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万人嫌,大小姐卷疯家属院》 第001章 穿书了 天空骤然响起一道惊雷。 苏蓓霓堪堪站稳摇晃的身体,手腕就被人用力拉住。 一个穿花衬衫、喇叭裤的陌生男人突然冲过来纠缠住她。 “蓓霓!我找你找得好辛苦!我在你身上花了那么多钱,你居然一声不吭就溜走,太不够意思了吧!” 男人操着蹩脚的港普,又老、又丑、又无赖。 “你戴的丝巾、你用的法国香水、哪一样不系我买给你的?没想到你系这种忘恩负义的女人!” “你说什么呢!?” 苏蓓霓大脑浑浑噩噩,不可理喻地打量四周。 侧面墙上,电子万年历上闪烁的红色数字赫然显示1985年。 她竟然,穿书了! 作为躺平第一人,苏蓓霓终日沉迷看小说,宅家大半年,昨天正通宵看一本叫《重生八零,科研大佬掐腰宠》的狗血小说。 突然一个雷劈进屋里把她干死了,意识转醒后,她就成了书里同名同姓的万人嫌炮灰女配,被一个二流子堵在这家宾馆的大门口。 这本书的女主叫夏妍妍,前世自杀,重生后利用信息差,从农村考到市里,成为屈指可数的考古系大学生,不但收获了男主江贺的爱情,还一步步成为博物馆馆长孟清远的真千金,从此乌鸡变凤凰,一跃成为人生赢家。 原主就是衬托女主的倒霉鬼。 按照正文写的,苏蓓霓一出生就被抱错,成了孟清远和梁槿的独生女,两口子都是大知识分子,那几年遭难,为免女儿受牵连,她被养在姥姥家,跟姥姥姓苏。 男主江贺根红苗正,出身好,学习也好,和苏蓓霓是青梅竹马,孟清远夫妻平反回城后,江贺拜在孟清远师门下,在市博物馆研究文物。 本来感情很好,没想到苏蓓霓考上沪市大学,一去四年。 江贺认为苏蓓霓把学业看得比自己重要,既自私又任性,为此伤心欲绝,后来遇见从农村考进大学的夏妍妍,被她的顽强拼搏打动,迅速在一起。 苏蓓霓毕业回来,看到江贺变心,不甘和嫉妒让她处处针对夏妍妍,但她一次次被夏妍妍的善解人意打脸,被江贺唾弃,也让孟清远夫妻对她大失所望。 更糟的是,夏妍妍证实她不是父母的亲生女儿! 苏蓓霓彻底黑化,搞了不少事,孟清远大骂她鸠占鹊巢、品德败坏,无情地把她赶出家门。 作为恶毒女配,她怎么可能有好下场? 最后苏蓓霓为报复夏妍妍,蓄意伤人未遂,被抓进局子判了九年。 番外里,足足用二十万字写苏蓓霓的狱中生活,写她天天吃糠咽菜,被狱友拳打脚踢,受尽羞辱,在第七年时死在冰冷的铁窗里。 而夏妍妍呢? 她被父母托举,和江贺成婚,直到最后一章,夏妍妍向江贺坦白,当年自己为了配得上他的身份,买通护士伪造验血报告,成功将苏蓓霓从真千金变成假千金,拥有了她的一切。 江贺非但没怪她,还感动得和她生了五个儿子,过上人人羡慕的生活。 …… 苏蓓霓被这本槽点满满的爽文气个半死,好歹自己前世大富大贵,死得干脆。 重生一次,却落得个饱受折磨的下场。 惨,太惨了。 她要逆天改命,爱情事小,亲情也罢,这牢饭她是坚决不能吃的! “蓓霓!你太让我失望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苏蓓霓一愣,抓着她的二流子也吓得松手。 一个国字脸,浓眉大眼大高个儿的男人盛气凌人的冲过来,指着她鼻子骂: “我以为这四年你是在沪市求学,没想到你和奸夫跑到宾馆鬼混,就没见过你这么不检点、不知廉耻的女人!你太让我失望了!” 苏蓓霓认出他就是男主江贺,无语地眨眼:“不是,我又不是你生你养的,你失望个啥?” 江贺气得脸颊颤抖:“我说你两句咋了?忠言逆耳你听不进去,你简直不可救药!” 苏蓓霓刚要怼,跟进来一个女孩,留两条麻花辫,穿鹅黄色碎花连衣裙,长相清秀,怀里常年抱着本书是她的标配。 夏妍妍无疑。 “江大哥,你先别生气,蓓霓这么做,肯定有不得已的苦衷。” 夏妍妍软软糯糯一开口,便坐实了苏蓓霓和二流子的关系。 她想起这是哪一出了。 书里开头,苏蓓霓来丽都宾馆见大学同学,没见成不说,还被个装成港商的二流子诬陷搞破鞋,恰好被江贺和夏妍妍撞见。 苏蓓霓性格冲动易怒,被夏妍妍两句话激得百口莫辩,只会骂人,最后事情闹大,她因此坏了名声。 尽管这会儿苏蓓霓还没变成假千金,但父女母女关系,就是从这时彻底恶化。 苏蓓霓叹气,明显是被人做局了。 只见夏妍妍望向她,关怀备至的开解:“蓓霓,沪市消费高,你是不是钱不够用才跟他……” 苏蓓霓伸手打断:“你别说话,听我说。” 夏妍妍话哽住,娇滴滴望向江贺求助:“江大哥……” 江贺拍拍她的手安抚,冰冷的目光射向苏蓓霓:“你自己跑到宾馆,你还不承认?” “宾馆咋啦?你亲眼看见我跟他开房了?” 苏蓓霓说话直,把江贺噎得脸红:“你听听,这像是个本分的女同志能说出口的话吗?” “我吃哑巴亏就叫本分了?”苏蓓霓冷哼,反手拎住二流子的衣领,往跟前一拽:“我问你,你是哪儿的人?哪年去的沪市?” 二流子被拽了个跟头,偷眼去看板着脸的夏妍妍,硬着头皮编:“我系香江人啦,这些年一直在沪市,特意来岚海找你的啦!你忘了我们开过房的啦!” “啦啦你个鬼!再胡说八道老娘抽你!”苏蓓霓瞪着他,一字一句质问:“你说你是香江人,回乡证和暂住证,你能拿出哪一个?你说你常年居住在沪市,你又住在沪市哪个区哪条街?平时在哪个区域活动?” 二流子顿时哑巴,紧张得直咽口水。 “说啊!说不出来了吧!” “哎呀,我可能是认错人了啦!误会,误会!” 二流子心说,拿钱时也没想到这女孩这么难对付,心虚的搓搓手,正想夹着尾巴走。 苏蓓霓脚一伸。 “哎哟!” 二流子摔了个狗啃泥,扑倒在夏妍妍裙摆底下。 同样尖叫的还有夏妍妍,慌乱捂住裙子,脸颊臊得通红:“你!流氓!” 第002章 报警!这事没完! 苏蓓霓向来不是能受气的人,大张旗鼓地拎着二流子衣领去派出所。 二流子瘦高,被苏蓓霓拎得脖子弯成鸵鸟,哼唧直叫,路上没少被人看。 夏妍妍怕他供出自己,扯着江贺的袖口:“江大哥,蓓霓一个还没嫁人的小闺女,当街跟混混拉拉扯扯,对她影响多不好呀!” 江贺深觉有理,忙推上二八大杠追苏蓓霓:“蓓霓,你闹够没有!” 苏蓓霓冲江贺翻白眼:“这叫影响不好?我名声都差点毁了,你怎么不怕影响不好?” 没一会儿,她把人弄到派出所,大厅里正忙的几个公安投来严肃的目光。 “这位女同志,你有什么事?”一个中年公安走来。 苏蓓霓看过不少年代文,知道以前对男女关系格外敏感,尤其八三年严打,重的得判刑,虽说现在是八五年,政策宽松,但也不能跟人态度太生硬。 适当示弱,有理说理,人家公安同情、相信,才肯替她做主。 苏蓓霓不紧不慢地从包里拿出大学毕业合影,指着上面的自己。 “公安同志,我是沪江大学的毕业生,半个月前收到同学来信,她和母亲来岚港探亲,约我去丽都宾馆和她见面,” 说着,苏蓓霓气愤地指着地上的二流子:“我刚到,这人就突然冲过来对我拉拉扯扯,严重损害了我的名誉,我还没结婚,这种事传出去我以后怎么做人,您得帮我做主啊。” 那年头大学生稀罕,加上这闺女乖巧漂亮,话说得情真意切,中年公安打心里同情,缓声询问:“你之前认识,或者见过他吗?” 苏蓓霓摇头:“完全没有,公安同志,他不会是被人指使,故意的吧?” 中年公安脸色一沉,犀利地看向二流子,二流子两腿直打颤,大难临头,他怕得直哆嗦:“冤枉啊!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认错了人!” “认错人?”苏蓓霓才不接受这个说辞:“那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还知道我在沪市上过学?难道你已经跟踪我很长时间了?” 这罪名更大,二流子爆哭:“没有!绝对没有!” “小张小王!把这人带下去,好好审问!”中年公安叫来两个小公安,义正词严:“这件事的性质非常严重,绝不能姑息!” 二流子全身瘫软被带走。 中年公安又对苏蓓霓道:“这位女同志,你也来做个笔录,别担心,我们会替你讨回公道。” “那就麻烦您了。”苏蓓霓真诚道谢,跟公安去旁边的办公桌。 紧随而来的夏妍妍看到这一幕,心中大骇,绞着江贺的手指:“江大哥,这事不会闹大吧?” 江贺摸摸下巴,今天的苏蓓霓看起来怎么有点不一样?她好像没那么在乎自己的话了。 “你先坐下,等一会儿很难吗?”江贺心里莫名憋了股无名火。 夏妍妍被训,咬着娇唇落座,手指用力抠着怀里的书。 万一二流子把她供出来,她就全完了!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 苏蓓霓正在笔录上签字时,从外面传来一个低沉慵懒的声音。 “跟你们说过多少次,证据链不完善,下回别往市局送。” 男人身姿挺拔,单手抄兜,迈着大长腿走进门,另一只手上拿的几个牛皮纸袋丢在苏蓓霓对面的桌上。 咚的一声。 苏蓓霓恰好落笔,抬头,正撞进一双锋利疏冷的眸子里。 视线蓦然相撞,男人眼眸一凝,疑道:“苏蓓霓?你怎么在这儿?” 苏蓓霓心里一咯噔。 这哥谁啊? 她偷眼打量他。 男人留寸头,眉眼轮廓优越,内双深邃眼,薄唇天生微扬,不笑时,带着点亦正亦邪的桀骜。 这不比男主带劲多了吗? 可问题是,书里没他这号人啊! 苏蓓霓收回目光,含糊其辞的抵住唇轻咳:“咳咳,遇到一点小意外,已经解决了。” 男人正开口想问,被迎面走过来的公安打断。 “对不起陈干部,我这就重新整理,”小公安歉意地收起桌上案卷,见陈干部充耳未闻,目光笔直盯着对面桌的女同志,热心解释:“这位女同志被人骚扰,是来报案的。” “谁骚扰你?”男人凛眉,见她没吭声,不容置喙地对小公安道:“人在哪儿?带我过去!” 小公安对他很是恭敬,赶紧带他去审讯室。 人走后,苏蓓霓绞尽脑汁地寻思他是谁。 姓陈,年纪轻轻就进了市局,还是个干部,身份背景肯定不简单。 而且他进来时和等在门口的江贺、夏妍妍互相没搭理,看来是不熟。 有了! 莫不是原书里那个叫陈京霖的大院子弟? 那哥为追求爱情,退伍回城入公安,是原主的忠实舔狗。 可惜原主作死把自己送进局子后,这哥备受打击,脱下警察制服,后来便没再出现过。 小说里对他的描写寥寥几笔带过,每次出场,都被原主伤得极惨。 而现在这个节点的前一天,恰恰是陈京霖掏心掏肺对原主告白,被原主狠狠拒绝了。 难怪他看自己的眼神透着控诉和委屈。 对此,苏蓓霓只想大骂原主有眼无珠,这哥妥妥的人类高质量男性,要什么男主啊?忠实大黑背他不香吗? “小苏同志,你的事已经调查清楚了。”中年公安走出来,打断苏蓓霓的思绪。 陈京霖跟他一起,手抄着兜,看似漫不经心道:“招了,收人钱受人指使的。” 苏蓓霓就知道是这样,没等她说,中年公安找补道:“是受一个叫夏妍妍的女同志指使,小苏同志,你最近和她有没有过节?” 陈京霖拿眼往门口一扫:“人不是在那儿吗,你们去审她啊,问受害人干什么。” 此话一出,江贺坐不住了,腾得站起来:“你们是不是弄错了,妍妍她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中年公安脸色沉沉:“我们人民公安还能骗你不成!” 江贺心情复杂:“我不是这个意思,但妍妍她……” 察觉到江贺错愕地看着自己,夏妍妍唇色泛白,她很清楚,这次的事已经无力回天。 与其辩解,不如老老实实认错,挽回江贺的心。 “对不起!” 夏妍妍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起身,对着苏蓓霓,深深鞠躬。 第003章 傲娇狗狗 “都怪我,我听别人说蓓霓在沪市念大学时,名声很不好,就信以为真,加上她回来后一直对江大哥纠缠不休,江大哥是个老实人,蓓霓又是他领导的女儿,他不敢说啥,我担心江大哥因为这件事耽误工作,不得已出此下策,想要借机试探一下蓓霓,我真的没有恶意。” 众目睽睽下,夏妍妍眼泪汪汪的望向苏蓓霓,展现出来的易碎感,好像她才是那个受害者。 “对不起蓓霓,是我想得太单纯,好心办坏事,我不该误会你,也不该听信别人的谗言,对不起!” 眼看这女孩哭得梨花带雨,孱弱的肩膀抽搐不止,就算是向来严肃的中年公安也不忍重责,想着歉也道了,打和算了。 江贺更是为之动容,看到夏妍妍痛苦挣扎,内心的保护欲陡然升起。 “妍妍,我没想到你这么做都是为了我,你真是太傻了!” 怪谁,可不都怪那个苏蓓霓! 江贺斥责地看她一眼:“一天到晚跟妍妍对着干,你非要把她逼死你才满意吗?” 夏妍妍目的达到,内心暗爽。 接下来,只要她再表演一出晕倒,就大功告成了! 这么想着,夏妍妍身体飘摇欲坠,就在她眼睛即将闭上时,苏蓓霓那个小贱人的声音又砸了下来。 “江贺,你这么心疼她,赶紧扶住她呀,她要晕了!” 江贺一把扶住夏妍妍,饱含关切:“妍妍,你还好吗!?” 被他这么一咋呼,夏妍妍晕也不是,不晕也不是,手扶着额头站稳:“还,还好。” 该死的苏蓓霓,这剧情咋改了?她咋学精了? 江贺见状打和:“公安同志,妍妍是有错,但蓓霓也有不对的地方,您看这样行吗,妍妍也道过歉了,这事就过了吧,毕竟她们俩都是二十出头的女同志,妍妍大学还没毕业,名声可比金子重要啊!” 中年公安被说得动摇。 但苏蓓霓可不好糊弄:“不对啊,这各打五十大板我不接受,什么叫我在沪市读大学时名声就不好?听谁说的?要是不说个子丑寅卯,那就是造谣,是诬陷,是对我人格的侮辱!” 不就是装吗?谁还不会了! 苏蓓霓说着,眼眶一酸涩,视线越过中年公安,直接望向后面绷紧一张脸的陈京霖。 哥啊,你不舔狗人设吗?你说句话啊? 怕不是昨天被拒绝,真给人伤狠了吧? 殊不知,那双泪眼朦胧的小鹿眼,简直撞进陈京霖心里。 他感觉心脏都不是自己的了,要不是昨天她还厌恶自己,陈京霖此时能抄起警棍把江贺打出去! 该死的苏蓓霓,她怎么就看中那个混蛋东西。 陈京霖双手克制地垂在大腿一侧,开口声音冷硬:“和不和解别人说了不算,听受害人的。” 市局的人发话,中年公安这面子得给,立刻看向苏蓓霓:“小苏同志,这件事你想怎么处理?” “通知学校,既然是成年人,就应当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闻言,夏妍妍这回是真晕了过去。 “你,你这个心狠手辣的女人!”江贺恶狠狠丢下句话,打横抱起夏妍妍走了。 苏蓓霓冷眼看着他们。 原主父亲孟清远是夏妍妍那个专业的客座讲师,母亲梁槿也是同校教授。 她就是想把事捅到学校,看看这对父母的反应。 “嘣儿!” 苏蓓霓回神,手臂被个凉丝丝的东西碰了下。 她嘶了一声转头,见陈京霖冷脸递给她一瓶北冰洋,盖子都替她撬开。 “谢谢。”苏蓓霓接过,眉眼弯弯,澄澈的眸子宛若月牙。 陈京霖心跳漏拍,赶紧别过脸:“咳,别人给的,我不爱喝汽水。” 苏蓓霓没成想原书里笔墨不多的女炮灰的忠犬,竟然是个傲娇鬼,忍不住一乐:“行,这汽水我替你喝,你爱喝啥,下回我请你!” 说完,她朝陈京霖摆摆手,拿着北冰洋走了。 陈京霖愣生生地反应过来,清瘦的手指骨节掐了掐大腿。 她说什么? 要请他喝饮料? 她该不会是借着喝饮料的名义,想约他吧? 陈京霖越想越有可能,望着苏蓓霓走远的方向,笑容爬上嘴角。 苏蓓霓倒没打算正儿八经的约他,毕竟刚来第一天,她对陈京霖不太了解,只是想缓和下关系,这人说不定后面有用。 正值傍晚,孟清远和梁槿这个点儿应该已经下班到家。 按照原剧情,原主被夏妍妍算计后方寸大乱,在大街上撕扯夏妍妍头发,还把她抓伤,二流子趁机逃跑。 有个看见的邻居把这事告诉给下班回来的梁槿,梁槿和孟清远觉得她有失体面,把她骂了一顿。 可现在苏蓓霓改了剧情。 如果和父母的关系不再激化,还能改善,她就先留在这个家。 毕竟原主家住学校家属楼,独门独户有单独厨卫,对上辈子过惯好日子的苏蓓霓来说,还能接受。 但苏蓓霓刚走到家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江贺的声音。 “老师,这件事妍妍固然有错,可蓓霓她也没受啥委屈,非把妍妍往绝路上逼,我认为蓓霓作为一个国家培养出来的大学生,不应该有这么小的胸襟和肚量。” 没想到这货上门找骂,苏蓓霓眼神一暗,从包里翻出钥匙开门。 屋内,正坐在客厅沙发交谈的师徒两人就此打住。 “霓霓,你回来了?”孟清远端着搪瓷缸,带着长辈姿态看过来:“下午发生的事小江都告诉我了,听说你要求公安上报学校?” 苏蓓霓一听这语气,就知道孟清远听进了江贺的话。 也难怪,孟清远夫妻在原主四岁时被下放,回城时原主已经十四岁,两夫妻为让女儿考上大学,学习上要求极为 严格。 原主考去沪市,有一半就是想挣脱父母的高压教育。 可没想到因此失去了江贺,回来后这两个月,班不上,整天围着江贺胡搅蛮缠,让本就不熟悉的亲子关系愈发冷淡疏远。 苏蓓霓不想上来就和父母闹僵,眼眶酸涩地望着父亲:“爸,我差点就被人毁了名声,越想越觉得对不起你和妈妈,我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孟清远一挑眉毛,手里的搪瓷缸翻了。 第004章 我要搬出去! 茶水洒了孟清远一身,苏蓓霓抢先江贺半步,拿起茶几上的抹布递过去。 “爸,你赶紧擦擦,天冷,别着凉。” 孟清远受宠若惊地接过抹布。 闺女跟他们不亲,从沪市回来一个多月,一直以孟老师、梁老师称呼,没想到今天突然叫他爸,还接连叫了两声! “好好的提啥死啊活的!”孟清远假意呵斥,顿时不想再搭理江贺的求情:“妍妍做错事,是该给她一个教训。” 江贺脸色僵硬:“老师,您常教导我们做人要大度……” 苏蓓霓对这个逼逼赖赖的家伙很是厌烦了,没等他说完,拎起茶缸子照他脸上一泼。 江贺半张着嘴懵逼,脸上沾满茶叶沫,滴滴答答的水顺着头发往下淌。 “苏蓓霓!”江贺拍桌而起:“你太过分了!” 孟清远也愣住,闺女今儿吃错啥药了? 只见苏蓓霓放下茶缸子,清澈的眼里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对不起啊江贺,我都道歉了,你就不能大度点?” 江贺:“?” 被这双若含春水的眼睛注视,他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但转念一想,这女人为挽回自己,软硬兼施、撒泼打滚,各种方法都尝试个遍。 今天这一泼,也就不新鲜了。 江贺嗤声,抬手抹掉脸上的茶水:“女同志眼皮子浅,你想不通我不跟你计较,但妍妍是我见过最善良的姑娘,我希望你不要因为我们俩之间的矛盾,就迁怒到无辜的人。” 既说到这,苏蓓霓便想好好说道说道。 “夏妍妍不无辜,你也不无辜,你们趁我去沪市上大学,私下在一起,她是小三,你是劈腿,但这些我都不在意了,因为我现在看不上你,以前是我鬼迷心窍,非要跟你们赌这口气,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互不打扰,我祝福你和夏妍妍永结同心,永远锁死,怎么样,我够大度了吧?” 她总该为原主的愚蠢画上一个句号。 江贺脸色变幻莫测,不敢相信。 欲擒故纵,一定是这样! “老师!” 江贺强忍怒意,突然痛心疾首地大喊,终于唤回孟清远的注意。 “您和师娘在乡下待过十年,您最了解他们朴实善良的本性,妍妍她就是这样的!” 孟清远虎躯一震,历历往事涌上心头,痛苦不堪。 苏蓓霓两步过去开门送客:“你别给我爸上纲上线,以后能在单位说的事,就别拿到我家来说,我还没结婚,你一个男同志总往我家里跑,让别人说闲话!” 恰在此时,梁槿穿一身深灰色涤纶褂子,拎着刚买的青菜下班回家:“小江来了?留下来吃饭吧?” 江贺突然语气沉重:“是我让蓓霓和老师为难了,我不该来这一趟,老师,师娘,告辞。” 没人拦他,江贺咬咬牙,拔腿而出。 梁槿以为苏蓓霓又胡搅蛮缠,板起脸正要训她,就听“砰”的一声,闺女毫不犹豫把门关上。 苏蓓霓接过梁槿手里的菜,若无其事往厨房走:“妈,我帮你洗菜。” 梁槿难以置信地和孟清远对视,孟清远招招手让她过来,小声把刚才的事说了,梁槿的表情从震惊到欣慰,仅仅历时三秒。 “她要是真能改过自新就好了。”梁槿将信将疑,推了推鼻梁上的老式花镜,戴上套袖去厨房做饭。 家里条件虽然不差,但孟清远和梁槿生活作风简朴,晚饭是戗面馒头、醋溜白菜和炒土豆丝。 苏蓓霓上辈子吃香喝辣,这顿饭显然素了,她看过的60年代文,还能吃上香喷喷的肉包子呢。 “妈,咱家啥时候炖点肉?”苏蓓霓咬着馒头问。 梁槿面无笑意:“不年不节吃啥肉?闺女家家最忌讳两个字,一是馋,二是懒,全让你占了。” 苏蓓霓不说话了。 她还以为刚才帮忙做饭,多少跟梁女士积累出革命友谊,谁知道是她自作多情。 难相处啊! 梁槿借由头旧话重提,还是想劝她放夏妍妍一马。 “刚才的事我听你爸说了,夏妍妍好端端的怎么不去造谣别人,非要造谣你?苍蝇还不叮无缝蛋呢,你得好好检讨自己!” 苏蓓霓不服气:“妈,你这是受害者有罪论。” 啪。 梁槿撂筷,一派威严:“你还成受害者了?就你以前干的那些事,我都不好意思提!” 苏蓓霓往梁女士碗里夹菜:“我也不好意思,咱就都别提了,皆大欢喜,吃饭,吃饭!” 再说下去,她怕自己掀桌。 但梁槿却没打算收场。 闺女懂事当然好,就怕闺女这是回光返照,后面指不定憋了出丢人现眼的大戏! 她得趁机敲打一下。 “人家刘老师家闺女,年年单位评先进;付主任家的媳妇,相夫教子知书达理;就算是妍妍,从农村考上大学的精神就值得学习!谁像你,顶着张漂亮脸蛋,整天穿得花枝招展,谁见了不说你招蜂引蝶,连带我和你爸都叫人说三道四!” 苏蓓霓最反感亲爹妈拿别人家孩子贬低自己家的,碗一推,没了吃饭的心情。 “形象是人的第一张名片,我不认为长得漂亮,穿得好看是原罪,如果别人拿这些挑刺儿,那是他们嫉妒我!” 越说越远,孟清远坐不住了,桌下踢梁槿一脚:“你咋把话扯远了,重点是妍妍的事!” 说着,孟清远掏出张自行车票和两百块钱,贿赂苏蓓霓:“霓霓,你不是想买自行车?这票和钱你收好,妍妍的为人我清楚,这孩子和小江是两情相悦,你既然看开了,就别再揪着不放,遇事多忍忍,吃亏是福,就当是给爸一个面子!” 去你大爷的吃亏是福!吃亏只会让她乳腺增生! 苏蓓霓哼笑:“这自行车,是你替夏妍妍补偿给我的?” 书里,原主为自行车,挨过孟清远的打。 当时孟清远单位发了张自行车票,夏妍妍怂恿原主去要,结果那是孟清远替老领导要的票子,原主不知情,让孟清远下不来台,被当众扇了个耳光。 当时孟清远气哼哼说,这辈子都不给她买自行车! 为夏妍妍,可真舍得啊。 但钱和票无罪。 苏蓓霓现在两手空空,想离开这对父母,她也得有资本不是? 这么一想,她果断收起钱票,借机提要求。 “想让我原谅夏妍妍,光一辆自行车还不够,除非你们答应,让我搬出去住。” 闻此言,孟清远和梁槿异口同声。 “不行!” 第005章 贴脸开大 梁槿摔摔打打摞起饭碗去洗:“让你搬出去丢人?想都别想!” 苏蓓霓大无语。 距离书里原主被诬陷成假千金还有一段时间。 在这个没有DNA检测的年代,她不保证到时能拿出证据证明夏妍妍说假话。 可就算她能证明,又能为自己换回什么? 一双对女儿误解极深,思想顽固不化的父母? 那日子就太憋屈了,不划算,她必须搬走。 第二天,苏蓓霓被鸡飞狗跳声吵醒,刚打开房门,大公鸡扑腾翅膀朝她飞过来。 她家咋进鸡了!? 苏蓓霓两眼一黑,抬脚飞踹。 “哎哟!” 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被她踹倒在地,鸡呱呱落地,又跑了。 “你没事吧?”苏蓓霓踹了人,瞬间醒盹儿。 “没事。”汉子爬起来,撸起袖子朝跑掉的鸡飞扑。 鸡毛飞满屋,汉子扑住鸡,朝苏蓓霓呲出一口大牙:“闺女,吓坏你了!” 苏蓓霓察觉不对劲,抬腿走出屋。 四四方方的小客厅站着一大家子,有的拎着一篮鸡蛋,有的提着个猪后腿,都大气不敢喘地盯着她。 要不是看见他们中间低头抹眼泪的夏妍妍,苏蓓霓怀疑自己到了农贸市场。 “大早上挺热闹?”苏蓓霓目光幽幽扫过夏妍妍。 也不知道哪个字,激怒一旁的孟清远,冲过来爆喝:“芝麻大点的小事,非要闹得人尽皆知,连夏家村村长你都惊动了!” “你是村长?”苏蓓霓礼节性地看向抱鸡汉子:“幸会。” 村长赶紧送出怀里的大公鸡:“这鸡,还有这些东西,都是俺们一片心意,俺村十来年就出了妍妍一个大学生,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其他人跟着附和。 “俺娃她爹为供她读书,扛大包,修河堤,俺娃能考出来不容易!” “听说背个处分,将来影响分配工作,老夏要知道可咋活啊!” “求求你,别让学校处分俺姐!” 苏蓓霓不容小觑地瞧着夏妍妍,想用这招逼她就范? 呵,都是千年的狐狸,少在她面前演聊斋。 “登门道歉带诚意就够了,没必要把村里人都搬过来,但你要是来闹事的,咱就另说。” “我没想闹事!”夏妍妍眼眶红透,情真意切:“蓓霓,你可以误会我,但你不能误会村长和乡亲们的一番好意。” 梁槿被她说得心痛,怎奈亲闺女冷漠自私,跟当年那些人有啥区别,她眼里恨意纠缠,怒道:“苏蓓霓!你仗势欺人,就不怕折我和你爸的寿?” 看来这出聊斋,是有人捧场的。 苏蓓霓心冷,昨天她差点被两百块钱一张自行车票收买。 现在好了。 她彻底没了挽回亲情的想法,不是她的,就别勉强。 苏蓓霓漠然回视:“我怕啥,又没折我的寿。” 梁槿惊愕,孟清远冲过来抬手要打,苏蓓霓一把抓住他的手推开,梁槿大骂:“你这个忤逆不孝的东西!” 孟清远安抚妻子,忽道:“你昨天说,只要我和你妈让你搬出去住,你就放过妍妍,我同意了!” “孟老师,梁老师,你们别赶走蓓霓!”夏妍妍抬起湿漉漉的眼,忙上前握住苏蓓霓的手:“就当做以前所有错都是我的,你别闹了,百善孝为先,别气坏你爸妈的身子。” 苏蓓霓听笑了:“好人都给你当了?行,那我就当恶人。” 说着,她看向父母:“我今天就走,但现在行情变了,我搬走,不是我原谅夏妍妍的条件,是我不想和你们住了。” 她甩开夏妍妍的手:“你既然请来村长,面子我给,但你得先回答我,你是不是真心想和我道歉?” 夏妍妍狐疑地退后半步。 苏蓓霓为啥没被她气得跳脚,反而语气平静。 可越这样,她越心慌。 “妍妍,你还愣着干啥,快说话啊!”村长催促,夏母和其他村民也都七嘴八舌地催她。 夏妍妍没得选,重重一点头:“当然。” “那好,”苏蓓霓满意地挑了挑眉:“我的委屈不能白受,你打自己二十个耳光,这事就作罢。” 众人瞠目,夏妍妍僵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孟清远冲上去要打人,苏蓓霓理都没理,转身摔门进屋,开始挑拣要带走的衣物。 门里传来她的最后通牒:“一分钟内,听不到巴掌声,我就改主意了!” 夏妍妍咬紧唇,眼里满是恨意。 走为上策?不行。 她虽看不上这些棒槌,可眼下他们是自己唯一的靠山,倘若现在推翻人设撂挑子,以后再想利用他们,就难了。 权衡利弊后,夏妍妍抬起手。 啪——! 巴掌落下。 苏蓓霓的东西不多,打好包袱开门时,夏妍妍正噼里啪啦的左右开弓。 昨天她还是章章吐槽的淑芬,今天就能贴脸开大! 没理会梁槿和孟清远仇人似的目光,苏蓓霓满意地走了。 她出来得急,兜里除了孟清远给的两百,还有原主的一百多块钱,生活一段时间没问题,可想住招待所,得有介绍信。 苏蓓霓接连问好几家,都不接待,最后有个好心大姐见她不像坏人,写张字条,让她去鱼市口的向阳招待所。 招待所在火车站附近,门脸灰扑扑的,里面坐着个正织毛衣的中年妇女,头也没抬说:“身份证、介绍信。” 苏蓓霓掏出身份证、学生证和一张字条:“姨,我是沪江大学的学生,刚下火车回来,赶上我爸妈出差,进不去门,秀萍姐介绍我来您这住两天,这是条子。” 老板娘接过证件和字条,拿眼打量她:“你跟秀萍认识?” 苏蓓霓应对如流:“她是我表姐。” 秀萍总照顾自己生意,老板娘便没多问:“双人间7块,四人间3块,你住几天?” 苏蓓霓本想住单间,但一听这里比国营店贵一倍都不止,简直黑店啊! 可再贵,也比郊区的大车店和澡堂子强。 苏蓓霓咬牙:“四人间,住两晚。” 老板娘办完手续,带她到217房间:“你住靠窗的床,桌上有暖水壶,热水一毛钱一壶。” 苏蓓霓望去,屋里陈设简单,四张床,一个木头衣柜,一张木桌,俩铝皮暖水壶,基本就是全部设施了。 同屋还有个带着婴儿的女同志,看模样是进城打工的,苏蓓霓和她点点头,开始整理床铺。 她想先安顿下来,明天去乡下找姥姥。 “妹子,能帮我看会儿娃吗?”同屋女同志拍了拍苏蓓霓肩膀:“我去外面买点吃的,用不用给你带点?” 苏蓓霓路上吃的面,还捎了俩茶叶蛋,晚上不出去,接过她怀里的婴儿:“不用,你快去快回。” 女同志感激道谢,走了。 直到晚上九点多,人还没回来。 襁褓里的婴儿是个男娃,不吵不闹,只会睡觉,苏蓓霓越想越奇怪,打开衣柜,也没看到孩子的衣服奶瓶,她没法坐视不理了,抱着孩子去找老板娘。 正要开门,楼道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几个公安破门而入。 苏蓓霓还没反应过来,孩子被抢走,两个高大的公安手法粗暴地扯住她摁在墙上。 “老实点,你被捕了!” 第006章 姐在市局有熟人 苏蓓霓喜提夜游八零年代公安局。 她被带到审讯室,不过她神色平静,目光坦坦荡荡,一点都不慌。 坐在对面的两个公安一边查看她的证件,一边审判的打量她。 证件不像是假的,这女同事又干净清爽,长得叫一个明艳漂亮,怎么看也不像会办这种丧良心事的人。 但光凭这张脸,不能说明啥,没准她就是用这张脸打掩护呢! 公安严肃的清了清嗓子,按照流程询问:“同志,你叫什么名字?” “苏蓓霓。” “你在沪市上大学?” “对,我今年刚毕业。” “你是哪里人?为什么出现在向阳招待所?谁给你开的介绍信?” 这个问题,苏蓓霓就要好好思考一下了。 照实说,这俩公安转头就得联系孟清远和梁槿,到时候她灰头土脸的被送回家,就太难堪了。 关键是,她家那些破事,对破案没有一丝丝帮助。 公安见她迟疑,砰地一拍桌子:“问你什么就说什么!别妄想隐瞒!” “公安同志,我当然不会隐瞒,”苏蓓霓权衡轻重,镇定自若道:“我是岚海本市人,跟父母闹了点矛盾,打算去武宁县投奔我姥姥,但天晚了赶不过去,也没来及开介绍信,这才在向阳招待所暂住。” 武宁县距离岚海城区有七十多公里,车程两个小时,但八零年代公交线路少,更没有市郊互通的车,长途也只有早上和中午两班。 公安看了看介绍人开的条子,又问:“但你跟向阳招待所的老板娘说,你刚下火车,而且住两个晚上。” “家丑不可外扬嘛,再说我也不好空着手去看望姥姥,总得留时间买点东西,结果我刚住进去,同屋的女同志就让我帮她照看孩子,说要出去买口吃的,我看她和我差不多的年纪,眼睛大大的,圆脸,肤色偏黑,一米六左右,有一点A省口音,人看起来蛮朴实,就没多想,后来等到九点多她没回来,我就想跟老板娘说这事,你们就来了。” 苏蓓霓逻辑清晰,有理有据,还说出了人贩子的具体特征,这下,公安对她的疑虑基本打消,顺着话题追问:“你再详细描述一下那个女同志的特征。” 苏蓓霓觉得光说,是说不明白的,最直观的是让他们能看到全貌。 她上辈子是学设计的美术生,毕业于号称时装设计金字塔尖的圣马丁大学,人物素描对她来说就是小菜一碟,这不刚好就派上用场了。 “给我一支铅笔,一张白纸,我给你们画下来,你们按着去抓人就行了。” 两个公安闻所未闻地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板脸呵斥:“办案不是儿戏,我们怎么问,你就怎么回答!” 苏蓓霓面色一愣。 咋,她像是在开玩笑吗? 但转念一想,这是八五年,公安的侦查手段有限,大多依靠走访群众、痕迹鉴定;像犯罪侧写、犯罪心理学这类勘查手段,在国外虽已崭露头角,但国内还没兴起,更别说广泛应用了。 “好吧,那我再详细说说。” 苏蓓霓叹气,既然不相信她,她就不白费力气了。 片刻后,问话结束,公安让苏蓓霓在笔录上签字:“家庭住址,还有你父母的联系方式告诉我,等他们来接你,你就能回去了。” 苏蓓霓笔尖一顿,惊道:“联系我父母?不行!” 公安呵斥:“向阳招待所容留人贩子,轻则关门整顿,重了就得吊销执照,难道你还想回去住不成?” 这倒是难住她了。 大晚上的,她顿时成了无家可归之人。 情急之下,苏蓓霓想到一个救星,眼睛一亮道:“我有个发小就在市局上班,和你们应该是同事,能不能找他过来?” 公安凝眸:“谁啊?” 苏蓓霓大大方方报出名字:“陈京霖!” 很快,陈京霖风风火火赶过来。 苏蓓霓被值夜班的同事安排在接待室长椅上等,一番折腾,都快十二点,她头歪歪地靠在长椅上睡着,旁边还放着一个小小的包袱。 孤苦无依地模样看得陈京霖心里五味杂陈,脱了身上的黑色皮夹克,轻轻盖在她身上。 苏蓓霓许是累坏了,睡得很熟,白皙的脸颊一片恬静,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陈京霖的心也被煽动,同事过来,他手抵住唇边,示意噤声,指着旁边借一步说话:“怎么回事,你们怎么把她抓来了?” 同事解释道:“我们接到报案,有人在火车站附近看到一个抱孩子的单身女同志,鬼鬼祟祟形迹可疑,躲进了向阳招待所,就去抓人,谁知道那女的把孩子丢给这位小苏同志,人早跑了。” “抓错人了?”陈京霖一语中的。 同事难为情地挠挠头:“那女的狡猾,连东西都全带走,屋里就这位小苏同志抱着孩子,我们就以为……” 说着,同事八卦的问:“她跟你啥关系?” “少打听,抓错人就道歉,还有,人我带走了,她其他的事用不着你们管。”陈京霖话不多说,大步径直上楼去自己办公室。 再回来时,他手里拿着一袋奶油面包,猪肉罐头和一杯热水,苏蓓霓正好醒了,掀开皮夹克,正对上陈京霖关切的目光,揉了揉眼睛:“你来了,不好意思,麻烦你大晚上跑一趟,我实在不知道找谁好了。” 陈京霖惊怔。 苏蓓霓怎么对他态度这么客气了? 明明几天前,她万分厌恶的丢掉自己送她的手表,指着他警告,以后都不想再看到他,让他别再像块狗皮膏药一样,纠缠不清。 难道是昨天被二流子诬陷,看到江贺立场坚定的站在夏妍妍那一边,她终于认清了现实。 可江贺从来也没对她好过。 陈京霖不敢确信,把手里的东西塞给她,堂而皇之地咳了声:“你饿了吧,我同事让我给你拿点吃的,说抓错了人,跟你道歉。” 一旁的同事刚好听见,边打趣,边正色对苏蓓霓道:“这可是起士林的面包,我哪舍得买,也就霖哥舍得,不过,我确实应该道歉,对不起,是我们误会你了。” 陈京霖嫌同事话多,拿胳膊肘杵他一下,咳咳咳地想掩饰过去:“不是,面包放着不吃也快过期了……” 苏蓓霓看着他,弯起眼眸一笑:“谢谢你啊,陈京霖。” 第007章 不许脱 苏蓓霓笑容明艳。 陈京霖嘴角憋着笑了下,伸手抓起长椅上的皮夹克,罩在她肩膀上,绷着脸颊道:“走吧,还真想在公安局过夜不成?” 苏蓓霓可不想。 但她不好总占陈京霖便宜,毕竟俩人没那层关系,这男同志的衣服,她不好随便穿,赶紧脱下来还给他:“你穿吧,我不用。” 陈京霖拿着皮夹克的手停在空中,数秒后才懒懒地收回去:“行吧。” 苏蓓霓没察觉到他表情的瞬息万变,一心想着自己交出去的住宿钱:“对了公安同志,我在向阳招待所办入住时,交了15块钱押金,还有两晚住宿费,一共是21块钱,这店我也没住成,钱能退给我吗?” 她还没进账,得省着点花。 21块钱,都赶上半个月工资了! “你放心,和你一样情况的还有好几个人,等招待所老板那边的情况处理完,我们会帮你把这笔钱退回来,到时就让霖哥转交给你,霖哥?” 同事发现陈京霖愣生生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叫了好几声:“霖哥?霖哥!?” “听见了。”陈京霖回过神,不带情绪地示意苏蓓霓:“走吧,先给你找个地方住。” 他个子高,腿长,人走在前面,半步未停。 苏蓓霓跟公安同事点点头,道别的工夫,他在外面已经跨上自行车,单腿撑地,一副急着走的模样。 见状,苏蓓霓抱起包袱,揣着面包和猪肉罐头,赶紧追出去:“你说要给我找个地方住?住哪儿?” 陈京霖话少:“去了就知道。” 不说清,苏蓓霓是不肯去的。 比如,陈京霖如果把她带回自己家,那是万万不行。 “你要不说,那我宁可去住大车店。” 陈京霖嘶了一声,扭头瞪着她:“故意跟我赌气啊?” 月光照亮了他轮廓分明的脸,那双凌厉的目光被揉进细碎的夜色里。 要说第一次见到他时,苏蓓霓只觉得,颜值身材还不赖,但这时见他,却突然让她有了一瞬间怦然的感觉。 可她不是被男女情爱冲昏头的人:“不是赌气,我就是想知道,我今晚要住在哪儿,能不能接受,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恰是一阵冷风袭来。 九月夜晚,风硬,苏蓓霓穿的绿色衬衫,胸前打了个大大的飘带蝴蝶结,风一吹,飘带飞扬,轻薄的面料裹在她身上。 陈京霖深深看了她数秒,突然气性上来,再次脱下皮夹克,不容分说的披在她身上:“不许脱。” 苏蓓霓皱皱眉:“我说了不要……” 陈京霖面无表情地打断:“人民公安的责任就是保护人民。” 苏蓓霓:“不是……” 陈京霖:“是我把你从市局带出来的,我就得对你负责,你生病,是我工作失职。” 苏蓓霓:“……” 好吧,她投降了。 苏蓓霓穿上皮夹克,那件带着体温的衣服让她全身暖烘烘的,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仍锲而不舍的问:“人民公安陈同志,请问你带我去哪儿。” 陈京霖余光见她套着大大的衣服,不禁抿了唇,一派正经地回她:“文工团给我妹分了房子,就她一个人住,你要没地方去,就先住她那。” 陈京霖不是独生子,在原书里,他妹妹陈京瑶是一个比他更重要的角色,确切来说,也是个倒霉的炮灰。 陈京瑶和原主是实打实的发小,从小学到高中都在一个学校,陈京瑶性格单纯率真,没心没肺,原主和她好得穿一条裤子。 按道理说,原主认识陈京霖,全是因为陈京瑶。 但苏蓓霓对这对兄妹的记忆有些缺失,好像陈京霖中间从岚海市消失了好几年,原主恰恰是在这个时候喜欢上江贺。 陈京霖再次出现在岚海市,就是跑来对原主直球告白,结果惨遭拒绝。 陈京瑶因为这件事恨上原主,两人决裂,后来一个机缘巧合,夏妍妍救了陈京瑶一命,得到陈京瑶的信任,两人很快成为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可是夏妍妍对陈京瑶根本不是真心,她利用陈京瑶的家世背景,把她当做垫脚石,一步步往上爬,得到了很多不该属于她的机会和资源。 陈京瑶呢,她最后被个男人骗到渣都不剩,向来正直不阿的父亲一怒之下,和她断绝关系,最终跳江自杀。 而那个关键的转折点,就是明天! 想到陈京瑶的结局,苏蓓霓倒吸一口冷气,两手抓住陈京霖的腰,跳上自行车后座:“快!带我去找陈京瑶!” 陈京霖脊背一僵,酥酥麻麻的感觉窜到头顶,瞬间红了耳根:“苏蓓霓,你……” 苏蓓霓嫌他磨叽,抓着他劲瘦的腰推他:“快呀,你不困我还困呢!我急着睡觉呢!” 她当然不能把后面那些事告诉他。 陈京霖咳了声,他里面就穿了件海魂衫,衣料薄,女孩指尖的温度蹭着他皮肤,心咚咚咚的。 他是不困了,估计这一宿都甭睡了。 “你坐好啊。”陈京霖踩上车蹬,脚溜了两次,深吸了口气,这才猛的一蹬。 “啊!” 在苏蓓霓的尖叫声中,自行车飞出了小汽车的速度。 与此同时。 孟家彻夜掌灯,梁槿急得团团转:“都怪你,你骂她就骂,咋就同意让她搬出去,这么晚了,她一个没结婚的大闺女,万一出啥事,以后还做不做人了?” 孟清远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抖着手中报纸:“她要是敢在外面胡来,我就登报和她断绝关系,我孟清远这辈子清清白白,绝不能被她祸害了!” “你!”梁槿心情复杂。 敲门声传来,梁槿忙去开门。 江贺和夏妍妍心急如焚地赶来:“师娘,老师,我和妍妍把周围几家招待所问了个遍,都没找到蓓霓。” 夏妍妍泪光闪烁,手指绞着衣角:“我只是想和蓓霓好好道歉,都怪我太笨了,把事情弄成这样。” 望着夏妍妍红肿的两颊,梁槿对苏蓓霓的担心顿时抛到脑后,只剩下对她的心疼:“好孩子,你这是说的哪的话。” “这件事是蓓霓有愧于你!”孟清远走来,掏出三十块钱塞给夏妍妍:“这钱你拿着,是蓓霓不对在先,我了解她,过不了两天她就能回来,你们别担心了。” 区区三十块。 夏妍妍如鲠在喉,耿直地把钱推回去:“孟老师,钱我不能要,我妈说,等我爸修路回来,拿到工钱,就能把我这学期的学费补上了。” 第008章 房子缺个女主人 “你学费还没交上吗?”孟清远吃了一惊。 他主业是博物馆馆长,只是夏妍妍的客座讲师,梁槿虽然是夏妍妍那个学校的,但教授不同专业,对她的事了解得不全面。 但孟清远最心疼家庭困难的莘莘学子,赶忙又指使梁槿回屋拿来两百块,硬是塞给夏妍妍。 “这些钱足够你一年的学费和各种生活费,周一你赶紧去交上,把心思放在学业上,别为钱的事犯愁,有困难就和我说,老师给你解决!” 夏妍妍半推半就地收起钱,深深一鞠躬:“谢谢孟老师!谢谢梁老师!” 从孟家出来,夏妍妍沉浸在愉悦中,对江贺喋喋不休地说起学校的事,江贺心不在焉,推着自行车两眼发空。 夜深人静,街上已经空无一人,但他总觉得,苏蓓霓会突然从哪个角落蹦出来,嬉皮笑脸地缠上他的脖子,脆生生地喊他。 “江贺哥哥,我给你买了件新衬衫!” “江贺哥哥,这支钢笔送给你!” “江大哥!”夏妍妍冷下眼眸,重重叫了一声。 江贺一激灵,丢魂似的怔怔望向眼前的人。 哪有苏蓓霓,是夏妍妍而已。 不知为何,他内心泛起一丝说不上来的苦涩,勉为其难地扯出个笑:“什么事?” 夏妍妍满腹委屈,嘟起娇唇:“人家跟你说了那么多,你都没理人家,是不是嫌我话多了。” “不是,”江贺兴致不高:“我就是担心,你说蓓霓她一个女同志,能去哪儿?” 又是苏蓓霓。 夏妍妍心头一刺,面上却感同身受:“要不是我,你和蓓霓也不会闹成这样,江大哥,等她找回来,你就跟她和好吧,我就是个农村来的,论般配,还是蓓霓能配得上你。” “我不许你这么说!”江贺惊痛,看着眼泪汪汪的夏妍妍,自责到捶胸顿足,双手揽住她的肩膀,深情款款的望着:“妍妍你听好,我不许你轻贱自己,你比蓓霓优秀千倍万倍,连老师都更器重你,相信我们以后的生活,会越来越好!” 夏妍妍备受鼓舞,迎上他的目光点头。 为了她的江大哥,为了她的好日子,她要当人上人。 忽然,她想到了陈京瑶。 如果没记错,那件事的节点,就发生在明天,凭什么她苏蓓霓就能拥有家世背景顶顶好的朋友! 她要抢过来! 这辈子,所有的机会、所有的资源,都只能是她夏妍妍的! …… 陈京瑶住在文工团宿舍楼,属于光复街。 光复街这个地名,在书里多次提到过,什么干休所、各种机关大院之类,全都在这一带。 陈家兄妹小时候住的地方,就是和文工团宿舍两街之隔的红星大院,原主和陈京瑶是发小,小时候隔三差五就去她家里玩。 陈家父亲古板严肃,原主很少见,但陈家母亲特别端庄漂亮,原主管她叫邓阿姨,每次去,邓阿姨都给她塞得满满一口袋大白兔奶糖和蝴蝶酥,赶上过年,邓阿姨还会给她打上一件和瑶瑶一样的红毛衣。 可长大后的原主和江贺好上后,就和陈家彻底疏远。 反观江贺,他是大学生没错,在博物馆研究文物也算前途无量,可他爸死得早,上面还有九个姐姐,他是家里唯一的耀祖! 这都不是火坑,这简直是地狱级别的黑洞! 苏蓓霓光是想想江家一个婆婆九个大姑子的场面,脑瓜子都直嗡嗡。 原主啊,你真是傻帽! “到了,就是这儿,”陈京霖停车,脚撑住地,指了指眼前的红砖小楼:“瑶瑶刚搬来,房子不大,厨房和厕所是公用,你先凑合住,要住不惯,我再给你找别的房子?” 他寻思着,自己也分了房,两室一厅,独厨独卫,苏蓓霓要是愿意,他的房子住着更舒服。 苏蓓霓回过神,客气道:“不用麻烦啦,我就住两天,后天我还得去武宁找我姥姥呢。” “你想把苏姥姥接回市里?”陈京霖抬手摸了下鼻尖:“你们祖孙俩的话,瑶瑶这儿可能住不下。” “我知道。” 苏蓓霓点点头,别说接回姥姥以后,就算她自己,也不好一直住陈京瑶那,关系再好的朋友,也得留分寸。 到时她和姥姥就在外面租个房子。 但她现在更关心明天的事,一步错步步错,百~万\小!说时她就替陈京瑶惋惜得不行,现在自己有能力了,肯定得扳回局面。 “你和苏姥姥……” 陈京霖试图引导,但刚开口即被苏蓓霓打断。 “瑶瑶的文工团,明天是休息吗?” “可能是吧,你哪天从武宁回……” “瑶瑶跟你说没说过,她明天有什么安排?” “她又不是什么话都跟我说。” 陈京霖服了,一口一个瑶瑶,反正就是不理他的茬,锁完车子,不够尽兴地拎起她的包袱,大步走在前面。 “反正等会儿就见着她,想问你自己问。” 苏蓓霓瞅着那个劲儿劲儿的背影,追了两步跟上:“咋了?你心情不好?” 陈京霖控诉地瞥她一眼:“好极了。” 苏蓓霓耸耸肩,没多想。 红砖小楼安安静静,楼梯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响,除了四楼陈京瑶屋里还亮灯,整个楼都漆黑一片。 到门口时,从里面传出劲爆的音乐和跑调的歌声。 “Thanks thanks thanks thanks 莫妮卡……” 陈京霖凛眉,抬手敲门,陈京瑶唱得太投入听不见,陈京霖急促敲了几声,气性上来,用力一撞,把门撞开。 陈京瑶一头黄色大波浪,穿迪斯科亮片装,正站在床上闪到眩晕,和她哥面对面愣了三秒。 “哥,你咋来了?” 说着,又看见陈京霖身旁,穿着皮夹克的苏蓓霓,面露敌意:“你咋把她也带来了!?” 陈京霖没理睬,三两步过去,啪地关掉桌上的录音机:“大半夜就听你鬼哭狼嚎,还让不让别人睡觉了?” “我练歌呢!”陈京瑶一把扯掉头上的假发,从床上跳下来,顺便白了苏蓓霓一眼:“她们都跟团里去外地演出了,就一楼有人,我住四楼,我唱我的,又吵不到他们!” 陈京霖问她:“你怎么没去?” “我,”陈京瑶心虚:“我脚崴了。” 苏蓓霓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她的脚。 她不去演出,应该是想去原书里提到的水竹公园吧? 陈京瑶被她看得心虚,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对陈京霖找补:“我已经请了病假,明儿和罗晓娟去看电影,这事咱妈知道。” 第009章 给你画个像 说不过就搬出老妈压他? 陈京霖见妹妹目光躲闪,时不时瞥着苏蓓霓,起了疑心:“我又没问你明天要去干啥,”他疑惑地看向苏蓓霓:“你俩有事瞒着我?” 陈京瑶不屑:“我跟她早就不联系了!” 想起她对哥哥做的事,陈京瑶就又恨又失望,连看都不愿多看苏蓓霓,老死不相往来地别过脸。 苏蓓霓不想拆台,先替陈京瑶瞒过去,等她哥走了再细问:“我和瑶瑶最近确实没咋见面,也不知道她脚崴了。” “你别叫我瑶瑶!”陈京瑶被戳痛点:“苏蓓霓,你不配!” “陈京瑶!”陈京霖怒斥。 陈京瑶眼圈憋红。 哥哥被拒绝那天,她看见哥哥那么骄傲,那么要强一个人,回到家就把自己关在屋里,弓着脊背呆呆怔怔地坐了一整宿,还因为她掉眼泪。 她去找苏蓓霓,想求她看在多年友情的份上,给哥哥一次机会,可苏蓓霓呢?根本听不进去她的话! “你忘了你当时怎么说的?”陈京瑶不顾陈京霖阻拦,目光讽刺:“你说你有江贺就足够了,根本不稀罕我这个朋友!” 这段记忆,同时闪现在苏蓓霓脑中。 她简直追悔莫及,恨不得抽原主两个大耳刮子! 虽说友情是原主作死作没的,可这烂摊子,还得她来收拾,苏蓓霓认命地叹了口气,展开一个大大的笑脸,拉住陈京瑶的手示好:“别生气了瑶瑶,我和你哥已经和好了。” 陈京霖心猛然一颤,若有所思地睨她。 和好?是哪种和好? 好到哪种程度? 陈京瑶疑惑打量两人,目光最终落在苏蓓霓脸上:“你跟我哥,你俩在一起了?” 这回轮到苏蓓霓咯噔。 对不起对不起,她光想着挽回友情,没表达清楚。 “不是,我的意思是说,我和陈京霖现在算是朋友,他刚帮了我大忙,以后他有任何事,只要我苏蓓霓能做到,我一定会全力以赴!” 说着,她拿眼点点陈京霖,想确认他能不能吃下自己画的饼:“你说是吧,陈京霖?” 陈京霖双手抄着兜,略扬唇角:“你说是就是。” 手却在兜里狠掐大腿。 朋友咋了?和女朋友就差一个字! 再说了,任何关系,都是从朋友开始。 苏蓓霓还要为自己两肋插刀呢,这还不够吗,还要人家姑娘怎么表达! 这么一想,他刚那点纠结的感觉没了。 “咳。”陈京霖敛了敛神,拎起苏蓓霓的包袱放在椅子上,对妹妹道:“霓霓要在你这住两天,你去收拾一下。” 陈京瑶被他哥突然改变的称呼恶心到皱眉,接过包袱时,忽然醒过味儿来,看着苏蓓霓冷哼:“我说你怎么突然对我哥殷勤上了,敢情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原先苏蓓霓只是眼瞎,没想到瞎子变势利眼,陈京瑶对她误解更深。 “我这住不下,要住去招待所住!” 陈京霖啧了声,低斥:“让你去就去。” 陈京瑶嫌他没骨气,不肯去,陈京霖怕她掉链子,三两下给人推到里屋:“别磨蹭,没看霓霓困了,去把妈给你做的那床新被子找出来!” “陈京霖你活该是个没人要的癞皮狗!”陈京瑶大骂。 好说歹说把妹子哄去整理床铺,陈京霖带上里屋门出来,见苏蓓霓手里拿着支铅笔,四下张望找什么东西。 “你找什么?”陈京霖问。 “有白纸吗?”苏蓓霓不想被陈京瑶误会势利眼。 刚才她是画了饼,但刚好有机会兑现。 “我刚听你那个同事说,你们公安局最近都在抓人贩子,你不就在刑侦队吗?你没参与啊?” 陈京霖拿着白纸的手停顿数秒,冠冕堂皇地掩饰眼里的失落:“我是刑侦队重点培养的干部,这点小事用不着我亲自上场。” 苏蓓霓眯起眼打量他,将信将疑:“抓人贩子的事还小?那你要是比他们先抓着,你们局长肯定更器重你吧?” 陈京霖如鲠在喉,姿态散漫地嗯了声。 苏蓓霓接过纸,给他搬了张凳子坐:“你坐下等会儿,我给你画张像,你拿着去抓人,她应该没那么快跑出岚海市。” “画像?”陈京霖闻所未闻,来了兴致:“你还会画画?” 苏蓓霓得意一笑:“我会的可多了,你等着,最多一小时就能画完。” 陈京霖虽不理解给他画像和抓人贩子有啥关系,但她想画,他求之不得。 刚要答应,陈京霖想到什么,试探地问:“你还给别人画过像吗?” 苏蓓霓拿铅笔在画纸上打草稿,抬眼看了看他。 这辈子没有,上辈子有,也没法跟他说呀! “没有!”她应答如流。 陈京霖气顺了,江贺又怎么着,江贺都没被苏蓓霓画过! 他把皮夹克穿回去,装腔作势地理了理头发,手臂懒懒地搭在椅背上,目光深邃的望着她。 等画完,他要把画裱起来! 陈京瑶把里屋床铺好,裂开门缝,就见她哥一动不动,用一双看电线杆子都深情的狗眼望着苏蓓霓。 她吐槽地把门关上。 算了,她哥被鬼附身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陈京霖等门关上,吸了吸脸颊,重新做好表情,见苏蓓霓迟迟没抬头,咳了声让她看自己。 “马上就好。”苏蓓霓以为他等急了,加快笔速,想着人贩子的五官特征,又补充几个细节,终于大功告成地落笔。 “好了!”她兴冲冲地把画递给陈京霖:“你拿我的画,去那些三不管的地方找,她有可能伪装,但特征改不了。” 画拿到手,陈京霖盯着画里的女子,瞠目结舌:“你画的是女的?” 苏蓓霓理所当然:“那人贩子就是女的,我画得绝对有九分像!” 陈京霖惊觉误会了,耳根一烫,眼不见心不烦地把画对折,揣进兜里,拔腿就走:“行,我知道了。” 苏蓓霓纳闷地挠了挠头,咋说走就走?可能急着抓人吧。 听着外面没动静,陈京瑶开门出来。 “被子铺好了,你洗洗睡吧,”她嘟嘟囔囔回屋:“我哥真是欠你的。” 苏蓓霓跟她走进屋里,见地上放着崭新的搪瓷脸盆和毛巾,会心一笑:“我这不是正在还他吗,你哥要是争气,就快立功了。” 陈京瑶懒得搭腔,她哥有多厉害,她还不知道吗,可是哥哥为了苏蓓霓,把那些光环全卸下了,偏偏她把哥哥当草芥。 想到这,陈京瑶憋屈地裹紧被子,脸冲墙装睡。 苏蓓霓去拿换洗的衣服,目光瞥见桌上印着繁体字,烫金边框的名片: 【星皇娛樂有限公司,藝員招募部:黃建輝】 苏蓓霓心下一沉,原书里,就是这个叫黄建辉的,假借星探名义欺骗女同志,毁了陈京瑶一辈子。 她不能让陈京瑶重蹈覆辙,忙叫醒她:“这人是骗子,明天你不能去!” 第010章 算盘珠子崩喽 陈京瑶惊得弹起来,羞愤地从苏蓓霓手里抢回名片:“谁让你乱动我的东西!” 苏蓓霓未答反问:“名片上那个人,是不是跟你说,有部电影正在选女主角,让你去面试,面试成功就带你去香江?” 陈京瑶指尖冰凉:“你怎么知道?” 前几天,她和罗晓娟在和平百货外面碰见一个自称星皇娱乐的星探,那可是大公司,电影里有名的香江女明星,好几个都是星皇的。 星探夸她长得有明星相,正好符合徐大可导演下部电影的女主角,约她明天试镜,还让罗晓娟一起过去,承诺她们面试通过,就能参加艺员培训班。 陈京瑶做梦都想登上电影荧幕,这么难得的机会,她怎么可能错过! 但她不敢跟家里人说,父亲是带兵打仗出身的军人,刚正不阿,要是被他知道自己做明星梦,耽误文工团演出,还不得拿鞭子抽她! 就算是向来开明的妈妈和哥哥,只怕也得骂她不务正业。 可她就是想当明星! 她想等生米煮成熟饭,办好去香江的手续后再告诉家里,谁知道竟出了苏蓓霓这个拦路虎。 陈京瑶脸色煞白地盯着苏蓓霓:“是罗晓娟跟你说的?你告诉我哥了?你这个叛徒!” “你冷静点,我要是想告诉你哥,刚才就不会替你打掩护!”苏蓓霓放缓语气,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坐下。 “现在这个年头,别说星探,就是香江的导演亲自来内地选角色,手续都相当复杂,绝对不可能在大街上随便找个人。” 陈京瑶不信,这是她此生唯一一次距离梦想那么近,咋能说放弃就放弃。 “可是名片上有公司地址,还有电话号、传真号,我让罗晓娟去打听了,地址是真的!千真万确!” “就算地址是真的,你还能找过去,当面对质公司里有没有黄建辉这号人?至于电话和传真,除非单位,普通人根本没权限打,他写个假的糊弄你,你都没法证明!” 幸亏苏蓓霓对两地的娱乐圈足够了解,这才能说得有理有据。 见陈京瑶动摇,她趁热打铁地劝道:“瑶瑶,你想当演员,咱们就走正规途径,考电影学院,至于这个星探,他动机不纯,到时你失了身,后悔都来不及。” 陈京瑶周身一颤。 话说到这份上,她怎能不怕,可电影学院要是那么好考,她又何至于相信星探的话。 陈京瑶眼圈泛红,视死如归地攥紧名片:“蓓霓,我还是想试试,我不想等我老了回顾一生时只有遗憾,哪怕我吃亏了,失败了,但我至少为这次万分之一的机会,努力争取过。” 苏蓓霓不知该说她单纯还是执拗,可自己知道结果,就没法眼看陈京瑶去“送死”。 无奈下,苏蓓霓拿出最后底牌:“你可以去,但我有个条件,让我和你哥陪你去。” …… 第二天中午,正是礼拜日,单位都歇班,苏蓓霓让陈京瑶回家找陈京霖,跟他说明情况。 陈京瑶妥协,去的却不是儿时住的红星大院,而是走了另一条路,苏蓓霓疑惑地问她:“你哥也从家里搬出来住了?” 提到这件事,陈京瑶心里就堵得慌,态度冷淡:“市局给我哥分房了,上回就想跟你说,算了,反正你也不稀罕。” 苏蓓霓:“……” 嗐,说多了都是泪。 苏蓓霓昨天好不容易把陈京瑶哄成顺毛,可不想再惹她,发自内心地为她哥鼓掌:“你哥年轻有为,将来也是优秀的公安干警!” “那是,”陈京瑶很为哥哥骄傲,说完,又不死心地凑近苏蓓霓耳边卖哥哥:“你是没见过我哥的八块腹肌,绝对比江贺那个白条鸡带劲!” 八块腹肌耶? 苏蓓霓听得合不拢嘴,眼睛亮闪闪的。 她上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碰过男人,别说腹肌,她真是连白条鸡都没摸过。 想想那个手感,超绝! “霓霓,你们怎么来了?” 她俩刚走到楼下,陈京霖松松垮垮地套着件褂子,从一栋楼走出来,好像刚睡醒。 看见苏蓓霓,他条件反射地挺直脊背,一米八八的个子,挺拔如松,就是眼圈有点黑。 苏蓓霓脑中精彩的画面还没来及删掉,见本尊驾到,呛得直咳。 “你怎么了?”陈京霖走近问她。 苏蓓霓连连摆手:“没事,想跟你打招呼,被口水呛了。” “哥,你昨晚没睡好?”陈京瑶打量着她哥,心想他昨晚铁定又为苏蓓霓失眠,直叹气。 “早上才睡的,刚醒,”陈京霖看向苏蓓霓,眼里是按捺不住的喜悦:“我正想去找你,我昨天按你的画像,去几个可疑的地方蹲点,真就把那人贩子抓着了!” “你昨天晚上就去抓人了?”苏蓓霓没料到他办事效率这么高,由衷夸道:“行啊你,真没让我失望!” 陈京霖刮目相看地瞧着她:“没想到你真有两下子,我把那幅画拿给局长看,局长还想特招你进公安。” 苏蓓霓可没想过干公安,太累了,不适合她躺平,谦虚拒绝:“我就不了,我跑得慢,别说抓人,我连鸡都抓不到,给你帮帮忙还行。” 陈京霖低嗯了声:“女孩子干这个确实辛苦,我就是想说,你比我想的更优秀。” 陈京瑶一头雾水:“你俩说的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苏蓓霓差点忘了正事,赶紧把星探一事,事无巨细地告诉陈京霖,又递给他名片。 “面试地点就在水竹公园,我保证他就是骗子,你能不能带两个同事,跟我们去一趟,要真是干的非法勾当,就抓了他为民除害!” 陈京霖听完,冷起脸看陈京瑶,要不是当着苏蓓霓,简直想骂她。 顺了顺气,陈京霖忍怒道:“长点心吧你,先跟霓霓回家,这事儿交给我。” “哥,你让我去吧!”陈京瑶不甘心:“万一是真的呢?以后你就是大明星她哥!” “谁稀罕!”陈京霖急了:“不许去!” 陈京瑶被凶得要哭。 眼见气氛僵持,苏蓓霓冒出个大胆的想法:“你带人埋伏在外面,我们进去当饵,五分钟之内没出来,你们就抓人,刚好现成的证据!” 陈京霖下颌绷紧,一言不发。 一个是他妹,一个是他心爱的女人,让她俩去犯险,他舍不得。 陈京瑶是真想去,央求了好一会儿,苏蓓霓也是一副胸有成竹。 陈京霖最后实在没辙,破例答应:“三分钟,必须出来。” 陈京瑶破涕为笑:“哥你最好了!” “等等,”苏蓓霓忽地想起件要紧事:“还有一个人,你们得特别关照一下。” 按书里剧情,夏妍妍今天会在水竹公园某处角落守株待兔,等陈京瑶被人吃干抹净,九死一生地跑出来,再好心好意“救”走她。 呵,这算盘珠子,看来要崩喽! 第011章 她是破案功臣? 星探约的地方是水竹公园后面的一所白色小楼里,那楼以前是公园管理人员办公的地方,后来在另一处重建,小白楼便分租出去。 按照重生前的记忆,夏妍妍很快找到小白楼,蹚过一片杂草,屏气凝神地蹲在楼后面,仰望二楼那扇窗。 星探诱骗多名女同志,骗财骗色,有个叫罗晓娟的女同志,因为反抗太激烈,被弄死了。 陈京瑶从二楼那扇窗户跳下来,得以保住小命,但她逃出来时衣不遮体,目光涣散,狼狈极了。 礼拜天来玩的游人很多,立刻就围观上来,陈京瑶丢脸丢到姥姥家,没多久就被家人送到国外留学,后来也再没回来过。 夏妍妍和她,原本是没有交集的。 可陈家是何等身份的人!陈家父亲是战功显赫的警备区司令,孟清远在他面前,就是小巫见大巫,要是能攀上陈家,将来名利地位还用愁吗! 夏妍妍不是没想过去搞陈京霖,嫁进陈家当儿媳妇,可陈京霖不比江贺,听说是大院里出了名的桀骜难驯,夏妍妍还是有点怵他。 陈京瑶就不同了,傻白甜一个,好利用。 等会儿她从二楼跳下来,夏妍妍立刻送上准备好的外套帮她遮体,再带她抄小路,和事先约好的江贺会合,把她救走。 到时,她夏妍妍就是陈家的大恩人,那不比儿媳妇地位稳固多了! 光是想想,夏妍妍心里都乐开了花。 忽然,急促地脚步声由远而近传来。 她的机会来了! 夏妍妍赶紧脱下外套准备顺着窗户接人,就见陈京霖带着几个公安冲进楼里。 公安? 不对呀,上一世没有这一出! 夏妍妍愣住,狐疑地盯住小楼大门口,没多久,陈京霖护着苏蓓霓和陈京瑶出来,假星探随后被两名公安扭住胳膊摁着往外走,其他被困女孩也都哭哭啼啼被解救。 咋还有苏蓓霓的事?她不是和陈京瑶决裂了吗?咋一起来了!? 难道,难道是苏蓓霓报的警? 夏妍妍摸不着头脑,总之憋屈极了,差点就到手的鸭子,说飞就飞,她气地直跺脚。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一道严厉的声音。 “同志,我们怀疑你涉嫌一起刑事案件,请你和我们走一趟。” …… 江贺昨晚和夏妍妍约好来水竹公园划船,特意从家里带了两瓶凉白开和一根鲜黄瓜,挂在二八大杠的车把上,原地等她。 人没等到,还听说夏妍妍被抓进公安局,江贺焦头烂额地把自行车蹬出火星子,一路狂奔到市局。 “公安同志,你们是不是误会了,夏妍妍同志是岚海大学的在校生,她品学兼优,不顾家境贫寒,夜夜秉烛夜读,这才以优异成绩……” “行了行了,”公安被他说烦了,义正词严:“你说这些跟案子没关系,她只要坦白从宽,交代清楚事实,我们自然会放人!” 审讯室里。 夏妍妍哪见过这种场面,眼泪汪汪。 对面的警察拍桌怒道:“别哭了!老实交代,你和黄建辉什么关系?” 夏妍妍吓得身子如筛糠,猛猛摇头:“我真不认识他……” “那你为什么躲在那?有什么目的?” “我,我……” 夏妍妍大口大口地喘气,忽地,她脑中惊现一个名字,对了,苏蓓霓! 她顿时如抓住浮萍,哀哀怯怯地倾诉:“昨天蓓霓离家出走,老师一家急坏了,我原本约江大哥去划船,突然看到蓓霓和朋友进了那栋小楼,我担心她,这才跟着过去……” 不多久,夏妍妍被公安带出来,江贺见到人,急切地大步迎上去:“妍妍,你都交代清楚了吗?咱们不是说好在公园西路的假山旁边见面,你咋一个人跑那去了?” 夏妍妍扁嘴,委屈的眼泪又涌上来,抽抽噎噎地把对公安说的话,又和江贺说了一遍。 听完,江贺气愤得拳头捏紧:“蓓霓真是越来越不像话!离家出走就算了,她居然还做白日梦,真以为自己能当上明星!老师的脸都被她丢尽了!” 公安惊闻狂言,嘴角抽了抽,想打断一下。 但江贺慷慨陈词,拼命表现自己思想积极,根本不给人说话机会:“同志,我们能帮忙联系蓓霓的父母,这件事我支持严肃处理,应该给她一个狠狠的教训!” 公安白他一眼,没接茬:“你先别激动,夏妍妍还不能走,坐那等会儿。” 江贺没发挥爽,不甘心地揽着夏妍妍坐在长凳上,从塑料袋里掏出黄瓜。 天气热,折腾大半天,鲜黄瓜蔫了。 “还是喝点水吧,我中午出门前,特意让我妈给你晾了两瓶凉白开。” 江贺局促地收起黄瓜,从袋里掏出一个塑料的输液瓶子,拔掉上面的胶皮塞,体贴备至地递给夏妍妍。 夏妍妍内心嫌弃,再度想起她那差点到手的鸭子,要是攀上陈京瑶这个朋友,她大概能喝上麦乳精,喝上雀巢咖啡! 可她现在只有江贺,她不能得罪,毕竟这个男人是她在岚海市找到的最优秀的男人了。 夏妍妍懂事地接过江贺的水和蔫黄瓜:“江大哥,黄瓜还很新鲜,脆脆的,很好吃。” 江贺如沐春风,他没选错人,夏妍妍才是值得过日子的女人,哪像苏蓓霓,一身大小姐脾气,刁蛮任性! 想起她,江贺情不自禁地来气:“蓓霓太让我失望了!” 夏妍妍记恨着那二十个耳光,忧江贺所忧地叹着气:“孟老师就是太仁慈,要是在我们村里,闺女干出这种丢人现眼事,得绑起来揍!” “你说得对,棍棒底下出孝子,是该让她长长记性!”江贺打定主意:“我今晚就去找老师!” “听说有人想让我长长记性?” 江贺刚说完,苏蓓霓愉悦地声音传来,他和夏妍妍骤然回头,就见苏蓓霓咬着起士林的奶油面包,站在他们身后。 与她在一起的,除了那个姿态散漫,看人傲慢的陈京霖,还跟着个穿绿色警服,五十岁上下的老公安。 她手里的奶油面包,她身边站着的男人,不仅刺痛了夏妍妍,更激怒江贺,他猛地起身,毫不留情地训斥。 “苏蓓霓!你犯下这么严重的错误,还好意思吃东西!你思想有问题!” 苏蓓霓心说,大哥你管得太多了吧! 她耸耸肩:“可我光喝凉白开,我饿得慌呀!” 江贺气得脸色涨红:“你……” “同志,注意你的态度!”老公安愤然走来,指着苏蓓霓介绍:“小苏同志,是协助我们破案的功臣,容不得你诋毁她!” 第012章 打脸升级 功臣? 苏蓓霓是破案功臣!? 不仅江贺怔然愣在原地,连夏妍妍也以为自己听错了,黄瓜啪地掉在地上。 “公安同志,她是去面试电影明星,咋就成功臣了?”夏妍妍一时冲动,扬着声音反复确认:“你们是不是再好好审审?别让有心之人钻了空子啊!” 陈京霖两手抄兜,冷睨着她:“不服?” 他本身气质就亦正亦邪,板起脸时,眼神凉浸浸的,盛气逼人。 夏妍妍头皮发麻,不禁后退半步,仿佛下一秒,这人就要不分男女,对她一个姑娘家家挥拳头了。 