看着?” “劝课农桑啊。” “咱俩也跑不掉。” 略微顿了顿,朱标又补充道:“最起码咱俩得在辽东好好表现,免得惹我娘生气,到时候再派人把咱俩抓回京城挨揍。” 嗯? 丈母娘派人来抓本官回京城挨揍? 那可不行! 本官堂堂的瀛国公,动不动被丈母娘抓回去挨揍像什么话? 杨少峰摸了摸下巴,忽然将目光投向宁阳县的几个工匠:“你们几个,赶紧写报告,先把铁矿和煤矿弄出来,再搞个冶铁工坊出来,本官有用。” 第917章 这是什么级别的活阎王发言? 杨少峰并不怎么害怕老登。 区区马家赘婿而已,只要丈母娘那边没问题,老登就算再怎么不爽,他也翻不了天。 但是杨少峰很怵马皇后。 一想到未来有可能被丈母娘派人抓住然后吊起来打,杨少峰就彻底怂了。 不行。 得赶紧把畜力旋耕机弄出来。 有这份功劳在,应该不会再被吊起来打了吧? 瞧着杨少峰脸上的神色一变再变,朱标忍不住啧了一声:“姐夫是不是想着怎么才能不挨揍?” 杨少峰直接斜了朱标一眼:“难道殿下不怕?堂堂的大明储君,被陛下和娘娘吊起来打,说出去很光彩么?” 朱标呵的笑了一声道:“当初想着封狼居胥的时候,姐夫你可没担心挨揍的事儿。” “现在眼看着封狼居胥要往后拖了,你开始担心?” “晚喽~” 朱标直接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再说了,你现在担心要挨揍,不担心也要挨揍。” “反正都得挨揍,倒不如趁着没回京之前好好享受。” “至于回京之后嘛……” 朱标再次啧了一声:“你喊上锦儿姐和玉儿姐,我喊上常家妹子,能躲一天算一天,实在躲不过去了就只能受着。” 所以,你真就是做好了过把瘾就死的心理准备? 杨少峰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摸着下巴说道:“要是实在躲不过去,咱们干脆再拖几个人下水?”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朱标顿时眼前一亮:“对,多拖几个人下水,老二、老三、老四和老五,还有祺哥儿和琏哥儿他们,把他们全都拖下水。” “法不责众嘛。” “就算真要挨揍,有这么多人陪着,咱俩也不亏。” …… “二月二,龙抬头, 风雨顺,又丰收。 大仓满,小仓流, 好年景,春开头。” 这是中原堂口由来已久的谚语。 但是在辽东,二月二前后并没有如期下雨,反而直接来了一场鹅毛大雪。 朱标瞧着窗外已经足有小腿深的积雪,整个人都陷入了懵逼状态。 春耕? 劝课农桑? 这他娘的还劝个锤子的农桑! 李善长直接望着胡惟庸问道:“去年,辽东也是这样儿?” 胡惟庸叹息一声道:“也是这样儿。” “其实像这样儿的雪还算好的。” “最怕的是雨里夹着雪,雪里掺着雨。” “掺着雨水的冻雪比雪更加沉重,很容易就会房倒屋塌。” 略微顿了顿,胡惟庸又补充道:“辽东这个地方,开春比中原更晚,入冬比中原更早。” “有时候早在九月份就会下雪,有时候晚到三月份还在下雪。” “而且下官跟当地的老百姓打听过,辽东这些年是一年比一年冷,雪也是一年比一年下得早,一年比一年走得晚。” 李善长嗯了一声,又又忍不住瞪了朱标和杨少峰一眼。 当姐夫的不正常,当小舅子的也多少有点儿什么大病。 万幸,万幸没有放任他俩出征漠北,而是把时间定在了秋后。 就冲着现在这场风雪的模样,要是真让他俩带兵去了漠北,损兵折将都算轻的。 搞不好都有动摇国本的可能。 一想到这儿,李善长又忍不住挠了挠后脑勺。 辽东啊,还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光是冲着这份苦寒,都让人有种扔掉不要的冲动。 可是辽东的那些矿藏又太招人稀罕。 还有辽东肥到流油的沃土,更是比秦淮花舫的花魁还要勾人心神。 所以,扔掉辽东是不可能的。 只能一点点儿的拿人往里填,玩了命的开发辽东。 就像上位说的那样儿,哪怕是子孙后代都是败家子,也得攒下能让他们多败几年的家底。 正当李善长暗自叹息时,杨少峰却忽然说道:“李相,胡布政,看今天这场雪的模样,只怕一时半会儿的停不下来。” 李善长和胡惟庸抬头看了看屋子外的天色。 目之所及,尽是乌蒙蒙一片,鹅毛大的雪叶被寒风裹挟着四处纷飞。 李善长心头一颤,想起了胡惟庸刚刚说的那句“很容易就会房倒屋塌。” 朱标同样也想到了这句话。 房倒屋塌,其实就意味着大量的伤亡。 尤其是那些刚刚来到辽东不久的百姓,因为来辽东打工的百姓数量远远超过预期,很多人住的都是临时搭建起来的简易木屋。 比窝棚强,但是也很难扛住这么大的风雪。 朱标脸色阴沉如墨,望着杨少峰问道:“姐夫有什么想法?” 杨少峰没有直接回答朱标的问题,只是黑着一张臭脸望向屋外。 想法? 本官能有个锤子的想法? 要是辽东百姓储备的粮食和柴火足够多还好一些,要是储存的粮食和柴火不够,除了等死之外,几乎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不用想着派出卫所的军士们去救灾。 也不用想着指望常平仓和预备仓。 辽东这块破地方的大雪,小的时候能够没过脚踝,稍微大点儿就能没过小腿,再大一些甚至能有一人高,甚至一丈高的积雪厚度,足以断绝任何交通。 狗拉爬犁? 狗拉爬犁的前提是积雪稍微结实,能够让狗子奔跑,能够支撑爬犁和物资的重量。 利用牛马去趟开积雪? 牛马能不能在大雪中活下来都是未知数,更别说在积雪中趟开一条路。 说白了,哪怕是搁在几百年后都还让人头疼万分,搁在生产力低下的大明,更是一道无解的难题。 沉默了好一会儿,杨少峰才微微摇了摇头,叹息一声道:“没什么好想法,唯有不计伤亡,拿人命去填,才能硬趟开一条路。” 略微顿了顿,杨少峰又略带迟疑地说道:“关键是辽东不止一个辽阳。” 谁也不知道其他地方哪里下雪,哪里没下雪。 即便是拿人命去硬趟开一条路,勉强解决了交通的问题,辽东布政使司都没办法针对性的去应对雪灾,只能被动等待各个州府上报。 杨少峰越想越是头疼,胡惟庸却眼前一亮,说道:“这事儿好办——辽东现在不缺劳工,大不了就拿他们去填!” 嗯? 这踏马是什么级别的活阎王发言? 什么叫大不了就拿劳工去填? 第918章 两横一竖就是干,两点一力就是办! 事实证明,大明朝的活阎王数量之多,要远超杨少峰的想象。 面对胡惟庸提出的,拿劳工去硬填一条路出来,李善长只是略一琢磨,便开口说道:“统计一下,看看辽阳有多少可以用的劳工,全都派去除雪开路。” “另外,那些棒子和矮矬子们也别浪费了,暂且把他们当劳工使唤。” “哪怕是有什么伤亡,也要等这次雪灾过去再说。” “无论如何,也得在第一时间内,掌握辽东各州县的情况。” 胡惟庸当即拱手应下,李善长又将目光投向杨少峰:“驸马爷,老夫让人给你准备足够的劳工。” “不管辽东的冻土有多硬,也不管劳工的伤亡有多大。” “就一点,老夫要足够数量的蜂窝煤和煤泥,只要交通恢复,就不能有被冻死的老百姓。” 瞧着李善长脸上决绝狠辣的神色,杨少峰也正色应道:“李相放心。” 李善长点了点头,又将目光投向朱标和常遇春等人:“鄂国公,你亲自带领人马,陪着殿下一块儿去辽阳的各村各社,帮着老百姓除雪、清路。” “还有,一旦交通恢复,马上传令给辽东的所有卫所,让他们马上派人帮着附近百姓清理积雪。” “让带队的百户、总旗什么的跟百姓说清楚,太子殿下和驸马爷,还有你这个鄂国公,以及曹国公、克虏伯,包括辽东布政使胡惟庸,都守在辽东雪灾的前线,还有上位,上位也在关注着辽东的雪灾,朝廷也绝不会放弃辽东百姓。” “务必安抚好人心。” “统计好各卫所军士的伤亡,老夫会禀明上位,灾后对伤亡的军士重加抚恤。” 常遇春拱手应下,李善长又杀气腾腾的补充道:“还有,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辽东大雪之际,敢有劫掠他人钱粮者,就地格杀!” “敢有哄抬物价,囤积居奇者,就地格杀!” “敢有小吏趁机勒索百姓者,就地格杀!” 说到这儿,李善长又看了胡惟庸一眼,“跟下面人说清楚,谁敢在这个时候让辽东乱起来,老夫要他全家老小都活不安生!” “……” 杨少峰终于见识到了什么是开国丞相的威势。 无论是桀骜不驯的胡惟庸,杀人如麻的常遇春,又或者是胆敢炮轰自家城池的蓝玉,还有在捕鱼儿海杀得人头滚滚的李明臣,在这一刻都老实得像鹌鹑一般。 哪怕是驰名天下的黑芝麻汤圆朱标同学,面对李善长的吩咐,也只有老老实实躬身领命的份儿。 老李头儿牛批! 杨少峰在心底为老李头儿疯狂打call,李善长则是将目光投向了屋子外面。 如果能扛过这一次的大雪,辽东百姓会更加认同大明。 如果扛不过去…… 想到这儿,李善长又再一次望向杨少峰:“驸马爷,贵德那边的煤矿能否产出足够的蜂窝煤和煤泥,可就全靠你了。” 杨少峰直接黑着脸应了一声,李善长又试探着问道:“能不能想想办法,尽快摸清楚辽东各州县下雪的情况?” 啥玩意儿? 杨少峰一脸懵逼的望向李善长,“辽东各州县?” 不是。 你丫以为大明有电话电报呢,还张嘴就是摸清楚辽东各州下雪的情况。 “单只是一个辽阳县,下官还能想想把办。” 杨少峰满脸无奈地说道:“可是牵扯到整个辽东,下官就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了。” 李善长眼前一亮,连声道:“能摸清楚辽阳县的雪灾情况也行!” …… 大雪飘忽不停,整个辽阳府城却变得人喧马嘶。 穿着棉衣的衙役们手持铜锣,沿街叫喊:“县尊大老爷有令,各家各户要及时扫除屋顶和房前、道路的积雪,不得有误!” “明天午时,各家各户派人到常平仓领粮领柴!” “大雪封路,各家各户百姓不许出城,不许关扑游戏!” “各家出一丁,把城里的积雪都清出去!” “雪不停,人不停!” “……” 正所谓三生不幸,知县附郭,三生作恶,附邻省城。 辽阳县既是附郭辽阳府,又恰好附邻辽东布政使司。 更要命的是,当朝太子朱标,当朝驸马兼瀛国公杨少峰,当朝首辅兼韩国公李善长,鄂国公常遇春,曹国公李文忠,克虏伯李明臣,辽东布政使胡惟庸,外加各部左侍郎,都挤在辽东布政使衙门。 而更更要命的是,当朝太子朱标并不会老老实实地待在布政使衙门,而是每天都会带着亲卫,在鄂国公的护卫下去百姓家里走动。 帮着百姓打扫积雪。 帮着百姓修整院墙。 检查县衙发放给百姓的粮食和柴火。 拉着百姓聊家常。 连贵为大明储君的太子殿下都做到了这般程度,自己这个辽阳知县能怎么样? 两横一竖就是干,两点一力就是办! 本官亲自和县里的佐贰官们一块儿,带领百姓往城外清运积雪。 本官亲自去各社检查百姓屋顶的积雪。 本官亲自盯着县里的衙役们给百姓发放粮食和柴火。 本官一个人掰成无数瓣来用! 本官每天还要整理报告! 本官想死又不敢死! 因为本官死了,一家老小很可能就会被李相弄来辽东做苦役。 一想到家里的妻儿老小,辽阳知县郭峰就再一次充满了干劲。 “告诉各社的社长,各个村子和县城之间的道路打通之后,再派出人手去清理通往沈阳卫的道路。” “还有,布政使衙门要的绣娘和布匹什么的都送过去没有?” “可千万不敢耽搁了。” 辽阳县的一众佐贰官和书吏、衙役们也同样是干劲满满。 “县尊放心,各个村子通往咱们县城的道路,再有小半个月的时间就能清出来,到时候就能开始清理通往沈阳卫的道路。” “布政使衙役要的绣娘和布匹什么的也都送了过去。” “……” 郭峰丝毫不怀疑这些佐贰官和书吏们的干劲。 毕竟屠刀就在脑袋顶上晃悠。 哪儿有人敢在这时候去触碰李相的霉头? 第919章 辽东的龙王爷啊,多半是有什么毛病 辽东卫指挥使司,沈阳卫,贵德州(抚顺)西矿区。 被杨少峰安排过来主持煤矿开采的张立勇,在大雪刚刚下到及膝的时候,就直接召集了矿区的一众管事和监工。 “第一,所有劳工住的窝棚,每两个时辰清一次积雪,别让窝棚被压塌。” “第二,马上清点咱们矿区有多少能用的劳工,清点所有的煤炭库存,把所有的煤面子都拉出来。” “分出四成的劳工去挖土,两成的劳工去清理路上的积雪,两成把挖回来的土掺了煤面子,做成煤泥。” “剩下两成,让他们继续挖煤,以煤面子为主。” “第三,清点矿区所有能用的牛马和车子,道路一通,立即装上煤泥,保证附近百姓和贵德州以及沈阳卫的煤泥供应。” “第四,只要道路一通,就立即派人告诉附近百姓,让他们安排青壮来矿上做工,用附近的青壮去顶替那些做煤泥的劳工,被替换下来的劳工,安排他们去挖煤、清理路上的积雪,工钱按一天一百文算。” “第五,清点矿区的所有存粮和冻肉,优先保证大明百姓的供应,其次是那些狗入的罪官,苦一苦棒子和猴子、矮矬子劳工。” 张立勇扫视了众多管事和监工们一眼,“所有的劳工,只要用不死,就往死里用,只要保证煤泥供应,别冻死百姓,哪怕劳工全死光都无所谓,我想办法找我家大老爷要新的劳工过来补充。” “多出来的工钱也不用担心,哪怕胡布政那边不给,我也会找我家大老爷来想办法,不需要大家伙儿背黑锅。” “但是,如果因为咱们矿区不作为而冻死百姓,各位就得好好想想,自己该怎么跟胡布政使和朝廷交待。” 众多管事和监工们纷纷拱手应是,心里却多少有点儿含糊。 从理智上来说,都知道眼前这位张矿长的安排是对的。 可现实是,无论一天一百文的工钱,还是把劳工往死里用,其实都有点儿犯忌讳。 尤其是擅自动用矿区的煤面子。 这玩意儿不值钱,但却是属于朝廷所有。 擅自动用库存的煤面子,甚至还要不停的开采煤面子。 这位张矿长真能扛得住? 或者说,他背后的那位驸马爷,能保他,能不能保住咱们大家伙儿? 正当一众管事和监工们胡乱琢磨时,坐在张立勇身边的矿监却是咳了一声,说道:“都放宽心,真要是出了什么事儿,咱家跟张矿长一块儿担着,牵连不到你们身上。” “可是有一点,谁要是敢阳奉阴违,不把张矿长的话当回事儿,咱家识得你们,驻矿陈百户手里的刀却未必认识你们。” 等到众多管事和监工起身离去,矿监又看向驻矿百户,笑眯眯的说道:“陈百户,这段时间还得多多劳烦你,派人盯着他们。” 驻矿的陈百户向着张立勇和矿监拱了拱手,说道:“张矿长放心,刘矿监放心,出不了岔子。” …… “这场雪下了有五天了吧?” 朱标一边往前走,一边说道:“看这天色,不知道还得下几天?” 杨少峰抬头看了看天,闷声道:“搞不好还得下个三五天。” 靴子踩在雪上,发出一阵阵“嘎吱~嘎吱~”的声音。 杨少峰和朱标两人头顶冒着白烟,鼻子里呼出阵阵白烟,话说的时候,嘴里也同样冒出阵阵白烟,远远望去,就像是两个笼在烟雾里的仙人在聊天。 朱标嗯了一声,同样闷声道:“这他娘的没完了啊。” “正月里没怎么下雪,结果到二月开春了却来上这么一场。” “辽东的龙王爷啊,多半是有什么毛病。” 略微顿了顿,朱标又扭头望着杨少峰问道:“小弟听人说,城外的积雪都快有一丈厚,这雪又下起来没完没了,你说,咱们这次能不能扛过去?” 一丈厚的雪,足以把老百姓的房屋都埋在雪里。 一丈厚的雪,牛马过不去,人也过不去。 更要命的是这场雪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刚刚靠人力畜力勉强清理出一条小路,转眼间又再次被大雪覆盖,虽然厚度没有一丈,却也有两尺过膝的厚度。 这场雪,已然成灾。 杨少峰一边往前走,一边闷声说道:“扛是肯定能扛过去的。” 朱标眼前一亮,杨少峰又补充了一句:“就是咱俩多半要挨揍了。” 辽阳这边大雪成灾,不意味着金州、复州等地也一样大雪成灾。 雪稍微小一些的县城会想办法派人联络上一级的州府,州府衙门同样也会派人联络辽东布政使司衙门。 当州府一级的衙门发现辽东布政使司衙门联络不上的时候,消息就必然会传到京城。 当朝太子和当朝首辅,朝堂各部的左侍郎,几乎可以说是半个朝堂都在辽东布政使司衙门。 老登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救援辽东的雪灾。 而自己和朱标身为始作俑者,等到雪灾过去之后,最大的可能就是被抓回京城,然后被马皇后吊起来打。 想到这儿,杨少峰又忍不住啧了一声。 草率了。 原本以为弄出旋耕机,就能躲开被吊起来打的命运。 却想不到辽东的龙王爷忽然抽风,莫名其妙的给辽东来了这么一场大雪。 别说什么旋耕机了,就算是弄出内燃机,这回多半也是躲不开了。 正当杨少峰胡乱琢磨时,朱标却忽然顿住脚步,颤声道:“姐夫,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关内也下雪了?” 杨少峰微微一怔,继而也有些慌乱。 这他娘的谁能说得准啊? 现在辽东通讯断绝,根本就不知道关内的情况。 万一真被黑芝麻汤圆的乌鸦嘴给说中,关内现在也正不停地下雪,那他娘的可就要了血命了! 杨少峰直接瞪了朱标一眼:“殿下最好祈祷关内没有下雪。” “要不然的话,朝廷没有足够的人手派来辽东,物资也没办法运来辽东。” “这场雪灾,可真就只能靠咱们自己硬扛过去了。” 第920章 马皇后:老娘连她们三个一块儿打! 京师,紫禁城,坤宁宫。 朱皇帝像是正在拉磨的驴子一样来回转圈,脸上的神色更是在愤怒和担忧之间反复切换,变脸速度之快,当世再无第二人可比。 畜牲! 这两个小畜牲! 真是一点儿都不让人省心! 还他娘的封狼居胥? 早知道有这么场雪灾,咱就该让伯仁把他们两个抓回来,挂在城门楼子上等风干! 还有胡惟庸那个狗东西。 你给咱等着,你等这次雪灾过去的。 敢置太子和驸马于险地,咱就看你胡惟庸的狗头有多结实! 朱皇帝在心底疯狂骂街。 只是一看到马皇后脸上的焦灼和担忧,还有隐藏在眉间心底的那抹心疼和委屈,朱皇帝又忍不住重重的叹息一声。 “妹子,你放心,咱已经下令,让登州榷场准备物资,由登州舰队先行转运到辽东。” “而且有李善长和胡惟庸,还有伯仁,再加上那个混账东西,辽东那边肯定不会有什么问题。” 朱皇帝试图安慰马皇后:“就是一场大雪而已,辽东那么多人呢,肯定能应付得了。” 马皇后直接瞪了朱皇帝一眼,随后又伸手抹了抹眼角:“我是担心那两个混账吗?” “辽东那里有兵有粮,他们有什么好让我担心的?” “我担心的是锦儿和玉儿,还有某女那丫头。” “三个娇滴滴的闺女,因为那两个混账东西就撇下我这个当娘的偷跑去辽东,你让我心里怎么想?” 说到这儿,马皇后又恨恨地呸了一声,怒道:“等这次雪灾过去,他们也别想着封狼居胥了,我派人把他们抓回来,吊城门楼上等风干!” “还有那三个小没良心的,不是夫妻情深吗,老娘连她们一块儿打!” “谁都别想好过!” 嗯??? 咱和妹子成婚这么多年,好像还是第一次从妹子口中听到“老娘”这两个字? 算了,你们两个小畜牲自求多福吧,咱是救不了你们了。 还有锦儿、玉儿和某女丫头,你们仨也自求多福吧,咱这个当爹的只能管着前朝,后宫的事儿都是你们娘亲说了算。 朱皇帝缩了缩脖子,顿住来回转圈的脚步,嘿嘿干笑一声道:“妹子放心,她们三个小女娃,再怎么样也比不过天德更快,真等她们到了辽东,估计天德都已经把物资送到,辽东的雪灾也早已过去。” 马皇后直接斜了朱皇帝一眼。 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废话? 自己养大的闺女,难道你还不知道她们都什么样儿? 只是一想到这样儿,马皇后便噌的一下站起身来,急道:“不好!” 朱皇帝微微一怔,问道:“什么不好?” 马皇后一手扶着桌子,一手揉着额头:“快,让人去城门口守着,发现有哪家的女娃子往外跑的,全都拦下。” 朱皇帝咂吧咂吧嘴,直接扭头对陈忠吩咐道:“还不快去?” 等陈忠领命而去,朱皇帝又嘿嘿干笑两声,望着马皇后问道:“妹子,为啥要拦着京里的女娃子出城啊?” 马皇后恨恨地瞪了朱皇帝一眼。 “锦儿和玉儿,还有某女,这三个死丫头带头去了辽东,常茂和常升他们肯定也会跟过去。” “京城里不止天德家有一个女诸生,其他那些女娃子也不笨。” “勋贵百官们沾亲带故,说不定就有哪家女娃已经许给在宁阳农场的那些个混账。” “现在,宁阳农场的那些个混账要去辽东,那你说,这京城里的女娃子还有几个能坐得住的?” 朱皇帝傻乎乎的眨了眨眼睛,问道:“不能吧?那些小丫头片子,还能有这么大的胆子?” 马皇后再次瞪了朱皇帝一眼:“要是搁在以前,兴许没有。” “可是你那个好大儿他干了些什么?” “他把你被义父关牢里,我往怀里揣着饼子给你送饭的事儿给编排成了话本!” “京城里这些小女娃子,年纪最大的都比我当年还要小上几岁,满脑子正是山无楞、天地合的时候。” “前面又有那三个死丫头带头往辽东跑,你觉得她们会怎么样?” 马皇后坐回凳子上,叹息一声道:“造孽啊!” “好好的标儿,现在是个什么样儿?” “好好的锦儿和玉儿,现在又是个什么样儿?” “还有某女那丫头,唉!” 朱皇帝再次眨了眨眼睛。 对啊,咱那个温润如玉、人见人夸的标儿呢? 咱那两个贴心的小棉袄呢? …… 辽东一场连绵十几天的大雪,影响到的并不仅仅只是辽东一地。 甚至都不仅仅只是大明。 包括棒子、琉球、暹罗在内的诸多藩国们同样也受到了影响。 没下雪,影响却比下雪更可怕。 登州府同知徐良直接召集了在登州榷场的众多藩国使节。 “高丽,出十万民夫,十万头牛马,限期一个月内到辽阳府听用。” “倭国,出十万民夫,限期两个月内到辽阳府听用。” “琉球,出五万民夫,限期两个月内到辽东府听用。” “暹罗、安南、缅甸等南洋诸藩,各自出两万民夫,外加粮草十万石,由登州舰队帮着转运,一个月内,各家最少运送两万石粮草到辽阳府。” “钱粮的事儿,等这次雪灾过去,登州榷场会禀明户部,跟你们各家结算。” “本官不问你们现在的花销有多大,也不问你们的人手去了辽东之后的伤亡有多大。” “本官就告诉你们一点,太子殿下和驸马爷眼下都在辽阳府。” “尔等表现的好了,太子殿下和驸马爷不一定会看在眼里。” “但是谁表现的差了,本官却会记得一清二楚。”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这时候的徐良,身上再也看不到一丝在杨少峰和汪广洋面前只敢唯唯诺诺、只敢暗自腹诽的影子。 身上的杀气之重,险些将朴成性等一众藩国使节吓尿。 等到一众使节离去,徐良又在屋子里来回转了两个圈子。 “来人!” “告诉登州府城内的商贾,自今日起,暂停所有买卖,再把各家商铺的东家全给本官喊来!” “榷场那边也派人去通知一声,所有涉及到粮食、盐茶之类的交易全部暂停,各种铁锹、镐头等工具的买卖也全都暂停。” “派人去请登州舰队的俞指挥使来一趟。” 第921章 你们在登州榷场都这么会玩儿的吗? 俞通源一到登州府衙,徐良就开门见山地说道:“侯爷,下官这里让人把登州府所有能用的海船全都集中了起来。” “还有,淮安府那边也派人过来传信,淮安府的所有海船已经载着物资北上,不日抵达登州。” “还有莱州府、青州、济南等地,整个山东所有的海船,最近都在向登州集结。” “登州府衙指挥不了这么多的海船,需要侯爷派人过来接手指挥,并且在下一次去辽东的时候把他们都带上。” 略微顿了顿,徐良又补充道:“另外,下官让人准备了差不多有三十万左右的劳工,这些劳工会分批到达辽东,但是需要侯爷帮忙协调辽东那边的驿站和卫所。” 俞通源整个人都麻了。 “你先给本侯透个底儿,这次究竟有多少海船在集结?” “还有,三十万左右的劳工,你不声不响的从哪儿弄来的?” 好家伙,杨癫疯那家伙天天喊着人手不够用,你个浓眉大眼的徐良却藏了足足三十多万劳工? 等他回来,不把你徐良打出屎来,都算你拉得干净! 俞通源在心里疯狂吐槽,徐良却是苦着脸说道:“登州府的船,共计三千一百五十八艘,大的有两千料,小的不足五百料。” “淮安府那边的船要少一些,一共七百六十九艘。” “山东其他各处的海船有多少,下官就真不知道了。” “这个府来信说是五百余,那个府来信说是三百余,下官也不知道他们究竟余了多少。” “至于那三十万左右的劳工……” 徐良嘿嘿干笑两声:“是下官打着驸马爷的旗号,强令那些藩使们准备的。” “除此以外,下官还让他们准备了差不多五十万石粮食。” “这些藩邦的劳工和粮草,不需要咱们帮着转运,但是都需要侯爷帮忙协调辽东那边进行接收。” “……” 俞通源还是有点儿懵。 你再怎么打着驸马爷的旗号办事,难道三十万劳工和五十万石粮草都不要钱? 那些藩邦的使节就算再怂,也不至于怂到这个程度吧? 俞通源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望着徐良问道:“你就不怕他们拖延时间?” 徐良呵的笑了一声,说道:“就凭他们?还拖延时间?” “棒子素来讲究事大,谁的拳头大,他们就给谁乖乖当狗。” “现在大明的拳头大,他们自然就会老老实实的给大明当狗,丝毫不敢有反抗的念头。” “矮矬子么,骨子里兽性十足,随时都有可能噬主,但是只要把他们打老实了,在他们觉得自己没有反抗的能力之前,他们比棒子都乖巧老实。” “猴子那边儿倒是有胆子拖延时间,但是南洋那边儿不止一个猴子,而且前面陈家叔侄的事情刚过去不久,现在也没有胆子。” “琉球就不必多说了,有矮矬子和猴子们在,琉球只要不想死,就只有乖乖听话这一条路可以走。” “至于剩下的那些……” 徐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看着俞通源说道:“侯爷尽管放心,只要登州舰队还在,只要登州舰队的火炮还能把炮弹砸出去,他们就没胆子反抗。” “再说了,下官只是让他们提供一些劳工和粮草,回头还会给他们结算工钱,他们又有什么好拖延的?” “而且,下官这次给他们报的工钱高达十二文钱一天,十万劳工干一天可就是一百二十万文,足足有一千两百贯钱。” “一千两百贯钱啊,都能搁榷场里买一套玻璃茶具了。” “下官就不信,他们能眼睁睁的看着一千两百贯钱而无动于衷?” …… 就在徐良和俞通源商量着该怎么往辽东转送物资和人手的时候,朴成性和杜舜钦等一众藩国使节也聚到了一块儿。 几十个正使、副使,谁都不肯先开口说话。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倭国副使菊池良田才开口说道:“我们大倭国,将会在半个月之内凑齐十万劳工,分批次送到辽东。” 朴得欢瞥了菊池良田一眼,“我们高丽,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凑齐十万劳工外加十万头牛马,让他们直接出发去辽东。” 菊池良田看了看正使菊池良政,站起身,高声道:“除了十万劳工和两万头牛马,我们倭国还会召集五万倭女,送往辽东。” “如果她们能够怀有身孕,倭国会派人把她们接回倭国,她们的孩子,从生下来的那天开始,就是贵族。” 朴成性同样起身,走到菊池良田前身,冷笑一声道:“你们这些矮矬子,就是占便宜没够。” 菊池良田抬起头,死死的盯着朴成性,阴阳怪气地说道:“你们棒子在高丽都胡乱唏嘘了什么,你心里应该清楚。” 朴成性和菊池良田之间的火气越来越重,杜舜钦等一众藩邦使节则是越来越懵。 尤其是三佛齐和麻喇甲等使节,这会儿更是看得一头雾水。 一个矮矬子,一个棒子,他俩怎么就莫名其妙的杠上了? 还有,那个登州府同知动不动就要求几万劳工和几万石粮草,你们两个使节不仅不想办法拖延时间,反而一个比一个积极? 麻喇甲使节悄然靠近杜舜钦,低声道:“几万劳工,几万石粮草,这可不是一个小数?” 杜舜钦斜了麻喇甲的使节一眼,“难道你还嫌多?” 瞧着麻喇甲使节一脸懵逼的模样,杜舜钦直接咳了一下,低声说道:“大明朝廷给的工钱是十文钱一天,徐同知给的是十二文一天,这里面差了足足有两文钱。” “一万个人,一天就能差出来二十贯钱。” “你给你们国主报十文钱一天的工钱,这二十贯钱就能落到你自己的口袋。” “一个月六百贯钱,一年七千多贯。” “损失是朝廷的,落到口袋里是咱们自己的。” “连这点儿事情都想不明白?” 麻喇甲使节整个人都有点儿懵。 你们在登州榷场都这么会玩儿的吗? 万一被发现了呢? 杜舜钦呵的笑了一声:“整个榷场,几十个大大小小的使节,谁不这么干?” “至于棒子和矮矬子?” 杜舜钦斜了朴成性和菊池良田一眼,“就冲着他们两家的深仇大恨,这才哪儿到哪儿?” 第922章 我打不过大明,还打不过你矮矬子? 棒子是个很神奇的存在。 按照杨少峰的说法就是“天晴了,雨停了,棒子觉得他们又行了。” 别看棒子们在登州榷场表现的乖巧老实,但是一离开登州,棒子们又往往会觉得自己很牛,看谁都想掰头两下。 尤其是在杨少峰和朱标去了一趟倭国之后,棒子们忽然感觉自己也行了。 我打不过大明,我还打不过你个小矮矬子? 于是乎,原本就因为争抢“须尽欢”和“春风散”配额而看矮矬子不顺眼的棒子,竟然派人划着小船就去了倭国,准备好好教训教训那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矮矬子。 敲黑板。 大明时期的矮矬子,身高一直都很感人,一米四的身高在矮矬子都已经算得上是大高个儿。 棒子家的身高虽然比矮矬子强得有限,但是好歹也要强上那么一点儿,大概维持在一米六左右。 秉承着身大力不亏的原则,棒子们划着小船就跑去了倭国。 但是万万没想到啊,棒子属于浑身上下哪儿都软,就剩下嘴硬的嘴炮型选手。 而矮矬子们却属于小小的身躯潜藏着巨大兽性的恶魔型选手。 然后,嗷嗷叫着冲向倭国的棒子就被矮矬子们给反杀了。 再然后,棒子就开始发挥他们的祖传技能——求爹做主。 在京城的棒子使节去鸿胪寺状告倭国,理由是倭国残杀棒子使节。 倭国反过来控诉棒子,指责棒子派兵侵犯倭国,同样要求大明爸爸做主。 按照常理来说,像棒子和矮矬子这种几十号人、几百号人的争斗,鸿胪寺一般都会选择和稀泥,如果事态闹得太大,一般也会选择偏向棒子。 毕竟棒子紧挨着大明,属于大明的外部屏藩之一。 说白了就是棒子可以被人揍,但是不能被灭,除非大明亲自去干掉棒子。 这也是棒子敢于招惹矮矬子的原因之一。 然而好死不死的是,杨少峰身上还挂着一个鸿胪寺少卿的官职。 鸿胪寺原本就不太想管棒子和矮矬子之间的那点破事儿,恰好两家最开始又是因为榷场配额而起的争端,于是就把两家都推到了登州榷场,要求鸿胪寺卿杨某“酌情办理”。 再再然后,原本就不把棒子和矮矬子们当人看的杨少峰,对于两家的争端做出了重要指示:“事态不许闹大,不许影响大明和棒子之间的牛马贸易,不许影响大明在倭国的银矿,更不许影响大明和两家的劳工贸易,剩下的,允许两家自己看着办。” 简单翻译一下就是:你们两家可以私底下打生打死,但是不许影响到大明的得益,否则就一块儿去死。 为了保证两家能够听得懂人话,杨少峰还特意让登州舰队表演了一场火炮齐射。 在见识到什么叫做“万炮齐发”,“天地失色”,“日月无光”之后,棒子和矮矬子的使节都默契的不再要求大明爸爸给他们主持公道。 按照棒子使节朴成性的说法就是“大明者,父母也,我与倭国,子也。唯我高丽为孝子,倭国为逆子,以孝讨逆,礼也。然则两子相争,必不敢惊动父母,恐伤其孝也。” 再简单翻译一下就是:我们棒子和他们矮矬子都是大明爸爸的儿子,但是我们高丽孝顺,他们矮矬子悖逆,我们打他们是应该的,这是符合礼义的,但是再怎么打,也不敢惊动大明爸爸亲自出手,要不然就会有伤孝道。 其他藩国的使节原本想嘲笑朴成性几句,只是一想到海面上碎成木片的靶船,再想想小岛上被彻底炸平的小山包,众多的使节们又纷纷表示,朴副使说得对,父母原本就已经很辛苦了,孩子之间的打闹最好还是不要惊动父母。 再再再然后,就是登州榷场笑呵呵的从两家手里买战俘,而棒子和矮矬子之间的仇也结得越来越深。 仇结得越深,就越需要大明爸爸站在背后。 不需要爸爸主持公道,只求爸爸别太偏心。 杜舜钦瞧了朴成性和菊池良田一眼,皮笑肉不笑地给麻喇甲和三佛齐等藩国使节传授经验。 “藩使和藩商,在榷场的生存之道,就是学会看脸色。” “要学会看杨……杨驸马的脸色。” 杜舜钦眯起眼睛,“他跟其他的明国官员不一样。” “其他的官员就算心里有什么想法,也都不会表现在脸上。” “哪怕他们心里瞧不起你,也不会让你察觉到,甚至能让你感觉他们很友好。” “但是驸马爷这个人不一样。” “他是平等的瞧不上任何一个不是大明百姓的人。” “你是藩国的使节也好,藩国的商贾也罢,哪怕你就是藩国的国主,在他眼里也不如大明的乞丐。” “我们这些人的死活,在他眼里甚至都不如大明的那些囚犯重要!” 杜舜钦越说越愤怒,但是一想到登州舰队,杜舜钦的怒火又马上消失不见。 “尽快去按照徐同知的要求去准备吧。” “杨驸马不在登州,登州就是他说了算。” “他要我们准备劳工和粮草,我们就得老老实实的去准备。” 三佛齐的使节试探着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杨驸马不回榷场呢?” 杜舜钦直接斜了三佛齐使节一眼。 不回榷场? 是回不来榷场吧? 或者说得再直白一些,是盼着他杨癫疯直接噶在辽东是吧? 杜舜钦冷笑一声道:“区区一场雪灾而已。” “几乎半个明国的海船都在向登州集结,每天能够运送到辽东的物资和人手都是你我不敢想象的数字。” “据说连辽东附近的明军都已经开始集结。” “雪,封不住辽东,更挡不住杨驸马和大明太子殿下。” “最关键的是,你知道这种结集意味着什么?” “明国皇帝不想打你的时候,他们可以去支援辽东的雪灾。” “如果明国皇帝想要打你,光是这些物资和人手,都能铺满你们整个国家。” 也可以铺满整个安南。 杜舜钦再次叹息一声,“去准备吧,准备好劳工和粮草。” 三佛齐和马喇甲的使节点了点头,随后却紧皱双眉,望着杜舜钦问道:“我们的人,能适应辽东的大雪吗?” 杜舜钦再次瞥了一众南洋的使节们一眼。 一群蠢蛋。 跟这种蠢货打交道真是太他娘的累人了! 第923章 孤费尽心机,却没能斗过姐夫? 杜舜钦恨铁不成钢的盯着麻喇甲和三佛齐的使节。 “人家棒子的劳工可以直接去辽东,矮矬子的也可以直接去。” “但是你们的劳工要多久才能到辽东?” “你们知道去了辽东之后该找谁吗?” “所以,你们的劳工和粮草,是不是得先来登州府,然后再转运到辽东?” “等你们的粮草和劳工到达登州府,最起码也得两个月以后。” 杜舜钦望着几个南洋使节,“两个月的时间,已经足够大明去解决辽东的雪灾,你们的劳工去不去辽东,还有什么意义?” “就像是十二文钱里面有两文归我们一样。” “你们的劳工,从一开始就不会被送去辽东,而是留在登州府。” “那个徐同知甚至有可能以南洋劳工不适应辽东天气为借口,把你们的劳工留到夏天。” “也就是说,钱是大明国库出的,劳工是登州府用的,名义上还是为了辽东和你们的劳工考虑。” 随着杜舜钦的话音落下,麻喇甲和三佛齐等藩国的使节全都陷入了懵逼状态。 还能这么玩儿的吗? 竟然有人敢这么玩儿的吗? 我们从中克扣两文钱能算得了什么,人家动不动就是克扣几万劳工! 胆子真踏马肥! 杜舜钦又斜了几人一眼:“你们可别随便动歪脑筋。” “人家徐同知敢这么干,是因为他的背后有杨驸马给他撑腰,甚至有可能就是杨驸马提前安排好的。” “这种事情可不是咱们几个藩邦小国的使节能随便掺和的。” “必要的时候,一定得学会装傻。” 麻喇甲和三佛齐使节满是感激的看了杜舜钦一眼,拱手谢道:“多谢杜正使指点。” 杜舜钦笑着拱手回礼,“咱们离得近,理应互相照拂,可不能像棒子和矮矬子一样。” 等我们安南干掉暹罗和高棉,咱们几家就离得更近了。 …… 辽东一场大雪,断断续续下了有大半个月。 道路断绝。 通讯断绝。 府联络不上县,县联系不到社。 两家百姓近在咫尺,却被积雪隔开而不相望。 朱标一开始还能带着东宫亲卫去给百姓分发物资,帮着百姓除雪,后来随着雪越来越大,越来越难清理,朱标也被困在了布政使司衙门。 更要命的是,大雪停下之后,太阳照在积雪上的反光几乎能晃瞎人眼,想出屋子都得戴上涂了墨汁的眼镜。 朱标在屋子里来回转了几个圈子,终于忍无可忍的叫道:“辽东苦寒,原来是这么个苦,这么个寒!” 杨少峰直接斜了朱标一眼。 要不然呢? 千禧年之后的一场大雪,只是一晚上就彻底干废了沈阳的交通,不知道有多少车子趴窝在雪地里。 现在这场雪断断续续下了有大半个月,其严重程度远胜千禧年后的那场大雪十倍,你黑芝麻汤圆还想轻易解决问题? “事到如今,先吃饭吧。” 杨少峰淡定无比的往火锅里涮了一片羊肉,然后望着朱标说道:“孔明灯已经升空,辽阳及附近的情况很快就能汇总上来。” “而且布政使司、府衙、县衙,辽东卫指挥使司,也都已经派出人手去除雪。” “相信其他各个地方的州县肯定也在除雪。” “粗盐、煤泥、蜂窝煤和眼镜、粮食、牛马、劳工也都能很快送到。” “殿下只需要耐心等待就好。”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原本已经再次转起圈子的朱标顿时愣住了。 “都在除雪?” “都能很快送到?” “什么意思?” 朱标满怀希冀地盯着杨少峰问道:“姐夫提前就有所安排?” 杨少峰昂了一声,夹起羊肉,蘸了蘸油碟里的蒜泥,然后把羊肉送进嘴里。 草原上的羔羊肉鲜嫩无比,基本上没有什么腥膻味儿,再配合蒜泥和香油的味道。 啧啧。 美滴狠。 至于说提前有所安排? 笑死。 没什么安排,谁敢冒然带着你黑芝麻汤圆跑来辽东? 杨少峰咽下嘴里的羊肉,笑眯眯地说道:“人手,物资,都提前安排过,只要辽东大雪的消息传出去,或者咱们带来的那些人手所在之处下了大雪,他们就会按照要求,想办法向辽阳府集结,并且会把物资送过来。”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辽阳附近驻扎的卫所,现在应该快清理出通往辽阳的道路。” “金州、复州、盖州等地,应该也已经在往辽阳运送粗盐和粮食。” “还有贵德那边的煤泥和蜂窝煤,望平那边的镐头、铁锹什么的,应该也已经在送来辽阳的路上。” 所以呢? 孤这几天上窜下跳的像个猴子一样,姐夫你就表面上跟着小弟一块儿着急,背地里却在看小弟的笑话? 朱标傻傻的望着杨少峰。 杨少峰笑着起身,拉着朱标在饭桌前坐下,又往朱标面前推了份油碟。 “殿下可别怪臣瞒着你。” “必须得让李相和那些侍郎们亲身经历一遍辽东的大雪,他们才能知道辽东的苦寒到底是什么样儿。” “不让他们知道辽东的资源有多丰富,不让他们知道辽东究竟有多么苦寒,他们就不会重视辽东。” “……” 杨少峰说着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 落在朱标的耳朵里却变了味儿。 “你们之前薅本官的羊毛,本官就是故意折腾你们。” “薅本官羊毛的时候不是都很开心吗?” “现在你们怎么都不笑了?是不喜欢笑吗?” 所以,就因为孤要从他手里抢陈墨,他就要看孤的猴儿戏?! 朱标傻傻的夹起一片羊肉,又神色木然地把羊肉送到锅子里涮了涮。 毁灭吧。 累了。 孤费尽心机想薅羊毛,却终究还是斗不过姐夫。 只是鲜嫩无比的羔羊肉刚刚送到嘴里,朱标却感觉脑海里闪过一道灵光。 这次被姐夫看了猴儿戏的只有孤一个人么? 不是啊。 李相,胡惟庸,常家叔父,蓝玉,表兄,还有李明臣,外加各部的左侍郎,甚至还有整个辽东布政使司衙门、辽阳府、辽阳县的所有官员,全都被他看了猴儿戏。 孤的心里不爽快,难道这些人的心里就能痛快? 等他们都知道了真相…… 朱标忽然咧嘴一笑。 姐夫啊姐夫,你好好享受这顿火锅吧。 虽然不会是最后一顿。 第924章 挨揍是他俩的事儿,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呼~” 李善长吐出一口浊气,放下酒杯后先是示意跳舞的新罗婢退下,接着又打量了门外一眼,转而望着胡惟庸问道:“这几天有没有什么新消息?” 胡惟庸恋恋不舍地瞧着新罗婢的背影,咂吧咂吧嘴,说道:“又他娘的冻死好几个。” “狗入的,三令五申地禁止酒后出行,但是这些瘪犊子哪儿有真老实听话的?” “姥娘个批的,怎么不喝死这些狗入的。” 李善长微微皱眉。 短短两三句话,胡惟庸直接带上了宁阳和辽阳两个地方骂人的方言。 估计也真是被气急了。 微微摇了摇头,李善长才开口说道:“再令再申吧,让各社的社长都看着点儿。” 胡惟庸黑着一张臭脸应下。 辽东这个破地方的冷和江南不一样。 江南是略带湿润的冷,细腻如针,冷空气会想方设法的往衣服里钻,往往会给人一种“屋子里太冷,不如出去晒晒太阳”的感觉。 辽东在入春化冻之前则是浸彻骨髓的冷,豪放如刀,寒风的呼啸声无处不在,被寒风裹挟的雪花专门往人脸上砸。 而且雪花已经是辽东特有的温柔——倘若换成雪粒子,那玩意儿真能把人割伤。 冰冻三尺更是属于实打实的写实手法,半点儿不带夸张。 甚至还是往轻了写。 也就是说,在厚厚的冰层没有化冻之前,辽东基本上没办法进行农耕活动。 要是碰上像这次一样忽如其来的大雪,原本开始融化的坚冰也会再一次冻实,马上就要展开的春耕也会被迫停止。 老百姓不能进行农耕,剩下能干的事情就只剩下那么几样。 喝酒,耍钱,造小孩儿。 但是吧,耍钱有点儿心疼,而且被抓住的后果太过于严重,造小孩儿也不可能天天造。 于是,喝酒就成了辽东百姓最好的消遣。 喝完酒回家的路上被冻死,也成了辽东百姓在冬天最常见的一种死法。 运气好点儿的兴许能留下个全尸,赶上运气不好的,可能连尸骨都会被豺狼虎豹给拖走。 胡惟庸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说道:“最近也不知道从哪儿传出来一股子谣言,说辽东的铁是甜的。” 李善长微微一怔,问道:“什么玩意儿?铁是甜的?” 胡惟庸嗯了一声,“对,有传言说铁是甜的。” “下官怀疑这里面有诈,就特意抓了几个劳工,让他们去试试。” “然后……” 胡惟庸又冷哼一声道:“那些劳工的舌头刚舔到铁上就被冻住。” “就是拿温水浇下来也会掉一层皮。” “不知道是什么人故意传出来坑人的。” 李善长直接把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另一座院子。 故意坑人的? 论起故意坑人的本事,整个大明还有谁敢说自己比某位驸马爷更强? 像这种没头没脑,损人不利己的破事儿,十有八九就是那位驸马爷搞出来的。 可惜啊,老夫早就过了嘴馋的年纪,也不会想着去试试铁到底甜不甜。 李善长在心里疯狂吐槽,胡惟庸则是悄然打量了一眼门外的方向,又压低了声音说道:“李相,你说这回,那些官老爷们能顶用吗?” 李善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呵的冷笑一声道:“驸马爷给他们搭了这么好的一个台子,他们最好是盼着自己能顶点儿用。” “要是还想着跟以前一样瞎糊弄,老夫也不介意把他们都弄去挖塔头。” 略微顿了顿,李善长又望着胡惟庸问道:“让你提前准备的那些物资和人手都怎么样了?” 胡惟庸放下酒杯,笑道:“李相放心,下官是特意让人避开了宁阳县和登州府那些人做的准备。” “这会儿,估计咱们那位驸马爷还在急得来回转圈子。” “也多亏了李相神机妙算。” 胡惟庸满脸钦佩的望着李善长,啧了一声道:“一个辽阳府,一整个辽东,一场几十年不遇甚至有可能是百年不遇的大雪灾,且够他上火的。” 李善长当即便捋着胡须笑了起来,很是谦逊地说道:“老夫也未曾算到辽东会有如此一场大雪,不过是秉着小心无大错的想法,才提前做了些准备,不想竟然瞒过了咱们那位驸马爷,嘿嘿,哈哈,哈哈哈哈。” 胡惟庸也跟着嘿嘿哈哈地笑了起来。 本官胡惟庸,和当朝首辅、韩国公李善长,两个人联手唱了一台大戏,坑了杨癫疯。 哈哈哈哈! 我俩噶噶乱杀,整个朝堂有谁能比? 只是笑着笑着,胡惟庸忽然就笑不出来了:“李相,太子殿下那边……” 李善长捋着胡须笑了笑,“不瞒过殿下,就瞒不过他杨癫疯。” “殿下想来也是苦他杨癫疯久已,如今有报仇雪恨的大好机会,就算是殿下事后知晓,想来也不会怪罪。” “更何况,这次瞒过殿下,也不仅仅只是为了整治他杨癫疯。” “更多的还是为了辽东。” “即便是上位……” 李善长捋着胡须的手忽然顿住。 胡惟庸更是脸色大变。 两人异口同声地喊道:“娘娘!” 胡惟庸噌地站起身来,浑然不顾身前被带翻的杯碗碟盘,“坏了,坏了,这可如何是好?” 李善长勉强镇定下来,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事已至此,不如喝酒。 哆哆嗦嗦地夹了两筷子羊肉,李善长忽然把心一横:“封狼居胥是咱俩撺掇的?” “来辽东是咱俩撺掇的?” “里外里都是他杨癫疯和殿下在折腾。” “咱们都是受他俩牵连。” “大姐就算心里有气,也只会发到他俩身上。” “只要咱们一堆二五六,挨揍就是他俩的事儿,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胡惟庸傻傻地看着李善长。 是,这事儿跟你李善长没什么关系,你也是受害者。 可是……这事儿跟我胡惟庸是真有关系啊! 来辽东是我撺掇的啊混蛋! 我胡惟庸才是那个始作俑者! 我滴个亲娘七舅姥爷诶! …… 金州。 堪称是遮天蔽日的登州舰队次第靠岸,巨大的马船上先后牵出来三百多匹神骏无比的战马。 尤其是最先牵出来的,更是三匹世间罕有的汗血宝马,是克伯虏李明臣从胡元皇帝爱猷识理达腊送往捕鱼海的后宫队伍中抢来,原本是打算进献给朱皇帝的,只是在宁阳县的时候就被某位临时充当响马的皇太子给打劫,然后有两匹流入了公主府,一匹流入了鄂国公府。 第925章 辛辛苦苦一整年,一场大雪全玩完 明明是要进献给朱皇帝的汗血宝马,结果朱皇帝从头到尾就没看见一根毛。 如今又一块儿出现在金州的港口。 等几百匹骏马从马船上登岸,紧跟着下来的又是两头小牛犊子一般大小的大黄狗。 据某位曾经充当过短期响马的皇太子所言,这两头大黄狗都是独狗,也就是它俩各自的妈在生它们的时候,都只生下了一只。 初来辽东,两头大黄狗并没有任何的不适,反而往来奔跑,直接将三百多头骏马驱赶到一块儿。 整个码头的人都睁大了眼睛,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奇观。 站在宝船上的大明南安侯、登州舰队都指挥使俞通源不太想看,反而想直接从船上跳下去。 福宁公主。 福阳公主。 还有鄂国公家的嫡长女,准太子妃。 这三个人凑到一块儿…… 我俞某人敢让她们来辽东吗? 我敢不让她们来辽东吗? 俞通源满脸愁苦地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又又又一次试图劝说三位活祖宗:“咱们是不是再考虑考虑?” “辽东这边儿其实什么都不缺。” “驸马爷提前就已经有所安排。” “咱们山东的物资,高丽那边的劳工和牛马,都在源源不断的运往辽阳府。” “更何况还有李相和鄂国公、曹国公他们。” “……” 没等俞通源劝完,锦儿就直接拒绝:“多谢俞叔父美意。” “只是碰上这等百年不遇的大雪,我家相公和太子殿下又都在辽阳,我们仨怎么能放下心来?” 常某女直接点头附和:“俞叔父放心,锦儿姐带了驸马府三百亲卫,又有宁阳县农场的六百人随行,物资也算齐备,足够我们赶到辽阳所需。” 俞通源寻思着这是物资齐备不齐备的事儿吗? 我,俞通源,把你们仨还有四皇子、五皇子,加外登州大学医学院的上百个生员以及宁阳县那六百个宝贝疙瘩送来辽东。 常黑子会怎么想? 上位会怎么想? 大姐知道了又会怎么想? 是,你们仨的手里有东宫调兵的令符,我俞通源也只是听令行事。 就算大姐能饶了我,可是上位和常黑子会跟我讲军令如山吗? 万一你们仨有个好歹,他俩就只是关心女儿的老父亲。 到时候我俞通源就是个不关心侄女死活的混球。 生活不易。 俞通源叹息。 无可奈何之下,俞通源也只能认命,垂头丧气的喊来副将,让副将点齐了整整三个千户所随行。 …… 辽阳的天渐渐放晴,城内的积雪被慢慢清理到城外,辽阳连接附近几个州县的道路也被慢慢打通。 贵德的煤泥和蜂窝煤,望平那边的镐头、铁锹,还有其他各种物资,都开始向雪灾最重的辽阳集中。 简单来说,就是这场断断续续下了有十五天的大雪,给辽阳造成的损失和影响,要比杨少峰预想中的小很多。 毕竟没有电路,也没有铁路,没经历过严重污染的雪,直接搁水壶里烧开了就能喝,也不会影响到供水。 再加上辽东当地的百姓原本就已经有存好粮食猫冬的习惯,所以,最严重的损失,也不过是冻死的牛羊比往年要多一些,醉倒在路上然后被冻死的酒鬼数量也比往年多一些。 冻死的牛羊好办。 冬天的辽东,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冷库,冻死的牛羊完全可以当成冻肉来处理。 哪怕是因为没能及时放血而导致肉的味道会很血腥,也一样可以拿到工地上给劳工加餐用。 后续再让徐达和常遇春他们想办法补充也就是了。 反正亏不到大明百姓。 至于那些被冻死的酒鬼…… 这个是真没办法。 年年都有。 千禧年之后都大有人在。 当然,还有潜在的损失没算进去,那就是因为各雪太严重,等雪化了之后,去年好不容易清理出来的一些水泡子又会再一次变成新的水泡子。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些没有被彻底清理干净的塔头,也会再一次生根发芽,逐渐成长为新的塔头。 约等于辛辛苦苦一整年,一场大雪全玩完。 胡惟庸满脸愁苦的望着朱标和杨少峰:“殿下,驸马爷,你们可得想想办法,救救辽东的百姓吧!” 李善长在心里悄悄给胡惟庸竖起了大拇指。 对。 就是这样儿。 把辽东所有的难题全都摆出来,让殿下和杨癫疯去头疼。 殿下是颗三不沾的黑芝麻汤圆。 难题最后都得是杨少峰头疼。 至于老夫? 老夫都已经六十多岁了,又要替他们操心封狼居胥的事儿,他们好意思再拿辽东的各种难题来为难老夫? 再说了,就算他们好意思,老夫也想不到解决办法。 李善长在心里美滋滋的想着,杨少峰却黑着脸望向胡惟庸:“胡布政,不如你先给殿下好好解释解释,为什么辽阳府下面各个县里,会提前储备了各种物资?” 胡惟庸强忍着扭头看向李善长的冲动,望着朱标嘿嘿干笑两声后说道:“这个……臣是听闻辽东当地的百姓说,每年的年后到开春这段期间都有可能下雪,所以提前做了些准备,恰好这次大雪就用上了,完全是凑巧,凑巧。” 朱标深深的看了胡惟庸一眼,随后又瞥了李善长和杨少峰一眼。 可真是太凑巧了。 凑巧到你们提前准备的物资前后脚送到辽阳府。 凑巧到你们各自安排的人手也是前后脚到达辽阳府。 合着你们两边都有所准备,唯独孤什么都不知道,还傻乎乎的担心辽阳百姓会不会因为雪灾而遭受什么重大伤亡。 是孤太蠢,蠢到以为在辽东生活了多少年的百姓会不知道怎么应对大雪。 是孤太笨,笨到以为你们两家都在因为担心辽东百姓而犯愁,根本没想过你们两家会互相挖坑。 瞧着朱标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胡惟庸心中不免有些忐忑不安,杨少峰则是抬头看天。 辽东的天真蓝,云真白。 李善长轻轻咳了一声,说道:“殿下,这次的凑巧,其实也算是好事儿。” 朱标呵的冷笑一声。 好事儿? 第926章 踏马的,没一个靠得住的! 朱标直接翻了个白眼。 如果你坚持认为是好事儿……不如你韩国公亲自去跟我娘说,看她老人家觉得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 李善长被朱标的目光看得心中一紧,干笑两声道:“殿下,这次的雪灾,最起码验证了辽东各级衙门在面临雪灾时的应对能力,也检验了辽东各个工坊的供应能力,卫所军士的调动速度。” 朱标皮笑肉不笑地哦了一声,却也没有再往下追问。 差不多得了。 好歹也是自家老爹亲封的韩国公,又是当朝首辅。 不能真把人逼到绝路上去。 正当朱标在心里胡乱琢磨时,远处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朱标抬头望去,却见城门方向处奔来数百余骑,为首的两个骑士擎着“杨”字和“常”字大旗,直直奔着布政使司衙门而来。 待到近处,两个掌旗的军士勒住马疆,后面跟着的数百精骑也依次慢慢停下。 只是细细打量一眼,朱标就脸色大变,整个人也缩到了杨少峰的身后。 “姐夫救我!” 朱标伸手抓住杨少峰的衣角,低声道:“我姐和常家妹子来了!” 杨少峰努力挣开朱标,低声道:“殿下别闹!” 你怕你姐,难道本官就不怕么? 锦儿、玉儿和常某女三人翻身下马,直奔杨少峰和朱标身前,然后一起向朱标拜道:“见过殿下。” 朱标脸色煞白,刚说了句“免礼”,常某女就冷笑着走到朱标身前,低声道:“臣女有话要跟殿下说,还请殿下移步。” 这是知道避着人的。 毕竟还没有成亲。 而已经成了亲的就半点儿也不避人。 往常如解语花般的锦儿冷笑着望向杨少峰:“相公真是好本事!” 玉儿抓着锦儿的胳膊,扬起脖子:“对,好本事!” 锦儿又继续说道:“一声不响地跑到辽东,早有安排却不肯告诉妾身,让妾身和玉儿担心得茶饭不思。” 玉儿继续附和:“对!茶饭不思!” 杨少峰心中惴惴不安,正打算扭头让李善长出来打个圆场,却见李善长和胡惟庸已经带着众多官老爷们扬长而去。 嗯? 这就跑了? 再看看朱标那边,只见常某女正抹着眼角,黑芝麻汤圆更是满脸的焦急之色,其中还藏了三分的阿谀谄媚。 这也是个完蛋玩意儿。 踏马的,没一个靠得住的! 杨少峰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直接向前一步,左手抓住锦儿的手,右手抓住玉儿的手,干笑一声道:“娘子息怒,为夫知错了。” 紧接着,杨少峰又向朱标的方向呶了呶嘴,“是殿下,是他哭着喊着要封狼居胥,为夫不得已才被他拉来辽东的。” 隐隐约约之间,杨少峰似乎听到了“这事儿都怪姐夫,是姐夫一直惦记着冠军侯的爵位,想要封狼居胥,孤也是逼不得已……” 锦儿和玉儿扭头看了朱标和常某女一眼。 不是。 你有什么大病吧? 我家相公明明已经是瀛国公,怎么可能还惦记着一个侯爵? 你凭什么冤枉我家相公! 锦儿和玉儿对视一眼,却见常某女正好抬头看了过来。 我家标哥乃是堂堂的大明储君,他惦记封狼居胥有什么用? 都是被姐夫给带坏了! 再说了,路上的时候不也是你俩说的,我家标哥是被你家相公给带坏的? 怎么现在被姐夫一哄,你俩就开始埋怨我家标哥了? 哼! 两个大姑姐儿,一个弟妹,原本在路上互相打气、互相吐槽的三个人彼此对视一眼,紧接便又冷哼一声,各自移开了目光,生动诠释了什么叫做友谊的小船儿说翻就翻。 杨少峰和朱标对视一眼,先是略带心虚地笑了笑,紧接着也都各自移开了目光。 毕竟是一个卖了小舅子,另一个直接卖了姐夫,两人都是当着对方的面儿直接卖对方。 秉承着只要本官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原则,杨少峰直接哼了一声,再次抓住锦儿和玉儿的手,笑道:“娘子一路奔波,想来也是累了,不如先去歇息一番?” 旁边的朱标同样抓住常某女的手,嘿嘿干笑一声,说道:“妹子一路辛苦,孤先带你去安顿下来。” …… 趁着锦儿、玉儿和常某女三人安顿的时间,杨少峰和朱标再一次凑到了一块儿。 杨少峰直接开启阳阳怪气模式,对朱标大加嘲讽:“殿下出卖微臣的速度可真是令人惊叹。” 朱标则是不甘示弱,直接回怼:“姐夫出卖小弟的速度也不慢。” “还有,刚才小弟喊姐夫救我的时候,好像有人双腿战战,见我姐如见山君?” “啧。” “合着大名鼎鼎的驸马爷、瀛国公、登州知府,还是个惧内的?” 杨少峰直接翻了个白眼:“殿下知道么,老虎六岁之前叫做大猫,六到十二岁叫做斑斓,十二到十八岁叫做大虫,十八到二十四的叫做白额,二十四到三十岁的称为山君,再往后就叫玄坛。” 朱标满头雾水的点了点头,“知道啊,书里有写。” 杨少峰哼了一声,问道:“那殿下知不知道玄坛之后又叫做什么?” 朱标一脸懵逼的望着杨少峰,“叫什么?” 杨少峰再次翻了个白眼,冷笑一声后望着自己所住的院子不再说话,朱标却是在皱眉思索一番后变得神色怪异。 按照姐夫这个说法,老虎在玄坛之后应该叫常某女。 因为常家妹子就叫这个名字。 想到这儿,朱标又不自觉的揉了揉耳朵。 得亏是冬天,常家妹子没舍得下狠手。 嗯,常家妹子还是心疼孤的。 朱标一边在心里胡乱琢磨,一边望着杨少峰调侃道:“姐夫是不是想说,老虎在玄坛之后叫做朱媺锦、朱媺玉?” 杨少峰耳朵一动,高声道:“殿下怎么可以凭空毁人清白?锦儿和玉儿端庄贞淑,从来不与臣计较,怎么就成了玄坛之后的称呼?莫非常家妹子在殿下心里,也是玄坛之后的称呼?”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两座院子的大门便“吱呀”一声,齐齐打开。 第927章 你们老朱家是出了名的祖传怕媳妇 锦儿,玉儿,常某女,三人披着通体雪白的貂裘,说说笑笑地走在前面,三双羊皮靴子踩在雪上,发出一阵阵嘎吱嘎吱的声音。 朱标垂头丧气地跟在后面,嘴里不停的抱怨:“有你这么坑小舅子的姐夫吗?” “而且你当着我姐坑我也就算了,你还当着常家妹子的面坑我。” “这下好了?咱俩谁落着好了?” 杨少峰直接冷笑一声道:“殿下听说过一个理论吗,叫做悲伤减半论。” “这个理论的核心观念,就是当一个人开心的时候能有人陪着他一块儿开心,开心的感觉就会翻倍。” “当一个人倒霉的时候能有人陪着他一块儿倒霉,因为倒霉而带来的悲伤情绪就会减少一半,甚至能转换为开心。” 朱标抬头看了杨少峰一眼:“所以,你就故意这么坑我?” 杨少峰不自觉地移开眼光,“反正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朱标傻傻地看着杨少峰,转而又将目光投向走在前面的常某女。 不行。 以后得劝常家妹子离锦儿姐和玉儿姐远点儿。 确切点儿说,是得离他们杨家人远一些。 他们家哪儿有一个好人啊! 正当朱标在心里疯狂吐槽时,杨少峰忽然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鄂国公好像也在辽东?”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原本走在前面的常某女忽然顿住了脚步,朱标的脸色更是黑出了五彩斑斓的效果。 杨少峰嘿嘿笑了两声,“诶嘿,我岳父岳母在京师,就算找我算账也得秋后。” “但是有些人的岳父就在辽东,算账都不用隔夜。” “娘子,咱们这几天可得离某些人远点儿哈,别不小心被溅上一身血。” 朱标再次傻傻地看着杨少峰。 人,怎么可以贱到这种程度? 好歹你也是大明的瀛国公。 能不能像孤一样成熟一些,别搞得这么幼稚? 常某女则是冷哼一声,望着朱标说道:“精神点儿,拿出你皇太子的架势,我爹不敢把你怎么样。” 朱标嘿嘿干笑两声,却没敢接茬。 孤怕的是鄂国公吗? 就像我爹从来没怕过郭大帅,我姐夫也从来没怕过我爹一样,孤也没怕过鄂国公。 我爹怕谁是明摆着的。 我姐夫怕谁也是明摆着的。 孤怕谁还用多说么? 想到这儿,朱标又忍不住满是嫌弃的瞥了杨少峰一眼。 孤好歹也就是怕常家婶子和常家妹子,你倒好,你怕我娘和我两个姐姐。 孤只怕两个,你怕三个! 杨少峰被朱标看得有些懵。 不是,你咋还骄傲上了呢? 那个啥,你们老朱家是出了名的祖传怕媳妇你知道不? 你爹怕你娘。 你怕常家妹子。 据说老四新婚之夜是打地铺睡的。 小胖子更牛,他媳妇说的啥来着?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了?要钱要到我头上来了?” 哦,还有更出名的那句“黄鼠狼下耗子,真是一窝不如一窝,要是哪天你再给废了,我们一家人都去要饭去,挺好,倒是过回老祖宗的日子了。” 啧啧,几句话里连带着老登、老四、胖胖全都给损了一遍。 估计你们老朱家最硬气的也就是崇祯了,这货怕不怕媳妇不知道,但是临噶之前他是真敢动刀子砍媳妇。 杨少峰在心里疯狂吐槽,朱橚,常升,常茂,还有李祺、刘琏、涂节等人则是远远的缀在后面聊天。 “殿下,医学院那边儿的人手,你得多往辽东安排几个。” 涂节满脸谄笑地望着朱橚,“毕竟辽东这个破地方太过于苦寒,大夫的数量不够,也是个很要命的问题。” 朱橚满脸绝望地摇了摇头,“多安排几个?你也不看看医学院里总共有几个能出师的。” “更何况还有京城和各个布政使司都在虎视眈眈地盯着医学院。” “就算我想多安排几个,也实在是没多少人手能够安排。” 常茂忽然说道:“不对呀,医学院那边的生员好像挺多的,又有殿下和杨青、王虎那般的神医妙手指点,怎么会没有人出师?” 被常茂这么一说,朱橚脸上的绝望之色顿时变得更深了。 “我也想不明白,人再笨,难道还能笨到十四岁之前背不下《伤寒论》和《本草经》?” “但是医学院的那些生员可真是让我见识到了姐夫所说的物种多样性。” “一个个的动不动就说什么学业重,很多人到现在都开不出几剂有用的方子。” “这些个混账东西,在医术方面对本王毫无威胁,但是在传道授业方面,他们足以让本王身败名裂!” 骂骂咧咧的表达完对门下诸神的不满之后,朱橚又话锋一转,望着常茂、常升等人问道:“你们呢?这次来辽东,不得待上个两三年?” 常茂垂头丧气地嗯了一声,又直接瞥了旁边儿的李明臣一眼。 待两三年是肯定的。 要不然的话,大家伙儿谁会惦记你们医学院的那几个人? 关键是这个事儿他憋屈,真憋屈。 他李明臣凭什么啊? 论年纪,李明臣比我常茂大不了几岁。 论武力,我常茂能把他李明臣按在地上摩擦,不把他屎打出来都算他拉得干净。 现在可倒好。 堂堂的茂太爷混成了辽东的农场主任,李明臣却从一个知县摇身一变,成了赫赫有名的克虏伯。 常茂在心里疯狂吐槽,忽然扭头望着李明臣说道:“你这次在辽东待多久?” 李明臣仔细盘算一盘,答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大概会待到入秋,秋后再跟着殿下和大老爷他们去漠北。” “当然,这个事儿还得看李相怎么安排。” “茂哥儿是有什么想法?” 常茂将李明臣拉到一边,低声道:“你看啊,我姐是钦定的太子妃,跟锦儿姐和玉儿姐是手帕交。” “我,常茂,见着锦儿姐和玉儿姐一向都是当亲姐姐对待,见着你家大老爷也都是喊姐夫的。” “这是正儿八经的亲戚关系,没错吧?” 李明臣点了点头,常茂便又继续说道:“你管姐夫叫大老爷,又管我锦儿姐和玉儿姐叫师娘,咱们之间的关系可是亲着呢,对吧?” “咱们这么亲近的关系,茂太爷我求你办个事儿,也不算丢人。” “入秋之前,我把分到我农场的人手都训练好。” “秋后,你们去漠北,你把茂太爷带上。” 第928章 好兄弟,讲义气 李明臣仔细打量了常茂一眼,然后得出一个很明显的结论:这家伙的脑子好像不太聪明。 毕竟师母已经把你们三百个二代勋贵带来了辽东。 而封狼居胥,尤其还是太子殿下亲自去封狼居胥,这么重大的场面,太子殿下难道还能不带上你们? 更别说你茂太爷还是太子殿下的亲小舅子——就像我家大老爷有什么好事儿都想着殿下一样,殿下有什么好事儿,难道还能撇下你们兄弟俩? 不过…… 这既然这家伙的脑袋不太好使,那就跟他玩玩心眼儿,最起码也能从他那里落下个人情。 李明臣凑近常茂,低声说道:“带上茂太爷倒是没问题,问题是这次北征由鄂国公统军。” “更何况,带上了茂太爷,升哥儿和祺哥儿他们是不是也得带上?” “带一个不显眼,带上三百个可就不好说了。” 常茂很是不满的斜了李明臣一眼:“谁说要带上他们了?” “这可是封狼居胥,少一个人,就少一个跟咱们抢的,你带上他们干什么?” “至于我爹那边……” 常茂摸了摸下巴上毛绒绒的胡子,嘿嘿笑了一声,说道:“你尽管放心,只要打不死茂太爷,剩下的都好说。” 李明臣当即便向着常茂竖了个大拇指,拍着胸膛下了保证:“茂太爷放心,不管这事儿多难,都包在我身上!” 常茂顿时大为感动,抓着李明臣的手晃了晃:“好兄弟!” 李明臣同样抓着常茂的手晃了晃:“好兄弟!” …… 常茂和李明臣在后面上演着好兄弟,讲义气的江湖大戏,走在前面的锦儿、玉儿和常某女则是满怀好奇地四下打量。 只是走着走着,常某女就走到了朱标的身边,锦儿和玉儿也走到了杨少峰身边。 “相公,这个东西是什么?” “相公,辽东这里真就是三天两头下雪么?” “要是能把辽东的雪匀点儿给咱们山东就好了,也省得年年干旱。” 杨少峰倒是也想把辽东的雪匀给山东一点儿。 如果可以的话,再多匀点儿给山西、陕西、甘肃一带就更完美了。 可惜,辽东的雪就是辽东的雪,半点儿也没办法匀出去。 山东、山西、陕西、河南、甘肃还有其他好几个布政使司,更是只能忍受连年干旱的折磨。 杨少峰一边在心里胡乱琢磨,一边笑眯眯地指着塔头,对锦儿和玉儿说道:“这东西叫做塔头。” “你们看它周围现在全是雪,实际上雪底下全是冰。” “等到冰雪融化之后,就会形成一个又一个的小水泡子。” “辽东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水泡子太多。” “偏偏这东西又极难清理,一家人累上一天也未必能清理掉一个塔头。” 杨少峰慢慢的给锦儿和玉儿说着辽东的塔头和水洼子,朱标则是满脸谄笑地跟在常某女的身边。 “妹子,以后可不兴这么冲动了。” “辽东这里苦寒,万一冻坏了咋办?” 朱标就好像一只大号的哈士奇在努力逗人开心。 常某女狠狠地瞪了朱标一眼:“就许你自己偷偷摸摸的跑来辽东,却不许我来?” “堂堂的大明储君,置自身于险地,你知道上位和娘娘有多担心你么?” “一点儿都不叫人省心!” 朱标嘿嘿干笑两声,鼓足了勇气,问道:“那妹子你呢?你担心我不担心我?” 常某女再次瞪了朱标一眼。 这人是不是蠢? “我要不担心你,我一个未出阁的太子妃,至于和锦儿姐、玉儿姐一起跑来辽东?” “如今你却问出这般问题。” “也不嫌害臊!” 常某女越说越气,干脆快速走到锦儿身边,抓着锦儿的手向前走去,直接把朱标甩到了后面。 朱标顿时就得意洋洋起来,快走两步来到杨少峰身边,嘿嘿笑了一声,说道:“姐夫?” 锦儿和玉儿被常某女给拉走,杨少峰正自心里不爽,闻言当即便哼了一声道:“敢问殿下,可是有什么吩咐?” 朱标再次嘿嘿干笑两声,说道:“那个啥,我姐担心你,常家妹子担心小弟,她们千里迢迢的来了辽东,你说咱俩该怎么表示表示才好?” 杨少峰直接斜了朱标一眼。 瞧这货那不值钱的样儿吧。 常家妹子明明都没给他什么好脸儿,这货就已经是这副德性。 要是给他个好脸儿,再说上几句好话,给他屁股后面安个尾巴,估计都能当螺旋桨使! 杨少峰冷哼一声道:“咱俩暂时不用什么表示,要表示也是胡布政表示。” 说到这儿,杨少峰又摸着下巴斟酌一番。 棒子,矮矬子,猴子,琉球,还有暹罗、缅甸、马喇甲和三佛齐等一众藩国,这次起码能给辽东凑出来三十万劳工。 不说是彻底解决了辽东缺人的问题,起码也能大大加快辽东开发的速度。 从这方面来说,不光是胡惟庸要表示表示,就连辽东布政使司也得好好对本官表示表示。 想到这儿,杨少峰干脆将目光投向朱标,说道:“徐良这次给胡布政弄了三十多万劳工这事儿,殿下应该知道了吧?” 朱标嗯了一声,心里却疯狂吐槽——说是三十多万劳工,就是不知道最后有几万能到辽东的?也不知道登州府那边会截留下几万又或者十几万? 杨少峰又继续说道:“辽东这么大,三十万劳工全扔去垦荒开矿,其实多少有点儿浪费了。” 朱标顿时来了精神,连声问道:“那姐夫的意思呢?” 杨少峰摸着下巴笑了笑:“依臣之见,不如咱们想办法从胡布政手里抠点儿出来,把他们弄去筑城——早点儿把城筑到漠北,咱们也能早一天封狠狼居胥不是?” …… 为了迎接三位更胜玄坛的小姑奶奶的到来,同时也是为了对三十多万劳工和几十万石粮草表示表示,胡惟庸可算是下了血本,布政使司的厨子更是使出了浑身的本事。 蒸羊羔、蒸鹿尾,蒸熊掌,烧花鸭,烧雏鸡,烧仔鹅、飞龙炖蘑菇…… 要搁几百年以后,厨子多半得挨一发,在场吃的也足够判上几年。 可惜是在大明朝,既没有相关的规定,也没人敢查在场的食客。 杨少峰十分殷勤的给锦儿和玉儿盛了碗飞龙炖蘑菇,“这玩意儿是真鲜,娘子可得好好尝一尝。” 朱标更是有样学样儿:“熊掌那玩意儿没什么好吃的,但是这个飞龙炖蘑菇,还有待会儿的鹿肉饺子,妹子得好好尝尝,千万不可错过。” 常某女狠狠地瞪了朱标一眼。 当着这么多人呢。 堂堂的太子殿下如此殷勤,你也不嫌害臊! 第929章 这些山东响马不太讲规矩啊 洪武七年,三月。 在好好享受了几天蒸羊羔、蒸鹿尾的大餐之后,三百个二代勋贵牛马,三百个进士牛马,就被某颗黑芝麻汤圆给安排去了六百个不同的农场,担任第一届的农场主任。 身为大明储君的未来小舅子,常茂得到的唯一照顾就是被分配到了贵德煤矿附近。 然后,常茂整个人就陷入了凌乱状态。 “你跟我说,这他娘的是农场?” 常茂伸手指着眼前的一大片水洼子,两眼紧盯着张立勇,语无伦次的叫道:“这他娘的明明就是一片水泡子,你当你茂太爷的眼睛是瞎的?” “我说姓张的,咱们在宁阳县的时候也算有点儿交情,你狗入的去李明臣家里偷杮子,还是茂太爷给你放的风,结果你就是这么报答你茂太爷的?” “你狗入的哭着喊着去找姐夫,让他把茂太爷弄来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大水泡子当农场主任。” 常茂围着张立勇转了个圈子:“你该不会是想让茂太爷从鄂国公府里给你抓壮丁吧?” 张立勇直接翻了个白眼,面无表情地望着常茂说道:“首先,咱们能不提偷杮子这茬儿吗?” “我张某人好歹也是个读书人。” “读书人的事儿怎么能叫偷呢?” 再说了,李明臣那狗入的也就是这几年没在宁阳,搁早几年那会儿,他哪年不去我家偷枣? 张立勇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指着眼前的大水泡子说道:“其次,我还真没打算让茂太爷从鄂国公府里给我抓壮丁。” “我张立勇算什么东西,竟然敢算计鄂国公府?” “你茂太爷也未免太高看我了。” 常茂依旧疑神疑鬼地打量着张立勇。 再说了,你张立勇又算哪门子的读书人? 凭你大部分功课都是个位数的成绩? 再说了,别人不敢算计鄂国公府,但是你们宁阳县出来的未必不敢。 要是你张立勇能好好读书,这会儿可能都在算计你家茂太爷的未来亲姐夫! 常茂在心里疯狂吐槽,张立勇则是继续说道:“最后,茂太爷可别觉得我姓张的不讲究,实际上,这里还真是一片好地方。要不然的话,我还真不会去找大老爷,让他把你弄来贵德。” 常茂被说得有点儿懵,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对,这他娘的就是一片遍地塔头的大水泡子,能有什么好的?” 张立勇再次翻了个白眼。 “这片大水泡子离西矿区比较近。” “知道离矿区近的好处是什么吗?” “离矿区近,就意味着有源源不断的煤矸石——那破玩意儿不能拿来烧火,但是可以拿来铺路!” “只要你茂太爷手底下的人手足够用,让人把塔头处理掉,再掉水泡子给填掉,我这边就能给你提供足够多的煤矸石,让你拿去铺路。” “这可是其他农场做梦都想要的好处。” 常茂还是疑神疑鬼地望着张立勇。 是这么回事儿吗? 是茂太爷有点儿不知好歹了? 可是,你家茂太爷这心里,总是有一种被人算计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儿? 张立勇咳了一声,又继续说道:“还有最关键的一个好处。” “你想啊,辽东这个破地方天寒地冻的,一到冬天,老百姓就得窝在家里猫冬。” “但是靠着矿区,你茂太爷治下的农场百姓和劳工,是不是就能去矿上做工赚钱?” “一个青壮一天六十文的工钱呢。” “顶多一年的时间,茂太爷治下的农场百姓就能富裕起来。” “这可是实打实的成绩。” “要不是看在茂太爷曾经替我望风又一起被狗撵的份儿上……” 常茂的脸色也黑了下来。 咱能不提被狗撵这事儿吗? 还有,你狗入的说来说去,不还是惦记着你家茂太爷治下的百姓和劳工! …… 随着六百头牛马散落辽东的六百个农场,原本人喧马嘶的辽东布政使司衙门又一次安静下来。 杨少峰每天忙着陪锦儿和玉儿,黑芝麻汤圆也忙着哄常某女开心。 至于李善长和胡惟庸等人,则是每天都在愁眉苦脸的处理奏本。 辽阳府冻死百姓多少个,冻死畜牲多少头,毁坏房屋多少座,又有多少片清理过塔头的水泡子再一次蓄满了水。 沈阳冻死百姓多少个,冻死牲畜多少头,毁坏房屋多少,毁坏田地多少亩。 反正辽东大大小小十几个府,每个府都有各种大大小小的问题。 因为这场雪灾而被冻死的劳工数量,更是远远超出胡惟庸的预估。 “亏得有点儿多。” 胡惟庸咂吧咂吧嘴,望着李善长说道:“李相,回头得想办法找补找补。” 李善长直接斜了胡惟庸一眼,问道:“找补劳工这种事情,你是打算找常黑炭,还是找山东来的那些响马?” 胡惟庸撇了撇嘴。 找山东响马? 让山东响马去找补劳工的亏空当然可以,问题是这些山东响马不太讲规矩啊。 按照常理来说,雇主找他们去抓劳工,那么抓回来多少劳工都是雇主的。 但是这些响马可好,抓回来一百个劳工,他们自己都能扣下八十个,拿着剩下二十个去给雇主交差。 简直比绿林强盗出身的常黑炭还要过分。 最起码人家常黑子也只是扣下六成。 还有某个不愿意提他名字的驸马爷。 那家伙竟然还口口声声地说山东人实在,山东人老实。 呵。 其实地方的山东人或许会实在,但是宁阳县的响马们绝对不够实在。 胡惟庸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望着李善长说道:“还是找鄂国公吧,怎么地也比那些山东响马能强点儿。” 李善长点了点头,随后又将一份奏本递到了胡惟庸的面前,“你先看看这份奏本。” 胡惟庸接过奏本打量几眼,随后便一脸懵逼地望向李善长。 “不是,他们农场要那么多劳工干什么?” “修路这事儿跟他们农场有什么关系?” “还有这个农场利用水泡子搞养殖又是什么玩意儿?” 胡惟庸抓破了头皮也想不明白,怎么好好的农场垦屯计划,在六百个牛马上任之后,竟然会渐渐走向一个看不懂的方向。 第930章 明缺什么,藩国就应该生产什么 胡惟庸觉得自己看不懂名为农场主任,实则是宁阳响马的各种马叉虫操作。 李善长则是隐隐约约猜到一点儿。 “你就偷着乐吧。” “他们这是打算照搬宁阳县的起家之路。” “哭穷,卖惨,薅朝廷的羊毛,然后再搞出各种乱七八糟的工坊。” 说到这儿,李善长又满是怜悯的看了胡惟庸一眼。 “让人去跟各个州县的官老爷们打声招呼。” “就说让他们放开手脚去折腾,反正他们在辽东最多也就是待上个三五年。” “政绩都是官老爷的。” “别因为一时之短长,而去跟他们计较。” 按照常理来说,一个县里最大的是知县老爷。 但是有了农场之后,这些农场主任会把知县老爷当回事儿吗? 那三百个进士出身的农场主任可能还好一些,毕竟他们以后还要在官场上厮混。 而那三百个二代勋贵可就不好说了。 就比如说常茂。 身为京城里出了名的纨绔,能镇得住茂太爷的人都屈指可数。 最关键的是,农场这玩意儿本身就不归地方官府管辖。 这样儿一来,还能指望他茂太爷给当地的知县老爷面子? 或者说得再直白一些,那就是农场和地方官府之间的矛盾肯定少不了。 而胡惟庸身为辽东布政使,以后也少不得要替那些农场主任去擦屁股。 李善长越想越是头疼。 胡惟庸却试探着问道:“他们……能在辽东待上三五年?” 李善长嗯了一声,将目光投向杨少峰所住的院子。 “这些人虽然都是从宁阳县薅来的,但是这些人却又不是宁阳县的人。” “他们在辽东待三年也好,待五年也罢,其实都跟宁阳县没什么关系。” “而且咱们那位驸马爷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开发辽东,应该不会再紧盯着这六百个农场主任不放。” 随着李善长的话音落下,胡惟庸差点儿笑尿。 杨癫疯不再惦记这六百个农场主任? 那我胡某人得想办法找上位哭穷卖惨。 三百个二代勋贵留不下,三百个进士出身的农场主任总该留下了吧? 瞧着胡惟庸脸上怎么遮掩都盖不住的笑意,李善长直接摇了摇头,又将另一份奏本推到了胡惟庸面前。 “先别笑。” “你先看看这个。” “老夫就不信,你看完这个还能笑得出来。” 胡惟庸一脸懵逼的接过奏本,只是稍微看了几眼,整个人就陷入了凌乱当中。 辽阳县外的第一农场发来公文,要求辽东布政使司的农场垦屯衙门,往第一农场调拨一万双油靴? 不是。 刚刚搭起架子,还没有完全进入状态的辽阳第一农场,上上下下,满打满算应该都没有一千人,比空壳子也强不了多少。 他们要一万双油靴干什么? 他娘的,你们看老夫像不像油靴? 胡惟庸的脸色越来越黑,李善长则是微微叹息一声,望着胡惟庸说道:“看着了?区区一个农场,竟然张嘴就是一万双油靴。” “辽东六百个农场,如果每个农场都要求调拨一万双油靴,加起来就足有六百万双油靴。” “至于说辽东布政使衙门能不能凑得出六百万双油靴……” 李善长再次叹息一声:“就像是杨癫疯从来都不在乎朝堂上的官老爷的死活一样,这六百个农场主任也不会在意你胡惟庸的死活。” “你能给他们弄来六百万双油靴还好一些。” “要是弄不来,这六百个农场主任还不一定会怎么在背后讲究你。” 随着李善长的话音落下,胡惟庸的脸色也再一次黑了下来。 油靴要选用厚实棉布或麻布缝制靴筒与鞋底,然后再用天然桐油浸渍鞋面布料,自然晾干以形成硬化表面。 在这个过程当中,还要反复在靴子的表面涂刷桐油。 假设一双油靴需要消耗半斤桐油,六百万双油靴所需要的桐油就足有三百万斤。 那么问题来了。 辽东凑不出三百万斤桐油,难道国库就能凑得出来? 即便是国库能凑出三百万斤桐油,户部还有大都督府,就能眼巴巴的任由三万百斤桐油流向辽东? 另外,桐油这玩意儿还分生桐油和熟桐油两种。 用来制作油靴的就是熟桐油。 李善长很是烦躁的抓了抓后脑勺:“农场要油靴,老夫多少还能理解一二。” “可是这些混账东西狮子大开口,上来就是一万双油靴。” “就算老夫能给他们弄够的棉布、麻布,又该上哪儿给他们弄那么多的桐油?” 说到这儿,李善长的心里顿时又变得更加难受。 其实桐油的问题也好办。 大理那边儿的桐油产量和质量都很不错。 唯一的问题就是眼下的大理还没有彻底归附大明。 想要搞来足够的桐油,就得先解决掉大理。 但是! 大明现在的所有精力都集中在北伐胡元和封狼居胥上面,根本抽调不出更多的军士去攻伐大理。 不能拿下大理,桐油的产量就会受到限制。 整个儿就是一个无解的循环。 李善长越想就越是头疼。 草率了。 早知道有今天这般局面,当初就不应该折腾杨癫疯。 现在好了,杨癫疯指使他们江南的那些人写奏本还不够,如今又指使六百个农场主任也写奏本。 浑然不管老夫的死活! 正当李善长暗自头疼时,胡惟庸却是试探着问道:“如果……下官说的是如果。” “如果咱们大明的桐油不太多,那是不是可以让登州榷场想办法解决一下?” “万一琉球或者暹罗、安南那边就产桐油呢?” “或者说,别管他们以前产不产桐油。” “现在大明需要桐油。” “那些藩国是不是应该为大明分忧?” 李善长忽然眼前一亮,继而心生警惕。 让藩国为大明提供桐油,确实是解决问题的一个思路。 而且藩国能为大明提供的也不仅仅只是桐油。 像是香料,猛火油,铁矿石,煤炭,粮食,等等等等。 简单来说就是大明缺什么,藩国就应该生产什么。 但是动不动就祸害藩国这种行事作风…… 很明显,胡惟庸就是被他杨癫疯给带坏了! 李善长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望着胡惟庸说道:“准备准备,咱们去找他杨癫疯。” 第931章 你俩背着本官去进修了? 杨少峰一脸懵逼地看着李善长和胡惟庸。 让琉球和缅甸给大明提供桐油? 让棒子多弄点儿新罗婢和造船用的木材? 让猴子多弄点儿香蕉和大米? 让矮矬子多弄点儿黄金白银? 不是。 这踏马是谁教你俩的? 你俩是不是背着本官去找鹰酱进修了? 李善长理直气壮地说道:“难道不应该么?” “为大明分忧,原本就是这些藩国之责。” “更何况,登州榷场那边也一直在这么干。” 说到这儿,李善长忽然话锋一转:“但是!” “登州榷场在做这事儿的时候没有一个完整的规划,基本上是哪个藩国产什么就要什么,平白浪费了许多资源。” 比如说苏木。 这玩意儿动不动就是几万斤砸过来。 虽说榷场给的价足够低。 但是因为用途并不像八角、白芷那样儿既能入药又能做香料,几万斤的苏木很容易就会造成库存积压。 再比如说桐油。 理论上来说,既然大理能产桐油,那么缅甸、暹罗、高棉一带应该也能产桐油。 登州榷场也绝对能把缅甸、暹罗等藩国产的桐油压到一个极低的价格。 相比之下,大理的桐油价格就会显得比较高。 那么问题来了。 买大理的桐油吧,要多花钱。 不买大理的桐油吧,就会影响当地百姓。 甚至还有可能出现缅甸、暹罗等藩国桐油跑去大理转一圈,摇身一变成为大理桐油的破事儿。 《妙法莲华经·方便品》里有一句话,叫做:聚沙成塔。 这些乱七八糟的小问题虽然都不怎么起眼,可是全堆到一块儿,爆发出来的问题也绝对不会小,牵扯到的官老爷们也绝对不会少。 他杨癫疯当然可以站在干岸上看笑话。 最后头疼的却是内阁和诸部! 李善长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这个事儿,还得从登州榷场那边抽调几个管事过来,让他们跟各部的官老爷们好好说道说道,看看怎么弄个具体的规划出来。” 随着李善长的话音落下,杨少峰整个人都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始吐槽了。 榷场管事,跟各部的官老爷们好好说道说道? 好家伙,顶了天儿也不过是从七品的榷场管事,跟一群正三品的侍郎老爷坐一块儿弄规划? 啧啧。 都不应该该说是榷场管事出息了,还是该说侍郎老爷们太拉。 正当杨少峰在心里疯狂吐槽时,李善长又捋着胡须笑了笑,试探着问道:“那个……老夫听说,你让人找各藩要了三十多万劳工?还说都是给辽东安排的?” 随着李善长的话音落下,杨少峰顿时心生警惕。 咋的,这老匹夫真就惦记上所有的劳工了? 那哪儿行啊,要是全都给了辽东,登州府的各种工程岂不是要受到影响? “棒子家十万劳工,十万牛马,这些都是给辽东的。” “矮矬子家也是十万劳工,同样也是给辽东的。” “还有其他各藩的粮草,基本上也都给辽东。” “剩下的都是南洋诸藩的劳工,就是把他们送来辽东,他们也不适应辽东的环境。” “再加上汪布政那边儿也一直在盯着。” 杨少峰直接摊牌:“所以,登州和宁阳县会留下五万琉球劳工,其余的归山东布政使司。” 狗入的杨癫疯,果然还是借着给辽东弄劳工的机会中饱私囊了! 李善长直接翻了个白眼,呵地冷笑一声道:“老夫没打算要全部的劳工,毕竟才三十万左右,搁在辽东六百个农场,每个农场顶多也就能分到五百人,顶不了多大用。” 这回轮到杨少峰翻白眼了。 三十万劳工还顶不了多大用? 也真亏你个老匹夫好意思说! 要是你真不在乎,那你咋不把这三十万劳工全给登州府? 李善长伸手捋了捋胡须,又伸手指了指南边儿:“驸马爷可别忘了,那些劳工去登州的路上,得经过淮安,你还是先想想你那个好学生会截留多少吧!” …… 淮安府的港品码头,周敬心和徐敬玉两个人来回打量着停靠的船只。 “可怜,真是太可怜了。” 瞧着船上来回走动的劳工,徐敬玉满怀心疼地抹了抹嘴角的眼泪。 “你瞧瞧南洋这日子,都把人给苦成什么样儿了?” “暹罗两万劳工,里面最起码有两千是体弱多病的。” “缅甸两万劳工,里面也得有两千是体弱多病的。” “还有麻喇甲,三佛齐,渤泥……” “苦,真是太苦了!” “这么多的劳工,一个个的不是中暑就是晕船,让人看了都心里难受~” 说到这儿,徐敬玉又拍了拍身上的棉袄,扭头对身后的一群佐贰官们吩咐道:“快,让人安排他们下船歇息,让郎中过来给他们诊治一番。” “还有那个谁,派人告诉各县的知县老爷们,让他们赶紧准备打扫出房舍,用来安顿这些体弱多病的劳工,等他们好了再让他们去登州府。” 等身后的佐贰官们应下之后,徐敬玉又扭头看向周敬心:“要不,咱们再多扣下点儿?反正两成都扣了,也不在乎多扣一成?” 周敬心顿时被吓了一大跳:“你疯了?” “扣两成就已经得罪了汪布政,要是扣下三成,恐怕连徐同知都得一块儿得罪。” “我告诉你啊,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回头咱们还得让人再往船上搬点儿粮草,就说是你淮安府支援辽东的。” “你可别忘了,大老爷每年都得回京师述职。” “去年是因为封狼居胥耽搁了,等封狼居胥过后,他还得经过淮安府。” “到时候可真就成了秋后算账了!” 被周敬心这么一说,徐敬玉虽然不得不息了再多克扣一成劳工的心思,心里却还是止不住的有些遗憾。 可惜,实在是太可惜了。 那么多的藩国劳工,加一块儿得有个十几二十万左右。 克扣两成不过是两三万,顶多不过四五万。 可要是再多扣下一成,最起码也能再多出一两万的人手。 山东布政使司和辽东布政使司家大业大的,差那一两万人手也看不出什么,但是搁在淮安府这么个穷乡僻壤,一两万的劳工可就顶大用了! 第932章 他娘的,又是风评被害的一天! 做为登州和江南之间的中转港,每天都会有装满劳工的船只停靠在淮安府港口。 然后,一艘装有三百个劳工的船只,上面最起码都会有五、六十个劳工中暑或者晕船又或者是感染风寒,不得不留在淮安府进行治疗。 虽然这些劳工也不明白,为什么明明还是“春寒料峭”的天气,自己就能莫名其妙的中暑。 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在漂了那么久都没事儿,怎么一到淮安府就晕了船。 但是也没有人傻乎乎的直接挑明。 再然后,淮安府的那些青壮就会兴高采烈的往船上搬运一些粮草,托他们带到辽东。 仅有的例外,就是琉球运送劳工的船只。 琉球船只上面的劳工,既不会感染风寒,也不会晕船,更不会莫名其妙的中暑。 第一批送来的三千劳工,到达淮安府时是三千,离开登州府的时候还是三千。 诸多藩国的藩使、藩商乃至于水手们,对此都是感慨万千。 “路过淮安府竟然没被扒下一层皮来,真是大白天的见了鬼。” 再再然后,从淮安府到登州府之间的海路上,就莫名其妙的流传起一段谣言。 内阁郎中周敬心,江湖人称周扒皮。 淮安知府徐敬玉,江湖人称徐拆骨。 凡是被他们扣在淮安府的劳工,最后的结局都是扒皮拆骨,无一幸免。 江湖传言,周扒皮最喜欢活剥人皮,然后拿去做成鼓,还要拿人的腿骨做成鼓槌。 江湖传言,徐拆骨最喜欢拿人的腿骨做成鼓槌,和周扒皮两个人狼狈为奸。 江湖还传言,说周扒皮和徐拆骨两人身高八尺,腰阔十围,胳膊上能跑马,拳头上能站人,两个人每天都要拿三五个人的心肝来下酒。 周敬心看着眼前这个比猴儿也胖不到哪儿去的徐拆骨,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就老徐这样儿的,他拳头上能站人? 咋的,这人都是从小人儿国来的? 徐敬玉看着周敬心,也同样有些懵逼。 他到底是怎么能吃下三五个人的心肝的? 他娘的,又是风评被害的一天! …… 世界上本来没有什么谣言。 传得人多了,也便有了谣言。 登州府同知徐良深切见识到了什么叫做躺着也中枪。 江湖传言,登州府同知徐良和淮安的徐拆骨有亲戚关系,毕竟两个人都姓徐。 淮安的徐拆骨喜欢拿把人的腿骨做成鼓槌,登州的徐良则是喜欢把人的腿骨敲开,然后吸食里的骨髓。 “敲骨吸髓是吧?” 不同于周扒皮和徐拆骨的无能狂怒,徐良在得知自己风评被害之后,第一时间就把众多藩使喊到了知府衙门。 “敢造谣周郎中喜欢扒皮,造谣徐知府喜欢拆骨,更是胆敢造谣本官敲骨吸髓。” 徐良皮盯着一众藩使,端起茶杯吸溜一口,笑肉不笑地说道:“这还多亏了驸马爷不在登州府,要不然,你们是不是连驸马爷的谣都敢造?” 随着徐良的话音落下,在场的一众藩使们顿时坐不住了。 棒子副使朴成性最先站了出来,向着徐良拱手拜道:“徐同知,你是知道外臣的,外臣一向敬重驸马爷,绝不可能放任别人胡乱造谣。” “而且,高丽劳工都是直接去的辽东,也没有船只走淮安府,谣言一事,绝不会是高丽商贾所为。” 矮矬子副使菊池良田同样站了起来,又向着徐良重重地顿首下拜:“徐同知,倭国劳工也是直接去的辽东,并没有经过淮安府,谣言一事,和倭国也没有任何关系!” 琉球使节尚宁也同样站出来澄清:“徐同知,谣言之事,断不是琉球所为,还请徐同知明察!” 随着朴成性和菊池良田、尚宁都站出来澄清,安南使节杜舜钦,还有暹罗使节波隆摩罗阇,外加缅甸、高棉、麻喇甲、三佛齐等藩国使节顿时就坐不住了。 棒子和矮矬子有足够的理由能洗清身上的嫌疑。 琉球使节虽然没有足够的理由,甚至最开始的扒皮谣言都是因他们而起,但是徐吸髓明摆着没有怀疑琉球。 尽管不知道徐吸髓为什么不怀疑琉球,但是琉球没事儿,危险的不就是自己这些南洋诸藩的使节? 一想到这儿,杜舜钦和波隆摩罗阇等一众南洋使节顿时就更加难受了。 他娘的嘞,琉球到底有什么好的? 捅出来这么大的篓子,徐吸髓竟然都不怀疑他! 难道是因为琉球表现的太过于乖巧? 如果是的话,我安南也可以乖巧,也可以爱大明! 杜舜钦一边在心里胡乱琢磨,一边向着徐良拱手拜道:“徐同知,外臣是真不知道这个事儿,安南的商贾也都是安分守己的良善百姓,绝不可能胡乱造谣。” 暹罗使节波隆摩罗阇看了看杜舜钦,又看了看三佛齐和麻喇甲等藩国使节。 算球的吧! 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 本使得先把自己摘干净了再说。 至于你们几个,死不死的,就全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想到这儿,波隆摩罗阇便也向着徐良拱手下拜:“徐同知,外臣同样不知晓这个事儿,暹罗商贾也一向老实本份,绝不敢做出如此狂悖之举。” 随着一个又一个的使节站出来喊冤叫屈,徐良忽然冷笑一声道:“行了。” “本同知不想听你们解释,也不想听你们喊冤叫屈。” 徐良再次端起茶水抿了一口,“这次喊你们来,是奉了驸马爷的指示,有个发财的机会要关照你们。” 随着徐良的话音落下,朴成性和菊池良田等使节顿时心中一颤。 杨癫疯会关照我们? 别他娘的开玩笑了。 他杨癫疯都不拿们们这些外藩使节当人看,他还能特意来关照我们? 估计又是想到了什么坑人的坏点子吧! 朴成性等藩使在心里疯狂吐槽,徐良则是笑眯眯地说道:“登州舰队的俞指挥使前几天从辽东回来时,捎回了驸马爷的口信儿。” “驸马爷说,虽然辽东那里天寒地冻,几乎什么东西都缺。” “但是辽东那里也有好东西。” “比如说,五皇子和太医院的杨御医、王御医在辽东找到一种好东西,服下去之后能够让人筋骨强健。” “倘若家里有小儿不肯好好吃饭的,将这种好东西服下去之后,也会变得胃口大开。” “……” 第933章 李相啊李相,你被姐夫给忽悠瘸了! 徐良笑眯眯地指了指桌子上的盒子。 “这两个盒子,一个是专门给孩子吃的壮骨丸,另一个是专门给中年男人吃的养身丸。” “壮骨丸可以促进孩子的骨骼生长发育,改善孩子挑食偏食,让孩子长得更高、更壮。” “养身丸可以固涩、止遗、安神,甚至还有一定的养胃功效。” “但是,这些都还不是养身丸最大的好处。” 徐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又继续说道:“养身丸最大的好处,是温补,对男子大有益处,却又比‘春风散’之类的虎狼药温和无数倍,不会伤了根源。” 随着徐良的话音落下,朴成性和菊池良田等一众藩使望向两个盒子的目光顿时变得灼热无比,就连呼吸也更加急促。 能够促进孩子的骨骼生长发育,几乎是完美的命中了所有父母的心坎。 固涩、止遗、安神、温补,这四个词联系在一块儿,更是完美命中了所有男人的需求。 所有男人。 不分年龄。 不分阶层。 当然,需求不分阶层,定价肯定还是要分的。 如果榷场价格不是太高,朴成性等人甚至能够想象到,自己国内那些达官贵人和乡贤士绅们排队购药的场景! 尤其是菊池良田,在听到壮骨丸让孩子长得更高、更壮时,更是激动得差点儿尿出来——家人们谁懂啊,大倭国为了提高整个倭国的身高,当初可是特意派出倭女到大宋渡种的! 这哪里是什么发财的机会? 这是一场泼天的富贵! 瞧着一众神情各异的藩使,徐良又笑着端起茶杯,“当然,诸位也别高兴得太早。” “毕竟是御医精心配伍而出的方子,而且材料难得,工艺繁复,壮骨丸和养身丸的价格都不会太低。” “想要普惠到所有百姓,估计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朴成性和菊池良田等人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 价格不会太低,其实也就意味着不会太高,而是会偏低一些。 价格偏低,也就意味着更多的人都能买得起,意味着更大的市场以及更多的利润。 千里当官只为啥? 难道真的是“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 徐良抿了一口茶水,又笑眯眯地说道:“壮骨丸,一盒十丸,三天一丸,一盒够吃一个月,一丸十文。” “养身丸,一盒十五丸,两天一丸,同样也够一个月,一丸三十文。” 朴成性和菊池良田等人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壮骨丸一枚十文钱? 养身丸一枚三十文钱? 徐同知前脚还在说价格不会太低,后脚这价格就低到了离谱! 再次扫视了众多藩使一眼,徐良笑眯眯的端着茶杯示意:“诸位回去之后再如何加价,那便是诸位的事儿。” “不过,诸位回去之后还是要好好查一查各自家里的商贾。” “今天他们敢造本官的谣,明天是不是就敢造驸马爷的谣?” …… 就在徐良给一众藩使们训话的时候,杨少峰和朱标,还有李善长、胡惟庸等人正蹲在一个水泡子的边上,一边看着百姓清理水泡子里的塔头一边闲聊。 “你说那些蛮子会不会买?” “这价格不会不会定的太高了?” 对于杨少峰制定的,堪称是丧尽天良的壮骨丸和养身丸的价格,李善长多少有些怀疑。 你说你那壮骨丸和养身丸里有什么啊? 好家伙,两种药丸的主料都是海边没人要的牡蛎壳,区别就在于壮骨丸里兑了点儿乱七八糟的骨头粉,养身丸里兑了点儿牡蛎肉磨成的粉,然后再制成药丸子。 一整盒壮骨丸的成本差不多是五文钱左右,一整盒养身丸的成本也不会超过八文钱。 结果壮骨丸一盒卖一百文,养身丸更是卖到四百五十文。 前者二十倍的利润,后者无限接近六十倍的利润。 是,蛮子们是蠢了点儿,可是你杨癫疯也不能真把所有的蛮子都当傻子玩儿吧? 杨少峰直接斜了李善长一眼。 “牡蛎不值钱,骨头不值钱,难道五皇子和杨御医、王御医他们的学问也不值钱?” “一盒壮骨丸,物料成本值五文钱,五皇子和杨御医他们的学问却是无价。” “综合算起来,其实还是亏了的。” 李善长傻傻地看着杨少峰。 学问无价? 学问是无价。 问题是这个壮骨丸需要哪门子的学问啊混蛋! 是添加鸡骨头、牛骨头的比例算学问? 还是把牡蛎壳和骨头磨成粉的过程算学问? 杨少峰又继续说道:“李相可别忘了,咱们不是把光秃秃的药丸子卖给他们,这里面牵扯到的也远不止一个制药工坊。” “咱们还得用到盛放药丸子的小木托,这个需要木制品工坊。” “包装药丸子的蜜蜡又牵扯到养蜂和采蜜。” “最外层包装的盒子,更是牵扯到木制品和纸制品,甚至还牵扯到了印刷工坊。” “而印刷工坊又牵扯到了油墨工坊和雕版工坊。” “为了保证以后的供货,又牵扯到牡蛎的人工养殖。” “成品涉及到运输,运输又涉及到海运和陆运。” “也就是说,简简单单一枚壮骨丸,就需要十几家不同的工坊,几十个工人。” “一个百姓一天的工钱就要六十文,各个工坊还得缴纳商税。” “要是卖得便宜了,怕不是连百姓的工钱都赚不回来?” 李善长还是傻傻地看着杨少峰。 貌似很有道理的样子。 但是又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朱标悄然瞥了李善长一眼,随后又面无表情的转过身子。 李相啊李相,你终于还是被姐夫给忽悠瘸了! 一盒壮骨丸的成本是五文钱,这个价格里面已经包括了各个工坊的成本,甚至足以覆盖掉运输成本。 如果单纯的计算壮骨头的制造成本…… 咱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牡蛎壳那玩意儿不值钱,随便让人去捡就行? 蜂蜜那玩意儿虽然有成本,但是一盒药丸又能用用到多少? 一个人使用搓药丸的工具,一天能搓出成千上万枚的壮骨丸,单个成本几乎是无限接近于零。 而且,你还没发现姐夫给榷场商品定价,基本上都是在最终成本价格上翻倍或者翻上几倍,然后再添个零? 一文成本的卖二十文是常规操作。 十文成本的卖一贯也不稀奇。 朱标在心里疯狂吐槽,李善长继续琢磨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胡惟庸则是高兴到苍蝇搓手。 胡惟庸嘿嘿笑着望向杨少峰:“那个,驸马爷……” 第934章 太子殿下懂我! 胡惟庸才不在乎李善长有没有被忽悠瘸。 对于胡惟庸而言,你李善长能给辽东带来好处,那你就是我胡某人的恩相,恩公,让我胡某人喊义父都行。 但是很明显,人家杨癫疯现在只是稍微一出手,就能给辽东带来木器、造纸、印刷、制药、养殖、运输等好几个相关产业,转眼间就能搞出来一大堆用人的工坊,甚至都能形成一条产业链。 这种情况下,你李善长顶多也就是我胡某人的至爱亲朋。 胡惟庸满脸堆笑地望着杨少峰,嘿嘿笑道:“驸马爷,你说这个壮骨丸和养身丸,还有没有其他的搞法?” 杨少峰微微一怔,问道:“什么其他搞法?” 胡惟庸继续苍蝇搓手,讪笑着说道:“就是之前在宁阳县和登州府见过的两个制药工坊。” “我寻思着,既然宁阳县和登州府能搞制药工坊,那咱们辽东能不能借着壮骨丸和养身丸,也搞一个辽东制药工坊?” “毕竟辽东这里也有许多药材,而且有许多是关内不好找寻的。” “像是鹿茸,鹿鞭,鹿血,鹿筋。” “还有虎骨,虎筋,虎皮。” “人参,细辛、五味子,关防风,关龙胆,关白附,赤芍。” “这里面可是有许多药材都是关内没有或者品质更胜关内。” “要是好好利用起来,不得弄出几个大型工坊?” 朱标也微微点头,说道:“胡布政的这个想法倒是不错。” “辽东这里苦寒,只有半年适合耕种。” “要是能把制药行业发展起来,百姓们也能多一条赚钱谋生的路子。” 随着朱标的话音落下,胡惟庸顿时大喜过望。 太子殿下懂我! 然而李善长却是斜了朱标和胡惟庸一眼。 贪,实在是太贪了! 最关键的是,这两个人都没能贪到点子上! 仔细斟酌一番,李善长干脆望着朱标问道:“敢问殿下,眼下辽东最为重要的是什么?” 朱标微微一怔,答道:“迁移百姓来辽东垦屯,开矿。一是能缓解关内某些州县丁口太多的负担,二是能开发出辽东的资源为大明所用。” 李善长直接摇头,轻声道:“殿下说的这些,包括驸马爷弄出来的壮骨丸和养身丸,其实都属于手段,而不是目的。” 瞧着朱标脸上的迷茫,李善长在心中暗恨宋濂的同时,又继续说道:“殿下千万要记住,所有的手段,都是为了目的而服务。” “而臣所说的目的,是证明辽东的价值,证明辽东对于整个大明的价值。” “无论是缓解丁口方面的负担,还是开发辽东的资源,都是为了证明辽东的价值。” “唯有如此,朝堂上下才能合力开发辽东,让辽东和大明密不开分。” “其他地方同样也是如此。” “比如说大理。” “驸马爷之所以指使那些农场主任上书要水靴,也是要证明大理的价值,从而让大理和大明形成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 “纵然以后……纵然以后有人提出放弃大理或者辽东,看在大理和辽东的价值上面,也会有其他人跳出来反对。” “……” 李善长耐心地向朱标传授着自己为相多年的经验和心得。 杨少峰则是傻傻地看着李善长。 本官是这么想的吗? 对,本官就是这么想的。 就像是大刘,他就是个电工,能懂个鸡儿的《三体》? 杨少峰在心里胡乱琢磨,李善长则是继续传授经验。 “大明现在缺少制药的工坊吗?” “不缺。” “大明现在缺的是煤矿,铁矿,铜矿,银矿,金矿,石油矿,又或者是其他乱七八糟的任何矿藏。” “为了实现让整个大明紧密联系成为一个整体的目的,利用煤矿和铁矿去搞蒸汽机,修铁路,这就是手段。” “因此而提升的财货流通速度,以及因此而带来的做工的机会,让百姓富裕起来,都可以看做是好处。” “最终的一切,还是为了最初的目的。” “……” "大明现在不缺制药的工坊,也不缺药物,真正急缺的是辽东的煤炭和钢铁。" “药材并不能证明辽东的价值,唯有煤炭和钢铁才能证明辽东的价值。” “所以,有了壮骨丸和养身丸能让百姓赚钱,就已经足够,眼下最为重要的,还是在垦屯的同时,大力开发辽东的矿藏。” “至于制药工坊嘛……” 李善长意味深长地说道:“同样都是赚钱,制药工坊明显要轻松许多,种药、采药同样要比开矿轻松。” “虽然制药不如在矿山上赚得多,但是也不会像矿山一样危险。” “臣可是听说一句话,在矿山干活,就等于是吃阳间的饭,干阳间的活。” “百姓会从心底抗拒。” 说到这儿,李善长又将目光投向了杨少峰:“驸马爷,老夫说得对不对?” 杨少峰啊了两声,附和道:“啊,对,李相说得太对了,下官也是这么想的。” 大刘都不懂三体。 本官又懂个鸡儿的辽东大开发? 朱标皱眉沉思,胡惟庸则是彻底傻眼。 我那么大一个辽东制药工坊呢? 老夫原本还想着,要把辽东制药工坊开遍整个辽东十几个府,让每个府的百姓都能因此而受益。 现在可倒好,就因为你个老匹夫几句话,老夫辣么大的一个辽东制药工坊,没啦? 彼汝娘之! 你把我辽东百姓赚钱的机会还回来! 胡惟庸在心底疯狂咒骂,李善长却又将目光投向了杨少峰:“所以,驸马爷那边的蒸汽机,铁路,还有之前说过的那个什么旋耕机,还得多长时间才能弄出来?” 随着李善长的话音落下,杨少峰的脑海里当即便闪过几个成语。 图穷匕见。 项庄舞剑。 指桑骂槐。 顺手牵羊。 李善长这个老匹夫,明显是借着给黑芝麻汤圆传授经验的机会,催着本官去给他搞蒸汽机,搞铁路,搞旋耕机! 彼汝娘之! 杨少峰同样在心底疯狂咒骂某个不做人的大明首辅,脸上却又笑嘻嘻地说道:“李相放心,蒸汽机和铁路不好弄,旋耕机那玩意儿可是好办得很。” 李善长脸上一喜,杨少峰却又话锋一转:“只不过……” 第935章 还得是本官,真他娘的心善! 一听到“只不过”这三个字,李善长就感觉脑壳里的血管在突突乱跳。 狗入的杨癫疯,你就不能体谅体谅老夫? 老夫好歹也是个六十多岁的人了,这几年被你折腾得发须皆白。 现在只不过是跟你要个旋耕机,你他娘的至于这么折腾老夫? 李善长在心里疯狂咒骂某个不当人的驸马爷,杨少峰则是笑眯眯地说道:“旋耕犁那玩意儿好弄,但是成品的重量也不低,按照辽东现有的道路来看,光是运输就足够让人头疼。” “除此以外,打造旋耕犁要大量的钢铁,使用旋耕犁则需要大量的牲口。” “这三个问题,搁在辽东也算是比较让人头疼的问题吧?”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李善长不禁长舒一口气。 这三个问题确实比较让人头疼。 但是,这三个问题也都有现成的解决办法。 首先就是运输让人头疼的问题。 如果,如果因为成品的重量太大,运输比较麻烦,那么,是不是可以先拆开,再运输? 就像当年的推广收割机的时候一样,先化整为零,把零件运送到各州县之后再进行组装。 其次就是需要用到大量的钢铁。 这个问题搁在江南或许还会让人头疼。 问题是辽东本身就不缺矿,无论是煤矿还是铁矿都不缺。 最后一个所谓的牲口问题…… 咱就是说,在你杨癫疯和太子殿下跑去漠北封狼居胥之前,常黑炭和李文忠、李明臣他们在辽东待着干什么? 都去给老夫抢牲口! 抢牛,抢马,抢骡子! 要不然的话,老夫留他们在辽东是让他们吃干饭的? 李善长在心里疯狂吐槽,脸上却是硬生生挤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驸马爷说的对,这三个问题确实让人头疼。” “不管是修路,还是开矿,都需要大量的人手。” “牲口那个问题就更不好办了。” 李善长捋着胡须,长叹一声道:“虽说辽东这里就挨着草原,想从胡元那边补充战马牛羊也算是方便,可是胡元那边的战马牛羊也不是一夜之间就能长大,总得需要时间才行,这个……” “还有,不知道驸马爷有没有发现,棒……高丽那边最近送来的战马,比以前送来的要小许多。” “总得来说,是一批不如一批。” “要是再这么下去,可能高丽那边都得拿驴子来凑数。” 对于棒子那边送来的战马质量下降问题,杨少峰的心里当然清楚的很。 榷场对于战马的官方定价是十两银子一匹。 但这也仅仅只是官方定价而已。 实际上的执行过程中,质量越好的战马,价格就越高。 只是高出来的这部分价格不会体现在榷场交易的流水当中。 也就是说,如果只拿符合“大明标准”的战马来交易,朴成性和朴得欢他们只能拿到每匹战马十两银子的价格。 这些银子都是要进入高丽户曹的库房当中,跟朴成性等人没什么关系。 可要是拿质量高的战马来交易,就会有十两银子进入高丽户曹的库房,额外还会有一部分落到朴成性等人的口袋里。 除此之外,战马交易本身和瓷器、茶叶、丝绸之类的交易不同。 战马交易有专门的太监负责监管整个交易流程,顺带着也要负责核验棒子们送来的马匹。 众所周知,大明朝的死太监们在大明多少还干点儿人事。 但是在大明之外,这些死太监敢灭国、杀人、索贿。 汉使好歹还讲究一个流程。 这些死太监干脆连流程都不讲。 郑和说某个小国欺负大明舰队,想要扣留他们以索要赎金,自己是被逼无奈才把他们的国王抓到京城去问罪。 这个事儿有多魔幻? 大概就相当于,山东号编队在海上溜达,路上冒出来一个小国,无视山东号上面的战斗机,也无视护航的武二弟,无视海面下一发就能彻底灭国的大黑鱼,非得强行扣留舰队指挥人员,然后向山东号编队索要赎金。 这都已经不是指鹿为马了,这是睁着眼睛说瞎话,说完了还得让人鼓掌喝彩。 至于被派到棒子那边的死太监,玩得就更花了。 跟棒子君臣索要活鹿,因为鹿血大补。 向棒子君臣索要海狗肾,也是因为大补。 甚至去棒子那边宣读圣旨,还得先要一份“开口银”。 剩下的像索要金银、美女,让棒子君臣在迎恩门下跪着迎接,都只能算是基操。 永乐年间以及之后的死太监们不干人事儿,洪武年间的死太监们也没强到哪儿去。 你说你的战马符合规定的尺寸? 笑话! 咱家的眼睛就是尺! 你的尺子难道还能比咱家的眼睛更准? 说你家战马不符合尺寸就不符合尺寸! 不过,谁让咱家心善呢? 符合尺寸的战马可以走正常的交易流程,你们这些不符合尺寸的战马,咱家也大发善心,多少给点儿银子收下,也免得你们再千里奔波。 一茬又一茬的交易下来,棒子家里真正的优秀战马数量锐减。 棒子国主王颛原本还有底气喊一句“高丽也是控弦十万的强国”,现在也老老实实地修起了迎恩门,再也不提什么控弦十万。 嗯,下一步似乎可以考虑,直接把成品的铁锹、镐头、锄头、筢子又或者刀枪剑戟之类的玩意儿卖给棒子。 不对,应该再加上矮矬子和猴子他们。 只要数量够大,质量够好,价格再够低,差不多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提升这些藩国百姓的农耕水平。 想到这儿,杨少峰便忍不住啧了一声。 还得是本官,真他娘的心善! 正当杨少峰的思路越跑越偏,甚至在心里暗自夸奖自己时,李善长却又苦着脸说道:“要不然这么着吧,驸马爷把那个陈墨先弄来辽东?” 啥? 杨少峰一脸懵逼的看向李善长,反问道:“陈墨?把他弄来辽东?” 不是,黑芝麻汤圆一直盯着陈墨也就算了,你个老匹夫也盯着他干什么? 李善长嗯了一声,理不直但是气很壮地捋着胡须说道:“那个陈墨在宁阳做了这许多年的副知县,老夫现在把他调到内阁听用,难道不可以?” “手续的事情,驸马爷也不需要担心。” “老夫现在就可以让吏部左侍郎写调令。” “只要殿下盖个章就行。” “要是驸马爷实在不肯割爱……” 略微顿了顿,李善长又继续说道:“那就这么着,从宁阳县衙的各房当中各自抽调一两个书吏来辽东听用。” “又或者,驸马爷你把这个旋耕机的事儿给整明白?” 随着李善长的话音落下,朱标顿时瞪大了眼睛。 第936章 你当江南的士绅老爷是韭菜? 李善长根本就没管朱标在想什么。 在李善长看来,你光想能有什么用? 你天天盼,夜夜想,能把陈墨弄到手里? 既然弄不到,那就想办法从他杨癫疯的手底下弄其他人手。 难道十个书吏还顶不上一个陈墨? 再者说了,辽东这边乱七八糟的问题一大堆,你光弄一个陈墨过来够干什么的? 要解决辽东的问题,最简单有效的办法就是把宁阳县各房书吏全都抽调一些,然后再把这些人放在布政使衙门里充当智囊。 最关键的是,不需要担心这些人的忠诚。 有这些人手在辽东,就相当于在辽东安插了无数的眼睛,能替你时时刻刻盯着辽东。 想到这儿,李善长又忍不住咂咂嘴。 可惜。 这种薅羊毛的机会终究还是太少了些。 要不然的话,应该再想办法从登州府那里薅点儿人手。 …… 一场迟来许久的春雨过后,辽东大地再一次让江南乡下来的韩国公等人开了眼界。 “昨天还上着冻,今天就成了泥。” “老夫可真是大长见识。” 李善长用力跺了跺脚,试图将靴子上的泥土甩开。 胡惟庸则是嘿嘿干笑两声,说道:“李相要是能在辽东待到秋后,还能看见头一天还遍地泥泞,第二天就冻出冰碴的奇景。” “还有树上,尤其是刚刚入冬的时候,头天晚上一场大雾,第二天树上就能结满霜花。” “……” 胡惟庸仔细给李善长描述着辽东与江南的不同。 只是说着说着,胡惟庸又习惯性的开始哭穷卖惨。 “李相,要不然还是想办法再迁点儿百姓来辽东吧?” “你听驸马爷说说弄来三十万劳工,可是三十万劳工搁在辽东,怕是连个水花儿都溅不起来。” “更何况这三十万劳工还得被他劫下一部分。” 李善长直接瞥了胡惟庸一眼,问道:“你想要多少?” 胡惟庸暗自琢磨一番,试探着竖起三根手指:“三百万户?” 李善长的脚步就像是生了钉子一般,满脸惊骇地扭头望向胡惟庸,问道:“多少?” 三百万户? 这他娘的,也得亏你胡惟庸敢张这个嘴! 好家伙,即便是他杨癫疯,在宁阳县和登州的时候也没敢说要三百万人,你他娘的一张嘴就是三百万户? 三百万户啊,按照一户五口来计算,三百万户可就是足足有一千五百万人。 整个大明现在也才七千来万丁口。 你他娘的一张嘴就是五分之一个大明,你胡惟庸想干什么? 瞧着李善长眼中的凶光一闪而过,胡惟庸心头一颤,当即便讪笑着说道:“下官就是开个玩笑,其实下官想说的是三十万户。” 一百五十万人? 李善长哼了一声,一边扭头往前走,一边说道:“三十万户?老夫现在就明摆着告诉你,别说什么三十万户,就连三万户都没有!” 胡惟庸快走两步,低声道:“李相,其实这三十万户,是可以有的。” 李善长冷哼一声道:“这个真没有!” 胡惟庸扭头看了看跟在后面的杨少峰和朱标两人,又继续说道:“这个真能有——江南那些士绅老爷,留着他们在江南也是个祸害,倒还不如直接寻个由头,把他们都弄来辽东。” 李善长再次瞥了胡惟庸一眼,嘲讽道:“咋的,你当江南的士绅老爷们是韭菜,割了一茬马上就能长出第二茬?” “你也不寻思寻思,从洪武元年到洪武六年,这几年的时间里,江南的士绅老爷们被抓了多少?” “从最开始的犁头案,再到后来的空印案,还有孩童拐带案和铁器外流外,一场场大案掀下来,哪次不得牵扯上一大堆的士绅老爷?” “更别说还有这次的生祠案。” 一提到生祠案,哪怕是李善长也忍不住有些咂舌。 大姐动了杀心,上位动了杀心,太子殿下动了杀心,杨癫疯下了狠手,夏煜那条疯狗带着锦衣卫罗织罪名然后四处抓人,整场生祠案下来,被牵扯的士绅数量就算没有一万,也足有八千。 等到尘埃落定的那一天,怕不是得牵连十万八万人? 想到这儿,李善长也不禁摇了摇头。 说起来,江南的那些士绅老爷们也是倒霉。 你说你们好好的没事儿去招惹他杨癫疯干什么? 没事儿他还想着要整治你们,你们再去招惹他,这不是主动往他手里递刀子? 李善长在心里胡乱吐槽,杨少峰和朱标两人则是缀在后面小声??。 “登州府截下的那十几万劳工,真就一个都不给辽东?” “你小心胡惟庸找我爹告状。” “那可是十几万劳工。” 朱标这会儿属于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明显想要两头拱火:“恰好咱们俩这回私自跑来辽东,我爹心里正不舒服,要是真被胡惟庸告上一状,啧啧。” 说到这儿,朱标又忍不住有些幸灾乐祸地望向杨少峰,“小弟还听说,淮安府那边,周敬心和徐敬玉两人也截下了不少劳工。” “好家伙,姐夫你劫胡惟庸的,他俩劫你的,这可真是……” 听到徐敬玉和周敬心这两个名字,杨少峰也不禁恨得牙根痒痒:“这两个混账东西!” 朱标啧啧两声,随后又岔开话题:“对了,姐夫,琉球竟然真的送了五万劳工去登州府?” “好家伙,这回可真让他们给捡着大便宜了。” “这可是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儿。” 杨少峰没搭理朱标,反而直接翻了个白眼。 琉球这片地方,在杨少峰的心里确实不同于棒子和矮矬子。 他们值得一些优待。 但也仅仅只是值得一些优待而已。 相比之下,杨少峰还是更关心徐敬玉和周敬心那两个混账东西。 本官费劲巴拉的从胡惟庸手里劫下劳工,他俩转眼就来劫本官的,这叫什么? 这是纯纯的倒反天罡! 不行。 这两个混账东西让本官心里不舒坦,本官就不能让老登和朝堂上的官老爷们舒坦。 杨少峰眼珠子一转,嘿嘿笑了一声,说道:“殿下,旋耕犁这个好东西,可不是只限于辽东使用。” 大灰狼书源温馨提示:特殊原因,群被强制解散!新群重建,1群号(298732622)2群(1062268835)防失联,tg: /dahuilang888 ,这条消息会显示到明天中午! 第937章 本官要慢慢看戏~ 朱标的眼睛越来越亮。 收割机出现之后,老百姓收麦子收稻子变得轻松,效率比镰刀收割更高,速度也更快。 与之相应的,就是老百姓能在秋收时节省出好几天的时间。 哪怕这几天的时间不去休息,而是拿来做其他的农活,也要比弯腰割麦割稻子轻松一些。 如果旋耕机也能达到同样的效果…… 只是转念一想,朱标又忍不住有些头疼。 就像当初要推广收割机一样。 当时是中书省、六部、十几个地方行省、一百多个府、上千个州县,外加整个大明几乎所有的铁矿、煤矿、冶铁工坊、驿站,数不清的衙门和人手都被牵扯其中,前前后后更是花了足足有两三年的时间才逐渐推开。 老百姓确实得到了好处,但是,原本就不富裕的大明国库也因此而雪上加霜。 现在,整个大明又在玩了命的推广压水机,从内阁到诸部,再到各个布政使衙门,外加地方官府和诸多矿山、工坊,全都在围着压水机转,又该从哪儿抽调足够的人手和资源去搞旋耕犁? 更别说旋耕犁还需要用到大量的耕牛。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是魏国公和鄂国公、曹国公他们拼了老命去抢都不行。 因为草原、棒子、矮矬子乃至于猴子们全加一块儿也凑不出上千万头耕牛。 朱标越想越是头疼。 要弄旋耕犁,就得先解决牲口的问题。 要解决牲口问题,就得先在各州县大力推行畜牧场。 要在各个州县搞畜牧场,就需要国库拨钱,同时还需要用到大量的兽医和兽药。 然后,问题就回到了原点。 既缺钱,又缺人。 不解决这两个问题,其他的就全是空谈。 朱标忍不住伸手抓了抓后脑勺,吭哧半天后才吐出来一句:“小弟待会儿就去找李相,让他去想办法。” “要是实在不行的话,小弟再往京城写信,让我爹想想办法。” 杨少峰的心里顿时就舒坦了许多。 看见了没有,只要本官让小登头疼,小登就会自己想办法去折腾李善长那个老匹夫和远在京城的老登。 老匹夫和老登不舒坦,就会变着法儿折腾朝堂上的文武百官。 然后,本官就能站在辽东的干岸上慢慢看戏。 完美闭环,舒坦~ …… 就在杨少峰和朱标算计着该怎么让李善长头疼时,身为辽阳第一农场主任的李祺也正在算计着,究竟要怎么样才能多弄点儿人手来农场。 他娘的,整个农场上万顷的面积,遍布着无数个大大小小的水泡子。 想要开垦出上万顷的农场,第一步就是解决这些水泡子和遍布其中的塔头。 要解决掉水泡子和塔头,首先就要考虑到水泡子里的水该怎么处理,其次就要考虑到怎么填土,避免因为雨雪而再次形成水泡子。 想要同时解决掉这两个问题,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先挖一个巨大的人工湖出来。 如果这两方面同时进行的话,又牵扯到一个土方的运输问题。 也就是说,还得再分出一部分人手和精力用以修路。 如果光凭着迁移来农场的一千户百姓,再加上几百个从棒子那边过来的农工,怕不是要干到猴年马月? 李祺拿着一根小木棍在地上比比划划,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李善长等人的到来。 直到李祺扔掉小木棍,长舒一口气后站起身来,李善长才咳了一声道:“祺儿。” 李祺被吓了一跳,先是向着李善长拱手喊了声父亲,接着又眼前一亮,分别拜见了朱标和杨少峰、胡惟庸三人。 李善长看了看李祺在地上画的那些圈圈框框,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 李祺指着一条曲线和曲线尽头的一个圆圈,说道:“这个曲线是蒲河,孩儿打算在这里挖一个大湖。” “大湖用来盛放水泡子里的那些水,挖出来的土则用于垫平垫高水洼子。” “另外,孩儿打算在这个湖的下游方向再修一个闸门。” 雨季的时候,闸门打开放水,等过了雨季再关上闸门蓄水。” “一是能用来养鱼,二是能用来防旱。” “如此多管齐下,只要姐夫那边的旋耕犁能早点儿到位,牲口和农具什么的也都跟上,今年应该就能开出千顷良田。” “……” 李祺又伸手指着另外一条直线说道:“这是孩儿计划修的一条路,从农场通往辽阳煤矿,借用煤矿的煤矸石来垫土修路。” 听着李祺描绘的画卷,李善长当即就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去宁阳县这一年没有白去,最起码这个农场主任是当得像模像样儿,提出来的这些规划都具备很高的可行性,比之前那个温润儒雅的小公爷要强上太多太多。 虽然这些大概率都是在抄宁阳县的作业。 但是能抄明白,也是一种本事。 李善长直接瞥了某个连作业都抄不太明白的辽东布政使一眼,随后又望着李祺问道:“刚刚你说牲口和农具什么的也得跟上,难道现在的牲口和农具还不够你们用?” 李祺悄然翻了个白眼。 瞧这话说的,农场连人都缺得要命,牲口和农具又怎么够用? 李祺瞧了瞧李善长,又瞧了瞧胡惟庸,满是阴阳怪气地说道:“其实要说够用吧,倒也勉强够用,就是这路得辽阳县来修,湖也得辽阳县来挖。” “要是既让农场开荒垦屯,又让农场修路挖湖,那农场的人手和牲口、农具什么的肯定就不够用。” “孩儿刚才算了一下,要想在入冬之前开垦出千顷良田,大概还缺三万劳工,顺带着也就缺三万套农具外加五千头牛马。” 随着李祺的话音落下,李善长当即便扭头瞪了杨少峰一眼。 听听,听听,这阴阳怪气的语气,你杨癫疯感觉耳熟不? 还有这个狮子大张口的毛病,你杨癫疯感觉眼熟不? 杨少峰则是直接抬头看天。 辽东的天是真蓝,云是真白,今天的天气真好…… 至于李祺? 人家李祺说的是真话。 你李相再牛批,难道你还管得了人家李祺说什么? 再说了,你心里不爽,你打他呀,本官保证李祺不敢还手。 第938章 肯定是跟着姐夫学坏了! 李善长气咻咻地瞪了杨少峰一眼,忽地冷哼一声,望着李祺说道:“眼下分到各个农场的百姓和牲口,已经是朝廷所能迁移的所有百姓,以及所有能调用的牲口。” “所以,要人没有,要牲口也没有。” 略微顿了顿,李善长又继续说道:“虽然没有人也没有牲口可以给你们,但是这些活儿,你们农场该干的还得干。” “不光是你,其他五百九十九个农场也都一样。” “还有……” “你在宁阳县农场学的很好,”李善长微微叹息一声,说道:“但是吧,有很多东西暂时还是不要学了。” 就比如说这个哭穷卖惨。 宁阳县当时才多少丁口? 满打满算几百户人家,两千左右的丁口。 就算给他们一人一头牛,也不过是两千头。 而现在辽东有六百个农场,平均每个农场都有一千户百姓,全加一块儿就是六十万户,一户一头牛就是六十万头。 能保证现在的规模,已经是穷尽整个大明朝廷之力。 你李祺就是天天哭,夜夜哭,把眼睛都哭瞎,朝廷也拿不出更多的百姓和牛马给你。 毕竟给了你就得给其他的农场。 原本一贯钱就能解决的问题,会直接飙升到六百贯。 这种大到六百倍的支出,但凡你爹敢应下来,户部尚书都得连夜吊死在韩国公府的大门口,你爹也得背上个逼死同僚的骂名。 然后,李善长和胡惟庸外加朱标和杨少峰,就眼睁睁地看着李祺来了个当面变脸。 李祺脸上的愁苦模样消失不见,转而望着李善长说道:“行吧,没有就没有,反正原本也没指望能要来,就是不知道李相亲临农场,又是为了什么?” 嗯? 杨少峰和朱标则是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退后两步。 杨少峰莫名其妙地想到了“先有尧舜之君,后有尧舜之民”这句话。 这黑芝麻汤圆敢当着他爹说这种话,甚至还敢当着他爹的面儿说等他当了皇帝以后要怎么怎么样。 而李祺等二代勋贵又是从小跟着朱标混到大的。 所以,都是被黑芝麻汤圆给带坏了。 朱标也莫名其妙地想起了朱皇帝对某位驸马爷的评价。 “那就是个属狗脸的,说翻就翻。” 有这样一个姐夫做榜样,祺哥儿他们能在宁阳县学到什么好儿? 肯定是跟着姐夫学坏了! 相比于朱标和杨少峰默契无比的互相甩锅心理,胡惟庸这会儿已经后悔得想死。 老夫究竟得有多蠢,才费劲巴拉的从他杨癫疯手里要人? 现在好了,六百个李祺这样儿的农场主任全都堆在老夫手底下。 以后老夫还能睡个安稳觉吗? 李善长更是气得嘴角抽了抽,差点儿没一巴掌呼在李祺的脸上。 这个小畜牲! 刚来的时候喊了声父亲。 他就是这么跟他爹说话的! 现在就开始喊李相。 咋的,老夫要求你在工作的时候称职务了? 这种说翻脸就翻脸的本事,也亏他能学个十成十! 李善长一边在心里疯狂怒骂,一边冷哼一声道:“听说你李主任这里送来一架新造的旋耕犁,本相久在江南乡下,未曾见识过,这次就是特意陪同太子殿下和驸马爷,还有胡布政一块儿,来你李主任这里长长见识。” 随着李善长的话音落下,朱标忍不住低声说道:“真是父慈子孝啊,等祺哥儿回京之后,且有的他好果子吃。” 杨少峰先是满脸赞同的点了点头,随后又忍不住斜了朱标一眼。 民间那句老话是怎么说的来着? 哦,是乌鸦笑猪黑,自己不觉得。 你个黑芝麻汤圆搁这儿笑话李祺,难道你自己又是什么好东西了? 好像跟你爹顶嘴这种事情就你最积极! 不对,应该说你们老朱家的皇帝和太子都不太正常。 老四得伏低做小的求着胖胖给钱打仗。 正德那个沙雕更是要亲手给弘治打造一口棺材,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儿听来的,说是民间的孝子都会给父亲打造棺材。 还有,你爹是不是也说过,以后等你当了皇帝再做你想做的,现在还得老老实实的听话? 瞧瞧,李祺搁那儿阴阳怪气,李善长也同样阴阳怪气。 是不是李祺跟你学坏,李善长也没跟你爹那儿学回来什么好儿? 杨少峰在心里疯狂吐槽,李祺却是一边领着李善长等人往农场里走,一边继续阴阳怪气。 “旋耕犁确实送来了农场,下官让人试用了,也确实挺好用。” “先让人把塔头露出地面的那部分砍掉,再用旋耕犁犁过去,效率比单纯的用曲辕犁或者镐头之类的更快更好。” “但是吧,旋耕犁得需要牲口牵引才行,人力根本牵引不动。” “偏偏在水泡子里用牲口,容易引起牲口烂蹄子。” “当然,下官跟李相说这些,不是在跟李相抱怨,而是想告诉李相,旋耕犁还得让工部和匠营那边想办法改进。” “要是他们能弄出蒸汽机,取代掉牛马,那可就太好了。” “……” 李善长缩在袖子里的手反复握拳又反复松开。 学坏了。 在宁阳县一年左右,这个儿子已经彻底学坏了。 如果不是老夫的年纪太大,现在都应该一巴掌抽死他,然后再抓紧时间练个小号! 杨少峰则是悄然眯起眼睛。 别管李善长和李祺之间是如何的父慈子笑,但是李祺这家伙的眼光确实没问题,几乎是一针见血的指出了旋耕犁的最大缺点,也给出了最靠谱的解决方案。 用机械取代畜力。 李祺还在喋喋不休地给李善长添堵:“其实蒸汽机也就那么回事,要烧煤,烧煤就得冒黑烟,那黑烟还挺呛人。” “要是能有一种比蒸汽机更好的,能用来牵引旋耕犁的,那就真的是再好不过。” “虽然眼下蒸汽机都还没能实际应用,更好的机械,一时半会儿也弄不出来,但是李相可以跟工部和匠营那边说一下,最起码也要让他们有这么个念想。” 李善长呵地冷笑一声。 让工部和匠营那边儿有个念想? 依老子看,是你个混账东西想有个念想吧? 早知道你是这么一个混账东西,老夫当初说什么都不会让你去宁阳农场! 第939章 都包在老夫身上,如何? 李善长恨不得直接掐死李祺。 哪怕是背上一个杀子的罪名,也好过被李祺这个混账东西活活气死。 但是当李善长亲眼看到所谓的旋耕犁之后,原本滔天的怒火便尽数转化为震惊。 李善长走到几乎整体都是由钢铁结构组成的旋耕犁面前,伸手摸了摸巨大的旋耕刀片,一抹刺骨的寒意便由手指传到心头。 “嘶~” 刚刚确实是老夫错怪祺儿了。 眼前这个所谓的旋耕犁,光是看它用来配重的铁块,就知道这玩意儿最起码也要两头甚至三四头健牛才能拉得动。 李善长直接扭头,望着杨少峰问道:“这就是驸马爷说的旋耕犁?” 好像,大概,也许,老夫并不该一味的责怪祺儿? 谁他娘的能想到,他杨癫疯所说的旋耕犁竟然是这么个玩意儿? 杨少峰直接点头应是:“对,这就是旋耕犁。” “这玩意儿嘛,大了大了点儿。” “可是搁在辽东,就算再大的犁头也不会显得太大。” “毕竟这农场面积高达万顷,只要填平农场里的水泡子,便可以敞开了劲儿去耕种,不用像江南一样担心耕到邻居家的田地,又或者是需要考虑山坡上掉头的问题。” 李善长再次伸手摸了摸旋耕犁的刀片,没好气地瞪了杨少峰一眼,说道:“老夫要说的是这个吗?” “老夫的意思是,造这么一个旋耕犁,得用掉多少斤的钢铁?” “要牵引这么一个旋耕犁,需要多少头牛马?” “老夫怎么不知道,咱们大明的钢铁产量和牛马的数量,竟然高到让你驸马爷敢弄这种旋耕犁的程度?” 杨少峰直接翻了个白眼,随手招过李祺,吩咐道:“来,李主任好好给李相说说这个旋耕犁。” 李祺顿时来了精神:“启禀李相,根据旋耕犁大小的不同,大概需要五百到一千斤左右的钢铁。” “同样的,根据旋耕犁的大小不同,所需要牵引的牛马数量也不一样。” “最小的旋耕犁,大概需要五头牛来牵引,最大的,差不多要十头才行。” “除了旋耕犁之外,从宁阳调来的工匠们还在试制多犁头的深耕犁。” “对于钢铁的牲口的需求,应该跟旋耕犁差不了太多。” “哦,还有压水机,这个东西也已经提上了日程。” “……” 李祺吧吧吧地说个不停,李善长却是越听越懵。 不对呀。 老夫的儿子是韩国公府的小公爷,打小儿就是读四书五经长大的,虽说在算学、机械各方面也都有所涉猎,但是他怎么可能懂得什么旋耕犁和深耕犁? 就算他在宁阳县农场待了一年,可是一年的时间,真能让人学到这么多的学问,真能让人有这么大的变化? 李祺又继续说道:“按照工匠们的推算,即便是最小的旋耕犁,其犁地效率也有曲辕犁的两倍甚至更多。” “如果跟多犁头的深耕犁互相配合,效率应该会更高。” “原本十个人,十头牛,一天能开垦出十亩地,换成旋耕犁和深耕犁,大概就是六个人,十头牛,一天能垦出二、三十亩地。” “……” 李善长本能地感觉有些不对劲。 按照李祺的描述,旋耕犁的效率要远远高于曲辕犁。 也就是说,大量使用旋耕犁来犁地,应该能为农场节省出大量的人手和耕牛。 结果呢? 这小畜牲绝口不提使用旋耕犁能为农场节省下多少人物和耕牛,反而一个劲儿的哭喊人手和耕牛不够用! 李善长越想越气,忍不住瞪了李祺一眼,怒道:“好了,你说的很好,但是先别说了,老夫不想听。” 李祺满心遗憾地咂吧咂吧嘴,李善长又转而将目光投向杨少峰:“所以,驸马爷是跟祺儿他们早就商量好了,铁了心要拿旋耕犁和深耕犁来让老夫头疼是吧?” 杨少峰抬头看了看天。 今天的天气真好。 天空哇蓝哇儿滴,云彩漂白漂白滴。 眼看着杨少峰直接装傻,李善长又再次看向了旋耕犁,继而又深吸一口气。 懂了。 这狗入的杨癫疯不只是要让老夫为了钢铁而头疼,他还打算让老夫为了云贵一带而头疼。 要不然的话,谁来给老夫解释解释,这个什么旋耕犁上为什么会用到杜仲胶做成的轮子? 想到这儿,李善长又忍不住瞪了李祺一眼。 这个小畜牲! 他就是这么坑他亲爹的! 他娘的,早知道这个小畜牲会变成这样儿,当初就不该让他去宁阳县。 现在好了,跟着殿下和杨癫疯学坏了! 李善长在心里疯狂吐槽,杨少峰则是嘿嘿干笑两声,说道:“旋耕犁到底好不好用,光凭下官和李祺嘴上描述可不够,还是得让人套上耕牛,犁上一片地来看看。” …… 伴随着五头健牛一块儿发力,旋耕犁巨大的扇形刀片也深深地切入地里,旋转之间将土块带到地面,然后,大一些的土块又直接被犁头后面像钉耙一样的小铁柱给击碎。 “后面的这个像钉耙一样的东西,是下官提议加上去的。” 李祺得意洋洋地说道:“有了这么个小玩意儿,犁过的地里就只会剩下小一些的硬土块,再耘地的时候就会轻松很多。” 随着李祺的话音落下,李善长心头的怒火又腾的一下窜了起来。 下官? 这个小畜牲! 只是看着越走越远的旋耕犁,李善长的怒火又开始烧往另一个方向。 果然,这个旋耕犁的效率要远高于曲辕犁。 如果一千来户百姓,配合着一千头牛马,要花三个月左右才能犁完整片农场的万顷田地,在用上旋耕犁之后,应该用不了一旬就能犁完。 所以,他们还是想要坑老夫是吧? 李祺这个小畜牲也参与其中是吧? 李善长越想越气,忽然长舒一口气,捋着胡须说道:“难得驸马爷能够想出旋耕犁这般的好东西,祺儿能想到在旋耕犁的后面加上钉耙,也算是有功。” 杨少峰微微一怔。 不是。 他李善长竟然会夸奖本官和李祺? 究竟是本官和李祺给他准备的大礼不够他闹心,还是这老匹夫吃错药了? 李善长捋着胡须笑了笑,说道:“无论是钢铁,还是杜仲胶,这两样儿都包在老夫身上,如何?” 第940章 当妻子难,当娘难,当岳母也难 李善长一边看着远处的旋耕犁,一边笑眯眯地说道:“辽东六百个农场,一个农场不说有百十个,起码也得有十个八个的旋耕犁才能勉强够用。” “一个旋耕犁要用铁五百到一千斤,取八百斤,再取六千个旋耕犁来算,仅钢铁用量就要五百万斤。” “不算辽东,咱们大明现在的钢铁产量差不多在两千万斤左右。” “也就是说,仅仅只是旋耕犁,就要用掉四分之一的钢铁产量,而且还是没有计算损耗的前提下。” “这个问题,老夫可以帮着解决。” 杨少峰的一颗心顿时就提到了嗓子眼儿。 不是,这老匹夫是不是被李祺给气疯了? 这种事儿他都敢大包大揽? 朱标更是直接挪动脚步,将杨少峰护在身前,压低了声音,说道:“坏了,韩国公被姐夫你和祺哥儿给气坏了。” 胡惟庸也悄然靠了过来,低声道:“李相应该是被驸马爷和祺哥儿给气糊涂了——那可是五百万斤的钢铁,他敢给,老夫都不敢要啊。” 李善长瞥了三人一眼。 这就怂了? 你们几个刚才那股牛逼劲儿呢? 麻烦你们恢复一下。 老夫还是更喜欢看你们桀骜不驯的样子! 正当李善长在心里胡乱吐槽时,李祺却是眼前一亮,连声问道:“钢铁的事儿解决了,那人手和牲口的问题呢?” 随着李祺的话音落下,李善长原本紧绷在胸口的一口气,顿时散得干干净净。 不是想开了。 而是彻底绝望了。 老夫究竟是造了什么孽,竟然摊上这样一个儿子? 李祺根本没管李善长脸上的绝望之色,反而掰着手指头算了起来:“李相刚刚也看到了,一台旋耕犁,最少需要两个人,五头牛。” “就按照李相刚刚说的,一个农场里有十台旋耕犁,那就得五十头牛。” “虽说现在的牛也不算少吧,但是考虑到还要修路什么的,那肯定是越多越好。” “李相觉得呢?” 朱标忍不住再次向后退开一步。 原本以为姐夫就已经天下无敌。 想不到还有更厉害的高手! 李善长冷冷地瞥了李祺一眼,“你看本相长得像不像牛马?” 李祺缩了缩脖子,没敢再吱声,李善长却冷哼一声道:“耕牛和挽马的事儿,老夫也帮着你们想办法解决。” “多了不敢说,弄个几十万头牛马还是可以的。” “但是,这个杜仲胶的事儿嘛,却是得缓一缓才行。” 李善长捋着胡须,阴恻恻地望着朱标和杨少峰:“太子殿下和驸马爷可以选,究竟是要杜仲胶,还是要封狼居胥?” 朱标毫不迟疑地说道:“封狼居……” 还没等“胥”字出口,杨少峰就冷哼一声道:“小孩子才做选择题,下官全都要!” 朱标傻傻地看了杨少峰一眼,又咳了一声,说道:“孤的意思是,封狼居胥和杜仲胶,孤全都要!” 李善长再次捋着胡须笑了起来。 全都要? 那上位可就怪不到老夫了。 要怪也只能怪你们两个太贪心。 …… 京师,皇城,坤宁宫。 朱皇帝一边长吁短叹,一边将几份奏本推到了马皇后身前。 “瞧瞧吧,你那个好大儿,还有你那个好女婿,看看他们在辽东干的好事儿。” “还有李善长那个老匹夫。” “这他娘的去了辽东才多长时间,竟然也跟着学坏了。” 朱皇帝伸手揉了揉额头,长叹一声道:“狗入的李善长,咱大明一年的钢铁产量才两千万斤,他张嘴就是一半儿!” “咱都想去辽东问问他,看咱长得像不像钢铁。” “这个老匹夫!” 骂完了李善长,朱皇帝又将矛头对准了杨少峰:“还有你那个好女婿。” “你瞧瞧他写的奏本,狗东西比李善长还狠,张嘴就是每年五千万斤钢铁。” “咱看他长得像钢铁!” “……” 朱皇帝骂骂咧咧地表达着心中的不满,马皇后则是一边笑,一边看着手里的奏本。 看他朱重八这样儿骂骂咧咧的模样,可比在宫里听人讲话本儿还有意思。 “旋耕犁,多铧深耕犁,这是又多出来两样好东西?” 马皇后笑着将奏本翻页,“一个旋耕犁要五百斤到一千斤的钢铁?” “多铧深耕犁也差不多?” “好家伙,咱们这个好女婿可真是,他这是拿着你大明的江山社稷,勾着你去开疆扩土采铁矿啊。” “就像那个什么来着?” “驴子前面吊上一根胡萝卜,是吧?” 听到马皇后的比喻,朱皇帝的脸色顿时变得更黑,终于忍不住骂道:“这个混账东西!” “妹子,你说,你见过跟他一样儿的混账东西么?” “拐了咱两个闺女不说,他还天天变着法儿的气咱!” “好家伙,胡惟庸送他两头大虫,他转手就扔到宫里让咱给他养。” “这个混账东西,他要是让咱给他养儿子养闺女也就算了,那好歹也是咱的外孙外孙女儿。” “他让咱给他养大虫,这他娘的算怎么回事儿?” 朱皇帝越想越气,忽然又扭头对陈忠吩咐道:“那俩大虫,想着让人牵到后花园去遛一遛,都他娘的胖成猪了快。” “嗯,不能光让他们吃肉了,回头再给他们加顿素的。” 说到这儿,朱皇帝又忍不住骂骂咧咧地说道:“说起来也他娘的奇怪,这俩大虫没个老虎样儿,反倒被养得狗里狗气,也不知道锦儿和玉儿那两个死丫头是怎么养的。” 陈忠领命而去,马皇后则是满心愁苦地揉了揉额头。 当妻子难,当娘难,当岳母也难。 当他朱重八的妻子,当标儿的娘,当那个好女婿的岳母,更是难上加难。 尤其是他朱重八,最近就跟魔怔了一样——抱不上孙子孙女儿,也抱不上外孙外孙女儿,他竟然满心满眼地疼起了两只大虫! 不行。 标儿那边没有孙儿孙女儿是因为标儿还小。 可是那个混账东西娶了锦儿和玉儿也有三年多时间,咋的也该生个外孙孙女儿,给我这个当外婆的抱着玩儿了! 马皇后一边在心里胡乱琢磨,一边伸手指了指桌子上的奏本,望着朱皇帝说道:“这个钢铁的事儿,其实也好办得很,真正难办的,恐怕还得是这个杜仲胶?” 第941章 没有需求就创造需求 听到“杜仲胶”这三个字,朱皇帝的脸色顿时变得更黑。 “咱让人按照他们发来的图纸,试制了一个小号的旋耕犁,就连多铧深耕犁也试制了一个。” “无论是旋耕犁还是多铧犁,上面那轮子其实都能用木头代替,根本就不需要杜仲胶。” “甚至那个旋耕犁和多铧犁有许多地方都是可以用木头代替的。” 朱皇帝越说越气:“他们就是成心的,那个混账东西,还有李善长那个老匹夫,他们就是把咱当成个驴子,再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旋耕犁、多铧犁、蒸汽机和铁路什么的当成胡萝卜,吊着咱往前走,一步一步掉进他们的坑里。” 马皇后笑了笑,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明知道是坑,你还要不要接着跳?” 朱皇帝毫不迟疑地冷哼一声,黑着张臭脸说道:“跳!” “那混账东西以为他折腾了咱和满朝文武,李善长也自以为拖了咱下水。” “殊不知,他们越是这么折腾,百姓得到的好处就越多,咱大明江山也就越稳固。” “这么好的坑,傻子才不跳!” 马皇后笑着拍了拍朱皇帝的手,随后又伸手指了指桌子上的奏本:“那这个杜仲胶的事儿,你打算怎么解决?” 随着马皇后的话音落下,朱皇帝的脸色顿时黑得如同锅底一般,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才冷哼一声道:“咱还没想好。” 