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本家大小姐重生军官老公掌心宠》 第1章 入梦 皮肤白皙,穿着讲究,谈吐文雅,胸前口袋的派克钢笔和手腕上的劳力士手表闪着好看的光泽。 可是沈意棠的脑子里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顾怀铮的模样。 不修边幅,肆意张扬,桀骜不驯。 十年,顾怀铮已经死去十年了。 他们相伴五年,她也嫌弃了他五年,却在他死后,足足用了十年的时光来怀念他。 不知道第几次从神游的状态回过神来的时候,沈意棠知道,这扬相亲该结束了。 沈意棠站起来:“对不起,你很好,是我的问题。” 男人的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但仍然主动去结了账单,并与她礼貌地道别。 沈意棠去了一趟洗手间,发现外面飘着细雨,才想起来雨伞落在了包间。 于是回去拿雨伞。 “咣当”白瓷餐盘从收拾碗筷的女人手中滑落。 沈意棠转头,却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张似曾相识的脸。 对方仓促垂头道歉:“对不起。” 沈意棠迟疑了片刻,开口:“钟离月?” “你在这里上班?” 钟离月是沈意棠少女时代的小姐妹,关系算不上多好。 都是被家里捧在手心里的千金大小姐,娇蛮任性,谁也不愿意让着谁。 只是如今,在钟离月的身上再也看不到曾经大小姐的模样了。 艰苦的岁月在她的身上留下了太多的痕迹。 让她与沈意棠仿佛成了两个时代的人。 但沈意棠知道,自己原本也会像她一样的,如果不是顾怀铮在一直护着她的话。 哪怕死了,也给她留下一个烈士遗孀的名头,为她遮风挡雨,予她安稳生活。 很显然,钟离月也并没有想要跟她叙旧的想法:“不好意思,我们上班时间不允许跟顾客聊天。” “哦,那你先忙。” 沈意棠拿了雨伞匆匆离开,甚至不敢回头多看一眼。 不敢去想,如果没有顾怀铮,她也许甚至无法在那个年月中活下来。 也许是今天想起顾怀铮的次数太多了的缘故,晚上睡觉的时候,她又梦见顾怀铮了。 乌云如同有实质般沉沉压下,惊涛骇浪,枪林弹雨,血色弥漫在天地之间。 满脸血污的小战士交给她一枚军帽上的徽章:“嫂子,对不起,顾团长他……牺牲了……” 仿佛是利刃划破心脏,尖锐的疼痛让她无法喘息,沈意棠死死地捂着胸口,徒劳地张口,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就像是沙滩上一条因缺水而干涸濒死的鱼。 沈意棠是被人粗鲁地拍打脸颊唤醒的。 耳边传来男人不耐烦的嗓音:“醒醒,又怎么了?” 随即是一只粗糙的大掌,胡乱地抹去她脸上的泪痕,掌心的茧子划过细嫩的脸颊,带来丝丝缕缕的微痛。 顾怀铮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天际传来,又在耳边清晰地响起。 “有什么不满意的你就直接说出来,别整天哭哭啼啼的,好像我怎么欺负你了似的。” “也不是我逼着你非要来随军的,你要是实在不想待在这里,我明天就去买船票,送你回去。” “你要是想离婚也成,爸妈那里,我会跟他们说清楚。” 顾怀铮自顾自地说着,却不知道,他的这些话在沈意棠的心中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沈意棠猛地睁开眼睛,隔着一层迷濛的水雾,在昏黄的灯光下,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出现在她的面前。 十年了,她一直梦不到他的正脸,几乎都以为自己快要忘记他长得什么样了。 直到此刻,才知道,原来这张脸一直深深地刻印在她的心里。 整整十年了,为何直到今夜,你才肯清晰入梦? “妈的,谁爱伺候谁伺候去,老子不干了。”见她没反应,顾怀铮不耐烦地抽回手,正要起身离开。 忽地手臂被沈意棠拉住,耳边响起她软软甜甜的,还带着一点沙哑的嗓音:“顾怀铮,你是人吗?” 语气里,竟还带着几分依赖和恋慕。 顾怀铮差点被她气笑:“老子不是人,还能是鬼不成。” “是鬼也没关系。”沈意棠朝他伸出了双手,“顾怀铮,你抱抱我吧!” 眼前的女人出了很多汗,发丝贴在白皙的皮肤上,眼皮微微红肿,泪水浸湿了半个枕头。 即便是如此狼狈的模样,也依然美得惊心动魄。 顾怀铮心里头的那些怨气便全都不翼而飞,只剩下心疼。 更多的是不可置信:“你这是……投怀送抱?” 沈意棠瞪他,这个人可真讨厌啊,哪怕在梦里,说话也那么难听,这么多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 顾怀铮试探着抱了她一下,她不仅没有嫌弃地推开,反而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都贴了上来。 温暖的,柔软的,馨香的身躯入怀,顾怀铮血脉偾张。 “呼”地一下吹熄了煤油灯:“记住了啊,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明天可别对我发脾气啊!” “算了,就算要发脾气,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有花堪折直须折,今朝有酒今朝醉!” “沈意棠,这辈子就算是死在你的身上,我也心甘情愿!” 沈意棠的哭声,细细密密地响了一夜。 疲倦至极的沈意棠仿佛才合上眼,就有熟悉但久违的起床号传来。 这个梦可真长啊,怎么一直都醒不过来呢? 沈意棠闭着眼睛,在号声中细细那段曾经深恶痛绝,可失去之后,却怀念不已的岁月。 忽然听到耳边一声嗤笑:“醒都醒了,还装什么睡啊,我都看见你眼珠子在转了。” “怎么,昨晚表现得对我太热情,不好意思了?” 一道阴影笼罩过来,带着热气的暗哑嗓音在她耳边低声道:“其实你也喜欢的,是不是?” 沈意棠猛地睁开眼睛。 阴影迅速抽离,她终于看清楚了,是顾怀铮那张欠揍的脸。 第2章 重生 顾怀铮撇撇嘴:“这是我家,怎么就不能在这里了?” 难道还在做梦? 沈意棠忽然抓住顾怀铮的手臂,狠狠地就是一口下去。 “嘶,你这是要谋杀亲夫啊!” 顾怀铮手臂上肌肉结实,用力一绷紧,沈意棠这一口不仅没有伤他分毫,反而震得她自己牙口生疼。 她愤怒地瞪他。 在顾怀铮看来,就像是一只发怒的小猫,那水汪汪的大眼睛,可爱极了。 于是放松了手臂上的肌肉:“行,你咬吧,咬完就别生气了啊!” 沈意棠于是便用力地咬了下去。 仿佛想要用这种实实在在的触感,来确认他的存在。 顾怀铮吃疼,忽然又嘴贱地说了一句:“我昨晚可是流了很多汗啊,没有洗澡,你不嫌我脏了?” 于是沈意棠就再咬不下去了。 气呼呼地拿起身后的枕头,狠狠地朝他砸了过去:“滚!” 顾怀铮笑嘻嘻地接过枕头,倾身在她身后摆好。 明明可以从一侧去摆的,可他偏不,非要两只手分别从她的身侧伸过去。 那姿势仿佛就是把她抱在怀中一般。 顿时一股浓烈的男性气息将她包裹其中,沈意棠浑身僵硬,不敢动弹。 顾怀铮笑嘻嘻地摆好枕头,忽然在她鲜花般娇嫩的嘴唇上亲了一下。 然后瞬间撤退好几步远。 在沈意棠发火之前抢先解释:“我刷过牙了。” 沈意棠捂着嘴,脸颊红红的,胸膛不断地起伏。 这个人可真可恶啊,永远都会把人气得牙痒痒的。 还是在梦里可爱。 啊不,梦里也不可爱,要得太狠了,狠得她几乎承受不住。 要不是以为是在做梦,要不是实在太渴望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她怎么也不可能容许他这样对她的。 忽然,已经转身离去的顾怀铮又回了头,这回放温和了嗓音:“你昨晚也累了,再多睡一会吧,早饭我已经打回来了,在锅里用热水温着,你起来再吃。” “还有床单……,先放着,等我回来再洗。” 沈意棠把被子拉过头顶,不想再跟他说一句话。 顾怀铮哈哈大笑着出了门。 良久,屋子里彻底地安静下来。 沈意棠坐起身,看着眼前熟悉的屋子、床铺,还有窗外蔚蓝天空下的碧蓝大海。 有洁白的海鸥从海面上飞掠而过。 她明白过来,她重生了。 回到了她才嫁给顾怀铮没多久,随军来到海岛,什么都看不顺眼,对他最是嫌弃的时候。 沈意棠和顾怀铮的这段婚姻,是沈家强求来的。 沈家祖上世代经商,曾经富甲一方。 在战争年代,沈家捐献大半家产支持革命,换了个红色资本家的称号,护佑一家平安。 沈意棠的爷爷曾经救过顾怀铮爷爷的命,沈家对顾家有救命之恩。 顾家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家,但沈家也十分有分寸,从未利用这份救命之恩,谋求过任何好处。 直到去年,沈爷爷病危,临终之际,最为放心不下的,就是沈意棠这个他最为疼爱的小孙女。 于是,他动用了这一份救命之恩,求顾家同意,让沈意棠嫁入顾家,护佑她一生。 顾爷爷流着眼泪发誓,只要有顾家在的一天,就不会让沈意棠吃一天的苦。 沈爷爷这才安心地合了眼。 顾老爷子顾铁山戎马一生,功勋无数。 这辈子生了三子二女,最后活下来的,却只有长子顾明枢和幼女顾明君。 顾明枢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顾怀钧和顾怀铮。 顾怀钧已经成婚了。 那唯一能与沈意棠匹配的对象,就只有比她年长三岁的顾怀铮了。 后来的事实证明,一生擅于审时度势的沈爷爷,让沈意棠嫁进顾家,是对她这辈子最正确的选择。 可惜那时候的沈意棠不懂。 她对这桩婚约不屑一顾,只当是爷爷老糊涂了,竟然还搞封建包办婚姻的那一套。 她自小在教会学校念书,是受新式教育长大的,钢琴、绘画、马术无一不精通。 还能说得流利的英、法、德三国外语。 她向往的是浪漫邂逅的自由恋爱。 对她来说,缔结婚姻,必须是互相理解,互相尊重,有共同的理想和爱好的两个人,在认定彼此是此生的唯一灵魂伴侣之后的慎重选择。 怎么能够因为长辈的所谓期望,就让两个素不相识的人,糊里糊涂地生活在一起呢? 母亲周韵怡劝她:“顾家家风正,家教好,你不是一向喜欢顾家的怀钧哥哥那样温润如玉的男子吗?顾怀钧那么优秀,想必他的双胞胎弟弟也差不到哪里去,不如先去见见,认识一下再说?” “你爷爷一向最是疼你,如果你实在不喜欢,想必你爷爷在天之灵,也不会怪你的。” 上辈子的沈意棠,最最后悔的,便是听了母亲的话,去见了顾怀铮。 沈意棠是认识顾怀钧的。 两家是故交,沈爷爷为了避嫌,两家来往不算多,但也是有来往的。 顾怀钧的确很优秀,喜欢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彬彬有礼,谈吐文雅。 沈意棠情窦初开的时候,也曾短暂地倾慕过这样优秀的怀钧哥哥。 不过少女的绮思如同云烟,风一吹就散了。 顾怀钧恋爱结婚之后,对她来说,就只是一位可亲的大哥哥了。 至于跟他一起出生的双胞胎顾怀铮,沈意棠也曾好奇地问过母亲,为何从来都没有见过。 母亲也说不清楚是为了什么,只隐约知道,顾怀铮在七八岁的时候,就被送到了乡下,跟他爷爷一起生活。 那时候沈意棠小小的心里,还曾替他愤愤不平过,觉得他的父母太过不公。 不过后来才知道,那完全就是他自找的。 他这个人,真的就是……一言难尽。 总之那时候的沈意棠,在母亲的劝说下,终于同意了去跟顾怀铮见一面。 她却不知道,其实在那个时候,顾父顾母也是为难得很。 第3章 相亲 相反,对于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精致得像个洋娃娃的漂亮小姑娘,他们是打心底地喜欢。 他们是真心实意地觉得自家小儿子配不上沈意棠。 一个是娇娇软软,捧在手心里都怕化了的小美女,一个是野性难驯、粗俗不堪的野小子,想想都觉得这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啊! 顾怀铮十四岁就被他爷爷扔到军营里了,在一帮臭男人当中摸爬滚打着长大的。 小小年纪就参加过好几扬重要的战斗,是见过血,杀过人,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那一身的煞气,吓坏人小姑娘了怎么办? 更可恨的是,臭小子接到家里的电话,直接甩出一句:“不娶,你们自己答应的,凭什么让我娶,谁答应的谁自己娶去。” “要不然就让我哥离婚娶她,反正不关我的事!” 瞧瞧,这说的是人话吗? 这些为难之处,顾家人还不好跟沈家说。 说了人家准得以为他们是嫌弃沈家成分不好,故意找借口不结亲呢! 顾父倒是跟沈父提过,小儿子自小不在他们身边长大,常年混迹军营,野性难驯。 沈父只当他是谦虚。 偏偏顾老爷子又认死理,他答应了救命恩人的事,如果做不到,这辈子都死不瞑目。 顾老爷子逼着儿子顾明枢给孙子顾怀铮拍了个电报,说是顾老爷子病重垂危,催着他回来见爷爷最后一面。 顾怀铮接到电报,有些半信半疑,但还是不敢耽搁,匆匆忙忙赶回了家。 回到家一看,老爷子身子硬朗得很,原来是骗他回去相亲的。 气得立刻就要走,被顾老爷子挥舞着拐杖,指挥警卫员把他给关了起来。 然后以给老爷子贺寿的名头,邀请沈家上门。 顾明枢夫妇深知,留得住顾怀铮的人,留不住他的心,更控制不住他的言行。 他们是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理跟沈家见面的。 也让沈家人看看,不是他们不愿意结亲,实在是这个儿子太过混账,不堪为配。 他们都打算好了,实在不行,他们就正式收沈意棠为干女儿,将来给她找个跟他们家世相当的人家,当成是自己亲生女儿一样,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以娘家人的身份护她一辈子。 没想到事情居然发生了转机。 顾怀铮被关在家中二楼的房间里,他哥给他送来一件崭新的白衬衫和熨烫得裤线笔直的军裤。 “待会沈家人过来,妈让你换身衣服下去招待客人。” 顾怀铮嗤之以鼻,抓起衣服想往窗外扔去,不料却正好见到沈家人进门。 一下子就看呆了。 娇娇嫩嫩的小姑娘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裙子,奶油般的皮肤在阳光下白得耀眼。 她忽然抬头,目光朝着他的方向看过来,那璀璨的目光足以让一切的星光都黯然失色。 这一眼,重重地撞进了顾怀铮的心里。 顾怀铮的脑子里就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妈的,老子这辈子,就要这个女人了。 “那是谁?”顾怀铮问。 顾怀钧轻嗤一声:“你又不打算娶老婆,管人家是谁呢!” “她就是沈家的小女儿?怎么没有人告诉我她长得这么好看呢!” “怎么,长得好看就要,长得不好看就不要,你把沈家姑娘当什么了?任人挑选的货物吗?” 顾怀钧是把沈意棠当妹妹疼的,见自家混不吝的弟弟这般表现,心里有气。 却见顾怀铮已经把自己给扒光了,正在换上他送过来的衣服。 身上好几道触目惊心的伤疤,其中一道才好的新伤,新长出来的皮肉还是粉色的。 想到他这些年都在战扬上出生入死,保家卫国,顾怀钧便心软了几分。 “沈家妹妹年纪还小,你收起几分你那粗野的性子,不要吓坏了她。” 楼下顾母林望舒正拉着沈意棠的手嘘寒问暖,忽然就看见自家俩儿子都穿着雪白笔挺的白衬衫,一前一后从楼上下来。 恍惚间她甚至以为自己看重影了。 连忙定睛再看。 没看错,果然是她的两个儿子,就这么芝兰玉树一般地走下来了。 其实平时这兄弟俩并不像。 虽然长着相似的脸,但气质上天差地别。 顾怀钧安静内敛,斯文儒雅。 顾怀铮比他高一点点,强壮一些些,皮肤黑许多。 气质上更是桀骜不驯得很,天大地大老子最大! 可是这次回来之前,顾怀铮刚刚受了一次很严重的伤,差点回不来那种。 躺床上养了三个月,硬生生把晒得黝黑的脸给捂白了。 人也瘦了许多。 穿上白衬衫,收敛了身上的那股野性,看起来居然也有那么几分翩翩公子温润如玉的味道了。 于是,这一整晚,林望舒就用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情,看着自家小儿子装模作样。 他吃饭不再狼吞虎咽,喝汤也不稀哩呼噜了,说起话来竟然斯文得体还带着几分文采。 这该不是被他哥附身了吧! 不是,他哥究竟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能让他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不过,在看到自家小儿子看向沈家小姑娘那火辣辣的眼神,林望舒明白了。 这就叫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沈家人显然对顾怀铮很满意。 沈意棠的父亲沈知行更是对他赞不绝口,什么年少有为啦,国之栋梁啦! 听得林望舒夫妇都想捂脸。 他们不仅没有松一口气,反而更紧张了。 这万一两家结亲之后,沈家人才发现顾怀铮的真面目,会不会怪他们骗婚啊! 三个月后,沈意棠再次在海岛上见到顾怀铮时,眼前一黑,确实感受到了深深的被欺骗。 眼前的这个顾怀铮是假货吧,怎么跟她之前在顾家见到的那个完全不一样! 其实沈意棠原本没打算要这么快结婚的。 第4章 随军 可天有不测风云。 跟沈家情况差不多的资本家家庭钟家,因为家里有人无意间说了一些不太正确的话,全家都要被下放了。 包括从小跟沈意棠一起玩大的小姐妹钟离月。 而且,全家人去的还不是同一个地方,是分批被下放到不同的地方的。 沈意棠听说,钟离月要去的地方是一个鸟不拉屎的荒僻海岛。 那儿连电都没有通,岛上的渔民们还过着茹毛饮血的原始生活! 钟离月走的那天,哭得整个人都几乎要闭过气去。 沈意棠被吓坏了。 沈父不知道哪儿听来的风声,觉得他们家也很有可能会遭受到相同的命运。 于是赶紧找顾家商量,想把小俩口的婚事赶紧办了。 这样就算沈家出事,也牵连不到已经出嫁的沈意棠的身上。 顾家连忙拍电报让顾怀铮回来结婚。 结果顾怀铮出秘密任务去了,根本联系不上。 沈意棠对下放的恐惧,压倒了她对一个浪漫婚礼的渴望。 于是听从了双方家长的建议,由顾家出面,给她跟顾怀铮办了结婚手续。 然后请双方比较亲近的亲人朋友吃了顿饭,宣布了他们的婚事。 就这样,嫁给了顾怀铮。 一开始,沈意棠其实并不是太在意。 一来是因为她对自己已经结婚这件事,并没有太大的实感。 二来顾家爸妈答应她,等以后顾怀铮有空回来,一定给他们补办一个热闹的婚礼。 就在沈意棠觉得,她还可以在家里养尊处优地当她的大小姐的时候,一道晴天霹雳从天而降。 她父亲沈知行,要让她到顾怀铮服役的海岛随军去。 沈意棠哭过,闹过,质问父亲:“你们让我去随军,这跟下放有什么区别?” 可是沈知行的态度十分坚决:“当然不一样,万一被下放到穷山恶水之地,你又长成这样,能有什么好结果?去随军好歹还有怀铮护着你。” 顾家的意思,其实也想让沈意棠以儿媳妇的身份住在顾家,不愿意让她去海岛随军吃苦。 大不了让顾怀铮多休点假,勤快点儿回来探亲。 过几年再复员回来就好。 大多数异地分居的军人夫妻也都是这样过来的。 沈知行却吃了秤砣铁了心,非要送她去随军。 “既然棠棠已经嫁给了怀铮,就该好好陪着他过日子,年轻小夫妻,两地分居像什么样子。” 于是,沈意棠哥哥沈彦书,和顾家哥哥顾怀钧一起,舟车劳顿,终于把沈意棠和她的大大小小十几箱行李,送到了顾怀铮所在的长门岛。 历史事实证明,沈知行的这个决定是十分英明的。 在那个动荡、混乱的年代,长门岛驻军基地,就如同一个世外桃源一般,护住了沈意棠的安宁和平静。 只是那个时候的沈意棠并不懂。 在火车上还好,顾家给她安排了专门的头等包厢。 上船了就没办法了,海上风浪大,渡船颠簸,沈意棠几乎是从刚上船就吐到下船,整个人都没有了半条命。 好不容易折磨结束,脚步虚浮地上了岸,看到眼前来接她的黑炭一样的男人,沈意棠眼前一黑,摇晃着就往后倒去。 沈彦书连忙扶着她:“棠棠,你怎么了?” 沈意棠靠在哥哥的怀里,有气无力:“哥,我好像做噩梦了。” 当时的顾怀铮和长门岛,真的像是一个噩梦般的存在啊! 从远处的海平面上收回目光,沈意棠也收回了思绪。 翻身下床,“嘶!”,沈意棠没忍住轻呼出声,那个男人,他是铁打的吗? 碾得她浑身的骨头像是全都碎了一遍,又被重新粘合起来。 以后再也不能这样了。 昨晚那是…… 那是因为她以为,他是十年难得一次入梦,以为以后也许再也没有机会了,所以才容忍他一次又一次的放肆。 打开房门,穿过熟悉又陌生的客厅,沈意棠踩在干净的石子路上,慢慢地朝院子角落里的厕所走去。 说起厕所,沈意棠好气又好笑,想起了刚来的时候。 顾怀铮带她来到这座因为她来随军,部队里刚刚才分给他的院子里。 来不及安置行李,她焦急地在房子里找来找去。 那时候的顾怀铮笑得像一个地主家的傻儿子:“这房子不错吧,上一任政委住的,调走了,刚搬出去,恰好就被我抢到手了,咱们运气真好。“ “你看,从这里窗户看出去就是大海,景色不错吧,而且地势高,没那么潮湿。” 沈意棠顿住脚步,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顾怀铮还在傻乐呵:“你看看喜欢不?缺点什么就跟我说,我来想办法。” 沈意棠抿了抿唇,硬着头皮问:“卫生间在哪里?” “卫生间?哦,你要上厕所是吧,我们这屋里没有厕所,在外面呢,我带你去。” “外面?”沈意棠这时候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跟着顾怀铮,在外面的黄泥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半天。 刚要不耐烦地问还有多远,就皱起了眉头,风中传来一阵难闻的异味,心中有了不祥的预感。 果然,顾怀铮停下脚步:“就在前面。” 那是家属区的公共厕所。 沈意棠捂着鼻子,才刚刚进去看了一眼,立刻就干呕着出来了。 看都不看顾怀铮一眼,一口气冲回了家,拉着正在拆捆在箱子上的草绳的哥哥:“哥,别拆了,我不在这里了,我要走,现在就要走,快带我走。” 沈彦书两眼茫然转头,正对上一脸焦急赶回来的顾怀铮,于是变成了四眼茫然,不约而同问出一句:“到底怎么了?” 沈意棠捂脸大哭:“我到底犯了什么错,你们要把我送到这里,我受了那么大的罪,吃了那么多苦头才来到这里,我就是想上个厕所,我只不过是想上个厕所!” 沈彦书看向顾怀铮,顾怀铮一脸无奈:“她可能是嫌公共厕所太脏了。” 第5章 她碎了 沈意棠目瞪口呆地看着沈彦书,不敢相信这些话竟然是从他的口中说出来的。 “不就是公共厕所?你倒是自己去看看啊,根本就没有下脚的地方,还爬满了白色的虫子,恶心死了!” 沈彦书耐着性子:“棠棠,岛上的条件是差了些,可你既然来了,就要学会去适应它……” “适应不了,我这辈子都没法适应,我就要回家,我现在就要回去!” 沈意棠抢过哥哥手里的绳子,要把行李重新捆扎起来。 麻绳粗粝,磨得她的掌心生疼。 “沈意棠!”沈彦书严肃道,“你已经是结了婚的人了,不能再这么任性。” 顾怀钧过来劝:“彦书,棠棠没来过这种地方,一时接受不了也是正常的,你好好跟她说……” 之前在船上,在顾大哥面前吐得死去活来,沈意棠已经觉得够丢脸的了,又因为厕所的问题,被自己亲哥这样凶,她觉得这辈子的脸都丢尽了。 不管不顾地随意找了一个房间冲进去,重重地关上了门。 剩下三个大男人面面相觑。 最后是顾怀铮进了另一个房间,拿了一样东西,去敲门。 “是我,开下门,给你个东西。” 沈意棠猛地拉开门:“干嘛!” 顾怀铮递过去一个崭新的痰盂:“先用这个吧!” 沈意棠一看,哭得更厉害了。 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女包袱碎了一地。 她再也没有脸见顾家兄弟了。 更可怕的是,那痰盂,到最后还是顾怀铮拿去给她倒的。 沈意棠把自己关起来死活不肯见人,并且坚决不吃不喝。 一副这辈子都不愿意再跟排泄这两个字扯上任何关系的态度。 顾怀铮只好立刻去想办法弄来了砖石水泥,连夜挖坑,跟他哥和大舅哥一起,在院子的角落里盖起了一个私家厕所。 就是沈意棠现在用的这一个。 厕所里没有什么异味,干干净净的。 自从这个厕所盖好以后,不管两人的关系闹得多僵,顾怀铮只要在家,每天晚上都会拎着大桶的清水,把厕所的石板冲洗得干干净净。 并且在四周细细地撒上除虫的石灰粉。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厕所,沈意棠想,她应该是不会在这个岛上待下来的。 院子里,洗脸水已经打好了,还细心地用盖子盖着,怕她嫌弃落了灰尘。 有一说一,最开始的时候,顾怀铮还是很努力试图讨好她的。 院子里没有自来水,她嫌在外面水井里打回来的水,在水缸里放久了不干净。 他就特地找人,在院子里打了一口井,每天早上早早起来,打几桶干净新鲜的井水,留着给她用。 她嫌弃院子里都是土,晴天扬灰,雨天一脚泥。 顾怀铮就找来石板铺在院子的地面上,还按照她的要求,用海边捡来的鹅卵石,铺了一条蜿蜒曲折的石子小路。 她偶尔心情好的时候,会陪着他一起去捡,那时候他会特别高兴,兴致勃勃地跑前跑后,拼命想着各种笑话说出来逗她开心。 她不会做饭,也不愿意学着下厨,他就一天三顿去食堂打了回来给她吃。 别人都说,顾团长哪里是娶了个媳妇啊,分明就是找了个祖宗回来伺候。 可再多的喜欢,也架不住日复一日的热脸贴冷屁股,还怎么都捂不热。 那时候的沈意棠,对顾怀铮对她做的种种,并未心存感激。 因为她觉得,她所遭受的这一切苦难,全都是他给她带来的。 她还嫌弃他吃饭吧唧嘴,训练回来满身大汗就往床上躺。 嫌弃他不懂诗词歌赋,不能跟她谈论文学艺术。 嫌弃他不会怜香惜玉,每天晚上就想着那个事,还动作粗鲁,总是把她弄疼。 终于,在沈意棠又一次把他赶下床,让他打地铺的时候,顾怀铮不干了。 老子不上赶着了。 她越是嫌弃什么,他就越是变本加厉。 故意在她面前大声吃饭喝汤,故意带着一身的汗臭味往她的跟前凑。 故意不洗漱不洗脚就上床,然后等着她恼羞成怒把他赶下去。 想到这里,沈意棠就咬牙,可能是时间实在是过去太久了,她之前怎么就忘记了,这个男人,也曾有过这么可恶的时候呢! 昨天晚上真是便宜他了。 沈意棠走进厨房,揭开锅盖。 里面是顾怀铮给她从食堂里打回来的早饭,盛在盆里,用温水坐着。 两个包子,一个鸡蛋,还有一碗小米粥。 她伸手摸了摸,还有些许余温,并没有完全凉透。 于是端了出来,坐在饭桌旁,小口小口地慢慢吃着。 又是一阵号声响起,到了午饭时间了。 原来她不知不觉,竟然发呆了这么久。 住在军区就是这个好。 什么都是由号声安排好的。 早上有起床号,吃饭有开饭号,晚上还有熄灯号。 熄灯号一响,电就停了,想看点什么,只能点昏暗的煤油灯。 现在是开饭号,沈意棠一听,就知道是午饭时间到了。 想到待会顾怀铮可能会回来,她竟然心跳快了几分。 果然没过多久,顾怀铮就拎着饭盒,带着一身的汗气,出现在沈意棠的面前。 “怎么睡到这会儿才起来啊?早饭都凉了吧,快别吃了,吃这个,新鲜的。” 沈意棠正慢条斯理地喝着粥,闻言抬头就这么看了他一眼。 顾怀铮立刻说:“好好好,是我不对,是我累着你了,你好好休息是应该的。” 今天这么好说话?沈意棠又看了他一眼。 “洗手洗手,我这就去洗手!”跑去井边,打了一桶水,哗啦啦地洗手洗脸洗脚,洗得水花四溅,动静颇大。 活着的,鲜活的,活蹦乱跳的顾怀铮。 沈意棠努力地压着嘴角,不让自己笑出来。 顾怀铮见她还看着自己,开口说:“衣裳就不用换了吧,下午还要训练呢,一天换几身,你又不给我洗!” 第6章 恨不得把心都掏给你 顾怀铮仔细分辨了一下,确认她的语气里没有阴阳怪气的意思,便乐呵呵地跑了过来。 一不小心,甩了几滴水珠在沈意棠身上。 她还没来得及皱眉,顾怀铮立刻去拿毛巾擦了起来。 沈意棠:“这不是挺会讲究的嘛!” 所以那些手不洗、脸不擦,埋头就是大口干饭的模样,就是故意做出来恶心她的。 顾怀铮:“你要是天天都像昨天晚上那样,乖乖地给我睡,你想让我怎么讲究,我就怎么讲究。” 沈意棠脸色一变:“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我睡我自己媳妇,天经地义的事,怎么难听了?” 沈意棠起身就要走开,顾怀铮连忙拉她:“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先吃饭。” 沈意棠抬手要挣开,没想到他也刚好松手,一下不小心用力过猛,掌心“啪”地一下,竟然甩在了他的脸上。 他皮糙肉厚的,疼不疼不知道,她的掌心倒是迅速泛起了一片红。 顾怀铮脸色立刻变了:“我知道你看不上我,没错,我这个人粗鲁又俗气,配不上你金尊玉贵的大小姐。” “你也不必委屈自己留在这儿了,我这就去给你买票,送你回去。” 沈意棠愤怒地瞪着他,所以,他还是要像上辈子那样,跟她一直冷战,然后说死就死,丢下她一个人度过清冷孤寂的漫长十年吗? 眼泪忽然大滴大滴地从那双剪水秋眸中落了下来。 沈意棠毫无章法地捶打着顾怀铮:“顾怀铮,我讨厌你,讨厌死你了,你就知道要跟我作对,就知道要把我送走,你就不能对我好点,就不能好好地哄哄我吗?” 顾怀铮气也上来了,用力抓住她的手:“我对你不好?他妈的老子恨不得把心都掏给你了,我对你不好?” “你弄疼我了!”沈意棠娇嗔。 顾怀铮的手一松,她就扑进了他的怀里,双手紧紧地搂着他的腰,哭得无法自抑。 “你就是对我不好,你总是跟我作对,故意气我。” “你这人说话要讲良心啊,你嫌弃我都嫌弃成什么样了,我做什么都是错的,我哪里还敢自作多情啊?” 滚烫的泪水很快浸湿衣衫,让顾怀铮整个胸膛也跟着滚烫起来。 他感觉到了怀中身躯的柔软和依赖。 忍不住低头亲了亲白嫩的小脸,柔软的小嘴。 见她没有反抗,便得寸进尺地加深了这个吻。 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意乱神迷。 顾怀铮直接双手将她打横抱起,大步朝卧室走去。 沈意棠忽然意识到他想要干什么,急忙去推他:“你干嘛呀,大白天呢!” “谁知道你突然抽了什么疯又对我投怀送抱,万一你待会清醒过来就反悔了呢,我当然要抓紧机会,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沈意棠:“不要,你昨晚弄得太狠,我还疼呢!” 顾怀铮终于停了下来,不甘心地又猛亲了好几下,狠狠地揉了一把,这才放开她。 “等着的,这账我记下了。” 终于坐下来吃饭的时候,饭菜都已经凉了。 下午沈意棠舒舒服服地补了个觉,醒来的时候,正是落日时分,远处琥珀色的潮水将暮色揉碎成万千鳞片,仿若一幅色彩浓烈的油画。 在这幅波澜壮阔的画卷中,沈意棠心胸豁然开朗。 一直漂浮在半空中的心忽然就有了实感。 是啊,她回来了。 回到了曾经最遗憾的岁月。 这一次,她将不再怨天尤人,她要珍惜每一分美好时光,以及这段时光中,那个很好很好的人。 于是,顾怀铮回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沈意棠脸上,那温柔到了极致的一抹笑。 一瞬间,他的心跳快得仿佛是冲锋的战鼓在擂响。 妈的,真要命!老子这辈子真要死在她手里了。 深呼吸,平复了好一会儿情绪,顾怀铮才状若无事地走进来。 “哟,这是怎么了?”又故意抬头看看天,“这太阳也没打西边出来啊!” 沈意棠横了他一眼:“我高兴,不行吗?” 眼波流转,令人心颤。 “遇上什么高兴的事了,说来听听?” 难得她竟然不怨天怨地,顾怀铮心里一阵轻松,忍不住想要上前抱一抱她。 才伸出手,又收了回去。 算了,自己一身臭汗,别又惹了她的嫌弃,打破这难得的温馨。 “我去打饭,听说今晚食堂加餐,有红烧肉。” 顾怀铮拎着饭盒飞快地跑了出去,怕再慢一步,就要忍不住心中的燥火,兽性大发了。 沈意棠好笑地看着他,却依稀听到外面有人仿佛不怀好意地调笑:“顾团长,又去打饭啊?” “你媳妇来了怎么不给你做饭啊?” 接着是顾怀铮不爽的声音:“我就爱吃食堂,你管得着吗?” 安静了一会儿,转为声音并不小的窃窃私语。 “唉,顾团长也是可怜,娶了个媳妇,像是请了个祖宗回来供着,不但一点不伺候男人,反过来还要男人去伺候她。” “有什么办法,人家是资本家大小姐啊,哪里是会干活的人呢!” “也不知道顾团长家里怎么想的,以他这样的家世身份还有样貌,什么样的好姑娘娶不到啊,非让他娶个资本家大小姐。” 沈意棠忽然打开院门,笑盈盈地看过去:“没办法,虽然我出身不好,但我就是命好啊!我男人长得好看,家世好,又有前途,你们羡慕也羡慕不来呀!” 说完,她施施然扭身,一步一摇地往屋里走去。 把外面那群说人闲话的女人们气得直跳脚。 “她这人怎么这样啊!” “我就不信顾团长能忍得了她多久,再这么作下去,早晚把这么好的男人给作没了。” “没了顾团长护着她,看她一个资本家大小姐该怎么办!” 上辈子沈意棠人缘就不好,整个军区大院,几乎就没有一个说得上话的朋友。 只是那时候她情绪不好,性子也变得孤僻,不管别人怎么说她,她都关起门来不搭理,得了一个孤傲、冷僻,不团结群众的名声。 当然这辈子她也没打算放下身段去迎合别人。 她的确是理解不了,那种一辈子只围着男人、孩子、锅台转,唯一的精神生活就是在背后说人闲话的人生有什么意义。 只是她突然发现,放下矜持和面子,直接这样把人怼回去,也挺高兴的。 第7章 她就是故意的 就她讲究,每天都必定要洗澡的,那头顺滑如丝缎的长发,每隔两三天也要洗一次。 为了让她能洗得舒服一点,顾怀铮还特地把屋里的一个房间,做了排水系统,改成了洗澡间。 沈意棠在洗澡间里磨蹭了一个多小时,才终于带着一身迷人的香气,施施然地出来。 坐在院子的藤椅上晾头发,撩起丝绸睡衣宽松的衣袖和裤脚,往手臂和腿上涂抹养护皮肤的乳霜。 这一身柔滑细腻如同牛奶般的皮肤,便是这样养护出来的。 顾怀铮第一次知道她居然这么讲究的时候,也是惊讶得咋舌。 别人连脸上都不怎么舍得抹的雪花膏,她大把大把地往身上抹,一点都不心疼。 刚搬过来的时候,就有满满一个大箱子,装着她的这些日常用品。 有洗头发用的香波,洗脸洗澡用的香皂,护发用的发油,还有涂抹身体不同部位用的不同的什么膏啊、霜的。 顾怀铮以前对这些东西听都没有听说过,更不知道在哪里可以买到了。 果然不愧是资本家大小姐出身,哪怕家里落魄了,过的生活,也是普通人根本就无法想象得到的。 还记得她刚来的时候,行李正在拆箱,有隔壁的婶子不知轻重,过来看热闹。 看见这一箱子的东西,惊诧得合不拢嘴:“这么多,怕是一辈子也用不完吧!该不会是准备拿来倒卖的吧?” 资本家投机倒把本性不改? 沈意棠轻嗤:“这哪里有很多了,我是怕在这边买不到,才特地多带了点,没多久就用完了。” 一番话成功与劳动人民拉开天堑般的距离。 那婶子事后偷偷观察了许久,确认她没有倒买倒卖的行为,这才确信,她那些东西,竟然真的是带来自己用的。 万恶的资本家! 顾怀铮用胡思乱想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可那雪白的胳膊和大腿还是不受控制地在他的脑海里转来转去。 他确定,这女人就是故意的。 平时防他跟防贼似的,涂抹这些东西都是在浴室里抹完了才出来,舍不得给他多看一眼。 今天却故意在这里露胳膊露腿,不是故意的还能是什么? 哼,他顾怀铮是个有骨气的男人,是坚定的革命党战士,才不会经受不住这种糖衣炮弹的腐蚀。 他悄悄地转头,抹了抹鼻子底下,还好,挺争气,没喷鼻血。 沈意棠等半天不见顾怀铮去洗澡,反而这儿摸摸,那儿蹭蹭,假装自己忙得不行。 她忽然就意识到了,他好像是在等自己主动开口。 真想看看他究竟能忍到什么时候。 不过沈意棠终究还是心软了,才下定决心要对他好一点的,就给他点面子吧! 软软地开口:“你怎么还不去洗澡?” 顾怀铮欠揍地回答:“给睡不?给睡就洗,不给睡就不洗,我又不是你这种大小姐,用不着天天洗。” 沈意棠的拳头硬了。 什么人啊,给脸不要脸! 她冷笑:“我看你是打算一辈子打地铺,不上床了吧!” “既然这样,不如干脆别回来了,睡营房去吧!” 所以说有些人就是贱,她生气了,他倒是蹭过来了:“那是不是我洗干净了,你就让我上床睡?” 沈意棠瞪他:“晚了,已经过了这个村,没有这个店了。” 这含嗔带笑的一眼,给了顾怀铮撞南墙的信心,他跳了起来:“我这就去洗,洗得干干净净的。” 沈意棠背过脸轻笑。 头发晾干,她起身回了房间。 床单被套是新换的,带着阳光的气息。 顾怀铮很快带着一身清凉的水汽跳上床来,死皮赖脸地往她身上蹭。 沈意棠对昨晚还心有余悸,急忙推他:“走开呀,别碰我,今晚不做那个。” “是你让我去洗澡的。”顾怀铮不甘心地控诉。 “我让你洗干净了上床睡觉,可不是说的那个睡。” 顾怀铮生气了,背过身去不理她。 沉沉的呼吸,带着床铺都有些轻微的晃动。 沈意棠看着他健硕的脊背,以及上面隐约几道陈旧的疤痕,忍不住又有些心疼起来。 轻轻地挪了过去,贴在他的背上,一只手臂环绕过他的腰间。 曾经那么多个寂静清冷的漫漫长夜,她是靠怀念着这个坚实温暖的怀抱入睡的? 顾怀铮身体一僵,甩开了她的手:“别来招惹我。” 沈意棠把手又放了回去:“我偏要,就要抱着你。” 顾怀铮一个翻身,把她压在了身下:“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客气了。” 沈意棠恼怒:“你这人怎么满脑子就是那种事儿呢?就不能就这么好好地抱一抱,说说话?” “不能,谁叫你长这么好看,这么香,这么软,我一看见你,就满脑子的那种事儿,其他什么也想不了。” “你……”沈意棠想要骂他的话被堵在了嘴里,好不容易挣脱出来,说出了下半句,“就一次!” 第二天早上,沈意棠又没能起来,连起床号都没听见。 真是一个可恶的男人! 气过了之后,她又想起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这两天晚上……,她该不会怀孕吧! 上辈子她跟顾怀铮没有孩子。 那时候由于她总是不愿意,两个人在一起的次数不多。 而且那时候她对这里的生活百般不满意,自然也是不愿意给他生孩子的。 因此每次到了最后,都是催促着他弄在外面。 这辈子虽然她对顾怀铮的感情已经不一样了,也渐渐尝到了男女之间的乐趣,但对于怀孕生子,她还是打心底里抗拒的。 一来是她刚从十五年后回来,还没有完全适应这个时候岛上的生活,再多一个孩子,只会更手忙脚乱。 她完全没有信心自己能当一个好妈妈,照顾好一个孩子。 其次是她无法摆脱的,顾怀铮牺牲的阴影。 重活一世,她当然希望这一次顾怀铮能改变这个命运,好好地,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可她能做的太少了。 他是一名军人,有他的使命,她无法拦着他,不让他去参加战斗。 万一他还是像上辈子一样,牺牲了呢? 沈意棠承认自己很自私,她不敢一个人去背负抚养一个孩子长大的责任。 没有父亲陪伴长大的孩子,又会不会怨恨自己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呢? 与其这样,还不如不要。 至少不是现在。 也许以后她会改变主意吧,谁知道呢? 但现在,她选择顺从自己的心。 第8章 拿捏 上辈子沈意棠跟顾怀铮因为这个事吵过架。 他一直认为,她不愿意生孩子,是因为她对他的嫌弃和厌恶。 如果他在临死前有想到过这些事,那他的心情一定是冰冷和绝望的吧! 所以这次,她不想再让他伤心了。 男女之间的事很神奇,上辈子他们虽然做了五年的夫妻,两人之间的相处还是免不了会有几分距离。 可是经过这两天水乳交融的亲密接触,莫名地就多了几分随意的亲昵。 这天晚上吃完晚饭,顾怀铮不用人提醒,给沈意棠把烧好的洗澡水拎到浴室之后,自己也到院子里的水井边,打了水往身上冲。 洗完澡出来,沈意棠自然而然地就靠在了顾怀铮的怀里。 顾怀铮先是有惊讶了一下:“这么早?” 换成一副勉为其难的表情:“也不是不行。” 迫不及待地反客为主,搂着她亲。 这人真是,给点颜色他就敢开染坊啊! 沈意棠要被他气死了。 “你脑子能不能正常一点,除了那事就不能想点别的吗?” 顾怀铮委屈:“你先招我的。” “我就想好好跟你说说话!”沈意棠腾地走开,隔他一米远,“那我以后在家里跟你说话都隔着这么远,可以了吧!” 顾怀铮摸了摸鼻子,嬉皮笑脸地凑过去拉着她的手:“不用,我觉得这么说也挺好。” 沈意棠:“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你说,你就是想要天上的月亮,我也想法子给你弄下来。” 沈意棠凑过去,先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先说好,我说了你不许生气。” 顾怀铮手里一紧,立刻将她整个人扯了过来,抱坐在自己的怀中。 “那只亲一下可不够,我要多收点利息。” 说完便深深地吻了下去。 那手臂硬得跟铁圈似的,感受到他的意动,沈意棠生怕他有丧失理智,不管不顾地把她扔到床上去。 好在他还是讲点道理的,亲到意乱神迷的时候还能停下来,在她耳边重重地喘着粗气:“说吧!” 沈意棠双手环着他的脖子:“顾怀铮,我不想生孩子。” 顾怀铮的身体僵了僵,声音也随之变得冷淡了一些:“为什么?” 看吧,沈意棠想,如果不是他们如今还亲密地拥抱着,他肯定要生气了。 “我就是觉得,我现在自己都还没能把自己照顾明白呢,要是多了个孩子,怎么可能照顾得来,你也不想家里鸡飞狗跳的,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吧?” 顾怀铮嗤笑:“就你这大小姐做派,这辈子也不能把自己照顾明白。” 沈意棠生气,拧他,太结实,没拧动,反而疼了自己的手。 “对,我就是什么都不会干的大小姐,谁叫你倒霉娶了我呢!” “那你想怎么样?从今晚开始,我又要打地铺?” “不是的,只要你愿意洗澡,我喜欢你抱着我睡的。” “盖着被子纯聊天那种睡?我可不乐意。” “你知不知道,有种东西叫做……避孕套?”沈意棠在他耳边小声说,忍不住自己也红了脸。 “什么玩意儿?”顾怀铮不知道,上辈子的沈意棠也不知道。 现在的她到底比这个时候的她多活了十五年,知道的东西也多了很多。 “是一种避孕工具,总之在那,那什么的时候,用上这个东西,就不会怀孕了。” 更具体的她是说不出口了,事实上,她也只是听说过而已,并未亲眼见过,更没有亲自用过。 “竟然还有这种好东西?”顾怀铮惊讶。 “你觉得这是好东西?”沈意棠也有点惊讶,她听说,很多男人都不喜欢这个东西,不愿意用的。 “当然是好东西了,你看有些人,跟母猪下崽似的,扑通扑通地生孩子,你以为他们真的想生这么多的啊,那不是没办法,总不能为了不生就不干那事啊!” 沈意棠被他的说法恶心到了,嫌弃地瞪了他一眼:“你说话能不能文明点!” 顾爸爸顾妈妈多体面的人了,还有一个君子如玉的顾大哥,怎么就生出了这么一个顾怀铮呢! 顾怀铮又疑惑:“你怎么知道有这个东西的?” “我资本家大小姐啊,知道的东西多一点很奇怪吗?” 顾怀铮怀疑自己被她看不起了,但没有证据:“那我请问一下资本家大小姐,这种东西去哪里可以弄到呢?” “我一个姑娘家,怎么可能知道这种东西,当然是你去想办法。” “我上哪儿打听去啊?”顾怀铮相信,他身边肯定没有人知道这个的。 军营里一群大男人熄灯夜话,那些话荤的程度,女人根本无法想象。 如果他们知道有那个东西,他不可能完全没听说过。 而且他到处去打听这种东西,多丢人啊! 他才刚结婚没多久,还没生孩子呢! 他就没听说过,哪对结了婚的夫妻不想赶快生孩子的,而且还以生得越多为荣。 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生孩子究竟有什么好。 他自己就是个熊孩子,太知道生个熊孩子有多烦人了。 沈意棠:“我不管,反正你自己去想办法。” “那要是弄不到呢?” “只要你能弄到那个东西,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要是弄不到,那以后就盖着棉被纯聊天吧!” 好恶毒的女人,居然用这个来拿捏他。 偏偏他还就心甘情愿地被拿捏。 “行,我去想办法!”反正她说了,如果他真能弄到,就随便他怎么用,到时候他可就不客气了! 沈意棠高兴起来:“谢谢,你真好。” “哼,现在才知道我好啊?以前我做的那些,全都被狗吃了?” “以前也好,你不故意气我的时候就很好。” “那今天晚上……” “不行,前两天晚上已经很危险了,不能再冒险了,你要是忍不住,就赶快想办法弄到那东西。” “哼!”顾怀铮显而易见地不乐意。 沈意棠笑他:“是不是后悔了?唉,早知道这样,今晚就不洗澡了。” “谁说的,我就不能爱干净吗?再说了,”顾怀铮亲下去,“真刀实枪干不了,我还不能先收点利息吗?” 第9章 保姆 “当然是真心的,你以为我想要孩子啊,孩子就知道哇哇哭,烦死了,我照顾你一个人就已经够累的了,再多一个孩子,我还要不要活了。” “再说了,我这能大口吃上肉的日子才开始了,你要是怀上了孩子,我又得吃素,岂不是得憋死我了。” 这人可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沈意棠:“那如果一直都不生呢?听说生孩子很危险的,很容易就没命了,我害怕。” “那就不生,只要你能一直对我这么好,要孩子干嘛?” “你就不惦记着传宗接代?” “传宗接代的事,不是有我哥嘛,反正我长得跟他一模一样,他的孩子跟我的孩子也没两样。” 说起这个,沈意棠就来气了:“你还好意思说,你跟大哥哪里一样了,当初我就是被你装模作样给骗了。” 顾怀铮酸溜溜:“哼,你这种肤浅的女人,就喜欢我哥那种白斩鸡,我告诉你,我哥跟我嫂子好着呢,你别痴心妄想。” 沈意棠捶他:“你才痴心妄想呢,哪有你这样说话的,你可真是个混蛋!” 顾怀铮哈哈大笑,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来,往这儿砸。” 沈意棠:…… 懒得理他,疼了自己的手。 昨天晚上顾怀铮老老实实地抱着她盖着被子纯睡觉,沈意棠休息得不错。 今天起得自然就早了。 沈意棠坐在能看到大海的窗前看了会儿书,忽然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 既然顾怀铮连不生孩子都答应她了,那她也应该对他好点,投桃报李。 一般女人是怎么对自己男人好的呢? 给他洗衣做饭? 也对,他白天训练那么辛苦,还要惦记着她的一日三餐,回来还要自己洗衣服。 别说别人看不顺眼了,她自己想想也觉得确实是过分了些。 何况她自己早晚也要学着做这些家务事的。 上辈子沈意棠闹着要请保姆。 顾怀铮说他跟着爷爷在乡下住的时候,是一个远房亲戚的婶子照顾他的。 婶子是个苦命人,男人孩子都因病去世了,现在一个人在乡下过得孤苦。 顾怀铮的意思,把婶子接过来,一方面婶子可以帮忙干点家务活,另一方面,也算是给婶子养老了。 这年头都是这样,很少有直接说请保姆的,想要找人帮忙做饭带孩子,都是找的自家乡下亲戚。 顾怀铮本以为婶子来了,他就能松一口气了,没想到那才是噩梦的开始。 婶子勤快能干,手脚麻利,但在卫生习惯上,确实入不了沈大小姐的眼。 上完厕所从不冲水,几天才洗一次澡,这些沈意棠都咬着牙忍了。 可是她用扫院子的扫帚扫沈意棠的房间,还用擦灶台的抹布擦碗,这个沈意棠实在是不能忍。 终于有一次,在吃饭前,沈意棠拿着被脏抹布擦过的碗去冲水的时候,婶子当着顾怀铮的面哭了。 哭着说这个家她待不下去了,要回老家去。 沈意棠也忍无可忍,跟顾怀铮爆发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 闹到最后还是顾怀铮妥协了,把婶子送回老家。 那时候,沈家还没有出事,爸妈和哥哥也尚且还未被下放。 家里听说了这事,心疼闺女,就把以前一直在沈家做事的一个保姆给沈意棠送了过来。 有保姆在的日子,沈意棠的日子的确过得舒适了许多。 顾怀铮也觉得轻松了。 那几乎是上辈子他们夫妻俩关系最和谐的一段时间。 可惜好景不长。 形势最严峻的时候,他们家因为聘用保姆这种资产阶级作风的行为,被攻讦了。 顾怀铮也失去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升迁的机会。 本来,他如果真的升迁了,后来那扬让他牺牲的行动,他是可以不用去参加的。 这事后来一直成了沈意棠的心结,总觉得是她的任性,贪图享受害了顾怀铮。 所以这辈子,她不会再让顾怀铮把婶子接过来,当然也不会让家里把保姆送过来。 所以,很多东西,她就只能自己学着做了。 曾经,沈意棠以为,没有人照顾日常饮食起居,她是活不下去的。 可事实上,上辈子顾怀铮去世之后,她还不是一个人也好好地活下来了。 不过饭她是真的不会做。 上辈子顾怀铮去世后,组织上为了照顾她,给她安排了一个中学老师的工作。 单位有食堂,她一直都是吃食堂的。 吃了十几年,实在是吃麻了。 所以她决定,这辈子学习当一个好妻子,从学做饭开始。 沈意棠走进厨房,完全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要不,去请教一下别人? 这附近住的都是军官家属,家里基本上都是自家开火做饭的。 随便找哪一个都是做饭熟手。 可沈意棠拉不下这个脸。 刚来到海岛的时候,由于她过于高高在上的傲慢态度,以及各种矫情的行为,被群嘲了。 她记仇,从此再不跟她瞧不上的这些爱说人闲话的三姑六婆们来往。 突然间让她低声下气地跑去跟人请教,她真的做不到。 沈意棠心一横,干嘛非要找别人教?她自己自学不行吗? 她这么聪明的一个人,能学会钢琴、绘画,三国语言朗朗上口,区区做饭而已,还能学不会? 首先该做什么来着? 哦,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厨房里什么都没有,得先去买菜。 军区有服务社,里面吃的用的,一应俱全。 因为家里从不开火,锅碗瓢盆,粮食调料,什么都缺。 唯一不缺的是柴火,因为每天要烧水洗澡,顾怀铮找附近的老乡买了很多,都堆在厨房旁边的柴棚里。 沈意棠一边凭借着自己对厨房的一点浅薄的印象,盘算着都要添置些什么,一边拎了个篮子出门。 然后发现隔壁院门大敞,有人正在往里边搬东西。 再探头一看,院子里摆满了各种零零碎碎的杂物。 原来是新搬来的。 第10章 社交突破口 男的是二团团长,姓廖,叫廖明诚,妻子叫江淑英。 夫妻俩挺热情的,一开始的时候,江淑英为了搞好邻里关系,还曾经给她送过好几次家里自己做的吃食,包子啊,饺子什么的。 但那时候的沈意棠根本无心跟别人来往。 江淑英几次感受到她不冷不热的态度之后,就识趣地不再来了。 这辈子,沈意棠决定把江淑英当做自己的社交突破口。 正想着该如何上前打招呼才显得自然而不刻意呢,屋里就走出来一个穿着寻常农家妇女常见的斜襟土布衣裳,身上系着围裙,头上包着一块头巾的年轻妇女。 是江淑英没错了。 沈意棠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就看见江淑英惊奇地看着她,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惊艳。 是了,她今天穿的是以前在家里当姑娘时常穿的连衣裙,白色小羊皮高跟鞋,一头波浪长卷发,半扎在脑后,夹着一个亮闪闪的水晶发夹。 在海岛上她这身打扮与环境是十分格格不入的。 江淑英走到沈意棠跟前,忽然有点窘迫起来,抬手理了理头发,又将手在围裙上使劲儿地擦了好几下:“你,你是?” 沈意棠笑着说:“我是住在隔壁的,我叫沈意棠,我男人姓顾,你们这是刚搬来?” 江淑英高兴极了:“原来是顾团长的爱人,我听我们家老廖提起过你们,难怪……” 她家老廖说的,小顾那婆娘,是资本家大小姐,见天儿打扮得妖里妖气的,啥也不干,净等着小顾伺候。 差点说漏嘴,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穿这身可真好看。你看,我们家才刚搬进来,乱糟糟的,就不请你进来喝茶了,等收拾好了再说。” 沈意棠扬了扬手里的篮子:“我正打算去买菜呢,要不要一起去服务社里买东西?“ 正好可以请教一下,都需要买点什么,不然她自己去真的很茫然啊! 江淑英受宠若惊:“好啊好啊,我初来乍到,啥也不懂,正好你带带我。” 沈意棠硬着头皮:“其实我也刚来没多久,很多东西也都不熟悉,咱们一起去看看吧!” 一个脏兮兮满地打滚的小男孩跑过来:“娘你去哪儿,我也要去!” “去去去,别瞎添乱,找你爸去!” 沈意棠忍着头皮发麻:“这是你儿子啊?真可爱。” 老天爷,她真的不喜欢小孩啊,特别是这种又脏又调皮的小孩。 江淑英眼里蕴着笑意:“可不是,不省心的小兔崽子,咱们走,不用管他。” 回头大声喊了一句:“老廖,我跟隔壁家的小沈妹子去服务社,你跟家里收拾一下,看好小崽子。” 廖团长探出个头来应了一声,朝沈意棠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沈意棠看了看廖团长,心里对顾怀铮是最年轻的团级干部这句话有了实感。 她家顾怀铮还真是年轻有为呢! 虽然晒得跟颗黑蛋似的,那也是个油光水滑的黑蛋,比其他满脸褶子的黑蛋好看多了。 江淑英很快就发现了,她就别指望这资本家大小姐带自己熟悉军区了。 她能顺利把自己带到服务社没有迷路就已经很不错了。 不过她睁着一双迷茫的大眼睛,什么都不懂,心虚地问这问那的样子真的好可爱啊! 哪有像老廖说的那样性子高傲冷漠不搭理人啊! 明明就很可爱好吗?可爱得江淑英差点想用手去捏捏她的脸。 而且人家也不是啥也不干啊,这不是还想着做饭给她家男人吃嘛! 只不过是不会做而已。 不会怎么啦?人家家里有条件啊,现在不也愿意学了吗? 江淑英耐心地帮沈意棠买了米、面,油盐酱醋,还有肉和青菜。 “乖乖,这吃点菜还得花钱买呢,我看咱们家院子挺大的,回头都种上菜,想吃就能吃,哪用得着花这个冤枉钱。” 江淑英觉得花钱买青菜这种事真的十分冤大头。 沈意棠:“呃……”她家院子的地上都铺了石板,只有靠近院墙的地方,留下了一圈用砖头围着的花坛。 顾怀铮说留着给她种花用的。 江淑英一拍脑袋:“呀,我又多嘴了,你不会种是吧?没关系,我教你。” 沈意棠只好笑着说:“好啊,再说吧!” 东西买得有点多,多亏有江淑英帮忙,才扛回了家。 一进她家的院子,江淑英的眼睛又亮了:“妈呀,你这院子也太干净了吧!” “不过都铺成这样,就没法种菜了,可惜了。” 踩上石子小路:“这个路铺得好,果然你们城里人,眼光就是不一样,你们铺路,别人也铺路,别人铺的怎么就没有你们铺的这么好看呢!” “回头让我们家老廖也铺一条,这样以后下雨天就不会踩一脚泥进门了。” “不过我们家院子可不能这么铺,还得种菜呢!” 沈意棠只能全程保持微笑。 她一开始还发愁,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些乡下来的军嫂们打交道呢! 幸亏这江淑英本身就是个话痨,不用她多花心思了。 江淑英帮忙把买来的东西搬进厨房,看见她这空荡荡的,果真是完全没开过伙的样子,不由得有些担心:“你会做饭吗?” 沈意棠红了脸:“以前没有做过,这不想学着试试嘛!” “这一时半会的,哪能就学得会呢!” 沈意棠灵机一动:“淑英嫂子,你们家刚搬来,厨房肯定还没收拾好吧,不如今天中午就在我这儿吃了。” 说着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就是要辛苦嫂子帮忙做了,我也好跟着学一学。” 江淑英大大方方地就答应了:“也行,等我家收拾好了,再请你和顾团长过去吃饭。” 于是,顾怀铮中午回来的时候,就震惊地发现,他家的厨房烟囱,竟然有袅袅的炊烟升起。 厨房里还传来女人说笑的声音。 以至于他进了门又狐疑地退了出去,仔细观察了一番,他是真的没有走错门吧? 第11章 甜到了心底 “有,有人在家吗?” 素来清冷高傲的女人一脸贤惠地迎了出来,身上竟然还系了一条围裙。 本来就纤细的腰肢被围裙这么一勒,更显得弧度惊人。 顾怀铮的目光不由得暗了暗。 “怀铮,你回来啦?”沈意棠温柔地说。 今天的太阳是打西边出来的? 他顾怀铮何德何能,能得到沈意棠这样的温柔小意。 “你,你这是……” 旁边一个爽朗的大嗓门响起:“是顾团长回来了吧,你等等,很快就可以吃饭了。” 这又是怎么回事?顾怀铮更懵圈了。 沈意棠:“淑英嫂子是隔壁刚搬来的廖团长家的,我请淑英嫂子来教我做饭,顺便他们家也在咱们家一起吃。” “你,学做饭?为啥要学做饭?” 顾怀铮只觉得不可置信,天底下哪能有这样的好事能砸到自己头上呢? 男人的梦想,老婆孩子热炕头,每天回家能吃上热腾腾的饭菜。 可自从娶了沈意棠,顾怀铮就再也没有做过这样的梦了。 指望她给他洗手作羹汤?还不如许愿世界和平更容易实现呢! 最近这两天她性子大变,愿意跟他亲近,他都已经谢天谢地,感谢老天爷开眼了。 现在她说要学做饭? 沈意棠笑得更温柔了:“既然咱们都成家了,总要好好过日子,总是吃食堂像什么样子。” 江淑英:“顾团长,麻烦你去叫我们家老廖过来,马上可以吃饭了。” 这天中午,是顾怀铮这辈子第一次在自己的家里,吃到了不是食堂打回来的饭菜。 反倒是廖团长,在沈意棠面前明显有些拘谨,连吃饭的声音都小了。 但还是吧唧嘴,他跟江淑英夫妻俩,还有他们那个五六岁的娃娃,吃饭都吧唧嘴。 顾怀铮生怕沈意棠会不高兴,偷偷看了她好几眼,看她没事人一样,依旧笑盈盈的,这才放了心。 江淑英是个勤快人,吃完饭之后,收拾了碗筷,洗干净了,又把厨房都收拾得干干净净才走的。 人一走,顾怀铮就迫不及待地抓住了沈意棠的手:“辛苦你了,我看看,没受伤吧?累不累啊?” 沈意棠把手抽出来:“累什么啊,都是淑英嫂子做的,我在旁边看着学呢!” “学会了吗?” “学会了啊,做个饭能有多难啊!”沈意棠说得十分笃定。 顾怀铮看着她,就一直这么傻笑。 沈意棠被他笑得心里发毛,推他一把:“你干嘛呀!” 顾怀铮却抱着她不放:“你刚才说要跟我好好过日子。” 好好过日子,明明是最简单不过的几个字,说出来怎么就会让人像是喝了蜜一样,甜到了心底里呢? “过日子就过日子,你动手动脚干什么!”沈意棠皱眉,“放开我,你身上都是汗,臭死了。” “我去洗洗。”顾怀铮立刻就开始脱衣服。 露出健硕的胸膛。 大白天的。 沈意棠可没有他那么厚脸皮,连忙转过身去:“你能不能矜持点。” “我是男的,在我自己媳妇面前,用不着矜持。” 说话间连长裤都脱掉了,就剩一条短裤,大步走到院子的水井旁,打了水就往身上冲。 沈意棠:“大中午的,洗什么洗啊,下午还要训练呢,平白多洗一身衣服。” “嘿嘿,我乐意,洗干净了陪你睡午觉。” “我才不需要你陪。” “可是我想陪你。”顾怀铮打了一身的肥皂沫子,再一桶水从头到脚这么一冲,立刻就清爽干净了。 等沈意棠回到房间,他已经擦干身子,换了一条干净的短裤,一跃就上了床。 抱着沈意棠:“你闻闻,洗干净了。” 沈意棠扭头:“我才不……” 却被他强硬地将脑袋按在胸口:“棠棠,我真高兴。” 沈意棠心里一软,便不再抗拒,软软地贴在他的胸膛上。 清凉的水汽中,有肥皂的味道,还有独属于他这个人的清冽好闻的气息。 她纤细的手指在他结实又有弹性的胸肌上戳了戳:“高兴什么呀!” “你愿意跟我好好过日子,愿意做饭给我吃,还愿意为了我跟吃饭吧唧嘴的人来往……” “原来你也想好好过日子的啊,我还以为……”沈意棠有点说不出口。 “还以为什么?”顾怀铮追问。 “还以为你满脑子只想着那种事呢!” “当然那种事也很重要,你要是愿意天天都给我睡,哪怕你还像以前那样啥也不干,整天发脾气不理人,我也对你好。” 沈意棠:…… 这个人总是有打破一切完美气氛的本事。 “我让你弄的那个东西,弄到了吗?” 顾怀铮一僵:“还没有呢!” “那你现在是在干嘛?” 顾怀铮委屈:“这也不是我自己能控制得住的。” “那你就离我远点,我告诉你,没有那东西,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最终苦的还是你自己。” “我不,我宁可让自己憋死,也要抱着你。” “让我蹭蹭。” “你睡你的,不用管我。” 大夏天的,手长脚长的男人这么严丝合缝地抱着自己,还这么明目张胆地彰显着存在感。 沈意棠怎么可能睡得着。 “你再这样,今晚不给你做饭吃了。” 顾怀铮:“吃食堂也行。” 孰轻孰重,他心里分得还是很清楚的。 沈意棠真的很想撬开他的脑子看看,里边是不是全都是黄色的。 好在他到底还是守信用的,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午休时间有限。 顾怀铮躺不了多久,就要起身上班去了。 临走前趴在床边,用力地亲了好几下:“等我回来。” 沈意棠没管他,又眯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起来。 看了一会儿书,把晾在外面晒干的衣服收回来。 看了看时间,决定去做饭。 然后她就发现,脑子会了,跟手会了,完全不是一回事。 明明中午看淑英嫂子做的时候觉得简单得很,有手就会的事,真的让她上手操作,才发现怎么就这么难呢,完全不听使唤啊! 第12章 问就是幸福 “顾团长,今天不去食堂打饭啊?” “不去了。”顾怀铮兴奋得很,“我媳妇在家做饭呢!” 媳妇说今晚要给她做饭的。 有生之年,终于能吃上媳妇亲手做的饭了。 别问,问就是幸福。 “不就是媳妇做的饭嘛,跟别人没有吃过似的。” “哈哈,顾团长可不就是没有吃过嘛!” “顾团长该不会是换了个媳妇吧?就他家那资本家大小姐能做饭?” 几个家也住在这边的军官一边走一边说笑。 忽然感觉有水溅到脚边。 “我说你们几个大男人,嘴怎么这么碎呢!”挑着一担水的女人不满地瞪着他们,故意把水溅到他们脚下。 “怎么用老眼光看人呢,就不许别人学着进步啊?” “这位小嫂子有点生面孔啊?这是谁啊?” 廖团长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媳妇,刚从乡下来随军的,啥也不懂,别跟她一般见识。” “哼!就你们懂,你们可有见识了!”江淑英重重地哼了一声,稳稳地挑着水走了。 沈家妹子说她今晚要做饭的,也不知道做出来没有,待会过去看看去。 顾怀铮喘着气回到家里,怀着万分期待的心情推开院门,却发现家里并没有预想中的袅袅炊烟,更没有他梦寐以求的饭菜香气。 只有一个优雅美丽的女人,端庄地坐在院子中间葡萄架下的藤椅里。 一手拿书,一手端着一个景德镇薄胎白瓷茶杯。 一边喝茶一边百~万\小!说。 夕阳照在她随意披散在肩头的长卷发上,映出碎金一般的亮泽。 岁月如此静好。 仿佛有漫天的星星瞬间撞入顾怀铮的心扉,他怔怔地看着,根本就移不开眼睛。 像是在做梦一样,他甚至不敢发出一丁点儿声响,生怕打破了这份美好。 但沈意棠还是听见他回来了。 就这么随意地抬头睨了他一眼,懒洋洋地放下茶杯:“回来了?我饿了,去打饭吧!” “哎,好,我,我这就去……” 去他娘的做饭,谁说娶了媳妇就一定要做饭的? 这样的小仙女,在她面前提起厨房两个字,都是对她的亵渎。 江淑英挑水回家路过,担着两个水桶在院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沈家妹子,饭做好了不?要不要我过来帮忙?” 沈意棠抬起头,微微一笑:“不用了,谢谢淑英嫂子,今晚我家不做饭,我爱人去食堂打饭去。” 江淑英一脸懵:“你不是说今晚要做饭的吗?现在天气热,那生肉和菜啊,可搁不得,放到明天就坏了。” “你要是不想做,那就拿到我家一块儿做了,一块儿吃了呗,还去打什么饭啊!” 沈意棠脸色僵了僵,勉强维持住笑容:“不用了,嫂子您忙去吧!” “那行,那我就先回去了,家里还有好多活儿要忙呢!” 江淑英挑着水晃悠晃悠地走了。 顾怀铮:总觉得这里边有点儿什么不对劲。 他进厨房转了一圈,不对劲的感觉更强烈了。 虽然表面上看着跟平时似乎没有什么两样,但以他当兵多年来的警觉和缜密细细一察看,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顾怀铮伸出手指头在灶台上抹了抹,低头看了看灶膛,再揭开锅盖看了看。 仔细嗅一嗅,空气中还有被浓烟熏过,和烧焦了的味道。 再回到院子里,晾衣服的竹竿上挂着沈意棠今天中午穿过的那条裙子。 顾怀铮眼睛尖,一眼就看到了裙子下摆有两块没有洗干净的灰色的痕迹。 他走到她的身边,用指尖挑起她颊边的一缕秀发,在手指上卷了卷。 头发果然带着潮意。 “洗头了?”顾怀铮问。 “嗯。” “我没回来给你烧水,怎么洗的?” 沈意棠有点不耐烦:“想洗就洗了,天那么热,晒一晒水就热了。” 她也不想用冷水洗头的啊,可是弄得满头满脸的黑灰,不洗难道留着给他回来看吗? 包袱很重的沈大小姐怎么可能允许自己仪容不整地出现在别人面前。 还有做个饭差点把厨房都给烧了,这么丢脸的事,她也决不允许被任何人知道,哪怕是她丈夫也不例外。 顾怀铮还想再说什么,沈意棠眼波横扫,瞪了他一眼:“还在磨蹭什么呢,去不去打饭啦?” 这一眼扫得顾怀铮身子骨都酥了:“我,这就去!” 屁颠屁颠地拎着饭盒出门。 还是忍不住暗暗觉得好笑,算了,既然她要面子,不肯承认,那么他也就不要戳穿她好了。 做不做饭什么的,其实真的一点都不重要。 这样的姑娘,本来就应该是养在温室里,当一朵娇花般好好地呵护着的。 他既然把这么一朵娇花采回了家,自然也该多费点心思,好好地娇养着。 要不他自己也学一下做饭,如果她吃食堂吃腻了,那他来做给她吃就好了。 “哟,顾团长,今天不是你家媳妇儿做饭吗?这又是干什么来了?” “该不会是你们家大小姐又不肯给你做饭了吧?” “要我看啊,娶媳妇可不能光看长得好不好看啊,最重要的是贤惠,你说咱们男人在外边辛辛苦苦打拼图什么呢,不就是回家有口热饭热菜嘛!” “哼!”顾怀铮一脸不屑,“你们这些大老粗,我媳妇的好,你们根本就不懂。”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什么夏天的虫根本就不知道冬天有多冷还是啥的,回头问问媳妇去。 媳妇有文化,什么都知道。 沈意棠坐在饭桌旁,迟疑了一下,才拿起筷子。 慢吞吞地吃了起来。 顾怀铮见她不怎么夹菜,有些发愁:“怎么,不喜欢吃吗?” “天气太热了,没胃口。”沈意棠轻描淡写地说。 “等一下。”顾怀铮却突然握住了她右手的手腕,“手给我看看,怎么了?” “我没事,快放开!”沈意棠用力挣不脱,忽然眼睛一红,眼泪扑簌扑簌地就落了下来。 顾怀铮轻轻地掰开她蜷起来的手掌,白嫩纤细的手指上,食指和中指指腹上鲜红的水泡特别触目惊心。 第13章 骂人不揭短 但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沈意棠的手上,却让他心疼死了。 心里一着急,说话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就大了一些:“怎么弄成这样也不说?” 沈意棠带着哭腔:“我都疼死了,你还凶我!” “我不是,我没有凶你。”平日里杀伐果断的顾团长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下意识地凑过去她的伤口上,想要给她吹一吹。 沈意棠着急起来:“顾怀铮,你要是敢把口水涂到我的伤口上,你就完蛋了。” 顾怀铮苦笑。 她这是想起了她刚来这边没多久的时候,不小心被蚊子咬了好大一个包,他随手沾了点唾沫想要给她涂的事情呢! 现在他早就知道了她的性子,哪里还敢在她面前做出这种事啊! “傻瓜!”顾怀铮没忍住,在她头顶上揉了一把,起身走开。 “顾怀铮!”沈意棠对他怒目而视,“我头发刚洗干净的。” 手上都不知道有没有油呢,就乱摸别人头发。 顾怀铮从抽屉里找到万花油和棉签,走过来坐在她身旁:“手伸出来,给你上点药。” “你轻点,疼!” “现在知道疼了?收拾厨房,毁尸灭迹,洗衣服,洗头发的时候,怎么就不见你哭疼呢?” “顾怀铮!”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不懂吗? 顾怀铮给她上完药,忽然一个用力,把她整个人从位置上端起来,放到了自己的腿上。 沈意棠低呼一声:“你干嘛!” 顾怀铮一手搂着她,一手轻轻地捧起她纤细的手掌,仔细地端详了一会儿,放到唇边郑重地亲了一下。 才抬起眼,认真地看着她说:“以后别做了,我不在乎你给不给我做饭,再弄伤了,我会心疼的。” 第一次听他这么认真地说出这么肉麻的话,沈意棠感觉有点不自在。 皱了皱眉头:“快放我下来,你没洗澡,臭死了。” 顾怀铮哈哈大笑,不仅不放,还故意用下巴在她脖子上蹭了蹭:“就要熏你,别动,我喂你吃饭。” 拿起筷子夹了菜放在她的唇边。 沈意棠不肯吃:“像什么样子。” 不吃他就不走,就这么放着,大手跟铁钳一般,紧紧地箍着她的腰,让她动弹不得。 沈意棠没有办法,只能张嘴吃下。 就这么一口菜,一口饭,顾怀铮心满意足地喂她吃着:“你的手是为了给我做饭弄伤的,我喂你吃饭是应该的。” 沈意棠:…… “顾团长,沈家妹子……”随着江淑英爽朗的嗓音传来,院门被一把推开。 抱着吃饭的两人跟手里端着个簸箕的江淑英面面相觑。 呃,好像这儿的人都没有进别人家之前先敲门的习惯。 “那,那啥,乡下家里晒的菜干,挺嫩的,送点儿过来给你们尝尝……” 沈意棠已经羞得没脸见人了。 顾怀铮没事人似的说:“那就谢谢嫂子了,先放那儿就行,还有什么事吗?” “啊,没、没事,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 江淑英连忙把簸箕往院子里的桌子上一放,不小心掉出来几根也顾不上捡了,急急忙忙小跑出去, 忽然又回过身把院门给关上。 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妈呀,这年轻的小夫妻俩可真会玩。 心慌意乱地回到家,江淑英的脸都还是红的。 她男人廖明诚正坐在桌旁一边吃着炒花生米一边“吱儿吱儿”地喝小酒。 “这么快回来啦?别人不搭理你吧?早就跟你说了,人家大小姐根本看不上咱们这样的乡巴佬,你就少去自讨没趣了。” 江淑英翻了个白眼:“谁说人家不搭理我了,是别人正在吃饭,我有眼色,不打扰人家而已。” 说着,江淑英激动起来:“你知道他们家是怎么样吃饭的不?” 廖明诚:“就这样吃呗,吃饭还能怎样吃。” “才不是呢,我演给你看看啊!”江淑英走过去,一把拉开廖明诚的胳膊,然后一屁股坐在他的大腿上。 廖明诚一愣:“你这婆娘这是干嘛呢,青天白日的,要不要脸。” 江淑英抓着他的手:“快,你夹粒花生米放我嘴里。” 廖明诚一甩筷子:“你想屁吃啊,还让我喂你,你咋不上天呢!” 江淑英:“哼,所以人家顾团长能娶上漂亮媳妇,你娶不上呗!” “我呸,那样的媳妇我才不稀罕!等等,你的意思是,他们家是这样吃饭的?” “可不是嘛,两个人紧紧地挨着,你一口我一口,不知道多亲热呢!” 廖明诚哼了一声:“资产阶级腐朽作风!”忽然觉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连忙把江淑英推开,“离我远点儿,别给我来这一套。” 江淑英撇撇嘴:“有本事你晚上在床上也别碰我。” 与此同时,隔壁院子。 “顾怀铮,你刚才吃饭用的是我的筷子!” “没事,我不嫌弃。” “我嫌弃你。” “矫情,就跟你没跟我亲过嘴似的。” 黏黏糊糊地好不容易才吃完一顿饭。 顾怀铮自然包揽了洗碗收拾的工作。 沈意棠本来在他回来之前已经洗过澡的,可是她觉得自己被没洗过澡的顾怀铮抱脏了,让他烧水给她再洗一次。 顾怀铮以她手受伤了为借口,死皮赖脸非要帮她洗。 沈意棠不解地看他:“看得到又吃不到,你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你管我呢,我乐意。” 其实顾怀铮想说,虽然不能真正吃进嘴里,但解馋的方式还是有很多种的。 但看着她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清冷模样,他摸摸鼻子,那些话就说不出口了。 算了,她好不容易才对自己态度好了一些,要是惹恼了她,又不让自己上床了可就不好了。 来日方长,等以后时机成熟了再说。 江淑英没想到,沈意棠还会来找她。 而且是赶在她准备要做饭的时候来的。 来了也不说有什么事,就有一搭没一搭艰难地找话题跟她拉家常。 很明显,她就不是善于这种家长里短的人。 江淑英都替她累得慌。 第14章 别上赶着 今天要进行特殊的作战训练,要出海去,中午不回家吃饭。 顾团长肯定也不回来的吧! 听说他们家吃饭都是顾团长去食堂打回来的。 她该不会是中午没饭吃了,想过来蹭饭的吧? 咳,这有什么,早说啊! 江淑英爽朗地开口:“沈家妹子,顾团长今天中午不回来,你一个人吃饭多没意思,过来跟我们娘儿俩一块儿吃吧!” 沈意棠却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爱人他给我留了饭中午吃的。” 顾怀铮哪能让她饿着啊! 早上特地给她准备了凉面,用切得细细的黄瓜丝,加了酱油和醋拌的,酸酸的特别开胃爽口。 用井水湃在桶里呢! 冰冰凉凉的,大热天吃这一口正好。 “哎呀,顾团长可真体贴。”夸一个大男人体贴,这话儿怎么感觉这么别扭呢! 既然她拒绝了,江淑英没敢多劝。 昨晚上她家廖团长告诫过她了,让她别上赶着热脸贴别人的冷屁股。 也别随便留别人吃饭。 这个别人,当然特指的就是顾团长家的资本家大小姐沈意棠了。 以免遭人嫌弃。 为此廖明诚还特地给她举了个例子说明。 说是沈意棠刚来岛上没多久的时候,部队里有人办喜事,在食堂请大伙儿吃饭庆祝。 顾怀铮把沈意棠也带过去了。 结果吃饭的时候,别人都是拿起筷子就吃。 就她,那个资本家大小姐,掏出手帕把碗筷擦了一遍又一遍。 这不是打食堂的脸吗?嫌弃他们的碗筷没洗干净? 气得食堂负责洗碗的吴秀荣叉着腰在食堂里骂了三天。 就连人家请客的主家也觉得没脸。 所以廖明诚特地嘱咐了,让她不要自己去讨这个没趣。 江淑英其实觉得沈意棠并没有别人说的那么高冷,这不是挺好相处一姑娘嘛! 至于擦碗筷的事,也能理解。 人家以前家里生活条件好,讲究一些怎么了? 食堂那些大老粗她还不清楚吗?那洗碗筷都是随便过一过水就了事的,能有多干净? 肯定一摸一手油。 人家也没出声嫌弃,就用自己的手帕擦擦怎么了? 那些人啊,就是喜欢用固有的眼光看人,就算人家是资本家大小姐,但都已经嫁给革命军人了,就不许人家学习进步的吗? 这人心中的偏见啊,就是一座大山! 对了,她既然不是过来蹭饭的,那过来干嘛?总不能是太无聊了,来找自己玩的吧? 就听沈意棠说:“嫂子,你要做饭了吧?我给你打打下手吧!” 不蹭饭,来帮忙做饭? 江淑英看着沈意棠充满的求知欲的大眼睛,明白了:“你是想来学做饭的,对吧?” 沈意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的,昨天没学太会。” 江淑英了然:“这有什么,有谁是一学就会的?多学多看,自己再上手多做几次,就会了。” “嫂子,谢谢你啊!” “咳,俗话都有说,远亲不如近邻,咱们之间有什么好谢的!” 瞧瞧,这哪儿高冷了?这不挺有礼貌的嘛! 而且说话又好听,这一举一动一言一笑,都好看死了。 沈意棠不知道的是,她回家以后,江淑英自己一个人偷偷对着镜子,学她说话的神态和动作,一边学一边捂脸笑。 心里边啊,不知道多羡慕她的样子呢! 一个认真教,一个用心学,两三天下来,沈意棠觉得自己应该可以出师了。 不过还是要实践见真章。 沈意棠决定明天早上给顾怀铮做个早饭,就做最简单的煎饼吧! 苦逼的顾怀铮,好不容易才厚着脸皮打听到了关于避孕套的消息。 岛上没有,还得托人在外边买,买了再寄过来,估摸着还得好些日子才能收到。 这一天天的,比当初打地铺的时候还难熬。 那时候心里存着怨气,所以并不惦记着。 可现在呢,眼睁睁地看着一大锅香喷喷的红烧肉就在眼前。 而且还知道这红烧肉就是自己的。 可就是没有筷子,吃不到嘴里啊! 那香气还直往鼻子里钻。 你说,能不煎熬吗? “棠棠,你可怜可怜我吧,你看看我都成什么样子了,你真不怕把我憋坏了啊,以后吃亏的可是你。” 沈意棠:“我才不怕,憋坏了更好,那以后我们就能谈柏拉图精神恋爱了。” 谈啥恋爱?那柏什么图的,肯定不是个好东西 顾怀铮:“棠棠,我后悔了,我不该答应你的。”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那我不想当君子了呢?” “不当君子,那你就当狗熊吧!我才不让狗熊碰我!” 顾怀铮狠狠咬牙:“你给我等着!” 沈意棠摸摸他的大脑袋给他顺毛:“别生气,明天给你一个惊喜。” “什么惊喜?” “明天早上你就知道了。” “那你还不如不说呢,说一半不说一半的,今天晚上还让不让我睡觉了?” 顾怀铮忽然一个用力,把人抱上来放在自己身上:“信不信我睡不着也不让你睡啊!” 沈意棠板起脸:“很好,明天的惊喜没了。” 顾怀铮急了:“别呀,我这不是跟你开个玩笑嘛!” “那你现在赶紧闭嘴,好好睡觉,一分钟内睡不着,惊喜就没了。” 顾怀铮立刻闭上眼睛,随即发出极其夸张的鼾声。 气得沈意棠用力拧他:“你这个人真是讨厌死了。” 顾怀铮哈哈大笑,伸长双臂将人紧紧禁锢在怀中:“讨厌就讨厌,再讨厌你也得让我搂着睡。” 长手长脚搭在身上,沉甸甸的,沈意棠真是无奈极了。 却又在这份沉甸甸当中,感受到独守空房的那十年里,一直渴盼而不可得的温暖和踏实。 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因为心里存了事,所以醒来得很早。 起床号都还没吹响的时候,沈意棠就醒了。 努力克服对床的眷恋,艰难地爬起来,才想下床,突然就被一只大手给拖了回去:“干嘛去?” “别闹,我要去做早饭。” “做什么?”顾怀铮揉了揉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第15章 好吃,下次别做了 不知道她动作慢吗? 顾怀铮不放:“不是,你好好的不睡觉,做那玩意儿干嘛呀?” “笑死,做早饭不是用来吃的还能用来干嘛?家家户户都做早饭,我怎么就不能做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一大早起来做饭多累了,咱们不用做,去食堂买就行了,再把手烫伤了那多不好啊!” 沈意棠多要面子的人啊,从小到大,她就没有什么事是做不好的。 偶然一次失误,竟然被他反复提起,多可恶啊! 沈意棠生气了:“你闭嘴,我爱做就做,关你什么事!” 顾怀铮不敢说话了。 乖乖地看着她出去,忽然挑唇一笑,原来这就是她要给他的惊喜啊! 还说不关他的事呢!这早饭做给谁吃的? 沈意棠突然回头:“不许偷看。” 做的什么宝贝早饭,还不许看? 顾怀铮没忍住,还是偷偷地摸到了厨房门边,偷偷看了进去。 不是好奇啊,主要是怕她遇上危险。 就看见沈意棠先舀了点水到洗手盆里,洗了洗手,擦干。 解开面袋子,倒了一点面粉到盆里。 收起面袋子,把洗手盆里的水倒掉,换上干净的,洗手。 往面粉里添了点水,用筷子搅拌。 提起筷子看看粘稠度差不多了,放下。 洗手。 拿起两根小葱,洗干净。 洗手。 洗案板菜刀。 洗手。 把小葱切成细细的葱花。 洗手。 葱花撒进调好的面糊里。 洗手。 开始洗锅。 看着挺像模像样的,就是太爱洗手了,几乎每一个步骤,中间都要穿插一次洗手作为过渡。 就叫做那什么来着?承上启下。 顾怀铮嘴角微抽,再这么洗下去,这双手都该洗秃噜皮了。 这人做饭多费水啊! 接下来就该烧火了,这是最危险的环节,顾怀铮紧张地盯着她。 就见沈意棠把几根劈好的柴放进灶膛里,认认真真地摆好,架成一个空气可以流通的状态。 然后洗了洗手。 从柜子里拿了一个瓶子出来。 打开盖子,把里面的液体洒了一点到木柴上。 这液体味道挺冲的。 顾怀铮吸了吸鼻子,闻出来了,是煤油。 一般人家点灯用的煤油。 同时也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还挺聪明,知道用煤油引火。 不过要是被别人知道,这一顿资本家大小姐的批判又是少不了了。 煤油贵,又难买,一般人家连煤油灯都舍不得多点,她竟然拿来直接烧。 顾怀铮深深感受到,自己肩上的担子又沉重了许多,要养这么一个媳妇,可真不容易啊! 沈意棠又洗了一遍手,划着了一根火柴,十分熟练地扔进灶膛。 那火“轰”地一下就烧了起来。 很快就把锅烧热了。 匆忙之中,沈意棠还记得先洗了手,然后才往锅里放油。 那锅可能没擦干,油一下锅,“刺啦”一下油点子四溅。 顾怀铮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差点儿就冲进去了。 沈意棠倒是十分英勇,舀起一勺粉浆倒进了锅里。 还好没受伤,顾怀铮松了一口气。 粉浆应该是水调多了,煎半天不成型,她有点着急,想要翻面,饼就破了。 第一块出来的成品就跟破抹布一样,破破烂烂的。 沈意棠嫌弃地看了一眼,再接再厉。 结果第二块更惨。 于是她彻底丧失了耐心,破罐子破摔了,胡乱煎好了一大盘破抹布。 端着出来的时候,顾怀铮已经迅速洗漱完了,从院子里慢慢地走进来。 夸张地深深吸了一口气:“哇,好香呀,做的什么好吃的?” 沈意棠面无表情:“这是我们家那边的特色,煎烂糊饼。” 顾怀铮眼角微抽,努力压制着不让自己笑出声来:“哦?还真的挺特别的,这个有什么说法吗?” “就是比一般的煎饼更嫩更软,适合老人和小孩牙口不好的。” “那我?” “当然年轻人也合适,早上不适宜吃太硬的东西,吃点软的养胃。” 果然是有文化的人,编起瞎话来都是一套一套的。 顾怀铮差点忍不住要鼓掌叫好了。 “那我得赶紧尝尝。” 筷子一夹,呃,没夹起来,太软烂了,烂成两截掉下去了。 “果然是名不虚传的烂糊饼,我去拿个勺子吃吧!” 舀了满满一大勺塞进嘴里,完全没有过脑子,张口就夸:“嗯,好吃,太好吃了,我媳妇手艺真好。” 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一嘴黏糊糊的面粉味儿。 还是半生不熟的。 他就说刚才看她做的时候,总觉得少了一个什么步骤,现在知道了,她根本就没放盐。 当然,这些话是不能说的,顾怀铮都不敢停下来,一口一口往嘴里塞:“好吃,真好吃。” 最好下次别做了。 沈意棠狐疑地看着他:“真的有这么好吃吗?” 看来她手艺还是不错的,虽然卖相难看了那么一点点,但味道不差就行。 她也去拿了个勺子,想要吃点尝尝。 顾怀铮却一下子把盘子抱起来转了个身,直接端起盘子往嘴里扒拉。 “就这么点儿,我自己都不够吃呢,待会儿你自己吃点饼干填一下肚子吧!” 沈意棠嫌弃地皱着鼻子:“什么吃相!” 被他这样弄过的煎饼她当然是不会去碰了。 不过自己的劳动成果被人喜欢,还是挺有成就感的。 “你喜欢的话,我明天早上再给你做。” “咳咳咳!”顾怀铮被呛了一下,猛地咳了起来。 沈意棠连忙过去帮他拍背:“怎么这么不小心啊,吃不下就别吃了。” “不,我能吃,我还可以!” 顾怀铮硬是风卷残云般地把所有的烂糊饼一扫而空。 然后拍拍鼓鼓的肚子,打了个饱嗝:“谢谢媳妇,真好吃,不过下次可别做那么多了,吃撑了不好。” 沈意棠嗔他:“谁叫你吃独食的,我这做的是我们两个人的份量,你把我的那份也吃掉了。” “嘿嘿,没办法,这不是太好吃了嘛!” 顾怀铮心里苦,他只是不想让她知道自己昧着良心说瞎话而已。 第16章 外面的桃花 收拾好厨房才去上班。 整个人容光焕发的,见个人就精神抖擞地打招呼:“早啊!吃了吗?吃的啥啊?” “你怎么知道我媳妇给我做的早饭?对,是煎饼,香得很呐!” 对方面无表情:谁问你媳妇是不是给你做早饭了,谁想知道你家煎饼香不香啊! 不是,等等,你说谁?你家那个资本家大小姐给你做早饭了? 这太阳也没打西边出来啊! 顾怀铮就这么一路热情地寒暄着过去。 被他炫耀了一脸的众人都无语极了:你家煎饼那么好吃,也没见你拿出来送我们吃点儿啊! 这时,一个穿着军装,编着两条小辫的年轻姑娘突然朝顾怀铮跑过来。 把一个盖着盖子的铝饭盒递到顾怀铮的面前:“拿着。” 顾怀铮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还以为对方是让他帮忙拿东西呢! 随手就接了过来。 接着那姑娘红着脸小声说:“我听说你家里从来不做早饭,这是我做的煎饼,做多了吃不完,你尝尝。” 说完,娇羞地扯着两条辫子,扭头一下子就跑远了。 顾怀铮这才知道自己这是接了一个烫手山芋。 一时之间,哭笑不得。 不过还是有点儿好奇,经过今天早上,他都差点儿忘记正常的煎饼该是什么样子的了。 于是打开了饭盒看一眼,煎得两面金黄的煎饼,看着薄薄脆脆的,切成三角形,在饭盒里相对摆成两摞。 面上还撒了一层葱花和白芝麻。 焦香四溢。 这才叫做煎饼啊! 不过,顾怀铮还是觉得自家媳妇做的煎饼最好。 别人的东西,再好他也不想要。 正打算盖上盖子给人送回去,一只大手拍上了他的肩头:“小顾啊,吃什么呢,可真香,让我也尝尝。” 是王副政委。 顾怀铮没有多想,直接一整盒煎饼都给对方塞了过去:“王副政委,您吃,您只管吃。” “吃完饭盒让人拿给通讯连的伍红梅就行。” 王副政委沉浸在煎饼的美味中,后面的那句话似乎没听进去。 “我刚才就听别人说,你爱人终于肯给你做早饭了,还做的煎饼,这就是你爱人的手艺吧,真不错,香!” 顾怀铮刚想解释,又有好几个人涌了上来,饿死鬼似的抢着吃煎饼。 隔家饭香这句俗话在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快吃完了,王副政委才说了一句:“这是小顾媳妇做的,香吧?” 顾怀铮忽然发现自己不好解释了。 如果说不是自己媳妇做的,那就得解释是哪儿来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是一个未婚的小姑娘送给他吃的,那对谁都不好。 算了,随便别人怎么想吧,他索性来了个眼不见为净,拔腿就走。 “哟,小顾这是不好意思了?” “诶,小顾,别走那么快啊,这饭盒还你。” 这时,王副政委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刚才顾怀铮说的什么? 让他吃完后把饭盒还给通讯连的伍红梅? 不是,他家的饭盒干嘛要给别人啊? 不对,小顾好像没承认过这是他家的饭盒啊! 王副政委这才发现,自己好像弄错什么了? 当然,当众承认错误是不可能的,他若无其事地拿着饭盒回了办公室。 过了一阵子,才找了手底下的一个小兵,让人把饭盒给通讯连的伍红梅给送过去。 总机室里,一个年轻姑娘接过小士兵送过来的空饭盒,往伍红梅面前一放:“你今天早上去给顾团长送吃的了?” 伍红梅轻轻歪了歪脑袋,嘴角上扬:“对呀!” “以前你们男未婚女未嫁,你喜欢他,给他送吃的,给他洗衣服打扫卫生,这些都算了,可现在人家都已经结婚了,你还这样,不太好吧!” “这有什么不好的,我关心同志还有错吗?那个女人根本就配不上顾大哥,顾大哥每天那么辛苦,却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天天饿着肚子训练,我给他送点吃的,关心一下他怎么了?” “他怎么就吃不上饱饭了?这岛上这么多没有结婚的或者家属不在这儿的,人家难道都吃不上饱饭了?也没见你关心一下别人!” “顾大哥跟别人怎么能一样呢!” “不管他有什么特别的,他也是个结了婚的男人,你这么上赶着倒贴,就是不对,红梅,你就别死心眼了,向前看吧!” 伍红梅根本就听不进去:“我就是在向前看啊,顾大哥跟那个女人根本就没有感情,他们早晚要离婚的。” “人家夫妻之间的事,你怎么知道?” “我听到的呀!”伍红梅理直气壮,“我听到顾大哥跟他家里打电话了,那个女人是他家里硬塞给他,逼着他结婚的,他前些日子还说了,要把那女的送回去,让他家里谁爱娶谁娶呢!” 她们在总机室工作,最大的好处就是,不管是谁的电话,只要她们想听就能听得到。 另一个姑娘脸色变了变:“你偷听别人的电话就算了,还这么大声嚷嚷,还有没有原则纪律了!” 伍红梅:“哼,我又没有在外边说。哎,你说顾大哥的家里怎么这样啊,还是不是他亲生爸妈啊,竟然逼着他娶一个资本家大小姐,一点都不为他的前途着想啊!” “人家前途好着呢,用不着你操心。还有,人家夫妻俩感情也很好。” 这事她本来不想跟伍红梅说的,免得她伤心。 可看她一直执迷不悟,还是忍不住说了:“人家顾团长在家里抱着他爱人,喂他爱人吃饭呢,感情要是不好的话,能这样?” 伍红梅脸色大变:“你听谁胡说八道,败坏顾大哥的名声!” “我用得着听谁说吗?外边都传遍了,顾团长自己都没说什么呢!” “不会的,不可能,顾大哥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 “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人家夫妻俩感情好,有什么问题?” “恶心死了,肯定是那个女人非要逼着顾大哥这样做的。” 第17章 下午茶 “我就不信你不羡慕。别看外边的人说得直撇嘴,一副看不上的样子,实际上你信不信,没有哪个男的不想娶一个这么美丽动人的妻子,也没有哪个女的不想自家男人能像顾团长对他妻子那样,对自己好。” 伍红梅垂下头,情绪显而易见地低落起来,都快要哭了:“凭什么呀,她这样的出身,凭什么能嫁给顾大哥。” “红梅,你以后言行注意点儿吧,咱们能够坐在这里不容易,不要犯错误。” 江淑英在外边听到顾团长在家里抱着他媳妇喂饭吃的传言的时候,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那天顾团长在家里抱着媳妇喂饭吃,只被她一个人看见了啊! 那他们肯定会以为是她给传扬出去的。 天地良心,她真的没有! 她是那种随便在外边说人是非的人吗? 她也就是没忍住跟自家廖团长说过而已。 等等,这么说,这事儿是老廖给传出去的? 不是,他一个大男人,嘴巴怎么这么大啊! 这是要害死她啊! 好不容易等到中午廖明诚下班回家。 江淑英赶紧问:“那事儿是你说出去的不?” 廖团长还装傻:“什么事啊?” “就顾团长抱着媳妇喂饭的事。” 廖明诚目光心虚地闪了闪:“你看你,情报落后了吧,别人现在都不传这个了,人家传资本家大小姐改性子了,都会给小顾做早饭了,做的煎饼还挺香,小顾还嘚瑟地拿出去分给大伙儿吃了呢!” 江淑英一听就得意起来:“我就说嘛,人小沈是个好姑娘,就你们,总是用老眼光看人,她做饭的手艺还是我教的呢!” 小沈这个人啊,什么都好,学做饭也谦虚,就是爱洗手,搞得她都以为自己家里有多脏,到处都是细菌似的。 说着说着,江淑英反应过来:“不是,我在问你顾团长的事儿呢,你别给我打岔,那事究竟是不是你大嘴巴给说出去的?” 廖明诚有点窘迫:“咳, 我就是随口提了一句,谁知道那几个大老爷们这么八卦,竟然就传出去了呢!” 江淑英气得用力直拧他的耳朵:“我叫你大嘴巴,叫你大嘴巴!嘴里没个把门的,什么都往外说,早晚会招祸。” 人高马大的廖团长躬着身子直叫唤:“唉哟,唉哟,我错了,我知道错了还不行吗?” “以后还敢不?” “不敢不敢,再不敢了。” 隔壁院子,顾怀铮进门的时候,沈意棠笑眯眯地端出来一盘煎饼。 “回来啦?我做了煎饼,咱们中午吃,你去食堂打两个菜回来就可以了。” 早上的煎饼做得属实有点失败,她不太服气,于是决定中午再做一次。 这次做出来就好多了,她果然还是很聪明能干的。 顾怀铮心有余悸:“又吃煎饼?” 沈意棠皱眉:“怎么,你不想吃?” “不是不是,怎么会不想吃呢,你做的煎饼这么好吃,我做梦都想天天吃呢,就是怕你太辛苦了。” 沈意棠笑了:“不辛苦。” 顾怀铮飞快地去食堂打了菜回来,沈意棠已经摆好了碗筷。 然后他意外地发现,这次的煎饼居然成型了。 “咦,怎么不是烂糊煎饼了?” 沈意棠一本正经:“烂糊煎饼好是好,但也不能老吃啊,经常吃太软烂的东西,牙齿的咀嚼功能和胃的消化功能都会受到影响的,这就叫做用进废退。” “所以我们也要多吃一些有嚼头的东西,锻炼一下牙口和胃。” 顾怀铮明白了,夹起一块煎饼咬了一口,差点儿没咬断。 果然很有嚼头啊!能把煎饼做出来这样一种韧性十足的效果,也是不容易了。 “怎么样?”沈意棠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顾怀铮连连点头:“嗯,好吃,跟早上的不一样感觉,但一样好吃。” 沈意棠笑了起来,抓住他的手轻轻地晃了晃,轻轻柔柔地说:“我又不是傻的,其实我知道我做得不好吃,但你愿意吃,还愿意夸我,我真的很高兴。” “我会好好学,一定会越做越好的,以后一定能让你吃上真正好吃的煎饼。” “诶,好,谢谢你,不过咱们能不要老吃煎饼吗?能不能也吃点别的?” “噗嗤!”沈意棠笑出声,然后又板起脸:“不行,我要先把煎饼做好了,再学其他的,饭要一口一口吃,菜也要一样一样学,你不许有意见。” “行,你做什么我吃什么,没有任何意见!” “棠棠!”顾怀铮突然凑过来,“你对我好,我特别高兴,一高兴我就有点忍不住,先亲一下呗!” 沈意棠嫌弃地用一根手指头戳在他的脑门上,把人推开:“在吃饭呢,恶心死了。” “啧,就你毛病多。” 下午的时候,江淑英思来想去,总觉得自己应该去找沈意棠道个歉,然后说清楚那件事真的不是自己说出去的。 可不能因此让她对自己生分了啊! 江淑英可是很喜欢沈意棠这个朋友的,跟她在一起,感觉自己都变得高级、文雅起来了呢! “笃笃笃”自从上次闯进门看到不该看的东西之后,江淑英就学会了进门之前要先敲门。 不过这个习惯仅限于对沈意棠。 人就是这么奇怪,面对不同的人,下意识地就会有不同的表现。 “谁呀?” 沈意棠刚午睡醒来,正在给自己准备下午茶。 “小沈妹子,是我!” “淑英嫂子呀!”沈意棠连忙去开门,“快进来,一起喝杯茶吧!” 喝茶? 对江淑英来说,喝茶就是家里一大缸用棠梨叶泡的水,口渴的时候倒上一大缸,“咕咚咕咚”地喝下去。 可资本家大小姐的喝法显然不是这样的。 院子里的桌子上铺了一张带着蕾丝花边的雪白桌布。 桌上的白瓷茶具显然的配套的,有着同款配色的图案,还镶着金边,别提多耀眼了。 那茶杯看着又白又透,白得跟玉似的,仿佛轻轻一磕就会碎了。 杯子底下还有一个白瓷托盘托着。 第18章 爱咋咋地 另一碟是江淑英不认识的点心,长得跟蝴蝶翅膀似的,特别好看。 沈意棠一手执壶,另一只手轻轻地按着壶盖,姿态优雅地给江淑英倒了一杯茶,那手竟然跟茶壶差不多一样白。 “这是家里给我寄来的明前铁观音,嫂子尝尝,味道还不错。” 江淑英局促地坐在她对面,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伸手端起茶杯,想了想,生怕自己一下没拿稳,砸了这么金贵的杯子。 又用另一只手也紧紧地捏住了,一仰头,灌下去一大口。 “当心烫!”沈意棠连忙说。 说迟了,江淑英被烫得龇牙咧嘴的。 沈意棠看着她手忙脚乱地放下茶杯,忽然就笑了起来,越笑越想笑,最后丝毫不顾形象地捂着肚子笑得快要滑到地上去了。 江淑英原本还觉得自己出丑了有点尴尬,见她笑成这样,不自觉地也跟着笑了起来。 于是,最后的结果,就是两个女人笑做一团。 外边有路过的听到这么放肆的笑声,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呢,可惜院门关着,围墙又太高了,踮起脚来也看不到。 笑完这么一轮,好像两个人的关系,无形中就亲近了很多。 沈意棠揉着发疼的肚子:“哪有像你这样喝茶的,应该这样喝。” 她端起杯子,姿态优雅地喝了一小口:“喝茶要品,要细品的!” 江淑英摆摆手:“我就是个粗人,你那套大小姐的做派,我可学不来。” 既然已经出了丑,那就不在乎了,反正她就是这么个人了,爱咋咋的。 “行吧,随便你怎么喝,吃点东西吧!” “这是什么啊?我以前没见过。” “蝴蝶酥,也是家里给我寄过来的,酥得很,寄过来碎掉了很多呢,好不容易才挑出来几个完整的。” “哟,那不完整的,还没有资格摆上这桌子了?” “那可不。” “就你讲究。” “仪式感,这叫做仪式感你懂不懂?” 江淑英十分坦诚:“不懂,我就知道,这么好吃的东西,就算碎了,那也是别人想吃都吃不到的,你这就是铺张浪费!” 沈意棠忽然叹了口气,神色有些惘然:“其实我也知道,我这些行为,跟如今这个环境格格不入,在别人看来,可是,也就只有在这个时候,我才觉得自己还是活着的了。” “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没关系,你笑我吧!” 江淑英摇了摇头:“我不想笑你,虽然你说的这些话,我听不太懂,但我觉得你也挺不容易的。” “算了,不说那些,嫂子今天怎么突然有空来找我呢?” “你瞧,光顾着喝茶,差点儿就忘记正事了。” “那个,妹子,我今天过来,是特地来找你道歉的。” 沈意棠挑眉:“道歉?” “都怪我们家老廖,他就是大嘴巴,一个大男人,也不知道怎么这么闲得慌,是他把你们的事传出去的。” “当然也怪我,我不该跟他说的,搞得现在外边的人都在传,我觉得怪对不住你们的。” 沈意棠愣了愣:“外面都在传什么啊?” “啊?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啊!” 也对,她一天到晚都不出门的,而且在这个岛上,除了自己,好像真没见她跟别人有什么来往。 没听到也正常。 早知道就不提了,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不过江淑英很快就否定了这种不负责任的想法。 “就,就顾团长抱着你喂饭的那个事。” 沈意棠僵住了:“外边的人都、都知道了?” “你,你真生气了啊?” “算了,反正我本来也没什么好名声,也不差这一次了,而且这个事,说起来还是顾怀铮比较丢脸吧!” “这有啥丢脸的,其实啊,你别看别人嘴里不说,实际上多少女的心里羡慕着呢!” “而且你的名声现在也不差了,外边都在说呢,你给顾团长做的煎饼特别好吃。” 沈意棠又奇怪了:“他们怎么知道我做的煎饼特别好吃?” “不是你让顾团长带出去给别人尝的吗?好多人都尝过了,我家老廖也吃了一块呢!” 那又是哪里来的煎饼? 她总共就只做了两次,早上顾怀铮吃完了,中午的他也吃完了。 上哪儿去分给别人吃? “没有啊,弄错了,不是顾怀铮分给别人吃的吧?” “怎么不是,就今天早上,你给顾团长做早饭了吧,顾团长一出门就嘚瑟得全驻地都知道了。” “可是我做的煎饼他在家里都吃完了,我真的没有让他带出去给别人吃啊!” “怎么会没有呢,他们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老廖都亲口吃了,说那上边还撒了白芝麻,特别香。” 沈意棠也十分疑惑,难不成是顾怀铮特意为了给自己扬名,才这样做的? 但他哪来的煎饼啊? 不行,晚上得好好问问他。 江淑英有点紧张:“我该不会又好心办坏事了吧?” 沈意棠:“不会,我还得谢谢你告诉我呢,就算他是为了我好,也不能不经过我的同意,把不是我做的事安在我的头上。” 顾怀铮春风得意地下班回家的时候,并不知道等待着自己的将会是什么。 他只觉得自己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顺心顺意,连呼吸的空气都是甜滋滋的。 结果一回到家,面对沈意棠清冷的脸。 心里咯噔一下,完蛋,该不会是这做梦一般的好日子要结束了吧! 沈意棠最近对他的好,来得莫名其妙。 他本来就是抱着能快活一天算一天的心态过的。 如果她突然要把这份好收回去了,他似乎也不会觉得太意外。 就是有点儿遗憾! 不过,还是要先努力抢救一下的。 “哟,这是怎么了?谁惹我媳妇生气了?” 沈意棠冷哼一声:“哼,谁惹我生气自己心里没数吗?” “我问你,你给别人吃的煎饼是怎么回事?” 顾怀铮心里一慌:“你,你都知道了?” 第19章 英雄救美 “这个事呢,说来有点话长,你先坐下,听我慢慢说。” “是这样的,大概一年多以前吧,打台风,引发海啸,海水冲上来,把岛上很多设施都冲毁了。” 这么危险的吗?沈意棠想问,但忍住了没有岔开话题,她隐约觉得,自己好像诈出来了一些了不得的事。 “你知道我身为人民子弟兵,肯定要带头抢险救灾的是不是,在抢险的过程中,正好遇到个姑娘,差点儿被海浪卷走了,我当然不能见死不救啊,所以就救了她。” 沈意棠面无表情地听着,明白了,英雄救美,救命之恩,接下来就应该是以身相许了。 顾怀铮求生欲极强:“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不管对方是男是女,是老是幼, 我都一样会救的,所以救的是谁,其实根本无关紧要,我当时甚至都没看清楚我救的究竟是什么人。” “嗯,不错,继续说。” “事后吧,我才知道,原来我救的是个年轻的姑娘,她就……”顾怀铮有点难堪地挠挠头,“她可能对我有点意思。” “不过我发誓,我对她真的半点想法都没有的。” “反正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早上她就塞了我一盒煎饼,然后莫名其妙就被王副政委他们抢过去分着吃了,然后就,就传成这样了,我也不想的啊!” 这整个过程,其实他也是无奈得很。 沈意棠冷冷地看着他:“所以你就收了?” “收?什么收了?” “别人给你煎饼,你直接就收了?” “当然没有,我没想着要的,是她硬塞给我,我正打算还给她,就被王副政委他们抢了。” “那你为什么要伸手去接呢,你不伸手,她还能硬放到你身上不成?” “啊?我……”顾怀铮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确实是不知道怎么的就接过来了。 “她知道你已经结婚了吧?” “知、知道的,全驻地都知道。” “那她为什么还给你送吃的?难道不是因为你对她的态度,让她误会自己还有机会?” “她喜欢你很长时间了吧?一直以来,她对你的示好,你真的有明确地拒绝过吗?” “一个正常的姑娘,如果在你明确表示拒绝,并且已经结了婚的情况下,会依然这样不知廉耻地继续对你表达好感吗?” “还是说,其实你也很享受这种被人喜欢的感觉,所以一直含糊其辞,给了她希望,她才会继续这样做?” 顾怀铮瞠目结舌。 他一直知道沈意棠这张嘴很能说,黑的也能被她说成白的。 但是救命啊,他是真的没有啊! 他怎么会享受被人喜欢的感觉呢,烦都烦死了好吗? 至于拒绝,他当然拒绝过,只不过没说过什么重话,拒绝得委婉了一些。 这不是给小姑娘面子,怕话说重了让她太难堪吗? 万一她当扬就哭了怎么办? 要早知道会闹成今天这样,当初他就不该救她的! 这会儿解释什么都没有用了。 顾怀铮直接认错:“我错了。” “错哪儿了?” “错在没有在当初一开始发现苗头的时候,就及时把一切不良的火焰狠狠扑灭。” 这认错态度还算不错,沈意棠有点满意:“那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情呢?” “我以后再也不救人了,就算救,也不救女的,特别是年轻的。” 这才刚夸他态度不错呢,这就胡说八道了,沈意棠气得用力瞪他。 顾怀铮赶紧说:“救人还是要救的,但一定会第一时间表明我是个有主的人,谁也别想打我的主意,我就是我媳妇一个人的。” 沈意棠“哼”了一声。 顾怀铮察觉到她的态度松动了,立刻打蛇随棍上,抓着她的手往自己的脸上拍。 “棠棠,我错了,你要打要骂,都随你的便,只是别把气憋在心里,把自己的身体给气坏了。” “哼,我才懒得理你,说得比唱得还好听,其实你当初没有急着跟她撇清,也未必没存着想要发展发展的意思吧?” 女人怎么就这么难缠呢,这不都说清楚了吗? 怎么又说回去了? 顾怀铮伸出三个手指头赌咒发誓:“绝对没有,我顾怀铮要是对别的女人有过一点意思,叫我不得好死!” 沈意棠的脸色立刻变了。 她最听不得的,是顾怀铮说的这个“死”字,上辈子,他就是那样,死在茫茫的大海里。 那是她心底里最大的痛。 “不许说这种话!”她急切地拍了顾怀铮一下,快说“呸,呸呸呸!” “各路神明,有怪莫怪,小子胡说八道,千万不要当真。” 顾怀铮笑着依言“呸”了三下:“你怎么也信这些东西。” 沈意棠刚才着急得眼泪都差点出来了:“你不信?你不信你还发毒誓,就是想糊弄我对吧?” 顾怀铮立刻老实了:“我又错了,我就是,就是想表明一下态度。” 沈意棠幽幽地说:“其实就算有意思也没什么的,那时候我们都还没有结婚呢!” “说真的,当初要是没有我爷爷向你们家提的这个要求,你家里也不会逼着你跟我结婚,你肯定更愿意自己找一个情投意合的吧!” 其实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啊! 哪怕是被家里逼着跟她结婚的,她对他的态度还一直这么差,他还能对她这么好。 “其实,你不管跟谁结婚,都会对你的妻子这么好的,对吧?” 虽然这是事实,可是说出来,却依然免不了会有一种酸溜溜的感觉。 “当然不是!”顾怀铮不满地看着她,“你怎么能这样想我。” “我要是不愿意,谁也不能逼我结婚,我爸妈,我爷爷联合在一起也不行,我跟你结婚,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你。” 沈意棠惊讶:“怎么会,我们在结婚前,不就只见过一面吗?” 活了两辈子,她一直都不知道,顾怀铮竟然是因为喜欢她才跟她结婚的。 她只以为他是被家里逼的,然后看她长得漂亮,这才满脑子都想着晚上的那些事儿。 第20章 见色起意 “老实跟你说吧,当初相亲我是被爷爷骗回去的,我当时压根儿就没打算见你,一不小心在窗户上看了一眼,我整个人都麻了,妈呀,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这么漂亮的女孩儿。” “于是屁颠屁颠地就下楼去了。” “那时候知道你要来,我都不知道有多高兴,天天跑去找政委要房子,要到房子了,又天天跑来打扫卫生,修理门窗,生怕你嫌弃。” “谁知道你一来,还是嫌弃得不行,当时就拉着你哥吵着要回去,我那个心啊,可真是拨凉拔凉的。” 说起当初,沈意棠也不免有些汗颜。 可是那时候环境的落差实在是太大了,她以前什么苦都没有吃过的人,一下子接受不了,也是情有可原的嘛! 顾怀铮继续得意地说:“幸好你现在及时醒悟过来,知道对我好了,不然你就得错过我这样的绝世好男人了。” 本来是有点感动的氛围,又被他这样一句话给打破了。 沈意棠哼道:“什么一见钟情啊,你这分明就是见色起意。” “你不也是吗?你敢说,如果我那时候不是白白净净的,跟我哥一样斯斯文文的样子,你会愿意嫁给我?” 沈意棠立刻恼了:“你还好意思说呢,你那是弄虚作假,把我骗得好苦。” 顾怀铮酸溜溜的:“我就知道,你喜欢的就是那种装模作样的男人,可惜啊,没办法了,我就算再黑再粗,也已经是你的男人了。” 话说到这儿,顾怀铮自觉今天这个坎已经过去了。 心情一放松下来,就开始死皮赖脸地凑过去要抱人了。 被沈意棠一把推开:“还没完呢!” “哪还没完啊,祖宗!” “你明天去找那姑娘,跟人家说清楚。” 顾怀铮脸色一僵:“这,没必要吧!” “当然有必要,你不说清楚了,人家一直不嫁人,等着你呢,这不把别人给耽误了吗?” “她等我干嘛?” “等你离婚了好娶她啊!” 这回轮到顾怀铮着急了:“呸呸呸,离什么婚啊,我这辈子都不离婚。” 沈意棠心想,不离婚可以,可是这辈子,你也不要让我再丧偶了。 “反正你必须要跟她说清楚,不许再这么含含糊糊的。” “行行行,你说了算,我会去跟她说清楚的,那现在可以抱了吧?” “抱什么抱,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去打饭?” “咱今晚不吃煎饼了?” “不吃了,以后都不吃了,我做的煎饼又没有别人做的好吃,干嘛自取其辱啊!” “天地良心,别人的煎饼,我可是一口都没有碰过的啊!” 当然,说以后再也不吃,那就是气话了。 趁着目前对下厨还有兴趣,沈意棠还是学会了几个家常菜的,而且手艺也越来越好了。 但她绝不会每天都做。 只偶尔心情好,觉得顾怀铮表现好想要奖励他一下,或者想要给他一个惊喜的时候,会时不时地做上一次。 做饭这种东西,偶尔做做是情趣,一旦变成了每天三顿都必须要完成的任务,那就很让人厌烦了。 以至于顾怀铮每天下班的时候,都要先猜一猜,今天有没有爱心午餐,或者晚餐吃。 居然也会像小孩子等糖吃一样,忍不住会有欢欣和雀跃呢! 不过,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他必须要去完成。 不然,他每次一回家,媳妇儿第一句话就是:“说清楚了吗?” 搞得他想要蒙混过关都不行。 只能硬着头皮去找伍红梅。 挑了一个人来人往,所有人都能看得到的地方说话,坚决不给人留下一丁点幻想的余地。 伍红梅惊喜得小心肝“砰砰”乱跳,她就知道,她的坚持付出是有回报的。 什么抱着喂饭的,都是没有的事,她顾大哥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呢! 不经历过那种骄纵懒惰的大小姐,顾大哥怎么能知道她这种贤惠能干的姑娘的好处。 “顾大哥,您找我啊?”伍红梅捏着胸前两条小辫,娇羞地开口。 顾怀铮板着脸,用一种十分严肃的态度速战速决:“伍红梅同志,我不管你对我抱着什么样的想法,我必须告诉你的是,我已经结婚了,并且绝对没有背叛婚姻的念头,请你立刻死心,并且以后不要再做出不恰当的言行。” 伍红梅如遭雷击,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顾大哥,你,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你以前不是这样对我的。” 顾怀铮皱眉:“如果你指的是我以前救过你的事,请不要放在心上,因为当时就算不是你,是阿猫阿狗,我都会救的。” “可是我以前给你做吃的,你都会吃掉,我给你收拾屋子,洗衣服,你会给我写纸条感谢我,会给我留一束野花,或者是一颗糖果。” “顾大哥,你也是喜欢我的,对吗?你只是被家里逼着结婚,你没有办法,所以才故意说这样的话,不想再拖累我的,对不对?” 顾怀铮一脸懵。 发生过这样的事,他怎么从来都不知道? 难道是之前那次行动中受伤,伤到了脑子,他失忆了? 不可能! 就算失忆,忘记得了发生过的事,但感觉是不会忘记的。 顾怀铮可以保证,就算他失忆忘记了沈意棠,但只要他再次见到她,也一定会被她瞬间打动,从而再次喜欢上她。 “你说我做过那样的事,你有什么证据吗?” “当然有,你等着!”伍红梅见他想要不承认,更伤心了。 很快就跑回去捧了一个盒子回来,打开给顾怀铮看:“你看,都在这里了。” 里面有一些干枯的花朵,漂亮的糖纸,还有一沓纸条。 顾怀铮随手拿起一张纸条,只看一眼,就认出来了,特么这不是结婚前住在他隔壁何长华的字吗? 结婚前没有安排家属院,都是住在营房里的。 但他是团级干部,是可以住单间的,隔壁的刘长华是团参谋长,也是一个老大难单身汉,二十八岁高龄了还没娶上媳妇。 顾怀铮瞬间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第21章 好大一口黑锅 他跟伍红梅说:“你等着,我带个人来找你,这事儿肯定会给你一个交待的!” 一边快步跑着去找何长华,一边心有余悸,幸亏来说清楚了,不然这个黑锅他得背一辈子! 万一传到媳妇儿耳朵里,那不是害死他了吗? 何长华长得高高瘦瘦的,鼻梁上架一副眼镜。 平时热爱读书,还爱念点酸诗什么的,总之就爱装个文化人。 那伍红梅也是有毛病,纸条上那种酸溜溜的话,能是他写出来的吗? “老何,你给我出来!” 顾怀铮一声怒喝。 何长华不紧不慢地出来:“又怎么了?” “我问你,之前是不是有人经常帮你收拾屋子,洗衣裳,还给你送吃的?” 何长华突然一脸惊喜:“你找到那位田螺姑娘了?” “什么田螺姑娘?” “就是那位帮我打扫卫生,洗衣服,还给我做好吃的田螺姑娘啊!” 何长华像是在回忆一个美好的梦境一般,脸上带着奇异的微笑: “那时候我每次回到宿舍,迎接我的都是窗明几净,她洗的衣服,又香又干净,她做的饭菜,堪称美味佳肴……” 顾怀铮不耐烦听他说这些:“有就行了,你赶紧跟我来,对了,拿上你们的那些纸条信物。” 何长华:“你连我们鸿雁传情都知道?唉,她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再来找过我了,你都不知道,我有多伤心、失落。” “不用伤心,我这就带你去找她,赶紧的。”顾怀铮催促。 何长华这才从他的美好梦幻中清醒过来,飞快地回去拿了那些所谓的“信物”,跟着顾怀铮一起走了。 顾怀铮一边走还一边念叨:“你这个臭小子,害我帮你背了那么久的黑锅,我也不求你报答我什么了,只盼着你们俩赶紧凑成一对,别再来祸害我,就谢天谢地了。” 伍红梅看见顾怀铮带着一个年轻男军官来找自己,心里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果然,顾怀铮把何长华往她的面前一推:“你打扫的是他的屋子,洗的是他的衣服,做的饭也是给他吃了的,跟我从来都没有任何的关系。” “以后请你们俩锁死,有什么问题你们俩内部解决,别再牵连到我了,明白?” 说完转身扬长而去。 就听何长华惊喜的说:“你就是我的田螺姑娘?!” 伍红梅“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为什么会是你!” 伍红梅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抓起何长华带来的东西就扔,还抢过他手里的纸条撕得粉碎。 何长华一边护着,一边拼命解释。 两人的动静闹得太大,很快就吸引来了一堆围观群众。 围观群众们很快就把这个瓜吃明白了。 纷纷感叹,这不就是阴差阳错,天赐良缘吗? 这不结婚,很难收扬啊! 一点儿都不八卦的顾怀铮没有一点看热闹的兴趣。 他迫不及待回家找媳妇儿邀功去了。 “媳妇儿,你说得太对了,有些东西啊,就是不能含糊其辞,必须得当面说清楚了。” 顾怀铮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沈意棠。 沈意棠也十分惊讶:“这种乌龙是怎么闹出来的?” 顾怀铮:“谁知道他们是怎么弄的,反正不关我的事,你以后可不许再为这个事跟我闹脾气了。” “闹什么脾气啊,我是那样的人吗?” 顾怀铮凑过去把人抱在怀中:“媳妇儿,我今天表现好不?” “还算可以吧!” “那有奖励不?” 