江贺也被震慑,可看到这个站在苏蓓霓身边的男人,他就莫名充满敌意,上前一步质问: “你作为人民公安,拿着纳税人的钱,不为老百姓办事,反倒欺软怕硬,威胁恐吓无辜女同志!你必须对我们道歉!不然我们就去找局长!” 警衔肩章九二年后才有,八五年不分级别,都是统一警服。 所以,他们身边这位老公安,其实就是周局长。 苏蓓霓吃着面包,默默感叹这两人愚昧。 不了解情况时就少说话,否则越说越错,这点道理都不懂。 陈京霖凉笑一声,他最烦这种遇事不抗事,只会窝里横的废物,语气更厉: “江贺,公安局不是你撒野的地方!公安干警在刑侦一线摸爬滚打时,你这兔崽子在哪儿尿裤子呢?你那点老鼠胆,连苏蓓霓一个女同志的万分之一你都赶不上,你有什么资格质疑她!” 江贺自恃文人,骂不过,脸憋到通红,看向老公安:“你们对待人民群众,就是这种态度?” 周局长缄默,眼里对江贺和夏妍妍已是厌恶。 刚才在办公室里,听苏蓓霓说起和自己父母的矛盾,他还不太理解,想劝苏蓓霓以孝心为重,回家与父母和解。 对于江贺和夏妍妍,他更不敢相信,毕竟两人都是苏蓓霓父亲的得意门生,师徒关系堪比亲人! 周局长在公安干了大半辈子,局里老带新,都是师徒相称,师父就跟父亲一样,师父的子女,比亲手足都亲。 亲妹子出事,就该像陈京霖那样既着急生气,把自己妹子数落一顿,转过头,又一个劲儿的央求他别把事情捅到父亲那,怕妹妹挨父亲的打。 可刚才审问夏妍妍的同志来汇报,说夏妍妍和江贺恨不得苏蓓霓被父母狠狠教训。 这安的什么心呐? 周局长大为震撼,这才跟苏蓓霓和陈京霖一同下楼,想亲眼看看这两个黑心玩意! 现在亲眼所见,周局长算明白了,这两人就见不得苏蓓霓好! 他重重叹气,既替苏蓓霓寒心,又恨孟馆长夫妇养虎为患,亏待自己亲生女儿。 “两位同志,我们这位公安干警态度是急躁了点,但他话糙理不糙,”周局长话锋一转,严肃道:“苏蓓霓同志胆大心细,不但及时发现犯罪行为,还挺身而出,协助公安将其捉拿归案,关键是,她昨天才帮我们破获一起拐卖人口案,如此优秀的同志,我们嘉奖她都来不及,怎么能容你们半点诋毁!该道歉的是你们!” 江贺和夏妍妍难以置信地对视,怎么可能? 苏蓓霓会破案?他们咋从来没听说过! 苏蓓霓吃完奶油面包,总算腾出嘴巴,她知道这俩人不会轻易道歉,也不稀罕那句对不起,干脆又添了一把火。 “周局长,我不用他们道歉啦,”苏蓓霓看向二人:“你们俩少在我父母面前添油加醋,说我坏话,比什么都强。” 江贺和夏妍妍心头一跳。 她刚刚叫那老公安啥? 周局长!? 江贺忙做低伏小地挤出个笑:“周局长您见笑,我之所以生气,是恨苏蓓霓不成器,她什么样我们最了解,整夜整夜不回家,还和这个野……” “野男人”三字还未出口,江贺被陈京霖的目光震慑,婉转地改了说辞。 “虽然是公安,可到底是男同志……” “小苏同志和她朋友,也就是小陈的妹妹,住在文工团宿舍!”周局长哼道:“贬低小苏同志,让你觉得很有成就感吗?但这是诬陷,要负法律责任!” 这下,江贺和夏妍妍再不敢说话。 夏妍妍明白在局长面前,他们占不到优势,拉了拉江贺的袖子。 “江大哥,你有这份心,可没人理解你,我们还是回去吧,尽早告诉老师,蓓霓已经找到了,也好让他们放心吧。” 江贺拍拍夏妍妍的手点头。 只有他的妍妍,最能慰藉他受伤的心。 “等等,我还有事呢!”苏蓓霓叫住他们,迎上二人疑惑的目光,问夏妍妍:“你说你是看见我去小白楼以后,跟着我过去的,可是罗晓娟在我们之前就去了,她在路上见过你,也就是说你比我先到,你为什么撒谎?” 夏妍妍:“!!!” 顿时,在场所有公安,都投来犀利的目光。 夏妍妍满头冷汗,碎花布的褂子汗湿一片,本想绞尽脑汁狡辩,可被这么多人盯着,她不敢再把责任往苏蓓霓身上推。 再三权衡,她咬紧牙关,想了个最轻的说法,两大滴眼泪砸在地上。 “是我一时鬼迷心窍,接到那个星探让我面试角色的名片,想借这个法子赚点学费,替家里分担,但我害怕,所以才躲起来……” 苏蓓霓明白重生这事说出来,也没人信,轻飘飘地回了句:“哦,原来你也有个明星梦啊?那你还笑话别人?还不许人家有个梦想了?” 夏妍妍辩驳:“我不是……” “妍妍!”江贺打断。 他那些正义凛然的话,在夏妍妍承认自己做明星梦后,都成了笑话。 “我没想到,你也是这种投机取巧的人!我真是错看你了!” 说完,江贺拂袖而去。 “江大哥!”夏妍妍彻底慌了,大步追他跑走:“江大哥你等等我!” 事情摆平,苏蓓霓乖巧地看向周局长道谢:“周局长,谢谢您刚才替我说话!” “是我们应该感谢你呀!你有这么高水平的绘画技术,又聪明勇敢,你不能来我们这里工作,真是太遗憾了!”周局长想到那张跟真人几乎一比一的画像,整个岚海市无人能及,再次惋惜的叹气。 “虽然我不是公安干警,但能为打击犯罪贡献一份力量,是我的荣幸!”苏蓓霓小嘴嘎嘎甜:“而且陈京霖是我发小,您以后用到我时,尽管让他来找我!” 一语双关,既把局长捧得高高,又暗戳戳地告诉他,自己的人情只卖给陈京霖,想用她,就得重用陈京霖。 周局长眼尖又毒,当然听得出,瞥一眼在姑娘面前,腰杆笔直的陈京霖,声如洪钟:“还愣着干啥,替我好好谢谢人家,请人去国营饭店,别吝啬!” 第013章 是心动的感觉 苏蓓霓没吃这顿请,主要是陈京瑶刚遭受打击。 下午在小白楼,她和陈京瑶进去不久,就立刻识破星探的嘴脸,紧跟着,陈京霖带几个年轻公安闯进来,制服黄建辉,同时解救了其他几个差点听信谗言,在闪光灯底下拍果照的女同志。 陈京瑶虽说躲过一劫,可她明星梦碎了,回公安局后,又被陈京霖骂了一顿,别说当演员,她现在提都不敢提这俩字,心情低落到谷底。 朋友心情不好,苏蓓霓也没有去国营饭店庆祝的心思,可晚饭总得吃。 回文工团宿舍的路上,苏蓓霓路过农贸市场,想进去买点茴香和猪肉,晚上包饺子吃。 陈京霖把自行车立好,跟着她一起进去,苏蓓霓不放心陈京瑶一个人在外面:“瑶瑶从水竹公园回来,一句话不说,不太对劲,你去外面看着点她。” “打小就这样,不对她心思,就不说话,除非事事都依着她,但当明星这事,家里未必能帮上,只能等她自己慢慢想通了。” 说着,陈京霖低笑:“你不是比我更了解她吗。” 平心而论,他和妹妹待在一起的时间,都没苏蓓霓多,这会儿反倒看苏蓓霓还不如自己了解妹妹,联想她这两日的表现,也察觉到她和以前不同。 但苏蓓霓没接他的茬,他也不好猜测什么。 毕竟离开岚海那年,自己十五岁,她也才十三,再见面时她就已经大学毕业,追着江贺屁股后面跑,中间间隔九年,他对苏蓓霓的印象还是少年时代,胡同里的一朵富贵花,既耀眼,又明媚。 他喜欢,爱慕,打那时起,就发誓长大后要把她娶回家。 可真长大后,事事不由己。 陈京霖跟在她身后,待她买完茴香和猪肉,主动付了钱票,却没再提刚才的事。 “对了,你哪天去武宁?”陈京霖换了个话题。 “明天中午吧。” 苏蓓霓想早上起来后,先去和平百货附近逛逛,她记得那一带有家叫桂祥斋的老字号糕点铺,姥姥很喜欢吃那儿的桃酥,武宁没有卖的,她想买一些带去,还想再给舅舅家的孩子买点麦乳精和糖果。 可这个年代买什么都要票,她除了一张自行车票,粮票肉票所剩不多,其他票一张没有,一时犯了难。 “怎么了?”陈京霖看出端倪。 苏蓓霓倒也没把自己的困难藏着掖着,坦率地拿出自行车票,问他:“我能拿这个跟你换点粮票、副食票还有糖票吗?” 陈京霖一时没反应过来:“自行车票紧俏,你拿着自己买辆车,去哪儿多方便。” 苏蓓霓难道不想买自行车吗?可她现在还是计划经济阶段,能省就省省。 她没掩饰自己的窘迫,大大方方道:“自行车等我赚了钱再买,我想先给姥姥和舅舅带点见面礼,能换吗?” 陈京霖恍悟,心里直骂自己愚钝,忙掏出钱包找票子:“不用换了,我单位发的多,我一个人用不了,就给你了。” 话说到一半,他手顿住,突然有了个主意,又把钱包合上:“我今儿没带那么多,你明天几点出门,我给你送到文工团宿舍。” 苏蓓霓想着明天礼拜一,他得上班,便道:“七点,你方便吗?” “没问题,”陈京霖忽地又道:“干脆我请一天假,陪你去武宁吧,小时候我跟瑶瑶没少去你家蹭吃喝,好久没见苏姥姥,我也想她了。” 他那点心思,苏蓓霓哪会听不出。 她不反对陈京霖见姥姥,但不想他耽误工作:“你不是刚抓了个人贩子?还有今天这个案子,都得审,你得且忙一阵子吧?” 陈京霖笑容渐渐收了,但眼里的失落转瞬即逝,懒洋洋地耸肩:“我没什么可忙的,人贩子那案子二大队查了好一阵子,我是抓了人,也不好直接抢过来,至于今天那事,还有三队呢,我请一天假,不耽误工作。” 苏蓓霓听得很是奇怪,明明人都是陈京霖抓的,怎么到了审讯阶段,就都没他的份了? “你也是刑侦部门吧?你是几大队?” 她眼睛亮晶晶的,黑白分明地望着陈京霖,看得他一阵不自在,别过脸,漫不经心地啧了声。 不得不说,这姑娘真会戳他心窝。 “我是单位培养的干部,直接归周局管。” “周局不是挺器重你……” 苏蓓霓还是想不通,陈京霖不让她说了,不够尽兴地打断:“你就直接说,愿不愿意让我陪你去。” 苏蓓霓很有原则:“不愿意,你该上班就去上班,等我把姥姥接回市里住,你抽空来看她,我欢迎。” 陈京霖赌气似的一言不发。 苏蓓霓瞧着他冷淡的侧脸,大概猜到一个可能,就是他在单位的工作并不顺心,但他极力掩饰,她也就不想刨根问底。 两人沉默地走了会儿,苏蓓霓忽然拉了下他手臂:“买个橘子吃吧!” “不买,嫌酸。” 陈京霖嘴上别扭,手却丢了钱票给水果摊摊主,也不等她,大步流星走在前面。 苏蓓霓接过摊主递来的一袋橘子,快速剥了一个,边追,边扬起声音喊他:“陈京霖!” 陈京霖驻足,转过头。 喧嚣嘈杂地市场里,整个景象都模糊了,只有她美得清晰可见。 他刚开口要问她干什么,苏蓓霓忽然跑向他,手里剥好的橘子瓣,丝滑地送进他嘴里。 见他怔愣,她放肆地笑开,那双眼睛好看得像天上星星,闪着水光,露出皓白的牙齿。 “尝尝看,包甜的!” 橘子的酸甜中和了心里的烦躁。 陈京霖彻底败下阵来,对她有很多个心动的瞬间,都不及这一刻,他想,这辈子大概也只能是她。 苏蓓霓把人哄顺毛,也不忘趁机嗔怪他两句:“跟你妹一个脾气,不依你,就不说话,都得事事顺着你才行?” 陈京霖嚼着橘子瓣,若有似无地睨着她:“那你依还是不依?” “明天的事?”苏蓓霓扬眉看他,笑着摇头:“不依,等你自己慢慢想通吧。” 第014章 人有梦想,就得干 买完茴香和猪肉,苏蓓霓和陈家兄妹骑车回家。 骑车的当然是陈家兄妹,苏蓓霓没自行车,只能坐在陈京霖后座剥橘子吃,吃完一个橘子,她更坚定内心想法。 等把姥姥接回市里,她就得赶紧赚钱,她要买自行车,不,她要趁着改革开放的风口浪尖,赚钱卖房,早日躺平! 不一会儿,三人到家,苏蓓霓和陈京瑶择菜洗菜,陈京霖就负责剁猪肉馅,开始忙活起来。 苏蓓霓把脆嫩嫩的小茴香洗好,刚放到案板上,陈京瑶接了过来:“我来切菜吧。” 她主动说话,苏蓓霓别提多高兴,回来的路上,她就有个想法,想跟陈京瑶说:“对了,你如果想当演……” “蓓霓,你帮我哥剥根葱吧,做馅用。”陈京瑶忽地打断,回头看了眼正在剁肉馅的哥哥,压制下眼里的欲望。 苏蓓霓挠挠头,心说是不是刚在公安局,陈京霖骂狠了,伤到陈京瑶了,咋还提都不敢提,她叹了口气,剥完葱,去袋子里舀了两勺白面,但她不会和面呀! “两勺面够谁吃。” 陈京霖洗干净手,接过她的舀子,连挖了几勺面粉,端起盆放在台子上,掺了水开始和面。 他袖子挽起,手臂线条流畅有力,随着手一下下按,青筋挺明显,动作也娴熟好看。 苏蓓霓倚着门框看他。 她记得书里提到陈家兄妹,打小吃大院食堂的小灶,家里极少开火,陈京瑶连择菜都笨手笨脚,倒是符合书里描写。 陈京霖让她意外,剁馅做馅和面样样行。 “没想到你还会和面。”苏蓓霓好奇地问。 “会啊,”陈京霖抬头看她:“擀饺子皮,包饺子,都会。” “也会做饭?” “等你接苏姥姥回来,我亲自下厨给你们接风。” “你可真厉害!”苏蓓霓一听他会做饭,由衷地夸他。 她喜欢美食,但她不会做,上辈子就特别佩服会做饭的人,有天然滤镜。 陈京霖听这口气,很是受用的一笑:“做饭有什么了,我在部队那么些年,什么都会干,你以后要是想吃,我天天给你做。” 说完,他用余光瞥她。 这话意思还不明显,苏蓓霓既然已经放弃江贺回头是岸,不如就考虑考虑自己。 跟了他,别说天天做饭,做啥都行! 可陈京霖不敢贸然开口,怕她再不乐意,好不容易挽回的这点情意,又再次被打碎。 偏是这关键时刻,苏蓓霓不接茬了,若有所思地站在那,不知道在想啥。 陈京霖敛眸,面和好,端着面盆重重放她怀里:“拿屋里桌上去!” 苏蓓霓回神,她刚正寻思,陈京霖这几年不在岚海,看样子就是去当兵了,他这种军干子弟,进部队是水到渠成的事,咋又“为爱当公安”了? 书里这个描述,让她费解。 忽然,传来“哗啦”一声。 苏蓓霓循声看去,就见陈京瑶僵在五斗橱旁,中间一个抽屉掉下来,里面的东西,连同十几盘磁带全都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 “怎么回事?”苏蓓霓赶紧过去:“砸伤你没有?” “没,没有,”陈京瑶红了眼眶,蹲下小心翼翼捡那些被她视若珍宝的磁带:“我想找擀面杖,一不留神把抽屉带下来了。” 陈京霖刚洗手回来,进门就看见屋里狼藉的一幕:“出什么事了?” 陈京瑶陡然一凛,胡乱抓起地上的磁带要藏,陈京霖走近时,她手里的磁带还没藏好,顿时脸色煞白,大颗大颗眼泪往下掉:“哥,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听这些了,你千万别告诉爸,求你了!” 陈京霖心头酸涩,看妹妹吓成这样,很不是滋味,替她捡地上的磁带:“谁说要告诉他了,我刚在单位就是吓唬吓唬你,今天这件事,哥确实怕了,要不是霓霓事先看出那是个骗局,你现在……” 他啧了声,挠了挠眉角:“我都不敢想。” 这番话恳切,陈京瑶听进去了,咬着嘴唇连连点头:“对不起哥,对不起蓓霓,是我太任性,让你们替我担心。” “没事,谁还没个梦想了,就算是咸鱼,心里还藏着星辰大海呢!”苏蓓霓抚了抚陈京瑶的肩膀,伸手把她拉起来,思索着问:“你是不是真的很想当演员,拍电影,拍电视剧?” 陈京瑶怯生生看她哥,不敢说话。 陈京霖把抽屉装回去,拖腔带调地哼了声:“看我干啥?我脸上又没梦想俩字,你怎么想就怎么说。” 陈京瑶低声咕哝:“我不想一辈子待在文工团,我想辞职去华京闯一闯,我听说那边机会多……” 被陈京霖目光警告,陈京瑶声音消弭,最后不说了,低着头。 陈京霖不同意,但语气没那么强烈了:“要是再遇见骗子怎么办?哥也没法保护你一辈子,再说你辞掉工作去华京,那么大动静,我和妈能瞒得住吗,爸如果知道了,你怎么跟他说,这些你都想好了吗?” 陈京瑶听到父亲,畏怯地摇摇头。 苏蓓霓却很乐观,她早想跟陈京瑶说了:“谁说去华京就非得辞了工作,闹得家宅不宁,你先停薪留职,从现在努力考电影学院,等明年考上,再跟陈叔说,他就是再不乐意,你好歹是大学生,国家认证!他还能有什么意见!” 那可是电影学院,陈京瑶想都不敢想:“我没学过表演,我在文工团连领舞都当不上,我咋考啊?” 陈京霖也觉得够呛,吐槽:“学习也不行,26个字母她都认不全。” 苏蓓霓抓起团面朝陈京霖丢过去:“那不是还有我吗!” 她苏蓓霓是谁,躺平第一人! 她能躺平,绝对是有资本的,她上辈子的爸是金牌制片人,妈是业内有名的古董商人,外公祖上也家世显赫,跟他们比起来,她自己那点成绩都不值得一提,家里人也不需要她努力,这才过上了咸鱼的日子。 但自小在这样的家庭长大,她擅长的东西很多,以前用不上,现在回到八零年代,她可不得好好发挥! 晚上,苏蓓霓和陈京瑶挤在一张床上,事无巨细地给她列了一份考大学计划,陈京瑶逐一看完,觉得她说得头头是道,连历年表演考试的题目都概括得一清二楚,终于燃起信心。 “蓓霓,为了梦想,我会努力的!” 苏蓓霓托着下巴,在想另一件事:“对了瑶瑶,我以前说没说过,以后想要嫁个公安这种话?” 第015章 真香了 公安是不错,可部队也不差呀! 况且那个年代,部队的待遇可比公安好,陈京霖有他老子的先天条件,咋就那么想不开,退伍干公安了? 苏蓓霓想不通,按书里说法,是她影响了陈京霖的前途,可她不记得原主有过嫁公安的想法啊! 但是,她苏蓓霓是有的。 那是因为后世的警匪片都太他爹帅了! 苏蓓霓作为一个看TVB剧长大的90后,可太沉迷正义凛然,又man又正的阿sir了,睡不着的时候,就给自己编个“八块腹肌阿sir精准狙击我的心”的故事,哄自己睡觉。 可想归想,陈京霖是个活生生的人,下午在农贸市场,她听陈京霖语气,在公安干得也算不上开心,她可不想因为一句话把人家耽误了。 这话题提起来后,好不容易对她热情起来的陈京瑶,又是一阵长吁短叹。 “我哥这么做,还不都是因为你!” 苏蓓霓:“!” 她揉揉眼睛,从床上弹起来:“我真说过啊?” 完了完了,肯定是原主小时候不懂事。 苏蓓霓懊恼地叹了口气。 “你自己说过啥,你都不记得了?”陈京瑶瞥她一眼,小声咕哝:“以前咱们在胡同里玩的时候,你就总说,你将来要嫁个本地的,这样就能一辈子跟苏姥姥在一起,我哥就听进去了。” 苏蓓霓仔细想想,原主的记忆里,似乎是有这么一段,小时候原主和姥姥相依为命,即便后来发生了真假千金的事,姥姥也毅然站在原主身边,这份感情,绝对不是原主父母能比的。 这话,苏蓓霓没法反驳,点点头:“我是说过,所以你哥后来就退伍回岚海了?” 陈京瑶眼圈忽地红了:“哪有那么简单,我哥15岁就被我爸送去军校,后来特招入伍,我爸就是要让他当兵的,我哥也特争气,前几年边境打仗,他申请去一线,上战场,一个人干掉十几,拿了一等功,后来一路晋升到营长,保送军校,” “可是军校在S省,他要是去了,这几年内就回不来,他怕他回来时,你就已经嫁给江贺了,就拿受过伤不适合再参加训练当幌子,申请退伍转业,” “这事放在整个大院,都算得上离经叛道,我爸骂他男儿无大志,气得狠狠抽了他一顿鞭子,也没能改变他的主意,最后还是降了一级,去的公安。” 陈京瑶之所以这么怕她爸,也是跟她哥的事有关,陈爸当兵出身,能动手就不动口,打小家里就挂着马鞭吓唬孩子,但也没真对几个子女动过手。 陈京霖性子桀骜,出了这事后,跟他爸俩人硬碰硬,谁也不让谁,陈爸气顶到脑门上,动了鞭子,陈京瑶当时在旁边,看她哥后背被抽得鲜血淋漓,吓破了胆儿。 最终陈爸没拗过儿子,陈京霖留在岚海,刑侦的工作是他想去的,打小拿到弄枪,干不惯看报纸喝茶水的活,后来等工作落实,伤也恢复差不多,陈京霖这才兴冲冲去找苏蓓霓告白。 谁知道在她那碰了一鼻子灰。 “你不喜欢我哥,你好好跟他说,你干嘛扔了他送你的手表,还羞辱他,骂他是狗皮膏药,”想起那些事,陈京瑶就难以释怀,嗔怪地瞪苏蓓霓一眼:“就算看在咱俩这么多年友情的份上,你也不能这么糟蹋我哥啊。” 糟蹋!?她真不想啊!!! 苏蓓霓惊跳,竖起三根发誓:“我保证,像你哥这种人类高质量男性,想蹂躏的心我有,想糟蹋的心,绝对不存在。” 陈京瑶困惑地眨眼睛:“你说啥?” 苏蓓霓感觉自己唐突了:“没说啥。” 嗐,这搁谁谁不想把那个缺心眼的原主拉出来揍一顿解气! 可惜她就是那个换了内胆的原主,对自己,她下不去手。 苏蓓霓摸了摸鼻尖,她现在跟陈京瑶解释,虽然我前几天嫌弃你哥嫌弃得要死,但我现在真香了,想把他当成重点考察对象。 简直纯纯有大病。 这么不要脸的话,苏蓓霓说不出第二次,转移话题问:“对了,你哥愿意在公安干刑侦,局长对他也挺器重,怎么看他干得不太高兴?” “我哥虽说是降一级去的公安,也是副科级别的待遇,分房子发福利,当然都是按他级别分的,可那些老人不服,”陈京瑶打抱不平:“他们就觉得我哥是靠我爸的背景,没人听他的,还处处针对他。” 苏蓓霓懂了。 陈京霖是副科级别的话,放在刑侦队,就是刑侦大队长的实职,可这个职位就很尴尬了。 刑侦队多的是四五十岁还没混到职衔的普通公安,干得年头长,破的案子多,陈京霖才24,就算在部队里是断层式的优秀,战功显赫,可毕竟到了一个新地方,那些光环就都成为过去。 他没有实职,又享受了同等级别的待遇,那些干了十几年,还住伙单的老人,可不就不服气呗! 苏蓓霓今天在公安局待了一下午,几个老人对陈京霖的态度,她看出个七八分,所以后来周局表扬她是画画的优秀人才时,她才小气吧啦的跟周局说,这个人情只卖给陈京霖。 幸亏她当时没那么慷慨,苏蓓霓感叹了一下自己的小聪明,不过陈京霖要真想在公安局站住脚,还得需要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苏蓓霓现在也没啥好法子,算了,等她从武宁回来再说吧。 第二天一早,按照昨天和陈京霖约好换票子的时间,苏蓓霓早早起床收拾利索,跑到楼下,就看见陈京霖的二八大杠上,挂着满满的东西。 桃酥、奶粉、麦乳精,大白兔奶糖,还有一大袋起士林的面包,应有尽有。 苏蓓霓震惊地瞪大眼睛:“我就是跟你换个票,你怎么都给我买回来了?好像我故意找你要的一样!我可不是占人便宜的女同志!” 陈京霖眉心一跳,怕她不收,藏起心事,轻描淡写地瞥她:“我今天上班,没法跟你去武宁,这些东西是孝敬我姥姥的一点心意,不是给你的,你别多想。” 苏蓓霓悠悠瞅他:“我姥姥啥时候成你姥姥了?” 陈京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上车:“都是一个姥姥,客气啥。” 第016章 来接亲的 他那点心思,苏蓓霓怎会不明白,但她不是矫情的人,一些见面礼品而已,就算贵点,也不过二三十块钱,她将来又不是不跟陈家兄妹来往了。 “行,你的好意,我替姥姥收下了,我会替你转告她的。” 苏蓓霓大大方方接受,又看了看装面包的塑料袋子,里面不仅装了好几个不同口味的面包、还有玻璃瓶的牛奶和北冰洋汽水,一盒午餐肉、两个黄澄澄的大苹果。 “这也是带给姥姥的?” “不是,”陈京霖见她没那么抗拒,直截了当道:“怕你饿,给你带着路上吃。” “车程就两个小时,我哪吃得完那么多,”苏蓓霓弯起眼睛笑起来,最后挑了个面包,留下一瓶牛奶和一个苹果,其他的都还给他:“这些就够了,多了我拿着也沉,剩下的你拿回去自己吃吧。” 苏蓓霓举着袋子,见他愣神,又喊他一声:“你拿着呀!” 陈京霖看她看直了眼,被她一喊,眼神活泛过来,难为情地啧了声,接过袋子:“中午我就没法送你了,你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啦,武宁不算远,”苏蓓霓被他逗笑:“我过几天就回来,别搞得像生离死别一样,快去上班吧。” 陈京霖依依不舍跨上二八大杠走了,边蹬着车,边回头冲她挥手:“我家里电话你记得吧?有事打给我!” 他就差说,想他时给他打电话,再不行,拍电报也成,字不怕多,钱算他的! 哎,也不知道苏蓓霓会不会想他。 希望她吃桃酥喝麦乳精时,能偶尔想一想自己。 …… 去武宁县的长途中午前发车,苏蓓霓把要带的东西打点好。 姥姥和舅舅一家原本都住在市里,姥爷生前还开过纺织厂,是个民营小老板,可惜去世得早,不过也幸亏他去世早,姥姥早在五零年初,就把厂子捐公,特殊那几年,她和舅舅倒是没怎么受牵连。 反倒是孟清远和梁槿两个大知识分子被搞得惨兮兮,舅舅胆小,怕火烧到自己身上,大义灭亲地和梁槿断绝关系,彻底划清界限,带上全家回舅妈娘家务农,也就是武宁县甘东村。 姥姥有远见,认为只要熬过那几年,孩子留在市里,无论是读书还是将来工作,怎么也比回乡下强,就这样,她一个孤老太太,毅然决然带外孙女留下,靠着一双巧手,接些缝缝补补的活,把外孙女拉扯长大。 八年前,孟清远和梁槿平反回城,姥姥眼看就能过上好日子,偏偏舅妈怀孕,舅舅跑来大闹,骂姥姥偏心闺女家,不管儿子,姥姥没办法,收拾包袱跟他回武宁县,继续带孙子。 一去就再也没回来。 舅舅和舅妈待姥姥刻薄,原主上次去武宁,还是去沪市上大学前,跟舅舅一家闹得不欢而散。 一晃四年未见,苏蓓霓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把姥姥带回来,想了想,她从原主的衣服里挑了条丝巾和一件没上过身的裙子,打算送给舅妈和表姐,试图唤醒那对夫妻的良知,让他们放过姥姥。 长途车开得很慢,苏蓓霓吃完面包,啃完苹果,又喝光整瓶牛奶,车子晃晃悠悠还没到站。 一阵阵酸馊汗味儿袭来,呛得她头昏脑胀,直惋惜自己东西带少了,早知就该再留一瓶北冰洋。 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苏蓓霓又熬了半个小时,车终于停在武宁县城。 车站有进村的班车,到甘东村的车5毛钱一趟,但车次少,下一辆得等到两个小时后。 苏蓓霓等不及,又不敢随便拦陌生人的拖拉机,幸好她刚才在车上时,无意间听见长途司机家是甘东村的,收车后就要回家。 她花5毛钱找路边的小摊贩买了盒黄金叶,塞给司机,说了几句好话,成功搭上人家的自行车。 汽车站到甘东村大概七公里,苏蓓霓跟司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几句,就进了村。 下午日头正晒,田里只有几个人干农活,快到舅舅家时,司机大哥碰见村里熟人,停下车,热情地跟人打招呼。 “大力哥,你这是家里有喜事呀?” 男人叫胡大力,五十岁上下,黑色二八大杠上绑着红艳艳的绸子,跟他一起的,还有两个骑车的中年女同志。 苏蓓霓是因为司机大哥那句“家里有喜事”,才多看那仨人一眼,她没见过农村接亲,觉得新鲜,可又寻思,接亲的人就只在自行车把手上绑了条红绸,未免太简单了。 “是啊,老爷子办喜事,晚上来家里喝酒!”胡大力热情邀请,又瞅一眼车后座子的苏蓓霓:“这闺女是你家亲戚?长得真俊俏,一起来喝喜酒!” 司机大哥挺不好意思的,他自己长得小眼睛塌鼻梁,苏蓓霓好看得跟电影画报上的女明星似的,他哪攀得上这么俊的亲戚。 “不是亲戚,人家就是搭个顺风车,”司机说着,回头问苏蓓霓:“同志,你刚才说你要去哪家来着?” 苏蓓霓指着不远处的平房:“前面孙铁梅家,她是我舅妈!” 胡大力一听,乐道:“这不是巧了吗,俺们就是去孙婶子家接亲,走,我捎你过去得了!” 苏蓓霓怔然,她记得舅舅家只有个比自己大一岁的表姐,才23,可那男的说办喜事的是他家老爷子? 23岁大闺女嫁糟老头子?这不能吧? 难不成是舅舅死了,舅妈要改嫁!? 苏蓓霓慌里慌张问:“叔,梁栋啥时候没的?” 舅舅是干了不少浑蛋事,但乍一听说他死了,苏蓓霓也觉得很突然。 胡大力先是一愣,随后恍然大悟地拍大腿:“瞧你这闺女,想哪儿去啦!梁栋没死,就他那种废物蛋子且长寿着呢!把家里老小都熬没了,他也死不了!” “那,那要嫁人的是谁?” 苏蓓霓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胡大力说:“是梁栋他妈,寡了几十年,也该再找个男人,俺家老爷子前年……” 苏蓓霓大脑嗡地一震,着急忙慌地打断他:“快,带我去孙铁梅家!” 第017章 这不是梦 甘东村的平房大多是砖木混合的三合院,一大家子住在一个院子里。 舅舅家的房子虽是姥姥出钱盖的,但房子建在孙铁梅娘家的宅基地上,房产归孙铁梅所有,梁栋那个没出息的,到死也是个倒插门。 因此姥姥即便是住在儿子家养老,也半点地位没有。 可苏蓓霓怎么也没想到,梁栋居然把姥姥再嫁给一个死了老伴的乡下糟老头子! 苏蓓霓坐在胡大力车座子上,火急火燎赶到孙铁梅家,孙家院子大门紧闭,从外面上看,没有一点办喜事的征兆。 这事也很好理解,在八几年的农村,二婚不光彩,何况姥姥今年64了,要嫁的又是个80岁的老桃毛儿,左邻右里等着看笑话还来不及呢! 这不是,他们刚到,几个小脸灰扑扑的小孩跑到胡大力跟前起哄。 “老太太,穿红袄,一颠一颠上花轿!” 跟胡大力一块来的媒人瞪着眼撵几个小孩走:“去去去,你们懂个啥!老头儿有了伴儿,到老了不寂寞!” 胡大力脑袋缺根筋似的,从兜里摸出把糖,把几个小孩打发掉了。 苏蓓霓懒得理他们,砰砰拍孙家木门:“舅舅!舅妈!开门!” 院子里,孙铁梅跟梁栋刚把旧棉花被和别人用剩下的搪瓷盆打点好,就听见拍门声,梁家小儿子跟孙铁梅姓孙,叫孙福宝,今年七岁多,听见拍门声,屁颠儿地跑过去就要开门。 “接奶奶的人来了!妈!我要去找刚子放鞭炮!” 这孩子是个没良心的,当年苏姥姥就是为带他回的村,一把屎一把尿带大,一点没记着奶奶的好。 听说奶奶要嫁人,可把他高兴坏了,因为孙铁梅许给他,奶奶嫁人就给他放鞭炮,他乐开了花,成天盼着老太太上花轿,连外面那些小孩,也都是他嚷嚷出来的。 “我看你长得就像鞭炮!”孙铁梅阴着张脸嘟囔,刚说完,听见门外传来喊舅舅舅妈的声音,陡然一凛,大手一把扯住孙福宝的衣服领子,跟梁栋惊愕的面面相觑。 “苏蓓霓?那死丫头咋来了?”孙铁梅恶狠狠瞪起双眼:“你跟她透的信儿?” 梁栋顶着鸡窝头,邋里邋遢的套着灰布褂子:“我跟她说得着吗?你这人可真有意思,来都来了,去开门吧!” “不能开!”孙铁梅担心苏蓓霓胡搅蛮缠,死死拦住梁栋和孙福宝,想等等看啥情况。 就在这时,西厢房屋里传来二儿子孙大龙的喊声:“爸,妈,快来啊!我奶要上吊!” 孙大龙跟他爹梁栋一样窝囊,别的本事没有,唯独嗓门大,他这一喊,连外面的苏蓓霓和胡大力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我姥姥上吊了!”苏蓓霓急了,用力拉扯胡大力一把:“你还愣着干啥?把门砸开!” 胡大力一身牛劲,退后几步,铆足劲一踹,哐当一声,木头门踹开,胡大力跟球似的,叽里咕噜就进了院子,正巧砸中院子里刚打点好的嫁妆。 噼里啪啦,搪瓷脸盆和旧铁锅从被子里掉下来,砸得胡大力眼冒星星。 苏蓓霓管不上那么多,循声冲进姥姥住的西厢房,就看见梁栋、孙铁梅和孙大龙正七手八脚的把苏姥姥从一张方凳上扯下来,房梁上的绳子晃晃悠悠。 老太太没死成,一番折腾也是够呛,死死的闭着眼睛,蜡黄枯瘦的脸上没有一点生机。 苏蓓霓推开挡路的孙福宝冲到前面,那声姥姥还没叫出口,人骤然愣住。 原书里的苏姥姥,竟然和自己去世很多年的姥姥,长得一模一样! 苏蓓霓上辈子也是被姥姥带大的孩子,跟姥姥感情很深,可惜她没原主那么幸运,姥姥在她小学六年级那年暑假突发心脏病去世,那天她出去找同学玩,傍晚回来后家里已经挂起白幡。 那是她上辈子唯一的遗憾,无数次想生命重来,如果能回到姥姥去世那天,她肯定不出去玩,还要跟爸爸妈妈说,尽早带姥姥去检查身体。 穿到这一世后,苏蓓霓急着来乡下找苏姥姥,除了姥姥这个称呼,在她心里就是至亲之人的代名词以外,她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她想做点服装生意,把后世流行的,好看的款式做出来拿到八零年代去卖,可她空有思路,不会裁剪制衣。 苏姥姥是手艺极好的老裁缝,她想找姥姥合伙,教自己缝纫技术。 万万没想到的是,苏姥姥和自己姥姥共用一张脸! 苏蓓霓顿时眼泪涌出,攥紧拳头朝那几个虚情假意的人大喊:“你们放开我姥姥!” 孙铁梅、梁栋、孙大龙和孙福宝都吓得一怔,苏蓓霓狠狠推开他们,扑到苏姥姥身边,情真意切地抱住她:“姥姥,我是霓霓,你睁开眼看看我啊!” 苏姥姥本已觉得人生到了头,听到外孙女熟悉的声音,不相信这是真的,两行眼泪顺着眼角淌下。 但她就是不敢睁眼,怕睁开眼,看到的还是那一屋子白眼狼。 苏蓓霓连连喊了好几声,老太太才堪堪睁眼,模糊的视线里,她看到满脸泪花的外孙女,终于确认这不是梦! 苏姥姥心中酸楚,激动得老泪纵横,伸出手一把将苏蓓霓搂进怀里:“霓霓,我的霓霓,姥姥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再见到你!” 她这么一说,旁边的孙铁梅不乐意了:“妈,瞧您这话说的,蓓霓一来您就告状,好像我这当儿媳妇的,成天虐待您一样!” 她不说话还好,一吱声,苏蓓霓气不打一处来:“还得夸你孝顺不成?你看看姥姥这屋,又阴又湿冷不说,晾晒后的高粱穗子全堆在屋里,夏天没少招老鼠和蚊子吧?还有屋角那些锄头镰刀,是不是哪天姥姥不小心被那些东西绊到摔上一跤,你就高兴了!?” 孙铁梅被问得一愣愣的,原先苏蓓霓那死丫头爱发疯,但也就会胡咧咧,抓不住重点,啥时候小嘴能说会道了! 她一时没接上话,冲梁栋又哭又闹又拍大腿:“从我嫁给你们梁家,当牛做马伺候老伺候小,啥福都没享过,还要被个外姓人戳脊梁骨,我,我不活了!” 说着,就要撞桌角。 梁栋跟俩儿子吓坏了,孙福宝抱住他妈的腰,大骂苏蓓霓:“打倒坏分子!打倒臭狗屎!爸你管管她!” 梁栋脸色沉沉,对着苏蓓霓破口大骂:“苏蓓霓,给你舅妈道歉!” 第018章 有这样的好事? 呵,道歉!? 苏蓓霓哼笑了声:“舅舅,你可真是个大孝子,姥姥帮你把房子盖起来,替你把孙福宝带大,任劳任怨在你家伺候了十来年,现在她老了,你怕她将来留在家里是个累赘,就赶紧把她卖出去伺候别人家的老头儿?说吧,你收了人家多少彩礼?” 这话一针见血。 梁栋和孙铁梅打的算盘就是,趁着苏老太太身子骨硬朗,赶紧把她嫁出去,换回来的彩礼还能给大儿子盖房娶媳妇。 梁家除了最上面是个闺女,底下接连生了四个儿子。 大儿子姓梁,出生时全家还住在市里,名字是苏老太太给取的,叫梁显荣;二儿子和三儿子是双胞胎,刚回村时生的,孙铁梅记恨老太太在城里带外孙女,不给她伺候月子,让俩儿子随自己姓,一个叫孙大龙,一个叫孙小龙;小儿子后来也姓孙,就是孙福宝。 那年头,家里四个儿子,孙铁梅腰杆子别提多硬,到哪儿都是横着走,毕竟在村里,儿子多就不受人欺负。 可日子一晃,儿子大了要娶媳妇,梁显荣谈了个对象,人闺女不愿住家里,要求盖新房,赶上梁栋从市里回村后,整天一副壮志未酬的怂包样,就会瘫在炕上喝酒,这些年一个子都没给家里赚,孙铁梅的日子越来越差。 新房盖不出来,梁显荣的对象分手了,气得离家去外面打工,孙铁梅着急上火,眼瞅着大龙小龙都满了18岁,怕俩儿子步他哥的后尘,娶不上媳妇,这才想出这损招。 孙铁梅不觉得有啥错,他梁栋吃家里喝家里,对家里没贡献,活该让苏老太太替儿子还债! 可是,话从苏蓓霓口中说出来,两口子一阵心虚。 梁栋搓搓手,咕哝:“是你姥姥同意嫁的。” 苏姥姥精气神缓,失望至极地看着梁栋:“我没同意,你昧着良心说话,你爸泉下有知,也不会原谅你!” 梁栋一下子气弱。 “妈!”孙铁梅急急打断:“你昨天还让福宝催我,给你准备嫁妆呢,我看你就是老糊涂了,自己答应的事,转脸就忘,” 说着,她拍拍孙福宝的脑瓜子:“小孩可不会说瞎话,是吧儿子?” 孙福宝重重点头:“是!我奶急着钻老头儿被窝呢!” “你这孩子……” 苏姥姥羞愤地瞪着自己一手带大的白眼狼,气到哽咽。 “孙福宝,再胡说八道,我就撕烂你的嘴!” 苏蓓霓厉声警告,拉住苏姥姥的手腕,直接把人背起来,毫不客气的看向舅舅舅妈:“不管以前说过什么,我姥姥现在说她不嫁,我现在要带她去正房休息,你们这帮孝子贤孙,没有我的同意都不许来敲门,否则我不介意带姥姥去找村委会,去找镇上妇联,我就不信,连买卖人口的事都没人管得了!” 啥? 买卖人口!? 孙铁梅和梁栋像两根大棍子钉在原地。 等苏蓓霓背上苏姥姥走出西厢房,孙铁梅缓过神。 死丫头吓唬谁呢!她给守寡的婆婆说门亲,咋就是买卖人口了! 孙铁梅拔腿去追,刚出门,就被胡大力和那俩接亲的女的团团围住。 “孙婶子,你家老太太啥情况?俺爹都盼了好几天,还特意张罗好酒席,你可不能让俺爹晚上守空房啊!” 孙铁梅急着去正房,她收的彩礼钱,还有好不容易攒的钱,都压在床铺底下,死丫头带死老太太占了她的窝儿事小,万一把那些钱拿走,可叫她咋活! “你妈死了一年多你爹不也过来了吗!咋这一会儿都等不了,赶着投胎呀!”孙铁梅一着急,嘴没把门的。 胡大力变脸,憋出一身老牛劲,用力一推,给孙铁梅推了个跟头:“你说的这是啥话!” “哎哟!”孙铁梅崴了脚,疼得倒抽凉气。 “你打我妈!你也是坏分子!” 孙福宝气鼓鼓,像颗鱼雷一头朝胡大力撞上去,胡大力惹毛了,伸出铁砂掌牢牢扣住孙福宝的脑袋瓜子,往旁边一丢。 “哎哟!” 孙福宝摔了几个跟头,一头栽进猪圈,呜呜哇哇地大哭。 怪谁,还不都怪梁栋两口子没安好心,把老太太的屋子安排在猪圈旁边。 梁栋和孙大龙两个窝囊的,一个去扶媳妇,一个去猪圈捡弟弟,梁栋欺软怕硬,尤其像胡大力这种人家。 别看他平时为人笑呵呵的老实巴交,实际上胡家在隔壁的甘西村宗族势力强大,胡姓亲戚占了村里三分之二,据说还有人跟市里的“顽主”混过,没人敢惹,就连村支书都得给几分薄面。 要么人家咋敢给八十岁的老爷子娶老太填房,还敢大摆宴席,搁普通村民,都丢不起这人。 梁栋虽住甘东村,但对胡家也有所忌惮,低声下气赔笑脸:“大力兄弟,这娘儿们说话不过心,你别介意,老爷子身体硬朗,长命百岁不是问题,至于我家老娘,等我把外甥女打发走,就亲自把人给你送上门,你看行不?” 胡大力刚听苏蓓霓那丫头在屋里头又是村委会,又是镇妇联的,已经很不耐烦。 他家老爷子就要个伺候人的婆子,苏老太能干,手巧,人也听话好摆弄,这才花三百块钱,加一头老母猪,把苏老太讨到手。 这聘礼娶个四十岁的寡妇都足够,胡家人图啥,不就图苏老太儿子儿媳不要她,没有后顾之忧,谁知道来了个市里的外孙女。 胡大力反悔了:“你把钱和猪退给我,这门亲事作罢!” “别啊!”孙铁梅忍着疼站起来:“别急啊大力兄弟,好饭不怕晚,你让我再想想法子!” 三百块钱,那可是她家一年的收入! 胡大力铁青着脸不干,跟他一起来的媒人眼珠子一转,喜气洋洋说:“我倒有个好主意,保证这苏老太太心甘情愿的嫁过去!” 梁栋瞧不上说媒的女人,揣着手冷睨她一眼:“你能有啥好主意?要不是你,我跟大力兄弟也不至于闹成这样。” 媒婆鼻孔哼了声,把孙铁梅拉到一边嘀嘀咕咕。 孙铁梅一听,眼睛都亮了,但还是有点犹豫:“这……真有这样的好事?” 媒婆翻白眼:“听我的准没错,等事儿办成,别说给显荣盖房,将来大龙小龙娶媳妇,都不愁了!” 第019章 那个来蹭饭的大霖子 苏蓓霓给屋里大门落了锁,任凭孙福宝那熊崽子把门砸烂,也闯不进来。 陈京霖给她捎上的那些礼品,她也都及时拿进了屋,好端端的摆在桌上,除了礼品,还有她来之前,特意给孙铁梅和表姐带的沪市丝巾和新裙子。 原想着,舅舅一家到底是姥姥的骨血,她不好自作主张替姥姥撕破脸,若是能好说好道,顺顺当当把姥姥带走,自然是皆大欢喜。 如今闹成这样,她顾及不了任何亲情了。 叹了口气,苏蓓霓打开奶粉罐子,挖了几勺冲了杯热腾腾的牛奶。 奶香四溢,上一世她习以为常的东西,如今在这破屋子里,也变得格外珍贵。 苏蓓霓捧着热乎乎的牛奶,端到床边:“姥姥,我给您冲了杯牛奶,您趁热喝。” 苏姥姥刚从方才的惊吓中缓解,目光既欣慰,又茫然:“霓霓,你哪来的钱买奶粉?我上个月收到你妈寄来的信,说你拒绝了学校分配的工作,正跟你生气呢,你现在是已经工作了吗?” 说到这件事,苏蓓霓其实很替原主委屈。 孟清远和梁槿只看到她拒绝了学校分配的工作,就说她不知好歹,思想不正确,可原主确实有苦难言。 她虽然是沪江大学学生,可录取分数并不高,当年被调剂到一个分数线低的文科专业。 快工作分配时,原主央求孟清远和梁槿,让她去博物馆,去学校,只要留在岚海市里就行,可那俩人堪称当代包青天,亲闺女想蹭点门路,不光不管,还高风亮节的递了份回避申请书,让别人的子女优先录取! 这下好了,分配通知下来,原主被分到煤矿工会,那地方在大山里,生活条件艰苦,她就是吃不了苦,不想一辈子交代在那! 苏蓓霓觉得不想吃苦没错呀。 “姥姥,不是我懒,不想工作,就算我去不了博物馆,去不了大学里边,我好歹也能留在岚海市,都怪我爸妈那封信,直接就把我给发配了,非要让我没苦硬吃,才显得他俩大公无私!” 苏姥姥未知原貌,这会儿听外孙女这么一说,眼里只剩下心疼:“你爸妈真是糊涂!” 心疼归心疼,苏姥姥更忧心外孙女的未来:“可你以后咋办啊?二次分配的工作还不如第一次,不行,我得去求你妈,说什么也得让她给你想个法子,留在市里头。” 苏蓓霓早看透那两口子了:“不求他们,咱自己长志气!” 苏姥姥不知愁苦地看看她:“有志气是好事,可胳膊拧不过大腿呀,实在不行,姥姥去找找原先纺织厂的老熟人?” 那个年代,拒不服从分配会在档案上留下污点,不光取消干部身份,各种福利也会被剥夺,最终可能要面临自谋生路的结果。 苏蓓霓不怕呀,她知道未来的发展趋势,就是要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她可不想困在哪个国营厂子里,苦哈哈地等着90年代的下岗潮,她要做先富的那一波儿人。 想了想,苏蓓霓劝说苏姥姥。 “姥姥,我想自己干,岚海市是老牌工业城市,发展快,消费能力强,但在穿这方面,跟南方没得比。” 像沪市,花城,都是当时首屈一指的时髦都市,两者又略有不同,沪市更偏向海派,主打做工精良、高端;花城则偏向港风,款式更大胆。 至于岚海,早期的服装批发市场已初现规模,但款式又难看,做工又粗糙,价格虽然低廉,上身效果绝对比南方落后一大截! 而岚海市紧挨华京,不乏祖上显赫之人,那一轮苦日子过去后,富的人只会越来越富,加上城市福利待遇越来越好,人们不愁吃喝,就会在穿着上提高要求,舍得花钱。 苏蓓霓见识过国内外各种大品牌,各种时尚款式,也清楚的知道未来数年的流行趋势,可不能白白浪费掉。 “南方人已经靠新款式发财了,岚海还没人做,咱们主打手工定制,款式新颖,抢个先机,您说怎么样?” “自己干?”苏姥姥被苏蓓霓一番话说得动了心,可低头看着自己一双手,犹豫住了。 曾经,这是一双多巧的手,各种款式的衣服不在话下,女儿女婿遭难那些年,她就是靠这双巧手好好的把外孙女带大,生活不算富裕,但祖孙俩一直过得体面。 来乡下十来年,她不但要伺候一家老小,还要打猪草、砍收白菜、插秧翻田,有干不完的农活,这双巧手,早已褶皱不堪,满是裂口。 她也活成了被儿子儿媳嫌弃到用三百块钱就打发掉的糟老太太。 苏姥姥既心酸又自卑:“霓霓,姥姥岁数大了,还能行吗。” 64岁咋了? 64岁在后世,正是拼的年纪,有钱的拼老年大学,拼环游世界,拼文艺演出;没钱的也能抢鸡蛋抢大白菜! 苏蓓霓握住姥姥粗糙的手:“姥姥,我出设计方案,您指导我,您就是我的军师,等回岚海安顿下来,我打算去花城探探路子,先从摆摊干起,等有了本钱,咱们就一起开店!” 苏姥姥听得内心振奋,不过她年轻时跟着丈夫经过商,知道生意不好做:“就算是摆地摊,各处也都得打点,你一个小闺女,姥姥怕你被人欺负。” 苏蓓霓顿时明白她的意思:“姥姥,您刚不是问我哪来的钱买奶粉吗,不是我买的。” 苏姥姥捧着搪瓷缸子不敢喝了:“啊?那是谁买的?” 反正不可能是她那个艰苦朴素的女儿。 “是瑶瑶她哥,小时候总去咱家蹭饭来着,他现在当了公安,还是科级干部,知道我来,特意让我带这些东西孝敬您。” 苏蓓霓这时搬出陈京霖,就是想打消姥姥的疑虑。 她倒没打算仗着陈京霖的身份谋便利,但是在那年那月,人民公安这四个字就是权威,是维护治安的金字招牌。 苏姥姥想到当年瘦瘦高高那小子,顿时既惊喜又感慨:“原来是大霖子送的?这孩子真是有出息了!” 第020章 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嫁! 提到陈京霖,苏姥姥眼里满是喜欢。 “打小就勤快,每次来咱家吃饭,都抢着干活,到冬天,家里烧炉子的蜂窝煤,都是大霖子一车车拉回来的!” 被姥姥提醒,苏蓓霓冒出很多原主儿时的记忆,托着下巴回忆:“您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他是挺有眼力劲儿,不过也特能吃,有一回他一口气干掉三个菜团子!” 苏姥姥笑着戳戳苏蓓霓额头:“那他带来的小炖肉、虾仁炒蛋、红烧带鱼,又吃到哪个小馋猫的肚子里去了?” 苏蓓霓没接话,心知肚明的笑了。 陈京霖嘴上说食堂小灶饭难吃,非要拉上陈京瑶来她家蹭饭,其实那些食堂小灶,基本上都进了她的嘴。 苏蓓霓难为情地撒娇:“姥姥,瞧您把我说的,好像我打小就是个骗吃骗喝的馋猫,我可是光明磊落的女同志!” 苏姥姥被逗笑,搂着苏蓓霓笑了一阵。 她是过来人,陈京霖对外孙女那点心思,怎会看不出来,当年觉着孩子们都小,聊不到那份上,如今孩子们大了,这小子到底值不值得外孙女托付终身,她也得回去见见人再说。 这么想着,苏姥姥打定主意回市里:“霓霓,姥姥跟你回去!” “太好了!”苏蓓霓大喜。 这头儿祖孙俩正说体己话,那头儿,梁栋甩手掌柜似的蹲在东屋门口,屋里头孙铁梅骂骂咧咧。 “啪!” 一个旧搪瓷缸子砸在地上。 “让她锁门?俺这就去把门砸烂!” 任凭她闹,梁栋就是一副淡淡的死感:“老太太命差点交待,你就不能让让她?” 孙铁梅疯笑:“她要真想死,就该死在外头,不该让大龙看见!” “你说得啥混账话!” 梁栋气得扬巴掌,孙铁梅见这窝囊玩意竟为了老太太要打自己,挺直脖子嚷嚷:“你打俺?打啊!你打啊!” 那嗓门,连院子里的鸡都惊了。 梁栋颓废地垂下手,孙铁梅见他不打了,顿时嚎啕大哭:“俺上辈子造了啥孽,嫁给你这个不中用的!别人家盖新房,俺儿连媳妇都娶不上!” 梁栋烦躁:“别闹了,我都依你!” 孙铁梅闻言,眉开眼笑:“你当真答应把死丫头片子嫁给胡伟?” 刚才媒婆说的就是这事。 胡伟是胡大力的宗亲,胡伟家可了不得,走南闯北挣大钱,是村里第一个万元户,胡伟前阵刚死了老婆,急着再找,钱不成问题,要求就两个,一是年轻,二是漂亮。 媒人刚在孙家瞅见苏蓓霓,一眼就相中,这丫头简直是为胡伟量身定做的! 梁栋起初不答应,胡伟是有钱,名声也是出奇的坏,苏蓓霓不是自己亲闺女,能任他摆布,万一闹到市里妹妹和妹夫那,就怕难收场。 孙铁梅不在乎:“怕啥,我刚去那屋偷听,你这金贵的外甥女就是被家里扫地出门的,她嫁给胡伟正好,老太太不是最心疼外孙女嘛,让她俩去胡家接着当亲戚,到时候连同嫁大丫收的钱,三份彩礼,咱儿子们能可着全村挑媳妇!” 就跟那宫里头太后给皇帝选妃似的,想想都爽!孙铁梅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乐开了花。 梁栋挠挠头,靠嫁闺女嫁妈嫁外甥女赚钱,传出去丢人,可转念一想,起码不用他干活受累! “行,都依你,反正女的生下来就是嫁人的,嫁谁不是嫁!” 两口子的如意算盘扒拉得挺溜,殊不知,前不久刚被他们嫁走的闺女梁大丫突然回娘家,悄无声息地走到门口,就听到这一番对话。 梁大丫紧紧捂住嘴,背靠在墙上,眼泪直打转,趁院子里没人,转头就去了正屋。 进村路上,她听说奶奶被狠心的爹妈嫁糟老头子,气得上吊自杀,心疼得紧,哪想到表妹也牵扯进来! 她想都不敢想。 “咚咚咚!” 祖孙俩正聊着,几声极轻的敲门声打断,苏蓓霓戒备地凑前,没等问,就听门外梁大丫低声道:“奶奶,表妹,我是大丫。” 梁大丫是长女,出生时一大家子还住在市里,同样是被苏姥姥带大的孩子,小姐俩儿时还躺过一个被窝儿。 要说家里还有谁心疼苏姥姥,也就只有大丫这个孙女。 “大丫回来了?”苏姥姥听出大丫的声音,激动地坐起身。 苏蓓霓开门让她进屋,梁大丫留着齐耳短发,干干瘦瘦,脸上没血色,跟家里相片上白胖胖的表姐判若两人,她差点没认出来。 反倒大丫先认出她,一阵感慨:“你是表妹?真水灵!” 苏蓓霓把门反锁,对她回以一笑:“表姐。” 大丫顾不得叙旧,担心地扑到苏姥姥跟前:“奶奶,您咋样?您咋能想不开干傻事啊!” “奶奶一时糊涂,没事,都过去了,”苏姥姥安抚地摸着大丫灰扑扑的脸颊:“幸亏霓霓来得及时,有她给奶奶撑腰,你爸妈也没辙!” 说着,苏姥姥又是一阵心疼,个把月前,大丫被那对丧良心的爹妈嫁给北坡村一个病秧子冲喜,自从嫁过去,就被婆家人圈在家里伺候病人,也不知过得咋样。 苏姥姥叹着气,正想问她在婆家有没有受气,梁大丫急匆匆地拉住苏蓓霓的手:“表妹,我家不能待了,我刚才经过东屋,听见我妈正跟我爸研究,要把你嫁给甘西村的胡伟,他们为了给我弟攒钱娶媳妇,啥事都能干出来,你快带奶奶离开村子吧!” “啥!?”苏姥姥气得重重拍床:“那胡伟仗着有几个臭钱,逼死了四个媳妇,名声坏成那样,栋子居然把霓霓往火坑里推?我要去问问他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苏蓓霓震惊归震惊,但人还算清醒,拦住苏姥姥:“姥姥,俗话说得好,宁跟聪明人吵架,不跟糊涂人说话,您去找我舅和舅妈,除了生一肚子气,捞不着半点好处,表姐说得对,咱们得赶紧走,今晚就走!” 可苏姥姥放不下大丫:“你把信儿透给我们,你妈打你咋办?” 梁大丫眼圈红了,认命地笑道:“您别担心我,我男人前几天突然死了,不用再伺候他,今天就是他姐来咱村办点事,我求她带我回来看您,等会儿天黑前,我就得跟她回去,我妈想打也打不着我。” 苏蓓霓听出端倪,瞧着大丫问:“你不是自愿嫁的吧?” 大丫不吭声,苏姥姥义愤填膺地把当初孙铁梅为一千五百块钱,逼大丫嫁病秧子冲喜的事说了,苏蓓霓听得气愤。 表姐仁义,自身难保还替她想着,那她也得讲义气不是? 苏蓓霓心思一动,目光环顾屋内,视线最终落在床角,两边高度不一样,她上前掀开略高的那边一看,呵,可不就是舅妈藏的脏钱! 一百多张大团结,还有些零钱,苏蓓霓数清楚,全部交给苏姥姥和大丫:“一共两千块,拿上这些钱,咱们一起走!” 第021章 没安好心 人在屋檐下,想走,也得好好计划一番。 苏蓓霓原打算先凑合一晚,明天一早跟苏姥姥坐早上那趟长途回市里。 一个晚上而已,总不至于有啥变化。 但现在听完梁大丫的话,苏蓓霓又气又急,孙铁梅既然敢把主意打到她身上,自然没那么容易让她走,也绝对不可能好说好道劝她心甘情愿的嫁给胡伟。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来硬的。 越拖越难办,没准今晚就有动作。 苏蓓霓就算是穿越过来的,比土著先一步知道未来行情,可到底是个小女子,待在甘东村这种观念落后,法律意识淡薄的农村,她怎能不怕。 想了想,她贴近大门,仔细听着外面动静,听到孙铁梅瘸着只脚一跛一跛地出门找媒婆子,家里只剩梁栋盯梢,顿时打定主意。 “姥姥,表姐,舅妈出去了,孙大龙带孙福宝去澡堂子还没回来,咱们现在走!” 梁栋又不是啥身强体壮的汉子,她们娘三个,还对付不了一个吗? 苏姥姥点头:“听你的。” 梁大丫还有点没缓过神,嫁人后,婆家怕她跑了不吉利,限制她自由,现在男人终究是死了,她好说歹说,婆家答应让她跟大姑子顺道回趟村。 咋就突然变成,她也要进城了? 可她不像表妹,长得漂亮人也见过世面,她一个乡下丫头,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她去了市里,能活下去吗? 梁大丫忐忑:“奶奶,表妹,我还是等他大姐来,跟她回婆家吧。” “你糊涂!”苏姥姥挂了脸,老太太思想比大丫开明多了:“你被你爸妈逼着嫁过去已经够委屈了,难道还想给那死鬼守一辈子活寡?” 梁大丫身形一晃,一想到被迫伺候那病秧子男人,还要忍受婆婆的打骂,就不堪回首地闭上双眼。 一双柔软细嫩的手握住了她。 梁大丫睁开眼,就看到苏蓓霓明净澄澈的眸子,正满含笑意望着自己。 “你才23,有手有脚有头脑,到哪儿不能生存?再说,不还有我和姥姥,”她小声俯在梁大丫耳边:“还有你爸妈昧着良心攒的两千块钱!” 梁大丫瞬间被治愈,笑了。 苏姥姥决定把丑话说在头里,提醒她:“大丫,你爸妈是啥人,我看得透透的,我就当没生过这儿子,你如果下定决心走,就不能心软,等会儿看见你爸,不管他跟你说啥,你都不许理他!” 梁大丫早寒了心,猛猛点头:“我不理。” 话音刚落,屋里门就被敲响,正是梁栋。 “妈,我给你煮了俩鸡蛋补补身子,你把门打开!”梁栋语气好得跟变了个人似的。 苏蓓霓不由想起小时候看过的小红帽和大灰狼的故事,不得不说,艺术创作源于现实。 她跟苏姥姥碰了个眼神,过去开门:“舅舅。” “你可算是开了门……”梁栋端着俩煮鸡蛋进屋,冷不防看见梁大丫,酝酿好的话憋回去,愣生生叫道:“大丫?你咋回娘家了?” 他和孙铁梅商量事太投入,连大丫啥时候进的屋都没听见。 被梁栋可疑地盯着,梁大丫浑身汗毛都竖起来,苏姥姥看出她慌,忙把她护到怀里:“大丫回来看我,她婆婆答应了。” 说多错多,苏姥姥在大丫背后轻轻掐了一下,示意她少说、不说。 梁栋将信将疑:“你男人咋样了?” 苏姥姥呛他:“咸吃萝卜淡操心,逼自己闺女嫁给病秧子冲喜,你还有脸问!” 梁栋讪讪:“我跟铁梅也是没招了,日子要是好过,我们也不舍得把大丫嫁过去。” 苏姥姥哼道:“日子好过不了,你除了不干活,啥都干得出来。” 梁栋:“……” 他懒得跟老太太废话,孙铁梅临走时交代,先跟祖孙俩服个软,把人稳住,她尽快跟媒婆子商量好法子,快得话,今天晚上就弄点迷药,把苏蓓霓迷晕了给送到胡伟家去。 彩礼要价都打算好了,最好是一万,低也不能低于八千。 就冲这笔巨款,梁栋不能掉链子,把装煮鸡蛋的缸子往老太太床边一放,拽了张凳子坐下。 “妈,我跟铁梅真不是嫌你累赘把你往外推,我们是觉着,你一个人到老了孤独,给你找个伴儿,你有个头疼脑热,不也有人给你端茶倒水吗。” 这假惺惺的模样,苏蓓霓听不下去,吐槽:“我姥64,你给她找80多的老头,谁伺候谁?” “没你说话的份!”梁栋憋着火,好声好气跟苏姥姥说:“妈,你不乐意嫁就算了,你就安心在这屋住下,这屋朝阳,比西屋暖和,适合养老!” 苏蓓霓又拆台:“舅,你做得了主吗?这不得舅妈亲口来说?” 说着,她故意伸着脖子往外看:“我舅妈呢?她去哪儿了?” 梁栋哪能说孙铁梅去哪儿,干脆不说了,起身要走,苏蓓霓给梁大丫使了个眼色,偷偷攥起桌上的炕扫帚,打算趁他转身,给他打晕,就在这时,外面传来熊孩子的吵嚷声。 “爸!晚上我要吃肉包子!” 糟糕,孙大龙带着孙福宝从澡堂子回来了! 也不知道咋洗的,哥俩儿一回来,掀起一阵猪粪味儿,苏蓓霓掩了掩鼻子,只得又把炕扫帚放回去,心里叫一个焦灼。 “就你这一身的味儿,还想吃肉包子?”梁栋也很嫌弃小儿子。 孙大龙挠头:“爸,我给弟弟换了干净衣服……” “哇!大白兔奶糖!”孙福宝打断他哥的话,看到桌上苏蓓霓没来及收起来的礼品,眼睛立刻亮了,一阵龙卷风似的冲过去。 糖果和麦乳精,苏蓓霓的确是想带给小表弟的,但现在看到这家人,不,根本不能算是人的一家子,她不想给了。 “别碰我的东西!”苏蓓霓不客气地扭住孙福宝的手腕。 “哎哟!”孙福宝呼痛,拳打脚踢地大骂:“你这个坏份子!在我家的东西就是我的!就连我姑的钱也都是我和我哥哥们的!” 苏蓓霓皱眉,手更用力了些:“谁教你的?” 孙福宝又是瞪眼又是吐口水:“生了你这个赔钱货,你家就是绝户!你家的就是我的,是我的是我的都是我的!” 一个七岁的孩子,大吵大闹地要争姑姑的家产? 苏姥姥铁青着脸,只恨自己当年不顾劝阻回乡,带大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梁栋脸色也很难看:“小孩儿嘴没把门儿的,你们一屋子大人计较个啥?” 苏蓓霓呵笑:“小时候不做人,长大了就跟你一样!” “你!”梁栋气不过,叫上孙大龙拂袖而去:“七八岁正是淘气的岁数,我也管不了他,你要是能管你管!” 苏蓓霓忽地心生一计,爽快道:“好嘞,就交给我吧!” 第022章 你就是嫌疑人 苏蓓霓盯着桌上现成的炕扫帚,弯起眼睛一笑:“表姐,舅说了,孙福宝交给我管,你过来把他按住!” 谁让这熊孩子打断她的计划,那就别怪她不客气! 孙福宝到底才七岁,一听苏蓓霓要揍自己,急得脸憋通红,可他个头儿不高,瘦巴巴的,铆足劲也挣脱不掉,冲梁大丫大吼大叫。 “死大丫!你要是敢动我,我就告诉妈,告诉你婆婆,让她们给你剃成阴阳头,摁到村口游街!” 梁大丫愕然睁大眼,她在家里受气受惯了,突然被苏蓓霓命令按住弟弟打,她还下不去手,结果被亲弟弟这般羞辱,心里积压多年的委屈和怒火蹿上来,几步过去扭住孙福宝的胳膊。 别看大丫瘦,到底是干农活的人,手劲贼大,这一摁,差点把孙福宝小细胳膊扭断,疼得他嗷嗷直叫,骂得就别提多脏。 苏姥姥也从床上下来:“大丫,我帮你!” 两人把孙福宝拎到桌上,一人摁住一边,熊孩子脸贴着桌面撅着,彻底慌了:“爸!二哥!这仨老娘们要造反,你们救救我!” “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苏蓓霓说着,高高举起炕扫帚,用力抽了下去。 “啊!!!” 孙福宝发出杀出般的惨叫。 东屋里头,梁栋和孙大龙听见一声又一声的吱哇乱叫,头皮发麻,孙大龙坐立难安:“爸,弟不会被打坏吧?” 梁栋腾得起身,大步冲到门口,把门关上:“一个女的,能有多大劲,接着说咱的事。” 大儿子梁显荣去外省打工,三儿子孙小龙在镇里煤场上班,家里就他们两口子和孙大龙、孙福宝。 趁夜迷晕苏蓓霓,再把人弄到胡伟家,光靠他和孙铁梅不成,小儿子指望不上,梁栋这才惦记拉孙大龙入伙。 可孙大龙是个比梁栋还窝囊的废物,听都没听完,就吓得两腿直打颤:“不行啊爸,苏蓓霓不答应,咱们就是违背妇女意愿,万一叫城里的姑和姑父知道,找过来闹,到时村长肯定不向着咱,我以后可咋有脸娶媳妇?” 梁栋暴扣孙大龙:“瞧你那点出息!胡伟家是啥背景,咱就只管把人送去,把钱拿到手,其他事,胡伟有得是法子解决!” 孙大龙捂着脑袋惴惴,忽地,听正屋动静轻了,担心地起身,就在这时,孙福宝嗷得一嗓子尖叫,把爷俩都吓了个哆嗦,推开门齐齐冲出去。 正屋里,地上摔碎了一个玻璃瓶子,孙福宝胳膊划了道口子,鲜血直流,咧着大嘴哭得悲天怆地。 “这咋回事?”梁栋怒瞪苏蓓霓:“你对福宝做了啥?” 苏蓓霓目光坦坦荡荡,还很无辜:“我就揍他两下吓唬吓唬,谁知道他乱动,打碎玻璃瓶子不说,还把自己划伤了,舅你说得没错,七八岁的孩子真难管!” 孙福宝气得满地撒泼:“爸,你别听她!是她给我划破的!” 苏姥姥揣着手站在一旁,苦着脸叹气:“福宝,饭能吃,话可不能乱说,明明是你自己划的,还怪到你表姐头上,你现在在家里逞威风没啥,将来到了社会,要还是这泼皮无赖的样子,咋死的你都不知道!” 小儿子啥德行,梁栋能不清楚吗,但没法子,小儿子就是孙铁梅的心尖尖。 迟疑中,梁栋把目光投向最老实巴交的大丫,梁大丫攥着手指,声音虽小,却十分坚定:“爸,是福宝自己弄的,我和奶奶都亲眼看见。” 这下梁栋也没话了。 那年头屋里又没监控,是苏蓓霓划的又能咋样?仨人口径一致,就是事实。 苏蓓霓从屋角拿来扫帚,边打扫地上的玻璃渣子,边顺其自然地劝道:“舅,你快带表弟去卫生院吧,伤口得赶紧清创消毒,还得打一针破伤风,万一感染,人可说没就没!” 梁栋心里一咯噔,他也算半个城里人,知道轻重,见状,给孙大龙使眼色让他看着人,忙从地上捞起哇哇大哭的孙福宝,扛在肩膀上去卫生院了。 爷俩走后,苏蓓霓丢下扫帚,从桌上的网兜子里掏出一罐麦乳精,走到孙大龙跟前递给他:“大龙,你拿着。” 孙大龙还没反应过来,两只手就捧上一桶麦乳精。 他馋得要命,但转念一想,糟了! 表姐和奶奶怕不是有所察觉,想用麦乳精贿赂他,让他放掉她们吧? 他虽说也觉着爸妈的想法太冒险,可毕竟他爸把这么重的担子交到他肩膀上,他得扛起来,不能总让人戳脊梁骨,说他不如大哥和三弟。 “我不要你的东西,你和奶奶在屋里好好歇着吧!”孙大龙很有原则的把麦乳精还给苏蓓霓,正要关门,被苏蓓霓拦了一道。 “我也没说要给你啊。”苏蓓霓一莞尔。 孙大龙被她弄得摸不着头脑,不给,那为啥让他拿一下,难道是故意捉弄他?孙大龙有点生气,可对着表姐这张漂亮白净的脸蛋,就生不起气来。 城里的表姐可真好看,就算捉弄他,也好看。 可她是胡伟未来的媳妇,孙大龙不敢多看了:“表姐,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回东屋了。” “有事啊!”苏蓓霓慢慢敛起笑容,正儿八经地冷眸盯着她。 她长得虽好看,但带点攻击性,笑起来明艳,板起脸时,漂亮的大眼睛就让人紧张。 孙大龙讪讪:“啥,啥事?” 到这份上,苏蓓霓决定摊牌:“我已经知道你爸妈想把我卖给胡伟,如果没猜错,今晚等我睡着,你妈就会对我动手。” 孙大龙措手不及地张了张嘴,想否认,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苏蓓霓看他这副怂包样儿,就知道自己的法子是对的:“我不答应嫁给胡伟,你父母强行买卖,就是贩卖人口罪,抓进去就是无期,你属于从犯,大概会判十几二十年,等出来别说找媳妇,一个要啥啥没有的中年汉子,只怕连猪都不嫁你。” 这话直戳孙大龙痛处,他脸色煞白:“表姐,我……” 苏蓓霓心中冷笑,对付这种小喽啰,她都不需要搬出自己在市局的老熟人,刚柔并济地又补一刀。 “表姐明白,越是留在家里的孩子越捞不着好处,你被你爸妈逼着干坏事,干成了,你们哥仨盖新房娶媳妇,干不成,你进去蹲大牢,你大哥你三弟在外面赚了钱照样娶媳妇,你不如劝劝你爸妈,这事作罢,劝不成也没关系,我那麦乳精的罐子上有你的指纹,我们路上出啥事,你就是嫌疑人。” 第023章 没啦!全没啦! 听此一言,孙大龙跪了。 表姐说得太对了!自打大丫嫁走,家里农活一大半都是他在干,任劳任怨,可爸妈居然把他往火坑里推! 前头大丫嫁人冲喜,他妈不都已经收了一千五的彩礼,大哥去了外地,家里按顺序,就该先给他盖新房,一千五,盖房、彩礼都够了! 他都有着落了,干啥要为大哥和三弟那份,冒这种风险!到时出了事,他们可不会领自己的情分! 孙大龙想通了,仗义地把大门一场:“表姐,奶奶,你们要走就走吧,你们放心,我不会告密的!” “好弟弟!”苏蓓霓心中一喜,带上苏姥姥和大丫赶紧走人,临走时,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塞给孙大龙:“拿去吃,等姐回市里以后,再给你寄好吃的过来!” 寄个屁,她手里拎着呢,都没舍得给他。 趁梁栋和孙铁梅没回来,仨人走得飞快,苏姥姥和梁大丫都熟悉路,知道走哪条路,能安全避开她爸妈,没一会儿,就顺利出了村。 娘仨都走得没影了,孙大龙还呆怔怔地捧着把奶糖,剥了一块放进嘴里,奶香四溢,甜滋滋的,可真好吃! 孙大龙浑身舒爽,这简直称得上他这辈子的高光时刻!甚至他都没怀疑,为啥大丫也和她们一起走了? 约莫一个多小时后,孙铁梅瘸着只脚,风风火火从甘西村的媒婆子家回来,人还没进院子,就听见喜上眉梢的声音。 “成了!说成了!胡伟能给到一万二!” 她急切切地往东屋走,就见二儿子傻呵呵地站在主屋门口吃糖,主屋大门敞着,除了一地的糖纸,哪还有苏蓓霓、苏姥姥的身影! 孙铁梅脸色唰地白了,冲过去揪起孙大龙的耳朵:“这屋里的便宜货呢?你爸呢!?” “哎哟呦!妈!疼疼疼!”孙大龙抓住他妈的手,一边求饶,一边把孙福宝挨揍受伤,被梁栋带去卫生院还没回来的事说了。 “妈,表姐有我的指纹,你跟爸要是去追她们,就是不认我这个儿子了,那我就,我就……” “你就咋样?”孙铁梅气得手狠狠一拧。 孙大龙耳朵都快疼掉了,直冒眼泪,他妈手真狠啊,可见他在他妈心里地位多低,他不干了,一把推开他妈,吼出来:“我要是倒霉了,谁都别好过!我就去县里告你拐卖人口!” 嘿,跟表姐学的那俩新词,这不就用上了! 孙铁梅被推了个踉跄,没等站稳,歇斯底里地扑过去对着孙大龙又锤又打:“你连你妈都打,我咋生了你这不孝的东西!” 孙大龙疯了,管不了她那套,撸起袖子:“我奶也是这么骂我爸的!我爸敢,我就敢!” 孙铁梅骤然愣住,陌生地看着二儿子。 都说这二儿子最随他爸,是真像啊,他梁栋再窝囊,坑起亲娘时,一点没手软! 孙铁梅愣了数秒,扒拉开孙大龙,浑浑噩噩冲进主屋,看到床脚褥子下边略高的一块地方,心下一松。 金凤凰飞了,好在她还攥着到手的两千块钱。 那笔钱,她家攒十年也未必能攒出来,那笔钱,够她再买几头猪仔,够送福宝去镇上读书,还能再盖两间像样的新房,再给自己添置点新家具。 到时她就只给老大和老三娶媳妇,二儿子没良心,她再不管了! 孙铁梅愤恨地计算着,掀开床脚的褥子,仿佛被雷劈了一道,双眼惊恐地瞪大。 哪还有钱? 那床褥子底下藏的,是厚厚一沓草纸! “没啦!全没啦!”孙铁梅嚎啕,一下子陷入晕厥。 …… 一个多小时,苏蓓霓和苏姥姥、梁大丫已经走出甘东村老远,接近傍晚,村里的普通老人、妇女,通常这个时间都不会往县城走,娘仨怕太惹眼,不敢在村子附近拦过路车。 直到走了好一会儿,才拦下一辆回县城供销社的货车,她们没介绍信,住不了正规招待所,只能在大车店凑合。 大车店就是供长途司机短暂休息的简易旅店,武宁县的大车店在县城粮站附近,有几个大屋,里面是通铺,能睡下七八个人,来住宿的男人居多,偶尔也有和丈夫一块跑长途的女人。 虽说卫生条件和治安都马马虎虎,但好歹是个能落脚的地方,而且能打热水,也有卖饭的, 不愁饿肚子。 