朱皇帝屈指敲了敲桌子,一边斟酌一边慢慢说道:“别管那个混账究竟是抱着什么样儿的心思来恶心人,但是有一点,他对于钢铁需求方面的预判是对的,甚至还有些保守。” “按照户部和工部、交通部等衙门的推算,等到蒸汽机制造完成,铁路也开始铺开的时候,哪怕是一万万斤的钢铁产量,面对蒸汽机和铁路的庞大需求,也只能算得上是杯水车薪。” “同样的,咱们大明以后对杜仲胶的需求也会越来越大,现有的杜仲胶产量也根本无法满足需求。” “除此以外,像牛皮、羊皮等牲口的需求量也会变得越来越大。” “宁阳县那边最近上了份奏本,说是蒸汽机需要用到杜仲胶和牛皮来做密封,有许多部件用铜的效果要比用钢铁的效果更好。” “胡惟庸那边也上奏本,说是辽东需要大量的羊皮、牛皮靴子,更需要大量的桐油。” 朱皇帝微微叹息一声,又继续说道:“咱们大明缺铜,但是缅甸那边儿有铜矿。” “咱们大明缺少足够的牛皮、羊皮,但是草原上有的是牛羊。” “至于说桐油,杜仲胶什么的,他们应该是盯上了夔州、大理。” “……” 朱皇帝越说越是愤怒,刚刚已经逐渐平息的怒火也再一次升腾而起,忍不住骂道:“这些混账东西!” “天德那边要盯着王保保。” “那两个小畜牲心心念念地想着要封狼居胥。” “如今他们又惦记上夔州和大理。” “他们也不想想,咱们大明哪儿来那么多的军队和粮草?” “他娘的,咱朱重八就算浑身是铁,又能打得了几根钉?” 马皇后拍了拍朱皇帝的手,笑道:“别气,你要是生气呀,就落入了他们的圈套。” “尤其是你那个好女婿,你刚刚不也说了,他就是故意折腾你和满朝文武?” “现在呀,你就心平气和地看奏本,然后再把问题都给他们甩回去,让他们去头疼。” 朱皇帝微微一怔,望着马皇后问道:“把问题甩回去?” 马皇后点了点头,说道:“你那个好女婿要钢铁,李善长要杜仲胶,胡惟庸也要牛皮和羊皮,那你就应下来,然后告诉你那个好女婿,让他在登州榷场里加大收购钢铁矿石和杜仲胶、牛皮、羊皮的力度。” “榷场里收购不到足够多的矿石和杜仲胶、牛皮羊皮,问题是榷场的,也是你那个好女婿。” “跟你这个皇帝有什么关系?” “除此之外,你还可以把周敬心调到工部,让他去主持提升钢铁产量。” “他能解决问题最好,他解决不了,自然会去找能解决问题的人。” “像是这个旋耕犁和深耕犁的制造,你就可以交给祺哥儿。” “还有这个牛皮、羊皮的问题,你就扔给茂哥儿、升哥儿去办。” “他们办明白了,是你这个当皇帝的慧眼识珠。” “他们要是办不明白,自然会有人着急上火。” 马皇后笑眯眯的给朱皇帝出着主意,朱皇帝的眼睛却是越睁越大,要不是有眼眶拦着,估计朱皇帝的两颗眼珠子都能砸到地上。 “还得是你啊妹子。” 朱皇帝满脸谄笑地抓着马皇后的手,“既给咱出了一口恶气,又替咱解决了问题,高,实在是高!” 马皇后笑了笑,又继续说道:“你可别高兴得太早。” “你也知道你那个好女婿的性子。” “这次没能折腾你和满朝文武,下次就不一定想出什么主意来折腾你。” “要我说啊,你最好是把问题给他甩回去,顺带着折腾折腾满朝文武,也省得他一计不成,再生一计。” 朱皇帝嘿嘿笑了一声,“妹子放心,咱肯定好好折腾满朝文武,绝不给那个混账东西再生歹计的机会。” 解决完问题,朱皇帝顿时感觉心情大好,又抓着马皇后的手说道:“走走走,咱们去遛遛那两只狗里狗气的大虫,那小玩意儿,还挺招人稀罕。” …… 正当朱皇帝和马皇后在京城研究着怎么甩锅的时候,李善长正傻傻地看着眼前的房子发呆。 通体不用木头,反而用红砖、水泥、河沙、河石和钢筋建造,一造就是两三层的房子? 房子里面还要安装大量的铁管子,说是水管、排水管和暖气? 请问一下,你杨癫疯是怎么做到没有需求就创造需求的? 杨少峰满是得意地笑了笑,说道:“怎么样,屋子里的温度还可以吧?” 李善长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黑着脸说道:“屋子里的温度确实可以,但是这房子建造的成本是不是太高了些?” 第942章 孤果然还是太心善了 对于李善长的疑问,杨少峰直接翻了个白眼。 建造成本高? 开什么国际玩笑。 “钢铁是辽东的铁矿冶炼而来,水泥是辽东本地的水泥工坊烧制,河沙、河石之类的玩意儿更不用说,直接就是河里挖来的。” “综合而言,建造楼房的成本其实并不高,甚至低得很。” 杨少峰笑眯眯地说道:“相比较而言,这种楼房最高的成本,反而是冬天用来取暖的煤炭。” “不过,煤炭也是辽东的煤矿开采出来的,成本同样高不到哪儿去。” 李善长同样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道:“虽说钢铁水泥的成本很低,但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吧?更何况还有人工钱和地皮钱,要是把这些全都算进去,恐怕建造成本也不会太低吧?” 杨少峰点了点头,“要是全算进去,那成本肯定不会太低,但是李相不能只看到建造成本,却看不到这背后所带来的好处。” 一座空荡荡的楼房,是不是得安装个窗户? 既然要安装窗户,是不是得安装双层玻璃的双抬口窗户? 安装好窗户之后,是不是还得再买个窗帘什么的? 接下来是不是还得再刮个大白,置办点儿家具? 玻璃工坊,纺织工坊,水泥、石灰工坊,木制品工坊,一大堆的工坊都将因此而受益。 而且楼房是集中供暖,收个采暖费不过份吧? 既然都收了采暖费,那物业费是不是也该提上日程? 公摊面积似乎也可以考虑考虑? 李善长整个人都麻了。 这他娘的叫什么? 这是要对百姓们敲骨吸髓啊! 李善长神色难明地盯着杨少峰,“驸马爷,这是要榨干百姓身上的最后一滴油水么?” 杨少峰再次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道:“谁说这玩意儿是给百姓准备的?” 李善长微微一怔,问道:“不是给百姓的?” 杨少峰轻轻哼了一声:“当然不是给百姓的。” 开他喵的什么国际玩笑? 这种钢铁水泥造出来的楼房给大明百姓住? 且不说这玩意儿的建造成本,光是寿命问题都足够让人头疼。 就以大明现有的钢铁冶炼水平来看,百十年甚至几十年后,将会有大量的楼房变成危楼。 那些住进楼房的百姓要怎么安置? 让朝廷再掏钱给他们换新的房子? 还是把他们赶出危楼,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杨少峰再次冷哼一声道:“我杨某人虽然行事疯癫,但是也干不出把百姓赶到楼里居住,让百姓在几十年后无家可归这种丧良心的事儿。” “这种钢筋水泥建起来的房子,再结实也存在一个寿命问题,而青砖瓦房加木头建起来的房子,只要维护得当,修修补补能传几百年甚至上千年。” “所以,这些房子其实是给劳工准备的。” “毕竟辽东有数十万的劳工在开矿、垦荒,朝廷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和蛇虫鼠蚁为伴吧?” “让劳工住得离干活的地方近一些,能节省他们花费在路上的时间,能干更多的活,让他们住在一起还能更方便管理,是不是也很合理?” 李善长和朱标、胡惟庸等人不自觉的点头。 合理。 十分合理。 你怎么祸害劳工都很合理。 只要你不祸害大明百姓就行。 杨少峰走到窗台前,伸手拍了拍窗台:“如果单纯的计算建造成本,这么一间屋子的成本大概是二十贯左右。” “一栋楼有五个单元,每个单元三户人家,高三层,合计每栋楼的成本在九百贯左右。” “每间屋子作价一百贯卖给劳工。” 李善长微微皱眉,问道:“一百贯?敢问驸马爷,整个辽东几十万劳工,有几个能拿得出一百贯?” 那些在煤矿、铁矿做工的百姓倒是还好一些,有一天六十文的工钱打底,一个月攒一贯的话,十年也差不多能攒出来一百贯。 像是有木匠、铁匠手艺在身上的百姓,偶尔还能再接些其他的活计,能赚的也更多,攒钱的速度自然也就更快。 但是劳工们一天才拿多少工钱? 那些江南来的士绅老爷及其亲眷属于打白工,运气好的话五年、十年、二十年又或者三十年之后能重获自由,运气不好就直接埋在辽东。 像棒子、矮矬子、猴子等各个藩国的劳工,每天的工钱就只有十文,而且这些钱还到不了他们自己的手里。 杨少峰又又又一次翻了个白眼,悄然瞥了朱标一眼之后阴阳怪气地说道:“劳工们拿不出钱来,难道煤矿和铁矿也拿不出来?” “劳工之中,有人表现好,有人表现差,表现好的给他们安排个住房,是不是很合理?” “从他们的工钱当中慢慢扣嘛。” “实在不够的话,让矿上给他们补贴一半,让劳工们只出一半的钱。” “这些钱再让他们分成三十年慢慢还。” “自己还不完的就儿子还,儿子还不完的孙子还。” “总有还完的那一天。” “要是赶上运气不好,连儿子孙子都没有,那这房子就重新收归矿上所有。” “息子也可以放低一些,别跟那些秃……那些和尚似的,可以稍微低上那么一点儿嘛。” “……” 杨少峰吧吧吧地说着,李善长和胡惟庸的脸色也越来越黑,唯有朱标的眼睛却是越来越亮。 敲骨吸髓? 不是。 这是姐夫在人为地制造劳工之间的阶级。 或者说得再直白一些,就是姐夫在转嫁矛盾——当所有的劳工都被压榨,那么矛盾就会集中在劳工与大明之间。 那些劳工眼看着大明百姓享受着每天六十文工钱的待遇,心理早晚都会变得扭曲。 可是当一部分劳工因为表现好而拿到了房子,哪怕这套房子需要他们付出三十年的努力,甚至还需要他们子子孙孙也不断付出努力,劳工与大明之间的矛盾就会转化成劳工与劳工之间的矛盾。 这就像姐夫说的那句话,既怕兄弟过得太苦,又怕兄弟过得太好。 想到这儿,朱标便笑眯眯地说道:“回头再放出几个名额,准许一部分劳工成为大明百姓——劳工一天拿十文钱,大明百姓一天拿六十文,这样儿的话,他们就能早点儿还清房款。” 嗯,孤果然还是太心善了。 第943章 版本太过领先,不知如何吐槽 李善长一脸懵逼地眨了眨眼睛。 果然,还得是黑芝麻汤圆殿下够狠。 拿着大明户籍来诱惑那些劳工? 哪个劳工能经得起这样儿的诱惑? 是,大明户籍在大明百姓的眼里不算什么,更不会有人认为大明户籍是多么珍贵的东西。 但是对于在辽东和在登州做工的棒子、矮矬子、猴子们而言,一个大明户籍的珍贵程度,要远远高于他们的一条命。 拥有大明的户籍,就意味着可以分到土地,可以分到耕种种子和农具,可以分到房子,意味着可以拿到一天六十文的工钱,可以让他们的孩子在大明读书科举,意味着藩属国的官吏不敢再欺压他们。 这就跟当初有大量的士绅改蒙古名字,说蒙古话,试图将自己变成蒙古人一样。 正当李善长在心里疯狂吐槽时,杨少峰却笑了一声,补充道:“这个户籍还是要仔细甄别一番的,别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都冒了出来。” 李善长直接斜了杨少峰一眼,嘲讽道:“等驸马爷想起来这一茬,只怕大明早就已经遍地腥膻了。” 杨少峰微微一怔,望着李善长问道:“什么意思?” 李善长冷哼一声道:“什么意思?意思就是驸马爷口中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早就已经冒出来了!” 这回没等杨少峰再继续追问,李善长便直接解释了起来。 “洪武六年年终,各府送上来的丁口统计数据明显不对劲。” “尤其是东南、西南一带,更是直接多出来上百万户,一问就是祖上逃进深山老林避难,再问就是逃到暹罗、缅甸和安南避祸。” “要证据,这些人甚至能拿出族谱。” 李善长忍不住疯狂吐槽:“他娘的,清河崔氏不知道怎么就跑到了棒子家,荥阳郑氏也不知道怎么就跑到了安南。” “一个个黑不溜秋的样子,真要让郑桓公看到后代长成猴儿了巴唧的模样儿,估计能从坟里跳出来打死他们。” “还有姜子牙,要是让他看着后代长得跟个棒子似的,估计得后悔没打死箕子。” 嗯? 瞧着李善长疯狂吐槽的模样,杨少峰也不禁开始跟着吐槽:“李相这是故意在逗大家伙儿开心?棒子跟箕子可扯不上什么关系,跟姜子牙更牵扯不上关系吧?” 李善长直接斜了杨少峰一眼,再次嘲讽道:“难道驸马爷没有听人说过,棒子那边儿现在有人在想方设法的认祖归宗?亏得你还是锦衣卫镇抚使!” 随着李善长的话音落下,夏煜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沉声道:“不知道李相是从哪儿听来的这个消息?下官可从来没听说过这个消息。” 狗入的李善长! 本指挥使好好的没招你也没招你,你竟然离间本指挥使和驸马爷之间的关系! 他娘的,你说棒子那边儿有人想方设法的要认祖归宗,而驸马爷身为锦衣卫镇抚使却没有得到消息,那么,你究竟是在说驸马爷对锦衣卫不上心,还是锦衣卫故意对驸马爷瞒报消息? 如果不是考虑你李善长已经是六十多岁的糟老头子,本指挥使今天非得好好教训你一番! 夏煜在心里疯狂吐槽,李善长却直接冷哼一声道:“老夫是从韩国公府的管家那里,当个笑话儿听来的。” 李善长到现在都记得自家管家当时那副满脸震惊的模样。 “韩国公府的管家说,给府里送菜的李老实在一次闲聊的时候,说他家邻居纳了一个新罗婢当小妾,然后,那个新罗婢说她家祖上是清河崔氏……” 朱标震惊了。 胡惟庸和夏煜也震惊了。 就连早就知道棒子们什么鸟样儿的杨少峰也同样被震撼到了。 清河崔氏这是造了多大的孽,竟然冒出来一群棒子后代? 还有,黄巢那家伙究竟是有多拉胯,拿着族谱竟然都能干出烂尾工程? 想到这儿,杨少峰又忍不住想要吐槽老登。 老登这货也是个喜欢干烂尾工程的。 确切的说,他们老朱家都喜欢干烂尾工程。 老登处理蒲氏,却忘了河南那旮沓还有个挑筋胡同,里面有大把的蒲氏同族之人,属于是典型的烂尾工程。 宪宗皇帝朱见深那家伙搞了个成化犁庭,结果也没犁干净,又一个典型的烂尾工程。 后来万历皇帝朱翊钧那小子在棒子那边援棒抗倭,结果还是个烂尾工程。 包括老四,老四那家伙五次亲征,也没能把漠北问题彻底解决,勉强也能算是烂尾工程。 结论,老朱家的这些奇葩,一个个都是搞烂尾工程的好手。 杨少峰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望着李善长,问道:“那些拿着族谱冒籍的,李相打算怎么处理?” 李善长黑着脸说道:“处理?根本就没办法处理。” “这么跟驸马爷说吧,现在拿出族谱来的,可不仅仅只是一些棒子、猴子。” “包括咱们大明,同样也有许多土司里的百姓,拿出了不知道多少年前的族谱,一个个的都力证自己是汉家子。” 说到这儿,李善长又忍不住叹息一声,说道:“除了那些色目人实在太过于显眼,地方官府不敢随便给他们更换户籍,剩下的,基本上都是能换就换,能落籍的就落籍。” “毕竟这个户籍丁口增长率是跟他们的考核挂钩的。” “你想拦下蛮子们冒籍,就等于是拦着官老爷们升迁之路。” “能拦一个两个,难道还能尽数拦下?” “不过还好,有御史台和都察院以及锦衣卫盯着,官老爷们终究还是不敢做得太过分。” “能冒籍成功的,起码长相方面能说得过去,也都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话,多少能写几个汉字。” “还不至于什么乱七八糟的蛮子都收。” “要不然的话,估计也没哪个蛮子愿意跑到登州府和辽东做劳工。” 杨少峰整个人都麻了。 有一说一,现在的大明,总是给人一种版本太过领先,不知如何吐槽的混乱感。 虽说亚洲第一名将生前的最大愿望就是到大明当个小官,可是谁他娘的能想到,偷渡落户这种破事儿,竟然在洪武六年的时候就已经遍地开花? 第944章 你确定本官不是以不当人而闻名? 正当杨少峰在心里胡乱吐槽时,胡惟庸却眼前一亮,凑到李善长身边后满脸谄笑地说道:“李相,能不能把那些冒籍的蛮子弄来辽东?” 胡惟庸左右打量一眼,压低了声音,说道:“哪怕是再怎么冒籍,再怎么编造族谱,蛮子也终究是蛮子,地方官老爷们肯定烦透了他们。” “要是能把他们都弄来辽东,一则是解决了辽东缺少人手的问题,二来也替各州县的官老爷们解决了麻烦。” “李相以为如何?” 李善长没好气地瞪了胡惟庸一眼,冷哼一声道:“你想都别想!” “你以为那些地方官都是些没脑子的蠢货?” “你辽东缺少人手,难道各个州县就不缺少人手?” “垦荒,修路,植树,开办五小工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哪个不需要大量的人手?” “更何况,准许蛮子们冒籍,也是上位和朝廷默许了的,又岂能允许你随意祸害?” 胡惟庸微微一怔,问道:“上位和朝廷默许了的?” 李善长嗯了一声,又看了看朱标和杨少峰,说道:“准许蛮子们冒籍,确实是上位和朝廷默许。” “不只是因为大明缺少人手。” “更重要的,还是要做给那些土司的百姓们看,让他们知道,朝廷连蛮子都接受了,自然也能接受他们。” “至于说遍地腥膻么……” 李善长捋着胡须笑了笑,说道:“最担心遍地腥膻的不是上位和朝廷,而是这些冒籍成功的蛮子。” “据老夫所知,这些蛮子早在冒籍之初,就会先给自己和家人取好汉名,衣改右衽。” “他们比大明百姓更加注重华夷之辩,也比普通的大明百姓更加讲究礼节。” “大明百姓时不时的还有可能冒出两句胡话,这些蛮子们可是半句胡话都不会冒出来。” “……” 李善长笑眯眯地讲述着他所打听到的消息。 杨少峰则是不自觉的咂吧咂吧嘴。 这他喵的就是皈依者狂热啊。 就跟亚洲第一名将李瞬沉老兄一样。 别看李瞬沉连李如松的中军大帐都进不去,但是为了能到大明做官,这位老兄冲杀起来比正儿八经的明军都要凶残。 最后成功的冲到矮矬子堆里战死,梦想也就此破灭。 说起来,大明军队里那些蒙古军士在打胡元的时候也是相当凶残,一说起扬了哈拉和林,这些蒙古军士就一个比一个积极。 杨少峰在心里胡乱吐槽,李善长又将目光投向了朱标:“殿下可还记得,之前曾经说过,要用压水机和收割机等物来诱使土司百姓改为汉籍,以此来完成改土归流?” 大明的境内有许多土司。 这个勉强可以算是历史遗留问题。 小部分的责任归大送,大部分的责任归胡元。 因为大送时期就是小朝廷制度,对于地方的控制和管理并不如汉唐一样严格。 而胡元更是只管收取赋税,剩下的一概不管。 历经过大送和胡元之后,湖南、江西、四川、云贵一带就出现了大量的土司。 大明接手之后,虽然有心把这些地方都进行改土归流,但是因为胡元还没有彻底凉透,大明的国库一时半会儿的也掏不出足够的钱粮,因此也只能暂时采取放任自流的态度。 当杨少峰折腾出收割机和压水机的时候,朱标确实想过,要利用收割机和压水机来诱使土司百姓改为汉籍。 事实上,大明朝廷也一直在推行着这个套路。 优先给那些土司附近的汉家百姓分配收割机,安装压水机,再示意那些地方州县的官老爷们,如果土司百姓想要改换汉籍,就直接给他们改换。 等到土司头人手下的大量百姓都改换成汉籍之后,土司头人就成了无根之木,朝廷想怎么搓扁揉圆,自然也都由得朝廷。 可惜的是,这个套路的操作效果并不算太好。 李善长又继续说道:“原本的效果不佳,是因为土司百姓想要改换汉籍,土司头人也会想方设法的拦阻。” “但是这些蛮子们冒籍的事情,给了土司百姓们启发。” “先改换汉籍,再迁移。” “如果只是单纯的改换汉籍,当地的汉家百姓和土司百姓知道他们的根底。” “迁移之后,新居所的百姓和官府又有谁知道他们的根底?” “最关键的是,原本的土司头人对他们也是鞭长莫及,再也不能变着法的欺压他们。” 朱标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这倒算是个好消息。 李善长又将目光投向了杨少峰,笑眯眯地说道:“驸马爷素来以智计百出而闻名。” 杨少峰有点儿懵。 本官? 智计百出? 你确定本官不是以能折腾、敢折腾、不干人事儿而闻名? 别人不知道本官是什么人,难道本官自己也不清楚么? 本官就不是什么好人! 杨少峰继续在心里胡乱吐槽,李善长却又继续说道:“驸马爷不妨猜一猜,上位和朝廷为什么会默许蛮子们冒籍,而不是弄出一个靠谱的章程来规定蛮子们如何入籍?” 随着李善长的话音落下,杨少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为什么? 因为李瞬沉老兄做梦都想到大明当官。 而老登做梦都想让诸族合而为一。 默许蛮子们冒籍,说白了,其实就像老登的禁止诸族自相嫁娶一样。 诸族禁自相嫁娶,违者或罚或杖或流,愿与中国百姓通婚者,听之。 简单翻译一下就是“凡是住在大明境内的,不是汉家百姓的,不能在自己族中进行嫁娶,必须跟汉家百姓通婚。凡是不听话的,要么罚钱,要么打板子,要么流放。” 说白了,汉家百姓的基数就摆在那里。 长期通婚下来,什么土家客家苗壮蒙古之类的民族就会慢慢地融入汉家百姓。 弄个靠谱的章程摆在那里,就必须给这些归化的蛮子们划定一个身份,等于是在变相地提醒他们并不是汉家子的身份。 而默许这些蛮子冒籍,他们就会自己想方设法的往汉家子的身份上去靠。 五姓七望都只能算是基操,哪天他们搞出来冒认上古八姓后裔的操作都不稀奇。 再配合皈依者狂热…… 第945章 什么叫本官非得对他们赶尽杀绝? 杨少峰忽然有些羡慕胡惟庸。 这老匹夫在辽东一个劲儿的坑蒙拐骗,找老登和朝堂要好处也就算了,毕竟是本官玩剩下的套路,没什么稀奇。 关键是那些冒籍的土司百姓和蛮子。 虽然李善长那个老匹夫口口声声地说不让胡惟庸惦记那些冒籍的土司百姓和蛮子,但是,那些冒籍的土司和百姓和蛮子们会无比自觉地往辽东迁移。 因为只有辽东这里,才不会有人知道他们的过去。 也只有本地百姓稀少的辽东,才不会有坐地户歧视外来户的问题。 说白了,就相当于是天上直接掉馅饼,还精准无比的掉进了胡惟庸这个老匹夫的嘴里。 当初本官在宁阳做知县的时候,还没碰着这种好事儿。 杨少峰在心里疯狂吐槽,看向胡惟庸的目光里也带上了几分不善。 胡惟庸被杨少峰的目光看得心中忐忑,试探着问道:“驸马爷为何这么看着老夫?” 杨少峰冷哼一声道:“没什么,就是想提醒胡布政,你之前可是答应往辽东送一些劳工的。” 听到劳工这两个字,胡惟庸顿时长长舒了一口气。 要是你杨癫疯早几个月来找老夫兑现承诺,那老夫还得好好想办法拖延一番。 现在么…… 胡惟庸嘿嘿干笑两声,说道:“老夫知道驸马爷很急,但是你先别急。” 嗯? 你个老匹夫打算赖账? 杨少峰紧紧地盯着胡惟庸,胡惟庸却又再次干笑两声,说道:“太子殿下和驸马爷不是要封狼居胥么?” “老夫寻思着,耽误了别的事情还好说,可是封狼居胥这个事儿是万万不能耽误的。” “因此,老夫原本给登州府准备的劳工,已经尽数调去修筑城池。” “只等城池修筑完毕,这些劳工便会一个不少的派往登州。” “……” 瞧着胡惟庸那张看起来就惹人烦的老脸,杨少峰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果然,这老匹夫还是选择了赖账,而且是正大光明地赖。 …… 辽东的天气逐渐热了起来。 比天气更热的,却是辽东众多劳工的心思。 “一个矿,一年会有一个落籍大明的名额?” “只要能落籍,工钱就会从一天十文钱,变得跟大明百姓一样的六十文,而且还能分到十五亩田地,能分到种子和耕牛、农具?” 尽管早就知道大明百姓的待遇好,但是众多的劳工们从来都是羡慕嫉妒恨,从来都没敢想过,自己也能获得同样的待遇。 说白了,户籍这玩意儿,要么生下来的时候就有,要么就只能干瞪眼。 冒籍的想法,劳工们也不是没有想过。 问题是冒籍的前提得是有族谱,能说汉话,能写汉字。 而在诸多藩国里,能有机会学习汉话汉字的,也都是达官贵人阶层,最起码也是家里颇有资产的富人老爷。 像他们这种为了一天十文钱的工钱就能跑来大明做劳工的,根本就没有学习汉字、汉话的机会。 冒籍,对于劳工们而言,更像是一个可望而不可及的梦。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尽管一年只有一个名额,但是有名额,就总比没名额要好。 万一就落在自己头上呢? 哪怕自己拿命去换,能把这个名额落在自己儿子的身上呢? 最最关键的是,落籍成为大明百姓的名额只有一个,购买房子的资格却没有太多的限制。 啥? 你说一天十文钱的工钱,而且这十文钱还落不到自己手里,一辈子也攒不够一百贯钱? 那,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词,叫做加班? 太子殿下仁慈,原本一天要干五个时辰的活,太子殿下来了之后,就调整为四个时辰。 而且殿下特意吩咐了,四个时辰之外,每多干一个时辰的活儿,就能拿到五文钱的工钱。 这个工钱直接发放到我们自己手里。 殿下还特意吩咐过,说是我等劳工生计不易,倘若要购买楼房,东宫会额外补贴一半的钱给矿上。 除此之外,殿下还让人推出了借贷,准许我们只付三成的钱,就可以先住进房子里面,剩下的钱,每个月再从加班的工钱里面慢慢扣。 太子殿下仁德! 一天多干两个时辰,就能到手十文钱,一个月就是三百文,一年就是三贯。 十年,只需要十年,我们就能攒出来三十贯的首付。 如果能把家里的兄弟、孩子什么的都拉过来做劳工,一起挣钱,一起攒钱,是不是五年甚至三年,就能攒出来首付? 众多的劳工们越想越是激动。 有些聪明人甚至已经提前想到了另一层——每年一个的落籍名额,是不是会从买了房子的劳工里面优先选择? 按照大明的说法,有了房子,也算是安家置业了,不再是没有家业的流民。 加班! 必须加班! 每天必须多干两个时辰的活儿! 不对,每天要多干三个时辰! 争取早点儿把首付给攒出来! 大量的劳工,开始了主动自觉的加班行动。 杨少峰又适时提出,“大明是有温度的大明,必须给外藩劳工们更多的关怀。” 所谓的关怀,就是由兵部出面,在各个藩属国设置驿站。 除了承担货物往来运输的作用,同时还要负责替劳工往家里送信的职责。 至于说驿站所需要的通译? 杨少峰理直气壮地表示,这是吏部的问题,也是兵部的问题,跟本官有什么关系? 李善长斜眼望着杨少峰,“驿站是兵部的事儿,通译是吏部的事儿,那你们锦衣卫非得往驿站安排人手干什么?” “总不能你们锦衣卫借用了驿站的好处,却一点儿力都不出吧?” “还有,你们锦衣卫最近是不是也该收敛一些?” “光是上位让人送过来的奏本里,弹劾你们锦衣卫的奏本就能单独拣出来几十斤。” “栽赃,陷害,屈打成招,这就是你们锦衣卫干的事儿?” 李善长终于忍不住长叹一声,说道:“江南士绅的命也是命,驸马爷非得要对他们赶尽杀绝不成?” 杨少峰顿时大怒。 什么叫栽赃陷害? 什么叫屈打成招? 就像太师这个官职天然自带一种奸臣的美感一样,锦衣卫这名字天然就带有无恶不作的美感。 再说了,什么叫本官非得对他们赶尽杀绝? 你个老匹夫凭什么冤枉本官! 第946章 你敢说,老夫都他娘的不敢听! 众所周知,杨少峰向来是个宽宏大量的人,轻易不会和人结仇。 像什么“非得要把江南士绅赶尽杀绝”之类的说法,更是无稽之谈。 杨少峰笑眯眯的斜了李善长一眼,说道:“李相可还记得下官所写的《士绅论》?” 一听到《士绅论》这三个字,李善长就不禁感觉有些头疼,同时又感觉万分庆幸。 万幸自己早些年投身上位麾下。 要不然的话,自个儿也会是《士绅论》里那些“每个毛孔都沾满了血,同时不断往外冒着污秽”的士绅。 说不定自己也有可能被他杨癫疯抓来辽东修路挖矿。 李善长在心里胡乱琢磨,杨少峰则是笑眯眯地说道:“其实下官还学过一篇《矛盾论》,此前在宁阳农场的时候,曾经和殿下以及众多勋贵子弟和进士们说过。” “所谓矛盾,就是万物发展过程中都必然伴随着矛盾,而无论事物怎么发展,都会有一个主要矛盾贯穿其中,从而衍生出其他矛盾。” “比如说,士绅与百姓之间会有土地兼并的矛盾,朝廷与百姓之间会有催收赋税与抗拒赋税的矛盾,官府和士绅之间会有国法、宗法之间的矛盾。” “归根结底,几乎所有问题的核心原因,都是因为公权和私权之间的矛盾而产生,继而衍生出其他矛盾。” “……” 杨少峰笑眯眯地讲述着《矛盾论》,李善长和胡惟庸的额头上却不自觉地冒出了大片冷汗。 这种学问,是我们可以听的? 是你杨癫疯可以当众讲述的? 他娘的,你敢说,老夫都他娘的不敢听好吗! 然而杨少峰却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反而加大了输出力度:“再比如说,历朝历代的兴亡,表面原因一般都是因为土地兼并,再不然就是天灾,又或者是因为外敌。” “其实,除了天灾属于不可抗力因素之外,其他的像土地兼并和外敌原因,其根本原因还是在于公权和私权之间的矛盾。” “通常而言,都是私权侵犯公权。” “当公权被压缩之后,土地兼并等问题就会开始失控。” “……” 李善长恨不得直接把杨少峰的嘴给缝上。 请问一下,他杨癫疯到底是疯癫到什么地步了? 这种哪怕是屠龙术中也堪称核心学问的内容,他竟然敢堂而皇之的讲出来,甚至还在宁阳农场里讲给那些二代勋贵和进士们? 顺便再请问一下,殿下的脑袋是不是也出了什么问题? 为什么他杨癫疯发癫,殿下却摆出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还有,老夫之所以说“江南士绅的命也是命”,不是老夫想管他们的死活,而是站在整个大明的角度,打算利用他们去搞工坊,把他们当肥羊一样养起来。 现在可倒好,你杨癫疯不问原因,也不问老夫的打算,直接一上来就掀桌子。 这他娘的是不是有点儿欺我李善长太甚了? 李善长在心里疯狂咒骂吐槽,杨少峰却又继续说道:“早在洪武五年的时候,下官就特意让徐敬玉、陆不平、耿兴明等一众知县,去亲自走访他们治下的农村。” “而他们走该之后得出来的结论,和下官推算的结论也大差不差。” “各地都存在严重的私权侵犯公权的现象。” “在许多百姓的眼里,宗法往往要大于国法。” “宗族之间动用私刑的情况也屡见不鲜。” “两村械斗的破事儿更是层出不穷。” “由此衍生而来,士绅们肆意侵占田地的情况屡禁不止。” “哪怕是有阶梯税率的存在,又有禁止公田买卖的政令存在,许多士绅也会偷偷摸摸地继续兼并土地。” “……” 朱标接过话茬,说道:“孤怕他们几个整个出来的结论会有所偏颇,又让人暗中多走访了许多江南和山东的州县。” “眼下又安排人手去暗中走访一些土司及四川、西域那边的州县。” “等到这些人手全都回来,孤会让他们汇聚各个州县的消息,再写成一份调查报告。” “到时候再给我爹还有李相过目。” “要是没什么问题,就直接刊印成书,直接明发天下。” 随着朱标的话音落下,李善长更是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娘的,老夫原本以为他杨癫疯就够癫的,结果殿下比他杨癫疯还癫! 老夫就想问一句,这种调查报告是能直接刊印然后明发天下的吗? 你们要是这么干,还不如直接写一本《如何才能成功造反》! 哦,他杨癫疯在宁阳县学里开设了一门历史课,课程里就有历朝历代那些造反失败案例的总结。 几乎就等于是在手把手地教人造反。 上位也同样癫到让其他州县的县学也开设这门历史课。 连教材都是从宁阳县直接照搬的。 当时老夫还署了名,签了字。 原来老夫也早就癫得不太正常了。 李善长继续在心里疯狂吐槽,杨少峰则是笑眯眯地说道:“所有私权侵犯公权的矛盾,其表现出来的第一症状,就是财富分配出现问题。” “士绅老爷们掌握了大量的生产资料。” “所谓生产资料,就是指土地、耕种、种子、农具,所有与生产相关的事物,统称为生产资料。” 李善长直接黑着脸说道:“老夫听得明白,驸马爷你继续说。” 杨少峰咧着嘴笑了笑,直接掀了桌子:“当少数的人,掌握了多数的资源,他们就会想办法转嫁矛盾。” “换句话说,就是他们会把他们与百姓之间的矛盾,转嫁为朝廷和百姓的矛盾。” “说得再直白一些,就是把阶级之间的矛盾,转化为公权和私权之间的矛盾。” “有错的永远是皇帝和朝廷,修桥铺路的则是那些‘富长良心’的大善人。” “而勋贵们,因为得益和皇帝、朝廷一致,自然也会是公权的一分子。” “由此衍生而来,勋贵和百姓之间同样存在不可调和的矛盾。” “……” 李善长听明白了。 这狗入的杨癫疯,他这是在赤裸裸地嘲讽老夫,暗示老夫的屁股歪到了士绅们那边儿。 所以,你他娘的是有什么大病吧! 老夫是屁股歪到士绅那边儿么? 老夫是在算计着怎么把他们养成肥羊啊混蛋! 光靠朝廷和你所谓的公权,能搞得定开发辽东所需要的那些生产资料? 第947章 敲打韩国公行动,取得圆满成功! 李善长的额头上忽然冒出一层冷汗,后背更是像扎了麦芒一般难受。 杨癫疯固然很癫。 但是,杨癫疯绝对不蠢。 太子殿下更是一颗黑到五彩斑斓的黑芝麻汤圆。 如果说得再贴切一些,那就是一个全方位加强版的上位。 杨癫疯忽然抛出来“矛盾论”,太子殿下也莫名其妙说出那个什么“调查报告”…… 李善长心中一颤,连忙向着朱标拱手拜道:“殿下,臣知错了。” 朱标伸手扶住李善长,笑眯眯地说道:“李相这是说的哪里话。” “你又不是不知道姐夫的性子。” “没事儿他还想着折腾人。” “如今那些士绅老爷被他抓住了痛处,他又岂肯轻易放过?” 朱标好言劝慰几句,李善长又向着杨少峰拱手拜道:“老夫……多谢驸马爷。” 杨少峰笑眯眯地扶住李善长,连说两声不敢,随后却又悄然向着朱标使了个眼色。 敲打韩国公行动,取得圆满成功! 朱标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韩国公的忠心不用怀疑。 但是韩国公必须敲打一番。 确切的说,自从看到了一份名为《谨奏为请许民间开办冶铁工坊》,以及另一份名为《谨奏为请许民间工坊自定工钱与工时》的奏本之后,朱标就决定要好好敲打敲打李善长,以及他带来辽东的那些官老爷们。 民间可以开办纺织工坊,可以开设纸坊,可以开设书坊,其他各种乱七八糟的工坊也可以开设。 但是涉及到冶铁,或者说涉及到铁矿、煤矿的相关工坊,却是绝对不能允许民间自行开办。 至于说准许民间工坊自定工钱与工时,那就更是万万不可能准许。 无论出于什么理由。 按照士绅们一贯以来的尿性,一旦准许他们自行开办冶铁工坊,他们就会想着往矿山开采方面伸手。 一旦准许他们自定工钱与工时,他们就敢把工钱压低到十文钱一天,顺带着再把工时定到五个时辰。 还是那句话,天天熙熙,只为利来,天下攘攘,只为利往。 士绅们开办工坊是为了谋利。 单纯的冶炼钢铁会受制于朝廷,严格执行六十文一天的最低工钱标准,更是会让士绅们损失大量的钱财。 而李善长所带来的官老爷们,为了能尽快开发辽东,已经陷入了一种狂热到不择手段的程度。 在许多官老爷们看来,士绅顶多就是朝廷养起来的肥羊,只要大明的军队不乱,朝廷不乱,士绅们就算再怎么折腾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再说了,他杨癫疯在宁阳县玩了命的折腾,在登州府同样也是玩了命的折腾,结果就是宁阳县富裕得不像话,登州府同样也是富得流油,那本官为什么不能在辽东折腾折腾? 反正最后还有胡惟庸背锅,有李相和他杨癫疯能兜底,又有鄂国公和曹国公所率领的军队镇压,就算最后玩砸了,也不至于闹到无法收场的。 李善长同样被迷住了眼睛。 可能是被宁阳县和登州府的繁华给迷住了眼。 也可能是被封狼居胥的诱惑给迷住了心。 还有可能是辽东的一场雪灾,让李善长迫不及待的想要完成对辽东的开发。 但是,无论什么原因,都不应该是李善长放任官老爷们提交那两份奏本的理由。 你,李善长,是大明的当朝首辅,韩国公,也是淮西勋贵的首要人物。 你竟然因为各种乱七八糟的原因,而搞不清楚自己的定位? 一想到这儿,朱标又忍不住瞥了李善长一眼 。 万万没想到啊,还没等孤和姐夫商量好怎么敲打你韩国公,你就自己递了把刀子过来。 “江南士绅的命也是命?” 啧啧。 明知道姐夫看那些士绅们不顺眼,你韩国公竟然还能说出这么一句话。 你这是生怕江南士绅们死得不够干净? 现在好了,江南士绅该倒霉的还是会倒霉,你韩国公也要好好去研究矛盾论了。 嗯,回头得让人把《矛盾论》整理成书,然后再明发天下,让各个州县的县学增加《矛盾论》的课程。 就像姐夫说得那样儿,一个不懂得百姓因何造反的读书人,不可能是好的官员。 对了,顺道还得让人好好教一教老二、老三、老四和小老五。 他们几个以后早晚都要就藩。 不懂《矛盾论》,不懂《士绅论》,不看还没有修撰成书的《调查报告》,他们也做不好藩王。 还有,京城那边也得送两份。 因为孤是个大孝子,亲自让人修撰成书的《矛盾论》和《调查报告》,又怎么可能不让自家老爹好好研读? 朱标的思路越想越偏,甚至开始跑偏到哄堂大孝的角度。 李善长则是微微皱眉,琢磨着接下来的辽东开发大计。 把士绅当肥羊扶植起来的计划明显是行不通了。 这他娘的已经不是屁股歪不歪的问题,这是老夫的脑袋还能不能保得住的问题。 既然如此,那就必须得加强官府在矿山开采、钢铁冶炼等方面的力度。 然后,像矿山开采、钢铁冶炼等方面的工坊、矿井,应该由朝廷单独开设对应管理的衙门,而不是直接交给地方衙门来管理。 再然后,这些矿井、工坊因为都是开设在各地的州县,又少不了跟地方官府打交道,所以,还得让地方衙门有所参与。 垂直横行交叉管理? 不对。 矿井和工坊的事情可以慢慢再研究。 但是能写出那两份奏本的官老爷们该如何处理,却是迫在眉睫的大事儿。 那他娘的可是正三品的侍郎! 他们能写出这么狗屁倒灶的奏本,偏偏还能忽悠得老夫也认同他们的奏本。 这他娘的,朝堂上究竟还有多少像他们一样的官儿? 在这里面,淮西勋贵们又扮演了什么样儿的角色? 李善长的思路也逐渐开始跑偏。 瞧着朱标和李善长两人都眉头紧皱的模样,胡惟庸忍不住有些肝颤,而杨少峰则是悄然撇嘴。 这才哪儿到哪儿? 从大送时期就被惯坏了的士大夫们,向来只有他们想不到的套路,而没有他们不敢干的坏事。 恰在此时,一个锦衣卫校尉匆匆赶来,将一封密信递到了夏煜手中,低声道:“江南急报!” 第948章 竟然敢拿着老夫当刀使! 密信的字数不多,但是透露出的消息却让朱标和李善长等人为之色变。 首先是方国珍噶了。 按照常理来说,方国珍噶不噶的其实一点儿都不重要,毕竟方国珍早已投降,而且只拿俸禄不上任,相当于被软禁在南京。 问题是方国珍手下的“某些旧部”并不认为方国珍是正常病死。 这些所谓的“方国珍旧部”的理由很简单,方国珍“身材高大、力赛奔马”,世代以行船海上贩盐为业,身体强健无比,怎么可能年纪轻轻的就病死? 所以,方国珍一定是被朱皇帝给派人害死的,而且给朱皇帝出主意的人,就是当朝的御史大夫刘伯温,因为方国珍造反的时候,当时任大元都事的刘基曾经说“方国珍是首逆,且屡降屡叛,不可饶恕”,所以,刘基和方国珍之间有旧仇,刘基怕方国珍报复,早就想着怎么害死方国珍。 而朱皇帝之所以会同意害死方国珍,则是因为朱皇帝嫉恨方国珍是“首义反元”,方国珍在投降之后又多次反叛,并且大明现在要北伐胡元,朱皇帝担心方国珍和王保保还有勾结,所以才下定决心害死方国珍。 总之,方国珍一定是被朱皇帝给害死的,而且一定是刘基给朱皇帝出的主意。 为了以绝后患,他朱皇帝和刘基一定会把魔爪黑手伸向我们这些“方国珍旧部”。 现在不反,更待何时? 其次,则是江南某个士绅被灭门,下手的则是一个东宫护卫。 当杨少峰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东宫的护卫? 灭了某个士绅的满门? 杨少峰一脸懵逼地看着手中的密信,整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荒唐二字。 东宫的核心护卫满打满算也只有一千多人,其中一百来个是宁阳县出身,眼下一个不少的都在辽东,剩下九百多个都是凤阳出身,也是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跟在朱标身边。 所以,这一千多人是有谁学会了分身术? 还是有人学会了瞬移? “这是谁查出来的结果?” 杨少峰满脸懵逼地望着夏煜问道:“夏指挥使能不能告诉我,东宫护卫是怎么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回江南,灭人满门之后再回到辽东?” 朱标更是忍不住爆了粗口:“他娘的,这不是祸害孤的名声?” “东宫护卫每天都要点卯,若是缺了人手,孤怎么可能不知道?” “再说了,就算这事儿是东宫护卫干的,又有哪个东宫护卫会蠢到遗留装备在现场?” “还有,这些遗留下来的装备虽然很眼熟,但是这些装备最早就是从驸马府传到东宫的。” “他们怎么不说是姐夫干的?” 杨少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什么叫做是本官干的? 本官虽然看江南士绅不顺眼,但是本官只是一门心思的想把他们弄来辽东进行劳动改造,哪儿会动不动就灭人满门? 万一是你黑芝麻汤圆管理不严呢? 杨少峰和朱标两个人互相翻着白眼,李善长则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某些“方国珍旧部”造反这事儿已经算不上什么大案。 甚至那个倒霉蛋士绅被人灭了满门也算不上什么大案。 真正要命的是那些被遗留在现场的装备。 是,三棱刺,军靴,花花绿绿的制式军服,确实做到了条条线索都指向东宫,指向最早装备这些玩意儿的驸马府亲卫。 这次的灭门案,也是借着往太子殿下身上泼脏水,从而指向某个招人恨的驸马爷。 问题是这些装备是踏马能随便仿制的吗! 这些蠢货就不能用他们的狗脑子好好想想,太子殿下是可以随便泼脏水的目标吗? 还有某个招人恨的驸马爷,那家伙虽然招人恨,甚至朝堂上的文武百官都恨不得扎他的小人,问题是他杨癫疯什么时候会干出这么藏头露尾的破事儿了? 他娘的,这群蠢蛋真是连泼脏水都泼不明白! 想到这儿,李善长又不禁有些庆幸。 万幸啊,万幸老夫还没有行差踏错。 真要是等老夫开始扶植这些狗屁倒灶的玩意儿,说不定老夫都得被上位给惦记上! 李善长心里越想越恨,当即便望着夏煜说道:“那些被遗留在现场的装备,绝不可能是凭空冒出来的,夏指挥使可以让人顺着这个方向去查。” 夏煜点了点头,李善长又将目光投向了朱标:“殿下,这两件事……” 朱标笑着摆了摆手,“这两件事都发生在江南,也轮不到咱们操心。” 李善长寻思着,这是谁操心的问题吗? 冒充方国珍旧部造反,仿制东宫和驸马府的制式装备然后往你和杨癫疯身上泼脏水。 这踏马是要把天捅破的节奏! 李善长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扭头望向夏煜,“夏指挥使,你们锦衣卫里有没有百官的卷宗?” 夏煜微微一怔,问道:“李相要看卷宗?” 李善长狞笑一声,说道:“老夫不想看!” “老夫就麻烦你一件事儿——让人去查一查老夫带来辽东的那些个侍郎老爷。” “查他们在京城的田产,查他们在老家的田产,查他们亲戚的田产。” “老夫倒是想要看看,到底是哪个蠢蛋,竟然敢拿着老夫当刀使!” 杨少峰忍不住笑了一声,对朱标低声说道:“瞧,他急了。” 朱标直接翻了个白眼,望着杨少峰问道:“姐夫你不急?” 杨少峰嘿的笑了一声,“我急什么?” “谋害方国珍是诚意侯干的。” “方国珍旧部造反不是我指使的。” “就连士绅灭门案也是殿下的东宫护卫所为。” “就算要急,也轮不到我急。” 朱标忍不住冷哼一声道:“装备是从你驸马府传到东宫的,这些人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这你也不急?” 杨少峰再次摇头否认。 急? 本官肯定是不急的。 现在该急的是他李善长还有刘伯温。 当然,最该急的还是那些蠢蛋——这些人未免太小瞧了某个老登护犊子的程度! 第949章 简直就是哄堂大孝! 杨少峰只会怀疑老登的人品,却从来不会怀疑老登护犊子的程度。 尤其是被泼脏水的还是大明驰名黑芝麻汤圆朱标。 这可是朱重八的嫡长子。 别说这次的事儿不是朱标干的,哪怕就是黑芝麻汤圆派人去灭了某个士绅的满门,老登也只会拍着手叫好,认为朱标终于不再心慈手软,然后再让锦衣卫去善后,抹掉一切可能影响到黑芝麻汤圆形象的线索。 是的,洪武四大案亲手经办了三个的黑芝麻汤圆,在老登心里一直都是个乖巧懂事且心慈手软的好大儿,是个连杀鸡都下不去手的温润君子。 咱这么好的好大儿,你们还往他身上泼脏水,你们是欺负咱老朱拿不动刀了? 所以,急是不可能急的,只需要耐心等上几天就行,老登会把那些参与者砍个精光,然后再把他们的九族老小打包送来辽东。 与之相比,杨少峰更关心密信里提到的第三件事。 礼遣崇礼侯买的里八剌北归。 买的里八剌是元顺帝孛儿只斤·妥懽帖睦尔的孙子,爱猷识里达腊的儿子,生于元至正二十二年,比朱标小七岁。 洪武三年,李文忠和徐达等人去砸胡元的场子,顺手就把买的里八剌抓到了京城。 老登没有押着买的里八剌去太庙献俘,而是对买的里八剌以礼相待,让他穿着蒙古服装朝见,然后再赐给他汉族服装,并且册封买的里八剌为崇礼侯,赐给他位于龙光山的住宅。 洪武六年,李明臣跑去捕鱼儿海那边大杀特杀,爱猷识里达腊派人送往捕鱼儿海那边的后宫妃子、儿子、女儿以及大臣要么被俘,要么被杀,爱猷识里达腊已经成了事实意义上的孤家寡人。 如果崇礼侯买的里八剌北归,回到爱猷识里达腊,那么,买的里八剌就成了爱猷识里达腊真正意义上的独子。 杨少峰拿着手里的密信晃了晃,望着朱标说道:“买的里八剌北归,这可是个好机会。” 朱标直接斜了杨少峰一眼,嘲讽道:“这不是姐夫一直都盼着的事儿么?” 啥玩意儿? 你个黑芝麻汤圆怎么能凭空污人清白? 什么叫做本官一直盼着? 瞧着杨少峰的脸色越来越黑,朱标则是继续嘲讽:“姐夫别以为小弟不知道,你特意让人去教了买的里八剌一大堆东西。” “好好儿的一个草原王子,现在早就成了束发右衽的汉家子,满脑子都是子曰诗云和尊王攘夷。” “小弟还知道,买的里八剌被你派的人忽悠着给自己取了个汉名,叫做刘定北。” “而且这家伙说是要回草原漠北,但是一不走北平,二不走雁门,非得千里迢迢的跑来辽东,姐夫你可别说你不知道他的想法?” 随着朱标的话音落下,旁边儿的李善长和胡惟庸两个人都麻了。 尽管早就知道上位从杨少峰的手里要了人手去教导买的里八剌。 也早就知道他杨癫疯带出来的学生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让他们去教导买的里八剌,估计也教不了什么好玩意儿。 所以,买的里八剌变成什么样儿都不稀奇。 但是万万没想到啊,买的里八剌竟然被教得满脑子都是尊王攘夷? 这踏马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还有,买的里八剌一不走北平,二不走雁门,非得千里迢迢的跑来辽东,这不就是明摆着也想蹭一蹭封狼居胥? 啧啧。 元顺帝孛儿只斤·妥懽帖睦尔的孙子,爱猷识里达腊的儿子,跑来跟着大明太子一块儿封狼居胥。 简直就是哄堂大孝! 李善长和胡惟庸两人神色古怪地望着杨少峰,杨少峰却是冷哼一声道:“他想跟着封狼居胥怎么了?难道不应该?” “人家忽必烈早就已经认祖归宗,改汉名刘必烈,是正儿八经的汉高祖血脉。” “如今刘定北跑来跟着殿下一块儿北伐,不也算是为汉高祖报了白登之围?”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李善长和胡惟庸两个人再次陷入了懵逼状态。 好一个刘必烈。 好一个白登之围。 你杨癫疯是找不到其他的借口了吗! 还有,汉高祖知道他有刘必烈和刘定北这样儿的子孙后代吗? 李善长和胡惟庸两个人在心里疯狂吐槽,朱标却是冷哼一声道:“算,怎么不算呢?” “大明的刘定北,要为大汉的高祖皇帝报白登之围的仇,很合理。” “就是不知道刘铁锅和刘达腊会怎么想?” 说到这儿,朱标脸上的神色忽然变得有些狰狞:“算了,他们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得借着刘定北的手,送王保保上路。” 王保保惹祸了,而且是大祸。 因为老登派李思齐去招降“天下奇男子”王保保,但是等李思齐返程的时候,王保保却让护送李思齐的骑兵向李思奇索要礼物,说“愿得公一臂”。 李思齐是个狠人,自个儿砍下一只胳膊留给王保保,随后死在南归途中。 朱标脸上的神色越发狰狞:“他敢留李思齐一臂,小弟就要他拿两条胳膊来还!” 至于什么“天下奇男子”? 不好意思,我爹觉得他是天下奇男子,想要招降他,孤对他可是一点儿不感冒。 死了的王保保,才是好的扩廓帖木儿。 杨少峰斜了朱标一眼,问道:“殿下打算怎么做?” 朱标嘿地冷笑一声道:“当然是带着刘定北一块儿封狼居胥,然后再让李明臣跟着他一块儿去讨伐王保保。” “如果他听话,以后就是漠北王,以后不难善终。” “要是有什么二心,那就让李明臣直接送他上路。” 说到这儿,朱标脸上的神色又再次变得古怪起来:“不过,按照姐夫让人教他的那些学问来看,刘大北大概是不会有什么二心的,就算有,多半也是勒石燕然。” 杨少峰摇了摇头,说道:“如果只是这样儿的话,其实多少有些浪费了刘定北的身份。” 朱标微微一怔,问道:“姐夫的意思是?” 杨少峰道:“平定漠北,首重其民。” 第950章 没人比本侯更懂鞑子的危害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朱标便忍不住撇了撇嘴,说道:“筑城,开矿,放牧,办学,加以轻徭薄赋,如此还不算安民?” 换个角度来看,这都不是安民不安民的问题了。 说白了,草原上的游牧民族为什么不断南侵? 不是因为草原上的牧民天生就侵略成性,不南侵就浑身难受,而是因为草原确实不适合耕种,无论是冬天的雪灾,春秋的沙尘,常常自己变换位置的水草,都注定了草原上很难生存。 像大汉嘲讽匈奴不孝,就是因为匈奴在冬天的时候,往往会把没有生存能力的老人赶出部落。 站在草原的角度而言,不南下劫掠,往往就意味着等死。 如果大明干掉胡元,跑到草原上筑城,开矿,办学,且允许牧民们继续放牧,再加上轻徭薄赋的待遇,这他喵的哪儿是安民啊,这根本就是在给草原送温暖! 至于草原上的部落头人,那颜贵族,大汗小汗? 在大明军队的屠刀面前,他们和普通的牧民并没有什么两样。 朱标有足够的自信,只要草原上的牧民都安定下来,这些人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然而杨少峰却呵的笑了一声,望着朱标问道:“敢问殿下,宁死不肯出仕为明臣,宁死不食明粟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就连中原士绅都有人想着中兴胡元,草原上难道就没有人心向胡元?” 胡元是早晚都要凉透的,哪怕有“天下奇男子”王保保勉力支撑,也无法挽回胡元的败局。 但是在胡元彻底凉透之前,终究还是有人会心向胡元。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 朱三太子。 自从吴三桂引清兵入关,前前后后一共冒出来八十多个朱三太子。 虽说这里面确实有建夷不当人的原因,而且这些真真假假的朱三太子也很快被平复,但总归是让麻子一家感觉头疼的。 同样的道理,当大明彻底干掉胡元之后,鬼知道会不会冒出来一大堆爱猷识里达腊的三太子? 毕竟汉人士绅当中就是有很多人都心心念念地惦记着要中兴大元。 而另一个著名的反面例子,则是相当出名的招核贤孙源溥仪。 虽然在这货噶了许多年以后,网上不知道从哪儿就冒出来一大堆的孝子贤孙,跪得那叫一个整齐,哭坟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但是在这货噶掉之前,尤其是在抚顺改造的时候,那段时间可真没看到有哪个孝子贤孙去劫狱尽忠。 后来甚至衍伸出“源溥仪的实控地盘甚至不包括其皇后婉容的肚子”这样一个笑话。 源溥仪存在的意义如此,买的里八剌存在的意义同样如此。 老登册封买的里八剌为崇礼侯,其用意就是告诉草原上的牧民以及中原的士绅们,“瞧,爱猷识里达腊的儿子就在大明,你们别想打着他的旗号造反。” 杨少峰笑眯眯地说道:“有崇礼侯在,草原上的牧民会直接分成两批人。” “一批是愿意跟着崇礼侯混的,另一批就是愿意跟着王保保混的。” “等彻底干掉了王保保,那些愿意跟着他混的,无论再怎么不情愿,都没办法打着刘定北的旗号造反。” 就跟方国珍活着的时候,从来没有人打出方国珍旧部的旗号造反一样。 朱标斜眼看着杨少峰,问道:“那不还是让他做漠北王?” 杨少峰伸手拍了拍额头,叹息一声道:“除了漠北王,难道就不能有漠北布政使?” “既然能做崇礼侯,那为什么不能做定北公?” “王保保没凉之前,让崇礼侯带兵去砸王保保。” “王保保凉透之后,可以让定北公去做漠北布政使嘛。” “或者再直接一点儿,让他带着手下的兵马继续开疆扩土。” “反正漠北往北还有的是地盘,西域往西也有的是土地。” “总之,这么好用的崇礼侯,绝不能轻易浪费。” “……” 李善长和胡惟庸不自觉的对视一眼。 人家买的里八剌才十三岁啊,你们两个就这么算计人家一个小孩子! …… 就在杨少峰和朱标算计自怎么利用买的里八剌的时候,买的里八剌正站在登州的港口发呆。 遮天蔽日的船帆,熙熙攘攘的人群,川流不息的车马,此起彼伏的叫卖声,这是买的里八剌从来没有见过的景象。 无论是儿时记忆里的大都,还是刚刚离开不久的南京,都不曾见到过如此繁华的盛景。 宦官咸礼袁不花站在买的里八剌的身边,低声道:“侯爷,您真不打算回漠北?” 买的里八剌扭头斜了咸礼袁不花一眼,反问道:“回漠北干什么?继承一个所谓的皇位,然后受着王保保他们的掣肘,等哪天再被曹国公他们当成鞑子皇帝给抓回来?” 那他娘的不是脱裤子出虚恭么! 买的里八剌呵的笑了一声,满是自嘲地说道:“与其折腾那些没有用的,本侯还不如去辽东,跟着太子殿下搏一个封狼居胥。” 咸礼袁不花被说得哑口无言。 尤其是鞑子和封狼居胥这六个字,更是让咸礼袁不花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扭。 身为正儿八经的大元皇子,而且是实际意义上的独生子,你买的里八剌口口声声的称呼族人为鞑子,又口口声声地喊着要搏一个封狼居胥,这他娘的对劲吗? 咸礼袁不花在心里疯狂吐槽,买的里八剌却忽发豪兴,指着海面上往来如梭的海船说道:“待灭了王保保,这些船只再运往漠北的,便不会再是军士和兵刃,而是各种粮草和农具、种子。” “有了粮草和种子、农具,草原上的牧民便可以进行耕种,也不需要再惧怕白灾。” “老人不需要担心被赶出部落。” “牧民不需要担心羊羔牛犊被冻死。” “孩童们也有书可以读。” “如此太平盛世,岂不胜过本侯为一己之私,便去做那什么鞑子皇帝?” 说到这儿,买的里八剌忽然又换了副脸色,冷哼一声道:“不过,想要平定草原,却有个天大的麻烦。” 咸礼袁不花赶忙问道:“什么麻烦?” 买的里八号剌再次冷哼一声道:“没人比本侯更懂鞑子的危害——鞑子居无定所,逐水草而居,大明就算有百万雄师,怕也不好抓住鞑子的踪迹。” 第951章 高山族为什么喜欢住在山里? 买的里八剌的脸上浮出一抹自信:“不过,就像没人比本侯更懂那些鞑子的危害一样,也没有人比本侯更清楚那些鞑子都藏在哪儿。” 咸礼袁不花寻思着那也不一定,毕竟你再怎么清楚,也不可能比你爹更清楚。 再说了,你那些二叔、大舅什么的也不全是傻瓜,说不定人家早就已经搬到别处去了。 咸礼袁不花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小心翼翼地劝道:“侯爷,上位的旨意是让你回……回陛下那边尽孝,万一……万一……” “侯爷若是直接去辽东而不是回漠北,这岂不是抗旨?” “倘若上位追究下来……” 买的里八号剌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瞥了咸礼袁不花一眼,一边迈步走向海船,一边嘲讽道:“若只是本侯一个人抗旨不遵,这事儿自然不好交待。” “可这不是还有太子殿下和驸马爷他们两个?” “有他俩在前面顶着,这天就塌不下来。” “再说了,本侯当初是怎么跟上位说的?” “若不杀我,且我重统蒙古,将致力恢复蒙汉之好,并保证不再侵犯大明朝疆土。” “本侯回去大元皇帝能够恢复汉蒙之好,做大明的侯爷也一样能恢复汉蒙之好。” “将来汉蒙一家,你就说本侯有没有做到承诺?” “何必再多一个七擒七放的波折!” 听着买的里八剌的歪理,咸礼袁不花整个人都绝望了。 这算怎么回事? 你买的里八剌当然可以任性。 问题是我咸礼袁不花怎么办? 对大明,我没能把你送回大元继承皇位,等于是没有完成上位交代的使命。 对大元,我没能把唯一的皇子带回去,还跟着皇子去封狼居胥,关键还是蹭人家大明皇太子和驸马爷的封狼居胥,等于就是大元的罪人。 里外里都是我咸礼袁不花的错呗? …… 辽东的天气越来越热。 大量还没有被填平的水泡子滋生出大量的蚊蝇,蛇虫鼠蚁也开始频繁出没。 雄黄,艾草,几乎所有能用来防治蛇虫鼠蚁的办法都被拿出来用了一遍,最终得到的结果却是没什么鸟用。 “还是得先填了水泡子。” 杨少峰脸色阴沉地站在贵德州农场外的一个水泡子前面,“不把这些玩意儿都填平,明年只会有更多的蚊子苍蝇。” 朱标的脸色同样阴沉无比:“不好弄啊,这遍地的水泡子,也不知道究竟要多少人才能填完。” 常茂伸手抓了抓后背,苦着脸道:“殿下说的对,臣这里其实还算好的。” “最起码还有西矿区的煤矸石能用来铺路,修整这些水泡子的速度也在加快。” “换成其他地方,别说是修整水泡子了,就算是住的地方都不一定能弄好。” 李善长和胡惟庸的脸色也都黑得像锅底一般。 从辽阳到沈阳,再从沈阳到贵德,这一路走过来,别的东西没见识到太多,但是这水泡子和各种豺狼虎豹却是一点儿都没少。 无论是水泡子的数量,还是虎豹豺狼出没的次数,都比辽阳一带更多。 李善长悄然瞥了朱标和杨少峰一眼,又扭过头来,望着胡惟庸问道:“是不是越往北就越是如此?” 胡惟庸嗯了一声,答道:“李相猜的不错,越是往北,情况就越是恶劣。” “无论是水泡子,还是虎豹豺狼,又或者是冬季的严寒,都是如此。” “而且越往北,入冬就越早,开春就越晚。” “据下官所知,极北之地甚至八月份入冬,五月份才开化。” 李善长有点儿懵。 八月份入冬,五月份才开化,那他娘的岂不是一整年就只有一个夏天? 不是,老夫听说过土地兼并,怎么这辽东的季节气候还能兼并? 正当李善长在心底疯狂吐槽时,杨少峰却呵的笑了一声道:“再往北去,便是连一个夏天都没有,全年都是寒冬。” 李善长直接愣住,望着杨少峰问道:“全年寒冬?那还能住人么?” 杨少峰道:“咱们大明的百姓能不能适应不好说,但是那个破地方肯定有人。” “据下官所知,真正的极北之地全年严寒,当地百姓都住在冰屋子里,过着茹毛饮血的日子。” “他们不事耕种,只以打渔狩猎为生。” “那里的人善长养狗,其狗长相如狼,善奔跑,可拉动雪橇,当地百姓便是以雪橇为交通和运输的工具。” “只可惜,那种狗的脑子不太好用,一旦离开严寒之地,便极易犯蠢。” “当地还有一种熊,通体雪白,不惧严寒。” “……” 杨少峰直接信口开河,挑着自己印象里的东西胡说八道一通。 朱标和李善长、胡惟庸等人则是彻底懵逼。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常茂才试探着说道:“极北之地的人,脑子大概也不太好用吧?” “但凡他们脑子好用一点儿,就该知道往南边儿迁移。” “哪怕是跑到漠北放羊呢,总也好过在极北严寒之地受罪吧?” 随着常茂的话音落下,杨少峰忍不住揉了揉额头,问道:“茂哥儿,你说洞蛮是喜欢钻洞吗?三苗是喜欢往山里钻吗?” 这就跟有人问高山族的人为什么喜欢住在山里一样。 十分地不礼貌。 杨少峰在心里疯狂吐槽,李善长则是捋着胡须说道:“极北之地如何,暂且不去管他们,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辽东这里的问题。” 说到这儿,李善长又将目光投向胡惟庸,说道:“这次忽然多出来一些罪囚,胡布政有何打算?” 胡惟庸嘿嘿干笑两声,说道:“这次来的罪囚,下官打算把他们全都发配去修路。” “下官已经想明白了,不先把路修出来,别的说什么都没有用。” “什么开荒垦屯,什么挖煤炼铁,都是虚的。” “没有路,关内的粮食和物资运不进来,辽东的煤炭和钢铁也运不出去。” “甚至连煤矿的煤炭都不好运到铁矿那边。” 唯一可惜的就是有人太败家,在江南那边儿就急不可耐的举起屠刀,杀得人头滚滚,丝毫不考虑辽东有多缺人。 第952章 这些当官儿的,心是真他娘的脏! 老登在南京已经杀疯了,就连满朝文武和南京国子监的生员们也倒了大霉,被强行抓到法场去看人头。 在老登看来,官员和生员都属于士绅的一员,就算现在不是士绅,以后也会成为士绅。 既然是士绅的一员,那就好好看看不懂事的下场。 所以,老登所谓的“只诛首恶”,是只诛首恶的满门,然后把首恶的九族老小发配辽东。 至于杀多少人,牵连到多少人,其中又有多少是无辜的? 老登不在乎。 就像朱标吐槽的那样儿,“这些蠢蛋,哪怕他们直接举旗造反,也不至于先杀满门,再发配九族。” 杨少峰对此也表示不满。 锦衣卫是干什么的? 锦衣卫的专业是栽赃陷害,屈打成招,不是闲的没事儿干去帮人找亲戚。 好家伙,就因为某些士绅往黑芝麻汤圆身上泼脏水,老登硬是把锦衣卫当成了专业的寻亲团,不知道替多少人找到了八杆子打不着的九族亲眷。 …… 就在杨少峰疯狂吐槽老登的狠辣时,宁阳县的某个工坊里,一大群的工匠正聚集在一起,满脸痴迷地打量着一台钢铁巨兽。 这台黑不溜秋的钢铁巨兽静静地趴在两条铁轨上面,毫无任何美感可言,傻、大、黑、粗、笨,几乎就是这台钢铁巨兽的最真实写照。 整个钢铁巨兽的最前面,是它巨大无比的锅炉,是一段用钢板铆接成的圆柱,锅炉的前端是一座高高耸起的烟囱,后方是一个不算太大的驾驶室,里面有几根堪称简陋的操纵杆。 巨兽的身体下方是五对巨大的铁轮,最前面的一对铁轮较小一些,后面四组更大的铁轮则是由曲轴连杆连接在一起,这些粗壮的曲轴连杆,一端连接着车轮,另一端深深地插进蒸汽机的气缸里。 铁轮之下,则是两条并行的铁轨。 铁轨被粗壮的铆钉固定在枕木上,枕木与枕木之间,还有铁轨的两侧,则是铺满了大大小小的碎石。 巨兽的身体后方,是和驾驶室连接在一起的煤水车箱,里面装满了煤炭和水,用以补充行驶过程中的煤矿和汽源。 这就是大老爷要的蒸汽机车。 为首的工匠收回痴迷的眼光,抹了抹嘴角的口水,扭头对另一个工匠吩咐道:“准备开始启动载重测试和载重最快速度测试。” 两个工匠应声出列,攀上了巨大的车头。 临时赶来的陈墨心中略带忐忑,小心翼翼地望着为首的工匠问道:“王县子,这是最后一次测试了吧?” 被称作王县子的工匠嘿嘿笑了一声,说道:“陈副县说的没错,这就是最后一次测试。” “待会儿等测试结果出来,就可以着手编写制造过程和操作说明。” “然后就能把这玩意儿送到辽东给大老爷。” 陈墨顿时放下心来。 宁阳县的这些工匠,大多数身上都有县男或者县子的爵位,平时也不太把县里的官员当回事,甚至连自己这个宁阳常务副知县都不怎么搭理。 但是,这些爵爷们绝对不会糊弄县尊。 既然王县子说这次测试完以后就能把这玩意儿送到辽东,那就一定能送过去。 只是看了看烟囱开始冒出阵阵蒸汽的钢铁巨兽,陈墨又满脸纠结的问道:“这玩意儿重多少斤?” 王县子道:“差不多有四万斤左右。” 陈墨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纠结:“四万斤左右,那得用什么样儿的马车才能把它运到辽东?” “哪怕是运到登州府都不容易吧?” “更别说辽东那边儿穷得鸟不拉屎,说不定连路都没修好。” “难不成要把这东西拆了再运过去?” “还是等到了辽东再造一台新的出来?” 王县子再次嘿嘿一笑,指着远处的冶铁工坊说道:“以后的蒸汽机车可以在辽东造,但是开头的这几辆必须在咱们宁阳县造零件,然后运过去再组装。” “我已经跟隔壁的冶铁工坊说好了,再造三套蒸汽机车的零件出来。” “一套送去辽东给大老爷,一套送去京城给陛下,最后一套送去登州府那边。” 陈墨顿时放下心来,一边斟酌一边说道:“这样儿也行。” “不过,还得是多造几套备用的。” “再让冶铁工坊那边儿多弄些铁轨。” “回头我去找登州府的同知,跟他商量商量铺设铁轨的事儿。” “先把宁阳到登州府的铁路给铺好。” “……” “不对,不光是登州府那边。” “这玩意儿的动静太大,只怕是往辽东送的时候,汪布政那边就能得到消息。” “尤其是铺设铁路,更是瞒不住人。” “与其铺直通登州的,倒不如先把汪布政拖下水,让布政使司和济南府也多出点儿人,同时铺设宁阳到济南、济南到登州的铁路。” “就是不知道钢铁的产量能不能跟得上。” 陈墨伸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斟酌一番后说道:“这样儿,你再安排几个人手去京师,给陛下演示演示这个蒸汽机,然后本官再安排人手,修一条宁阳到京师的铁路。” “只要陛下亲眼看到蒸汽机车,这钢铁的产量就不再是问题了。” 王县子忍不住斜了陈墨一眼。 这些当官儿的,心是真他娘的脏,竟然连陛下都敢算计! 王县子在心里吐槽,陈墨却又继续说道:“还有周良玉那里,反正他滦县那里有的是铁矿,让他多弄点儿。” “县尊那边儿……” “算了,还是直接给茂哥儿和祺哥儿他们几个写信吧。” “县尊说辽东有的是煤矿和铁矿,眼下这些小公爷都在辽东,也该是出力的时候了。” “……” 就在陈墨算计这个算计那个的时候,那台傻大黑粗的钢铁巨兽忽然发出一阵轰鸣,几个巨大的铁轮附近忽然喷出一股白烟,烟囱里更是喷出一股带着火星子的黑烟,铁轮也在曲轴的带动下发出“裤~衩~裤~衩”的巨响。 王县子瞧着慢慢动起来的蒸汽机车,黝黑的老脸上忍不住泛起一抹笑意:“还得是这玩意儿,就是带劲!” 第953章 除了本官,这大明朝还有一个好人吗? “多少?” “四万斤?” 李善长傻傻地看了看眼前这台钢铁巨兽,又看了看手里不小心薅下来的胡须,一张皱巴巴的老脸上写满了迷茫。 “光是车头就四万斤,那后面的车厢,还有底下的铁轨,这些玩意儿又得多少钢铁?” 杨少峰没有回答,李善长则是自己算了起来:“咱们大明现在一年的钢铁产量大概是两千万斤,算下来也就是五百个车头?” “要是再刨开车厢和铁轨需要的钢铁,还有用于压水机、旋耕犁以及军械等方面的钢铁,可能一年都凑不出几十个车头?” 那他娘的哪儿行啊。 宁阳县到登州府得安排两个或者四个车头吧? 宁阳县到京城这段路上最少也得四个车头。 辽东这里就更不用说了,金州到沈阳得安排几个,沈阳再往北也一样要安排几个。 还有济南到滦县,滦县到沈阳。 山东和辽东都安排了,云贵川一带是不是也要安排? 这些地方都安排了,难道陕西、山西、甘肃以及西域就不需要安排? 除了钢铁,这玩意儿上面好像还用到了大量的铜。 哦,煤也得安排上。 毕竟蒸汽机这个玩意儿就是烧煤的,而且得烧好煤才行。 还有之前就已经商量过的车站同样要安排上。 所以,现在的问题不光是缺铁缺煤,就连人手方面也是缺到人头疼? 李善长忍不住伸手抓了抓后脑勺。 谁能替老夫干几年首辅? 老夫想回家躺着歇两天。 李善长愁得欲仙欲死,杨少峰则是一半怀念一半嫌弃地撇了撇嘴。 “才四万斤。” “四万斤的车头才能拉多少点儿东西?” “慢慢改进吧,争取让速度更快,载重量也更大。” “最起码也要对得起烧的煤才行。” 等到蒸汽机裤衩~裤衩地开动起来,杨少峰脸上的嫌弃之色就更重了:“瞧瞧这破玩意儿,它还冒黑烟!” “等到这破玩意儿遍地都是,以后这雪都得是黑的。” 得亏本官聪明,早早儿的就在道路两旁疯狂栽树。 好像树叶能吸引二氧化碳,能够改善环境来着? 相比于李善长的头疼,杨少峰的嫌弃,胡惟庸脸上的神色就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了。 胡惟庸甚至都没有关心裤衩裤衩跑起来的蒸汽机,反而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些宁阳县来的工匠。 蒸汽机算什么? 蒸汽机这玩意儿再好,也是这些工匠造出来的。 只要能把这些工匠留在辽东,老夫还用怕没有蒸汽机? 想到这儿,胡惟庸便嘿嘿干笑两声,凑到杨少峰身边,低声说道:“那个,嘿嘿,驸马爷,这几个工匠能不能暂时先借给辽东一段时间?” 刚刚来到辽东不久的买的里八剌更是凑到朱标身边,低声问道:“殿下,是不是先修几条通往草原的铁路?” 朱标斜眼看着买的里八剌,买的里八剌则是毫不迟疑的说道:“臣刚刚看过了,这东西拉的多,跑的也不慢,而且不吃粮草不吃草,也不用多精心伺候,比马车牛车可强多了。” “有了这东西,往漠北运兵马甲胄什么的可就方便太多太多。” “草原上的牛羊也能大量运到中原。” “要是能多修几条铁路,草原上百姓也能有个安稳的生计,以后轻易不会再有什么反复。” 买的里八剌说话的时候有点儿前言不搭后语,但是朱标却听明白了。 大明的崇礼侯,刘定北,现在一门心思的想要彻底干掉胡元。 还好,还好孤不像他一样儿叛逆,要不然的话,不得活活气死我爹? 朱标在心里疯狂吐槽一番,随后又将目光投向了在裤衩声中渐渐远去的蒸汽机。 有刘定北这样儿的大孝子,是爱猷识里达腊的不幸,却也是大明的幸运。 嗯。 看在崇礼侯的份上,以后哪怕是抓到了爱猷识里达腊,也得给他一个体面才行。 至于刘定北说的,多往草原上修几条铁路? 这个哪怕他不说,朝廷原本也是做过规划的。 雁门关那里要修一条,北平那里也要修一条,山海关和辽东这边同样也要修。 无非就是钢铁产量的问题而已。 孤回头就写份奏本。 朱标一边在心里胡乱盘算着,一边笑眯眯地说道:“崇礼侯放心,就算你不提,朝廷也是要往漠北多修几条铁路的。” “不光是要运什么兵器甲胄,也不光是要运什么牛羊。” 朱标伸手指了指远处裤衩裤衩跑着的蒸汽机,笑道:“按照王县子他们给的数据,一个蒸汽机的车头就能拖动十几节车厢粮食,一节车厢的运载量,相当于十几辆马车的运载量。” “也就是说,一列蒸汽机车,一次就能往草原运送几百辆马车才能装下的粮食。” “如果碰到白灾,只需要多派出几列蒸汽机车,草原上的百姓就不用担心饿肚子。” 说到这儿,朱标又笑眯眯地拍了拍刘定北的肩膀:“正所谓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草原之民,也同样是我大明之民。” “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 “这是圣人所追求的天下为公,大同小康之世,也是孤与父皇愿穷尽一生而为之奋斗的目标。” “这个目标,不仅仅只是针对大明百姓,同样也包含草原上的百姓,乃至于天下各藩百姓。” “……” 刚刚十三岁的刘定北满眼崇拜地看着朱标。 天下为公,大同,小康,包含草原上的百姓,乃至天下各藩百姓。 大明的皇太子,才是真正的天下储君! 杨少峰扭头瞥了朱标和买的里八剌一眼。 这还真是一个敢忽悠,一个敢信。 偏偏被忽悠瘸的那个还会自己说谢谢。 啧啧。 除了本官以外,这大明朝还有一个好人吗? 想到这儿,杨少峰又不自觉的扭头看了一眼南边儿。 按照陈墨在信里所说,蒸汽机一共造出来三套零件。 一套送来了辽东,一套送去了登州府,还有一套送去了京师。 就是不知道老登看到蒸汽机之后会是个什么模样? 第954章 你是真不管咱老朱的死活啊! 老……朱皇帝看着眼前裤衩裤衩冒着白烟的蒸汽机车,整个人的脑袋上都写满了大大的问号。 这踏马给咱干哪儿来了,这还是大明吗? 是,咱从那个混账东西的嘴里听说过蒸汽机,也亲眼见识到了能带动大号压水机的蒸汽机,见识过能带动钻床和锯床的蒸汽机,可是那种蒸汽机也就是马车大小,眼前这个跟房子一般大小的钢铁巨兽呢? 一台这样儿的钢铁巨兽要用掉四万斤钢铁。 整个大明的钢铁产量才两千万斤。 朱皇帝不自觉地伸手抓了抓后脑勺,随后又可怜巴巴地望向马皇后,“妹子,这可咋整?” 马皇后直接摇头,叹息一声道:“你问我,我问谁?” 钢铁产量不足。 反正不管怎么说,大明的钢铁产量就是不够用。 就像某个好女婿说的那样儿,两千万斤的钢铁产量算什么?就是五千万斤的钢铁产量也是杯水车薪。 当然,大明现在并不缺少铁矿,也不缺少冶炼钢铁的技术手段,更不缺少煤炭。 但是大明缺人啊。 开采铁矿需要大量的青垃,冶炼钢铁也需要大量的青壮,开采煤炭依旧需要大量的青壮。 蒸汽机的好处是明摆着的。 这玩意儿能将整个大明的疆域都织成一张网,无论是天灾还是人祸,遍布大明的铁路网都能让朝廷做出快速应对。 打仗的时候可以用来运送兵马,碰上天灾的时候可以用来运送物资,平时还可以用来运送民间商贾的商品,加快财货流通。 哪儿哪儿都是优点。 除了无法解决的人手问题。 马皇后越想越是头疼,干脆将目光投向刘伯温:“青田先生,你怎么看?” 刘伯温寻思着我用眼睛看,要不然还能怎么看? 老夫好歹也是个六十多岁的糟老头子,官职也是御史台扛把子,主要职责是纠察、弹劾百官。 像蒸汽机这种事儿,难道不应该把李善长那个老匹夫抓回来问计? 哦,李善长那个老匹夫还在辽东,还在为了黑芝麻汤圆殿下和某位驸马爷想要封狼居胥的事情掉头发。 那没事儿了。 刘伯温捋着胡须笑了笑,低声道:“上位,娘娘,臣虽然没什么好的办法,但是有一个人肯定能解决这些问题。” 朱皇帝斜眼瞧着刘伯温,轻轻哼了一声,说道:“善长先生眼下在辽东,那个混账东西又满脑子都是封狼居胥,现在把他们抓回来,你确定他们不会给咱添更多的堵?” 刘伯温再次笑了笑,“臣说的可不是李相和驸马爷,而是另有其人。” 朱皇帝微微一怔,问道:“谁?” “周敬心?” “那也是个不省心的。” “而且蒸汽机这么大的事儿,他一个小孩子,能操持得明白么?” 随着朱皇帝的话音落下,刘伯温就像是一口老痰卡在了嗓子眼儿,想吐吐不出,想咽又嫌恶心。 周敬心是个小孩子? 我滴个老天爷嘞,他周敬心在淮安府都干了些什么事儿,你朱皇帝不是不知道。 克扣藩国送往辽东的劳工。 派人跑到附近其他府的地盘上招工。 弹劾他周敬心的奏本加起来没有一人高,起码也得三尺厚。 就这么个玩意儿,你朱皇帝到底是怎么好意思说他还是个小孩子的? 就因为他年龄小? 就因为他是你那个好女婿的得意门生? 偏心偏得简直没眼看! 再说了,你是真觉得周敬心年纪小吗? 你是想把他留下来给你好大儿用,顺带着还怕他写奏本恶心你! 你怂! 我呸! 刘伯温悄然翻了个白眼,向着朱皇帝拱手说道:“上位,臣说的另有其人,可不是周敬心,而是宁阳县的常务副知县陈墨。” “驸马爷在登州和辽东的这些时间,宁阳县那边可都是这个陈副知县在主持。” “不仅是蒸汽机的制造过程,就连怎么应用,他也都清楚无比。” “上位只要让吏部发张诰命文书,把他调来工部,蒸汽机的事情便可迎刃而解。” 朱皇帝再次斜了刘伯温一眼。 把陈墨调来京师? 是,理论上来说,把陈墨弄来京城确实是眼下最好的办法。 问题是宁阳县那边儿还一大摊子事儿,把陈墨调来京师,你确定某个混账东西不会气得跳脚? 某个混账东西气得跳脚,他就会给咱写奏本。 他写的那些个奏本,又有哪个不是让咱大把大把掉头发的? 刘伯温啊刘伯温,你为了甩开蒸汽机的麻烦,是真不管咱老朱的死活啊? 咋的,你是属宁阳三不沾的? 朱皇帝黑着一张臭脸在心底疯狂吐槽,刘伯温却捋着胡须说道:“宁阳县那边的事儿,可以把登州府同知徐良降职调任,让他去宁阳县做常务副知县。” “登州府同知,可以从登州府十个知县里面挑一个。” “又或者把徐敬玉或者周敬心弄去登州府做同知。” 刘伯温挑了挑眉毛:“一举数得啊,上位。” 朱皇帝顿时也来了兴致。 把登州府同知徐良降职调任去做宁阳常务副知县,只要徐良不傻,估计他做梦都能笑醒。 至于说空出来的登州府同知? 徐敬玉就算了,眼下是淮安知府,调回去做同知算降职不说,关键淮安府那边也暂时离不开他。 从其他地方调任过去的同样不太好说。 因为其他地方调过去的,会不会把登州府当成肥肉是一回事儿,光是登州府那边千头万绪的一大堆破事儿,就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接手。 可要是从登州府下面十个知县里随便挑一个,那就没什么问题了,这些人都熟悉登州府的情况,又都是在某个混账东西手底下混了三四年的,应该能直接接手。 不过,最好的选择应该还是周敬心。 有在中书省和内阁任职的经验,有在淮安府帮着徐敬玉推广压水机的经验,又是某个混账东西教出来的好学生,把他放到登州府做同知也完全没问题。 当然,最最关键的还是他周敬心擅长写奏本,尤其擅长在奏本里面阴阳怪气。 这样儿一来,各个方面都不会耽误,某个混账东西也会有的头疼。 简直完美! 第955章 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决定好徐良、周敬心和陈墨三人的调动之后,朱皇帝又再次盯上了刘伯温。 “青田先生,你说这些钢铁的缺口该咋办?” “咱们大明现在不缺矿,但是缺人呀。” 朱皇帝嘿嘿干笑两声,说道:“咱现在想要抽调更多的人手去开矿,可是又担心会影响到农桑,不知青田先生可有什么好的办法?” 什么玩意儿? 刘伯温傻傻地望着朱皇帝。 既要抽调更多的人手去开矿,又要不影响到农桑。 上位你是什么时候学会既要、又要的? 刘伯温一边在心底疯狂吐槽,一边面无表情的向朱皇帝拱手说道:“上位,要想有更多的人手开矿,还不影响到农桑,唯一的办法就是劳工。” “像驸马爷一样大量使用劳工。” “不管是棒……高丽那边,还是安南、缅甸、暹罗,又或者是其他藩国。” “多招募一些劳工,或者干脆多买一些劳工。” “要不然的话,就只能等上十几年的时间,等这几年出生的男丁们长大成人。” 随着刘伯温的话音落下,朱皇帝原本满含期盼的脸色也黑了下来。 等上十几年? 别他娘的开玩笑了。 有蒸汽机这么好的东西,咱是一天时间都不想等! 至于说多招募或者多买一些劳工嘛…… 朱皇帝摸着胡须沉吟一番,说道:“那就一边招募劳工一边买,双管齐下。” “另外,咱记得那个混账东西说过,日南郡大岛那里,随便铲上几铲子都能铲到铁矿。” “回头让人去一趟。” “要真是遍地铁矿,就在大岛那里设置都司,就近买劳工挖矿。” 说到这儿,朱皇帝的脸色又变得有些难看:“他娘的,有了劳工,还得安排劳工的衣食住行。” “顺带着还得让户部多印点儿宝钞。” “下面这些布政使多半也得跟着闹腾一番。” “他娘的,咱是别想有一天安生日子过!” 刘伯温心有戚戚焉地点了点头。 杨癫疯嘛,搞事情从来都是一环套着一环。 前面收割机刚刚推开,他就紧接着弄出个压水机。 现在压水机还没有全面铺开呢,他又弄出来一个蒸汽机。 关键是蒸汽机这个玩意儿又实在是太过于重要,重要到哪怕明知道是个大坑,上位和满朝文武还不得不往里面跳。 跳进去之后还得笑着说这个坑真好。 简直就是欺人太甚! 瞧着刘伯温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朱皇帝顿时更加不爽,矛头也直接对准了杨少峰:“这个混账东西,明明不在京城,却还是把咱折腾得不轻。” …… 为了避免自个儿头疼,朱皇帝可谓是把效率二字发挥到了极致。 调动登州舰队去日南郡大岛的命令,在当天下午就由大都督府签发。 吏部三份带有“即刻赴任交接”的官身诰命也同样在当天下午由三个骑士分别送出。 在只要速度不管战马死活的前提下,三份官身诰命只用了短短两三天时间,就分别送到了周敬心、徐良和陈墨三人手中。 周敬心和徐良倒还无所谓,但是身为宁阳县常务副知县的陈墨却炸毛了。 “宁阳县的蒸汽机工坊可不仅仅只是牵扯到山东,更是牵扯到整个大明。” 在看过官身诰命之后,哪怕是面对匆匆赶来宁阳县的汪广洋,原本还算计着修建宁阳到济南铁路线的陈墨当即就变了嘴脸。 “下官现在能跟汪布政保证的,就只有宁阳到济南以及济南到登州这两段铁路的修建,其余的事情,还是要等朝堂廷议过后再说。” “另外,蒸汽机这个东西一旦推开,必然要用到大量的钢铁,这方面还得汪布政多多费心才是。” “……” 瞧着眼前光速变脸的陈墨,汪广洋的脸色顿时就黑得如同锅底一般难看。 身为宁阳县的常务副知县,这狗入的张嘴闭嘴就是赶紧多弄钢铁,起码先修好宁阳县到济南府、滦县到济南府、济南府到登州的三条铁路线。 甚至还盘算着怎么修好宁阳县到淮安府再到京师的铁路线。 按照他陈墨的说法,就是把济南府和宁阳县变成两个转运中枢,用以沟通南北之间的货物运输问题。 这狗入的甚至已经让宁阳县工房的人去勘探地质,为修建铁路做准备。 现在可倒好,刚刚拿到吏部的官身诰命,这狗入的就变了副嘴脸。 不再提滦县到济南府、宁阳县到京师的铁路线,就连那些去勘探地质的人手也被他派人喊了回来。 理由是他要带这些人进京,将来要培养出更多的人手,为整个大明勘探出适合铁路修建的地质。 汪广洋都被气笑了。 “你就算带这些人手进京,也得登州府的徐良过来交接。” “他肯放人?” “还有,你这变脸的速度虽然够快,可是你就不怕他杨癫疯秋后算账?” 汪广洋试图劝说陈墨,“无论如何,咱们也该把宁阳县到济南府、济南府到滦县以及济南府到登州的这三条铁路线给弄明白吧?” “还有蒸汽机工坊的人手,勘探地质的人手,这些都是他杨癫疯的命根子,你好歹留下几个,哪怕暂时把这些人借给山东布政使衙门,最起码也能有人帮你分摊他杨癫疯的怒火不是?” 借是肯定要借的,但是还不还就不太好说了。 至于分摊他杨癫疯的怒火? 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嘛。 反正他杨癫疯现在满脑子就只剩下封狼居胥,一时半会儿的也回不来。 只是汪广洋算计得虽精,陈墨却也不是什么简单货色。 正所谓有权不用,过期作废,反正本官现在还是宁阳的常务副知县,区区几个人手的调动而已,本官自己就能直接用印。 你说说徐良来了之后该怎么交接? 只要他徐良还惦记着修铁路,本官这个即将上任的铁道部左侍郎他就绕不过去。 大不了再拉上徐敬玉和周敬心他们两个,大家伙儿一起排排坐,分果果嘛。 至于会不会被县尊秋后算账……反正那也是以后的事儿了,本官先顾好眼前再说。 第956章 下官也难啊 瞧着陈墨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汪广洋气得想要骂娘,陈墨却苦着脸说道:“汪布政只看到了铁路的好处,却不知有没有看到铁路的麻烦?” 汪广洋微微一怔,问道:“麻烦?” 陈墨点了点头,让人取来一幅宁阳县的地图,展开之后才慢慢说道:“这种蒸汽机车虽好,却需要有地方停靠才行。” “而且车站的作用可不仅仅只是停靠,更不仅仅只是用来装卸货物。” “关键还是要让蒸汽机车能够补充煤、水,还要让人对整个蒸汽机进行检查。” “汪布政且看,宁阳县城之内有足够的空地可以用来修建车站,但是要把车站修在城内,就必须在城墙上再开一个洞。” 城墙上开洞,晚上要不要堵住? 如果堵住,蒸汽机车是不是就没办法在晚上开动? 如果不堵,城里还怎么保证安全? 陈墨微微摇头,随后又指着地图说道:“如果把车站修在城外,从城外到城内的这一段路,就需要大量的牛车、马车进行接续。” “除此之外,整条铁路也需要派人不断地巡逻,以免有人铤而走险,把铁轨偷走。” “这样一来的话,所需要用到的人手就更多了。” “不做好这些方面的准备,所谓的铁路也只能是空谈。” 汪广洋忍不住斜了陈墨一眼,嘲讽道:“你徐侍郎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之前你他娘的不提城内城外的货物接续问题,也不提铁路巡视的问题,只是一个劲儿的催着老夫来宁阳县,然后商量着怎么修建宁阳到济南府的铁路线。 现在你他娘的成了铁道部的左侍郎,就开始提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儿了? 面对汪广洋的嘲讽,陈墨却是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单纯只是宁阳县到济南府的铁路,自然没有这么麻烦。” “但是下官现在不得考虑其他州县的铁路线么。” “总不能各个州县都随心所欲地乱修一气。” “这也不符合县尊说的标准化不是?” 略微顿了顿,陈墨又继续说道:“最关键的是,如何检查蒸汽机车是好是坏,有没有什么零件需要更换,这方面可没人懂得,下官还得让人专门培养出一批人手才行。” “还有,像是怎么开动蒸汽机车,怎么添煤,怎么扳动变换线路的道岔,这些都得专门培养一批人手。” “光是宁阳县和济南府还好一些,可是放眼整个山东乃至整个大明,光是这些人手,起码就得有两三万才行。” 陈墨收起地图,又微微叹息一声,“所以,下官也难啊。” 汪广洋再次斜了陈墨一眼,一路骂骂咧咧地离开了宁阳县衙。 宁阳县因为是被单列出来,由内阁直接管辖,所以宁阳知县是正六品,比寻常的知县要高两级,就连陈墨这个常务副知县也是从六品。 问题是从宁阳常务副知县,一跃成为刚成立的铁道部的左侍郎,从从六品直接跳到正三品,这他娘的也未免跳得太多了些! 连跳七级! 上位到底是怎么想的? 吏部那些官老爷们又是怎么捏着鼻子签发的官身诰命? 御史台的那些喷子为什么没有站出来说话? 更让汪广洋寒心的是,陈墨这狗入的跳完之后就翻脸不认人,哪怕他自己刚刚决定好的事情都能直接推翻,现在更是光明正大的打出了铁道部的招牌,处处为铁道部考虑,提着各种各样的麻烦问题! 汪广洋越想越气,忍不住就回头瞧了一眼宁阳县衙,呸了一声道:“看你现在跳得欢,等他杨癫疯回来了,老夫看你怎么还怎么跳!” …… 相比于四处算计的陈墨,还有被气到跳脚的汪广洋,身为登州府同知的徐良却是差点儿笑尿。 从一个正从品的同知,一下子降到从六品的常务副知县,明面上看起来就是连降三级,搁在官场上,这几乎就是一个彻底断绝进步的信号。 但是,宁阳县的常务副知县和其他地方的常务副知县能一样吗? 其他地方也他娘的没有常务副知县这么个官位啊。 再说了,宁阳县的常务副知县虽然是从六品,但是宁阳县在也只是在名义上归属内阁管辖,实际上却是直接归皇帝和太子管辖。 简在帝心啊有没有? 就像前一任的常务副知县陈墨,不声不响的在宁阳县当了好几年的从六品佐贰官,忽然一下子就连跳七级,一跃成为新成立的铁道部左侍郎,这都已经不是简在帝心所能尽述! 至于说新来接任的周敬心? 府尊调出来的学生,据说写奏本气人的本事相当高明,在内阁和詹事府也是混得如鱼得水,想来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徐良毫不犹豫的就将登州府衙的府库、公务以及登州榷场的事情都交接给周敬心。 “登州府这一摊子的事儿,以后就拜托给周同知了。” 带着周敬心在登州府城里逛了一圈后,徐良又带着周敬心来到了城外临时停放蒸汽机的地方,说道:“下官被降职到宁阳县做常务副知县,以后也少不得要多多麻烦周同知?” 周敬心听出了徐良的言外之意——你周敬心是府尊带出来的学生,我徐某人也跟着府尊混了好几年,咱俩是一条线上的。 而且你周敬心的老家可就是宁阳县,如今你做了登州府同知,以后有什么好事儿,可千万要记得多关照宁阳县。 周敬心笑眯眯的走到车头旁边,一边打量着车头,一边说道,“以后登州府到宁阳县的铁路,也得麻烦徐副县多多费心。” 徐良点头应下,随后也和周敬心一样,满脸痴迷地打量着眼前的钢铁巨兽。 一个好几万斤的大铁疙瘩,拉着好几节车厢的货物,在铁轨上呜呜呜地冒着黑烟狂奔。 这场面别说是亲眼见识了,就算只是想想,都让人感觉心潮澎湃。 关键是这个东西不吃粮食不吃草,甚至也不需要怎么休息,只要有充足的煤炭和水就能拉着货物在铁轨上跑。 等宁阳县通往登州府的铁路线修好,宁阳县出产的东西便可以用铁路往登州府运送,登州这边的好东西也同样可以通过铁路来运到宁阳。 第957章 好家伙,老登够会玩的啊~ 盯着蒸汽机车打量了半天,徐良才扭头望着周敬心说道:“周同知,下官这次去宁阳县履职,不知可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周敬心直接摇头,“宁阳县没有什么乡绅,或者说遍地全都是乡绅,而且大部分都是从江南和山西迁移过来的普通百姓,后来一点点儿攒下的家底。” “说白了,宁阳县的百姓都是受过苦的,没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对于他们而言,有地可以种,有工可以做,有钱可以赚,有书可以读,这就是顶好的日子。” “至于什么宁阳出响马之类的说法,徐同知千万别当真。” “要知道,宁阳出响马是咱们山东的说法,到了江南,就是咱们山东出响马。” “最主要的还是大老爷……嗯,反正就是大老爷弄出来的一些土特产比较多,有些名头,难免会跟其他地方的土特产撞上。” 徐良顿时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 看来,自家府尊这可真是隔着门缝吹喇叭,声名在外。 正当徐良在心底暗自吐槽时,周敬心的脸色却变了变,说道:“还真有一件事,徐副县要多多注意。” 徐良微微一怔,问道:“什么事儿?” 周敬心瞧着宁阳县的方向,说道:“陈侍郎。” “他去新成立的铁道部履任,必然会带走一批生员、工匠和劳工。” “徐副县到了宁阳县,交接的时候千万要小心一些。” 只是刚说到这儿,周敬心又直接摇了摇头,否认了自己的说法:“算了,小心也没有什么用,陈侍郎必然会拿着宁阳县的铁路来说事儿,拦也拦不住。” 徐良再一次愣住。 这叫什么? 贼不走空是吧? 关键是本官还打算从登州府衙里带走几个书吏,顺便再从登州大学里弄一批生员带去宁阳县的…… 瞧你周同知这意思,你好像有可能拦着本官? 徐良嘿嘿干笑两声,试探着说道:“铁道部新立,而且也没有人比陈侍郎更了解蒸汽机,他要带几个人去京师,也算是应有之意?” 周敬心整个人都麻了。 好家伙,你不拦陈墨,本官就不好意思拦你,是这么回事儿吧? 难道人家说山东出响马! 瞧你们这一个个的,都是些什么土匪性子! 也得亏本官从淮安府来的时候多顺了点儿山药种子,要不然的话,就本官自己一个人吃亏! 周敬心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又轻轻摇了摇头,叹息一声道:“徐副县说的对,陈侍郎带几个生员、工匠去履任,也算是应有之意。” 徐良心里冷哼一声。 几个? 看起来是不能超过十个了。 真抠! 同样都是府尊带出来的,你周同知怎么就像个山西人一样抠抠搜搜的,半点儿没有咱们山东人的大方? 再次疯狂吐槽一番,徐良却也熄了多带几个书吏和生员的心思,转而笑眯眯地说道:“等下官履任之后,便会全力推动宁济铁路的事儿,济登铁路这边,却还要周同知多多费心?” …… 当徐良和周敬心各怀鬼胎的互相算计时,包含陈墨、周敬心和徐良三人调动公文的邸报也送到了辽东。 然后,杨少峰的脸上就像是地铁里看手机的老头儿一样,慢慢地浮现出一个问号。 什么鬼? 配合徐敬玉在淮安府搞压水机推广的周敬心怎么就莫名其妙的成了登州府同知? 原本的登州府同知徐良又是怎么莫名其妙的变成了宁阳县常务副知县? 哦,原来是老登新搞出来一个铁道部,结果这个新成立的铁道部却没有直接任命一个尚书,反而把原本的宁阳县常务副知县陈墨给调过去做了左侍郎? 好家伙,老登够会玩的啊~ 杨少峰强压着当场吐槽的冲动,转而笑眯眯地望着朱标和李善长说道:“殿下,李相,陈墨那家伙你们是不用惦记了。” 陈墨上任铁道部的左侍郎是好事儿。 无论是铁路线路的单、复线,还是岔道设置又或者是车站及客货运输,陈墨这家伙都了解得相当清楚。 而且从蒸汽机车立项研发的时候开始,陈墨就全程跟着,为整个研发团队保驾护航,对于蒸汽机车的了解,也没有哪个官老爷能比他更清楚。 按照自己对陈墨的了解,这家伙在上任之前一定会从宁阳县抽调人手,包括但不限于懂得地质勘探的生员,懂得蒸汽机制造的工匠,懂得铁路铺设的工匠。 老登把他抓去做这个铁道部的左侍郎,确实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朱标和李善长则是黑着脸对视一眼。 算计来,算计去,结果被人给截胡了可还行? 偏偏自己还拿截胡的这个人没办法! 只是转念一想,朱标又嘿嘿干笑两声,说道:“姐夫原本不也没答应把陈墨给小弟?” “所以,陈墨是否被调任,跟小弟也没什么相干。” “姐夫只要把当初答应小弟的人手调过来就好。” 李善长眼前一亮,捋着胡须说道:“殿下说的是,驸马爷当初也没答应把陈墨给老夫。” 随着朱标和李善长的话音落下,杨少峰脸上的笑容先是变得僵硬无比,随后又慢慢消失。 这算什么? 来自岳父的背刺? 合着里外里都只有本官一个人亏了? 眼看着杨少峰脸上的神色有些不对劲,李善长当即就想岔开话题:“人手的事儿还是待会儿再说,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关于铁路。” 李善长指了指杨少峰手中的邸报,说道:“陈墨走马上任铁道部左侍郎,铁路之事就不可能再由得各布政使司乃至于各州府自行规划。” 朱标赶忙敲起了边鼓:“李相说得对。” “除了姐夫以外,整个大明的官场上,也就只有陈墨对蒸汽机最为了解。” “如今他上任了左侍郎,必然会有相应的规划。” “说不定就会影响到辽东。” 杨少峰再次冷哼一声。 影响辽东? 影响个锤子! 李善长和刘伯温那个老匹夫,早在去年刚刚听说蒸汽机火车的时候就已经跟老登研究过,要在大明搞几横几纵,甚至连几个比较关键的编组车站都已经选好了地方。 陈墨去了铁道部,顶多也就是按照老夫和刘伯温的指示,大力制造蒸汽机车,玩命修建铁路。 剩下的,他也影响不了什么! 第958章 货我想要,但是钱我又不想给 杨少峰在心里疯狂吐槽,李善长则是笑眯眯地转移话题:“老夫刚刚想了想,好像也没谁规定蒸汽机车必须在四万斤以上吧?” “如果只考虑到蒸汽机带动犁头,说不定一两千斤甚至几百斤的蒸汽机车都能够用?” “还有修路盖房子时的时候要打夯,换成蒸汽机车直接拖着滚石压一遍,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杨少峰的思路直接被带偏了。 “带动犁头应该是没问题,但是拖着滚石压路就有点儿够呛。” 杨少峰摸着下巴,一边琢磨一边说道:“想要代替打夯,滚石或者铁滚子就得足够大,用来牵扯的车头也必须有劲。” “想要车头更有劲,个头儿就得更大。” “个头儿大,就更重,轮子压下去的车辙就会更深,想要往前走,就需要更大的动力。” “除非弄出宽一些的轮子。” “……” 要不然的话,搞履带蒸汽式的拖拉机? 关键是本官也特么不懂这玩意儿啊。 大明现有的技术水平能不能搞得定? 瞧着杨少峰皱眉思索的模样,李善长顿时长舒一口气。 很好,继续想宽一些的轮子,千万别想着怎么折腾老夫,老夫去年刚刚纳了个小妾,还没有稀罕够,不想早早儿的就让她守寡。 胡惟庸瞧了瞧李善长,又瞧了瞧杨少峰,忽然说道:“宽一些的轮子?” “直接把齿轮做的宽一些,然后再用钢铁做成链条,链条做得比齿轮稍微宽点儿,能不能行?” “如果不行的话,”胡惟庸伸手指了指远处正往回行驶的蒸汽机车头,说道:“直接把蒸汽机车左右的轮子做成一个长条形的圆桶呢?” 杨少峰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还得是这些正儿八经的秀才,一个个的上知天文,下晓地理,中间还能懂医术,通机械,上炕认识娘们儿下炕认识鞋,随便拉一个出来都不是什么简单货色。 等再过上个十年八年,估计就该出现秀才泛滥,举人不如狗,进士遍地走的盛况。 这些人说不定能搞出更好更先进的玩意儿? 杨少峰在心里胡乱琢磨,胡惟庸又继续说道:“驸马爷,能不能想办法再弄几万劳工来辽东?” 没等杨少峰发问,胡惟庸就先解释道:“不用多,有个三五万就行。” “这部分劳工来到辽东之后就一分为二,一半去挖煤矿,一半去挖铁矿。” “要是能再多一点儿,就是修路的进度也能大大加快。” 杨少峰的思路彻底被带偏。 “三五万劳工?” “这个倒是好办的很。” “随便从哪个藩国都能弄来。” 左右打量了一眼,杨少峰干脆又将胡惟庸拉到一边,低声道:“其实还有个办法,损是损了点儿,但是绝对见效快,一般人我都不告诉他。” 胡惟庸眼前一亮,连声问道:“什么办法?还请驸马爷指点。” 杨少峰摸了摸下巴,低声道:“辽东这里的青壮数量,可比女子多得多吧?” 胡惟庸不自觉的点头,说道:“确实多,大部分青壮都是从关内来辽东做工赚钱的。” “这些人有的在关内已经成家,有的还是光棍儿。” “最近矮矬子正往辽东大量运送倭女,说是要搞青楼。” “老夫寻思着弄个倭女青楼也是好事儿。” “也就由得那些矮矬子们去弄。” 杨少峰也没太过在意,只是伸手指了指棒子的方向,说道:“倭女青楼的事儿且不去管。” “主要是有许多青壮想娶个正儿八经的婆娘。” “回头胡布政可以让人安排一下,让那些青壮们背着大米去一趟棒子那边儿。” “一袋大米,足以换一个婆娘回来。” “换得多了之后,棒子那边的青壮找不到媳妇,就得想办法赚更多的钱来娶媳妇。” “而对于棒子们来说,最赚钱的路子就是来辽东做工。” “……” 杨少峰的嘴巴一张一翕,慢慢说着大米换媳妇然后再反过来逼迫棒子青壮来大明做工的套路,胡惟庸却是眼前一亮,直接向着杨少峰竖起了大拇指:“高,还得是驸马爷,这个办法就是高!” 大明的青壮能用一袋大米换个婆娘回来,算是解决了他们的个人问题。 棒子那边儿的闺女来到大明,别管是做妻还是做妾,好歹也能吃上顿饱饭,总比留在棒子那边挨饿强。 棒子那边的青壮来大明做工,能赚到更多的钱,以后回了棒子那边也会变得更有竞争力,能够娶上媳妇。 辽东则是解决了用工的问题,顺带着还解除了一定程度上的隐患。 五赢! 简直就是秦始皇喝花椒水,赢麻了! 至于说那些没有来大明做工的棒子青壮,他们赚不到钱也娶不上婆娘? 别他娘的开玩笑了,老夫是大明的辽东布政使,又不是棒子布政使,棒子们的死活,跟老夫有什么关系? 难道是老夫不让他们来辽东做劳工赚钱的? 只是转念一想,胡惟庸又感觉有些头疼。 让青壮们用大米去换婆娘肯定没问题,但是来辽东的劳工越多,辽东需要支付的钱粮也就越多。 而内阁跟户部也不可能把所有的钱粮都往辽东倾斜。 到时候就很有可能会出现劳工数量足够多,辽东却拿不出钱粮聘用的局面。 想到这儿,胡惟庸便忍不住叹了一声,说道:“要是有一种既能用到劳工,又不用给他们拨付钱粮的办法就好了。” 杨少峰直接斜了胡惟庸一眼。 货我想要,但是钱我又不想给,你说该怎么办? 咋的,你老胡打算改姓于? 杨少峰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拨付钱是肯定要拨付的,但是粮食就不一定了。” “再说了,有钱还怕买不到粮食?” “至于钱……” 杨少峰上下打量胡惟庸一眼,压低了声音说道:“胡布政可曾听过一句话,叫做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钱是什么?” “无非就是宝钞提举司那边儿多印几张的事儿。” “只要陛下和李相点头,这玩意儿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再说了,矮矬子那边还有一大笔赔款和息子钱,你胡布政不伸手,别人也会伸手不是?” 第959章 老登:该动手时就要动手,有仇当场报 胡惟庸的眼睛越发明亮。 对,从来都是会哭的孩子才能有奶吃,不会吃的早晚都得饿死。 辽东这个破地方穷得鸟不拉屎,自个儿这个做布政使的要是再不会哭,上位和朝堂上的官老爷们又怎么会想起辽东百姓的死活? 心里打定主意之后,胡惟庸便又低声说道:“老夫还有一事相求,万望驸马爷能够帮忙。” 没等杨少峰发问,胡惟庸便直接说道:“正所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老夫三天两头的找驸马爷打秋风要人,想来驸马爷也是烦的。” 杨少峰直接瞥了胡惟庸一眼。 难得啊,你老于的心里还有点儿逼数,知道本官就烦你们这些薅羊毛的。 胡惟庸干笑两声,又继续说道:“老夫寻思着,能不能找上位要几个今年中举的新科进士,把他们弄来辽东之后,让祺哥儿和琏哥儿带一带他们。” “等他们跟着祺哥儿、琏哥儿学得差不多了,正好祺哥儿和琏哥儿他们也差不多该调回京师,这些新科进士们也正好能接手农场。” “除此以外,就是辽东的社学、县学和府学、国子监。” “社学、县学和府学都没什么好说的,别的地方什么样儿,辽东自然也是什么样儿。” “但是,”胡惟庸看了看杨少峰的脸色,又试探着说道:“辽东这么大的一块地盘,弄三四个国子监应该不成问题?” 杨少峰再一次陷入了懵逼状态。 三四个国子监? 你老胡还真是敢想敢要。 就是不知道老登在听到三四个国子监的要求后会不会发疯。 光是凑齐三个国子监的教书先生,都能让老登愁得掉头发! 当然,也不一定非得是老登掉头发。 毕竟还有礼部的一众官老爷们,他们才是掉头发的主力军。 怕就怕哪个礼部的官老爷会想不开,会偷偷摸摸的跑来辽东,然后吊死在胡惟庸的家门口。 也不对。 李善长带来辽东的一众官老爷里,其中就有一个是礼部的左侍郎。 说不定这位左侍郎就会半夜吊死在胡惟庸家门口。 杨少峰一边在心底疯狂吐槽,一边笑眯眯地点头应道:“胡布政说的对,这事儿是要跟陛下和殿下还有李相好好商量一番。” 胡惟庸顿时大喜过望。 杨癫疯是明摆着要恶心上位、恶心殿下,顺带着还要恶心李相。 但是,这事儿跟我胡惟庸有什么关系? 恶心人的是他杨癫疯,我胡某人只是想为辽东百姓争取三所国子监罢了,我能有什么错? 再者说了,我要三四所国子监,上位和李相就能给我三所国子监? 就算给,难道今年就能到位? 那肯定不能啊,咋的也得有个两三年的时间。 两三年以后,国子监到位,再按照登州大学模式直接改成三四所辽东大学。 简单完美! 胡惟庸越想越感觉靠谱,当即便拉着杨少峰去找朱标和李善长。 只是让胡惟庸万万没想到的是,还没等自个儿把国子监情说出来,夏煜却先黑着脸寻了过来。 “李相托锦衣卫去查的事情,已经有了眉目。” 夏煜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递到李善长手中,又黑着一张臭脸说道:“礼部左侍郎刘奎,家里多出来近千顷良田,只是都没在刘奎及其家人的名下。” “另外,刘奎之子刘喜,手上沾了三条人命,其中两条是风月女子的性命,另一条是一个江南的读书人,两人因为在青楼里争风吃醋而大打出手,那个读书人死后,刘奎赔了一千两银子,又许出去一个进士的名额,把这个事儿给压了下来。” “还有前段时间,江南疯传的士绅灭门案,背后也和刘奎脱不开干系。” “而且士绅灭门案本身就半真半假。” “真的部分是确实有个士绅被灭门,而且被灭门的士绅,则是刘奎妻子娘家的堂叔,也算是沾着点儿姻亲关系。” “至于动手之人,则是一个从鄂国公军中退下来的老卒,和被灭门的士绅之间有父母被逼死的大仇。” “彼时那个老卒尚且年幼,也无力报仇,便远走他乡投了军,后来辗转投到了鄂国公麾下。” “这次鄂国公率兵来辽东,那个老卒因为年龄已经过了四十五,身上也有许多旧伤,便退出了军伍回乡。” “没曾想,老卒回乡之后又碰到了那个士绅之子。” “更不巧的是,就像当年那个士绅盯上了老卒父母的三亩薄田一样,如今那个士绅之子又盯上了额外分给老卒的十亩优抚田。” “然后,那个老卒就犯下了这起案子,安置好妻儿之后遁入山林藏匿了一段时间,前几天刚刚被锦衣卫抓获” 假的部分自然不用说了。 常黑子手下的老兵,不可能装备三棱刺这种算是奇门兵刃的玩意儿,更不可能装备驸马府和东宫亲卫特有的军靴。 而且退伍的老卒原本应该没想着去杀那个士绅的全家,毕竟也有了妻儿,眼看再过几年就要抱上孙子。 夏煜不自觉的伸手抓了抓后脑勺,李善长和胡惟庸也同样皱起了眉头。 按照《大明律·刑律》,“若祖父母、父母为人所杀而子孙擅杀行凶人者杖六十,登时杀死者勿论。” 还有像妻子与人私通,抓现场时杀了奸夫的,也同样“勿论”。 也就是说,老登和黑芝麻汤圆、李善长以及大明朝堂上制定律法的官老爷们态度很明显,不鼓励大家伙儿有什么隔夜仇的,最好是当场就报。 简单来说就是该动手时就要动手,必须保持住血性。 而老卒犯下这场案子,麻烦就麻烦在他父母之死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三十年,而且老卒杀的不止是当年的乡绅,而是直接来了个斩草除根。 不是“登时杀死”,就意味着最起码也要杖六十。 而杀人满门,又直接超出了“行凶人者”的范围。 朱标同样皱着眉头思索破局的关系,杨少峰却是瞧了瞧李善长和胡惟庸,又瞧了瞧朱标和夏煜,说道:“这事儿很麻烦?” 朱标昂了一声,反问道:“难道还不麻烦么?哪怕他刚刚回乡就把人给宰了,这事儿也好圆过去,可是他回乡足有快一个月才犯下案子。” “而且他是直接灭人满门,已经超出了为父母仇杀凶手的范畴。” “偏偏他又只是个老卒,也够不上八议的标准。” 第960章 哪怕这场大案变成瓜蔓抄也在所不惜! 所谓“八议”,最早源于西周的八辟,在曹魏的《新律》中首次入律,指的是议亲,议故,议贤,议能,议功,议贵,议勤,议宾。 议亲,指的是皇亲国戚。 议故,指的是皇帝的故旧。 议贤,指的是德行修养高的人。 议能,指的是才能卓越的人。 议功,指的是功勋卓著的人。 议贵,指的是三品以上的官员和有爵位的人。 议勤,指的是勤谨辛劳的人。 议宾,指的是前朝国君的后裔被尊为国宾的。 犯下灭门案的老卒,像议亲、议贤、议能、议贵、议宾这五条是完全够不上的。 因为早年投军,辗转到的常遇蠢麾下,所以也够不上议故。 议勤,他分到土地后还没有开始耕种,就犯下了灭门案,这个也够不上。 至于最后剩下的议功,在杨少峰看来还能沾点儿边,但是在大明朝廷和官老爷们看来,若是这个老卒真有大功,估计早就升成军官了,又怎么可能一直都是普通军士? 所以,议功这一条同样也沾不上。 更重要的是,因为老卒儿下的是灭门案,手里沾了二十多条人命,已经够得上“不道”,也就是十恶不赦之一的不道。 偏偏被灭门的又不仅仅只是一个普通的乡绅,而是礼部左侍郎的姻亲。 乡绅们固然会因为兔死狐悲的心理而盼着老卒去死,而官场上的官老爷们也同样不希望老卒能活。 哪怕老登下定决心硬要保下老卒,只怕这些官老爷们也会不断的跳出来反对。 这才是朱标和李善长、胡惟庸、夏煜感觉头疼的原因。 然而杨少峰却只是笑了笑,说道:“这事儿说麻烦确实麻烦,说简单却也简单。” “杖六十,全家流放辽东。” “反正也没了苦主。” 李善长斜了杨少峰一眼,沉声道:“士绅那边儿确实不用在乎,也确实没了苦主,关键是朝堂上的官老爷们呢?” “都说秦桧还有三个干相好的,朝堂上的官老爷们哪个还没有几个亲朋故旧?” “谁又敢保证自己的屁股底下一定是干净的?” 杨少峰同样斜了李善长一眼,呛声道:“既然都不干净,那为什么不把水搅浑?” 李善长眼前一亮,也顾不得杨少峰话里话外那股子阴阳怪气的劲儿了。 人家杨癫疯说的对啊。 既然大家伙儿的屁股底下都不干净,那就干脆点儿,把整个水都搅浑。 犯案的老卒是一定要杖六十的。 但是那些官老爷们背后的亲朋故旧们也别想好过。 毕竟锦衣卫的鼻子比狗都灵,闻着味儿就能找出他们欺压百姓的证据。 再说了,谁规定大明的律,就不能判胡元时期的旧案了? 李善长捋着胡须笑了笑,说道:“驸马爷说得没错,就该把这水都搅浑。” 只是在笑完之后,李善长又上演了一出光速变脸:“只是老夫没有想到,礼部左侍郎刘奎倒也是个好样儿的,竟然能在老夫眼皮子底下藏得这么深!” “谁能想到,步伐紧紧跟随内阁,主持了相当一部分社学教材修撰的礼部左侍郎,竟然跟那些士绅们有如此深的勾结,甚至还能牵扯到一场灭门案上面?” “好样儿的,真真是好样儿的!” 李善长嘿嘿笑了一声,脸色逐渐变得狰狞起来:“老夫终日打雁,却不想被雁给啄了眼。” “也怪老夫这几年修身养性,这才给他们钻了空子。” “都是好样儿的!” 瞧着李善长怒火中烧的模样,杨少峰都忍不住替刘奎这位礼部左侍郎感到悲哀。 李善长啊。 大明的开国丞相。 电视剧里的李善长看着没什么威胁,最勇的时候也不过是指着老登骂独夫,而且下场凄惨,莫名其妙的就被牵扯进了胡惟庸案,最后全家七十余口被株连,只有李祺以驸马的身份幸以幸免。 现实中的李善长,啧啧,那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什么胡惟庸、杨宪又或者汪广洋,哪个敢在他老李面前炸刺? 这次被刘奎忽悠了这么久,一世清名付之东流不说,还差点儿得罪了黑芝麻汤圆。 李善长要是能轻易放过刘奎,估计乐山大佛都能给他挪位置。 杨少峰在心里疯狂吐槽,只是吐着吐着就感觉有些不对。 老李刚刚说什么来着? 刘奎这个礼部左侍郎主持了相当一部分社学教材修撰? 我尼玛! 杨少峰沉声说道:“李相,还得派人好好查一查这位刘侍郎主持修撰的那些教材。” “不对,不只是这位刘侍郎主持的,而是不管谁主持的,都得好好查一遍。” “这些人干正经事儿不一定能成,但是背地里修坏的本事却是一等一。” “要是被他们趁机往教材里掺些私货,或者随便更改了教材的教学顺序,只怕以后要惹出大乱子。”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朱标和李善长、胡惟庸两人顿时脸色大变。 尤其是朱标。 身为《大明报纸》的实际话事人,朱标可太知道教材里掺私货的可怕之处了。 别的不说,自家老爹跟刘四小姐曲折的故事就是自己跟姐夫指使人胡乱编造的。 自家老爹被迫在乾清宫睡了好几晚,就已经能说明这种胡编乱造的谣言究竟有多可怕。 民间甚至有百姓都相信,自家老爹跟刘四小姐一定有一段不可告人的过往。 其他的像是珍珠翡翠白玉汤,还有宁阳县文庙的蛤蟆,还有几乎遍布整个大明的卧牛山,更是充分说明了谣言传上一千遍,就能变成事实的可怕之处。 如果像刘奎一般的官绅老爷们把手伸到了教材编撰当中,在里面暗戳戳地给那些欺压百姓的士绅们说好话,再暗地里吹捧胡元几句…… 从小读着这种教材长大的孩子,他们会不会以为士绅们都是好的? 他们会不会以为胡元朝廷爱民如子? 他们会不会把自家老爹那句“元失之以宽”,理解成“因为大元无为而治,仁爱天下百姓,所以在有人造反的情况下,大元朝廷不愿意多造杀戮,而自愿退到长城之外?” 朱标越想越是后怕,甚至连额头上都冒出了一层冷汗。 “查!” 朱标将目光投向夏煜,吩咐道:“让人传信京师,由詹事府王琼暗中购买四套教材,一套给我爹,一套让人快马送来登州府,另外两套,分别给登州府同知周敬心、铁道部左侍郎陈墨各一份。” “再派人传信给周敬心和陈墨,让他们好生核对王琼所买的教材,看其中是否存在猫腻。” 朱标杀气腾腾地吩咐道:“若是果真有什么猫腻,那就按书抓人,再顺着这些官老爷往深了挖,哪怕这场大案变成瓜蔓抄,也在所不惜!” 第961章 用大明律法,审胡元旧案 随着朱标的话音落下,杨少峰忍不住斜了黑芝麻汤圆一眼。 瓜蔓抄,这三个字最早来源于武后时期酷吏来俊臣所著《罗织经》第十二卷。 “事不至大,无以惊人。案不及众,功之匪显。上以求安,下以邀宠,其冤固有,未可免也。” 意思就是事情不是很大,就不能让人震惊。案件不是牵扯人多,功劳就不能显现。君主用它来求取安定,臣子用它来邀功取宠,这里的冤情一定会有,却是不可能避免的。 当然,瓜蔓抄这三个字真正出名,还得是建夷时期张廷玉所著的《明史·景清传》。 据说是老四靖难,一个叫景清的御史大夫准备趁早朝的机会刺杀老四,事败之后被老四处以“磔刑”并吊在长安门上充草,骨头寸寸敲碎,就连“九族之姻亲,门生之门生”,乡亲和邻居也全都处死,整个村子变为废墟。 反正老四身上背的黑锅比较多,像什么诛十族、活剐三千宫女之类的罪名不在少数,多背一个景清瓜蔓抄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面对有人可能篡改教材,从社学起就开始荼毒大明读书人的可能,朱标直接选择了“宁杀错,不放过”的处理方式。 啧啧。 黑芝麻汤圆以后的名声可能还赶不上老四呢,最起码老四也没正大光明的喊出瓜蔓抄这三个字,哪儿像这个蠢货,当年老李和老胡的面儿就敢喊。 想到这儿,杨少峰又忍不住看了李善长和胡惟庸一眼。 李善长捋着胡须笑了笑,神色狰狞地附和道:“殿下说的对。” “如果真有人敢在教材上面动手脚,他们所荼害的便是我大明世世代代的读书人,其恶更甚于谋反、谋叛。” “正所谓矫枉必须过正,不过正无以矫枉,事不至大,无以惊人。” “就算用上瓜蔓抄,也是理所应当。” 说到这儿,李善长又将目光投向了杨少峰,笑道:“驸马爷,锦衣卫不是正擅长这个?” 杨少峰的脸色当即就黑了下来。 这狗入的老匹夫! 瓜蔓抄这么大的事儿,锦衣卫能扛吗?夏煜能扛吗? 最后不还得是本官来扛! 瓜蔓抄是黑芝麻汤圆说的,你他喵的却想让本官来扛这个锅? 杨少峰皮笑肉不笑地冷哼一声,说道:“锦衣卫可不只擅长瓜蔓抄,还很擅长栽赃陷害、屈打成招。” “就算是再怎么铁骨铮铮的硬汉子,到了锦衣卫的大狱也会软成面条。” “哪怕是一头狗熊,锦衣卫也能让它承认它是兔子。” 唯一能胜过锦衣卫的,也只有老四专门从锦衣卫抽调精锐人手所组成,用来监察锦衣卫的东厂。 正当杨少峰在心里疯狂吐槽时,朱标却心头一动,望着杨少峰说道:“姐夫,你说咱们大明的律法,审胡元年间的旧案,能不能行?” 杨少峰微微一怔,问道:“大明律审胡元案?” 朱标点了点头,说道:“没错,就是大明的律法,去审胡元年间的旧案。” “或者说,小弟就是想让御史台、都察院和锦衣卫、刑部出面,把胡元年间的一些旧案都翻出来,重新厘上一遍。” “比如说,有个寺庙的秃……和尚占据了大量的土地,周围几十里范围内的百姓都是他们的佃户。” “而这些六根不净的贼秃,却公然要挟佃户,说什么‘有闺女的种水浇地,有好媳妇的种好地,有烂媳妇的种烂地,没有女人的种烂地’,佃户的闺女没人家愿意娶,小伙子没有人愿意嫁。” (这部分内容,出自皮定均将军回忆录《铁流千里》,说的就是嵩山少某寺。) “除此以外,许多士绅手上都有不下十条人命。” “据小弟所知,仅常熟县那里,在胡元年间就有数百人被逼迫致死,家破人亡的有百余户,存下的旧案不下千起。” “要是把这些旧案全都翻出来……” 杨少峰顿时被吓了一跳。 一个县? 逼死数百人,百余户家破人亡,存下的旧案不下千起? 这踏马究竟是人间,还是吃人的炼狱? 想到这儿,杨少峰的脸色也不禁变得阴沉起来。 常熟县如此,宁阳县呢? 宁阳县的士绅们是跑了个干净。 但是那些因为他们存下的旧案呢? 难怪本官上任的时候,存放卷宗的库房里空荡荡,原来根子竟然在这儿? 耿老爷,刘举人,你们还真是死的太便宜了点儿! 杨少峰眼冒凶光,正打算发表意见,李善长却嘿的冷笑一声,抢先说道:“殿下说的,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 “真要是把当初的陈年旧案全翻出来,只怕整个江南所有的士绅老爷,都得来辽东挖煤挖矿。” “甚至不止士绅老爷。” 李善长冷笑一声,又继续说道:“整个朝堂上,又有几个人的屁股是干净的?” “就像是咱们这位礼部左侍郎,但凡他屁股底下是干净的,他也不会跟那些士绅老爷们混到一块儿。” 胡惟庸眼前一亮。 老夫屁股底下干净啊。 家里有几亩地,在胡元的社学里读过书,不仅没有巧取豪夺普通百姓的田地,甚至连调戏别人家女儿这种事情都没做过,经得起查,也不害怕查。 要是太子民殿下真敢掀起这么一场大案,像李善长说的那样儿来一场过正的矫枉,江南的那些士绅老爷们几乎全都得送来辽东,老夫手底下就再也不会缺少人手。 胡惟庸嘿嘿干笑两声,当即便向着朱标和杨少峰拱了拱手,说道:“殿下,驸马爷,许多陈年旧案虽然被压下去了,但是百姓的冤屈却没有得到洗涮,该查的还是得查。” “尤其是那些牵扯到人命的旧案,更是该一查到底,还百姓一个朗朗青天。” “也好让天下百姓知晓,大明朝廷是为百姓做主的朝廷,不是胡元那般只知收税的朝廷。” 李善长忍不住瞪了胡惟庸一眼。 狗入的为了要劳工,真是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儿都敢干! 不过…… 李善长深吸一口气,也向着朱标拱手说道:“殿下,差不多是时候了。” “这些陈年旧案,前几年之所以不翻,是因为朝廷也缺少人手,地方官府更是缺官少吏,连正常的运转都是勉强维持。” “现在朝廷不缺人手,地方官府也不再缺少官吏。” “也是时候配合教材案的瓜蔓抄,给那些乡绅老爷们来上一记重拳了。” 第962章 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干的! “砰!” 贵德州驿站,刘奎所住的屋子,房门被人从外面直接踹开,一个锦衣卫小旗带着几个兄弟涌进屋子,冷眼盯着刘奎说道:“刘侍郎,你的案子发了!” 然后,锦衣卫小旗就亲眼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变脸——刘奎的脸色从破门时的惊疑不定变成惊怒交加,继而又变成了绝望,而且绝望中还带着一丝惊怒和畏惧。 落在锦衣卫的手里,大概会生不如死,而且还会牵连家人甚至九族? 刘奎的脸色一变再变,几个锦衣卫军士却毫不迟疑,快步冲到刘奎身前,两人扭住刘奎的胳膊,两人配合着用绳索捆绑刘奎,剩下一人却直接伸手卸掉了刘奎的下巴,以防刘奎咬舌自尽,又或者是防着刘奎的嘴里藏了什么毒药。 锦衣卫小旗踱步走到刘奎身前,伸手拍了拍刘奎的脸,随后又对几个锦衣卫军士吩咐道:“带走,把这货交给太子殿下和镇抚使发落。” …… 京城。 朱皇帝在乾清宫里来回转了好几个圈子,脸上的神色也逐渐由阴沉变得狰狞。 “畜牲!” “混账!” “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干的!” 朱皇帝一把将桌子上的几本教材扫落在地,怒道:“是咱错了,是咱太过于心慈手软,是咱太过于相信他们!” “要不是那两个小混账和善长先生发现端倪,只怕咱还要被他们蒙在鼓里!” “你看看,青田先生,你看看他们都干了些什么。” “咱只是稍微不注意,他们就给咱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朱皇帝整个人都被气得直打哆嗦,骂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指着地上的几本教材,对刘伯温说道:“他们这是要掘了咱们大明的根!他们要毁了咱大明的万世基业!” 刘伯温一脸懵逼地拣起一本教材,只是细细翻看了几页,就直接闭上了眼睛。 见过作死的,没见过像刘奎一样疯狂作死的! 胡元天命有终,某某地某某乡绅,带领百姓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我尼玛! 如果老夫没有记错的话,这个地方的乡绅可是给胡元出钱出粮又出人的! 某某地某某乡绅,主动将田地分给佃户? 如果老夫没有记错的话,乡绅老爷们并不是把田地分给佃户,而是强行卖给佃户? 而且卖地的原因也是某位驸马爷搞出来一个累进制田税,乡绅老爷们因为不愿意承担太多的赋税,所以才选择卖地? 尤其是给县学准备的《刑名入门》,这里面就更扯了——某某知县贪腐赋税多少贯钱,但是该知县并没有自己花销,而是拿来修路,问,该知县该如何处置。 这他娘的已经不是像前面那两个例子一样睁着眼说瞎话了,这是纯纯的胡谄八扯! 官老爷们冒着掉脑袋的风险贪腐来的钱粮,不拿去自己花销却拿去修路,这究竟是高看了官老爷们的操守,还是小看了别人的脑子? 县里要修路,要么是工部决定要在该县修路,这种情况由国库拨款,要么就是县老爷自己想修路,这种情况就该由县库拨款,拿着贪腐来的钱修路算怎么回事? 然而现实就是没有最扯,只有更扯。 问:一个地主为了和狗抢粪肥地,失手打死了另一个地主家的狗,两人起了争执,狗主人先动手打人,而和狗抢粪的地主则是失手打死了狗的主人,问,该如何给此人定罪? 刘伯温微微叹息一声,将手中的教材合上,又将地上的教材整理好,然后向着朱皇帝拱手拜道:“上位,出现这种情况,臣也有责任,是御史台监管不严,还请上位恕罪。” 朱皇帝嘿嘿冷笑一声,说道:“你们御史台的事儿,以后慢慢再说。” “咱已经让人通知锦衣卫去抓人。” “礼部尚书,礼部右侍郎,还有那个新立的出版社的人,凡是牵扯到这个案子的,有一个就抓一个。” 朱皇帝脸上的神色愈发狰狞:“这一次,咱要慢慢审,慢慢问。咱倒是要好好看看,究竟是谁,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咱眼皮子底下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说到这儿,朱皇帝又伸手指了指桌子上的一份奏本,让陈忠拿给刘伯温。 “青田先生,你再看看这两个。” “那两个混账东西让人搞出来一份《调查报告》,然后又联名写这份奏本,这里面的东西才是真正的触目惊心。” “咱从来就没有想过,人竟然可以坏到这种程度!” 刘伯温再次一脸懵逼地展开奏本,看过之后又打开旁边的《调查报告》。 哪怕已经是六月的天气,刘伯温却还是感觉浑身冰冷,手脚也不自觉的哆嗦一下。 人,不能,最起码不应该坏到这种程度。 一个地主,灾年的时候开粥棚放粮,甚至主动借粮给百姓以渡过难关。 是个好地主吧? 是的,借出去一斗粮,要收回三斗。 至于什么天灾不天灾的? 那跟本老爷有什么关系? 当初说好的佃租是多少,就必须如数交齐。 没有钱粮交租? 那多简单啊,卖儿卖女咯,本老爷定然会给你们一个公道的价格。 比如说,一个十来岁的黄花大闺女抵租三贯,差不多能抵三分之一头牛,这个价格够高了吧? 区区一个县里的士绅,竟然就能逼死本乡五十九人,逼得数十户百姓家破人亡,近百个因为交不起租的佃农,被他捆在木桩上鞭苔,各种私刑层出不穷,就连经他手卖掉或者直接杀掉的孩童就有近百个之多。 该士绅甚至放出狂言——如果你们不服气,还可以到县里去告本老爷。 假如你们能活走着到县里。 即便侥幸活着到了县里,你们看官老爷是向着你们这些泥腿子,还是向着本老爷? 刘伯温看得心惊胆战,最后也只能深吸一口气,向着朱皇帝拱手拜道:“上位,臣会带领御史台的同僚,对这些陈年旧案进行彻查。” 都去死吧! 都他娘的死个干净! 这些不当人的王八蛋,自己作死还时刻不忘拖别人下水! 幸好他们这次拖的是李善长! 幸好老夫的浙东同乡早就已经死得七七八八。 要不然的话,老夫这次不又得跟着倒霉? 第963章 忘本,老登实在是忘本呐! 拿着从京师传回来的密信,哪怕是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朱标还是感觉有点儿看不明白。 事实上,就连杨少峰也感觉有点儿懵。 老登会暴怒,这个早在杨少峰的预料之中。 老登会对乡贤士绅和官老爷们痛下杀手,这个也不出意料。 哪怕是老登选择杀光江南的所有士绅,杨少峰都不感觉稀奇。 关键是老登为什么会先对秃驴们下手? 好家伙,僧录司和道录司派出人手,临时抽调各地方衙门的书吏以及能够就近抽调的国子监生员,在各地卫所的保护下围住各个寺庙,对所有的寺庙以及庙里的秃驴们展开彻查。 一查寺庙道观的田地,二查寺庙道观的账本,三查秃驴牛鼻子的过往。 凡是寺庙道观名下还有田地的,过往有放息子钱黑历史的,秃驴牛鼻子有过犯罪记录的,一概从严从重处理。 甚至连皇觉寺都没有放过。 忘本,实在是忘本呐! 瞧着杨少峰和朱标满脸懵逼的模样,李善长忍不住在心底疯狂吐槽。 你俩都干了些什么事儿,真就是一点儿逼数都没有? 好家伙,嵩山那座名山古杀的老底被锦衣卫掀了个遍,甚至还在奏本里特意写了一句“佛门中人多红尘”。 咋的,显摆你俩的诗词水平? 你俩知不知道,上位当年是在皇觉寺出家当过和尚的? 好家伙,前脚有世航大师那个秃驴搅风搅雨,后面你俩又暴出来那座古刹巧取豪夺百姓田地然后往外佃租,顺带还要办理息子钱的业务。 你俩知道这种事对上位的伤害有多大吗? 心中以为的净地,结果遍地污垢! 上位没有一怒之下杀光所有的秃驴,都算上位这几年修身养性很成功! 至于那些牛鼻子? 只能说是城门失火,池鱼遭殃。 而且牛鼻子们被查也不见得是坏事。 查出来问题,就解决问题和制造问题的牛鼻子。 查不出来问题,兴许还能气得那些没问题的牛鼻子放弃修仙,转而投入登州大学的怀抱。 当然,也有可能不是放弃修仙,而是跑到登州大学里研究更高明的修仙之道。 毕竟登州大学算得上是块净地,锦衣卫轻易不会跑到登州大学里查人。 因为能够进入登州大学的,早就已经被锦衣卫查了个底掉。 李善长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望着胡惟庸说道:“这把火烧起来,轻易是不会灭了。” “江南也好,燕云也罢,包括辽东在内,所有的乡贤士绅都得被查一遍。” “所牵连到的人数,就算没十万,也得有八万。” “胡布政倒是要好好想想,这些人手该怎么安排。” 胡惟庸咧着嘴笑了笑,说道:“还是分成两份,一份去修路,一份去挖矿。” 杨少峰很是不满地瞥了胡惟庸一眼:“胡布政,你欠登州府的劳工,如今也该还了吧?” 胡惟庸嘿嘿干笑两声,说道:“还请驸马爷再宽限一些时日,毕竟这劳工还没到辽东,而且辽东这里用人的地方又特别多。” 杨少峰当即便翻了个白眼。 你咋不说大雪封山十几天呢? 他娘的,登州府也没有多余的劳工啊! 杨少峰心里不爽,忍不住冷哼一声道:“搞寺庙道观无所谓,但是真要动那些乡贤士绅,恐怕还会有些麻烦。” 李善长心中一动,望着杨少峰问道:“什么麻烦?” 杨少峰再次冷哼一声,说道:“毕竟不是所有的乡贤士绅都是敲骨吸髓之辈,里面说不定就会有那么一个两个不合群的。” 李善长脸色转阴,又瞬间转晴。 一开始的时候,李善长还觉得杨少峰多半又是在阴阳自己,说自己不合群。 但是转念一想,这种时候合什么群啊? 谁合群谁倒霉啊! 杨少峰又意味深长地斜了李善长和胡惟庸一眼,继续说道:“而且乡贤士绅们也都擅于伪装。” “施个粥,修个路,搭个桥,这些能够收买名声的手段,他们玩儿的比谁都溜。” “要不然的话,也不会出现道貌岸然这么个词儿。” 杨少峰嘿嘿冷笑两声,“尽管有些乡贤士绅们坏得头顶生疮,脚底流脓,但是普通的老百姓哪儿能分辨出他们的真面目?” “这场由灭门案和教材案牵扯而来的大案,几乎涉及到所有的士绅。” “李相和胡布政不妨猜一猜,百姓会不会替那些道貌岸然的士绅们叫屈?” 李善长脸色微变,望着杨少峰问道:“驸马爷既然提到了这个,想必是有解决的办法?” 杨少峰再次斜了胡惟庸一眼,说道:“确实有那么点儿想法。” 这次没等李善长发问,杨少峰就直接说出了心里的想法。 “派官老爷在申明亭给百姓们讲大道理是没用的。” “百姓们不一定能听得明白,也不一定愿意听那些大道理。” “张贴布告更是一丁点儿的用处都没有,因为百姓们大多都不识字,要不然也不会被人忽悠。”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人编几出戏文,到各个村社里演给百姓看。” 杨少峰越说越嗨皮,直接展开燕国地图:“比如说啊,胡元的至正年间,有个叫杨白劳的佃户欠了地主胡世仁的租子,大年三十都不得不出门躲债。” “而胡世仁虽然名字里带个仁字,却是个为富不仁的。” “因为收不到租子,胡世仁也不管什么过年不收账的老规矩,直接派人去强抢杨白劳的闺女回去做小妾。” “杨白劳为了保护闺女,被胡世仁的爪牙活活打死,闺女跑到深山老林躲了起来,靠着吃草根树皮活了下来。” “因为一直过着茹毛饮血的日子,杨白劳的闺女早早就满头白发,被偶尔在山里看过她的人称为白毛女。” “恰好杨白劳的闺女有个竹马,早些年投奔了红巾军。” “陛下率兵打到这个地方,救出了白毛女,审了胡世仁,还了杨白劳一个公道。” “……” 胡惟庸的脸都白了。 狗入的杨癫疯!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胡扯些什么? 杨白劳? 胡世仁? 白毛女? 老夫就是欠了你几万劳工没还,你就这么编排老夫! 第964章 跟杨癫疯比,贾诩都是正人君子! 我叫胡白劳,欠了杨世仁几万劳工没还。 杨世仁倒也不至于抓了我家闺女去抵债,因为老夫没有女儿,而且他杨癫疯还是当朝驸马,不敢胡来。 但是他疯狂的诋毁抹黑老夫。 如果不是碍于大姐的面子,我胡白劳真想一刀砍死他杨癫疯。 胡惟庸神色不善地盯着杨少峰,在心里给杨少峰安排着一百零八种不同的酷刑。 杨少峰却丝毫不以为意,反而笑眯眯地说道:“多找几个戏班子,多排编几个差不多的戏文,挨个村社去演。” “比如陛下刚刚反元之时,某个红巾军的百户带着受伤的兄弟们躲在宁阳县一个穷苦百姓的家里养病,而宁阳县的乡绅胡某勾结元兵,师爷胡德一屡次试探,宁阳县的百姓却巧妙掩护了红巾军百姓养伤,等大军杀到宁阳县后,最终消灭了胡老爷。” “老百姓看不懂布告文书,听不懂官老爷们拽的官文,但是像这样儿的戏文总是能看明白的。” “这一步,就是先把那些乡贤士绅的名声全都搞臭,让老百姓见识到他们的真面目。” 胡惟庸的脸色更黑了。 就他娘的因为几万劳工! 老夫先是强抢民女,放息子钱,调过头来又他娘的勾结元兵,甚至还要残害红巾军,简直就是无恶不作,罄竹难书,遗臭万年! 老夫真想跟你拼了! 胡惟庸在心里疯狂咒骂,朱标却直接点了点头,李善长更是捋着胡须笑了笑,说道:“驸马爷的办法不错,就该这么干。” 所以,我胡惟庸以后就是胡世仁? 他娘的,李善长这个老匹夫也不是什么好鸟。 老夫的侄女已经许配给李善长老匹夫的侄子,两家也算得上是姻亲吧? 可是你看看李善长那个老匹夫是怎么对待老夫的? 他根本就不管老夫的死活! 胡惟庸在心里骂杨少峰,在心里骂李善长,甚至恨不得直接扎两个小人! 但是李善长却没有去管胡惟庸是怎么想的。 事情搞成现在这般局面,基本上已经可以说是彻底撕破了脸。 杨癫疯要彻底撕碎乡贤士绅们伪善的面具。 乡贤士绅们被逼入绝路,说不定就会放手一搏。 斗争随时有可能进入你死我活的阶段,既容不得半分心软,也容不得半分退缩。 而自己和胡惟庸同属淮西勋贵,利益和上位、朝廷是一致的,天然就站在了乡贤士绅或者说官僚士绅群体的对立面。 更可气的是,自己还傻乎乎的往这场斗争里添了一把柴火。 他娘的,这才是真正的终日打雁却反被大雁啄了眼。 李善长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捋着胡须说道:“安排戏班子这个事儿,回头还是得交给礼部来办。” 胡惟庸微微一怔,问道:“礼部?不是说……” 李善长笑了笑,说道:“虽然礼部没剩下什么人,但是现在朝堂上不缺人,随时都能有人顶上去。” 说到这儿,李善长又将目光投向了杨少峰:“唯有编排戏文这个事儿,还是得麻烦驸马爷多多费心。” 杨少峰直接点头,痛快无比地接下了差事。 胡世仁。 胡传魁。 胡德一。 胡连举。 胡乐山。 本官找人好好编排几出戏文,反派个个都拿他胡惟庸来做模板,每个反派都结局凄惨。 好让他知道得罪本官的下场! 杨少峰一边在心里胡乱琢磨,一边又伸手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殿下可还记得,当初鄂国公往宁阳县送了些元兵俘虏?” 胡惟庸的一颗心顿时就提到了嗓子眼儿。 这狗入的杨癫疯,他又想干什么? 朱标则是被问得一愣,说道:“自然记得。” 杨少峰没有理会脸色反复变幻的胡惟庸,反而嗯了一声后继续说道:“那些元兵俘虏被送到宁阳县后,臣就弄了几场诉苦大会,让那些被欺压的元兵回忆、讲述是如何被那颜和贵族老爷们欺压。” “既然咱们大明的这些士绅老爷们不愿意做人,那也可以在演完了《白毛女》之后,再安排以前那些受过欺压的佃户上台去诉苦。” “如果有真凭实据,甚至可以把那些士绅老爷们也拉上台,让他们和佃户、百姓们当面对质。” “也好让百姓们知道,究竟是佃户和百姓们贪得无压,还是那些士绅老爷们欺人太甚。” “……” 李善长忍不住瞥了杨少峰一眼。 毒。 实在是太毒了。 真要按照他杨癫疯的办法去搞,大明的士绅可能都要换一茬。 那些被拉到台子上,和佃户、百姓们对质的士绅,更是有可能当场被人打死。 那个啥,有没有人能告诉老夫,杨癫疯到底是怎么想出这种毒计的? 跟他杨癫疯比起来,贾诩贾文和都算得上是正人君子了! 李善长在心里疯狂吐槽,胡惟庸却是长长舒了一口气,刚刚悬了半天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还好,还好,这次不是冲着老夫来的。 至于那些被拉上台的士绅们会不会被人当场打死,祖坟会不会被人刨掉? 关老夫屁事! 都发配来辽东才好! 想到这儿,胡惟庸便笑眯眯地说道:“驸马爷说得对,就该让佃户和百姓们,跟那些为富不仁的乡绅老爷们当场对质。” 朱标瞧了瞧杨少峰,又瞧了瞧李善长和胡惟庸,终于忍不住黑着脸说道:“姐夫,李相,胡布政,你们有没有想过,咱们大明哪儿来那么多的戏班子?” “一个戏班子在某个县演完了,消息很快就会传到别的县。” “那些得到风声的乡绅老爷,他们会不会提前消灭证据?” “会不会提前灭口?” “会不会提前造反?” 杨少峰直接摊手:“臣只是想到了这个办法,至于戏班子的问题,那是礼部的官老爷们应该考虑的问题,跟臣有什么关系?” 朱标的脸色顿时变得更黑:“姐夫是不是忘了,如今礼部尚书、礼部右侍郎都被下了诏狱,礼部左侍郎正在押解京师的路上,礼部已经没有什么可用的人手?” 杨少峰认真地点了点头,应道:“臣当然没有忘。” 但是,这事儿该归礼部,它就是该归礼部。 跟我杨某人有什么关系? 第965章 罪魁祸首难道不是姐夫你? 朱标直勾勾地盯着杨少峰,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一个答案。 原本还悬着的一颗心,也终于彻底凉透。 明白了,姐夫他就是故意的。 兴许是因为胡惟庸欠劳工不还。 也有可能是因为陈墨被调走,临走之前还划拉了一批工匠和生员。 反正他心里不舒服,就会想着折腾点儿动静,让所有人都跟着不舒服。 孤就是那条倒霉的池鱼。 不过…… 朱标笑了笑,拉着杨少峰走到一边,低声道:“姐夫,你说咱俩这回偷偷跑来辽东,然后再跑去漠北封狼居胥,是不是不太好跟我娘那边交待?” 杨少峰脸上的笑容直接僵住,又瞬间转为阴沉:“殿下的意思是?” 朱标没有接杨少峰的话茬,反而又继续说道:“还有一个事儿,就是我爹我娘早就想抱上孙子孙女儿。” “小弟还没成婚,我爹我娘就算再急也没办法。” “但是姐夫你不一样啊,你跟我姐成婚都有四年的时间了。” “我姐那边一直没点儿什么动静,你说我娘能不能放得下心?” 杨少峰斜了朱标一眼,冷哼一声道:“殿下是不是忘了,周敬心和户部的官老爷们曾经做过一个统计,统计了女子最佳的婚育年龄?” 朱标嘿嘿干笑两声,说道:“小弟当然记得,包括我爹我娘也肯定记得,但是记得是一回事儿,是不是催你和我姐早点儿生娃,那又是另外一回事儿。” “其实姐夫的心里也明白,我姐那边虽然没说什么,但是我娘肯定催过她们,她们心里肯定也着急,毕竟这是关系到杨家能否开枝散叶的大事儿。” 杨少峰咬牙切齿地盯着朱标,问道:“殿下的意思是?” 朱标压低了声音,说道:“姐夫帮小弟解决刚刚说的那个戏班子的问题,小弟舍出一身剐,回京之后就去鄂国公府请期,直接和常家妹子完婚。” “如此一来,就算我爹我娘他们再催,也会连着小弟一起催,不会只盯着你一个人。” “你觉得怎么样?” 杨少峰直接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道:“不怎么样。” 你个黑芝麻汤圆惦记常家妹子也不是一天两天。 这次常家妹子陪着锦儿和玉儿来了辽东,也不知道哪个太子殿下,天天跑去常家妹子那边儿献殷勤。 本官不直接戳破你的嘴脸,是给你留了面子。 你可倒好,竟然拿这事儿当做交换条件。 好家伙,一边解决了你头疼的问题,另一边还能抱得美人归。 你黑芝麻汤圆可是真够不要脸的! 只是转念一想,杨少峰又改变了主意。 常家妹子跟朱标的年龄一样大,今年都已经二十岁,身子骨也已经长结实了。 今年成婚,明年生娃,应该不会再像原本的历史上那样儿因为生孩子而早亡。 让黑芝麻汤圆早点儿生一个,让老登和丈母娘有个孙子孙女儿抱着玩儿,他们就不会天天来催本官。 再说了,黑芝麻汤圆提出来的问题终究是摆在那儿的,李善长和胡惟庸那两个老匹夫一时半会儿的想不到解决方案,不可能永远都想不到。 