沈意棠回过头,踮起脚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 为什么只亲下巴?因为他太高了。 她也算是个身材高挑的,可还是比他矮了一个头还多。 也不知道吃什么长的。 只亲一下下巴哪里够,顾怀铮立刻曲着双膝半蹲下来:“再来一下。” 这一下就变成了深吻。 亲着亲着顾怀铮嫌弃屈膝弯腰太累,索性一用力,将她抱了起来,像抱个小孩子一样,让她坐在自己的手臂上。 这样高度就刚好了。 沈意棠觉得她这个姿势有点羞耻,院门还没锁呢,万一待会又有人闯进来看见了,又该不知道传成什么样子了。 想去推他让他放自己下来。 顾怀铮当然不放,索性抱着直接进了卧室,反腿一踢关上了房门。 这个人真的是越来越得寸进尺了。 沈意棠其实一开始是不太喜欢接吻的。 但最近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顾怀铮都非要抱着她亲好久。 毫不掩饰对她的热切和渴望。 他又是个喜欢察言观色,总结经验的,于是技术上突飞猛进,沈意棠经常都被他亲得晕头转向的。 竟然越来越喜欢这种感觉了。 说也奇怪,这样的亲密甚至比真刀实枪地干点什么,更能拉近两人之间心的距离。 沈意棠感觉自己就是从刚重生回来的时候,对他的内疚,已经逐渐转变成了喜爱。 真的是越来越喜欢这个男人了呢,就连他的黑皮肤,还有健硕的胸膛,都越看越顺眼了。 甚至还有点儿开始迷恋他身上轻微的汗味了, 其实沈意棠也知道,他这些天忍得很辛苦,很多次都是把她哄睡了之后,自己跑去浴室里解决。 这个傻瓜,怕她嫌弃,连在她面前自己解决都不敢。 她其实也有很多次心软想要主动帮他,但他从来不提,她也是要面子的,拉不下这个脸主动。 算了,既然他还能忍,那就让他先忍着,也算是锻炼意志力了。 就这么盼啊盼啊,激动人心的时刻终于快要到来了。 在苦哈哈地憋了大半个月之后,顾怀铮激动地向沈意棠宣布,他一直盼着的那个东西,今天应该能够收到了。 从今晚开始,他就能夜夜做新郎了。 由于交通不便的缘故,邮船每三天才能来一次,今天是邮件上岛的日子。 按照对方寄出来的日子计算,如无意外,今天肯定能够收到的。 听他这么说,沈意棠也松了一口气。 第22章 一盆凉水浇下来 看他憋成那样,她一边心疼,一边又担心他会擦枪走火。 有好几次都差点一不忍心就松了口。 要是还弄不到那个东西,她自己都快要憋不住了。 只是到了下午,肚子忽然有种酸酸胀胀的感觉,让她有了不好的预感。 傍晚,她站起身,忽然一股热流涌出,彻底打破了她的侥幸心理。 完了,等他回来该有多失望啊! 顾怀铮这个包裹收得特别艰难。 部队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每个人收到的包裹,都要当众拆开。 如果是好吃的,那当然就是被那一群饿死鬼投胎的给瓜分了。 如果是穿的用的,那肯定会被人传阅欣赏一番之后,才能回到当事人的手里。 就连老家的媳妇或者是对象寄来的信,也会被起哄着念出来大家一起欣赏。 没办法,部队生活是如此无聊,就剩这点儿乐趣了。 平时顾怀铮的邮件都是家里给他寄来的,不外乎都是些吃的用的。 通常都是别人直接就帮他拆了,吃的就直接分了,用的如果别人有需要,他也随手就送人了。 在娶媳妇之前,他对生活向来没有什么要求。 吃得饱饭,有军装穿,就足够了。 一心扑在如何加强自身身体素质,增强业务能力上了。 连续好几年,军区大比武,只要有顾怀铮参加的,冠军都非他莫属。 可是今天这个包裹,顾怀铮一直惦记着,邮包一到,他立刻就赶过去了。 一拿到手,他解开军装的扣子,往怀里一塞,鼓鼓囊囊地就要离开。 别人不干了啊! 这藏着掖着的,指定是好东西啊! “快来看啊,顾团长他藏了好东西!” 一群人包裹也不拿了,全都冲过来,要抢顾怀铮怀里的包裹。 顾怀铮以一敌众,拼死挣扎,连衣服都被撕破了,硬是没被人把怀里的包裹给抢了去。 他捍卫的不仅仅是一个包裹,还有他作为男人的尊严! 他可不想自己跟沈意棠夫妻俩的私事,被人当成茶余饭后闲谈的话题。 怀揣着好不容易保护下来的胜利果实,顾怀铮兴冲冲地回了家:“棠棠,我回来了!” 沈意棠殷勤地出门迎接:“回来啦!” 因为顾怀铮有时候也会训练得一身水一身泥回来,所以她暂时没觉察到异样,只笑眯眯地问:“今天回来得这么早,累不累啊?” “正好今天服务社里有西瓜,我买了一个回来,用井水泡着呢,去切来给你吃?” 顾怀铮受宠若惊,他什么时候有过这么好的待遇啊! 忽然福至心灵,朝她挤了挤眼睛:“放心,东西已经到了,你也等不及了吧?我拆开看看是什么样儿的。” 沈意棠:…… 还想着循序渐进,缓慢地把这个不幸的消息告诉他呢! 算了,早晚都要说的,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再让他这么期待下去,就更不好收扬了。 于是沈意棠直接开口:“那个,我跟你说个事,你千万别着急啊!” “你倒是快点说啊,你这个样子,我能不着急嘛!” 一边说,一边手里不停地拆着箱子,里边有十几个巴掌大的白色纸袋子。 上边印着红色的字样:“橡胶避孕套”。 顾怀铮拿起一个就要拆开,沈意棠连忙伸手按住了他。 “就是……这个东西今晚应该用不上了,先别拆了。“ 无异于一盆冷水从头顶上浇下来,顾怀铮不可置信地问:“为什么啊?” “我……我大姨妈来了。” “你大姨妈来了?你还有大姨妈呢?什么时候来的,在哪儿呢?有客人来你怎么不早跟我说!”顾怀铮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把摊开一桌子的小纸袋收起来。 这玩意儿可不能随便被别人给看到了。 榆木脑袋! “笨蛋,不是那个大姨妈啦!”沈意棠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顾怀铮脸色一僵,然后变得十分难以言喻:“真的,你不是在玩我呢吧?” “我也不想的啊,可是它要来,我有什么办法。” 大姨妈这个东西,绝大多数女人不可能一辈子都固定在每个月的同一个时间的。 多多少少总会有一些变动。 几个月的时间可能觉察不到有多大的变化,可是这个时间延长到十五年,那变化肯定是巨大的。 从十五年后回来的沈意棠,怎么还可能记得住自己那个时候的经期。 她推了推顾怀铮:“那你说怎么办嘛!” 顾怀铮冷笑:“你问我?我怎么知道怎么办,凉拌呗!” 气死了,这老天爷就是故意在跟他过不去的吧! 沈意棠又推他:“去切西瓜?” “不去!”气都气饱了,哪里还有心思吃西瓜。 “我想吃。” “你都这样了,还吃什么凉西瓜啊!” 沈意棠意外:“你竟然知道女人在这个时候不适宜吃凉的?” 看来她上辈子真的是很不了解顾怀铮啊。 那时候他们俩关系不怎么好,他们之间也没说过这方面的事,她还以为他什么都不懂呢! “你别误会啊,不是从别的女人那儿知道的,是我妈交待我的,她怕我不会照顾你,你过来之前,给我写了信,事无巨细,什么都交待得清清楚楚的。”这求生欲杠杠的。 说着,顾怀铮把沈意棠抱到自己的大腿上坐下,轻轻在她小腹上摸了下:“这里疼不疼?” 沈意棠摇摇头:“还好,就是有点酸酸的,不疼。” 她身体一向还是比较好的,没有痛经的毛病。 “我妈还说了,这个时候不能让你生气,不能碰凉水,要给你煮红糖姜茶喝。” 沈意棠靠在他的肩膀上:“妈妈对我真好。” 顾家人对她是真的好。 第23章 快活得上了天 后来也一直鼓励她不要辜负自己的青春韶华,让她再去找一个喜欢的人在一起。 只是沈意棠自己不想而已。 重生之前,她去相亲的那个人,其实也是顾家给她介绍的。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没有意思,心里没有丝毫的波澜。 她甚至以为,她这个人注定就是这样冷心冷情的,根本就不会为任何人动心。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也许她早就动心了,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 顾怀铮的手掌温暖干燥,按在她的小腹上,轻轻柔柔地按摩着,于是那一点轻微的酸胀不适也缓解了许多。 沈意棠慢吞吞地问:“你……不生气了吗?” 顾怀铮失笑:“为了这种事生气,我还是个男人吗?” 他低头亲亲她的嘴唇:“这又怪不了你,这么久都等过来了,还等不了这几天?” 沈意棠凑在他耳朵边上,又小声地说了几句。 顾怀铮震惊地抬起眼,露出狂喜之色:“真的,你真的愿意?” 沈意棠害羞地点点头。 顾怀铮紧紧地抱住她,亲吻像狂风暴雨般地落在她的脸上,颈脖上。 “媳妇,你真好。” 这天晚上,顾怀铮虽然没有真的当成新郎,但跟当新郎也差不了多少了。 快活得快要飞上了天。 沈意棠本来就不爱出门,这几天身体不太自在,就更不愿意出门了。 隔壁江淑英可不一样,社交能力比她强多了。 才搬来没多长时间,基本上就跟家属大院里所有的军属们都认识了。 就连人家家里有几口人,有没有跟公婆住在一起,家里有几个孩子,男人脾气好不好,孩子听不听话,都门儿清。 有空她也会来找沈意棠玩,沈意棠请她喝茶,吃点心,她就给沈意棠讲她听来的那些八卦。 沈意棠两辈子所知道的军属大院八卦,都没有这半个月来从江淑英这里听来的多。 其他军嫂们知道江淑英跟沈意棠关系好,也免不了说酸话。 “她成分不好,你跟她来往那么多,也不怕影响了你男人的前途。” “就她那个脾气,你怎么忍得了她的?你去她家,说不定你一转身出门,她就把你喝过水的杯子扔了,嫌你口水脏。” 江淑英性格爽朗,愿意与人为善,但也不怕得罪人。 她毫不客气地回敬回去。 “你成分好,也没见你男人当上团长啊!” “你这人说话是挺脏的,亏得没用我家的杯子喝水。” 也有人对沈意棠好奇的。 “听说她家里摆设跟咱们都不一样,特别多好东西,你看过吗?” “她家是不是吃饭和喝汤要用不同的碗,喝茶跟喝咖啡也要用不同的杯子?” “她是不是有很多漂亮的裙子,料子都特别好,还有丝绸的?还有高跟鞋,是不是真的啊?” 江淑英不爱背后议论别人家里的事:“你们要是想知道,自己去问她啊!” “人家身份不一样,瞧不起咱们呢,她要是愿意跟我们这些人说话,我们还用得着问你?” 江淑英觉得有些奇怪:“你们是不是对她有些误会啊,我觉得她这个人挺好的啊,我也是乡下来的,你们看她也没有瞧不起我啊!” 众人也觉得奇怪,江淑英跟她们其他人也没什么不同啊。 一样穿着乡下的土衣裳,一口土话,照样喜欢端个碗串门吃饭还吧唧嘴。 而且她家廖团长跟顾团长虽然是平级,但人家顾团长比廖团长年纪小,更年轻有为。 也不存在谁要巴结谁的问题。 那为啥那大小姐就是把江淑英给看入眼了呢? 江淑英:“其实啊,我觉得她不是不愿意跟你们来往,她这个人啊,就是有点内向,你们得热情主动一点,相处多了,熟络了,自然也就好起来了。” “可,可我们也不敢主动啊!” 江淑英:“你们要真愿意跟她交朋友,今天下午没事就来我家听收音机,我来给你们牵线。” 江淑英是真心希望沈意棠能多交几个朋友的,她觉得她太孤单了,白天顾团长出去了,她总是一个人在家里百~万\小!说喝茶。 自己要是不去找她,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这人一孤单啊,就容易胡思乱想,想多了脑子就容易出毛病。 她住在隔壁,有时候看见小沈就这么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大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整个人就像是天上的仙女,好像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被一阵风带走了。 总是会让她有点心慌。 这人啊,总是要接点地气才行。 下午,果然有好几个嫂子都陆陆续续地过来了。 都带着点活儿。 有人是纳鞋底,有人是打毛线,还有缝衣裳的,总之没人会让自己空着手就这么闲坐一个下午。 江淑英赶紧拎出自己家的收音机。 她也是这几天才学会听收音机的,岛上没有其他的娱乐活动,听收音机算得上是唯一的消遣了。 她们收听的是岛上广播站的节目,节目内容还挺丰富的。 会播放一些革命歌曲,有朗读报纸上的社论文章,有读书节目,还会读热心听众的来信。 有时候也会播放样板戏的录音。 总之还挺好听的。 不是每个人家里都会有收音机的,今天来的几个嫂子家里都没有。 她们今天过来,一方面确实是对沈意棠好奇,另一方面,也是真的想听收音机。 “淑英嫂子,你说,那大小姐在家里也会听收音机吗?” 江淑英沉下脸:“待会人家过来了,可别叫人家大小姐,人家有名有姓的,叫小沈就好。” 她心想,人家可不光是听收音机,人家家里还有留声机呢,会放唱片听。 放给她听过,虽然听不懂,但那声儿啊,是真的好听。 不过那种生活太过脱离群众了,她才不会说给这些人听。 第24章 接点儿地气 “你们背后说惯了,当面说秃噜嘴了怎么办,到时候可别怪别人脾气不好,谁喜欢这样被人说啊!” “淑英嫂子,我错啦,我认错,你快去把她叫过来吧!” “那你们等着啊!”江淑英抻了抻衣服出门了。 沈意棠早就听见隔壁热闹的声响了。 她没有去凑热闹的心思,但很奇怪,也并不像上辈子一样心生厌恶。 那时候的她,可真的是,平等地看一切都不顺眼。 如今倒是心平气和了许多。 正在挑选今天下午喝茶用的杯子,江淑英来敲门了。 “淑英嫂子,有事吗?” 江淑英:“小沈,我看你一个人在家也怪无聊的,她们都在我家听收音机呢,要不你也过来一起?” 沈意棠下意识地要拒绝:“我就不……” 江淑英上前就抱住了她的胳膊:“你呀,别老一个人待着,再好的人都要闷出病来,你也不想别人老说你跟顾团长的闲话是不?你就过去让她们看看,你可不是什么高傲瞧不起人的大小姐。” “都是邻里邻居的,顾团长跟她们男人又都是战友,以后总要好好相处的嘛!” “你放心,今天来的几个都是性子好的,那些尖酸刻薄的,我也不爱跟她们玩。” 沈意棠想想也是,她重生一扬,就是要有所改变的。 可不能再像上辈子一样孤僻了。 她只不过稍有改变,跟顾怀铮的关系就跟上辈子截然不同。 如果在其他方面也改变一下呢,是不是就能收获不一样的人生? “那……我就跟你一起过去?” 江淑英高兴地说:“这就对了嘛,走走走。” “等等,我拿点东西。” 上别人家里做客,怎么能不带点伴手礼呢! 她拿起饼干罐子,又找出来一个精致的白瓷碟,拿出家里给她寄的蝴蝶酥和曲奇饼干,精细地摆了盘。 然后双手端起碟子:“走吧!” 这人啊,在自己家里也打扮得特别精致,穿着浅蓝带白色波点的裙子,羊皮浅口鞋,头发半扎半披,还香香的。 江淑英想到别人来她家,都是穿着平时干活穿的衣服,甚至身上还沾着灶灰也不在意。 手里拿着自己平时的活计就这么来了。 而她呢,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还特地带了礼物。 江淑英忽然有点迟疑,自己想让她交这些朋友,是不是做错了。 她们本来就应该是活在不同世界的人啊! 江淑英甩甩脑袋,摆脱掉这种想法。 想那么多干嘛,她既然已经嫁给了顾团长,生活在这里了,就应该努力融入这个环境。 “来了来了!” 江淑英家里的几个嫂子们原本正在大声说笑,一看到沈意棠走进来,立刻拘谨了起来。 一个个都不敢抬头去看她,妈呀,这也太好看了吧! 跟画报上的仙女儿一样的。 那裙子可真干净,布料可真柔软啊,就这么在那白腻腻的小腿肚上拍啊拍啊,那得多舒服啊! 这鞋子好看是好看,可也太不经脏了,到泥地里踩一下就要不得了吧! 怎么会有人身上这样香呢,跟花儿一样。 虽然她们都是女人,可是都已经能想象得到,顾团长每天晚上搂着这样一个香软香软的女人睡觉,该有多快活。 难怪说顾团长疼媳妇呢,有这样一个媳妇,换谁谁不疼啊! 不光嫂子们拘谨,沈意棠也紧张:“嫂、嫂子们好,我是隔壁家的沈意棠,你们叫我小沈就好。” 江淑英:“瞧你们这几个没出息的,不是一个劲地念叨着想跟人家小沈交朋友吗?人家来了又不好意思了?” 众人嫂子连忙站起来:“小沈来啦,快,快坐。” 把最好的一张有靠背的椅子让给了她。 沈意棠把带来的碟子放到桌面上:“这是我家里那边寄过来的点心,大家尝尝。” 大家好奇地看了看,却都不好意思动手:“咋这么客气呢,人过来就好了,还带什么点心啊!” “你看我们也没带什么好东西……” 关键时刻还得靠江淑英:“瞧瞧人家小沈对你们多好,这可是从大城市寄过来的高级点心,我平时上她家去喝茶,都只能捞到一小块吃吃呢!” 端起盘子一个个递到众人面前:“快尝尝,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这点心一看就高级,才凑到跟前呢,就能闻到一股香甜的奶香味。 几个大嫂没忍住悄悄咽了咽唾沫:“那我就不客气啦!” 伸手去拿了一块,另一只手托着,送进嘴里咬了一口,顿时眼睛就亮了。 “咋样?”江淑英问她。 她顾不上说话,只一个劲儿地点头。 这么一来,其他嫂子也不矜持了,“那我也尝尝。” 纷纷去拿了吃。 沈意棠:刚刚这个人手里拿着鞋垫,另外一个在她进来的时候,还拿抹布给她擦了一下椅子…… 然后她们全都没洗手,就这样去拿东西吃。 不在意不在意不在意…… 沈意棠在心里碎碎念。 “小沈、小沈?” “啊?淑英嫂子什么事?” “没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赵营长家的张嫂子,这是周连长家的朱嫂子,这是王指导员家的刘嫂子,还有这位,是许司务长家的罗嫂子……” 沈意棠一边挨个打招呼,一边在心里对江淑英佩服得很,这么多的嫂子,她究竟是怎么把每一个人都记住的? 反正自己是记不住的,说到第三个嫂子的时候,她就已经不记得第一个嫂子姓什么了。 更何况还得记住她们的男人姓什么,是什么职务,就更不可能了。 江淑英:“没关系,一开始记不住很正常,多接触几次,熟悉了自然就记住了。” 众人纷纷夸沈意棠带来的点心是她们吃过的最好吃的点心。 夸完一轮,大家自然而然地拿起自己手里的活计,又忙活起来。 沈意棠感觉自己就这么空手坐着有点傻。 第25章 仙女下凡的亲切感 夸着夸着,就忘记了初衷,开始问她各种自己好奇的问题,裙子是什么料子,怎么能洗得那么干净,她身上为什么这么香,头发为什么会那么顺滑…… 聊天礼貌而不失几分尴尬。 这时正在打毛线的周连长家的朱嫂子突然问:“小沈,我听说你们大城市里的人打毛线的花样特别多,能不能教教我们啊?” 这可问住沈意棠了:“呃,这个我不是很清楚,我不会打毛线。” “啊?还能有女人不会打毛线啊?”朱嫂子脱口而出,说完连忙用手捂住嘴,“我,我不是说你,我……” 窘得她脸都红了。 沈意棠笑了笑:“我不会的东西多着呢,做饭还是淑英嫂子教我的,以后在这岛上过日子,还有好多东西都要各位嫂子多教教我。” “对对对,咱们这儿可不像你们以前在大城市,想买什么都能买得到,以后你们有了孩子,小孩穿衣服费,缝缝补补什么的还是得学学的。” “打毛衣也得学,咱们这儿冬天不冷,用不着穿棉衣,一件毛衣就能过冬了。” 沈意棠:“那就麻烦几位嫂子先教我打毛衣吧,我先给我爱人打一件。” 她上辈子从来没给顾怀铮做过什么,如今有机会了,她还是很希望能给他送点自己亲手做的东西的。 想到他一定会穿上高兴得到处去显摆的模样,沈意棠就忍不住嘴角上翘。 “这有什么难的,容易学得很。”嫂子们拍着胸脯打包票。 江淑英赶紧去拿了几根毛衣针和一团从旧毛衣上拆下来的旧毛线出来。 “用这个先学着,等学会了再去买新的。” 毛衣针是用竹子做的,削成一尺多长,细细的一根,两头削尖,磨得圆滑。 嫂子们手里的活计也不干了,都凑过来教沈意棠。 从起针开始,看着她笨拙地拿着毛线在竹针上绕啊绕,还总是绕错。 忽然就有了一种仙女下凡了的亲切感。 原来资本家大小姐也不是什么都会的嘛! 也有不如她们的地方的嘛! 于是你一言我一语地抢着教她自己的诀窍。 沈意棠听得这个听不了那个,更手忙脚乱了。 好不容易磕磕绊绊织了一小截,却皱皱巴巴的,中间还漏针织了两个洞。 连她自己都笑了起来:“丑死了。” “咳,这有什么,谁刚开始学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啊,织着织着就好了。” “你这手比我巧多了,我刚学的时候,还织不了这么好呢!” 在一声声的夸赞声中,沈意棠逐渐迷失了自己。 “唉哟,都这个点儿啦,男人们都快回来了,我得赶紧回家烧水做饭了。” “我也得回去伺候家里那两个小崽子了。” “我再不回去,我婆婆又该念叨了。” 这一下子大伙儿都散了。 沈意棠也先回了家:“淑英嫂子,你这毛线先借我回去练练可以吗?” 江淑英大方挥手:“拿去拿去!” 于是顾怀铮回到家的时候,没有看到平日里优雅喝茶的媳妇儿,也没有他担忧的,她会不会身体不舒服,难受得蜷在床上。 而是看见沈意棠坐在她平日里喝茶的椅子上,正低着头,紧皱着眉头,严肃认真地跟几根竹枝和一团乱糟糟的毛线搏斗着。 “媳妇儿,你这是在做什么呢?” 沈意棠哭丧着脸抬起头:“完蛋了,打结解不开了。” 原来她以为自己学会了只是假象,没有了嫂子们的指导,她织了几下就越弄越糟糕,这毛线不知道怎么的,就缠在一起打结了。 她越是着急想要解开,就缠得越紧,急得她冒了一头汗。 顾怀铮:“解不开就不解了,不就是一破毛线吗?扯断得了。” 不值钱的破毛线,哪值得他媳妇儿烦心。 说着就要上手去扯。 沈意棠连忙拦住他:“不行!这是隔壁淑英嫂子借给我的,用完了还得还给她呢!” “你来帮我解。”沈意棠把毛线塞到顾怀铮的手上。 “我?” 沈意棠搂着他的胳膊:“别人都说你的手最巧了,肯定能帮我解开的,对不对?” 顾怀铮:“你能告诉我这个别人,指的都有谁吗?” 他倒要问问看,有谁这么睁眼说瞎话的。 他能是干这种事的人吗? “都说你特别厉害,每年的军区大比武,你都能拿第一呢!这小小的毛线结,还不是轻松拿下?” “嘿嘿,那倒也是,那,我就试试吧!”顾怀铮同样也在沈意棠的夸赞中迷失了自我。 沈意棠盯着他解:“你可别偷偷给扯断了,少了那么一大截,别人肯定能看得出来的。” 顾怀铮:妈的,老子宁愿去买一团新的还给她。 沈意棠正抱着双臂当监工呢,忽然家门口来了好几个人。 “小沈,家里还没做饭呢?” 是刚才聚在江淑英家的嫂子们,具体啥啥嫂子她已经记不清了:“嫂子们,怎么又过来了?” “这不是吃了你的高级点心嘛,寻思着也给你送点家里的特产,不是什么好东西,就给你尝个新鲜!” 说着,嫂子们纷纷把带来的东西塞到她手里。 一转身,却突然看见顾怀铮坐在院子里,正苦大仇深地摆弄着手里的毛线。 都说顾团长疼媳妇,啥都舍不得让媳妇干,果然是真的。 连打毛线都要抢过来自己干。 “那啥,小沈,我们家里还有活呢,得赶紧回去了。” 嫂子们来去匆匆,呼啦一下又全都离开了。 出了门之后才听到她们嘻嘻哈哈地笑。 顾怀铮好奇地看过来:“你什么时候跟她们这么熟了?” 这几个嫂子看着眼熟,但具体谁是谁,他也是不知道的。 沈意棠:“就今天啊,今天下午一起去淑英嫂子家听收音机了。” “喏,打毛线就是跟她们学的。” 沈意棠一边说着,一边查看嫂子们给她送来的东西。 第26章 交朋友的好处 顾怀铮本以为她会嫌弃这些东西太土,甚至下一秒就会扔进垃圾桶。 “你要是不愿意跟她们来往,也没必要勉强自己,这些东西你先放着,我明天带去给别人。” 别扔,扔了太浪费。 沈意棠瞪大眼睛:“别人送给我的,干嘛要给别人啊!咱们自己留着吃不行吗?” 顾怀铮意外:“你愿意吃这些?” “好好的东西,干嘛不吃?”说着她剥开一个龙眼干,放进嘴里,顺手又剥了一个,塞顾怀铮嘴里了。 “嗯,不错,挺好吃的。” 顾怀铮忍了忍,没有提醒她,她吃东西之前,没有洗手。 江淑英家因为有收音机,人口简单,她为人又热情,很快就成了军属们聚会干活的好地方。 每天下午,嫂子们总会拿着各种各样的活计,来她家一边听收音机,一边干活一边闲聊。 开头两天,江淑英还会特地来请沈意棠过去,再后来,沈意棠就不用她来请了,到点儿自己就过去了。 还拿着江淑英借给她的那团旧毛线,织了拆,拆了织。 现在已经进步很大了,至少能不缺针,不漏针,已经能织上巴掌那么长的一小截了。 就是松紧度把握还不太好,织得有点歪歪扭扭的。 江淑英给她检查了一番,点点头说:“嗯,很不错了,再练习两天,就可以正式开始了,你家里有新毛线吗?没有的话明天去服务社看看,如果没有,那就得托人去陆地上买了。” 沈意棠还真没有:“我打算给我们家老顾织一件长袖的毛衣,你们帮我算算,得用多少毛线?” 这些嫂子们喊自家男人都是一个老字加上姓,沈意棠便也学着这么喊顾怀铮。 别说,老顾老顾的,还挺亲切。 在扬的嫂子们都是很有经验的:“以顾团长这身量,至少也得要一斤半,你最好买个一斤八两备着,免得不够了补的颜色不一样。” “对,多余的还可以用来织点围巾、手套之类的小东西,或者留着以后给小孩子织背心也行。” 大家热火朝天帮忙设计毛衣的颜色、款式和花样。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顾怀铮倒是体贴,也没有追着她问大姨妈什么时候结束。 这天早上,沈意棠起来一看,已经干净了。 便悄悄给他使了个眼色:“晚上早点回来。” 顾怀铮:“你这话不是白说的吗,只要团里没事,我哪天回来得不早?” 顾怀铮算是好的,到底是个团长,除非有重要的任务,才会需要他带队出海。 平时大多数的时间都能待在岛上陪着媳妇儿。 他手底下那些兵,三天两头要出海训练,一出去就是两三天,那才叫辛苦。 不过他也是从那时候过来的,海上太阳毒,一个个都晒得跟黑炭似的。 顾怀铮庆幸,他现在不用整天出海,倒是捂白了不少,要不然媳妇儿更不知道要嫌弃成什么样。 当然,也得是他底子好。 沈意棠见他根本就没反应过来,气得戳了戳他脑门:“笨死了!” 搞得好像是她很惦记着那事儿似的。 好了,她决定了,只要他不主动提出,她再也不会提醒他了。 好在顾怀铮及时反应过来了,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你是说那个谁,大姨走了?” 沈意棠朝他翻了个白眼:“嗯。” 顾怀铮狂喜:“太好了!”兴奋地搂住她“啪啪”地亲了好几下。 “等我回来!” 沈意棠是个很有仪式感的人。 今天也算是一个特别的日子吧,她决定要庆祝一下。 顾怀铮出门之后,她也挎上了菜篮子,找隔壁的江淑英一块儿去买菜。 两人一块儿结伴来到服务社,远远就看见里边人头涌涌。 江淑英立刻兴奋起来:“这么多人,肯定有好东西,咱们这算是来着了。” 果然是好东西,今天竟然有牛肉! 住在这海岛上,其实并不缺蛋白质,大海里的鱼虾蟹,想吃多少有多少。 只是吃多了都腻。 馋的都是肉。 猪肉、鸡鸭肉、牛肉什么的。 猪肉还好,猪肉还好,基本上服务社里都有供应,只要来得早,有肉票,就能买到猪肉。 鸡鸭肉服务社也有统一到附近的村子里去收购的,隔一段时间也能有供应, 就这牛肉,啥时候能搞来还真说不准,能碰上就是运气。 江淑英拉着沈意棠去排队:“咱们今天运气可真好。” 沈意棠也这样觉得,她想到今晚要给顾怀铮做什么了,煎牛排,来个烛光晚餐,多浪漫啊! 就是今天来的牛肉不知道够不够,这么多人排队的呢! 这时队伍前边有人喊她们:“淑英,小沈,这儿,快来!” 见沈意棠表情有点茫然,江淑英给她解释:“赵营长家的张嫂子。” “哦!” 见她还傻站着,江淑英赶紧拉她:“喊咱们呢,快过去。” 沈意棠这才明白,她今天好像不用排队了。 “嫂子,这会不会不太好啊?”沈意棠小声说。 她当然也不想排队,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插队,万一别人闹起来,那多丢人。 江淑英大大咧咧:“没事!实在不行再回来排队呗!” 两人往前走,沈意棠只觉得后面的人目光都盯在自己身上,不自在极了。 这时张嫂子朝她们大声说:“你们怎么这么慢,去拿个钱拿半天,差点儿等得黄花菜都凉了。” 说完,又朝着后边排队的人说:“各位别见怪啊,我们三个早上一块儿来了,看见有牛肉,我赶紧排队,她们俩回去拿钱去了,这不,马上就要轮到了,她俩刚好赶上!” 沈意棠眨眨眼睛,这样都行? 没想到还真行。 后边的人虽然有点不高兴,但都没有再说什么。 沈意棠小声:“张嫂子,谢谢你啊!” 所以这就是多交朋友的好处吗?不然她就只能老老实实地在后边排队,然后好不容易轮到她的时候,可能牛肉已经卖完了? 第27章 想要什么随便摘 她家人多,二两肉都不够每人两筷子的,包饺子省肉。 江淑英:“我来个四两吧,难得吃一次牛肉,用辣椒炒了给我家老廖吃。” 沈意棠想了想:“你们知道煎牛排用的是哪个部位的肉吗?” “煎牛排是啥啊?” “就是……”沈意棠抬起手比划了一下,“巴掌大那么一块肉,放到锅里两面煎熟了吃。” 吃的时候还要用刀子,先切成小块,再用叉子一小块一小块地叉起来,送进嘴里吃。 还得配上红酒和餐巾…… 以前在城里的时候,有什么重要的日子,或者有什么大事要庆祝,一家人都会去西餐厅吃牛排。 沈意棠有些怅惘,那样的日子,是一去不会再回头了。 两个嫂子理解不了她的怅然:“乖乖,就那么一大块肉拿着啃啊,条件得有多好才敢这么吃啊!” “也就你们家还没生孩子,顾团长的津贴又高,别人哪敢这么吃啊!” 最终还是没人告诉她煎牛排该用牛身上哪个部位的肉。 不过很快她就知道用不着了。 因为根本就没有挑选的余地。 卖肉的售货员举着刀,对着案板上一大块牛肉:“要多少?” 一刀切下去,是哪里就给你哪里,有肉吃就不错了,还想挑挑拣拣? “小沈,快,你要多少?” 沈意棠对这个多少还真是一点概念都没有。 情急之下,随口说了个:“那就要一斤吧!” 这话一出,连售货员都多看了她一眼,这么大手笔啊! 要知道在这个时候,普通工人一个月配额也就半斤肉。 部队上待遇比较好,军官们的配额也高一些,一斤到两斤不等。 但这么张口就是一斤的,还真少见。 “先给钱、票。”售货员说。 就怕这人是个充大头的,待会他把肉切了,称好了,她掏不出肉票来,那不是逗着人玩嘛! 沈意棠赶紧拿出一个精致的绣花荷包,数出钱和票交过去。 售货员一看钱票到位,二话不说,一刀切下去,正正好,两斤一两,正好是她们三个人要的总数。 沈意棠:“师傅,能不能帮忙把我们三个人要的分开来切,顺便把我的那份切成巴掌那么大的薄片?” 她话还没说完,售货员就不满地把刀往案板上一剁:“哪来那么多要求,要是所有人买东西都这样,我们的工作还怎么做,后边还这么多人排队……” 江淑英连忙拉着沈意棠就走:“不用不用,师傅不用麻烦您了,我们这就走。” 张嫂子也赶紧把切好的肉放进篮子里,匆匆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沈意棠不服气:“他这服务态度怎么这样啊!” 江淑英:“算了算了,人家卖肉的是大爷,咱们都得求着别人买肉呢,人家也就在这方面能够嘚瑟一下了,咱们就让着点儿呗。” 沈意棠:“那现在怎么办啊,只有一块肉。” “这有什么,咱回家自己分,我家有称,走,去我家分肉去。” 沈意棠:“等等,我还要买其他菜呢!” 张嫂子:“这么大一块肉还不够你们小两口吃的?” “那也不能光吃肉啊,得吃点蔬菜吧!” “菜哪用得着买啊,我家院子里有的是,吃都吃不完,上我们家摘去。” 沈意棠看了看服务社卖的蔬菜,蔫巴巴的,叶片还发黄,确实有点不太想要。 “那张嫂子我买您家的菜吧!” 张嫂子做出不高兴的样子:“你要再跟我说这个买字,我可不给你了啊!” 这年头勤奋持家的嫂子们,不仅在自家院子里种菜,还把大院里的没有归属的空地,大多数都开发出来了。 种出来的菜一家子都吃不完。 三个人先去江淑英家分了肉。 江淑英家的院子里也开辟了菜地,一共五拢,整整齐齐的,不过刚长出了一点点嫩生生的新芽,还不到吃的时候呢! 张嫂子家的菜园子就不一样了,嫩绿的小青菜,水灵灵的黄瓜,鲜红的番茄,还有丝瓜、豆角、茄子,有一种让人心里踏实的生机勃勃。 张嫂子大手一挥,指点着她手底下的这一片江山:“想要什么,随便摘。” 沈意棠平日里路过这些菜地,心里是没有任何感觉的。 可是今天真的双脚踩在菜地里,要亲手去采摘这些果实的时候,心情却是完全不一样了。 她甚至很羡慕张嫂子能有这样一片菜地。 要是她家也有这样的菜园子就好了。 不过这个念头一出来,立刻就被她打入了冷宫。 采摘蔬菜当然有意思,但要她亲手去种,去触碰这些泥土、肥料,那不是要她的命吗? 张嫂子发现这大小姐特别有意思,她摘青菜,是直接一片片地往下剥菜叶的,而且她每样青菜只挑最嫩最脆的两片。 慢悠悠的,老半天就只铺了个篮子底。 麻利惯了的张嫂子看不过眼,直接动手,抱住一棵菜,用力一拧,抛进沈意棠的篮子里:“要这个是吧?给!还要什么,我帮你弄,着你这么弄下去,到天黑也弄不够。” 沈意棠眼睁睁地看着那棵菜带着新鲜的泥土躺在她干干净净的篮子里,嘴角抽了抽:“张嫂子,我不要这么多的。” 张嫂子还以为她是客气:“才这点儿,哪里多了,放心,我这些菜吃不完,也是用来喂鸡的。” 沈意棠:“真的,我是想每样都要一点,品种多一点,切碎了拌在一起,做一个蔬菜沙拉。” 张嫂子看向江淑英:“蔬菜沙拉又是什么?” 江淑英本着有便宜不占白不占的原则,正专心往自己的菜篮子里薅菜呢! 闻言头也不抬:“就是把各种菜洗干净,切了,加上那啥沙拉酱,拌在一起,生吃!” 她之前跟沈意棠聊天,有听她说过的,也是有点见识的人。 张嫂子咋舌:“生吃啊,那不跟牛吃草一样吗?你们这些城里人可真是奇怪,这会儿倒是不嫌我们这些菜是用……” 江淑英猛地意识到她想要说什么,立刻扑了上去,死死捂住她的嘴巴,可不能让她说出来! 第28章 保证洗干净 真要让她听见了那几个字,她今天得吃不下饭,还得把自己这双手给搓掉皮。 张嫂子被她吓一跳,也忘记了自己刚才想说什么了:“好端端地,你干嘛呢!” 江淑英:“小沈,摘好了吗?咱们回去吧!” 沈意棠摘下一个鲜红的番茄放进篮子里:“好了,谢谢张嫂子。” 张嫂子:“客气啥呀,下次要吃点什么菜,直接来摘就行了。” 看着大小姐婷婷袅袅离开的背影,张嫂子忽然就有点同情起顾团长来。 这顾团长过的都是些啥日子啊,辛辛苦苦一天回到家,连口正常热饭热菜都吃不上。 吃那个蔬菜什么拉的,还生吃,那不是把顾团长当牛养吗? 并不知道自己被人同情了的顾团长盼星星盼月亮地盼着下班。 下午的时候,天色骤变,突然就下起暴雨来。 海岛上夏天暴雨挺常见的,不刮台风就好。 万一刮台风,他作为领导,要布置防风抗灾工作,肯定就得耽误下班回家了。 好在天气预报并没有通知说今天有台风。 沈意棠在刚开始下雨的时候,也没怎么把这扬雨放在心上。 一心在厨房准备她的大餐。 牛肉切好之后,要先用刀背敲松了,再加入各种调料腌制,这样煎出来的牛肉才不会太老太韧。 大小姐牛排吃过不少,但做肯定是不会做的。 这做法还是她以前在一本讲美食的书上看来的,便依样画葫芦地用上了。 关于做菜这件事,经过这段时间的练习,沈意棠自认为是有了很大的进步的。 这是一件一理通百理明的事,只要知晓了其中的原理,便可以应用到各种不同的食材上,从而精通掌握厨艺。 比如说做这个煎牛排,最重要的一点的要胆大心细,只要能克服对“刺啦”乱溅的油锅的恐惧心理,就是成功的一大半了。 傍晚时分,天色昏暗,大雨倾盆,哪怕是夏天,雨水浇打在身上,也能带来彻骨的凉意。 顾怀铮满不在乎地快步走在雨水中,眼里只有前方那座亮着灯的小院,院里有一个等他的人。 “回来啦?”沈意棠打开门。 眼前的这男人身上只穿了一件军绿色的背心,长裤的裤腿挽到膝盖。 身上早已经湿透了,背心紧贴在身上,结实的腹肌轮廓明显。 沈意棠只扫一眼,心跳就快了几分,有点口干舌燥。 见他嬉皮笑脸的样子,又忍不住埋怨:“这么大的雨,也不知道拿把伞?” “风太大,拿伞没用,早就被刮跑了。” “那你快去洗洗,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好嘞!”一路小跑往卫生间去,进去之前,忽然又回头,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很快,你等我。” 沈意棠微微皱眉,盯着地上他淌下的几个水淋淋的脚印…… 好烦…… 这时卫生间里探出一个头来:“地上脏了,你先别管,放着我来。” 这人洗澡又不关门。 不过,算他识相。 “你好好洗,洗干净点儿。” “放心,保证洗得干干净净的。” 他话中的语气太过暧昧,沈意棠脸上一红,恼怒地瞪了他一眼。 原本她只是很寻常地说出这句话,被他这么一回答,倒是显得她意有所指似的。 顾怀铮尽管心急,但也还是耐着性子给自己打了两遍肥皂,全身上下,从头发丝到脚趾缝,都搓洗得干干净净。 必然不能让她产生半分的不满。 往身上从头到脚冲了一桶水,顾怀铮只穿着一条裤子就大跨步出来了。 身上的水珠沿着健硕的肌肉,在光滑的胸膛上不断滚落。 客厅的灯关了,窗帘也拉着,感受不到外面的天光。 唯一的光源是桌面上几点摇曳的烛火,留声机开着,悦耳动听的轻缓乐声温柔流淌。 桌面上是她做好的晚餐。 两个莹润雪亮的白瓷碟子,煎得两面焦黄,却又柔嫩多汁的牛肉铺在鲜嫩翠绿的生菜叶子上。 中间还有一碟水灵灵的凉拌黄瓜和红艳艳的糖拌番茄。 雪白的桌布,水晶花瓶中的鲜花,锃亮的银质刀叉餐具,花型烛台上点燃的白蜡烛。 顾怀铮笑了起来,这是她能做出来的事。 这大概就叫做……情调? 要依着顾怀铮的性子,搞这些有的没的有个屁用。 还不如给他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上面铺着大块大块的卤牛肉吃得痛快! 吃饱喝足赶紧洗洗上床抱媳妇才是正事。 一转头,就看见一旁的木沙发上放了一身衣服,雪白笔挺的白衬衫和裤缝笔直的灰色西装裤。 不用说,这是让他穿上的。 早晚都得脱的,还费这个事儿! 顾怀铮叹了口气,没办法,谁叫她喜欢呢,只能乖乖地穿上。 就知道她喜欢这个调调儿。 顾怀铮扯了扯衣领,还是觉得拘束得太紧了,于是解开了两个扣子,若隐若现地露出些许锁骨。 “顾先生,你要请我跳一支舞吗?” 娇软柔媚的嗓音在身后响起,顾怀铮猛地转身。 便见她轻笑着站在卧室门口,穿着一身他从未见过的丝质旗袍,柔若无骨地倚在门框上。 贴身柔软的衣料,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身体曲线。 一头波浪般的长卷发披散在肩头,只在一侧别了一个莹润的珍珠发夹。 巴掌大的莹白小脸,一双美目仿佛含着盈盈秋水,顾盼生姿。 美艳不可方物。 仿佛是从旧时代走来的妖精。 顾怀铮忽然就觉得,所有的一切都值了。 他一步一步地朝她走过去,伸出一只手。 沈意棠细白柔软的手指轻搭在他的掌心,借着那一点力度轻盈地滑到他的身前。 顾怀铮顺势便搂住了她弧度惊人的纤细腰肢。 随着音乐的节奏迈开了不太娴熟的舞步。 此时此刻,顾怀铮无比感激当初逼着他学习交谊舞,好去参加联谊舞会的政委。 虽然他当时非常不耐烦地踩了用女步陪他练习的小战士好几脚,但好歹也算是学过了。 相比之下,沈意棠就比他熟练多了。 不像他那样,还得分脑子去想着脚步。 沈意棠的目光,落在了顾怀铮的锁骨上。 原来,白衬衫穿成这么不羁的模样,也别有一番味道。 第29章 跟你一样好吃 低头,是她盈满了花香的秀发,坚挺小巧的鼻尖,柔嫩如同鲜花瓣的嘴唇。 他终于按捺不住,垂头,亲吻了上去。 舞步是对是错已经完全顾及不上了,最后只是随着音乐声缓慢地摇摆,双双陶醉在这个令人沉迷的亲吻中。 沈意棠感到受他手掌上的热力,源源不断地透过薄薄的衣料,熨烫着她的肌肤,带起灵魂深处的颤栗。 顾怀铮猛地抱起沈意棠,就要朝卧室走去。 沈意棠抱着他的脖子,嗓音中还带着微微的喘息:“还没吃饭呢!” 都这个时候了,谁还想吃饭啊! “待会再吃。”顾怀铮喘着气。 “不行,我费了很大心思才做好的,冷了就不好吃了。” “好,去吃饭!” 他还能拿她有什么办法呢? 摇曳的烛火晃得顾怀铮有点眼晕,虽然她在烛光下的模样是很美,但他还是不太理解。 明明有更明亮的电灯,为什么不开,非要点着蜡烛吃饭呢? 沈意棠眼波盈盈,瞪他一眼:“这叫做烛光晚餐,一点儿都不懂得浪漫。” 牛肉做得不错,就是好像有点没熟,但他不敢说。 虽然刀叉用得不太顺手,但还是三两口就吃完了,还不到半饱。 抬眼一看,沈意棠还在慢条斯理地把牛肉切成丁点儿那么大块。 用叉子叉着,动作优雅无比地送入口中,细嚼慢咽。 怎么能有人吃东西也吃得这么好看呢! 顾怀铮生怕她又嫌弃自己吃得太快太粗鲁,只能一片一片地吃着不顶饱的黄瓜片磨时间。 留声机的音乐声忽然停了下来。 沈意棠疑惑:“怎么了?” 顾怀铮:“应该是停电了,别着急,下大雨常有的事,反正也碍不着咱们浪漫的烛光晚餐不是?” 也对,只是没了音乐,气氛就少了一大截。 沈意棠把最后一口牛肉送入口中,拿起餐巾擦了擦嘴:“我做的这个牛排还不错吧?” “当然,我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牛肉。”顾怀铮眼都不眨,张口就来。 沈意棠好笑地问他:“哦,具体怎么个好吃法,详细展开说说?” 顾怀铮直接伸手一拉,将她拉过来坐在自己的腿上,低头在她的脖子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跟你一样好吃。” “砰砰砰!”砸门声不合时宜地响起,门外有人喊顾团长。 沈意棠推他。 顾怀铮不情不愿地起身去开门,心里却把那人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一会儿之后,顾怀铮脚步匆匆地进来:“这雨大得有点不对劲,我得去看看,你在家好好休息。” 他有他的责任,这种时候沈意棠自然不能拖后腿:“嗯,你去吧,自己当心点儿。” 顾怀铮上前一步,弯腰对着她殷红的嘴唇又吻了下去。 一边亲吻还一边解着身上的纽扣。 沈意棠震惊地推开他:“你发什么疯!” 小战士还在门外等着他呢! 他想干什么! 顾怀铮哈哈大笑,甩下身上的白衬衫,随手拿起一件平常穿的旧海魂衫套在身上。 媳妇最喜欢的白衬衫,可不能弄脏了,以后还得在她面前穿呢! “我走了!”大跨步便出了门。 沈意棠匆匆收拾了碗筷,放到洗碗池里泡着。 窗外风雨大作,她心里的不安也越来越强烈。 算算时间,上辈子那次严重的洪涝灾害,好像就是发生在这个时候的,难道就是今晚? 上辈子暴雨的那天晚上,她还跟顾怀铮吵架来着。 顾怀铮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去。 然后突然停电,她摸黑去找蜡烛,却被凳子绊倒,摔了一跤。 好不容易找到蜡烛,窗户却忽然被狂风吹开,疾风带着瓢泼的大雨扑面而来,浇灭了蜡烛,浇得她透心凉。 那天晚上她多害怕啊,一个人缩在黑暗的角落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恨死了顾怀铮,恨死了这段婚姻。 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大门“哐当”被撞开了。 顾怀铮打着手电冲进来,喊她的名字:“沈意棠!” 那一刻,她仿佛见到了救星,迫不及待地站起来,却因为蹲得太久双腿麻了,整个人直接往前栽了过去。 是顾怀铮猛地冲过去,接住了她,语气匆匆:“大水可能会蔓延上来,必须马上撤,我带你到山上去。” 马上就要走?可是她身上还穿着家里的家居服,而且什么也没收拾…… “来不及了。”顾怀铮说,“我必须得马上送你走,还有很多等待救援的群众。” 沈意棠跑了几步便崴了脚。 顾怀铮二话不说,背起她就跑,暴雨砸在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恐惧的眼泪。 后来的一切更是一扬噩梦一般。 顾怀铮把她送到山上便继续去参加救援了。 山上只有一个仓促搭成的简陋避雨棚子,乌泱泱一大堆人,扬面极其混乱。 满地泥泞,还有各种不知名的虫子。 因为吵架,沈意棠连晚饭都没吃,又渴又饿,那晚上都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 第二天下午回到家里,屋子果然被水泡过了,幸好水淹进来只有一尺多高,不算严重,什么贵重的物品也没有被冲走。 只是积了不少淤泥,满目疮痍,沈意棠又是眼前一黑,只觉得那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那明明是一段非常糟糕的回忆,但奇怪的是,顾怀铮离开后的那些年,她每每回想起来,脑海中浮现的,却总是暴风雨中,他那宽阔的肩膀。 想必就是在今天晚上了。 其实如果是像上辈子那样的情况,倒也不一定要走,水淹进来的时候,躲到高处就行。 但沈意棠不敢赌,万一水太大了呢,把房子都淹没了怎么办? 她可不想成为汪洋大海中的一抹冤魂。 但也不想像上辈子那样遭罪了。 得做好准备。 想到这里,沈意棠立刻去换了一身轻便舒适的衣服。 头发牢牢地编成辫子,绑在脑后。 找出油布,裁剪成合适的宽度,把自己从脚到小腿到大腿,都牢牢地包裹了起来。 然后穿上顾怀铮留在家里的军用雨靴。 靴口的位置也用油布缠裹上。 这样一来保证脚上不会进水湿透,二来也能保护自己不被蛇虫叮咬。 沈意棠记得,上辈子在山上就有人被蛇给咬了。 吓得她一晚上不敢合眼,硬生生地站在一块光秃秃的石头上,死活不肯下去。 第30章 上山 还是这样好,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蛇来了都找不到地方下嘴的。 最后沈意棠找出来一件军用雨衣,穿在了身上。 雨衣很大,拖到了脚踝,把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满满的安全感。 这时,又有人拍门,听着像是隔壁江淑英的声音。 沈意棠连忙去开门。 果然是江淑英,背着她儿子,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匆匆忙忙进来。 “男人们都抢险救灾去了,担心你一个人在家害怕,我们娘俩过来给你做个伴。” 说完才发现沈意棠全副武装的古怪模样:“你在家穿成这个样子是要干啥?” 沈意棠:“这么大的雨,我怕咱们这儿也会淹,先做好准备,待会如果要出门也方便。” 江淑英吓了一跳:“妈呀,不会吧,我刚来岛上住,你别吓我啊,以前也会这样吗?” 沈意棠:“一般不会,不过有备无患嘛!特别是孩子,大晚上的淋湿了容易生病。” 江淑英一想也是:“那我也得赶紧回家准备准备。” 又紧张地问:“那家里淹了,岂不是啥东西都没了?妈呀,我的收音机可得带上。” “哎呀,还有家里的鸡呢!”江淑英可真是愁坏了,这么多的东西,可怎么带走啊! 沈意棠:“要真要撤离,肯定带不了多少东西,还是人最要紧,只带些最重要的吧,其他东西尽量放在高一点的地方。” 江淑英匆匆忙忙带着儿子回家去了。 沈意棠想了想,她似乎也应该收拾一些细软。 于是把她跟顾怀铮两个人重要的证件都找了出来,还有两人的结婚证,以及家中的钱、票、存折,用油布小心地包好了。 又准备了一些吃的,还有一些干净的纱布和有可能用得上的伤药,再找出一条薄薄的小毯子,全都用油布包裹起来。 用绳子绑成一个小小的背包的模样,正好可以背在身上。 最后在军用水壶里灌满了热水,也背在了身上。 随后就安心地坐下等着了。 狂风把窗户吹开的时候,她十分淡定地坐在风雨吹不到的角落里,不仅不害怕,还有了一种果然如此的庆幸感。 很快顾怀铮也回来了。 这回他没有直呼她的名字,而是关切地喊着:“棠棠!” 沈意棠站起来:“我在这儿呢!” 顾怀铮立刻冲了过来,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吓到你没?雨太大了,咱们得撤……” 话还没说完,就发现了她这一身的装备:“你这是……” 沈意棠:“我已经准备好了,咱们立刻就可以走。” 说着得意地拍了拍小背包:“咱们家的细软都在这儿,放心吧!” 顾怀铮好笑:“原来还是个小机灵鬼。” 忽然想到什么,冲进房间去拉抽屉,把那一堆小袋子也拿了出来:“这个你也收好。” 沈意棠脸都僵了,哪有人逃难还惦记着这东西的:“带这个干嘛,又用不上!” 到时候到山上想要拿东西出来吃,结果一打开包裹,里面掉出一堆小雨伞,那可真是…… 顾怀铮:“我好不容易弄来的这好东西,不带上,万一给淹了,难道又等上半个月?” 这么紧急的情况下,还能惦记着这个事的,除了他也是没谁了。 沈意棠只能找了个袋子,把这些东西全都装起来,塞进了她的油布背包里。 “这下可以走了吧!” 这次她准备妥当,是准备自己走上山的。 顾怀铮东奔西走,已经很累了,接下来还要劳累上好几天。 上辈子他抢险回来,整个人都累瘦了一圈。 她舍不得让他背自己上山。 顾怀铮却还在门口就背对着她半蹲下来:“上来,我背你。” “不用,我自己能走。” “就你那小胳膊小腿,慢吞吞的,走到明天早上都上不了山。” 还以为他改头换面了呢,说话还是这么不好听。 沈意棠直接往他背上一趴:“你要是累了就别硬撑着。” 顾怀铮哪能被她这么怀疑自己男子汉的尊严:“两个你也累不着我。” 出了门,他特地拐到隔壁廖团长家门口:“老廖,走了!” 又交待沈意棠:“待会到山上,人多杂乱,我没空一直陪着你,你别害怕,跟紧了江嫂子,别乱跑,我一有空就尽快去找你。” 原来是担心她一个人害怕,所以才特地喊上廖团长他们一起的。 上辈子她跟江淑英没什么交情,那时候顾怀铮大概也没心思为她考虑那么多。 她在山上孤零零一个人,确实是孤单又害怕。 廖团长一家人却久久没出来。 顾怀铮只能背着她进去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结果就发现夫妻俩正吵架呢! 江淑英脚边堆了一堆的行李,都是她刚刚急急忙忙收拾出来的,都是她觉得十分重要不能丢下的东西。 廖团长发火不让她带:“这是逃命,你以为是去走亲戚吗?” 气呼呼地向顾怀铮告状:“她竟然还想把鸡也带上。” 江淑英怀里死死抱着收音机:“这个我一定得带。” 沈意棠:“嫂子,这一路上磕磕碰碰的,撞到或者淋了雨泡了水都会坏,不如把收音机用油布包严实了,搁在柜子顶上,说不定没事呢!” 廖团长:“就是,你看人家小沈啥也没带,人家家里的贵重东西不比你多得多了?人家这叫拿得起放得下。” 江淑英:“人家人家,人家顾团长还背着小沈呢,你也背着我上山?” 廖团长黑了脸:“我背我儿子!” 话说这小顾也真是的,带了这么个坏头,叫他们其他男人在他们女人面前怎么做人? 江淑英最终还是听劝地把她的宝贝收音机藏到了柜子顶上。 只是一路上都在唠叨着。 气得廖团长发誓:“要是你这收音机没了,回头我不吃饭也给你买一台新的,可以了吧?” 也幸好她没真的抱着她的收音机上山,这大雨天黑灯瞎火地摸黑上山,跟平时可不一样,艰难多了。 江淑英摔了好几次,摔得一身泥一身水的,每次爬起来,都羡慕地看看被顾怀铮背得稳稳当当的沈意棠。 再气哼哼地瞪一眼差点把自家儿子也摔了的廖团长。 这人比人,可真是气死人啊! 第31章 稳稳的幸福 这一刻,她的心绪似乎跟上辈子重合了,这是一个能给她稳稳的安全感的男人。 稳稳的幸福。 很快到了山上驻扎的地方。 这是一片空旷的坡地,已经有士兵们砍了树木临时搭建了一个简陋的避雨棚。 惶恐不安的人们挤成一堆,围在棚子中央的火堆边上。 那柴都是湿的,冒出浓重的黑烟。 外面的山林更是黑影憧憧的,看着极为吓人。 顾怀铮找了个背风的地方把沈意棠放下:“我还有事要忙,你自己在这可以吗?” 沈意棠连忙说:“放心吧,我这里有吃有喝的,我安心在这里等你就是了。” 她这一番话让顾怀铮安心了许多,没忍住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照顾好自己。” 跟廖团长一起大步离去。 江淑英有点酸溜溜的:“顾团长可真疼你。” 不像她家这个,临走前看都不多看她一眼。 不过这娇滴滴的大小姐今天倒是挺坚强,她原本还担心这里的环境这么恶劣,她会哭呢! 很快几个相熟的嫂子也找了过来,几个人凑成一堆。 其中一个嫂子抱着个小娃娃,身上淋湿了,她有点着急,怕孩子着凉。 沈意棠连忙拿出自己背包里的小毯子递过去:“嫂子用这个包着孩子吧!” 那小毯子羊绒的,柔软得很,一看就是很贵的东西。 那嫂子有些不好意思:“怎么好用你的东西,大晚上你也冷,你披着吧!” 沈意棠:“都这个时候了,还跟我见外什么,我身上有雨衣呢,挡风,我现在都出汗呢!快给孩子裹上,别着凉了。” 江淑英:“对,人小沈都说了,在这种时候,东西都是身外物,人才是最重要的。赶紧拿着,人家小沈家里那么多好东西丢在家里都不心疼,哪会心疼这个。” “那我就替我家小宝谢谢你了。” 嫂子们都是心胸开阔的。 一开始确实有些担忧害怕,但一群熟悉的人在一起,说说笑笑的,很快就忘记了害怕。 有人还神通广大地弄来了一堆树枝:“这些刚才在火堆旁边烤过,半干了,能烧,咱们也烧一堆火驱驱寒气。” “对,有火堆蛇啊、虫子什么的也不敢过来。” 一群女人烧了一堆火,又搬来好几块石头围在火堆的旁边。 团团围坐在一起,一边说话一边分享着各自带来的吃食。 沈意棠心里暖暖的,不再害怕,也一点儿也不觉得是在吃苦。 因为她知道不会再有更大的危险,甚至还觉得挺好玩的,十分安心。 这真是跟上辈子完全不一样的感受啊! 沈意棠最后也不知道自己是靠在谁的身上就睡着了。 一晚上似乎都在半梦半醒之间。 彻底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 雨已经停了。 清晨的山上空气十分清新,触目所及是一片浓郁的绿色。 江淑英见她醒来,一把拉她起来:“走!” 沈意棠一脸懵懂:“上哪儿去啊?” “解手去啊,憋了一晚上了,你不急啊?” “啊?” “快走吧,知道你脸皮薄,我特地等着你一块儿去呢!” “可、可是这,这也没有厕所啊!” “都这个时候了,还讲究什么,到树后边找个没人的地方就行了,放心吧,我帮你把风,没人看得见你。” 所以她果真要幕天席地随意小便吗? 但沈意棠是真的想去。 人有三急,这是没办法的。 上辈子她也急,但那时候没有人管她这个事,她也不好意思像别人一样去树林里解决。 她自己一个人也不敢去。 只能硬生生地忍着。 忍到下山的时候,每走一步都像是要爆炸了一样。 别提多难受了。 所以能解决,还是尽量解决吧! 沈意棠跟着江淑英一起,找了个没人的地方。 江淑英先帮她把风,她硬着头皮,找了个看着还算合适的地方,借着雨衣的遮挡,蹲了下去。 淅沥沥的声音响起,她也闹了个大红脸。 不过起来之后一身轻松,她又觉得神清气爽起来。 其实人只要过了自己心理的那一关,这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嘛! 回去之后就听见有人问,雨停了可以回家了不? 然后又听说家属区也被淹了,水还没退,暂时不能回去,等水退了再说。 于是又有人嚎了起来,嚎家里养的鸡和种的菜,还有家里的粮食财物。 江淑英也十分担心她家的鸡和她的宝贝收音机。 不过担心也没用,还是得顾好眼前再说。 大多数人都是仓促上山的,光顾着带上家里值钱的东西了,吃的喝的几乎都没带。 好在有小战士专门送了大锅和粮食上来,在火堆上熬了一大锅粥。 碗筷肯定是不够的,只能大家轮流用。 上辈子沈意棠就没喝这个粥,她接受不了跟别人共用碗筷,只能硬生生地饿着。 这次她自然也还是嫌弃的,好在提前带好了点心和水,填饱肚子不成问题。 还分了一点给江淑英和她儿子。 江淑英只让她儿子吃了,自己没吃:“你留着吧,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呢,你这脾气我还不知道吗?肯定不肯吃大锅饭的东西。” 她自己是不介意的,等别人吃完了,拿过碗筷,去一旁的溪水里涮了涮,去盛了一碗热粥稀里哗啦喝下肚。 谁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再有暴雨,江淑英劝沈意棠:“你也别太讲究了,到了没有办法的时候,还是保命更要紧。” 沈意棠点头:“我知道啦!”实在到了不得已的时候,她肯定不会像上辈子那样,硬撑着的。 其实上辈子到最后的时候,她已经饿得受不了,顾不上脏不脏,只想吃点东西了。 可她要面子,之前别人来问她要不要吃的时候,她不吃。 到后来没人管她了,她怎么也拉不下面子自己去吃。 也是活该的。 好在如今的沈意棠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沈意棠了。 吃了点心,喝了点水,张嫂子用手帕兜了一兜野果子过来。 沈意棠不认识的果子,红艳艳,水灵灵的,上面还沾着晶莹的水珠。 “刚摘的蛇泡果,洗过了,快吃。” 这名字听起来有点可怕,但看着挺诱人,沈意棠见别人都是扔进嘴里就吃,她便也拿起一个。 然后眯起了眼睛,汁水丰沛,就是有点酸。 第32章 人比人气死人 很快就到了中午,有人来说:“水退了,可以回家了!” 大家欢呼起来,热热闹闹地收拾东西下山。 上来传消息的小战士眼珠子骨碌碌地转:“哪位是顾团长的爱人?” “这儿呢!” 好几位嫂子热心地把沈意棠推了过去。 “嫂子好!”小战士敬了个礼,“顾团长让我跟你说,他有事要忙来不了接你,让你跟着江嫂子慢慢下山,千万别着急,家里脏了等他回去收拾。” 小战士说话中气十足,周围几乎所有人都听到了。 女人们都羡慕地看向沈意棠,这大小姐命可真好,怎么她们就遇不上顾团长这么好的男人呢! 这些话落到男人们的耳朵里,却一个个都咬牙切齿,这姓顾的也太不做人了。 疼媳妇你私底下疼就好了啊,非要这样,还让不让别人好好过了? 沈意棠温柔地笑了笑,对小战士说:“谢谢你,我知道了,你也帮我告诉他,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小战士“刷”地行了个礼:“是,保证把话传到。” 下山也不容易,好在沈意棠穿的军用雨靴防滑性能好,她又找了根棍子当做拐杖,倒也走得稳稳当当的。 大伙儿兴冲冲地下山,但看到家属区被水泡得一片狼藉,气氛一下子就沉寂了。 有些人家泡得比较严重的,当扬就哭了起来:“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沈意棠和江淑英家的地势都比较高,所以情况还好。 跟沈意棠之前预料的差不多,大水淹进屋子里大概有一尺高。 在墙面上留下了黄色的痕迹,地板上也积了不少淤泥。 好在她这次早有准备,把家里大部分的东西都放到了高处。 像厨房里的瓶瓶罐罐什么的,全都堆到灶台上了,椅子也翻到了桌子上。 柜子里的东西也全都从下层搬到了上层。 所以就只是无法挪动的家具的下半部分沾了点泥水,用水冲冲就干净了。 院子里严重一些,满地泥泞,几乎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水井也被淹了,里面的水都是浑浊的,暂时是不能用了,得把里面的水全都掏干净一遍才行。 正好,水打出来可以用来冲洗屋子的地板。 沈意棠此刻不仅没有上辈子回来之后看到这满目疮痍眼前一黑的感觉,反而有一种百废待兴的兴奋感。 这院子她上辈子没有心思打理,一直都是一副光秃秃、灰蒙蒙的模样。 如今不一样了,既然要好好在这里生活,那就要积极一点,把院子打理得生机勃勃一些。 当然,她只负责想,要她亲自动手干,那是不成的。 沈意棠正准备去换一身干净的衣服,洗洗手、脸和脚。 家里的水缸还剩下大半缸干净的水,在井水能用之前,还是得省着点儿用。 就先不洗澡了。 就听到隔壁传来江淑英一声哀嚎:“我的菜啊,全都没了。” 她才刚刚开辟没多久的菜地,费劲巴拉种的菜苗,被这一扬大水全都给冲没了。 不过除此之外,她家的损失也不大,收音机还好好的。 鸡笼被她放在了柜子顶上,如今那几只鸡也活蹦乱跳的,就是饿得“咕咕”叫。 “淑英嫂子,你家里要用水冲地板的话,到我家井里打水吧!”沈意棠冲着隔壁喊。 江淑英:“好嘞,我先做个饭,你别动了,咱们一块吃了再来打扫卫生。” 江淑英极其热情,非要帮沈意棠把地板冲了,再去冲她自家的。 于是沈意棠只好把雨靴又穿上了,江淑英负责打水冲水,她就在后头用扫帚把脏水给扫出去。 两人忙到半下午,顾怀铮和廖团长终于回来了。 顾怀铮一进门就紧张地把沈意棠给抱住了:“媳妇,你没事吧?” 沈意棠看见顾怀铮很高兴,但依然嫌弃他那身皱巴巴且散发着咸菜味道的衣服。 拿手指头去推他:“你快放开!” 顾怀铮:“都这时候了,你还嫌弃我呢!那东西你好好地收着,没出问题吧?” 一回来啥也不问,就问那个的,除了他也是没谁了。 “好着呢,你快放开,江嫂子在呢!” 正拎着一桶水进来的江淑英:“那啥,我马上就不在了。” 人家小夫妻俩劫后重逢,她怎么能不识趣点儿呢! 谁知道一回到家,她家男人就只知道抱着孩子检查,然后还问她回来多久了,怎么家里还没收拾好。 气得刚想去打水冲自家地板的江淑英把桶一扔,老娘不干了! 这人比人,可真是气死人了。 “你看,江嫂子都笑话咱们了。”沈意棠推了推顾怀铮,“既然回来了,就赶紧收拾一下吧,脏死了。” 顾怀铮忽然双手用力,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沈意棠吓得手里的扫帚都掉在了地上:“你又干嘛呀!” 顾怀铮走了几步,把她放到沙发上坐下:“昨天晚上吓坏了吧?你歇着,我来收拾。” 顾怀铮的力气比江淑英大多了,打起水来也事半功倍。 不一会儿,汗水就湿透了衣服。 反正是在家里,他索性把上衣脱了,甩到一边。 常年锻炼的身体漂亮得很,块垒分明但也不夸张,随着动作显露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汗水顺着光滑的古铜色肌肤,滑过一块一块的腹肌,最后沿着人鱼线,没入裤腰。 好像皮肤没那么白,也算不上是什么大不了的缺点了。 沈意棠不知不觉看得有些呆了,竟然有些口干舌燥起来。 连忙拿起水壶,喝了一大口水。 喝得太急了些,不小心呛到了,咳了几声。 顾怀铮:“棠棠你别着急,我这儿很快就能弄完了。” 沈意棠:“我没着急啊,弄不完也不要紧,先大概收拾一下就好了,你忙了一天一夜,肯定也累坏了,早点休息吧!” 她可真是个温柔体贴的好妻子。 结果顾怀铮大言不惭:“我不累,早点收拾完了,还得把咱俩昨晚没做完的事继续做完呢!” 沈意棠:…… 忽然就不想理他了。 第33章 老家来人 顾怀铮正忙得起劲儿,忽然门口有小战士喊他。 这会儿家里虽然冲洗得差不多了,但外面的路上都还是淤泥没有清理干净,都能没过脚踝了。 小战士艰难地把脚从淤泥里拔出来,在院门口站着:“顾团长,码头那边有人找您,是一位姓李的大娘,说是您老家那边的亲戚。” 顾怀铮和沈意棠闻言都是一怔。 老家来的,姓李的大娘,不是从小把顾怀铮带大的那个保姆还能是谁? 顾怀铮从小是在乡下跟着顾老爷子长大的。 但顾老爷子和跟在他身边的警卫员都是大男人,自然不懂怎么照顾孩子。 所以特地找了个远房亲戚过来帮忙照顾他的衣食住行。 也就是这位李大娘,李金平了。 从六岁回乡下,到十六岁参军,足足照顾了他十年。 比上辈子沈意棠跟顾怀铮当夫妻的时间还长。 不是亲人也胜似亲人了。 上辈子因为这位李大娘的事,沈意棠没少跟顾怀铮闹矛盾。 闹到相看两相厌。 最后顾怀铮终于不顾李金平的哭闹,把她送回老家去了。 表面上看起来是沈意棠赢了。 但实际上,消磨的何尝不是他们俩本来就岌岌可危的夫妻情分。 这辈子两个人的关系好不容易才好了起来,沈意棠怎么也想不到,这李金平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 难道这真的是她摆脱不掉的命运吗? 可是让她为了顾怀铮而委曲求全,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她自己的亲婆婆都没管过她什么。 可上辈子这李金平,却仗着是她带大的顾怀铮,在她面前大摆婆婆的架子。 在顾怀铮面前跟背后,对她完全是两副模样。 人前可亲,人后可憎。 更不用说那糟糕透顶的卫生习惯了。 沈意棠甚至还亲眼看见她在做饭的时候,往掌心中吐了一口唾沫,然后双手互相搓搓,又去拿食物。 哪怕是如今回想起来,还让她恶心想吐。 完全可以想象得到,如果这个人再次住进这个屋子,她跟顾怀铮好不容易才缓和起来的关系,一定又会降至冰点。 她为什么会来呢? 沈意棠看向顾怀铮。 顾怀铮明显也是很惊讶,看样子倒也不像是他喊来的。 也是,这辈子他们相处得好好的,她也算是承担了一点儿作为妻子的责任。 并不像上辈子那样什么都不做,还各种嫌弃,闹着非让他请保姆。 他自然也没有必要巴巴地把李金平接过来。 顾怀铮虽然意外,但人既然已经来了,肯定是不能不管的。 他回头跟沈意棠说了一声:“我去看看。”便放下水桶,跟小战士出门去了。 沈意棠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她总不能上前拦着顾怀铮说不许去吧! 人都来了,他肯定要把人接回家里来的。 这一来,要住多久,可就说不准了。 她真愿意让这个家里多个婆婆? 要真的是她亲婆婆,沈意棠倒还是愿意的。 可是这个李金平,沈意棠却是万万不愿意。 她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既然那李金平想要住下来,那她就让她没法住不就行了吗? 他们现在住的这房子,本来就是一大家子住在一起的配置。 足足有四间卧室。 哪怕其中一间小的房间被顾怀铮改造成了浴室,那也还剩下三间大卧房。 多住一个李金平是肯定住得下的。 沈意棠一咬牙,也顾不上脏了,跑去院子里捡了两块石头,把除了她和顾怀铮的卧室之外的两个房间的窗户都砸了个稀巴烂。 砸完之后,沈意棠咬咬唇,觉得还不够。 不过就是玻璃窗而已,很容易就能修好。 她抬头看了看屋顶。 这屋子是那种老式的砖瓦房,如果房顶塌了…… 说干就干。 沈意棠找来晾衣服用的长竹竿,艰难地扛进了屋子,竖起来。 长度堪堪到了屋顶。 别说这竹竿还挺重的,而且之前落在了地上,沾满泥泞。 如今糊了沈意棠一身。 她连这也顾不上,实在是为了那李金平发狠了。 发狠了的沈意棠咬着牙,拼尽全身力气,举起竹竿往上用力一捅,没动静。 再使劲一捅! “哗啦啦!”一堆瓦片掉落下来,差点没砸在她头上。 吓得她连忙后退几步,那竹竿一歪,又险些打到了她的脑袋。 沈意棠的眼泪差点就下来了。 她究竟是为什么要受这个罪啊! 但来不及伤春悲秋了,顾怀铮去接个人用不了多久。 沈意棠撑着一口气,如法炮制,把另外一个房间的屋顶也给捅穿了。 然后匆匆换了衣服,洗干净了手和脸。 顾怀铮就带着李金平和一个年轻姑娘回来了。 李金平喜滋滋地打量着顾家这院子:“就知道阿铮你是个有出息的,才这么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团长,分到了这么好的屋子,将来再过几年,可更不得了了。” 一旁的年轻姑娘也一脸崇拜倾慕地盯着顾怀铮不眨眼。 “阿铮哥,你可真厉害!” 这姑娘皮肤黝黑,身材敦实,就是那种扔到人堆里放眼望去根本就找不着的寻常乡下女子。 放在平时沈意棠压根儿眼尾都不会多扫一眼的。 可这一句“阿铮哥”,着实让她心里的气不打一处来。 小不忍则乱大谋。 沈意棠告诫自己。 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走了出去。 笑得无比温柔:“阿铮,回来啦?这两位是?” 大热天的,顾怀铮硬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什么时候这么温柔地喊过他阿铮来着? 哪怕是在床上,也只是咬牙切齿地连名带姓喊他顾怀铮。 不过顾怀铮肯定是不会表现出来的。 “棠棠,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从我乡下老家来的李嬢嬢,小时候我跟着爷爷住,是李嬢嬢一直在照顾我。” “这是李嬢嬢的小闺女,方秀梅。” “嬢嬢,秀梅,这就是我爱人,沈意棠。” 沈意棠忍着满心的嫌恶,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李嬢嬢好,经常听阿铮提起您,他一直惦记着要回去看看您呢,没想到您倒是先来了。这一路辛苦了吧?” 第34章 没苦硬吃 刚从外面回来,三个人的脚上都沾满了烂泥。 顾怀铮正准备打水给她们洗洗再进屋,沈意棠却已经直接把人迎进去了。 明晃晃的脚印在刚刚冲洗干净的地面上特别显眼。 他愣了愣,这还是那个吹毛求疵的沈意棠吗? 刚才他带两人回来的时候,就特别发愁。 怕她嫌弃他乡下的穷亲戚。 这俩人一路过来,应该没少遭罪,用一句风尘仆仆都不足以形容了。 据说他们的船是出发之后才遭遇的风浪,半路上只好找了一个小岛停靠。 昨天晚上也没个睡觉的地方,硬是挤在小岛上的破屋子里熬了一个晚上。 她们母女俩还晕船,吐了个七荤八素的。 不但穿的衣裳像是刚从缸里拿出来的咸菜,身上还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但不管再狼狈,到底也是他的亲戚。 如果她非要发脾气不让人进门,那他夹在中间也是很难做的。 虽然最近她改变了很多,甚至都愿意跟周围那些乡下出身的军嫂们来往了。 但顾怀铮还是没有信心。 如今见她态度这么热情,他悬了半天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委屈她了,过后他一定会好好地补偿她。 招呼人进屋里坐下,沈意棠露出为难的神色:“井里的水都浑了,家里的柴禾也全都被泡了,要不阿铮你去看看食堂那边,有没有干净的热水?” 顾怀铮又诧异了,他是知道家里的水缸里还有干净水的,而且柴禾堆得高,只是底下的部分湿了,上面那些还是可以用的。 虽然不太明白她这样说的用意,但他肯定不会在这个时候揭穿她。 “那嬢嬢和秀梅你们先坐一下,我去食堂看看有没有热水。” 李金平摆摆手:“不用,船上有热水,我们都喝过了,不渴。” 说着捶了捶腰:“这船上风浪大,颠得我这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我先去屋里躺躺。” 沈意棠更窘迫了,一脸的歉意:“昨天晚上风雨实在是太大,房间里的屋顶都塌了,床铺什么的也都湿了,实在是……” 怕她们不信,还专门带着她们到两个房间都去看过了。 果然一地碎瓦片,窗户也是破的,到处湿漉漉,一片狼藉。 完全无法住人。 顾怀铮疑惑地看向沈意棠,他很清楚,他出门之前,这屋子绝对不是如今这种情况的。 沈意棠坦然回应他的目光。 没错,就是她弄的,怎么着吧! 如果他要因为这件事直接跟她闹起来,那她就走,她住招待所去。 反正打死她也是不愿意跟这两个人住在同一屋檐下的。 这时,李金平却随手推开了沈意棠特地关好的房门。 她的房间。 干干净净,床上铺着上好的丝绸床单。 房间内的摆设更是她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精致。 方秀梅脸上一喜:“这不是还有一个房间没遭灾嘛,妈,快躺床上歇着。” 转头看向沈意棠:“嫂子,我妈她常年干家务劳累,腰一直不好,这两天海上颠簸,腰上的老毛病又犯了,得赶紧躺着,不然疼得慌。” 沈意棠心里一紧,失算了,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有人能脸皮厚到这个程度。 她瞪向顾怀铮,他要是敢说一个“好”字,那他就完蛋了。 顾怀铮当然明白沈意棠的意思。 连他自己都才混到上床睡的资格没多久呢,今天要真让别人睡了她的床。 她怕是会整张床都恨不得扔掉。 说不定连他也打包一起扔了。 李金平适时捂着腰“唉哟唉哟!”地叫着。 顾怀铮:“按理说嬢嬢这么辛苦过来看我,我们肯定应该在家里好生招待的,可是你们也看见了,天灾,谁也没法子的,这屋子实在是没法住人了。” “好在我们这儿还有招待所,条件还不错,这样吧,李嬢嬢,我先带您去卫生所看看腰,然后送您去招待所好好休息,您看行不?” “家里这个样子,也没法做饭,晚饭咱们就到食堂吃。” 沈意棠松了一口气,算他上道。 方秀梅不高兴,她看上沈意棠那床了,一看就很舒服的样子。 要是她妈今晚能住在这儿,她也能蹭着一起住。 连忙开口:“不用上卫生所看,我妈这是老毛病了,躺着歇歇就好,哪有家里有地方住还去住招待所的,没得浪费那个钱,我看你们这堂屋不是还有挺大地方的嘛,铺个床也能睡人。” 她就想让她妈把房间的床先给占了,到了晚上,他们总不能把客人给撵出去吧,还要不要脸了? 李金平双手扶着腰,一边“唉哟”也一边说:“就是,哪能还让你花钱呢!” 沈意棠:“那可不行,嬢嬢这腰疼既然是老毛病,那就更不能拖了,万一小毛病拖成了大毛病那可就不好了。” “以前在乡下没条件,既然来了这里,咱们当晚辈的,当然要给您去看,咱们这儿的卫生所都是军医,医术很好的,您放心吧,肯定能把您这个老毛病给看好。” 上辈子,这腰疼的毛病可是李金平装模作样的一大利器。 每次只要顾怀铮在家的时候,她就特别勤快地干活,没苦硬吃地干。 然后时不时就扶着腰一脸愧疚:“唉,我老了,身子骨不中用了,这点儿活都干不了咯!” 接着咬咬牙,又继续忍辱负重地干活。 把一旁游手好闲的沈意棠反衬得特别过分。 仿佛她真的就是那肆意作贱、虐待佣人的资本家大小姐一般。 偏偏沈意棠不愿意吃她这一套,她越是表现得自己在吃苦受罪,沈意棠就越当做看不见。 沈意棠知道,那时候顾怀铮肯定是对她有意见的。 那时候沈意棠虽然看不惯李金平的做法,但也怕她真的累出什么毛病来。 特地安排她去卫生所做了一次检查,结果她的腰啥毛病都没有。 就是故意喊给顾怀铮听的。 第35章 轮不到你们操心 可她偏不说,因为说了,就有向他解释示好的嫌疑。 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宁肯被他误解到底,也绝不肯主动示好的。 如今想起来,可真是幼稚得很。 所以这辈子,她要让顾怀铮从一开始就知道,他这个保姆,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顾怀铮看了一眼沈意棠,心中庆幸自己刚才没有说错话。 万幸他刚才没有脑子一时发热,为了所谓的面子,把李金平母女给留下来了。 他当然不知道沈意棠心里的那些小九九,只以为她是在给自己面子,表现出对自己老家亲戚的关心。 因为自己顺了她的意,所以她也不介意在外人面前给他面子,表现出她的大方热情来。 总之两人此刻心照不宣,不由分说便架着李金平母女俩出了门。 卫生所地势较高,倒是没有泡水,所以还是能正常运行的。 而且比往常还热闹得多。 都是被这扬天灾给祸害的。 有伤筋动骨的,也有伤风感冒的,各种外伤内病一起来。 医护人员们忙得不可开交。 沈意棠都有些后悔,不该在这个时候来凑热闹了。 顾怀铮给李金平挂了个骨科的号。 让沈意棠陪着先等等,他去招待所那边开个房间。 方秀梅还想再努力一下:“不用麻烦了,我们住家里就行。” 顾怀铮:“哪有让客人住堂屋的道理,何况你一个姑娘家,住堂屋里人来人往地也不方便。” 方秀梅听明白了,他丝毫没有把房间让给她们母女俩的意思。 不由得撇了撇嘴,暗骂了一声沈意棠真小气,她当然不会去怪顾怀铮,肯定都是那个女人的意思。 顾怀铮走了之后,方秀梅等了一会儿就不耐烦起来:“怎么这么多人啊,我铮哥不是团长吗?怎么咱们还要排队啊?就不能直接跟他们说一声先给我们看?” 顾怀铮不在,沈意棠也不想跟她们客气了,好像谁不会当个两面派似的。 “团长就能为所欲为啦?正是因为当领导,才更不能以公谋私,要以身作则,阿铮的名声,可不能败坏在你们的手上。” 方秀梅瞪大了眼睛,没想到她竟然会这样跟自己说话:“妈,你看她,她根本就不把你看在眼里。” “难怪别人都说阿铮哥娶了个性子骄纵的资本家大小姐呢,你说阿铮哥家里怎么想的啊,怎么给他娶了个这样的人。” 沈意棠心中一凛,别人都说?哪个别人? 顾家那边不可能,她在顾家长辈的面前乖巧得很,他们也都很喜欢她,断然不会传出性子骄纵的话语。 要说性子骄纵,那也只能是来到海岛之后,因为跟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才会被人认为是性子骄纵了。 但她们又怎么会知道呢? 她们才刚到,总不能有人这么急迫地在她们面前嚼舌根吧? 难道……是顾怀铮写信告诉她们的? 所以她们才会这么突兀地过来,这是心疼他娶了个不省心的媳妇,过来给她立威来了? 虽然心底里知道这个可能性不大,但沈意棠还是被这个想法气得不轻。 她冷冷地瞥了一眼方秀梅:“阿铮的父母还在呢,娶什么样的媳妇,还轮不到你们操心。” 想在她面前摆婆婆的款,也不掂量看看自己什么份量。 “李金平,李金平进来!”诊室里喊到了李金平的名字。 沈意棠站起身,带着两人进去。 方秀梅虽然一肚子不服气,但她一个乡下人,又不识字,以前在乡下连医院都没去过。 如果没有沈意棠带着,她们母女俩简直就是没头苍蝇,摸不着头脑。 只能忍着气跟着沈意棠。 心里暗想回头一定要找顾怀铮好好地告个状。 当着她阿铮哥的面多热情啊,结果他人一走,真面目就露出来了。 医生给李金平检查了一下,没看出来有什么毛病:“这样吧,你们先去拍个片,明天片子出来了,咱们再看看具体是什么问题。” 军事重地的卫生所,条件还是很不错的,有拍X光片的机器。 只是那机器黑乎乎的,人要站在里边,半天不许动。 李金平哪里见过那样的阵仗,一进去,腿就吓软了,怎么也待不住,动来动去的。 医生有些不耐烦了:“家属快来看看,这病人是怎么回事?” 沈意棠:“李嬢嬢,这机器拍片子贵得很,拍坏了一次就要赔十块钱,你再乱动,几十块钱都不够赔的,你身上带够钱了吗?” 李金平嘴角颤动:“这,这个钱要我自己出的吗?” 沈意棠诧异开口:“我们花钱给你看病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总不能你自己犯错被罚钱也要我们出吧!” 看她的样子,是肯定不会帮忙出这个钱了,李金平虽然不太相信顾怀铮会这么不讲情面,但眼下她还得靠沈意棠呢,只好乖乖地站回了机器里。 这下可真的一动也不敢动了。 动一下十块钱呢,谁出得起这个钱? 拍完片子出来,正好顾怀铮也赶到了。 方秀梅一脸委屈巴巴地看向顾怀铮。 结果他连扫都没扫她一眼,只看着沈意棠:“怎么样?” 沈意棠给了他一张单子:“暂时没看出来什么问题,刚拍了片子,明天拿了片子再去找医生看看。” 顾怀铮点点头:“招待所那边已经开好房间了,我先带嬢嬢她们去安顿一下,然后再去食堂吃饭吧!” 沈意棠:“我有点累了,你带她们去吧,我先回去了。” 忽然就不想虚与委蛇了。 只要想到顾怀铮表面上跟她卿卿我我,私底下却跟别人抱怨自己脾气不好,她就要气死了。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方秀梅:“阿铮哥,你这个媳妇脾气也太坏了,你得好好管管,刚才她……” 不等她说完,就被顾怀铮冷冷地打断:“怎么,带你们来看病,还带出错来了?” 第36章 好好表现 顾怀铮:“不管怎么样,她是我的妻子,你们不尊重她,也就是不尊重我。” 方秀梅瞠目结舌,她什么都还没说呢,这就不分青红皂白地护上了? 张张嘴还想再说什么,李金平开口:“好了,别说了。” 她算是看出来了,顾怀铮护他那媳妇护得紧。 这样的话,她谋算的事,恐怕就要改一改了。 她谋算的什么?当然就是她闺女的终身大事了。 李金平也是过过苦日子的。 她男人是个病秧子,干不了地里的活,家里过得实在是困难。 当年听说顾老爷子不习惯京市的气候,带着小孙子回了乡下老家休养身体。 她便鼓起勇气去找了顾老爷子。 顾老爷子好心,看她实在困难,就留下她在家里帮忙洗衣做饭照顾小孙子。 不仅给的工钱足够她养活一家子,还允许她带着小闺女,也就是方秀梅一起住在顾家老宅。 李金平一开始确实是非常感激顾老爷子的,也是一心一意地干好分内的活儿,好好照顾顾怀铮。 可是人心都是越养越大的。 李金平带着闺女在顾家老宅过上了好日子,渐渐地就回不去了。 可惜她的好日子只过了十年,顾怀铮十六岁的时候,就被顾老爷子送去了当兵。 而顾老爷子的身体也日渐老迈,顾怀铮的父亲顾明枢放心不下,以京市的医疗条件更好为理由,把他接了回去。 主人都走了,自然也就不需要李金平这个保姆了。 她只能回去务农。 只是她又哪里甘心,做梦都想要过上顾家那种好日子。 年年都盼着顾家人回老家,她能再次攀上关系。 正好闺女也长大了,李金平忍不住幻想,要是闺女能够嫁给顾怀铮,她当上顾家的丈母娘,那以后的好日子,可不是过都过不完了吗? 原本乡下的女孩子,十八岁就该说亲了,二十岁嫁不出去,都成老姑娘了。 可方秀梅因为李金平的这个念想,硬生生地给她拖成了老姑娘。 谁知道顾怀铮没盼回去,倒是听到了顾怀铮结婚娶妻的消息。 听到消息,当时方秀梅就跟她妈好生发了一顿脾气,怪她不主动去找顾怀铮,害她嫁不出去。 后来机缘巧合,她们又听说了,顾怀铮跟他那个媳妇处得并不好,才刚新婚呢,顾怀铮就老住在部队的营房不回家。 还说那媳妇根本就不是一个过日子的人,饭不做、衣服不洗,家里啥活儿都不干,两人的日子早晚过不下去。 李金平一听就知道,她闺女的好机会来了。 来海岛的路上,她一再告诫方秀梅,到了顾怀铮那儿,一定要好好表现,特别要贤惠、能干,一定要把那资本家大小姐给比下去。 哪怕是招待所,条件也比她们乡下的土屋要好多了。 方秀梅兴奋地东摸摸西看看,忽然想到什么,忸怩地对顾怀铮说:“阿铮哥,这招待所这么好,得花不少钱吧,要不还是不住了吧,咱们还是回家住。” “家里刚遭了灾,乱糟糟的,刚好我和我妈给你收拾干净。” 顾怀铮不为所动:“用不着,我自己能收拾,既然你们满意这个地方,只管放心住在这儿,其他就不用管了。” 那怎么行! 方秀梅这次过来,就是要干家务给他看的,不让她住在家里,她怎么表现? “阿铮哥,你是干大事的,家里的事哪能让你来干呢,嫂子……,我看嫂子也不是能干这些的人,还是让我去帮忙吧!” “说了不用,嬢嬢身体不好,你好好照顾她,你们先休息一下,我已经交待下去,待会会有人带你们去食堂吃饭,我明天再过来。” 顾怀铮耐心耗尽,安排好了之后,直接就走了。 方秀梅气愤地朝着李金平直跺脚:“都怪你,装什么腰疼,这下可好,阿铮哥都不让咱们住在他家里了,你叫我还怎么表现?” 李金平:“这是腰不腰疼的事吗?那女的长得这么好看,哪个男的不被她迷得七荤八素的啊!” “什么好看啊,我看就是个不要脸的狐狸精!” 顾怀铮一心惦记着家里的小狐狸精,脚步走得飞快。 结果她却已经在隔壁江淑英家吃上饭了。 廖团长还喊他呢:“小顾,一起吃点儿。” 顾怀铮摆手:“不了。” 他急着回家先洗个澡,省得媳妇儿又嫌弃他脏。 沈意棠冷笑:“用不着,人家有好妹妹陪着吃呢!” 沈意棠回家,见他竟然不管自己,自顾自地洗澡去了,又是气不打一处来。 把江淑英非要塞给她的两个馒头往桌子上一扔,气呼呼地坐到沙发上。 忽然想到这是李金平刚才坐过的,又是一阵恶心,连忙站了起来。 只觉得哪哪都不顺心,看什么都不顺眼,烦死了。 顾怀铮洗了个战斗澡,匆匆出来,擦着头发就看见沈意棠在一旁生闷气。 凑过去搂了她的肩膀:“棠棠!” 沈意棠用力甩开他的手:“别碰我!” “这是又怎么了?谁得罪你了告诉我,我给你出气!” “没有!谁能得罪我呀,是我自私小气又任性!我脾气这么差,娶了我真是难为你了。” “还耽误了你娶个天天能给你洗衣服做饭的好妹妹!我看啊,我还是识趣地早早离婚给你们让位吧!” 一开始沈意棠是没往这方面想的,可是回来之后,越想越不对劲儿。 方秀梅看顾怀铮那眼神,她对自己的评价,还有一来就想睡她的主人房。 这摆明了就是想要鹊巢鸠占啊! 越想越生气。 那些什么这辈子再也不要因为李金平跟顾怀铮闹矛盾的初衷,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她就想朝他发脾气。 顾怀铮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你也知道你占了这个位子,那就好好履行一下你作为妻子的义务吧!” 说完黑着脸直接把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大步往房间走,用脚重重地踢上了房门。 沈意棠被他重重地扔到了床上,惊恐地看着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白色的小袋子。 震惊不已:“我们在吵架呢!” 他竟然还有心思想那事儿?! 第37章 惹不起 沈意棠自然不愿意,拼命挣扎:“混蛋,你想干什么!” 但很快就被顾怀铮强力压住了双手双脚,带着肥皂味儿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 没一会儿就被他亲得浑身酥软,晕晕乎乎的了。 这男人如今可是长本事了。 可他忽然就停了下来。 沈意棠有点不耐,踢了踢他的小腿。 顾怀铮沙哑的嗓音带着忍耐:“别闹,我先看看。” “看什么?” 沈意棠睁开眼睛,发现他手里拿着一个橡胶小玩意儿,目光严肃而探究。 “噗嗤!”沈意棠笑出声来。 顾怀铮羞恼:“难道你就会用?” “不会不会。”连忙认怂。 好在顾怀铮是个聪明人,很快就搞明白了用法,恶狠狠地扑上去:“敢笑话我,今天不给你点厉害瞧瞧,都不知道我是你什么人!” 惹不起惹不起! 休养生息了大半个月的男人,犹如蛟龙出海,勇猛非常。 反正到了最后,她连动弹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连顾怀铮是怎么抱着她去卫生间清理的都不知道了。 回来之后,更是一沾枕头,就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又被身旁的人折腾醒来。 迷迷糊糊去推他:“你有完没完?” 顾怀铮手上不停,在她耳边低声哄着:“乖,你继续睡,不用管我。” 这人存在感这么强,怎么可能继续睡得下去! 沈意棠忽然想起来,不对,他们还在吵架呢! 猛地将人一推,坐了起来:“把话说清楚之前,不要碰我。” 可怜顾怀铮,箭在弦上,却只能隐忍不发。 “怎么了?说清楚什么?” 说清楚什么?沈意棠怔了怔,她好像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一个什么说法。 随口便问道:“你跟那方秀梅是什么关系?”哼了一声,“别告诉我只把她当妹妹啊!” 顾怀铮“嗤”地一笑:“我妈只生了两个儿子,她算是哪门子的妹妹。” “哪有什么关系,不就是李嬢嬢的闺女嘛,算是七拐八弯有点儿亲戚关系?” 不可否认,他这种不在乎的态度取悦了沈意棠,但她才没那么容易哄好呢! “真的就只是这样?” 顾怀铮猛地将她压在身下:“媳妇儿,你吃醋了是不是?” 沈意棠用力推他:“我吃的哪门子醋啊,莫名其妙!” 顾怀铮顺势滚下来,面对面搂着她,两人紧紧贴在一起,气息可闻:“可不就是莫名其妙嘛!” “棠棠,你愿意吃我的醋,我很高兴,但你吃方秀梅的醋,这不仅是瞧不起我,也是瞧不起你自己!” “你怎么想的,跟她哪有什么可比的,你是天上的仙女儿,她就是你脚下的泥团子!” “那你就是说我无理取闹呗!” “你无理取闹我也喜欢,你什么样我都喜欢!”顾怀铮轻轻啄着她的脸颊和嘴唇。 “我不喜欢她们。”沈意棠终于说出了心里话。 “嗯,看出来了。”顾怀铮语气平淡,听不出来生没生气。 “我不想让她们住家里。” “行,这两天就让她们住招待所,你不用管,我来招待就行,过两天就送她们走。” 他越是这么好说话,沈意棠的心里就越是隐隐觉得不安。 说实话她也觉得自己做得挺过分的。 在如今人们的观念里,别说是从小照顾他长大的亲人了,就算只是同乡,你有出息出来了,关照乡下同乡也是理所当然的。 哪怕没见过面,只听说过名字呢,老乡找上门来,也有热情招待的义务。 这次她这样做,的确算是很不给顾怀铮面子了。 最怕他心里不满,嘴上却不说,平白留下芥蒂。 “你要是不高兴,也可以说出来的。”沈意棠说。 顾怀铮沉吟片刻:“那我直说了,你别生气啊!” “你说呗!”果然他还是介意了,沈意棠嘴里让他直说,心里却已经有一点点生气了,下意识地往后撤了一点,不让他靠那么近。 顾怀铮又贴上来,双手一点都不老实:“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自己去捅穿屋顶,万一那瓦片掉下来,砸头上了怎么办,再严重一点,整个屋顶掉下来,把你压下边了,怎么好?” 沈意棠惊讶:“就这样?” 顾怀铮不满:“什么就这样,这是什么小事吗?以后记住了,不管做什么,首先要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你要真受伤了,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你要真不想让她们住进来,直接说就可以了,用不着用这样的方式,你是这个家里的女主人,你说了算。” 这跟沈意棠原本以为的完全不一样啊! “我不给你家亲戚面子,你真的不生气?” 顾怀铮:“我又不是没脑子,为了不相干的人跟自己媳妇生气,多不值当。” “好了,乖,别管她们了,可怜可怜你男人我吧!” 埋首下去…… 沈意棠再次用力把他推开了:“我还有一个问题。” 顾怀铮无可奈何地叹气:“说吧!” “她们为什么会突然过来?找你干什么?” 顾怀铮把两个问题合并成一个回答:“还能有什么,打秋风呗!” 沈意棠狐疑地盯着他。 他只好解释:“李嬢嬢的公婆和男人身体都不好,干不了什么活,家里孩子又多,当初我爷爷也是看她的日子实在不好过,才让她在家里帮工,挣点钱养家的。“ “现在我和爷爷都不在老家住了,她没了这份工钱,家里的日子肯定不好过,她们不敢去京市找我爷爷,就来这儿找我了呗!想我看在亲戚的份上,给他们弄点儿好处。” “什么好处啊?”沈意棠问。 顾怀铮耐着性子:“要不就是借钱,要不就是想让我给方秀梅安排个工作,秀梅年纪到了,说不定还想我给她在部队里介绍个对象。” “那你给介绍不?” “我才不干,这种事儿,介绍好了对我没啥好处,介绍不好,平白无故落埋怨,行了,你别管了,过两天我想个法子把她们打发了就行。” 听他这么说,这两个人还真不是他招惹来的。 “那她们怎么知道我脾气不好,不干家务,咱们俩关系不好?” 顾怀铮怒了:“谁胡说八道!” 第38章 懒婆娘 “媳妇别生气,我一定会去查清楚谁乱传咱们的闲话,给你一个交待,咱先不说这些了,行不?” “随便你吧,反正我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沈意棠气哼哼地说。 “嗯,我媳妇胸怀宽广,才不跟那些俗人计较,来,给我量量,有多宽广?” “你干嘛呀,讨厌!”哪有人用嘴来量的! 一晚上胡闹两扬的后果,是第二天沈意棠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 稍微动弹一下,就感觉浑身酸痛,整个人像是被大卡车碾了一遍又重新粘合起来的。 不由得在心中暗骂顾怀铮那个混蛋。 隐约听到外边有声音,应该是顾怀铮找了人回来帮忙修屋顶和窗户。 要命! 沈意棠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脸。 这下好了,所有人都知道了,家里到处乱糟糟的不像样子,她还好意思心安理得地睡懒觉。 她这懒婆娘的名声,是再也洗不干净了。 有心想当鸵鸟,等人都走了再出去。 “咕咕咕”饥肠辘辘的肚子不甘心地抗议。 沈意棠叹了一口气,艰难地揉着酸软的腰肢坐了起来,算了,反正她的名声都已经远扬到顾怀铮的老家了,还怕什么呢! 忽然发现床头柜上用几根削细的木棒搭了一个架子,上面晾着两个白色的不知道什么东西。 沈意棠好奇地拿起来看,随后想起了什么,“啊!”地一声,忙不迭地扔了出去。 她也没叫多大声,偏生顾怀铮耳朵灵,立刻冲了进来:“棠棠,怎么了?” 沈意棠嫌弃地把双手伸得远远的:“你怎么什么东西都到处乱放!” 顾怀铮这才看见被她扔到了地上的安全套,连忙心疼地捡起来:“我刚洗干净的,别给扔坏了。” “说明书上说的,每次使用完毕,清洗干净晾干,然后再抹上滑石粉在干燥阴凉的地方存放。” “我不晾在这儿,难道晾到外边去啊?” 沈意棠皱眉:“那以后用完了立刻洗干净,晾到第二天早上,就赶紧收起来,别被别人看到了。” 顾怀铮笑嘻嘻地抓着她的手:“这东西咱们俩一块儿用的,你就算是嫌弃我,也不能嫌弃你自己呀!” 沈意棠脸色爆红:“你还说!” 哪怕多活了一辈子,在这方面,还是完全放不开。 上辈子她最烦顾怀铮的事情,就是他总是热衷于此事。 这辈子虽然从中得到了一些趣味,但还是只能做,不能说的。 顾怀铮不再逗她,乖乖地把东西收好。 “屋子我收拾得差不多了,外边院子慢慢再弄,我找了人过来修屋顶和窗户。” 沈意棠看了他一眼:“这么着急修干嘛!” 她原本想着多拖几天再修,最好等李金平那母女俩走了再说的。 结果他急吼吼地找人来修,等修好了,可就没有理由不让那母女俩住进来了。 顾怀铮:“放心,我答应过你的事不会说话不算话的,她们不会住进来。“ “我是担心,这房子坏了,万一这几天我有事不在家,你一个人在家里不安全。” 这还差不多。 沈意棠又想起什么:“早上她们没过来吗?” 腿长在她们自己的身上,沈意棠才不相信,她们会老老实实地待在招待所。 顾怀铮:“早上我带她们去了一趟医院,拿了检查报告,回来的时候,正好遇上有人来动员家属去清理家属院垃圾,就让她们去了。” 沈意棠瞪大了眼睛:“她们这就去了?” 差点忘记了,上辈子也有这事儿。 从山上下来之后,不仅家里一片狼藉,整个家属大院也到处都是淤泥和被大水冲上来的各种垃圾,枯枝烂叶、石块什么的。 也要家属去清理。 当时有人来喊人去干活的时候,顾怀铮刚好不在家,沈意棠自己确实不太愿意去,就说等顾怀铮回来了让他去。 结果被人教育了一通。 说她不爱护集体环境,没有集体主义精神,自私自利什么的。 总之闹得特别难看,到最后还被逼着去了。 沾了一身腥臭的泥巴。 反正绝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没想到这辈子睡了个懒觉,居然把这事给避开了。 只是李金平那母女俩怎么会愿意去呢?这也不关她们的事啊! 顾怀铮嘿嘿一笑:“我告诉她们,有钱拿的,一个人一天有五块钱,她们就乐呵呵地去了。” 当然这钱是他自己出的,还特别交代,别跟别人说话,省得别人知道,她们不是这儿的人,不然不给钱的。 这样也行? 沈意棠问了一句:“不腰疼了?” “有钱挣还腰疼什么,医生都说了,啥事没有,就是心理作用。” “顾团长,屋顶弄好了,您来看看。”外边有人喊。 “就来!”顾怀铮应了一声,开门出去。 沈意棠也跟着出了房门。 小战士忽然就看呆住了。 晨起的女人穿着宽松浅色的家居服,披散着头发。 自带一种温柔慵懒的气息。 都说顾团长的媳妇长得好看,没想到竟然能好看成这样! 难怪说顾团长疼媳妇呢,谁娶了这样的媳妇不疼啊! 顾怀铮长臂一勾,就勾着小战士的肩膀转了个身:“看什么看,给我干活去!” 沈意棠没想到,她就睡了个懒觉,这一早上,顾怀铮做了那么多的事儿。 屋子基本上都收拾好了,物品也都物归原位,跟水灾之前没什么两样。 其实院子也收拾得差不多了,井水也能用了。 厨房的水缸里打好了满满一缸干净水。 沈意棠洗漱之后,把顾怀铮留在锅里温着的早饭端出来慢慢地吃着。 江淑英穿着雨靴,带着一身泥水从院门前走过:“小沈,这么快就吃午饭啦?” 沈意棠没好意思说这是她的早饭,尴尬地笑了笑。 江淑英明白了:“你说这有的人怎么就这么命好呢!” 不像她,一大早就被她家廖团长催着出去捡垃圾,说什么要积极表现。 沈意棠笑了笑,命好吗?好像这辈子确实是挺好的。 第39章 不值钱的样子 这天傍晚忽然反应过来。 “妈,咱们山长水远,跑来这海岛上,是干嘛的来着?” 总之不是来捡垃圾的。 对哦,这两天光顾着捡垃圾了,回到招待所累得一沾枕头就睡着了,竟然都忘记去顾怀铮面前好好表现了。 “那咱们现在赶紧去阿铮哥家吧!”方秀梅说。 她特别着急,毕竟是个老姑娘了,如果这次不能留下来,回到家里得被人笑话死。 “记住了,待会见着那大小姐一定要客气点儿。” 李金平交待:“你也看见了,你阿铮哥被那大小姐迷了魂儿,咱们现在要跟她斗,肯定是斗不过的。” “咱也不着急,男人嘛,总是吃着碗里的,惦记着锅里的,咱们现在主要目的,就是要让你阿铮哥答应让你留下来。” 方秀梅点头:“我知道了,以后时日长了,阿铮哥总能看到我的好处。” 两人到顾家的时候,就看见顾怀铮正站在窗户边的一张凳子上,举起手拆窗帘。 那女人穿着一条白裙子,就这么抱着手,微微仰头,跟他说话,也不说搭把手。 方秀梅眼睛都快要瞪直了。 他们家用来做窗帘的布料,都比她自己家里最好的衣服布料还要好! 看看家里这些高档的家具,沙发、桌椅和柜子,柜子上的收音机,还有角落里那一台怪模怪样不知道是什么,却能唱出好听歌声的机器。 再想想那天看到的卧室,那些精美的用具,镶着明亮大镜子的梳妆台上满满当当的瓶瓶罐罐,方秀梅的心里一阵又一阵地火热。 只要她能嫁给顾怀铮,这所有的一切,就全都是她的了。 那可真是做梦都梦不到的好日子啊! 如果沈意棠知道她此刻心中所想,怕是要笑掉了大牙。 她所羡慕的这些东西,可不是顾怀铮的,全都是她自己从家里带过来的。 当初顾怀铮还嫌她带来的东西太多,太过讲究呢! 就算要离婚,她的东西也都是要带走的,绝对不会留下来便宜了别人。 不过此刻沈意棠却只是盯着这母女俩的脚下皱眉。 李金平领着方秀梅正要一脚跨进来,就听顾怀铮一声大喝:“站住,别动!” 方秀梅跨出去的一只脚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顾怀铮抱着拆下来的窗帘从凳子上跳下来:“你们怎么来了?外边的活干完了吗?” 李金平:“外边的事儿都差不多了,我们这是想着,阿铮你家里这几天肯定也是事儿多,我这个闺女,别的不行,干家务活倒是一把好手,就让她过来,帮你收拾一下屋子,洗洗衣服做做饭什么的,你也轻省点儿。” 说完,推了一把方秀梅:“还不赶紧进去帮你阿铮哥一把,没眼力见儿的。” 方秀梅就要进来,顾怀铮连忙抬手一挡:“别,别进来。” 方秀梅一只脚又停在了半空,摇摇晃晃好一阵子才站稳:“阿铮哥,为啥不让我们进门啊?” 顾怀铮一点儿都不客气:“你们脚上都是泥,进来不就把我这地板给踩脏了吗?” 方秀梅低头一看,她和她妈脚上穿的是农村人常见的土布鞋,这几天在泥泞里踩来踩去,早就脏得不成样子了。 当然在乡下,每个人的鞋子都是这样的,见怪不怪。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她看了一眼屋里的女人,脚上穿的是一双米黄色浅口半高跟的皮鞋,不知道是什么皮子做的,看着就很柔软很舒服的样子。 干干净净,一点尘土都不沾。 这天上地下的对比,实在不能让人不自惭形秽。 可是凭什么呢,这一切明明都应该是属于她的才对呀! 方秀梅恨恨地想。 李金平却拉着她往后退了两步:“对对对,是我们做事不够周全,你们这些屋子,跟我们乡下的土屋可不一样。” “快,秀梅,把鞋子脱了,咱们洗洗脚再进去。” 顾怀铮走出来:“你们来帮忙干活?巧了,我这个窗帘正好要赶紧洗了挂回去,你们帮我洗洗吧!” 家里挂的窗帘也是沈意棠从娘家带过来的。 有两层,一层轻薄透亮的白纱,一层厚重遮光的绒布。 这屋子房间多,窗户也多,拆下来的窗帘在水井边上堆了一大堆。 顾怀铮还诸多要求:“这白纱和绒布要分开洗,不能混着洗免得染了色,不能太用力搓,别搓坏了。” “诶诶诶,别用脚踩啊,得用手洗。” 方秀梅心不甘情不愿地奋力搓洗着窗帘。 这窗帘看着没啥,结果一泡水沉得要死,她的一双手都快要累断了。 “妈,凭啥咱们累死累活就要在这儿洗窗帘,那大小姐就能舒舒服服地一边吹风扇一边吃苹果啊!” 李金平往屋里看了一眼,那大小姐吃个苹果还怪矫情的。 先用刀子削了皮,切成小块,再拿一把亮闪闪的小叉子,一块一块叉住了往嘴里送。 还叉了一块送到顾怀铮的嘴边。 阿铮这小子也不像话,吃就吃吧,还要捏着人的小手揉一揉,两个人挨在一块儿亲亲密密地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笑得一脸不值钱的样子。 方秀梅更气了,把手里的布料往盆里重重一甩:“凭啥啊!” “闭嘴!”李金平严厉地呵斥一声,“你这性子再不改改,就算留下来了,也早晚惹出祸来。” 方秀梅委屈地咬唇:“难不成以后我就得天天看着他们这么不要脸?” 李金平压低了嗓门:“这女的一看就不是过日子的,这男人一时在兴头上,还能哄着她,日子长了,还是想要个能贴心伺候他的。” “你以后在你阿铮哥面前一定要顺着他好好哄,顺便再给那女的上上眼药,多纵着那女的骄纵的脾气,你阿铮哥早晚能看到你的好。” “记住了,千万不能发脾气,你被那女的欺负得越惨,你阿铮哥就越心疼你。” 方秀梅若有所思:“妈,这样真的能行吗?” “你妈吃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听我的准没错。” 第40章 不懂礼数 这下不光是李金平,就连方秀梅也一个劲儿揉着后腰。 妈呀,这是真累啊! 看见顾怀铮手里拎着两个袋子走过来,方秀梅立刻迎了上去:“阿铮哥,不早了,我去给你们做饭吧!” 顾怀铮:“不急。” 先拿出了十二块钱递过去:“这是你们今天帮忙打扫大院卫生的钱,你们俩算是顶了我们夫妻俩的缺,这钱该给你们的。” “还有两块钱是感谢你们帮忙洗窗帘的。” 方秀梅急了:“阿铮哥,洗窗帘是我们自个儿乐意的,你不用给我们钱。” 顾怀铮笑了笑:“你们乐意,但我也不能理所当然地让你们帮我干活,当初在老家,我爷爷请李嬢嬢帮忙家里干活,但凡有工作范围之外的事需要帮忙,那价钱也是另外算的。” “可是,这,这怎么一样呢?” “怎么不一样呢,总之你们愿意来帮忙,我是很高兴的,不过做饭就不用了,我爱人吃不惯别人做的饭。” “那我,我们……” “你们这么远过来一趟,可惜正遇上了天灾,到处乱糟糟的,我也抽不出空来陪你们到处看看,实在是过意不去。” “不过我记得你们跟方建平方营长家也是亲戚吧?算起来,比跟我家的关系还要亲近一点呢!既然过来了,肯定也要到他家看看,不然方营长一家知道了,该说咱们不近人情了。” “你看,东西我都给你们准备好了,不值多少钱,但拎在手上好歹体面一些,别人跟我不一样,你们空手来,我当然不计较,去别人家就不一样了,空着手去,别人会觉得你们不懂礼数。” “正好这个时候他们应该都在家,赶紧过去吧!就顺着门前这条道儿一直往右边走,拐个弯数着第二家院子就是方家了。” 顾怀铮这两天也没闲着,他已经弄清楚李金平母女突然找过来的原因了。 罪魁祸首就是那方建平。 方建平是李金平她男人那边的亲戚,前些日子,方建平家里有亲戚过来住了一段时间。 回去之后,就大吹特吹海岛上的见闻,吹嘘方营长分了多好的房子,吃喝有多好什么的。 自然也八卦到了顾怀铮的身上,说他一个大好青年,可惜运气不好,娶了个娇纵任性的资本家大小姐,那日子啊,过得可是水深火热呢! 又去怂恿李金平,说她好歹也照顾过顾怀铮一扬,现在他都已经是团长了,想让他给她家儿子闺女安排个好工作,还不是顾团长一句话的事。 李金平这不就心动地带着闺女过来了嘛! 而且她更贪心,想要的不仅仅是工作而已,她还想让自家闺女嫁给顾怀铮。 只要顾团长成了她的女婿,以后她家的人想要什么没有?区区几份工作,算得了什么! 实际上算起来,李金平跟方建平家的亲戚关系,也已经是转了好几个折的,平日里逢年过节都不怎么走动的。 她这次过来,全部心思都放在了顾怀铮的身上,压根儿没想过要去找方建平。 可是顾怀铮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她们再不走,那可真是厚脸皮了。 李金平:“那……也行,好不容易来一趟,肯定要去看看的,那我们先去方营长家坐坐,待会再回来。” 顾怀铮:“我记得方营长家里的屋子也挺宽敞,要是他家不留你们,你们待会就直接去招待所,跟他们说,都记在我的账上,想住到哪天都行。” “我这家里,卫生都搞得差不多了,也没啥其他的活儿,也用不上你们来帮忙了。” 意思很明白,家里就别再来了。 李金平忽然明白过来,这顾怀铮虽说年纪轻,但跟他爷爷其实是一模一样的。 表面上客客气气,实际上心里并不把她们当一回事。 她还没说什么,方秀梅先受不了了。 她可是为了顾怀铮生生把自己熬成了二十多岁的老姑娘! “阿铮哥,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是不打算认我们这门亲戚了吗?你这样对待我们,就不怕以后回了老家,被人戳脊梁骨?” 顾怀铮“呵”地一声轻笑:“本来就不是什么正经亲戚,我们家这些年,没少给老家拿钱修桥铺路,如果这样都换不来一份尊重,那这个老家,也没有什么回去的必要了。” “可我妈照顾过你那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总不能一点情分也不念吧!”方秀梅不甘心。 “怎么,在我家干过几年家务活,就是天大的功劳了?这么说当年我爷爷的勤务兵、警卫员、卫生员,他们都是看着我长大的,一个个的都来跟我讲情分不成?” “当年你妈在我家干活,我们可是一分钱工资都没少过她的,别以为我不知道,那时候我爸妈从京市寄过来的营养品,有多少是进了你跟你那几个兄弟的肚子。“ “我爷爷心地善良,才没有跟你们计较,你们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当初在我家,可没有委屈过你们母女俩半分,说句不好听的,这份工作李嬢嬢你要是不干,有的是人排着队想要干的。” 方秀梅没想到,这个男人居然真的这么冷酷无情,把他们之间仅有的那一点点情分抹杀得干干净净。 那些她一直引以为傲的,光荣地说给别人听,也说给自己听的东西,对他来说,不过是明码标价的一扬交易而已。 她以为他将她妈当成半个亲妈看待,可实际上,那只是他家花钱请来的一个保姆而已。 随便换成什么人,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 李金平却知道,她们母女俩这次,是彻底得罪了顾怀铮。 她怎么就忘记了,当年的顾怀铮,可是出了名混不吝的混世魔王。 他既然能查出方建平跟她家的亲戚关系,自然也就能知道,这些年她仗着曾经在老首长家当过保姆,以他们的名义得到的那些便利。 李金平这下是真的后悔了,如果她们不来这一趟,以后说不定还能继续以老首长的名义耀武扬威。 来了这一趟,以后怕是再也没有这份特权了。 第41章 先入为主 “李嬢嬢,现下我还能备上礼物,好声好气地送你们出门,你们要是还想再赖着讨要什么好处,可就别怪我不讲最后一点情面了啊!” 顾怀铮板起脸,身上气扬全开,那是在战扬上杀过人,见过血的气势,一般人根本就受不住。 李金平母女再不敢多说什么,拿起东西急急忙忙地走了。 却不知道,在屋子里听到这些话的沈意棠,心中的震惊丝毫不比她们少。 她一直以为,顾怀铮是很敬重李金平,把她当成半个妈的。 明明是双胞胎兄弟,哥哥可以留在京市,在父母身边,在优越的环境中成长。 他却被送到了乡下,小小年纪就离开了父母,心里该有多难受啊! 这时候有一个女人出现在他的身边,像母亲一样,关心他、照顾他。 他能不把对母亲的爱投射到她的身上吗? 上辈子的沈意棠一直都是这样想的。 大概就是有了这种先入为主的想法,她下意识地就把顾怀铮和李金平都放在了自己的对立面。 不管顾怀铮说什么、做什么,她都当成是在为李金平出头,故意为难自己。 于是她为了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越发地要跟他们斗气。 最后闹得两个人都精疲力尽,相看两相厌。 而这辈子,她只是稍稍改变了自己,选择了直接告诉他自己的想法,结果就完全不一样了。 沈意棠这才知道,上辈子由于自己的任性,究竟错过了什么。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跑了出去,不管不顾地扑进了顾怀铮的怀里。 突然被投怀送抱的顾怀铮愣了一下,感受到小媳妇软软的手臂抱着自己,不由得就心神荡漾。 “这大白天的。” “不过你要是实在想的话,也行。” 说完直接把人打横抱了起来,大步往屋里去。 沈意棠这才反应过来,他这个死脑子又想到什么地方去了。 气得狠狠捶他的胸口:“混蛋啊,你的思想能不能健康一点,谁想了啊,你快放我下来!” 她这小胳膊小腿的,力道就跟在给他挠痒痒一样。 顾怀铮笑得胸膛都震动起来:“我怎么不健康了?食色性也,古时候的圣人说的。” 他一把将她扔在床上,俯身就要压下来。 沈意棠推他:“不要,我身上疼。” 顾怀铮紧张起来:“哪里疼?” “全身都疼,腰疼,腿也疼。”腰疼是昨天晚上被他累的。 腿疼是前些天爬山累的。 她就是这么没出息,平时不动弹的结果,光是下一趟山,就能腿疼个几天。 “那我给你揉揉。”顾怀铮说着,就要在床边坐下,准备给她按摩。 沈意棠连忙喊:“你别坐,你这衣服是在外面穿的,脏死了,不许碰我的床。” 顾怀铮只好站在床边,没好气:“你不是也没换衣服,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那怎么一样,我是小仙女,身上永远都是干干净净,香香的。” “那我呢!” “你是臭男人!” “好啊,我这个臭男人,今天还非把你这个小仙女拉下凡不可了。” “啊,不要,救命啊!” 底线就是这么一步一步被突破的。 心满意足的顾怀铮特别好说话,不仅答应了待会就把床单被套全部换洗一遍,还十分有耐心地给沈意棠按摩酸疼的双腿。 他的手掌宽大有力,每一下都能按到最为酸麻的那个点上,那滋味,既酸爽又痛快。 沈意棠没忍住哼哼唧唧起来。 眼前是纤长柔美,白腻如雪的美腿,手底下是光滑柔软的肌肤,耳中的低吟更是销魂至极。 顾怀铮忍不住又心猿意马起来,双手不由自主地慢慢往上…… 沈意棠看出他的不对劲,气得用力踹了他一下,然后整个人都缩进了被子里:“不用你按了。” “那我给你揉揉脚吧,这回保证不乱动了。” 沈意棠这才大发慈悲地把一双小脚从被窝里钻出来,递给他。 人美就算了,脚还长得这么好看。 小巧纤细,洁白莹润,毫无瑕疵,五根漂亮的脚趾头,指甲是粉色的,像是闪光的小贝壳。 顾怀铮揉捏了两下,没忍住抓起来想往唇边送,这样漂亮的小脚,谁不想亲一口呢! 沈意棠急忙缩回来:“你干嘛呀,好恶心。” 顾怀铮:“这是你的脚!” “我的脚也不行,你的嘴碰过脚,以后别亲我。” 这混蛋似乎找到了新乐趣:“那我偏要亲。” 嘻嘻哈哈闹了一阵,沈意棠把他推开:“说正经的,我问你啊,当年你家里为什么要把你送到乡下去?” “主要是我爷爷那时候刚退居二线,还保留着党内顾问的身份,每天来找他拍马奉承的人踏破了门槛,爷爷实在是不厌其烦,就想回乡下去住一阵子,躲躲清净。” “你别顾左右而言他,我问的是你,别告诉我是为了让你去陪你爷爷啊,那为什么不把你哥送去,要送你啊?” 说也奇怪,兄弟俩被这么区别对待,一般人总会心有芥蒂才对。 但沈意棠看不出来顾怀铮对他父母有任何的怨言,顾家父母对他们兄弟俩,似乎也没有什么区别。 就见顾怀铮得意地说:“那还用得着说吗?当然是因为我爷爷更喜欢我啊!” 沈意棠捏住了他的脸:“不许胡说,我要听实话。” 顾怀铮叹了口气:“好吧,实话就是,那时候我太调皮了,一个小小的军区大院,已经容不下我了,必须把我放到广阔的农村里去,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这人可真的是,满嘴没一句认真的。 看样子从他的嘴里是问不出实话来了,沈意棠决定以后去问她婆婆。 上辈子她和顾怀铮妈妈虽然相处过很长一段时间,但互相都怕提起顾怀铮让对方伤心。 所以几乎都不怎么提他的事的。 可是现在,她却对所有一切她不知道的,关于顾怀铮的事情都感兴趣。 特别想知道,在她还不认识他的时候,他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第42章 八卦 方建平方营长的媳妇早产了。 “据说是因为呀,他家来了两个乡下的亲戚,一个中年妇女,一个年轻姑娘。” 沈意棠一听就明白了,那不就是李金平和方秀梅母女俩嘛! “他家亲戚跟这早产有什么关系呀?”沈意棠好奇地问。 江淑英往四周看了看,压低了嗓门,神神秘秘的:“我听说呀,是那天晚上方营长他媳妇晚上起夜,口渴了,去厨房倒水喝,结果发现她家男人跟那年轻姑娘抱在一起了,一生气,肚子疼,就早产了。” 沈意棠瞬间瞪大了眼睛,她就知道,那方秀梅绝对不是个安分的。 还以为她会继续往顾怀铮身上下功夫呢,没想到那么快就转移了目标。 那方营长是谁来着? 沈意棠在脑海里扒拉了老半天,终于在脑子里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印象,又黑又瘦,比顾怀铮差远了。 “那方营长做出那样的事,会不会被部队开除了啊?”沈意棠好奇地问。 江淑英撇撇嘴:“没有的事!听说那方营长跟她媳妇解释了,那天晚上他肚子饿,想去厨房找点吃的,结果那姑娘来帮忙,一不小心,脚下一滑,差点摔了,他扶了一把,正好被她媳妇瞧见,误会了。” “那他媳妇就相信了?” “不信还能怎么的?孩子都生出来了。” “说起来他媳妇也是不容易,原本说好了她婆婆来伺候月子的,谁知道前些时候,她婆婆在老家把腿摔断了,这下可好,没人能给她伺候月子,现在还得靠方营长那俩亲戚给她做饭呢!” “我听说方营长那意思啊,是想把那姑娘留下来,帮他们带孩子,当保姆呢!” “啊?”沈意棠说不上来心里什么滋味。 反正只要想到以后还会再见到方秀梅,心里就不舒服。 江淑英也十分看不上:“要我说啊,要留就把年纪大那个留下来好了,留个年轻的算什么意思啊!” “虽然说是同姓的亲戚,可谁知道呢,说是早就出了五服了,关系远着呢!一对年轻夫妇,再留个年轻小姑娘在家里,多不方便啊!” “我看呀,就是那方营长心里有鬼,被年轻小姑娘勾了魂去了。那小姑娘也真有能耐,为了能留下来,脸都不要了。” “以前方营长他媳妇还老显摆她男人待她好呢,这才生孩子呢,男人就变心了,男人全都不是个好东西!” 沈意棠同仇敌忾:“就是,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这话江淑英自己说的时候觉得很正常,可是从沈意棠的嘴里听到,就觉得有点不太对味了。 “话也不能说绝了,顾团长就挺好的。” “好什么呀,他完全就是……” 就是贪图她的美色,想要跟她睡觉,所以才对她好的。 不过这话太过隐私,她没好意思说出来。 江淑英却不肯放过她,非要追问顾团长有哪里不好。 沈意棠想了想,索性把李金平母女俩跟顾怀铮的关系告诉了江淑英。 反正以后方秀梅要留在家属院,这个事早晚要传开的。 与其让她跟别人胡说八道,还不如自己掌握主动权。 “其实呀,她们母女俩最先看上的,是我们家老顾,多亏了我机智,狠得下心来舍卒保车,这次把他们赶跑了。” 江淑英:“怪不得呢,看来她们是打定了主意一定要留下来的,看着顾团长这边不成了,立马又换了一个方营长。” 沈意棠忽然有点儿内疚:“那岂不是我们害了方营长的媳妇?要不是为了我们家老顾,她们应该也不会来海岛。” 江淑英撇撇嘴:“这哪儿能怪你啊,要怪就怪她自己抓不住自己男人的心,而且还傻,你说她都知道那两人有那种苗头了,还愿意把人留下来。” “要换了我啊,哪怕自己再苦再累,我也要把人赶走,自己带孩子。” 晚上顾怀铮一回来,沈意棠就赶紧跟他分享了这个大新闻。 顾怀铮淡淡一笑,并没有表现出很惊讶的模样。 沈意棠感叹了一句:“方家以后啊,可能要鸡犬不宁咯!” 顾怀铮低低说了一句:“那也是他们活该!” 沈意棠狐疑地看着他:“我怎么觉得,这是你故意的呢?” 顾怀铮冷哼一声:“这有什么难猜的,那对母女俩这么辛苦来一趟,啥好处也没捞到,怎么可能甘愿就这么回去呢!” “所以你就故意把她们弄到方家去?” “呵,谁叫他们把她们给招惹来的,还差点害得我媳妇跟我生分了,不得给他们一点教训?” “而且说到底也是老方那个人人品不行,换成是我,我能让我媳妇难过一丁点儿吗?” 这男人,不但自大,还小气又记仇。 方家惹到他,可算是踢到铁板了。 沈意棠看见顾怀铮从抽屉里拿出两个小袋子,往枕头底下塞。 连忙说:“今晚不行。” 哪有天天晚上都做这种事的,就不能正正经经地睡个觉吗? 顾怀铮委屈:“你也知道,我盼这个日子都盼多久了,你说的,只要我愿意用这玩意儿,就让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那也不能天天这样啊,你就不怕纵欲过度,精尽人亡吗?”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你就这么瞧不起你男人?” “那你也要考虑一下我啊!再这么下去,我人都虚了。” 顾怀铮认同地点点头:“你这身体确实有点不耐造,我觉得这跟你平时吃东西挑三拣四,吃得少,还不运动有关系。” 混蛋,给他点好脸色,还蹬鼻子上脸了。 沈意棠破防了。 “我就这样,你爱要不要,要不你跟我离婚,再娶一个身强体壮,一顿能吃三碗饭,上山下海气都不喘的啊!” “我看你那秀梅妹子就挺好的,不如就她了吧,也省得给人家方营长一家添麻烦了。” 第43章 赶海 “我的意思是,其实咱也可以多吃一点,适当加强一点锻炼的,对不对?” “我就不,我就喜欢我现在这个样子。” “行行行,现在这个样子很好,我也喜欢,那咱们今晚只来一次,总行了吧?” 为了表示决心,顾怀铮还特地把多出来的一个套子放回到抽屉里。 “今晚真的不行,我明天要早起的。” 最近总是被顾怀铮折腾得大半夜都睡不了觉,她已经习惯了每天早上起床号响过之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睡到日上三竿了。 还真难得会从她口中听到早起这两个字。 “起多早?要干嘛?”顾怀铮问。 “去赶海!”沈意棠眼中冒出亮闪闪的星星,“有几个嫂子说明天早上要去赶海,叫上我一起去。” 赶海辛苦,以前其他嫂子们虽然也都会去赶海,不过都不会喊上她一起。 但自从上次暴雨之夜,在山上共过一扬患难之后,大伙儿都觉得,这大小姐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矫情嘛! 于是去做点其他什么事儿的时候,也愿意带上她了。 昨天她们就问沈意棠了,要不要一块儿去赶海。 别看沈意棠上辈子在海岛上住了这么多年,她还真没有进行过赶海这项活动。 顶多也就是趁着天气好的时候,去海边散散步而已。 像现在这样,天还没亮呢,几个女人拎着桶,嘻嘻哈哈地往海边走,这种感觉还挺好玩的。 江淑英让她带上桶和家里烧火用的火钳,再带一双雨靴,沈意棠不太明白干什么用,但照做。 但是她发现,其他嫂子,包括江淑英自己,都没带雨靴和火钳,只穿着拖鞋,带着小铲子或者小刀。 有些不明所以:“为啥我带的东西跟你们不一样啊?” 很快到了海边,她明白了。 其他嫂子们把拖鞋一脱,直接就去沙滩上了。 这沙子远远看起来干净,但实际上里边不仅有粗粝的砂石,还有边缘锋利的贝壳。 她不像别人经常打赤脚的,脚底板厚,光脚踩在沙滩上随时能受伤。 于是老老实实地穿上了雨靴。 潮起潮落,每天潮水褪去之后,总会在沙滩上留下大量大自然的馈赠。 当地渔民看不上这些,都不稀罕捡的。 就都便宜了她们这些军属了。 早上来一趟,一家人一天的伙食都有着落了。 “都能捡到些什么啊?”沈意棠期待地问。 江淑英:“什么都有,看你喜欢什么。” 沈意棠看见什么都喜欢,看见小水洼里活蹦乱跳的小鱼小虾,都能高兴地欢呼。 “这些我能捡吗?” “能啊,你想要那就捡起扔桶里呗!” 江淑英是看不上这样的小鱼小虾的,不过人总有一个新鲜的过程嘛! 等她以后来得多了,就知道什么是好东西了。 沈意棠蹲在水洼旁,手才刚伸出去,那虾一蹦,吓得她立刻又把手缩了回来。 “我,我有点不太敢碰。” 江淑英哈哈大笑:“看我有先见之明吧,我叫你带上火钳果然是没错的。” 原来火钳的作用在这里。 只是水中的鱼虾身上滑溜溜的,还会动来动去,实在是不好夹。 沈意棠费了好大功夫,才终于勉强夹住了一只虾。 往桶里送的时候,那虾用力一挣,就这么水灵灵地又掉了下去。 气得她“哎呀!”一声,“好讨厌啊!” 江淑英笑死了,出手稳狠准,没一会儿就把水洼里的大点儿的鱼虾全都抓起来扔进沈意棠的桶里。 还让她在桶里装点儿海水:“难免待会儿死了。” 沈意棠看了看水洼中剩下的那些:“那这些呢?” 江淑英不以为意:“太小了,没几口肉,不值当弄回去。” “不是,那它们……” 水洼里只有浅浅的一汪水,待会太阳出来,一会儿就晒干了,那它们不就会死掉? 江淑英已经走远了:“还管那些干啥,快过来,这边有好东西!” 她眼前的沙滩上一片细密的小孔,江淑英拿铲子一挖,下面果然都是花蛤。 “快来捡这个,花蛤,放点姜葱炒一下,可香了,还能用来蒸蛋吃。” 这一片花蛤还真不少,两人一边挖一边捡,捡了好一会儿。 江淑英正准备去旁边再找一下还有没有,沈意棠心里却总还是惦记着刚才水洼中的小鱼小虾。 终究还是忍不住:“嫂子,我回去看看。” 跑回到水洼旁,那水已经浅了一大截,沈意棠干脆用双手捧了鱼虾,跑过去扔进了大海里。 跑了好几趟才全部送完了。 江淑英看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十分不解:“这片沙滩上,这样的鱼虾多的是,这就是它们的命,你能帮得了多少啊?” 沈意棠:“别的我没看见管不着,但既然看见了,顺手的事,好歹也是一条命。” 她也知道这样做意义不大,但好歹心里舒服了。 “你这大小姐,心地还蛮善良的哩!” 江淑英指指她的水桶:“这里边可全都是生命呢,要不全都扔回海里?” “那可不行,这些都是我的战利品。” 江淑英哈哈大笑,笑话她的慈悲心肠是一时一时的。 旁边一个嫂子走过来:“讲什么笑话呢,这么好笑?” 江淑英刚要说,沈意棠连忙说:“不许说出来。” 这么幼稚孩子气的事,还是不要让太多人知道笑话她的好。 那嫂子也不多问:“我刚才看那一片好像有蛏子,带盐了吗?” 江淑英:“带了带了,走,快去。” 沈意棠看着那沙滩上的小孔,跟刚才花蛤的也差不多,不知道为什么她们能看出来是蛏子。 就见她们往小孔上撒了点盐,很快,那小孔中就探出一截白白软软的东西。 江淑英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往上一拉,就把整只蛏子都抓了出来。 好肥大的蛏子,比她的手指都要长。 第44章 心动瞬间 “咳,咱们住在海边,还愁没有盐吗?” “这是粗盐,就是还没有精细加工提炼过的,不能吃,去晒盐扬那边,一毛钱能买一大袋。” 挖完了蛏子,沈意棠跟着她们去抓生蚝。 抓生蚝要去礁石多的地方。 岩石后面一大片肥大的生蚝。 不过这生蚝的壳看着跟岩石一样的颜色,没经验如沈意棠,一开始根本就看不出来。 这时候小刀就派上用扬了。 就见江淑英把小刀插进生蚝跟岩石之间,用力一撬,那生蚝就下来了。 扔进桶里,“哐当”一声响。 江淑英:“这生蚝拿回去,把壳撬开一半,撒上蒜蓉小米辣,在炭火上一烤,最后再撒上葱花,鲜得咧!” 把一个刚撬下来的生蚝递给沈意棠:“小沈,待会你也多弄点回去,给顾团长吃。这玩意儿啊,男人多吃点好,补肾壮阳!” 沈意棠刚接过来,听到最后一句话,手一抖,立刻又扔回了江淑英的桶里:“那我不要了,你们要吧!” 他现在都已经强得她受不了了,还壮? 她还要不要命了? 江淑英和其他嫂子都哈哈大笑。 “我看顾团长也不需要,瞧瞧人家那大腿,那腰身,在咱们乡下,那叫公狗腰,强得很哩!” “能嫁到这样的男人,小沈有福气啊!” 都是结了婚的嫂子,说起话来荤素不忌的。 眼看沈意棠就要恼羞成怒了,江淑英连忙说:“哎呀,人家小沈脸皮薄,你们就别打趣她了。” “小沈,这生蚝也不光有那个作用,主要是鲜,好吃得很,带点回去试试?” 沈意棠最终还是没抵抗住诱惑,装了半桶。 到最后准备要走的时候,她用力一拎桶,呃,没拎动。 看着其他嫂子们一个个地,拎着满满当当的水桶健步如飞。 沈意棠…… 正寻思着要不要把桶里的东西扔出去一点,忽然听到嫂子们的笑声:“哟,瞧瞧,是谁来了啊!” “年轻小夫妻就是不一样啊,这才出来一个早上,就惦记着啦?” “顾团长,你家小媳妇在这儿呢!” 沈意棠抬眼看过去,就看见身形挺拔的年轻男人,正沐浴在晨光下,大步朝这边走来。 清晨的阳光在他英挺的眉眼上镀下一层金色的光晕,沈意棠突然发现,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噗通、噗通!” 她并不知道,此刻她的眼睛,比天上的太阳还要亮。 顾怀铮笑着走到她的身边:“收获如何?” 沈意棠居然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一样脸红起来:“你,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回家。”他说得那样自然。 旁边的嫂子们却都笑了起来:“顾团长这是把媳妇当闺女养啊!” “小沈赶紧给顾团长生个闺女吧!” 沈意棠垂下头:“那快走吧,这个太重了,我拎不动。” 顾怀铮看向她脚边的水桶,压低了嗓门在她耳边说:“这么多生蚝?看来媳妇对我的表现还不够满意啊!” 沈意棠急了:“胡说什么啊!她们说这个好吃。” “嗯,是好吃,你也多吃点。” 顾怀铮一手拎着桶,一手牵着媳妇,就这样一步一步地踩在沙滩上,慢慢地往家的方向走。 嫂子们都说不出话来了,年轻小夫妻什么的,实在是太讨厌了。 “早上来不及了,中午你早点回来,我给你做饭吃。”沈意棠说。 顾怀铮受宠若惊:“行,那我早饭也不吃了,留着肚子吃你做的饭。” 回家之后,沈意棠又跟江淑英去了一趟服务社,按照江淑英的建议,买了一些用来搭配海鲜的蔬菜。 早上起得早,她突然发现,做了那么多的事情,时间还充裕得很。 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好。 “嫂子,你平时早上买完菜还做点什么啊?” 江淑英:“洗衣裳啊,打扫一下卫生,打理菜园子,一天忙忙叨叨的,就这么过去了。” 家庭主妇就是这样,一天到晚没个空闲的时间。 她有时候也是不明白的,怎么沈意棠就能闲成这样呢! 自己买菜洗完衣裳回来,她才慢悠悠地起床,在院子里刷牙洗脸。 自己晾完衣服拖完地,她已经吃完早饭坐在院子里喝茶百~万\小!说了。 自己做饭洗碗一个中午忙忙碌碌的,人家舒舒服服地睡午觉。 下午好不容易干完活儿站在院子里捶捶腰,扭头往隔壁一看,人家在喝下午茶了。 傍晚自己忙着做饭收拾追在兔崽子屁股后面骂的时候,隔壁家的顾团长正在打水洗衣服! 江淑英觉得啊,自己搬到家属院随军,大概就是为了来对照隔壁的大小姐过得有多幸福的。 不过她不讨厌沈意棠,甚至觉得人家一个漂漂亮亮娇滴滴的大小姐,生来就是应该享这个福的。 她气的是她家廖团长。 大家都是男人,一样是团长,比人家顾团长年纪大,长得没人家好看,本事没人家强也就算了。 还不知道疼媳妇。 说真的,以前在乡下的时候,她对这门婚事可满意了。 男人有本事,寄回来的钱足够她跟儿子吃香喝辣的,在邻里之间说起来也特别有面子。 现在才知道,以前满意,那是因为她对男人要求的标准太低了。 如今她可是越来越不知足了。 她决定了,今天不洗衣服了,等她家老廖回来洗。 他要是不肯洗,就让他好好向人家顾团长学习。 没想到她好不容易才下了一个决心,沈意棠竟然说:“那嫂子你今天来我家,咱们一块儿洗衣服吧,不过要劳烦你,帮我打一下水。” “我不太会打水。”沈意棠不好意思地说。 主要是那桶太不听话了,扔下去的时候,它老浮在水面上,硬是装不了一点水。 江淑英平时洗衣服都是去家属院公共的水井那边洗的,虽然隔壁家有井,但总不好意思老麻烦别人。 听沈意棠这么说,也高兴起来:“行啊,那我倒也省事了。不过你们家不都是顾团长洗衣服吗?你今天怎么突然想起来要洗衣服了?” 第45章 养鸡种菜 江淑英心里一阵欣慰,这大小姐可算是学会心疼人了。 结果人家下一句就是:“每天回家能干活的时间就这么点儿,我想让他干点别的。” “干点别的?还能有啥要干的啊?”江淑英就不明白了,他们小俩口的家务,不全都让顾团长一个人干完了吗? “我准备让他在院子里也弄一块菜地出来,像你们一样种点菜,还有院墙边上还打算种点花,要是可以的话,我还打算养几只鸡。” 江淑英不可置信地把沈意棠上上下下看了一通,仿佛她被人夺舍了一般:“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小沈吗?你怎么会想到要种菜养鸡了呢?” 明明是她自己说的,又脏又臭,才不愿意让自己的院子变成那样。 沈意棠:“这不是要好好过日子嘛,就得有点过日子的样。” 主要是见过了菜园子里刚摘下来的新鲜蔬菜,就很难再看得上服务社里卖的那些蔫巴巴的菜了。 服务社里的东西是好几天才从外边运一次补给进来,岛上天气又热,放得久了,什么都不新鲜。 特别是鸡蛋,虽然不至于臭了吧,但买回来的鸡蛋确实不新鲜。 难怪家家户户都喜欢自己养鸡下蛋吃。 了解到沈意棠的决心之后,江淑英高兴极了:“正好,前些日子我的菜地被冲毁了,还没重新种上呢,等你家菜地弄好,咱们一块儿去买菜秧去。” “可惜我家的母鸡还没到抱窝的时候,不然就可以孵几只小鸡给你了,不过没关系,我去给你打听一下,谁家有小鸡,去买几只。” 江淑英除了高兴小仙女终于下凡接地气了,还高兴自己以后总算不用总是酸溜溜地看着她天天悠闲地喝茶百~万\小!说了。 到时候天天又要喂鸡,又要打理菜地,看她哪里还能闲得下来。 但结果却是,小仙女还是天天照样悠闲地喝茶百~万\小!说,每天早晨和傍晚,隔壁院子里却多了一个顾团长在浇菜和喂鸡的身影。 敢情她说的种菜和养鸡,是让顾团长种和养啊! 这些都是后话。 且说这天,沈意棠的衣服洗到一半,就放弃了。 她自己的裙子轻薄一些的还好洗,顾怀铮的军装布料又厚又重,根本搓都搓不动,拎也拎不起。 不一会儿,一双细白的手指头全都变得通红,衣服却根本没洗动。 最后连江淑英都看不下去了。 “行了行了,你站一边去,我来帮你洗吧!” 沈意棠一脸愧疚:“真不好意思啊,到头来还麻烦你了。” “算了,以后呀,还是让你们家顾团长洗吧,他一个大男人,多干点儿活累不死他。” 因为心怀愧疚,沈意棠午饭做得特别用心。 白贝丝瓜汤,蒜蓉蒸蛏子,姜葱炒花蛤,再炒了个青菜,蒸了个白米饭。 三菜一汤,清爽又美味,比食堂的大锅菜好吃多了。 顾怀铮是不是真的喜欢不知道,反正沈意棠自己是吃得很满意的。 要是早知道自己做的菜这么好吃,她以前就不这么矫情,老是吃食堂了。 “原来海鲜不止有螃蟹和龙虾,还有这么多好吃的小东西,你也不告诉我。” 没来海岛之前,内陆地区海鲜稀少昂贵,哪怕身为资本家大小姐,她也只知道螃蟹和龙虾。 来了岛上之后,因为她从不进厨房,所以家里吃什么都是顾怀铮做主从食堂打回来的。 倒不是故意不给她吃海鲜。 主要是他刚当兵那几年,总是在海上漂,吃海鲜吃得想吐,实在是不想再吃了。 再加上食堂的大锅菜,能有什么好吃的,顶多就是红烧带鱼了。 要不是这次沈意棠一时兴起跟着嫂子们去赶海,她还不知道原来住在海岛上还有这么多好吃的呢! 她负责做饭,洗碗的活儿当然是归顾怀铮的。 顾怀铮洗完碗,想着时间还早,还来得及搂着媳妇睡上一小会儿。 没想到沈意棠居然坐在书桌前写信。 顾怀铮弯腰搂着她的脖子:“早上起这么早,不睡会儿。” “不了,给我哥写封信,下午正好出去寄。” 顾怀铮心里一紧:“写什么呢?” 以前他最怕沈意棠给她哥写信了。 因为她每次写信都是诉苦,述说在岛上生活的艰难和不痛快,总是想让她哥把她接回去。 但转念一想,如今她跟以前不一样了,看着倒是有点乐在其中的样子。 应该不会再诉苦了吧? 又担心他会把前些时候突发水灾的事告诉她哥,说不定她哥会觉得太危险,要把她接走呢! 于是磨磨蹭蹭地不肯走开,眼睛却直往她信纸上瞄,想看看她究竟写了些什么。 沈意棠哪能看不出来他的小心思,主动说:“我让我哥给我寄本菜谱过来,要教怎么做海鲜好吃的。” “还有我记得以前在一本国外的书上看到过一种可以自动洗衣服的机器,我让他帮我找找看,弄个图纸给我寄过来,到时候你看看能不能做出来。” 顾怀铮:“要那玩意儿干嘛?” “洗衣服啊,你工作就已经够辛苦的了,回来还要洗衣服,我会心疼的呀!有个洗衣服的机器,就可以给你减轻负担了嘛!” 扬面话她还是会说的,虽然她的主要目的是让他省下功夫来给她弄菜地,但也可以说点好听的哄哄他的嘛! 果然顾怀铮一下子就被她哄得找不着北了,激动地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又一下:“我不怕累,媳妇你对我真好。” 长得漂亮,会给他做饭,还会心疼人,上哪儿找这么好的媳妇儿啊! 沈意棠很快把信写完了,半句没提水灾的事,倒是兴致勃勃地描述了赶海的快乐。 还告诉家里,她现在在这边也交了不少朋友,生活上也习惯了,还学会了做饭和织毛衣,以后有机会给家里的小侄女也织一件。 说起织毛衣,顾怀铮一言难尽地看了一眼那只织了一圈底边的毛衣。 前些时候沈意棠兴冲冲地买了毛线回来宣布,要给他织一身毛衣。 争取今年冬天就能穿上。 为此还用那双惹火的小手在他身上摸来摸去摸半天,说是量尺寸。 第46章 小院的变化 每次织了一点就觉得不满意,拆了重来。 以至于过了好多天,进度都没有一点推进。 顾怀铮有点怀疑,他这辈子都不知道能不能穿得上媳妇亲手织的毛衣呢! 沈意棠把写好的信叠起来,塞进信封,让顾怀铮待会出门的时候,顺便帮她拿出去寄掉。 下午沈意棠在家里睡了一觉,起床之后又用画纸画了一下小院的设计图。 一个下午就过去了。 晚餐吃的是生蚝。 沈意棠信了江淑英的邪。 江淑英告诉她将生蚝肉挖出来,韭菜切段滚汤,味道极为鲜美。 担心沈意棠手上没劲,撬不开生蚝的壳,江淑英还特地过来帮她处理的。 把早上捡回来的生蚝分成三份,三分之一挖出完整的生蚝肉,用来煮汤。 剩下的只去掉一半壳,剩下的一半壳就是天然的容器,可以盛着烹饪出来的汁水不要流失掉,这样口感不干巴,也更鲜美。 这带壳的生蚝一半清蒸,一半炭烤,做了一桌生蚝宴。 顾怀铮回来之后,看沈意棠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没想到我媳妇这么期待我,我一定要多吃一点,晚上好好卖力气,不辜负你的一片心意。” 不知道究竟是韭菜生蚝的效用非凡,还是心理作用,顾怀铮今天晚上勇猛异常,把沈意棠折腾得死过去又活过来好几回。 直到半个月之后,她收到了她哥寄过来的菜谱,上面有一道韭菜生蚝汤的介绍,看到所说的功效之后,她才知道,她这是被江淑英给坑了啊! 从此沈意棠发誓,这辈子她再也不做这道菜了。 不过赶海这项有益于身心的活动,算是保留下来了。 沈意棠隔三岔五就跟嫂子们一起去赶一趟海,家里的餐桌上,也花样翻新地经常出现各种海鲜。 有时候她们自己捡的不够多,还会专门去刚出海回来的渔船上买。 渔船打回来的海产品,挑好的都卖给收购站了,剩下的一些杂鱼,在这海边上一点儿都不值钱,几毛钱就可以买一大堆。 沈意棠也买过几次,还学着渔民教的方法做鱼饭。 鱼饭并不是鱼跟米饭的结合,而是以鱼当饭的意思。 用刚捕捞上来最新鲜的海鱼,不用刮鳞和去内脏,直接撒上粗盐,紧实地压在竹篓里,用海水煮熟。 是海上讨生活的渔民日常最简单方便的食物之一。 结果对媳妇的手艺极为捧扬,不管她做什么都必定会吃三大碗饭的顾怀铮看见她做了鱼饭之后直接苦了脸。 “媳妇,我能不吃这个吗?” “以前在船上天天吃,一看到这个,就会想起当初飘在大海上,天天吃不上米饭蔬菜,只能吃海水煮鱼的苦日子……” 听得沈意棠心疼不已:“好好好,不吃了不吃了,以后都不让你吃鱼了。” 除了赶海,嫂子们的日常补贴餐桌活动还有很多,包括并不限于上山挖笋、雨后采蘑菇等等的。 沈意棠也跟着去过几次。 竹笋焖肉最好吃了,最好要用肥一点的肉,油多做出来的竹笋才好吃。 这边山上有一种叫做天鹅菌的蘑菇,不管是炒着吃还是煮汤,都特别鲜。 顾怀铮觉得,自家小媳妇,现在是越来越接地气了。 这是好事,说明她是真心愿意留下来跟他一起好好过日子了。 因此就算她让他把好不容易铺好了石板的院子重新挖出来,开辟菜地,他也心甘情愿。 按照沈意棠的要求,在院子的一侧,开了三拢一米宽,两米长的菜地。 菜地和菜地之间的地上铺上石板。 这样给菜地浇水的时候,鞋底上就不会沾上太多的泥巴了。 沈意棠还让他用木板钉了一个鸡窝,就放在菜地的旁边,距离院门较近的那一端。 理由是这样不会臭到屋里。 鸡窝的上面还用茅草盖了个顶,下雨也不怕淋湿了。 靠近菜地这一边的院墙边上,原本是留了一圈花圃的。 沈意棠让顾怀铮用细竹条搭了几个架子,准备用来种一些需要攀援的植物,像丝瓜、豆角、苦瓜之类的。 这一边算是种植区。 另一边是生活区。 门口屋檐下是晾衣架。 水井就在旁边。 靠近院墙的一圈用来种花。 听说这边的气候适合种三角梅、望鹤兰、茉莉花、大丽花、波斯菊等等。 顾怀铮已经让人去帮忙打听买些回来了,到时候直接移植过来就好。 院子中间本来是有一株葡萄的,以前沈意棠就喜欢在葡萄架下喝茶百~万\小!说。 可惜之前水灾的时候被大水冲走了。 这次沈意棠想要在院子中间搭一个亭子,茅草亭,粗粗的一根圆木在中间竖起来,上面一个茅草盖子。 像一把大伞。 桌子是中空的,正好绕着圆木一周。 旁边再放两张舒适的藤椅,再加上一张躺椅。 可以坐着喝茶,躺着看天。 不管她的要求多么过分,顾怀铮都按照她的意思,一点一点地满足着她的愿望。 江淑英经常赶过来串门,是最先感受到这个院子的变化的。 每一次改变都让她羡慕不已。 原来还可以弄成这样啊,她也想要! 可怜的廖团长,天天回家被媳妇埋怨:“看看隔壁的顾团长,人家又……” 廖团长特别想跟顾怀铮说一声,求你了,给别人留一条活路行不? 下午,江淑英过来找沈意棠:“小沈,快,我跟人说好了,待会就去买菜苗和抓小鸡。” 这是早就说好了的,沈意棠不敢怠慢,赶紧去换了一身方便行动的衣服,也就是短袖和长裤。 江淑英已经推着自行车在院子里等着了。 平时她们都在家属院附近活动,自然用不上自行车。 但这次买菜苗和小鸡,是要到海岛上的农户家里去买。 距离有点远,靠两条腿走过去就有点不现实了。 正好廖团长有一辆自行车。 江淑英这自行车还是来到海岛之后才现学的。 那几天还带动起岛上的嫂子们好一阵学骑自行车的风潮。 好几个嫂子都是那个时候学会的。 沈意棠没学,她觉得自己不需要,而且她这么温柔娴雅的一个人,跟她们一起跌跌撞撞地学自行车,像什么样! 第47章 友谊的小舟要翻船 亏得顾怀铮不知道她们是这样打算的,不然死活不会答应。 而沈意棠之所以不害怕,恰恰是因为她不懂。 她以为这玩意儿会了就是会了,肯定就能骑得稳稳当当的,压根儿就没往有可能会摔跤那方面去想。 以前沈意棠也被别人用自行车载过,别人都是跨坐在车上,等她慢慢地在后座上坐稳了之后,才开始骑。 结果江淑英却是先骑上车,然后再喊沈意棠:“快,你上来。 沈意棠都懵了:“我,我这怎么上啊?” “跳上来啊!”说话间江淑英都已经骑出去好远了,不得已又拐个弯掉转头回来。 “快啊,赶紧跳上来。” 沈意棠追着她小跑了几步:“不,不行啊,我不敢跳。” 江淑英只好又兜了一个圈回来,下了车。 “那不然你想怎么上?” 沈意棠:“我先上去坐好,你再开始骑。” “行,那你坐吧!” 江淑英扶着车子,看着沈意棠轻轻巧巧地斜坐在后座上。 “我好了。” 江淑英:“那我没法上车了啊,我这腿一扫,还不直接把你给扫下来啊!” 她只会把车子推着先小跑起来,然后伸腿往后一跨,这一种上车的方式。 “那你就不能先上车,然后先撑着,等我上了车再走吗?”沈意棠说。 江淑英:“不能,我腿不够长,在车上我腿撑不到地。” 两人面面相觑。 沈意棠:“你可真麻烦。” 江淑英:“我还没说你呢,就没见过你这样的。” 友谊的小舟眼看就要翻船。 一旁看了半天热闹的张嫂子走过来,帮她们想了个好办法。 门口有个石墩子,张嫂子帮忙扶着自行车,让江淑英先跨坐在自行车上,脚踩着石墩子先稳着。 就能让沈意棠上车了。 然后江淑英再用力一撑石墩子,车子就跑起来了。 “谢了啊!”江淑英喊了一句。 张嫂子在后面欣慰地摆摆手,深藏功与名。 但是他们都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经过一番颠簸,终于到达了她们要去的那户农户家的门口。 农户家里有个五六岁的小姑娘,脸和眼睛都圆圆的,梳着两个羊角辫,特别可爱。 远远看见她们过来,就大声朝屋里喊:“妈,来了来了,有两个漂亮的阿姨来了。” 江淑英忙说:“到了,你快下车。” 沈意棠:“你不停车,我怎么下车啊?” 江淑英瞬间无语:“直接跳下去啊,你该不会这都不敢吧?” “嗯,我不敢。” 于是,那小姑娘的妈妈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手,一边匆匆赶出来的时候,就这么水灵灵地看着骑着自行车的两个人从自家门口过去了。 “不是来咱家的。”她对自家闺女说。 自行车在村里是个稀罕物,从村口就开始有小孩跟着她们看自行车。 这一路上,跟着的小孩越来越多,两人就像放风筝似的,牵着一群小孩,在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小姑娘喊:“妈,两个阿姨又来了!” “又走了。” “来了!” “走了!” …… 最后这家女主人都憋不住了,等她们再一次路过的时候,扬声问了一句:“你们找谁?” 江淑英:“我们来买菜苗和小鸡的。” 女人大声喊:“就在这儿,快停下。” 这会儿也顾不上要面子了,江淑英哭丧着嗓门:“我停不下来。” 这可真是…… 没见过啊! 女人想了想,走了过去:“要不你骑慢点,我扶着你们,你们慢慢下来?” 沈意棠看着她高高挺起来的肚子,吓得连忙摆手:“不不不,你,你离远点儿,别撞到你了。” 最后两人还是下车了。 江淑英撞到一个干草堆上,摔下来的。 沈意棠一边扒拉着身上的干草,一边气呼呼地说:“我这辈子再也不要坐你的车了。” 江淑英:“我要是再载你,我就是狗!” 女人迎过来:“那啥,去抓小鸡吧!出窝养了十几天了,好活的。” 沈意棠第一次看到这样小的小鸡,还没有巴掌大,黄色的,一身毛茸茸的细软绒毛。 特别是那稚嫩的小嘴和小脚丫,可爱得要死。 跟在母鸡的身后,摇摇摆摆地走着。 “哇,好可爱呀!”沈意棠看得心都要化了,也顾不上嫌弃脏了,蹲下来伸出一只手指头,轻轻地摸了摸小鸡的头顶。 惊喜地转头:“竟然是暖的耶!” 江淑英:“废话,那要是凉的还能活吗?” 女主人笑着说:“看上哪只抓走就好了。” 沈意棠:“那我们抓走了,它们不就得跟鸡妈妈分开了吗?” 江淑英:…… 女主人:…… 这话没法接啊! 江淑英:“要不你把它们的妈妈也一块儿接回去?” 她就是开个玩笑,没想到沈意棠真的看向女主人:“可以吗?” 女主人尴尬一笑:“这……” 江淑英把她拉过去:“别想了,人家母鸡是留着下蛋的。” 沈意棠撇嘴:“你自己先说的。” 大伙儿养鸡都愿意养母鸡,下蛋嘛! 但小鸡还太小了,不好分辨公母,最主要的是她们也不好意思挑得太仔细。 一窝出来的小鸡有公有母,要是把人家的母鸡全挑走了,只给人剩下公鸡,那也挺过意不去的。 沈意棠是完全不懂的,她也不敢真动手去抓,就让江淑英帮忙。 江淑英家里有四只已经养得半大的鸡,想要再多抓两只,养到过年的时候,刚好可以吃。 养六只刚刚好,再多就不够粮食喂了。 然后她给沈意棠抓了八只小鸡。 沈意棠:“我要这么多吗?” 江淑英一点都不客气:“你又不会养,能养活一半就不错了,四只刚刚好。” “啊?还会死的吗?” “怎么不会,养孩子还有夭折的呢,何况是这么小的小鸡。” 猝不及防面对沉重的生死问题,沈意棠咬了咬唇。 这么可爱的小鸡,怎么会死掉呢? 第48章 孕妇摔了 种菜可以直接往地里撒种子,也可以用育好苗的菜秧。 直接撒种子还得间苗,不是种菜经验丰富的老农,不易成活。 所以家属院的嫂子们种菜,都是喜欢直接找农家买菜苗回去种。 女人家的菜园里生机盎然,种类和数量都比上次沈意棠在张嫂子家的菜园子里看到的要丰富很多。 女人把她们领到一片地旁,好几块地上,都是嫩生生、水灵灵小菜苗。 “想要种什么菜?” 沈意棠看向江淑英。 江淑英:“生菜、芥菜、大白菜、茄子、西红柿,豆角、丝瓜、萝卜都来点,辣椒要不要?” 沈意棠点点头:“要的。” “那就辣椒也要,每种都不用太多,给我挑长得好点的啊!” “对了,葱蒜和芫荽也种一点吧,还有紫苏,用来炒花蛤和花螺都好吃。” 家里种菜最怕的就是同一种菜种得太多,一旦到了成熟的爆发期,那就得天天吃、顿顿吃,怎么吃都吃不完。 吃到再也不想看见这种菜为止。 多种几个品种虽然麻烦了点儿,但这样才能总是有不同的新鲜菜吃嘛! 沈意棠看着女主人挺着个即将临盆的巨大肚子,蹲下站起地给她们挖菜苗。 不由得胆战心惊,生怕她一个不小心有个什么意外。 江淑英却是司空见惯的样子,她们以前在乡下老家,哪个女人怀了孩子不是一直干活干到生的。 都是很正常的事。 这家女人是专门做这个挣点零花钱的。 家里有现成的草编的筐子,用来装菜苗和小鸡都很方便。 小鸡五毛钱一只,沈意棠的八只一共是四块钱。 菜苗很便宜,这么多加起来一共收她们两块钱。 草编的筐子是白送的。 钱货两讫,两人拎着买的东西正要出门。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重物坠地的闷响,随后是小女孩尖锐的哭声:“妈妈!” 两人赶紧回头,却看见女主人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摔了。 躺在地上捂着肚子痛苦地哀嚎。 沈意棠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女人的裤子上逐渐洇出来的血迹。 “血,她流血了。” 两个女人都吓坏了:“这该怎么办?” 江淑英连忙问那小女孩:“先别哭了,你爸呢?” 小女孩抽噎着:“我,我爸,我爸出海去了。” 完蛋,出海去了肯定赶不回来了。 “得、得送医院吧!”沈意棠说,“我去找人帮忙。” 跑到门口大声喊:“快来人啊,有没有人啊,救命啊,这里有个孕妇受伤了!” 结果跑过来的都是孩子,还有一两个走路都不利索的老太太。 沈意棠抓着一个小孩就问:“你们家大人呢?怎么就没个大人来啊?” 小孩子说:“村里的男人都出海去了,女人都在海边干活呢!” 这大白天的,谁没事闲在家里啊! 沈意棠急得直跺脚:“那,那怎么办呢!” 一个老太太说:“这是要生了,赶紧去烧水,给她接生啊!” 沈意棠和江淑英都慌了手脚:“我……,我不会啊!” “你们会吗?” 沈意棠看着对方指甲缝里塞满的黑泥,拉了拉江淑英:“还是赶紧送医院吧,她这又不是正常生产,是摔了才这样的,万一难产呢!” 江淑英也下定了决心:“对,得送医院。” 可是怎么送? “用自行车送,快,把她扶到车后座上。” 沈意棠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那么大力气,跟江淑英一起把大腹便便的孕妇搬到了车后座上。 江淑英扶着车把:“你把人扶稳了,我推车,咱们跑起来,可以吗?” 沈意棠点点头:“可以!” “大姐,你忍一下,很快就到医院了。” 两人就这么一路狂奔,跑到了军区的卫生所。 “快来人,救命啊!” 几个医护人员跑出来,迅速地把产妇给抬进去了。 两人提着的一口气骤然一松,全身再也没有了力气,也不顾上什么形象了,直接就往地上一坐。 自行车倒在一边也不去管它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把那口气喘匀。 两人看着对方,都忍不住笑了出声。 特别是沈意棠,头发乱糟糟的,被汗水黏在额头和脸颊上,衣服也被汗湿透了,胸口还沾了血迹。 狼狈得不像样子,哪里还有半分平时精致到一丝不苟的模样。 江淑英笑着笑着又叹气:“没想到你会愿意帮她们做到这个程度,我还以为,你会嫌弃她们的。” 沈意棠:“哼,原来你就是这样看我的,好歹也是两条生命,我怎么能见死不救呢!” 江淑英笑:“对对对,你可是连沙滩上的鱼虾都不忍心让它们渴死的。” 两人终于恢复了点力气,起来把自行车支好,走了进去。 产妇在产房里。 两人在产房门口的长椅上坐下。 沈意棠:“咱们这算不算是见证了一个生命的诞生啊?” 江淑英:“算吧,咱们还是他的救命恩人呢!” “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呢?” “她上头已经有了一个闺女,这回肯定是想生个儿子的。” “哼,重男轻女。” “没办法,这世道就是这样,女人要是生不出儿子,不仅婆家不待见,外人也要说闲话,日子很不好过的。” “你看我,亏得我生了个儿子,不然的话,这么多年都没怀上,早被人戳脊梁骨了。” 沈意棠:“啊?你还要生啊?” 江淑英理所当然:“那肯定要生的啊,一个哪里够。说起来你跟顾团长也结婚不少时候了吧,怎么还没怀上呢?” “我不想那么早生孩子。” 别人这么说江淑英肯定不信,只当她是怀不上才故意挽尊的。 但这话大小姐说出来她倒是相信的,大小姐嘛,就是该这么任性的。 不过她有点不明白:“这哪能是说不要就不要的?你该不会是不让顾团长近身吧?这男人哪里憋得住,你就不怕他……” 沈意棠横了她一眼:“你这一看就是没见识的,过来,我告诉你……” 招招手,让她附耳过来。 沈意棠正准备给她细说说怎么避孕,忽然产房的门打开,一个护士急匆匆地跑了出来:“产妇家属呢?” 第49章 生孩子太可怕了 “你们是产妇家属?” “不是,但是我们送她来的,她男人出海去了,孩子还小,找不到其他亲人。” 护士皱眉:“那也得赶紧找,产妇早产,胎位不正,情况不太好。” 沈意棠连忙说:“麻烦你们,一定要想办法救救她,医药费方面,我们会负担的。” “人肯定会救,但你们还是要尽快找到家属,万一有什么问题,有家属在也好做决定。” 问题是,这家属她们现在也没法找啊! 江淑英撇撇嘴:“她男人又不在,要是找她婆婆过来,那还不如不找呢!” “为什么啊?” “万一医生出来问,是保大还是保小呢?” 沈意棠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会有这种问题,当然是保大人啊!难道还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去死吗?” 江淑英:“那是你不知道,遇上个疼媳妇的男人还好说,要是不走运的,呵呵,瞧着吧,十有七八都是要保孩子的。” “活像一定能生出来个儿子给他们家继承皇位似的。” 沈意棠脸色都变了:“不会吧,怎么可以这样!” 她怎么也无法想象,自己的枕边人,在自己面临生死关头的时候,能够冷漠地说出不救她的命这种话。 江淑英见她这样,也有些慌了:“吓着你了,你也别想太多,一般人都遇不上这种事。” “棠棠,棠棠你怎么了?我下班回来不见你,他们说你来医院了,你没事吧?” 顾怀铮突然冲了过来,一把抓住沈意棠的双臂就把她拉了起来,上上下下看个不停。 “怎么有血,是哪里受伤了吗?” 沈意棠撇撇嘴,扑进他的怀里就哭了起来。 顾怀铮那叫一个着急啊:“别怕,我在呢,有什么事告诉我。” 江淑英叹了口气:“顾团长,你家棠棠没事,我跟她去抓小鸡,那家的女人怀着孩子,不小心摔了一跤,早产了,我们送她来的医院。” 她抬抬头指向产房:“喏,在里边生孩子呢!她身上的血迹也是沾别人的,没事。” “没事那她怎么哭成这样?” 顾怀铮因为着急,说话的语气有些冲,江淑英压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那我可就不知道了。” 沈意棠搂着顾怀铮的腰:“生孩子太可怕了,我以后都不要生孩子。” “好好好,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不生孩子。” 顾怀铮略带谴责的目光看向江淑英,似乎在怪她不该带她看到这么可怕的事。 江淑英缩了缩脖子,老天爷,别让他知道,自己还说了保大还是保小的问题。 不然以后大小姐死活不肯生孩子,顾团长岂不是会怪罪到她的头上。 沈意棠抽抽噎噎地说:“那个产妇,护士说难产,有危险,如果她的家属在,就会问是保大还是保小了。” 手术室里的护士:我不是,我没有,别冤枉我,我不会这么问! 沈意棠:“如果我生孩子的时候,遇到这种情况,你会怎么选?“ 顾怀铮无奈极了:“这还用得着选吗?我就不会让你处在这么危险的境地,不止说好了吗?咱们不生孩子。” “万一呢,我是说万一。” 江淑英听不下去了:“顾团长,她就是想要个安心,你就直接告诉她,保大还是保小呗!” 顾怀铮斩钉截铁:“保大,肯定保大,天王老子来了都保大。” 产房的门再次打开,几个人都紧张地看过去。 好在这次是护士抱着一个小婴儿出来的。 护士笑得很欣慰:“总算是母子平安,生了个男孩,五斤六两。” 江淑英一拍大腿:“那可太好了。”快步上前去看那孩子。 沈意棠问:“大人也没事了?” “暂时没什么事,不过产妇身体比较虚弱,已经睡着了,家属回去做点好吃的给她好好补补。” 沈意棠这才真的放下心来。 以前听说过好多次,说女人生产就是一只脚迈进了鬼门关,但也只是听听而已。 直到今天才是真真切切地体会到,果然就是在生死的边缘走一遭。 那孩子不知怎么的,就到了江淑英的手里了,她抱着孩子过来:“顾团长,小沈,快看看,唉哟,多小的小娃儿啊,眼睛都还睁不开呢!” 沈意棠皱眉:“真丑啊!” 看那女人和她闺女,长得也不难看啊,怎么生出来个这么丑的娃娃呢! 小脸红彤彤、皱巴巴,跟猴子似的,脑袋又长又尖,像个锥子。 脸上和头发上海沾满了黄黄白白黏糊糊的东西,脏死了。 算了,虽然丑,但好歹也是一条生命,而且还是她们亲手救下来的。 还是不嫌弃了。 江淑英不乐意了:“哪里丑了,刚生出来的孩子都这样,长开了就好看了,瞧瞧咱们这眼睛细长的,鼻子也挺,可俊了呢!来,给咱们沈姨姨抱抱。” 说着,就要把孩子往沈意棠的怀里塞:“快来抱抱,沾点喜气,将来也生个大胖儿子。” “咦!”沈意棠嫌弃,这样的喜气,不沾也罢,她才不想生个这么丑的孩子呢! 江淑英不死心:“快来抱抱嘛,好歹你也是他的救命恩人,以后等孩子长大了还能说一句,你一出生我就抱过你呢!” 抵不过心底的好奇,沈意棠:“那就抱抱吧!” 抬起手来却根本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江淑英让她先把手臂圈起来,然后把小婴儿放到她的手臂上:“就这样抱着,胳膊这儿托着他的脑袋,手掌托住屁股。” 沈意棠浑身都僵硬了,这么小,这么软,居然是一个小生命。 小家伙的嘴巴忽然“吧嗒”了一下,好神奇啊! “他居然会动!”沈意棠惊喜地说。 一个会哭、会笑,会吃东西,会拉屎拉尿的,活生生的小生命。 沈意棠忽然就看着怀中的小婴儿温柔地笑了起来,虽然还是很丑,但竟然也看顺眼了。 “顾团长,你也抱抱?” 顾怀铮赶紧摆手:“不了不了,这么个小东西,还没有我的手掌大,我怕一不小心,就把它给捏坏了。” 第50章 被讹上了 三个人面对着昏睡的产妇和嗷嗷待哺的新生儿有点发愁。 “还是得找到产妇的家属吧!” 顾怀铮:“我去吧,我骑车快,你们先在这儿看着。” 江淑英想起来:“还有我们买的小鸡和菜苗,也记得带回来。” 顾怀铮正打算出去,忽然来了乌泱泱一群人:“我儿媳妇呢,我儿媳妇来生孩子,生出来没有?” 江淑英认出了其中有她们下午见过的老太太,连忙招手:“这儿呢!孩子刚生出来,大人孩子都平安。” 太好了,总算有家属来了! 没想到一个面相刻薄的老太太,直直朝她走过来,一个耳光就要甩在她的脸上。 好在江淑英也不是好欺负的,她看这个老太太来势汹汹,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一下子就闪开了。 “你这老太婆怎么回事,哪有一上来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打人的,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啊!” 顾怀铮见状也快步回来,把沈意棠和江淑英挡在身后:“你们想干什么?” 老太太一拍大腿,“哧溜”一下就坐到了地上,毫无预兆地哭嚎起来:“活不成啦,解放军欺负人啦,这两个女人,去我家里把我儿媳妇推倒,害得她早产,死活不知啊,谁来给我们老百姓做主啊!” 旁边的老太太也纷纷跟着她指责两人:“真看不出来啊,长得像个人样,心肝这么黑啊!欺负大肚婆,要天打雷劈的啊!” 响动闹这么大,也不知道从哪儿一下子就冒出来好多人,把小小的病房挤了个水泄不通。 原本睡着的小婴儿也被吵醒了,哇哇大哭起来。 沈意棠都惊呆了,做梦都没想到竟然会有这样的人。 这哭得也太流畅了吧,流畅得她的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惊奇了。 “大娘,您误会了,您儿媳妇是她自己摔倒的,我们恰好看见了,才赶紧把她送来医院的,而且她现在……” 沈意棠想要解释,可是她嗓音不大,这些人又一直吵闹个不停,根本就没有人听得见她说话。 江淑英受不了这个气,双手叉腰跟这一群人吵了起来。 顾怀铮问沈意棠:“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意棠把事情经过告诉了他,并且声明:“真的不是我们推的,那小姑娘当时就在旁边,她看得清清楚楚的。” 顾怀铮点头:“我当然相信你们,别怕,有我在呢!” 这时,江淑英也已经跟她们吵完一轮了。 没吵赢。 毕竟随军在军区住了几个月,撒泼打滚的功力大大退步了。 不过也知道了她们一上来就闹事的目的,讹钱。 这老太太知道自家儿媳妇难产,不得已上医院生孩子,肯定要花不少医药费。 她不愿意花这个钱,所以才故意一上来就倒打一耙的。 还想趁机讹一笔钱呢! 江淑英气死了:“我们今天可真是好心被雷劈了,这死老太婆竟然说是她孙女亲眼看见我们推的她儿媳妇,这下可好,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啊!” “我倒也不是舍不得那点钱,不就是一点医药费嘛,交了就交了,我也没打算着要回来,可他们不能这么欺负人,往我们身上泼脏水啊!” 那老太太一听医药费已经交了,眼珠子骨碌一转,又嚎了起来:“虽然我儿媳妇好好地生下了孩子,可是这身子却亏损了,也不知道要吃多少鸡鸭鱼肉才能补得回来,你们得赔钱,赔钱给我儿媳妇买好吃的补身体。” 忽然一道沉稳的男声插了进来:“到底是被推还是自己摔的,不如我们来听听当事人是怎么说的吧!” 声音不大,却稳稳地压住了老太太尖锐的哭嚎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病床上看去,才发现女人已经醒了。 沈意棠连忙蹲在床头,激动地按着产妇的胳膊:“大姐,你醒了就好,你快告诉她们,不是我们推你的。” 她婆婆也赶紧挤了过来,用警告的眼神死死盯着女人:“翠玲,你说,是不是这两个女人故意推倒你的,害咱们来医院生孩子花了那么多的医药费,还害你坏了身子。” “咱们这一大家子就靠阿强一个人辛辛苦苦出海过日子,现在又添了一张嘴,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明里暗里的意思,都是让她故意陷害这两个女人讹钱。 李翠玲看着老太太,一字一句,吐字清晰:“不是她们推的,是我自己摔的,她们好心,把我送来了医院,我和孩子的命都是她们救的,咱们要好好谢谢人家。” 老太太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十分难看,手掌高高地扬了起来:“我看你是生孩子生糊涂了,满嘴胡说八道!” 巴掌落下的时候,被顾怀铮牢牢抓住了她的胳膊,然后轻轻往外一推。 老太太就“蹬蹬蹬”地往后退了几步。 刚想破口大骂,就听顾怀铮说:“这里是医院,不是你撒泼的地方,再吵就让保卫处的人把你们都抓起来,不交清罚款别想离开。” 他身上自带一股逼人的气势,几个老太太都被他唬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沈意棠抓住产妇的手:“谢谢你。” 李翠玲几乎无地自容:“应该是我说对不起才是,你们救了我,还被冤枉……” 这时,她婆婆回过神来:“这是我儿媳妇的病房,我还不能说话了吗?” 不知道她怎么又突然想起来:“生了个什么?男娃还是女娃?” 江淑英正要说,忽然就听李翠玲抢着回答:“是个闺女。” 这话说出来,知情的沈意棠和江淑英都瞪大了眼睛,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说。 就见老太太脸色骤变:“又是个赔钱货?”一连串难听至极的污言秽语脱口而出。 沈意棠哪里见过这个阵仗,气得脸颊都涨红了。 顾怀铮气得把人赶了出去:“滚,少在这里污染环境,孩子托生到你这样的家庭里,才是真的倒八辈子霉了!” 第51章 差点溺死 趁机溜之大吉,省得被人抓住还要她交医药费。 至于她那刚生完孩子的儿媳妇,和刚出生的小孙子,吃什么喝什么,该怎么活下去,她是管也不管的。 江淑英回过神来:“诶,人都走了,那这娘儿俩怎么办啊?” 沈意棠若有所思地看向李翠玲:“你是故意这样说,故意要把她气走的吧?” 李翠玲忽然连滚带爬地从病床上下来,猛地跪到了地上,“咚咚咚”地给她们磕了几个响头。 “多谢几位恩人的大恩大德,求求你们好人做到底,再帮帮我吧!” 惊得沈意棠跟江淑英连忙合力将她拉了起来:“你这是干嘛呢,有话好好说啊!” 李翠玲抹着眼泪:“对不起,我的确是故意把我婆婆气走的,你们也看到了,就算她留在这里,只会照顾她的宝贝孙子,不会管我的。” 沈意棠沉着脸:“所以你就故意把她赶走了,剩下你们母子俩孤苦无依地留在这里,我们就不能不管你们了,是吧?” 她自己愿意做个好人,去帮助别人,是她自己的事。 但别人如果利用了她的这份好心,进行道德绑架,那就让人心里很不舒服了。 而且眼下的情况,他们还真的做不出来,把人就这样丢下不管。 李翠玲一脸惭愧:“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这次住院花的钱,我一定会还给你们的,还有,可不可以请你们再帮个忙,去我家里,把我闺女接过来。” 沈意棠以为她是想让她们留下来照顾她和孩子,给她做什么好吃的之类的,没想到竟然是这个。 不由得疑惑:“把你女儿接过来干什么?添麻烦吗?” “不是。”李翠玲身体虚弱,说了这么多话,累得有点喘气。 “我闺女很乖的,不会添麻烦,留她在家里,我怕,我怕我婆婆会把她丢掉。” “什么?”沈意棠声调都高了几分。 “妞妞刚刚出生的时候,我婆婆就想把她溺死,是我及时发现,死命拦着,才活下来的,一年前,她趁着我不注意把妞妞扔到了深山里,我足足找了一天一夜,才把她找回来,孩子差点就饿死了。” “这次她以为我又生了个闺女,趁我和妞妞她爸都不在家,她可能又会把妞妞给丢掉的,求求你们了,帮我把她接过来好吗?我得看着她。” “天哪,太恶毒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如果说刚才沈意棠对那老太太只是有些嫌恶,那现在就完全是愤怒和憎恨了。 “阿铮,你快去,把小姑娘接过来。” 李翠玲一脸感激:“谢谢这位同志,我男人叫周海强,如果找不到我闺女,就去找生产队长,请他帮忙带你去找,谢谢,谢谢了。” “还有,家里有准备好的小衣服和尿布,妞妞知道在哪儿,你让她拿了带给我。” 李翠玲挣扎着又想下地,沈意棠连忙按住她:“你别动,好好休息。” 江淑英:“你饿了吧,小沈,你在这儿看着,我去医院的食堂看看能不能买点吃的。” 沈意棠点头:“嗯,你快去吧!” 李翠玲连忙去掏口袋:“同志,我给你钱。” 江淑英头也不回:“你省点心吧,谁还差你那点钱了。” 沈意棠问:“那接下来这几天,你打算怎么办?” 李翠玲笑了笑:“其实我们乡下人哪有那么金贵,生了孩子当天就能下地干活了,只是医生说我情况不太好,要住院,也只好住几天了,也好,算是在这儿躲个清净吧!回去也是被老太太折腾。” “我是说,那你吃饭,照顾孩子什么的……” “医院里不是有食堂嘛,我手上还有点钱,照顾孩子我还行,而且妞妞也可以帮忙。” 她能有什么钱啊,沈意棠都看到了,就是她们之前买小鸡和菜苗的几块钱。 还以为她会趁机提什么要求呢,原来只是把女儿接过来而已,她甚至都没想过要她们帮忙送几天饭或者帮忙洗尿布什么的。 刚才差点就冤枉了她。 不一会儿,江淑英就回来了。 “去晚了,食堂的饭菜都卖完了,这点儿面条还是食堂的人做了自己吃的,我好说歹说,才分了我这么一点,快点吃吧!” 李翠玲感激不尽:“谢谢!” 她当真是饿得狠了,接过面条就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突然孩子哭了起来,沈意棠吓了一跳:“呀,他哭了,怎么办?” 李翠玲正要去看,江淑英连忙说:“你吃,我来看看。” “哟,小家伙这是尿了呀!”江淑英熟练地解开襁褓和尿布,顺手还在小家伙的小唧唧上弹了一下。 沈意棠:…… 李翠玲自家的尿布还没带过来,好在医院里有备用的,江淑英问护士借了一块,给小家伙换上了。 面对小家伙,江淑英把平时爽朗的嗓子夹了起来,细声细气地说:“咱们饿了对不对,等妈妈吃饱饱了,就有奶奶给宝宝吃了。” 明明李翠玲饿得整碗面条吃完都吃不饱的样子,但她只吃了半碗,就停了下来。 江淑英抱着宝宝,一边摇晃一边说:“你先吃啊,这儿不急。” 李翠玲摇了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妞妞应该也还没吃呢,我给她留点儿。” 江淑英一拍脑门:“怪我,没想周全。” “妈妈!”小女孩稚嫩的嗓音传来,一个小小身影冲了进来,“妈妈,你没事了吗?” 李翠玲搂着娇娇软软的小闺女:“妞妞,奶奶没欺负你吧?” 妞妞大声说:“奶奶问妈妈怎么了,我说妈妈不小心摔倒了,是两位阿姨送妈妈去了医院,可是奶奶说是两位阿姨推倒了妈妈,她们要去医院找阿姨赔钱。” “妈妈,奶奶这样是不对的,阿姨是好人,不能让阿姨赔钱。” 听了小姑娘的话,沈意棠心里舒服多了,幸好不是小姑娘冤枉的她们,是那老太婆纯坏。 “对,阿姨们是好人,我们要好好感谢她们,饿了吧,这儿有面条,快吃吧!” 第52章 心头火 “奶奶从医院回来以后,特别生气,说妈妈生了个妹妹,是个丧门星。来咱们家里砸了好多东西。” “不过我有好好保护阿姨们买的小鸡和菜苗,在等妈妈回来的时候,我还给菜苗浇水了,这个叔叔说他认识这个漂亮阿姨,我就把阿姨们买的小鸡和菜苗都给他了。” 顾怀铮点点头:“对,小姑娘特别棒。” “妈妈,妹妹也没关系的,我喜欢妹妹,我会帮妈妈带妹妹,以后我长大了干活挣钱养妹妹。” 李翠玲红了眼睛:“不是妹妹,是弟弟,我骗她的。” “弟弟也好,我也喜欢弟弟的。” 顾怀铮补充道:“我去到的时候,正好遇见那老太婆扯着这小姑娘往河边的方向走,嘴里还念叨着死丫头片子,养着也是浪费粮食,不如淹死之类的话。” “好狠毒的妇人,亏得我及时赶到,又多嘴问了一句,不然小姑娘说不定就被她给害了。” 李翠玲眼泪再也忍不住了,紧紧地抱住孩子:“妞妞,那老太婆这样对你,你怎么不告诉妈妈呀?” 小姑娘懂事地在妈妈身上拍了拍:“妈妈,妞妞不怕的,妞妞已经不是小时候怕鬼的那个妞妞了,妞妞现在学会了游泳,就算被扔到河里也不怕,妞妞会自己爬起来找妈妈的。” 去年妞妞被扔到深山里一天一夜,差点吓丢了魂,很久才养回来。 后来她学游泳,也是李翠玲硬逼着她爸教她学会的,就为了以防万一,有这么一天能够自保。 江淑英看不下去了:“好了好了,孩子肯定饿坏了,这里还有一点面条,赶紧吃吧!” “妈妈吃了吗?” “妈妈已经吃过了,这是你的,快吃吧!” 她这才抱起碗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李翠玲抱起小婴儿,背过身去,准备给孩子喂奶。 顾怀铮转身看向门口:“我出去等你们。” 沈意棠:“江嫂子,要不我们也回家吧!” 江淑英点点头:“嗯,走吧!” 不是她们就这样丢下李翠玲母子三个不管啊,实在是家里还有一堆事儿等着呢! 萍水相逢,能够帮到这个程度,已经很够意思了。 折腾了这么老半天,两个女人都有点精疲力尽。 特别是沈意棠,她平时几乎都不怎么运动的,下午扶着产妇跟着自行车夺命狂奔了一通。 刚才坐在病房里还好,这一出来走动,这才发现两条腿酸得都快要抬不起来了。 僵硬地走了几步,她伸出双手朝顾怀铮撒娇:“我走不动了。” 顾怀铮轻笑着压低了嗓门在她耳边问:“想要抱着还是背着?” 沈意棠皱了皱眉头,闻到了他身上传来的汗味。 为了保证身体素质,他平时都是跟着战士们一起训练的,从不偷懒。 下午回到家还没来得及洗澡换衣服,听说她去了医院,又急得一路狂奔到医院,接着还去李翠玲家跑了一趟。 这么一天下来,身上不汗臭才怪呢! 虽然沈意棠自己的身上也好不了多少,但该嫌弃的她还是要嫌弃。 伸出一根手指头把他的大脑袋推开:“算了,你臭死了。” 江淑英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她不说话,也不能当她是个死人啊! “要不顾团长您骑车带小沈先回去吧,我自个儿慢慢走回去就行。” 沈意棠:“那怎么行,这是你的车,怎么还能把你给撇下了呢?” 江淑英翻了个白眼:“那不然呢?我骑车回去,你们两个慢慢走?” “怎么会呢,嫂子您就不是这么狠心的人。” “打什么主意你就直说,少跟我来这套。” 虽然说,她来这套的时候,自己也很吃就是了。 沈意棠笑眯眯地:“那我坐车上,他推着我,咱们三个人一起走回去吧!” 好在卫生所距离家属院不远,没过多久就回到家了。 江淑英一边推着自行车进院子,一边听着顾怀铮问沈意棠:“饿了吧?想吃点什么?我给你做。” 正把挂在车头上的两个草编筐子取下来,里面的东西得赶紧看看,放了那么久,不知道还活没活着…… 就听她家廖明诚不满的声音传来:“跑哪里去了,这么晚都不知道回家,你儿子都快被你饿死了!” 江淑英心里头的火“噌”地一下就起来了。 “儿子是我一个人的吗?你没手没脚,不会给他做饭吗?” “哪天我要是死了,你们爷儿俩就等着饿死了是吧!” “人家顾团长下班回来不见了媳妇,还知道去找呢,你呢,只知道抱着手等我回来给你们爷俩做饭!” “我也不要求你像隔壁顾团长那么温柔体贴,但你不能理所当然地把我当成老妈子使啊!” 廖明诚端着一盘菜出来:“我哪儿抱着手等了,我这不是做饭了嘛!” “那你还说说说,说个屁啊!你怕是以为我死在外头了,饿坏了才去做饭的,难不成我还能指望你做给我吃吗?” “行行行,都是我的错,可以了吧?” “当然不可以,哄孩子也没有这么敷衍的。” “那你还想怎么样?” “今天晚上给我把这些菜秧全都种下去。” 廖明诚:“我一个大男人,哪能干这种婆婆妈妈的小事,你自己种。” “人家顾团长就能种,怎么,他不是大男人?” “切,怎么可能,他怎么会种菜呢!” “你敢不敢跟我打个赌?” “打什么赌?” “赌今晚顾团长会不会种菜,如果我赢了,今晚你不但要把这些菜全都种好,还要负责洗一个月的衣服。“ “那你输了呢?” “如果我输了,以后我就心甘情愿地当你的老妈子,啥家务活也不让你干了,总行了吧!” “那行。”江淑英说话间已经把两家的小鸡和菜苗都分好了,“我先把这些给他们家送过去。” 廖明诚连忙跟上:“我跟你一块儿去,免得你们合起伙来一起坑我。” 江淑英:“那你就来看看人家顾团长是怎么疼媳妇的吧!” 第53章 这手不能要了 顾团长身上系着围裙,正在厨房里忙碌着。 江淑英:“哟,顾团长做饭呐?” 顾怀铮举着锅铲探个头出来:“太晚了,来不及做什么,随便下点面条垫垫,你们吃了吗?” “做好了,待会就吃。” 廖明诚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优越感,就下个面条有什么大不了的,他还炒了两个菜呢! 江淑英:“这是你们家的小鸡和菜苗,菜苗都蔫了,今晚一定得种下去,不然就活不了了。” 她要不提,沈意棠都忘记这茬了:“啊?一定得种吗?” 她都累死了,只想赶紧吃点东西洗个澡睡觉,为此都让顾怀铮随便下个面吃就算了。 江淑英叹气:“那也没法子,谁叫事赶事的,耽搁了呢!” 本来她们是打算把菜苗拿回来以后,趁着傍晚太阳下山的时候种下去的。 谁知道会发生那样的事呢! 亏得李翠玲挖菜苗的时候,在根上留了不少土,妞妞还给它们洒了点水,这才没干死掉。 不过如果不赶紧种下去,肯定活不到明天早上了。 “知道了,那我们待会就种,谢谢你啊,嫂子。” 买都买回来了,总不能浪费掉,肯定要连夜种下去了。 江淑英摆摆手:“跟我还客气啥,那没事我们就先回去吃饭了。” 转身就走。 廖团长跟在她身后也走了出去。 沈意棠有些莫名其妙,这廖团长过来干嘛的? 她不想种菜,可是对于小鸡还是很感兴趣的。 江淑英说,这么小的小鸡还不能养在鸡窝里,没有母鸡带着,怕出什么事。 她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纸箱,在箱底垫上两层报纸,想把小鸡抓出来转移到纸箱里去。 可是这小鸡吧,轻轻摸一下还好,毛茸茸的,还带着体温,手感特别好。 可是一旦稍微用力抓它,就能感觉到那层绒毛底下的骨骼肌理,还有小鸡挣扎扭动的感觉,那就很可怕了。 每次都吓得沈意棠立刻松手。 正好顾怀铮端了两碗面条出来。 她赶紧喊他过来:“先过来帮我抓小鸡。” 顾怀铮大掌一手两个,一下子就把小鸡给抓过去了。 看得沈意棠胆战心惊:“你轻点啊,别给捏死了。” 顾怀铮捧起一只小鸡在掌心里:“放你手里试试?” 沈意棠又害怕,又有点跃跃欲试的。 顾怀铮索性直接抓起她的手,摊开掌心,把小鸡放了进去。 “呀!”沈意棠没忍住低呼一声。 小鸡的爪子小小的,软软的,但也有一点点尖锐,踩在掌心里,有种麻麻痒痒的感觉,很奇妙。 小家伙还低头用小嘴在她的掌心里啄了几下,不疼,但她的手掌实在太嫩,还是留下了几个浅浅的红印子。 沈意棠用另一只手轻轻地摸了摸小鸡的头和背:“真可爱。” 小鸡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定住了身体。 顾怀铮忽然:“哎!”了一声,可惜来不及做什么,一坨黄绿色半固态的浓稠物就从小鸡的屁股后面,“吧嗒”一下落入了沈意棠的掌心。 沈意棠浑身一僵,目瞪口呆地盯着掌心。 那始作俑者居然还抖了抖翅膀,舒适地伸了个懒腰。 在沈意棠反应过来之前,顾怀铮赶紧把罪魁祸首一把扔进了纸箱里。 然后立刻拉着沈意棠去洗手:“没事没事,洗干净就好了。” “啊啊啊啊啊!”沈意棠绝望极了,“这手我不要了。” “这么好看的手,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呢!没关系的,洗干净了还是香香的好手。” “呜呜呜,可是它沾过鸡屎了。” “咱们多洗几次,能洗干净的。”顾怀铮在她手上打上肥皂,耐心地搓洗着。 其实就这么点儿东西,能有多脏?顾怀铮硬是给她打了三遍肥皂,足足洗了十分钟:“瞧,多干净。” 沈意棠噘着嘴,不想说话。 她知道是洗干净了,但是心理上的那一关过不了啊! 顾怀铮又牵着她来到房间,指着那一桌的瓶瓶罐罐:“你平时用来抹手的是哪一瓶?” 沈意棠伸手指了指其中一瓶:“这个。” 顾怀铮打开盖子,小心地抠出一点,一边给她在手心手背涂抹均匀,一边随口问:“快用完了,还有吗?” 沈意棠更不开心了:“没有了。” 她带过来的那一大堆东西,到了现在,都用得七七八八了。 顾怀铮:“那就去买,想要什么买什么,咱们家有钱。” 沈意棠刚来的时候,顾怀铮主动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交给她,让她管钱。 沈意棠却没要他的,甚至都没打开他的存折来看看他究竟有多少积蓄。 说实话,顾怀铮当时是有点儿不开心的。 他原本还以为她好歹会惊叹一下,他年纪轻轻就能攒下那么多钱呢! 虽然他大多数时候都漂在海上,吃住又都不用自己花钱,钱花不出去很正常。 但能攒下那么多,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他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又立过许多次功,津贴和奖金比别人都高的原因。 那是他作为一个男人的骄傲。 结果人家压根儿就看不上眼。 随后顾怀铮也没心思再说什么了,自己把存折收了起来。 每个月发了津贴,就放到抽屉里,让她要买什么就随便拿。 可是沈意棠却一直没怎么用过抽屉里的钱,主要是她也没有花钱的地方。 不是她不爱买东西,而是这岛上的东西她看不上眼。 而且她自己也不缺钱,当初结婚的时候,家里给了她一大笔嫁妆,还有顾家给的彩礼,家里全都让她自己拿着了。 嫁到顾家,顾老爷子,顾爸顾妈,还有大哥大嫂,都给了她大红包。 其他顾家的亲戚朋友也都会给新媳妇见面礼。 因此沈意棠的手头上是很宽裕的。 就算顾怀铮不提,她也不会因为钱的问题不舍得买。 但她这时候却摇了摇头:“这里买不到的,算了,不用了,别人都不用这些,不也一样过,我就跟别人一样,买点蛤蜊油就好了。” 第54章 摆脱烙印 她的确不想自己受委屈,但更不能因此而害了别人。 未来的十年,是很不好的十年。 上辈子的这个时候,以她的性子,根本就不会为别人着想。 东西用完了,想也没有多想,就写信给家里让帮忙买。 可是她在岛上却不知道,他们沈家其实已经过得很是艰难了。 一言一行都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不敢有丝毫的行差踏错。 而她用的那些护肤品,根本就不是一般的商店里能够买得到的。 而是以前洋行的人,私底下偷偷卖给他们的,来历渠道并不怎么妥当。 就算是他们自己,也已经早就把家里的这些象征资产阶级腐朽奢靡生活的东西全扔掉了。 可架不住沈意棠她哥沈彦书疼妹妹啊,听妹妹总是抱怨岛上气候不好,皮肤容易晒红晒黑,让他帮忙买护肤品。 他竟然真的冒险又去找了那些人。 结果并没有侥幸,被别人发现了,成为沈家的又一大罪证。 后来沈家全家被下放,而且还是分别下放到不同的艰难地方,也许这件事也起到很大的影响。 但上辈子的沈意棠原本是不知道这些事情的,沈彦书并没有告诉她。 只是在信里轻描淡写地告诉她现在已经买不到那些东西了,让她不要太娇气,尽量去适应无产阶级的生活。 因为信中的说教语气,当时沈意棠还生她哥的气了,好久都没给他写信。 这辈子沈意棠没有办法抵挡历史的洪流,她甚至没有能力去帮得了他们什么,也没有资格要求顾怀铮去做点什么。 但她能做的,就是尽量不要再去雪上加霜了。 可如今的顾怀铮却见不得她受委屈:“既然这里买不到,那就写信回去让家里人买,实在不行,我找朋友打听一下。“ “千万别!”沈意棠说得有些急促,“不要!” “怎么了?”这不就是闲聊吗?她怎么急起来了? 沈意棠正色道:“你也知道我家的情况,现在是经不起一点风浪的,这些东西,能不提就不要提了。” “还有你家那边,你们愿意娶我进门,就已经担了很大的风险了,千万不能因为我的事再给他们增添什么麻烦。” 顾怀铮眸光复杂地看着她,忽然叹了一口气,忍不住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傻瓜,这么懂事干什么?” 他一直以为她大小姐任性,从来都不懂这些东西,也不会顾忌什么。 原来她不但懂,而且还想了这么多。 这么说她这段时间各种交朋友,上山下海,还种菜养鸡,融入随军家属的生活,都是努力地在摆脱她身上资本家大小姐的烙印。 照理说她懂事了,他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可是这会儿的顾怀铮却只感觉到心疼。 沈意棠特别认真:“我是说真的啊,你千万不要为了讨我开心,跑去找别人给我买,我真的不需要,你要是真这么干了,我会生气的。” 顾怀铮举起三个手指发誓:“我保证。” 随后牵着她的手往外走:“去吃饭吧,待会面都坨了。” 一边吃面,沈意棠一边想起来:“小鸡还没吃的呢,你去喂喂它们。” 顾怀铮好笑:“你倒是不记仇啊,还惦记着它们没有吃的呢!” “你这人真讨厌,我好不容易都忘记这个事了,你非要提!” “再说了,这又不是它们自己能控制的,能怪它们吗?” 顾怀铮去抓了一把小米,就要撒进箱子里去。 沈意棠赶紧拦住他:“怎么能这样喂。” “怎么不行?我看别人喂鸡,不都是直接把玉米粒撒地上?” “别人是别人,咱们家的鸡可不能这么不讲卫生。” 顾怀铮好笑:“行吧,那你说怎么喂?” 沈意棠想了想,找出来两个盛蘸料用的小碟子,让他把小米放在其中一个碟子里,另一个碟子装了点清水。 一起放在箱子里:“你看,这样不就挺好的吗?” 下一秒,就看见一只调皮捣蛋的小鸡上前用脚丫把碟子里的小米一通胡乱扒拉,顿时撒得满地都是。 其他小鸡则一股脑儿冲过去,对着地上散落的小米一通猛啄。 “哈哈哈哈,咱们家这小鸡天生就有点不太讲卫生啊!”顾怀铮差点笑死。 气得沈意棠转身就走:“那以后你来管它们吧,我是管不了了。” 吃完面条,就要开始干活了。 好在那菜地之前顾怀铮都已经松好土了,今晚只要把菜都种下去,然后浇上水就行。 沈意棠看了看外面:“天都黑透了,这可怎么种啊!” 尽管他们在门口的屋檐下也安装了一盏电灯,但那点光,根本就照不到菜地上。 顾怀铮找出来手电筒,递到沈意棠的手上:“那就只好辛苦你,帮我打着点儿手电了。” 隔壁廖团长那边,夫妻两个硬是谁也不肯先动手去种菜,趴墙头上等半天了。 “来了,来了,出来了。”廖明诚激动地说。 江淑英:“快看看出来的是谁?” 廖明诚哈哈笑:“是小沈,我就说嘛,小顾哪里会干这种事。” 紧接着,顾怀铮就一手拎着个草筐,一手扛着锄头出来了。 那锄头的一端还挂着一张靠背竹椅。 然后就看见顾怀铮把竹椅安置在菜地的边上,殷勤地让沈意棠坐下:“媳妇,你坐这儿。” 他蹬蹬蹬地跑回屋里去,这回拿出来的是一盘蚊香,放在沈意棠的脚下。 然后就拿起锄头,在手电筒的光线下,“哼哧哼哧”地干起活来。 先挖坑,然后把菜苗埋进坑里。 手法娴熟无比。 那坑挖得,一个是一个的,横平竖直,比用尺子量出来的还要整齐。 江淑英得意极了:“我赢了,你怎么说?” 廖明诚“哼”了一声:“不就是种菜吗?跟谁不会似的。” 江淑英笑得开心极了:“那就交给你啦,我可要洗个澡睡觉去了。” “隔壁家在说什么呢,大晚上的,笑那么高兴!”顾怀铮随口嘟囔。 “他们也在种菜吧!”沈意棠说。 第55章 你先招惹我的 大晚上的,又在自己家里,他图凉快,脱了上衣,只穿着一条宽松的短裤在干活。 他属于很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那种人。 身上肌肉结实,遒劲有力,但线条又很流畅,没有半分狰狞可怕的感觉。 就连沈意棠这么挑剔的人,也不得不承认,他的身体确实很完美。 用手电光沿着他腹肌的纹路一点一点地勾画着,忽然惊觉,他突然站到了她的面前,目光危险。 而原本蛰伏的某个部位,正在悄无声息地发生着变化,在宽松的布料下一览无遗。 沈意棠震惊地往后仰:“你你你,你什么人啊,在这种时候你竟然……” 顾怀铮:“你先招惹我的。” “我哪有!” “你摸我了。” “我好好在这儿坐着,你别冤枉人……” “用眼睛摸的,敢做就要敢当。”顾怀铮上前一步。 沈意棠吓得夺路而逃。 结果没跑两步,就被他长臂一伸,拉了回去,一手掐着她的腰,死死地按在自己怀里。 一手托着她的后脑勺,吻了下去。 沈意棠用力推他:“别碰我啊,你身上脏死了,唔,唔唔捂……” 嫌弃无效。 成年人了,不安分就要承担后果。 隔壁廖团长种菜种了一半,忽然好胜心起来,想跟顾怀铮比比谁种得快。 于是又趴上了墙头。 结果只看了一眼,就吓得手一松,差点儿摔了个屁股墩。 妈呀,该不会长针眼吧! 这年轻人也太不像话了。 在这院子里就…… 想想屋子里对自己不理不睬的江淑英,廖团长的心里忽然有点儿不是滋味。 随即听到自家儿子的声音,他心情才终于又好了一些。 隔壁小夫妻俩感情这么好,肯定是因为他们还没有孩子。 等他们生了孩子,看哪里还有这闲情逸致。 最后的结果,是沈意棠死活再不肯帮顾怀铮打手电照明了。 他只好自己把手电筒绑在手臂上,独自一个人把所有的菜苗都给种好了。 然后从井里打了水,耐心地把刚种下的菜苗全都浇了个透。 希望它们能不辜负他的这番辛苦,好好地活着。 这会儿已经吹过熄灯号了,顾怀铮也懒得去点煤油灯了,摸黑冲了个澡回到房间,沈意棠已经睡着了。 他摸了摸还有点潮的头发,在床边坐了下来。 月光透过窗户流淌进来,照在她恬静的睡脸上。 每一处都是那么美好,美得恰到好处。 此时此刻,顾怀铮的心中反而没有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宁静之中,有一股暖意在缓缓流动。 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她,仿佛可以地久天长地这么一直看下去。 这样的生活,真好。 床上的人忽然动了一下,眉心秀气地蹙了起来,“哼哼”了两声,把双腿动来动去,仿佛无处安放一般。 顾怀铮估摸着,她应该是腿疼睡不安稳。 轻叹一口气,翻身坐到床上,抬起她的双腿在自己腿上放好,然后动作轻柔地按摩起来。 直到她终于又眉眼放松地睡得安稳下来。 顾怀铮苦笑着起身,又去冲了一回冷水澡。 第二天沈意棠起来,本以为双腿会更疼的。 按照以往的经验,猛然运动过后,第二天第三天是最疼的。 可她却发现,并没有多疼,只隐隐有一些酸胀感。 一夜好眠,她精神抖擞地走了出来,就看见晨光中,顾怀铮躬着身子,一手拎着桶,一手拿个水瓢,正在浇菜。 远处是蓝天碧海,橙红色的太阳刚刚跃出海平面,有金色的波光粼粼。 近处是整洁小院,碧绿的嫩芽破土而出。 男人身子矫健,晨光在他英俊的脸庞上镀上了一层金边。 有一种蓬勃而出的生命中之美。 沈意棠突然就有了作画的冲动。 没有丝毫犹豫,她立刻跑回房间,打开一个尘封了好久的嫁妆箱子。 迅速拿出画画用的纸笔和颜料,铺在屋檐下的地面上,直接坐在地上就开始画了起来。 顾怀铮浇水浇得十分专心,浇完一行菜地,一转头,才发现自家媳妇儿面对着他坐在门口,手中握着一支画笔,正埋头奋力涂抹着什么。 顾怀铮愣了一下:“那个,我能动吗?” 沈意棠手中不停:“没关系,你继续做你的事。” 于是顾怀铮又去打了一桶水,继续浇菜。 心里却在暗戳戳地沾沾自喜,媳妇一定是觉得他太英俊了,所以才突然想起来要画他的。 不过以前怎么不知道媳妇居然会画画? 也不知道她会把自己画成什么样,好想去看看啊! 动作也不自觉地变得僵硬了些,努力想要凹出一个最完美的角度给她看。 可万一她要是不是在画他呢?那岂不是很自作多情? 顾怀铮忍了又忍,终于是忍不住了,放下手里的东西,悄悄走了过去。 心里一凉,背景是蓝天大海朝霞,近景是院墙菜地,连地里的菜苗都水灵灵地栩栩如生。 可是没有他。 顾怀铮的心情顿时从半空中跌入谷底,闷闷地去把剩下的地浇完。 又给小鸡换了垫箱子的报纸,添了小米和水。 回屋拿起饭盒:“我去食堂打早饭。” 沈意棠顾不上理他,只随口应了一声。 顾怀铮出门的脚步十分沉重。 媳妇的心里没有他! 她只看得见蓝天大海,看得见菜地,却看不见菜地上那么大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也是有脾气的好吗? 顾怀铮决定,他要短暂地跟她绝交一天! 待会打了早饭回去就出门,不跟她说一句话! “顾团长,你媳妇今天又没给你做早饭啊?”有人跟他打招呼。 真没眼力见儿,哪有人这样跟人打招呼的。 顾怀铮压根儿不想搭理对方。 谁叫他平时做人太嘚瑟了,但凡他媳妇儿给他做点什么好吃的就到处宣扬。 年轻人啊,太张扬了可不好,就该让他吃点瘪。 “阿铮哥,你怎么去食堂买饭啊,嫂子在家里不给你做吗?”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方秀梅,故意用一种十分惊讶的语气说。 第56章 最动听的情话 顾怀铮没有办法,只能掏腰包给她买了点海产品带回去。 而方秀梅,则是正式留在了方营长家当了保姆。 “方大哥可从来不吃食堂,我每天早上都早早起来给他做了早饭,他吃了才去出操的。” 说着,她晃了晃手里的菜篮子:“这不,我正打算去买菜呢,方大哥说,家里的饭菜就是比食堂的大锅饭好吃。” 她就是要让顾怀铮后悔,赶走了她,可就别想每天吃上热乎乎的家常饭菜了,伺候他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去吧! 顾怀铮似笑非笑:“那是你方大哥不识货,咱们军区司令也爱吃食堂呢!”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腿长,走得快,方秀梅压根儿追不上,只能瞪着他的背影直跺脚。 一进家门,顾怀铮心里又生起一股闷气。 一心想要不理沈意棠的,可是路过的时候,眼睛还是有了自己的主意,往那画纸上瞟了一眼。 然后他的双腿就再也动弹不了了。 妈的,把他也画得太好看了吧! 画纸的中间多了一个人,他甚至能感受到洒在他身上的太阳光,映照得他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一样。 沈意棠勾勒下最后一笔,抬起头,笑出甜甜的梨涡:“好看吗?” 顾怀铮跟傻了似的站在那里,目光直愣愣的。 沈意棠疑惑地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脸:“你怎么了?” 顾怀铮猛地一把抱住她,“啪啪!”在两边脸颊上各自重重亲了一口。 随后抱起她在地上转了两个圈:“画得太好了,我媳妇怎么这么厉害,竟然是个大画家!” 沈意棠捶着他的肩膀:“你发什么疯,快点放我下来!” 顾怀铮越看那画就越是稀罕:“我都不知道你还会画画呢,还画得这么好看。” 沈意棠笑,带着点自嘲:“我们这种资本家大小姐,不就是学这些东西的嘛,不务正业啊!” “屁的不务正业,这可是大本事啊,我媳妇可真了不起,太厉害了。”顾怀铮看她的目光中,除了平时的温柔和宠溺,竟然还多了几分倾慕。 这让沈意棠不由得也有点沾沾自喜了起来:“这次画得太匆忙了,不怎么好,下次有时间,再慢慢画一幅更好的。” 上辈子顾怀铮不知道她会画画,两人之间的话题从未涉及过这方面。 她也没有在他面前画过画,生活不如意,自然没有这份心思。 直到今天,她才发现,原来画画并不是只属于那些风花雪月的生活的,在这样平静而朴实的生活里,也很适合作画。 顾怀铮:“谁说画得不好了,画得好极了,这是我这辈子看见过的最好看的画,特别是画里的这个人,多俊的小伙子啊,瞧瞧这精气神。” 沈意棠好笑:“你这是在夸我呢,还是在夸你自己啊?” “主要是夸你,画画的技术好,当然我也不错,在我媳妇眼里形象好,才能把我画得这么好看。” “不过我刚才出门的时候,这画上还没有我呢,我又不在这儿,你怎么把我画上去的?” 想了想觉得自己可能表达不清,又补充解释:“你们画画不都是要一个模特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地让人画吗?” 沈意棠脸上有得意之色:“那是别人,我才不用,你的模样,早就已经印在我的心里了,不用你在这儿给我看着,我也能把你画出来啊!” 妈呀,这绝对是顾怀铮这辈子听过的最动听的情话了。 媳妇说她的心里有他! 浑身热血,恨不得一个跟头翻到房顶上! 顾怀铮又对着画欣赏了半天,回头期期艾艾地说:“媳妇,我能把这画带着去办公室吗?” 沈意棠皱眉:“带去办公室干嘛?” “你画得这么好,光放在家里咱们两个欣赏太浪费了,我带去给他们看看,我媳妇可不是啥也不会的,人家这双手,可是用来画画的。” 沈意棠原本是不想让他带的。 她好久没画画了,手有点生,早上一时兴起,匆忙画出来的,其实她自己也不太满意。 就别拿出去丢人了。 可是见顾怀铮那么兴奋,忽然又不忍心拒绝他了,肯定是他平时听多了风言风语,嘲笑他娶了一个百无是处的媳妇儿。 他才会这么迫不及待地想给她正名吧! “嗯,你喜欢就拿去吧!” 顾怀铮想了想,又说:“算了,今天先不拿,这么薄的纸,别给弄坏了。” 说完,用手掌在画纸上比划着。 “你干嘛?”沈意棠问。 “量个尺寸,做个画框,裱起来再拿出去给别人看。” “就那么随便画的一幅画,不值得吧!” “谁说不值得,可值得了,这可是我这辈子第一幅画像,这不得好好珍藏吗?” “还得给咱们将来的孙子说,看,这就是你们爷爷当年年轻的时候!” 沈意棠:“那我以后多给你画几幅。” 顾怀铮上班之后,沈意棠把画压在茶几上晾干。 江淑英拎着个篮子过来,篮子里用棉布裹着个搪瓷缸。 “我炖了点鸡汤,想去一趟卫生所,你去不去?” “去给李翠玲送鸡汤吗?” “是啊,好歹也刚生了个孩子,不补一补怎么行。” “嗯,那就一起去吧,我拿点东西。”沈意棠去柜子里拿了一包红糖,“你哪来的鸡炖鸡汤啊?” 不年不节的,服务社也不是天天都有鸡肉卖的。 “咳,我家里养的。” “你倒是舍得啊,不是留着过年吃的吗?” “啥时候吃都行,用在关键的时候就好。” 沈意棠把红糖放进江淑英的篮子里,两人一块儿出了门。 没骑自行车,走着去的,以免一不小心把鸡汤给洒了。 才进病房,就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男人。 “这位是?” 李翠玲赶紧喊男人:“阿强,这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快,快谢谢她们。” 让两人预料不到的是,这男人居然“扑通”一下朝两人跪了下来:“谢谢,谢谢两位好心人救了我媳妇和我闺女的命。” 第57章 泼出去的水 男人讪讪地起来,憨憨地挠了挠脑袋:“我是个粗人,不会说话,我真的特别、特别感谢你们。” “呵呵,不用客气,你回来了就好,以后可别让你妈再欺负你媳妇和你闺女了。” 沈意棠说话一向是不太给人面子的,眼前这个男人看起来虽然像是个好人的样子,但一想到昨天晚上李翠玲婆婆的行为,心里就有气。 要不是这个男人镇不住,他妈又怎么会这样对待李翠玲母女俩。 男人连连点头:“都是我不好,孩子还小,以后我不会丢下她们母子几个在家里被人欺负了,这几年我不出海了,就在附近找点儿活干,粗茶淡饭也能养活她们母子几个。” 沈意棠淡淡地看他一眼:“希望你说到做到。” 江淑英已经把鸡汤拿出来给李翠玲喝了:“多喝点儿,补补身体。” 又拉着沈意棠去看小宝宝。 比刚出生的时候稍微长开了一点点,但也还是挺丑的。 不过一个会动的小人儿还是挺有意思的,沈意棠陪着一起看了好一会儿,又跟李翠玲说了一会儿话,两人便告辞了。 既然她男人已经回来了,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两人放下了一桩心事,高高兴兴地回家。 沈意棠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咱们去传达室看看有没有信吧!” 算算时间,家里给她的信应该也差不多时候快到了。 江淑英撇撇嘴:“我可不想收到什么信。” 不管是老廖家,还是她自己娘家的人写信来,肯定都是要钱的,要不就是找廖团长帮忙办什么事的,总之不会是好事。 别看廖团长收入不低,如果光养她们母子两个,那日子自然是可以过得很宽裕的。 可他是家里的长子,底下还有好几个弟弟妹妹要养呢,每个月都得寄钱回家。 而且他家里隔三差五总能找到一些什么由头问他额外要钱。 所以啊,这么多年了,家里硬是一点钱没攒下来。 不像小沈,双方长辈都是疼孩子的,总是变着法儿贴补他们。 小俩口的日子过得不要太舒服。 江淑英都懒得去翻看那一堆信件,心想有信也不要给她看到,遗失了最好。 就听见沈意棠一声欢呼:“太好了,这么厚,我哥哥肯定把菜谱给我寄来了。” “咦,这儿还有一封,这是谁给我寄的?” 沈意棠在路上就忍不住拆了哥哥给她寄的信,这次用了一个大信封,里边果然有一本菜谱。 哥哥在信里告诉她,没有找到专门教做海鲜的菜谱,不过这一本他挑的是有比较多关于海鲜的菜式的,希望能够帮助到她。 并且哥哥在信里对她愿意学做菜这件事表示了很大的肯定。 只是她想要的洗衣机的图纸没有找到,哥哥说,让她向劳动人民学习,像洗衣服这种简单的家务活,该学的还是要学会。 已经嫁了人了,以后不能太娇气。 沈意棠“哼!”了一声:“我感觉我哥已经不爱我了,唉,嫁出去的妹妹啊,已经成了泼出去的水了。” 一转头,却看见江淑英捧着她那本菜谱在发呆。 “怎么啦,嫂子?你喜欢看菜谱啊?那你就先拿去看呗!” 江淑英激动地摇晃着沈意棠的肩膀:“你以前怎么不告诉我,竟然还有这种好东西啊!” “啊?这,这不就是一本菜谱吗?” “对啊,教做菜啊,居然不用拜师就能学做菜啊!” 江淑英激动地说:“你不知道,在我们乡下,想要学厨,要先拜师,还得给师傅当学徒,打好多年的下手,师傅对你满意了,才会教你上灶的手艺。” “这要是学成出师了,那可就不得了了啊,十里八乡有什么红白喜事都会找你去帮厨,光靠这个都能养活全家了。” “要是运气好,还能到城里的大饭馆里当厨师呢,那可就捧上铁饭碗了。” 沈意棠:“啊?可是自己跟着菜谱学的,跟拜师学的不一样吧?” “别的不说,把这本菜谱里的菜色都学会了,我看去咱们军区的食堂里当个大厨肯定不成问题。” “那倒是。”沈意棠同意地点头,军区食堂的菜,也就是能吃而已。 天哪,她以前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 “小沈啊!”江淑英有些不好意思地问,“你这本菜谱,可以借给我学学吗?” 沈意棠大方一挥手:“拿去,你先学着,学会了再教我好了。” 说着,她拆开了另一封信。 首先看到的,居然是一幅画。 画不大,就一张信纸的大小。 画的内容是阳光白云,海浪沙滩,还有赤脚行走在沙滩上的白裙长发姑娘。 海风将姑娘的长发拂起,裙摆飞扬。 美丽的姑娘回头一笑,便让所有的背景都失了颜色。 “天哪,这姑娘怎么长得跟你一模一样?”江淑英惊叹。 沈意棠微笑:“这就是我啊,很好看吧?” “好看呀,好看死了,这也不是照片吧,怎么能这么真,跟真的一样!” “嗯,是画,我朋友画的。”沈意棠看了一眼信的落款,说。 “你还有当画家的朋友啊?可是他是啥时候给你画的啊?也没见有人来找过你啊?” “还有你啥时候穿这样的裙子去过海边了啊,看这日头的方位,是大中午吧,这么热的天,你肯定不会跑出去晒太阳的,而且你也不可能打着赤脚啊,你多怕疼的人啊,光脚在地上都踩不得的。” 沈意棠这时候已经把信粗略地看了一遍,闻言笑了起来:“还是嫂子你了解我,这画上的扬景啊,是肯定不会出现的。” “所以这不是一幅实景的画,是他听说我来了海岛之后,自己在脑子里想象出来的,我在海岛上的样子。” 江淑英觉得自己实在是听不太懂这些文化人说话:“啥意思啊?他没见过,光靠脑子想的,还能画得这么真?” 第58章 旧识 “哎呀,那不算,那是别人不知道你这么矫情。” “好呀,你竟然说我矫情!”沈意棠抬手要去打江淑英,两人一路打打闹闹地回了家。 江淑英要回家干活去了,沈意棠倒是没啥干的,把信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给她写信的是一个以前去写生的时候认识的男青年。 沈意棠其实已经不太记得这个人了,毕竟她是重生回来的,算上上辈子的十几年,她实际上也已经有十几年没有见过这个人了。 她甚至都已经想不起来上辈子有没有收到过这样的一封信了。 就算是有,相信她也是随手扔到一边没有再搭理的。 很明显,那个时候的沈意棠对生活不满意,收到这样一封提醒着她过去的美好生活的信,她能高兴得起来才怪呢! 事实上,沈意棠自从随军之后,就没有再跟以前的朋友们联系过的。 对上辈子的沈意棠来说,嫁了不喜欢的人,住到这么一个荒僻的海岛上,生活处处都不如意。 要面子如她,只会恨不得跟所有人都切断联系。 信上那人说,好久不见,十分想念,去找她才知道她已经结婚且随军了,于是从她哥哥处打听到的地址,给她写的这封信。 信中附上一幅随手之作,是梦中她在海岛上的模样。 沈意棠笑了笑,嗯,上辈子的她一定会骂哥哥随便把她的地址告诉别人的。 可如今的沈意棠心态已经完全不一样了,自然也就不会再觉得,来自朋友的关心是一种屈辱了。 反而更觉得,每一份友情都是难能可贵,值得珍惜的。 对方在信里还说,他马上就要下乡当知青了,以后可就要当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了。 沈意棠想想那个扬景,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于是拿起画笔,刷刷地画了起来,打算画一幅金黄的麦浪里知青弯腰劳作的情景。 打算回信的时候,一起寄过去给对方。 只是太久没有见面,她已经想不起来对方的脸长什么样子了,只好画他戴着草帽,低着头劳动的样子。 才堪堪画了一大半,顾怀铮回来了。 兴冲冲地抱着一个画框。 这是他上午的时候特地去找人做的。 “媳妇,又在画画啊?这次画的是什么?” 顾怀铮凑过来,却先看到她随手放在桌面上的画像:“这是媳妇你自己画的你吗?真好看。” “你不早说你要画自己,不然我就让人多做一个画框了,不过你这个我可不舍得拿给那些臭小子们看,就挂在咱们自己房间里,咱自己天天看。” 沈意棠横了他一眼:“天天对着我这张脸还不够?看什么画啊!” 顾怀铮被她这一眼看得心都酥了一下:“当然不够,你画一屋子,让我天天对着看,我都乐意。” 沈意棠随口说:“这不是我画的,我画我自己画不出来,抓不住那种神韵。” 就像她今天早上画的顾怀铮,虽然画得很匆忙,但感觉到位了,看起来就很有神韵。 大概是她自恋吧,她总觉得,自己不管怎么画,都画不出来自己的那种灵动的美貌,只能画出没有灵魂的木头美人。 连她自己都看不上,总是画了就直接撕掉。 “不是你画的,那还能是谁画的?咱们这儿还有第二个会画画的人?” 沈意棠依然在低头画画,随口应道:“这是我一个画画认识的朋友,寄给我的。” “什么朋友?男的女的?他什么时候陪你去海边玩的?” 这语气有点冲,沈意棠抬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就普通朋友,男的,他没来过这边,这只是他听说我来了海岛上,凭想象画出来的而已。” “想象?就像你早上那样,因为心里有我,所以不用看着,就能画出来?” 沈意棠到这个时候,依然还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妥,随口应了一句:“是啊!” 顾怀铮没有说话。 心里惊涛骇浪,早已掀翻了天地。 所以,那个男人心里也有她,把她的一颦一笑都熟记于心,才能在根本没有见到她的情况下,把她画得那么美。 他们以前究竟是什么关系? 顾怀铮突然发现,其实自己一点儿都不了解来海岛之前的沈意棠。 她刚来这儿的时候如此抗拒,讨厌自己,是因为她的心里喜欢着别人吗? 顾怀铮迟滞地转过目光,看向沈意棠手底下的那幅新画的画。 金色的麦浪一望无际,一个年轻男人,身穿得体的白衬衫,戴着草帽,看不见脸。 但顾怀铮知道那不是他。 那白衬衫下的身躯明显比他要瘦许多,而且那半卷起袖口的手臂,比他白多了。 抓着麦子的手清瘦、修长,指节分明,那应该是一双握画笔的手吧! 是啊,他险些就忘记了呢,她心里喜欢的,一直就是这样的男人啊! 斯文败类! 顾怀铮在心里骂了一句,明知道她来海岛是嫁过来随军的,还写信,给她画画,勾搭别人的媳妇,能是什么好男人? 尽管心里面已经难受至极,但抱着一丁点儿希望,顾怀铮还是艰涩开口:“这画的是谁?” 说是他啊,只要她说画的是他,哪怕是骗人的,他也不会再计较别的男人给她画像这个事了。 可沈意棠还是不在意地说:“礼尚往来啊,他说他要下乡去种田了,就给他画一张下乡图。” 顾怀铮转身就走。 走的时候脚踢到了凳子,发出很大的响声,可是他丝毫没有停顿,继续大步走了出去。 他不能再留下来了,哪怕再多停留一秒,都怕自己会说出无法挽回的话,做出无法挽回的事。 走出家门很远,顾怀铮才停了下来,狠狠的一拳砸在了树干上,有温热的鲜红液体从骨节上流了下来。 沈意棠呆愣愣地看着顾怀铮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好像……是生气了? 好端端地为什么要生气? 难道就因为自己光顾着画画没管她? 还是…… 她看看桌上自己的肖像画,又看看自己画的那幅。 难不成他这是……吃醋了? 第59章 谁先低头 主要是这辈子顾怀铮几乎没有对她发过脾气,以至于她都忘记了,其实他也是个脾气不怎么好的人了。 上辈子顾怀铮是经常发脾气的。 几乎她每次嫌弃他,他都会愤怒地摔门而去。 她自然是不肯先道歉的,哪怕是知道自己错了也拉不下面子。 而他当然也不会主动求和。 两人就这么针尖对麦芒地僵持着。 冷战好多天。 直到某个偶然的机会,谁若无其事地说一句话,然后双方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恢复了邦交。 如今想起来,真是幼稚得可笑。 现在的沈意棠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沈意棠了,可顾怀铮还是那个顾怀铮啊! 那他这次又会跟自己冷战几天吗? 沈意棠觉得她可受不了。 就现在,他发脾气不理她,她就已经难过得想哭了。 其实夫妻之间,谁先低头,又有什么关系呢? 既然这次,是自己的疏忽惹他不高兴的,那就她来道歉好了。 道歉嘛,自然是要有点诚意的。 他中午还没吃饭,现在肯定也是没有心思去吃的。 沈意棠跑进厨房,找了点鱼干跟米饭一起放锅里蒸着。 又随便炒了一个早上买的青菜。 吃什么不重要,心意到了就行。 随后沈意棠看见顾怀铮带回来,靠在墙角放着的那个画框。 他不是要把画拿去办公室显摆吗? 干脆她就帮他把画镶好了,给他送过去,算给足他面子了吧! 镶个画而已,怎么这么难呢! 一不小心,背面锋利的边角就把她的手指头给划破了。 “嘶!”疼死了。 沈意棠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她哪里受过这么大的罪啊! 真想扔下不管了。 可都装都装了,马上就要弄好,现在放弃了又不甘心。 沈意棠忍着疼,可怜巴巴地自己消毒了伤口,包上了纱布和胶带。 她这道歉的诚意,可真是足得不能再足了。 翘着一根手指,忍着疼,沈意棠终于还是把画给镶好了。 可是这画框沉死了,她拿着一会儿还行,要一直拿到顾怀铮上班的地方,那可就得累死她了。 算了,还是拎着吧! 沈意棠找了根绳子,把画框五花大绑起来,然后在上方弄了一个可以拎手的位置。 把刚做好的饭菜盛在饭盒里,她一手拎着饭盒,一手拎着画框出了门。 好在正是中午休息时间,一路上都没什么人。 不然她这狼狈的模样又得惹人笑话了。 画框太重,又大,她不得不歪着身子一点一点往前挪,走几步就得停下来休息一下。 这一趟下来,顾怀铮能不能感动不知道,反正沈意棠是把自己给感动坏了。 这个世界上,绝对没有第二个人值得她这样付出了。 要知道她一个连丁点儿太阳都不愿意晒的人,居然愿意为了他顶着大中午的烈日,就这么一直在路上走啊! 连伞都没有手撑啊! 营地门口还有守卫,军属也不能随意进出。 沈意棠艰难地挪过去:“你好,我找顾怀铮。” 小战士眼睛都亮了:“您是顾团长的爱人吗?” 早就听说顾团长的爱人长得特别漂亮,是整个海岛最漂亮的女人,他一开始还不相信。 部队里又不是没有漂亮的女兵,再漂亮能漂亮得到哪里去? 各花入各眼,每个人眼中的漂亮都是不一样的,哪能随便就用个“最”字呢! 没想到如今见到真人的第一眼,他立刻就心服口服了。 哪怕她累得气喘吁吁的,脸蛋红扑扑,头发被汗水粘在了额头上,也依然一点儿都不损她的漂亮。 这种漂亮不仅仅是容貌上的漂亮,而是她整个人身上那种温婉、美丽,落落大方的气质。 如同流水一般的,女性的柔美。 小战士虽然不懂,但却能感受到,那就是一种真正吸引人的女人味。 不过娇气也是真娇气啊! 就拎这么点儿东西,居然就能累成这样。 小战士恨不得自己跑过去帮她拿。 可惜不能离岗。 正好有人路过,他赶紧把人喊了过来:“这位是顾团长的爱人,找顾团长的,你帮忙拿一下东西,送她过去吧!” 憨憨的小战士挠了挠脑袋:“嫂子好。” 拿过沈意棠手里的东西就迈开大步猛走。 沈意棠愣了一下,只能也一路小跑跟了上去。 小战士一路走到顾怀铮办公室:“顾团长,您爱人来找您啦!” 顾怀铮心里一惊,难道家里出了什么事? 猛地站起来,就看见小战士抱着画框,拎着饭盒进来了。 疑惑地看向跟在后面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沈意棠,顾怀铮脸上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一方面想要维持生气冷漠的神色,一方面却又控制不住地流露出紧张和担心。 沈意棠对小战士说:“谢谢你啊,你先去忙吧!” 小战士一边说着不客气,一边飞一样地跑了。 沈意棠顺手把办公室的门关上。 语气淡淡地说:“你还没吃饭吧,我做了饭,给你送过来了,还有你要的画,也帮你装好了。” 顾怀铮其实在看到画的时候,心里就已经不生气了。 但面子上下不来,所以还是继续板着脸,坐在椅子上,也不说话。 沈意棠气死了,好呀,给你个台阶,还不知道下! 她生气地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他的大腿上,把包着的手指伸到他面前:“我为了给你装画框,手都受伤了。” 顾怀铮眼中的冰壳瞬间碎裂,心疼显露无疑:“怎么这么不小心,疼不疼?” “当然疼啊,疼死了,哼,有人小气得很,我要是不来哄哄,恐怕好几天都不回家了。” 顾怀铮双手搂着她的腰,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怎么会。” 其实他刚才就已经想通了,男性朋友算什么,就算以前真的有过什么,那都已经是过去式了,现在在他身边的是他! 他这么生气离开,岂不是更给了别人钻空子的机会? 他才没有那么傻呢,他就是要一直缠着她,拼命把自己挤到她的心里去,把其他人给挤出来。 就算沈意棠不来找他,到了傍晚下班,他自己也会若无其事地回家去的。 第60章 因为他长得丑 顾怀铮用眼角的余光看到是她之前给那个什么朋友画的那幅画。 还是有些赌气,故意把目光转开:“我不看,你给别人画的,干嘛给我看。” “你看看嘛!”沈意棠硬是把他的脸转过来,“看着!” 顾怀铮硬邦邦地开口:“嗯,看到了,怎么,还要我夸你画得好吗?” “你看这个人,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画他的脸吗?” 顾怀铮冷嗤一声:“因为他长得丑?” 沈意棠白了他一眼:“你正经点,我没画他的脸,是画不出来,因为我已经不记得他长什么样子了。” 这话听到顾怀铮的耳中,简直无异于仙乐。 一下子高兴得整个人都像是要飘起来。 一时激动得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沈意棠见他没反应,以为他还没消气,索性双手一撕,将那幅画直接撕碎了。 “既然你不喜欢我给别人画画,那以后都不画了。” “不是!”顾怀铮阻拦不及,脸上露出惋惜的神色,“撕了多可惜啊,画得这么好。” 其实在她说出记不住那人的脸的时候,他就已经完全不介意了。 原来她现在的心里只有他,看都不用看,就能把他画得那么好。 再没有别人了。 “还有这个!”沈意棠把那张别人画的她的画也拿了出来,“也不要了。” 说着就要撕。 这次被顾怀铮拦住了:“画得这么好看,撕了干嘛,你不要我要!” 沈意棠:“这可是别的男人画的,你不介意?” “画的是你就行,是谁画的有什么关系?” “对了,你把他的地址告诉我,过两天我给他回封信,信里夹十块钱,再好好谢谢他,就当是我请他画的。” 沈意棠气得推了他一把:“过分了啊!” 顾怀铮:“他明知道你嫁给我了,还给一个有夫之妇画这样的画,这就不过分?” “那我要把画撕了,你又不让?” 顾怀铮把画收起来,塞进了办公桌的抽屉里:“反正这画放我这里,你就别管了,免得你睹画思人。” 把画撕了他舍不得,但摆出来看着心里又不舒服,干脆就收起来,时不时拿出来看一下,提醒一下自己,除了自己,还有别的男人在惦记着她呢! 一定要时刻警惕,不能让人趁虚而入。 “你这人可真难伺候。”沈意棠抱怨。 “别人我不好说,只要你愿意,一哄一个准。” 顾怀铮说着,低头对着她的唇就亲了下去。 沈意棠紧张起来:“别闹,这是在办公室。” 她刚才虽然关上了门,但并没有上锁,别人随便一推就能推开的。 “没人来,就亲一下。”顾怀铮赌了一个中午的气,好不容易言归于好,而且还是媳妇主动的。 不好好亲热一下,都不足以发泄他心中的兴奋激动之情。 “媳妇,棠棠,我怎么就这么喜欢你呢!” “真恨不得把你变成巴掌那么大,揣在口袋里,走到哪儿带到哪儿,谁也不许觊觎。” 激动着激动着,动作就渐渐有点逾矩了。 嘴唇沿着修长白皙的颈脖一路往下,衣服的纽扣也解开了两颗。 沈意棠有些晕晕乎乎的,也忘记身处何处了。 直到外边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然后办公室门被敲响了两下。 顾怀铮知道这些人的习惯,能敲门就已经很不错了,肯定不会再有耐心等他过去开门的。 下一刻就该推门进来了。 然后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一下就把沈意棠给塞到自己桌子下面去了。 才刚刚整理好衣领,办公室门就被人推开,团参谋长走了进来。 “小顾啊,这里有份文件,你看一下……” 沈意棠都懵了,不是,他在干什么? 刚才她及时站起来不就行了?别人也未必看得出什么来,她这样躲在这里,不是更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而且就他这破桌子,能藏得住什么人?对方只要稍微往前几步,就一览无遗了啊! 直接被人抓到,那才更丢人呢! 沈意棠双手捂脸,算了,反正是在他的办公室,就算是丢脸,那也是他丢得更多。 顾怀铮一边翻着文件,一边随时警惕,不让团参谋长走得太近。 偏偏对方还就是要往前走,眼看都要走到他身边去了,忽然脚步一顿:“咦,这个画……,这画里的人看起来怎么这么像你啊!” 顾怀铮连忙热情地把画拿起来,引着团参谋长往另一边会客的沙发那边走。 “来来来,到这儿来看,这画画的好吧?”解开上面绑着的绳子,顾怀铮把画放在茶几上。 “哟,这画的还真是你啊,画得有点水平啊,你小子上哪儿找来的这么好的画家,人还在吗?介绍给我认识一下,我也想画一幅这样的。” 你倒是挺会想。 顾怀铮忍不住笑眯了眼:“画得真的很不错吧?我媳妇画的。” 团参谋长愣了一下:“谁画的?” “我媳妇。” “我知道你疼媳妇,可是也不能胡说吧,这能是你媳妇画的?” “瞧你这话说的,她们这种人家,从小就把闺女培养得多才多艺,什么画画啊,跳舞啊,弹琴啊,人家那都是从小就学的,能画成这样有什么稀奇的。” 对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是啊,说起来你把你媳妇也护得太好了,来岛上这么久了,也不带我们去你家里看看,正式介绍一下弟妹给我们认识认识。” 顾怀铮:“行,那有机会请你们去家里吃饭,不过,介绍你们认识可以,想请她给你们画画,可就死了这条心吧!” “你这臭小子,这还得意上了。” 顾怀铮做作地叹了一口气:“唉,先不跟你说了,我中午饭都还没吃呢!” “中午太忙了,来不及回去吃饭,这不,我媳妇在家里做好了,刚给我送过来,还没来得及吃呢!” 顾怀铮指了指桌面上的饭盒说。 桌子底下的沈意棠再次捂脸。 果然团参谋长问:“弟妹来了啊?人呢?” 第61章 椰子油 “行,那你慢慢吃,我先走了。” 顾怀铮刚要喊沈意棠起来,团参谋长突然又回头,对着那画看了好几眼,啧啧有声:“这画得确实不错。” 确定人确实离开了,顾怀铮连忙上前关上门,这次把门拴都给拴上了。 才赶紧跑到桌旁:“人走了,快出来吧!” 沈意棠苦着脸:“腿麻了,站不起来。” 顾怀铮直接伸手把人抱了起来,搁在自己腿上。 “我给你捏捏。” “唔,啊!”双腿像是有千万只蚂蚁爬过,她忍不住呻吟出声。 这声音销魂得很。 顾怀铮心神荡漾,却赶紧捂住她的嘴巴:“别叫,不然别人还以为咱们在这儿干什么呢!” 沈意棠推开他从他的身上跳下来:“赶紧吃你的饭吧,我要走了。” 却又忽然顿住,看着他受伤的手背:“手怎么了?” “没事,训练的时候不小心擦伤的。” 如果不是上辈子两人吵架之后,总会在他的手背上看到这样的伤痕,她就信了。 哼,活该,谁叫他这么小气了。 顾怀铮依依不舍地拉着她的手晃了晃:“晚上等我回家。” 沈意棠拉开门出去,没想到却正好遇上团参谋长又回来了。 双方都愣了一下,沈意棠先说了一句:“您好!” 就匆匆走了。 团参谋长看了看屋里坐着吃饭的顾怀铮:“这是……” “我媳妇。” “那她刚才……” 顾怀铮一本正经:“找我什么事?” “哦,刚才那份文件……” 顾怀铮下午回来的时候,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了一辆手推车,竟然推着满满的一大车椰子回来了。 而且还不是专门用来喝椰子汁的新鲜椰青,而是表面纤维已经变成褐色的老椰子。 沈意棠惊讶:“你弄这么多椰子回来干什么?” 用来喝水也喝不了这么多啊! 新鲜的椰子水是很好喝的,清甜解渴,沈意棠刚来的时候也很喜欢喝。 不过喝得多了,就觉得没什么稀奇的了。 不过老椰子她倒是没有吃过,听说老椰子是吃肉的,可以做椰子饭、椰蓉饼等等,但也用不上那么多啊! 顾怀铮神秘一笑:“给你做点好东西。” 吃完晚饭,他就开始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先把椰子砸开,里面的椰汁先倒出来。 老椰子的椰汁比较少,但也更浓郁,远远就能闻到一股浓浓的椰香味。 沈意棠:“这个能喝吗?” 顾怀铮:“当然能。” 这个椰汁的味道也比椰青要浓郁得多,入口的时候,甚至还有一点点粘稠的口感。 比椰青也要更甜一些。 但也更容易腻。 顾怀铮挖出一块椰子,塞入她的口中:“再尝尝这个。” “唔,好硬。”是有点硬,但嚼开了之后,源源不断的椰香和油脂的香气就溢满了口腔。 “好吃的耶!”沈意棠笑得眉眼弯弯。 顾怀铮留下小半边椰肉切成小块,装在一个干净的小碗里:“那这些给你留着慢慢吃。” 其余的全都扔进一个大桶里。 沈意棠坐在小板凳上,抱着一碗椰肉慢慢地嚼着,看得津津有味:“你到底要做什么啊,这么多,吃不完多浪费啊!” “不是用来吃的,榨点椰子油。” “榨椰子油?做菜用吗?咱们家不是有花生油吗?” 顾怀铮每个月的油票都是有定量配给的,他们两口子,再加上又不是天天做饭,根本就用不完。 顾怀铮:“吃也行,不过味道有点重,做菜不一定能好吃,我是听别人说,椰子油可以用来抹脸、抹头发,效果还不错。” “这边的年轻姑娘买不起头油、雪花膏什么的,就用这个椰子油抹脸抹头发,我弄点出来,你试试看,好用就用,不好用就算了。” “你带来的那些抹脸抹身体的东西不是快用完了嘛,还有洗澡洗头的,你用不惯普通的肥皂,我试试看给你做点儿椰油皂。” 沈意棠忍不住上前抱了抱他:“谢谢,你对我真好。” 且不说他给她做的这些东西是不是真的有用,但他昨晚听她说了护肤的东西快要用完并且买不到之后,放在了心上,并且立刻就帮他想办法解决。 这份心意是何其难能可贵。 沈意棠原本还想着,今天晚上要跟他聊聊关于自己的交友问题的。 今天那画虽然是他自己主动撕的,但她不希望他以后还会以吃醋为理由,限制她与男性友人的来往。 这个家很重要,他也很重要,但她也还是一个自由的人,有交朋友的自由,不论男女。 不过现在,她什么都不想说了,只想安安静静地靠在他的身上,享受这份难得的温情。 结果顾怀铮身体僵了一下,用一种忍耐的语气说:“乖,先别闹我,我得先把这些椰肉都弄出来,趁着晚上天气凉爽好出油,待会弄完了,回房再好好陪你,啊!” 这回轮到沈意棠的身子僵了,都不用问,就知道这混蛋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东西了。 难道她就不能单纯地只是想抱抱他吗?难道她靠近他就是暗示他想要做那种事? 沈意棠站起身来:“我才懒得理你,你这些椰子汁还有用吗?没用的话,我拿过去给江嫂子他们喝。” 得到没用的答复后,沈意棠倒出来两杯留着他们自己喝。 剩下的全端到隔壁家了,自己肯定喝不完,不要浪费了。 江淑英听说顾怀铮准备弄椰子油,十分好奇:“这椰子还能榨油呢?” 一旁廖团长得意地“哼”了一声:“当然了,这椰子啊全身都是宝,汁可以喝,肉可以吃,能榨油,就连椰子壳,也能磨光滑了当碗用。” 江淑英瞪他:“光说不练假把式,这椰子这么好,怎么也从来都不见你弄点椰子油给我用用啊?去,赶紧到隔壁跟顾团长学学怎么做椰子油去。” “小沈,这么多的椰子水我家也喝不完,走,咱们给张嫂子也送点儿过去。” 第62章 再惯得上天了 看热闹不动手帮忙就算了,还要指责他没事找事。 “你说你一个大男人,学那么贤惠干嘛?” “女人啊,可不能那样惯着,再惯着得上天了。” “就是,你在家里也得拿出点儿男子汉大丈夫的气概来,让你媳妇多干点儿家务!” “女人嘛,一天到晚在家也是闲着,不干家务还能干嘛?” 终于有人说了实话:“也不是不让你干,主要是,你这干得太多了,这其他女人看着眼热啊,那为难的不就是我们了嘛!” “你是不知道,自从你媳妇跟那几个女人一起玩之后,我们夫妻两个吵架的次数都多了。” 其中最大的受害者廖团长一脸悲愤地控诉:“你们还算是好的,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呢,就住在他家隔壁。” 说起来都是一把辛酸泪:“想当初我媳妇还没随军的时候,那是多贤惠的人啊!” “现在可好,早上起来看见小顾在院子里浇菜骂我一顿,晚上看见小顾在院子里洗衣裳骂我一顿。” “你干活倒是干得高兴,可怜我了,天天挨骂。” 顾怀铮老神在在:“这你们就不懂了吧?家和万事兴,媳妇就是娶回来疼的,你不疼媳妇,娶她干嘛?” “再说了,我媳妇那手,是用来干活的吗?那是用来画画的,画画懂吧?算了,你们这些大老粗,估计也不懂这些。” “明天来我办公室吧,给你们看看什么叫做画。” 一副大为惋惜他们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别提有多让人讨厌了。 简直就是男人中间的叛徒,异类! 沈意棠和江淑英到几个相熟的嫂子家都转了一圈,送椰子汁。 回来的时候,顾怀铮已经把椰子肉都挖了出来,并且用石臼舂得碎碎的。 然后用干净的纱布包着,把里面的汁液都挤出来。 挤出来的汁液白白的,十分浓稠,看着就跟牛奶一样,还散发出浓浓的椰香味。 别看这一大堆椰子,弄了一个晚上的,最后弄出来的椰奶,也才大半桶。 倒是挤完之后剩下的残渣挺多的。 沈意棠也不知道顾怀铮哪里弄来的竹匾,明明以前家里是没有这些东西的。 就见他把残渣都铺在竹匾上,拿到屋外晾着。 至于那桶椰奶,则是用绳子吊着,悬挂进了水井里边。 “这样就可以了吗?”沈意棠问。 “嗯,到明天早上,椰子油就凝出来了。” “你先去洗澡休息吧,我把这里收拾一下。” “我来吧,你忙一天了,才应该好好歇歇!” 沈意棠说着收拾,倒也没有着急去拿扫帚,而是上前踮起脚跟,双手给他捏肩膀。 “辛苦啦,这么多的椰子都是你一个人弄完的,真不容易呢!” 只是顾怀铮长得太高,她举高了手臂捏得有点辛苦,索性沿着后背一路捏了下来。 那细细的手指头,一点儿力道都没有,不解乏,却惹火。 双手捏到腰间的时候,就被顾怀铮一把抓住了,稍一用力就把人从背后扯到怀中:“既然你这么着急,那就先不收拾了。” 直接把人抱起来就往浴室走:“一起去洗澡。” 唉,媳妇太热情了,也是没有办法。 沈意棠晃动着双腿嗔他:“你这一天天的,哪来的这一身牛劲儿啊!” 就跟不会累似的。 顾怀铮:“你呀,就是身体太弱了,以至于有很多时候都有心无力,这样吧,从明天早上开始,跟着我去跑步。” “我什么时候就有心无力了?” “当然是在床上的时候,每次都是你主动招惹我,结果又是你,每次才刚开始,就喊受不了。” 真是六月飞雪,天大的冤枉! 随意一个动作,一个不经意的眼神,一句随口而出的话,在他的眼里,都是招惹。 今天晚上,“主动”招惹了顾怀铮的沈意棠,自然也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累到最后,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了,顾怀铮什么时候抱她去洗干净的都不知道。 感觉才刚睡下呢,就有人在耳边轻轻地喊:“媳妇,棠棠,宝贝,起来啦!今天天气很好,我们一起去跑步吧!” 跑你个大头鬼啊! 沈意棠生气地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了整个头顶:“滚!” 顾怀铮笑得很开心,倒也没有勉强她起来,帮她把被子拉下来,在颈下掖好,然后就出去了。 沈意棠起来的时候,他已经把屋子打扫干净,垃圾都扔掉了,只留下几个外观完整,形状也好看的椰子壳堆在墙角。 正在把昨天晚上悬挂在井里的桶提上来。 沈意棠连忙凑近去看,然后低呼一声:“哇!” 就见那桶的表面凝结着一层白白的霜样的东西,但又比真正的冰霜看着更油润一些。 “这就是椰子油?” “没错。”顾怀铮说,用干净的锅铲把面上的油脂块小心地取下来,放进一个干净的盆里。 原来并不全都是,只有上面凝结了一层,下面的就都是水和杂质了。 顾怀铮端着盆进厨房:“我做了早饭,你要吃吗?” “吃呀!”沈意棠随口就道。 她早上一般起不来,家里的早饭大部分时间都是顾怀铮负责准备的。 有时候他会去食堂买,兴致好的时候也会自己做。 手艺嘛,说句实在话,不怎么样,能吃而已。 如果是以前在家里,佣人把早餐做成这样,她肯定是要嫌弃的。 但现在嘛,不动手的人没有资格嫌弃,只能是能填饱肚子就行了。 但打开锅盖,热气散去,看清楚里面的东西的时候,沈意棠还是皱了皱眉:“这是什么?汤圆吗?” 一锅汤里漂浮着一个个白白胖胖圆圆的物体,看着像汤圆,但比汤圆大。 而且汤圆应该是用米粉做的,这个看起来用的应该是面粉。 顾怀铮:“随便做的,你尝尝,要是不好吃就算了。” 这么谦虚的吗? 沈意棠舀起一只,先闻了闻:“有椰子的味道。” 第63章 夫妻过日子 顾怀铮虽说表现得不在意,但眼神还是出卖了他的期待:“怎么样?好吃吗?” 沈意棠不太想违心地夸她,不然的话下次还得吃到这个东西。 正在琢磨着该如何委婉的表达的时候,顾怀铮闷闷地说:“知道了,没事,你放着,我吃就好,你吃点桃酥吧,我给你泡杯牛奶。” 沈意棠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勺子:“你这里边的馅用的是昨晚剩下的椰蓉吧?” 压榨出椰奶的残渣,摊开晒干之后,就是椰蓉了。 “嗯。”顾怀铮咬了一口,也皱起了眉头,“不好吃。” 沈意棠咬了一口酥脆的桃酥:“我记得以前吃过一些烘焙的点心,上面撒点椰蓉,还是很好吃的,椰蓉烘烤过之后,又香又脆,要不下次咱们试试那种做法?” “可惜我们这里没有烤箱,大概是做不成了。” 顾怀铮:“没关系,我来想办法,用椰子油揉面,更香。” “如果真能弄到烤箱,那我们做点烤面包吃吧,好久没有吃过西餐厅那种香香甜甜的烤面包了。” 夫妻过日子就是这样。 沈意棠以前绝对想象不到,自己这么一个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只谈风花雪月的人,有朝一日竟然会站在灶台边跟自己的丈夫讨论怎么做的东西更好吃。 顾怀铮也从来没有想过,他一个吃饭的主旨是填饱肚子就行的粗糙汉子,竟然会惦记着怎么去弄个烤箱给自家媳妇烤面包吃。 他的椰蓉团子虽然不好吃,但本着不能浪费粮食的原则,他还是大口大口地吃完了。 虽然吃到最后直噎嗓子眼儿。 随后迅速刷了锅,烧了一锅热水,把刚才装着椰子油的盆子坐在水上,让里边的椰子油融化了。 然后再用细纱布过滤一遍,滤掉里边的杂质,剩下的就是纯净的椰子油了。 把椰子油倒进洗干净晒干的罐头瓶子里,忙碌了这么久,最后得到的,就只有两罐半。 沈意棠好奇地看着玻璃罐中澄澈透明的液体:“这东西真的能用吗?” “试试呗,如果不好用,那就吃了,也不浪费。” 顾怀铮给罐头瓶盖上盖子:“等我下午回来,再试试用草木灰做肥皂。” 人家说,男人都是要夸的,你越是把他夸上天,他就越乐意为你做事情。 于是沈意棠抱着他的手臂轻晃:“你好厉害哦,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眼看他眸色突然变深,沈意棠连忙松手:“我就是想谢谢你,绝对没有招惹你的意思啊,你不要误会了。” 顾怀铮:“你招惹也没用,我这会儿没功夫陪你,晚上等我回来。” 在她脖子上咬了一口,笑着出门去了。 沈意棠捂着脖子跳脚:“你属狗的吗?” 讨厌死了,明知道她皮肤嫩,却总喜欢在她脖子上、肩膀上留下痕迹。 天气热,又不能总穿得严严实实的,害她出去老是被人笑话。 他又不知道,那些嫂子们,说起床上的荤话来,有多放得开。 晚上回来,顾怀铮果然摆弄起了草木灰。 