娘仨住在大屋一角,苏姥姥让俩闺女靠里面睡,她睡外面,好在旁边是一对跑长途的夫妻,把她们跟那些臭烘烘的男人隔开。 那女的挺虎实,跟苏姥姥唠了两句,倍感新鲜地瞅着里面的两个闺女:“大娘,那俩是你孙女?真俊俏!” 苏姥姥不动声色地摆摆手:“俊啥俊,她俩都是好几个娃的娘了。” 苏蓓霓险些吐血,不过她明白姥姥这么说是为自己好,没反驳,把手里的东西安顿好后,起身跟大丫去买饭:“姥姥,我买两个小菜,再打点棒子面粥,晚上好消化。” 苏姥姥拉住她,往她脸上抹了几下灰,本来白皙的小脸,顿时跟个烧火丫头似的。 “随便啥都行,外面天黑,你俩要当心。”苏姥姥低声叮嘱。 临出门时,苏姥姥让苏蓓霓把来时穿的牛仔裤和蝴蝶结衬衫换掉,穿的粗布褂子,又从家里翻出几条灰的蓝的旧头巾,给苏蓓霓和大丫一人脑袋裹上一条,大丫还好,常年干活受累,脸又黑又糙,裹严实点没人特意去瞧她。 苏蓓霓就不同了,小脸蛋像剥了壳的鸡蛋,就算头发盘到脑后,也掩盖不住她的好看,苏姥姥担心得紧,无论是让她跟大丫去买饭,还是单独把她留在屋里头,都不放心。 “别买了,兜子里有桃酥,咱娘仨垫垫肚子就行了。” 饭买不买倒无所谓,可奔波一路,娘仨嘴唇都干裂开,总得去打点热水,再说上厕所也得出去上。 “姥姥,我一定低调点儿。”苏蓓霓说着,又把头巾裹紧,露出拳头大的脸,像个偷鸡的女娃子。 苏姥姥被逗笑,让她俩快去快回。 大车店的伙房就是在院子里搭了个棚,顶上挂个吊灯,只把几口大铁锅照得通亮,其他地方一片漆黑。 厕所在房子后面,臭气熏天。 苏蓓霓捏着鼻子,跟大丫手牵手先去上厕所,打算上完洗洗干净,再买饭打水,回去睡觉。 刚走到门口,一束手电光射来,一个女人压低声叫道: “在那呢!别让她跑了!” 第024章 回家的目的 左等右等,苏姥姥等不见苏蓓霓和大丫回来,急得坐立难安,跟旁边的女人说:“同志,麻烦你帮我看着点东西,我出去找找她们。” 女人很爽快:“你去吧。” 正好女人的丈夫打热水回来,女人问他:“你路过伙房时,看见咱屋那俩女同志没?” 大车店就他们这屋有女的,很好认。 男的却摇头:“没,伙房都打烊了,那俩女同志是不是上茅房了?大红,你去瞅瞅,那么晚别让大娘去了。” “成!”女人穿鞋下地。 苏姥姥也不好太麻烦人家,连连摆手说不用,怀里揣着藏钱票的小包袱,穿上鞋子去厕所找人。 院外,伙房收摊,灯也熄了。 苏姥姥举着手电在厕所外面喊了好几声,没人应,大车店的厕所不分男女,只有木板简单遮挡。 一个刚方便完的男的出来:“别喊了,里面没人了。” 没人了?那会去哪儿啊! 苏姥姥脑袋嗡的一声,赶紧去找前台和院门口几个抽烟的男人询问,都说没见过,听语气也不像撒谎,这下她可急坏了。 大红和她男人见苏姥姥失了魂似的回来,就知道不好:“还是没找着?要不报警吧?” 大红男人寻思不管用:“她俩是成年人,就走这么一会儿,警察也不见得管,再说离这最近的派出所也得五公里,万一还没到地方,她俩就回来了,你们娘仨不就跑岔了吗?” “这倒是,”大红认同地点点头:“对了,前面有个晚上营业的面摊,是不是伙房饭不好,她俩出去买吃的?” 听着他俩一人一句,苏姥姥急得要哭。 霓霓和大丫都是听话的好孩子,她都说了让快去快回,她俩绝对不会出去。 难道是梁栋和孙铁梅那两个畜生? 他们为了能把霓霓嫁给胡伟,居然追到县里来了? 太猖狂了!太无法无天了! 苏姥姥越想越后怕,这店她是住不下去了。 “不行,我还是得去趟派出所,是虚惊一场最好,可要真是闺女们出了事,我后悔都来不及!” 说着,苏姥姥打点铺上的包袱,一张字条从苏蓓霓换下的牛仔裤口袋里掉出来,上面是一串电话号码。 苏姥姥捡起来。 这电话,可能是女儿女婿家里的? …… “9月3日,多云,苏蓓霓走了一整天,也不知道路上顺不顺利,在乡下还住不住得习惯,电话都留给她了,咋就不能给我报个平安。” 陈京霖工工整整地在笔记本上落下一行字,写完最后一个标点符号,他撂笔,没啥好气地靠在椅子上。 乡下找不到公用电话吗? 乡下没有,县城里总有吧?到县城时也不说打一个给他。 苏蓓霓一离开,他就像盲人摸象,啥情况全靠猜,猜得他心里没底儿。 “哥!妈叫你吃饭了!”陈京瑶懒洋洋地推门进来,一眼瞅见他哥桌上摊开的日记本,一脸恶趣味地跑过去要看:“哥,你这日记都写三本了,写的啥呀,要不我教你给蓓霓唱甜蜜蜜吧?” “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陈京霖锱铢必较地合上日记本,臭着张脸撵她:“说你多少次了,进我屋前先敲门!” 陈京瑶抢不过,白他一眼,转身走了,边下楼边喊:“妈,我哥不饿,不用吃饭了!” 陈家在红星大院住的是带院子的苏式小楼,家里装修大气简朴,但设施十分完善,电视机、冰箱、电话机,该有的全都有。 陈京霖自从跟他爸闹翻后,就再也没回家住过,今天破天荒回来,连带陈京瑶也回家吃饭,邓璇别提多高兴,穿上围裙亲自下厨,菜全是儿子和女儿喜欢的,还特意做了儿子爱吃的糖炒红果,放在冰箱里冰着。 邓璇拿出来时,被陈国忠不屑地奚落:“你见过哪家大老爷们儿成天贪嘴吃?你咋生了这么个娘炮!” 邓璇把碗重重往桌上一放:“那也是你的种。” 贪个嘴咋了?儿子不抽烟不喝酒,没有不良嗜好,居然连吃点东西都要被老子蛐蛐,她这当妈的就不爱听! 陈国忠被呛,沉着脸把嘴闭上,刚巧这时闺女蹦蹦跶跶下楼,说他哥不吃饭了。 陈国忠顿时像个点燃的炮仗,冲楼上吼:“不吃就饿着!” 本来人家兄妹俩闹着玩,邓璇也听得出来,死老东西非要插上一嘴,吓得闺女连下楼的脚步都轻了。 邓璇可心疼,瞥一眼端着报纸,稳如泰山一般坐在沙发上的陈国忠,走过去啪的一下,把报纸给他糊脸上了。 陈国忠:“……” 陈京瑶正惴惴地抠着楼梯扶手,后悔开了这个玩笑,邓璇走过去挽住她手臂,让她别理她爸,又故意看着楼上,跟闺女道:“妈做了糖炒红果,你哥不吃,全是你的了!” 陈京霖就服了。 他就把日记本锁进抽屉的功夫,楼下她妈和她妹,就把他饭碗端了。 “谁说不吃了。”陈京霖下楼,高高兴兴跟邓璇和陈京瑶去吃炒红果,顺便帮邓璇摆碗筷。 那边其乐融融,这边阴天下雨。 陈国忠手里报纸抖得哗哗响,拿眼往娘仨身上瞅了好几次,有说有笑,压根没人搭理他。 “咳!”陈国忠不乐意了,就等着陈京霖端着菜走回客厅时,拿话敲打他:“一个逃兵,也好意思回家吃饭?” 陈京霖正嚼着酸酸甜甜的炒红果,脚步一顿,忍着没跟他呛声,陈国忠觉着没发挥出水准,又找补了句。 “糖山楂好吃吧?老娘们都爱吃!” 嘴里的山楂顿时不是味儿了。 陈京霖很烦他爸这种语气,倔劲儿被激起来,挺直背,把碗筷往桌上一放:“你要嫌我丢人,以后就别在外面说我是你儿子。” 陈国忠就等着他低头认错,结果等来这么句话,气得怒摔报纸:“不想当你就滚!有种永远别回来!” 厨房里,邓璇跟陈京瑶都是一惊,邓璇跑出来,就见儿子已经换了鞋子走到门口,跑上前拉住他,冲陈国忠怒道:“儿子不回家你念叨,儿子回来你又往外撵,我看你才是娘炮!” 说完,邓璇还不解气,改口:“不对,娘咋了,你也是从你娘肚子里爬出来的,以后你再用娘这个字骂人,我就不跟你过了!” 陈国忠的表情很精彩。 但一个字不敢说。 邓璇又朝陈京霖使眼色:“既然都回来了,就好好跟他说话,去给他盛碗饭。” 邓璇以为,陈京霖是想缓和父子关系才回来,甚至连陈京瑶也这么觉得。 但陈京霖真不是。 恰在这时,屋里电话响了。 第025章 居然碰见这种事? 电话响了? 陈京霖内心雀跃,就算陈国忠拿鞭子撵他,他也不走,一阵风似的冲到客厅的电话跟前,憋着嘴角的笑意捧起话筒。 屋里另外仨人都愣了。 邓璇多精明一个人,她就说儿子今天回家很反常,这电话一响,她算看出点门路了。 怕不是儿子有了心仪的姑娘。 她既高兴,又很担心。 陈京霖和陈国忠,都是能熬汤的犟骨头,一个比一个硬。 好在陈国忠是个没心没肺的,她咋数落,都不往心里进,儿子看着大大咧咧,吊儿郎当,实际却是个玲珑心。 又臭又硬,又爱多想,哪个闺女受得了他? 邓璇悲观的认为儿子以后得打光棍,甚至叮嘱过闺女,等老了以后,逢年过节时,别忘了带上丈夫孩子去瞧瞧她哥。 果不其然,电话接通,陈京霖脸色寡淡了。 邓璇寻思,被甩了,也懒得再听,去厨房盛汤,谁知陈京霖的语气却忽然严肃起来。 “您别急,告诉我您现在在哪儿,我这就过去!” 走进厨房的邓璇去而复返,跟陈国忠面面相觑。 电话那头的苏姥姥,还不知道跟自己说话的人是大霖子,她听见是男的,急得一开口就叫他女婿。 陈京霖刚才被她叫得愣了半晌,自己亲姥姥去世三年多,这电话不可能是找他爸的。 后来苏姥姥带着哭腔说,霓霓去武宁找她,出了点事,人不见了。 陈京霖恍然大悟,急得来不及解释自己的身份,就赶紧道:“现在人贩子猖狂,千万不能等24小时,您先去最近的派出所,报完警就原地等着,我现在过去汇合!” “出啥事了?谁被人贩子拐了?”等他挂断电话,陈国忠站起来问。 “朋友,”陈京霖言简意赅,抄起皮夹克就往外跑:“饭你们先吃,别等我。” “你给我站住!”陈国忠叫住他,没问这个朋友是谁,但无论是不是朋友,涉及到拐卖,他陈国忠知道了,就不能袖手旁观,转身抄起电话打给勤务兵调车:“让徐望跟你一起去,开车去!” 陈京霖微怔,对陈国忠点了点头,在夜色中冲出家门。 …… 一股子铁锈味儿混合发霉的潮味儿传来。 苏蓓霓被呛醒,头痛欲裂,她艰难地动了动身子,意识到手脚都被麻绳绑住,又酸又麻,动一下都难受。 刚才在大车店,她和大丫结伴去厕所,刚走到门口,就被从后面窜出来的人用湿漉漉的手绢捂住嘴巴,还没等看见那人的脸,她便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就是在一个漆黑的破屋子里。 “表姐!表姐?” 苏蓓霓摸黑叫梁大丫,叫了好几声都没人答应。 她借窗外微弱的月光,把屋里看了一圈,这才确认梁大丫不见了,屋里只有她自己! 咋回事? 难道她被人算计了? 孙铁梅一家子全员恶人?她还是被绑到胡伟家了!? 苏蓓霓指尖冰凉。 原书里对苏姥姥和大丫提到的很少,只说她们过得凄凉,别的没提。 可她愿意相信姥姥,姥姥相信大丫,应该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她努力让自己保持镇静。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粗犷的男人声音—— “你说干的这叫啥事!把大丫带回来就行了,咋还买一个绕一个!” 这帮人是冲梁大丫来的? 苏蓓霓屏息凝神,竖起耳朵听。 另一个男的压低声:“当时黑,俩人都蒙得严严实实,也分不出哪个是大丫,要不是问了个过路的人,咱也没想到,大丫跟她奶跑大车店去了。” “那屋里这个咋解决?” “堂姐说她没瞧见人脸,应该也不会把事捅出去,等大伯他们埋完人回来,找辆拖拉机把她拉远点,随便扔个地方就完事了!” 苏蓓霓捕捉到一个很关键的词。 埋人!? 所以大丫是死了,还是活着? 她希望是活着,可如果活着的话,那岂不是活埋? 联想到梁大丫下午回家时,跟苏姥姥说,她是为冲喜嫁到婆家的,有病不治,反倒指望娶个媳妇续命,这婆家肯定特别迷信。 但就在前天,大丫男人死了。 生同床,死同穴,那家人若是迷信到了不可救药的地步,只怕是…… 苏蓓霓预感不妙地喘着大气。 想让她坐以待毙,等着被扛上拖拉机扔到荒郊野岭? 想得美! 她要是能任人摆布,她就不叫苏蓓霓! 等外面动静轻了,苏蓓霓蹭到墙角,一点点磨断手腕的绳子,替自己松绑,又借着光从屋里找到几根细软的铁丝,在门口拦了一道,最后,她目光落在屋角生锈的铁锹上,摸了摸下巴。 …… 正如苏蓓霓所料,谢家兄弟就是大丫婆家的人。 婆家也姓谢,大丫男人叫谢富强,是家里的大儿子,十年前遇到点事,去大山里躲了好一阵子,日子过得苦,身体落下毛病。 谢家哪舍得儿子死,听信了冲喜的说法,把大丫娶回来,眼瞅着儿子在大丫的照顾下,身子骨一天比一天硬朗,谢家两口子别提多高兴。 可就在三天前,谢富强突然噶了,死得还很蹊跷。 据说这谢富强死的当晚,黄鼠狼尖叫,白色纸钱漫天飞舞,谢家老父亲找到儿子时,就见他耷拉着脑袋,跪在院子后面的老槐树下,嘴里还叼着一撮黄鼠狼的毛。 谢老爹差点吓个半死! 那天谢富强明明都关灯睡了,咋就跑到后院,还被“黄鼠狼”夺了小命? 这事蹊跷,谢家怕传出去不好听,藏着掖着不敢说,但家里人猜啥的都有。 有说大丫是黄鼠狼转世;有说大丫八字克夫;还有说就是大丫偷偷把谢富强引出去杀死,再伪造黄鼠狼索命的假象。 总之,谢家认为儿子死得冤,死不瞑目就没法投胎,儿子不投胎,将来谢家子子孙孙都不好过,除非把他媳妇给他一道送去,方能安抚亡魂。 事关谢家整个家族,几个堂兄弟,加上谢富强父母和大姐,一起商量了一个黄道吉日。 但情况有变,谢家大姐去甘东村办事,大丫想回娘家看望奶奶,谢家大姐想着她一个将死之人,心软答应了,结果就出了岔子。 谢母知道后,带上两个侄子一路打听一路追,找到县城大车店,把大丫和苏蓓霓一起弄了回来。 没法再等了,他们决定,今晚就让大丫和谢富强“圆房”。 第026章 天降救兵 屋外,谢富强的两个堂兄弟借来拖拉机,正打算把苏蓓霓弄出去,刚走进屋,那扇门里传来痛苦的“哎呦哎呦”声。 哥俩面面相觑,都懵了,贴近门问:“咋回事?” “大哥,我头疼得厉害,好像快要不行了,求你救救我吧!” 苏蓓霓的嗓音本身就细细软软,她平时说话时,就带着几分娇气,这会儿装虚弱,那声音听得人打心里可怜她。 哥俩顿时慌了。 他们只是想给谢富强搞个媳妇让他瞑目九泉,不想平白无故地让个陌生女人死在家里。 “妹子,你忍忍,我们这就开门!” 两人掏出钥匙,哆哆嗦嗦地打开门上的铁链子,推门就往里冲,屋里黑,也没人留意脚底下的细铁丝。 只听“哎呦!”两声。 兄弟俩前仆后继地摔了个狗啃泥,浑身又疼又辣,龇牙咧嘴歇斯底里。 “哎哟喂!我的眼睛!啥啊这都!” “好哇你个臭娘们儿!敢算计我们!看我不打死你!” 地上是苏蓓霓事先铺好的稻草、发霉的玉米棒子、碾成渣渣的干辣椒,还有些油腻腻的东西,她也不知道是啥,总之,能暂时困住人的东西她都用上了,堪比催泪弹。 原本她想用那把生锈的铁锹,但怕真弄出人命,不好脱身。 即便身处困境,心里气愤,苏蓓霓也断不会因为乱了方寸就错失原则。 她忿忿踢了那俩人几脚:“我问你们,大丫被带去哪儿了?” 兄弟俩叫苦连天,眼里进了东西,睁不开,下意识拿手揉,手上又黏又脏,揉进眼里,更要命! 哪还顾得上爬起来反抗,俩人从骂骂咧咧,已经快变成哭爹喊娘了。 “告诉你你也管不了,这事你最好就当不知道!” “就是,我们哥俩本来也没想对你做啥,有啥事你不能好好说!” “好好说?”苏蓓霓冷笑,抄起他们绑自己回来的麻绳,抓住两人挣扎的脚踝紧紧绕了几圈:“你们把我和大丫绑回来时,跟我们好好说过吗?” 她抡起胳膊把绳子一端往房梁上甩,扯住另一头,铆足劲一拉。 地上的两个男人下巴狠狠摩擦着地上的玉米渣子和稻草,被吊起小半米。 “告诉我大丫在哪儿,否则我就打死你们!” 说着,苏蓓霓捡起地上的铁锹,抡起来狠狠拍在他俩眼前。 碎屑伴着尘土掀起来时,哥俩已经完全破防。 谁能想到这丫头片子劲儿又大心又狠,现在要说她能把他俩杀死,他俩都信,到这份上,哥俩儿只能认栽。 “就在村外头的荒地,你往西走大概两公里多,一堆坟头儿的地方就是!” 问出消息,苏蓓霓把绳子打了个结,赶紧往村外跑。 她知道这哥俩儿迟早能挣脱开,到时免不了来追她,她得趁他们追到前,快点找到埋大丫的地方,也许还来得及把人挖出来,再晚,就真出人命了! 想到这,苏蓓霓惊慌的眼里湿润,拼命地在夜间的小路上奔跑。 村里到晚上没灯,路两旁都是乌漆墨黑的芦苇荡子,里面窸窸窣窣不知道是什么昆虫的叫声。 苏蓓霓上辈子怕黑,不喜欢走夜路,可这时她全都顾不得了,只想快点,再快点! 突然,身后由远及近地传来拖拉机的突突声,手电光凌乱的晃来晃去。 谢家人追上来了! 苏蓓霓暗道不妙,不顾一切地钻进芦苇荡子躲避。 谢家兄弟之前没想为难她,是以为她没见过他们,不知道他们的身份。 现在不同了,她连大丫埋在哪儿都知道,她肯定要刨了谢富强的坟,再想办法报警。 谢家兄弟反应过来后,就拼死拼活挣脱束缚,跌跌撞撞跑到谢富强家报信。 谢富强他爸拍桌而起。 “妈的!这点小事都干不成!等抓到那丫头,就把她跟大丫埋在一起给富强赎罪!” 衣服都没穿好,谢富强他爸带上哥俩,开拖拉机沿路追。 “叔,我看见前面有个人影跑进芦苇荡子了!”谢家兄弟挥着手电筒:“妈的,抓到她,老子要剥了她的皮!” 谢富强他爸把拖拉机一停,仨人下来,蹚着芦苇荡子找人。 手电光几次从苏蓓霓头顶闪过,她抱紧膝盖一动不敢动,脸上沾了凉飕飕的露水,顺着脸颊淌到睫毛上,也不敢眨眼,紧紧盯着前面被拨开的芦苇叶子。 一只大脚迈了进来。 苏蓓霓屏住呼吸,手从地上摸到块砖,心里盘算着,等会儿她就先攻击下三路,再来一个超级大爆头! 就在她铆足劲想拼了的时候,一辆过路车停在路边,车上跳下两道矫健的身影。 苏蓓霓连人都没看清,就见一个高个子男人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脚就把离她最近的那个人给踹飞了! 是的,像大鸟一样,自由地飞了出去,只不过在空中划了道抛物线后,伴随咚的一声,重重砸地。 紧跟着,便是一连串的惨叫。 苏蓓霓听得肝儿颤,这力度,那人少说也得断几根肋骨,她五体投地的看着这位身手干脆利落的大哥。 咦?这哥一张俊脸咋越看越像陈京霖? 他咋跑这来了!? 苏蓓霓蹙眉,怀疑自己出现幻觉了。 恰是一阵微风吹动芦苇叶,明暗交替间,陈京霖偏头一瞥,正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睛。 真亮啊,在漆黑的夜里,比天上星星都亮。 她看起来平安无事,陈京霖一路的担心在这一刻缓解,随即朝她伸手:“出来吧,你小心点。” “陈京霖?还真是你啊?” 苏蓓霓怔然一笑,卸下防备,正想伸手给他,看见谢富强他爸趁机偷袭,眉头一皱,大喊:“小心你后面!” 陈京霖敛眸,一个急转,反手揪起谢富强他爸来了个背摔,将他双手反剪背后,死死摁在地上。 他再次伸手时,苏蓓霓已经从芦苇荡子里站了起来,扑扑扑地掸身上的草,直夸他:“你还挺厉害,不愧是人民公安。” “公安?”谢富强他爸顿时傻眼,颤声求饶:“公安同志,我啥都没干啊!” 陈京霖板着脸,眼神冷戾 刚失去一个和苏蓓霓顺理成章牵手的机会,他停在半空的手攥成拳,朝谢富强他爸连挥好几拳,打得他满口是血,呜咽求饶。 “啥都没干?你干的坏事够你死一百次了!” 第027章 对她不仅是喜欢 苏蓓霓是不知道陈京霖那些小心思的,她只知道,陈京霖说得对,谢家人该死,该打! 可现在不是打人的时候,大丫还生死不明! 苏蓓霓忙打断陈京霖:“先别急着打他,他们绑了我表姐给他们死了的儿子陪葬!就在前面的山头上,咱们先去救人!” 陈京霖给手底下的两个人上了手铐,目光一看向苏蓓霓,就自然而然温柔了。 “我已经联系上县公安局,过来找你前他们就把人救下来了,这会儿应该正在去县里的路上,我带你去跟姥姥和表姐会合。” 苏蓓霓听说大丫得救,心里略松口气,但还是担心得很:“我表姐人还好吗?” 先不说受没受伤,跟一个死了好几天的人埋在棺材里,苏蓓霓都不敢想。 大丫本来就胆小自卑,只怕得吓掉半条小命! 偏在这种时候,谢富强他爸听说公安把大丫救走,突兀地一声哀嚎:“你们咋能刨我儿的坟啊!我的儿啊!你死了都不得安生,你们这是逆天而为啊!” 苏蓓霓脸色一沉,火猛猛往上蹿:“把愚昧当做无知,草菅人命,你还觉得自己冤?” 谢老爹也是个不识相的:“冤啊,可怜我的儿啊!” 苏蓓霓气吐血,朝谢老爹挥拳,在一声声惨叫中,她打红了眼。 刚开始那两拳,陈京霖没拦她,谢老爹这种畜生,他也忍不住想打,让苏蓓霓打几拳出出气,她心里能好受点。 可苏蓓霓打得停不下手。 来甘东村不过短短半日多,她经历了前后两辈子都没经过的事,憋在心里的委屈、恐惧、愤怒交织在一起,就化成了毫无意识的一拳,又一拳。 眼看谢老爹从大嚷大叫,已经快没了声。 陈京霖没法不管了,赶紧抱住苏蓓霓安抚:“不打了,你表姐没事,把他们交给公安,一定重判,你再打下去,把自己手打伤了多不值当的!” 苏蓓霓被提醒,在他怀里镇静下来:“你说得对,故意杀人,他们本来就得判死刑,我要是把他打死,就太便宜他了!” 谢家那兄弟还想挣扎下:“大丫不是没死成吗?” “那也得重判!” 陈京霖懒得废话,正好勤务兵徐望把另一个逃跑的追回来,扭着胳膊往这边走,陈京霖跟他打了个手势,让他押人上车。 他扭起谢老爹胳膊时,不经意瞥了眼苏蓓霓,微不可查地扬唇笑笑。 霓霓在他眼里就是个大美人,多漂亮的样子他没见过,唯独没见过现在这副模样。 穿着粗布衣裳,两根绑在脑后的辫子乱糟糟的,脸上沾满灰尘和露水,眼睛里的倔劲儿,又像只不服气的小猫。 “你笑什么?”苏蓓霓精准捕捉到陈京霖唇角浮起的笑意,语气带了点窘迫:“谁还没个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时候,有啥好笑的!” 她凶巴巴的小眼神在陈京霖看来更像撒娇,但不好再惹她,目不斜视地正经看着道:“我真没笑,天黑,你肯定是眼花了。” 苏蓓霓无奈叹了口气:“算了,你想笑就笑吧。” 她当然清楚自己现在多狼狈,深一脚浅一脚的蹚着芦苇荡子,往路边走。 陈京霖心疼她,把谢老爹交给折返回来的徐望,趁机扶住她的手臂。 “你揍人揍的手都红了?”她不说话,陈京霖心里犯嘀咕,后悔在她心情不好时,非笑了那么一下。 苏蓓霓还是不吭声。 陈经理觑着她的脸色,找话跟她说:“疼不疼?” “没事,”苏蓓霓摇头:“不疼。” 她倒没那么小心眼儿,不可能陈京霖笑她一下,她就不乐意,她就是惦记着姥姥和大丫,没有说话的心情。 手却在这时,被陈京霖拉了过去,他修长的手指轻轻蹭掉苏蓓霓手背上的泥土,在一道小小的伤口上停住了,语气若有似无地带了几分玩笑。 “下回再想打人,你先给我个暗示,我替你打回去,省得你自己上手,雷声大雨点小,打人打不疼,还把自己弄成这样,亏不亏啊你?” 话是挺真诚,但苏蓓霓很不服气,抽出手在空气中挥了几下:“谁说我打人不疼,别看我手小,手劲儿可大呢!真把我惹急了,我一个人能拍死八个!” 她没吹,上辈子她真干过,一口气打死八只蚊子! 不过她那两下子,在陈京霖眼里,就像耍花刀。 偏就耍得很好看。 “瞧把你能耐的,”陈京霖打量着她,忽地把手伸过去:“你打我一下,我看看你是不是吹牛呢。” “神经。”苏蓓霓气笑了,嫌他幼稚。 欠儿了吧唧上赶着讨打,她除了在上辈子见她爸跟她妈干过,就没见过别人了。 苏蓓霓收回手,不经意看见旁边一脸吃瓜相的徐望,怕人家误会她爱打架,忙清了清嗓子,警告地看了陈京霖一眼。 “瞧你这玩笑开的,好像我多爱打人一样,要不是谢家人做得太过分,我犯得着吗,我可是讲文明懂礼貌的好同志!” 说完,她扒着芦苇荡子,大步跑向路边。 徐望确实看懵了。 他是勤务兵,在大院轮流执勤,在陈首长家工作的时间最长,跟首长、跟陈京霖关系都十分不错,当然也知道苏蓓霓是陈京瑶的发小。 但是在今天之前,徐望从来没见过陈京霖对哪个女同志这般服服帖帖,一看就是被苏蓓霓吃得死死的。 这可就糟糕了。 陈首长本来就看不惯陈京瑶这个发小,认为苏蓓霓漂亮是漂亮,但太轻浮,是个招蜂引蝶的女同志。 他都不喜欢陈京瑶跟苏蓓霓来往过多,更别说让苏蓓霓嫁进陈家的门,陈京霖将来娶的妻子,必须是个识大体,能在生活上照顾他,在事业上帮衬他的。 苏蓓霓距离陈首长的标准,差了一大截。 徐望替陈京霖捏了把汗,回去后陈首长若是问起来,他该咋汇报啊! “想打小报告?”陈京霖手抄着兜走过来,见徐望一脸纠结,就猜到七八分,眼风凌厉地警告:“我无所谓,喜欢就是喜欢,不丢人,跟谁我都敢承认。” 徐望心中一跳,没想到陈京霖态度如此坚决,想到他和陈首长上次的矛盾还没缓和,担心地问:“京霖,你就那么喜欢她?” 陈京霖冷冷看他一眼,大步走了:“我不仅喜欢,我还想娶她呢。” 第028章 以后就是你小弟 陈京霖跟徐望把谢家三个人塞进后备箱。 徐望习惯性地去开车,刚拉开驾驶室门,看见苏蓓霓已经坐在副驾,头歪在椅背上睡着了,不知所措地回头看着陈京霖。 陈京霖从车尾过来,让徐望坐后面,上车后脱了褂子盖在苏蓓霓身上。 刚才关后备箱,这么大动静,她都没醒,可见是累坏了,吓坏了。 陈京霖心里不是滋味,他就该执意请一天假陪她来,这些破事就不会发生了。 车子连夜开往县城。 苏蓓霓大概是心里踏实了,竟睡了一路,到县里公安局,被陈京霖叫醒时,身上还盖着他的衣服。 徐望时不时看她,弄得她不自在,把衣服还给陈京霖:“你快穿上吧,晚上天挺冷的。” “我体热,不怕冷。” 陈京霖留意到她在回避谁,回头瞪徐望一眼,下了车三步并两步跑到前面替苏蓓霓开门:“姥姥在二楼,你表姐应该已经到了,我带你上去。” 徐望进去时,陈京霖就把门给他关了。 徐望:“……” 二十分钟前,苏姥姥和大丫已经在二楼的值班室汇合了。 大丫九死一生,好在精神状况没那么糟糕。 她和苏蓓霓一起从大车店被人弄走后,就被单独带回婆家。 醒来时,大丫正被婆婆和大姑姐摁着,扒掉原先的衣服,换上红格子的新衣新裤。 大丫不知道咋回事,婆婆就骗她,说送她和她男人圆房。大丫又不傻,跟死人圆房,啥意思她怎么可能不懂,于是就拼命挣扎想逃,被谢富强他爹打晕了过去。 谢家人趁她昏迷,赶紧拉到山上埋了。 他们前脚走人,县公安的人后脚就赶到,大丫再次醒来时,人已经被公安救出来,坟刨开,她掐着手心没敢回头看。 没看,就没留下太大的心理阴影。 陈京霖跟徐望则是和县公安的人兵分两路,直接去谢富强堂兄弟家找苏蓓霓,扑了个空,这才在去后山的路上追到他们。 回来的时间,就比大丫晚了一点。 苏姥姥和大丫正担心,就听见二楼的楼梯传来苏蓓霓脆生生的喊声。 “姥姥!表姐!”她太激动了,跑一路喊一路。 苏姥姥和大丫迎出去,劫后余生,苏姥姥一手搂住一个闺女,老泪纵横。 “回来就好,你们俩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这把老骨头也没法活了!” 苏蓓霓替苏姥姥擦眼泪:“没事了姥姥,幸亏陈京霖来得及时,把我和表姐都救了下来,以后咱们都好好的。” 苏姥姥精神恍惚,到现在她都不知道接电话的是陈京霖,疑惑地打量着外孙女身旁高大挺拔的小伙子。 眼熟是眼熟,但她对陈京霖的印象还停留在十来岁时,瘦巴巴没长开的小男孩,没见过后来的样子,犹豫着不敢认。 陈京霖看出苏姥姥的疑虑,主动介绍自己:“姥姥,我是霖子,您不记得我了?” 苏姥姥激动地一拍手:“真是大霖子?下午我跟霓霓还说到你呢,没想到一晃都成大小伙子了,比小时候结实多了,真精神!” 陈京霖饶有兴致地看向苏蓓霓:“聊我了?聊我什么了?” “就说你给姥姥带了很多礼品,谢谢你呀,”苏蓓霓说着,拉过苏姥姥的手解释:“姥姥,我牛仔裤口袋里的电话是陈京霖家里的,我也是刚知道,是他接到您的电话,特意带徐望同志赶过来救我们。” “怪不得我听那声音还挺年轻的!”苏姥姥恍然大悟。 正好,徐望把谢家三人交给县公安后,也赶到二楼,苏姥姥感激地把俩人一起谢了:“大霖子同志,徐望同志,你们就是我老太婆的大恩人,真是太谢谢你们啦!” 徐望进门就被表扬,开心极了,正要客气一下,陈京霖把他推到一边。 “姥姥,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您跟徐望客气客气就算了,跟我用不着,以后您就还叫我大霖子就行,有事尽管找我,我随叫随到!” 徐望看了眼陈京霖。 苏蓓霓看了两眼陈京霖。 啧,那小子笑成一朵花,就挺不值钱的样子。 折腾了一晚上,回市里肯定来不及,陈京霖找人开好介绍信,几个人就在县里的招待所住一晚。 这家招待所的条件比较好,每层楼有一个淋浴间,苏蓓霓受不了自己身上脏兮兮,洗完澡,把头发也洗了。 回屋时,大丫和苏姥姥都累得睡着,她可能是在车上睡了会儿,反倒没睡意,拿了条毛巾,去楼道里擦湿漉漉的头发,刚出来,就见住在对面房间的陈京霖也正好推门。 “你也没睡?” 两人异口同声。 “头发湿着,不想吵醒姥姥和大丫,”苏蓓霓歉意道:“你明天来不及去上班吧?越怕耽误你工作,结果还是耽误了。” “当公安不就是为了匡扶正义,救你们是一方面,抓到谢家那种人,就是为民除害,周局拎得清孰轻孰重。” 陈京霖把话说到这份上,苏蓓霓就不好再客气了。 但她还有一事想问:“孙铁梅为了钱,先把大丫卖给谢家,后来又逼姥姥改嫁,她连我的主意都打上了,要不是这个原因,我们也不会连夜跑去住大车店,这事能有说法吗?” “县公安的人去问了,证据不足暂时不够立案的条件,我让人盯着,再惹事就不客气了。” 陈京霖听说苏蓓霓舅舅和舅妈要把她嫁给一个叫胡伟的村霸,气得恨不得把她舅那一家子端了。 但空口无凭,孙铁梅和媒婆子死不承认,至于胡伟,钱没给,人没收,暂时也拿他没辙。 陈京霖打算回去后,继续找人暗中了解情况,若是胡伟把这件事翻篇,也就罢了,万一胡伟还惦记着苏蓓霓,那他得有对策,直接把人摁住。 在乡下还是难施展拳脚,毕竟强龙难压地头蛇。 “等回市里就好了,以后见人你就说,市公安局那个叫陈京霖的,是你小弟,看谁还敢欺负你。” “你的意思是,我狐假虎威,你罩着我?”苏蓓霓爽快地笑了:“也行。” 裹在毛巾里的湿头发不小心散开,湿哒哒的还低着水,她一阵手忙脚乱,陈京霖忽然想到什么,拉住她的手腕:“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第029章 在锅炉房里做贼 陈京霖带苏蓓霓偷偷溜进一楼的锅炉房,苏蓓霓瞥了眼门上赫然醒目的“闲人免进”四个大字,心里拉响警报。 大半夜的,陈京霖把她往这种地方带,肯定不是想跟她促膝长谈,苏蓓霓脑补出几个凌乱的画面,立刻否定。 刺激是刺激,但这是八零年代,要被人看见,八张嘴也掰扯不清,再说,这破锅炉房也不是啥浪漫到让人有冲动的地方啊! 苏蓓霓揪住他的手臂,把人往回拽。 “孤男寡女来这干啥?听我的,咱俩各回各屋,各睡各的觉。” 她声音虽细软,但带了几分焦急和隐晦,在漆黑的走廊里格外清楚,一时间,陈京霖坦荡的心里,突然被她问得不太坦荡了。 陈京霖啧了声,颇为无奈地压下心头莫名的燥意,眼神示意她小声:“我就是想给你烘干头发。” 说着,他指指她湿哒哒的长发:“早晚温差大,你这样湿着头发睡觉,明天准得着凉。” 苏蓓霓:“……” 门推开,锅炉房里,湿热扑面。 苏蓓霓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因为刚才的误会,面颊升温,拿手扇着风:“你早说清楚呀。” 陈京霖小心翼翼关门,生锈的合页突兀地发出“吱呀”声,两人皆是心头一跳,黑漆漆的光线里,视线相撞,又都若无其事的弹开。 走廊静悄悄,明明就连人影都没一个,苏蓓霓寻思值班的大爷早就见周公了,他俩纯属做贼心虚。 既然不做贼,就得大大方方,有事说事! 苏蓓霓松懈下来,倚在门框上说:“我当然知道洗完头发不能睡觉,我也是没办法,谁让我白天弄得那么脏,” 想到什么,她试探地问:“对了,你能搞到吹风机吗?” 陈京霖正拿过她手里的毛巾,搭在暖气管子上,心思还没全收回来,顺嘴就答应了:“能啊。” 这话不假,他家里就有,苏蓓霓喜欢留长发,也应该有一个,他回去后就送她吹风机,这个礼物正是她需要的,应该不会拒绝。 陈京霖想得挺美,谁知苏蓓霓突然拿走他刚搭好的毛巾 。 “那你这不是多此一举?能搞到吹风机,干嘛还烘毛巾啊?” 陈京霖:“……” 到此,他乱掉的思绪渐渐拼回来了,束手无策地瞥了眼苏蓓霓:“我也没说现在,等回市里我买一个给你送过去。” 谁问他回市里以后了! 苏蓓霓不解风情:“到时我头发早就干了。” 陈京霖把毛巾拿回来,执着地又搭回去:“你这辈子就洗一次头?” “我不是那个意思,”苏蓓霓觉得他俩脑回路就不在一个频道,举手投降:“我以为你现在能帮我借到一个,等回市里,我自己还不会买吗,用得着你送我?” “借不到,”陈京霖黄粱美梦又碎了,拒绝得很干脆:“县城的小招待所,你就别想了,那玩意除非是丽都宾馆那种高档地方才有。” 好吧,苏蓓霓高估了吹风机在这个年代的普及程度。 不过这种烘毛巾的土法子她第一次见,将信将疑地看他:“能行吗?” 陈京霖指了指自己一头黑短寸,语气生硬:“你看我的头发,你觉得我以前需要做这种尝试吗?” 这回苏蓓霓彻底服了,白他一眼:“我就知道你不可能一直靠谱。” “骗你我试过,你就觉得我靠谱了?”陈京霖冷着脸,毛巾烘干烘热,拿手试好温度,往她头上一罩:“看看行不行。” 能不能烘干不知道,但热烘烘的格外舒服,苏蓓霓擦头发,擦着擦着有点困了,倚着墙角闭眼享受。 陈京霖哭笑不得地瞧她,突然,手电筒的光晃了进来。 大爷闻见瓜香,用一口浓重的口音嚷:“谁在锅炉房,那里边不能进人!” 苏蓓霓一惊,慌张地扯掉毛巾,随即被陈京霖拉到靠墙的一台大型机器后面。 地方窄,温度高。 苏蓓霓后背紧贴硬邦邦的墙壁,鼻尖蹭着他起伏的胸膛,听着门被推开,紧张得呼吸愈发急促。 “我已经看见你们了!赶紧出来吧!要是让我抓到,我就汇报到你们俩的单位!” 苏蓓霓明知那大爷狡猾使诈,但做贼的,怎能不心虚,陈京霖心理素质比她过硬,扣住她的手臂不让她乱动,免得无事生非。 但他明显感到,自己的心跳盖过机器轰鸣,甚至某处悄然发生变化,他下意识弓了弓背,怕被她发现。 手电筒在屋内扫了几圈,大爷连个屁都没诈出来,嘟嘟囔囔走了。 听见门吱呀地关上,苏蓓霓心情骤然松懈,突然,小腹被热烫的温度撞到,本能地抬起手防卫。 头顶,传来一道重重的喘息声。 苏蓓霓抬眸正撞见他滚动的喉结和涨红的侧脸,迟钝地松开手,指尖一阵阵发麻,连带大脑都乱糟糟的。 “不早了,回去睡吧。” 余光看着苏蓓霓慌张跑走的背影,陈京霖半晌才缓过来,懊恼地掐了掐大腿。 好好的事弄成这样,苏蓓霓不知道该怎么想他。 …… 第二天回市里。 徐望开车,陈京霖坐副驾,苏蓓霓和苏姥姥、梁大丫坐在后面,俩人各自看着自己那一侧的车窗,沉默一路。 苏蓓霓看起来直爽,但她上辈子就谈过两个对象,都不太正式。 一个是高三时,跟一个所谓的年级校草,明明连手都没牵过,那哥就跟脑袋被驴踢了一样,把他俩的事全盘跟家里说了,结果可想而知,哥他爸妈闹到学校,骂苏蓓霓勾搭他们家儿子。 苏蓓霓上辈子的父母绝对是硬茬,当着校长给哥的父母削了一顿,学校要处分她,她爸直接掀桌要退学,俩月后,她出国留学,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第二个是回国后, 她爸剧组一流量追她。 苏蓓霓颜控,高高兴兴答应了,晚上被人约到酒店,牵手是没牵的,接吻是不存在的,上来丢给她一个牙签,这谁受得了!? 她气得毁签灭迹。 没多久,那人去踩缝纫机了。 苏蓓霓痛定思痛,两次看人不准,她也不急着再谈新的,所以昨天摸到宝的事,她自己也很震撼。 “我给你们讲个笑话吗?” 车开到一半,徐望憋得无聊,主动活跃气氛。 “听值班大爷说,昨天在锅炉房抓着俩搞破鞋的!” 苏蓓霓:“?” 陈京霖:“?” 第030章 误会大了 徐望侃侃而谈,说得叫一个绘声绘色。 陈京霖手搭在车窗上,一言不发地盯着他,气压低的要吃人,苏蓓霓心虚归心虚,但听着听着就不心虚了。 啥逃跑时拖鞋甩飞;啥裤腰带还挂在暖气片上; 都没有的事。 她淡定地拆开大白兔奶糖,塞进嘴里嚼嚼嚼。 徐望说啥,她反正耳朵一关,啥也听不见,跟她没关系! 徐望呢,只顾着开车,压根没留意旁边陈京霖阴云密布的脸,说得越来越起劲儿。 “头一趟去,大爷没抓着人,就回去睡觉了,等到半夜两点多,忽然又听见二楼水房有滴滴答答声,大爷寻思这俩人可真能折腾,就又去了一趟,你猜看见啥了?” 说到兴头上,徐望扭脸,屁颠地望着陈京霖,正撞进一双森然冷眸,顿时讪讪,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但为了保证故事完整,还是明显气弱地说完了后半句。 “就,看见窗台上晾着一条湿哒哒的裤子……” 几乎是同时,陈京霖压抑怒意的声音盖过了他的声音:“你不说话是不是能憋死?” “你咋了?” 徐望摸不着头脑,不经意看了眼他半干的裤子,太阳穴一突突,顿时整个脊背都坐直了,瞥着后面的祖孙三人,压低声问:“你裤子咋是湿的?你昨天洗裤子了?” 完了。 这不是公共场所耍流氓吗? 他肯定不能跟陈首长说,出了这种事,陈京霖会不会被打死他不知道,但陈家肯定得保亲儿子,到时为了不把丑事闹大,他肯定得被调离岚海,发配到偏远的大山里。 徐望想都不敢想,小声责怪陈京霖:“你糊涂啊你。” “不是你想的那样,”陈京霖懒得跟他解释,别过脸咳了一声,装模作样地训斥:“徐望同志,你当着姥姥和两位年轻女同志的面,乱传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事,你不感到难为情吗?” “是是是!是我不好!” 徐望已经快后悔死了,甭管是哪样,这件事为啥要让他知道啊!他宁可啥都没听说! “苏姥姥,苏同志,梁同志,实在对不起,是我胡说八道,你们别搭理我!” 苏姥姥无妨地笑笑。 她老婆子倒是没啥,但两个闺女在呢,也觉着这徐望嘴巴没个把门的,对他印象不太好,碍于人家是救命恩人,她不便当面责怪。 好在大丫和霓霓心无旁骛地在一边吃糖,根本没听八卦的心思,苏姥姥这才松了心。 但是徐望最后那句被陈京霖故意盖过去的话,苏姥姥还是听见了,就起了疑心。 早上去前台退押金,苏姥姥跟陈京霖打了个照面,看见他裤子半湿半干,就觉着奇怪,联想到徐望的话,苏姥姥有个不好的猜测。 她以前听说,有些大院子弟仗着自己家世背景优越,胡搞乱搞,住招待所跟年轻女服务员乱来的事不是没有过,咋这大霖子也变成这种人了? 那她可得看好她家霓霓,不能让她的霓霓吃亏! 后半车程,车里几乎没人再说话,陈京霖车窗开了一路,到市里时,裤子也干的差不多,他让徐望把车直接开到公安局的家属院。 一下车,陈京霖殷勤地帮祖孙三人拿包袱:“姥姥,您和蓓霓还有表姐,就先住我这吧。” 苏姥姥去乡下时,女儿女婿还住在原先的小房子,后来才搬到职工家属楼,她没去过,但刚才车经过旁边那楼时,她瞧见好几家阳台晾着绿色警服,就觉着不对劲,听陈京霖这一说,才知道是给她们拉到公安大院了! 这哪行啊! 这狼崽子是要把她的霓霓拐回家里吃了呀! 苏姥姥心里捶胸顿足,小跑着追上拎着包袱走在前面的陈京霖:“京霖,你的房子是你的,我们不能麻烦你,我们先回霓霓她妈妈家里。” 陈京霖怔然。 他心思多敏锐一人,苏姥姥的称呼从大霖子,变成京霖,明显是和他拉远关系。 “我跟蓓霓商量好了,”陈京霖看了眼在后面下车的苏蓓霓,莫名又红了耳根,克制地收回目光,对苏姥姥道:“本来是想送你们去瑶瑶那,但她那实在没地方,您就当我这是瑶瑶家。” 苏姥姥还是不太乐意。 苏蓓霓没想到姥姥这么反对,不管有没有昨天的事,她也没想常住陈京霖家里,但租房子需要时间,反正梁槿和孟清远的家,她是铁定不能回。 想了想,苏蓓霓拿出折中的法子:“我现在去街道办开介绍信,先住招待所,然后我立刻租房子,行吗姥姥?” 苏姥姥正犹豫,陈京霖接过话:“本地人住招待所,没正当理由,开不出介绍信,我帮你想想办法吧,正好我也得回趟单位。” 他是聪明人,猜到苏姥姥介意什么,那他就先回避,把包袱和钥匙交给徐望后,对苏姥姥道:“姥姥,先让徐望带您上楼歇歇脚,我去找人开介绍信。” 他话说得真诚,苏姥姥到底没真凭实据,光凭徐望几句话,就给人家定罪也不合适,见状答应了:“那就谢谢你啦。” “姥姥,您别跟我客气,”陈京霖临走时,把徐望叫到一边:“邻居有人问,就说是亲戚,还有你首长那边,怎么回你自己掂量着办。” 徐望咽了咽口水。 他能咋回,除了正事,一概不谈呗! 陈京霖和徐望走后,苏蓓霓简单收拾了一下,打算去街道办问问租房的事,她看出来陈京霖是为了避嫌才去的单位,她哪能总占着人家的房子,让别人无家可归。 苏姥姥和她结伴去,娘俩刚走到大院门口,停在树下的绿色军车上,走下来一个人。 年近五十,一身浩然正气的笔挺军装,脸色虽严肃,但语气倒十分客气:“您是苏大娘吧?” 苏姥姥多年前见过他,一眼就认了出来:“陈首长?” 第031章 爱情是锦上添花 陈首长? 是陈京霖他爸? 其实苏姥姥不回那一声,苏蓓霓也猜到这位首长的身份,符合原书对他仅仅四个字的描述——气宇轩昂。 陈国忠微微颔首:“好久不见了苏大娘。” 苏姥姥点头寒暄:“是啊,我离开市里快十年了。” 都说陈国忠当兵的出身,脾气臭,耿直,不会哄媳妇,但气质上绝对不差,尤其在外很体面,放在整个大院叔叔辈分里,也是相当惹眼的存在。 否则也不能娶到当年文工团的一枝花。 苏蓓霓听说过一些他的事迹,对他的军功也相当佩服,但她并不觉得,陈国忠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是想来叙旧而已。 果不其然,陈国忠再次开口时,直奔正题:“昨天京霖接到电话,就急匆匆赶出去,后来才知道是孙大娘您家里出了事,怎么样,都处理好了吗?” 苏姥姥很有分寸道:“多亏了京霖同志,都处理好了,让陈首长惦记,真不好意思。” “您别客气,小苏是瑶瑶的朋友,我作为瑶瑶的父亲,应该关照,况且京霖干的就是打击犯罪的职业,救人是他的职责所在,无论是谁都会救。” 陈国忠客气完,把所有关系捋了个一清二楚,这才说后面的话。 “听徐望说,京霖把您安排在他家里,这小子办事不地道,小苏和小梁两位女同志,住在单身男同志家里不方便,反正小苏和瑶瑶是朋友,你们就先住到我那,瑶瑶和瑶瑶她妈最近也都在家,” 说着,陈国忠看向苏蓓霓:“小苏同志,你认为呢?” 陈国忠没说得太直白,但言外之意,苏蓓霓和苏姥姥哪会听不出来。 苏姥姥心里不大痛快。 霓霓打小和陈京瑶关系好,后来连带着陈京霖常来家里玩,邓璇对霓霓也是打心眼里喜欢,唯独这陈国忠,压根就不喜欢她家霓霓,当她老太婆不知道呢? 苏姥姥咋知道的? 当然是陈京瑶那个小笨蛋总跟她吐槽,说爸爸不喜欢她和霓霓玩,说她家霓霓娇里娇气,小姐身子丫鬟命! 哼! 她家小闺女打小父母不在身边,养的娇气点又咋了?都跟他陈国忠似的,非让自家孩子吃点苦才觉得锻炼人,简直脑子有泡! 所以陈国忠在苏姥姥眼里,再怎么端着,也早就不是啥体面人了! 苏姥姥想起旧事,语气没那么好了:“要不是徐望同志不管不顾地把我们的包袱拿到屋里,我老太婆子也不想在三楼爬上爬下,这不是,我们娘俩就去街道办租房子!” 陈国忠听苏姥姥说去租房子,觉着她们倒是懂分寸,他的目的也很明确,陈京霖都把女孩子带到家里了,还是他一直不喜欢的那个,这苗头不对,就得像秋风扫落叶一样无情! “租房也没那么快,租到房之前,您和孙女们也得有个落脚处吧?”陈国忠不加掩饰道:“我听说小苏因为一些个人原因,和家里闹得挺僵?” “那是霓霓她爸妈的问题。”苏姥姥很护短。 苏蓓霓这时就不能不开口了。 住陈司令家她是不想住的,心思一转,她有了个一石二鸟的主意:“我家的情况就不劳陈司令操心了,租到房子前,我们先住招待所,陈京霖说我是本地人介绍信不好开,这不是正好去街道办,我跟人家好好说说,应该能体谅我们的难处。” 陈国忠听她有住招待所的打算,那是急着把她们送走,当即就把那不起眼的难处解决了:“这事好办,我帮你们联系一个国营招待所,先去那住几天?” 这不就皆大欢喜,都满意了! 苏蓓霓挂起一个营业式微笑:“谢谢陈司令。” …… 招待所虽然是陈国忠联系的,但住宿费苏蓓霓坚持自己付。 好的是,这家国营招待所性价比很高,四人间每人每晚8毛钱,苏蓓霓把四个床位都租了下来,这样她们娘仨就能单独使用一间房。 9块6,暂时住三个晚上。 从陈京霖家里搬出来,苏蓓霓租房的压力小多了,否则她是无论如何,都要明天立刻租到房子的,哪怕房子不合适。 这样一想,她还有些感谢陈国忠的突然造访。 苏姥姥不知道外孙女和陈京霖发展到哪个程度,怕陈国忠那番话让外孙女不痛快,又想到路上徐望说的锅炉房的八卦,有些担心。 “霓霓,你别理大霖子他爸咋说,谁都觉得自己家孩子最好,就拿姥姥来说,也觉着无论哪个小伙子都配不上我的霓霓,但是大霖子值不值得交往,你得再了解了解,” 说着,苏姥姥决定把徐望说的那事挑明:“徐望说昨天在锅炉房里乱搞的那俩人,姥姥知道关键证据!八成就是大霖子!” 苏蓓霓听前面,觉得有道理,听到后面,顿时惊掉下巴:“不是,徐望胡说八道,您咋能信他的话!” 苏姥姥有理有据:“徐望说那人半夜晾裤子,我早上碰见大霖子,他裤子都没干呢,这就是证据!” “证据不是那么用的。” 苏蓓霓没辙,把昨天晚上的经过告诉姥姥。 当然,她隐瞒了最尴尬的一点:“他那裤子是我俩躲起来时,我手里的湿毛巾给他弄湿的,谁知道他那么洁癖,把裤子洗了,可不就让人误会。” 苏姥姥闹了个大乌龙,忍不住笑着拍她:“你们俩啊,跟小时候一样,两只皮猴子!” 误会澄清,苏蓓霓也坦白了自己对陈京霖的想法:“姥姥,我和陈京霖还没在一起,陈叔的话我也没往心里去,他如果能干涉他儿子的想法,就不会来找我,但如果家庭的阻力太大,我不勉强,总之看缘分,缘分到了就处处看,要是没缘,就当普通朋友也不错,万一有更优秀的男同志追我,我也是考虑的!” 苏蓓霓重生一次,最重要的是改变自己原本的悲惨结局,其次就是赚钱啦! 想过上跟上辈子一样的好日子,她得卷起来了。 至于爱情,是锦上添花。 苏姥姥眼瞧着自己外孙女越来越有主意,对她很放心:“你怎么决定,姥姥都支持你。” 第032章 您有一笔新的财富 在招待所暂时安顿下来后,下午,苏蓓霓和苏姥姥、梁大丫先去了趟街道办,想租房,得先去街道办的房管所登记,但是不巧,负责登记的人出去开会了还没回来。 “反正都出来了,咱们去和平百货逛逛吧?” 苏蓓霓想做服装生意,和平百货是岚海主流的国营商场,她想去看看市场。 和平百货在最热闹的商区,坐9路车就到。 一楼是鞋帽和音像制品,男女装在二三楼,主要以中山装和的确良衬衫为主,连衣裙很少,及膝A字裙比较多,只有深蓝色和军绿色,穿上显腿短,唯一鲜亮点的,只有梅花运动服的柜台。 就这样的,价格还都不低,一件普通女式风衣能卖到150,相当于普通人两个多月的工资。 苏姥姥知道外孙女是来考察市场的,凭着多年老岚海人的经验道:“你想要时尚点的款式,得去友谊商场,不过得要外汇券,价格也更高,要么就去江滨,那边有个专门淘洋货的地方。” 外汇券紧俏,除非外宾、华侨和陈家那种高干子弟,普通人哪那么容易弄到,至于苏姥姥说的那个市场,苏蓓霓前几天听陈京瑶说过,比武宁县还远,没哪个市里人专门跑几十公里,就为淘件衣服。 苏蓓霓想做的就是轻奢时尚,刚好,岚海市场有这个空缺,这是天时优势。 再加上岚海市的纺织业历史悠久,不仅不缺少像苏姥姥这样的老手艺人,还有织布厂、印染厂、和服装加工厂,也就是说,从原料生产到成品,都能在岚海本地实现,这是地利优势。 恰恰苏蓓霓自己就是学服装设计的。 她上辈子毕业于号称时装设计金字塔顶尖的圣马丁艺术大学,当服装设计师曾经也是她的理想。 可惜后世的服装市场萎靡不振,设计行业技能贬值,独立设计师的存活率越来越低,她没有施展空间,干脆就躺平,等着继承家业了。 现在则不然,天时地利人和,苏蓓霓对重操旧业赚大钱很有信心。 当然,光有信心不行,她还想去看看花城的市场,加上后面要批发布料,找人加工,都需要本钱。 苏蓓霓想这几天边租房子,边搞点快钱。 可是,有啥搞快钱的法子呢? 她正想着,余光瞥见一楼的音像柜台,橱窗里花花绿绿陈列了好多正版磁带。 那个年代对版权重视程度低,她上辈子的爸年轻时就干过翻录磁带的事,一月净赚一千多,她咋就不能干了! 苏蓓霓激动地跑过去,趴在柜台上张望:“有邓丽云的磁带吗?” 穿蓝色制服的女售货员皱眉,低头忙着自己事,懒得理她:“邓什么?我没听说过!” 苏蓓霓被噎,怎么可能邓丽云都不知道? 这是1985年,不是1895年吧? 苏姥姥一目了然,大声说:“人家是国营店,只卖健康文艺作品,” 说着,又小声凑近外孙女耳边:“她跟你又不熟,不知道你是干啥的,就算有也不敢卖给你呀。” “大娘,真没有!”售货员耳力极好,敲了敲柜台:“我这只有边疆的泉水清又纯。” 苏蓓霓又仔细看了看柜台里的磁带,清一色内地歌手,互相想起来是怎么回事了 。 邓丽云的歌火是火,但在当时不能光明正大的卖,不光邓丽云,好多港台明星的都没有。 没有好啊,没有她更得卖了! 怕就怕东西又便宜又容易买,她再干就没意思了。 苏姥姥不知道苏蓓霓想干啥,拉着她离开音像柜台:“你想买磁带呀?可你买了也没法听,咱们又没有录音机。” “我不买,我就是想问问价格,”苏蓓霓解释:“我这两天想翻录点港台歌星的磁带拿到市场上卖,攒点本钱,录音机的话,我去找瑶瑶借,她应该能借我吧。” 经过上次一事,苏蓓霓和陈京瑶彻底和好了,再说她还得帮陈京瑶准备明年艺考呢! 至于磁带,陈京瑶抽屉里就有好多,她肯定有路子能买到最新专辑。 苏姥姥这些年成天在儿媳妇家当牛做马,手里根本攒不到钱,做生意要本钱,她帮不上忙,当然不能反对,但免不了担心。 “要是被抓到,没收东西事小,罚款的话可咋整?咱手里本来就没多少钱。” “赚钱这种事,本来就是撑死胆儿大的,饿死胆儿小的,”苏蓓霓拍拍苏姥姥的手:“您放心,我到时眼神活泛着点,再说我又没打算一直干,到时见好就收呗!” 别说当年,就算在后世,哪个摆摊的不是一边跟城管打游击,一边辛辛苦苦赚钱的,太老实只能喝西北风。 一路上一直没说话的梁大丫忽然开口:“蓓霓,我也想出一份力,我妈卖我那两千块彩礼,是你帮我拿回来的,应该够给你当本钱的。” 苏姥姥很是认同这个法子:“对,咱们娘仨既然一起干,就是一股绳,有劲一块使!” 苏蓓霓心里升起一股暖意,想了想,也没完全拒绝:“我多挣点,咱们手里就宽裕点,到时差多少,表姐你就以入股的形式补上,你看行吗?” 梁大丫不太懂,但她听表妹说得头头是道,也觉着大城市遍地是商机,浑身充满了希望和干劲:“行,我先和你一起卖磁带!” 说干就干,苏蓓霓吃完饭,就去文工团宿舍找陈京瑶,当然她也没空着手去,上次就答应陈京瑶,从武宁回来后,帮她制定一个详细的备考计划。 陈京瑶要参加的是86年高考,三大院校的艺考都是三试,时间反正富裕,苏蓓霓先把三所学校的初试题目仔细回忆了一遍,列在本子上,一起带了过去。 与此同时,在苏蓓霓不知道的地方,又一笔天降财富落入她的口袋。 市公安局,陈京霖回单位也不全是为避嫌,谢家人被抓,谢富强被黄仙索命的传言藏不住了。 同样的死法,十年前市里发生过一次,凶手在逃,后来就成了悬案。 偏偏两个月前,宝河县有个村民,也是这么死的,那案子二队据说已经锁定凶手,但人还没抓到。 就这个节骨眼,又出了谢富强的事。 陈京霖找县公安的人要了谢富强生前的东西,回来后就交给负责指纹鉴定的杨钧,杨钧也是部队转业,讲义气,加急给陈京霖做了鉴定。 快下班时,结果出来了,陈京霖怀疑的事情得到验证,拿着去找周局汇报,没想到被周局喜气洋洋地抢了先。 “人贩子的案子告破,再加上水竹公园那个案子,小苏同志举报犯罪线索有功,我特意给她申请了两笔奖金!” 第033章 失恋了? 整整三百块钱! 普通人几个月的工资了! 陈京霖惊讶地挑眉,而后弯唇笑笑:“这么快就批下来了?效率可以啊。” 申请奖金的事他知道,但没想到那么快能批给,毫不见外地拿起钱点数目。 周局瞅他点的还挺溜,调侃:“咋?还怕我少了你的?” “哪能啊师父,”陈京霖嘴甜,点钱的手可没闲着:“我这不是怕您一激动给多了,替您把把关。” “臭小子,”周局拿他没辙,哼了声,又道:“你务必把钱当面交给小苏同志,就跟她说,我非常欣赏她的才能,将来案子上面有啥用到她的地方,还得找她帮忙!” 周局把奖金催下来,就是觉得苏蓓霓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上回星探的案子,周局就跟苏蓓霓仔细地了解过,她不光能把见过的人画出来,就连没见过的,根据目击者描述,也能画个七八分。 当时还当场让她根据描述,画了一下自己的老婆,嘿,真叫一个像! 要不是碍于身份,周局都想拜她为师! 这么优秀的人才,放在整个岚海市,恐怕都难找出第二个!他可不得笼络住! 周局的想法,陈京霖明白,找苏蓓霓帮忙,让她有奖金拿,他不反对,但刑侦工作不比别的,危险系数高,要凡事都把苏蓓霓推在前面,他第一个跳出来反对,丑话自然也得说在前头。 “话我带到,不过就算她答应,这事也得低调,得绝对保证她的安全。” 周局认同地点头,要是让那帮在逃犯知道他们公安局找到一个天才画师,能把那些隐藏在后面的面孔都画出来,那可炸了锅喽! “你说得对,以后小苏同志就只和你我联络,对外也不要透露她的信息,”周局爽利地结束当前话题,又问:“你刚急着来找我,有啥事吗?” “有,是关于两个月前宝河县黄仙索命的案子。”陈京霖把指纹比对结果递给周局。 “潘队一直认为凶手就是十年前胡同杀人案的在逃犯,但昨天我们在武宁县解救梁大丫时,发现她丈夫谢富强和宝河县的死者是一个死法,而且经过指纹鉴定,证实他就是潘队一直在追的逃犯谢辉。” 周局面色凝重:“你是说凶手已经死了?” 陈京霖纠正:“我早就怀疑过谢辉不是凶手。” 十年前,一个叫甄小荣的女孩被发现死在胡同里,尸体被摆成跪姿,脸上涂抹了白色香灰,身边撒纸钱,地上还有黄鼠狼的脚印。 “黄仙索命”的谣言就这么传开。 但当时调查后,公安认定甄小荣是被跟她有过节的谢辉杀死,谢辉在逃,一直没抓到,成了悬案。 两个月前,宝河县发现一个同样的死者,案子交给二队的潘宪明负责,潘宪明认为是谢辉回来继续作案,对他进行追捕。 那会儿陈京霖就觉得动机证据都不足,但潘宪明仗着自己经验老到,看不上陈京霖,凭啥听他的? 潘宪明当时就给了陈京霖三个字:“玩蛋去!” 而后便开始了两个多月自以为是的追凶路。 这会儿,潘宪明还不知道那头儿已经拿到谢辉不是凶手的证据,听说老王这回不在分房名单,替他不平。 “真不是我挑理儿,要我说咱局里这分房标准就该改改!老王、钢子,哪个不是实打实干出来的?这倒好,新来的生瓜蛋子反倒先享受福利,我听小道消息说,他那套房本来是给骆副队的,人家骆副队兢兢业业,招谁惹谁了!” 一旁默不作声的骆俊听得憋屈极了:“谁叫咱这把老骨头光知道埋头干活,啥都不争不抢,就啥都落不着!” 老王气得捶桌:“要我说,咱局里就潘队一个明白人!” 钢子心有不甘:“咱们在一线拼死拼活的时候,那小子还穿开裆裤呢!” “呵,就这世道!”潘宪明叼了根烟点上:“谁叫咱们没人家命好,只能给人家当陪衬!” 老王气得耳朵喷火:“玛德!老子就把话撂这儿!就算这身制服不穿了,老子也不听他指挥!” “不至于的老王,”潘宪明装好人:“你们就跟着我干,有我一口饭,就有你们一口汤,至于那小子,早晚让他滚蛋!” 话音刚落,外面有人喊:“潘队,周局找!” …… 苏蓓霓整理好笔记,就去了文工团宿舍,刚走上四楼,就听见“砰”的一声。 陈京瑶顶着一脑门儿的邪火,夹风带气地摔门进屋。 咋了这是? 苏蓓霓愣了愣,跑过去敲门,屋里陈京瑶丧眉搭眼:“谁啊!” “是我,苏蓓霓。” 她说完,门开了,陈京瑶哭丧着脸,一把把她拽进屋。 “咋还哭了?”苏蓓霓低头瞧她:“失恋了?” “去你的!”陈京瑶急赤白脸地骂,眼泪憋回去。 昨天陈京霖急匆匆去武宁县找苏蓓霓的事,陈京瑶一知半解,但调用军车肯定不是小事,她也担心得紧,抹了抹眼泪,拉着苏蓓霓关心询问。 “你不是去武宁找你姥姥吗,出啥事了?” 苏蓓霓说了个大概,听得陈京瑶心惊胆战。 说完,她耸耸肩,不甚在意:“没事,都解决了,我这不好好的回来了?倒是你,跟谁生气呢?” 陈京瑶不悦道:“我才洗干净的床单,晾在公共阳台上面,不知道谁把自己的鞋放在我的床单上了!” “啊?”苏蓓霓听出多半是故意:“你跟谁闹别扭了?” 陈京瑶反驳:“我没有!” 虽说她亲妈就是文工团的宣传主任,但邓璇女士真没给她开特权,她跟普通队员都是一样的待遇。 但要说谁看不上她,倒是有一个,陈京瑶越想,越觉得就是她:“除了潘静我也想不到别人,她就是无缘无故看我不顺眼,可练功鞋人手一双,我又没证据是她放的。” “走,我们去问问!”苏蓓霓拉着陈京瑶出去。 公共阳台,干干净净的床单上放着双练功鞋,虽然是刷过的,但旁边空着那么大地方不放,非要放在人家刚洗的床单上,摆明就是恶心人。 陈京瑶只会受窝囊气,苏蓓霓倒觉着,这事好解决,站在走廊里大声问:“外面阳台上是谁的练功鞋!没人要的话,我可扔了啊!” 喊了三遍,没人出来。 让一让二不让三,第三遍话音一落,苏蓓霓拎起那双鞋,嗖得一下,丢楼下去了。 几乎是同时,潘静开门出来,一看自己的鞋子被扔老远,气急败坏:“凭什么扔我的练功鞋!” 第034章 那就走着瞧 潘静个头高挑,细眉凤眼,长得很有攻击性,往陈京瑶身前一站,高出她半头:“鞋是你扔的?” 陈京瑶嘴皮子跟不上,真动手她又不敢,尤其遇上潘静这种刺儿头,她就掉大分。 但她不傻,苏蓓霓替自己出头,她不能掉链子,壮着胆子声讨:“谁,谁让你先把鞋放在我床单上的?” “床单上写你名字了?谁知道那是你的?”潘静咄咄逼人,见陈京瑶不吭声,上手推搡她:“赔!你必须赔我的鞋,还得公开向我道歉!” 陈京瑶被她推得趔趄,苏蓓霓扶住她拉到自己身后,反手就给潘静推了个跟头:“我扔的,咋了?我们洗干净的床单上放着双臭鞋,我还不能扔啦?” 不是比谁更不讲理吗?来呗!苏蓓霓是不爱跟傻子吵架,但不代表她怕胡搅蛮缠的人。 潘静傲慢惯了,就是算准了陈京瑶只会生闷气,所以才用这种法子气她,哪想到哑巴学会反击了?而且还找了个帮手!? 这人啥底细她不清楚,但看起来是个硬茬。 “你又是谁?”潘静揉着摔痛的手臂,不怀好意地瞪着陈京瑶:“好啊你,找外面的人来欺负我?” 打不过,就撒泼。 潘静坐在地上又哭又嚷:“大家都来评评理!我不就是不小心把鞋放在陈京瑶的床单上了,可她呢,她从外面找人来打我!太欺负人了!” 宿舍楼住的都是文工团的年轻女团员,被她一通嚷,好几个都出来看热闹。 陈京瑶兜不住了,低低拉扯苏蓓霓的袖子:“算了,我去把鞋给她捡回来。” “凭啥算了?又不是你的错,你越是包子,她以后越欺负你!”苏蓓霓说着,干脆面向众人:“既然大家都在这,那就有理说理,潘静眼不瞎,阳台那么大地方,咋能做到不小心把自己的鞋放在人家洗干净的床单上?再说我们问了好几声这鞋是谁的,她不答应,一双没主儿的破鞋,我还不能扔了?” 苏蓓霓特意着重破鞋二字。 那词儿难听,潘静脸都绿了:“我跟你拼了!” 潘静爬起来扑过去要抓苏蓓霓头发,苏蓓霓绝不含糊,利落地抓住她手腕用力推开。 四楼有人站出来作证:“这位女同志说得没错,确实喊了好几声,潘静你要是早点承认,人家也不至于扔你的破鞋!” 这回,大家都不向着潘静了。 “哪有把鞋放人家床单上的?这不就是看人家京瑶好脾气,明摆着欺负人!” “就是,要是我的床单,得膈应死!” “京瑶,姐给你撑腰!让潘静给你洗床单!不洗就告诉团长!” 公道自在人心,平时潘静就事儿多,爱搞小团体,反倒陈京瑶,就算亲妈是团里宣传主任,亲爸是首长,人家小姑娘本本分分,从来不出风头,也不仗势欺人,跟谁都和和气气。 都是相处多年的同事,大伙都能看出来。 潘静知道不占理,吃了个大瘪,气得脚一跺,扭头就要进屋,谁知道苏蓓霓不依不饶地抓住她手臂,笑嘻嘻地又把人托回来。 “别走啊,事儿还没说完呢!你不想说也行,等会儿我就把那双破鞋挂到宿舍大门口!” 潘静看到苏蓓霓那张笑脸,终于明白,啥叫一把温柔刀,她内心惴惴:“不就是个破床单,你们还想咋样?” “你连道歉都没有,反倒没理搅三分,欺负完人就跑?” 苏蓓霓一语中的,大家伙也都跟着起哄,潘静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没好气地扯掉阳台上的床单。 “我给陈京瑶洗干净还不行吗?” “行不行得瑶瑶说了算。” 陈京瑶气出了,也不敢让潘静洗,谁知大家伙气不过。 “别洗了!赔新的吧!” “谁知道有没有脚气!” “哎哟,别说了,我都闻见那味儿了!” 潘静早知就不把事情吆喝大,她现在都后悔死了,脑袋瓜子嗡嗡的,啥鞋啊床单的,她只想赶快结束这件事。 “钱给你!对不起行了吧!” 潘静掏出五块钱丢给陈京瑶,哐地摔门回屋。 看完热闹,大家就都散了。 陈京瑶解气,可也有点担心:“我跟她撕破脸,她以后再找我麻烦可咋办?” “凉拌呗!”苏蓓霓替她收起床单,抱回屋,把门关上:“你处处让着她,她就不欺负你了?再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你为啥要怕她?” 被苏蓓霓这么一说,陈京瑶豁然开朗:“你说得对,再说我明年要是能考上电影学院,我就能躲开她了!” “在哪儿都一样,欺老实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苏蓓霓不再聊这个话题,拿出给她整理好的笔记:“这是我给你押的一试考题,就着重练这几个台词选段。” …… 市局,潘宪明敲开周局办公室的门,一眼瞅见陈京霖在里面,心里顿时不满,但当着周局的面,也不好挂脸。 “周局,找我啥事?”潘宪明拉开椅子,大喇喇地坐下。 “你看看这个。”周局把谢富强的指纹鉴定结果给他。 潘宪明看到末尾,目光一凝:“谢富强就是谢辉?” 他一直追捕的凶手死了?也就是说,所有的线索、证据,全都被推翻,可他当初信誓旦旦立过军令状,说只要抓到谢辉,不光宝河区的案子,就连十年前的案子,也都能一并破了。 手里这份鉴定结果,顿时就像个无形的耳光,扇得他脸蛋子火辣辣的。 潘宪明心里有气,尤其瞧他陈京霖八风不动地坐在旁边,憋屈的就像吃屎,但也不好在周局跟前说啥,放下鉴定结果,大度地一笑。 “还得说年轻人眼睛毒!其实这个谢辉啊,我也早就发现他不是凶手,我这不是刚让人查到苗头,还没来及跟您汇报,就让人抢了先,”说着,潘宪明补了个软钉子:“小陈,以后发现问题,咱们随时沟通?” 潘宪明想拐弯抹角地说陈京霖越级,但他忘了,他俩是平级,不存在越不越,况且陈京霖之前提醒过他,他也不听啊。 这事周局心里有数,陈京霖不再提,直白回敬:“潘队放心,案子上的事,我只对事不对人。” 潘宪明感觉自己又被喂了口屎。 合着说他斤斤计较呗? 周局心里跟明镜儿似的,见潘宪明还想解释,摆摆手把他的话压下来:“这案子影响大,我打算成立专案组,由我直接任组长,京霖和老潘同时任副组长,年轻人有冲劲,老同志有经验,咱们团结一致,抓紧把案子破了!” 从办公室出来,潘宪明冷讥一声:“别以为摸着一个线索,就能捞大鱼了,这里边水深,小心栽进去,连响儿都听不见!” 陈京霖语气冷冽:“那就走着瞧。” 说完,他未停半步,拔腿走了。 第035章 是我占你便宜呢 经过潘静的事,陈京瑶对苏蓓霓已经不是友情了,她就是苏蓓霓的小迷妹! 录音机给她,抽屉里收藏的磁带也一盘不落的全翻出来给她! “你还要谁的,我明天就去给你买!” 苏蓓霓就知道自己找对人了!看着那些磁带,就像看到一张张大团结向自己飞来,心里叫一个激动。 “国营店不让卖,你都是从哪儿买的?” “是我们团里的小号手,他家有亲戚在深城,比咱这好买,而且能买着最新专辑。” “厉害!”苏蓓霓翻出一盘去年邓丽云演唱会的磁带,叫十亿个掌声,在岚海根本见不到,不禁啧啧称叹:“瑶瑶,你真是我的贵人!” “客气啥!”陈京瑶爽利道:“你都拿回去慢慢录,要是卖得好,一台录音机不够用,我到时再帮你借一台!” 苏蓓霓好开心,搂住陈京瑶的脖子:“宝子,啵儿一个!” 陈京瑶一惊,脸红了。 呀,还没人亲过她呢!怪不好意思的! 苏蓓霓顺利借到录音机和磁带,下午她和大丫已经去批发市场批了50盘空白带子,一到招待所,就开始忙活起来。 但毕竟时间有限,苏蓓霓开两倍速,先录20盘试水,一直录到深夜。 录完,她又挑出脍炙人口的几首歌,录了10盘金曲合辑。 苏姥姥则用工整的小楷字体,在每盘磁带里的卡纸上,写好歌名和序号。 封面印刷是来不及了,苏蓓霓也不想花这笔冤枉钱增加成本,封面她自己画,独一无二的Q版人像。 大丫越看越可爱,恨不得咬那小人儿一口:“蓓霓,你画画也太好看了!” 苏姥姥也从来不知道自己外孙女还会这个,又惊又喜:“你啥时候学的?姥姥咋不知道。” 苏蓓霓撒了个谎:“在沪市念大学时学的,我还会画服装设计的图纸,要不咋能想到做服装呢!” 苏姥姥一听,底气更足了! 看时间不早,苏蓓霓催苏姥姥去睡觉,毕竟折腾一路,她担心姥姥身体吃不消。 “姥姥,您快去休息,明天就在招待所好好睡一觉,卖磁带的事交给我和表姐。” 