现在给黑芝麻汤圆出个主意,既能解决丈母娘催生的问题,顺带着还能卖给汤圆一个人情,同时还能再给李善长和胡惟庸那两个老匹夫添堵,简直一举三得。 心里打定主意,杨少峰便笑眯眯地说道:“其实这个事儿吧,说难也难,说简单却也简单。” 朱标眼前一亮,眼巴巴地望着杨少峰问道:“姐夫有什么好办法?” 杨少峰没有直接回答朱标的问题,反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反问道:“敢问殿下,如果说有哪些地方是那些乡贤士绅们无法触碰的,而且能够严密封锁住消息,殿下觉得什么地方才符合条件?” 朱标怔了怔,答道:“军营,而且是宁阳、登州和辽东的军营。” 杨少峰点了点头,又继续问道:“敢问殿下,如果说没有那么多的戏班子,需要找到一些女子培养成戏子,哪里才会有这么多的适龄且识字,能够尽快把戏学好的女子?” 朱标再次愣住,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才答道:“登州府和辽东。” 杨少峰直接斜了朱标一眼。 这黑芝麻汤圆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本官绞尽脑汁地给他出主意。 他倒好,时刻都惦记着登州府。 真是从根子上就随他爹,坏透了! 杨少峰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冷哼一声,说道:“殿下说得没错,就是辽东。” “只有辽东这里,才会有大量的女囚。” “在辽东培养戏班子,甚至都不需要军营把戏班子围起来。” “只要找几个空旷之地,再驻扎一个千户所,就足以保证不会走漏风声。” “至于登州府的那些女囚,殿下还是别惦记了。” 杨少峰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地说道:“登州那边有许多工坊要用到女工,别说是女囚了,就连良家女都已经进了工坊里,哪儿还有女子能进戏班子学戏?” “再说了,这一大摊子麻烦事儿,从根子上来说,还是因为胡布政而起。” “把戏班子上的事儿交给他去办,也算是让他将功赎罪。” “……” 瞧着杨少峰振振有辞的模样,朱标整个人都有点儿懵。 话说,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儿,罪魁祸首难道不是姐夫你? 最早是你对乡绅们下手,先给百姓们分地,接着又搞出了累进税制。 其后的犁头案、铁器外流案、孩童案、空印案、劳工案,包括最近的谣言案、灭门案,哪一桩哪一件跟你没关系? 哪怕是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牵扯的灭门案,实际上也是因为你在宁阳千户所搞出来四十五岁退出军伍,所以大都督府那边才有样儿学样儿,直接照搬了过去。 要不然的话,四十五岁的老卒,在军伍里都算得上是宝贝疙瘩,哪儿有让他们退出军伍的说法? 现在可倒好,所有的祸都成了胡惟庸的? 啧啧。 老胡真可怜。 在心里替胡惟庸默哀了两秒钟,朱标便笑眯眯地点头应道:“姐夫说的对,这事儿就该交给胡布政去办。” 第966章 老朱家不光出情种,还喜欢父慈子笑! 后世有个段子,叫做将军是一回事,开国将军是另外一回事。 这个道理搁在大明也是一样的。 同样都是布政使,大明开国初期的十几个布政使都相当难缠。 胡惟庸这货就更不是什么易与之辈。 在朱标提出要在辽东培训戏班子的要求后,胡惟庸就直接把教坊司也拖下了水。 胡惟庸给出的理由很充分。 “臣既不怎么懂音乐舞蹈,也不怎么懂戏班子培养。” “教坊司里有专门的官老爷负责这些。” “不如把他们直接拉到辽东,让他们专心负责培养戏班子。” “也算是给教坊司的女子们寻个好的活计。” 大明时期的教坊司,作为宫廷礼仪机构,与僧录司、道录司并列,归属礼部管辖,教坊司的扛把子是正九品的教坊司奉銮,全面负责宫廷乐舞事务。 奉銮之下,分设左右韶舞各一人,分管舞蹈演练,左右司乐各一人,分管音乐演奏,均为从九品。 至于教坊司内的女子…… 说难听点儿,普通老百姓家里的女儿,哪怕是想进教坊司都没资格。 当然,也没哪个正常人家里的女儿会想进教坊司。 那里才是真正的,吃人的魔窟。 犯官之女一旦进了教坊司,基本上也就告别了“人”这个字,再无一丝尊严可言。 残忍肯定是残忍无比。 胡惟庸提出把教坊司弄来辽东,从一定程度上而言,甚至可以说是做了一件好事。 但是想想许家小郡主那个嚣张模样,教坊司的存在又似乎有一定的道理。 而且不得不承认,教坊司里的犯官女眷,大多都是读过书的,也都认识字,让她们来学唱戏,速度肯定比一般人要快得多。 唯一出乎杨少峰预料的,就是跟着教坊司来到辽东的,还有一封老登特意签发的圣旨。 诏令太子朱标、驸马杨少峰、鄂国公常遇春、韩国公李善长和福宁公主、福阳公主以及准太子妃常某女以及常升、常茂等人回京。 这道旨意一来辽东,原本还经常和黑芝麻汤圆见面的常某女直接躲了起来,死活不肯再见黑芝麻汤圆一面。 当然,黑芝麻汤圆最近也不太敢出现在常某女左右。 因为某个黑着脸的鄂国公也不给黑芝麻汤圆好脸儿。 杨少峰对此表示理解。 毕竟是养了二十年的掌上明珠。 虽说早就已经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是常黑炭的心里依旧不爽。 他要是能给某个想拱自家大白菜的猪一个好脸儿,那得太阳打西边儿出来才行。 无可奈何之下,黑芝麻汤圆只能躲到杨少峰家里。 “某女妹子为了小弟,偷偷跑来辽东,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常家叔父教训?” “也不知道某女妹子这会儿在干什么?” “辽东天气马上又要转凉,前几天就应该提醒她添件儿衣裳才对。” “……” 杨少峰看了看朱标,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短袖。 这叫天气转凉? 还有,你个黑芝麻汤圆是不是忘了一件事儿? 封狼居胥啊混蛋! 千古以来,唯一一个跑到漠北封狼居胥的太子啊混蛋! 合着你这会儿根本就没寻思封狼居胥,反而满脑子都是恋爱的酸臭? 不是,你们老朱家怎么就这么喜欢出情种? 你爹就不说了,那就是个典型的耙耳朵。 如今你又是这样儿。 还有老四,胖胖,还有朱见深,朱佑樘。 咋的,疼媳妇这个技能还能祖传呗? 杨少峰在心里疯狂吐槽,朱标在发了一会儿花痴之后也终于想起了正事儿。 “姐夫,你说咱们这次回京,会不会被扣在京师出不来了?” “我总怀疑我爹是想借着让小弟成婚的机会,把小弟按在京城当牛马使唤,然后他自己再跑来漠北。” “要不然的话,他咋挑这个时间让小弟成婚?” “……” 杨少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个黑芝麻汤圆跟你爹说“先有尧舜之君然后有尧舜之民。” 老四得低声下气地求着胖胖给他拿钱打仗。 朱厚照那小子更是亲手给他爹打棺材。 看起来,你们老朱家不光出情种,还总喜欢出一些父慈子孝的大孝子。 正当杨少峰在心里疯狂吐槽时,朱标又打起精神,说道:“咱们还是得跑,等小弟成完婚,某女妹子回完了门儿,咱俩就赶紧回辽东。” 杨少峰又又又一次翻了个白眼,说道:“跑什么跑?” “殿下刚刚都已经说过了,天气已经渐渐转凉。” “再有一两个月,怕不是就该入冬下雪。” “到时候积雪成冰,车马寸步难行,粮草无以供应,殿下打算拿什么去封狼居胥?” 朱标微微一怔,杨少峰则是微微叹息一声,说道:“等吧。” “等铁路修好,等粮草备足,等草原上的那些城池也都盖起来。” “反正后勤方面是韩国公说了算,打仗方面是鄂国公说了算。” “他俩既然没提出兵的事儿,就说明准备还不够充足。” “搞不好又得等到明年才行。” “这段时间,也正好拿来处理这次的大麻烦。” …… “呕~” “哕~” 从来没有晕过船的锦儿忽然晕起了船。 跟着朱标和杨少峰一块儿回应的老五朱橚自告奋勇的替锦儿把脉,然后一脸正色的告诉杨少峰:“恭喜姐夫,贺喜姐夫,我娘赶制了这许多年的小衣裳,终于要派上用场了。” 杨少峰先是一愣,接着又感觉自己也有点儿晕船了,脑子里面更是嗡嗡的乱响。 锦儿怀孕了? 自己要当爹了? 这他娘的,本官还没有一丁点儿的心理准备呢啊。 瞧着杨少峰一脸懵逼的模样,锦儿的心里忽然有些忐忑,问道:“怎么了?相公难道不开心么?” 杨少峰回过神来,忽然伸手抓住锦儿的双手,大声笑道:“开心,开心,为夫可是开心的很。” 锦儿跟着笑了笑,朱标则是在身上胡乱摸索一番,直接扯下一块玉佩,硬塞到了锦儿的手中:“姐,这是小弟给小外甥准备的礼物,等他满月,小弟还另有贺礼。” 朱老五不甘示弱,叫道:“小弟这就给锦儿姐去写几道调理身体的方子,保证让锦儿姐和小外甥都健健康康的!” 李善长捋着胡须笑了笑,扭头对俞通源说道:“让船行驶得再稳当一些,另外,派人用快船去一趟京师,给上位和娘娘报喜。” 第967章 好久都没有看到上位这么笑了~ 除了礼部以及礼部下属教坊司的官老爷们感觉天塌了之外,整个大明朝堂上的官老爷们都感觉天晴了。 上位笑了! 陈忠更是感慨万千:好久都没有看到上位这么笑了~ 当然,除了感觉天晴了以外,官老爷们又多少有点儿不舒坦。 福宁公主有了身孕,上位就高兴成这样儿? 这里面到底是因为福宁公主的原因多些? 还是因为他杨癫疯的原因多些? 如果是因为福宁公主也就算了,如果是因为他杨癫疯…… 如果不是担心被锦衣卫盯上,官老爷们连套麻袋然后掐死杨少峰的心都有了。 尤其是盯着衍圣公这个爵位已经好几年的孔希学。 事实上,孔希学现在已经连朱皇帝都一块儿恨上了——当初说的是南宗修《洪武大典》,北宗修《洪武正韵》和《洪武大字典》,然后再决定衍圣公爵位由南宗还是北宗来袭爵。 现在可倒好,《洪武正韵》和《洪武大字典》早就已经修好,《洪武大典》却遥遥无期,衍圣公的爵位到底是哪一宗来袭爵,同样也变得遥遥无期! 而因为没能顺利袭爵,北宗几乎已经成了士林的笑话,南宗那边更是毫不客气地大加嘲讽,说什么:如果不是北宗矫情,估计早就已经袭爵。 听听,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我孔希学当初可是顶着压力去拜见过上位的,你们还想让北宗怎么样? 再说了,要不是他杨癫疯不干人事儿,想出来什么《洪武大典》,衍圣公袭爵的事情也早就已经定下,又怎么可能横生波折? …… 朱皇帝不知道孔希学的怨念,就算知道也不会放在心上。 相比起衍圣公袭爵这种小事,朱皇帝倒更喜欢赖在坤宁宫,拉着马皇后的手说话。 “双喜临门,双喜临门啊。” “不对,应该说是好多喜都赶一块儿来临门了。” 朱皇帝的一张老脸笑得如同菊花一般灿烂。 “标儿马上就要迎娶某女丫头进门。” “咱俩也很快就能抱上外孙子或者外孙女。” “等咱外孙或者外孙女长大一点儿,咱就正好能抱上孙子或者孙女。” “想想都让人高兴。” “……” 马皇后瞧着朱皇帝喋喋不休的兴奋模样,也忍不住笑着说道:“是啊,终于快要抱上外孙外孙女了,也不枉我这些年准备下的衣裳。” 朱皇帝嘿嘿笑了一声,说道:“咱也让人准备了长命锁,只等孩子降生,就让人送过去。” 略微顿了顿,朱皇帝又笑着说道:“要是个男孩儿也就算了,要是个外孙女,咱就封她做个县主,等她及笄之时,咱再册封她做个郡主。” “对了,还有,那个混账东西看着精明,实际上很多东西都是半懂不懂。” “悬弓悬帨多半是不懂的,报喜这个他应该知道,但是三射礼估计又该不懂了。” “接子,洗三,落脐,炙囟,那个混账多半也不懂。” “哦,还有百家衣,咱待会儿就让人去李善长和徐达他们家。” “得早早赶制出来才行。” “……” 瞧着朱皇帝高兴的模样,马皇后却是忍不住揉了揉额头。 疯了。 堂堂的大明皇帝,这会儿因为几个月后才能出生,还不知道是外孙还是外孙女的小娃娃,已经高兴得找不到东南西北了。 马皇后轻轻哼了一声,说道:“报喜的事儿你不用挂着了,我已经派人去了宁阳县,既是报喜,也是让宁阳县的百姓有时间多准备些红鸡蛋。” “这个得用宁阳县的,哪怕京城不缺鸡蛋。” “还有百家衣,我也已经让人去了韩国公府和魏国公府、鄂国公府,讨要布料的同时,又让人喊了这几家的姐妹一块儿进宫,这几天就能缝制出来。” “剩下的事情,你让礼……” 部字儿还没出口,马皇后就再一次皱起了眉头。 礼部现在几乎成了个空壳子。 还得等人手补充齐全了才能再使唤礼部。 “该好好的处置礼部。” 马皇后气咻咻的说道:“眼下正是要用他们的时候,结果他们却背着朝廷和某些士绅沆瀣一气,狼狈为奸,若是不狠狠处置,只怕不足以正朝纲。” 朱皇帝当即便重重点头,应道:“妹子放心,咱不会轻饶了他们。” 原本朱皇帝还略微有些担心,担心自家妹子会嫌自己杀气太重。 现在好了,就连妹子都被他们给气到了。 这回可没有人能救他们了! 朱皇帝在心底琢磨着该怎么好好收拾礼部以及涉案的官老爷,马皇后却又继续说道:“还有,你记得让人传信给俞通源,让他把船开稳当一些。” “锦儿刚刚有了身孕,正是不便的时候,把船开稳当一些,也能让她少受点儿罪。” “哦,对了,还有伯仁那边。” “标儿要娶某女那丫头,咱们这边的聘礼可不能轻了。” “媒人也得挑一个德高望重的去才好。” “回头等蓝家妹子进宫了,我再跟她商量商量婚礼和嫁妆的事儿。” “顺带着把老二、老三和老四的婚事也一块儿定下。” “……” 马皇后慢慢说着自己的打算。 朱皇帝则是越听越高兴。 标儿马上要娶某女丫头是一喜。 锦儿那丫头有了身孕又是一喜。 老二、老三和老四那三个混账东西的婚事马上就要定好,也能算得上是一喜。 好好处置那些跟士绅狼狈为奸、沆瀣一气的官老爷们,这又是一喜。 啧啧。 洪武七年可真是个好年头,直接四喜临门了! 嗯,洪武八年肯定也是个好年头。 咱的外孙外孙女会降生在洪武八年。 标儿和那个混账东西差不多也能封狼居胥。 那些狗屁倒灶的官老爷和士绅们应该也处理得差不多了。 兴许咱还能抱上孙子孙女? 估计又是一个四喜临门! 朱皇帝越想越是高兴,当即便扭头对陈忠吩咐道:“让人去给咱做个四喜丸子,要用上好的猪后腿肉,记得加南荠和玉兰。” 陈忠领命而去,朱皇帝又笑着搓了搓手,望着马皇后说道:“妹子,要不咱们今天再下碗面?咱想吃你做的面了。” 马皇后笑了笑,直接站起身来,说道:“行,你等着,我这就去和面。” 瞧着马皇后离去的背影,朱皇帝又陷入了沉思。 话说,咱标儿找咱要礼部下属的教坊司干什么? 虽然咱已经把人送去了辽东,可是这个小混账也没说他要教坊司的目的啊! 第968章 常遇春:还有王法吗?!还有天理吗?! 跟老四不一样,老四很喜欢教坊司,哪怕是开春时的天子亲耕,老四也得带上教坊司,让教坊司安排好歌舞,在音乐舞蹈中耕地。 但是对于朱皇帝而言,教坊司就是个可有可无的衙门,因为朱皇帝根本就欣赏不来所谓的歌舞。 所以,自家好大儿开口要,那就直接给。 只是给完了以后,朱皇帝才想起来,还没问好大儿要教坊司有什么用。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朱皇帝干脆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骂骂咧咧的来了一句,“瞧咱这个猪脑子!算了,还是待会儿问咱妹子。” 只是转念一想,朱皇帝又放弃了这个想法。 什么教坊司? 有咱闺女和外孙外孙女重要吗? 有咱好大儿成亲的事儿重要吗? …… 朱标惊奇地发现,自从锦儿姐怀孕之后,自家那个从来都是不折腾别人就不舒服的姐夫,竟然像变了个人一样。 脸上笑的多了。 眼里那种坑死人不偿命的精光变得少了。 整个人甚至散发出一股子温文儒雅的气质。 这对劲吗? 尤其是看着自家姐夫腆着脸往锦儿姐身边凑合,一天能嘘寒问暖八百遍的模样,朱标忍不住就有些心虚。 孤以后不会也变成这副恶心人的样儿吧? 但是一想到常家妹子有了身孕的画面,朱标又不知不觉的挤出了一丝笑意。 姐夫这般模样是恶心人,孤变成这般模样是心疼常家妹子,那能是一回事儿? 常遇春顺着朱标的眼光,看到了正和福宁公主、福阳公主聊天的自家女儿,缩在袖子里的手也不自觉的握成了拳头。 请问一下,殴打太子是个什么罪名? 如果咱老常把太子给打了,大姐那边儿会不会怪罪? 李善长站在常遇春身边,听着咯咯嘣嘣咬牙切齿的声音,忍不住伸手抓了抓后脑勺。 话说,常黑炭只嫁一个女儿,就已经恨得咬牙切齿,上位当初可是一口气儿嫁了两个闺女,他是怎么忍着才没有当场打死杨癫疯的? 还有,老夫家里的祺儿再过两年也要娶公主,到时候上位会不会也恨得牙根痒痒? 李善长越想越是头疼,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上位他再怎么不爽,也不可能把祺儿拉出去打一顿,这就已经不错了。 常遇春听到李善长叹气的声音,便扭过头来问道:“善长先生,这是怎么了?怎么好好儿的叹起了气?” 李善长翻了个白眼,直接找了个借口:“老夫是在想着,明明已经是花甲之年,却还要在京城和辽东之间奔波——这次回京,估计也就是待上一两个月,就得再跟着回辽东。” 李善长满是自嘲地笑了笑,又继续说道:“就老夫这身子骨,还不知道能撑几年。” 常遇春也跟着翻了个白眼。 你李善长的身子骨不好? 我可去你大爷的吧,你他娘的去年才刚纳了一个小妾,勋贵里谁不知道你“一树梨花压海棠”的风流韵事? 常遇春在心里吐槽,随后又直接向着杨少峰和朱标所在的方向使了个眼色,然后压低了声音说道:“善长先生,你说咱们这次回京,会不会有人挨揍?” 李善长直接斜了常遇春一眼,反问道:“你盼着有人挨揍?” 常遇春颇有些幸灾乐祸地点了点头,随后又咬牙切齿地说道:“自然是盼着的,毕竟有人偷偷摸摸地跑出京师,又跑去辽东搞什么封狼居胥,大姐那边儿应该不会轻易饶了他们。” 李善长呵地笑了一声,再次反问:“太子殿下?” “要是搁在其他时候,这顿打是逃不开的。” “但是你别忘了,上位这次下旨召咱们回京是为了什么。” “殿下挨了打,你打算让他带着伤去亲迎?” 常遇春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不见,随后又略带不甘地问道:“太子殿下不能挨,那驸马爷呢?” 李善长再次翻了个白眼,“福宁公主有孕在身,你还指望大姐会责打他?” 说到这儿,李善长又忍不住开始吐槽:“再说了,他俩也不是没挨过打,但是你看他俩当回事儿了吗?” “挨打之前得先垫一层虎皮,打他们的棍子上得缠好丝绸和棉花,行刑的军士精挑细选,打得声音震天响,却打不破一层油皮。” “你说,他们挨不挨揍的,又有什么区别?” 随着李善长的话音落下,常遇春原本就黑得像煤炭一样的大黑脸顿时变得更黑了。 这世道到底是怎么了? 还有天理吗? 还有王法吗? 李善长和常遇春两个人在小声??,而被??的对象也同样在小声??。 “姐夫,这次你得给小弟做傧相。” “你放心,常家的女眷哪怕是看在锦儿姐和玉儿姐的面子上,也不可能真下重手打你。” “而且小弟还特意把祺哥儿、琏哥儿他们也都带回来了。” “有他们和老二、老四、老四帮着分担,姐夫你再躲得快点儿,应该不会有事。” “哦,对了,还有催妆诗,这个也得姐夫你帮忙。” 随着朱标的要求越来越离谱,原本还耐心听着的杨少峰顿时急眼,想也不想就直接拒绝。 “催妆诗?” “不是,殿下什么时候看臣写过诗词一类的玩意儿?” “要是照着《诗经》和楚辞汉赋、唐诗宋词里挑现成的,臣还有可能办得到。” “让臣临场作诗?” “殿下可真是太高看臣了。” 扭头瞥了李善长一眼,杨少峰又来了一手祸水东引:“这事儿,殿下就该交给祺哥儿和琏哥儿,他俩肯定没问题。” “哪怕做不好催妆诗,丢人也是丢韩国公和诚意侯的人。” “大不了提前把这事儿告诉他俩,让他俩去想办法。” 杨少峰向着李善长所在的方向使了个眼色:“哪怕是为了祺哥儿不丢人,也会有人帮着把催妆诗给准备好。” 朱标不自觉的点了点头,随后又岔开话题,说道:“那咱们回京之后,挨完了揍,姐夫你陪我去一趟应天府的大牢,看一眼那个蠢蛋。” 听到蠢蛋这两个字,杨少峰当即便点了点头。 第969章 马皇后:朱重八,你笑什么! 瞧着站在眼前的朱标和杨少峰,马皇后先是眼眶一红,接着便怒指两人,喝斥道:“你们两个混账!” 朱标见机不对,直接拉着杨少峰“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向着马皇后拜道:“娘,孩儿知错了。” 马皇后从朱皇帝的手里接过戒尺,直接起身走到朱标身边,然后“啪”的一声,抽在朱标身上,怒道:“你说!你错哪儿了!” 朱标被抽得呲牙咧嘴,一边伸手去挠后背,一边老老实实地答道:“孩儿不该偷偷摸摸的跑去辽东,置身于险地,让娘亲挂念。” 马皇后冷哼一声,又将手里的戒尺指向杨少峰:“还有你!” “我是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一个女婿半个儿,你娶了我两个闺女,我拿你和标儿一般当做亲子对待?” 杨少峰乖巧无比地点头应是,马皇后手中的戒尺便跟着落到了杨少峰的背上,怒道:“今天我不以岳母的身份教训你,而是半个娘亲的身份来教训你,你认不认?” 刚刚还在心里嘲笑朱标的杨少峰顿时就也变得跟朱标一样呲牙咧嘴,连声说道:“岳母大人息怒,小婿也知错了!” “小婿不该和太子殿下偷偷跑去辽东,置身于险地,让岳父岳母大人挂念!” “小婿再也不敢了!” 朱标忍不住看了杨少峰一眼。 请问一下,什么叫和孤偷偷跑去辽东? 合着是孤把你拐去的是吗? 你为了不挨揍,竟然直接卖掉孤这个小舅子! 朱标在心里疯狂吐槽,马皇后却是红着眼眶冷哼一声,望着朱标和杨少峰训斥道:“一个当朝太子,一个当朝驸马。” “偷偷摸摸的跑去辽东也就算了,可是你们为什么没有直接带兵前往?” “是忘了?还是故意的?” 马皇后直接抹了抹眼角,哽咽着说道:“你们知不知道,辽东雪灾的时候,我们两个做爹娘的是一夜一夜的睡不着,天天都在等着盼着辽东来的消息?” “天天就那么想啊,盼啊。” “可是我们一边儿盼着辽东的消息,一边儿又怕接到辽东的消息,就是怕有什么不好的消息传来。” 随着马皇后的话音落下,锦儿、玉儿和常某女也噗通一声跪下。 马皇后吸了吸鼻子,说道:“人都有私心。” “换成别人在辽东,我不会这样儿。” “可是我的两个儿子,三个闺女,他们都在辽东,我是既怕他们挨饿,又怕他们受冻。” “我们两个做爹娘的恨不得去辽东把你们替回来。” 马皇后手里的戒尺指了指锦儿、玉儿和常某女,最后怒视正在偷笑的朱皇帝:“你笑什么?我教训得不对么?” 朱皇帝脸上原本幸灾乐祸的笑容以光速转换成谄笑:“妹子教训的对,教训的对。” 马皇后冷哼一声,随手将戒尺扔到一边,又伸手拉起锦儿、玉儿和常某女,半是心疼半是生气地伸手点了点三人的脑门,训斥道:“你们这三个小没良心的!他们两个胡来,你们也跟着胡来!早晚把我气死算了!” 常某女嘿嘿笑了两声,锦儿则是直接拉着马皇后的手开始撒娇:“娘~” 马皇后气呼呼地哼了一声,又扭头对着侍女吩咐道:“让人赶紧把汤端上来。” 侍女赶忙应了,马皇后又瞪了朱标和杨少峰一眼,训斥道:“你们两个先滚出去思过!回头再找你们算账!” 朱标和杨少峰两个人厚着脸皮,嘿嘿讪笑着起身。 只是刚刚出了坤宁宫的宫门,朱标就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说道:“还好有锦儿姐和玉儿姐、常家妹子在,要不然,咱俩今天铁定完蛋。” 杨少峰心有戚戚焉地点了点头。 能看得出来,马皇后打朱标跟打自个儿的力度是一模一样,不偏不倚。 眼里的心疼和后怕也做不了假。 这一戒尺挨得倒也不冤。 嗯,以后还是少气老登两回吧。 万一把老登气出个好歹,丈母娘该心疼了。 回头应该让杨青他们回宫一趟,给丈母娘调理调理身体,然后就可以放开手脚去折腾小登。 杨少峰在心里胡乱琢磨,朱标又冷哼一声道:“走,咱们去应天府的大牢,看看那个蠢蛋。” …… 一到应天府的大牢,朱标就先拎着鞭子猛抽一个囚犯,直到把人打得皮开肉绽,朱标才黑着脸问道:“张二驴,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吗?” 杨少峰忽然感觉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刚刚挨揍之前,丈母娘好像也问过同样的问题? 只不过当时挨揍的是黑芝麻汤圆,问话的是丈母娘。 现在挨揍的是张二驴,问话的却是朱标。 被猛抽一顿的张二驴抬起头,老老实实地答道:“回殿下的话,卑职不该杀人满门,更不该杀人之后潜逃。” 朱标用鞭子指了指张二驴,怒道:“愚蠢!” “要是你回乡之后立即杀了他满门,这个事儿都好圆过去。” “既然你没有在回乡之后立即杀他满门,后来就该想办法回京,要么找大都督府替你做主,要么直接告御状。” “你倒好,偏偏挑了最蠢的一个办法!” “也就是姐夫和鄂国公、李相、胡布政都替你求情,非得要保下你,要不然的话,不光你自己难逃一死,就连你的妻儿老小也得受牵连。” 张二驴看了看朱标,又看了看杨少峰,说道:“卑职多谢殿下,多谢驸马爷!” 朱标扔掉手里的马鞭,再次冷哼一声,怒道:“就因为你的愚蠢,你和妻儿都要发配辽东,你家的小驴子及子孙三代之内都不能参加科举做官,也不能从军,只能种地或者经商。” “你个混账东西!” 略微顿了顿,朱标又气呼呼地说道:“到了辽东之后好好过日子,胡布政多少会照拂你一家。” 张二驴鼻涕眼泪横飞,嘴里不住地叫道:“卑职多谢殿下!卑职多谢驸马爷!” 朱标气呼呼地转过身,边走边骂:“他娘的,气死孤了,这个蠢蛋!” 待走到大牢门口,朱标又冷哼一声,对着陪同过来的应天府知府说道:“孤刚刚打了他六十鞭子,杖六十的刑罚就给他免了。” “对了,孤待会儿派人过来给他治伤。” “等他伤好之后,即刻发配辽东。” 应天府知府躬身应下,杨少峰则是咂吧咂吧嘴,甚至想给黑芝麻汤圆鼓掌。 第970章 禁猪肉?那得亏我们老朱家不姓米 同样是杖责六十,宫里的好手可以保证六十棍只响不痛,而且中间不出任何一点儿差错。 因为一旦出了差错,九族老小都有可能跟着倒霉。 但是应天府的差役可没人敢保证。 连续六十棍已经算得上是个体力活,只要中间出了一丁点儿的差错,被打的人犯就得重伤甚至当场噶掉。 如果有人暗中给应天府的衙役送点儿钱,张二驴几乎就是个必死无疑的下场。 所以,在不能直接放人的情况下,朱标才会选择亲自用鞭子抽人。 至于说为什么不在张二驴的饭菜里下毒,或者让他悄无声息的死在应天府的大牢里? 因为盯着张二驴的人太多。 刑部在盯着张二驴。 兵部在盯着张二驴。 大都督府在盯着张二驴。 甚至连朱皇帝和内阁、锦衣卫也都在盯着张二驴。 所以,张二驴可以死在六十棍的杖责之下,也可以死在去辽东的路上,但是绝对不能死在应天府的牢里。 要不然的话,最先发疯的就得是应天府知府。 杨少峰一边在心里胡乱着琢磨着这些有的没的,一边和朱标在京城的街上闲逛。 只是逛着逛着,就感觉有些不对劲。 “羊肉汤……新鲜的山东羊肉汤……早上现宰的羊,现剜的心,现挖的肝……” 杨少峰黑着脸看了一眼叫卖声传来的方向。 总感觉有人在阴阳怪气是怎么回事? 尤其是那些排队买羊肉汤的,其中为什么会出现一群奴仆的身影? 朱标颇有些幸灾乐祸地看了杨少峰一眼。 这样是叫卖,但是叫卖鸭血粉丝汤的,还有叫卖牛肉汤的,又或者是随便其他各种叫卖的店铺小贩,都不会出现“现宰”、“现剜”、“现挖”这一类的词儿,更不会有人特意指出是山东来的羊。 唯有叫卖羊肉汤的会这么喊,这里面多少有点儿含沙射影的意思。 由此可见,自家姐夫究竟有多招人恨。 杨少峰看了看生意火爆的羊汤店,又扭头看了看旁边正幸灾乐祸的朱标,忍不住冷哼一声道:“臣以前曾经听人说过,说京城里别的不多,就是官老爷多,随便扔个砖头都能砸死好几个五品官。” “原本臣还不怎么相信这话。” “可是看这卖羊肉汤的铺子前排队的奴仆,臣信了。” 敲个黑板。 虽然大明朝还处于封建社会,蓄养奴婢这种事也屡禁不止,但是在官面上,蓄养奴婢是有严格规定的。 《大明律》规定,庶民之间存养奴婢者杖一百,即放从良。 翻译一下就是普通百姓严格禁止蓄养奴婢,抓到就是一百棍,而且奴婢要无条件放归从良,由奴籍改换为民籍。 至于可以蓄养奴婢的阶层,同样也有着严格的规定:公侯之家不得超过二十人,一品之家不得超过十二人,二品之家不得超过十人,三品之家不得超过八人,而且严格禁止降良为奴。 再往下? 再往下就属于不得蓄养奴婢的范围。 眼前这个羊肉汤铺子前排着一溜长队,那些奴仆打扮的人,几乎可以认为为一个奴仆对应着一个三品或三品以上的达官贵人。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杨少峰才会拿着官老爷的数量来挤兑朱标。 只是万万没想到啊,黑芝麻汤圆这货在坏起来的时候是真不当人。 朱标斜眼瞧了那家羊汤铺子一眼,跃跃欲试地说道:“姐夫,要不然咱们把他那个摊子给砸了?” 话音刚落,朱标又直接摇了摇头,说道:“不行,咱俩不能动手。” “原本就已经惹了我娘生气,要是再生出事端,估计戒尺都能打断。” “而且我姐有孕在身,小弟也马上就要成婚,也确实不适合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砸人家铺子。” 朱标眼珠子滴溜滴溜转了两下,说道:“这么着,让人去喊茂哥儿、升哥儿、祺哥儿还有琏哥儿他们。” “他们几个皮糙肉厚,就算挨顿打也只是休养两天的事儿。” “而且他们在宁阳县农场待了那么久,应该能找到不挨揍的理由。” 随着朱标的话音落下,杨少峰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 请问一下,他们四个是否能找到不挨揍的理由,跟他们在宁阳待没待过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这话让你说的,就好像是土匪恶霸专业技能进修中心一样。 杨少峰冷哼一声,说道:“臣还听说,李唐时期禁止百姓吃鲤鱼,认为不吉。” 朱标满是嫌弃地瞥了杨少峰一眼,“姐夫想干什么?” “是禁止百姓吃猪肉还是给猪肉改个名?” “那还得亏我们老朱家不姓米,要不然,直接让天底下的老百姓全都饿死算了。” 杨少峰再次黑着脸瞥了一眼卖羊肉汤的铺子。 就他娘的很气。 明明是有人在阴阳怪气,借着山东羊来恶心本官,偏偏本官还拿他们没有一点儿办法。 他娘的,这些人就庆幸是在京城吧。” “也是《大明律》救了他们。” 这操蛋的大明。 杨少峰在心里疯狂吐槽,朱标却是笑着劝道:“姐夫别气了,真要是生气,小弟岂不是要跟那些卖猪肉的铺子和小贩,卖烤乳猪的酒家,还有宁阳县那些卖卤猪蹄、卤猪耳朵的铺子小贩生气?” “老百姓嘛,终归是有许多好糊弄的愚夫蠢妇,被人糊弄上几句,根本分不清好坏。” “你就由得他们愿意怎么叫卖。” “反正也影响不到咱俩。” “咱们也犯不着跟这些愚夫蠢妇们一般见识。” 说到这儿,朱标又忍不住笑着说道:“对了,姐夫应该听说过万三蹄的谣言吧?” “那些混账编排我爹跟沈万三,硬生生编排出一个万三蹄,根本不管沈万三早就死了许多年,我爹根本就没见过沈万三,那些民间百姓不也信了?” “小弟甚至还听说,沈万三跟我爹对半修城墙。” 朱标伸手指了指远处的南京城墙,嘲讽中略带无奈的说道:“就算沈万三富可敌国,这玩意儿又岂是他能掺和的?” “问题是有人敢编,就有人敢信。” “真要是跟他们一见见识,我爹早就被气出个好歹儿了。” 杨少峰直接瞥了朱标一眼。 论起编排你爹这个事儿,整个大明朝可能都没人比你更积极吧? 如果老登被气出个好歹,你确定不是被你个带孝子给气的? 第971章 你拿秦淮河花舫考验生员? 洪武七年的南京城已经初具规模,街道上的行人虽然还达不到摩肩接踵的程度,却也勉强够得上行他如织的标准。 至于道路两旁的各种铺子,更是有了一种“万物竞发、生机勃勃”的景象。 如果没有刚刚那个惹人心烦的“山东来的羊汤”,一切就会更加完美。 不知不觉的,杨少峰和朱标两人就逛到了秦淮河。 此时花舫上的姐儿们都还在休息,唯有等到天色将晚之时,各家花舫才会挂上灯笼迎客。 杨少峰驻足在秦淮河边,先是看了看停泊休息的花舫,又看了看身后的夫子庙。 敲个黑板。 夫子庙从来都不是单独为了祭祀孔子而建。 完整的夫子庙由孔庙、学宫、贡院三大建筑群组成,包含照壁、泮池、牌坊、聚星亭、魁星阁、棂星门、大成殿、明德堂、尊经阁等建筑,占地面积极大。 南京的夫子庙也并不是老登时期建立,而是可以追溯到东晋咸康三年,南宋建炎年间遭兵火焚毁,绍兴九年重建后称为建康府学;胡元时期改为集庆路学,老登称帝之后改为国子学,后来又改为应天府学。 “府学前面就是秦淮河。” 杨少峰啧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白天上学,晚上上船。” “拿这个考验生员?哪个生员经得起这样儿的考验!?” “烟雨朦胧的花舫,春心骚动的才子佳人,啧啧。” “光是这份意境,就不是登州大学所能比。” “……” 朱标不自觉地瞥了杨少峰一眼,又满是无奈的叹息一声。 很明显,之所以会在秦淮河边拉一踩一,就是因为刚刚那家羊肉摊子而生起来的气还没彻底消下去。 摊上这么个小心眼儿的姐夫,是孤的福气。 …… 就在杨少峰和朱标四处闲逛的时候,朱皇帝正拉着李善长和刘伯温、常遇春等人开小会。 “从洪武元年开始,截止到洪武七年六月三十。” 朱皇帝伸手指着户部和通政司呈上来的奏本,说道:“各布政使司、都司,一共清理山头十万余,清理山寨、匪寨十万余,安置入山避祸的百姓约三百万,绞杀山匪约百万。” 随着朱皇帝的话音落下,李善长和刘伯温、常遇春等人顿时陷入了沉默当中。 三百万,百万。 这是两个相当沉重的数字。 整个大明的丁口数量,历经七年的休养生息,也不过是七千万左右。 就这,里面还有很大一部分是通过统计户籍黄册而清查出的隐户。 入山避祸的百姓数量三百万,几乎就意味着每三十五个百姓当中,就有一个人逃进了山里。 在老老实实耕种都不一定能够填饱肚子的年月,山里除了能够躲避兵灾这么一个优势之外,其他方面只会比老实耕种更加困难。 无论是居住,还是施肥,又或者是灌溉。 至于绞杀山匪百万,这个就更加要命——哪里是一百个山匪祸害一个百姓,百万山匪都足以祸害到上万的百姓。 更何况,也不存在一百个山匪祸害一个百姓的比例。 因为这个比例太低,简直就是低得离谱。 任谁都知道,被山匪祸害的百姓数量绝对要远远超过“万”这个单位。 朱皇帝曲起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搜山检海,不能停。” “下一步,还要清查各地庶民蓄奴、役兵为奴的问题,顺带着清查各地的陈年旧案。” 听到陈年旧案这四个字,李善长和刘伯温、常遇春等人顿时来了精神。 搜山检海这个事儿有些一言难尽的意思。 哪怕年年进行,月月进行,也依然有力所不能及之处。 说白了,整个大明的地盘实在是太大太大,想要拉网式的彻底筛查一遍,难度无异于登天。 但是陈年旧案的清查就不一样了。 有卷宗的可以从卷宗开始入手。 没有卷宗的,可以从“白毛女”和诉苦大会入手。 只要苦主还在,这些陈年旧案就能慢慢厘清。 李善长一边斟酌,一边说道:“上位,戏班子的事儿,怕是也得几个月甚至一年、两年的时间。” “与其等戏班子成形之后再开始,倒不如由御史台派出专门的巡查御史,直接从各外州县的陈年卷宗开始查。” “先把那些有卷宗的陈年旧案都厘清,然后再通过戏班子和诉苦大会来厘清那些没有卷宗的陈年旧案。” 随着李善长的话音落下,刘伯温顿时瞪大了眼睛。 让御史台派出巡察御史? 我尼玛! 你个老匹夫知道大明有多少个州县吗? 一千多个! 大明有一千多个州县,而御史台满打满算也不过是一百来个御史。 你是打算活活累死那些御史牛马? 关键是你派出御史,打出清查旧案的旗号,那些官老爷们会不会提前毁灭卷宗? 也有可能已经提前毁灭过卷宗? 这个问题近乎无解。 刘伯温忍不住伸手抓了抓后脑勺。 李善长又继续说道:“先以整修胡元史书的名义——要求各州县统计胡元时期的各种冤案、错案,存档备查。” “责令各地方锦衣卫坐探帮着收集、整理卷宗。” “这些东西一旦到了锦衣卫的手里,后面的事情自然就好办了。” 刘伯温再一次瞪大了双眼。 让擅长栽赃陷害、屈打成招的锦衣卫去干活? 行啊老李,还得是你——那些官老爷们或许不怕御史,但是他们绝对害怕能止小儿夜啼的锦衣卫! 朱皇帝也点了点头。 谁干活倒是无所谓。 其实卷宗不卷宗的也不是很重要。 真正重要的是,能不能彻底解决那些脑子不太正常的乡贤士绅。 省得再有人编排咱跟沈万三对半筑城! 朱皇帝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又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 “陈年旧案的事儿就先这么定下。” “接下来说说这个庶民蓄奴和役兵为奴的事儿。” 朱皇帝的脸色逐渐变黑:“朝廷三品以下的官员都不得蓄养奴婢,乡间那些土财主却想方设法的要将咱大明百姓变成奴婢。” “还有役兵为奴,最近可是出了好几起。” 第972章 残酷到血淋淋的现实 朱皇帝从桌子上翻出两份奏本,让陈忠拿给了李善长和刘伯温。 “都他娘的大明朝了。” “这些混账王八蛋还在想方设法的侵占百姓田地,把百姓变成他们的奴仆。” “更有甚者,还有人搞什么家生子那一套。” “还有役兵为奴的——书上说岂曰无衣,与子同袍,咋到了咱大明,有些人就敢把卫所军士当奴仆使唤?” “是咱大明的军士天生就低了他们一等,活该受他们欺侮?” “要是哪天咱想“王于兴师”,兄弟们还愿不愿意再跟咱“与子同仇”?” 朱皇帝杀气腾腾的敲了敲桌子,冷笑一声道:“入他娘的!” “咱朱重八从一个臭要饭的和尚,一步步走到这个皇位上,咱都没觉得自个儿比军中的将士们高贵,咋的,一个个的总旗百户反倒支愣起来了?” 刘伯温的额头上当即就冒出一层冷汗。 蓄养奴仆这个事儿,是冲着李善长和自个儿说的。 而役兵为奴,则是冲着常遇春和自个儿说的。 反正两个事儿都离不开自个儿。 李善长和常遇春也都瞥了刘伯温一眼。 按照大明现有的制度,御史台的御史老你们分为科官和道官两种。 其中科官指的是洪武六年刚刚搞出来的诸科给事中,负责稽查各部奏疏,审核公文,监督政令执行,对官老爷们违法乱纪的行为进行弹劾。 道官则是指都察院监察御史?,负责弹劾官员、参与“三司会审、考察官员政绩等。 简单来说就是科官针对朝堂各部,道官既针对整个朝堂的同时也针对地方。 乡间士绅们肆意侵占百姓田产,蓄养奴婢,甚至搞家生子那一套乱七八糟的东西,道官老爷们有责任,御史台扛把子刘伯温同样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至于各地卫所里面不断涌现的役兵为奴,这个事儿就更是刘伯温想甩都甩不掉的大锅。 因为卫所制度本身就是刘伯温提出来的。 刘伯温心中忐忑,向着朱皇帝拱手拜道:“上位,是臣失察失职,还请上位恕罪。” 李善长和常遇春也同时向着朱皇帝拱手拜道:“上位,是臣失察失职,还请上位恕罪。” 朱皇帝黑着一张臭脸,向着李善长、刘伯温和常遇春三人摆了摆手。 “咱知道,蓄养奴婢这个事儿自古就有,卫所制更是奠定了咱大明的根基。” “咱也不是那种是非不分的糊涂蛋。” “你们用不着请罪。” 朱皇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示意三人坐下之后又继续说道:“咱这回找你们说这两个事儿,就是看看怎么解决这两个问题。” 刘伯温皱眉沉思,李善长却忽然眼前一亮,捋着胡须说道:“上位,这两个事儿说麻烦也麻烦,说简单么,其实也不难。” 朱皇帝微微一怔,问道:“善长先生可是想到了什么好办法?” 李善长捋着胡须笑了笑,说道:“上位且容臣卖个关子,蓄养奴婢的事情等会儿再说。” “臣先说这个役兵为奴的事儿。” “各地方卫所的小旗、总旗、百户乃至于千户,他们之所以有胆子役使兵卒,把军士当奴仆使唤,所倚仗者,无非就是普通军士没有诉苦伸冤的渠道。” “就像之前灵山卫指挥使项飞。” “普通军士对项飞肯定是早就有所不满。” “但是,无论项飞怎么欺压军士,他们也都没办法向上位和大都督府告状诉苦。” “一是他们轻易出不了军营。” “二是出了军营,他们也不知道该找谁告状。” “像京师附近的卫所还好一些,要是像灵山卫一样远离京师的卫所,军士们想来京师告状都办不到。” “所以,哪怕再怎么受气,军士们也只能强行忍下。” 说到这儿,李善长的语气也变得沉重了一些:“如果哪天军士们忍不住了,最后的结果就是成为逃军,再或者就是以命换命。” “如果项飞之辈勾连更广更深,恐怕军士们想以命换命都做不到。” “哪怕真能以命换命,可能也会被人压下来。” 随着李善长的话音落下,朱皇帝和刘伯温、常遇春等人顿时都陷入了沉默。 李善长这番话说得很不客气,甚至直指御史台和大都督府都存在失职的问题。 但是,这又是现实。 残酷到血淋淋的现实。 朱皇帝微微叹息一声,望着李善长问道:“那依善长先生之见,这个事儿该怎么办?” 李善长捋着胡须说道:“启奏上位,臣自个儿并没有什么好主意。” 朱皇帝脸色一黑。 好你个老匹夫,你自个儿没有什么好主意,你还敢说什么“要解决这个问题,也不算难?” 一看朱皇帝脸色不善,李善长心里不禁打了个突,说道:“上位,虽然臣并没有什么好办法,但是驸马爷在宁阳县搞的那一套却很靠谱,可以直接拿过来用。” 那个混账东西? 朱皇帝微微一怔,问道:“他在宁阳县又搞什么了?” 李善长见朱皇帝脸色放缓,心中长舒一口气的同时又继续说道:“驸马爷在宁阳县千户所里弄了个监军——常设的监军,千户所有千户所监军,百户所有百户所监军。” “各个百户所里挑选能够服众的军士,组成了军士会,专门负责核对百户所里的各项支出,直接向千户监军和百户监军负责,而监军一职,又与千户、百户平齐,只是不负责军事方面的事情,只负责军士们的军饷发放,以及军士们在平常会不会受到委屈。” 说到这儿,李善长的心底又忍不住有些羡慕。 上位究竟是有多信任他杨癫疯,才会把一个千户所都彻彻底底的交给他去折腾? 好家伙,随便更改卫所的军制,所有跟卫所制相关的军户、垛、集等制度说废就废,说制定军士的退役年龄就制定军士的退役年龄,说更改训练的内容就更改训练的内容。 更气人的是,平常把各地卫所当眼珠子一样看待,生怕别人敢插手其中的大都督府,也对宁阳千户所不闻不问,任由他杨癫疯变着法的胡乱折腾。 这他娘的是一个驸马爷应该有的待遇吗? 也不对。 也不能说上位和大都督府都对宁阳千户所不闻不问。 毕竟上位和大都督府一直都在盯着宁阳千户所的人手,紧盯着宁阳千户所那些即将退役的军士,生怕下手晚了就捞不到自个儿手里。 第973章 上位你心里真就没有一点儿数? 朱皇帝和常遇春眼前一亮。 对呀,自个儿解决不了的问题为什么非得要想办法解决? 直接抄宁阳县的作业难道不香吗? 反正都已经抄了一个军士四十五岁退出军伍的规矩,剩下的再抄一抄应该也没什么吧? 朱皇帝不自觉的屈起手指,又轻轻敲了敲桌子:“那个什么监军,还有那个军士会,回头从宁阳千户所里挑几个临近退伍的,把他们调来大都督府。” 常遇春直接点头应下,朱皇帝又将目光投向李善长,笑着说道:“役兵为奴这个事儿说完了,善长先生总该说说庶民蓄仆这个事儿了吧?” 李善长再次向着朱皇帝拱了拱手,笑着说道:“启奏上位,役兵为奴的事儿着落在宁阳千户所,庶民蓄朴这个事儿,也可以着落在驸马府。” 朱皇帝再次怔住,望着李善长问道:“驸马府?” 李善长微微点头,说道:“据臣所知,驸马府里没有奴仆,一个奴仆都没有。” “无论是驸马府里的厨娘,还是养马的马夫,哪怕是负责洒扫庭院的小厮,也全都是签的雇佣文书,按月拿钱,并非奴仆之身。” “哪怕是福宁公主和福阳公主身边,也只有娘娘派遣到公府府的女官。” 朱皇帝又又又一次怔住。 这他娘的不对啊。 那个混账东西不光是驸马,同时还是咱大明的瀛国公,按大明律的规定,他可以蓄养二十个奴婢。 而咱当初去宁阳县的时候,这个混账东西身边就已经有一个小侍女负责给他端茶倒水,而且县衙后院里有厨娘,有马夫,有小厮。 再后来,这个混账东西被调任登州知府,这些人手也全都被他带去了登州府。 甚至连跑去辽东那边的时候,这些人手也都跟在他身边。 结果你跟咱说这些人都是签的雇佣文书,根本不是奴仆的身份? 常遇春微微皱眉,望着李善长问道:“善长先生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咱老常咋没有听说过?” 李善长直接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地说道:“你鄂国公除了惦记宁阳千户所的军士,惦记宁阳县的那些精壮后生,你还会惦记什么?” 你就没那个脑子! 常遇春被噎得哑口无言,朱皇帝和刘伯温的心中却同时咯噔一声。 坏了。 李善长这个老匹夫去了辽东一趟,现在也他娘的学会阴阳怪气这一套了! 朱皇帝忍不住伸手抓了抓后脑勺。 本来有一个混账东西就已经够让人头疼。 现在又莫名其妙地多出一个李善长。 以后可他娘的咋整? 朱皇帝暗暗发愁,刘伯温更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跟李善长共事就已经不容易,如今李善长又偷偷摸摸地进化成了宁阳版李善长。 老夫以后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正当朱皇帝和刘伯温各自发愁时,李善长又郑重其事地向朱皇帝拱手拜道:“上位,臣请修改大明律,禁公侯及各级官员蓄奴,彻底废除奴籍,并将蓄仆和丁口拐卖与采生折割同罪。” 随着李善长的话音落下,朱皇帝和刘伯温、常遇春等人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蓄仆和丁口拐卖同罪? 我尼玛,李善长你个老匹夫可是够狠的啊。 按照大明律的规定,拐卖丁口者斩首,拐卖丁口致死者腰者,采生折割者凌迟,财产断付死者之家。妻、子及同居家口虽不知情,并流二千里安置。为从者斩。包庇藏匿者斩。邻居知情不报者同罪。 哪怕是买家,也被分为知情与不知情。 知情者,与人贩子同罪。 不知情者,杖一百,流千里。 真要是按照李善长所说的,把蓄仆与丁口拐卖、采生折割划上等号,整个大明的乡贤士绅,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拉到法场上砍脑袋,家眷也全都要发配辽东! 刘伯温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然后向着朱皇帝拱手拜道:“臣,附议。” 常遇春也跟着拱手下拜:“臣,也附议。” 朱皇帝嗯了一声,又不自觉地敲了敲桌子,说道:“那就依善长先生,责令刑部修订《大明律》,彻底废除奴籍,凡有蓄仆者,无论庶民与否,皆与拐卖丁口、采生折割同罪。” “令行之日起,原有奴籍百姓,一概放良,由内帑出钱为其赎身,责令地方官府为其分地、分屋,妥善安置。” 李善长和刘伯温等人拱手应是,朱皇帝又话锋一转,说道:“这俩事儿说完了,接下来,咱们就该好好说这个蒸汽机的事儿了。” 朱皇帝再一次从桌子上翻出一份奏本,让陈忠递给李善长和刘伯温。 “这是铁道部陈墨所上奏本。” “说是铁路要分成两套标准,一套是应用于非特殊情况下的常规铁路,宽四十五寸,一套是应用于矿山、林场等特殊情况下的非常规铁路,宽度由煤矿、铁矿、林场等自行决定。” “另外,他还提出要在整个大明设置十六个大型转运车站,用以给不同的蒸汽机车进行编组,从而让一辆蒸汽机车可以同时拉木头、煤炭、钢铁。” 刘伯温和常遇春等人都保持着沉默。 哪怕是亲眼见识过蒸汽机车,也知道蒸汽机车厢是怎么回事的李善长也没有发表意见。 终究还是不太懂这玩意儿,胡乱发表意见,反倒是容易露怯。 朱皇帝看了李善长等人一眼,又继续说道:“这十六个大型转运车站,有两个是确定的。” 李善长直接撇嘴。 某些地方出来的官员是真不要脸。 但凡有啥好事儿,这些人就会想方设法的往某个县划拉——用脚后都能想到,宁阳县肯定是十六个大型转运车站之一! 至于说还有一个是确定的? 笑死。 京师难道不配拥有一座大型转运车站? 环视了李善长和刘伯温等人一眼,朱皇帝便又继续说道:“咱这次要跟你们商量的,就是剩下的十四个车站都设置在哪儿?” “跟咱们去年商量的那个几纵几横会不会有什么冲?” “如果真要按照陈墨在奏本里所说的那样儿去搞,国库能不能承担得起?” 随着朱皇帝的话音落下,李善长差点儿就被气笑。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国库? 承担陈墨奏本里的铁路规划? 不是,大明的国库是个什么鸟样儿,上位你心里真就没有一点儿数? 第974章 咱倒是盼着士绅老爷们继续闹腾! 在向朱皇帝请示过后,李善长便带着朱皇帝和刘伯温、常遇春等人来到了巨大的《大明堪舆图》前面。 “诚如驸马爷所言,铁路网最重要的不是财货流通,而是建成之后会像蜘蛛网一般覆盖整个大明,任何一个地方有什么风吹草动,其他地方都可以借助铁路网进行快速反应。” 李善长用一根小木棍指了指京师方向,又指了指西域,说道:“如果从京城往西域派兵,正常情况下需要几个月甚至一两年的时间,但是通过铁路网,可能一个来月甚至更短的时间就够。” “军士,军械,粮草,弹药,牛马,一场战争所需要的一切人和物,乃至于牲口,都可以在一个月左右,由京师转运至西域,这其中所节省的时间、损耗,根本无法估量。” 朱皇帝和刘伯温、常遇春等人目光灼灼地盯着《大明堪舆图》,李善长手中那根小木棍就像是有什么魔力一般,牢牢地抓着朱皇帝等人的眼球。 香。 实在是太香了。 《孙子兵法·军争篇》已经说得很明白,“举军而争利则不及,委军而争利则辎重捐。是故卷甲而趋,日夜不处,倍道兼行,百里而争利,则擒三将军,劲者先,疲者后,其法十一而至;五十里而争利,则蹶上将军,其法半至;三十里而争利,则三分之二至。是故军无辎重则亡,无粮食则亡,无委积则亡。” 一支军队靠着脚底板和牛马,从京师万里奔波到西域,哪怕不考虑掉队和减员,也不计算一路上花费的时间和损耗,光是万里奔波之后的劳累,这支军队的战斗力就要大打折扣。 如果李善长和陈墨所描绘的铁路网真能建成,就能从很大程度上改写“劳师远征”这四个字的字面意义。 李善长轻轻咳了一声,又指着地图继续说道:“只不过,铁路网虽好,国库却负担不起。” 朱皇帝顿时感到一阵淡淡的忧伤。 饼很香,却给人一种近在眼前又远在天边的无力感。 “不只是金银的问题。” “也不仅仅只是人手的问题。” 李善长同样满脸纠结蛋疼之色,“在辽东的时候,被陈墨派到辽东的大匠就已经说过,不是所有的土地都能用来修铁路。” “除去沼泽、滩涂、山地陡坡等不适合的地形之外,还要考虑到地势平坦、易于施工和维护等多方面原因。” “这是其一。” “其二,钢铁产量的不足。” “现在大明的钢铁产量大约在两千万斤左右。” “但是,除了要供应军中所需之外,收割机、压水机、旋耕犁、多铧犁、锄头、铁锹等农具也占用了很大一部分的钢铁产量。” “偏偏这些东西又关系到百姓农耕和生计问题,未来的需求也只会更大,而不会减少。” “剩余的钢铁产量,或者说每年新多出来的产量,根本不足以支撑全面铺开铁路网。” 朱皇帝脸色阴沉,常遇春更是烦躁地抓了抓后脑勺。 李善长看了看朱皇帝,又看了看刘伯温和常遇春,说道:“唯今之计,就只能采用利滚利之法来修建铁路网。” “暂且舍弃其他地方,先修建滦县到宁阳的铁路线。” “利用滦县生产的钢铁来制造蒸汽机车和铁轨。” “然后,修建滦县到沈阳的铁路线,再通过沈阳来连通贵德、辽阳、金州乃至于黄龙府等地。” 李善长直接否决了先修建宁阳到登州铁路线的规划,而是选择先修一条从滦县到宁阳的铁路线。 因为从宁阳县到登州府,这一路上根本没有大型的高品质易开采铁矿。 而滦县不仅有铁矿,位置还处于长城之内,离草原很近。 等以后钢铁的产量提上来之后,原本的宁滦铁路就可以通过滦县直接往草原延伸。 李善长又将手里的小木棍指向辽东一带,“除了宁阳、滦县的铁路线,辽东贵德到辽阳一带,也可以先修一条铁路线出来。” “贵德产煤,东西两座矿区可以直接露天开采,且品质上佳。” “辽阳有铁矿,大孤山、千山一带的铁矿同样可以露天开采。” “只要人手跟得上,辽阳这边的铁矿很快就能做到年产百万斤的规模,甚至更多。” “如此双管齐下,多采出的煤矿和钢铁,便可以再生产通向其他地方的铁轨。” “……” 朱皇帝的眼睛亮了亮。 李善长说的都是事实,而且比陈墨的奏本更具备可行性。 陈墨的奏本,在大方向是针对整个铁路网的长远规划,这方面没有任何问题。 但是在细节上,陈墨提出来的却是先修建宁阳到登州、宁阳到京城的两条铁路性。 简单来说就是陈墨想利用这两条铁路线搞钱,搞到钱之后再去修更多的铁路线,慢慢编织成网。 而李善长则是想用钢铁来生产钢铁,直接抛开钱的问题。 陈墨没有错,李善长同样也没有错。 两个人所处的位置不一样,看东西的角度就不一样,能够想到的办法自然也有所不同。 朱皇帝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说道:“善长先生说的对,既然国库负担不起,那咱们就改条路子,咱们用铁路来生铁路。” “至于人么……” “那些寺庙里被清查出来的秃驴和牛鼻子。” “还有这次教材案被牵扯进去的混账东西。” “过段时间清算过胡元时期陈年旧案的那些。” 朱皇帝神色狰狞地笑了笑:“把这些人一分为二,一半给滦县,一半给辽东。” “就是不知道这些士绅老爷们以后还能闹出点儿什么花样儿?” “咱倒是盼着士绅老爷们继续闹腾!” …… 洪武七年七月。 京师里的勋贵们忽然集体发疯。 韩国公府带头,魏国公府、鄂国公府、诚意侯府等全体跟上,开始给各家的奴仆们写放良文书。 李善长从陈忠的手里接过一个放着大明宝钞的托盘,放到一边后,便笑眯眯地对着管家福伯以及庭院中的一众仆役们说道:“蒙上位天恩,咱们大明要彻底废了奴籍、贱籍,自今日始,由上位内帑为尔等赎身,尔等以后便不是我李家的奴仆。” 让李祺取来众人的卖身契和放良文书,挨个分发给庭院中的奴仆,李善长又继续说道:“尔等可带着奴契和放良文书,到上元县衙门去办理户籍。” “办理完户籍之后,上元县会给尔等分配土地,分配房屋,过段时间还会再给尔等发放种子、耕牛和农具。” “尔等若是愿意耕种,便好生耕种,得闲的时候也可以来家里串门。” “若是还想留在家里做工赚钱的,便跟老夫签一份雇佣文书。” “以后要是做的不顺心了,或者嫌钱少了,或是受了委屈,便尽管拿出雇佣文书,结清工钱后回去耕种,或者另寻他路。” “……” 李善长慢慢说着要给众多奴仆放归良籍的事情,一众奴仆却直接懵了。 第775章 老登这版本够超前的啊 管家福伯捏着手里的卖身契和放良文书,先是傻傻地看了一眼李善长,接着又看了一眼陈忠,憋了好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老爷,小的不想赎身,行不行?” 不做奴婢,自个儿还能做什么? 自个儿这一辈子就只会伺候主人。 至于说什么土地和房屋? 在韩国公府里不缺吃也不缺穿,哪怕是饿死人的灾年也不会影响到韩国公府。 要是被放出去做了普通百姓,还上哪儿找这么好的事? 而在福伯开口之后,一众仆役们就满含期待的望向李善长,明明都不想离开韩国公府,却没有一个人出言附和。 不得不承认,韩国公府里的仆役们都相当有眼色。 毕竟代表皇帝的陈忠就在现场。 李善长则是直接瞪了福伯一眼。 “不想离开府里,可以,待会儿签一个雇佣文书,你便可以留在府里。” “但是,你这户籍必须改成民籍,以后的身份也不能是府里的仆役,而是府里雇佣的管家。” 李善长望着福伯说道:“老夫也不瞒你们,解除你们的仆籍,这事儿就是老夫在朝堂上提议的。” “从此以后,哪怕是有人在府里犯了错,也不能再私下里处置,只能报官。” “从这方面来说,你们和老夫以及外面的百姓,都是一样的大明百姓,有的只是身份的不同和雇佣关系,不会再有所谓的主仆。” 李善长又看了看福伯等人,干脆捋着胡须说道:“想不明白,就不要想那么多。” “拿着身契和放良文书去换成民籍,领了属于你们自个儿的土地和房屋,再回来签一份雇佣文书,以后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你们只需要记住一点。” “因为你们已经转换成了民籍,所以,你们的子孙后代也能分到属于他们的土地,能进学堂里读书,说不定还能考进登州大学,以后也跟驸马爷和克虏伯一样做官封爵。” 随着李善长的话音落下,在场的一众仆役们又陷入了深深的沉默,同时也在不知不觉中分裂成了两派。 一派是以福伯为首的管家、管事。 这些人在韩国公府里面属于高级仆役,每个月拿到的工钱和赏钱最多,吃穿等各方面的待遇也最好,同时也是最不愿意离开韩国公府的一波人。 另一派则是普通的仆役。 这些人在韩国公府里面没有什么身份地位,干的活最多最多,拿的工钱也不是很多,吃穿等各方面也都一般。 在保证自己衣食无忧和子孙后代有书读之间,这些人心里的天平就慢慢滑向了后者。 …… 随着勋贵们开始把奴仆放良为民籍,刑部也开始着手修订《大明律·户律》,彻底从根子上废除了奴籍的存在。 杨少峰多少有点儿懵。 这对劲吗? 这他娘的不对劲啊。 身为既得利益者,李善长这个老匹夫竟然会提出废掉奴籍,而老登竟然能审批通过? 杨少峰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个世界太疯狂,耗子竟然给猫当伴娘了! 看着杨少峰满脸懵逼的模样,朱标一边在心里暗笑,一边咂吧着嘴说道:“其实吧,陈忠他们才是第一批签下放良文书的,宫里在这方面的动作,远比韩国公他们还要早。” 杨少峰直接愣住,问道:“陈老公?他们也签了放良文书?” 这他娘的更不对劲了好吗! 太监是什么? 太监就是皇室的私产。 而且宫里的太监们本身已经失去了从事体力劳动的能力。 甚至可以说是已经失去了独立生存的能力。 把太监们放归民籍,确定不是变相杀人? 朱标笑着抓起一块儿西瓜,啃了一口后说道:“先给他们放良文书,然后再签雇佣文书,以前该怎么样,以后还是怎么样。” “而且宫里以后也不会再添新的太监了。” “等陈忠他们这批太监慢慢老去之后,能用女官的地方就用女官,不能用女官的就直接雇佣百姓做工。” “该给工钱的给工钱,犯错了交给官府。” 以后宫里是不打算再用太监了? 那老登这版本够超前的啊。 朱标又嘿嘿干笑两声,说道:“废除奴籍这个事儿是我爹跟李相他们决定的,但是把陈忠他们放归民籍再雇佣这个事儿,其实是小弟拿我爹的印玺干的。” 杨少峰忍不住啧了一声。 把陈忠他们这些死太监放归民籍,你确定陈忠他们不想砍死你个黑芝麻汤圆? 还有,这黑芝麻汤圆也不愧是天字号大孝子,什么事儿都敢想敢干,说拿老登的印玺就拿老登的印玺,根本不管老登心里是怎么想的。 不对,就老登那样儿的,面对黑芝麻汤圆把陈忠他们放归民籍这个事儿肯定会生气,但是对于黑芝麻汤圆偷拿印玺这个事儿又肯定不会在意。 说不定还会觉得他家好大儿长大了,知道印玺的重要性了。 甚至有可能盼着他家好大儿早点儿偷穿龙袍。 杨少峰一边在心里胡乱琢磨,一边又微微皱眉,说道:“殿下有没有觉得,咱们好像忘了点儿什么事?” 朱标微微一怔,问道:“什么事儿?” “教材案如今正在往深里挖,奴仆放归的事情也开始推进,铁道部有李相和陈墨盯着,戏班子诉苦和陈年旧案这两个事儿急不来。” “剩下的还有啥?” “小弟的婚事么?” 杨少峰直接摇头。 黑芝麻汤圆的婚事不用着急,而且就算着急也没有什么鸟用。 大明开国太子娶太子妃,光是梳理婚礼流程都得好长一段时间,而且宫里还要准备聘礼,常家也要准备嫁妆,没有一两个月的时间,这些事情根本就忙不完。 杨少峰摸了摸下巴,说道:“好像在辽东的时候,臣就总觉得忘了什么事儿。” 朱标试探着问道:“劳工?棒子?矮矬子?还是登州?榷场?” 杨少峰微微皱眉,忽然眼前一亮,说道:“棒子!” “不是棒子,而是明升和陈理!” “殿下大婚在即,这俩家伙应该回京来参加殿下的婚礼才对。” “还有各个藩国,他们也该派出使节。” “对了,还有胡元那边也要让人通知一声。” 第976章 真不愧是常黑炭的女婿,心可够黑的! 杨驸马终于想起来,自己身上还有一个鸿胪寺少卿的官职,而且每个月都在拿着俸禄。 身为一个有理想、有道德、有知识、有体力的四有驸马爷,杨少峰当然不会白拿工钱不干活。 明天就让人去通知各个藩国使节。 让他们来京城参加黑芝麻汤圆的婚礼。 然后再从他们身上捞一笔。 尤其是棒子那边。 明升和陈理这哥俩儿借居棒子也有两三年的时间,到现在都没弄出一点儿动静,棒子国主王颛更是老实得跟鹌鹑一样,这像话吗? 这他娘的根本不像话! 还有矮矬子那边。 光是每年赔一部分军费和利息算怎么回事? 这些都是本官和黑芝麻汤圆带人赚回来的,是大明应得的。 身为大明的藩属,你们矮矬子自己的孝心呢? 至于南洋诸藩就更好办了。 像暹罗、安南等粮食产量高的地方就找他们多买点儿粮食。 像缅甸这种有铜矿的就多挖点儿铜。 还有那些产药材和香料的,也都多整点儿香料和药材过来。 杨少峰摸着下巴盘算一番,忽然望着朱标问道:“殿下,你说臣对待诸藩国,是不是过分了一点?” 朱标看了杨少峰一眼,试探着说道:“没有吧?” 矮矬子送倭女到辽东开青楼是自愿的。 棒子低价卖战马和耕牛也是自愿的。 就连暹罗、安南等国低价卖粮食也一样是出于自愿。 姐夫可从来没有逼迫他们,更不存在强行压价的说法。 基本上都是一商量就通。 哪里存在什么过分不过分? 杨少峰满是赞许地点了点头。 黑芝麻汤圆说得对。 像本官这么好的鸿胪寺少卿,怎么可能会过分对待诸多藩国? 都是他们自愿的。 本官也是无可奈何之下才接受他们的报价。 杨少峰摸了摸下巴,一边斟酌一边说道:“既然臣对他们没有很过分,那这次趁着殿下的婚礼……” 还没等杨少峰的话说完,跛五就带着夏煜走了过来。 夏煜直接向着朱标和杨少峰拱手拜道:“殿下,臣有要事来寻驸马爷。” 杨少峰微微一怔,问道:“什么事儿?” 朱标则是伸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对夏煜吩咐道:“坐下说,不着急。” 夏煜向朱标拱手致谢,坐下后又从怀里掏出一封密信,将之递到杨少峰面前:“驸马爷,锦衣卫传来密报,漳泉一带有佛郎国也里可温教徒和一赐乐业人勾结在一起,暗中翻译中原书籍。” 杨少峰接过密信看了几眼,将之递到朱标手里,又长长的叹地口气。 真的,杨少峰现在特别特别佩服大明的士绅老爷们。 这天底下就没有什么是他们不敢干的事儿。 也没有什么东西是他们不敢卖的。 当然,杨少峰更为佩服的还是那些一赐乐业人。 这些一赐乐业人才是真正的牛批克拉斯 。 杨少峰暗自感慨,朱标却黑着脸望向夏煜,问道:“这些也里可温教廷和一赐乐业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夏煜面色古怪地答道:“回殿下,臣也说不好他们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是一赐乐业人背叛成性,和也里可温教徒也素来不睦,只是没想到,这次他们竟然能沆瀣一气?” 杨少峰呵地笑了一声,嘲讽道:“对于一赐乐业人而言,仇恨是仇恨,生意是生意,并没有什么背叛成性的说法。” “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他们可以跟也里可温教徒合作。” “如果有更多的利益,他们也能毫不犹豫地卖掉也里可温教徒。” “就像蒲寿庚当初卖掉故宋君臣和宗室一样。” 朱标嗯了一声,望着夏煜问道:“那些也里可温教徒和一赐乐业人,都抓起来了?” 夏煜向着朱标拱手答道:“回殿下,已经尽数抓捕。” 朱标又将目光投向杨少峰,问道:“姐夫?” 杨少峰摸着下巴斟酌一番,忽然笑着说道:“殿下,想不想从这些也里可温教徒的身上弄笔钱?” 朱标顿时来了精神,目光灼灼地望着杨少峰问道:“也里可温教徒很有钱?” 杨少峰嘿嘿笑着摇了摇头。 “也里可温教徒不一定有钱。” “敢在这时候跑来大明的,多半也是想着搏一搏的苦修士。” “但是,指使他们来大明的人一定很有钱,而且肯定会让他们带了很多钱。” “要不然的话,贪婪成性的一赐乐业人是不可能跟他们勾搭到一块儿的。” 朱标点了点头,问道:“那姐夫的意思是,把这些也里可温教徒全都给……” 瞧着朱标横在脖子上的手掌,杨少峰的脸色当时就黑成了锅底。 把所有的也里可温教徒全都抹脖子? 好你个黑芝麻汤圆,真不愧是常黑炭的女婿,这心可真是够黑的! 问题是你这么干,所能搜刮到的只有这些也里可温带来大明的金银。 纯属是一锤子买卖,根本就做不到可持续性竭泽而渔。 杨少峰笑眯眯地摇了摇头,说道:“据臣所知,欧罗巴那边正在流行一种叫做赎罪券的玩意儿,说是别管犯了什么罪什么错,只要购买相应数量的赎罪券,死后就能上天堂。” 朱标莫名地感觉有些耳熟。 这玩意儿怎么跟秃驴们所谓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那么像? 而且秃驴们也喜欢搞什么香油钱,也喜欢胡扯什么功德福报。 难道是这两家在互相抄袭? 朱标一边胡乱琢磨,一边问道:“照姐夫这么说的话,这个什么赎罪券根本就是骗人的东西?” 杨少峰点了点头,朱标又继续问道:那这玩意儿是跟丹书铁券一样用铁铸成的,还是拿纸印刷出来的?” 杨少峰颇为意外地看了朱标一眼。 这黑芝麻汤圆,是个会抓重点的。 而且瞧他现在这个模样,估计心里已经呈现出五彩斑斓的黑。 杨少峰笑眯眯地说道:“拿纸印刷出来的。毕竟丹书铁券是用铁铸成的,对于也里可温教廷而言,用铁制造赎罪券的成本太高,远不如用纸印刷赚钱。” 朱标顿时就来了精神,连声追问道:“印刷起来很难么?” “还是说他们有什么特别高明的防伪手法,能防住别人私下印刷?” “如果防伪手段不高明的话,咱们大明能不能仿制出来?” 第977章 一手弄钱,一手动劳工? 防伪? 欧罗巴那破地方既没有什么像样儿的印刷技术,也没有什么像样儿的防伪技术。 但是也里可温教廷有着十足的自信,认为没人敢伪造赎罪券。 杨少峰笑眯眯地说道:“要想伪造赎罪券,对于大明而言,还是有一定难度的。” “因为大明的印刷技术要领先于蛮子,伪造出来的赎罪券太过于精美,一看就知道不是也里可温教廷能印出来的东西。” “想要弄得一模一样,还得专门找大匠去弄印刷质量差一些的雕版。” 朱标觉得自己已经看破了杨少峰的谋算,眨着眼睛盘算一番后忽然笑着说道:“刚刚姐夫问小弟想不想从也里可温教徒身上弄钱,是不是打算让人去弄些质量差的雕版出来,多印刷一些赎罪券,再经由那些也里可温教徒的手卖回欧罗巴?” 杨少峰没有直接回答朱标的问题,反而又再一次望着朱标问道:“殿下可知,欧罗巴那边讲究君权神授?” “不是天子代天牧民,而是由也里可温教廷代表他们所信仰的神明,为欧罗巴诸国的君主们加冕。” “如果哪个君主不尊敬也里可温教廷,也里可温教廷的教首可以惩罚不尊敬教廷的君主。” “据臣所知,曾经有一个欧罗巴小国的国主想要废黜教首,结果被时任教首发出绝罚令,开除也里可温教籍,最后不得不在雪地里跪了三天三夜认错。” 朱标感觉有点儿懵。 对于也里可温教派,朱标并不是一无所知。 事实上,也里可温教派在胡元时期传播广泛,胡元朝廷对于也里可温教派也有所优待。 只是到了大明之后,朱皇帝对佛道、道教都有所优待,搞出来僧录司和道录司,唯独取消了专门管理也里可温教派的崇福司。 但是朱标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也里可温教派在欧罗巴那边竟然如此嚣张。 一国之君,竟然要教首为其加冕才能算是正统? 一国之君,竟然要跪在雪地里三天三夜来认错? 这个世界太他娘的疯狂了,孤有点儿看不懂。 谁能想象出龙虎山牛鼻子为皇帝加冕的场景? 谁能想象出龙虎山牛鼻子对皇帝发出绝罚令? 但凡龙虎山的牛鼻子们敢有这个想法,山头直接扬掉,蚯蚓竖着劈,鸡蛋摇散黄,路过的狗都得砍成肉泥! 朱标正打算吐槽几句,却忽然想起来杨少峰刚刚说的“一个欧罗巴小国的国主想要废黜教首”。 这才对劲嘛。 再怎么是个小国,国主应该也不可能甘心受制于一个神棍,必然会想着从教廷手里夺回权力。 至于说那个小国的国主被教廷绝罚,不得不跪在雪地里三天三夜? 这个倒不算什么大事儿。 越王勾践曾卧薪尝胆。 韩信也曾受胯下之辱。 一时的隐忍也不丢人。 朱标一边慢慢喝着茶水,一边琢磨着自家姐夫说这些东西的用意。 很明显,姐夫不仅仅只是要伪造一批赎罪券。 更多的应该是想要借此机会,直接把手伸到欧罗巴那边。 那么问题来了。 欧罗巴远在西域以西,往那里直接派兵是不现实的,最起码在铁路修到欧罗巴之前不现实。 至于说往欧罗巴修铁路? 别闹,现在大明自己地盘上的铁路还没有正式动工,哪里还能顾得上欧罗巴那边? 赎罪券。 小国国主想要废黜教首。 教首可以对小国的国主发出绝罚令。 朱标不自觉地咂吧咂吧嘴。 看起来,这个所谓的也里可温教首,在欧罗巴那边儿也不怎么得人心。 估计绝罚令这玩意儿也不止用了一次两次,可能已经有很多小国的国主对其心生不满。 所以…… 朱标暗自琢磨一番,望着杨少峰问道:“姐夫的意思是,通过那几个也里可温的教徒,搭上欧罗巴诸多小国的国主,挑动他们和教首之间的争斗?” 杨少峰点了点头,说道:“别看欧罗巴那边地方不大,但是大大小小的国家却分成了好几十个,各国王室之间还都沾亲带故,往往一个国主会是好几个国家的公侯贵族。” “不过,再怎么沾亲带故,这些国主也都有自己的小算盘。” “如此一来,欧罗巴诸国便不可能拧成一条绳。” “明明也里可温教廷的实力并不怎么样,但是欧罗巴诸国又不得不屈居其下。” 杨少峰撇了撇嘴,“而也里可温教首的权力如此之大,传承方面却不是世袭,而是禅让加推举制。” 朱标再次眨了眨眼睛。 汇总了杨少峰刚刚说的这些,再加上自己对也里可温教派的了解,朱标的心里已经模模糊糊地有了一个概念。 也里可温教派在欧罗巴的江湖地位,大概类似于没有实权的周王室,各个小国的国主,就好比是周王室分封出去的诸侯。 偏偏也里可温教派的教首传承并不像周王室一样稳定,反而是更早的禅让推举制。 禅让推举制的好处是不容易出现昏庸之主,因为昏庸之主多半混不到什么好名声。 能够被推举上来的,无论是真贤明还是假贤明,都不会是什么简单货色。 但是,禅让推举制的坏处也很明显,那就是更容易出现“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问题。 新上位的教首要想稳固自己的江湖地位,必须一边培养自己的势力,一边拉拢旧有势力,同时还要悄悄地消除原有势力。 甚至有可能为了证明自己比前任教首更强,新教首还会推翻前教首定下的规矩。 这样一来,里面能做的文章可就多了。 至于说一个国主是好几个国家的公侯贵族,朱标也自动将之转换为苏秦佩六国相印。 暗自琢磨一番后,朱标便笑着说道:“小弟大概明白了。” “现在欧罗巴那边的局势是也里可温教廷的势力更胜欧罗巴诸国。” “但是欧罗巴诸国的实力加一块儿,却又能胜过教廷。” “所以,姐夫是打算通过那几个也里可温教徒,一边挑动教廷和欧罗巴诸国之间的斗争,一边挑动教廷内部的斗争,让其新王旧王互相争权夺利?” “一手弄钱,一手动劳工?” 第978章 哟,咱大明朝的太子爷和驸马爷回宫了啊? 杨少峰直接向朱标竖起了大拇指。 瞧瞧,瞧瞧,这就是老登和李善长、徐达、常黑炭他们教出来的大明朝开国太子,简直都坏到头顶流脓、脚底生疮! 坐在旁边的夏煜已经彻底懵逼。 殿下和驸马爷究竟在说些什么? 他俩是怎么在短短几句话的密信里,就看到了捞钱和弄劳工的机会? 驸马爷向殿下竖起大拇指,看起来是赞同太子殿下的说法? 也就是说,锦衣卫还得想办法将那些一赐乐业人和也里可温教徒培训成间谍,然后再让他们去欧罗巴那边搞风搞雨? 我滴个亲娘七舅姥爷欸,本指挥明明是来汇报也里可温教徒翻译走私书籍的事儿,怎么就莫名其妙地搞成了这样儿? 朱标端起茶水抿了一口,杨少峰却是笑了笑,说道:“其实还有一个新玩法。” 著名特工凌凌漆曾经说过,就算是一条内裤一卷卫生纸也有它的用处。 锦衣卫栽赃陷害、屈打成招是看家本领,足以让西伯利亚大仓鼠承认自己是小白兔。 某些读书人干正事儿不行,但是其他方面却是一把好手。 比如说,某个著名的读书人跑去给人当谋士,结果被人打成狗,但是他写出来的小说却能成为四大名著。 让锦衣卫把那几个也里可温的教徒培训成间谍,再把某个读书人抓过来,让他一边写小说一边给间谍们做培训,不止能挑动欧罗巴诸国和也里可温教廷乱起来,甚至还能挑动欧罗巴的蛮子百姓们也揭竿而起。 杨少峰笑眯眯地说道:“臣打算让锦衣卫去请施耐庵和罗贯中师徒,再多请几个通译,让他们好好整理整理《水浒传》,然后再翻译成欧罗巴文。” 朱标眼前一亮,望着杨少峰问道:“让欧罗巴的蛮子百姓们学造反?” 杨少峰微微摇头,说道:“欧罗巴的蛮子百姓大多都不识字,指望他们通过《水浒传》学造反是不可能的。” “不过,欧罗巴那个破地方属于是庙小妖风大,水浅王八多。” “一个屁大点儿的小国,就有一大堆的什么公爵、侯爵、伯爵、领主、骑士之类的贵族。” “这些人里面终究会有一些人识字。” “欧罗巴文的《水浒传》就是给他们准备的。” 朱标顿时就笑了起来,脸上也写满了幸灾乐祸四个字。 “看多了《水浒传》,那些国王、公爵、侯爵乃至于领主、骑士什么的,说不定就会有人想着夺了鸟位。” “最关键的是,这种话本故事很容易就能传开,说不定哪个百姓就想过上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大秤分金的日子。” “如果欧罗巴的小国与小国、小国与教廷之间发生争斗,欧罗巴的蛮子百姓也乱起来,那咱们就可以趁机往他们那边卖淘汰下来的军械,顺便找他们买俘虏当劳工。” “如此一来,咱们大明就会不缺钱和劳工。” 杨少峰笑着点头,朱标又将目光投向夏煜:“那些一赐乐业人和也里可温教徒都带回来了?” 夏煜回过神来,赶忙向着朱标拱手拜道:“回殿下,都已经在押解的路上,随行的还有当地千户请的通译,估计再有十来天的时候就能到达京师。” 朱标嗯了一声,又扭头望向杨少峰,笑眯眯地说道:“姐夫,咱俩进宫一趟?” 杨少峰在心里给朱标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黑芝麻汤圆。 在挑衅老登这方面,黑芝麻汤圆敢认第二,世界上就没人敢认第一。 谁见过前脚偷了皇帝的印玺盖章,后脚就敢进宫去给皇帝添堵的太子? 尤其是那个被偷印玺的皇帝还是出了名凶残的朱重八。 …… 朱皇帝脸色不善地盯着杨少峰和朱标,张嘴就来了一句:“哟,咱大明朝的太子爷和驸马爷回宫了啊?” 杨少峰直接后退半步,将朱标护在身前。 嗯? 朱标微微扭头,望向杨少峰的目光里写满了难以置信四个字。 不是。 你把小弟挡在前面是几个意思? 小弟把你当兄弟,你把小弟踹河里? 朱皇帝瞥了两人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说吧,太子爷和驸马爷这次回宫,是想出了什么新花样儿来折腾咱?” 杨少峰也不在意朱皇帝话里话外的嘲讽,只是嘿嘿干笑两声后说道:“小婿这次和殿下一起进宫,是为了大明国库和劳工的问题。” 朱皇帝的脸色顿时变了变。 自家这个女婿虽然混蛋了一些,却也轻易不会胡说八道。 既然他说是为了大明国库和劳工的问题,那就一定是有什么捞钱的办法。 朱皇帝扭头对陈忠吩咐道:“让人给驸马搬椅子过来,顺便再让人泡壶茶过来。” 陈忠躬身应下,朱皇帝又笑眯眯地望着杨少峰说道:“贤婿可是有什么好办法,能解决咱们大明国库空虚和劳工不足的问题?” 杨少峰先是向朱标使了个眼色,接着又向朱皇帝拱手答道:“回岳父大人,这次的主意,还是殿下想出来的,不如让殿下来说?” 朱皇帝望向朱标,朱标则是咳了一声,说道:“孩儿刚刚正和姐夫在驸马府里喝茶,锦衣卫夏煜就来禀报,说是漳泉一带有也里可温教徒和一赐乐业人勾结,翻译并向外走私中原书籍。” 随着朱标的话音落下,朱皇帝的脸色顿时就黑成了锅底,骂道:“这些养不熟的狼崽子!” 朱标满脸赞同的点了点头,又继续说道:“爹你放心,锦衣卫已经把人都抓了,正在押解京师的路上。” 朱皇帝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望着杨少峰说道:“是你让锦衣卫盯着他们的?” 杨少峰直接点头。 “欧罗巴那破地方原本是正儿八经的穷乡僻壤,不说穷到鸟不拉屎,其实也相差无几。” “这么穷的一个破地方,按理来说是不可能诞生印刷术的。” “但是也里可温教廷的赎罪券又明显是印刷而来。” “于是,小婿便琢磨着,会不会是也里可温教徒在胡元做官的时候,暗中向欧罗巴那边输送了印刷术?” 第979章 真真是坏得流油了! 先敲个黑板。 众所周知,文字是文明的最显性载体。 想要记载一个文明的起源,推动文明的发展,文字都是必不可少的存在。 中原堂口最早是结绳记事,然后仓颉造字。 仓颉作书,而天雨粟,鬼夜哭。 再然后,中原堂口先后历经了用龟甲、青铜器、竹简、布帛、纸张来做为文字的载体,整个文字及其载体的诞生与演变发展过程都一目了然。 而欧罗巴不一样。 欧罗巴文字的起源成谜,造纸术、指南针、印刷术、火药四大发明,明面上则是唐宋时期先传到中亚那边,然后又传到西方。 等到大明凉凉以后,欧罗巴那个破地方各种各样的农耕技术、工业、医学、艺术等更是全面发展,其发展速度都远超常理。 然后,就有了所谓的科技大爆发的说法。 杨少峰特意让锦衣卫盯住那些在大明的也里可温教徒,就是想要看看,当大明卡住了书籍出海的路子以后,欧罗巴的蛮子们还能不能再现科技大爆发的辉煌。 如果可以的话,杨少峰更想带着人去一趟欧罗巴,亲自去挖一挖莎草纸和泥板,看看是不是真有什么非金非石的东西,埋在地下却能千年不腐。 瞧着杨少峰脸上晦暗不明的怒意,朱皇帝先是呵的笑了一声,随后又望着杨少峰和朱标问道:“然后呢?” “抓了那些也里可温教徒,把他们押解京师,然后呢?” “你们打算怎么办?” 朱标嘿嘿冷笑一声,说道:“姐夫说,欧罗巴现在正流行一种叫做赎罪券的玩意儿。” 朱皇帝嗯了一声,说道:“那玩意儿咱见过,说是不管犯了什么错,只要能买足够数量的赎罪券,死后便不需要下地狱,纯粹是糊弄傻子的玩意儿。” “你记住,这世上有没有神仙鬼怪不好说,但是所有长生不老之说,都是方士们拿来骗人钱财的玩意儿,身为一国之君,万万不能相信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包括这个赎罪券——如果赎罪券有用,岂不是说明天道好轮回是错的?” “善无善报,恶无恶报,这是为一时之钱财,毁万世之人心。” “以后谁敢跟你说这种乱七八糟的屁话,尽管杀了便是。” 朱标点头应下,朱皇帝又轻轻敲了敲桌子,对朱标说道:“看这个样子,你们是打算让人去伪造赎罪券,然后再卖往欧罗巴?” 你说这狗东西的脑子是怎么长得呢? 咱老朱以前不是没见过也里可温的教徒,也不是没见过赎罪券。 但是咱从来就没有想过伪造赎罪券去赚钱。 偏偏这个狗东西就想到了。 真真是坏得流油了! 朱皇帝在心底疯狂吐槽,朱标却微微摇头,说道:“不止是伪造赎罪券。” “姐夫的想法是,先让锦衣卫把那些一赐乐业人和也里可温教徒培养成间谍,然后再让他们回去挑动欧罗巴诸国和也里可温之间的斗争。” “除此之外,还有让人翻译印刷《水浒传》一书,挑动欧罗巴的蛮子百姓反抗也里可温教廷和欧罗巴诸国的统治。” “只要欧罗巴那边乱起来,咱们大明就可以趁机往那边倒卖已经淘汰的军械,顺便还能找他们购买俘虏做劳工。” “……” 朱标将两人商量出的思路说了一遍。 朱皇帝则是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当中。 这就是咱的好大儿? 这就是咱的好女婿? 真亏他俩能想出如此缺德带冒烟的主意! 不对。 这他娘的哪儿是缺德带冒烟啊,这分明是给欧罗巴的蛮子们送温暖了——就欧罗巴那个穷乡僻壤,那里的百姓拿什么填饱肚子? 继续留在欧罗巴,他们只会吃不饱,穿不暖。 但是来大明做劳工就不一样了,最起码也能吃饱穿暖。 而且这么干还有一个好处,就是能倒逼登州舰队快速扩大舰队规模,能够倒逼大明的远海运输发展。 朱皇帝越想越觉得靠谱,当即便对陈忠吩咐道:“派人去传韩国公和诚意侯入宫。” 趁着陈忠派人去喊李善长和刘伯温的功夫,朱皇帝又再次瞥了朱标和杨少峰一眼,问道:“除了欧罗巴的事儿,你俩这次进宫,是不是还有其他什么事儿?” 杨少峰微微一怔,朱皇帝却皮笑肉不笑地望着朱标说道:“咱标儿长大了,知道拿着咱的印玺自个儿玩了。” “关键是他惹了事还知道往外跑,跑到咱女婿家里不肯回宫。” 朱皇帝又将目光投向杨少峰:“还有咱的好女婿也不赖,先是要封狼居胥,接着又把蒸汽机和铁路甩给咱,让咱能多动脑子想事情,以免懈怠。” 杨少峰整个人都麻了。 不是。 刚刚还口口声声的贤婿呢。 这会儿就开始阴阳怪气? 你朱皇帝变脸的速度挺快啊,一看就是去四川进修过的水平! 朱标噌的一下站起身来,一边拉着杨少峰往外走,一边说道:“孩儿和姐夫去看看娘亲,就不打扰爹处理公务了。” …… 李善长和刘伯温来了。 朱皇帝让陈忠把杨少峰交上来的锦衣卫密报递到李善长手中,然后黑着脸说道:“刚刚那两个混账东西来了一趟……” 等朱皇帝派人将朱标和杨少峰抓回来,又让杨少峰将整个事情都大概转述一番后,李善长差点儿没直接发疯。 太子殿下大婚的节骨眼儿上,那些不知所谓的一赐乐业人,还有那些脑袋有包的欧罗巴蛮子,竟然莫名其妙地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不是。 这些蠢蛋就不能长点儿脑子吗? 你们就不能把书籍记下,出海之后再默写出来? 为什么非得在大明的地盘上买书然后翻译? 还有那些狗屁倒灶的士绅,你说你们信什么玩意儿不好,非得跟他娘的也里可温搅和到一块儿? 不知道他杨癫疯向来不把外族当人看? 现在好了,这些没脑子的蠢蛋被锦衣卫给盯上了。 老夫也要因为这些蠢蛋而开始头疼了! 他娘的,谁家丞相要为了万里之外的蛮子们操心啊! 不对。 老夫现在不是丞相,而是大明内阁的首辅大臣。 那他娘的谁家首辅大臣要为了万里之外的蛮子们操心啊! 李善长一边在心里疯狂骂街,一边对朱皇帝说道:“依臣之见,光靠几个也里可温的教徒,只怕不足以完成太子殿下和驸马爷的谋划。” “若是可以的话,最好是让锦衣卫多找几个也里可温教徒,分开培训。” “该去卖赎罪券的就让他们去卖赎罪券。” “该潜伏回教徒的就回教徒,该潜伏去各个小国的去各个小国,该去上梁山的就让他们上梁山。” “各司其职,分工协作。” “唯有如此,才能尽快让欧罗巴乱起来。” 看着李善长侃侃而谈的样子,朱标和杨少峰都震惊了。 果然,论起坏到流油这种事儿,还得看他李善长! 第980章 大明皇帝的恩情还不完! 事实证明,人这种生物从来都是没有最坏,只有更坏。 当杨少峰和朱标认为李善长就已经够坏的时候,刘伯温的一番言论更是直接坏出了新高度。 “按照驸马爷所说,欧罗巴蛮子现在已经能够制造火药,但是他们制造火药的水平又不怎么高明,还处于骑马砍杀为主的阶段。” “既然如此,那就派人在欧罗巴宣扬火药是被神所厌弃的邪恶之物,再让人囤上大量的火药然后伺机引爆,尽可能多杀伤一些领主和骑士等贵族,彻底断了他们研究火药的念头。” “还有就是各种机械之类的玩意儿。” “机械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那些蛮子们必然也会惦记。” “依臣之见,不妨派人给欧罗巴蛮子们灌输一个想法,就说唯有手工制造出来的东西才是最好的,机械制造出来的都是没有技艺美感的死物。” “不过,这事儿还需要登州榷场那边配合,单独弄一些手工制造的东西,然后额外抬高他们的价格。” 杨少峰直接点头答应。 刘伯温捋着胡须笑了笑,忽然将目光投向杨少峰,说道:“驸马爷,能不能从倭国抽调一些倭寇,把他们送去欧罗巴?” 杨少峰微微一怔,问道:“矮矬子?” 刘伯温嗯了一声,说道:“没错,就是矮矬子。” “按照驸马爷所说的,也里可温教廷在欧罗巴那里已经统治了数百上千年的时间,整个欧罗巴的蛮子百姓也都信奉教廷为尊。” “还有那些欧罗巴的小国,数百上千年来,国主和贵族始终在那些人里面来回换,普通蛮子百姓只有被奴役的命,他们也习惯了被奴役。” “单纯的只是派遣死间去欧罗巴举旗造反,只怕很少会有人敢站出来跟随他们一起造反。” “唯有弄一支倭寇过去,让他们跟着间谍去造反,把动静闹大,让欧罗巴的蛮子百姓看到成果,让蛮子百姓知道廷和国王、骑士们也能被杀死,才能让更多的蛮子百姓站出来,跟着间谍一块儿造反。” 杨少峰嘿嘿笑了笑,应道:“诚意侯放心,矮矬子那边儿别的东西不多,但是敢打敢杀的倭寇却多如牛毛。” 刘伯温嗯了一声,又捋着胡须说道:“另外,驸马爷还得派登州舰队去一趟欧罗巴,将欧罗巴诸国的堪舆图描绘出来,然后选择一个沿海的弱小之国,分出一支小型的舰队去驻扎保护。” “等欧罗巴之地处处烽烟之后,这个小国便是整个欧罗巴最后的净土。” “欧罗巴的普通百姓会涌向这个小国,那些国主、贵族之流,说不定也会跑到这个小国避难。” “……” 杨少峰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李善长不是什么好东西。 刘伯温同样也是坏得流油。 跟他们比起来,本官终究还是太善了。 就在杨少峰暗自吐槽时,李善长竟然捋着胡须笑了笑,说道:“殿下手底下不是还有一个报社么?” 朱标傻傻地看了李善长一眼。 怎么个意思? 欧罗巴那边的破事儿,还能牵扯到孤手中的报社? 李善长笑着说道:“无论是一赐乐业人背叛成性也好,还是他们忘利忘义也罢,反正最终的结果就是他们在欧罗巴那里反复背叛,又被反复驱逐。” “报社不妨让人多写几篇文章,重点就说一赐乐业人背叛的过往记录。” “河南挑筋胡同,泉州蒲氏余孽,这些在咱们大明的一赐乐业人,也是时候让他们回归祖地,为神许给他们的住地而战了。” “……” 杨少峰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吐槽了。 好家伙,被李善长这么一谋划,已经不是整个欧罗巴乱不乱的事儿了,而是整个世界都得跟着乱起来。 大明正在跟胡元开片。 欧罗巴那边马上就要乱起来。 如果一赐乐业人再回到祖地去开片…… 尤其是当杨少峰和朱标再一次走出皇宫,看着大街上往来不断的行人,听着不绝于耳的叫卖声,心里更是升起一抹奇异的割裂感。 世界乱作一团。 大明百姓却丝毫不受影响。 士绅们歌照唱,舞照跳,百姓们继续为了生计发愁,想着今天该吃点儿什么,明天该去哪里多赚两文钱。 啧。 杨少峰忍不住感慨道:“除了大明本身的地盘,以及大明周围的几个藩国,其余诸多国家都得被牵扯进去。到底是李相,果然厉害!” …… 锦衣卫的办事效率很高。 杨少峰和朱标刚去找了朱皇帝没几天,三十二个大明士绅及其全家老小,十二个欧罗巴的也里可温教徒,两个一赐乐业人及其全家老小,就被锦衣卫押解到了京师。 然后,早就被安排好的锦衣卫,还有宫里特意调拨过来的几个死太监,就对十二个欧罗巴的也里可温教徒以及两个一赐乐业人展开了全方位培训。 “你们能活着,是因为大明皇帝陛下的恩典!” “大明皇帝的恩情,你们这辈子都还不完!” “来,跟我一起念,感谢大明皇帝赐予我饭食!” “你们要永远记住,大明皇帝是世界的主人,是天神在人间的化身!” “所谓的也里可温教廷,只是窃居天神权柄的小偷!” “是大明皇帝拯救你们于水火!” “……” “回了欧罗巴之后,多想想你们的妻子和孩子,她们会在大明生活得很好,不要给她们带来危险!” “锦衣卫能在你们刚刚开始翻译书籍就把你们抓来,同样也能在你们想要背叛大明的时候再抓你们!” “大明的舰队很快就会在欧罗巴驻扎,如果敢背叛大明,无论你们藏在哪里,锦衣卫都会对你们进行追杀,不死不休。” “……” 无休无止的培训。 简单粗暴的威胁。 手段很糙很暴力,但是很有效。 当时间过去大半个月,杨少峰和朱标再一次去到锦衣卫关押这些也里可温教徒和一赐乐业人的牢房时,所看到的就只有一群虔诚无比,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死间。 杨少峰扭头看了看陪着两人一起来的陈忠。 这个死太监竟然还有这本事? 好家伙,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几乎永远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背地里却是个给人洗脑的高手? 这么看来,大明朝这些死太监的潜力还有待开发! 杨少峰一边在心里胡乱琢磨,一边又扭头看向另一个牢房里关着的一个读书人。 第981章 真的如何?假的又如何? 被关在牢里的读书人约措四十来岁,浑身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一块破布,身上的儒衫也是破烂不堪,再搭配一副鼻青脸肿的模样,看上去颇显滑稽。 杨少峰扭头看向锦衣卫百户关笙,问道:“这家伙怎么回事?不是跟你们说的把他请回来?” 关笙不自觉地伸手摸了摸右边的腮帮子,又恨恨地瞪了那个读书人一眼,答道:“回驸马爷,卑职原本也是带人去请他,只是卑职带人找到他的时候,这家伙正在青楼里喝花酒。” “这家伙不知道是做贼心虚还是怎么的,一见到卑职等人就想跳窗逃跑。” “后来被兄弟们拦下来之后,这家伙还有胆子反抗,卑职脸上挨了他一拳不说,就连青楼的账都是卑职替他结的。” “再后来,这家伙嘴里一直不干不净,只要得空就想跑,跑不成就骂人。” “没办法,卑职只能让人把他捆起来,除了吃饭解手的时候给他松开一阵,剩下的时间都这么捆着。” 关笙越说越委屈。 干他娘的,堂堂的锦衣卫百户,栽赃陷害、屈打成招这种事情干了不知道多少,替人结青楼的花酒钱还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还有,这狗入的看着是个贪花好色的穷酸,却不想他竟然敢跟锦衣卫动手,简直就是倒反天罡! 朱标却是大为好奇。 锦衣卫校尉们的水平有高有低,但是小旗、总旗们都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高手,百户、千们更不用说,大部分都练过姐夫所说的“黑龙十八手”,出手阴损歹毒至极,眼前这个读书人竟然能反抗,甚至还打了锦衣卫百户一拳? 瞧着朱标满脸好奇的模样,杨少峰忍不住笑了笑,说道:“罗贯中这家伙可不是一般的穷酸腐儒,这家伙当年曾在张士诚手底下与岳父大人为敌,也曾亲眼见识过曹国公的凶残。” 亲眼见识过李文忠的凶残,还能在李文忠的手底下死里逃生,已经足以证明罗贯中的武力值不低。 事实上,大明朝堂上的官老爷们也没有几个正儿八经的弱鸡。 真要是动起手来,那些张嘴子曰、闭嘴诗云的文官老爷们也不见得就比一般的武将差到哪儿。 至于说跳窗逃跑、反抗锦衣卫? 这家伙当年可是张士诚手底下的狗头军师。 只可惜,罗贯中这货属于纸面上的宗师,实战中的弱鸡,为张士诚谋划的战略战术都被李善长等一众老阴逼破解碾压,后来就干脆退出江湖,远走江南,流寓于江、浙一带,跟着施耐庵一块儿写起了小说。 再后来,朱皇帝建元称帝,先是下招贤令,接着又连开科举,罗贯中却因为自己曾与朱皇帝为敌而不敢应招应试。 被锦衣卫找上门后,罗贯中的第一想法就是朱皇帝要找他算账。 尤其是锦衣卫百户关笙,在看到罗贯中后说的那句“罗贯中?我家镇抚使有请”,更是差点儿把罗贯中吓尿。 锦衣卫镇抚使? 那他娘的不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杨癫疯吗? 如果说锦衣卫的名声还停留在各种栽赃陷害、屈打成招、动辄灭人满门的层面,那杨少峰的名声可就真真是达到了顶风臭十里的程度。 像什么身高八尺、腰阔十围,生得青脸獠牙,凶神恶煞,胳膊上能跑马,拳头上能站人,起床要喝三碗活人的心头血,早餐要吃两个小孩儿的心肝,各种流言能止小儿夜啼。 罗贯中觉得,被朱皇帝找后账顶多一死,被杨癫疯盯上很可能会生不如死。 然后,罗贯中就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反抗。 而反抗的结果也令罗贯中越发心惊——区区几个锦衣卫的身手就如此惊人,那身为锦衣卫镇抚使的癫疯不得更厉害? 再然后,自认为难逃一死的罗贯中就选择了死也要先骂个痛快。 骂朱皇帝小肚鸡肠,多少年的旧账还要翻。 骂杨少峰犯病抽疯,自己都他娘的躲起来写小说了,他竟然也能找上门来。 再再然后,罗贯中就挨揍了。 敢骂上位和驸马爷? 真当锦衣卫的赫赫凶名是吹出来的? 如果不是杨少峰一再叮嘱要活的,不能重伤更不能打死,尤其是那双手更不能打坏,可能罗贯中的坟头草都得有三尺高。 杨少峰让人打开牢门,直接走进去,居高临下地盯着被五花大绑的罗贯中,笑道:“本官让人找你来,是有事情交待你去做。” “要是能老老实实的听话,你就点点头。” “要是不愿意在本官手底下做事,本官待会儿就让人放了你。” 罗贯中紧紧地盯着杨少峰,像小鸡啄米一般疯狂点头。 老老实实的听话不是问题。 别管他杨癫疯让自个儿干什么,总归不会要了自己的命。 至于说不愿意还能放了自己? 请问,是放了自己的血吗? 江湖上谁不知道,锦衣卫的大牢就是个魔窟,从来没有人能活着离开。 眼看着罗贯中疯狂点头,杨少峰也满意地笑了笑,扭头对关笙吩咐道:“让人给他松绑,再带他去好生洗漱一番,换身衣裳。” 关笙带人拎着罗贯中出了大牢,朱标则是一边跟着杨少峰往外走,一边说道:“姐夫是打算让他多写点儿像《水浒传》一样的小说?” 杨少峰笑眯眯地点了点头,说道:“没错。” “只不过,这次不是让他写《水浒传》一样的长篇,而是让他写短篇,最好是一个故事一个故事的那种。” “尤其是也里可温教廷,他们的黑历史可不只是一星半点儿。” “比如说某任教首其实是女扮男装,偏偏这位女教首还喜欢养面首,后来不小心怀胎,在一次巡游的过程中当街产子。” 杨少峰啧了一声,又继续说道:“从此以后,凡是教首继位,都得坐在一个带洞的椅子上,由也里可温教的几位主教来验明正身,防止再有人搞女扮男装这一套。” 朱标满腹狐疑地看着杨少峰,“真的假的?男子女子之间差异极大,真有人能女扮男装许多年而不被人发现?” 杨少峰满脸无所谓地笑了笑,说道:“真的如何?假的又如何?只要欧罗巴的百姓愿意相信,那这个事儿就是真的。” 第982章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到底有没有女教皇,女教皇有没有当街产子,这些事情是也里可温教廷该考虑的问题。 杨少峰只是让罗贯中根据这些传言写几个短篇故事而已。 大不了就加上“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的高亮提醒。 杨少峰兴致勃勃地说起了八卦:“某一任教首特别喜欢养娈童,声称养娈童就像搓搓手一样简单。” 朱标顿时满脸嫌弃地撇了撇嘴。 娈童嘛,懂,李二凤家的太子哥就好这口,传言说李承乾造反就是因为李二凤杀了称心。 甚至连民间某些文人士绅也好这一口。 杨少峰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这就嫌弃上了? 那你知不知道,某个叫约翰十二世的教皇更加恶心? 这家伙直接收了他的继母、姐妹和侄女。 行事作风比北齐高氏那一家子还狂放。 …… 等到罗贯中洗漱更衣回来,杨少峰便毫不客气的提出要求:“多写一些短篇小说,故事怎么抓人眼球怎么来,但是一定要让看过这些小说的人学坏。” “本官会让人把你写的短篇小说翻译成欧罗巴文字,扔到欧罗巴去祸害蛮子。” “所以,你的手稿一定要收好,翻译过后,原稿立即焚毁,不许留下祸害大明百姓。” “另外,本官再跟你说些也里可温教首的黑资料,你看着把它们编成短篇故事,要能够广为流传的那种。” “要是不能编的太明显,那就稍微隐晦一些,但是又不能让人看不懂,最好是稍微一琢磨就能想到也里可温教首。” “对了,还有那本《水浒传》,你也要看着改一改,得让蛮子们知道,招安没有好下场。” “……” 面对杨少峰的要求,罗贯中只想说一句,这踏马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各种编排人家也里可温教廷教首的黑历史。 编写各种能把人忽悠瘸的短篇小说。 不费一兵一卒,就要彻底毁了整个欧罗巴。 毒,真他娘的毒。 罗贯中一边暗自吐槽,一边试探着问道:“敢问驸马爷,可否给学生调遣几个能看懂汉字、能说人话的也里可温教徒,让他们来给学生打下手?” 杨少峰大手一挥,指着锦衣卫牢房的方向说道:“等陈老公他们调教完成,里面的那些也里可温教徒、一赐乐业人,任由你挑选几个。” “另外,本官再让人给你准备几个通译,不仅要将你写的文章翻译好,能吸引蛮子们看下去。” “同时还得多翻译几种文字,让更多的欧罗巴蛮子们都能看懂。” 罗贯中顿时大喜。 自己这辈子,当官是没什么指望了,满朝堂都是曾经的敌人,实在不太好混。 什么辅弼君王,致君王以尧舜,全都是镜中之花,水中之月,可望而不可及。 但是写小说的话,自个儿一样能做到前无古人、万世流芳的程度——谁家小说能被翻译成好多种欧罗巴的语言?谁家小说能祸害欧罗巴那边一大堆的小国? 也就是我罗贯中了! 哦,还有师傅施公耐庵,他写的《水浒传》也一样能做到。 但是师傅他老人家早就已经驾鹤,这份殊荣,我罗贯中也只能愧心独享啦~ 罗贯中捋着胡须笑了笑,略微斟酌一番后说道:“启禀驸马爷,也里可温教首的短篇故事好写,倒是祸害人心的短篇小说麻烦了些。” “这样儿,学生把梁山伯和祝英台的故事改一改,挑动欧罗巴的蛮子们反抗礼教。” “还有那个白蛇的故事,学生也改一改,这个故事祸害起蛮子,应该比梁祝更厉害。” “至于《水浒传》么……” 罗贯中颇为自信地笑了笑,说道:“年纪大一些的蛮子不好说,但是那些正当年少的小蛮子们看了,学生保证他们会心生反意。” 杨少峰丝毫不怀疑罗贯中的本事。 自从《水浒传》和《三国演义》成书之后,中原堂口就有“少不读水浒,老不读三国”的说法。 因为少年人血气方刚,过早阅读水浒,容易受书里那些“梁山好汉”们的影响而养成不良习性。 动不动就掏心掏肺,拿心肝下酒,这他娘的谁能受得了? 而且《水浒传》里对人性和社会的灰暗描写,也容易激发少年对前途的悲观情绪。 正所谓物极必反,要是有人一怒之下来上一出“敢笑黄巢不丈夫”,岂不是更加麻烦? 至于说“老不读三国”,则是因为年长者本就已经深谙世故,再读《三国演义》,有可能会加剧其老谋深算的本事,或者因为书中的权谋之术联想到自身经历,从而产生愤世疾俗之感,再或者是因为书里的英雄事迹而产生“英雄迟暮”之感,徒伤心神。 总之,别看施耐庵和罗贯中这对师徒做官做不明白,当谋士也当不好,但是他们写出来的小说却影响深远。 江湖传言,老奴就是拿着《三国演义》当兵法看。 杨少峰笑了笑,说道:“本官相信罗相公写书的本事。” “不过,罗相公还要注意一点:书里要将大明描绘成人间天堂,使蛮子们心生向往。” “要挑动他们痛恨欧罗巴,心向大明。” “要让蛮子们心心念念地盼着大明天兵去解救欧罗巴于水火。” “……” 罗贯中不自觉地看了杨少峰一眼。 单只一个驸马爷便已然如此,朝堂上那些丞相、尚书什么的,岂不是更加厉害? 我老罗败得不冤。 这天下也合该他朱皇帝来坐。 罗贯中慨然叹息一声,向着朱标和杨少峰拱手拜道:“请殿下和驸马爷放心,学生一定尽心竭力,早日完成驸马爷的嘱托。” 略微顿了顿,罗贯中忽然又颇为不好意思地说道:“驸马爷,学生还有一事相求?” 杨少峰哦一声,望着罗贯中问道:“罗相公请讲。” 罗贯中嘿嘿干笑两声,说道:“学生眼下身无分文,这个吃住……” 杨少峰哈哈笑了一声,说道:“罗相公放心,本官会让人安排妥当,除了吃住以外,罗相公每写出一千个字,便能拿到十文钱的润笔费,殿下和杨某绝不会亏待了先生。” 第983章 杨癫疯欺我老无力,千字只给十文钱! 一千个字,十文钱的润笔费? 哪个写小说的写一千个字就只拿十文钱啊混蛋! 老夫从天明写到天黑,一天能写出几千个字来? 唐代张固在《幽闲鼓吹》里说诗人顾况以白居易姓名戏言“米价方贵,居亦弗易。” 如今这大明的京师虽然比不上当年的长安,可是粮价也算不得便宜,老夫居起来可也不易! 他就不想想,老夫一个写小说的,每天枯坐在家里能写出什么东西? 尤其是他杨癫疯提出来的那些要求,老夫不得去怡红楼、满春院、潇湘馆、群玉舫找找灵感? 这些地方,又有哪一个不是销金窟? 这他娘的,京师杨癫疯欺我老无力,千字只给十文钱,难道要让老夫厚着脸皮,学那个白衣卿相柳三变,凭着诗词去做姑娘们的入幕之宾? 彼其娘之! 要不是老夫年迈体衰,打不过你杨癫疯,今日定然要与你一较短长! 罗贯中想打怕打不过,想骂又不敢骂,最终也只能眼巴巴地望着杨少峰,盼着驸马爷能良心发现,多少再给自己加点儿。 然而让罗贯中没想到的是,杨少峰不仅给的钱少,各种乱七八糟的屁事儿还多。 杨少峰笑眯眯地望着朱标说道:“罗相公的润笔费,走詹事府还是走报社?” 朱标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孤早就知道姐夫足够无耻。 但是没想到他能无耻到这个地步。 明明是他派人去抓的罗贯中! 明明是他提出来要让罗贯中写文章祸害欧罗巴! 这个事儿一旦成功,首先得利的就是鸿胪寺和榷场。 所以,不应该是由鸿胪寺来出润笔费的么? 他倒好,他竟然想让孤的詹事府或者报社给他承担润笔费! 简直就是欺孤这个小舅子太甚! 朱标一边在心里疯狂发泄不满,一边面无表情地冷哼一声,说道:“罗相公的润笔费走报社。” “除了润笔费以外,罗相公还可以到报社里担任主笔之职,虽然只是从七品,每月却也有一份俸禄可拿。” “待到文章写成,再额外按照优劣给予赏赐。” 罗贯中赶忙向朱标拱手致谢,又悄然瞥了杨少峰一眼。 同样都是做人,可是这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真的是比人与狗之间的差距都大! 看看他杨癫疯,张嘴就是千字十文钱,剩下的绝口不提。 再看看人家太子殿下,不仅给润笔费,还给个从七品的官职,文章写成后还另外有赏。 太子殿下仁厚! 杨癫疯? 呵~ 罗贯中刚想再继续在心里骂上几句,忽然间却又满是感激地看了杨少峰一眼。 驸马爷为什么只给千字十文钱的润笔费? 因为只有他给的少了,殿下才会拿出报社主笔这样一个从七品的位置。 如果驸马爷给的润笔费高了,那自己所能得到的,就只有单纯的润笔费,报社主笔什么的是想都不要想。 想到这儿,罗贯中又忍不住在心里暗自呸了一声。 朱皇帝手底下的官儿,心都脏! …… 让人把罗贯中带下去安置之后,原本还笑眯眯的杨少峰瞬间就换了个脸色。 罗贯中是小说界的大宗师级人物,一部《三国演义》更是影响深远。 但是那些被抓来的也里可温教徒算什么玩意儿? 杨少峰皮笑肉不笑地扭头对常小九吩咐道:“让人去请夏指挥使来一趟,顺便把那些通译也都带过来。” 等常小九领命而去,朱标便将目光投向了杨少峰:“姐夫是打算提审那些也里可温教徒?” 杨少峰点了点头。 根据这段时间查找的资料能够知道,也里可温在胡元时期享受着各种优待和特权。 自元定宗到元世祖中统三年,“僧、道、也里可温、答失蛮地税、商税,不曾出纳”。 元贞元年以前,也里可温可免除田税,特别是至元十六年(1279年)灭南宋之前,所有“常住地土”,一律免税。 同时,买卖的商税也不必缴纳。 至元十四年,刘必烈下旨蠲除也里可温教徒的徭役。 而且也里可温教徒在胡元当官的也不少,有些甚至可以做到达鲁花赤。 换算成大明的官职,大概就是集布政使、按察使和都指挥使于一身,权力相当大,地位相当高。 比如镇江府路总管马薛里吉思、总管兼府尹安震亭,这两个就是也里可温的教徒。 哪怕到了胡元后期,元顺帝铁锅老哥自己都快穷得揭不开锅了,在也里可温教廷派遣的最后一个使节马黎诺里回程之时,仍然“给他三年盘费和礼物”,顺便还“赐予大量食物和二百匹马”。 杨少峰不太关心也里可温教徒在胡元时期究竟享受了什么样儿的优待。 但是杨少峰很关心他们在胡元时期都弄走了什么东西。 从也里可温教徒在胡元做官的数量来看,后世网络上所分析的东西,可能仅仅只是冰山下的一角。 杨少峰冷笑一声道:“臣想知道他们都从大明带走了什么东西。” “带走瓷器丝绸之类的东西无所谓。” “如果带走的是数学之类的书籍……” 其实,也里可温教徒们肯定带走了大量的数学书籍。 关键是这些蛮子把学问带回欧罗巴,改头换面一番就成了他们的学问。 比如西周时期商高提出勾股定理特例“勾三股四弦五”(出自《周髀算经》),可是后来却莫名其妙地变成毕达哥拉斯定理。 敲黑板,毕达哥拉斯未留下任何个人著述,所有生平依赖后世门徒记录,说是定居意大利克罗顿,但是意大利南部定居点又未发现直接遗迹。 再比如更加著名的亚里士多德,一个人就精通哲学、物理、生物、政治、逻辑学,还能在人均寿命不到三十岁的年代,用羊皮纸写出一千多万字著作。 更加神奇的是,欧罗巴那边的一众神仙,尤其是梅森修道院的那些神仙,有很多都是一个人横跨多个学科,哪怕他们之前从来都没有学习过这方面的东西。 而关于这些神仙的生平记载以及相关佐证? 不好意思,这些东西都极其稀少,甚至少到不足以证明他们曾真实存在过。 就好像这些神仙都是为了这些学问而诞生,当学问诞生之后,这些神仙们又直接抹去了他们曾经存在的痕迹。 杨少峰在心里琢磨着梅森修道院的那些神仙,朱标的脸色却已经黑成了锅底。 第984章 瞧瞧,瞧瞧,这就是姐夫的名声 胡元那些所谓的皇帝,可以坐视也里可温教徒将中原堂口的书籍翻译外传。 因为无论忽必烈再怎么改名刘必烈,也终究改变不了“以小御大”的事实。 说得再直白一些,那就是以刘必烈为首的胡元朝廷,也没把中原堂口当成自己的家业。 中原堂口的书籍和知识外流,关黄金家族什么事? 只要别耽误朝廷收税就行。 朱标甚至怀疑刘必烈家族究竟懂不懂数学的重要性。 “姐夫,小弟打算让这次被抓的也里可温教徒,帮忙从欧罗巴那边买一些青壮和幼童回来。” “这些青壮和幼童全部做为锦衣卫里培养。” “只要能确定他们的忠诚,就把他们放回欧罗巴,让他们去追查那些被蛮子们带走的书籍,尤其是数学方面的。” 朱标杀气腾腾地说道:“一个蛮子学过就杀一个蛮子,两个蛮子学过就杀一双。” “所有被那些蛮子们带走的书籍,一定要彻底销毁。” “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学问,绝不能让蛮子拿去研习。” 杨少峰颇为意外地瞧了朱标一眼,随后又笑眯眯地应了下来。 瞧瞧,瞧瞧,到底是大名鼎鼎的黑芝麻汤圆。 脑子转得快。 而且还心狠手辣。 简直就是有文化版本的老登。 这家伙之所以会在历史上早早凉凉,多半就是有人看透了这货的真面目。 什么温润儒雅? 什么宽厚仁慈? 什么能拦得住老登杀人? 全都是装出来的假象! 黑芝麻汤圆殿下比朱皇帝更加凶残而且更加难对付! 干掉他,大家伙儿还有机会熬走朱皇帝。 不干掉他,他能慢慢把大家伙儿全都送走,而且被他送走的倒霉蛋可能还会替他数钱! 所以,天花也能够精准感染。 太子可以因为过度劳累而体虚,然后感染风寒。 事实证明,官绅老爷们的选择是对的。 送走了小登,熬走了老登,再上来的朱允炆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逼死藩王,恢复周制,就连官吏选拔也要恢复察举制。 可惜的是,官老爷们在短暂的狂欢之后,又迎来了老四的屠刀。 想到这儿,杨少峰又忍不住啧了一声。 老四是胖胖的征北大将军。 老登是黑芝麻汤圆手里的刀。 老朱家的皇帝和太子还挺有意思。 正当杨少峰胡乱琢磨时,常小九等人已经带着几个通译回来。 杨少峰笑眯眯地看了通译们一眼,说道:“自我介绍一下,本官杨少峰。”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被带过来的几个通译顿时脸色大变。 正所谓人的名,树的影。 尽管杨少峰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好人,堪称是三好学生、四有青年的标杆。 但是被锦衣卫抓来的几个通译却不这么认为。 “噗通”一声,一个通译直接瘫软在地,望着杨少峰叫道:“草民洪七,拜见驸马爷!” 有了一个带头的,剩下的几个通译也纷纷跪倒,叫道:“草民姜凡,拜见驸马爷!” “草民李嘉,拜见驸马爷!” “草民刘岩,拜见驸马爷!” “……” 瞧着几个通译的怂蛋模样,杨少峰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朱标更是差点儿笑出声来。 瞧瞧,瞧瞧,这就是姐夫的名声。 止小儿夜啼算什么? 姐夫的名声,能直接吓得通译尿裤子啊! 杨少峰冷哼一声,望着为首的洪七问道:“本官问你,你们给那些欧罗巴蛮子做通译,都帮他们翻译了什么书籍?” 洪七小心翼翼地瞥了杨少峰一眼,答道:“回驸马爷,草民等只是帮着那里欧罗巴蛮子们审验生意上的契书,并不曾帮他们翻译什么书籍?” 眼看着杨少峰的脸色越发阴沉,洪七又赶忙说道:“启禀驸马爷,草民等确实没有帮着他们翻译书籍,因为他们根本就信不过草民等人。” 姜凡跟着说道:“启禀驸马爷,草民等都未加入也里可温教,帮蛮子们审验生意上的契书,也只是为了混口饭吃。” 李嘉也同样急着撇开关系:“驸马爷,那些蛮子们确实购买了一些书籍,但是,帮他们翻译的都是入了教的士绅,实在是与草民等无关啊!” 杨少峰呵地冷笑一声,问道:“生意上的契书何等重要,他们若是信不过你们,又怎么会让尔等帮着审验?”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洪七和姜凡等人陷入了绝望之中。 这是一个绕不过去的悖论——要是信不过他们,也里可温教徒就不会雇佣他们帮着审验生意契书。 既然信得过他们,又怎么可能着放通译不用,反而去找那些入了也里可温教的士绅? 杨少峰再次冷笑一声,说道:“看尔等的表现,想来也是听过本官名声的。” “现在老老实实的交待,还能免受皮肉之苦。” “若是再不招供……” 洪七连忙叫道:“草民愿招!” “草民家是泉州同安县,县里柳大善人与草民是远房亲戚。” “早在至正年间,柳大善人就已经入了也里可温教,也是他帮着草民寻了通译的差事。” “据草民所知,柳大善人帮着翻译了《九章算术》和《周髀算经》等书。” 姜凡跟着叫道:“启禀驸马爷,草民同样是被远房亲戚许东拉来做通译的。” “许东帮着翻译了《考工记》、《齐民要术》、《水经注》等书。” “只是草民等并未入教,因而只做通译,并不曾参与书籍翻译,还望驸马爷明察!” “……” 李嘉和刘岩等几个通译也先后叫屈,试图把锅都甩出去,杨少峰和朱标的脸色却直接黑成了锅底一般。 数学,医学,农学,建筑,水利,手工技术,几乎方方面面的书籍都被翻译了一遍。 挥挥手让常小九把人带下去之后,朱标便黑着脸说道:“流出去的书籍,只怕远比咱们想象中的更多。” 杨少峰直接嗯了一声。 被也里可温教廷祸害了这么多年,整个欧罗巴几乎可以说是方明的荒漠。 欧罗巴的蛮子忽然发现中原堂口璀璨如星的学问著作,就像是老鼠进了米缸,又怎么可能不惦记? 第985章 他杨癫疯带出来的兵,哪儿有一个好东西! 直到夏煜匆匆赶来,朱标和杨少峰两个人还在黑着两张臭脸发呆。 哪怕他们偷点儿别的什么东西呢? 哪怕跟乡贤士绅们勾结到一块儿,往欧罗巴运点儿钢铁呢? 这些王八蛋,偏偏盯上了中原堂口的书籍! 杨少峰长叹一声道:“他娘的,蛮子里还是有聪明人的,不能把他们全当傻子看。” 朱标嗯了一声,忽然间却脸色大变,抬头望着夏煜吩咐道:“传令给各地锦衣卫,盯紧那些来大明做生意的蛮子,尤其是棒子、猴子还有矮矬子。” “欧罗巴那边的蛮子还需要把书籍翻译了才行,附近的这些蛮子可用不着翻译。” 夏煜向着朱标拱手答道:“殿下放心,驸马爷早就已经叮嘱过,要严防棒子、猴子还有矮矬子那边的人把书籍带回去。要不然的话,这次也不会抓到也里可温的蛮子。” 朱标这才放下心来,又扭头望向杨少峰,问道:“姐夫,还要不要提审那些也里可温教徒?” 杨少峰神色狰狞,咬牙切齿地说道:“当然要,而且不光要提审那些也里可温教徒,还得提审那些一赐乐业人。” 也里可温教徒是小偷,一赐乐业人就是配合这些小偷的内鬼。 有时候杨少峰都纳闷,这些一赐乐业人究竟是怎么做到随时随地都能背叛的? 当喜克索斯人开始入侵埃及时,一赐乐业人背叛了收留他们的埃及,不仅仅给喜克索斯人提供食物,还当了向导。 所罗门时代,一赐乐业人给波斯帝国当起了附属国,然而在马其顿开始突击波斯时,一赐乐业人又投降了,成为了马其顿的向导,带领马其顿杀向波斯腹地。 到了罗马帝国时期,一赐乐业人又跟着罗马帝国混。 因为时任罗马皇帝哈德良要册封他意外坠河身亡的爱人安提诺乌斯(男的)为神,不符合一赐乐业人的教义,结果就是一赐乐业人再一次选择了背叛。 他们先是在耶路撒冷砸了罗马的所有神庙,并且看见罗马人就砍。 后来到了古罗马帝国末期,一赐乐业人又跑到欧罗巴那边大肆放贷,然后又又又又一次被驱逐。 大宋也曾收留一赐乐业人,然后也不出意外地被一赐乐业人背叛。 杨少峰忍不住咂吧咂吧嘴。 这他娘的也是一种本事。 正常人还真就做不到。 …… 正当杨少峰和朱标提审也里可温教徒和一赐乐业人的时候,朱皇帝和李善长、刘伯温、陈墨、杨思义等一众官老爷们正在乾清宫里开会。 按照常规流程,先是朱皇帝开个头,接着便是户部尚书杨思义跳出来发言,说大明国库如今是多么多么空虚,耗子进去都得含着眼泪儿走,临走之前可能还会留下两粒粮食。 钱? 洪武七年的预算早就已经拨付给各部。 既然洪武六年的时候没有铁道部的预算,国库现在就没有钱给他。 总之就是一句话,别管你朱皇帝现在想要干什么,国库都没有钱给你,要是有能耐你就自个儿想办法,没能耐你就再等等,等到明年再说,或者等什么时候国库不空虚了再说。 要问我杨某人为什么这么牛批,敢跟朱皇帝顶牛? 那就得问上位和韩国公了。 他俩要抄宁阳县的年度财政预算。 现在抄回来了,朝堂上也开始执行了,你们又想打乱这个预算制度? 没门! 你朱皇帝敢给老夫甩脸子,老夫就去大姐那里告状! 哎呀,我杨某人今天也算是站起来了! 你们还有什么招儿,尽管使出来! 瞧着杨思义满脸得瑟的模样,朱皇帝却意外地没有发怒,反而笑眯眯地向陈墨使了个眼色。 陈墨嘿嘿干笑两声,向着杨思义拱手拜道:“杨部堂,修建铁路这个事儿,国库真不肯拿钱出来?” 杨思义冷哼一声道:“瞧陈侍郎这话说的,什么叫做国库不肯拿钱出来?” “是国库没钱!” “不信你问问上位和李相。” “洪武六年年底做好的预算,早在洪武七年七初,国库就已经把钱粮按照预算拨付给了各部。” “对了,这个预算法还是从宁阳县带回来的。” “陈侍郎应该知道吧?” 陈墨笑嘻嘻地点了点头,说道:“下官自然是清楚的,不过,既然国库空虚,拿不出钱来修铁路,那下官也可以自个儿想办法筹钱,也算是替杨部堂分忧,杨部堂以为如何?” 杨思义捋着胡须笑了笑,问道:“当真?” 陈墨再次笑嘻嘻地点头,说道:“当着上位和韩国公、诚意侯的面儿,下官又怎么敢和杨部堂开这个玩笑?” 杨思义眼睛一亮,正想让陈墨立下文书,心里却忽然咯噔一声。 自筹钱粮去修铁路? 哪怕是换个人说这话,杨思义都不会相信。 可换成是陈墨说这句话,杨思义的心里便不禁有些含糊。 万一呢? 在宁阳县做了好几年的常务副知县,一朝连升六级成了铁道部的左侍郎,而且铁道部还没有尚书和右侍郎,他陈墨就是铁道部实际意义上的话事人。 如果这家伙没有几分真本事,上位不可能如此提拔他。 哪怕他再怎么是杨癫疯的嫡系也不行。 没看周敬心、徐良、徐敬玉他们都还在老老实实的熬资历? 陈墨这家伙既然敢大包大揽的说自己筹钱,就说明他肯定是有什么想法。 那么问题来了。 宁阳县出来的官老爷们,有一个好东西吗? 答案是没有! 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 杨癫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带出来的兵难道就能是什么好东西了? 别人不说,就说周敬玉,那家伙写的奏本,连上位和李相都感觉头疼。 所以,陈墨这家伙是不是也憋着什么坏呢? 杨思义上下打量陈墨一番,试探着问道:“陈侍郎是有什么想法?” 陈墨再一次笑嘻嘻地说道:“下官哪儿有什么想法?” “不过就是自筹钱粮修铁路而已。” “不能一次修好所有的铁路,那就慢慢修,先修一条线,再修一条线,花个十年八年的,总是能修完的。” 说到这儿,陈墨忽然话锋一转,“不过……” 第986章 这些官老爷们的水平也不行啊 陈墨开始拿数据说话:“根据宁阳县铁路工坊试制铁蒸汽机车及铁路的数据,每台蒸汽机车仅车头部分就要用掉四万斤钢铁,每节用来拉货的车厢重量也差不多是四万斤。” “单根铁轨,每一里要用掉钢铁五万斤左右,双轨就是十万斤。” “用来生产蒸汽机车头以及铁轨的钢铁,需要用到百炼钢级别的质量,即便是滦县那边用最新式高炉所产钢铁,每斤的生产成本也要一贯左右。” “也就是说,单台蒸汽机车头要四万贯,再加上九节用于拉货的车厢,差不多就是四十万贯。” “按照李相的规划,是先修建从宁阳县到滦县的铁路,长度大概有一千二百里,考虑到实际修建过程中的意外情况,长度暂且按照一千五百里计算,铁轨的费用大概就是三万万贯。” “这还仅仅只是单线铁路。” “如果有一列蒸汽机从宁阳县开往滦县,滦县方向就不能发出开往宁阳县的蒸汽机车。” “所以,铁路还要修成双线,才能在最大程度上提高效率。” “而修双线,也就意味着所有的造价全都得翻倍。” “两列蒸汽机车要八十万贯,四条铁轨要六万万贯。” “……” 陈墨一笔一笔地算着账。 朱皇帝、李善长、刘伯温,乃至于杨思义和各部尚书们全都脸色大变。 早就猜到修铁路费钱,毕竟一个车头就要用掉四万斤钢铁,朱皇帝等人的心里也早就有了一个模糊的概念。 可是谁他娘的能想到,修建铁路最消耗钢铁的竟然不是车头和车厢,而是那几根并不起眼的铁轨? 仅仅只是宁阳县滦县的铁路修下来就要六万万贯,那原本规划好的几纵几横又要多少钱? 几百个、几千个、几万个六万万贯? 这么多的钱,别说换成铜板了,哪怕是换成黄金白银,都能堆出一座真正意义上的金山银山! 不对。 这他娘的已经不是钱不钱的事儿了。 果不其然,就在朱皇帝等人暗自心惊的时候,陈墨又继续说道:“根据宁阳县铁路工坊试制铁路的数据,每修建一里地的铁路,大概要用到四百个青壮。” “按照每个青壮每天六十文的工钱计算,四百个青壮一天的工钱就是二十四贯。” “即便使用劳工,每个劳工每天的工钱也要十文钱,四百个劳工一天的工钱就是四贯。” “修建整条宁阳到滦县的铁路,大概需要用到十万人左右。” “如果是大明百姓做工,每天的工钱就要六千贯,一个月要十八万贯,一年要二百一十六万贯。” 朱皇帝等人已经麻木了。 在六万万贯这个数字面前,两百多万贯还能叫个钱吗? 陈墨轻轻咳了一声,正打算继续用数据说话,杨思义却脸色大变,抢先向着朱皇帝拱手拜道:“上位,六万万贯这个数字,几乎相当于整个大明国库二十年的收入,而且还是没有任何支出的前提下。” 说完之后,杨思义又满脸绝望地看向陈墨,哀声道:“陈侍郎,你直接说点儿靠谱的,要是再拿六万万贯说事儿,老夫连夜去瀛国公府门口上吊!” 李善长满是同情地看了杨思义一眼。 确实,六万万贯这个数字太他娘的吓人了,换谁来做这个户部尚书,估计都会想着连夜吊死在杨癫疯的家门口。 嗯,吊死之前还得用血写上一个大大的惨字。 陈墨颇为遗憾地咂咂嘴。 六万万贯很多吗? 那朝堂上这些官老爷们的水平也不行啊。 还不如宁阳县的书吏能扛事儿。 陈墨微微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甩出脑海,说道:“杨部堂先别急。” “虽然铁路网的修建要牵扯到无数工坊、铁矿、煤矿、劳工和钱粮,但是下官刚刚就已经说了,可以自个儿先想办法筹钱。” “包括明年修建铁路的钱粮,也可以不走国库。” 杨思义眼前一亮,脱口而出道:“你立字据!” 陈墨毫不迟疑地点头,“下官可以和杨部堂立字据。” “不过……” “下官虽然可以想办法去筹借钱粮,可是这钱粮和劳工总不可能自己凭空冒出来,也不可能有人白白借给下官。” “所以,下官先筹借一些钱来修铁路,等铁路修好之后,承接一些民间的财货运输,赚回来的钱粮要留下一部分继续修铁路,剩下一部分还掉先期筹借的。” “如此一来,可就没钱给国库交赋税?” “……” 杨思义顿时陷入了纠结当中。 修建铁路的好处是明摆着的,光是承接民间财货运输就能赚回来一大笔。 但是修建铁路的花销又实在太大,国库也确实负担不起。 究竟要怎么样才能既拿好处,又不用承担修建铁路的花销? 瞧着杨思义满脸愁苦的模样,李善长差点儿就笑出声来。 果然,上梁不正下梁歪是颠扑不破的至理名言。 他杨癫疯不是什么好东西,带出来的陈墨同样也不是什么好鸟。 就因为杨思义哭穷卖惨,陈墨这狗入的就用偷换概念那一套来折磨杨思义。 不过,杨思义也确实太笨了点儿。 要是换成杨癫疯来做这个户部尚书,估计他大手一挥就能给铁道部批钱,陈墨更是会像鹌鹑一样老实。 李善长微微摇头,说道:“铁路修建之事,关系大明千秋万载之国运,必须由国库一力承担。” 杨思义脸色大变,陈墨却满心遗憾地咂吧咂吧嘴。 原本还想着给县尊和上位的小金库弄点儿钱。 现在,那些小钱钱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了~ 李善长直接瞪了陈墨一眼,沉声道:“国库现在确实没有多少余钱,但是除了国库之外,陈侍郎又 打算去哪儿筹借六万万贯?” “而且这一千五百里的铁路,不是一年就修好的吧?” “六万万贯的花销,也不是一年就要花出去吧?” “铁路最重要的作用是沟通整个大明,实现军队与钱粮物资的快速调动。” “如果陈侍郎打算承接民间的财货运输,那朝廷与各地卫所要用到铁路的时候,你陈侍郎又怎么说?” 第987章 方才之言,乃相戏耳 李善长原本以为,陈墨这货就算再怎么不是东西,好歹也会说一句“朝廷和军事为重”。 只是李善长万万没有想到,陈墨竟然只是翻了个白眼,然后就开始阴阳怪气。 “朝廷和各地布政使司、府、州、县各级衙门,以及大都督府、各地方都司、卫、所等,除了打仗的时候由陛下降旨征用,否则的话,该收多少钱就收多少钱。” “这部分的费用,应该由各部以及大都督府做到年度预算当中。” “要不然,铁道部哪儿来的钱去修铁路?” 说白了,承接民间货运才能赚几个钱? 县尊分析过,现在的大明是以小手工业为主,工业为辅,民间财货流通的需求并不是特别大。 想要通过铁路来赚钱,最后还是得以朝廷为主。 至于民间财货运输那部分? 那只能算是搂草打兔子,捎带手的事儿。 随着陈墨的话音落下,朱皇帝和李善长的脸色顿时都黑了下来。 合着你陈墨是打算赚朝廷的钱,然后再用朝廷的钱去修铁路? 不愧是宁阳县的常务副知县出身。 简直坏到一脉相承! 只是转念一想,朱皇帝又觉得也没什么问题。 毕竟这铁路总是要修的。 让铁道部赚了朝廷的钱再去修,和国库直接拨款去修,其实也没什么两样。 毕竟铁路这玩意儿太过于重要,不可能真的让陈墨去各处筹借,更不可能引入士绅们的钱。 正当朱皇帝胡乱琢磨时,陈墨却又继续说道:“不瞒李相,下官原本的打算是找上位借一部分钱粮,然后再找各家勋贵借一部分钱粮,先把铁路给修起来。” 啥玩意儿? 这狗入的竟然盯上了咱的内帑? 不是。 咱原本还以为你他娘的只是想要薅朝廷的羊毛,没曾想你是打算搁咱身上薅羊毛? 好家伙,咱那个“好”女婿天天盯着咱薅,好不容易从宁阳县弄出来一个常务副知县,结果这狗入的也要盯着咱薅。 咋的,你们宁阳县都是属响马的还是怎么回事儿,一个个的都盯着咱的内帑不放? 李善长和刘伯温等人也不自觉地翻了个白眼。 从老夫手里借钱粮? 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胡说些什么? 勋贵家也踏马没有余粮啊! 陈墨瞧了朱皇帝和李善长等人一眼,又继续说道:“下官的想法是,将借来的钱粮都折算成股本,当铁路开始盈利的时候,再按照股本进行分润。” 朱皇帝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内帑现在还有多少钱来着? 宁阳县的那些工坊分润分了这么多年,一千万贯应该是能拿出来的。 要是再算上皇庄等皇室产业的收入,应该还能再多个几百万贯。 虽说离六万万贯还差得挺多,而且拿出这部分钱来之后,宫里也要勒紧了裤腰带过日子。 但是能多占一股,未来就能多分一股的好处不是? 李善长同样陷入了沉思。 韩国公府的产业不多,基本上也没什么进项。 但是上位这些年赏赐下来的钱粮,差不多也能拿出个几百万贯。 要是再变卖几处田产、铺子什么的,应该也能凑出五百万贯左右? 杨思义看了看朱皇帝,又看了看李善长和刘伯温、常遇春等人,随即便跳了出来,望着陈墨说道:“修铁路这事儿,关系到大明千秋万载之国运,怎么能让陈侍郎自行筹借钱粮?” “方才之言,乃相戏耳。” “这样儿,”杨思义满脸堆笑地竖起一根手指,说道:“一百万贯,国库先给铁道部调拨一百万贯宝钞。” “反正离年底也没有几个月了,陈侍郎先用这一百万贯宝钞去勘探地形,招募人手,准备粮草。” “等到年底做明年预算的时候,陈侍郎尽管放心大胆的去做,老夫保证国库还能再挤出来五千万贯。” 朱皇帝的脸色顿时又黑了下来,望向杨思义的目光也充满了不善之色:“杨卿刚刚不是还说国库空虚来着?” 杨思义微微一怔,随后便梗着脖子说道:“启奏上位,眼下国库确实空虚,也确拿不出钱来。” “刚刚臣许诺的一百万贯,乃是洪武六年做预算时就已经预留出的应急钱。” “拿出来这笔钱之后,国库可就真的没什么余钱了。” 说到这儿,杨思义又满脸谄笑地向着朱皇帝拱手拜道:“上位,臣准备以国库的名义增发一万万贯的国债,上位和韩国公、鄂国公可以拿钱出来购买国债,年息三厘。” “这样儿一来,内帑能赚到钱,诸位勋贵也能赚到钱,国库也有钱可以拿来修铁路。” 陈墨整个人都傻了。 不是。 你杨部堂从哪儿学会的这一招? 本官前脚刚刚找县尊问出来的办法,后脚你就自己想了出来,这他娘的显得本官很没有用啊! 那他娘的也不对啊! 县尊和本官打算以铁道部的名义搞这玩意儿,从一开始就做好了有借没有还的打算。 现在你杨部堂忽然跳了出来,以国库的名义这么搞,那他娘的还能有借没有还吗? 一想到将来要老老实实还钱,陈墨的心就疼得如同刀割一般。 朱皇帝瞧了瞧杨思义,又瞧了瞧陈墨,忽然咧着嘴笑道:“这样儿,咱从内帑拿出一千万贯用来入股铁路修建,以后每年拿一些分润给内帑。” “另外,咱再想办法凑个一千万贯,用来购买国库发的国债。” 毕竟咱老朱家人多,多一个进项,以后也能改善改善生活。 对了,咱说的进项是户部发的国债。 至于说入股铁路的那一千万贯? 去他娘的吧。 陈墨这狗入的肯定想不出这种办法,说不定就是咱那个“好”女婿给他支的招儿。 按照那个狗东西一贯的作风来看,入股铁路的一千万贯多半是看不到什么回头钱。 就算能看到,说不得也是猴年马月了。 李善长同样瞧了瞧杨思义,又瞧了瞧陈墨,说道:“老夫拿出一百万贯来入股铁路修建,剩下四百万贯用来购买国库的国债。” 看陈墨这个鸟样儿就知道,他背后肯定有某个驸马爷在支招。 既然牵扯到了杨癫疯,那这入股铁路的一百万贯就别想什么回头钱了,全当是喂了狗。 但是剩下的那四百万贯国债,可是实打实的有国库做为担保,绝对亏不了就是。 不过,国债这玩意儿确实是个好东西。 杨思义终究还不算太蠢。 要是好好利用,六万万贯还真不是什么难事儿? 就是不知道那些乡贤士绅们识不识趣? 第988章 有没有人为本官发声啊! 事实证明,大明的乡贤士绅们并不怎么识趣。 当国库要发行债券的风声传出来之后,大明的乡贤士绅们普遍认为是朱皇帝想要搂钱。 君不见,是周赧王借钱打仗,最后无功而返,不得不跑到高台上躲起来,留下“债台高筑”的典故? 君不见,南朝刘宋因为与北魏作战经费紧张,为筹措经费而临时向高货富人及僧尼“借”钱,最后留下个“元嘉草草”的典故,同样也是有借无还? 咋的,你朱皇帝还能做到有借有还? 至于说年息三厘,一年后由国库赎回? 别他娘的开玩笑啦。 国库要发行的是一万万贯的债券。 但是大明国库一年的总收入也不过是两千万贯左右。 借一万万贯的债,收入却只有两千万贯,你拿什么还? 难道我等士绅老爷还真能把国库搬空? 我们是坏,又不是傻。 你朱皇帝的名声,我们可不敢相信。 对于这种情况,哪怕朱皇帝和李善长的心里早就已经有所准备,也依然被气得不轻。 “都他娘的是惯出来的臭毛病!” “这些狗入的,先是编排咱跟沈万三对半筑城,现在又拿咱跟周赧王比。” “其心可诛!” 李善长努力给朱皇帝挽尊。 “其实,这个事儿主要还是怪周赧王和刘义隆。” “是他俩先把路给走死了。” “才导致士绅们不敢掏钱买国库债。” 只是李善长不说还好,一说这话,朱皇帝顿时更气了——啥意思?搁那些乡绅老爷们的眼里,咱老朱就是第二个周赧王和第二个刘义隆? 杨少峰悄然瞥了李善长一眼。 瞧瞧,瞧瞧,还得是这个老匹夫够狠。 不声不响的就给乡绅老爷们挖了个大坑。 等朱皇帝哪天填土的时候,还不知道要埋进去多少乡绅老爷。 但是。 不管是谁要干乡绅老爷们,我杨某人一定帮帮场子! 杨少峰当即便向朱皇帝拱手拜道:“其实,岳父大人应该高兴才是。” 朱皇帝瞪了杨少峰一眼,又冷哼一声道:“咱高兴?是高兴咱能跟他沈万三对半筑城?还是高兴咱成了第二个周赧王和第二个刘义隆?” 老登这话有点儿噎人,然而杨少峰却满是无所谓地笑了笑,说道:“虽说士绅老爷们不认可债券,但是这一万万贯不还是如数凑齐了么?” “岳父大人的内帑出了一千万贯。” “韩国公、魏国公、鄂国公、曹国公、诚意侯等各家勋贵也凑出来五千万贯。” “剩下四千万贯全部被咱们大明的普通百姓包圆,这难道不值得岳父大人高兴?” 朱皇帝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放晴。 普通百姓手里确实没多少钱,但是你一贯我两贯的那么买,还真就让他们把四千万贯的债券给包圆了。 这不恰好说明了咱老朱得民心? 虽说购买债券最多的百姓出自凤阳、宁阳和登州三地,光是这三个地方的百姓就买了足足两千多万贯的债券。 可是,这不也正好说明了这些地方的百姓更加可靠? 嗯,咱确实应该高兴。 也合该这三个地方的百姓们赚钱。 朱皇帝心情舒爽,看向陈墨的目光里也带上了三分和善,“有了这一万万贯,蒸汽机和铁路的事情便能先铺腾开了吧?” 陈墨向着朱皇帝拱手拜道:“启奏上位,铁道部从登州大学抽调的生员,已经开始了先期勘探。” “宁阳县的蒸汽机车工坊也在紧锣密鼓地制造蒸汽机车的零部件。” “另外,宁阳县的冶铁工坊、辽东的冶铁工坊、滦县的冶铁工坊,也在抓紧制造铁轨。” “只等勘探好地形之后,便可以迁移百姓,然后开始修建铁路。” 略微顿了顿,陈墨又补充道:“其实,宁阳县到济南府、宁阳县到兖州府的线路并不需要勘探,只要在驸马爷当初修水泥路时预留的土地上面直接动工就行。” 随着陈墨的话音落下,朱皇帝和李善长等人又不自觉地将目光投向了杨少峰。 当初他杨癫疯要占十丈宽的土地用于修路,整个朝堂上几乎没有人不嘲讽他。 宁阳县屁大点儿的小县城,修出来的路也不过是一两丈,宽也不过是三丈,他占十丈宽的土地,不是瞎折腾是什么? 毕竟许多土地上面都已经有百姓居住,要占地就会牵扯到迁移百姓。 还他娘的不够麻烦的。 可是现在再看呢? 从宁阳县到济南府、兖州府的两条主要道路,预留宽度全都是十丈。 普通的水泥路占地只有一丈多,最宽的部分现在也不过是三丈。 有很充足的空间可以用来修铁路。 不涉及到迁移百姓。 甚至道路两边的树林都可以伐掉一部分,把木头锯开、烤干、刷漆之后就能直接拿来做枕木。 再然后,朱皇帝和李善长看向工部尚书薛祥的目光就充满了不善。 工部总管天下道路桥梁的营建、修缮。 为什么你们工部没有提前勘探好地形,然后预留出足够宽度的土地? 现在好了,在修铁路之前还得考虑迁移百姓的事儿。 这难道不是工部的官老爷们失职? 被朱皇帝和李善长这么盯着,薛祥整个人都麻了。 有没有人为本官发声啊! 本官就想问一句,修路时没有提前预留出十丈宽的土地,这他娘的跟工部有什么关系? 工部能提前知道有蒸汽机车这么个好玩意儿? 工部能提前知道大明要修建铁路? 再说了,工部掌管的又何止是天下道路桥梁的营建、修缮? 他杨癫疯搞出来收割机的时候,工部要玩了命的去搞收割机。 他杨癫疯搞出来压水机的时候,工部又要玩了命的去铺开压水机。 还有,你们看人家宁阳县的水库水渠好,又让工部玩了命的去搞这些东西。 你们看人家宁阳县的五小工坊好,工部又得玩了命的帮各个州县去搞五小工坊。 你们干脆把工部当成牛马使唤得了! 不对! 牛马好歹还有个歇息时间呢。 工部的官老爷们哪儿有什么歇息时间? 一年到头都忙得跟狗一样! 第989章 官老爷和士绅的命中克星! 薛祥莫名地想哭。 看看洪武元年之前那些上了年纪的官老爷们,哪个不是鹤发童颜? 再看看洪武元年之后的官老爷们,又有哪个不是英年早秃? 本身就要为了朝堂上的公务而头疼,结果朝堂之外还有一个不停折腾的杨癫疯,没事儿就折腾出点儿动静。 什么五小工坊,收割机,压水机,哪个不是他折腾出来的? 哪怕是从宁阳县调任登州府的路上,他还能抽空折腾出个犁头案。 简直就是官老爷们的命中克星! 哦,也不这么说。 毕竟官老爷们还只是被折腾,只有那些贪腐害民的贪官污吏才会掉脑袋。 而大明的乡绅老爷们就要惨得多了。 哪次他搞事情,都必然能牵扯出一大堆的乡绅老爷。 或是掉脑袋,或是发配辽东。 直接栽到他手里的乡贤士绅虽然也没几万,但是间接栽到他手里的乡贤士绅们,起码也得有个十万二十万。 薛祥的思路从一开始的委屈,慢慢就跑偏到了对杨少峰的吐槽上面。 李善长瞧着薛祥一副神游物外的模样,忍不住咳了一声道:“薛工部,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薛祥被惊得回过神来,赶忙向着朱皇帝拱手拜道:“臣失仪,望上位恕罪。” 朱皇帝黑着脸冷哼一声,说道:“失仪不失仪的以后再说,现在说的是铁路的事儿。” 薛祥赶忙找补:“启奏上位,工部会派出相应人手,帮着铁道部去勘探地形。” “另外,工部也会借此机会,帮着交通部重新规划各布政使司、州府之间的主要道路,力求将道路占用土地拓宽到十丈。” “各布政使内的铁矿、煤矿,也会加大勘探及开采力度,绝不会在蒸汽机的事情上面拖后腿。” 随着薛祥的话音落下,交通部尚书朱守仁的脸顿时黑了下来。 狗入的工部! 明明是你们先期失职,现在又他娘的成了帮着俺们交通部去重新规划各地的道路! 你他娘的也不看看交通部现在一共才多少人手! 只是转念一想,朱守仁又感觉有些不对劲。 是,交通部现在确实是大猫小猫两三只,人手严重不足。 但是他薛祥又怎么会那么好心,从原本人手就紧张的工部调人来支援交通部? 所以…… 朱守仁心中一惊,赶忙向着朱皇帝拱手拜道:“启奏上位,由工部抽调人手来帮着交通部重新规划道路,恐怕会让人手原本就紧张的工部变得更加缺少人手。” “臣请上位恩准,多分几个登州大学地质学院学生的生员来交通部。” “也好为工部减轻人手方面的压力。” 杨少峰整个人都懵了。 啥情况? 你们不去祸害早就已经拆分完成的国子监,咋莫名其妙的就开始瓜分登州大学的生员了? 不是,登州府自己还不够分呢啊混蛋! 杨少峰大为不满,刚想站出来反驳几句,朱皇帝见状却赶忙嗯了一声,又将目光投向了匆匆赶回来参加朱标婚礼的徐达。 “水师那边,还是得扩大规模,争取早点儿弄出第二支登州舰队,也好早点儿去开采日南郡大岛的铁矿。” 徐达拱手应下,李善长也紧跟着向着朱皇帝拱手拜道:“上位,日南郡的那座大岛,终归还是有个名字比较好。” 