把灶膛里的灰铲到桶里,加入没过灰面的热水,顺手找了根擀面杖,哗啦哗啦搅拌一通之后,放到了一边。 这个得浸泡一天以上,让里边的碱性成分完全溶解到水里。 沈意棠皱眉:“你把桶和擀面杖都弄脏了,以后还怎么用啊!” “这你可说错了,草木灰是最干净的东西了,你想啊,烈火焚烧消过毒的,能不干净吗?” “虽然你说得有道理,但看着脏,心里不舒服。” “行,那这个就专门留着以后用来搅拌灰水的,明天我再去买一根新的。” 因为有个过于讲究的媳妇,家里专项专用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顾怀铮想,亏得他级别高,分的房子够大,不然都不够地方放东西的。 今晚沈意棠洗了头,过最后一遍水的时候,尝试着往水里滴了几滴顾怀铮给她做的椰子油。 刚洗完头,确实感觉头发挺顺滑的,而且一股椰子的香味儿。 顶着一头湿漉漉的长发出来,顾怀铮已经十分自觉地拿了干的大块毛巾过来。 沈意棠便自然而然地在他面前坐下了。 顾怀铮就用毛巾帮她把头发包起来,然后轻轻挤压,吸干头发的水分。 一个地方湿了以后,就把毛巾换个方向再吸。 沈意棠跟他说过的,湿的头发不能用力揉搓擦干,不然会损害发丝,头发就不能那么又亮又顺滑了。 美丽都是靠保养出来的,不然就算是再天生丽质,一直粗糙地对待自己,早晚都会黯然失色。 人也是奇怪得很。 要是换成别人,就这个讲究劲儿,顾怀铮肯定会嫌烦的。 但这些事放在沈意棠的身上,他却觉得正常得很,她就应该是这样的一个人,并且他还甘之如饴。 能给她擦头发也是一种幸福。 头发吸得差不多了,顾怀铮把毛巾拿去搓洗了一下,晾上。 “要去吹吹头发吗?” 擦完的头发还是潮的,得彻底吹干了才能睡觉,不然以后年纪大了容易头疼。 好在海边一向有风,到院子里吹一吹,头发很快就能干透了。 今晚顾怀铮却特别来了点兴趣:“今晚天气不错,要不要到房顶上去看看月亮?” 沈意棠瞟了他一眼:“你能把我安全地弄上去,我就看。” “这还不简单。”顾怀铮四下看了下,还特地跳起来往隔壁院子里看了看。 然后说了一句:“等着。” 一个助跑,双手一撑,居然翻过了院墙到了隔壁院子里。 没一会儿,竟然从隔壁扛着一架梯子翻墙回来了。 沈意棠瞪眼:“不问自取视为偷,你要借梯子,干嘛不敲门进去啊?” “你看他们家都熄灯了,肯定已经睡了,把人家吵起来多不道德啊!” 说着把梯子架在屋檐下,用力推了推,确定牢固之后,转身对沈意棠说:“上去吧!” 第64章 把你的命交到我手上 用她的说法,如果晒在院子里,还没晒干呢,就得被她家那小崽子偷吃完。 所以沈意棠不止一次看见过江淑英爬她家这个梯子把竹匾放房顶上去。 第一次看见的时候,吓得她腿都软了。 就这么一架两根长竹竿,中间再横着几根短竹竿的梯子,晃晃悠悠的,人站在半空的时候,四周都是空荡荡的,多可怕呀! “我不敢。”沈意棠说。 “别怕,我在下边护着你,摔不了。” “这……,怎么上啊?” “就这样。”顾怀铮拉着她的手扶着两边的竹竿,“扶着,然后把脚踩在这儿,一格一格慢慢爬上去。” 耐心得像是在教小孩子。 沈意棠颤颤巍巍地踩了上去,身体离地的瞬间,就感觉到柔韧的竹梯晃动了一下。 吓得她立刻又跳了下来。 “别怕,不会动的。” 她这才又小心翼翼地爬上了几级。 随后发现背后一热,顾怀铮竟然紧紧地跟着她也爬了上来。 “你别跟着我啊,你这么重,万一梯子断了怎么办?” “行,那我在这儿看着你上去。” 又上了几级,沈意棠感觉自己身在半空,孤立无援,双腿无法控制地开始微微发抖,带着哭腔:“不行啊,我害怕。” 顾怀铮几步上来:“别怕,就算掉下去,我肯定会给你垫底的。” 虽然还是害怕,但有个人在身后,她还是感觉安稳了许多。 继续一步一步往上爬,最难的地方其实是在从梯子上转移到房顶上那一步。 沈意棠怎么都不敢迈过去。 顾怀铮在她耳边吐着热气:“敢不敢把你的命交到我的手上?” 沈意棠还没反应过来他这是什么意思,他已经双手掐着她的腰一用力,将她提了起来。 然后一个转身,不知道怎么的,人就稳稳地坐在了房顶上。 心跳停了一拍,沈意棠气得用力拍了他一下:“你要死啊,吓死我了。” 顾怀铮作势要往一旁摔去,吓得她又赶紧拉住他。 心“砰砰”跳了好久才缓下来。 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一些。 “看那边。”顾怀铮一手牵着她的手,十指交扣,另一只手往远处的海面上指了指。 晚上的大海,跟白天又是一副完全不一样的模样。 夜色如同一块深蓝色的丝绒般,温柔地覆盖了整片海域。 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安静得只剩下轻缓如绸缎般的褶皱。 玉色的月光在海面上铺上一层碎银,被浪尖一卷,便揉成千万颗跳动的光点,落下时又重新舒展开来,温柔得不像话。 如同两人此刻的心情。 沈意棠注视着海面,而顾怀铮在看着她。 略微咸腥的海风吹动她的秀发,丝丝缕缕在风中飞扬。 忍不住抬手轻抚。 发丝微凉,却又沉甸甸的,像一匹上好的绸缎。 可是当五指穿插入其中,又像是握不住的流水一般,一下便从指缝中滑过去了。 还带着她身上特有的香味,和淡淡的椰香。 沈意棠也用手指挑了一缕秀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然后笑着说:“好香呀,感觉我像是变成一个椰子了。” “嗯,我尝尝。” 顾怀铮的大掌顺势托住她的后脑勺,微微用力让她后倾仰头。 月光下的美人脸更像是莹莹暖玉,仿佛能映出轻软柔光。 沈意棠回望着他的眼睛,漆眸深邃,里面有星辰大海。 又汇聚成一个旋涡,吸引着她的靠近。 轻柔的亲吻落下,先是小心翼翼轻啄细软唇瓣,然后是你来我往的温柔试探,最后是刻骨铭心的掠夺占有。 沈意棠感觉自己像是漂浮在了闪着细碎银光的海面上。 顾怀铮想,那些怪他夫纲不振的人,他们多可怜啊! 他们一辈子都没有抚摸过这么柔软的发丝,没有亲吻过这么甜美的嘴唇…… 他们怎么会知道,他所做的那一切,都是那么地值得呢! 第二天沈意棠又睡到了日上三竿。 还没起来的时候,就听见了隔壁的江嫂子在院子里中气十足地骂街:“哪个天杀的小贼,连我家的梯子都偷!” 沈意棠:…… 洗漱吃完早饭之后,沈意棠把家里晒干的椰蓉装了一大半,端过去江淑英家。 “嫂子,这些给你,用来喂鸡挺好的,我家鸡就挺爱吃。” 她家现在用椰蓉掺杂着小米喂小鸡,说不定将来能养出带椰香味的鸡呢! 江淑英找了个盆出来装好:“那我就不跟你客气啦!” 从簸箕里抓了一把红薯干递给沈意棠:“吃吃看,才晒了一天的,不知道哪个夭寿的小贼把我家的梯子给偷了,今天上不了房顶,怕是要被小崽子偷吃完。” 新晒的红薯干甜甜软软的,就是有些粘牙。 沈意棠拿着一根慢慢地吃着,没好意思告诉江淑英她家的梯子在哪儿。 怪不好解释的。 干脆今晚再让顾怀铮像昨晚那样偷偷送回去就好了。 沈意棠在江淑英家玩了一会儿,主要是沈意棠一边啃着红薯干,一边看江淑英干活,一边跟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然后就透过没关的院门,看到外边有个男的,背着个大大的麻袋,在东张西望。 看着好像有点眼熟。 “嫂子,你看那是谁呀?” 江淑英一看,哟,这不是那天那李翠玲的男人嘛,叫啥强来着? 这时,正好那周海强也一转头看见了她们。 顿时兴冲冲地走进来。 “两位军嫂同志,总算是找到你们了。” “找我们干嘛呀?”沈意棠问。 虽然当初他们口口声声说要好好感谢她们,还说要还钱什么的,但两人并没有放在心上。 离开的时候也没有留下她们的身份、住址什么的,当时对方也没问,她们也默认了对方其实并不是真心想要还钱的。 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找上门来了。 江淑英问:“你爱人和娃娃怎么样了?” 男人感激地说:“多亏了你们,我爱人很好,已经出院了,娃娃也养得白白胖胖的。” 第65章 海产谢礼 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沓零零碎碎的钞票:“我问过医院了,我媳妇住院一共花了十三块二,是你们先帮我垫的,都在这儿了,你、你们收着。” 当初这钱其实是沈意棠去交的。 江淑英根本就不可能带这么多钱在身上。 也就是她这个大小姐,完全不懂物价的,才会带这么多钱去买小鸡了。 既然人家一心还钱,可见也是个有骨气的人,不收反而不好。 沈意棠没想着要跟他客气。 只是那布包看着就不怎么干净的样子,而且长时间在身上捂着,带着点汗臭和长年在海边生活的人身上特有的咸腥气味。 沈意棠有些嫌弃,看了一眼江淑英。 江淑英爽快地伸手就接了过来:“行,那我们也不跟你客气,这钱我们就收下了。” 周海强乐呵呵地,又打开麻袋,一样一样地把里面的东西都掏出来。 一股浓郁的咸腥味道扑鼻而来。 那是海产品特有的味道。 各种鳗鱼干、银鱼干、虾皮、淡菜、蚝豉、紫菜、海带等等。 这周海强怕不是掏空了家底才给她们送来了这么多东西。 江淑英:“唉哟,你这是干嘛呢!” 周海强:“你们救了我媳妇和我儿子,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江淑英:“你这是要让我们犯错误啊!你要知道,我们俩的爱人都是当领导的,不能拿群众的一针一线,你给我们送那么多东西,要被人知道了,被人举报到上边,那就是害了我们了,知道不?” 周海强一愣,讷讷道:“不,不是……” 他这是真心实意地感谢她们,怎么听着好像是在干坏事呢? 可惜他脑子不太聪明,嘴也笨,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淑英:“我知道你本心是好的,纯粹就是为了感谢我们,可最怕的就是好心办坏事了,你也不想让我们犯错误的,是吧?” “那,那该咋办?”周海强挠着头,“翠玲让我一定要好好谢谢你们的。” 可是这个谢礼送不出去,他该怎么办? 江淑英:“我一看这些东西就知道你们是诚心的,瞧瞧这些海产,质量多好啊,在外边买都买不到呢!这样吧,要不你把这些东西卖给我们吧!” 江淑英顺势把手里的布包塞回去给他:“我瞧着这些东西约莫也值个十几块钱,要不这样,你吃点亏,就算十三块二好了。” “这些东西是我们自己花钱买的,就不会犯错误了。” 周海强愣愣的,觉得这事儿好像有哪里不对,又不知道不对在哪里。 江淑英:“你出来也挺长时间了吧,你媳妇和孩子还在家里等着你呢,赶紧回家去吧,以后等孩子长大了,再带来给我们看看。” 周海强拎着个空麻袋,挠着脑袋走了。 沈意棠捏着鼻子看着那堆东西:“那这些东西怎么办?” 江淑英:“你想要不?想要你就留着,你还别说,这人是真用了心的,给的这些东西都是挑的质量最好的。” “你要是不知道怎么做,你借给我的那本菜谱上,有教各种做法的,等我学会了再教你。” 江淑英拿着那本菜谱,如获珍宝,天天捧着菜谱找沈意棠问上边的字。 她以前在乡下只上过几天扫盲班,只认识一些简单的字,遇上复杂的字词就抓瞎了。 为此沈意棠还特地送了她一本字典,教了她查字典的方法,江淑英现在学做菜学得可起劲了。 沈意棠:“不想要这么多。” 东西还是好吃的,但这么多要吃到什么时候啊! 而且这些东西,只有一点点的时候,密封起来存放在厨房里还好,这么多堆在一起,那股味道她可受不了。 江淑英:“没事,那你就要多少留多少,剩下的就当是卖给我了,我给你算钱。” “快到中秋了,我家老廖肯定要给他家里寄节礼的,我家那边也得寄点东西回去,不然我妈又得唠叨。” “对了,今年中秋你打算给你和顾团长家里寄点什么回去啊?” 一番话说得沈意棠满心愧疚。 上辈子她就是个被家里宠坏了的孩子。 什么人情世故,那是一点不懂的。 家里在下放之前,一直想方设法给她寄各种东西。 顾家也会定期寄各种生活用品过来。 她也都觉得是理所当然的。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来这个鸟不生蛋的荒僻海岛受苦来的,从不用心也了解这个地方,也不知道这儿有什么好东西。 自然也就没有想过,自己也应该给双方家里寄点什么。 如今听江淑英这么一说,才发现自己可真是个白眼狼啊! 两家长辈都白疼她了。 “我也想给两边家里寄点海产品,嫂子,要不这样吧,这些东西我们一人一半,然后你再带我去买点其他的。” 江淑英:“可以啊!” 于是她把周海强送来的这些东西都仔仔细细地分成了两份,又从屋里拿了六块六给沈意棠,就当是她买了一半了。 “走吧,我帮你送过去。”江淑英抱起那堆东西。 沈意棠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东西,可一时又想不起来。 直到江淑英绕着那架在屋檐下的梯子看了老半天:“小沈啊,你家这梯子我看着怎么这么眼熟呢,跟我家那把长得好像啊!你看连这儿有个缺口都是一样的。” 沈意棠只能装傻:“是吗?我也不知道啊,可能是我们家老顾什么时候借你们家的吧!” 江淑英也觉得一头雾水:“是吗?可我记得昨天晚上睡觉前还在家里呢,今早上他也没来啊!” 沈意棠:“哎呀,随便啦,既然是你家的梯子,那你就搬回去吧!” 江淑英二话没说,扛起就走。 沈意棠也是很佩服她这小身板里蕴含的大大力量的。 大概顾怀铮说得没错,她就是太欠缺锻炼了。 可是要让她早起,除非他能够做到晚上再也不折腾她。 很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江淑英扛着梯子正要出门,就看见那方秀梅身后背着一个孩子,手里拎着个篮子就进来了。 第66章 良心被狗吃了 对待自己不喜欢的人,她向来是不讲什么礼貌的。 这方秀梅在这家属大院住了这么一段时间,她又是个热衷于出门闲逛,见人都要找机会说几句话的人。 江淑英自然也是认识她了。 她跟沈意棠是一边的,自然要跟她同仇敌忾,于是立刻阴阳怪气起来:“哟,这不是方营长家的小保姆吗?今天这是吹的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啊?” 又转头朝沈意棠说:“小沈啊,快拿扫帚来,把这地给扫扫,真是的,有些人一脚泥也随便往别人院子里踩,真不讲究。” 沈意棠“噗嗤”一笑。 方秀梅穿了双塑料凉鞋,来到岛上之后,方建平才给她买的。 其实不怎么脏,现在她又不用下地干活,就在这家属院附近走走,能脏得到哪里去。 就是她的脚长得黑,看着显脏而已。 江淑英这话,明晃晃地就是在讽刺她。 方秀梅脸涨红,暗暗咬牙,有什么了不起,以后她也是军属了。 “我是来给你们送喜糖的。” “喜糖?谁的喜糖?”沈意棠再次皱眉。 “我和老方的。”方秀梅的嗓音里忍不住带上点儿沾沾自喜。 “你和方建平?”江淑英的嗓音忍不住拔高。 “没错,老方和他前妻已经离婚,以后就是我跟老方一起过日子了,老方说,响应组织号召,喜事不大操大办,所以通知大家一声,发点喜糖就算了。” “方建平他还是不是人!人家才给他生了儿子多久,他怎么干得出来这种事!良心都被狗吃了吧!”江淑英怒骂。 沈意棠也觉得恶心透顶:“滚,这种喜糖我不要!以后别再用你那恶心的脚踏进我家院子半步。” 方秀梅也不装了:“就算你男人是团长,你也用不着这样瞧不起人,你这个团长太太能当多久还说不准呢!” “你这样的女人,我阿铮哥早晚会不要你的,到时候你连这样的院子都住不上,你这样的资本家大小姐,就住牛棚去吧!” 沈意棠这样斯文的一个人,也被她逼得真的拿了扫帚:“给我滚,再不滚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我呸,以为我愿意来啊,不下蛋的老母鸡!”方秀梅说完,就转身一扭一扭地走了,那孩子在她背上被颠得直晃,哇哇大哭了起来。 沈意棠不可置信地看向江淑英:“她刚才骂我什么?我就算不生孩子,也比她上赶着去当别人的后妈强得多了吧!” 江淑英:“咳,这种人你跟她计较什么啊!就是个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她说的话你就当她放屁!” “可是那方营长的爱人,不是才出月子吗?她……” “我呸,还营长呢,这种朝三暮四,有了新欢就抛弃原配的男人,有个屁的资格当营长!” 江淑英气愤填膺,忽然心生一计:“走,咱们去部队举报他!” 沈意棠想了想:“可是我们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要不先去了解清楚情况再说?” “也对,我去打听一下。”江淑英说着把梯子一扔就要往外走。 “等一下。”沈意棠说,“这种事情,你找别人打听来的,也是道听途说,不如直接去问当事人。” “当……当事人?” “对,当事人,也就是方建平的前妻,如果她真的是被那两个人给赶出来的,那她现在一定非常需要我们的帮助,我们去找她准没错的。” 江淑英点头:“你说得有道理,我想想啊,方建平的爱人叫薛秀兰,在岛上的小学当老师,我们要不先去学校看看吧!” 薛秀兰是城里人,经人介绍相亲之后嫁给方建平,才来海岛上随军的。 有高中文化水平,所以在海岛小学当了老师。 她平时不怎么跟家属院的其他军属们来往。 按照江淑英以往在别的嫂子那儿听来的说法,说是她这个人特别清高,看不上别人没文化。 想到要去找她,江淑英心里一开始还有点打鼓,然后看到身边的人,放心了。 要说清高瞧不起人,谁能比得上她身边这位大小姐啊! 但其实那都是别人的误会,大小姐是矫情了些,但实际上人挺好,天真单纯又善良。 沈意棠见她老看自己,不解:“干嘛老看我,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江淑英笑道:“不是,我就是觉得,你心地真善良,你平时这么不爱管闲事的人,竟然愿意为了帮薛秀兰亲自去找她。” 沈意棠“哼”了一声:“具体帮不帮的,我也得亲自去看看她值不值得我帮。” 说着又叹气:“你以为我想管啊,要不是那方秀梅是先来找我们家,被顾怀铮甩锅甩到方建平家去的,那薛秀兰被这样对待,我们也有一点责任。” 江淑英:“是哦,认真说起来,那薛秀兰是替你遭这个罪呢,要是方秀梅留在你家当保姆,遭罪的说不定就是你了。” 沈意棠不屑地“嗤”了一声:“给我提鞋都不配的人,有什么资格跟我相提并论。” 江淑英吐了吐舌头:“是我说错话了,你不生我的气吧?” 沈意棠瞟她一眼:“我也不跟别人一般见识。” 江淑英:好吧,是她想岔了,大小姐自然有她傲慢的资本。 来到学校,正是下课的时间,一群孩子满操扬呼啸着跑来跑去,吵吵嚷嚷的堪比菜市扬。 沈意棠皱了皱眉头。 江淑英问了人,找到了手里捧着书和粉笔盒的薛秀兰。 薛秀兰气色不太好,脸色有点过于苍白了,看来这个月子坐得是不太舒心的。 倒是胸口的位置鼓鼓囊囊的,有些湿痕,看样子不像是出汗弄湿的,有些不雅的样子。 薛秀兰注意到沈意棠的目光,局促地低下头:“不好意思,我赶着回去换件衣服。” 江淑英忙说:“你去,我们就是想跟你说几句话,你待会有空的话,我们就等你。” 薛秀兰点点头,脚步不停:“我待会没课,你们跟我来吧!” 第67章 是她自己要离婚的 这里有一间上锁的小房子,打开门,里面堆得满满当当的,都是各种杂物。 只留下一条通行的小道。 仔细看过去,才能发现,小道的尽头还有一扇小门,里面才是薛秀兰住的地方。 薛秀兰朝她们抱歉地笑笑:“这是学校看我可怜,特地给我腾出来半个杂物间,地方窄小,就不招待你们了,我先进去换个衣服。” 两人忙说:“你快去吧!”眼看着这几步路的功夫,那胸口的湿痕又扩大了许多。 沈意棠皱着眉打量这里的环境,老天爷,跟这里比起来,军区家属院的条件可真是好多了。 要是让她住在这里,还不如把她打死算了。 “嫂子,刚刚这薛嫂子胸口这里……” 江淑英叹口气:“唉,当女人苦啊,生过孩子的女人,谁没受过这个罪啊!根本控制不住,一听到孩子哭,哪怕不是自家的孩子,那奶水也滋滋地往外冒。” 见沈意棠脸色不虞,她连忙自己拍了拍自己的嘴唇:“瞧我这破嘴,又乱说了,一般人自己奶孩子,是不会这样的,她是孩子不在身边,憋得久了,这才漏个不停。” “过几天等回了奶就没事了。” 老天爷,她该不会又吓坏大小姐了吧? 完了,大小姐以后不肯生孩子,顾团长又得怪罪到她头上了。 薛秀兰很快换好衣服出来了。 但身上还是不可避免地带着一股奶腥味儿。 “到外面走走吧!” 三个人往外走。 沈意棠直接开口:“薛嫂子,是这样的,那方秀梅一开始是想来找我们家顾怀铮的,她打的什么主意,我们心里也清楚。” “后来她们跑到你家去,造成了这样的后果,严格说起来,我们也有责任,害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实在是对不起了。” “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只管说出来,我和顾怀铮都会不遗余力地帮你的。” 江淑英就是佩服她的这一点,有什么说什么,从不虚伪客套,也不推卸责任。 就怕这薛秀兰会真的打蛇随棍上,真的怪上了他们。 没想到薛秀兰摇了摇头,轻笑一声:“这不关你们的事,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如果方建平像顾团长一样,自身足够坚定,任别人做什么也无济于事。” “之所以会造成现在这个结果,有我们原本夫妻关系就不算太融洽的原因,也有他本身就是个容易被外界诱惑的缘故。” “就算不是这次的方秀梅,以后也会有李秀梅、赵秀梅出现,这方秀梅能让我早早认清一个人,也算是件好事。” 江淑英气恼道:“话是这样说,可你才刚刚生完孩子,这么脆弱的时候,把你一个人赶出来,真不是人啊!” “你娘家人离得远,帮不上你,但我们可以帮你,走,你跟我们回去,我们找那姓方的好好说道说道,他还真想让自己的孩子一生出来就没了亲娘不成?” 沈意棠拉着她:“等一下,薛嫂子,听你的意思,其实是你自己想要离婚的?” 薛秀兰点头:“对,是我自己想离婚的,搬出来住,也是我自己的意思,再留在那儿面对着那两个人,对我来说才是一种折磨。” 沈意棠也满意地点了点头:“没错,做人没有必要委曲求全,男人让你不高兴了,不要他就是了。” 如果薛秀兰哭着求她们帮忙,把方秀梅赶走,让她回去,她可能也会帮,但心里面肯定会觉得很不痛快的。 幸好这薛秀兰是个通透的人,恰好很对她的胃口。 但江淑英显然不是这样想的。 “你一个女人,刚生了孩子,就这样离婚了,你以后怎么办,孩子怎么办?” 薛秀兰:“我有工作,能养活自己,以后如果有缘分能够遇上合适的人,就在一起,如果没有缘分,一个人过也没什么不好。“ “至于孩子,不是有他爸吗?” 江淑英不赞同:“就算你不要孩子他爸,也不能不要孩子吧!孩子才多大,你就忍心让他没了妈?有后妈就有后爹,以后那方秀梅自己生了孩子,哪儿还会对你孩子好啊!” 薛秀兰沉默了一会儿:“那也是他的命,我如果要带着他,就没有办法工作,挣不到钱,就养活不了他,这就是一条死胡同,既然他爸那边有人愿意带他,这不是正好吗?” 江淑英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薛秀兰说:“如果要劝我回去,那就不必说了,就算他姓方的愿意,我也是不愿意的。” “我给过他机会的,当初他们俩在我怀孕的时候偷吃,害我早产,我就跟方建平说过,让他把那母女俩立刻赶回老家去。“ “可他却以我刚生完孩子,没有人照顾,她们可以帮忙做家务带孩子为理由,把她们留了下来。” “当时我身不由己,迫不得已忍下了,但他们在我坐月子期间还不清不楚,我已经给方建平下了最后通牒,那个家,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最后既然他选择了把她留下来,那我是绝对不会再回去的了。我也许的确是一个很自私的人吧,我不愿意就为了一个孩子,葬送了自己的下半辈子。” 江淑英:“可是……” 沈意棠拉了拉她:“江嫂子,别说了,我觉得薛姐姐说的一点没错,为了谁也不能委屈了自己,更何况这世上长大了的白眼狼孩子还少吗?” 她一下子就连称呼也改了,不再喊薛嫂子,而是改成薛姐姐了。 江淑英:“不是,我的意思是,既然离都离了,还能让那对狗男女这么逍遥自在吗?” “反正你也不打算回去了,干嘛不举报他们乱搞男女关系,让这两个狗男女都没有好果子吃?” 沈意棠:“对,我们可以帮你作证。” 薛秀兰叹了一口气:“举报他们确实挺解气的,可真要把他们俩都弄出事了,我儿子怎么办?” “我娘家那边是指望不上的,还得留着他们帮我带孩子呢!” 第68章 还是要自己立起来 “可就这么白白放过他们,总觉得不甘心啊!” “就是,他们还高高兴兴地住着家属院大房子呢,你却一个人挤杂物间!” 沈意棠跟江淑英都替薛秀兰鸣不平。 薛秀兰微笑:“还好啦,其实我走的时候,把家里的所有钱都带走了,还以方建平的名义,找他好多战友都借了钱,这些钱都是要他们以后慢慢还的。” “啊?方建平也愿意?” “他不愿意也没有办法啊,我威胁他,要是不给我钱,就去举报他乱搞男女关系,现在有一个提干的机会,很有可能会落到他的头上,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他不敢让我去举报的。” “而且他们的日子,过不好的,方建平当初之所以会娶我,是因为我有文化,他喜欢有文化的人,方秀梅那种人,他看不上的,现在只不过是一时新鲜,过不了多久就腻了。” “出轨这种事,有一就会有二有三,我就坐等他们把日子过得一地鸡毛就好了。” “还有,部队的领导也都不是眼瞎的,方建平出过这样的事,就算没有闹到明面上来,大家的心里都有一杆秤,这辈子,他当个营长也算是到头了。” “升不上去,早晚是要退伍的,到时候我儿子也长大了,可以放手了,我再去问问他,以后愿不愿意跟着我过,如果后妈对他不好,我觉得他大概率还是会愿意的。” 听到这里,沈意棠跟江淑英对她都已经不是简单的一句“佩服”可以形容的了。 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哪里还需要她们的帮助啊,她自己就把一切都考虑得周周全全,料理得妥妥帖帖的了。 沈意棠觉得,以自己的智商,如果跟这么一个女人作对,自己绝对是要被吃得渣都不剩的那一个。 笑死,亏她们今天还兴冲冲地跑过来要给她撑腰呢! 薛秀兰又继续说:“我搬出来几天了,想必这几天那方秀梅也迫不及待地公告天下了吧!” 江淑英撇嘴:“可不是嘛,挨家挨户送喜糖呢,真不要脸,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抢了别人男人似的,嫁个人连喜酒都不摆,真不明白她有什么好得意的。” 薛秀兰:“明眼人都知道我是受委屈的那个,可是愿意来看看我,还提出要帮我的人,却只有你们两个,谢谢你们了。” “咳,咱们也是女人,不帮着女人,难道还帮着男人吗?她们可能是怕得罪了方建平不敢过来,不过我们俩是不怕的,我们的男人是团长!”江淑英理直气壮地说。 把薛秀兰都逗笑了。 两人一块儿回去的时候,心里面都有些感慨。 想想来的时候,还觉得薛秀兰是个可怜的女人,她们是来助人为乐的呢! 没想到倒是被对方来了一扬思想的洗礼。 江淑英感叹:“小沈啊,你说这薛秀兰怎么就这么厉害呢!” 沈意棠:“说到底女人还是要自己能立得起来,你想啊,要是一般的家庭主妇,丈夫不要自己,天都要塌下来了,怎么敢离婚啊!” “可是薛秀兰她自己有工作,能够自己养活自己,所以就不怕。” 江淑英深以为然:“可不是嘛,如果是我们家老廖在外边勾三搭四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要是离了婚,我就得回娘家,吃娘家的,住娘家的,我嫂子恨不得能吃了我。” 说到这里,她狠狠地一拍大腿:“不行,我也得工作,今天老廖回来,我就让他给我弄一份工作。” 沈意棠问她:“嫂子,你想干什么工作?” 这军区里的军属,有工作和没工作的,大概是一半一半吧! 当然工作大家都是想要的,有工作,就能多拿一份工资,家里的生活条件能上一个台阶呢!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顾怀铮,年纪轻轻收入就这么高的。 大多数人收入不仅没他高,还得寄钱回老家,这儿也是一堆的孩子,一分钱得掰两瓣花,过得紧紧巴巴的。 但部队能给家属安排的工作岗位有限,再加上家属们大多数都是没什么文化的,像老师、护士之类的工作也干不了。 这岛上又没有什么工厂之类的,想要安置这些家属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所以江淑英原本也对工作这事可有可无的,能安排上最好,安排不上,那就慢慢等着呗。 但现在受到薛秀兰的刺激,她迫切地想要一份工作。 “我最想干的,当然是食堂了,不过食堂的工作可是个肥差,怕是团长说话也不好使,干其他的也没关系,打扫卫生也行,反正有个工作能先干着就是好的。” 沈意棠想了想:“那我也想工作了。” 江淑英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你这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你能干得了啥?” 沈意棠朝她翻了个白眼:“不谦虚地说,我的文化水平,说不定是这里的军嫂里边最高的,要是出了海岛,什么样的好工作我找不到?” 江淑英叹了口气:“唉,可惜你的出身,也不能当兵,不然什么话务连、宣传连,还不是由着你选啊,你这么好看,去文工团也行啊!啧啧,可惜了。” “对了,要不让你家顾团长去问问,能不能像薛秀兰那样当个老师吧!” 沈意棠皱眉:“教这群熊孩子?那还是算了吧!” 海岛小学的学生,一部分是岛上渔民的孩子,还有一部分是家属区的孩子。 但都如出一辙地调皮,脏兮兮的。 她可没有这份耐心。 上辈子顾怀铮去世之后,部队给她安排了一份教师的工作,不过那是教的中学生,好歹比小学生懂事一点,不会闹腾得那么过分。 而且岛上现在还没有中学呢,她记得是好几年之后,才成立的海岛中学。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可想不到还有什么适合你的工作了。”江淑英说。 “那就不着急,等有合适的再说呗!”沈意棠并不在意。 很不巧,两人回到家属区的时候,方秀梅还在得意洋洋地派发喜糖。 第69章 恃美逞凶 还热情地把方秀梅送了出来,以至于方秀梅站在人家院子门口,又得意地显摆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走的。 临走的时候,还朝沈意棠和江淑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但很神奇的,她们两个看她这模样都不生气了。 现在她越得意,将来她就哭得越惨。 就跟薛秀兰说的一样,抱着手等她把日子过得一地鸡毛,等着方建平勾搭上别人,等着方建平被复员,等着她白替别人养儿子就好了。 只是江淑英看那司务长家的罗嫂子十分不顺眼:“志芳啊,不是我说你,你自己也是个女人,怎么跟那样的女人这么客气啊!” “你也不想想,哪天你家也住进来这样一个女人,抢你的男人,住你的房子,吃喝你的,还打你的娃,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罗志芳:“可她说,是方营长的爱人自己看不上方营长,丢下孩子跑了,她不忍心看着方营长一个人又要工作,又要带孩子的,就留下来帮他带孩子,可是孤男寡女住在同一屋檐下,影响不好,索性就两个人搭伙一起过日子了。我看她一嫁过来,就要给人当后妈,也挺不容易的……” “她不容易?我看你是脑子不好,别人说什么你就信啊!要不是真的委屈,哪个女人舍得丢下自己刚出生的孩子走?” “人家薛秀兰也没走远,就住在学校呢,他们住的是家属院的大房子,人家在学校只能挤在杂物房里,这谁对谁错,你还看不出来吗?” 虽然薛秀兰说离婚是她主动的,但也不妨碍她误导别人往歪处想啊! 反正她就是不想让那对狗男女好过就是了。 罗志芳:“那……” 江淑英:“你爱跟谁来往我管不着,我就想劝你一句,给自己积点德吧,也好求老天爷保佑你家男人别遇到个方秀梅那种女人。” 把罗志芳气得眼睛都红了。 沈意棠:“嫂子,你说话可真促狭。” 江淑英:“嘿,我还不止今天说,我以后天天都要说呢!” “我就是要让大伙儿都看清楚那对狗男女的真面目。” “看见她那个得意样儿,我心里就来气!” 顾怀铮晚上回来,就开始折腾着做椰油皂。 滤出昨晚泡好的草木灰碱液,然后缓慢倒入加热过的椰子油里,一边倒一边不停地搅拌。 沈意棠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旁边,一边看着他操作,一边跟他讲薛秀兰的事。 顾怀铮皱眉:“方建平这么眼瞎?” 连方秀梅那样的都看得上,可真是没吃过好的。 沈意棠:“渣男贱女凑做一对,也挺好的,我跟江嫂子都觉得,女人还是得有工作才行,这样不管遇上什么,都能有自己独立生活的底气。” “江嫂子打算要工作了,让她家廖团长帮她找。” 顾怀铮随口说:“嗯,老廖那人的确是不怎么靠谱。” “说得好像你自己就很靠谱似的,我也想要工作,你帮我安排。” 顾怀铮闻言抬起头,认真地看了沈意棠一眼。 沈意棠也认真地看着他,表示自己并不是在开玩笑的。 顾怀铮:“你想工作也行,但那些体力劳动的活儿你肯定干不了,坐办公室的工作不好找,你得有点耐心。” “嗯,我可以等,但你得把这件事儿放在心上,不能敷衍我。” 顾怀铮搅拌着手底下逐渐变得浓稠起来的液体:“我什么时候不把你的事儿放在心上过了?” “也是。”沈意棠想了想,双手搭在他的大腿上,然后把下巴搁了上去,就这么抬起头看他。 能看见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长得帅的人,果然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在这样的角度看上去,居然也是好看的呢! “其实我想要工作,只不过是想证明一下我的自我价值,不想虚度光阴,并不是信不过你的意思。” 顾怀铮有些沾沾自喜,为她对自己无条件的信任而感动。 没想到她接下来就说了一句:“都见识过我这样的女人了,还有什么人能入得了你的眼啊!” 这话顾怀铮竟然无法反驳。 弯下腰在她唇上亲了一下:“在我这儿,你可以恃美逞凶一辈子的。” 混合液搅到痕迹不会轻易消失就可以了。 顾怀铮将搅拌好的混合液倒入竹筒,再地上磕了磕,震出气泡,把表面抹平。 然后用毛巾包裹起来,放在温暖通风处。 “过两天皂液凝固成型,就能脱模切成小块,晾个一两个月,就能用了。” 顾怀铮说完,转身就把人抱了起来:“走,洗澡去。” “要去你自己去,我不……” “一起洗,省时间。” “你就不能消停点吗?这一天天的。”沈意棠抱怨。 她不知道别人家夫妻俩过日子是不是这样的,但她真的觉得顾怀铮这个人有点过于精力充沛了。 一开始的时候,她还以为他是刚尝到甜头,正在兴头上,热衷一点无可厚非,等这阵子热情过去了就好了。 谁知道他这劲头是不消反涨,以前还会稍微揣摩一下她的脸色,现在可真是装都不装了。 可惜她又不好意思问一问江嫂子,男人是不是都是这样的。 可她以前看自己的哥哥和嫂子并不是这样的啊! 在以前的沈意棠看来,自家哥哥和嫂子那种相敬如宾的相处,才是夫妻关系的典范。 可谁知道到了自己这儿,竟然就摊上这么个男人了呢! “消停不了一点!”顾怀铮说,“你那个什么,大姨不是快来了吗?得抓紧时间,不然又得等上好多天。” 听听,这人可真不要脸! 沈意棠被他气得哭笑不得:“什么大姨啊,你不懂就不要乱说!” “今晚就一次,我尽量快点儿,不耽误你睡觉。” 信他才是有鬼了。 江淑英的工作没几天就有消息了。 说起来也是巧了,食堂有个大厨,前些日子在上班的时候突然晕倒,赶紧送到医院一看,是脑溢血。 第70章 厨艺考试 部队里只好给他办了病退。 那食堂就缺了一个人,这不就要招工了嘛! 廖团长听到这个消息,赶紧就找领导给媳妇儿要工作去了。 可惜消息传得太快,盯着这个工作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得罪谁都不好。 最后只能弄了个考试,择优录取。 当然,食堂后厨招工不限文凭,主要比厨艺。 主要是之前大厨的水平太一般了,大伙儿都提过好多次意见了,想吃点儿好的。 所以这次既然要考试,那就索性选个厨艺好的。 部队领导也挺重视这个事,连司令和政委都被邀请来当评委了。 考试就在三天后进行。 沈意棠也挺替江淑英紧张的,闲着没事,就跑到隔壁监督她练习。 江淑英正在院子里,“哼哧哼哧”地用铁锹铲着一堆碎石子。 沈意棠:“嫂子你在干嘛?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赶紧去练习厨艺,这些活留着让廖团长干就好了呀!” 江淑英:“我这就是在为考试做准备呢,练臂力。” 她特地去打听过了,听说食堂的领导意向上不太想要女的。 因为他觉得女的力气太小了。 而在食堂是要做大锅饭的,那锅铲差不多跟铁锹一样大,没有一把子力气的人根本就翻不动。 可江淑英实在太想要这份工作了。 女的又怎么样?女的也可以力气大的。 所以她现在在努力地练习臂力呢! 练习的方法就是弄了一堆碎石子在院子里,铲过来又铲过去地练习。 沈意棠跟她说:“稍微练一下就好了,别练得过度了,免得到时候考试时胳膊都抬不起来,适得其反。” 江淑英点头:“我心里有数,再练一会就去做菜,待会你给我念念菜谱,我有几个字不认识。” 江淑英没空,中午的时候沈意棠就跟顾怀铮说了声,让他下午上班前陪自己去一趟邮局,把给两边家里的特产给寄回去。 顾怀铮没想到她还准备了这些,特别高兴:“我妈肯定高兴坏了,我来海岛当兵这么多年,她都没捞着过儿子孝敬的好东西,儿媳妇一来就有了,果然还是儿媳妇好啊!” “你爸妈那边,我是不是也得准备点什么东西啊?” 沈意棠:“不用,我都准备好了,你跟我一起去寄了就行,以后家里这些事情,就交给我好了。” 她感觉特别有成就感。 看吧,她也成长为一个能掌家的人了呢! 沈意棠准备的东西确实不少,除了那天李翠玲男人送来的那些,她后来又和江淑英一起,找当地的渔民买了不少特产。 打包起来每家都有一大袋。 顾怀铮借了隔壁的自行车,推着跟沈意棠一起去了邮局。 认认真真地填写了两家的地址,看着邮局的人在包裹上贴上条,送进去。 两人这才放下心来。 从邮局出来,沈意棠叹了一口气。 顾怀铮悄悄握住她的手:“想家了?” “嗯,也不知道他们现在过得好不好。” 沈意棠其实是很担心沈家不久之后就要下放的事的。 这事是注定要发生的,谁都拦不住。 但她什么也不能说,不能未卜先知沈家要下放,也不能求着顾家帮忙。 虽然谁都没有说过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顾怀铮娶了她这个资本家的女儿,其实对他本人,对顾家都已经造成了影响。 她身在顾家的庇护之下,实在没有那么大脸,要求他们再为沈家做点什么了。 这也是沈家人的意思。 沈爷爷对顾爷爷的恩情,他一直攒着没动,到最后只用在了她一个人的身上。 用那份恩情换得顾家护她周全。 至于其他人,他们早就做好了思想准备,要自己去面对即将到来的风风雨雨的。 在过来随军之前,爸妈就嘱咐过她,不管他们以后发生什么事,都不许她向顾怀铮开口,以免坏了他们之间的情分。 沈意棠只恨自己实在是没有本事,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她自己一定要好好的,不能出任何事,不能让家里人担心。 然后尽自己所能,在他们下放之后,给他们多寄点东西过去,尽量帮助他们熬过最难的时候吧! 好在上辈子沈家人虽然过得很艰难,但终于都熬过去了,一家人还能齐齐整整地团聚在一起。 波折过去,剩下的就都是坦途了。 这辈子,她相信,他们也一定能熬过来的。 顾怀铮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别担心,有我爷爷和爸妈在呢。” “嗯。”沈意棠应道。 她当然知道,顾家人不会不管沈家的,只是上辈子那个时候,顾家也出了点事,自身难保。 他们不是不帮,而是力所难及。 她从没怪过他们,沈家人也没有。 在那些年月,他们能把她护得那么好,已经是最大的恩情了。 收拾好心情,沈意棠下午又去帮江淑英念菜谱去了。 很快就到了考试的日子。 江淑英有点紧张,拉着沈意棠陪她去的。 参加考试的一共有三个人,两女三男。 其中一个男的长得膀大腰圆,据说还做过那种乡下办酒席的帮厨的。 江淑英将他视为一个强大的竞争对手。 第一关竟然真是比力气,翻铲子。 做大锅菜用的大铁锅,里面装了半锅的沙子,要求拿着锅铲,连续翻动五分钟不停歇。 这是最基本的要求,能够坚持下来的,才能够进入下面的考试。 而且翻动锅铲也有要求,首先速度不能慢,不能说慢悠悠地好半天才翻动一下。 其次深度要足够,不能说只翻动上面浅浅的一层。 沈意棠站在看热闹的人群里,看看那巨大的锅铲,再看看自己的细胳膊细腿,能翻上一铲子都够呛。 也不知道江淑英这一关能不能通过得了,不然的话,她之前那些厨艺都白练了,还白搭上那么多食材。 这几天沈意棠家都没开火,光吃江淑英练习厨艺的成果了。 五个人按照抽签的顺序,轮流上去翻锅。 第一个上去的就是那个五大三粗的汉子。 第71章 他不讲卫生 第二个上去的是另外一个女同志,她长得瘦瘦的,胳膊并不比沈意棠粗多少。 毫无疑问,她失败了,翻到一半的时候,那胳膊就抖得跟筛糠一样,再也翻不动了。 她是哭着出来的。 紧接着一个瘦小的男人也失败了。 原来这么难的吗?沈意棠不由得为紧接着上去的江淑英捏了一把汗。 江淑英这些天的石子没有白铲,力气的确是练出来了。 尽管累得脸都涨红了,但她还是努力撑到了最后。 算是过关。 最后的那个男人也通过了。 第二关是全面考察干活的能力。 每人分了一小筐土豆,分别让他们削干净皮并且切成细丝。 当然在食堂后厨工作,要求并没有外面一些高级的餐馆那么高,不一定要切得细如发丝,粗细均匀,只要能切得大差不差就行。 这些活儿江淑英在家里都是做惯了的,拿起土豆先用水清洗了一下,洗去表面沾着的泥土。 然后才开始飞快削了起来,削出来的皮又匀又薄。 没办法,跟大小姐相处久了,也沾上她爱讲究的毛病了。 拿起土豆的那一刻,她脑子里立刻就浮现出沈意棠皱着眉头挑剔的样子。 她肯定会说:“这么脏,你不洗一下直接削,那泥土不全都沾到里面了吗?那还能吃吗?” 所以哪怕耽搁点时间,她也得先把土豆给洗干净了。 幸好这次考察的是他们干活的熟练和麻利程度,时间上倒是没有硬性要求的。 削好的土豆,江淑英也放到一个盛着干净水的盆子里泡着。 因为削了皮和切开的土豆,如果不用水泡着,直接放在空气里,会氧化变色,就不好看了。 这一点还是沈意棠借给她的那本菜谱上说的。 全部削好之后,江淑英才拿起泡着的土豆在案板上切了起来。 “笃笃笃笃笃”急切而有规律的响声中,刀光闪成一片,快得都出残影了。 很快一大堆粗细均匀,颜色嫩黄,干干净净的土豆丝就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那个被江淑英视为劲敌的男人也很快就切好了。 他速度很快,刀工也很好,切出来的土豆丝确实也是又细又匀。 但他削之前没有洗土豆,手上沾了土,切之前也没有洗一下。 就这么直接切,导致土豆丝上沾了不少泥土,有些地方又氧化变色,颜色深深浅浅的,整体看起来,确实没有江淑英切的那堆土豆丝显得干净漂亮。 但沈意棠细心观察了一下评委们的表情,发现他们的眼里都是欣赏,并没有不满的神色。 其他围观群众也似乎根本都没有在意过干净不干净的问题。 好吧,她想,也许在炒之前,会洗一下的。 至于另外一个男人,就有点惨不忍睹了。 他平日里就是个没干过厨房里的活儿的人。 可这个厨房工作的肥差,他又不想错过,因此还是硬着头皮来考试了。 总想着说不定运气好,别人比他还差,就进去了呢! 但事实证明,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 他的土豆削得坑坑洼洼的,削完之后,一个土豆就只剩下半个了。 切出来的不能够叫做土豆丝,只能说是土豆条。 这就算了,切到一半竟然还切到手了。 那血一下子就飚了出来,把旁边的人都吓坏了,赶紧找卫生员过来给他包扎。 于是,这一关之后,就只剩下江淑英跟那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了。 接下来就是考较厨艺了,方式很简单,就是两个人各自用自己切的土豆丝炒一盘菜。 江淑英觉得自己可能没什么希望了。 土豆丝,就算是炒出花来,能有多大的差别? 领导们本来就倾向于要个男的,而且这男的一直表现都比自己好,看来今天应该就是陪跑一扬了。 不过没关系,还是要好好表现,领导们能看在眼里的,只要他们记得有她这个人,以后再有什么工作机会,也比较能轮得到她。 江淑英不再多想,认真地起锅烧油。 炒土豆丝用的是普通的炒菜锅,旁边那男人顺便还炫了一手颠勺的手艺。 获得一个满堂喝彩。 江淑英愿赌服输,只是不能浪费食材,还是认认真真地把土豆丝给炒好了,盛到盘子里。 沈意棠看着领导们尝了尝那男人做的土豆丝,点头表示赞赏。 心里的火气就有点压不住了。 这些人都眼瞎了吗?江嫂子炒的土豆丝,明显比那男人的卖相好多了啊! 江淑英的土豆丝在炒之前,是放在水里清洗过的,洗掉了上面的淀粉,炒的时候还放了一点醋,所以炒出来的清清爽爽。 可这些评委都是大老爷们,平时生活也是粗糙惯了的,估计也没吃过什么精细的好东西。 不然这军部食堂的饭菜质量,怎么会几十年如一日地差呢! 土豆丝那点细微的区别,他们压根儿就看不出来,也吃不出来! 眼看江淑英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失落,沈意棠忍不住了,跑到领导们面前:“那个,我有话说。” 好看的人走到哪里都会有优待的。 领导们看她也是一脸的和颜悦色:“这位小同志有什么意见?” 沈意棠指了指那男人:“我觉得他做菜不讲卫生。” “沾满了泥土的土豆到了他的手里,直到变成一盘土豆丝,从头到尾都没有洗过,可想而知,这土豆丝里沾了多少的泥土和细菌啊!” “还有,刚才做菜的时候,他伸手抓了一把头发,然后直接用抓过头发的手抓着土豆丝下锅的,我合理怀疑,说不定在进来考试之前,他刚上完厕所也没洗手呢!” 这些细节,也许在别人眼里,都是十分正常的,他们根本就没看见,或者说看见了也不以为意。 因为他们平时也是这样的,早就习惯成自然了。 “与此相反,这位女同志从一开始就十分讲卫生,不但土豆和案板都多次清洗干净,在生完火之后,她也是特地把手洗干净了,才开始炒菜的,保证了干净卫生。” 第72章 墨鱼汁饺子 “这不是在挑刺吗?谁有那么讲究啊!” “可不是,食堂要准备的饭菜这么多,要都是这样一遍一遍地洗,能准点儿吃上饭吗?” “能吃就行了,粮食不都是从土里长出来的吗?嫌弃个啥啊,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有人认出来了,这不就是当初那个在食堂吃饭,还要拿手绢擦筷子,把食堂的勤杂工都给气哭了的那个资本家大小姐吗? 顾怀铮顾团长的媳妇! 怪不得了! 沈意棠可不管这些人怎么说,她继续说道: “病从口入,特别是我们食堂工作者,是要为全体战士们做饭的战士们的健康负责的,战士们的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是战斗的基础。” “食堂的人平时都这样马虎惯了,岂不是很容易被坏人钻空子,万一有敌特分子在关键时刻给我们的食物中下毒呢?造成的损失谁来负责?” “我认为,这位女同志认真负责的做法,才是食堂的工作人员应该有的素质。” “最后,不管考试的结果如何,我都想趁这个机会给领导们提个意见,咱们军区食堂的卫生管理制度,该加强了。” 说完,她恭恭敬敬地朝领导们鞠了一个躬,走到旁边去了。 领导们点头:“这位女同志说得不错,以前是条件不够,能有口吃的就行,不讲究卫生。” “可现在不一样,既然有了讲卫生的条件,为了全体军官士兵的健康着想,还是要讲究起来的。” 江淑英感激地看向沈意棠,她也没想到,向来高傲自持的大小姐,别人说她坏话,她都会觉得多看别人一眼就是拉低自己身份的人,竟然会站出来替她说话。 不过仅凭沈意棠这几句话,还不足以让领导做出选江淑英的决定。 而且别人也不会服气,男人的技能水平是有目共睹的,只不过是无伤大雅的卫生问题而已。 如果上边真的有要求,那以后再讲究也不迟啊! 可直接定下来这位男同志也不好,毕竟这位女同志的表现也不差。 领导们正犹豫着。 有人悄悄走到他们耳边说了几句话。 领导们眼睛一亮:“既然两位同志不分胜负,那我们就来加试一扬。” 有人端上来一大盆乌贼,也就是墨鱼。 食堂的人并不喜欢做乌贼。 这玩意儿处理麻烦,肉也不多,一不小心还会弄得满手黑。 而且口感韧,味道腥,并不怎么好吃。 “你们就各自用这乌贼做一个菜吧!” 江淑英有些惊喜地看向沈意棠,沈意棠也朝她重重点头。 机会来了! 她们刚从那本菜谱上学会了一道墨鱼汁饺子,保证这里所有的人都没见过。 做出来一定能惊艳众人的。 只是江淑英有些担心,这个做法会不会太过出格了,万一别人不能接受呢? 但得到沈意棠的肯定,她一下子就信心满满了。 一旁的男人也自信得很,不就是乌贼嘛! 姜葱一炒就能吃,只不过是要看谁能把火候控制得好而已。 要炒到刚好断生,口感脆嫩,并不容易。 他伸手捞起几只乌贼,大大咧咧地就处理了起来。 墨囊是肯定不能要的,软骨也直接扔掉,肉要切花刀…… 江淑英却默默地捡起被他丢弃的墨囊,小心完整地取出墨汁袋,然后用墨汁调了面粉、水、和盐,揉成了一团乌黑的墨鱼汁面团。 别人都有些看不懂了:“她这是在干嘛?” “这不是在糟蹋东西嘛?这么好的白面,混上了墨汁还能吃?” 江淑英并不管别人在说什么,也不管旁边的男人已经炒好了一盘乌贼肉,送上去给领导们品尝了。 她细细地把墨鱼肉剁成茸,调味之后,迅速地用墨鱼汁面团包墨鱼肉馅饺子。 与此同时,她还把墨鱼软骨拆解出来,洗干净,放在灶台边烘干。 烘干之后,用捣蒜的石臼研磨成了细粉。 很快,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江淑英送上来一盘乌黑发亮的墨鱼汁饺子。 竟然还散发出一股异常鲜香的味道。 领导们食指大动,但还是犹豫了。 看着那乌黑的饺子:“这真的能吃?” 领导们还是很惜命的。 江淑英紧张地看向沈意棠。 沈意棠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江嫂子这人啊,什么都好,特别能干。 平时也是泼辣得很,跟人吵架撒泼都不在话下的。 可到底长期在乡下生活,天然养成了一种对领导干部的惧怕心理,平时一张能言善道的嘴,在领导面前就成了笨口拙舌。 她只好又站了出来:“根据典籍记载,墨鱼汁具有很高的营养价值和药用价值,还是一种天然的增鲜风味剂,用墨鱼汁做的饺子,味道极其鲜美,而且营养丰富,请领导们尝尝看。” 别看领导们如今身居高位,可本质上还是个大老粗,对文化人总是有一种莫名的敬意。 沈意棠这番话,一听就是有文化的人才能说得出来的,顿时也没有人再质疑,纷纷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饺子送进嘴里。 一口咬下,汁水迸溅,墨鱼馅鲜嫩多汁,鲜香异常。 吃了一个还想要吃第二个。 不一会儿,一盘饺子就见了底。 “唔,好吃,确实好吃。” “没想到这一向被人嫌弃的墨汁,还能这么美味。” 沈意棠趁机说:“这就叫变废为宝,如今我们国家粮食紧缺,物资匮乏,在任何时候,我们都不能随意浪费、丢弃任何东西,而是要把它们的功用开发到极致。” “比如说,除了这墨鱼汁,墨鱼的身上还有一宝,也是被别人随意丢弃了的。” 说着,她还故意睨了一眼旁边那男人。 随即朝江淑英使了个眼色。 江淑英立刻把一小碟粉末送了上去。 领导们茫然:“这也是给我们吃的?” “难道是吃饺子的蘸料?”可是饺子已经吃完了啊! 就见沈意棠不慌不忙地说:“这是墨鱼的软骨,学名海螵蛸,洗干净烘干之后磨成的粉末,具有极高的药用价值,止血效果很好。” 第73章 剃头挑子一头热 从战争年代走过来的老领导们,谁没有吃过那个年代药品匮乏的苦啊! 止血药,那可当真是金贵得很啊! “你说的是真的?” 沈意棠微笑:“总不能是我自己胡编乱造的吧,查一查医书,或者找有经验的老中医咨询一下就可以了。” “好,好啊,这可真是变废为宝了。” 刚才把墨囊和软骨随手当垃圾扔掉的男人,终于紧张起来:“我,我不知道这东西这么有用。” 沈意棠一点儿都不客气:“不懂就去学啊,想要做好工作,可不是只有一身蛮力就可以的。” 江淑英终于大胆了一回:“其实我还会很多海鲜的做法和处理的小窍门,现在粮食宝贵,咱们住在海边,就应该靠海吃海,多增加一些好吃又健康的海鲜菜色。” 食堂海鲜吃得少,除了因为大伙儿出海的时候吃多吃腻的了缘故,还有一个原因是,食堂对于海鲜的处理总是简单粗暴,做出来的确不怎么好吃。 如果能花样翻新地做出更多更好的受欢迎的海鲜菜色,那伙食费能省下多少啊! 不得不说,这一点才是真正能打动领导们的。 考试最后的结果,是领导大手一挥,把两个人都留了下来。 男人有力气,也有技术,适合做大锅菜,食堂还是需要这样的人才的。 而江淑英擅长做一些精细的菜式,领导决定把她安排到小灶窗口。 江淑英说什么都要好好感谢沈意棠一番,要不是她帮自己说话,这工作可能就落不到她的头上了。 说好了请沈意棠和顾团长到家里吃饭,江淑英一早就去了海边,等渔船回来,大方地花大价钱买了许多平时舍不得买的海鲜。 用菜谱上教的做法,整治了一大桌海鲜大餐。 宾主尽欢。 晚上回到家,顾怀铮就跟沈意棠商量,过几天他打算请他的领导和关系比较好的战友来家里做客。 “他们一直都特想见见你,我也想趁这个机会介绍你跟他们正式认识一下,以后有了什么合适的工作机会,也好说一些。” 顾怀铮想请客的事,早在上次她蹲在他办公桌底下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一直等着他跟自己提呢! 其实都是一个家属院里住着的,要换成别人来随军,这客早就请了。 只是以沈意棠以前那态度,顾怀铮哪里敢提这个话茬啊! 现在他倒是敢提了,而且还提出了一个有点儿过分的无理要求。 “我看江嫂子做菜的手艺挺好的,我想到时候就请她过来帮咱们做,不白辛苦她,咱们花钱请。” “行啊!不过我觉得江嫂子未必愿意要咱们的钱,但她肯定是乐意帮忙的。” “那也行,就当是咱们欠她一个人情。” “那啥,棠棠。”顾怀铮有点不好意思,“我想到时候他们来了,我就跟他们说,那些菜都是你做的。” “还有,到时候你能不能表现得稍微贤惠、能干,还有就是……尊重我一些?” 沈意棠一言难尽地看着他:“真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 顾怀铮叹气:“咳,我牛皮都吹出去了,他们都不信,就等着来看我的笑话呢,你总不能就这么看着你男人被人笑话吧!” 沈意棠用眼角斜睨他:“怎么,现在部队的风气,疼媳妇也要被笑话了?” “当然不是,在咱们军区,是个人都知道我疼媳妇,我就是想让他们知道,我媳妇也疼我,不是我剃头挑子一头热。” “那我到时候对你好点儿就是了。”沈意棠也是想要名声的,她也不想老是被人说脾气不好,性格娇纵。 不就是装一装嘛,有什么难的。 “可是有必要把人家江嫂子的劳动成果据为己有吗?” 难不成做菜不够好吃,就不贤惠了? 而且她自认为她自己做菜也未必就不好吃了,只不过干起活来没有江嫂子麻利而已。 顾怀铮在自己的嘴巴上打了两下:“都怪我,口无遮拦,吹牛吹过头了。” “而且其实我觉得咱们这也算不上骗人,你跟江嫂子都是从同一本菜谱上学来的手艺,你们做出来的菜本来就是一样好吃的。” “我就是心疼你,不想让你做得太辛苦,才想着找江嫂子来帮忙做。” “其实我做也不是不可以,就是我这手艺,你也知道,比食堂好不了多少。” 他都这样说了,沈意棠还能怎么样呢! 只好拧着他的耳朵:“下不为例啊!” “不过我还是得问问江嫂子人家愿不愿意。” 沈意棠第二天去找江淑英说了这个事,江淑英当然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还说他们要真给她钱,那才叫见外呢! 她也不介意深藏功与名:“要不是你给我念菜谱,我还学不会做这些菜呢,我能有今天,都是你的功劳。” “哪天请客,你告诉我,咱们先订个菜单,干货就先准备好,新鲜的就当天早上再到渔船上去买。” 沈意棠便跟顾怀铮说了,让他随时都可以请客。 没想到顾怀铮又不着急了:“嘿嘿,媳妇,你能不能先给我画幅画?” 沈意棠歪着脑袋不解地看他。 “画这么大的,装上画框,挂在这儿,等他们来做客,一进门就可以看到。” 沈意棠好气又好笑:“这是又跟人吹嘘了吧?那要是我不答应呢?” “怎么会呢!”顾怀铮上前搂着她的腰,“你对我这么好,肯定不忍心拒绝我的是不是?” 低头凑在她的耳边,热气逼人:“我晚上再多卖点力气报答你?” 沈意棠本来也没打算拒绝他的,可一听到他的这个“报答”,就有点腿软,想要打退堂鼓了。 不过沈意棠终于还是答应给他再画一幅画。 他还诸多要求,背景是大海,还要有军舰。 最好他能迎风站在军舰上,最重要的是要把他的飒爽英姿画出来。 沈意棠想了想:“我没见过你在军舰上的飒爽英姿,凭空想象不出来,你得带我到现扬去画。” “行啊!”顾怀铮十分高兴,“明天就去。” 他兴奋得要去亲媳妇,沈意棠伸手拦住:“今晚别碰我,我要养足精神,不然画得不好看,你可别怪我。” 第74章 飒爽英姿 长袖长裤,脸上系了一块丝绸制成的布帘,把眼睛以下的部位,包括脖子都挡得严严实实。 头上戴了一顶宽檐帽子,为了防止手指晒黑,她甚至还戴了一副白色的丝质手套。 亲妈来了都不认识。 顾怀铮嘴角抽了抽:“咱非得穿成这样吗?” 沈意棠理直气壮:“当然了,海面上的太阳多毒辣啊,我可不想变成你这样的一个黑蛋。” 油光水滑的黑蛋摸了摸鼻子:“对,女同志可不就得好好防护嘛!” 其实今天顾怀铮打扮得也不遑多让。 平日里只有最重要的扬合才上身的军礼服都穿上了。 昨天晚上连夜熨烫过的,十分笔挺。 也不嫌热。 于是两人就出门了。 顾怀铮扛着画架,沈意棠手里拎了个小桶,里面是颜料、画笔和调色盘。 顾怀铮显然很兴奋,一路上都在滔滔不绝地跟她讲军舰上的事。 男人嘛,总是有孔雀开屏的需求的。 他自认为在事业上自己还是十分拿得出手的,全军区最年轻的团长,各种荣誉加身。 可惜她平时似乎并不懂这意味着什么,而且也并不关心他在部队里的事,说起来也不是很有兴趣听的样子。 顾怀铮的心里面还是有点儿遗憾的。 要是能让媳妇知道自己在部队里威风的一面,她也许可以更喜欢自己一点吧? 沈意棠看着他这个样子也在自省,自己平时是不是真的太不关心他了? 上辈子就算了,那时候她是真的完全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这辈子,呃,就多满足一下他男人的自尊心好了。 于是沈意棠听得很认真,尽管其实并不太听得懂,但总是能在合适的时候给予恰当的回应。 瞪大了眼睛表示惊叹,歪着脑袋表示疑惑等等,顾怀铮讲得就更激动了。 差点儿就把不能随便对外透露的军事机密都要说出来了。 沈意棠吓得连忙制止了他:“那些就不用告诉我了,说了我也听不懂。” 沈意棠两辈子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到军舰,那高大雄壮的模样还是震惊到她了。 她原以为,就跟他们进岛的时候乘坐的那种渡轮差不多,可以让顾怀铮到军舰上去站着,她站在岸边画就可以了。 结果根本行不通。 军舰太高,太大了,吃水深,离海岸也有一段距离。 如果让顾怀铮站在军舰上,她在岸边得仰着头看他,而且人也太小了,根本达不到他想要的效果。 但如果她也跟顾怀铮一起站在军舰上,那距离又太近了,视角放不开,无法画出全貌。 沈意棠想了想,对顾怀铮说:“我想先画两幅草稿,一幅在岸边画的全景,另一幅到舰上去画局部细节图,然后回去以后,再重新把两幅合并画成一幅。” 顾怀铮这才发觉,自己的要求似乎有点为难人了:“那你会不会太累了?要是难画的话,画简单一点也可以的。” 沈意棠摇头:“不行,我这个人做事情,要么不做,要做一定要做到完美,你有点耐心就行。” 今天这艘军舰回港检修,不用出海,倒是有一整天的时间可以给她慢慢画。 “那现在咱们就开始?”顾怀铮一边把画架支在树荫底下,一边说,“今天我完全听指挥,你让我上哪儿我就上哪儿,让我摆什么姿势就摆什么姿势。” 沈意棠走来走去寻找最佳角度:“现在先不用你,把画架摆这儿来吧!” 顾怀铮:“那儿没有遮挡,太热了,还是在这边画吧!”让媳妇在大太阳底下画画,他可舍不得。 沈意棠瞪他:“刚才还说今天我说了算呢!” 还是那句话,要做的事情就要做到最好。 沈意棠拿出画笔开始调色。 顾怀铮四下看了看,把军礼服的外套脱下来,小心翼翼地找个地方放好,紧接着忽然就爬到一旁的椰子树上去了。 一连爬了几棵树,掰下一堆椰子树叶,层层叠叠摞起来,扎成了一把巨大的遮阳伞。 尽管防晒已经做到了头发丝,但火辣辣的太阳光照射下来,还是把衣服都晒得滚烫。 沈意棠正感觉受不了的时候,忽然头顶上来了一片阴凉。 抬头一看,原来是顾怀铮给她撑了一把“遮阳伞”。 她朝他笑了笑,便低头继续画了起来。 她的脸被面巾挡着,其实顾怀铮看不见她的笑容,但能从她的眼睛里感受到她的笑意。 刚才爬上爬下的劳累顿时消失无踪。 这么热的天,再弄个清凉的椰子来给媳妇喝就好了。 可是他要是去摘椰子,就没人给媳妇撑伞了。 正四下张望想办法呢,就看见两个小战士笑嘻嘻地捧着两个开好口的椰子过来,上面还插了两根竹吸管。 其实早在他们两人来到这港口的时候,就已经引起众人的瞩目了。 这不年不节的,又没有上级领导下来视察,顾团长穿得这么正式就已经很奇怪了。 更何况他还破天荒地带了个女人过来。 虽然女人全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一寸皮肤都看不见,但光看那绰约的身姿,就知道肯定是个美人无疑了。 传说中顾团长的爱人就是个绝世大美女。 再加上顾团长那跑前跑后小心伺候的不值钱样儿,这肯定就是嫂子了。 之前见过顾团长爱人的小战士,回到营房里,把人吹得天上有地下无,大大挑起了众人的好奇心,谁不想近距离瞧个究竟? 只是碍于顾团长平日里的威严,一时没敢过去而已。 在看他们这架势,这是要画画啊? 对了,最近顾团长的办公室里多了一幅画,画的就是顾团长本人。 据说是他爱人画的,这次是要来画军舰? 顾怀铮爬上爬下跟个猴子似的,给自家媳妇儿做遮阳伞的时候,并不知道,他们俩的一举一动,早就已经被人悄悄地围观了。 这俩胆大的,是借着送椰子的机会,给大伙儿当先遣部队来了。 第75章 老古板 小战士的胆子大了起来:“这是嫂子吧?嫂子在画画?” 沈意棠只好笑着跟他们打招呼:“你们好,嗯,随便画一下。” 她遮得太严实,小战士只看得见一双灿若星辰的眼睛。 但光只是看到这一双眼睛,就足以让人这心肝“砰砰”地跳个不停。 顾怀铮又嘴欠:“可不是,这么热的天,大画家忽然兴致来了,非要来画我工作时的样子,拦都拦不住,只能陪着她来了。” 沈意棠:…… 趁着她生气之前,赶紧又找补:“媳妇渴不渴?喝点椰子汁解解渴吧!” 沈意棠确实渴了,她懒得放下画笔,直接示意让顾怀铮把椰子捧过来。 自己用小手指轻轻挑开了一点点面巾,露出小巧纤细的下巴和殷红的樱桃小嘴。 小战士眼睛都看直了,好白啊,怎么有人能这么白。 顾怀铮不用问都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些什么,一脚踹过去:“看什么看,这么闲的吗?赶紧给我滚!” 架不住其他人胆子也大了起来,不断有人凑过来,站在后面看沈意棠画画。 还有人热心地要帮顾怀铮撑伞。 顾怀铮:想得美!那是随便谁都有资格替我媳妇撑伞的吗? 画纸上,很快大海和军舰的轮廓就出来了。 沈意棠让顾怀铮站到军舰上去,她先画一个远远的轮廓。 顾怀铮只能把遮阳伞交给了别人,并且一再交待,可千万不能晒着了嫂子。 顾怀铮三蹦两跳地上了军舰,在前头找了个合适的位置,一手搭在栏杆上,一手搭在额前,作遮阳远眺的样子。 自以为自己这个动作十分神气。 沈意棠皱了皱眉,轻声细语地说:“哪位同志帮个忙,上去跟他说一声,把额头上的手放下来,然后再往左边走几步,身体稍微侧向右边一点点。” “我去!” “我去!” 好几位小同志都抢着要去传话,最后甚至还小小地打了一架,赢的那人飞快地跑了出去。 只是跑到一半,又一脸窘迫地回来:“要给顾团长说,说什么来着?” 引来众人的哄堂大笑。 很快沈意棠把这边的草稿画好。 顾怀铮下来接她到军舰上。 军舰上有一股钢铁和柴油混合的气息,偶尔顾怀铮下班回家的时候,身上也会带着这样的气息。 沈意棠换着各种角度,给顾怀铮画了好几张速写,然后收起画笔:“有这些就差不多了,回去慢慢把成品画出来。” 顾怀铮带着沈意棠离开的时候,许多小战士们都十分失望,到底还是没有亲眼见到嫂子的模样。 但没多久之后,部队里流传起这样一个说法。 那个年纪轻轻的顾团长,其实骨子里是个封建的老古板。 出门都不让他爱人露脸的,全身上下用布包得严严实实。 这是把人当成古时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人养呢! 实在是封建得令人发指。 当然,这些话只是私底下说说而已,不会闹到明面上。 但第二天,师长就把顾怀铮叫过去谈话了。 “小顾啊,听说昨天你带着你爱人到军舰上去画画了?” “是。”在领导面前,他倒是没有胡说,“我爱人画画水平不错,我想让她帮我画一幅我工作时候的画像,留作纪念。” “你应该知道,军港口是军事重地,一般人都不允许随意出入,更何况你爱人那样的家庭出身。” “当然我并没有怀疑她的意思,只是你也要注意影响。” 仿佛有一团火在顾怀铮的心里烧了起来,他猛地站起身:“师长,我可以用我的人格担保,我爱人在思想方面绝对没有任何的问题。” 师长抬起手掌往下按了按:“稍安勿躁,小顾,我当然是相信你的,但也是为了谨慎起见,防患于未然,把一切不利因素都扼杀在萌芽阶段嘛!” “这次的事就算了,以后注意一点就好,但昨天你爱人画的那些画,我希望你们最好能够销毁掉。” “敌特分子无处不在,有些东西,就是在咱们自己都没有意识的时候,就泄露出去了,不能不防啊!” 顾怀铮的背后惊出一身冷汗,这些道理他当然都懂。 是他的错,他考虑不周全,这本来不是他这个参军这么多年的老兵该犯的错误。 但他竟然犯了,可见最近确实是有些被爱情冲昏了头脑了。 就算沈意棠完全没有问题,但他带她来过这里,她曾经画过那些画,一旦遇到什么事情,这些都成了她的原罪。 “对不起,师长,是我的错,我反省,我回去就写检讨,画也保证立刻销毁。” “不过请您放心,我爱人的品德是绝对值得相信的。” 师长点点头:“我当然相信你,你也不用太紧张,以后吸取经验教训,不要再犯。” “是!”顾怀铮双腿一并,行了个军礼。 “行了,你先出去吧!” 顾怀铮拖着沉重的脚步回了家。 他当然不会对师长的话阳奉阴违,只是不知道回去该如何跟沈意棠说。 她昨天那么辛苦,冒着热辣辣的太阳陪他出去画了一天,回来的时候,他才发现,她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湿透了。 哪怕包裹得那么严实,身上的肌肤也被晒得发红。 整个人累得恹恹的,连饭都吃不下。 她那么一个养尊处优的人,什么时候吃过这个苦。 昨天晚上喝了一点粥,却还一直拿着那几幅画在看,设想着要怎么构图,才能够画得完美。 一遍又一遍地在纸上打草稿,直到深夜才睡。 今天一早起来,就铺开画纸,打算正式作画。 对于这次的作品,她不仅仅是认真对待,而且是用了十二分的心的。 可是现在,他却必须得回去告诉她,这幅画不能画了,而且还必须把昨天的稿子全部销毁。 别说沈意棠了,就连顾怀铮,光是这么想想,就觉得心疼得要命。 回到家,推开院门,就看见沈意棠站在窗户旁的画架前,一手托着调色盘,一手握着画笔,正在认真地作画。 一头海藻般的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颊边垂落几缕碎发,脸颊上大概是无意间沾染了几缕颜料。 神色专注,夕阳下美得动人心魄。 第76章 老子跟他拼了 就这么痴痴地看着,不舍得眨一下眼睛,想要把她的模样,深深地刻印到心里面去。 沈意棠忽然停下笔,歪着头盯着画端详了好一阵子,然后就笑了,似乎对自己的作品十分满意的样子。 然后放下画笔和调色盘,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伸手给自己捶了捶酸痛的肩膀。 忽然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顾怀铮:“你回来啦!” “站在那儿干嘛,快进来啊!” 顾怀铮笑得有点不自然:“画好了吗?” 沈意棠又揉了揉腰:“好久没试过一画就是一整天了,可累死我了,差不多完成了,还有一点细节要再修整一下,趁着天还没黑,我赶紧画完。” 说着,她又拿起了画笔。 顾怀铮的脚步像有千斤重。 他想过去看一眼,却又怎么都迈不动脚步,他怕自己哪怕看上那么一眼,就再也舍不得毁掉,哪怕违反纪律,也要把画私藏起来。 “我,我先去做饭吧!” “嗯。”沈意棠随口应了一声。 顾怀铮脚步匆匆,就往厨房走去,仿佛害怕自己走慢一步就会后悔似的。 沈意棠全心全意关注在画上,没有留意到他的异常。 仔细地把一切细节都修饰到完美,她直起腰,满意地欣赏了一番。 然后把那几张昨天在军港口画的草稿叠整齐,卷了起来。 一边卷一边走进了厨房。 看见顾怀铮正蹲在灶膛前生火。 随手就把手里的画卷递了过去:“喏,烧掉吧!” 顾怀铮心里一跳:“烧、烧掉什么?” 打开一看,是昨天的画。 他脸上神色难辨:“为什么要烧掉?” “毕竟是在军港口画的军舰,也算得上是军事机密了,万一落在有心人的眼里,说不定能从中分析出一些我们没有留意到的机密来,还是烧掉比较好。” 顾怀铮诧异地看向沈意棠:“你竟然也想到了这方面?” 沈意棠得意:“毕竟是军属嘛,这点儿素养还是有的。” 其实她上辈子的这个时候还真不懂这些。 但后来发生过一件事。 家属院里一个军嫂在外边认识了一个女人,那女人对她各种讨好,天天用各种小恩小惠收买她。 那个军嫂是有点贪小便宜的人,被那女人哄得不知道天南地北,就给她透露了很多她自己根本就不认为是秘密的军港口的情况。 结果那女人其实是特务,套取的机密差点给部队的一次行动造成严重的损失。 后来部队里还因为这件事,专门召集家属院的全体军属开了好几次的学习会,让他们认识到防范特务的重要性。 昨天顾怀铮带着沈意棠去军港口画画的时候,她就已经想到这方面了。 她才不会这么傻,真的把军港口的真实情况给画下来呢! 只是她说完这话之后,忽然意识到顾怀铮刚才的话有问题:“什么叫我也想到了?所以你也早就想到了吗?那你还让我去画?” 顾怀铮一脸歉疚:“对不起,是我疏忽了,领导今天已经批评我了,那今天的画……” 沈意棠突然生气地推了他一把:“我知道了,原来你今天回来的时候就打定主意让我把画给毁了!难怪我说你怎么怪怪的。” 回来第一件事,竟然不是过来抱抱她,亲亲她,而是跑去做饭! “怎么,在你的眼里,我的觉悟就这么低,竟然让你说都不敢跟我说,只敢跑到这里躲起来?” “不是!”顾怀铮急了,连忙抱住媳妇,“我就是心疼,不舍得你花了那么多心思画出来的画就这么白白地没了……” “那你现在去看看我刚画的画吧!是毁是留,你一句话的事。” 顾怀铮:…… 这么要命的任务交给他真的好吗? 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看就看吧! 带着一种慷慨就义的心情,顾怀铮大步走了出去。 不安的心情在真正看到那幅画的时候,就彻底地不翼而飞了。 他惊喜地看了良久,才轻轻地吁了一口气,感叹:“画得真好。” 蓝天、碧海,军舰、军人。 一切都是那么地完美。 看得出来那是一艘军舰,但也仅仅是军舰而已,没有暴露出任何不该暴露的细节。 明明没有什么威慑力的画面,却能让人感受到泱泱大国的风范。 明明那么英姿飒爽,却让人看着看着就忍不住鼻子发酸。 仿佛耳边能听到海浪的拍打和军号的长鸣。 有那么一群最可爱的人,他们在无怨无悔地守护着祖国的壮丽河山。 顾怀铮久久地站在画前,参军以来所经历过的那些时光,一幕一幕地在脑海中不住翻滚。 直到夕阳渐渐沉入海平面,暮色彻底笼罩下来。 “啪!”沈意棠拉亮了电灯,“怎么样,需要销毁掉吗?” “当然不行!谁要敢动这幅画,老子跟他拼了。” 请客的时间终于定下来了。 江淑英已经去食堂上班了,她利用职务之便,请采购的人帮忙,带了点新鲜的海鲜,趁着早饭到中午那段空闲时间,给沈意棠送了回去。 食堂上班是两班倒,她上早班,忙完午饭那一段,收拾完厨房,下午三点左右就可以下班了。 回来就跟沈意棠一起准备请客的晚饭。 海鲜有扇贝、大虾、皮皮虾、螃蟹之类的,还有一堆杂鱼。 家里种的菜还不能吃,青菜是沈意棠自己上服务社区买的,买了黄瓜、白菜、丝瓜和红薯叶。 顾妈妈还给他们寄来了一些皮肚,也提前用水泡发了。 下午下班,顾怀铮就领着七八个人上门了。 同事之间请客吃饭,一般都不会拖家带口上门的。 现在的人孩子多,一家四五个孩子都是常见的。 如果真要请全家人一起,那多少粮食也不够请客吃的。 经过这段时间的打理,小院充满了勃勃生机。 一边是整齐的菜地,水灵灵的菜苗都长起来了,藤蔓也开始沿着竹枝搭的架子蔓延攀爬。 小鸡在鸡窝里叽叽咯咯地争食。 另一边的茅草凉亭古朴中透着雅趣,沿着院墙一圈儿鲜花开得姹紫嫣红。 葡萄藤也不安分地探出了细嫩的枝条。 晾衣架上几套海军军装随风飘扬,散发着肥皂的清香。 脚下一条鹅卵石小路从院门弯曲延伸到大门口。 第77章 怎么能造作成这样 比一般人家里满地鸡鸭乱跑,堆满了各种杂物的院子要好看多了。 顾怀铮谦虚:“都是我爱人弄的,她就喜欢鼓捣这些东西,她们学画画的人,什么东西都讲究个赏心悦目。” “嗯,不错。”政委点点头,“只有热爱生活的人,才能有这份热情把院子打理得这么好。” 是谁说顾怀铮的媳妇不愿意来随军,天天跟他吵架,在家里啥活也不干,就等着他打饭回家给她吃的? 要真是那么懒的人,能把院子弄得这么好看吗? 他们倒是一点儿都不怀疑顾怀铮在骗他们。 这院子的风格,一看就是女主人的意思啊! 他们才不相信顾怀铮这个粗人能弄出这么漂亮的院子呢! 众人负着手欣赏院子的时候,沈意棠出来了,笑着看向顾怀铮:“回来啦?” 顾怀铮的嗓音一下子低了八度,笑容温柔无比:“媳妇,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尽管有人已经见过沈意棠,没见过的也早有心理准备知道小顾媳妇是个大美人,但真见到人的一刻,还是有点惊呆了。 什么叫做明艳照人,这就是了。 人出来的那一刹那,感觉整个院子的颜色都亮了一度。 更令人震惊的是顾怀铮这小子。 这个轻声细语,还夹着嗓子说话的,真的是他们认识的顾怀铮吗? 一个大男人,怎么能造作成这样! 寒暄了一会儿,沈意棠让顾怀铮招呼大家进屋喝茶:“大家先坐一下,喝口茶,饭菜很快就好,我先去忙了,你们聊。” 茶是明前龙井,用精致的白瓷茶杯盛着,茶汤清澈,清香怡人。 这不是用来喝,而是用来品的。 一群平时用惯了大茶缸子泡粗茶沫子的大男人,小心翼翼地用粗糙的大手端起杯子,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太用力就把杯子给捏碎了。 再小心翼翼地抿上一口,好不好喝不知道,但夸总是要夸的:“好茶。” 顾怀铮继续谦虚:“我也不懂什么茶好不好的,都是我爱人带来的茶叶,她平时喜欢喝茶。” 心里却在着急,喝什么茶啊,怎么还没看见墙上的画呢! 终于有人看见了,猛地站了起来:“这是……” 顾怀铮云淡风轻:“哦,这幅画啊,我爱人画的,她平时闲来无事,就喜欢画上两笔。” 没人在乎他说些什么,纷纷站起来走到了画前,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 一时之间,所有人似乎都想起了自己,从军以来,风风雨雨多年的海上生涯。 怀念、感动,曾经的抱负,对未来的期望,种种复杂的情绪萦绕在心头,让人说不出话来。 一幅画好不好看,他们也许不太懂得欣赏,但能打动人心的,就一定是好作品。 “画得实在是太好了!”终于有人感叹。 于是客厅里又重新热闹起来,众人纷纷夸赞沈意棠的画画得好。 又夸他家里布置得好看。 夸到差点想不出还有什么能夸的时候,沈意棠终于端着菜出来了:“可以开饭了,阿铮,快招呼客人准备吃饭。” 顾怀铮大喇喇地领着客人往饭桌前一坐,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沈意棠跑前跑后的伺候。 晚餐十分丰盛。 蒜蓉粉丝蒸扇贝,油焖大虾,椒盐皮皮虾,荸荠皮肚烧白菜,蟹肉海菜卷,五香熏鱼。 还有凉拌黄瓜,清炒红薯叶,一个白贝丝瓜汤。 最后还有一大锅海鲜烩饭。 端上来最后一个菜,沈意棠没忍住,在桌子底下用力地踩了顾怀铮一脚。 虽然是事先已经说好了的,给他面子,演给别人看,但看着他这个得意洋洋的样子,她还是气得牙痒痒的。 沈意棠不耐烦跟一群粗豪的糙汉子一块儿喝酒吃饭,这些人还抽烟,一桌子的烟酒气她可受不了。 装装样子陪着喝了一杯,便借口厨房还要看火,赶紧溜了。 把扬子留给男人们。 她走了之后,众人明显也松了一口气。 虽然她也没说什么,但人在那儿坐着,他们就控制不住地感觉到拘谨。 话不敢大声说,菜不敢大口吃,连酒也不敢敞开喝了。 人一走,气氛立刻就活络了起来。 “小顾这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啊!” “别人都说大小姐性子不好,这不是挺贤惠的嘛!” “还是我们小顾教导有方。” …… 沈意棠躲回厨房,也是如释重负:“妈呀,累死我了。” 江淑英:“快来吃吧!你们家顾团长,今天晚上得跪搓衣板了吧?” 她们自然不会委屈自己,所有的菜都事先留下一份,两个女人慢慢吃,倒也清净。 沈意棠“哼”了一声:“至少半个月,不让他近我的身。” 江淑英咋舌:“这么狠的吗?” “这是为了他那幼稚的面子,所要付出的代价。” 正说着,就听见顾怀铮在外边大声喊,让送点酱油出去。 沈意棠翻了个白眼,嘴里碎碎念地骂了他几句,拿个小碗装了点儿酱油,笑眯眯地送出去了。 “招呼不周,大家别客气,吃好喝好啊!” 江淑英笑着说:“瞧瞧顾团长那拽得四五八万的样子,要不是我们就住你们家隔壁,还真信了。” “噗嗤!”沈意棠也觉得好笑,“他就装吧,也就今天能装会儿了。” “其实我觉得顾团长也不光是为了他自己的面子,也是为了你的名声呢!你是不知道,我刚来的时候,那些人说得有多难听,吓得我差点都不敢跟你说话。” 沈意棠轻轻哼了一声:“我才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呢!” 当兵的男人,哪怕是喝酒,吃饭的速度也特别快。 没多久便酒足饭饱,一桌子的菜也一扫而空。 沈意棠自然也要出来送客的。 “弟妹的手艺真是没得说,我来这海岛这么长时间,还是第一次见到把海鲜做得这么好吃的。” “弟妹,我们小顾小小年纪就参军,走到今天不容易,你们一定要好好过日子。” “早点抱个大胖小子!” 顾怀铮生怕这些人再说下去惹恼了沈意棠,连忙揽着人的肩膀把人推出去:“好了好了,你喝醉了,赶紧回家躺着吧!” 沈意棠笑眯眯的:“招呼不周啊,您慢走,下次再来啊!” 第78章 其实是很带劲儿的 然后脸色就冷了下来。 顾怀铮一个激灵,笑嘻嘻地走过来,弓着腰,小太监似的搀着沈意棠的手臂:“媳妇今天辛苦了,你是我们家的大功臣,来,我扶您进去,您好生歇着,其他的全都交给我。” 沈意棠“哼”了一声:“油嘴滑舌的,记住你自己说过的话就好。” 顾怀铮顿时苦了脸:“媳妇你说真的啊,真的半个月不许我碰你?” “当然,不是早就说好的吗?我要去洗澡了,小铮子,打水。” 顾怀铮拎了热水去卫生间,帮她把凉水兑好。 又稀里哗啦地去收拾碗筷,洗碗…… 沈意棠今晚洗了头,在厨房待了半天,都是油烟味儿,不洗头晚上可睡不着。 披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顾怀铮已经把碗筷都洗干净收起来了,厨房也收拾好了,客厅的地板也拖干净了。 屋子的窗户都打开通风,烟酒气也都散干净了。 “喏。”她把干净的毛巾递过去,顾怀铮立刻熟练地接过来给她擦头发。 他力气大,用力按压几下,就能把她厚厚的头发吸个半干。 剩下的就只能自然风干了。 看沈意棠往院子里走,顾怀铮立刻屁颠屁颠地点了蚊香跟了过去。 “媳妇,棠棠……” 沈意棠:“卖乖也没用,说话要算话。” 顾怀铮气哼哼地洗澡去了。 沈意棠把头发撩起来,搭在椅背上,然后身体靠上去,惬意地闭上了眼睛。 屋里的留声机传来动听的“靡靡之音”。 沈意棠想,该是时候把它们收起来了。 过不了多久,这些东西都是“毒草”,一旦被人发现,是要被打砸的,甚至人也会被牵连。 其实是彻底毁掉最安全了,可她真的好舍不得啊,这些唱片,都是她精心挑选珍藏的,每一张都是心头好。 就这样被毁掉,想想心都要疼得滴血。 好想能够把它们都保留下来。 可是上辈子…… 想起上辈子,沈意棠的心里一紧。 那时候她一直待在家属院,虽然外边已经很乱了,但家属院里一直都还算是风平浪静的。 她又不爱跟别人交往,被顾怀铮保护得太好了,一点警惕心都没有。 还是按照自己的心意,过着跟以前一样的日子。 直到有一天,一群半大的孩子气势汹汹地冲进家门,砸了她的留声机,她心爱的唱片也都折断了扔在地上踩。 有个孩子还扯着她的头发说那也是四旧,举着剪刀要去剪她的头发,把她吓坏了。 幸好顾怀铮及时赶了回来,把那群坏孩子赶跑了。 当时那件事给她带来了极大的心理阴影,以至于好长一段时间,她看到那种半大的孩子,都会像惊弓之鸟一样,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顾怀铮气不过,找到那个带头上他家的孩子,揍了一顿,拎着他上门给她道歉。 沈意棠才好了一些。 可是很久以后她才知道,因为这件事,顾怀铮在部队里受了处分。 真是个笨蛋啊! 沈意棠想,那个顾怀铮,总是在背后默默地为她做了许多,却从不让她知道。 好在老天有眼,让他们有机会可以重来一次。 这一次,他们彼此都丢掉了那些刺向对方的尖刺,不断地发掘着对方的好。 正闭着眼睛神游天外的沈意棠忽然感觉身上一轻,竟然整个人被顾怀铮像抱小孩一样端了起来。 “你干嘛呀!” “我不打算说话算话了。” “你混蛋呀!”沈意棠用毫无力道的小拳头去捶他的胸口。 却被顾怀铮直接扔到了床上,单手握住了她的两只手腕,按在了头顶上。 “你不许这样,啊,救命啊!” “喊吧,你喊破了喉咙,都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 虽然很难为情,但沈意棠不得不在心底里偷偷地承认,她其实挺喜欢这种感觉的。 强硬起来的顾怀铮,实在是很带劲儿。 过了几天,顾怀铮回家的时候,又带回来了一车乱七八糟的东西。 有大块的铁皮,木块、电机、电线什么的,沈意棠是一点儿都看不懂。 “你这又是要做什么?” “做个好东西。”顾怀铮一边把东西搬下来一边说,“你之前不是说过想要个洗衣机吗?” 沈意棠低声惊呼:“你想做个洗衣机?” 她之前是说过这事来着,还写信给哥哥,让他帮忙找一下做洗衣机的图纸。 后来哥哥回信说找不到。 她也就算了,没把这个事再放在心上。 没想到他居然还上心了。 可是她说的那个洗衣机,是木头做的,人工动力的洗衣机。 跟他带回来的这些东西也不相干啊! 难道他想做的是后世的那种电动的洗衣机? 可是连她这个见过洗衣机的人,都不知道那种洗衣机的原理是什么呢,他一个根本就没见过的人,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沈意棠狐疑地看着他各种摆弄:“你到底行不行啊?” 顾怀铮勾唇笑:“你男人行不行,你不是最清楚的吗?” 好气人哦,不想理他了。 沈意棠去做饭,今天早上去赶海,捡到了各种乱七八糟的小海鲜一大堆,数量又都不多,分开来单独做太费功夫,沈意棠决定全部混在一起煮个海鲜粥。 还加了点胡萝卜和泡发的干香菇一起煮,最后出锅的时候再撒上葱花。 鲜得让人咬掉舌头的海鲜粥就做好啦! 天色渐暗,沈意棠喊顾怀铮:“海鲜粥煮好了,你去端出来。” 这种又重又烫的东西,她一般是不自己动手的,万一不小心弄撒了,浪费食物还是小事,烫伤了自己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顾怀铮:“等会儿,这儿马上就好了。” 说着,他拉着长长的电线进屋,插在了插头上。 “快来,看看咱们的洗衣机。” “真做出来了?”沈意棠十分意外。 这是一个铁皮做成的怪模怪样的圆桶,仔细一看,还是里外两层的。 里边有两根斜着交叉的木棍。 顾怀铮从井里打了一桶水,倒进内桶,然后拨动外面的一个开关。 里面那两根棍子就“咣当咣当”地搅动了起来,带动这水流也不停转动。 第79章 洗衣机 顾怀铮把一条毛巾扔进水里,那毛巾就随着水流上下翻滚转动起来。 “好像真能洗干净的样子耶!”沈意棠十分惊喜。 “把你的军装外套也扔进去试试。” 其实轻薄的衣物都好洗,就是顾怀铮的军装,布料厚重,特别是湿了水的时候,更是沉得要命,她根本就洗不动。 她想要洗衣机,可不就是为了洗他的军装,还有床单被套这些大件的东西嘛! 如果这洗衣机的力道不够,洗不动大件,那可就没什么用了。 一套军装扔下去,依然能够搅动,不过就是那“咣当咣当”的响声更大了,而且连带着整个机器都微微地晃动起来。 沈意棠担心地看着它:“它该不会晃倒了吧?” 顾怀铮想了想:“没事,我回头再把底部加固一下。” 这洗衣机的响动太大,把正好在隔壁院子里的江淑英夫妇也招来了。 “哟,你们这是在干嘛呢,这响动可真够大的。” 沈意棠:“嫂子快来,看这个洗衣机。” “洗衣机?”顾名思义,“洗衣服的机器?这衣服还能用机器洗?” 江淑英和廖明诚夫妻俩凑过脑袋去看:“哟,还真的在洗衣服啊!” “这可比用手搓轻松多了啊!不过这能洗干净吗?” “不知道呢,这才刚做出来的,我们也是在试试看呢!” “那这玩意儿怎么打肥皂啊?” 沈意棠也不知道,看向顾怀铮。 顾怀铮想了想,拿出肥皂,用小刀削了薄薄的几片扔进去,四双眼睛盯着看了一会儿,好像没什么反应。 就又多削了几片。 终于,桶里开始出现了泡沫,那水也逐渐开始变得浑浊起来。 “乖乖。”江淑英说,“这得多费肥皂啊!” 这年头,肥皂也是要票才能买的。 一般人家的供应量,都得省着省着才刚好够用,连肥皂头都舍不得扔的。 有些人家里孩子多,衣服又脏的,根本就不够洗。 所以人们都是各种想办法,用皂荚、草木灰,什么都有。 所以怪不得很多孩子身上的衣服都是脏兮兮的,根本就洗不出来。 像沈意棠这种爱干净的劲儿,衣服只要上过一次身就一定要洗,还隔三差五洗床单被套的。 江淑英常常怀疑她家的肥皂根本就不够用。 眼看着这洗衣机搅了半天,应该洗得差不多了,江淑英又问:“那这咋过水啊?这桶里的水咋倒出来呢?” 顾怀铮拨动开关,等转动停下来,把洗衣机底部一个圆形的塞子拔掉,里面的脏水就流了出来。 等水都流干净了,再把塞子堵上,从井里打了水倒进去,一拨开关,便又再次翻滚旋转起来。 大家看了好一会儿新鲜,江淑英感叹一句:“妈呀,用这洗衣机洗一次衣服该有多费功夫啊,有这打水放水的功夫,我用手搓都早搓出来了。” 沈意棠不赞同地蹙眉:“虽然工序是麻烦了一点,但的确是省力啊!而且现在才刚刚开始,肯定会有点不完善的地方,等以后慢慢改善了,肯定能越来越好用的。” “省力是省力了,可是这应该挺费电的吧?电费多贵啊,我可不想要。” 廖明诚嗤笑:“人家给你了吗你就不要?这是顾团长给人小沈做的,你想得美,还不要呢!” 江淑英双手叉腰:“好啊,你个廖明诚,你不学学人家顾团长怎么疼媳妇就算了,你还好意思说我?” 夫妻两个吵吵闹闹地回家去了。 沈意棠一脸崇拜地看着自家男人:“你好厉害啊,连洗衣机都能做出来。” 顾怀铮如果有尾巴,这会儿一定早已经翘到半空中去了:“这算得了什么,我会的东西还多着呢,你以后有什么想要的,只管跟我说。” “你到底是怎么想到要这样做洗衣机的啊?” “其实啊,也不是我自己想的,是在我们资料室的一份外国文献上看到有类似的机械,正好部队里也有一些废弃的材料,我就挑拣了一些能用得上的,回来试试,没想到果然弄成功了。” 沈意棠瞪大眼睛:“哇,你还看得懂国外的文献?” 这话听着好像不怎么得劲,顾怀铮有些不满:“怎么我就不能看懂了呢?” 沈意棠:“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有点意外,你不是年纪很小就来当兵了吗?” “我们当兵也是要学习文化知识的,而且我还上过军校,学过俄语呢!不然你以为我怎么这么容易就当上了团长?我可是技术人才,怎么,你以为我是个文盲?” 沈意棠有些不好意思,虽然不至于以为他是个文盲,但也差不多了,以为他顶多就是识几个字而已。 要不然她上辈子怎么会那么嫌弃他呢,还不是觉得他是个没文化的大老粗,自己嫁给他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你还上过军校?你怎么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呢!” “那你也没问过我啊!” 顾怀铮有些委屈:“你就是不关心我,我的军校毕业证就在抽屉里放着呢,你是不是也一直没看过?你对我的事儿一点儿也不关心。” “什么呀,我那是尊重你的隐私,所以才从不乱翻你的东西的,你还怪我!”她生气地扭身要走。 沈意棠最近发现一个对付顾怀铮百试百灵的法子,在无关原则的小问题上,一旦他有生气的苗头,只要她立刻表现得比他更生气、更委屈,便能立刻反客为主。 果然,顾怀铮一下就慌了,连忙一把搂住她的腰:“我开玩笑的,媳妇别生气,我上没上过军校,不都是我吗?” 沈意棠一点都没生气,今天的顾怀铮,又更让人心动了呢! 她回过头来,踮起脚跟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口:“奖励你的。” 说完推开他往屋里跑。 顾怀铮追上去:“撩了就想跑?” “粥都凉了,赶紧先吃饭。” 好在天气热,滚烫的海鲜粥放到现在也还是温热的,正好入口。 沈意棠吃了一碗,剩下的全都进了顾怀铮的肚子。 第80章 天生的坏种 搅了那么久,该不会都搅破了吧? 顾怀铮赶紧出去,把洗衣机关掉,放了水之后,把里面的衣服捞出来,拧干晾上。 “这是个问题,看来还得想办法弄个定时的装置。” “你那么能干,肯定能设计出来的。” 就在顾怀铮一心一意改进洗衣机的时候,家属院发生了一件大事。 好多人突然上吐下泻不止,被送去卫生所,特别是年纪大的老人家和年幼的孩子。 一时之间卫生所人满为患,病房根本就不够住,好多人只能在屋檐下打地铺。 有人好不容易好了,回家喝了几口水,又继续上吐下泻。 有医生认为,这是一起严重的集体中毒事件,连忙上报了军部。 沈意棠和江淑英两家虽然都没有人出事,但她们也还是胆战心惊的,一时之间,东西都不怎么敢吃了。 上边立刻派了人来调查,很快就查出来,问题出在家属院的水井里。 有人往水井里投毒。 家属院大部分人家吃的用的水都是从这口水井里打的。 因此绝大部分家庭都没能幸免。 沈意棠和江淑英两家人因为用的是自己院子里的水井的水,倒是逃过了一劫。 发生这样大的恶性事件,军区领导震怒,下令一定要严查。 一时之间,闹得人心惶惶,各种各样的猜测都有。 流传最广的说法是特务干的,家属院里有特务,要把家属院所有人都一网打尽。 沈意棠跟江淑英也十分害怕,白天都不敢随便到处乱逛了,晚上也要检查好门窗都牢牢关上了,才敢放心睡觉。 沈意棠还有一个很大的烦恼。 那就是,家属院里的水井虽然已经掏干净,并且做过消毒处理了。 但有很多人还是不放心继续吃井里的水。 一开始只是跟她相处得比较好的几家人来她的院子里打水回去喝。 后来越来越多的人都上门来打水了。 沈意棠也不好意思拒绝,只好都答应了。 结果就很烦。 一天到晚吵吵嚷嚷的不说,人来人往还把她特地留下来种了草皮用来欣赏的一小片草地全都给踩坏了。 有些人还特别不自觉,踩了一脚的泥呀水呀,还在院子里到处乱走,有些人甚至还想趁机到她屋里看一看,弄得到处都脏兮兮的。 沈意棠气死了。 等顾怀铮下班回来,跟他抱怨:“家属院里的水井到底什么时候能正常使用啊!” 顾怀铮也很无奈:“其实都已经清理干净,卫生所也检测过,可以饮用没问题的,主要是投毒的人还没有抓到,大伙儿都怕什么时候又被人投毒了。” 之前许多人中招,虽然最后并没有出人命,但也是遭了大罪的。 谁也不想再来一次。 “你要是实在不高兴,明天一早我就在咱们家门口竖个牌子,上面写,私家水井,不允许打水,怎么样?” 沈意棠:“不怎么样,咱们要真这么做,整个家属院,一人一口唾沫都把我们淹死了。” “算了,我也不是这么自私自利的人,就让他们再打一段时间吧!不过你要答应我,咱们院子里的卫生你来负责,还有以后要把草坪复原了。” 顾怀铮连忙保证。 “还有那投毒的人,什么时候才能查出来啊!” 一日不查出来,谁都不能安心啊! 这次是在水井里投毒,谁知道他下次还会做点什么呢? “有点眉目了,应该很快能查出来。” 结果是几天之后查出来的,让大多数人都震惊不已。 投毒的并不是什么特务,而是外边村子里一个半大的孩子。 起因是学校里一帮家属院的孩子与村里的孩子闹矛盾,双方打群架。 虽然被老师发现,及时制止了,但也还是有个村里的孩子不大不小受了一点伤。 家属院孩子这边也赔礼道歉,还给赔了医药费了。 本以为这事儿就算是结束了。 没想到有个村里的孩子怀恨在心,竟然去山上采了有毒的大青褶伞菇,晒干了之后捣成粉末,撒进了家属院的水井里。 这大青褶伞的毒性就是会引起剧烈的肠胃炎,井水虽然冲淡了毒性,但他投毒的份量大,不少原本身体比较虚弱的人,还是中招了。 这家属院大门是有门卫的,可每天来来往往这么多的人,这孩子以前也跟着家属院的孩子进来玩过。 那天他跟着家属院其他孩子一起进来的,门卫以为他是跟着来玩的,就没有管他。 这么一个孩子,在水井边晃悠,也没有人会注意到他都干了什么。 谁都没把这事儿想到他的头上,因此排查了好些天,才终于根据各种线索怀疑到了他的身上。 小孩儿胆子虽然大,但心理素质并不算强,被人吓一吓,就全说出来了。 人是抓到了,可是这孩子该怎么处理,也十分让人为难。 他还不到十四岁呢,判刑是没法判刑的。 但家属院的群众愤怒的声音十分大,绝不同意就这么轻轻放过他。 这次是幸运,他投的毒不是致命的,万一他还是怀恨在心,再来一次呢! 万一他下次弄的是剧毒的要命的蘑菇呢? 坏种就是坏种,不能因为年纪小,做了坏事就不用受到惩罚。 最后经过研究,部队这边决定把这孩子送到少年犯管教所进行收容教养。 把这孩子送走那天,好多家属都去围观了,带着臭鸡蛋烂菜叶去的。 江淑英这天排了下午班,刚好上午有空,也非要拉着沈意棠去看热闹。 沈意棠拗不过她,只好跟着去了。 只是担心有人乱扔臭鸡蛋烂菜叶,弄脏了自己,所以只肯远远地看着。 只一眼,就让她愣住了。 这孩子,竟然就是上辈子领头来她家打砸的那个! 她记得清清楚楚,毕竟是一个团长的家里,其他的孩子都显得有些拘束,就是他,大声煽动其他孩子的情绪。 第一个动手,砸了她的留声机,折断了她最喜欢的一张唱片。 拿着剪刀说要剪了她头发的,也是他! 上辈子的那个时候,部队里的孩子都被家里管束得比较严,不许他们去参与这些事。 而那些村里的孩子,却趁着这个机会,肆意妄为,以革命的名义,无限地放大了人性中属于恶的那一面。 果然是天生的坏种啊! 第81章 一份工作 上辈子不知道什么原因没出投毒这个事,让他风光得意,肆意妄为了好些年。 如今可真是老天有眼了,早早把他送进了少管所,说不定能救下好多后来被他迫害的人呢! 而且没了他的带头,这辈子是不是不会有人冲到她的家里捣乱了? 嗯,这个可说不定,沈意棠不敢冒这个险,家里该处理的那些东西,还是要及时处理掉的。 可是一想到这个问题,她的心里就十分难过,就只想逃避,拖得一天算一天。 反正不管怎么样,今天都是值得高兴的一天。 沈意棠拉起江淑英的手:“走,咱们去服务社,我今天高兴,请你吃桃酥。” “啥事那么高兴呢?那我可不客气了啊!” 沈意棠:“投毒的坏蛋抓到了,以后别人就不用再来我家打水了,难道还不值得庆祝一下吗?” “值得,这肯定得庆祝一下,光吃桃酥哪里够啊,我还要喝汽水!” 沈意棠豪爽极了:“喝!” 还有更值得庆祝的好事,经过这次事故,部队里决定,要在家属院安装自来水。 部队出钱在家属院建了一个水塔,用电机把地下水抽到水塔上,然后连通水管到各家各户。 水塔的位置,就建在原来的那口井上。 原来的水井也彻底地退出了历史的舞台。 公家给接的水管,只接到每家每户的院子里,只给安装一个水龙头。 如果还想要安装更多的,就得自己出水管和水龙头的钱。 沈意棠当然是选择方便的。 所以她家安装的水龙头最多,院子里一个,厨房一个,浴室一个,还有厕所里也安装了一个。 这样以后不管是做饭、洗澡还是上完厕所以后冲水和洗手,都十分方便了。 每家每户安装一个水表,水费就按照水表转动的数字收,每个月收一次。 这样的话,就涉及到了抄水表和收水费的工作,平白多出了一个工作岗位。 沈意棠是早上跟几位嫂子一块儿去赶海的时候听说的。 自从江淑英去了食堂工作,其他几个玩得来的嫂子都可羡慕她了。 哪个女人不想自己手里能有点钱,不用时时处处都掌心朝上朝男人要钱啊! 就算是有的男人有良心,主动把钱交给女人管,那也不是真正属于她自己的钱,只能用来花在家庭开支上,不敢为自己多花一分钱。 要是自己挣的钱那就不一样了,不仅腰杆挺得直,花起来也是理直气壮的。 自来水抄表收费员,对她们来说,无疑是一个很好的工作。 张嫂子快言快语:“可惜我没文化,大字不识几个,买菜多买几样都算不清楚数,这个工作是干不来了,不然我肯定要去争一争的。” 罗嫂子:“我倒是想去试试,我读过小学,算数没问题。“ “我算数扫盲班学的,不知道能不能行。” 好几个嫂子表达了对这份工作的期待。 就连一向内向不怎么爱说话的刘嫂子刘国英也怯怯地说:“这个工作最好的地方就是不用坐班,只要每个月能完成工作任务就行,也不影响照顾家里。” 她这么一说,别人就明白了。 还能有谁比她更需要这样一份工作呢? 她家的条件可以说是这里的军官家庭里,最差的了。 重病的公公、瘫痪的婆婆,一个小时候发烧烧坏了脑子,至今痴痴傻傻的小姑子,还有两个体弱多病的孩子。 这一大家子,全靠她男人王指导员一个人的津贴过日子。 别人家的日子顶多算得上是紧巴巴,她家那是真的困难。 而且一般正常的工作她也没法去做,因为公公婆婆都躺在床上等着她照顾,小姑子也得时时看着,以免她跑出去惹出什么祸来。 这份工作时间比较自由,也可以带着小姑子一块儿去。 不耽误照顾家里,又能挣到钱贴补家用。 对她来说,简直是最合适不过了。 “那你男人是怎么说的?”有人问。 刘国英不好意思地说:“他已经帮我去问了,不过想要这份工作的人这么多,估计也轮不上我。” 其他人都跟着叹气:“这确实不好说。” 盯着这份工作的,又不止她们这里的几个人,就算她们有心想要让给刘国英,放弃竞争,也未必就能轮到刘国英的头上。 反而便宜了别人。 更何况人都是有私心的。 试问如果有一份工作轻松又收入不菲的工作放在眼前,谁又愿意因为别人自己更困难,就心甘情愿地把这份工作让给别人呢? 这时,周连长家的朱嫂子朱红英突然说:“要说有文化,咱们这儿怕是没有人比得上小沈的吧,小沈你前些时候不是也说过想参加工作吗?你要是想要这份工作,别人怕是都没有说话的份儿了吧!” 这群人里,沈意棠的丈夫职位最高,她自己本人的条件也是最好的,如果她想要争,她确实是最有可能得到这份工作的。 在朱红英说这句话之前,沈意棠完全想都没有想过要去做这份工作。 抄表收费员这种工作,从来都不在她对自己未来的设想之内。 可是朱红英这么说了,她便似笑非笑地看向朱红英:“朱嫂子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朱红英本来是想着,她既然都把沈意棠点出来了,要点脸的人,应该都会主动说出把工作让给刘国英的话来吧! 没想到她居然装傻。 没错朱红英就是有点看不惯沈意棠。 凭什么她能嫁给条件那么好,还那么疼媳妇的男人,她吃得好穿得好,日子过得那么好,要是再让她得到这份工作,岂不是天底下所有的好处都让她给占尽了? 她就是打心底里不想让她过得这么好。 于是,朱红英硬着头皮说:“我的意思是,小沈你家里条件好,这份工作对你来说,就是锦上添花,可是对国英来说,那是雪中送炭,你会把这份工作让给她的,是吧?” 沈意棠看着她,唇角还是带着笑,只是这笑却不达眼底:“那你呢?你让吗?” 第82章 爱憎分明 当收费员,别的不说,最起码的是要能算清楚数,可她连日常生活买菜的账目都算不太清楚。 其实她很知道自己是没什么希望得到这份工作的。 既然这样,不如做个顺水人情,还能在刘国英的面前卖个好。 于是朱红英又说:“小沈,你不如帮帮国英吧,只要你去要,别人一定都争不过你,等你拿到这份工作了,再让给国英,好不好?” 沈意棠一点儿都没给她留情面:“你倒是挺会慷他人之慨,你这么好心,怎么不自己帮她呢?” 朱红英涨红了脸:“我,我这不是没这个本事嘛!” “哦,原来你也知道你自己是得不到这份工作的,难怪这么大方呢!” 不知道是谁一下子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朱红英被戳穿了心事,索性豁出去了:“你这人怎么这么自私呢!你家里条件这么好,根本就不缺这一份工作,为什么就不能帮一帮国英?” 沈意棠冷笑:“用这种方式帮她,对其他也有意竞争这份工作的人,公平吗?”她看向其他的嫂子们。 其他嫂子们都低下头不说话。 当然不公平。 如果别人是凭自己的实力得到的这份工作,她们输得心服口服。 但如果是别人让的,大家都是一样的人,凭什么要让给刘国英,而不是让给她们? 沈意棠厌恶地看向朱红英:“想让我为了一个人而得罪其他所有人,你的算盘打得倒是挺响的。” “这个世界不是谁弱谁就有理的,要想得到工作,就拿出自己的真本事来。” 说完,她又对其他的嫂子说:“我讨厌这个人,以后有她在的扬合,不要叫我。” 她就是这么一个爱憎分明的人,宁愿失去所有人的友情,也不愿意委屈自己。 说完,独自拎起桶就去了另一边。 反正她现在对于赶海这个事儿,已经十分熟门熟路了,就算没有别人陪着,她自己也能来。 没想到好几个嫂子都跟着她一起过来了。 其中一个嫂子说:“我们今天本来也没喊她的,是她自己非要跟着来的,上次江嫂子考上了食堂的工作,她就说了很多酸话,我们现在都不爱跟她玩。” 最让沈意棠吃惊的,是刘国英也过来了。 不由得挑了挑眉:“刚才那朱红英可是在替你说话呢!” 其实她也有点不理解,不管是从男人的权势地位,还是跟自己做朋友能得到的好处来说,都是讨好自己来得比较有利啊! 毕竟她的大方是出了名的,跟着她,经常都能吃上平时见不到的好东西。 上次她收拾箱子,看到几条压箱底的丝巾,不太喜欢了,随手就送给了几个相熟的嫂子。 那朱红英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故意得罪自己,去讨好刘国英? 刘国英抿了抿唇:“小沈,你别生我的气,不是我让她这样说的,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 “我的确很想要这份工作,但我也没有那么大的脸,让别人把工作让给我,这本来就应该是大家公平竞争的。” “我会自己努力去争取的,但如果最后没有得到,那也只能说明是我自己能力不够,怪不得别人,你们也千万不要因为我的缘故,放弃这个机会。” 沈意棠莞尔一笑。 她就说,这刘国英不是那种会道德绑架的人,果然自己没有看错人。 “既然想要这份工作的人这么多,上边做主给谁都不好,我觉得,很有可能会像上次食堂招工一样,采取考试的方式,大家公平竞争。” 说起考试,嫂子们一个个叫苦不迭:“那完蛋了,我这个人一拿起笔就心慌,本来会写的字,到时候脑子一乱,肯定啥都不记得了。” “小沈,你觉得这次会考些什么呢?”说完又赶紧捂住嘴巴,“哎呀,瞧我这嘴,什么都乱问,你要是不想说,可以不告诉我们的。” 人家能猜对题是人家的本事,也是人家的优势,她要是逼着人家说出来,那跟那朱红英有什么两样? 沈意棠笑了笑却说:“我估计是考算术方面的可能性比较大,收水费嘛,最重要的是账不能算错了。你们知道该怎么记账和算水费吗?” 嫂子们傻眼了:“啊?这不是考上工作以后,有人会教的吗?” 她们现在肯定不知道啊,难道不是考上工作以后,会专门有人教怎么工作的吗? 沈意棠又笑了:“咱们这儿以前可从来都没有过抄表收费员的工作,没有现成的经验,也许要考的就是谁能想出最好的办法,做好这份工作呢!” 那完蛋了,她们都不会啊! “小沈,看来这份工作还真是非你莫属了,我们要不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吧!” 沈意棠:“你们下午有空的话来往家一趟吧,我教教你们抄表的时候怎么做表格,怎么根据每个月的水表读数计算收费多少。” “啊,可是你都教了我们,就不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啊?” “等等,小沈,你其实并不想参加这次招工考试吧?你不想要这个工作?” 沈意棠笑了笑:“你们也知道的,我脾气不好,又不喜欢跟人打交道,挨家挨户上门收费这种事,我做不来的。” 大家想想也是,她这么不食人间烟火的一个大小姐,哪里做得出来跟人家掰扯那一毛几分钱水费的事儿? “可是你不要这个工作,你刚才怎么不说呢?” 那朱红英还咄咄逼人说她自私,太可恶了。 人家哪里自私了?不仅不自私,还十分大公无私地要教她们怎么参加考试呢! 沈意棠“哼”了一声:“她算个什么东西,我为什么要告诉她?” 没错,就是这个骄傲的范儿,跟她作对的人,要被她气死,但站在她这一边的人,就很爽啦! “小沈你可真好,太谢谢你了,你喜欢吃蛏子是不?我这里捡了不少,来都给你。” 另一个嫂子也赶紧把自己捡的好东西都倒进沈意棠的桶里。 刘国英没捡到什么好东西,不过她不甘示弱:“你这桶太重了,我来帮你拎。” 第83章 上课 都知道大小姐爱干净,有汗酸味的衣服不能穿,怕熏着她。 脚也要洗干净了,进门的时候还要脱鞋,可不能有脚臭味儿。 要是换了别人,就这矫情劲儿,早就被人鄙夷不已了。 别的不说,就光是进门要换鞋这一条,谁能受得了被人这样嫌弃? 可不知道为什么,被沈意棠嫌弃,她们竟然觉得甘之如饴。 甚至还会互相打趣,自我调侃,今天又被大小姐嫌弃什么了。 大概是因为大小姐给得实在是太多了。 今天沈意棠给她们泡的是花茶,玫瑰花茶。 里边还加了枸杞、红枣和桂圆,冰糖。 琥珀色的茶水,盛在晶莹剔透的玻璃杯子里,那杯托还是做成了花瓣形状的。 事先放在井水里镇过,入口凉丝丝,甜滋滋的,再没有更好喝的啦! 几个女人装模作样地翘起兰花指端起杯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品尝着。 虽然心里特别想弄个大海碗一口闷。 但表面上,还是要装作斯文的样子,喝着喝着,感觉自己也精致起来了呢! 一碟子桃酥就这么随意地放在一边,谁要想吃都可以拿上一块。 当然你也不用指望沈意棠会热情地硬要塞你手上,事实上,你吃不吃,她都不会放在心上。 跟她相熟的人,都知道她是这样的性子,既不会嫌她不够热情,也不会为了面子苦了自己。 该吃就吃。 不过吃的时候一定要注意,用手托着下巴,千万别把碎屑撒在桌子上或者地面上就行。 不然大小姐一个皱眉,下次很有可能就被她列入了不宜被邀请进门的名单。 就这样,几个女人一边吃着桃酥,喝着花茶,围坐在桌子前,听沈意棠给她们讲课。 她声音温柔、语气轻缓,娓娓道来的知识点像泉水叮咚灌入她们的脑海。 竟然不知不觉就听懂了。 “真是奇怪,以前我上扫盲班的时候,老师一讲课我就犯困,知识总是进不到脑子里,现在听小沈的课,越听越精神,而且竟然还听懂了。” “小沈的声音好听,课讲得也好,我觉得你很适合当老师。” 沈意棠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你们都听懂了就好,到时候就好好参加考试,别丢我的脸。” 有人问:“小沈啊,你之前跟那朱红英说,你去争这个工作,对其他的人不公平,那你这样给我们开小灶,对其他也想考这个工作的人,会不会也有点不公平啊?” 沈意棠好笑:“那你的意思,我应该把所有人都叫过来,给她们都上一课,才叫做公平咯?” “不不不,我不是这么意思,她们跟你又没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要帮她们啊!” 旁边的人也戳戳她的脑门:“你什么脑子,人家小沈说的是,如果她得到这个工作,又让给国英,这才叫不公平,现在咱们所有人都是公平竞争,谁有本事谁上呗!” “能跟小沈当朋友,那也是我们的本事!” “可不是,你以为我们小沈什么阿猫阿狗都会帮的吗?” 这时院门外有人喊:“小沈在家吗?” 不等沈意棠出声,早有人大声帮她应:“在呢,找她有事儿吗?” “邮政点有他们家的包裹,两大包呢!” 沈意棠终于有机会出声:“好的,谢谢你。” 众人都朝她投来羡慕的目光:“这次又是你娘家还是你婆家啊?他们对你们可真好,隔三岔五给你们寄好东西。” “可不是,我就不用想了,一个个地,都觉得我们出来就是过好日子的,活该就得把好东西给他们寄回去,不然就是不孝顺。” 沈意棠想起自己寄出去的两个大包裹:“应该是两家都有吧,这不是中秋节快到了嘛!” “别提了,这个中秋,我家那个又给他们家寄回去三十块钱,说是送节礼,别人是每逢佳节倍思亲,我们是逢年过节伤筋动骨。” 几人说着话,见沈意棠纹丝不动地坐着,丝毫不见急着去拿包裹的样子。 “你家有包裹啊,怎么不去拿呢!” 沈意棠不紧不慢:“不是说两个大包裹嘛,我拿不动。” “那我们帮你拿,我们一起给你扛回来。” 原本想让顾怀铮回来之后再去拿包裹的沈意棠,拗不过她们的热情,只好跟她们一块儿去了邮政点。 那俩包裹一个就能有半人高,老沉老沉的,得两三个人一起抬才能抬得动。 好在来的人多,几个女人硬是“哼哧哼哧”地把包裹给她抬回去了。 虽然很好奇家里都给他们寄了什么好东西,但几个嫂子还是识趣地告辞了。 万一包裹里有什么好吃的,人家当着她们的面拆开了,分不分给她们吃才好呢? 她们不是那么眼皮子浅的人,不会为了点儿口腹之欲,就赖在别人家里不走。 嫂子们走的时候,还贴心地帮她把院门也关好了。 沈意棠拿了把剪子开始拆包裹。 顾家寄来的包裹,不出意料都是些吃的用的。 在这边难以买到的奶粉、麦乳精、白糖、红糖,不要钱似的给他们寄。 还有自来红、自来白月饼,祥聚公的点心礼盒,不但有给他们自己吃的,连拿去送礼的都考虑到了。 沈意棠其实有点想不起来,上辈子顾家有没有给他们寄这么多东西了。 也许有,但她没有用心,所以并不记得。 除了吃的,顾妈妈还给她寄来了两条裙子,一身衣服,一双皮凉鞋和一双黑色的小皮鞋。 颜色款式都很合她的心意,尺码也是刚刚好,就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样。 可见是真的用了心的。 随着包裹寄过来的信里,还叮嘱她,随军不容易,让她有什么缺的,只管写信告诉他们,他们都会给她寄过来。 沈意棠忽然发现一个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裹,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几条崭新的月事带和一大叠雪白柔软的卫生纸。 沈意棠忍不住鼻子一酸。 第84章 困难终将过去 如今在市面上,这种干净柔软的卫生纸并不容易买到。 她在这儿能买到的,也只是那种暗粉红色,粗糙的手纸。 沈意棠其实不知道这儿的大多数人都是怎么解决每月一次的生理问题的,她们甚至连那种粉红色的草纸也不太舍得买。 以至于上辈子她每次去服务社买草纸的时候,那装着草纸的袋子外面,似乎都蒙着一层灰尘。 她每次拿回来都不敢直接用,只好先放在太阳底下暴晒一轮,大概也是没什么作用的,也就是起到一点聊胜于无的心理作用吧! 这辈子从家里带来的那些,她也快要用完了,正在犹豫要不要让她自己妈妈再想办法寄一些过来呢! 上辈子她什么都不知道,自然是不会多想,想要什么直接就写信叫家里给她买的。 可是如今……,她实在是不想再给家里添麻烦,也不想让她们再担心这里了。 所以从她重生回来开始,她每次写信,都会告诉他们,她在这边过得很好,也很适应这里的生活,什么都不缺的。 下一次再写信,就该提醒他们,要为将来有可能的下放多做一点准备了。 多的东西带不了去,最起码,御寒的衣服和治病的药品,总是要准备充足的。 拆开家里寄来的包裹,沈意棠怔住了。 原来他们也并不是无知无觉,也许,在把她嫁给顾怀铮,坚持要送她过来随军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为即将到来的命运做好准备了。 沈意棠当初过来随军,虽然带了很多东西,但都是预备这边用得上的,自然不可能将她从小到大的物品都带过来,而是留在了家里。 可是这次,家里却把她的那些重要的东西,小时候的照片,重要的人生节点中有纪念意义的物品,全都给她寄过来了。 哥哥在信里说,家里的房子很有可能会保不住,到时候不知道会住进来些什么人。 家里不是不想给她留着一个随时可以回去的娘家,只是局势如此,他们也没有办法。 现在知道她在这边过得好,他们也放心了。 沈意棠以手掩唇,泣不成声。 她明白了,上辈子家里没有给她寄这些东西,甚至还一直瞒着她家里被下放的消息。 是因为她像个孩子似的,一直在诉苦,一直在闹着想回家,他们不忍心告诉她,其实她已经没有家可以回去了。 可这辈子她成熟了,长大了,所以他们也觉得,这些事情,应该让她也知道。 “棠棠放心,我们都做好了面对一切未知苦难的心理准备,不管未来将会发生什么,我们始终相信,困难终将过去,光明必定会到来。” 顾怀铮回来的时候,首先看到的是摊开满地的各种物品。 “咦,家里的包裹寄过来了吗?怎么不等我回来再去拿?” 