梁大丫猛猛点头:“对,奶奶您放心,有我陪着蓓霓!” “行,你俩也别熬得太晚,”苏姥姥又问:“对了,你们打算去哪儿摆摊呀?” “岚海大学后门!”苏蓓霓道。 “哦,那呀。”苏姥姥有些担心,她记得女儿梁槿就在岚海大学工作,万一碰见可咋整。 苏蓓霓看出苏姥姥的顾虑:“别担心,她不是那种当众吵架的人,再说我赚我的钱,又没赚她的,她知道就知道呗,早晚也得知道!” 要是看见她摆摊,她妈就生气,那不好意思,没几条命给梁槿浪费了! 但苏蓓霓也不是故意跑去岚海大学找不痛快,关键是岚海大学后门那有个市场叫八里河,管得松,小摊贩扎堆儿,而且附近不仅有两所大学,还有手表厂和针织厂,和平百货有名的梅花牌运动服就是那个厂子做的,都是效益待遇顶顶好的大厂。 30盘磁带,她都觉得拿少了! 姐妹俩准备好一切,精神振奋得凌晨三点多才睡,一大早就醒了。 刚要出发,有人敲门。 “谁呀?”苏姥姥狐疑,她们又没欠房费,谁这么大早来催? “是我,姥姥!”是陈京霖的声音。 “呦,大霖子?” 昨天陈国忠来找完她们以后,苏蓓霓给陈京霖留了张字条,娘仨就走了,没跟他说住在哪家招待所。 现在陈京霖上门,苏姥姥顿时有种追债人来了的心虚,连门都不敢开。 “霓霓,大霖子准是来找你兴师问罪,这爷俩可真是,咋让我外孙女受这夹板气,要不还是先躲躲吧!” “我躲啥啊,我又没偷没抢!”苏蓓霓好笑地过去开门。 陈京霖昨天一直在局里加班开会,没精打采的站在门外,门一开,见到苏蓓霓,立马精神抖擞。 不过他还是很有礼貌的叫了声屋里面的人:“姥姥!表姐!” 大丫特不好意思,话说这陈京霖比她还大了一岁呢! 苏姥姥也蛮忐忑地哎了声。 苏蓓霓拉陈京霖去外面说,刚把门关上,陈京霖控诉地瞥苏蓓霓:“你怎么走了都不给我留个口信?” 苏蓓霓没想告诉他陈国忠来找过自己,只道:“我给你留字条了!” “字条上也没说你住哪儿,”陈京霖继续控诉:“要不是问的瑶瑶,我都找不着你。” 他早晨才回的家,开门一看家里空荡荡,整个心也空了。 就以为是锅炉房“耍流氓”,苏蓓霓生气了。 他到现在也挺担心的,脑子一想,俊朗的脸顿时面红耳赤。 “那啥,那个事,我不是故意的,你别多想啊。” 高高大大的个子,突然一副害臊小媳妇的样儿,又给苏蓓霓干懵了:“哪个事?” 陈京霖:“……” 这么难为情的事,非得他再说一次! 陈京霖挠挠眉角,提醒她:“就锅炉房……” “嗐!” 苏蓓霓当是啥呢! “没事!你又没脱裤子!”苏蓓霓大咧咧地打圆场,还跟他客气上了:“我还觉着是我占你便宜呢,毕竟我是真上手了!” 她伸出小手,比划了一个满满的拳头。 陈京霖被噎:“咳咳咳!” 苏蓓霓看他呛了,伸手拍拍他后背:“你还好吗?” 好不了了,陈京霖摆摆手,一脸无地自容,无话可说。 苏蓓霓同志,咋能说出这种虎狼之词? 该不会是她生气了,故意阴阳自己吧? 陈京霖烦不胜烦,突然摸到口袋里的大团结,心里有了主意,突然拉住苏蓓霓手腕,一言不发地往楼下走。 “哎!你带我去哪儿呀!”苏蓓霓一惊,跟着他小跑。 心说不会又是锅炉房吧? 等到楼下,苏蓓霓看见招待所院子里,立着一辆崭新的飞鸽自行车。 水蓝色的,26寸,好看极了! 苏蓓霓还没反应过来,陈京霖又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盒盖上是个吹风机的图案。 “周局说你举报犯罪线索有功,应该奖励你,这个礼物是我个人奖励你的,还有一笔奖金,是单位给你申请的。” 说着,陈京霖掏出厚厚的一沓大团结,跟怀里的盒子一起塞给苏蓓霓。 谁懂? 天降横财! 苏蓓霓难以置信地数了数那一沓钱,整整60张,居然有六百块那么多! 第036章 谁吃亏我也不能吃亏 又是钱,又是东西,加起来得小一千,瞬间就给苏蓓霓高兴迷糊了,高兴归高兴,可她都没闹明白呢! 沉甸甸的盒子跟钱抱在怀里,跟烫手山芋似的,给推回去,陈京霖说啥不肯接。 “哎呀,你们公安局又不是开银行的,干啥奖励我那么多钱?” 陈京霖当然不可能承认,自己掏腰包添了三百。 “因为是两起案子,抓人贩子是一起,星探诈骗案又是另一起,都是因为你的帮忙,我们的破案率才能提高,这点奖金都算少了。” 为显得诚恳,陈京霖信誓旦旦道:“去年我们向群众征集一个在逃犯的关键线索,直接悬赏五百,当然你这两起案子都没涉及人命,所以一起案子奖金三百。” 他说得挺正经,其实全是胡诌,还去年,他到公安局连半年都没有! 不过苏蓓霓肯定是问不出来的,五百悬赏的事有过,只不过情况特殊,也没人会专门跟她解释这么详细。 他说的有板有眼,放在后世,悬赏几万也是有的。 苏蓓霓信了:“行吧,钱我收了,东西咋回事?啥叫你个人奖励我的?” 陈京霖镇定自若地“啊”了一声:“周局下的死命令,你不收,我回去就得挨批。” 苏蓓霓:“……” 苏蓓霓心知肚明地瞧着他:“那你就回去挨批吧!” 陈京霖挑着俊眉不大高兴:“你心咋那么狠?” 苏蓓霓微妙一笑:“那你坦白从宽呗?” 被她那双灵动的眼睛盯着,陈京霖破功,气性挺大:“就是我想送给你的!你就说你收不收?” “你……”苏蓓霓刚要开口,被他急匆匆打断。 “你要是敢扔,咱俩以后就当不认识。” 陈京霖心痛地别过脸,不看她:“反正送出去的东西,我是不可能收回来的。” 那是他一大早,跑去飞鸽厂子里买回来的,又专程回家,把他妈新买的没拆封的吹风机也一块拿来了。 要还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拒绝,被扔礼物。 那他,大概也快失去勇气了。 苏蓓霓打量着他笑了笑。 “你说完了?”确认他不再开口,苏蓓霓才慢条斯理道:“礼物我收了,我特别喜欢,谢谢你,你和徐望救回我和姥姥、表姐,我们商量了一下,想请你们去国营饭店吃饭,你们啥时候方便?” 措不及防的邀请。 陈京霖心中一喜,但目光随即黯淡:“我最近可能不行,我刚加入专案组,得出去办案,下午就得走,也不知道得多少天能回来。” 苏蓓霓表示理解:“去外地吗?” “不是,”陈京霖没法说得太详细,只说了大概:“去宝河县。” 苏蓓霓知道他们有纪律,就不多问了,爽快道:“周局让你加入专案组是好事,你赶紧回家收拾收拾吧,专心工作,注意安全!” 听她一番话,陈京霖心里暖暖的,他这人虽说情绪全跟着媳妇走,但工作上也绝对是靠谱的,而且能力过硬,否则在部队时,也不可能轮到他立大功。 “你等我回来。” 说着,陈京霖忽然伸出手,罩在苏蓓霓头顶上,轻轻揉了下。 她没防备,表情惊愕了一瞬,但到底也没躲,接受了他掌心的温暖。 苏蓓霓是收了礼物,苏姥姥可愁坏了:“太贵重了,霓霓,你决定了和大霖子谈朋友吗?” “没呀!”苏蓓霓理直气壮:“他想追我,给我花钱很正常,我默认了他可以追我,我才收的礼物。” 苏姥姥毕竟是上世纪的二零后,婚嫁观念还很保守:“男同志家都是要结婚了才送自行车!再说就冲他陈国忠对你的态度,你嫁过去,姥姥怕你吃亏。” “嫁人的事八字还没一撇呢!”苏蓓霓想得很开:“到时再说,他能搞定他爸,我就能考虑他,他要是搞不定,那是他没本事!” 苏蓓霓从来不觉得,男人在追求自己的阶段,花点钱有什么不对。 追她时不花,谈朋友时不花,难道等着结婚后再给她花? 可拉倒吧! 那样的话,男人只会把她当掉价的黄脸婆,会习惯性地认为,她就不值得花钱! 不过苏蓓霓跟苏姥姥掰扯不清这些,也不急着让姥姥接受,搂着她肩膀撒了个娇:“姥姥您就放心吧,我自己心里有数,谁吃亏我也不能吃亏!” …… 潘嫂今天没做好梦。 医院新来的小护士差点给人打错针,害得她被领导一顿训,刚回家,闺女潘静跟她哭哭啼啼抱怨个没完,说团里那个叫陈京瑶的欺负她。 潘嫂懒得听,去厨房做饭躲清净,刚剥根葱,屋外门被摔得哐当响。 潘宪明进屋,把手里的包摔在沙发上,没好气的指使潘嫂:“赶紧给我收拾几件衣服,出趟差!” 潘嫂从厨房出来,就见潘宪明端着茶缸子骂骂咧咧。 “仗着有个司令爹,在局长跟前装大尾巴狼!” 潘嫂天天听他骂,自然知道是谁:“又跟年轻人较劲,人家又没占咱家的分房资格,也没碍你的事,至于吗。” 潘宪明白眼翻上天:“要不咋说你们女的,头发长见识短!你就是看事情不懂得往长远看!你猜今儿怎么着,周局让他跟我一块办案,互相合作,平起平坐,我呸!他才来半年,就给他这么大的权利,等再过个几年,他还不得骑在老子头上拉屎!” 潘嫂听潘宪明这么一分析,也挂了脸。 人性嘛,没伤害到自己利益时,就觉得无所谓,跟个老好人似的劝人大度,可一旦有可能伤筋动骨,那就另说了。 潘嫂有点担心:“是不是上回星探诈骗那个案子,是人家抓到的人,结果你抢了人家的功,那小子记你的仇,所以就开始针对你了?” 潘宪明被戳痛处,脖子一梗,拍得桌子啪啪响:“他审过案子吗!以为在部队喊两声稍息立正,犯人就听他的?那么重要的案子,就该我来审!” 潘嫂也不好再说啥,她知道陈京霖和陈京瑶是兄妹,自己男人和闺女被这兄妹俩气得要死要活,她就跟着生气。 “你说的对,不能让他太嚣张,老潘,我倒是有个法子,不知道顶不顶用。” 第037章 第一天出摊 有了自行车,苏蓓霓去八里河就更方便了,骑车带着梁大丫,没一会儿就到了市场。 七七八八的小摊贩已经摆上了,苏蓓霓拿眼扫了一圈,大多都是小书摊、自发的旧书市场,也有几个卖日用品的,卖磁带的没有。 苏蓓霓和梁大丫很快找到一个宽敞的空位,给旁边卖发绳和卖纽扣的大姐一人送了一条茉莉花手串。 “大姐,我头一天在这摆摊,咱这位置是固定的吗?” 手串是她昨天去找陈京瑶前,叮嘱大丫去农贸市场买新鲜茉莉花,自己编的,苏姥姥手巧,她一点拨,一条像模像样的茉莉手串就成了。 要知道在后世,一串成本极低的茉莉手串,能卖到25块钱,还实打实的火了一阵子,说明这玩意儿有市场。 当然这是在八五年,人们花钱都得精打细算,茉莉手串保质期短,就戴个新鲜,想在这个年代卖高价绝对不可能,但它成本低,好看,做法简单,她和大丫初来乍到,当小礼物混个脸熟呗。 谁不喜欢惊喜呢! 果然,那俩大姐新奇地戴上手串,又香又好看,左闻闻右闻闻,整个人神清气爽。 “这茉莉花居然还能做手串,我咋没想到呢!” “妹子你可真厉害!” “小意思,”苏蓓霓毫不吝啬:“你们要想学我教你们。” “好呀好呀!” 两人合不拢嘴,话也多了。 “市场没有固定摊位,一般来说谁来得早,位置就是谁的,不过有人一年四季都在这摆摊,私底下肯定给大盖帽好处了,就算来得晚,也没人去占他的位置。” 说着,大姐指了指斜对面的几个旧书摊:“你别抢他们的地方,就不会有人来找你麻烦!” 大盖帽就是工商的,收好处是心照不宣的事,比不收强,最怕的就是你咋贿赂都没用,直接给你掀摊子没收罚款一条龙。 苏蓓霓把自行车立好,她东西不多,就几十盘磁带,直接拿了个筐挂车子上,再立个手绘招牌,真有人查,她跟大丫往车上一跳就跑了。 不过她还是多问几句:“大盖帽经常来查吗?” 大姐想了想道:“不常来,昨天刚查过,今天应该不来了吧。” 另一个找补:“你看大伙都跑时,你就跟着跑,准没错!” “好嘞!” 苏蓓霓顺利跟她们打成一片,小生意也开始了。 上午人不多,周围几个摊都没咋开张,倒是苏蓓霓的茉莉花手串,莫名其妙送出去好几条。 刚才一个小女孩路过,找她要,苏蓓霓看她可爱就给了,谁成想没一会儿工夫,又大大小小跑来好几个人。 梁大丫眼看手串白白送人,心疼得不得了:“磁带一盘没卖出,还倒贴了七八条茉莉花手串,咋这么多爱贪小便宜的人!蓓霓,你说咱俩能赚着钱不?” “有便宜不占,不是缺心眼就是王八蛋!” 苏蓓霓心说,历经四十年,这个传统美德,也一直渊源流传呢! 不过她不着急,刚闲着没事时,她早就把附近观察了一遍,指给梁大丫看。 “刚才来要手串那几个,两个是旁边小饭馆家的孩子,剩下那几个是对面供销社的员工,咱那手串不送,回家也蔫吧了,送出去把人嘴堵住,不然你知道哪个眼皮子浅的,看咱赚钱不顺眼,在背后使个绊子,得不偿失。” 她说清楚,梁大丫就明白了:“行,我听你指挥。” “咱俩互相配合,”苏蓓霓也很谦虚:“你别着急,现在学生没下课,厂子里也都上班呢,等会儿到中午,人就多了!” 苏蓓霓的预估完全正确,一到饭点,下学的,下班的陆续人多了,市场一下子热闹起来。 “最新流行磁带!原版翻录!买四盘赠一盘!多买多送!” 趁热闹,苏蓓霓赶紧敞开嗓子吆喝,立刻就有好几个人围上来。 一个年轻女学生压低声问:“有邓丽云的吗?” “有!”苏蓓霓全找出来摊给她:“经典专辑,新发的专辑,还有去年演唱会翻录,你想要哪个?” 女生眼睛都亮了,本来还不敢明目张胆地挑,结果看大家都在挑,她也就不怕啥了,看哪个都爱不释手:“多少钱一盘?要票不?” “一盘三块,买四赠一!不要票!” 在岚海市,港台歌星的正版磁带,通常只有友谊商场能买到,一盘得7块钱,红火的歌星更贵,还不见得是最新专辑。 黑市能淘到高仿版,也得5块。 苏蓓霓自己录的,就图个便宜,走量,她批发一盘空白磁带才8毛,按折后价一盘磁带净利润就有1块6毛。 报完价格,苏蓓霓看出女生狠狠心动,但还在纠结,水灵灵地帮她准备好牛皮纸袋,露出标准式营业微笑。 “你是大学生吧,你买的多,就给你个袋子,你装在袋子里拿回去,保准没人问你。” 尽管苏蓓霓知道,只要再过个两三年,这些歌就会被彻底解禁,文化也会越来越开放,但现在,大家还是有顾虑。 想买,但怕被人看见,她就是知道这一点,事先准备了牛皮纸袋。 苏蓓霓服务贴心又周到,女生不买还等啥?手里的磁带顺势就落入袋子里:“我要这五盘!” 说着,她爽快地付钱,美滋滋地抱着牛皮纸袋走了。 做生意通常就是这样,一笔成交,就能带来一窝蜂的购买效应,大伙七嘴八舌地问价。 “我挑不出五盘,就买三盘,能不能便宜点?” “翻录的质量行不行啊?” “我想先买一盘回去听听,你给我算便宜点,听得好我叫上我们同事,一起回来买!” 苏蓓霓摊子上的顾客多,东西少,不划价也能卖出去,但她头一天开张,就想多拉点主顾,再说她本来就先把价提上去,给人留好划价的空间。 “咱都是敞亮人,哥哥姐姐们照顾我生意,我也得给大家面子不是,买四盘以下,就按2块8一盘算!” 大丫不语。 大丫一味地打包收钱,表妹可真厉害,她们明明商量,一盘卖2块5就成,结果多卖3毛,大伙还觉得捡了便宜。 就在这时,一个身形彪悍的光头气势汹汹地冲过来:“妹子,你占我地盘了,赶紧走,别让我抽你!” 第038章 看你往哪儿逃 一声暴喝。 梁大丫手里刚收的票子哗啦掉在地上,围着摊子上挑磁带的人互相瞥了瞥,吓得磁带一放,全都推推搡搡的散了。 苏蓓霓赶紧蹲下把钱都捡起来,她辛辛苦苦赚的钱,可不能被大风刮跑了! 等数完钱,苏蓓霓抬头,这才撞上一双穷凶极恶的小眼睛。 这男的大概三十左右,膀大腰圆,头顶锃亮,肩头上扛着块黑色包袱皮,里面装着他要卖的货。 “说你呢,耳朵聋了?”光头看苏蓓霓不挪地方,抓起她立在自行车筐里的广告招盘,狠狠丢在地上踩:“选一个吧,是自己滚蛋,还是老子帮你收摊?” 说着,光头上手推了苏蓓霓一下,梁大丫猛地拦在苏蓓霓身前,吓得心脏怦怦直跳,声讨的话也跟烫嘴似的,说得哆哆嗦嗦:“我们先来的,你,你凭啥推人!” 苏蓓霓没急着还手,把大丫拉回来,打量着光头,寻思他也不是固定摆长摊的,试探地问:“同志,市场的位置不固定,谁先到就是谁的,再说旁边那么大块地方,你摆哪儿不是摆?” 光头蛮不讲理:“老子今儿就看上你这块地方了!这地方风水好,旺老子,老子数三声,你要再不滚蛋,就别怪老子不怜香惜玉,到时揍得你满地找牙,看你以后咋找婆家!” 苏蓓霓听明白了。 这怕就是个不讲道理的街溜子,看她卖磁带卖得好,过来找茬抢地盘。 她不想换地方,她在哪儿都能卖得出去,跟风水没关系,要是让了这一次,光头说不准就得次次找她麻烦。 再说这块地方有树荫,凉快。 不过硬碰硬,也碰不过,幸好,她早有准备! 苏蓓霓正要撸袖子,刚收了她手串的两个大姐以为她要干架,赶紧围上来,点头哈腰地打圆场。 “铁头哥!这是我自家妹子,头一天来八里河摆摊,就赚点小钱,您别跟孩子一般见识。” “是啊铁头哥,瞧把俩闺女吓的,都快吓出毛病了!” 铁头被人捧两句,尾巴翘上天,耀武扬威的架子也端起来了,小眼睛冷飕飕地瞥着苏蓓霓:“给你姐面子,老子不揍你,还不滚?等老子睡你呀!” 这话难听,梁大丫羞愤地跺脚:“你咋能这么说!” 苏蓓霓无妨地拦了她一下,端详着铁头隐隐透着灰白的脸色和唇色。 啧啧,这人胖归胖,可他虚啊! “同志,你看这样成不?”苏蓓霓有商有量:“我的货没剩多少,再有一小时也就卖完了,我看你呢,脸色不好,是不是没吃饭呀?你先去吃个饭,等你回来,我就差不多该收摊了。” 妈呀! 那俩大姐脸色都吓白了。 铁头哥是这片的混子,说不准哪天过来,反正他来,甭管看上哪块地方,大家能让就让让,谁也不乐意给自己找不痛快。 谁知道这小闺女胆子那么大,不让就算了,还敢笑话铁头哥?以后怕不是不想在这市场里混了? 俩大姐咽着口水,就算收了她人情,这会儿也不敢吱声,一味地拉苏蓓霓袖子让她道歉。 “给你脸了?真当老子是纸糊的?” 铁头哥暴怒,上前一步就要掀翻苏蓓霓的自行车。 “别别别!好说好说!” 苏蓓霓哪能让人碰她心爱的小车车! 这招儿不行,那她就换一招儿! 苏蓓霓偷偷给大丫使眼色,大丫秒懂,紧跟着,俩人边做低伏小地撸起袖子,边赔笑脸。 “是我们没长眼,我们让地方!” “铁头同志你别动怒,饿着肚子生气容易出毛病!” 小嘴叭叭叭的烦死个人。 “早这样不就没事了!” 铁头哼声,绷着张脸,实际上太阳穴直突突。 让苏蓓霓说着了,他这两天兜里钱都造得一干二净,打昨天晚上,就吃了小半个菜团子,就白开水。 这会儿饿得眼冒火星子,太阳当头一晒,健硕的身子晃了晃,刚站稳,眼前闪过一条墨色的纹身龙。 铁头以为眼花,狠狠揉眼,被眼前的一幕吓个半死。 他大爷的,那俩女的露出的一截小臂上,居然纹着个龙头!!! 那年头,纹身的画面基本只在香江电影里看见过,代表啥就不用说了,在内地城市,别说是女的纹身,就算是男的,基本都很难见着一个! 苏蓓霓亮完,就把袖子拉上了,笑意盈盈地推着自行车要走人:“铁头同志,地方给你腾出来了!” 铁头哥:“……” 救命啊。 他一身肥肉已经闻风丧胆,奈何两腿定在地上,吓得哆哆嗦嗦挪不动步子。 “铁头同志,你咋还不出摊?需要我帮忙吗?”苏蓓霓又问了句。 铁头哥要跪了:“不不不,就不了吧,这地方您且摆着!我现在就滚,有多远我滚多远!” 玛德,谁他爹的知道这俩女的啥来历!? 关键还是倒腾盗版磁带的,没准后面有大来头! 铁头哥这回真是踢着铁板了,讪讪地撑住身子,正要跑,市场那头忽然一阵骚乱。 有人大喊:“大盖帽来了!快跑!” 顿时,市场里鸡飞狗跳,摊贩们兜起地上的东西,撒丫子乱跑,各种旧书、小百货稀里哗啦地边跑边掉。 “大丫,上车!” 苏蓓霓一招呼,大丫熟练地跳上车后座,姐俩蹬上车子就跑。 说好的随大流,谁知道大家伙都惊了,如鸟兽散,被追的东躲西藏,大盖帽就像有用不完的体力,每一个都号称八零苏炳添! 苏蓓霓和梁大丫骑着骑着,不知咋就落了单。 头一天来八里河,姐妹俩对这一带的地势不熟,看见小胡同就钻,骑着骑着,忽然一道藏蓝的身影从另一头疯跑出来,直勾勾地拦住去路。 就在快要撞上人时,苏蓓霓一个急刹车,大丫被甩了个踉跄,气喘吁吁地搂住她腰。 俩人定睛一看,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完了! 大盖帽! 穿制服的大盖帽追了三条街,一个都没追上,又累又生气,结果怎么着! 到手的鸭子,喂他嘴里了! 大盖帽手撑着膝盖,如狼似虎地盯着苏蓓霓和梁大丫,闪过邪魅的笑:“哼!我看你们还往哪儿逃!” 苏蓓霓吓死了好吗! “大丫,抓稳!” 她低喊一声,突然抓起车把,猛地一个调头。 跑啊!!! 第039章 你就是我大嫂 “不许跑!”大盖帽紧追不舍。 苏蓓霓拼命蹬车,总算把大盖帽甩没了影,就在她以为终于能逃出生天时,胡同尽头的一堵墙,困住了她。 这咋是条死胡同啊! 苏蓓霓无语地停车,气鼓鼓地盯着那堵墙。 虽然只是一堵墙,但是这堵墙,它有罪。 苏蓓霓在心里暗暗发誓,等她有朝一日飞黄腾达,她要先把这堵墙给拆了! 梁大丫急得满头大汗:“蓓霓,咱该咋办呀?” “还能咋办,原道回去呗!” 也不能在这困死啊!苏蓓霓默默祈祷大盖帽没追上,半路放弃了,谁知道她刚调整车头,居然再一次和气喘吁吁追上来的大盖帽大眼瞪小眼。 服了。 有这股执着拼搏劲儿,你去参加奥运会啊! 大盖帽显然已经跑丢了半条命,扶着墙直倒气,还不忘虎视眈眈地瞅她们:“两位女同志,这回,我看,你们,还跑不跑了!” 苏蓓霓想趁人不备,骑车冲过去。 但这招儿她刚才已经用过一次,怕大盖帽学精了,跟她来硬的,到时万一撞伤人,她责任可就大了。 情急之下,她忽然想到纽扣大姐跟她说过,摆长摊的私底下都给大盖帽好处了,所以才摆得下去。 她不摆长摊,捞点钱就撤,好处自然不必给太多,但适当意思一下也能免去麻烦。 “大哥,你爱听邓丽云的歌不?” 苏蓓霓试探地拿出一盘磁带。 大盖帽皱着眉毛不接,伸长脖子拿眼好奇地往她车筐里扫,不吱声,脚也不动地方。 苏蓓霓寻思他可能不爱听邓丽云。 “罗大佐?张博荣?”苏蓓霓眼睛一亮,有了主意:“我知道了,你肯定喜欢豪放不羁的!齐小秦5月份新发的专辑!你绝对喜欢!到时在你同事跟前一唱,保准是全单位最靓的崽!” 她瞅大盖帽很感兴趣,翻出一盘,试探地放在地上,又掏出盒事先准备的黄金枼,一并放在磁带上面。 放完,她骑上自行车,载着大丫,心惊胆战地擦着大盖帽身边走了。 大盖帽果然没有再追上来! 骑出去老远,大丫一颗七上八下的心才慢慢放缓,不得不佩服地说:“蓓霓,你咋那么多招儿呢!” 这,苏蓓霓咋解释。 “嗐,狗急了还能跳墙呢,总不能真束手就擒吧!” 她可是有自行车的人,磁带没收事小,万一把她车抄了,她能把天哭个窟窿。 但她这个比喻,可不咋好听。 梁大丫回过味儿来,在她后背拍了下:“哎呀,你咋把咱俩说成狗了!” 苏蓓霓喟然长叹:“你别说,你还真别说,人要是没投好胎,还真不如宠物狗逍遥自在呢!” 梁大丫不懂,姐妹俩一路打着哈哈,回到了市场。 好多摊贩已经陆续回来,扎堆正看热闹。 苏蓓霓远远看见自己原来的地方还空着,和梁大丫推车往那边走,从扎堆人群旁边经过时,听见有人急吼吼地说:“谁有三轮车?帮帮忙,这人快不行了!” 她的自行车又漂亮又显眼,大家伙都看她,她也忍不住往人堆里扫了一眼。 嘿! 那不是铁头哥吗! 铁头哥本来就饿得眼晕,刚被大盖帽追了三条街,躲倒是躲了过去,但回来的时候,脚步发虚,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突然,他眼前一黑,人就直勾勾地栽了下去。 要说那年头的人也挺朴实,铁头哥在这一片,欺软怕硬的事没少干,可真到了性命攸关时,也没人冷眼看着,袖手旁观。 可苏蓓霓不大愿意用自行车驼这一大堆肥肉,关键是,不至于。 “你们别看我,他这就是饿的,低血糖,”苏蓓霓从口袋里摸出两块吃剩的大白兔奶糖,丢给半晕半迷糊的铁头哥:“刚才就说了让你先去吃饭,谁让你不听,这回知道教训了吧,喏,把糖吃了,找个凉快地方缓缓就没事了!” 铁头哥收了糖,两行热泪无形地流了下来。 港片里头,身上刻花的凶是凶了点,但是讲义气啊! 这妹子,不,这大嫂,她就是义薄云天! 铁头嘴里含着糖,颤颤巍巍地给苏蓓霓跪下了双膝。 苏蓓霓:“……” 旁边的人还不知道苏蓓霓和梁大丫拿假纹身咋呼铁头的事,就以为铁头这是幡然醒悟,懂得感恩了,他们这时看苏蓓霓的目光,都带着崇拜! 好人呐! 替他们收服了这片的一大恶霸! 苏蓓霓笑得讪讪:“愧不敢当,愧不敢当!” 说着,她跟梁大丫溜了。 她只想老老实实卖点货,捞点钱,咋就不能让她低调点呀! 别人是不知道咋回事,可纽扣大姐知道,苏蓓霓和梁大丫回到原先的地盘时,纽扣大姐看她的眼神都像耗子见了猫,吓得把自己的摊子往旁边挪了半米。 “大姐,不是你想的那样。” 苏蓓霓可不想把误会闹大,悄咪咪地把袖子挽到手肘,哪有啥龙的纹身,就只有半个龙头。 大姐一脸难以置信:“纹的?没纹全?” 苏蓓霓一笑,放下袖子:“哪儿啊,自己画的,拿水洗洗就掉,我就怕遇着街溜子,唬一阵是一阵呗!” 大姐恍然大悟:“哎呀,我说呢,好好的闺女咋纹这个,可吓死我了!” 后来那些磁带,卖得就很顺利了,不到一小时,苏蓓霓筐子里的磁带卖得只剩一盘金曲合辑。 里头有两首歌太新,好多人没听过,一个男青年想买,又很犹豫,怕没听过,不好听。 苏蓓霓也懒得多说了:“这两首歌包好听的,我给你唱两句你听听,合适你就拿走,卖完我就收摊了!” 那两首都是后世经典传唱,苏蓓霓当时就哼了两句副歌,她嗓音干净,好听,歌的旋律也确实不错。 男青年听得连连点头,爽快地掏出三块钱,原价拿走最后一盘磁带。 第一天卖货,姐妹俩净赚52块钱! 好多人一个月也才赚这些钱,搁乡下,根本赚不到。 梁大丫坐在车子后座,激动不已:“蓓霓,我不是在做梦吧!” 苏蓓霓骑着车,寡淡地看着前头。 她真希望是在做梦。 因为前面那个人,是她不想看见的,正要调转方向避开,那人偏偏也朝她看了过来。 第040章 欲擒故纵的把戏 江贺脚上那双旧皮鞋后跟磨坏了,岚海大学后门挨着那条胡同里,有个手特别巧的修鞋匠,江贺拎着鞋过来修,江母怕儿子抹不开面子划价,不放心他,非要跟着一起来。 修完鞋,娘俩往回走时,江母想起见天追着儿子屁股后面送这送那的闺女好些日子没见了,禁不住唉声叹气:“孟老师家那闺女有小半个月没来家里了吧,上回她还说要给你买双三接头呢!咋没信了!” 说到苏蓓霓,江贺心中一空。 自从星探那事以后,他跟夏妍妍闹别扭,确切说,是他无法原谅夏妍妍不切实际、不务正业的错误思想,对她失望至极。 夏妍妍成天往博物馆跑,给他送小炖肉,送四喜丸子,送葱爆羊肉,但江贺依旧无法释怀。 东西他可以吃,但人绝对不能轻易原谅,江贺铁了心要给夏妍妍一个教训,让她好好长长记性。 可时间一长,江贺说不上咋回事,见到夏妍妍时,居然就真的有点厌烦了,他莫名其妙地想念苏蓓霓,想念她恬不知耻追着自己的日子。 苏蓓霓可比夏妍妍大方多了,夏妍妍顶多送几个肉菜,可苏蓓霓呢,她送钢笔、送钱包、送衬衫…… 别说一双三接头,她还许给他,等自己过生日那天,就送他一块手表! 江贺越想越失落,就在这时,他眼前闪过一道明媚的身影,她骑着一辆精致漂亮的26自行车,笑容娇艳动人。 四目相对的瞬间,那朵花变成了一把刀,眼里充满厌恶。 江贺诧异了一瞬,但很快就明白了,不过就是她欲擒故纵的心机而已! “蓓霓!”江贺推上二八大杠,快步向她走去。 江母小跑着也跟了过来。 苏蓓霓被他叫住,只觉得反胃,但她内心坦荡,没必要躲他,站定后,目光疏离地扫过江贺和江母的脸,不走心的笑了笑:“这都能碰见,挺巧啊。” 她笑容里,透着不耐烦。 但江贺不这么认为,苏蓓霓居然出现在岚海大学附近,这说明什么? 她不就是以为自己会经常来找夏妍妍,故意求偶遇的吗! 呵,傻女人。 江贺一副你别装了的眼神:“是不是巧合,你自己心里有数,不过我最近不怎么来岚大,你要是真后悔,放不下我,想找我承认错误,就应该直接去博物馆,这样才能体现出你悔过的诚意。” 江母觉得好大儿这番话说得在理极了,挤眉弄眼地白了苏蓓霓一眼:“就是说嘛!哪有人道歉空着手来的,小贺皮鞋后跟都磨坏多少天了,你要真懂事,街上正流行三接头,你买一双过来,婶子也好替你说几句话。” 母子俩一人一句,别说苏蓓霓,连梁大丫都忍不住大呼一声:“我的个老天奶啊!”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把屁股当脸的! 大丫原本瞧着江贺四四方方国字脸,浓眉大眼带酒窝,个子挺拔,知识分子浓度超标,对他第一眼印象还挺不错。 谁知道一张嘴,比那猪圈里的屎还臭呐! 大丫扯了扯苏蓓霓的袖子:“蓓霓,这人说啥呢!” “嗐,你就当听对面放了几个响屁,别介意啊!”苏蓓霓见怪不怪地安慰大丫。 江贺和江母顿时脸色沉沉。 “你这闺女咋说话呢!”江母斥责:“我儿要不是看在你爸的份上,你跟我儿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苏蓓霓烦不胜烦地一笑:“你儿可真牛逼,你快给他举高高的,不行就揣被窝里捂着他,千万别让哪个女同志靠近你儿,我反正不稀罕,你别瞎操心啦。” 江母紧捂胸口,脸都绿了:“你,你……” “苏蓓霓!”江贺勃然大怒:“长辈说你几句,你咋还敢还嘴?你必须给我妈道歉,否则就,就……” “就咋样?”苏蓓霓眸子一敛,冷若冰霜,指了指车筐里卖磁带的广告牌:“瞪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老娘是来搞钱的,当然了,我要说你是自作多情,屎壳郎戴花瞎几把臭美,你可能也觉得,我是在反向夸你,我就不给你颜色让你灿烂了,你喜欢插着野鸡毛装凤凰,你继续装,反正丢的不是我的脸,拜拜了您内!” 说完,苏蓓霓冲江贺那张颤抖的脸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拍拍车座子叫大丫上车,脚一蹬,走了。 边骑车,边欢快地唱歌—— “岁月不知人间多少的忧伤,何不潇洒走一回~~~” 江贺捏紧拳头。 疯了,苏蓓霓一定是疯了! 殊不知,刚刚买到最后一盘金曲合辑的男青年,此时正站在路边,看了个满眼,男青年热情似火地望向苏蓓霓的背影。 她可真是个特别的女同志,漂亮、明媚,就连随随便便唱出来的歌,都悦耳动听,男青年感到自己一颗封闭已久的心,啪,就敞亮了! 江母气得不轻,江贺把她送回家,自己倒想明白了。 都说有多爱就有多恨,苏蓓霓就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是酸的,故意说狠话刺激他,以为他激怒了,就会回心转意。 呵,傻女人。 江贺自恃文人,最看不惯言行粗鄙的女人,苏蓓霓越是这样,就越会降低她在自己心里的地位。 可转念一想,苏蓓霓离家多日,生活已经困难到要靠卖盗版磁带为生了吗?江贺心中刺痛,不行,他毕竟是恩师的女儿,于情于理于道义,他也无法眼睁睁地看着苏蓓霓就此堕落! 江贺坐立难安,换上刚钉好后跟的皮鞋,哒哒哒地推门就走。 江母挥着锅铲从厨房追出来:“儿啊!妈熬了带鱼,你去哪儿?” “出去一趟!”江贺砰地关门。 江母愣了愣,带鱼是她一大早排队买回来的,稀罕东西,就那么几小块,可不能便宜了回娘家的闺女,想了想,江母溜进厨房,把带鱼藏了起来,想等明天再给儿子吃。 同一时间,夏妍妍正在孟清远家做饭,她打小在家干活,做饭手艺没得说,从苏蓓霓离开家后,她隔三差五就来献殷勤。 这段时间江贺怨她,她来得更频繁,因为知道江贺时常来老师家做客。 孟清远眼见夏妍妍任劳任怨,痛改前非,打心里疼这闺女,跟梁槿絮叨:“不就是去面试了个女主角,年轻人难免犯糊涂,知错就改就是好孩子,小江也真是的,说不理人就不理人,等他来我得好好说说他。” 说曹操曹操就到。 江贺敲门了。 第041章 国营饭店下馆子 进门看见夏妍妍在,江贺如鲠在喉,放下给老师带的罐头,扭头就要走。 “江大哥!”夏妍妍系着围裙,眼泪汪汪地追出来。 她额角上还挂着汗珠,手局促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楚楚可怜。 孟清远和梁槿都看不下去,孟清远拦住江贺:“你今天留下吃饭,必须把话和妍妍说开!” 梁槿也道:“就是,多大点事情啊!”说着,拍了拍夏妍妍的手,拉着她去厨房先把饭做完。 老师和师娘发话,江贺不敢不听,忍怒地看了夏妍妍一眼,义正词严地和孟清远坐在沙发上。 他不能乱,他明明是为了苏蓓霓一事而来,咋能一看到夏妍妍,就扰乱心神! 江贺深吸口气,手置于双膝,正色对孟清远道:“老师,其实我今天过来,是有十分重要的事要向您汇报。” 孟清远抬手打断他:“妍妍是不该做明星梦,好在悬崖勒马,她也没做啥对不起你的事,派出所走一趟,她受到教训了,小江,杀人不过头点地,你看在老师的份上,别再给妍妍甩脸子了。” 江贺一再被打断,心急如焚:“老师!我要说的是蓓霓!” 趁孟清远眸色惊讶,江贺一气呵成:“蓓霓居然在岚大外面卖盗版磁带,国家三令五申打击投机倒把,她这就是顶风作案,挖社会主义墙角,万一被抓,老师您和师娘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可如何是好呀!” 孟清远脸颊一颤,砰地拍桌而起:“我咋生出这么个败类!她这是要气死我呀!” 厨房里,梁槿和夏妍妍都被吓一跳,梁槿听他们在说苏蓓霓的事,不顾一切地推开厨房门出去:“小江,你是看见霓霓了吗?她现在住在哪儿?过得咋样?” 梁槿怨是怨,终究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气性过后,说不担心也是假的。 江贺心痛摇头:“我问她住在哪儿,想给她钱帮她一把,可她根本不理我,对了,她还跟一个乡下来的女同志混在一起,我真担心她遇人不淑,走弯路!” 孟清远失望至极:“放着学校分配的正经工作不干,整天想着不劳而获,我这张老脸都被她丢尽了!” 梁槿理智尚存,按捺住孟清远,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乡下来的女同志? 霓霓跟她姥姥感情最好,这回突然有了骨气,这么多天不回家认错,梁槿早就怀疑是回武宁县投奔她姥姥了! “小江,跟霓霓在一起的,是个啥样的女同志?” 江贺一五一十道:“二十出头,鹅蛋脸儿,扎俩小辫,瘦巴巴,土里土气的。” 不是苏姥姥,那,难道是…… 梁槿张了张嘴:“娅娅?” 外面说得热闹,厨房里,夏妍妍扯下围裙,气哼哼地摔在灶台上。 这叫啥事啊! 本来好好的,孟老师正给她和江大哥打和,那小贱蹄子非要横插一杠,简直就是她的克星! 不对,听江大哥话里话外,已经跟苏蓓霓见过面了,难怪这些日子,无论自己咋上赶着,江大哥都对她爱答不理,一定是被那贱蹄子勾了魂! 想到上辈子江贺和苏蓓霓和和美美的结局,夏妍妍身形一晃,扶住灶台,眼里闪过慌乱。 这一世,她已经这么努力,讨好江贺,拉拢孟清远和梁槿,就是想把苏蓓霓狠狠踩在脚下,成为人中之凤! 可不知咋的,剧情一次次改变,她一次次失败。 难道真的连老天都不肯帮她? 夏妍妍眼里充盈着挫败的泪水,坚决地摇着头。 她是重生之人,知旁人所不知,她要牢牢抓紧命运的齿轮,让它转到自己想要的方向! 忽地,夏妍妍闪过一个念头。 倘若成为孟家真正的女儿,她的地位就能稳固如山了吧! 有人忧愁,有人欢喜。 苏蓓霓赚了钱,晚上,乐呵呵地带着大丫和苏姥姥去老字号同聚楼吃饭。 很有历史的清真饭馆,和苏姥姥岁数差不多大,后世也开得红红火火,上辈子苏蓓霓去岚海玩,还专门打卡过,便宜量大,好吃! 不过现在的同聚楼是国营店,服务嘛马马虎虎,苏蓓霓接过菜单后落座:“你们这里吃饭要票吗?” 服务员有一搭没一搭说:“主食要粮票,菜直接现金!” 苏蓓霓回了个好,把菜单递给苏姥姥和大丫:“你们看看,想吃啥随便点!” 菜单上的菜价看得苏姥姥直摇头:“哎哟,一份炒全爆就两块钱!霓霓,你不是说要请大霖子和那位徐同志吃饭感谢人家,不如等大霖子回来再过来,这地方拿得出手,至于咱娘仨不用太讲究,随便吃碗面就行了。” 大丫没啥主意,奶奶咋说,她就咋听。 “是啊蓓霓,咱还要干大事呢,钱得省着花。” 服务员一听这仨人不吃,甩脸子走了。 “姥姥,大丫,钱不是省出来的,是赚出来的,不花钱哪来的动力赚钱,咱娘仨就得吃好喝好!”说着,苏蓓霓豪爽地叫来另一个服务员:“同志我要点菜,红烧牛舌尾、全爆、扒羊肉条、再来三个牛肉回头!” 在苏姥姥一连串的“够了够了”的阻止声下,苏蓓霓点了一大桌菜。 咳,菜量可真大呀,要是在后世,三个女同志一盘菜配上碗米饭,都能吃饱,三大盘菜,打死也吃不完。 关键是大伙见天下馆子,啥好吃的没吃过,都吃腻了。 八十年代则不然,一年不见得下一次馆子,新鲜,肚子里也缺油水,菜一端上桌,香喷喷的味道馋得苏姥姥和大丫眼睛都亮了。 “哎哟,这牛舌尾炖得可真烂糊,一嘬就脱骨,真香!” “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羊肉条,一点儿都不膻,光闻着味儿,我就能多吃俩窝窝头!” 苏姥姥和大丫吃得高兴,苏蓓霓咬着外焦里嫩的牛肉回头,自己也别提多高兴。 她之前一门心思地想尽快在这个年代步入正轨,多赚钱,早点躺平享福,可这会儿看到心满意足的苏姥姥和大丫,心里目标忽然有了具象。 能在亲人健在时,对她好,比什么都有意义。 忽地,苏蓓霓想到什么,斟酌地看着大丫问道:“表姐,你户口本和身份证上面,名字就是大丫吗?” 这名儿可不咋地。 第042章 从今天起,不再是大丫 大丫可没比招娣盼娣好听多少,反正外人一听,就知道这闺女在家没地位,嫁到婆家,也注定是个受气的主儿。 说到这个,大丫眼里一片茫然和无奈:“我也不知道,反正打我小时候,我爸妈就叫我大丫了,村里人也都跟着叫。” 苏姥姥重重叹息:“大丫不是没有正经名字,她生下来时,名字还是我亲自给取的,叫梁琪娅,美玉为琪,光华内敛;雅韵成娅,兰心蕙质,我那会儿就盼着,我们娅娅长大后,就像玉石一样,坚韧高洁,” 说起往事,苏姥姥不禁抹了抹眼泪。 “栋子和他媳妇糊涂,看不上这女娃,一门心思要个带把儿的,娅娅没少委屈,在市里跟着我还好,后来回乡下,就没人叫她正经名字,一口一个大丫大丫的叫,跟叫使唤丫头有啥差别,这么多年,就都叫习惯了。” “不能习惯,”苏蓓霓看向梁大丫:“虽说一个人成功还是失败,和名字没有直接关系,但名字好听,也能增加自我认同感,你爸妈给你的名字明显就有轻贱你的意思,咱以后都不叫这名儿了,就还用回姥姥给你取的名字,梁琪娅,我们以后就叫你娅娅,你愿意吗?” 梁大丫受宠若惊,激动得一时不知道说啥好。 她自打有记性起,就是个赔钱的大丫,孙铁梅每次都咬牙切齿地喊出这两个字,嫁到婆家,她也是个随便谁都能打两下骂两句的赔钱货。 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没想到,她有天能来到市里,能坐在国营饭馆里吃饭,更没想过,她居然还有那么好听的名字,好听到她都不会写! 梁大丫窘迫地低头,正好就看到苏姥姥塞过来的小纸条上,工工整整地写着三个字——“梁琪娅”。 她瞬间就绷不住了,热泪盈眶:“这名儿,这名儿真好看!” 她哭,苏蓓霓反而笑了,娘仨的手握在一起,苏蓓霓发自内心说:“姥姥,娅娅,以后我带你们吃香喝辣,住大房子,这不是画大饼,我可是言而有信的女同志!” “你呀,小机灵鬼!”苏姥姥疼爱地点了点她的鼻尖,对这话,她没多想,但外孙女的孝心她不会打击,纵容地笑道:“好,姥姥就等着享你的福啦!” …… 另一头的孟家,阴湿味儿有点重。 夏妍妍急中生智想到一个能狠狠拿捏住孟清远和梁槿的好主意,与其费力不讨好地跟这两口子献殷勤,捧臭脚,还不如直接变成他们的亲闺女,只要有了这层血缘关系,还怕孟家的扶植,孟家的钱财,将来不属于她? 至于苏蓓霓,哼,就该把她彻底发配到农村,让她三伏天里挑粪浇菜,三九天里去河沿儿砸冰窟窿洗衣服,到时看她那双狐媚子眼还能不能飘得起来! 夏妍妍这个想法绝对不是凭空而来,她是有先天条件的。 上辈子,她从农村来市里打工,最早在博物馆扫厕所,就因为捡到两块钱揣进自己兜里,被人当成小偷丢了工作,流落街头饭都吃不饱。 孟清远看她可怜,带她回家,给她一份保姆的活儿,实际上就是想暗地里帮她一把。 那会儿苏蓓霓就很看不起她,既傲慢又没礼貌,但仗着有江贺的维护,和梁槿和孟清远的关系没那么僵。 梁槿有个毛病,动不动就爱翻老相册回忆当年,大概也是打小没能陪在苏蓓霓身边,她尤其爱翻苏蓓霓刚出生时的照片。 夏妍妍记得,上辈子就是今天,梁槿和孟清远翻着老相册,她经过时,竟然发现梁槿坐在医院产科的病床上,怀里抱着襁褓婴儿,巧的是同一间病房的背景板,正是她那农村的亲娘! 夏母也刚生产完,孤零零地坐在另一张病床上,相比梁槿这边有丈夫妈妈的陪伴,那边就冷清得叫人掉泪。 可是上辈子的夏妍妍傻呀,明明看见这张照片,也知道自己和苏蓓霓同一天生日,却没想到好好利用这一点,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一世,她不能再愚蠢了! 几乎是立刻打定主意,夏妍妍放下手里的活儿,决定找夏母问个清楚,推开门时,就见梁槿果真又翻出老相册,一双手抚摸过照片,目光呆滞地念念有词。 “霓霓要是有妍妍一半懂事,我也不会操碎了心。” 夏妍妍又看到那张照片,心中刺痛,这个留在孟家的天之骄女,为什么就不能是她! “孟老师,梁老师,江大哥,”夏妍妍深呼吸,绞着手指打断他们的谈话:“晚饭我已经做好了,我刚想起来还有点事,我就先走了。” “你能有啥事,留下吃饭!” 孟清远忙给江贺使眼色,江贺还想着苏蓓霓,没接上话。 梁槿合上相册,笑容可掬:“妍妍,来,陪梁老师说说话。” 夏妍妍一动未动,突然,她用力向在座的三人鞠躬:“我不想让江大哥为难,请孟老师和梁老师理解!”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转身时,恰到好处地擦掉一滴眼泪。 心里一个声音在说,梁老师,你再等等,等我成为你真正的女儿,我可以天天陪你说话。 至于江贺,等她名正言顺,还怕他不回头来找自己吗? 夏妍妍激动极了,加快了去找夏母的脚步。 夏母为照料闺女的生活,自从夏妍妍考上大学后,就搬到市里,在澡堂子给人搓澡赚钱,住的也是简陋的宿舍。 夏妍妍嫌弃她,从不主动来找她,也不同意她去学校看自己。 夏母今天不舒服,没去澡堂子上工,在拥挤的宿舍躺了会儿,想出去透透气,一开门,就见到泛黄的墙角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妍妍!”夏母欣喜地冲过去:“你来看妈妈呀?” 煤烟混合肥皂水的味儿直往鼻孔钻,夏妍妍嫌弃地扇了扇风:“问你件事,你是不是在岚海妇幼医院生的我?” 夏母木讷地点头:“是啊。” 夏妍妍又问:“当年是不是有个女孩跟我同一天出生?那个产妇跟你在一间病房?” 当年,杜金花怀着夏妍妍来市里找在工地扛大包的丈夫,刚到市里就早产,幸亏被好心人送到医院。 同一病房好几位女同志,她只住了一天就出院,对同屋人没啥印象。 “好像有一个,比你晚半个小时出生,不过我没记着她长啥样,妍妍,你咋问这个?” “她就是梁老师!”夏妍妍心潮澎湃,立刻把自己的计划告诉杜金花。 杜金花听得心惊肉跳:“你要认梁老师当妈?这哪能说认就认!你是我闺女呀!” 夏妍妍嫌她不开窍,握住她的手劝道:“你就不希望你闺女有大出息吗?妈!” 这一声妈,叫得杜金花既心酸又不忍,眼眶渐渐红了。 第043章 冤家路窄 第二天出摊,苏蓓霓和梁琪娅带了50盘磁带,这次她录的都是昨天卖得好的,也没出来那么早,快中午才到,反正她的摊位又不大,随便找个有树荫的地方就能摆。 结果她到时,昨天那个位置,水灵灵的给她空出来了,几个摆摊的大叔婶子都跟她打招呼。 苏蓓霓和梁琪娅虽然不认识他们,但人家跟她们客气,她们就客气,也都回了个笑脸。 “闺女!你来啦!”纽扣大姐跟她招手,喜气洋洋地拉她过去说:“听老王说,那个铁头以后都不会再来啦!闺女,可真有你的!” “我也就是运气好,还得靠叔叔婶子们照顾。”苏蓓霓谦虚,纽扣大姐打心里看她顺眼,塞给她和梁琪娅一人一个大苹果。 苏蓓霓脆生生道谢,她自行车都还没立好,生意就开张了,昨天找她买金曲合辑的男青年又来了,一口气就挑了十盘磁带,都是不同歌手的,里面也包括几盘合辑。 “10盘,价格怎么算?”男青年问道。 “三块钱一盘,买四赠一,你给24块钱就行。”苏蓓霓找了个纸袋帮他装好。 上来就赚24,梁琪娅小心翼翼地接过钱,高兴极了。 昨天那个一次性买5盘的女生,就已经是购买大户了,不过她买的全是邓丽云,想必是粉丝,倒也好理解,这个男青年买的都是不重样的磁带,苏蓓霓好奇,顺嘴问道:“你一次买这么多,听得过来吗?” 男青年内敛地抿了抿唇:“慢慢听,我喜欢音乐。” 市场上人了,陆续有人围过来挑磁带,苏蓓霓忙着张罗,就没再理他的茬。 男青年站了好一会儿,突然愣生生问:“昨天你唱的那首歌,在这些磁带里吗?歌名是啥?” 苏蓓霓和梁琪娅都正忙,没听清楚。 昨天男青年来买磁带,她挑着里面的歌给他唱过几句,但也不记得具体唱的哪首:“应该在吧,你要是特别喜欢听哪首歌,就先把歌名记下来,我可以把你喜欢的歌全都录在一盘磁带里,” 说着,她灵机一动,冒出个新点子:“只要是我这些磁带里有的歌,都能提供免费合辑定制业务!价格也是3块钱一盘!欢迎大家带歌单找我定制!定金2块,一天可取!” 这一吆喝,大家热情高涨。 男青年被挤出去,见她忙得不可开交,拿着装好的磁带依依不舍走了。 今天异常顺利,没碰见大盖帽,短短一中午,不仅磁带销售一空,还收到好几个定制单。 小姐妹俩揣着纽扣大姐给的苹果,还有对面饭馆大叔送来的酸梅汤,高高兴兴提前收摊。 下午,梁琪娅留在招待所录磁带,苏蓓霓和苏姥姥去街道办问租房的事,上次去了,负责租房登记的同志出去开会,娘仨正好把登记需要的材料都记下来回去准备。 租房最重要的就是用户口本。 苏姥姥虽然去武宁生活了几年,但户口没牵过去,还在市里,苏蓓霓打小跟着苏姥姥,户口也跟她在一起,梁琪娅有点难办,她从婆家逃出来,谢家人被抓,理论上她的户口得直接牵回娘家。 但梁琪娅不愿再回去,苏姥姥也想把她户口牵到自己这一页上,这样一来就涉及到农转非,得等案子结束后,公安机关出示“特殊情况投靠”证明,她才能转。 所以这租房登记,就只能苏蓓霓陪苏姥姥去。 到街道办院门口,苏蓓霓刚锁好车,就见一个拎着空网兜子的男同志正好出来,看门的大爷乐呵地跟他打招呼:“老张,租房子的事儿办妥啦?” 老张欢天喜地:“妥啦!回去收拾收拾,明儿就把我妹子接到市里!” 听见他也是来租房的,苏蓓霓上前打听:“大叔,我听说租房得排队,大概排多久能排上?” 大叔把网兜一收,本来不想接茬,但瞧这小闺女模样俊俏可人,就忍不住想帮她。 咳,乐于助人嘛,他这个最大的优点就是热心肠! “想租房,你就找一位姓王的女同志,属她最好说话,”大叔压低声,一个劲儿地拿手打暗示:“不过你这空着手来,多少有点不懂事,求人办事嘛,就得意思意思,不然你等三年,也轮不上!” 三年?那可太久了。 苏蓓霓茅塞顿开地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大叔提醒。” 原来是得送礼呀,虽然这做法不值得提倡,但她没觉着有啥,出门在外,求人的地方多了,能用钱解决的事,都是小事。 不过事先没准备,苏蓓霓赶紧去旁边副食店买了一包点心,两盒罐头,找了个严严实实的网兜子装好,和苏姥姥进了院子。 一个办公室里,起码得三四个人,那年头虽说没摄像头,但私下送礼收礼,终归也得避讳点,就像刚走的那大叔,人家也不会傻到拎着东西光明正大地砸在王同志的办公桌上。 苏蓓霓当然也不能干这种砸锅事,想了想,她拦住一个在里面办公的同志,假装自己找不到房管科在哪儿。 “你好,能帮我找一下房管科的王同志吗,就说她亲戚来找她。” 那人让她们等会儿,过了不久,一个女同志的声音像装了大喇叭似的,响亮亮地从里面传来。 “啥亲戚呀!谁找我!” 苏蓓霓一抬头,正撞上一张熟悉的面孔。 江贺他妈!!? 咋会是她啊!?? 原书里虽提过江贺他妈姓王,叫王巧娥,但王是大姓,苏蓓霓哪能想到,这位在街道办工作的王同志,居然就是昨天刚见过一面的王巧娥女士! 对面,王巧娥同样是一副吃惊脸,但目光一扫苏蓓霓手里的网兜子,瞬间明白了,脸色也特别难看。 “呦,我以为是哪家亲戚呢,敢情是孟馆长家那位眼睛长在脑门子上的千金啊!昨儿不还说我儿自作多情,咋,今儿个倒提着东西上门了?” 苏蓓霓大无语。 咋就这么冤家路窄!呸!晦气! 苏姥姥不知道昨天的事,对江贺这个人也没多大印象,既疑惑又担心地看着外孙女:“霓霓,你跟这位同志认识呀?” 王秀娥翻白眼:“不敢当呦!” 苏蓓霓不想承认,可事关她们祖孙三人的住宿问题,她没法因小失大,硬着头皮挤出一个标准微笑,把手里的礼物一并送出去:“婶子,昨天是我不懂事,我和我姥姥想在外面租房,手续材料都准备齐了,您要是能给帮个忙,我改天一定去家里登门道谢!” 第044章 打的就是你 小嘴儿挺甜,跟昨天判若两人。 王巧娥气消几分,关于给儿子选媳妇的事,她自己心里也有杆子秤。 夏妍妍是听话,可她一个下乡来的穷丫头,就算在大学里头镀层金,顶多也只能算是金玉其外,骨子里的穷酸劲儿,没个三代人,改不过来。 看她平时送的东西,就能看出来。 不是红薯就是玉米面子,好点的,也就是鸡和鸡蛋,没一样拿出手的东西,反倒她这两年身上添了不少新裙子,都是自家傻儿子送的小花布做的。 到时真跟儿子结婚,将来村里大大小小的亲戚接二连三来家住,连吃再带,不得让街坊邻里笑话死! 她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有大出息,大作为,可不是白白便宜给农村人当女婿的! 至于这个苏蓓霓,孟馆长和梁教授的独生女,要是娶到手,说出去好听是一方面,以后孟家的,不就都是她儿子的! 刺儿是刺儿了点,月季玫瑰都带刺,可它富贵好看,好花怎能嫌刺儿多,搬回家里修剪修剪不就都有了! 王秀娥越想,就越觉得自己正确。 昨天还盛气凌人的苏蓓霓,今天还不是点头哈腰跟只哈巴狗似的舔着脸求她! 等过了门,她得好好训训! 王巧娥眼珠子飞快地左右一撇,接过苏蓓霓手里的网兜子,准婆婆的架子,立刻就端上了,下巴扬得贼高。 “行吧,东西婶子拿着,租房的事好说,不过你昨天确实把我儿给气着了,我儿晚上都没吃饭,你说你老大不小个闺女,没个正经行当,我儿训你两句是为你好,你不知道感恩就算了,你还跟他顶嘴。” 王巧娥昂头挺胸,越说劲头越足,全然没瞧见苏姥姥和苏蓓霓渐渐阴沉的脸。 “婶子也不多说你啥了,闺女大了得知道啥叫臊得慌,这样吧,你抽空去买双三接头,等我儿下班,给我儿送到家去,他穿舒服了,原谅你了,房子的事我立马就给你们办下来!” 苏姥姥是越听越离谱,越听越不像话! “啪——” 苏蓓霓正要反驳呢,只见小老太太忽然硬气逼人地冲上去,照王巧娥脸上就是一个响彻天空的大耳刮子。 “我呸!我老太太还在这呢,轮得到你数落我们家霓霓!你算哪根儿烂韭菜!” 王巧娥没防备,这一巴掌给她扇得踉踉跄跄,跌出去两米,得亏扶着树干才没摔着,半张脸登时就肿出一个大手印子。 她哪受过这种气,火蹿老高,跺着脚大喊大叫。 屋里陆陆续续出来人,有劝架的,有指责苏蓓霓祖孙过分的,让她们赶紧道歉的,吵吵嚷嚷,乱成一锅粥。 王巧娥有人撑腰,气势更足。 “好啊你们!我可是给公家办事的!你们打我就是跟公家过不去,我这就找派出所过来抓人!” “抓!我老婆子还怕了你不成!”苏姥姥气得也像个点燃的炮仗,一点不含糊:“你糟蹋我外孙女,我打你是轻的!就算到了派出所,你这张臭嘴也该打!我就不信,这天底下还没有能说理的地儿了!” 苏蓓霓很感动姥姥这么护着自己,可她怕姥姥气坏身子,抚着姥姥的后背,对那些虎视眈眈围住他们的公职人员大声道。 “是,人是我们打的,去派出所我们也不怕,可是无风不起浪,你们就不想想,好端端的我们为啥打人?要不是王同志欺人太甚,我姥姥咋可能跟她动手!” 这一番话吊起大伙的好奇心,面面相觑,吵嚷声渐淡,忽地,一道掷地有声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同志,那你就说说看,王同志咋欺负你了?” 走过来的,是一位留短发,穿蓝色干部装的干练女同志,五十多岁,面容不苟言笑,自带威严。 议论声戛然而止,大伙一声声“吴书记”的喊她,连王巧娥都大气不敢喘,捂着脸颊委屈巴巴地叫了声“吴书记”。 但还没开口告状,就被吴书记一个眼神噤声。 书记和街道主任官衔地位差不多,都是单位一把手,不过主任一般负责行政事务,书记则是党政口的,干书记的,都更注重仕途,想着法的往上爬。 如果自己单位的同志有错,人家绝对不会包庇。 吴书记走到苏蓓霓和苏姥姥面前:“别怕,有什么委屈,你们就直说,如果确实是我们的同志有问题,我一定给你们一个公道。” 冲她这句话,苏蓓霓就没啥顾虑了,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先把自己从乡下接回姥姥和表姐,以及表姐的遭遇悉数告知。 “我们这两天刚到市里,住招待所,急着找个落脚的地方,听人说王同志办事爽利,就带了点东西,想问问王同志能不能通融一下,帮我们解决个难题,不能的话也没关系,我们手续材料都齐全,按规矩排队就是了。” 说着,苏蓓霓从袋子里掏出户口本,申请表等等,交给吴书记过目。 接着,她话锋一转,难为情又有点控诉地瞥王巧娥一眼:“我是真没想到,王同志是我以前对象的妈妈,要说我以前那个对象呀,哎!” 她重重一叹息,突然不说了。 除了王巧娥,其他人包括吴书记,都是一脸吃瓜没尽兴的表情。 王巧娥知道她说不出啥好话,可不得拦着:“吴书记,你别听她胡说,这丫头鬼得狠,她那张嘴就跟搅屎棍……” “王同志!你也是街道办老人了,怎么还没学会尊重群众?”吴书记一句话把王巧娥训得没挨打的脸颊也跟着红透了,训完,她温和地看向苏蓓霓:“大胆说!” 苏蓓霓要的就是这句! 嘿嘿,那她可就不客气啦! “他是我爸的学生,总来我家,一来二去就熟了,他跟我说谈朋友,我以为他人品正直就没拒绝,但我后来考上沪江大学,我是觉得该以学业为重,但他可能觉着我不留在岚海,是不尊重他,所以后来他就跟别人好了,我现在毕业回来,也想开了,打算把这事彻底放下,可王同志她,她……” 说到委屈处,苏蓓霓声音哽咽。 好吧,适当示弱,的确是能博人同情的。 这回,不仅吴书记,大伙都催上了:“说呀!你倒是说呀!” 苏蓓霓畏怯地瞥了眼脸色铁青的王巧娥。 “王同志造我黄谣,说我跟她儿子不清不楚,她还让我给她儿子买三接头,送到她家里去,我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同志,谁知道她打的啥主意啊!呜呜呜……” 第045章 房子有着落了 王巧娥一口老气没上来,险些厥过去,张大嘴张了半晌,突然扯着嗓子喊冤:“我没有啊!吴书记!您不能听她诡辩!” 苏姥姥这时就不得不开口了:“我外孙女没冤枉你半个字!是你说只要我家闺女把鞋给你儿子送到家里,让他舒服了,房子就能给租下来,这是你原话,不然我老婆子为啥子打你?你想糟蹋我闺女,我恨不得再扇你俩耳光!” 听听,听听。 让她儿子舒服了,这都叫啥话! 苏蓓霓安抚着苏姥姥,暗戳戳地又跟吴书记告了一状:“吴书记,是我们不懂事,咋也不该动手打人,给王同志送的点心和罐头,就当作给她的赔礼,房子我们不租了,麻烦您劝劝王同志别再找我们麻烦,毕竟我姥姥年纪大了生不了气,就和解吧,行不?” 在场的人都是一脸晦气,王巧娥私下爱贪小便宜的事大伙心知肚明,小便宜嘛,也没贪大,大伙知道,也懒得多管闲事,现在可倒好! 看看把人家祖孙俩挤兑成啥样了?这要是传出去,让人家咋看他们街道办事处? 仗着端公家饭碗,欺负群众? 啧啧啧,王巧娥不要脸,大伙还要脸呢!别人可没欺负群众,结果被一条臭鱼,搅得满锅腥,搁谁谁不恶心! 一个围观的同志气不过地冲过来,一把抢走王巧娥手里没还的网兜子,二话不说递回给苏蓓霓:“同志,这是你送的东西吧?我们街道办从来没有替群众办事,还得收人好处的规矩,你拿回去,别寒碜我们。” 苏蓓霓目的还没达到呢,去派出所她不怕,但她不愿意折腾苏姥姥,所以不能去。 “不是不是,房子我们不租了,东西是给王同志补身子的,”说着,苏蓓霓拿眼去看王巧娥:“王同志,您消消气?” 不知谁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接茬:“心是脏的,光补身子有啥用!” “你少胡说八道!”王巧娥听见是向来跟自己不对付的小刘,冲过去要打人。 “王巧娥同志!!!”吴书记厉声呵道:“从今天起,你先停职回家,关于你私下收受好处,凭空造谣女同志一事,我会如实上报,等调查清楚,再告诉你处理结果。” 王巧娥哀嚎一声,彻底瘫软下去。 她能说啥,谁知道苏蓓霓这死丫头嘴皮子又厉害,又会来事,一步步地,简直就是给她挖了个大坑呐! 道歉?绝对不可能道。 让她王巧娥去给一个二十出头的丫头片子道歉,做梦! 吴书记没再搭理王巧娥,看向苏蓓霓和苏姥姥手里拎着的东西:“两位同志,你们把东西先暂存在传达室,跟我来办公室,我有事对你们说。” 苏姥姥不知道啥事,有点犹豫,苏蓓霓看出吴书记为人正派,按她说的寄存好东西后,跟她到办公室。 门一关,吴书记立马换了副态度,满脸感激的神色:“苏大娘,感谢您培养出这么优秀的同志,她是我孙子的救命恩人呀!” 苏蓓霓和苏姥姥疑惑地面面相觑,苏姥姥问:“你是说我外孙女,救过你孙子?她还有这么大本事呢?” “有!前不久我儿子带孩子出门,一个没留神,孩子丢了,咋都找不到,可把我们急坏了。” 那天的事,吴书记现在想起来,都跟做梦似的,自己那糊涂蛋儿子带九个多月的小孙子去公园玩,把孩子放在小竹子车里,就买了瓶汽水的工夫,一扭脸,孩子就没了! 全家人,到处都找个遍,就是没有。 儿媳妇气得要跟儿子离婚,吴书记没话说,这事就是儿子不对,可离了婚,小孙子也找不回来啊! 一想到小孙子不知道会落到啥人手里,吴书记就整宿睡不着,就在这时,派出所的人找到他们,说人贩子把孩子扔在向阳招待所后逃跑了,幸亏同屋的女同志帮忙照看,孩子没啥事。 她和儿子儿媳赶到公安局后,顺利接到了小孙子,当时就想感谢一下那位女同志,可是苏蓓霓那会儿在长椅上睡得正熟,就没敢叫她,寻思哪天买点谢礼,再去见人家。 后来吴书记的儿媳妇去公安局打听苏蓓霓的住处,听说她不在市里,出门了,还挺遗憾,但她打听到另一件事。 人贩子抓了,就是“招待所的女同志”提供的线索! 吴书记对苏蓓霓有过一面之缘,刚才一眼就认出她了,不过当着街道办那么多人的面,又没弄清楚事实,没敢认。 “你是见义勇为的好同志,我绝对相信你的人品,但街里的规矩,租房确实要排队,这一点,我没办法帮你插队,”吴书记搬了椅子让苏蓓霓和苏姥姥落座,话锋一转:“但我娘家那边的房子暂时空着,你们要是不嫌弃,就先租给你们住,等房管科排到了号,有更合适的房子,你们再换?咋样?” 咋样,太可以了呗! 苏蓓霓激动地握住吴书记的手:“吴书记,您可真是给我和姥姥解决了一大难题,太感谢您了!” “谢啥,能帮到你,我心里也很高兴。”吴书记发自内心道。 她瞧着苏蓓霓就喜欢。 又聪明又懂事的闺女,遇事冷静,条理清晰,还孝顺! 怪不得王巧娥舔着脸费尽心思想讨这闺女当儿媳妇,别说,她自己都想。 可就是再想,也不能用偷鸡摸狗,卑鄙无耻的手段! 吴书记对王巧娥的厌烦又多了几分,这种人可不能留在街道办喽,她可得赶紧去汇报,把害群之马弄走! 房子有了着落,就在和光复街一河之隔的文昌胡同,那一带以前是租界的联排小楼,楼里几家合住。 吴书记那间单元房有20平米,苏蓓霓、苏姥姥和梁琪娅三个人住足够,租金就按市价每月6块钱,按月付,没啥压力。 苏蓓霓和苏姥姥迫不及待回招待所,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梁琪娅,一回去,就看到房间里坐着两个不速之客。 相比苏蓓霓的木然,苏姥姥毕竟是见到久违的女儿,百感交集:“小槿,清远,你们咋来了?” “妈!” 夫妻俩起身,梁槿握住苏姥姥的手:“你来市里咋不去找我,霓霓,快收拾东西,带姥姥和娅娅跟我回家住!” 第046章 不速之客 梁槿问都没问苏蓓霓,直接就用命令的口吻,把她不上不下的架了起来。 人家当女儿的急着表示孝心,苏蓓霓总不好拒绝吧。 可苏姥姥多精明一人,梁槿一撅屁股,她就知道想放啥屁。 这两口子不就是又想让霓霓回家,又拉不下脸面跟闺女说,这才打起她老婆子的主意,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苏姥姥余光瞅着外孙女不乐意,不用她为难,立刻就把梁槿的手推开了。 “我不跟你们回家,这次我回市里就不打算走了,要长期住在这儿,刚才我和霓霓已经从街道办把房子租下来,连同娅娅,我们娘仨一起过就挺好,你家里规矩多,事情也多,我老了,住不惯,你就让我跟孩子们过一过颐享天年的日子吧。” 这话,梁槿和孟清远都不爱听。 尤其孟清远,大知识分子,要里要面,名声看得比天大,自己父母去世早,眼下四位老人也只有丈母娘健在。 丈母娘来了,放着家里两室一厅不住,跑去外面租房,要是传到单位和街坊邻里耳朵里,不得在背后说他肚量小,容不下丈母娘!? 孟清远赶紧表态:“家里哪有啥规矩,您尽管放心住,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有了丈夫的话,梁槿底气更足:“对,新社会,女儿和儿子一样,您闺女家,就是您自个儿家。” “道理是这个道理,”苏姥姥摆摆手,话说得相当直白:“等你们胳膊肘往外拐时,我难免得念叨几句,我的霓霓老实巴交,我可不行,念叨几次你们就烦我了,再说还有娅娅呢,她在市里也得有个落脚的地方,也不好一直在姑姑姑父家寄人篱下吧?” 梁槿被说得心愧,哑然半晌,突然把苗头对准苏蓓霓,斥责道:“我还没说你呢!自己不学好就算了,你还把人家娅娅从武宁带过来,就为了跟你在学校门口卖盗版磁带?你把人家都带坏了!” 梁琪娅很想反驳,但看到梁槿老式花镜后压迫的目光,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拿眼偷偷求助苏姥姥和苏蓓霓。 苏蓓霓揽住梁琪娅的肩膀,沉着冷静地对视梁槿那双看朽木似的眼睛。 “你在指责我之前,了解过前因后果吗?知道姥姥和娅娅在舅舅家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吗?还是说,你根本懒得了解,你只想在姥姥面前扮演孝顺女儿,但你目的没达到,所以就将你的愤怒,转移到我身上,这样能减轻你心里的挫败感吗?我请问呢,自私的梁老师?” 梁槿被直戳痛处,压抑在心里的软弱顷刻破防,气极反笑:“自私?你居然说我自私?听听,这就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早知道这样,我就……” “你就应该早在我出生时就掐死我?”苏蓓霓听笑了:“你现在也可以,你如果看我不顺眼,在外面大可装作不认识我,或者,没我这个女儿。” “你说的这是什么浑话!”孟清远冲上前,高高扬起巴掌。 苏姥姥迎面直上,凛眸厉斥:“还没去你家呢,你就想在我面前打我的霓霓吗?” 孟清远悻悻放下手。 老太太面前,他不敢放肆,转念一想,现在也不是跟苏蓓霓生气的时候。 给丈母娘养老送终,他没话说,但要是连娅娅一起带回家去,他不太乐意。 梁琪娅的事,他们从公安局了解了大概经过,总得来说就是,梁琪娅不满意父母的包办婚姻,在婆家受气,归根结底,问题出在婆家身上。 孟清远觉着没多大事,软了语气,跟老太太打和:“妈,您看这样成不,咱们先回家,娅娅也先在我那住着,等我和梁槿过几天得空儿,去趟栋子家,娅娅跟她亲爹亲妈能有啥不共戴天的矛盾,总不能一辈子不见面了吧,等说开了,我再亲自送娅娅回去,您看成吗。” “成你个屁!”苏姥姥一句好话没有,越看孟清远,越像只不安好心的臭狐狸:“你真当自己是个老六呢?” 孟清远被老太太说的脸色精彩,瞥见苏蓓霓和梁琪娅那俩丫头抿嘴偷笑,更气不打一处来,暗戳戳给梁槿使眼色,让她帮自己说几句话。 梁槿寡淡,不想搭理他,拎起桌上的黑色旧公文包,走到苏姥姥面前。 “妈,我和清远先走了,租房的事就依您,您有啥需要跟我说,我是您闺女,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咱娘俩能有啥仇呀,您别总把我当阶级敌人。” 苏姥姥喟然长叹。 这话里另一层意思她听得出,她也不想女儿和外孙女闹成这样,谁叫这两口子顽固不化! “我现在还真有需要,”苏姥姥倒也不客气:“小槿,你和清远有孝心,我不能让你们白跑一趟,正好我们新租的房子没空打扫,就交给你们啦,后天我们就搬过去!” 从招待所出来,孟清远对梁槿老大的意见:“你办的这叫啥事?不帮我说话就算了,你还依着老太太胡来,现在好了吧,还得给人家把卫生做了,霓霓那丫头指不定在背后乐成啥样!” 梁槿闷闷不乐:“老太太高兴,闺女高兴,侄女高兴,为啥就你不高兴。” 