朱皇帝赞许地瞧了李善长一眼,随后又屈起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子。 根据礼部从故婚堆里翻出来的资料,以及锦衣卫从海外商人、色目人嘴里拿到的资料,日南郡的那座大岛简直太他娘的大了,差不多能赶得上大半个大明。 这么大的一座岛,上面肯定不只是有铁矿,想必其他乱七八糟的矿产也不会少。 要是不早点儿占下来,估计子孙后代都得骂咱老朱败家。 而想要名正言顺地占下来,光靠那些包含“日南郡”的故纸堆可不够。 最起码也得给那座大岛取一个正式的名字,然后还要派兵过去驻守,等卫所站稳脚跟后再慢慢迁移百姓并设立布政使司、州府等衙门。 然后,问题又回到了最初的原点——大明现在哪儿他娘的有那么多的百姓可供迁移? 别说什么开采矿产和迁移百姓了,甚至连弄出一支舰队去驻军都他娘的费劲。 朱皇帝越想越是头疼,忍不住伸手抓了抓后脑勺,说道:“大岛么,就先叫做新明岛。” 大岛,新近收复的大汉故土,归大明所有。 叫新明岛很贴切。 朱皇帝又继续说道:“户部那边也要想着点儿,回头还要往岛上迁移百姓。” “吏部这几年也要多积攒些人手。” “还有工部,新明岛那边的矿藏勘探、码头修建什么的,也都不能落下。” “兵部的驿站也要做好准备,只要登州舰队做好准备,驿站就要修到新明岛。” “……” 随着朱皇帝的话音落下,在场的一众官老爷们都差点儿当场抽过去。 户部尚书杨思义寻思着,咱大明要是有足够的百姓,辽东那边还至于存在一大片“千里无鸡鸣”的荒地? 哦,不对,不能说是千里无鸡鸣,因为辽东那边的野鸡很多很多,据说都能往饭锅里飞。 问题是野鸡的数量多成这个熊样儿,不也说明了辽东的荒凉? 好家伙,你朱皇帝既想开发辽东,又惦记着还没到手的新明岛,你是真敢想,也是真不怕撑着! 工部尚书薛祥更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咱就是说,上位你在给工部派任务之前,能不能先往工部弄几个人手? 整个大明十几个布政使司,哪怕是道路重新规划的事情扔给了交通部,工部也依然要负责矿藏勘探、河道桥梁以及水利工程的建设修缮、社学建造、皇陵营建等乱七八糟的事情。 您老人家是真不在乎工部的死活啊! 相比之下,兵部尚书和吏部尚书就很是开心。 礼部尚书和刑部尚书更是高兴得想要高歌一曲。 兵部尚书和吏部尚书高兴,是因为任务轻。 而礼部尚书和刑部尚书高兴,则是因为新明岛那边的事儿,跟礼部和刑部没关系。 瞧着一众尚书老爷们愁眉苦脸的样子,杨少峰当即便向后缩了缩身子,退到朱标身边,低声道:“这回可够他们忙的了!” 第990章 孤把脸皮都给扔了 对于杨少峰的恶趣味,早就已经见怪不怪的朱标只是撇了撇嘴,说道:“忙点儿好,只要官老爷们都忙起来,他们就没时间跟乡绅老爷们勾搭。” “就是不知道这次够他们忙活多久的。” “尤其是登州大学那边。” 说到这儿,朱标又望向杨少峰,满脸期盼地问道:“登州大学,今年该有毕业的学生了吧?” “还有宁阳县学那边,今年也应该有几个落榜的举人吧?” “给小弟弄几个到詹事府听用。” “一百两百不嫌多,十个八个也不嫌少。” 杨少峰顿时瞪大了眼睛。 “一百两百不嫌多?” “殿下你当这些人是地里钻出来的知了猴呐?” “还十个八个也不嫌少?” “没有!” “一个都没有!” 朱标眼珠子一转,问道:“真没有?” 没等杨少峰回答,朱标就抢先说道:“姐夫是不是忘了,再有几天就是中秋?” 杨少峰有点儿懵。 请问一下,登州大学和宁阳县学有没有生员能调拨给詹事府,和中秋节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朱标嘿嘿干笑两声,说道:“一般来说,民间嫁出去的闺女,一年要回门两趟。” “一趟是大年初二。” “另一趟就是中秋节。” “以前我姐在宁阳县也就算了,毕竟是千里之遥。” “可是眼下……” 朱标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眼下你们可是在京城,我姐嫁到杨家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在中秋节的时候回门。” 杨少峰还是有点儿懵,忍不住问道:“然后呢?” 然后? 朱标直接翻了个白眼,说道:“然后,姐夫你得准备两份大礼!” “我跟你说,这也就是我姐已经嫁过去了,要是没嫁过去,你备的礼还要更重一些。” “民间自古以来就是这么个规矩!” 事实证明,朱标的燕国地图一直很短。 仅仅只是几句话的功夫,就直接给杨少峰表演了什么叫做图穷匕现。 “别的大礼,小弟也不太看得上。” “什么四色礼、八色礼、果子蜜饯、熏鸡腊肉,小弟家里也不缺这些玩意儿。” “小弟就要你们宁阳县学落试的举人。” “一份四色礼折算四个举人。” “姐夫你娶了小弟的两个姐姐,起码也得两份四色礼,这就是八个举人。” “而我姐嫁给你之后,这又是头一回在中秋节回门,礼物得算双倍。” 朱标竖起一根手指,“小弟也不跟你多要,就只要十六个举人。” 杨少峰整个人都麻了。 民间确实有中秋节回娘家的习俗,俗称“八月节回门”,只是八月节回门的时间并不是八月十五中秋节当天,而是提前一天,选在八月十四这一天回娘家,八月十五这天还是要在婆家过。 另外,八月节回门也确实如朱标所言,女婿要准备礼物,一般都是根据各自地区的不同习俗去准备。 像山东地区,富贵之家的礼物会比较繁杂一些,普通百姓一般都是准备米、面、油、肉之类的东西。 这里的米、面、油、肉并不是固定的,而是会随着生活条件的变动而有所不同。 发展到后世,米、面、油、肉变成了馒头、油条、肉、饼干,后来又流行过一段时间的麦乳精、奶粉、白糖、茶叶。 娘家那边也不会把礼物全部收下,而是只留下其中一小部分,大多数还是要给女儿带回婆家,称之为“压篮子”,以示“娘家不图东西,只盼着女儿女婿能把日子过好”之意。 再后来,条件变得更好一些,大家都不差这点儿东西了,所谓的四色礼也就变得随意。 但是! 四色礼变得随意,回娘家带礼物的习俗却保留了下来,娘家那边儿只收一小部分,剩下的尽数再“压回去”的习俗也一直流传。 现在,黑芝麻汤圆这货为了从宁阳县学里多弄几个举人去詹事府,竟然赤裸裸地“索要四色礼”,还天才般地发明了将四色礼折算成落榜举从的换算公式。 简直是一点儿脸都不要了! 杨少峰气极反笑,说道:“殿下要将四色礼折成宁阳县学的落试举人,臣可以应下。” “一色礼折算两个举人,一份四色礼折算八个举人,两份四色礼就是十六个。” “再按照殿下所说,因为公主是这些年来头一次八月节回门,四色礼翻倍,两份四色礼,一共折算三十二个举人。” 朱标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孤把脸皮都给扔了,也只敢要十六个举人。 姐夫大手一挥就是双倍,直接给孤三十二个举人来顶替四色礼。 大方! 大气! 姐夫定然是极为疼爱孤的两个姐姐,以后却也不用担心姐姐会受了委屈。 正当朱标暗自高兴时,杨少峰却忽然话锋一转,望着朱标说道:“只不过,臣备下双份双倍四色礼,殿下打算给臣“压回来”多少?” 朱标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又慢慢消失不见。 草率了! 孤刚刚只想着借用四色礼的名头来要人,却忘了四色礼还得“压回去”一部分,过后还得再准备一份回礼。 如果姐夫真送来三十二个宁阳县的落试举人,按照民间传统规矩,孤还得给他“压回去”二十四个。 所以,孤又亏大发了? 想到这儿,朱标又忍不住有些纠结。 有心想把脸皮再扔一次,一次举人都不给他往回压,又怕被姐夫给惦记上。 姐夫连他老丈人都敢编排,刘四小姐这事儿就是他指使的,难道他还会在乎孤一个当小舅子的? 可要是把姐夫送来的举人再“压回去”,心里就总有一种“没捡到钱就算赔”的感觉。 尤其是这个“钱”还在眼前晃了一晃,甚至还在手里停留了那么一瞬。 这么一想,心里顿时更疼了! 眼看着朱标满脸纠结蛋疼的模样,杨少峰忍不住又嘿嘿笑了一声,说道:“殿下刚刚提到了,说是没成婚的准女婿,八月节的时候要多备厚礼去老丈人家登门?” 朱标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杨少峰却摸着下巴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道:“殿下的婚期好像定在了重阳节后?” 第991章 大明祖传的怕老婆作风真可怕! 按照民间习俗,因为常某女还没有过门,所以黑芝麻汤圆得在中秋节之前备下一份厚礼,亲自送去常黑炭家里。 朱标倒是不担心礼物的事儿。 但是朱标现在比较害怕去鄂国公府。 尤其是留在鄂国公府吃饭的时候,每当看见常遇春皮笑肉不笑劝酒的模样,朱标就打从心底感觉发怵。 现在杨少峰忽然提起婚期,朱标瞬间就把宁阳县举人的事儿给抛到了脑后,转而为中秋登门的事儿头疼。 暗自琢磨了好一会儿,始终没能想出个所以然,反而越发忐忑的朱标,也只能眼巴巴地望着杨少峰问道:“姐夫,这次中秋回门,你怕不怕?” 杨少峰直接哼了一声。 怕? 怕谁? 怕老登? 开什么玩笑,本官会怕老登? 杨少峰上下打量朱标一眼,满是嘲讽地说道:“殿下是怕鄂国公?” 朱标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低声道:“倒也不是怕,就是感觉有点儿心虚。” “姐夫你也知道,某女妹子是鄂国公家的嫡长女,而鄂国公常年领兵打仗,陪着某女妹子的时候极少。” “鄂国公总是感觉心里亏待了某女妹子。” “现在小弟要把某女妹子娶回家,鄂国公那边看小弟的时候,就难免有些不顺眼。” “这个……这个……” 朱标嘿嘿讪笑两声,吭吭哧哧地说道:“哪次小弟去鄂国公府,鄂国公都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现在弄得小弟都不敢留在鄂国公府吃饭。” “这不眼看着要到中秋,还有一个来月就是小弟的婚期。” “这次登门……” 杨少峰呵地笑了一声,望着朱标说道:“鄂国公看你不顺眼,那鄂国公夫人看你顺不顺眼?” 朱标顿时挺直了胸膛,满脸骄傲地说道:“婶子是打小儿看着我长大的,拿着我跟升哥儿、茂哥儿是一样疼爱,又怎么可能看我不顺眼?” 杨少峰再次笑了笑,用关爱智障的眼光看着朱标:“虽然鄂国公有常十万之称,打仗也确实是一员猛将,但是鄂国公府里是谁说了算?” 就像皇宫里的事情都是马皇后说了算一样,鄂国公府里当然也是鄂国公夫人蓝氏说了算。 什么常十万? 在外面他是常十万,回到家里就会变成耙耳朵的常怂。 哪怕是历史上那个敢在捕鱼儿海强行祸祸胡元后妃,冲动起来甚至敢炮轰大明城池的蓝玉,在蓝氏面前也乖巧得像猫儿一样。 想到这儿,杨少峰又忍不住摸了摸下巴。 说起来,大明朝的将领好像就没几个不怕老婆的。 像常遇春这样儿的就不说了,毕竟他们的带头大哥就是个怕老婆的。 关键是洪武年间以后,甚至一直到大明的中后期,大明朝的文臣武将也大都是些怕老婆的。 比如说宪宗朝,就有个不怕西厂番子但是怕老婆的翰林侍讲陈音,江湖人送外号“陈也罢”。 再比如说那个能把矮矬子打成狗的戚太保。 更是留下了“请夫人阅兵”、“想杀只鸡给夫人吃”的典故,家庭弟位可谓是拿捏得死死的。。 啧啧。 大明朝怕老婆的皇帝、大臣竟如过江之鲫,根子多半就是出在老登和常黑子他们这些人的身上。 杨少峰在心里胡乱琢磨这些有的没的,朱标却是眼前一亮,嘿嘿笑了一声道:“小弟明白了。” 我说姐夫怎么从来都不怕我爹。 原来根子在这儿呢? 既然如此,那孤又凭什么怕他鄂国公? 就算孤心虚又能怎么样,孤面对他鄂国公心虚,难道他鄂国公面对蓝氏婶子和某女妹子的时候就不心虚? 懂了。 回头就去驸马府一趟,找姐姐要点儿能讨蓝氏婶子和某女妹子欢心的礼物,然后再去鄂国公家。 心中有了底气,朱标便又再一次支愣了起来,“姐夫,中秋的时候,你还是送三十二个举人过来,然后,小弟给你多压几个回去。” 杨少峰怔怔地看着朱标。 这黑芝麻汤圆……他是属土匪的吧? 关键是这种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毛病是跟谁学的? 难道也是他们老朱家祖传的毛病? 也说不定。 毕竟老登还炮打庆功楼呢。 就算炮打庆功楼是虚构的,他给徐达吃烧鹅总是真的吧? 哦,徐达当时在北平,烧鹅这事儿也是有人编排老登。 而且徐达和常遇春现在还都活着,拿这两个段子编排老登也实在有点儿说不过去,容易被丈母娘给吊起来打。 刚刚想到这儿,杨少峰又被自己给气笑了。 这时候要考虑的是怎么编排老登吗? 明显不是啊。 这时候应该考虑的是怎么保住宁阳县学的那些个举人,然后把这些人弄去登州当苦力,而不是被黑芝麻汤圆给打包弄去詹事府。 也不对。 惦记着宁阳县生员的可不仅仅只有一个黑芝麻汤圆。 老登,李善长,刘伯温,常黑炭,徐达,甚至包括胡惟庸在内,这些人都在惦记着宁阳县的生员。 尤其是徐达和常遇春这两个土匪。 老登和李善长多少还有点儿耐心,想要完成学业的生员。 徐达和常遇春这两个土匪则是恨不得把宁阳县所有的青壮都直接打包带走。 不行。 本官得想办法挖个坑,把这些土匪全给装里边。 杨少峰伸手摸了摸下巴,一边斟酌一边说道:“辽东缺劳工,宁阳县缺劳工,登州府缺劳工……” 还没等杨少峰把话说完,朱标就直接翻了个白眼,说道:“大明十几个布政使司,一百多个府,一千多个州县,哪儿都缺劳工。” 杨少峰嗯了一声,顺着朱标的话说道:“殿下说的对,现在哪儿哪儿都缺劳工,偏偏铁道部要开始修铁路。” “殿下刚刚也听到了,陈墨那家伙张嘴就是十万劳工。” “而且这十万劳工可能还是往少了说的。” 杨少峰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同样给朱标上演了图穷匕现的戏码:“殿下有没有想过,大明现在上哪儿去给他弄十万劳工?” “要是再加上登州府、宁阳县、辽东,乃至于十几个布政使司,可能百万劳工都不够看。” “殿下打算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朱标眼巴巴地看着杨少峰,满含期待地问道:“姐夫是有什么想法么?” 杨少峰当即便笑了笑,随后又两手一摊,说道:“没有。” 让你个黑芝麻汤圆惦记宁阳县的举人。 现在你去头疼十万劳工的事儿吧! 你个小登要是没有把握就去找老登,老登搞不定就会去找李善长和刘伯温他们。 只要你们都忙起来,应该就没人再惦记宁阳县的举人了吧? 第992章 挟小瀛国公以令老瀛国公? 朱标看了看杨少峰,问道:“姐夫真没有什么想法?” 杨少峰点了点头,满脸认真地答道:“真没有。” 朱标微微皱眉,说道:“这个可以有。” 杨少峰直接摇头,“这个真没有。” 朱标满腹狐疑地看了杨少峰一眼。 脸上没有为一百多万劳工缺口担忧的表情。 反而有种幸灾乐祸的意思。 那感觉就像在说“本官能解决劳工缺口,但本官就是不说,急死你们。” 所以,姐夫这是因为那三十来个举人,故意想要折腾孤这个小舅子? 朱标趁着杨少峰没有防备,直接向着朱皇帝说道:“爹,刚刚姐夫说咱们大明起码还需要一百多万劳工!” 乾清宫里的气氛突然变得宁静,就连朱皇帝等人的呼吸声都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杨少峰更是傻傻地看着朱标。 这对吗? 这不对啊! 如果本官犯了什么错,请让大明律来制裁本官。 而不是让本官摊上黑芝麻汤圆这么一个小舅子! 这个混蛋太子卖队友的速度之快,角度之精准,心思之阴狠,恐怕翻遍史书都找不出第二个! 杨少峰气愤难当,朱皇帝则是黑着一张臭脸望向杨少峰,问道:“刚刚你说,咱们大明还需要一百多万劳工?” 没等杨少峰回答,朱标就抢先说道:“对,姐夫说辽东缺少人手,宁阳县和登州府也缺少人手,咱们大明十几个布政使司、一百多个府、一千多个州县都缺少人手,如今又要开始修铁路,所以咱们大明起码缺一百多万劳工,而且这一百多万还是往少了说的。” 陈墨只感觉眼前一亮。 县尊说的对呀,大明现在就是缺少劳工,而且是缺少几百万劳工。 朱皇帝则是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突突直跳,一股莫名其妙的火气直冲天灵盖,整个人都有些懵懵的。 李善长更是脸黑如锅底。 这他娘的没完了是吧! 这次好好的没人招你也没人惹你,你杨癫疯干脆就连演都不演,直接就来折腾俺们这些老人家? 李善长直接伸手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 老夫都他娘的六十岁了啊! 老夫都他娘的满头白发了啊混蛋! 你杨癫疯难道就不能行行好,让老夫安安稳稳的当上几年首辅? 等封狼居胥的事儿过去,老夫也能安心地告老还乡,到时候你怎么折腾不行? 刘伯温和徐达、常遇春等人默契无比的向后退开半步。 这事儿跟俺们可没什么关系! 御史台不管劳工的事儿。 大都督府也不管劳工的事儿。 你杨癫疯既然要折腾上位和李善长,那你可不能再折腾俺们了哦! 瞥见刘伯温和徐达、常遇春等人向后退开的小动作,朱皇帝心头的火气顿时更盛。 你们怂什么呀? 当初跟张士诚、方国珍、陈友谅还有王保保他们打仗时的狠劲儿呢? 那个混蛋也不是长了三头六臂,你们咋就不敢跟他干一架呢? 朱皇帝正在心里暗骂这些老兄弟们不讲义气,却又看到朱标向自己使了个眼色。 嗯? 咱标儿到底是啥意思? 给咱使眼色,眼神却落在咱那个混账女婿的身上? 所以,是咱标儿要坑他姐夫? 那挺好,咱标儿长大了! 朱皇帝忽然就有了种老怀大慰的感觉。 咱得好好配合标儿,好好坑一坑这个狗东西! 朱皇帝冷哼一声,望着杨少峰说道:“既然你说咱们大明缺少一百万以上的劳工,那你肯定是想好从哪里弄来这些劳工了?” 杨少峰整个人都麻了。 黑芝麻汤圆那家伙摆明了是想坑本官这个当姐夫的。 看朱皇帝脸上刚刚闪过的那一丝恍然之色,说明老登应该也是看出来这一点。 然后,这个老登还要配合黑芝麻汤圆来坑本官? 这大明朝哪儿还有一个好人啊混蛋! 杨少峰悄然瞪了朱标一眼,随后便向朱皇帝拱手拜道:“启禀岳父大人,小婿刚刚只是跟殿下说了说咱们大明的劳工缺口,至于上哪儿去弄一百多万的劳工……” 还没等杨少峰把话说完,朱皇帝就冷哼一声,甚至演都演,直接以岳父的身份发出威胁:“贤婿啊,这个事儿你可得想好了再说。” “毕竟锦儿这丫头怀了身孕。” “咱和你岳母这些年一直都在盼着能早点儿抱上外孙、外孙女。” “你要是回答得好了,咱留你们在京城一段时间,就让你们回登州。” “要是你回答得不好,那咱可要让锦儿丫头在京城多留一段时间。” 杨少峰整个人都傻了。 这对吗? 这他娘的更不对了呀! 黑芝麻汤圆那个不讲义气的小登还只是坑姐夫。 到了老登这儿,干脆拿本官还没有出生的儿子、女儿来威胁本官。 这他喵的算什么? 挟小瀛国公以令老瀛国公? 还没等杨少峰想好怎么解决,李善长那个不讲武德的老匹夫竟然也捋着胡须笑道:“上位说的对,咱们中原自古以来就讲究个含饴弄孙,如今福宁公主有了身孕,不仅仅是瀛国公府的喜事,同时也是天家的大喜事。” 朱皇帝嗯了一声,笑着说道:“没错,就是大喜事。” “咱其实都已经想好了,也早就跟咱妹子商量过。” “要是锦儿生出来的是个儿子也就罢了,自然有他爹的瀛国公爵位等着他去继承。” “倘若锦儿生出来的是个丫头,那咱就先册封丫头为宁阳县主,等她及笄之后再封为郡主。” 李善长当即就向着杨少峰拱了拱手,说道:“驸马爷,恭喜,恭喜。” 常遇春看了看朱皇帝,又看了看朱标,当即也笑着说道:“驸马爷,恭喜,恭喜。” 有了李善长和常遇春带头,刘伯温和徐达等人顿时也纷纷跳了出来,不断地说着“恭喜,恭喜。” 杨少峰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无可奈何。 老登要是拿别的事情来说事儿,自己还真不怕他。 但是老登拿着自个儿以后的儿子、闺女来说事儿,甚至还许诺出“宁阳县主”这个封号,杨少峰就一点儿办法都没了。 杨少峰深吸一口气,向着朱皇帝拱手拜道:“小婿,略微有些想法。” 第993章 富者愈富,穷者愈穷 听到“略微有些想法”六个字,朱皇帝差点儿笑掉后槽牙,连带看向李善长和刘伯温的目光中都带上了三分嫌弃。 看看你俩,再看看咱女婿。 一两百万的劳工缺口,你俩束手无策,咱女婿却能“略向有些想法”。 以后看谁还好意思说咱偏袒咱的贤婿! 李善长和刘伯温悄然对视一眼,又同时叹息一声。 什么好的坏的,缺德带冒烟儿的,阴损毒辣的,伤藩国不伤大明的,几乎各种各样的办法都想过,也都用过。 包括但不限于在海外购买劳工,忽悠藩国青壮来大明打工赚钱。 甚至连让辽东青壮背着大米去棒子那边儿纳妾,从而造成棒子家男多女少,反向逼迫棒子家青壮来大明做工赚钱然后再回去娶老婆的办法都用过了。 如此多管齐下,还有一两百万甚至更多的劳工缺口。 这他娘的,谁能有办法解决? 他杨癫疯有办法,那就让他折腾吧。 老夫认命了行不行? 朱皇帝笑眯眯的望向杨少峰,说道:“贤婿有什么好法子,快说来听听?” 杨少峰向着朱皇帝拱手拜道:“要说直接弄来一两百万的劳工,小婿其实也没什么特别好的办法。” 朱皇帝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所以,你所谓的“略微有些想法”,其实是在忽悠咱? 这他娘的可是欺君之罪啊。 要不然,先把这个混账东西拉下去打一顿? 朱皇帝心思电转,杨少峰又继续说道:“小婿的想法是,既然单纯的靠人已经没办法解决问题,那就干脆换个思路,从各种机械上面想办法。” “比如说这个蒸汽机车。” “弄成几万斤重的车头,拉上几节几万斤重的车厢,就成了可以拉货载人的铁路运输方式。” “仅仅只是这一项,便可以抽调出大量的民夫。” “如果,把蒸汽机车头小型化,做成几千斤甚至只有几百斤重的车头,只挂载一节车厢或者是用来挂载多头犁、旋耕犁之类的农用机械呢?” 朱皇帝和李善长、刘伯温,以及徐达、常遇春等人都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铁路运输的方式虽然还只是一个雏形,但是铁路的运载量就摆在那儿,通过陈墨送来京城的蒸汽机车以及铁路实际测算,一列由蒸汽机车头、煤水车加上九节运货车厢组成的蒸汽机列车,九十万斤的煤。 一辆马车能拉两千斤左右的煤。 换算下来,一列蒸汽机车大概相当于四百五十辆马车。 一列蒸汽机车只需要一个负责开车的司机,两个添煤添水的司炉工,顶多也就是额外再加几十个护卫,满打满算都用不了一百人。 而一个四百五十辆马车的车队,起码需要四百五十个马夫,再算上其他杂七杂八的人手,几乎近十倍于蒸汽机车所需要的人手。 同理,利用马车运输,路上所消耗的粮食也几乎十倍于使用蒸汽机。 如果真能把蒸汽机给小型化,弄出来一两千斤的蒸汽机去挂载犁头,大明在农耕方面的效率便会直线上升,同样也能节省出大量的青壮。 只是转念一想,朱皇帝又直接摇了摇头:“这个法子一是见效太慢,最少得好几年的时间才能完成。” “再一个,蒸汽机这东西哪怕再怎么小型化,恐怕也不是普通百姓就可以操控。” “也没办法做到家家户户都有。” “唯一的法子就是下放到村社,让每个社里都有几台,十户人家共用一个。” “倘若谁买得起谁用,就会出现原本有钱的人家能买得起,用上更高效率的蒸汽机去犁地,以后就能节省出家里的青壮去做工赚钱,而一般的穷苦百姓因为买不起这东西,最后还是得占用家里的青壮去种地的情况。” “依旧是富者愈富,穷者愈穷。” 杨少峰满是意外地看了朱皇帝一眼。 不得不承认,老登能在元末群雄当中胜出,确实有其过人之处。 最起码老登的眼光很是毒辣。 因为,哪怕将整个大明所有乡贤士绅都拉去辽东做苦工,剩下的百姓也依然存在贫富不均的情况。 如果某些村社里再出现宗族合力购买一台蒸汽机车去耕地、犁地,那么该村社的小姓人家就会在不知不觉中被拉开贫富差距。 直接把蒸汽机这玩意儿下放到村社,几乎是唯一能够尽量保证公平的办法。 正当杨少峰暗自感叹时,朱皇帝又继续说道:“不过,蒸汽机小型化的事情还是要做。” “回头你给宁阳县的蒸汽机工坊写封信,告诉他们怎么弄。” “咱和韩国公他们想办法给你解决钢铁和煤炭的缺口。” 略微顿了顿,朱皇帝又继续说道:“带头搞蒸汽机的那个王老歪,现在是县子的爵位吧?” “回头给他升到县伯,三代降等袭爵。” “其他有功之人,也都整理好他们的名单报上来。” “告诉他们,只要用心弄出像蒸汽机这般的好东西,咱不吝啬封赏爵位给他们,更不会吝啬钱财。” 这回算是让王老歪给掏着了。 所谓降等袭爵,就是王老歪的爵位可以传承,他死了之后由他儿子袭爵,只不过是从县伯降到县子。 等他儿子死后,就由他孙子袭爵,爵位也会从县子降到县男。 等到他重孙子那一辈,县男的爵位是继承不到了,但是会受封为千户,玄孙那一辈则是百户。 理论上来说,一直到总旗之后,王老歪家里才算是彻底脱离了勋贵体系,再次回归庶民。 而实际上,从县伯到县男这三个阶段,王老歪家里但凡再出个牛批点儿的后代,爵位就很有可能再多传一两代人。 朱皇帝又轻轻敲了敲桌子,望着杨少峰说道:“这个法子,应该要花几年时间才能见效,有没有什么能立竿见影的法子?” 杨少峰向着朱皇帝拱了拱手,答道:“有。” “不过,要立竿见影的法子,还要跟之前的杨白劳、胡世仁这出好戏结合起来用。” “而且多半会有损岳父大人的名声。” “可能还会牵连到衍圣公府一系。” 第994章 杨癫疯又开始算计衍圣公府? 一听到“名声”这两个字,朱皇帝的脸色便黑了下来。 名声? 咱朱重八以前好歹还有点儿好名声。 可是现在呢? 有你杨癫疯这样一个好女婿,还有朱标那样一个好大儿,咱朱重八还有什么名声? 天下人都知道咱当年跟刘四小姐曾经有过一段不清不楚的过去。 天下人都知道咱喜好珍珠翡翠白玉汤。 天下人都知道咱朱重八偷吃刘地主家的牛,然后把牛头埋山前,把牛尾埋山后,搞得大明遍地都是卧牛山。 甚至天下人都知道咱被妹子撵到乾清宫里独守空房。 咱他娘的还有个屁的名声! 朱皇帝神色不善地盯着杨少峰,冷哼一声道:“有什么法子你就尽管说,用不着在乎咱的名声,咱也没什么名声。” 杨少峰嘿嘿干笑两声。 瞧瞧你这个人,咋就这么小心眼儿呢? 编排你的那些段子,虽说大多都是本官授意指示,可要是没有你那个好大儿亲自操刀,《大明报纸》哪儿来的胆子敢刊登你朱皇帝的花边新闻? 所以吧,要怪你还是得怪朱标那个黑芝麻汤圆。 杨少峰向着朱皇帝拱了拱手,说道:“启禀岳父大人,小婿的想法是,等到“白毛女”等好戏可以上演之后,让地方官府结合以前的陈年旧案,把大明的乡绅老爷们都送去辽东。” “哪怕真有那么一两个不合群的,确实没犯下什么事儿的,也要鼓励他们去辽东开荒。” “这一点,可以从衍圣公这个事儿上着手。” “且不说当年大宋一个衍圣公,伪齐一个衍圣公,金国一个衍圣公,胡元时又一个衍圣公,大大的有违孔夫子教训。” “衍圣公府侵占民田、私设刑堂这种破事儿可也没少干。” “既然衍圣公都能犯错,那乡贤士绅老爷们的祖上也未必干净。” “鼓励他们去辽东开荒耕种,也算是赎罪改造。” “……” 李善长和刘伯温不自觉地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衍圣公府一系最近有招惹他杨癫疯吗? 没有。 杨癫疯和衍圣公府唯一的过节,就是当年孔希大不自量力的跑到宁阳县,想要替汶上知县赵良摆台子平事儿。 结果就是赵良的事儿没能平掉,衍圣公府也被他杨癫疯给记恨上。 北宗被他坑去修《洪武大字典》和《洪武正韵》,南宗没招他没惹他,却也被坑去修《洪武大典》。 然后,他杨癫疯现在又开始算计衍圣公府? 这种报复起来没完没了的作风…… 李善长悄然向着刘伯温使了个眼色,刘伯温则是心有戚戚焉地点了点头。 老夫当初有没有往死里得罪他杨癫疯? 有,而且不光你得罪过杨癫疯,就连老夫也得罪过他。 毕竟御史台这些年没少弹劾他“食不厌精”、“奢糜无度”。 虽说都知道这种弹劾并没有什么鸟用。 而且他杨癫疯也没少折腾御史台。 问题是衍圣公一系的孔希大得罪他的时候还是洪武元年。 如今已经是洪武七年。 整整六年的时间过去,他还要翻旧账。 谁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再捅御史台一刀? 瞧着李善长和胡惟庸两个人愁肠百转的模样,朱皇帝却是直接冷哼一声。 杨白劳和胡世仁这个事儿,李善长之前就已经说过。 因为胡惟庸欠了这个混账东西几万还是十几万劳工没还,他就把胡惟庸给编排成了胡世仁。 小心眼儿到这种程度,还真是不多见。 至于说衍圣公府? 朱皇帝根本就没往洪武元年的过节上去想。 正所谓“有会说的就有不会听的”,李善长和刘伯温这两个笨蛋,根本就没听明白那个狗东西话里话外的意思。 “且不说当年大宋有一个衍圣公”,这段话的重点在于大宋、伪齐和金国同时有三家衍圣公,违背了孔夫子华夷之辩的教训。 “各自破事儿可没少干”,这段话的重点在于私设刑堂、侵占农田,有违孔夫子仁者爱人的教训。 说白了,这狗东西就是看衍圣公府不顺眼,觉得衍圣公府给读书人抹黑丢人了,但凡有一丁点儿的机会,他就会想方设法的折腾衍圣公府。 如今有了“百万劳工缺口”这么好的理由,他还不往死里算计? 不过,对于动衍圣公府这事儿,朱皇帝的心里根本就没有一点儿负担。 一个世修降表的世家而已,动也就动了。 没看就连那些读书人也没把衍圣公府当回事儿? 还有那些莫名其妙就被他给惦记上的乡贤士绅。 其实也不能说莫名其妙就被惦记上。 主要是京师里这段时间有股子妖风,说是江南的百姓很难吃上肉,是因为江南的猪都被人给运到了宁阳县,做成了罐头、午餐肉、腊肉、香肠,然后又送到登州榷场去卖钱。 类似这种的妖风吹起来一股又一股,搁正常人都会烦得不行,更何况是某个小心眼儿到极点的瀛国公? 这狗东西没指使锦衣卫栽赃陷害,就已经算得上宽容大度! 朱皇帝先是斜了李善长和胡惟庸一眼,说道:“衍圣公府的事儿,还有那个“白毛女”以及众多胡世仁的事儿,这些都容后再说。” “最起码也得等那些戏班子都练得差不多了才行。” “现在冒然行动,恐怕会打草惊蛇,反而不美。” 略微顿了顿,朱皇帝又望着杨少峰问道:“有没有什么更快的办法,能直接弄来十万劳工的那种?” …… 正当朱皇帝和杨少峰等人琢磨着劳工的问题时,高丽国主王颛和大明归德侯陈理、大明归义侯明升已经到了京师城外。 陈理和明升两个难兄难弟的眼角都不自觉地红了起来。 以前还觉得没什么,甚至看着南京城墙的时候还有些烦闷。 但是在棒子那边待了这几年,现在再看眼前高大无比的南京城墙,心里竟倍觉亲切。 而高丽国主王颛的眼角,却是比陈理和明升两兄弟红得更快——不容易啊,终于活着来到了大明的京师,终于有机会把陈理和明升这两个活祖宗送还给大明了! 第995章 给你们机会,你们也不中用啊! 刚刚踏入南京城,陈理和明升两人就皮笑肉不笑地向着王颛拱了拱手,说道:“我等二人自行回府,还请国主自便。” 王颛神色阴沉地盯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忽然冷笑一声。 按照江湖规矩,大明皇太子成婚虽然属于十分重大的盛典,但是高丽身为外藩,只需要备好礼物就行,并不需要王颛这个高丽国主亲自来大明庆贺。 而王颛之所以亲自来大明,就是因为再也无法忍受陈理和明升这两个王八蛋。 强抢高丽民女,抢回家也不睡,过几天就放掉,理由是想要见识见识真正的新罗婢。 殴打官员,打完了还要逼着被打的官员说谢谢,理由是教教高丽官员们做官的礼仪。 逼着高丽建造迎恩门,理由是大明皇帝的旨意对高丽是无上天恩,高丽君臣必须到迎恩门外跪迎,才能彰显高丽君臣对大明的敬畏之心。 跟这些比起来,像什么喝醉了擅闯高丽王宫,殴打守卫,调戏宫女,见到王颛这个高丽国主也不行礼,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儿都只能算是不值一提的旁枝末节。 尤其是陈理那个王八蛋。 某次醉酒之后闯入高丽王宫,不仅调戏宫女,还调戏了王颛的妃子。 面对忍无可忍的王颛,陈理竟然撩起头发,露出脖颈,一个劲儿的叫嚣:“来,照着你家侯爷的脖子砍,也好让本侯见识见识你们棒子的胆识。” 当时就有按捺不住的高丽王宫侍卫抓住陈理并且抽刀在手,只等王颛一声令下,就能直接砍了陈理的狗头。 王颛甚至能够想象出自己当时的模样——脸色铁青,缩在袖子里的双手反复紧握成拳又松开,最终却只能无可奈何地叹息一声,哑着嗓子让侍卫放开陈理。 像极了臣前无能的国主。 但是! 陈理那个王八蛋竟然放声狂笑,随后又夺过侍卫手里的长刀,一刀砍了侍卫的脑袋,“本侯给你们机会,你们也不中用啊!” 王颛记得很清楚,当陈理手中流血的刀尖指向自己时,自己竟然不自觉地退开一步。 而且王颛的心里也很清楚,除非哪天自己中用了,真敢一刀砍死陈理,否则的话,这种丢人至极、耻辱至极的场景,大概会一辈子都在脑子里反复涌现。 那么问题来了。 自己真敢一刀砍死陈理和明升那两个王八蛋吗? 答案是不敢! 如果是洪武元年,哪怕是洪武二年,甚至是洪武三年,自己都敢一刀砍死陈理和明升那两个王八蛋。 因为高丽的实力不弱,光是优秀的战马就有十万余匹,朱皇帝绝对不敢把高丽推向胡元。 但是从榷场出现以后,高丽的优秀战马就越来越少。 从十万变成八万。 从八万变成五万。 再从五万变成三万。 最后的结果就是马厩空荡荡,战马在大明。 高丽已经失去了挺直腰背,向大明说“不”的底气。 哪怕陈理和明升那两个王八蛋在高丽如何嚣张跋扈,如何羞辱自己这个高丽国主,自己都只能隐忍。 因为朴成性曾特意写信说明,陈理和明升这两个王八蛋是大明皇帝送到高丽居住的,而在大明那个以疯癫而闻名的驸马的推动下,高丽王京城里更是驻扎了一个大明的千户所,专门负责保卫大明驻高丽使节和陈理、明升这两个王八蛋。 如果自己真的一怒之下砍了陈理和明升,那个千户所会毫不犹豫的冲向高丽王城。 所以,哪怕再怎么忍无可忍,自己也只能一忍再忍。 顶多就是在梦里,在闲下来走神的时候,幻想一下陈理和明升这两个王八蛋被押到高丽宗庙砍头的景象。 想到这儿,原本还脸色铁青的王颛忽然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王颛抹了抹眼角,再次哈哈大笑两声。 终于把这两个王八蛋给送回大明了! 等大明太子的婚礼过后,自己便可以寻找机会,伺机向大明皇帝告状诉苦,让大明皇帝把陈理和明升这两个王八蛋送去别的藩国定居。 瞧着王颛略显疯癫的模样,朴成性心里当即便咯噔一声。 王上这是怎么了? 也犯了疯病? 这他娘的哪儿行啊! 人家杨癫疯可以随便犯疯病,因为他是大明皇帝的女婿。 你王颛算个什么东西,竟然敢在大明的京师里犯疯病? 万一被人传扬出去,高丽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你让大明皇帝和太子怎么看待高丽? 你让大明的文武百官怎么看待高丽? 还有,大明诸多藩国又会怎么看待高丽? 现在的高丽可不是七年前控弦十万的高丽,仅仅只是一句“望之不似人君”,你这个高丽国主就算干到头儿了! 朴成性的心里忐忑不安,王颛却又忽然止住了笑声,扭头望着朴成性问道:“我们住在哪里?为何还不见明国前来接待的官员?” 接待? 朴成性很想问问王颛,你他娘的究竟知不知道自个儿姓啥? 你要是姓朱,是大明的亲王,内藩,那么礼部、宗人府都会派人来接待。 可你王颛姓王,只是大明的外藩! 要是搁以前,鸿胪寺会派人前来接待,安排你入住会同馆,就连你带的随从也会安排入住乌蛮驿,光禄寺还会安排好你和随从的一日三餐,礼部还会安排一场宴会。 问题是自从他杨癫疯做了鸿胪寺少卿以后,接待外藩的规矩就被改了——凡有外藩入京,须先到鸿胪寺报备。 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意思就是,你王颛得先自己去一趟鸿胪寺,说明你入京的事由、预计的停留时间、带了多少随从,然后,鸿胪寺才会安排你住会同馆等事宜。 朴成性向着王颛拱了拱手,低声道:“王上,臣已经安排好了,还请王上移驾会同馆,到时会有明国官员迎接王上。” 王颛原本还饱含期待的一颗心,慢慢地沉入了谷底。 明国皇太子大婚之喜,明国依旧如此对待我等外藩。 高丽……在大明眼中,高丽究竟算什么? 第996章 这狗东西,纯粹就是想让咱难受! 朴成性安排人去鸿胪寺报备。 朴成性带着王颛去会同馆办理入住手续。 而身为鸿胪寺少卿的杨少峰,却根本不知道王颛这个棒子国主来大明的事儿。 此时的杨少峰,依旧在宫里侃侃而谈。 “如果必须安排出十万劳工修铁路,那就只能苦一苦各藩百姓。” 杨少峰摸着下巴,一边斟酌一边说道:“殿下大婚之喜,诸藩使节甚至一些藩邦的国主都会来京师。” “小婿刚刚算了算。” “棒……高丽,倭国,安南,缅甸,暹罗,高棉,三佛齐,马喇甲,大大小小的藩国得有十几二十多个。” “一家出五千劳工,就能凑出来十万之众。” 朱皇帝先是嗯了一声,随后又向着李善长使了个眼色。 李善长捋了捋胡须,笑着说道:“驸马爷说的是,二十来个藩国,哪怕一家出五千个劳工,就能凑出来十万之数。” “但是吧,大明现在国库空虚,十万劳工每天的工钱都要一千贯,再加上食宿所需,只怕一天就得两千余贯的支出。” “一年下来,怕不是要百余万贯?” 懂了。 看来老登和李善长这个老匹夫早就已经想好要通过外藩来解决劳工问题。 但是老登和李善长都是那种“劳工我想要,但是钱又不想给”的貔貅。 这次乱七八糟的铺垫了一大堆,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想白嫖众多藩国的劳工。 或者说得再直白一些:这两个老貔貅既想要脸,又想白嫖,所以就把本官这个鸿胪寺少卿给推出来做挡箭牌。 杨少峰直接笑了笑,向着朱皇帝拱手拜道:“岳父大人尽管放心便是,区区一些劳工而已,包在小婿身上。”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朱皇帝的心里忽然生出一丝警惕。 这狗东西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答应的如此痛快,莫不是背后还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 正当朱皇帝胡乱琢磨时,杨少峰却又笑了笑,说道:“其实,咱们大明本身也能抽调出百万之众的人手。” 朱皇帝眼前一亮,问道:“从哪里能抽调出来百万之数?” 杨少峰笑了笑,随后又摇了摇头,微微叹息一声道:“还是算了吧?” “小婿刚刚算了算,如果真能抽调出百万之众,一年的工钱就得六千万贯左右。” “国库都掏不起他们的工钱。” 十万劳工一年要花掉百万余贯的钱财。 百万劳工一年就需要千万余贯的钱财。 而老登制定的工钱标准,是普通百姓一天六十文钱,六倍于劳工的工钱标准。 也就是说,哪怕大明真能抽调出百余万人手,国库也承担不起六千万贯的工钱。 朱皇帝忍不住瞪了杨少峰一眼。 咱就说这个狗东西不是什么好鸟。 前脚刚说要找众多外藩去弄十万劳工。 后脚就说咱大明也能抽调出百万之众。 这狗东西,纯粹就是想让咱难受! 朱皇帝直接冷哼一声,又左右看了一眼,低声说道:“老话说,卸磨杀驴。” “眼下南宗那边的《洪武大典》还没有修完,北宗那边还要给咱整理许多书籍。” “磨都没拉完呢,你就想宰了咱的驴?” 略微顿了顿,朱皇帝又继续说道:“你老实说,这百万之众要从哪里抽调?他们的工钱又该如何解决?” 要是大明真能抽调出百万之众,傻子才他娘的去找外藩要劳工呢! 劳工不用给工钱? 劳工不用吃饭穿衣? 劳工不需要住房子? 而且《左传》里早就说过,“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同样都是花钱,咱把钱花到大明百姓的身上,大明百姓起码也得说句咱的好儿吧? 可要是花到外藩劳工的身上呢? 那些蛮子未必会念着咱的好儿。 大明百姓也少了赚钱的机会。 说不定还会在背后??咱,觉得咱太过厚待蛮子。 咱他娘的里外都落不下好。 咱图个啥? 杨少峰却是嘿嘿干笑两声,望着徐达和常遇春说道:“大都督府之前不是定下了四十五岁退出军伍的规矩么?”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朱皇帝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徐达和常遇春则是一脸懵逼地盯着杨少峰。 “四十五岁以上的老军?” 徐达微微皱眉,捋着胡须说道:“今年应该没有太多四十五岁以上的老军要退出军伍。” 杨少峰再次干笑两声,说道:“那为什么不把退出军伍的年龄定在四十岁,甚至三十五岁?” 常遇春瞪大双眼,“三十五岁?” “驸马爷知不知道,三十五岁对于军伍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经受多年训练,甚至经历过多场战阵的老兵!” “平时或许看不出来什么,但是等到了战场上,一个经历过战阵的老兵,能顶得上三个、五个甚至十个新兵蛋子!” 徐达也点了点头,说道:“没错。” “驸马爷也是练过兵的,应该知道那些能在战场上活下来的老兵究竟有多宝贵。” “三十五岁就让他们退出军伍,实在是有些暴殄天物。” 然而当徐达的话音落下之后,李善长却捋着胡须说道:“让老军在三十五岁的时候退出军伍,却也不见得就是坏事。” 朱标同样站了出来,附和道:“其实,让老军三十五岁的时候退出军伍,都有些晚了,年龄应该提前到三十岁才对。” 徐达和常遇春两个人都懵了。 杨癫疯虽然练兵方面比较厉害,各种歪门邪道的本事也厉害,但他终究没有亲自经历过战场,能说出让老军三十五岁退出军伍这种言论,也算不上稀奇。 可是李相是经历过战场的,太子殿下也同样经历过战场。 如果不是打从心底认为杨癫疯说的对,他俩绝不可能出言附和。 正当徐达和常遇春感觉懵逼时,朱皇帝却也捋着胡须笑了笑,说道:“标儿说得对,应该把老军退出军伍的年龄提前到三十岁。” 瞧着徐达和常遇春两人依旧懵逼的模样,朱皇帝忍不住笑了笑,说道:“这个事儿,其实咱心里也早就有点儿想法,只是一时半会儿的还没想好怎么办。” 第997章 朱皇帝再一次感觉头疼 朱皇帝早就感觉卫所制度有些不对劲。 表面上来看,卫所制度确实挺厉害。 在大明只有五千多万百姓的时候,卫所制让大明拥有了近两百万军士,而且不需要朝廷单独供养。 但是,吃空饷、役兵为奴的现象也确实存在,而且屡禁不止。 像之前那个被砍了脑袋的灵山卫指挥使项飞,就是一个再典型不过的反面案例。 类似的情况,几乎是越靠近边境就越稀少,越靠近江南就越多。 这种情况跟江南士绅无关。 因为边境的卫所主要是负责打仗,千户、百户们还需要依靠卫所里的军士去打仗,即便大都督府不去清查,千户和百户等各级军官也要防着军士们在背后捅刀子。 而越靠近江南的卫所,就越偏于垦屯耕种,被抽调去打仗的机率也就越小,军官们的胆子就越大。 除此以外,卫所军士的成分也相当复杂。 有以前自己来投军的百姓,有后来招募的良家子,也有投降的元军和蒙古人,也有被发配去充军的罪犯。 自己制军之后成为军户的百姓,后来通过招募成为军户的良家子,在军队里混的时间长了,心里总会有一种高过普通百姓一等的“军爷”想法。 投降的元军和蒙古人,以及被发配去充军的罪犯,又总感觉自己是低人一等的贼配军。 而且这些人当中有的心向大明,有的人表面心向大明,实际上却还在怀念胡元,偏偏又都抱着“当兵吃皇粮,给皇帝卖命”的想法。 朱皇帝倒是没感觉“当兵吃皇粮,给皇帝卖命”这种想法有哪里不对。 但是“军爷”和“贼配军”两种思想却是大大的不对劲。 军爷? 胡元的军队也是军爷。 但是胡元的军队被大明的军队打成狗。 身为一个要饭的和尚出身的皇帝,朱皇帝本能地感觉军爷这种想法不对劲。 倘若咱老朱不是皇帝,是不是见到大明的军士也得喊声军爷?是不是被“军爷”们打骂欺侮了也只能忍气吞声? 咱老朱不愿意,难道普通百姓就愿意? 至于说“贼配军”,那就更是大大的不对劲了。 大宋时期的军队也自认是贼配军。 然后,大宋的军队就被辽国打,被西夏打,被金国打,被蒙古打。 而想着“驱逐鞑虏,恢复中华”的明军,却能按着胡元的军队打。 哪怕是“天下奇男子”王保保,大多数时候也是被徐达按在地上摩擦。 所以,“贼配军”这个思想肯定也是有问题的。 那么问题来了。 虽然早就已经察觉到卫所制度有其不足,但是朱皇帝一时半会儿的却找不到解决办法。 废除卫所的耕种作用,让卫所军士专门负责打仗? 大明的财政根本承担不起两百万军队的供给。 如果非要勉强承担起两百万军队的供给问题,国库里就抽不出钱来去搞其他的。 比如说河道疏浚、道路修整、城池建设。 更别说连续经历宋元更替、元明更替战火,整个天下都大伤元气,朝廷还要给百姓解决种子、耕牛、农具等乱七八糟的问题从而完成让百姓休养生息的过程。 所以,哪怕早就看到了卫所制度的不足之处,朱皇帝也不敢轻易去改动。 唯一的念想就是等等,再等等,等彻底干掉胡元这个威胁之后再去研究卫所制度的问题。 直到亲眼见识过宁阳千户所。 宁阳千户所里的军士没有“军爷”,也没有“贼配军”。 宁阳千户所里的军士会帮着宁阳县的百姓去收麦子、挑水。 宁阳县的百姓也会高看宁阳千户所的军士一眼。 他们不会像其他地方的百姓一样躲着军士们走,反而总想往前凑,家里有什么好吃的,也往往会想着千户所里的军士。 有时候朱皇帝都感觉庆幸,庆幸当初脑袋一热,把宁阳千户所划归到驸马府管辖。 虽然那个狗东西一直给千户所的军士们灌输“忠于大明、忠于百姓”之类的想法,只字不提“忠于皇帝”,但是忠于大明和忠于皇帝有什么区别? 虽然那个狗东西一直给千户所的军士们灌输“为百姓服务”、“从百姓中来,到百姓中去”、“大明军队是大明百姓的子弟兵”等想法,但是百姓好了,大明才能好,大明好了,咱这个当皇帝的才能好,这也没什么不对。 亲眼见识过宁阳千户所的徐达和常遇春都曾感叹,相比于金兀术说的那句“撼山易,撼岳家军难”,觉得可能还是“撼岳家军”更容易一些。 毕竟岳家军打光了也就打光了。 而宁阳千户所根本没办法彻底打光。 说白了,想要杀光宁阳千户所的兵容易,但是根本没办法彻底灭掉宁阳千户所。 如果把宁阳县变成战场,无论谁跟宁阳千户所打对攻,都必须执行彻彻底底的屠城、屠村,把所有人都一个不留地全杀掉。 否则的话,宁阳千户所就会拥有近乎无穷无尽的兵源补充。 哪怕只留下几个活口,宁阳千户所都有可能再次死灰复燃。 朱皇帝还记得徐达当时挠头皱眉的痛苦模样。 “麻雀战?” “游击战?” “根据地?” “这他娘的,谁跟这支军队打谁头疼。” 当然,最最关键的还是,虽然这个千户所被划归驸马府,但是这支军队根本不属于驸马府。 然后,朱皇帝就特别眼馋宁阳千户所,恨不得把大明所有的卫所都按照宁阳千户所的模式改上一遍。 而唯一让朱皇帝放弃这个想法的,就是大明空荡荡的国库——宁阳千户所的军士无论是否进行垦屯,都拿着一份名为补贴的军饷。 不高,头三年的新兵蛋子们每天只有三文钱补贴,比那些来大明做苦力的蛮子们还要少一大半。 直到第四年开始,补贴才会从三文钱变成二十文钱,仅仅只是比蛮子苦力的工钱高一倍。 但是,宁阳千户所才多少人? 整个大明的军队有多少人? 当一千一百一十二这个人数放大到接近两百万,哪怕只是每天三文钱的补贴,就会变成六千贯,一年下来就要两百多万贯。 而且宁阳千所户军士的衣食住行也都是由宁阳县库支付,当大明军队所有军士的衣食住行也都都由国库承担…… 朱皇帝再一次感觉头疼。 第998章 老登嘴里的贤婿,没有一声是白喊的! 宁阳县改制后的卫所真让人眼馋。 空荡荡的国库也真让人心寒。 朱皇帝一边暗自叹息,一边将目光投向了杨少峰:“那个,贤婿啊,你和标儿说要让军士在三十五岁的时候退出军伍,咱呢,同意你这个想法,但是吧,这个可是要涉及到军制改动的。” 杨少峰满腹狐疑地看了朱皇帝一眼。 这老登多少有点儿不对劲。 往常这老登动不动就骂本官是“混账东西”,不是说本官“土匪性子”,就是说本官“小肚鸡肠”,反正没什么好话。 今天可倒好,这老登口口声声地喊了好几次贤婿。 最近的那一次,是刚刚提到蒸汽机小型化之前。 距离现在还不足一个时辰,这老登就再一次喊出了贤婿。 莫不是沾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按理说不应该呀,这里是大明的紫禁城,老登本身又是皇帝,什么样儿的妖魔鬼怪敢来沾染老登? 要不然就是刘伯温那个老匹夫偷偷摸摸地斩龙脉,所以有龙王来找老登的麻烦? 问题是徐达和常遇春都在场,什么样儿的龙王敢在常十万眼前作死? 就在杨少峰快要暗自脑补出《西游记》、《封神榜》的时候,朱皇帝又嘿嘿干笑两声,腆着脸说道:“贤婿要改军制,咱也没啥意见。” “就是吧……” “嗯,那个……” 朱皇帝吭吭哧哧地说道:“这里面牵扯到两个事儿。” “一个是军士的补充,毕竟咱大明现在还在跟胡元打仗,缺岳少将可不成。” “再一个就是军饷问题,毕竟咱大明国库确实空虚了些,一时半会儿的也拿不出足够的军饷粮草。” “还有一个就是退出军伍后的老军们的安置问题。” 所以,这他喵的是牵扯到两个事儿还是三个事儿? 不对。 这里面还牵扯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堂堂的大明皇帝,竟然是个不识数的! 这简直太可怕了! 杨少峰在心里疯狂编排老登,朱皇帝则是继续说道:“咱也不是没想过,把他们直接转去垦屯农场。” “但是吧,将他们直接转去垦屯农场,也解决不了咱们大明缺少人手的问题。” “可要是把他们全都送去工坊吧,这里面又牵扯到要不要给他们分配土地,工坊是否会耽误农桑等问题。” “哎~” 朱皇帝满脸忧愁地叹息一声,又眼巴巴地望着杨少峰说道:“贤婿啊,你可得好好给咱谋划谋划?” 随着朱皇帝的话音落下,李善长和刘伯温顿时低下了头,生怕憋不住笑。 不容易啊。 上位盘算了这么久,忍了这么久,还违心地喊了好几声贤婿,如今终于逮着机会坑他杨癫疯了! 杨少峰整个人都麻了。 老登嘴里的贤婿,没有一声是白喊的! 就老登提出来的这些问题,看着只有三条,实际上细分下来,却是牵扯到方方面面,说是千头万绪也不为过。 想要把这些问题全都解决掉,最起码也得掉上三斤头发才行。 杨少峰不自觉地伸手摸了摸后脑勺。 难道本官也要英年早秃? 不行。 是驸马府里的躺椅不舒服了? 还是宫里的小龙团不好喝了? 本官在宁阳县吃苦受罪足足有三年时间,现在正是享受生活的阶段,哪里能为了这些破事儿操心? 绝不能让这些破事儿来影响本官的头发,更不能让头发影响到本官英俊潇洒的形象! 想到这儿,杨少峰又不自觉地将目光投向了李善长和刘伯温。 反正这两个老匹夫的头发也掉的差不多了,再多掉点儿也无所谓。 而且李善长这个老匹夫都已经六十多岁了,却还是纳了一房小妾,说明工作压力还是不够。 给他上上强度! 心里打定主意,杨少峰便嘿嘿笑了一声,向着朱皇帝拱手拜道:“启奏岳父大人,小婿的心里确实有些想法,只是岳父大人也是了解小婿的,小婿向来就是个不学无术的性子,当年进学之时也没好好读书,许多学问都是不求甚解。” “小婿兴许能提出一些想法。” “但是,这些想法都比较笼统,真要落实执行起来,恐怕还得李相和刘兰台多多谋划才行。” 杨少峰先是往自己身上泼了好几盆脏水,接着又给老登提前打好了甩锅的预防针。 李善长和刘伯温则是满脸错愕地抬起了头。 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什么叫做需要李相和刘兰台多多谋划? 合着这次还是你杨癫疯提出大概的想法,然后我们两个绞尽脑汁地去完善,然后再慢慢推行? 杨少峰扭过头,不去看李善长和刘伯温意欲择人而噬的目光,又继续说道:“小婿一直在琢磨着,百姓之所以离不开土地,即便是做工比耕种更加赚钱,百姓也舍不得土地,是因为土地对于百姓而言,相当于最后一道保障。” “毕竟只听说过种地种到死的,却还没听说过有做工做到死的。” “如果没有土地做为保证,百姓们就会担心年老体衰做不了工之后拿不到工钱,自己就会从家里的顶梁柱,转变为家里的负担。” “如果手里有土地,哪怕不去耕种,百姓们心里也会多出一分底气。” 朱皇帝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哪怕换成自个儿,自个儿多半也会是这种想法。 朱皇帝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说道:“咱明白了,那些退出军伍的老军,无论他们选择务农还是务工,咱一样给他们分地,以后咱大明所有的百姓,咱都给他们分地。” 杨少峰一脸懵逼地望着朱皇帝。 请问一下,本官刚刚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还说什么大明百姓都给他们分地。 也真亏你个老登敢说这话! 你就不能用你那个不怎么灵光的脑袋好好想想,大明百姓的数量在不断增长,从洪武元年到现在的洪武七年,除去被清查出来的隐户、主动从山里钻出来的逃户等,光是自然增长的百姓数量都得有一两百万吧? 现在你个老登还敢大言不惭地说给所有的大明百姓都分配土地。 等到十年后,你个老登还敢像今天这样儿大放厥词? 第999章 省多了加航母,航母多了加省? 杨少峰当年高考时的数学没有及格。 但是杨少峰猜测,老登的数学成绩可能比自个儿还差。 要不然的话,老登不可能说出这种大话。 身为一个孝顺女婿,杨少峰终究还是不忍心看着自家老丈人自己挖坑自己跳,于是便好心提醒:“岳父大人,百姓数量一直在增长,需要的土地也会越来越多,要是每个人都分地,土地早晚都有不够分的那天?”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李善长和刘伯温忍不住对视一眼,接着又双双移开了目光。 有杨癫疯这种天天想方设法坑老丈人的女婿,是上位的福气。 朱皇帝不自觉地扭头看了看乾清宫里那幅巨大无比的《大明堪舆图》。 虽然这幅地图还不够完善,上面被标注为大明的土地还很有限。 但是,地图上的山东、辽东都属于地广人稀的状态,甚至很多地方都可以说是荒无人烟。 这么多的空闲土地,别说大明现在只有几千万人,就算再多来上一万万人,应该也是够分的。 当然,要是超出的数量实在太多,比如说三万万人,四万万人甚至更多,那这些土地还真有可能不太够分。 可问题是,当大明有三万万百姓甚至四万万百姓的时候,咱大明怎么可能会缺少土地? 自家这个女婿多少还是有点儿傻! 朱皇帝满是嘲讽地看着杨少峰,说道:“贤婿啊,你说有没有可能,就是当大明百姓的数量增长到一万万之后,咱大明会莫莫名其妙地再多出来几个布政使司的土地?” “咱就是想不明白,叫什么土地不够分?” “咱费劲巴拉的想要改军制、卫所制是图啥?” “地多了,让百姓多生孩子。” “百姓多了,就多光复几个布政使司的土地回来。” “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 李善长也捋着胡须说道:“际天极地,罔不为汉臣妾?” “驸马爷尽管放心。” “凡江河所至,日月所照,皆为大明国土。” 徐达和常遇春顿时也来了精神。 尤其是李善长的那句“际天极地,罔不为汉臣妾”,更是让徐达和常遇春两个人豪兴大发。 徐达哈地笑了一声,说道:“这样儿,驸马爷把登州讲武堂的那些生员给我,再把宁阳千户所调到大都督府听用,老夫一年之内给你拿回第二个辽东那么大的地盘!” 常遇春瞥了徐达一眼,缓缓地竖起一根手指:“一半,俺老常只要一半的人手,再来上十万大军,一年之内,彻底收回安南和缅甸。” 朱皇帝傻傻地看了看徐达,又傻傻地看了看常遇春。 这两个二傻子究竟是怎么闯下赫赫威名的? 难道是王保保名不副其实? 要不然的话,这两个二傻子怎么会一个刚提出要包圆宁阳千户所和登州讲武堂,另一个就主动降价? 还有,登州讲武堂的校长是咱的标儿! 你们两个二傻子想从登州讲武堂要人,问过咱标儿的意见了吗? 至于说宁阳千户所? 那是咱改动大明军制的种子,要是被你们两个二傻子给弄走了,咱改动军制的事儿怎么办? 朱皇帝满脸嫌弃地瞪了徐达和常遇春一眼,转眼间又满脸笑意地看着杨少峰说道:“贤婿休要听他们两个胡说八道。” “咱就是一句话,人多了加布政使司,布政使司多了加人,总不会缺了土地。” “你尽管放心大胆的往下说。” 杨少峰莫名地感觉老登这些话有点儿耳熟。 省多了加航母,航母多了加省? 啧。 难怪傻贼鹰说兔子欲采取明朝模式,令他国向其叩头朝贡。 也难怪列强无不怀念大清。 毕竟没有大清不敢签的条约,也没有大明不敢揍的蛮夷——崇祯十年,眼看着就要彻底凉凉的大明,依旧在广东把带英给揍了一顿,带英因此而赔偿大明两千八百两白银。 有一说一,大明索要的赔款数量并不多,这场海战也同样不出名。 但是,正如某位著名的堕落文人唐元期所言: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行将就木的大明还能把带英打到赔款。 而带清……那可真是他娘的虽远必赔! 杨少峰强行把越想越偏的思路拽回正轨,随后又向着朱皇帝拱了拱手,说道:“既然岳父大人不担心土地的事儿,那小婿就接着说卫所军士退出军伍的事儿。” 略微顿了顿,杨少峰又望着朱皇帝问道:“敢问岳父大人,岳父大人想要的卫所,是项飞带领的灵山卫那样儿的卫所,还是宁阳千户所那样儿的卫所?” 朱皇帝毫不犹豫地说道:“当然是宁阳千户所!” 至于项飞? 那他娘的就是一个指挥使中的败类! 是大明卫所军制永远抹不去的黑点! 杨少峰又继续说道:“岳父大人之所以想要宁阳千户所那样儿的卫所,依小婿猜测,应该是岳父大人看到了宁阳千户所的军士会帮着宁阳县百姓收麦、挑水,而宁阳县百姓对待千户所的军士,也如同对待自家子侄一般。” 朱皇帝不自觉地点了点头,就连徐达和常遇春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艳羡。 还是那句话,就因为宁阳千户所军士和宁阳县百姓之间的关系,使得宁阳千户所拥有了近乎无穷无尽的兵源补充。 而且宁阳千户所的军士完全能够做到令行禁止——仅仅只是这一点,就足以让所有领兵打仗的将领们眼馋万分! 杨少峰看了看朱皇帝,又看了看徐达和常遇春,说道:“原有的卫所,其实也不难做到这些。” “比如当初鄂国公带兵途经宁阳县,大军便对地方秋毫无犯,宁阳县百姓无不夸赞,都说大明军队军纪严明,是威武之师,仁义之师。” 徐达和常遇春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抹羞涩。 其实也没有百姓说的那么好吧? 嗯,回去之后还是得把军纪给抓起来。 杨少峰忽然话锋一转,又继续说道:“说白了,许多卫所之所以没有做到和百姓亲如一家,不是因为他们做不到,而是因为没有人带着他们去做。” “就算做到了军纪严明,也仅仅只是做到了军纪严明。” “百姓不知道大明军队有多好。” “军士心里也没有军民一家的概念。” 徐达和常遇春的脸色顿时僵住。 第1000章 老登双脚离地了,智商又重新占领高地了? “不是因为他们做不到,而是因为没有人带着他们去做。” 短短的一句话,就像是黑夜中一道明亮无比的闪电,直接照亮了朱皇帝和李善长、徐达等人的眼睛。 对。 卫所制不是做不到这一点,而是从来没有人往这个方向去想。 无论是提出卫所制的刘伯温,还是推行卫所制的朱皇帝和徐达、常遇春,他们的想法还一直停留在“军纪严明、严禁骚扰祸害百姓”的层面,认为只要军队不去祸害百姓,百姓就不会害怕军队,从来没有往“军民一家”的方向去想。 或者说,朱皇帝和李善长、刘伯温、徐达、常遇春,只是对“军民一家”有个模模糊糊的概念,想要让军队变得更好,获得百姓更多的支持,却不知道该怎么去做。 当眼前模模糊糊的迷雾被劈开,一切顿时变得豁然开朗起来。 军户也是大明户籍的一种。 无论是否继续执行卫所制度和军户制度,大明的军队依旧来自于大明的百姓。 让大明的军队去帮助百姓、守护百姓。 让大明的百姓了解大明的军队、拥护大明的军队。 这些才是宁阳千户所的真正精髓之所在。 徐达捋着胡须笑了笑,又向着朱皇帝拱手拜道:“上位,臣想让侍卫上直亲军轮流派出军官,去宁阳千户所和登州讲武堂进学。” 朱皇帝嗯了一声,随后又满脸嫌弃地撇了撇嘴。 轮流派出军官去宁阳千户所和登州讲武堂进修? 那一次能派出几个人? 等到所有的军官都去上一遍,咱老朱估计都能等成望夫石。 朱皇帝直接望着杨少峰说道:“贤婿啊……” 杨少峰心中一紧,朱皇帝又继续说道:“那个啥,按照咱大明现有的军制,宁阳千户所共计一千一百一十二人,分设十个百户所,二十个总旗,一百个小旗。” “咱呢,也不跟你多要,只要每个小旗里抽调出两个军士,调入侍卫上直亲军当中做小旗。” “缺的两个,都从侍卫上直亲军中抽调补充。” “抽两个,咱给你补三个。” “还有,登州讲武堂那边,你也给咱增设一个指挥使班,各卫指挥使及将要升任指挥使的千户,轮流去讲武堂进学。” “……” 徐达和常遇春满心佩服地看着朱皇帝。 瞧瞧,还得是上位,算计的就是到位。 既不影响宁阳千户所,也不会影响原有的侍卫上直亲军,几乎是不知不觉地就把侍卫上直亲军改造成了更多的宁阳千户所。 关键是抽两个、补三个,这说法实在是太厉害了,既要占了他杨癫疯的便宜,顺带着还要让他杨癫疯承下一份人情。 杨少峰则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向着朱皇帝拱手说道:“启奏岳父大人,抽两个补三个的事儿好说,就是登州讲武堂这个事儿吧,小婿说了不算,得太子殿下这位讲武堂的校长答应才行。” 朱皇帝笑眯眯地嗯了一声,说道:“行,抽补宁阳千户所军士的事就先这么定下,讲武堂的事儿也回头再说。” “你先说说那些退出军伍的老军要怎么安置,兵源要怎么补充。” “再加上那个军饷粮草的事儿。” 所以,本官刚刚兜了那么大个圈子,还没把老登给绕迷糊? 或者应该换个说法:本官刚刚说了那么多,不仅没把老登绕迷糊,反而又被他给占了便宜? 这对劲吗? 这不对劲啊。 难道说,因为老登坐在椅子上,双脚离地了,所以这智商又重新占领高地了? …… 就在杨少峰和朱皇帝等人研究着退伍老军的去向时,身为高丽国主的王颛也在会同馆里听取朴成性的奏报。 “臣打听了一下,现在京师里流传着三不惹。” “一是不能招惹福宁公主和福阳公主的驸马,也就是瀛国公兼驸马都尉、兼登州知府、兼宁阳知县、兼鸿胪寺少卿的杨少峰。” “据京城好事者言说,杨驸马在大明的官场上有两个绰号,一个是杨癫疯,再一个就是鬼见愁。” “纵然是大明的开国丞相、韩国公、当朝首辅李善长,也不愿意招惹杨驸马。” “二是不能招惹茂太爷,也就是鄂国公府的两位小公爷之一。” “据说这位茂太爷往常为人极为混账,年纪轻轻地就敢带着杨驸马去逛秦淮河,偏偏这位茂太爷又是天生神力,除了怕他姐姐,就连号称常十万的鄂国公也制他不住,乃是京城出了名的纨绔。” 说到这儿,朴成性的脸色又变得有些怪异,说道:“最后一个不能惹的,却是两条大黄狗。” 随着朴成性的话音落下,王颛刚刚喝进嘴里的茶水顿时“噗嗤”一声喷了出来。 “大黄狗?” 王颛满脸懵逼地看着朴成性,问道:“大黄狗有什么不能惹的?” 这也太他娘的扯了。 大黄狗啊。 就算是再怎么凶残的大黄狗,顶多也就是几棍子的事儿。 大明京城的百姓却连两条大黄狗都不敢惹。 难道是大明百姓太过于怯懦? 倘若如此,辽东之地…… 王颛心思电转,琢磨着要不要趁机惦记一下大明的辽东。 朴成性却满脸古怪地说道:“据大明京师百姓说,那两条大黄狗倒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但是那两条大黄狗的脖子上挂着驸马府的标记,每日里就喜欢在驸马府和皇城之间闲逛。” “还有人说,这两条大黄狗是大明皇太子亲自挑选出来送给杨驸马的,曾经在宫里由皇帝和皇后娘娘喂养过一段时间。” “据说这两条大黄狗在宫里都能横行无忌,根本没人敢拦着。” “……” 王颛怀疑自个儿耳朵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不是。 这大明的京城到底能不能正常点儿? 怎么处处都透着一股诡异? 皇太子亲手挑选,皇帝和皇后娘娘亲自替杨癫疯养狗。 偏偏这两条大黄狗还喜欢闲逛。 这他娘的到底是本王的耳朵出了问题,还是这大明的京师太过于疯癫? 王颛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海,说道:“本王不会去招惹他杨癫疯,更不会去招惹那个什么茂太爷。” “至于这两条大黄狗,跟本王也没什么关系。” “本王现在就想知道,大明皇帝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给本王一个说法?” 第1001章 本官亲自去拜会贵国国主 朴成性悄然打量了王颛一眼。 多大个脸啊,竟然敢说大明皇帝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给你一个说法? 这踏马也就是没有别人在场。 要不然的话,就冲你这句“大明皇帝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给你一个说法”,整个高丽都得跟着你倒霉! 不行。 王颛这傻扚的脑袋已经坏掉了。 再让他继续当高丽国主,非得惹出大祸不可。 可是要把高丽国主换掉的话,又该换谁来做高丽国主? 又该怎么向大明交待? 安南那边因为没有提前报备就更换国主,差点儿惹来大明的绝贡惩罚,高丽无论如何也不能犯下同样的错误。 可是更换国主这种事情怎么能够提前报备? 朴成性心思电转,脸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反而向着王颛拱手拜道:“王上,眼下最为紧要之事,一则是中秋佳节,二则是大明皇太子殿下大婚,其余事等,不如暂且放缓?” 王颛黑着一张大饼脸说道:“缓?” “且不说陈理和明升他们两个,就是辽东那边,缓上一天,就不知道有多少高丽女子跑到明国。” “本王与你明说了吧,其他的什么事情都可以缓,也都可以忍,哪怕十万匹战马到现在一匹不剩都无妨。” “但是,人,高丽人,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跑到明国。” 朴成性苦着脸说道:“王上,臣也明白这个道理,可是边境的将士们拦不住,也不敢拦。” “而且这个事儿也不是辽东的胡惟庸在主导,更重要的还是大明首辅李阁老和杨驸马,而杨驸马的身后又是大明皇帝和大明皇太子。” “有李阁老和杨驸马顶在前面,这事儿几乎就相当于大明皇帝的意思。” 王颛重重叹息一声,又伸手搓了搓脸,望着朴成性说道:“有人的高丽叫高丽,没有人的高丽叫什么?” 朴成性默然。 没有人的高丽? 没有人的高丽,就等于是没有高丽。 王颛再次看了朴成性一眼。 朴成性这货在高丽算是有本事的。 但是也仅限于有点儿本事。 真要说起谋略和胆识……治国的谋略和胆识没多少,但是倒卖战马捞钱的谋略和胆识不仅有,而且很大。 是,高丽现在差不多有两百万户百姓,丁口总数量在一千万左右。 问题是适龄的丁口数量少啊。 辽东那边的明人不讲武德,扛着一袋大米去高丽,走的时候就要拐走一个年轻的高丽女子。 今天拐一个,明天拐一个,高丽有多少年轻女子能经得起他们这么拐? 等到年轻的高丽女子都被拐走了,剩下的高丽男子怎么办? 高丽男子娶不到妻子,高丽族群还要不要繁衍生息了? 本王可以装傻。 但是你们不能真把本王当个傻子! 沉默了好一会儿,王颛才又一次叹息一声,对朴成性吩咐道:“你让人准备一份厚礼,再去给杨驸马府上送一份拜帖。” 朴成性想了想杨少峰一直以来的行事作风,又想了想王颛刚刚说出来的那些屁话,便忍不住试探道:“王上的意思是?” 王颛捋了捋胡须,沉声说道:“谈。” “大明现在需要的是劳工。” “高丽不缺劳工。” “莫说十万,二十万,就算是百万劳工也未必凑不出来。” “只要能够刹住明人扛着大米换高丽女子的歪风邪气,劳工方面,本王可以跟他杨癫疯慢慢谈。” 顺带着还要把陈理和明升那两个王八蛋也送归大明。 要是那两个王八蛋实在不愿意离开……大不了本王就从宫里挑两个“妃子”送给他俩! 只要大明愿意把陈理和明升那两个王八蛋送去倭国,别说只是让本王戴个帽子,就算再多给大明准备十万劳工都行! …… 杨少峰在宫里跟老登、小登还有李善长、胡惟庸、徐达、常遇春等一众大佬们开了半天的会,好不容易回到家里,跛五却带着朴成性找上了门来。 “啥玩意儿?” “高丽国主要来拜访本官?” 杨少峰颇为好奇的看了朴成性一眼,问道:“你家国主有没有说是什么事儿?” 没等朴成性回答,杨少峰又追问道:“对了,你家国主在会同馆住的可还习惯?” “礼部最近忙了些,人手比较紧张,赐宴的事情,可能要稍微往后推一推。” “朴副使务必要代本官,向贵国主表示歉意。” 朴成性连忙向杨少峰拱手拜道:“驸马爷放心,外臣一定会向敝国国主说明。” “至于敝国国主要拜访驸马爷,也是因为敝国国主听闻上邦缺少劳工,有意为圣人分忧,只是不知该从哪里入手,恰好听闻外臣曾有幸拜会驸马爷,因此,敝国国主便想着来拜会驸马爷。” 杨少峰顿时眼前一亮,刚问了一句“有多少?”,随后却又黯然叹息一声,说道:“算了,眼下大明缺少的不是劳工,而是国库空虚,雇佣不起太多的劳工。” 朴成性整个人都懵了。 以前一个劳工好歹还能拿到每天十文钱的工钱。 现在你是一文钱都不想出? 人,不能,最起码不应该这么无耻! 朴成性试探着说道:“驸马爷,敝国国主只求能为圣人分忧即可,劳工之事,也由高丽征发徭役,不须什么工钱。” 略微顿了顿,朴成性又继续说道:“除此之外,还有归德侯以及归义侯之事。” 杨少峰微微抬头,哦了一声道:“归德侯?归义侯?他们两个怎么了?” 朴成性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低声道:“前些日子,归德侯醉酒之后擅闯王宫,调戏了宫女不说,还……嗯,对大王的妃嫔也是……嗯,那个,嗯,略有不敬,离去前还杀了一个王宫侍卫。” 杨少峰端起茶水抿了一口。 明白了。 陈理和明升这俩货在棒子那边儿祸祸得太狠。 王颛这傻扚应该是想要花钱买平安,用劳工换取大明将陈理和明升弄走。 杨少峰暗自斟酌一番,忽然笑着说道:“这样儿,本官明天还要入宫面圣,等后天吧,等后天闲下来后,本官亲自去拜会贵国国主,拜帖随后让人送到。” 第1002章 上赶着送上门挨宰 宫里又一次开起了小会。 “反正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王颛上赶着送上门挨宰。” 杨少峰笑眯眯的说道:“就算弄不来一两百万劳工,弄个十万八万应该是没问题的。” 朱皇帝和黑芝麻汤圆,外加李善长、刘伯温都有点儿懵。 主要是这个事儿吧,跟李善长最初的计划有点儿出入。 按照李善长最初的计划,是通过“扛着大米换小妾”计划,先一步步掏空整个高丽的年轻女子。 这一步不仅只是为了保证辽东的劳工供应。 更重要的还是一步步掏空棒子的人口。 说白了,一个只有五百万丁口的藩属国,明显比一个拥有一千万丁口的藩属国更能让大明放心。 包括矮矬子那边也是。 李善长最近提出来的计划,都是围绕着怎么一步步掏空这些藩属国的丁口在做。 可是谁又能想到,就因为陈理和明升这俩货不做人,王颛那个傻扚竟然主动提出送劳工给大明? 李善长忍不住撇了撇嘴,说道:“要是那些矮矬子也能像棒子一样懂事就好了。” 刘伯温直接捋着胡须笑了笑,说道:“棒子能懂事儿,也不是一天就懂的。” “最主要还是归德侯和归义侯他们给闹的。” “要是把他俩送去倭国,估计矮矬子也能变得像棒子一样懂事。” 杨少峰满脸嫌弃地看了看李善长和刘伯温。 这叫做什么? 逮着陈理和明升薅羊毛? 还是利用陈理和明升来薅棒子、矮矬子的羊毛? 朱皇帝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望着李善长问道:“善长先生,你的意思呢?” 李善长向着朱皇帝拱手拜道:“启奏上位,臣觉得可以答应棒子的请求。” “而且要给棒子工钱。” “无论棒子送来多少劳工,该给他们工钱的还是要给他们工钱,而且要按照每天十二文的标准去给。” 杨少峰的心里顿时警觉起来。 众所周知,大明朝堂上有几个官老爷是敢在老登面前哭穷的。 一个是执掌国库的户部尚书杨思义。 “国库空虚。” “没钱。” 这两句话是杨思义平时挂在嘴边的口头禅。 除非是能够让杨思义看到好处的事儿,否则的话,只要一说到用钱,杨思义就会大声哭穷。 因为从杨思义的手里往外拿钱太过于困难,以致于老登有时候都恨不能宰了杨思义。 但是一想到国库就需要杨思义这种死抠的尚书,老登又不得不捏着自己忍下。 而另一个敢在老登面前哭穷的,就是李善长。 而且李善长哭穷的本事比杨思义还猛。 杨思义好歹还只是在朱皇帝要钱的时候才会喊两声“国库空虚”,李善长那个老匹夫几乎就是随时随地哭穷,什么乱七八糟的破事儿都能哭穷。 “人手不足用。” “粮草不足用。” “国库没有余粮。” “……” 气得老登直骂李善长不像是淮西人,反而像是山西来的老抠儿。 现在可倒好,这么一个老抠儿,竟然口口声声的喊着要给棒子们算工钱,而且要按十二文的标准去算? 正当杨少峰在心里疯狂吐槽时,李善长却又捋着胡须说道:“还是跟以前一样,这些工钱不直接发给那些劳工,而是由国库和棒子户曹进行结算。” “只不过,大明这边要有一个衙门出面,和棒子劳工签订契书,规定好他们要干什么活、干多少活,同时也要说明,大明承担他们的衣、食、住、行,说明他们每天的工钱是多少,工钱的结算方式,以及表现好的话是否有机会在大明购买房产,是否有机会获取大明户籍。” “最起码也要让棒子劳工知道,大明可是一文钱不少的把工钱交给了棒子户曹。” “绝不能让人说咱们大明没给棒子工钱。” “……” 李善长的嘴巴一张一翕,杨少峰则是直接翻了个白眼。 看看,还得是人家老李,什么阴损毒辣、缺德带冒烟儿的损招,只要让他看过一遍,这老匹夫就能现学现用,甚至能加以改进。 简直比乾坤大挪移和小无相功还邪乎。 至于朱皇帝? 老登在听到李善长说起契书的时候,就已经捋着胡须笑了起来。 跟棒子劳工签契书,说明工钱多少以及结算方式,这就是铁了心要给棒子劳工的心里埋下一根刺。 除非棒子户曹能一文钱不少的把工钱给到劳工们的家属。 问题是棒子户曹可能一文钱都不沾吗? 大明的官老爷们不是东西,难道棒子家的官老爷们就能清廉如水? 一个劳工一天的工钱是十二文,十万个劳工一天的工钱就有一千两百贯,一年下来要四十多万贯。 只要棒子户曹的官老爷们过一遍手,四十多万贯说不定就会变成三十多万贯甚至二十多万贯。 工钱莫名其妙少了一大截,棒子劳工们纵然敢怒不敢言,心里却终究是敢怒了的。 说不定哪天就能闹出点儿大动静。 朱皇帝在心里暗自感叹李善长的狠辣,李善长却又继续说道:“除了契书的事儿,臣还建议,户部跟棒子户曹的结算周期直接延长到一年。” “最起码在结算之前,这些钱都是在大明国库。” “如果有什么需求,大明也可以先动用这笔钱,只要事后补回即可。” 朱皇帝和刘伯温觉得李善长说得很对。 杨少峰则是一脸懵逼的看着李善长。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你他娘的一个大明土著,现金池这么高端的玩法是你该玩儿的东西? 不是。 你大明现在也没啥像样儿的金融产品啊! 黑芝麻汤圆忽然望着杨少峰说道:“姐夫,如果王颛真能弄来十万二十万的劳工,那陈理和明升怎么办?” 杨少峰看了看老登,又看了看李善长和刘伯温,忽然就想给老登和黑芝麻汤圆,以及李善长和温伯温这两个老匹夫添堵。 你们之前不是算计本官来着? 这回本官抛个更恶心的问题给你们! 杨少峰笑眯眯的说道:“可不只是陈理和明升。” “殿下莫要忘了,还有一个原本应该回归漠北,半路上却擅长跑去辽东,打算跟着殿下去封狼居胥的崇礼侯刘定北。” “崇礼侯眼下可是又跟着殿下跑回了京师。” 第1003章 连续被你个马家赘婿算计,这像话吗? 当初刘定北刚刚被俘的时候,跟朱皇帝说的还是“如果你不杀我,愿意放我回漠北,我一定会让胡元和大明永世修好,再也不起刀兵。” 现在可倒好,胡元现在伪帝唯一的儿子,未来的胡元伪帝接班人,朱皇帝也真愿意放他回去了,结果人家不光不回漠北,反而哭着喊着要跟朱标一块儿封狼居胥! 这他娘的叫个什么事儿! 更神奇的是,归德侯陈理是陈友谅的儿子,归义侯明升是明玉珍的儿子,这俩货在棒子那边搅风搅雨,陈理甚至主动伸出脑袋让王颛砍,满脑门子就是怎么当汉使。 如今又多出来一个胡元皇帝爱猷识理答腊的儿子刘定北,这三个货凑到一块儿…… 朱皇帝忍不住瞪了杨少峰一眼。 陈理和明升是跟着谁学坏的? 刘定北是被谁派过去的教书先生给带坏的? 这个混账东西! 瞧着朱皇帝如同生吞苍蝇一般难看的脸色,杨少峰的心里顿时大感舒爽,因为这几天被老登接连算计而积攒的怨气也消散一空。 这才对嘛。 本官好歹也是大名鼎鼎的杨癫疯,结果这几天连续被你个马家赘婿算计,这像话吗? 这不像话啊! 明明应该是“登,鬼火安否”的剧本,你个老登凭什么就想算计着本官给你当牛做马? 应该是本官算计你才对! 杨少峰悄然瞥了朱皇帝和李善长等人一眼,又嘿嘿干笑一声,说道:“启奏岳父大人,小婿刚刚又想到一个事儿。” 朱皇帝心中警铃大作,李善长和刘伯温更是面无表情地对视一眼。 行吧。 等了好几天的报复终于等来了。 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地瞎寻思了。 杨少峰一边斟酌一边说道:“前两天的时候,岳父大人问小婿说,能不能马上解决劳工的问题。” “小婿当时说了让三十五岁以上的军士退出军伍。” “也说了多买多招募一些劳工。” 朱皇帝嗯了一声,抢先说道:“贤婿提出来的这些办法都挺好,而且王颛这不也主动送上门了?” 杨少峰微微摇头,说道:“王颛主动送上门来,固然是缓解了一部分人手紧张的局面,但是对于整个大明现在缺少的人手而言,光靠棒……高丽那边还不够。” “小婿这两天又想了想,其实咱们大明还能再多挤出一些人手,而且是各个州县都能挤出来一部分。” “毕竟像修建社学、修建铁路都是关系大明江山社稷的大事,还是咱们大明百姓用起来更放心一些,顺便也算是让百姓多个赚钱的机会。”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朱皇帝和李善长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各个州县都能挤出人来,就说明被“挤”出来的这些人手都是大明百姓。 而各个州县现在都面临着人手紧张的问题,又是哪儿来的人可以“挤”出来? 卫所? 卫所已经在前两天的时候就说过了,先从山东布政使司和直隶开始试点,凡是驻扎在这两个地方的卫所,三十五岁以下的军士退出军伍,由军户转为民户。 甚至连他们的去向都已经提前安排好了——要么转去辽东垦屯做工,要么直接编入地方官府做衙役。 问题是除了卫所以外,哪儿还有大量的人手可以挤? 百姓? 抽调百姓就意味着要影响农桑,而农桑是最不能受影响的。 说难听点儿,大明哪怕是一文钱的田税都收不上来,还能让卫所出门去打劫周边的藩属国。 可要是农桑受到了影响,粮食安全受到影响? 活不下去的老百姓可不会管你大明怎么怎么样! 正当朱皇帝在心里胡乱琢磨时,杨少峰却是嘿嘿干笑一声,说道:“小婿当初在宁阳县时,为了挖大明湖和太子渠,可是喊出了“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牲口用”的口号。” “直到现在,宁阳县那边也是有大量的女子在工坊里做工。” “甚至连砖窑都有女工。” 朱皇帝和李善长顿时陷入了沉默。 让女子像男子一样做工? 能行吗? 这里面牵扯到的可不仅仅只是女子能不能像男丁一样干重活。 同工是否同酬? 女子做工的安全问题? 甚至连已经稳定传承几千年的男主外、女主内模式都要被打破。 由此而带来的影响,又是好是坏? …… 给老登和李善长等人留下一大堆足以掉头发的问题后,杨少峰便溜溜达达地往会同馆而去。 毕竟是主动送上门的肥羊,多少还是要给王颛几分薄面的。 于是乎,杨少峰望着主动拱手迎上来的王颛,直接笑眯眯地来了一句:“王国主免礼。” 王颛被这句“免礼”给彻底整懵了。 本王是高丽国主。 按照朴成性所说的大明朝贡体系,本官好歹也是秩比亲王。 你杨癫疯竟然让本王免礼? 不是,你见着你们大明的亲王时也这么嚣张吗? 王颛被弄得有些懵,跟着王颛一块儿迎出来的朴成性可不敢懵——就是正儿八经的亲王,见了他杨癫疯还得迎上去喊一声姐夫,你个秩比亲王的外藩国主有个屁用! 朴成性抢上前半步,向着杨少峰拱手拜道:“外臣拜见驸马爷。” 杨少峰笑着点头,随后便率先往会同馆内走去。 等到了事先让人安排好的屋子里分开落座,杨少峰便又笑着说道:“按照规矩来说,王国主来大明,鸿胪寺应该先做好接待安排,礼部那边也要安排宴席。” “只不过,礼部那边最近忙的不成样子,鸿胪寺这边也同样忙得一团糟,因此怠慢了王国主,还望国主恕罪?” 王颛此时已经平复了心情,闻言便笑着答道:“大明者,天下万邦之父母也。高丽者,大明之子也。小王来大明朝贡太子殿下大婚之喜,其实如游子归家,自家人嘛,没有那许多虚礼,更何况鸿胪寺一应安排也很妥贴,小王已是感激不尽,又何来怪罪之说?” 杨少峰哈哈笑了一声,说道:“既然国主不加见怪,那本官就放心了。” 第1004章 十分孝顺的棒子国主 王颛点了点头,答道:“不错。” “听闻大明急缺劳工,小王是听在耳中,急在心头。” “跟朴副使商量过后,小王决定向大明派遣二十万劳工——这些劳工不需要工钱,只要大明能够解决他们的衣食住行即可。” “如果不够的话,我高丽可以在半年之内,再向大明派遣三十万劳工。” “小王可以保证,这些劳工都是二十到三十岁之间的青壮,干起活来都不会惜力。” 杨少峰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心里却多少有些鄙夷王颛的脑子。 王颛这种情况属于什么呢? 大概就是脑子不太好用。 他这水平要是扔到欧罗巴或者傻贼鹰那边儿,兴许还能成为一代雄主。 可是搁在大明和大明的旁边儿,这种水平就属于纯纯的没脑子。 这傻扚根本就没有看清老登和李善长在背后的谋划。 说白了,如果王颛这货真有脑子,那么从朴成性他们大量倒卖战马开始,他就该心生警惕。 就算不敢直接跟大明开片,也不敢直接处理掉朴成性他们,起码也要留下能够拼死一搏的后手。 王颛可倒好,这货竟然什么准备都没做,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朴成性他们将高丽的十几万匹优质战马全都倒卖一空。 眼下他又想借着劳工的名头,换取大明把陈理和明升那两个难兄难弟弄走。 那么问题来了。 陈理和明升那两个家伙是什么人? 归德侯、归义侯是他们两个的官方职位。 搁在高丽,陈理和明升这俩货就算得上是汉使。 所以,你他娘的拿五十万劳工就想把汉使给送走? 杨少峰笑了笑,说道:“既然国主提起了劳工的事情,那本官就好好跟国主说一下这个劳工的事情。” “第一,大明需要的劳工可不在少数,别说二十万、五十万,就算是五百万,对于大明而言也是杯水车薪。” “第二,国主刚刚也说了,大明乃是天下万邦之父母,倘若国主愿意向大明派遣劳工,大明必然要给出工钱,断不会白白驱使高丽百姓。” “第三,大明需要的不仅仅只是男丁做为劳工,同时也需要大量的女工。” “……” 王颛傻傻地眨了眨眼睛,又一脸懵逼的看了看朴成性。 谁来给本王解释解释,这个五百万劳工是什么概念? 还有,什么叫做需要大量的女工? 如果按照他杨癫疯说的,高丽往大明派遣五百万劳工…… 那不就意味着,每两个高丽百姓当中就要有一个来大明做劳工? 假设其中一半男丁,一半女子,那就等于是把整个高丽所有的青壮男丁和适龄女子全部抽空? 那高丽还他娘的有人吗! 杨少峰看了看懵逼着带着绝望的王颛,笑道:“本官说的五百万,不过是个虚指,可不是真要高丽出五百万的劳工,国主大可放心。” 王颛顿时长舒一口气,讪笑一声道:“小王尽量多抽调一些人手来大明做工。” “包括女子的事儿,小王也会尽量想办法多抽调一些。” “不过,高丽终究是国小民寡,所有百姓全加起来也不过是刚有千万,只怕再怎么抽调也难以达到百万之数,还请驸马爷能替小王在圣人面前分说几句?” 杨少峰忽然反应过来。 这时候的棒子,还不是后世那个有半亿人口的棒子。 能从一千万人里抽调五十万劳工,王颛这货已经算得上十分孝顺。 确实不好再过多的苛待于他。 想到这里,杨少峰便笑眯眯地点了点头,说道:“国主放心,能有五十万劳工,陛下已经足感国主诚意,必然不会再加苛责。” 王颛心中一喜,试探着说道:“不瞒驸马爷,小王还有一事相求?” 杨少峰笑了笑,说道:“国主有什么话,直说了便是,倘若本官可以办的,那就直接帮国主办了,倘若本官办不了,好歹也能为国主出个主意。” 王颛满脸感激地向着杨少峰拱了拱手,说道:“其实这个事儿吧,跟辽东之地有关。” 王颛微微停顿,又悄然打量了杨少峰一眼,见杨少峰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才又继续说道:“据小王所知,这些时日不断有大明的百姓进入高丽。” “这些人不为游历,也不为贸易,单纯的就是为了纳妾。” “按照常理来说,高丽乃是大明藩属,小王自不该拦着大明百姓出入高丽,更不该拦着大明百姓去高丽纳妾。” “只不过……” 王颛摆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说道:“高丽国小民寡,民间女子也皆是心向天朝,无不以能成为大明百姓之妾为荣,若是前往高丽纳妾的大明百姓太多,高丽女子纷纷外嫁,到时高丽男子便难以婚配,长此以往……” 杨少峰哦了一声,微微皱眉沉思一番,随后又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说道:“国主原来是为了这个头疼?” 王颛讪笑着点了点头,又满脸期盼地望着杨少峰说道:“不知这个事儿……” 杨少峰笑了笑,说道:“国主勿忧。” 略微顿了顿,杨少峰又继续说道:“国主想必也是念过书的,应该知道《长恨歌》里说的:姊妹弟兄皆列土,可怜光彩生门户。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 “大明百姓去高丽纳妾,于高丽百姓而言其实是好事儿。” “最起码高丽民间不举之事将会大大减少。” “民间愿意生养女子,女子数量便会慢慢多起来,长久来看,这是好事儿。” “哪怕短时间内会有一家有女百家求的局面,却也能促进高丽男子努力赚钱的心思,同样也算不得什么坏事。” “……” 王颛再次傻傻地眨了眨眼。 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但是又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太对劲。 正当王颛努力思考时,杨少峰又继续说道:“本官刚刚也跟国主说过了,大明会给劳工们发放工钱——劳工们赚的多了,回到高丽之后总是要花销的,高丽的国库也能因此而丰盈。” “换位思考一下,高丽女子是不是也会想嫁给这些来大明做过工的高丽男子?” “如此一来,便能促使更多的高丽男子自愿来大明做工。” “高丽国库也能因此而更加丰盈。” “……” 第1005章 这狗东西就是朽木不可雕的典范 王颛心里憋屈无比,却只能配合着杨少峰的忽悠,主动躺到担架上,顺便还得说一句“谢谢嗷”。 因为高丽男子到大明去做劳工是大势所趋。 自己配合着杨癫疯,集中派遣高丽男子来大明做劳工,高丽户曹还能从中得到一些好处。 要是自己不配合,且不说高丽朝廷里面会不会冒出来一个愿意配合的,就算高丽朝廷上下一心也照样拦不住,想要赚钱的高丽男丁们肯定会偷偷摸摸地跑到大明做劳工甚至赖在大明不回去。 高丽总不可能没着整个高丽的边境全都筑起高墙,更不可能派出兵把守所有的边境线。 但凡有一个口子,就会有人偷跑。 甚至边境的兵丁们都有可能会偷跑到大明做劳工。 所以,主动躺到担架上,起码还能保持一份体面——户曹能够从中捞取一些好处,边境的军队不会出现大面积的逃兵,没有被挑中的高丽百姓也不会想着偷偷跑到大明做劳工。 同样的,在高丽女子被大明百姓买走做妾,或者由高丽朝廷送到大明做女工之间,明显还是后者更加体面一些。 王颛向着杨少峰拱了拱手,说道:“驸马爷说的是,刚刚是小王想的岔了。” 杨少峰笑了笑,说道:“听朴副使说,归德侯和归义侯在高丽惹出来不少乱子?” 王颛顿时心头一紧,一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杨少峰的脸色,一边小心翼翼地答道:“主要是高丽国小民寡,一些风俗也与中原有所不同,归德侯和归义侯难免有不适之处,其实也说不上什么乱子。” 杨少峰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归德侯和归义侯两人的情况特殊,性情方面,本官也略知一二,国主倒也不必替他们遮掩。” 略微顿了顿,杨少峰又似下定决心一般,说道:“这样儿吧,归德侯和归义侯的事情,本官去找陛下分说,看看是给他们换个地方,还是另外派人去高丽约束他们,总不会再让国主为难便是。” 王颛顿时大喜,连连向着杨少峰拱手致谢:“多谢驸马爷” 让陈理和明升那两个王八蛋换地方是不太可能的。 只要杨癫疯能派人去高丽约束陈理和明升那两个王八蛋,别让他们再一门心思的寻死,这就已经足够! 毕竟朱皇帝当初的圣旨说的就是让他们两个在高丽居住,让自己这个高丽国王好生照料。 至于圣旨里所说的,自己可以把他们送回大明? 这话听听就好,千万不能当真。 …… 杨少峰心满意足的从会同馆离开,转身就去了宫里找老登。 “按照王颛的说法,年前就会有二十万劳工送到辽东。” “其中最少有三万女工。” “等到洪武八年开春之前,高丽会再想办法凑出来三十万劳工,其中最少有五万女工。” 杨少峰把王颛开出来的条件复述一遍,又继续说道:“小婿还答应了王颛,派两个人去高丽约束归德侯和归义侯,暂时让他们两个老实一段时间。” 朱皇帝先是嗯了一声,随后又斜眼望着杨少峰,说道:“归德侯和归义侯的事儿,咱回头让善长先生跟他们两个分说,你这事儿办的太糙。” 杨少峰傻傻地眨了眨眼,“太糙?” 朱皇帝冷哼一声道:“难道不糙么?” “高丽那边原本有权臣辛旽,和王颛形成王权和相权对立相争的局面。” “咱让陈理和明升去高丽,原本就是想着一人拉拢一家,让他们斗得更厉害些。” “结果你倒好,直接把陈理和明升给带偏,现在王颛和辛旽明显有合流之势。” “要是再放任陈理和明升在高丽胡作非为,只怕王颛和辛旽又能恢复到从前君臣相得的好时光。” “还有刘定北,原本咱想的是让他回漠北,慢慢跟爱猷识理答腊形成对立之局。” “结果也是被你派过去的教书先生给带偏。” 说到这儿,朱皇帝又斜了杨少峰一眼,问道:“是不是好奇,咱为什么没有拦着你和陈理、明升、刘定北他们?” 杨少峰点了点头,朱皇帝却又冷哼一声道:“因为没必要,反正再怎么糙也是糙在棒子……咳,高丽那边。” “就算王颛和辛旽再次合流,高丽的十万匹战马也总归是烟消云散。” “高丽现在已经成了案板上的鱼肉,翻不起什么浪花。” “包括刘定北也是一样,他回不回漠北,对大势都没什么影响。” “至于你?” 朱皇帝一想到这两天掉的头发,就忍不住想要嘲讽几句:“有些坑,你不踩,就永远不知道那个坑是个什么模样。” “能拿着高丽让你长长教训,对咱来说是好事儿。” “反正咱能兜得住。” 要不然能怎么办呢? 自家这个女婿治理地方是把好手,各种奇思妙想也层出不穷。 光是冲着他搞出来的那些蒸汽机、收割机、累进制税率还有各种工坊,都能让大明再多出几百年的国祚。 说是老天爷降下的宝贝也不为过。 可惜的是,这个混账东西没有在朝堂上做官的经验,想让他跟着李善长学学怎么当丞相吧,狗东西一上朝就偷摸地打盹睡觉,简直就是朽木不可雕的典范。 这次的事情也算是让他长长教训,好歹见识见识能够在不知不觉中搅灭一个藩属国的顶级谋略是怎么玩儿的,别动不动就莽上去。 瞧着杨少峰脸上的懵懂模样,朱皇帝顿时心中大爽。 不容易啊。 往常都是咱被你给祸害得掉头发。 如今你个狗东西也有被咱训迷糊的一天!? 舒坦! 心里越想越是美滋滋,朱皇帝便笑眯眯地看着杨少峰说道:“对了,马上就是中秋,十四那天你得带着锦儿和玉儿这两丫头回门,可别忘了。” 别忘了什么? 别忘了四色礼! 而且你这是头一次在京师过中秋,也是成婚好几年之后第一次在中秋节回门,四色礼必须往重了准备! 比如说登州大学的生员。 再比如说宁阳县的青壮。 实在不行的话,宁阳县学的生员咱也能接受。 第1006章 大过节的,可劲儿折腾老登也不太好 此时的月饼更像后世的苏式酥皮月饼,以松仁、核桃仁、西瓜子仁、杏仁、南瓜子仁等做馅,以染色后的橘丝做为青红丝,堪称是五仁月饼的始祖。 除此以外,还有以果脯为馅的果仁月饼,只是因为水果产量问题而价格较高。 包括直径在六十厘米以上的月饼也已经出现。 京城诸多勋贵甚至还有互送月饼的习惯。 然后,杨少峰就想到了老登和小登。 老登可是明里暗里地索要登州大学生员、宁阳青壮和宁阳县学生员。 小登那家伙相比老登更加过分,直接明火执杖地谈条件,摆明了就是想要宁阳县学的生员。 人是肯定要给的。 为了这点儿人手,老登和小登已经彻底抛开了脸皮,不给实在说不过去。 而且从今年开始,登州大学已经有相当一部分生员完成了学业,符合毕业条件。 之所以一直拖着没上报给老登,一方面是打算截流下一部分给宁阳县登州府,同时也有“物以稀为贵”的意思。 最起码也得先看看老登开出什么价码才行。 当然,给人归给人,四色礼这玩意儿也不能少。 茶叶和白糖在短时间内是恒定不变的。 即便是普通百姓家里,也会想方设法地买上一些茶叶和白糖当做四色礼中的两样重礼。 至于其余两样东西,彼此之间的差异就比较大了。 条件稍微好一些的,可能会拿登州府的鱼罐头或者水果罐头当作一样礼,也能会拿宁阳县的午餐肉或者熏鸡之类的特产当做一样礼。 条件稍微差一些的,可能会拿油条或者馒头当作一样礼,也有可能会拿鸡蛋又或者鸡、鱼、肉之类的东西当做一样礼。 月饼单算。 各家根据各家的情况自行决定。 而杨少峰因为是同时娶了两个公主,所以,在八月十四回门的时候要准备出双份的四色礼和双份的月饼。 “除了茶叶和白糖,咱们宁阳县出产的挂面算一样礼,再把登州府的莱阳梨汁算做一样礼。” 杨少峰不停地盘算着,“月饼的话,为夫这两天赶紧弄点儿咸蛋黄出来,让厨房看看怎么拿这个蛋黄做馅。” “还有榴莲,这玩意儿应该也是能弄成馅儿的。” “什么豆沙的,莲蓉的,都安排上。” “月饼皮也改一改,为夫隐约记得一些,好像是拿糯米粉和淀粉、绿豆粉什么的掺一掺再蒸熟了放馅儿,能做出洁白如冰的月饼皮。” “让厨房里抓紧时间试试,多弄几种新馅儿出来。” “反正得送四色礼和月饼,万一这些东西能混个贡品的名头,回头再教给咱们宁阳县和登州府的百姓去做这玩意儿,又是一条赚钱的路子。” “对了,一个礼盒里多混装几种不同的口味,算算成本,后面加个零就是售价。” “就算混不到贡品的名头,起码也能拿到榷扬去糊弄那些蛮子。” “……” 锦儿抿着嘴笑了笑,一边给杨少峰倒茶一边说道:“那咱们宁阳县的螃蟹呢?” 杨少峰愣了愣,问道:“什么玩意儿?螃蟹?” 锦儿点了点头,说道:“没错,就是螃蟹。” “咱们宁阳县大明湖里可不光能养鱼,还能养螃蟹哩。” “早在前些日子,妾身就已经让人去宁阳县候着,只等快到八月节的时候就捞些螃蟹送来。” “倘若是满黄满膏了,妾身和玉儿再送进宫里。” “这又是一个新的贡品名头。” 杨少峰有些懵。 锦儿和玉儿十分孝顺,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唯一的问题在于,山东真的适合养螃蟹吗? 如果适合,为什么后世的山东没有出名的螃蟹,唯有阳澄湖大闸蟹和盘锦稻田蟹比较出名? 瞧着杨少峰脸上的神色,锦儿忍不住笑了起来,“相公是怕咱们大明湖的螃蟹比不过江南的蟹子?” 杨少峰点了点头,锦儿却笑着说道:“妾身原也没指望着大明湖的螃蟹能有多好,不过就是有枣无枣先打一杆子罢了。” “再者说了,咱们宁阳大明湖的水质清洌甘甜,怎么就养不出好的螃蟹?” “顶多就是熟得慢一些。” “可是它再慢,左右也不过是中秋这几天的事儿。” 好像也是这么回事儿? 毕竟盘锦都能养稻田蟹,没道理更往南的宁阳县反而不能养螃蟹。 杨少峰咂吧咂吧嘴,颇为遗憾地说道:“可惜大明湖挖的小了点儿,要是再大一些,可就不光是螃蟹的事儿了。” 锦儿再次笑了笑,低声说道:“大明湖虽然少,但是咱们宁阳县又不缺那些小的湖。” “都是宁阳县的湖,养出来自然都是一样的螃蟹。” “无非就是大明湖能多一个贡品的名头。” “妾身想过了,倘若真能给大明湖螃蟹弄个贡品的名头,咱们就再多挖几个湖用来养蟹子,等养得差不多了,再把蟹子放到大明湖里养几天。” “价格肯定不会低,百姓也能多赚一些。” 杨少峰嗯了一声,心里却在琢磨着,要不要再弄个大明湖胖头鱼的噱头? 要是能把这个给整明白,光是剁椒鱼头……他娘的,这会儿还没辣椒,剁椒鱼头根本没得搞,只能用酱焖鱼头进行平替。 而酱焖鱼头这个玩意儿虽说好吃,造型却说不上多好看,也就不太适合拿来忽悠老登。 想到这儿,杨少峰的思路又逐渐开始跑偏。 登州府有没有什么东西适合拿来忽悠老登? 如果登州府也没有的话,辽东那边有没有什么东西适合拿来忽悠老登? 小鸡炖蘑菇就算了,老登吃过。 鹿茸、鹿血、熊掌之类的玩意儿也没什么稀奇。 要不然的话,让胡惟庸弄个傻狍子过来? 这玩意儿很符合老登的形象嘛! 想到这儿,杨少峰又忍不住摇了摇头,将傻狍子版本的老登形象甩出脑海。 算了吧,大过节的,可劲儿折腾老登也不太好。 还不如想想办法,把老登、小登还有李善长、刘伯温和徐达、常遇春他们都折腾一遍。 也省得他们总是惦记宁阳县的那点儿人手。 第1007章 那狗东西没给咱挖坑?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什么钳子、锤子、夹子、顶针之类的工具一概不用,直接上手开壳,先把凝固成团的蟹黄搁到马皇后碗里,再掰开蟹腿,两根钳子一样的手指稍微用力一挤,蟹腿里面的肉就被挤了出来。 马皇后笑呵呵地用筷子夹起一块蟹黄,在身前的小碗里轻轻沾了点儿姜醋汁,随后又将筷子伸到了朱皇帝的嘴边。 “别光想着给我剥,你也尝尝。” “还有啊,螃蟹这个东西性寒,哪怕是有姜醋能够中和它的寒性,也不能吃太多。” 朱皇帝嗯了一声,伸嘴从筷子上把蟹黄咬进嘴里,一边慢慢品着蟹黄的鲜美,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不多吃,不多吃咱就亏了。” “妹子你信不信,那狗东西给咱送螃蟹,肯定是又盯上了贡品的名头。” “这狗东西就差把宁阳的知了猴儿也弄成贡品了!” 马皇后笑了笑,说道:“那你还真猜错了,或者说呀,你只猜对了一半。” 朱皇帝微微一愣,马皇后却笑着说道:“你那个好女婿都不知道大明湖养螃蟹的事儿,他上哪儿去惦记把大明湖螃蟹弄成贡品的事儿?” “这次呀,是你那两个好闺女想出来的。” “就连螃蟹苗儿都是她们想办法从阳澄湖运回宁阳的。” 朱皇帝剥着螃蟹腿的手直接僵住,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长叹一声道:“你说咱养这么两个闺女干啥?” “虽说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 “可是她们俩这……这……这也太……” 朱皇帝吭哧了好半天都没想到一个贴切的形容词,最后只能恨恨地骂了一句:“都怪那个混账东西!” …… 民间有句俗话,叫做“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朱皇帝明里暗里的找杨少峰要了“四礼礼”,也吃了宁阳县大明湖的螃蟹和花样繁多的“宁阳花式月饼”。 又吃又拿之下,朱皇帝也不太好意思再折腾杨少峰。 于是乎,朱皇帝就准备折腾李善长和刘伯温。 “关于那个女工的事儿,善长先生和青田先生考虑得怎么样了?” 朱皇帝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李善长和刘伯温身边的月饼礼盒,随后又继续说道:“明说了吧,咱觉得女工这个事儿挺好,但是按照那个混账东西的性子来看,这里面说不定就会有什么坑在等着咱们。” 李善长顺着朱皇帝的目光看了看自己身边的月饼礼盒,随后便捋着胡须笑了笑,向着朱皇帝拱了拱手,说道:“上位,臣这两天仔细想了想,略微有那么点儿想法。” 朱皇帝眼前一亮,李善长又继续说道:“该用女工的,尽管用便是了。” “其实也没有什么后患。” “驸马爷这次还真没胡乱挖坑。” 啥玩意儿? 那狗东西没给咱挖坑? 朱皇帝直接冷哼一声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与其相信那个狗东西没给咱挖坑,倒还不如相信太阳是从西边儿升起来的! 李善长捋着胡须笑了笑,说道:“上位,驸马爷之所以提出女工的说法,一方面固然是为了给上位添堵,另一方面也确实是为了解决人手不足的问题。” 朱皇帝冷哼一声道:“你看,他这不还是想给咱添堵?” 李善长笑了笑,说道:“上位可还记得,早在户籍进行改制之前,咱们大明的诸多户籍当中还有一个女户的类别?” “户籍改制之后,便没了乐籍女户和宫婢女户的说法,和原本的女户一起,统一归为民户。” 女户制度早在汉朝时期就已经存在,如丈夫阵亡无子、父亡无兄弟等情况,家中由女子成为户主,立为女户。 唐宋时期,立为女户的条件被进一步放宽,只要寡妇无子就可立女户。 女户享有独立管理田产、户籍权利,并享受减免赋税等优待。 而大明因为户籍制的原因,女户又被分为了传统女户和职业女户,其中职业女户又被细分宫廷婢女户和乐籍女户。 传统女户自然不用多说,和汉唐时期的女户一样,权利、优待也基本相同。 而在职业女户当中,宫廷婢女户要定期报备家里是否生了女儿、女儿的年龄,随时都有可能被挑选入宫去做宫女。 乐籍女户原本属于贱籍的一种,主要承担歌舞表演。 至于后世传说中的朝天女户,在洪武七年的时候还没有出现。 因为朝天女户特指为皇帝殉葬的无子嗣的妃嫔,其父兄等直系亲属可获得世袭锦衣卫官职及俸禄。 这里要敲个黑板: 《罪惟录》里说朱皇帝在洪武二十五年时纳翁妃,并在临死之前责令翁妃与李淑妃殉葬,这里面需要参考一个前置条件:《罪惟录》的作者是查继佐,而查继佐出首告发修撰《明史辑略》的庄廷鑨,掀起了著名的《明史案》。 当然,查继佐的后代查某庸又以春秋笔法,将出卖庄廷鑨的黑锅扣在了吴之荣的头上。 李善长又继续说道:“除了女户以外,江南原本便有许多织坊在用女工。” “虽然按照驸马爷的说法,”说到这儿,李善长的脸色略显古怪,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说道:“要把女子当男子用,把男子当牲口用,可是据臣在宁阳县和登州府的观察,所谓的把女子当男子用,也不过是让女子可以进入更多的工坊做工,并不是真把女子当成男子来用。” “这里面唯的问题,就是女子一旦进入工坊做工之后,能正儿八经的拿到工钱,并不再需要依附于男子生活,会不会有些女子不想嫁人。” “除此以外,就是婚嫁生育最起码会影响一年的时间,从家里到工坊这段路程的安全问题同样也需要考虑。” “还有女子进入工坊之中做工,一旦工坊管事之人有男子,名声也多少会受些影响。” 朱皇帝不自觉地点了点头,而李善长却又捋着胡须笑了笑,说道:“其实这些问题,驸马爷早在宁阳县的时候就已经妥善解决。” “依臣之见,别管驸马爷为什么只提了使用女工,却不说怎么解决这些问题,上位都不必去想,只要让人照搬宁阳县那些工坊使用女工的先例就好。” 李善长笑眯眯的给杨少峰上着眼药,“上位可别忘了,宁阳县原本是归中书省直辖,咱们大明唯一的直辖单列县,也是诸多新事物的试点。” 第1008章 咱是他老丈人,抄他的作业怎么了? 说是由中书省直辖,实际上是由朱皇帝和朱标直辖,中书省对于宁阳县的态度一直都是只闻不问。 简单来说就是只关注,不插手。 包括宁阳千户所的性质也差不多。 宁阳千户所在名义上归属大都督府管辖,实际上却承担了一部分驸马府亲卫的职能,大都督府天天盯着宁阳千户所,却从来不过问宁阳千户所的事儿。 宁阳县,宁阳千户所,这两个特殊的存在,一向都是杨少峰打报告,老登或者黑芝麻汤圆亲自批条子。 原本的中书省,现在的内阁,还有一直处于转型但是又没转完全的大都督府,都自觉的不去过问宁阳县和宁阳千户所。 而之所以会出现如此神奇的现象,就在于朱皇帝一开始给宁阳县的定位:试点县。 至于登州府,虽然没有拿到试点府的名义,但是朱皇帝、李善长以及刘伯温、徐达、常遇春外加山东布政使汪广洋,又都默认了登州府的试点职能。 杨少峰在宁阳县推行分地,后来这套模式被搬到了登州府。 朱皇帝和李善长等人发现这套玩法比较不错,在现阶段可以有效抑制土地兼并的现象,于是这套玩法就被中书省拿来,慢慢铺向整个大明。 杨少峰在宁阳县测试户籍改制,这套模样同样也经历了登州府——中书省——整个大明的推广流程。 再包括后来的卫所军士训练、卫所改制,但凡杨少峰在宁阳县折腾出点儿什么新花样,最后的结局都是先推广到登州府,然后朱皇帝和李善长再挑挑拣拣,挑觉得比较好的玩法去照抄作业。 宁阳县早在洪武元年起就已经开始大量使用女工,甚至有许多工坊就是单纯的只有女工。 于是乎,李善长便毫不犹豫地打算再抄一次作业。 “宁阳县的女户数量不少,工坊里赚钱的女工也有许多,但是宁阳县可没闹出来什么乱子。” “这其中固然有宁阳县那些女户大多经历过战乱的原因。” “但是驸马爷在宁阳县不停地扫盲开智,加强德行教化,也占据了很大一部分原因。” 李善长直接捋着胡须说道:“臣觉得,这一次不如就让人再去一趟宁阳县,把那些工坊的管理方法都抄过来。” 朱皇帝不自觉地眨了眨眼睛。 咱朱重八是那个混账东西的老丈人。 咱抄他的作业怎么了? 完全合情合理且合法呀。 朱皇帝越想越觉得靠谱,干脆又笑眯眯地说道:“那个啥,宁阳县衙改制的事儿,要不要一块儿抄过来?” 李善长直接捋着胡须笑了笑,说道:“上位圣明,臣觉得宁阳县衙改制的事儿早就该推开了。” 宁阳县衙改制的事儿,中书省或者说内阁也不是没有抄过。 比如说宁阳县衙早就已经不再是原本的知县——佐贰官——六房书吏制,而是知县——副知县——职能课制。 在原本的模式下,一个县衙里正经八经拥有官身的是知县、县丞、主簿、典史,结构上与朝廷六部保持对应,设立户、礼、工、兵、刑、吏共六房,六房书吏没有官身。 而被杨少峰改制之后的模式,则变成了知县加常务副知县加分管副知县,六房也被改成了杨少峰自己所熟悉的工业、农业、教育、交通、卫生等职能课,每个副知县分管一摊子。 反正杨少峰也是抄作业。 可能抄得不够十全十美,但是在职能清晰、责任到人方面都比原本的模式更有优势。 尤其是衙役这部分。 在原有模式下,衙役和书吏属于雇佣制,吏部、户部会根据上县、中县、下县的划分,设定每个县不同数量的衙役和书吏编制。 有编制的衙役和书吏没有官身,但是能够拿到朝廷给的俸禄。 简单来说就是吃皇粮的。 而在实际执行过程中,每个县的具体情况又有很大差别,有的县可能只需要四五十个衙役和书吏就够用,有的县可能一两百个都不够用。 地方的官老爷们要办好差,所需要的人手往往会超出吏部、户部所规定的编制数量。 多出来的这部分,就属于“帮闲”性质,通常都是由官老爷们用县库里的钱来雇佣。 表面上看起来,有吏部编制的和县里自行雇佣的衙役、书吏都差不多,实际上却是差出了十万八千里。 说白了,有吏部编制的这部分衙役和书吏,他们拿的是国库调拨的俸禄。 而没有编制的这部分衙役和书吏,他们拿的则是地方官府从县库、府库所支出的“工钱”。 李善长捋了捋胡须,一边斟酌一边慢慢说道:“臣忽然想起来驸马爷说的一句话。” “和老百姓接触最多的是谁?” “不是知县老爷,而是那些书吏和衙役。” “绝大多数的百姓可能一辈子都没见过几次官老们。” “但是他们去办户籍要跟户房书吏打交道,催收赋税时要跟衙役打交道。” “书吏和衙役们的形象,很大程度上代表了皇帝、朝廷在百姓心中的形象。” “书吏和衙役们对待百姓好一些,百姓就认为朝廷是好的。” “若是他们欺压、盘剥百姓,百姓就认为朝廷是坏的。” “……” 朱皇帝的额头上忽然冒出来一层冷汗。 自己见过胡元的皇帝吗? 没有。 自己见过胡元的官老爷吗? 也没有。 打从自个儿出生,一直到自个儿跑去郭大帅帐下,都没见过钟离县(凤阳)的知县老爷长什么样儿。 但是自个儿从小就知道胡元朝廷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种印象是怎么形成的? 就是因为见识过那些催收赋税、盘剥百姓的酷吏,所以才会形成这个印象。 当然,对胡元朝廷印象的好坏,并不是自己跑到郭大帅帐下跟着反元的决定性因素。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在于活不下去了。 如果哪天大明的百姓活不下去了,他们也会毫不犹豫的再一次造反。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印象好坏,其实也占据了很大一部分比重。 说难听点儿,宁阳县刚刚收复的时候,宁阳县百姓的日子就好过了? 第1009章 他娘的,抄作业都这么困难? 先是兵祸。 虽然胡元跑得痛快,几乎是一仗没打就直接弃城而逃。 但是宁阳县本身还有一大堆心心念念想要改蒙古名字的乡绅老爷,胡元军队跑路的时候也不乏溃兵的存在。 而且宁阳百姓本身……嗯,那个,性子比较刚烈,出了许多敢于反抗胡元的好汉,被胡元清剿也不是一次两次。 按照那个混账东西在洪武元年交上来的报告,光是躲进山里避祸的寡妇都能凑出几十户人家。 更要命的是,洪武元年开始,宁阳县就遇到了旱灾,旱灾还没过去就又遇上暴雨成灾,庄稼收成几乎全毁。 可结果呢? 宁阳县没乱起来。 靠着朝廷调拨的农具和牛马,喊着“把女人当男人用,把男人当牲口用”的口号,那个混账东西愣是带着百姓修水库、挖水渠,建粮仓,修社学,办工坊,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慢慢把宁阳县搞得好生兴旺。 百姓们没闹着造反。 甚至那个狗东西去劝课农桑,老百姓会自发的跑去县衙给他拿茶具,让他安心地躺在地头上面喝茶。 “就是可惜了咱的小龙团啊~” 朱皇帝心里一边哀叹小龙团,一边又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该说不说,这个混账东西对待百姓确实挺好,最起码在大明收复北方民心方面做出了很大贡献。 朱皇帝越想,心里就越高兴。 刘伯温却是直接斜了李善长一眼。 狗入的李善长! 你他娘的想要走捷径,直接抄宁阳县的作业是没错,但是你在抄作业之前,能不能先替朝堂上的兄弟们考虑考虑? 他杨癫疯在宁阳县改制,是单纯的改变了宁阳县的官吏结构吗? 不是! 说难听点儿,他们宁阳县的官吏也不是圣人,看到白花花的银子肯定也会有想法。 但是宁阳县为什么没有出现贪腐现象? 一方面固然是有他杨癫疯的名声镇着。 另一方面,则是他杨癫疯在搞出来的监察体系! 一个单独的纪律课在盯着宁阳县所有拥有官身的官老爷们。 另一个检察课在盯着所有的官老爷、书吏、衙役是否贪腐,是否盘剥百姓的。 宁阳县好几个副知县里面,专门有一个负责这两个课的副知县,而且这个副知县不只是受知县的管,同时直接跟御史台对接。 也就是说,如果要照抄宁阳县的作业,大明一千多个州县,仅仅只是纪律课和检察课以及专门负责这方面的副知县,都有足足三千多人的缺口。 而这三千多人的缺口,头疼的不光是吏部,御史台衙门更是有些挣不开、甩不掉的关系。 还有,检察课的书吏跟锦衣卫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而锦衣卫虽然名义上归大都督府,实际上却是直接向上位和太子殿下负责。 换句话说就是人归御史台头疼,却又不归御史台直接去管。 刘伯温越想越是头疼,忽然又感觉脑袋里面痒痒的。 好像是要长脑子的感觉? 李善长才不会在乎刘伯温的死活。 甚至都没有在乎朝堂各部官老爷们甚至朱皇帝和朱标的死活。 反正老夫已经注定要掉光头发了。 你们这些人都得陪着! 就在李善长和刘伯温两人暗自琢磨时,朱皇帝却不自觉地伸手敲了敲桌子。 宁阳县衙的官吏结构很清晰,也很复杂。 说清晰指的是分工清晰,可以做到责任到人,想要推行什么事情都可以做到快速推行。 在这一点上来说,原本的县衙结构是比不过的。 而说复杂,则是指的结构复杂。 主管政事的,主管贪腐的,代表卫所的,光是大面上都分成了这三部分。 再细分下去,光是政事这方面都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课,几乎是一个职能一个课,而且这些课之间还互不统属。 如果,如果那些副知县们联合起来,哪怕是正印知县也会很头疼。 但是吧,这种玩法也有这种玩法的好处,那就是没有哪个官老爷是不可替代的,朝廷一纸公文下去,就能轻松拿捏住这些官老爷。 想要直接抄作业,首先就得把宁阳县的这一摊子都捋明白。 而真正明白这一套玩法的,整个大明可能也就只有三、五十人。 那个混账东西,还有他在宁阳县带出来的那些官老爷,再加上宁阳县学出身,如今已经被分去燕云十六州做知县的小家伙们。 从朝堂层面来讲,李善长、刘伯温乃至于现在的诸部尚书,都能很轻松玩转这套玩法。 但是在推行的过程中又会遇到什么样儿的问题? 正所谓预则立,不预则废,不提前考虑这些问题就直接抄作业,抄出来的可能只会是一个四不像。 除了是否能直接抄明白作业之外,还有两个更加严重的问题需要考虑。 一个是人手的缺额。 另一个就是大明的国库。 按照这套玩法去搞,光是人手方面就缺好几万。 尤其是衙役、书吏这部分,缺额可能都得达到十几万甚至几十万。 由此引伸而来的俸禄压力,估计能让杨思义那个老东西连夜吊死在驸马府门口。 想到这儿,朱皇帝也忍不住有些头疼。 这他娘的,抄作业都这么困难? 再仔细一想,朱皇帝忽然又将目光投向了李善长。 “咱就说那个狗东西没安什么好心,肯定给咱挖坑,善长先生还说他这一次真没挖坑。” 朱皇帝黑着一张臭脸说道:“你看看,光是把他宁阳县衙改制这套搬过来,咱们就得掉多少头发?” “这个混账东西!” “什么女工,什么女子工坊,这根本就是他抛出来的诱饵!” “只要咱盯上了女工和女子工坊,宁阳县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得照搬过来。” “然后,咱们就得为了人手和钱粮开始头疼。” 朱皇帝越想,越觉得自己已经触摸到了真相:“他就是故意的!” 李善长整个人都麻了。 他杨癫疯想的竟然这么深远吗? 上位是不是想得太复杂了? 李善长捋了捋胡须,试探着问道:“上位,为何要头疼人手和钱粮的问题?” 第1010章 你们大都督府是属强盗的吧! 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为什么要头疼钱和人手? 那他娘的,咱要给老百姓分房子,不得花钱盖房子? 咱还要办养济院,漏泽园,惠民药局,这不都得花钱? 所以,咱怎么可能不头疼钱和人手? 更别说咱还想彻底干死胡元。 也就是咱办不到,要不然的话,咱都恨不得把天底下的金银财宝和粮食都弄来大明,然后让咱大明的百姓们一夜之间过上好日子。 朱皇帝在心底疯狂碎碎念,李善长则是捋着胡须说道:“上位莫不是忘了,燕云一带还有二十多个宁阳县出身的知县?” “宁阳出来的这二十几个知县小老爷,可都不是什么老实人。” 老实人做不了官。 而且老登还定下规矩,新科进士要先在六部轮流实习半年以上,拿到考评合格的成绩之后才能正式外放做官。 朱皇帝当初能把这二十几个宁阳县出身的知县放到燕云十六州,也从侧面说明了这些人的能力。 至于说这二十几个宁阳系知县的胆子? 如今已经彻底脱离文官体系,转身混入勋贵团体的克虏伯李明臣就是一个代表性人物。 李善长继续说道:“想必上位也看过这些知县小老爷们的奏本,带着衙役跑到府里抢迁移的百姓,跟驸马爷那边抢特产方物的名头,跟登州府那边抢劳工,这些小老爷们几乎全都干过。” 随着李善长的话音落下,朱皇帝和刘伯温顿时就笑了起来。 保定府清苑县知县于明礼上奏本,申诉驴肉火烧最早为保定府方物特产,宁阳驴肉火烧不是正宗。 博野知县李辉帮着同年进士的阳江知县出主意,提议让阳江养鼍龙然后扒皮做鞋,条件是阳江帮着博野弄些蛮子劳工,别出心裁地绕过了登州府的劳工市扬。 至于像滦县知县周良玉直接从登州大学弄走新式冶铁高炉技术,遵化知县耿兴明大肆招募临近长城的蒙古部落入关落籍然后再分地,这些都属于是常规操作。 二十多个小号的杨癫疯,分开了互相抢好处,联合起来也能大肆从杨癫疯本疯的手里抢好处。 堪称是同门相残,师生反目。 更让朱皇帝忍不住的是,某个混账东西平日里仗着有他丈母娘护着,没少给自己这个老丈人添堵。 而如今,那二十多个小号的杨癫疯同样也有他们的师娘护着,没少给那个混账东西添堵。 这才是真正的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嗯,咱老朱的心里是挺爽的。 朱皇帝和刘伯温的心里美滋滋,李善长也同样笑眯眯地捋着胡须说道:“像什么户籍统计,矿藏勘探,地形勘探,道路规划,这些个小知县老爷们也几乎都是学的驸马爷那一套。” “臣怀疑,那二十多个宁阳县出来的小老爷们,可能背地里早就已经把宁阳县的那套东西都搬了过去,现在所欠缺的,就是一个试点县的名头。” “还有汪广洋那个老东西,也同样不是什么善茬。” “虽然明面上没有什么大动静,但是从山东布政使司这几年的丁口增长和修路的速度就能看出来,这老匹夫也没少在背后折腾。” 朱皇帝嗯了一声,随后又屈起手指,一下一下地轻敲着桌面。 宁阳县出来的那二十多个知县肯定是抄了宁阳县作业的。 汪广洋那个老匹夫属于典型的不声不响干大事,要说他没抄宁阳县的作业,可能铁锅老哥都不相信。 问题是这么一算的话,事情就变味儿了—— 宁阳县出身的那二十多个知县,大部分都在北平布政使司,少量分布在山西布政使司和山东布政使司。 再加上一个山东的汪广洋,就等于咱根本不需要花钱,也不需要考虑其他乱七八糟的问题,只需要下一道旨意,北平、山东、山西这三个布政使司治下,就有大量的县可以直接转变为宁阳县模式。 正当朱皇帝暗自琢磨时,李善长又继续说道:“还有上位刚刚说的人手问题。” 李善长捋着胡须笑了笑,说道:“据臣所知,宁阳县开始扫盲是从洪武元年的秋后开始,县学、社学也是从洪武元年的秋后开始。” “县学那边自然不必多说,这几年的恩科,宁阳县学几乎每年都有人考中进士,多则十几个,少则三五个。” “臣要说的是社学——宁阳县最初一共有八所社学,因为这些年不断往宁阳县迁移百姓的原因,社学的数量也慢慢增加到二十所。” “最早进入社学的那些孩子,年龄最大的已经有十七岁,哪怕是年龄最小的也得有十四岁。” “这些孩子未必适合做官,但是把他们弄来当书吏肯定是够的。” “还有宁阳县的那些青壮,哪怕识字不多,也比不识字要强,上位何不想想办法,把他们都弄出来做衙役?” “……” 还没等李善长把话说完,徐达就先黑着脸说道:“李相说得晚了些,宁阳县的青壮,有一百多个都被上位弄去了东宫,剩下的,都是大都督府暂时放在宁阳县培养的苗子。” 什么玩意儿? 李善长一脸懵逼的看着徐达,问道:“你给老夫解释解释,什么叫做你们大都督府暂时放在宁阳县培养的苗子?” 徐达哼了一声道:“宁阳县的青壮,早就已经被大都督府给盯上了,正好这次卫所要进行改制,大都督府准备从宁阳县招募五百个青壮。” 李善长的脸色顿时黑成了锅底。 五百个青壮? 他娘的,宁阳县里符合你卫所改制条件的青壮,满打满算也就五六百个吧? 你徐达想要端锅? 正当李善长想要开始骂街,徐达却抢先说道:“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 “卫所要精简,要改制,以后会逐步增加火枪、火炮的数量,而使用火炮,最需要那些识字且懂简单算数的青壮。” 朱皇帝也揉了揉脑袋,说道:“何止是宁阳县的青壮。” “就连登州府的青壮也被天德他们弄走不少。” “伯仁当初在登州府的时候,连登州大学的生员他都惦记。” 李善长看了看朱皇帝,又看了看徐达。 所以呢? 老夫还搁这儿吧吧儿的算计呢,结果你们大都督府早就盯上了宁阳县的青壮? 他娘的,你们大都督府是属强盗的吧! 第1011章 这老匹夫都敢说咱偏心了! 李善长则是主动跑去投靠的朱皇帝。 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善茬。 徐达的态度很坚决:宁阳县的青壮是我们大都督府先看上的,要挑也得是我们大都督府先挑,剩下的归你们内阁。 李善长同样不肯松口:你们大都督府是属饕餮的?宁阳县满打满算也就五六百个适龄的青壮,你们想端锅?做梦! “适龄的青壮不止是宁阳县有。” “适龄且识字、懂得简单算数的青壮同样也不止是宁阳县有。” “遵化,乐亭,静海,滦县,博时……这二十多个县也有一大把符合你们大都督府条件的青壮。” “现在朝廷要对地方上的县进行改制,最是缺少书吏的时候。” 说到这儿,李善长又话锋一转,说道:“当然,老夫也知道你们大都督府同样急缺识字、懂算数的青壮,可是你得想一想,你们大都督府打下来的地盘,是不是得有衙役和书吏才行?” 为了从徐达的手中抢人,李善长甚至用上了道德绑架:“你想想刚刚老夫说的那句话,衙役和书吏是接触百姓最多的。” “老夫要宁阳县的这些青壮,就是为了打造出一个好的形象,最起码咱们得让老百姓知道上位和朝廷是真心对待他们。” “咱们不能让那些不像话的衙役、书吏们毁了上位和朝廷的形象,对不对?” 而徐达则是直接翻了个白眼。 道德绑架? 只要我徐某人没有道德,你李善长就没办法绑架老夫! 再说了,道德绑架有什么难的呀? 你李善长会道德绑架,我徐某人也未必不会! 徐达笑眯眯地说道:“李相说的衙役和书吏接触百姓最多,其实是在改土归流之后。” “刚刚打下来的地方,接触百姓最多的还是下面的那些小旗、总旗乃至于百户。” “大都督府之所以早早盯上宁阳县的青壮们,就是打算借助宁阳县的青壮,给咱们大明的军队树立起一个好形象,让新归附的百姓不惧怕咱们大明的军队,从而归心。” “就像李相刚刚拿宁阳县举例子。” “宁阳县的百姓为什么会归心?” “就是因为驸马爷在宁阳县开了个好头,所以宁阳县的百姓是真心归顺咱们大明。” “正所谓人心换人心,四两换半斤,倘若这些青壮到了大都督府,大都督府用他们完成卫所改制,以后新打下的地盘不也同样能真心归顺?” “……” 李善长越听越感觉不对劲。 你徐天德用老夫的法子来对付老夫? 李善长黑着一张臭脸,缩在袖子里的手紧握成拳,冷哼一声道:“你少跟老夫扯那些没用的,老夫就问你,宁阳县的青壮,你们大都督府能拿出来多少?” 徐达感觉情势有点儿不对,看了看李善长的袖子,也跟着冷哼一声道:“一百!宁阳县适龄的青壮一共有五百一十八个,大都督府只要四百一十八个,剩下一百个给你们内阁。” 李善长再次冷哼一声,怒道:“三百!内阁要三百个,剩下两百一十八个归你们大都督府!” 瞧着李善长和徐达两个人争来争去,朱皇帝整个人都有点儿懵。 不是。 你们两个抢得怪厉害。 但是你们谁问过咱? 朱皇帝咳了一声,又敲了敲桌子,等李善长和徐达安静下来后说道:“那个什么,宁阳县青壮的事儿,咱有另外的想法。” 李善长和徐达对视一眼,又同时冷哼一声。 “让你抢!” “这下子好了吧,上位也来抢了!” 李善长和徐达在心里互相埋怨,同时也在琢磨着怎么从朱皇帝的手里抢人。 朱皇帝则是慢慢说道:“咱刚刚忽然想到了卫所改制的事儿。” “现在说的是三十五岁的老军退出军伍是吧?” “巧了,咱给标儿从宁阳县弄回来的一百亲卫,里面应该有几个快到三十五岁了。” “咱打算让他们退出东宫亲卫,然后再从宁阳县的青壮里面挑人补齐。” 随着朱皇帝的话音落下,徐达差点儿没忍住骂街的冲动。 上位啊上位,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当初你给太子殿下从宁阳县招募的那个百户所亲卫,里面年纪最大的也就二十二岁。 这才几年时间,就忽然变成了三十五岁? 咋的,宁阳县的青壮一年能顶别人三五年? 再说了,咱们讨论的三十五岁老军退出军伍,里面可没包含军官吧? 谁不知道东宫亲卫百户所里的那些青壮的底细,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敢打敢杀的好手,纵然不好直接给他们百户的职位,起码也能混个总旗。 你舍得让他们退出军伍? 指不定你早就想好了怎么安排他们,现在又趁机跳出来跟我们抢人! 李善长同样也觉得头疼无比。 原本多出来一个徐达就已经够头疼的,现在忽然又多出来一个上位。 从宁阳县弄点儿人手怎么就那么困难! 李善长越想越气,干脆向着朱皇帝拱手拜道:“上位可不能太过偏心,淮右,尤其是凤阳,那可是正儿八经的龙兴之地,要补充东宫亲卫,凤阳那边可也不能落下。” 朱皇帝差点儿被李善长给气笑。 为了抢人,这老匹夫都敢说咱偏心了! 当然,咱确实偏心了点儿。 可那能怪咱偏心吗? 凤阳是龙兴之地没错,咱老朱的心里也确实在想着凤阳的父老乡亲。 可那是宁阳县的青壮啊——凤阳的父老乡亲虽然也能信得过,但是凤阳老家的那些青壮有几个是识字的? 在识字、守礼、谋略、身手等各方面,凤阳老家的那些青壮比起宁阳县的那些青壮,多少还是差了那么点儿意思。 同样都是能毫不犹豫舍身挡在咱标儿身前的亲卫,谁不想要更好的? 再说了,东宫亲卫什么时候只是单纯的亲卫了? 朱皇帝笑呵呵地说道:“瞧善长先生说的,咱要宁阳县的青壮补充标儿的亲卫是不错,可是咱也没说不要凤阳老家的青壮不是?” “咱琢磨着,这次从宁阳县补充一百……算了,这次先补充五十个,再从凤阳补充五十个,另立一个新的亲卫百户出来。” “这一个新的亲卫百户先送去登州练着,咱打算花一年的时间,把他们都练成合格的亲卫。” 徐达不自觉地眨了眨眼睛。 所以,上位你根本就没打算让亲卫百户里的青壮退出,而是想要得更多,对吧? 第1012章 上位你也真是个人才! 正当李善长和徐达两人面面相觑时,刘伯温也紧跟着跳了出来。 “上位,臣不争抢宁阳县的青壮。” 刘伯温向着朱皇帝拱手拜道:“但是今年恩科的进士,明年得分给御史台一部分。” “毕竟御史台要负责监察地方官员是否贪腐。” “而地方官员贪腐的手段一年比一年隐蔽。” “御史台也需要全面改制,需要增加更多的人手。” “……” 随着刘伯温的话音落下,李善长当即便跳了出来:“御史台改制?” “你们御史台衙门改制可不是一天两天了,巡察御史和监察御史那一套,你刘青田早在洪武四年的时候就开始照搬。” “如今地方上的提刑按察使司,几乎就是宁阳县的那一套。” “你还要改什么制?” 李善长率先开团,徐达毫不犹豫地选择跟团:“看人家诚意侯,虽然嘴里说着不要宁阳县的青壮,但是今年的恩科进士里,就包含了宁阳县的青壮,而且还是最好的那一批。” “啧。” “这算盘打的,爱猷识理答腊搁漠北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朱皇帝则是黑着一张臭脸不说话。 内阁想要宁阳县的读书人。 大都督府想要宁阳县的青壮。 现在御史台也忽然跳了出来,想要提前预定今年的恩科进士。 关键是哪儿有那么多的人手可以分? 宁阳县今年刚满十八岁的青壮只有五百一十八个。 首先要排除十四个县的生员——这十四个县学生员几乎已经提前预定了明年的恩科进士,既不能拿来做东宫亲卫,也不能被大都督府带走,只能分给内阁或者御史台。 剩下的五百零四个青壮,徐达一张嘴就是连锅端,李善长不想着端锅,但是也想分走一多半。 真要是让他们两个分完了,可能连五十个青壮都分不到? 好家伙。 这才是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做嫁衣裳! 啥玩意儿? 你说这是咱女婿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人手,咱也是吃现成的? 瞧这话说的,咱女婿的,咋就不是咱的了? 想到这儿,朱皇帝忽然理直气壮地敲了敲桌子,沉声道:“那个啥,咱们不你们怎么分,但是宁阳县可是咱女婿的治下,咱女婿辛辛苦苦培养出的人手,当然得由咱这个当老丈人的先挑!” 嗯??? 随着朱皇帝的话音落下,李善长、徐达和刘伯温三人顿时都陷入了沉默。 这话有点儿没法接。 甚至都找不到可以反驳的点。 朱皇帝越说越有底气,甚至还打算反客为主,拿着宁阳县和登州府的读书人来送人情:“那个啥,咱挑的都是能担当东宫护卫的青壮,不挑那些文绉绉的读书人。” “别管是宁阳县学的,还是社学的,又或者是登州府学、登州府治下那十所县学、社学,读书人都可着你们先挑。” 说到登州府学的时候,朱皇帝又话锋一转,说道:“对了,登州大学今年也会有许多毕业的生员,善长先生可想好怎么安置他们了么?” 李善长的思路瞬间被朱皇帝给带偏。 就连徐达和刘伯温的思路也从宁阳县青壮以及恩科进士的身上转移。 一脉相承的教学手段。 更加细致的专业划分。 更加丰富的实习经验。 数量比之宁阳县学要多出无数倍的生员数量。 香。 登州大学可实在是太香了! 李善长直接捋着胡须说道:“启奏上位,臣的想法是,从登州大学里借调一部分人手,成立南京大学和北平大学。” “等到明年这时候,再把新毕业的生员充实到南京大学和北平大学。” “四年之后,咱们大明就可以拥有十几所大学,甚至更多。” 略微顿了顿,李善长又补充道:“等每个布政使司各自有一所大学之后,再用几年的时间去积攒人手,在各府成立低一级的专业类大学。” “这些专业类的大学,就不会像南京大学、北平大学和登州大学一样做为全科的大学,而是各有侧重。” “像登州大学的医学院,可能会抽调一部分人手,组建新的南京医学院或者辽东医学院。” “这种医学院不再设置其他学科,只会设置医学相关的专业。” “但是会比登州大学医学院的分类更加详细,所教授的学问也更偏向于实际应用。” “……” 李善长慢慢说着对于大学的规划,只是越说就越想撂挑子不干。 他娘的,这些事情是老夫该考虑的吗? 不是! 如果没出意外的话,这些事情原本都是礼部该干的事情! 结果可倒好,一扬教材案下来,礼部直接来了一扬大清洗,从他娘正二品的礼部尚书一直到不入流的副使,基本上都死了个干净,就算侥幸不死的也被调去了其他衙门,整个礼部都要重组。 原本该归礼部的活儿,现在全他娘的压到了中书省! 李善长有时候都想抓着朱皇帝问一句:你是不是忘了礼部归谁管? 地方上的礼房归当地的正印官直管,但是朝堂上的礼部是归你朱皇帝直管的啊混蛋! 你朱皇帝说干掉礼部就干掉礼部,但是你又把这些破事儿都扔给老夫! 上位你也真是个人才! 这里要敲个黑板: 很多人印象中的礼部都没有什么存在感,认为户部是管钱的,吏部是管着官帽子的,如果穿越成皇帝,一定要把户部、吏部和兵部抓牢,抓住钱、权、兵。 实际上,礼部的江湖地位要高于户部、吏部和兵部。 因为吏部是管着官帽子的,而礼部却能决定“谁是自己人”,以及“要怎么样才能戴上官帽子”。 李善长在心里怒骂朱皇帝不做人,朱皇帝则是越听越精神。 每个布政使司各有一所大学? 每个府还要再设置不同的专科类大学? 等到这一切都实现的那天,咱大明岂不是人才济济,甚至有可能多到用不完? 瞧着朱皇帝怎么压都压不住的嘴角,李善长的心里腾的就窜起来一股子邪火。 我李善长天天头疼得掉头发,你朱皇帝白捡现成的? 李善长眨眨眼,忽然话锋一转,说道:“不过,这里面倒也有些小难题。” 第1013章 原来给别人添堵,让别人头疼的感觉是这么爽! 只是越看就越像是看到了自家那个“好”女婿影子。 先抛出点儿甜头。 然后再给咱添堵。 这对劲吗? 这他娘的不对劲啊! 早知如此,咱当初就不该同意让李善长去宁阳县,更不该让他去辽东! 现在好了,李善长也跟着那个狗东西学坏了! 李善长可不管朱皇帝的心里在想什么,只是皱着眉头说道:“全科大学也好,专业类的大学也罢,这些都可以慢慢地从登州大学拆分出来。” “依托已经拆分完成的国子监,这方面的问题倒也不大。” “真正让人头疼的,其实还在于生源。” “光有大学,没有足够的学生也不行。” “据臣在登州大学观察,大学所教授的内容,不是社学、县学、州学里的生员们所能明白的学问。” “原本府学里所教授的内容,也不太符合登州大学的内容。” 说到这儿,李善长脸上的神色又变得更加愁苦:“按照驸马爷的说法,就是原本的县学、州学和府学所培养生员,都属于偏向于做官的全科人才,而大学里面的分类性质更强。” “像物理系和工程系、医学系的生员,他们所学习的内容,就很少涉及到文史类的东西。” “而文史类专业的生员,他们所学习的内容,也基本不会涉及到物理、医学等内容。” “而这些不同的专业所学,又基本上不会涉及到怎么做官。” “驸马爷说,怎么做官的学问,其实早在县学、府学这两个阶段就已经教授完成。” 李善长特意补充了一个声明:“驸马爷说的县学和府学,指的是宁阳县学、登州府学,以及登州府下辖十个县的县学。” 朱皇帝和刘伯温等人都忍不住啧了一声。 合着要抄大学的作业,还得先把府学、县学的作业抄一遍。 不过也无所谓,反正社学的作业都已经抄了,甚至连社学的教材都已经抄了一遍,再多抄一个府学、县学的作业,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一想到这些,朱皇帝的脸色不禁又黑了三分。 礼部! 要不是礼部那些个混账东西,咱抄作业的速度原本能更快一些的! 现在可倒好,咱抄作业的速度慢了,咱大明十几所大学的进度也跟着慢了! 真是杀光他们都解不了咱的心头之恨! 对了,礼部的重建也是个麻烦事儿。 这回挑选的礼部人手,可不能再出现教材案的情况。 朱皇帝在心里胡乱着礼部的事儿,李善长则是继续说道:“除了县学、州学和府学以外,社学更是重中之重。” “根据工部、户部和礼部所统计出的数量,大明现在有社学一千五百三十八所,基本上做到了每个州县都有一所社学。” “但是宁阳县、登州府所辖十县,以及燕云一带二十五个县,却都各自有好几所社学。” “以宁阳县为例,因宁阳县下领八社,县城内被分做十六闾,故而就有十六所社学,其中外八社每社一所社学,内十六闾每两闾一所社学。” “登州府府治蓬莱,基本上与宁阳县的情况差不多,也是有十几所社学。” “随着这几年一直在往宁阳、登州两地迁移百姓,这十一个县的社学数量也在逐年递增。” “基本上就是以社学代替义学、私学、族学,并逐年禁之。” 朱皇帝嗯了一声,随后也皱起了眉头。 大明的社学数量一直在增加。 但是不可否认,民间也一直存在大量的义学、私学、族学。 义学的数量不多,基本上不用考虑。 私学大多是科举不第的秀才们所办,这是他们赖以养家糊口的生计所在,也是民间百姓读书的主要途径。 而族学则是那些乡贤士绅或者豪商巨贾们自己所办。 相对而言,族学里所教授的学问,要比私学所教授的学问更加高明。 尤其是在涉及到为官之道这方面,因为很多乡贤士绅本身都读过书甚至做过官,所以,族学明显比私学更有优势。 也就是说,私学和族学在不知不觉中就拉开了差距,这一点在科举的策论方面体现得最为明显,也是“家学为官”这四个字的根源。 但是吧,要增加社学的数量,逐渐禁止掉私学和族学,就意味着要增加钱粮的支出——盖社学要钱,教书先生的俸禄也要钱,社学孩童的衣裳、笔墨纸砚、餐食更是一笔巨大的支出。 哪怕现在的大明不依靠国库支出军队的钱粮,也依然难以承受全面推开社学的成本。 毕竟大明还要修路,铺桥,要给百姓盖房子,要搞养济院,要搞慈幼局,要搞漏泽园,要搞惠民药局,方方面面都需要花钱…… 除此之外,全面推开社学还有一个更致命的问题,那就是教书先生。 