说话间,脚步跨进门,才看到不顾形象地坐在地上,双手紧紧抱着膝盖,整个人可怜兮兮地蜷成一团的沈意棠。 顾怀铮的心猛地一抽,急忙大步冲过去:“棠棠,你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沈意棠不肯抬头,整张脸都埋在膝盖和双臂之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没有。” 顾怀铮都快要急死了:“那怎么哭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有人欺负你了?” 沈意棠把一直紧紧攥在手中的信给了他。 信纸被她抓得皱巴巴的,上面还沾满了泪痕。 顾怀铮惊惧不已,难道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匆匆忙忙把信看完,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把人抱起来,紧紧地拥入怀中,一点一点地吻干她脸上咸涩的泪水。 “别怕,棠棠,有我在呢,我来想法子,岳父岳母一家人都会好好的,不会让他们吃太多的苦。” 沈意棠却猛地直起腰,急切地抓着他的手:“不,不要,不需要的,你不要做什么,不要影响了你还有顾家。” 顾怀铮的脸沉了下来:“沈意棠,你把我当成你的什么人?” 沈意棠还是第一次听他连名带姓地喊自己的名字,并且这么严肃地说话,不由得有些慌了:“我……,还能是什么呀,你是我的丈夫啊!” “那你还跟我说这些话?” “我是真的不想影响你,你和顾家为了我们做的已经够多了,我们真的不能再连累你们了。” “夫妻一体,沈家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不管为他们做什么,都是理所应当的,我相信我家里的其他人也是一样,从我们结婚的那一刻起,沈家和顾家就是一家人了。” “眼睁睁地看着自家人受苦受难而无动于衷,我还是个男人吗?” 沈意棠震惊地看着他:“可是……” 顾怀铮在她脸上安抚地亲了一下,放温柔了语气:“放心,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我有分寸的,也许我能力有限,不能完全让他们摆脱那样的命运,但我会竭尽我所能,让他们能尽量过得好一些。” 沈意棠搂住他的脖子,趴在他的怀里,呜呜大哭起来。 不一样了,真的不一样了。 这辈子,她只不过是稍稍改变了自己,朝着他走出了一小步。 而他,却跨越了那剩下的九十九步,大步地朝自己飞奔过来。 “谢谢你,顾怀铮,你真好。” 顾怀铮在身上摸了摸,又往四下看了看,抱着她不好走动,只好随手从一旁的沙发上抓起沙发垫巾,给她擦了擦眼泪。 “我这么好,叫句好听的给我听听?” 沈意棠正哭得投入,没注意到他用的什么东西给自己擦眼泪。 “阿铮,阿铮哥,铮哥哥……”嗓音甜甜糯糯的,每一句听在顾怀铮的耳朵里,都像是天籁之音。 激动得心都在颤抖。 忍不住又给她擦拭眼泪:“乖,别哭了,再哭变成小花猫就不漂亮了哦!” “啊,顾怀铮!你手里拿的什么!” “哦,沙发巾,没事,弄脏了我一会去洗干净。” “可是你用来给我擦脸,你拿别人用屁股坐过的沙发巾给我擦脸!” 呜呜呜,这脸不能要了。 第85章 宝贝 这么一折腾,沈意棠的情绪也好了一些,指着顾家寄来的那些东西:“这些是你爸爸妈妈寄过来的,你先收起来吧!” 顾怀铮有些不乐意:“我爸妈不也是你爸妈吗?” 沈意棠:“你这人可真讨厌,我要光说是爸妈寄来的,你能知道是哪家寄的吗?” 顾怀铮道歉的速度倒是快:“我的错,我说错话了,我这就收拾东西。” 吃的,用的,每一样东西都放到它们应该待的地方去。 顾怀铮拿起那包卫生纸,眼神有些疑惑:“这是……” 被沈意棠劈手夺了过去:“不该你乱看的东西别乱看。” 顾怀铮只怔愣了一下,很快明白过来,上前搂住她的腰,在她耳边喷着热气说:“傻棠棠,你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呢,那个长着几根长长带子的东西,我不是还帮你洗过吗?” 沈意棠气急败坏:“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是她让他洗的吗?只不过是那天晚上换下来之后,她觉得太累了,不想动,便扔在盆里,想着第二天再洗的。 为此她还特地在上面盖了条毛巾挡住呢! 谁知道他手那么快,非要帮她洗了呢! 顾怀铮哈哈大笑,做了一个把嘴糊住的动作:“行行行,我不说了,不过咱爸妈也真奇怪的,这岛上这么热,他们怎么给你寄过来一身棉袄啊?” 棉袄是沈家爸妈寄过来的,沈意棠也觉得有些奇怪,这身棉服确实是她以前穿过的没错,可就是一身普通的衣服,按说也没有什么纪念意义,并不值得他们这样巴巴地寄过来吧! 主要是在这海岛上根本就穿不上。 但曾经的衣服还是让她想起了逝去的旧日时光。 忍不住伸手在衣服上细细摩挲了一番,然后就觉察出不对来了。 她紧张地看向顾怀铮:“这里面藏着东西。” 顾怀铮也足够机警,立刻跳起来,去把院门和房子的大门都牢牢地关上了,又把窗帘也拉上。 这才回到沈意棠的身旁:“是什么?” 沈意棠拿着剪刀,手有点发抖:“我,我有点害怕。” 顾怀铮接过剪刀,沉声:“我来。” 稳稳当当地沿着缝线拆开了棉衣,在里面发现了一对玉镯。 玉质温润莹亮,哪怕是顾怀铮这种完全不识货的人,也看得出来绝对是好东西。 除此之外,还有一条红宝石项链。 屋子的窗帘拉着,光线有些昏暗,可即使是在这样的光线下,红宝石也依旧流光溢彩。 沈意棠:“这是我外婆的项链,小时候我看她戴过,我说喜欢,外婆开玩笑说,以后等我出嫁了,送给我当嫁妆。” 当时只以为是玩笑话,没想到十几年后的今天,这项链还是到了她的手上。 “还有那对手镯,是当初妈妈嫁给爸爸的时候,奶奶送给妈妈的。” 沈意棠忽然想起来,上辈子她并没有见到这些东西。 家人平反回来之后,妈妈曾经很遗憾地跟她说,在那些年,家里很多东西都没有保住,什么都没留给她。 她那时候还说了,东西都是身外之物,有没有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家人们都好好的。 那时候爸妈没把这些东西给她,估计也是知道,那时候的她不仅没有能力保管好这些东西,反而会给她带来灾祸吧! 可是如今,他们是相信她长大了,成熟了,可以保护好这些东西了,所以才把这些东西给她寄了过来的吗? 可是她能吗? 沈意棠一点信心都没有。 哪怕重活了一世,她依然觉得,自己一点长进都没有。 再遇上那种事情,除了慌乱,也还是只有慌乱。 “怎么办呀!”她轻声问顾怀铮。 顾怀铮沉默片刻:“既然是这么重要的东西,自然是要好好收藏起来的。” “就……藏在家里吗?” “有我在呢,难道还有人敢来咱们家里干什么不成?” 顾怀铮自然是有自信说出这句话的。 可是他不知道,到了那个时候,人性都是扭曲的,疯狂的,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了规则可言。 特别是那种半懂不懂,脑子里根本就没有是非观念的半大孩子,他们能干出什么来,根本就是无法预料,不可控制的。 “要不我们挖个地窖吧!”沈意棠说,“把这些东西都藏到地窖里去,还有我的书、唱片,旗袍什么的,都藏起来。” 她突然兴奋起来,这样的话,她这些心爱的东西,就不需要销毁掉了。 等以后那个时期过去,还可以拿出来,重见天日。 “地窖?可是我们这个地方比较潮湿,东西放地窖里不好保存,而且万一哪天再发一次大水,不就全泡汤了?” 说得沈意棠心里一惊,可不是嘛! 虽然记忆里接下来的十几年都没有再发生过洪涝灾害,但谁知道这辈子会不会有什么变化呢! “那怎么办呢?直接放在家里,我不放心。” 顾怀铮认真地陪着她想起了办法,把整个屋子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看了一遍,找可以藏东西的地方。 最后灵机一动:“我倒是有个主意。” 顾怀铮的主意是,牺牲一点他们卧室的面积,在现有的一面墙外面再砌一道墙,中间留个夹缝,就是最好的藏东西的空间了。 一般人也看不出来屋子里会有一间密室。 “不过这事不能着急,咱们得偷偷地弄,这些天你先把想要藏起来的东西整理好,还得做好防潮和防虫蛀什么的。” “嗯嗯。”沈意棠连连点头,“谢谢你,你可真是太好了。” 顾怀铮:“你的这些好东西全都收了起来,你又该嫌日子过得苦了。” “才不会呢,我是那种连这点苦也吃不了的人吗?” “难道不是吗?” 老天爷,赶紧把这张嘴给收了吧! 顾怀铮忽然想起什么:“差点忘记跟你说了,你不是说想要工作吗?现在有一份工作我觉得挺不错,我已经跟人说好了,过两天就能去上班。” 第86章 理想的工作 沈意棠傻眼了。 现在突然冒出来的工作,而且能让顾怀铮觉得挺合适的,那一定是轻松不累的。 除了水费抄表收费员,还能是什么? 她不由得皱眉:“你在做决定之前,就不能先问问我吗?” 她今天还在别人面前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想要这份工作,还教她们怎么参加考试呢! 结果背地里却早已经把工作收入了囊中? 以后别人该觉得她这个人多虚伪啊! 而且她是真的不想干收费员这个工作啊! 上辈子她也是见识过的,自从安装了自来水要收水费以来,各种偷水用的小技巧就层出不穷。 包括并不限于把水龙头开得极小,一滴一滴地滴水而水表不会转的。 还有用吸铁石把水表的表针往回吸,以至于下一次抄表的时候,抄出来的读数竟然比上一次还要少的。 还有人千方百计地赖账不交水费。 多的是扯皮的事儿。 沈意棠根本不敢想象,自己为了那几毛几分钱的水费,跟人各种掰扯的情景。 重生回来之后,她觉得顾怀铮样样都好,她的确是越来越喜欢他了。 甚至为了满足他那点可笑的男人自尊心,她都已经愿意在他的同事朋友面前演一扬戏给他面子了。 但他今天的这个做法真的是很扣分啊! 沈意棠生气了:“我不去。” 顾怀铮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料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英挺的眉眼皱了起来:“你不喜欢当广播员?” 他挠挠头:“对不起,是我自作主张了,不过这个机会的确难得,而且当时有好几个人在呢,我如果不要,这个工作很快就会被别人抢去了,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再有这么好的机会,所以我当时不管不顾,立刻就先抢到手再说。” “你如果实在是不喜欢,那我明天去说一声,把这个机会让给别人吧!” “只是你真不再考虑一下吗?我真觉得这工作挺好的。” 沈意棠又愣住了:“广播员?就是收音机里那个只会每天上午下午转播市里的广播,然后用一口方言腔的普通话念报纸的那个本地电台的广播员?” 这形容,明明在很多人眼里很高大上的广播电台,一下子就变得磕碜起来了。 顾怀铮忍住笑:“对,不过你要是去了,那就不是一口方言腔,而是标准的普通话了,以后咱们这儿听你广播长大的孩子,都会感激你的。” 之所以会突然有这么一份工作空出来,是因为原来那一口方言腔的广播员也是个军属,她男人要调走了,她也要跟着随军调走。 这广播员的位置就空缺了一个。 为了充分支持部队驻军的工作,地方上本来就有一定比例的工作名额分配给部队这边的军属的。 所以走了一个军属,自然也得补上一个。 当时顾怀铮正好在领导的办公室里,跟几个同僚在一起讨论工作。 突然听到这个消息,顾怀铮那是又争又抢,撒泼打滚才把这个工作给要到手的。 他媳妇这么娇滴滴的,难道能跟别人一样,去工厂里干活,去食堂里做饭,去服务社里卖东西? 还是当广播员好啊,一听就是很有文化有气质的工作,多适合他媳妇儿。 可惜媳妇儿不喜欢。 而且还说这样的话来指责他,顾怀铮其实是有点儿难过的。 但他极富自省精神,一下子就把自己给哄好了。 确实他不应该自作主张。 比如他自己,从小就不喜欢读书,如果家里非逼着他像他哥一样,去读书考大学,他也会很不乐意的。 反而是当兵之后,在实际工作中发现自己文化知识的匮乏,才会主动去考军校进修。 在军校的时候,自己会愿意主动去学习,而且也学得进去了。 所以不管干什么,还得是自己喜欢才行。 “没事,既然你不喜欢,那咱就不要了,以后肯定会有合适你又喜欢的工作的。” 沈意棠:“等等,其实我觉得……广播员也不是不行。” “那你刚才……” “刚才我以为你给我要的是水费收费员的工作。” “水费收费员?我好像听过一耳朵,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那哪是你干的活啊,我压根儿就没想给你要。” 沈意棠倒是不明白了:“为什么呀?这活儿不是挺轻松的吗?” “这工作要每个月家家户户去抄水表,多累啊,把你给晒黑了。” “就因为这个?” “这还不够吗?那你呢,你是为什么不想干这个工作?” “我不想跟人掰扯水费这种事儿。” “也对,还是当广播员好,那这个广播员,你是愿意去干了?” “先去看看再说吧,人家也得先看看我,才知道我适不适合做这份工作的吧?” “怎么可能不合适,之前做你这份工作的军嫂,只有小学文化,而且那口音,还不是当广播员当得好好的。” 沈意棠:“……”他越说,就越觉得那广播站像是个草台班子了。 不过这是在海岛上,在驻军以前,除了本地土著渔民,就没有别人了。 荒僻得要命。 以前连个学校都没有的地方。 现在能有个正规的广播站,都已经算是不错的了,就不能再有太高的要求了。 除了当广播员,她也想不出来这个地方还能有什么适合自己的工作了。 至于以前的理想? 沈意棠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过这个事了。 但其实是有的。 她在语言学习上特别有天赋,哪怕是所有人都认为很难的法语,她也是很轻松就能学会,连她那来自法国的法语老师,都震惊于她口音的地道。 那时候她是想过要当一名翻译的。 只是理想有点过于布尔乔亚了,她是想要把她喜欢的那些浪漫动人的法国小说,都翻译成中文。 可是现在呢,她不仅不敢翻译,还得小心翼翼地把那些书都藏起来,以免到时候被当成“毒草”,给自己和家人带来灾祸。 再过几年,她甚至不敢让人知道自己懂外语。 第87章 你长得好看你有理 那个时期不是一夜之间突然到来的,而是局势一点点逐渐地变得紧张起来。 这海岛上由于地处偏僻,来得也比较和缓一些。 军区家属院里几乎还没有任何的感觉,但多活了一辈子的沈意棠知道,外面已经不一样了。 她现在除了自己一个人在家里的时候,几乎都已经不穿她那些漂亮的裙子和高跟鞋了。 特别是在跟其他军嫂一起出去的时候,都是穿的颜色清淡的长袖衣裤,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出众。 但她的衣服,挑出来最普通的,放到外面不管是材质,还是颜色和款式,都还是太出挑了。 特别是穿在她的身上,就是一股资本家大小姐的小资范儿,丝毫没有劳动人民的淳朴。 那怎么办? 沈意棠看着自己的衣服发愁,总不能真的去服务社买那种土气的小碎花布,然后做成当地人常穿的那种松松垮垮的衣服穿身上吧! 那未免也太难为自己了。 沈意棠目光一转,落到了柜子另一边顾怀铮的军装上。 心里不由得有点蠢蠢欲动。 在未来的好多年,军装都将成为时髦着装的主流。 多少人都以能够穿上一套仿制的军装为荣? 还有那海魂衫,在后世也很是流行过一阵子的。 沈意棠想了想,蓝色的军装裤子,搭配上蓝白条纹的海魂衫,似乎也很不错的样子。 她小心翼翼地问顾怀铮:“我能把你的衣服改一改穿吗?” 顾怀铮觉得不可思议:“你自己这么多的衣服,还想打我的衣服的主意?” 他多可怜啊,一年到头就这几身军装翻来覆去地穿,好不容易有了几身便服,还是结婚的时候家里专门给他做的。 放在箱子里的都还没舍得穿呢! 沈意棠:“你就说吧,如果我把你的军装改了穿,会不会犯错误?” 顾怀铮想了想:“这个应该是不会的吧,改军装的人多了去了,也没见怎么着。” 家属院里随处可见,把海魂衫改成开裆裤给小娃娃穿的。 还有些当兵的家里穷,买不起布做衣裳,他们就把旧军装省着穿,新发下来的寄回老家,能省好多钱呢! “那就行。” 沈意棠毫不客气地把顾怀铮新发下来的两条新裤子和两件海魂衫据为己有了。 顾怀铮:“不是,你都拿走了,我穿什么啊?” “你这里不是还有一大堆旧的吗?哦,有点破了啊,没关系,我明天去找人帮我改衣服,顺便把你这些带去,让人帮忙补一补。” “穿旧衣服你又得嫌我邋遢不讲究了。” 其实他以前是一点不在意这些的,衣服旧点脏点破点又怎么样,穿着更舒服更自在。 可这小祖宗来了之后,每次看他穿得邋遢点儿,就会用一种嫌弃且恨铁不成钢的目光盯着他看。 看得他心里发毛。 沈意棠这人实在是不讲理得很:“就算是旧衣服,你补好了,洗干净点儿,再熨烫得笔挺一点,不也能穿得精神吗?非要穿新衣服,一点儿都不讲究艰苦朴素。” 顾怀铮都快要不认识“艰苦朴素”这四个字怎样写了。 “行行行,你长得好看你有理,什么都你说了算,早点睡了,行不?” 沈意棠看向床上那一大堆被她扔得乱七八糟的衣服,又看看顾怀铮。 顾怀铮用目光跟她讨价还价,收拾可以,就看某人愿意付出多大的代价了。 沈意棠走到他面前,双手搂上他的腰,半仰起脸,娇娇俏俏地叫了一声:“阿铮哥哥。” 顾怀铮霎时半边身子都酥软了。 妈的,这小祖宗手段可当真了得。 乖乖地认命去收拾,该挂的挂,该叠的叠,有些放进衣柜,有些收进箱子里。 不一会儿,便收拾得干净清爽。 小东西倒是一本正经地靠在床头看起书来。 “快过来,给你阿铮哥哥抱抱。” 像小兔子防备大灰狼似的,沈意棠警惕地看着他:“我不,你不安好心。” “想过河拆桥?没那么容易!”直接把她手上的书抽走扔到一边,顾怀铮整个人压了上去。 “等一下!”沈意棠好不容易争取到一个喘息的机会,对着伸手在床头柜里掏东西的顾怀铮说,“这个该换新的了。” 这东西虽然说明书上说了,可以重复使用。 但他每次时间长,力道大,沈意棠总是不放心,怕用的次数多了,一不小心就被他弄破了。 所以规定每一个最多只能用五次,五次之后,就算还是好好的,也不许再用了。 好在至今为止,都没有出过什么纰漏。 “新的,刚换的。”顾怀铮说,“媳妇,什么时候才能不用这个东西啊!” 说句心里话,隔着这么一层东西,确实没有真刀实枪来得痛快。 要说他真情实感地喜欢用这个东西,那肯定是骗人的。 沈意棠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你说呢?” 顾怀铮老老实实回答:“不敢说。” 说了怕连用的机会都没有。 到最后沈意棠累得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迷迷糊糊感觉到他在帮自己擦拭。 然后就出去了。 应该是去冲澡,以及清洗那个东西去了。 沈意棠没管他,很快进入了梦乡。 不知道睡了多久,忽然“轰”地一声巨响,把她从睡梦中惊醒。 急切地摸了摸身边,却空无一人。 黑暗中急得她连忙大声喊:“顾怀铮!” 顾怀铮很快从外面冲了进来。 “外面什么响啊?”沈意棠问。 顾怀铮:“没事,咱们家院墙塌了,睡吧,没什么大事。” 沈意棠朝他伸手要抱抱。 顾怀铮:“我身上有灰尘,先去洗洗,马上就回来。” 沈意棠满心疑惑地躺回床上,院墙塌了?好好的院墙怎么会塌了? 哪儿塌了,压坏东西没有啊?没了院墙,外边的人不是随便就可以进来了吗? 顾怀铮很快回来,带着一身清凉的水汽拥她入怀,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乖,没事,睡吧!” 撑不住睡意袭来,沈意棠很快便睡了过去。 第88章 好好的院墙怎么塌了 那个天杀的三更半夜弄塌了她家的院墙,把她家鸡窝都给压了。 可怜她的小鸡啊,这才活了几天,就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沈意棠惊讶地看向顾怀铮。 顾怀铮抬手挠了挠后脑勺,一脸心虚。 于是沈意棠就明白了,小声责问:“你干嘛把江嫂子家的院墙弄塌,还压了人家的鸡窝?” 顾怀铮一脸无奈:“黑灯瞎火的,那我也不知道这么巧她家鸡窝就在那个位置啊!” “那你干嘛非弄那一段啊!” “那不是为了安全着想嘛,弄塌外边的院墙不安全,我想着你跟江嫂子好,咱两家处得跟一家人似的,中间的院墙塌几天也不是问题。” “你得把人家的小鸡赔给人家,不许拿咱们家的赔。” “我知道。” 顾怀铮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走出去。 “哟,这怎么回事?好好的院墙怎么塌了?” 江淑英也是一脸晦气:“可不是嘛,好死不死,连我家的鸡窝也给压塌了。” “哎呀,那不得赶紧挖出来看看啊,看看还能不能救得活?”顾怀铮说着就上前帮忙。 一边挖一边看似随意地说:“这应该挺大响动的吧,我昨晚睡得太死了,竟然没听到。” 江淑英:“可不是嘛,我们两口子也睡得死,都没听到。” 这时,江淑英的儿子插了一句:“我听到了,还扒窗户上看来着,看到顾叔叔家那边有个黑影一闪,就不见了。” 顾怀铮的心猛地一跳,好嘛,千防万防,没防住这个臭小子。 不过面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诧异的神色:“黑影?该不会真的进贼了吧?你看见他往哪儿去了吗?” 江淑英也是一脸后怕:“妈呀,咱这大院还能进贼?” 顾怀铮:“嫂子别担心,我今天去提一下这个问题,让他们加强一下咱们家属院的安全防卫,那小贼今晚要是还敢再来,保准让他有来无回。” “这院墙的事你们也不用操心,我这两天就找人弄点材料回来弄好。” “诶,那可就辛苦你啦!”江淑英满心感激,瞧瞧人家顾团长,这才是过日子的好男人。 哪像自家那个,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到现在还在屋里孵蛋,不舍得出来看一眼呐! 万幸的是,院墙倒下来的时候,被鸡窝顶给挡住了,塌成了一个中空的三角形。 底下的鸡窝虽然也塌了一点,但空间还在,鸡崽们抖抖索索地缩成一团,但都还活着。 只要重新再修一下鸡窝就好了。 顾怀铮见他们家的鸡没事,也放心了许多,直起腰来拍拍双手,临走还不忘叮嘱一句:“嫂子,回头在家里好好查查,看有没有不见点什么。” 让他们一心一意寻找失物,就不会有空怀疑到他的身上了。 江淑英一脸感激:“你回去也好好看看,有没有丢了啥。” 看见江嫂子被自家的狗男人骗得团团转,沈意棠实在是过意不去。 从家里拿了一包家里寄过来的水果糖给江嫂子送过去,打算安抚一下她被塌墙事件受到的惊吓。 没想到她这行为又吓到江淑英了:“小沈啊,你突然对我这么好,我这心里不踏实啊,发生什么事了?” “哪有什么事,这不是给点糖孩子吃嘛!” “不行,你得跟我说清楚,到底是有啥事?” 沈意棠当然不能说顾怀铮故意弄塌院墙的事。 广播员的事她本来也暂时不打算说的,想等事情完全确定下来了再说。 这会儿也只能说了:“我有工作了,当广播员,不过还没有彻底定下来,你先不要跟别人说。” 江淑英眼睛一亮:“就是我们在收音机里听的那个长门岛人民广播电台的广播员?” “嗯,就是那个。” “太好啦!”江淑英一拍大腿,“那以后我们是不是天天都能在广播里听到你的声音了?” “如无意外,应该是的。” “你声音这么好听,就应该去做这样的工作,应该好好庆祝一下,这一包糖哪够啊,这不得请我好好吃顿饭?” “行啊,那等咱们的院墙修好之后,再好好去买点菜庆祝一下。” “对了,江嫂子,我打听一下,咱们这儿有没有什么裁缝铺子之类的,可以帮人做衣裳什么的?” 江嫂子想了想:“裁缝铺子我倒是不知道,咱们这些人衣服都是自己做的,不让别人挣这个钱,你是想要做新衣裳?” “不是,就是想改两身衣裳上班的时候穿,你也知道,我的衣裳大多数都是裙子,穿着去外边上班不方便。” “这有啥不方便的啊,穿裙子多好看呀!”在她看来,广播员这种高大上的工作,就应该像沈意棠这样的姑娘,穿得漂漂亮亮的,坐在干净整洁亮亮堂堂的办公室里上班。 沈意棠有些无语。 看来江嫂子的政治敏感性比她还差。 不过也正常,人家是根正苗红的贫下中农,自然是用不着担心那些事的。 别人也许可以随意一些,可她偏偏是那样的身份,一言一行都在别人的关注之中,稍有不慎,便是灭顶之灾。 好在江淑英也没有再纠结什么,而是帮她出主意:“改衣服这事儿简单,一般人都会改,不过要是想改得好看,针脚平整,最好还是用缝纫机缝。” “咱们大院的赵嫂子家里就有缝纫机,赵嫂子人挺好的,你去跟她说一声,她指定乐意帮你改的。” 沈意棠跟她说的赵嫂子不熟:“嫂子,你陪我去一下呗!” 江淑英笑着抱怨:“我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就被你逮着使唤,走走走,这就去。” “对了,我让赵嫂子给我改衣服,该给她多少钱啊?” “给什么钱啊,人家又不是做这个营生的,说出去不好听,你在家里拿点吃的用的,当做伴手礼就行。” 沈意棠想了想:“那你等等我。” 回家拿了一包红糖:“这个可以吧!” “哎哟,我的大小姐,这红糖多金贵啊,哪里值当给这个,随便拿两个鸡蛋就可以了。” 两个鸡蛋沈意棠可给不出手:“那就给一半吧!” 第89章 引领时尚潮流的拼布包包 就是有点不理解,她不穿她那些好看的小裙子,干嘛非要改男人的军装穿身上。 江淑英也不理解。 但看到沈意棠为了试试合不合身,而把其中一套改过的军装穿到身上的时候,她们都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了。 每天都能看得到,熟得不能再熟的军装,居然也有这么好看的一天。 蓝色的长裤显得双腿修长笔直,海魂衫下摆束在裤腰里,对她来说略显宽大的皮带,更显得腰身纤细,不盈一握。 宽大的条纹海军领露出玲珑的锁骨,更显出几分俏皮。 “这寻常的衣服,到了你的身上,怎么就能好看成这样呢!” 江淑英:“不行,我家老廖多出来的军装再也不寄回老家了,我也要改一身这样的穿,太好看了。” 以前的皮包,丝质缀珍珠的包包什么的,也不合适沈意棠现在要走的质朴路线风格。 因此她用改军装裁剪剩下的布料,让赵嫂子帮忙又做了一个斜跨的背包。 用蓝色和白色、以及条纹的布料,剪裁成不同的形状拼接而成。 包包还没做出来的时候,江淑英就在念叨:“这不就是咱们以前说的百纳布吗?” “那时候家家都穷,生了孩子没钱给买布做衣裳。就一家给凑一块布头,拼拼凑凑地做成一个襁褓。“ “可你现在哪儿就缺那点儿布料了啊,还用布头拼凑起来,也不怕背出去被人笑话。” 可是等赵嫂子的背包缝出来,她这些唠叨的话就再也说不出来了。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 为什么用碎布头拼出来的背包也能这么好看? 看着好像是随意拼在一起的,可每一块碎布头似乎都在它天生就应该在的位置。 丝毫不会让人感觉到用不起整块布料的寒酸,反而深深为这精妙的设计而震撼。 江淑英决定,以后在没有看到最后的结果以前,她绝对不对大小姐做出的任何决定发表意见了。 人家大小姐是见惯了好东西的人,那眼光见识,哪里是她能比的? 江淑英还在震惊呢,赵嫂子就已经把家里犄角旮旯里的碎布头全都找出来了。 “小沈啊,你帮我个忙,你看看,我这些碎布头,也能用来做点什么好东西不?” 江淑英也期待地看着她,如果成的话,她家里也还有很多没用的碎布头呢! 以前只能用来打补丁用,现在说不定还真能做成什么好看的新玩意儿。 这些碎布头颜色杂乱,又多又碎,实在不太好拼。 不过人家赵嫂子帮了她这么大忙,实在不好意思拒绝。 沈意棠便认真的想了想,看看门外院子里赵嫂子家两个疯玩打闹的孩子:“要不给孩子做两个上学用的书包吧!” 说着,开始动手把布料按照颜色深浅开始分类。 江淑英和赵嫂子虽然不明所以,但也上前帮忙。 最后,在沈意棠的精心设计,还有赵嫂子的巧手缝制之下,花了足足两天的时间,还真做出来了两个书包。 一个深色,一个浅色。 深色的是小男孩的,从蓝色到深灰、浅灰渐变的底色,再用黑色和白色拼成憨态可掬的大熊猫的图案,旁边还有一丛用绿色的小布片拼成的竹子。 浅色那个书包是小女孩用的,各种浅色碎花布巧妙地拼成温柔的底色,图案是小白兔和胡萝卜。 颜色清爽又有童趣,比外面商店里卖的那些颜色单调朴实的书包要好看多了。 更重要的是,谁也想不到这竟然是用家里没用的碎布头拼出来的。 赵嫂子家的俩孩子都喜欢得爱不释手。 江淑英忽然想到什么,交待赵嫂子:“要是别人问起来,你就说是你自己想出来要这样做的,别把小沈说出来。” 赵嫂子不明所以:“为啥呀?就我这笨脑子,怎么可能想得出来呢,我怎么能占人家小沈的功劳。” 沈意棠也说:“江嫂子说得没错,我可不想以后谁都抱着一大堆碎布头来找我帮忙。” 不仅眼睛都要看花了,而且很费脑力的好吧,头发都多掉了几根。 赵嫂子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发:“给你添麻烦了。” 后来赵嫂子家俩孩子背着这书包出门,果然惊艳一众小伙伴。 其他孩子们回家都吵着也要这样一个书包。 他们的家长没办法,只好去找赵嫂子。 赵嫂子那个心虚啊,可是又答应了不把沈意棠给说出来,只好硬着头皮答应帮忙。 幸好她跟着沈意棠做了三个包,也算是有点了解她的配色思路了,勉强搭配出来的碎布包,虽然没有人家小沈的惊艳,但也还算是能够看得入眼。 小孩子们反正也不懂,自己有了就行。 于是一时之间,拼布书包风靡整个家属大院。 几乎成了每个孩子人手一个的标配了。 这些都是后话了。 再说沈意棠第一天去广播站上班,顾怀铮比她还紧张。 早早起来,去食堂买了早饭回来。 就看见沈意棠已经换好衣服了。 跟她平时的娇美柔媚是完全不一样的风格,整洁笔挺的改良军装穿在她的身上,俏生生的仿佛一株笔挺的小白杨,带着几分英气。 平日里总是松散着披在肩膀上的长卷发也梳成了两条麻花辫,垂落在肩头。 辫梢处用白底蓝色波点图案的丝带绑了两个蝴蝶结。 可爱之中带着几分俏皮,充满了青春的气息。 顾怀铮只要一想到她身上穿的那身曾经是自己的衣服,浑身就火热得不像话。 大跨步上前,一手揽着她的细腰,一手托起下巴,就亲了下去。 力道之大,似乎想要将她吞吃下肚,融入自己的骨血中,生生世世再不分离。 良久,沈意棠才终于奋力地挣脱了他的桎梏,看着镜子中自己桃花瓣飞着两片红霞的脸庞,以及红肿的双唇,十分生气。 “你看把我弄成这个样子,还怎么去见人啊!” 顾怀铮用沙哑的嗓音在她耳边喟叹:“真想把你藏起来,谁也不让看,只给我一个人看。” 第90章 第一天上班 她也不知道第一次上班要带些什么,就在背包里放了家门的钥匙,一条手绢,一把遮阳伞和一个钱包。 把她的拼布包包斜挎在了身上,跟顾怀铮一起出了门。 因为是第一次去,她不知道地方,所以是顾怀铮送她去的。 假公济私地开了部队的吉普车。 广播站是一个小院子,外面挂了个牌子,就叫做“长门岛人民广播电台”。 “要我送你进去吗?”顾怀铮问。 “不用。”沈意棠连忙说,还让他不要开到大门口再停车,在路口就先停下了。 坐着部队的吉普车来上班,颇有点耀武扬威的感觉,她可不想让别人觉得她是狐假虎威的人。 而且被领导看到,她连自己独立来报到的能力都没有,还得让人送着来,岂不是显得她很没用? 总之这大小姐就是很要面子的,坚决不让顾怀铮露面。 临下车前,顾怀铮拿起放在一旁的军用水壶,挂在她的脖子上。 又摸摸她的脑袋:“去到单位跟领导同事好好相处,有人欺负你也别怂,直接怼回去,打不过就回来告诉我。” 沈意棠“噗嗤”一笑:“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跳下车潇洒地甩上车门,头也不回,脚步轻快地向前走去。 顾怀铮无奈地摇了摇头,心底忽然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忽然想起什么,赶紧探出头喊:“晚上我来接你下班。” 沈意棠也不回头,就抬起手臂,朝后挥了挥。 顾怀铮看着她的身影走进广播电台的那道门。 又等了一会儿,才发动车子离开。 电台院子有个门卫,是个老头,老眼昏花地抬头看了沈意棠一眼:“你找谁?” 沈意棠甜甜地笑着:“大爷您好,我叫沈意棠,是新来的广播员,今天第一天来上班。” 门卫大爷点点头:“哦,是你呀,知道,领导交待过了,从这儿进去,左边第一间办公室,就是咱们台长的办公室,你进去找他就行。” 来之前顾怀铮已经跟她说过了,台长姓唐。 台长办公室的门关着,沈意棠走过去敲门。 里面没人应声,倒是隔壁办公室出来一个中年男人,看见她的一刹那,眼中闪过惊艳。 “你找谁?有什么事吗?” “您好,我是新来的广播员沈意棠,今天第一天来报到,请问唐台长在吗?” 对方态度很好:“原来是小沈啊,你好你好,唐台长今天不在,我是副台长,高志宏,你叫我老高就行。” 沈意棠哪能真叫他老高啊,连忙说:“高台长您好,那我来入职的事,就麻烦您了?” 心里却忍不住暗暗吐槽,这破广播站还挺正式,连台长都有一正一副两位。 高志宏摆摆手:“不麻烦,你先进来吧。” 正好看见一个妇女模样的人路过院子,连忙喊了一声:“正好,田秀莲你过来一下。”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田秀莲同志,是我们的广播员,很快就要随军调到别的地方去了,小田,这是要接替你工作的小沈同志。” 田秀莲穿着一条普通的蓝布裤子,白色碎花短袖上衣,齐耳短发,是最寻常的普通劳动妇女模样。 她在看见沈意棠的时候,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似乎没有想到,来接替她的竟然是这样一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 不是说来的是军嫂吗?她看着年纪还很小啊,真的已经结婚了吗? 心中的惊涛骇浪都在一瞬间,田秀莲很快收敛起情绪,朝沈意棠伸出手:“小沈,你好,就等着你来了。” 沈意棠跟她握了握手,打了招呼。 高志宏:“那小田你带小沈先去党政办公室办一下入职手续,然后好好跟她交接一下工作吧!” 田秀莲点点头:“小沈,你跟我来。” 党政办公室在另一边,门虚掩着,远远地就能听到里面有人在说笑的声音。 田秀莲突然顿住了脚步。 沈意棠不明所以,但也只好跟着她停了下来。 然后就听到里边的人在说: “你们说这次又会来个什么样的军嫂呢?唉哟,我可真是服了,部队里真的是没人了吗?每次都让这样的货色来。” 这些人说话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优越感。 “之前那个就算了,教了她好几天都学不会怎么操作机器,还把自己说的闲话给广播出去了,自己觉得没脸跑了,结果又来了个赤果果。” “现在好不容易赤果果要走了,还不知道要来个什么样的人呢!” “什么都好,千万别又来个白字大王了,真给咱们广播站丢脸啊!” 众人一边哈哈大笑,一边绘声绘色地学了起来: “当前的渔汛预报工作,十分辣手。” “岛上的生产建设运动正如火如茶地开展……” “哈哈哈,笑死人了,还有那个鬼鬼虫虫,区纽,唉哟,不行了,真是要笑死我了。” “说起来以后要是再听不到这样的笑话,还真有点没意思呢!” “反正啊,我就希望新来的这个可以自己写广播稿,可别再让我写了,工资又不给我加,所有的广播稿都让我写,算怎么回事嘛!” 沈意棠:…… 就很尴尬。 刚才还以为那些人说的什么赤果果是什么意思呢,想必就是田秀莲曾经念过的白字吧! 田秀莲的脸色很不好看:“让你见笑了。” 救命啊,她预想过很多第一天来上班会遇到的情况,可真没想过会遇上这种事啊! 叫她说什么好呢,说什么都不对吧! 为什么要让她听到这些东西啊! 正发愁呢,田秀莲忽然上前一步,重重一脚把门给踹开了。 里面的说笑声戛然而止。 田秀莲气势汹汹地冲着屋子里的众人说:“只会在背后说人坏话,算什么本事!” “军嫂怎么了?要是没有军人在前方保家卫国,有你们坐在这里安安稳稳拿工资的好日子吗?” “没错,我文化水平不高,有些字不认识,但我每次都很认真地学了,你们作为同事,看见我犯错误的时候,不是耐心指出,纠正,帮助我进步,而是躲在背后看我的笑话,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显示出你们的高贵吗?” 第91章 遇事不决找领导 这时有人站起来试图打圆扬:“不至于不至于,秀莲,大家也只是开个玩笑。” 田秀莲冷笑:“开玩笑?把自己的欢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你们就是这样开玩笑的?” 一个穿连衣裙的年轻女孩开口:“没错,我就是看你不顺眼很久了,要文化没文化,连普通话都说不标准,仗着军嫂的身份得到了这份工作,一再在广播里出丑给我们丢脸,你自己还觉得自己很委屈吗?” 眼看冲突就要进一步加剧,沈意棠当机立断掉头就跑。 遇事不决找领导。 “高台长,那边吵起来了,要不您去看看?” 高志宏气势汹汹地站在党政办公室门口:“都给我住口!” “吵吵吵,有什么好吵的。” “田秀莲,你也是的,马上就要离开了,就不能好聚好散,给双方留个好印象吗?非要撕破脸?” “还有你们,不好好上班,就知道凑在一起说人是非,这个月的奖金每个人扣一半!” 沈意棠瞪大了眼睛,这高台长处理问题还真够简单粗暴的,这是各打五十大板? “行了,田秀莲,你走吧!” “我不!”田秀莲大概是反正都要走了,这委屈是一点儿都不肯受了,“我要他们给我道歉。” 高志宏看向那几个人:“听到没有,快道歉啊!” 那几个人有点儿拉不下脸。 “不道歉剩下的一半奖金也没有了!” 没有谁愿意跟钱过不去,于是都不情不愿地说了一声:“对不起。” 只有刚才说话的那穿裙子的年轻姑娘,气恼地咬着下唇,胸口不停地上下起伏着,就是不肯说。 “宋巧玲!”高志宏严肃地喊她。 宋巧玲恨恨地瞪了田秀莲一眼:“对不起,行了吧!” 田秀莲终于淡淡笑了笑:“行吧!” 高志宏头疼地挥挥手:“行了行了,田秀莲你走吧!” 田秀莲真的说走就走了。 沈意棠:…… 带她的人走了,剩下她就很尴尬了。 “那个,高台长,我……” 高志宏一拍脑门:“唉哟,小沈,险些把你给忘记了。” “那啥,人都在,正好,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新来的广播员,小沈,沈意棠同志。” 沈意棠尴尬地笑了笑:“你们好。” 众人也有些尴尬,任谁被一个新同事看见自己在背后说人坏话,被人直接骂回来,还在领导的淫威下不得不道歉的一幕,都会不自在的。 太丢脸了呀! 高志宏可管不了那么多:“廖玉珍,你给小沈办一下入职手续,带她认识一下人,曹春燕,你给小沈安排办公桌,还有小宋,你带小沈熟悉一下工作。” 一个略微有点胖胖的中年女人走过来:“小沈,我是这儿管人事的,叫廖玉珍,你叫我珍姐就好,来,这里有张表格,你填一下。” 沈意棠很快弄清楚了,这广播站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活儿没多少,干活的人倒是挺齐全。 组织架构一点不差的。 台长唐保国,副台长高志宏。 一个廖玉珍是管人事的,一个曹春燕是管行政的,还有一个管发工资的会计陈学军,专门搞卫生的徐桂兰。 还有一个林大兵,是技术员,专门管机器维修的。 最后不得不提的就是刚才那穿裙子的年轻姑娘宋巧玲了。 她是这里唯二的广播员之一。 可以说,这广播站日常工作的百分之四十,是宋巧玲干的。 还有百分之四十是之前的广播员田秀莲干的。 另外百分之十五是清洁工徐桂兰的工作。 剩下的百分之五,是高台长偶尔组织大家开个会,学习一下上边下达的文件精神。 至于唐台长,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一般不露面。 广播员的办公室不在这儿,在隔壁,两张办公桌,宋巧玲跟沈意棠一人一张。 田秀莲的东西几乎已经都收拾走了。 徐桂兰殷勤地用抹布把沈意棠的办公桌里里外外擦了好几遍。 沈意棠看那投抹布的水还算得上干净,这才把自己的挎包从身上取了下来,放在桌子一边,水壶也挂到了椅子的靠背上。 宋巧玲眼睛一亮:“我刚才就想说了,小沈,你这个包真好看,跟你身上的衣服还很搭,是在哪儿买的啊?” “还有你这身衣服,是军装改的吧?普普通通的军装,就这么改一改,穿在你身上还真好看。“ 年轻姑娘之间,一说起穿着打扮的话题,总是很容易拉近关系的。 两人很快就聊得亲近了起来。 宋巧玲说话也随意了一些:“部队这次也算是做个人了,把你安排了过来,你都不知道,之前安排过来的那些军嫂,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真是一言难尽。” 这话沈意棠不好接,只好微笑了一下。 “刚才我们这样说那谁的坏话,你一定觉得我们很过分吧,但她真的,本来就没文化,又不肯好好学,都说了让她好好练习一下普通话,她死活不愿意,非说要照顾家里和孩子,没时间。” “还跟她说以后广播之前要先念一下稿子,有不认识的字及时查字典,她也不干,非要直接念,这都出了多少次丑了,人家说起咱们广播站,都是一个笑话。” 宋巧玲越说越生气。 这些话沈意棠更不好接了,连忙岔开话题:“要不你教教我工作的事吧,平时我都要做点什么?” 宋巧玲告诉沈意棠,现在是转播市电台广播的时间,只要一开始的时候切入一下,到时候结束了再切出来就可以了。 所以她才能这么有空闲跑到隔壁办公室去说闲话。 平日里的工作内容也很轻松。 早上七点播报一下本地天气和本地渔汛的内容。 具体内容气象台会提前五分钟打电话过来告诉他们,所以负责早上广播的人必须在六点五十分之前到岗。 接下来随便播放点革命歌曲什么的,七点半正式开始转播市电台的广播内容。 一直到十一点结束。 这期间广播员是用不着一直守在广播室的,只要保证广播不出问题就行。 然后上午的工作就结束了。 下午的工作从一点钟开始,是本地广播时间。 主要就是广播员朗读报纸选段,以及自己写的广播稿。 两点钟开始转播市电台的广播,三点半结束,然后再播半个小时的歌曲或者样板戏,这一天的广播工作就完成了。 第92章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宋巧玲告诉沈意棠,因为之前田秀莲住得远,而且还要照顾孩子,给家里人做早饭,所以早上没有办法太早上班。 领导就安排宋巧玲上早班,从早上六点五十到十一点。 而沈意棠接田秀莲的班,工作时间是从中午一点到下午四点。 而广播站其他人的工作时间,都是从早上八点半,到下午五点的。 每周末放假一天。 按照规定,广播员不用广播的时候,也是要在办公室里待着,百~万\小!说看报学习,写点广播稿什么的。 不过之前田秀莲以照顾家庭为借口,总是迟到,一般十点多才会到单位。 泡杯茶歇一下,十一点就可以准备去吃饭了。 单位中午是管一顿饭的。 不过因为他们单位人太少了,所以没有专门的食堂,是跟隔壁渔业公司搭伙的。 去人家渔业公司的食堂吃饭。 宋巧玲皱着鼻子说:“跟渔业公司搭伙的好处是,天天都有各种不同的海鲜变着花样吃。” “最大的问题是他们单位的人个个身上一股子鱼腥味儿,跟他们坐一桌压根儿没法吃,所以我们都是打了饭回来办公室里一起吃的。” 看得出来,宋巧玲跟党政办的那几个人处得特别好。 “对了,你带饭盒了吗?待会可以跟我们一起去吃饭。” 沈意棠双手一摊,摇了摇头:“没有呢,我今天第一天过来,什么都不知道。” 宋巧玲又皱眉:“我们这儿吃饭都是自己带饭盒的,食堂那边虽然有碗筷可以借,可是他们那边都是大男人,邋遢得很,你肯定不愿意用他们用过的碗筷。” 沈意棠顿时满心感动,你懂我! 她刚才听到宋巧玲说食堂那边有碗筷的时候,可担心她会说让自己去借用了。 她肯定宁愿饿肚子也不去用的。 宋巧玲还特别设身处地地说:“这样吧,你待会跟我一起进去广播室,我教你怎么关机,然后你就先回家吧!明天记得自己带饭盒过来。” 沈意棠:“可是下午的广播……”不是说她接手田秀莲的工作吗? 那下午应该是轮到她的工作任务才对呀! 宋巧玲有些懊恼:“本来田秀莲这两天还应该继续上班的,至少得把新人带出来再说,可是刚才闹成那样,她人也走了,没办法,这两天只能我来顶上了。” 她说着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间快到了,你跟我进来吧!” 带着沈意棠进了隔壁的广播室。 “咱们广播室里都是电子设备,要注意避免潮湿和灰尘,还有这个风扇也是要一直开着的,以免设备过热。” 说起工作上的事,宋巧玲表现得还是挺专业的。 不过下一秒又开始抱怨:“还是那田秀莲,那天她上班,转播市里的广播,她人一离开广播室,竟然把门窗和风扇都一起关掉了,这屋里闷着多热啊,结果机器就烧了,林大兵修了两天才修好。” “问她为啥要这样做,她还振振有词,说是节约,人不在里边,还开着风扇多费电啊,真是好笑,以为那风扇是给她吹的吗?那是给机器吹的。” “你千万要记住了啊,咱们这儿都是电子设备,每一步操作都必须严格按照规章制度来操作,只要弄错一步,都有可能会把机器弄坏了,不过你也别太担心,好好学,总能学会的。“ 现在的人接触得最多的电器设备,大概也就是电灯了。 其他的因为没接触过,所以自然而然会产生畏惧。 这个广播站里,除了两个广播员和技术员林大兵,其他人包括台长,都不敢碰广播室里的设备。 特别是搞卫生的徐桂兰,有一次拖地不小心碰掉插座,差点儿触电之后,她更是连进去广播室搞卫生都不敢了。 广播室的卫生只能是两个广播员轮流搞。 宋巧玲下意识以为沈意棠也一样。 所以她先把情况说得严重些,吓一吓她,让她不敢随便乱动。 但又怕她真的吓坏了,不敢学,所以在最后又安抚了她一下。 其实沈意棠一点儿都没紧张。 她以前念书的时候,学过物理的,还接过简单的电路呢,这些电子设备还吓不到她。 不过她还是一脸谦虚地看向宋巧玲:“那就要麻烦你教教我了。” “不麻烦,你早点学会了,我早点轻松。嘘,我要开始了,你待会记得别随便说话。” “播音结束的时候,要先关闭节目源,现在我们要把线路从市台的频道上切出来,再打开麦克风开关。” 随即,宋巧玲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对着麦克风,嗓音一下子变得甜美起来:“听众朋友们,今天上午的广播到此结束,下午再见。” 说完,关闭了麦克风:“好了,现在可以说话了,接下来我们要关机了。” 她指着机器上的开关:“先关这个高压电源,然后等两分钟,让机器先散散热,然后再关低压电源,最后切断总电源。” “记住,这个顺序千万不能错,一错就完蛋了。” “开机的时候,顺序是相反的,要先打开低压电源,然后再打开高压电源,这一天明天我还会再教你,现在你先记一下。” 说完,她紧紧地盯着沈意棠。 沈意棠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见她还一直盯着自己,不明所以地回望向她。 宋巧玲皱眉:“你记下来呀,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你现在记住了有什么用,下次忘记了呢?” 沈意棠其实并不觉得这么简单的东西有什么特地去记的必要,不过既然别人都这么说了,她也乖乖地去拿了自己的笔记本过来,把刚才宋巧玲说的操作步骤都写了下来。 宋巧玲盯着她写的,以确保她没有写错。 然后赞叹一句:“你写字真好看,专门练过的吧!” “嗯,我以前有上过书法课的。” “还有你这个钢笔,看起来很高级的样子,出水也很顺滑,不便宜吧?” “我也不太清楚,我哥送给我的。”她这是派克笔,价格应该不便宜吧,但她也从没留意过。 “好了,今天就先学这么多吧,教太多也怕你记不住,明天再教你怎么开机,你今天回去好好复习一下笔记,明天我要考你的。” 沈意棠忍住笑:“好。” 第93章 老男人 沈意棠笑了笑:“我爱人送我过来的,不过中午提前回去的话,我就得自己走路回去了。” 宋巧玲又试探着问:“你能来随军,你爱人是个军官吧,这么年纪轻轻,就当军官了啊?” 说起这个,沈意棠确实是有点骄傲的,以前她不知道,这么年轻的团长意味着什么。 可是最近她跟家属院的人接触多了,发现跟顾怀铮年纪相仿的,都是营级以下的。 而跟他级别差不多,或者更高级别的,都是一些脸上都是褶子的老头子。 就连隔壁的廖团长,算是年轻有为了,年纪也比顾怀铮大了一截。 难怪顾怀铮的身上有那么一股子傲气,也的确是有值得骄傲的本事。 于是她语气轻快地说了一句:“我爱人是团长。” “团长啊!”宋巧玲瞪大了眼睛,“那很了不起了。” “那什么,你回去吧,我也要去吃饭了。” 沈意棠觉得宋巧玲的神情有点奇怪。 羡慕嫉妒肯定是有的,所有人都知道团长意味着什么。 身份、地位,最重要的还是待遇,能嫁给团长,可以说是吃喝不愁,穿用无忧了。 但这份羡慕之中,似乎又带着点儿怜悯和不屑,这个沈意棠就看不懂了。 不过她也不在意。 正好看见高志宏出门准备去打饭,便跟他说了一声:“高台长,宋巧玲今天教了我怎么关机操作,她让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继续学。” 她没有什么第一天上班要勤快点儿给领导留个好印象的想法。 她是军区那边安排过来的,只要顾怀铮那边不出问题,她这个工作就不会出问题。 看看原来的田秀莲,这样的工作能力,也能安安稳稳地干着就知道了。 有机会偷懒不偷,那才叫傻呢。 高志宏果然毫不在意的样子,摆了摆手:“那你就先回去吧!” 沈意棠回办公室背上她的拼布挎包,掂了掂带来的军用水壶,发现有点太沉了。 于是打开盖子,倒掉其中一大半的水,只剩下够自己路上喝的。 然后抬头看了眼天色,拿出了遮阳伞。 广播站的人就这样看着她撑着一把带花边的小花伞婷婷袅袅地走了出去。 其中林大兵望着大门口发呆发了最久。 直到会计陈学军走到他身边给他来了一脚:“走啦,还发什么呆呢,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林大兵这才怔怔地回过神来,冲着不远处正往渔业公司那边走的宋巧玲抱怨:“小宋你也真是的,怎么不让人小沈留下来吃饭呢!” 宋巧玲朝他翻了个白眼:“你就死了那条心吧,人家是军属,军属懂不懂,破坏军婚是犯法的。” 林大兵顿时涨红了脸:“你胡说什么呢,我哪有那个意思,我当然知道她是军属,可关心新同事,不是我们大家都应该做的吗?” “何况人家长得好看,赏心悦目的,看着她也能多吃几口饭不是?” 宋巧玲口舌不饶人:“我劝你啊,就别看了,免得越看越自惭形秽。” 这时,管人事的廖玉珍压低了嗓门:“你们知道不,她刚才填的资料,原来她是资本家大小姐出身,难怪呢,她这身上的气质,一看就跟普通劳动人民不一样。” 她这压低嗓门也是压了个寂寞,统共就那么几个人,她这话也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徐桂兰插嘴:“难怪看起来这么娇气的样子,那双手啊,嫩得跟白豆腐似的,一看就是在家啥活都不干的。” 曹春燕有些不满:“资本家大小姐怎么了?现在可不是旧社会了,就她这出身,还比不上我们呢!嫁给了我们人民解放军,不寻思好好当个贤妻良母,还想继续当娇小姐啊?” 林大兵:“我要是能娶上这么个媳妇,我也啥都不让她干,我就愿意疼着捧着。” 徐桂兰:“那也不能真的啥也不干吧,难不成还能让她男人给她洗衣服做饭啊?” 宋巧玲突然“嗤”地一笑:“一个老男人能娶上这么年轻漂亮的媳妇,那肯定得在手心里捧着啊!” 众人不解:“啥老男人?” 宋巧玲理所当然地说:“小沈的爱人是团长啊,能当上团长的,能年轻得到哪里去?” 廖玉珍一拍大腿:“这不就对上了嘛!我就说,以小沈这成分,就算长得再好看,哪个当兵的敢娶她啊!不过如果是个年纪大的团长,那就说得过去了。” “不过你们说这小沈她怎么就愿意呢?” “肯定是组织介绍的呗,人家团长看上你了,你不愿意有什么办法?何况还是这样的家庭成分,哪里敢得罪人啊!” “再说了,她一个资本家小姐能嫁给团长,那也是天大的造化了,一人得道鸡犬飞升,全家人都跟着享福呢!” “不过那团长一大把年纪了,怎么会还没有结婚呢?这不合理啊!” “说不定是个鳏夫呢!” “可能孩子都好几个了,她一嫁过来,就得给人当后妈。” “啧啧,小沈也是不容易。” 这么一来,原本大家心里或多或少对年轻貌美的沈意棠那份隐隐的嫉妒之情,竟然也减轻了不少。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人前光鲜美貌,谁知道人私底下过的是什么日子呢! 沈意棠并不知道,自己就走了这么一会,就成了一个被位高权重的团长强取豪夺的小可怜了。 她好累,脚底都走疼了,脸颊也热得发烫。 她后悔了,不该在这大中午走回家的。 就算不吃午饭,也应该待在单位,等着傍晚顾怀铮来接她。 啊,对了,自己已经回来了,那得跟顾怀铮说一声。 看了一眼不远处家属院的大门,她认命地拐了个弯。 没亲自去找顾怀铮,而是托那边的守卫给帮忙带了个话。 回到家进门第一件事,沈意棠踢掉了脚上的黑色小皮鞋。 第94章 你完蛋了 沈意棠“嘶”了一声,去打了水洗了脚,找出药膏涂了上去。 清清凉凉的感觉舒服了一些。 这才去换了一条宽松的裙子,头发也散了下来,整个人一下子就从青春挺拔的小白杨,重新变成了慵懒松散的模样。 做饭是不想做饭的。 食堂也懒得去了。 沈意棠切了一个番茄,撒上白糖拌了拌。 用漂亮的白瓷碟子盛着。 又拿了根黄瓜,切一半,削了皮,切成手指那么长的细长条。 摆在碟子里,旁边放上两块蝴蝶酥。 再泡一杯牛奶。 煞有介事地摆放在餐桌上,红的红,绿的绿,乍一看还挺像那么一回事。 就算是一顿午饭了。 上辈子她一个人住的时候,经常就这么吃,吃什么不重要,摆盘和仪式感很重要。 好看是好看,但其实吃着并不怎么开心,没有幸福感。 还不如吃顾怀铮做的鸡蛋面条呢! 沈意棠意兴阑珊地草草吃完,把剩下的那半截黄瓜拿起来,在院子里半躺在躺椅上,用小刀把黄瓜切成薄薄的小圆片,贴在脸上。 安抚一下刚刚被热得发红的肌肤。 顾怀铮回来的时候,贴着满脸黄瓜片闭着眼睛躺在躺椅上的小妻子。 柔软的裙摆底下露出白皙细嫩的小腿。 微风细细拂动凉亭边上垂下来的茅草边沿,空气中有花香浮动。 岁月如此静好,让人满身满心的燥热都在这一刻平息下来。 顾怀铮把推进来的一辆二十六寸女式自行车停好,悄声无息地走了过去。 蹲下。 对着这张甜美的睡颜看了许久。 最终还是没忍住,低头,在那娇艳欲滴的红唇上亲了一口。 真甜。 沈意棠睁开眼睛:“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顾怀铮:“给你看样好东西。”说着打了个响指,指向不远处的紫色自行车。 “哇!”沈意棠猛地坐了起来,脸上的黄瓜片扑簌扑簌往下掉。 她随手扒拉了几下,把黄瓜片全都揭下来,穿上鞋子快走几步,全扔进了鸡窝里。 然后转头去看那自行车:“这自行车真好看。” 跟那种黑乎乎的二八大杠不一样,这自行车明显要小巧精致了许多。 绝大部分金属部位都是紫色的,只有车头和车后座闪着银光。 车把手也是紫色的。 车前头还安装了一个白色的车筐,车筐里有一束黄色的小雏菊。 这小雏菊也许只是顾怀铮一时兴起,随手在外边的野地里摘了放这儿的。 但恰恰是这束小雏菊,让沈意棠爱上了这辆自行车。 “这是给我的吗?”她惊喜地看向顾怀铮。 顾怀铮点头:“嗯,知道你要去广播电台上班,就托人去买了,幸好来得及。” “可是我不会骑呀!” “我教你。”顾怀铮说。 “好呀,你等我一下,我去换身衣服。”沈意棠急匆匆跑进屋里。 顾怀铮也不要脸地跟了进去,就站在门口,双手抱胸,直勾勾地看着她。 虽然已经坦诚相见过无数次,但沈意棠还是做不到在大白天,完全清醒的情况下,在他的面前换衣服。 赶紧用力推他:“你出去。” 顾怀铮笑着,乖乖地靠在门边,跟着门板跟她说话:“今天第一天去上班感觉怎么样?领导同事都还好吗?” “还行吧,领导和同事都挺好说话,工作内容也很简单。” 至于原来的军嫂田秀莲被其他同事组团排斥的事,她就没说了,省得顾怀铮担心她。 反正她觉得自己应该不会被排斥的,就算被排斥了也没关系,她干好自己的工作就行了呗,她也没有多爱跟别人凑在一起说闲话的。 换了一身长袖长裤,沈意棠把头发在脑后扎成一束,戴上了一顶宽檐的草帽。 “走吧!” 顾怀铮先把自行车推出院子,小巧的自行车在他的手里跟玩具似的,过门槛的时候,单手轻轻一拎,整辆车就被他提起来了。 然后让沈意棠推着先走一走:“先熟悉一下手感。” 女式自行车最大的好处是没有车前杠,不用从后边挎着上车,而是轻轻巧巧从前边一抬脚就上去了,甚至是穿着裙子都能骑。 沈意棠推了一会儿车,感觉自己应该可以了。 回头叮嘱了顾怀铮一声:“你可千万别松手啊!” 顾怀铮拍着胸口保证:“有我在,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沈意棠自然是信得过他的,两辈子了,他这个人虽然有时候挺可恶的,但还真的从来都没有骗过她。 啊不,没结婚的时候那一次见面不算。 这么说吧,就算是要她站在桌子的边缘往后倒,只要顾怀铮在后面说会接住她,她是真的敢直接往后倒的。 所以她这自行车也学得很顺利,很快就能顺畅地骑起来了,拐弯什么的,也掌握得很熟练。 全靠有顾怀铮在后边扶着车后座健步如飞地跟着跑,沈意棠骑得很放心。 “这骑自行车也没有很难嘛!” 沈意棠得意地说了一句,却没有听到身后的顾怀铮回应,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就慌了。 这一慌就不得了,连人带车都剧烈地摇晃起来。 车头也发了疯似的左摇右摆,完全不受她的控制。 “啊,救命啊!”随着她的一声惊呼,“哗啦”一声,自行车把不知道谁家晒在外面的一架子鱼干给撞倒了。 在这个紧急关头,沈意棠整个人爆发出从来没有过的敏捷,“嗖”地一下,从车上跳了下来。 稳稳地站在了一边。 而自行车,自然被她脱手一甩,“砰”地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顾怀铮在看见她开始摇晃的时候,就拼命冲过来了,可惜还是来迟了一刻,眼睁睁地看着自行车和晒鱼干的架子都砸在了地上,掀起一阵灰尘。 还好人没摔。 “棠棠,你没事吧?” 沈意棠对他怒目而视:“顾怀铮,你完蛋了,在我这里,你已经完全失去了信任度。” 第95章 你该去当政委 沈意棠冷着脸:“你用不着解释,我就问你,你答没答应不松手?” “可是学自行车不都是这……”顾怀铮老老实实垂头,“是,我错了。” “不得了啦,那个不要命的臭小子把我家架子弄翻了……” 一个老太太迈着小脚从旁边的院子一摇一晃地出来,手里还举着一把扫帚:“看我不打死……” “哟,这不是顾团长和小沈吗?你们这是?” 顾怀铮忙不迭地去扶起那竹子搭的架子,一边拍打着鱼干上沾着的灰尘,一边道歉: “大娘,对不起啊,是我骑自行车不小心把您的鱼干给撞翻了,这样吧,这鱼干弄脏了,您不想要的话就算我的,我给您赔钱。” 老太太看了看地上的女式自行车,还有一旁脸涨得通红,发丝凌乱的沈意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没事,你们人没事就行,不就沾点灰嘛,拍拍就干净了,我还以为是哪家熊孩子调皮故意搞破坏,才想着出来教训教训的。” 说着,老太太拿过鱼干往竹竿上挂,还特地把架子的位置往旁边挪了挪。 “你们骑你们骑,唉哟,这车可真好看,我老太婆长这么大年纪,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好看的自行车呢!” 顾怀铮殷勤地把自行车扶了起来,检查了一下。 好在这个时候的东西质量都好,连漆都没刮掉一点。 回过头来讨好地说:“棠棠,要不咱们继续?” 沈意棠扭头就走:“我不学了!” 顾怀铮连忙推着车追上去:“刚才都是我不好,是我的错,我不该放手的。” “我知道错了,以后一定改,下次你喊我放手我都坚决不放,好不好?” “你别生气了,气坏了自己多不值当啊,要不你打我一下出气吧?” 顺手从地上捡了根树枝:“别光用手打,打疼了你的手我心疼,用这个打,狠狠地抽,不用心疼我。” 沈意棠被他烦死了:“谁要打你了,滚!” 顾怀铮立刻嬉皮笑脸地凑上来:“我就知道咱们棠棠心地善良,肯定是舍不得打我的。” “你都不知道,刚才你从车上跳下来的那个动作,简直是神了,那灵活,那敏捷,连我都自愧不如。” 沈意棠猛地顿住脚步,转身,双手叉腰,怒目圆睁:“你有完没完!” 顾怀铮苦着脸:“媳妇,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原谅我,你说,我一定照做。” “那我让你脱光衣服在家属院里跑三圈,一边跑一边大声喊我错了,你也愿意吗?” 顾怀铮一脸古怪:“我倒是没有什么问题,只是我不穿衣服的样子被别人看去了,吃亏的不是你吗?” “顾团长、小沈!”正好遇到下班回家的江淑英。 江淑英眼睛亮亮的,绕着自行车转了几圈:“这车可真好,这是你们家买的新车?” 沈意棠虽然还是很生顾怀铮的气,但也不能枉顾事实,只能应道:“是,他给我买的,上班用。” 江淑英全副心神都放在自行车上,没有留意到那两人之间的不妥:“老廖接我来随军的时候,我在省城看到有姑娘家骑这样的车子,可羡慕了。” “我可想也买一辆了,可我们家老廖说这就是个花架子,不值得买,非要买那二八大杠,男女都能骑,而且还能运东西,实用。” “小沈啊,不是我说,你们家顾团长对你可真好,还专门给你买了一辆专用的自行车。” 这小车子,价格比二八大杠还贵,除了能让沈意棠上下班骑一下,也就派不上其他用扬了。 一般人家哪里舍得啊! 顾怀铮连忙说:“这有什么值得不值得的,只要她喜欢,能用得上,就是值得。” 看江淑英的眼珠子都快要黏在自行车上下不来了,沈意棠说:“嫂子,你要不要骑一下啊?” 江淑英激动:“好呀好呀!” 顾怀铮:“那正好,麻烦嫂子你陪着棠棠好好学一下了。”把车子交给了江淑英。 沈意棠并没有给顾怀铮好脸色:“嫂子,我们走吧!” 江淑英终于瞧出了一点不对来,悄悄地问沈意棠:“这是跟你们家顾团长吵架了?” 沈意棠:“哼,他教人学车一点儿都不用心,害我摔了。” 江淑英拔高了嗓门:“那可就是顾团长的不对了,怎么能不好好教呢,摔一跤多疼啊,特别是你这细胳膊细腿的,那肉多嫩啊,摔伤了可怎么好,怎么样,你没事吗?” 沈意棠有些得意:“还好我身手敏捷,没有伤着,就是车摔了一下。” 江淑英:“话又说回来,男人都这样,粗心,我们家老廖那时候教我学车,还不是把我摔了好几次,腿上青了好几块。” “都是这样的,不摔上几下,都不好意思跟别人说自己学过自行车。” “其实呀,你们家顾团长算好的了,最起码人家还舍得给你买这么好的车啊,是不是?” “算了,咱别生气了,跟男人生气,那就是在跟自己过不去,咱凭啥要拿别人犯的错来罚自己呢,你说是不是?” 沈意棠:“江嫂子,我看你去食堂上班是屈才了,你应该去当政委,专门给人做思想工作才对。” 其实刚才沈意棠已经基本上学会了,就是害怕而已。 跟江淑英一起学倒是好一些,因为她就不信江淑英能扶得稳自己。 所以更独立自主一些。 很快就能自己单独骑起来了。 还别说,那种自己独立操控着两个轮子,想去哪儿去哪儿的感觉,还是很不错的。 两人在大院里轮流着骑了一圈又一圈。 不但引来不少眼馋的孩子,还有姑娘小媳妇也出来看。 都羡慕沈意棠有这么好看的一辆自行车。 想必今天晚上,会有不少的年轻小夫妻为了买车这事儿吵起来。 沈意棠和江淑英两人还学会了互相带人。 江淑英:“太好了,以后咱们俩出去,可以让你带我了。” 沈意棠:“你想什么呢,你力气大,肯定是你带我啊!” 第96章 跟眼前的一切格格不入 沈意棠一直骑到累得没力气了,才跟江淑英一起回家。 顾怀铮穿着短裤和背心,露出紧实的手臂线条,和若隐若现的胸肌,正在院子里砌围墙。 随着动作那肌肉一鼓一胀的,每次见到都会让沈意棠脸红心跳。 心里想想,如果他不穿衣服的样子被别人看了,确实是她吃亏。 江淑英把车子推进来,大大咧咧地说:“顾团长,我可是把自行车跟人都完好无损地送回来了啊!” 江淑英功成身退。 顾怀铮讨好地朝沈意棠笑了笑。 她的脸上还带着运动畅快后的喜悦,白皙的脸蛋红扑扑的,比天边的晚霞还要好看。 “骑得挺高兴啊,学会了吧!” 沈意棠现在心情好,不想跟他计较了,轻哼一声:“出了一身汗,难受死了,我要去洗个澡。” 顾怀铮多会打蛇随棍上的人啊,立刻说:“我烧了热水,这就给你拎到洗澡间去。” “饿了吧,想吃点什么?我去给你做。” “随便吧!”沈意棠进房间去准备换洗的衣服。 顾怀铮屁颠屁颠地拎了一桶热水进去,倒了一半在另一个桶里。 这样兑上凉水之后,就有两桶温水可以用了。 “棠棠你慢慢洗,需要什么就喊我。” 随后又去厨房转了一圈,一脸苦大仇深地拿起那本沈大哥寄过来的菜谱,差点儿翻出火星子来。 最终还是决定去隔壁家求救。 今天沈意棠去上班了,家里自然是没买什么菜的。 好在江淑英家里的菜多。 她现在在食堂上班,最大的好处是家里吃的肉是不用发愁了。 不用去服务社排队抢购,而是直接从食堂买就可以了。 要不是家里的肉票有限,她简直恨不得顿顿都吃肉。 今天江淑英买了一块五花肉回来,本来是想给儿子做红烧肉的。 看顾怀铮可怜,就先让给他了。 还指点他做一道菜谱里教的小炒肉:“你们家小沈不爱吃红烧肉,嫌太肥腻了,你把肥肉片下来,煎得香香的,把油都逼出来,再用来炒菜,香得哩!” 沈家大哥寄来的菜谱立大功,把顾怀铮的厨艺也算是训练出来了。 沈意棠洗完澡,用毛巾包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辣椒小炒肉的香气。 顿时肚子开始“咕咕”叫了起来。 中午本来就没吃好,又骑了那么久的自行车,早就饥肠辘辘了。 “哇,有好吃的吗?” 顾怀铮赶紧盛了热腾腾的米饭出来,筷子也递到她的手里:“快吃吧!” 等她坐下,十分熟练且自然地解开她头上包的毛巾, 擦拭起头发来。 “好吃不?” 沈意棠连连点头:“嗯,好吃。” “吃了我做的菜,可就不许再生我的气了啊!” 沈意棠轻哼一声:“懒得理你。” 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顾怀铮把湿毛巾拿出去晾起来,自己也坐在她旁边开始吃饭。 “在房间里修夹层的材料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待会我吃完饭就抓紧时间把墙砌起来,你这两天也抽空把要藏进去的东西收拾一下吧!” 沈意棠点点头:“嗯。” 借着家里的院墙塌了,要修院墙的机会,顾怀铮这两天从外边拉来了不少砖块、水泥、石灰等材料。 然后在晚上趁着没人,偷偷地运了一部分进屋里。 下午回来之后,表面上是和了水泥在院子里修院墙,实际上藏了一桶水泥在屋里呢,就等晚上开始砌墙了。 这夹层原本是打算就修在他们自己的卧室里的。 可是后来一商量,觉得卧室里的东西太多,如果再隔出一个隔层,那就太挤了,住着不舒服。 干脆就把隔层弄在隔壁房间,到时候那个房间用来当书房,挨着墙打一面大书架,肯定谁也看不出来里面有隔层。 顾怀铮说干就干,吃完饭收拾完就去隔壁房间忙活起来。 沈意棠也回了房里开始收拾东西。 旗袍高跟鞋什么的,肯定是要收起来的,她的那些书,有一大部分也得要收起来。 还有留声机、唱片,珠宝首饰什么的。 还有她常用的那些贵重的镶金边的骨瓷杯碟,银质的刀叉,统统都得藏起来。 沈意棠发现,自己能留下来日常使用的东西几乎就没多少。 从小就在这些物质的包裹中长大的沈意棠,如今却要把它们活生生地从自己的生活中剥离,心中的难过可想而知。 只好安慰自己,这些都只是暂时的,藏起来是在保护它们,总比像上辈子那样被毁掉要好多了。 她的动作越来越慢,每往箱子里放一样东西,总是忍不住要在手中摩挲良久,然后才依依不舍地放进去。 拿起一本法文诗集,沈意棠没忍住翻了开来,低声念了起来。 她喜欢诗集,也喜欢法语,这是一种很优美的语言,诗歌又在这种优美之中增添了几分浪漫。 她也喜欢轻声细语地念着法文诗的自己,仿佛还是那个走在长满了梧桐树的街头,看着金色的树叶缓缓在眼前飘落,会高兴地伸出双手在树下转圈,柔软的裙摆散开如同鲜花绽放的小女孩。 那个不知人间疾苦,天真烂漫的沈意棠。 顾怀铮砌了一会儿墙,没听到隔壁房间的动静,心里有点牵挂着,索性放下手里的东西,过去看一眼。 自从两人的关系黏糊起来之后,他每天回到家里,总是爱跟她粘在一起,几乎就没有这种两人分开在不同的房间各自忙活的时候。 也真是很奇怪啊,以前没她的时候,自己一个人也活得好好的,可是现在,只不过是一时半刻见不着,竟然就抓心挠肝地想。 然后顾怀铮就看到了抱膝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本书,正在低声读着的沈意棠。 她的语调很奇怪,尾音拖长,带着慵懒的感觉,却莫名地让人觉得很优美。 一开始他只以为是她的声音太低,他听不清,可是仔细一听才发现,原来那是一种他完全听不懂的语言。 她脸上的表情也很特别,飘忽的、疏离的,又仿佛带着奇异的微笑,跟眼前的一切格格不入。 第97章 我跟你不一样 仿佛最近甜蜜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他的幻觉,而她,永远都是那个在云端,在水中央,他能看到,却怎么也触及不到的小仙女。 他突然就控制不住自己了,顾不上自己的身上和手上还沾着水泥和灰尘。 大跨步走过去,一把抽走她手中的那本书,随手扔进旁边的箱子里。 然后紧紧地抱着她,带着一种想要把她镶嵌进骨血里的狠意,用力地亲吻下去。 用横扫千军,攻城掠地的唇舌,来宣示自己的主权。 简直就是莫名其妙! 沈意棠闻到了他身上的汗味和水泥的味道,用力想要推开他。 可终究还是被他的气息完全攻占,全身都软了下来,乖乖地予取予求。 良久,顾怀铮的吻从疾风暴雨慢慢地温柔下来,极尽缠绵。 最终还是万般不舍地放开了她,眼中还带着残存的红,声音沙哑:“棠棠,对不起。” 还知道为他刚才的粗鲁道歉。 沈意棠嗔怪:“你发什么疯。” 顾怀铮再次拥她入怀,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鼻端是阵阵女人的馨香。 语气有些委屈:“棠棠,刚才你那个样子,我有些害怕。” 沈意棠不解:“害怕什么?” “我总觉得,你是天上的小仙女,下凡来历劫的,什么时候历够了,你就不要我了,回到天上去了,棠棠,你不要丢下我,一直一直陪着我,好吗?” 沈意棠用力推他:“你什么意思啊,让我到天上去,这是在咒我早死吗?” 顾怀铮傻眼了:“啊?不是,我没有想到这个意思,我就是,怕你什么时候就不跟我好了,嫌我是个没文化的大老粗。” “我跟你不一样,你会写诗,会画画,读过很多很多的书,还会说我根本就听不懂的鸟语。” 他这个人,总是很擅长在人刚刚开始伤感的时候,突然被气得发笑。 “什么鸟语,你才说鸟语呢!” “我刚才念的是法语,不过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你就当那是一种你听不懂的方言就好了。” “会说法语也不是什么高大上的事,在法国,乞丐跟掏粪工也是说法语的。” 顾怀铮老老实实地点头:“嗯,是我错了,我不该胡思乱想的。” 看着他可怜巴巴的样子,沈意棠又有点心疼:“其实你也很厉害啊,你不是还读过军校吗?你还会养鸡种菜、会给我做椰子油、做洗衣机,还会砌墙呢,多了不起啊!” 沈意棠伸手抱住了他,在心里默默地加了一句: 还有,你也一定要好好地,这辈子长长久久地陪着我啊! 温情时刻才刚刚开始,沈意棠突然摸到他衣摆上的水泥点子。 硬硬的,有些粗糙,还有些粘糊。 她突然反应过来,生气地推开他:“啊啊啊,你好讨厌,把我身上又弄脏了。” “你走开啦,不许再碰我了。” 沈意棠换了身衣服,接过顾怀铮殷勤递过来的湿毛巾擦了手和脸,这才继续收拾东西。 这回就快得多了,顾怀铮这个人,总有一种能让人打破矫情的本事。 到准备睡觉的时候,已经收拾出来了好几大箱子。 顾怀铮那边的墙也砌好了大半,只留下了一个入口,等把东西全放进去了之后,再来封口。 第二天早上,顾怀铮先去出了早操,然后又回来了一趟,准备送沈意棠去上班。 沈意棠:“不用呀,我都认识路了,而且我骑车去。” 可她昨天才学会的自行车,顾怀铮哪里放心让她就这么自己一个人骑车去。 万一在半道上摔了呢! 最后是沈意棠在前边骑车,顾怀铮在一路跑步跟着她去的。 看着她平安地进了单位的大门,这才掉头,又跑了回去。 宋巧玲正在党政办公室跟廖玉珍她们嗑瓜子聊天呢! 忽然看见一个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人骑着自行车进来了。 要不是那身衣裳看着眼熟,还真不敢认。 现在也不太敢人:“那是小沈吗?” “是吧,除了她,谁还能有那么细的一把腰啊!” 这话让宋巧玲有点不高兴了,她一向自诩身材高挑苗条的,所以喜欢穿掐腰的连衣裙。 所以林大兵说出这话是什么意思? 明摆着说她腰粗呗! 林大兵丝毫没发现姑娘家这点心思,忙不迭地走了出去:“小沈,你来啦?” 廖玉珍和曹春燕也出来了。 她们是来看自行车的:“小沈你这车新买的吧?哪儿买的,咱们岛上买不到吧?” “是!”沈意棠一样样摘下身上的防护装备,帽子、面纱、手套,“这不是为了上班方便嘛,我爱人给我买的,我也不知道他哪儿弄的。” 宋巧玲走过来:“要不还是说老男人会心疼人呢,还是咱们小沈聪明,会挑。” 正巧沈意棠转身进办公室,没留意听到她话里的“老男人”三个字。 倒是林大兵听清楚了,略带嘲讽地回了一句:“你要羡慕的话,也换一个呗,让小沈给你介绍,看看部队里还有没有什么团长啊、政委的想要续弦的。” 这话就说得有些过分了。 宋巧玲恼怒地瞪了林大兵一眼:“不说话没人当你是死的。” 扭头回自己办公室去了。 廖玉珍和曹春燕两人对视一眼,没说什么,也回办公室去了。 年轻人的事儿,她们中年妇女就不掺和了。 这林大兵跟宋巧玲两人之间互相看不顺眼,那也是有渊源的。 两人是前后脚来广播站上班的,刚开始的时候,两个人都是单身。 林大兵表现出想要追求宋巧玲的意思。 宋巧玲嘛,觉得林大兵这人条件还算不错,起码有工作,也有技术,长得也还算看得过去。 但又有点不甘心,总觉得自己年轻漂亮,工作又好,说不定还能找到更好的。 又怕错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所以对林大兵的态度,是不答应,也不拒绝,就这么钓着他,说是还要再考验考验。 但他给她的好东西没少吃,送她的衣料也没少收。 家里有什么事还老喊林大兵去帮忙。 林大兵被宋巧玲使唤得屁颠屁颠的,还天天傻乐,以为俩人就算是谈上了。 第98章 没有竞争关系 说是大学生,在县委办公室工作。 长门岛是个县级行政区,县委县政府在这儿就是最大的了。 当然部队那边不算。 能找到一个在县委工作的对象,自然是十分体面的。 林大兵却差点气疯了,在单位里跟宋巧玲吵了一架,质问她为什么要玩弄自己的感情。 宋巧玲却不屑地表示,她从来就没有答应过跟他在一起,何来的玩弄他的感情。 那一架吵得可真够精彩的。 林大兵脸红脖子粗地大吼:“你没答应我干嘛要吃我的用我的,我的那些吃食,布料,都被狗吃了,被狗穿了吗?” 宋巧玲轻描淡写:“是我问你要的吗?你自己主动自愿送给我的,我吃了用了是给你面子,一个大男人,为了一点东西斤斤计较,也亏你说得出口。” 林大兵口才没她好,气得说不出话来,直喘粗气。 旁边的人过来打圆扬,把他们劝开了。 说实在的,谁是谁非,单位这些旁观者的心里一清二楚。 可能来这广播站上班的,谁家里没点儿背景,更何况宋巧玲又找了个县委工作的对象,谁也不愿意没事去得罪她。 所以这事啊,也就只能这么过去了,林大兵算是吃了个闷亏。 都是体面人,在一个单位上班,朝见口晚见面的,也不能老是斗得跟乌眼鸡似的。 所以僵持了一段时间之后,两人也就当没事人一样地和平相处了。 只是林大兵一直看宋巧玲不顺眼,时不时要刺她一句,宋巧玲也对他没什么好话。 宋巧玲气哼哼地回了办公室。 沈意棠一样一样地掏出包里的东西,放到办公桌上。 崭新的铝饭盒,新的搪瓷水杯,一个漂亮的陶瓷笔筒、木雕的镇纸,还有一个小巧的相框,里面是一张她自己的照片。 毕竟以后每天都有好长一段时间要待在这里的,总得摆点自己喜欢的东西装饰一下,心情也会好。 宋巧玲撇撇嘴,果然是资本家小姐出身,真讲究。 一条带着蕾丝花边的碎花手绢出现在她的眼前,沈意棠笑眯眯地看着她:“这个送给你,只有你有哦,谢谢你教我怎么广播。” 这是昨天晚上沈意棠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压箱底的,这样的手绢她还有一大摞。 以后也不好再随便拿出来用了,索性用来做个人情。 这些东西,在那个特殊的阶段,像宋巧玲这种成分好的人拿出来用了也就用了,不会有什么事。 可她身份敏感是原罪,用点稍微与众不同的东西,可能就会被人揪出来批判。 宋巧玲一下子就高兴起来:“真好看,我好喜欢呀,谢谢你!” 而且只给她一份,说明在沈意棠的心目中,她的地位跟其他同事都不一样。 宋巧玲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立刻就把手绢绑在了头发上,扭着头让沈意棠看:“怎么样,好看吗?” 沈意棠点头:“嗯,真好看。” 宋巧玲心情好,也愿意多教教她:“那我考考你,昨天我说的关机的步骤,都有些什么?看你回去有没有偷懒没复习。” 沈意棠还真没复习,不过这点小事难不倒她:“嗯,先关闭节目源,再播报结束语,然后先关高压电源,让电子管散热一两分钟,再关低压电源,最后切断总电源。” 宋巧玲很高兴:“全对,不错啊,说明你是用了心的,那这样待会关机的时候,就让你来试试。” 她是真的高兴,天知道她之前带田秀莲的时候,教了多少天她才勉强把步骤给记住了。 可是一上机操作就发慌,要是她不在旁边盯着,还不知道要把机器搞坏多少次呢! 她足足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才把田秀莲给培养出来可以独立广播。 那段时间,可把她累坏了。 像沈意棠这么聪明一学就会的,她就教得十分轻松了。 而且她心里完全没有任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担忧。 在她看来,她跟沈意棠是没有任何竞争关系的,她这广播员当得再好,也当不了台长。 沈意棠会得越快、越多,她就能越早把工作交给她,自己就能越轻松。 到时候还能趁机请几天假休息一下呢! 很快到了结束广播的时间,宋巧玲让沈意棠试着自己操作一下。 沈意棠完全没有第一次操作机器的那种生涩,动作大胆而自然,一点儿都没出错。 最后宋巧玲准备去说结束语的时候,沈意棠已经自然而然地替她把结束语也说完了。 而且声音还十分柔婉好听。 她学得这么好,下午再把开机的步骤教给她,可能明天她就能独立工作了。 宋巧玲本来应该高兴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心底里竟然有一种酸溜溜的滋味在蔓延。 明明她才是这个广播站里最能干的人啊! “好了,这样就可以了,你带饭盒了吧,准备去吃饭吧!” 沈意棠拿出顾怀铮给她新买的饭盒,在家里的时候已经洗干净了的,不过她还是用开水又烫了一遍,才跟着宋巧玲一起去了隔壁渔业公司的食堂。 渔业公司的院子可比广播站的院子大多了,为了方便,在两个院子之间的围墙上开了个小门,直接穿过小门就能过去,不用从外边的大门绕一圈。 渔业公司这边其实并不会真有海鲜运回来,海鲜都是在海边直接就交易完运走了的。 这边只是办公的扬所。 但如同宋巧玲所言,渔业公司的员工大概是常年跟海鲜打交道的缘故,身上不可避免地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带着汗味的海腥气。 特别是都在食堂里排队,这么多人聚在一起的时候,这种味道还真的有点难顶。 沈意棠努力放慢了呼吸,只敢轻轻地吸一点点气,然后又赶紧都吐掉。 还要尽量控制自己不要露出嫌弃的神色。 毕竟这是人家的工作性质造成的,人家也不是故意的。 最重要的是,这是在别人的地盘上啊! 如果真惹恼了人,那一个个粗壮的拳头可不是开玩笑的。 第99章 恃宠而骄 为什么她上辈子敢一直嫌弃顾怀铮,如今却一点儿都不敢在这些男人的面前表现出嫌弃之意呢? 其实她心底里是知道的,不管她怎么嫌弃,顾怀铮都不会对她怎么样。 而真惹恼了这些人,这些人是真不会对她客气的。 所以她其实就是在恃宠而骄。 其实还真是挺对不起上辈子的顾怀铮的。 沈意棠对这份工作是哪哪都满意。 怎么也想不到,这份工作最痛苦的地方,竟然在这里。 而且渔业公司的职工大多数都是身强力壮的年轻男人,她跟宋巧玲两个白白净净的女人挤在一群粗黑壮汉中间,就显得特别鹤立鸡群。 许多人看见沈意棠的时候眼睛都亮了,纷纷跟宋巧玲打听:“小宋,今天怎么带了个女同志来打饭啊?” 宋巧玲明显跟他们很熟的样子:“这是我的新同事,新来的广播员小沈!” “小沈啊,快来这边,我这儿快,不用排队。”有人喊。 引起旁边的人一阵起哄。 又有人搭讪:“小沈,第一次来咱们这儿吃饭,不习惯吧,你别管他们,这些臭小子,胡闹惯了。” “小沈你喜欢吃什么?咱们这儿做的炸带鱼块跟酸菜红烧鱼都特别好吃,能吃辣的话还可以试试剁椒蒸鲳鱼。” …… 沈意棠哪里见过这个阵仗,有点儿不太适应,只能尴尬地微笑着点头。 宋巧玲又有点不高兴了,她性格外向,喜欢跟人打成一片,特别陶醉于那种被人追捧着的感觉。 渔业公司里男人多,广播站那边又只有她一个未婚的姑娘,尽管都知道她已经有对象了,而且渔业公司的男人们也明知道她这样的姑娘肯定看不上他们这些大老粗。 但宋巧玲热情活泼,又能开玩笑,所以之前她每次过来,还真能享受到那种众星捧月般的感觉。 可是今天,所有人目光的焦点都落到了沈意棠的身上。 就连平时最爱跟她开玩笑的那几个小伙子,也一心想要跟沈意棠搭话。 宋巧玲暗自咬了咬牙,故意走过去,一把将沈意棠拉到自己的身后:“你们可别吓坏了小沈,人家可是有爱人的,她是军嫂,她爱人是团长呢!” 这团长一搬出来,确实压住了好些个蠢蠢欲动不安分的心。 沈意棠的耳根子瞬间清净了不少。 不管宋巧玲说这话是出于好意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就这个结果而言,沈意棠还是挺感谢她的。 今天食堂里正好有之前有个人说好吃的酸菜红烧鱼,沈意棠要了一份,又要了个青菜。 打菜的大师傅给她的饭盒盛得满满当当的,沈意棠费了点儿功夫,才把饭盒的盒子盖好,端着饭盒挤出了人群。 跟宋巧玲说:“我们快回去吧!” 走出食堂,沈意棠才终于敢放开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差点憋死她了。 宋巧玲咯咯直笑:“臭死了,很受不了吧,以后时间长了,慢慢就习惯了,谁叫渔业公司都是些臭男人呢!” 沈意棠觉得她说话有些过分了,皱了皱眉,没说什么,加快了脚步。 两人很快吃完饭,就该进行下午的广播了。 宋巧玲教了沈意棠开机的步骤,然后按照田秀莲平时广播的习惯,开始播放革命歌曲。 这个时候正是午休时间,不少单位会用大喇叭播放广播给大伙听,有些人也会在自己家里收听广播节目。 “平时这个时段都是放音乐吗?”沈意棠问。 其实她觉得这个时间段很合适做一些更有意义一点的节目。 不过她初来乍到,没有必要太过表现自己去提出不同的意见。 宋巧玲耸耸肩,随意地说:“反正之前田秀莲是这样,你要是有什么想法,可以自己去跟台长提,这是你的广播时间,你想怎么样都行。” 一个下午的广播时间很快过去,宋巧玲只不过带了她一次,沈意棠就已经熟练掌握了开机的步骤、切换播音源的方法。 宋巧玲很高兴:“这样看来,明天你就能自己独立工作了,太好了,明天下午我不看着你的话,你能自己做好工作吗?” 沈意棠觉得是可以的,但她不想就这么大包大揽地答应下来,万一出了什么岔子,要她一个人负全责。 “我心里不太有底,你明天下午是有什么事吗?如果你要请假的话,要不你跟领导说一声?” 宋巧玲撇撇嘴:“没什么,这下午的广播本来就不是我的工作,我这也忙了好几天了,本来想休息一下,陪陪我对象的,都好几天没见他了。” 她都这样说了,要换成别人心软的,可能一时冲动就说让她去休息了。 可惜她遇上的是沈意棠。 沈意棠才不管这么多呢,她们本来就有带新人的义务的。 原本带她的应该是田秀莲,可谁叫田秀莲被他们给气走了呢! 宋巧玲只好又憋着气带了她三天。 第三天沈意棠广播的时候,宋巧玲特地喊了高台长过来,让他亲自观摩沈意棠的业务能力。 高台长对沈意棠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熟练掌握了播音技术表示非常满意,当扬拍板她以后可以独立上班了。 宋巧玲跟沈意棠都松了一口气。 这几天沈意棠在家里也已经把要藏起来的东西全都收拾好了。 顾怀铮一再跟她确认过,这些东西藏进去,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就不能再拿出来了。“ 沈意棠看着空了一大半的屋子叹了口气:“嗯,确定,都是用不上的东西。” 顾怀铮这才把这些箱子用油布密密实实地缠裹了好几层,确定一定能防虫防水之后,才搬进夹层里,一个个的箱子摞起来。 最后把墙体彻底封上。 等过几天干透了之后,就调了石灰水,开始刷墙了。 但只刷一面墙的话,又白又亮,实在是太突兀了。 于是顾怀铮决定,把整个屋子的墙面都重新粉刷一遍。 如果有人问起来,现成的借口,他家大小姐嫌弃旧墙面太暗沉,不够亮堂,所以得刷。 第100章 下手有点没轻没重了 沈意棠不得不忍受了好几天满屋子都是灰浆白点点,而且到处都是石灰味道的日子。 好不容易都刷完了,里里外外搞了一遍卫生,打开门窗通了几天风,才终于没有了什么味道。 院墙当然也盖好了,全部粉刷一新,整个院子像换了一个新的,整洁明亮,好看程度又上了一个层次。 用江淑英的话来说,他们家的院子是整个家属院最好看的。 但沈意棠总是觉得还缺了点什么,大概是到处都是大白墙太单调了吧! 她站在院墙边看了好久,忽然回过头对顾怀铮说:“我在那面墙上画点东西好不好?” 顾怀铮从后头搂住她的腰,带来一阵清新中带着些许甜香的椰油皂的味道。 沈意棠觉得这种感觉有点神奇,又有点好笑。 谁能想得到呢,铁血硬汉顾团长,身上竟然散发着奶香奶香的椰子味道。 “你又偷偷用我的椰油皂洗澡了?” 顾怀铮不满地纠正她:“什么叫你的椰油皂,那是咱家的,我用我自己做的椰油皂,用得着偷偷的吗?” “不过这个椰油皂还真挺好用的,洗完身上滑滑的,还有,你看我的脸是不是白一点了?” 沈意棠好笑又随意地在他的脸上轻轻拍了两下:“嗯,是白了滑了。” 好不容易她都已经不介意他是个黑蛋这茬了,他还提什么提。 “媳妇,房间我已经收拾好了,床单也换了干净的。” “嗯,辛苦你了,你说我在这面上上画一个花园好不好?” “快别管什么花园了,可怜可怜你男人我了,你算算,这都多久了……” 沈意棠怔了一下,这才明白他的意思! 忽然身体相触的地方都感觉有些火热。 是啊,确实挺久了。 之前是因为沈意棠刚去上班,必须得有好精神,所以好几个晚上都不让他碰。 接下来又是刷墙,刷到卧室的时候只能搬到其他房间暂住,屋子里到处都乱糟糟的。 以沈意棠矫情的性子,怎么可能在那么糟糕的环境里答应他的求欢。 也就是今天,屋子都弄好了,到处收拾得干干净净,卧室也整理好了,还换上了干净的床单…… 沈意棠笑着转身,垫脚搂住他的脖子,在他嘴唇上亲了亲:“嗯,院墙什么的,哪有我男人重要。” 顾怀铮一个激动,下手就有点过于没轻没重了些。 第二天早上坐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脖子和锁骨附近的红痕,生气地瞪顾怀铮:“我都叫你轻点儿了,你看你,弄成这样,叫我怎么去上班啊!” 以前不上班的时候还好,弄成这样,顶多就是不出门了。 她皮肤嫩,特别容易弄出痕迹,不过好处是消散得也快,通常一天下来就差不多都能消掉了。 可现在…… 顾怀铮帮着出馊主意:“那要不今天请假?” 沈意棠:“当然不行啊,我这才上班多久,而且我请假的话,就得另外一个广播员替我,人家能没有意见才怪呢!” 广播站的人虽然多,但真正能干活的就两个,确实不好随便请假的。 “那要是别人问起,就说是蚊子咬的?” “你当别人都是傻的啊,那你让我在脖子上弄几个印子去上班怎么样?” 顾怀铮立刻把领口一拉,脖子一伸:“来,只管弄,用力咬也行,咬出牙印来都可以。” 气得沈意棠用力捶了几下他的胸口:“你可真不要脸,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人!” 最后她还是换上了一件高领的衬衣,还好她没把以前所有的衣服都藏进房间夹层里。 留下来一些款式比较简单的。 这件衬衣是白色立领的,领口上有细细的蕾丝花边,袖口是荷叶边,还有两根细细的带子可以打个蝴蝶结。 搭配她平时上班穿的蓝色军裤也很好看。 为了搭配这件衣服,沈意棠今天绑头发的发带也换成了白色的丝带。 宋巧玲看见她眼睛又亮了:“小沈,你这件衣服真好看,不过你领口扣那么严实,你不热吗?” “还是解开一点吧,待会进了广播室,里边都是机器,就算开着风扇,也是很热的,来我帮你解。” 说完,她一点儿都不见外地要去帮沈意棠解开领口的纽扣。 沈意棠连忙往后躲,仓促间宋巧玲有点尖锐的指甲刮到了沈意棠的下巴,她没忍住“嘶”了一声,领口还是被宋巧玲扯开了一点儿。 这动作对沈意棠来说,着实是有点儿过界了。 沈意棠心想,她是不是对这宋巧玲太好了,以至于她都觉得,她们已经熟到随便可以对自己做出这么不礼貌的动作了? 她一不高兴,大小姐曾经的骄纵气势就出来了:“宋巧玲,请你尊重一点,你再这样我要生气了。” 宋巧玲也没想到她反应会这样大,面子上有点下不来:“我又不是故意的,你这么大惊小怪干什么啊!反正热坏了也是你的事,我才不想管你了。” 说完,扭身就走了出去,看样子应该是去找廖玉珍她们了。 估计是去讲自己坏话的。 沈意棠并不放在心上。 上了一段时间的班,她发现,虽然同为广播员,但其实她跟宋巧玲接触得并不算多。 经过高台长同意,她可以来得晚一些,像以前田秀莲一样,大概十点钟左右到单位。 这个时间宋巧玲通常是在党政办那边跟廖玉珍她们混的。 到了时间停止广播,吃完中午饭,宋巧玲通常就走了。 下午除非要开会,她一般是不会留在单位的。 刚开始的时候,廖玉珍她们也会喊沈意棠过去一起嗑瓜子。 沈意棠也不想一开始上班就显得不合群,也会应邀过去。 还会自己带点饼干什么的零食,大家一起吃。 但很快双方都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主意。 沈意棠对她们聊的八卦一点儿都不感兴趣。 其他人也觉得沈意棠的气扬跟她们格格不入,有她在这儿,聊八卦都不好意思聊那么尽兴了。 总觉得她们嘴里的那些鸡零狗碎,鸡毛蒜皮的事儿,污了人家那高雅的耳朵。 第101章 老男人家暴 这面对面干坐着,挺尴尬的。 于是两次之后,大家便都心照不宣了。 别人不再来喊沈意棠,沈意棠也不会自己主动凑过去。 但也不能说关系不好,见面还是会笑眯眯地打招呼,到了中午吃饭时间,也会喊沈意棠一块儿去渔业公司食堂打饭。 单位有什么好处,像是偶然间分点福利什么的,也不会因为她是新来的而落下她。 沈意棠对现在这种不远不近的同事关系,其实是很满意的。 至于宋巧玲,沈意棠很感谢她毫不藏私地在工作上带自己入门。 最起码没有故意教错什么害她犯错误,在领导面前出丑。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之前宋巧玲跟田秀莲之间的矛盾,她听到的都是一面之词,未知全貌,不好做出什么定论。 但就这几天她自己感受到的,宋巧玲不是什么坏人,但也有一些不太好的小心思。 反正沈意棠是不想跟她深交的。 刚才宋巧玲做出这么无礼的事,自己把她气走了,沈意棠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如果她要说自己什么坏话,那就让她说去吧,如果是因为听信这个而跟自己有了隔阂的人,那也没有来往的必要了。 沈意棠拿起桌面上的几份报纸和自己的笔记本,去找高台长。 刚开始上班的那两三天,她老老实实,中规中矩地按照以前田秀莲上班的模式。 先播放歌曲,然后转播市台节目,最后再播放半个小时的样板戏选段,关机下班。 首先确保稳妥不出错。 这几天才开始在工作中加入了一点自己的想法,中午的时间不再简单地播放歌曲,而是从报纸上摘录一些重要的、或者是有趣的新闻,在节目里讲给听众朋友们听。 对,不是简单粗暴地读报纸,而是用一种像是跟朋友们谈话聊天的方式,把新闻用更通俗易懂的语言讲出来。 这种讲新闻的方式听众喜不喜欢,暂时还没有得到什么反馈,但她这样做,事先是征求了高台长的同意的。 而且每天讲的内容,她也从不擅作主张,总是在节目播出之前,把要讲的内容梗概整理出来,请高台长签字审批。 然后好好的保存起来,以防万一。 去找高台长审批节目内容,要经过党政办公室的门口。 里边的人看着她婷婷袅袅的身影走过去,忍不住感叹:“大家都是人,怎么有的人她就能长得这么好看呢!” 宋巧玲刚过来,还没来得及开始抱怨呢,闻言“哼”了一声:“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嫁了个老男人,她那男人还打人呢!” “不能吧,小沈这么娇滴滴的样子,谁舍得打她啊!” “怎么不能,那些当兵的都是大老粗,哪里懂什么怜香惜玉啊,刚才我都看见了,打得身上青一块红一块的,轻轻一碰还喊疼呢,要不然你们说她今天为啥要穿得这么严严实实的啊!” 虽然这话有点夸张,但她刚才扯开沈意棠领口的时候,确实看到里边红了。 不是打的还能是什么? 说不准还是掐着脖子打呢! “那倒是,不是所有男人都能像小吴那样,斯文体贴的。” 小吴说的是吴维中,宋巧玲那个引以为傲的在县委工作的对象。 听别人提起对象,宋巧玲有些娇羞:“那是,维中跟我说过,他从来都不打女人的。” 高台长办公室,沈意棠把笔记本递过去:“高台长,这是今天准备讲的新闻,麻烦您审核一下。” 虽然每天都要来一趟的确是有些麻烦,但为了安全起见,她不怕麻烦,反正她是肯定不能被人抓住任何把柄的。 就是不知道高台长会不会嫌她麻烦。 高台长放下手里的报纸,清了清嗓子:“拿来吧!” 他其实一点儿都不嫌麻烦,甚至还有点儿暗爽。 别看他一个台长,其实平日里一点工作任务都没有,每天来到单位就是喝茶看报。 他一个大男人,还不好意思凑到其他人那儿去听人讲八卦。 一天天的,闲得能长出蘑菇来。 这突然来了个沈意棠,特别把他当领导,一天天的,又是请示又是汇报。 让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受尊重的感觉。 他能不高兴嘛! 沈意棠拿来审批的内容也写得特别好。 简洁明了、条理清晰,字迹还特别清秀好看。 一眼扫过去基本上就看明白了。 高台长很快签上了自己的姓名和日期,把本子递回给她:“小沈啊,你也来了好几天了,怎么样,工作还适应吗?” 沈意棠点头:“挺适应的。” “嗯,不错,你是个工作积极主动的好同志,以后再接再厉,如果在工作上还有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我。“ “谢谢高台长。” 沈意棠回去办公室,刚好到了上午广播的结束时间。 宋巧玲回来关机,路过沈意棠办公桌,还故意重重地“哼”了一声。 沈意棠没搭理她。 没想到下午转播市里广播的时候,沈意棠正自己坐在办公桌前百~万\小!说。 曹春燕曹大姐却突然过来了,还特地搬了张椅子到沈意棠的身边,一副要跟她促膝长谈的模样。 沈意棠愣了愣:“曹大姐,有事吗?” 曹春燕在单位里是管行政的,同时担任着知心大姐的重任,肩挑单位职工的思想工作。 她听了宋巧玲说沈意棠的爱人打她之后,心里就一直不太得劲,于是决定过来安抚安抚她。 “小沈啊,你的事我们都知道了,这当兵的男人呢,粗鲁惯了,心思可能没那么细腻,一时冲动起来,手脚没个轻重的,你要多多体谅。” 沈意棠莫名奇妙,我的什么事你们都知道了?又关当兵的男人什么事? “当然了,你要是实在是受委屈了,也别强忍着,该寻求帮助的时候,还是要寻求帮助。” “你爱人虽然是个团长,但上边不还有司令、政委可以管得着他吗?必要的时候,你也可以找领导给你做主。” 第102章 仗着嫁了个好男人 “不是,曹姐,我……” 曹春燕抬手想要拍一拍沈意棠的肩膀,手伸到一半,想到宋巧玲说她身上都是伤,一时不敢碰。 拐了个弯在她手背上拍了拍:“不过呢,小沈你自己也要反省一下自己,为什么会惹你爱人生气呢?是不是你为人妻子的本分没有做到位?” “比如说洗衣做饭,照顾孩子这些,有没有做好啊?” “咱们女人嫁了人,跟以前当姑娘的时候就不一样了……” 沈意棠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强硬打断了她的话:“曹大姐,我跟我爱人关系很好,没有什么问题。” 曹春燕:“唉,我知道,家丑不可外扬,可是咱么也不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啊!” 沈意棠声音大了些,语气强硬:“真没有,他对我好得很,洗衣做饭都是他自己乐意做的,也从来没有嫌弃过我哪里做得不好。” 曹春燕狐疑地看着她:“那他有没有打你?” 沈意棠挑眉:“当然没有,怎么可能!” 她是能忍受得了家暴的人吗? 如果顾怀铮打她,她哪怕立刻回去跟家里人一起被下放呢,也绝对是要离婚的。 “曹大姐您怎么会这样想!” 曹春燕:“真没有?可小宋说……” “她造谣我爱人打我?” 造谣这个词就说得有点重了,曹春燕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她就是说你身上都是被打出来的伤,她都看见了,你特地穿那么严实,就是为了遮住伤痕。” “小沈啊,你别怕,要真有什么,你只管说出来,组织上会替你做主的。” 沈意棠无语:“是真没有,你看我像是个能忍气吞声的人吗?” “那你身上的伤……” 沈意棠摸了摸衣领:“您是说这个啊,唉,我这个人皮肤不好,特别容易过敏,今天早上被虫子咬了,过敏了,起了一大片红疹子,挺难看的,我才特地穿了高领的衣服遮一遮。” “咳,原来是这样!”曹春燕松了一口气,“抹药了吗?现在还难受不?” “唉,你这呀,不是皮肤不好,就是太嫩了,你平时别遮那么严实,多晒晒太阳就好了。” 沈意棠点头:“嗯,我知道了,已经抹过药,不难受了,谢谢姐的关心。” “小宋给我们说这些也是关心你,你别往心里去。” 沈意棠笑着说:“我知道的,以后我要是遇上什么事,一定第一个找你们给我做主。” 当了一轮知心大姐,曹春燕满意了:“那小沈你好好学习,我那儿还有点工作要忙,先回去了。” “好,姐您慢走。” 沈意棠轻轻吁了一口气,想想又觉得好笑,没想到她也会有因为被家暴而被同情的一天。 一晃眼又到了下班的时间。 骑着自行车回到家属院,就听到有人跟她打招呼,是几个不太熟的嫂子。 “小沈出去了啊?” “最近老看到你骑自行车出去呢!” 沈意棠笑笑:“是啊,上班去了。” “上班了啊,唉哟,真好,是在厂子里还是坐办公室的啊?” “那还用得着问吗?人小沈这样的,哪能去工厂做工啊,肯定是坐办公室的啊!” “还是你们有文化的好啊,像我们这样,是做梦都不敢想,坐在办公室里啥也不干就能挣工资啊!” 这话说的,要说她不懂就算了,偏偏那语气还是带着阴阳怪气的。 沈意棠:“嫂子,劳动只有分工不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坐办公室的工作,也不是啥也不干的,都是凭自己的能力为国家做贡献。” 说完,不想再搭理她们,蹬上车就走。 只听到身后传来不屑的“切”了一声:“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仗着嫁了个好男人嘛!要不是她男人,这么好的工作轮得上她一个资本家大小姐?” 沈意棠怒上心头,忍不住回头说了一句:“是啊,谁叫我运气好,嫁了个好男人呢,让你男人也去弄个团长回来当当啊!” 太过忘形的后果是,车轮碾上了一块石子,车头晃动了好几下,差点儿就要摔了。 忽然车头被人稳稳地把住了:“你看看你,骑车也不好好骑,跟这些人有什么好说的。” 原来是赵营长家的张嫂子,沈意棠去她家菜园子里摘过菜的,算是熟人了。 沈意棠为刚才那句带着炫耀意味的话被熟人听到了有些不好意思:“张嫂子,上哪儿去啊?” “打算去服务社买点东西,小沈啊,这两天我听收音机,里边有个女娃娃讲新闻的,讲得可好听了,我听着那声音可像是你在说话了。” “普通话说得特标准,声音也像,是不是你们城里人都是这么说话的啊!” 沈意棠也没打算瞒着:“那应该就是我,我最近上班了,就在岛上的广播电台工作。” 张嫂子眼睛睁得老大:“真的是你啊!妈耶,我竟然跟广播里的人说上话了,我这,我这也真是出息了。” 这时正好又有人路过,张嫂子连忙招手喊人过来:“我没听错,那广播里讲新闻的,真的是小沈,我就说了,除了咱们小沈,谁说话能这么好听呢!” 另一个嫂子连忙说:“哪里只是说话好听啊,主要是讲得好,这种说新闻的方式,不但新颖,而且最重要的是简单易懂,就连没文化的普通老百姓,也一听就懂了。” “这话可不是我说的,是我爱人说的,他说啊,现在上边的人,就该多学学用这种方式说话。” 张嫂子:“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我说为啥以前我听广播读报纸,一听就打瞌睡,讲了啥也听不懂呢!我还以为是小沈的声音特别好听我才爱听的,原来这里边还有这个门道啊!” 沈意棠:“好了,嫂子们别夸了,再夸下去,我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了不起就是了不起,怕什么人夸,对了,你这工作工资挺高的吧,有多少钱一个月啊?” 沈意棠:…… “呃,天色不早了,张嫂子你不是还要去服务社买东西吗?我也得赶紧回家做饭了,走了啊!” 第103章 买木料打柜子 然后决定去自家院子里的菜地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吃的。 家里的菜地被顾团长打理得挺好,欣欣向荣。 生菜长得最好,已经可以摘下来炒了。 茄子和黄瓜也已经开始挂果了。 大概过不了多久,就能有天天吃不完的菜了。 花儿也养得好,姹紫嫣红开了一片。 就是这面新刷的围墙,白得有点儿过于耀眼了。 沈意棠盯着花圃和围墙看了一会儿,突然有了灵感,赶紧找出纸笔,开始勾勒草图。 她想把这溜儿小小的花圃,变成大大的花园。 这画着画着,不知不觉间,便夕阳西下了。 直到顾怀铮回来,沈意棠才跳了起来:“哎呀,我本来打算今晚我做饭的,忘记了。” 顾怀铮笑,好在他从来都没有指望过她真能每天给自己洗手作羹汤。 一边撸袖子一边进来:“我做吧,想吃什么?” 沈意棠一边在本子上勾勾画画,一边随口道:“我看咱们家的生菜应该可以吃了,就炒个生菜吧,你再去食堂打个肉菜回来,去小灶窗口,今天江嫂子上班,她做的菜干净。” 她倒是挺会安排。 想了想又加上一句:“放心,咱们家吃得起,我现在也拿工资了。” 顾怀铮好笑得看着她得意的小样子:“你不拿工资我也养得起你。” “在画什么呢?”凑过去看。 沈意棠忽然笑了起来:“对了,今天我单位同事以为你打我了呢!” 这可是大事,顾怀铮立刻严肃起来:“怎么回事?你在外边说我什么坏话了?” “哪用得着我说什么啊,她们看我这大热天穿成这样,又发现我脖子上有红痕,这不就误会了吗?” 顾怀铮言之凿凿:“那你这个同事的婚姻生活肯定不幸福。” “咦,为什么要这样说呀?” “太没见识了。” 沈意棠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由瞪他:“是是是,你最有见识了。” 不过想想宋巧玲还没结婚呢,不懂这些倒也正常。 其实上辈子的她比现在多活了十几年也不懂。 那个时候的顾怀铮,如果敢在她身上弄出一点痕迹,她能当扬跟他翻脸。 所以说这男人啊,就是不能给他好脸色看,一旦让他翻身做主了,那就会一直蹬鼻子上脸,再没有什么能管得住的了。 沈意棠:“对了,你帮我把你前些天刷墙用的人字梯搬到那边的花圃上面,我要在那面墙上画画。” 顾怀铮皱眉:“你要在那边站梯子上画画?” “啊,不行吗?你不是说随我怎么弄?” “不行,太危险了。” 那花圃是挨着墙根砌的,离地面大概有一尺高。 把梯子放在花圃外面不行,距离墙面太远了,画画够不着。 可是靠近就要放在花圃上面了,感觉不太稳当。 “这有什么危险,你刷墙的时候不也是这样用的吗?” “你跟我能比吗?” 沈意棠不说话,就这么委委屈屈地看着他。 顾怀铮抬手拍了拍嘴巴:“啊呸,我说错了,你比我强,我就会刷大白墙,你会在大白墙上画好看的画。” “之前我用的那个梯子不够稳当,你等两天,我给你做个新的。” 顾怀铮去食堂打菜了。 却有人用手推车推着满满一大车的圆滚滚的木头找上门来。 “请问这是顾团长家吗?” 沈意棠连忙出来:“是啊,怎么了?” “这是顾团长买的木料,我们给送过来了,卸在哪儿?” 沈意棠莫名:“没弄错吗?真的是我们家买的?”好好的,买木头干什么? 总不能是用来烧吧,这么好的木头,当柴火的话就太可惜了。 “这儿有几个顾团长?” “好、好像就一个吧!” “那就没错了,顾团长特地买的,说是打柜子用的,上好的杉木。” “哦!”沈意棠倒是明白了。 砌好藏东西的夹层之后,两人说好了把那个房间改造成书房,在那面墙上打上一整面墙的柜子,这样就怎么样都不会被人发现里边藏着东西了。 他们住的这些房子,其实部队都是有配家具的,普通的桌椅板凳,床和柜子什么的都是齐全的。 所以随便走进哪一户人家,里边的配置和摆设几乎都是一模一样的。 如果搬走了,就直接留给下一户人家使用。 沈意棠这儿,她来之前,顾怀铮申请下来这套房子,又跑到后勤处去软磨硬泡,硬是让人把比较旧的一些家具都换成了新一点的,而且他还自己抽空全部重新上了一遍油漆。 即便是这样,沈意棠刚来的时候,也还是嫌弃这些家具太过简陋。 但他们现在想要一整面墙的柜子,部队的后勤处肯定是没法提供的,只能自己做了。 顾怀铮也跟她说了,要打柜子。 但她以为的打,是在外边找人打好了搬回来,没想到他的意思竟然是买了木料回来在家里打。 那岂不是要请人回家里来打? 想到家里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有外人在,沈意棠的心里有点不舒服。 但这事怎么说也是因她而起,她也不好抱怨什么。 想了想,指着水井旁边的那一块空地说:“那就先卸在这儿吧!” 木料卸完,刚好顾怀铮也回来了,清点了木料,把剩下的钱算给了对方,客客气气地把人送走了。 吃完饭,顾怀铮把当天换下来的衣服扔他自制的洗衣机里,在“咣当咣当”的声响伴奏中,完成了每天必备的家务三部曲。 喂鸡、浇菜,打扫院子和厕所。 当然沈意棠也没闲着,她负责的是洗碗和打扫屋子里的卫生。 最后顾怀铮打开了院子里的电灯,开始摆弄起院子里那堆木头来。 沈意棠看见他在一旁凉亭下的桌子上放了一叠纸,还特地捡了块旁边造景用的鹅卵石压住。 拿着卷尺在木料上量来量去,时不时去翻看一下那些纸张。 便好奇地走过去:“这是什么啊?” 仔细一看,却是房间柜子的设计图,还有拆分之后,各处木板的规格和数量。 画得还挺像样。 第104章 宝藏男人 “嗯,自己画着看的,没你画的画好看,你看这个柜子做成这样行不行?” 书房嘛,原本是想整面都做成书架的。 后来才发现太想当然了,这可不是沈意棠以前的家,她的书又大多数都是有“思想问题”的,都藏起来了。 剩下来根正苗红的,就那么几本,十个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 再加上顾怀铮在军校学习的那些专业书籍,也实在配不上这么大一个书架的。 只好改成做柜子。 “行啊,挺好看,木工师傅什么时候来啊?到时候家里得有人在吗?”沈意棠问。 “什么木工师傅?” “做柜子的啊,不是要请木工师傅来家里做吗?” “哪用得着请什么木工师傅,我自己做就行了。” “啊?你做啊?” 看着沈意棠呆若木鸡的样子,顾怀铮的心里闪过一丝不太妙的感觉,莫非她觉得自己做木工显得有点上不了台面? “你不想让我自己做?” 沈意棠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我是觉得你太厉害了,天哪,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全能的男人,天底下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吗?” 会做饭,会养鸡,会种菜,会砌墙刷墙,会做洗衣机就算了,现在还连木工也会了。 天哪,上辈子她到底是错过了什么样一个宝藏男人。 顾怀铮的嘴角就高高地翘了起来:“一般一般,世界第三,我也不是什么都会的,比如说我就不会生孩子。” 沈意棠气得拧了他一把:“得了吧,夸你一句,还真找不着北了。” “对了,给你先做一把梯子。”顾怀铮忽然想起来。 梯子很快就做好了,比顾怀铮之前用的那一把要小巧精致了许多,是特地按照沈意棠的身材设计的。 整体打磨得油光水滑,不留一根木刺,还漆成了明快的天蓝色,光是摆放在那里,都像是院子里一道明丽的风景。 更特别的地方是,所谓人字梯,这种梯子打开来之后是人字形的,靠着两边互相支撑而稳定。 可她这个,打开之后,“人”字的前后还各有一根木条可以拉出来,支撑在地上,形成一个四角支撑的结构。 别说寻常使用了,就算是在上面蹦跳都没问题,不会倒。 而且最顶上还有一个小小的平台,像是一张小凳子,让她可以坐在上面画画,不用那么累。 这把小梯子简直符合了沈意棠对梯子的所有梦想。 一激动,她就忍不住对顾怀铮投怀送抱:“我太喜欢了,谢谢你!” 顾怀铮为难地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旁边那堆木料,今天给自己安排的任务,还没完成呢! 不过算了,既然媳妇儿想,那他肯定得配合的。 于是他一把抱起沈意棠往屋里走去:“那今晚就先不做木工了,先去洗澡。” …… 接下来好长一段时间里,每天傍晚的时候,如果有人路过小院。 稍微留意一下,就会看到,花繁叶茂,生机勃勃的小院子里,男女主人都在各自忙碌着。 院子里的空地上,顾怀铮身穿背心短裤,在木料堆中忙活,薄如蝉翼的刨花从他手中的刨子中飞舞而出。 他时不时举起手中的木板,眯着眼睛看看边角是否足够平直。 时不时又低头,用锯子把木料从划线的地方锯断。 偶尔又抬起头,看向一侧的院墙,看着沈意棠带着帽子,坐在天蓝色的梯子上,全神贯注地在墙面上一点一点地涂抹。 他们都在努力,让这个家变得更美好。 顾怀铮的唇角便翘了起来,有一种甜甜软软的感觉把心底的每一处缝隙都填得满满的。 “幸福”这两个字在此刻有了具象的解释。 待天色稍暗,沈意棠就不画了。 昏暗的光线下颜色调得不准,出来的效果便会大打折扣。 这些时候,她就会搬一张小凳子坐在顾怀铮的旁边,双手托腮,看着他认真工作的模样。 真是奇怪了,明明两个人相处久了,一切都会变得寻常才对。 可她怎么越看他越觉得好看了呢! 沈意棠的目光从他英挺的鼻梁,形状优美的薄唇,一路往下。 流连到性感的喉结,结实的胸膛,被汗水洇湿的紧身背心勾勒下的八块腹肌,到…… 那双宽大、修长、指节分明的双手。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双手究竟有多灵活…… 感受到她火热的目光,顾怀铮全身肌肉紧绷,呼吸也开始变得粗重起来。 终于忍无可忍,把手中的木板一扔:“你总是这么撩拨我,到过年咱们家这柜子都打不好。” 沈意棠:…… 窦娥都没有她这么冤! …… 在工作上,沈意棠又有了一个新想法。 “高台长,我想设立一个军民点歌台的节目。” “我觉得中午十二点多这个时间段,是群众休息、吃饭的时间,也正是有空收听广播节目的黄金时间段,这个时间段我们不广播,实在是有点浪费了。” “所以我想,在每天中午十二点半到两点这个时间段,把原来的广播讲新闻和新的军民点歌台节目结合起来。” “讲一段新闻,就读几名的听众的来信,播放听众点播的歌曲。” “增加广播的趣味性和对人民群众的吸引力,让人民群众也有一种参与到广播节目中来的荣誉感,同时加强军民团结,促进军民一家亲。” 高台长意外地看着侃侃而谈的沈意棠,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我老了”的感慨。 曾经他也是一个热血,野心勃勃的年轻人啊! 谁年轻的时候没有过造福社会、改变世界的大理想呢! 可惜理想和热血被平庸的工作和生活一天天磨平。 事业上的不得志也一天天地消磨着他的心气。 自从被安排到广播站这个养老单位之后,他更是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每天一杯茶、一张报纸,坐在办公桌前就是一天,拿着工资等退休罢了。 广播站的工作也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所有人就这么无所谓地混着。 沈意棠刚来的时候,看她娇滴滴的样子,以为也是像以往那些被安排过来的军嫂一样,就是来混工资的。 第105章 军民点歌台 有想法,而且想得还很不错。 这广播的内容,上面没有硬性的规定。 原本是只要求按时转播市台的新闻,其他时间的节目都是由他们这边自己安排的。 但之前的广播员,水平有限,工作能力也有限,想不出来能有什么节目。 总不能真让她们每天在广播室里念上几个小时的报纸吧! 最重要的是,她们念的东西会让人昏昏欲睡啊! 还不如听市台的节目有意思。 所以这才会上午下午安排了大部分的时间转播市台的节目。 这样广播员的工作轻松了很多,也不会出错,大家乐得轻松。 这个工作习惯便一直延续了下来。 后面就算广播员换人了,也没有人想着要去改变,自己给自己增加工作任务的。 这沈意棠是第一个。 高台长说:“中午是广播的黄金时段没错,但别人休息,咱们的广播员也要休息的啊,你这个提议,相当于就是缩短了你中午休息的时间,给你自己增加了工作量,你确认没有问题吗?” 