孟清远驻足,转身失望地看着她:“这是胡闹!是错误的!你忘了我们这十年怎么过来的?这些行为都是要被检讨的!” 梁槿内心纠结,不想跟他说了:“我去给我妈收拾房子,不用你管。” …… 王巧娥一进家门就没好气的摔摔打打。 老四正好带外孙女回娘家,见王巧娥垮着个b脸,一脸狐疑:“咋了妈,谁又惹你了?” 王巧娥说起来就生气,懒得提,一味地撵人:“今天家里没饭,带着你的赔钱丫头回你婆家吃去!” 老四脸皮厚,翻了个白眼正要反驳,就听她家五岁的小闺女在厨房里脆生生地喊。 “妈!姥姥家有带鱼!咱们今天有带鱼吃啦!”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我就说我有口福!” 老四眼都亮了,她就馋这口,可她妈偏心,每次都趁她们姐几个不在,偷偷做给弟弟吃,今儿还不是让她赶上了! “死丫头馋死你!”王巧娥大骇,追上去,一把抢走外孙女手里那盘带鱼,端到眼前一闻,顿时皱眉。 一股子腥臭,老四也闻见了:“妈,这带鱼臭了吧?” 王巧娥内心嚎啕。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连带鱼都欺负她! 偏在这时,屋外传来江贺的声音。 “妈,我带妍妍回来吃饭了!” 夏妍妍? 王巧娥眼珠一转,有了主意,连忙打发走老四和外孙女。 “小贺和妍妍来啦?”王巧娥拎着酱油瓶子迎出来:“酱油没了,你俩给我打点去!” 第047章 请你吃带鱼 老四贼兮兮瞧她妈一眼,牵着闺女的手溜了,好家伙,敢情这是臭鱼舍不得扔,找个乡巴佬消化掉! 江贺和夏妍妍匪夷所思,但王巧娥的话,江贺有求必应,拉着夏妍妍就走:“走,咱们去打酱油。” 夏妍妍不太高兴。 之前江贺带她登过一次门,王巧娥嫌她农村来的看不上,别说留她吃饭,都没给她好脸色。 可毕竟是未来婆婆,转念一想,不搞好关系,咋可能牢牢拴住江贺的心! 她这才硬着头皮,来啃这块难啃的骨头。 谁知道今天连门儿都没进去。 夏妍妍绞着一侧的麻花辫,红了眼眶:“江大哥,婶子不想见我,我还是回学校吧。” “你咋又多想?”江贺不悦,但到底语气没太生硬:“我妈爱吃枣泥酥饼,你给她带点回去,她还能不待见你?” 见夏妍妍答应,江贺温柔的笑了。 他这人就是贱。 苏蓓霓上赶着他,他不懂珍惜,现在苏蓓霓不理他,他反倒对人家心心念念。 这段时间,都把夏妍妍的心给伤透了。 可当夏妍妍从孟清远家离开时,江贺心里又跟猫抓似的。 苏蓓霓和夏妍妍,于他就像红玫瑰与白玫瑰,哪个都放不下,苏蓓霓他越来越难掌控,自然不能再得罪夏妍妍。 当晚,江贺在孟老师家匆匆忙忙扒拉口饭,吃完就去学校宿舍找夏妍妍,两人就和好了。 为表示诚意,江贺带夏妍妍回家吃饭。 酱油打回来,江贺炫耀似的朝厨房喊道:“妈,妍妍买了你爱吃的枣泥酥饼!” 厨房里,王巧娥翻白眼。 臭乡巴佬,几块枣泥酥饼就想打发她?咋也得给她儿买双三接头吧! 但想到锅里的臭鱼,还得靠夏妍妍吃掉,王巧娥立马川剧变脸,端着盛好的带鱼出来,笑得叫一个殷勤。 “来就来吧,花啥钱呀,婶子熬了带鱼,就在家吃饭吧,”说着,王巧娥指使江贺:“去拿几个碗!” 夏妍妍没想到这么快就把王巧娥哄好,心里激动:“婶子,我去拿碗筷!” 左边是老妈,右边是白玫瑰,江贺坐在中间,心里舒坦极了,刚要夹块带鱼,被王巧娥一筷子打在手上,顿时委屈:“妈?” 王巧娥紧跟着就把带鱼夹到夏妍妍碗里:“每次熬带鱼都紧着你吃,人家妍妍头一次在咱家吃饭,你就不能让让人家?” 夏妍妍心里暖暖的,感动极了:“谢谢婶子。” 带鱼是紧俏货,一年到头吃不上两回,想买还得凌晨去排队,买到手的,也就瘦巴巴几小块。 王巧娥不是故意想害人,她是真舍不得扔,多加佐料和辣椒面,除了咸点,肉有点烂,别的啥也吃不出。 夏妍妍没吃过带鱼,就着米饭吃了整整一盘,吃完,捧着大茶缸子猛灌三大碗水,还一个劲夸王巧娥厨艺精湛,给王巧娥高兴坏了。 家里三人,除了江贺,都很高兴。 吃完饭,夏妍妍主动把碗洗干净,王巧娥懒得多跟她说话,去邻居家打麻将。 屋里就剩夏妍妍和江贺,干柴烈火。 “哼,一块带鱼都没给我剩,吃独食可把你高兴坏了吧?”江贺心里憋气,可不就得伺机报复。 “婶子心疼我嘛!”夏妍妍娇俏地刚一开口,忽地胃里一阵绞痛,急忙推开江贺:“江大哥!” 红着张脸很是不耐烦:“你又咋了?” “我可能提前了。”夏妍妍手捂小腹,尴尬得不行,抓起件衣服就往厕所跑。 江贺家是伙单,和对门共用厨卫,不过对门那家经常上夜班没人,江贺等了老半天没见人回来,披上件褂子,去厕所外面敲门。 “妍妍,你好了没!” 这么半天,他都蔫吧了。 江贺正烦着,从厕所里传来气若游丝的声音:“江大哥,我,我肚子疼……” 说完,厕所里咚的一声。 江贺冲进厕所,看到夏妍妍脸色苍白的晕倒,人吓得不轻,老半天才缓过劲,让同楼层的邻居去澡堂宿舍通知夏妍妍她妈,然后才给夏妍妍套上衣服,抱着她往医院狂奔。 抢救及时,夏妍妍脱离危险,人也醒过来,医生说是食物中毒,又是催吐,又是洗胃,她被折腾得浑身没力气,软趴趴地躺在病床上挂水,脑子反反复复想着王巧娥上赶着往她碗里夹带鱼的殷勤样儿。 越想越不对。 王巧娥出了名的疼儿子,好东西咋一口不给江贺吃? 可当着江贺,她又不敢问,等江贺去缴费,夏妍妍脸蹭着枕头,委屈得直哭。 “妍妍!” 就在这时,她妈杜金花推门进来,一看闺女脸色苍白的模样,心疼坏了:“我接着信儿就来了,咋样啊闺女,肚子还疼不疼?” 杜金花那张穷酸粗糙的老脸和她一身的肥皂水味儿,让夏妍妍心中又是一气。 王巧娥为啥看不上她,还不都是因为她农村来的! 她要是有苏蓓霓那样的家世,王巧娥巴不得找她当媳妇! 夏妍妍撑着身子坐起来,冷脸问杜金花:“让你问的事,你问了吗?” 杜金花知道,是闺女让她去打听当年同医院产科的情况,最好先找接生的护士探探底儿,想弄假成真,得知己知彼不是。 去是去了,可杜金花一辈子老实本分,让她干这缺德事,她心虚,几句话就叫人打发了。 “当年产科那个刘护士,人家早就调工作了,我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儿!” “调工作了更好呀,找不到才好呢,”夏妍妍一激动,胃里又是一阵不适,接过杜金花递来的温水喝了口,压低声说:“人不在,就没有对证,只要你冒充梁老师亲戚,去翻一下当年的档案,把苏蓓霓出生记录上的血型改掉,不就都成了嘛!” 她的理论是有依据的。 小医院的档案哪那么完善,别说二十年前,就算是现在,很多陈年旧档也是乱七八糟,有些用的还是劣质纸张和墨水,就算没有人为修改,字迹模糊褪色,也是常有的事! 可是杜金花却犯难:“不是说冒充就能冒充的,得有街道办开的身份证明。” 说到这个,夏妍妍更有信心,拉过杜金花窃窃私语。 “啥?”杜金花听完,既震惊又愤怒:“她咋敢给你吃坏了的东西?不行,咱穷是穷,可也不能叫人随便欺负,我去找她!” 夏妍妍拉住杜金花:“她在街道办工作,咱这身份证明,不就有了吗!” 杜金花咬着牙,为了女儿的前途,她决定拼了。 第048章 该来的还是来了 老四贼兮兮瞧她妈一眼,牵着闺女的手溜了,好家伙,敢情这是臭鱼舍不得扔,找个乡巴佬消化掉! 江贺和夏妍妍匪夷所思,但王巧娥的话,江贺有求必应,拉着夏妍妍就走:“走,咱们去打酱油。” 夏妍妍不太高兴。 之前江贺带她登过一次门,王巧娥嫌她农村来的看不上,别说留她吃饭,都没给她好脸色。 可毕竟是未来婆婆,转念一想,不搞好关系,咋可能牢牢拴住江贺的心! 她这才硬着头皮,来啃这块难啃的骨头。 谁知道今天连门儿都没进去。 夏妍妍绞着一侧的麻花辫,红了眼眶:“江大哥,婶子不想见我,我还是回学校吧。” “你咋又多想?”江贺不悦,但到底语气没太生硬:“我妈爱吃枣泥酥饼,你给她带点回去,她还能不待见你?” 见夏妍妍答应,江贺温柔的笑了。 他这人就是贱。 苏蓓霓上赶着他,他不懂珍惜,现在苏蓓霓不理他,他反倒对人家心心念念。 这段时间,都把夏妍妍的心给伤透了。 可当夏妍妍从孟清远家离开时,江贺心里又跟猫抓似的。 苏蓓霓和夏妍妍,于他就像红玫瑰与白玫瑰,哪个都放不下,苏蓓霓他越来越难掌控,自然不能再得罪夏妍妍。 当晚,江贺在孟老师家匆匆忙忙扒拉口饭,吃完就去学校宿舍找夏妍妍,两人就和好了。 为表示诚意,江贺带夏妍妍回家吃饭。 酱油打回来,江贺炫耀似的朝厨房喊道:“妈,妍妍买了你爱吃的枣泥酥饼!” 厨房里,王巧娥翻白眼。 臭乡巴佬,几块枣泥酥饼就想打发她?咋也得给她儿买双三接头吧! 但想到锅里的臭鱼,还得靠夏妍妍吃掉,王巧娥立马川剧变脸,端着盛好的带鱼出来,笑得叫一个殷勤。 “来就来吧,花啥钱呀,婶子熬了带鱼,就在家吃饭吧,”说着,王巧娥指使江贺:“去拿几个碗!” 夏妍妍没想到这么快就把王巧娥哄好,心里激动:“婶子,我去拿碗筷!” 左边是老妈,右边是白玫瑰,江贺坐在中间,心里舒坦极了,刚要夹块带鱼,被王巧娥一筷子打在手上,顿时委屈:“妈?” 王巧娥紧跟着就把带鱼夹到夏妍妍碗里:“每次熬带鱼都紧着你吃,人家妍妍头一次在咱家吃饭,你就不能让让人家?” 夏妍妍心里暖暖的,感动极了:“谢谢婶子。” 带鱼是紧俏货,一年到头吃不上两回,想买还得凌晨去排队,买到手的,也就瘦巴巴几小块。 王巧娥不是故意想害人,她是真舍不得扔,多加佐料和辣椒面,除了咸点,肉有点烂,别的啥也吃不出。 夏妍妍没吃过带鱼,就着米饭吃了整整一盘,吃完,捧着大茶缸子猛灌三大碗水,还一个劲夸王巧娥厨艺精湛,给王巧娥高兴坏了。 家里三人,除了江贺,都很高兴。 吃完饭,夏妍妍主动把碗洗干净,王巧娥懒得多跟她说话,去邻居家打麻将。 屋里就剩夏妍妍和江贺,拉上帘子,干柴烈火。 “哼,一块带鱼都没给我剩,吃独食可把你高兴坏了吧?”江贺心里憋气,可不就得伺机报复。 “婶子心疼我嘛!”夏妍妍娇俏地刚一开口,忽地胃里一阵绞痛,急忙推开江贺:“江大哥!” 红着张脸很是不耐烦:“你又咋了?” “我可能提前了。”夏妍妍手捂小腹,尴尬得不行,抓起件衣服就往厕所跑。 江贺家是伙单,和对门共用厨卫,不过对门那家经常上夜班没人,江贺等了老半天没见人回来,披上件褂子,去厕所外面敲门。 “妍妍,你好了没!” 这么半天,他兴致尽失。 江贺正烦着,从厕所里传来气若游丝的声音:“江大哥,我,我肚子疼……” 说完,厕所里咚的一声。 江贺冲进厕所,看到夏妍妍脸色苍白的晕倒,人吓得不轻,老半天才缓过劲,让同楼层的邻居去澡堂宿舍通知夏妍妍她妈,然后才给夏妍妍套上衣服,抱着她往医院狂奔。 抢救及时,夏妍妍脱离危险,人也醒过来,医生说是食物中毒,又是催吐,又是洗胃,她被折腾得浑身没力气,软趴趴地躺在病床上挂水,脑子反反复复想着王巧娥上赶着往她碗里夹带鱼的殷勤样儿。 越想越不对。 王巧娥出了名的疼儿子,好东西咋一口不给江贺吃? 可当着江贺,她又不敢问,等江贺去缴费,夏妍妍脸蹭着枕头,委屈得直哭。 “妍妍!” 就在这时,她妈杜金花推门进来,一看闺女脸色苍白的模样,心疼坏了:“我接着信儿就来了,咋样啊闺女,肚子还疼不疼?” 杜金花那张穷酸粗糙的老脸和她一身的肥皂水味儿,让夏妍妍心中又是一气。 王巧娥为啥看不上她,还不都是因为她农村来的! 她要是有苏蓓霓那样的家世,王巧娥巴不得找她当媳妇! 夏妍妍撑着身子坐起来,冷脸问杜金花:“让你问的事,你问了吗?” 杜金花知道,是闺女让她去打听当年同医院产科的情况,最好先找接生的护士探探底儿,想弄假成真,得知己知彼不是。 去是去了,可杜金花一辈子老实本分,让她干这缺德事,她心虚,几句话就叫人打发了。 “当年产科那个刘护士,人家早就调工作了,我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儿!” “调工作了更好呀,找不到才好呢,”夏妍妍一激动,胃里又是一阵不适,接过杜金花递来的温水喝了口,压低声说:“人不在,就没有对证,只要你冒充梁老师亲戚,去翻一下当年的档案,把苏蓓霓出生记录上的血型改掉,不就都成了嘛!” 她的理论是有依据的。 小医院的档案哪那么完善,别说二十年前,就算是现在,很多陈年旧档也是乱七八糟,有些用的还是劣质纸张和墨水,就算没有人为修改,字迹模糊褪色,也是常有的事! 可是杜金花却犯难:“不是说冒充就能冒充的,得有街道办开的身份证明。” 说到这个,夏妍妍更有信心,拉过杜金花窃窃私语。 “啥?”杜金花听完,既震惊又愤怒:“她咋敢给你吃坏了的东西?不行,咱穷是穷,可也不能叫人随便欺负,我去找她!” 夏妍妍拉住杜金花:“她在街道办工作,咱这身份证明,不就有了吗!” 杜金花咬着牙,为了女儿的前途,她决定拼了。 第049章 万事俱备,你的东风来了 苏蓓霓从苏姥姥口中打听到当年给梁槿接生的护士叫刘宝琴,想先去妇幼医院探探口风。 若是能请到刘宝琴和医院领导亲自作证,那就再好不过了。 当然,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以防万一,苏蓓霓决定先去验血,结果很快出来,和梁槿一个血型,都是A型。 拿完结果,苏蓓霓去妇产科碰运气。 前台值班的小护士一听又是找刘宝琴护士长的,顿时警惕。 上回来了个鬼鬼祟祟的乡下女同志,她谎称刘护士长调职了,把人打发走,这才没过多久,又有人来问。 小护士不敢掉以轻心,试探地问:“你找她啥事儿?有介绍信吗?” 苏蓓霓疏忽了,那个年头真是干啥都得要介绍信,她正想着咋说,身后传来一道女孩的声音。 “谁找我妈!” 苏蓓霓转头,和一对母女面面相觑,措不及防地睁大眼。 咋是她呀? 挽着中年护士手臂的女同志,不就是上次在文工团宿舍,欺负陈京瑶那人,叫啥来着? “潘静?” 苏蓓霓下意识喊出她的名字。 潘静也认出苏蓓霓,脸色顿时黑了几个度:“咋哪儿都能碰见你!” 她就顺路来给她妈送个东西,没想到这都能碰见苏蓓霓,晦气地拉起刘宝琴的手臂,往楼下走。 刘宝琴莫名其妙。 走啥子走,她还得上班呢! “咋啦?你们认识呀?”刘宝琴甩开潘静,匪夷所思地打量苏蓓霓:“我就是刘宝琴,你找我啥事?” 潘静拽不走她妈,气得直跺脚:“妈!你理她干啥?她就是上次帮陈京瑶骂我的人,她说我搞破鞋!” 被闺女告状,刘宝琴脸色也不好了,看苏蓓霓的目光带着敌意:“同事之间难免有个小打小闹,你咋能随便造谣我闺女?你这种人,简直是道德败坏!” 潘静有亲妈撑腰,得意地扬下巴。 天知道从那天的事以后,她吃了多少瘪! 团里的人都向着陈京瑶,都不咋理她,快憋屈死她了,潘静拐着她妈的手臂拱火:“别跟这种道德败坏的人说话!跌份儿!” 苏蓓霓不想浪费时间在没用的事上,但话得说清楚。 “我从来没造谣潘静是破鞋,我说的是放在我朋友床单上那双鞋,不是好鞋,应该没人喜欢把脏水往自己身上泼吧?”苏蓓霓语气不急不躁:“刘同志,我来找你和潘静没关系,是因为22年前的9月12日,我妈在妇幼医院生我,刚好是你负责的,同一天有另一个女孩也是你接生的,你还记不记得?” 一听这话,刘宝琴心里直犯嘀咕。 她在产科干了小半辈子,啥蹊跷事荒唐事没听说过? 她接生过的孩子突然来医院找她,总不可能是功成名就来感谢她,多半是来找麻烦的! 这可就坏了。 她正在评职称的节骨眼! 刘宝琴把潘静打发走,拉着苏蓓霓借一步说话。 “你妈叫啥?”刘宝琴皱着脸问她。 “梁槿,”苏蓓霓不跟她绕圈子,直接道:“当年住产科501病房,同屋有四个待产女同志,其中一个是从乡下来的,她女儿和我同一天出生,住了不到一天就出院,你还有印象吗?” 要说普通产妇,刘宝琴记不清楚,但那个乡下来的杜金花,刘宝琴印象可太深了! 来得时候羊水破了,她本着人道主义先救人,结果呢,嘿,人家没交钱,抱孩子偷偷跑了! 钱是没让她赔,但也挨批了,能不长记性吗! 刘宝琴想起来就糟心:“你打听她干啥?” 苏蓓霓看出她有印象:“她为让女儿留在市里,伪造了医院的验血证明,诬陷你们当时把我和她女儿弄错,如果你还有印象,并且确保自己没弄错,我想请你帮我做证,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先把这件事告诉医院领导。” “我当然不可能弄错!” 刘宝琴几乎是喊出来,旁边走廊经过的护士直往这边看,她既忐忑,又憋屈。 别的不说,她工作上兢兢业业,认真负责,从来不给人留把柄! 这事绝对是诬陷! 可听说要找领导,她就含糊了,摆明是要把事情闹大啊! 刘宝琴不清楚这两家之间有啥过节,反正她快评职称,不想受牵连。 “你是不是你爸妈的孩子,你爸妈自己都不能确认吗?就算真怀疑,你们咋不去验血?”刘宝琴试图大事化小。 “我验过了,血液检测没问题。”苏蓓霓把刚拿到的结果给刘宝琴看。 “但验血报告防得了君子,防不了小人,如果她们别有用心,现在应该已经钻了你们医院的空子,拿到其他假的证据,我知道你觉得委屈,可事儿已经出了,想盖过去不可能,到时别管她们能不能得逞,只怕最后会推卸责任给医院,与其亡羊补牢,事后找补,还不如主动站出来指证。” 说着,苏蓓霓把梁槿家地址写给刘宝琴,让她后天晚上见。 刘宝琴接过字条,愣了会儿神,话说到这份上,她大概猜到,医院管理上出了纰漏。 她又怕又气,犹豫着推脱:“你先让我想想吧。” 苏蓓霓不敢全指望刘宝琴,她要是怕事儿,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但原书里没详细说明夏妍妍那张假验血结果长什么样,她掌握的信息有限。 只能凭推断,猜测夏妍妍要么是偷了医院的档案,私自修改;要么就是伪造医院公章,后者严重的话得判刑,她更倾向于前者。 为确保万无一失,苏蓓霓去医院档案室,打听到前几天确实有个自称“梁槿亲戚”的人来过,心里有了底儿,一封举报信直接寄到卫生局。 很快,苏蓓霓的生日如期而至。 夏妍妍事先在起士林买好奶油蛋糕,挽着江贺的手,前来给苏蓓霓“庆生”。 梁槿开门,见到是他们,眼底滑过意外:“小江和妍妍啊。” “是我请他们来的!”屋里,孟清远放下正看的报纸,声如洪钟地走过来:“小江和我情同父子,既然是家宴,人多点热闹!” 梁槿是很喜欢江贺和夏妍妍,可今天不是普通家宴,是女儿的生日! 女儿的生日,母亲的难日。 她很看重这个日子,孟清远没跟她商量就请外人来,她心里有点膈应,可也没说啥,维持体面的让二人进屋。 “来都来了,进来坐。” 夏妍妍敏锐捕捉到梁槿眼里的失落,略带腼腆地递上蛋糕:“这是我特意给蓓霓挑的,不知道她喜不喜欢。” 梁槿没想到她这么周到,立马为自己的狭隘脸红。 “你还在上学,没有收入,不要乱花钱。” “我没乱花钱,蛋糕其实是我妈给蓓霓买的。”夏妍妍话里有话。 孟清远赶紧掏出钱就要给她:“多不合适呀,哪能让你妈妈花钱……” “老师,”江贺揽住夏妍妍的肩膀:“今天其实也是妍妍的生日!” 看到孟清远和梁槿惊愕的脸,夏妍妍心里暗喜。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 “应该是霓霓她们回来了。”说着,梁槿前去开门。 第050章 你跪着,我去! 苏蓓霓和苏姥姥还有梁琪娅一起来的,她对今天将要发生的事心里有数,看到夏妍妍和江贺在场,也没觉得奇怪。 苏姥姥确实以为是家宴,眼瞅着屋里有外人,不待见地瞥那俩小龟孙:“小槿,家里有贵客登门,我们就不打扰了,我带霓霓和娅娅回去。” “别啊妈,”梁槿开门时还挺高兴,没成想苏姥姥眼里一点不揉沙,顿时慌了:“今天是霓霓生日,咱们高高兴兴的不好吗。” 苏姥姥哼声:“高兴的只有男人和外人。” 孟清远嫌老太太小题大做,又搬出那套和江贺情如父子的大道理:“妈,小江不是外人,再说妍妍还给霓霓买了蛋糕,俩孩子是同年同月同日生,这是莫大的缘分啊!” “听你这话,还得让我们霓霓跟她结拜金兰不成?”苏姥姥讥诮,手一抬拦住孟清远的解释:“你啊有病就吃药,我和我闺女说话,没你插嘴的份儿,咱俩互相尊重,否则就别怪我倚老卖老。” 当着小辈儿,孟清远吃瘪,脸色十分难看。 夏妍妍绞着手指,小声啜喏:“孟老师,梁老师,我和江大哥来得不是时候,是我不好,我们还是走吧。” 苏姥姥正想说要滚麻利滚,别带前缀,孟清远却拦住,把皮球踢给苏蓓霓。 “霓霓,小江和妍妍专程来给你过生日,你当真就这么容不下别人?” 苏蓓霓听笑了。 按照原主和江贺的关系,明知道江贺劈腿在先,正常当爹的不揍他都是窝囊,孟清远倒好,把渣男贱女捧在手心里当宝。 要不是看过原书,她真怀疑夏妍妍是孟清远撒在外面的种儿。 “我无所谓,”苏蓓霓安慰苏姥姥,实则对接下来的好戏胸有成竹:“姥姥,无论发生啥事,您和娅娅就该吃吃该喝喝,这家您最大,千万别因为苍蝇嗡嗡两声,就坏了心情。” “蓓霓!”孟清远怒斥,立刻被苏老太太一个凌厉的目光压下去,气得攥拳。 夏妍妍总觉着苏蓓霓话里有话,不像以前那样好怂恿,心里愈发忐忑。 不行,她得加快速度,她和杜金花费了那么大劲,为得不就是这一天吗! 夏妍妍轻咬红唇,暗戳戳拉了下江贺的袖子,让他替自己说句话。 殊不知江贺走了神。 今天的苏蓓霓真好看,红色衬衫衬得她皮肤雪白,一颦一笑都牵动着他的心。 夏妍妍冰凉的指尖触碰到他手臂时,江贺心跳蓦然凌乱了几拍,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咱们先点蜡烛吧,”江贺木讷地打着圆场:“对了,蛋糕毕竟是妍妍妈花钱买的,要不就一起许愿?” “一起!”孟清远拍板儿决定:“都是同一天生日,妍妍,你别客气!” 夏妍妍低眉顺眼地把蜡烛递给苏蓓霓:“蓓霓,你先来。” 苏蓓霓送她一个眼神自己体会:“蛋糕我就不吃了,我的愿望更没必要说给不相干的人听。” 夏妍妍缩回手。 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她抠着手心,我见犹怜地红了眼眶,说出酝酿已久的话。 “蓓霓,这是我妈的一片心意,她为了去起士林给你买蛋糕,加班加点攒了好几天工钱,你可以讨厌我,但求你别辜负一个母亲的良苦用心。” 此话一出,在场除了苏蓓霓,都匪夷所思的看着夏妍妍。 苏蓓霓过生日,为啥夏妍妍她妈用心良苦? 节奏带起来,夏妍妍眼底的快意一闪而过。 她原计划就是装成被孟家遗落在外22年的女儿,前来认亲,只待机会合适,便一个不小心,掉出自己的验血报告。 当然,那张验血报告是杜金花回村里小卫生院,找人伪造的。 等她哭哭啼啼说出来意,孟清远和梁槿便会如梦初醒,苏蓓霓发疯,而早已在楼下等候的杜金花,就会在这时带着从医院偷来的旧档案找上门,扮演一个苦寻亲生女儿的可怜母亲,拉住苏蓓霓要跟她相认。 到时,就不信她苏蓓霓还能装的气定神闲! 夏妍妍被自己的算计爽到,摸着口袋里的验血报告,热血。 “对了夏妍妍,你是不是有啥东西要给大家看?”苏蓓霓留意到她的小动作,话像一盆冷水泼过来:“既然都准备好,就别藏着掖着了,拿出来吧!” 夏妍妍当头一棒,撞上苏蓓霓看穿一切的目光,心虚得怦怦直跳。 她在说啥? 难道被她发现了? 夏妍妍口袋里的手顿住。 俩人打哑谜似的,说话留一半,急坏其他人。 梁槿起了疑心:“妍妍,你刚才的话确实奇怪,你到底想说啥?” 到这份上,夏妍妍没退路。 她牙关咬紧,忽地噗通一声,双膝重重跪在梁槿和孟清远面前,两行热泪滚滚淌下。 “孟老师,梁老师,听我妈说,当年她在岚海妇幼生产完,医院把我弄错了,我不是她亲生的,他们都是B型血,可我是A型,” 说着,她掏出验血报告:“这是我的验血结果。” “你当年也是在岚海妇幼出生的?”梁槿大惊,接过她的证明,边看,边疑惑地和孟清远面面相觑。 同年同月同日生,还是同一医院,梁槿记得,那天医院降生的女孩就两个。 除了夏妍妍,也就只有…… 夫妻俩将信将疑地看向苏蓓霓,这么多年没有输血的地方,即便验血,也很少特意去验血型。 难道真是抱错了? 苏姥姥拍桌怒道:“我看你们俩是被猪油蒙了心,霓霓是我抱出来的,手上戴着医院的手环,咋可能错!” 苏蓓霓抚了抚苏姥姥的背,不紧不慢也拿出一份验血报告:“巧了,前几天我也验过血,也是A型。” 都是A型,你说谁对,谁错? 夏妍妍措不及防,险些没绷住。 杜金花呢?按计划,她也该现身了,咋迟迟不来! 就在她心急如焚时,门被敲响,夏妍妍眼睛一亮,正要起身开门,苏蓓霓一个箭步抢先:“你跪着,我去!” 夏妍妍:“……” 一边骂着贱货,一边又讪讪跪了下去。 梁槿和孟清远现在可懵,孩子是不是自己的都说不定,谁承受得起这一跪啊!俩人都默默移向门口。 “哎哟!”一声。 杜金花破门而入,险些给梁槿和孟清远撞个跟头。 这么大劲儿,自然不是她自己走进来的,是被人推进来的。 推她的人就是刘宝琴,除此之外,还有岚海妇幼的院长和档案室值班的老王同志。 老王同志指着跪着的夏妍妍,气得跳脚:“院长,就是这娘俩,冒充梁槿同志的亲戚,偷偷篡改了当年的档案!” 第051章 快给你爸妈磕头 苏蓓霓的预测是对的,那天她跟刘宝琴掰开揉碎说完,刘宝琴回去一想,觉得事没那么严重。 小医院管理混乱很常见,就算档案记录有误,也不能说明一切,孩子生下来后,医院都给戴着手环呢,只要不出院就不可能摘下来,咋可能弄错? 况且,若单纯是出生时的血型记录错了,正常人都会第一时间再去验个血吧?信不过小医院,找大医院啊! 就这样,刘宝琴心存侥幸,没往上报。 她低估了孟清远两口子的糊涂程度。 幸好苏蓓霓留了一招儿,直接写举报信到卫生局。 上面派人下来问,妇幼医院的院长一调查,这才知道刘宝琴瞒着这么大事,狠狠批评了她一顿。 杜金花和夏妍妍胡闹,医院哪能跟着吃瓜落! 院长辗转联系到苏蓓霓,和她达成协议,今日亲自到场对峙,占据主动,把责任全都推给那对贪婪闹事的母女。 这不,一行人气哼哼地刚走到楼下,档案室的老王一眼认出在楼下鬼鬼祟祟的杜金花,就是那天拿着街道办证明冒充梁槿亲戚的人! 老王还有半个月退休,赶上这糟心事,破口大骂:“就是这俩人,拿着身份证明冒充人家亲戚,混进档案室,化成灰我都认得!” “我也认得她!”刘宝琴同仇敌忾地指着杜金花:“就是她,当年生完孩子就跑,到现在还欠医院的费用呢!居然有脸怪我们抱错孩子?你孩子抱走时,手上环都没来及摘,少在这里污蔑人了!” 杜金花如鲠在喉。 新仇旧账,说得她粗糙的脸上黑里透着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荒谬,太荒谬了!” 孟清远气得头疼,不好直接骂杜金花,就指着夏妍妍责问。 “妍妍,你原来是那么懂事的孩子,为啥会沦落成今天这样?” 夏妍妍猛猛摇头,眼含热泪:“孟老师,你听我解释……” 苏姥姥肃然打断:“听你狡辩,就是让耗子看粮仓!” 江贺见状,急着站队表态:“夏妍妍,我以为你经过上次的教训,是真的改过自新,没想到你居然用这种手段算计蓓霓?你太让我们大家失望了!” 苏姥姥找补:“你也不是啥好玩意儿!” 江贺差点没被噎死,可他确实不知道夏妍妍的计划,想到自己还撺掇苏蓓霓插上蛋糕蜡烛许愿,弄得好像同流合污一样,别提多憋屈,上前半步向苏蓓霓示好。 “蓓霓,今天的事我同样被蒙在鼓里,若我知道,说啥都不可能让夏妍妍来搅这个局,我以我的人格发誓,你一定要相信我啊!” “你要发誓,也该拿自己有的东西发誓,”苏蓓霓懒得听他那套,怕话题跑偏,赶紧拉回来:“院长,王师傅,刘护士长,谢谢你们来作证,王师傅,你刚才说杜同志凭借身份证明进的档案室,你还记得是谁给开的证明吗?” “街道办开的!”王师傅气道:“上面有街道办的公章,否则我也不可能放他们进去,这绝对不是我工作的失职,实在是别有用心的小人,我防不胜防啊!” 街道办? 苏蓓霓心思一转,江贺他妈不就是街道办的吗? 不过王巧娥最近被停职,她摸不准,揣测地瞥着江贺,见他瞪着一双无辜的深情眼,厌恶地翻了他一个白眼。 夏妍妍和杜金花也都死咬着嘴不出声。 既然没人承认,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苏蓓霓看向孟清远和梁槿:“两位老师,我看这事还是去趟派出所吧,毕竟伪造公章是犯罪,你们俩要是再姑息这对母女,那就是包庇罪。” 孟清远和梁槿皆是周身一颤。 他们怕啥?还不是最怕回到那几年的光景! 罪这个字,就是他们的心头大忌! 梁槿立刻就去拿衣服:“去,现在就去!” 杜金花吓破胆儿,尖声反驳:“不是伪造的,是江贺他妈,王同志给开的证明!” 刚还跟夏妍妍楚河汉界毫不相干的江贺,顿时怒不可遏:“你别胡说八道!这事跟我妈有啥关系?” 杜金花被挤兑急了:“不信你回去问你妈,就是她给开的!” 看他们狗咬狗,苏蓓霓兴致勃勃:“好一个情如父子,这真是我22年来,过得最有意义的生日。” 梁槿无言以对,将手里的衣服摔给孟清远:“都是你干的好事!” 狗咬狗的结果就是,跪在地上的夏妍妍从令人心疼的小苦瓜,瞬间沦为众矢之的,身形摇摇欲坠。 事到如今,她只能靠出卖杜金花自保了! “妈!”夏妍妍尖叫一声,跪着蹭到杜金花跟前,呜呜哭起来:“你为啥要骗我?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你跟我说实话!” 杜金花如果够聪明,就该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毕竟22年前,夏妍妍只是个婴儿,她知道啥?婴儿无罪! 夏妍妍婆娑地泪眼里,闪过一丝威胁。 杜金花读懂了女儿的立场,骤然失去力气,像一头认命的困兽,缓缓流着眼泪。 “是我贪心,档案是我偷的,妍妍啥都不知道,是我告诉她,她和苏蓓霓抱错了,她这才一门心思地找过来,所有事都是我弄出来的,和妍妍没关系!” 院长气愤道:“你简直是损人不利己!” 杜金花心里委屈翻涌,恨恨抬头:“还不是她王巧娥看不上我闺女!我闺女好歹是正经考上大学的状元!她凭啥因为我闺女是农村来的,就嫌她配不上江贺,她还给我闺女吃臭了的带鱼,差点害死她!” 说到伤心处,杜金花捶胸顿足,哭天抢地,夏妍妍趁机和她抱头痛哭,总算拉回一波儿同情分。 只有江贺百口莫辩,无地自容。 梁槿只想尽快结束这场闹剧,伸手去扶杜金花:“你先起来说话,都跪在地上像怎么回事,好像大家欺负你们母女一样。” 其余人也跟着纷纷说是。 杜金花不知被戳中哪门心思,突然扯住梁槿的袖子,朝她重重磕头。 “孟老师,梁老师,我没本事,妍妍跟着我只会叫人家看不起,她是大学生,是国家的栋梁,你们就把妍妍认下当女儿吧!将来让她跟孟老师的姓,给你们养老,你们要是不答应,我杜金花就跪在这里,再也不起来了!” 说着,杜金花推了夏妍妍一把:“还愣着干啥,快给你爸妈磕头!” 夏妍妍恍然回神,朝着孟清远和梁槿,咚咚咚就是三个响头。 “你们就收下我吧,我夏妍妍愿意给你们当牛做马!” 第052章 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这叫啥事啊! 孟清远和梁槿这便宜爹妈当得憋气窝火,他们是很喜欢夏妍妍,但喜欢的是她虽然出身贫困,却依旧勤奋念书的品行,没成想突然来这么一手,俩人脸上都挂不住。 “妍妍,你把你妈扶起来。” 孟清远态度冷肃,可地上的夏妍妍低头跪着,肩膀一抽一抽地哭个不停,任他说啥都不管用。 梁槿无计可施地瞥一眼江贺:“小江,你赶紧去劝劝,先把她们送回家再说。” 江贺慌手慌脚,没等他凑前,杜金花情绪激动:“你别碰我!” 江贺僵住,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杜金花扯着夏妍妍的衣袖,声泪俱下。 “我闺女命苦,投胎到我肚子里,五岁就会烧火做饭,七岁跟着我下地插秧,家里点不起电灯,她就躲在灶台边上,借着火光写字,好不容易开了窍考上大学,可她跟着我光受委屈了,孟老师,梁老师,你们俩都是大好人 ,菩萨心肠,就让这闺女跟着你们吧,要是连你们都不愿拉她一把,那就是把我们娘俩往死路上逼,我们回去就跳河!” “别别别!” 孟清远和梁槿于心不忍,他俩在乡下生活过,杜金花说的这些,他们深有体会,也体谅村里孩子的难处,倘若不是用今天这种方式,他们很愿意帮忙,甚至私下里还说过,要是妍妍是自己的闺女该有多好。 但此时,就觉着心里拧着个结。 尤其是梁槿,她原本想借苏蓓霓生日,修复和母亲,和女儿的关系,没成想幻想中的皆大欢喜,被搅得一团乱,哭哭啼啼的声音,只让她膈应。 认夏妍妍当闺女这事,就算孟清远答应,她也不认。 夏妍妍余光瞥见他们变幻莫测的脸色,理智渐渐恢复。 不行,一味的逼迫只能适得其反。 既然杜金花唱红脸,那她就得松一松劲儿,孟清远和梁槿都是硬脾气的耿直人,拿下他们,从来都不是靠逼迫,而是靠同情。 就在这时,苏姥姥看不过眼,小声指使梁琪娅:“去派出所,就说家里有人闹事。” 梁琪娅点点头,刚起身要走,夏妍妍眼风一凛,声泪俱下地扑到她跟前。 “同志,别把事情闹大,我妈她只是爱女心切,她没有坏心思!” 梁琪娅却步,左右为难。 夏妍妍又跪蹭到孟清远和梁槿面前:“是我不够好,不配当老师的女儿,我不会叫你们难做!” 说着,她红着眼眶,搀扶杜金花:“妈,都怪我,我要是再争气点,就不用你这么为难了,是我对不起你……” 杜金花搂住夏妍妍抱头痛哭:“我苦命的儿啊!咱娘俩命不好,活该一辈子……” “杜同志!” 一片令人唏嘘的哭声中,苏蓓霓用力喊一声,成功唤回所有人的注意。 “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此话一出,杜金花不哭了,泪眼婆娑地望着她。 忘了啥事? 她说得难道还不够情真意切? “忘了我才是整件事的当事人呀!”苏蓓霓见她茫然,干脆就直说了。 “你家穷,夏妍妍打小跟着你吃苦,我很同情,但你穷不是我造成的,你们伪造验血报告,让夏妍妍和我身份对调,就是不舍得夏妍妍过苦日子,让我去过呗?杜同志,亏你口口声声说孟老师和梁老师是菩萨心肠,你们就这样对待菩萨的亲生女儿,你们良心过得去吗?” 杜金花顿时被噎住。 正陷入同情怪圈的其他人,瞬间也都幡然醒悟! 还得说苏蓓霓是明白人,一番话,说得梁槿心里对夏妍妍仅存的怜悯荡然无存。 “就是,我闺女招谁惹谁了!你家日子不好过,就把我闺女往火坑里推?让人识破了还逼我和老孟认下夏妍妍,你想得到美!” 梁槿对苏蓓霓刮目相看,闺女啥时候脑子这么清楚?怕是突然开窍了吧! 就连孟清远都感到意外。 这还是他那个动不动就无理取闹的闺女吗? 杜金花和夏妍妍好不容易才扭转局面,眼看前功尽弃,夏妍妍恨得牙痒痒,又不得不红着眼眶低声下气对苏蓓霓说好话。 “蓓霓,我妈大字不识,见识浅,她是一时糊涂用错了法子,她犯的错,就让我来弥补吧!” “你想怎么弥补?”苏蓓霓平心静气,一点不被她影响:“接下来你是不是想说,让你留在我家,当牛做马弥补我们?” 夏妍妍骤然一怔。 苏蓓霓咋知道她想说的话?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错了?为啥苏蓓霓不发疯,反倒冷静的可怕? 对视着夏妍妍复杂的目光,苏蓓霓反而笑了:“夏妍妍,若你还未成年,跑到我父母面前哭诉,或许他们看在你勤奋刻苦的份上,拉你一把也说得过去,可你已经22岁,是有手有脚的成年人,公立大学的学费很低,你连这点钱都搞不定,以后怎么在社会上生存?” “就是!”苏姥姥忍不住插话:“学校里又不是你一个农村孩子,也没见谁像你这样,同样都是苦出身的,我们娅娅就心眼实诚,你可别给农村娃娃招黑了!” 这话院长有发言权:“老人家说得对,我小时候家里穷的饭都吃不上,还不是凭本事当上院长!” 夏妍妍咬着唇,知道自己是捞不着好处,恨不得赶紧离开,可杜金花颓败地挂着泪,刚话都说到那个份上,她们娘俩就这么灰溜溜的走,也太难堪了。 苏蓓霓到底还是给她们递了个台阶。 “杜同志这样做,应该也不是贪图富贵,想必是真被王巧娥同志给气着了,想替自己闺女出口气吧?” 杜金花原本心都死透了,眼看救命稻草扔过来,她可不得紧紧抓住:“对!要不是她王巧娥欺人太甚,我也不会出这么浑蛋的法子!” 江贺:“???” 不是,这难道不是夏妍妍和她妈的谴责大会吗? 咋把他牵扯进去了? 苏蓓霓瞧他一眼,冤有头债有主,渣男想隐身,想得美! “我倒是有个提议,杜同志,你想听听看吗?” 第053章 你不是一个人 夏妍妍和杜金花已经是完全被苏蓓霓牵着鼻子走了! 事到如今,她们还能说啥,别说提议,就是骂,她们现在也得听啊! 杜金花抹了抹泪:“闺女,你想说啥就说吧。” 那苏蓓霓可就不客气了。 “说到底,杜同志就是想给夏妍妍争一个能和江贺匹配的身份而已,不过现在都啥年代了,结婚讲究情投意合,而不是门当户对,我爸是江贺的老师,也算是长辈,杜同志是夏妍妍亲妈,还有院长、刘护士长和王师傅作见证,不如就趁今天,把他们俩的婚事定下来,也算是坏事变好事,皆大欢喜,大家觉得呢!” 这主意好啊! 杜金花被夏妍妍撺掇弄虚作假,不就是因为被江贺他妈看不起,现在这么多人替她母女撑腰,还怕啥! “那就定下来?”杜金花讪讪地问夏妍妍。 夏妍妍险些没反应过来。 和江贺订婚,是她梦寐以求的,眼下苏蓓霓主动开口,自然是不会再和她争江贺,她有啥不乐意的。 可江贺脸色沉沉不出声,夏妍妍忐忑地望向他:“江大哥,你觉得咋样?” 江贺心碎成渣渣。 苏蓓霓那张娇俏的红唇一张一合,咋就能说出这种冷若冰霜的话! 他们以前那些快乐的点点滴滴,难道她都忘了吗? 江贺捏紧拳头,恨不得冲过去亲口问问这个狠心的女人,不过是离开岚海四年,当真就对他没有一丁点旧情? 可当着众人,江贺不敢冒失。 再三斟酌,他慎重地开口:“妍妍还有三年大学要念,在校生原则上不允许结婚……” “但没不允许谈恋爱呀!”苏蓓霓打断:“你们先订婚,这段时间就谈健康的恋爱,别谈不健康的恋爱,夏妍妍如果生活上有啥困难,你理所应当帮她,她日子也就不会那么苦了,等她一毕业,你们俩就结婚,多好呀!” 江贺被她安排得明明白白,心里叫一个憋屈。 这些话,谁都能说,唯独她苏蓓霓不能说! 每一个字,都好像往他心口上戳了把刀子! 江贺目光幽幽,像是要把苏蓓霓看穿看透,可那张明艳张扬的脸上,看不出一丝丝对自己的留恋! 忽然,一种玄又妙的心思笼罩心头。 苏蓓霓一定是在说反话,她想用这招釜底抽薪,试探他的底线,倘若他真和夏妍妍结婚,只怕她能哭得像狗一样回来求自己。 江贺懂了,不经意弯唇。 作为男人,他跟女同志呕啥气,显得自己没风度。 “我觉得这件事还是有点操之过……” “小江。”这次打断他的,是孟清远。 闹剧到现在,孟清远身心疲惫,别说让江贺娶夏妍妍,成人好事,就算让夏妍妍管江贺叫爹,只要能把这对母女打发掉,孟清远也举四肢赞成。 “你要还认我这个老师,妍妍和你的婚事,我替你做主答应了!” 这出闹剧,最终以江贺和夏妍妍订婚,乖乖送母女二人离开收场。 医院那边的事还没完,卫生局得有个交代,要证明档案室的王师傅不是全责,就还得去找街道办和王巧娥对峙,王师傅啥都不怕,只要别连累他,他不介意天天去街道办闹一闹! 至于苏蓓霓,她回来过生日,为的就是改变书里对原主很重要的这个节点,现在障碍扫清,她就跟苏姥姥、梁琪娅一起回自己的小家了。 梁槿的饭她没吃,夏妍妍送来的生日蛋糕她更不可能吃。 人走茶凉。 梁槿目光怔怔望着桌上的蛋糕,锅里烧一半的菜也没有再继续做的心思。 闺女就这么走了,她心里不是滋味。 “今天的事,我觉得霓霓一夜之间长大了,”梁槿的心情无人分享,只能对她那不解风情的老古板男人说:“老孟,你说咱们是不是管得太多了?” 孟清远事后越想,越觉得苏蓓霓早有准备,故意来他家里演这么一出,气得太阳穴突突的。 “你闺女也不是啥省油的灯,”孟清远叹着气进屋:“我想躺会儿,饭不吃了,还有桌上那蛋糕,你给邻居家小孩送去,我看着就烦!” 砰地一声,门关上。 梁槿没了说话的人,呆呆坐在沙发上。 是她错了吗? 可她也是打心里盼着女儿出息,懂事呀,咋就渐渐和女儿离心了呢! …… 苏姥姥对外孙女没过成生日的事耿耿于怀,下了公交车,还在一直念叨:“咱们现在坐车去起士林蛋糕店,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来不及啦!生日蛋糕得提前预定,”苏蓓霓挽住苏姥姥的手臂,大步往家走:“再说我都饿得没劲儿了,走不到起士林!” “你啊,”苏姥姥瞧她那模样,又气又心疼:“还以为你是真愿意回你妈家过生日,其实都在你预料子之内的!” 苏蓓霓以为苏姥姥责怪自己让梁槿难堪,苏姥姥是她的姥姥,梁槿也是苏姥姥的女儿。 老人夹在中间,一定不好受。 对此,苏蓓霓耐心地解释:“姥姥,我确实早就知道夏妍妍的计划,可我不这样做,我妈,还有我那个糊涂的爸,他们哪会轻易相信我的话呀,到时被夏妍妍和江贺灌两句迷魂汤,胳膊肘又拐到西北角去了!” 苏姥姥感慨地拍了拍她的手:“姥姥没有怪你的意思,你心里藏了这么多事,姥姥心疼你呀!” 梁琪娅目光恳切,表示赞同:“霓霓,你要是相信我和姥姥,以后有啥心事,就尽管和我们说,我是嘴皮子跟不上,可我一定多帮你想办法!” 苏姥姥点点头:“对,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姥姥和娅娅!” 苏蓓霓听得心里感动:“我当然相信你们。” 梁琪娅见状,愉快提议:“那我们回家,我给你煮长寿面!” “行啊!”苏蓓霓答应:“我要吃炸酱的!” 从公交站到家,有一公里距离,娘仨边走边聊,没注意到路边等她的人。 陈京霖来时碰锁,就在路边的树下等,车把手上还挂着个大大的生日蛋糕。 结果他低头走个神儿的工夫,一阵淡淡的花露水香味儿飘过。 再抬头,就见那抹靓丽的身影经过,正要喊她,二楼阳台惊现一个年轻的男同志。 “苏同志,你们回来了?”对门邻居许建业同志对她热情挥手:“我妈包了猪肉大葱馅的饺子,让我给你们端一盘尝尝!” 陈京霖盯到眼眶发酸。 大过生日的,吃啥饺子! 第054章 吃饺子还是吃醋? 小楼一共住着七八户人家,苏蓓霓他们租的二楼伙单,和对门老许家是一个单元门,共用厨房和厕所,关系比其他邻居熟。 老许家俩儿俩闺女,许建业是小儿子,上面哥哥姐姐已经结婚单过,他虽然23,但还是单身,厂里没分上房,和父母一起住。 要说许建业条件不差,个子不低,长相周正,他爹妈都在国营服装四厂,他高中毕业后顶替他妈的岗,当质检工人,活儿轻省,厂里待遇也不错。 没对象,纯属他眼光太高,家里介绍好几个都瞧不上,一晃老大不小,爹妈能不急吗! 急也没用,缘分到了自然成,这不是,许建业瞧上了对门儿新搬来的苏蓓霓。 苏蓓霓想干服装,许建业对她来说是近水楼台,闲着没事时就找他取取经,许家婶子起初不太满意苏蓓霓没正经工作,可眼瞅着俩人还挺般配,也就没啥意见。 儿子喜欢的,她就喜欢,再说这女同志,没工作就没有吧,好歹大学毕业,将来相夫教子总没得说,他们老许家,养个媳妇还是养得起的! 有了这个想法,许婶子往苏姥姥家送吃喝送得可勤快,但说到底,人家搬来才没几天,许婶子也不好表现得太直接,只敢暗戳戳地刷好感,等俩孩子互相有好感,再水到渠成地提这件事。 不过许婶子和许建业的心思,苏蓓霓没看透,苏姥姥可是看得明明白白的,邻居之间你来我往没啥,但要奔这个事去,东西她就不能收了。 “建业啊,替我谢谢你妈,不用总麻烦她照顾我们。” 苏姥姥婉拒了。 她不反感许建业,就是瞧着许婶子强势,老许就是个和稀泥的,许建业又是家里受宠的小儿子,孩子是好孩子,就太听话了。 “不麻烦!”许建业相当实诚,说了要送,就必须得送出去,回屋端回满满一大盘饺子,硬要塞给她们:“咱们都是邻居,互相照应是应该的,您千万别跟我客气!” 许建业表现得也很含蓄,连送饺子,也是直勾勾的盯着苏姥姥,他不敢多看苏蓓霓,就连余光看一看,他都脸红,害臊。 那个年代的人,像陈京霖那种热情奔放直截了当,上来就要跟人结婚的,少之又少。 就连陈京霖被原主乱怼一通后都学乖了。 看见苍蝇围着他的霓霓转悠,也没直接过去给人来一脚,定了定神,想大度体面一点的过去打招呼。 谁知道下一秒,他那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的小娘子把手伸向了许建业的盘子里。 猪肉大葱馅的饺子哎! 苏蓓霓是真饿了,啥都想吃,别说薄薄的饺子皮裹着圆滚滚的猪肉馅,看着就香,就是饺子皮包盐,她现在也想来两口! 手刚捏起一只饺子。 “啪!” 马蜂蛰到似的一痛,饺子被打回盘子里。 苏蓓霓愣了。 苏姥姥和梁琪娅也愣了。 梁琪娅直呼好家伙,哪来的大手打了她妹? 娘仨一回头,看见脸色微妙的陈京霖。 他手垂下,夜晚的凉风一吹,酥酥麻麻的。 刚也不知咋回事,他就没忍住拍了苏蓓霓一下,没使劲儿啊!可那巴掌声咋还挺响亮的? 完了,苏蓓霓肯定要生他的气了。 陈京霖心情差到极点。 “陈京霖?”苏蓓霓向来没他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搓了搓手,不疼,就是吓了她一跳,等看清来人,还挺意外:“你不是出差了吗?案子办完了?” 陈京霖跟苏姥姥和梁琪娅打了个招呼,余光瞥着原地不走的许建业,情绪寡淡道:“没呢,那边线索断了,大家就先撤回来。” 苏蓓霓哦了声,反射弧有点长:“你回来就回来呗,我吃个饺子你打我干啥!你有毛病啊!” 这波儿秋后算账,给陈京霖骂得怪委屈的,另一只背在身后的手里还拎着个蛋糕盒子。 本来能赶在她生日这天回来,他别提多高兴,回家清清爽爽洗干净,就赶紧捧着蛋糕来找她! 可她啥态度啊! 还当着许建业的面跟他发火,陈京霖气性上来,恶狠狠地把蛋糕盒子塞给她。 “生日快乐!” 丢下四个字,人扭头就走。 苏蓓霓:“……” 不是,上来就给她一下子,她说一句咋了,他还不乐意上了?这犯的啥病有谁能解释一下吗? 还祝她生日快乐?怕不是嫌她活得太久了吧?? “莫名其妙。” 苏蓓霓瞅着陈京霖负气离开的背影咕哝了一句,余光里,许建业端着饺子像一根忠诚的电线杆子,杵了老半天,也馋了她老半天。 “许大哥,替我谢谢许婶子,饺子我们就收下了!你等一会儿,我切块蛋糕给许婶子。” 饿了就是大馋丫头,但饿归饿,该有的礼貌不能少。 别管哪个时候,礼尚往来,见怪不怪,何况是朴实的八零年代! 陈京霖可不高兴了! 对,他本来也不高兴,人走了,耳朵还长在楼上呢,听见这句,迈着长腿三步并作两步又折返回来,沉着张脸,劈头盖脸地问苏蓓霓。 “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你生日?” 苏蓓霓:“?” 咋又回来了哥?我请问呢? 她真的会谢:“我知道,我谢谢你给我买的生日蛋糕,但你刚才走的太急了,都没给我说话的机会,你要是不忙,就一起吃呀?” 陈京霖冷笑连连:“吃饺子?猪肉大葱馅的?” 苏蓓霓迫不及待地点点头:“蘸醋吃,可香呢!” 她上辈子就好这口儿,饺子泡在醋里吃,吃到嘴唇发白,没醋绝对不行! 语气那叫一个诚恳。 陈京霖俊脸更沉。 苏蓓霓都看出来他吃许建业的醋了?那为啥还要阴阳他?准是生他气了。 “我刚不是故意打你手,可能我手劲儿大,让你误会了,”陈京霖兴致缺缺地叹气,索性把手伸给她:“要不你还是打回来吧!你打回来我心里踏实。” 苏蓓霓:“???” 苏蓓霓朝他的修长清瘦的手翻了个白眼:“这账不是这么算的,你打完我,我再打你,你心里就踏实了?可你还是打了我呀,你打女同志,你心里过意得去吗?” 陈京霖:“……” 他彻底败下阵来,一时没话。 看这俩人说不明白道不清楚,可急坏了旁边的苏姥姥。 旁观者清,苏姥姥这会儿是明明白白的! “多大点事儿,都扯远了!过生日可不兴吃饺子,大霖子要是没拍你那一下,我也得拍你,”苏姥姥瞅着俩人别别扭扭的样儿,直打圆场:“霓霓去沪市待了四年,可能把咱这儿的习俗给忘了!” 苏蓓霓吃惊:“啊?” 有这个习俗?救命,她是真不知道! 第055章 意想不到 苏蓓霓上辈子也是北方人,逢年过节吃饺子吃到吐,反正提到饺子,就寓意大吉大利。 跟岚海这边大差不差。 但岚海还有个说法,上车饺子下车面,饺子又有送行饭的意思,生日是添寿的日子,谁吃送行饭呀,那多不吉利! 不过也有人说,捏饺子褶,就是捏小人嘴,要是讨厌谁,就故意在他生日这天包饺子,捏他的嘴让他说不出话! 苏蓓霓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饺子,吃出这么多门路,哭笑不得地看着陈京霖:“你早说呀,愣生生就给我来了一下子!” 陈京霖挠挠眉毛,生怕这事过不去了。 许建业也清楚这个习俗,送饺子送到人家生日当天,好比拍马屁拍马腿上了,他可比陈京霖更窘迫。 “对不起啊苏同志,我真不知道今天是你生日。” “没事!”苏蓓霓心说,我也差点忘了今天是我生日。 “不知者不怪,”苏姥姥明白他没坏心,客气道:“许婶子的心意我们领了,也很感谢,不过以后真的不用总送东西给我们。” 许建业不好再说啥,捧着饺子耷拉脑袋回屋了。 误会解释清楚,苏蓓霓瞧陈京霖那要走不走的样子,一眼把他看穿:“我们晚上吃炸酱面,还有你买的蛋糕,要不一起吃点?” 饺子哥灰溜溜走了,陈京霖这会儿心里舒坦,被苏蓓霓一邀请,偶像包袱又背上了。 “你都邀请我了,那我也不能折你的面子。” 苏蓓霓切了声,转身进屋。 按道理说,过生日应该是三鲜打卤面,讲究四碟八码,但今天回来晚,来不及。 炸酱面快,苏姥姥的拿手好面,打小给苏蓓霓做,她能吃光一大盘子。 陈家那俩爱蹭饭的小兄妹也爱吃这口。 陈京霖这种家庭,肯定不缺嘴儿,但在外面当兵时,唯独就想念苏姥姥的炸酱面。 借着苏蓓霓的光吃上,可不就得手勤快点! 梁琪娅刚舀了盆面粉,就被陈京霖接过去:“表姐,给我吧,我来做手擀面。” 梁琪娅犹豫半晌,说出一直想说的话:“那个,你可以直接叫我名字的。” 她这辈子都不想当姐了。 对她来说,当姐就意味着付出、奉献、牺牲自己照亮一大家子吸血鬼! 况且,她明明还小一岁呀! 陈京霖还不知道她有新名字了,寻思叫她大丫挺不尊重人,迟疑着问:“那我叫你大丫同志,要不就叫梁同志?” 苏蓓霓刚切完蛋糕,分装在小盘子里给他们送过来,听到这句,当即放下蛋糕,毫不客气地在陈京霖肩膀落下一掌。 “我们娅娅有名字,她叫梁琪娅!” 说完,见陈京霖疼得倒抽一口凉气,脸色不太对劲,疑惑:“你咋了?” “哎,你家暴啊?”陈京霖瞥她一眼,缓了缓左手,扶着面盆,拿右手接着揉面。 这回轮到苏蓓霓懵了,瞅瞅自己的手掌。 她使劲儿了吗? 没啊!她就拍了他一下! “不是,你也不能用家暴这词儿啊,你这叫用词不当!”苏蓓霓见他别过脸笑,以为他是小题大做故意讹人,懒得计较,自顾自道:“上回就跟你说了我手劲大,你还不信。” 他俩打打闹闹,梁琪娅很有眼力劲地端着切好的蛋糕去给苏姥姥送去。 等她离开,苏蓓霓想起正事,跟陈京霖道:“大丫那名字难听,以后她就改叫梁琪娅,身份证能改吗。” “能啊,不过得去户籍地申请,”陈京霖面揉好,开始做面条,想到啥就说啥:“她户口还在乡下吧?我这两天催着点,赶紧把特殊情况投靠证明开出来,先把户口迁到市里,再改名字我就能帮她想办法。” “就按你说的。”苏蓓霓觉得可行,靠在门框边挖蛋糕吃,边盯着他手里的面条。 瞧他高高大大一个人,做起手工面条就跟大姑娘绣花似的,小心翼翼,苏蓓霓被逗笑。 “就你这搓法,能搓到天亮!” 那边苏姥姥酱都炸好了,这边面条还没得,她可不心急呗! “我来,中间切一刀!” “啥啊你就中间切一刀!?”陈京霖暴跳如雷:“这长寿面!一碗面整根面条不能断!” “能别这么迷信吗,”苏蓓霓好笑:“再说寿命多长才叫长?” “起码得一百岁。”陈京霖较真道。 “可拉倒吧,”苏蓓霓拍拍他肩膀笑话他想不透彻:“真到一百岁,抢白菜都抢不动,那就不是祝福,是诅咒了。” 她拍他时,再次察觉他肩膀忽地一沉,蹙了蹙眉:“你还好吗?” 陈京霖答非所问:“回去等着吃面,去去去!” 说着,他给人推进屋。 等她背过身,陈京霖才摁了下左边肩膀,前天办案时不小心,被人伤了下,苏蓓霓那两巴掌拍的,还挺疼。 不过是苏蓓霓拍的,再疼他也没意见。 没多久,苏姥姥的招牌炸酱面出锅。 香喷喷的炸酱裹着油亮的肉丁,舀上两大勺盖在面条上,一搅一拌,别提多好吃! 苏蓓霓上辈子这辈子都特别爱吃,挑着面条一口一口吃得停不下来。 苏姥姥拿这个馋丫头没辙,敲敲桌子,等苏蓓霓抬头,笑眯眯道:“别光顾着吃,今天是你生日,姥姥祝你接下来的日子里心想事成,一片坦途!” 梁琪娅也跟着说:“那我就祝霓霓,顺顺利利把你想要的服装厂开起来,多多赚钱,以后整个岚海,不,全国的人都穿你设计的衣服!” 苏蓓霓被梁琪娅和苏姥姥说得心潮澎湃,她可太想好好干一番事业了,顿时充满干劲,吃面的速度都快了起来。 “你要开服装厂?”陈京霖还没听过她这个想法,头一次听说,忽然觉得她很有魄力。 是和以前有点不同。 以前的苏蓓霓漂亮骄傲,心里单纯得像个傻大姐,对围在她身边的人丝毫不懂得防备,他总怕她吃亏,现在得苏蓓霓更有主意,他也更喜欢了。 陈京霖托着脸颊看她,咋看都顺眼。 苏蓓霓措不及防撞上他的目光,坦荡的眼里,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欲望。 “姥姥和娅娅都说完了,你就没啥想祝福我的?” 陈京霖直视她亮晶晶的眼睛,语气无比真诚:“事业有了,那我就祝你找个如意郎君吧。” 第056章 怕黑 刘宝琴垂头丧气地推开家门,没想到潘静在家,没好气地嘟囔:“老大个闺女,回家了也不知道把饭做上。” 老潘出差,本来家里就她自己,气得不想做饭,看见潘静可不就烦吗。 “我也刚到家,”潘静指着关着门的厕所,里边还有冲水声:“我去车站接我爸了!” 老潘回来了? 刘宝琴骂骂咧咧地走进厨房:“真是欠你们俩的!” 潘宪明洗完澡出来,听见厨房摔摔打打声,擦着湿头发问闺女:“你妈犯啥病了?” “我哪知道。” 潘静心不在焉,蹲在柜子前翻东西。 潘宪明瞧她像个偷家的耗子,正把亲戚从花城寄来的那盒月饼塞进包里,狐疑:“你又拿给谁请客去?” 潘静被她爸吓一跳,含糊其辞:“我最近跟团里人闹得不太愉快,想找个机会讲和。” 潘宪明倒没说啥。 刘宝琴端着菜从厨房出来,正好听见,气急败坏地把盘子摔在桌上:“你想跟谁讲和?陈京瑶吗?她跟她那个朋友,就没一个好东西!月饼就是扔了也不给她吃!” 潘宪明不满地问潘静:“陈京霖那个妹妹?” 话音刚落,潘静手里的月饼盒子被她爸抢走。 潘静:“……” 她知道她爸讨厌姓陈的,都没敢直说,谁知道被刘宝琴女士出卖,大声抗议:“妈!你干啥啊!” “我干啥?”刘宝琴憋了一天的气,一股脑爆发:“就是因为陈京瑶她那朋友,我今年评职称的事又没戏了!” “咋了?”潘宪明叉腰看着刘宝琴。 刘宝琴坐在沙发上,委屈地说着来龙去脉。 夏妍妍和杜金花搞得那出闹剧肯定怨不着她,她不算工作失职,但问题就出在,她在苏蓓霓找到自己后,心存侥幸地把事情压着,不向院长汇报,直到卫生局接到举报,院长找到她对峙,可不就是一顿批! 刘宝琴可不承认自己侥幸:“我想等忙完那几天就跟院长说,谁知道那死丫头写举报信,她要是早有这计划,那事先跟我说啥,这回好了,弄得我里外不是人!” 潘宪明义愤填膺:“这就叫蛇鼠一窝,跟陈家闺女小子当朋友的,能是啥好东西!” 刘宝琴叹着气瞅潘宪明:“你案子咋样?” 潘宪明昨天还没回来,就在电话里被周局训了一顿,火气不比刘宝琴小,就是嫌跌面子,不愿跟家里的女人说,手指着闺女撒气。 “不许跟姓陈的来往,让我知道你胳膊肘往外拐,我打折你的腿!” 潘静气得跺脚。 她是真想跟陈京瑶和好吗?倒也不是。 还不是下午去车站接潘宪明,碰巧看见一起回来的陈京霖,哪是她爸形容的又黑又挫的二流子,人家明明个高儿挺拔,凌厉英俊,放在人堆里,就是鹤立鸡群,让人过目不忘的存在! 潘静对陈京霖一见钟情,可眼瞧爸妈硬邦邦的态度,郁闷地摔门回屋。 …… 找个如意郎君? 这祝福挺有意思,苏蓓霓望着陈京霖热忱的目光,大大方方接受了:“谢谢你,我觉得我应该能找到!” 虽然上辈子她无缘遇到良缘,但不代表这辈子她遇不到呀! 陈京霖欲言又止,清瘦的手指骨节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掐着大腿,心里来来回回酝酿一句话。 你觉得我合适吗? 可话就跟烫嘴似的,都到嘴边了,就是说不出口。 不是他磨叽,是被拒绝怕了。 苏蓓霓等了半分钟,以为他没有话说了,转移话题跟苏姥姥和梁琪娅聊别的。 相比之下,她还是更喜欢打直球的男人,行就行,不行大家别互相耽误,轻装上阵向前走,毕竟人生只是看起来漫长,其实很短暂,没那么多时间给人浪费。 就算陈京霖在原书里是“舔狗人设”,可她是换了内芯的原主,谁知道他的感情,是否会随着剧情的不断改变,发生变化。 不知不觉,一顿饭吃完,陈京霖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扒拉着面条,全程没参与苏蓓霓的话题。 苏蓓霓主动拾桌上的碗筷:“姥姥,我去洗碗。” “你放着,我来。”陈京霖慌手慌脚地起身。 两人争抢,陈京霖抻到左肩膀的伤,动作慢了半拍,碗被苏蓓霓抢到手里,端着往厨房走。 没抢到活儿干,陈京霖低低啧了声,好一副失落模样。 给梁琪娅和苏姥姥看在眼里,都心知肚明。 见过不爱干活的,倒没咋见过,抢不到活干还不高兴的! 梁琪娅起身去厨房接过苏蓓霓手里的碗:“陈同志是来找你的,你去跟他说说话,就这几个碗,我来洗。” 殊不知,苏蓓霓就是不知道跟他聊啥,才故意去洗碗,陈京霖突然拿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吊着她,她心里不舒服。 她不舒服,就要写在脸上,让他看得到,也别想舒服,这么想着,苏蓓霓刚走出厨房,迎面撞见站在面前的陈京霖。 他手里拎着皮夹克,打量着她问:“我想回去了,你能送送我吗?” 狭窄的过道里,灯绳吊着个昏黄的灯泡,光线的暧昧,瞬间放大了敏感的情绪。 陈京霖看似漫不经心地靠在泛黄的墙壁上,听着自己的心跳渐渐加快,心里就像掀起一阵又一阵海浪。 他拖腔带调地啊了声,口气铮铮:“送不送?” 苏蓓霓精致的脸庞映衬在灯光下,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白冷静地看着他:“你一个大男人,用得着女同志送你回家?” 她看破不说破地回击了他的迂回。 陈京霖微攥了下手心,回得理直气壮:“怕黑。” 苏蓓霓被他不要脸的借口气笑,觑着他半刻,他那双长睫下涌动的暗潮,也让她内心蠢蠢欲动。 屋里地方小,还有姥姥和娅娅在,确实出去更适合说话。 就当是给他,也是给自己一次机会,苏蓓霓转身去屋里拎了件外套:“姥姥,大霖子走了,我去送送他!” 第057章 咱俩好一个呗? 文昌胡同和陈京霖住的地方仅隔着滨河,比起那边的大院,这边生活气息更浓,秋天夜晚,河边聚集拎着马扎纳凉的人们。 两人并肩走着,清凉的晚风拂面,苏蓓霓豁然开朗。 她对陈京霖,从不反感不讨厌,已经慢慢变成有点喜欢。 所以当他说出那句祝福的话时,她才会抱有期待,而后没听到自己想听的答案,期待落空,她的小情绪便上来了。 属实没必要。 一句话的事,谁问不是问。 就算俩人都有那个意思,适不适合也得先试试再说呢,要没那心思,以后谁都别提就是了。 这么想着,苏蓓霓决定掌握主动权。 “对了陈京霖……” “冰糖葫芦你吃不吃?” 两人异口同声,怔怔看着对方。 这是有默契,还是没默契? 陈京霖正指着前面卖冰糖葫芦的老汉,蜷了下手指,道:“你想说啥,你先说。” 苏蓓霓顺势望去,路对面有个推着二八大杠的老汉,车后座子上,麦秆捆扎成的草把子上插着十多串红艳艳的冰糖葫芦,光看就很有食欲。 她决定先吃了再说,莞尔一笑:“等等,我先去买冰糖葫芦。” 苏蓓霓饶有兴致地往对面走,冷不防地,一辆自行车从另一侧方向朝她飞快地冲过来。 “小心!” 陈京霖眼疾手快,抱住她的腰反身将她护在怀里,骑车的人像疯了一样,擦着他的后背疾驰而过,在一片吱哇乱叫声中,奔着乘凉的人横冲直撞。 身后同时传来尖锐的喊声。 “偷车贼!快抓他啊!” 苏蓓霓惊魂未定,正想问陈京霖撞着没有,他松开她,朝自行车跑的方向奋起直追。 好家伙,就是自行车呗,那也是人追车。 苏蓓霓上次遇到这事,还是八里河市场追她的大盖帽,她骑车速度算不上快,大盖帽为追她,跑了几条街。 这小贼车速快得像飞,可陈京霖迅猛如猎豹,跟车速不相上下。 被自行车冲散的人们都睁大了眼,看着那道身影矫捷地单手翻越过护栏,大步跑上台阶,直接抄近路迎住狂奔的偷车贼,扯着他胳膊一扭,旋即将人从自行车上揪下来。 哎呦一声,人和车应声倒地,偷车贼摔得那叫一个声音响亮,都没反应过来,两只手就被反剪在背后。 “大哥我不敢了!你放了我吧!”偷车贼呜咽求饶。 陈京霖踹他一脚:“叫啥大哥,叫公安!” 那人吓得闭嘴,嘣出响屁,惹得周围一阵哄笑。 陈京霖沉着俊脸,一只手摁着他,另一只手利落地抽出那人的裤绳,三两下把人绑了个结实。 热血的一幕,看得周围人一片叫好。 苏蓓霓和被偷车的大姐一起跑过去,大姐没想到自己的车子还能追到,又鞠躬又道谢,激动地对苏蓓霓称赞:“妹子,他是你对象?真厉害!” 苏蓓霓笑了下没否认,见陈京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关切地问他:“你咋样,还好吗?” “我没事,”陈京霖扭着小贼的手腕,眼里抱歉:“我得给他弄到派出所。” 今晚的月色多美好。 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等会儿就趁温柔月色,跟霓霓坐在滨河河边,把那天问她的话,再问她一遍。 她要再拒绝,那他就登门抢亲! 哪知道就那么不巧。 注定了他俩缘分没到似的。 陈京霖心里窝火,扭着小贼的手又加了把劲儿。 “嗷嗷!大哥!公安同志!”小贼狂叫:“手手手,我手要断了!!!” “嚷啥嚷!”陈京霖冷斥,无视了小贼快断掉的手,郁闷地瞥一眼苏蓓霓:“不能送你回家,你小心点。” 苏蓓霓爽快一笑:“没关系,我陪你去派出所,姥姥要是知道咱们是因为做好事回去晚了,也不会怪我的!” 听她这么一说,陈京霖雀跃都写在脸上了,一不小心,扭着小贼的手劲又大了几分。 好吧,只有小贼受伤的世界达成了!谁让他偷车呢! 到派出所后,陈京霖扭着小贼去做笔录,他带着证件,流程走得很快。 十来分钟,陈京霖把事情说清楚,迈着大步出来找苏蓓霓:“走吧,咱们回去买冰糖葫芦。” “还回去啊?”苏蓓霓一惊。 这通闹腾,她早没了风花雪月的心思,索然无味地摆摆手:“人家早就卖光了吧!” 卖光啥卖光! 重要的难道是冰糖葫芦吗! 难道不是滨河边上令人遐想的月色吗! 陈京霖嫌她不解风情,垂着的手扯了扯她袖子:“回去看看嘛!” 苏蓓霓挑眉,逗他:“咋还学小媳妇撒起娇来了?” 陈京霖不够尽兴的“啧”了声:“说啥啊你!” 谁是谁媳妇,心里没点数吗! 苏蓓霓啥啥都好,就是总跟他唱反调。 陈京霖负气,恨不得扳着她脑袋瞅瞅外面荡漾的月色,问问她适合干点啥! “两位同志,等一等!” 就在这时,刚做笔录那个公安手里拿着东西跑出来:“陈同志,我刚想起来,这个点儿卫生院都下班了……” “咳咳咳!”意识到他要说啥,陈京霖果断打断:“下班就明儿再带那贼去医院,他那手腕顶多骨裂,活该!” 他真不想被扰了兴致,可苏蓓霓看出事了,拉住他不让走:“人家好像有东西给你!” “是啊!”公安同志诚意满满地送出手里的双氧水和纱布:“陈同志,我说得不是那个贼,是你肩膀上的伤,最好还是回去处理下,别感染!” 陈京霖长叹一声,偃旗息鼓。 “受伤了?”苏蓓霓觑着他问,陈京霖别着脸,冷淡的不看她,一股子不高兴劲。 她就纳闷了,这男同志咋总别别扭扭,比小媳妇还别扭。 公安同志也不知道自己说错了啥,一脸讪讪地找补:“缝了好几针,伤口挺深的。” 苏蓓霓心里一咯噔,礼貌地接过东西:“谢谢你啊公安同志,我回去会帮他处理伤口的。” 说完,她扯着陈京霖的胳膊走出派出所。 等走远点,苏蓓霓上手扒拉陈京霖领口:“我就觉得你今天不对劲,咋还缝针了呢?我看看!” 陈京霖难为情,护着领口不让她看:“有啥好看的,就摔了一跤,划了道口子。” “摔的?”苏蓓霓多精明一人,看他目光躲闪,就不信:“我看看咋摔的?” 陈京霖半推半就,瞧她担心的模样,忽地就没忍住问她:“你是我啥人啊,你要看?” “就算发小吧。” “要不咱俩试试?” 不巧,两人再次异口同声。 陈京霖一气呵成,却听见她清晰说出的发小二字,傲骨嶙嶙的头颅肉眼可见的低了。 苏蓓霓动作顿住,想了想,爽快地回答:“那就试试呗!” 第058章 喜欢我吗 幸福来得太突然。 陈京霖以为自己听错了,恍然睁大眼睛:“你说啥,再说一遍?” “你没听错。” 