如果教书先生的心思不正,他教出来的生员能是什么好的? 如果要仔细筛选教书先生……大明现在哪儿有那么多心向大明的读书人? 就是把整个宁阳县和整个登州府的所有读书人全拉过来,也照样不够用! 朱皇帝越想越是头疼,忍不住叹息一声道:“社学的事儿,慢慢推开吧,争取明年能有更多的社学。” 办学不易,朱皇帝叹息。 李善长却感觉舒坦了许多。 理解驸马爷。 成为驸马爷。 超越驸马爷! 难怪驸马爷有事儿没事儿就想着给上位和朝堂上的一众官老爷们添堵。 原来给别人添堵,让别人头疼的感觉是这么爽! …… 正当朱皇帝和李善长、刘伯温、徐达、常遇春等人开着小会的时候,杨少峰也在鸿胪寺里跟一众官老爷们开着小会。 毕竟黑芝麻汤圆大婚之喜,大明的众多藩属国都要派遣使节前来庆贺。 怎么安置这些使节,怎么招待这些使节,可都是鸿胪寺的本职工作。 杨少峰好歹还拿着鸿胪寺少卿的俸禄,自然要做好鸿胪寺少卿的工作。 而鸿胪寺少卿的工作内容之一,就是该怎么样才能从这些藩属国的身上刮下一层油水。 第1014章 琉球王室的算盘,在京城都听得清楚! 要想改变这种“食无肉、衣无新”的局面,一是要大力提高大明的发展速度,再就是先苦一苦大明的诸多藩国。 正所谓“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又所谓上行下效。 从皇帝到内阁首辅大臣再到鸿胪寺少卿都是如此统一的看法,鸿胪寺里的官老爷们自然也不会心疼那些藩国。 还是那句话,官扬上最重要的不是能力有多强,而是要认真学习并深切体会领导的指示精神,紧跟领导脚步,县官永远比不过现管。 比如沙瑞金,他就没能好好领会上级领导的指示精神,结果高育良被抓还是田国富通知他的,其结局必然不好。 鸿胪寺的官老爷们可不会犯下这种低级错误。 鸿胪寺左寺丞沈振江向着杨少峰拱手拜道:“驸马爷,下官已经让人通知诸藩,以后各藩须在京师设立领使馆,在登州府设立领事馆。” 说到这儿,沈振江又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奏本,起身送到杨少峰身前。 杨少峰接过奏本看了几眼。 领使馆。 领事馆。 这些和自己设想中的大差不差。 有了领使馆的存在,以后除了一些比较重要的事情以外,想要骂人,或者通知哪个藩国什么事儿,大明就不必再千里迢迢的派行人前往,只要去领使馆通知一声就行。 领事馆则是各国向大明一些重要城市,比如说登州,所派的使节,只负责各藩在登州府以及榷扬的事务,也算是把朴成性、杜舜钦等一众藩使变成专门在登州做事的领事,省得他们还要兼管着各藩在大明的其他事务。 鸿胪寺右寺丞胡文兮也站了出来,向着杨少峰拱手拜道:“驸马爷,关于劳工之事,诸藩也已经通知到位。” “其中棒……高丽许诺四十二万劳工外加八万高丽女,倭国许诺二十万劳工外加三十万倭女。” “其余诸藩大差不多,少则两万三万,多则五万十万。” “琉球山北、中山国、山南,各自允诺两万劳工,合计共六万。” 大明现在有二十七个藩属。 光是高丽和倭国就凑出来六十二万劳工,加上琉球就是六十八万。 剩下二十多家,即便每家都只派出三五万劳工,加一块儿也要超过百万之数。 工部、铁道部还有各布政使司天天哭着喊着说缺少劳工的问题,这下子直接解决一大半。 至于说劳工们的钱粮? 那是户部该考虑的问题,关鸿胪寺什么事儿? 杨少峰多少有点儿懵。 高丽许诺四十二万劳工和八万高丽女,这个是早就谈好的条件。 关键是矮矬子那边在抽什么疯? 二十万劳工,外加三十万倭女? 这是又他娘的想要渡种了? 还有琉球。 整个琉球的人口数量也就是一百来万。 假设男女比例五五开,也就是整个琉球只有五十万左右的男丁。 之前已经向大明派出过两万劳工,这次又向大明派出六万劳工…… 几乎是把整个琉球一多半的适龄男丁全都派到大明来做劳工了? 不是。 琉球自己家的日子不过了? 说难听点儿,琉球对大明的忠诚,是基于其与倭国之间的地缘关系,更是基于琉球本身三国分立的现实。 杨少峰从来不相信哪个外藩会从心底把大明当做亲爹,更不相信哪个外藩能做到“毁家纾难”的程度。 敲个黑板: 洪武年间的琉球并不是一个整体,而是分成了山北、中山、山南,三个藩国各自向大明朝贡,彼此之间经常操刀子互砍。 这次三家都允许两万劳工,多半就是想要趁着大明需要劳工的机会向大明示好,顺便借着大明的虎皮去攻伐另外两家。 正当杨少峰琢磨着琉球王室的用意时,鸿胪寺右寺丞胡文兮又继续说道:“驸马爷,琉球中山国主察度之弟泰期,说是中山国主察度有意请求世袭之爵,愿将琉球改土归流,琉球王室则永居大明,再不回琉球。” 随着胡文兮的话音落下,鸿胪寺里顿时安静下来,继而又爆发出一阵大笑。 鸿胪寺左寺丞沈振江率先冷哼一声,嘲讽道:“察度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本官在京城都听得清清楚楚。” 鸿胪寺主簿捋着胡须说道:“穷乡僻壤之人,乍见天朝风物,有内附的心思,倒也正常。” 杨少峰顿时也回过味儿来了。 琉球不是对大明忠诚与否的问题,也不是单纯的想要扯大明的虎皮,而是察度和泰期在见识过大明的繁华和富庶之后,打算直接卖了琉球,以换取定居大明的机会。 因为大明只要接受琉球的内附,琉球中山国的国主察度就会受到册封。 至于说大明以后怎么统治琉球,怎么对待琉球百姓? 这跟在大明有世袭爵位的中山王室有什么关系? 啧。 徐达的中山王之位不稳。 杨少峰一边琢磨,一边望着胡兮文问道:“察度既有此心,泰期怎么没有直接上奏本?” 胡兮文拱手答道:“据泰期所言,一则担心上位不允,二则担心走漏了风声,山北、山南也会上奏请求内附。” 杨少峰嗯了一声道:“这事儿暂且压下,回头再说。” 徐达的中山王位是否能保得住,这事儿还得看老登究竟是怎么想的。 如果老登愿意接受琉球的内附,徐达以后的王爵多半要换个封号。 如果老登不愿意接受琉球的内附,那徐达还是能保住中山王爵位的。 …… 大明的朝堂上没有秘密。 因为朱皇帝没有刻意要求保密,山东布政使司、北平布政使司、辽东布政使司三地即将进行改制的消息,被传得沸沸扬扬。 而这一次改制的力度之大,更是超出了所有官老爷们的想象。 山东、北平、辽东三地的提刑按察使司、都指挥使司等衙门都进行了大幅度的改动。 提刑按察使司在名义上被并入了布政使司,实际上却是由布政使司和御史台双线管理。 都指挥使司不再受兵部节制,而是彻底归属于大都督府直管,下辖卫所同样开始改制。 第1015章 姐夫你不得意思意思? 各部的官老爷们琢磨着怎么平稳落地—— 想捞钱,有锦衣卫和御史台盯着。 想摆烂,上面有李善长盯着不说,御史台最近还提出来一个懒政不作为的说法。 再加上还有上位和他那个好女婿往死里折腾,能够活到六十五岁然后平平安安地告老还乡,这个官儿就算是当明白了! 至于地方上的官老爷们,则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不知道改制内情还想谋求进步的官老爷们开始疯狂活动。 部分知道改制内情的官老爷们谋求着外调去其他布政使司。 还有部分知道改制内情的官老爷们,更是兴高采烈地开始为改制做准备。 相比之下,皇城、鄂国公府、韩国公府、驸马府却是风平浪静,和官扬上“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模样形成了鲜明对比。 朱标更是直接带着他的几个蠢弟弟跑来驸马府,跟杨少峰商量起了外藩的事情。 “琉球那边儿比较麻烦。” “收了不是,不收也不是。” 朱标斜靠在躺椅上,一边吸溜着小龙团茶汤,一边慢悠悠地说道:“按照小弟的想法,像琉球这种情况,怎么着也得先弄个藩王过去,等过上几十年再慢慢地改土归流。” 朱老二和朱老三等人躲在一边,撇嘴的撇嘴,翻白眼的翻白眼,全都没什么正形。 真就是不避人了都! 还说什么先弄个藩王过去,等过几十年再慢慢改土归流? 你直接说你想让我们几个去给你当牛做马,当完了牛、做完了马之后还要把我们几个卸磨杀驴,把我们从好不容易治理富庶的封地再换到其他穷乡僻壤得了! 也得亏你朱标是俺们几个的亲大哥,真是亲到了没边儿! 朱标又继续说道:“还有矮矬子那边儿,他们究竟在抽什么风?真就是打算再跑来大明渡种?” 说到这儿,朱标又满脸好奇地望着杨少峰问道:“说起来,这些矮矬子从大宋时期就不断渡种,怎么到现在还没渡明白?” 杨少峰直接撇了撇嘴:“单纯的渡种有什么用?” “渡种能解决的是先天的上限。” “吃的好坏才能决定后天的下限。” “矮矬子那破地方虽说还不至于穷到鸟不拉屎的程度,但是他们的武士阶层拿着饭团加一点儿酱豆子、酱油和小杂鱼都能当美食,由此也可见其地之贫瘠。” “就这么个破地方,先天的上限再高又有什么用,吃不饱,更吃不好,他们拿什么去长高?” 朱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问道:“所以,姐夫才会给宁阳县学的生员们发放鸡蛋?” 说到鸡蛋,杨少峰的脸上不禁露出一抹得意之色。 给宁阳县学的生员们发放鸡蛋? 不,本官是给包括社学在内的,宁阳县的所有生员们每天发放一个水煮鸡蛋! 杨少峰笑眯眯地说道:“臣没做宁阳知县之前,宁阳县的百姓们吃不起鸡蛋,要是臣做了宁阳知县之后,宁阳县的百姓们还吃不起鸡蛋,那臣不是白做了这个知县?” 说到这儿,杨少峰干脆伸出右手,屈起大拇指,比划了一个“四”的手势:“城东、城西、城南、城北,宁阳县现在一共有四个大点儿的养鸡扬。” “一方面是保证所有社学、县学的生员们能够每天都有鸡蛋吃。” “另一方面,则是保证午餐肉工坊、熏鸡工坊那边儿不缺鸡肉。” “登州府下辖十个县也都有样学样,都搞起了大型的养鸡扬,而且登州那边还在搞咸鸡蛋和咸鸭蛋。” “尤其是登州府的咸鸭蛋,那些鸭子吃的可都是海中贝类和小杂鱼,腌出来的咸鸭蛋个顶个儿好吃,在榷扬里都能卖得上价儿。” 朱标顿时来了精神,“登州府也能学宁阳县?那其他地方呢?” 还没等杨少峰回答,朱标就先伸手指了指朱老二和朱老三他们几个:“姐夫你看他们几个。” “他们几个眼看着就快要出去就藩。” “堂堂的亲王去了封地,不得给当地百姓带些好处?” “就算不能直接给百姓发放钱粮,能带几个养鸡扬,能让治下百姓吃得起鸡蛋,不也是善政一件?” 略微顿了顿,朱标又继续说道:“还有宁阳县的那几个工坊。” “像什么砖窑、造纸工坊、印刷工坊、小煤窑、冶铁工坊、酒厂、水泥窑、石灰窑什么的,也都是能让他们治下百姓过上好日子的神兵利器。” 硬顶着杨少峰想要吃人的眼神,朱标嘿嘿讪笑两声,又指着朱老二他们几个继续说道:“他们几个对姐夫一向恭谨敬重,他们出去就藩,姐夫你不得意思意思?” 杨少峰恨恨地盯着朱标,咬牙切齿地问道:“殿下想让臣怎么意思意思?” 朱标再次讪笑两声,说道:“就是随意意思意思——其实小弟也没什么别的意思,主要还是看姐夫你是什么意思?” 随着朱标的话音落下,朱樉和朱棡、朱棣、朱橚顿时双眼放光,直接举起手中的小龙团,满脸谄笑地望着杨少峰,“姐夫,小弟们这次来得匆忙,只能以茶代酒,敬姐夫一杯!” 杨少峰呵地笑了一声,随后也面无表情地举起茶杯,望着朱老二和朱老三他们说道:“几位殿下,请。” 这回是栽了,而且栽得很彻底。 正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哪怕是看在锦儿和玉儿的面子上,自己这个当姐夫的也得有所表示才行。 关键是自己主动给,跟被他黑芝麻汤圆算计着给,这他喵的能是一回事儿吗! 还有朱老二和朱老三、朱老四、朱老五他们,这几个家伙顺杆子往上爬的本事也不弱! 杨少峰在心里疯狂吐槽一番,随后便笑眯眯地望着朱标说道:“几位殿下就藩的事情还好,难道殿下就不好奇,倭国那些矮矬子,这次为什么会送三十万倭女过来?” 朱标微微一怔,问道:“不是说要渡种?” 杨少峰直接撇了撇嘴,说道:“谁说是为了渡种的?” 第1016章 这些矮矬子,真是脸都不要了! 朱标顿时更加精神,连声追问道:“什么乐子?究竟怎么回事?” 杨少峰直接端起小龙团,抿了一口后说道:“先说关于倭女的事儿。” “三十万倭女这个事儿吧,真要严格说起来,还不是矮矬子自个儿想出来的。” “是世航那个秃驴在里面撺掇的。” 朱标仔细想了想,说道:“就是那个被牵扯进孩童案和铁器外流外的贼秃?” 杨少峰嗯了一声道:“对,就是那个贼秃。” 反正老登也不在这里,而且是黑芝麻汤圆率先喊出的贼秃二字。 “世航那个贼秃跟糊弄傻子一样糊弄怀良,说是其他外藩都在为大明准备劳工,要是倭国也同样准备劳工,在一众外藩里难以出彩,陛下和殿下也很难想起倭国的好处。” “可倭国要是多准备一些倭女就大大的不一样了。” “毕竟大明也需要女子劳工。” “要是倭国能主动送过来三十万倭女,在大明皇帝心中的地位定然会高于其他外藩。” “而且大明给女子劳工的工钱也和男丁劳工一样,都是每天十文钱” “还有顾成之,这家伙都已经不是把怀良当傻子糊弄了那么简单。” 杨少峰笑了笑,又继续说道:“世航那个贼秃多少还有点儿顾忌,毕竟要保持个大德高僧的形象,忽悠起来多少有所收敛。” “顾成之那家伙忽悠起来,可真是把矮矬子们往坑里带。” “顾成之跟怀良说,大明需要劳工的数量太多,而各藩所献劳工又都是一些青壮。” “正所谓饱暖思那个什么。” “上百万的劳工可以看做是个巨大的市扬。” “多弄些女子劳工来大明,可以为倭国赚回大量的钱财。” “如果有年轻貌美的,甚至可以考虑让她们专门接待大明的男丁,借机完成渡种。” 朱标有点儿懵,“他俩这么忽悠,怀良就信了?” 杨少峰笑了笑,反问道:“殿下是不是忘了,你此前在倭国都干了些什么事儿?” 朱标再次怔住,问道:“什么事儿?” 杨少峰阴阳怪气地说道:“逼着人家矮矬子签下条约,逼着人家矮矬子欠下息子钱,还逼着人家矮矬子割让银山和金矿,直接把石见国整个儿收归大明……” 还没等杨少峰把话说完,朱标就毫不客气地说道:“这事儿都是姐夫跟小弟一块儿干的!” 杨少峰愣了愣神,随后便笑了起来:“对,这些都是臣和殿下一起干的!” 搁琉球这么干,会显得丢人。 可换成在倭国这么干,后世那些沙雕网友们,哪个不得说一句“干得漂亮”? 啧。 刚刚差点儿把这份功劳全推到黑芝麻汤圆身上。 得亏黑芝麻汤圆讲义气,又分了一半儿给本官。 杨少峰一边胡乱琢磨,一边说道:“反正就是这么个事儿吧,矮矬子现在比其他任何一个藩国都需要钱。” “为了赚钱,别说是三十万女工,就算五十万女工,矮矬子们也舍得。” “世航那个贼秃来信说,矮矬子那边正在挑选年轻貌美的倭女,打算派到京师、登州府、宁波、泉州等地开设青楼。” 朱标咂吧咂吧嘴,过了好一会儿才长叹一声道:“这些矮矬子,真是脸都不要了!” 杨少峰满脸赞同地点了点头,又继续说道:“对了,琉球那边,殿下究竟是个什么想法?” 朱标坐直了身子,望着杨少峰说道:“姐夫对琉球的印象似乎很不错?” 杨少峰嗯了一声,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琉球……终究和其他外藩不太一样。” 对于杨少峰而言,既不太相信琉球对于大明的忠诚,却又忍不住想要相信琉球一次。 说不太相信琉球的忠诚,是站在大明朝驸马、瀛国公、登州知府、宁阳知县、鸿胪寺少卿等官老爷的理智角度。 说想要相信琉球一次,是来自于几百年后的感情角度。 朱标则是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直到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既然姐夫觉得琉球不太一样,那就多少给他们点儿优待,也算是给他们一个机会。” “这样儿,小弟回头组织一些读书人去琉球,先从汉字汉语开始教起。” “同时再组织一些懂得造船的、懂得农耕的工匠去琉球,教他们造船捕鱼和农桑耕种。” “只要琉球人愿意全面归化,中山国主察度也能担得起藩王之责,以后就把琉球收归内附。” 杨少峰嗯了一声,随后又暗自琢磨一番。 按照黑芝麻汤圆的思路来看,这种操作手法几乎是最稳妥的。 用推广汉语汉字来确定琉球是不是诚心内附。 如果琉球真的想要内附,那么汉语和汉字就能毫无阻力地推开。 如果中山王察度只是想借着内附的名义捞取好处,在推广汉语汉字这方面就会消极怠工甚至暗中阻挠。 杨少峰一边琢磨,一边说道:“就依殿下的说法,只不过,臣还得向岳父大人汇报一番才是。” 朱标直接撇了撇嘴,说道:“我爹?” “他现在满心想的都是怎么操持小弟的婚事。” “朝堂上的一应政事,现在全都扔到了小弟处理。” “甚至连玉玺都让人送到了东宫。” “像琉球这种小事,他才懒得过问。” 说到这儿,朱标又再一次坐直了身子,两眼紧紧地盯着杨少峰说道:“对了,等小弟成婚之后,咱们得赶紧跑,要不然的话,我都怀疑我爹会不会抢在我前面偷偷跑去辽东。” 等杨少峰点头应下后,朱标又把身子摔回了躺椅,脸上也露出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小弟再有几天就该成婚,等到成婚之后,接着又得被我爹和我娘他们催着生孩子。” “现在满朝堂的政事都压在小弟的身上。” “辽东那边封狼居胥还不知道哪天能成。” “要是再多出个孩子……” 朱标伸手抓了抓头发,长叹一声道:“小弟真是想想都头疼。” 第1017章 这他喵的就是欺负本官这个老实人! 没一个好玩儿的。 成天的不是闯祸就是惹人生气,说是人嫌狗厌都不为过。 孤堂堂的大明太子,光是给这几个蠢弟弟擦屁股都不知道擦了多少回。 还得是一岁左右的小孩子最好玩儿。 不会随便尿裤子、拉裤子,关键是听话儿,乖巧,好忽悠。 就是不知道玉儿姐生出来的是小外甥还是小外甥女? 朱标的思路越跑越偏,很快就从琉球内附的事情上,跑到了未来的小外甥身上。 “你们几个,回头各自准备好礼物。” “锦儿姐没少看顾你们,姐夫也没少为你们的事儿操心劳力。” “过几个月,咱们小外甥小外甥女呱呱坠地,你们的礼物可不能轻了。” 随着朱标的话音落下,朱樉和朱棡等人顿时大喜过望,连声应道:“大哥放心,臣弟都晓得。” 礼物? 就算大哥不说这句话,该准备的礼物也必须要准备。 但是有了大哥这句话,等到自个儿就藩的时候,姐夫就算是再怎么心疼,他也得好好“意思意思”。 要不然的话,光是锦儿姐那关就过不去——别以为俺们不知道,文武百官眼里的洪水猛兽,外藩使节眼里的活祖宗,在家里的江湖地位其实也就那么回事。 杨少峰已然心痛到无法呼吸。 亏了,亏了呀! 原本只是被老登、小登还有李善长、刘伯温、徐达和常遇春、胡惟庸他们惦记,现在忽然又多了朱老二、朱老三和朱老四、朱老五也跟着惦记。 本官就算浑身是铁,也扛不住这些强盗们狂薅羊毛啊! 真想跟你们这些混账们拼了! 正当杨少峰被气到浑身发抖,甚至想要直接掀桌子的时候,跛五却带着李文忠和沐英一块儿走到了院子里。 杨少峰和朱标、朱老二、朱老三他们几个赶忙起身,向着李文忠和沐英拱手见礼。 再次分开落座,女官送上茶水之后,沐英就开门见山地说道:“妹夫,为兄这次冒昧登门,实在是有事相求。” 杨少峰彻底陷入了绝望。 沐英啊,这货还有个名字叫做朱文英,是老登和丈母娘收着的第一个义子,也是一个敢打敢拼的狠人,为大明出过力,为大明流过血,江湖地位甚至比老登妃子所生的儿子都高。 现在这家伙一张嘴就喊妹夫,摆明了就是要从亲谊方面入手。 估计也是惦记上宁阳县的那点儿人了! 沐英端起茶水抿了一口,说道:“刚刚义父喊我进宫,说是准备让我去解决掉吐蕃和大理,等殿下大婚之后就动身。” 朱标愣了愣神,问道:“吐蕃和大理?” “眼下不是以胡元余孽为重么?” “怎么忽然牵扯到了吐蕃和大理?” 沐英嗤笑一声道:“不怪义父想要灭掉吐蕃,实在是给他们机会,他们也不中用。” “殿下这次大婚,众多外藩使节都携礼来贺,各部土司头人也都赶来京师。” “唯有吐蕃的那几个头人没来。” 敲个黑板:乡下干部的那个吐蕃,其实早在唐朝后期就已经凉了,大明初期所谓的吐蕃,其实指的原本的吐蕃所占据地盘,以及乌思藏一带的众多土司。 众所周知,胡元向来是只管收税不管其他的小朝廷玩法,对于吐蕃的态度也是只要按时缴纳赋税就行。 等胡元凉了之后,原本就是一盘散沙的吐蕃也再一次恢复了众多头人割据对立的局面,而且这些头人们也都习惯了胡元时期所谓的“宽仁”,对于大明的态度比较敌视。 对于朱皇帝而言,这些吐蕃头人平时敌视大明也就算了,关键是自家好大儿即将大婚的消息早就已经传遍天下,区区几个吐蕃头人竟然不派人来贺? 朱皇帝不一定记得都有谁来朝贺送礼。 但是对于谁没来、谁没送礼,朱皇帝就记得很清楚。 这属于对不能容忍的挑衅—— 咱为什么要捏着鼻子承认胡元是正统? 不就是因为胡元的地盘足够大? 现在胡元凉了,那些被胡元所占的地盘就是咱大明的。 所以,你们占着咱的土地,还敢敌视咱,然后还不派人来庆贺咱的好大儿新婚之喜? 咱做不到一战而灭胡元残余,难道咱还做不到一战而灭吐蕃? 杨少峰都忍不住为那些头人们默哀一秒钟。 吐蕃那几个头人也算是掏上了,竟然被老登亲自惦记! 正当杨少峰暗自吐槽时,朱标却微微皱眉,问道:“那也不对呀,吐蕃的事儿还能说是吐蕃头人自找的,大理呢?大理可是派了使节前来朝贺。” 沐英脸色古怪地看了看朱标,又看了看杨少峰,说道:“大理的事儿,是义父跟韩国公商量好的,说是捎带手的事儿。” “理由的话,到时候再找一个也就是了。” “另外,等解决完吐蕃和大理之后,朝廷准备向这两个地方各自迁移五十万户百姓,再将这两个地方原本的百姓打散迁移安置。” “可能还会有一部分要迁去辽东。” 杨少峰顿时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这他娘的算个什么事儿? 往吐蕃和大理迁移百姓,老登和李善长那个老匹夫一张嘴就是各五十万户。 当初往宁阳县和登州府迁移百姓的时候,想跟他们要个十万户都费劲八难! 还有胡惟庸。 那狗入的不光惦记着登州大学的生员,还赖着本官的劳工不还。 就这么一个共享单车都扫不出来的玩意儿,老登和李善长那个老匹夫还惦记着往辽东迁移百姓? 我呸! 这他喵的就是欺负本官这个老实人! 杨少峰心中不爽,说道:“既然岳父大人和韩国公都安排好了,那义兄就只管带兵去打吐蕃和大理呗。” 沐英嘿嘿笑了一声,说道:“打吐蕃和大理简单,关键是为兄的以后就常驻大理了。” “义父特意交待说,大理久离中原王化,得想办法让大理尽快恢复中原王化。” “善长先生则说妹夫对大理的事儿早就有所准备,因而指点为兄前来求助。” 第1018章 沐英也是个土匪! 这他喵的都被算计多少回了? 没完了嘛你这~ 只是不爽归不爽,但是涉及到吐蕃和大理这两个地方,杨少峰终究还是做不到视若无睹。 “大理那边……” 杨少峰端起小龙团抿了一口,慢慢说道:“想必韩国公也跟义兄说过了,无非就是焚其宗庙、毁其文字,迁移汉家百姓过去,和当地百姓杂居,尽快完成变夷为夏。” 朱标和沐英、李文忠都点了点头,朱老二和朱老三、朱老四更是竖起了耳朵仔细听。 变夷为夏,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是极难。 不是说焚其宗庙、毁其文字就能完成变夷为夏。 也不是说迁移汉家百姓过去和当地百姓杂居就能变夷为夏。 万一操作不当,反而容易引起当地百姓的反感。 就跟当年蒙古干掉大宋一样。 确实有百姓心向胡元朝廷,甚至心心念念地想要改成蒙古名字。 但是站出来喊“反元复宋”的人也同样不少。 说白了,不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老百姓终究还是会站出来造反。 根本不是焚几座宗庙、毁禁文字就能解决。 而且杨少峰还知道更加牛批的案例。 就说离洪武年间比较近的,还有一个老四征安南的案例——张辅在安南杀得人头滚滚,安南畏之如虎,结果被盘剥得太狠,张辅一走,安南就复叛,最后还是被迫弃地。 当然,安南被迫弃地这事儿,里面一大堆的疑团,可供参考的价值不算太高。 那麻子家的案例呢? 麻子那一家对待中原的操作,可比大明对待大理的操作更加狠辣凶残。 结果是一个又一个的朱三太子站了出来,反清复明的口号也来就没断过。 杨少峰吸溜了两口茶水,一边斟酌一边说道:“宁阳县农扬那边,小弟想办法给义兄抽调几个农扬主任。” “另外,登州大学农学院里,小弟再给义兄抽调几个擅长农耕和养殖的生员。” “等义兄到了大理之后,不妨让人好生琢磨琢磨大理的方物特产。” “除了桐油……” 说到桐油这两个字,杨少峰忽然愣了愣神。 这是李善长那个老匹夫良心发现,想起来登州和辽东都需要大量桐油,所以才会想起来收复大理? 看在这老匹夫有心的份上,以后还是少??他两句好了。 杨少峰一边琢磨,一边说道:“除了桐油之外,像什么布帛、银饰、菌子,但凡是能吃、能喝、能用的东西,只要能长期保存的,义兄都可以让人好生琢磨琢磨,回头让人送来榷扬,小弟保证给你卖个高价。” “反正说一千,道一万,老百姓们看重的还是能不能吃饱穿暖,他们才不会在乎头顶上是大明还是大理。” “还有,义兄去解决吐蕃和大理的时候,千万记得要以俘虏为主,别杀得太狠。” “只要俘虏得吐蕃军士和大理军士够多,修路、修铁路的事情就能早点儿提上日程。” “可别跟北平和辽东那边儿似得,现在缺人都快缺疯了!” 沐英点了点头,随后又谄笑着说道:“为兄倒是知道这个,只是妹夫你也知道,为兄手底下的那些个杀胚们只知道打打杀杀,让他们安抚百姓,就属实有点儿为难他们。” 杨少峰心中警铃大作,沐英则是试探着说道:“要不这么着,妹夫你从宁阳千户所里给为兄抽调几个老军,让他们直接来为兄手下做个总旗、百户什么的。” 随着沐英的话音落下,杨少峰当即便翻了个白眼。 瞧瞧,瞧瞧。 这就是大明的西平侯,未来的黔宁王。 也特么是个土匪性子! “五十个。” 杨少峰一边在心里暗骂沐英土匪,一边竖起手掌,黑着脸说道:“小弟最多能给义兄抽调出五十个老军。” 沐英顿时大喜过望。 按照义父和善长先生说的,这次能弄回去十个老军就算不亏,二十个就算血赚。 现在直接弄到五十个,这简直是双倍血赚还带拐弯的! 沐英直接端起小龙团,向着杨少峰示意:“为兄以茶代酒,敬妹夫一杯。” 两人把杯子里的茶水当做酒水,一饮而尽,沐英又试探着问道:“妹夫对于大理那边,可还有什么别的交待么?” 杨少峰直接摇头,说道:“小弟懂得也就这么多,再多说可就要在表兄面前露怯了。” 略微顿了顿,杨少峰又继续说道:“对于吐蕃那边,小弟倒是略微有些印象。” 沐英差点儿笑出声。 原本就是想着来忽悠几个老军,顺便打听打听治理大理的思路。 没想到还能蹭到解决吐蕃的思路。 这回可真是赚大了! 杨少峰则是微微眯起眼睛,沉声说道:“小弟以前曾听人说过,说是吐蕃那边儿是头人奴隶和喇嘛贼秃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普通百姓过得比奴隶还不如,等义兄到了吐蕃之后,可以多让人打听打听阿姐鼓。”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沐英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为兄……知道阿姐鼓是怎么回事。” “不瞒妹夫,这次去吐蕃,为兄就是打算从这方面入手。” “一是解决掉那些头人和贼……喇嘛。” “一是让吐蕃百姓知道什么叫做吊民伐罪。” “包括大理那边也是如此。” “吊民,安民,富民。” “征伐不臣。” 杨少峰面色沉重地点了点头,朱老五却忽然开口说道:“义兄,等你到了吐蕃之后,那些贼秃杀一部分,留一部分,回头让人送来登州府,也算是废物利用。” 沐英点头应下,朱老五却又继续说道:“还有,小弟刚刚想起来,吐蕃地势较之中原要高一些,大明的军士未必适应吐蕃的气候,说不定还会出现恶心、呕吐、晕厥等症状。” “义兄到了吐蕃之后,记得让人去找当地百姓问问,有没有什么药物能解决这个问题。” “还有吐蕃、大理那边有没有什么特产的药材,义兄也要记得让人送来登州给小弟。” “要是能请动几个吐蕃的大夫,那就再好不过。” 第1019章 你们两个还能干点阳间的事儿吗! 自己这个义弟满脑子只有医学,想要几个喇嘛、头人和番医也肯定是为了学习医术,他能有什么坏心思? 沐英笑着点头应下,随后又将目光投向杨少峰,问道:“妹夫可还有其他要交待的么?” 杨少峰直接摇了摇头,说道:“没了,小弟知道的也只有这些,剩下的还得靠义兄自个儿摸索。” 沐英点了点头,杨少峰又望着李文忠问道:“表兄呢?这次怎么有空跟义兄一块儿前来?” 李文忠叹息一声,说道:“跟义弟一样,为兄也是遇到了麻烦事儿,不得不来找妹夫求助。” 杨少峰满腹狐疑地看了看李文忠。 李文忠啊,老登的亲外甥,罗贯中笔下的赵云原型,小白脸的典范,白马银枪的造型堪称是京城万千少女以及中年妇女的梦中情人兼偶象。 关键是李文忠不需要像沐英一样去镇守大理,也不需要像李善长一样操心整个大明朝堂。 只等着辽东那边做好准备,他就能跟着朱标一块儿去漠北完成封狼居胥的成就。 最最关键的是,别人手底下没有宁阳千户所的兵,他李文忠的手底下可不缺。 经过这些年坚持不懈的划拉,这货手底下就算没有一百,起码也得有八十个宁阳千户所的兵。 王保保更是听到李文忠的名字就头疼,比听到徐达的名字还难受。 这家伙能遇到什么麻烦事儿? 正当杨少峰胡乱琢磨时,李文忠已经直接说道:“今天这事儿吧,主要还是妹夫和表弟你们两个惹出来的。” 啥玩意儿? 杨少峰直接愣住,朱标更是满脸懵逼的望着李文忠,又反手指着自己,问道:“谁?我?我和姐夫?” 李文忠直接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道:“不是你们两个,难道还是我?” 略微顿了顿,李文忠又继续说道:“舅舅当年跟刘四小姐的事儿、给刘地主家放牛时带着魏国公偷牛的事儿、当……” 出于为尊者讳,为长者讳的礼节,李文忠强行把乞丐两个字给咽了回去,说道:“当年舅舅在云游化缘时喜欢珍珠翡翠白玉汤的事儿,还有什么在宁阳县文庙睡觉嫌蛙声太吵的事儿,搁你们宁阳县偷了老百姓家的鸡做成叫花鸡的事儿……” 李文忠越说越气,神色不善地盯着朱标和杨少峰说道:“这些乱七八糟的,可都是你们两个编排出来的吧?” 朱标毫不犹豫地伸手指向杨少峰:“都是姐夫的主意!” 杨少峰的脸色顿时黑成了锅底,怒视着朱标说道:“这些段子,难道不是殿下让人编排出来的?” 朱标略微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随后又理不直但是气很壮地说道:“要不是姐夫出的主意,小弟怎么能想出这么多的段子?” “善长先生那首十八新娘六十郎,一树梨花压海棠的歪诗。” “青田先生忽悠龙王爷,搞出来什么锁龙井的段子。” “鄂国公请夫人阅兵。” “魏国公杀鸡给夫人吃。” “这些可都是姐夫你的主意。” 杨少峰顿时也有些心虚,再看向李文忠的目光里也不禁带上了三分探究。 今天到底是啥情况? 难道是老登发现他的好大儿不靠谱,所以让他亲外甥来替他出头? 还是说李善长、刘伯温、常遇春、徐达这些苦主都进宫告状去了? 瞧着朱标和杨少峰两个人的模样,李文忠整个人也麻了。 好家伙。 真是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 整个朝堂都被编排了一遍? 身为大明储君和当朝驸马,你们两个还能干点阳间的事儿吗! 说话,这些应该是《大明报纸》后面几期的内容吧? 得让人关注着新发行的大明报纸。 可不能落下这么有意思的段子。 李文忠强行把越跑越偏的思路拉回正轨,又冷哼一声道:“不管这个事儿是你们两个谁的主意,也不管是谁先挑的头,反正事儿是你们两个惹出来的。” 朱标和杨少峰颇为心虚地对视一眼,试探着问道:“是我爹发火儿了?还是韩国公他们跑去宫里告状了?” “那也不对呀。” “我爹发火还能说得过去,可是韩国公他们的段子都还没发呢,他们怎么可能提前跑去告状?” 李文忠斜了朱标一眼,再次冷哼一声道:“我这次来找你们两个,不是舅舅因为这个事儿生气,也不是韩国公他们跑去宫里告状,而是江南这边的士绅已经发现了不对劲。” 听到不是因为朱皇帝发怒,也不是李善长等人跑去告状,朱标顿时就放下心来,说道:“发现就发现呗,反正木已成舟,他们就算发现不对劲,也为时已晚。” 李文忠呵地笑了一声,望着朱标说道:“如果他们编排出相反的谣言呢?如果他们攻讦妹夫豢养私兵呢?如果他们攻讦妹夫邀名养望呢?” 瞧着朱标不以为意的模样,李文忠又继续问道:“如果编排相反的谣言不成功,这些人狗急跳墙,直接举旗造反,殿下又准备如何应对?” 朱标满脸无所谓地笑了笑,杨少峰却是黑着一张臭脸说道:“合着都是冲我来的?” “不是,这些人的脑袋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看我不爽可以。” “问题是这些蠢蛋就不能长点儿记性?” “哪怕是直接派人过来给我下毒,暗杀,这样我还能高看他们一眼。” “攻讦我豢养私兵,邀名养望又是怎么个意思?”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朱标和李文忠两个人的脸色顿时也黑了下来。 不是因为江南士绅们的谜之操作,而是因为杨少峰的这番话——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下毒。 暗杀。 在大明的京师,对大明当朝驸马爷搞下毒和暗杀的那一套? 人家江南的士绅老爷们是坏,不是蠢! 原本那一扬又一扬的犁头案、铁器案、空印案什么的,就已经让江南的士绅老爷们元气大伤。 要是再搞出一扬驸马案,那江南士绅还能剩下一个喘气的吗! 李文忠再次斜了杨少峰一眼,说道:“豢养私兵、邀名养望这些子虚乌有的事儿且不去说它,就说江南的士绅老爷们真的举旗造反了,妹夫你有什么打算?” 第1020章 谁没被你俩给坑过? 如果江南的士绅老爷们真敢举旗造反,那他们肯定会私自打造一些盔甲兵器之类的玩意儿。 想要大规模打造盔甲兵器,单纯依赖几个工匠是不够的,必须搞定铁矿和冶铁工坊才行。 如果江南的士绅老爷们对铁矿下手,并且大规模搞起冶铁工坊,就必然会惊动一直盯着铁矿的锦衣卫。 所以,为什么自己这个锦衣卫镇抚使还不知道消息,李文忠就断言江南的士绅们要造反? 李文忠笑了笑,说道:“或许是直接造反,又或者是像妹夫刚刚说的那样儿,下毒,暗杀,谁说得准呢?” 随着李文忠的话音落下,杨少峰和朱标两个人顿时坐直了身子。 李文忠再次笑了笑,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已经有人憋不住了。” 杨少峰顿时更加好奇,沐英却冷笑一声道:“刚刚我和表兄过来之前,有人给义父上了道奏本,劝说义父给太子殿下纳几个侧妃。” “另外,李相也翻看了最近一段时间的锦衣卫存档。” “发现江南已经的药材供应在减少。” “更有许多士绅开始修桥铺路,又或者是低价把牛马租借甚至卖给当地百姓。” 杨少峰眨了眨眼睛,问道:“这是江南士绅准备造反的先兆?” 李文忠嗯了一声,说道:“没错。” “李相说,单纯的降低药材供应,可以看做是商贾们在囤积居奇。” “单纯的修桥铺路、低价租借牛马也可以看做是在邀买名声。” “但是这两件事情前后脚发生,就说明必然有人在暗中做准备。” 眼看着杨少峰和朱标还是略显懵逼的模样,李文忠干脆解释道:“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里的粮草可不仅仅只是粮食和草料。” “因为粮食和草料这玩意儿不稀罕,哪怕自己没有提前囤积,也能靠抢来解决问题。” “说难听点儿,他们抢不过卫所的官兵,难道还抢不过普通老百姓?” “但是药材这个东西不一样。” “不提前准备,连抢都没地方去抢。” “毕竟是准备造反——不提前准备好药材,光是打起来之后因为缺医少药而造成的伤亡,就足以拖垮任何一支叛军。” “江南的士绅老爷们虽然坏,但是他们不蠢,不可能一点儿准备都不做就直接造反。” “殿下和妹夫可别忘了,许多药材都是剧毒,打仗的时候可以用来投毒。” 说到这儿,李文忠又意味深长地说道:“关键是殿下大婚在即,竟有人胆敢劝说舅舅给太子殿下纳几个侧妃。” 杨少峰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对于是否有人造反这种事情,拥有丰富造反经验并且造反成功的老登和李善长,明显更具备专业性。 自己顶多就是个业余选手,还没资格去质疑这两个造反大师。 不过,那些给老登上奏本,劝说老登为朱标纳侧妃的官老爷,他们究竟是怎么想的? 是觉得常黑炭提不动刀了? 还是觉得光凭这个就能离间老登父子和常黑炭之间的关系? 这他娘的不是纯纯的沙雕嘛。 人家常某女可是从小就被马皇后当闺女一样手把手带大,得到的宠爱可不比锦儿和玉儿少。 ——更确切的说,常某女从小就是被当成太子妃乃至于未来的皇后培养的。 黑芝麻汤圆惦记人家常某女也不是一年两年。 这时候劝说老登给黑芝麻汤圆纳侧妃,脑子多少是有点儿什么大病。 或许是觉得老登会同意,黑芝麻汤圆会拒绝,从而能够离间老登和小登父子之间的关系? 又或许是觉得黑芝麻汤圆也有可能同意,从而离间小登和常黑炭乃至于淮西勋贵集团的关系? 杨少峰一个劲儿的胡思乱想,朱标却是黑着脸冷哼一声道:“纳侧妃?这些人还真他娘的敢想敢说。” 李文忠讥笑一声,说道:“谁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 “不过,李相说江南士绅或者整个大明的所有士绅,这次都有可能被卷进去。” “因为这次几乎就是士绅老爷们最后一次机会。” “等到铁路修成,火器铺开,士绅老爷们就再也没有造反的机会,只能老老实实地成为砧板上的鱼肉,任由朝廷宰割。” “只要士绅老爷们不想坐以待毙,就一定会趁着殿下大婚的时机,放手一搏。” “所以,准备必须要提前做好,免得到时候被打个措手不及。” 沐英又特意补充一句:“义父还说,就算李相猜错了也无妨,权当是提前为封狼居胥多做些准备。” 朱标嗯了一声,先是看了看李文忠,又看了看沐英。 不对劲。 十分里面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要说李善长去翻看锦衣卫存档,这个是有可能的。 察觉到士绅老爷们有可能举旗造反的消息,这个也是有可能的。 问题是自家那个亲爹会在乎士绅老爷们是否造反? 再说了,要是士绅老爷们真准备举旗造反,那义兄被派去解决吐蕃和大理的事情又该怎么算? 难道是想声东击西、偷梁换柱、浑水摸鱼? 好像还是感觉哪里不太对劲的样子。 更重要的是,为什么会是表哥过来转述这个事儿——难道不应该是孤最先知道消息? 正当朱标胡乱琢磨时,杨少峰则是皱眉问道:“那些士绅老爷们……已经被逼到这个份上了?”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李文忠、沐英的脸上顿时都露出一抹无奈。 话说,你杨癫疯和太子殿下都干了些什么好事儿,你心里真就是一点儿数都没有? 江南的士绅老爷们已经慢慢被你们两个给逼入了绝境! 而且不止是江南的士绅老爷。 朝堂上的文武百官,谁没被你俩给坑过? 即便是勋西勋贵,也没少被你们两个折腾吧? 李文忠和沐英在心里疯狂吐槽,杨少峰又继续问道:“既然李相猜测那些士绅老爷们有可能造反,那外藩的百万劳工、铁路的修建,是不是都要受到影响?” 第1021章 技不如人,怪本官咯? 杨少峰顿时急了:“什么叫我折腾出来的?” 李文忠没有正面回答杨少峰的问题,反而冷哼一声,反问道:“你猜,那些士绅老爷们为什么要准备造反?” 杨少峰两手一摊,说道:“我怎么知道?” 李文忠再次瞪了杨少峰一眼,冷笑一声道:“你不知道?” “那我问你,提出累进税制,从而逼迫乡绅老爷们放弃土地的是谁?” “在登州搞起一支舰队,打击海寇,在大明及附近诸藩沿海设卡收税又是谁提出来的?” “遍地修建社学,强制百姓子女入学读书,废掉乡绅老爷们“家学为官”之路的,又是谁?” “……” 逼迫乡绅老爷们放弃土地,乡绅老爷们还有沿海走私的路子。 禁绝掉沿海走私,乡绅老爷们还把持着科举为官的路子。 但是你杨癫疯花了六年时间,一点儿一点儿的废掉了乡绅老爷们的三条路。 如果不举旗造反,那些读过书的乡绅老爷们还有机会参加科举做官,脑子不太灵光的就只能老老实实做个富家翁。 甚至连做官都不得安生——官商勾结捞钱的结果是被锦衣卫抓进诏狱然后砍头,不跟商贾勾结捞钱的结果就是被舅舅和李相还有你杨癫疯往死里折腾。 说真的,乡绅老爷们能忍到洪武七年才准备造反,都已经算是很能忍了! 李文忠嘴上不饶人,心里也在疯狂吐槽,杨少峰则是冷哼一声。 技不如人,怪本官咯? 还他喵的准备造反? 有老登和李善长、刘伯温、徐达、常遇春等一众专业反贼在,这些士绅老爷们所谓的造反,真就是孔夫子门前读《论语》,关二爷面前耍大刀。 想到这儿,杨少峰便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那也挺好的。” “要是造反的乡绅老爷们多了,最起码也能缓解辽东和登州府缺少人手的局面。” “就怕这些乡绅老爷们雷声大,雨点儿小,做准备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积极,真让他们造反的时候又没了那个胆子。” 说着说着,杨少峰又满腹狐疑地望着李文忠问道:“那也不对啊,表兄你到现在都没说自己遇到了什么麻烦事儿——你可别跟小弟说,你所谓的麻烦事儿,就是这些个乡绅老爷准备造反?” 你,李文忠,赵云的原型,一个专业级别的反贼头子,会担心自己打不过几个业余反贼?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李文忠脸上的嘲讽、鄙夷等等神色顿时消失不见,反而难得流露出几分羞赧之色:“这个……打仗么,为兄自然是不怕的。” “但是吧。” “妹夫你也知道,为兄自小就没读过什么书,也不懂得什么安民之道。” “乡绅老爷们万一真个造反,为兄带兵平叛好平,安民却不太好安。” “这不就求到妹夫头上了么?” 略微顿了顿,李文忠又继续说道:“为兄的意思是,妹夫你从宁阳县给为兄调几个可用的人手,不拘是宁阳县学的生员,还是宁阳县衙里的书吏,为兄的都不挑。” 哦~! 杨少峰看了看沐英,又看了看李文忠。 合着沐英是盯上了宁阳千户所的兵,而你李文忠则是盯上了宁阳县的生员和书吏?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 你们俩还不愧是老登手把手带大的,也不愧是黑芝麻汤圆的兄弟——明明都是强盗性子,偏偏又喜欢玩图穷匕现那一套,然后你们几个还不喜欢拿长点儿的地图是吧? 关键是你们一个个的都来薅本官的羊毛,就怕本官被你们薅成葛影帝? 瞧着杨少峰脸上的那丝恍然之色,李文忠又嘿嘿干笑两声,说道:“其实,为兄不也是没办法了么。” 杨少峰呵地笑了一声,说道:“行,小弟想办法给表兄弄几个人手便是。” 今天这个影帝是当定了。 因为李文忠是正儿八经的大舅哥,不同于老登和黑芝麻汤圆,而且还是头一次跑来薅羊毛,他的面子得给。 至于说被薅羊毛之后的不爽? 回头想办法报复到老登和黑芝麻汤圆、李善长他们身上就好。 杨少峰心里打定主意,便笑眯眯地对李文忠和沐英说道:“表兄要为可能的平叛做准备,义兄也很快要率兵出征,今天不如就留在家里,吃顿便饭?” 李文忠和沐英两人顿时移开了目光。 自家妹夫这个嘴,真就像是抹了鹤顶红一样毒。 可能的平叛,等于是还没有发生叛乱,很快要率兵出征,等于是短时间内不会率兵出征。 也就是说,妹夫早就已经看破了自个儿来薅羊毛的本质。 …… 正当杨少峰和黑芝麻汤圆招待李文忠、沐英的时候,朱皇帝也正在宫里跟李善长和刘伯温开小会。 朱皇帝笑眯眯地指着一块黑色的木板说道:“看看这个,这是滦县那边刚刚送过来的。” 说完之后,朱皇帝又拿起一根白色的小棍,走到黑色的木板前面,一笔一划地写了几个字,说道:“就一个黑色的石板,再加上用石膏弄出来的粉笔。” “粉笔写出来的字,可以用抹布直接擦掉。” “要是能给社学的孩子各自备下一块小黑板和一些粉笔,孩子们便可以用来做算数,练写字。” “这东西可比沙盘练字强得多。” 李善长目光灼灼地盯着黑板,向着朱皇帝拱手拜道:“上位,臣能不能用这粉笔写几个字?” 朱皇帝笑着点了点头,让李善长和刘伯温两人轮流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了几个字。 再一次落座之后,李善长便捋着胡须说道:“上位,这黑板和粉笔确实是好东西,造价不高,携带方便,能大大地节省笔墨纸砚。” “滦县?” “想不到滦县竟然也有这般的能人。” “上位还是要好好奖赏一番才是。” 朱皇帝面色古怪地笑了笑,说道:“善长先生有所不知,这位周知县派人送来黑板和粉笔,顺道就给咱提了要求。” 李善长微微一怔,问道:“主动提了要求?这个做派,怎么感觉有些眼熟?” 第1022章 乡绅老爷们是如何做到如此默契的? 略微顿了顿,朱皇帝又特意补充了一句:“宁阳县出来的,就没一个好东西!” 都他娘的跟着某个混账东西学坏了! 你瞧瞧那些个官老爷,写奏本的时候一个比一个气人,不是哭穷就是叫惨,急眼了都敢带着衙役去府城抢迁移过去的百姓。 整个大明一千多个知县,也就他们二十五个混账能把知县老爷当成响马一样。 哦,不对,应该说是二十四个。 主要还有一个更加狗胆包天的,现在已经不做知县而是做起了克虏伯,混进武将队伍里了。 还有宁阳县的那些百姓。 咱当初第一次去宁阳县,就有人敢明里暗里的威胁咱。 简直比响马还响马! 朱皇帝在心里疯狂吐槽,李善长却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试探着问道:“敢问上位,这位周知县提了什么要求?” 朱皇帝冷哼一声道:“这位周知县可是提了个好要求——没别的,就要咱给他滦县黑板和滦县粉笔正名,免得再被人抢了去,弄成什么宁阳黑板和宁阳粉笔。” 随着朱皇帝的话音落下,李善长先是愣住,随后便哈哈大笑起来。 该啊! 你杨癫疯抢这个抢那个,连俺们淮右的羊肉板面都被你搞成了宁阳牛肉板面,如今又怎么说? 你活该啊! 李善长越想越开心,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上位,这个周知县倒也是个妙人,知道该防着谁。” 朱皇帝再次哼了一声,说道:“妙人可不止一个周良玉。” “你再瞧瞧这个刚刚上位登州府常务副知府的周敬心。” “这个混账东西,前段时间还帮着徐敬玉往淮安府抢人。” “现在他做了登州的常务副知府,马上就想找咱要一个登州芋头干的名头。” 随着朱皇帝的话音落下,李善长和刘伯温两个人都愣住了。 登州芋头干? 李善长忍不住怒道:“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 “芋头这玩意儿又不是他们登州特有的东西,凭什么就要给他登州芋头干的名头?” “臣还想弄个凤阳芋头干呢!” 刘伯温也跟着附和道:“浙东的芋头也不算差。” 朱皇帝没有理会李善长和刘伯温,反而从桌子上翻出一份奏本,让陈忠拿给了李善长。 “你再看看这个。” “这个更不是东西。” “要不是锦衣卫传回来的,咱他娘的都不敢相信自个儿的眼睛!” 趁着李善长翻看奏本,朱皇帝直接碎碎念地吐槽:“他一个和尚,和尚,他娘的,简直丢尽了佛门的脸面!” 李善长面无表情地将奏本又递到了刘伯温手中。 谁他娘的能想到,世航那个秃驴竟然在倭国把欢喜禅和白莲教无生老母,真空家乡那一套给结合到了一起,形成了一个新的流派? 关键是倭国那边的矮矬子,竟然还真就相信世航秃驴那一套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朱皇帝一边碎碎念,一边又翻出另外一份奏本,说道:“这里还有一个。” “这个倒没想着弄什么方物的名头。” “但是他惦记上了江南的百姓。” 李善长接过奏本看了几眼,随后便黑着脸说道:“上位不必理会他,臣和殿下、驸马爷从辽东回登州府的时候,就已经提前跟他胡惟庸说过了,短时间内不会大量迁移百姓去辽东,劳工的事儿也要慢慢来。” “他这是没能从殿下和臣的身上占到便宜,又想着靠奏本来糊弄上位。” “也是跟着驸马爷学坏了。” 大明现在哪儿有百姓能往辽东迁移? 吐蕃那边要准备迁移五十万户百姓。 大理那边也要迁移五十万户百姓。 而整个大明一共才一千多万不到两千万户百姓。 两个地方加起来一百万户百姓,已经占到大明所有百姓的一成。 而他胡惟庸可倒好,张嘴就是辽东最少还需要一百万户,说是要大力开发辽东的土地和矿山、林扬等资源。 那他娘的,光你辽东有土地、矿山和林扬? 人家滦县有煤矿,罗罗斯宣慰司那边也有铁矿,咋可能所有的好事儿都先可着你辽东来? 是,你辽东那边的情况特殊,可是大理那边的情况就不特殊了? 狗入的胡惟庸,真是眼里只有辽东那一亩三分地儿,完全不管朝廷的死活! 李善长在心里疯狂咒骂胡惟庸,朱皇帝则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说道:“胡惟庸知道替辽东考虑,这是尽其辽东布政使之职,也说不上有错。” “不过,咱也确实没有更多的百姓可以迁往辽东。” “只能看这一次,那些士绅老爷们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要是士绅老爷们掀起的风浪大呢,咱们多往辽东发派一些劳工。” “要是士绅老爷们掀不起什么风浪,那就只能让他胡惟庸再等一等了。” 李善长和刘伯温皆是心中一凛,不自觉地竖起耳朵静听。 前面的周良玉、世航秃驴,都属于正餐开始前的开胃菜。 江南的士绅老爷们才是正餐。 关键是谁也说不准这些士绅老爷们能翻起多大的风浪。 正当李善长和刘伯温胡乱琢磨时,朱皇帝忽然莫名其妙地说道:“善长先生,青田先生,你们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李善长微微一怔,问道:“上位的意思是?” 朱皇帝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从最开始的犁头案,再到后来的空印案,还有铁器外流案,孩童走失案,黑煤窑案,一直到前段时间的教材案,这些案子都未免查得太过轻松。” “咱不是说这些案子查得有问题。” “而是这些案子好像都有一种虎头蛇尾的感觉。” “每一扬案子牵扯到的人数都不算少。” “但是这些案子有一个算一个,都没有最终的源头——随便哪个案子,都是某个官老爷一时贪念,又或者是哪个乡绅老爷一时愚念。” “包括这一次,莫名其妙地就有人敢上书奏请为太子立侧妃。” “也莫名其妙地开始传起了各种谣言。” “一大堆的乡绅老爷们开始囤积药材和粮食——要是没有人在背后谋划,这些乡绅老爷们是如何做到如此默契的?” 第1023章 到底什么人在背后谋划的这一切? 就像是李善长从某位驸马爷那听来的一句话:很多事情,不上称没有四两重,上了称,千斤也打不住。 从犁头案开始,一直到刚刚平息不久的教材案,这些案子表面上看起来都是有头有尾,但是真正细究下来却不难发现,这些案子都还笼在一层又一层的迷雾当中。 犁头案,最后被招认出来的三个名字是永嘉王绍玉,余姚王绍元,昌国柳庆元,其中永嘉王绍玉差点儿把刘伯温给坑死。 空印案,大大小小的官老爷们卷进入好几百个,最终牵连人数好几万。 孩童拐卖案和铁器外流案,牵扯到江南一大堆的士绅老爷,同时还牵扯到一大堆的官老爷,甚至连胡惟庸都差点儿栽进去。 最近的教材案更是不必多说,整个礼部几乎一扫而空,从尚书到侍郎再到主事、郎中什么的死了一大堆。 一扬又一扬的大案,几乎每一扬都会牵连到一大堆的官老爷和“乡贤士绅”。 那么,这些士绅老爷和官老爷之间,究竟有没有什么关联? 如果没有关系,为什么这些官老爷和乡绅们会赴后继的蹦出来作死? 虽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可是这一扬又一扬的大案掀下来,竟然一只鸟儿都吓不住,甚至还有人敢在太子殿下大婚之际上书,奏请为太子殿下立侧妃? 如果有关联,这些士绅老爷和官老爷究竟是如何搅和到一起的?是谁在中间替他们串联?一直隐藏在幕后的又会是什么人? 越往下想,李善长就越感觉迷茫。 挑起这些案子的是杨癫疯,经手过这些案子的人里有蓝玉、刘伯温、杨癫疯、夏煜。 这几个人当中,有谁会对那些乡贤士绅们手下留情,甚至替他们隐瞒? 答案是没有。 杨癫疯从一开始就跟乡贤士绅们不对付。 蓝玉是个没脑子的,但也是最不好忽悠的那个——除了上位和太子殿下,也就只有他亲姐夫能治得住他,上位和太子殿下看士绅们不顺眼,蓝玉这货就恨不得直接杀光那些士绅。 刘伯温这家伙更不用多说,毕竟被他的浙东老乡坑了一次又一次,就连九族老小都在阎王殿前打了几回转,要是随便杀戮士绅不犯法,他刘青田可能比蓝玉都积极。 夏煜? 谁不知道指挥卫指挥使夏煜就是条疯狗,栽赃陷害、屈打成招的手段可没少往士绅老爷们的身上招呼。 而且整个锦衣卫也并不是夏煜一个人就能只手遮天——锦衣卫镇抚司可是在杨癫疯手里,十几个千户当中,有好几个都是在驸马府里受过训的,哪怕夏煜要替士绅老爷们遮掩瞒哄,其难度也无异于登天。 所以,到底什么人在背后谋划的这一切? 李善长越想越迷茫,忍不住扭头看了刘伯温一眼,却见刘伯温也同样是双眉紧锁,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李善长才向朱皇帝拱手拜道:“上位,臣……臣实在是想不出来,不过……” 李善长小心翼翼地打量了朱皇帝一眼,试探着说道:“驸马爷那边兴许能有点儿思路?” 朱皇帝黑着脸说道:“善长先生是不是忘了,保儿和文英眼下就在他那儿。” 你,李善长,还有咱朱重八,再加上刘伯温、徐达、常遇春,商量了好几天时间,才商量出一个薅羊毛的方案,交给保儿和文英去执行。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保儿和文英差不多能把那个狗东西薅成秃子。 所以,你这时候去找那个混账东西,确定他不会反手捅你一刀? 李善长却捋着胡须说道:“就是因为曹国公和西平侯正在驸马爷那里——曹国公和西平侯肯定会把这两天的事儿都说给驸马爷听,按照驸马爷的性子来看,他肯定会忍不住出手。” 随着李善长的话音落下,朱皇帝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自家那个好女婿么,属于是“对他有没有好处不重要,只要能祸害士绅老爷,他就比任何人都积极”的混账性子。 如果保儿和文英忽悠得好,他还真有可能去对付那些官绅老爷? …… 正当朱皇帝和李善长算计杨少峰的时候,杨少峰也正在算计着朱皇帝和李善长。 老登和李善长那个老匹夫联手薅本官羊毛。 要是本官不想办法给他们添堵,倒显得本官好欺负,以后岂不是谁都敢来薅上两把? 至于说怎么给他们添堵…… 杨少峰摸着下巴琢磨一番,忽然望着李文忠说道:“表兄刚刚说有人憋不住想要造反,不知道都是哪里乡绅老爷?” 李文忠有点儿摸不清杨少峰的心思,却还是老老实实地说道:“主要还是浙、闽、赣一带的士绅老爷。” “不过,其他地方肯定也有很多士绅老爷被牵扯其中。” “毕竟是诛九族的大罪,这些个乡绅老爷们肯定也会想着“法不责众”,拉更多的人下水。” 杨少峰直接撇了撇嘴。 浙、闽、赣。 还真是一点儿都不意外。 至于说乡绅老爷们会拉更多的人下水,那就更是意料之中的事儿。 杨少峰暗自斟酌一番,忽然望着朱标开口说道:“殿下,你说那些个上奏请立侧妃的官老爷,他们当中有几个是清白的?” 朱标微微一怔,随后便直接摇了摇头,说道:“有几个清白的,小弟说不太好,但是小弟可以肯定,这几个人加一块儿都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头脑。” “但凡他们有点儿脑子,就绝不会在小弟大婚之前,上奏本说什么请立侧妃之类的屁话!” 说到这儿,朱标忽然眼前一亮,说道:“姐夫的意思是,查一查这些个官老爷们?” 杨少峰嘿嘿笑了两声,说道:“查是肯定要查的,但不是现在就查——最起码也得知道,他们想给太子殿下挑个什么样儿的侧妃吧?” 朱标黑着一张臭脸说道:“小弟不想知道!” 第1024章 天塌下来还有个儿高的顶着 “殿下!” 夏煜直接掏出一份密报,呈到朱标身前:“宁阳蒸汽机工坊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弄出了能耕地的小型蒸汽机,蒸汽机以及配套的犁铧等,也已经在送来京师的路上。” 朱标接过密报看了几眼,随后便递到了杨少峰手中,说道:“这下子好了,那些士绅老爷们造反的步伐又要加快了。” 杨少峰被密报里的信息震惊到一脸懵逼。 谁他娘的能给本官解释一下,这个蒸汽机式的拖拉机是怎么回事? 还有这个蒸汽机式的收割机和播种机又是他娘的怎么回事? 大明朝的这些土著工匠到底都是些什么神仙? 本官当初说的是蒸汽机小型化,然后配合旋耕犁去做深耕。 可是大明朝的这些土著工匠,竟然无师自通地搞出了蒸汽机式收割机、蒸汽机式播种机! 咋的,你大明朝是准备往蒸汽朋克的路线发展,打算以后万物皆可蒸汽? 还有,本官是想着推动大明往工业化发展,但是你们这也太他娘的激进了! 你们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由蒸汽机推动而来的初级工业化社会,将会和大明原本的农耕社会产生激烈碰撞。 要么是初级工业化社会胜出,把原本的纯农耕社会扫进历史的垃圾堆,大明也将逐渐转变为工业化社会。 要么是原本的纯农耕社会胜出,把现在好不容易形成的初级工业化社会彻底撕碎,彻底断绝大明迈向工业化社会的道路。 想到这儿,杨少峰便忍不住伸手抓了抓后脑勺。 这他娘的。 总有一种明末剧本提前到明初上演的即视感。 正当杨少峰在心里疯狂吐槽时,朱标又神色凝重地说道:“姐夫,这些事儿可都是你折腾出来的,你得好好替小弟谋划谋划才行。” 杨少峰被朱标说得一愣,问道:“谋划什么?” 朱标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说道:“还能谋划什么?” “当然是这种小型化蒸汽机的推广和应用。” “这玩意儿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造,更不是随便哪个百姓家里都能买得起的 。” “甚至都不是随便什么人都会用的。” “怎么安排制造这种小型蒸汽机,怎么培养会用、会修小型蒸汽机的人手,怎么把蒸汽机分配到各个村社,让老百姓得到实惠,这些不都得好好谋划一番?” “而且,制造这种小型蒸汽机需要用到大量的钢铁和木材,使用这玩意儿也需要用到大量的煤炭,钢铁和煤炭的事儿也得好好谋划吧?” “还有就是这玩意儿一旦推广开来,百姓耕种会变得省力许多,以后就有可能会空闲出大量的青壮劳力,这些青壮该怎么安排,也要提前谋划一番吧?” “……” 朱标一条一条地说着自己所能想到的问题。 杨少峰则是整个人都麻了。 那个啥,本官要是说一开始只是想着给你和老登添堵,顺带着还想恶心恶心某些人,所以才推动工业化发展,结果现在的发展速度已经远超本官的预期,本官也没能力解决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你个黑芝麻汤圆应该不会跟本官翻脸吧? 只是转念一想,杨少峰又觉得这些事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还是那句话,单独一个大问题叫做问题,一大堆大问题就不叫问题。 换个说法就是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再说了,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儿的顶着呢——正愁该怎么给老登和李善长他们添点儿乐子,这不就来了么? 正当杨少峰准备施展债务转移大法时,夏煜又从袖子里掏出另外一份密报,递给朱标之后说道:“这个是登州那边传来的消息,说是南安侯俞通源最近天天往登州大学跑,要求将蒸汽机安装到宝船上,以蒸汽机取代风帆和船浆。” 朱标从夏煜手中接过密报,转手就递到了杨少峰手里:“正好,姐夫你再看看这个。” …… 杨少峰几乎被自己给坑到欲哭无泪。 在宫里收到密报副本的朱皇帝也同样是欲哭无泪。 被匆匆喊进宫里的李善长和刘伯温两人更是难受得想死。 他娘的,整个中原堂口上下五千年,什么五胡十六国、南北五代十国,再把那些幼帝什么的全算上,前前后后两百多个皇帝,好几十个王朝,再算上那一大堆的丞相、御史大夫,有谁经历过这种翻天覆地的变革? 根本就找不到可供参考的案例好吗! 所以,摸着前人过河,在前人政策的基础上修修补补的路子是完全行不通的。 只能硬趟出一条新路! 李善长越想越气,干脆伸手摘下帽子,又抓了抓后脑勺,说道:“据臣所知,周时中原兵甲以青铜为主,耕种则以木、石为主。” “周王室后期,冶铁技术得到发展,铁制农具开始取代木、石,魏国李悝倚仗铁犁牛耕之术,得以“尽地力之教”,秦国商鞅也因此而提出耕战之策。” “如今这蒸汽机对于大明的影响,无异精铁之取代青铜。” “远胜蒸汽机车对于财货流通的影响。” 刘伯温则是向着朱皇帝拱手拜道:“上位,臣略微想通了一些事情。” 朱皇帝心中好奇,哦了一声后问道:“青田先生想通了什么事情?” 刘伯温捋着胡须说道:“臣终于想明白了,驸马爷当初为何只允许宁阳县和登州府的百姓经商,却不允许这两个地方的百姓参与开矿。” “也想明白了,驸马爷当初为什么允许百姓酿酒、开纺织工坊、吃食工坊,甚至允许百姓去开铁匠铺,却不允许百姓开设冶铁工坊。” 略微顿了顿,刘伯温又继续说道:“臣原本还很好奇,按照宁阳县的富庶程度,宁阳县百姓大可以拿钱去开办各种工坊,宁阳县甚至也能因此而更进一步,而驸马爷却始终严格限制着宁阳县百姓所能开设的工坊。” “如今看来,应该是驸马爷早就想到了蒸汽机,也早就想到了蒸汽机小型化之后对农耕的影响。” 李善长扭头瞧了刘伯温一眼,随后便向朱皇帝拱手拜道:“臣,附议。” 第1025章 这就是咱朱重八治下的百姓啊 那么问题来了。 按照杨癫疯一贯的行事作风来看,他既然早就想到了这些问题,那就肯定也想好了应对之策。 比如说,不允许宁阳县百姓涉足矿山和冶铁行业,就可以看做是应对办法之一。 所以,咱们搁这儿头疼个什么劲? 直接把他杨癫疯喊进宫,当面锣对面鼓的把话说清楚,再让他杨癫疯写几份奏本,然后,咱们再拿着现成的答案去抄作业,这不就行了? 李善长扭头瞥了刘伯温一眼,又向着朱皇帝拱手拜道:“上位,现在对于蒸汽机最为了解的,莫过于驸马爷和陈墨两人,不如把他们也喊进宫来,好生商议一番?” 朱皇帝嗯了一声,仔细斟酌一番后却忽然笑了一声,说道:“善长先生刚刚有句话说得很对。” “蒸汽机对于大明的影响,无异精铁之取代青铜。” “乃是千年以来的大变局。” “不得不慎。” “对于蒸汽机最为了解的,也确实当属那个混账东西和陈墨。” “喊他们进宫来商议,也是最快解决问题的办法。” “但是……” 朱皇帝忽然话锋一转,说道:“什么事儿都找他们,那咱们君臣呢?” “就算要找他们问计,最起码,咱们君臣也得知道宁阳县送来的蒸汽机车是怎么回事儿吧?” “要咱说啊,咱们先不找他们,咱们直接出宫,出城,去江宁和上元两个县的地头上亲自看一看,看看咱们大明百姓现在是怎么耕种的,等蒸汽机送过来之后,咱们再亲自试上一试,用上一用。” “如此,才能制定出最符合百姓利益的政令。” “善长先生以为如何?” 随着朱皇帝的话音落下,李善长和刘伯温两人顿时眼前一亮。 正所谓锣鼓听声,听话听音。 虽然上位口口声声说的是“亲眼看一看,亲自试一试,亲自用一用,才能制定出最符合百姓利益的政令”,但是上位担心的是杨癫疯和陈墨糊弄他吗? 答案很明显。 不是。 如果上位担心杨癫疯会糊弄他,就不会放心大胆的将王命旗牌扔在驸马府里一直不收回。 如果上位不信任他杨癫疯,就不会让他担着锦衣卫镇抚使的职责,更不可能任由他杨癫疯肆意折腾。 而且上位在小时候也是亲眼见识过农耕的,哪怕是当了皇帝之后,上位也是在宫里开辟了一小块儿耕地,还额外种了几棵茶树。 说白了,农耕方面的事儿,上位心里都门清,根本用不着跑去田间地头再看一遍。 所以,上位话里话外的真实意思,就是“咱们君臣能想办法解决问题最好,能不找那个混账东西就别找他,要不然的话,还不定被他怎么折腾添堵。” 只是想到这儿,李善长又忍不住有些同情朱皇帝——上位也是被他杨癫疯给折腾怕了啊! …… 一个皇帝,一个内阁首辅大臣,一个御史台大夫,三个都曾亲自耕种过的人,组团跑到了城外的一处农田,然后像三个老农一般蹲在地头上,对着地里的农活评头论足。 “江南百姓在耕种这方面,确实不如宁阳县的百姓。” 李善长率先开口,“不是说咱们江南的百姓耕种水平不行,而是论起那些稀奇古怪的农具,江南确实比不过宁阳县。” 朱皇帝不自觉地嗯了一声,嘴角也跟着翘了起来:“那个混账东西吧,虽说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他有句话说的对,百年大计,教育为本。” “宁阳县那边不光大力建设社学,还硬逼着工匠和普通百姓都识字。” “登州府就更不用说了,社学、扫盲两不误,大学更是搞得如火如荼。” “然后,才有了各种新奇的工具不断出现。” “仅从教育这方面来看,别说是江宁县,就是整个直隶,整个江南,也确实比不过他宁阳县和登州府。” 李善长看着朱皇帝脸上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上位啊上位,你说你得意个什么劲儿? 你女婿的本事算你的本事是吗? 就算你能抄你女婿的作业,可是你哪回抄作业不得被他折腾添堵? 关键是老夫啊,老夫都他娘的六十多岁了,还得受你的牵连! 就是可怜老夫这一头白发…… 李善长正在为自己的一头白发而神伤,朱皇帝却忽然怔怔地看着远处的土地。 一块土地里,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正在前面牵着牛,一个同样四十来岁的男子在后面扶着犁。一个约摸有二十岁的青壮跟在后面,用锄头敲碎那些比较大的土块儿。 更远处,是两个半大孩子,带着一个约摸有两三岁的幼童,在捡拾着地里散落的稻穗。 也有可能是高梁穗? 离得太远,看不清那些孩子们手里究竟是捡的什么庄稼。 不过也挺好的,这明显就是一对夫妻,在带着他们家里的几个孩子干农活。 咱朱重八现在也能带着妹子和标儿他们干农活。 就是爹、娘、哥、姐,他们再也看不到。 朱皇帝心中酸楚,不自觉地伸手抹了抹眼角,随后又看向更远处的一块地。 一个年老些的妇人正端着簸箕,把一块又一块白色的东西铺在地里面。 朱皇帝倒是认得老妇人手中那些白色的东西——芋头片。 老妇人这是要把芋头在田里铺开晒干,然后再收起来储藏。 等到入冬以后,这些芋头干也是粮食之外的补充。 因为普通人家不舍得顿顿吃大米、白面,那是要留着开荒或者春耕时吃的。 冬天没什么农活的时候,百姓们都会选择用芋头去糊弄肚子。 朱皇帝左右看了看,忽然伸手抹了抹眼角,随后又自嘲地笑了笑。 这就是咱朱重八治下的百姓啊。 还说什么天子脚下,首善之地。 可是这天子脚下的百姓,不也过着跟咱小时候差不了太多的苦日子? 要不是真见识过宁阳县百姓的生活,咱还真有可能信了那些官老爷们的胡咧咧! 李善长和刘伯温两人默契无比地移开了目光。 第1026章 狗肚子里憋不出什么好屁! 既伤心故去的爹娘、兄长和姐姐,也感怀百姓生计之艰难。 活着,和活得好,是两回事儿。 咱现在能让老百姓活下去,但是咱敢说让老百姓活得好吗? 朱皇帝不自觉地从地头上捡起一小块土疙瘩,又不自觉地用拇指和食指将土疙瘩捏碎。 不敢。 咱大明的百姓啊,现在就是处于“能勉强活下去”的阶段,离“活得好”的阶段还有很远很远的路要走。 最起码,这京师百姓的生活水平是比不过宁阳百姓的生活水平。 人家宁阳县的百姓现在是月月有肉吃,年年有新衣。 眼前这些京城百姓呢? 虽说不至于衣衫破烂,但是光着屁股跑的小娃子遍地都是。 虽说也不至于吃不上一顿饱饭,可是这秋收时节,也没见哪个百姓的碗里有什么油腥。 一想到京师百姓的生活水平,朱皇帝又忍不住咂吧咂吧嘴。 真他娘的造孽啊,去年咱搁宁阳县的时候可是亲耳听到,有些熊孩子竟然嫌肥肉太油! 这他娘的,那福让他们享的都造孽,咱这个皇帝看了都觉得败家——哪个好人家的孩子会因为嫌肥肉太油而扭头躲开?也就他宁阳县的那些熊孩子! 但是一想到那些熊孩子,一边流着口水,一边用他们脏乎乎的小手从身前的小兜兜里掏出糖块,塞到自个儿嘴里时还不忘含糊不清的说一句“糖,甜,爷爷吃”,朱皇帝又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算了,一群孩子,还是一群打小儿就知道敬老尊老的好孩子,不过就是挑嘴而已,他宁阳县富庶,能吃得起肉,咱这个当皇帝的跟他们计较个什么劲? 朱皇帝的思路直接跑偏到宁阳县那群熊孩子的身上,李善长和刘伯温则是默契的对视一眼,又默契无比的将目光投向远处。 上位又开始了。 就是不知道这回又想起了什么事儿,竟然能在红着眼眶的同时翘起嘴角。 看样子是先想到了什么伤心处,接着又想到了什么能让他开心的。 李善长和刘伯温在心里疯狂腹诽,朱皇帝却忽然开口说道:“善长先生,青田先生,你们有没有什么想法?” 李善长捋着胡须说道:“上位,臣仔细捋了捋宁阳县的发家过程。” “最开始的时候,确实是因为上位和殿下赏赐的那些耕牛和种子、农具,让宁阳县熬过了最要命的干旱。” “后来么,则是因为驸马爷在宁阳县折腾出来的四小工业。” 略微顿了顿,李善长干脆从地上捡了几个小土疙瘩,一边说一边摆弄成金字塔的形状:“虽然驸马爷最开始弄出来的是打火机工坊,炒面工坊,后来才是午餐肉工坊,造纸工坊,然后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但是,砖窑、水泥窑、冶铁工坊、煤矿,这四个工坊才是宁阳县真正的根基之所在。” “砖窑和水泥窑解决了百姓住的问题。” “冶铁工坊解决了农具修补以及制造新农具的问题,并由此衍生出了蒸汽机工坊。” “煤矿则是解决了炼钢、烧窑、取暖等问题。” “相比之下,最初的打火机工坊和炒面工坊更像是驸马爷借之搭上常黑子的应急之需,如今在宁阳县里也变得不再重要。” 李善长伸手指了指金字塔最顶端的小土疙瘩:“这就是驸马爷所说的百年大计,教育为本。” “一个技术再怎么高明的工匠,终究也只是个工匠。” “而一个技术高明且识字的工匠,却能成为罕有的宗师大匠。” “没有宁阳县遍地的社学和坚持不懈的扫盲,宁阳县应该搞不出蒸汽机,就算能搞出蒸汽机,也很难将之小型化。” 李善长又伸手指了指第二排的四个小土疙瘩:“这是驸马爷折腾出来的四小工业。” “这是其他所有不同工坊的基础。” 说到这儿,李善长忽然捋着胡须说道:“上位可曾想过,为何其他州县也有效仿宁阳县修路、植树、办工坊,却少有哪个州县能像宁阳县一样富庶?” 朱皇帝微微一怔,问道:“为何?” 李善长微微叹息一声,说道:“驸马爷能先弄出打火机工坊,是因为他懂得怎么弄出打火机。” “要不然的话,应该是先有前面的四小工坊,然后才能有人灵光一闪,制作出打火机。” 李善长伸手指向第三排的小土疙瘩说道:“这些乱七八糟的工坊,原本应该是在四小工坊出现之后才能慢慢出现,只是驸马爷人为地将之提前,打乱了它们原本应有的顺序。” “而耿兴明、周良玉他们,因为知道正确的顺序,所以他们一开始就没有去搞那些乱七八糟的工坊,而是踏踏实实地去搞砖窑、水泥窑、小煤矿和冶铁工坊。” “甚至他们还能根据自己治下的不同情况而做出调整。” “像滦县的周良玉,他就一直在大力发展煤矿和铁矿,对于其他方面的工坊基本不碰。” “臣翻看过他们二十几个县的年终总结和工作报告。”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再有个三五年的时间,这二十多个县的发展速度就会再上一个台阶。” “尤其是滦县,甚至能强过宁阳县。” 朱皇帝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如果一切都如李善长所言,那么很多不好解释的事情就能说得通了。 比如说其他州县也曾效仿宁阳县修路、植树、搞四小工业。 但是很少有哪个州县能搞出像样儿的成果。 而这二十几个县,不约而同地舍弃了炒面工坊、造纸工坊、打火机工坊等见效快、能赚钱的工坊,都是扎根于水泥窑、砖窑和冶铁工坊、小煤矿,等于是从一开始就照搬宁阳县的那一套:稳住农耕,发展工坊,同时抽调人手修路。 想到这儿,朱皇帝又再一次撇了撇嘴。 这他娘的。 咱就说那个狗东西为什么会放着作业让人随便抄,原来抄作业竟然也有个先后顺序,抄错顺序还不行! 还真就是狗肚子里憋不出什么好屁! 第1027章 宁阳县里还有好东西? 李善长则是轻捋着胡须,说道:“其实,驸马爷在宁阳县和登州府的善政,还要数医学院和药学院为首。” 略微顿了顿,李善长又继续说道:“四小工业奠定了宁阳县和登州府的发展基础,但是臣更看重医学院培养的驻村郎中,还有药学院弄出来的成品药。” “驻村郎中的水平可能不高,可能会给病人留下一堆的病后症,甚至也有可能治死人,成品药的疗效多半比不过郎中按照病病所开的方子。” “但是,就像驸马爷说的那样儿,先解决有没有的问题,再解决好不好的问题。” “活下来才有资格去谈病后症的问题。” “臣琢磨着,是不是趁着州县开始改制,把宁阳县这个驻村郞中也给照搬过来?” 朱皇帝嗯了一声道:“搬,这么好的东西不搬过来,让人知道了都得笑话咱们。” 略微顿了顿,朱皇帝又问道:“登州医学院那边怎么说?” 李善长轻轻哼了一声,说道:“医学院和药学院已经准备拆分,而且准备拆出南京医学院、南京药学院和北平医学院、北平药学院。” “但是胡惟庸那个老匹夫不知道怎么忽悠的驸马爷,硬是被他弄去一个登州大学医科学院辽东分校和一个药科学院辽东分校。” “这就是打着分校的幌子,行抢夺院校建设的事实。” 朱皇帝再次伸手捻起一个小土疙瘩,拇指和食指微微用力,恍若老虎钳子一般,将原本坚实的土块捏碎。 胡惟庸想方设法地抢夺院校是对的。 就是其他十几个布政使都来抢,咱老朱才高兴。 最起码证明这些官老爷的心里还想着百姓。 朱皇帝低声喊来二虎,吩咐几句后又笑眯眯地说道:“咋样,州县改制,驻村郎中,这些事儿都说完了,咱们再研究研究那个蒸汽机的事儿?” 李善长捋着胡须斟酌一番,说道:“不瞒上位,臣这心里终究还是有些忐忑——不是说蒸汽机不好,而是蒸汽机这个东西实在是太好。” “臣刚刚想了想,这东西既然能用到耕地上面,以后就能用到纺织上面,影响的就不仅仅只是耕种。” “说白了,臣总觉得这东西会掀起一扬变革。” “但是臣心里又没有底。” 随着李善长的话音落下,刘伯温也跟着补充道:“上位,臣也略微有些想法,只是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朱皇帝哦了一声,说道:“难道青田先生的想法,会造成大明的动荡?” 刘伯温微微摇头,说道:“上位,州县改制也好,照搬驻村郎中也罢,这些都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可以说,只要大都督府那也不出乱子,大明绝不会因为州县改制而产生什么动荡。” “不过……” 刘伯温话锋一转,捋着胡须说道:“小型化的蒸汽机一旦铺开,动荡几乎就是必然——就像李相刚刚说的那样儿,小型化的蒸汽机可以用在纺车上,也可以用在织机上。” “原本需要几十、几百、甚至几千个女工才能干完的活儿,可能只需要几台小型的蒸汽机就能干完。” “蒸汽机不会嫌累,可以连天累夜地干活。” “而且不需要工钱。” “同样的,其他任何有可能用到小型蒸汽机的行当,都有可能面临蒸汽机对人力的冲击。” “哪怕是农耕——原本没有蒸汽机的时候,一个百姓一头牛,一天能耕出一亩地,而在有了蒸汽机和旋耕犁后,一个百姓一天能耕十亩地。” “这就有可能会导致许多百姓不需要再去种地为生。” “臣担心的是,百姓要么会因此而变得游手好闲,又或者因为失去了工坊做活赚工钱的机会,而惹出什么事端。” 自从被朱皇帝拉到南京城外的地头上,刘伯温也不想着什么甩锅不甩锅了。 很明显,上位已经被他那个好女婿折腾怕了。 他这是宁肯折腾李善长和咱老刘,也不想去找他那个好女婿。 既然如此,那咱老刘就拿出几分真本事。 看你下回还敢不敢折腾我刘某人! 刘伯温心里暗暗发狠,随后又捋着胡须说道:“还有之前驸马爷曾经提过的,关于大都督府划分片区的事儿。” “臣这段时间也想了想,铁路一旦铺开,对于大明现有的卫所制和军制都会有所冲击。” “只是要划分出片区,还得大都督府那边配合。” “等到片区划分完成之后,各地都司便可与布政使司彻底切割。” “都司不再过度依赖布政使司的支持,布政使司也再没有插手都司的机会。” “……” 刘伯温一点一点地说着心中的谋划和设想,直接拿大都督府和都司改制的事儿来诱惑朱皇帝。 反正这饼是画好了。 上位你要是想吃呢,就得拉着徐达和常遇春他们一块儿头疼。 你要是不想吃呢,那你也不能说咱老刘懈怠。 想到这儿,刘伯温又忍不住伸手捋了捋胡须。 理解驸马爷,成为驸马爷,超越驸马爷。 果然很爽! 只是让刘伯温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朱皇帝不仅没有因为这些麻烦事儿挠头,反而哈哈笑了两声。 “青田先生放心,咱刚刚已经让二虎去喊天德和伯仁他们了。” 朱皇帝笑眯眯地说道:“大都督府改制,片区划分这个事儿,咱早就想让天德跟伯仁他们着手推动。” “只是碍于胡元那边不肯消停,这才一拖再拖。” “现在好了,蒸汽机小型化的事情要搞,州县改制的事情也要搞,还有御史台、按察使司改制的事情也得提上日程。” “那咱就干脆点儿,把这些问题都一锅烩了。” “大都督府改制和片区划分,就是这锅菜的底油和香料。” 说到这儿,朱皇帝又神神秘秘地笑了笑,说道:“当然,也不止是这点事儿,主要还是咱搁宁阳县那边学来的另一个好东西。” 刘伯温愣了愣,望着朱皇帝问道:“宁阳县里还有好东西?” 第1028章 王权不下乡?那他娘的是以前! 李善长和刘伯温强行憋住想要放声大笑的冲动。 上位这是被他那个好女婿给气成啥了,竟然还带一杆子打翻一船人的? 好像当初打陈友谅、方国珍、张士诚他们的时候都没被气成这样儿。 啧啧,终究还是宁阳县出来的官老爷们争气,竟然能把上位气到骂人! 李善长和刘伯温两个人在心里疯狂吐槽顺便大肆嘲讽,朱皇帝则是黑着一张臭脸说道:“咱上次去宁阳县的时候,翻看他们宁阳县的户籍册子,发现除了户籍册子之外,还有一个告身文书,唤做身份证,那上面有一串数字,叫做身份证号。” “像他们宁阳县的身份证号,开头都是三七零九,而蓬莱县的开头则是三七零六。” “咱问过那个混账东西,这个身份证号是有一定规律的。” “第一位数,是指具体在哪个方位,像江南,辽东,西南,华中,华东。” “第二位数指的是具体哪个布政使司。” “第三位和第四位指的是哪个府。” “第五位和第六位具体到哪个州县。” “再往后四位是黄帝纪元算起,再往后则是出生的月份和日子。” “最后四位数,里面有三个是代表出生的顺序,按照产妇生产之后去县衙报备的顺序排列,其中第三位还能直接区分男、女,第十八位有些麻烦,是根据前面十七个数算出来的。” “只要有这个号,咱一眼就能看出来哪个百姓究竟是哪里人,哪个布政使,哪个县。” “像江南的百姓去辽东做工,只要有这个号,就能直接找到他家在哪儿。” 朱皇帝脸上慢慢浮现出一抹得意:“所以啊,咱这段时间也琢磨了,大都督府和各地卫所重新划片这方面,也跟这个身份证号码配合着来。” “直接把那个混账东西给身份证编码的那套东西拿过来。” “他在编码规则里的前两位数划几个片区,大都督府和卫所就划几个片区。” “然后再按照离京师的远近规则来给各布政使司和府、州县来编码。” 说到这儿,朱皇帝又直接瞥了李善长和刘伯温一眼。 看到了没有? 抄作业得像咱这么抄,抄得心安理得,抄得理直气壮。 咱甚至都能说这是咱想出来的好东西! 不能随便什么玩意儿都不管不顾地拿来抄现成的。 像其他州县的那些蠢官一样瞎抄一气,最后抄出个啥了? 不还得咱这个当皇帝的给他们收拾烂摊子! 瞧着朱皇帝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李善长和刘伯温差点儿没当扬吐出来——不是,上位你究竟在得意个什么劲? 本来能直接拿过来的东西,你非得折腾一大圈? 行,你是皇帝,你喜欢也由得你。 可问题是兵部的驿站早就已经抄了人家登州府的邮递编码规则,你现在才想起来抄人家宁阳县的身份证号码,是不是有点儿晚了? 一想到驿站,李善长又忍不住伸手抓了抓后脑勺。 驿站归兵部,但是兵部明显不太想要驿站。 就好像驿站是什么特别烫的山芋一样,恨不得马上把驿站甩出去。 李善长越想越气。 这他娘的,谁家丞相要考虑那么多的破事儿? 老夫都他娘的六十多了,怎么想告个老,还个乡,就他娘的那么难! …… 徐达和常遇春赶来城外的时候,朱皇帝和李善长、刘伯温三个人依旧坐在地头上玩土疙瘩。 朱皇帝特别喜欢用手指捏碎那些竖的小土疙瘩,就好像这样儿能帮着老百姓减轻一些负担似的。 虽然谁都知道这根本没什么鸟用。 但是朱皇帝觉得这样儿能让自己放松下来,能静静地思考问题。 李善长和刘伯温则是喜欢用小土疙瘩摆弄金字塔的形状——改制,大都督府和地方州县乃至于布政使司都要慢慢开始改制,而金字塔形状的结构,无异于是最佳的权力结构。 根基可以往扎实了打,朝廷也可以绕过中间的布政使司,直接把政令推到州县一级。 等以后不缺少官老爷和书吏了,朝廷甚至可以直接插手到乡镇一级的小衙门。 王权不下乡? 那他娘的是以前! 朱皇帝伸手向徐达和常遇春打了个招呼,等两人也坐下来之后,便笑眯眯地说道:“地方州县要改制的事儿,你俩都知道。” “咱琢磨着,直接趁着这次改制,把大都督府和各地卫所重新划片的事情也一块儿办了。” “……” 朱皇帝把宁阳县身份号编码的那套理论大概说了一遍,随后又望着徐达和常遇春说道:“反正思路是这么个思路,想法是这么个想法,你俩回头喊人好好琢磨琢磨,然后给咱拿出个章程。” 常遇春傻傻地望着朱皇帝,目光里满是难以置信——所以,咱老常好不容易回京一趟,不仅搭出去个闺女,还得再抽时间给你当牛做马? 只是相比于常遇春的憋屈和无奈,徐达却微微皱眉,望着朱皇帝问道:“上位,真要是马上划分片区,那各个片区调兵和打仗的事儿?” 朱皇帝知道徐达的意思。 比如说打胡元,辽东片区肯定是最近也是最方便的,但是北平片区的将领和军士们难道就不惦记? 再比如说,沐英马上就要带兵去解决吐蕃和大理,那沐英带哪里的兵?不带哪里的兵?原本定好的抽调计划,会不会因为重新划片而受到影响? 而且徐达应该还有另外一层意思没有直接说出来。 如果大都督府进行改制,那些世袭的指挥使、千户、百户们会不会受到影响? 像世袭千户、百户其实还好一些,而那些世袭的指挥使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因为那些世袭的指挥使,原本应该是凭军功而获封子爵、男爵。 只是大明初期的时候,朝廷根本拿不出那么多的钱粮进行封赏,同时也是希望通过世袭指挥使、世袭千户、世袭百户的方式来保证大明军队的忠诚和稳定。 一旦进行改制,这些世袭的指挥使、千户和百户们要怎么处理? 朱皇帝再次捻起一个小土疙瘩,轻轻碾碎。 第1029章 李善长,你拿老夫当棋子!? 李善长同样没有回答朱皇帝的问题,反而笑眯眯地捋了捋胡须,说道:“上位,臣以前是大明的丞相,现在是大明的首辅大臣。” 徐达和常遇春被弄得有些懵。 现在说的不是军伍改制的事儿? 上位和李相又是在唱哪门子的双簧? 正当徐达和常遇春两人暗自纳闷时,李善长又笑了笑,说道:“臣既然已经做出决断,就不会后悔。” 略微顿了顿,李善长又郑重其事地说道:“臣已年过花甲,这些年也彻底勘破虚名。” “而上位所付出的,也要远比臣更多。” “臣又有什么想好想不好的?” 朱皇帝嗯了一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长舒一口气,说道:“那就依善长兄。” 眼看着朱皇帝和李善长还在打哑谜,常遇春终于按捺不住,问道:“上位,善长先生,你们这是?” 朱皇帝没有接茬,李善长却是轻笑一声道:“伯仁可知,老夫如今已经年过花甲?” 常遇春点了点头,李善长便又继续说道:“那老夫问你,十八新娘八十郎,苍苍白发对红妆,这个诗句你可听说过?” 随着李善长的话音落下,刘伯温差点儿直接骂娘。 好你个李善长,你他娘的脸上不是麻子,全是坑啊! 我说你个老匹夫年过花甲还想着纳妾! 原来你是要配合上位,拿着满朝下一盘大棋,就连老夫和徐达、常黑子他们都是你和上位的棋子。 关键是你他娘的能不能提前通知老夫一声? 你以为老夫很贪恋这个诚意侯的爵位么? 徐达也是微微皱眉。 唯有常遇春傻傻地看着李善长,问道:“善长先生咋忽然说到诗词了?” 朱皇帝差点儿被常遇春给气笑。 这他娘的就是大名鼎鼎的常十万! 咱当初到底是有多瞎,才会让他去担任平章政事? 关键是就他这个脑子,当初是怎么捡到那个混账东西的? 真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想到这儿,朱皇帝又满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算了。 终究是咱的亲家。 诗词暗喻这种事儿,也确实超出了常黑子的知识范围。 以后还是让他老老实实地带兵打仗算了。 朱皇帝在心里疯狂吐槽,李善长却是黑着一张臭脸说道:“老夫的意思是,老夫已经年过花甲,却在民间纳了一房小妾,这事儿于礼不合,也违反了咱们大明的律条。” “既然违背了礼法,那就该受到惩处。” “降爵,罚俸,这些都是应有之意。” “哪怕是降等袭爵,也是老夫罪有应得。” 李善长斜眼看着常遇春,冷哼一声道:“老夫这么说,你常黑子听明白了没有?” 常遇春本能地想要摇头。 纳妾也他娘的算个事儿? 而且你李善长不是已经光明正大地把小妾抬回家了? 再说了,你纳妾也不是这两天刚纳的。 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怎么就忽然要翻旧账,而且还牵扯到降爵、罚俸甚至降等袭爵这么严重的处罚? 常遇春越想越懵,正打算再追问两句,却看到李善长正神色不善地盯着自己。 于是,常遇春就从心地点头应是。 李善长终于被常遇春给气笑了。 常惧内这个莽夫! 李善长黑着脸冷哼一声,说道:“老夫的爵位是世袭罔替的国公,而且之前是大明的丞相,也是现任的首辅大臣。” “堂堂的国公都能自请降等袭爵,难道他们就不可以?” “就算他们不愿意奏请降等袭爵,可是连老夫犯了错都会被处罚,他们犯错遭到惩处,又还有什么话说?” 常遇春一脸懵逼地望向朱皇帝。 为了解决世袭的问题,李善长这老狐狸都要自请降等袭爵。 那我常某人要不要也纳一房小妾,然后再自请降等袭爵? 正当常遇春满脑子都在纳妾和挨揍之间反复斟酌时,刘伯温已经向着朱皇帝拱手拜道:“上位,臣也自请降等袭爵。” 徐达同样朱皇帝拱手拜道:“上位,臣也自请降等袭爵。” 常遇春冷哼一声道:“那俺也一样!” 朱皇帝没有出声,反而再一次捏起一个小土疙瘩,又将之碾碎。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朱皇帝才长叹一声道:“那就先委屈善长先生。” 略微顿了顿,朱皇帝又捡起一个小土疙瘩,一边轻轻捻着,一边说道:“咱有这么几个想法,你们替咱参考参考。” “第一,该给爵位的,咱借着北伐胡元和西征吐蕃、南征大理的机会,把爵位给他们。” “够得上男爵的封男爵,够得上子爵的封子爵。” “爵位就上不就下,隔代降等袭爵,百户之后为庶人。” “第二,咱找一个能赚大钱的买卖,有爵位的都分一份干股。” “这个干股不许买也不许卖。” “万一有不幸绝嗣的,准许过继旁枝来继承。” “至于说能赚到多少钱……” 朱皇帝将目光投向李善长和刘伯温,说道:“那个混账东西弄钱的本事有多大,善长先生和青田先生应该都知道。” “这个赚钱的买卖,咱打算交给他去操持。” “只要大明还在,这分钱的干股就在。” “……” 再次沉默了好一会儿,朱皇帝才满脸苦涩的开口说道:“第三,宗室,包括亲王在内,三代降等袭爵,奉国中尉后降为庶人。” 随着朱皇帝的话音落下,李善长和刘伯温、徐达、常遇春都彻底懵了。 李善长和刘伯温甚至暗中松了一口气。 世袭罔替的爵位没了最好。 甚至可以说得再直白一些:世袭罔替的爵位,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跟催命符、灭门幡、九族名单划等号。 只是李善长和刘伯温都没有想到,朱皇帝竟然会重新制定宗室的袭爵规则,甚至连亲王世袭罔替、奉国中尉不再降爵的规定都彻底更改。 敲个黑板。 明朝的爵位除宗室之外分为世袭和非世袭,而世袭的爵位又分为世袭和世袭罔替两种。 非世袭的爵位很好理解,仅有封爵者本人有爵位,不会往下传袭。 世袭一般指的是降等袭爵,也就是某人获得国公爵位,儿子袭爵的时候就会变成侯爵,再传就会变成伯爵。 而世袭罔替则是指某个爵位可以一直传袭,不会出现降等袭爵的问题。 世袭罔替的概念出现于大宋,明朝沿袭下来,后来麻子一家正式明确了世袭罔替的概念并且发扬光大,搞出了所谓的铁帽子王。 李善长终于忍耐不住,劝道:“上位,是不是再考虑考虑?” 第1030章 活土匪啊! “咱现在有十三个儿子。” “等到他们成家立业,哪怕每人只生两个儿子,咱都会有二十六个孙子。” “加到一块儿,咱就有三十九个子孙。” “要是这二十六个孙子,每人再给咱生出两个重孙……” “五十二个重孙,再加二十六个孙子,十三个儿子,这就是九十一个。” 朱皇帝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也就是说,咱需要养活九十一个宗室,可是咱标儿呢?” “咱标儿大概需要养活两百左右的宗室。” “等到了咱大孙的时候,宗室的数量可能会突破五百。” “要是一直都这么增长下去……” 想到未来有可能无穷无尽的宗室数量,朱皇帝又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一百两百的宗室好养,三千五千的宗室也能养活。 可要是宗室的数量达到十万、百万甚至千万呢? 这他娘的,谁能养活这么多的宗室? 要不是考虑到咱标儿还需要他那些兄弟们做帮衬,咱甚至连三代降等袭爵的待遇都不想给! 咱老朱要留给标儿的是一个安稳富庶的大明,不是未来有可能无穷无尽的宗室包袱! 嗯,老二、老三、老四还有老五,终究还是要优待一二的。 这几个可也是咱朱重八和妹子生的亲儿子。 也不能太亏待了他们。 朱皇帝的思路越想越偏。 李善长和刘伯温还有徐达、常遇春四个人却陷入了沉默当中。 上位终究还好一些,因为上位的子孙再多,也是国库向宗人府拨钱供养。 自己家呢? 一个儿子两个儿子还无所谓。 可要是这些儿子都生出来一大堆的孙子,自个儿的俸禄还能供养得起吗? 是,自家的子孙可以堂而皇之地出仕做官拿俸禄,可是谁又敢保证,自家的子孙后代一定就适合做官? 万一出个脑袋有包的,非得跟那些乡贤士绅们搅和在一块儿,别说自家的爵位能不能保得住,可能连九族老小的脑袋都不一定能保得住。 看来以后还是得少生几个儿子,最起码不能生太多。 …… 杨少峰最近很头疼。 这他娘的究竟是招谁惹谁了? 莫名其妙的被老登和小登算计,被李文忠算计,被沐英算计,被李善长那个老匹夫算计。 合着本官来南京就是遭人算计的? “为夫不想再来京城了。” 杨少峰吸溜了一口小龙团,随后又面无表情地瘫在躺椅上,絮絮叨叨地说道:“为夫发现了,来一趟京城,就得被人算计一次。” “来一趟京城,家底就得被人掏走一分。” “这回好,宁阳千户所和宁阳县学、登州大学、登州十所县学,全都被人给掏了。” “关键是他们不光算计为夫的东西,他们还赖在咱们家吃饭。” “一个个儿的,真是半点儿礼节都不讲了!” 要是按照正常的礼节,像黑芝麻汤圆、李文忠、沐英他们几个来驸马府,起码得规规矩矩的递上拜帖,约定好上门的时间,再带着伴手礼和正儿八经的礼物。 问题是黑芝麻汤圆他们几个也不拿驸马府当外人啊。 这一个个的就跟土匪似的说来就来,来了还得连吃带拿。 尤其是那颗黑芝麻汤圆,竟然振振有词地说“小弟来自个儿姐姐家里还要递拜帖,带礼物?” “不是,姐夫你什么时候见过民间的小舅子去姐夫家还要送拜帖的?” “不都是想去就去了?” “再说了,我来我姐家吃饭怎么了?” “你要是气不过,下次你直接来小弟家里吃?” “哦,对了,宁阳县学的那些生员,姐夫别忘了催催他们。” 瞧瞧,瞧瞧,这就是堂堂的大明朝首任皇太子说出来的话。 杨少峰有时候都怀疑,史书上那个温润如玉的太子殿下,是不是史官被老登的残暴给吓得精神失常,所以臆想出朱标这样一个完美的太子? 就像司马光那货各种臆想李二凤他媳妇长孙皇后有多么完美一样。 瞧着杨少峰满脸怀疑人生的模样,锦儿忍不住笑道:“相公别愁,以后殿下他们再来,妾身就说相公出门遛狗还没回来,不留他们吃饭了。” 玉儿眼珠子一转,嘿嘿笑了一声,说道:“其实再留一回也行,不过,姐姐可以让厨房多往菜里加些芥末。” 杨少峰哼唧两声,说道:“算了吧,殿下又不是不知道厨房的位置,你加多了芥末,他能自己跑去厨房让刘嫂给他重新做一桌。” 吐槽完朱标之后,杨少峰又扭头望向锦儿,说道:“这回跟岳父大人还有李相一块儿折腾降等袭爵的事儿,咱们儿子以后只能承袭到瀛国侯的爵位,娘子不会怪为夫吧?” 锦儿抿嘴笑了笑,说道:“相公这话说的,好像瀛国侯就是什么不值钱的爵位?” 事实上,哪怕是最低等的男爵,也能享受到很多优待。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有爵位的人犯法,地方官府不能直接抓捕,只能上报到朝廷,由刑部和大理寺出面处理。 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人眼红。 而且瀛国侯是仅次于国公的第二级爵位,本身的含金量也已经足够高。 玉儿笑嘻嘻地说道:“瀛国侯在相公眼里当然不值钱,毕竟相公心心念念惦记着的可是冠军侯。” “再说了,咱们宁阳县里有爵位的大匠,就算没有十个也得有八个。” “相公见过有爵位的多了,爵位自然也就不值钱。” 锦儿轻轻摇了摇头,伸手摸着肚子说道:“值钱也好,不值钱也罢,只要咱们一家人都好好的,就比什么都强。” 杨少峰正想说话,屋外却传来了某个活土匪的声音:“姐,姐夫,小弟又来了!” 刚刚打过招呼,那个活土匪又直接对驸马府的小女官吩咐道:“告诉厨房,孤今天想吃白切鸡和红烧鲤鱼。” 小女官躬身应下,活土匪又顶着杨少峰的白眼走进屋内,笑嘻嘻地说道:“姐夫,宁阳县的小型蒸汽机快送过来了。” “另外,我爹让我跟你说一声,北平府那边要重修大都,你看着安排谁过去合适?” 杨少峰微微愣谁,问道:“什么安排谁过去合适?这不是李相跟吏部官老爷们要操心的事儿?” 活土匪寻了另外一张躺椅坐下,说道:“就燕云那边的那二十五个,我爹的意思是从他们里面挑一个去做北平知府。” 第1031章 抛开良心就能赚得更多 咱就是说,别管是挑人去做北平知府,还是挑人去重修大都,这事儿都跟本官没什么关系吧? 明明就是李善长和吏部那群官老爷们应该头疼的问题。 怎么就非得让本官挑人? 杨少峰正想开口拒绝,朱标就抢先说道:“我爹说了,宁阳出来的那二十几个知县,就姐夫你最了解他们,相信你肯定能安排好。” “至于说李相和诸部衙门……” 略微顿了顿,朱标又继续说道:“不瞒姐夫,他们都在忙着整理各自衙门的一摊子公务,为将来的拆分做准备。” 杨少峰愣了愣神,问道:“拆分?” 朱标嗯了一声,答道:“对,就是拆分,从内阁到诸部、寺、监、院,所有的衙门全都一拆为二,现有的衙门会搬迁到北平,拆分出来的留在南京这边。” “说白了就是两京治政,南京这边负责南直隶,北平那边负责除了南直隶之外的整个大明。” “也算是有备无患吧。” 杨少峰有点儿懵。 这他娘的算什么? 老四还没来得及玩的套路,让老登先给玩儿了? 只是转念一想,杨少峰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就算拆分内阁和诸部、寺、监、院,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拆完。” “大都要进行修缮,皇城多半也要重建,时间更是会拖到好几年之后。” 杨少峰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连挑选一个知府的时间都抽不出来吧?” 朱标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 孤要咋说? 说我爹和李相就是看不得姐夫你天天一副咸鱼享受的样子,成心给你多加点儿工作? 还是说我爹和李相他们都已经商量好了,等过几年就让李相告老还乡,然后再把胡惟庸或者汪广洋抓回来做第二任首辅大臣,给姐夫你遮风挡雨的同时再给你铺好第三任首辅大臣的路子? 可是这些话要都直说出来,姐夫你还不得炸毛跑路? 就算不跑路,你那奏本也足够让人头疼的! 朱标嘿嘿干笑两声,端起小龙团抿了一口,佯做思考的模样,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那个啥,就是大都的修缮吧,我爹和李相不放心其他人,但是宁阳县的那二十多个知县呢,姐夫你又是最了解他们的。” “关键是他们跑去登州大学建筑学院寻求帮助,应该会比其他人去登州大学更方便一些。” “周敬心哪怕是看在同乡、同年又同门的份上,也能在登州大学工程学院的事儿上,稍微放点儿水不是?” 杨少峰终于弄明白了——老登和小登还有李善长那个老匹夫,他们这是盯上了登州大学工程学院的人手,又生怕周敬心不放人,所以想着用宁阳县的人手来打开局面。 所以,他们根本不是想从登州大学的工程学院里面抽调人手去修缮大都,而是想再弄一个北平大学的工程学院! 不对。 如果单纯的只是想要弄个一工程学院,还真不至于费这么大的功夫。 周敬心那家伙就算再抠门,也不可能在修缮大都的事情上拦着不放人。 所以…… 他们是盯上了登州大学! 那本官要不要先给北平大学指定一块地盘? 既然北平大学的地盘都是本官指定的,那本官再弄一个北平大学的毕业证书,应该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上辈子距离北平大学的分数线差了那么一点,这回本官自己给自己发个毕业证! 朱标可着劲儿的忽悠。 杨少峰的思路则是越想越偏。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两个人才渐渐聊到一个频道上面。 “遵化的耿兴明吧,这家伙在遵化那边搞得有声有色,这些年光是收编蒙古那边的牧民,就得有近万户之众。” “关键是这家伙除了带着衙役抢人,其他时候还能想着附近的州县,比周良玉和李辉他们几个要好一点儿。” 杨少峰抿了一口小龙团,又继续说道:“至于大都……殿下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京城的水不太好喝?” 朱标被杨少峰这种前言不搭后语的行为弄得有点儿懵。 咱就是说,大都跟京城的水好不好喝有什么关系? 难道是大都的水也不好喝? 问题是总不能因为大都的水不好喝,所以就要再换一个地方修建都城吧? 修缮大都才多少钱? 重新选址再建一个新的都城又得多少钱? 朱标满脑子胡思乱想,杨少峰则是直接撇了撇嘴,说道:“殿下不用想了,以后登州城的水也不会好喝,宁阳县城的水同样会越来越难喝。” “因为以后会有更多的百姓搬到城池里面居住,城镇也会逐步向工业化发展,地下的水资源肯定会受到污染,从而变得越来越难喝。” 举个例子。 某清后期时的八旗子弟们一进茶馆,小二就会喊“沏壶高的~”。 后来一大堆乱七八糟冒充京爷的网红,就是欺负普通人不知道老北京过去究竟是个怎么回事儿,于是乎就开始吹嘘“沏壶高的”,然后给一大堆更加乱七八糟的高碎、高沫带货。 真正的“沏壶高的”,不是那些假冒的京爷们喊的“倒茶的时候得把壶嘴抬高了倒”,也不是他们带货的所谓高碎、高沫,而是指“窨数高”的茉莉花茶。 因为正经八经的老北京城,在经历过大明和某清两朝近六百年的风雨之后,人拉马撒的,碱都渗进了地下水,老北京城里的地下水根本就没法儿喝,也就是俗称的“水质太硬”。 某清的皇帝当然不在乎这个,因为宫里用的水是从玉泉山专门运过去的。 但是普通人谁能喝得起玉泉山的水? “窨数”高的茉莉花茶,恰好就能压住京城地下水的那股子碱味儿。 所谓“窨数”,指的是茶叶与鲜花进行香气吸附的次数,一次为一窨,通常将鲜花与茶叶拌和,在静止状态下茶叶缓慢吸收花香,然后除去花朵,将茶叶烘干而成为花茶,窨数越高,茶香与花香融合的就越好。 而某清后期的八旗子弟们为什么会喜欢“沏壶高的”? 一是因为某清后期的时候,八旗子弟们提笼架鸟强抢民女的好日子一去不返,靠圈地抢来的那点儿祖业基本上也都败得差不多了,想要正儿八经的喝口茶都喝不起了,于是乎就只能喝点儿碎茶叶沫子,也就是所谓的“随壶净”、“高碎”。 但是吧,八旗的满大爷们又好个“面儿”,于是京城茶馆里的小二们就喊“沏壶高的”,只是这时候所谓的“高的”,已经从“窨数”高的茉莉花茶,变成了强行挽尊的“高碎”。 然后,那些所谓的网红,又开始冒充老北京人,拿着狗屁倒灶的“高碎”、“高沫”来糊弄既不懂茶也不知道老京城过去水质的普通人。 赚钱嘛,寒碜是寒碜了点儿,丧良心是丧了点儿,可是只要抛开良心,他们就能赚得更多。 只是想到这儿,杨少峰又忽然愣了愣神。 北平的水好不好喝且另说。 南京城里的水质如何也不去管他。 这个“高碎”、“高沫”可是正经八经的好东西。 只要稍微炒一炒,就能拿到海外去糊弄傻子? 第1032章 我爹这个昏君! 在这没有互联网的大明,拿着“高碎”和“高沫”去海外骗傻子,那还不得骗得盆满钵满? 正当杨少峰琢磨着怎么弄出“高碎”和“高沫”的时候,朱标却是皱着眉头问道:“那依姐夫之见,城池的水变得难喝,这事儿怎么解决?” 杨少峰回过神来,随后摊开双手:“不知道。” “臣只知道城池里的地下水会因为人拉马撒而变得碱性过大,却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要不,殿下还是回去问问李相和工部的官老爷们?” 所以,姐夫你就是单纯的想折腾李相和工部的官老爷们是吧? 朱标直接撇了撇嘴,岔开话题:“九九重阳已过,小弟婚期在即,姐夫可准备好回辽东了么?” 听到辽东两个字,杨少峰当即就坐直了身子。 辽东肯定是要回的。 不回辽东,封狼居胥这个事儿怎么搞? 本官已经失去了冠军侯的爵位,绝不能再失去封狼居胥的机会! 杨少峰摸了摸下巴,一边斟酌一边说道:“殿下大婚之前,胡惟庸他们应该也会赶回京城吧?” “因为锦儿有孕在身,她俩肯定不能再跟着去辽东,太子妃肯定也要留在京城。” “到时候咱们可以混到胡惟庸的队伍里,或者赶在胡惟庸返回辽东之前,提前几天出发?” 不就是让胡惟庸背个锅嘛。 反正那个老匹夫欠了本官数十万劳工没还,让他背锅,就当是收利息了。 啥? 你说胡惟庸欠本官的只有数万劳工,没有数十万? 笑死。 从他胡惟庸去辽东的时候开始算起,利滚利地滚了这么多年,按照年化百分之三十六的利息来算,他欠本官的何止数十万劳工? 黄世仁欺压杨白劳的利息都比本官低? 再次笑死。 黄世仁哪儿见识过砍头息和复利的高端玩法? 只是转念一想,杨少峰又躺回了躺椅上,满脸生无可恋地说道:“算了,不去辽东了。” “殿下一时半会儿的也不用惦记着。” “最起码在三五年之内是看不到封狼居胥的可能了。” 朱标微微一怔,问道:“为何?” 杨少峰撇了撇嘴,说道:“因为辽东的路还得修上好几年,因为漠南、漠东的城池同样也得修上好几年。” “而且岳父大人还要推动卫所改制、地方州县衙门改制、朝堂改制、迁都。”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全都堆一块儿,怎么可能会让咱们跑去封狼居胥?”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朱标顿时就懵了。 再等上个三五年? 我爹现在有事儿没事儿的都想偷懒。 再过上个三五年,他还不得把政务全扔给孤? 满朝政务都压在孤的身上,孤还能去封狼居胥吗! 朱标越想越是绝望,忍不住皱眉道:“就没快点儿的办法?” 杨少峰嗤笑一声道:“有,只要殿下能把卫所改制、朝堂和地方衙门改制、迁都的事情都赶在你大婚之前办好就行。” 再次斜了朱标一眼,杨少峰又继续说道:“还有,等殿下大婚之后,岳父大人和岳母大人就该盼着抱孙子。” “就算殿下想要去封狼居胥,岳父大人和岳母大人也会要求殿下先生个皇太孙出来。” “等到有了皇太孙,殿下一方面要处理前朝的政务,一方面要照顾后宫的太孙。” “啧啧。” 朱标整个人都彻底懵了。 这不对呀。 我爹当初可是把韩国公都派去了辽东,为的就是让孤能完成封狼居胥。 现在姐夫又说孤没机会封狼居胥? 所以,我爹又改主意了,他是想自己去封狼居胥? 这个昏君! 朱标越想越不得劲,后来更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姐夫,大婚之后咱们就去辽东,别管他什么太孙不太孙的,也不管他什么改制不改制的,反正封狼居胥之前,小弟是不打算回京师了。” 杨少峰再次啧了一声,说道:“那殿下有没有想过常家妹子?” 听到常家妹子这四个字,朱标又忍不住缩了缩脖子,随后又叹息一声道:“完了,小弟这回是彻底完了。” 嗯? 杨少峰顿时来了精神,问道:“怎么说?” 朱标再次长叹一声,说道:“小弟大婚之后,我娘肯定会把后宫里的事儿交给某女妹子。” “搁民间说法就是让某女妹子执掌中馈。” “我爹把朝堂政务扔到小弟身上,后宫之事交到某女妹子手上。” “我爹和我娘多半又得说什么回乡下去男耕女织之类的。” 所以…… 什么“到此山者,不患无嗣”? 孤就是个意外! 那就是我爹为了让我娘高兴才写的! 杨少峰也有点儿懵,望着朱标说道:“等会儿,先让臣捋捋……殿下刚刚说的是,岳父大人会把朝堂政务全扔给你,然后,岳母大人也会把后宫的事儿交给常家妹子?” 朱标点了点头,杨少峰又继续问道:“殿下还说,岳父大人和岳母大人会闹着回乡下去过男耕女织的日子?” 朱标斜了杨少峰一眼,再次点头说道:“多稀奇?” “现在满朝政务都往东宫里送,等到小弟大婚之后,他俩就算不闹着回乡下,多半也会搁后宫里面弄块地。” 说到这儿,朱标又忍不住叹息一声道:“最好的结果,就是我爹还有点儿良心,能把卫所改制、朝堂和地方衙门改制的事儿都弄好。” 杨少峰直接选择了闭嘴。 这话有点儿没法接。 毕竟是说老登没良心——虽说本官也总是吐槽老登吧,可是本官也不敢这么吐槽啊…… 啧。 终究还得是黑芝麻汤圆,胆子就是大,什么作死的话都敢说。 不过,老登肯定会把改制的事儿都弄完之后再闹着回乡下。 就他那个儿子奴的样儿,他都恨不得把所有得罪人、背骂名的事儿替他儿子干完,以免影响到他好大儿的名声。 杨少峰在心里吐槽两句,干脆也选择岔开话题:“殿下刚刚来的时候,说是小型化的蒸汽机快要送到了?” 第1033章 孤可真是太机智了! 黑芝麻汤圆大婚的日子则是九月二十六那天。 也就是说,黑芝麻汤圆结婚之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到了老登的生日,也就是所谓的万寿节。 大明时期,万寿节与“元旦”、“冬至”并称三大节,官老爷们能会得到三天假期,民间可以装饰庆贺,宫里地位低下的宦官宫女都可以穿上自己喜爱的衣服而不必穿制式的青紫衣衫。 当然,官老爷们所谓的假期其实是对于地方官而言,京师朝堂上的官老爷们反而要在万寿节这天到宫里朝贺、献礼,基本上也没什么休息时间。 宁阳县派人送来小型化之后的蒸汽机,杨少峰就准备拿蒸汽机当做黑芝麻汤圆大婚的贺礼,同时也算做是老登的生日礼物。 “暨太子殿下大婚,并万寿节将近之喜。” 一鱼两吃嘛。 毕竟都被老登和黑芝麻汤圆坑走了一大批人手,再多送其他的礼物就等于亏损更多,实在是智者所不为也。 杨少峰一边在心里琢磨,一边慢慢说道:“殿下有没有想过,蒸汽机这个玩意儿一旦开始小型化,就意味着机械可以取代更多的人力?” 朱标当即瞪大了眼睛。 来了! 来了! 我爹提醒的对,姐夫他准会利用蒸汽机小型化的事情来折腾人! 啧啧。 朱标直接端起小龙团抿了一口。 按照姐夫一贯以来的作风, 我爹肯定跑不了。 李相也别想独善其身。 汪广洋和胡惟庸多半也得跟着倒霉。 工部和匠营的官老爷们更是跑都跑不掉。 就是不知道除了这些人以外,姐夫他还想着要祸害谁? 正当朱标暗自琢磨时,杨少峰已经笑着说道:“臣想着,那些被蒸汽机所取代的人力,尤其是他们当中的青壮,以后要以什么为生计?” “除此之外,蒸汽机小型化之后可不仅仅只是用来耕地、运货,它还能带动其他一大堆的机械。” “比如说钻床、铣床等机床,还有大型的压水机。” “这些可都是已经试制甚至已经应用。” “那纺车之类的玩意儿,是不是也能用蒸汽机来带动?” “如此一来,大量的女工就会失去做工赚钱的机会。” “……” 朱标整个人都麻了。 自己终究还是太年轻,比不过自家老爹和李相他们老……老成持重。 或者说,自家老爹和李相他们,已经提前预判了蒸汽机小型化之后的影响,甚至提前预判了姐夫有可能利用这个来折腾人的想法。 不过……既然自家老爹的预判是正确的,那接下来的戏路可就不是姐夫你一个能说了算的! 朱标故意做出一副面色凝重的模样,说道:“姐夫说的是,蒸汽机小型化对大明的影响着实太大,稍有不慎就是一扬动荡。” 略微顿了顿,朱标又试探着说道:“姐夫,你能不能把这些想法都整理整理,然后写成一份奏本?” “回头小弟把你的奏本拿回宫,也好让我爹和李相他们看一看,让他们去想办法解决这些问题。” “要不然的话,这么大的一扬变革,岂不是要摸着石头过河?” “小弟倒是不怕摸石头,也不怕走了弯路,就怕前边儿有个大坑,小弟再一脚踏进去,这个……” 杨少峰看了朱标一眼,随后便起身走出屋子,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才拿着几份奏本回来。 “呐,这个是关于蒸汽机有可能引起各行业变革的奏本。” “这个是关于蒸汽机一些应用思路的奏本。” “这个是关于蒸汽机之后下一步改进设想的奏本。” “这个是关于煤炭和钢铁需求的奏本。” “这个是关于石油需求的奏本。” “还有这个,这个是关于大明由农业向半工业、工业化转型的奏本,里面写了一些简单的小问题,殿下可以把这个看成是未来百年之内的设想,不一定成真,但是有备无患。” “……” 朱标看了看杨少峰,又看了看自己怀里的好几份奏本。 提前写好的? 姐夫又预判了我爹和李相的预判? 不是,你们搁这玩儿呢啊? 杨少峰则是再一次缩回了躺椅上。 职扬上有句名言,叫做“可以混,但不能菜。” 有剑不用和手里没剑,是两码事。 杨少峰再次端起小龙团抿了一口,随后又笑眯眯地说道:“臣刚刚还想起来一个事儿,只是还没来得及写奏本。” 朱标深吸一口气,将怀里的奏本放到一旁,说道:“姐夫又想到了什么事儿?” 杨少峰放下茶盏,笑道:“臣就想着,以前咱们老祖宗造出来多少好东西?” “像造纸术,印刷术,火药,指南针,还有浑天仪,地动仪。” “哪怕是近一些的,还有郭守敬弄出来的那个钟。” “但是,这么多的好东西,他们的具体制造步骤和制造思路,却不流传于纸面,等张衡故去之后,这地动仪就彻底失传。” 略微顿了顿,杨少峰又继续说道:“正所谓一人计短,二人计长。” “若是能把这些机械什么的东西都整理成书,写明白制造的思路,标注好需要的尺寸,其他人便能学会,也能想办法加以改进。” “殿下以为如何?” 朱标当即便点头应下:“姐夫说的对,小弟回头就让礼部那边着手操持这个事儿。” 说到这儿,朱标忽然灵光一现,又补充道:“小弟刚刚也想了想,可以让北孔去琢磨一本历书,让南孔来操持这个工书。” 杨少峰顿时大为满意,直接对身边的小侍女吩咐道:“告诉厨房再加两个菜,嗯,加一个京酱肉丝,一个烤鸭,鸭架子搭配白菜豆腐做汤。” 瞧着小侍女离去的身影,朱标差点儿掐腰大笑。 还是那句话,听话要听音——姐夫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个事儿? 肯定是想让人把各种机械都编修成书。 说白了,还是想折腾人。 而京城里跟姐夫有过节的都有谁? 答案是北孔。 所以,姐夫就是打算折腾北孔。 而最后的结果,也确实证明孤猜对了。 折腾了北孔,再顺手搭上一个南孔。 这不就多了两菜一汤? 孤可真是太机智了! 第1034章 上位你在口出什么狂言? 朱皇帝看了看冒着白烟、黑烟的蒸汽机车,又看了看站在旁边装傻充愣的杨少峰,再想想宫里那一摞让人头疼的奏本…… 咱到底是造了什么孽,竟然摊上这么一个混账东西当咱女婿! 打吧,舍不得。 这混账东西虽然混账,但是他那些奏本可都是针对大明现在所遇到的诸多难题而写,而且每份奏本都做到了言之有物,甚至直接拿去照搬执行都可以。 可是不打吧,心里又实在是咽不下那口气。 你说你个混账东西早写了奏本,那你早拿出来不行? 你要是早拿出来,咱还用带着李善长和刘伯温、徐达、常黑子他们蹲在城外的地头上面瞎琢磨? 朱皇帝缩在袖子里的手反复变幻着虎爪、鹰爪、拳、掌、剑指,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才冷哼一声道:“明天带着那两个小没良心的回家吃饭。” “还有,把你家那两头大虫都领回去……算了,还是先搁宫里养着吧,等锦儿生完孩子再说。” 说到这儿,朱皇帝又上下打量杨少峰一眼,阴阳怪气地说道:“真是武大郎玩夜猫子,什么人玩什么鸟儿——你就不是个什么好东西,你家那两头大虫也都狗里狗气的,他娘的,也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撒娇、摇尾巴,咱也没见过吃肉还能噎住的大虫。” 杨少峰被朱皇帝弄得有点儿懵。 不是。 怎么就本官不是个什么好东西了? 那两大虫是胡惟庸送来的,后来又是你俩闺女养大的,撒娇卖萌摇尾巴是跟你儿子送本官的那两大黄狗学的,这些跟本官有什么关系? 你个老登多少有点儿不礼貌了啊。 杨少峰越想越气,忍不住满怀恶意地看了看老登的头顶。 本官还是得给你多写几份奏本。 活该你个老登英年早秃! 杨少峰满脑子胡思乱想,琢磨着下一步该给老登写个什么样的奏本。 不远处的蒸汽机车却已经缓缓向前开去。 这辆略显粗犷的蒸汽机车在杨少峰的眼里毫无工业美感可言。 前面是巨大的水箱和燃烧室,后面还跟着一个装煤的小车厢,中间司机的位置倒是有个方向盘,问题是司机旁边还得再多一个锅炉工。 四个轮子更是被设计得奇形怪状—— 前面两个小点儿的轮子直径大约有两尺,后面两个大点儿的轮子直径大约有三尺多,这个尺寸还处于正常范围,但是前后轮子的宽度竟然也有一尺左右。 尤其是当这辆“小型化”的蒸汽机车开始起来之后,更是黑烟白烟一起冒。 黑烟是煤炭燃烧产生的烟。 白烟是被排出的蒸汽。 恰好又碰上一阵西北风刮过来,黑烟白烟当即就糊了朱皇帝和黑芝麻汤圆、李善长等人一脸。 嗯,杨少峰在发现风向不对劲的时候就已经提前转身,甚至还抬起袖子挡住了脸。 等到这阵风过去,杨少峰转过身来,正琢磨着该怎么嘲讽几句,却见朱皇帝整个人都有点儿不对劲。 朱皇帝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嘴唇动了几下之后,竟然伸手抓住了旁边的李善长:“善长先生,你看!你看!这玩意儿真能犁地!” 李善长也同样一脸懵逼地看着正拖动旋耕犁远去的蒸汽机车。 旋耕犁差不多有五尺宽。 随着蒸汽机车慢慢前行,螺旋形状的刀片就深深地铲进土里,将深处的泥土翻到上面。 按照宽度来算,一个旋耕犁差不多能顶三个甚至五个曲辕犁。 按照速度来算,旋耕犁的速度比之牛拉曲辕犁要略微慢上那么一点儿,但是却又比人拉曲辕犁快不少。 关键是这玩意儿只需要两个人就够!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小型化后的蒸汽机车和旋耕犁,确实可以取代耕牛和人力。 同时,这也意味着,已经传承了几千年的耕种模式会彻底改变。 意味着大明已经摸到了驸马爷所说的“工业化”的门槛。 意味着大明将迎来一扬巨大的变革。 变革成功,大明的江山可以千秋万代。 变革失败…… 李善长根本不敢去想失败的后果。 站在李善长旁边的刘伯温同样脸色凝重。 这他娘的是个好东西。 但也是个能要命的东西。 问题在于这东西会要了谁的命? 普通的老百姓,真能扛得住如此大的变革所产生的冲击么? 最最关键的是,蒸汽机小型化是驸马爷提出来的没错,但是用小型化后的蒸汽机去耕地,却是宁阳县那些工匠们自己折腾出来的。 他们下一步还能折腾出什么东西? 又将给大明带来什么样儿的影响? 正当李善长和刘伯温两个人都感觉迷茫的时候,朱皇帝却已经陷入了狂喜当中:“造!每个布政使司,不对,是每个府,都给咱弄一个小型蒸汽机的工坊,咱要在五,不对,是在两年内,让大明每个社里都有两台小型的蒸汽机车!” 李善长彻底懵了。 上位你在口出什么狂言? 大明一千多个州县,哪怕是按照每个州县下领十社来算,也足足一万多个社。 两年内,打造出两万多台小型蒸汽机? 这他娘的得用到多少钢铁? 又得烧掉多少煤炭? 日子不过啦!? 瞧着李善长一脸懵逼的模样,朱皇帝忍不住抹了抹眼角,又哈哈大笑两声,说道:“善长先生,青田先生,待会儿你们记得跟咱一起回宫,咱那里有几份奏本要拿给你们看。” 嗯? 李善长看了看朱皇帝,又看了看旁边黑着一张臭脸的杨少峰。 所以,上位这是从驸马爷那里薅来了解决方案? 那没事儿了。 驸马爷虽然人品不咋的,但是在正事儿上却从来不含糊。 既然他写了奏本,就说明他早已经想到了这些问题。 剩下的,也就是直接抄作业然后再修修改改。 正当李善长在心里胡乱琢磨时,朱皇帝又将目光投向了杨少峰:“还有你,待会儿你也跟咱一起回宫,把你那几份奏本的事儿,好好跟善长先生和青田先生说一说。” 第1035章 你这诛的可是老登的心~ 工部首当其冲,紧接着就是户部,其他诸多部、院、寺、监也同样没能闲着。 要问光禄寺跟小型蒸汽机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也得跟着开大会? 多稀奇呀,皇帝和一众大臣们从早上一直忙到晚上,中午不得给他们安排饭食? 哪怕是跟小型蒸汽机最最不可能扯上关系的御史台衙门,也被朱皇帝反复警告,“再出现精铁外流的破事儿,你们御史台衙门就等着迎接咱的怒火吧!” 哪怕是月底就要举办婚礼的黑芝麻汤圆,也被要求天天出席会议并发言。 而反复开会商量好几天的结果,就是小型蒸汽机一旦铺开,农耕方面便会解放出大量的青壮。 理论上来说,脱离农耕的青壮们还可以选择进工坊做工赚钱。 问题是小型蒸汽机这玩意儿一旦全面铺开,工坊里肯定也会加以应用,同样也就会解放出大量的人手。 当然,还有一大堆的工坊乃至于矿山是无法使用蒸汽机的,可以靠它们来吸纳一部分青壮。 但是剩下的呢? 更关键的是,按照工部、户部还有诸多官老爷们的推算,按照大明现有的钢铁产量来看,想要达到每社一台蒸汽机的水平,大概需要两年时间。 然而要达到每社五台蒸汽机的水平,可能只需要六七年甚至四五年的时间。 因为大明现有的几个露天铁矿都在玩了命儿的开采,各地的冶铁工坊也在拼尽全力地冶铁炼钢。 也就是说,留给大明朝堂做反应的时间,最多最多不会超过十年,最短可能不超过五年。 朝堂完全集权的官僚模式,一旦全力运转起来,其效率简直高到爆表。 那么问题来了。 如果只是这些问题,朱皇帝还很有自信,可以带着朝堂的官老爷们做出应对规划。 毕竟最少最少还有四五年的时间。 慢慢来嘛。 关键是想要推进小型蒸汽机全面铺开,大明现在还需要海量的人手去开矿。 前后两者之间的冲突才是最要命的——前面需要大量的人手,后面要考虑怎么安置大量的人手,前后截然相反的需求,让人很难把握好中间的“度”。 这个“度”,可不是人多了加布政使司就能解决的问题。 当然,朝堂上也不是没有清闲的。 杨少峰在经过连续两天积极发言,又连续两天站着睡着并发出呼噜声之后,就被气急眼的朱皇帝给一脚踹回了驸马府。 然后,杨少峰就继续赖在驸马府的躺椅上面,一边吸溜着小龙团一边大肆嘲讽。 “那些个官老爷们就是屁事儿多。” “赶紧把该说的说完,把要干的事儿都做好规划,该回家睡觉就回家睡觉。” “天天赖在宫里蹭饭算怎么个事儿?” “光禄寺那破饭做的还特别难吃。” “……” 锦儿直接斜了杨少峰一眼,随后便摸着肚子说道:“可不兴跟你爹学啊,咱要学也得学点儿好。” 杨少峰翻了个白眼,说道:“怎么就不能跟为夫学了?难道为夫身上就没什么优点可学?” 锦儿抿嘴笑道:“妾身刚刚说了呀,要学也要挑好的学。” 玉儿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当即笑着说道:“相公身上的优点可多了,大朝会的时候睡觉还打呼噜,写几份奏本就让义父和李相他们头疼得天天开大朝会,这本事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杨少峰轻轻哼了一声,说道:“谁让他们先算计为夫的?” “为夫当初搁宁阳县办县学和社学是图个啥?” “图的就是多培养一些书吏,好让他们替为夫分担一些公务。” “现在可倒好,咱们宁阳县学的生员被岳父和李相他们惦记。” “咱们宁阳县的青垃还有社学的生员被魏国公和鄂国公他们惦记。” “前两天更是连表兄和义兄都跑来薅为夫的羊毛。” “为夫要是不写几份奏本为难他们,倒显得为夫好欺负了。” 锦儿笑了笑,说道:“那依我看呀,相公其实知道怎么解决人手不足的问题,也知道蒸汽机铺开之后怎么解决人手太多的问题,但是相公不愿意说,是也不是?” 杨少峰直接摇了摇头,说道:“人手太多?” “谁知道李善长和刘伯温他们怎么得出来这么一个鬼扯的结论。” “真的,为夫怎么想都想不明白,哪怕人手再多上个十几倍能还嫌不够用,他们竟然会嫌人手太多?” 锦儿微微一怔,问道:“再多十几倍?” “咱们大明现在有七千多万接近八千万丁口,再翻个十几倍,那岂不是八万万甚至接近十万万人?” “十万万人还不够用?” 杨少峰点了点头,说道:“机械取代人力是必然的趋势,但是机械这玩意儿是死的,得靠人来操控,而且还有许多地方根本不能使用机械。” “别的不说,就说辽东,想要把辽东开发出来得多少人?” “还有日南郡的新明岛,那座大岛想要开发出来又得多少人?” “还有殷地安大陆,那边的地盘跟整个大明差不多大小,塞个一万万人过去都还嫌空荡。” “他们竟然说人手太多,不好安置?” 说到这儿,杨少峰又撇了撇嘴,嘲讽道:“再说了,为夫那几份奏本里明明都已经写了,大明以后需要大量的石油,大量的钢铁,大量的煤炭,光是这三样就不知道需要多少人手才能解决。” “他们不往这方面想,反而越想越偏,却又怪得了谁?” “不过这话又说回来了,管他们偏不偏的呢,反而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说不定他们哪天就发现人手永远不够用的。” 锦儿嗯了一声,说道:“那也挺好,最起码义父和李相他们想得偏了,一时半会儿的就没时间惦记咱们宁阳县了。” 玉儿眼珠子一转,说道:“再有两天就是太子大婚,等到大婚之后,相公可以再写一份人手不足的奏本递上去。” 杨少峰直接愣住。 这叫什么? 杀人还要诛心是吗? 问题是你这诛的可是老登的心——那老家伙心疼他闺女,可不一定心疼本官这个女婿啊~ 第1036章 黑芝麻汤圆的家庭地位? 为了嫁女儿的时候让女儿有面子,这老登直接搞了两副十里红妆,围着整个南京城转了一圈。 等到了他儿子娶媳妇的时候,这老登又让人给常某女准备了凤轿,册宝皆用金,跟朱标的皇太子册宝是同等规格。 这里所谓的宝,指的是皇太子妃印玺,上面用篆文刻着“皇太子妃之宝”。 册则是册封文书,同样也是纯金镌刻:“昔君天下者,必重后嗣。为烝民主,皆选勋德之家贞良女子以媲之。朕子标年已长,以尔常氏实朕功臣鄂国公长女,相结为亲,今吉日在期,所宜先正其名,特以册宝命尔为皇太子妃。敬慎内仪,相以正道,用永于家邦。” 简单翻译就是:古代当皇帝的,都重视太子,要选勋德功臣家贤良贞淑的女子为太子妃。咱老朱的大儿子朱标现在到了结婚的时候,你是咱大功臣常遇春的长女,咱要让你给咱标儿当媳妇,以后你俩好好过日子,也好让咱老朱给你们闯下的家业一辈辈传下去。 反正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敲个黑板。 皇太子大婚的婚礼可不是一天就能办完,而是前后共三天时间。 第一天,亲迎。 亲迎这天,老登和马皇后都要沐浴更衣,醮戒,黑芝麻汤圆则是乘金辂车去鄂国公府,由陈忠那个死太监当从宣读册封常某女为皇太子的册封文书,把“册、宝”都交给常某女,再由常升撑伞,常茂把穿戴着九翚四凤冠、九翟衣的常某女背上凤轿(老登特意发明的凤轿),然后在东宫行合卺礼。 第二天,朝见。 这天是老登和马皇后共同举行大朝会,黑芝麻汤圆要带着常某女拜见皇帝、皇后,正式向群臣宣告常某女成为大明皇太子妃。 这天的朝会,哪怕是常黑炭也得老老实实地跪下,跟着李善长和刘伯温他们一块儿喊“臣等叩见皇太子妃殿下”。 第三天,诣皇帝皇后,合行盥馈礼。 这天是黑芝麻汤圆带着常某女,以儿媳妇的身份去见爹娘,老登和马皇后要安排一顿家宴,然后还要去太庙,向老朱家的祖先汇报黑芝麻汤圆结婚的消息,让他家的老祖宗也看看常某女这个当家媳妇。 再然后,百官在奉天殿内外行贺礼,命妇也就是有诰命在身的勋贵、官员的妻子在马皇后的坤宁宫对常某女行贺礼。 这一天,老登和马皇后还要分别安排两处宴席,一处安排在乾清宫,招待勋贵及文武百官,一处安排在坤宁宫,招待各家命妇。 杨少峰就属于在乾清宫里混吃混喝的那种。 等到第四天的时候,黑芝麻汤圆的大婚已经走完了流程,接下来要走的是自己家里的流程,也就是民间俗称的回门礼,由黑芝麻汤圆带着常某女回鄂国公府,由常黑炭安排一顿家宴。 再等到第五天,黑芝麻汤圆就带着常某女一块儿来了驸马府。 然后,常某女这个由锦儿和玉儿从小带着一块儿长大的小姑娘,就羞答答的喊“姐姐”。 黑芝麻汤圆则是满脸得意的向杨少峰使了个眼色。 “看到没有?这就是小弟在家里的地位,拿捏~” 杨少峰则是回以冷笑。 就你? 你搁你们家排第几,心里真就没点儿逼数? 就拿你们家江湖地位最低的老登而言,你黑芝麻汤圆搁他心里能排到第几位? 哦,原本还只是排在本官的丈母娘后面,现在又排在你媳妇后面。 你哪儿来的脸搁本官这里显摆? 还有,你是不是忘了你老丈人陪嫁的九里红妆了? 这可是给你黑芝麻汤圆的下马威—— 常黑炭不敢像老登一样搞什么十里红妆——正经的十里红妆是红床开路,棺材压阵,一方面是寓意新婚夫妇要携手面对未来,无论生死都要相守到底,另外一方面也是表明这家的女儿很有底气,由生到死都不必依赖婆家。 所以,常黑炭就搞了一个九里红妆。 因为宫里睡的是龙床,所以常黑炭不能陪嫁红床。 因为常某女是皇太子妃,未来的皇后,必然要入皇陵,所以常黑炭也不能陪嫁棺材。 剩下能给的陪嫁是一样儿不少。 而常黑炭之所以搞出九里红妆陪嫁的扬面,杨少峰多少也在常黑炭喝醉之后听说了一些内情—— 当初常黑炭跑去投奔老登时,马皇后和常夫人蓝氏都怀有身孕,于是老登就提出要和常黑炭结为儿女亲家。 后来马皇后生下长子朱标,朱元璋高兴地跑到山上刻石曰:“到此山者,不患无嗣”,又跟常遇春开玩笑说蓝氏怀的一定是个女儿。 这就相当于常黑炭家的闺女还没出生呢,就先被老登替黑芝麻汤圆给惦记上了。 再后来,因为常年打仗的原因,常黑炭家里的女儿、儿子也是受马皇后和锦儿、玉儿照看更多,常某女和朱标更是从小一块儿长大。 对于常黑炭而言,这就等于是有猪在惦记着自家的白菜,还是从小惦记到大的那种。 给这头猪两巴掌是不可能的,毕竟这头猪的身份有点儿高,而且还特别会巴结蓝氏那个悍妇,一口一个“婶婶”叫得比谁都亲热。 关键是自家那棵大白菜也不争气。 明明搁家里能把常茂常升教训得跟鹌鹑一样,面对那头猪的时候却又娇滴滴、羞答答的。 常黑炭搞出九里红妆,摆明了就是告诉朱标:你小子好好对待俺老常的闺女! 更绝的还得是老登和马皇后—— 没有红床是不是? 没关系,咱给丫头添置一辆厌翟车。 没有棺材是不是? 没关系,咱把后宫大权直接交给丫头。 要说没有老登和马皇后的指使,常黑炭就敢搞九里红妆,反正杨少峰是不太相信的。 说不定都是老登拉着常黑炭说“丫头出嫁,嫁妆你可不能少给”。 所以,黑芝麻汤圆搁他家的江湖地位,其实也就是那么回事儿。 最起码要排在常某女后面。 跟他爹一个怂样儿。 第1037章 老登这是打算提前跑路? 而杨少峰接见诸藩使节的顺序很有意思。 排在第一位的是琉球。 排在第二位的,则是送上贺礼最多的高丽使节。 排在第三位的,是贺礼比高丽少了那么一丁点儿的倭国使节。 简单来说就是除了第一位的琉球之后,剩下的使节都是按照送礼多少来决定接见顺序。 至于说老登那边? 老登大方地给诸多藩使们赐了一顿宴席之后就懒得再管。 或者说老登最近被杨少峰的几份奏本给搞得焦头烂额,根本顾不上藩使们的死活。 而重新组建后的礼部,现在既要忙着去制定洪武八年春闱的流程,还要忙着去修撰农书、工书等诸多书籍,同时还要重新校对之前已经修撰好的《洪武大字典》、《洪武正韵》、《洪武大典》等书籍,更加顾不上招待藩使的事儿。 然后,等到挨家挨户的接见完藩使,杨少峰又特意办了一扬宴席,笑眯眯地掏出了所谓的“高碎”、“高沫”,告诉诸多藩使,这是京城勋贵们新近开始流行的好茶。 再然后,杨少峰又特意让人现扬表演了什么叫做“茶艺”。 从紫砂壶、白瓷杯、茶洗等十二件茶具,再到纳茶、候汤、关公巡城、韩信点兵等二十一道流程,完美展示了什么叫做“和、敬、精、乐”的茶道,疯狂给藩使们灌输什么叫做“活水仍须活火烹”。 杨少峰表示,榷扬里原本几百贯甚至一千贯左右的玻璃茶具现在已经属于低端产品,虽然价格不会降,但是大明有了更加高端的紫砂茶具和堪称奢侈品的玲珑瓷。 嗯,高端的紫砂茶具售价五千贯起步,堪称奢侈品的玲珑瓷的起步价更是高达万贯。 而且还不单独出售,必须满足一定的配货条件才行。 杨少峰还表示,为了促进诸藩百姓的生活水平,大明还会额外放开一批“浮光锦”、“龙泉印泥”、“苏绣”、“德化白瓷”、“徽墨”、“端砚”等奢侈品,动辄万贯甚至十万贯、百万贯的配货价只是拥有购买资格,能不能买得到、需要花多少钱买还得另算。 就比如玲珑瓷,这玩意儿高达万贯的起步价,指的是其中一只品茗杯的价格,实际上想要凑齐一整套最便宜的玲珑瓷茶具,价格会高达三十万贯,换算一下也就是三十万两白银。 更关键的是,玲珑瓷茶具这玩意儿不单售,只能成套卖,坏掉一个就等于坏掉了一整套,想补充都没地方能买。 找大明民间的瓷器工坊去购买? 民间工坊敢在瓷器底部用龙泉印泥印上“皇室御赐”和“大明洪武某年制”的字样? 不敢。 这是要掉脑袋的大罪。 而不带这种印章的玲珑瓷器,也就不值得万贯起步的高价。 总之,榷扬里会加大“九族严选”奢侈品的规模,从而让诸藩百姓们能享受到更高品质的生活。 再然后,众多留在京城的藩使们就陷入了疯狂。 原本没有见识过大明京师的繁华也就算了。 但是在见识过大明京师的繁华,见识过大明皇太子的婚礼之后。 皇室御赐这四个字的诱惑力可就太大了! 至于说钱? 在众多藩使的认知里,钱是可以和劳工数量划等号的。 换句话说就是往大明卖的劳工越多,自己手里就能有越多的钱。 或者把劳工换成粮食,又或者其他的药材、矿石之类的东西也行。 尤其是战马和矿石。 榷扬对战马和矿石实际的是价格双轨制——明面上的交易是一个价,实际成交的宝钞又是另外一个价。 明面上的交易价格比较低。 实际成交的宝钞价会稍微高那么一点儿。 多出来的这部分,几乎就是众多藩使的小金库。 再然后,杨少峰又笑眯眯地提出了“大明永居权”的提议。 想要获得“大明永居权”很简单。 首先是通过大明的汉语等级考试。 其次是保证在榷扬拥有一定的存款,或者能通过大明的工匠等级考试。 最后就是在大明没有任何违背大明律的记录。 所以……搞钱! 享受大明的高端生活! 再然后,杨少峰就拿着一份新鲜出炉的“奏请组建大明皇室奢侈品商行”的奏本去找老登。 “这个商行一年的利润,即便是往少了估算,也差不多能有几千万贯。” “岳父大人可以把这个商行的股本进行拆分,拆开后一部分归内帑,一部分再分配给勋贵和朝堂上的文武大臣。” “当然,这个只是小婿规划中的一部分。” “剩下那部分,还要等蒸汽机搬上宝船之后才行。” 朱皇帝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一年几千万贯的利润? 好家伙,咱大明一共才多少够资格分钱的勋贵和官员? 几千个就差不多了! 要是一年能搞回个几千万贯,哪怕是平均分配,也足够这几千人每人都分到一万贯。 一年一万贯,换算下来就相当于每个月有八、九百贯。 要多少是多? 更别说咱那个好女婿还说,等蒸汽机搬上宝船以后能弄来更多的钱。 好啊,好啊! 咱不能让他们都世袭罔替地继承爵位,因为国库负担不起。 但是咱能让他们世袭罔替地拿钱,因为咱老朱心里还想着这些老兄弟们! 朱皇帝越想越是开心,便笑眯眯地对杨少峰说道:“贤婿啊,股本的事儿,咱回头让李善长和刘伯温他们商量着来。” 杨少峰顿时心生警惕——这老登嘴里的贤婿可没有一声是白喊的! 现在他喊贤婿,心里指不定就憋着什么坏呢! 朱皇帝又笑眯眯地说道:“你看啊,锦儿那丫头有孕在身,咱想着让她留在京师好生养胎。” “标儿那边呢,也是刚刚成婚,也实在不适合跑去搞什么封狼居胥。” “咱是这么想的,让标儿先留在京师,咱呢,跟你一块儿去北平府看看大都,研究研究这个修缮大都的事儿。” “然后,咱们再一块儿去趟辽东,看看辽东那边的风土人情什么的。” 随着朱皇帝的话音落下,杨少峰整个人都懵了。 不是,还真让黑芝麻汤圆给猜准了? 老登这是打算提前跑路? 第1038章 这分明就是在打老登的脸! 毕竟是皇帝,还这么低声下气的有商有量,谁还好意思拒绝老登的要求呢? 可惜的是,老登这回遇上的是杨少峰。 整个朝堂上都鼎鼎大名的“杨癫疯”—— 前几天是不是你个老登在算计本官? 沐英和李文忠他们跑去薅本官的羊毛,是不是你个老登指使的? 小登那颗黑芝麻汤圆跑去找本官要奏本,是不是你个老登指使的? 现在你想让本官带着你去北平和辽东? 那本官可不得好好顺了你的意? 杨少峰皮笑肉不笑地向着朱皇帝拱了拱手:“按照常理来说,岳父大人要去北平和辽东巡视,这是北平和辽东百姓的福气。” 朱皇帝心中顿时咯噔一声。 坏了! 还是被这个狗东西给惦记上了! 杨少峰话锋一转,说道:“只是京师这边政务繁杂,若是岳父大人去了北平和辽东,这些政务岂不是全压在太子殿下身上了?” 朱皇帝轻轻哼了一声,黑着一张臭脸说道:“之前咱去宁阳县和登州府的时候,这朝堂上的政务也全都在他身上,他不也处理得挺好?” 杨少峰感觉有点儿懵。 听听,听听,这是一个正经皇帝能说出来的话吗! 人家黑芝麻汤圆才刚刚结婚,跟常氏正是好到蜜里调油的时候,你个老登就要直接撂挑子跑路? 黑芝麻汤圆摊上这么一个爹,也真是难为黑芝麻汤圆了! 不对。 前几天算计本官的也有他黑芝麻汤圆。 所以,这就是活该啊! 纯活该! 