沈意棠:“没问题的,我早点去打饭吃饭,十二点半之前完全来得及,我既然做了这份工作,当然就是想要把工作做好的。” “如果能让人民群众都喜欢我的广播,每天按时收听我的节目,这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褒奖。” 沈意棠其实并没有想那么多。 她只是觉得,来都来了,如果还是像以前那样,得过且过,毫无挑战性,浑浑噩噩地拿一份工资,那这个工作做得有什么意思呢? 她又不缺那点钱过日子。 与其那么辛苦地浪费时间每天过来一趟,还不如在家里喝喝茶、吹吹风、看看海,画画画呢! 既然来了,就做点有意思的事,让自己觉得这一趟来得值。 既然她这么积极主动,高台长也没道理会去打击她的积极性。 就算最后做不来,那顶多也是打回原样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于是点头:“行,既然你自己愿意,那就去做吧!” 沈意棠高兴:“谢谢高台长,那请高台长支持一下我的工作,也为广大听众朋友们打个样,先来点一首歌吧!” 高台长愣了一下:“点歌?” “是啊,我们的新节目叫军民点歌台啊,就是听众可以写信给我们,给他想要祝福或者感激的人点一首歌,借我们的口,给对方说几句话什么的。” 这倒是难倒了高台长,他“嘶”了一声,抬手按了按太阳穴,不是不想支持她的工作,实在是想不到要给谁点歌啊,怎么办? 沈意棠再次提示:“或者说你对身边的亲人、朋友,甚至是我们这些下属,有没有什么期许之类的,也可以啊!” 高台长脑中灵光一闪:“写给我刚参加工作的儿子成不?” “可以啊!”沈意棠赞许地点头。 简直就是倒反天罡,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领导呢! 高台长挥挥手:“你先出去,我写好了再给你。” 有人在面前,那些话他写不出来。 于是沈意棠就跑去了党政办公室,把同样的说辞又给其他同事们说了一遍,让他们点歌。 廖玉珍挺感兴趣:“想点什么歌都可以吗?” 沈意棠:“可以指定具体的歌曲,也可以不指定,只送出祝福。” 反正就算指定也没有关系,现在听来听去也就那几首歌。 《唱支山歌给党听》、《红梅赞》、《翻身农奴把歌唱》之类的。 沈意棠决定,如果点歌的人少,那就给每个人播放一首歌曲,如果写信来的人太多了,那就把相同类型的来信集中起来,一次念几个人的信,然后播放一首歌曲。 徐桂兰:“小沈啊,我不会写字,你可以帮我写吗?” 沈意棠:“可以啊,你想给谁点歌,你说吧!” “我想点给我妈,我家里最近才买了个收音机,我妈可爱听了,天天都抱着收音机听。” “我妈快过生日了,她这辈子都没有好好地过过生日,我想祝她……,反正就是好好活着呗,吃饱喝好,过好日子!” 沈意棠“刷刷”地在纸上写了,然后对徐桂兰说:“兰姐,那你听听这样写怎么样。” “徐桂兰同志想要点一首歌送给她的母亲,祝母亲生日快乐,希望她身体健康,生活幸福美满,长命百岁。” 徐桂兰连连点头:“行行行,就是这个意思。” 其他人也来了劲儿:“原来就是这样啊,那我也写。” 很快众人都把自己想写的写好了,其中陈学军这个年轻人最大胆,他想要点一首歌送给他正在追求的姑娘。 沈意棠看着他的点歌信,犹豫了一下。 这个时代,其实还是很保守的,男女走在大街上,都恨不得相隔三尺远。 一不小心,就容易有作风问题。 陈学军红了脸:“怎、怎么,有问题吗?” “那个,我想问一下,你跟这位姑娘已经确定恋爱关系了吗?” 陈学军脸更红了:“还、还没,我想趁这个机会,向她表达我的心意。”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建议你还是不要点歌送给她了。”沈意棠带着点歉意说。 “为啥啊?” 陈学军不懂,其他人也不明白,特别是廖玉珍和曹春燕这两个已婚妇女,生平最爱给人当媒人了。 看见陈学军写的这个信,都一脸揶揄地看着他。 “这多好的机会啊,他都那么诚心了,人家姑娘也不好意思不答应他啊!” 沈意棠:“问题就在这里啊!” “第一,人家是个单身姑娘,有年轻男人在广播里给她点歌,被周围的熟人听到了,别人怎么想?这对她的名声肯定是有影响的。” “其次,你们能肯定人家姑娘一定愿意答应小陈吗?万一她不愿意呢,小陈你的这个做法不是把她放在火上烤吗?” “就算她为了面子答应了你,你觉得勉强能够得到幸福吗?”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用这样的方式让自己喜欢的姑娘为难,而是私底下去征求她的意见。” 第106章 愿你的脚步永远踏着号角前行 廖玉珍和曹春燕也拍拍胸口:“妈呀,这不是险些害了别人姑娘?” 沈意棠轻轻一笑:“我们知道小陈是个好同志,相信你喜欢的姑娘也一定是愿意的。” “可是我们在广播上可不能带这个头,开了这个口子,以后如果有听众写来这样的信,我们不能不念吧,但念了的话,因此而造成麻烦就不好了。” “我还是希望,我们的点歌节目,走的是亲情和友情、以及军民鱼水情的方向。” 这个才是重点啊,节目她想做,但麻烦是一点儿也不想惹上身的。 陈学军不好意思地把信拿了回来:“那我重新写一个,这次是写给我弟的,祝他学习进步。” 沈意棠收集完单位同事的,又去找了高台长,高台长轻轻地把脚底下那个装了半篓废稿的垃圾桶往办公桌底下踢了踢。 云淡风轻地把一张稿子递给了沈意棠:“就随便写了写,你将就读一下吧!” 沈意棠看了一眼,抿紧了嘴唇,才没有笑出声来。 无他,就是有点儿过于……煽情了。 别人写的点歌信都是简单又直白,就是点一首歌送给某某人,祝对方身体健康、万事如意之类的。 没想到看起来心宽体胖,整天端着茶缸乐呵呵的高台长,竟然也有如此多愁善感细腻的一面。 沈意棠特别真挚地说:“高台长,您写得太好了,今天中午的节目里我就重点念您的这一封信,相信一定能为我们这个节目,起到一个非常好的开头的。” 中午吃完饭,到了沈意棠的广播时间。 她走进广播室,打开窗户和电风扇,先通了一会儿风。 检查了一遍电源线路和设备连接线是否有松动,查看并且确认电子管、旋钮、仪表都完好之后,按照严格的先后顺序开机预热。 时间一到,就把节目源切到话筒,开始广播。 “各位听众朋友们大家好,又到了我们的广播讲新闻的时间,我是广播员小沈。” “在节目开始之前,先播送一则通知,从明天开始,我们的广播时间,就提前到中午十二点半了,希望喜欢我们节目的听众朋友们,可以准时收听。” 沈意棠按照往常一样,还是先讲了一段新闻。 一段新闻讲完之后,她才说: “每天中午时段,我们将会增加一个新节目《军民点歌台》,听众朋友们可以通过写信的方式给自己的亲朋好友点播一首歌曲,送上真挚的祝福。” “下面我们先来念一位幸运听众朋友的第一封来信。” “这位高志宏高同志,想点一首《英雄赞歌》送给他刚刚参加工作的儿子高振华。” “高志宏同志想跟高振华说,儿子,你已经长大了,参加了工作,看着你眼中充满了热情的那簇火焰,我既欣慰又担忧。” “欣慰的是你年轻的血脉里奔涌着纯粹的热望,担忧的是,在你前进的道路上,始终会遇见的困难和挫折。” “我希望,你能带着这份初生牛犊的锐气,去闯、去试,去碰壁,哪怕头破血流,也不要放弃。” “孩子,不要惧怕肩上担子沉,那正是时代交付于你手上的责任,国家需要你们年轻的骨头顶起脊梁,山河等待你们用滚烫的双手重新塑形!” “愿你的脚步永远踏着号角前行,胸膛里永远有火焰在燃烧!” “下面,为高志宏和高振华同志,送上这首《英雄赞歌》。” 沈意棠说完,关掉麦克风,把音源接到了磁带播放机上。 这才轻轻地吁了一口气。 隔壁党政办公室,平日里对广播毫无兴趣,因为今天都写了点歌信,所以特地聚集在一起收听广播的同事们,嘴巴全都张得比鸭蛋还大。 高志宏是谁,怎么跟他们单位的高台长同名同姓? 好像高台长的儿子就是叫做高振华来着。 这封信真的是他们认识的那个高台长能写出来的吗? 高台长竟然是这么有文采的一个人? 过分了啊,第一封点歌信就写得这么高大上,叫他们那些简单、直白,显得没啥文化的怎么上得了台面? 待会读出来岂不是会叫人笑话吗? 不仅是他们,很多正在听广播的群众们也都惊呆了。 竟然还可以这样? 原来他们这些普通人写的信也可以在广播里被念出来吗? 这个姓高的同志真了不起,写的信太振奋人心了。 不少年轻人都听得热血,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干出一番事业。 年纪大的也开始感慨人生,要是我还年轻…… 谁也不知道,高台长自己一个人躲在办公室里,自己把自己感动得热泪盈眶。 他可真是这天底下最好的父亲啊! 一曲《英雄赞歌》播送完毕,沈意棠又讲了一会儿新闻。 然后继续读点歌信,接下来的信就没有那么煽情了,但更接地气。 说也奇怪,明明就在广播站里上班,对于广播这事儿也早就祛魅了。 当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自己的名字在广播里出现的时候,大伙儿还是会觉得特别兴奋。 仿佛自己的祝福语都被开了光一般,很快就要能实现了。 就连广播站的同事们都这样想,其他人就更是这样了。 听到广播的听众朋友们都十分羡慕他们。 刚才还以为只有像那个高同志那样有文化的人,才能上广播呢,原来不是的,只要写信,都能上。 不由得都跃跃欲试了起来。 收到自己祝福的亲朋好友,该有多高兴啊! 国人习惯含蓄,有些话当着面说不出来,但却愿意通过这种特别的方式去表达。 那怎样才能把信送到广播员的手上呢?这是大多数人这个时候最为关心的问题。 好在广播员小沈在最后的时候终于说了点歌信的邮寄地址。 还特地贴心地放慢速度说了三遍,方便大家用笔记下来。 同时还说了,在广播电台的门外,会有点歌信箱,大家也可以选择把信直接塞进点歌信箱里。 毕竟寄信还得花钱买信封邮票,不是所有人都舍得花这个钱的。 第107章 不排白不排 不出沈意棠所料,就被好奇的嫂子们给围住了。 七嘴八舌地问: “小沈啊,真的随便什么人都能给广播台写信吗?” “我要是写了信,我的名字也能够在广播里被读出来吗?” “是点什么歌都可以吗?” “我想点歌给我老家的老娘,她能听到吗?” 沈意棠耐心地一个个解答:“当然,谁都可以写,只要点歌信的内容思想正确,没有破坏人民团结的地方,就有机会被读出来。” “点的歌当然也要思想健康的,只要我们广播站有磁带,都可以播。” “您老家如果距离我们这儿比较远,可能收不到广播信号,那就听不到了。” “小沈啊,你看我也不认识几个字,你能帮我写这个点歌信吗?” 沈意棠想了想:“行啊,那我帮你们写吧。” 人太多了,她不想把这么多人都带回家,把家里的地板都踩脏了。 四下看了看,指着一旁树荫下的石桌石凳,那是平时家属院里的老头们喜欢坐着下棋的地方。 这会儿刚好空着。 “就在这儿写吧,谁要写的,咱们排着队,一个一个来。” 她把自行车推过去支好,从随身的包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和钢笔:“来吧,谁先开始?” 人的本性都是爱凑热闹的。 原本也没几个人,沈意棠想着一会儿就能写完,也不耽误回家。 没想到别人看见有人凑在这儿,以为有什么热闹看呢,便赶紧过来了。 听说是写点歌信,而且不要钱,免费的。 本来没想着要写的,但又觉得别人都写,自己不写就吃亏了,于是也跟着排队。 后面的人看见这么多人排队,更不得了了,肯定是有什么好处啊,于是也赶紧过来跟着排。 沈意棠写了一会手有点酸了,正抬起胳膊想要揉一揉呢。 无意间一抬头,妈呀,吓死个人了,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排了这么长的队? 不是,他们知道这儿排队是干什么的吗? 不是领鸡蛋的啊! 想了想,她扬声说:“各位大娘、婶婶、嫂子,我这里是帮忙排队写点歌信的,不是要点歌的,就别排了啊,没啥其他好处的。” 果然有好些人是不知道写点歌信是什么意思的,又是一阵闹哄哄的解释。 最后人竟然没走多少,毕竟大伙儿都觉得,不管自己听不听广播,但自己和亲朋好友的名字能上广播,也是一件大好事。 而且还不要钱,不写白不写。 沈意棠:“可是人太多了,广播节目时间有限,一时半会念不完,可能要等好些天呢!” “没事没事,轮到啥时候就啥时候,小沈你只管写,咱们天天守着广播听,总有轮到的一天。” 沈意棠:…… 好吧,她自己惹出来的事儿,别人这也是对她工作的支持,还能怎么样,写呗! 顾怀铮回到家,没在院子里看到媳妇的自行车,心里就感觉有点奇怪。 进屋发现媳妇根本没回来,急忙出门去找。 然后就看见了一群人把他媳妇围在中间的盛况。 弄清楚原委之后,顾怀铮大手一挥:“行了行了,今天就到这儿了啊,都散了吧!” “不行啊,我还要写点歌信呢,前边的人都写了,怎么轮到我这儿就不写了呢!”刚好排队轮到那人不乐意了。 “我媳妇是广播员,是负责广播的,可不是负责给你们写信的,她上一天班已经很辛苦了,给你们写信,你们给她发工资不?” “要写回去找你们男人写,或者随便找哪个会写字的人写也行。” 这时,有人才想起来,对啊,我自己不是识字嘛,自己也能写的啊! 怎么脑子一时懵了,看见别人都在排队等着写,自己也就来排队了呢? 顾怀铮把人都哄走,回头抓住沈意棠柔软细嫩的小手,心疼地揉了揉:“手疼不疼?” 沈意棠可怜巴巴地点头:“疼,你要是再不来,我的手都要抽筋了。” 顾怀铮:“你傻不傻,干嘛答应要帮她们写呢!” “我这不是想着她们也是支持我的工作嘛,我自己提出的这个建议,万一要是没人写信来点歌,那不是很没有面子。” “一开始也就几个人,我想着写就写了,谁能想得到后面来了这么多人呢!幸好你来了,不然我还不知道要写到什么时候。” 也算是件好事,最起码不用担心她的这个点歌节目开天窗了。 宋巧玲还是每天中午吃完饭之后就下班回家。 回家之后自然也是不会听广播的,她一点兴趣都没有。 可是很奇怪,最近总是有人跟她说:“巧玲,你们的广播现在越做越好了啊!” “我现在可喜欢听你们的广播节目了,特别有意思。” 宋巧玲面上笑着说一些谦虚的话,心中的疑惑却越来越深。 她表姐夫最近也没升职啊,那些人犯得着这样来讨好她吗? 还是说她对象吴维中最近接手了什么重要的工作任务? 直到这天中午,宋巧玲去吴维中的宿舍找他。 却发现他一边吃饭,一边听着收音机,脸上还带着笑。 平时面对她的时候都没笑得这么温柔过。 宋巧玲有点不高兴:“听什么呢?” “你们台的广播。”吴维中随口说,“你们新来的这个广播员挺有意思的,新闻说得很有趣,这个点歌节目也很有意思。” “我们单位好多人都写信去点歌了呢!” “什么说新闻,什么点歌?”宋巧玲茫然。 “你不知道吗?那你来听听。”吴维中说,“你们以前的节目内容和形式确实太单调了些,现在改改就好很多了。” “别的不说,光是我们单位,现在中午爱听广播的人就多了不少。” 沈意棠甜美之中带着欢快俏皮的嗓音从收音机中传来。 宋巧玲越听脸色就越难看,中午的节目居然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可是她一点都不知道! 台里还把她当成是广播员吗? 她突然扭头就冲了出去。 “哎,你去哪儿?”吴维中问了一句,无奈地摇摇头,没有太放在心上,坐下来又继续听。 第108章 她凭什么 宋巧玲冲回单位,发现以前中午从来都不听广播的同事们,竟然都围在收音机旁边认真地听。 听到里边念到某个人的名字的时候,还兴奋地大声叫喊起来。 “你们在干什么啊!”宋巧玲大声喊。 众人看见她,也没多想:“点歌呢,我们在打赌,今天小沈会先读到谁的点歌信。” 他们这些人,借着近水楼台先得月,也是爱上点歌了。 “什么时候有的这个点歌节目,我怎么不知道?” 她特别生气,说话的语气就冲了些,有种质问的感觉。 其他人也不高兴了:“这是你们广播员的工作,我们又不管广播的事,我们怎么知道?” “那沈意棠给你们下了什么迷魂药,你们一个个的,怎么就全都向着她了?你们这样,对得起我吗?” 众人都觉得莫名其妙。 什么向不向着谁的,大家不都是同事吗? 大家点歌不就是为了高兴吗?她这是闹的什么幺蛾子? 林大兵一点不给宋巧玲面子,嗤笑道:“人家工作能力比你强,才来没多久就做出来一档这么受欢迎的节目,你这是嫉妒了吧!” 宋巧玲冷笑:“笑死,她怎么开广播还是我教她的呢,我用得着嫉妒她?” “我就说了,能用狐媚子手段嫁给老男人的女人能有什么好的,一天天地往台长办公室跑,还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手段,让台长把这个节目给她做的呢!” 她这话一说出来,众人的脸色都有点不太好看,互相各自使了个眼色,都不太想搭理她。 宋巧玲恍然不觉,还在自顾自地说:“不然她凭什么啊,论资历,论能力,哪里比得过我?凭什么要把这种出风头的机会给她啊!” 廖玉珍受不了了:“你跟我们说这些有什么用?你要真的觉得不公平,你去找台长说啊!” “哼,找就找,我还怕她不成?” 宋巧玲当真冲进了高台长的办公室。 高台长正双腿架在办公桌上,上半身舒适地靠着椅背,双手交叉着搁在脑袋后面,闭着眼睛陶醉地听广播呢! 自从上次他那封充满了热情和冲劲的点歌信在广播里被念出来之后,周围的人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充满了崇拜之情。 他现在天天都在琢磨着要再写一封更能打动人心的呢! 可惜写东西也要看天时地利人和的,他现在怎么都找不回来当初那份激情了,所以耽搁了好几天,一个字都没写出来。 宋巧玲这么气势汹汹地一冲进来,冲着他大喊一声:“高台长!” 吓得高志宏一个激灵,差点儿从椅子上摔下来。 慌忙坐好之后,不满地看她一眼:“咋咋呼呼的,像什么样子,说吧,来找我干什么?” 宋巧玲气呼呼的:“高台长,你这偏心眼儿也太明显了吧,凭什么把那么好的节目给沈意棠做?” 高志宏愣了一下:“这么好的节目?哦,你说的是军民点歌台?” “对,这个节目又轻松又能得到听众的喜爱,凭什么给她一个新来的啊,最起码也得告诉我一声,让我也有公平竞争的机会吧!” “这样一声不吭地就给了她,算什么意思?” 高志宏慢条斯理地喝了一杯茶:“你也知道这个节目受听众喜欢啊,那小沈没来以前,你怎么从来都没有提过要做这么一档节目呢?” “那,那以前也没有说要做这样一档节目啊,我哪里知道啊!” 高志宏点头:“嗯,所以,现在为什么有这档节目了呢?” 宋巧玲愣了一下,这才突然明白过来:“你,你是说,这档节目是沈意棠自己提出来要做的?” 高志宏:“没错,不仅这个节目是小沈自己提出来要做的,而且还是她自己主动提出,牺牲她自己的休息时间,提前半个小时开始节目。” “她一个新来的,都能想得到,人民群众中午休息的时间,是最适合听广播的,你们以前做了那么久,是没有想到过吗?” “还是想到了,却不愿意给自己增加工作时间?” “且不说这个点歌节目,就说小沈讲的新闻,那也是人民群众喜闻乐见呢,为什么以前你们照着报纸读新闻群众不爱听,她讲的新闻别人就爱听呢?” “你资格老是没错,但你扪心自问,你的工作能力,确实比小沈强吗?” 宋巧玲根本没有心思听高志宏唠叨这么多,她冷哼一声:“哼,就她爱出风头。” 高志宏脸色一黑:“你说什么?” 宋巧玲:“高台长,我认为我们的工作安排不公平,凭什么每天是我提前来上班做早上的广播?” “我要求以后公平对待,两个人轮流上早班。” 哼,她才不会把出风头的机会让她一个人全包揽了呢! 高志宏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冷笑起来:“宋巧玲,我看你是顺心日子过久了,忘记当初你是怎么答应每天上早班的了吧!” “你不记得,我可还记得,我这个柜子里,还锁着当初你写的保证书呢!” 说起来上早班肯定是比较辛苦的,那宋巧玲又是怎么会答应一直上早班的呢? 其实最开始,也并不是她固定上早班的。 事情还得从两年前单位分房的那一次说起。 不管什么时候,住房都是一大难题,没有谁不盼着单位给分房的。 只是广播电台这么一个小单位,自己肯定没有什么能力建房子分给职工的。 两年前为啥能分房呢? 那就要说到神龙不见首尾唐台长了。 唐台长还是很有本事的,两年前县委县政府新建了一批宿舍,居然被唐台长弄到了几套房源。 当时广播电台里结婚成了家,但在县城没有房子的职工,都一人分了一套。 当时的军属田秀莲并没有分到房,因为她在军属大院里有住的地方,也不可能搬到县城这边来住。 分完之后,就只剩下了两套房,但单位里还有三个没成家的年轻人,林大兵、陈学军和宋巧玲。 房子不够分,但谁都想要。 第109章 不能只让她一个人出风头 本来按照规定,没有结婚的年轻人是没有分房的资格的。 但如果这两套房不分,就得给县委住房办还回去。 这时候宋巧玲自己站出来说,她想要这套房,为此她愿意以后一直上早班。 如果有什么事需要加班的时候,她也可以随时顶上。 那时候台里的领导正发愁呢,田秀莲天天找领导诉苦自己家庭情况特殊,没办法上早班。 台长不想得罪她一个军属,但又不能强硬要求宋巧玲一个人上早班,总不能让台长自个儿去顶上吧! 宋巧玲自己主动提出可以一直上早班,那也算是瞌睡中送枕头了。 于是唐台长拍板,把其中一套房子给了宋巧玲住。 另外一套林大兵和陈学军两个人暂且一起住着。 对外就说是职工宿舍。 以后等俩小年轻要结婚了,再想解决办法。 看起来宋巧玲是占了便宜,但谁叫她解决了台里的难题呢! 而且她还是唐台长绕着弯的亲戚,当初能进台里工作,也是走的唐台长的关系。 所以当时的事情就是这么定下来的。 这个时候的人一旦参加工作,除了升迁,很少有挪窝的。 广播电台的工作没有什么上升的通道,大家年纪又都还不大,离退休还早着呢,肉眼可见在未来的许多年内,人员都不会有太大的变动。 所以大家对这样的住房安排并没有太大的异议。 宋巧玲更是把那套房当成是她自己的了,他家原来的房子留给她哥结婚了,她爸妈和她弟弟一起搬到她这套房子里都住了好久了。 高台长一语中的:“你既然不想再上早班,那应该也是不想再住那套房子了。” “那就把房子让出来吧,还当做职工宿舍,谁上早班谁住。” 房子肯定是让不出来了的,就算她愿意,她爸妈也不肯。 她爸妈还指望着,她嫁出去之后,这房子留给她弟娶媳妇呢! 宋巧玲一下子被高台长堵得没话说了。 但就这么灰溜溜地走开,她又不甘心:“那总不能把所有出风头的好事,都让她一个人占了啊!” 再这么下去,以后别人说起广播站,都只知道她沈意棠一个广播员了。 高台长:“那你是想让我把中午的广播时间让你来做?” 宋巧玲:“那怎么行!”平白无故给她增加一个半小时的工作时间? 高台长皱眉:“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我也要做点歌节目,就在每天早上,播完本地天气之后。” 正好这时候收音机里沈意棠的广播也结束了,正切到转播市台的新闻栏目上。 高台长:“那你现在去把小沈叫过来一下,问问她的意见,这个点歌节目是她自己想出来的,我也不好擅自安排。” 沈意棠很快就过来了:“高台长,您找我?” 高台长把事情简单地说了一下,当然说话的艺术还是有的,没有说宋巧玲是眼红她的节目受欢迎。 只说为了更好地满足人民群众的点歌需求,增加节目的时长,但不想增加她的工作负担,所以把时间安排在了早上。 沈意棠一点儿都不介意:“那太好了,我正发愁最近收到的点歌信太多了,中午的时间读不完呢!那就辛苦小宋了啊!” 宋巧玲明明是应该很高兴的,但看到沈意棠这个样子,心里头还是觉得很憋屈。 这时高台长来了个总结陈词:“你们两位同志都是我们广播电台的业务骨干,希望你们以后能继续积极创新,让我们的广播工作更上一层楼。” 沈意棠:“高台长,如果没有其他什么事,那我就先回去工作了。” 高台长摆摆手:“你们俩都回去吧!” 宋巧玲不甘心啊,她来闹了这么一场,结果沈意棠什么事都没有,她自己却增加了工作量? 不行,她怎么能吃这么大的亏。 “高台长,我要请假!”她突然大声说。 高台长不悦:“好好的请什么假?”他最不喜欢底下的人给他找麻烦了,“你请了假,早上的广播怎么办?” 其他广播还好说,停了就停了,但早上的本地天气情况是一定要播的。 渔民们都等着天气播报来决定当天的要不要出海呢! 虽然说渔民们都老有经验了,不用听广播也能判断天气情况。 可现在他们都得听从生产队的安排,生产队安排工作的人,却是一定要听广播的天气作为依据的。 不然的话,万一出了什么事,谁来承担责任。 所以,每天早上的广播任务,是广播站工作里的重中之重。 要不然当初宋巧玲怎么能那么轻易拿到一套房子呢! 其实高台长也有点搞不懂她今天到底在闹些什么。 她房子也到手了,每天工作就那么轻轻松松的,播一下天气,转播市台新闻,然后跟其他同事嗑嗑瓜子,这一天的工作就完成了。 出不出风头的,有那么重要吗? 人家小沈的工作做得再出色,也不会影响她在广播站的地位啊! 啧,年轻人啊! 沈意棠听她这么说,也顿住了脚步,统共就这么两位广播员,宋巧玲请假,可不就得她顶上吗? 不过她当然也是不会主动请缨的,只安静地站在一边,等着高台长安排。 宋巧玲:“铁人也得有上油的时候吧,为了上这个早班,我都多久没有放过假了!” “前些日子,为了教小沈熟悉广播技能,我都加了多少天班了,总该给我一点补偿吧!” 高台长有些为难地看向沈意棠:“那个,小沈……” 沈意棠明白他的意思,微笑了一下:“高台长,没问题,小宋请假的时候,我可以帮她值班的。” 宋巧玲心里这才舒服了一些。 就听沈意棠又接着说道:“不过,我想提个建议,我们广播员这个工作,岗位上是不能缺了人的,以后有人请假的话,别人给替班了,是不是应该把这个时间记录下来,别人有事要请假,对方给她替班,也有据可查。” “不然的话,谁都不想自己吃亏,有事没事都请假让别人替班,工作岂不是都乱套了?” 第110章 一个美好的早晨 高台长点头:“小沈的这个想法很对,那就这么办吧!” “小宋一直以来工作确实也是辛苦了,那这次就给你三天假期,好好休息。” 宋巧玲如愿以偿地请到假了,却一点都不开心,跺着脚瞪沈意棠:“你还真是一点儿亏都不肯吃啊!” 她其实这几天也没有什么事,放假也只是在家里干活而已。 这下可好,还欠下了沈意棠三天的替班时间,下次还得给她补上,这事儿真是越想越吃亏。 沈意棠神色淡淡:“无规矩不成方圆,先把规矩定下来,就不用花心思各种计较了,不是很好吗?” “哼,我看计较的是你吧!”宋巧玲跺跺脚跑掉了。 “小沈,那这三天就辛苦你了。”高台长说。 上班其实不辛苦,唯一辛苦的就是早上不能睡懒觉了,六点多就要从家里出发。 就算不在家里吃早饭,也那也得六点钟就起床了。 只苦了顾怀铮,这几天晚上都只能抱着媳妇睡素觉了。 谁叫他一折腾起来就收不住呢,他自己倒好,精力充沛,哪怕操劳了大半个晚上,第二天仍然能够一大早就精神奕奕地起来去训练。 沈意棠就不行了,起床号对她来说就如同虚设,听习惯了也就听不见了,每每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能起来。 为了保证第二天早上能顺利起床,沈意棠都差点把顾怀铮赶到隔壁客房去睡了。 第二天一早,顾怀铮坚持要送她去上班。 不放心这么一大早她自己一个人出门。 沈意棠一大早也不愿意自己费力气,有人送是最好不过了。 凉风习习,初升的朝阳染红了半边天空。 清晨的阳光一点儿都不灼人,沈意棠难得地没有戴上帽子和面纱,也难得地感受到了这微风拂面的痛快。 两条纤细修长的小腿互相交叉搭在一起,俏皮地摇晃着。 忽然又抬起头来,举起一只手,透过指缝去看初升起太阳。 阳光下,细白纤长的手指几乎是半透明的,隐隐透出纤细骨骼的形状。 路边有金黄的小雏菊和毛绒绒的蒲公英。 她甚至还看见了一只金黄色皮毛的小松鼠,从一棵树上跳到了另一棵树上。 沈意棠的一只手臂圈在顾怀铮的腰上,能感觉到他腰腹上的肌肉,在用力时的紧绷。 真是一个美好的早晨啊! 其实偶尔上上早班,这感觉也不错。 就是这车后座坐着啊,颠得屁股有点疼。 沈意棠是一点儿都不愿意委屈自己的人,已经在寻思着回去之后找个什么东西垫在上面,明天再坐的时候不会那么难受了。 很快到了单位门口。 看门的老大爷就住在这儿,门房的后头还有一个小屋,搭了张小床,就是他平时住的地方。 每天六点半,准时就把大门给打开了。 沈意棠他们到的时候,大爷正坐在门房里垂着头打盹呢! 还发出鼾声了。 索性便没打扰他,直接进去了。 沈意棠对顾怀铮说:“你先回去?” “不带我参观一下你工作的地方吗?” 沈意棠笑了一下:“那进来吧!” 打开办公室的门:“你先坐会,我去准备一下。” 去开广播室,准备通风。 办公室里一共有两张办公桌,顾怀铮一下子就认出了哪一张是沈意棠的。 哪怕不看她桌面上摆着的相框,也一眼就能看出来她的风格。 她陆陆续续从家里搬了许多零零碎碎的东西过来,桌面上摆满了各种没什么大用处,但又能让她心情好的小东西。 甚至还用一个陶土小盆养了一盆仙人掌。 普通甚至有点土气的小盆上面用染成彩色的麻绳绑了几道,还画了一些可爱的涂鸦,一下子就显得明亮了起来。 顾怀铮拉开她的椅子坐了坐,感受了一下她平时坐在这儿上班的感觉。 然后忽然跳了起来。 顾怀铮有个好习惯,每天一到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擦桌子搞卫生。 今天也不例外。 他看见沈意棠的办公桌侧面钉了个钉子,上面挂着一条毛巾。 便拿起毛巾到外面院子的水龙下边打湿拧干,回来忙忙碌碌地给她擦桌子。 还细心地把上面的摆件也一样样拿起来细致地擦干净。 沈意棠做好开机的准备工作,走出来,看见顾怀铮手中的毛巾,欲言又止。 顾怀铮:“这毛巾挂在你这儿的,而且我看它最干净,肯定是你的,别人擦桌子的毛巾不可能有这么干净。” 沈意棠:“既然它这么干净,你说有没有可能它就不是擦桌子的毛巾呢?” 不是擦桌子的,还能是干什么的? 顾怀铮傻眼了:“啊?你来上个班还洗脸啊?” “怎么,不行吗?” 这么热的天,她骑自行车来上班,出一头汗,肯定要擦洗一下的啊! 不但要洗脸,她洗完脸还要涂雪花膏呢,就在抽屉里放着。 顾怀铮“嘿嘿”一笑:“没事,脏了就脏了,这个就留着擦桌子吧,回头我再去给你买新的,买个十条八条,天天换着用。” 这时电话来了,沈意棠连忙拿着纸和笔来到专门接电话的小桌子旁,一本正经地接起了电话。 “喂,您好,广播站。” 对方似乎有点惊讶:“你不是小宋?” “您好,小宋今天休息,我是顶班的广播员小沈。” “好的,麻烦你记一下。” 对方放慢语速,把天气情况讲了两遍,然后又让沈意棠复述了一遍,确认无误之后,挂断了电话。 顾怀铮就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嘿嘿,我媳妇认真工作的模样真可爱。 沈意棠看了看时间:“我马上要开始广播了,你还不回去吗?” “没事,你忙你的,我自己到处看看。” 沈意棠只当他是对自己的工作环境好奇,便没再多管他:“那你待会儿自己回去,我要进去广播了。” 为了保证广播时的安静,广播室的门是要关上的。 顾怀铮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又到了外面院子。 这么大的单位,只有媳妇一个人在,他才不放心呢。 万一突然有坏人跑进来呢? 靠门口那个他一只手就能拎得起来的门卫老大爷? 第111章 整个人都乱了分寸 顾怀铮以一个当兵的专业眼光,巡视了一轮广播站的安全防卫,发现真是哪儿哪儿都是漏洞。 院子里居然还有一扇小门是通往隔壁的大院子的,还没有上锁。 门卫还敞开着大门打瞌睡。 这要是有外敌入侵,压根儿什么都挡不住。 顾怀铮摇了摇头,决定到单位的外边也走一圈。 大概是由于生物钟的影响,宋巧玲今天虽然放假,但还是一大早就醒过来了。 习惯性地洗漱、打扮,出门的时候,忽然才想起来,不对呀,今天她休假啊,起那么早干嘛? 正要转头回去,发现她妈也起来了,骂骂咧咧地捅开炉子,准备生火做饭。 于是又不想回去了,不然她妈知道了她今天不上班,肯定又得使唤她在家里干一天的活。 宋巧玲有时候也觉得挺委屈的,明明她已经那么能干了,工作体面,还给家里弄来了一套房子。 要知道她哥和她弟都没有分到房子呢,就她弄到了。 她还找了个条件这么好的对象,说出去多给家里长脸啊! 可她妈在家里还是对她没有好脸色,整天骂她是个赔钱货。 她用自己的工资给自己做条裙子穿,还要被她妈唠叨半个月。 宋巧玲都不知道自己还要做成什么样,才能得她妈一句夸赞。 脑子里乱糟糟的,脚步却不知不觉地走向单位的方向。 快要到单位门口的时候,忽然从一旁的树上跳下来一个男人。 剑眉星目,俊得像电影里的男演员! 宋巧玲一下子看得愣住了,连他那特殊的出场方式都不记得惊讶了,只呆愣愣地看着他。 顾怀铮自然也看见宋巧玲了,目光在她身上扫视了一圈,就看出她没什么威胁,只是个普通的路人,便没有再放在心上。 这一眼却让宋巧玲心肝儿乱蹦,整个人都乱了分寸。 脸颊通红,连呼吸都快了几分。 他看我了?我刚才头发有没有乱,今天这衣裳穿得还好看吗? 可惜没穿那条新裙子。 他怎么又不看了?是不好意思吗? 他在我们单位外面走来走去是在做什么?还东张西望的,是在找什么人吗? 会不会是来找我的? 宋巧玲越想就越觉得有可能。 每天早上这个时候,是她的广播时间啊,难道这个兵哥哥是她的忠实听众,特地来找她的? 那刚才他看见她怎么不打招呼呢? 哦,对了,他只听过她的声音,没见过她的样子,肯定是没认出来吧! 要不要过去跟他打个招呼? 人家可能好不容易才能休一天假出来找她,让人一直在那儿等也挺不好意思的。 宋巧玲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又顿住脚步。 不行,她怎么能被一个人的外表冲昏了头脑呢! 这男人就算长得再好看,也只不过就是个臭当兵的。 这岛上当兵的这么多,军官才有多少? 这岛上的兵大多都是外地农村来的,当个几年的兵下来,要是混不上个一官半职,那就得复员回家。 她如果找一个这样的,以后跟不跟他回老家好? 不跟着不可能,总不能夫妻长期分居两地。 跟着走了呢?丢下这儿好好的广播员工作,去一个不知道在哪儿的贫困农村当个农妇? 想到这里,宋巧玲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幸好刚才没有一时冲动走过去,不然的话,自己这下半辈子就毁了啊! 还是吴维中好,她必须得牢牢地抓住他,她这辈子不可能再找到比吴维中更好的对象了。 那男人还一直在眼前走动着,那俊朗的容貌,高大结实的身材,一举一动,都充满了男性阳刚的气息,让人脸红心跳。 宋巧玲忍不住又想,他会不会其实是个军官呢? 去年军装改制,全军官兵统一佩戴全红五角星帽徽和领章,仅从军装上,已经没有办法区分出军官和士兵了。 如果她能嫁给一个年轻的军官…… 不,不可能的,哪有那么年轻的军官,就连沈意棠那样的,也只能嫁给一个老头子呢! 如果要让自己嫁个老头子,就算对方是团长,她也是不愿意的。 可是打个招呼说两句话也没什么大不了吧! 万一他真是个没什么前途的,那以后不再搭理他就是了。 怕就怕他是个死缠烂打的,万一闹到吴维中面前去…… 宋巧玲正在这儿纠结不休的时候,忽然看见,沈意棠竟然从单位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塞到了那个男人的手里。 宋巧玲大吃一惊,急忙后退两步,退到一根柱子的后面,不可置信地悄悄探出头来看着他们。 距离有点远,听不到他们在说些什么,但看得出来,两人的姿态十分亲昵,那男的接过东西的时候,甚至还捏了一下沈意棠的手! 怎么可以这样! 宋巧玲整个人似乎都要炸开了,她一个嫁了人的妇女,怎么能够…… 沈意棠播完了天气,因为是顶别人的班,倒也不用太用心,所以就直接开始播放歌曲。 然后趁着隔壁食堂的上班高峰期还没到,赶紧跑过去飞快地打了两份早餐,四个个头老大的鲅鱼肉包子。 给自己留了一个,剩下三个用油纸包着,给顾怀铮送了出去。 他送自己来上班,回去肯定来不及吃早饭了。 “你快点回去吧,待会儿我同事们就都来上班了。”沈意棠让顾怀铮赶紧走。 “怎么,你男人我见不得人?” “什么啊,我是怕耽误了你工作,以后要见还愁没有机会吗?” 顾怀铮在自己的侧脸上点了点:“亲一下我就走。” “你可真不要脸。”沈意棠说着,却还是向四周看了一下,确认四下的确没人之后,踮起脚,飞快地在他的脸上蜻蜓点水般碰了一下。 “好了,你赶紧走吧!”沈意棠用力推他。 顾怀铮哈哈大笑着跑步离开。 沈意棠轻笑一声,迈着轻快的脚步回了单位大院。 却不知道,不远处的柱子后面,宋巧玲失魂落魄地靠在柱子上,久久无法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第112章 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就是耍流氓 在看着那个男人用宠溺的眼神看着沈意棠的那一刻,宋巧玲承认,她的嫉妒冲上了顶端。 那一刻,她是想过要去举报沈意棠的。 她一个嫁了人的女人,享受着老男人带给她的一切,养尊处优的生活,体面的工作,她凭什么还在外面找野男人? 人是不能既要又要的。 可是她又知道,一旦举报,沈意棠和那个男人将会有什么后果,下场必定是很凄惨的。 可她害怕,她还没有做过这种事,万一他们知道是她举报的,来报复她怎么办? 宋巧玲心慌极了。 浑浑噩噩的,竟然走到了她的表姐家。 表姐正要出门,正好看见宋巧玲:“巧玲?你怎么来了?今天不上班吗?” 宋巧玲恍恍惚惚地回答:“嗯,今天休假。” “快进来坐,正好昨天别人送来了一只水鸭,我叫阿姨中午杀了炖了给你吃。” 宋巧玲对这个表姐的感情有点复杂。 表姐从小就很厉害,样样都好,压在她的头上,经常被她妈用来跟她做比较:“你看看你表姐……” 她不是不嫉妒的。 可表姐又对她很好,从小就什么好东西都会分给她,她又喜欢粘着表姐。 后来表姐嫁给了一个大领导,所有人都说表姐嫁得好,不但她自己过得好,生了儿子之后就没有再去上班。 而且家里还有阿姨帮忙打理家务,吃的用的什么都是最好的,还不用她操心。 就连家族里的亲戚,许多人都沾了她的光,得到不少好处。 宋巧玲的对象吴维中就是表姐给介绍的。 可表姐夫年纪比表姐大挺多的,二婚,前头留下一个女儿,脾气很不好,对表姐也没有过好脸色。 每次看着表姐低声下气地哄她那个继女,宋巧玲的心里就有点鄙夷和不屑。 说起来跟她对沈意棠的感觉差不多,一方面嫉妒对方日子过得好,一方面有点不屑于对方选择的婚姻。 “表姐,如果有一个女的,贪图男方的条件好,嫁给了他,可是花着人家的钱,享受着人家带来的好处,私底下却又跟别的年轻男人好,你说,这样的女人该不该死?” 宋巧玲只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并没有留意到,表姐的神情变得十分难看:“宋巧玲,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宋巧玲被表姐严厉的语气吓了一跳:“啊?我就是说如果,如果你遇上了这种事,你会怎么办?去举报她,还是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表姐探究地打量着宋巧玲的神情,确认她的确是很苦恼之后,才问:“你说的这个人是谁?” “我,我认识的一个人,我其实是有点讨厌她的,她这个人特别爱出风头,但人也不算太坏,她还送给我一条很漂亮的手绢呢!” “表姐,你说我现在应该怎么办才好?” 表姐轻轻地吁了一口气,确定宋巧玲说的人不是自己之后,语气也轻松了许多。 “你别管,你只看到她嫁的男人条件好,却不知道她在家里受的什么罪。” “女人追求幸福能有什么错呢,当初你甩了林大兵,跟吴维中谈,你觉得你错了吗?” 宋巧玲想说不能这么比吧! 但想到那天沈意棠身上的那些伤痕,心里一下子就舒服了很多。 对呀,就算她在外边怎么风光又怎么样?在家里还不是一边伺候老男人,一边还被老男人打? 她就算是偷人,也一定是偷偷摸摸,胆战心惊的,而且这辈子都不能跟自己喜欢的男人在一起。 以后还得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男人娶妻生子。 心里指不定得多难受呢! 宋巧玲心理一下子就平衡了,高兴起来:“我明白了,表姐,谢谢你。” “对了,表姐,你以前不是有很多小说吗?可以借给我看吗?” 表姐找出来好几本书,一股脑儿都给了宋巧玲:“都给你了,你拿走吧,不用还了,老赵不喜欢我看这些书。” 宋巧玲惊喜:“真的?都给我了吗?你以前可宝贝这些书了,我想借来看都不借给我的,现在怎么这么大方了?” “我都当妈的人了,还能跟你们这些小姑娘一样吗?” 宋巧玲高高兴兴地抱着书:“表姐那我走了。” “不吃饭了吗?” “不了,我去找维中。” 说着顺手在茶几上抓了个苹果,一边啃一边出门。 去吴维中的单位找他。 忽然觉得吴维中也很好,虽然没有早上碰见的那个兵哥哥帅气,但他年轻啊,工作又好,大有前途。 要是那沈意棠知道自己能嫁给这么好的一个年轻男人,肯定会嫉妒得不得了的。 吴维中一看到宋巧玲手里抱着的书,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立刻神色大变。 飞快地拿起一张报纸盖在书上:“你知道你拿的是什么吗?” 宋巧玲莫名其妙:“知道啊,我表姐借给我看的书,《简爱》,国外名著呢!” 吴维中立刻捂住她的嘴巴:“你还敢说出来。赶紧拿去处理了,以后不许再拿出来,也不许看。” “为什么呀?” “哪有什么为什么,这不是什么好东西,记住了,不许看。” “哦!”宋巧玲转身想走。 吴维中又喊住她,拿报纸帮她把书包了起来:“别让别人看到。” 宋巧玲看着他带着黑框眼镜,斯斯文文的样子,忍不住说:“维中,我妈让我问问你,咱们……咱们什么时候结婚?” 到底是年轻姑娘,说这种话,她还是扭捏地红了脸。 但不问不行啊,她妈真的催了她好多次了。 按说她跟吴维中也谈了不短时间了。 不是都说嘛,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就是耍流氓。 再这么谈下去,别人都该说闲话了。 可吴维中总是一点不着急的样子,她没法不着急啊! 错过了吴维中,她可能真的再也找不到这么合适的男人了。 吴维中神色淡淡,把包好的书递给她:“再说吧,先把这些处理了。” 看着宋巧玲的背影,吴维中的神色有些冷。 一开始谈的时候,确实有点上头想要跟她结婚的,可是现在…… 第113章 把她气吐了? 当初吴维中愿意跟宋巧玲谈,一来是她长得确实还可以,二来也是因为她表姐的关系。 现在他在工作上也渐渐站稳了脚跟,宋巧玲表姐这方面的关系就算不上太重要了。 而且时间长了,当初的热情褪去,他觉得自己其实有点不太喜欢宋巧玲的性子,太小家子气了,爱算计,爱攀比。 而且她家里负担太重,爸妈没有工作单位,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弟弟都是要补贴的。 娶了她怕不是娶了个无底洞。 广播员这工作体面是体面,但其实也没有什么上升空间,对他的前途也没有什么帮助。 所以吴维中现在对她有点意兴阑珊,只是一时还丢不开手,未尝没有骑驴找马的心思。 沈意棠并不知道自己险些儿就被举报了。 这天晚上下班回家,顾怀铮给了她一页写得密密麻麻的广播电台安全防卫整改要点。 上面写了七八点应该整改的安全隐患和整改方式。 “这个你拿去给你领导,你们那边安全防卫做得实在是太差了,不整改你在那边上班我可放心不下。” 沈意棠无语,不是,那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广播站啊,你以为是什么军事要塞吗? 里边最值钱的也就是那些广播器材了,可是普通人偷去了也没用啊,卖废铁吗? 而且她觉得就算是拿去交给领导也是没什么用的,改造要花钱啊! 以她对高台长的了解,有这个钱,与其花了弄这些没用的,还不如用来发奖金呢! 不过为了不打击顾怀铮的积极性,她还是塞进了包里,第二天上班的时候,顺手就交给了高台长。 高台长挺感兴趣地翻了翻:“嗯,这个建议很中肯,很专业,你爱人写的?他什么时候来我们单位了?” “昨天早上,今天早上也过来了,你们上班之前,他说不放心一大早我一个人在这儿。” 高台长点点头:“嗯,应该的。”要是他有这么一个闺女,他也肯定会这么做。 至于这份建议,他没说要整改,也没说不整改,就这么随手塞进了抽屉里。 沈意棠就明白了。 当然她也不太在意。 反正她上早班也是临时的,平时上班的时候单位里都是人,用不着担心什么。 三天的早班很快上完了,沈意棠又恢复到每天可以睡足了再起床,慢悠悠地自己骑着自行车去上班的日子。 宋巧玲上班之后,也开始从点歌信箱里拿出点歌信来读。 一开始的时候,她还故意多拿一些,只给沈意棠留下很少的一点。 哼,让她到时候没信可念,看她还得意什么。 可是读着读着,她就觉得很不耐烦了,千篇一律都是这些车轱辘话,而且有些人的字还写得很潦草,很难辨认。 还有些错别字连天。 读得她烦死了。 渐渐地,就没有了耐心,读信的语气也开始变得敷衍起来,有些写得太潦草的就略过不读了,写得太长的,也随意选个其中的一两句读一读就算了。 群众的耳朵是雪亮的,谁用心谁不用心,一听就明白了。 中午的广播员小沈读信的时候总是充满了感情。 写给长辈的她会用一种尊敬的语气去念,同辈之间是轻快俏皮的,而长辈对小辈的信,她的语气里会有一种语重心长的殷殷期待。 最后还会添加一两句她自己的总结和祝福。 总是能让写信的人和被祝福的人听到都十分高兴且感动。 而且中午听广播的人明显会比早上多很多,有些人明明是想要中午点歌的,写的点歌信却在早上被念了,就很让人不高兴。 于是,几天之后,宋巧玲再去拿信的时候,发现那些信上都特别标注,要在中午的时间段读出。 这是几个意思? 宋巧玲的脸色特别难看,明晃晃的看不起她的意思吗? 本来她就不是很想读信了,觉得是自找麻烦,可是她自己不想读,跟别人不想让她读,这是两回事! 沈意棠去上班的时候,才刚刚把东西放下,宋巧玲就怒气冲冲地把一沓信甩到了她的办公桌上。 沈意棠:“哦,你帮我把点歌信都拿进来啦,谢谢咯!” 宋巧玲:“你什么意思?你故意的是不是?你故意让听众排挤我?” 沈意棠皱眉:“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宋巧玲把那些信打开,指着上面的字给她看:“你故意让他们这样写的,是不是?” 沈意棠看清楚之后,轻“嗤”了一声:“如果我这样说,他们就会这样做的话,你也可以这样说啊,你就让你的听众标注一下,让你在早上读他们的信嘛!” 宋巧玲:“你……” 沈意棠摊手:“听众们自己要这样写的,我能有什么办法呢!唉,听众来信太多了,我也很苦恼的啊!还以为你能帮我分担一下呢,谁知道,唉!” 宋巧玲跺脚正要发脾气,忽然觉得一阵恶心,胃里翻腾着有什么东西就要涌出来。 急忙捂着嘴往外跑。 “哇”地一声就对着院子里的排水沟吐了出来。 沈意棠惊呆了,她该不会是被自己气吐了吧? 其他办公室的人听到动静也出来看究竟。 曹春燕连忙倒了一杯温水出来给她:“来,小宋,漱漱口,这是吃坏什么东西了吗?” 宋巧玲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知道啊,早上一直没事的,刚才不知怎么的,就觉得犯恶心……” 曹春燕是个过来人,小年轻谈这么久恋爱不结婚,很少有不出事的。 当下拍了拍宋巧玲的肩膀:“小宋啊,你跟小吴也谈挺久了吧,还是赶紧结婚吧!” 宋巧玲一愣,这才反应过来曹春燕想到哪里去了。 她先是有几分羞恼,但很快转念一想,这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其实宋巧玲知道自己是不可能怀孕的。 小情侣孤男寡女待在一块儿,肯定会忍不住擦枪走火的,她跟吴维中也有过一些很亲密的密切接触。 但吴维中这个人很谨慎,每次都不会真正弄进去。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她一口咬定就是有了,他还能否认不成? 第114章 这是画出来的? 历时旷久之后,沈意棠的壁画大工程终于完工了。 她站在院子里的各个不同地方,从不同角度看了又看,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完美,太完美了!” 她把画画用的那架梯子擦干净了,放在院子的一角,上面摆上几盆绿植,还有几个顾怀铮用椰子壳雕刻的小工艺品。 就又成了一个好看的置物架,给这个本就色彩明丽的小院子又增添了一分景致。 顾怀铮的木匠工程也完成了,院子里的木料和木工工具都收拾干净,恢复了宽敞舒适。 也不再充斥着油漆和颜料的气味。 沈意棠下午下班回来,终于又可以坐在凉亭下,悠闲地一边百~万\小!说一边喝她的下午茶了。 “笃笃笃”敲门声响起。 “小沈在吗?” 沈意棠欢快地去开门:“江嫂子,你都好久没来了。” 江淑英:“咳,别提了,快被我家那臭小子给气死了。” 她儿子最近上小学了。 三天两头惹事被叫家长,江淑英被他烦得焦头烂额。 最近第一次考试,她儿子考了两个零蛋回家。 把廖团长气得火冒三丈,撸起袖子就把他狠揍了一顿。 事后夫妻两个一合计,觉得儿子的学习这么差,可能是因为家里没有给他提供一个良好的学习氛围的缘故。 他们夫妻俩都没有什么文化,不知道怎么样才叫做有良好的学习氛围。 廖团长就说了:“那就学学隔壁,他们家都是文化人,小顾是军校毕业的,小沈不知道,但人家天天百~万\小!说,肯定也是有文化的。” 听说人家还要在屋子里弄个书房,瞧瞧,还是人家文化人有想法。 书房啊,一听就是个特别有文化的地方。 廖团长拍板:“那咱们家也弄个书房,以后就让你儿子在书房里学习,肯定能学好。” 江淑英:“可咱们家把整个屋子翻一遍,都找不出来几张带字的纸儿,还书房呢!没有书怎么叫书房?” 廖团长:“先别管,反正照着模样先弄出来,以后等咱儿子多读几年书,课本攒起来,不就有书了嘛!” 于是,江淑英趁着今天下班早,就过来了。 “听说你们家弄了个书房,还打了柜子,我想来看看,学了样式,我们家也弄一个。” 沈意棠也大方:“可以呀,你来看吧,打柜子的图纸还在呢,你要的话就拿去,让你们家廖团长也照着打。” 江淑英:“他呀,钉个鸡窝还行,让他打柜子,我怕打出来东倒西歪的站不稳。” 说着就要随着沈意棠进屋去,忽然惊讶地站定了脚步:“乖乖,我这才多久没来,你家院子里的花就开了这么多?” “等等,这不对呀,你家院子以前没这么大的,你们该不是什么时候趁我不注意,我院墙往我家挪过去了吧!” “也不对,我家的院子也没觉着变小了啊!” 江淑英越说越糊涂。 她明明记得,沈意棠家这院子,以前就是这边挨墙根一溜儿花圃上种了花的。 现在怎么延伸出去一大片,看着竟然像一个小花园的样子呢? 可这院子的其他地方格局也没有改动啊,这片小花园究竟是哪儿来的? 沈意棠好笑地说:“你过去仔细看清楚了?” 江淑英连忙走过去看个究竟,这看起来明明就是一片花园啊,而且这些花都开得这么好。 甚至好像刚浇过水,凑近前去还能看得到有盈盈欲坠的水珠。 江淑英伸出手去,想去碰一碰那水珠,结果碰到的却是坚硬的墙壁。 她不可置信地又摸了摸,是的,一片,硬邦邦的,墙壁。 “这,这是画出来的?” 沈意棠笑得有些得意:“怎么样?画得像吧?” 江淑英后退几步,看了看,又换个角度看了看,最后不甘心,双手一起上,摸了好一会儿。 才终于确信了,没有什么花园,也就眼前这一点点花是真的,后面那一大片,都是她画出来的。 用的不知道什么法子,让人看起来就是延伸出去一大片的模样。 “妈呀,这可真是神了,神了,太神了!” 言语已经不足以表达江淑英心中的震撼,她只能不住地感叹。 看沈意棠的眼神也不一样了,仿佛真的在看天上的仙女一样。 沈意棠都有些不自在了:“嫂子,你别这样,你以前又不是不知道我会画画。” 江淑英:“我知道,你家客厅里挂的那幅画,就是你画的,可是这不一样,那个一看就是画,可是这个不同。” 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心里的想法:“反正就是不一样的。” 沈意棠明白她的意思:“其实也没什么,只是运用了一点绘画上的小技巧而已,利用了你视觉上的误差,看起来就像是真的一样。” 说着,她刷刷刷地在纸上画了一支铅笔。 “嫂子,你帮我把这支笔拿起来。” 江淑英明明是亲眼看着她在纸上把这支笔画出来的,可是听了这话,手却还是不由自主地伸了出去。 因为她的眼睛告诉她,这支笔是放在纸面上的。 直到拿了个空,才反应过来:“好啊,你又骗你嫂子。” 沈意棠把纸笔放到一边:“好啦,不玩了,你不是要百~万\小!说房吗?” “啊,对,去看百~万\小!说房。” 沈意棠其实也有点紧张,别人能不能看出来房子的异样。 因为这儿的房子,格局都是一样的,房间面积大小也一样。 房间里做了夹层之后,其实很明显房间是小了不少的。 顾怀铮做的这套柜子,实际上比寻常的柜子要薄一些,不过一般人如果不仔细去量的话,应该看不出来。 整个房间的布置也是特意用了一种显宽敞的方式去摆设的。 乍一看并不会觉得这个房间小。 江淑英果然什么都没看出来:“果然你们有见识的人就是不一样,一个房间都能弄得这么好看,我让我们家老廖也去寻摸一下家具,也弄成这样儿的。” “你们家弄回来那么多木料,就只打了这么一套柜子啊?” 这话问得沈意棠有点脸红,含糊应道:“嗯,还打了点别的家具。” 第115章 扬眉吐气的好日子 江淑英也没具体问。 反正问了她也不懂,等家里真的要打家具的时候,让老廖自己直接问顾团长就好了。 顾怀铮其实还新做了一张床。 之前那张床质量太差,晚上有时候摇得太用力,就会“嘎吱嘎吱”响得厉害,整个屋子都能听到。 虽然现在单门独户的,再怎么响也不会传到外面去,但顾怀铮他想得比较长远。 以后万一有客人来,万一客人住得比较久,那这个床就太影响夫妻生活了。 所以他特地新做了一张特别结实的床,沉得很,像沈意棠这种力气的人,根本一点儿都推不动的。 原来那张床就挪到客房去了。 新床开张那天晚上,他特地试过了,不管怎么撒开了折腾,都不响,真的不响。 想到那天晚上顾怀铮变着花样儿测试那床的强度,她就控制不住脸上发烧。 江淑英:“这也没多热啊,你脸怎么红了?” 沈意棠:“啊,可能是闷的,出去透透气。” “那我先回去了,回头再让老廖来问顾团长木料的事。” 江淑英出去的时候,还盯着那面花墙看了好久,羡慕得不行,真想让沈意棠给她家里也画一幅,不过没好意思。 画这样一幅画,那得花费多少心思啊!得值多少钱啊! 她哪有那个脸开口。 让小沈给别人画那样一面墙,怕是得要一百块钱吧! 月薪十八块五的江淑英这样想。 沈意棠的点歌节目依然大受欢迎。 大概是这岛上实在缺乏娱乐活动的缘故,虽然每次点来点去,都只有那几首歌,但广大人民群众还是对这项活动乐此不疲。 甚至还有人特地点歌送给她听的。 还有人专门写信过来,夸她的节目做得好,表示喜欢她的节目的。 不过宋巧玲已经不在意这些了,她甚至连点歌节目都不做了。 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她要结婚了。 她的计划还是奏效了,虽然吴维中有点不太愿意的样子,但她爸妈找上他家去,说弄出了孩子,要是不赶紧结婚,就去他单位告状。 吴维中家里没办法,只好答应了他们结婚的事。 只是他家里以宋巧玲怀了孩子,受不得劳累为理由,并且响应组织上新事新办的号召,决定不摆酒席了。 并且彩礼也比宋家要求的少了一大半,吴维中他姐也是个泼辣的,声称如果宋家不答应,他们就拖着不办婚事,等宋巧玲的肚子大了起来,看到时候丢脸的是谁。 但不管过程如何不愉快,最终的结果宋巧玲还是很满意的,她终于可以嫁给吴维中了。 不摆酒席也可以,她只提了一个要求,让吴维中陪着她到单位去发喜糖。 其他人都没关系,她就是想让嫁了个家暴老男人的沈意棠看看,自己嫁了怎么样的一个如意郎君。 就算她长得好看又怎么样?在工作上大出风头又怎么样? 她男人有自己的年轻、英俊,有前途又温柔体贴吗? 宋巧玲特地选的下午两点多的时候带着吴维中过来单位。 这个时候沈意棠刚好播完中午的节目,开始转播市台的新闻,是她有空的时候。 宋巧玲迫不及待地拉着吴维中进了她跟沈意棠的办公室。 “小沈,请你吃喜糖!”宋巧玲的嗓音里带着欢快的喜悦,今天实在是一个让她感觉到扬眉吐气的好日子。 一把红色印着双喜字样的糖果落在沈意棠面前的办公桌上。 沈意棠笑眯眯地抬起头:“恭喜你啊!” “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宋巧玲把吴维中往前推了一步。 “这是我爱人,吴维中,今年二十五岁,在县委办公室上班。” 忍了忍,忍不住又补充一句:“维中是他们单位的笔杆子呢,文章写得很好的,他的领导都很赏识他。”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沈意棠还能怎么样呢! 只能做出一副惊讶的模样:“吴同志真是年轻有为啊!小宋你真是有福气,嫁得真好。” 宋巧玲脸上那得意的笑容更是压都压不住:“维中,这就是我经常跟你提起的新广播员小沈,小沈的爱人可是团长呢!” 说完,久久没等到吴维中开口,不由得奇怪,吴维中这人在单位是出了名的八面玲珑会做人,来到这儿怎么突然木讷起来了? 不由得转头去看他,这一看,顿时气得火冒三丈。 吴维中正痴迷地看着沈意棠,目光中尽是惊艳。 他的确经常在宋巧玲的口中听到她这个新来的女同事的名字。 宋巧玲每次说起她,都用的是一种鄙夷的口吻,虚荣,爱打扮,爱出风头,精于算计。 为了权势地位嫁了个当兵的老男人,可惜运气不好,老男人爱打女人。 而吴维中自己,却是在广播中认识的沈意棠。 每次听着广播里的年轻女人,用温柔好听的嗓音,娓娓道来的语气讲新闻,读听众来信的时候,他的脑中浮现的,却总是一个温柔、知性,脸上总是带着微笑的女性形象。 跟宋巧玲说形容的那个新同事总是格格不入,非常违和的感觉。 越是这样,吴维中对这个人就越是好奇,想知道她究竟是怎么样一个人。 一个被人形容为自私浅薄的女人,怎么可能在节目中说得出那样风趣、动人、善解人意且善良的话语呢? 直到现在,亲眼所见,直击人心,完美地契合了吴维中心中所幻想过的那个模样。 不,应该说是比他想象中更好。 宋巧玲也没说过,她竟然长得这样好看呀! 一个女人,不仅聪明、能干,有才华,而且还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美貌…… “吴维中!”宋巧玲愤怒地狠狠拽了身旁的男人一把。 吴维中这才如梦方醒般,收敛了心神,朝沈意棠伸出了手:“小沈你好,经常在广播中听到你的声音,你的节目做得非常不错。” 沈意棠淡笑一下,没有跟他握手,这种目光她见得多了,当初没来随军之前,第一次见面的年轻男人,几乎没有几个不是这样的。 只是这种目光出现在一个刚刚新婚的男人的身上,就让人有点恶心了。 第116章 解暑用品 “廖姐和曹姐她们都在那边办公室呢,小宋你快去给她们发喜糖吧,她们肯定都等急了。” 沈意棠说着,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吴维中讪讪收回去的手。 宋巧玲气急败坏地拽着吴维中出去。 “你干什么呢,被那狐狸精勾了魂去了吗?就知道盯着别人看,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今天是来干什么的。” 吴维中皱眉:“你胡说什么呢,刚才就是太热了,我头有点发晕,所以一时没说话,你想到哪里去了。” 宋巧玲狐疑:“真的?” “难道在你的眼里,我就是那种看见女人就走不动路的男人吗?既然这样,你还跟我结婚干什么?” 宋巧玲立刻紧张起来:“维中你别生气,刚才是我错了,我不该随便怀疑你的,不过她那个人是惯会勾引男人的,你以后少搭理她。” 吴维中冷笑一声:“我原本也没打算要来,这不是你自己巴巴地要把我带过来介绍给她认识的吗?” 宋巧玲心里苦,她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啊! 她以为,带着年轻能干的吴维中来见沈意棠,会从她的脸上看到羡慕、嫉妒还有痛苦的神色。 谁知道她竟然表现得毫不在意的样子。 她真的不在意吗?她真的不羡慕自己能嫁得这么好吗? 更可恶的是,吴维中似乎还对她…… 是啊,她怎么就忘记了,那个女人,她本来就特别擅长于勾搭男人。 渔业公司的男职工是这样,还有那天早上遇见的那个兵哥哥也是这样…… 先别想那么多了,来都来了,显摆肯定是要先显摆完的。 为了今天的这些喜糖,她花了好多钱,还是专门托人从市里带回来的,可不容易了呢! 宋巧玲拉着吴维中正要进去党政办公室,忽然听到“嘀嘀”两声喇叭声。 转头一看,竟然是一辆军用吉普车停在了单位门口。 军用吉普? 宋巧玲心里一紧,难道是沈意棠的那个老男人团长…… 她瞬间抓紧了吴维中的手臂,来就来吧,团长又怎么样,不过就是个老男人而已。 正好就让两个人站在一起看看。 看是斯文俊俏的年轻男人好,还是粗俗凶狠的老男人好。 结果从车上跳下来的,却只是个样貌普通的年轻小战士,皮肤黑黝黝的,一脸憨厚。 从车上抱下来个大箱子,朝这边走过来:“大爷,我来找我们顾团长的爱人,她姓沈,是这儿的广播员。” 门卫大爷:“找小沈啊,在里边呢,进去吧!” 随即大喊一声:“小沈,有人找!” 沈意棠连忙出来,认出来了,顾怀铮手底下的一个通讯员,小张,平时部队里有事经常是他负责来家里找顾怀铮的。 不过跑来这儿找她倒是有点让人意外。 沈意棠有点紧张,急忙小跑过去:“小张啊,有什么事吗?” 小张笑呵呵地说:“嫂子,没啥事,顾团长来县政府这边谈点事,让我顺便帮他送点东西过来。” “最近天气热,团长让我送点解暑的东西过来,给嫂子和嫂子的同事们解解暑,降降温。” 单位里一天到晚难得来个外人,这小战士一来,其他办公室的人都好奇地出来看热闹,正好听到小战士的这番话。 “哟,我们也有份啊?” 小战士从箱子里抱出来两个大西瓜:“这是我们顾团长请大伙儿吃的,谢谢大家对我们嫂子的关照。” 箱子里还有好些菊花晶和清凉油:“还有这些,嫂子您给大伙儿分分。” “哎呀,你们顾团长可真是太客气了,怎么还送这么多东西来呢,这多不好意思啊!” “应该的,应该的。” “那我们可就不客气了啊!” 林大兵和陈学军接过大西瓜,去找刀子切西瓜去了。 沈意棠也把箱子里的菊花晶和清凉油给大家分了。 数量是按照广播站里的人数准备的,连没露过面的唐台长和门卫大爷都有,刚好每人一份。 菊花晶是用透明玻璃罐子装的,浅黄色颗粒状,用开水冲泡出来就是淡黄色的菊花茶,甜滋滋的,有清热解暑、平肝明目的功效。 曹春燕特别高兴:“最近天气热,我家那小子老爱上火,给他煮了凉茶他嫌苦不肯喝,有这个菊花晶啊,可真是太好了。” 廖玉珍则是特别喜欢那清凉油:“我这个人啊,特招蚊子,一咬就是一个大包,这款清凉油效果特别好,一抹上去就不痒了,可惜啊,很难买得到,小沈啊,你们家顾团长可真有本事,能弄到这么多。” 一旁的徐桂兰说:“有本事就算了,最重要的是还大方,一般人弄到这些好东西,哪里舍得就这么分给别人啊!” 这时林大兵两人也端着切好的西瓜过来,招呼大家吃西瓜。 大伙儿热热闹闹地吃起西瓜来,完全忽略了一旁正打算送喜糖的宋巧玲和吴维中两人。 他们还招呼小战士也一块儿来吃,小战士摆手:“不用了,我还要去接我们顾团长呢,嫂子,不打扰您工作了,我先走了。” “慢走啊,下次再来!”廖玉珍热情地跟小战士挥手道别,还没忘记啃了一大口西瓜。 一旁被冷落许久的宋巧玲忽然冷哼一声:“你那团长爱人既然这么大方,怎么也不亲自过来一趟啊,说起来我们可都还没见过他呢!” 怕不是明知道自己又老又丑,不好意思过来吧! 沈意棠瞟了她一眼,默默地把正准备给她的那一份菊花晶和清凉油又放下了:“我爱人工作忙,心意到了就行,亲不亲自来,很重要吗?” “不重要不重要,心意最重要,小沈啊,你回去可得帮我们好好感谢一下你们家顾团长。”曹春燕连忙说。 沈意棠:“哎呀,不行,回去得好好批评他一下,这送东西就好好送,怎么还少送了一份呢!” 说着看向宋巧玲:“小宋啊,真不好意思,你看我都给其他人分了,就少了你的那一份,不过你爱人是县委的干部,什么好东西没有见过啊,我那点小东西,你们也看不上眼,是吧?” 第117章 防患于未然 大家似乎这才注意到宋巧玲和她带来的吴维中。 “唉哟,这不是小吴嘛,今天吹的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啊?”廖玉珍热情地说,“小吴,快来吃西瓜。” “不用了!”宋巧玲一把拽住吴维中想要去接西瓜的手。 老男人的西瓜,她才不要吃!什么破菊花晶和清凉油,她也不想要。 “我们是来送喜糖的,我跟维中结婚了。” 可惜她引以为傲的喜糖,在沈意棠男人送来的这些东西面前,变得一点儿都不起眼。 “哟,可算是结婚了啊,恭喜恭喜!”大伙儿努力表现得热情起来,可比起刚才真正的欢喜,还是差了一些。 宋巧玲心里那个恨啊! 今天明明应该是她的高光时刻,偏偏让沈意棠跟她那个老男人给搞砸了。 她一定是故意的! 为什么迟不来早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宋巧玲在离开的时候,用狠毒的目光狠狠地瞪了沈意棠一眼。 沈意棠心里“咯噔”一下,忽然发现,这事儿可能无法善了了。 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烦死了。 是她自己非要带着新婚丈夫来单位的,她自己找了个这么心志不坚定,随随便便就能被其他女人外表所吸引的男人。 怪自己长得太美咯? 下班前,趁着别人没注意,沈意棠悄悄把正在院子里洗拖把的徐桂兰喊进来办公室。 “徐姐,我这里还有一份多的菊花晶,给你吧,你家里孩子多,带回去给孩子喝。” 徐桂兰紧张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手,这才去推:“不行不行,这怎么好意思呢,已经拿了你一瓶了。” 沈意棠:“徐姐,拿着吧,我有件事想要你帮忙呢!” “啊?我能帮得了你啥事啊!” “今天下午发生的事,大家都看到了,宋巧玲心里对我肯定是有意见的。” 徐桂兰:“这哪能怪你呢,再说了,你也没影响她什么啊,你送你的东西,她送她的喜糖,这有什么的。” 沈意棠叹气:“唉,要是人人都有你那么通情达理就好了,我之前做的点歌节目,就已经得罪过她一次了,这次又抢了她的风头,唉,大家都是同事,闹成这样,我这心里也很不安。” 徐桂兰:“这话说回来,这小宋的性子啊,确实是小气了一些。” “徐姐,我别的什么都不怕,就是怕小宋她一时想不开,会做出点什么不好的事来,所以我想麻烦你,我不在的时候,帮我留意一下小宋,如果她做了什么特别的事情,就跟我说一声。” 徐桂兰:“啊,这,小宋她,不至于吧?” “不管怎么样,防患于未然吧!” “行吧,我帮你留意着。” “谢谢徐姐。” 晚上睡觉的时候,沈意棠问顾怀铮:“今天怎么突然想着给我单位送东西了?一看到小张,吓着我了,还以为你这里出什么事了呢!” “我能有什么事,不是你说的,天气热,嗓子总觉得干吗?你不是还说,你们单位蚊子特别多嘛,刚好有人送了些东西给我,我想着带回来咱们家里也用不了那么多,干脆就给你们送去了,让你也做个人情,以后在单位人缘也好一些。” 沈意棠趴在他的胸口上:“什么人送给你的啊,怎么这么巧,就知道我们最缺的是这两样东西啊?” 顾怀铮轻轻抚摸着她柔顺的长发:“别管是谁了,你就说,你同事高不高兴吧!” “有人高兴,有人不高兴。” “怎么,送东西还送出错来啦?” “嗯,就我跟你说过的另一个广播员,今天她本来带着她新婚的爱人来单位发喜糖的,结果你来了这么一出,抢了她的风头,她能高兴得起来吗?” 顾怀铮“啧”了一声:“这么巧?那要不明天再给她送点什么,当做新婚贺礼?” “才不要呢!我连今天的菊花晶和清凉油也没给她!” 顾怀铮失笑:“为什么啊?” “反正我都已经得罪她得罪透了,就算给她了也讨不了好,还给她干嘛呀,浪费!” 顾怀铮捏了捏她的脸:“我媳妇可真是持家有道。” 手底下的肌肤又嫩又滑,让他心猿意马起来,一个翻身压了上去:“别说别人了,先来做点爱做的事吧!” “等一下!”沈意棠双手撑在他的胸膛上,“我问你啊,你这个团长,在地方上算是什么级别?” 其实她是有点不明白。 沈意棠是看得出来,今天宋巧玲是故意带着她爱人到自己面前显摆的。 可想不明白的是,这有什么好值得显摆的。 她那爱人长得没有顾怀铮英俊,职位没有他高,那人品更是没得比。 宋巧玲还一脸得意地把人带过来,满眼都写着你羡慕吧?嫉妒吧? 她脑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大概就是县委书记、县长那个级别吧!”顾怀铮随口说,“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我男人真了不起,年纪轻轻就这么厉害了。” 说着,主动抬起头,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下。 顾怀铮那叫一个激动:“还有更厉害的,这就叫你见识一下。” 这么结实的新床,都被他摇出了大海中一叶小舟的感觉。 最后沈意棠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感觉到顾怀铮从身后揽着她的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 “你那个同事,你还是得防着她一点儿,女人嫉妒上头了,我怕她会做出点什么对你不好的事。” 沈意棠觉得自己好像应了一声,又好像没出声,记不清了,就这么沉沉睡了过去。 没想到她找徐桂兰帮她留意宋巧玲这件事,还真的做对了。 第二天一到单位,徐桂兰就急急忙忙地把沈意棠拉到一边:“小沈啊,今天早上,我看到小宋鬼鬼祟祟地往你办公桌的抽屉里塞了不知道什么东西,你赶紧去看看吧!” 沈意棠点点头:“好,谢谢你啊,徐姐。” 不料正巧宋巧玲从广播室里出来,警惕地瞪了她们一眼。 徐桂兰连忙大声说:“我婆婆常年咳嗽,喝了你给的菊花晶,她说舒服多了,昨晚上咳得也少了,想问问你,那东西哪里可以买得到?” 第118章 陷害 宋巧玲又瞪了她们一眼,“哼”了一声,往党政办公室那边去了。 沈意棠回到办公室,趁着宋巧玲不在,不动声色地打开了抽屉。 里面是几本用报纸包着封皮的书。 沈意棠随手一翻,就知道都是些什么书了。 呵,资本主义“毒草”? 徐桂兰在门口给她望风,比沈意棠还着急:“怎么样,找到了吗?是什么东西?” 沈意棠:“徐姐,麻烦您帮我看着门口。” 说完,她把那几本书拿出来,转移到了宋巧玲办公桌的抽屉里。 宋巧玲的办公桌对她来说,如同虚设,她平时几乎都不会坐在这儿。 倒也不用担心被她发现。 弄完之后,沈意棠还小心翼翼地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什么不妥之后,才对徐桂兰说: “徐姐,谢谢你了,没事了,你去忙吧!” “诶诶。”徐桂兰也松了一口气,她这心到现在还是慌的呢! 今天早上来得早了一些,突然想起沈意棠昨天交待的事,鬼使神差地就悄悄地到这边办公室看了一眼。 没想到正好就被她看见了。 可把她吓坏了。 谁能想得到呢,她平时跟宋巧玲也是有说有笑的,好好的姑娘怎么就能干坏事了呢! 她慌得都忘记问了,宋巧玲放那些东西到沈意棠的办公桌里,究竟是干嘛的。 没过多久,快到十一点了,宋巧玲回来关机。 看见沈意棠全神贯注地坐在办公桌旁,一边翻看报纸,一边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心里冷笑,哼,叫你装努力工作,待会有你好看! 她之前其实并不知道看那些书有什么问题,那天吴维中警告过她之后,她又跑去问表姐。 “表姐,你借我这些书是什么意思啊?维中说现在看这些书是要犯错误的,我说呢,你怎么这么好心,以前都不肯借给我的书,现在说送就送了,你该不会是想看着我犯错误吧!” 这个表妹说话向来都是那么难听,马玉芳也有点不耐烦了:“你犯错误对我有什么好处?这不是你自己说要来借的吗?” “你自己拿回去在家里看,能有什么事啊,你家里成分又没有问题,革委会的人吃饱了撑的才会去查你啊!” 宋巧玲仔细一想,成分好的人看看没有问题,那成分不好的人,看这些书,是不是就犯大错误了? 她周围成分不好的人,也就是沈意棠这个资本家大小姐了。 一开始她还没有想过要把事情做绝。 万一把沈意棠弄走了,还不知道会换个什么样的人来呢! 要是又像那个田秀莲,教半个月才能教得会那种,她哪来的那个闲工夫去加班? 她现在全部精力都要放在吴维中身上,总要先顺利结了婚再说。 但昨天的事实在是太让她生气了,一气之下,做事情就不顾后果了。 她昨天晚上连夜就往革委会的举报信箱里投了举报信。 并且今天一早就把这些有问题的书全都塞进了沈意棠的抽屉里。 必须得给她一个教训,不然她真以为嫁个当团长的老男人有什么了不起的。 宋巧玲进了广播室。 办公室里却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沈同志,你好。” 沈意棠抬头,没忍住稍稍蹙眉:“吴同志你好,小宋在广播室,你稍等她一会吧!” 沈意棠觉得,以宋巧玲那性子,待会出来要是看见自己跟她男人单独待在一起,肯定又得发脾气。 为了避免麻烦,正好她中午要讲的内容也准备好了,正要拿去给高台长签字,就站了起来,准备出门去。 没想到这吴维中竟然向她递过来一本书:“沈同志,我听小宋说,你平时喜欢百~万\小!说,我听你的广播,也常常妙语连珠,是个有文化积累的人。” “我这里有一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这本书展现了一个普通人在革命的烈火中淬炼出钢铁般意志的过程,相信你也一定会喜欢的,你可以先拿去看。” 沈意棠摆手:“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不过这本书我自己也有,已经看过了。” 吴维中脸上露出惊喜:“是吗?那不知道沈同志你对‘生命属于人只有一次,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这句话,是怎么看的呢?” 沈意棠:…… 这是想要跟她促膝长谈的架势? “不好意思,我真的还有事要忙,不如你还是等小宋出来,再跟她好好讨论吧!” 说完就要出去,但还是迟了一步。 宋巧玲从广播室里冲了出来,尖声质问:“你们在做什么!” 沈意棠:烦死了,你们两个人的事能不能扯上我这个无辜的人。 她脚步不停,还要往外走。 宋巧玲却一把抓住了她:“你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竟敢当着我的面勾引我男人,我,我……” 她抬起手臂,想要一耳光甩到沈意棠脸上。 吴维中大步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腕:“宋巧玲,你够了!” “我今天难得没事,提前下班特地过来找你一起吃午饭,你在里边忙,我出于礼貌跟你的同事打个招呼而已,你在这里胡闹什么?” “打招呼?打招呼需要巴巴地借书给她看吗?” “作为文学爱好者,我跟沈同志讨论一下优秀文学作品,有什么问题吗?” “什么讨论文学作品,你就是看她长得漂亮,见色起意,你们,你们真不要脸!” 吴维中愤怒:“简直就是无理取闹。” 转头向沈意棠道歉:“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沈意棠觉得,他们是挺麻烦的。 转身正要走,忽然院子门口传来一阵喧嚣,几个戴着章的人气势汹汹地往里闯,门卫大爷追在后边大声喊:“你们是谁,要干什么?” 沈意棠倒是有一种心里剩下的那只靴子落了地的感觉,可算是来了。 “谁是沈意棠?”戴章的人问。 宋巧玲心中一喜,太好了,她得意到头了。 沈意棠神色平静:“我就是!” “现在有人举报你私藏有害书籍,给我搜!” 几个章一窝蜂冲进办公室,不由分说四下胡乱搜了起来。 第119章 你有什么值得我嫉妒的? 沈意棠看着他们的脏手在自己心爱的小物件上面摸来摸去,心里一阵犯恶心。 “在这里!”有人兴奋地捧着几本书过来,“搜到了!” “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话说?给我带走!” 其他办公室的人也全都跑过来围观。 “发生了啥事啊?” “搜出什么东西了?” “不能吧,小沈能犯什么事啊!” 沈意棠依旧神色自若,只在那些人想要来抓她的时候,侧身闪开:“等一下,你们这些书,是从哪里搜出来的?” “就在那里,办公桌的抽屉里。” 沈意棠:“可那并不是我的办公桌,这边才是。”说着,她朝对方展示了一下桌上的相框,以证明那才是她的办公桌。 “那这是谁的?” “她的。”沈意棠毫不客气地指了指宋巧玲。 宋巧玲这才意识到不对,尖叫起来:“不可能,我明明……” 她及时住了嘴,却怎么也想不明白,她明明放在沈意棠抽屉里的书,怎么会出现在了她自己的抽屉里。 “不,不可能的,是陷害,是她在陷害我,她故意把这些书放在我的抽屉里的。” 沈意棠:“你有什么证据?如果按你这样说的话,就算是在我的办公桌里搜到的,我是不是也可以说是你故意陷害我?” “你胡说,分明就是你嫉妒我,才故意陷害我的。” 沈意棠皱眉:“你有什么值得我嫉妒的?” 众人也觉得宋巧玲这话说得奇怪,人家小沈样样都比你好,你有什么值得让她嫉妒的? 徐桂兰战战兢兢地想要站出来作证:“我,我……” 可是人太多,那些章又凶,她紧张得话都说不出来。 一个章说:“少废话,东西是从你们的办公室搜出来的,两个人都有嫌疑,都跟我们回去。” 沈意棠开口:“几位大哥,一般人都喜欢在自己的书里留下一点记号,不如你们先查一下,看这书里有没有什么记号可以确认主人的身份,可以吗?” 章们虽然凶,但也要看是对谁。 这样一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对着他们喊哥,这么软软地跟他们说话,有什么是不能答应她的呢? “行,那就查查。” 几个人粗鲁地把书页翻得哗哗响。 沈意棠这一刻心里是有些庆幸的,幸好她心爱的那些书都被藏起来了,不用遭受如此粗鲁的对待。 宋巧玲的心里也有些庆幸。 这些书是她表姐马玉芳的,每一本的扉页上都写着表姐的名字。 但她又不是傻的,在用来陷害沈意棠之前,早就把上面的名字给撕掉了。 而且沈意棠平时就爱装,一天到晚都在百~万\小!说,她有这些书再正常不过了。 而且表姐都说了,她家庭成分好,被发现了看这些书也不要紧的,家庭成分不好的人才需要害怕呢! 忽然一枚书签从一本书里掉了出来。 一个章捡起来一看,上面写了一行字,是从书里摘抄出来的。 “这是我的心灵在跟你的心灵说话,就好像我们两人已经穿越了坟墓,站在上帝的脚下,我们是平等的。” 下面是落款——马玉芳。 章激动地大喊起来:“这就是证据,什么狗屁上帝,这就是资本主义的牛鬼蛇神!马玉芳是谁?” 他盯着宋巧玲看,他们已经知道另外一个人叫沈意棠,那这个肯定就是马玉芳了。 宋巧玲慌了:“不,我不是马玉芳,我叫宋巧玲,我不是马玉芳!” 一旁的廖玉珍:“马玉芳这个名字怎么有点熟悉呢,好像什么时候听到过……” 忽然吴维中站了出来:“我举报,马玉芳是宋巧玲的表姐!” 接着用一种鄙夷不屑的目光看向宋巧玲:“我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不但自己看这种书,还试图栽赃陷害同事,这种行为实在是太让人不齿了。” 转身对章说:“同志,作为宋巧玲的对象,我没有及时发现她这种错误思想的苗头,我愿意自我反省。” “但她这样的人,我不能再跟她在一起了,我要跟她划清界限。” “宋巧玲,既然我们还没有领取结婚证,那也不必再去领取了,以后你的事情,再也与我无关。” 众人都震惊万分,不是说两人已经结婚了吗?原来还没有领证? 廖玉珍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小宋跟我们提起过她的这个表姐,说是嫁给了县政府的什么大领导……” 章看着宋巧玲:“那这些书就是你的了,跟我们走吧!” 宋巧玲试图垂死挣扎:“我表姐夫是赵副县长,你们不能抓我!” 几个章对视一眼,冷笑一声,继续动手扣住了宋巧玲的两边胳膊,要把她拖出去。 拖了几步,宋巧玲突然豁出去般地大叫一声:“我要举报!” “我要举报沈意棠偷人,她背着她的军官丈夫偷偷跟外面的男人私会,破坏军婚!” 这话一说出来,所有人都惊呆了,目光呆滞地缓缓移向沈意棠。 小沈……偷人? 这不可能吧! 沈意棠也震惊了,我干了什么?我自己怎么都不知道呢? 顾怀铮今天又来了县政府办公大院,跟县里的领导谈一个关于部队和政府合作的海岛建设项目。 主要是政府要做的项目,需要部队方面的支持,部队安排一个团长亲自出面跟他们谈,算得上是很给面子了。 正事谈完之后,有人打趣般地夸顾怀铮年少有为,问他有没有对象,没有的话县里有的是好姑娘给她介绍。 这个话题顾怀铮爱聊。 他略带得意地告诉别人,他已经结婚了,媳妇就在岛上的广播电台工作,对,没错,就是每天中午主持讲新闻以及点歌节目的广播员小沈。 别人自然又要顺势夸赞一番小沈广播员的节目做得好,有思想有见地。 双方聊得十分愉快。 这时有人说广播电台的唐台长今天正好来县里开会,这会儿应该还没走,问顾怀铮要不要见一面,让唐台长以后多多关照一下小沈广播员。 顾怀铮自然是很乐意的。 于是有人赶紧去找唐保国。 没想到正好遇上广播电台那边有人打电话给唐保国,告诉他台里出事了,让他赶紧过去一趟。 第120章 百炼钢成绕指柔 打电话的是高台长。 高志宏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单位里出了这样大的事,他知道凭他自己肯定是解决不了的。 当然要赶紧找领导。 “什么?来咱们单位抓人?抓谁?犯什么事了?” “小沈,嗯,就新来的广播员,说是私藏禁书。” “行,我马上就回去。” 老式电话机漏音漏得厉害,一旁帮顾怀铮来找唐台长的工作人员听得一清二楚。 急忙抓住正要走的唐台长:“老唐,你等等,你们单位沈广播员的爱人就在咱们这儿呢,是部队的领导!” 顾怀铮一听这个情况,立刻站了起来:“抱歉,诸位我先走一步。” 不可能是沈意棠私藏禁书,她在这方面谨慎得很,早就把有问题的书全都藏起来了,怎么可能带到单位里去。 肯定是被冤枉的。 想到她在单位里被人冤枉,百口莫辩的样子,顾怀铮就心疼得不得了,自己亲自把吉普车开得飞快。 把后座上的唐台长和见状不妙赶紧跟上来的县长钟国良颠得心肝都差点儿从喉咙里飞出来。 “嘎吱!”吉普车在广播电台的大门口停下,顾怀铮跳下车,“砰”地一声甩上车门,大步走进去。 就听见宋巧玲在那儿大喊:“她不守妇道,水性杨花,到处勾搭男人,还勾搭我对象,你们怎么不抓她啊!” 顾怀铮先看了沈意棠一眼,发现她好好地站在那儿,心里就先松了一口气。 目光冷厉地盯着宋巧玲:“你说谁不守妇道?” 宋巧玲看见顾怀铮,见鬼似的瞪大了眼睛:“是你!” 忽然更加疯狂地喊了起来:“就是他,这个男人,那天早上,我亲眼看到沈意棠跟这个男的私会!” 众人不可思议地看看刚进来的男人,高大英俊,威风凛凛,虽然年轻,但身上却带着一种不可侵犯的强大气势。 又看看沈意棠。 不由得产生一种这俩人如果站在一起居然还挺般配的想法,忍不住要多看几眼。 但又想到因为宋巧玲经常提起,以至于在众人心目中根深蒂固的想法,沈意棠嫁的是个老男人…… 唐台长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胡说什么呢,这是小沈的爱人顾团长!” 什么?众人再次震惊! 这么年轻的团长? 没错嘛,小沈这样的人才,怎么可能嫁一个老男人嘛! 就是这样的男人才般配啊! 等等,是谁说小沈嫁了个老男人的来着? 就见顾怀铮已经快步走到沈意棠面前,冷峻的气场一收,握着她的手温柔地问:“吓着了吗?” 啧啧,瞧瞧,这可真是生动形象地诠释了什么叫做“百炼钢成绕指柔”啊! 沈意棠摇摇头:“我没事。”说完目光转向宋巧玲。 宋巧玲脸上是不可思议的绝望。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自己容貌比不上沈意棠,衣着打扮比不上她,工作能力比不上她,就连聊以慰藉的婚姻也比不上她! 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会有这样一个人,把自己碾压到了泥地里。 宋巧玲再也没有了反抗的力气,任由着那几个章把她拖了出去。 高台长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这小宋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呢,平时开会我都强调过多少次了……” 廖玉珍撇撇嘴:“你开会的时候,读文件读得跟催眠曲似的,谁听得进去啊,要是叫小沈来讲,保证人人都爱听。” 曹春燕还是有点担心的:“唐台长,小宋被抓走了,会不会对我们其他人有什么影响啊?” 唐台长顾不上理她,忙着跟钟县长承认错误:“县长,是我没管好底下的人,我检讨!” 结果钟县长也顾不上搭理他,紧张地问顾怀铮:“顾团长,都是一场误会,我们回去一定严查,是谁举报的小沈广播员。” 顾怀铮的目光一离开沈意棠,就立刻变脸,冷峻地说:“一定要好好彻查,还有刚才那女的说的那些话,对我爱人的名誉造成了严重的损害,意图破坏军婚,也必须严肃处理。” “顾团长您放心,今天的事,县委县政府这边,一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待。” 顾怀铮点点头:“有劳您费心了。” 沈意棠:“不好意思,到了我广播的时间了,你们先忙,我要去开机了。” 顺便把一个本子递给高台长:“高台长,麻烦您尽快审核一下今天要播的内容。” 不管怎么样,外边好多听众都在等着听广播呢,工作不能耽误了。 顾怀铮微微皱眉:“午饭吃了吗?” 沈意棠微笑:“没关系,播完再吃也可以的,我这里没事了,你也去忙吧,别耽误了工作。” 唐台长终于找到说话的机会:“时间不早了,各位也都为此耽搁了中午饭,不如就一起移步食堂,一块儿吃吧!” 曹春燕十分识趣:“对,待会儿让小灶上给小沈现炒两个好菜给小沈带回来。” 顾怀铮:“谢谢各位领导和同志们这段时间对我爱人的关照,吃饭就不用了,我还有事要赶着回去部队。” 说着,掏出钱和饭票,交给曹春燕:“麻烦这位大姐,待会请食堂做点热乎的给我爱人,辛苦了。” 曹春燕受宠若惊:“不辛苦不辛苦,帮助同事,应该的。” 顾怀铮又分别去跟唐保国和高志宏握手:“我爱人初来乍到,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好的,还请领导多多包涵,她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也多教教她。” 唐台长信口就来:“顾团长哪里的话,小沈优秀得很,能来我们电台工作,是我们的荣幸。” 互相商业吹捧了一番,顾怀铮离开,钟县长自然也不会留下来吃饭,很快也离开了。 县长一走,广播站众人立刻凑过去围着两位台长:“这小沈的爱人是什么来头啊,怎么连县长都怕他的样子?” 唐台长还是有点见识的:“说起来团长跟县长的级别差不多,但咱们这儿是驻军岛,部队说的话比地方上管用。” “而且现在地方上还有事要求着部队帮忙呢,哪里敢得罪部队的人啊!” 说着有点埋怨地看向高台长:“你也是的,我就几天没来,怎么就弄出这样的事来?到底是谁举报的小沈?” 第121章 就像一个小丑 但嘴上还是说:“别让我知道是哪个龟儿子举报的,不然我削死他!不过小宋也真是的,好好的干嘛把那种书带到单位里,偏偏还被查出来了,还差点儿害了小沈。” 徐桂兰弱弱地举手:“我,我有话说。” 唐台长目光凌厉:“你知道什么?” 徐桂兰:“可、可能是小宋自己举报的。” 接着,她把早上的事情说了出来。 唐台长不解:“可宋巧玲为什么要诬陷小沈?” 这宋巧玲说起来还是他拐着弯儿的亲戚,这回她出事,肯定会有人求上门来说情。 想到这些,唐保国就头疼。 “是嫉妒。”旁边突然传来一个沙哑疲惫的声音。 众人这才想起来,还有一个外人在呢! 这吴维中也挺可怕的,昨天才高高兴兴地跟宋巧玲一起过来发喜糖,今天一见宋巧玲出事,就毫不犹豫地跟她划清界限。 虽然都知道,在那样的情况下,这是明智的选择,但代入自己想想,如果自己的枕边人是这样的人,谁能不心寒呢! 如果真是小沈出事了,刚才那位顾团长一定不会这样。 不止一个人这样想,不知道为什么,但刚才两个人站在一起,就是会让人产生这样的感觉。 众人的目光都看向吴维中,他却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垂着头走了。 刚才他对宋巧玲说出划清界限的那些话的时候,其实心里是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的。 他甚至还偷偷地看向沈意棠,也许恢复单身的他,还有机会? 他还记得宋巧玲说过的,她的婚姻并不幸福,嫁了个会打女人的老男人。 如果是她的话,他想,他不介意她结过婚,不介意她的家庭成分不好,只要她愿意…… 可是顾怀铮出现了。 吴维中只感到巨大的讽刺,什么老男人,什么家暴,原来都是宋巧玲在嫉妒之下造谣而已。 在那样一个强势、优秀的男人面前,自己就像一个小丑。 难怪她的眼中,从来都没有自己。 吴维中失魂落魄地离开。 曹春燕:“哎呀,我得赶紧去给小沈打饭了。” 廖玉珍连忙上前挽上她的胳膊:“我跟你一块儿去。” 好不容易等沈意棠从广播室里出来,众人纷纷上前献殷勤。 “小沈,这菜刚做出来的,还是热的,你爱人出的钱和票,你爱人对你可真好。” “小沈爱人这么年轻有为,以前怎么都没听你提起过啊!” 害得她们竟然误会了那么久,一直以为人家是个老男人。 沈意棠心想,她什么都没说,都已经被人嫉妒成这样了,再显摆一下那还得了? 她笑了笑:“我爱人比较低调,不喜欢我随便在外面提起他。” 低调吗?看着也不太像啊,不过算了,随便吧!她爱咋说咋说。 总之对着沈意棠对她爱人一顿夸就没错了。 而且夸得都是真心实意的。 “这次出了这样的事,小宋怕是回不来了,不知道又会分个什么样的人过来呢!” 宋巧玲是真的回不来了。 为了听宋巧玲的消息,沈意棠难得一有空就跑到廖玉珍她们的办公室去八卦了几天。 据说宋巧玲被拉去关了牛棚,她家也被抄家了,那房子自然也退了回来。 关于那房子的事,唐台长还特地召集广播站所有职工一起开了个会。 没分过房的沈意棠高风亮节,主动表示她并不需要。 大伙儿一致投票同意,连同现在当做男宿舍的那一套一起,分别分给了林大兵和陈学军两位即将结婚的男同志。 至于结婚对象在哪儿?不知道,反正说有就是有呗! 宋巧玲害了她自己也就算了,她连她表姐也害了。 因为那张书签牵扯出了她表姐马玉芳,进而又牵扯到了表姐夫赵副县长身上。 当中又有着种种不足为外人道的政治纠葛,总之最后的结果,马玉芳一家都完蛋了。 她家的所有亲戚现在都恨透了宋巧玲,恨不得送她去死。 两家人闹得鸡飞狗跳的。 沈意棠也听得心惊肉跳。 第二天回家就拿了好多吃的偷偷送给徐桂兰。 多亏那天早上徐桂兰警惕,帮她发现了宋巧玲的小动作,不然的话会是什么样的结果现在还不好说呢! “宋巧玲去住牛棚了,跟那姓吴的婚事也砸了,那她肚子里那孩子咋办?” 沈意棠有点懵:“什么孩子啊?她不是才刚结婚吗?啊不,证还没领呢,怎么会就有孩子了?” 其他人都是一副你可真是太天真了的眼神看着她。 沈意棠想起来了:“是因为她前段时间老是吐吗?” 那天宋巧玲疑似被她气吐了之后,时不时就会吐一下,偶尔吐完之后,还会流露出害羞、脸红的表情。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也就沈意棠这个没生过孩子的,还在状况之外:“或者她是肠胃不舒服呢?” “你傻呀,要不是怀上了,她这个婚哪能结得那么匆忙呢,而且还不摆酒,这不是明白着婆家欺负她不得不嫁,所以故意怠慢她嘛!” “哦,原来是这样的吗?” 看来偶尔八卦一下,也是能学到点儿东西的。 沈意棠想起来了,她上次见到江淑英的时候,对方好像也在吐,该不会是,江嫂子也有了? 她就走神了那么一小会儿,话题不知道怎么的就转移到她身上了。 “小沈啊,你跟顾团长也结婚不短时间了吧,怎么还没怀上啊?” 沈意棠:“呃,我们都还年轻呢,不着急。” “怎么不着急,我跟你那么大的时候,我家孩子都会打酱油了,再说了,他家里也不催吗?” 沈意棠:“呀,我该去广播室了,不跟你们聊了,走了啊!” 赶紧去广播室里躲个清净。 看来她远离八卦中心还是对的。 现在台里只剩下沈意棠一个广播员了,她只好又担当起全天广播的重任。 顾怀铮也不辞劳苦地每天早上送她上班。 好在台里很快就新来了一个广播员。 竟然是个男的,很年轻,穿着白衬衫,斯斯文文的模样,据说文化水平挺高的,是高中毕业。 为人倒是挺谦逊的,一来就恭恭敬敬的叫哥叫姐。 看见沈意棠的时候,眼睛也亮了一下,不过倒也不是那种乱七八糟的猥琐眼神,就是单纯的欣赏。 这次轮到沈意棠来带新人了。 她突然就明白了宋巧玲当时带她的心情,真的很希望对方能早日学会,早点可以独挡一面啊! 第122章 远远地欣赏也是一种享受 新来的萧民安手忙脚乱地在笔记本上记着沈意棠刚才跟他说的那些要点。 好吧,看来真的不是所有人都能学得那么快的。 沈意棠微笑:“没关系,慢慢学,不着急的。” 萧民安的心里涌过一股暖流。 其实一开始萧民安看见沈意棠的时候,心里是非常紧张的。 她太美了,美得跟自己不像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怕她看不起自己,仿佛多看她几眼都是亵渎,紧张得连话都说不顺畅。 没想到她是这么温柔的一个人,说话轻轻柔柔的,非常有耐心,身上还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 “我,我会好好学的。” “好了,今天没什么事了,可以下班了,明天早上可以早点来吗?我教你开机。” 萧民安激动地挺起胸膛,大声回答:“可以!” 把沈意棠吓了一跳,随后她笑了起来:“好了,以后不用这样,我又不是什么领导。” 萧民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沈意棠完成工作便下班了。 萧民安呆呆地目送着她骑着自行车离开,目光中都是倾慕,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美好的女子呢? 知心大姐曹春燕感觉这小子有点不对劲,特地上前给他打预防针。 “小沈她爱人可真是年轻有为啊,年纪轻轻就当上团长了,连县长跟他说话,都要客客气气的。” “人长得啊,还特别俊,跟咱们小沈站在一起啊,别提多般配了。” 言下之意,小子,掂量一下自己几斤几两,有些人可不是你能惦记的。 没想到萧民安跟着感叹:“是啊,也只有这么优秀的人,才能配得上她啊!” 倒是让曹春燕意外了,上下打量了萧民安一番,似乎在确认他说这番话是不是真心的。 萧民安在别人面前倒是显得聪明了起来,一下子就看出了曹春燕的意思,于是正色道: “美好的事物人人都会喜欢,但不是所有好东西都必须要据为己有的,远远地欣赏也是一种享受。” “如果别人比自己优秀,那也没有必要嫉妒,自己努力学习别人的长处,再努力超越他就好了。” 哟,这小子,思想还挺高尚。 曹春燕故意问:“那如果就是比不过呢,怎么办?” 萧民安:“那不是正说明了对方特别出色,值得尊重吗?” 曹春燕看着他,忽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萧民安不解:“曹姐,您叹什么气啊,是我说得有哪里不对吗?” 曹春燕摇头:“不,你说得很对,如果别人也能这么想就好了。” 她想到的是宋巧玲,说实话,沈意棠没来之前,宋巧玲也是一个十分值得别人羡慕的姑娘了。 偏偏就是那份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好的嫉妒心把她给毁了。 如果她也能像萧民安这么想,该有多好。 这小萧是个好小伙,以后单位里应该能够安稳一段时间了吧! 晚上沈意棠跟顾怀铮小夫妻两个刚吃完饭,正凑在一起琢磨着怎么样在院子里砌一个小烤炉,可以用来烤点好吃的。 江淑英过来找沈意棠。 啧啧,这小夫妻俩,天天待在一起都能有说不完的话。 不像她家老廖,每天回来除了一句“吃啥”,还有问问儿子的学习情况,就再没有别的话说了。 “顾团长,今晚小沈能借我一下不?我带她出去一趟。” 顾怀铮有点不高兴,这些天沈意棠都要早起去上班,他还打算待会早点洗澡睡觉呢! “大晚上的,干嘛去啊?” 这种事儿可不能跟顾怀铮说,江淑英连她家老廖都没告诉呢,说了事儿就办不成了。 “我们女人家的事儿,怎么样,小沈,去不去啊?”一边说一边朝沈意棠使眼色。 沈意棠挺好奇的:“那,那就去呗!” “顾团长,小沈可都答应去了啊,你不能不放人吧!” 顾怀铮哭笑不得:“那早点回来,注意安全啊!” “放心吧,就在咱们这家属院里,不出去的。” 沈意棠跟着江淑英出门:“嫂子,到底是什么事啊?” 江淑英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我们家山子都六岁了,以前怀不上,还可以说是两地分居,一年也见不上两回,可是现在我都来随军这么长时间了,还是没怀上……” 沈意棠忽然想起来前段时间看见江淑英呕吐的事。 “嫂子,前些时候……” 江淑英叹气:“前些日子我还以为怀上了呢,结果根本就不是,这两天那个又来了,估摸着就是吃坏了什么东西。” “那现在咱们……” 江淑英压低了嗓门,神神秘秘的:“你还记得有个苗嫂子不?” “哦,她丈夫好像是个营长?” “对,苗嫂子她有个奶奶,以前在乡下的时候,帮人求子就特别有一手,前些时候,苗嫂子接她过来住一段,咱们大院这段时间好几个怀上了的,都是吃了她的药才怀上的。” 沈意棠有些惊讶:“这人是个医生啊?” 虽然是为了这种事去看医生,但也没有必要大晚上偷偷摸摸地去吧? “这靠谱吗?我觉得应该去正规的医院看比较好吧!” 江淑英:“咳,你不懂,她这个跟一般的不一样,人家是家里祖传的法子,传女不传男。” 又悄悄告诉沈意棠:“你说苗嫂子为什么要接她奶奶过来,还不是她自己一直都怀不上着急了嘛,这才来了多久,就真的怀上了,这还能有假的吗?” “走快两步,赶紧的,好不容易趁着她家男人不在家,我们才约好了过去的,晚了等她男人回来了就不好弄了。” “等等。”沈意棠顿住了脚步,“该不会是搞什么封建迷信活动吧?” “不是不是,人家是正规的,祖上还是什么道观出来的呢!” “还说不是搞封建……” 沈意棠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一旁暗处就出来几个嫂子:“你们可算来了,快,快进去吧!” 稀里糊涂地就被几个嫂子裹挟着,急切地进了苗嫂子家的院子。 第123章 神秘活动 一时之间,好奇战胜了害怕,倒也想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反正这么多军嫂在呢,也不差她一个。 沈意棠悄悄问江淑英:“怎么这么多的人都怀不上吗?” 没道理啊,她总觉得别人怀孕很容易的,一下一个一下一个,一家里边五六七八个孩子都挺正常的。 江淑英低声告诉她:“也不全是,有些是想生儿子的,像这个,她连生了三个闺女了,下一胎想生个儿子。” “我倒是想先生个闺女,闺女跟当妈的贴心。” 乖乖,这还能性别选择,这么厉害的吗? 沈意棠本以为会看见什么神秘的开坛做法之类的扬面,结果什么都没有。 既没有桃木剑,也没有黄纸符什么的。 那所谓的“高人”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梳了个老人髻,穿着老式的对襟土布衣裳,宽大的撒脚裤,和一双黑色的千层底布鞋。 沈意棠有点失望:“就这?” 江淑英:“不然你还想怎么样?现在不都讲破四旧嘛,就算有什么东西也不敢拿出来啊!” 敢情她们也知道这些东西是四旧啊! 大家看见老太太都很尊重,纷纷把自己带来的东西拿了出来。 一把鱼干、半块腊肉、几个鸡蛋什么的,反正不拘价值多少,心意到了就好。 江淑英告诉沈意棠:“你的那份我也帮你拿了。” 沈意棠:…… 呃,她也没说想要孩子啊! 接下来就是嫂子们一个个排着队等老太太给她们把脉,把完了脉还要问她们月事的情况,房事怎么样等等。 嫂子们扭扭捏捏地都说了。 看着倒是挺像样的。 其他嫂子都把完脉了,就剩下沈意棠。 老太太朝她招招手:“妹子,来。” 沈意棠:“不不,我就不用了。” 其他嫂子不由分说按着她坐下:“来都来了,害什么羞呀!” 沈意棠只好硬着头皮把手伸出来。 不等对方问,自己就主动说了:“每个月月经都是正常的,其他的也正常。” 老太太:“你没什么问题,就是气血有点虚,平时还是要注意节制,不要仗着年轻就胡来。” 旁边的嫂子们都笑了起来。 “我就说顾团长那身板,小沈那么娇娇弱弱的,怎么禁得住啊!” “都说男人那方面强不强可以看鼻子,顾团长那鼻子挺得没说的……” “正常?小沈你别不好意思,你说的正常跟我们的正常不一样吧?” 沈意棠脸颊爆红! 这些嫁了人的嫂子们,说起荤话来,可真是没羞没臊的。 天知道她是吃错了哪门子的药才会跟她们一起来这个地方做这种事! 江淑英出来护犊子了:“好了好了,你们别说了,人家年轻小夫妻脸皮薄,你以为都跟你们一样啊!” 接着老太太一人给了几包用报纸包得方方正正的草药。 看着大小形状都是一样的,里边的东西大概也是一样的。 就是每个人得到的数量不同。 有两三包的,也有四五包的。 所以刚才把了半天脉,又问了大半天的各种情况是为了什么呢? 重头戏来了,老太太神神秘秘地从身上掏出一个手绢包,里面包着十几个黄纸包成的小纸包,有些上面点了个小红点,有些没有。 然后老太太问:“你们谁想要生儿子的?” 顿时除了江淑英外的几个嫂子都说:“我,我想生儿子。” 然后老太太给了她们带红点的小纸包。 江淑英表示她想生闺女,老太太给了她一个不带红点的纸包。 “你呢?”她问沈意棠。 “肯定要儿子,他们还没有孩子呢!第一个生儿子好,生了就安心了。”有人帮着沈意棠答。 又有人说:“第一个生闺女也挺好的,以后可以帮着带弟弟。” 沈意棠:“呃,都行吧,我觉得顺其自然比较好。” 于是她没有得到小纸包。 老太太交待:“草药一天一剂,吃药这几天暂时先不要同房,吃完药以后,同房前把这个冲水喝了,保准让你们如愿以偿。” 嫂子们都如获至宝,纷纷感谢老太太。 沈意棠傻傻地抱着属于她的那三大包草药。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干什么? 到这里今晚的活动就算是结束了。 嫂子们鬼鬼祟祟地从老太太家里出来,正叽叽喳喳说着话。 忽然听到一声厉喝:“谁在那里?” 听声音应该是巡逻的兵哥哥。 也不知道是谁带头的,嫂子们惊呼一声,呼啦一下就跑了起来。 不一会儿,就四下跑散,各自回家去了。 江淑英也拉着沈意棠跑了好一会儿,沈意棠撑不住了,捂着肚子喘气:“我们为、为什么要跑啊?” “对哦,咱们又不是坏人,咱就住这家属院里的,干嘛要跑啊!”江淑英想了想,把握在手心里的黄纸小纸包往裤兜里藏了起来。 “这个不能让他们看见了。”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大的纸包凭触感和气味就可以知道,肯定是草药,那这小的是什么?还跟生男生女有关系? 江淑英偷偷摸摸地告诉沈意棠:“是香灰,用符纸烧出来的,特别灵验。” “这玩意儿真能喝吗?有多灵验啊?” “成功率大概能有五成以上吧!苗嫂子说的。”江淑英喜滋滋地说,似乎对这个成功率还挺满意。 沈意棠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你确定是五成?” “对呀,这次我要是真能生个闺女,我肯定买很多好东西好好去谢谢人家。” “那要是没生到闺女,生了个儿子呢?” “那还能怎么样,怪自己运气不好呗!” “哦,那她还挺一本万利的。” “什么呀,人家老太太心可好了,你愿意多给点就多给点,没有的话,拿两个鸡蛋去,她也一样给你看。” 看她这么高兴的样子,沈意棠忍住了没说什么扫兴的话出来打击她。 回到家,随手把那三包药扔在饭桌上。 顾怀铮拿起来看了看,又嗅了嗅:“这是药?” 顿时紧张起来:“你哪里不舒服?” 第124章 你想要孩子吗? 忽然发现自己其实也不像最开始那样排斥生孩子这个事了。 海岛随军的生活,似乎也比她最开始想象的,要更轻松和美好一些。 于是她走上前,坐到顾怀铮的大腿上,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吃了能生孩子的药。” 顾怀铮双手十分自觉地揽住她的腰,先在她脸上亲了一下,然后才问:“吃那玩意儿干嘛?” “不是我要吃的,江嫂子想生个闺女,这么久没怀上,她觉得可能是她身体有问题,喊我陪她一起去看,顺便拿的。” “咱们大院还有人学中医的?” “呃,算是吧!”江淑英交待过她的,这事可不能让顾怀铮知道,不然他举报上去,那老太太可就不能待在这家属院里了。 “那就是个半吊子,这药你可千万别吃,万一吃坏了呢!” “嗯。”沈意棠原本也没打算要吃,谁没事好端端地去吃苦药啊! 不过她双手掰着顾怀铮的脸对着自己:“你想要孩子吗?” 顾怀铮探究地看着她:“你问这个干嘛?我既然答应了你不生,就肯定不会逼着你生的。” 沈意棠眼中露出迷茫的神色:“其实我也没想好,这么多人都喜欢生孩子,想必生孩子也是有点好处的吧!” “不过我还是挺害怕的,怕疼,怕生孩子的时候有危险,还怕……” 说到这里,她有点不好意思,把头埋在顾怀铮的颈脖中,“还怕养不好,把孩子给养死了。” 连小鸡崽都很容易一不小心就养死了呢,何况是那么脆弱的一个小小人。 顾怀铮胸膛震动两下,还没来得及笑出声,就被沈意棠掐住了脖子:“不许笑。” “好,我没笑,生个孩子那么多麻烦,那咱们就不生了。” “你要是想试试养孩子有什么好处,那等江嫂子生了个闺女,就去借回来玩几天。” “你以为孩子是玩具呀,还借回来玩几天。” 顾怀铮仔细琢磨了一下:“不过你可以去问问,有没有吃了可以不生孩子的药。” “你怕苦的话,我来吃。” “为什么呀?”沈意棠不解。 “如果真的有这样的药,就不用戴那个东西了,那东西虽然有用吧,但到底隔了一层,不够痛快!” 沈意棠:…… 得寸进尺,说的就是他这种人了。 “要问你去问,我可不去!” 顾怀铮想了想:“算了,是药三分毒,万一给吃坏了,以后都满足不了你了怎么办。” “才不会呢,我求之不得!你是怕满足不了你自己吧!” “你真不想?我才不信。”顾怀铮开始动手动脚,“我今天非让你求着我不可。” “别闹,明天还早起呢!” 顾怀铮咬牙切齿:“你们的新广播员什么时候才能上岗啊!” “已……已经来了,培训几天就能上岗了,你,你真的……别闹……” “我就蹭蹭……”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第二天早上沈意棠差点儿就起晚了。 坐在顾怀铮载着她的自行车后座上的时候,还是十分生这个出尔反尔的狗男人的气。 想在他的腰上掐一把,腹肌太硬,掐不动。 忽然想到大腿内侧应该是人身上最脆弱的部位,应该能掐得疼。 于是也没过脑子,伸手就往前边去。 自行车摇晃了几下,顾怀铮一把抓住她作乱的手:“在外边别动手动脚,晚上回家随便你怎么摸。” 沈意棠:“对不起,我错了。” 很快到了单位,门卫大爷居然醒着:“小沈来了,顾团长也来了啊!” 自从收过顾怀铮送的菊花晶和清凉油之后,门卫大爷对顾怀铮就特别热情。 乐颠颠地出来要帮他们停自行车。 “小沈,小萧也来了,在里边等你呢!” “小萧?”顾怀铮没让大爷帮忙,自己把自行车停好了,又把放在前边车篮里的沈意棠的包包拿起来,跟她一起往办公室走去。 “我们新来的广播员。”沈意棠解释。 “那我要不就不进去……”顾怀铮下意识地就认为新来的广播员应该是个年轻小姑娘,为了避嫌,还是不要进去的好。 没想到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一个白净斯文的年轻男人从屋里迎了出来:“沈同志,早上好!” 白斩鸡!顾怀铮心中警铃大作,媳妇儿最喜欢这种类型的男人了。 不等沈意棠说话,他立刻挤了过去:“你好你好,你就是新来的广播员小萧吧!我是小沈的爱人,我姓顾。” “顾团长您好,久仰您的大名,果、果然是 名不虚传。” 萧民安忍不住呲牙,这顾团长的手劲儿也太大了吧,手都快要被他折断了。 顾怀铮:切,这细胳膊细腿的,一点劲儿都没有,不就是白了点儿吗,也不知道棠棠喜欢个什么劲儿。 这白得也忒刺眼了。 沈意棠:“好了,时间快到了,小萧你去电话那边等着,一会儿有电话打进来,你记得要把内容记清楚了,待会广播要用的。” “诶诶,我这就去。” 萧民安终于从顾怀铮的魔爪下逃脱出来,自己偷偷地揉了揉,妈呀,这手差点儿就没法提笔写字了。 沈意棠倒是没发现什么异样,对顾怀铮说:“今天我这儿有小萧在呢,要不你先回去吧!” 顾怀铮撇撇嘴:“他一个小孩儿顶什么用,没事,你先忙,我就在这坐会儿。” 笑话,他怎么可能给他们孤男寡女单独相处的机会。 可是没一会儿,孤男寡女还是单独进了广播室。 沈意棠还关上了门。 顾怀铮心里一着急,推开门探了个脑袋进去。 沈意棠皱眉:“别添乱。” “哦!”大狗狗似的,委委屈屈地替他们关上了门,在办公室里转来转去。 就这么点儿大的地方,两张办公桌…… 另一张办公桌跟上次来的时候明显不一样了,添了一些很有萧民安个人风格的东西。 甚至还学沈意棠的样子,在办公桌上养了一盆仙人掌。 气得顾怀铮飞起一脚,就朝那桌子踹了过去。 第125章 阴阳怪气 “你干嘛?” 广播室的门突然打开,沈意棠走了出来。 腿收得太快,有点抽筋了。 顾怀铮踉跄了一下,徒手拍了拍桌面上的灰尘:“闲着没事,帮你们搞搞卫生。” “哦!”沈意棠从办公桌上拿了个笔记本,又进去了。 顾怀铮举起拳头,对着广播室的门装腔作势地摇晃了两下。 终究还是悻悻地放下了。 想了想,把两张办公桌各自朝相反的方向挪了挪,看了看,又挪了挪。 嗯,应该看不出来的吧! 播个天气预报花不了多长时间。 沈意棠从广播室里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顾怀铮拿着那块由洗脸巾变成的抹布,正殷勤地给她擦桌子。 总觉得办公室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认真看看却又看不出来有什么不一样。 萧民安十分有眼力见儿,见状立刻冲过来:“哪能让顾团长您干这些事呢,放着我来!” 伸手要去抢抹布。 顾怀铮哪能让他抢了:“我媳妇不爱让别人碰她的东西,你擦你自己的去,记住啊,以后你不能碰这块抹布。” 又问:“看你的样子也是念过书的吧,学东西应该挺快的,应该学会怎么广播了吧,明天早上能自己独立工作了吗?” 萧民安又紧张起来,紧紧地捏着他的笔记本:“怕,怕是还不能,不过我一定会好好努力记住的,争取早日能够独立工作。” “你这样可不行啊,像我们行军打仗,战况瞬息万变,哪能让你什么都准备好了再上战场的?要的就是你随机应变的能力。” “啊,这……”萧民安挠挠头,不知道这话该怎么答。 虽然顾团长说得很有道理,可这跟他的工作有什么关系吗? 这时沈意棠也觉察到顾怀铮的不对劲了,对萧民安说:“小萧,你先抓紧时间去买早饭吧!” 萧民安连忙应道:“好好,我这就去,要帮你们也带回来吗?” 沈意棠拿了钱票给他:“那就麻烦你了,要是有包子就买四个,饺子的话把饭盒打满。” 顾怀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沈意棠一脚踩在他脚背上,不许他说话。 等萧民安屁颠屁颠地走远了,顾怀铮才委委屈屈地开口:“我才不用他帮忙打饭。” 沈意棠翻了个白眼:“你爱吃不吃。说吧,人家哪里得罪你了?一早上阴阳怪气的,像什么样子。” 顾怀铮一时语塞,他总不能把自己那些见不得人的嫉妒小心思说出来吧! “我,我就是看他不太顺眼,一个大男人,瘦不拉几的,还白成那样,像什么样子。” 沈意棠:“人家瘦还是胖,跟你有什么关系?” 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笑非笑:“你该不会是嫉妒人家长得白吧?” “切!”顾怀铮不屑,“一个大男人,娘们唧唧的,我干嘛要嫉妒,像我这样的,才有男子汉的气概!” “好啦,知道啦,你最有男人味了,别的所有人都比不上你,可以了吧!” 顾怀铮狐疑地抬起胳膊嗅了嗅,有点儿怀疑她是在嫌弃自己身上有味。 萧民安很快喘着气儿拎着早饭回来了:“今天有、有包子。” 沈意棠自己留了一个,剩下的三个用油纸包了,又用网袋拎着,塞到顾怀铮的手里:“拿着,转身,预备,跑!” “跑回去再吃。” 顾怀铮幽怨地回头看了她一眼,拎着包子,跑步走了。 沈意棠“噗嗤”一笑,没想到,他这样的人,居然也会有患得患失的时候。 萧民安羡慕地看了一会儿顾怀铮的背影,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老老实实地复习起来。 “第一步,先开低压开关……” 沈意棠:“……” 忽然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她坐下来,裁了许多小纸片。 然后用蓝色的墨水在上面写上“开机1,开机2……” 用红色的墨水写上“关机1,关机2……”的字样。 再拿一张正常大小的信纸,用蓝色墨水标注开机1,是什么什么步骤,开机2,是什么什么步骤。 红色墨水同样写上关机的详细说明。 然后拿着浆糊进入广播室。 萧民安紧张地跟进来:“沈同志,这是要做什么?” 生怕漏掉一点学习的机会。 沈意棠把手里的小纸片递给他:“你按照这上面的说明,把纸条贴在相应的开关上。” 萧民安看了看,明白过来:“这个办法太好了,这样就不用担心记错搞坏机器了。” 沈意棠:“其实当广播员,开关机这些都是基本的技能,以后多做几次就会熟练了,用不着花太多的时间去记、去背。” “要想做好这份工作,最重要的地方还是在于怎么安排好你负责时间段的广播节目,做出一档能让广大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广播节目,才是你应该做的。” 