苏蓓霓现在很清醒,尤其是扒拉开他领口,看见伤口撕裂,纱布上染了点血,脑子就更清醒。 “我愿意和你处处看,不过你也先别高兴得太早,我还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陈京霖像烧开的沸水,激动得弹起来:“你尽管问!我绝对经得起考验!” “你别动!” 双氧水险些被他打翻,苏蓓霓狠狠瞪他,高高大大的人被她摁着在路边的台阶坐下,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敢动地瞥她。 伤口不算深,缝的针没扯开,就是有点渗血,苏蓓霓松了口气,担心是有点,但没打算刨根究底。 “咋弄的我就不问了,刑侦比别的部门危险,你凡事多小心。” 陈京霖蹙着眉思忖。 苏蓓霓突然提别的部门,是担心他,还是嫌他工作危险,暗示让他换个部门? 工作和媳妇相比,肯定媳妇重要。 “要不我申请调去内勤岗?”陈京霖迅速作出决定。 苏蓓霓一怔:“我说啥让你误会了吗?我是让你小心,不是让你换工作,当然,如果你干的不开心想调职,那是你的自由。” 陈京霖心里暖暖的。 苏蓓霓这么善解人意,他哪能总让她担心! “你放心,这次就是个小意外,我身手很好,不但能保护好我自己,我也能保护好你。” 苏蓓霓低嗯一声。 这点她亲眼所见,可信,再说也没人上赶着送人头,她就不再啰嗦了。 “我想问的是另外两件事,”她一边蘸着双氧水,擦掉干了的血痂,一边平心静气道:“第一件事,你更喜欢以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陈京霖并不知道,他亲爱的霓霓给他挖了个坑。 以前的霓霓,现在的霓霓,骨子里就是两个人。 他要说喜欢以前的,现在的苏蓓霓难免失落。 可要说喜欢现在的。 那不就意味着,原书里的忠犬人设崩了? 陈京霖是有可能移情别恋的? 苏蓓霓确实很受困扰。 要不咋说难得糊涂呢,她就是不够糊涂。 陈京霖不觉得这有啥好纠结,那双干净直白的目光,一如他赤诚的心,恨不得坦坦荡荡地剖给她。 “我都喜欢,咱们将近十年没见,有时冷不丁觉得你不一样了,不过人都是成长的,谁也不能永远是小时候的样子,非要我说的话,就是小时候的我喜欢小时候的你,现在的我,喜欢现在的你。” 苏蓓霓对这个答案意外地满意。 听喜欢的人,说喜欢自己,真的会让人肾上腺素飙升! 但她不是听两句情话,就高兴得找不着北的恋爱脑,她上辈子经历过两次荒唐没结果的短暂恋爱,又听了好多身边闺蜜的抱怨,对婚姻和爱情,慢慢就要求比较高。 否则凭她的条件,也不可能到被雷干死时,还是单身。 “第二个问题就比较现实了,”苏蓓霓铺垫了下,而后才问:“如果你的家人,我是说如果,强烈反对我们在一起,那咋办。” 谈不成说谈不成的,但谁也不会说,从一开始谈,就抱着玩的心态。 再说陈国忠为这事找过她,所以先说清楚,要是基本前提不能接受,干脆就别蹚这浑水。 虽然苏蓓霓做了铺垫,陈京霖还是立刻听出她意有所指:“你见过我爸?” 他干刑警的,严肃时,眼神犀利,问题也一针见血。 苏蓓霓也就不藏着掖着了:“见过,作为父亲,他有资格建议你的未来,包括婚姻,不过我想听听你的处理方式。” 两个人在一起,说到底是两个家庭的相处,这是无法避免的。 她在后世见多了婆家插手小家庭,儿子拿不起来,最后一地鸡毛,惨淡收场的情况。 何况陈国忠家世背景强大,强拆倒不怕,苏蓓霓就怕跟陈国忠结梁子,影响她将来搞事业赚钱。 所以这关系,还挺微妙。 陈京霖稍微一联想,便明白了,恍然大悟地瞧着她。 “我说上次你跟姥姥还有表姐,咋突然从我那搬走,是他找过你让你搬的?”陈京霖眼里带了一丝薄怒:“我跟谁过一辈子,我就听谁的,他要不乐意,以后咱孩子,甭管生几个,全都跟你姓苏。” 苏蓓霓险些吐血,气道:“不是吧哥!咱还没开始谈呢,你咋想到那去了!” 要不是看他肩膀有伤,苏蓓霓想给他来一下子,最后还是送了他一个白眼:“再说现在计划生育,你还想生几个?” “对啊,”陈京霖涎皮赖脸地改口:“那就生一个,跟你姓苏,气死他!” 苏蓓霓仰天长叹:“我怀疑你试图转移话题。” “不敢,”陈京霖没想逃避,正了正脸色说:“他带兵打仗时专横惯了,现在和平年代,没他施展的空间,就恨不得回家里耍耍威风,他也不见得是不接受你,就是想命令我而已,矛盾在我身上,你别多想。” 说话间,陈京霖伸手握住她的手:“我要是连这点事都顶不住,我以后咋成家立业,独当一面,再说咱俩结婚后,肯定得单过,我到时会跟他明说,无大事勿打扰,他要不听,还有我妈收拾他,他就是个纸老虎。” 苏蓓霓都不没留意到自己的手啥时候被他拉了过去,等意识到再想抽回来,陈京霖就咋也不肯了,上扬的眼尾,得逞地瞧着她。 那眼神再说,你能把我咋地。 苏蓓霓没脾气地笑了下,牵手,牵呗,又不是没牵过,她连那啥都牵过了,怕啥! 想入非非时,陈京霖忽地凑过来,赤诚纯粹的目光,灼得苏蓓霓脸颊发烫。 “你问了这么多,轮到我问一个问题了吧?” 低沉慵懒的嗓音在没有灯的夜晚响起,苏蓓霓忽然有种在听午夜电台的酥感,对视他的目光,坦然点点头:“很公平,你问吧。” 这个问题,陈京霖很想正经的问一次。 “苏蓓霓,你是因为喜欢我,所以答应跟我在一起的吗。” 第059章 恋爱得和喜欢的人谈 无论是现在的苏蓓霓,还是原来的苏蓓霓,都不会知道陈京霖的第一篇日记,就是为她写的。 那会儿他刚15,离上高中还有两个月,突然被陈国忠从学校骗回家,一进门就连人带行李一起被塞上军车,硬是送到偏远军校,走的时候都没能和苏蓓霓好好道别。 他气得绝食,军校的教官给他一本册子,封皮上写的是“人生志向”,让他交思想笔记,他就特叛逆的写了一篇——老子的人生志向就是娶到苏蓓霓! 结果不用猜,苏蓓霓没娶到,喜提负重二十公里。 教官自认对付刺儿头兵有的是办法,可陈京霖体力好性子倔,骨头硬得能熬汤,他不乐意干的事,逼也没用,教官没辙,给他两条路。 第一退回原籍,第二干出点成绩,风风光光的回去把人姑娘娶了。 末了撂了句话给他,没哪个女人喜欢孬种。 15岁,他回去也娶不到苏蓓霓,索性就留下,一晃八年多,从刺头儿兵成长为战功累累的兵王。 用尽心机调回来,他以为水到渠成,都想置办彩礼了,谁知道冒出个江贺。 陈京霖还是有点介意的,想知道苏蓓霓是喜欢自己,才跟他好,还是因为没能和江贺在一起,退而求其次。 他那点小心思,苏蓓霓猜出个大概,带着点故意地逗他:“你这话的意思,是不是我要不承认,咱俩的事就黄了?” 陈京霖 “嘶 ”了一声,恶狠狠瞪着她警告:“想得美!这不还有我喜欢你吗?你要是反悔,我就拿喇叭通告整个岚海,苏蓓霓是陈京霖的人,我看谁还敢娶你!” 苏蓓霓就服了:“你这人真是……” 陈京霖攥着她手威胁 :“咋了?” “挺招人喜欢的,”苏蓓霓抬起眼眸,毫不掩饰地看着他:“反正我挺喜欢,谈恋爱嘛,当然得跟喜欢的人谈才有意思,不然就是煎熬了。” 陈京霖愣了半秒,忽地喜上心头,要不是在外面,他真想一把把人拉进怀里亲她。 在他看来,苏蓓霓就是他媳妇了。 不过岚海相对来说,风气更保守,就算是自己媳妇,估计也没几个人在街上亲热。 陈京霖忍不住抓了把头发,按捺着心里的欲望,突然腾地站起身,走到苏蓓霓前面蹲下:“上来,我背你兜风。” “啊?”苏蓓霓措不及防。 自打认识陈京霖这人后,她措不及防的时候越来越多。 “上来啊!”陈京霖现在浑身都是劲儿,高兴得能跑五十公里,不过他想带着苏蓓霓,让她也感受到自己的激动心情 :“快点!” 苏蓓霓不是矫情的人,她就不是八零年代的内芯,都是自己男朋友了,背她一下咋了! 确认他肩膀的伤不妨碍,她便把手搭上去。 下一秒,苏蓓霓双脚离地,被他背着冲了出去。 风在耳边呼呼的,苏蓓霓上辈子坐过的豪车不少,趴在男人宽庭滚烫的后背上,她也是有生以来头一遭,一低头,领子里的风光若隐若现,惹得她想入非非。 哎,该死的恋爱。 陈京霖背着她从滨河边这头儿,跑到那头儿,成功收获了老头老太太们的白眼,俩人倒是一点不介意,白眼越多,跑得越快。 不过苏蓓霓是真该回家了,否则姥姥会担心,那个年代又没有手机,真是太不方便了。 “陈京霖 ,”苏蓓霓大大方方叫他:“你放我下来吧,我要回家了。” 滨河离文昌胡同也就几百米,陈京霖哪肯放:“走吧,我直接背你回去。” 到门口,陈京霖依依不舍,抬头看了眼楼上亮着灯的窗户,想到对门那许建业,他还挺介意:“我再帮你问问,换个房子住吧,这事我给你解决。” 苏蓓霓确实没想到他想的事:“这里环境挺好的,买东西很方便,而且无论去找瑶瑶还是去找你,过河就到,也很近,暂时就不搬了。” 以后等她赚了钱,她当然要搬到更好的房子住,不过那是后话,她虽然接受陈京霖,也接受他送来的礼物,但不代表她现在就能接受男人送她房子,也不愿意带着姥姥和娅娅搬到他的住处。 这还是有区别的。 给她房子的男人,她目前只能做到接受她爸的,但她这辈子的爸是个靠不住的棒槌,所以她要靠自己。 陈京霖“啧”了声,见她一副不开窍,索性挑明了说:“对门那小子看上你了,你没发现啊?” 经他一点拨,苏蓓霓后知后觉地啊一声:“可他没表示过啊。” “饺子都快喂你嘴里了,还要他咋表示?” “我没吃上,被你打掉了,”苏蓓霓很记仇:“对了,你还打我一下呢!” 陈京霖服了,心说你都打我多少下了我不也没说啥。 “这难道是重点吗,重点不是,你身边围着个苍蝇,我就觉得很危险。” “你骂我是有缝的臭鸡蛋?”苏蓓霓脑回路清奇。 陈京霖被她干愣了,举手投降:“你肯定是好蛋,不是,我是说……” 他一时词穷,按了按眉心,被自己气笑。 苏蓓霓也跟着笑:“那我换个房子住,就能保证没有新邻居喜欢我了?” “……” 陈京霖沉默了。 这是个好问题,看来他还是得快点把霓霓娶回自己家才安全,不对,娶回家里,也不能说把她困在家里,她都要自己开厂子呢,免不了跟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 她还那么漂亮。 陈京霖心里叹气,娶到手他都不踏实,不过也得加快速度,合法持证上岗,总归比一个没证的男朋友地位稳固吧。 偏偏在这时,苏蓓霓也在思考,想了想说:“对了,你先不要那么快把我们的关系告诉你父母,也包括你周围的所有人,都不要说。” “为什么?”陈京霖拧眉。 “因为我现在事业还没起步,”苏蓓霓很清楚的告诉他:“倘若你现在告诉大家,他们现在看到的,就是一个拒绝学校分配工作,靠摆摊赚钱,不务正业的人,我不想给他们留这样的第一印象,所以你再给我点时间,等我稳定下来,你再跟他们说。” 第060章 禁止入内 苏蓓霓显然没想到陈京霖已经迫切地计划和她结婚的事了,她想得很简单。 啥叫谈恋爱,难道只是享受爱情吗?当然不全是,这段时间就是用来确认彼此是否适合组队,携手过接下来的人生。 就算是在后世,也没必要刚开始谈,就大张旗鼓嚷嚷得谁都知道,甚至很多人都是快有结婚打算了,才会带对方去家里。 她和陈京霖住得不远,在一起后,陈京霖肯定一有时间,就得往她家里跑,苏姥姥和娅娅应该是最快看出来的。 如果她们看出来,苏蓓霓就承认,自己的家人倒还好,她顾虑的是陈京霖那边。 旁人看来,难免觉得她现在的条件和陈京霖在一起是高攀,她可不想这样,所以她需要时间,往上走一走再说。 陈京霖对做生意没啥概念,苏蓓霓有魄力是好事,他双手支持,就是觉着,时间太久了。 可媳妇的话就是命令,他不敢有意见,顶多有点委屈,也只敢往日记本上写。 比如今天这篇就是——有啥办法能既不让媳妇讨厌,又能出资入股她的生意? 幸亏那个年代没有网络,否则苏蓓霓当晚或许就能刷到一个同城ip的帖子 ——“在线等,挺急的!” 恋爱对苏蓓霓来说,只是生活里的一部分,不影响她的计划,但会加快她的进程。 第二天,苏蓓霓照例和梁琪娅去八里河市场卖磁带,一晃,她们在这摆了一个多礼拜,和周围商贩都混熟了;就连大盖帽,每次抽查也都象征性的追她一下,最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让她溜走。 生意还不错,赚到六百多,加上陈京霖之前给她在公安局争取到的奖金,和以前的一点存款,她现在手里有1400块,梁琪娅要入股1000块,就是2400块钱的本金。 苏蓓霓闲着时,买了《时装》和《大众电影》的杂志,结合后世对当年潮流发展趋势的记忆,心里有了初步想法,打算先买点布料,做点当季的秋冬装,拿到市场上试水。 意外的是,今天中午的市场空无一人,连往常摆长摊的几个大叔都不见了。 虽然没瞧见大盖帽,但苏蓓霓察觉不对劲,扣上车筐里的招牌广告画,把磁带严严实实的拿兜子罩住,跟梁琪娅去旁边的饭馆外面的散桌,点了两杯酸梅汤。 老板的小孩就是找苏蓓霓要茉莉花手串的小女孩,后来又因为苏蓓霓收服铁头哥,一来二去跟她熟了,两杯酸梅汤端上来,说啥不肯要钱。 “没多少钱的事!”老板说:“你没来这时,那死铁头隔三差五就来借钱,说是借,就没见他还过!” “你们咋不报警?”苏蓓霓问。 老板无奈摇头:“借的不多,咱们不知道他在哪儿落脚,他可知道咱这店的位置,回头背地里使坏,不值当的,今儿这不就是,不知道哪个眼红的举报,上午突然来查,抄了好几个,得亏你来得晚!” 苏蓓霓没想到还真抄了! 以往大盖帽追是追,除非遇见蛮横的,基本稍微贿赂一点,哪怕讲几句好话,装装可怜,他们也不至于真踹人家的饭碗。 都是老百姓,谁也不高谁一等。 但要是上面抓得严,就另说了。 苏蓓霓和梁琪娅互相看看,边喝酸梅汤,边打探地问:“谁举报的?铁头?” 老板刚要说,往她们身后一瞅,立马闭嘴,转身回店里面吆喝。 苏蓓霓转头,正看见之前追过她的大盖帽,旁边还有个同事,蓄势待发地准备抄她。 梁琪娅吓得手都软了,拉着苏蓓霓的袖子就要走:“霓霓,咱俩分头跑。” 苏蓓霓按住她:“别慌。” 说着,对那俩人大大方方道:“两位大哥,天热,我请你们喝酸梅汤?” 当着同事,收过磁带的大盖帽语气绷硬:“少来!这儿不能摆摊,赶紧走!” 苏蓓霓听这意思,今天多半摆不成了,忙说:“别误会,我们是来喝酸梅汤的。” 没摆出招牌,没有交易行为,大盖帽也管不着。 俩人没说啥,盯了她们一会儿就走了,没多久,之前那个大盖帽又折返回来。 这回就他自己,倚着桌子,换了副语气:“你俩咋还不走,上边查得紧,别为难我。” 苏蓓霓老实巴交地点头:“放心吧,我们不出摊儿,”说着,她试探地问:“是被人举报了吗?那个又虚又胖的铁头?” 大盖帽切了一声。 苏蓓霓了然,不是。 不是铁头是谁呢? 她倒不是非要八卦,就是觉着之前都好端端的,昨天刚出了在梁槿家的事,今儿就摆不了摊,八里河又是在岚海大学门口。 有点巧呀。 难不成是江贺报复她把夏妍妍塞给自己? 苏蓓霓托着下巴,睨着大盖帽问:“男的举报的?” 杏眼勾人,大盖帽被她看的神魂颠倒:“不是男的。” “女的,”苏蓓霓若有所思,找了张纸,照着夏妍妍的特点,勾勒出她的脸:“是她吗?” 大盖帽寻思玩小孩过家家呢,还让他看画识人,一脸不屑的凑前一瞅。 “卧槽!” 大盖帽震惊,他也没想到画得那么像! 既然苏蓓霓猜着,他也不瞒了,小声问她:“你是不是得罪她了?” “咋回事?”苏蓓霓追问。 大盖帽手指敲敲桌子:“我跟你透个底儿,人家指名道姓,说你在他们学校门口卖盗版违禁磁带,带坏学校风气,这才严查,就算过了风头,你也别再来,别人不抓也得抓你。” 话止于此,大盖帽说完,哼着她磁带里的歌走了。 梁琪娅义愤填膺:“夏妍妍咋那么缺德,就不怕遭报应!” 苏蓓霓倒不着急,本来她想摆完这两天,把手里的磁带清出去,暂时就不来了,正好,她就提前撤了。 不过,她还有些收了定金的定制磁带,咋也得给人家,想了想,苏蓓霓找老板商量:“大叔,要是有找我定磁带的人来问,能不能麻烦你帮我跟人家说一声,我明天晚上7点左右过来,把磁带给他们?” 晚上大盖帽下班,应该好点。 “成!到时你就来店里,”老板答应着,瞅见她桌上的画像,拿起来端详:“就是她举报的?” 刚才大盖帽的话,老板听到几句。 说是岚大的学生,人家谋个生计容易吗?真是躲在象牙塔里不知人间愁苦。 老板拿着画像气哼哼道:“画给我,赶明儿我就贴在店门口,禁止入内!” 第061章 古玩市场捡漏 王巧娥的处理结果下来了。 本来收受礼物的事,吴书记和街道办的马主任一研究,就想把这个害群之马调离单位,可江贺他爸早年因为救公家财产,被火烧死,还得了个“救火英雄”的荣誉。 王巧娥抱着丈夫遗像,跑到区委大楼门口,见人就哭,见人就下跪。 不知情的,真打心眼里同情她。 上面便暂时压下对王巧娥的处理决定,还找到吴书记和马主任,建议看在她亡夫的份上,给予警告处分,以教育为主。 就在他们要把处理决定通知给王巧娥时,岚海妇幼和卫生局的人,拿着从杜金花手里要来的身份证明前来对峙。 私盖公章,这可是大事! 吴书记和马主任都气坏了,立马就又回到区里,强烈要求把王巧娥当典型,通报批评,严厉处罚! 这回她那个救火英雄家属的护身符彻底失效。 王巧娥从科级干部,直接降到职员,D籍开除,连扣三个月奖金,被发配到民政组,负责救济。 这活儿就是个调解岗,赶上无理取闹,就够王巧娥受的,人耗着不走,她还得陪着。 头一天到岗,王巧娥大晚上才被江贺接回家,据说是个残障的妈,把四岁的智障孩子丢在她跟前,借上厕所的工夫跑了,也不知跑哪儿去了。 王巧娥只能把孩子带回家。 夏妍妍正在家做饭,这回的事让她在江家抬不起头,可她往后的日子还得跟江贺过。 因为她知道,再过几年孟清远会调职到华京,江贺接手馆长一职,只要她顺利嫁给江贺,以后的日子总不会差。 饭刚端上桌,王巧娥的哭声就从外面传来:“我这是造了啥孽!” 夏妍妍迎出去,看见江贺从自行车上抱下来一个小男孩,心里一窒:“婶子,江大哥,这孩子是咋回事?” “你还有脸问!还不都是因为你!”王巧娥在单位被那小孩尿了一泡,浑身骚味,推搡开夏妍妍进屋。 江贺说了王巧娥的遭遇后,一脸怨怼地瞪着她骂:“把我家害成这样,你满意了吧?” 夏妍妍痛不欲生地摇头:“我以为成为孟老师的女儿,就能对你有所帮助,所以我才这么做的,江大哥,我太喜欢你了,难道喜欢一个人也有错吗?” “够了!”江贺心痛地闭眼。 此刻在他面前的,不再是白玫瑰,而是一颗变质的饭粒! “我不想再听你辩解!” 苛责声吓得小孩哇哇直哭,江贺揉着眉心,指着那孩子对夏妍妍道。 “你要真想悔过,就把这个孩子带走照顾一晚,我妈很累了,她需要好好休息,等找到孩子的家人,你再送回来!” 夏妍妍为难:“可我住学校,我妈也住集体宿舍,我咋照顾他?” 江贺只想赶快摆脱孩子:“事情是你惹出来的,你难道不该弥补吗?” 夏妍妍承受着江贺的怒火,心里怨地却还是苏蓓霓。 要不是苏蓓霓,她咋可能沦落到这种地步! 举报她都是轻的,早知她就该找几个混子,砸烂她的摊! 夏妍妍攥紧拳,眼神变得越来越癫。 …… 苏蓓霓今天不再去摆摊,准备购买些布料。 岚海的秋天很短,一晃就是冬天,她打算先做呢子大衣和滑雪衫,正好纽扣大姐有亲戚就在毛纺厂供销科,能买到价格优惠的毛涤混纺,用来做呢子大衣最合适。 “我得去趟毛纺厂,如果行的话,以后就找他长期供货,”苏蓓霓昨天看过站牌,有直达公交,把自行车给梁琪娅:“你等会儿要去买菜吧?车子给你骑。” 梁琪娅也很想做点什么:“我跟你一起去吧?” 去毛纺厂,苏蓓霓自己就行,不过倒有其他事可以交给梁琪娅。 做成衣需要各种布料,就拿呢子大衣和滑雪衫这两样来说,就需要毛涤混纺、绸缎内衬、防水涤纶布、涤纶内衬布等等。 还没算上拉链、纽扣这些配件。 岚海的国营厂分工明确,例如毛纺厂,只能买到毛呢和毛涤混纺呢;防水涤纶布就得去纺织站问。 倒是有个地方,能淘到大部分料子。 “你去趟估衣街吧,”苏蓓霓掏出纸,迅速写下要问的料子和需要的数目:“大概价格我标在后面了,差不多就买,当然越优惠越好,边角料价格便宜可以收,但是不要等外品。” 等外品就是不达标的次品,可能颜色不均、跳丝等等。 苏蓓霓想做时尚而且质量好的衣服,那么从一上来,她就不用次品充好。 梁琪娅接到任务,干劲十足地把纸条放好:“自行车你骑,我坐公交去就行!” 说完,她大步跑走。 公交线路少,运气不好,光等车就要等半小时,苏蓓霓想起自己还有张自行车票,打算等会儿路过和平百货,也给梁琪娅买辆车。 告别梁琪娅,苏蓓霓骑车去毛纺厂,求人办事肯定不能空手去,送男同志最多的无非是烟酒,但纽扣大姐这个亲戚不抽烟不喝酒,就一个爱好,收藏古玩。 这可难不倒苏蓓霓。 去毛纺厂前,她特意去了趟沈宁道古玩一条街,那地方真品、仿品混杂,有些宝贝被当成旧货低价出售,绝对是个捡漏的好机会。 苏蓓霓转了一圈,懂行的不懂行的一个比一个吆喝声大,主打心理战术。 她不紧不慢地挑了会儿,在一地破烂里,相中一对荷塘图案的小碗。 “同志,这碗看着挺旧的,是老货吗?”苏蓓霓一眼看出这两只碗的价值,但装作不懂行的样子试探。 摊主见她瞅了好半天,有意要买,连蒙带唬:“这可是景德镇的瓷器,我爷爷那辈儿传下来的!” 苏蓓霓:“……” 就说了不懂不要多说。 这哪是景德镇瓷器,这分明是一百多年前的粉瓷荷塘小碗,她原先在拍卖会上见过,一只能拍到十多万。 看来这摊主是个不懂行的。 “不过我看这碗的花纹都有点模糊了,”苏蓓霓单纯地眨眨眼:“应该能当饭碗用吧?多少钱一个?” “景德镇的瓷器能便宜哪去,你看这釉色多润,看你真心想买,一个碗30块,不能再低了!” “30块?谁家30块钱买个饭碗啊!”苏蓓霓果断放下,挑别的。 摊主没唬住她,挠着头问:“你开个价。” “啥景德镇啊,碗口都磕掉瓷了,”苏蓓霓摇摇头:“10块两个,不行就算了。” 摊主思忖半秒,咬咬牙:“卖给你了!” 第062章 个体户没法合作 如果在古玩市场仔细挑挑,苏蓓霓还能挑到一些好东西,肯定能升值。 可惜这个周期很长,起码要到九零年代后期,随着各种鉴宝节目的兴起,带火了收藏市场,人们愈发重视家里的老物件,这些东西开始以几十倍,几百倍的速度升值。 到2010年后,拍卖体系成熟,才能实现暴涨。 现在投资古董,苏蓓霓只怕要饿死在90年之前了。 不过,对于真心喜爱古董,而且识货的人来说,这只5块钱的小碗,可是送到他的心尖尖上! 纽扣大姐的亲戚叫索卫东,是个四十来岁,文绉绉的男人,祖上是索绰罗氏汉化过来的姓,家里老爷子以前就爱收藏古董字画,后来都被端了,老爷子遗憾得不行,这不,政策好了,老爷子又开始倒腾宝贝。 索卫东捧起小碗一端详,顿时眉毛一挑,有点意思,这碗旧是旧,可他一眼就能看出是里头流出来的好东西。 “这可是老物件,同志,你这碗可有家族渊源?” 索卫东注重“物各有主”,东西他再喜欢,也得问清来源,既能避免麻烦,也显得尊重。 万一大家同根同源呢! 苏蓓霓没想撒谎跟他攀亲,但也不能真承认是自己从地摊上花5块钱淘来的。 “这碗一直在我姥姥家放着,她说是老古董,但我们也不太了解,放在柜子里都落了灰,听说您是这方面的行家,我就让姥姥找出来送给您,也算是给这只碗寻着伯乐了!” 既说明了碗的来历和价值,又把索卫东捧上天,索卫东心里可高兴坏了。 苏蓓霓想来买点毛呢料子的事,他早就听小姨子说了,当时没答应。 事儿不难办,但他就是懒得管,寻思媳妇娘家人不懂事,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也拿他卖人情,他管得过来吗! 传达室过来找他时,他连拒绝的话都想好了,结果跟苏蓓霓聊那么两句,改变主意了。 “嗐,多大点事,不就是要毛呢料子,你要多少?我给你走个内部价。” 苏蓓霓目前人手有限,本钱也不多,还得买其他布料和缝纫机,所以只想做3件试试水。 “9米就够,要毛涤混纺呢,”苏蓓霓想了想说:“要是衣服卖得好,我想以后都从您这进料子,您看成不?” 才要9米料子?而且还是相对便宜的毛涤混纺,不是纯羊毛呢,索卫东大概听出苏蓓霓的情况了。 “你是私营裁缝铺子吧?”索卫东摸着下巴说:“想长期合作不是不行,但你得挂靠,你一个私营个体户,我肯定没法跟你合作。” 苏蓓霓啊了声。 她到底不是那个年代的人,对当年的了解除了看年代文,顶多就是听爸妈说两句。 挂靠一词她听说过,但具体了解不多。 怕说多了露怯,苏蓓霓点着头先答应下来:“我知道了,谢谢您提醒。” 长期合作也是后话,反正人家这次只要9米,索卫东收了礼,就带她去库房挑料子。 藏青色是主流色,不过当时樱花国引进了一部特火的电视剧,海口惠子驼色双排扣大衣配白色围巾的造型深入人心,赶时髦的人特别追捧。 苏蓓霓决定做两件驼色,一件藏青。 索卫东找人把料子裁好,私下里很有诚信道:“说好了按内部价,20一米给你。” 毛纺厂的料子直接供货和平百货,柜台卖到42一米,来厂里拿货肯定能便宜,不过苏蓓霓也没想到一下子便宜那么多。 弄得她都有点不好意思。 早知道这样,她就该把两个碗都给索卫东,不过一想到那碗以后的升值空间,就没那么不好意思了。 “谢谢索科长!” 苏蓓霓抱着料子要走,索卫东忽然又想到啥:“苏同志,你再等等!” 苏蓓霓驻足,生怕索卫东反悔似的打量着他:“咋了索科长?” 索卫东试探地问她:“你想没想过做羽绒服?” “羽绒服?”苏蓓霓不是没想过。 但她不知道去哪儿弄鸭绒啊,所以才退而求其次,打算做80年代中后期特别流行的滑雪衫,是尼龙布夹棉的防寒外套,后来这种衣服也是慢慢被羽绒服取代。 当时的岚海,羽绒服还没时兴,除了高收入群体,普通人哪买的到。 但索卫东这么问,肯定有他的道理。 苏蓓霓揣测着问:“索科长,您是想让我帮您做一件羽绒服吗?” 索卫东眼睛都亮了。 他就瞧这闺女聪明,简直每句话都说到他心坎里呀! “倒不是我,是我媳妇,”索卫东有点不好意思的说:“年初我们俩去参加她同学聚会,她看人穿的羽绒服,又轻薄又好看,羡慕得不得了,一问才知道,人家熟人从国外寄回来的,咱这和平百货,好不容易抢到一件也没那样子好看,批发市场上卖的那种低档货又钻毛,穿出去叫人笑话,你要是能做,帮我媳妇做一件呗,该多少钱,我就给你多少钱!” 苏蓓霓心说这当然没问题呀! “您把款式跟我说说,我应该能做,不过我买不到鸭绒,兴南区那边有个厂子能卖,可是人家不零售。” “鸭绒好办,我帮你介绍个人,是嘉木那边的个体户,不定期过来,别说鸭绒,你想要鹅绒他都能给你弄来!” “那就太好了!”苏蓓霓就知道,索卫东既然敢开口,肯定有路子,赶紧放下东西,掏出纸和笔:“您把款式跟我说说,我画下来!” 从毛纺厂出来,苏蓓霓可谓收获巨大! 索卫东媳妇见过的那件羽绒服,是法国一个知名轻奢品牌,别说和平百货,就是去友谊商场也买不到。 友谊商场顶多能买到樱花国的牌子,也得500以上,没几个人买得起。 岚海的冬天很长,最冷的时候有零下十几度,滑雪衫是从南方兴起的,内里夹的是腈纶棉,但在岚海,羽绒服肯定更保暖,那她就把滑雪衫改良成羽绒版! 苏蓓霓驮着呢料回家,另一只手还牵着刚给梁琪娅买的红色自行车,一到小楼下,就高兴地朝二楼阳台大声喊:“姥姥,娅娅,看我买啥回来了!” 第063章 老鼠过街,人人喊打 梁琪娅也刚回来,闻言和苏姥姥跑下楼,就见苏蓓霓旁边立着辆崭新漂亮的自行车,也是26的女款,都惊讶得合不拢嘴。 “你一个人弄回来的?” 苏姥姥都不敢相信,她一个小闺女,居然一只手骑着辆车,另一只手牵着辆车,车座子上还绑了沉甸甸的布料。 “你咋那么大胆子,万一摔着可咋整!” “不会的姥姥,我还能不扶车把骑车呢,牵辆车算啥!”苏蓓霓可没吹,她是真能! 说着,她又道:“之前我爸给了我一张自行车票,留着也是留着,干脆就再买一辆,咱家现在两辆自行车,咱仨轮着骑,去哪儿都方便,而且也节省时间。” “这车不便宜吧?”梁琪娅爱不释手地摸着小红车。 “170,”苏蓓霓很乐观道:“但我今天买布省了一大笔钱,而且我还淘了只碗,所以说还是赚了!” 娘仨把布料抱上楼,自行车放在楼下显眼,怕被人偷,苏蓓霓和梁琪娅一人一辆,把车扛到二楼屋里。 他们屋和对门许家中间,有块共用的客厅,放那安全,锁车时,许婶子正好出来倒垃圾,惊叹:“呦,买新车啦?” “是啊许婶子,”苏蓓霓大方道:“我和娅娅经常一起出门儿,两辆自行车更方便!” “真好,真漂亮!” 许婶子夸赞,满意地看了苏蓓霓一眼,关门回屋,跟屋里正摘豆角的老许小声叨叨。 “对门新买了辆自行车,姐俩还抱了好些毛呢布料回来,那小苏看着娇滴滴的,没想到还挺能折腾,看来是真赚着钱了!” 老许不太开窍:“你老盯着人家干啥。” 他还纳闷,许婶子本来在打毛衣,听见外面动静,嗖一下就去倒垃圾了。 “说你傻你还装上了!”许婶子翻白眼:“我不看仔细点,将来咋娶回来当儿媳妇!” 老许挠挠头,许婶子懒得理他,叨叨着又去织毛衣了:“女人能干是好事,但也不能太强了,起码不能强过咱儿子,要不吃亏的是咱建业。” 那边屋里,苏姥姥捧着苏蓓霓带回来的小碗,百思不得其解:“5块钱买个碗?这都能买30斤大米了!” 梁琪娅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在我们村,得干好几天农活儿,才能攒到5块钱。” “这你们就不懂了吧,”苏蓓霓大口喝着水:“再过30年,这个碗能买辆普通的家用小汽车!” 她已经尽可能让姥姥和娅娅明白这只碗的价值,但她们大概无法理解30年后的物价。 “你们就当它是个招财的吉祥物,”苏蓓霓用最淳朴的话术总结完,接着说正事:“对了姥姥,我今天和毛纺厂的索科长聊天,他建议咱们挂靠到国营厂子,这个您了解吗?” 苏姥姥跟着苏姥爷创业时,还没这一说,不过她多少知道点:“想挂到国营厂子,得有门路,服装厂肯定最好,可就怕咱们不能想做啥就做啥,得按照人家的订单要求做,而且弄不好就被人吞并了。” “我明白了,就是没有话语权。” 苏蓓霓摇摇头,那她不能挂靠服装厂,但不挂靠,料子不好拿是一方面,就怕出问题。 但她记得,大概到80末期,也就彻底开放个体户经营了,重点就是先熬过这两年。 “我明天去街道办问问吧。” 梁琪娅从估衣街回来,也买到了一些内衬布和配件,苏蓓霓把东西统计好,如实记账,看着时间差不多,准备再去趟八里河市场。 昨天她跟饭馆老板订好,收了钱的定制款磁带,得给人家带过去,加上手里还剩一些货,打算全都出了。 …… 昨天江贺愣是把那智障孩子丢给夏妍妍,夏妍妍不敢给杜金花送去,只好偷偷带回寝室,跟室友谎称是男友的外甥,临时住一晚。 因为这个拖油瓶,她一整天没敢出宿舍,也不敢去食堂吃饭,直到傍晚,江贺还没来找她。 夏妍妍绷不住了,让室友打掩护,把孩子带出宿舍。 说啥她也得把孩子送回江家! 不过她饿了一天,饿得胃疼,得先吃了饭再说。 大盖帽今天没来查,摆摊的慢慢回来了,夏妍妍到八里河市场后,目光一扫,没看见苏蓓霓,放心大胆地拉着拖油瓶走进小饭馆。 “同志,给我一碗黄汤拉面,一个烧饼,再来一杯酸梅汤!”夏妍妍坐下道。 “吃吃!饿饿!”小拖油瓶拍桌子。 “安静点!”夏妍妍训斥:“再吵我就把你扔在大街上!” 小孩低头不再出声。 老板奇怪地看了眼这对“母子”,顿时愣住。 啧,这不是苏蓓霓画的那个大学生? 上午大家还集体抱怨,说是有个被没收家当的摊主昨天跳河了,虽然人救上来,可这货真他妈害人不浅,居然还敢来!? “拉面没有,烧饼没有,酸梅汤更没有!”老板没好气地说。 夏妍妍愕然,指着别人:“他们咋能点的?” 她很少来八里河市场吃饭,还以为有啥规矩是自己不知道的。 老板哼了声:“人家肚子饿,当然能点。” 夏妍妍听他语气,咋好像对自己意见很大一样? 可她没惹过任何人呀! “同志,您这话说的,”夏妍妍缓和语气:“不饿谁来店里吃饭呀。” 老板把抹布往桌上一摔,怒道:“我看你就挺撑的!” 吃饱了撑的,闲得蛋疼,多管闲事! 夏妍妍莫名其妙地被赶出饭馆,反倒小孩手里多了一个老板给的烧饼,大口大口的啃起来。 看人吃饭,越看越饿。 可夏妍妍再饿,也不想抢小傻子手里满是口水的烧饼。 这家饭馆的老板有毛病,她去别家吃还不行吗! 可夏妍妍没想到,几个小饭馆,连同卖小吃的摊贩,没有一个人卖她东西! 第n次被拒后,夏妍妍生气了,对烤红薯的大姐发脾气。 “你摆摊不就是为赚钱,有钱赚你为啥不赚!” 她不说还好,这一说,红薯大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呦!读书人就是不一样,干完缺德事还装得跟没事人一样!” 纽扣大姐、书摊大哥你一言我一语地嚷嚷。 “有的人,脸皮比红薯还难烤呦!” “这么爱举报,把你自己也举报了吧!买我们的东西,你就是知法犯法!” 夏妍妍一阵错愕。 他们咋知道是自己举报的? 她无助地攥紧了拳头:“不是这样的,你们听我解释!” 第064章 我终于找到你了 谁要浪费时间听她解释,大家一哄而散,东西该咋卖还咋卖。 夏妍妍真正成了市场上的透明人,就在她窘困时,有人喊她:“夏妍妍同学?” 夏妍妍转身,看到一个瘦瘦高高,身上带着淡淡雪花膏味儿的陌生男人,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个铝皮饭盒。 “我认识你吗?” “我叫丁志强,咱们在社团里见过一次,”丁志强莽撞的递出手里的饭盒:“你还没吃饭吧,我刚从食堂打的饭菜,给你吃。” 夏妍妍刚进校时参加过一个诗朗诵社团,不过没去两次就退出了,模糊记得社团里有个喜欢擦雪花膏的男生,当时觉着挺娘的,没多留意他。 但有男同学主动搭讪,夏妍妍心里很是高兴。 “这多不好意思,你把你的饭给我,你吃啥?” 话虽这样说,夏妍妍却已经半推半就接过他的饭盒。 “我不太饿,而且我宿舍里还有个馒头,”丁志强推了推眼睛,镜片后的目光羞涩:“夏妍妍同学,市场里乱,咱们回学校里吃吧。” 夏妍妍愉快点头:“好!” 两人并肩走回学校,丁志强是化学系的,再开学大四,比夏妍妍高两届,从她第一次去社团,就对这个长相温婉文静的女生很有好感。 丁志强内向,要不是自己快毕业,怕以后都没机会再见到夏妍妍,也不会鼓起勇气跟她说话。 夏妍妍对丁志强不反感,论长相,他确实不如江贺,但男人无丑相,只怕才不长,夏妍妍不是绝对的颜控,她更看重对方的条件。 况且,这个丁志强不算丑男,属于中等。 夏妍妍边小口吃饭,边问道:“化学系毕业后应该能分配到不错的工作吧?我听说成绩好的话,能留校任教。” 丁志强手搓着膝盖,局促道:“确实有这个先例,但我打算毕业后就响应号召,支援三线建设,那边的盐湖化工厂需要人才,我也想锻炼自己!” 他说得慷慨激昂,夏妍妍听得如鲠在喉。 但她从来就不是个会把内心想法写在脸上的人,依旧微笑道:“你很有觉悟,这种奉献精神,真让人佩服!” 丁志强眼里闪光。 只不过,一直到饭吃完,夏妍妍也没再主动和他说过一句话了。 丁志强笑眯眯地看她吃完饭,伸手去接饭盒:“夏妍妍同学,饭盒我自己洗就行!” 夏妍妍也没说要给他洗呀,笑着点点头:“那就麻烦丁同学了,真是不好意思!” 说着,她正要走,忽然发现身边少了点啥。 那个小傻子呢? 他咋不见了! 夏妍妍张望四周,没看见小孩身影,心下大骇:“丁同学,你见没见到跟我一起的那个小男孩?” 丁志强被问得一懵,挠挠头:“小男孩?啥小男孩?” …… 苏蓓霓没碰见夏妍妍,她吃过晚饭才出来,晚上市场摆摊的都撤了,不过她刚到小饭馆,就听到老板吐槽。 “没见过那么不要脸的,一边嫌弃一边掏钱,自己打自己耳光,还问人家为啥不做她生意!” 苏蓓霓没想到夏妍妍被八里河市场集体拉黑,虽然商户们念在和她的交情上,替她出了这口气,但她还是有点内疚。 “她是因为和我的矛盾,才举报大家,说到底这件事因我而起,”苏蓓霓听说有个摊贩因此跳河,心里很不好受:“那个卖旧书的大叔咋样?” 饭馆老板庆幸道:“人及时救上来,没大碍,大盖帽也把东西还给他了,最后就罚了点钱,你别太自责,你磁带卖得好,难免有人眼红,你的为人大家都看在眼里,就怪那个大学生,别人赚钱,关她啥事!” 和夏妍妍的个人恩怨,苏蓓霓没和老板说太多,但老板的安慰让她心里很暖,想了想问:“大叔以后还来这摆摊吗?如果来的话,我想找他买几本书。” “今天大盖帽就没咋查,大家慢慢都回来了,他一般上午来,你要是买书就中午前过来,” 说着,饭馆老板帮她在店外支了张小桌,好心道:“听说傍晚时有个孩子在市场走丢了,你一个女同志,早点把磁带卖完,就赶紧回家,怕不安全。” “我知道了,谢谢您!”苏蓓霓真诚地应道。 她刚把磁带放好,就来了几个人,都是之前预定过的,有的还带着同伴。 苏蓓霓手里还有几十盘存货,想早卖完早回家。 “清仓甩卖,所有磁带无论买几盘,一律两块三!” 比之前买四赠一的价格更划算,大家饶有兴致地挑起来。 突然,一个声音穿透人群而来:“同志,你好。” 苏蓓霓正收钱,抬头,认出是上回一次性买十盘磁带的音乐狂热者,礼貌展颜:“是你啊,你又来买磁带?” 男青年顶着两个黑眼圈,头发蓬乱,如饥似渴地望着她:“你终于来了!我连着来了两天,都没见到你!” 这人目光热情得让苏蓓霓不寒而栗。 “前两天查的严我没过来,桌上这些你都买过,而且我以后也不再接受预订了。” 说着,苏蓓霓招呼别人,不再理他,很明显,她不准备做他的生意了。 男青年一怔,焦急中,语无伦次道:“我不买磁带,我就是想要找到你,我实在太喜欢你的歌了,你的声音给我带来了无限灵感,你能不能再给我唱几句?” 此话一出,周围人纷纷看异类似的抬起眼看他。 咋,这是看人家女同志长得漂亮,公然骚扰? 苏蓓霓心里戒备,语气也有些恼:“我是卖磁带,不卖唱,请你不要在这里捣乱。” 男青年慌张摆手:“你误会了……” “想听哪首歌,我给你唱?” 说话间,陈京霖不知何时出现,宣示主权地揽住苏蓓霓的肩膀,目光沉沉地盯着男青年:“听不懂我女朋友的话吗?用不用我给你松松筋骨?” 他这人本来就喜欢赶时髦,来见苏蓓霓前,又特意打扮了一下,港里港气的,加上脸冷,给人难惹的错觉。 男青年畏怯,欲言又止地看了苏蓓霓两眼,依依不舍地走了。 他走后,苏蓓霓松了口气,惊喜地看向陈京霖:“你咋来了?” “还说呢,下班去你家找你,姥姥说你来八里河卖磁带,你咋大晚上过来?” 陈京霖替她撑开一个纸袋,把磁带装进去,递给买主,目光却一直在女朋友身上。 语气听着是埋怨,但字字都是关心,还有没能第一时间见到她人的控诉。 苏蓓霓哪会听不出,笑道:“这是最后一次,下次不来了!” 陈京霖顺了气:“这还差不多。” 先别说磁带里的歌好不好听,光是这俩人,男的俊女的漂亮,搁哪儿都打眼,路过的都得围上来瞅一眼。 没一会儿,磁带卖光了。 陈京霖收拾桌上的东西,顺势牵住她的手:“走,我送你回家。” 第065章 有钱就得买房子 苏蓓霓答应着,刚骑上车要走,被陈京霖拦下。 “别骑车了,走走吧。” 她这才反应过来,他们刚确认关系,是应该多相处,骑车回去用不了多久就到。 “那就散散步,不过我家离这不近,咱们走回去得一个多小时,就走到文化宫咋样?” 别说一个小时,就算一天,陈京霖都觉得时间短,手抄着兜,看似不经意道:“我听说文化宫晚上不定期有舞会,去看看?” 苏蓓霓一听便知,但没说破,点点头:“好。” 她也不是不想多和陈京霖待一会儿,就是步行一个多小时,有点累,既然文化宫有舞会可以看,何乐而不为。 陈京霖心里还藏着件事,像有海浪扑腾,两人并肩走了会儿,正好路过街边一个空旷的花园,他神神秘秘地拉住苏蓓霓。 “对了霓霓,我有个事儿想跟你说。” 苏蓓霓站定,看着他的眼睛,在漆黑的夜里,闪烁着势如破竹的星火,像是在酝酿一个重要的决定。 “啥事啊?”她好奇起来。 陈京霖今天来找苏蓓霓,当然不完全是想和她约会。 他想参与苏蓓霓的服装生意,让她有足够的本钱能够施展拳脚,只有她的生意顺利,他这个男朋友的位置才能早点大白于天下,坐得更稳当一点。 可思来想去,他想不出婉转的法子,索性打直球,从皮夹克里边的口袋,掏出两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塞给苏蓓霓。 “我手里有些钱,放我那它也不会越变越多,还不如都给你拿去做生意,让钱生钱。” 信封的厚度,苏蓓霓一摸便知,两个加起来,得有小一万块钱。 这么多钱,她当然不能要,信封都没拆开,便原封不动的还给他:“你想让钱生钱其实很好办,先攒起来,过两年,只要你听到首批商品房试点开售的消息,就立刻去买,能买多少就买多少,肯定能赚钱。” 1985年,岚海市的商品房市场还没成型,但也就是未来一两年的事,首批商品房房价大概300一平米,再过两年就得500到800,再往后,就是不可估量的涨幅。 多攒房子,将来还做啥生意,啥都不用干,就能美美地享受生活。 陈京霖很惊讶她会有这种超前意识。 别说岚海,大多数北方城市还没有商品房一说,大家的观念还停留在福利分房上面。 但这个模式也有弊端,比如房子是按职级分,不是按需求,科级处级的干部能分到大户型,普通职工就得排队。 像陈京霖,当时市局和国安都想要他,市局给的条件就是副科级身份加福利分房,他择优选择没毛病,但像潘宪明手底下那些排队等房的老人就有怨言,可职级没到,就算分到了,也是面积小的房子,拖家带口就显得挤。 那会儿陈京霖和徐望闲聊时说,要是单位不再按级分房,换成住房补贴,看上哪套房,自己再掏点钱买,这个矛盾就能减少。 他确实没料到苏蓓霓和自己不谋而合。 苏蓓霓没单位,将来也分不到房,虽说公安大院的房子他们结婚以后足够居住,但既然她想买商品房,陈京霖绝对支持。 “房子买,生意也得做,”陈京霖还是想把钱给她:“这些钱就当是我跟你搭伙做生意,买房的钱我存折里还有,再说不也得过两年再买,全取出来先做生意也没问题。” 搭啥伙呀,不就是想塞钱给她。 真当苏蓓霓啥都不懂呢。 “你是公职人员,做啥生意,”既说到这个份上,苏蓓霓索性把话挑明:“我明白你的好意也很感谢你,但咱俩现在就是恋爱阶段,你的钱是你的,我不能要,再说我和娅娅已经凑够本钱了,我今天过来就是把之前剩的磁带处理掉,不是缺钱。” 陈京霖没想到送钱,也有送不出去的一天。 明明之前送她礼物,她都爽快接受了,再次被拒绝,陈京霖脸上难掩失落,还想再试试说服她。 “我今天去找你,看见你买的布料了,你想自己干,得有厂房,有机器,还得雇人,后期销售也得租个店面吧?这些都是用钱的地方,咱俩既然谈朋友,就是奔着长远去,你别跟我客气,也别总跟我说谢谢。” 他这一番话说得诚恳,苏蓓霓很感动,但她有自己的计划。 “你说的这些,是我努力的目标,但我不能一上来就做那么大。” 她是比八零土著知道更多未来的先机,但她终究没做过生意,就像过河一样,得蹚着走,不能直接扑到水里。 想了想,苏蓓霓坦诚地解释:“我想先做几个款式,拿到市场上试试水,目前我和姥姥、娅娅三个人就差不多,所以需要的本钱没那么多,要是哪天真周转不开,我再找你借。” 陈京霖被她说得诚服,知道今天是不可能把钱送出去,只能尽可能帮她多想周全些。 “听你的意思,等你做出衣服以后,是要继续在八里河摆摊吗?” 八里河主打旧书和文化用品,苏蓓霓摇摇头,没打算来这,不过她这个试水,的确是想要摆地摊试。 “我想去江宁路,之前我和娅娅逛和平百货,路过那条街时,看到人挺多的,靠近商业区,对时尚的接受程度还有消费能力,应该比八里河这边好一些。” 这点陈京霖不否认,但他有个顾虑,不知当不当说,苏蓓霓看出他欲言又止,主动道:“你有啥更好的想法尽管说,我觉得有道理就会听的。” “商业区的消费能力是不错,但是再好的东西放在地摊上面,人们就会觉得它不值那个价,我怕你的衣服卖不到你的心里价位。” 自己做的成本不见得比进货低,但是苏蓓霓就是想自己设计,慢慢打造品牌,她也更重视款式和质量。 地摊货难免给人廉价的印象,可她现在连挂靠的问题,都要等明天去街里问问再说,先从摆地摊开始,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陈京霖看出她的担忧,要不是刚才已经想到个主意,他也不会贸然开口。 “我有朋友在联华商场,我问问看,能不能给你租个柜台,你觉着咋样?” 相比和平百货,联华商场主要就是卖衣服,而且偏中高端,好当然好,苏蓓霓就怕人家不租给她:“可我货源少,而且没品牌,能成吗?” “交给我。”陈京霖胸有成竹。 苏蓓霓肯信任他,这事说啥也得办成! 两人正说着,忽然听到不远处的胡同传来小孩尖锐的哭声,脚步都是一顿,互相一对视,打算过去看看。 第066章 意外 胡同正好是一家玩具厂围墙后面,工厂已经下班,附近又没啥居民楼,突然传来小孩哭声,就显得诡异。 那年头儿人贩子猖獗,苏蓓霓和陈京霖第一时间往那上面想了,连忙骑上车奔着胡同去。 刚到胡同口,一股酸臭腐败的气息,混着黏腻的血腥味儿扑鼻而来,陈京霖直觉不妙,想拦住苏蓓霓不让她过来,但已经来不及了。 月光照亮昏暗的胡同,一个长头发的女人跪在地上,耷拉着脑袋,身影被拉得老长,身边零零散散撒下的纸钱,经风一吹,到处飞舞。 孩子正被一个成年男子抱在怀里,一阵风吹来,苏蓓霓看清了那个男人惊魂未定的脸,正是刚才在市场找她买过十盘磁带的奇怪男青年。 这件事蹊跷,死者呈现的状态和武宁县那个谢富强一模一样,也就是说,算上十年前和两个月前宝河县的案子,这已经是第四个所谓“黄仙索命”的死者。 陈京霖和潘宪明负责的专案组,几天前刚在宝河县刚断了线索,紧跟着,市里又出这种事,怎么看都像是凶手躲在暗处向他们挑衅,他赶紧让玩具厂值班室打电话联系市局。 没多久,来了几辆车,现场封锁,法医入场勘察。 男青年被公安带走,陈京霖要跟着勘察现场,让同事先带苏蓓霓和小男孩回市局。 晚上,单位各个部门都已经下班,但因为突发命案,大厅里灯又点亮,几个回来的公安立刻分工忙碌。 苏蓓霓作为目击者,按流程要做个笔录。 知道她是陈京霖的朋友,小公安态度很客气,简单询问了经过,就让她签字。 “等等!”一个中年公安急匆匆走出来:“你是苏蓓霓?” “骆哥,”负责笔录的小公安跟来人打招呼,低声暗示:“这位苏同志是陈队的朋友。” 这话一点,大家都心领神会,就是对象关系。 骆俊看着苏蓓霓,拿手指对面的椅子:“你坐,我还有几个问题问你。” 他是潘宪明的人,这回也跟着进专案组办案。 换句话说,潘宪明上回听了潘嫂的法子,故意把自己队里的老人全调来专案组,为的就是架空陈京霖,让周局觉得他能力不足,给他弄出刑侦队。 骆俊一直向着潘宪明,可就在前些天,他们在宝河县被愚昧村民袭击,得亏陈京霖在关键时刻替他挡了一刀,他这才捡回一条老命。 他还能说啥! 再说,就算没这件事,骆俊也不会心眼小到因为个人恩怨,迁怒到人家女朋友身上。 所以他对苏蓓霓很客气,还让小公安倒了杯水给她,缓和语气道:“苏同志,你别紧张,我就是想问问,你认识段屿吗?” “谁?” 苏蓓霓不紧张,但她真没听说过这个人。 骆俊解释:“就是刚带回来那人,他说他今晚特意去八里河市场找你,你认识他吗?” 原来是那个男青年。 苏蓓霓恍悟,如实道:“不算认识,他找我买过两次东西,我不知道他叫啥,今天他突然过来找我,说的话很奇怪。” “他都跟你说啥了?”骆俊问。 苏蓓霓把那些没头没尾的话全都跟骆俊说了一遍,骆俊闻言,了然地点点头,把笔录的单子给她:“我知道了,我这边没啥要问的,谢谢你配合。” “不用谢。”苏蓓霓在笔录上签字。 她过来时是坐车来的,自行车还在玩具厂,陈京霖说等会儿他们一起给带回来,可他人迟迟不回来,苏蓓霓在外面耽搁到这么晚,怕是姥姥要担心死了。 那年头没有手机,真是太不方便了。 “公安同志,”苏蓓霓犹豫地喊住骆俊:“我想问一下,陈京霖大概还要多久回来?” 骆俊看了眼时间:“他们勘察完现场就回来,应该马上了,你有啥需要,可以先跟我说。” 突然间,骆俊感到一种责任感。 陈京霖现在咋说,也算是他的救命恩人,人家对象在这儿,他理应借这个机会有所表示。 “要不我让人带你到值班室,你先休息一会儿?”骆俊主动说。 “不用麻烦了,”苏蓓霓知道陈京霖周围那些老人关系都很微妙,婉拒道:“大厅里有地方坐,你不用管我。” 小两口都是客气人,骆俊心里感叹着,他那边审讯还没完,跟苏蓓霓点了点头就大步走了。 苏蓓霓在大厅的长椅坐了会儿,跟她一起回来的小男孩蹲在旁边玩纸飞机,她看那小孩嘴巴干干的,把手里没喝的水递给他。 “小朋友,你喝不喝水?” 小男孩对她的话毫无反应。 旁边的公安听见,一边整理案卷,一边对苏蓓霓打眼色,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暗示小男孩智力有问题。 苏蓓霓对他笑笑,没再和小男孩说话。 过了没多久,外面有汽车回来的声响,陈京霖关上车门,率先跑进大厅,一眼看到捧着搪瓷缸子坐在长椅上等他的苏蓓霓。 “霓霓,等急了吧?”他大步跑过去:“自行车我给你带回来了,你放心,我刚借玩具厂的电话找到徐望,让他先去你家给姥姥报信儿,现在他也跟我一起来了,等会儿让他送你回家,最近这段时间,你晚上别再出去了,怕不安全。” 陈京霖考虑得很周到,姥姥既然知道信儿,苏蓓霓就不担心了,不过陈京霖已经是自己男朋友,她也很关心他:“我知道了,你也要忙一阵吧?伤还没好,你自己多小心。” “我一定小心,”听到她的关心,陈京霖内心暗喜,当然,和她的承诺可没忘:“你的生意该怎么准备就准备着,联华商场交给我,我一定在你第一批成品做出来前,把柜台联系好。” 苏蓓霓信任地笑道:“租柜台的事不急,我衣服都还没打板呢。” 两人正说着,门口传来潘宪明不和谐的声音。 “陈队挺忙啊,既要破案,又得照顾家属情绪,”潘宪明说着,瞥见屋角的小男孩,心生一计:“要不这样,趁家属也在,你俩一起把那没主儿的孩子带回去,咱这乱糟糟的,我们一帮糙老爷们儿聊案子得抽烟,不像陈队,不抽烟不喝酒,就适合带孩子,交给你了啊!” 陈京霖笑容尽收。 他不爱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上,哪怕潘宪明撺掇大伙排挤他,跟他抢功,他也没真跟他撕破脸。 但这会儿当着他媳妇。 真当他不要面子? 陈京霖忍无可忍,管他三七二十一,先把人揍了再说,他攥起拳就要往潘宪明脸上抡。 就在这时,苏蓓霓握住他手腕。 “潘队放心,孩子我先带回家,你们该咋工作就咋工作,正事重要。” 第067章 瓜田里上蹿下跳 骆俊从二楼下来,就听见三人的对话,不禁替潘宪明寒碜。 看看人家陈队家属的觉悟! 人家都知道,大案当前,先团结一致抓凶手是关键,其他事都是小事。 这潘队倒好,就跟吃呛药似的,案子案子没进展,成天盯着自己人阴阳怪气。 骆俊打心里不想再这样,故意把陈京霖放在前面,叫楼下的两个人:“陈队,潘队,人齐了咱们开会吗?” 陈京霖应了声,见苏蓓霓已经牵起小男孩的手,心里还很不爽。 知道她是给自己解围,可她都没结过婚,哪会带孩子啊!再说那小孩智力还有问题,不知道能不能自理,会不会自己上厕所! 他还是个小男孩。 陈京霖越想越郁闷。 可眼下专案组没闲人,就算是负责做笔录的小公安,等会儿也得跟着去做会议记录。 真没哪个人能腾出手照看孩子。 苏蓓霓看出陈京霖的纠结和担心,宽慰他道:“你放心,我回去先帮他洗个澡,再换身干净的衣服,然后给他做点好吃的,等你们联系上他父母,我一定把孩子干干净净交给人家。” 陈京霖:“……” “我们会尽快找他家人,”陈京霖心里闷闷地走了:“你别饿着他就行,别的事不用管太多。” 苏蓓霓当然没看出他郁闷是因为自己说的那句“回去就帮小男孩洗澡”。 关键不洗也不行啊,那孩子出事时,正躲在胡同的垃圾堆里,身上臭烘烘的,味儿可上头。 苏蓓霓刚带他坐上徐望的车,徐望险些就栽了个跟头。 “嫂子,这哪儿来的孩子?” 从武宁县回来,苏蓓霓好久没见过徐望,突然听他改了称呼,就知道是陈京霖把他俩的关系对徐望说了。 她觉着不大合适:“你还是叫我苏同志吧,你叫我嫂子,让人听见影响不好。” 当初陈国忠怎么会在她从武宁回到市里后,第一时间找上门,不用想也明白,是徐望汇报的。 这件事,陈京霖昨天就找到徐望,把他骂了一顿,徐望很自责,局促道:“嫂子,不是,苏同志,上回真不是我想打小报告,陈首长派我去武宁,我回来后必须向他汇报工作,你和京霖的事我没打算说得太详细,但是架不住他套我话……” 徐望快哭了。 陈首长目的性太强,他真招架不住呀! 徐望信誓旦旦地举起三根手指保证:“但我徐望对天发誓,你俩在锅炉房那一段,我一个字都没说!” 苏蓓霓险些被呛。 啥锅炉房啊!这误会咋还过不去了呢! “根本就不是你想得那样,那天啥事都没发生!” “我懂,我懂。” 徐望含蓄地点点头,陈京霖也是那么说的,小两口口径一致,懂得自然懂。 越描越黑,苏蓓霓懒得再跟他胡扯。 晚上十点,苏蓓霓终于到家,徐望帮她把自行车搬上二楼,就没再往前走:“对了,京霖打电话到家里时,是邓阿姨接的,她和京瑶担心你,就一起过来了,现在应该还在你家,我就不进去了,在车上等她们。” “你咋不早说。”苏蓓霓惊道。 陈京瑶没啥,邓璇突然造访,她连个心理准备都没有,手里还牵着个脏兮兮的小男孩,这叫啥事。 “陈首长也知道了?”苏蓓霓又问。 徐望忙摆手,解释:“陈首长去外地执行任务,邓阿姨和京瑶不知道你和京霖在一起,京霖叮嘱过我,说你不愿意让她们知道,所以我没敢说。” 苏蓓霓舒了口气:“知道了,谢谢你替我保密。” 徐望挠挠头。 谢啥啊,他就没见过像苏蓓霓这种不知好歹的女同志。 陈京霖条件那么优秀,放眼大院里的高干千金,哪个不是巴不得的跟他处对象,偏偏陈京霖就对这个除了漂亮,要啥没啥的苏蓓霓死心塌地,喜欢她简直喜欢到了骨子里。 她倒好,偷偷摸摸,藏着掖着,好像陈京霖有多拿不出手一样。 光想想,徐望都替陈京霖憋屈。 娶妻娶贤,以后他要找媳妇,就得按照苏蓓霓反向寻找! 正想着,天空一道雷。 徐望瞅着天色不好,焦急地看向二楼亮灯的窗子,回了车里。 苏蓓霓穿过来后,还没见过邓璇。 作为好朋友的妈妈,邓璇打小可没少照顾原主,可惜原主鬼迷心窍,啥礼节啊人情的,在她伟大的爱情面前,全都微不足道! 这么一想,苏蓓霓都没脸去见邓璇。 可她都和陈京霖谈对象了,本来陈国忠就看不上她,要是邓璇再倒戈,她可就太难了! 不行,这关系还得再抢救一下。 苏蓓霓边想着,边掏出钥匙打开单元门,公共空间里,许婶子鬼鬼祟祟地拎着垃圾袋,脸快贴到她家大门上。 四目相对,两人皆是一愣。 “许婶子,你这是干啥呢?”苏蓓霓蹙眉盯着她。 许婶子心虚,缩回脖子:“我去丢垃圾,听见你家里这么晚还乱糟糟的,怕你们遇到啥事,又不好意思张嘴找我们帮忙,所以就听一听,咱邻里邻居的,你千万别跟婶子客气!” 说着,许婶子拿眼扫了眼旁边脏兮兮的小男孩:“哎,谁家的孩子?” 苏蓓霓就笑笑。 这话拿去糊弄鬼吧,爱吃瓜没啥,吃瓜把自己吃成瓜田里上蹿下跳的猹,就让人讨厌了。 但苏蓓霓没明说,脸上维持着寡淡的笑意:“我朋友托我照顾的,许婶子要丢垃圾就快点去吧,天黑小心崴脚。” 许婶子悻悻,不情愿地走了,今儿这苏蓓霓咋没大没小的! 听见门外动静,梁琪娅过来开门,晚上出的事她们都听说了,一脸担心:“霓霓,你可算回来了,吓坏了吧?” “还好,我离得远。” 苏蓓霓说着,看向坐在屋里的邓璇和陈京瑶,大大方方打招呼:“瑶瑶,邓阿姨,这么晚把你们都惊动了,真是不好意思。” “客气啥!”陈京瑶激动地跑过去:“接到我哥电话,我和我妈都吓坏了,真没想到咱们附近居然发生命案,这人也太猖狂了!” 说到哥哥,陈京瑶发自肺腑地八卦:“对了霓霓,你咋跟我哥在一起呀?” 第068章 未来婆婆大驾光临 话题转移得快,苏蓓霓没接上,邓璇瞧着她顾左右而言他的模样,嘴上的笑一直忍不住,不过还是主动打圆场:“瑶瑶,你哥不都说了,刚巧碰见的!” 邓璇着重“刚巧”二字,苏蓓霓心虚地红了耳朵。 不过,她很快就镇定地端正态度,把小男孩交给梁琪娅,让她带着去厕所洗洗,顺便岔开话题:“邓阿姨,我正想着安顿好以后,去家里拜访您。” “说拜访就远了,以后就跟小时候一样,想啥时候来家里玩就来,瑶瑶这些朋友里,阿姨最喜欢你!”说着,邓璇意味深长地找补:“瑶瑶他哥也喜欢你!” 苏蓓霓笑着笑着倏地一怔。 看到这个反应,邓璇别提多满意,笑意快压不住了,也就自家那个傻闺女,啥事都看不出来! 早在陈京霖先斩后奏,不顾一切的退伍回岚海,邓璇就察觉他另有目的,但那会儿没见儿子跟哪家闺女走得近,就不了了之。 直到前段时间,儿子接了个电话,火急火燎赶去武宁县救人,救的正是苏蓓霓,邓璇掐指一算,就预料将有好事发生! 紧跟着,邓璇发现,自己新买的吹风机丢了。 直到今天,她在苏蓓霓家的柜子上,见到失踪已久的吹风机,心里的猜测就坐实了。 陈国忠不喜欢苏蓓霓,那咋了? 他的意见不重要,邓璇喜欢啊!她从第一眼见这孩子,就喜欢得要命! 小时候她家瑶瑶在学校被几个小男孩欺负得哇哇哭,就是人家霓霓把小男孩摁在泥地里狂揍,论胆识,这不比男孩子强多了! 邓璇当时没见到本人,还以为是个虎实丫头,等她一手扯着陈京瑶,一手拎着礼品登门道谢,才发现霓霓居然是个娇滴滴,漂漂亮亮的小闺女,那双大眼睛别提多招人疼! 邓璇就喜欢小闺女,要不是人家有姥姥,她恨不得偷回来自己养,那她就有两个漂漂亮亮的小闺女,一手领一个,走到哪儿别人不得羡慕死! 可惜人家姥姥看得紧呐。 邓璇多年心愿未遂,没成想她儿子争气! 她这当妈的,可不就心花怒放,借机会和瑶瑶一起过来,就是想送东西给苏蓓霓。 这不是,家里崭新的蚕丝被、炒菜锅、成套的高级细瓷茶具、前阵从友谊商店买的进口压力暖水壶,能带的都给苏蓓霓带过来了。 要不是来得急,她还能多准备点。 但也不能太多,怕苏姥姥多想,毕竟俩孩子没声张,就代表才刚在一起,她不能弄巧成拙。 “听瑶瑶说你打算自己做服装,这想法很好,”邓璇快言快语道:“我家有台闲置的缝纫机,我手笨不会做活儿,回头等京霖忙过这阵子,让他给你搬过来。” 邓璇说得理直气壮,但苏蓓霓看着屋里满满当当的东西,受宠若惊,苏姥姥又一个劲儿的客气,拒绝,她也不敢收呀。 “邓阿姨,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东西也太多了。” “这才哪到哪儿,再客气就生分了!”邓璇嫌她见外,正好外面打雷了,拉着陈京瑶先跑为上:“苏大娘,霓霓,你们早歇着,天气不好,我和瑶瑶得赶紧回去了!” 俩人说完就走,苏蓓霓赶紧抓起件外套追出去送她们,谁知道一开门,又撞见许婶子,顿时皱眉。 许建业也在,手里抱着一兜子苹果,慌手慌脚地塞给苏蓓霓:“我舅老家自己种的苹果,又脆又甜,苏同志,你尝尝看!” 苏蓓霓神色反感,可伸手不打笑脸人,她只好敷衍地回道:“谢谢你,我不爱吃苹果。” 拒绝这么明显,偏许建业听不懂,一根筋的非要把苹果送出去才算完。 “你就尝尝嘛,别辜负我和我妈的心意,而且这都是应季的大苹果!” 苏蓓霓无语,耐心快耗尽时,邓璇忍不住笑着拦了一嘴:“我们霓霓嘴可挑呢,她就爱吃不应季的。” 苏蓓霓一愣,随即一脸认同的点头。 让邓璇说着了,她还真是这样,也就是穿到八零年代,条件跟不上,治好了她这挑嘴的毛病。 邓璇和她对视,给她一个我懂你的眼神。 不愧是她家的人,她家除了陈国忠那糙老爷们儿,全是这个毛病,真好,以后家里便宜水果就喂给陈国忠,她就带着霓霓和瑶瑶吃樱桃、吃草莓、喝咖啡,看日出日落! 儿子带不带玩,到时再看他表现。 邓璇美美地幻想着今后的美好生活,整个人幸福得要飞了。 正好梁琪娅给小男孩洗脸回来,邓璇思绪打断,朝苏蓓霓摆摆手:“霓霓,就送到这里吧,家里还缺啥就跟瑶瑶说,回头让我儿子连缝纫机一起给你搬过来。” 我儿子三个字尤其响亮,苏蓓霓听笑了,她正愁躲不掉许建业那兜子热情的苹果,既然邓璇给她解围,她就顺坡下驴:“邓阿姨,瑶瑶,谢谢你们来看我,路上注意安全。” 说完,她和梁琪娅领着小男孩回屋了。 邓璇也没搭理脸色沉如锅底的许婶子和许建业,高高兴兴挽着闺女的手下楼。 “妈,”许建业呆呆地抱着苹果,伤心欲绝:“咋回事儿这是,那女同志咋还有个儿子啊?” 许婶子吃瘪吃到黑脸。 苏蓓霓长得俊俏,许建业本来就有危机感,上回冷不防出现个陈京霖,他可郁闷坏了。 打那次以后,但凡对门有点动静,许建业就哭丧着脸在自家床上打滚。 许婶子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论长相,她儿子周正挺拔;论工作,她儿子国营厂福利好;对门儿苏蓓霓除了长得狐媚子点,拿着个没啥用的大学文凭,她还有啥? 她儿子配苏蓓霓绰绰有余! 就算俩人最后走不到一块去,那也是她儿子瞧不上苏蓓霓,而不是苏蓓霓拒绝她儿子! 哪知道今天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许婶子不爽透了,瞥着邓璇和陈京瑶还没上车,许婶子拎着袋垃圾,扭扭哒哒地边下楼,边扬起声调: “我们建业这孩子,人又老实又厚道,工资一个月50多块钱呢!将来哪家闺女嫁过来,往后净是享福的日子!” 邓璇都要上车了,听见这句,轻飘飘地看了过去。 第069章 她是咱家大恩人 砰的一声。 许婶子怨气冲天的摔门回屋。 老许都睡下了,扭过头瞪着她敢怒不敢言,掀起枕头蒙在脑袋上继续打呼噜。 许建业坐立难安地迎上前:“妈,谁把你气成这样?” “还不就是那个女的!” 刚在楼下,许婶子借丢垃圾的机会,故意冲邓璇说了句风凉话,既没点名,又没道姓,就是想给她添堵。 哪知道邓璇没等话落地,直截了当还给她了。 “她说,现在年轻人眼光可高了,不光得条件好,长得好,关键还得看脾气投不投缘,男同志懂不懂得疼人,我儿子别的不敢说,就是会疼媳妇,打小就可着霓霓疼!” 许婶子模仿着邓璇的语气,越说越来气,啪地拍桌子:“她不就是借了辆军车,穿得花里胡哨点,她有啥可显摆的!” 许建业听出重点,木着张脸:“妈,你先别急,那个同志,她是说她儿子打小就跟苏同志好?” 她儿子是不是那天来送蛋糕的人? 从眉眼上看,确实又有几分像,许建业更慌了,焦急地捂住心脏,他这辈子头一回看上个姑娘,咋啥人都跟他抢啊! 许婶子心里已经不大认可苏蓓霓了,她儿子样样不输,凭啥上赶着对门儿,再说那闺女不像啥好脾气的,将来娶回来,怕是也跟儿子过不到一块儿。 可儿子正在兴头上,许婶子不好打击,只能以退为进:“人家要真早就认识,咱也没辙啊,但你要是就非她不娶,妈也只能舔着老脸去讨好人家。” 说着,许婶子唉声叹气:“哎,你姨给你介绍那个小王多好,你非看上对门儿这尊大佛,得,妈明儿再去给你那小祖宗赔笑脸!” 许建业是个孝顺的,见把自己妈妈为难成这样,暂时不敢再提这事,忍着气失落地去睡觉了。 对门儿屋里,苏蓓霓把带回来的小男孩哄睡下,那孩子虽然智力有问题,不跟人交流,好在乖巧,不吵不闹。 苏姥姥盯着邓璇送来的东西,脑袋还有点懵:“霓霓,你和大霖子现在是啥情况?” 从大霖子隔三差五一登门,她就察觉到了,现在连邓同志都来了,老太太咋觉着,有点快呀? 梁琪娅也凑了上来,扇着蒲扇,满脸好奇地等八卦。 苏蓓霓本意就是想先瞒着陈京霖那边的人,尤其是陈国忠,但邓璇来过这一趟后,她也不知道能不能瞒得住。 总之,走一步看一步吧。 苏蓓霓如实对姥姥和娅娅承认:“是,我生日那天,我们在一起的,因为时间太短,所以没和你们说,想先处处看。” 她这个想法是对的,苏姥姥理解:“你和瑶瑶是朋友,慎重点是对的,万一和大霖子处不成,大家闹得不愉快就不好了,不过你邓阿姨应该是看出十有八九,你就装糊涂吧,要说也让大霖子去跟他妈妈说。” 苏蓓霓点点头:“我明白。” 不过今天遇着这事,苏姥姥特别担心,死人的那条胡同,离她们家才两公里多,也不知道是啥穷凶极恶的人,案子交给陈京霖那个部门负责,她就更害怕。 “霓霓,大霖子这个工作,危不危险?” 苏蓓霓都没把陈京霖前几天刚受伤的事告诉苏姥姥,老人家难免多想,她不想让姥姥跟着担心,特别随意的说: “您说哪个工作不危险,命数到了,就算是不工作,在家躺着,说不定还让雷劈呢。” “不许胡说。”苏姥姥嗔怪地拍她一下。 苏蓓霓渐渐收起玩笑,认真道:“但不管再危险的工作,都得有人做,就是因为有人不怕危险,咱们才能踏踏实实做生意,踏踏实实的赚钱,生活,您说是吧,姥姥。” 外孙女有主意,苏姥姥脸上浮现认同的笑意。 她一个老太太,能有多大野心,只要看到她的孩子们过得好,她就觉得好。 也没啥能做的,老太太决定明天去趟寺院,求三个平安符回来,保佑她的霓霓和娅娅心想事成,也保佑大霖子顺顺当当。 …… 王巧娥丢了孩子,魂不守舍的哪还敢去上班,跟街道办的人谎称自己头晕,请了天假。 江贺也没了去上班的心情,昨天出事,他已经把夏妍妍骂了个狗血淋头。 可骂她也只能出出气,一点实际用处没有,娘俩把能找的地方都找了遍,八里河的派出所也找人打听了,就是说啥都找不到。 快中午时,王巧娥丧眉搭眼地回来,一进门就对着桌上老伴儿的遗像,噗通跪下去,声音颤抖。 “老江啊,你在天有灵可得帮帮我啊,这孩子要是真丢了,我就一头撞死,下去陪你!” 