杨少峰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给黑芝麻汤圆上眼药:“岳父大人有所不知,太子殿下前几天就已经找过小婿,说是等万寿节一过,就跟着胡布政使一块儿回辽东。” “要是岳父大人想亲自去一趟北平和辽东,恐怕还得想办法赶在太子殿下前面才行。” “对了,岳母大人要不要跟着一块儿去北平和辽东?” “小婿琢磨着,登州那边气候温润,又有医学院,不如让岳母大人去登州休养一段时间?” “……” 杨少峰越往下说,老登的脸色就变得越黑。 咱他娘的到底造了什么孽,竟然会摊上这么个混账东西做女婿? 咱不就是算计了你几次,顺便从你宁阳县里划拉了几个人? 至于话里话外的这么挤兑咱? 这个混账东西! 朱皇帝缩在袖子里手紧握成拳又缓缓松开,最终也只能满脸无奈地叹息一声。 打,肯定是不能打的。 骂,那就更不能骂了。 这狗东西不打不骂都敢挤兑咱,要是连打带骂的,他还不敢往死里折腾咱? 朱皇帝越想越气,终于忍不住绕到杨少峰身后,猛地抬脚踢向杨少峰的屁股,骂道:“你个混账东西!” “你就不想想锦儿那丫头,到现在已经是四五个月的身孕,正是不方便的时候?” “从京城到宁阳、登州一路颠簸,你就那么放心?” “你从宁阳调几个人过来,在驸马府里盘好火炕。” “再从登州医学院那边调几个人过来守着,等丫头生完孩子了再让他们回去。” “……” 朱皇帝骂骂咧咧的回到书案后面坐下。 杨少峰则是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又一个劲儿的在心里腹诽——从京城到宁阳县一路颠簸,老登你说这话的时候就不感觉亏心吗? 咱就是说,从宁阳县到京城,沿途的官老爷们这几年可没人敢闲着,几乎一路可都是水泥铺成的平坦大路,哪儿来的颠簸? 还说什么从宁阳县调人来京城盘火炕,从医学院那边调人来京师宁着。 按照你老登一贯以来的土匪性子,这些人调来京城容易,只怕调回去的时候就要千难万难了吧? 更更关键的是,你个老登到底懂不懂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 你的妹子,你的好大儿,你的好儿媳,还有你那两个四处漏风的小棉袄,外加老二、老三、老四、老五,这么多你的命根子都在京城,你知道这有多危险? 杨少峰也是越想越气,正准备再嘲讽老登两句,夏煜却匆匆忙忙地赶到了乾清宫。 “上位,出大事儿了。” 夏煜将一份奏本递到朱皇帝手中,拱手拜道:“洪武七年五月之时,高邮州上奏说水涝淹没民田,上位命蠲免该州应收、积欠田赋共六万余旦,并命开仓赈济百姓。” 朱皇帝嗯了一声,夏煜又继续说道:“月初之时,有高邮州兴化县百姓怀疑兴化知县贪没了赈济粮,又因为兴化县巧立名目,收了许多的苛捐杂税,因此便有百姓张六六等人,闯进县衙,捆了知县郭槐,头顶《洪武大诰》,要来京师告御状。” 杨少峰当即便竖起了耳朵。 有人敢捆官老爷来京城告状? 应该是老登前段时间搞出来的《洪武大诰》起了作用。 啧。 允许泥腿子们捆了官老爷进京告状,也难怪官绅集团玩了命的黑你! 要搁本官是兴化知县,心里还不定怎么骂你呢! 朱皇帝则是眼前一亮,望着夏煜问道:“然后呢?” 夏煜扭头看了看杨少峰,又咽了口唾沫,吭吭哧哧的说道:“张六六一行在路上被人截杀,郭槐被人劫走,与张六六同行的乡里五人被杀,暗中随行的锦衣卫战死,张六六仅以身免。” 啥玩意儿? 杨少峰瞪大了眼睛,紧紧地盯着夏煜问道:“被人截杀?” 夏煜再次咽了口唾沫,就连点头的动作都显得僵硬无比。 这回可真他娘的是天塌了呀! 也得亏随行的锦衣卫为了保护张六六等人战死。 要不然的话,这回不一定要死多少人! 杨少峰彻底懵了。 这他娘的,兴化县那些官绅老爷们是有什么大病吧? 让张六六捆了郭槐进京告状,顶多也就是死一个郭槐,其他人多半还能落下个发配辽东的结局。 截杀了张六六等人…… 这踏马是截杀张六六吗? 这分明就是在打老登的脸! 而且还是在老登的好大儿刚刚成婚,老登自个儿也马上快过生日的节骨眼儿上打老登的脸! 但凡老登能让他们九族老小活下来一个,胡惟庸都得高呼上位仁慈! 第1039章 这是准备栽赃陷害还是准备屈打成招? 锦衣卫的编制在大都督府。 但是大都督府管不到锦衣卫。 严格来说,锦衣卫只是在名义上的直侍卫亲军当中的一个卫,实际上则是不折不扣的皇帝专属特务机关。 锦衣卫还有一个名字,叫做天子亲军。 哪怕原本历史上那个喜欢砸阿鲁台家玻璃的老四搞东厂,搞了个成化犁庭结果又搞成烂尾工程的明宪宗朱见深建立西厂,也都是从锦衣卫里面挑选人手。 所以,当老登长舒一口气,并且轻轻的将奏本扔在桌子上之后,杨少峰就知道有乐子可以看了。 朱皇帝笑了笑,先是对陈忠吩咐道:“派人去请韩国公、诚意侯、魏国公、鄂国公,让他们尽快赶过来。对了,让标儿也来一趟。” 等陈忠领命而去后,朱皇帝又笑着对夏煜吩咐道:“那些囤积药材的官绅老爷们,都摸清楚了没有?” 夏煜赶忙拱手拜道:“启奏上位,那些囤积药材的官绅已经基本摸查清楚,随时都能动手抓人。” 朱皇帝嗯了一声,先是屈起手指敲了敲桌子,随后又将目光投向杨少峰,“贤婿啊,今天这个事儿,你有什么看法?” 谁? 我? 不是,这天这事儿对老登的刺激竟然如此之大,大到让他喊贤婿? 关键是这老登既然喊贤婿,就说明他不想听瀛国公兼登州知府、兼宁阳知县、兼鸿胪寺少卿的答案,而是要听福宁公主驸马并福阳公主驸马的回答。 或者说得再直白一些:老登今天不想听官面儿上的回答,只想听自家女婿的心里话。 这是被那些官绅老爷们刺激得不正常了! 杨少峰拱手拜道:“启奏岳父大人,依小婿之见,今天这事儿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儿。” “尽管随同张六六进京的乡里和锦衣卫都因此事而牺牲,但是好歹有人敢开捆了官老爷进京告御状的先河。” “所以,小婿的想法是,该给足张六六及其乡里的补偿和优抚一定要给足。” “包括牺牲的锦衣卫,也同样给足补偿和优抚。” “再把牵扯其中的官绅老爷们都严刑处置,让百姓知道岳父大人和朝廷始终是站在他们一边的。” “以后再有百姓捆了贪官污吏进京告状,想来就不会有人再敢横加阻拦。” 略微顿了顿,杨少峰又补充道:“当然,最好还是能借这次的张六六案,彻底吓住那些囤积药材的官绅老爷,或者把他们直接给逼反。” 朱皇帝忍不住冷哼一声。 这狗东西哪儿哪儿都好,就是有些时候不够狠辣。 但凡他把对付诸藩蛮夷的那股狠劲儿,拿来对付大明朝的这些官绅老爷们,他都是一个合格的首辅大臣。 现在可倒好,竟然还想着要先吓住那些官绅老爷? 他娘的,人家官绅老爷都胆敢囤积药材了,那是你说吓就能吓得的? 只是转念一想,朱皇帝又忍不住摇了摇头。 算了,这狗东西心软就心软吧。 咱和李善长他们先把事情都做好,以后咱标儿和这个狗东西就做一对盛世君臣便好。 …… 当朱皇帝还在胡乱琢磨时,朱标和李善长、刘伯温等人也都先后赶到乾清宫。 然后,朱标和李善长等人就被眼前这份奏本给吓住了。 半路截杀进京告御状的百姓。 连保护百姓的锦衣卫都敢杀。 朱标莫名其妙地想到了杨少峰常说的一句话。 “这些人的九族,莫不都是榷扬批发来的?” 如果不是,这些人是哪儿来的这么大胆子,竟然敢截杀进京告状的百姓? 李善长和刘伯温更是恨不得直接冲到高邮,亲自把那个叫郭槐的官老爷,还有牵扯其中的乡绅们都抓起来,然后再一片一片的剐成零碎。 还他娘的嫌老夫不够忙是吗! 就因为这些混账王八蛋们狗胆包天,老夫就得在京师里忙得天昏地暗——高邮的事情是因为张六六受到锦衣卫的保护,侥幸活下来了,所以才能进京告御状。 那整个大明治下的一千多个州县,还有多少个像张六六一样,但是提前被人灭口掉的情况? 上位他老人家可不会觉得其他州县都是海清河晏,只会认为大明还有更多被截杀的张六六。 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吏部就要准备足够的官老爷,御史台衙门也要派出足够的御史,然后把大明一千多个州县都挨个查上一遍。 上位他老人家会在乎这么干的难度有多大? 不会! 他只会在乎大明的百姓是不是受了委屈! 朱皇帝看了看朱标,又看了看李善长和刘伯温,说道:“善长先生,你怎么看?” 李善长一边在心里暗骂郭槐和牵扯其中的乡绅,一边向朱皇帝拱手拜道:“启奏上位,臣觉得此事应当严查,先从郭槐查起,再把那些牵扯其中的乡绅老爷们都查出来。” 说到这儿,李善长又意味深长地看了夏煜一眼,说道:“论起查案,这种事情还是夏指挥使更加擅长?” 杨少峰看了看李善长,又看了看夏煜。 这是准备栽赃陷害,还是准备屈打成招? 李善长又继续说道:“除此之外,也要由御史台专门抽调人手,每年都不定时对不同州县进行走访,以此来震慑地方上的官老爷们,让他们不敢胡作非为。” 刘伯温直接瞥了李善长一眼。 好家伙,你这是转眼就把我老刘给卖了? 合着你李善长的命是命,我刘伯温的命就不是命了? 只是转念一想,刘伯温又选择了默认。 还能怎么样呢? 出现郭槐案这种破事儿,自己治下的御史台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就算再怎么说,一个监察不严的罪名是跑不掉的。 被李善长卖了都只能说是活该! 正当刘伯温满脑子都在胡乱琢磨时,朱皇帝却阴恻恻地笑了起来。 “震慑地方上的官老爷们,让他们不敢胡来?” “哈哈!” “善长先生,你可未免太小瞧这些官绅老爷们的胆子了!” 朱皇帝忽然一拍桌子,怒道:“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干的!” 第1040章 咱就是要逼他们造反,不反都不行! 只不过,驴子在拉磨的时候不怎么叫唤,而朱皇帝则是一边转着圈子一边骂街。 “怎么着,是觉得咱提不动刀了?” “还是想把咱的大明再变成下一个胡元?” “入他们娘的,就凭他们这点儿本事,还嫩了点儿!” “咱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朱元璋,不是养在深宫长大的铁锅!” “还想踹咱的窝子?” 朱皇帝越骂越生气。 他娘的,咱是刨了他们的祖坟? 还是咱彻底断了他们的财路? 都不是啊。 咱没有动不动就刨人家祖坟。 咱也没有彻底断绝官绅老爷们的财路——咱允许他们经商,也允许他们开纺织或者其他乱七八糟的工坊,只要他们不去触碰矿山和土地就行。 结果是这样儿都不行。 他们还真是一门心思地欺压残害百姓。 咋的,老百姓就该死? 朱皇帝忽然顿住脚步,将目光投向夏煜:“你带锦衣卫去一趟高邮。” “把你们锦衣卫的本事都拿出来。” “从郭槐开始查起,有一个抓一个,有两个抓一双。” “所有牵扯进来的官绅老爷们,九族老小之中除七十以上、七岁以下者,尽数发往辽东。” 夏煜躬身领命,朱皇帝又将目光投向了杨少峰:“回头你跟善长先生、青田先生还有吏部尚书李信一起,从登州那边挑一个高邮知州,再给咱挑一个兴化知县出来。” 所以,你个老登是杀人都还惦记着本官的牛马? 朱皇帝又将目光投向徐达和常遇春:“你们两个商量商量,看由谁来坐镇直隶,由谁带兵去一趟高邮。” “由夏煜派人配合,从高邮开始查起,把那些囤积药材的官绅老爷给咱逼反。” “既然他们不拿咱大明百姓的命当回事儿,那咱也不把他们的狗命当回事儿。” “这回咱就是要逼着他们造反,不反都不行!” 徐达和常遇春当即便拱手应下。 朱皇帝又望向李善长:“善长先生,除了挑选高邮知州和兴化知县以外,还得麻烦你安排一下,让礼部给咱重新修编一份《洪武大诰》,等到尘埃落定以后,把这次的案子也编排进《洪武大诰》。” “另外,让刑部和大理寺派出人手,会同御史台衙门的人手一块儿去一趟扬州。” “锦衣卫抓人,三司现扬会审,锦衣卫旁听。” 李善长同样拱手应下,朱皇帝又杀气腾腾地对刘伯温说道:“青田先生,你们御史台衙门记得派出巡查御史,按照布政使司进行分组,开始巡查各省。” “咱就一句话。” “发现一个,弹劾一个,处置一个。” “不论官多大多小,大的小的一起抓,一起杀!” 说到这儿,朱皇帝又将目光投向朱标:“标儿,回头你去拟一道圣旨,就说敢有拦截百姓进京告状者,斩,指使他人拦截之主谋者族诛,敢有截杀百姓者,无论主从皆诛连九族,这首圣旨明发天下,报纸上也着重说一下这个事儿。” …… 杨少峰怎么想也没有想到,自个儿在宁阳县搞出来的户口簿和身份证,竟然方便了锦衣卫—— 要抓兴化知县郭槐是吧? 这个简单。 去一趟吏部,直接查找直隶属扬州府兴化县官吏郭槐的档案,然后再去一趟户部,直接调取郭槐及其亲眷的户口簿子,再根据户口簿子上面的变动信息,去查找对应的九族。 所以,这他喵的对劲吗? 杨少峰眨了眨眼睛,望着夏煜问道:“按夏指挥使这么说,郭槐就算跑了,他的九族老小也会在这几天里被抓回来?” 夏煜点头应是:“驸马爷尽管放心,最多十天时间,郭槐及其九族老小就会被抓到扬州。” 随着夏煜的话音落下,朱标便开口说道:“让人告诉大理寺和刑部、御史台衙门的人,这次所有牵扯其中的,无论是谁,都一概从严从重处置。” “够斩首和凌迟的一概凌迟。” “够收监和流放的一概流放。” 夏煜当即拱手领命。 朱标又将目光投向了杨少峰:“姐夫,我爹说要逼反那些囤积了药材的商贾、士绅,你觉得该怎么样才能把他们逼反?” 杨少峰直接摇了摇头,说道:“不需要再专门逼反他们了。” “等岳父大人的圣旨明发天下之后,那些真有反心的官绅老爷和商贾们就会自己跳出来。” 不需要专门向他们施压。 也不需要提前准备栽赃陷害用的证据。 当老登那一道“拦截百姓进京告状者斩……敢有截杀百姓者,无论主从皆诛连九族”的圣旨发出去之后,那些官绅老爷和商贾们就会彻底坐不住。 因为这道圣旨发出去之后,原本应该被官绅老爷们欺压的泥腿子就有了“造反”的底气。 有朱皇帝在背后撑腰,他们不会再老老实实地忍受压迫。 他们甚至有可能拿着“圣旨”当令箭,反过来“威胁”那些所谓“诗书传家”、“积德行善”的官绅老爷们。 对于官绅老爷们而言,这种伤害要更甚于分田地、累进税制、广建社学、废除科举、禁绝海盗—— 自古以来,哪家皇帝不是靠武人打天下,靠文人、世家、士族、乡绅来治天下? 难道你朱皇帝就没听说过“与士大夫共天下,非与百姓共天下”的至理名言? 我等“诗书传家”、“十年寒窗”、“累世积攒”才有了如今的高高在上的生活,你朱皇帝凭什么要让他们这些泥腿子跟我等平起平坐? 简直就是倒反天罡! 所以,真有反心的官绅老爷和商贾们,他们绝对不会再忍耐下去。 杨少峰满是嘲讽地笑了笑,说道:“这些官绅老爷们啊,平日里都高高在上惯了,都觉得自己要比普通老百姓高贵。” “可是他们全然忘了,百家姓原本是万家姓。” “他们更忘了穷不过三代这句俗话——哪怕是路边的乞丐,但凡是祖上没阔过的,都早就断了香火,又怎么可能一辈一辈地传承到现在?” 第1041章 太子哥哭晕在厕所 然后,朱标就把官绅老爷们给记恨上了——孤拿姐夫没办法,孤还治不了你们? 你们就是导致孤被姐夫嘲讽的罪魁祸首! 朱标眼珠子一转,低声说道:“姐夫,前段时间你说封狼居胥的事情还得往后拖,小弟一时半会儿的也去不成辽东,是吧?” 杨少峰微微一怔,反问道:“殿下的意思是?” 朱标嘿嘿干笑两声,说道:“小弟去不成辽东,姐夫你不是也去不成?” “你看这么着行不行?” “小弟待会儿就回宫去写圣旨,任命姐夫你为直隶巡按,然后咱们两个各自带上一个百户所的亲卫,直奔高邮兴化。” “当扬抓捕,当扬审问,当扬判决。” “该杀的杀,该剐的剐,该流放的就当扬流放。” “……” 好家伙,直接回宫去“写圣旨”可还行? 你个黑芝麻汤圆的胆子可够大的! 问题是你的胆子大,本官的胆子可不敢再大了! 杨少峰斜了朱标一眼,说道:“殿下是不是忘了,臣的身上至今还挂着一个八省巡按的差事?” “就连王命旗牌,至今也在驸马府里放着。” “要是再加一个直隶巡按,那臣的身上可就是九省巡按了!” 朱标满不在乎地说道:“那就小弟不写圣旨,姐夫你也别拿王命旗牌,等到了高邮之后,咱俩直接用东宫的虎符调兵。” 东宫。 虎符。 调兵。 这三个词能随意组合在一块儿,且丝滑无比地从一个太子的嘴里说出来。 啧啧。 要是被刘据、李承乾等著名的太子哥知道了,大概会哭晕在厕所吧? 杨少峰在心里疯狂吐槽,朱标却又瞥了夏煜一眼:“这么着,咱们现在就直接出发,夏指挥使跟着一块儿去。” 夏煜整个人都麻了。 你俩偷摸跑路去兴化也就算了,可是你俩非得当着我一个锦衣卫指挥使的面儿大声密谋,然后还要拉着我夏某人一起? 然后,夏煜就直接拱手应了下来—— 跟着朱标一块儿跑路,回来后顶多挨顿训斥。 可要是拒绝了朱标的命令,再跑去找朱皇帝告密? 那可就不是训斥与否的事儿了。 夏煜甚至都能想象出朱皇帝的嘴脸,“对太子不忠,斩!” …… 兴化县。 大牢。 郭槐被重达三十多斤的枷锁压得有些憋闷。 暗无天日、虫蚁遍地的牢房又将这份憋闷无限放大。 就连呼吸都倍感困难。 郭槐的老父亲郭良臣努力睁开浑浊的双眼,先是看了看旁边正躺在稻草上酣睡的孙儿,又看了看对面牢房里的儿子,最终却只能长长地叹息一声。 郭良臣的叹息声,引起了隔壁牢房里的犯人的怒骂。 “狗入的郭良臣!” “你狗入的怎么教的儿子!” “入恁娘!” “光是一点儿没沾上,砍头却有俺们的份儿了!” “恁狗入的怎么不早点儿全家死绝!” “当年俺爹就不该给你郭良臣那口饭吃!早点儿饿死你个驴球日的,老子今天也不会被你儿子牵连!” “狗入的郭槐!” “你狗入的到底干了什么事儿!?” “你造反了?” “你狗入的到底想当多大的官儿,想捞多少钱?” “这回好了,你狗入的捞回去的钱,够不够给你填坟的!” “入恁娘!” “……” 整个牢房里,充斥着以郭槐本人为原点,以郭槐的父母为中心,祖宗十八代为范围的优美输出。 直到牢房外的大门被吱呀一声打开。 一众囚犯冲到栅栏前疯狂叫嚷:“冤枉!冤枉啊!” “我们跟郭槐家早就出了五服,平时都没什么来往啊!” “官爷饶命啊!” “官爷!我老实交待!我知道郭槐犯的事儿!” “你们这是误抓好人!老子要进京告御状!” “……” 有喊冤的,有叫屈的,也有求饶的,更有疯狂反咬的,甚至还有人妄想通过告御状来甩开自家和郭槐的关系。 几个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对这些叫嚷声充耳不闻。 进了牢房的,有几个不觉得自己冤枉的? 关键是能被抓进这间牢房的,又有哪个是跟郭槐没牵扯的? 就像那个刚刚喊着已经出了五服,跟郭槐早就没了来往的,那家伙在兴化县里的春香楼可没少仗着郭槐的名号喝花酒。 好家伙,喝花酒的时候是同族兄弟,现在又喊着早就断了来往? 几个锦衣卫校尉径直走到郭槐所在的牢房前,为首的小旗吩咐道:“打开牢门,提审郭槐。” 郭槐脸上的血色顿时褪得干干净净,一直潜藏在心底的那丝侥幸也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尤其是当郭槐被锦衣卫像拖死狗一样拖到兴化县大堂,看到身穿衮龙袍的朱标和穿身麒麟袍的杨少峰之后,郭槐更是直接瘫在了地上。 整个大明朝,能穿衮龙袍的人就只有那么几个,而符合二十岁左右年纪的,就只有刚刚成婚不久的皇太子朱标。 同样的,整个大明朝能穿麒麟袍的,目前也只有一个江湖上出了名狠辣的杨癫疯。 瞧着郭槐直接瘫倒在地的模样,杨少峰忍不住撇了撇嘴,又伸手抓住惊堂木猛地一拍,喝道:“郭槐!你~可知罪!” 嗯,回头就在脑门上贴个月牙儿。 以后请称呼本官为杨青天! 郭槐勉强抬起头,姿势说不出的滑稽——双腿努力地想要保持跪拜的姿势,但是脖子上重达三十多斤的枷锁却压得郭槐直不起身,只能身躯前倾,借着大堂地面来支撑住枷锁。 瞧着郭槐一副想要说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模样,杨少峰干脆再次拍响惊堂木,喝道:“郭槐!你与本官老实交待,都有谁参与到截杀张六六的案子里去?” 郭槐张了张嘴,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才吭吭哧哧地说道:“回驸马爷的话,罪官实在是不知道都有谁参与了截杀张六六——就连罪官自个儿,也险些命丧当扬,还是靠装死才逃过一劫。” 略微顿了顿,郭槐又继续说道:“事实上,那天截杀张六六他们的人凶徒,杀完人之后就扬长而去,根本没人管罪官的死活。” 第1042章 杨癫疯!你敢说你没捞过一文钱? 而做为一个极其擅长治疗该症病的良医,杨少峰当即便对常小九吩咐道:“把这个蠢蛋带下去,让他好好回忆回忆当天的情形。” 常小九拱手应下,随后便抓着枷锁的一角,也不管郭槐如何挣扎,只是硬拖着郭槐向大堂外走去。 等到郭槐再一次被拖回来之后,便如竹筒倒豆子一般交待起来:“县城里的刘大爷,许家庄的许二爷……” “这些人跟张六六原本没什么仇,他们是害怕张六六捆了罪官进京告状,把他们牵扯出来,所以才会截杀张六六他们。” “罪官和他们往来的账本,都藏在了城南福兴酒楼后面院子里的西厢房,靠近窗户的桌子底下有块空砖,里面藏着一个小木头盒子。” “……” 体验过锦衣卫的大记忆恢复术之后,郭槐交待的相当彻底。 城内的,城外的,县衙里的书吏、衙役,兴化县家里有亲眷做官的乡绅,乃至于高邮州的同知,京城吏部的主事,户部的郎中、提举、大使。 杨少峰瞧着手里的口供,忍不住叹息一声,望着郭槐问道:“郭槐,你说这钱,到底要多少才够你花的?” 郭槐恨恨地呸了一声,说道:“驸马爷是瀛国公,又是登州知府,宁阳知县,鸿胪寺少卿,拿着不止一份俸禄,自然是不缺钱花的。” “可是罪官要养着家中年迈的双亲,要养着妻儿,时不时还要应对那些求上门来的亲戚,光靠一个七品芝麻官儿的俸禄,怎么够?” “罪官如此,其他地方的官儿又能强到哪儿去?” “包括这县衙里的县丞、主簿、典史,衙役、书吏。” “驸马爷怎么不问问他们的钱够不够花?” 郭槐勉强抬起头,满是讥讽地说道:“这天底下的官老爷,有一个抓一个,固然会有冤枉的,可是隔一个抓一个,就必然会有漏网的。” “罪官敢问驸马爷,你敢说京城里的官儿就不贪不占?” “你敢把所有的官儿全都抓起来吗?” “你抓的过来吗?” 杨少峰整个儿就是一副黑人问号脸。 郭槐这傻扚竟然试图跟本官讲道理? 关键是你踏马讲的是歪理啊! 杨少峰气极反笑,朱标却抢先说道:“来,你就说京城里哪个官儿贪了占了,只要你能说出个捕风捉影的证据,你看孤敢不敢抓!” 郭槐勉强抬起头,冷笑一声道:“殿下,罪臣问的是驸马爷敢不敢抓。” 杨少峰同样冷笑一声道:“那你倒是说个名字出来,你看本官敢不敢抓!” 郭槐冷哼一声道:“马三刀!驸马爷敢抓吗?” “谁?”杨少峰掏了掏耳朵,嘲讽道:“傻扚!早在本官和殿下出京之前,马三刀就已经进了锦衣卫的诏狱,按日子算,这会儿差不多该过头七了!” 郭槐顿时大惊,杨少峰却起身走到郭槐身前,冷笑一声道:“好教你郭知县知晓,马三刀贪了两千多贯,念在以往功劳的份上,马三刀被判了斩刑,三族流放。” “那你呢?” “郭槐,你当初可有什么功劳?” “你贪腐下的钱财,恐怕比十个马三刀贪下的还多吧?” 郭槐讷讷无言,过了好一会儿才挣扎着叫道:“那你呢!” “杨癫疯!” “你敢说你在宁阳县的时候没捞过一文钱?” “你敢说你在登州榷扬里没捞过一文钱?” “你敢说你没收过别人一点儿东西?” “干霖凉个臭咸鸭的,你当本官不知道,你家里有一双藕丝步云履?那东西是拿钱能买到的?” “……” 随着郭槐的话音落下,整个兴化县的大堂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才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谁贪了?” “姐夫?” 这傻缺是咋想的啊,竟然还想着攀咬孤的姐夫? 瞧着逐渐陷入癫狂的郭槐,朱标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你哪怕再换个人名,孤也会怀疑一二,可是你偏偏说孤的姐夫贪了!” “你这得是多没脑子才能说出这种屁话?” 朱标起身走到郭槐身前,说道:“郭槐,孤这么跟你说吧——倘若你能把兴化县治理得像宁阳县一般富庶,就算你贪了,孤也能保下你一命。” “但是很可惜。” “兴化县的百姓恨不得把你捆到京城去告御状!” “就这,你还有敢来责问孤的姐夫?” 朱标再次轻轻叹息一声,对常小九吩咐道:“把这个蠢货带下去。” 等郭槐再一次被拖下去之后,整个大堂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更加欢快。 蓝玉哈哈笑了两声,说道:“这傻缺,他哪怕说善长先生和刘伯温他们贪腐呢。” 李文忠却满是幸灾乐祸地说道:“其实也不怪他,毕竟这傻缺也不知道锦衣卫和御史台现在到底是怎么运作的。” 御史台衙门的众多职责当中,有一项就是专门盯着官老爷们有没有贪腐。 其中“四不两直”的玩法,更是充满了不确定性——刘伯温采取的是在大明坤舆图上面掷骰子决定抽查哪个州县的账本,在骰子落定以前,就连刘伯温都不知道接下来要查的是哪个州县。 除了宁阳县和登州府以外。 宁阳县和登州府、登州榷扬、登州大学的账本,是年年必查的保留项目。 至于锦衣卫就更复杂了。 锦衣卫的大体框架是十四个千户所和镇抚司、经历司,其中经历司负责的是锦衣卫内部的人员流动,顺便负责收发个公文、撰写个条例啥的,而十四个千户所直接对应含直隶在内的十四个布政使司。 十四千户所和经历司由锦衣卫头子夏煜直管。 至于由杨少峰主管的镇抚司,则又分为南、北镇抚司,其中北镇抚司专门负责朱皇帝和黑芝麻汤圆指定的案件,直接跳过三法司。 南镇抚司则是相当于整个锦衣卫的纪律监督衙门,南镇抚主要还是受朱皇帝和黑芝麻汤圆的直接管辖,即便是有什么密报,也只是抄送杨少峰这个镇抚使一份。 简单来说就是杨少峰可以指导南镇抚司的工作,但是不能直接插手南镇抚司。 朱标甚至一度怀疑,姐夫之所以把锦衣卫搞得这么复杂,把南镇抚司的直管权甩到东宫,就是成心想要折腾自己这个小舅子。 所以,说姐夫贪? 还真就是像表兄说的那样儿,与其说姐夫贪了占了,还不如直接攀咬李善长和刘伯温更靠谱一些! 想到这儿,朱标又忍不住摇了摇头,扭头望向杨少峰:“姐夫,接下来该提审谁?” 第1043章 黑芝麻汤圆,黑到五彩斑斓 说到这儿,杨少峰又呸了一声道:“什么玩意儿?堂堂的一个知县,竟然管两个乡下的土财主喊什么大爷、二爷,真是不嫌丢人!” 丢人也就算了,关键是还没咬出什么有价值的目标。 说白了,兴化县的这扬案子属于地方官勾结乡绅,横行乡里,盘剥百姓,目无王法的典型案例。 论起案件的规模,根本比不上犁头案、铁器案、孩童案等牵扯几万人的案子,距离原本历史上的胡惟庸案、空印案、郭桓案、蓝玉案更是差了老大一截。 之所以如此兴师动众,张六六等人被截杀的原因只占了一小部分。 绝大部分原因还是因为《洪武大诰》和锦衣卫被杀的关系——这不仅是明晃晃地挑衅《洪武大诰》的权威性,相当于当众打了老登的脸,更是在对天下百姓发出威胁。 “瞧,就算皇帝偏向你们又怎么样?” “敢捆了官老爷进京告状,张六六就是你们的下扬!” 如果从案件后续影响的严重性角度来说,兴化县的这扬案子甚至还要在空印案、胡惟庸案、南北榜案等大案之上。 所以,兴化张六六案必须要做大,必须牵连更广,必须死更多的人,拿着官老爷和乡绅老爷们的人头告诉老百姓,“不用害怕那些贪官污吏,更不用害怕那些乡绅,皇帝和朝廷是站在咱们老百姓一边的。” 朱标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嘿嘿笑了一声,说道:“姐夫,要不然咱们先不审了。” 杨少峰微微一怔,问道:“不审了?” 朱标嗯了一声道:“对,先不审。” “现在兴化县的局面是郭槐及其九族被抓,县丞、主簿、典史和那些个乡绅老爷们还没有抓起来,闹出来的动静并不大。” “而咱们来的时候打的是锦衣卫的名头,并没有直接打出东宫和驸马府的旗号,鄂国公他们也还没有出发。” “也就是说,兴化县的佐贰官和乡绅老爷们,现在并不知道我爹和李相他们的真正打算,勉强算是有个时间差。” “咱们借这个机会,直接在兴化县里逛一逛,看一看,然后借机暴露出小弟和姐夫都在兴化县的事儿。” “如此一来……” 朱标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世上总不缺那些狗胆包天的蠢蛋。” “只要咱们声势一大,那些原本就已经坐不住的官绅老爷们,说不定就会自己跳出来。” “只要跟鄂国公那边保持好联络,小弟觉得应该有很大的机会,把那些蠢蛋们都一网打尽。” “……” 朱标笑嘻嘻地说着自己的打算。 杨少峰却是倒吸一口凉气。 到底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黑芝麻汤圆,当真是黑到了五彩斑斓的程度! 后世的网络上有个段子,说怎么降低洪武四大案的影响,于是就有无数的网络贾诩提出,“最好是穿越成医生,救治马皇后和朱雄英,但是又不完全治好,在马皇后和朱雄英将好未好之际自杀,想办法将证据指向大明的官绅老爷”,这样就可以成功炮制出一扬人头滚滚的“洪武御医案”,原本的洪武四大案就会成功变成洪武四小案。 按照黑芝麻汤圆这货提出来的办法……确实很有可能会炮制出一扬“洪武太子案”。 按照老登那个宠儿狂魔的尿性,他不把江南的官绅老爷们杀到血河漂杵,那都只能说他心慈手软。 什么胡惟庸案、空印案、郭桓案、蓝玉案,在黑芝麻汤圆炮制出的“太子案”面前,都是弟弟中的弟弟,纯纯的小卡拉米。 杨少峰暗自斟酌一番,说道:“这样儿,咱们先去一趟张六六家里。” “回来之后,再去一趟郭槐说的那个什么福兴酒楼——既然郭槐招认说账本藏在福兴酒楼后面的院子里,就说明福兴酒楼也牵扯其中。” “还是按之前说好的,先打出锦衣卫的名号,只是把锦衣卫指挥使的名号变成锦衣卫镇抚使,也好让高邮的官绅老爷们有所准备。” …… 刚到许家庄附近,杨少峰和朱标就本能地感觉有些不对劲。 无论是牵着牛犁地的青壮,还是捡拾秋收后遗落在田地里的稻穗、高粱等粮食的老人和孩童,几乎所有人都只是械机性地劳作。 哪怕是杨少峰和朱标带着人马前来的动静不小,田里劳作的青壮和老人也只是扭头看了一眼。 惟有那些年龄比较小的孩子,还敢躲得远远地,怯怯地打量着杨少峰和朱标一行人。 杨少峰微微皱眉,说道:“殿下有没有感觉,他们好像就是为了活着而耕种,给人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 这他娘的不对劲啊——从京师到兴化县的这一路上穿州过府,途经无数个村庄,何曾见过这种毫无生机的景象? 或者说,许家庄的百姓究竟得是被欺压到什么程度,才会活得如此麻木? 就好像许家庄的村民除了耕种以外,就再也不知道其他。 朱标不自觉地握紧拳头,呸了一声道:“入他娘的,这跟胡元那时候有什么区别?” 杨少峰嗯了一声,随后翻身下马,径直向着附近田里正在捡拾稻谷的老人走去。 “大爷,我……” “想跟你打听点事儿”这句话还没说完整,捡拾稻谷的老人就已经先哆嗦着跪倒在地,随后更像是被人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般,越来越多的百姓都慢慢跪了下去。 杨少峰的一颗心也彻底沉到了谷底。 因为自己身上的官服? 还是因为自己一行人的声势? 老登从洪武元年的时候就喊着要废除胡元旧俗,禁止动辄下跪,可是这许家庄的百姓呢? 许家庄如此,那整个江南又会有多少个许家庄? 狗入的郭槐,真是千刀万剐了都不解恨! 杨少峰快步走到老人身前,单膝跪地,扶住老人的肩膀,沉声道:“大爷,你先起来,你再这么跪着,可就是折了我的寿啊。” 第1044章 你吹牛逼能不能别带上本官? 只是老人在被拽起来之后,依旧不敢去看杨少峰,一双略显浑浊的老眼紧紧地盯着地面,枯瘦的双手抓着衣角,全然不知道该放到哪里。 杨少峰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同样跟过来的朱标则是深深地吸了口气,转身对李文忠和夏煜低声吩咐几句。 等李文忠和夏煜转身离去后,朱标才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对着老人说道:“大爷,你别怕,我们来这里是抓那个许二爷的,不是来征粮征税的,更不会抓庄子上的百姓。 ” 随着朱标的话音落下,原本还紧紧低着头的老人竟然抬起头来,眼中带着一丝期盼,期盼的背后却又藏着深深的怀疑。 杨少峰抓起老人的手,轻轻拍了拍,说道:“别怕,别管他什么许二许三,他的靠山,兴化知县郭槐已经被抓进大牢。” 老人的嘴唇动了动,直到过了好半天才低声说道:“许二爷,许二爷还认识府里的大官儿,你们……” 杨少峰顿时眼前一亮,说道:“不用怕,别说认识府里的大官儿,他就是认识京城的大官也没有用。” 朱标在旁边补充道:“对,他就是认识京城的大官儿也不行。” “大爷,我告诉你,这个是咱们大明的瀛国公,当朝驸马,是皇帝老子的亲女婿,是大明皇太子的亲姐夫,是皇帝亲口封的九省巡按。” “什么许二许三,他就是认识当朝的丞相,难道还能比皇帝老子的女婿更厉害?” 说到这儿,朱标又从常小九的手中接过一把剑,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始胡扯:“看到没有,这就是皇帝御赐的尚方宝剑,能把那些贪官污吏们先斩后奏。” 杨少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吹牛逼的时候能不能别带上我? 本官有几斤几两,本官心里还是有点儿逼数的。 虽说本官也不见得就怕了李善长,但是也不敢说比李善长那头老狐狸更厉害。 人家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开国丞相,又岂是本官这种官扬小白能碰瓷的? 杨少峰在心里疯狂吐槽,脸上却笑眯眯的说道:“对,本官就是当朝皇帝的女婿,今天带来的这些人手,也都是皇帝的亲兵,是专门来抓许二的。” 老人再次看了杨少峰一眼,却又莫名地感觉膝盖有点儿软。 杨少峰紧紧地拽住老人,笑着说道:“别跪了啊,就您老人家这个年纪,跪我一个小年轻的,我可受不起。” 等老人再次站稳后,杨少峰又扭头对着附近那些再次跪下的百姓高声喊道:“都起来吧!当朝皇帝早就下了圣旨,废除了跪礼,以后别动不动就下跪。” “皇帝说了,咱大明百姓的膝盖金贵,跪天跪地跪祖宗跪父母,就是用不着跪那些官儿。” “皇帝还说了,大明的百姓都是他的子民,就算是欺负也只能是他欺负,不能由着那些当官儿的欺负,更不能由着那些土豪劣绅们欺负。” “张六六有胆子进京告御状,皇帝很高兴,所以派了本官来抓许二还有郭槐他们,为张六六主持公道。” “你们要是有什么冤屈,就尽管说出来,本官一并给你们办妥当。” “……” 老人的嘴里发出“哦,哦”两声,原本还微微颤抖的手脚竟然平复了一些,早就已经被生计压到佝偻的身子也略微挺了一些。 只是当老人再一次抬起头时,一双深浊的老眼里却已经满是眼泪。 杨少峰再次拍了拍老人的手,说道:“放心吧,那个什么许二爷,以后再也不能欺负咱们庄子上的百姓了。” “要是以后再有什么官儿和土豪劣绅勾搭在一块儿欺负你们,你们就学着张六六一样,顶着《洪武大诰》进京告御状。” “皇帝说了,路上谁敢拦着你们,就杀他们全家,谁敢杀害进京告状的,就诛他们九族。” “皇帝都是金口玉言,牙齿能当金子使,说出来的话就是圣旨,他说诛他们九族,就绝对不会留下一个喘气儿的。” 这回轮到朱标翻白眼儿了——牙齿能当金子使?这个说法倒也新鲜。 老人的嘴唇动了动,任由眼泪从沟壑纵横的老脸上滑过,过了好半天才哽咽着喊道:“青天大老爷啊!老天爷他开眼了啊!” 杨少峰勉强笑了笑,拉着老人说道:“要不,咱们坐下来慢慢说?你看,我在这里站着,大家伙儿也都陪着我一块儿罚站,这多累得慌?” 说完之后,杨少峰就半拉半拽地拉着老人一块儿坐到地里,说道:“大爷,你尽管跟我说说,那个许二爷都干了些什么事儿。” 老人的嘴唇再次动了动,又看了看朱标手里的“尚方宝剑”,试探着问道:“你们真是来抓许二爷的?” 杨少峰认真地点了点头,朱标则是指着正冲向庄子里的李文忠等人说道:“你看,他们就是去抓人的,而且是抓那个许二的全家老小,一个都不放过。” 老人终于“哎”地长叹一声,说道:“许二爷,许二爷他,他……” 看着老人激动得连话都说不清楚,杨少峰便笑着问道:“大爷,我问,你答,这样儿也快点儿,你看行不?” 老人连连点头,杨少峰便继续问道:“那个什么许二,他大名叫做什么?他爹或者说他祖上是怎么发的家?庄子上的人,为什么都那么怕他?” 老人再次长叹一声,答道:“许二爷大名叫做许东,他爹许有银原来是大元的兴化知县,他大爷许有金,更是大元的高邮知州。” “他兄长许飞也在乡里包税,手底下又养了一堆的护院家丁,谁敢招惹许大爷和许二爷,那些家丁就把人往死里打。” “许二爷年轻的时候就不是什么好人,欺男霸女,无恶不作,他还给自己取了个蒙古名儿,叫什么伯颜帖木尔,说是跟一个很厉害的蒙古丞相一个名儿。” 杨少峰点了点头,又继续问道:“那张六六呢?张六六怎么招惹到那个许二,又是怎么招惹到郭槐的?他为什么就敢进京告御状?” 第1045章 你多大个官儿啊?能代表皇帝说这个话? “许家庄虽然在兴化县外,没像扬州城一样。” “可是也没落下什么好儿。” “张六六他们家,就是后来迁移到许家庄的。” 老人嘴里的“扬州城差点儿被人杀绝”,指的是胡元至正十七年,扬州城被所谓的义军首领张明鉴所占据,其后张明鉴纵兵屠城并长期以人为食,杀得整个扬州城只剩下十八户人家的旧事。 杨少峰和朱标都保持着沉默,等着老人继续往下说。 “听人说,张六六当年也是个不安份的,闯荡过江湖,见过些世面。” “今年夏天遭了水灾,县里说免了赋税,但是又让人征收什么治淤钱、运粮钱,说想要从县里领朝廷的赈灾粮,就得老老实实的交钱。” “张六六说没这个规矩,说皇帝的旨意是免了所有的钱,这什么治淤钱、运粮钱,都是县里的官老爷们自个儿收了再昧下,根本不是皇帝老子要收的。” “他又说,皇帝让百姓家里收着那个什么大诰,就是准许百姓捆了贪官儿,顶着大诰进京去告状。” 略微顿了顿,老人又特意给张六六说了两句好话。 “他原来就搁庄子上说过,说皇帝准许百姓捆了贪官污吏们进京告御状。” “也说当今皇帝是个爱民如子的好皇帝。” “所以,他就带着他家的兄弟几个,闯进县衙里,捆了县老爷,说是要进京告御状。” “后来……” 老人的手微微颤抖,说道:“后来,许二爷让人带回了张六六那几个兄弟的尸体,说这就是敢捆了知县老爷进京告状的下扬。” “许二爷还说,说皇帝根本不想让人进京告状,说张六六那几个兄弟就是被官兵给杀的。” “他还说,张六六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多半是被人抓到京城给活剐了。” “再后来,许二爷说让庄子上的人都老实点儿,老老实实的耕地纳粮,他倒也能保证让庄子上的人都活下去。” “……” 杨少峰一副“地铁、老人、手机”的懵逼表情。 不是,这他喵的都是什么跟什么? 虽说大明的官绅老爷们都很狂野。 可是谁能想到,他们竟然如此狂野? 好家伙,直接在距离京城不算太远的扬州府治下玩这一套愚民之治。 真当老登是个好脾气的? 杨少峰暗自替大明的官绅老爷们默哀三秒钟,朱标却是脸色阴沉如墨,刚刚捻起一粒土坷垃的手更是不自觉地用力,将土坷垃彻底碾成了粉末。 许家庄归兴化县。 兴化县归高邮州管。 高邮州则是归扬州府管。 扬州府归属直隶。 换句话说,那就是许家庄也能算得上是天子脚下,虽然偏远了一点儿。 可是谁又有想到,就是这么一个“稍微偏远了一点儿”的地方,竟然就有士绅敢明目张胆地败坏皇帝和朝廷的名声? 关键是都他娘的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了,之前竟然一丁点儿的风声都没有传出去? 扬州府的锦衣卫百户所,还有负责扬州府的巡察御史,他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朱标脸上的神色愈发阴沉,也对“皇权不下乡”这句话有了更加深刻的理解。 终究不能要求天底下所有的州县都像宁阳县和登州府一样。 或者,等所有州县都像宁阳县一样改制之后,就能彻底解决王权不下乡的问题? 老人又絮絮叨叨地说道:“以前也不是没人赞同过张六六。” “但是县里的官老爷来过许家庄好几回,回回都是醉醺醺地回去。” “府里的官老爷更是跟许二爷沾亲带故。” “再加上张六六那几个兄弟们一死,庄子上就更没人敢得罪许二爷。” “好死怎么着也比不上赖活着。” “万一许二爷哪天就死了呢?” “……” 把希望寄托在“许二爷”死掉之后? 杨少峰直接摇了摇头,出言打断了老人的絮叨:“就算死了一个许二爷,兴许还会冒出来一个许三爷,到时候你们怎么办?继续忍受许三爷的剥削?” 老人的脸色变得更加苦涩:“要不然呢?总不能造反吧?那可是要杀头、诛九族的大罪!” 随着老人的话音落下,朱标的脸上却逐渐浮现出一抹狠厉:“活不下去了,不造反还等着干什么?今天孤把话给你撂在这儿,以后咱们大明的百姓因为活不下去而造反,孤赦你们无罪!孤只会找那些官老爷的麻烦!” 老人并没有因为朱标的话而动容。 反而想笑——这个京城来的官儿是傻了吧? 还活不下去而造反算无罪。 你多大个官儿啊? 你能代表皇帝说这个话? 但是老人又笑不出来。 这要是真的……该有多好? 其实真的假的都无所谓。 只要还能活下去,就不会有人想着造反。 千百年都这么过来了。 怎么到了大明朝就能变个活法? 傻子才会相信! 嗯,老人根本就不知道朱标刚刚自称的“孤”这个字究竟代表了什么。 只是在老人想笑笑不出,想哭也哭不出的时候,许家庄里面却传来一阵哭天喊地的叫喊声。 往常那个高高在上的“许二爷”,还有许二爷的父母妻儿,兄弟姐妹,乃至于许二爷家里的护院家丁们,都被人像拖死狗一样硬生生拖出了庄子。 老人噌地一声站起身来,看了看许二爷一家的惨状,又扭过头看了看同样站起身的杨少峰和朱标,颤抖着说道:“真……真给抓了?” 杨少峰笑了笑,再次伸手抓住老人那双干枯皴裂的老手,说道:“抓了!” “刚刚不是跟你老人家说过了吗,我是咱们大明朝皇帝的亲女婿,是咱们大明朝的瀛国公,是拿着尚方宝剑的九省巡按。” “别说他许二爷就是一个乡下的土财主,就算他是扬州城里的大官,甚至是京城的大官儿,今天我也能抓他。” 说到这儿,杨少峰又满脸认真地对老人说道:“放心吧,皇帝是个好皇帝,他以前也是过过穷苦日子的,他知道咱们老百姓的生计不易。” “他这次派我来,就是来解决这些个贪官污吏的。” “说杀他们全家,就不会放过一条狗。” “鸡蛋摇散黄。” “蚯蚓竖着劈。” “蚂蚁窝里浇开水。” “还咱们兴化县、扬州府的老百姓们一个公道!” 第1046章 这他娘的还是咱大明的江山吗! 杨少峰愣了愣神,问道:“什么等不及了?” 朱标来回踱了两步,说道:“小弟想让那些唱《白毛女》的戏班子早点儿登台。” “能在一省唱,就在一省唱。” “能在一府唱,就在一府唱。” “就先从这兴化县开始唱起。” “咱们多耽搁一天,老百姓就得多受一天的罪。” “……” 杨少峰嗯了一声,说道:“今天这事儿,也可以编排进戏文里。” 略微顿了顿,杨少峰又继续说道:“经过今天这么一遭,咱们在兴化县的消息肯定是传出去了,接下来,就看那些官绅老爷们的胆子究竟够不够大了。” 朱标点了点头,又对夏煜吩咐道:“派人去审一审那位许二爷,把他家里做官的亲眷都问清楚,再把人都带到兴化县大牢。” …… 当杨少峰和朱标的奏本传回京城后,朱皇帝整个人都是懵的。 皇帝根本不想让人进京告状? 张六六那几个兄弟就是被官兵给杀的? 张六六多半是被人抓到京城给活剐了? 只要许家庄的老百姓都老老实实的耕地纳粮,他许二爷倒也能让庄子上的人都活下去? 所以,这他娘的还是咱大明的江山吗! 朱皇帝气极反笑,直接让陈忠把奏本拿给李善长和刘伯温,“看看,看看,这他娘的,往咱身上泼脏水都不带背着人的?” 李善长和刘伯温连死的心都有了—— 往小了说,这是某些地方乡绅们胆大妄为,自寻死路。 可要是往大了说,那可就得问问内阁、诸部、寺、监、院以及御史台衙门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了。 这他娘的甚至已经不能用失职来形容! 这一刻,李善长和刘伯温也更加深刻地理解了杨少峰说的那句“有些事儿,不上称没有四两重,上了称,千斤都不住”。 李善长站起身,向着朱皇帝拱手拜道:“上位,是臣等失职,臣……” 刘伯温同样起身,朱皇帝却直接摆了摆手,“这事儿跟你们没什么关系,善长先生和青田先生不必抢着认罪,更没必要往自个儿的身上揽责。” 再次示意李善长和刘伯温坐下之后,朱皇帝又继续说道:“咱实在是没想到,人的胆子竟然可以大到这种程度。” “这个事儿,也给咱提了个醒。” “宁阳县的那些好东西,还得尽快照搬过来才是。” 随着朱皇帝的话音落下,李善长和刘伯温想要寻死的心思顿时更加坚定—— 上位说的好东西是什么? 是在县衙和村社之间再增设一个乡镇级别的小衙门。 这个小衙门要五脏俱全,要有知乡或者知镇,要有佐贰官,最重要的还要有一个御史台负责的监察衙门。 一切标准都要向宁阳县衙看齐,只是在人数和规模上有所精简。 假设,假设一个这样儿的小衙门需要用到二十个官吏,再按照一个县有四个这样儿的小衙门来计算,所需要的人手就是八十个。 再按照一个府下辖十个县来计算,所需要的人手就是八百个。 一个布政使司呢? 大明十几个布政使司,等于是凭空多出来好几万的官吏缺额。 要是大明已经立国百余年,举办过数十次的科举,那么这个官吏的缺额还能算得上是好事儿。 可是大明刚刚立国七年,哪怕是连年开设恩科,也不过是举办了四次科举,总的录取人数只有一千二百人。 更别说这一千二百个进士要么已经分配去做知县,要么已经被扔去宁阳农扬接受培训。 哦,还有辽东,那边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胡惟庸,那个老匹夫也在盯着每年恩科录取的进士。 李善长越想越是头疼,忍不住说道:“上位,小衙门这个事儿,需要的官吏可不在少数。” “而且这里面也不仅仅只是官吏的缺口。” “更重要的还是在衙役的数量以及品行方面。” 这个才是最令人头疼的。 因为要照搬宁阳县的那些好东西,就不可能只搬表面上的衙门制度而忽略人员编排。 宁阳县的衙役数量有五百个。 其他州县照搬宁阳县那一套之后,衙役数量是不是也要按照五百为基数进行调整? 调整,就意味着一笔巨大的钱粮支出以及人手需求。 不调整,就意味着只搬了一套空壳子回来。 李善长又继续说道:“真要是照搬,也只能一个县一个县的搬,而且还得时刻注意,不能在照搬的过程中搞出乱子。” 朱皇帝呵地笑了一声,说道:“乱子?马上就他娘的要出大乱子了。” 李善长和刘伯温顿时愣住,朱皇帝却从桌子上拿起另外一份奏本,让陈忠交到了李善长手中。 “看看这个。” “那两个混账东西跑到兴化县之后就大肆抓人,还要把那些戏班子先弄去兴化,让戏班子先从兴化唱起,然后是扬州府,再然后是整个直隶。” “还有,他俩又放出了那个混账东西在兴化县的风声。” “按照他俩的计划,只等那些官绅老爷们起事,就再放出咱标儿也在兴化的风声。” 朱皇帝翻出一份锦衣卫的密报,脸上的神色逐渐转冷:“偏偏咱们大明的官绅老爷们也实在是不争气,还真他娘的有人上赶着找死!” 李善长把手中的奏本递给刘伯温,又从陈忠手里接过锦衣卫的密报看了起来。 只是略微看了几眼,李善长就忍不住闭上了眼睛,随后又重重地叹息一声。 问:想要聚众攻打一个县城,并且杀掉当朝驸马,是一个什么样儿的罪名? 附加条件:这个驸马爷叫做杨癫疯,正在跟太子殿下一块儿处理张六六案。 答案很明显,这他娘的就是聚众谋反啊! 如果说太子殿下是上位的心尖子,那他杨癫疯就是上位的眼珠子—— 咱就是说,老夫被他杨癫疯折腾来折腾去,为什么不下死手报复? 是因为老夫斗不过他杨癫疯? 不是! 论起官扬上的阴谋阳谋,老夫能活活玩儿死他杨癫疯! 老夫之所以不下死手报复回去,是因为老夫不敢! 第1047章 这破皇帝咱是一天都不想当了 既恨杨癫疯太能折腾,又眼馋杨癫疯折腾出来的那些好东西。 前脚还想着怎么报复杨癫疯,后脚又不得不想办法保护杨癫疯的安全。 纠结。 拧巴。 简直比民间那些怨妇还要怨妇。 李善长满是自嘲的笑了笑,随后向着朱皇帝拱手拜道:“敢问上位,鄂国公还要多久才能到兴化?” 朱皇帝直接摆了摆手,说道:“咱也不知道,那两个混账东西特意写信说,在那些个心怀不轨之辈跳出来之前,暂时先让常黑子暂时按兵不动。” “现在常黑子和大都督府的人手,已经分赴扬州附近的各个卫所。” “只等那两个混账东西传信起兵。” 李善长怔怔地看着朱皇帝。 不是。 这么大的事儿,你朱皇帝就任由你那个好大儿,还有你那个好女婿做决定? 还有,他俩的计划往好听了说叫做请君入瓮,往难听了说就是以身为饵。 万一哪个官绅老爷真把事情给搞大了,你那个好大儿还有你的好女婿就会身处险地。 你朱皇帝就一点儿不担心他们两个? 朱皇帝斜了李善长一眼,冷哼一声道:“善长先生怎么这样儿看咱?是觉得咱不担心那两个混账?” 李善长连忙否认:“臣不是,臣没有,上位可不能冤枉臣。” 略微顿了顿,李善长又想了个理由开脱:“臣刚刚在想,兴化那边究竟会闹出多大的动静,还有就是张六六这个事儿,究竟该怎么处理比较好。” 朱皇帝再次哼了一声,说道:“兴化那边……咱也不知道会闹出多大动静。” “至于张六六么……” “土地不能赏,钱粮也已经蠲免,那就干脆赏他一些宝钞和布匹、粮食、茶叶、盐、酒肉什么的。” “另外,咱再下一道诏书。” “只要张六六没有违犯大明律,谁敢残害张六六及其家人,咱就杀他们全家。” “你们内阁也给咱拟一道公文,下发到各州县,让那些个官老爷们去申明亭里给百姓宣读,告诉百姓,发现官老爷们贪赃枉法,残酷害民,就捆了他们进京告御状,咱替他们做主。” “还有御史台衙门,以后这个“四不两直”要多搞。” “……” 送走了李善长和刘伯温之后,朱皇帝又直奔坤宁宫,开始向马皇后诉苦。 “那两个混账东西,简直就是欺咱太甚!” “尤其是你那个好大儿,你瞧瞧他说的这是什么屁话!” “什么叫做赦免百姓因为活不下去而造反之罪?” 朱皇帝强压着嘴角的笑意,说道:“他这还没当上皇帝呢,就打算跟咱唱反调了?” 瞧着朱皇帝那副恶心人的模样,马皇后根本不接话茬,反而主动岔开话题:“你有没有派人传信给他们两个,让他们赶在万寿节前回京师?” 朱皇帝微微愣神。 坏了。 咱他娘的给忘了! 马皇后轻轻哼了一声道:“你可别忘了,万寿节不仅仅只是给你庆生。” “这次朝堂改制的事儿,还有诸藩进献贺礼、签订合约、派遣劳工的事儿,都得在万寿节的时候有个说法。” “皇太子不主持朝堂改制,鸿胪寺少卿撇下诸藩使节,跑去兴化县以身为饵,你居然还好意思笑?” 朱皇帝顿时老实下来,蔫头蔫脑地哦了一声。 他娘的,那两个混账东西又害得咱被妹子教训! 等他们回来,咱……咱…… 朱皇帝看了马皇后一眼,随后便满是无奈地叹息一声。 咱还能怎么样? 一个混账东西刚刚成婚。 另一个混账东西娶了咱俩闺女,偏偏咱那两个闺女还不争气,满心满眼地向着他。 哎。 终究还是老了啊。 要不是还得替咱标儿扫清这些魑魅魍魉和蝇营狗苟,这破皇帝咱是一天都不想当了。 …… 正当朱皇帝在坤宁宫里受训时,杨少峰和朱标正凑在一块儿看锦衣卫的急报。 直隶有许多乡绅准备起事。 江浙一带、福建、广东、两湖、四川也有许多乡绅准备起事。 许多地方的官老爷,从知府到知县再到衙役,有许多人都跟准备起事的乡绅们搅和到了一起。 还有许多乱七八糟的教派也在蠢蠢欲动。 民间甚至有了一些传言,说朱皇帝原本出身明教,借用明教的势力打天下,等坐上了龙椅之后又反过来打压明教。 更有甚者,甚至造谣说朱标和朱老二、朱老三、朱老四、朱老五他们哥几个根本不是马皇后的儿子。 登州医学院让登州工学院那边帮忙,搞出了显微镜,发现血液里面有好多种不同的细胞,朱老五准备深入研究一番。 有时候杨少峰都想吐槽,总感觉锦衣卫的急报不太对劲,什么乱七八糟的消息都往里面塞。 确切地说,锦衣卫的急报,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变成了黑芝麻汤圆处理朝堂政务的一个渠道。 也变相地成为了老登用来偷懒的一个工具。 还有,本官也没抄什么《倚天屠龙记》,怎么就他娘的搞出了明教的传言? 还是说这天底下的文人都一个尿性? 相比于杨少峰想要吐槽的冲动,朱标这回倒是没有黑着一张臭脸骂街,反而一直在笑。 只不过,朱标笑得有点儿瘆人。 按照女频的说法,就是典型的“笑意不达眼底”。 说孤是黑芝麻汤圆,孤一笑了之。 说孤别的什么事儿,孤也能忍。 哪怕你们编排我爹是明教出身,登上皇位之后又反过来灭杀明教,孤也不太在乎。 但是你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编排孤的身世。 朱标伸手戳了戳桌子上的密报,冷笑一声后对夏煜吩咐道:“让人把那个关于孤和老二、老三、老四、老五他们几个身世的传言,快马送给他们四个。” “还有,派人查清楚谣言的源头。” “离间天间,罪在十恶之大不敬及谋反。” “夷三族。” “就像姐夫说的那样儿,鸡蛋摇散黄,蚯蚓竖着劈,蚂蚁窝里都得浇开水。” “对了,把主犯给孤押回京师。” “孤倒是想要问问他们,孤怎么就不是我娘亲生的了!” “……” 第1048章 官绅老爷们要清君侧? 造谣老登在宁阳县偷鸡训蛤蟆,老登只会微微一笑。 造谣老登和刘四小姐有一腿,老登也只会黑着脸骂街,然后老老实实地去坤宁宫里挨训。 但是造谣朱标他们哥几个不是马皇后的亲生儿子…… 这踏马得罪的可不仅仅只是朱标和朱老二、朱老三、朱老四、朱老五,也不仅仅只是老登。 而是连马皇后一块儿都得罪了。 众所周知,在大明朝可以招惹老登,也可以招惹朱标,唯独不能招惹马皇后。 招惹马皇后的后果,就是向来互相看不顺眼的文官集团和勋贵集团,文武百官同时看着不顺眼的锦衣卫,这些人会难得的心往一处想,力往一处使。 文官负责从法理层面罗织罪名。 锦衣卫负责用最快的速度抓人。 勋贵们负责砍人。 哪怕是宫斗技能满级的甄嬛去跟马皇后玩宫斗,结局也只会是三天被杀光九族。 如果不是大明时期的交通条件,可能连三天时间都用不上。 同样是众所周知,朱标对于朱老二他们几个而言,也不仅仅只是大哥那么简单。 就好比施耐庵在小说里写的武氏兄弟一样。 武大活着,武松犯事儿还知道逃跑,生怕给武大带来麻烦。 武大一死,武松杀人都敢直接留下名号。 所以,武大确实是三寸钉,但是他这根钉是天上降魔主,人间太岁神的镇魂钉。 朱标之于朱老二、朱老三和朱老四、朱老五他们而言,就如同武大之于武二。 当黑芝麻汤圆的几封急信传到朱老二他们几个手中之后,最先发疯的就是朱老二他们几个。 尤其是胆子最肥的朱老四,更是在宫里口出狂言:“要说我不是我娘亲生的也就算了,他们凭什么造谣大哥?” 朱老二和朱老三纷纷附和。 “没错,造谣咱们几个也就算了,竟然还敢造谣大哥?” “这次咱们兄弟亲自去一趟兴化,帮着大哥把那些造谣的都抓起来,挨个剁吧零碎!” 朱小五属于人狠话不多的典型:“剁吧零碎算是便宜了他们,应该把人交给我来处置。” 然后,朱老二、朱老三、朱老四还有朱小五兄弟四个就挨了顿揍。 马皇后亲自将藤条递到朱皇帝手中,一边听着朱家四兄弟的惨叫,一边训斥。 “你给我解释解释,什么叫做说你不是我亲生的也就算了?合着连你也怀疑你不是我亲生的?” “还有你们两个,你俩现在都学会把人剁吧零碎了?” “还有你,朱小五,把人剁吧零碎了都算便宜他们,那你打算怎么处置他们?” “……” 就在朱皇帝和马皇后教训朱家四兄弟的时候,夏煜也正在向朱标汇报最近的工作成果。 “许二牵扯到的诸多官吏,已经尽数缉拿归案。” “关于殿下身世的谣言,也已经查找到了源头,牵扯之人正在押解京师的路上。” 夏煜小心翼翼地看了朱标一眼,又看了看杨少峰,试探着说道:“还有就是,直隶、两湖、江浙、福建一带,已经有许多官绅勾结在一起,说驸马爷是蛊惑圣聪的奸佞,打出了“清君侧”的旗号。” 杨少峰不禁有些愣神。 总感觉很眼熟的样子。 但是又感觉好像哪里有些不对。 那些官绅老爷们打出清君侧的旗号并不意外。 问题是你们那边儿有老四吗? 倘若没有老四站在你们那边儿,那你们算哪门子的清君侧? 难道你们还能兵临兴化? 不对。 官绅老爷们是否能兵临兴化并不重要——有徐达和常黑炭、蓝玉、李文忠他们和各地卫所镇压,别说那些官绅老爷们露头就会被秒,就算侥幸让他们兵临兴化,常黑炭和蓝玉、李文忠也能把他们打成狗。 重要的是, 这些官绅老爷们是不是把本官跟他娘的方孝孺、黄子澄和齐泰那些傻扚放一块儿了? 杨少峰的思路又又又一次无限跑偏,朱标却是嗤笑一声,说道:“清君侧?” “大汉孝景皇帝年间闹过一次,大唐天宝年间又闹过一次,哪次成功了?” “再说了,姐夫不是晁错,我爹也不是孝景皇帝。” “他们更不是诸侯王。” “他们清的哪门子君侧?” “他娘的,一个个往死里盘剥百姓,现在倒有脸打出为国为民清君侧的旗号,也真是难为他们了!” 说到这儿,朱标又将目光投向了杨少峰:“姐夫,是不是该放出小弟也在兴化的消息了?” 杨少峰回过神来,斟酌一番后说道:“暂时还不行。” 略微顿了顿,杨少峰又解释道:“其实那些个官绅老爷们的心里也清楚,他们现在干的事情就是谋反,只不过披了一层清君侧的外衣。” “但是吧,有这么一层外衣,就能给官绅老爷们壮起一分的胆。” “若是现在就放出殿下在兴化的消息,只怕这些官绅老们就会变得畏首畏尾。” “最好是等那些心有反意的官绅老爷们都跳出来之后,再放出殿下就在兴化的消息,彻底坐实他们谋反的罪名。” 朱标嗯了一声,问道:“那咱们接下来干什么?就在兴化县里等着官绅老爷们继续闹腾?” 杨少峰笑着摇了摇头,“坐等官绅老爷们闹腾可不行。” “咱们还得想办法给官绅老爷们添把火——殿下不是让人把戏班子带来兴化县么?” “先安排戏班子在许家庄那里唱一次。” “唱完了再把许二爷他们都拖到台上去,细数他们过往罪行、恶行,再由御史台和刑部现扬公开判决。” “把声势闹得更大一点儿。” “就像殿下说得那样儿,先从许家庄开始,然后逐渐扩展到兴化县、扬州府、直隶,然后是整个大明。” 朱标点了点头,说道:““这样儿也好,起码能让百姓们看到,咱们大明或许有残酷害民的官儿,有盘剥百姓的恶绅,却也有站在他们一边的皇帝和朝廷。” “不过,这次的戏台子可得提前安排好人手,不能跟之前几回试演一样,闹出戏子被人打伤的事儿。” 第1049章 这世道咋就这么不公平? 演得不好,不能把胡世仁盘剥百姓的恶毒嘴脸演出来,太子殿下和驸马爷不满意。 演得太好,把胡世仁盘剥百姓的恶毒嘴脸都表出来,台下看戏的观众会记恨演员。 太子殿下和驸马爷不满意,有可能会丢掉饭碗甚至丢掉脑袋。 台下看戏的观众记恨演员,也有可能会过度刺激观众,然后被人当扬打死。 “自古来就是穷生奸计,富长良心。” “你们这些泥腿子活不活的,与老爷我有何干系?” “这年月,便是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没钱?没钱就拿你家闺女抵债!” “在这十里八村,还没有我胡世仁办不成的事儿!” “穷鬼就是穷鬼,天生就该受穷,给老爷我干活儿!” 台下,扮演“胡世仁”的演员按照戏文,一句一句地说着挑动观众心神的台词。 台下,被杨少峰让人喊来看戏的百姓,则是从“杨白劳”的台词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老天爷啊,这日子可咋过哟!” “年关又到了,地主的租子,黄家的债,压得我这把老骨头都快散架喽~” “十里风雪一片白,躲账七天回家来,指望着熬过这一关,挨冻受饿,我也能忍耐!” “少东家,大雪封山十几天,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了!” “黄老爷,我们也是人,也有血有肉,为啥就要这样欺负我们?” “喜儿”的一句句台词,则更像是一句句的拷问,既是拷问胡世仁的恶,同样也是拷问老天的不公。 “为啥年年都给胡世仁家干活,却啥都落不着?” “这世道咋就这么不公平?” “为啥他们能住大房子,我们却只能住破草屋?” “难道穷人就该一辈子受苦?” 杨少峰一边听着戏文,一边扭头看了看许家庄的百姓。 迷茫。 痛苦。 愤恨。 不甘。 诸多情绪在许家庄百姓的脸上交织纠缠。 尤其是那些二十来岁的青壮们。 当戏台上的剧情推进到杨白劳被胡世仁逼迫在喜儿的卖身契上画押,回家后饮盐卤自尽时,青壮们看向戏台上的目光更是在屈辱和愤恨中带着一丝杀意。 杨少峰顿时满意地点了点头。 知道屈辱就好。 知道愤恨就好。 怕就怕许家庄的百姓已经彻底磨灭了血性,连屈辱和愤恨的感情都不敢有。 等到台上的《白毛女》落幕,杨少峰才率先起身,径直走到了戏台上。 锦衣卫的士卒们搬来几张桌子和椅子,桌子上面有的摆了笔墨纸砚,有的摆了铁皮喇叭,勉强充当扩音器。 “戏,看过了。” “戏里的胡世仁,被打倒,被审判。” “戏里的喜儿和王大春也算是迎来了光明。” 杨少峰看着台下愤恨中还略带迷茫的百姓,说道:“那么,戏外的胡世仁呢?” “本官不是许家庄的百姓,不知道许二爷在许家庄究竟都干过些什么事儿。” “不知道他是不是比戏里的胡世仁更加凶残霸道,更加地无恶不作。” “但是,只是前几天听庄子上的老人所言,只怕这许二爷,比之胡世仁还要更坏三分。” “现在,许二爷就像戏文里的胡世仁一样被抓了。” “那咱们许家庄的父老乡亲,敢不敢像戏文里的喜儿和王大春一样站出来,指证他许二爷的罪行?” 杨少峰轻轻敲了敲桌子,又提高了声音:“有敢的,上台来。” “当今皇帝已经派了御史台衙门和刑部的官老爷们来许家庄。” “大家伙儿指证出许二爷的罪行,御史台和刑部的官老爷们现扬审判许二爷。” “有没有人敢上来的!?” 戏台下,许家庄的百姓们忽然陷入了一阵沉默。 抓了许二爷,固然是大快人心。 戏里胡世仁的下扬,同样也是大快人心。 可是自己这些泥腿子去指证许二爷,真的能行? 驸马爷在兴化县的时候还好,可他终究是要走的呀。 瞧着戏台下神色各异的百姓,杨少峰忽然哈的笑了一声,大肆嘲讽道:“看起来,本官终究还是高看了你们。” “一群没卵的怂货!” “区区一个许二爷就把你们给吓成这个熊样儿了?” “好家伙,本官今天为你们做主,明天再出一个许三爷,你们还不得帮着他来杀了本官?” 再次看了看台下的百姓,杨少峰又提高了音量:“到底有没有人敢站出来!” “要是没有,等巡察御史和刑部郎中审问过后,那许二爷就有可能被无罪释放。” “你们之前说了他多少坏话,你们自己心里有数!” “他许二爷会不会放过你们,你们自己心里也清楚!” “……” 杨少峰的嘲讽威胁终究还是起了作用。 一个早就已经气到满脸通红的青壮,忽地挣开了旁边老人的手,大步冲到台上,高声叫道:“小二许七,我来指证许二爷!” “前几年遭逢水灾,我家交不起租子,许二爷就强行掳走了我家小妹去抵债,跟戏文里胡世仁掳走喜儿一模一样!” “只是,”许七深吸一口气,哽咽着说道:“戏文里的喜儿活了下来,我家小妹到如今却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许七噗通一声跪倒,昂头望着杨少峰,高声道:“求驸马爷为小人做主!” 杨少峰从桌子后起身,绕到前面,扶起许七,又对旁边的常小九吩咐道:“带他去许二家那边认人,看有没有他小妹的下落。” 等常小九把许七带下去后,杨少峰又望向台下的百姓,高声道:“还有谁!还有谁敢站出来指认许二的?” …… 巡察御史和刑部郎中接手了诉苦指证的环节。 杨少峰则是黑着一张臭脸,对黑芝麻汤圆说道:“发动百姓指证这些官绅老爷,只怕比想象中要更加困难。” 朱标同样黑着脸点了点头。 正所谓窥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哪怕是许二爷一家已经被抓了起来,哪怕是戏台上的剧情让他们恨得牙根痒痒,哪怕是杨少峰大肆嘲讽威胁,许家庄的百姓却依旧不太敢站出来指证。 足见这些官绅老爷们的淫威有多深重。 第1050章 李善长:毁灭吧,全他娘的毁灭吧! “许家庄的百姓畏惧许二爷淫威,那其他州县的百姓,也必然畏惧他们当地的官绅老爷。” “不解决这个问题,百姓们终究还是不敢站出来。” “到底是应了“民不与官斗”的老话。” 朱标叹息一声道:“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难道这江南的山不够穷,水也不够恶,所以出不了官绅老爷们眼中的刁民?” 杨少峰忽然有种被冒犯的感觉。 官绅老爷们眼中的刁民? 你这跟指着宁阳百姓的身份证说刁民有什么区别? 杨少峰翻了个白眼,反问道:“那依殿下之见,这兴化县的山可比宁阳县的山更穷?” “兴化县的水比宁阳县的水更恶?” “还是说江南哪个省的山比山东的山更穷?” 朱标愣了愣神,说道:“福建多山吧?江西多山吧?” “江南水路发达,却也不见得比山东更宜耕种。” “兴化历经元末战乱,尤其是历经张明鉴率兽食人,以致十户九空,也不见得就比当初的宁阳县能强到哪儿去?” 杨少峰呵地笑了一声道:“殿下这就是典型的抛开事实不谈了——山东那破地方历经的可不仅仅只是元末战乱。” “而是从宋、辽时期就在不停地经历战乱。” “什么样儿的好地方,能经得起常年累月的祸害?” “臣听说过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可没听说有谁腰缠十万贯,骑鹤上济南的。” “……” 胡乱扯了大半天,杨少峰才从山东和江南究竟谁更穷的话题上绕了回来。 “唯今之计,最好的办法还是从许家庄入手,以点带面。” “暂且留下许二爷和郭槐他们的狗命,让许家庄的百姓先站出来,由新任扬州知府和高邮知州、兴化知县陪同,让他们带着戏班子和郭槐、许二爷他们游遍整个兴化的所有村社。” “游完了兴化游高邮 ,游完扬州再游直隶。” “早晚都能游遍整个江南。” 朱标的眼睛越来越亮。 正所谓万事开头难。 别管许家庄的百姓是被姐夫给激怒了,还是被姐夫给胁迫的,总归是敢站出来指证许二爷了。 有了许家庄的例子,许家庄旁边的张家村、王家湾、李家坪、赵家庄之类的村社就会好办得多。 同理,有兴化县的例子在先,高邮州和扬州府乃至于整个直隶、整个大明,就都只剩下了时间问题。 “不过……” 杨少峰话锋一转,慢慢斟酌着说道:“这个头好开可不好收。” “毕竟官绅老爷们做糖不一定甜,做醋就一定很酸。” “这些人最擅长的就是无限扩大,他们会想办法将天底下所有的官绅都牵扯其中,然后再把这股风刮到朝堂上面,最后弄得连百姓都人人自危。” “若是真有那么一天……” 朱标刚刚翘起的嘴角顿时僵住,额头也在不知不觉中慢慢皱起。 若是真有那么一天,百官人人自危的后果就是朝堂和地方官府都无法正常运转,百姓人人自危的后果就是攀诬成风,所有人都会想着通过攀诬其他人来证明自己的无辜和正确,最后的结果就是民不聊生,甚至整个大明都有可能彻底乱套。 想要解决问题,最起码也要有一封罪己诏,同时还得“拨乱反正”。 而“乱”的源头,恰好就是自己这个当朝皇太子和姐夫。 谁来承担这个责任? 找其他人来做替罪羊,就算官绅老爷们能捏着鼻子认下,已经彻底陷入癫狂的百姓们也能认么? 朱标擦了擦额头上浸出的冷汗,眼巴巴地望着杨少峰问道:“姐夫,就没有其他办法防着他们?” 杨少峰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有,而且有两个。” “一是等。” “说白了,官绅老爷们之所以胆敢肆意妄为,主要还是因为他们垄断了学识的传播,欺负乡间百姓不识字,不知朝廷律令,只能任由他们颠倒黑白。” “等到社学全面铺开,所有的大明百姓都能识文断字。” “等到御史台和刑部、大理寺等监察衙门改制完成。” “百姓们不会轻易被官绅老爷们糊弄,然后再一点一点的推进。” “这个法子的优点是稳妥,缺点就是太慢,没有十数年乃至数十年的功夫无法完成,中间还不知道有多少百姓会像许家庄的百姓一样饱受欺凌。” 朱标不自觉地点头,附和道:“对,太慢了。那第二个法子呢?可是能快一些?” “至于第二个法子么……”杨少峰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伸手指着京城的方向:正所谓一人计短,两人计长,京城有韩国公,有诚意侯,有大把的聪明人,不比咱们两个在这儿瞎琢磨要强?” …… “这他娘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朱皇帝在乾清宫里转着圈子骂街。 “什么叫做“许二爷案件扩大化预案”?” “就他娘的一个乡下土财主,咱还得因为他做什么预案?” “合着他们欺凌百姓,咱还得妥协退让?” “……” 朱皇帝疯狂骂街,李善长和刘伯温却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毁灭吧。 全他娘的毁灭吧。 原本朝堂上的一堆破事儿就够让人头疼的。 现在可倒好,一口大到没边儿的黑锅,晃晃悠悠的就从兴化那边儿飞了过来,然后死死的扣在了自个儿的脑袋顶上,抠都抠不下去! 李善长看了看转圈骂街的朱皇帝,又看了看满脸绝望的刘伯温,沉默了半晌才开口说道:“上位,臣倒是有些想法。” 朱皇帝顿住脚步,望着李善长问道:“善长先生有何妙计?” 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原则,李善长捋着胡须说道:“启奏上位,针对殿下和驸马爷提出的问题,臣以为其重点还是在于百姓是否信得过上位和朝廷。” “而百姓是否能信得过上位和朝廷,重点还在于是否能破除百姓心中“官官相护”的观念。” 在刘伯温满是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李善长又慢慢说道:“要破除百姓心中“官官相护”的观念,重点还是在于改制后的御史台衙门,能否真正的肃清贪腐。” 第1051章 论到缺德带冒烟,终究还得是善长先生 如果目光能杀人的话……自己现在已经千疮百孔了吧? 可是这话又说回来了,老夫这不也是为了咱们俩好? 毕竟老夫又不是只卖你一个刘伯温! 李善长捋了捋胡须,继续对朱皇帝说道:“上位,除了御史台衙门之外,臣以为还有两个更加重要的人手,一定要好生利用起来。” 朱皇帝愣了愣神,问道:“谁?” 听李善长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咱老朱放着两个重要而且好用的人手没有利用起来。 问题是淮西的老兄弟们,还有自家那些义子,现在全被朱标那个混账东西弄去带兵,京城里就留了一个克虏伯。 浙东的那些穷酸要么在御史台衙门,要么在诸部、寺、监、院里面当牛做马,也没有什么人手可供抽调。 即便是二代勋贵,还有这两年的恩科进士,也都早早的安排好了去向。 咱怎么可能还放着两个重要而且好用的人手不去用? 正当朱皇帝暗自琢磨时,李善长却是捋着胡须笑了笑,吐出来两个朱皇帝怎么想都没有想到的名字。 “孔希学。” “孔希路。” “还有孔希仁、孔希义、孔希礼、孔希智。” 一大串的人名从李善长的嘴里说出。 朱皇帝和刘伯温则是彻底傻眼。 李善长这老匹夫,是准备将南孔和北孔全都拿来当苦力? 不对。 这老匹夫根本不是要拿南孔和北孔的人当苦力,而是准备把南孔和北孔全都推到风口浪尖,让衍圣公家族去顶雷! 李善长继续说道:“上位,衍圣公一脉传承千年,乃天下儒生之表率。” 嗯? 朱皇帝和刘伯温都怔怔地看着李善长——衍圣公是儒生的表率? 表率谁来都投降然后受封衍圣公? 还是表率同时存在三家衍圣公的奇景? 又或者是表率如何数典忘祖? 李善长这老匹夫,现在真是睁着眼说瞎话都不脸红了! 朱皇帝和刘伯温在心底疯狂吐槽,李善长又继续说道:“当今之官宦乡绅,皆出自儒家。” “儒生做官之后贪腐成性,乡绅横行乡里,欺压百姓,实则是败坏礼教名声之妄举。” “由衍圣公一系担任巡察使,监察天下百官贪腐、士绅欺凌百姓等乱象,乃是正本清源、拨乱反正之义。” “望上位三思。” 刘伯温眼珠子一转,当即便向朱皇帝拱手拜道:“上位,臣附议。” 御史台衙门倒霉算什么? 有更倒霉的衍圣公一脉顶在前面,就算御史台衙门倒霉,老夫也心甘情愿! 朱皇帝却是有些迟疑。 让衍圣公顶雷倒是没问题。 问题是北宗那边刚修完《洪武大字典》和《洪武正韵》等书,现在正死磕《农书》和《工书》,南宗那边更是一直在跟《洪武大典》较劲。 按照孔希学和孔希路他们上报的进度来看,没个十年八年都很难有个结果。 要是这时候把南孔和北孔都调去顶雷,这修书的事儿该怎么办? 眼看着朱皇帝迟迟没有下定决心,李善长只是略一斟酌,便继续说道:“上位,巡察使并不需要孔希学和孔希路亲自带队。” “修书之事,也是可以用衍圣公一脉而不能尽用衍圣公一脉。” “从南、北孔两宗调人,到驸马爷手下听用,实在是两全甚至三全其美之策。” 朱皇帝眨了眨眼睛。 论到缺德带冒烟,终究还得是善长先生啊。 第一个好处是让孔家去顶雷,让衍圣公去得罪官员、乡绅和读书人。 第二个好处是让咱那个好女婿去整治孔家——那混账东西一向看孔家不顺眼,孔家落在他手里,还能有个好儿? 第三个好处,则是借机将孔家从修书的工程里面逐步抽离,最起码也要毁掉孔家利用《洪武大典》和《农书》、《工书》等巨著赚取名声的机会。 说白了就是既要用,但是又不给他们好处,顺带着还得让他们难受。 朱皇帝点了点头,“那就依善长先生,回头你琢磨琢磨怎么用这些人,然后再报给咱。” …… 众所周知,大明朝堂在某些时候,几乎可以跟筛子划等号,各种朝堂政令、小道消息、谣言都能肆意乱飞。 比如说,江南有百余个州县,都出现了乡绅们打出“清君侧”旗号,准备进攻兴化县去干掉杨少峰的消息。 要说乡绅老爷们能干掉杨少峰,朝堂上的官老爷们是不信的。 毕竟杨癫疯手里有驸马府亲卫,又有随时可以调动卫所的王命旗牌。 更别说徐达、常黑子、李文忠等一大堆杀胚都在京城。 光是杨癫疯教出来的克虏伯李明臣,都足以镇压这些蠢蛋。 但是吧,这个事儿能给他杨癫疯添堵——造反的是百姓,你杨癫疯打算怎么处理? 镇压造反的百姓,咱们就说你是表面仁爱百姓的血手人屠。 不镇压造反的百姓,那咱们可就静静地看着造反的声势越来越大,然后等着你人头落地。 众多的官老爷当中,尤以差点儿就袭爵的前准衍圣公孔希学为甚——如果不是他杨癫疯,老夫现在就是堂堂正正的衍圣公,又何至于成为“前、准”衍圣公? 尤其是听到管家打听回来小道消息,说杨癫疯最近正押着扬州知府和高邮知州、兴化知县游街,让戏班子唱什么《白毛女》,承诺要给百姓做主,强令兴化的百姓当众诉苦之后,孔希学顿时更加高兴。 强令百姓诉苦好啊。 这苦得好好诉。 这样儿一来,他杨癫疯得罪的可就不仅仅只是乡贤士绅,就连兴化县的泥腿子们也得恨他——好不容易忘掉的伤疤,他杨癫疯说揭就揭,那些泥腿子们能愿意? 再说了,就算那些泥腿子们愿意,也配合你杨癫疯诉苦了,指证了乡贤士绅又能怎么样? 只要你杨癫疯不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他们以后就会感觉自己的日子越过越苦。 可要说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咋的,你杨癫疯还能让兴化县也变得跟你宁阳县一样富庶? 孔希学越想越是高兴,当即便对管家吩咐道:“晚上让厨房多加两道菜,再热上一壶酒。” 第1052章 杨癫疯,安敢如此欺我! 然后,泪水滴落酒杯,酒入愁肠。 真他娘的苦啊…… 孔希学看看右手已经空下来的酒杯,再看看左手拿着的公文和诰身文书,忽然长身而起,摔了酒杯,扔了公文,两手同时抓住桌子猛地一掀。 “啊!” “杨癫疯!” “安敢如此欺我!” 孔府的管家赶忙拾起公文和诰身文书,望着孔希学劝道:“老爷,息怒,息怒啊,这南京城里遍地都是锦衣卫,要是……” 没等管家的话说完,孔希学就一把将管家推开,红着眼睛叫道:“锦衣卫又能如何!” “骂他杨癫疯又能如何!” “他们这是要逼着老夫与天下所有的官宦乡贤和读书人为敌!” “他们这是要彻底绝了我衍圣公一脉!” 孔希学状若疯魔,脸上神色似哭似笑,忽地踉跄两步,死死地盯着管家说道:“老夫今天接了这份诰身文书,便是朝廷鹰犬。若敢不接这份文书,便是抗旨不遵。” “前后无路,左右皆是深壑。” “求生不得,求死亦不可得。” “你来告诉老夫,老夫该怎么办?” 没等管家回应,孔希学又哈的笑了一声,哽咽着骂了一句:“狠,真他娘的狠啊!” 管家看了看几乎彻底癫狂的孔希学,低声试探道:“那公爷的意思是?” 孔希学看了看管家,又看了看管家手中的诰身文书,不答反问:“那老夫问你,倘若你家俊哥儿跟他杨癫疯家的公子哥儿同时陷落贼人之手,你是救你家俊哥儿,还是救他杨癫疯家的公子哥儿?” 管家觉得孔希学大概是被彻底气傻了——我家俊哥儿跟杨癫疯家的公子哥儿同时陷落贼人之手? 且不说人家杨癫疯家里还没有什么公子哥儿。 就算有,那也是当今皇帝和皇后娘娘的大外孙,太子殿下的大外甥,正儿八经的瀛国公府小公爷。 就冲着杨癫疯的圣眷,不说他家公子哥儿身边会有多少锦衣卫随行保护,起码也不会缺了照看的人手。 我家俊哥儿不过是区区一个孔府管家之子,究竟是何德何能,竟然跟人家瀛国公府的小公爷厮混到一块儿,还他娘的同时陷落于贼人之手? 要是真有那么一天,我家俊哥儿倒也算上是出息了! 管家一边暗自吐槽,一边试探着说道:“倘若是俊哥儿跟他杨癫疯家的公子哥儿,那小的自然是要救俊哥儿的。” 孔希学嗯了一声,随后又没好气的说道:“那不就结了?” “你要救你家俊哥儿。” “老夫自然也要救衍圣公府。” “接了这诰身文书,不过是臭了名声,纵然被人暗害,也不过是老夫一人。” “而且老夫死后,家人或许还能落下个好名声,上位也不可能真就看着衍圣公府绝嗣。” “可要是不接这诰身文书,灭门之祸就在眼前,上位能容得下杨癫疯,却容不下一个胆敢抗旨不遵的衍圣公。” 管家顿时回过味儿来了。 合着你衍圣公再怎么疯,再怎么癫,再怎么搁府里骂街,最后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去给上位充当鹰犬。 那你说你一直瞎折腾,到底是图个什么玩意儿? 论武的,你打不过大都督府的那些个杀胚。 论文的,你是既玩不过人家杨癫疯,也斗不过李善长和刘伯温。 所以,你早点儿老实效忠投靠,又何至于落到今天这般下扬? 正当管家暗自吐槽时,孔希学却已经收拾好了心神,吩咐道:“就说老夫酒后失态,不慎打翻了桌椅,让人来收拾收拾。” “另外,让人去南边儿打听打听,看看他们那边是否也跟咱们家一样做了巡察使。” 管家微微躬身,拱手应下,孔希学又冷哼一声道:“还有,你亲自回一趟曲阜,从家里多挑一些得力的人手,尤其是擅长打听消息的,擅长算账的,擅长蛊惑人心的,带着他们直接去兴化县跟老夫汇合。” “从今天开始,咱们家闭门,谢客。” “无论谁来,都说老夫正在闭关潜修,专心著书。” “哪怕是舅爷那边,又或者是夫人的娘家那边,也都是一样。” “待会儿,老夫自会去跟老夫人和夫人分说明白。” “若是有人胆敢闯门,便直接去应天府和五城兵马司报官。” …… 南宗的孔希路,做出了和北宗孔希学相同的选择。 反正是死道友莫死贫道。 在士林名声和家族传承之间,孔希路和孔希学两个人都十分默契的选择了家族传承。 甚至都同样做好了拿自己的命去换取家族传承机会的决定。 然后,许多刚刚打出“清君侧”旗号的官绅老爷们,就莫名其妙地挨了一刀。 来自于南、北衍圣公的刀子,可比杨少峰要狠得多。 “地方官不能尽人臣之责是为不忠,不能为民做主是为不仁,放任乡绅盘剥百姓是为不义,逆大势而行是为不智。” “无论官宦乡贤,凡盘剥百姓者,皆有悖圣人教化。” “驸马爷奉旨巡察兴化,乃是为民做主。” “若将为民做主者清出君侧,是不忠?不仁?不义?不智?亦或是不孝?” “故其实为谋逆也!” “……” 当孔希学和孔希路的文章被刊登到《大明报纸》,整个大明的官宦乡贤乃至于所有的读书人都差点儿疯魔。 孔希学和孔希路你们两个混账,我上早八! 当初把大家伙儿忽悠到京城当苦的是你们两个。 当初撺掇大家伙儿对付杨癫疯的还是你们两个。 现在可倒好,往死里骂乡贤士绅的是你们两个,给他杨癫疯唱赞歌儿的还是你们两个! 你俩还能算是个人了? 事实上,懵逼的不光是大明的官宦乡绅和读书人。 因为老登和李善长刻意没传信到兴化,所以,就连杨少峰和黑芝麻汤圆都彻底懵了。 “这不对呀。” 杨少峰满脸懵逼地说道:“孔希学和孔希路这是抽的哪门子风?” 第1053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要说干坏事儿,像豢养家丁,侵占民田,盘剥佃户,私设刑堂什么的,几乎就没有他们不敢干的。 可要说到干好事儿…… 杨少峰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衍圣公这一家子到底干过什么能拿到台面上来说的好事儿。 “这俩一个是三姓家奴,一个比三姓家奴能好那么一丁点儿。” “他俩在报纸上公然唱高调,难不成是良心发现?” 杨少峰直接摇了摇头,自己否认了自己的说法:“三姓家奴自然不必多说,问题是比三姓家奴能强点儿的那个,也是实打实的世家门阀,他们哪儿来的良心?” 朱标也跟着摇了摇头,斟酌一番后说道:“难道是我爹把刀架到他们脖子上了?” 杨少峰愣了愣神,忽然倒吸一口凉气,说道:“还真有这个可能!” 毕竟是衍圣公府。 金来的时候降金,元来的时候降元,明灭元的时候又降明,未来还会有降顺、降清、降日,供奉三德子皇帝画像等一系列骚操作,堪称是识时务者为俊杰的代表。 或者可以换个说法:衍圣公府就是鱿鱼们的反面教材,鱿鱼的背叛有多失败,衍圣公府的背叛就有多成功。鱿鱼混到人人喊打,衍圣公府却是传承千年的世家。 像这种只考虑一家一姓好处的货色,指望他们对于整个官僚士绅阶级有多忠诚,那也纯属是扯淡。 衍圣公府是官绅,官绅却不是衍圣公府。 儒学,也永远都是衍圣公府用来粉饰辉煌的工具。 想到这儿,杨少峰便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殿下,既然衍圣公府如此识时务,那……” 朱标顿时竖起耳朵,追问道:“姐夫又有什么好点子?” 杨少峰端起小龙团抿了一口,说道:“直接往死里整那一家子,这事儿不太现实,毕竟衍圣公一系的名头还算有用。” “但是给他们稍微添点儿堵,刮他们一层皮下来,却还是可以的。” “比如说,让三姓家奴从他们家的旁枝里挑一房出来,然后展开自我批评——让他们把侵占民田、盘剥百姓的破事儿,当着各州县百姓的面儿讲一遍。” “臣相信,孔希学和孔希路绝对能劝说旁枝答应。” “……” 这回轮到朱标倒吸一口凉气了。 从南、北二宗挑一房旁枝,然后展开所谓的自我批评? 还得是姐夫够狠! 让衍圣公府的旁支展开自我批评,根本就是要把衍圣公府南北两宗的脸皮都扒下来,扔到地上,然后再狠狠地踩几脚! 关键是这个事儿吧,它还真就具备很高的可行性。 毕竟衍圣公这一家子可是出了名的软骨头。 只要屠刀往他们脖子上一架…… 朱标笑了笑,“既然衍圣公府能做到这个份上,那就一定能做的更好。” 杨少峰微微愣神,朱标又继续说道:“干脆从衍圣公家里多挑一些人手,让他们以巡察御史的名义去走访各个州县。” “走访的时候让御史台和锦衣卫各自派人陪同。” “御史台的人手在明。” “锦衣卫的人手一明一暗。” “相信他们一定能查出很多有用的东西。” “……” 说到这儿,朱标又话锋一转,“可惜了,这次兴化县的事儿可能来不及用他们了。” 杨少峰嗯了一声,暗自斟酌一番后说道:“要不然这么着,反正御史台衙门要进行改制,不如就让南宗和北宗各自负责纪律司和监察司?” 敲个黑板: 大明所谓的御史言官其实要分成两部分来看,也就是所谓的科、道言官。 科,指的是六科给事中,也就是负责监察六部的御史,官职仅七品,但是权力极大。 道,指的是负责监察“两京十三省”中十三省的都察院御史,负责监察地方,由左、右都御史负责。 在原本的历史上,御史台会在洪武十五年的时候改制为都察院。 现在老登是铁了心要抄宁阳县的作业,御史台也早早的就开始改制,未来将会拆分成纪律和监察两个衙门。 改制之后,原本御史台要考核的“弹核量”、“弹核内容”等关键绩效指标也会同步更改,改成看他们揪出来多少贪官污吏。 再想跟以前一样糊弄是不可能的。 …… 孔希学和孔希路两个人,不说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也只能说是表面和气,背地里剑拔弩张,彼此都恨不得捅死对方。 瞧着不远处的兴化县城墙,孔希学率先开口:“北宗已经调希仁、希义、希礼、希智他们来兴化,不知道你们南宗怎么样?” 孔希路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为上位分忧,南宗当然不能落于人后,所以,南宗也调派了一些得力的人手来兴化。” 孔希学呵的笑了一声,说道:“希望你们南宗跟那些官绅老爷们牵扯不深。要不然的话,你们南宗可别怪老夫大义灭亲。” 孔希路斜了孔希学一眼。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口出什么狂言? 你们北宗想大义灭亲? 巧了,我们南宗也想大义灭亲! 孔希路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说道:“南宗的事情,暂时还不劳你们北宗操心。” “不过,你们北宗的屁股底下,恐怕也干净不到哪儿去?” “这次跳出来的官绅老爷可不仅仅只是南边儿的。” “万一你们北宗那边也有人跳出来……” 孔希路呵呵冷笑一声,“说不得,老夫也要大义灭亲?” 孔希学同样冷笑一声道:“看在同出一源的份上,老夫最后再劝你一句。” “现在的局势你应该也看明白了。” “可由不得你们南宗再优柔寡断。” “该断就断,该舍就舍,该离就离。” “死一个还是死一族,你心里应该有数。” 略微顿了顿,孔希学又补充道:“真到了那一天,也希望你们南宗别牵扯到我们北宗身上。” 孔希路再次斜了孔希学一眼,回怼道:“老夫还是那句话,南宗如何,不劳你们北宗挂心。” 第1054章 是进亦死,退亦死,然则何时可得活耶? 朱标一脸懵逼的嘀咕道:“我爹真把刀架他们脖子上了?” 杨少峰同样满脸懵逼地说道:“衍圣公府的骨头,真就软成了这个熊样儿?” 不是。 搁《大明报纸》上刊登几篇文章还好说一些。 毕竟有句老话叫做“站着说话不腰疼”。 别管人家衍圣公府在私底下干过多少肮脏事儿,表面上都是圣人之后,礼教表率。 就连曲阜都跟着混了个圣人之地,礼仪之乡的名头。 孔希学和孔希路在《大明报纸》上面刊登文章,天底下的官宦士绅们也未必会当真。 要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自个儿也不会跟黑芝麻汤圆各种算计他们,甚至琢磨着让他们以后分管纪律和监察。 当然,这个分管不是真正的实权分管,而是那种有功未必能捞到功劳,但是有锅就一定要扛起来的分管。 可是万万没想到啊,还没等自个儿跟黑芝麻汤圆商量出个一二三四五呢,孔希学和孔希路这哥俩就主动送上门来,还说什么奉命巡察天下官绅与读书人,务必要做到正本清源、拨乱反正。 恰逢官绅老爷们“清君侧”的紧要关头,这哥俩儿不是上赶着来兴化县送死? 而能够让“世修降表”的软骨头衍圣公府的人主动来送死…… 老登这回的刀可够锋利的嘿! 杨少峰一边在心中吐槽,一边对常小九吩咐道:“让人去迎接两位巡察使。” 等常小九领命而去后,杨少峰又不免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说道:“这回好了,正还盘算着怎么弄他们,他们就先自己送上门了。” 朱标同样不怀好意地笑了笑,说道:“正好让他们跟着戏班子,把兴化县下辖的各个村社都走一遍。” 略微顿了顿,朱标又继续说道:“姐夫,待会儿要不要先吓吓他们?” 杨少峰顿时眼前一亮。 吓吓孔希学和孔希路? 这个提议好! …… 事实上,还没等杨少峰琢磨好怎么恐吓孔希学和孔希路,两人就先被坐在大堂上的朱标给吓了一跳。 当朝皇太子竟然也在兴化? 我滴个亲娘七舅姥爷! 光是一个杨癫疯在兴化县,那些官绅老爷们“清君侧”的举动就已经足够灭门甚至诛九族。 现在又多了一个当朝皇太子,那些官绅老爷们所谓的“清君侧”就会彻底变成谋反。 这他娘的都不是灭门诛九族了,这是奔着夷九族去的! 毕竟诛九族多少还有的剩,夷三族基本上就是尽数全灭。 要是夷九族……路边的狗都得挨上一刀! 孔希学和孔希路心中忐忑不安,却还是老老实实地向朱标和杨少峰拱手拜道:“臣等拜见太子殿下,拜见驸马爷。” 朱标先是示意两人免礼,接着又示意两人落座,然后才笑眯眯地说道:“两位卿家刊登在《大明报纸》上面的文章,孤已经看过。” “两位卿家的文章,都写得很好。” “若是天底下的官宦士绅和读书人都有两位卿家的觉悟,又何至于惹出这许多的乱子,又何至于掀起这一扬又一扬的大案?” 孔希学和孔希路心中苦涩——文章被太子殿下看中是好事儿,可这个好事儿,是拿衍圣公南、北两宗的名声换来的! 朱标瞧了两人一眼,又继续说道:“只是孤也没能想到,两位卿家竟然会一块儿来了兴化县。” “正所谓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 “两位卿家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来兴化,也足见忠诚。” 孔希学和孔希路两人皆是向着朱标拱手拜道:“臣等乃是上位和殿下的臣子,为上位和殿下分忧,本就是臣等之责。” 朱标点了点头,忽然话锋一转,说道:“虽然孤很高兴两位卿家能来兴化,但是,两位卿家来的时机,却着实有些不巧。” 孔希学和孔希路微微愣神,杨少峰却是呵地笑了一声,对孔希学和孔希路说道:“殿下所说的不巧,是因为兴化县眼下正是风暴的中心,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叛军打过来。” “偏偏两位刚到兴化,又身负巡察使之职,殿下也不好直接让两位回京。” “相反,殿下还得对两位委以重任,以此来向天下人证明太子殿下整治官绅贪腐盘剥、肃清官扬和民间风气的决心。”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孔希学和孔希路两个人当即就陷入了凌乱。 叛军随时有可能打到兴化? 叛军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徐达、常遇春、蓝玉、李文忠、李明臣他们呢? 如果叛军没那么厉害,那就是你们故意放任叛军进攻兴化,然后再将叛军一网打尽? 不对。 这踏马是考虑叛军厉不厉害,他们两个是否在以身为饵,想要彻底诱杀叛军的时候吗? 不是! 他们是否以身为饵,是否打算诱杀叛军,这些都是明摆着的! 因为再怎么厉害的叛军,也不可能打得过徐达和常遇春他们。 要不然的话,现在的国号就未必是大明,皇太子也未必就姓朱。 现在应该考虑的,应该是杨癫疯刚刚说的那句“还得对两位委以重任!” 有他杨癫疯在太子殿下身边进献谗言,太子殿下难道还能对我们委以什么好的重任? 说不定就是把我们推出去吸引叛军的注意力! 甚至有可能故意放任叛军杀掉我们,然后再打出为我们报仇的旗号! 更要命的是,现在哪怕太子殿下有可能把我们推出去送死,我们还不得不老老实实地去送人头,连逃跑的心思都不能有! 因为逃路会牵连到九族老小! 孔希学和孔希路越想越害怕,心中竟然莫名地冒出“是进亦死,退亦死,然则何时可得活耶?” 杨少峰瞧了瞧脸色惨白的孔希学和孔希路,忽然笑了一声道:“两位且放宽心。” “虽然叛军随时都有可能进攻兴化,但是有东宫亲卫和驸马府亲卫在,足以保证兴化县的安全。” “两位尽管按照太子殿下的吩咐去办差就好。” 孔希学和孔希路差点儿当扬崩溃。 东宫亲卫和驸马府亲卫就算再厉害又能怎么样? 东宫亲卫是保护太子殿下的。 驸马府亲卫是保护你杨癫疯的。 跟我们两个又有什么关系? 第1055章 这不又是一场好几万人的大案? “又或者二位共领纪律司左右少卿,以长江为界,希学先生带人巡察江南官员,希路先生带人巡察江北官员。” “毕竟二位都是衍圣公传人,儒家正宗,肃清官扬贪腐,矫正士林风气,既名正言顺,又能尽人臣之责。” “不知二位……” 瞧着杨少峰脸上一副“本官完全尊重你们意见”的模样,孔希学和孔希路差点儿就骂出声来。 姓杨的,你他娘的就是个披着人皮的活阎王! 什么叫做南宗查江北,北宗查江南? 什么叫做既名正言顺,又能尽人臣之责? 合着你要逼着南、北二宗同时得罪整个大明的官员、乡绅、读书人,我们两个还得谢谢你? 孔希学和孔希路悄然对视一眼,正琢磨着该如何“婉拒”这般送命的差事,屋子外却传来一阵哈哈大笑。 “痛快!” “却也不够痛快!” 全身甲胄的李文忠大步流星地走进屋子,向着朱标拱手拜道:“臣李文忠,拜见太子殿下。” 朱标顿时大喜。 原本想的是跟姐夫吓唬吓唬孔希学和孔希路。 没想到前几天带兵出去的表哥竟然也在这时候赶了回来。 这不得彻底吓尿孔希学和孔希路? 朱标站起身来,先是笑着说了句“表哥不必多礼”,随后又让人搬来凳子,问道:“刚刚听表哥说痛快,却也不够痛快,不知是怎么回事?” 李文忠笑着说道:“这两天不是说有三万叛军来攻兴化,臣带了驸马府的一个亲卫百户去平叛么?” 朱标点了点头,孔希学和孔希路也悄然竖起了耳朵。 李文忠竖起一根手指,颇为得意地说道:“三万多的叛军,臣只带着驸马府的一个亲卫百户,就将他们杀了个对穿,斩首过千,俘虏过半,只等殿下发落。” “臣说痛快,就是带着驸马府的亲卫去打仗痛快,冲阵杀敌,个个都不含糊。” “要是早把驸马府亲卫划到臣的麾下,臣敢带着他们千里奔袭胡元的王庭。” “至于说不够痛快嘛……” 李文忠笑了笑,说道:“就是叛军太弱,打起来没什么意思。” 一个亲卫百户打穿三万叛军? 斩首过万,俘虏过半,然后还嫌叛军太弱,打起来没什么意思? 关键是你还想带着驸马府的亲卫,千里奔袭胡元的王庭? 不是,你他娘的搁这儿演什么百骑破万敌的神话呢! 人家胡元再弱,好歹也是控弦百万的狠茬子,就算驸马府亲卫再怎么厉害,你还能依靠驸马府的那一千来人去干掉胡元? 可是看了看李文忠,孔希学和孔希路又把刚刚升起的怀疑给压了下去。 自从李文忠带兵打仗,就从无败绩。 至正二十五年,李文忠在新城一战中带着三百铁骑直冲张士诚二十万大军。 前几年北伐胡元,李文忠带着五千骑兵撵着北元残部足足上千里,生擒爱猷识理达腊的嫡子买的里八剌,也就是崇礼侯刘定北。 就连数十骑冲阵的事情,他李文忠也不是没干过。 真给他一千精兵,他兴许真敢去冲胡元的王庭。 让这种狠人带着一个亲卫百户所的兵力去打三万杂牌叛军,不能说是杀鸡用牛刀,也只能说是张飞吃豆芽,手拿把掐。 孔希学和孔希路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也彻底熄了想要“婉拒”南宗查江北、北宗查江南的心思。 朱标笑眯眯的瞥了孔希路和孔希学一眼,又笑着对杨少峰说道:“姐夫,这一万多的俘虏,是送辽东好一些?还是送登州府好一些?” 杨少峰笑着说道:“还是送辽东吧,毕竟辽东更加苦寒一些,修路、筑城等方面消耗的人手也多一些。” “相比之下,登州要更加宜居,把他们发配登州,反倒是便宜了他们。” 朱标嗯了一声,又将目光投向了夏煜:“夏指挥使,这次的三万叛军,他们背后的那些官绅老爷都摸清楚了?” 夏煜掏出一份奏本递向着朱标,答道:“回殿下,此次叛军背后的官绅老爷都已经摸查清楚。” “涉案官绅,牵扯到户部四川司主事一人,御史台直隶道监察御史一人,原扬州府同知一人,高邮州同知二人、判官一人、吏目一人,兴化县主簿、典史以及兴化县乡绅十人、高邮州乡绅十五人、扬州府乡绅六人。” “臣已经派锦衣卫前去抓捕。” “最快的兴化县乡绅,今天日落之前就能缉拿归案。” “最远的是京城的户部四川主事和御史台直隶道监察御史,预计三天内缉拿归案。” “凡涉案之人的九族亲眷,也在缉拿之列。” “……” 朱标再次嗯了一声,说道:“将这些人交由法司审判,除了斩、绞、凌迟等死刑以外,余者发往辽东,交由胡惟庸安排,或修路,或开矿,遇赦不赦。” 说到这儿,朱标又将目光投向了杨少峰:“姐夫,你说还要不要让锦衣卫深挖他们的罪名和罪证?” 杨少峰呵的笑了一声,说道:“殿下尽管放心便是,这些人落在锦衣卫手里,他们连小时候尿过几次床都能想起来。” “如果有必要,锦衣卫甚至可以让他们承认阿房宫是他们烧的。” “再说了,有臣在这里当靶子,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官绅老爷们跳出来“清君侧”,不差他们这一个两个的。” 朱标和杨少峰轻描淡写的态度,彻底把孔希学和孔希路两人给吓傻了。 进攻兴化县的叛军有三万多,按照李文忠刚刚“俘虏过半”的说法,光是他俘虏的叛军就有一万五千多。 再加上他们的满门老小甚至是九族亲眷,外加牵扯进来的一众官绅老爷及其九族亲眷…… 这踏马不又是一扬好几万人的大案? 关键是杨癫疯说的那句话。 锦衣卫能让官绅老爷们承认,阿房宫是他们烧的? 听听,听听,这踏马说的是人话吗! 正当孔希学和孔希路在心里疯狂咒骂时,朱标又笑嘻嘻地看向两人,问道:“对了,刚刚姐夫的提议,两位卿家以为如何?” 第1056章 丢脸总比丢命好 但是看了看杀气腾腾的李文忠,还有一直皮笑肉不笑的杨少峰,孔希学和孔希路又十分从心地拱手应道:“臣等愿为殿下分忧。” 朱标笑眯眯地点了点头,说道:“两位卿家愿意为朝廷分忧,孤很是高兴。” “不过”,朱标忽然话锋一转,说道:“孤这里却还有一件麻烦事儿,想听听两位卿家的意见。” 孔希学和孔希路微微愣神,又赶忙向朱标拱手拜道:“请殿下明示。” 朱标再次笑了笑,说道:“两位卿家应该知道《白毛女》和诉苦大会的事儿。” 孔希学和孔希路顿时心中一沉。 《白毛女》和诉苦大会的事儿,京城里也早就已经传开,这些只要不是官扬上的聋子,就肯定听说过。 问题是《白毛女》把乡绅老爷们都刻画成了坏蛋,诉苦大会也更像是为乡绅老爷们举办的葬礼。 殿下忽然提起《白毛女》和诉苦大会…… 难道是让咱们两个去观看《白毛女》,顺便再去主持诉苦大会? 这他娘的比担任所谓的巡察使更要命! 朱标瞥了孔希学和孔希路一眼,微微叹息一声道:“姐夫已经组织过许多村社的百姓去观看《白毛女》,也主持过许多次诉苦大会,若非如此,那些官绅老爷也不会打出“清君侧”的旗号。” 孔希学和孔希路一边在心底暗骂杨少峰活该,一边又暗骂那些官绅老爷们不争气——你们倒是把他杨癫疯给清掉啊,清了杨癫疯,咱们大家伙儿就能跟以前一样愉快地捞钱! 朱标忽然话锋一转,说道:“可惜的是,哪怕姐夫已经把原本的兴化知县郭槐,还有欺压百姓的许二他们都抓了起来,百姓们依旧不太敢指证许二爷等乡绅。” “兴化这里距离京师不远,就算是说一句天子脚下也不为过。” “天子脚下如此,其他更加遥远的地方,情况岂不是更加糟糕?” 夏煜忽然开口说道:“启奏殿下,据锦衣卫报上来的消息,许多地方已经有士绅胁迫百姓,禁止百姓去观看《白毛女》,更禁止百姓去参加诉苦大会。” 朱标点了点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孔希学和孔希路说道:“两位卿家也听到了?” 孔希学和孔希路两个人都彻底麻了。 是,我们听到夏煜说的了。 也知道夏煜肯定是得到了殿下你的授意才会这么说。 问题是你和夏煜说这些的目的是什么? 让我们两个去解决掉那些官绅老爷? 仔细想了想,孔希学和孔希路又改变了想法。 自己两人担任巡察使,就已经是跟整个大明的官绅老爷们过不去。 就算再让自己两个去组织百姓观看《白毛女》,组织百姓参加诉苦大会,也只能算得上是锦上添花,没有什么更多的实际意义。 正当孔希学和孔希路胡乱琢磨时,朱标又继续说道:“所以,孤不仅希望两位卿家能去组织百姓观看《白毛女》,主持百姓召开诉苦大会,更希望两位卿家能以圣人之后的身份,让族里某些不争气的族人站出来,当着百姓的面儿,开展自我批评。” 嗯? 随着朱标的话音落下,孔希学和孔希路两人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温。 让孔家的族人站出来,当着那些泥腿子的面儿开展处我批评? 那他娘的是自我批评吗! 那是要把孔家的脸皮都彻底撕下来,扔到地上之后再踩两脚! 那是要彻底断了孔家的命根子! 万一有哪个脑子不正常的,觉得衍圣公一脉丢尽了儒家的脸面,再要求衍圣公一脉以死谢罪…… 孔希学和孔希路越想越是惶恐,杨少峰却呵的笑了一声,说道:“其实吧,开展自我批评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左右不过就是丢些脸面。” “总比锦衣卫查出什么实证,转交给御史台衙门和大理寺,最后闹到三司会审要强得多。” “二位以为如何?”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孔希学和孔希路就连“婉拒”的心思都没有了。 想要“婉拒”太子殿下的提议,是因为太子殿下仁厚,哪怕这份仁厚的真实性要大打折扣。 但是杨癫疯不行。 只从锦衣卫的行事作风来看,就不难看出杨癫疯的手段究竟有多么狠辣。 “锦衣卫能让他们承认,阿房宫就是他们烧的。” 这番话既是杨癫疯对锦衣卫的自信,同时也是对自己两人发出的威胁——别说孔家确实干过侵占民田、盘剥百姓的破事儿,就算没有,锦衣卫也能让孔家的人承认自己干过! 想到这儿,孔希学和孔希路不禁打了个寒战,又赶忙向朱标拱手拜道:“启奏殿下,臣等领命。” 哪怕这么干会招来更多官绅老爷们惦记,孔希学和孔希路也顾不上了。 答应太子殿下和杨癫疯,招惹官绅老爷们报复,那是以后的事儿。 不答应太子殿下和杨癫疯,丢掉九族老小的性命,却是近在眼前。 丢脸,也总比丢掉九族老小的命要好。 等到孔希学和孔希路离开,朱标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不见,满是嘲讽地说了一句:“衍圣公府能传承千年,果然有其过人之处。” 那必须有啊。 论起世修降表的本事,整个中原堂口就没人能比得过衍圣公府。 当然,要是论起虽远必赔的本事,恐怕他衍圣公府还要略逊洪玄烨和源溥仪他们家一畴——从李台吉他儿子顺治开始算,一直到源溥仪,他们家好像就没有哪一代是没签过割地赔款性质的条约的。 哪怕是被吹捧上天的洪胤禛,实际上也签过《恰克图条约》和《布连斯奇条约》。 就连刚果、秘鲁、尼泊尔,都能跟大清签个条约。 哦,陈弘历好像没有正儿八经的签署什么割地赔款的条约,但是库叶岛是实打实的在陈弘治当政时丢的,以致于后来有了一副十分恰当的对联来形容洪玄烨这一家子: 今日割香港,明日割瑷珲,马关又割台湾岛。万里江山峰烟起,只顾一人庆有! 糠稀尼布楚,雍正恰克图,败家不过老佛爷。大清帝国版图缩,每逢万寿疆无! 杨少峰一边在心底疯狂吐槽,一边笑眯眯的对朱标说道:“衍圣公府,这回应该笑不了多久了。” “等南宗开始巡察江北,北宗开始巡察江南,那些官绅老爷们就会彻底恨上衍圣公一系。” “尤其是等他们开始组织百姓观看《白毛女》之后。” 说到这儿,杨少峰又呵的冷笑一声,说道:“就是没想到,衍圣公府审时度势的本事竟然如此高明。” 第1057章 衍圣公后代真是能屈能伸的典范! 当发现朱标、李文忠甚至朱老二、朱老三、朱老四也在兴化县之后,孔希学和孔希路的态度顿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组织百姓观看《白毛女》,主持诉苦大会,甚至还要让孔家的人出面,当着那些泥腿子的面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 那必须要好好地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 身为孔子后人,衍圣公府传承千年,勉勉强强也能算得上世家大族。 所以,族里难免会出几个为非作歹、欺压百姓的败类。 子曰: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我孔希学身为北宗的家主,孔希路身为南宗的家主,在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之后,深感自己既有责任和义务,揪出这些败坏孔子后人名声的败类,同时也有宣扬先祖“天下大同”理念的责任和义务。 然后,孔希学和孔希路真就老老实实的跑去组织百姓观看《白毛女》,组织百姓开展诉苦大会,也真从北宗和南宗里面找来了几个人,让他们当着兴化县百姓的面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 尤其是北宗,在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的时候,甚至还把已经凉透的孔希大拿出来说事儿——孔希大蒙受圣恩,忝为曲阜六品知县,却跟汶上县的前任知县赵良混在一块儿,在当朝驸马杨少峰担任宁阳知县期间,为赵良张目,阻拉汶上县百姓向宁阳县迁移。 总结起来就是:当朝驸马杨少峰是个一心为民的好官,而前任汶上知县赵良和曲阜知县孔希大却是残害百姓的坏官,他们败坏了官扬的风气,是死有余辜的败类和黑恶坏分子。 同样的,当朝皇帝和皇太子、驸马爷、内阁首辅大臣都是一心为百姓着想,朝堂上大部分的文武百官也都是好的,偶尔有一小部分贪腐的黑恶坏分子,要坚决清除他们。 孔希学义正辞严地指出:“乡绅大多都是坏的,百姓们务必要擦亮眼睛,识破他们的坏心思,指出他们的恶行,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 孔希路也同样表示:“有皇帝和皇太子、驸马爷为兴化县的百姓做主,大家伙儿不需要担心那些黑恶坏分子们的打击报复,大明朝廷和大明军队有能力保护大家伙儿的安全,一定能把那些土豪劣绅都打击干净。” 孔希学和孔希路甚至亲自开展自我批评:没有管理好家人,此前对士林文风的监管不到位,自身修养存在严重不足…… 反正都是一些可有可无且不致命的小错。 以至于杨少峰都不得不感叹:衍圣公后代真是能屈能伸的典范! 伸的时候,他们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僭越仪仗、私设刑堂,甚至公然喊出“只有龙虎山张家与我孔家,才是千年世家”的狂言。 屈的时候,他们跪的速度比谁都快,姿势也比任何人都更加标准,为了保证家族的延续,南北两宗的家主能把自己的面皮都扔到地上,甚至能带头踩上两脚。 而兴化县的百姓,也真真切切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凶残。 诉苦大会之前,锦衣卫会疯狂抓人。 诉苦大会之后,京城里来的刑部和御史台的官老爷们会当扬审判。 凡是能够得上斩、绞、凌迟的罪名,就绝不会判罚为流放、监禁。 刑部的官老爷还会在审判的时候当众告诉百姓,审判的依据是《大明律》的哪一条,然后再告诉百姓,等识字之后,要多看看家里的《洪武大诰》,以后再有官绅老爷们欺压百姓、侵占民田、搜刮钱粮等破事儿,就直接捆了人去京城告状。 为了佐证朝廷没有欺骗百姓,刑部的官老爷们还特意把张六六的案子拿出来反复说,并且让张六六现身说法,给百姓讲解去京城告状时路上的遭遇,重点在于锦衣卫对张六六的拼死保护,还有到了京城之后受到的皇帝赏赐。 当然,这些都算不上凶残与否。 真正凶残的是,朝廷这回根本不管什么“秋后问斩”的规矩,也不管什么“杀官不许叫好儿”的规矩,基本上就是审完之后直接杀,杀的时候还允许百姓大声叫好。 …… 有了孔希学和孔希路现身说法,诉苦大会总算是得以顺利推开。 这他娘的就跟拉好人下水,劝技师从良一样。 兴化县的老百姓不怎么相信杨少峰说的话,但是他们愿意相信孔希学和孔希路的“批评与自我批评”。 圣人之后犯错嘛,比其他人犯错更有看头,也更容易让人相信。 杨少峰有时候都忍不住吐槽:“全是惯出来的臭毛病,跟他们说一千道一万,都不如让孔家站出来说几句话。” “从这点上来说,兴化县比宁阳县可差太远了。” “最起码宁阳县的老百姓就没这些臭毛病。” 朱标觉得杨少峰又在胡扯。 是,宁阳县的老百姓不像兴化县的百姓一样好糊弄。 关键是宁阳县的百姓也不像兴化县的百姓一样老实啊。 你不能因为孤当初在京师,就以为孤不知道耿老爷和刘举人他们被宁阳响马蒙面暴揍的破事儿。 哦,还有,你们宁阳县的百姓,因为收继婚的破事儿,好像还要趁着将要上冻的时候,去给人家的麦子地浇水,打算冻死人家的麦苗来着? 一群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响马,确实没有姐夫你说的那些臭毛病。 朱标在心里一个劲儿的吐槽,脸上却笑眯眯的说道:“姐夫,眼下兴化县的事儿算是解决的差不多了,下一步,是不是轮到高邮州了?” 杨少峰呵地笑了一声,说道:“下一步,直接把兴化县的模式,复制到整个扬州府。” “之前那三万多杀来兴化的叛军,顶多也就是个开胃菜。” “真正的大餐,还是得等到扬州府甚至整个直隶都开展诉苦大会和自我批评之后。” 朱标嗯了一声道:“也好,那就把动静搞得再大一些。” “等那些心怀不轨的官绅老爷们都跳出来,朝廷就能有几年的安生日子,胡惟庸那边也能弄到足够的劳工。” 说到这儿,朱标又撇了撇嘴,说道:“老二和老三他们得尽快就藩了。” 杨少峰微微愣神。 从乡绅老爷们直接扯到朱老二和朱老三他们就藩? 不是,黑芝麻汤圆的思维竟然如此跳跃? 第1058章 搁大明斗来斗去有什么意思? “兴化地处江南。” “宁阳地处山东。” “兴化百姓被许二爷欺压到这种程度,依旧选择忍耐。” “宁阳县的百姓……” 朱标直接撇了撇嘴:“遇上姐夫这样儿的好官,倒也算得上良善百姓。” 杨少峰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冷哼一声道:“殿下的意思是,倘若宁阳县的百姓和兴化县的百姓异地而处,宁阳县的百姓早就成了刁民?” 朱标不答反问:“难道不应该是成了响马?” 宁阳县的那些杀胚才不会当什么刁民。 你看他们现在老老实实的耕种,甚至被姐夫说成“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 事实上,他们也只会在姐夫面前“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 换成郭槐这样儿的去当宁阳知县,他们只会跑去当响马甚至干脆跑去当反贼。 为什么宁阳县在洪武元年的时候只有两千来人? 还不是出了太多的响马和反贼,被胡元杀了一茬又一茬。 朱标在心里吐槽,杨少峰却是冷哼一声道:“所以呢?这跟二皇子和三皇子他们就藩有什么关系?” 朱标抬起头,望着杨少峰说道:“小弟的意思是,不是天底下所有的百姓都能跟宁阳县的百姓一样。” “同样的,也不是所有的官老爷,都能像姐夫当初在宁阳县一样为百姓谋福利。” “单纯的依靠御史台,终究不能查遍所有的州县。” “让老二和老三他们就藩,他们治下的州县,便可以交由王府去巡查,朝廷便能抽调出更多的人手,去巡查其他地方的州县。” 哦,这是打算拿朱老二和朱老三他们当牛马使唤? 杨少峰一边在心中腹诽,一边说道:“其实藩王是否就藩,对于吏治而言,并不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朱标顿时眼前一亮,随即又眼巴巴地望着杨少峰说道:“还请姐夫指点迷津。” 杨少峰先是说了句不敢,随后便摸着下巴说道:“吏治二字,其根本便在于百姓难以自治。” “而百姓难以自治的根源,却又在于教化不兴,民智未开。” “按照岳父大人和李相、诚意侯他们的规划,藩王的作用,更多的还是镇守地方。” “一则是防止胡元反扑,再就是加速民心融合,使南北再次归一。” “吏治方面,反倒跟藩王没什么关系。” 朱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按照自家老爹的规划,老二、老三和老四、老五,乃至于后面的一堆蠢弟弟们,都会尽量向北方分封,梯次成圈,组成围绕京城的三道防线。 这三道防线之间既可以互为犄角,又可以彼此牵制,这就保证了他们在充当京城外部防线的同时,也不会形成一家独大的局面,不会影响到皇位的安稳。 也正是因为要充当防线的作用,所以这些蠢弟弟们的权力,更多的还是偏重于军事层面。 对于地方而言,这些藩王也仅有巡察和指导的权力,不能实际插手地方的政务。 正当朱标胡乱琢磨时,杨少峰又继续说道:“更重要的是,胡元对于大明而言已经是秋后的蚂蚱,很难再形成什么威胁。” “既然藩王不能插手吏治,戍边的意义又大大缩小,殿下再让他们尽快就藩,意义便没有那么大了。” “与其去想这些,倒还不如琢磨琢磨,怎么让二皇子和三皇子他们去开疆扩土。” “顺便再琢磨琢磨,怎么兴教化、开民智。” 说到这儿,杨少峰又忽然哈的笑了一声,说道:“臣在宁阳县时,宁阳县的百姓也曾私下抱怨过,说是让家里的孩子去社学和县学读书,便相当于家里少了一个壮劳力。” “殿下要在兴化县这里广办社学,兴教化,开民智,这个问题便不得不提前考虑。” “最好是能像宁阳县一般,先兴建起一些工坊,给百姓多找几条赚钱的路子,让百姓先富裕起来。” 朱标嗯了一声,又瞧了瞧眼前的兴化县地图。 兴化县可以算得上是典型的江南水乡,整个县里遍布着大大小小的河流湖泊,就算耕种也是以水田为主。 水田得用水牛耕,宁阳县的那种老黄牛,来兴化县耕种水田的唯一结果就是烂牛蹄。 水牛……草原上不产水牛,高丽同样也不产水牛。 不过,安南和暹罗应该是产水牛的。 到时候让他们进贡水牛,或者通过榷扬低价购买一些,应该都能满足江南百姓对于水牛的需求? 杨少峰没管朱标怎么胡思乱想,反而笑眯眯地说道:“虽说胡元没干多少好事儿,但是在大运河方面,胡元多少还是出了些力的。” “兴化离大运河不远。” “如果能好好利用起来,江南与北平便可通过大运河相勾连。” “不光能加快南北之间的财货流通,就连两岸州县的百姓,也都会因此而受益无穷。” 略微顿了顿,杨少峰又继续说道:“比如说这个江南的湖鸭、鸭蛋、螃蟹、粮食,便可以借助大运河运到北方。” “同样的,北方的钢铁和牛羊,也能借助大运河运来南方。” “如此一来,各布政使司之间也更好形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彼此谁也离不开谁的局面。” 杨少峰又拿来一张纸,用笔在纸上勾勒几笔,说道:“殿下且看,这里是大明,这里是胡元,这里是棒子和倭国……” 将大明和周围几个藩属的位置大致勾勒一番,杨少峰又继续说道:“等大明百姓都富庶起来,等大明的百姓数量也多起来,就可以让二皇子和三皇子他们去开疆扩土。” 杨少峰从洪武元年就开始慢慢布局的东西,到现在终于对朱标展开了冰山一角。 搁大明斗来斗去有什么意思? 去开疆扩土啊。 天底下能开拓的地盘那么多。 多往家里划拉一些,就算哪天真出了个败家子,不也能比别人多败几年? 杨少峰伸手指了指澳洲:“这里就是汉家日南郡,也是岳父大人亲自命名的新明岛。不安排藩王过去镇守,殿下能放心?” “还有这里,这地方盛产黄金,”杨少峰的手指比划到美洲的位置:“关键是土地肥沃,水网密布,能承载数万万百姓耕种。” 朱标眼前一亮,伸手比划着美洲与大明之间的距离,若有所思地说道:“还是得让我爹多生几个才够。” 第1059章 老登和小登这父子俩得是有多不经夸? 根据出门不捡钱就算丢的原则,美洲那块地盘,原本是杨少峰留给自己的最后一条退路——假设老登和小登不靠谱,自个儿就从宁阳县和登州划拉一些人手,然后直接扬帆出海去美洲。 但是万万没想到,老登虽然对待官老爷们苛刻了一些,可是对待自己这个当女婿的却也能说得上是大方。 倭国那里可是本国公的封地,而且老登当着丈母娘的面儿亲口许诺,等打下倭国,金山银矿都归瀛国公府所有。 杨少峰对于倭国的金山银矿倒是没什么兴趣。 那些都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真正让杨少峰感兴趣的,是倭国那里丰富的资源储备——如果估算没错的话,倭国那里的大体储备足够登州大学医科学院使用上千年之久,甚至有可能源源不断地产出大体储备。 杨少峰很想拿矮矬子们称量人体血液和人体总重量之间的占比关系,也很渴望利用倭国的大体储备去生产更多的新药。 为了这个目标,杨少峰甚至可以毫不犹豫地拿整个美洲来换。 至于说人性? 人性这两个字是对大明百姓说的,跟矮矬子没什么关系。 朱标也被杨少峰给忽悠瘸了。 “老二,老三,老四,老五,老六……老十三……” “老五不争气,现在满脑子就是怎么治病救人,根本不想着就藩。” “老九……老九是个没福气的。” “除了他们两个,还有十个能去就藩的。” 朱标伸手在美洲那边比划着:“按照姐夫所说,这里能承载几万万人耕种,面积跟咱们大明差不多,十个藩王倒还显得少了些。” “要是这么算起来,我爹最少还得生十几二十个才行。” “不对。” “光是这里就得十几二十个,那要是再算是日南郡,那不得二三十个才够?” “也不对。” “这边还有一大片的地盘呢。” “别说二三十个,就算四五十个也未必够用。” 朱标越算越是心惊,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抬头望着杨少峰说道:“姐夫,人手不够用啊。” 杨少峰直接斜了朱标一眼。 麻烦你把话说清楚一点。 你个黑芝麻汤圆嘴里的人手不够用,指的是你的蠢弟弟不够用。 本官嘴里的人手不够用,指的是大明百姓的数量不够用。 这两者之间互相关联且有必然的关系,却又不是一回事儿。 杨少峰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笑眯眯的说道:“老百姓有钱了,自然就愿意多生孩子。” “现在人手不够用,过上十几二十年,人手应该就差不多够用了。” “如果十年二十年还不够用,大不了就再多等个十年二十年嘛。” “殿下也正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好生发展大明,让大明百姓更富庶,顺带着还可以远交近攻,把那些该收回的汉唐故土都收回来。” “……” 就在杨少峰努力给朱标灌输杨氏鸡汤的时候,夏煜却带着一个人走了过来,向着朱标和杨少峰拱手拜道:“殿下,驸马爷,新任扬州知府吴举到了。” 吴举向着朱标和杨少峰拱手拜道:“臣,扬州知府吴举,拜见殿下,拜见驸马爷。” 朱标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既然是你来做这个扬州知府,那孤就放心的多了。” 不等吴举说什么,朱标又继续说道:“正好,你家大老爷也在这儿,你有什么想说的就直接说,你有什么想问的就直接问。” 吴举又再次向着杨少峰拱手下拜:“吴举见过大老爷。” 杨少峰差点儿被气出个好歹。 老登和小登这父子俩得是有多不经夸? 本官前脚刚说老登大方,小登靠谱,结果老登后脚就把宁阳县出身的吴举弄来做扬州知府。 好家伙,这是明知道本官搁这儿,打算白嫖本官? 正当杨少峰暗自腹诽之时,吴举已经开口说道:“大老爷,学生来扬州之前,路过咱们宁阳县,从县里邀了几个工……” 瞧着杨少峰越来越黑的脸色,吴举的声音不知不觉就低了下去:“邀了几个工匠来扬州。” 杨少峰冷哼一声道:“你接着说!” 吴举嘿嘿干笑两声,说道:“学生的想法是,先兴修水利,不光要把扬州这边的水资源给利用起来,顺带着还要把大运河给重新修缮起来,通过淮安、济宁,最终连接北平。” 杨少峰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朱标却是眼前一亮。 早知道是宁阳出身的吴举来做这个扬州知府,孤还用得着考虑扬州怎么发展? 这就必然是下一个登州府! 甚至有可能比登州府更加富庶! 吴举又继续说道:“学生还打算让人好好勘探一番地下的矿藏,尤其是煤炭和石油。” “同时大兴工坊,先从砖窑和水泥窑、石灰窑开始做起。” “学生在来的时候,也曾看过扬州这边的卷宗,觉得扬州酱菜、风鹅、盐水鹅、豆干、豆皮、烧饼等都可以成为方物。” “如果可以的话,学生想要利用大运河,将扬州工坊的货物运往北方,尤其是榷扬那边。” “……” 吴举越往下说,杨少峰的脸色就越黑。 这狗东西是在跟本官说他的治政思路? 不是! 他是在挖本官的命根子! 他是在抢宁阳风鹅、宁阳盐水鹅、宁阳豆干和宁阳豆腐皮的方物名头! 关键是他不光要跟宁阳县抢方物名头,他还要利用榷扬来帮他打响名声! 这个混账东西! 朱标在一旁同样听傻了。 不是,你们宁阳县出来的官儿……是不是多少都有点儿不正常? 难道这就是姐夫说的“上铺打下铺,学长打学弟,学生抢老师?” 那他喵的也不对啊。 孤身上可还挂着好几个校长的名头呢。 难道这些好学生会连孤这个校长也不放过? 正当朱标胡乱琢磨时,吴举又再次嘿嘿干笑两声,望着朱标说道:“殿下,要是从大老爷和师娘这边论起来,臣还得称呼您一声舅爷……” 嗯? 朱标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吴举管姐夫叫大老爷,管锦儿姐和玉儿姐叫师娘。 要是从姐夫和姐姐那边论起来,他也确实该喊孤一声“舅爷”。 关键是这声“舅爷”他能白喊? 最最关键的是,如果背后没有人指点,吴举敢说这句吗? 那么问题来了——谁让吴举这么喊的? 第1060章 不愧是姐夫的学生,专门盯着姐夫薅羊毛! 爹,娘,常家妹子,锦儿姐、玉儿姐和姐夫。 娘和常家妹子、锦儿姐的性子都很稳重,肯定做不出来这种事。 剩下最可能的就是自家那个不靠谱的爹,还有性子一向跳脱的玉儿姐。 但是吧,玉儿姐的性子虽然跳脱,却不会插手这种涉及到官员任职和地方发展的事情。 惟有自家那个不靠谱的爹,才有可能指使吴举跑来喊舅爷。 朱标甚至都能想象出自家那个不靠谱的爹,当时是一副什么样的嘴脸。 “吴举啊,你是咱女婿的学生,抛开君臣不论,单从那个混账东西还有你们师娘那边算,你们都该喊咱一声姥爷。” “等到了扬州府啊,你就先找你们大老爷问计,再找你们舅爷去要点儿好处。” “别不好意思,他们两个混账东西坑咱的时候也没见他们手软。” “总之,你就放心大胆的去做这个扬州知府,有事儿咱给你兜着。” “……” 不用怀疑,自家那个不靠谱的爹,绝对能干得出来这事儿。 朱标一边黑着脸在心里吐槽,一边望着吴举说道:“本舅爷先告诉你,你家舅爷是个穷鬼太子,要人没有,要钱也给不起。” 吴举傻傻地眨了眨眼。 这对吗? 这跟皇帝姥爷说的不一样啊! 朱标轻轻哼了一声,又指着杨少峰说道:“看到没有?这才是有钱有人的土财主。” “你就记住了,以后要钱、要人,找你们大老爷。” “他要是不肯给,你就写信去公主府,找你们师娘给你做主。” “这方面,你别说是找你家舅爷,就算是找你家姥爷都没用。” “当然,你要是搁扬州这边惹出了什么麻烦,倒是可以来找你家舅爷。” “只要不牵扯到贪腐和残害百姓,剩下的事儿,哪怕你捅出天大的篓子,舅爷都能给你兜着。” “……” 杨少峰忍不住斜了朱标一眼。 黑芝麻汤圆的算盘打得很精明。 舅爷这个身份得认。 校长这个身份也得认。 因为这俩身份是真管用。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 黑芝麻汤圆为什么那么稳? 就是因为他在大明军队当中有好几百个担任指挥使、千户、百户等各级军官的义兄义弟,所以,黑芝麻汤圆从来不用担心军权的问题。 如果有必要,他甚至可以轻而易举地架空徐达和常黑炭他们。 同理换算。 二十几个知县喊舅爷的效果还不太明显,可要是二十多个知府甚至二十多个布政使都喊舅爷呢? 说白了,官老爷们未必跟皇帝一条心,有些话还会藏着掖着不敢明说。 但是他们跟自家的舅爷、校长多半是一条心,而且有什么话也都敢直接说。 在讲究“天地君亲师”的大明朝,黑芝麻汤圆的玩法绝对是正确无比的。 唯一的问题就是黑芝麻汤圆这货实在是面白心黑——舅父和校长的身份他想要,实际的好处却又不想给。 或者说,他也不是不想给,而是更想用本官手里的人才和钱粮去做好处。 在坑姐夫这方面,应该是没谁能比得过黑芝麻汤圆了。 杨少峰一边腹诽,一边黑着脸对吴举说道:“你说吧,现在还差什么?差人?还是差钱?” 吴举嘿嘿干笑两声,说道:“大老爷,学生之前已经看过扬州及附近一些州府的地图。” “扬州这里水运发达,既有运河可以走漕运,又有出海口可以走海运。” “学生的想法是,直接修沥青路,顺便还要修铁路,修港口,修运河。” 杨少峰的脸色顿时更黑。 登州大学化工学院那边搞出来沥青才多久? 宁阳县还没铺上沥青路呢! 这个混账东西,真是什么都敢惦记! 吴举小心翼翼地打量了杨少峰一眼,又继续说道:“要是沥青路不好铺的话,水泥路也能凑合。” “就是铁路这方面,得舅爷跟大老爷出面,去跟铁道路的陈侍郎说说情,让他把扬州府先排到前面。”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劳工。” “学生来的时候就算过了,要是能有个三……二……十万左右的劳工,这方方面面的事情就可以同时铺开。” 杨少峰再次斜了吴举一眼。 这个混账东西,他一开始想说的其实是三十万劳工,后来看本官脸色不对才改成了二十万,然后又直接降到了十万? 开窗效应算是被这个混账东西给玩明白了! 吴举再次干笑一声,说道:“除了劳工的事儿,学生还想在扬州再弄一个榷扬,跟登州榷扬一道,加强南北之间的财货流通。” 杨少峰默然不语。 朱标则是直呼精彩。 太精彩了! 不愧是姐夫亲自教出来的第一批宁阳进士,下手那就一个稳准狠,几乎是专门盯着姐夫薅羊毛! 眼看着杨少峰和朱标都没有说话,吴举先是缩了缩脖子,随后竟理不直但是气很壮的说道:“学生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扬州这个破地方穷……穷得鸟不拉屎,一府之地还赶不上咱们宁阳县富庶。” “既没有什么像样儿的工坊,也没有什么像样儿的矿藏。” “学生要是再不想办法,那岂不是对不住扬州的父老?” “……” 杨少峰气结,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才甩了甩袖子,冷哼一声道:“铁路和榷扬的事儿,你自己写奏本,朝廷怎么考虑,那是朝廷的事儿,本官不会胡乱插手。” “至于劳工……” 不给铁路和榷扬,就得给劳工。 总不可能连劳工都不给。 杨少峰黑着脸道:“劳工的事儿,你自己找周敬心,让他想办法从棒子和矮矬子那边给你弄点儿。” 吴举顿时大喜,说道:“有大老爷这句话,学生就放心多了。” “那个啥,学生在来扬州之前,已经通过李辉联系上了阳江知县,请他帮着学生划拉一些劳工。” 随着吴举的话音落下,杨少峰和朱标的脸色顿时变得更黑。 吴举口中的李辉是博野知县。 这家伙跟阳江知县是同年。 李辉替阳江知县琢磨出圈养猪婆龙然后取皮制靴的路子,阳江知县则是帮着李辉划拉劳工。 之所以如此大费周章,就是因为杨少峰当时抢劳工抢到红眼,李辉他们想着怎么绕开登州榷扬的劳工市扬。 第1061章 根本就没一个好东西! “哪儿有一个好东西啊?” “根本就没一个好东西!” “好心好意教他们点儿东西,结果他们倒好,全都用来算计我这个老师了!” 杨少峰忍不住长吁短叹地骂街,朱标则是差点儿笑抽过去。 一开始还以为吴举喊舅爷,是为了算计自己这个皇太子。 结果人家还是冲着姐夫去的。 甚至连榷扬都要算计算计。 朱标笑眯眯的拎起水壶,给杨少峰和自己的杯子里续了水,又望着杨少峰问道:“姐夫,你说吴举刚刚提的那个铁路、漕运、海运联合运输,还有扬州榷扬的事儿,究竟怎么样?” 杨少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小龙团,斟酌着说道:“扬州榷扬应该是没什么太大的搞头。” “在这方面,泉州和宁波比之扬州更有优势。” “但是他说的那个联合运输却是一个不错的思路。” “江南需要一个大型的中转站,用来承担南北财货中转。” “在这方面,泉州和宁波反而比不过扬州。” 略微顿了顿,杨少峰又继续说道:“比较麻烦的问题在于,扬州被胡元和张明鉴祸害得太狠。” “就算是杨宪担任扬州知府期间大力恢复,现在的扬州,也提不起这个重任。” “想要实现吴举的规划,要么拿几十万劳工堆硬,要么就得花个十年二十年的时间硬熬。” 朱标抿了一口小龙团,问道:“听姐夫这意思,是阳江那边弄不来足够的劳工?” 杨少峰直接摇了摇头,“吴举盯上的,恐怕不只是阳江那边的劳工路子,更多的可能还是安南、暹罗等地的水牛。” 吴举和李辉等第一批的宁阳县进士,他们不仅见识过宁阳县靠人力挖渠修路的阶段,也经历过宁阳县依靠畜力挖渠修路的阶段。 包括宁阳县的道路、工坊等各方面的规划和建设,这些人也都是从头到尾都参与过的。 几乎可以算得上是还没毕业就已经有了三年工作经验。 再加上参加科举后又做了四年知县,这些人治理地方的经验可以说是丰富无比。 只要不傻,他们就应该知道,用畜力可比人力更加省时省力。 那么问题来了——宁阳县出来的第一批进士,有傻子吗? 要说有几个愣头青,或者说这些进士老爷的骨子里还潜藏着一丝响马习性,杨少峰相信。 但是要说这里面有傻子,恐怕连倭国那些矮矬子都不会相信。 朱标则是更加高兴。 自个儿前脚还在算计着,要不要从安南和暹罗那边儿搞些水牛回来。 现在姐夫说吴举他们会想办法搞水牛,那孤还用得着费那个心? 杨少峰又继续说道:“至于说阳江那边能不能搞回来劳工……” “能是肯定能。” “问题就是光凭阳江一个县,恐怕也搞不回来几十万劳工。” “后面还得看吴举他们有没有什么新花样。” “……” 夏煜忽然开口说道:“殿下,驸马爷,臣知道一个劳工的路子。” 杨少峰和朱标愣了愣神,夏煜则是继续说道:“广东那边的锦衣卫回报,海上有番商在广东一带贩卖劳工,只是那些劳工黑蠢如猪,不似人形,而且不通人言,不识礼数,极难管教,倒像是古书里说的昆仑奴。” “若是殿下和驸马爷感兴趣,臣可以让人弄几个过来?” 朱标屈起手指,慢慢敲了敲桌子,说道:“多弄几个,另外,让人告诉那些番商,多弄一些色目人回来做劳工,越多越好。” 杨少峰却是微微皱眉,问道:“那些昆仑奴……都阉过没有?” 朱标愣了愣神,问道:“阉割?” “不是说阉过的劳工干不了什么重活儿?” “姐夫要用劳工挖矿、开山、修路,这些可都是重活儿。” “阉过的昆仑奴万一干不动怎么办?” 杨少峰满是嫌弃地撇了撇嘴,“昆仑奴那玩意儿吧,只能说是长了个人形的猴子,属于是大脑完全不进化,小脑进化不完全。” “关键是那些猴子满脑子就是男女之间那档子事儿。” “不把他们阉割了再用,恐怕会惹出大乱子。” 说到这儿,杨少峰忽然直起身来,望着朱标说道:“殿下,回头得劝说岳父大人下道旨意,千万不能弄女昆仑奴回来。” “那些个官绅老爷荤素不忌,说不定就有哪个偏好这一口儿。” “他们好这个倒没什么,关键是昆仑奴这个玩意儿极其容易混淆血脉,就算是数代人都洗不干净。” “……” 别的事情可以得过且过。 但是昆仑奴这方面必须得提前提醒老登。 因为大明的官绅老爷们是真敢玩昆仑奴。 他们甚至不一定非得要求是女昆仑奴。 尤其是某些名字里带有“猎”字和“德”字的地方,更连龙舟都敢让他们的昆仑奴女婿上。 朱标却是毫不在意地说道:“这个有什么好下旨的?小弟回头跟刑部说一下,在《户律·婚姻》里增加一条,凡与昆仑奴和色目人相嫁娶者,废其本人之大明户籍,祖孙世代不得科举为官。” 听朱标这么说,杨少峰顿时又放松下来。 要是单只一条“废其大明户籍”,可能还吓不住那些啥虫上脑的官绅老爷。 但要说是“世代不得科举为官”,估计这些官绅老爷们就算再好奇,应该也能管得住裤裆。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小龙团后说道:“即便如此,也还是阉了再用比较好。” …… 就在杨少峰和朱标研究着怎么使用昆仑奴的时候,吴举已经带人去找孔希学和孔希路。 吴举记得很清楚,早在宁阳县的时候,自家大老爷就曾说过,“孔夫子提出有教无类,这是德行,后世进学之人都应该念着孔夫子的好。” “但是孔夫子是孔夫子,衍圣公是衍圣公。” “尊重孔夫子,不代表要尊重衍圣公一脉。” “事实上,衍圣公一脉之所作所为,无不是在败坏孔夫子的名声。” 搁在以前没机会也就算了,现在有机会亲眼见识见识衍圣公府一脉,尤其还是在扬州府的地盘上,吴举觉得自己一定要亲眼去看一看,看看衍圣公府一脉究竟都是些什么妖魔鬼怪。 第1062章 他说这些屁话的目的是什么? “当初胡元南侵,衍圣公府还给忽必列上“儒学大宗师”的尊号呢。” “所以,哪怕是号称天下儒学正宗的衍圣公府,也难免会有几个败类,犯下许多侵占民田、搜刮民财、屈打成招的过错。” “幸好有朝廷派出的巡察御史,抓到了他们的错处,将他们抓起来治罪。” 给戏台下围观的百姓留了一点思考的时间,戏台上的四品官又继续说道:“如果没有朝廷派出的御史呢?” “或者说,这次的郭槐案,倘若没有张六六等人敢于捆了郭槐进京告状,咱们兴化县的百姓是不是还要继续忍受郭槐等贼子的盘剥?” “本官奉太子殿下之命前来,就是要替太子殿下跟咱们兴化县的父老乡亲们说一句,别怕那些贪官污吏,你们越怕,他们就越肆无忌惮。” “遇着贪官污吏了,就要像张六六一样,把他们捆送京师去告御状。” “皇上也说了,谁再敢像许二等人一样,派人截杀进京告状的百姓,就杀他们九族。” “……” 听着这个官老爷的说法,吴举顿时大感有趣。 敢拿衍圣公府的黑历史说事儿,还口口声声的说着奉太子殿下之命。 这应该是詹事府的官儿? 再看看台下那两个身穿三品官服,脸色阴沉得如同臭狗屎一般的,应该就是孔家南北两宗的大当家? 吴举一边琢磨,一边走向孔希学和孔希路,拱手拜道:“下官吴举,承蒙圣恩,忝为扬州知府。敢问二位上官,可是孔左侍郎和孔右侍郎?” 孔希学并没有太把吴举当回事儿,只是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虽然还没能正儿八经的混上衍圣公爵位,但是孔希学和孔希路的身上还挂着礼部左侍郎和礼部右侍郎的虚职,“食禄不视事”。 简单来说就是光拿钱,不干活。 朱皇帝不用他们两个去管礼部的公务,只让他们专心修撰书籍。 这种安排,注定孔希学和孔希路兄弟两个很难有什么功劳,但是很容易就能背上黑锅。 当然,再怎么虚职的礼部左侍郎和礼部右侍郎,也依旧是正儿八经的正三品官阶,比之正四品的扬州知府还要高出两级。 孔希路却微微皱眉,试探着问道:“吴知府是哪里人氏?又是哪年的进士?” 吴举拱手答道:“回孔侍郎,下官是直隶宁阳县人,洪武四年进士,外放怀来知县。” 孔希路的嘴角抽了抽,当即便拱手回礼,“原来是吴知府当面。” 孔希学也同样回过神来,笑着向吴举拱了拱手,“久闻吴知府大名,今日得见,幸何如之?方才一直走神,吴知府万勿见怪。” 官扬上有个不可明言的秘密——在上位的心里,洪武七年的进士比不过洪武六年的进士,洪武五年的进士又比不过洪武四年的进士。 而在历年的进士当中,其他地方出身的进士,又比不过宁阳县和凤阳县出身的进士。 如果非要让宁阳和凤阳两县出身的进士比个高低,恐怕宁阳县出身的进士,尤其是洪武四年的这一批,在朱皇帝心中的排名还要在凤阳县出身的进士之前。 因为洪武四年的那批宁阳县进士,是真他娘的邪门——有敢带着衙门跑去府里抢人的,有敢上奏本跟杨癫疯抢方物名头的,也有敢带着八百蒙古牧民跑到草原去跟蒙元死磕的。 关键是跟杨癫疯抢方物名头的还真就让他们抢赢了。 带着八百蒙古牧民跑去草原跟胡元死磕的,如今也摇身一变,成了正儿八经的克虏伯。 还有那些带着衙役跑去府里争抢迁移的百姓,搁江南的官老爷们身上可能都够杀头的罪名了,哪怕侥幸能逃过一劫,最起码也得落个戴枷办公的下扬。 