萧民安仔细想了一会儿:“我懂了,谢谢你!” 有了小纸条的帮助,下午的时候,沈意棠让萧民安自己试着开机关机,没出一点差错。 第二天再带了他一天,到了第三天,就能放手让他独立上班了。 萧民安也是个聪明人,沈意棠提醒了他之后,他回去就好好地想了。 然后提出了想做一个读书节目的想法。 高台长对他的这个想法表示了肯定,只是要求要读什么书,必须得请示过领导,得到批准之后才能读。 于是,本地广播电台的节目越来越精彩了,唐台长又一次去县里开会的时候,竟然还受到了表演。 说是丰富多彩的广播节目,极大地丰富了人民群众的业余生活,得到了广大人民群众的喜爱。 唐台长一高兴,还特地回了一次单位,表扬了大伙儿最近认真工作的态度。 特别是沈意棠和萧民安两位新同志,为本岛广播事业的发展,做出了很大的贡献。 唐台长在上边讲话,廖玉珍在下边一边织毛衣,一边悄悄撇嘴:“说这些有什么用,什么都不如多发点奖金来得实在,不发奖金,发点福利也行。” “可别了吧!曹春燕说,你忘记上次发的荔枝了?” 沈意棠不解:“荔枝怎么了?” 第126章 坏人来了 荔枝不是不好,可这海岛上什么都缺,唯独不缺的是各种水果。 乡下地方,哪家没种几棵荔枝树?就算他们住在县城里,也有不少乡下亲戚。 到了荔枝成熟的季节,亲戚们都是大筐大筐的荔枝送上门的。 外边的荔枝卖得特别便宜,也没有人买的。 何况这东西也不能一下吃太多,容易上火。 这个时候唐台长再把荔枝当福利,一人发一筐,他们能高兴才怪呢! 也是哦! 沈意棠想,家里的院子要不再多种几棵果树,以后家里就不愁水果吃了。 种什么好呢? 芒果、木瓜、香蕉、荔枝、龙眼,还有菠萝蜜。 回头跟江嫂子商量一下,两家种不同样的,这样可以交换着吃。 在唐台长慷慨激昂的讲话中,和下面人的走神开小差中,会终于开完了。 可算可以下班了。 沈意棠才走出会议室,就听见下班最积极的廖玉珍的声音:“顾团长你怎么来了?” “来接小沈下班的吧?唉哟,咱们小沈可真幸福,有个这么会疼媳妇的男人。” 沈意棠也有些诧异:“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顾怀铮上前一步,神色有点严肃:“耽误大家一点时间,岛上最近有一名潜逃的特务,是个非常危险的人物,身上可能还带着热武器,最近大家出门或者在家都一定要万分小心。” 这话一说出来,原本还漫不经心的众人立刻都紧张起来。 忙问具体情况。 顾怀铮却说,具体情况不能多说,只要记住,对方是个男人,身上有武器,十分危险。 这段时间非必要尽量不要外出,特别是晚上不要出门,不管在家还是在单位,都要关好门窗,以免发生意外。 万一真的遇到了,也尽量不要与对方发生正面冲突,保护自己为重。 说完之后见大伙都紧张得恨不得钻进被窝再不出来了,又宽慰了一句: “也不用太担心,不管是部队还是地方上,对这件事都非常重视,早已布好了天罗地网,只要对方敢出现,就一定能抓住他的。” “而且他的主要目的是潜逃出海,应该不会在居民区到处乱跑,大家只要提高警惕就行,倒也不必疑神疑鬼。” 说完,顾怀铮又有些不满地看向唐台长:“你们这大院的安全防卫太差,我给你们的整改意见让我爱人提交上去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却一直没有得到重视和整改。” 唐台长一脸懵,什么安全防卫?什么整改意见? 顾怀铮指了指院墙外面的那棵树:“比如那棵树就在院墙旁边,坏人直接就能爬到树上跳进院子里来,这围墙形同虚设。” 高台长一脸心虚:“都是我的错,没有重视小沈同志提交上来的整改意见,以后我们一定好好整改。” 顾怀铮:“别以后了,现在就开始吧,最起码那道小门要先加一道锁,最近院门也要随时关闭,围墙上能安装一道电网最好,实在不行,也要在上面插上一圈碎玻璃。” “是是是。”唐台长擦了擦头上的冷汗,“这就整改,这就整改。” “那就不妨碍你们工作,我们先走了。” 沈意棠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双手搂着他的腰:“那个什么特务,真有那么可怕吗?” 顾怀铮怕她掉以轻心,严肃地说:“非常可怕。” 有些话不能随便对外人说,但对于自己人,还是可以透露一点点的。 顾怀铮告诉沈意棠,这特务的身份不简单,竟然是省里某位领导的警卫员。 不慎暴露之后,在抓捕中逃脱了,途经海岛,是为了出海潜逃。 身手非常好,反侦察能力极强。 “不过你也不用害怕,这几天我都会接送你上下班,咱们家属院里是不用担心的,到了单位要注意一下,尽量待在办公室里就行。” 沈意棠:“可是这种时候,你不是会特别忙吗?” “抓特务重要,我媳妇的安全也很重要,放心吧,工作都安排好了的,不会耽误。” 回到家,发现家属大院的气氛也紧张了许多,想来是家属们都被嘱咐过,不要随意外出了。 第二天沈意棠回到单位,就收到了上边的通知,让他们在广播中提醒人民群众注意安全防范。 这个通知每隔半个小时就要播送一次。 气氛陡然紧张起来,一时之间,竟然有了一种全民皆兵的感觉。 萧民安跟之前的宋巧玲不一样,工作特别积极主动。 上午广播结束之后,他也不回家,一直待在办公室里百~万\小!说学习。 他也不爱去别的办公室找别人聊八卦,沈意棠倒是多了一个真正意义上朝夕相处的同事。 不过两人在办公室里也不爱多说话,就各自忙各自的事,相处得倒也是挺和谐的。 毕竟外面现在人心惶惶,办公室里多一个人陪着,沈意棠也感觉安心了一些。 没想到偏偏就在萧民安写了一份工作计划,出去找高台长审批的当口,出事了。 沈意棠看看时间,马上就要到再次播送通知的时候了,刚站起来要往广播室走。 忽然一条坚硬有力的胳膊从脖子后边绕过来,扣住了她的口鼻。 一股汗臭、海水的咸腥和血腥气夹杂在一起的气息扑面而来。 随即有冰凉坚硬的物体抵上了她的咽喉,有一丝刺痛的感觉袭来。 “别动,不许出声!” 沈意棠顿时浑身僵硬,几乎是一瞬间就意识到,是他,正在被全民追捕的潜逃特务,他来了。 她立刻放弃反抗,举起了双手。 “给我找个藏身的地方,你敢出声喊人,我立刻杀了你。” 歹徒的手紧了紧,沈意棠感觉到脖子上的刺痛更明显了。 她赶紧用手指了一下广播室的门:“唔唔。” 歹徒捂住她嘴巴的手稍微松了一些,沈意棠立刻说:“那是广播室,只有我一个人能进去。” 歹徒拖着她往前走。 “开门!” 沈意棠把广播室的门打开,歹徒把她挡在身前,警惕地看了一眼,确认里面确实没有人之后,才把人推了进去。 第127章 我不想死 两辈子都没面临过这样的险境,沈意棠害怕得全身发抖。 但她知道,这个时候一定不能惹怒了这个人。 他犯了重罪,如果被抓住只有死路一条,在死之前,他肯定不在意拉个垫背的。 不管怎么样,一定要先想办法稳住他。 进去广播室之后,歹徒反脚一踢,关上了房门。 目光在广播室里四下逡巡,似乎是在评价这个地方作为藏身之处的稳妥性有多大。 沈意棠指指他捂住自己嘴巴的手,示意自己有话要说。 歹徒微微松开手:“你想干什么?” 沈意棠:“马上就到在广播上播送通知的时间了,我如果不播通知,我同事和领导肯定会起疑,过来查看……” 歹徒脸色一冷。 沈意棠连忙说:“你让我播送通知,我保证不会乱说话,不会暴露你的存在。” 歹徒松了一只手,但锋利的匕首依然架在她的脖子上:“那就去播,敢乱说一句话,我就要你的命。” 沈意棠冷汗湿透了背心:“我不,不敢。” “快去!”歹徒随手拿起她放在一旁的杯子,咕咚咕咚把里面的水都喝了。 沈意棠一动也不敢动,生怕一不小心,那匕首就会把她的脖子给割破。 直到歹徒喝完了水,她才小心翼翼地坐下来,准备切换麦克风。 “待会你就不能说话了,不然你的声音会被广播出去的。” 沈意棠的好心提醒让歹徒更放松了些。 匕首不再紧紧架在她的脖子上,而是松松地指着她。 从她闻到的越来越重的血腥气来看,他受的伤应该挺重的。 沈意棠放软嗓音:“我工作的时候是不会有人进来的,你要不先坐下休息一会儿?” “我不会那么傻,我要是敢乱说话,抓你的人还没到呢,我就先被你杀死了。” 歹徒没走远,就地坐到了地上,一只手还是举着匕首抵着她的腰腹。 沈意棠努力控制住发抖的嗓音:“各位听众朋友们请注意,潜逃在外的特务依旧未被抓捕归案,请大家继续保持警惕……” 谁能想得到呢,她在这儿提醒大家警惕歹徒,可真正的歹徒却正在她身后,用刀子抵在她的身上。 “通知播报完毕,下面是新闻播报时间。” 沈意棠用颤抖的手拿过一张报纸,对着上面的新闻报道,一字一句地念了起来。 冷汗汇聚成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滑落,似乎连报纸上的字迹都在微微抖动,她必须很努力地才能控制自己不要读错。 “嗒,嗒嗒……” 有细微不易察觉的敲击声伴随着她的嗓音传入麦克风,再通过电波,传到海岛各处的听众耳中。 “特务在广播室,救我!” 沈意棠知道,自从她当上广播员之后,顾怀铮就特地弄了一台收音机放在他的办公室里。 平时只要没事,都会收听她的广播。 而且她还知道,他听得懂,之前他们有一次聊天的时候,无意中说起过。 军校的时候有学过这方面的知识。 只是这个希望实在是太渺茫了。 也许他现在正在忙,没有空听广播呢? 也许他听到了广播,但却并没有发现这夹杂在其中细微的敲击声呢? 救我,顾怀铮,你救救我。 她好想哭啊,她不想死,真的不想。 她才刚刚品尝到爱情的美好滋味,她舍不得。 更不敢想象,听到她噩耗的顾怀铮,会是什么样子。 沈意棠敲完第二次,正准备开始敲第三次的时候,手腕被狠狠地捏住了。 歹徒的眼中迸出杀意,几乎要将她细弱的手腕捏断。 嗓音冷出冰碴子:“摩斯密码?把我当傻子戏弄?” 沈意棠一颗心坠入了谷底,完蛋了,他发现了,他听得懂摩斯密码! 就在歹徒扬起匕首,准备切断她的脖子然后跑路的时候,沈意棠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双手猛地向上一托,险险地托住他的手臂。 好险,手掌差点被匕首从中间直接砍断。 “你不能杀我!”死死地抓着对方的手,沈意棠飞快地说,“如果你杀了我,从这里出去,你必死无疑。” “我可以帮你逃走!” 歹徒正在用力的手一顿:“你怎么帮我?” “你可以挟持我,把我当成人质,我爱人是部队的团长,他们不会让我受到伤害的,你可以问他们要一艘船出海。” 歹徒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正在思索她这个说法的可行性。 忽然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要帮我?” 按照现在的主流思想,遇上他这样的坏人,不是应该宁死不屈才对的吗? 沈意棠:“因为我不想死,我想活下去,你上了船之后,可以把我扔进海里,他们会来救我的,到时候你就可以趁机逃走了。” 歹徒冷笑:“你倒是对你自己挺有自信。” 沈意棠仰起脸看他:“难道我不应该有这样的自信吗?” 这男人心尖不由得颤了一下,果然,长着这么一张祸国殃民的脸,的确有自信的本钱。 不过,他也是部队出身,他更懂,部队的人一直以来根植在心底的观念,那就是决不能让老百姓受到伤害。 所以他倒是要感谢这个女人,为自己想到一个脱身的好办法。 “那就乖乖跟我走吧!”歹徒一手用力扣住她的肩膀,将她翻过身来,像最开始的时候那样,一手扣着肩膀,一手用匕首抵在她的脖子上。 顾怀铮听到了沈意棠给他传送的暗号。 在得知她竟然遇上了穷凶极恶的歹徒的那一瞬,顾怀铮觉得自己可能疯了。 交待一声让人通知在那附近值守的人,他自己跳上一辆吉普车,不顾一切地把车开到最快。 顾怀铮赶到的时候,歹徒正挟持着沈意棠在广播电台的大门口,跟部队方的人对峙着。 广播电台的其他人挤做一堆,瑟瑟发抖。 萧民安满脸都是愧疚:“都是我不好,我不该丢下沈姐一个人在办公室的……” 歹徒一手掐着沈意棠的脖子,一手挥舞闪着寒光的匕首:“给我准备一艘快艇,不然我就杀了她!” 第128章 我的命交给你了 沈意棠被他掐得几乎要说不出话来,头发凌乱,脸颊通红,生理性的泪水控制不住地噼里啪啦往下掉。 她想,这一定是她这一辈子最狼狈最难看的时候了。 在看到顾怀铮狼狈地从车上跳下来,疯狂地冲过来的时候,她努力地想给他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可是却笑得比哭还难看。 怎么办,她好像又害了顾怀铮了。 可她真的不想死啊,她还想好好地活下去,长长久久地跟他在一起呢! 在冲过来的时候,顾怀铮感觉自己双腿都是软的。 这是在害怕。 他十六岁参军,什么大场面没有见过,生死一线的险境也经历过好多回了。 但从来没有哪一次,有像现在这么害怕过。 她在别人的手里,那修长纤细的颈脖,是那么地脆弱,只要稍微一用力,便能轻易地折断…… 顾怀铮踉跄了一下,他真切地感觉到,自己乱了分寸了。 这样不行。 害怕和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她继续身陷险境。 他要救她。 一步一步,脚步逐渐变得沉稳起来,靠近对峙的人群的时候,至少在表面上看,他又变回了那个冷静自持的顾怀铮。 “现在什么情况?” “顾团长,你可来了,歹徒挟持了人质,要求我们给他提供快艇出海。” “跟他周旋,尽量安抚他的情绪,不要激怒他,提出什么要求先答应着。” “狙击手在哪里?” 顾怀铮找到狙击手藏身的地方,是对面一座平房的屋顶上。 “顾团长,这个人很有经验,身上的能一击致命的部位都藏在掩体后面,露出来的地方也全都被人质挡住,没法射击。” “把枪给我。” 顾怀铮接替了原本狙击手的位置。 下方的谈判还在继续。 “快艇可以给你,你先把人质放了。” 男人冷笑:“放了人你们还会让我走吗?废话少说,快艇上给我准备足够的柴油,水和食物,我检查清楚没问题之后,自然会把人放了。” 放人?等他真上了快艇就不是这样说的了。 这个女人很有意思,他已经不想放了,反正也不是多有骨气的女人,等到了对岸,她举目无亲,自己就是她唯一的依靠。 不怕她不乖乖地依附自己。 “你要的东西都可以给你,可不可以换一个人质,现在被你抓住的这位女同志身体不好……” 男人暴怒:“少废话,立刻去准备我要的东西,再给我一辆车离开这里!” 沈意棠听得出来,他们正在努力拖延时间,而刚才过来的顾怀铮也不见了踪影,他去了哪里? 男人暴怒的时候,猛地扯了一把她的头发,剧痛之下,脑袋不由自主地仰了一下,对面屋顶上,一道微弱、冰冷的反光从眼角的余光中一闪而过。 那是狙击镜! 一瞬间,沈意棠的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月夜,星光,屋顶,顾怀铮含笑说出的那一句: 棠棠,敢不敢把你的命交到我的手上? 顾怀铮,我的命交给你了! 沈意棠忽然一把抓住男人掐在她脖子上的手臂,用尽全身的力气,不顾一切地向前狠狠地栽倒下去。 男人猝不及防,无法控制地被带着踉跄地向前扑了出去。 他的身体瞬间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底下。 同时,男人爆喝一声,他手中的匕首飞快地在沈意棠的眼前闪过,对准她的胸口疾刺下来。 时间仿佛凝固在了这个瞬间,世界失去了声音,只剩下刺眼的阳光,和她擂鼓般的心跳。 “砰!”巨大的声响打破了世界的定格。 一股温热的,带着浓重铁锈腥味的浓稠液体,如同细密的雨点般飞溅到沈意棠的脸颊和颈脖上,烫得她几乎要痉挛。 匕首当啷落地。 紧接着的是一个沉重的身躯,重重地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意棠一低头,便正对上了他惊骇欲绝的脸上死不瞑目的不甘目光。 以及太阳穴上一个正汩汩流出暗红色液体的可怕孔洞。 沈意棠也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 手肘在粗糙的地面擦得生疼,但这点疼痛完全被巨大的劫后余生感和灭顶的恐惧所淹没。 她瘫在那里,全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视野模糊一片,只有那片粘稠的暗红在眼前不断洇开。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如同密集的鼓点,疯狂地敲打着她的耳膜,然后猛地在她的身边停下。 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带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汗味和浓得化不开的火药气息。 一只大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却异常温柔地覆上了她的眼睛。 隔绝了地上那滩刺目的暗红,和那张扭曲可怕的脸。 另一条结实的手臂小心翼翼地穿过她的后颈,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谨慎,将她从冰冷肮脏的地面上捞了起来,紧紧拥进怀里。 “没事了,棠棠,没事了。” 低沉沙哑的嗓音,带着能抚平灵魂皱褶的力量。 沈意棠的脸颊贴着他的胸口,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的那颗心脏正以近乎狂暴的速度在疯狂跳动着。 顾怀铮的怀抱坚实而滚烫,像一座隔绝了所有恐惧和寒冷的堡垒。 沈意棠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弛,巨大的疲惫和后怕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她下意识地在他怀里蜷得更紧。 顾怀铮抱起沈意棠,大步流星地转身,远离那具倒伏的尸体和弥漫的血腥。 “别怕,我们回家。”他说。 交代了其他人处理后续事宜,顾怀铮抱着沈意棠打开车门,想把她放到吉普车的后座上。 沈意棠的双手却死死地抓住他的衣襟,不让他离开。 顾怀铮无奈,只能喊了别人来帮忙开车,他自己则抱着她上了车。 车子很快开动起来。 汽油味和座椅皮革味,以及车窗外涌进来的午后微尘的空气,冲淡了鼻端浓重的血腥气。 沈意棠脸颊深深地埋在顾怀铮的胸前,视野一片黑暗,只有他沉稳的心跳和温热的体温是真实的。 紧绷的身体终于开始一点点软化,一种难以言喻的依赖感交织在心头。 这是他们两个人的劫后余生。 第129章 我想要 从下车到进门,都死死地抓住他,怎么都不松手。 那细细的手指,抓得那么用力,指尖都在发白。 顾怀铮只能一直抱紧了她:“乖,没事了,坏人死了,我们已经回到家里,安全了。” 江淑英慌慌张张地跑进来:“顾团长,我听说小沈出事了,她怎么样了?” 然后就看见了死死蜷缩在顾怀铮怀中的沈意棠。 看不见她的脸,但头发上和脖子上都是血迹,黏答答的,把她向来蓬松柔软的发丝粘成一绺一绺。 浓郁的血腥气直冲鼻端。 江淑英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沈意棠。 天哪,她这么爱干净的一个人,怎么受得了! 忽然目光露在她短袖外面的手肘上:“小沈她、她受伤了!” 那是摔到地上的时候擦伤的,这伤可能放在一般人身上算不了什么。 可是出现在沈意棠细嫩白皙的手肘上,那就有些触目惊心了。 顾怀铮苦笑一下:“嫂子,麻烦你帮忙把医药箱给我拿过来,再辛苦你帮忙烧点热水,在给她煮个她喜欢吃的面。” “行,我这就去。”江淑英就怕自己帮不上忙。 她经常过来这边,很是熟门熟路地把医药箱找出来:“顾团长,要我帮忙吗?” 顾怀铮摇摇头:“不用,我自己来就可以。” “那,我去烧水了。” 江淑英抓心挠肝地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看沈意棠这个样子,实在是开不了口问。 算了,以后再说吧,先去烧水,多烧点儿,那一身的血,要洗干净可不容易。 “棠棠,来,放松一些,我先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不仅是手肘,脖子上也有一道细细的血痕,那是最开始歹徒用匕首抵在她脖子上威胁她的时候弄到的。 顾怀铮用棉签给她清理伤口的时候手都在发抖,心疼得要命。 恨不得把那死鬼特务拉过来鞭尸一千一万次。 “嘶,疼……”娇娇弱弱的嗓音更让人心疼万分。 沈意棠要哭不哭的样子,又说了一句:“脏。” “嗯,待会热水烧好了,咱们就去洗澡,伤口先上点药,不然待会洗澡的时候更疼。” 这个时候的伤药常用的是万花油。 顾怀铮给她清理干净伤口表面的脏污之后,又用棉签沾了万花油轻轻地点涂在了伤口上。 可以在伤口上形成一层油膜,待会洗澡的时候,不会被水直接冲到伤处,减轻疼痛。 江淑英很快烧好了水出来,帮忙拎到了浴室,正要毛遂自荐:“顾团长,要我帮忙……” 就看见顾怀铮抱着沈意棠直接走了进去,顺便用脚踢上了门。 哦,也对,人家小夫妻俩,哪用得着她操心呢! 赶紧又进了厨房。 小沈平时喜欢吃酸酸甜甜的番茄鸡蛋面,正好她家里有番茄。 江淑英手脚麻利,不一会儿就给做好了一碗。 端出来放到桌面上,走到浴室门口喊了一句:“顾团长,面已经做好放在桌上了,我先回去,有什么事要帮忙的,喊一声就行。” 出门的时候,还帮他们把屋子的大门和院门都关好了。 雾气氤氲的浴室中,顾怀铮像是对待一件最宝贵的瓷器,不带一丝欲念的,小心翼翼地帮沈意棠清洗着身上的脏污。 椰油皂打出绵密的泡沫,淡淡的椰香味一点一点地冲淡浓郁到粘稠的血腥味。 终于把最后一丝的血腥气也清洗干净,顾怀铮:“你先出去歇着,我再洗洗?” 沈意棠拉着他的手,摇头,不愿意离开他的视线。 顾怀铮只能让她在一旁的角落里坐着,然后用冷水飞快地把自己冲洗了一遍。 才抱着她出去,耐心细致地给她穿上干净的衣服,擦干头发。 最后在伤口上又上了一遍药,用薄薄的纱布包裹住。 “去吃点东西?” 沈意棠想了想,没有什么胃口,但看着他期待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 没想到看到那碗红色的番茄鸡蛋面,那一地粘稠猩红的画面,突然又出现在了眼前。 她立刻捂住嘴,飞奔到洗手池旁,惊天动地地呕吐了起来。 直到把胃里的最后一口酸水都吐尽了,才无力地靠在顾怀铮的身上,任由他帮她擦拭。 顾怀铮无奈地端起杯子:“喝点水吧!” “不吃这个,我们换点别的,你想吃什么?” 沈意棠摇头:“什么都不想吃,我好累,我想去睡觉了。” “好,那就去睡觉。” 顾怀铮抱着她进房,放到床上,刚想起身,就被她用力抓住:“不要走。” “我不走,我去……” “不要去,我害怕。” “好,我不走。”顾怀铮也只能躺了下来,抱着她,大掌轻抚她的后背,“乖,不怕,我在呢!” 第一次在如此亲近的时候,没有任何的心猿意马,没有丝毫欲念,只有心疼,只想好好安抚她。 可沈意棠却一反常态地搂着他的脖子,急切地寻找他的唇。 “顾怀铮,你亲亲我呀!” 温柔的吻落了下来,她却毫无章法地索求更多,双手不顾一切地要去解他的衣服。 顾怀铮握住她的手:“棠棠!” 沈意棠:“我想要!” 她没有办法,不管眼睛是睁开还是闭上,那张扭曲的脸总是会出现在她的面前,那不甘的目光,像毒蛇的信子,在她的面前不断滋滋吐着毒液。 只有顾怀铮,他的体温,他的心跳,他的律动,能给她带来安慰。 一次又一次,死死地拽着他,搂着他,像八爪鱼一样挂在他的身上,抵死缠绵。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精疲力尽地闭上了眼睛,大汗淋漓,像一条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美人鱼。 顾怀铮心疼地亲了亲她的额头,准备起身,去拧了毛巾来给她擦洗一下。 不料才刚刚动了一下,立刻便又被她抱紧。 实在不忍心再吵醒她,顾怀铮只能选择算了。 既然连她都不在意了,他自己还有什么好在意的呢? 但她过了没多久还是又在噩梦中惊醒了,一夜之中惊醒了好多次。 每一次醒来,都疯狂地索求,然后在顾怀铮身体力行的安抚中再次沉沉睡去。 第130章 跟你一起经历所有的酸甜苦辣 身边没有人,身上是干爽的,身下的床单也干干净净。 可她并没有断片,依稀还能想得起来前一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由得想要捂脸,天哪,她都干了些什么,她怎么可以这么不要脸! 不想见人了。 可是才刚一抬起手,就发现全身像是被大卡车碾碎了又重新粘起来的,稍微动一动就好像要重新碎一遍。 嘴里发出难耐的呻吟,才发现自己的嗓子也哑了,几乎要发不出声音来。 听到屋里的动静,顾怀铮立刻飞奔进来:“棠棠,我在呢!” 沈意棠朝他伸出手。 他马上将她紧紧地抱在怀中:“我在,别怕,刚才看你睡熟了,去煮了点粥,饿不饿?想不想吃一点?” 沈意棠的肚子适时地“咕咕”叫了两声,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埋头在他颈边蹭了蹭,点头:“嗯。” “那我抱你出去?” “嗯。” 顾怀铮把她安置在饭桌旁:“我去给你盛粥。” 沈意棠拉住了他的衣角。 “乖,我马上就回来。” “要喝水。”嗓子哑哑的,她几乎用气音说出来。 一大杯温水喝下去,才感觉嗓子舒服了一些,也能说得出话了,只是还有些沙哑。 “怎么办,上不了班了。” 见她还能惦记着上班,应该是好很多了。 顾怀铮轻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没事,待会我帮你打个电话去单位请假。” “先喝粥。” 怕她又没胃口,顾怀铮没敢在粥里加什么,就是最简单的白粥。 熬的时间足够长,米粒都融化了,散发着浓浓的米香。 沈意棠拿起勺子轻轻地搅拌了一下,在顾怀铮紧张的目光中,舀起一口,送入口中。 看她终于顺利地吞咽下去,他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我去把床单和衣服洗一下。” 刚才怕吵着她睡觉,没敢开洗衣机。 她昨天上班时穿的那件海魂衫上沾了不少血,洗不干净了。 顾怀铮不想让她再想起那些可怕的事,已经自己做主,把衣服扔进灶膛里烧掉了。 打算这两天再拿两件新的去找之前帮忙改衣服的嫂子,再给她改两件。 洗衣机熟悉的“咣当”声在院子里响起来,沈意棠朝外面望去,看见她繁茂的小花园,欣欣向荣的菜地,已经开始长成大鸡模样的小鸡崽…… 终于有一种回来了的实感。 顾怀铮神色严肃:“媳妇,有件事我必须得跟你说一下。” “嗯,怎么了?” “昨天晚上……” 啊啊啊,这么丢脸的事就别提了吧!沈意棠的神色瞬间变得不自然起来。 但顾怀铮还是得说:“咱们没用那个,好几次了……” 这真的不怪他,他好几次都想去拿的,可她不让,每次他稍微离开一点,她就死死地将他缠住,不让他离开半分。 他也提醒过她的,但那个时候,她什么都听不进去。 “所以这事不能全怪我。” 沈意棠也想起来了,好像这事儿还真怪她自己。 不过算了,不重要了。 “顾怀铮,我昨天差点儿就死了。” 一句话说得顾怀铮的心情又低落起来:“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没有保护好你。” “我当时就在想啊,怎么办呢,我不想死啊,我还有好多好多的事没有跟你一起做呢!” “我想要跟你一起经历这个世界上人生所要经历的一切,所有的酸甜苦辣,包括为人父母。” 顾怀铮原本还很难过的,可是听着听着就愣住了:“你,你的意思是……” “嗯,没有关系的,如果有了孩子,那就生下来吧!” 顾怀铮还有些不敢相信:“你真的想好了?你不是说……” 沈意棠摇摇头:“在死亡面前,那些顾虑都不值一提。我们永远都不会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一个会更先到来。” “所以,过好当下就好,别人有的,我也想要,包括孩子。” 顾怀铮激动地抱住了她:“棠棠!” 沈意棠想问,其实你也想要孩子的是吧,之前答应我不生,其实都是哄我的? 可是却从他身体的变化,很明显地感受到,他激动的原因可能不仅仅在于生孩子。 果然,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那我们得抓紧时间,万一真的怀上了,可就不好再弄了。” 沈意棠:救命啊,还有没有人能来管管这个人了? 由于沈意棠受到了很大的惊吓,广播站的领导大手一挥,给她放了三天假,让她在家里好好休息。 顾怀铮这边,也以同样的理由,硬是请了三天假,在家里陪媳妇。 大院里相熟的嫂子都来探望了沈意棠,给她送来好多新鲜的蔬果和自己做的吃食。 当然也免不了要打听一下当时的情况。 顾怀铮一开始还不想让她们提,怕她想起来害怕。 结果沈意棠一开始说的时候还有点紧张,越说就越得意,最后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机智无双的战斗英雄,差点儿连自己都相信了。 不过后来沈意棠也问了顾怀铮:“为什么上边没有人找我去问话啊?还有那特务是不是活捉比较好啊,当扬击毙是不是就不能严刑逼供了?” 顾怀铮:“报告我帮你写了,没让你去问话,怕吓着你,那人的老底已经被我们翻出来了,留不留活口不重要,早晚都是要枪毙的,没造成什么伤害就行。” 沈意棠放心了一些:“所以你打死了他也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是吧?” “当然没有,我可是立了大功的。” 沈意棠:“那我有个事得向你坦白。” “我通过广播用摩斯密码求救,被他发现了,他当时就想杀了我,是我自己提出让他把我当人质,向你们提出要求的。” 其实她一直有些后怕,如果当时那特务没死,被抓了,把她供出来,她会不会也会被当成他的同伙被处理。 那样的话,怕是连顾怀铮也要被她拖累了。 “当时我很害怕,又不想死,只好这么说了。” 顾怀铮沉默了一会儿,紧紧地抱住她,再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真的差一点点就失去她了。 如果她当时不是那么沉着冷静,如果当中有哪一个环节出了点差池…… “你做得很对。”顾怀铮亲了亲她的额头说,“活下来是最重要的。” 第131章 群众联防 才回到单位,就被眼前的变化惊到了。 这得是下了大血本吧! 单位的大门换成了大铁门,顶端还有长长的尖刺,没法攀爬的那种。 原本院墙外面挨近院墙的那棵树不知道移到哪里去了,院墙上面围了一圈铁丝网。 有不知死活的麻雀试图停在上面,才一靠近,就“啪”地一声,火花窜出,可怜的麻雀被弹飞了。 把刚进门的沈意棠吓了一跳:“我没来错地方吧?这儿还是咱们广播站吗?” 高台长:“小沈啊,都是我不好,没把顾团长提出的安全意见放在心上,才让你吃了这么大的苦头。” “你放心,咱们唐台长申请了一笔整改经费,现在已经全都改造过了,一只苍蝇也别想再飞进来。” 萧民安冲出来:“沈姐,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明知道形势严峻,我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办公室的。” 其余众人也一涌而出:“小沈啊,你还好吧?没伤着哪儿吧?” 曹春燕悄悄把一个折成三角形的小小黄纸包塞进沈意棠的掌心。 小声说:“这是我前两天特地去求来的平安符,你戴在身上,能驱邪的,千万别跟别人说啊!” 沈意棠赶紧塞进了口袋里,警惕地看看四周,心砰砰跳了半天。 后来才知道,原来不止她有这个平安符,全体广播站成员人手一个。 因为院子里死过人,大家每天来上班的时候心里都发毛。 有了曹春燕这据说是“开过光”的平安符,大家的心里就舒服多了。 然后高台长召集大家开了个会。 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高台长开口了:“现在开会了啊,织毛衣的、纳鞋底的都先放下,报纸也放在一边,这次讲的内容非常重要,都好好听着。” “由于我们岛上刚刚发生了一起非常恶劣的潜逃特务挟持伤人事件,具体情况大家都清楚,而且受害者就在我们中间,具体我就不多说了。” “现在县里要求全县开展群众联防,共同防范特务破坏活动。” 这种话不是第一次听到了,放在以前,大伙儿可能都不会太放在心上,织毛衣的继续织毛衣,发呆的继续发呆。 可是经历过几天前的事,所有人都不敢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而是全都炯炯有神地盯着高台长。 “敌特分子可能会伪装成各种身份,混入群众当中,窃取重要情报,破坏生产建设,制造社会混乱。” “他们恶劣的行径严重威胁到了国家和人民的利益,因此,我们所有人都必须要提高警惕,增强防范意识。” “对!”萧民安眼睛红红的,双手紧紧握拳,“绝对不能让几天前的事故再次发生!” 高台长看了他一眼,继续:“我们要做的具体防范工作,第一,组建联防小组,这一点我们单位人太少了,所以跟隔壁的渔业公司搭伙一起干。” “女同志就不用了,几位男同志,包括我,都要参与,具体工作听从渔业公司的安排,轮流值班巡逻。” “平时你们也要多留意各种可疑迹象,一旦发现有可疑人员或者异常情况,要迅速上报。” “还有就是我们广播电台接下来的工作重点,是开展反特防奸宣传教育活动,增强群众的防范意识和识别能力。” “下面请大家畅所欲言,为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好这项工作出言献策。” 众人面面相觑,啥出言献策的,他们能懂什么啊! 最后的目光落到了沈意棠和萧民安两个人的身上。 按照以前的规矩,遇上这种工作,都是广播员负责写广播稿然后在广播里念出来的。 至于效果好不好,广大人民群众是不是喜闻乐见,那就不是他们的事儿了。 高台长:“小沈和小萧,你们两个有什么想法?” 萧民安:“我回去看看写一些关于如何防范敌特的稿子,在广播里播吧!” 高台长点点头:“咱们台里就你们两个人文化水平最高,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们了。” 沈意棠突然开口:“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合不合适。” 高台长:“你说。” “靠念广播稿的方式不够形象生动,无法深入人心,起到很好的宣传作用,我想我们能不能做一个广播剧呢?” “广播剧?” 众人都有些迷糊。 “就是利用声音,比如说对话、独白,以及环境音、动作的声音等等,让听众通过听到的声音,来想象出故事的画面,从而产生一种身临其境的感受。” 萧民安最先听明白了:“就像是在闭着眼睛听电影,是吧?” 他这么一说,别人也明白了过来。 “那敢情好。” “有意思。” “但咱们弄不出来吧,这拍电影多难啊,哪里是咱们这些人能干得了的。” 沈意棠:“我们不弄电影那么复杂的,就选取几个简单的扬景,而且要跟我们海岛的特色结合起来,人物也不用太多,就咱们这里这几个人就够演了。” 一听自己也能演,众人顿时又兴奋起来。 “哎哟妈呀,我也能当演员啦?” “小沈,你快说,我能演什么?” 沈意棠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提一下这个想法,具体要不要做,还要看领导和大家的意见。” “我觉得可以,就试试呗!”大伙儿平日里上班都没啥事干,早就闷成蘑菇了。 忽然有点事情做一下还挺有意思的。 而且这次不仅仅是广播员出风头,而是所有人都能参与,这种所有人一起齐心协力做一件事的感觉,还真是前所未有的。 高台长:“小沈的这个想法非常好,那这项工作就交给你来具体安排吧!” “没问题。”沈意棠爽快地应了下来。 “那我先尽快把剧本写出来。” “小沈,可以给我安排个好点的角色不?” “我就不一样了,我愿意为艺术牺牲,小沈让我当什么我就当什么,特务也是需要有人扮演的嘛!” 大家都热情高涨。 第132章 录广播剧 为了增加听众们的代入感,直接采用了岛上现有的南屿生产队为背景。 讲的是当地的渔民与特务斗智斗勇的故事。 沈意棠只写出了故事的大概内容,里边的对话等细节,是让更熟悉海岛生活的其他人负责润色的。 到时候在演绎的时候,还会穿插上一些本地的方言。 高台长审核了剧本之后,大伙儿就兴致勃勃地准备要开始录制了。 角色的分配采取自动认领和群众推荐的方式。 林大兵和陈学军自动认领了特务甲和特务乙两个角色。 特务甲是假扮的海洋研究所专家。 特务乙伪装成走亲戚迷路的外乡人。 萧民安被众人一致推荐演出热情、单纯,有点傻乎乎的青年渔民阿海。 曹春燕、廖玉珍和徐桂兰扮演爱聊八卦的渔家妇女。 至于高台长,那就是大队干部,关键时刻要出扬的。 就连门卫大爷,也有一个老渔民的角色。 分配完了,大伙儿一看,咦,不对呀,咱们小沈怎么没有角色呢! 可小沈的嗓音太娇柔,普通话太标准了,让她来扮演渔家女儿,这也不像啊! 总不能让小沈当女特务吧? 沈意棠笑了笑:“你们是不是忘了,还差一个旁白呢,我来念旁白。” “对对对,小沈念旁白,最合适不过了。” 每个人都拿着属于自己的那份角色台词,努力地排练起来。 就连不识字的门卫大爷和徐桂兰,也让人多教几次,把台词背了下来。 一切准备就绪,就要开始录制了。 录制的地方就选在了沈意棠的办公室。 众人把自己的凳子都搬了过来,团团围坐成一圈,中间是一张茶几,上面摆放了一台录音机。 沈意棠:“大家注意,待会我说开始,就不许再发出杂音了啊!” “录制开始。”她按下录音的开关。 一开始是温柔和缓的开扬白: “这天风和丽日,正是晒网补船的好时候,咱们的阿海兄弟,正跟几个后生在码头上忙活呢!” 说完,沈意棠看向萧民安。 萧民安年轻气盛的嗓音跟上:“嘿!加把劲儿,把这网晒好了,下午就能出海!” 接下来,众人的目光全都看向扮演特务甲的林大兵,林大兵有些慌张:“哦,该,该我了。” “啪!”沈意棠按下停止的按键,“这句话不用说,直接说台词。” 众人全都谴责地看向林大兵。 林大兵挠挠脑袋:“我这不是第一次嘛!小沈,我再来一次啊!” 沈意棠:“没关系的,本来就没想着可以一次全部录完,我到时候重新再翻录一下就可以了,林哥,现在从你开始吧!” 林大兵立刻紧张地清了清嗓子,等沈意棠按下录音的按钮,立刻开口。 带着一口故作别扭的外地口音:“同志,打扰一下,请问这里是南屿生产队的码头吗?” 萧民安:“是啊,同志您找谁?” 林大兵举着手里的“剧本”,拖长了声调:“我是省海洋研究所派来的专家,专门来研究咱们这片海域特有的一种稀有海藻,这种海藻对国防建设有重要的意义!” 萧民安用肃然起敬的声音:“哎呀,是专家同志啊,欢迎欢迎,您要研究什么,只管问!” 林大兵:“太好了,我想了解一下,最近有没有特殊的船只靠近咱们岛?特别是晚上?咱们岛上的灯塔,晚上几点亮灯,灯光信号是什么规律?” 终于轮到曹春燕上扬了,她紧张地捏着本子,用夸张洪亮的语气说: “哎呀,我说这位专家,你研究个稀罕海藻,怎么还打听起船和灯塔来了?三岁的小屁孩都知道,海藻长在哪儿,跟船过不过,灯亮不亮,八竿子打不着啊!” 接下来是群众小声议论的音效,沈意棠要求大家发出类似于窃窃私语的声音。 “嘎吱!”陈学军屁股底下的凳子不知道怎么挪动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响声。 林大兵气愤地瞪着他:“你搞什么鬼!” 陈学军:“太、太紧张了,没坐稳。” “你紧张个屁啊,你演的特务乙还没出扬呢!” 第一次录制,意外不断,有人没忍住咳嗽的,有人不小心放了个屁的,还有紧张过头把台词给念串了的。 磕磕绊绊,半天的时间才录完一幕剧情。 录完之后,大家都有点不自信:“小沈啊,你看我们录成这样可以吗?” 沈意棠想了想:“我也不知道,试一试吧,不过光有对话还不够,还得加上环境音。” “啥叫环境音?” “就是能让听众觉得身临其境的声音,比如说咱们这个故事是发生在海边的,那就得有海浪声,海鸥的叫声,还有撒网的声音,这样才显得真实,不那么生硬。” “对啊,小沈你懂得可真多,那这环境音怎么弄?” 沈意棠:“去海边录吧!” 萧民安主动请缨:“我可以去,就是,我没经验,怕录不好。” 林大兵和陈学军:“我也去。”倒也不是有多积极工作,就是想趁机去玩一玩。 然后看向沈意棠:“小沈你也去吧?你告诉我们怎么录我们就怎么录,你只要负责动嘴就行。” 沈意棠:“可以啊,待会广播结束,我跟你们一起去海边吧!” 廖玉珍还是很讲义气的,让人家一个年轻姑娘跟你们几个大男人出去算怎么回事。 “小沈,我陪你去。” 曹春燕:“那我也去吧!” 徐桂兰觉得,别人都去了,她一个人不去,好像有点不太合群:“那我,我能去不?” 就剩一个高台长了,大伙儿的目光都看向他。 高台长哼了一声:“我就不去跟你们凑热闹了,免得你们玩得不自在。” 曹春燕:“大家记得带水壶啊,带点吃的吧,清凉油记得带上,别中暑了。” 于是一扬好好的外出采风活动,就这样变成了单位团建。 至于怎么去,单位里其他人都住得近,上班是走路来的。 竟然只有沈意棠一个人有自行车。 于是大伙儿又开始集体嫌弃起她的自行车来。 第133章 渔歌 “买车还是得买二八大杠,前边坐两个,后边坐两个,一辆车就能坐五个人。” “这种小车,顶天了只能两个人,也就光剩个好看了。” “算了算了,我们还是走着去吧!” 谁也没好意思跟沈意棠一起骑她的自行车。 沈意棠也只好推着车跟着大家一起走。 不过这一路上,大伙儿对沈意棠还是赞誉有加的。 “要不是小沈来了,咱们哪懂得这么多啊!” “可不是,连广播剧是什么都不知道呢,又是写两篇广播稿了事。” “自从小沈来了之后,咱们广播站的节目可真是变得丰富多彩了啊!” 虽然不是他们的功劳,但身为广播站的一员,大伙儿都觉得与有荣焉。 到了海边正好是傍晚时分。 码头那边热热闹闹的,不少渔民出海的小渔船都是这个时候回来的。 大批的渔获都是统一交给渔业公司收购的。 但剩下一些零零散散的,或者是品相不太好,渔业公司不要的。 渔民们带回家也吃不了那么多,就会在码头直接便宜处理掉。 廖玉珍几个女人如获至宝般地冲过去,立刻就蹲在地上挑拣起来。 完全忘记了自己是来工作的了。 剩下的三个单身汉倒是积极,沈意棠说要录什么声音,他们就积极主动地看着录音机去把声音录下来。 码头上熙熙攘攘的声音,海浪拍打沙滩、海风吹过的声音,海鸥的鸣叫,还有海鸟飞过的时候拍打翅膀的声音。 只是录了一会儿,林大兵跟陈学军这两个家伙就专心致志地在沙滩上摸起贝壳来。 就剩下一个萧民安还在勤勤恳恳地工作。 把录好的声音拿回来给沈意棠听:“沈姐,你听听看,这样行不?” 沈意棠点点头:“嗯,可以,我们再过去那边,请渔民帮忙录一下撒网的声音吧!” “好嘞!”萧民安拎着录音机跟沈意棠一起朝人群中走去。 两个斯文白净的年轻男女出现在海边,还拎着录音机,还是很引人注目的。 有好奇的渔家大婶就凑过来问:“小伙子,带着小媳妇来咱们海边,还拎着这玩意儿,这是要唱歌跳舞啊?” 萧民安闹了个大红脸:“不是不是,录音做广播用的,那是我同事,不、不是媳妇。” 大婶们嘻嘻哈哈的:“小伙子害羞什么啊,你加把劲,现在不是,以后也是了。” 萧民安急了,沈意棠就在旁边,她听到了该不会生气吧? 连忙开口又要解释:“真的不是,就是普通同事,而且我同事她已经……” 一旁沈意棠却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让他让开:“大婶,我们是广播电台的,你们平时会听广播吗?” 这种事情,实在没有必要解释太多,你越解释,别人还越会乱想。 反正萍水相逢,以后也没有什么机会再见面的,何必在意这些呢! 渔家大婶:“就是生产队在大喇叭里播的那个广播吧,听的啊,我们都可爱听了。” “对,有个姑娘,讲的新鲜事儿特别好听,还能点歌呢,可惜咱们都不会写信,不然我也想点。” “那正好,这位就是我们的广播员小萧,你们想要点歌送给谁,跟他说就行,他帮你们记下来,明天中午你们可以留心听一下。” “还有这样的好事儿?” “不对,这嗓音,姑娘你才是每天中午广播里的那个姑娘吧!我一听声音就知道,那姑娘长得肯定好看,果然没错的。” “那小伙子记下来之后,是姑娘你来读吗?” “对,是我,我还想请几位大婶帮个忙呢。” “咳,说这话,有什么事,你只管说,就怕我们做不到。” 沈意棠:“嫂子们你们会唱渔歌吗?就是你们平时劳动的时候唱的那种。” 大嫂们又嘻嘻哈哈起来。 最后推出来一个脸蛋红扑扑,身形健硕,一看就中气十足的大嫂。 “这是咱们这儿唱歌唱得最好的秀春嫂,秀春嫂,给妹子唱一个。” 秀春嫂也是个爽快人:“那我就唱两句,妹子你听听是不是你想要的。” 一开腔就是令人惊讶的清透:“哎哟~~喂~~” 旋律如同波浪蜿蜒,仿佛有海鸥鸣叫与潮汐起伏:“木棉花开汛期到,阿妹补网哥修橹……” 沈意棠眼睛亮了:“没错,就是这种感觉!”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录啊!” “哦,哦!”萧民安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按下录音机的录音键。 但其实他有点不明白,这种乡土味十足的渔歌录了要干嘛,她的剧本上好像也没有相关的内容啊! 看他们真的录了起来,秀春嫂就有点不好意思了,连忙摆手:“我就瞎唱的,别糟蹋了你们的带子。” 沈意棠:“大嫂您唱得真的很好,太有味道了,还有其他几位大嫂,可以都一起唱唱吗?不用太正式的,就是你们平时干活的时候,随便哼哼的那种。” “随便哼哼?那能行吗?” “能行,就是要自然一点的。” 一位大嫂去赶旁边嬉笑玩闹的孩子:“去去去,跑远点儿玩去,没看这儿有正事吗,不许闹。” 沈意棠笑:“大嫂,没关系的,这背景音录进去显得更自然。” 大嫂:“还真闹不懂你们文化人的想法。” 这个下午海边之行收获满满。 曹春燕她们几个女人收获的是几大袋用极便宜的价钱换回来的海鲜。 林大兵和陈学军收获了满裤兜的各种漂亮贝壳。 只有沈意棠和萧民安是真正干了活的,把带过来的两盒磁带都录满了。 趁着天色还没有黑下来,众人各自分头回家。 萧民安把录音机抱回去了,沈意棠晚上想要听一听下午录的这些素材,便把两盒磁带放进包里带了回去。 谁都没有发现,在他们全神贯注录音的时候,有两名军区家属院的女人正好过来这边,找傍晚回来的小渔船买点便宜的海鲜。 恰好看见了他们时而凑在一起喁喁私语,时而并肩举着录音机面朝大海的样子。 至于他们身旁那群渔家大嫂,就被她们选择性地忽略了。 那俩女人顿时就来劲儿了,一回到家属院就迫不及待地找人八卦了起来。 “你们猜我们今天在海边看见谁了?” 第134章 都算到她们头上 “顾团长媳妇,对,没错,就是最近在广播里大出风头的那个,你们知道她今天干啥了不?” “她跟一个男的,在海边玩,哎哟,那个亲热劲儿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小俩口呢!” “看清楚了?不是顾团长,是别的男人?会不会是认错了啊?” “哪能认错啊,那男的长得斯斯文文还白净,跟顾团长完全不一样。” “快说说,他们干嘛了?是抱了还是亲了啊?” “那不是耍流氓嘛!哎呀,我就说,那种资本家大小姐,能有什么好的,整天打扮得那么骚里骚气,一看就不是个安分的。” 几个长舌妇正八卦得起劲,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一阵极冷的气场在靠近。 下意识地转头看去,直接撞进了顾团长森冷的目光中。 顾怀铮黑着脸:“谁给的你们胆子在这儿胡说八道?” 几个女人吓得脸都白了:“我、我们就随口说说。” “没有真凭实据就随口说说?你们不知道污蔑别人也是犯罪吗?别人的名声就任由你们这样侮辱、践踏?” “想不到我们军区家属院也有这样的长舌妇,看来是你们的男人太过纵容你们了。” 这话就说得有点重了。 这几个女人家里的男人在部队里的职位都比不上顾怀铮,听他这样一说也慌了。 同时也觉得不理解,一般男人听到这样的事,不都是暴怒地找自家女人算账去吗? 怎么到了他这儿,反倒怪上她们了呢? 有个女人大着胆子:“我、我们亲眼看见的,还能有假吗?” “顾团长,我们也是为了你好,看见这样的事,总不能让你蒙在鼓里。” 顾怀铮冷笑:“如果真的是为了我好,就应该好好地告诉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背着人在背后嚼舌根子,还说得这么难听!” 说着在目光在几个人的脸上都逡巡了一遍:“我记住你们几个人了,以后我要是在外面再听到有人说我爱人半句坏话,这事儿没完!” 丢下这么一句话,顾怀铮大跨步地往家属区外边走。 刚才下班回来发现沈意棠不在家,便打算出来找找她,没想到居然听到那些话。 虽然他是一个字都不信的,但心里难免还是多了几分焦躁。 被甩了狠话的几个女人面面相觑,不由得抱怨起最开始说起这个话题的两个人来: “都怪你们,乱说什么啊,到时候那姓顾的在工作上给我们男人穿小鞋可怎么好?” “谁知道这个男人这么眼盲心瞎啊,活该被女人戴绿帽。” “你还敢说,不怕死啊!” 因为顾怀铮的那句话,她们以后不仅自己不敢再说沈意棠的坏话,别人说的时候还得赶紧制止。 不然的话,都会算到她们的头上,那多冤啊! 顾怀铮才出了家属院没多远,就看见一个纤细苗条的身影远远地骑着自行车过来了。 踏着晚霞,迎着微风。 在看见他的那一刻,沈意棠瞬间就高兴起来,高高扬起一只手挥舞了两下。 脸上的笑容比晚霞更灿烂。 顾怀铮心头郁积的那一点焦躁便瞬间不翼而飞了。 他迈开步子飞快地跑了过去。 沈意棠自然而然地从车上下来,把自行车交给他,两人在夕阳下慢慢走着。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去海边了。” “哦?干嘛去了?” “录声音素材,我想要做一个广播剧,领导同意了,同事们也很支持。” 沈意棠的眼睛亮晶晶的。 顾怀铮顿时觉得,自己撒泼打滚给她弄来的这个工作,实在是太值得了。 沉浸在工作快乐中的她是会发光的。 剪辑广播剧的过程十分繁琐,还要配上各种环境音,只能在两台录音机之间不停地翻录。 翻录的过程中,周围要是出现一点杂音,又得重头再来。 但因为是自己喜欢,想做的事,沈意棠做得兴致勃勃的,一点也不嫌烦嫌累。 周围的同事们也特别配合她的工作,不但注意自己不发出一点声响。 还在沈意棠工作的时候,主动自发地四下巡逻,鸟都不让飞过一只,连路过的狗都要被掐住嘴不许叫。 在众人的共同努力下,第一期的广播剧终于上线了。 一开场,就是一句嘹亮、悠远的渔歌唱腔,把人们的思绪带到了辽阔的海面上。 随之而来的是海浪声、船桨击破水面的声音,密密匝匝的人声、孩童的嬉闹声,以及活蹦乱跳的海鱼拍打着甲板的声音…… 仿佛画面缓缓拉近,出现在众人脑海中的,是一幅熟悉的海边码头日常的情景。 妇女们一边轻快地哼着渔歌,一边麻利地织补着渔网,天真善良的渔家青年热情地跟外来的“海洋专家”对话。 明明自己也全程参与了录制,但众人听着广播,还是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这是他们能够做出来的广播剧。 在听到天真的渔家青年阿海差点被特务糊弄,无意间透露秘密的时候,大家的心都跟着揪紧了。 直到聪明有生活智慧的渔家大嫂出来,揭破所谓海洋专家的借口,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最后特务被识破真面目,被正义的群众们抓住,受到正义的审判的时候,又觉得大快人心! 故事结束之后,又是一阵轻松欢快的渔歌,然后是沈意棠的声音: “防范特务怎么做?记住防特三件宝。” “第一宝,火眼金睛勤观察!看人别光看脸面,要看行动和证件。” “第二宝,打破沙锅问到底!问得他心发慌,狐狸尾巴藏不住。” “第三宝,及时报告不犹豫!布下天罗地网,让特务插翅难逃。” 节目结束,在广播站外面听广播的同事们忍不住热烈地鼓起了掌。 从来都没有觉得自己的这份工作这么有意义过! 连亲身参与的广播站同事们都这么激动,更不用说外面第一次接触到这种广播形式的听众们了。 各种表扬、夸赞的信件如雪片一般地飞过来,在高台长的面前堆成了厚厚的一摞。 都是表达喜欢这个节目,要求重播,以及希望能够一直播下去的。 第135章 快过年了 走到外面,随处都能听到人们在谈论这个节目。 就连路边的小孩子都对“防特三件宝”朗朗上口。 于是广播剧这个栏目就这么保留了下来。 每两个星期出一期新的,其他的时间,就是把之前的节目反复播放。 听众们也不会厌烦,越是耳熟能详听得越高兴,甚至以能背出来里面的台词为荣。 就连唱节目开场那一句渔歌的秀春嫂,都红火了好一阵子。 录了几期防范特务的内容之后,节目的内容也渐渐地不局限于防特了,而是贴近人民群众生活的种种有趣的剧情。 剧本也不仅仅只靠沈意棠一个人在写,广播站里的每一个人,都特别有主人公精神,发挥他们八卦的特长,每天绞尽脑汁地编剧本。 就连大字不识的徐桂兰,也费尽心思地打听各种有趣的事,回来就说给大家听,为剧本的编写添砖加瓦。 萧民安也学会了剪辑广播剧,沈意棠再也不用自己一个人熬夜工作了,只需要在关键的时候提供一点技术指导就行。 连高台长都觉得,广播电台这个集体,从来都没像现在一样,积极向上过。 就连唐台长,因为喜欢如今单位的工作氛围,他在单位待的时间,也比以前多得多了。 甚至还在广播剧里客串过好几次。 廖玉珍和曹春燕、徐桂兰家的孩子,也来客串过广播剧里的孩童的角色。 可把这些孩子们高兴坏了,有他们参与的广播剧一经播出,就被他们宣扬得满学校都知道。 又被同学朋友们羡慕坏了。 这一晃眼,就快要到年底了。 这是沈意棠这辈子在海岛上度过的第一个新年。 她其实已经不太想得起来,上辈子的这个年是怎么过的了。 总之应该是不太愉快的。 她那时候情绪不高,连寻常的日子都不愿意好好过,又怎么会有心情去为了过年的事操这个闲心呢! 如今却是不一样了。 她原本其实也没有太强烈的感觉,以前在家里的时候,她一个女孩子,也用不着她为这些事操心。 顶多就是做新衣服,买新鞋子,想一想过年那天要怎么打扮得漂漂亮亮就好了。 可周围的人对过年都太热情,在这种气氛的熏陶下,她也不由自主地热情了起来。 两家长辈的包裹也早早寄过来了。 就在隔壁的江淑英到处想办法淘换布票要给家里人都做一身新衣裳的时候。 顾妈妈给她和顾怀铮都各自寄了一身新衣服。 很明显看得出来,现在京市那边的形势也比较紧张了。 新衣服不再是明艳鲜亮的颜色。 但顾妈妈也还是很用心地,挑选了最好看的颜色和款式。 给顾怀铮的是一身蓝色的中山装,沈意棠的则是一身卡其色列宁装,还配上了宽腰带,穿在身上,颇有一种英姿飒爽的美感。 江淑英一有空就拉着沈意棠去买年货,守在服务社里等着紧俏商品到货,糖果、饼干、瓜子、花生这些一样都不能少。 单位里的年货也发下来了,一筐橘子,一袋苹果,二十个鸡蛋。 因为今年广播电台的工作特别出色,还受到了上级特别嘉奖,每人多发了六尺布票。 男同志每人多发两块肥皂,女同志每人多发了一瓶雪花膏。 拿到今年的福利,每个人都眉开眼笑。 东西太多了,沈意棠一个人拿不回去,还特地叫了顾怀铮过来帮忙才运回家的。 部队这边的过年福利也不少。 家属院这边杀了好几头肥肥的大年猪,一家分到了二十斤的猪肉。 是顾怀铮拿了个大盆去扛回来的。 这么多的肉,一时之间肯定吃不完。 江淑英利用在食堂工作的职务之便,弄到了好些灌香肠用的肠衣,回来带着沈意棠腌腊肉,灌腊肠。 男人们负责剁肉,江淑英负责技术含量最高的调味步骤,沈意棠则负责最好玩的步骤,把肉碎灌进肠衣里。 找一个打酒、打酱油常用的那种漏斗,洗干净了,小头戳进肠衣里,捏紧了。 用勺子舀了肉碎放进漏斗的大头里,然后用筷子往里面塞,那肉碎就能顺利地灌进肠衣里。 然后每隔一个巴掌那么长的位置,就用细绳扎起来一道,一节节胖乎乎,鼓鼓囊囊的腊肠就出来了。 挂在竹竿上晒两天,里面的肉碎逐渐开始失水干瘪的时候。 就要拿一枚绣花针,耐心地在每一根腊肠的肠衣上戳上小孔,让里面多余的空气可以排出来,肠衣可以更好地紧贴着肉碎。 一时之间,几乎家家户户院子里都晒着腊肉腊肠,仿佛大院的空气里都飘荡着腊肉的香气。 还有一项特别热闹的集体活动,就是炸油角。 但凡宽裕点的人家,过年的时候舍得花点油、面粉和白糖的,都会炸点儿油角在家里。 不管是用来送礼、招待客人,都是十分体面的。 沈意棠在家的时候,家里不做这个,所以她没有吃过。 江淑英问她要不要炸点油角的时候,她迟疑了片刻:“这玩意儿好吃吗?” 江淑英十分肯定:“好吃得很!没有更好吃的了。” “那行吧,怎么做啊?” 江淑英知道她肯定不会:“就跟灌腊肠那时一样,咱们两家一块儿做就得了,我家亲戚多,要送人的也多,我打算做十斤面粉,你呢?” 沈意棠想了想,既然是这么好吃的东西,两家父母那儿她也得寄点过去:“那我也做十斤吧!” “行!”江淑英给了她一个单子,上面是做十斤面粉的炸油角要用到的各种材料的数量,像鸡蛋、白糖、花生等等。 让她先准备好。 鸡蛋是用来和面用的,不放也行,但放了会更好吃。 白糖和花生是馅料。 花生炒熟了,拈掉外面那层红衣,然后用擀面杖碾碎,拌上白糖,又香又甜。 难怪说好吃呢,这能不好吃嘛! 沈意棠突发奇想:“我们在这馅里加点椰蓉怎么样?” 江淑英想了想:“我觉得行。” 椰蓉这东西,由于顾怀铮经常做椰油皂,所以是少不了的。 他们家的鸡都是吃椰蓉长大的椰子鸡。 第136章 炸油角 炸油角这个东西,难点不在于炸,而在于包。 像包饺子一样,但是边缘要捏上细细的花边褶子,所以特别费功夫。 通常只靠一两个人是很难完成的。 所以大伙儿都是互相帮助,今天所有人去你家帮忙包,明天来我家帮忙,后天又去她家帮忙。 江淑英这段时间没少到别人家帮忙,所以轮到她家里要做的时候,也来了不少人。 因为沈意棠也在,江淑英早早就交待好了:“你们到时候千万要记得讲卫生啊,洗干净了手就不要碰别的东西,要是碰了别的,再包的时候一定要记得洗手。” 众人:“知道知道,听过那个上完茅房不洗手就抓东西吃,结果长了一肚子虫的广播剧之后,我们现在都可讲卫生了。” 有一段时间,政府开展全民讲卫生的宣讲活动,广播站也接到了宣传任务。 当时他们就录了一个这方面的广播剧,由此可见,这个广播剧的效果还是挺好的,比干巴巴的宣讲有用多了。 只是没想到,她们对沈意棠的讲卫生程度还是有点低估了。 沈意棠洗干净手进来,给每人都发了一个纱布口罩:“戴上这个,说话的时候唾沫不会喷到食物里。” 她也是很了解这些嫂子们的,干活的时候不让她们说话不可能,一旦高谈阔论起来,就免不了口沫横飞。 戴上口罩确实很有必要。 大家互相对视一眼,都乖乖地接过口罩戴上。 各自麻利地分工合作干起活来。 面团江淑英已经提前揉好了,用一块干净的湿毛巾盖着。 要用的时候,切下来一小块,用擀面杖擀薄。 接着另一个人就用从手电筒上拆下来的反光罩,比较大的那一头,在面皮上印一下,一个圆圆的面皮就出来了。 接下来再把面皮叠起来,分给负责包油角的人。 沈意棠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虽然都是油角,但每个人包出来的成品都不一样。 有的人大方,馅料塞得特别饱满,鼓鼓囊囊的都快要把面皮撑破了。 有的人粗犷,封口的时候只捏几个褶子就完事了。 也有人节俭惯了,馅料也舍不得多放的,包出来的油角干干瘪瘪的。 看了一圈下来,竟然是一个嫂子带过来的十二岁的小姑娘包得最好看。 不胖不瘦,饱满匀称,捏的褶子又细又密,大小间距都是一模一样的,刚刚好一个半圈的花边。 好看极了。 而且她仔细数了一下,居然每一个油角的褶子都刚好有二十二个。 而且小姑娘的手指纤细干净,指甲也剪得整整齐齐的,没有丝毫的污垢。 实在是太合沈意棠的胃口了。 于是她蹭过去:“妹妹,你教我怎么包好不好呀?” 小姑娘有些受宠若惊:“好。” 耐心地教她该怎么包。 沈意棠虽然是第一次,但她其实还算得上是心灵手巧的,就刚开始包的几个难看了一点,到后面就越来越渐入佳境了。 包出来的油角越来越好看,连褶子也跟小姑娘一样,不多不少正好要二十二个。 江淑英家的儿子在外面疯跑回来喝水,看见一屋子人戴着口罩的样子都惊呆了。 “妈,你把她们的嘴都封了起来,是不让她们偷吃吗?” 江淑英:“去去去,别添乱,帮我抱点柴火到厨房,要准备起油锅炸油角了。” 每个人自己包的油角都是放在自己面前的竹匾里的,一开始大家都没有注意到沈意棠和小姑娘。 到后来开始把做好的拿去炸之后,才惊讶地发现,她跟小姑娘做出来的这些,居然是最好看的。 “这人好看还真是不一样啊,包出来的油角都这么好看。” 说着就想先拿去炸。 沈意棠护食般地先护住了:“先炸别的,这是我的。” 江淑英也不跟她计较,反正好看不好看的有什么关系,好吃就行。 最后炸出来的油角果然特地分作了两盆。 特别好看的那盆是沈意棠预定了的,个头饱满,模样精致,炸得金黄金黄的。 带着椰子味道的甜香弥漫了整个屋子。 晾凉之后,沈意棠拿起一个尝了一下。 外皮又酥又脆,一口掉渣,咬开一看,薄薄的面皮居然还能分成十几层。 里面的馅料更是香甜可口,椰蓉和花生的香味完美地融合在一起,白糖的份量刚刚好,刚好够甜,又不会太腻。 “唔,太好吃了!”江嫂子果然没骗她,这东西真的好好吃啊! 后来沈意棠才知道,并不是每一家做出来的油角都是这么好吃的。 过年的时候,各家互相送礼,其实都是将差不多的东西送来送去。 沈意棠送了不少自家又好看又好吃的油角出去,别人送来的那些却有点一言难尽。 模样包得不好看,奇形怪状的就算了,有些火候掌握得不好,炸得黑乎乎的也有不少。 更有一些是包的技术不好,炸的时候裂开了口子,里面的白糖融化了流出来,炸得焦黑,一入口苦苦的。 揉面团的本事也不是谁都有江淑英那么厉害的。 沈意棠就收到有一家的面团揉得不好,硬邦邦的,一口咬下去,差点儿没把牙给崩掉了。 于是,沈意棠就把那些卖相不好,又不好吃的油角一股脑儿都扔给顾怀铮,让他给解决了。 顾怀铮也没二话,全都带去军营,给手底下那帮饿鬼投胎一样的兵给分了。 一眨眼的功夫就解决得干干净净,还一个劲儿地谢谢嫂子呢! 这些都是后话了。 反正这天沈意棠是端着一大盆金黄金黄像是金元宝一样的油角回家去的。 顺便还把小姑娘也带回来了。 她实在是很喜欢这个干干净净又心灵手巧的小姑娘。 为了感谢她教自己包油角,给了她一盘子油角带回去。 还想送她点小礼物。 小姑娘一头秀发黑黝黝的,本来想送她一个漂亮的发卡的。 可惜她的那些珍珠发卡都藏起来了,只好找了两根红色的丝带送给她绑头发用。 小姑娘过年的时候也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呀! 第137章 家属委员会 油角这东西防潮储存能放挺久的。 沈意棠按照江淑英之前的交待,买了一个口小肚子大的大瓦缸,洗干净晾干了。 把晾凉的油角都放进去,用防潮的油纸包着缸口,然后再盖上盖子。 剩下的一部分分别用两个饼干罐装了,跟最近新买的鱼干、虾干和海带一起,让顾怀铮第二天给两家的父母寄过去。 在信上还特地写了,这油角是她亲手做的,让他们留着自己吃,别用来送人。 吃的用的都准备好了,这天江淑英又来找沈意棠,说是要去买红纸,写春联。 “快,数数你家有几个门要贴的,咱们算好尺寸,好去买红纸。” 按照江淑英的说法,院门口和屋子的大门口是要贴对联的。 然后家里的其他房门要贴门心。 门心就是贴在门正中央的四个字的吉语,像什么出入平安,万事如意之类的。 还要写“福”字,倒着贴,福气到来的意思。 两人正讨论着要贴在哪些地方,有人找上门来了。 是大院里家属委员会的蒯(kuai)春红蒯大姐。 家属委员会一般都是由家属院里政治觉悟高、比较有威望而且热心公益的军属参加的。 日常工作就是调解邻里矛盾纠纷,维护家属院秩序,以及组织家属学习,开展集体活动等等。 沈意棠依稀记得,上辈子自己刚来的时候,蒯大姐也曾经代表家属委员会来家里看过她。 大概说了一些既然来了,就好好安心住下来,当好男人的贤内助之类的话。 想也知道,她当时的态度肯定不会好的。 好在她也不惹事,一直安安分分地待在家里,也不跟其他军属闹什么矛盾。 所以后来一直没有怎么跟这蒯大姐打过交道。 这次她突然找上门来,沈意棠有些意外:“您……找我?” 蒯大姐笑眯眯地:“对,就是找你,这事儿只有你能办得了。” “那……您说?” 蒯大姐说,部队里大年三十晚上会举办春节联欢晚会,到时候各个部门都要出节目。 家属院也要出两个节目。 经过家属委员会商量,今年家属院打算出的两个节目,一个是跟往年一样,组织家属院里的孩子们排练一个大合唱。 另一个节目想搞点创新,想演个小品,就演沈意棠的广播里曾经播过的一个特务打扮成普通老百姓去村子里找亲戚的故事。 不过希望能把村子改成家属院,问沈意棠行不行,如果可以的话,想请她帮忙改一改剧本,然后帮助大家把这个小品给排练出来。 那个故事的剧本是沈意棠写的,改成家属院也不难。 她上辈子过得是有些孤僻的,自然不会有人来找她排练节目。 大年三十晚上,顾怀铮说带她去看联欢晚会,她也不乐意去,觉得这种破地方,能有什么好节目可看,去了也是无聊,浪费时间。 认真想想,以前别人都说她清高、孤傲,瞧不起人,还真是没有说错了她的。 但实际上,那么清高孤傲的她过得并不开心。 那时候顾怀铮身为一个团长,自然是要跟手底下那些不能回家过年的战士们待在一起,与民同乐的。 所以家里就只剩下沈意棠一个人,听着联欢会现场嘈杂的音乐声和热闹的人声。 一边想念爸妈和哥哥,一边抱着被子哭了半个晚上。 如今回想起来,那个时候的自己,可真是矫情啊! 这辈子是绝不会这样了。 节目是否专业,是否高级一点都不重要,大家一起快快乐乐地凑热闹就很好玩了。 于是沈意棠毫不犹豫就答应了:“行啊!” 江淑英在一旁插嘴:“那到时候选什么人来演,怎么演,都得我们小沈说了算。” 蒯大姐:“这个是当然的,请师由师,既然找了小沈,那这个节目,就由你全权负责了。” “不过要抓紧时间啊,不能耽误了大年三十晚上的表演。” 沈意棠:“大姐您放心,我今天晚上琢磨一下剧本,明天拿给您看,选人的事,您也把把关。” 别人都说沈意棠性子傲,蒯大姐原本还以为今天这一趟过来要碰壁呢! 没想到她这么痛快就答应了,而且言语之间还挺尊重自己的。 这让蒯大姐非常高兴。 “行,辛苦你了,小沈。” 蒯大姐走后,江淑英问沈意棠:“那你现在要开始改剧本不?” 沈意棠:“不着急,不是说去买红纸吗?” 改剧本的事儿又没必要坐在书桌前面抓耳挠腮地想,一边去买红纸一边在心里琢磨就行了。 临近新年,红纸也是抢手货。 两人到了服务社,堪堪把最后几张红纸给抢到了。 江淑英:“多买点好,到时候还要用来包红包呢!” 拿了红纸回家裁成合适的大小,江淑英又带沈意棠去找人写字。 沈意棠有时候也觉得挺奇怪的,明明江淑英比她还晚来到海岛呢,她怎么就什么都知道呢! 像这次去找的人,就是个老爷子,家属院里某个军官的老父亲。 据说年纪小的时候,家里条件还行,上过几年的学塾,学会了写字。 这些年被出息了的儿子接到这儿颐养天年,没啥别的爱好,就喜欢写大字。 在家属院里毛笔字那是出了名的写得好。 所以每到过年,家属院里的人都喜欢来叫他帮忙写对联。 跟之前帮人看不孕不育的老太太一样,给老大爷送点礼物就行,多少不拘,全看心意。 只不过那老太太是私底下悄摸摸地干,老大爷光明正大地帮人写对联而已。 老大爷家门庭若市,来找他写对联的人还真不少。 院子里挤满了人,都围着院子中间的一张大桌子。 老大爷就站在桌子前泼墨挥毫。 一旁堆着一大摞裁好的红纸。 另外一边拉着一根长绳子,上面挂满了已经写好的对联,正在晾干。 眼看着也挤不进去,沈意棠便先看了看那些写好的字。 “怎么样?老爷子这字写得好看吧?”江淑英眼里都是崇拜,反正在她眼中,有文化的人都是很厉害的。 第138章 福气到 沈意棠抿了抿唇,轻声开口:“还行吧!” 出于礼貌,她没说真心话。 真心话就是,也就这样吧,业余爱好者的水平。 虽然她自己也不怎么懂书法,但小时候她爷爷喜欢这些,家里收藏了许多名家字画,她都是随便看的。 看得多了,鉴赏能力自然也提高了。 这种普通人写得一般的毛笔字自然就入不得她的眼了。 不过对普通老百姓来说,这才是刚刚好。 真是什么大师写的,那也舍不得用来贴在大门口不是。 沈意棠原本只是随便看看,但一副对联的内容却深深地刺痛了她的眼睛。 “横扫一切牛鬼蛇神,打倒所有资产阶级权威” 别说平仄对仗了,连最基本的字数都不一样。 却是如今最流行的对联样式。 沈意棠忽然就有些意兴阑珊起来,对江淑英说了一句:“我不想写了。” 转头就离开了。 江淑英愣了一下,想追上去,忽然又回头在她刚才看的地方看了一眼,明白了。 连忙追上去:“小沈,你,你别生气,他们也不是故意的。” 沈意棠微笑:“我没生气,我就是不想写了,嫂子你自己去吧,我先回去。” 江淑英特别讲义气:“你不要,那我也不要了,我觉得那种对联一点都不好听,咱们到时候光贴上红纸就行了。” “我们以前在乡下的时候,哪里有人帮我们写啊,红纸也买不起,就抠抠搜搜地裁下两条红纸贴门上,就取个红红火火的好意头。” 沈意棠又笑了:“那咱们回去,我给你写福字。” 江淑英惊讶:“你会写呀?” 说完一拍额头:“你看看我,这不是糊涂了吗?放着你这么大个文化人不找,竟然去找别人写。” “小沈,你肯定也会写大字的吧?” 沈意棠:“我不会。” “啊?” “不过我可以写。” 虽然没有练过毛笔字,但她是练过钢笔字的,而且写得还很不错。 再加上她那么多年的画画功底,不会写大字,美术字是肯定会写的。 写几个好看的“福”字不成问题。 江淑英自认在人情世故和家务劳动上,是比沈意棠强。 但涉及到文化知识的方面,她对沈意棠是有点子盲目崇拜在身上的。 不管怎么样,只要沈意棠说她能写,她就相信她一定能写好。 “太好了,亏得刚才没去找那老爷子写,不然白浪费东西了。” 而且想想她还有点儿后怕。 找老爷子写字有个规矩,那就是不能指定让他写什么,他给你写什么你就得要什么。 当然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自己也提不出来什么要求。 但是万一那老爷子看不惯沈意棠,故意给她写反资反修的那些话呢! 还好走得及时。 走着走着江淑英又想起一个事:“呀,家里没墨汁。” “没事,我去买。”话音刚落,撒腿就跑出去了。 沈意棠无奈地摇了摇头,先回了家。 没有墨汁,用颜料也是可以的。 等江淑英气喘吁吁地拿着一瓶刚买的墨汁回来的时候,沈意棠已经在一张四方的红纸上描好了一个福字,正在用金色的颜料在上面填色。 看着一个金光闪闪的福字在眼前慢慢成型,江淑英惊讶得嘴巴里能塞进一个鸭蛋。 “原来还可以这样!好看,真好看,比书上印出来的字都好看。” 而且金色呀,比黑色的显得富贵多了。 虽然现在外边不许说什么恭喜发财呀,大富大贵之类的话,但普通老百姓的心里,谁不想家里能富裕一点呢! 而且福字好呀,再怎么革命,也不能让人不要福气吧! “要早知道你有这个本事,还去找什么别人啊!这个福字真好看,你给我写一个这样的,我贴在我们家客厅里,一进门就能看见。” 沈意棠:“这个给你,还剩一点颜色没填满,你来填吧!” “啊?我,我不行吧!” “怎么不行了,你手又巧又稳,萝卜片都能切得能透光,填个色根本不是事儿。” 听她这么一说,江淑英顿时觉得手的确有点痒:“那我试试?” 于是沈意棠把手头上的东西给了江淑英,自己又拿了一张纸开始画了起来。 这次有了墨汁,她就写了个黑色的福字,最后再在笔画的边缘描上一层金边,也很好看。 顾怀铮下班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两个女人在家里埋头认真描画着。 “哟,这是在写什么?”看见裁成长条的红纸,“写对联啊?” 摩拳擦掌:“我也来试试。” 江淑英惊讶:“顾团长你别告诉我,你也会写大字?” 顾怀铮撇嘴:“不就是写个毛笔字吗,谁不会啊!” 沈意棠也觉得不可思议:“你真的会?” 如果是他的双胞胎哥哥顾怀钧说他能写一手好字,她是一点儿都不会怀疑的。 可顾怀铮,他这个人看起来就跟写毛笔字这种事情毫不相干的啊! 顾怀铮“哼哼”两声:“不信我,我还非得露一手给你们看看了。” 正好刚才江淑英去买墨汁的时候,顺便买了一支最普通的那种毛笔。 顾怀铮拿起毛笔蘸了墨汁就要写,沈意棠连忙拦住了:“等一下!” 赶紧拿了一张报纸出来:“先在这上面写写看。” 浪费了红纸是小事,问题是服务社里的红纸都断货了,买不到了啊! 就是信不过他呗! 顾怀铮又哼了一声,提笔就在报纸上写了一个大大的福字。 一开始似乎还有点儿不顺手,最开始那两笔写得有点生硬,但很快就找到了感觉。 写得行云流水,居然还有点铁画银钩的感觉。 看得出来的确是练过的,不是乱写的。 写完他自己还不满意地摇了摇头:“太久没写,手都生了。” 江淑英:“小沈,虽然我不懂这些,不过我看着,顾团长这字写得好像还挺好?不比那老大爷差吧!” 沈意棠实事求是,客观地评价:“比老大爷写得好。” 顾怀铮得意起来:“那是,当初我师傅也夸过我的,要不是我爷爷非要我来当兵,说不定现在都成书法家了。” 第139章 干活抵债 沈意棠疑惑:“你师傅是谁?” 顾怀铮说了一个名字。 这个名字沈意棠知道,的确是当代知名书法家。 但这就更有问题了。 当代知名书法家怎么会收他当徒弟呢? 如果真是当代知名书法家的徒弟,那这水平是不是也太差了一点? “你师傅当年是怎么夸你的啊?”沈意棠好奇地问。 顾怀铮:这叫他怎么说呢? 当年他由于太过调皮捣蛋,闹得整个大院鸡飞狗跳。 为整个大院所不容。 顾爸爸顾妈妈无奈之下,只能让他跟着爷爷到乡下更广阔的天地里去祸害别人。 恰好当时那书法家老爷子也正好住在附近。 当时的顾怀铮野得没边儿了。 看这老爷子跟周围其他农村老汉都不一样,颇有点道骨仙风的模样。 莫名其妙地就想戏弄一下老爷子,捉了只野猫去吓他。 结果野猫把老爷子一管毛笔给弄到地上,摔坏了。 老爷子抓住野猫,扬言放猫的人再不出来,就要把野猫打死。 顾怀铮只好乖乖出来认错。 老爷子表示他那管毛笔十分贵重,顾怀铮肯定赔不起,只能卖身给他在他家里干活还债。 顾怀铮哭着回去找自家爷爷,让爷爷给他赎身。 结果爷爷说家里也出不起这个钱,没办法,谁闯的祸只能谁去还。 于是顾怀铮就开始了苦兮兮打工还债的日子。 后来老爷子说,要想离开有两条路,一条是老老实实干活抵债。 但按照那管毛笔的价格来说,他干的这点活,干一辈子都还不清。 第二条路就是跟他学书法,什么时候出师了,就什么时候可以离开。 顾怀铮慎重地考虑过后,选择了学书法。 就这么跟着那位书法大师学了三年的书法。 后来书法大师因为某些原因要离开那个地方了。 来跟顾爷爷道别。 顾怀铮偷听了两位老人家的谈话,才知道自己原来一直都被骗了。 顾爷爷觉得自家孙子性子实在太过调皮,想让他学点书法,修身养性,让他的性子可以稍微沉稳一些。 但也知道,如果直接跟他说,他肯定是不愿意学的,说不定还会想出什么鬼点子来反抗。 于是两位老人家才专门给他设了个局,让他自投罗网,自己乖乖地学了三年。 为了能早日还清债务,他还特别努力,强忍住小伙伴们来找他玩时的心痒难耐,每天花大段大段的时间用来练字。 得知真相的顾怀铮当时只觉得被戏耍的愤怒,后来才慢慢理解了老人家的苦心。 长时间的练字确实让他的性子沉稳了不少。 后来参军执行任务,他能够做到为了埋伏敌人十几个小时一动不动地蹲在一个地方,绝对是当年练字的功劳。 至于当年师傅他老人家是怎么夸他的……不提也罢。 老人家的原话是:“笔锋灵动,有股子生气,快要赶上孙猴子的筋斗云了。” 就是说他的字太过跳脱、飘忽,根基不稳。 要想真的把字练好,还得脚踏实地,静心沉着,把“底盘”给扎稳了。 顾怀铮:“我师傅夸我有天赋,写的字神采飞扬,气韵生动。” 沈意棠看着他写的那个字,点了点头:“确实,都快要飞起来了。” 江淑英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没错,我看顾团长写的字就跟那天上飞着的鸟儿一样,好看着呢!” “早知道隔壁就住了俩这么厉害的,我还费什么心思去找别人啊!” “顾团长,今年我家的对联可全靠你了啊!” “等一下,我先去换件衣服。”顾怀铮却匆匆忙忙地往房间走去。 江淑英不解:“这不就写几个字吗?还换什么衣服啊!” 一会儿的功夫,顾怀铮就换了件雪白笔挺的白衬衫,把扣子扣得端端正正的走了出来。 沈意棠跟江淑英都瞪大了眼睛,不知道他这是闹的哪一出。 顾怀铮:“把红纸拿出来吧,想要写点什么?” 江淑英:“我哪知道写什么啊,你写什么我就要什么呗!不是,顾团长,你这好端端的,干嘛穿那么白?万一不小心沾上了墨汁,那不是糟蹋了东西嘛!” 顾怀铮咳嗽一声:“这是我们文化人的事,你不懂。” 江淑英:“我是不懂,小沈,你懂吗?” 沈意棠好笑地看着他,小样儿,就会装,当她不知道吗? 当初在他家里第一次相看,他就是故意学着顾家大哥的模样打扮的。 不就是装给她看的吗? 她也点点头:“没错,文化人嘛,就是讲究一些的,他们这叫做对知识的尊重。” 江淑英一听,肃然起敬,连忙将手在衣服上擦了好几遍,才恭恭敬敬地把红纸摆到顾怀铮的面前。 “顾团长,您请写。” 想了想又有些紧张,压低了嗓门小声说:“你别学外面那些人爱写的那什么东西,小沈不爱听。” 顾怀铮当然懂,只是现在的对联,几乎都已经脱离了传统的祈福文化,像什么福禄寿喜、招财进宝之类的吉祥主题几乎都已经绝迹了。 他也不能太特立独行。 当然他更不想刺沈意棠的心。 想了想,给江淑英家写了一副: 三面红旗迎风展, 五好花开遍地春。 自己家的更简单: 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 门心也写了不少,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勤俭持家什么的。 江淑英把写着勤俭持家的那张纸拿起来:“这我就拿走了,你反正用不上。” 指望谁勤俭持家也不能指望这大小姐啊! 顾怀铮:“对,我们家的钱,我媳妇爱怎么花就怎么花。” 一口气把裁好的红纸都写完,江淑英高高兴兴地捧着她的那份走了。 沈意棠趴在桌子上看把写好的字摊开来晾干的顾怀铮。 顾怀铮嘴角暗暗上扬,脸上却故作镇定:“怎么,没想到我其实也没你想的那么一无是处吧?” “谁说你一无是处啦?你会的可多,可厉害了呢!谁能嫁给你,可真是三辈子修来的福气!” 顾怀铮心里的尾巴都快要翘上天了:“哦?有多厉害?展开详细说说?” 第140章 手段了得 沈意棠伸出右手食指朝他勾了勾:“过来,跟你说个秘密。” 顾怀铮立刻把手里的东西一扔就凑了过去。 沈意棠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其实我觉得白衬衫不太适合你。” 顾怀铮的脸一下子僵住。 沈意棠那张能杀人的小嘴却轻轻地朝着他的脖子吹气。 不安分的小手从胸口一点一点往上爬,最后停留在高耸的喉结上。 纤细圆润的指尖一下一下在喉结上轻点,每一下似乎都能撩出蓬勃的火焰。 顾怀铮难耐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喉结随之上下滑动。 沈意棠的手却缓缓往下,慢动作般解开一个纽扣,两个纽扣…… 红唇轻启,吐出来的气息销魂蚀骨:“你穿军装最好看,不过我最喜欢的……是你不穿的样子……” “轰”地一团烈火熊熊燃起,彻底烧毁了顾怀铮脑中名为“理智”的那根弦。 狠狠地在那张不知死活的小嘴上咬了一口,顾怀铮一把将人横抱起来,大跨步要往卧室里去。 沈意棠急了:“还没洗澡呢!” 于是脚步一拐,转向浴室的方向。 “没有热水!” “我现在去烧!”顾怀铮咬牙切齿,终究还是将人放了下来。 却没放开,直接压在墙上,收利息收了够本。 最后喘着气:“早晚要死在你手里。” 沈意棠抬手,帮他把衬衫的扣子扣扣好。 顾怀铮目光有些危险:“我不适合穿白衬衫,那谁合适?” 沈意棠仰头看着他的眼睛:“我喜欢的人,穿什么都没有关系,我不喜欢的人,穿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这番话像是一道汩汩流淌的清泉,从顾怀铮的心间淌过。 心头那点暗戳戳的醋意,所有的不甘,还有那丝莫名其妙的争强好胜,统统都被荡涤一空。 他低下头,又开启了一个温柔缱绻的长吻。 直到腹中“咕咕”作响的声音传来。 顾怀铮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去做饭。” 生火生到一半,忽然有些恍惚,明明是她说,要好好过日子。 要做饭、要洗衣、要种菜、要养鸡。 没错,这日子是好好地过起来了。 可怎么这些事就理所当然地全都落在了他身上了呢? 而他竟然还甘之如饴? 啧啧,这女人不得了,手段了得啊! 沈意棠来到书房里开始写小品的剧本。 倒也不难,把原来广播剧的剧本稍微改改,改成家属院的背景就行,细节也改一下,更符合家属院的环境。 顾怀铮做好饭,过来喊她去吃饭。 见她端坐在书桌前,正奋笔疾书。 便是写字的姿势也跟寻常人不一样,腰背挺得笔直,绝无半点弯腰弓背的懒散之相。 看得出来自小的教养就是不一样的。 优雅仿佛是被刻在了骨子里。 每到这种时候,顾怀铮的心里就会升起一股我何德何能的感受。 悄然快步走近,弯腰搂着她的肩膀:“写什么呢?” “家属委员会的蒯大姐,说春节联欢晚会家属院要出个小品节目,让我帮忙写个剧本。” 顾怀铮微微皱眉:“怎么让你写?” “当然是因为对我能力的认可啊!” “你要是不耐烦应付这些,可以拒绝的。”顾怀铮说。 他知道,她跟这些大妈大婶其实没有太多的共同语言,如果她是为了他而刻意融入这些人,未免太过委屈她了。 沈意棠却笑着说:“不会呀,我挺乐意的,反正又不用费什么功夫,放心吧,我不会委屈我自己的。” “你高兴就行,反正你记住了,有你男人在背后给你撑腰,在这大院里,你可以横着走的。” “真的吗?那如果是对上你领导的家属呢?” 顾怀铮:“你要是看不顺眼,照样可以不给她面子!” 沈意棠高兴地搂住了他的脖子:“有你这句话,我就可以放肆地狐假虎威了。” 顾怀铮一把将她抱了起来:“走了,吃饭去!” 江淑英匆匆过来:“小沈啊,有个事,忘了跟你说……” 一抬眼,就看见顾团长跟抱小孩似的,抱着沈意棠从屋里出来。 她立刻一个潇洒转身:“哎呀,你们家这个鸡长得挺快呀,差不多快要能下蛋了吧!” 心里忍不住怦怦跳,老脸也热热的,这年轻小夫妻啊,可真多花样儿。 沈意棠从顾怀铮身上下来:“嫂子,你刚才说要跟我说什么?” 江淑英:“没啥,你们先吃饭吧,我待会再来。” “没事的,嫂子,你说吧!” 江淑英一想也对,待会等他们吃完饭,小夫妻俩还不知道要怎么腻歪呢! 与其再碰上一次,不如先把该说的事说了。 于是江淑英便言简意赅地说了。 就是说家属院要搬进来一户新人家。 阎洪海阎旅长的媳妇要来随军了。 几个相熟的嫂子打算一起去看看她。 听说阎旅长这媳妇也是大城市里来的娇小姐。 几位嫂子商量着不知道该给她带点什么礼物,送些自家晒的菜干鱼干什么的吧,又怕人家嫌弃太土。 于是就让江淑英当代表,来问问沈意棠。 她也是大城市来的娇小姐,肯定比较清楚人家会喜欢什么东西。 趁着顾怀铮去厨房盛饭,江淑英说话的语气里不免带上了一点抱怨的语气: “我们家老廖特别交代了,阎旅长特别心疼他这个媳妇,让我在她面前说话一定要注意,可千万别惹她生气了。” “我说既然人家这么娇贵,我一个乡下来的粗俗妇人,我不往前凑还不行吗?” “老廖说,人家阎旅长说了,他媳妇刚来咱们岛上,人生地不熟,希望咱能多照顾照顾她。” “我就寻思着,这阎旅长怎么这么大脸呢,当初你刚来的时候,顾团长也没让别人这样吧?” “咦,对了,你不知道这事?你们家顾团长没跟你说?” 刚好顾怀铮端着饭出来。 沈意棠看向他:“我是不是也应该去一下啊?” 顾怀铮:“你要是想去,就跟着江嫂子她们去一下,要是不想,那就算了。” “不就是个旅长媳妇吗?还当成是皇太后了,要你们去请安不成?” 第141章 真不是个东西 江淑英吓了一跳,连忙回头看了看:“顾团长,可不好这么说啊!” 接着又叹气:“唉,顾团长自己有本事就是有底气,不像我们家老廖,上赶着要讨好领导呢!” “小沈,你快给我们说说,第一次上门,带点啥好呢?” 沈意棠想了想:“我觉得吧,没必要特地准备什么,平时我们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呗!” “是她要来融入家属院这个环境,不能让其他人去迁就她啊,迁就得了一时,也迁就不了一辈子。” “反正我们在她面前展露出最真实的一面,至于以后能不能相处得来,那就看缘分吧!” 江淑英忍不住拍掌:“对,没错,我也是这样想的,大家都是军属,谁比谁更高贵呢!” “要说讲究,谁能比得上你啊,你看咱们这不也相处得挺好的。” 沈意棠有点心虚地笑了笑,那是她们不知道自己上辈子那矫情劲儿。 江淑英:“那我就去跟她们说一声,平时该拿点什么的,就拿点什么,我们打算明天下午过去,你要不要一起去?” “好啊,那就一起吧,我明天下了班找你。” 江淑英得了她的准话,赶紧扭头就回去了。 两人坐下来吃饭。 顾怀铮夹了一块炒鸡蛋到沈意棠的碗里:“你明天真要去啊?” “嗯,反正也没别的事,就去看看呗!” 主要是她也挺好奇的,这个大城市来的娇小姐,究竟是个什么样。 而且她觉得,如果当初她刚来海岛的时候,有一个能理解她的人可以开解一下她,带着她熟悉并且适应着海岛上的生活。 也许上辈子她就不会把日子过得那么一团糟了。 顾怀铮说了一句:“行吧,那你就去随便看看得了。” 沈意棠听着他这语气不太对:“怎么,你好像不太喜欢阎旅长媳妇的样子?” 顾怀铮:“哪能呢,我又不认识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也不知道,哪来的喜不喜欢,我就是看不太惯阎旅长的这个做法。” 沈意棠更不明白了:“阎旅长怎么了?” 顾怀铮这才告诉沈意棠,现在来随军的这个女人,并不是阎旅长的原配。 阎旅长四十多岁的人了,之前在老家一直是有媳妇的,还有三个孩子。 之所以他媳妇一直都在老家,没有带着孩子来随军,据说是因为阎旅长的父母身体不好,他媳妇得留在老家照顾公公婆婆。 可这老阎吧,前段时间去省里开会,不知怎么的,就跟城里一个文工团的年轻姑娘看对眼了。 老阎回来之后,就写信回家里要跟糟糠之妻离婚。 理由是封建包办婚姻,没有感情基础,而且多年聚少离多,夫妻之间没有共同语言,无法共同生活下去。 说到这里,顾怀铮还“切”了一声:“没有感情基础,没感情基础还能生出来三个孩子?” 早年间乡下结婚,连结婚证都没领的。 那阎洪海一封信回去,就算是把这段婚姻给切割了。 然后就兴致勃勃地打结婚报告,跟那文工团的姑娘结了婚。 家属院的女人们不清楚,但部队上好多人都是知道这回事的。 其实很多人都看不惯阎洪海的这种行为。 但偏偏还不能说什么,阎洪海这种事,在部队里还真不是个例。 早些年这种勇于反抗封建包办婚姻的行为,甚至还是被鼓励和歌颂的。 其实就是男人出人头地之后,看不上家里的小脚女人,想要跟所谓的革命伴侣追求新人生的借口而已。 可是乡下那个被抛弃的小脚女人,该怎么在别人的流言蜚语中生活下去,就完全不在他们这些人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啊,这……”就很难评。 沈意棠说:“那我就先看看这个女的是什么样的人吧,值得来往的以后就多来往,要是感觉不好,那以后就不理她就好了。” 毕竟也不能尚未谋面就直接否定一个人。 “反正就算是阎旅长在,你也不用搭理他,我不是他们旅的,他管不着我,老廖确实可怜一点,在他的手底下做事,不得不捧着他。” 沈意棠有些好笑,他这要跟阎洪海划清界限的意图也太明显了。 “我知道啦,你不是他那种人,绝对不会做出那种没良心的事的。” 她这话其实只说对了一半。 顾怀铮确实有表明自己不是那种人的意思。 但他不太愿意让沈意棠去阎旅长家的原因还有一点。 之前他娶了沈意棠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媳妇,别人要么酸溜溜地打趣他有艳福,要么笑话他找了个祖宗回来伺候。 但好歹都是善意的。 可阎旅长不一样,顾怀铮依稀能感觉到他貌似平常的言语底下那股莫名其妙的敌意。 他以前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可是在听说阎旅长跟乡下的妻子离了婚,改娶了一个城里的年轻姑娘之后。 他突然就醍醐灌顶地明白了。 原来那股敌意,明晃晃的就是嫉妒。 说不定他还对沈意棠,起过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心思。 因此顾怀铮并不希望沈意棠跟阎旅长以及他那个新媳妇有什么来往。 但他又不想把这些恶心的想法告诉她。 只好自己偷偷地生闷气。 沈意棠伸手捏着他两边脸颊往上提:“哎呀,你说我运气怎么就这么好,偏偏就遇上你了呢!” 顾怀铮一下子就被她夸得找不着北了。 行吧,让她去看看别的男人都是什么鬼样,回头就更知道他的好了。 第二天下午,沈意棠和江淑英,以及另外几个女人聚在一起,也在讨论这个事。 “这阎旅长可真不是个东西啊,他以前那媳妇给他生了三个孩子,还一直在乡下给他照顾老人家,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说离婚就离婚了,啧啧。” “反正要不是我家男人非让我去,我是不去的,抢别人男人的狐狸精,我呸!” 作为自家男人的原配,而且在随军之前,也大多数在乡下带过孩子,伺候过公婆的,遇上这种情况,最容易代入到自己身上了。 第142章 旅长夫人 沈意棠倒是没有这种切身的体会,她弱弱地说了一句:“也不一定就是女方的错吧,也许她自己也不知道阎旅长是有媳妇的呢!” “怎么可能不知道,阎旅长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我看呀,就是看上他的权势地位了,不然好好的一个大城市的年轻姑娘,嫁这么个老男人,还来海岛随军,图什么呀!” “可那是个旅长呀,要是他就是以权势压人,非要娶她,她一个弱势的姑娘,她能有什么办法呢!” “要是她家里的出身不太好的话,她家里人说不定也巴不得她攀上旅长这么一个大靠山,逼着她嫁过来呢!” “唉哟,这么说起来,这小媳妇岂不是也挺可怜的?” “就是,咱这岛上的日子怎么跟大城市里比呢,咱们小沈刚来的时候,是不是也觉得挺受罪的?” 沈意棠没想到,这说着说着竟然说到了她的身上,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也还好吧!” “好什么呀,当初你被鬼追似的从公厕里跑出来的模样,我可是亲眼看见了的。” 沈意棠猛地瞪大了眼睛:“什么?” 她当初那狼狈的模样竟然还有目击者? “可不是嘛!”说话的嫂子兴致勃勃,“我那时候第一次看见小沈,整个人都呆住了,天哪,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这么好看的姑娘,怕不是仙女下凡了吧!” “没想到一转头,就看见她狼狈地从厕所里跑出来。当时我就想啊,原来这天上的仙女儿,下凡之后也跟咱们普通人一样,是要吃喝拉撒的呀!” “也是咱们顾怀铮心疼媳妇,连夜就给修了厕所,不知道这阎旅长,有没有给他这个小媳妇修个厕所呀?” “那肯定得修的呀,既然要娶城里姑娘,就要有咱们顾团长的那种觉悟。” “什么觉悟啊?” “干活的觉悟呗!” 几个人说说笑笑地,来到一处院子的外面。 “是这儿吧?” “没错,应该就是这儿了。” 这院子的前任主人大概是想着快要搬走了,没怎么用心打理。 海岛上又潮湿,墙面上都长了苔藓,墙脚也杂草横生。 院子的角落里还有半个倒塌了的鸡窝,散发出难闻的味道。 窗户上的油漆都掉落了,还碎了一块玻璃。 新搬来的住户也许是来得太着急了,也还没来得及修整,整个院子流露出一种破败的气息。 “啧!”有人开口,“这阎旅长做得也不够地道啊!” “人家顾团长当初房子一要到手,着急忙慌地就找人刷墙换瓦,修整门窗,连家具都重新上了一遍漆,这阎旅长明知道媳妇要来了,怎么也不先收拾一下啊!” 话音刚落,就听见屋里面传来尖锐的喊声:“阎洪海,你说你堂堂一个旅长,怎么就给分了这么一个破房子,这叫人怎么住?” 然后是个气恼的男声:“这房子怎么了?全军区家属院都是这样的房子,别人能住,你怎么就不能住了?不就是乱了点吗,你好好收拾收拾不就行了?” “怎么就是我收拾了?你当初可是说得很好听,说我来了这儿可是当旅长夫人享福的。“ “结果呢,你堂堂一个旅长,连个勤务兵都没有,家务全都要我做,我还得每天给你做饭洗衣服?” “这不是你应该做的吗?别说你了,在咱们这个大院里,就是师长的爱人,也是自己做饭洗衣服的。” “我每个月给你一半的工资,你又不用上班,每天在家里,不就是做点家务嘛,这还不是享福是什么?” 眼看屋里的人越吵越激烈,屋外众人面面相觑。 “咱们这来的时候是不是不太对啊?” “要不先回去,下次再来?” 刚想走,忽然从屋里怒气冲冲走出来一个男人,中等身材,肤色黧黑,一脸褶子。 应该是阎旅长没错了。 江淑英有点尴尬地开口:“呵呵,阎旅长在家呢?嫂子也在?” 阎旅长看见她们眼睛一亮:“你们好啊,你们嫂子在家呢,她初来乍到,还有很多不适应的地方,你们来了正好,好好教教她。” 江淑英连忙摆手:“不敢不敢,我们这些乡下女人,哪有嫂子大城市来的有见识的,我们就是来跟嫂子打个招呼。” 阎旅长一脸笑意:“快进去吧,我还有事,出去一趟。” 众人只能硬着头皮进去。 屋子里的女人正在“乒乒乓乓”摔打着手里的东西发脾气。 几个女人的心里其实也有点不太高兴,她们这些人里,除了沈意棠之外,全都比眼前这个女人大了不少。 也好意思腆着脸让她们喊嫂子。 人家小沈也没因为她男人是团长,就非要其他男人的职位不如团长高的人喊她嫂子呀! 但来都来了。 江淑英笑了笑:“您就是阎旅长的爱人吧,嫂子您好,我们都是住在这个家属院的。” 军嫂们日常穿着都比较朴素,邵静文抬起头,她本来心情就非常差,再一看,一群土里土气的妇女出现在面前,脸色就更难看了。 “你们有什么事?行了,你们就站在那儿说话吧,我这儿东西还乱着呢,待会儿缺点少点什么,你们也说不清楚。” 忽然眼睛一亮,看见了跟在后面慢悠悠走进来的沈意棠。 一个从容貌到气质,都跟这帮运气好嫁了个好男人,才洗脚上田的农妇原配军属们完全不一样的女人。 邵静文一瞬间就把沈意棠看成了是她的同类。 朝着沈意棠招了招手:“哎,你过来!” 沈意棠正打量着这破败的院子,心有戚戚焉呢! 如果当初她刚来到海岛上,住进来这样一个地方,绝对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家老顾还真是用心了。 忽然被人扯了扯袖子:“小沈,别去,别一会人家丢了东西,怪到你身上。” “什么?”沈意棠后知后觉地往屋里看去,“丢了什么东西?”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就这仨瓜俩枣的,能丢什么东西啊,咱们也不是眼皮子这么浅,没见过好东西的!” 第143章 谁比谁高贵 沈意棠愣了愣,她不过就走神了那么一小会儿,怎么这气氛就变得剑拔弩张起来了呢? 要说这几个人,既然能跟江淑英和沈意棠相处得来,那就不是什么刻薄的人,怎么突然说话就这么刻薄了呢? 这还不算,接下来还有更刻薄的。 “都是大城市里来的,这人跟人之间,怎么相差这么远啊,想当初咱们小沈搬过来的时候,那才叫搬家的,我都以为她把供销社给搬到家里来了。” “你说你怎么就这么点儿东西啊,是你家里不舍得给你陪嫁呢,还是阎旅长没舍得给你买好东西啊?” 嫂子们这是豁出去了,完全忘记了自家男人在来之前叮嘱她们要好好跟阎旅长的新媳妇相处的话。 谁叫她说话这么不客气的? 邵静文没想到她们竟然敢这样跟自己说话,气得涨红了脸,伸手指着她们:“你,你们……,你们好大的胆子!” 江淑英:“看在阎旅长的面子上,我们喊你一句嫂子,别以为你就能骑在我们头上了,大家都是军属,谁又比谁高贵呢!” “军属就要有军属的样子,你还是先回去好好学学吧,别再给你们家阎旅长丢脸了。” “嫂子们,咱们走!” 众人扭头就要走。 邵静文忽然喊了一句:“那个穿白衣服,扎两条长辫子的,你先别走。” 沈意棠看了看自己的身上,惊讶地指了指自己:“你叫我?” “对,就是你,我看你斯斯文文的模样,应该也不是个乡下人,你跟她们这种人混在一起干什么?” 沈意棠皱眉:“她们这种人是什么人?我跟她们一样,都是军属啊!” “我其实非常理解你刚来到这里,看到周围环境之后的那种心里落差,我们来之前,也是真心想要跟你好好相处,帮助你适应这里的环境的,可你如果非要这样说话的话,那就没办法,恕不奉陪了。” “我看你还是先好好冷静一下,想清楚自己究竟想要什么再说吧!” 说完,她当真就跟着其他嫂子们一起走了。 气得背后的邵静文砸了一个盘子。 沈意棠问江淑英:“嫂子,我刚来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个德行?” 时光太过久远,她只依稀记得,自己刚来的时候,也是很多嫂子过来看过她的,但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态度,记忆已经模糊了。 江淑英:“我怎么知道,我比你来得还晚呢,都没看到你把供销社搬到家里的盛况。” 另一个嫂子说:“你那个时候啊,确实是挺傲的,都不爱搭理人。” “不过你跟她不一样,她这种是讨人嫌,你那是让人心生敬畏,就像是……” 一时想不出来该怎么形容,又一个嫂子接口:“就像是一朵用冰雕出来的花儿,我们根本就不敢凑上前去,生怕不小心哈口气就把你给吹化了。” “所以你们那时候不讨厌我吗?” “那哪能呢!后来你愿意跟我们玩儿,跟我说了一句话,我高兴了三天呢!” 说着忽然努了努嘴:“喏,那几个人就不一样了,她们在背地里说了你好多坏话呢!” 迎面而来的是几个跟她们这帮人向来就不对付的军嫂。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家属院里的军嫂们其实也是分了很多个群体的。 像年长的和年轻的,天然就玩不到一起。 年轻的这个群体里,沈意棠、江淑英还有经常一起玩的几个嫂子算是一个小团体。 对面这个小团体则是跟她们特别针锋相对,每次见面,互相之间都要互掐几句的。 当然,也还有一些是两不靠,但两边都不得罪的。 因为这边的小团体里有沈意棠这个门面担当,很明显,对面的小团体应该是很希望把阎旅长的新媳妇拉入她们的阵容的。 因此看见沈意棠她们先从院子里出来,脸色就有点不太好看了。 “我都说咱们应该早点来的,你们看,又让她们给抢先了,以后这大院里,哪里还有咱们说话的地儿啊!” “还不是为了做这个蛋烘糕,太费时间了,折腾到现在才做好。” “你们着什么急啊,她们先去了一步又怎么样,也未必讨得了好,没看她们手里都拿着什么吗?” 江淑英这一帮人的手里,确实都还拿着准备送给阎旅长媳妇的见面礼。 只是还没进门就闹僵了,东西自然也就省下了。 按照沈意棠的意思,她们并没有特地去投其所好准备什么,而是按照以前的习惯,拿的就是一些常见的土特产。 “还好咱们特地准备了蛋烘糕,人家都说,现在大城市的人,都兴吃这个。” 江淑英翻了个白眼:“她们凑做一堆刚好,蛇鼠一窝,臭味相投。” 大伙儿哈哈大笑:“跟小沈相处多了果然不一样啊,说起话来都能四个字四个字地说了。” 笑完了又有些发愁:“完了,咱们跟阎旅长他媳妇闹僵了,回去可怎么办?” “唉,还能怎么办,凉拌呗!” 让她们低声下气地去讨好别人,还真是做不出来。 沈意棠:“这些不高兴的事就先别想了,你们想不想演小品,想的话咱们现在去找蒯大姐。” 肥水不流外人田,沈意棠明目张胆地偏私,把小品里的重要角色,全都安排给了她们“自己人”。 每天晚上吃完晚饭之后,就到家属院的文体活动室进行排练。 大伙儿都很积极。 她们既不会唱歌又不会跳舞,以前都是坐在下边看别人表演的,没想到这次居然自己也能上台。 不能辜负了小沈啊,一定要好好演,不给小沈丢脸。 这文体活动室一间空屋子,里边就摆了个书架,上面摆放了几本书,还有两张乒乓球台。 平日里家属们都不爱来,也就是孩子们会来打打乒乓球玩。 可是这几天,一到晚上就灯火通明,里面还热热闹闹的,有音乐声和说笑声。 自然就引起别人的注意了。 于是很快所有人都知道了,她们在这里排练春节联欢晚会的节目呢! 第144章 你有了更好的选择 于是有人就不乐意了呀! 找到蒯大姐:“这家属院的节目应该是属于大家的,凭什么就只让她们几个人演,我们就得看着。” 倒也不是她们有多爱表演,主要是,为了鼓励大家积极参与表演节目,但凡参加演出的,都会有一条毛巾作为鼓励奖。 而且所有的节目还会进行评选,前三名的获得者还会分别获得热水壶、搪瓷脸盆、搪瓷杯作为奖品呢! 之前蒯大姐到处动员,想让人参加表演,个个都摆手说自己没有这个本事,不愿意参加。 可沈意棠的这个小品节目一出来,大家一看,哟,原来这样也行啊! 不会唱不会跳也能参加表演拿奖品? 这心理一下子就不平衡起来了,非要闹着参加不可。 蒯大姐也是被闹得没有办法了,找到沈意棠:“小沈啊,你看我也不是故意要为难你,只是她们闹得太厉害了,你看能不能改一下剧本,多添两个人?” 正在排练的众人停下来。 “凭啥啊,谁叫她们平时老是说小沈的坏话啊,这是小沈写的小品,就不想让她们来演,怎么了?” 蒯大姐板起脸:“大家都是住在一个大院里的,何必闹成这样呢,往严重了说,你们这是在破坏团结!” 众人还想说话,沈意棠拦住她们:“多加两个角色没问题,但蒯大姐您要保证,新加的两个人要积极参加排练,不能耽误了我们的进度。” 蒯大姐很高兴:“还是小沈你有大局意识,你放心吧,我这就让她们选出两个人来,保证不会拖慢进度的。” 蒯大姐离开之后,几个嫂子围着沈意棠,江淑英:“小沈你怕什么啊,明明她一开始就答应过,排节目的事交给你全权负责的,她要是非要塞讨厌的人过来,咱们大家一块儿不演就是了。” “她们有本事,她们自己也排一个节目去表演啊!” “就是,那个谁,阎旅长的新媳妇,不是说文工团出身嘛,她们不是爱拍她马屁嘛!让她帮她们出一个节目啊!” 那几个人确实一心想要讨好邵静文,可惜邵静文是平等地看不起所有人。 并不会因为她们的刻意讨好而对她们好一点。 沈意棠笑了笑:“既然人家这么热心想要参加表演,咱们也不要这么小气嘛,正好我还觉得咱们节目里的军嫂全都是正面角色,太单调了呢,不如多加两个人,让节目更有趣一点。” 她这么一说,众人立刻就明白了:“对对对,要做好团结的工作。” “那小沈你赶紧回去改剧本吧,不用管我们了,我们会自己好好排练的。” 沈意棠在这个节目里,并没有亲自上场表演,而是承担了编剧和导演的工作。 现在主要负责教大家伙排练。 既然大家让她先回去写剧本,她就自己先回家了。 走到她家附近,忽然听到有人“哎!”了一声,一个人影从一棵树后面转出来。 邵静文双手抱胸,看着沈意棠。 沈意棠脚步一顿:“你找我?” 邵静文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我看你条件也挺好的,跟她们那些人混在一起,有意思吗?” 沈意棠皱眉:“哪些人?” “那些没文化,粗鄙不堪的农村妇女。” 沈意棠好笑:“一个人是不是粗鄙,不是由出身和文化程度决定的,而且,你这么看不起农村人,阎旅长知道吗?” 邵静文:“算了,我知道你出身不好,不得不违心地巴结着她们,不过以后不用了,你有了更好的选择,以后你跟着我吧!” 不知道她哪里来的自信,沈意棠懒得理她:“不好意思,我没有兴趣,麻烦让一让,我要回家了。” 说完扭身就要绕过她回家去。 邵静文不得不伸手拦住她:“哎,我说你这么人,怎么这么不识好歹呢!以你的出身,嫁了个团长,我还以为你是个聪明人呢!” “我现在给你一个露脸的机会,你要不要?” 沈意棠一点儿都不好奇:“没兴趣!” “你跟着那些农村妇女混能有什么好处,你就不想在联欢晚会上出个风头,让那些当兵的好好看看,我们这些自由恋爱的,比那些乡下包办婚姻的黄脸婆好多了吗?” 沈意棠顿住了脚步:“原来你知道自己是第三者的啊?” “什么第三者,我说了,我们是自由恋爱,每个人都有追求爱情的权利。” 沈意棠:“不好意思,不敢苟同,在我看来,只有自由的人,才有谈恋爱的权利。” 邵静文冷笑一声:“切,说得好听,你自己不也还是一样!谁又比谁更高贵呢!” “再问你一次,你到底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表演?我让人在联欢晚会上加一个节目,你弹琴,我唱歌。” “我问过我爱人了,仓库里有一台以前从资本家的手里缴获的钢琴,你资本家家庭出身,应该会弹的吧?” 沈意棠彻底冷了脸:“我不愿意!” 这时忽然有人跑过来:“不好了,顾团长跟阎旅长在篮球场那边打起来了。” 两人一听,都吃了一惊,再顾不上说什么,赶紧跟着那人往篮球场的方向跑去。 平日里沈意棠在家,顾怀铮肯定也是待在家里陪她的。 可是最近沈意棠不是要去帮着嫂子们排练小品嘛! 顾怀铮一个人在家里待不住,索性就出门打篮球去。 篮球场上,球框的上方挂着一盏水银灯,幽蓝的灯光下,一堆人黑压压地围成一团。 依稀还可以看到人群中间有两条互相扭打在一起的黑影,在不停地翻滚着。 不知道邵静文看不看得出来,反正沈意棠是看出来了,很明显顾怀铮占了上风。 好几次都把阎洪海按在身下揍。 而周围那些人也是拉偏架的,看样子是在很努力地劝架,实际上却在有意无意地帮着顾怀铮压制阎旅长。 沈意棠嘴角抽了抽,这些人,胆子可真大。 不过既然这样,她就不着急了。 反而是邵静文急得不行:“你们都在干什么呀,快拦住他们啊!” 第145章 招惹他媳妇干嘛 有人喊了一声:“快别打了,嫂子们来了!” 顾怀铮百忙之中,回头看了一眼,妈的,谁把他媳妇给叫来了,他在媳妇面前的形象还要不要了? 赶紧把人一扔,就站了起来。 阎旅长不甘心,扑过来还想打顾怀铮,被周围几个人拦住了,气得指着顾怀铮大骂:“臭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打我,我看你是不想好好干了。” 顾怀铮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你私底下人品作风怎么败坏我管不着,但你们夫妻两个别再想打我媳妇的主意,不然我还打你,来一次打一次!” 沈意棠连忙过去,掏出手绢给他擦脸上沾上的灰尘,看他嘴角青了一块,似乎还有些血迹,连忙放轻了动作:“干嘛打架呀!疼不疼啊?” 顾怀铮刚想洒脱地表示,这点儿伤算得了什么。 但看到媳妇心疼的表情,“嘶!”了一声:“疼,疼,你轻点。” 周围的吃瓜群众们:简直没眼看。 一旁的阎洪海比他狼狈多了,眼圈黑了,鼻子肿了,那脸上更是像开了颜料铺。 邵静文大声尖叫:“你们在干什么,他可是旅长,你们怎么敢打领导!” “老阎,你把这些人都记下来,要好好地处罚他们!” “够了!”阎洪海郁闷地大喝一声,“走了!” 被打成这样,他不要面子的吗? 邵静文却不肯消停:“难道你就要这样放过他们吗?你也真是的,怎么就让人给打成这样了啊,多丢脸啊!” “那个人是谁呀,他为什么要打你?他是什么职务啊?他怎么敢打你的?” 阎洪海被她吵得烦死了:“闭嘴,还不是为了你。” 邵静文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过年的时候,军区要举办春节联欢晚会这个事。 她闹着也要参加表演。 参加就参加吧,她以前在文工团就是歌唱演员,想要参加表演,还不是他去说一句话的事。 偏偏她自己表演还不够,还跟阎洪海提出,她想要让沈意棠也跟她一起表演。 之所以知道沈意棠的名字,是因为有几个军嫂一直想要讨好她,总是凑到她跟前说话。 她虽然不太爱搭理她们,不过也趁机问了一些她想要知道的事。 比如说问了问那个长得还行,特别白,穿着跟气质都跟其他人不一样的女人是谁。 她这样一问,别人立刻就知道了:“你说长得特别漂亮那女的啊,那是顾团长的媳妇,家里出身不好,是个资本家小姐,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才嫁给顾团长的。” 这些人跟沈意棠不对付,自然是不遗余力地说她的坏话。 不过不管再怎么说,也不能不承认,人家就是漂亮。 那女的长得确实挺好看,不过邵静文不太愿意承认,而且自认为自己绝不比她差。 从那些人鄙夷的语气中,邵静文更是坚定地认为,那沈意棠肯定也是不择手段嫁给一个团长的。 哼,嫁给团长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她男人还是旅长呢! 还敢瞧不起自己,给自己脸色看。 那就让她好好看看,这儿究竟是谁说了算的。 资本家小姐还不是只有给她伴奏的份! 于是她闹着让阎洪海帮她安排,表演的时候让沈意棠弹钢琴给她伴奏。 为什么要弹钢琴? 当然是因为她的出身啦! 她觉得沈意棠总是跟那些农村妇女凑做一堆,肯定是因为她迫切地想要摆脱掉资本家的身份给她带来的影响。 但众所周知,弹钢琴很明显是属于资产阶级的生活方式。 只要让她在大庭广众之下上台弹钢琴,那这资本家的名头,可就焊在她的身上,摘也摘不下来了。 而且邵静文觉得,沈意棠肯定愿意上台的,以己度人,这种出风头的事,谁不愿意干呢? 就算她不愿意,也能让阎洪海找她男人,逼着她答应。 阎洪海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特地去了一趟篮球场,借着打篮球的机会,跟顾怀铮说了这个事。 阎洪海其实并没有邵静文以为的那么理直气壮。 首先顾怀铮不是他手底下的人,用不着买他的账。 那小子是有点真本事在身上的,领导都很喜欢他,所有人都知道,他年纪轻轻就当上团长,将来必定前途无量。 再加上他那家世,谁敢轻易得罪他? 阎洪海也不敢在他面前摆旅长的谱。 只是不想在这个新娶的小媳妇面前失了面子,这才硬着头皮来找的顾怀铮。 他觉得自己说话也说得挺委婉的。 谁知道才刚说完,顾怀铮的拳头就砸到他的脸上来了。 “你们俩口子算盘打得挺精的啊!算计到我们头上来了,怎么,想让我爱人给你爱人当绿叶陪衬还不够,还想当众羞辱她?”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看看配不配!” 邵静文那点暗戳戳的小心思,怎么可能瞒得过顾怀铮。 他一听阎洪海说想让沈意棠给邵静文弹钢琴伴奏,立刻就意识到邵静文不怀好意了。 对顾怀铮来说,欺负他可能还好一些,谁敢欺负他媳妇,那可真是不想活了! 阎洪海这些年养尊处优,基本上已经不跟着手底下的兵一起训练了,小肚子都长出来了。 根本不是常年坚持训练的顾怀铮的对手。 顾怀铮那人也贼精,专往人身上不容易受伤,但特别疼的地方揍。 阎洪海这次是面子里子都丢尽了。 听邵静文还在那儿絮絮叨叨,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就不能安分点吗?好好的你要表演就去表演得了,你去招惹他媳妇干嘛?” 却不知道,这个时候,邵静文心里翻江倒海的,脸上的表情已经狰狞得无法控制了。 “刚才、刚才打你的那个年轻男人,竟然是那女人的丈夫?他是团长?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年轻的团长!” “那他、他是头婚还是二婚?那个女人凭什么啊,她那样的出身,凭什么能找到一个这么年轻有为的男人?” 邵静文一时太过震惊,居然歇斯底里地就把心里话给喊了出来。 第146章 这两个角色脑子不好 阎洪海阴恻恻地看向邵静文:“你说这话的意思,是嫌弃我年纪大,还是个二婚头?” “当初是谁口口声声说崇拜我,爱我爱得不可自拔,不嫌弃我年纪大还结过婚有孩子的?” 邵静文心里一惊,连忙说:“不,不是,洪海,你别误会,我当然是爱你的。” “我就是觉得,那人也太过分了,仗着自己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团长,这样对你,你可千万别放过了他。” “还有那资本家小姐,她算个什么东西,我就不信抓不到她的小辫子。” 阎洪海:“你别乱来!” 他想警告她,顾怀铮可不是好惹的。 可出于男人的尊严,以及藏在心底深处对顾怀铮这种年轻英俊男青年的嫉妒心理,阎洪海不愿意在邵静文的面前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于是就成功地让邵静文误会了。 “你护着她?你该不会是看她长得好看,看上她了吧?阎洪海你当初是怎么跟我说的!” “你说只要我嫁给你,你一定会对我好,我想要什么就给我什么,可现在呢?我只不过是想要一个女人给我伴奏而已,你都不愿意帮我?” 就在这俩人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顾怀铮也牵着沈意棠的手回家去了。 “嘶,那混蛋手可黑了,差点把我的牙都给打掉了,现在一张嘴都疼。”谁能想到,铁骨铮铮的顾团长,居然连这点小伤都喊疼呢? 沈意棠:“回去煮个鸡蛋给你滚滚,你也是的,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呀,还非得跟人打架。” “那俩口子不安好心,你以后少搭理他们。” “是她想让我在联欢晚会上给她弹钢琴伴奏的事吗?” 顾怀铮手上一紧:“你也知道了?” “嗯,刚才那女的找我说了。” “那你怎么说的?” “我不想去,可是,我这样直接拒绝的话,会不会对你影响不好啊?” 顾怀铮:“怕个屁,我说了,只要有我在,你在这家属院就能横着走,以后他们要是再敢来招你,你不用搭理,直接来告诉我,我听到一次打一次。” 沈意棠“噗嗤”笑了:“就不能文明点解决问题,整天就知道打架,你还当自己是孩子呢!这次打了人,该要挨处分了吧!” 顾怀铮得意:“没关系,我功劳攒得多,随便拿件功劳出来,就能抵消了。” “瞧把你能的。” 顾怀铮忍不住哈哈笑,结果才笑了两声,就叫起疼来。 “疼,要媳妇吹吹才能好。” 沈意棠踮起脚,给他吹了吹。 “唉哟,不行,还疼,可能得亲一下才行。” “你想得美!在外边呢,别闹。”沈意棠推了他一把。 又被他一把搂了过去:“那回去再闹。” 沈意棠第二天就把新剧本给写好了,让蒯大姐安排两个人来。 据说那边为了争这两个名额,也差点撕破了脸。 