江贺风尘仆仆地回来,看见他妈这副样子,心痛不已,忙跑过去搀扶:“妈,你说啥丧气话,快起来,地上凉对膝盖不好。” 王巧娥顾不得那么多,两眼通红地拉着儿子手臂:“儿啊,那孩子找着没?” 江贺把王巧娥扶到椅子上坐,抚着她的后背安抚:“八里河派出所的公安已经打听到了,说是孩子昨天不知不觉走到玩具厂,还碰上一起命案。” “命案!?”王巧娥脸色煞白,瞠目结舌:“那孩子,他不会已经……” “孩子没事,听说死的是玩具厂一个女职工,”江贺赶忙解释:“那个孩子当时刚好就在现场,被路过的人救下来了,因为智力有问题,公安们也问不出啥,后来有个公安同志的家属,主动提出暂时照顾那个孩子,所以孩子现在很安全。” “好人呐!” 王巧娥长舒一口气,合起双手举过头顶拜个不停:“这个公安同志的家属,她可真是大好人!儿啊,她救了你妈一命,她是咱家的大恩人呐!” 这事可大可小,要是孩子真在外面出点啥事,别说开除,往重了说王巧娥就属于玩忽职守,罪过可就大了。 江贺内心感慨,想到夏妍妍,气得攥拳:“妍妍要是人家一半的责任心,也不至于出这种事。” 王巧娥已经等不及了,拿网兜子装了几个苹果:“儿啊,你跟那位家属同志联系上了吗?咱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江贺正要开口,街道办的同事敲门进来。 “王同志,孩子的事单位都知道了,人家热心群众正在来街道办的路上,吴书记让你立刻回单位。” 王巧娥一听,兜子里的苹果稀里哗啦全掉了。 第070章 她是公安家属 王巧娥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孩子找到,不让单位知道,殊不知人家属地派出所一确认消息,第一时间就先跟街道办联系。 接到电话的是吴书记,赶紧跟对方约定好时间,让人家直接把孩子送到街道办,而后又派人来王巧娥家,把她叫过去。 知道瞒不住了,王巧娥双目呆滞。 江贺捡起地上的苹果装回兜子里,又从家里翻出一盒还没来及吃的枣泥酥。 “妈,你别怕,我陪你去,只要孩子平安找到就没大事,到时咱们好好感谢帮忙照顾孩子的那位同志,再跟吴书记诚心诚意认个错,说几句好话,看在我爸是救火英雄的份上,吴书记还能为难你不成?” 王巧娥深觉有理,忙把遗像抱在怀里:“对,咱带上你爸一块去跟吴书记道歉!” 旁边的同事,翻了个精彩的白眼。 不一会儿,江贺左手拎着网兜,右手搀扶王巧娥,王巧娥怀里抱着遗像,踉踉跄跄爬上街道办的楼梯。 看见这副鬼样子,同事们纷纷避让。 吴书记也不知道收留孩子的是苏蓓霓,但不管是谁,对这位热心负责的群众,她心里别提多感激。 错误虽然是王巧娥犯的,但真出事的话,吴书记和马主任都要负连带责任,肯定影响后面升迁调任。 这会儿人还没来,吴书记吩咐底下的人在会议室放一盘糖果和一盒香烟,再准备好带盖子的搪瓷茶杯,提前泡好茉莉花茶。 刚忙活完,楼道传来一阵哭声,王巧娥抱着遗像进门了,先入为主一顿哭泣:“吴书记,是我没脸,单位交给我的任务我都没办成,我愧对救火英雄家属的称号啊!” 江贺也道:“领导,我妈已经深刻反省了,她昨天急得一宿没睡,幸好孩子没事,您看在她年纪大了,又没了丈夫的份上,原谅她的错误吧。” 母子俩一唱一和,弄得吴书记是想责怪,看着那张黑白照片也没法开口,憋屈地瞪着他们:“行了别哭了,等会儿让人家热心群众看见,这叫咋回事儿。” 话音刚落,会议室传来敲门声。 “我去开门!”江贺殷勤道。 王巧娥抹掉眼泪,紧紧抱住遗像,目光望向门口,就见她儿满脸错愕地愣在原地。 “蓓霓?”江贺脸色变幻莫测,准备好的客套话全被打乱,讷讷张口:“咋,咋是你啊?” 苏蓓霓和梁琪娅同样没想到,自从生日闹剧过后,苏蓓霓不关心也懒得打听江贺家的事,不知道王巧娥被降职记过,更没想到,那位粗心大意弄丢孩子的同志,居然是王巧娥女士。 但转念一想,又不觉惊讶。 是能犯这种错的人。 苏蓓霓疏离地对他微微点头,侧目看向起身迎出来的吴书记:“吴书记,我和我表姐把孩子送过来了。” “小苏?”吴书记看到她,又惊又喜:“上午派出所的同志来电话,说孩子被市公安局一位同志的家属收留,原来你就是那位热心帮忙的家属同志?” 吴书记本来就很喜欢苏蓓霓,否则也不会把自家房子租给她,没想到这种巧合居然发生在她身上,而且她送来的孩子干干净净,情绪稳定,对她的好感又增加了不少。 只是对“公安家属”的称呼,吴书记有些疑惑,上次来街道办,苏蓓霓说王巧娥是自己前男友的妈,这么说,眼前这位不咋地的男同志,应该就是“前男友”本人了。 当时吴书记还以为苏蓓霓单身,难道她已经结婚,或者定下婚事了? 这么想着,吴书记心里闪过一丝遗憾。 同样不解的,还有江贺,公安家属四个字,如同四颗冷冰冰的子弹,在他心上穿透了四个窟窿。 破碎的心,灌着冷风,江贺顿时把王巧娥的冤屈抛到脑后,满眼受伤地望着苏蓓霓。 “蓓霓,你跟那个姓陈的,你们,居然……” “吴书记,”苏蓓霓打断,看都没看江贺,笑着对吴书记解释:“我还不算是公安家属,昨天我和朋友正好经过出事的胡同,跟着回去做了笔录,后来看大家都忙着查案,孩子没人管,我就把他暂时带回家照顾了一晚,大家可能是开玩笑,把我当成了公安家属。” 江贺误会不误会,苏蓓霓无所谓,但她怕吴书记误会。 家属意味着是婚事定了,可吴书记现在还是她的房东,有些房东不喜欢租客把对象带回家过夜,所以有点忌讳。 苏蓓霓虽然不会那么做,但也不想让吴书记有这方面的顾虑,再说,她和陈京霖确实还没发展到那一步。 “人传话,传着传着就误会了,”吴书记闻言,心里的那点遗憾瞬间没了,热情地邀苏蓓霓和梁琪娅到会议室坐:“我让人给你们泡了茶,来,里面坐。” “谢谢吴书记。” 苏蓓霓和梁琪娅一起过来,其实想顺路去相应的部门问问挂靠的事,但吴书记执意邀请,连茶都泡好了,她们也不好拒绝,走进会议室,坐在那对母子对面。 中间隔着一张长长的办公桌,梁琪娅望见王巧娥怀里的遗像,不自在地低下头,吴书记看出来,低声斥着王巧娥:“把你丈夫的遗像收起来。” 王巧娥被斥得周身一颤,忙把遗像放在旁边空出的椅子上,从看见苏蓓霓,她就灵魂出窍了,到现在也没缓过神儿。 夏妍妍弄丢的孩子,被苏蓓霓捡回了家。 世上咋会有这么巧的事? 莫不是老伴儿泉下有知,替她指出了最适合做她江家儿媳妇的人选? 一定是这样的! 本来王巧娥就看不上夏妍妍的出身,同意她和儿子在一起,图得就是她贤惠持家,眼下却连个不说话的哑巴孩子都看不住,将来咋指望她伺候一家老小? 苏蓓霓看着娇娇气气,可在这件事上,王巧娥对她彻底改观,对待别人的孩子尚且耐心负责,将来对自己的孩子能差得了? 把江贺交给苏蓓霓照顾,王巧娥是放心的。 这么一想,王巧娥殷勤地把桌上的糖果推到苏蓓霓面前:“闺女,你这回帮了婶子的大忙,原先婶子有啥对不住你的地方,当着吴书记的面,婶子给你道个歉。” 说着,王巧娥起身,向着苏蓓霓鞠了一躬。 第071章 必须深刻检讨 王巧娥的举动,唤醒了自从见到苏蓓霓后,就一直患得患失的江贺。 要不是苏蓓霓及时说清“公安家属”的误会,江贺甚至想立刻去找陈京霖打一架,问问他都对苏蓓霓做了什么龌龊的事! 可就在他想打人的心情到达顶峰时,苏蓓霓看似不经意的解释,治愈了江贺千疮百孔的心。 还装着嘴硬,若是真的不在乎自己,苏蓓霓有必要对一个无关紧要的吴书记澄清误会吗! 看来,苏蓓霓还是在乎自己,她所有的漠然,不过是在报复他和夏妍妍对她的冷落。 江贺深刻反省着自己。 他当初就是生气苏蓓霓不顾及他们之间的感情,非要去沪市上大学,不是真的对她不爱了。 而后又碰巧,夏妍妍出现。 夏妍妍无微不至的关怀,弥补了他心里的孤寂,这才让他和苏蓓霓之间产生嫌隙。 说到底,不能完全怪他,人非草木,有几个男人真能抵抗住诱惑,就算是那个陈京霖,也肯定不能! 江贺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时,王巧娥突然起身鞠躬,唤回他所有的意识,忙殷勤地把从家带来的苹果和枣泥酥一并递给苏蓓霓。 “蓓霓,这次的事谢谢你,既然连我妈都给你道歉了,咱们就别闹了,让吴书记看笑话,你说呢?” “你觉得我该说啥?” 苏蓓霓无语地笑了下,面对王巧娥的鞠躬,她挪了个位子,把懵懵懂懂的小男孩拉到王巧娥对面。 “王同志,你和你儿子是不是搞错重点了?你丢了孩子,差点让他出事,辜负群众对你的嘱托,首先应该向这个小朋友道歉,其次,你没做好单位交给你的工作,辜负组织对你的信任,应该向你的领导道歉,最后,因为你个人的疏忽,增加了附近几个派出所同志的工作量,你还应该向他们道歉,至于我,我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对付江贺这种经常满嘴仁义道德的人,苏蓓霓就得用大道理压他。 不就是说官面话,谁不会呀。 一番话,说得吴书记连连点头,眼风严肃地看向尴尬站着的王巧娥。 “王同志你先坐下!别把话扯远,咱们现在说的是你工作失职的问题,至于你们的私事,” 说着,吴书记看向苏蓓霓,热心建议:“小苏,如果你觉得有人对你构成骚扰,你一定要及时报警,昨天胡同里的事我听说了,女同志要保护好自己。” “我会的!”苏蓓霓笑着跟吴书记说完,收起笑意冷冷看了江贺一眼:“我想江贺同志当着自己已故父亲的面,也不会做出纠缠女同志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是吧?” 江贺瞳孔骤缩。 每次他以为找到机会,能缓和他和苏蓓霓的关系时,她总是出乎意料地给自己重重一击。 她到底为啥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江贺想不通,心里泛起一阵又一阵的苦楚,甚至开始后悔,在苏蓓霓去沪市上学期间,认识了夏妍妍。 如果没有夏妍妍,他现在和苏蓓霓应该幸福快乐的在一起吧! “蓓霓,我和我妈不是来纠缠你的,我们是真心想要感谢你,”江贺缓和语气:“你看,我们还特意带了苹果和枣泥酥。” “所以,你父亲的遗像,也是你们特意带来的?”苏蓓霓一针见血地还回了江贺的话,对面的母子顿时被噎得哑然。 但苏蓓霓点到为止,并没再说下去。 当着吴书记,她不能喧宾夺主,给梁琪娅打了个眼色,起身对吴书记很有礼貌道:“我们只是收留了这个小朋友一个晚上,我想大多数人看到一个走失的孩子, 都会提供帮助的,您不用特意感谢我们,至于王同志的事要怎么处理,我们毕竟不是街道办的工作人员,就不参与后面的讨论了,吴书记,告辞。” 多识大体的女同志呀。 吴书记是越瞧苏蓓霓,就越是打心眼里喜欢,要不是她自己儿子结婚了,她可能真忍不住要问问苏蓓霓有没有对象。 不过她还有个没结婚的外甥,家境条件,全都没得挑,苏蓓霓要是能和外甥在一起,以后也就是一家人了。 吴书记有这个想法,但不敢贸然开口,再说会议室里,还有王巧娥和江贺那对糟心母子呢! “我让人先带你们去我办公室吧,”吴书记拍拍苏蓓霓的手说:“既然来了,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咱们说说话。” 苏蓓霓想着去问挂靠的事,婉转道:“我和表姐要去三产办问点事情,下次我再来看吴书记。” 吴书记一听,爽快道:“三产办就在二楼,你们先去,等会儿我过去,有啥需要,能解决的我就帮你们!” 有吴书记帮忙,事儿就成了一半。 苏蓓霓也没想到今天这么顺利,和梁琪娅激动地道谢,就下楼去了。 吴书记关上会议室大门的同时,就板起了脸,义正词严地看着屋内母子二人,宣布对他们的处理结果。 “王巧娥同志,孩子的监护人已经联系上了,等会儿让另外一名同事和你一起,把孩子送回他爷爷家,另外你上午缺勤的半天,就按旷工处理,你可有意见?” 这个处理结果已经算轻的了,王巧娥不敢有意见:“我一定好好反思自己的错误。” “是该反思,光说没用,”吴书记话锋一转,又道:“你回家后写一份三千字的检讨,下周一,公开向单位全体同志深刻反省,你能做到吗?” 王巧娥脑中炸出一道惊雷,双目陡然睁大:“吴书记,这哪成啊,咱街道办八十多个人呢,还有新来的小同志,我当着人检讨,以后我咋还有脸在单位待下去啊!” 吴书记心说,你以为我愿意在单位看见你吗? 要不是孩子没出事,她这个街道办书记说不定也得替王巧娥背黑锅! “你犯错误时,咋就没想到脸面呢,这件事就当给你一个深刻的教训!” “吴书记!” 江贺突然用力唤道:“我妈知道错了,她岁数大经不起折腾,您看在我爸的份上……” “收起你父亲的遗像吧!”吴书记实在是烦了:“有你们这样的母子,愧对你父亲救火英雄的称号!” 第072章 死因是克亲 市局,周局这两天去华京部里开会,回岚海后,家都没回,就急匆匆地赶到会议室,脱下警帽拍在桌上。 “我刚下火车,就听说玩具厂后面那条胡同又出了一起命案,现场勘查报告呢?” 陈京霖把昨夜整理好的报告递给他:“死者张淑芳,21岁,是玩具厂职工,昨天晚上9点25分被发现死在厂子后面偏僻的胡同,利器刺穿心脏致死,和前三起案子一样的是,死者死后都被故意摆成跪在地上的姿势,周围有纸钱,还有黄鼬的脚印,凶手装神弄鬼,刻意制造黄皮子杀人的假象,这凶手应该是个迷信的人。” 潘宪明扯唇:“照这么说,咱别看案卷了,改行研究民俗得了。” 陈京霖的理由尚未说完,潘宪明急着抢话,向周局汇报他排查到的社会关系。 “死者有两个多月身孕,但半月前,因未婚夫于强劈腿导致分手,死者多次纠缠于强想复合,于强和情妇闫雪曾当众大骂死者不要脸,闫雪还威胁过,找人弄死她,最关键的是,捅死死者的水果刀,我派老王去供销社问过,就是一个星期前,闫雪亲自购买的!结合对目击证人的审问,曾看到过凶手是女性,所以我申请,立刻逮捕闫雪!” 见陈京霖一言不发,潘宪明略带挑衅:“陈队有意见吗。” 陈京霖不为所动,只待他不说了,不紧不慢道: “我勘察过凶手留下的足迹,脚印前脚掌压力重,而且脚印边缘有拖痕,这种是男性硬挤进女性的鞋子,模仿女性走路经常会出现的足迹,所以我怀疑,凶手是男扮女装。” 这个提议大胆,因为昨夜骆俊带人审了那个叫段屿的目击证人一宿,对方言辞凿凿说见到的是个穿黑色雨披,大波浪长发,身上有类似花香的脂粉味儿的女性,可惜没见着正脸。 见着正脸的倒是有一位,就是段屿抱着的那个小男孩。 案发时小男孩躲在垃圾桶后面,几乎看了个满眼,后来被凶手发现,就在凶手要杀死他灭口时,段屿经过,喊了一声,吓跑凶手。 小男孩有智力障碍,无法交流,似乎也并不知道自己目睹了一起命案,骆俊从那孩子口中问不出半个字。 所以段屿作为唯一的目击者,他所见到的凶手,就是女性。 潘宪明故意道:“老骆经验丰富,我从来没质疑过老骆审问的细致程度!” “我也没有质疑自己人的意思,我就事论事,”陈京霖全然不被潘宪明带节奏,继续说自己的看法:“死者和于强分手的原因,不全是于强劈腿,潘队忽略了一件事,一个月前,死者和于强原定领结婚证的当天,于强父亲突发心脏病去世,两人因此没能成功领证,半个月后,于强处理完父亲的后世,向死者提出分手。” 潘宪明打断,手指敲着桌面:“于强是分手前劈腿也好,分手后劈腿也罢,重点是他和闫雪有杀人动机。” 陈京霖不置可否:“我的重点是,于强分手的原因,或许和他父亲刚好在他和张淑芳领证当天去世有关,而且,十年前死者甄小荣的案卷上记录过,母亲因生她难产而死,遭到父亲怨恨;两个月前宝河县的女性死者,同样有克亲传言,三起黄皮子杀人案,受害者都有这个传闻,我不相信是巧合。” “那武宁县的谢富强呢?”潘宪明问。 陈京霖道:“谢富强是唯一的男性死者,而且曾是甄小荣一案的嫌疑人,在逃多年,年初才逃回来,我怀疑他知道凶手是谁,被杀人灭口。” 潘宪明并不认同,但瞧着周局面色凝重地思索着,暂时压下反驳他的冲动,递了烟和火给周局。 “周局,您咋看。” “克亲。”周局思忖着,这个线索是他们目前找到的,三起案件唯一有关联的地方,确实有说服力。 “周局,”骆俊忍不住打断:“段屿虽说一口咬定凶手是女性,但并没看见正脸,我早上又去了趟案发现场,模拟段屿跑进胡同的过程,从他的角度,最多只能看到四分之一的侧脸,加上当时情绪恐慌,我不排除他认错的可能。” 潘宪明没想到骆俊在关键时刻向着陈京霖说话,脸色难看,忽然笑了笑:“还是老骆眼光毒,咱们破案,最忌讳的就是先入为主。” 周局给潘宪明签字了据传证:“逮捕闫雪证据不足,你先把闫雪和于强带回来询问,京霖和骆俊就按照新线索,重点排查前面的几起案子与克亲传言有关的人,看看能不能找到新的突破。” 潘宪明忽然想到一事,开口问道:“对了周局,您不是认识一个擅长画犯罪嫌疑人画像的倪老师,能不能请他过来帮忙?如果他能根据段屿看见的面部特征画出凶手正脸,那咱们这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潘宪明不知道那位传说中的“倪老师”,就是苏蓓霓,人贩子一案虽说是陈京霖用苏蓓霓的画像抓到了人,但单位的人只知道有这么个神奇的老师,并没见过真人。 后来星探一案,苏蓓霓来市局,也只对周局单独展示过自己的技能,而后陈京霖想要保密苏蓓霓的身份,于是和周局说好,对外有人问起,就说抓到人贩子那幅画像,是一位姓倪的老师画的。 潘宪明并不知内情,有这个想法倒也正常。 散会后,周局单独跟陈京霖说这件事:“没看见正脸,如果让苏同志画,会不会为难她?” “为难,”陈京霖啧了声,表情已经难透了:“我问问我媳妇,但这么难办的事,她要答应,劳务费不能低吧?” 周局险些给他踹出去:“啥时候少过你的!” 另一边,苏蓓霓还不知道自己有了个“倪老师”的新身份,她正在三产办问挂靠的事。 吴书记打发走江贺母子,就大步赶过来,听说苏蓓霓打算自己加工服装,想起前不久服装三厂订单锐减,近20台缝纫机停用,到现在还堆放在租用的仓库里,倒是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小苏,你就以解决待业青年就业的名义,挂靠到咱们街道办的服装加工组,仓库里的缝纫机也可以借给你用,不过要是用坏了,你得负责修理。” 这已经是很好的条件,苏蓓霓连买缝纫机的钱都能省下,当即感激地答应。 不过,既然是以解决待业青年就业的名义挂靠,原则上苏蓓霓就要雇几个人,可她现在刚起步,这方面还有些担心。 “缝纫机我们一定会仔细使用的,不过吴书记,我挂靠以后,要安置几个待业青年?这个有硬性指标吗?” 第073章 一分都不能少 指标肯定是有的,即便是吴书记能在合理的情况下,给苏蓓霓开绿灯,但也不能以权谋私,无条件照顾她。 好在吴书记明白创业的艰辛,切身从她的情况考虑后,想到另一个宽松的合作方式:“你半挂名吧,先雇两到三个临时工,按件计算工资,至于临时工的人选,你有合适的人就用你的人,没有的话让三产办推荐给你。” 缝纫机的钱都省了,雇两三个临时工,一开始的话,每个月每人的薪资也就是十几块钱,对苏蓓霓来说压力不算大。 她赶紧鞠躬道谢:“谢谢吴书记!您真是帮了我们大忙,您就是我们的贵人!” 见苏蓓霓鞠躬,梁琪娅也跟着鞠躬,两个闺女都是又诚恳,嘴巴又甜,吴书记被她们哄得很高兴。 仿佛看到了年轻时努力的自己,她虽说没啥做生意的头脑,但打小勤奋好学,可惜家里母亲死得早,父亲不愿供她念书,是靠着好心人的资助,才有今日的成就。 她现在有能力了,愿意拉别人一把,况且,她是真的挺喜欢苏蓓霓这个闺女,就是很有眼缘。 “你们好好干,就是对我的回报了。”吴书记笑着说。 挂靠除了雇佣临时工,还要每个月40块钱的管理费,吴书记本来想和上面协调一下,把街道存放缝纫机的库房借给她们免费使用,但苏蓓霓不想一直麻烦吴书记。 她们租房的小楼,一楼那户人家有个闲置的自建房,在小楼身后的院子里,二十平米,每月5块钱租下来,就能放下四五台缝纫机。 吴书记便没再多言,想着之前还想把自己的外甥介绍给苏蓓霓认识,又怕冒昧,便婉转道:“机器都挺沉的,等你定下来要搬,我找个人帮你。” 苏蓓霓没往那边想:“好,谢谢吴书记。” 办好手续,苏蓓霓和梁琪娅有了街道服装加工组的证明,就能顺理成章地去找国营厂拿布料。 正好,上次毛纺厂的索卫东约她今天见面,说是嘉木倒腾鸭绒的个体户过来了,这事当然不好约在厂子里见,就定的去家里。 索卫东还说,家里老爷子自从收了她那只粉瓷小碗,就一直很想见她一面。 这话是真,索卫东上回回家后,把粉瓷小碗给老爷子一看,老爷子眼睛都亮了,一眼就看出这小碗是当年里头的玩意,爱不释手地端详了老半天。 索家从根儿上论,倒也攀不上啥皇亲国戚,但老爷子就是喜好老物件,不光喜欢他祖辈的那个年代的,对更早的古董字画,也都颇有研究。 听索卫东说,这个碗是人家家里闲置的,索老爷子差点朝儿子扔烟灰缸。 “卫东啊卫东,你当我是瞎子还是傻子?送礼那闺女要是真不识货,她早把这碗当破烂处理了,还能无心插柳地把宝贝送到你跟前?合着天上掉馅饼,专砸你索卫东的脑瓜子?” 索卫东挠挠头,老爷子的话他不是没想过,苏蓓霓有求于他,所以恰到好处地带了这只碗,她多少应该知道碗的价值。 可就是那张脸太唬人了。 “我寻思她就是个二十来岁的小闺女,说她撞大运我信,说她真是个懂行的?”索卫东摇摇头:“我不信。” “你想不到的事儿多了去了!”老爷子慢悠悠地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你可千万别小瞧了年轻后生,老话说,高手在民间,珍珠沉海底,真有本事的人,说不定就藏在你最想不到的地方。” 就这么着,老爷子成天嚷嚷要见见苏蓓霓,索卫东没辙,给嘉木市拍了封加急电报,让那个卖鸭绒的来一趟,他也好有个合适的说辞。 这不是,不光鸭绒,索卫东连做羽绒服的高支尼龙都给她联系好了,也是嘉木个体户刘学全一起带来的,东西好,价格也合适。 苏蓓霓还记得上辈子很小的时候,她妈给她买了件到脚踝的鸭绒服,最大的特点就是一股子腥臊味儿,尽管后来市场上的羽绒服已经没那么大味儿,但在85年,苏蓓霓最担心的就是鸭绒难闻,大家接受不了。 可刘学全带来的货,不光味道不重,鸭绒蓬松,梗也很少。 “刘大哥,你的鸭绒品质确实不错,”苏蓓霓是满足心理预期的,只不过在成本方面,能降低点当然最好,于是笑着商量:“但我刚创业,想先做6件试试水,要是销量好,我肯定找你长期合作,你看能不能给我个试单价?” 刘学全不愿意,甚至站起来就要走:“你想长期合作,那就得按我的定价走,少一分都不行!” 划价,有时划的就是个面子,哪怕给人让一分,大家脸上都好看,但刘学全态度生硬,弄得旁边的索卫东和梁琪娅脸上都很尴尬。 索卫东拦了一道:“杨兄弟,你急啥,又不是不给你钱!” 刘学全哼声:“你们可着市场去问,要是能找到比我的品质更好,价格更便宜的鸭绒,我这20斤绒,白送给你们!” 要是后世人这么说,苏蓓霓还得掂量掂量,但那会儿人实在,苏蓓霓见刘学全急赤白脸,就知道他话不假,东西不愁卖,大概也是没看上她这笔可有可无的小订单。 但从岚海坐火车到嘉木,光车程就20多个小时,刘学全虽说是有别的单子顺路过来,但岚海没有鸭绒市场,他就得带着20斤货另找销路,要么就只能带回嘉木。 苏蓓霓斟酌了一下说:“刘大哥,如果20斤鸭绒我全要了,您能不能让一点路途费给我?将来无论我找您要多少货,都给您付全款,回报您给我的让利,您看可以接受吗?” 梁琪娅有点担心,她们计划第一批只做6件,按一件一斤左右估算,只要个七八斤就足够,20斤会不会太多呀? 可苏蓓霓话已经说出去,她也只能无条件相信。 刘学全也在思考,做生意看重诚信,这姑娘能说出全款支付,已经是最大的诚意了,要知道,他现在外面还有好几笔尾款没要回来呢! 这么一想,刘学全答应道:“就按你说的那个价,我就当交了你这个朋友!” “刘大哥,合作愉快!”苏蓓霓盈盈一笑。 单子谈完,等刘学全走后,索卫东叫住苏蓓霓,局促道:“苏同志请移步到书房,我家老爷子想跟你见一面。” 第074章 她是宫里格格? 书房是中式布局,书桌旁立着存放字画的画筒,迎面是一个很大的展示柜,格子里放着各种古董宝贝。 苏蓓霓上辈子家里也有展示柜,比这个壮观值钱得多,但她穿回85年,就再没同时见过这么多老物件了,毕竟从那些年过来的人,心里还有忌惮,就算有也只敢偷偷的存放。 哪怕是在博物馆工作的孟清远,家里也根本看不到一丁点古董的痕迹。 不过索老爷子存的东西,苏蓓霓能看出价值的,也只有那么三四件,她送的粉瓷小碗算是一个,被摆放在高处位置,可见索老爷子对它的喜爱。 其他的东西,并非说不好,放在拍卖会上,大概能卖到大几千的价格,若是私人收藏,喜爱是无价的。 索老爷子见苏蓓霓看得认真,更确定她是个懂行的,笑容更加深刻,试探地拿出新收的一幅画,摊在桌上,慢慢展开卷轴。 “前阵子别人送我一幅画,卫东总嘀咕是仿的,你给掌掌眼?” 索卫东正在旁边沏茶,一听这话,哭笑不得地反驳:“老爷子,您咋瞎冤枉人,我啥时候说……” 话没说完,被索老爷子厉目瞪了回去。 不光索卫东,连苏蓓霓和梁琪娅也都明白了,老爷子是想探探苏蓓霓的底儿,梁琪娅是不懂这些的,除了觉得屋里的宝贝好看,她替苏蓓霓捏了把汗。 也不知道索家这对父子,葫芦里卖得啥药,咋还为难上苏蓓霓了。 “索老爷子,您太瞧得起我了,我也只是略懂皮毛,”当着老者,苏蓓霓很谦虚,低头欣赏着桌上的画:“画很好看,应该有些年头了。” 索老爷子嫌她太谦虚,不高兴了,对索卫东吹胡子瞪眼睛:“沏完茶你就出去,你在这儿,吓得人家闺女都不敢说话了!” 索卫东:“……” 好吧,您老您有理,您老您都对。 索卫东瘪着嘴,关门出去。 等他彻底走人,索老爷子硬气地说:“闺女,你看出啥就直说,你别觉得我年纪大,你就藏着掖着糊弄我!” “我哪敢糊弄您,”苏蓓霓被逗笑,老人话都说到这份上,她就直说了:“这幅溪山丘壑图是宋代画家褚有让的真迹,但恕我直言,应该不是朋友赠送,而是您低价收回来的,因为这画虽好,却破了一处。” 索老爷子肉眼可见的变了脸色:“哪里破了,这明明好好的,你可不能胡说!” 梁琪娅眼瞅老人声色俱厉,吓得捧着茶碗,坐如针毡。 这哪是看画啊,分明是鸿门宴。 要是苏蓓霓哪句话说错,再被这索老爷子讹上,她们可咋整。 听到索老爷子凌厉的语气,苏蓓霓也愣了愣。 可这么明显的破洞,作为收藏家,怎会看不出。 她轻轻蹙眉,斟酌着,指了指画卷上某处,小声询问索老爷子:“这该不会是您自己修补的吧?” 索老爷子被噎了下。 讨厌,这闺女咋啥都看得出来!? “咳,我没补!”索老爷子不服气地叫来梁琪娅:“你过来看看,这画破了吗?” 梁琪娅被点名,木然走过去,看着画怯怯摇头。 索老爷子得意地捋胡子:“你还咋说?” “您修复古画的技术堪称一流,娅娅作为外行,确实看不出来,”苏蓓霓无奈地笑了:“当然我如果接下来说的不对,您多包涵,因为在我看来,这幅画有一处颜色明显不同,” 她用指尖在画卷上圈出硬币大小的一块地方,继续道:“溪山丘壑图是用宋代院绢打底,绸面已经氧化,尽管您修旧如旧,但还是很难去伪存真。” 索老爷子哑口无言。 苏蓓霓全说中了,这幅画就是索老爷子在外地的旧物市场低价买回来的,因为有个硬币大小的窟窿,再好的画,也从珍品,变成了赝品。 索老爷子对字画有研究,以为自己修得天衣无缝,谁知道被苏蓓霓一眼就看出来了。 “闺女,你到底啥来头啊?”索老爷子不得不服地瞅着苏蓓霓,想把她看穿看透一样,最后,小声打探:“你是宫里格格呀?” 苏蓓霓噗嗤笑出来,赶紧摇头:“不是,您就当我是爱好吧,您要是信任我,画给我,我试着帮您修修看,过几天给您送回来?” 要说刚才,索老爷子还有点犹豫,现在,他恨不得双手奉上,连同他存的修画用的矿物颜料和绸绢,一并交给苏蓓霓。 “还需要啥,你就告诉我,这画要真能修好,你就是我索老头儿的忘年交。” “我尽全力。”苏蓓霓也没把画说得太满。 聊完画的事,索老爷子想起屋外还有20斤的鸭绒和一些尼龙布料,吩咐索卫东:“卫东,叫上索岩和索竭,帮小苏把东西送回去!” 索卫东得令,带上俩儿子,借了辆三轮,帮苏蓓霓把东西送到家。 梁琪娅的心情就像坐过山车,最后的结果她没想到,等反应过来,就替苏蓓霓扬眉吐气:“霓霓,你咋啥都会?古画你都会修?” 苏蓓霓把鸭绒和布料在工作室里放好,上辈子的事没法说,好在,原主在沪市待过四年。 “我在沪市上大学时,跟一个老师学过一些。” “上大学可真好。”梁琪娅佩服又有些羡慕地说,她啥都不懂,就觉着,表妹这一身本事,都是在大学里学的。 虽然不是,但苏蓓霓想着,上大学肯定没坏处,不行念个夜校也成,便想着问:“娅娅,你想上学吗?” 梁琪娅想都不敢想:“我可不去大学,我小学都没毕业,到大学里,叫人笑话。” 梁栋和孙铁梅说女孩子是赔钱货,迟早嫁人,读书无用,梁琪娅能识几个字,在村里都已经是文化人了。 苏蓓霓却觉着,只要想开始,啥时候都不晚,可她还没来及和梁琪娅说,有人来给她添堵了。 江贺从自行车上下来,头发抹得油亮,跟被牛舌头舔了似的:“蓓霓。” 见到他,苏蓓霓目光骤然变冷:“你找我有事?” 第075章 听不懂人话 从街道办离开后,江贺饱受内心煎熬。 他承认,苏蓓霓这段时间对他的“欲擒故纵”起到效果了,看着她故意做出满不在乎的样子,江贺难受极了,把王巧娥送回家,就一刻不停地来找她。 “蓓霓,我想和你聊一聊。” 江贺快速卸下挂在车把手上的苹果和枣泥酥,焦急地上前一步,未待苏蓓霓同意,已经自顾自地说起来:“我承认,之前是我鬼迷心窍,但毕竟你去沪市整整四年,你知道我这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苏蓓霓看江贺的目光,疏离得像看一株植物,不带一丝感情。 尽管决定去沪市的是原主,但她不认为这个决定有错,现在更不想再掰扯这些没意义的事。 “你是怎么过的,都跟我没关系,我不想知道,你也别把自己的情绪发泄到我身上,我最后说一遍,我不喜欢你,甚至可以说是讨厌,你要是再缠着我,就别怪我不客气。” 江贺难以置信地看着苏蓓霓。 明明前不久,她还亲昵地叫他“江贺哥哥”,怎么赶都赶不走,突然变了样,他就像做了一场不真实的梦! 一定是夏妍妍。 她一定是因为太嫉妒夏妍妍了! 江贺痛恨地解释:“我之所以鬼迷心窍,都是因为夏妍妍先勾引我,只要你肯回心转意,我保证再也不见夏妍妍,这样总行了吧?” 苏蓓霓:“……” 所以她该说些什么呢? “你和夏妍妍很般配,没有人比你们俩更般配了。” “你这是气话!”江贺冲动怒道。 小楼住了七八户邻居,他不要脸,苏蓓霓还要脸,转过身,直截了当地警告:“江贺你再这样,我就报警了,从这里左转七百米就有一个派出所!” “报警?”江贺错愕中,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胡乱猜道:“到底为什么?难道是我妈说了让你生气的话?我妈刀子嘴豆腐心,如果你觉得冒犯,我替她向你道歉,但她没有恶意,她心里还是很喜欢你的!” 苏蓓霓很是无语。 该说的话,都已经重复过很多遍,江贺的脑回路,让她有种自己身在国外的错觉。 不,就算出了国,她也能用英语和人沟通明白。 她可能是不小心闯进了动物园? 这么一想,她不想再纠缠,拉着梁琪娅的手就要上楼,江贺却突然疾步上前,一把拦住她。 梁琪娅被他的鲁莽吓得惊叫:“你要干啥!” “是因为他吗?”江贺置若罔闻,用力握住苏蓓霓的手腕:“你把自己说得清高,其实你早就跟那个陈京霖好上了对吧?我才是被你耍着玩的冤大头!” 苏蓓霓生气地甩开江贺的手,正要去拿院角的扫帚把他赶出去,外面传来汽车的声音。 车停后,陈京霖开门下车,大步冲过来一只手扯住江贺,把人丢了个跟头,嗓音冷厉:“公共场所捏造事实,骚扰无辜女同志,你这就是当众耍流氓!杨煦,把这个人带上警车!” 连环案的事,整个专案组休假取消,陈京霖是借着公事过来的,同行还有同事杨煦。 杨煦得令,甩出手铐,咔嚓一下就把江贺双手反铐在背后。 苹果和枣泥酥砸在地上,江贺难掩内心慌乱,却一脸不服:“你们要干什么?公安就能随便抓人吗?” “公安不能随便抓人,但就凭你满嘴胡说八道,我见你一次就抓你一次!”陈京霖给杨煦打眼色,让他把人扭送上车:“你要觉得冤,也等到去审讯室里再说!” 江贺怒吼,杨煦手上用力,他到嘴边的质问变成“嗷”的一声痛呼,从喉咙里溢了出来。 那么难听的声音,江贺简直不敢相信是自己发出来的,骨子里的傲气被打碎,而且还是在他最爱的女人面前,这种奇耻大辱,江贺无地自容。 他还想再挽回些什么,但被杨煦摁着脑袋押进警车,手腕被铐在警车里,整个人顿时卸掉力气,颓败记恨地瞪着院内的两人。 院里狼藉,陈京霖大步迈过地上的苹果和枣泥酥,走到苏蓓霓面前,焦急地拉起她的手腕查看:“那浑蛋伤着你没有?” 江贺被带走,苏蓓霓终于甩掉包袱,浑身轻松地弯起眼睛笑道:“我又不是泥捏的,哪能被人拉扯一下就伤到,再说你来得及时,谢啦!” “你跟我说啥谢?”陈京霖没好气地瞥她,捡起扫帚清理地上的东西。 苹果和枣泥酥能扫干净,可一想到江贺那坨垃圾还没被清理掉,他心里就膈应得要命,心疼自己媳妇被这种烂人纠缠,而他却没法经常在她身边陪着。 懊恼的情绪上来,陈京霖冷着脸一言不发的干活,直到院子打扫干净,也一个字都没跟苏蓓霓说。 苏蓓霓以为他是因为看见江贺来找自己,瞎吃醋乱生气,正要解释,杨煦从车里折返回来:“霖哥,人我暂时铐在车里,要带回去吗?” “带回去移交治安队,”陈京霖思绪打断,从口袋里掏出特殊投靠证明,交给梁琪娅:“对了,证明开好了,我跟派出所的同事也打过招呼,你随时都可以去把户口迁过来,还有改名字的事,一起去办就行。” 梁琪娅感激不尽:“太谢谢你了!” “不用客气。”陈京霖礼貌地弯了弯唇。 苏蓓霓心里突然有点郁闷。 娅娅感谢陈京霖,他就以礼相待,自己感谢他,他就阴阳怪气,不搭理人。 可江贺来找她,又不是她想的,她也没做错啥。 郁闷归郁闷,苏蓓霓见有外人在场,猜到陈京霖这趟来,不仅是送投靠证明,顾全大局道:“你们还有正事要说吧?去家里说?” 陈京霖暂时收起懊恼的心思,他和杨煦这趟来,主要是谢富强死的当天有些细节,谢家人口供不一致,这才过来想再问问梁琪娅。 当然,还有就是想私下问问苏蓓霓愿不愿意给他们画像,结果被江贺打断,全盘被打乱。 陈京霖抓了把头发,指了指楼上,跟在苏蓓霓身后往家里走。 “姥姥不在家,”苏蓓霓开门,请他们进去:“你们随便坐,我去给你们烧点热水。” 陈京霖想说不用麻烦,但苏蓓霓已经关门出去。 既然是找梁琪娅询问案子,她就不在旁边听着了,打算倒两杯水给他们,就去楼下画设计稿。 结果她一开门,不出意外地看见许婶子攥着把豆角偷听门缝,心里一烦,就怼了回去。 “弯着腰着听多累啊,要不赶明儿我在我家门外给您放个凳子?” 第076章 下次给我一个暗示 平时邻居之间都讲个面子,心里再有想法,表面也和和气气。 许婶子被撞个正着,自己也挺尴尬,正寻思赔笑脸岔过去,哪知道苏蓓霓硬邦邦给她来了一句,顿时脸面挂不住,恼羞成怒。 “说啥啊你?就你那点破事,你跟我说我都懒得听!” 说着,许婶子狠狠翻了个白眼,摔门回屋。 “又咋了?”老许看许婶子吃瘪的脸色,顿时猜到一二:“偷听让人抓着了吧?” 许婶子把手里的豆角摔在菜盆里:“不三不四,到处勾搭野男人,还怪别人偷听,咱儿子就算打光棍也不找这种媳妇!” 公共厨房里,苏蓓霓莫名委屈,水也不想烧了,丢下壶,转身气哼哼地往楼下走。 “霓霓!” 她刚走到楼下,陈京霖不知何时跟了上来,喊她她也不理,大步过去拉住她的手腕:“咋了?跟邻居吵架了?” 老房子隔音差,他在屋里一会儿听外面吵嚷,一会儿听见摔门巨响,心里长了草。 等把关键问题问完,其他的流程交给杨煦,就赶紧出来找苏蓓霓。 苏蓓霓心里压着火,语气没法多动听:“你不是有工作吗,你不去工作,找我干啥?” 陈京霖低头瞅着她:“我听见你被人欺负了,怎么能不管?是对门儿那家吗?偷听我媳妇还倒打一耙!走!咱找她说理去!” 说着,陈京霖故意拉起她的手往回走。 看他横行霸道要替自己撑腰算账的样子,苏蓓霓心里的火气熄了大半。 “谁是你媳妇!”她气笑,抽回自己的手。 陈京霖挑眉,眼里半带威胁:“你自己答应的事,我已经认真了,反悔无效!” 苏蓓霓顿了几秒,不想开玩笑了,略带正经的说:“我只答应和你处对象,还没答应跟你结婚。” 陈京霖心头一凛,危机感顿时炸开:“这不是一回事吗?处对象就是奔着结婚去的。” “那也有处不成的情况,”苏蓓霓一想到他因为乱吃醋不理自己,心里就不痛快,话也憋不住:“江贺跑来骚扰我,不是我能左右的,我已经跟他说我讨厌他,不想再跟他有联系,他听不懂人话,我也很无语,结果别人看我笑话,你还乱生我的气,合着我活该倒霉,我受害者有罪了?” 听到她亲口说讨厌江贺,陈京霖心里暗爽,吃醋他是有点,毕竟媳妇漂亮好看,招人喜欢,他看谁都像竞争对手。 所以他就喜欢听苏蓓霓说讨厌别的男的,比歌声都悦耳! 可是生气,不存在。 他咋可能生媳妇的气? “我啥时候乱生你的气了?”陈京霖一头雾水,凌厉的双眼秒变无辜,大声控诉:“你借我几个胆儿,我有气也得憋着!” 他这男朋友上位记任重而道远,没生气呢,苏蓓霓就说以后可能不会嫁给他,他要是再生气,苏蓓霓还不得立刻给他扫地出门。 就他这副又凶又怂的样子,把苏蓓霓逗笑了,当然也就信了他的话。 不过,该说的她还是得说:“你刚才都不理我,脸也臭得很,我就以为你是因为看见江贺来找我,跟我闹脾气。” 陈京霖惊讶半刻,恍然反应过来,牵过她的手坦诚道:“我是跟我自己生气,要是我当初选个清闲的工作,现在就能有更多时间陪你,江贺那个臭老鼠,根本没有钻空子的机会!” 这话不假,刑侦队忙碌是常态,像这次的连环命案,破案之前他们都别想休假。 可他毕竟刚和苏蓓霓确定关系,心里难免焦灼,所以看到江贺来骚扰她,而自己没能第一时间阻止,心里的愧疚就放大了。 也就有了刚才的沉默。 误会澄清,苏蓓霓不生气了,想了想,认真道:“忙点没关系,我以后也会忙,像今天的事,如果再发生,我一定第一时间去派出所,不过,你以后心里有啥不痛快,也直接告诉我,别对我臭着脸,我不太会猜别人的心思。” 听到她在乎自己的情绪,陈京霖别提多高兴,当然,媳妇的意见,他肯定会听:“我也不知道自己臭脸,我以后再这样,你就给我个暗示。” 暗示? 要啥暗示? 陈京霖想的是,可以亲他一下最好了,当然这话现在还不敢说。 苏蓓霓还以为,可以扇他一下,不过也只是当玩笑想了下。 处对象,最重要的是两个人互相尊重。 苏蓓霓笑着答应:“行,那我以后咳嗽两声,你别装听不见!” 说着,她拉着他上楼:“你同事应该快问完了,我们回去吧?” 陈京霖想到周局的嘱托,把她拉回来:“还有件事,周局想找你给凶手画像,奖金不会低于一千块,但是目击者只看到凶手四分之一的脸,我觉得有点难度,如果你不愿意,我这就回去就给你推掉。” “你先别推!”苏蓓霓急切拦住他:“那可是一千块钱啊。” 她无法对金钱免俗,一千块奖金,她很动心,不过,确实没有十足把握:“这样吧,我想先见见那个目击者,如果他看到凶手的部分五官,或许我可以试试。” 一千块钱。 媳妇想要,陈京霖愿意双手奉上,至于画不画的,他不舍得媳妇为难。 不过,画画也行,他们还能见见面:“你明天有时间吗?” “明天下午不行,上午吧。” 苏蓓霓中午跟吴书记约好去街道办的仓库搬缝纫机,下午事情肯定多,特意错开时间,和陈京霖约好明天上午十点,就在她的工作室见。 第二天,陈京霖带着目击者段屿来找苏蓓霓。 他就是在八里河市场找苏蓓霓疯狂买磁带的奇怪男青年,再次见面,段屿特意带了自己的工作证。 “你是岚海一中的音乐老师?”苏蓓霓惊讶。 段屿点头,为自己的冒昧道歉:“对不起苏同志,我最近自己写歌,遇到创作瓶颈,之前偶然听你唱过一句歌,特别好听,所以我那天晚上才去市场找你。” “原来是个乌龙,”苏蓓霓把工作证还给他,可惜她也想不起来自己唱过哪句,再说事有轻重缓急,她铺开一张画纸:“歌的事我帮你想想,先说说你看到的凶手特征。” 第077章 宣告主权 “他长头发,脖子被雨披遮住,不确定有没有喉结,但颧骨偏高,眼睛没看清,他涂了很重的眼影。” 段屿指了指自己的眼周:“这一圈都是黑的,显得眼白有点多,但我不确定是不是他故意伪装自己,画上去的。” 苏蓓霓思索着,在纸上落笔,勾出一个轮廓。 “多大年纪?” “很年轻,大概20多岁。” “胖还是瘦?鼻梁高还是低?下巴长还是短,圆还是尖?”苏蓓霓边问,边添加细节。 “偏瘦,骨架很大,下巴比较宽,鼻头圆,对了,他左边耳垂上有颗痣。” 须臾,苏蓓霓按照描述,画出一张偏男性化,骨骼分明的面孔。 陈京霖垂眸看去,目光凛然:“基本能确定他是男扮女装?” “九成是男性,”苏蓓霓懂一些去妆容的逆推画法,性别大差不差,但五官她还犹豫:“眼睛的线索太少,我只能保证六七成像,如果有人见过和他相似的人,随时再修改。” “行,我先问问受害者家属,这已经是很大的突破了,”陈京霖接过画,又道:“你要去街道办吗?我开单位车过来的,顺路送你。” 去街道办和回市局确实是一条路,苏蓓霓答应:“好。” 段屿听到他们的话,一脸焦急地追上来:“你们是要去广胜路街道办吗,方不方便带上我?” 陈京霖挑眉:“你也去?” 接下来很忙,他跟霓霓就这么一点二人世界的独处时间,段屿没眼力劲儿,陈京霖不可能高兴,态度敷衍得要命。 “没多远,你走过去,就当锻炼身体。” 段屿干巴巴的愣住了。 苏蓓霓忍俊,那年头儿的人很多都不缺乏锻炼,不像后世,窝在沙发玩手机就能躺一天。 当然,她知道陈京霖的小心思,肯定不是真让人锻炼身体,因为她也有同样的心思,想和男朋友腻歪一会儿。 苏蓓霓婉转对段屿说:“现在是中午,街道办对外不办公,你要不等到下午再过去?” 段屿却说:“我不是去办事,我舅妈让我过去,她有个朋友借了几台闲置的缝纫机,让我帮忙搬一下,定的12点半,时间快到了。” 闻言,苏蓓霓怔然,今天去街道办借缝纫机的,应该就只有她一个人吧? 也就是说,吴书记说找人帮她,不是找的街道办临时工,而是眼前这位段屿。 所以,吴书记是段屿的舅妈?咋会有这么巧的事? 她正捋着关系,陈京霖目光微妙地看过来:“街道办居然能租缝纫机?咱们是不是也去问问,你不是也正需要缝纫机?” 他话里有话,苏蓓霓听得出来,但段屿不明缘故,一双眼里满是热忱地问苏蓓霓:“你也想租缝纫机?正好,我舅妈在那工作,我帮你问问!” 苏蓓霓夹在两个男人的目光下,就觉得头顶的空气里噼里啪啦炸开了火星子,无奈地一笑,对段屿解释:“那个租缝纫机的人就是我,我也没想到吴书记找来帮我搬缝纫机的人是你。” 段屿愣了愣,恍然大悟:“吴书记就是我舅妈!这么巧!” 他父母都在华京,大学毕业后分配到岚海一中当音乐老师,平时经常去舅舅舅妈家吃饭,吴书记对这个外甥很喜欢,前两日跟他说,有个女同志今天中午去街道办仓库搬缝纫机,人长得漂亮,性格也爽利大方,想借这个机会,让他们认识一下。 段屿虽然明白啥意思,但没往心里进,就是单纯去帮忙的心态。 他早在八里河市场见到苏蓓霓时,就眼前一亮,被她深深吸引,吴书记跟他说的时候,他甚至想了一下,那位租缝纫机的女同志再好看,还能有八里河的磁带西施好看? 结果就这么巧,苏蓓霓就是租缝纫机的女同志。 段屿头一次觉着,舅妈眼光不错,令他非常中意,顿时浑身充满力气:“真不知道该说这个世界太小,还是该说我们有缘分,那我们一起去搬……” 话未说完,他的视线被一道挺拔清隽的身影挡住。 “咳,”陈京霖冷瞥一眼笑靥如花的段屿,移动到他和苏蓓霓之间,别有深意地盯着她:“你怎么不告诉我你今天是去搬缝纫机的?还骗我说你去交挂靠的材料,街道办中午都不上班,你给谁交材料?” “没骗你,”苏蓓霓拿过牛皮纸袋给他看:“我上次漏填了一份表格,今天顺路送过去,再说我就搬几台缝纫机,吴书记要是没找人帮我,我也打算花钱雇人,能花点钱解决的小事,何必耽误你工作。” 她也没想到吴书记找的人是段屿,要是知道,说不定从一开始就拒绝了。 陈京霖当然没有怪她的意思,他是有危机感,但也不至于动不动就吃醋,他这辈子要是只能靠吃醋拴住苏蓓霓的心,估计早晚也得被她嫌弃。 “现在不是中午吗,我不急着回单位。” 说着,陈京霖已经脱了外面的皮夹克,9月末,他里面穿了件普通的黑色短袖,露出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臂。 “再给你一次机会,用不用我帮你搬缝纫机?” 苏蓓霓望着陈京霖,笑得眼眸弯弯。 陈京霖被她笑得不知所措,板起脸:“笑啥?免费的劳动力给你用,你还嫌便宜,欠别人人情有意思?” 苏蓓霓赶紧摇头:“谁说我嫌了,我正要用呢,你别自己脑补。” 她哪敢说看不上,她心里其实想的是,陈京霖不用靠脱衣服竞争上岗,她也会选他帮忙,毕竟男朋友三个字在她这里就已经是开绿灯,除非她脑袋抽了,才放着现成男朋友不用,找另一个男的帮自己。 想着想着,就没忍住笑出来,顺势挽住陈京霖的手,歪着头对一直被挡住视线,满脸懵然的段屿礼貌道:“既然我男朋友在,就不麻烦你了,改天我会亲自对吴书记道谢的。” 段屿措不及防地看着他们牵在一起的手,心里的弦骤然断了。 第078章 底线一让再让 对段屿来说,苏蓓霓就是他的灵感,每次见到她,他就会迸发出无限的创作灵感,所以从来没想找女朋友的段屿,第一次有了想要追求一个人的冲动。 可就在刚刚,苏蓓霓开诚布公地告诉他,那位一同过来的公安同志,是她的男朋友! 段屿心被掏空了,尴尬地扯了个笑,失魂落魄地走了。 陈京霖心情不错,垂眸看着苏蓓霓,笑得十分嚣张:“你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承认我。” “嗯,我的底线一让再让。” 苏蓓霓懒洋洋地肯定了一句,这也不是第一次,她跟苏姥姥和娅娅承认了,不过陈京霖不知道。 接下来,她还得再找个机会跟吴书记解释,但吴书记今天不在单位,仓库的钥匙也是托传达室的同志交给他们的。 这事回头再说。 苏蓓霓暂时只需要四台缝纫机,陈京霖的车子一趟能拉两台,跑两个来回,缝纫机就拉回来,连搬运带擦干净,陈京霖大包大揽,还给她工作室屋里换了两根更亮的灯管,换完,又把地也拖干净。 苏蓓霓屁颠地跟在旁边,得了便宜,嘴当然得乖点:“有男朋友真好,要不这些活儿都得我和娅娅干!” 陈京霖耐人寻味地看她:“有个男朋友就满足了?你要求真低。” 俩人有说有笑,没刻意避讳,小楼里总有邻居惦记苏蓓霓,陈京霖想宣示主权,苏蓓霓想赶赶苍蝇,属于心照不宣。 许建业中午回家吃饭,正巧看见陈京霖在院子里叮叮哐哐地钉木头柜子,苏蓓霓给他擦汗,他反手拉人家手,两人眉来眼去,气得许建业肺快炸了。 “他咋能摸人家女同志的手,这就是光天化日耍流氓!”许建业进屋后,一头栽在床上,气得饭都吃不下。 许婶子端着馒头和炒菜过来,见儿子给她一个后脑勺,把碗搁在桌上:“人家都处上对象了,你看不出来啊?” “凭啥啊他!”许建业鲤鱼打挺从床上翻坐起来,哭丧着脸抱怨:“他有啥好!苏同志咋就看上他了!” “你就当那闺女眼瞎!”许婶子抚着儿子的后背安慰:“再说你没找她,是你的福气,你瞅她多会使唤人!” 许婶子庆幸,要是这么使唤她儿子,她可舍不得。 顿时又想到上次坐军车过来,拿话噎她的那个漂亮女人,要是她看见自己辛苦养大的儿子,给人家当牛做马的使唤,指不定鼻子气歪了! 许婶子越想越爽。 许建业可不听她那些:“干点活儿咋了,我也有劲儿,我也能干!” 说着,趿拉着拖鞋就要出门。 许婶子挂脸:“你咋油盐不进呢?妈跟媳妇,你选一个吧!” 许建业到底是个大孝子,许婶子放狠话,他跌跌撞撞坐在床上,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真的要失去苏蓓霓了,痛苦地抱住脑袋:“妈,你为啥非要逼我!” 许婶子嫌儿子没出息,偏偏公共厨房里飘进来一阵香喷喷的肉香,像是烙牛肉回头,裹着葱香的肉馅味儿像长了钩子,直往鼻子里钻。 她家儿子因为对门儿闺女不痛快,对门儿却没事人一样吃香喝辣,许婶子心里不是滋味儿,摔门出去。 “苏大娘做中午饭呢?”许婶子往门框上一靠,脸上堆笑:“做的啥,可真香,我们建业在屋里头都闻见了!” 锅里煎着金黄的回头,油星子滋滋响,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搁以前,苏姥姥没准顾及邻居情面给她拿俩,但最近许婶子成天扒她家门缝,一边惦记她宝贝外孙女,一边儿说闲话。 还有那许建业,也是个又黏糊,又拿不起来的。 苏姥姥也烦了,脸上挂着淡笑:“牛肉大葱的回头,这不是我们霓霓的朋友来了,在楼下忙活一中午,我就做点省时间的硬菜,要不是小伙子饭量大,就给你们建业拿两个尝尝了,这我还怕不够吃呢!” 牛肉回头要不到,她儿子心心念念的苏蓓霓也飞了,许婶子憋屈,话也带刺儿:“霓霓头一回处对象吧,女人还是得贤惠点才招人疼,我看霓霓玩命使唤男人,回头给人使唤烦了,人家撂挑子不干,吃亏的还是咱闺女!” 许婶子巴不得苏蓓霓被甩。 天下乌鸦一般黑,她认为家庭的稳定,就得靠女人付出。 老许虽说大事小事都听她的,但家里大活小活也都是她干,老许饭来张嘴,衣来伸手,啥啥都不操心。 将来许建业找媳妇,也得找个会伺候人,会操持家务的,起码得比苏蓓霓强! 至于苏蓓霓,好男人凭啥让她遇到! 苏姥姥把锅里的牛肉回头翻了个面,又是一阵勾人的香味儿。 “俩孩子投脾气,觉着咋高兴就咋相处,咱们的老观念过时啦,少掺和孩子们的决定。” 许婶子没占着便宜,惹一肚子气,还想再说点啥,苏姥姥耳朵一关,盛出牛肉回头端着往屋里走:“娅娅,叫霓霓和大霖子洗洗手上楼吃饭!” 说完,赏许婶子一脸闭门羹。 楼下,陈京霖忙着为媳妇发光发热,能干的活儿全干完,苏蓓霓叫他上楼吃饭,他去洗手,往回走时,看梁琪娅正拉着苏蓓霓小声说着啥。 两人边说边笑,边笑边看他。 “聊我呢?”陈京霖目光落在苏蓓霓身上。 梁琪娅说悄悄话被正主听见,挺不好意思,苏蓓霓无妨地笑了下 :“姥姥夸你能干,让你多吃几个牛肉回头。” 说着,挽着梁琪娅的手臂上楼。 媳妇今天夸了自己好多次,陈京霖飘飘然,作为男朋友,他就喜欢苏蓓霓需要自己,而不是放着他不理,低声下气求别人帮忙。 楼上的许婶子躲在窗户后面,没看到心里预期的场面,心里窝火。 “小狐媚子就是会勾搭人!” 许婶子气哼哼地把窗帘一拉,板着脸警告许建业:“你要敢给我娶这样的媳妇回来,别怪我将来不给你们带孩子!” 许建业扒拉着馒头和肉末豆腐,心里说不上来的苦涩。 对门儿不高兴,不影响苏蓓霓美滋滋地吃牛肉回头:“姥姥您可真厉害,做的牛肉回头比同聚楼卖得都好吃!” “就属你最会说话,”苏姥姥慈爱地点了点她额头:“人家大霖子忙活一中午,你是沾了人家的光才吃上的!” 苏蓓霓假装吃醋地看陈京霖一眼:“你看,我姥姥最疼的人是你!” 陈京霖受宠若惊,放下咬一半的牛肉回头,赶紧表态:“姥姥,以后您家里有啥活儿尽管找我,我和霓霓打小认识,您就是我亲姥姥。” “一个比一个嘴甜,”苏姥姥招架不住,笑不拢嘴,把给仨孩子求的平安福拿出来给他们:“这是我特意去寺庙给你们求的,希望你们都好。” 说着,苏姥姥看向陈京霖:“大霖子,你和霓霓的事,在姥姥这里是同意的,你们好好处。” 第079章 第一批衣服做出来了 突然得到苏姥姥的认可,陈京霖热血澎湃,腾地站起身,腰杆笔挺,目光比在旗帜下宣誓都认真。 “姥姥,我向您郑重保证,我陈京霖这辈子一定会对霓霓好!请您放心把霓霓交给我吧!” 苏姥姥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这小子! 她只答应霓霓和他交往,咋听起来,自己养大的花,就这么连根带盆的让他端了去? 那她可还没点头呢! 再说,霓霓有自己的主意,她点头也不管用。 “坐下,先吃饭,”苏姥姥招招手让那偷花小贼先别太激动:“你们俩好好相处,姥姥看着就高兴!” 苏蓓霓一面憋着笑,一面扯扯陈京霖的衣服让他坐下:“你快吃饭吧,下午还上班呢。” 说着,又往他碗里夹了一个牛肉回头,陈京霖心里甜滋滋的。 得到苏姥姥的认可,他和霓霓的关系距离光明正大,又近了一步,接下来,只要霓霓生意做起来,他就赶紧跟家里摊牌。 媳妇一天不娶到家,就夜长梦多。 吃完饭,陈京霖从家里离开后,迫不及待提了在联华商场租柜台的事:“杨煦他二哥是商场经理,他去问了说是能租,等你把衣服做好,咱们一起去趟联华商场。” “杨煦就是昨天和你一起来的公安同志吧?”苏蓓霓思索着道:“你替我谢谢他,不过我衣服少,暂时租不了一整个柜台,能不能先跟别人合租?” “我帮你问问。”陈京霖说完,依依不舍地开车走了。 有了缝纫机和布料,苏蓓霓的服装生意就算正式起步,她这两天已经用空闲时间画好呢子大衣的草图。 款式是参考《大众电影》,又结合了一些Dior New Look系列的元素,设计的双排扣、收腰系带、大翻领的款式。 画完,苏蓓霓把图纸拿给苏姥姥过目:“姥姥,呢子大衣,咱们就按这个款式做,您觉着咋样?” 苏姥姥不懂啥迪不Dior,《大众电影》她最近翻看了不少,但外孙女画的图,可比杂志画报上好看太多了:“这衣服可真洋气,显气质,好看,可着岚海的商场随便逛,也买不到这么好看的款式!” 梁琪娅虽然不懂设计,但年轻姑娘,在城里生活一段时间,审美就上来了,啧啧惊叹:“要是再配一顶大大的宽檐帽子,里面搭一件高领毛衣,就跟外国电影里的人一样!” 苏蓓霓发现梁琪娅眼光很准确:“你的想法很不错,你要是有兴趣,我可以教你画设计稿,以后你有啥好的想法,都可以画下来。” 梁琪娅眼睛亮了亮:“我,我也可以吗?” “当然啦!”苏蓓霓肯定道:“你现在开始学,说不定过个几年, 你就是独当一面的服装设计师,到时咱们姐妹一起设计自己的服装品牌!” 梁琪娅备受鼓舞。 这些放在以前,她想都不敢想,按照原来的人生,她就算侥幸逃过谢家那个劫难,大概率也会被送回娘家,再被孙铁梅嫁给村里哪个死了老婆的男人续弦。 到时,快三十岁的梁大丫,应该会蓬头垢面,身材走样,穿着破烂烂的衣服,背着啼哭的孩子,从早到晚守着干不完的活儿,干不好,也许还会被男人打一顿。 不,没有表妹,她根本逃不出来,就算最后公安找到她,她也已经是躺在棺材里的一具尸体了。 想到这些,梁琪娅低头流下眼泪。 苏蓓霓以为自己哪句话说错了,慌张地安慰她:“咋了娅娅,你要是不想学也没关系,等咱们赚到钱,你喜欢啥,就学啥。” 梁琪娅猛猛摇头:“想学,我想和你学。” 苏姥姥一声叹息:“是想起以前的伤心事了吧?不想了娅娅,以后都是好日子。” 梁琪娅点点头,破涕为笑。 “对了霓霓,你咋就买了够做三件呢子大衣的料子?”苏姥姥及时转移话题,拿着好看的图纸深感惋惜:“姥姥觉得你可以多做几件,这个衣服做出来,一定好卖,至于滑雪衫,你买的料子和鸭绒有点多了,大家还是更喜欢穿棉袄。” 毕竟是市场上还没普及的新鲜东西,万一不接受,他们的货就压在手里了。 梁琪娅也有点担心:“是啊,咱们本来也是先打算做6件试水,这一下子进了20件的料子。” 在岚海这种北方城市,羽绒服只会越来越时兴,到了后世,已经是人们过冬必备,所以苏蓓霓一点也不担心。 “到了冬天,大家都穿得又笨又臃肿,干啥都不方便,鸭绒轻便而且保暖,咱们把款式设计好看一点,爱美的女同志肯定愿意尝试!” 苏蓓霓说着,拿皮尺给苏姥姥量体:“再说货都进了,咱们自己先一人做一件,而且我还想给吴书记、瑶瑶、还有邓阿姨都送一件,人家没少帮咱们,该还的礼得还,再说瑶瑶和邓阿姨的文工团那么多女同志,大家看她们穿得好看,肯定会问她们从哪儿买的,到时还怕没人找咱们买?” 梁琪娅茅塞顿开:“瑶瑶和邓阿姨都是洋气人,她们穿上肯定好看,你这个法子好!” …… 另一边,梁槿正在厨房做饭,听见孟清远回来,夹风带气地摔门,皱了皱眉,放下手里刚洗完的小白菜,推开厨房门出去。 “你又咋了?” 自从苏蓓霓生日之后,孟清远在家里就没有一个好脸色,整天沉着张驴脸,不知道是单位事情多,还是有别的烦心事,梁槿主动关心他,他也一副爱答不理。 果不其然,梁槿问完,见孟清远一言不发,也懒得再问第二句,转身回厨房忙自己的事。 谁料她前脚刚关门,后脚孟清远就怒拍桌子。 “都是你养的好闺女!简直唯恐天下不乱!” 梁槿再次推门出去:“你见到霓霓了?” 苏蓓霓和苏姥姥,毕竟一个是她生的人,一个是生她的人,对梁槿来说,就算她再看不惯闺女,也不愿和她们闹得不相往来。 苏蓓霓生日过后的那个周末,梁槿就跟孟清远提过,想把她们邀到家里说和,结果孟清远咋说的。 他说,把夏妍妍和江贺也叫来,大家把面子圆一圆,还说夏妍妍是好孩子,只不过摊上一个自私的妈,他们应该大度些。 梁槿心里犯怵,她做噩梦都是夏妍妍跪在她面前,想要取代霓霓,成为她亲闺女的那张脸! 她不同意,孟清远就不再提一起吃饭的事。 这么多日,总算听到孟清远主动提起霓霓,梁槿焦灼地问:“到底咋回事?” 第080章 不服从分配就嫁人 孟清远重重开口:“霓霓把小江弄进拘留所里去了!” “啊?”梁槿大为震惊:“为啥呀?霓霓现在在哪儿?” 孟清远没好气:“她在家里偷着乐呢!” 梁槿木然张了张嘴。 听到霓霓没事,她悬着的心放缓,而后,才想起来应该关心一下江贺:“小江犯了啥事?” 孟清远把江贺去家里找苏蓓霓的事说了一遍,包括王巧娥被降职到救济部门,看丢了孩子的事,当然,加上了他自己的理解。 “一个走失的智力有问题的孩子,霓霓照顾他一会儿,难道不是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都应该做的吗?小江拎着东西登门感谢她,她倒好,公报私仇,借题发挥,说小江耍流氓骚扰她,还把人家送进派出所了!” 听到江贺去找霓霓,梁槿头都疼了:“你也不能怪霓霓,要不是江贺他妈帮夏妍妍她们娘俩伪造验血证明,也不至于有上回的事,霓霓记恨他们,也是人之常情。” “这是两码事!”孟清远怒道:“过段时间各省市博物馆搞技术比武,小江一表人才,年年都是先进工作者,对展品的熟悉程度没得说,我安排他参加,到时候在比武中脱颖而出,我这个馆长脸上也风光,你闺女弄这么一遭,我就得换人!” 梁槿沉着脸瞪他:“一口一个我闺女,她难道不是你的闺女?” 孟清远气昏了头,满脑子都是怕输掉评比,手一挥,冷漠道:“我没有这种故意破坏安定团结的女儿!” 梁槿摔门去厨房。 孟清远被震得身形一颤,忽地想到啥,起身用力推开厨房门:“对了,我听说霓霓学校的二次分配下来了,你抽空去街道办问问,霓霓再这么自由散漫下去,就彻底毁了,要么找个班上,要么,就给我嫁到黄家村!” 梁槿心里一窒。 当年她和老孟下放,全靠黄家村乡亲的关照,才能挺过那几年,尤其是黄村长,几年前老孟重病,人快不行了,是黄村长连夜赶牛车送老孟到县城医院,才捡回一条命。 老孟记着黄村长的恩情,想把霓霓嫁给黄村长的小儿子,亲上加亲,这事从霓霓回岚海前,他就念叨过一次。 梁槿不同意。 恩情她没忘,但也用不着嫁女儿还情吧? 再说现在都啥年代了,嫁不嫁,也得闺女答应才行,梁槿叹了口气,走了:“过几天我先去街道办问问二次分配的工作。” …… 苏姥姥早年和苏姥爷开过厂子,虽然多年不干,但以前厂子里有关系好的,还能联系上,苏蓓霓这两个临时工的名额,就给了苏姥姥信得过的老人。 楚婶前几年丈夫出工伤死了,自己带着三个孩子生活得很困难;宋姨整天操持家务,手心朝上,买点菜的钱家里男人都要跟她计算半天,摆摊她没那个胆儿,也跑不过大盖帽,正好这份临时工的活儿,能让她赚点私房钱。 两个人手脚麻利,人也实诚,有她们在,加上苏姥姥的指导,苏蓓霓第一批的三件呢子大衣做出来了,滑雪衫的样衣和索卫东媳妇定制的那件也做完了。 完美还原了设计稿,款式既新颖,又好看,岚海市没有卖的。 苏蓓霓上回没用段屿帮自己搬缝纫机的事,还没跟吴书记解释,虽说她和段屿没有交往的可能,但也没必要闹掰。 再说吴书记不知情,想撮合他们是好意,苏蓓霓不想因为这件事和吴书记产生嫌隙。 正好也到了交下个月房租的日子,苏蓓霓想带一件做好的衣服过去,和苏姥姥商量:“姥姥,过了国庆天气就慢慢冷了,正好是穿呢子大衣的季节,我想趁交房租,先给吴书记送一件,过几天我去给索科长送滑雪衫时,再多找他定一些料子,您看行吗?” 苏姥姥和梁琪娅本来就觉得呢子大衣做少了,苏蓓霓这时想拿一件送人,就要和她们商量一下,毕竟是三个人的生意。 苏姥姥通情达理,指了指唯一一件藏蓝色的:“你是想送这件吧?咱们房子、机器、还有挂靠的事,都是吴书记帮的忙,才能这么顺利,你送她衣服是应该的。” 藏蓝色压身,耐穿,适合五十多岁,有身份又比较低调的人穿,苏蓓霓和苏姥姥不谋而合,高高兴兴带上衣服登门拜访。 段屿今天来舅舅家吃饭,吃完饭和舅舅下棋,吴书记没想到苏蓓霓提前一天来交房租,段屿在家,她挺尴尬,开了门都没好意思请苏蓓霓进屋,拉着她去楼道说话:“房租不急,不用每个月按时按点给我。” “我不光是来交房租,还给您带了件衣服,”苏蓓霓不知道屋里有别人,没进屋,也没往心里去,把装在袋子里的呢子大衣递给吴书记:“这段时间多亏您的照顾,我才能这么顺利步入正轨,这不是我第一批的呢子大衣做出来,想着天气冷了,赶紧给您送来一件,您试试看合不合身。” 这闺女办事周到,比单位有的小年轻都会来事,吴书记着实惊讶了下,而后就觉得自己小心眼,都没让人家孩子进屋。 “还送啥衣服呀,”吴书记爱不释手地拿出衣服,颜色、款式她都越看越满意:“这衣服不便宜吧?不行,我不能白要你的。” 说着,就要掏钱给苏蓓霓。 苏蓓霓赶紧打断:“我是当朋友送给您的,您要不嫌我年轻,愿意交我这个朋友,您就收着,别跟我见外。” 吴书记的身份,不能随便收礼。 可苏蓓霓没送钱,出于朋友身份,送件衣服,送点吃喝,谁也说不着啥。 她给了台阶,吴书记欣喜:“以后你就叫我吴姨,再叫书记就生分了。” “好,那我就不打扰吴姨休息了!” 苏蓓霓办事爽快,人家没让她进屋就是不方便,她便不急着说别的,摆摆手要走。 “要不进屋喝杯水吧?”吴书记下意识挽留,这才说:“我刚才没让你进屋,是因为段屿在呢。” 说着,吴书记尴尬地解释:“上回是我乱点鸳鸯谱,让你为难了吧?你要是不介意,就进屋坐一会儿。” 第081章 手艺精湛 吴书记主动提这件事,苏蓓霓也很高兴。 人和人之间,就怕心里藏着话不肯说,误会就会越来越大。 对此,她坦诚道:“怪我没说清楚,我和我男朋友刚在一起,没跟周围人说,那天被他单位的人调侃叫家属,我就很不好意思了,所以当着您的面,我就没承认。” “这是可以理解的,”她这么说,吴书记就卸下了心里的担子:“段屿回来后跟我说了,他说很欣赏你,但既然你已经有了男朋友,他也绝对不会纠缠或者为难你,这点你放心,我这个外甥的人品,我还是了解的。” 苏蓓霓笑着点头:“我相信您,再说我跟段大哥,做不成对象,也不见得就得当仇人,也能当朋友。” 闻言,吴书记高兴的把苏蓓霓让进屋,一进门就吆喝:“老刘,小苏给我送了件呢子大衣,你快看看好不好看!” 苏蓓霓眼光没得说,藏蓝色呢子大衣得到吴书记老伴儿和段屿的一致好评,也给了她很大的信心。 晚上,段屿被安排送苏蓓霓回家,路上,又把她那件衣服夸了一遍:“呢子大衣你应该再多做一些,到时我去学校帮你宣传,学校里女老师多,到时都让她们去买你的衣服。” “好,那我就谢谢段大哥了,”苏蓓霓说着,想到之前他跑到八里河市场找自己的事:“对了,你一直找我,是想问我哪首歌?我想不起来了,你提醒我一下吧?” 段屿哼唱了几个音节,想了想说:“那天你和你姐姐在路上碰见个无理取闹的男的,那男的还带着个妈,你骂了他们几句,骑车走的时候唱的。” 他这么一说,苏蓓霓一拍脑门,想起来了。 可问题是,那首歌她记得是九几年拿过奖的歌,85年应该还没发行,而且那个歌手她蛮喜欢的,后世也堪称经典,要是现在把这首歌告诉段屿,那个女歌手岂不是就少了一首代表作? “那歌是我心血来潮,随便哼的几句,”苏蓓霓为难地挠挠头:“我也想不起来了,我试着再给你唱个别的吧。” 她挑了首后世被封杀掉的问题歌手的歌,当然,也只挑着副歌哼了几句,具体段屿能写成啥样,那就是他的事了。 段屿听得眼前一亮:“太好听了,你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音乐人都要厉害!” 他觉得,苏蓓霓这种奇才,当不当他女朋友他不敢奢望,能跟他当朋友,就已经是他祖坟冒青烟了! 苏蓓霓心虚地笑笑。 嗐,她要是拿出周小伦,陶吉吉那些杀手锏,将来华语乐坛是不是就没有神仙打架的事了? 算了吧,她不能把段屿忽悠瘸了,该神仙们打的架,还是得让神仙们打一打。 吴书记喜欢那件呢子大衣,喜欢得不得了,刚好第二天降温,她就穿上去相邻的街道办开会。 这个会议,正好就是传达上面鼓励个体户创业的精神,要求各地方简化办事流程,还给各个街道办下达了一个“本年度新增个体户数量”的指标。 