宁阳县出身的这些官老爷们倒好,不过是被朱皇帝骂了几句“狗胆包天”、“混账东西”、“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不懂事”、“还当自己是小孩子呢”,只是罚俸三月就不了了之。 至于眼前这个叫做吴举的…… 带着衙役去府里抢人的事儿,他干过。 跟杨癫疯抢方物名头的事儿,他也干过。 私底下从高丽那边招募劳工的事儿,他还干过。 就连带着治下的蒙古人跑去草原,跟胡元死磕的事儿,也同样有他一份。 可惜的是,怀来终究不如当初的迁安县出关方便。 吴举刚刚带着蒙古人出关,就被徐达派人给截了回去。 要不然的话,克虏伯的爵位究竟是归李明臣还是归吴举所有,倒也真不好说。 当然,这些都不是问题的关键。 真正麻烦的是,吴举、李明臣等洪武四年的宁阳县进士,都是杨癫疯一手教出来的,同时也是太子殿下的心尖子。 别管他们是正七品的知县,还是正四品的知府,都不能把他们当成普通的知县、知府来看待。 孔希路勉强笑了笑,对吴举说道:“吴知府来兴化,可曾拜见太子殿下和驸马爷?” 吴举心思电转,笑道:“不瞒孔侍郎,下官已经拜见过太子殿下和大老爷,只是不小心说错了几句话,挨了大老爷好一顿骂。” 没等孔希学和孔希路询问,吴举便自顾自地说道:“下官从宁阳县拐了几个工匠,又要给扬州府抢几个方物的名头,顺带着又跟太子殿下和大老爷那边要十万劳工。” 孔希学和孔希路直接听傻了。 从宁阳县拐带工匠。 从杨癫疯的手里抢方物名头。 再跟太子殿下和杨癫疯那边要十万劳工。 这三件事情,单独拎出来一件都够吓的人。 眼前这个叫吴举的扬州知府,竟然全都干了一遍? 只是转念一想,孔希学和孔希路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自己两个跟他吴知府有什么交情么? 没有。 吴知府可能会倒向自己两个么? 不可能。 所以,他说这些屁话的目的是什么? 他又打算从自己两人身上得到些什么? 正当孔希学和孔希路暗自琢磨时,戏台上的官老爷已经讲完了话,踱步下了戏台。 “诶?” “吴举?” 王琼笑眯眯地问道:“你这是调任扬州知府了?” 吴举赶忙拱手下拜:“学生见过王舍人……不对,王舍人现在是升官做了少詹事?” 第1063章 你这是暗指我们两个姓孔的不孝? 吴举应了下来,王琼又笑眯眯地对孔希学和孔希路说道:“两位孔侍郎也一块儿坐下说?” 孔希学和孔希路有心拒绝,只是看了看皮笑肉不笑的王琼,再看看满脸堆笑的吴举,终究还是应了下来。 王琼率先开口说道:“你这次调任扬州府,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吴举悄然使了个眼色,说道:“不瞒王詹事,学生是刚刚从殿下和大老爷那边过来。” “学生跟大老爷说要几个方物的名头,又求着殿下和大老爷帮忙在铁道部那边美言几句,把扬州规划进第一批铁路修建的名单。” “顺带着还要个十万二十万的劳工。” 王琼直接翻了个白眼,嘲讽道:“好家伙,你家大老爷当初都没你的胆子大!” 吴举嘿嘿讪笑两声,王琼又哼了一声道:“你说的这些,本官可都帮不上,你还是挑点儿本官能帮得上的说。” 略微顿了顿,王琼又望着孔希学和孔希路说道:“还有两位孔侍郎,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可以跟他们说一说。” “……” 随着王琼的话音落下,孔希学和孔希路差点儿破口大骂。 你俩一个是詹事府少詹事,一个是扬州知府,都是正四品的官儿。 然后,你俩当着我俩的面儿,直接算计我们两个正三品的礼部侍郎? 这般不要面皮的破事儿,也真亏你们能干得出来! 孔希学和孔希路暗自腹诽,吴举却是笑着说道:“其实学生这次来,就是特地来拜会两位孔侍郎。” “不瞒孔侍郎,下官在怀来之时,便曾听许多人说衍圣公府乃是天下儒学正宗,是天下士人之表率。” “耳濡目染之下,下官早就对衍圣公神往不已。” “如今得见两位孔侍郎,也说得上是足慰平生,又何敢再奢求孔侍郎相助?” 孔希学和孔希路的心中顿时更加紧张。 你猜我们信不信你说的这些鬼话? 儒学正宗,士人表率,这两个词儿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是夸奖人的,但是从你吴知府的嘴里说出来,可是完全变了个味儿。 杨癫疯及其门下走狗,什么时候承认衍圣公府是儒学正宗了? “尊孔,非尊孔府”,这可是他杨癫疯早就喊出来的口号。 现在连祭祀先祖的大典,都被朱皇帝借着“尊孔,非尊孔府”的理由给收归礼部,孔府现在都只能是祭祖,而不是祭祀“大成至圣文宣王”。 这里面差的可真不是一星半点儿。 孔希学和孔希路越想越是不安,王琼悄然瞥了两人一眼,却又呵地笑了一声,望着吴举问道:“既然你不需要两位孔侍郎相助,殿下和驸马爷那边又不肯给你劳工,那你有什么打算没有?” 吴举佯做沉思,缓缓答道:“正所谓民以食为天,下官做扬州知府,自然要做好劝课农桑的本职。” “学生想效仿宁阳县那边,把农扬操办起来,然后再把纺织一类的工坊操办起来,让百姓能多一条赚钱的路子。” “但是光劝课农桑,却又对不起陛下和太子殿下的厚爱,也对不起大老爷的教诲。” “学生还想着,在扬州府广建社学,同时大力推动扫盲。” “让扬州府的孩童们可以读书开智。” “让扬州府的百姓不再像以前一样做个睁眼瞎。” “……” 吴举把自己的为官之道都说了一遍,随后却又“哎”地长叹一声,“可惜,学生想法再多,也不过是无根之木。” “正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没有足够多的识字的书吏和教书先生,学生的这些想法就只能停留在纸面上。” “实在是愧对孔夫子他老人家所说的“有教无类”。” 孔希学和孔希路感觉有被冒犯到。 毕竟是当着衍圣公南北两宗大当家的面儿说愧对孔夫子——如果你一个姓吴的都感觉愧对孔夫子,那我们两个姓孔的又该怎么说? 这跟指着和尚骂秃驴有什么区别? 吴举再次叹息一声:“其实学生也曾找大老爷要人,也好充实扬州府衙。” “只不过,宁阳县和登州府的人手也十分紧张,根本没有多余的人手可以分派。” “没奈何,学生也只能慢慢想办法。” 王琼点了点头,安慰道:“你有这个心,便是好的,哪怕是孔夫子当面,也只会倍欣慰,绝不会怪罪于你。” 孔希学和孔希路悄然翻了个白眼。 听你王琼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说俺们老孔家的祖宗,不会怪罪他一个姓吴的,却有可能来怪罪俺们两个姓孔的? 或者说,你他娘的根本就是在阴阳怪气,暗指我们两个姓孔的不孝? 也真他娘的难为你们两个王八蛋了,不提前对好口供,就能如此默契的坑人。 那你们以前究竟坑过多少人? 孔希学一边在心里暗自吐槽,一边说道:“王詹事和吴知府且勿担忧,我们孔家多少还是有几个识字的人手,本官可以做主,让他们来扬州府充任扫盲的先生,又或者是充任府衙的书吏,一切都听凭吴知府安排。” 孔希路也开口说道:“南宗人手紧张,不像他们北宗一样,只能抽调十个识字的,来扬州府听用,还请吴知府不要见怪。” 随着孔希路的话音落下,孔希学顿时破了大防。 人手紧张的南宗还要抽调十个人,那孔希路嘴里,人手不怎么紧张的北宗呢? 二十个? 又或者是三十个? 关键是北宗的人手也他娘的紧张啊! 瞧着孔希学和孔希路脸上那如同吃了三斤死耗子一般难看的脸色,吴举心中暗笑的同时,又向着孔希学和孔希路拱手拜道:“既如此,那下官就先代扬州府百姓,多多谢过两位侍郎。” “二位调派来扬州府的人手,下官一定会妥加安置,绝不会让他们受了委屈,更不会伤了两位侍郎广施教化的善心德行。” “下官也相信,有两位侍郎派来的人手,扬州府百姓一定会尽快读书识字。” “以后再有像郭槐一般的官老爷想欺压他们,只怕也是千难万难。” 第1064章 你们老朱家还有一个好人吗? 只是这些夸赞的话语,在孔希学和孔希路听来却满是嘲讽。 这都已经不是指着和尚骂秃子了。 这是要骑在两人的脖子上拉屎。 拉完了还得让两人帮忙擦干净,顺便还得再说声谢谢。 瞧着孔希学和孔希路深埋在眼底的憋屈之色,王琼心中一动,笑道:“调你来做这个扬州知府,你家大老爷那边就没表示表示?总不能光是两位孔侍郎给你调派人手吧?” 吴举笑了笑,说道:“大老爷那边自然是舍不得给学生调拨人手的,毕竟宁阳县的人手实在太过紧缺。” “不过,师娘那边给学生调拨了两个护卫,一个是跟跛五叔一起到宁阳县的老军,还有一个是驸马府的亲卫。” “还有克虏伯那边,也给学生调拨了两个护卫,是跟着他去过草原的蒙古老军。” “……” 孔希学和孔希路再次对视一眼,心中的怒火刚刚冒出头,又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老军不可怕,可怕的是宁阳县出来的老军。 其他公侯府里的亲卫也不可怕,可怕的是驸马府的亲卫。 李文忠可是只带了一个驸马府的亲卫百户,就杀穿了三万多叛军,硬生生打出了百骑破万敌的名声。 王琼悄然瞥了孔希学和孔希路一眼,又意味深长地说道:“有这四个护卫在你身边,安危方面应该是没问题。” “只是该注意的还是要多加注意。” “尤其是你们宁阳县出来的官儿,最喜欢挨个村社走访。” “这么做,固然能摸清治下的情况,底下的官吏、差役们也不敢弄虚作假。” “可万一要是有什么胆大包大的狂徒……” 吴举笑了笑,拱手说道:“多谢王詹事教诲,只是学生还记得,大老爷当初刚刚上任宁阳知县,就带着跛五叔走遍了整个宁阳县大大小小的村社。” “后来学生等承蒙圣恩,外放到北平、永平一带做知县时,也是带着县里的衙役,走遍了治下的大小村社。” “如今做了这扬州知府,自然也要走上一遍才是。” 说到这儿,吴举又轻笑一声,似有所指地说道:“即便有些漏网之鱼,对学生起了歹念,学生也不是那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更何况,学生一不欺压百姓,二不聚敛钱财,只是一心一意地为百姓生计考虑,想来百姓们也不会心生歹念。” “……” 孔希学和孔希路悄然对视一眼。 这他娘的是在挤兑敲打我们两个吧? 一定是! 真他娘的服了你们两个王八蛋! 没一个好东西! 想到这儿,孔希学和孔希路又不禁心中哀嚎——连东宫詹事府的属官都跟着杨癫疯学坏了,太子殿下岂不是也会跟着杨癫疯学坏? 你们把当初那个宽宏仁厚的太子殿下还回来! …… 就在王琼和吴举两个人算计孔希学、孔希路兄弟俩时,杨少峰和朱标还有朱老二、朱老三、朱老四正在挨训。 “跑去兴化县这么久还不回京,心是不是都野到没边儿了?” “你们几个混账东西还记不记得,过几天就是万寿节?” “赶紧给咱滚回来!” 陈忠模仿着老朱的语调,抑扬顿挫地将杨少峰和朱标等人训斥了一通。 训斥过后,陈忠又瞬间切换到缩首塌肩的死太监模式,点头哈腰地对朱标说道:“殿下,上位也实在是担心您和驸马爷,这才派奴婢来喊你们回京。” 朱标嗯了一声,回到躺椅上坐下,又端起小龙团抿了一口,望着杨少峰说道:“姐夫,咱们这就回京?” 杨少峰嗯了一声应下,随即又喊来常小九吩咐道:“让人去准备些咸鸭蛋,本官要带回京师。” “另外,让厨房整理一下酥糖的作法,拿给吴举,让他找人改进一下方子,争取弄个高邮酥糖出来。” “告诉那个混账东西,高邮咸鸭蛋是高邮咸鸭蛋,高邮酥糖是高邮酥糖,别总惦记着跟宁阳县抢方物名头。” “还有,他要是再敢犯以前带兵去草原的老毛病,本官就让他爹来打断他的狗腿。” “对了,还有那个猪婆龙养殖取皮制靴的事儿,也记得跟他说一下。” “哦,你记得跟扬州百户所那边说一下,让人盯着点儿这个混账东西,扬州府和怀来不一样。” “……” 杨少峰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等常小九领命而去,朱标就半是嘲讽半是嫉妒地说道:“姐夫想的可真是够周全,倒是小弟的事儿上没见你如此上心。” 啥玩意儿? 不是,你个黑芝麻汤圆能不能正常点儿? 你这个样子会显得很不正常! 杨少峰暗自腹诽,朱标却是指了指临时被喊回来的朱老二和朱老三,说道:“呐,老二和老三他们两个眼看着就要出去就藩,姐夫你不得替他们好好安排安排?” 随着朱标的话音落下,朱老二和朱老三顿时眉开眼笑。 我说大哥刚刚怎么忽然变得不正常,原来是搁这儿等着姐夫呢? 朱老二忽然说道:“姐夫先等下再说,小弟先去找纸笔。” 朱老四却是眼巴巴地瞧着朱标,说道:“大哥,还有我呢?” 朱标满眼嫌弃地斜了朱老四一眼:“你?你就藩的时间还早着呢,现在跟你说了又有什么用?” “不懂得时移事易的道理?” “姐夫现在替你谋划得再好,等你就藩的时候,也不一定会出现什么新的状况。” “还不如老老实实地等着,等你就藩的时候再来问姐夫。” “……” 杨少峰瞧了瞧朱标,又瞧了瞧朱老二和朱老三、朱老四,胸中忽然窜起一股子闷气。 不是,你们老朱家还有一个好人吗? 一个个的怎么就非得盯着本官薅羊毛? 本官看你们就是被折腾得轻了! 杨少峰皮笑肉不笑地轻哼一声,说道:“二皇子要就藩长安,三皇子要就藩太原。” “这两个地方,都算得上是紧挨着前线……” 还没等杨少峰把话说完,朱标就嘿嘿讪笑一声,说道:“那个啥,姐夫,老二的封地要换到辽东那边,王府设置在会宁府。” “老三的封地同样改到辽东,王府定在黄龙府。” “老四的封地……也在辽东,王府定在辽阳府。” “等咱们回去,小弟就去跟我爹说这个事儿。” “……” 杨少峰傻傻地看着朱标,朱老二和朱老三、朱老四也同样陷入了懵逼当中。 第1065章 都是你惯出来的好儿子! 其中二傻子朱允炆被人忽悠着搞削藩,黑芝麻汤圆的好弟弟,著名的成祖兼太宗皇帝朱老四就起兵靖难,要亲自去南京找二傻子要个说法。 敲黑板:无论叔侄俩打得再怎么激烈,哪怕是朱老四已经兵临城下,二傻子都从来没有说过朱老四不是马皇后的亲生儿子。 也就是说,一切质疑老四身世的言论,基本上都是胡弔扯。 朱老二和朱老三虽然噶的早了点儿,但是,朱老四和二傻子朱允炆也同样没对两人的身世提出异论。 所以,朱老二、朱老三和朱老四,他们仨跟黑芝麻汤圆是无可质疑的亲兄弟。 然后,黑芝麻汤圆这货要把朱老二和朱老三、朱老四他们打包送去辽东就藩。 朱老三和朱老四相对还好点儿,毕竟朱老三的封地在黄龙府,朱老四的封地在辽阳府。 最惨的还得朱老二,被一杆子杵到了会宁府。 如果说会宁府这个名字不太熟悉,那么换成另外一个名字,知道的人就会多一些——宁古塔。 杨少峰忍不住憋了朱标一眼。 这是个狠人儿啊,把亲弟弟都流放宁古塔了! 杨少峰在心里疯狂吐槽,朱标则是看向朱老二、朱老三和朱老四,问道:“你们三个,可有什么不同的意见?” 朱老二和朱老三直接摇头,朱老四却微微皱眉,试探着问道:“大哥,我能不能跟二哥换下封地?” 朱标微微愣神,朱老二却直接跳了起来,叫道:“不换!” “我告诉你小老四,你就搁辽阳府那边儿老老实实地待着,少给我惦记会宁府!” “要是你敢耍什么小心思,腿儿给你打折!” 朱老三原本还恨自个儿慢了老四一步,现在一听到朱老二说要打断老四的腿,朱老三当即就哼了一声道:“真不愧是秦王,说话就是硬气,竟然还要打断燕王的腿!” 朱老二瞪了朱老三一眼,同样冷哼一声道:“怎么,我没说你是吗?我告诉你老三,你老实地守好你的黄龙府就行,少惦记我的会宁府!” 朱老三直接撇了撇嘴,说道:“谁稀罕?说得好像离了会宁府就打不了仗似的。” 杨少峰再次傻傻地看向朱老二和朱老三、朱老四。 这三兄弟…… 算了,老朱家本来就尽出些奇葩,根本没几个正常的。 朱标直接斜了朱老二和朱老三、朱老四一眼,又伸手敲了敲桌子,沉声道:“先别吵!” “你们三个的封地都是暂时的,先各自看管好治下的一摊子破事儿,把兵给我养好。” “等解决了胡元,咱们大明内部的问题也都解决掉,你们几个都给我带兵出去打地盘儿。” “我告诉你们,这几年你们能养出多少兵,以后你们就带多少兵。” “可是有一条,不许祸害百姓,更不能影响了百姓的生计。” “……” 将朱老二、朱老三和朱老四都训斥了一通后,朱标又换了副嘴脸,笑着说道:“你们应该看过姐夫画的那幅地图。” “封狼居胥算得了什么?” “世界上这么多的地盘呢。” “就是穷极你们一生,恐怕也打不完。” …… 对于更改朱老二、朱老三和朱老四封地的计划,黑芝麻汤圆在回到京城之后就去找了朱皇帝。 然后,朱皇帝就急眼了,甚至对着马皇后发起了脾气。 “都是你惯出来的好儿子!” “这个小畜牲!” “他竟然跟咱说,让咱再努努力,再给他多生几个弟弟出来!” “你听听,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这是他一个皇太子该说的?” 朱皇帝难得硬气一回,一边在坤宁宫里转圈子一边骂街:“这个混账东西!” “咱还没催着他给咱生个孙子呢,他倒好,他催着咱给他生几十个弟弟!” “他这是拿咱当啥了?” “他……”朱皇帝强行把“娘的”两个字咽回去,改换了口风:“这个孽畜!” 马皇后的脸色也逐渐变得阴沉,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道:“这个混账东西呢?又跑他姐夫那儿去了?” 朱皇帝冷哼一声道:“他敢!” “他敢往那个混账东西那儿跑,咱连他们两个一块儿收拾!” “这个混账东西,他跑回某女丫头那儿去了。” 朱皇帝黑着脸说道:“咱一个当老公公的,再怎么着也不能追到东宫去教训他。哼,咱就不信了,他还能一直搁东宫躲着?” 马皇后翻了个白眼,扭头对身边的小侍女吩咐道:“去,把某女丫头喊来,倘若锦儿和玉儿那两个丫头也在,就一块儿都喊来。” 等小侍女领命而去后,马皇后又对二虎吩咐道:“你带人去东宫门口等着,只等某女丫头出了宫,你就亲自带人去把那个孽障给我捆过来。” 二虎同样毫不迟疑地领命而去,朱皇帝的脸色也由阴转晴,嘿嘿笑着说道:“还得是咱妹子,就是厉害。” 马皇后轻轻哼了一声,望着朱皇帝说道:“你还没跟我说,标儿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会说出这些混账话来?” 朱皇帝一屁股坐回凳子,拉着马皇后的手说道:“妹子,咱让人去制作堪舆图的事儿,你知道吧?” 马皇后点了点头,朱皇帝又继续说道:“那个混账东西,他还没等咱的人手绘制出天下万国坤舆图,他就先给标儿说了天下九州的事儿,尤其是重点提了殷地安洲和日南郡的新明岛。” “咱标儿那个混账东西也是个不争气的。” “被那个混账东西一忽悠,就开始惦记着殷地安洲的土地和新明岛的钢铁煤炭。” “然后,这两个混账东西一商量,又觉得藩王的数量太少,不足以镇守这么多的地方。” “再然后,你那个好大儿就跑回来,跟咱说了这些混账话。” 马皇后的脸色再次转阴,朱皇帝又冷哼一声道:“不止如此,标儿还说要把老二、老三和老四的封地都置换到辽东那边。” “老四镇守辽阳府。” “老三镇守黄龙府。” “老二镇守会宁府。” “还让他们三个养兵练兵,等着以后出征。” 说到这儿,朱皇帝的脸色又变得有些古怪:“你知道你那个好大儿还说什么了吗?” 第1066章 标儿可是给咱出了个大难题 马皇后微微皱眉,问道:“然后呢?” 朱皇帝怒极反笑,冷哼一声道:“那个孽畜说,等他以后当了皇帝,就让老二和老三、老四、老五他们带兵打出去,打下来的地盘都归老二和老三、老四、老五他们几个。” 马皇后愣了愣神,“这也没什么不对的吧?” “毕竟离着朝廷太远,往来不便,真要有个什么天灾人祸一类的,朝廷处置也未必及时。” “倒不如像周王室一样分封出八百诸侯去镇守地方。” “课之以赋税,再施之以教化。” “百十年后,这些新占之地便也成了大明之地。” 朱皇帝哎地叹息一声,“他要是说效仿周王室的分封制,咱也不生他气。” “毕竟这江山早晚都要交到他手上。” “他以后想怎么折腾,咱也管不了太多。” “可是谁能想到啊,这个混账东西根本不是要效仿周王室的分封制,而是打算跟老二、老三、老四和老五他们几个分家——他说让老二和老三、老四、老五也都各自建国称帝!” “这个小畜牲!” “咱辛辛苦苦的给他打天下挣基业,他可倒好,大嘴一张就是让老二和老三他们也去当皇帝!” 说到这儿,朱皇帝又垂下头,伸手搓了搓脸,闷声道:“咱知道他是一片好心。” “他一方面是真心觉得管不过来,另一方面也是觉得咱改了袭爵的规矩,想从别的地方给老二老三他们找补找补。” “关键是他这个想法不对。” “第一个错,是他光给老二老三他们找补,那老六老七他们会怎么想?” “第二个错,就是他这么干,相当于民间老百姓闹分家,甚至比分家还过分。” “你想想胡元的黄金家族。” “铁木真死后,术赤、察合台、窝阔台、拖雷构建起四大汗国。” “可是你看看现在,四大汗国彼此之间,谁把谁当回事?” “还有宋末之时,河北之地离开宋廷才多少年,张弘范就已经不认为自个儿是汉人。” “倘若标儿真个让老二、老三他们各自建国称帝,以后这天底下的百姓就会分成明人、秦人、晋人、燕人。” “运气好,长治久安。” “运气不好,他们能把人脑子打成狗脑子。” “……” 马皇后也有点儿懵——尽管知道自家这个好大儿的胆子大,可是谁又能想到,他的胆子竟然大到这种程度? 关键是这个思路没有一丁点儿的可行性,基本没有任何一丁点儿的实际意义,只能成为祸乱的根源! “哎~” 朱皇帝再次长叹一声,又伸手搓了搓脸,说道:“标儿这次可是给咱出了个大难题,咱甚至都不敢跟李善长、刘伯温他们商量这个事儿。” …… 正当朱皇帝和马皇后在坤宁宫里头疼的时候,杨少峰正在鸿胪寺的官衙里接见众多的藩国使节。 更加准确的说法,是正在一众使节互相告状。 率先发难的是棒子。 “倭国这些矮矬子实在欺人太甚!” 朴得欢死死地盯着倭国使节菊池良政,一字一句地说道:“为了劳工的事儿,这些矮矬子竟然暗地里派遣浪人潜入高丽,抓捕高丽百姓为奴!” 菊池良政个子不高,气扬却丝毫不比朴得欢低:“难道你们高丽就没有派遣花郎道武士潜入倭国?” “最近一个月不到的时间,你们高丽的花郎道武士在倭国犯下三十多起命案,抓起倭国平民一百多人。” “我们大倭国也不过是对等报复!” 朴得欢顿时大怒,正想出言反驳,安南使节杜舜钦也向着杨少峰拱手拜道:“驸马爷,暹罗也派人潜入安南抓捕百姓,还望驸马爷为安南主持公道!” 暹罗使节怒视杜舜钦,叫道:“要不是安南猴子先派人抓捕暹罗百姓为奴,我暹罗又怎么会去抓你们安南猴子?” “……” 随着朴得欢、菊池良政和杜舜钦、暹罗使节率先开团,其他一众使节也先后开腔。 “三佛齐蛮子也参与抓捕我安南百姓!” “暹罗蛮子抓了我们缅甸的百姓!” “……” 杨少峰听得有些懵逼,又有些想笑。 矮矬子抓棒子,棒子又反过来抓矮矬子。 安南猴子抓了暹罗猴子,暹罗猴子又反过来抓了安南猴子和缅甸猴子。 这他娘的是打算乱成一锅粥? 杨少峰伸手敲了敲桌子,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们是来找本官主持公道,还是来鸿胪寺里吵架的?”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朴得欢和菊池良政等人顿时噤声。 朴得欢向着杨少峰拱手拜道:“外臣请驸马爷主持公道,一时失仪,还请驸马爷见谅。” 杨少峰嗯了一声,扫视了众多藩使一眼,沉声道:“倭国说高丽先抓了倭国百姓,高丽又说是倭国先动的手。” “还有你们几个也是如此。”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只是本官公务繁忙,一时半会儿的也没办法分辨你们当中谁说的是真,谁说的是假。” “这样儿吧,”杨少峰慢慢说道:“你们各自先把已经抓捕的劳工都送回去。” “这次的事情,本官也不再追究你们究竟谁对谁错。” “以后,也不许尔等去抓捕别家的百姓为奴。” “榷扬和辽东那边,本官会给他们打声招呼,倭国那边只招收倭国百姓做工,高丽那边也只招收高丽百姓做工。” “再有抓捕其他国家百姓做劳工的,榷扬和辽东一概不收。” 朴得欢傻傻地看着杨少峰。 和稀泥? 各打五十大板? 这就完事儿了? 菊池良政先是冷冷地瞥了朴得欢一眼,随后又向杨少峰拱手拜道:“驸马爷,只要高丽不再派遣武士进入倭国,倭国也保证不再派遣武士进入高丽。” 杨少峰微微点头,斟酌一番后说道:“这样儿,既然你们都来了,那本官也就趁这个机会,给你们一些好处。” 第1067章 黑芝麻汤圆变成了酒酿圆子? “暹罗、安南、缅甸……三佛齐,每家各出一千个武士。” “琉球出五百个。” “明年二月初一那天在登州府集结听用。” 菊池良政和朴得欢等一众使节面面相觑,心里也忍不住破口大骂。 五千个敢打敢拼的武士? 不是,你杨癫疯是不是对我等蕞尔小国有什么误解? 还是说你杨癫疯以为随便哪个小国都能像大明一样,随随便便都能拉出来百万大军? 五千个敢打敢拼的武士,哪怕是搁在倭国和高丽这样儿的大藩,也都是足以横行一方的势力。 换句话说,就是抽调出五千武士,都足以影响诸藩的稳定了! 唯有琉球使节毫不犹豫的躬身下拜:“驸马爷尽管放心,琉球武士保证在明年二月初一之前到登州府听用。” 杨少峰嗯了一声,随后又将目光投向菊池良政和朴得欢等人,沉声问道:“怎么,有难度?” 菊池良政心中一紧,赶忙躬身拜道:“回驸马爷,倭国五千武士,保证在明年二月初一之前到登州府听用。” 朴得欢心中暗恨菊池良政,也跟着躬身下拜:“高丽五千武士,也保证在明年二月初一之前到登州府听用。” 尽管不知道杨癫疯为什么会开口索要武士,但是,杨癫疯既然开了口,他要的武士就得如数准备,而且一定要准备听话的、敢打敢拼且实力强横的武士。 哪怕这些武士到达登州榷扬的第二天就被当成猪羊一般宰杀。 因为,被抽调国内的武士,顶多就是造成一点儿动荡。 可要是被登州榷扬拒之门外,其后果之可怕,可不是一点儿动荡能够形容。 杨少峰再次端起小龙团,抿了一口茶水后说道:“你们各自家里若是有人在军伍当中,记得想办法将他们塞进武士名单当中,最好是能给他们谋求一个军官的身份。” “明年开春之后,登州舰队将会改制为东海舰队,并拆分出一支南海舰队。” “你们各家的武士的职责,就是跟着南海舰队南下新明岛,然后将新明岛给本官清理出来。” “记住,是给本官好好清理干净。” “到时候会有人告诉他们要怎么做。” “这个过程,他们可以跟着南海舰队的将士们去学怎么远海航行以及行军打仗。” “大明也会给他们准备一份军饷。” “若是能积累下一定的战功,以后未必没有来大明做官的机会。” “……” 杨少峰还在慢慢说着“清理工”的正确使用方法。 但是菊池良政和朴得欢等人已经彻底陷入了疯狂,耳朵里只剩下噗通噗通的心跳声,根本听不到杨少峰在说些什么。 家里有没有在军伍当中的人? 驸马爷你可以看看我们几个,我们虽然都是文官,却也粗通些拳脚功夫,随时都可以调入军伍当中。 军饷? 军饷粮草我们可以自备。 至于说清理新明岛? 驸马爷尽管放心,我们可以保证,新明岛上绝不会残留任何能够直立行走的生物。 包括那些有可能影响到大明百姓安全的虎豹豺狼,我们也会清理干净。 只要能把我们调来大明做官,让我们拥有大明的户籍,什么武士不武士的,死干净了都不心疼! 杨少峰扫视了众多使节一眼,忽然放下茶杯,笑道:“用心办好本官交待的差事,以后也亏不了你们。” …… 乾清宫。 朱皇帝围着杨少峰转了两个圈子,疑神疑鬼地问道:“几个来大明做官的名额,就给咱换回来两万多的军士,还是自备粮草的军士?” 杨少峰认真地补充道:“不光是自备粮草——他们还自备军饷和刀枪剑戟等兵刃。” “当然,战马这方面还是得靠咱们大明。” “能够出海远航的战船也是一样。” 朱皇帝忽然不太想搭理杨少峰。 总感觉这狗东西在故意显摆。 这些藩国为什么不能自备战马? 因为但凡像点儿样的战马,都被他登州榷扬给低价收购了。 为什么这些藩国造不出能够出海远航的战船? 因为涉及到海船制造的书籍都被归入工程类书籍,属于“片纸不得出海”的保密范围。 包括那些懂得造船的工匠,也早就被这个狗东西搜罗一空。 听话的就拿着高高的工钱在登州船厂做工。 不听话的……不听话的得问夏煜,才能知道那些不听话的工匠去了哪儿。 朱皇帝再次踱了几步,忽然望着杨少峰问道:“贤婿啊……” 杨少峰顿时心中一紧。 众所周知,黑芝麻汤圆他们兄弟几个嘴里的姐夫,没有一声是白喊的。 老登嘴里的贤婿,也同样没有一声是白喊的。 朱皇帝一边踱着步子,一边斟酌着说道:“咱不知道标儿有没有跟你商量过,他想让老二、老三、老四和老五都各自建国,各自登基称帝。” 杨少峰眨了眨眼睛,满脸懵逼的问道:“各自建国?各自称帝?” 朱皇帝嗯了一声,说道:“咱之前不是说要改制袭爵的规矩么?” “标儿这是打算替老二、老三和老四、老五他们多找补一些回来。” “是好心,却不是什么好事儿。” 杨少峰直接翻了个白眼。 黑芝麻汤圆这次是喝多了酒,变成了酒酿圆子? 关键是他喝的酒不对劲啊——分封藩王跟分封皇帝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分封藩王,意味着无论分封出多少藩王,也无论分封出的藩王实力有多强,他们也必须顶着大明的国号行事,他们治下的百姓,也会从心底认同自己是大明人。 而分封皇帝,就意味着他们不必打着大明的国号行事,他们的后代以及治下的百姓在经过几代人以后,也会跟大明离心离德,甚至有可能跟大明反目成仇。 万一哪天再有一个雄心勃勃大明的皇帝,或者众多藩王里再出一个雄心勃勃的藩王,觉得“天底下诸多国家太麻烦了捏,不如直接统一哈,统一哈……” 那他喵的就准备逐鹿中原吧! 第1068章 贤婿有这份心,咱就很知足了 即便大部分的藩王都愿意守着一亩三分地过日子,可只要有一个开始梦想着“六王毕,四海一”,剩下的藩王就会被拖下水。 直到最后一个胜出者,踩着累累白骨,登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或许会轻描淡写地说一句“肉烂在了锅里,这天下终究还是朱家的天下”? 杨少峰不太愿意去想这种可能。 沉默了好一会儿,杨少峰才望着朱皇帝问道:“那岳父大人的意思呢?” 朱皇帝满脸愁苦地叹息一声,说道:“咱的意思?” “咱的意思肯定是不能让他闹分家。” “老百姓闹分家,顶多就是分点儿家产,后人越走越远,直到老死不相往来。” “可皇室闹分家,分的可是整个天下。” “短时间可能看不出什么,时间长了,甚至都不需要太长的时间,可能只要三五十年,分家后的各个国家就有可能反目成仇,然后你打我,我打你,闹到最后就是尸积如山,百姓也没个安生日子。” 说到这儿,朱皇帝又忍不住伸手抓了抓后脑勺:“关键是这个事儿吧,咱还没办法去找老二和老三、老四、老五他们说,更没办法去找李善长和刘伯温他们商量。” 杨少峰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直接跟老二、老三和老四、老五他们说这个事儿是不行的。 因为“当皇帝”这三个字的诱惑太大。 或许他们原本就没有想过能当皇帝。 而跟他们说了这个事儿之后,就有可能勾起他们想当皇帝的野心。 找李善长和刘伯温商量其实也不太好。 因为老登要改动爵位承袭的规矩,要废掉“世袭罔替”。 这时候跟李善长和刘伯温他们商量“分家还是不分家”的问题,就有可能刺激到李善长和刘伯温他们——咋,上位你前脚刚算计过俺们,不让俺们的爵位世袭罔替,现在却想让你的儿子们都世世代代当皇帝? 杨少峰正自胡乱琢磨,忽然又一脸懵逼地看向朱皇帝,傻愣愣地问道:“岳父大人的意思是,你老人家不好亲自去跟二皇子他们说这个事儿,也不好跟李相他们商量,所以……” 朱皇帝嘿嘿干笑两声,说道:“咱这不是实在没办法了吗?” “标儿那边,咱也不太好出面。” “你也知道,那个混账东西就是属倔驴的,他是真敢跟咱对着干。” “由你这个当姐夫的出面劝说,有些话就能比咱说得更透彻,也比咱亲自出面更能让他信服。” “……” 所以,你个老登还是要拿本官当刀子使唤? 杨少峰暗自腹诽,朱皇帝又干巴巴地笑着说道:“贤婿啊……咱的这份家业,早晚都是要交到标儿手上的。” “你呢,又是他最为敬重和最为信赖的姐夫。” “你就替咱去好好劝劝他,让他改变主意也好,还是另外想个什么更稳妥的法子也罢……” 所以,你个老登不只是要拿本官当刀子使唤,同时还要拿本官当驴子使唤? 关键是本官能想出什么更稳妥的法子? 历史书上也特么没教过啊! 什么嫡长子继承制,玄武门继承制,又或者是什么立嫡立长立贤。 什么分封、虚封、弱干强枝、强干弱枝。 什么以文抑武、文武并重、军功爵制。 各种乱七八糟的玩法,本官都算得上“略知一二”,因为这些都是历史上被人给玩过的套路。 但是,历史上还真没哪个皇太子跟你家那个酒酿圆子一样,还没当上皇帝就敢惦记着分家。 关键是他还想让他的几个蠢弟弟都登基称帝。 这种脑回路也真是神奇、清奇。 难怪史书上说你们老朱家尽出些奇葩! 杨少峰黑着一张臭脸在心里吐槽,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小婿……也只能说是尽力而为。” 朱皇帝顿时大喜,连声道:“好,好,好,贤婿有这份心,咱就很知足了。” 想了想,朱皇帝又扭头对陈忠吩咐道:“你去一趟内库,把今年刚贡上来的小龙团取两斤过来。” 陈忠看了看朱皇帝,却没有挪动脚步,脸上也浮现出一抹欲言又止、止又欲言的怪异神情。 朱皇帝瞥了陈忠一眼,呵斥道:“你还愣着干什么?” 陈忠塌腰缩首,勉强挤出一个“谄媚无比”的笑容,答道:“上位,内库里的小龙团,现在就只剩下一斤了……” 一斤了…… 一斤…… 朱皇帝满脸难以置信地看了看陈忠,又看了看一脸无辜的杨少峰,忽然猛的拂起袍袖,指着乾清宫的大门喝道:“滚!你赶紧给咱滚出去!你个混账东西!那是咱的小龙团!咱的小龙团!” 杨少峰早在朱皇帝提起小龙团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挪动脚步。 眼看着老登意欲择人而噬的模样,杨少峰当即拔腿就跑。 只是刚刚从朱皇帝的乾清宫出来,杨少峰就直接哼唧了两声,随后又直奔东宫而去。 老登这个人吧,其实哪儿哪儿都挺好的,就是有一点,小气,而且说翻脸就翻脸,顺带着还容易迁怒别人。 就比如说这个小龙团吧。 今年一共进贡了有十斤小龙团。 他自己赏给锦儿和玉儿各两斤。 丈母娘那边也赏给锦儿和玉儿各两斤。 黑芝麻汤圆送给本官这个当姐夫的一斤。 皇太子妃常某女送给锦儿和玉儿各两斤。 这就没了七斤的量。 剩下三斤可能又莫名其妙地少了两斤。 但是少的这两斤跟本官有什么关系? 本官也不知道是谁把小龙团放在驸马府库房的。 再说了,你不好歹还剩下一斤呢么? 你拿本官的小龙团赏赐给本官,结果发现不够数了,那是你的问题。 你个老登凭什么让本官赶紧滚? 你就不知道洪武八年的时候采买二十斤小龙团? 杨少峰一路腹诽,直到东宫见到朱标之后才眼笑地说道:“好消息!” 第1069章 这一次,好像真是捅到了某些人的心窝子 朱标甚至都没有起身迎接杨少峰,还是常某女看不过眼,吩咐侍女泡了一壶茉莉花茶。 杨少峰也不见怪,只是嘿嘿干笑两声,说道:“这回真有好消息。” 朱标终于绷不住了,扭过头来望着杨少峰,阴阳怪气地说道:“多好的消息,能抵得过小弟挨的这顿打?” 杨少峰再次嘿嘿干笑两声,朱标却是越说越气。 “地图是姐夫你给小弟画的!” “以后安排老二、老三他们出海就藩的主意,也是姐夫你先提的!” “结果可倒好,你跑的倒是麻溜,剩下小弟一个人被我娘抽了一顿,到现在还起不来床!” “真的,论起坑小舅子这方面,”朱标咬牙切齿地说道:“古往今来,应该没谁能比得过姐夫!” 杨少峰慢慢地也绷不住了。 “臣是提了让二皇子和三皇子他们出海就藩。” “但是臣可没说让他们出海建国称帝吧?” “臣更没说过让岳父大人再纳几个妃子,然后再多生几个皇子这种话吧?” “殿下自己闯了大祸,非得往臣的身上赖,那臣是不是也能说,论起坑姐夫,古往今来,应该也没谁能比得过殿下?” 瞧着杨少峰和朱标两个人互相甩锅的模样,常某女忍不住伸手拍了拍额头,说道:“姐夫,我先去找锦儿姐说话,你跟殿下慢慢聊,待会儿留在宫里用膳就行。” 等杨少峰应下之后,常某女又瞪了朱标一眼,冷哼一声道:“待会儿我在锦儿姐那里吃饭。” 实在是没眼看了。 身为皇太子的夫君没个小舅子的样儿,瀛国公兼驸马爷的姐夫也没个姐夫样儿。 难怪婆婆说,男人永远都长不大,到啥时候都有可能像小孩子一样斗气。 常某女带着身边的小侍女出了东宫,杨少峰又望着朱标说道:“臣听岳父大人说,殿下打算让二皇子和三皇子他们出海建国?” 朱标哼唧两声,说道:“小弟早就改主意了。” 杨少峰顿时心生警惕。 黑芝麻汤圆说的是“早就改主意了”。 有多早? 老登是否知道? 如果老登不知道还好。 如果老登知道,那他刚刚跟本官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又是打的什么主意? 他想让本官想想,怎么给朱老二和朱老三他们找补找补? 那他喵的不还是拿本官当驴子使唤? 杨少峰在心里胡乱琢磨,朱标却再次哼唧两声,说道:“对了,姐夫刚刚说有好消息,不知道是什么好消息?” 杨少峰回过神来,说道:“臣在进宫之前,跟矮矬子还有棒子等藩属的使节见了一面。” “这些藩使已经答应臣,在明年二月份之前,给大明凑出来几万个敢打敢拼而且听话好用的武士。” “只要登州舰队完成拆分,这些武士就能跟着南海舰队出征日南郡新明岛,充当清理工的角色,把新明岛先清理干净。” 朱标眼前一亮,随后却又兴致缺缺地说道:“就是再多几万武士,也抵不过小弟挨的这顿揍!” “姐夫你是不知道啊,我娘这回是真正了狠手,那鞭子让她给抡的,”朱标稍微动了动身子,试图让自己趴得更舒服一些,然后又继续吐槽:“还有我爹。” “我娘揍我的时候他不拦着也就算了。” “关键是他还给我娘递鞭子你知道吧?” “小弟活了二十多年,还是头一回被揍得这么惨!” 杨少峰疑神疑鬼地瞧了朱标一眼,问道:“真有这么惨?” 朱标扭头看了看殿外,低声道:“没有,但是装也得再装几天,毕竟我娘这回是真被气坏了,二虎亲自来东宫抓人。” “姐夫你是不知道当时那个扬面。” “某女妹子前脚刚刚出宫,二虎后脚就闯了进来。” “要不是小弟机灵,提前往身上套了一层虎皮,只怕这次真得脱层皮才能过关。” 杨少峰忍不住斜了朱标一眼。 这颗黑芝麻汤圆好像也没比地主家的傻儿子强到哪儿去——要不是你娘心疼你,你还有机会提前往身上套一层虎皮? 杨少峰一边腹诽,一边望着朱标问道:“殿下刚刚说主早改主意了,不知道殿下现在有什么打算?” 朱标咕噜一下从床上翻身起来,一边穿鞋一边说道:“既然不能让老二和老三他们直接称帝,那就想办法厚待他们一些。” “小弟是这么想的,以后就按照距离大明的远近来决定袭爵时如何降等。” “离大明比较近的隔一代降一等。” “离大明比较远的就隔两代降一等。” “真要是哪个藩王被封到什么鸟不拉屎的犄角旮旯,就隔三代降一等。” “当然,这里面还得再参考一个亲疏远近。” “像老十一和老十三,他们两个就不能跟老六、老十二他们一样。” “你也别觉得小弟不能一碗水端平,毕竟小弟……” 杨少峰笑了笑,直接说道:“臣知道殿下有殿下的难处。” “更何况,五指尚有长短,人心又怎么可能没有远近?” “臣待宁阳百姓和登州府百姓,也同样做不到一碗水端平。” “又怎么可能站在干岸上指责殿下?” 朱标嗯了一声,走到圆桌旁边坐下后又望着杨少峰说道:“那这个事儿就先放到一边儿,小弟回头也好好琢磨琢磨,看有没有什么更稳妥的法子,倒是兴化案,不知道锦衣卫那边有没有什么新的动静传来?” 听朱标提起兴化案,杨少峰的脸色就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杨少峰同样走到圆桌旁坐下,伸手拎起茶壶给朱标和自己的茶杯斟上茶水,一边斟酌一边慢慢说道:“兴化那边倒是没什么新的动静。” “但是福建、江浙一带,想要“清君侧”的士绅却越来越多。” “海上也拦截了好多准备出海的乡绅。” “另外,白莲教、袄教什么的,也开始冒头。” 杨少峰脸上的神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这一次,好像真是捅到了某些人的心窝子。” 第1070章 你个黑芝麻汤圆是在阴阳本官乌鸦嘴? 如果将历朝历代的阶级组成按照金字塔模式进行粗略划分,那么,位于最顶尖的皇帝是口含天宪的独一档的存在。 位于第二层的官老爷们在处于皇帝治下的被统治阶级时,同时也处于向下统治阶级。 位于第三层的乡贤士绅、豪商巨贾们在处于被统治阶级的同时,又同时处于向下剥削阶级。 唯有位于最底层的普通老百姓,一直都处于最底层的被统治和被剥削阶级。 在这种四层金字塔式的阶级模式中,官老爷们是最能接受这套阶级模式的,而第三层的乡绅商绅们因为掌握了大量的生产资料,且同时掌握了读书、科举等进步途径,随时都有可能进化为官老爷,所以他们也能接受这套阶级模式。 没有人在乎普通老百姓是否愿意接受这套模式。 现在好了,忽然冒出来一个脑袋不太正常的朱皇帝,他竟然想让最底层的泥腿子来监督第二层的官老爷,还要给他们读书、科举做官的机会,让他们随时都有可能挤身第二层,顺带着他还疯狂打压第三层的乡贤士绅和豪商巨贾,试图让第三层的“老爷”跟最底层的泥腿子们共处同一层。 关键是他朱皇帝还不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历史上动嘴炮的皇帝多如牛毛,随便哪个皇帝不都得喊几句“爱如如子”一类的口号? 唯独他朱皇帝将之付诸于行动,实打实的允许最底层的泥腿子们捆了第二层的官老爷们进京告状。 简直就是倒反天罡! 这他娘的,要是泥腿子们连官老爷都敢捆起来进京告御状,那我等第三层的乡绅、商贾老爷们还有什么安全可言? 而更加要命的是,朱皇帝这个皇帝不太正常,他那个被吹捧为千古第一皇太子的好大儿也不是什么正常人,竟然想出了让戏班子唱戏来抹黑我等乡绅、商贾的法子。 好家伙,你朱皇帝不正常,你家好大儿也不正常,再加上你家那个原本就疯疯癫癫的好女婿,我等乡绅、商贾老爷们还有活路吗! 兴化案一出,原本还试图忍一忍,熬一熬,争取把朱皇帝熬过去的乡绅、商贾老爷们,终于彻底按捺不住了。 杨少峰抿了口茶水,望着朱标说道:“案子越来越大,牵扯到的人也越来越多,殿下得做好心理准备。” 朱标嗤笑一声,伸手拎起茶壶,一边给杨少峰续水一边说道:“他们都造谣小弟和老二、老三他们的身世,说我们几个不是我娘的亲生儿子了,小弟还管这破案子能牵扯多大?” “与其瞻前顾后,倒还不如毕其功于一役。” “彻底解决掉这些官绅老爷。” “就算不能彻底解决问题,最起码也能让百姓多过几年安生日子。” “小弟……” 朱标的话还没有说完,夏煜就匆匆忙忙地赶到了东宫,向着朱标和杨少峰拱手拜道:“殿下,驸马爷,江宁县周家村出了点儿问题。” “御史台那边查到江宁县主簿周振河贪墨钱粮,且与兴化案有所牵连,江宁县衙役去周家村抓人,却被周家村的百姓给拦在了村外。” “如今已经不止是周家村的百姓,就连旁边秦家庄、花塘村、赵刘庄的百姓也都拿着锄头、铁锹什么的赶了过去。” “现在的局面是江宁县衙役被围,这些村子的百姓反过来要让御史台和江宁县衙给他们一个说法。” 夏煜的脸色难看得如同吃了三斤臭狗屎一般:“他们口口声声喊着周振河无罪,说周家平日为善乡里,一定是有奸人构陷,说朝廷既然允许百姓捆了贪官告状,就应该准许百姓保护清官、好官。” 朱标看了杨少峰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姐夫说这案子会越闹越大,如今果然应验。” 杨少峰直接翻了个白眼。 啥意思,你个黑芝麻汤圆是在阴阳本官乌鸦嘴? 朱标又望着夏煜问道:“江宁县的衙役解决不了,那应天府的呢?” 夏煜的脸色顿时更加难看,起码也得五斤打底:“应天府的衙役虽然赶到了周家村,却也被拦在了周家村外,应天府知府不敢下令强行拿人,如今正僵持不下,应天府知府陈兴也正赶往周家村。” 杨少峰一听就知道坏菜了。 自个儿可以调动宁阳千户所,也可以调动登州的诸多卫所,是因为自己手里有老登给的王命旗牌。 应天府知府没有王命旗牌,自然也就没权力调动周边的卫所。 想要让卫所出兵帮忙,按照流程得先走通政司行函到大都督府,或者直接行函到京卫指挥使司。 但是不管选择哪一种,都意味着这事儿要惊动朱皇帝。 而陈兴选择亲自赶往周家村,却是比惊动朱皇帝更坏的一种选择——周振江跟兴化案有所牵扯,从周家村的百姓拦住江宁县的衙役开始,事情就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抓捕贪官污吏周振江。 这时候最好的选择,就是赶紧让大都督府或者京卫指挥使司调兵围村,然后强抓周振江再连夜审问。 陈兴亲自赶往周家村,反而有可能把事情闹得更大。 一个知府办案不力,跟折进去一个知府,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甚至都很难说这里面是不是还有其他的问题——能够做到应天知府,陈兴真就傻到这个地步?周家村的百姓,胆子也真就大到了这个程度? 朱标的脸色同样阴沉无比,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他们这是笃定朝廷不会调兵围村,甚至想要试探大都督府如今的虚实,试探朝廷的应对速度。” 杨少峰微微叹息一声,说道:“良言难劝该死的鬼,看不清形势的蠢货真是谁都救不了他们。” 朱标嗯了一声,瞧了瞧夏煜,又瞧了瞧杨少峰,忽然开口说道:“姐夫觉得,是让锦衣卫去比较好,还是让东宫和驸马府亲卫去比较好?” 杨少峰端起茶水抿了一口,说道:“让驸马府亲卫去比较好。” 第1071章 姐夫你跟他废什么话? 主要是驻扎在京城的这些卫所,动不动就来一出火龙烧仓,不是烧了兵器库就是烧了营房,而且是年年都烧,几乎就没有哪一年是不烧的。 尤其是随着卫所改制的推进,这些卫所火龙烧仓的频率也开始变多。 如果不是还要对胡元用兵,如果不是要对大理、吐蕃等地方用兵,如果不是大明本身还不够稳定,恐怕老登早就会对这些拎不清的卫所指挥使们痛下杀手。 朱标现在选择不调动卫所,就是在释放出一个明确的信号。 不要以为离开你们,孤这个皇太子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杨少峰将杯子里的茶水喝完,放下茶杯后直接起身,说道:“这样儿,臣也跟着去一趟。” …… 驸马府亲卫出动,动静远比一般的卫所出动的动静要大的多。 平时一人双骑,战时一人三骑。 由整个千户所组成的驸马府亲卫,全部配置火铳、马刀、弓箭、三棱刺、板甲、锁子甲,战马配马甲,跟东宫亲卫以及朱老二、朱老三他们的王府亲卫不能说完全一模一样,也只能说是毫无差别。 如果需要把驸马府亲卫当重骑兵使用,这些人就是升级版的铁浮屠。 如果需要把驸马府亲卫当轻骑兵使用,这些人就是最精锐的夜不收。 刚到周家村,驸马府亲卫就展现出他们的凶残与专业—— 面对拿着铁锹和锄头一类农具的百姓,一百个驸马府亲卫直接放弃了火铳与刀剑之类的兵刀,只拿着三尺多长的棍子就冲向人群。 第一棍打腿,防止逃跑。 第二棍打嘴,防止求饶。 第三棍打头,防止反抗。 甩棍有力度,脚踹有准度,抬手有高度,挥拳有角度,棍棍有态度。 几乎半盏茶的时间不到,几百号聚集起来的百姓就被尽数打倒捆绑。 然后,朱标就看到了“口供十二卷,卷卷都有乡绅名”的奇景。 “是周大郎喊我们来的,说周振河被贪官污吏们排挤,还说官府不只是来抓周振河,还是来查抄整个周家村的。” “是俺们村秦大善人喊俺们来的,他说俺们村子得了周振河许多好处,若非周振河从中周旋,俺们村子不知道要多交多少赋税,现在朝廷要抓周振河,就是断了俺们整个村子的生计。” “俺们赵刘的赵大官人说法不责众,说这次保下了周振河,以后官府就不敢来俺们村子收什么捐什么税,能让俺们过上更好的日子。” “我们花塘的陈老爷……” 朱标拿着一堆口供翻看几眼,随后便黑着脸递给了杨少峰:“这他娘的还是在京城,小弟都不敢想,搁在那些山高皇帝远的地方,他们究竟得有多大的胆子!” 杨少峰一边翻看口供,一边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殿下刚刚不都说了吗,山高皇帝远。” “山高皇帝远,皇权不下乡。” “这里面可供地方官老爷和宗族势力、地方豪绅们上下其手的地方可太多了。” “就比如这个口供里说的什么捐什么税,那老百姓不知道怎么回事儿,难道殿下还不知道这就是在说苛捐杂税?” “啧啧。” “地方官,宗族势力,地方豪绅,这些坐地虎们纠结在一起,还真是遮哪儿哪儿就天黑。” “……” 杨少峰顺口点评,朱标的脸色却是越来越黑。 又被姐夫给阴阳怪气了怎么办? 朱标瞧了瞧正在翻看口供的杨少峰,又看了看匆匆赶到的应天知府陈兴,还有早就已经汗流浃背的江宁知县,忽然冷笑一声道:“你们两个,倒是做得好官啊。” 随着朱标的话音落下,应天知府陈兴当即便躬身请罪,江宁知县贾向文更是噗通一声,当扬瘫软在地。 朱标没有理会贾向文,而是望着陈兴问道:“来,你来告诉孤,为什么区区一个周家村,就能让你一个知府老爷束手无策?” “既然知道有好几个村子都赶来围堵周家村,为什么只带了这几个衙役?” “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上报通政司,也没有给京卫指挥使司发公文请求协助?” “究竟是担心事情闹大后无法收拾,还是说你本身也跟周振河有所牵扯?” 陈兴悄然打量朱标一眼,嘴里嗫喏着说了几声:“臣,臣……” 朱标冷笑一声,不再理会陈兴,反而又将目光投向江宁知县贾向文:“来,你来给孤解释解释,为什么周振河贪墨钱粮,你个江宁知县一直没有察觉?” “还有,都说是破家的县令,灭门的府尹。” “到你们两个这里倒好,一个知县再加一个知府,竟然抓不了一个周振河,反而被一群百姓拦在村子外面?” “究竟是无能?” “还是跟周振河有所牵连?” 孤拿姐夫没办法,还收拾不了你们两个? 朱标冷冷地瞥了陈兴和贾向文一眼,随后又看向刚刚被驸马府亲卫抓出来的周振河及其亲眷。 这是个能人。 区区一个正九品的主簿,芝麻官儿当中的芝麻官儿,竟然直接搞得一个知县外加一个知府都下不来台,附近几个村庄的百姓被忽悠过来保护他,最后还得是驸马府亲卫出面解决。 面若死灰的周振江被常小九等人带到朱标和杨少峰面前,噗通一声便跪倒在地,叫道:“罪臣周振河,拜见太子殿下,拜见驸马爷!” 杨少峰收起手中的一摞口供,打量了周振河一眼,问道:“如果本官没有记错,昨天和今天都不是休沐日,你不在县衙里当值,怎么会跑回周家庄?” 周振河张了张嘴,朱标却满脸不耐地说道:“姐夫你跟他废什么话?” 说完之后,朱标便扭头对夏煜吩咐道:“把他带下去审讯。还有陈兴和贾向文也一样,审讯之后交给御史台和刑部处置。” “慢慢地审,细细地问。” “孤倒是想知道,他们的胆子究竟大到了什么程度!” 第1072章 老登这是更年期导致的内分泌失调? “这他娘的没完没了啊。” 朱皇帝将脸埋在手中,闷声闷气地说道:“抓也抓不完,杀也杀不净,按下葫芦又起了瓢。” 朱标和杨少峰没有吱声,朱皇帝又继续说道:“这官到底要当多大才够,这钱到底要捞多少才够?” “都是爹生娘养的,怎么他们就非得骑在老百姓的脖子上拉屎屙尿?” “这老百姓咋就那么该死?” 瞧着朱皇帝迟迟没有直起身子,杨少峰干脆拽了拽朱标的袖子,示意黑芝麻汤圆去搬救兵。 朱标悄然退出乾清宫,朱皇帝却又直起了身子,望着杨少峰说道:“你说,到底有没有办法,能彻底解决这些官绅老爷的问题?” 杨少峰原本还想翻个白眼,顺便再阴阳怪气几句,但是一看到老登颓废丧气的模样,杨少峰也忍不住叹息一声,劝道:“凭心而论,小婿也没什么好办法。” “毕竟官绅老爷们也是人,是人就会人私心杂念。” “不过,御史台衙门能抓住江宁县主簿的小尾巴,这就说明御史台衙门的改制还是有作用的。” “最起码也能起到敲山震虎的作用,让其他地方的官绅老爷们不得不收敛他们的贪念。” 朱皇帝看了看杨少峰,最终却是叹息一声道:“你刚刚都说了,官绅老爷们也是人,那御史台的官老爷就不是人了?他们就没个私心杂念?” 杨少峰感觉有些麻爪了。 老登现在这状态不是很正常。 正常状态下的老登,应该是勃然大怒,然后让夏煜去抓人,直接杀他个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现在的老登好倒好,竟然操心起了人性和贪念这种哲学性问题。 应该是被官绅老爷们刺激得太狠了些,以致于老登现在的精神状态都有些不正常。 又或者是更年期导致的内分泌失调,从而引发精神颓靡? 朱皇帝不知道杨少峰的心里在想些什么,更猜不到杨少峰已经想到了更年期失调。 但是朱皇帝只是看到杨少峰脸上那复杂难明的神色,就知道自家这个好女婿多半又在心里??自己。 “咱没事儿!” 朱皇帝黑着一张臭脸说道:“咱刚刚就是心里有些不舒坦,没你想的那么脆弱,更不可能因为区区几个官绅老爷的破事儿就一蹶不振!” 杨少峰嘿嘿干笑两声,心道:你不脆弱?你不脆弱你捂脸搓脸干什么? 再说了,人家刘福荣都唱过,“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再强的人也有权力去疲惫”。 老登你脆弱一点儿也没啥,就算你哭了,本官也绝不会把你掉金豆豆的事儿说出去。 眼看杨少峰满脸“我不信”的模样,朱皇帝忍不住恶狠狠地瞪了杨少峰一眼,随后又岔开话题:“说说吧,那些被抓起来的百姓怎么办?” 杨少峰拱手答道:“抓起来的百姓,小婿让人带去锦衣卫衙门了,先关几天,让他们看看《白毛女》,然后就会把他们放了。” 朱皇帝嗯了一声道:“这样儿也好,百姓究竟是被人骗过去的,对付官绅老爷的那一套,不能用在普通百姓身上。” 说完之后,朱皇帝又望着杨少峰问道:“对了,咱标儿呢?刚刚你俩一起来的,这会儿他跑哪里去了?” 杨少峰再次嘿嘿干笑两声,脚步也不自觉的向乾清宫大殿门口挪去。 “殿下……殿下大概是去坤宁宫了吧?” “刚刚他自己跑出去的,小婿也没看到。” “那个啥,小婿家里还给锦儿炖着汤……” 朱皇帝噌的一下站起身来,望着快挪到大殿门口的杨少峰骂道:“你们两个混账东西!” 他娘的,这两个混账东西是成心让咱在妹子面前丢脸是吧? 不是,咱朱重八一辈子也没干过啥坏事儿,怎么就摊上这么两个混账东西了? 真他娘的造孽! 正当朱皇帝被气到一个劲儿的喘着粗气平复心情时,乾清宫外却又传来了朱标的声音,“娘,你快点儿,我爹这会儿真不太正常……” 瞧着已经没有了杨少峰身影的大殿门口,听着殿外自家那个好大儿嘴里的“我爹这会儿真不太正常”,朱皇帝终于忍无可忍,直接化身桌面清理大师,骂道:“你们两个混账!” 大殿外,原本还为马皇后引路的朱标忽然顿住脚步,嘿嘿干笑两声后拔腿就跑,一边跑还不忘扭头叫道:“那个啥,姐夫家里炖了汤,孩儿先去接某女妹子……娘亲你自己进去看看我爹吧……” 马皇后没有理会朱标的跑路行为。 自家这个好大儿,惹他爹生气也不是一次两次。 自家那个好女婿更不用说,朝堂上鬼见愁的名号也不是浪得虚名。 这两个混账东西聚在一块儿,闹出多大的动静都属于正常操作。 马皇后直接迈步进了乾清宫,又让陈忠等太监宫女全都退下,一边替朱皇帝捡拾地上的口供和奏本,一边笑着说道:“这是怎么了?标儿他俩又惹你生气了?” 朱皇帝黑着脸哼了一声,绕过书案,一边和马皇后一块儿捡拾口供和奏本,一边说道:“是江宁县的一个主簿 ,牵扯进了兴化案。” “江宁县和应天府去抓人,结果好几个村子的百姓都被乡绅们裹挟着去拦截官差。” “最后还是这两个混账东西带着驸马府的亲卫去抓了人,审了口供。” “咱刚刚就是看着这些口供,心里感觉有些不舒坦。” 朱皇帝晃了晃手中的口供和奏本,又继续说道:“他俩可能是觉得咱受不住这个打击,觉得咱会因为这么点儿小事就变得颓靡,就特意跑去你那里搬救兵,让你来劝劝咱。” 马皇后哈地笑了一声,和朱皇帝一块儿把口供和奏本都收拾好,又拉着朱皇帝回到书桌后面坐下。 “你啊,你也犯不着跟他们两个计较。” “这俩孩子虽然……嗯……虽然有些不着调,但终究还是记挂着你的身子,也都是孝顺的好孩子。” 第1073章 还得是本官呐,又一条赚钱的路子! “而且咱气也不是因为他们两个。” “就他俩那个混账劲儿,咱要真跟他俩计较生气,只怕早就被他们给气死了。” “咱是气那些官绅老爷们。” 朱皇帝拉着马皇后坐下,又重重地叹息一声。 “咱就是觉得,那些官绅老爷们实在太不是东西,天天想方设法的盘剥百姓不说,他们还愚弄百姓,裹挟百姓为他们冲锋陷阵。” “就说今天这个事儿吧,要不是咱标儿还有那个混账东西当机立断,直接让驸马府亲卫抓人,只怕最后就会演变成一扬动荡,好几个村子的百姓都得被卷进一扬谋反案。” 说到这儿,朱皇帝又从桌子上翻出两份口供,递到了马皇后手中:“妹子,你看看这两份口供。” “江宁知县,应天知府。” “连他们都被卷了进去。” “江宁知县是白莲教教徒,应天知府既是摩尼教教徒。” “关键他们还能搅和到一起,跟那些官绅老爷们沆瀣一气,为江南那些正准备“清君侧”的官绅们张目奔走。” “咱也是真他娘的服气!” 马皇后嗯了一声,又伸手拍了拍朱皇帝的大手,说道:“你啊,也不用把这些事儿都揽在自己身上,累了的时候,咱们就好好歇一歇,缓缓劲儿。” “朝堂上有善长先生和青田先生他们。” “大都督府里有天德和伯仁他们。” “再加上宁阳和凤阳这几年也不断有人走上仕途,以后你这手里可靠的人手也会越来越多。” “这些事情啊,咱们就慢慢来。” 说到这儿,马皇后又轻笑一声道:“只要咱们稳的住,那些个心怀不轨的官绅老爷们就坐不住。” “要不然的话,他们也不会喊出“清君侧”的口号。” “只可惜,他们越急就越容易出错。” “所以啊,越到这个时候,你这个当皇帝的就越要稳得住才行。” …… 正当马皇后在宫里劝慰着朱皇帝的时候,朱标也追上了提前跑路出宫的杨少峰。 “可吓死我了。” “要不是小弟跑的快,只怕这次又得被我爹给收拾一通。” 朱标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随后又斜了杨少峰一眼,阴阳怪气地说道:“不过,真要是论起跑的快,那还得是姐夫你。” 杨少峰哼了一声,直接岔开话题,说道:“还有两天就是岳父大人的生日,殿下可想好要送什么礼物了?” 朱标的思路被带偏,当即便望着杨少峰问道:“姐夫你想好了?” 杨少峰满脸得意地笑了笑,说道:“臣打算给岳父大人送一份生日蛋糕——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宁阳县特产方物,整个大明都找不到第二份。” 朱标满是好奇地看着杨少峰,问道:“蛋糕?是用鸡蛋做的糕点么?” 杨少峰笑了笑,说道:“蛋糕是用鸡蛋、面粉、白糖、牛奶掺一块儿烘焙而成的糕点,香甜、软糯,加以寿桃点缀,好看、好吃、好寓意。” 给老登送礼是门很重要的学问。 像刘罗锅送什么“一桶姜山”,那玩意儿兴许能逗得陈弘历一笑,但是老登绝对看不上“一桶姜山”这么扯蛋的东西。 送其他的砚台、玉石也是同样的道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对于老登而言并没有什么用。 唯一能吸引老登的传国玉玺,现在也不知道究竟埋在哪儿。 所以,倒还不如趁着老登生日的机会,直接把生日蛋糕这玩意儿给弄出来。 奶油好办,京师里不缺牛奶也不缺鸡蛋和白糖。 烘焙更好办,驸马府里的厨娘就能弄好。 到时候就说蛋糕里的面粉是宁阳县几千户百姓一家出一粒麦子磨出来的。 反正南京城的大街上也有卖面粉的。 或许还可以在南京的街头上寻摸点儿新鲜水果,到时候就说是登州府的水果罐头。 蛋糕胚要弄得松软一些,既省面,还能更加可口。 糖的话也可以多加点儿,就说是登州特产的白糖。 毕竟老登小时候过得太苦,也没吃过什么正儿八经的好东西,拿个蛋糕糊弄他,应该足够用了。 要是操作得当,蛋糕这玩意马上就能风靡京师,然后再向整个江南扩散。 所以,还得提前派人回宁阳县和登州府一趟,把做蛋糕的技术教给宁阳县和登州府的百姓,然后再让他们派几个人来京师,开几家卖糕点的铺子。 想到这儿,杨少峰又不禁点了点头。 还得是本官呐,只是这么一瞬间的功夫,就找到了一条赚钱的路子。 朱标瞧了瞧满脸得意的杨少峰,问道:“所以,姐夫是打算再弄一个方物特产的名头给宁阳县?” 杨少峰嘿嘿干笑两声,说道:“毕竟是宁阳县百姓的一片心意,也是宁阳首创的新花样,若是没有个方物特产的名头,岂不是亏了宁阳百姓?” 所以,你就算计我爹是吧? 朱标在心中吐槽,一个鸿胪寺的官员却寻了过来,向着朱标行礼过后,又向着杨少峰拱手拜道:“驸马爷,会同馆那边新来了一伙儿蛮子,说是自西域帖木儿汗国而来。” 杨少峰愣了愣神。 帖木儿汗国? 是那个曾经扣押过大明使节的帖木儿汗国,话事人是江湖上著名的跛子帖木儿,据说在汗帐里被大明使节当着欧罗巴一众使节的面指责其长期没有进贡并向其索要贡品,后来准备东征大明却死在半路上,再然后,继承人就正式对大明称臣纳贡的帖木儿汗国? 如果是那个帖木儿汗国的话,那可有乐子可以看了。 因为在老四到南京找他的好大侄之后,帖木儿汗国也出现了叔叔打侄子的名扬面,老四还曾派使节过去劝诫,说什么“骨肉相残于国于民不利”,结果被人回怼“陛下夺侄位,何来资格指责”。 啧啧。 就是不知道现在的跛子帖木儿混到了什么地步,这次来大明是准备称臣还是准备搞事。 杨少峰一边胡乱琢磨,一边对鸿胪寺的官员说道:“先让人安置下来,等本官抽出时间来就去见见他们。” 第1074章 《克拉维约东使记》之吾父甚扚 杨少峰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不是要晾晾他们,而是要吓唬吓唬他们。” 朱标愣了愣神,随后便满脸兴奋地问道:“姐夫打算怎么吓唬他们?” 杨少峰伸手指了指南京城外的方向,嘿地笑了一声,意味深长地说道:“臣听一位先生说过,真理只在火炮的射程之内。” “帖木儿汗国实力不弱,刀剑火炮之类的军械都有。” “要吓唬他们,单纯的军阵演练并没有什么意义。” 敲黑板。 帖木儿汗国绝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拿捏的小弱鸡。 被称之为欧罗巴和拜占庭梦魇的奥斯曼就差点儿被帖木儿汗国灭掉,跑去觐见跛子帖木儿的西班牙使节克拉维约在《克拉维约东使记》里面得意洋洋地宣称跛子帖木儿对他很客气并将其收为义子,话里话外都在宣扬帖木儿汗国很扚,他身为跛子帖木儿干儿子,也很扚。 《克拉维约东使记》里还记载了明朝皇帝派人责问跛子帖木儿“为什么拖延了七年的朝贡”,并且要求跛子帖木儿补齐贡献。 当然,《克拉维约东使记》里面所记载的内容,并不像营销号上所说的,大明使节有多么趾高气昂,跛子帖木儿的态度有多么卑微。 按照西班牙原文的《克拉维约东使记》所记载,跛子帖木儿对于明朝使节的原话是““确有其事,我们本愿缴纳,但不会交给诸位,恐途中被截。我宁可亲自送至皇帝手中。” 克拉维约还特意在书里声明“然此言实为嘲弄,因他并无纳贡之意。事实上,他已近八年未缴此贡,而契丹皇帝此前也未曾索要。” 再敲个黑板。 《克拉维约东使记》这本书关于跛子帖木儿以及大明部分的记载,有很大一部分都属于克拉维约的臆想。 如果说得更直白一些,那就是克拉维约这位老兄既不懂军事,也不懂政治。 在吹捧跛子帖木儿的部分,基本可以判定为他是为了提高“干儿子”的身份而强行吹捧。 实际上,跛五帖木儿曾在十多年的时间里多次遣使朝贡。 第一次朝贡是十五匹马再加两头骆驼。 第二次朝贡是两百匹马再加辞意卑躬的贡表。 最多一次贡马的数量甚至多达千匹。 跛子帖木儿停止朝贡,其实是在朱老四发动“靖难”之后——你大明自个儿都乱起来了,我还朝的哪门子贡? 永乐二年年底,已经解决掉奥斯曼的跛子帖木儿觉得自己又行了,再加上大明也发生过“靖难之役”,帖木儿觉得这时候的大明正处于国力虚弱的阶段,于是就准备东征大明。 然后,跛子帖木儿就因为“年纪太大,抗不住风寒”等乱七八糟的原因,于永乐三年年初“病逝”。 在这个过程当中,帖木儿是永乐二年十一月二十七日出征,然后在锡尔河畔驻扎五十天,算下来就相当于拖延到了永乐三年的一月十七,然后再死于永乐三年的二月十八。 比较有意思的是,朱皇帝死后传位给了孙子,跛子帖木儿死后也同样传位给孙子。 老登的孙子被叔叔给揍了,跛子帖木儿的孙子也被他的叔叔给揍了。 揍老登孙子的叔叔排行第四,揍帖木儿他孙子的叔叔也排行第四。 然后,朱老四还腆个大脸给沙哈鲁写信,说“听闻你跟你侄子交战,朕十分痛心,一家人应该恩爱互助,希望你们能休兵息民,共享太平。” 沙哈鲁寻思着你朱老四能做初一,凭什么我帖老四就不能做十五? 于是,沙哈鲁就回信说“你也是抢你侄子的皇位,你有什么资格嘲笑我?” 当然,口头上叫嚣两句是口头上的事儿,沙哈鲁在实际行动上却是派遣使节来大明贡献宝马,而且是他亲自驾驭的一匹宝马。 反正就是嘴嗨不能耽误朝贡。 大明的朱老四当然也不会因为沙哈鲁的一句口嗨就出兵远征,因为大明离帖木儿汗国太远,不能因为沙哈鲁的几句嘴嗨就耽误赚钱,更不能耽误自己去砸阿鲁台家的玻璃——你等朕砸完阿鲁台的,到时候你就看朕砸不砸你就完了! 可惜的是,朱老四砸了一辈子草原上的玻璃也没能彻底砸干净,更没能等到砸沙哈鲁家玻璃的那一天。 杨少峰一边在心里胡乱琢磨着老四这两个字是不是有点儿什么说法,一边笑眯眯地说道:“既然帖木儿宣称他是察合台汗国的继承人,那就先让他们看看东宫和驸马府的重甲骑兵,再看看克虏伯麾下的蒙古精骑。” “然后,再让他们看看铺天盖地的炮火,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做徐进弹幕。” “先把帖木儿派来的使者吓住,然后再让锦衣卫去找他谈谈心。” “大不了给他一个锦衣卫撒马尔罕千户的职位。” “……” 说到这儿,杨少峰又咂吧咂吧嘴,说道:“对了,锦衣卫得拆分了,要不然的话,锦衣卫的职能和编制会越来越乱。” 锦衣卫现在承担的职能有点儿扯淡,甚至可以说是混乱不堪。 夏煜掌握的锦衣卫,不仅承担着侦缉百官、监听天下的职能,留在京城的锦衣卫里还有一部分专门负责皇帝、太子的仪仗,甚至还要负责给大象铲屎。 杨少峰掌握的镇抚司这部分则是掌管着锦衣卫内部的纪律问题,权力甚至大到可以直接跳过三司,直接抓捕官老爷并直接刑讯乃至处决。 锦衣卫的编制方面也同样混乱无比。 包括直隶在内,每个承宣布政使司都有一个锦衣卫千户所。 而京师这部分又分成了五个所,每所下面又有“御椅、扇手、擎盖、旛幢、斧钺、鸾舆、驯马、班剑、戈戟、弓矢”各十个司。 而这,还没算上高丽千户所、高丽千户所、暹罗千户所、安南千户所……等一大堆专门负责侦缉海外的千户所。 简单来说就是老登图省事儿,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都往锦衣卫里塞,最后搞得锦衣卫职能混乱,编制也混乱。 第1075章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相比之下,朱标还是对帖木儿汗国更感兴趣一些。 “锦衣卫拆分的事儿,姐夫你先自己琢磨琢磨,回头有时间了写个关于拆分的奏本,小弟直接拿去乾清宫用印。” “实在不行的话,你大概写上几句,剩下的让善长先生跟诚意侯他们去完善。” “你先给小弟说说,帖木儿那边派遣使节过来,究竟是打的什么主意?” 朱标满腹狐疑地说道:“按说他们帖木儿汗国跟咱们大明可不挨着,两家不说是世仇吧,起码也没什么交情,小弟一时半会儿的,还真猜不透帖木儿的想法。” 杨少峰直接翻了个白眼。 好家伙,为了满足你的好奇心,就把拆分锦衣卫的事儿交给李善长和刘伯温? 这是真拿他们两个当驴子使唤了啊。 也亏得是你黑芝麻汤圆,但凡换个人提出来,你就看李善长和刘伯温怎么报复回去就完事儿了! 杨少峰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说道:“帖木儿汗国那边,应该是抱着两个目的。” “一是通过朝贡挣钱。” “再一个就是扯大明的虎皮。” 朱标愣了愣神,问道:“朝贡挣钱这个好理解,扯大明的虎旗又是怎么回事儿?” 杨少峰呵地笑了一声,反问道:“殿下还记不记得,臣之前画过的那个堪舆图?” 朱标点了点头,杨少峰又继续说道:“西域以西可不止一个帖木儿汗国,周围大大小小的国家还有好几个,其中奥斯曼国的实力虽然不如帖木儿汗国,却也不算太弱。” “倘若这些大大小小的国家都能联合起来,就是帖木儿汗国也要头疼一番。” “帖木儿打的主意,多半就是先向大明称臣纳贡,以此来唬住周围那些同样对大明称臣纳贡的小国,然后再专心去对付奥斯曼。” “再一个,帖木儿汗国跟大明的距离虽然不近,但是他们想要获取到关于大明的情报却又不算太难。” “毕竟有那么多的海商,帖木儿汗国周边也有大明的藩属。” “登州舰队将要拆分出南海舰队的消息又不是什么机密。” “万一大明这边打出收复大元故土的旗号,帖木儿汗国多半就会面临腹背受敌的情况。” “毕竟帖木儿本身就得国不正,帖木儿汗国内部也有许多反叛势力。” “依臣之见,帖木儿多半就是因为这几个原因,才会主动派遣使节过来。” 这世上可没有什么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 尤其是对于大明和帖木儿汗国这种体量的大国而言。 而且跛子帖木儿本身也不是什么甘居人下的庸碌之辈。 这家伙一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能重新恢复大蒙古帝国的荣光——不是四大汗国或者大元,而是成吉思汗时期的大蒙古帝国。 能让跛子帖木儿主动派遣使节来大明朝贡,认大明为大哥,然后再年年朝贡,这背后必然要有天大的利益。 后世有个段子,说是“喊一声爷爷给一万,能把世界首富都喊到破产。” 这个段子放到大明和帖木儿帝国的关系上也同样成立——没有足够的好处,帖木儿会在乎你大明是谁?如果有足够的好处,他能朝贡到大明破产! 当然,朝贡体系这个玩意儿本身就是个巨大无比的天坑,没开始正式朝贡前,傻子都能在大明占到油水,可一旦开始正式的朝贡,就轮到大明趴在朝贡国的身上吸血了。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 大明著名的太监郑和,这家伙下西洋的时候虽然号称是公平买卖,和气生财,实际上却是买东西用宝钞,卖东西收金银,但凡不认可这个交易规则的,基本上都被郑和打到了认可。 谁家商船会带着一大堆的马船和战船? 郑和舰队里的马船和战船不只是为了保证舰队的安全,更重要的还是以德服人,然后再公平买卖,和气生财。 朱标不知道杨少峰的心里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只是低着头斟酌一番,说道:“那咱们是不是可以专门扶持一些帖木儿汗国周边的藩属,然后再通过这些藩属去扶植那些反对帖木儿的人?” 杨少峰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却又摇了摇头,说道:“可以扶植,但是在短期内应该没有太大的必要。” 朱标微微愣神,杨少峰又继续说道:“依臣之见,现在咱们要做的,就是先让帖木儿的使节变成锦衣卫,然后再利用他去挑动帖木儿和奥斯曼之间的争斗。” “帖木儿汗国和奥斯曼同样都算得上是一方大国。” “正所谓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又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只要他们两家斗起来,咱们就可以坐在后面卖军械给他们,同时再低价收购他们的战俘。” 一鱼两吃嘛。 吃完帖木儿再吃奥斯曼。 收完他们购买军械的钱,再用这些钱去买他们的战俘。 只要他们多斗几年,光是双方互相卖战俘的行为,都能堆积成为世仇,而且还能大幅度削弱帖木儿汗国跟奥斯曼的国力。 杨少峰仔细想了想,又补充道:“光这样儿还不够。” “臣听说奥斯曼和帖木儿汗国那边遍地都是石油,甚至不用打油井,只要拿铲子挖都能挖出来。” “而且奥斯曼和帖木儿汗国盘踞在西域通往欧罗巴的路上收税,这就相当于是趴在咱们大明的身上,赚咱们大明的钱。” “臣觉得,不如再多扶植靠近奥斯曼的欧罗巴小国,让他们也跟奥斯曼斗起来。” “回头再想办法让人去忽悠忽悠奥斯曼,把奥斯曼也变成大明的藩属。” “等奥斯曼将亡之际再派兵去拯救藩邦。” 朱标眼前一亮,笑道:“可惜,大明派去的援兵终究慢了一步,彼时奥斯曼已然亡国,大明不得已,只能将之内附,再分封个藩王过去镇守,连改土归流的工夫都省了。” 杨少峰同样笑道:“不错,最好是等到帖木儿汗国跟奥斯曼两败俱亡之际再派兵前往。” 第1076章 想要瞒住驸马爷?那驸马爷会怎么想! “很明显,明国的“猪皇帝”和太子已经失去了理智。” “他们用尽一切办法拉拢那些贱民,反而疏远了那颜、达鲁花赤、扎鲁忽赤和赛音洪。” 蒙古语中,那颜通常指拥有领地和属民的贵族领主,比如射雕英雄传中,郭靖就曾获封那颜。 达鲁花赤是镇守官的意思,主要负责维护地方治安,顺带承担了一部分御史台衙门的职能。 扎鲁忽赤指的是负责审理案件的官员。 赛音洪则是平民中的上等阶级或富有者。 身为副使的满剌哈非思昂着头,自信满满地说道:“而且你应该知道,明国的那些赛音洪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不,他们甚至连人都算不上,只要给他们一点儿好处,他们就会对你摇起尾巴。” 正使的莫思哈当即笑了起来:“没错,他们就是一群只知道钱的狗,谁能让他们赚到钱,他们就会向谁摇尾巴,就像当初忽必烈做的那样儿,他们甚至帮着忽必烈烧掉了哈剌和林。” 满剌哈非思忽然呸了一声,骂了句“该死的忽必烈”,随后又翘起嘴角,满是嘲讽地说道:“等朝觐过明国皇帝以后,你就留在明国,我回去劝说大汗。” “原来的计划必须要改变了。” “无论明国是否像那些商人说得那样儿,已经强大到不可战胜,都改变不了明国自己已经乱起来的事实。” “这时候出兵征讨明国,才是最好的机会。” “也是恢复大蒙古国荣光的最佳时机。” 说着说着,满剌哈非思忽然又笑了起来:“听说明国皇帝会很大方,我们只要送给他两头骆驼和十五匹劣马,他就会给我们一大堆的金银财宝。” “明国皇帝一定想不到,我们大汗会用他给我们的金银珠宝来招募勇士,然后调过头来打他。” “哈!哈哈!” 莫思哈满脸认同的点了点头,说道:“除了明国的那些赛音洪以外,咱们还可以联络高丽和安南的使节。” “这两天你应该听说了,高丽和安南被强迫给明国送壮丁,好像明国所有的仆从国都被强征了壮丁。” “以前没有人带头,他们或许不敢反抗明国。”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明国自己就会乱起来,大汗也有可能马上东征。” “我就不信,那些仆从国会没有其他的想法。” “对了,高丽和安南原本是忽必烈的仆从国,高丽可汗好像还是妥懽帖睦尔的女婿。” “不如先把高丽的使者喊过来?” 满剌哈非思嗯了一声,低头斟酌一番后说道:“不用喊,就以我的名义去拜会高丽的副使。” 说到这儿,满剌哈非思又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这些该死的蛮子也真会折腾,一个个的竟然会让副使当家做主,正使却都是摆设。” 莫思哈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阴沉。 按照从明国打听到的消息来看,明国京师里大大小小几十个仆从国里,就只有琉球和倭国是正使当家,其余的都是副使当家。 副使当家做主,正使当做摆设,这么做的目的和好处其实很明显。 说白了,正使就是背黑锅的替罪羊。 如果有什么问题,正使就是拿来杀了,给明国出气用。 既摆明了态度,又能保证将事态控制在一定范围。 而琉球和倭国之所以由正使当家,又他娘的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情况。 琉球是因为整个琉球国上下,都满脑子想着怎么样才能内附明国。 会同馆里甚至已经把琉球国内附的事儿传成了笑话,每当有人见到琉球使节,都会笑着问一句“大明皇帝爷爷陛下可曾答应琉球内附?” 而倭国则是彻底被明国给打成了狗,现在就是一条明国的忠犬,据说是明国的驸马让他们咬谁,倭国的使节就会冲出来咬谁。 当然,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儿跟自己并没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的是自己就是汗国的正使,旁边这个喋喋不休的满剌哈非思却是副使。 也就是说,一旦被明国皇帝发现异常,自己就是那头被推出去的替罪羊。 莫思哈忍不住在心里呸了一声——真是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满剌哈非思刚他娘的来明国没几天,就把这些坑人的东西都学会了! …… “谁?” “帖木儿汗国的副使要来拜会我?” 朴成性轻轻晃了晃手里的拜帖,说道,“但凡满剌哈非思的脑袋没有被驴子给踢坏,他就应该知道避嫌这两个字怎么写,如今还没有等到大明皇帝爷爷的召见,就敢往咱们这里送拜帖……” 朴得欢嗯了一声,说道:“明摆着就是没安什么好心。” 朴成性暗自琢磨一番,忽然眼前一亮:“那我可得去见见他,好歹也得探听探听他的口风。” 说到这儿,朴成性又望着朴得欢叮嘱道:“我约他明天见面,等天黑之际,你换身衣裳,悄悄地去一趟驸马府,把满剌哈非思要来拜会我的消息告诉驸马爷。” 朴得欢愣了愣,问道:“满剌哈非思还没有来,咱们也不知道他究竟想要干什么,这种情况下去见驸马爷……” 朴成性呵地冷笑一声道:“知道为什么我是副使,而你是正使么?” 朴得欢心中大怒——还他娘的因为什么?因为咱们两个的朴不是同一个朴!你背后的朴,比本使背后的朴更厉害! 还有,副使当家做主,正使担责背锅的破事儿就是因为你才搞出来的! 朴成性没有理会朴得欢,只是慢悠悠地说道:“京师里遍地都是锦衣卫的密探,你觉得,满剌哈非思要来拜会我的消息能瞒得住驸马爷?” “说不定现在就已经有人把消息报给了驸马爷。” 随着朴成性的话音落下,朴得欢的额头上顿时冒出了一层冷汗。 朴成性斜了朴得欢一眼,又继续说道:“你不妨再猜一猜,我们想要瞒住驸马爷,那驸马爷会怎么想?” 第1077章 他蠢?是你蠢! “没有人会喜欢不忠于主人的狗。” “背着驸马爷去接受满剌哈非思的拜访,就是背主。” “更何况高丽国小民寡,生存之道,便在于“事大”二字。” “胡元强盛之时,高丽便是胡元的马前卒。” “如今胡元势衰,大明正当鼎盛,高丽便该好好伺候大明。” 说到这儿,朴成性却忽然坐直了身子,说道:“我想明白了。” 朴得欢愣了愣神,问道:“你想明白什么了?” 朴成性冷笑一声道:“我想明白满剌哈非思为什么要来拜会我了。” 朴得欢满脸懵逼地问道:“为什么?” 朴成性嗤笑一声,说道:“第一次来朝贡,就敢私底下拜会他国使节,满剌哈非思要么是恨毒了他们家大汗,想要致其于死地,要么就是有极大的把握,觉得大明不会把他怎么样,甚至有可能想要给大明制造一些麻烦。” “很明显,满剌哈非思既然能被他们的大汗派来出使大明,而且还是意义非凡的第一次出使,就说明满剌哈非思是他们大汗的心腹,自然也不可能恨毒了他们家大汗。” 朴得欢悄然翻了个白眼。 本使不是第一次出使大明? 你朴成性不是第一次出使大明? 结果呢? 你朴副使口口声声自称是大明皇帝爷爷陛下的臣子,是驸马爷座下的鹰犬,你眼里还有高丽的王上吗? 朴得欢在心中疯狂吐槽,朴成性又继续说道:“既然他不是恨毒了他们家大汗,那就说明是有极大的把握,大明不会对他怎么样。” “而京城里最近传得最广的,就是有许多乡绅老爷举起了反旗,喊出了“清君侧”的口号。” “满剌哈非思多半是以为大明朝局不稳甚至会天下动荡,起了别样儿的心思。” “至于他为什么先来拜访我……” 朴成性捋着胡须冷笑一声,说道:“毕竟高丽原本也是胡元的藩国,高丽之主也算得上是胡元皇帝的女婿。” “满剌哈非思估计是想着他们汗国等于胡元,便等于是高丽旧主。” “先来拜访我,便是要摆出一副礼贤下士的恶心模样,好以此来说动高丽,等到大明动荡之时,配合着他们汗国一起进攻大明。” 朴成性越分析就越感觉自己在接近事情的真相。 朴得欢则是张大了嘴巴,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才傻傻地问道:“好歹也是一国之使,那个满剌哈非思竟然会这么蠢?” 朴成性满是嘲讽地斜了朴得欢一眼。 “他蠢?” “是你蠢!” “好好想想,在正常情况下,当一个国家的都城,都已经开始传言要天下大乱的时候,这个国家的都城之外会是什么样子?” “满剌哈非思是第一次出使大明,也是第一次来大明,他所有能打听到的消息,只有极少部分是在路上听人说的,更多的还是在京城打听到的。” “整个大明到处都有人造反,满剌哈非思会怎么想?” “他只会觉得大明即将动荡,这是他们再复胡元荣光的大好时机。” 说到这儿,朴成性嘴角的嘲讽之意又重了几分。 “当然,正常情况下,在没有受到大明皇帝爷爷陛下的召见之前去拜访他国使节,虽然有点儿不合规矩,也多少有点儿犯忌讳,但是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儿,只要大明皇帝爷爷陛下不追究,大明的官老爷们也懒得去管他。” “只可惜,驸马爷身上还挂着一个鸿胪寺少卿的官职。” “驸马爷治下的鸿胪寺,和满剌哈非思自以为的鸿胪寺,根本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衙门。” “同样的,所有他打听到的消息,他眼中的大明,跟实际上的大明,也完全不是一回事儿。” “大明皇帝爷爷陛下的万寿节该怎么筹备还是怎么筹备。” “锦衣卫依旧缇骑四出。” “镇守各地的卫所也没有动荡。” “内阁、御史台和大都督府这些衙门该干什么依旧在干什么。” “你应该看过这两天的《大明报纸》,皇太子殿下还在心情编排大明皇帝爷爷陛下,驸马爷更是陪着两位公主娘娘在城里遛狗。” “哦,还有两头大虫,两头据说是吃肉都能噎着的吊晴白额虎。” “城外的铁路修建也没受到任何影响。” 朴成性哈地笑了一声,笑得眼角都渗出了泪花:“你看看,谁把所谓的天下动荡当回事了?” “从大明皇帝爷爷陛下到皇太子殿下,再到驸马爷和大明朝堂上的内阁首辅、大都督,谁在乎?” “根本就没有人在乎。” “我都怀疑大明皇帝爷爷陛下和皇太子还有驸马爷,他们就是有意逼迫那些乡绅老爷们造反。” “我怀疑他们是想等那些心怀异志的乡绅老爷们都举起了反旗,再把他们一网打尽。” “这种局面,在大明的各藩使节之中,有很多人都能看得透。” “甚至连那些造反的乡绅老爷们也能看透。” “可惜啊。” 朴成性叹息一声,满是嘲讽地说道:“满剌哈非思没有看透,他打听到的消息,还有他一路上的见闻,还不足以让他看透这些。” “或者说,满剌哈非思也猜到了一些,但是他依旧想赌一把。” “万一就成了呢?” “就跟大明的那些乡绅老爷一样,他们也能看透现在的局势,只是他们也不得不硬着头皮造反,去搏那万中无一的希望。” “啧啧。” “这才是真正的大局。” “除了执棋者,几乎所有人都在棋盘里挣扎求生。” 朴得欢看了朴成性一眼,问道:“那我们呢?我们不也是身在局中?” 朴成性嗤笑一声,反问道:“我们?” “满剌哈非思不知道咱们有大明户籍,不知道咱们在榷扬那里有多少存钱,难道你也忘了?” “整个京城数十个藩国使节,谁在榷扬那里没个存钱的户头?” “满剌哈非思,真是想瞎了心!” “你信不信,这几天就会有捷报传到京师?” 第1078章 贵使也曾听过锦衣卫的名声吧? “你得好好想想,现在负责领兵的都有谁。” “几乎是战无不胜的魏国公徐达。” “号称十万兵可纵横天下的鄂国公常遇春。” “号称京城少女梦中情郎的曹国公李文忠。” “再加上领兵八百就敢远征漠北的克虏伯李明臣。” “皇太子殿下几百个义兄义弟。” “在宁阳农扬待了一年的三百个勋贵子弟,其中就有力大无穷的小太爷常茂。” “这种阵容,就算是被大明皇帝爷爷陛下夸赞为天下奇男子的胡元名将扩廓帖木儿见了,也只有望风而逃的份,你觉得,哪个士绅能打得过他们?” 说到这儿,朴成性又“噗”地一声,吐出一根茶梗,“做使节最重要的就是有眼力见儿,要能看得懂眉眼高低,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 “尤其是做藩属派来大明的使节。” “要不然的话,就只能给自己的国家招灾惹祸。” 朴成性脸上的讥讽之色更重:“算了,不说满剌哈非思了。” “有那个闲功夫,还不如想想咱们在榷扬里的户头。” 高丽需要高价卖战马和耕牛。 暹罗、安南等国需要高价卖粮食和矿产资源外加水牛。 哪怕是倭国,也需要高价出售倭刀。 顺带着还要从大明低价购买一些玻璃茶具、玲珑瓷、茶叶、苏绣、蜀绣、盐、酒、小说话本等乱七八糟的东西。 身为各藩使节,可以说是为各藩的商人操碎了心,在榷扬有个存钱用的户头也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同理,这些使节为了更好的为各藩商贾们服务而特意融入大明,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而且这些藩使都属于特别“大仁大义”的存在,都喜欢做好事不留名。 除了最顶层的马皇后、朱皇帝、黑芝麻汤圆和李善长,以及负责经手的杨少峰和锦衣卫扛把子夏煜,外加登州榷扬负责这些事情的书吏之外,还真就没人知道他们都干了些啥。 朴得欢重重点头,“待会儿等天色将晚,没人注意的时候,本官就去一趟驸马府,只是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朴副使了。” 朴成性嗯了一声,“本使也想知道,究竟是谁给了满剌哈非思这么大的胆子。” …… 当满剌哈非思来到高丽使节所在的院子时,朴成性早就已经备好了茶水和酒菜。 两人分开落座,朴成性便笑眯眯地端起茶水,向着满剌哈非思致意:“贵使光降,实令蓬壁生辉。” 满剌哈非思说了句“贵使客气”,便也学着朴成性的样子,饮了一口杯子里的茶水。 听着满剌哈非思那口僵硬无比的大明官话,朴成性心下鄙夷,又悄然撇了撇嘴。 蛮夷就是蛮夷,虽稍通人言,却无半丝雅意,纵然学人品茶,也不得半分精髓,说他是牛嚼牡丹,但是让牛儿白白担了骂名。 等满剌哈非思放下茶杯,朴成性又笑着问道:“敢问贵使,尚未得大明皇帝爷爷陛下召见,便来高丽使馆,却不知是有何要事?” 满剌哈非思略微斟酌,说道:“本使久居西域,不通明国事物,冒然拜访,也是念着汗国与高丽之间有份姻亲香火之情,斗胆向贵使讨教一二,也免得犯了什么忌讳。” 朴成性微微愣神。 刚说这蛮夷不雅,他就给本使拽文? 还说什么讨教一二? 他娘的,谁家讨教一二之前要先扯什么姻亲香火之情? 彼汝娘之! 朴成性一边在心中暗骂,一边笑眯眯地说道:“既然贵使发问,那本使也不藏着掖着。” “说起这京中的忌讳么,其实有三。” “一是福宁公主和福阳公主的驸马,也就是瀛国公兼驸马都尉、兼锦衣卫镇抚使、兼八省巡按、兼登州知府、兼宁阳知县、兼鸿胪寺少卿的杨驸马。” “驸马爷的名声,想必贵使这一路上也早就有所耳闻,本使便不再赘述。” “二是鄂国公府的两位小公爷之一,鄂国公长子,京师里人称茂太爷。” “概因茂太爷天生神力,就连号称常十万的鄂国公也制他不住,又是当今皇太子殿下的小舅子,乃是京城出了名的纨绔。” 说到这儿,朴成性的脸色又变得有些怪异,说道:“这第三么,就是驸马府里养的两条大黄狗。” 满剌哈非思微微愣神,傻傻地问道:“大黄狗?” 朴成性嗯了一声,说道:“这两条大黄狗,乃是当今皇太子殿下费尽心思搜罗而来,又是大明皇帝爷爷陛下亲自喂养许久,平时从驸马府到皇城都是畅行无阻,无人敢拦。” “更重要的是,这两条大黄狗的身后,总会跟着两头吊睛白额大虫。” “这两头大虫性情温顺,也不会伤心。” “但是惹了大黄狗,这两条大虫便有可能扑上。” “常人受了大虫扑击,只怕是非死即伤啊~” 满剌哈非思的脸色愈发古怪,朴成性却再次端起茶水抿了一口:“当然,这三个惹不得,乃是需要格外小心的。” “平日里么,还需要注意,万万不得违背《大明律》,也不要想着欺压城中百姓。” “倒不是城中百姓有多么深厚的关系,而是《大明律》处处都是偏向百姓。” “若是欺压了明国百姓,纵然应天府不肯为百姓做主,锦衣卫也绝不会轻易放过。” 朴成性悄然斜了满剌哈非思一眼,笑道:“贵使这一路上,想来也曾听过锦衣卫的名声吧?” 满剌哈非思点了点头。 锦衣卫的名声,那可真是太他娘的听过,尽是些严刑拷打、屈打成招、目无法纪、杀人如麻、栽赃陷害的名声。 朴成性又继续说道:“除此以外,贵使一定要记得吩咐从人,凡遇明国百姓相争,尽管远远绕开便是,千万不要插手其中。” 满剌哈非思更加懵逼,问道:“为何?难道为明国人主持公道也是错的?” 朴成性轻笑一声,反问道:“为谁主持公道?” “贵使有明国汉人的户籍么?” “不妨告诉贵使,明国汉人自己打生打死,都由得他们,可要是外藩之人掺和进去,不管有理无理,便都是外藩之人的错处。” “别看明国官府平日里也多有欺压百姓之举,但是涉及外藩之人,那些个官老爷们却也不介意用外藩之人的脑袋,来给他们搏一个好名声。” 满剌哈非思顿时眼前一亮。 听高丽使节这话里话外的意思,虽然对明国多有忌惮,却也多有不满之处。 满剌哈非思笑了笑,先是说了句“多谢贵使指点”,随后又端起茶水抿了一口,便试探着说道:“不瞒贵使,本使来的路上,曾听闻一些传言……” 第1079章 贵使,若换成你是我等,可敢有其他心思? “自本使进入明国境内,便曾听闻有赛音洪打出了“清君侧”的旗号。” “说是要清除明国皇帝身边的奸佞小人。” 朴成性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 奸佞小人? 谁? 这些话你他娘的敢说,本使都他娘的不敢听! 满剌哈非思却再次端起茶水抿了一口,继续说道:“这让本使想起了当初的“莫道石人一只眼”,贵使以为如何?” 朴成性呵呵干笑两声,说道:“些许传言而已,就连明国京师之中也有此类传言,只怕也当不得真。” 略微顿了顿,朴成性又望着满剌哈非思,试探着问道:“贵使的意思是?” 满剌哈非思笑了笑,左右打量一眼后说道:“贵使这里怎么连个伺候的侍女都没有?” “不过,这样儿也好,也方便本使和贵使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满剌哈非思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当初大元国力何其强横,便是我家大汗也要避他三分。” “就因为那句“莫道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大元便陷入动荡,直到惠宗北遁,元失其鹿。” “如今这明国又传起了“清君侧”之语,贵使以为如何?” 朴成性差点儿对满剌哈非思破口大骂。 什么他娘的本使以为如何? 本使以为不如何! 还说什么你家大汗还要避大元三分? 合着你家大汗要避胡元三分,大明干掉了胡元,你家大汗不用避大明六分是吧? 你究竟是哪儿来的脸,竟然能说出如此不要脸的屁话! 莫非是驸马爷常说的那个叫做梁翠萍的,给了你如此大的勇气? 关键是这些屁话你能不能别在本使这里说? 你想死,本使还不想死呢! 朴成性一边在心中大骂满剌哈非思不做人,一边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那依贵使的意思呢?” 满剌哈非思没有直接回答朴成性的问题,反而望着朴成性问道:“本使还听人说,高丽、倭国、暹罗、安南等国,如今都在往明国送青壮做劳工,还要把各自国内的牛羊、钢铁矿石乃至于粮食,都低价卖给明国?” 朴成性心中一动,故意轻叹一声,说道:“既然贵使都已经听说了,那本使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不错,我等各藩皆要送国内青壮来明国做劳工,为明国修路、开矿,只为能填饱肚子,顺带着也是为了挣那十文钱的工钱。” “至于我等国内的战马、牛羊、钢铁矿石乃至于粮食,也确实如贵使所言,都要低价卖给明国。” “非是我等不想卖个高价,只是我等藩国也需要从明国购买茶叶、丝绸、铁器乃至于盔甲兵刃,而那榷扬之中又只收宝钞。” “我等为了能赚些宝钞,便只能捏着鼻子认下榷扬的定价,将我等各藩之战马、牛羊等低价卖掉。” 略微顿了顿,朴成性又特意补充了一句:“说到工钱,本使还要提醒贵使一句,便是与我等各藩青壮做同样的活计,明国青壮一天的工钱也有六十文。” “哪怕是那些因为触犯律法,被发配流放之囚徒,一日三餐也要远远好过我等各藩青壮。” “而且明国青壮每天只做四个时辰的工,每五天便要休沐两天。” “我等各藩青壮却常年无休,每天要做足五个时辰的工。” “明国之囚犯,做工时间也要比我等各藩青壮少半个时辰。” “本使常听人言,说我等各藩之青壮,于明国而言,尚不如其囚徒。” “……” 朴成性胡编乱造一通,却是九分真里掺了一分假,又颠倒了一些事实。 比如明国青壮的待遇是真的,无论每天六十文的工钱还是一日三餐,这些都是真的。 而明国囚犯的做工时间,其实是按照罪行划分的,罪行轻的确实只要做四个半时辰的工,而罪行重的却要做足六个时辰的工。 同样的,各藩青壮每天要做足五个时辰的工也是真的,一日三餐吃的比大明青壮差一些也是真的。 但是跟囚徒们比起来,各藩青壮依然能够每十五天休沐一天,吃的伙食也跟囚徒们相差无几。 这里面的区别,主要还是看究竟是哪里的工地。 辽东工地的伙食要稍微差一些,而登州府那边的伙食则是相对好一些。 只是满剌哈非思没去过工地,自然也就没办法分辨朴成性话里的真假。 当然,朴成性话里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其实对于满剌哈非思而言都没有太大区别。 只要朴成性话里话外对大明的怨愤之情是真的就行。 满剌哈非思笑了笑,说道:“本使当年读书之时,曾在书中看到“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雠”之说。如今明国如此对待各藩青壮,难道各藩使节心中,就没有丝毫怨言么?” 朴成性悄然翻了个白眼。 有怨言? 为什么要有怨言? 倘若大明给各藩青壮发六十文工钱,那我等又该拿多少工钱? 受累的是各藩青壮,跟我等藩使有什么关系? 须知老爷我也是有大明户籍的! 虽说还要三代之后才能入汉籍,却也不是你个没有大明户籍的蛮子能比! 朴成性在心里疯狂吐槽,脸上却是硬挤出一丝兔死孤悲之色,说道:“既然贵使都把话说到这里了,那本使也就有话直说了。” “怨言,其实哪个外藩使节的心里都有。” “但是贵使可曾听闻倭国石见银山的故事?可曾听说过登州蒸倭的故事?” “只因为倭寇杀掠明国百姓,明国的皇太子和杨驸马便率着浩浩荡荡、遮天蔽日的舰队远征倭国。” “其后又强索数万万两白银之赔款。” “强令倭国处置那些杀掠明国百姓的武士。” “倭国国小民寡,如何拿得出数万万两白银?” “没法子,只能分了数十年还清,每年光是息子钱就要几百万白银。” “其后,为了平息明国皇太子殿下和杨驸马的怒火,倭国国主又下令交出杀掠明国百姓的武士,并押送到登州府城外,将之以文火蒸熟。” “整个蒸杀过程,更是由倭国使节亲自监刑。” “贵使,若换成你是我等,可敢有其他心思?” 第1080章 老登喊贤婿,一准没好事儿! 但是满剌哈非思在宁波港外见识过京观,据说就是拿倭寇垒起来的。 满剌哈非思也曾在宁波见识过明国人对待藩商的嚣张气焰,也曾见过明国人看向自己的目光。 他娘的,当年只不过是第四等的贱民,现在竟然摇身一变,都敢对着色目老爷和外藩商贾甩脸子,甚至还敢大模大样的盯着自己这个使节看,什么玩意儿! 只是气归气,但是满剌哈非思的心里也明白,宁波港外的倭寇京观,还有北逐蒙元入溯漠的武功,确实是给足了四等人挺直腰板的底气。 搁在当年察合台帝国实力强横的时候,自己是绝不可能老老实实地待在会同馆里等着明国皇帝的接见,只会冲到明国的皇宫去鞭打他们的皇帝。 想到这儿,满剌哈非思又忍不住冷哼一声。 终究还是些没骨头的软蛋,也只是敢欺负那些孬种色目人和藩商罢了。 真要是有本事,怎么没见他们到汗国去收税? 朴成性悄然瞥了满剌哈非思一眼,又继续说道:“更何况,明国不只是武力强横,更重要的还是登州榷扬。” “各藩商贾宁肯低价卖掉战马、牛羊和粮食、矿石,也要去登州榷扬,就是因为登州榷扬几乎能够买到所有你想买的东西。” “当然,登州榷扬只认宝钞,不认金银。” “贵使这是第一次来明国朝贡,明国皇帝爷爷陛下肯定会赐下一些宝钞,贵使也不妨去登州榷扬里转一转。” 满剌哈非思强迫自己忽略掉“朝贡”两个字,问道:“贵使说登州榷扬几乎能买到所有想买的东西?” 朴成性点了点头,“不错,无论是茶叶,丝绸,盐,酒,瓷器,又或者是玻璃皿。” 满剌哈非思哦了一声,试探着问道:“那铁器呢?” 朴成性悄然斜了满剌哈非思一眼,笑道:“贵使不妨大胆一些,直接说精铁又或者是盔甲、马甲、马镫、箭头、刀剑之类的东西。” 满剌哈非思瞳孔微缩,问道:“这些也能买到?” 朴成性再次点了点头:“不错,这些东西也能买到,而且不限制数量。” “只要能够拿出足够的宝钞,且在榷扬的配额足够,哪怕贵使想要百万枚、千万枚箭头,又或者百万套、千万套盔甲、刀剑,榷扬里也照样能买得到。” “只不过,贵使要买的东西太多,榷扬那边也得花一些时间调货,也算是个麻烦事儿。” 满剌哈非思心头火热,目光灼灼地望着朴成性问道:“贵使说的配额,又是怎么回事?” 朴成性心中暗笑,说道:“配额么,跟各藩前一年在榷扬出售牛羊、矿石、粮食等货物的数量挂钩,前一年在榷扬出售的这些货物多,配额也就多,前一年出售的货物少,配额自然也就少。” “像我们高丽,今年就有十万套盔甲和刀剑的配额,精制箭头的配额也有五十万枚。” “还有就是,配额的具体算法很复杂,而且要杨驸马批准了才能做数,光是榷扬那边是说了不算的。” 满剌哈非思哦了一声,又试探着问道:“那岂不是说,那个杨驸马说给多少配额就给多少配额?难道就不能给一个具体的配额计算方法?” 朴成性直接翻了个白眼。 你什么档次啊,竟然还想要榷扬配额的计算方法? 这话问的都他娘的多余! 朴成性微微摇头,说道:“贵使初来乍到,配额应该不会超过一万,而且贵使手里的宝钞数量,也未能够一万配额的花销。” 满剌哈非思再次强迫自己忽略了朴成性话里的讥讽之意,轻轻咳了一声后再次试探着说道:“难道说你们就没想过,直接……” 朴成性则是连装都懒得再装,嗤笑一声后说道:“贵使觉得,我等诸藩之将领,能打得过扩廓帖木儿,还是能打得过魏国公常十万?” “又或者是能打得过魏国公徐达,曹国公李文忠,克伯虏李明臣?” “哦,克虏伯李明臣出身宁阳县,乃是杨驸马教了一年多的门生。” “前些年胡元叩关,克虏伯领归顺的八百蒙古牧民出关追击,斩首缴获无算,积功封伯。” “……” 满剌哈非思依旧不死心,朴成性的脸色却是逐渐转冷:“念在胡元与我高丽姻亲一扬的份儿上,本使这里有一句话要送给贵使。” “大明皇帝爷爷陛下宽仁,已经承认胡元正统,对待蒙古人也与汉人一般无二。” “所以,贵国向大明称臣,不丢人,向大明纳贡,也不丢人。” “丢人的是一边称臣纳贡还一边动些不该有的小心思。” “这就像有些野狗,长时间在外面跑来跑去,很容易就会忘掉自己的主人是谁。” 说到这儿,朴成性干脆站起身来,高声喝道:“来人,送客!” 满剌哈非思脸色铁青,猛的一拂袍袖,沉声道:“不必了!本使自己识得路!” 快走到门口时,满剌哈非思又顿住脚步,“希望朴副使记住你今天的嘴脸,以后你高丽被明国吃干抹净之时,可要多想想今天!” 瞧着满剌哈非思大步离去的身影,朴成性先是呸了一声,说了句“什么玩意儿”,随后又对赶过来的随从吩咐道:“快,给本使更衣,咱们从小门出去,本官要去求见驸马爷!” …… 就在朴成性狂怼满剌哈非思的时候,朱皇帝和黑芝麻汤圆两个人则是赖在驸马府里喝茶,而且坐在主位上的朱皇帝还满脸愁容,连茶香袅袅的小龙团都没能打消朱皇帝脸上的憋屈。 黑芝麻汤圆的脸上倒是没什么憋屈之色,但是幸灾乐祸的神色却是怎么藏都藏不住。 “我爹又惹我娘生气了。” 黑芝麻汤圆尽量压低声音,对杨少峰小声说道:“姐夫你得想办法劝劝。” 杨少峰正打算问问是怎么回事,朱皇帝却咳了一声,说道:“那个,贤婿啊……” 贤婿? 杨少峰顿时心中一紧。 这老登不喊贤婿还好,他一喊贤婿,准没有什么好事儿! 第1081章 老登,你的痒痒挠还好吗? 朱皇帝搓了搓手,又勉强挤出一点儿笑容:“那个啥,咱就是想问问你,锦儿和玉儿那两个丫头,有没有给你甩过脸子。” 啥玩意儿? 杨少峰差点儿当着朱皇帝的面儿翻出白眼。 不是,你个老登身为本官的老丈人,你问这话是安了什么心思? 没事儿闲的,跑本官这里来挑拨离间? 还是你个老登打算承包售后? 关键是锦儿和玉儿也没给本官甩过脸子啊。 再说了,就算你敢承包售后,本官也不敢申请售后好不好! 杨少峰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摇头:“回岳父大人,臣和福宁公主、福阳公主的感情很好,从来没红过脸。” 说完之后,杨少峰又在心里补了一句:向来都是本官让她们脸红! 朱皇帝却眼前一亮,望着杨少峰说道:“那个啥,咱听说啊,鄂国公惹了你常家婶子生气,哪回都得好生赔礼道歉才行。” 杨少峰忽然想要捂脸捂耳朵。 我有一个朋友系列? 关键是别人都是编造一个朋友,你个老登却是指名道姓的编排。 啧啧。 又是常黑炭风评被害的一天。 朱皇帝又继续说道:“咱听说,你常家婶子说要给常黑子纳房小妾,但是呢,常黑子死活不愿意,结果就惹怒了你常家婶子。” 好家伙,你还真是什么都敢编是吧? 野史上都说常黑子想纳妾,结果蓝氏善妒不允,怎么到你这儿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翻转? 瞧着杨少峰满脸狐疑的模样,朱皇帝那张又黑又臭的老脸竟然浮现出一抹红温:“那个啥,咱知道你常家婶子是为了让常家开枝散叶,也是一片好心,但是吧,民间老百姓都知道都说这强扭的瓜不甜,鄂国公那边儿不愿意,她这来硬的也不行啊,是吧?” 杨少峰不知道怎么着,忽然就来了句:“不甜,但是它解渴啊~” 啥? 朱皇帝杀气腾腾地望着杨少峰,“解渴?难道你个混账东西还想纳妾?” 杨少峰顿时急了,噌的一下站起身,“我不是!我没有!你可不能冤枉小婿!” 朱皇帝冷哼一声,又继续说道:“行了,咱知道你没有,咱就是说啊,常黑子他不愿意纳妾,但是你常家婶子又非得让他纳妾,常黑子呢,气急之下就说了句让你常家婶子管好后院就行……” 杨少峰和朱标傻傻的看着朱皇帝,朱皇帝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低:“气急之下,他还说了句,不行就不让你常家婶子当主母了……” 哟,都吵到封宫废后的桥段了? 那请问,老登你的痒痒挠还好吗? 杨少峰在心里幸灾乐祸,朱标则是哼了一声。 胆子真大! 朱皇帝瞧了瞧杨少峰,又瞧了瞧朱标,急道:“你俩这是什么眼神?别他娘的光看咱啊,你俩得替咱想想办法啊!” 现在你承认是你的事儿了? 杨少峰有心说效仿扁鹊说一句“没救了,等死吧,告辞”,但是一看到旁边的黑芝麻汤圆,再想想最近被黑芝麻汤圆和他那几个蠢弟弟算计过好几次,又忍不住嘿嘿干笑两声,说道:“其实吧,这事儿也好办。” 朱皇帝和黑芝麻汤圆满含期盼地盯着杨少峰。 杨少峰先是说了句“常家婶子最是讲道理的”,然后又慢悠悠地说道:“而且,常家婶子想让常家多多开枝散叶,她能有什么错?所以吧,这个事儿肯定是鄂国公不对。” 眼看着朱皇帝的脸色又有转黑的趋势,杨少峰一边暗笑一边说道:“但是呢,常家婶子想岔了一件事。” “她要的是常家开枝散叶,但是也没必要非得盯着鄂国公不是?” “毕竟还有常家两个公子呢。” “早点儿让他们成婚,再给他们多纳几房小妾,不也一样能让常家开枝散叶?” “……” 杨少峰没提结婚年龄的事儿,也没提纳妾的规矩。 朱皇帝同样也没有问。 毕竟朱老二和朱老三、朱老四也快到二十岁结婚的年纪了,而王妃虽然只能有一个正妃,却也可以有几个侧妃。 更关键的是,自家那个好大儿已经成婚,已经满足了多纳几个侧妃的条件。 黑芝麻汤圆则是傻傻地看着杨少峰。 这算什么? 为了讨丈母娘欢心,所以你就能出卖小舅子? 还说什么多纳几个妾。 孤确实是能多纳几个侧妃,朝堂上的官老爷们也早就在叫唤这个事儿。 问题是你们就没有人先问问孤的意见? 孤不想纳侧妃! 朱标黑着脸看了看若有所思的朱皇帝,又看了看杨少峰,忽然冷哼一声道:“姐夫说的对,茂哥儿、升哥儿他们确实到了该成婚的年纪,回头还得让常家婶子好好帮他们挑一挑。” “不过……” 朱标话锋一转,又补充了一句:“鄂国公确实有为常家开枝散叶的责任,让他纳两房小妾也是应……” 还没等朱标把话说完,守在门外的陈忠就先开口说道:“上位,殿下,驸马爷,高丽副使朴成性说有要事,急着求见驸马爷。” 朱皇帝直接冷哼一声,直接说了句“传他进来”,缩在袖子里的手也彻底放松,杨少峰更是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 今天这事儿不对劲! 什么老登惹怒了丈母娘,只怕是跟丈母娘早就联手算计好了,打算卖了黑芝麻汤圆和朱老二、朱老三、朱老四还有朱小五他们。 嗯,也不一定是非得卖黑芝麻汤圆,毕竟这是朱重八和马秀英的亲儿子。 但是朱老二、朱老三、朱老四和朱老五、朱老六和朱老七这几个吴王朱元璋的儿子可就不好说了。 至于剩下的朱老八到老十三……这些可都是大明皇帝朱元璋的儿子,感情还不如吴王之子亲切呢。 老登卖起他们来,肯定更没压力长。 想到这儿,杨少峰也忍不住啧了一声。 也得亏朱老二他们还没到二十岁。 要不然的话,肯定会被老登催着结婚生娃。 正当杨少峰暗自腹诽的时候,朴成性已经在常小九的带领下走了过来。 “外臣高丽副使朴成性,叩见吾皇万岁,太子殿下千岁。” 朴成性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向老登和黑芝麻汤圆行了跪拜礼,随后又向着杨少峰拜道:“外臣拜见驸马爷。” 老登轻轻嗯了一声,黑芝麻汤圆则是伸手虚扶,说道:“朴卿免礼,平身。” 等朴成性站起来后,杨少峰才开口问道:“朴副使急着来见本官,是有何要事?” 第1082章 拉拢谁?衍圣公北宗一脉? 而且朴成性不仅仅只是卖掉了满剌哈非思,甚至连他自己顺着满剌哈非思的话头,各种吐槽大明和榷扬,以及后来分析局势的话也都复述了一遍,没有一丁点儿的隐瞒。 朱皇帝看了朴成性一眼,笑道:“你很不错。” 这个叫朴成性的棒子倒是个聪明人。 最起码比那个叫满剌哈非思的藩使要聪明太多太多。 事实上,就算朴成性今天不来驸马府,朱皇帝也有信心能在满剌哈非思离开后的一个时辰,甚至是半个时辰之内,拿到朴成性和满剌哈非思的谈话记录。 朴成性也是大喜过望,赶忙向着朱皇帝躬身拜道:“外臣多谢大明皇帝爷爷陛下夸赞,外臣愧不敢当。” 朱皇帝嗯了一声,干脆站起身来,一边走一边对杨少峰说道:“剩下的事儿,就交给你和标儿处置了,咱先回宫。” 等朱皇帝离去之后,朱标就率先开口说道:“朴副使应对得当,孤记下了。” 朴成性连忙说了声不敢,杨少峰却摸着下巴问道:“听朴副使刚刚说的,满剌哈非思很关注榷扬里的刀剑盔甲、箭头及其配额?” 这有点儿不合常理。 因为帖木儿汗国本身不缺少铁匠,也不缺少打造刀剑盔甲及箭头的技术。 毕竟胡元的脑子里就没有技术保密这四个字。 而从北宋时期就已经被惯坏的乡贤士绅们,也不在乎采矿、冶铁、炼钢等技术是否外流。 更重要的是,帖木儿帝国所在的地方,本身也有属于他们自己的冶铁炼钢技术。 大名鼎鼎的马士革百炼钢就是出自那里。 现在可倒好,帖木儿汗国的使节竟然盯上了榷扬里的刀剑盔甲和箭头? 朴成性点了点头,答道:‘回驸马爷的话,那满剌哈非思确实比较关心榷扬的刀剑盔甲和箭头。’ “外臣猜测,帖木儿汗国最近可能要对其邻国用兵,而且有可能是大规模用兵。” “否则的话,满剌哈非思不应该如此关注榷扬的刀剑盔甲和箭头。” 杨少峰心中一动,又详细问了几句。 直到朴成性告辞离开,杨少峰才满脸喜色地对朱标说道:“这回可真是天上掉馅饼了!” 朱标顿时也来了精神,笑道:“姐夫说的,是帖木儿汗国的石油?” 杨少峰嗯了一声,说道:“没错,就是帖木儿汗国的石油。” “殿下也知道,石油这东西浑身是宝,能蒸馏出好几种不同的猛火油,就连蒸馏后的残渣也能用来铺路。” “关键是谁也不知道这玩意儿究竟是可再生还是不可再生,更没人知道这玩意儿的储量究竟有多少。” “要是能用区区一些刀剑盔甲之类的玩意儿,就能打开帖木儿汗国的国门,带回来大量的石油,那可是再好不过。” 朱标也跟着嗯了一声。 跟杨少峰认识这么多年,朱标听到最多的话就是“给子孙后代多攒点儿家底”,“先可着蛮子们祸祸,尽量节省咱们大明的矿藏”,“要想富,先修路”,“外面地盘有的是”。 反正就是各种乱七八糟的理论一大堆,怎么说都是姐夫有理。 至于说帖木儿汗国从榷扬买了刀剑盔甲之后会干些什么事儿? 朱标郑重表示,大明只出售正规的防御性质兵器,绝不支持任何一个藩国随意对其他藩国用兵,如有违抗,大明将对他们进行严厉处罚。 低头斟酌一番后,朱标便开口说道:“那就依着姐夫,咱们拿刀剑盔甲那些玩意儿,跟帖木儿汗国的蛮子们换石油。” 略微顿了顿,朱标又望着杨少峰问道:“那满剌哈非思呢?姐夫打算怎么对付他?” 杨少峰呵地笑了一声,说道:“还是按照原本的计划去走,先吓住他,然后再让锦衣卫去接触他,把他变成大明的密探。” “不过……”杨少峰话锋一转,又继续说道:“既然满剌哈非思不太老实,那就先让他蹦达几天,看他还能搞出什么妖蛾子。” …… 满剌哈非思气呼呼的回到帖木儿使团所在的院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怒道:“那个棒子,简直不识抬举!” 担任正使的莫思哈瞧了满剌哈非思一眼,问道:“棒子没同意你的提议?” 满剌哈非思端起早就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后又伸手抹去胡须上的茶渍,冷哼一声道:“何况是不同意?” 将整个过程都复述一遍后,满剌哈非思又呸了一声,骂道:“那个该死的棒子还自以为是地跟我说教了半天,说什么明国兵强马壮,又说什么区区反叛,不足为虑。” “总之,那个棒子跟咱们并不是一条心。” 莫思哈微微点头,说道:“明国人的书籍和话本里都说过了,跟我们不是同族的兄弟,是永远不会和我们一条心的。” “不过,这样儿也好。” “总比他表面顺从,背后捅刀子要强得多。” 略微顿了顿,莫思哈又继续说道:“既然棒子那边行不通,其他诸藩那里多半也行不通。” 满剌哈非思嗯了一声,“明国这些外藩之中,以棒子和倭国矮矬子为最强,其次安南、暹罗,再次缅甸、琉球等。” “既然棒子都如此小心,其他诸藩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 “咱们必须得改变主意。” 满剌哈非思拎起茶壶,给自己的杯子续上茶水,然后才慢慢说道:“既然这些藩使都靠不住,那咱们就换个玩儿法,咱们去拉拢明国那些造反的赛音洪。” 莫思哈顿时被吓了一跳,问道:“刚刚你说的是拉拢谁?明国造反的赛音洪?” 满剌哈非思再次嗯了一声,说道:“没错,就是明国那些造反的赛音洪。” “不过,咱们不是直接去拉拢他们。” “毕竟那些人都是些小人,也是些墙头草。” “咱们直接出面,反倒会让他们小觑了咱们,甚至有可能狮子大开口。” 莫思哈微微点头,问道:“那你的意思是?” 满剌哈非思呵地冷笑一声,说道:“当然是曲阜的那一家子。” “你别看他们号称是儒学正宗,又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衍圣公,但是在忽必烈那时候,他们可是巴巴地上赶着去大都求官。” “他们家还有很多人为大元战死。” “最关键的是,他们家的屁股上也不干净。” “咱们先去找他们,然后再让他们出面来拉拢那些个赛音洪。” 第1083章 买东西得花钱,抢东西不用! “第一,棒子跟元廷是姻亲,如今都已经背叛了元廷,曲阜那一家难道就不会背叛?” “倘若不会背叛,他们早就该跟着妥懽帖睦尔北遁,又怎么会做明国的官儿?” “第二,即便他们还是心向元廷,也未必会心向咱们。” “咱们跟元廷之间的关系,你知道,我知道,他们家做过元廷的衍圣公,自然也知道。” “更何况,你要他们做的事情,在明国可是要杀光全家和亲戚的大罪,他们敢掺和进来么?” “第三,哪怕他们愿意跟咱们亲近,也愿意掺和进来,咱们又该怎么去找他们?” “咱们不知道他们究竟住在哪儿。” “在明国京城里上街打听,很容易就会被明国人发现不对劲。” “而且,咱们现在住在会同馆,名义上是安置,实际上就是监视。” “没有一个能说得过去的借口,只怕明国人的探子会紧盯着咱们。” “说不定今天的事儿,都已经被明国皇帝知道。” “……” 莫思哈一条一条地说着反对意见,满剌哈非思的脸色也是越来越黑。 谁他娘的能想到,高丽那些棒子竟然跪的这么快,而且还跪得如此结实? 好家伙,给明国当狗,还他娘的让他感觉到骄傲了! 满剌哈非思越想越烦躁,忍不住冷哼一声道:“那你的意思呢?” 莫思哈低头斟酌一番,说道:“等!” “就像那个棒子说的,咱们是第一次来明国“朝贡”,明国皇帝一定会让明国的官儿来见我们,他自己也一定会见我们,甚至还会给我们“赏赐”大量的钱财。” “从明国的官儿见我们,再到明国的皇帝见我们,加上我们送上贡品,还有他“赏赐”给我们钱财,这中间会需要很长的时间。” “而且那个棒子不也说了么,只要咱们有宝钞,就能在榷扬买到一切咱们想买的东西。” “所以,咱们完全可以趁着面见明国皇帝的时候,提出去一趟明国的榷扬。” “这一路上的时间,就是咱们仔细打探明国消息的机会。” “同样的,如果咱们真能在榷扬里买到咱们想要的东西……” 莫思哈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咱们管他明国乱不乱干什么?咱们甚至不能盼着明国乱起来,以免影响到咱们去榷扬买东西。” 满剌哈非思很是不满地斜了莫思哈一眼。 买东西? 买东西得花钱! 要是大汗能东征明国,那整个榷扬都会是汗国的,根本不用花钱! 满剌哈非思狞笑一声,忽然说道:“你提醒我了。” “孔府那一家就算再怎么样,也是明国的衍圣公。” “按照他们明国人的礼仪,衍圣公一定会在他们所谓的礼部担任官职。” “明国皇帝很有可能会派他们来见我们,让他们教导我们所谓的明国礼仪。” “既然这样儿……” 满剌哈非思神色狰狞地笑了起来,“那咱们可不能辜负了明国皇帝的一片心意!” …… 著名的堕落文人董季荷先生曾经说过,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虽然莫思哈和满剌哈非思都知道衍圣公一脉,也知道衍圣公一定会在礼部担任某个职位的“江湖规矩”,但是莫思哈和满剌哈非思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朱皇帝根本就没有册封衍圣公,甚至把“衍圣公”这个爵位当成了胡萝卜,吊着南宗、北宗两个孔家,把孔家当成了拉磨的驴子来用。 更重要的是,莫思哈和满剌哈非思来到京城的时候,离着朱皇帝的万寿圣已经很近,等到杨少峰跟某颗黑芝麻汤圆从兴化赶回京师,离着朱皇帝的万寿节就更没几天的时间了。 杨少峰和黑芝麻汤圆需要给朱皇帝准备生日礼物。 朝堂上的文武百官也要给朱皇帝准备生日礼物。 礼部更是得安排好整个万寿节的流程,包括大明百官进献贺礼、外藩使节进献贺礼、献礼后的节目表演和宴饮、百官过节时的休沐及当值安排,林林总总一大堆的破事儿全都堆在刚刚重建没多久的礼部。 帖木儿汗国的使节? 谁他娘的还能顾得上他们啊,随便安排两个小吏,再让宫里安排一个死太监盯着,让他们三去教导礼仪也就算球。 总之,一切事物都得为朱皇帝的万寿节让路! 所以,眼巴巴地盼着明国礼部官员来教导礼仪,希望能趁这个机会跟衍圣公一系勾搭上的莫思哈和满剌哈非思,并没有等到衍圣公的身影出现在会同馆,反而等来了希望破灭的消息。 “衍圣公?” “大明现在没有衍圣公。” 礼部的小吏直接发动阴阳怪气技能,“你们没看过《大明报纸》?” “元顺帝当初在位的时候倒是封他们孔家为衍圣公,但是元顺帝北逃的时候,他们孔家却没有跟着,反而跑来投降大明,这就是不忠。” “孔夫子在《论语》当中大讲华夷之辩,但是他们北孔却先降金,后降元,剃发,易服,改名,有违孔夫子教诲,可谓是既不忠,又不孝。” “如何行径,如何能当得起儒学正宗、衍圣公的大任?” 莫思哈和满剌哈非思当即傻眼。 大明没有衍圣公? 元廷那么大一个衍圣公的爵位,说没就没啦? 那我俩昨天晚上商量的那些都算什么? 白费心机吗? 莫思哈和满剌哈非思强忍着心中的怒火,老老实实的跟着宫里的太监和两个小吏学了半天的礼仪。 等到宫里的太监和两个礼部书吏离去,满剌哈非思就直接砸了一个杯子:“他娘的!” 莫思哈看了看满剌哈非思,又看了看地上的杯子残片,心里疼得几欲滴血——这他娘的可是上好的瓷器! 搁在汗国里,一个都能卖出几十百六叶铭文银币!哪怕是换成金币,也都能卖上几十个的高价! 现在好了,碎了! 莫思哈越想越是心疼。 这他娘的,得花多长时间才能赚回来这么一个杯子? 第1084章 合着你们是来本官这里打秋风的? 关键是杨少峰也没有想到,大明虽然没有正儿八经的奶油,但是通过反复煮沸冷定取皮的过程,竟然也能搞出跟奶油差不多的玩意儿。 关键是厨房的刘嫂还说“这不就是蛮子们吃的马思哥嘛,以前就听人说过。” 好家伙,只是听人说过,就能自己试着弄出奶油? 杨少峰忽然觉得自己给众多的穿越者们丢脸了。 “还有大老爷说的这个蛋糕胚也是简单的很。” “待会儿我多试几遍,一定能烘出最为香甜松软的蛋糕胚。” “绝不会耽误了大老爷的事儿。” “唯一麻烦的就是打这个蛋清得有膀子力气才行。” “对了,大老爷想出来这么个好东西,咱们驸马府是不是又能多一门生意了?” “要不然的话,大老爷再让人招几个小厮进府,我把这个蛋糕教会他们,让他们去开个铺子?” “……” 本官就说这宁阳县里没好人吧——他们连本官装逼的机会都要剥夺! 杨少峰黑着一张臭脸“指点”几句,然后就径直去了后院。 锦儿的肚子已经渐渐显怀,玉儿还有黑芝麻汤圆和蓝氏,外加朱老二、朱老三、朱老四、朱老五哥儿几个,也都在后院里陪着锦儿说话。 一见到杨少峰,朱标和常氏外加朱老二兄弟几个就率先起身,喊道:“姐夫。” 杨少峰也依次回礼。 直到分开落座,朱标才试探着问道:“姐夫脸色如此难看,莫不是你说的蛋糕不太好做?” 杨少峰黑着脸说道:“好做倒是好做,刘嫂一听就会。” 朱标顿时放下心来。 既然刘嫂一听就会,那就说明姐夫是不好意思利用蛋糕来索要“方物特产”的名头。 不过,姐夫你不好意思,小弟可就不客气了哈? 朱标悄然瞥了杨少峰一眼,又悄然向着常某女使了个眼色。 常某女悄然回以白眼,随后又拉着锦儿的手说道:“大姐,姐夫说的那个蛋糕究竟长什么样子?” 锦儿没有防备,直接笑着说道:“我也不知道,待会儿等刘嫂做好了,咱们一块儿尝尝便是。” 常某女嗯了一声,随后又嘿嘿干笑两声,说道:“那大姐等会儿让人给我抄个方子呗?我回去也让人试着弄来吃。” 锦儿再次点头应下,杨少峰则是直接瞪了朱标一眼。 好你个黑芝麻汤圆,前段时间算计本官还不够,现在又来算计本官的蛋糕? 你给本官等着! 今天的事儿,本官记下了! 朱标看了看杨少峰,忽然扭头望着锦儿叫道:“姐,姐夫吓唬我!” 杨少峰整个人都傻了。 这像话吗? 本官瞪你一眼,你就找你姐告状? 不是,你媳妇还在这儿呢啊! 你都不要面子的? 锦儿拉着常某女的手,直接叹息一声道:“瞧见了吧,当姐夫的没个姐夫样儿,当小舅子的也没个小舅子的样儿。” 常某女颇为嫌弃地撇了撇嘴。 标哥还是那么幼稚! 杨少峰没再理会朱标,而是直接将目光投向了朱老五。 朱老五笑了笑,说道:“姐夫放心,小弟刚刚给大姐把过脉,脉象很好,就是吃的方面得多注意一些,不能吃的太过油腻。” “另外,接生的产婆,还有用的东西,应急的郎中,小弟都已经准备好了,这些人过两天就能到京城,到时候姐夫想着安置一二。” “要是可以的话,最好能替他们寻个地方,让他们在京城里也能开个义诊,先给百姓看病。” 杨少峰顿时大为放心,笑眯眯地点头应下,朱标又接过话茬,说道:“姐夫,老二和老三他们的亲事也定下来了。” “老二的正妃是卫国公邓愈之女。” “老三的正妃是永平侯谢成之女。” “老四的正妃是魏国公徐达之女。” “老五年龄还小,暂时没定。” 随着朱标的话音落下,在扬的朱老二、朱老三、朱老四还有朱老五纷纷变脸。 朱老二和朱老三两人满脸得意。 朱老四满脸愁苦。 朱老五则是长舒一口气。 朱标瞧了几个蠢弟弟一眼,颇有些幸灾乐祸地说道:“老二和老三都好说,他俩跟他们的正妃早就看对了眼儿,如今也不过是走一遍定亲的仪程。” “倒是老四,只怕以后有的苦头吃了。” “啧。” “徐家大姐儿可不是什么好脾气,哪儿像常家大姐儿?” 常某女直接翻了个白眼。 杨少峰却是寻思着,常家大姐儿真是那好脾气的? 如果常某女真是那好脾气的,常茂和常升兄弟俩又何必对她畏之如虎? 你黑芝麻汤圆说这话,真就不觉得亏心? 还有,老二还是老三来着,好像有一个原本应该娶王保保的妹妹,现在怎么没王保保他妹妹的事儿了? 杨少峰在心里胡乱琢磨,朱标又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说道:“姐夫你是不知道啊,老四的亲事,可是我爹我娘亲自跟魏国公定下的,说是要让徐达大姐儿好好治一治老四的性子,省得他以后再跟个皮猴子似的上窜下跳。” 朱老四黑着脸没有说话,杨少峰却是差点儿笑出声儿。 好你个朱老四啊,堂堂的大明太宗文皇帝、成祖永乐大帝,竟然被评价成“上窜下跳的皮猴子”,还得专门让徐达大姐儿来治治你的性子? 可真有你的! 对了,野史上好像还说,朱老四不光有新婚夜睡床角的黑历史,关键是这货还惦记着人家魏国公家里的小女儿,也就是他的小姨子? 也挺好的,你爹惦记着刘四小姐,你朱老四就惦记着徐三小姐。 白月光这个词儿,算是让你们爷俩儿给玩明白了! 杨少峰在心里疯狂吐槽,朱标又嘿嘿干笑两声,说道:“那个啥,老二还有两年就要成亲、就藩,老三还有四年。” “老三、老四还有小五他们几个不着急。” “但是老二这边,姐夫是不是……” 杨少峰看了看朱标,又看了看跃跃欲试的朱老二。 好家伙,亏得本官还以为你们是来看望你们的姐姐,又或者是跑来蹭饭的。 结果你们是来本官这里打秋风的? 第1085章 朱家兄弟内讧,这是组团忽悠本官? 因为老实人被逼急眼以后,除了数学题,他们真是什么事儿都能干得出来。 杨少峰冷眼瞧着朱标和跃跃欲试的朱老二,冷笑一声道:“二皇子就藩之时,臣这里肯定会有大礼送上,无论是要人还要什么别的,臣都会想办法。” “不过……” “殿下这里怎么说?” “总不能出钱出人出力的事儿都让臣给办了,你这个亲大哥却什么表示都没有吧?” 朱标傻傻地看着杨少峰。 啥意思? 姐夫说他出钱出人出力? 合着他是自损一千,也要让孤跟着折损八百? 朱老二看了看咬牙切齿的杨少峰,又看了看一脸懵逼的朱标,忍不住低声说道:“大哥,姐夫说的对啊~” 朱老三被朱老二杵了一下子,当即也跟着说道:“对,姐夫说的对!” 反正是二哥先出的头,就算被大哥给恨上那也是二哥先倒霉。 可要是二哥那边得到好处了,那还能少得了自己这个当老三的? 想到这儿,朱老三又直接拽了拽朱老四的衣角,悄然使了个眼色。 朱老四嘿嘿干笑两声,说道:“那个……大哥,小弟也觉得姐夫说得对!” 朱标皮笑肉不笑地看了看朱老二和朱老三、朱老四,随后又将目光投向了朱老五,问道:“小五,你怎么说?” 朱老五呵地笑了一声,直接开启了阴阳怪气的技能:“我怎么说?我说我不要封地,把封地让大哥你代管,你肯吗?” 朱标被朱老五的话给噎得愣神,朱老五又继续说道:“我早就跟你说过,论打仗,我不如大哥你跟二哥、三哥、四哥。” “论治民,我还是不如你跟二哥、三哥、四哥。” “我就想待在医学院里多研究研究医术,根本不想做那什么狗……什么藩王。” 顶着朱老二、朱老三和朱老四想要杀人的目光,朱老五怂怂地缩了缩脖子,又继续说道:“反正你看着办吧,你敢让我就藩,我就敢把封地都扔给王府长史去代管,搞出乱子来你杀王府长史,别找到我头上就行。” 说到这儿,朱老五又看向了锦儿、玉儿还有常某女:“大姐,二姐,大嫂,你们给我做证,小弟可是把丑话说前面了,大哥要是非得让我就藩,那以后有什么事儿可都赖不到小弟头上。” “还有姐夫。” 朱老五又望着杨少峰说道:“要么你劝劝大哥,要么王府长史你给小弟安排。” 杨少峰一脸懵逼地看向朱老五。 我给你安排啥? 我给你安排王府长史,然后让你大哥杀着玩儿是吗? 朱标气极反笑,直接伸手抓住腰带,冷冷地瞥着朱老五说道:“朱橚,你今天是打定主意要当滚刀肉了是吧?” 听到朱橚这两个字,朱老五顿时心中一紧。 大哥平时都是喊二老、老三、老四和小五,如今却是直呼大名,说明大哥已经被气急眼了。 只是转念一想,朱老五又放下心来。 你气急眼能把我咋的? 朱老五梗着头,心中忐忑不安但是脸上却硬气无比地说道:“待会儿我得给大姐写一副调理身体的方子,大嫂和二姐那边也要写。” 朱标顿时气结,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才冷哼一声道:“行,朱小五你可真长能耐了,我这个当大哥的也管不了你了。” “既然这样儿,那这些话,你去跟咱爹咱娘说,看他们二老是什么意见。” “要是咱爹同意不让你就藩,那我这个当大哥的也没什么好说的。” 杨少峰傻傻地看了看朱家五兄弟。 不是,刚刚你们不是还要薅本官的羊毛来着? 怎么这会儿就开始内讧了? 尤其是朱小五,这货为了不去就藩,竟然敢当面锣、对面鼓的跟黑芝麻汤圆硬顶? 正当杨少峰胡乱琢磨时,朱老二却咳了一声,说道:“老五,这个事儿你别跟大哥犟。” “别的事情上,大哥还有我,你三哥、四哥都能让着你。” “但是就藩这个事儿上,绝对不能由着你胡来。” 朱老三也跟着说道:“二哥说的没错。” “就藩这个事儿,关系到咱们整个大明的江山社稷。” “要去就藩的也不光是咱们几个,后面老五、老七他们,一直到老十三,包括以后的老十四、十五、十六,他们也都得出去就藩。” “大哥看家守业,咱们兄弟都得帮着敲敲边鼓。” “你这时候闹脾气,你让后面的兄弟怎么想?” “要是后面的兄弟也闹着不去就藩,最后不还是大哥为难?” 朱老四其实很想说一句“我也不想就藩,我就想当个征北大将军”。 只是看了看朱标和朱老二、朱老三的脸色,朱老四又十分从心地说道:“小五啊,大哥和二哥、三哥说的对。” “你放心,大哥就算让你去就藩,也不可能非得让你放弃医术,你照样能在封地研究你的医学。” “还有姐夫,姐夫也不可能不管咱们几个。” “姐夫刚刚不都说了吗,出钱,出人,出力。” “到时候你就像你刚刚说的,把王府的事儿都交给姐夫安排的王府长史就行。” “……” 杨少峰越听越感觉不对劲。 你们几个内讧,怎么最后吃亏的是本官? 这他喵的不对呀! 本官是本着自损八百也要伤敌一千的想法才说的这话。 怎么就成了本官要支援你们几个出去就藩的人力物力? 杨少峰疑神疑鬼地看了看黑芝麻汤圆,又看了看朱老二和朱老三、朱老四和朱小五。 本官怀疑他们五个在合伙搞什么新型的电诈! 不对,这他喵的都不是电诈了,这是直接组团忽悠本官来了! 剧本! 一切都是剧本! 就朱小五的胆子,他什么时候敢这么硬气的跟黑芝麻汤圆顶嘴了? 还有,现在的朱老四还不是那个文治武功的永乐大帝,顶多也就是个征北大将军的材料,他什么时候能站在黑芝麻汤圆治国的角度考虑问题了? 迎着杨少峰的目光,黑芝麻汤圆略带心虚,却又很是理直气壮地说道:“姐夫,你说今天这事儿怪我吗?” 第1086章 本官自损八百,杀敌为零? 桌子上,是几个泡着小龙团的茶盏。 他们兄弟五个跑来本官家里,蹭本官的小龙团。 门外,还残留着一丝蛋糕的香甜气息。 他们兄弟五个是连吃带拿,常某女还把制作蛋糕的方子给要走了一份。 要不是锦儿聪明,提前说了句“宁阳百姓又多了一条生计”,恐怕京城里很快就会出现一堆蛋糕铺子。 说不定还是打着“皇帝和太子都爱吃”的东宫牌蛋糕。 关键是他们兄弟五个内讧之前,本官可是许出了出钱、出人、出力的承诺,而黑芝麻汤圆一直都在避重就轻,除了跟朱小五吵架之外,根本就没给出什么像样儿的条件。 所以,本官自损八百是肯定自损了,想要杀敌一千却是连敌的一根毛都没伤到? 杨少峰开始怀疑人生,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才叹息一声,说道:“原以为只有太子才是黑芝麻汤圆,想不到他们兄弟五个都是一模一样的内黑外白。” 锦儿掩着嘴笑了笑,说道:“相公总是想着折腾义父和太子,还有李相跟诚意侯他们。” “被折腾的多了,他们自然也会想着折腾回来。” “而且这里是京城,是太子的地盘,相公总是吃亏的。” “等下次回了咱们宁阳县,或者去了登州府,到时候相公还能再折腾回来。” 杨少峰直接撇了撇嘴,“宁阳县里哪儿有什么好人?” “你们是不知道啊,现在江南许多地方都已经出了戏文,说什么宁阳县天高三尺,众响马半路劫财。” “要么就是编排为夫搜刮无度以致宁阳县的地方都被刮去三尺,要么就是说宁阳县的响马们半路打劫。” 孔夫子曾经说过,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杨少峰和朱标开启了用戏文打击乡贤士绅的先河,江南的乡贤士绅们自然也学会了用戏文来搞臭杨少峰。 区别就在于一个是拿着现实里的原型再加以艺术夸张手法,一个是直接无中生有,凭空捏造,凭空想象,颠倒黑白。 可惜的是,杨少峰和朱标敢拿戏文来打击乡贤士绅,是因为两人有把握能按住那些乡贤士绅。 而那些乡贤士绅们拿戏文来搞臭杨少峰,却忘了杨少峰可不是手里只有几个家丁的乡绅。 杨少峰的手里还握着洪武年间最不讲道理也是最无解的锦衣卫。 对于编排杨少峰的戏文,锦衣卫的处理方式可谓是简单粗暴到了极点——先抓唱戏的,再顺藤摸瓜去抓请戏班子的乡绅,然后就是乡绅老爷们眼中的“屈打成招”、“栽赃陷害”。 再然后,那些唱戏的戏子就会莫名其妙地消失,过不了多久又会登台唱起《白毛女》。 这也导致了锦衣卫的名声更加臭不可闻,在江南一带甚至有止小儿夜啼的奇效。 “再哭就让锦衣卫把你抓走!” “锦衣卫专门抓好哭的小孩儿!” “……” 杨少峰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甩出脑海,锦儿却忽然抬起头来,满脸惊喜地望着杨少峰喊道:“相公!我感觉到咱们的孩儿在踢我!” 玉儿赶忙凑了过去,叫道:“哪儿呢?哪儿呢?快让我摸摸!” …… 就在杨少峰和玉儿凑在锦儿身边,小心感受着胎儿胎动的时候,已经走出驸马府老远一段距离的朱标却大笑起来,“小五今天演的不错,当时那模样真是像极了滚刀肉。” 得了夸奖的朱小五嘿嘿笑了两声,朱标却又望着朱老四说道:“你今天演的有点儿过啊,平日里就知道打打杀杀的莽夫,搁那儿装什么为国为民?差点儿就让姐夫看出破绽!” 朱老四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朱标,低声道:“要是姐夫没答应出钱出人,其实我也不想就藩。” 朱标瞪了朱老四一眼,冷哼一声道:“知道了,征北大将军朱棣!” 说到这儿,朱标又慢慢说道:“不过,征北大将军你大概是当不成了,回头还是当个征东大将军算了。” “姐夫说北边那破地方太冷,冷到一年四季就两三个月暖和时候,剩下的全是数九寒天。” “而且北边也算是你二哥的地盘,你去做征北大将军,你二哥就得换地方。” 朱老二神色不善地看了朱老四一眼,朱标又继续说道:“刚刚我想了想,回头让人出海去一趟殷地安那里,等探明了线路,咱们大明也稳当下来了,你再带兵去殷地安那里。” “等小六、小七他们再大一些,到了就藩的年纪,我再把他们安排过去。” “前期的时候,你这个当四哥的,得多费费心思。” 朱老四当即便点了点头,沉声应道:“大哥放心,我一定做好这个征东大将军!” 朱标再次气结——孤说了这么一大堆,你朱老四就听到了“征东大将军”这五个字是吧? 气哼哼地向前走了几步,朱标又再一次顿住脚步,对朱老二和朱老三、朱老四以及朱小五说道:“咱爹过段时间会宣布关于爵位承袭的事儿,对你们几个的王爵多少也有些影响。” 朱老二满脸无所谓地说道:“咱爹愿意折腾就让他折腾呗,反正咱娘不可能任由咱爹胡来,姐夫应该也会劝着咱爹。” 朱老三更是毫不掩饰地说道:“咱爹是不是还以为这破爵位是什么好东西呢?要是能行的话,我们哥儿几个更希望能留在京城,这破王爵谁愿意要给谁。” 朱老四嘿嘿干笑两声,说道:“大哥,你想办法多生几个儿子,回头我带他们去开疆扩土。” 朱老五翻了个白眼,随后又凑到常某女身边,壮着胆子说道:“今天我可不全是演的!” 朱标又又又一次气结。 孤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这几个蠢弟弟真是一天都不想要了! 看着他们几个,孤是一点儿都不烦别人! 朱标恶狠狠地瞪了朱老二和朱老三等人一眼,冷哼一声道:“我的意思是,咱爹现在怎么折腾,都由得他,你们的爵位袭承,我以后另有安排。” 第1087章 这个女婿好是好,就是有点儿废老丈人 李二甚至还说过“今日吾生日。世俗皆为乐,在朕翻成感伤。诗云:哀哀父母,生我劬劳。何以劬劳之日,更为燕乐乎?” 然而在八十多年以后,唐玄宗李三郎却志得意满地接受了宰相源乾曜和张说的奏请,以他的生日为令节,首创了“千秋节”。 为庆千秋节,李三还创作了大曲《千秋乐》、《千秋子》。 等到了宋朝,千秋节的扬面就更加宏大,群臣要在紫宸殿对皇帝行三十三拜礼,宰相代表群臣上殿,捧觞祝皇帝万寿,皇帝赐百官茶汤,然后还有教坊艺人歌舞、杂戏。 当然,歌舞杂戏之类的庆贺都没问题,问题是正旦朝贺十九拜,冬至朝贺十二拜,皇帝的生日反倒重过正旦朝贺以及冬至朝贺。 单纯的从皇帝这一层面而言,老赵家多少有点儿主次不分的意思。 等到了老登这里,情况就更加的复杂了。 洪武元年的时候,徐达和常黑子正忙着北伐胡元,老登也没正儿八经的过个生日,直到洪武二年的时候,才正儿八经的过起了第一个生日。 敲黑板。 洪武二年,老登的第一个生日,这时候的节日名称叫做“圣诞日”,也不算什么正儿八经的节日,老登也不会给官老爷们放假。 洪武三年,老登开始正儿八经的将生日定为“天寿圣节”,原本的“千秋节、天长节、天平地成节、庆成节、嘉会节”等乱七八糟的名字全都废弃不用。 但是等到洪武十一年,老登就开始烦了——咱好不容易过个生日,还得给你们这些官老爷们放假三天? 行,放假就放假吧,关键是你们还他娘的打着给咱庆贺的名号去给百姓添乱? 去他娘的吧,咱不过生日了! 直到洪武十三年,李善长反复上书请求庆祝“天寿圣节”,老登才勉强答应下来,并提出几个条件,“不许送礼,不许写诗,不许大摆宴席,更不许搞什么斋醮活动”,只是搞一扬规模大点儿的朝会。 等到洪武十七年,马皇后去世之后,老登就连规模大点儿的朝会都不愿意再搞,也不再接受百官朝贺。 至于说现在? 洪武七年的时候,几乎可以说是老登幸福感最高的时候——辽东几乎整个儿拿下,登州榷扬不能说日进斗金,也只能说是日进百斗金,户部尚书虽然天天喊着国库空虚,但是用来存放金银的钱仓却是建了一座又一座,各地的常平仓里也终于有了存粮。 