吴书记没成想,自己好心帮了苏蓓霓一把,刚好就顺应了上面的政策,这简直是锦上添花的好事,她就更得支持苏蓓霓创业,将来苏蓓霓成功了,她就带着这闺女去区里演讲,那可是她的业绩! “吴书记,你这件呢子大衣真洋气,在友谊商场买的吧?” 会议结束,大家下楼时,一起来开会的郑书记叫住吴书记,羡慕地捏着她身上的呢子大衣看来看去:“咱岚海都没见过这个款式,一看就是进口货!特有气质!” 友谊商场是顶级购物场所,郑书记这个夸奖就是对苏蓓霓手艺最大的肯定。 吴书记听得心里美滋滋,挺直了腰杆,哪个女人不爱听好话,她今天为了搭配这件呢子大衣,脚上特意穿了双粗跟短靴,人一挺拔,精神劲也上来,刚才会上发言都光彩熠熠,吸引不少目光。 “我侄女自己的服装厂做的最新款,友谊商场也买不着这么好看的款式!” 吴书记一高兴,直接把苏蓓霓说成自己侄女,惹得郑书记好生羡慕。 “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侄女,还得说你命好。”郑书记酸溜溜地说。 街道办大厅,坐在长椅上等人的梁槿听见对话,忍不住瞥了一眼,想瞧瞧那衣服有多好看。 这一看,她的目光赫然定在吴书记身上。 那件藏蓝色的呢子大衣可真不错,衬得人肤色又白气色又好,款式裁剪不繁琐,却很高雅贵气。 梁槿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黑框老花镜,余光瞥到自己灰色粗布褂子,内心泛酸。 “那位同志!”办事窗口的工作人员喊她道:“你不是要找郑书记问你女儿分配工作的事吗,郑书记在那呢!” “同志,你找我?”郑书记循声看过来:“你跟我来办公室吧!” “哎!”梁槿拿起旧公文包跟上。 吴书记也要去郑书记办公室拿份文件,三人同行,梁槿没想到那位穿着藏蓝色呢子大衣的女同志居然走在自己身边,不由自卑地低下头。 没一会儿,就到了办公室,郑书记先把吴书记要的文件找给她,而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封报道信,跟梁槿核对名字。 “你女儿是叫苏蓓霓吧?” 梁槿连连点头:“对,她是沪市沪江大学毕业的。” 吴书记听见苏蓓霓的名字,不经意竖起耳朵,看文件的速度也慢下来。 郑书记满脸写着不待见:“上次分配的工作不理想?” 梁槿尴尬地撒谎:“孩子那会儿身体不好,领导,我闺女这次分配到哪儿……” 没等她话音落下,郑书记把信甩给她:“11月1日前,去S省延县水泥厂行政科报到!” “延县啊?”梁槿讷讷。 那地方她听说过,特别艰苦,比第一次更糟,只怕苏蓓霓不会答应,可不答应的话,万一孟清远逼她嫁给黄村长儿子可咋整。 郑主任见她不乐意,一点没好气:“谁让你闺女上次不服从安排,就她那条件,给她分配就不错了,这次再逾期,就取消干部资格,去不去,你们好好想想吧!” 梁槿不敢再说啥,点头哈腰地说着感谢地话:“您说的对,是我闺女上次不知好歹,错过了好机会,这次我一定让她按时报道!” 吴书记听不下去。 苏蓓霓多聪明讨人喜欢的闺女,咋被她们说的一文不值? 等梁槿离开后,她跟了出去:“您是苏蓓霓的母亲?” 第082章 蹲了半个月看守所 梁槿站定,疑惑地打量着她:“您认识我女儿?” 吴书记指了指一旁,示意她借一步说话:“我在广胜街道办工作,小苏同志是挂靠在我们单位的服装加工组……” “您是说我女儿现在在干个体户?”梁槿两眼一黑,没等吴书记说完,便急匆匆的打断:“她这就是不务正业,我这就去找她,让她别再胡闹!” 吴书记没想到梁槿是这种态度。 刚才他们开会,上面特意强调,让他们鼓励有条件但不敢干个体的待业青年、返程知青先迈出第一步,对那些阻挠家属干个体的职工家庭,点名批评。 吴书记没想到苏蓓霓的妈,就是这么个顽固不化的老腐朽,顿时很替苏蓓霓不平,这么优秀胆大的女儿,咋摊上这个妈! “国家大力发展城乡经济,连人民日报都刊登了要破除对个体劳动的歧视,您这个想法得改改!” 梁槿一个字都听不进去:“您别跟我说大道理,啥个体经济能不能发展起来我不清楚,我女儿是大学本科毕业,她就应该进国营厂,找个正经工作!” “我刚看见小苏的报道信了,延县水泥厂那种地方咋比得上岚海,小苏去了那儿,将来想回来都难,你这个当妈的咋都不为孩子考虑?”吴书记把自己说生气了,指着自己身上的呢子大衣:“再说小苏有手艺,有想法,你看看我这件衣服,就是她亲手设计的,多好看,我对她成为广胜街第一个万元户很有信心!” 梁槿恍然一怔。 这件从刚才就深深吸引她目光的呢子大衣,居然是她的霓霓做的? 居然,穿在了另一个女人的身上!? 梁槿内心骤然翻涌巨大的酸楚,攥紧发麻的指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女儿不是你们街道办的试验品,她的人生该走哪条路,我们当父母的比您更清楚,”梁槿把矛盾对准了吴书记,义愤填膺地警告:“希望您能明白,她是我的女儿!只有我们当父母的不会害她!” 说完,梁槿捏紧旧公文包,昂首挺胸的走了。 吴书记看着她的背影叹气,啥人呀这是?好赖分不清,要不是她真心喜欢苏蓓霓,这忙她都不想帮了。 …… 江贺被关了半个月。 他自视清高,顶着英雄之子的头衔,打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成长的道路不能说一帆风顺,也绝对是在妈妈、姐姐、老师同学的吹捧下长大的。 突然失去自由,跟十来个三教九流同吃同喝同拉同尿,江贺别提多闹心,心里的落差感让他看谁都不顺眼,眼睛快长到天上去了! 那年头儿的拘留所可没后世管理的这么完善。 你清高?嘿,揍得就是你! 加上陈京霖给看守所打过招呼,只要人没死,不出大事,不用照顾他,这话可比王巧娥塞给多少钱都管用,监室里那点矛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得了。 这可就苦坏了江贺,一日三顿的饭是没有的,一日三顿的切磋是少不了的,别说吃饱肚子,他连安安稳稳的睡个觉,拉个屎都成了做梦。 看守的公安也不是不管,就是来得比较晚。 出来这天,江贺见了明晃晃的太阳光,刺得眼睛睁不开,走路也不稳了,看见王巧娥就踉踉跄跄跑过去,带着哭腔:“妈!” 这一喊可把王巧娥心疼坏了,抱着儿子又拍后背,又摸头发:“儿啊,你受苦了!快让妈看看!” 站岗的公安不待见地瞅他一眼,咋说也是个一米八几的大老爷们,二十好几的人,自己犯的事,敢做不敢当,还他爹有脸哭。 哐当,大铁门带着鄙视,重重关上。 江贺的心跟着一颤,这破地儿,他再多待一分钟他都要疯了,抹着眼泪挽住王巧娥的手臂:“妈!咱回家!” 夏妍妍在家炖好红烧肉,熬了带鱼,做的都是江贺爱吃的菜,还在家门口点了个火盆。 迈火盆有去晦气一说,江贺扶着王巧娥的肩膀,刚迈过一条腿,看见从屋里迎出来的夏妍妍,顿时满脸晦气:“你咋来了?” 夏妍妍心里刺痛,明知道江贺对自己态度变了,但她现在还不想放手,好在经过这一次,王巧娥终于坚定地向着她。 夏妍妍平复情绪,眼眶微红:“江大哥,我知道你现在不想看见我,但你不在家的这些日子,婶子也憔悴了很多,我看着都心疼。” 一番话,说得江贺心里酸楚。 要是蓓霓也能对他说这么贴心体己的话该多好。 王巧娥见儿子纠结,气得牙痒痒:“我真是小瞧了苏蓓霓那个死丫头,你可是救火英雄的儿子,她居然敢这么糟蹋你,我不会原谅她,你爸在天上也不会原谅她!除非我死了,这辈子她都别想进我江家的门!” “妈!”江贺炸毛,大声反驳:“你别误会蓓霓,不关她的事,是那个姓陈的嫉妒蓓霓喜欢我,不但挑唆我和蓓霓的关系,还故意陷害我!他才是那个阴险小人!” 这半个月,江贺想明白一件事。 苏蓓霓为何对他忽冷忽热,并非她真不喜欢自己,而是听信了陈京霖的花言巧语。 “蓓霓是个心思单纯的人。” 江贺试图改变王巧娥的想法,否则将来婆媳矛盾,为难的还是自己。 王巧娥可不那么认为,她是动过把苏蓓霓娶回来的念头,毕竟儿子在苏蓓霓她爸手底下工作,娶了她将来升职加薪都能走捷径。 可那孟馆长呢? 平时把儿子夸上天,真到事儿上,跟缩头乌龟似的,都不说站出来给儿子说句话,还能指望个屁! 王巧娥咬牙切齿:“苏蓓霓害你进看守所,我半夜想起来,都恨不得去她家里,把她那张脸撕烂!” 眼看母子俩话赶话要吵架,夏妍妍及时拉扯王巧娥的衣袖,江贺吃软不吃硬,她想拴住江贺的心,一哭二闹三上吊是没用的。 “婶子您别气坏身子,蓓霓年轻不懂事,她肯定没想到里面过得有多苦,否则也不会一闹脾气,就把江大哥送进去吃苦,” 说着,夏妍妍绞着手指望向江贺:“江大哥,我知道你在里面吃不好,睡不好,心里有气,可我和婶子都是惦记你的人,你要生气也先吃点东西再说,若实在不想看见我,那我走好了?” 第083章 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江贺看着夏妍妍那委屈巴巴的模样,忍着气进屋:“饭都做好了,你就留下来吃吧。” 他就是贱。 是觉得夏妍妍不好吗? 倒也不是,夏妍妍的长相虽说不如苏蓓霓勾人,可绝对算得上清秀,在市里上了一年多大学,穿着打扮早就不像乡下姑娘那么土气,而且她普通话说得标准,听不出一点乡下口音,带出去不丢面子。 她那套绵绵如细雨的体贴关怀,偶尔闹一闹脾气的小情趣,江贺其实很受用,在她面前,自己就像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但无奈他一闭上眼睛,就是苏蓓霓追着自己时的一颦一笑。 他可以不喜欢苏蓓霓,但苏蓓霓不能不喜欢他! 吃完饭,江贺把饭碗一推,公事公办地对夏妍妍道:“你把碗洗了,晚上回来我想喝点鸡汤,你一会儿去买只三黄鸡。” 话是这么说,钱可没有要给夏妍妍的意思。 夏妍妍在江贺家买菜做饭的钱,都是找她妈杜金花要的,她上辈子听过一个词,叫“投资”。 现在给江贺花钱,就是她在投资自己将来的好日子。 这么想着,夏妍妍忍下心中的不快,起身把公文包递到他手里:“江大哥,你才刚回家就要去上班?不再多休息几天吗?” “老师上个月跟我说,各省市博物馆要组织一场技术比武,我作为老师的得意门生,一定要给我们单位拔得头筹!” 江贺慷慨激昂地说完,又满心焦灼起来:“前几天已经开始培训,我不在,现在博物馆指不定乱成啥样了!” 接过夏妍妍手里的公文包,江贺迈着器宇轩昂的步子走了。 博物馆技术比武? 夏妍妍动了心思。 上辈子,江贺在技术比武中靠实力碾压众人,一路挺近华京的决赛,最后拿到“全国文物传播标兵”的银奖。 金奖好像是哪个古玩世家子弟得的,她没印象了。 虽然江贺没拿到金奖,但这场比试是全国性质的,就算是银奖,孟清远作为江贺的老师和博物馆馆长,也跟着大受表彰,还受到市里领导接见,别提多风光。 江贺则凭着这一奖项向苏蓓霓跪地求爱,两人收获美好的爱情,得到长辈祝福。 那时的自己,就是个躲在犄角旮旯哭泣的小丑。 夏妍妍知道这场比武对孟清远的重要程度,甚至每一轮比拼的考题,她都记忆清楚,只要她把题目泄露给江贺,江贺就能拿到金奖。 到时,她就是江贺和孟清远的功臣,不光江贺得对她俯首称臣,就算是孟清远那个脸面荣誉看得比命都重的老棒槌,只怕也得追着她屁股后面,认她当女儿! …… 《溪山丘壑图》修复好了。 索老爷子端着放大镜,仔仔细细瞅那出破洞,居然瞧不出半点修补过的痕迹,惊喜之情溢于言表。 “这画完全看不出破损过,就跟原来的一模一样,小苏,你是咋做到的!?” 索老爷子本来以为自己修画的手段就够高明了,谁想到在苏蓓霓面前,就是小巫见大巫! 他直呼神奇,太神奇了! “你怕不是褚有让转世吧?” 苏蓓霓被小老头儿逗得忍不住笑:“您老这一会儿说我是宫里格格,一会儿又说我是宋代画家转世,我咋就不能是个普通人啦?” “你可不普通!绝对不普通!”索老爷子捋了捋胡子,高深莫测地盯着她,想把她灵魂看穿似的:“快告诉我,你是咋做到的?你不说我就找考古的专家来问你!” 苏蓓霓气笑,装不高兴地瞥小老头儿一眼:“您咋说话不算话?明明上次您说的是,我把画修复好,您就跟我当忘年交,您可倒好,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我对您来说是没用了呗?您要把我献给国家搞科研?” 索老爷子嘿嘿一乐,赶紧安抚道:“纵使敌国破,仍需谋臣襄,我索仁达说话绝对算数,” 说着,索老爷子朝屋外头的索卫东大喊:“卫东,把香案摆好,我要和小苏义结金兰!” 苏蓓霓惊恐不敢当:“别别别,索老,我就是开玩笑的,我告诉您我咋修的画!” 她把修画的过程简单演示了一遍,索老爷子像个小学生似的,洗耳恭听,频频点头。 “你说起来是很简单,但色与色之间,差之毫厘失之千里,能把画修到这种完全看不出破损的程度,可见你不但对色彩的把控非常准确,你还非常熟悉古董字画,我没说错吧?” 苏蓓霓谦虚地笑笑。 古董字画这些,她上辈子打小跟着妈妈和外公见过不少,她就算是个旁听生,很多知识也都当启蒙教育刻在骨子里。 但这些没法跟索老爷子解释。 “当爱好研究过一点,在您面前班门弄斧了,您别见怪。” 越是有真本事的人,越低调。 索老爷子不再刨根问底,反正他就是看着苏蓓霓就顺眼,也知道她有能耐,说啥都要和她义结金兰。 老爷子发话,索卫东不敢不从,香案在客厅里边摆好,把妻子和两个犬子悉数叫来,就是要见证他爹和苏蓓霓的结拜仪式。 索岩和索竭听爷爷闹这出,都很不服气,尤其是索竭,在华京念大学,师从故宫里修文物的老师父,小伙子心高气盛,听说爷爷要跟一个二十出头,比他才大一岁的女同志义结金兰,整个人气得暴走。 这会儿被索卫东叫过来,看着苏蓓霓,鼻孔都要翻到天上去了:“我爷爷说你眼睛毒,对古玩在行,今天既然有缘见到,那你帮我看看这几个东西。” 说着,索竭让大哥索岩抱出来一幅字画和两个盒子,放在香案中间,一个个打开。 “一幅字画,一个青花瓷盘,还有一件玉器,都是我刚收入囊中的宝贝,你掌掌眼。” 摆明了是要考苏蓓霓,索老爷子觉着对人不尊重,皱着眉毛打断:“索岩索竭,不得无礼!” 索竭却一脸正色地看着苏蓓霓:“怎么,你不会是看不出来吧?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第084章 多了一大家子亲戚 苏蓓霓镇定自若地对视他:“那如果输的是你呢?” 索竭没想过这个问题。 这三件宝贝都是熟人卖给她的,区区一个年轻女子,怎么可能看出其中的门路。 但当着全家人的面,索竭不甘示弱:“既然我爷爷一心想跟你义结金兰,如果我当真输了,按照辈分,我以后就叫你姑奶奶!” “成交!”苏蓓霓爽快应战。 说完,她走到香案前,刚打开字画卷轴,又突然放下。 索竭识破她不自量力的样子,唇角勾起轻蔑的笑:“咋了,不会是一个都看不出来吧?” “那倒不是,”苏蓓霓神色平定:“但我刚刚想到一件事,得先和你把话说明白。” 索竭背着手,匪夷所思:“你说。” 苏蓓霓不慌不忙,无视他的鼻孔:“先说好,这个姑奶奶,是你非要认的,以后逢年过节,你要是想给我磕头,我没啥意见,但我可没压岁钱给你!” 她话一出,索竭气得火冒三丈,嘴唇发抖。 “调皮!”索老爷子乐着拿手点点苏蓓霓:“你放心,头叫他磕,钱算我的!” “那我就放心了。” 苏蓓霓说着,慢慢展开卷轴。 “这幅画是明代画家李积忠的万玉图,原画利用颜色深浅,塑造出强烈的远近空间感,但你这幅画是套色印刷,颜色发暗,层次也体现不出来,赝品。” 赝品二字,给索竭重重一击。 他和索老爷子一样,就喜欢到处淘宝贝,舍得花钱,这三样东西,的的确确是他精心淘来的。 可一旦有了赝品的说法,索竭再怎么看那幅画,都不像真的,攥着的拳头开始出汗。 “我当然知道是赝品,我只是想考你,下一个呢?” 第二个盒子里的是一枚四四方方的青花磁盘。 “这个嘛,”苏蓓霓拿起来端详:“纹样画得还不错,青花的时代也有,但不久远,也就是六七十年,它应该就是一只茶托,没有太大的收藏价值。” 苏蓓霓把磁盘放回盒子里,抬头看到索竭身形微微一晃,被索岩搀扶住,很中肯地问:“你买这个,不会花了很多钱吧?” 索竭定了定神,咬牙撑住:“我当然知道它不值钱,我就是买来给我爷爷当茶缸子垫的。” 苏蓓霓哦了声:“那你好歹买个双数。” 索竭险些心梗,脸色蜡白。 索老爷子察觉不对,沉下脸问:“索竭,你收这三件东西花了多少钱?” 索竭咬肌紧绷,半晌,支支吾吾说:“一、一千二……” “你这个败家子!” 淡定的索老爷子不淡定了,抄起手杖揍索竭,索卫东和索嫂忙劝架,客厅顿时鸡飞狗跳。 “别打!这最后一个是值钱的!”苏蓓霓忙大声喊。 祖孙四人停下,索竭寄予厚望地看过来:“你没骗我吧?” 第三个盒子里的是件做工粗糙的玉器,咋看都不像真,可偏偏,苏蓓霓说它是真的。 “这是明代雕刻云龙纹的标准器,细节不讲究,不过不碍事,明代的玉器就这样,号称粗大明,你这块玉还挺大的,要是信我,就好好收着,有价值。” 索竭将信将疑,后背忽然挨了索老爷子一棍子,疼得嗷了一嗓子:“爷爷!” “别叫爷爷,”索老爷子指着苏蓓霓:“还不赶紧谢过你姑奶奶!以后好好跟着姑奶奶学!” 索竭惊慌,双膝一屈,噗通一声跪地,吓得苏蓓霓猛然退后两步:“不是,你先起来……” “姑奶奶!”索竭仰着一张天真无邪脸:“我对您心服口服,以后您就是我亲姑奶奶,我一定听您的话!” 苏蓓霓拼命想着怎么退掉这个大侄孙子,索老爷子拿棍儿一杵,年纪更大的索岩也跪下了,嗓音低沉地喊她:“姑奶奶。” 苏蓓霓:“……” 这个意外收获就挺意外的,她头大地回了句:“平身。” 一时间,索老爷子看她的目光都变了,好像她就真是宫里格格转世,对她肃然起敬。 苏蓓霓不想解释了,爱咋想咋想吧,反正她没红包给。 索嫂子刚刚试穿过苏蓓霓给她定制的羽绒服,被两个儿子一闹,没也没来及谢谢苏蓓霓,这会儿赶紧站出来:“小苏……” 话刚开个头儿,索嫂子被自家公公瞪了一眼,讪讪改口:“姑姑,您做的羽绒服我特别喜欢,比我同学身上那件更好看,要是在友谊商场买,咋也得四五百块钱,” 说着,她推了推索卫东:“卫东,快拿钱去!” 索卫东哎了一声,呆愣愣地去拿钱。 苏蓓霓叫住他,爽快道:“就当送给您的,正好我还得找索科长再买一些混纺毛呢。” 别说索老爷子不会答应,索卫东也是个讲究人,不随便占人便宜:“一码归一码,既然是我让你定做的,钱必须给,料子好说,你有挂靠证明,回头我跟厂子申请一下,咱们走长期合同。” 苏蓓霓不再推辞:“谢谢索科长!” 索老爷子执着地插话:“谢啥,他是你侄子!” …… 江贺回到博物馆,听说参加技术比武的几个同事已经在会议室培训,大步走过去,刚要开门,就被工会章主任拦下。 “小江回来了?”章主任端着搪瓷缸子,眼皮都不抬:“咱这培训是针对技术比武,不是拘留所结业后的再教育,您回吧。” 江贺瞳孔骤缩,章主任这话是啥意思? 难道要把他排除在外? “章主任,”江贺大步上前:“孟馆长让我代表技术部门参赛,这次比赛是全国兴致,事关咱们博物馆的荣誉,我不参加培训,到时候咋比赛啊!” “您也知道关系到咱博物馆的荣誉?”章主任这个您字可不是尊称,他越看不惯谁,越要阴嗖嗖地加个您字:“非要我把话说明白吗?就您那生活作风,都进了局子了,这要是上了台,丢的不是咱博物馆的脸,是整个岚海市的脸面!” 江贺如遭雷击,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良久。 章主任嘴里说出的每个字都像一根刺,刺在他的心上,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疼痛。 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片刻后,转头大步走向孟清远的办公室。 第085章 我就是喜欢你 然而孟清远也没放过他,看他急匆匆地走进来,就知道他啥目的,直接没好气地把他要说的话拦回去。 “技术比武的事你不用参加了,我已经安排了别人,你先回家休息几天。” 江贺没料到连向来视自己为亲生儿子的恩师孟清远,都干脆利落地宣判了他的“死刑”,两眼一黑,放声大喊:“老师!” “你喊破天也没用!” 话是这么说,孟清远走过去把办公室门关上,转身恨不成器地瞪着他:“你们年轻人自由恋爱我管不着,你不喜欢霓霓,要和夏妍妍在一起,我也尊重你,可是你咋做的?” 这事毕竟和他女儿有关,孟清远窝了一肚子火,跟别人没法发泄,现在看见江贺,怒气蹭蹭往上涌。 “你都跟夏妍妍订婚了,能不能别再招惹霓霓?现在好了吧?你爸是救火英雄,合着你也玩火上身?” “你想玩火,你就是自焚我也不拦着,但是你耽误工作了!耽误技术比武了!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说到痛处,孟清远把桌子拍得砰砰响。 江贺脸颊火辣一片,跟接连被扇了几巴掌似的,眼里满是屈辱之色:“老师,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好好准备,到时在比武中拿个好成绩!” 孟清远是不想用他吗? 当然不是,放眼整个博物馆内,比江贺能力更强的几乎找不出别人了,可就算最后江贺能出成绩,个人作风的污点被人扒出来,屎盆子砸下来的速度只怕比奖杯还快! 他复职这些年,一直小心谨慎,不敢出任何岔子,虽然没功,好在也没过,这回上面和文化部组织技术比武,他就想借这个机会,派出江贺,争回一波儿面子,让自己能咸鱼翻身,给自己将来升迁打通一条路! 说白了,江贺骚扰的不是苏蓓霓,而是他孟清远的官路。 孟清远哪里容忍得了:“要不是我压着,你这事就该通报批评,到现在了你还想参赛?做你的梦去吧!” 江贺双目通红:“我知道错了,老师,您让我戴罪立功行吗?” 孟清远没得商量:“别说技术比武不会用你,业务部是博物馆的核心部门,容不得品行作风有问题的干部,从明天开始,你先调去后勤部。” 江贺身形一晃,退而求其次:“老师,我不参加比武了,您让我留在业务部吧,我愿意降职降薪,您别把我罚到后勤部啊!” “这件事已经定了,”孟清远下逐客令:“你明天去后勤部报到。” 江贺眼底滑过一丝绝望。 …… 索岩和索竭负责把布料送到家,当着苏姥姥和梁琪娅,苏蓓霓不让这俩人高马大的小伙子管自己叫姑奶奶,一人给拿了一瓶北冰洋饮料当报酬。 等把人打发走后,苏蓓霓把索老爷子的事跟苏姥姥一说,苏姥姥被逗得哈哈大笑:“这老家伙也是个没正行儿的主儿,你都当姑奶奶了,那我成啥了!” “您是长命百岁的老神仙,就当提前见了五世同堂呗!”苏蓓霓开玩笑地说。 苏姥姥气笑地拍了她一掌:“皮得很!” 料子拿回来,大家继续忙碌,楚婶和宋姨干活都特别麻利,苏蓓霓设计了一长两短,一共三款羽绒服,三款的样衣都基本成型。 长款收腰设计搭配貉子毛可拆卸领子,主打轻奢;两件短款都是改良版的滑雪衫,一款是相对简约帅气的登山服款式,能正反两面穿;另一款用了棒球服的设计,美式复古风。 款式没问题,但苏蓓霓仔细一看,就发现东西不行:“缝线的地方不太平整,容易钻毛,而且表面不平整,看起来就有点廉价。” “我看看!”苏姥姥推了推老花镜。 之前给索卫东媳妇那件,是苏姥姥用土法子锁的边儿,没看出问题,但一用机器,问题就出来了:“线头毛边了,缝的时候拉的力气也有点大。” 说着,苏姥姥亲自示范,宋姨和楚婶看都能看明白,但实操有困难,楚婶无奈道:“咱这缝纫机没有锁边功能,就是容易开线。” 苏姥姥拿过样衣,翻到下摆,拿起针线开始手缝:“没关系,缝纫机做不到,咱们不还是有手嘛!没有啥是人做不到的!” “不行,”苏蓓霓思忖着摇摇头:“姥姥,您的手艺我肯定信得过,可光靠手工,做一件两件还行,多了就做不过来了,咱们还是得想法子弄两台锁边的机器。” 她们正说着,对门儿的许建业不声不响地出现在门口:“苏同志,你们是想租借锁边的机器吗?我们厂里就有,还是从樱花国进口的机器呢!” 许建业下班,经过一楼自建房的窗户,就听见苏蓓霓的话,本来都要绝望的心,一下子又燃起希望。 如果他能帮苏蓓霓租借到锁边机器,苏蓓霓就能跟他处对象了吧? 许建业在服装四厂,要是能牵线搭桥,苏蓓霓借锁边机器的事就成了大半,再说那可是进口机器,苏蓓霓咋能不心动。 但她对许建业不心动,也明白这个租借是有目的的,那她就没法答应。 “谢谢你许同志,这件事我们会再想别的法子。” 许建业不甘心:“你不是急着做出这批货拿到商场去卖吗?为啥不接受我的帮助?就因为我,我……” 他性子闷,别看在家里要死要活,一见到苏蓓霓,就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响屁。 这回是真逼急了,许建业一着急,倒豆子似的把心里话一股脑全说出来。 “对,我就是喜欢你,我长这么大,从来没那么喜欢过谁,这几天,我妈给我介绍过厂子里的会计,还给我介绍了小学老师,我都没答应,满脑子都只有你,虽然你只是个个体户,但我一点都不介意,只要你肯跟我处对象,别说是一台锁边机,我们厂里还有自动缝纫机,我都想办法帮你借,谁让你是我自己媳妇呢,我妈那你放心,我喜欢的她就喜欢!” “你胡咧咧啥呢!”苏姥姥嫌不要脸,当着楚婶和宋姨的面,埋汰外孙女,挥手就要揍他。 老太太手里还拿着针呢! “姥姥!”苏蓓霓赶紧拦了下,漠然对许建业道:“我不会跟你处对象的。” 第086章 连你也看不起我? 许建业忽闻噩耗,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为什么?” “因为我有对象啊,就是前几天来我家吃饭的人,”苏蓓霓啼笑皆非:“你妈不是总是在我们家门外晃悠吗,房子又不隔音,你们应该早就听见了。” 许建业羞愧不已,可又不想放弃苏蓓霓,小心翼翼地觑着她的脸色:“你对象是公安吧?我听说他们工作都很忙,没时间顾家,你找个公安,将来家里里里外外都得你一个人操持,可我不一样,我厂子里的活儿轻省,下班早,以后咱有了孩子,我妈也能帮着带。” 咋都提到生孩子了!? 这下连梁琪娅都听不下去,急得直骂:“你这个人咋听不懂话!霓霓都说了不喜欢你,你要生孩子跟别人生去!” “对不起对不起!”许建业自知失言,满脸窘迫地道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说,我……” 他嘴笨,一着急,话又跟不上了,急得一张大红脸。 苏蓓霓叹了口气,只想把话说清:“我对我男朋友很满意,至于忙不忙的,那是我和他该考虑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许同志,谢谢你喜欢我,你其实也是个不错的人,但咱们不投脾气,无论我有没有对象,也不可能在一起,你别再耽误自己的时间,你妈给你介绍的人,你就去见见,说不定就合适了。” 许建业被发好人卡,丧眉搭眼地往回走,走出两步后,又依依不舍地转回头来。 “苏同志,那咱俩以后,能先当朋友处着吗?” 苏同志和那个公安只是处对象,又没领证。 只要没领证,许建业就觉得自己还有机会。 谁料,苏蓓霓却摇摇头:“没必要了吧,我们临时在这租房,说不定哪天就搬走了。” 许建业希望幻灭,心碎成渣渣。 许婶子一回家,见许建业倒头在床上,连衣服鞋子都没换,不知咋了,担心地过去拍他屁股一下:“建业,厂子里跟人闹别扭了?” 许建业起身,抹着眼泪,没忍住就把苏蓓霓拒绝自己的事说了:“妈,我再也找不着那么好的媳妇了!” 许婶子听得气不打一处来,冲对门大喊一声:“不就一个个体户吗,有啥了不起!我儿子还看不上呢!” 老房不隔音,梁琪娅替苏蓓霓抱不平,气哼哼地把门落锁:“这人咋这么讨厌!霓霓,上回你不是看上一处房子,要不咱们提前搬吧,我手里还有钱,拿出来当房租用。” 苏姥姥没听说过这事,疑惑:“哪儿的房子呀?” “前些天路过,看见有个小楼出租,”苏蓓霓说:“独门独户,能住人也能放下缝纫机,不过租金高了点,咱们规模小,也没挣着钱呢,我想等等再说,现在关键是锁边机器,我明天去别的服装厂问问,实在不行,就得去黑市买一台。” …… 夏妍妍为给江贺熬鸡汤,下午请了半天假没去上课。 她大学是靠前世记忆考上来的,念考古系,为的也是接近江贺和孟清远,不是真对这个专业有兴趣。 甚至可以说烦透了。 听着老师在讲台上枯燥无味的讲解,她就想睡觉,还真不如在家里做做饭,熬熬鸡汤来得轻省。 夏妍妍心满意足地尝了一勺自己的杰作,正满心欢喜地等着江贺和王巧娥下班回来,夸她手艺好。 就在这时,江贺喝得醉醺醺地推开门,刚进屋,人像一摊烂泥摔在地上。 听见咚的一声巨响,夏妍妍惊慌失措地跑出厨房:“江大哥!” 难闻的酒气直往鼻子里钻,夏妍妍搀扶起他,直皱眉:“江大哥,你不是去上班了吗?你咋提前回来了?还喝那么多酒?” 江贺双眼迷离,涣散的目光里,看到的仿佛不是夏妍妍,而是闯进苏蓓霓的温柔乡,他伸出手,依赖而霸道地摁住“苏蓓霓”后脑勺,用力吻上去。 夏妍妍措不及防:“江……唔……” 触碰到柔软,江贺被酒精浸泡的内心忽然像灌进一缕甜滋滋的蜜,他淋漓尽致地展现自己的雄风,想要占据“苏蓓霓”。 夏妍妍没有拒绝,酒气是难闻,但在酒精的刺激下,江贺脸颊绯红,小臂上的青筋也因为用力格外凸显,夏妍妍被束缚在一个力道十足的怀抱里,整个人很快沦陷了。 从地上辗转到沙发,夏妍妍沾沾自喜,正你侬我侬时,江贺嗓音低沉地在她耳边唤道:“蓓霓。” 夏妍妍猛地惊醒,瞠目看着不省人事的江贺:“你喊我啥?” “蓓霓?”江贺看着她笑了:“你不是蓓霓吗?” 夏妍妍恼怒地推开他,拢起上衣就要走:“江贺你个没良心的东西!你要是忘不了她,就别找我!” 谁料刚起身,一只大手猛地揽住她的腰,一把带回去。 “啊!”夏妍妍跌坐在沙发上。 “不许走!” 江贺箍着她的手臂,脸上的笑逐渐变得扭曲,夏妍妍心头一紧,见他醉得不轻,全身在抵触:“你喝醉了,我扶你去屋里睡一会儿吧?” “我说了不许走,你就别想逃出我的手心!”江贺置若罔闻,忽地捏住她的下巴,原本温润的眸子,闪过狰狞的猩红:“你爸看不起我,他还在我面前奚落我父亲,咋,连你也看不起我吗?” 夏妍妍从没见过这样的江贺,汗毛直竖:“江大哥,我不是苏蓓霓,我是夏妍妍!” 夏妍妍? 江贺怔愣,定睛审视她数秒,眼里猩红渐渐褪去:“妍妍?” 他在一瞬间看清了面前的人,捏着她下巴的手跟着松了,颓然地抓着头发:“你咋在我家里?” 夏妍妍没想到江贺之所以碰自己,是把她当成苏蓓霓,脸上笼罩阴云。 “是你让我去市场买只三黄鸡给你熬鸡汤,”夏妍妍缓缓系上上衣的扣子,无声落泪:“我为了照顾你,照顾婶子,我学校的课也没去上,没想到你心里还是没有我。” 江贺揉着太阳穴,夏妍妍的话让他觉得自己在这一刻像个渣男,伸手挽留:“妍妍,你听我说……” “江大哥。” 夏妍妍知道,现在若留下,江贺便会觉得自己永远都能在身后等着他回头。 她不想那样,她想要完完整整的江贺,心里没有苏蓓霓的江贺。 “喝酒伤身,鸡汤给你熬好了,你和婶子记得喝。” 说完,她抹了把眼泪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087章 社会我大嫂 夏妍妍回学校时已经错过食堂饭点,但八里河市场的人对她有偏见,不管是摆摊的,还是小饭馆,都不做她的生意,她正愁晚饭去哪儿解决,一阵淡淡的雪花膏香味儿飘过来。 “夏妍妍同学!”丁志强看见她,大步跑过来,送出饭盒:“我特意给你买的肉包子。” 饭盒里满满当当地挤着六个大肉包,香喷喷的肉香立刻盖过他身上的脂粉味儿,馋得夏妍妍直咽口水,忍不住拿出一个就吃:“你咋知道我这个时间回来?” 丁志强局促:“我不知道,其实我每天都在这儿等你。” 夏妍妍惊讶,她最近都在江贺家陪王巧娥,有时卡着点回宿舍,有时干脆不回。 没想到丁志强为见她,一直等在这,夏妍妍不知道说他啥好:“你这人是不是一根筋啊?要是我今天还没回来,你明天还来等我呀?” “等!” 丁志强目光坚定,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圆形的小铁盒子,送给夏妍妍:“这是我自己做的香膏,栀子花味儿的,我觉得特别适合你,你闻闻看喜不喜欢。” “你自己做的?”夏妍妍惊喜地掀开盖子闻,连连点头:“比供销社卖得好闻,难怪你身上总是香香的。” 丁志强挠挠头,很不好意思:“你喜欢就好。” 夏妍妍表情顿了顿,心里落差巨大。 难得有个拿得出手的追求者,可一想到他大半年后就要申请去三线的盐湖化工厂,夏妍妍想想就闹心。 丁志强要是能跟江贺换换该有多好,把这份深情给江贺,或者让江贺去三线! 夏妍妍正胡思乱想,丁志强忽然有些结巴地说:“夏,夏妍妍同学,我有个决定,想,想跟你说。” “啥决定?”夏妍妍拉回思绪。 “我决定毕业后不去三线了!”丁志强一鼓作气,突然握住夏妍妍的手腕:“我打算留在岚海,已经向学校申请留任了,夏妍妍同学,你愿意跟我去看场电影吗?” 看电影,就意味着想处对象,丁志强内向,不敢直接表白,光是说出这句话,脸皮已经泛红了。 夏妍妍没想到随便想的事竟能成真,心里乐意,但嘴上还得矜持下:“就光看个电影啊?我还以为再顺便逛逛和平百货呢。” 丁志强眼光一闪,翘起嘴角:“逛!你想买啥,我送给你!” “我就那么随便一说,谁真要你送我东西呀,”夏妍妍欲拒还迎,抿了抿耳边的碎发:“那还不走?” …… 陈京霖自从上次拿到画像后,跟杨煦和骆俊去郊区排查目击者还没回来,眼看十月中旬,天气渐凉,苏蓓霓不能再等了,这几天她们做出5件呢子大衣,又买布料做了几件一步裙,联华商场那边,杨煦反正已经打过招呼,她带上货,又拿牛皮纸包了一条香烟,去找杨经理谈租柜台。 去联华商场,稍微绕一段路就能经过八里河市场,苏蓓霓赶了个早,去上次因为被夏妍妍举报,跳河差点死了的旧书摊买书。 “小苏!好些日子没见到你了!”饭馆老板刚开门营业,一见苏蓓霓蹲在书摊买书,热情地朝她挥手:“不忙的话等会儿进来喝杯茶!” “好嘞!”苏蓓霓爽快答应。 旧书摊的书一般,但苏蓓霓还是挑了整十本,书摊老板知道她是为照顾自己生意,想给她算便宜点:“4毛钱一本,你买的多,就给我3块吧。” “该多少就多少,你赚钱也不容易。”苏蓓霓执意掏出4块钱递给书摊老板,买完,推着自行车往小饭馆走。 饭馆老板还以为她上回说买书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人家真记着,是个有诚信的闺女,对她印象噌噌加分。 “听章姐说,你现在可厉害了,要在商场租柜台卖服装,这是刚进的货?”老板帮苏蓓霓卸下挂在自行车把手上的两个大编织袋。 章姐就是卖纽扣的大姐,她跟索卫东是亲戚,有她在,苏蓓霓尽管人没出现在八里河市场,但关于她的话题,是一天都没停下过。 章姐听说自己那个鼻孔飞上天的姐夫,不光被苏蓓霓收拾得服服帖帖,还摇身一变,成了她大侄子,乐得够呛,当段子在八里河市场讲了好几天。 苏蓓霓谦虚道:“是我自己做的衣服,不多,打算先试试水,对了,咋没见着章大姐?” “她去瓯江了,”老板说:“听说那边有个亏损的纽扣厂,她攒了点钱,想盘下来,嗐,谁知道能不能谈妥。” 苏蓓霓觉着章大姐是个顺应时代,敢折腾的人,由衷道:“挺好的,有机会就得试试。”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老板忽然提到夏妍妍:“就上回眼红举报你那个大学生,刚谈了个娘里娘们的对象,前两天总是一大早俩人牵着手回学校,我瞧着准是在外面过夜了,哎,这要是我闺女,我非打断她腿!” 娘里娘们? 苏蓓霓疑惑,算算日子,江贺拘留期已经结束,最近他和夏妍妍都没在自己面前蹦跶,她以为俩人和好了呢,但饭馆老板这个形容词,显然说的不是江贺。 “那男的长啥样?”苏蓓霓下意识问。 “长得倒是有棱有角,瘦瘦高高的,不过有点吊眼,显得特别媚,而且你说他一个男同志,身上咋还弄得香喷喷的,比我媳妇擦得雪花膏都香,可要了命了!” 在后世,男人喷香水很常见,但当时观念保守,男人干净利落点,顶多也就是身上带着点皂液的香味儿,要说特意往身上喷香水儿,估计大多数人不会。 苏蓓霓冷不丁地想起上回段屿描述那个凶手的特征时,提到一句“脂粉味儿”,心里起疑,遂问:“他左边耳垂是不是有颗痣?” 老板摇摇头:“没注意。” “颧骨高不高?” “有点吧,我也没近看,他俩就是从这经过,这两天也没见着了,”老板被问懵了:“咋了,你们认识啊?” 陈京霖不在,苏蓓霓不方便多说,再说她自己也不确定,把话题岔过去:“没啥,随便问问。” 话音刚落,屋外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一个人,大着嗓门嚷道:“呦,这不是身上刻龙的我大嫂吗!” 第088章 看她就不顺眼 苏蓓霓正喝茶,社会铁头哥惊现小饭馆,呛得她直咳。 听这阴阳怪气的语气,铁头哥八成已经知道她手臂上的纹身是假的,狭路相逢,没准要找她算账呢! “好久不见,铁哥你还在这啊,”苏蓓霓赔了个笑脸,毕竟是小饭馆的地盘,她怕连累饭馆老板,起身拿了东西就要走:“我约了人谈事情,赶时间,就先走了。” 铁头冷哼,手一拦,阴恻恻地挡住她的去路:“大嫂难得来一趟,咋看见我就跑?就一点都不想我啊?” 看来今儿这事还避不开了,苏蓓霓笑容冷却,正寻思个人恩怨,要算账就去外面算,饭馆老板看不下去,暴喝一声: “干啥呢你!人小苏救过你一命,你还吓唬人家!” 铁头顿时被骂成一只小鹌鹑,嬉皮笑脸:“我闹着玩呢,我现在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早就不再欺负人了,不过我大嫂义薄云天,不会跟我一般见识的,对吧大嫂!” 苏蓓霓这才知道自己上他当了,但不得不说他演技真好,有那么一瞬间,她真差点被唬住。 “对啥对!”苏蓓霓气笑,义正词严地瞥他一眼:“谁是你大嫂,既然改了,就少拿江湖上那套忽悠我,叫同志!” 饭馆老板跟着斥道:“就是,人家小苏没结婚呢,咋就成你大嫂了?再瞎造谣我给你打出去!” “不敢不敢!”铁头合手求饶,话是一点不听,神神秘秘从怀里掏出一盘封面空白的录像带,献宝似的硬要塞给苏蓓霓:“大嫂,我弄了点好货,给你来一盘看个鲜儿!” “啥啊?” 苏蓓霓看他鬼鬼祟祟,还以为是颜色录像带,那玩意她就是有心看,她也不敢收呀,这可是85年,万一铁头犯事被逮,把她供出来,就算她只是私下看,也是流氓罪! “哎呀不要不要!”苏蓓霓一本正经地还回去。 “多好看啊!”铁头嫌她不识货:“大嫂你不就喜欢这些吗?” “咋说话呢你!”苏蓓霓气得耳朵喷火。 看出俩人说岔了,老板插话:“是刚出的香江警匪片,成大龙主演!铁头现在干你的老行当,倒卖盗版磁带,不过他也租借翻录的电影录像带,前些天我都去他家里看了好几盘了!” 苏蓓霓恍然大悟,老脸一红,接过那盘没封面的录像带问:“啥电影啊?” “警察故事,”铁头热情推销:“可火呢,大嫂你要不爱看这个,我这还有琼姨的爱情片。” 香江警匪片,对味儿,苏蓓霓喜欢,但喜欢归喜欢,她要了也没啥用,把录像带还给铁头:“谢谢你,但我家没电视机和录像机,带子拿回去我也看不了。” 铁头差点就邀请她去自己家看,但话到嘴边打住。 大嫂这么漂亮年轻的女同志,让人家跟自己这个臭光棍儿回家,人家肯定不干,他也就别癞蛤蟆惦记天鹅肉了。 铁头对苏蓓霓倒是没那份歹心,他就是因为上回苏蓓霓救过自己,觉着这女同志心胸宽阔,没因为他仗势欺人,就见死不救,幸灾乐祸,是条汉子。 不对,是个大嫂! 所以铁头从心里服她,不管她纹身是真是假,他都敬她,再说他现在这盗版生意,也是因为先看人家苏蓓霓卖盗版磁带赚钱,吃人家啃过的馍,他跟着沾了光,不但钱赚到,还买了机子,现在淘到好东西,他可不就想跟大嫂分享。 也是太激动了,没考虑现实问题,铁头懊恼地一拍脑门:“大嫂,你要是想要的话,我回头托熟人给你找台便宜的机子。” 苏蓓霓听出他有门路,电视机和录像机她一点都不急着要,但有个东西很急。 “你能帮我问问锁边机器吗?樱花国进口的最好,国产的也行。” “做衣服用的?”铁头这回为难住了:“这东西少见,我尽量给你问问。” 机器不好找,这几天苏蓓霓跑了好几个服装厂,也没有富裕的能租给她,至于铁头这,她看出来他有门路但不多,没敢指望。 从八里河离开,苏蓓霓就骑车驮着东西到了联华商场,跟杨经理定好十点半见,她到得不早不晚,杨哲把时间空出给她,到的时候办公室没别人。 苏蓓霓赶紧把用牛皮纸包好的整条烟送出去:“听杨煦同志说您喜欢抽烟,也不知道买的对不对,就是我一点心意,这回的事麻烦您了 。” 杨哲揭开牛皮纸一瞧,嚯,整条的华子! 他平时顶多抽恒大,这女同志出手阔绰,属实是杨哲没想到的。 礼到了,事咋也得办成,杨哲小心翼翼地把烟塞进包里:“我看看你的衣服。” 苏蓓霓赶紧从编织袋里拿出呢子大衣和一步裙,杨哲在商场干这么多年,南方市场去过好几趟,要说呢子大衣他见多了,但苏蓓霓带来这几件,款式新颖得着实让他眼前一亮,又阔气,又不俗套。 “就这几件?”好不好卖,杨哲一看就知道,诚恳地提出建议:“衣服是好衣服,做工也很不错,但是你供货不足,而且我听说你想先跟人合租,这是不合手续的,但确实有服装厂销售情况不好,愿意外包一部分柜台,我可以给你介绍,就是怕这种情况不会长久,所以还是建议你整租。” 苏蓓霓非常感谢他的好意,也直接说了自己的难处:“衣服是我自己设计,自己做的,人手少,而且机器也没到位,就像我做这几件衣服,就用了将近半个月,所以我想先试试水,如果市场反响好,我再扩大规模,到时一定整租柜台!” 杨哲一听她有这个想法就放心了,又问了她心里价位,符合商场的定位,肯定能卖,爽快地带她去楼下谈外包柜台的事:“我约了他们的销售科长,你跟我来吧。” 可没想到,原本说好的服装四厂,突然就不愿意租了:“对不起啊杨经理,我们厂长交代了,个体户的衣服质量没保证,怕砸了我们厂的招牌!” 临时变卦,杨哲也不乐意了:“王科长,外包柜台是你先找我办的,现在人我给你找来,你咋还反悔?再说这衣服你看都没看,咋就质量不行了?” 王科长鄙夷地瞧了眼苏蓓霓。 呵,人不行,能做出啥好东西! 前天同事老许找他,说最近可能有个叫苏蓓霓的女同志,找他谈外包柜台的事,让他无论如何得拒绝,还说这女同志霍霍他家儿子,是个浪货。 王科长和老许是老朋友,建业是他看着长大的,多老实的孩子! 再看这个苏蓓霓,长得就是张祸国殃民脸,一看就不正经! 王科长越看越不顺眼,连带她拿的衣服都嫌骚气,耸耸肩走了:“厂长咋交代,我就咋办,对不住了杨经理。” 第089章 别太天真 本来是服装四厂销售情况不好,王科长先找过杨哲要外包柜台,当时没合适人选,事一直拖着,后来弟弟杨煦说朋友的对象想合租,杨哲寻思这事不就是水到渠成! 所以苏蓓霓递来一整条华子,杨哲才敢这么心安理得的收下,结果事办不成,这不是打他脸吗! 杨哲气得够呛,垂头丧气地跟苏蓓霓歉然道:“小苏,要不今天你先回去,回头我问问四厂其他的人,这里头备不住有啥误会。” “那个王科长是四厂的?” 苏蓓霓恍然大悟,对门儿许家一家子都在四厂上班,许婶子成天扒她家门缝偷听,她每天干啥,去哪儿,就是想瞒也瞒不住。 不用猜,肯定是老许家在背后蛐蛐啥了。 “小苏,你认识四厂的人?”杨哲见她面色凝重,打断道。 “不认识。”苏蓓霓摇摇头。 烟都送了,也不能让杨哲觉着,这事是因为她自己私下的恩怨搞砸的,况且她没做错啥,就怕事传着传着就变味儿。 那她还是不提为好:“我听说四厂是大厂,可能看不上我这几件衣服,杨经理,您能再帮我问问别的柜台吗?” “我没比你大几岁,就别一口一个您的了,”杨哲难为情,四厂指望不上,他肯定得再去问问二楼的几个小厂家,但此时此刻,他就盼着苏蓓霓先回去最好:“事我记在心上,尽快给你办。” “好,那我回去等杨经理的消息。”苏蓓霓求人办事,态度端正也很爽快。 杨哲感叹自己心眼小了。 人家就不是个难以合作的人,他松了口气:“那你跟我去楼上,先把衣服拿走?” “好。”苏蓓霓答应。 两人刚走到办公室门口,里面传来对话声。 “这呢子大衣真漂亮,付姐,哪家的货?” “我也不知道,是杨经理负责的客户吧。” 说话的是坐在杨哲对面桌的付姐,正给商户开票呢,见杨哲回来,对正在看衣服的商户说道:“说曹操曹操就到,你问问他。” “咋了?”杨哲认识那个商户,是腾辉服装厂的经理何永城。 何永城对袋子里的衣服喜欢得不要不要的:“杨经理,这批是外销货吧?绝了!别说岚海,南方都找不到这么好看的款!” 腾辉服装厂虽说是个小厂,但何永城是从国外回来的富二代,一心想干出一番事业给老爹瞧瞧,这不,一拍脑门,从国营厂挖回几个师傅,就开了一家自己的服装厂。 他干得虽说不咋地,但绝对见过世面,他说是外贸货,就真一点没夸张。 本来不感兴趣的付姐,顿时都伸长了脖子,想看看有多好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付姐眼里闪烁着想要一件的光:“哎呀,真好看,杨经理,这是哪家服装厂的呀?” 杨哲本来没想问何永城,富二代嘛,人家虽说货卖得不行,但不怕赔,绝对不会答应合租柜台的事。 但这会儿听何永城这意思,这不送上门的人情! 杨哲心中一喜,指着苏蓓霓道:“哪是进的,这是我表妹自己做的,想租柜台,但是货少,所以想问问哪家柜台愿意外包。” 话点到这,何永城明白了,瞧着苏蓓霓很是欣赏:“你做的?你是学过服装设计吗?” 苏蓓霓没法说自己在英国留学时学的,反正她谦虚点总没错:“看过这方面的书。” “我的天呐!”何永城直呼她太牛逼了:“看过点书,你就能做出这么好看的衣服,你真是天才啊!” 关键吧,这女同志长得也好看,谁不喜欢漂亮的,何永城无法免俗,他可太想合作了! 不是外包柜台,他有其他想法:“你是杨经理表妹?我还真有个想法,表妹,咱私下聊聊呗?” 杨哲这个假表哥咳了一声:“你咋也叫上表妹了?人家姓苏。” 何永城才不相信杨哲有这么漂亮的表妹,但他知道没法越过杨哲,就等他一下班,请两人吃饭,但苏蓓霓没想到,何永城一上来就兴冲冲地提出,要聘用她去自己厂子里做设计师。 “待遇好说,一上来每个月100块工资,如果衣服销量好,三个月后以后给你涨到150,再加上年底分红,你看咋样?” 苏蓓霓一点都不想给别人打工,再说,她过来的路上,听杨哲说了一嘴。 何永城的服装厂效益不行,亏损大半年,厂里50来个员工,连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联华商场的柜台,就是强撑着租的,到现在还抱着能绝处逢生的热火罐。 苏蓓霓去他的柜台看过,男装女装童装都有,基本就是仿的南方时兴的款,何永城主打的就是一个“你想要的我全都有”,但定位不明确,显得杂乱,而且定价高了。 如果不是放在联华商场,这些衣服好好搭配一下,再降低价格,不是卖不动,何永城就是想卖一件赚一件。 可人家花钱买衣服,说白了也是买个心理期待,穿出去得让周围人眼前一亮,让人看得出你身上这件衣服不便宜,高档,那这钱花得就值了。 何永城的衣服显然达不到。 苏蓓霓也不愿意给这样的老板打工,很礼貌也很直接的拒绝了:“何同志,谢谢你的赏识,比起给别人当牛马,我更想当老板,自己干。” 何永城闻言,脸上笑容尽收,整个人冷酷到了极致。 “我劝你再好好想想,我可不是一般的个体老板,我后面有人!” “有鬼也不行,”苏蓓霓虽是半开玩笑,但立场很坚定:“看来咱们谈不到一起,那外包柜台的事就算了。” 说着,她站起身要走。 “等等!” 何永城喊住她,舔着后槽牙,周身散发着寒气逼人的气压。 “别太天真了,就凭你一个人没背景没靠山,不会真以为自己能把服装厂开起来吧?” 苏蓓霓却镇定自若地笑了:“你倒是有你父亲财力和人力的双重支持,可也没见你生意干得多红火?” 第090章 第一次合作 一句话,给何永城噎得没了声,傲气凌人的眉眼里酝酿着怒意。 杨哲见气氛僵持,主动打圆场,当然,他收了苏蓓霓的烟,肯定要向着她说话:“何同志,我表妹是本科毕业的大学生,人要想找工作,还轮得到你那吗,你就别强人所……” “你别说话!” 何永城突然一拍桌子,把杨哲吓了个一激灵,心说这大少爷平时看着挺随和,今天吃呛药了,脾气上来逮着谁都得咬两口。 “何厂长,你这就没意思了!”杨哲替苏蓓霓不平,摆摆手示意她先走:“你回去等消息,月底前我一定给准信。” “好,麻烦表哥啦。”当着何永城,苏蓓霓不好戳破杨哲的谎言。 “不许走!”何永城声音突然提高几分,手指紧紧握着桌边:“你不想来我厂子里干也行,那咱们就按照设计代销的模式合作,你拥有自主设计权和定价权,你生产出来的服装可以免费放在我的柜台销售,利润五五分!” 苏蓓霓蹙眉,顿时觉得何永城的算盘珠子都快崩到自己脸上了! 就拿她的呢子大衣来说,成本价大概在70块,她打算定价140,一件净赚70,可何永城只不过给她提供一个免费柜台,就想分走她所有衣服净利润的一半? 就算整租一个柜台,普通地段一个月也就是一百出头,两件衣服的净利润而已。 “何厂长,你这个条件我没法答应,有这钱,我干脆自己租一个柜台算了,还不用受制于人。” 何永城一看事儿要黄,急切地改口:“四六行不行,我让你一成,我四,你六。” 他是真想合作,虽然没啥经商头脑,自己也不会设计,但毕竟在国外待过几年,见过时尚也见过高端,他就是觉着苏蓓霓的东西能媲美国际,价格对于国内普通人又能接受,这生意,他做定了。 你四我六,苏蓓霓依旧没吐口,何永城不淡定了:“别光我说,要不你开个条件,反正我是真想合作,你的条件只要别太离谱,我就听你的!” 苏蓓霓见他人真诚,思索着问:“你厂子里有专业锁边的机器吗。” 何永城以为啥呢:“那不是必须的嘛,所有设备,机器,全是进口货,九成新!” 他绝对没撒谎,因为厂子运转不起来,机器使用率低,现在都闲置着,绝对保新。 “你想租机器?”何永城又问。 “我想免费用,”苏蓓霓大胆地说:“如果你能提供给我一间厂房,15台缝纫机,3台锁边机,再加上钉扣机,锁眼机,还有电熨斗、裁床等辅助设备,我可以考虑你说的利润五五分。” 开服装厂投入最大的就是设备,苏蓓霓这几天已经看到她做的呢子大衣有多受欢迎了,但受限于机器不足,她没法做更多的服装。 可那些进口货动辄几千一台,她一时半会儿投入不了这么多成本,也就没法设计出更多款式,连带的,她就没法赚更多钱。 倘若何永城能补足这一点,那么她也愿意互惠互利。 “不过还有一点要先说清楚,我和腾辉厂只是合作关系,未经我允许,就算是你,也不能抄袭我的设计。” 利润五五分,何永城脸上虽淡定,内心已经爽翻了。 苏蓓霓的要求对他来说不难办,何永城创业时一心想干大,机器成批的进,结果供大于需,只要分出一部分给苏蓓霓,他自己就能坐收利润,何乐而不为。 “我也有个条件,我们腾辉在联华商场和和平百货都有柜台,联华商场的整个柜台免费给你用,但你的衣服得挂我们腾辉的名字,而且你得保证,你将来的设计,只能在我的柜台出售。” 谁都想抢占市场的先机,苏蓓霓理解他的想法,但她不能放弃署名权:“联名合作,腾辉在前,我们的品牌名字在后,而且合同要一年一年签,你同意,明天我就带我的合伙人去你厂子里先看看,不同意,就当我前面的话没说过,我们再见面还是朋友。” 何永城没想到一个女人,二十出头而已,能有条有理地跟他谈到这个份上,该让的利,她爽快的让,该守住的底线,也绝不让步,就凭她这个心理素质,何永城觉得她做啥都能成,起码比自己要强。 那还有啥不同意的,跟聪明人合作,是他的荣幸。 “好,我回去就让人拟合同,明天派车去接你来腾辉参观。” 回家后,苏蓓霓赶紧把这件事告诉姥姥和娅娅。 “利润五五分,听起来好像我们给的太多了,但我调研过,联华商场单个柜台的日均毛利润大概在150到200,衣服品质好的话,还能更多,让一半给何永城,我们一个月能赚到两千多,但如果只靠咱们几个人手,像呢子大衣这样的秋冬装,做10件就要将近一个月,就算全卖出去,也就七百块。” 苏姥姥认同是认同,但有个问题:“何永城的机器免费给你用,但是工人咋办,咱们要自己找吗?还有楚婶和宋姨,她俩能跟着一起过去吗?” 苏蓓霓已经想过这件事了:“暂时要20个人,楚婶和宋姨可以一起过去,姥姥您如果还有以前认识的老人,也可以带过来,至于何永城那边的工人,我明天打算问问,但我给不了他那么高。” 腾辉普通工人工资60块,苏蓓霓暂时只能给到50。 20个人就是一千块, 就算是这样,苏蓓霓她们也有得赚,而且干活儿的人充裕,她有更多时间放在设计上面,梁琪娅有更多时间学习,苏姥姥也没那么累。 梁琪娅由衷觉得苏蓓霓的想法好:“我觉得可以,只要衣服卖出去,工人的工资就不愁发,我对霓霓的设计有信心。” 苏姥姥也有信心,爽快地笑道:“好,那咱们明天就一起去趟腾辉!” 苏蓓霓还有件事:“对了,咱们厂还没个正式名字呢,我忽悠何永城说要联名,咱总不能就叫广盛街服装加工组吧?” 梁琪娅为难起来:“奶奶,您取一个吧!” 苏姥姥认真思考良久:“就叫双笙吧?双生花的意思,你们姐妹同心,我老婆子做你们的后盾,咱们把厂子干起来!” “双笙,”苏蓓霓和梁琪娅对视,都觉得很不错:“就这么定了。” 第二天,许婶子早晨出门丢垃圾,看见一辆气派的黑色小轿车停在小楼门口,羡慕地前后左右看了好几眼。 “呦!这找哪家的呀?还亲自派车过来!” 话音刚落,她看见对门儿的小姐俩和苏姥姥,穿着漂亮衣服走出来上车,闪到一边的许婶子顿时觉得自己触了霉头。 “咋是来接她的呀!晦气!” 第091章 当上ceo了 苏蓓霓自己就是设计师,她和姥姥、娅娅有空闲时,当然也给自己设计好看的衣服,早就买布料裁了好几件秋装。 她自己那件是铁锈红色的中长款风衣,内搭黑色小高领和买来的牛仔裤,系一条蓝灰格子大围巾,小短靴,妥妥的慵懒港风; 梁琪娅自己挑了白色料子,她最喜欢白色,以前在乡下干活,白色怕脏,孙铁梅给她穿的都是土里土气的棕色和深紫色,加上她常年营养不良,干干瘦瘦,就算真穿上白色,也难看极了,只有羡慕的份。 但来市里生活这段时间,不光伙食好,心情也顺畅,气色就养回来了,白色风衣搭着件牛油果绿色的衬衫,底下配一件格子一步裙,哪还像乡下姑娘,就是市里的女孩子,都没她洋气。 苏姥姥则是偏中式的设计,压身,贵气。 根本不用再提着货去腾辉厂子,她们三个人就是行走的招牌。 小楼里的邻居们都看得好生羡慕,但苏蓓霓为人厚道,邻居们知道她家里有缝纫机,会做活儿,平时找她帮忙缝缝补补,她有空闲,能帮就帮了,所以人家也只是羡慕,称赞。 许婶子则不然。 苏蓓霓大摇大摆地带着苏姥姥和梁琪娅上车,就是故意显摆给她看,看不上她儿子,转头就找了个更好的,这能不戳许婶子的肺管子吗! 她肺都要气炸了,等车一开走,闲话甩上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还坐上小汽车了,这是攀上高枝儿要变凤凰了,怪不得咱们这普通人家,人家瞧都不瞧一眼!” …… 腾辉厂,何永城早早等在厂门口,小轿车一开进厂,他赶紧主动迎上,又是替开车门,又是伸手护头,礼仪那叫一个周到。 “姥姥,娅娅,这位就是我跟你们提到的何厂长,”苏蓓霓介绍道:“何厂长,这位是我姥姥苏同志,也是我们厂的技术主管,还有我表姐梁琪娅,她是财务总监兼助理设计师,两位也都是我们双笙服装厂的股东。” 就忽悠吧,啥总监啊主管的,都是她路上现想的。 至于她自己,她当然是首席设计总监,兼CEO。 苏姥姥和梁琪娅懵没懵不知道,反正何永城懵了,眼看这三位女同志穿得洋气时尚得不得了,头衔也一个比一个唬人,他对厂子未来发展更有信心,做低伏小地伸出手握手。 “小苏总,还有苏主管,梁总监,欢迎你们来到腾辉厂,咱们先去厂房看看?” 苏姥姥年轻时到底跟苏姥爷开过厂子,大小市面见过一些,不怯场,梁琪娅是头一回被人捧着敬着,看何永城忙前忙后热情招待,羞涩得脸涨通红,跟刚熟的小苹果似的,要不是苏蓓霓挽着她手,她连走路都有点发飘。 接下来,三人就在何永城和两个负责生产的师傅的前呼后拥下,风风光光参观厂房。 何永城想合作的心非常迫切,昨天回厂,就加班加点让工人收拾出一个车间,苏蓓霓要的那些机器设备也都放好,他这人很讲究,车间里宽敞干净,观感很好。 “这原来是我们厂的二车间,咱们签订合同以后,这间厂房就给双笙使用,我到时会找人挂上你们厂的名字,你们觉得怎么样?” 有苏姥姥在呢,苏蓓霓不多说,苏姥姥看得很满意:“厂房不错,比我们以前的老厂干净多了,也规范多了。” 何永城谦虚地问:“苏主管您以前也是在服装厂工作?” “干一辈子了,”苏姥姥笑眯眯地说:“我老头子生前,是开民营纺织厂的,可惜去世早,五几年时,我就把厂子捐给国家了!” 何永城一听这话,敢情是老前辈,还是胸怀大义的老前辈,对她们的敬佩又深了几分:“怪不得小苏总的设计理念既时尚又有档次,原来是刻在骨子里的基因,苏主管,那我以后可得多跟您学学。” 苏姥姥笑着:“互相学习。” 谈得很顺,合同自然也就签下来,对于工人方面,苏蓓霓有些想法,连同楚婶和宋姨,再加上苏姥姥还能再找来几个情况差不多的老裁缝,差不多7个人。 距离20个人还差一大截,她想撬何永城的,但不能说那么明。 “何厂长,设备有了,设计方案也是现成的,我们下一步打算招工,我是想着先把名额留给腾辉的老员工,不过毕竟我们刚开始干,工资一上来只能给到每月50块,到明年年中,如果效益好,我再给大家涨,你帮我问问,厂里有人愿意报名吗?” 苏蓓霓的提议,恰巧解决了何永城的一大难题。 他库存积压得多,卖不完,不但机器闲着,工人也闲着,既然生产任务已经分出去一半,他打算将来主管销售,那么原来的工人,势必就得精简掉一部分。 可大多数人,都是跟着他创业的第一批人,把谁裁掉?这种得罪人的话,何永城昨天晚上想了一宿都没想出咋说,苏蓓霓刚好就给了他转弯的机会。 何永城一拍手,高兴极了,等送走苏蓓霓祖孙三人后,立刻到厂子里找到管生产的老高和老季,转达了苏蓓霓的意思。 “高师傅,季师傅,就按我说的,在厂里张贴一个布告,愿意去小苏总那边的,给我个名单,我提前把这俩月工资结给大家。” 高师傅和季师傅一阵踌躇,陆续围过来的工人们也都表情不一。 这小半年接连亏损,何永城他就是家里有底儿,也快兜不住了,何老爹宁可他啃老,也不想再给他试错的机会,打上个月起,工人们的工资就没发下来。 昨天何永城一回来,就急急忙忙张罗搬厂房,说是外包给合作的另一个小厂,底下工人都议论纷纷。 但大家都没有“裁员”的意识,侥幸的以为厂子改革,肯定越改越好,咋也不会牵扯到自己的利益上。 可现在,利益就明摆在眼前。 苏蓓霓能给到的工资,每月比何永城低10块钱,10块钱在当时是笔不小的钱了,搁谁谁愿意! 高师傅眉毛一拧,头一个替大家站出来反对:“我不同意!大家当时都是奔着腾辉厂的待遇来的,说好的一月60块,大家任劳任怨的干,凭啥就降低了!” 何永城安抚情绪道:“一个月50是一开始的工资,等正式运转起来,到时再给大家涨。” 高师傅反对:“到时候涨不涨还不是那黄毛丫头一句话的事,我看那三个女的都是骗子,何厂长,你可不能被美色迷惑了呀!” 第092章 老老实实去上班 这话何永城就不爱听了,啥叫他被美色迷惑住了? 他是很喜欢苏蓓霓的长相,他甚至觉得苏姥姥和梁琪娅也都特有气质特漂亮,这一家子人都好看,除了表哥杨哲。 人对于美都是有追求的,见到好看的人,他就有好感,想接近。 那咋了?这世界上又不是只有处对象一种可能。 “高师傅,你能不能别太肤浅,我对小苏总、梁总监,包括苏老夫人都是一样的态度,我很欣赏她们,而且在天赋面前,不分男女,你凭啥就认为人家不行。” “她还没我闺女大呢!”高师傅想到自己在家奶孩子的闺女,就没法说服自己将来被一个黄毛丫头管理,提高声对工人们道:“老话说得好,唯女子和小人难交,女人的话大家千万别信,咱们今天答应降薪10块钱,说不定赶明儿,就再给你降10块钱,谁不知道软柿子好捏!” 高师傅是缝纫一组的组长,平时就特有威信,他一煽动,一组的人跟着嚷嚷起来。 “对!咱们就跟着何厂长干,不去那黄毛丫头的厂!” “何厂长,是那黄毛丫头威胁你的吧?你说她才20出头,她能干啥呀!把她挤走算了!” “咱们谁也不去那边,她招不来工,坚持不了几天自己就夹着尾巴逃走了!” 高师傅暗喜。 何永城差点吐血,把苏蓓霓撵出去?那岂不是要整死他?真当他冤大头,成天没活儿干,还一个月60块钱的供着这帮祖宗呢! “反正话我带到了,小苏总那边最多要14个人,先到先得,大家看着商量。” 何永城说完,刚要走,季师傅叫住他:“何厂长,我们二组一共16个人,您跟小苏总说说,要是能全过去,我就替二组人做主了!” 差那么一两个人,何永城对说服苏蓓霓有把握,毕竟她看起来也是想要干大的,当即答应:“成,我明天答复你,那其他人就不用考虑这个问题了,都回去吧。” 何永城走后,一组欢喜二组忧,三组那边因为主管生产的师傅请假没来,没人出头说这事,反倒是躲过一劫。 季师傅算是被二组的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季师傅,我家养活4个孩子,突然少10块钱,我媳妇还不得给我扫地出门!” “就是,家里等钱治病呢!” 一组的也跟着奚落:“幸亏当时没分到老季那组,要不这会儿倒霉的就是我啦!” 季师傅不语,一味地擦机器。 人呐,眼光还是得放长远点,何永城一月60的工资是不低,但都俩月没发了,他要是能养活得起这么多闲人,也就不至于又找个人来合作。 至于那位小苏总,季师傅带她参观厂房时,就瞧着她谈吐不俗,对服装很有想法,为人也很诚恳,季师傅赌她能干出来。 这50块钱的工资,就是过渡。 何永城照例派车送苏蓓霓和姥姥、娅娅回家,娘仨说说笑笑地刚上楼,就看见梁槿一脸威严的站在楼道。 “小槿?”苏姥姥惊讶:“你咋来了?” 梁琪娅笑容僵了僵,拘谨地喊人:“姑姑。” 苏蓓霓只点了点头,看出梁槿来者不善,从包里掏出钥匙:“来都来了,进屋说话吧。” 说着,她开门,和梁琪娅先进去,苏姥姥看梁槿拎着旧公文包站在原地,拉着她进屋。 门关上,梁槿久久盯着穿得漂漂亮亮的娘仨,目光变得不认识了,紧随而来的便是愤怒。 难怪她刚才一到小楼,就听对门儿的那家的女同志和邻居们说三道四。 话说得可难听了。 啥苏蓓霓成天打扮得花枝招展,一心想攀高门大户! 啥年纪轻轻不学好,脑子里全是邪门歪道! 啥坐小轿车给人当小老婆去了,连老太婆和梁琪娅也不是啥好人! 梁槿还以为有啥误会,差点跟人争辩,也幸亏没有,现在亲眼看见苏蓓霓不学好,还带坏了娅娅和老太太,她气得嘴唇颤抖。 “别站着了,坐下喝杯水吧,”苏姥姥脱掉外套,挂在衣架上,指了指桌上梁琪娅刚给她倒的一杯水。 梁槿拉回思绪,忍着怒意,从旧公文包里掏出一封报道信,直截了当地拍到苏蓓霓跟前。 “你们学校二次分配的报道信下来了,在延县水泥厂,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去,你不是就想留在岚海吗,我托了好几层关系,给你办到印染厂的档案室,你把心收一收,明天就去厂里报道。” 苏蓓霓觉得很突然,也很荒唐,但要说多生气,谈不上。 所以听到梁槿的话,她只是无语的笑了一下,而后便一本正经地与母亲对视:“你托关系把我送到半死不活的印染厂之前,为什么不能先问一下我的想法?” “你有啥想法?”梁槿恼怒,音调陡然升高:“你的想法就是穿得不伦不类,去外边勾搭男人!?” “小槿!”苏姥姥脸色难看,肃杀的目光扫过梁槿:“外人咋说我们没法子,但你一个当妈的,遇到事不站在自己孩子这边,反倒跟外人学得嚼舌头根子,你配得上这声称呼吗?” 梁槿也不甘示弱:“她都是被您惯坏了,您看她都堕落成啥样了?” 苏姥姥怒道:“我们娘仨干啥都是一起,你的意思是,我也堕落,我也给你丢人了?那你给我滚,我没生你这个闺女!” 苏蓓霓不想姥姥夹在中间为难,抚着她的后背让她坐下,看向梁槿道:“印染厂我不会去的,你想的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我也没做过,我和姥姥、娅娅的服装生意已经走上正轨,我们刚在联华商场租了柜台,你有兴趣可以过去看看,时代已经不是十年前的样子了,不管是政策,还是人们的观念,都越来越开放,如果你不想被时代淘汰,就别再固步自封。” 梁槿被戳痛处,身形骤然一晃,扶住桌子。 “少拿冠冕堂皇的话压我,你现在说这些任性的话,过不了几年你一定会后悔,到时哭都来不及!反正这次为了给你找这份工作,我脸都不要了,但凡你懂得一点感恩,就给我老老实实去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