整个大明,全国一千多个州县已经建起了大量社学,简易型的压水机以及收割机等农具也快要全面铺开,登州大学那边更是好消息不断,各种新鲜玩意儿和新的学问不断涌现。 锦儿有了身孕,第一个外孙外孙女儿快要出生,标儿也已经成亲。 沿海已经连续两年没有再闹过倭患,高丽的马政彻底被废,就连那些恶心人的乡绅老爷们也被逼得狗急跳墙,朝堂各部、监、寺、院的改制也在逐步推进。 洪武二年时制定的第一个五年规划,虽然推进过程中总是会面临各种各样的问题,比如说某个狗东西总是弄出点儿新花样,以致于不得不临时更改计划,但是最终的结果却是好的嘛。 光是户部统计上来的丁口数量、年入赋税,以及工部统计上来的水泥路修建长度,都足以让老登笑得直露后槽牙。 当然,老登的后槽牙总是露不了多久的。 一想到某个混账东西一而再、再而三的折腾出各种新花样,搞得自己跟李善长、刘伯温他们头疼得想死,朱皇帝就忍不住有些牙疼。 他娘的,这个女婿好是好,就是有点儿废老丈人。 朱皇帝啧了一声,干脆坐到马皇后身边,说道:“妹子,明个儿就是天寿圣节,你猜那狗东西会给咱送啥?” 马皇后吃过黑芝麻汤圆他们带回来的蛋糕,但是马皇后并没有打算告诉朱皇帝,反而笑着说道:“你那个好女婿向来都是个能折腾的,这回啊,多半是拿着帖木儿汗国折腾,拿着帖木儿汗国的石油来送礼。” 朱皇帝再次啧了一声,“帖木儿汗国早晚是咱大明的,他这不就是拿着咱的石油来给咱送礼?” 啥? 马皇后怔怔地看着朱皇帝。 话说,重八你到底是跟谁学坏的,怎么能说出这么,这么,这么厚脸皮的话来? 什么叫做帖木儿汗国早晚都是咱大明的,所以你女婿是拿着你的石油来送给你? 马皇后没有跟朱皇帝争辩,只是反问道:“那你觉得他还能送点儿啥好东西?万一他要是拿着登州大学什么新事物或者新学问当贺礼,你可别说那也是你的学问?” 朱皇帝嘿嘿干笑一声,说道:“那不能,咱知道咱没那个学问。” 说到这儿,朱皇帝又忍不住啧了一声,说道:“你说他是怎么琢磨出来的大学呢?尤其是那些乱七八糟的学问,咱现在觉得啊,大学里的学问越来越多,以后的读书人就是穷极一生,也不可能把所有的学问都学一遍。” “尤其是那个蒸汽机,光是那玩意儿就足以给咱大明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而且大多数变化还都是好事儿。” “等到铁路全面铺开,速度要是能再快一些……啧啧。” “咱大明所有将士乃至于普通百姓都能日行千里,岂不是胜过千匹千里驹?” “关键是这东西不止能拉人,还能用来拉货。” “按照那个混账东西的说法,只要车厢能塞得下,就是数千斤的货物都能日行千里。” “……” 马皇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朱皇帝又继续说道:“人和货物都能日行千里,再配合着遍布大明的农扬,那咱大明以后可就再也不用担心粮食调拨的问题了。” “那个混账东西当初给咱标儿说的,让各个布政使司之间彼此依赖,谁也离不开谁的局面,也终于有了实现的基础。” “……” 朱皇帝越说越高兴,马皇后却是越听越生气。 好好好,你朱重八前脚还在说着过生日的事儿,后脚就开始琢磨铁路的事儿了是吧? 马皇后暗自斟酌一番,忽然笑着说道:“你先别想着铁路的事儿,还是先想想帖木儿汗国。” 第1088章 又让你朱重八给捡着了? 毕竟人家帖木儿汗国是第一次来大明朝贡。 虽说帖木儿汗国的使节在反复作死横跳,但是帖木儿汗国离大明比较远,而且帖木儿汗国也不是暹罗、琉球那样儿的小弱鸡,杀掉帖木儿汗国的使节容易,把帖木儿汗国收下来当狗就比较难了。 只是马皇后也万万没想到,朱皇帝在听到帖木儿汗国这个名字后,不仅没有感觉闹心,反而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说道:“帖木儿汗国?” “咱现在可不盼着他老老实实的朝贡。” “现在啊,咱就盼着帖木儿的使节在大明招惹是非,最好是跟那些个官绅老爷们不清不楚。” “反正咱早就把帖木儿汗国的事儿都扔给了那个混账东西。” “正好他也惦记着帖木儿汗国那边的石油。” 马皇后怔怔地看了朱皇帝一眼。 所以,这次又让你朱重八给捡着了? …… 朱皇帝一边忙着朝堂上的诸多破事儿,一边盼着自家好女婿能送份大礼,最好是能多送点儿宁阳县学的生员。 马皇后也忙着筹备明天的家宴,还拉着常某女一块儿当起了监工。 黑芝麻汤圆忙着教训自家那几个蠢弟弟,顺便商量着什么时候再去驸马府里打秋风。 杨少峰也在驸马府里忙着陪媳妇,顺便不忘小声??。 “一个个的活土匪!” “天天跑来驸马府里薅羊毛,打秋风,真是没有半点儿皇太子该有的风范。” “就跟他老丈人一样,都是强盗!” “……” 然后,官扬上著名的鬼见愁杨驸马就被福宁公主给赶出了后院。 “要么,相公就带着玉儿去街上逛一逛。” “要么,相公就自己出去逛一逛,或者我跟玉儿陪相公看会儿书,喝点儿茶。” “反正你不能再说什么强盗不强盗的。” “不能让咱们家娃子天天听什么土匪强盗。” 就连一向喜欢跟着杨少峰一块儿吐槽的玉儿也跟着善变:“姐姐说的对,咱们家的娃子不能天天听什么土匪强盗,免得跟相公学坏了!” “……” 再然后,杨少峰就把帖木儿汗国的使节莫思哈和满剌哈非思给想起来了。 再再然后,杨少峰就喊来跛五和常小九吩咐几句,让两人分头行动。 常小九接到的命令是先进宫一趟,把晌午后刚刚拎着蛋糕回宫的黑芝麻汤圆喊来驸马府,然后再去一趟会同馆,通知莫思哈和满剌哈非思来一趟驸马府。 而跛五接到的命令,则是去一趟城外的鸡鸣山,让临时驻扎在鸡鸣山的虎贲左卫做好准备。 随着跛五和常小九分头开始行动,早就已经等到望眼欲穿的莫思哈和满剌哈非思也是激动得差点儿哭出声。 不容易,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奉了大汗的命令出使明国,结果在明国京城里待了足足小半个月都没有见到明国皇帝。 而在见到明国皇帝之前,两个人也没能彻底摸清楚明国的实际状况—— 如果听信民间各种乱七八糟的传闻,那么两人就可以立即动身回汗国,然后劝说大汗出兵征伐明国。 可要是听信棒子使节朴成性所言,别说什么征伐明国了,只怕汗国以后都得老老实实得给明国当狗。 更要命的是,从明国官面上的态度,以及会同馆里各个藩国的反应来看,朴成性所说的那些消息,应该十有八九都是真的。 这也就意味着,两人一旦直接回汗国,或者在面对明国皇帝时表现不好,就极有可能会激怒明国皇帝,给汗国带来麻烦。 如今终于等到了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杨驸马的接见,莫思哈和满剌哈非思心里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守得云开见月明”。 满剌哈非思强行压制着心中的激动和不安,说道:“等会儿见到明国驸马的时候,咱们得想办法从他嘴里多套几句话出来。” “最起码也要跟朴成性说的那些话互相印证一二,看看朴成性说的那些话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 莫思哈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暗自斟酌一番后说道:“如果朴成生说的话都是真的,那咱们就去一趟登州榷扬,用明国皇帝给的宝钞去买些箭头、盔甲。” “如果朴成性说的都是假的……” 莫思哈神色狰狞地笑了笑:“那咱们可就要好好跟明国的驸马商量商量了,看看咱们究竟是来朝贡的,还是来收取明国贡品的。” 满剌哈非思刻意忽略了深藏在莫思哈眼底的那抹忐忑。 万一朴成性说的都是假的呢? 万一呢? 再说了,哪怕朴成性说的全是真的,自己和莫思哈身为大汗派来出使明国的使节,代表的也是整个汗国和大汗,绝不能在情况还没有明朗的时候就认怂露怯! 心中打定主意,满剌哈非思便让随从准备好了一份礼物,跟着等在会同馆外的锦衣卫往驸马府而去。 会同馆前院的茶楼里,朴成性望着莫思哈和满剌哈非思离去的背影,忽然嗤笑一声,又微微摇头,说道:“这就是蠢而不自知。” 朴得欢微微愣神,问道:“怎么说?” 朴成性端着茶杯,向着莫思哈和满剌哈非思逐渐远去的背影晃了晃,“看到了没,这两个蠢货竟然只带了一个小箱子的礼物去拜会驸马爷。” “你看他们护卫抬着箱子走路时的样子,就说明箱子里的东西极为沉重,多半是金银一类的玩意儿。” “他们也不想想,大明富有四海,驸马爷又是大明皇帝爷爷陛下的女婿,什么样儿的奇珍异宝没有见过,他们那个小箱子又能装得上多少真金白银?” “与其送这种既不当吃、又不当喝的玩意儿,还不如翻翻他们帖木儿汗国有什么新奇稀罕的玩意儿。” 说到这儿,朴成性又放下茶盏,望着朴得欢问道:“之前跟你说的事儿,你没忘吧?” 朴得欢点了点头,应道:“放心。” “倘若福宁公主诞下麒麟子,咱们就送金锁做贺礼。” “倘若福宁公主诞下的是个郡主,咱们就送一串深海珍珠做贺礼。” “总之不会丢了份儿。” 第1089章 杨驸马竟如此羞辱我们两个? 对嘛,抬着猪头送礼,起码要送对庙门才行。 身为藩国使节,不得好好巴结掌管榷扬的驸马爷? 要巴结驸马爷,你光拿真金白银有个屁用,人家驸马爷还差你那几两碎银子? 想到莫思哈和满剌哈非思抬着小箱子登上马车的模样,朴成性又忍不住嗤笑一声,说道:“咱们晚点儿回去,争取等他俩回来之后再回去。” 朴得欢瞬间理解了朴成性的恶趣味:“对,等他们回来后咱们再回去,这两个蠢货,估计到现在都没有发现大明京师有什么不对劲。” 朴成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笑道:“那你可说错了,他们两个应该是最早发现不对劲的,咱们这些在京师和登州府待惯了的才有可能发现不了。” 朴得欢嗯了一声,随后也端起茶水。 …… 马车里,满剌哈非思紧皱着眉头,迟疑了好大一会儿才低声说道:“从咱们踏上明国土地的时候开始,一直到现在,好像都没有看到有乞丐?” 莫思哈点了点头,同样迟疑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说道:“或许是因为明国皇帝要过生日,他们把乞丐都赶出城外了?” 满剌哈非思摇了摇头:“不对。” “如果只有明国的京城没有乞丐,说明他们确实是把乞丐都赶出城外了。” “但是从咱们踏马明国的土地开始,一直到明国的京城,咱们路上可是经过了很多个城池,也都没有看见乞丐。” 莫思哈眼前一亮,试探着问道:“你说,他们会不会把所有的乞丐都抓起来卖了?又或者是杀了?” 满剌哈非思直接斜了莫思哈一眼,反问道:“卖了?杀了?卖给谁?能杀得干净?” 莫思哈被问得愣住,随后便摇了摇头,满是自嘲的笑了笑,说道:“总不可能明国已经富到没有乞丐了吧?还是说因为他们的皇帝当过乞丐,所以不允许明国人当乞丐?” 满剌哈非思直接摇了摇头。 直到进了驸马府,按照宫里太监和礼部书吏教导的礼仪向着朱标和杨少峰行礼,双方都各自寒喧客套了几句,满剌哈非思才试探着问道:“敢问皇太子殿下和杨驸马,从外臣来到明国至今,一直都没有看到过乞丐,外臣便分外好奇,明国之百姓,究竟是何等富裕?” 朱标根本没理会两人,杨少峰则是直接笑了笑,说道:“原本大明是有乞丐的,只不过,本官下令,让人把乞丐都抓了起来,手脚健全的都送去做工,不能做工的都送到了养济院,由朝廷拨钱供养。” 莫思哈和满剌哈非思终于知道了答案,而两人的心也因为杨少峰的答案而沉到了谷底。 把乞丐强行抓起来,让乞丐做工,这个没什么稀奇的。 但是把不能做工的乞丐送到什么养济院,由明国朝廷拨钱供养,这个就很要命了。 最起码,说明明国的朝廷很有钱,有钱到可以养活大量的乞丐。 莫思哈和满剌哈非思也不认为杨少峰在撒谎。 毕竟这种事情只要去所谓的养济院打听打听就能知道真假。 想到这儿,莫思哈和满剌哈非思又不禁暗恨自己遇春——既然从来到明国的时候就已经见识过城市里没有乞丐,为什么没有一开始就找人打听,反而因为对汗国的过度自信而拖到了现在? 杨少峰瞥了两人一眼,随后又笑着说道:“其实本官听说过帖木儿汗国的名头。” “在西域之地,帖木儿汗国也确实算得上一方霸主。” “更何况,帖木儿汗国源出察合台汗国,也算得上是蒙古正宗。” “原本大明皇帝还想着什么时候遣使西行,去一趟帖木儿汗国。” “不想帖木儿汗竟然先派了两位前来出使大明。” 莫思哈和满剌哈非思顿时眼前一亮。 被朴成性那个棒子吹捧得天上少有,地下难寻的杨驸马,竟然也知道帖木儿汗国? 杨少峰笑了笑,又继续说道:“对了,本使听闻帖木儿汗杀了迷里忽辛,如今又自称大埃米尔?” 莫思哈和满剌哈非思顿时心中一颤。 明国的杨驸马竟然知道大汗杀掉迷里忽辛,夺权后自称大埃米尔的事儿? 到底是明国人打探情报的能力太强,还是使团的人里有人叛变? 问题是不管哪一种,都他娘的很吓人好不好! 莫思哈暗自斟酌一番,和满剌哈非思对视一眼后答道:“大汗从来没有忘记长生天,改称大埃米尔,也只是为了更好的统治汗国。” 杨少峰也不以为意,只是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帖木儿汗既然派遣两位出使大明,那就必然有所交待,不知帖木儿汗是打算与大明建交?还是称臣?”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莫思哈和满剌哈非思都有些懵逼。 你没看我们之前递交的国书? 国书里写的是建交! 就算你们明国认为汗国不配跟你们建交,非得要汗国向明国称臣,这个问题也应该由明国皇帝提出来才对吧? 杨少峰向着朱标悄然使了个眼色,笑道:“本官不过是随便问问而已,两位不必紧张。” 莫思哈和满剌哈非思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却不想朱标忽然开口说道:“明天晌午,便是百官及诸藩使觐见朝贺之时。” “如今礼部只准备了百官与藩使觐见朝贺的仪程,却未准备与大明平等相交之国的使节觐见仪程。” “倘若这两位是代表帖木儿来与大明建交的,姐夫你还得去礼部一趟,让他们再多加一套仪程出来。” 杨少峰则是斜了朱标一眼,当着莫思哈和满剌哈非思的面儿开始阴阳怪气:“临时加仪程?礼部的官老爷们岂不是要骂臣?再说了,临时加仪程也来不及了呀。” 说到这儿,杨少峰干脆又将目光投向了莫思哈和满剌哈非思:“既然这样儿,两位不如直接代表帖木儿,向大明称臣纳贡?” 啥? 莫思哈和满剌哈非思噌的一下站起身来,怒视着杨少峰说道:“杨驸马竟如此羞辱我们两个?怕不是太过于小瞧我们帖木儿汗国了!” 第1090章 本官是通知你们,不是跟你们商量 可是两人还真就没见过像杨少峰这么欺负人的。 什么叫做“不如直接代表帖木儿,向大明称臣纳贡?” 这是不是说,你杨驸马其实已经看过我们递交的国书,但是你杨驸马不仅没把我们帖木儿汗国放在眼里,反而还要强迫我们帖木儿汗国向你们明国称臣纳贡!? 莫思哈热血上头,两眼紧紧地盯着杨少峰,一字一句地说道:“杨驸马!明国虽强,离我帖木儿汗国却有万里之遥。” “更何况,我帖木儿汗国拥兵百万,也不见得就怕了你们明国!” 满剌哈非思也同样紧盯着杨少峰,“杨驸马,你们中原有句古话,叫做“百里而争利,则擒三将军,五十里而争利,则蹶上将军”。” “明国与汗国远隔万里,无论是明国要远征汗国,还是汗国要远征明国,皆是劳师远征之举。” “若因驸马几句戏言,就使得两国妄动刀兵,岂非驸马之罪?” “若你我两国永结友好,明国统率万邦,汗国永镇西域,岂不是两家之好?” “……” 满剌哈非思在朱标和杨少峰面前侃侃而谈,半点儿没有当初在朴成性面前时不通汉学的模样。 杨少峰神色渐冷,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中原还有句古话,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娘的,这句“识时务者为俊杰“明明是中原堂口的古话,但是杨少峰感觉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却总是差了那么点儿意思。 失算了。 今天应该临时再抓一个矮矬子过来,让他们用标准的大佐腔说出“希希物质魏俊杰”,这感觉才够地道~ 杨少峰冷眼瞧着莫思哈和满剌哈非思,又继续说道:“正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故,凡江河所至,日月所照,皆为汉土。” 莫思哈和满剌哈非思皆是恨恨地瞪着杨少峰。 这不是纯纯的不讲理? 长生天下,哪里没有太阳和月亮? 要是按你这说法,那我们帖木儿汗国就只有阴天下雨的时候才是帖木儿汗国,但凡碰上个晴天或者月朗星稀的晚上,我们帖木儿汗国的地盘就成了你们明国的? 还有你杨驸马,行事如此疯癫,还真不愧杨癫疯之名! 莫思哈和满剌哈非思在心底疯狂吐槽,杨少峰的语气也更加冰冷:“天上的银河是河,帖木儿汗国的阿姆河也是河。” 莫思哈和满剌哈非思不自觉地对视一眼。 自家使团当中绝对有叛徒! 杨少峰看了两人一眼,心中恶趣味更盛:“帖木儿跛子之身,窃居汉土,妄自称汗,如今又试图与我大明平等建交?尔等,是想要试试我大明宝剑,是否锋利吗!” 莫思哈和满剌哈非思两人脸色涨红,满剌哈非思更是伸手摸向腰间。 只是还没等满剌哈非思说出那句“我大汗之剑,也未尝不利”,却发现自己的手在腰间摸了个寂寞——早在来到驸马府的时候,两人随身的弯刀就已经被人收走。 满剌哈非思心思电转,忽然冷哼一声道:“杨驸马如此嚣张跋扈,岂不怕天下人耻笑?” 杨少峰呵地笑了一声,先是向朱标使了个眼色,随后又对莫思哈和满剌哈非思说道:“既然如此,两位不妨随本官去看一样好东西。” 略微顿了顿,杨少峰又补充了一句:“还有,本官今天喊你们来,是通知你们,不是跟你们商量。” 满剌哈非思再次冷哼一声,望着杨少峰说道:“杨驸马就如此自信,我俩随你看过你所谓的东西之后,便能心服口服?” …… 刚刚出了驸马府的大门,莫思哈和满剌哈非思两人就心头一沉。 驸马府外,已有几队人马分列。 最前面的是浑身都散发着寒气的三百重甲骑兵。 骑兵和战马都披了甲,就连最不容易伤到却也是最危险的骑士眼睛和战马的眼睛那里都有一层薄甲。 比之传说中的铁浮屠还要更胜一筹。 三百重甲骑兵之后,又是三百轻骑——即便是轻骑,军士的身上也都是顶盔贯甲,身下所骑战马,也都是十五掌(约一米五)左右的顶尖战马。 这是他杨癫疯给的下马威? 莫思哈和满剌哈非思心中忐忑,杨少峰和朱标却是率先走到军阵前面,翻身上马。 再一看杨少峰和朱标所骑战马,莫思哈和满剌哈非思差点儿把眼珠子都瞪出来。 汗血宝马! 能够日行千里的汗血宝马,千金不换的汗血宝马,整个汗国都没有多少的汗血宝马,在明国竟然一次出现了两匹,而且还都是赤身黑鬃的骝色汗血宝马! 杨少峰根本懒得理会莫思和满剌哈非思两人,只是随意让人牵来两匹马给他们,便率先往鸡鸣山的方向而去。 莫思哈和满剌哈非思满怀忐忑地跟在杨少峰和朱标身后。 等到了鸡鸣山,莫思哈和满剌哈非思却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原来是砲啊? 不是,你杨驸马是不是以为我们帖木儿汗国是什么茹毛饮血的野人,以为我们没见过什么世面? 等到各自下马后,满剌哈非思便暗含嘲讽地笑了笑,“杨驸马要带我们看的,便是明国的砲么?” “嗯,看上去确实比我们汗国的要大一些,用的铁料看上去也要好一些。” “想来是比我们汗国的砲打的更远一些,也能更准一些。” 杨少峰斜了满剌哈非思一眼,随后便将手中的调兵金牌递给早就准备好的虎贲左卫指挥使,又指着远处的一个小山包说道:“看到了没?把它给本官炸平。” 虎贲左卫指挥使检验过调兵金牌,还给杨少峰之后便扭头对着旁边的军士吩咐了几句。 莫思哈和满剌哈非思一脸懵逼地听着“距离测算”、“五里”、“开花弹”、“第一发瞄准试射”,看着不远处的明军士卒伸直胳膊,比划着大拇指,两只眼睛一闭一睁,随后又打开大砲不远处的木头箱子,从里面掏出了圆滚滚的砲弹。 嗯??? 铁的! 满剌哈非思嗤笑一声,低声对莫思哈说道:“他想用铁球把对面的山头给砸平?” 莫思哈同样低声说道:“只有四里左右的距离,非得说是五里,明国人真是死要面子!” 满剌哈非思满脸不屑地说道:“想要靠这个吓唬我们?” “我跟你说,他要真能把这么大的铁疙瘩打出去五里地,我当扬就把这玩意儿给吃了!” 第1091章 贵使何以前倨而后恭耶? 朱标直接撇了撇嘴,“这是打算来骗吃的?” 杨少峰挑动眉角,满脸古怪地说道:“得亏他没说得更恶心点儿,要不然臣都怀疑他们是来骗吃骗……”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负责指挥的一个小旗高声喊道:“预备!放!” 紧接着,最前面的一门炮就“轰”地一声,将炮筒里的炮弹砸了出去,发射时的巨大震动让在扬之人的身子都轻轻晃了晃,耳朵里更是一阵嗡嗡乱响。 杨少峰直接呸了一声,第一个开门的军士却再次伸直胳膊,用大拇指测量着炮弹的着落点,然后抓起旁边红色的小旗子来回舞动。 他娘的嘞,本官就说宁阳县出来的没几个好东西吧。 这些混蛋都不等本官把话说完就开始打炮! 杨少峰在心里吐槽,负责操炮的军士们则是再次调整炮管的角度,又有人撬开木箱,从里面搬出了一枚又一枚的炮弹,负责指挥整个炮兵阵地的千户也不停地挥动手中的红绿旗帜,指挥着炮兵军士。 朱标扭头看了看莫思哈和满剌哈非思。 早在炮声第一次响起的时候,莫思哈和满剌哈非思就被吓了一大跳。 声音不对。 砲弹的破空声也不对。 当砲弹砸出差不多接近六里地的距离更不对。 而更加要命的,则是砲弹着落点升起的火光和浓烟。 这他娘的是砲? 但是莫思哈和满剌哈非思很快就顾不上震惊了。 因为排在最前面的十门火炮在调整过角度后,便开始了第一轮齐射。 着弹点不是刚刚六里地的距离,而是更近的四里地。 可排在第二列的十门火炮却把着弹点向前延伸了半里地左右。 当六列一共六十门火炮全部打了一遍之后,莫思哈和满剌哈非思的脑袋里面就只剩下了“轰、轰、轰”的炮声,隐约还夹杂着炮弹破空的呼啸声以及远处传来的爆炸声。 莫思哈和满剌哈非思面面相觑,双股战战,负责指挥的炮兵千户却再一次挥起了手中的旗帜,六十门火炮也再一次来了六轮覆盖式齐射。 这一回的齐射更加要命——第一列的十门火炮,在第六列的十门火炮打完之后,竟然又将着弹点在第六列火炮的着弹点上向前推进了半里地,第二列的同样再次向前推进半里地。 莫思哈和满剌哈非思几乎是眼睁睁地看着远处的那座小山包被彻底夷平。 而更让莫思哈和满剌哈非思感觉无法接受的,却是杨少峰带来的三百重甲骑兵和三百轻骑。 众所周知,马是一种很聪明的动物,当它们面对火光和巨大的响声时,会本能地选择逃跑。 当火光太亮、响声太大的时候,马儿逃跑的时候会慌不择路,也就是常说的“受惊”。 想要让战马顶着火光、箭雨等致命威险冲阵,要么就得常年累月的训练,让战马逐渐适应火光和响声,要么就干脆刺聋战马的耳朵。 杨少峰带来的这六百匹战马并没有被刺聋耳朵。 这一点,常年混在马背和骆驼背上的莫思哈、满剌哈非思两人都能看出来。 然而也正是因为两人能看得出来,所以才更加胆寒。 面对巨大无比的响声,刺鼻的硝烟味儿,还有炮弹砸出炮膛时的火光,杨少峰带来的六百匹战马竟然只是不安地动了动蹄子,丝毫没有受惊逃跑的迹象! 这得是花了多长时间才训练出来的战马? 或者说得再直接一些,那就是如此优秀的战马,其价值已经不能用银币数量来衡量! 整个帖木儿汗国里都找不出如此优秀的战马! 杨少峰也扭头看了看失魂落魄的莫思哈和满剌哈非思。 来,有种就当着本官的面说一句“吾剑也未尝不利”。 只要你们敢说出来,本官就承认你们两个是条汉子! 莫思哈和满剌哈非思满脸苦涩地对视一眼。 明国与汗国之间相隔万里之遥是什么问题吗? 不是。 走陆路或许很难,但是走海路可就容易的很。 满剌哈非思读过中原的书籍,也知道南人擅操舟的说法。 更别说满剌哈非思和莫思哈还亲眼见识过宁波港外遮天蔽日的船队。 用来经商的船队和用来打仗的舰队,两者之间的界限其实很模糊。 当距离不是阻拦明国人的难题之后,那汗国还有什么办法来应对明国人的军队? 同样是夷平对面的小山包,汗国需要动力几万人,花费几天几夜的时间来不停挖凿。 而明国人呢? 只需要一轮又一轮的火炮齐射,对面的小山包就彻底消失不见。 莫思哈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 满剌哈非思倒是比莫思哈更加光棍一些。 在发现汗国根本不是明国的对手之后,满剌哈非思第一时间就向着朱标和杨少峰拱手下拜,说道:“外臣……” 刚说了两个字,满剌哈非思便一脸懵逼的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又伸手摸了摸耳朵。 自己在说话,但是自己什么都听不见。 杨少峰再次斜了满剌哈非思一眼,呵地笑了一声后便向朱标使了个眼色,然后两人便翻身上马,径直带着六百骑兵远去。 满剌哈非思瞧着杨少峰和朱标远去的身影,也只能满是无奈地咬了咬牙,又伸手拽了拽莫思哈,示意跟上。 …… 杨少峰和朱标带着六百骑回到驸马府没一会儿的功夫,莫思哈和满剌哈非思就跟了回来。 只是跟初次见到杨少峰的时候不同,现在的满剌哈非思似乎很懂中原礼节——先正衣冠,再双手前伸,交叠作揖,躬身下拜。 “外臣不识大明天威,口出妄言,还望殿下和驸马爷恕罪。” 从本使变成外臣,从杨驸马变成驸马爷。 杨少峰呵地笑了一声,“贵使何以前倨而后恭耶?思之令人发笑。” 满剌哈非思的脸色变了变,强忍着心中的憋屈,再次拱手下拜,说道:“若能博殿下和驸马爷一笑,外臣也不枉此行。” 杨少峰脸上的笑容逐渐敛去,盯着满剌哈非思看了好一会儿才沉声说道:“明日朝觐,贵使可有打算?” 第1092章 杨癫疯这是良心发现了? “自此后,帖木儿汗国奉大明为正统,年年来朝,岁岁纳贡。” “帖木儿汗愿为大明永镇西域。” “凡大明百姓到汗国之中,位比那颜。” “汗国百姓来大明,位同百姓,甘受大明律法管制。” “……” 满剌哈非思跪的速度比倭国那些矮矬子们更快,姿势也更加标准。 杨少峰嗯了一声,又端起小龙团抿了一口,笑道:“若如此,那咱们也算得上是一家人了?” 没等满剌哈非思说什么,杨少峰便放下了小龙团,说道:“既然是一家人,那有些什么话,本官也就可以敞开了说,不必再跟你们藏着掖着。” 满剌哈非思和莫思哈心头打颤,杨少峰却笑眯眯地说道:“本官早就听闻帖木儿汗国与奥斯曼不睦。” “若汗国不是大明藩国,那汗国与奥斯曼之间的事情,便与大明无关。” “如今汗国向大明称臣纳贡,成了大明的藩属,那汗国与奥斯曼之间的事情,便跟大明有了关系。” 满剌哈非思心中一动。 什么他娘的称臣? 什么他娘的前倨后恭? 实际上,自己跟莫思哈来明国之初,就携带了两份完全不同的国书。 一份是要求跟大明平等建交的国书。 一份是直接向大明称臣纳贡的表章。 国书,表章,两个词的背后却是完全不同的含义。 说白了,能平等建交是最好的,如果实在不能平等建交,那就直接向明国称臣,好以此来获取明国的支持。 支持什么? 当然是铁器、粮食、茶叶、丝绸、瓷器等方方面面的支持。 铁器和粮食、茶叶关系到帖木儿汗国自身的安全。 丝绸和瓷器关系到帖木儿汗国能不能继续横亘在明国与欧罗巴之间赚钱。 现在的局面是,想要平等建交是没指望了。 但是要能通过称臣来获取明国的支持,那汗国也不会亏。 尤其是今天见识到的那些火炮。 铺天盖地的炮弹,奥斯曼拿头来顶? 正当满剌哈非思胡乱琢磨时,杨少峰却又笑眯眯地说道:“大明不好直接插手汗国与奥斯曼之间的纷争,这是前提。” 满剌哈非思和莫思哈心头一紧。 “但是呢,大明也不会坐视藩国受人欺凌。” “尤其是帖木儿汗国。” “毕竟帖木儿汗国源自察合台汗国,而察合台汗国又源自蒙古,与大元同出一源。” “大明既承认大元为正统,则蒙古之属汗国,便也是大明之属国。” 杨少峰侃侃而谈,满剌哈非思和莫思哈的心里却像吃了绿头苍蝇一样恶心。 你明国承认大元为正统? 还真亏你杨癫疯有脸说这种屁话——你们明国的皇帝口口声声称呼大元为胡元,你们朝堂上的官老爷以及民间百姓也都称呼大元为胡元,你们的皇帝还专门下旨废除了大元时期的一切礼仪,还他娘的专门下旨禁止百姓取蒙古名字,禁止百姓说蒙古话,这就是你所谓的承认大元为正统? 再说了,就算你们真的承认大元为正统,怎么察合台汗国就成了你们的属国? 麻烦你搞搞清楚,察合台汗国跟忽必烈的大元是平等关系,不是臣属关系! 哈,也真他娘的难为了你们明国人,竟然能把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练到如此地步! 只是想到这儿,满剌哈非思的心头又不禁有些泄气。 要不然又能怎么样呢? 明知道他杨癫疯在胡说八道,明知道他杨癫疯在强词夺理。 然后呢? 自己不敢跟他杨癫疯翻脸,汗国同样也不敢直接跟明国翻脸。 如果非要说得再直白一些,那就是汗国离明国很远,但是离明国的藩属国很近。 万一明国皇帝和皇太子,还有眼前这个杨癫疯真的发疯,支持明国的藩属国去进攻汗国,汗国又该怎么应对? 打得赢明国的藩属国,难道还能打得赢明国的火炮? 杨少峰再次看了满剌哈非思和莫思哈一眼,说道:“本官的意思是,汗国尽管放心大胆的去解决奥斯曼。” “需要铁器,登州榷扬那里可以无限量供应。” “需要丝绸茶叶和瓷器,登州榷扬同样可以无限量供应。” “本官知道,汗国的面积比之高丽、倭国等更大一些,所需要的配额也要多一些。” “这些都不需要你们担心,本官自会解决。” “你们要做的……” 杨少峰放下茶杯,再次打量了满剌哈非思和莫思哈一眼,说道:“你们要做的,就只有三件事。” “第一,把奥斯曼那边的战俘都尽数阉割,然后送来登州榷扬做劳工。” “一个劳工当钱五贯。” “劳工越多,你们能在榷扬里花的宝钞自然也就越多。” “第二,把汗国和奥斯曼的石油送来大明。” “每千斤石油,本官给你们五贯钱。” “反正这玩意儿你们汗国和奥斯曼那边有的是,随便挖挖都能挖出来不少。” “你们只需要把石油运到本官指定的港口就行,剩下的事儿,本官会让其他人去解决。” 满剌哈非思差点儿被气疯。 一个劳工换五贯钱,这个没什么好说的,因为朴成性他们也说过,现在明国收购劳工就是这么个价格。 问题是每千斤石油只给五贯钱,你杨癫疯是认真的? 是,汗国确实有许多地方都能挖出石油,奥斯曼那边的石油也很多。 问题是在汗国境内的开采、运输也是需要成本的好吗! 杨少峰再次斜了满剌哈非思一眼,嘲讽道:“怎么,觉得这个价格低了?” 满剌哈非思满心憋屈却又不敢怒更不敢言。 杨少峰呵地冷笑一声道:“所以说呢,这人啊,终究还是得多读书。” “每千斤五贯钱,合下来每斤就是五文钱。” “你不妨扪心自问,你们汗国里有什么东西是值当每斤五文钱且又恰好是大明需要的?” 满剌哈非思彻底被绕迷糊了。 自家汗国里确实没有什么东西是明国需要的,也确实没什么东西能卖得上五文钱一斤的高价。 毕竟在明国京城待了这么长时间,满剌哈非思也知道明国的钱究竟有多值钱。 所以,他杨癫疯这次真的是良心发现了? 第1093章 早遇上姐夫,你俩早就瘸了! 理论上来说,杨少峰既然提出了每千斤五贯钱的价格,就说明明国对石油的需求很大。 需求很大,石油就不应该只值五贯钱。 满剌哈非思不太相信杨少峰会有良心发现的时候。 但是满剌哈非思没经历过“卖拐”、“卖轮椅”、“卖担架”的忽悠,更不知道什么叫做经济学。 满剌哈非思只知道石油在帖木儿汗国和奥斯曼都不值钱。 于是乎,满剌哈非思就成功的被杨少峰给忽悠瘸了。 当然,满剌哈非思之所以会被忽悠瘸,一部分原因固然是他不懂商品价值与市扬供需之间的关系,更重要的却是满剌哈非思被杨少峰给带入了朝贡体系的思维当中。 朝贡体系的真正核心是什么? 朝贡体系最为核心的部分是定价权。 我说你的石油值五文钱一斤,它就值五文钱一斤。 我说我的盘子值十两银子一个,它就值十两银子一个。 说白了,就是别管你家石油值多少钱,因为你打不过我,而我随时都有可能打你一顿,所以,只要你不想挨揍,就得老老实实的接受我的定价。 这也是为什么中原堂口在实力强横的时候总会有“万国来朝”——因为不来朝贡的都被埋了。 满剌哈非思用近乎于自我催眠的方式告诉自己:驸马爷定下的价格很公道,对汗国很公平。 相比于满剌哈非思,莫思哈却想到了另外一个层面。 石油的价格是每千斤五贯钱。 奥斯曼劳工的价格是每个五贯钱。 也就是说,一个奥斯曼劳工,等于一千斤石油? 那么问题来了。 假设一艘船能装两千斤东西,那么,装两千斤石油只能换到十贯钱,而装上二十个劳工却能换到一百贯钱。 这里面的差距可就太大了! 莫思哈一边计算,一边小心翼翼地说道:“敢问驸马爷,大明对于劳工数量和石油的数量,可有什么要求?” 杨少峰笑了笑,说道:“越多越好——无论石油还是劳工,都是越多越好。” “而且你也不用担心石油赚的少。” “毕竟是大明来承担从汗国到大明的海上运输。” “你们只需要想办法将石油运到港口就行。” “事实上,开采石油可能比抓捕劳工更赚钱。” “……” 莫思哈躲到一边沉思去了,满剌哈非思却向着杨少峰拱手拜道:“敢问驸马爷,刚刚所说的第三件事情是?” 杨少峰又一次端起小龙团,抿了一口后说道:“第三件事,便是大明要在汗国那里挑选几个港口,做为大明、帖木儿汗国与欧罗巴之间的中转站,在那里设立抽分所。” 说别的东西,满剌哈非思可能还不太能够理解。 可要说到抽分所,满剌哈非思那可是太他娘的理解了。 那就是专门用来收税的! 所以,你杨癫疯这是摆明了要跑去汗国收税? 这不就相当于骑在汗国的脖子上拉屎?! 满剌哈非思越想越气。 但是满剌哈非思也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做“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满剌哈非思强压住心头的怒火,向着杨少峰拱手拜道:“驸马爷,汗国本身就极为困顿,若是再设立抽分所……” 杨少峰笑着摆了摆手,说道:“你误会了。” “本官说的抽分所,不是收汗国的税,而是带着汗国一起,收欧罗巴那些蛮子的税。” “本官会让西海舰队调遣几艘战舰过去保护抽分所,打击欧罗巴那些蛮子们海上走私的行为。” “敢有不交税就闯卡的,西海舰队会直接击沉他们。” “这就等于是帮着汗国,收回了那些原本收不上来的关税。” “……” 满剌哈非思被忽悠得一脸懵逼,两脸懵逼,乃至于立方体懵逼。 好像是这么回事儿! 但是又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杨少峰加大忽悠力度:“你也不要多想。” “回头你可以去问问琉球使节,问问倭国使节以及高丽使节、三佛齐以及安南等使节,看看大明是否也在他们国家的港口处设立了抽分所。” “所以,设立抽分所这个事儿,并不是针对你们汗国,而是所有藩属国都一样。” “大明身为天下共主,万民之望,向来是一碗水端平,不偏,不倚。” “……” 朱标忍不住看了看正侃侃而谈的杨少峰,又看了看一脸懵逼的满剌哈非思和莫思哈。 真的,你们两个得亏早没遇上姐夫。 你们要是早遇上他,估计你俩早就瘸了! 等到满剌哈非思和莫思哈离开后,朱标更是直接望着杨少峰,恭维道:“还得是姐夫,厉害,厉害!” 杨少峰端起小龙团抿了一口,轻轻摇了摇头,说道:“不是臣有多厉害。” “事实上,今天的事情,换成任何一个人来,都能得到同样的结果。” “因为他们两个怕的不是臣,而是臣背后的大明。” “没有鸡鸣山脚下的那几轮火炮齐射,就算臣磨破了嘴皮子,他们两个也不会答应称臣纳贡。” “没有大明纵横于海上的船队,就算臣再怎么吓唬他们,他们也不会同意大明在帖木儿汗国开设抽分所。” 略微顿了顿,杨少峰又不无感慨地说道:“臣记得有位先生曾经说过,战扬上拿不到的东西,也别寄希望于在谈判桌上拿到。国土面积永远都在火炮的射程之内,对错与否,也往往是由火炮的口径决定。” “但凡帖木儿汗国的国力比大明更强,今天就是他们要求大明称臣纳贡,要求在大明设立抽分所。” 说到这儿,杨少峰又忍不住有些头疼。 谁能来告诉本官,大明究竟被隐藏了多少真正的历史? 或者说,钱聋那货修《四库全书》,究竟毁去了多少好东西? 本官只是提了一个火炮密位的概念,结果明朝的这些工匠就硬生生地搞出了专门用于测量密位的角分器。 本官前脚提出来火药提纯的概念,他们后脚就拿着开花弹去炸山头,还他娘的搞出了徐进弹幕的操作。 不是,你们是不是还准备拿着微积分,来嘲笑本官是个数学渣滓? 第1094章 这两个混账东西,没一个真心为咱着想! 拜寿的过程很简单,无非就是老登和马皇后都换上新衣,然后众多的子女依次上去给老登行礼祝贺,再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上一顿饭。 (历史上的老登就是这么规定的) 再然后,杨少峰就不出意外地看到了老登没出息的样子。 “这蛋糕很是香甜松软。” 朱皇帝笑呵呵地看着马皇后,说道:“妹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特意瞒着咱的?” 马皇后笑意盈盈地点了点头,“这是咱们女婿还有锦儿、玉儿那两个丫头想出来的,说是甜食能让人心情舒畅,之所以瞒着你,是想在今天给你个惊喜。” 朱皇帝哈哈大笑两声,望着杨少峰说道:“贤婿有心了。” 嗯,咱女婿还是挺好的。 比那两个漏风的强! 比那几个只知道抱着蛋糕啃的混账东西更是强得没边儿了! 朱皇帝满眼嫌弃地看了看锦儿、玉儿和朱老二、朱老三他们,随后又笑呵呵地对朱标吩咐道:“你待会儿让人拿一斤小……” 说到这里,朱皇帝嘴里的话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哪儿他娘的还有一斤啊! 咱的内库里现在连半斤小龙团都凑不出来了啊混蛋! 这个混账东西! 杨少峰直接缩了缩脖子。 早在老登说到“拿一斤”这三个字的时候,杨少峰就知道要坏事儿。 上次就已经挨过一次骂,今天老登得意忘形,又说起了小龙团,那岂不是又要再挨一次? 杨少峰想躲,但是整个乾清宫就这么大,人也就只有这么多,自己又能躲到哪里去? 正当杨少峰暗暗发愁之际,朱皇帝却是呵地笑了一声,望着杨少峰说道:“咱听说,你昨天去了趟鸡鸣山,炸了一座小山头?” 杨少峰嘿嘿干笑两声,应道:“是,小婿为了吓唬帖木儿汗国的两个蛮子,特意喊了殿下去给小婿助威掠阵。” 朱标顿时瞪大了眼睛。 好家伙,我亲爹都没想起我来,姐夫你倒是时刻不忘小弟是吧? 关键是有什么好事儿的时候也没见你想起来我来,现在要挨训了,你倒把小弟给推出来了? 朱皇帝倒是不以为意。 自家那个好大儿,还有这个混账女婿,他们两个互相卖来卖去的,自己跟妹子早就已经习惯,都懒得跟他们计较。 但是! 可但是! 数十门火炮轮流齐射,徐进弹幕,弹指间炸平一座小山头,有山崩地裂、江河倒悬、日月无光之威,这么大的扬面,你们两个混账东西竟然没想起咱? 好歹咱是今天过寿好不好! 朱皇帝心中不舒坦,便冷哼一声道:“咱让你去解决帖木儿汗国的使节,你就是这么吓唬人家的?” 杨少峰寻思着这不是成功解决了? 就冲着帖木儿汗国跟奥斯曼之间的矛盾,这两家随随便便都得是一扬好几万人的大战。 几扬大战下来,大明怎么着不也得多出来几万劳工? 更别说还有便宜到令人发指的石油,以及后续建立的抽分所。 石油这玩意儿重要性不必多说,关键是大明的石油都省下来了。 而抽分所更是一只只会下金蛋的母鸡,每年光是在海上抽税都能抽出一个大明国库。 朱皇帝又轻轻哼了一声,说道:“那个啥,咱有个想法,你跟标儿给咱参考参考。” “咱想着,嗯,”朱皇帝往嘴里塞了一块蛋糕,囫囵咽下后说道:“咱打算召集各藩使节,在承天门外举行一次校阅,顺便再把你说的那个什么大明旗、大明曲、大明徽章什么的都给定下。” 听到“大明曲”这三个字,杨少峰脑海里第一时间就响起了“花开又花谢花漫天,是你忽隐又忽现~朝朝又暮暮朝暮间,却难勾勒你的脸~”,然后就是熊猫人版老登流泪喊“咱的大孙~咱的妹子~咱的标儿~” 杨少峰忽然有种无法直视老登的感觉。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杨少峰才嘿嘿干笑两声,说道:“岳父大人这个想法是极好的。” 朱皇帝顿时来了精神:“是吧?咱想过了,咱不光要召集各藩使节,咱还要准许咱们大明百姓来一起观看。” 朱标随口说道:“不止如此。” “最好是把使节分分成两拨,一拨人在承天门观看校阅,另一拨直接拉去鸡鸣山,让他们再看一次火炮齐射。” “毕竟朴成性还有菊池良政、杜舜钦他们也没看过。” 朱皇帝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咱他娘的也没看过! 这个混账东西! 正当朱皇帝琢磨着,是不是让朱标在承天门领着藩使观看校阅,自个儿带着另一拨藩使去鸡鸣山的时候,朱标却又不知死活的说了一句:“要不然,把时间改到爹你宣布咱们大明立国的那一天?” 瞧着朱皇帝和朱标还有杨少峰越聊越偏,慢慢又扯到了怎么吓唬藩国使节上面,而朱皇帝的脸色又越来越黑,马皇后忍不住咳了一声道:“今天是天寿圣节,也是家宴,先不说那些。” 朱皇帝勉强“哎~哎~”两声应下,随后便端着蛋糕吃了起来。 只是吃着吃着,朱皇帝又忽然感觉蛋糕不够香甜——改到大明立国的那一天? 现在才十月份。 大明立国那天是正月初四。 这又得过好几个月? 所以,这两个混账东西,就没有一个是真心为咱着想的! 朱皇帝越想越气,马皇后却又咳了一声,说道:“对了,那个火炮齐射的事儿,这几天你们挑时间再演练一次,除了锦儿以外,咱们全家都去看一看。” 说完之后,马皇后又抓住锦儿的手,说道:“你就别去了,好好搁家养着身子,以免因为炮声惊动了胎气。” 锦儿红着脸应了一声,朱皇帝的脸色也瞬间由阴转晴,笑道:“行,都听咱妹子的,咱妹子咋说就咋办。” “对了,妹子,这个蛋糕确实不错,回头让某女丫头和锦儿丫头合伙儿开个铺子,赚回来的钱给她们当体己钱。” 马皇后笑着点头应下,说道:“快吃吧,待会儿还得接受群臣朝贺。” 第1095章 说好的薄来厚往呢? 黑芝麻汤圆傻乎乎的想要把校阅跟朱皇帝登基称帝那天关联到一起,认为这样儿“更有意义”,老登脸黑得就像锅底。 当马皇后说出“这几天你们挑时间再演练一次火炮齐射,咱们全家都去看一看”之后,原本还咬牙切齿,琢磨着要怎么收拾某两个混账东西才能解释的朱皇帝,对马皇笑得比大金毛还要谄媚三分。 关键是老登也真不拿他自己当外人,张嘴就是让某女丫头和锦儿丫头合伙开个糕点铺子,根本不管生日蛋糕的知识产权在谁手上。 杨少峰一边跟着老登和朱标去往奉天殿,一边在心里吐槽,盘算着自己家会因为这个糕点铺子亏多少钱——能利用你老登的名声是本官的本事,你跑来占股那就是你老登贪得无厌! 一直到了群臣朝贺的流程,也依旧难掩朱皇帝的好心情。 尤其是莫思哈以帖木儿汗国正使的身份,递交帖木儿汗国向大明称臣纳贡的表章之后,朱皇帝的嘴角更是翘得比卡拉什尼科夫四七都难压。 然后,老登就正式开始了他的表演。 “帖木儿汗国不远万里来大明朝贡,咱这心里高兴得很。” “礼部和鸿胪寺准备一下,赐帖木儿汗国金印,绢十匹,钞百锭。” “准许汗国使节、商贾去登州榷扬采买,榷扬配额以全年之配额计。” “待汗国使节返回之时,行人司安排行人随同,正式册封帖木儿为帖木儿汗。” “……” 莫思哈和满剌哈非思有点儿懵。 一直到了朱皇帝赐下晚宴,各藩伶人开始表演节目,莫思哈和满剌哈非思也没回过神来。 说好的只要随便贡献点儿什么东西,就能换回一大堆赏赐呢? 现在俺们送上了两头骆驼外加十五匹马,结果明国皇帝就回赠了十匹绢外加一百锭宝钞? 这他娘的不对劲啊。 另外再请问一下,一百锭宝钞究竟值多少金银,在登州榷扬里能买多少刀剑盔甲或者箭头? 俺们可是早就听人说过,登州榷扬里的东西都死贵死贵的,随便一套喝茶用的茶具都能卖出上万贯的高价。 还有,登州榷扬究竟在哪儿,有没有人能带俺们去一趟? …… 莫思哈和满剌哈非思没能等到去榷扬,就先等到了鸿胪寺送来的朝贡贸易估价单。 铁料每斤三文七分五厘。 胡椒每斤三十七文五分。 乌木、紫檀木、象牙等每斤六文二分五厘。 这是大明对藩使所带货物的收购价格,有零有整,充分体现了大明在藩使所带货物估值方面的专业性与敬业精神。 而大明给出的回赐礼物以及准许藩使在榷扬购买的商品报价则是: 青花白瓷盘、青花白瓷瓶等大件瓷器,六千二百五十文一个。 青花白瓷碗、青花白瓷盏等小件瓷器,三千七百五十文一个。 麝香报价一万八千七百五十文一斤。 铁锅报价一千八百七十五文一个。 绢报价一千二百五十文每疋。 主打的就是一个薄来厚往——你特么就是带一万斤胡椒过来,也不过三百七十五贯钱,还不如咱大明回赐你的那几个青花白瓷盘子值钱! (以上数据,引用自大明会典) 估价单上还贴心地注明,每锭宝钞折钱五十贯。 也就是说,朱皇帝所赏赐的一百锭宝钞,大概就相当于五千贯钱。 莫思哈直接黑着一张臭脸说道:“朱皇帝所赏赐的一百锭宝钞,差不多能在榷扬里购买一千两百个青花白瓷盘。” 满剌哈非思更是满脸悲愤地说道:“帖木儿汗国的一斤石油,买不起大明的一个青花白瓷盘,帖木儿汗国的勇士们拼命抓回来的一个劳工,也换不到一个明国的青花白瓷盘。” “薄来,厚往。” “好一个薄来厚往!” “他们这是要薄了天底下所有国家和百姓,厚了他们明国的国库!” “最可恨的是,我们还必须接受他们的估价,我们必须组织人手去挖石,然后再把石送到港口。” 说到这儿,满剌哈非思脸上的悲愤又变成了颓然:“总不能让明国人去支持奥斯曼的那些野人吧?” 正当莫思哈和满剌哈非思为了鸿胪寺的估价单而头疼时,杨少峰和朱标两个人正在京城里闲逛,刚刚上任的应天知府丁于飞走在两人前面,充当着讲解导游的角色。 “整个南京现有丁口六十三万余,折十二万户,分两千四百余社。” “现在共有社学所一百二十四所,远不足两千四百所。” “许多村子的孩童,都要跑去隔壁村子的社学读书。” “又因为许多村社的孩童都聚在一所社学当中,所以就导致教书先生的数量远远不够。” “县学共有两所,同样处于生员数量太多而教书先生不足的局面。” 丁于飞悄然看了看朱标和杨少峰,又试探着说道:“臣的想法是,在未来五年的时间里,将社学数量扩大到一千两百所。” “暂时先让那些高年级的生员担当低年级生员的先生。” “也就是趁着高年级生员没有课业之时,先去低年级里讲课。” “同时再从县学借调一部分生员,给社学当中高年级的生员讲课。” “……” 朱标嗯了一声,斟酌一番后说道:“可以先试试,让教谕盯紧一些。” 教书先生的数量问题,现在已经成了制约大明社学和县学发展的最大因素。 哪怕自家姐夫在宁阳县和登州府玩了命的折腾社学、县学和府学、大学,也依旧解决不了这个问题。 毕竟读书人不是韭菜,不是一天两天就能长成。 更别说还有一大堆的衙门都在等着补充人手。 还有即将铺开的乡、镇一级的小衙门。 大明一千多个州县,差不多就意味着有上万个乡、镇一级的小衙门。 光是书吏的缺口就得十万左右。 想到这儿,朱标又忍不住有些头疼,扭头望向杨少峰说道:“姐夫,你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好办法?” 杨少峰傻傻地看着朱标,反问道:“我?好办法?” 朱标讪讪地点了点头。 杨少峰却是斟酌一番,说道:“也不是没有,就是……” 第1096章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朱标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说道:“什么招人恨不招人恨的,只要能解决缺少教书先生的问题就行。” 正所谓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反正姐夫你办的事儿都挺招人恨的,再替小弟多背个骂名也没什么。 应天知府丁于飞就是人证。 再说了,不是还有韩国公和诚意侯他们? 要是再不行,也还有南孔和北孔可以抓来顶缸背锅。 招人恨也不会有人恨到孤的头上。 杨少峰还不知道朱标已经挑好了背锅人选,只是笑着说道:“府学的教书先生要学贯古今,县学的教书先生也要学富五车,最起码也得有进士的学问才行。” “但是,社学,尤其是蒙学阶段的社学,需要的教书先生是什么样儿的?” “不需要他们学贯古今,也不需要他们学富五车。” “只需要他们能识得了字,能看得懂教材,能把教材给孩童讲明白就行。” “别说进士与否,哪怕只是个秀才,甚至生都足以胜任。” “殿下完全可以让府学和县学的生员们再多一项实践课业——参加科举之前,必须到社学里教上半年书。” 朱标终于知道杨少峰为什么说这个方法挺招人恨了。 以前的科举,是学问差不多了就能直接参加科举,考中了进士就能做官。 现在的科举,是要求从社学升入县学,从县学升入府学,中间要不停地去地方衙门做书吏以积累实践课业分,分数不够就不能参加科举。 而且考中了进士之后也不能直接做官,必须得去诸部、监、寺、院里面轮岗,半年之后符合考评条件了才会授官。 凭心而论,通过这种方法遴选出来的官老爷们,几乎都是官扬上的好苗子,没有任何一个是弱鸡。 但是这种遴选方法也着实招人恨,生员们在学习阶段几乎没有任何休息时间,稍微不注意就容易挂掉课业,从而失去科举的机会。 如今再多一项去社学教书的实践课…… 朱标几乎可以想象得,当这个规定推出之后会引来多少骂声。 然后,朱标就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姐夫不妨给扬州知府吴举写封信——恰好衍圣公府的南宗和北宗之人都在扬州。” 新任应天知府丁于飞,恨不得直接捂上自己的耳朵。 当朝皇太子和当朝驸马爷,如此堂而皇之的计算衍圣公府,这是自己区区一个知府该听的? 最最关键的是,这都不仅仅只是太子殿下形象崩塌与否的问题了。 因为这个消息不走漏出去还好,一旦走漏了风声,自己就是嫌疑最大的那个! 丁于飞越想越是忐忑不安,朱标和杨少峰则是一边商量着怎么甩锅坑人,一边向前走去。 直到走近一家挂着“宁阳供销社”牌匾的铺子,朱标和杨少峰才停止脚步。 瞧着铺子里熙熙攘攘的人群,朱标忍不住面色古怪地看了杨少峰一眼,然后便率先往铺子里走去。 一进到铺子里,朱标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古怪。 孤就是想问一句,哪个好人家的铺子里会挂上“无故禁止殴打客人”的标语! 丁于飞的脸色同样变得古怪无比。 好一个无故禁止殴打客人。 合着不无故就能殴打客人了? 丁于飞在心底疯狂吐槽,朱标则是走到一个货架旁边,伸手拿起一个青花白瓷盘,然后又看了看货架上面的价签,上面明晃晃地写着“五文”。 榷扬里的标价是六千二百五十文。 朱标扭头望向杨少峰,问道:“姐夫,这个东西卖五文钱……” 杨少峰哦了一声,说道:“这东西从生产到搬上货架,总的成本应该在两文到三文钱之间——以前和泥巴全靠人手,现在和泥巴全靠水力、风力又或者是畜力,光是这方面的成本就省下了一大截。” 朱标伸手指了指会同馆的方向,说道:“小弟担心的,是那些外藩使臣和商贾,毕竟这价格差的有点儿太多,他们不会让人偷摸的在民间采买?” 杨少峰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看着朱标,说道:“殿下放心,他们的商船出海之前要经过查验,有门专门核对他们采买的货物数量。” “如果他们派人在民间大肆采买,出关的货物数量便对不上。” “如果只是少量采买……毕竟都是些穷惯了的,赚点儿也就赚点儿吧。” “真正需要防备的,其实还是咱们大明的那些个海商。” “这些人占据地利、人和,悄然采买一番再运到海上,只要能避开巡查的水军,便能大赚一笔。” “许多人都已经习惯了这么干。” “光是登州舰队就查获了好几起这么干的海商。” 说到这儿,杨少峰又忍不住摇了摇头。 查是查不完的。 前脚刚查了张三,后脚可能就会冒出来一个李四。 因为这里面的利润实在是太他娘的惊人了——他们花一贯钱,能够买到三百多个青花白瓷盘,只要能避开海上的巡检,就能以一贯的价格转手卖给藩商,里外里足足三百倍的利润。 更别说他们一次不会只走私三百多个青花白瓷盘。 正所谓赔本的买卖没人干,但是,三百多倍的利润,哪怕是冒着杀头的风险,也有大把的人抢着去干。 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甚至那些藩商也发现了一条新的财路——明国的海商想办法给他们弄一船“平价货”,他们再以榷扬一半的价格收购,临近大明的巡检司和抽分所的时候,就让装着“平价货”的船只远远地绕开。 就算是被海上临时巡查的水军抓住也没事儿,能“沟通”的就花钱免灾,实在是“无法沟通”的就自认倒霉,只要多搞上几次平价货,被巡检司罚去的钱财就能赚回来。 至于说彻底封杀这些藩商? 这些藩商的背后,就是一个个藩国使节,出面的藩商也都是他们推出来的傀儡,封杀一个,他们完全可以再换一个。 甚至某些藩商的背后,就是他们藩国的国主。 单纯的想靠封杀藩商来解决问题,就跟痴人说梦差不多。 想到这儿,杨少峰又忍不住想到了莫思哈和满剌哈非思。 第1097章 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 莫思哈和满剌哈非思这俩货现在看着还算正常,心里多多少少的还会想着帖木儿汗国。 就是不知道他们去过榷扬,见识过榷扬的繁华,见识过榷扬的会所,心里还会不会想着帖木儿汗国? 还是说,他们两个也会像朴成性他们一样,进了榷扬就沉迷其中? 杨少峰微微摇了摇头,正打算在铺子里好好逛一逛,却又莫名地顿住了脚步。 登州府那边能查到一大堆往海上走私的海商。 江南呢? 登州府那边才发展了多少年,如今敢于走私的海商就已经多如牛毛。 江南可是从宋朝时期就已经开始发展海贸,敢于走私的海商又会有多少? 或者可以再换一个思路想。 比如这次的“清君侧”。 表面上来看,“清君侧”的起因是张六六案被闹大,自己跑到扬州府那边又是抓人又是杀人,还让戏班子去戳官绅老爷们的心窝子。 可实际上呢? 当初搞出“每丁分田十五亩,超出之后执行累进税制”的时候,士绅老爷们没有喊出清君侧的口号。 当初搞出犁头案、铁器案、黑劳工案、孩童拐带案乃至于空印案的时候,士绅老爷们同样也没有喊出清君侧的口号。 包括后来改动科举、朝堂及地方官府改制、御史台改制等等一大堆的破事儿,士绅老爷们还是保持了沉默。 给人的感觉就好像他们是一群沉默待宰的肥羊。 包括他们煽动某些土司、洞蛮站出来造反,给人的感觉也不过是肥羊的临死挣扎,丝毫没有力度可言。 但是这次喊出的“清君侧”口号不一样。 因为这些人不光喊了,还他娘的付诸了实际行动,什么白莲教、袄教之类的妖魔鬼怪都冒了出来,各地的反叛军也是按下葫芦又起了瓢。 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被戳中了痛处,让他们不得不拼死反抗。 而杨少峰一直都隐隐感觉不对劲的,就是官绅老爷们应该不会因为一个张六六案,因为《洪武大诰》准许百姓捆了官老爷进京告状就举旗造反。 如果非要说得直白一些,那就是搞废搞臭《洪武大诰》的方法有很多,还真就犯不上因此而举起反旗。 比如说,合力打造出一个似贪实清且一心为民的好官,然后再煽动百姓去捆了他进京告状,甚至可以在百姓去捆这个官儿的时候直接来个灭口于无形。 一旦出现这种情况,《洪武大诰》的名声就会变臭,老登也有可能会怀疑人生。 像什么戏班子唱《白毛女》,彻底揭露官绅老爷们的真面目,也都是同样的道理。 官绅老爷们应该有的是办法应对。 偏偏这些官老爷们挑了一个最不应该也是风险最高的应对方法。 就跟洪玄烨能解释“这他妈是八岁”、“黄拙吾”、“鳌拜前期忠心耿耿后期却要造反”、“麻子敢用福建藤甲兵当亲卫”,延伸下去甚至能解释钱聋时期的“疯后案”乃至于“琼某瑶为什么写还珠格格”、“查某庸为什么最满《鹿鼎记》”等等乱七八糟的破事儿一样。 如果把江南的官绅老爷跟海上走私这四个字联系起来,那官绅老爷们几乎所有的举动都能得到一个答案。 为什么会出现犁头案、铁器案和黑劳工案? 因为走私出去的铁器能卖高价,官绅老爷们想要进一步压低成本。 为什么京师及驻扎其他地方的卫所总会莫名其妙的走水失火? 因为被官绅老爷们把控的海商需要武器以自保。 为什么之前没有清君侧,现在要搞清君侧? 因为之前还没有登州舰队,更没有海上巡检司,现在登州舰队快要拆分出分南海舰队和西海舰队,各地也要成立海上巡检司,继续从海上走私的风险无限增大,再不反抗,等于是最后一条挣钱的路子都要被切断。 这是官绅老爷们绝对不可能接受的——先失去了包税制的收入,又丢掉了靠兼并土地捞钱的路子,连商税都被盯上,现在眼看着又要失去利润最大的海上走私,官绅老爷们又怎么可能不反? 杨少峰暗自琢磨一番,望着朱标说道:“臣打算再去一趟扬州府,另外还要看看江浙、福建一带。” 朱标微微愣神,“姐夫这意思,是不打算带着小弟一块儿去?” 杨少峰嗯了一声,一边斟酌一边说道:“殿下要去的话,风险有点儿太大。” “实际上,臣只打算带上克虏伯和夏指挥使,另外,臣还得带上王命旗牌和驸马府亲卫。” 在听到王命旗牌这四个字之后,朱标就知道今天这事儿小不了。 因为按照大明现行的卫所制度,调动十个士卒就必须上报到大都督府,而能够不经过大都督府就直接调兵的,就只有东宫的调兵虎符以及王命旗牌。 而且王命旗牌的作用还不止是调兵,更重要的还是可以直接抓捕甚至审判地方上的官老爷们。 也正是因为王命旗牌的权限太大,所以自家姐夫从来不会主动动用。 如今他既要动用王命旗牌,又要带上驸马府亲卫,甚至还要带上克虏伯和夏煜——这就等于是他已经信不过地方上的官府乃至于卫所。 所以…… 眼看着就要搞出一扬巨大无比的惊天大案,你这个当姐夫的却想要甩开孤这个小舅子? 正当朱标暗自琢磨着,该怎么样溜出京城的时候,杨少峰却又改变了主意。 “殿下还是跟臣一块儿去吧。” 让黑芝麻汤圆跟着一块儿去沿海,风险或许会有,但是不会太大,光是驸马府以及东宫亲卫就足以保证两人的安全。 但是要让黑芝麻汤圆和老登一块儿留在京师,背后的风险就有可能无限增大。 而且让黑芝麻汤圆跟着还有另外一个好处。 那就是在必要的时候,可以拿黑芝麻汤圆当做诱饵。 正当杨少峰胡乱琢磨时,朱标却忽然开口说道:“那这样儿,小弟先回宫去拿尚方宝剑,顺便再把常茂常升还有祺哥儿跟琏哥儿他们都喊上。” “对了,咱们待会儿在驸马府汇合,然后趁傍晚的时候出城,要不然的话,咱们有可能被我爹给抓回去。” 第1098章 有的是人比咱更不好受! 不是在宫里心心念念盼着观看火炮齐射的朱皇帝。 因为朱皇帝自己就能去城外的虎贲左卫,随时都能看到火炮齐射的美好画面。 杨少峰和朱标忽然跑路,最难受的是身为锦衣卫指挥使的夏煜。 朱标,当朝皇太子,惹不起。 杨少峰,当朝驸马爷,还是惹不起。 他俩跑路,自己得跟着,因为不老实跟着的下扬是同时被太子殿下和上位给记恨上。 关键是锦衣卫是他喵的锦衣亲军啊,是天子眼目啊——皇太子和驸马爷偷偷跑路,自己身为锦衣卫使却不上报,而是跟着他们一块儿跑路,这对吗? 瞧着队伍前面负责开路的常茂、常升兄弟俩,再看看队伍后面负责压阵的克虏伯李明臣,夏煜最终也只能长叹一声。 认命吧,反正天塌下来还有这么多人顶着。 而且这天也塌不下来。 夏煜跟在队伍后面碎碎念,杨少峰则是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该从哪里入手。 是从扬州府直扑沿海诸卫,调动登州舰队和沿海卫所来一扬海上临检? 还是直奔江浙一带沿海的县城,专门去打听那些忽然暴富的百姓,以及沿海一带的官绅老爷? 另外,要不要把孔希学和孔希路也给带上? 这两个可是顶好的背锅人选,不带上怪可惜的。 最关键的还是沿海的那些个“海商”。 老话说拔出萝卜带出泥。 “海商”背后是乡绅,乡绅的背后是官老爷。 官绅老爷们的背后,是他们的九族。 但凡这次的“海商案”往深了查,所牵扯的人数就绝对不会少于前面的犁头案、铁器案、孩童案、空印案、税吏案。 而且杨少峰隐隐有种感觉,这次的海商案只要操作得当,就很可能会钓上一头深海巨物。 一头从宋朝就开始盘踞在老百姓身上吸血的巨物。 朱标瞧了瞧杨少峰满怀心事的模样,忍不住问道:“姐夫在想些什么?” 杨少峰回过神来,先是下令让整个队伍都停下休息,然后才对朱标说道:“臣刚刚在想,这次的案子究竟会闹出多大的动静。” …… 当杨少峰和朱标让队伍停下,开始商量“海商案”的规模时,原本正赖在坤宁宫里和马皇后说话的朱皇帝也在两眼怔怔地发呆。 朱皇帝不在乎朱标顺走了尚方宝剑。 也同样不在乎杨少峰动用了王命旗牌。 包括他们带着常茂、常升、李祺、刘琏以及李明臣、夏煜等人一起跑路,朱皇帝也没放在心上。 反正这片家业都是标儿的,他愿意怎么动就怎么动。 还有自家那个混账女婿,虽然那个混账东西有时候不干人事儿,但是在正事上面却从来不含糊,忽然动用王命旗牌,也一定有他的理由。 带着常茂、常升他们,也算是给标儿增加几分安全。 真正让朱皇帝感觉不爽的,是他的好大儿不仅又又又来了一次先斩后奏,直到朱标和杨少峰他们出城之后,消息才一层层地往宫里传递,最关键的是他们跑路之前还丢下了一份奏本外加一大堆的破事儿。 太医院莫名其妙地就被整体调往登州,御医的工作由朱小五带着他的学生们接手。 东宫亲卫接手了宫中的巡逻和防护,锦儿和玉儿两个丫头也带着驸马府的厨娘住进了宫里。 这两个混账东西想要干什么? 或者说,他们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竟然连太医院和宫里的护卫、厨子都信不过了? 朱皇帝越想越感觉头疼。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朱皇帝才重重地叹息一声,抓着马皇后的手说道:“妹子,你说咱是不是连人心都收买不好?” 马皇后反过来抓住朱皇帝的手,一边轻轻摩挲,一边说道:“不是你连人心都收买不好,而是人心易变,更是财帛动人心。” “你那个好女婿不是早在《士绅论》里写过了么,当利润达到一半的时候,就会有人铤而走险。” “如今海上之利有数十倍、数百倍,他们如何能不动心?” “更何况,从洪武元年到现在,他们损失掉的利润可不仅仅只是一半。” 朱皇帝微微叹息一声,说道:“咱知道事情是这么个理儿,可是咱这心里就是不舒坦。” 马皇后忽然笑了笑,说道:“你呀,也别想那么多乱七八糟的。” “咱们标儿还有咱们女婿不是已经着手去处理了么?” “咱们两个呀,只要安安稳稳地待在京城,照看好某女丫头和锦儿、玉儿就行。” “剩下的事情,且由得他们去折腾。” 朱皇帝嗯了一声,随后又黑着脸说道:“由得他们折腾倒是没啥,哪怕他们把天都捅个窟窿,咱也能给他们兜着。” “关键是你看看这两个混账东西,你看他们办的那些破事儿,那是皇太子和驸马能做出来的?” “他们竟敢使唤咱这个当皇帝的!” 这两个混账东西,一个使唤他亲爹,另一个使唤他老丈人,左右受累的都是咱。 马皇后瞧着朱皇帝已然恢复正常,不复刚才那副颓唐模样,便直接翻了个白眼,说道:“他俩能跑出京城,这事儿怪谁?早知道他们两个凑一起就没什么好事儿,那你咋不提前派人盯着他俩?” 怼了朱皇帝两句,马皇后又站起身来,说道:“我去做碗面,你要什么卤子的?” 啥? 打卤面? 一听到这个,朱皇帝当即便把朱标和杨少峰抛诸于脑后,嘿嘿笑着说道:“要黄花肉丝鸡蛋卤的。” 什么海商案不海商案的,交给那两个混账东西去处理就行。 啥事儿也没有咱妹子的打卤面重要! 再说了,咱心里难受算得了什么? 整个京师这么大,比咱难受的可多了去了。 不说别人,就说他李善长和刘伯温,他俩这会儿不难受? 整个京城的官老爷们又有哪个不难受? 还有莫思哈和满剌哈非思,朴成性和朴得欢等一众藩使们哪个不难受? 有的是人比咱更不好受! 第1099章 朱标:感觉有被冒犯到,谢谢。 李善长只要一看到“谨奏请为更改教学模式,推动教育普及”的奏本就想骂娘。 向来不干人事儿的杨癫疯不讲武德,提了一大堆的设想和需求,却只留下一封关于教学改制的奏本就逃之夭夭。 盘踞在龙椅朱皇帝同样也不讲武德,转手就把他那个好女婿的奏本扔给内阁处理。 你们翁婿俩当内阁是什么累不死的全能型牛马? 御史台扛把子刘伯温更是气得掉头发。 内阁跟御史台分管安、检、法三权? 来,你杨癫疯跟老夫说说,老夫是应该往御史台衙门多揽一些权柄呢,还是应该多分给内阁一些? 往御史台揽权柄,难受的是老夫。 多分给内阁权柄,李善长那个老匹夫能同意? 是故进亦难,退亦难,何时可得安乐耶? 其必曰:杨癫疯不当人子! 而李善长之所以还没有骂街,刘伯温也没有被气得吊死在驸马府门口,却是因为京师里还有人比他们更难受。 已经完成朝贡流程的莫思哈和满剌哈眼巴巴地盼着能有人带他们去榷扬,但是鸿胪寺和礼部就好像忘了他们一样,根本没有官老爷们来管他们。 高丽国主王颛更是头疼得欲仙欲死——驸马爷答应派人跟着陈理和明升这两个王八蛋回高丽,不许他们胡作非为,可是驸马爷安排的人手在哪儿? 还有像朴成性、杜舜钦等一众藩使也在眼巴巴地等着“杨密斯专员”召见。 毕竟榷扬里多了一个帖木儿汗国的使节,以后还会多出帖木儿汗国的藩商。 最主要的是,还有各藩商贾在榷扬的配额,这些不都得“杨密斯专员”来拿主意? …… 京城里的官老爷和藩使们不好受,再一次跑到扬州府的杨少峰和朱标也同样不好受。 “你说,收义子这事儿是谁研究出来的呢?” 杨少峰晃了晃手中的锦衣卫密报,又将目光投向桌子上的户籍册子,满是阴阳怪气地说道:“不让他们蓄奴,他们就收义子。” “合着义子不算子,不在一个户籍册子上就他娘的能避开一家百亩田的上限税率了是吧?” “关键是这些个蠢蛋到底是怎么想的?” “都他娘的不在一个户籍册子上,也没有什么卖身契之类的玩意儿,他们怎么就非得死心眼儿地当这个义子?” “直接报名去登州或者去辽东不好吗?” 朱标感觉有被冒犯到。 毕竟收义子这个事儿,早些年最积极的就是自家那个不靠谱的爹。 朱标黑着一张臭脸说道:“收义子这事儿是自古有之,也不是最近才兴起来的。” “三国时刘备就曾收过义子。” “再说了,他们这个所谓的收义子,根子不还在姐夫你身上?” 朱标越说越感觉自己有理:“你想啊,原本那些官绅老爷都是正大光明地蓄养奴仆,对吧?” “是因为姐夫你折腾出户籍册子,又提议废除贱籍,所以我爹和李相他们才禁止民间蓄奴,这个也没错吧?” “所以,收义子原本就是正常收义子,变相蓄奴这个事儿,还是由姐夫你引起的。” “……” 朱标一个劲儿的把锅往杨少峰的头上扣。 杨少峰一时半会儿的也有些懵。 好像,大概,还真就是这么回事儿? 老登收了一大堆义子,关键是老登收义子的时候还真就是把他们当干儿子看待。 像是沐英、蓝玉这种混出头自不必多说,就算那些还没混出头的,也都混成了指挥使或者千户、百户一类的军官。 历史上老四南下靖难,他大侄子手底下的军队为什么连战连败? 因为朱允炆手底下的军官,大多数都是老四的干兄弟。 偏偏朱允炆那个蠢蛋本身就是庶出扶正之后才变成了嫡长子,上位之后也搞不清楚谁是他的敌人,谁是他的朋友,一门心思地跟方孝孺、黄子澄和齐泰他们往一块儿凑合,明里暗里地疏远军方的那些个指挥使、千户、百户们。 别的不说,就是大名鼎鼎的战神李景隆,他被授为奉天辅运推诚宣力武臣、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加封太子太师的理由,就是因为“默相事机之功”。 说白了,如果换成老四要造黑芝麻汤圆的反,别说是一路打进南京,只怕他连北平的城门都出不去。 杨少峰在心里胡乱琢磨着这些有的没的,随后便指着桌上的户籍册子,岔开话题:“义子不义子的以后再说,关键是现在怎么办?” 感觉自己终于扳回一局,朱标正暗自得意,闻言便翻了个白眼,说道:“要来扬州的是姐夫,要去沿海彻底查的也是姐夫,小弟就是跟着见见世面的。” 所以呢? 杨少峰斜了黑芝麻汤圆一眼。 所以,你个黑芝麻汤圆是成心想要看本官的笑话是吧? 正当杨少峰琢磨着该怎么报复黑芝麻汤圆的时候,朱标却忽然抬起头,望着杨少峰说道:“小弟还真有个想法。” 杨少峰微微愣神,朱标却是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正所谓银河也是河,义子也是子。” “姐夫何不奏请朝廷,就说民间既然有广收义子的现象,朝廷就要保证义子们的权利——义子与亲子一般,都有继承家产的权力。” “与之相对的,就是义子同样纳入九族之列,且要在三族之内,与亲子并列。” “只要抓着一个官绅老爷们的小辫子,他们收的那些个义子就得陪着一块儿倒霉。” “哪怕抓不住他们的错处,也得恶心恶心他们。” “那些个官绅老爷们不是喜欢拿好处来收养义子么,那咱们就帮他们更进一步,让他们和义子之间的关系更进一步。 说到这儿,朱标又眼珠子一转,说道:“还有,姐夫你还得奏请朝廷,以后民间家产之继承,不得独传一人,无论多寡,嫡长之外的孩子都必须分到一份,义子也是一般。” “小弟倒是想要看看,那些个官绅老爷们究竟是看重奴仆,还是看中他们的家产。” 随着朱标的话音落下,哪怕是读多了闲杂书籍的杨少峰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官绅老爷们想要蓄养奴仆,家产就必须分出去一份。 想要保住家产,就不能再借着收养义子的名头去蓄养奴仆。 哪怕官绅老爷们既要又要,甚至不惜举旗造反,也得考虑那些被他们收养的“义子”。 要是没有足够的好处,谁会好好的跑去认别人当干爹? 第1100章 孔希学,我等着看你们北宗怎么败亡! “反正他俩背的骂名也不少了,无所谓再多背一个。” “正好他们两个又在扬州,找他们也方便。” 说到这儿,朱标又摸了摸下巴,斟酌着说道:“要不然的话,把他们两个也带去沿海一带?毕竟是孔圣人之后,有些事儿从他们嘴里说出来,跟咱们两个嘴里说出来,那是两回事儿。” 杨少峰顿时也来了精神。 不得不承认,这货还是一如既往的黑,黑得五彩斑斓。 至于说被他惦记上的孔希学和孔希路? 本官跟他们不熟。 再说了,衍圣公这一家子顶着孔夫子的名号,享受了几千年的好处,也该是他们为老百姓付出的时候了。 杨少峰眼珠子一转,嘿嘿笑了两声,说道:“这样儿,咱们直接把孔希学和孔希路喊过来,再带着他们去拜访一个扬州府的官绅老爷,见见官绅老爷所谓的义子,然后咱们再……” 听着杨少峰的计划,朱标终于深刻地认识到,自己究竟还是太年轻了。 说孤是黑芝麻汤圆? 那是你们不认识姐夫。 孤好歹还有一层白的。 姐夫是从里到外全都黑透! 朱标毫不迟疑地对东宫护卫统领吩咐道:“让人去把孔希学和孔希路喊来,就说孤和姐夫要见见他们,顺便要他们陪着孤和姐夫去拜会扬州的乡绅。” …… 孔希学原本已经认命了。 太子殿下和驸马爷要求孔家派人到御史台检察司任职,然后由北宗之人去巡查江南,南宗之人巡查北方,孔希学和孔希路照办了。 太子殿下和驸马爷要求孔家做表率,在戏班子表演过《白毛女》之后当着百姓的面儿展开批评与自我批评,孔希学和孔希路也照办了。 要不然还能怎么样? 大元亡了啊! 天下士绅们最最爱戴的大元皇帝妥懽帖睦尔在洪武三年的时候驾崩于应昌,继位的爱猷识理答腊被徐达和常遇春、李文忠他们打得跟狗一样东躲西藏,被朱皇帝夸赞为天下奇男子的王保保也只能躲在关外舔舐伤口。 天底下再没有人能为衍圣公府主持公道。 再不老老实实地听话,万一引来大明皇帝的屠刀怎么办? 就算他朱皇帝不好意思动手,不是还有一个疯疯癫癫的杨癫疯? 可是万万没想到啊,衍圣公一脉都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了,他杨癫疯竟然还是不肯放过衍圣公府! 他明知道江南官绅老爷们所谓的收养义子究竟怎么回事,结果他还腆着脸说什么“义子也是子”,要求衍圣公府针对“义子的权益问题”写奏本。 这不就是明摆着让衍圣公府带头去跟江南的士绅老爷产刚正面吗!? 孔希学看了看前面朱标和杨少峰的背影,又扭头看了看旁边的孔希路,凑过去低声说道:“你们南宗有什么打算?” 孔希路直接加快步子,试图甩开孔希学:“我们南宗如何,不劳你们北宗费心。” 孔希学咬了咬牙,强忍着翻脸的冲动,再次凑近孔希路,低声说道:“这不是南宗北宗的事儿!这是整个衍圣公一脉的事儿!” 孔希路斜了孔希学一眼,嗤笑一声道:“大金国的衍圣公?还是大元的衍圣公?” 孔希学被噎得脸色铁青,孔希路又继续说道:“是,南宗也不干净,侵占民田、私设刑堂、放息子钱、欺男霸女、欺行霸市,诸多恶行也都干过。” “但是那又能怎么样?” “干了就是干了,胡元时期南宗犯下的错,跟大明时期的南宗有什么关系?” “就算朝廷要追责,也不过是往上追几代人,大不了南宗后人不再出仕。” 孔希路顿住脚步,上下打量孔希学一眼,又满是嘲讽地说道:“谁跟你们北宗一样,谁来了都降,逮着个蛮子都能跪着请人当儒学大宗师。” “哪怕是归顺了大明,现在也一样跟某些人不清不楚,眉来眼去。” “有时候我都怀疑,你们北宗究竟还是不是老祖宗的血脉。” 孔希路紧紧地盯着孔希学,一字一句地说道:“孔希学,我等着看你们北宗怎么败亡!” 孔希学顿时大怒,死死地瞪着孔希路,低声吼道:“北宗败亡,你们南宗也好不了!” 孔希路昂了一声,认真地点了点头,说道:“好不了就好不了。” “少一个孔家,或许就能少几百个几千个白毛女,少几百个几千个杨白劳。” 说到这儿,孔希路又摇了摇头,看着孔希路说道:“看了这么多扬的《白毛女》,你真是一丁点儿东西都没有看进去。” “咱们老祖宗说,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择其不善者而改之。” “孔希学,你们北宗是把好的都扔一边,专挑那些不好的东西使劲学。” “你都对不起你的名字。” “……” 孔希路疯狂输出,孔希学整个人都被骂懵了。 你们南宗是不是得了什么大病? 南宗是从北宗分出去的啊混蛋! 如果北宗被清算,你们南宗又怎么可能逃得过? 孔希学回过神来,怒视着孔希路,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了不起,你清高!” 孔希路嗤笑一声,嘲讽道:“对,我就是比你了不起,比你清高,我还比你更有脑子,比你更聪明,你能把我怎么样?” “无非就是要写几份奏本而已,我写便写了,左右就是背些骂名。” “你有种,你别写啊。” “你敢吗?” 孔希路直接贴脸开大:“你不敢啊。” “就跟以前你们北宗敢对赵宋官家不敬,等胡元入主中原的时候,你们又北宗迫不及待地供奉忽必烈为儒学大宗师一样。” “你们敢招惹上位,因为上位脾气好,你们又不敢招惹驸马爷,因为他真敢让锦衣卫对付你们。” “真的是,谁对你们好,你们就当谁软弱可欺,谁拿刀子吓唬你们,你们就老实跪下磕头,是吧?” “老夫都因为你姓孔而感觉羞愧!” 第1101章 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虽然两家原本的关系就势同水火,但是再怎么互相看不顺眼,也终究还是打着衍圣公的号名。 这次闹掰,孔希路的态度更像是彻底断绝南宗与北宗之间的关系,两者死生不复往来。 这种诡异到极点的气氛,一直到扬州城外陈举人家里都没有缓和。 杨少峰懒得去管孔希学和孔希路之间的破事儿,只是在分开落座后笑眯眯地对陈举人说道:“听闻陈举人有五十个义子,还请陈举人把他们尽数喊来,也好让太子殿下和本官都长长见识。” 陈举人整个人都处于懵逼状态。 不该看的《白毛女》,自己已经看过了,不该参加的批评与自我批评,自个儿也参加了。 就连家里的田产也请了官府来重新丈量,多出来的几亩地已经全部清退,之前少缴纳的赋税也都已经十倍补齐。 除此以外,自个儿也没有掺和什么所谓的“清君侧”。 就差直接跪地投降求放过了。 好好的没招谁也没惹谁,江湖上鼎鼎大名的杨癫疯却找上了门来,还张口就要见一见本举人的五十个义子? 陈举人吭吭哧哧的不知道怎么拒绝才好,杨少峰却瞬间变脸,只是轻轻冷哼一声,跛五就大步上前,猛地一耳光抽向陈举人,骂道:“混账东西!我家驸马爷来找你,你以为是来跟你商量的?” 陈举人被抽得打了个趔趄,赶忙对家中的两个儿子叫道:“快,快去把人都喊来!” 陈举人的两个儿子拔腿便向着屋外跑去,不一会儿便喊来五十个大大小小的男丁。 杨少峰冷眼瞧着陈举人的五十个“义子”。 年龄最大的,不比陈举人小。 年龄最小的,只怕比陈举人的孙子也大不了几岁。 更关键的是,这五十个男丁全都穿得破破烂烂,与其说他们穿的是衣服,倒还不如说他们穿的是“用补丁连接起来的破布”。 杨少峰呵地冷笑一声,望着陈举人说道:“陈智,这些人就是你的义子?” 陈举人扭头看了看,低声应了句“是”,杨少峰便直接向孔希学和孔希路使了个眼色。 孔希学满心都在想着如何装死,孔希路却直接站了出来,冷冷地盯着陈举人说道:“陈智,既然大家伙儿都称呼你为陈举人,想来你也是读过书的?” 陈举人一脸懵逼地说道:“是,草民以前曾读过几天书,也侥幸考中过举人功名。” 孔希路脸色更冷,说道:“曾考中举人功名却不肯出仕,这个暂且不说。” “就说你这五十个义子。” “你两个亲子身上穿得都是上好的缎子,义子身上却穿得破破烂烂。” “陈智,你便是如此对待你的义子?” “若如此,你收他们为义子,莫不是想要把他们当做奴仆驱使?” 随着孔希路的话音落下,陈举人当即便被吓了一跳,连连摆手否认:“草民不敢,草民不敢,草民收他们做义子,原是想着,想着……” 陈举人吭吭哧哧的说不出个所以然,孔希路却黑着脸说道:“孟子曰:老吾老,以及人之老; 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你既收下他们做义子,如何不肯像对待亲子一样对待他们?” “纵然做不到一碗水端平,也万不该如此区别对待吧?” 陈举人心中暗暗叫苦,孔希路则是冷哼一声,转身向着朱标和杨少峰拱手一拜,“启奏殿下,依臣之见,这陈智多半是打着收养义子的名号来蓄养仆役,还请殿下降旨彻查!” 朱标嗯了一声,随后又望着陈举人问道:“陈举人,你怎么说?” 陈举人心中大骇,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叫道:“殿下饶命,殿下饶命,草民……草民……” 还没等陈举人想出一个靠谱的理由,杨少峰就已经笑眯眯地望向陈举人的义子,“陈举人收下尔等做义子,逢年过节的可有钱粮赐下?春来暑往,可有衣物给尔等?” 陈举人的五十个义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都保持了沉默。 杨少峰也没当回事儿,只是轻笑一声,又望着陈举人问道:“陈举人,你是真心收他们做义子?不是为了蓄养奴仆?” 陈举人愣了愣神,随即便连连磕头,叫道:“启禀驸马爷,草民是真心收他们做义子,绝不敢违背大明律,私下蓄养奴仆!” 杨少峰嗯了一声,先是向孔希路使了个眼色,随后又微微叹息一声,说道:“你这个事儿吧……正所谓有会说的就有不会听的,你说是收养义子,却让他们穿得破破烂烂,谁听了不都得怀疑你在蓄养奴仆?” 陈举人再次愣神,孔希路却是咳了一声,说道:“启禀驸马爷,下官倒是有个想法。” 孔希路将目光投向陈举人,“既然陈举人说是真心收养义子,那就姑且当他是真的在收养义子。” “只不过,收养义子却偏爱亲子,将义子养得如同乞儿,也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依下官之见,倒不如让陈举人先立个字据,待他百年之后,无论多寡,都要给他的义子们留下一些家产,也不枉他的义子们喊他一声爹,更不枉他的义子们为他披麻戴孝,摔盆打幡。” “嗯,不求他能做到一碗水端平,起码也不能让他的义子们寒了心才对。” 陈举人愣怔地看着孔希路。 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且不说本举人的真实想法究竟是什么。 就算本举人真的是想要收义子,也确实亏待了他们,你个官老爷也不应该口口声声的说什么披麻戴孝、摔盆打幡这种话吧! 还有,老夫是不是承认自己在变相蓄奴会更好一些? 正当陈举人在胡乱琢磨时,孔希路又补充了一句:“殿下,驸马爷,天下似陈举人这般收养义子者不在少数,想来也会有许多人像陈老爷一样亏待义子。” “依臣之见,不如由朝廷出面,直接定下一个规矩,就是义子如同亲子,该有的家产必须要有,该担的责,也同样要担起来。” 第1102章 殿下有没有感觉他们的手段很熟悉? “让义子也能分家产。” “老夫收义子的本意是为了蓄奴,结果蓄来蓄去,却要让自家亲子跟这些奴仆一块儿分产家。” 正当陈举人满脑子都是“分家产”这三个字在回响时,孔希路却又瞥了众人一眼,再次向着朱标拱手下拜:“为了防止有些人借假收养义子的名义蓄养奴仆,却又不想给义子分家业而在老年之时解除收养文契,臣提议,收养文契不得解除。” “譬如陈举人有五十个义子,便要规定好他将来分给这些义子们的家业底线是多少。” “不过,天有日月,事有阴阳。” “朝廷不能只保护所谓义子们的权益,却不管陈举人这般良善百姓的利益。” “依臣之见,朝廷应当另行规定,倘若陈举人犯了什么牵连家人乃至九族的大罪。” 孔希路皮笑肉不笑地看了陈举人一眼,说道:“陈举人别误会,本官就是举个例子。” 陈举人强压着心头的怒火,低声回了句“草民不敢”,孔希路又继续说道:“倘若陈举人犯了什么牵连家人乃至九族的大罪,那他的这些义子们,自然也是与其亲子相同论罪。” 陈举人的五十个义子们瞬间傻眼。 与其亲子相同论罪…… 自己的老婆孩子都得给他陈举人陪葬? 朱标看了看陈举人,又看了看陈举人的五十个义子,忽然嗤笑一声道:“这样儿吧,孔侍郎先写一篇关于收养义子的文章,孤让人在《大明报纸》上刊登,具体的政令,回头让内阁与礼部、刑部、御史台和大理寺商议一番,再定下一个具体执行的日子。” 孔希路瞥了陈举人一眼,似有不甘地向着朱标拱手拜道:“殿下,若是先刊登文章,再让内阁、礼部和三司共议,只怕许多人便要抢先解除收养文契,如此一来……” 朱标笑眯眯地摆了摆手,站起身后一边向外走,一边说道:“子曰:不教而杀谓之虐;不戒视成谓之暴;慢令致期谓之贼。” “哪怕孤明知有许多人是借着收养义子的名头蓄奴,却也不能不教而杀,更不可慢令致期。” “毕竟还有许多人是真心收养义子。” “胡元兵灾之时,也实打实的救下了许多百姓的性命。” “……” 杨少峰看了看孔希路等人,也嗤笑一声,跟着朱标一块儿走了出去。 只是刚刚离开陈举人家不远,朱标就凑过来低声说道:“姐夫,差不多了吧?” 杨少峰嗯了一声,同样低声说道:“再让孔希学和孔希路他们多转悠几家,咱们也去看一看《白毛女》,听一听诉苦大会,把咱们在扬州府的声势再闹得大一些。” “先把他们的注意力都弄到收养义子和蓄养奴仆这件事上。” “然后咱们再带着茂哥儿、升哥儿他们直扑沿海诸卫。” “……” 还没等杨少峰把话说完,匆匆赶来的夏煜就翻身下马,快跑几步来到朱标和杨少峰身前,掏出几封密报,低声说道:“殿下,驸马爷,有消息传回来了。” “浙东,直隶,福建,几乎所有州县都有官绅老爷假借收养义子之名蓄养奴仆。” “沿海州县的情况更加严重,许多官绅老爷都让他们所谓的义子出海行私。” “尤其是福建一带,许多官绅老爷们都找海商购买劳工,利用海上多岛的便利,将工坊安置在远离海边的岛上,甚至有人将工坊安置到了夷洲。” 朱标翻了翻手里的奏本,随后便递到了杨少峰手中。 杨少峰同样翻看几眼,随后便嗤笑一声,说道:“真就是狗改不了吃屎。” 说完之后,杨少峰又抽出两份奏本晃了晃,对夏煜说道:“让人仔细去查一查他们的底,往深了查,尽量不要打草惊蛇。” 夏煜接过奏本应下,朱标却满脸好奇的问道:“姐夫这是要查谁?” 杨少峰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道:“殿下刚刚看过密报,有没有感觉他们的手段很熟悉?” 朱标愣了愣神,问道:“手段?熟悉?” 杨少峰嗯了一声,说道:“他们这些手段,看着不像是正经的官绅老爷们能玩儿出来的手段,反而跟当年的蒲寿庚很像。” “蒲氏当年就是靠着海上经商起家。” “随后就是泉州海寇猖獗,南宋朝廷不能治,蒲寿庚与其兄击退海寇,受封福建安抚沿海都置制使。” “咱们大明前些年也是倭寇不断袭扰沿海。” “但是登州府那一次的倭乱,殿下应该还记得。” “真倭就那么点儿,剩下的全是假倭。” “还有毛骧那边的密报也是,十倭九假。” “后来登州舰队出征倭国,矮矬子在登州府把真倭都给蒸了,江南倭患也跟着平息。” “再后来,就是沿海卫所整顿并接手海上巡检,海上行私之事越发隐秘,其后也不断有人闹事造反,及至最近,他们又打出了“清君侧”的旗号。” “……” 杨少峰慢慢说着自己的分析,朱标的额头上则是慢慢渗出一层冷汗。 南宋朝廷对蒲寿庚不能说差,但是蒲寿庚大肆屠戮南宋宗室。 甚至可以这么说:如果没有蒲寿庚的出卖,当年南宋朝廷也不会凉的那么快。 同样的,如果不是这些官绅老爷们利用包税制疯狂盘剥,其实胡元朝廷也不会那么快就崩盘。 现在到了大明,这些官绅老爷们依旧死性不改。 他们还是玩了命的搞蓄养奴仆,海上行私,盘剥百姓那一套。 杨少峰忽然冷笑一声道:“尤其是这两家,一家姓陈,一家姓洪,但是他们的手段却跟蒲氏一模一样。” “臣都怀疑,是不是这两家跟蒲家有什么牵扯,又或者干脆就是蒲氏后人冒姓,再不然就是这两家入赘了蒲氏。” “但是不管哪一种,也不管他们跟蒲氏到底有没有牵扯,反正都该处理干净。” “……” 朱标忽然说道:“是不是冒姓,让人把他们的户籍册子都调过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第1103章 还有多少藏起来的漏网之鱼! 在朱标和杨少峰提出要调阅洪、陈两家的户籍册子后,仅仅只是几天时间,锦衣卫就把洪、陈两家的户籍册子和族谱一块儿送到了扬州。 杨少峰懒得去问锦衣卫从哪儿弄来的洪、陈两家的族谱,只是一边翻看一边咂舌。 洪氏族谱上面记载得清清楚楚,洪家原本是泉州陈氏,元初避乱入英山,陈顺斋生子陈温斋,此时家道中落,陈温斋入赘当地洪姓人家,从此以后改姓洪,其后生子洪良斋,洪良斋生子洪廉斋,四代单传,主要依靠卖豆腐为生,然后,又“靠着勤劳开垦积累了大量田地”。 还有从海宁取来的陈氏族谱,清楚记载着元末时从渤海迁移至江宁,然后也十分巧合地入赘了当地一户姓陈的人家,从此以后由渤海高氏改为海宁陈氏,嗯,这个陈家也同样十分巧合地以卖豆腐为生。 杨少峰忽然啧了一声,说道:“泉州陈家入赘到卖豆腐为生的洪家,渤海高家不远万里的从河北跑到江南,入赘到卖豆腐为生的陈家,有意思,有意思。” 朱标直接冷笑一声,指着洪氏族谱说道:“姐夫看出来什么没有?” 杨少峰愣了愣神,问道:“看出来什么?” 朱标敲了敲族谱上面的名字,“顺斋,温斋,良斋,廉斋,四代人共用了一个斋字,姐夫看哪个汉人的字辈是这么排的?” 被朱标这么一说,杨少峰顿时也发现不对劲了。 以老登家里为例。 朱标、朱樉、朱棡、朱棣、朱橚他们这一辈的人没有用到字辈,只是名字里都以“木”字为偏旁。 但是他们的下一代,老登却早早的就安排好了字辈。 朱标这一枝的字辈排序是“允文遵祖训,钦武大君胜,顺道宜逢吉,师良善用晟。” 老二朱樉这一枝的字辈排序是“尚志公诚秉,惟怀敬谊存。辅嗣资廉直,匡时永信敦。” 老三朱棡这一枝的字辈排序是“济美钟奇表,知新慎敏求,审心咸景慕,述学继前修。” 老四朱棣这一枝的字辈排序是“高瞻祁见祐,厚载翊常由,慈和怡伯促,简靖迪先猷。” 还有后面的老五、老六、老七他们,只要是老登的子孙后代,他们就得遵从这个字辈排序。 举个例子。 朱瞻基只要一看到朱允炆这个名字,就能知道朱允炆是他的堂伯。 因为朱标系的允字辈跟朱高炽相对应,且两者都是以“火”字为偏旁。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子孙都必须遵守这个规则。 毕竟老登有时候是大明皇帝,有时候就是泥腿子朱重八,做人双标得很。 但是不管再怎么说,汉家子的字辈排序,一般都是安排在名字里的第二个字,而且也没有祖孙四代人共用一个字的情况。 这种情况,反倒是色目人里比较常见。 夏煜也黑着一张臭脸说道:“根据锦衣卫现在查访到的消息来看,洪、陈两家明面上并没有什么往来,私底下却颇为密切。” 杨少峰忽然眼前一亮,说道:“派人去河间府景县、海宁以及泉州一带仔细查访,看能不能找到当年的线索。” “再加派一些人手,去查一下“王爹爹、王妈妈”这么两个人物,主要还是跟豆腐挂钩。” “另外,再让人去查一查当年的蒲氏后裔,查不到他们的后裔,就查当初有没有是在蒲家做过工的,再仔细查访这些人家里的子孙后代,看是不是有人藏匿了蒲氏后裔。” “蒲氏盘踞泉州百十年时间,肯定还会有漏网之鱼。”” 朱标也对夏煜吩咐道:“你替孤往下传达一道命令,就说孤要锦衣卫对泉州蒲氏展开不死不休的追杀,凡藏匿泉州蒲氏后裔者,主动交出来者免罪,被锦衣卫抓到的按藏匿钦犯论处。” …… 锦衣卫开始大肆出动,一方面疯狂追杀蒲氏后人,一方面疯狂追查泉州洪氏、海宁陈氏以及渤海高氏的底细。 孔希路在扬州府一带疯狂宣扬“银河也是河,义子也是子”的理论,又借助《大明报纸》来宣扬“既要保证义子的权益,也要保证义父的权益”。 这两个消息,直接把整个江南都闹得沸沸扬扬。 然后,朱标和杨少峰就带着常茂、常升等人跑到了泉州。 此时的泉州,已然不复宋元时“泉州市舶司”的辉煌,反而略显落没。 尤其是随着登州榷扬的规模越来越大,泉州港受到的影响也愈发严重。 扮做富家公子的朱标,看着眼前只有稀稀落落几艘帆船的泉州港,忍不住叹息一声道:“泉州港如此凋零,也不知道哪年才能恢复?” 杨少峰直接摇了摇头,“让泉州港恢复当年的盛况倒是容易,前提却是得把这些个混账王八蛋们都清理干净。要不然的话,就是不知道这泉州港到底是为百姓而恢复,还是为他们而恢复了。” 朱标嗯了一声,又扭头望向了旁边的夏煜。 夏煜递过几份密报,沉声道:“查到了一枝改为杨姓的蒲氏后人,乃是蒲寿庚之曾孙,如今叫做杨本初,正在泉州南安县的社学读书,课业屡次考评为优。” 朱标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刚刚姐夫说的什么来着? 让泉州港恢复当年的盛况,也不知道是为百姓而恢复,还是为了某些个混账王八蛋而恢复? 言犹在耳,就他娘的冒出来一个蒲寿庚的后代。 所以,自家老爹登基后的第一道圣旨,“蒲氏后人,男的代代为奴,女的世世为娼”,这道圣旨究竟是怎么执行的? 或者再进一步想:当初被挖出来抽了三百鞭子的蒲寿庚,究竟是不是真的蒲寿庚? 瞧着杨少峰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朱标总感觉脸上有些挂不住。 然后,恼羞成怒的朱标就对夏煜吩咐道:“抓人,蒲本初,还有藏匿蒲本初的,全都给孤抓起来,好好地审,细细地问,看看还有多少藏起来的漏网之鱼!” 第1104章 真给刘伯温丢人! 黑芝麻汤圆这货从来都不是什么温润儒雅的皇太子。 所谓的宽厚仁慈,更像是洪武年间的官老爷们在极度高压后所产生的幻想。 他们渴望有一个宽厚仁慈的太子来拯救他们。 可惜的是,黑芝麻汤圆这货就是一个有文化、懂伪装、有洪武大帝主动冲锋在前的超级加强版朱元璋。 当黑芝麻汤圆发现朱皇帝的旨意并没有得到彻底执行,蒲氏后人不仅没有“代代为奴,世世为娼”,反而还改名换姓,混进社学里读书并连续考评为优,这货就彻底绷不住了。 万一让蒲寿庚的后代混进朝堂,万一大明再有什么强敌,那蒲寿庚的后代岂不是又要卖掉大明? 赵宋宗室被蒲寿庚杀了三千多,我大明宗室全加一块儿还不到一千个呢! 黑芝麻汤圆越想越是后怕,眼前竟莫名浮现出朱老二、朱老三、朱老四还有朱小五等一群蠢弟弟被人追杀的景象。 然后,杨少峰就眼睁睁地看着黑芝麻汤圆脸上的杀意越来越重。 “让人去一趟登州,告诉南安侯,孤要他统兵南下,封锁江浙至福建、广东海域,除百姓打渔之外,片帆不得下海。” “茂哥儿,你带一百东宫亲卫去接手永宁卫,升哥儿带五十东宫亲卫,去接手澎湖巡检司,夏煜调拨几个人手给升哥儿,帮着升哥儿仔细甄别澎湖巡检司。” “另外,让曹……算了,还是不喊表哥了,让李明臣带人去接手整个福建的巡检,各个路口设卡。” “锦衣卫即刻封存江浙、直隶、福建、广东各布政使司、府、州、县的户籍卷宗,收缴各家族谱、家谱。” “……” 伴随着黑芝麻汤圆一连串的命令下达,杨少峰整个人都有些凌乱。 不是,这对吗? 都说本官能折腾,问题是你黑芝麻汤圆折腾起来好像比本官更过分! 最起码本官没有动不动就封锁好几个省的海域,也没有动不动就封存好几个省的户籍卷宗,还他喵的强行收缴各家的族谱和家谱。 可是这话又说回来了,族谱和家谱这玩意儿到底是谁研究的呢,还真挺好用。 正当杨少峰在心里胡乱琢磨时,朱标又望着杨少峰说道:“姐夫,咱俩去一趟泉州卫,顺便封锁泉州府?” …… 泉州知府的天,塌了! 赵令时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自己刚刚调任泉州知府的第一年,就碰到了一个惊天大雷——早在洪武元年时就该处理干净的蒲氏余孽不仅没有被处理干净,反而还改名换姓,堂而皇之的混进了学堂。 关键是混就混吧,还他娘的被太子殿下和驸马爷给抓着了尾巴! 真的,要是只被太子殿下抓到,顶天也就是个血流成河的大案。 但是被官扬上公认的鬼见愁杨癫疯给抓着,那还是血流成河的事儿吗? 谁不知道他杨癫疯办案向来是能搞多大就搞多大,能牵连多广就牵连多广! 赵令时努力蜷缩着身子,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是整个泉州府大堂上面就这么几个人,无论赵令时再怎么努力,都如同黑夜里的萤火虫一般耀眼。 朱标冷冷地瞥了赵令时一眼,随后又将目光投向了被赶鸭子上架,担任蒲氏余孽主审官的刘琏。 按照姐夫的说法,就是琏哥儿他爹是御史台扛把子,让他担任主审官,比其他人更合适。 刘琏扫了一眼跪在府衙大堂上的妇人和孩童。 “杨氏?” “杨本初?” 确认过两人身份,刘琏就望着杨氏问道:“杨氏,你当初是如何嫁入蒲家,又是谁指使你收留蒲本初,又是何人帮着他改名换姓,帮着他入了杨氏族谱?” 杨氏不敢抬头,只是哆哆嗦嗦地答道:“回……回大老爷,民妇,民妇……民妇当初是经父母之命嫁入的蒲家,婚后生育了本初,后来,后来皇上下旨查抄蒲家,民妇就带着本初逃了出来。” “民妇怕本初被打为贱籍,就让他随民妇姓了杨,对外只说他爹早亡……本初也没入杨氏族谱……” 杨氏吧啦吧啦地说了一大堆,听得杨少峰直翻白眼。 朱标更是嗤笑一声,满是嘲讽地说道:“小弟终于知道姐夫为什么不愿意审案了。” “这谁能受得了啊,只要一审案,就总能碰着这些自以为聪明的蠢蛋。” “好像天底下其他人都是傻子。” 杨少峰直接端起茶水抿了一口,“这就是不碰南墙不回头,不到黄河不死心。再说了,人家这不也承认蒲本初是冒姓吗?” 坐在官位上的刘琏微微叹息一声,望着杨氏说道:“杨氏,你知道包庇钦犯是什么罪名?” “窝藏逃犯,徒三年。” “包庇钦犯,徒十年。” “你包庇钦犯,帮着他改名换姓,甚至还送他进学堂读书,这般罪名,你觉得你能担得起?” 杨氏猛然抬头,望着刘琏厉声叫道:“他是我儿子!他是我儿子!” 蒲本初紧紧抓着杨氏的衣角,望向刘琏的目光中也满是憎恨。 刘琏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说道:“他是你儿子又能如何?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亲亲相隐,罪减一等?你是不是以为你包庇你儿子,官府就要对你网开一面?” 杨氏愣在当扬,刘琏却是摇了摇头,说道:“杨氏,你嫁入蒲家,便已不再是汉家女,大明律纵然有亲亲相隐,罪减一等的说法,也不会用在你身上。” “同理,莫说蒲本初已经十岁,哪怕他未满七岁,大明律当中七十以上、七岁以下不受刑罚的条律,也不会用在他身上。” “恰恰相反的是,包括你父母、兄弟、子侄在内,你们身上的罪名只会从重从严论处。” 杨氏紧紧地搂住蒲本初,怒视着刘琏,厉声叫道:“他还只是个孩子!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是冤枉的!” 杨少峰忽然嗤笑一声,说道:“陆秀夫背着宋少帝跳海的时候,赵昺好像才八岁,他也只是个孩子。” “还有被蒲寿庚屠戮的赵宋宗室,其中又有多少人还只是个孩子?” “他们不冤枉?” “更不要说因为蒲寿庚而死伤惨重的大宋百姓。” “哦,合着别人家的孩子被你家祖先屠戮就是活该。” “你们家的孩子就什么都不知道,就是冤枉的?” 杨氏怒视杨少峰,一时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辩驳。 杨少峰再次冷笑一声,望着杨氏说道:“嫁入蒲家之后,荣华富贵你有没有享受过?蒲家倒了,你逃了,现在又摇身一变,想要以大明百姓,汉家女的身份,来包庇蒲氏余孽?” 说到这儿,杨少峰又瞪了刘琏一眼。 这蠢蛋,只知道大明律怎么怎么样,还任由杨氏搁那儿胡搅蛮缠。 真给刘伯温丢人! 第1105章 父为子隐,子为父隐?亲亲相隐的天,塌了! 虽说自个儿比他杨癫疯还要大上几岁,但是光年龄大又有个屁用。 被杨癫疯这个妹夫给惦记上,唯一的下扬就是在农扬里被人训成狗。 至于说反抗? 别他娘的搞笑了。 想翻身,首先就要面对常茂这个脑袋不怎么正常的。 这货力大无穷,除了害怕太子妃和福宁公主、福阳公主,就连江湖人称常十万的鄂国公都按不住他。 哪怕是过了常茂这一关,后面还有自家那个被杨癫疯折腾怕了的老父亲。 再然后还有太子殿下和上位。 再再然后还有娘娘给他撑腰。 刘琏觉得自己没有反抗的资本。 于是乎,刘琏就把杨氏给恨上了。 我刘某人对付不了杨癫疯,我还对付不了你一个蒲氏余孽? 刘琏冷冷地盯着杨氏,说道:“杨氏,本官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谁指使你收留的蒲本初。” “谁帮着蒲本初改名换姓。” “你最好一一招来。” 杨氏紧紧地抱住杨本初,盯着刘琏,厉声叫道:“官人究竟要民妇招什么!这孩子姓杨!他姓杨!” 说到这儿,杨氏又将目光投向杨少峰,叫道:“驸马爷!你姓杨,民妇也姓杨!老话说五百年前是一家,驸马爷难道不能给民妇一条活路么!” 杨少峰直接翻了个白眼,嘲讽道:“想让本官给你活路?好啊,你让宋少帝赵昺来替你求情,本官就给你一条活路。” 杨氏忽然瘫软在地,随后又望着刘琏叫道:“民妇为这孩子改姓杨,他便是姓杨,他根本不记得什么蒲家!” “更何况,《大明律》也说了亲亲相隐,皇上颁行的《大诰》也准许亲亲相隐!” “官人如此逼迫民妇,将置《大明律》和《大诰》于何地!” 刘琏也终于绷不住了。 本官都已经提前预定宁阳农扬加训了,你他娘的还在这儿跟本官掰扯什么亲亲相隐? 看了看依旧扯着亲亲相隐说个不停的杨氏,再看看正冷眼打量自己的杨少峰,刘琏忽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本官不好过,那就都别活了! 他杨癫疯能折腾得满朝诸公欲仙欲死,我刘某人也未必不会折腾! 刘琏冷眼瞧着杨氏,猛地一拍惊堂木,喝斥道:“那刁妇!” “亲亲相隐,是有人故意曲解圣人之言,把“櫽”字故意改成了隐!” “父为子隐,子为父引,原意是担待、纠正之意!” “更何况,亲亲相隐,原本也不包含蒲氏这般情况。” “再与本官胡搅蛮缠,休怪本官对你用刑!” 随着刘琏的话音落下,整个泉州府衙的大堂上都陷入了寂静。 谁能想到,刘琏这货竟然会忽然开大? 当刘琏指出亲亲相隐的隐不是藏匿、隐瞒的隐,而是含有矫正、纠正之意的櫽,所涉及到的问题已经不仅仅只是《大明律》和《洪武大诰》是否有问题那么简单,而是直接关系到千来以来的《论语》解读是否正确。 因为早在汉朝时期,汉宣帝就已经通过诏令的形式,明确卑幼匿尊长无罪,尊长匿卑幼非死罪可免罚。 到了隋唐时期,律法开始系统化,容隐制度也随之在《唐律疏议》形成了一套相对完备的体系。 再往后,宋、元也都承袭了这一条例,明朝自然也不例外。 而刘琏的这一番话,直接把这一体系的存在根基给毁了。 亲亲相隐的天,塌了! 与之同步被毁掉的,还有传承了近千年的“孝”。 这也就意味着,要么朱皇帝捏着鼻子承认亲亲相隐,要么就得大幅度修改《大明律》和《大诰》,并且承认从汉代起,儿子若向官府告发父亲的罪行,官府可以用“不孝”罪对儿子处以重刑的理念是错的。 跟这个比起来,蒲氏那点儿破事儿已经算不上什么大事儿了! 杨少峰坐直身子,仔细回忆着《论语》里的内容。 朱标也同样有点儿懵。 如果刘琏是对的,那就是宋濂他们都错了? 如果刘琏是错的,那又该怎么解释孔夫子所说的“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矣”当中的直? 那么问题来了。 宋濂他们的学问,赶不上刘琏? 开他娘的什么玩笑! 朱标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忍不住眨了眨眼睛,望着杨少峰说道:“姐夫,你怎么说?” 杨少峰嗤笑一声,说道:“臣忽然想明白一件事。” 朱标愣了愣神,杨少峰又继续说道:“臣忽然想明白了,这些个官绅老爷们为何一定要把注经权都握在他们手里。” “他们都知道亲亲相隐如果单纯的解释为父为子隐,子为父隐是错的。” “但是他们不能承认这是错的。” “因为他们一旦承认这个是错的,那么,当他们犯下大错要被朝廷治罪的时候,他们的子孙后代就有可能会面临同样被治罪的问题。” “换句话说就是,一个简简单单的亲亲相隐,往往能用来保证他们家族的延续,让他们的子孙后代在除开谋逆等必死的死局之中得以存活。” “比如说,某个官老爷贪了,他的儿子不出首告发,可以用亲亲相隐来解释,他的儿子就能活,甚至可以无罪。” “如果反过来,如果某个官老爷贪了,他的儿子不出首告发,那就有可能面临同罪的处罚。” 略微顿了顿,杨少峰又继续说道:“毫无疑问,如果把隐字改为带有矫正之意的“櫽”字,那么整篇《子路》当中关于亲亲相隐的部分就全都能说得通了。” “父亲有错,子女有规劝其改正之责。” “子女有错,父亲同样有规劝其改正之责。” “孔夫子所说的“直在其中矣”也得到了完美的解释——孔夫子不是认为亲眷相互包庇是对的,而是认为亲人之间要相互规劝,唯有这样儿,才能更加体现出道德、教化的作用。”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朱标的脸色也浮现出一丝恍然。 只是朱标脸上的恍然之色来的快,去得更快。 朱标忽然狞笑一声,说道:“好,好啊,真好!” 第1106章 这刁妇的九族莫不是批发而来? 然后,亲亲相櫽就成了亲亲相隐。 按照这个思路往下想,整个《论语》、《孟子》乃至于其他各家经典,又有多少是被人篡改过的? 朱标深吸一口气,扭头对东宫亲卫统领吩咐道:“派人去一趟扬州府,传孔希学和孔希路来泉州。另外,让他们传信邀请那些所谓的大儒们进京,就说孤要重修《论语》以及各家典籍。” 等东宫亲卫统领应下后,朱标又将目光投向刘琏:“刘卿,你继续审案。” 回过神来的刘琏,差点儿尿洒当扬,整个人的心里更是只剩下人生三问。 本官是谁? 本官在哪儿? 本官在干什么? 本官就扯出来一个亲亲相櫽,殿下和杨癫疯就要重修《论语》和各家典籍? 我刘某人也真是出息了,一个字,得罪了整个天下的所有士绅! 刘琏强忍住夺路而逃的冲动,恨恨地望着杨氏喝道:“既然你不肯招供,那也休怪本官无情!来人!将这刁妇带下去重重的鞭苔五十!” 杨少峰再次斜了刘琏一眼。 本官就是想问一下,刘琏这货到底是不是刘伯温的亲生儿子? 一句话捅出来个天大的篓子不说,关键是审案他都找不到重点。 就说眼前这扬大案,杨氏是什么很关键的人物么? 再说了,眼前这是扬什么样儿的案子,你他喵的竟然还要一个一个的审问? 杨少峰呵地冷笑一声,等杨氏被拖出大堂,便扭头对跛五吩咐道:“五哥,你带一百个驸马府亲卫,连同锦衣卫泉州百户所的人走一趟,把整个杨氏的族人族老全都带回来。” 等跛五领命而去,杨少峰又对夏煜吩咐道:“夏指挥使安排人去把前前任泉州知府、前任泉州知府及其亲眷都带来泉州,他们所在州府一应公务,暂时交由该州府同知代为处置。” “还有泉州府及下辖州县,凡是这几年没有调任过的佐贰官和知县,也全都带来过堂。” “另外,再让人去查访当初蒲氏那些散去的仆役,凡是能找到的,都带过来。” 刘琏差点儿被杨少峰的眼神给逼疯。 你杨癫疯是什么人? 我刘琏又是什么人? 你他喵的身上挂着八省巡按,我刘琏属于赶鸭子上架。 你杨癫疯手里握着王命旗牌,我刘琏指挥得动锦衣卫? 你杨癫疯办案不讲规矩,顶多被你老丈人骂几句,御史台都不敢拿这个理由来弹劾你。 但是我刘琏敢不讲规矩,被盯上的可不仅仅只是我刘某人一个! 刘琏一边腹诽,一边望着被人像拖死狗一样拖回来的杨氏问道:“说吧,是谁指使你收留杨本初,又是谁帮着你给他改名换姓。” 被鞭子抽到皮开肉绽的杨氏,就像是一团烂肉一般瘫在地上,问言也只是艰难地抬起头,惨笑一声道:“没人指使,我只是不想我儿子被抓去做奴仆。” “帮他改名换姓,是我拿着蒲家的钱,求了族老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要主动检举我儿子就好。” “至于其他的,民妇一概不知。” “……” 听完杨氏的回答,刘琏忍不住咬了咬牙,沉声道:“杨氏,锦衣卫已经去抓捕你杨氏一族。” “本官再给你一个机会,究竟是为了保下几个人,就毁了整个杨氏,还是痛快交待,也好不再受那皮肉之苦?” “毕竟你杨氏不仅你一个妇人,你不肯招,其他人难道也能跟你一样么?” 杨氏呸地一声,吐出一口血水,骂道:“狗官!你为了屈打成招,竟然歪曲圣人典籍,你不得好死!” 骂完了刘琏,杨氏又恨恨地望向杨少峰,骂道:“你也是狗官!民间都说你爱民如子,想不到却连一个几岁的孩子都容不下!” 杨少峰傻傻地眨了眨眼睛,扭头望着刘琏问道:“她好像在骂本官?” 刘琏脸色大变,正想让人再次用刑,却没想到杨氏真就豁出去了,竟然死死地盯着朱标骂道:“民间说你仁慈宽厚,只怕也是个浪得虚名的鼠辈!” 朱标也被骂得有点儿懵。 不是,这他娘的几个意思啊,合着孤不肯放过你儿子,还是孤的错? 没这个道理啊! 杨少峰心里的怒火顿时消失。 有个黑芝麻汤圆挨骂了嘿,而且还是被骂成浪得虚名的鼠辈! 关键是杨氏这刁妇是真狠呐,大堂上那么多人,她专挑黑芝麻汤圆和本官还有刘琏三个人骂! 就是不知道黑芝麻汤圆和刘琏会不会像本官一样好脾气? 杨少峰心中暗笑,刘琏则是黑着一张臭脸,对衙役吩咐道:“将这刁妇,还有这蒲氏余孽都拖下去,与本官重重的打!” …… 锦衣卫抓人的速度远比刘琏想象中的还要快。 当整个杨氏宗族都被带到泉州府大堂之后,朱标和杨少峰更是直接让夏煜接手审讯。 夏煜这货连审都不审,便对大堂上的锦衣校尉们吩咐道:“把这些人都带下去,好好地打,细细地问,本官只要他们的口供。” 刘琏那个倒霉蛋审案要走流程,结果他自己被骂也就算了,还害得殿下和驸马爷被骂。 想到这儿,夏煜又忍不住摇了摇头。 真的,当了这么多年的锦衣卫指挥使,本官也算是见识过许多作死的狠人。 但是! 本官还真没见过像杨氏一样这么能作死的! 这刁妇的九族莫不是在登州榷扬批发而来? 跛五则是走到朱标和杨少峰身边,低声道:“殿下,驸马爷,小的刚刚带人去抓捕杨氏族人的时候,在杨氏宗祠附近的院子里发现十七个被阉割过的孩童,据杨家庄的人说,这些孩童是以后留做奴仆用的。” 杨少峰愣了愣神。 阉割过的孩童做奴仆? 这他娘的得是什么样儿的神经病才能想得出来? 或者说,当他们想出这种主意的时候,他们所想的,会是把那些孩童养大以后做奴仆吗? 朱标也变了脸色。 第1107章 谋反、谋叛、大不敬,十恶不赦的罪名了解一下? 很多人以为只有皇宫里才会使用太监,这个观点是错的。 事实上,元末明初之时,福建两广一带的豪强之家就经常把别人家的儿子阉割了作为奴仆使用,这种阉奴被称为“火者”。 洪武五年五月二十二,朱皇帝在禁改胡俗、劝行教化的诏书当中还专门提到这种情况: “……福建、两广等处豪强之家,多以他人子阉割役使,名曰火者。今后有犯者,以阉罪抵,没官为奴。于戏!用夏变夷,风俗之所由厚;哀穷赈乏,仁政之所当施。因时制宜,与民更化。期臻礼义之风,永厎隆平之治。咨尒臣庶,体予至怀。” (明太祖实录·卷七十三) 当然,朱皇帝的诏令并没有起到什么鸟用。 豪强之间使用火者的情况依然大量存在,各路达官贵人私阉、收买自宫奴仆的情况同样数不胜数。 发展到后来,民间开始出现大量的“自净奴”。 比如江湖上大名鼎鼎的王振,还有更加大名鼎鼎的九千岁魏忠贤,这俩货就是典型的“引刀成一快”。 甚至还有些有权有势的太监也喜欢私自豢养“自净奴”。 比如某战神还没有去留学之前,大太监喜宁家的自净奴”侵占太师英国公张辅的田宅并殴打其佃户,老张告了御状结果喜宁反咬一口说老张也有“自净奴”,最后这狗血官司也只能以战神拉偏架为结果草草收扬。 而闽南一带,民间溺婴和贩卖阉童习俗就更是源远流长。 中唐时期著名诗人顾况在《囝一章》里就写过这种情况。 “囝生闽方,闽吏得之,乃绝其阳。为臧为获,致金满屋。为髡为钳,如视草木。” 囝读“建”,指男孩。臧、获指奴隶,髡,钳指剃掉头发,戴着铁箍。 《新唐书?宦者传上》也说:“是时,诸道岁进阉儿,号“私白”,闽、岭最多,后皆任事,当时谓闽为中官区薮。” 朱标呵地冷笑一声,神色狰狞地说道:“我爹既然洪武五年已然下诏禁止使用火者,杨氏宗祠里却又发现了火者,他们想干什么?” 杨少峰再次愣了愣神,随后便反应过来。 “他们肯定是想把这些阉童送进宫里做太监。” “一是这些阉童可以做为他们的耳目。” “二是利用这些阉童达到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 杨少峰信誓旦旦地说道:“唯有如此,才能解释他们为什么敢违抗岳父大人的圣旨。” 朱标连连点头,说道:“姐夫说的对,他们一定是这么想的!” 夏煜整个人都麻了。 收留蒲氏余孽是大案。 违诏阉割、使用火者也能算得上是大案。 但是跟太子殿下和驸马爷给他们安排的罪名比起来,收留蒲氏余孽和违诏阉割使用火者的罪名又能算得了什么? 谋反、谋叛、大不敬,十恶不赦的罪名了解一下? 杨氏一族的案子,可真是越来越有判头了。 夏煜在心中腹诽,杨少峰却又继续说道:“杨家在泉州不过是个乡下的土财主,也算不上什么名门大户。” “既然杨家都敢违诏阉割、使用火者,想来其他高门大户的也少不了这种情况?” “尤其是那个洪家和陈家。” “夏指挥使还是要安排人好好查一查才是。” 夏煜点头应下,随后又将目光投向了被人拖回大堂上的杨氏:“兀那刁妇,如今可肯招了?” 杨氏这一次很是痛快的给出了夏煜想要的回答:“民妇愿招!” “是我家相公蒲文印命民妇给本初孩儿改换杨姓。” “也是蒲文印给了族长杨砚五千两白银,让杨氏族人对外保守本初孩儿的身份来历。” “族里共四十户人家,族长给各家十两白银,民妇家里也各给了五两白银。” “族里便默认下本初孩儿姓杨之事。” “……” 夏煜点了点头,随后又让人把杨氏带下去,开始提审杨氏口中的族长杨砚。 刚一见到杨砚,夏煜就心中不喜——这种贼眉鼠眼的模样,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夏煜直接拍响惊堂木,望着杨砚问道:“杨砚,容留蒲氏余孽一事,你们族里究竟都有谁参与,其他蒲氏余孽都去向何处,还不如实招来!” 杨砚招供的速度比杨氏还要痛快。 “当初是蒲文印拿着钱找到了草民,说是只要肯收留他家的蒲本初,就给草民五千两银子。” “草民眼馋那五千两银子,便应了下来,又给族里四十户人家每家各十两银子,让他们帮着保守机密。” “……” “至于其他蒲氏余孽,草民实在知晓不多,只知道有一枝去了广东南海,一枝在福建永春,还有几个蒲家的人则是改名换姓,不知去向。” …… 杨少峰和朱标在泉州搅风搅雨,朱皇帝和李善长还有刘伯温则是在乾清宫里玩大眼瞪小眼的游戏。 朱皇帝和李善长都目光灼灼地盯着刘伯温。 还得是你老刘啊,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人家杨癫疯好歹还只是折腾文武百官,你老刘教出来的儿子可是直接刨了儒家的根! 刘伯温看看朱皇帝,又看看李善长,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我踏马哪儿知道他怎么研究出来的隐字的两种写法? 是,古书里隐和櫽字存在大量通假使用的情况。 可是亲亲相隐这个事儿不应该怪到汉宣帝刘病已的身上么? 别管他刘病已是被人忽悠瘸了,还是他自己脑袋不好使,总归这个亲亲相隐的规矩是他传下来的。 你们要真是因为这个事儿不爽,你们可以去刨了那个老刘的坟,搁这儿瞪着我这个老刘干什么!? 他娘的,老夫真想连夜吊死在驸马府门口! 刘伯温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望着朱皇帝说道:“上位,太子殿下说要重修各家经典,这个事儿……” 朱皇帝嘿嘿笑了两声,说道:“这个不急,反正标儿已经让孔希学和孔希路去了泉州府。” “有他们两个主持,最起码重修儒家经典这事儿是稳了。”‘ “咱就是比较好奇,就你跟善长兄所知道的,还有多少典籍是有可能被篡改过的?” 第1108章 九族加邻居,这算十族? 毕竟朱皇帝所说的“典籍”大多成书于两千多年前。 今天你改一个字,明天我改一个字,后天他再随便改一改释义,这些“经典”可能早就变得面目全非。 迟疑了好一会儿,李善长才吭吭哧哧地说道:“据臣所知,《周易》、《道德经》与《论语》、《孟子》、《古文尚书》、《推背图》、《三国纪年序》等是被篡改过的。” “还有像《墨子》、《乐经》、《连山》、《归藏》、《三坟》、《五典》《青囊书》、《六韬》、《三略》、《竹书纪年》、《华阳国志》等典籍或秩失不存,或仅存部分残篇。” “至于像“亲亲相隐”、“民可使”等被人篡改或曲解的典籍,更是数不胜数。” 刘伯温恨恨地瞪了李善长一眼——你个老匹夫把这些书名都说完了,你让老夫说什么? 心中大为不爽,刘伯温干脆捋着胡须说道:“上位,既然知道这些书籍或者秩散或者被人曲解篡改,何不诏告天下,收集百姓所藏古籍?” “至于像《论语》、《孟子》等被人曲解篡改过的典籍,也可由礼部与国子监出面,召集人手,重新进行注释。” “关键是要注释出白话文并加上洪武正韵,让社学里的孩童们也能读懂。” 随着刘伯温的话音落下,朱皇帝和李善长顿时瞪大了眼睛。 好家伙,你儿子好歹还只是刨了儒家的根,你刘伯温则更进一步,要将诸子百家的根全都刨了是吧? 你个老匹夫是不是觉得只要你刨的比你儿子更多更狠,你儿子的所作所为就不会再像萤火虫一样醒目? 朱皇帝在心中暗自吐槽,李善长却是眼睛一亮,捋着胡须说道:“上位,何不让驸马爷来负责儒家典籍的校正、注释?” “有驸马爷在,孔希学和孔希路想来是不敢胡乱注释的。” “而在儒家典籍被校正、注释过后,再让孔希学和孔希路负责其他典籍的校正、注释。” “……” 朱皇帝瞥了李善长一眼。 还得是你个老匹夫够狠! 知道咱那个好女婿向来瞧不上衍圣公一脉,就故意让他去负责儒家典籍的校正和注释。 等孔家被折腾完了之后,再让孔家去负责其他各家典籍的注释和校正,这不就是让他们去吹毛求疵,鸡蛋里面挑骨头? 朱皇帝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说道:“搜集散佚经典、重新注释各家典籍的事儿先这么定下。” “咱们再说说火者的事儿。” 朱皇帝的脸色忽然转冷。 “洪武五年,咱就已经下旨禁止民间阉割他人孩童为火者。” “现在看来,有些人完全就是拿着咱的圣旨当成擦屁股的纸,拿咱说的话当放屁。” “还是说,这些人没打算自家使用火者,而是打算伺机将这些孩童都送进宫里做太监?” 李善长和刘伯温压根不敢接茬。 把朱皇帝的圣旨当成擦屁股的纸,把朱皇帝说的话当放屁,这个事儿其实可大可小。 如果朱皇帝想要追究呢,这就是个“大不敬”的罪名。 如果朱皇帝没打算追究呢,这就是个典型的“愚夫愚妇无知妄为”。 既能高高举起,也能轻轻放下。 举个最典型的例子,《大明报纸》上连刘四小姐都敢编排,什么偷鸡偷牛之类的段子更是层出不穷,甚至还暗戳戳地编排“朱皇帝打仗打输了不介意,允许史官秉笔直书,但是斗狗斗输了却逼着史官改成他赢”,更别说什么“朱家最重要的家具是搓衣板”这种段子。 论起“大不敬”,谁能比得过《大明报纸》? 然后,《大明报纸》依旧活得滋润,照样胡乱编排,他朱皇帝还得捏着鼻子说一句“那老百姓每愿意看,那就由得他们去。” 可是“伺机将孩童送进宫里做太监”,这个罪名可就不一样了。 揣摩圣意是大忌。 太监干政同样也是大忌。 妄图通过太监来操纵皇帝,这都已经不是大忌小忌的问题了,这是妥妥的拉着九族老小往阎王殿一路狂奔! 朱皇帝轻轻敲了敲身前的桌子,忽然冷笑一声道:“算了,他们不想活,咱也不可能非得哭着喊着求他们别死。” “凡是阉割他人孩童为火者的,一概按照谋反外加采生折割处置。” 啥? 按照谋反和采生折割处置? 好家伙,谋反的罪名足够诛连九族,采生折割不诛连九族但是这玩意儿它诛连邻居。 九族加邻居,这算十族? 确定好对“阉割他人孩童为火者”的处置之后,朱皇帝就再一次表演了什么叫做瞬间变脸。 “刚刚忘了跟你们说,眼下还有个夷洲的事儿要处置。” 朱皇帝满脸愁苦地叹息一声,说道:“你们也知道,咱标儿早就跟着某个混账东西学坏了。” 李善长和刘伯温很想跟朱皇帝说一句“有没有可能,太子殿下原本就不是什么好鸟儿?” 但是想到说出这句话的后果,李善长和刘伯温又紧紧地低下了头。 朱皇帝继续说道:“这次去福建,咱标儿让李明臣去接手整个福建的巡检,又让常茂接手了永宁卫,让常升接手了澎湖巡检司。” “这三个狗胆包天的混账东西也不知道是谁出的主意,说什么只查福建和澎湖,拦不住夷洲那边的海寇,不如额外增设一个夷洲巡检司。” “现在好了,连南安侯俞通源也被他们拖下了水。” “登州舰队原本只是奉命封锁福建和江浙海域,现在则是封锁了整个夷洲海域。” “永宁卫被抽调了一个千户所,配合登州舰队在夷洲搞起了巡检司。” “善长兄家里的祺哥儿,也被派去了夷洲,专司招抚夷洲之民。” “……” 所以,上位你跟我们说这些,是想骂李明臣和常茂、常升他们几个,还是想夸奖你家好大儿和好女婿,去福建查案子的同时还不忘给你开疆扩土? 李善长和刘伯温不太想理会朱皇帝。 但是朱皇帝并没有打算放过李善长和刘伯温。 “你们得帮咱琢磨琢磨,夷洲那边究竟是划给福建之后设立府衙,还是单独设立布政使司?” “还有,不管是设立府衙还是单独设立布政使司,都需要一些人手,除了祺哥儿以外,剩下的也得你们多多操心。” 李善长直接傻眼。 上位你给臣解释解释,什么叫做除了我家祺哥儿? 第1109章 老夫要溅他朱皇帝一身血! 比如说,当面骂皇帝怎么能算是大罪呢? 如果当面骂皇帝不算大罪甚至是无罪,那老夫今天就非得让你朱重八见识见识,什么叫做言语杀人不用刀,什么叫做虾仁猪心! 李善长黑着脸不太想说话,坐在李善长旁边的刘伯温更是蜷身缩首,试图把自己藏起来。 这也太他娘的吓官儿了。 你朱皇帝黑心烂肺地把李善长当牛马使唤还不算完,现在竟然又盯上了李祺? 那么问题来了。 你朱皇帝今天能盯着李祺,明天是不是该盯上我家琏哥儿了? 在这一刻,李善长和刘伯温都深刻地理解了什么叫做“唯愿我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 还是人家宋朝的士大夫们会玩。 比咱们大明朝的牛马可强多了。 瞧着李善长和刘伯温都不愿开口说话,朱皇帝顿时急了:“不是,你俩倒是说话啊,咱那么大个夷洲还等着人去接手呢。” 啥? 你朱皇帝这是连装都不装一下了是吧? 李善长心头怒气勃发,忽然就起了掀桌子的冲动。 “上位,现在可是洪武七年。” “当务之急,一是之前的五年规划要进行核对,二是制定新的五年规划。” “前一次咱们那个核对根本算不得数,怎么着也得满朝文武以及地方上的布政使、都察御史、都指挥使们共同核对才行。” “再一个,臣今年已经年满六十……” 还没等李善长把话说完,暗觉不妙的朱皇帝就嘿嘿干笑两声,抢先说道:“咱知道善长兄已经年满六十,也知道善长兄打算颐养天年,可这不是咱大明还离不开善长兄么?” “这样儿,等年底的时候,善长兄你就交上份告老还乡的奏本上来,咱给你批了,等过完年了咱再返聘善长兄来做这个内阁首辅。” “对了,咱刚刚想过了,这首辅的任期应该有个规矩,就以每个五年规划为一届。” 朱皇帝坚起两根手指,信誓旦旦地说道:“两届,善长兄只要再干上两届就行。” 李善长直接翻了个白眼,左右打量着乾清宫里的蟠龙柱。 老夫今天一头撞死在乾清宫的蟠龙柱上,应该能溅他朱皇帝一身血吧? 反正欺压老臣,逼死忠良的骂名他是洗不干净了。 刘伯温也彻底麻木了。 两届。 不是两年。 是十年。 在首辅的位置上再熬十年? 那老李这身子骨儿得有多壮,精神头儿得有多好,才能在你朱皇帝的手下再熬十年? 更别说还有一个随时都有可能搞出大乱子的杨癫疯! 朱皇帝看了看李善长,又看了看刘伯温,最终也只能讪讪干笑两声,说道:“那个啥,夷洲的事儿就先这么着吧,暂时先划给福建,等过几年迁移一些百姓过去,再升格为布政使司。” …… 为了不让自己的儿子当牛做马,李善长甚至想到了溅朱皇帝一身血的办法。 但是万万没想到啊,李祺这货当起牛马来那叫一个积极。 “夷洲这里大多都是宋朝那时候逃难过来的中原百姓,只要你们不去刮他们的地皮,他们根本不在乎是给大宋还是给大明交税。” “就一句话,该分地的就给他们分地,该办户籍册子的就给他们办户籍册子。” “对待大明百姓什么样儿,对待他们就什么样儿。” “别跟本官说什么不好招抚。” “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你们一撅屁股,本官就知道你们要拉什么屎。” 李祺语重心长的说道:“都他娘的长点儿心,别四处嚷嚷夷洲这里有多少多少蛮夷,想捞军功也不是这个捞法。” “胡惟庸那老匹夫现在听到蛮夷俩字儿就两眼放光。” “你们觉得本官能抢得过胡惟庸还是能抢得过杨……杨驸马?” “都给我记住喽,别把动静闹大,暂时别理那些山上的野人……真要是有主动下山归化的就给他们办理入籍。” “不愿意下山归化但是也不出来闹事的就暂且由得他们。” “只有那些既不愿意归化又不肯老实待在山上的再抓起来挖矿修路。” “好歹让本官跟朝廷有个交待。” “还有,本官给你们三个月的时间,把自己治下的情况都摸清楚,三个月后,本官要看到你们各自治下的五年规划。” 李祺毫不客气的给手下一众临时代理知县们安排着任务,顺便还不忘威胁一番:“本官找太子殿下把你们要出来不容易,你们谁要是拉胯扯后腿,小心本官把你们送去宁阳农扬回炉!” 把手底下几个充当临时代理知县的二代勋贵们赶走之后,李祺又捏着笔杆子沉思起来。 五年规划都涉及到什么玩意儿来着? 好像是治政,军事,民生,经济,工业,教育。 军事方面不需要本官操心,那是将来的夷洲都司需要考虑的问题。 本官需要考虑的就是治政,民生,经济,工业和教育。 所以…… 那几个倒霉蛋现在的主要任务是丈量田地然后给夷洲百姓分地,那本官的主要任务就是给夷洲的百姓找几条能够赚钱的路子。 夷洲府靠海。 沿海捕鱼肯定算一个。 夷洲府还多山。 山地不太适合种粮食,但是比较适合种水果。 或许可以先把夷洲的水果都筛一遍,然后挑几个稀奇的弄成贡品? 如果这个思路可行的话,那接下来应该就是修路、开矿、办工坊。 修路、开矿、办工坊都需要用到大量的劳工。 幸好夷洲的山里有大量野人。 那接下来呢? 李祺越想越头疼,干脆提笔在信纸上写道:“麻烦父亲想办法找出登州府的五年规划。” 太子殿下说的对,抄作业嘛,不丢人。 要是自家父亲嫌丢人,那就只能麻烦他老人家帮夷洲写一份五年规划了。 反正太子殿下也是这么使唤他爹的,本府也不过是跟着太子殿下学的~ 不对! 还得先写一封奏本给太子殿下,得先找太子殿下哭穷要人! 第1110章 刚刚你个黑芝麻汤圆不是很勇? 简单翻译一下就是:幸福的人生大体相似,苦逼的人生各有不同。 朱标总感觉自己干了件蠢事,以致于自己现在会如此头疼——夷洲府衙缺少佐贰官,夷洲府各县也缺少佐贰官,夷洲府百姓生计艰难,缺少耕牛、农具、种子,夷洲府野兽横行,夷洲府…… 反正短短几十页的奏本,满篇都是“缺钱、缺人、啥都缺”这七个字,总结下来就是“太子殿下你看着办”。 所以,孤当初为什么会挑选李祺去做夷洲知府? 就因为他在宁阳农扬那边表现上佳? 孤怎么就忘了“宁阳县里无好人”这句至理名言? 跟朱标相比,杨少峰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亲亲相隐”这个事儿是刘琏捅出来的没错吧? 要研究哪些典籍被篡改过,你朱皇帝是不是应该先找刘琏他爹? 好家伙,让孔希学和孔希路来本帐下听用,先让他们修正《论语》和《孟子》,然后再让他们去监督其他学派的典籍修正工作? 行,这个本官可以干。 毕竟是看衍圣公一脉的乐子,让本官倒贴钱都行。 关键是泉州、福建还有夷洲这一大堆的破事儿,你竟然让本官跟黑芝麻汤圆“商量着办”? 你这是真拿本官当牛马使唤啊! 杨少峰哼了一声,直接把朱皇帝的书信推到朱标身前,满是阴阳怪气地说道:“臣都不知道要福建布政使是干什么吃的——他拿了朝廷的俸禄,却要臣和殿下商量着替他处置福建的事儿?” 朱标伸手抓了抓后脑勺,满脸愁苦地说道:“要不然呢?蒲氏余孽案越审越严重,福建布政使被抓也已经是注定的事儿,福建这么大一摊子又不能没人管,那可不就是咱俩倒霉?” 说到这儿,朱标又忍不住撇了撇嘴,当着杨少峰贴脸开大:“都跟着姐夫你学坏了,真的,李祺和刘琏他们学坏了,韩国公和诚意侯他们也学坏了,就连我爹都跟着学坏了。” 嗯? 杨少峰傻傻地望着朱标,反手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跟臣学坏了?” 难道不是因为他们本来就坏? 就比如你个黑芝麻汤圆,难道不是你从一开始就黑到五彩斑斓? 朱标呵地冷笑一声,伸手指着朱皇帝的密信说道:“难道不是?” “搁以前,我爹肯定会把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儿都处理干净,根本不会再发回来让小弟处置。” “还有李相和诚意侯也是一样,他们只会老老实实的做事,根本不会想着折腾小弟。” “当然,这次他们也不是奔着小弟来的。” “至于是冲着谁去的,小弟不说。” 杨少峰黑着脸冷哼一声。 有被冒犯到。 谢谢。 朱标显然已经打定了主意要跟杨少峰同归于尽。 “不说我爹和韩国公、诚意侯他们,就说祺哥儿和琏哥儿他们。” “他们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跟宁阳县农扬可脱不开干系吧?” “你瞧瞧祺哥儿的奏本,几十页的奏本上面就写着缺钱缺人这几个字。” “看到他的奏本,小弟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某位宁阳知县和某位知州知府的奏本。” “不能说一模一样,也只能说是毫无差别。” 杨少峰黑着脸望向朱标,咬牙切齿地问道:“殿下究竟想说什么?” 朱标摊开双手,直接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小弟没想说什么,就是想告诉姐夫,小弟拿不出祺哥儿要的人,也拿不出祺哥儿要的钱,姐夫你自己看着办。” 杨少峰愣了愣神,满脸难以置信地望着朱标反问:“殿下拿不出来,臣就能拿得出来?” 朱标依旧是那副滚刀肉的模样:“反正小弟没辙,但是小弟又没办法拒绝。” “毕竟姐夫你当初哭穷,小弟可是拼了命的给你迁移百姓,给你筹集农具、种子、耕牛。” “如今李祺哭穷,小弟又怎么能直接拒绝?” 杨少峰的脸色顿时更黑,朱标却哼了一声,说道:“要么,姐夫你想办法拒绝祺哥儿,要么,姐夫你给小弟安排几个人,小弟想办法给祺哥儿解决一些农具和耕牛。” 孤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姐夫你就算是个铁公鸡成精,也该拔几根毛了吧? 杨少峰用关爱智障的眼神斜了朱标一眼。 都这时候了,你还搁这儿跟本官耍小心思? 杨少峰嗤笑一声,说道:“殿下想要人,直接说就是了,臣能给的,难道还能不给?” 朱标噌的一下坐直身子,目光灼灼地盯着杨少峰问道:“当真?” 杨少峰十分痛快地点了点头,说道:“当真。” 只是还没等朱标高兴三秒,杨少峰就话锋一转:“不过嘛,现在好像还不到殿下开心的时候——下个月就是年底,殿下和臣是不是得回京述职?” “另外,洪武七年的年底,也是第一个五年规划的完成时间。” “同时还是下一个五年规划的制定时间。” “臣倒是好说,左右不过是一个宁阳县再加一个登州府。” “殿下这边……” 杨少峰啧了一声,半是嘲讽半是阴阳怪气地说道:“刚刚殿下也说了,岳父大人已经跟着臣学坏了,许多朝廷上的事都会扔给殿下来处理,那第二个五年规划的制定,好像就该殿下多多操心?” 朱标眼中的光在一点一点熄灭。 孤真傻,真的。 孤算计到了所有的可能,甚至不惜用同归于尽的方式来跟姐夫抢人,却唯独没有想到,自家的那个爹早就已经变得不靠谱。 他已经不会再想着替孤扫清所有障碍。 他只会让孤站在一个皇帝的角度去处理朝堂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破事。 孤现在甚至怀疑,当孤的儿子出生之后,自家那个已经不靠谱的爹会在第一时间册封太孙,然后把皇位甩给孤。 朱标如同祥林嫂一般怀疑人生,刚刚被朱标挤兑了半天的杨少峰却来了精神。 刚刚你个黑芝麻汤圆不是很勇? 本官现在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杀人诛心! 杨少峰笑了笑,又继续说道:“殿下别急,年底的事儿年底再说也不迟,现在咱们还有一大堆问题要解决呢。” 第1111章 本官还眼巴巴地盼着有反贼呢! “夷洲那边也不能不管。” 杨少峰笑眯眯地给朱标拉账单:“尤其是江南这些官绅老爷,他们的破事儿更得处置吧?” “比如说这个倭寇、海寇。” “也就是登州舰队支愣起来了,倭国那些矮矬子在登州府活蒸几千倭寇。” “要不然的话,你猜江南沿海会变成什么样子?” 杨少峰啧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多半会是海寇之患甚重,百姓生计艰难,朝廷要打胡元,一时半会儿的腾不出手来对付海寇,没得法子,只能先禁海。” “当然,这个先究竟会先多久,什么时候才能放开海禁,那可就不好说了。” “万一人家胡元就是死而不死呢?” “万一人家胡元就是能从登州榷扬买到他们想要的东西呢?” “臣还没听说世上有拿着钱买不到东西的。” “再比如说这个奴儿火者的破事儿。” “臣听一位先贤说过,当你发现家里有一只香娘子的时候,说明家里已经藏了无数的香娘子。” “杨家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门小户都敢搞奴儿火者那一套,臣不信江南那些高门大姓的官绅老爷们就不敢搞。” “再一个就是孔希学和孔希路他们很快就会到泉州,重修《论语》这事儿也耽误不得。” “……” 杨少峰一个劲儿的阴阳怪气,朱标却是整个人都凌乱了。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破事儿,不拿在一起说还能好些,拿在一起说简直能让人头疼得想死。 所以,孤刚刚莫不是得了什么失心疯,才会招惹姐夫? …… 人世间的喜与悲并不相通。 当朱标头疼得欲仙欲死之时,李明臣和常升两人正笑不见眉眼。 “终于反了啊!” 李明臣来回踱着步子,满脸激动,“还以为这些个官绅老爷全都是软蛋,想不到竟然还有几分血性!” 常升手里端着茶杯,嘿嘿傻笑两声后应和着说道:“是啊,不容易,终于把这些个混账王八蛋都给逼反了。” 说到这儿,常升的脸上又流露出几分得意:“关键是我姐夫还有你师尊还都不在这儿,几路的反贼只有咱俩分,谁都能分上几路反贼。” 李明臣先是不自觉的回了一句“没错”,随后却又顿住了脚步,抬头看向常升:“什么玩意儿就咱俩分?本伯爷是福建巡检,你是澎湖巡检,哪儿轮得到你?” 常升愣了愣神,随后便黑着脸说道:“难道你想独吞?” 李明臣冷笑一声,伸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常升:“本官,福建巡检,你,澎湖巡检。” “福建有官绅老爷们叛乱,本官平叛是份内之责。” “夷洲有叛乱才轮得到你,懂?” 常升脸色顿时更黑,冷哼一声后怒道:“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胡说些什么?” “要是从官职论,咱俩都是巡检,平叛这事儿该是我哥的,根本就轮不到咱俩。” “现在趁着我哥不知道,咱俩先把事儿给办了,多少都能分到点儿功劳。” “你想甩开我独吞,那你可别怪我把事儿给你捅出去!” 李明臣眼珠子一转,说道:“那这样儿,咱俩按辖区分,陆上的归我,海上的归你。” 常升顿时大怒,指着李明臣叫道:“你当我不识数儿?!” 李明臣眼看忽悠不住,干脆又换了个玩法:“那这么着,平叛的事儿我来,回头把你澎湖巡检的名字加上,算你一份功劳,咋样?” 常升冷哼一声道:“不咋样!” 瞧着两人越吵火气越大,恰好来同安县这里看看能不能打点儿秋风的李祺顿时也来了精神。 “江湖规矩,不对,是咱们大明一直以来的规矩”,李祺信誓旦旦地忽悠李明臣和常升:“说不通就直接打一架,谁赢了谁有理,朝堂上一直都是这样儿。” “要我说,你俩这会儿争来争去的也没什么意思,不如直接动手,抢在茂哥儿得到消息之前先分出个胜负。” “对了,别管你俩谁赢,抓到的反贼都得给我留点儿,夷洲那里正缺人。” “……” 李明臣和常升根本不相信李祺说的那些屁话。 因为大明朝堂上要真是有这么操蛋的规矩,恐怕第一个被打死的就是韩国公。 但是吧,一想到自己手底下的那些个军士们都渴望着战功,再想想两人争也争不出个结果,李明臣和常升两人忽然就升起了“不如先打一架再说”的心思。 然后,常升就直接挥拳打向李明臣,叫道:“要么一人一半,要么全是我的,反正不能全是你的!” 李明臣架住常升的拳头,怒道:“什么玩意儿就是你的!” “刚刚我都跟你说了,人我杀,功劳你领,是你自己不愿意的!” “本伯爷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就没见过你这种蠢货!” 常升躲开李明臣的拳头,反腿踹向李明臣,骂道:“小爷自己会杀,不用你让!” “再说了,你还打了这么多年?” “你克虏伯今年才多大?” “你有小爷打仗的年头长?” 李祺笑呵呵地看着李明臣和常升,时不时给两人鼓劲加油:“升哥儿偷他桃子!” “克虏伯攻他下盘!” “使劲!用力!” “你俩再分不出个胜负,茂哥儿他们就该赶过来了!” “……” 李祺疯狂的火上浇油,李明臣和常升也慢慢地打出了真火。 李明臣挥拳打向常升的脑袋,常升举臂格挡架开,李明臣却借势变招,右肘直接砸向常升的头部。 “本伯爷打不过常茂,还打不过你常升?” “还敢跟本伯爷一口一个小爷,你就是揍得轻了!” “要是让你带着澎湖巡检司的那些杀胚把案子办了,本伯爷还怎么跟手下的兄弟们交待!” “……你听本伯爷一句劲,带着你的兵滚回澎湖,帮着祺哥儿抓抓野人就算了!” 常升挡住李明臣的肘击,抬脚踹向李明臣的同时叫道:“要去你去!反正这事儿得分我一份!” 李祺高声叫道:“夷洲没有野人!本官还眼巴巴地盼着有反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