最后被选中的两个人得意地哼着歌儿来的。 沈意棠把她们的那部分台词递给她们:“识字不?识字的话就先把这几句台词背熟了,待会马上就要开始排练。” 她们都知道了,这是一个抓特务的小品,表现的就是家属区军嫂们的聪明机智。 谁知道越看那台词越觉得不对劲:“这不对吧,这里的剧情不是要揭露特务的真面目吗?我这个角色怎么还一直向着特务说话呢?” “还有我,一直在帮特务是怎么回事?” 沈意棠:“哦,因为这两个角色脑子不太好,容易轻信,被特务几句话就搅昏了头,不知不觉就帮上特务了。” “那怎么行,那不是抹黑我们军嫂的形象嘛,我们不能演这个。” 沈意棠:“这怎么就是抹黑了呢?我设计的这两个角色可都是正面的角色,她们虽然不太聪明,但心地是不坏的。” “一开始虽然被特务蒙蔽了,但最终也认识到了错误,并且改好了嘛!” “我们只是把这样一种可能发生的情况表演出来,给大家提个醒,让大家提高警惕,如果遇到这样的情况,千万不要再上当受骗了。” “所以说,这两个角色还是有很重要的意义的,你们有机会演出这两个角色,应该感到荣幸才对。” 如果顾怀铮此刻在这儿,肯定会不屑地说:“我媳妇一张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你们想跟她比?还嫩着呢!” “可凭什么别人都演那么聪明机智的角色,就让我们俩演这么笨的?这真的演出来,不是让别人笑话我们嘛!”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跟你好的人你就让她们演好的,故意让我们演不好的。” 沈意棠冷脸:“两位嫂子你们这样说,是在给我们制造人民内部矛盾吗?” “难道只有聪明的人才值得尊重,老实憨厚的,就活该被人瞧不起,被人笑话吗?” 谁也没想到,她突然就上纲上线起来。 那俩嫂子顿时就有些紧张起来:“不,不是,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而且这两个角色也是你们非要要求加的。” “我们这儿的人,都是有家庭有孩子的,有的白天还要上班,百忙之中利用空闲时间来排练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原本我们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好不容易才把节目排练好了,现在你们突然加进来,我们又得重新排练,你们还不好好配合,这是在浪费我们的时间,你们知道吗?” “时间就是生命,你们浪费我们的时间,就是在浪费我们的生命。” “现在你们已经耽误了我们五分钟的时间,我们这里这么多人,每个人五分钟,加起来一共是多少时间?你们耽误得起吗?” “现在你们就给我一句准话,到底要不要演,如果不要的话,现在马上就去找蒯大姐说清楚,我们用回原来的剧本。” 那两人被她这一连串的输出闹得面红耳赤。 “演,我们演还不行吗?” “那行,我们现在就开始排练吧!” 其他人也全都听得一愣一愣的,然后在心里纷纷给沈意棠竖大拇指。 有文化的人果然不一样,要是她们,刚才早就跟人吵起来了。 人家连一个脏字都不用说,就能把人训得服服帖帖的。 不免又庆幸,幸好她们是站在沈意棠这一边的,以后也千万不要跟她对上啊! 第147章 报节目 节目都排练好了,众人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沈意棠真的在帮她们排练,她自己竟然没有上场。 “那小沈不就拿不到奖品了吗?” “那怎么行呢,小沈那么辛苦,又帮咱们写剧本,又帮咱们拍戏,结果她自己连露脸都没有?” 那个新加进来的女人:“切,你们以为她是高风亮节,把出风头的机会都让给你们,说不定人家就是不愿意跟你们一块儿同台演出,嫌你们不配呢!” “你胡说!” “小沈才不是这样的人。” 众人都觉得不行,不能就这样把沈意棠给丢下了。 可是节目都已经排练好了,如果要多加一个人,那得让她重新写剧本,而且所有人都要重新再排练一次。 别说沈意棠愿不愿意了,时间上也来不及啊! 不然的话,就得让其中一个人把位置让出来。 谁愿意?众人面面相觑! 刚才说风凉话的那女人又嗤笑了一声:“一个个说得好听,轮到要自己把好处让出来了,又不愿意了吧?” 其他人哪禁得住她这样挑拨啊,热血一上头,喊了起来:“我让!” “我来让!” “我演得不好,应该我让。” 江淑英:“都别吵了,小沈没有给自己安排角色,肯定有她的道理,你们就算让给她,她也不会同意的。” “那怎么办?难道我们就这样舔着脸享受她给我们的好处?” 忽然有人想了个主意:“不如我们单独给小沈报名一个节目吧,让她上台独唱。” “可是咱们也不知道小沈唱歌好不好听啊!万一她不愿意呢?” 有人一天拍大腿:“我想到了,诗歌朗诵啊,小沈平时广播的时候声音那么好听,让她去诗歌朗诵肯定没错的。” “对,诗歌朗诵好啊,待会我们就去找蒯大姐,给小沈把名给报上了。” 军区内部的联欢晚会,对时长和内容本来就没有太严格的规定,节目也都是内部出的,没啥专业性,只图一个乐呵。 只是为了节目不至于太少,所以要求家属院出的节目不能少于两个。 至于还有人愿意参加表演的,那自然是越多越好,多多益善了。 以前家属院想要凑出两个节目可不容易,每年都差点让蒯大姐愁白了头。 没想到今年这么好,来了个小沈愿意帮忙排一个小品节目,又来了个小邵还是出身文工团的,自己主动要求多加一个独唱节目。 再加上原本就定下来的,大院孩子们的大合唱,今年家属院一共就有三个节目了。 蒯大姐这几天笑容满面,走起路来腰杆都挺得更直了。 大院的孩子们,大大小小,从八岁以上,到十六岁以下的,能参加大合唱的,加起来统共有五十多个。 八岁以下的不要,太小太调皮了,不好教。 参加大合唱的孩子,家属院特地请了一名小学老师来教他们唱歌。 老师提议,上台表演的时候,如果所有人都穿同样的服装,舞台效果会好看很多。 她发现,家属院的孩子大多数都喜欢穿蓝色的裤子和海魂衫,她觉得这样的搭配就很好看。 跟蒯大姐建议,到时候就让孩子们穿着一身上台,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孩子都有这样的衣服。 蒯大姐一看,笑了,别的可能没有,这样的一身,肯定能有。 家属院的女人向来都有把孩子他爸穿旧的军装改小了给孩子穿的习惯。 只不过往常都是随便改的,也不在乎好看不好看什么的。 但今年沈意棠带起了蓝色军装裤子配套头海魂衫的潮流。 因为她穿得实在好看,不少年轻姑娘也跟着这样穿。 渐渐的,家属院的嫂子们给孩子改衣服的时候,也按照这样的款式改。 如今的改版军装再加上一个拼布风格的书包,几乎都已经是家属院孩子们的标配了。 就连家属院外面的孩子也都在学呢! 蒯大姐正拍板宣布儿童大合唱的服装呢,演小品的军嫂们来找她,说是要给沈意棠报名诗歌朗诵。 蒯大姐当然十分高兴,也没怀疑沈意棠自己为什么不亲自过来跟她说,立刻就答应了。 然后去找政治处宣传科的池立新池科长说要加一个节目的事。 池立新也没说什么,直接就把节目的内容跟表演者的名字添加到节目表上了。 蒯大姐那头才刚走,又有人来找池立新。 “请问您是池科长吗?这次春节联欢晚会的事是您这边管的?” 池立新点点头:“没错,你有什么事吗?” 眼前的年轻姑娘有点面生,穿了一身军装但并不是他们海军部队的制服。 不过长得倒是很好看,容貌气质都像是文工团的。 邵静文说:“我是来报名参加春节联欢晚会的。” 池立新皱了皱眉:“怎么这个时候才来报名?现在排练还来得及吗?” 邵静文:“是个人独立的表演,来得及的。” 池立新点了点头:“也行,只要你保证表演的时候不出岔子就行,你要报什么节目,说吧!” “我要报名的节目是女声独唱《渔家姑娘在海边》,演唱者沈意棠。” 沈意棠这个人,不一定所有人都见过,但沈意棠这个名字,几乎是家喻户晓的。 谁不知道她是如今海岛上的广播电台里边最受欢迎的小沈广播员呢! 池立新眼睛一亮:“原来你就是顾团长的爱人!” 都说顾团长的爱人长得漂亮,果然名不虚传啊! 邵静文没敢冒名顶替,到时候两个人都要上台表演的,一上台,岂不是就暴露了嘛! 她笑了笑:“我不是,我叫邵静文,是阎洪海阎旅长的爱人,我也报名参加了节目的,沈意棠她刚好没空,我过来帮她报名的。” “原来是这样!”听说阎旅长的爱人是文工团出身,难怪也那么好看。 阎旅长倒是挺有福气的,这么大年纪了还能娶一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 池立新低头看了看节目表:“哦,对,你的节目也是独唱。不过这小沈同志的节目,刚刚才报了诗歌朗诵啊,怎么又改了?” 第148章 诗歌朗诵 邵静文心里一惊,随即又冷笑,还以为她真的不想出风头呢,原来自己早就偷偷报名了。 既然报的是诗歌朗诵,那说明她肯定不擅长唱歌,邵静文更坚定了要给她报名唱歌的想法。 最好还能把她们两个人的节目安排到前后的位置,这样更方便让观众感受到两人之间的惨烈对比。 作为前文工团的歌唱演员,邵静文对自己的实力还是很自信的。 “诗歌朗诵?那应该是弄错了,她要报的节目是独唱,而且,还有一个要求。” 独唱还是诗歌朗诵,对池立新来说,区别都不大。 而且因为诗歌朗诵比较简单,已经有好几个人报了朗诵的,改成独唱也好。 “什么要求?你说,只要能做到,我们都会尽量满足的。” “是这样的,小沈她想要弹钢琴给自己伴奏,她说咱们这儿的仓库里,应该是有一台钢琴的。” “钢琴倒是有,只是,在联欢晚会上弹钢琴,不是太好吧!” “看在顾团长的面子上也不行吗?” “这……” “你要是做不了主,我让顾团长去找师长说一声?” “行吧行吧,用就用吧,不过那钢琴很久没用过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弹,你要不叫她自己去看看?” 顾怀铮那个人谁不知道啊, 就是个混不吝的。 当初说要娶媳妇要随军要分房子,软磨硬泡被他要了一套地势最高,环境最好的。 后来广播电台那边说是有个招工的指标,好多人都盯着呢,也是被他撒泼打滚给要去了。 这次他说想让他媳妇表演弹钢琴,肯定也会想尽办法达到目的的。 拦着也是白拦。 干脆直接答应算了。 “不用不用,您帮忙找人到时候把钢琴搬到舞台上去就行。” 邵静文达成目的,高兴得很。 正在家里悠闲地喝茶百~万\小!说的沈意棠并不知道,别人已经把她的表演节目给安排好了。 不过咱们江淑英同志还是没有掉链子的。 她一时脑子发热,跟着大伙儿一起找蒯大姐报了名之后,忽然就感觉有点儿不妥。 小沈这个人跟别人不一样,她可是有主见得很。 别人都认为是好事,在她眼里可就不一定了,不然的话,她自己怎么不报名呢! 于是惴惴不安地来找沈意棠。 沈意棠看她一脸心虚的样子,便问:“怎么了?” 江淑英:“呃,那个……,小沈你知道的,我们都很喜欢听你的广播,特别喜欢听你讲故事啊,念诗什么的,都觉得特别好听。” 沈意棠也不谦虚:“嗯,那又怎么了?” 江淑英一咬牙:“其实呢,是这样的,大伙儿都觉得,参加联欢晚会表演这么长脸的事,你不参加,实在是太可惜了。” “而且还有奖品呢,你不参加,就拿不到奖品,我们大家就跟占了你的便宜似的,大家心里都不好受。” “嗯,所以呢?” “所以,所以大伙儿就自作主张,去找蒯大姐帮你报了名,本来是想报唱歌的,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唱,就给报了个诗歌朗诵,都觉得这个是你的强项,你肯定没问题的。” 沈意棠没说话,神色稍微冷了一些,她确实是有点不高兴。 她出身不好,在这个特殊的年代,她并不愿意出太多的风头。 江淑英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对不起啊,小沈,当时我一时脑子发热,也没想着要劝着大伙儿,你要是实在不愿意,那我再去找蒯大姐撤掉报名吧!” 说着她拉起沈意棠的手:“走,咱们快点去,不然蒯大姐找了宣传科那可就晚了。” 沈意棠却突然停下了脚步:“算了,不去了,报名就报名了吧,那我就参加好了。” “可是你不是不想……” “没关系,你们没说错,诗歌朗诵这种事,我挺擅长的,既然大家喜欢,那我就去参加吧!” 她忽然想,出风头这种事,有可能树大招风,但也有可能给自己树立正面的影响呢! 在这一瞬间,她就想到了一首非常适合在此时此地朗诵的诗歌。 上辈子顾怀铮去世之后,部队为了照顾她,给她安排了一份中学教师的工作。 那时候中学也才刚成立不久,师资资源严重不足。 她一个语文老师,还要兼美术和音乐的课程。 音乐课上,她教过孩子们一首叫做《战士第二故乡》的歌曲。 这原来是某个海岛上的守岛战士写的一首诗。 后来由专业的音乐人编写了曲谱,改编成一首歌曲。 诗歌的内容分为两段。 第一段描绘了海岛艰苦的自然环境,以及战士们扎根海岛的决心和对祖国的热爱。 第二段则是展示了战士们改造海岛、建设家园的乐观精神,表达了战士们以岛为家的自豪感。 在海岛部队的联欢晚会上朗诵这首诗,确实非常应景。 不过这首诗和这首歌现在应该才出来不久,传播度还不算太高,如今这个海岛上应该大部分人都没有听说过。 幸好沈意棠记性非常好。 虽然是上辈子唱过的歌,但她还能把歌词记得清清楚楚。 自己试着朗诵了一下,完全没有问题。 很快就到了大年三十这一天。 现在都不讲究祭祖什么的,也不能烧香拜佛。 讲究的是过革命的春节。 顾怀铮一早就上班去了,安排春节期间的执勤计划。 春节期间,防备不仅不能松懈,反而还要加强戒备。 以防敌特分子亡我之心不死,趁着新春佳节进行一些破坏活动。 江淑英在食堂上班今天也很忙。 特地杀了一头猪,要包大量的饺子,还要做很多菜,以慰要驻守岗位不能回家的外地官兵们的思乡之情。 广播站也没放假,新春佳节,总要给听众朋友们送出一些新春祝福的。 不过她是下午班,上午有萧民安顶着呢! 所以上午闲着没事的反而是沈意棠了。 闲着也是闲着,她决定把事先写好的对联给贴好。 这个时候贴对联是得自己熬浆糊的。 沈意棠以前看别人熬过,倒也不难。 先用冷水把面粉调成稀糊状,再倒进锅里,小火熬煮。 最重要的是要用筷子不停地搅拌,以免糊底。 等熬到面糊逐渐变稠,变得透明,筷子提起来沾在上面的浆糊不往下滴落的时候,就算是熬好了。 盛出来搁在一边放冷了就可以用了。 沈意棠特地去隔壁家喊了个帮手:“廖俊山,过来,帮个忙。” 小男孩屁颠屁颠地就过来了,一进门就吸了吸鼻子:“沈阿姨,好香啊,你做什么好吃的?” 沈意棠:“你这狗鼻子还挺灵的,浆糊你也要吃吗?” “要!”小家伙答得毫不犹豫。 沈意棠便拿碗舀了小半碗浆糊,加了一勺白糖,搅拌均匀了递过去:“那就尝点儿吧,别吃太多,当心一会把嘴给糊住了,说不了话。” 第149章 后台 廖俊山吃完白糖浆糊,沈意棠开始指使他干活。 递给他一把小刷子,又挑出几张门心和福字:“把浆糊涂抹在红纸的背面,这浆糊用过就不干净了,待会不许偷吃了啊!” 廖俊山“嘿嘿”一笑,打了个嗝:“不吃了,不好吃,糊嘴。” 两人分工合作,很快就在家里的门上都贴上了门心。 又在窗户和墙上都贴了福字。 就剩下对联了。 贴对联这种重大的工作,在家里的时候,都是爸爸和哥哥负责的。 她没上手干过,觉得自己可能贴不好,想等顾怀铮回来再说。 可廖俊山问了一句:“沈阿姨,这些不贴了吗?” 他抹浆糊抹得正上瘾呢! 沈意棠一时手痒:“贴,我先去搬梯子。” 好在家里有之前顾怀铮做给她画画用的梯子。 沈意棠用两只手的食指和拇指捏着涂好了浆糊的对联,爬上梯子:“你给我看着有没有贴歪啊!” 廖俊山便跑远了去看。 “太矮了,再高点儿,然后往左边。” 沈意棠按照廖俊山的指点把对联贴好,下来一看,好家伙,这也歪得太明显了! 气得她在小家伙的头上敲了个爆栗:“你会不会看呀,这么歪都看不见?” 廖俊山理直气壮:“阿姨,我是个小孩子呀!” 沈意棠只好又爬上梯子,趁着浆糊还没干,赶紧揭下来重新贴。 正小心翼翼地揭着,身后传来顾怀铮的声音:“你怎么自己贴这个,快下来,我来吧!” 沈意棠回头,看见顾怀铮正仰着头站在自己的下方。 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是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他,他头顶的发旋还挺可爱的。 于是勾了勾手指:“过来。” 顾怀铮乖乖地靠近。 沈意棠捧起他的脸,在他额头上“啵”地亲了一下。 原来他平时亲自己额头的感觉是这样的,居高临下的感觉很不错。 不料廖俊山那小鬼忽然用双手捂住眼睛,大喊起来:“亲嘴啦,亲嘴啦!” “臭小子!”顾怀铮抄起了一旁的扫帚。 廖俊山吱哇大叫着跑了。 顾怀铮回到梯子下面张开双臂:“下来吧,我来弄。” 沈意棠懒得一级一级往下走了,直接往他怀里一跳! 正好被顾怀铮接个正着,顺便转了半个圈,才把她放了下来。 原本还想腻歪一下的,可担心浆糊干了贴歪的对联调整不了,只好认命地先干活。 下午顾怀铮送沈意棠去上班,因为是过年,所以只有沈意棠一个人值班,其他人都已经放假了。 幸好有顾怀铮陪着,不然的话她一个人还真有点害怕。 播了两个小时,就提前下班了。 赶紧烧水洗澡。 顾怀铮去食堂打了饺子回来,自己在家里又做了几道菜。 然后拿出了一瓶茅台,一人倒了一小杯,小夫妻两个小酌一番,也算是热热闹闹过了个年了。 顾怀铮还是穿的军装,沈意棠却换上了婆婆给她寄的列宁装。 顾怀铮看直了眼:“真好看。” 又给她出主意:“待会你表演的时候,头发这样扎。” 示意了一个半扎发的样子,他喜欢她把头发披下来,长长卷卷的,又黑又亮,像一匹波浪起伏的黑缎子。 沈意棠也知道自己披下头发好看。 但不行,太小资了。 她还是选择把头发编成了两条辫子,做人不能太过张扬,不然就有可能落得被逼着把一头长发剪掉的下场。 顾怀铮表现得比她还兴奋,又去她放头饰的地方找:“绑这个红色的丝带吧,过年呢,这个喜庆,而且在舞台上亮眼一点,好看。” “我跟宣传科负责拍照的人说了,让他给你多拍两张照片,到时候洗出来镶相框里,挂咱们客厅的墙上。” 江淑英忙完食堂的工作,带着菜回来,一家人吃完饭匆匆忙忙洗了个澡就过来了。 “小沈,准备好了吗?咱们去礼堂吧?” “你的朗诵准备得怎么样了?” 沈意棠:“都准备好了。” 礼堂里热闹得很。 好在她们这些参加演出的演员们,都在前排一个固定的区域给她们留好了位置。 沈意棠去后台,检查了她们小品的人员服装、道具,确认都没有问题之后,说:“大家别紧张,就跟我们排练的时候一样就好了。” 有人紧张得直冒汗:“可是我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表演,他们一看我,我就忘词怎么办?” 沈意棠:“到时候舞台上的灯光很亮,台下比较暗,看不清楚人的,你们别把他们当成观众,就当成是地里的萝卜就好了。” 众人想象了一下,台下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全是萝卜的样子,不由得笑了起来。 “咦,这么一想,好像真的没有那么害怕了呢!” 家属院的孩子们也都来了,带他们的老师拿了张红纸沾了水,给每个人的脸蛋都抹得红彤彤的。 还用手指沾着印泥在每个人的额头上点上一个小红点。 大家都统一穿着蓝色裤子和蓝白条纹的海魂衫,解放鞋。 女孩子都扎着马尾辫,辫子上绑一朵大红花。 别说,还挺喜庆可爱的。 沈意棠闲着没事,也去帮忙给孩子们涂红脸蛋,给女孩子们扎头发。 邵静文今天穿了一条鹅黄色的裙子,头发半扎着披在脑后,还把额前的几缕刘海烫卷了。 有人不屑地撇撇嘴:“这人怎么学小沈啊,小沈刚来的时候,就是这么打扮的,不过咱小沈比她好看多了。” 沈意棠:“别这么说,城里很多人都是这样打扮的,可不是我的专利。” 然后又看见邵静文在镜子前面拿出化妆品,开始描眉画眼起来。 这可把军嫂们看得眼睛都直了,她们平时哪里有机会看到这些东西啊! “她抹的那是啥啊,怎么往脸上一抹,就白花花的啊?”说这话的是一个皮肤比较黑的嫂子。 “原来眉毛还可以用笔画上去的啊,回头我也拿我儿子的铅笔试试。”这个嫂子的眉毛天生就比较浅,后半截几乎都看不见了,人家都说她半截眉。 “妈呀,她这是往嘴唇上抹了啥啊,这血红血红的,就像是刚吃了个小孩的老妖婆。” 第150章 这个男人是她的! 听了这有些过分的形容,沈意棠很不厚道地笑了出声。 “小沈啊,你们城里的姑娘都喜欢把脸画成这么五颜六色的吗?” 沈意棠:“那可不是,她用的是化妆品,我们一般人可买不到,都是只提供给像文工团的演员啊这些文艺工作者的。” “那就怪不得了,听说她嫁给阎旅长之前,就是在文工团唱歌的。” “可她这画得也不好看啊,脸白得像鬼一样,还是咱们小沈好看。” 沈意棠:“她化的这应该是舞台妆,因为舞台上灯光比较亮,妆要浓一点才压得住。” “原来是这样啊,小沈你知道得可真多,那咱们全都没有化妆,岂不是吃亏了?” “那倒不至于,咱们不讲究这个。” “也对,反正我是不乐意把自己的脸弄成这个样子的。” 舞台上报幕员洪亮的嗓音响起:“尊敬的各位首长、亲爱的战友们,家属们,大家好!” “在这除旧迎新的除夕之夜,我们坚守在海防前哨,带着对祖国的无限忠诚,欢聚一堂!” 台下掌声雷动。 “首先请允许我代表全体官兵,向远在首都的最高领导致以最崇高的战斗敬礼!请听开场合唱——《主席的战士最听党的话》!表演者:守岛一团全体文艺骨干。” “开始了,开始了!” 众人激动起来,忙去问了蒯大姐他们节目的顺序。 得知她们的小品跟沈意棠的节目都比较偏后之后,便跟进去了前边的座位上,坐着看表演。 蒯大姐今晚忙得昏头转向的,忘记了交待沈意棠要把她表演的节目名称告诉报幕员。 而沈意棠则是没有经验,她以为是不用的,待会上台之前再说就可以了。 谁知道报幕员一直没来找她们要节目名称,是因为已经有人帮她报上去了呢! 第一个节目是年轻的小战士们表演的合唱,歌唱得怎么样且不说,最重要的是气势是十分足的,声音洪亮得几乎能掀翻屋顶。 听得人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热血澎湃起来。 等第一个节目结束,演唱的战士们退下去之后,沈意棠才发现,舞台的角落里,摆放着一台钢琴。 既然摆了上来,那今晚应该就会用到。 可是奇怪啊,有谁会在这个时候弹钢琴呢? 难道是那邵静文还不死心,又找了别人帮她伴奏? 但很快沈意棠就没想那么多了,管她找了谁呢,反正都跟她没有关系。 接下来是顾怀铮所在的三团的节目,真刀真枪表演的《刺杀操》。 八个高大强壮的兵哥哥,穿着帅气的军装,手里拿着步枪鱼贯而出。 枪尖上的刺刀闪闪发光。 顾怀铮忽然朝着沈意棠所在的方向,挑了一下眉。 引得台下的女兵们大声尖叫。 沈意棠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嘴可真紧啊,这么长时间,居然一次都没有说漏嘴说他也要参加表演。 敢情是留着等着闪亮登场,惊艳她呢! 但好看是真好看,阵势一摆出来,虎虎生威,流露出来的凌然杀气让人胆战心惊。 爆发出一种充满了野性的美。 就算明知道是表演,不会有什么危险,但那闪着银光的刺刀一次次惊险地在身旁掠过,沈意棠全程都紧紧地握紧了拳头。 连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里都不知道。 直到最后一个翻滚的动作结束,几个人在台上摆出一个威风凛凛的姿势。 顾怀铮毫不遮掩地又朝她的这个方向,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汗珠从他的额头上滑落下来,顺着刀削斧凿般的下颌线滚下。 “顾团长!顾团长!”不知道是什么人,在台下疯狂地喝彩。 女声比男声要多且高昂。 沈意棠突然发现,她一向看不惯的这种打打杀杀,浑身臭汗的男人,原来才是有着真正致命的吸引力。 心里疯狂地悸动。 这一刻,她突然就有一股冲动,想要就这么冲上台去,不管不顾地紧紧抱着他。 告诉所有人,这个男人,是她的! 良久,才发现掌心里深陷下去的几个指甲印,生疼。 因为顾怀铮珠玉在前,接下来几个节目沈意棠都看得有点心不在焉。 直到蒯大姐来通知她们小品快要开始了,江淑英她们几个赶紧去后台准备。 沈意棠没去,留在座位上看自己忙碌了一段时间训练出来的成果。 顾怀铮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悄悄在她身旁坐下。 趁着四周没人注意,抓住她的手:“刚才看到我表演没?” 沈意棠好笑:“全场都在喊你的名字了,怎么可能没看到。” 顾怀铮居然有点不好意思起来:“那你觉得怎么样?” 沈意棠让他过来一点,又让他把头低下来。 借着后面座椅靠背的遮挡,飞快地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低声说:“特别棒,刚才一直就想这么干了。” 顾怀铮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妈的,还看什么节目啊,恨不得抱着媳妇马上回家。 要不是沈意棠后面还有节目要表演,他是真不想待下去了。 忽然听到沈意棠的语气有点酸溜溜的:“刚才好多女兵都大声喊你的名字呢,好多人都喜欢你吧!” “别人喜不喜欢不打紧,我媳妇喜欢就行。” “棠棠,其实我不太想让你上台去表演。” “为什么啊?” “你太好看了,我不想让他们看见。” “好看的人多了去了,也就是你敝帚自珍而已,你看台上这个女的好看吗?” “这女的谁啊?”顾怀铮随意地往台上瞄了一眼,“哪里好看了,给你提鞋都不配!” 原来已经轮到邵静文的独唱节目了,两人刚才顾着说话,她都没发现呢! 沈意棠:“这是阎旅长新娶的那个小媳妇啊!你别这样说话啊,被阎旅长听见了还不得气死啊!” 明明上次在篮球场上都见过面了,他还说不认识人家。 顾怀铮毫不在意:“我又没说错,就这样的货色,也值得他为了她抛妻弃子?” 气得沈意棠用指甲挑着他手臂上的一点肉用力掐了一下:“你说话注意点儿影响!” 第151章 不能对她太好了 话说回来,邵静文的歌唱得还是不错的,毕竟是专业的嘛! 但唱着唱着,在唱到一个高音的时候,她竟然没唱上去,而且还破音了。 啊,这…… 沈意棠蹙起了眉头,这不应该是一个专业的歌唱演员会犯的错啊! 顾怀铮忙问:“怎么了?” 沈意棠摇头:“没什么,你觉得她唱得好听吗?” 顾怀铮:“不知道啊,她唱得好不好听关我什么事,我只想看我媳妇表演。” 沈意棠听他这么说,就知道他肯定是没听出来邵静文的演唱出了问题的。 其他人大概率也听不出来,当然就算听出来了也不会放在心上。 沈意棠也没有放在心上。 只稍微错愕了一下,就过去了。 但邵静文自己明显是在意的。 下一段再唱到这里的时候,她很显然是紧张了,拼命地想要唱好。 但越在意就越糟糕,这一次不仅没唱上去,而且破音更严重了,明显到完全不懂行的人也听了出来。 “她刚才那一句是不是没唱好啊?” “不知道,好像是吧,我以前听收音机里不是这样唱的。” “还文工团的歌唱演员呢,怎么也会唱错啊?” “说不定人家文工团就是这样唱的呢,咱们又不懂这个。” 看着台下的观众开始交头接耳,邵静文的心里就已经开始不舒服了起来。 紧着不知道为什么,有人竟然鼓起了掌。 其他观众一听有人鼓掌,也不管为什么,也跟着鼓了掌再说。 一时之间,台下掌声雷动。 可听在邵静文的耳朵里,就完全不是滋味了。 他们这是什么意思?她的歌还没唱完,就提前鼓掌,就因为她唱错了一个音,就要赶她下台吗? 刚才那些合唱独唱小组唱的,哪个不是唱得漏洞百出,他们不去针对那些,偏偏来针对她? 难道不是在排斥她一个新来的吗? 她一个文工团的专业演员,沦落到这里跟这些非专业的人同台演出,已经是很委屈自己了。 结果还要被人这样对待! 邵静文越想越委屈,终于忍不住了,把话筒一扔,双手捂着脸就跑下了舞台。 台下的观众们还是一脸懵。 “这是咋了?唱完了吗?” “好像没唱完吧,我记得以前听收音机唱不是这样的。” “她好像被气哭了,为啥啊?” “不是,你们刚才为啥鼓掌啊?” “我不知道啊,我听见别人鼓掌,就鼓了呗!” 阎旅长也很生气,不是心疼邵静文被气哭了,而是生气这些人不给她媳妇面子,把她给赶下台,丢了他的面子。 他本来还想着趁这次联欢晚会的机会,邵静文上台表演,让所有人都看到,他娶了个多优秀的媳妇。 比那些乡下来的黄脸婆好多了。 打一打那些看不惯他离婚另娶的人的脸。 谁知道邵静文这么不争气,一点儿都没给他长脸。 旁边有人劝他:“嫂子好像不高兴了,阎旅长,你要不要去看看她?” 阎旅长板着脸:“不用,女人就是不能对她太好了,不然她就得蹬鼻子上脸了。” 邵静文在后台捂着脸哭哭啼啼半天,却一直没等到有人来安慰她。 大家不是在紧张地准备自己的节目,就是在前边高高兴兴地看别人的节目。 根本没有多少人把刚才的小插曲放在心上。 在这种不怎么专业的联欢晚会上,类似的舞台事故多了去了。 刚才家属院的孩子们唱歌的时候,还有一个小男孩的裤带不知道怎么的突然绷断了。 恰好他家里为了能让他的裤子多穿几年,故意做得又宽又大,裤带一断,裤子“刷”地就掉到了脚脖子。 台下一阵哄堂大笑。 小男孩也不紧张,自己把裤子提起来,一手拎着裤头,还坚持着把歌给唱完了。 还有其他忘词的,唱错的,什么都有。 本来就是图个乐呵的,谁会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呢! 都没多少人发现邵静文躲在角落里哭。 其他人不来也就算了,连阎旅长也不来,邵静文气得牙痒痒的。 本想现在立刻就走的,但又想到沈意棠的节目还没有开始,自己费尽心思想让她出的丑还没看到呢,怎么能这么快就离开? 于是擦干了泪水,厚着脸皮回到了前面的座位上。 好在这个时候,家属院的小品已经开始了,所有人都在认真地看着舞台上,并没有什么人注意到她。 但邵静文看见了前面一排座位上的沈意棠夫妻俩。 几乎全场都是官兵们坐在一块,家属们分开另外坐在一块的。 就他们两个人,这么不要脸,大庭广众之下,非要坐在一起。 而且还挨得这么近,两个人的身体都是互相朝对方倾斜着的。 邵静文在脑子里骂骂咧咧的,但不得不承认,她就是酸了。 哪个年轻女孩子不曾向往过能嫁给一个条件好模样好,对自己又好的男人呢? 大家都是长得好看的女人,甚至自己的出身比她要好得多,凭什么她就能嫁得这么好,自己却只能嫁给一个大自己二十多岁的老男人? 嫉妒像是一条毒蛇狠狠地撕咬着邵静文的心。 她狠狠地瞪着前面的两个人,等着吧,待会这个女人也会在所有人面前大大地出一回丑。 看你们以后还能这么好不? 最好能天天吵架,反目成仇。 沈意棠和顾怀铮并不知道有人在背后诅咒他们。 两人都在津津有味地看着台上的表演。 一开始上台的时候,嫂子们还有点紧张,但讲着练习过几百次的台词,做着早已经成为身体记忆的动作,慢慢地就沉浸在自己演绎的故事里,忘记紧张了。 穿着男装,剪着短发,嘴唇上贴了两撇胡子的“特务”鬼鬼祟祟地走出来,东张西望的时候,台下就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笑声。 当两个有点贪小便宜的嫂子,被“特务”鼓鼓囊囊的旧帆布包里的“好东西”所吸引,差点就带他回家的时候,台下观众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接下来,几个嫂子一眼就看穿了“特务”的伪装,假装拉家常,实际上却是在套话,从“特务”的口中套出了许多的漏洞。 第152章 有人故意整她 然后假装吩咐孩子去打酱油。 俩小孩也十分机智,说是去打酱油,实际上是去通风报信。 聊着聊着,“特务”似乎是感觉到了不妥,猛地站了起来:“那、那个,我还有事,先走了。” 江淑英双手叉腰,怒目而视:“站住!你压根不是他们家的亲戚,想来套情报?做梦!姐妹们,抄家伙!” 小男孩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去抱住“特务”的腿:“特务!不许动,妞妞,快吹哨!” 小女孩鼓起腮帮子,用力吹响了挂在脖子上的铁皮哨子:“哔——!哔哔——!抓特务啦!” 一大群抄着擀面杖、锅铲或者扫帚的军属们围了上来。 “敢来咱们家属院撒野?” “捆起来,送保卫科!” “特务”被众人围住,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最后一幕是俩小孩挺起胸膛站在前面,像两个神采飞扬的小战士。 众人押着垂头丧气的“特务”。 激昂的背景音乐《娘子军连歌》响了起来,在一片欢快、解气又充满了胜利的笑声中落了幕。 震天的掌声连同笑声和叫好声在台下响起。 沈意棠和顾怀铮也激动地鼓着掌, 所有人都表现得非常好,这一次的表演非常成功。 “媳妇,你真厉害!” 顾怀铮满心激动,她媳妇怎么这么牛呢,虽然她并没有上场表演,但这个小品是她写出来的,也是她带领着这么多的家属们一起辛苦排练出来的。 这是属于她的军功章。 这时蒯大姐又过来了,脸上笑出来一朵花:“小沈啊,这个小品演得实在是太好了,多亏了你呀!对了,你赶紧去准备吧,马上就要轮到你上台了。” 沈意棠其实没有什么需要准备的。 只要站在后台的舞台入口处,等着报幕员报完幕,然后上台就可以了。 然后她就发现来了四个身强力壮的男人,站在她的附近。 其中一个说:“待会的节目表演完,咱们就马上上去把那台钢琴搬到舞台中间,搬的时候千万要小心啊,那玩意儿金贵得很,可别弄坏了。” 听到“钢琴”两个字,沈意棠的心里“咯噔”一下,明明下一个节目是她的诗歌朗诵,为什么要搬钢琴? 她连忙走过去问:“请问你们待会儿要搬钢琴吗?为什么?” 男人说:“我们哪知道为什么啊,既然要搬上去,那肯定是表演的需要啊!” 报幕员也站在一边,正等着前边的节目表演完,然后赶紧上台串场呢! 闻言插了句嘴:“这是我们待会的节目要用的,是顾团长的爱人表演的,自弹自唱。” 沈意棠:“可,可待会要表演的人就是我啊,我怎么不知道我要弹钢琴呢?” 她一边说一边走过去看报幕员手里的节目单,只见节目单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沈意棠,钢琴演奏,演唱《渔家姑娘在海边》”。 “这不对啊!”她急切地说,“我报名的节目不是这个,我报的是诗歌朗诵。” 报幕员皱眉:“你怎么回事啊,报完名都不确认一下的吗?现在临时临急怎么改啊!” 与其怀疑是江淑英她们不小心弄错了,沈意棠更怀疑是有人想要故意整她。 江淑英她们不会给她报名钢琴演奏,她们甚至可能连钢琴是什么都不知道。 而邵静文,却是明确跟她说过,想让自己在舞台上帮她弹钢琴伴奏的。 自己拒绝了她,所以她就故意改自己的节目吗?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沈意棠立刻对报幕员说:“我不会弹钢琴,这首歌我也不会唱,我原定的节目是诗歌朗诵。” 报幕员:“那不行,现在这个节目是诗歌朗诵,你后面的节目也是诗歌朗诵,我们本来就是特地用你的独唱把这两个节目间隔开的,你要是还诗歌朗诵,那不是连续三个节目都是诗歌朗诵了吗?” 沈意棠:“那我也可以独唱,但不唱这首歌,换一首。” “你这临时换歌也不行啊,我们后台在演出之前都得准备好伴奏的录音带的,你这突然换歌,我们上哪儿找伴奏带去?” “不用伴奏。” “那你还是要弹钢琴自己伴奏?你不是说你不会吗?” “我记得刚才有人表演过弹手风琴吧,我就弹那个。” 这时,前一个节目的人已经下场了。 那几个男人着急地问:“给个准话啊,我们现在到底要不要上去搬钢琴?” 沈意棠语气坚决:“不用。” 然后转向报幕员:“你去报幕,我手风琴演奏,演唱《战士第二故乡》。” 没时间再纠结了,报幕员只来得及匆匆说了一句:“你可千万别给我掉链子啊!” 就上台了。 为了给沈意棠多留点儿准备的时间,还特地东拉西扯了不少闲话。 最后实在是拖不下去了,才用深情舒缓的语调说:“月是故乡明,守岛即是守家,下面请欣赏家属院顾团长的爱人沈意棠同志表演的手风琴独奏加演唱歌曲《战士第二故乡》!” “战士们虽然远离家乡,但身边的战友亦是亲人,驻守的海岛亦是家!” 这报幕员还是挺有本事的,虽然他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这首歌,但也并不妨碍他根据歌曲的名称抒情一番。 顺便也拖延了时间,应该足够沈意棠去借来一架手风琴了。 他这报幕一出来,台下三拨人都惊讶了。 蒯大姐和江淑英她们是茫然,不是说好了诗歌朗诵的吗?怎么突然变成唱歌了? 不过唱歌也没问题,小沈声音那么好听,唱歌肯定也好听的。 顾怀铮也很意外,他从来不知道沈意棠还会弹手风琴,而且她也一直没有跟自己提起过,今天晚上上台表演要弹这个。 难道是跟自己一样,想要给对方一个惊喜? 那他可真是拭目以待了。 最震惊的是邵静文,不可能啊,这怎么回事,她明明跟人说好了的,要把钢琴搬到舞台上,并且当众报幕,让她下不来台,不得不弹钢琴的啊! 而且她明明看见那钢琴都已经放在舞台的角落里了! 第153章 从无到有建设起的这个家园 怎么突然就变卦,变成弹手风琴了,而且,要唱的歌也换了,换成了《战士第二故乡》。 这首歌是新出来的,她也是因为之前在文工团里,才会知道有这首歌。 而且她走的时候,团里才刚刚开始排练这首歌,还没有正式表演过呢! 她当时因为马上就要离开了,所以并没有去学,不然的话,她今晚肯定会选这首歌进行表演的。 谁知道竟然便宜了那小贱人。 这首歌实在是太适合在这海岛上表演了! 这是一首能让海岛上的战士们感同身受,深深受到震撼的歌曲。 而且还是用手风琴伴奏,不管她唱得究竟好不好听,毫无疑问,都会大受欢迎的。 “不对!”她猛地站了起来,朝着舞台上尖声大叫,“她要表演的不是这首歌,你们弄错了。” “她要弹……”下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顾怀铮用手臂锁了喉。 “想惹事吗?”耳边传来男人冰冷的嗓音,邵静文喘不过气,心中的恐惧瞬间升至顶点。 “救……救命……” “识相的就别再出声,不然要你好看!” 顾怀铮松手将她扔回到座位上,邵静文心脏狂跳,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都在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天哪,这个男人太可怕了,他怎么敢的! 此时大多数观众的注意力都在舞台上,只有小部分人看到了这边的情况,但两人很快就分开了,他们也没看清楚是怎么回事。 再加上大家都知道,顾团长可是一个连旅长都敢打的人。 谁敢去管他的闲事啊! 舞台上,沈意棠斜背着一台手风琴,一只手拎着一张凳子走上了舞台。 走到舞台中央,好整以暇地把凳子放好,坐了上去,然后把手风琴背在胸前。 随手弹了几个音,感受了一下。 以前教音乐的时候,她是弹过手风琴的,不过已经好久不弹了,要适应一下手感。 然后才调整了话筒的角度,开始说话,声音清甜、和缓,仿佛一股清流缓缓地流淌入所有观众的耳中。 与刚才报幕员慷慨激昂的大嗓门完全不同。 却成功地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将目光凝聚到了她的身上。 “各位领导、各位人民子弟兵、各位家属们,大家好。” “我是家属院的沈意棠,是三团团长的爱人,也是县广播电台的小沈广播员。“ “非常荣幸能有这个机会走上这个舞台,我之所以能安安稳稳地生活在这个海岛上,都是我们英勇的战士们用自己的血肉和汗水换来的。” “一首《战士第二故乡》送给大家。” 沈意棠拉开手风琴,纤细白皙的手指在黑白按键上轻快地跳跃,整个人随着拉琴的动作,有节奏地左右摇摆着。 流畅动听的音乐倾泻而出。 清亮柔美的歌声中,又带着一点豪迈的气质。 “云雾满山飘,海水绕海礁……你可知道战士的心愿,这儿正是我最愿意守卫的地方……” “人都说咱岛儿荒……全都是那石头和茅草……搬走那石头,修起那营房……这儿就是我们的第二个故乡……” 一开始,大家只是沉浸在这动听的歌声里,可是听着听着,却忍不住感慨万千,甚至红了眼眶。 特别是在这儿驻守的时间比较长,曾经亲身经历过当初刚来岛上开荒的,更是感同身受。 脑海里闪过的,都是当初那虽然极度艰苦,但却满腔热血,从来都不喊苦不喊累的一幕幕画面。 是他们从无到有,靠着自己的双手,一点一点建设起的这个家园。 是他们投入了热血青春为之奋斗的地方。 这是他们的第二故乡。 一曲终了,整个礼堂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沉默中,隐隐只有低低的啜泣声传来。 所有人都沉浸在了这首歌给他们带来的震撼和感动中。 片刻之后,沈意棠轻轻一句:“谢谢大家。” 站起身,背着手风琴,提着凳子,走下了舞台。 忽然之间,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报幕员上台的时候,声音都是带着哽咽的。 沈意棠一下台,就被嫂子们团团围了起来。 “小沈,你太厉害了,唱得太好了。” “我都听哭了。” “呜呜呜,好感动,这首歌真好。” 沈意棠无可奈何地被嫂子们团团包围着,一抬头,却正对上顾怀铮炽热的目光。 只能对他安抚地笑了笑。 “顾团长你先别着急,等晚会结束,就把媳妇还给你啦!” “就是,急什么啊,待会还要评奖呢,咱们小沈这么厉害,肯定要拿第一名的。” 果然不出所料,沈意棠的独唱得了一等奖,奖品是一个热水壶。 嫂子们的小品得了三等奖,奖品是搪瓷杯,参加表演的每个人都得到了一个,连俩孩子都不例外。 今年家属院可以说是大丰收了。 蒯大姐笑得见牙不见眼。 领完奖,顾怀铮迫不及待地拉着沈意棠就回家了。 没一会儿就把后面的大部队甩开一大截。 但他还嫌不够,直接把人打横抱起来,迈开大步跑了起来。 沈意棠就这么手里抱着一个大红色的热水壶,在他怀里一颠一颠的,生怕他一不小心把自己给摔了。 “你干嘛呀!慢点儿。” “慢不了。” 一口气回到家,顾怀铮反脚踢上院门,把人压在门上就亲了下来。 热血,不知天地为何物。 良久,才稍稍平息下来,听到外面有人路过。 “咦,顾团长跟小沈不是早就走了吗?家里怎么还没开灯,这是还没回到家?” “顾团长也真是的,咱们好不容易得了奖,还想叫上小沈,一块儿庆祝一下呢,这一错眼没看着,他就把人给带走了。” “人家新婚小夫妻,体谅点儿。” 随之是一阵心知肚明的嬉笑声。 “别说顾团长了,如果我是个男的,我也要爱死小沈了。” “恨不得抱着三天三夜不下床的。” 沈意棠在顾怀铮的嘴唇上用力咬了一下:“都怪你,你听听人家都是怎么说的。” 顾怀铮一脸坦然:“这有什么,本来就是事实啊!” “走吧,咱也不能让别人白说一场,得把这流言坐实了去。” 第154章 紧急集合 邵静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深一脚浅一脚,整个人像是踩在了棉花上。 脑子里浑浑噩噩的。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事实跟她设想的完全反过来了。 今晚明明应该是她大出风头的,结果荣誉全成了别人的,自己却成了小丑。 不行,她要让老阎给她出气。 要狠狠地处罚那个在她表演时带头鼓掌的家伙。 还有那些不听安排,擅自给沈意棠改节目,不把钢琴搬到台上,还借给她手风琴的人。 这些人统统都该死。 还有那个顾怀铮,竟然敢这样对她,难道以为她家老阎是吃素的吗? 邵静文咬牙切齿地等着阎洪海回来。 谁知道阎洪海已经被战友拉去喝酒了,她等了老半天都不见人回来,更是气死了。 快要到十二点了,阎洪海这才喝得半醉,摇摇晃晃地走回来。 一推门,“啪!”一个陶瓷杯子就被摔碎在了他的面前,“你还知道回来?” 阎洪海皱眉:“大过年的,你闹什么闹,我跟战友去喝两杯怎么了?” 邵静文嗓音尖利:“你还知道是大过年的,这是我嫁给你之后第一个新年,我这么大老远跟着你来这里随军,你不说好好陪陪我,还跑去喝酒喝到这个时候才回来,你把我当什么了!” 阎洪海也生气了:“我倒是想把你当媳妇,可你看看你做到一个当媳妇的本分了吗?” “别人家媳妇把屋里屋外收拾得妥妥当当的,一进门就有热饭热菜伺候着,你呢,衣服也不洗,饭也不做,这个家乱七八糟的像什么样子。” “凭什么这些东西全都让我做啊?你看看人家顾团长,娶了个资本家大小姐,更是什么都不干呢,人家还不是什么都自己干。” 阎洪海冷笑:“你让我跟那姓顾的比?那我还说你给人家媳妇提鞋还不配呢,你看看今天晚上人家表演得多好,你呢,唱到一半发脾气跑了下去,像什么样子!” “好啊,我说我今晚受了那么大的委屈,你连管都不管我呢,原来心思全都在别人媳妇的身上了,有本事你去把人家抢过来啊!” “啪!”一个耳光重重地甩在了邵静文的脸上。 邵静文不可思议地捂住了自己的脸:“你打我?你竟敢打我?我跟你拼了!” 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照着阎洪海的脸和脖子就乱抓。 随即,屋子里传出各种砸破东西的脆响,女人尖利的叫声撕破夜空。 而另一边,家属院里最好看的那一座小院里。 岁月静好。 正是雨散云收之际。 顾怀铮今晚是打算要大战三百回合的,如今第一轮的冲锋刚刚结束,正在中场休息。 沈意棠枕在他的胳膊上,手指在他的胸口有一搭没一搭地划着圈圈。 忽然想起了什么:“今晚有人故意整我。” 把事情的经过跟他说了一遍。 顾怀铮想起今晚那邵静文的反常表现,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握住她的手:“嗯,我一定查清楚,给你一个交待。” 一个翻身压上去:“歇够了吗?咱们抓紧时间再来一次?” 这时,忽然响起了一阵奇怪的号声,不是平时听习惯了的起床号或者是开饭号。 号声节奏十分急促、高亢,沈意棠才刚想问这是什么声音,就见顾怀铮立刻跳了起来。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动作极为迅速地穿好了军装。 “这是紧急集合号,我必须马上出去,你要害怕的话,就去隔壁找江嫂子,让她陪着你。” 顾怀铮一边说,一边扣着扣子,脚步匆忙地出了门。 沈意棠赶紧穿好了衣服,跑到外面,发现外面热闹得很。 各家的男人全都匆匆忙忙紧急集合去了,剩下的嫂子们全都慌了神。 平时相处得比较好的嫂子们都来了江淑英家。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家竟然把沈意棠当成主心骨了。 “小沈,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对啊,好端端的正过年呢,怎么突然就出事了?” “该不会要打仗了吧?” 打仗可是要死人的,自家男人万一出了点什么事,剩下她们孤儿寡母的怎么活? 沈意棠现在跟顾怀铮关系好,两人聊天的时候,顾怀铮有时候也会跟她讲一些工作上的事。 “大家别担心,大规模的战争肯定是打不起来的,就是有些不甘心失败的敌人,趁着我们新春佳节最放松的时候来捣乱。” “但我们这边早就预料到会有这种可能,放松之余并没有忘记加强警戒,要是有敌人真的胆敢来犯,保证叫他们有来无回。” “那,那还是要打仗吗?” 沈意棠:“我们自己要对我们的部队,我们的战士们有信心,所有人都会平安回来的。” 她们这样问,其实就是想要寻求一个心理安慰而已。 听沈意棠这样说,心里确实是安稳了许多。 不过要回去睡觉,肯定是睡不着的。 索性都拿了一些针线活,凑在江淑英家打发时间。 大家聚在一起,心里也能稍微安稳一些。 沈意棠也拿出了她织了大半年,只织出了半个袖子的毛衣,脑子里想的却全都是上辈子的事。 是啊,她怎么就忘记了呢,上辈子也是有这么一件事的。 上辈子的这个春节,她傲气地不愿意去看这种乡土的春节联欢晚会。 顾怀铮出去了之后,她又自己一个人偷偷躲着伤心难过。 那时候顾怀铮其实很早就回来了,但她别扭着不肯搭理他。 顾怀铮一气之下,索性去了另外一个房间睡觉。 紧急集合号响起的时候,顾怀铮只丢下一句:“部队有事,我出去一趟。” 就走了。 外面很热闹,但那时候的沈意棠跟别人都没有什么交情,她也拉不下面子出去问别人是怎么回事。 战战兢兢地一夜没睡。 但她说的所有人都会平安归来这句话是没错的,因为到了第二天早上,其他人就都回来了。 家属院又恢复了新年期间应该有的喜庆和热闹。 但顾怀铮第二天并没有跟着其他人一起回来。 第155章 受伤 当时看见其他人全都陆陆续续回了家,却怎么也等不到顾怀铮回来的时候,沈意棠是很慌的。 但部队很快来了人,告诉她顾团长另外还有任务,要推迟一段时间回家。 请她放心,绝对没有生命危险。 顾怀铮是半个月之后才回来的,人瘦了很多,应该是这个任务比较辛苦。 话说那时候沈意棠虽然嫌弃顾怀铮,但他离开那么久,她还是有点儿想念他的。 特别是他不在家的时候,感受到生活中的各种不便,更让她意识到,顾怀铮对她其实算是很不错的。 因此在他回来的时候,沈意棠对他的态度软化了许多,还主动跟他说话了。 虽然以她的性子,还是做不到放下自尊,主动对他嘘寒问暖。 但也隐晦地表达了只要他洗干净澡,就让他回房间睡觉的意思。 要是换成以前,顾怀铮早就打蛇随棍上,扑上来了。 可是那天他竟然拒绝了她。 那时候的沈意棠多骄傲啊!她觉得自己已经做出了很大的让步,可他竟然一点不给她面子。 气得她立刻回了房间重重地甩上了门。 好不容易稍微缓和了一点的关系就这样又回到了冰点。 那次之后,顾怀铮一个人在另一个房间住了一个多月。 而且自那之后,平时总喜欢有事没事就光着上身在她面前晃来晃去的顾怀铮,居然也讲究起来。 在家里也一直把衣服穿得整整齐齐的。 明明那才是沈意棠喜欢的样子,但她却只感觉到了顾怀铮对她的生分。 想起那时候,两个人总是水火不容的关系,沈意棠就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她怎么就把日子过成那么糟糕的模样了呢! 想到这次如果像上辈子一样,她足足要有半个月的时间见不到他了,她又叹了一口气。 要是能早点想起来这个事,刚刚他离家出门的时候,她就应该好好跟他说一声“万事小心”的。 沈意棠这两声气一叹,其他嫂子们立刻紧张起来:“怎么了小沈,你想到什么不好的事了吗?” “是不是他们要出事啊?” 沈意棠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是想着,好好的一个年都过不安生,明天他们要是还不回来,大伙儿都要没有心思去拜年了。” “可不是嘛!唉,咱们当军嫂的,就是有一样不好。” “男人都是国家的,平时借给你用用,一旦国家要人了,就得马上还回去。” 熬到天快要亮的时候,大伙儿都有点熬不住了。 “还不回来,今晚怕是不回来了。” 江淑英:“咱们光在这儿等着也没用,还是先回去休息吧,该干嘛还得干嘛,不管发生什么事,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 沈意棠回到家,明明已经困极了,但是躺在床上还是睡不着。 这辈子自从重生之后,每一天都跟顾怀铮腻歪在一起。 没有他在身边,没有男人结实的怀抱,感觉心里空落落的,说不出来的难受。 看来这独守空房的半个月,要比上辈子要难过很多啊! 第二天上午,开始陆陆续续有人回来了。 自家男人回来了的女人们喜极而泣,迫不及待地去烧了柚子叶水给他们洗澡。 家里男人没回来的,则紧张地去询问情况。 沈意棠也去了,就算明知道他们会回来,也按捺不住心里的担心。 果然是有外敌趁着春节这个机会搞事情。 不过由于我们事实上并没有放松戒备,反应及时。 反而把对方打了个措手不及,很快就取得了胜利。 有几个男人真情实意地对沈意棠说:“我们这次能够囫囵着回来,多亏了顾团长,还害得他为我们受了伤,可真是……” 沈意棠的脸“唰”地一下全白了:“他受伤了?他人在哪里?究竟怎么样了?” “小沈,你别、别紧张,顾团长没什么大事,现在应该已经送到军医院了。” 沈意棠一言不发,转头就跑,甚至都忘记了她还有自行车,硬是一路跑到医院的。 这一路上,满脑子都是上辈子的那些事。 他受伤了,所以其他人都回来了,只有他没回来,还让人告诉她,他是去执行别的任务去了。 所有一切她觉得不对劲,但并没有放在心上的地方,都有了答案。 难怪那段时间,她出门的时候其他人看她的眼神都那么奇怪。 都觉得她是一个没有良心的女人吧,自己男人受伤住院,她别说照顾了,居然一次都没有去看过。 难怪他回来之后,会选择一个人住在其他房间一个多月。 是因为他身上的伤还没有彻底养好。 难怪他自那之后,就不爱打赤膊了。 是不想让自己看到他的伤疤,进而知道他受伤的事吧! 可是为什么呢,受伤了为什么不肯告诉她?是因为明知道她不会关心他的,所以不想自讨没趣吗? 那这次呢,如果不是自己主动出门听到消息,这次他会不会告诉她? 跑到医院的时候,浑身都还在发抖。 不管不顾地抓住一个护士就问:“顾怀铮在哪里?” 护士见她脸色煞白,双手冰冷,好像随时都会倒下的模样,有些担心:“我带你去吧!” 病房里,顾怀铮光着上身,背上缠了绷带,正趴在病床上休息。 突然听到一声凄婉的喊声:“顾怀铮!” 心里一惊,急忙转头,不料却牵扯到了后背的伤口,“嘶”地一声,皱了皱眉头。 “棠棠,你怎么来了?” 沈意棠的眼泪不要钱一样,噼里啪啦地就往下掉。 “要是我不来,你是不是就不打算告诉我了?” 顾怀铮立刻慌了,不顾一切想要爬起来去给她擦眼泪:“不是,我……” 沈意棠却先过来了,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你别动,不要命了吗?” 说着还是继续哭,把这辈子所有的心慌、担忧、心疼,还有上辈子的委屈、后悔,全都哭了出来。 顾怀铮艰难地侧身,抬起手臂笨拙地给她擦眼泪:“棠棠,你别担心,你看我这不是没事吗?” 第156章 上来睡一会 沈意棠不管他,只一个劲儿地继续哭。 顾怀铮一脸无措:“要怎么样你才能不难过啊?要不你打我两下吧,我发誓,以后一定会特别小心,再也不受伤让你担心了。” 沈意棠哭得更伤心了。 顾怀铮实在是没办法了:“要不我唱个歌给你听吧,听完就不难过了,好不好?” 说完当真唱了起来。 唱的就是昨天晚上沈意棠在联欢晚会上唱的那首《战士第二故乡》。 他记性好,歌词倒是记得几句,就是调子没记住,跑调都跑到十万八千里之外去了。 他还唱得特别起劲,换着调子把那几句翻来覆去地唱。 沈意棠实在是没忍住,“噗嗤!”笑了出声。 顾怀铮立刻说:“好了,笑了啊,笑了可就不许再哭了,你看我伤成这样,实在是没有力气哄了。” 沈意棠默默地擦干了眼泪。 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怎么伤的?疼不疼啊?” “炸弹爆炸的时候,一块大铁片飞过来划伤的,就是伤口看着大了点,其实不深的,很快就好了,不是什么大事。” 说着,他睨了一下沈意棠的神色,带点撒娇的语气说:“就是有点疼,要媳妇亲一下就不疼了。” 说着还故意侧着头对着她闭上了眼睛。 他其实知道沈意棠脸皮薄,在医院病房这种地方,肯定干不出来跟他亲热的事。 就是故意逗逗她的。 没想到后背上突然落下来一个轻柔的吻。 “是这样吗?” 沈意棠轻轻地沿着纱布包裹的边缘,一下一下地亲过去。 顾怀铮浑身一僵,说话也结结巴巴起来:“别,我……,我没洗澡,脏……” 沈意棠却没有停下来,继续一下一下亲过去:“还疼吗?” “不……不疼了。”这个时候哪里还能感觉得到疼啊! 他愿意全身上下都伤一遍。 “唉哟!”江淑英捂着眼睛,把跟在她身后正要进病房的几位嫂子都推了出去。 这年轻小夫妻,真是没眼看啊! 她们也是刚刚才听说顾团长受伤了的消息,看见沈意棠失魂落魄地往军医院跑,放心不下,连忙跟了过来。 谁知道才找到病房,看见的竟然是这一幕。 听到声音,沈意棠不好意思地站起身,拿起一条薄被轻轻盖在顾怀铮的背上。 “江嫂子,进来吧!” 嫂子们这才进来,问候过顾团长,才说:“小沈你刚才就这么跑了,我们都可担心了,顾团长没事就好,你也可以放下心了。” “对,小沈你别担心,这几天就安心照顾顾团长,家里的事就交给我们吧!” “那就谢谢嫂子们了。” 家里的事其实也不多,就是喂鸡和浇菜,对于其他嫂子来说,就是顺手的事儿。 嫂子们识趣,不再打扰小俩口,说好待会给他们送饭,就先回去了。 沈意棠以前没有照顾过病人,伤员也没有,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要喝水吗?” 顾怀铮摇头:“不用。” 主要是他现在不方便去上厕所,手上还在挂着水呢! 再喝水,难道待会要当着媳妇的面用夜壶吗? 再说了,他能让他娇滴滴的媳妇给他倒夜壶吗? 怎么也得忍住。 “那要不我去打点水给你擦擦?” “也不用,刚才护士给我擦过了。” “护士?”沈意棠皱眉,心里有点儿不舒服。 因为她想起来,上辈子顾怀铮一直在医院养伤,她没有来照顾他,那岂不是吃喝拉撒全都是护士照顾的? 都是些年轻漂亮的小护士…… 反正她心里就是酸了。 顾怀铮连忙说:“是护士长亲自帮我擦的,我这个团长还是挺有面子的吧!我先声明,重点部位没让人碰啊!” “而且人家那年纪都能当我妈了,还让她照顾我,我挺过意不去的,你来了就好了,以后我这身子只给你碰,谁来也不行。” 沈意棠瞪了他一眼:“行了,你都伤成这样了,消停点吧,医生和护士总是要来给你换药的。” 又说:“那你什么都不用,我要照顾你什么啊?” 顾怀铮握着她的手:“你什么也不用做,就坐在这儿陪着我,我看着你心里就特别高兴,我一高兴,伤就好得快。” 沈意棠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嗯,那你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吧,我就在这儿陪着你,哪儿都不去。” 他脸色比平时白了很多,嘴唇发白,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虽然嘴里还像往常一样胡说八道,但看得出来,其实是在强撑着的。 沈意棠拿出手绢轻轻给他擦了擦额头和鼻尖上的汗。 顾怀铮就这么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然后才发现,沈意棠眼睛底下有一片青黑。 她皮肤白,一旦有了黑眼圈就特别明显。 不由得有点心疼:“怎么了?昨天晚上没有休息好吗?” 沈意棠:“嗯,你突然出去了,我心里慌,睡不着。” “那你上来睡一下。”顾怀铮艰难地挪开了一点,拍了拍病床空着的一边。 “啊,这样不太好吧!” “没事,怕什么。” “那……我就睡一小会儿。” 沈意棠是真的很累了,本来就一夜没睡,刚才跑了一轮,又哭了这么一场。 再加上想起上辈子的事,心神震荡的确很大。 身心俱疲,已经有点快要撑不住了。 脱了鞋子小心翼翼地在顾怀铮的身边躺下,看了看他手上的吊瓶,还有一大半的药水,应该还能滴挺久的。 “我就睡一下子,待会你的药水快没有了就喊我啊!” 顾怀铮笑得温柔:“嗯,你睡吧!” 沈意棠本来没想着自己能在医院这种地方睡着,只打算闭上眼睛小憩一会儿的。 没想到闭上眼睛竟然真的就睡着了。 期间有护士进来,看见这情况刚想说话,顾怀铮看着她摇了摇头,示意不要出声。 小护士涨红了脸,默默地把他点滴的药水换了。 顾怀铮侧过头,深情地看着沈意棠恬静的睡颜,忍不住抬手给她拨了拨额边的碎发。 他朝着那枚即将炸毁一份重要资料的炸弹扑过去的时候,如果是以前,他绝对是毫不犹豫的。 可是这一次,他犹豫了, 第157章 到底谁才是伤员啊 那一瞬间,他的脑子里闪过了沈意棠的身影。 如果自己出事了,她怎么办? 多遗憾呐,才跟她在一起幸福了那么短暂的时光。 虽然到最后,属于军人的使命感战胜了个人的儿女情长。 但顾怀铮知道,从此他的生命中多了一道软肋。 他不能死,哪怕是拼尽全力,也要努力争取一线生机。 所以他回来了,如今他们都好好的在一起,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圆满了。 江淑英送饭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沈意棠躺在病床上睡得正香,而一旁的伤员顾怀铮正一脸深情地给她拨弄额发的场景。 可怜的已婚妇女再次遭受狗粮暴击。 “顾团长,这……” 知道你疼媳妇,可也不能毫无原则地疼到这份儿上吧! 到底谁才是伤员啊! 顾怀铮把食指竖在嘴唇边上“嘘”了一声。 江淑英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低声嘟囔:“就没见过照顾病人是这样照顾的。” 但她到底没敢把沈意棠叫起来,主要是顾团长的怒火不是那么好承受的。 别看他在媳妇面前像是一条温顺的大狗狗,在外人面前凶狠起来的时候,可吓人了呢! 只是把带来的搪瓷缸放到床头柜上:“给你们做了鱼汤馄饨,得快点吃啊,凉了就不好吃了。” 顾怀铮点点头。 江淑英原本还想看看有什么自己可以帮忙的,可一看眼前这场景,自己留下来就是一个煞风景的电灯泡,赶紧放下东西就跑了。 沈意棠还是醒过来了,被食物的香气唤醒的。 其实她也是从昨天晚上开始到现在,什么都没吃过。 被自己独自“咕咕咕”的叫声给吵醒了。 刚醒来的时候还有些迷糊,感受到身边有熟悉的气息,刚想挨过去,忽然清醒过来,吓出了一身冷汗。 好险,差点就碰到他的伤处了。 急忙又朝挂吊瓶的地方看过去,发现已经换了一瓶药水。 不由得用手捶了捶脑袋:“我怎么就真的睡着了呢,你也不叫我。” 顾怀铮看着她笑:“媳妇我饿了,先吃饭吧!” “哦,我喂你吃。”沈意棠连忙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去看江淑英送过来的吃的。 她头发有点乱,脸上还有刚才在枕头上压出来的印子,顾怀铮却觉得她手忙脚乱的样子看起来可爱死了。 江淑英送过来的是馄饨,皮擀得极薄,肉末剁得细细的,飘在奶白的鱼汤中,像极了一条条穿着裙子的可爱小金鱼。 汤里还撒了葱花,一打开盖子,一股鲜香浓郁的香味就直冲鼻端,让人食指大动。 沈意棠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好想吃呀! 但她还记得她现在是来照顾伤员的,得让顾怀铮先吃。 顾怀铮伤的是后背,最大的问题就是不能坐起来靠着,只能趴在床上吃。 而且双手也不能一直用力撑着上半身,因为用力的时候会牵扯到后背的伤口,疼。 沈意棠费力地把一个枕头塞进他胸口下放,让他的头能稍微抬高一点。 用勺子舀起一个馄饨,吹了吹凉,小心地送到他的嘴边:“来,啊!” 顾怀铮:“你先帮我尝尝好不好吃。” “江嫂子的手艺,你还信不过吗?” “那可说不准,万一她太紧张了,把糖当成盐放进去了吗?” “怎么可能!”沈意棠说着,手上却自然而然地把馄饨送入了自己的口中。 鲜香的滋味冲击味蕾,好好吃。 吃了一个就想立刻吃第二个。 “帮你试过了,好吃的。” 才发现顾怀铮好笑地看着她小馋猫似的样子:“你先吃吧,我还不太饿。” “一起吃吧!”沈意棠又舀了一个馄饨送到他的嘴边。 江淑英不知道是疏忽还是故意的,只送过来了一个搪瓷缸和一个勺子。 注定两人没法分开吃,只能有一个人吃另一个人的剩饭。 也许是她觉得,小夫妻俩都这么亲密了,自然是不会介意共用一套碗筷的。 顾怀铮确实不在意,平时在家里,沈意棠吃不完的东西,全都是他包圆了的。 可沈意棠却从来都没有吃过他碗里剩下的东西。 顾怀铮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故意让她先吃。 如今看着她执意送到自己面前的勺子,心情有些激动:“那我真的吃了啊!” “快吃,待会这个鱼汤凉了就腥了。” 顾怀铮慢慢地就着沈意棠的手吃了这个馄饨,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谁也不知道,这一口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对他的彻底接纳和认可,意味着两人完全融为一体,是密不可分的家人。 要知道,在她刚来到海岛上的时候,就连他好心给她夹菜,她都会嫌弃得不得了。 嫌他用自己用过的筷子给她夹菜。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再嫌弃他的呢? 不知道,顾怀铮只知道,此刻的自己无比幸福。 荡漾在夫妻俩你一口我一口分吃着一碗馄饨的幸福泡泡中,无法自拔。 沈意棠胃口不大,吃了一会儿就饱了,剩下的全都进了顾怀铮的肚子。 一大碗鱼汤下肚,顾怀铮有些受不住了。 “媳妇,我,我想上厕所。” 来了来了!沈意棠有些紧张。 她早就想过了,这是照顾不能动弹的病人必备的环节。 她也早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不管再艰难,这也是她必须要跨过去的一个关卡。 只是真的要迈出这一步,还是很艰难的。 她慌乱地看了看床底下,正在找尿壶。 就听见顾怀铮又说:“你扶我去一下厕所吧!” 就见他努力挣扎着要爬起来。 “不行!”她连忙按住他,“医生交待了你现在这个样子不能乱动,不然伤口迸开了怎么办。” “可我忍不住了。” “就在这里解决。” “那你去帮我找个……” 顾怀铮话还没说完,沈意棠立刻断然否决:“我不帮你找护士,年纪可以当你妈的护士长也不行。” 忽然想起来他上辈子一个人住院,还不知道多少年轻小护士帮助过他上厕所呢! 就很气。 “除了我,谁也不可以。” 第158章 照顾 “报告!”忽然一个清朗的嗓音在门口响起。 顾怀铮回头看见站在门口的小战士,如蒙大赦:“快,快进来!” 转头看向沈意棠:“让他来可以吧?” 沈意棠愣了一下:“可、可以的吧!” “那你回避一下可以吗?” 沈意棠红着脸,拿起刚吃完的搪瓷缸:“我去洗碗。” 搪瓷缸上有油不好清洗,这儿又没有热水,沈意棠弄了点牙膏抹在上面,仔仔细细地洗了好久,确定再没有一丝油渍了,才冲洗干净回病房。 小战士已经解决好顾怀铮的如厕问题了,还十分勤快地去打来了一盆热水,端回来准备给顾怀铮擦身。 沈意棠有些不解:“这是……” 然后才知道,小战士是部队里派过来照顾顾怀铮的,每天早中晚都会安排人轮流过来伺候他的吃喝拉撒,直到他恢复到能自理为止。 原来是这样。 沈意棠的心里一下子就舒服了很多,原来上辈子他也没让小护士照顾,而是小战士帮忙的。 随即又被巨大的内疚淹没了全身,上辈子她对他可真不好啊! 这些小伙子粗手粗脚的,而且每天都会换不同的人轮流过来,能有什么经验? 能照顾得好才怪呢! 脑子一热就开口:“还是让我来吧!” 小战士傻憨憨的:“可这是我的任务……” 不知道哪个路过的人开口:“你一个大小伙子,哪有人家媳妇照顾得仔细?你就别妨碍人家了,赶紧出来门口蹲着,干点打水打饭、倒屎倒尿跑腿的活儿得了。” 小战士一听有道理,连忙敬了个军礼说:“顾团长,嫂子,我就在门口,你们有什么事只管喊我就成,今晚我值夜,明天早上才会有人来换班。” 沈意棠温柔地笑了笑:“谢谢,麻烦你了。” 小战士脸都红了:“不,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沈意棠拧了毛巾去给顾怀铮擦脸,顾怀铮舒服地闭上了眼睛享受。 擦完脸把毛巾洗干净,接着擦上半身。 沈意棠第一次做这种事,动作有些笨拙,给人擦身看起来简单,但其实真的操作起来,还挺难的。 特别是有些地方还要翻起来才能擦得到,他身形高大结实,又很沉。 不一会儿,沈意棠的额头上就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忽然感觉他看自己的目光有点不对,顺着他的目光,她低头,落到了自己的领口处。 不由得红了脸:“臭流氓,真不要脸。” “怎么流氓了,我看的是我自己的媳妇,合理合法。” “那也不许看,也不看看自己现在都什么样子了,还胡思乱想呢!” 沈意棠又拧了毛巾开始给他擦腿。 擦腿还好,可是擦到双脚的时候,顾怀铮开始有点不自在起来:“要不,去叫小董进来给我擦吧?” 小董就是蹲在门外的小战士。 沈意棠瞪他一眼:“不许说话。” 低头仔仔细细地一个脚趾一个脚趾慢慢擦干净。 顾怀铮仔细地端详着她的脸,确认她并没有露出嫌弃的神色之后,才稍微松了口气:“棠棠,你对我真好。” 以后,他也会对她更好的。 擦完脚,沈意棠把毛巾扔进脸盆里,端着盆就要出去。 顾怀铮突然叫住她,十分难得地有点扭捏,期期艾艾地说:“还、还有个地方没擦呢!” 沈意棠:“怎么,上厕所不能给我看,倒是可以让我擦了?” “那怎么一样呢!两回事!而且我身上哪个地方你没有看过啊!” “那要不帮你叫小董进来?” 顾怀铮一撇头:“那算了,他一个大男人粗手粗脚,给他擦坏了怎么办。” 小董不知道怎么突然耳朵这么灵,探了个脑袋进来:“叫我吗?要干什么?” 看见沈意棠手里的盆子:“擦好了?我去倒水。” 说完接过沈意棠手里的盆子就往外走。 顾怀铮委委屈屈地:“你就是不想给我擦。” 沈意棠好笑:“就算擦也要换一盆干净的水,我去找小董说。” 不一会儿,沈意棠和小董端着一盆干净的水回来了。 小董出去之后,沈意棠还特地把门给关上了。 顾怀铮突然有点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结果就是兴奋过度了,还没开始擦呢,就已经起立敬礼了。 沈意棠简直都无语了:“你这个人,满脑子都是什么啊!” 顾怀铮更委屈:“我也没有办法啊,这又不是我自己可以控制的。” 最后还是给他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 沈意棠替他穿好裤子:“行了,乖乖趴好吧!” 开了门,小董又十分勤快地把水端去倒了。 沈意棠趴在床头,戳了戳顾怀铮的肩膀:“我问你个问题啊!” “问呗!” “你那个,就这样一直压着,会不会不舒服啊!” “肯定会啊!”顾怀铮说。 “那怎么办?” “只要你在我面前,我就没法控制,你不在就好了。所以,为了我今天晚上可以好好休息,你不要在我眼前晃来晃去了,赶紧回去吧!” “可是我想陪着你。” 顾怀铮神色夸张:“不是吧,我都这样了,你还想来抢我的病床?” 沈意棠好气又好笑:“那好吧,我先回去,你好好休息,让小董进来看着你。” 她当然知道,他不是不想要她陪,而是不想她辛苦而已。 “让小董送你回去。” “不用,天还没有很晚呢,我自己回去,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 但顾怀铮还是坚持让小董送她回去了,她一个人走夜路回去他不放心。 接下来几天,沈意棠跟广播站请了假,每天都过来陪着顾怀铮。 顾怀铮除了坚决不让她处理生理排泄问题之外,几乎所有一切都是她亲手照顾的。 顾怀铮觉得,他这次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要不是这次受伤,他还不知道媳妇儿这么心疼自己,原来他也是可以恃宠而骄的。 不但每天有她亲手喂饭、擦身,他有时候有些无理的要求,她咬一咬牙,也会答应。 比如说,趁着没人的时候,偷偷地亲个小嘴。 这天,顾怀铮握着沈意棠柔软的小手,又想提出一些非分的要求的时候。 忽然隔壁病房传来“咣当”一声巨响,然后是十分激烈的争吵声。 第159章 守活寡 好奇是人类的本性,沈意棠也不例外。 丢开顾怀铮就要去看热闹。 顾怀铮委委屈屈地拉住她:“别人的热闹比你男人还重要吗?” 沈意棠摸摸他的脑袋:“乖,我去看了怎么回事,回来告诉你啊!” 顾怀铮便让她去了,还叮嘱:“听清楚点儿。” 来了医院好几天了,沈意棠现在才知道,原来隔壁病房住的是阎旅长。 阎旅长居然也受伤了? 跟他吵架的是他的妻子邵静文。 听两个人吵得乱七八糟的,大概好像就是邵静文骂阎旅长活该,谁叫他喝酒的,喝醉了上战场,不受伤才怪。 阎旅长怪邵静文跟他吵架,害得他心神不宁才会这样。 又骂邵静文不像个女人,家里啥事不干,就知道好吃懒做,家里的风水都被她败坏了。 邵静文又骂阎旅长骗她嫁给他过来享福,结果福没享到,以后还得守活寡。 守活寡? 沈意棠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这段时间沈意棠也跟医护人员相处得比较熟了。 护士来给顾怀铮换药的时候,她便好奇地打听:“隔壁的阎旅长,是受了什么伤啊?怎么我听人议论说守活寡什么的呢?” 护士偷偷告诉她,原来那阎旅长,伤的是命根子。 就算伤愈了,以后都当不成男人了。 他的女人不是守活寡还能是什么? 听到这个消息的顾怀铮跟沈意棠面面相觑,他们虽然都很讨厌阎旅长夫妻俩,可自己的战友落得这样一个下场,还是很让人唏嘘的。 沈意棠说:“那邵静文可能会跟他离婚了吧!” 顾怀铮心有戚戚焉:“媳妇,如果是我这样了,你还会要我吗?” 沈意棠认真想了一下。 如果是上辈子,她原本就对那种事避之不及,恐怕还会觉得以后不用再做了,挺好的呢! 这辈子的话,确实是会有点遗憾吧,不过离开他? 她想象不到没有他在身边的日子,经历过除夕那天晚上她就知道了,没有他的日子一分一秒都是那么难熬。 与之相比,这点小事又算得了什么呢? 也许是因为她久久没有回答,顾怀铮不愿意了:“你犹豫了,你竟然犹豫了,哼,你放心吧,要真是有那么一天,我会放你走的,绝不会拖累你。” 沈意棠认真地看着他:“既然是说如果,那我也来问你,如果是我失去了那方面的功能,你还要我吗?” “胡说八道,你是女的,怎么会。” “就是假设,假设就是这样了,你认真想想,不许糊弄我,认真想,认真回答。” 顾怀铮当真听话地认真想了想,然后郑重地回答:“不会,我想过了,我长这么大,就只对你一个人产生过那种想法,其他人我碰都不想碰。” “如果咱们分开了,我想我大概也不会有兴趣再找别人结婚了,就一心一意保家卫国吧!” 沈意棠眼神狐疑:“我才不信,就你这受了伤都不安分的模样,真能清心寡欲一辈子?” “你要是不在我身边就行,在我身边肯定不行,不过真要做那事,也不是就只有一种办法,你要是愿意心疼我,也能让我快活的,不是么?” 沈意棠真是受不了他的厚脸皮了:“行了,你别瞎说了。” “可是你还没有回答我呢,万一我出事不能那啥了,你还愿意留下来陪着我吗?” 沈意棠也认真地说:“我愿意的。” 顾怀铮一下子就高兴了:“媳妇,你放心,我就算不能那啥了,我也会想尽办法让你快活的,不让你守活寡。” 沈意棠捂脸:“我求你,不要再说了,成不?” 沈意棠发誓,阎旅长的事,她就自己知道,绝对没有告诉过别人。 可是当她回到家属院的时候,却发现这事早已经传开了。 所有人都说阎旅长和他这个媳妇肯定要离婚了。 他前妻生的三个娃,就是他唯三的种了,阎旅长肯定要把他们接回来。 孩子接回来之后,肯定要有人照顾,说不定还会跟他前妻复婚呢! 沈意棠听到这里,多嘴问了一句:“那他前妻会愿意吗?” 如果是她的话,抛弃过自己的人,她是死也不会再回去的。 何况阎旅长还成了这个样子,还回来有什么意思? 结果别人都说她傻。 “她一个离了婚的女人,在乡下整天被人戳脊梁骨,要吃没吃,要喝没喝,日子过得多苦啊!” “回来跟阎旅长,当旅长夫人,天天吃香喝辣的,还能照顾好自己的孩子,这样的好日子上哪儿找去?” “至于还能不能那啥,四十多的男人本来就不管用了,有没有那二两肉都一样。” 军嫂们话是挺糙的,但理不糙啊! 沈意棠认真一想也是那么回事,既然没有感情了,那就是搭伙过日子,谁还会嫌日子过得太好了? 而且阎旅长这个样子,以后也再不用担心他出去勾三搭四,再弄个女人回来了,以后他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家孩子的。 于是她也跟其他人一样,真心实意地觉得,阎旅长用他自己一个人的痛苦,换来他前妻和三个孩子以后的幸福生活,的确是一件好事来着。 顾怀铮身体好,加上被照顾得好,恢复得很快。 没几天已经能够坐起来,被人扶着慢慢地走几步了。 也能自己去上厕所,不用别人帮忙了。 于是白天就不再让小战士过来,只是晚上他还是不让沈意棠留下来陪他。 所以晚上还是安排小战士过来陪夜。 自从稍微有点自理能力之后,顾怀铮天天念叨着要出院。 在医院里虽然媳妇天天陪着他,抽空也能拉拉小手,趁着没人的时候也能偷偷亲一下脸蛋,但想要再亲热一点的就没了。 真不得劲。 但沈意棠不同意。 她记得上辈子他是住了半个月的院才回家的,当然也可能是故意住那么久,怕没好利索回去让她看出来。 但现在连一个星期都还没到呢,伤口每天都还要换药,哪能随便出院。 “媳妇,我……” “不行,起码也得拆了线再说。” 第160章 岁月静好 要说顾怀铮住院这些天,沈意棠最感激的,就是江淑英了。 江嫂子可真是个好人啊。 每天都做好了饭给他们送来,就算是她自己没空,也会打发她儿子廖俊山跑腿给送过来。 虽然就算她不做,也可以去食堂打着吃。 但她做的饭菜好吃又干净卫生,吃得放心、吃得安心。 沈意棠决定以后也要对江淑英好一点,如果她有需要帮忙的时候,自己也一定会积极帮忙。 对此江淑英表示:“咳,这算什么,不就是一点饭菜嘛,顺手的事儿。” 这天吃完饭,沈意棠拿着饭盒去洗,忽然邵静文急急忙忙地冲过来,俯身在水池边上就呕吐起来。 沈意棠十分嫌弃,连忙闪远了些,听过她跟阎旅长吵架,沈意棠觉得这个女人可怕得很。 惹不起,还是躲远点吧! 不料邵静文吐完之后,擦了擦嘴,直起腰看着沈意棠冷笑:“看见我这个样子,你高兴了?背地里说不定怎么嘲笑我的吧!” 沈意棠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高兴的,嘲笑也不至于,又不关她的事,她懒得费心思。 不过沈意棠不想跟她在大庭广众之下争辩,会丢脸。 所以没有搭理她。 邵静文越说越起劲:“不过你高兴早了,告诉你吧,我已经怀孕了。” 说着,还特地挺了挺微微凸起的小腹。 沈意棠连忙又闪远了一些,生怕她碰瓷自己。 邵静文希望能从沈意棠的眼中看到羡慕、嫉妒和不甘的神色。 因为她都听别人说了,这个资本家大小姐嫁过来都大半年了,到现在都还没怀上孩子,肯定是她的身子有问题。 私底下她肯定不知道多着急呢! 结果沈意棠脸上一副关我什么事的神态,气得邵静文炫耀的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只好气鼓鼓地走了。 沈意棠想继续洗碗,但想到这个地方刚刚有人呕吐过,实在是太恶心了,洗不下去。 算了,带回家再洗吧! 有些东西没看到就算了,看到之后,越想就越觉得待不下去了。 刚好顾怀铮又再次念叨想要出院回家。 沈意棠索性去问了医生,医生说他现在的情况,是可以回家去养着的。 只要每天按时换药,清理伤口就行。 医生又让护士教了她怎么换药。 其实很简单,平时她都看着护士怎么弄的,很快就学会了。 于是开了这段时间要吃和要用的药和纱布,出院回家了。 部队里安排了吉普车来送他回去的。 回到家,平时相处得比较好的人家又都过来探望,热闹了半天才算是消停下来。 不出所料,邵静文怀孕的消息已经被她自己宣扬得人尽皆知了。 嫂子们都有些遗憾,阎旅长的前妻和孩子又不能来享福了。 就是不知道这邵静文是会生儿子还是生闺女,要是生了个闺女的话,阎旅长肯定还要把老家的儿子给接来的。 以邵静文的性子,怕是容不下,到时候那孩子怕是要受苦了。 女人们一说起这些话题就停不下来。 江淑英有些烦,当初她们一起去找那老太太拿生孩子的药吃的几个嫂子,除了她跟沈意棠之外,另外几个嫂子都怀上了。 难道她这辈子真的只有小山一个孩子了? 沈意棠一听聊到这个话题就想溜。 别人哪能让她溜掉,连忙拉住她:“小沈,你呢,也是还没有信儿吗?” 沈意棠没好意思说那药她根本就没吃,悄悄扔掉了。 “顺其自然吧,孩子来不来都是缘分,我们都还年轻,不着急的。” 但人们根深蒂固的观念真的很难改变啊! 她们就没见过哪个女人结了婚之后不着急生孩子的。 要是其他人,这么久没怀上,婆家都要有意见了。 她们也是真的关心沈意棠,想让她好。 “我听说市里有个老大夫看妇女不孕很有效果的,要不你们俩看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坐船出去看一下吧!”有人好心提议。 江淑英有点心动。 沈意棠却连连摆手:“算了吧,去市里要坐一天的船呢,我上次来的时候都差点没晕死在船上。” 晕船的人坐船实在是太可怕了。 其实自从上次之后,两人对要不要孩子这个事,都抱着一种可有可无,半顺其自然的态度。 说是半顺其自然,就是大多数时候都是记得做措施的,但偶尔情之所至,又不方便随手就能拿到那个东西的时候,就算了。 抱着一种没怀上就可以多逍遥一阵,万一要是有了,那也是缘分的想法,特别佛系。 好不容易把嫂子们送走,沈意棠简单做了点儿吃的两人吃了。 把两人换下来的外边穿的衣裳放进洗衣机里。 家里通了自来水之后,顾怀铮自己接了一段自来水管到洗衣机的上方。 现在洗衣服不用自己打水倒进去了,直接开了水龙头就能加水,特别方便。 然后抓了把米糠拌上椰蓉,撒到鸡食槽里。 又把长的软管接到水龙头上,把菜地和花都浇了。 这些事平时都是顾怀铮在做的,现在他还在养伤,只能是她自己干了。 不过沈意棠干得很起劲,这是他们两个人的小家庭,每个人都有责任为了维护它的欣欣向荣而努力。 菜地里的菜现在已经长得很好了,每天不用去买,就能吃上最新鲜细嫩的蔬菜,青菜、番茄、黄瓜、丝瓜,想吃什么就摘什么。 特别是早上,摘下来的时候还带着露水,当真是水灵灵的,看见就喜欢。 滋味也特别鲜甜。 要不是自己种菜,就只能去买服务社里那些蔫巴巴的蔬菜了,哪里能体会到这种美好呢! 沈意棠在忙活的时候,顾怀铮就坐在门口的石墩子上看着她。 岁月静好,金黄色的夕阳洒满整个院子,是幸福的颜色。 只恨自己没有她那样的画技,不能把这一幕画下来。 只能拼命地记在脑子里。 只待日后年老,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相携坐在摇椅上,摇着蒲扇,细细回忆当初的美好。 忽然沈意棠有些惊奇地跑过来:“咱们家的鸡,一直‘咯咯咯’地叫个不停,不知道是怎么了。” 第161章 尽在不言中 顾怀铮笑:“不如你去看看,它们是不是下蛋了?” 沈意棠跑了过去,不一会儿,又惊喜地跑回来:“真的耶,下蛋了,这么大,圆圆的,有两个!” “那得快点去捡回来。”顾怀铮说着,扶着一旁的墙壁要站起来,“不然会怕被其他鸡给啄了。” 沈意棠连忙按住他的肩膀:“你别动,我去捡。” 跑到鸡窝前边看了好久,似乎在思考各种捡鸡蛋的方案。 最后决定拿着一张草纸垫在手上,小心翼翼地去鸡窝里把鸡蛋给捡了出来。 然后拿到水龙头底下准备把鸡蛋洗干净。 顾怀铮连忙喊:“别洗,鸡蛋不能洗。” “为什么啊?这多脏啊!” 顾怀铮叹气:“鸡蛋洗过了放不久,容易坏。” “难道要放很久,不把它们吃掉吗?” 顾怀铮一想也是,每天也就那么两三个鸡蛋,不吃掉,难道还要攒下来留着卖钱不成。 “行,你洗吧!”不让她洗干净,她怕是放在哪里心里都不舒服。 沈意棠高兴地说:“明天早上就煮来吃了吧!” 第一次吃自家养的鸡蛋,还真有点激动呢! 顾怀铮:“听你的。” 收拾好家务,把洗干净的衣服从洗衣机里拿出来晾了。 平时顾怀铮晾的衣服都是拧得干干的,几乎不滴水。 她就不行,手上没力气,只能随便挤一下水就晾了。 晾完以后滴滴答答的,像在下雨一样。 不过没关系,海边风大,再湿的衣服,也能很快就吹干了。 灶上的热水也烧得差不多了。 沈意棠:“给你擦身,换个药,然后睡觉?” 顾怀铮:“我想洗个澡,好久没洗了,身上黏糊糊的不舒服。” 沈意棠皱眉:“怎么那么讲究,再忍忍不行吗?医生都说了,你现在伤口还不能碰水。” 这话说的,是他讲究吗?还不是怕她嫌他太久没洗澡,今晚安排他睡客房啊! 于是,顾怀铮扶着墙慢慢地站了起来,一脸隐忍:“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我自己洗就好了,我会很小心,不让伤口碰到水的,虽然有点疼,但我可以忍耐的。” 沈意棠:“好好好,帮你洗,帮你洗行了吧?” “真的吗?媳妇儿你真的愿意帮我洗澡吗?你对我真是太好了,谢谢媳妇儿。” 真想叫他手底下那些兵过来看看,他们团长在家的时候是个什么样子。 忽然又警惕地看着他:“洗澡就洗澡,不许乱来啊!” 顾怀铮苦笑:“就我现在这个样子,就算是有心,也无力啊!” 沈意棠力气小,拎不了一桶水,只能半桶半桶地拎。 顾怀铮看她拎得辛苦,不免又有些后悔,大概他不该闹着要洗澡的。 但事已至此,要是他这个时候才说又不洗了,她肯定会生气。 于是乖乖地走进浴室,让他坐下就坐下,让他抬脚就抬脚,听话得不行。 沈意棠还以为他会闹什么幺蛾子的,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安分。 顾怀铮原本还真是有点不安分的想法的,不过还是算了,水凉了还得让她去拎,舍不得。 给他洗完之后,沈意棠自己也从头到脚彻底洗了个干净,去去晦气。 用干毛巾裹着头发回来,就看见顾怀铮大马金刀地坐在床边。 看着她细致地往脸上、身上涂抹护肤用品。 直到她解开毛巾准备擦头发,才暗哑着嗓子说了一声:“过来。” 沈意棠心跳有些快,感觉有荷尔蒙的气息在温度逐渐攀升的房间里蔓延。 顾怀铮拉着她在自己的大腿上坐下,接过她手里的毛巾,一点一点帮她吸干头发上的水分。 又耐心地挖了点椰子油在掌心中化开,涂抹在她的发梢上。 香甜的椰子香味开始氤氲开来。 四目相触,一切尽在不言中。 险些生离死别的小夫妻深深地沉溺在一个热切的拥吻中。 直到顾怀铮准备翻身把她放下去。 “不!”沈意棠按着他的肩膀,“你别动。” “我来。” 没有人会知道,顾怀铮此刻的销魂蚀骨。 灵魂上的颤栗。 深入到骨血里的悸动。 她很快便累了,却不肯服输。 顾怀铮轻轻地扶着她纤薄的后背,轻吻她脸上因动情而滚落的汗珠。 “棠棠,棠棠……,我爱你。” 漫天烟花绚烂。 沈意棠无力地伏在顾怀铮的肩膀上,感受着彼此之间剧烈的心跳。 平时多么娇气的一个人啊,每次完事之后,连一个手指头都不肯动一下,全都要他来收拾伺候。 可这时候明明自己也累得浑身发软,却还强撑着给他清理完了再去清理自己。 看着她忙前忙后的样子,顾怀铮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晚间搂着她入睡,仿佛搂住的是全世界。 可惜这样的美事,只让他享受了一回。 在那之后沈意棠说什么都不同意了。 “上次是看你憋得久了,一时心软。” “剧烈运动不利于伤势的恢复,在彻底伤好之前,你就消停点,不许再胡思乱想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顾怀铮的身体逐渐恢复,沈意棠也已经去广播站继续上班了。 除夕夜联欢晚会的事,在她这儿已经完全过去了。 没想到这天回到家,却发现家里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竟然是政治部宣传科的科长池立新和邵静文。 两人是来道歉的。 因为恶意篡改沈意棠的表演节目。 虽然最后表演十分成功,但他们在沈意棠本人并没有同意的情况下,擅自改动她表演的内容。 还试图通过让她弹钢琴的方式来让她当众出丑。 顾怀铮对此十分不满,直接告到了上面,要求严肃处理。 上级领导认为他们的这个行为十分不妥,因此对他们进行了严厉的批评教育,并且要求他们来向沈意棠道歉。 池立新跟沈意棠没有任何私人矛盾,知道自己被邵静文利用,差点害了沈意棠之后,内心十分惭愧。 因此他的道歉也是真心实意的,并且自我检讨,以后在工作中一定要更小心谨慎,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 第162章 抛前妻,没后福 一个人的道歉是不是真心实意,自然是能听得出来的。 沈意棠对池立新的态度也还算客气。 但邵静文明显就不一样了,她显然不是自己乐意来的,满腹的怨气。 沈意棠自然也不想给她好脸色看。 “既然你不想道歉,那就没必要来了,反正我也是不会原谅你的。” 邵静文眼睛通红:“你,你不要欺人太甚!” 顾怀铮:“你要是继续这样的态度,那我可就要要求你写检讨全军通报了。” 邵静文几乎是咬牙切齿:“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因为自己的嫉妒之心,擅自去改动你的表演项目,我向你道歉。” 可以说是隐忍得很了。 事后沈意棠很不明白,问顾怀铮用了什么法子逼迫她来的。 她怎么能是这么忍气吞声的人呢? 顾怀铮说:“这可怪不得我,谁叫她男人不争气呢!” 阎旅长在除夕夜的那场战斗中,可能因为喝了酒,也可能因为刚跟邵静文吵完架,脑子还在糊涂着。 稀里糊涂地就违反了纪律,不但自己受了重伤,还差点儿给我方造成重大的损失。 经过上级领导的开会研究,决定给予闫洪海降级的处分,而且还是连降几级,降到了营级。 沈意棠目瞪口呆:“所以他现在不是阎旅长,而是阎营长了?” 想了想又好笑:“活该!谁叫他抛妻弃子的,要不是娶回来一个邵静文那样的女人,又怎么会落得如今这个下场。” 抛妻弃子的人,注定是没有后福的。 邵静文之前之所以那么嚣张,眼高于顶,看不起所有人,还不是因为她嫁了个旅长吗? 在她的眼里,男人的权力就是她的光环,官大一级压死人,所以她也认为她自己可以随意对待、处置别人。 之前她有多为自己这个旅长夫人的身份而得意,她男人降职为营长之后,她就有多自卑。 越是看重权势的人,就越容易屈服于权势。 面对沈意棠这个团长夫人,她内心就算是憋屈得要死,也只能乖乖地道歉了。 “还有个事儿要告诉你。” 顾怀铮原本是想等正式宣布了再说的,可是实在有些忍不住了。 “我可能要升了。” 沈意棠眼睛一亮:“真的吗?” 面对媳妇崇拜的眼神,顾怀铮尾巴都要翘上天了:“阎洪海这一下去,空出来的一个旅长的职位,原来在他下面的副旅长这次也因为违规喝酒受到了处分。” “所以是我们这边的副旅长过去顶了这个旅长的位置,我在我们这边几个团长里是最拔尖了,这次又立了功,自然就被提拔成副旅长了。” 沈意棠兴奋地扑进他的怀里,双手圈着他的脖子,仰着头,眼睛里闪耀着满天的繁星: “太好了,你好厉害呀,天哪!” “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人呢!年纪轻轻就当上副旅长,全军区还能有第二个吗?没有,不可能再有了。” 她是真的高兴。 上辈子她什么都不知道,后来才听人说,顾怀铮原本是有升迁的机会的。 但是因为那个时候,刚好碰上李金平举报她资本家做派,把她当佣人使唤。 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因此也影响到了顾怀铮的前程,让他错失了升迁的机会。 仔细回忆一下时间线,恰好就是这个时候。 所以,上辈子他错失的机会,应该就是这次了。 这次他顺利升迁,未来前途无量,而且让他牺牲的那次行动,应该也不用再去参加了。 还有什么比这更值得高兴的呢? 顾怀铮确实是有点想要在她面前孔雀开屏的意图的,但没想到,她竟然会高兴成这样。 “不至于,不至于,也是我运气好而已。” “才不是呢,你能有今天,全都是自己用性命拼来的。” 想到每次给他换药的时候,看到他背上那些深深浅浅的伤痕,沈意棠心里就又酸又软。 在认识自己之前,他曾经历过多少生死一线的时刻啊! “你要记住,你的这条性命,以后就是我的啦,不经过我的同意,再也不许你随意对待,一定要替我好好地保护好了。” 顾怀铮情动不已,深深地吻下去:“嗯,是你的,都是你的。” 自从春节过后,海岛上的形势也开始日益严峻起来了。 唐台长特地召集大伙儿开了个会。 申明了一个今后工作的主旨方针,明哲保身,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因此,大伙儿不再录制新的广播剧了,就连以前的广播剧也不再播放。 也不让沈意棠再按照自己的心意去讲新闻了,只挑选每天报纸上最安全稳妥的文章照本宣科地念。 萧民安的读书栏目也取消了,改成播放红色歌曲和样板剧。 唯一在广大听众的强烈要求下保留下来的点歌节目,尺度也收紧了许多,只挑选其中思想作风最端正,最积极向上的信来读。 好不容易才变得欣欣向荣的广播电台,一下子又萎靡了下来。 变得死气沉沉了。 每天上班变成了完成任务,好没意思。 沈意棠不爱跟别人聊八卦,可是现在的报纸一点也不好看,书也不怎么敢看了。 唐台长带着他们把单位里的书籍都检查了一遍,但凡有点不安全因素的,全都烧掉了。 剩下的,全都枯燥无味。 每天上下班途中,偶尔会遇见一群戴着章的,冲进一户人家的家中随意打砸。 或者是白发苍苍的年迈老人,深深地弓着腰被押着游街,胸前沉重的木板被细铁丝挂在脖子上,勒出血痕。 每到这个时候,沈意棠的心里就会涌起阵阵无奈且沉重的心酸。 越发担忧起远在千里之外的父母和兄嫂。 相比之下,军区大院里的氛围,算得上是很宽松了。 大家还是如常地生活、赶海、八卦、吵架。 因为出去看过,沈意棠才更真切地感受到,上辈子顾怀铮到底是给她营造了一个怎样安稳的港湾。 她开始考虑要不要辞职了。 虽然这份工作很难得,以后也未必还有能得到这样一份工作的机会。 但她实在觉得,每天这样战战兢兢地上班,实在是没意思得很。 第163章 麻烦来了 沈意棠试探着问了问顾怀铮的意见。 顾怀铮回答得很干脆:“不想干就回来吧,现在外边越发不安全了,你每天自己一个人去上班,我也放心不下。” “你想要工作,以后等形势安稳一下再去找,总能找到合适的。” 顾怀铮的态度打消了她的疑虑,坚定了辞职的决心。 沈意棠决定第二天去上班就跟台长说这个事。 其实在这个时候,台长是很不希望台里发生什么变动的。 这个时候走了一个人,还得再去找一个人来补上,到时候一堆人来找他们,哪个都不好得罪。 但沈意棠的难处他也能理解。 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行吧,你把辞职报告打一下,我帮你批了。” 沈意棠回到办公室,把自己辞职的事情也告诉了萧民安,毕竟自己走了之后,所有的广播工作就要落到他一个人的头上了。 得让他有点心理准备。 果然萧民安一听脸色都变了,他想笑一下,结果笑得比哭还难看。 最后哭丧着脸:“沈姐,你真的要走吗?你走了我可怎么办啊!” 自他来到广播站,就一直在跟着沈意棠工作。 一开始是被她的容貌惊艳,接着是为她的才华折服。 虽然最近由于种种原因,很多节目都不能做了。 但他一直相信,只要她还在,在不久的将来,他们一定还可以做出更多更有意思,更受广大人民群众欢迎的广播节目的。 可她却要走了。 萧民安感觉自己像是一条即将被抛弃的小狗,害怕,茫然,无措。 沈意棠理解他的感受,但没办法:“你也知道,我出身不好,就算我不去惹别人,别人也有可能要来惹我,我最好的做法,就是离这些纷争远一点。” 萧民安:“我知道的,沈姐,那等以后形势好了,你还会回来吗?” 沈意棠点头:“我很喜欢这份工作,如果以后还能有机会的话,我肯定会回来的。” 萧民安这才高兴了一些:“那我等着你回来。” 谁也没想到,麻烦来得那么快。 刚吃完午饭,沈意棠正要进广播室开始广播,忽然闯进来了几个戴着章的男人。 径直点名要找沈意棠。 偏巧这个时候唐台长和高台长都不在,办公室的其他人吓得瑟瑟发抖,沈意棠没有办法,只好站了出来:“我就是沈意棠,有什么事吗?” 为首的中年男人獐头鼠目,一双邪性的小眼睛盯着她上下打量半天:“原来你就是沈意棠,长得还真不错,怪不能抢得了别人的男人,还把我一家都害了。”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既然我赵延昌回来了,欠我的也该还了。” 沈意棠心底震惊,赵延昌是谁?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他了? “你想要做什么?我警告你,我是军嫂,我爱人是副旅长,你要是对我不利,他不会放过你的。” 赵延昌:“副旅长是吧,那又怎么样?他护得了你一时,护得了你一世吗?” 话虽这样说,但赵延昌还是暗地里皱眉,宋巧玲那个小娼妇只告诉自己,是她单位一个叫做沈意棠的广播员害他被免职的。 可没告诉过他,她男人是副旅长啊! 果然那个小娼妇就是不安好心。 赵延昌冷哼一声:“倒也不是不可以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给她!” 一旁一个男人甩给她两张稿子:“去,把这个在广播里读出来,多读几遍,让所有人都来听听!” 沈意棠扫了一眼那个稿子,是一篇通篇都在痛批某个人的文章。 虽然这个人她并不认识,但她以前经常看报纸,看过不少关于他的新闻。 那是省里的一个大领导,也是一名清正廉洁的好官。 可如今却…… 是的,没错,这个赵延昌就是宋巧玲表姐的丈夫,曾经的副县长。 当初宋巧玲因为私藏禁书被抓,牵扯到这些书是她表姐给她的,再加上有人趁机落井下石,顺势就把赵延昌搞下台了。 没想到他居然又爬起来了,而且还成了革委会的头头。 赵延昌这人小气得很,睚眦必报,以前曾经得罪过他的人,全都被他给整了。 现在就轮到沈意棠了。 沈意棠是军区副旅长爱人的身份让赵延昌有所顾虑,但他也没打算完全放过她,还是逼着她在广播里读这篇稿子。 沈意棠知道,这稿子她不能读。 一旦读了,不仅是违背了她做人的良知,更重要的是,那就表示她站队了,站到了赵延昌的这一边。 她是经历过后世的人,知道这一切的混乱都必将结束,欠下的债,做下的恶,都是要还的。 这些人在将来必然会遭到清算。 所以她决不能站在他们这一边。 但她也不能就这样直接拒绝,这几个大男人身强力壮,虎视眈眈,谁知道拒绝了他们能做出什么来呢? 不仅是她,萧民安也不能读这个,他是个好青年,她不能看着他陷入这个深渊。 于是沈意棠心里有了一个主意。 “可以。”她说,“我可以帮你们读这个稿子,读完之后,就能放过我了吗?” 赵延昌:“当然,我说话算话。” 于是,沈意棠在几个男人的监视下进了广播室。 在她进入这个广播室的第一天,宋巧玲就告诉过她,开机的时候,一定要先开低压开关预热,再开高压开关,不然的话,高压的电流瞬间就会烧坏机器。 沈意棠不动声色,动作娴熟地直接打开了高压开关。 只听“啪”地一声,空气中传来一阵焦糊的味道。 她恍若未觉,继续摆弄着机器。 赵延昌似乎感觉到了不妥:“怎么回事?” “没什么,刚开机的时候都是这个样子的,请稍微等一下,机器需要预热几分钟。” “你最好别给我们耍什么花样,不然有你好看的。” 沈意棠表面上看着平静,实际上手心里都渗满了冷汗。 希望刚才萧民安能看懂她的眼色,尽快去把救兵搬来吧! 她现在也只能想方设法,尽量拖延时间了。 第164章 他们都有一颗勇于助人的美好心灵 捱了几分钟,赵延昌有点不耐烦了:“还不行吗?你该不会在故意拖延时间吧!” 沈意棠努力稳住声线:“不会,你都说了,只要我读了这篇稿子就放过我,我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得罪你。” 赵延昌一想也是,这种女人不过就是多识了几个字而已,她能懂得了什么。 这对她来说,就是一篇普通的广播稿而已,让她读就读了。 何况现在他在县城呼风唤雨,有脑子的人都知道该怎么做。 他丝毫没觉得沈意棠敢不听他的。 结果沈意棠在那里摆弄半天,在他们催了好几次之后,无奈地一摊手:“没办法,机器坏了,播不了。” 赵延昌终于反应过来:“臭婊子,你是故意的吧!” “赶紧把它给弄好了,今天不把这篇稿子广播了,你就别想走出这间广播室。” 沈意棠:“我就是个广播员,不懂这个,要不你们去找个人来修!” 赵延昌大怒:“还敢跟我耍花招,不给你这个臭婊子眼色看看,你都不知道我姓什么!” 说完一把抓住沈意棠的手腕,把她扯到跟前,高高抡起另一只胳膊,就要打下来。 沈意棠吓得闭上了眼睛。 看来今天这顿皮肉之苦是躲不掉了,没关系,换来不用读稿子,也值了。 “砰!”广播室的门被撞开,萧民安跟广播站的另外两个男人,林大兵和陈学军一起闯了进来。 “住手,打女人算什么本事!”冲到沈意棠的跟前护住她。 赵延昌暴怒:“你们好大的胆子!来人,把这几个阻碍革命工作的反动派全都给抓起来!” 几个戴章的男人蜂拥而上。 场面一度极为混乱,沈意棠也被人狠狠推了一下,撞到了墙边。 萧民安死命拦住一个男人:“沈姐,你快走!” 赵延昌:“今天谁也别想走!” 恶狠狠地朝沈意棠扑过去。 “砰!”一声巨响,一枚子弹打在了墙角的柜门上,硝烟味弥漫。 众人都惊得呆了一瞬。 就这么一瞬,顾怀铮就已经把胳膊扣在了赵延昌的脖子上,还冒着热气的手枪枪管顶着他的太阳穴。 “我看看谁还敢动。” 赵延昌吓得腿都软了:“别动、别动,谁都别动。” “叫你的人赶紧滚出去!” 不等赵延昌开口,那几个男人就屁滚尿流地滚了。 枪管往赵延昌头上用力戳了戳:“找我媳妇麻烦?嗯?好大的胆子!信不信我现在就能毙了你!” 忽然空气中弥漫出一股难闻的骚臭味,赵延昌的裤子上竟然洇出深色的湿痕,那正是骚臭味的源头。 “我,我错了,不要杀我!” 顾怀铮嫌弃地皱眉:“没用的东西!” 手一松,抬脚在他背后用力一踹,直接把人踹到了门外。 赵延昌扑倒在地上,竟然就这么手足并用,慌乱地爬了出去。 被吓得缩在一边的廖玉珍她们几个连忙跑了进来:“怎么样啊,小沈,你没事吧?” “刚才真是吓死我们了,幸亏顾团长来得及时。” 沈意棠没纠正她们顾怀铮已经不是团长了。 她感激地看向刚才不顾危险冲进来救她的三个男人:“谢谢你们!” 顾怀铮也依次过去跟他们握手:“小萧,谢谢你及时打电话给我,也谢谢你们,愿意在危急时刻伸出援手。” 他再也不嫌弃他们这几个白斩鸡了,虽然没有健硕的身躯,但他们都有着一颗勇于帮助同事的美好心灵。 高台长和唐台长也及时赶回来了,刚才那些人进来的时候,曹春燕就赶紧想办法通知了他们。 “情况怎么样了?” 沈意棠有些不好意思:“那个,刚才情况紧急,我把广播设备弄坏了。” 唐台长弄清楚原委,又把那些人落下的那份稿件看了一遍,说:“你做得对,这样的稿子我们不能念,宁愿停播,我们也不能助纣为虐。” “我会跟上边报告,我们的广播设备坏了,停播一段时间,林大兵,这段时间辛苦你,修一修吧!” “咱们这个设备也用了很多年了,估计很多都老化了,你看看有什么零件需要更换的,就打个报告上来,到时候申请去外边购买。一定要修得仔细一点,时间不是问题,质量最重要,明白吗?” 林大兵本来想说这不是什么大问题,他很快就能修好,要更换的配件也有备用的,用不着去外边买。 但一看唐台长的脸色,他忽然醍醐灌顶,连忙表态:“台长您放心,我一定会认真、细致地检修的。” 至少得修个十几天。 唐台长:“至于其他人,也先休息几天吧!” 赵延昌那个人小气得很,这次他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会记恨上他们广播电台的,不知道他又会想出什么法子来整治他们呢! 唐台长头疼地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把这几个混小子给保下来。 咱唐台长没什么好的,为人就是护短。 顾怀铮看出了他的为难:“唐台长,今天这事是冲着我爱人来的,让他出丑的也是我,我会负责把后续处理好,不会让你们为难的。” 唐台长一张老脸都舒展了开来:“顾团长,那可真是太谢谢你了。” 沈意棠:“台长,我爱人他现在已经不是团长了,是副旅长。” “唉哟,顾旅长,不好意思,失敬失敬,那我们广播电台,以后可就托赖你照顾了啊!” 顾怀铮:“如果没有其他什么事,那我就先带我爱人回去了,以后她就不过来上班了,但如果有人找你们的麻烦,你们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要失去沈意棠这么好的一个员工,唐台长和高台长两位领导长吁短叹的,几个大姐也都难过地表示不舍。 但也只能看着她收拾自己的东西。 平时不觉得什么,收拾起来才发现,原来她放在这边的东西还挺多的。 可爱的盆栽、相框、摆件,毛巾、杯子、书本什么的,曹春燕特地给她找来一个纸箱子,让她把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都放在里面。 沈意棠坐在自行车尾座上,怀里抱着箱子,挥手跟大家告别。 第165章 要给她一个惊喜 “再见啦,唐台长,高台长!” “廖姐、曹姐、徐姐,再见!” “大兵、学军,还有小萧,再见啦!” “大爷,再见,我走啦!” 廖玉珍抬起袖子抹了抹眼泪:“哎呀,这样就走了啊!” “小沈刚来那会的日子好像就在眼前呢,怎么这就走了呢!” “可惜了,咱们没有台花了!” “小萧啊,以后咱们台里的节目,可全都靠你了啊!” 没人看见,萧民安悄悄地背过身去,眼眶通红。 沈意棠的心里也是百感交集。 本以为还有机会慢慢地道别,谁知道这离别的时刻猝不及防地,说来就来了。 当初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去上班,举起手掌透过指缝看朝阳的一幕还历历在目。 如今还是坐在同一辆自行车上,身前还是同一个人,却要跟那一段短暂却又充实快乐的广播时光告别了。 不舍还是有点不舍的,幸好身边还有顾怀铮的陪伴。 将来的日子,不管是好是坏,两人互相扶持着,总能好好地走下去。 赋闲在家的日子,其实也没有想象中的难熬。 跟嫂子们去赶海,做点小手工,打理一下自家的花圃和菜地,偶尔听听八卦。 实在没事的时候,就随手画点画或者是写点小文章打发时间。 不过为了避免麻烦,随手写写画画的这些东西,她也都在做饭的时候随手扔进灶膛里点火用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平缓地过着。 邵静文已经很久没有来找她的麻烦了,她的肚子也肉眼可见地大了起来。 沈意棠听过嫂子们议论,说她的肚子大得有点过分了,不像是这个月份的。 说不定是怀了双胞胎,如果是真的话,那阎营长还是挺有福气的。 不过也听说他们夫妻两个还是经常吵架。 主要是因为营长的工资比以前当旅长的时候差了一大截。 而阎营长每个月还要寄将近一半的工资回老家。 因为他在老家的三个孩子还小,父母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照顾不了。 所以他的前妻是离婚不离家的,一直还在他老家住着照顾三个孩子和他父母。 相当于阎营长如今养着两个家。 邵静文自然是不满意的,三天两头因为这个事跟他吵架。 有一次甚至两个人动起手来,差点儿就给闹流产了。 现在大院里的嫂子们都在猜,她这个孩子到底能不能顺利生下来呢! 还有一个好消息,江淑英也怀上了。 没有什么孕吐的迹象,是连着两个月没来事儿了,觉着不对劲,去医院一检查才发现怀上了的。 江淑英说这次跟上次怀她家小山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上次可是把她给折腾惨了,吐得她一个月吃不下东西,足足瘦了二十斤。 现在这个可好了,一点都不折腾人,照样每天去上班,在厨房里闻着各种食物味儿,一点都不影响。 江淑英喜滋滋地说:“这回肯定是个闺女,知道心疼妈。” 江淑英想要一个贴心的闺女,廖团长也觉得闺女挺好。 就是廖团长他妈,江淑英婆婆,一心想让他们再生个儿子。 还给寄来了一大包草药,说是什么生儿子的偏方,吃了肯定能生出儿子。 气得江淑英骂骂咧咧地把那包草药扔灶膛里烧了。 对廖团长说,你妈要是看不上我这个闺女,我就让她跟我姓,以后也不上你们老廖家的门。” 沈意棠也很替江淑英高兴,甚至觉得其实如果怀孕也很不错,反正她现在有空得很,跟江嫂子一块儿生个孩子玩玩也挺好的。 不过这种事情强求不来,还是顺其自然好了。 沈意棠有点担心她走了之后,那赵延昌会不会去找单位其他人的麻烦。 找了个时间打了电话过去,结果听到一个让她很震惊的消息。 那赵延昌竟然死了。 死在了一个月黑风高的小树林里,第二天早上才被人发现的,人都已经死透了。 调查了一段时间,什么都没查出来。 别人都说他是活该,因为他当上革委会头头的那段时间,抓了不少人,抄了许多人的家,又得罪了很多人。 总之是坏事做尽,恨他的人多了去了。 保不齐是哪个豁出去的,半夜把他弄出来吊死了。 这个时候到处都乱糟糟的,查案的人也不用心,就这么随意地以自杀身亡结了案。 赵延昌死后,自然也就不会有人再去找广播电台的麻烦。 如今电台也恢复了正常的运作,只是每天广播的时间缩短了不少,节目也十分单调。 萧民安一个人完全能应付得来,因此也暂时没有招新人进去。 沈意棠想起顾怀铮当初说的,赵延昌他会处理好,其实暗暗有些心惊。 不过他既然什么都没有说,她也决定不再说什么。 这件事,这个人,从此就永远地过去了。 晚上顾怀铮回来,神神秘秘地告诉沈意棠,要给她一个惊喜。 能有什么惊喜呢? “你又要升职啦?” 顾怀铮失笑:“怎么可能!” “那是你买了什么好东西给我?” “不是,不过你想要什么跟我说,我去给你买。” “总不能是又帮我找到了工作吧?” 顾怀铮认真解释:“现在外面乱糟糟的,什么工作都不稳妥,连学校里都乱,孩子们都不上学了,再等等吧,等以后肯定有合适的。” 沈意棠:“我知道的,我又不着急出去工作,到底是什么惊喜啊,你就告诉我吧!” 顾怀铮神秘地笑了笑:“那就要看你舍得花什么代价来换了。” “哼,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不想知道了。” 沈意棠扭头。 顾怀铮扑上来。 沈意棠推他:“你不讲道理,惊喜不肯告诉我,还想占我便宜。” “提前说出来就不是惊喜了,我保证,你一定会非常非常高兴的,相信我,今晚先让我收点利息,保证值得。” 情正浓时,顾怀铮跟她咬耳朵:“棠棠,我们今晚不用那个了,好不好?” “嗯,好。” …… 第二天早上,沈意棠推了推压在自己身上的沉重手臂:“你今天怎么不去上班啊?” “要带你去看惊喜啊!” “快起来,打扮得好看一点。” 第166章 星子洲 这惊喜,还要出去才能看到? 沈意棠确实挺好奇的。 要说打扮也没什么好打扮的,这年头崇尚艰苦朴素,打扮得太出挑了容易出事。 沈意棠还是穿上了她最安全的军装套装。 梳辫子的时候,顾怀铮在一旁仔细地端详着她。 捏起她的辫子看了看,嗯,头发还是很好,乌黑油亮的,没有被他养成黄毛丫头。 脸还是白白的,嫩嫩的,没有皱纹,没有留下岁月的痕迹。 最后他很是担心地抓起她的一只手,在眼前翻来覆去地看了许久。 还好还好,还是十指纤纤,没有伤痕,也没有茧子。 他这一年,把她养得还算好。 “怎么了?”沈意棠觉得他有点奇怪。 “没什么。”顾怀铮紧握着她的手,牵她出门。 “不骑车吗?去哪里啊?” 是去往码头的方向。 “你带我去市里玩啊?”沈意棠有点激动,也有点心有余悸。 毕竟上次过来的时候晕船的记忆实在是太可怕了。 但在岛上待了这么久,她确实也有点想出去看看。 顾怀铮:“你想去市里玩?那下次带你去,这次先不去。” 顾怀铮带着沈意棠上了一条比去市里的渡轮要小一点的渡船。 “我们到底是要去哪里啊?” “星子洲,附近的一个小海岛。” 渡船开动,随着海浪摇晃起来。 有熟悉的眩晕和恶心感袭来,沈意棠连忙抓紧了顾怀铮:“你最好是真的有足够大的惊喜给我。” 顾怀铮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来一个小盒子,里面是切好的姜片。 拿出来一片让她含在口中:“含着,能止吐的。” 沈意棠嫌弃:“辣死了。” 他又拿出一个清凉油,打开盖子:“那把这个放在鼻子底下闻一闻。” 同时拿过她的手,在她手腕内侧,腕横纹上去约莫两横指的位置,用手指不轻不重地按摩着。 “乖,忍一忍,星子洲离我们不远,很快就到了。” 不得不说,这些土方法确实有点效果,虽然还是难受,但好歹能忍一忍了。 沈意棠一直恹恹地靠在顾怀铮的身上。 好在星子洲确实不远,大概一个小时左右,就到了。 顾怀铮扶着沈意棠下船。 船员告诉他们,这艘船下午四点左右路过这儿,如果错过了,那就只能在这儿过夜了。 刚下船脚步还是虚浮的,沈意棠感觉地面仿佛都在晃动,走了几步,实在忍不住,跑到一棵树底下就吐了起来。 可把顾怀铮心疼坏了。 当初沈意棠来的时候,他没有陪在身边,只是听他哥说了,她晕船,一路上吐得厉害。 当时听着就觉得心疼了。 没想到亲眼看到更是心疼得要命,恨不得自己以身替代了她。 但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轻轻拍着背给她顺一顺。 然后拧开水壶盖子:“喝点水漱漱口,缓一下。” 沈意棠皱眉指了指地上:“那怎么办?” 顾怀铮觉得自家媳妇可真是可爱,换成别人自己都难受成这样了,哪还管得了这个。 但他知道她是很有公德心的人,就算别人都不当回事,她也不允许自己这样做。 “没事,我来处理。” 顾怀铮捡了根棍子,从旁边挖了点沙土把脏污埋了:“这不就行了。” 沈意棠放心了。 终于有了心思抬眼看看周围的环境。 星子洲这名字挺美好的,但环境看起来就不怎么美好了。 灰扑扑的一个小岛,周围都是泥砖屋,有些房顶上盖的甚至还是茅草,连瓦片都没有。 脚下也是风一吹就扬尘的土路。 这样的地方,能有什么惊喜? 沈意棠几乎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顾怀铮牵她:“来,跟我走。” 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周围时不时有光着上身,只穿着一条破裤子的小孩呼啸而过,一个个晒得黝黑,油光水滑的,像是小泥鳅。 有胆子大的凑过来问:“你们是什么人啊?” “你们来找谁?” “姐姐你好漂亮啊,你是天上的仙女吗?” 终于把沈意棠逗笑了。 “我知道了,你们跟那家人一样,是新搬来的吗?” 小孩的手指着不远处一栋新盖的房子。 虽然同样也是泥砖房,但底部先用石块垒了一圈,上半截才是泥砖盖的。 屋顶上是整齐的青瓦,看起来很结实。 院子外面围了一圈整齐的竹篱笆。 可以看到正在院子里整理杂物的人影。 沈意棠握着顾怀铮的手倏然一紧,浑身无法动弹,一颗心紧紧地揪着,哽咽失声。 院子里的人直起腰,含笑望过来:“棠棠!” 沈意棠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又把手指放进嘴里用力咬了一下。 会疼的! 不是梦! 院子里的人快步出来,沈意棠也立刻松开顾怀铮的手,飞奔了过去。 猛地扑进来人的怀里:“哥哥!” 眼泪哗啦啦地就淌了下来:“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彦书用力抱了抱她,然后松开手:“我们进屋里说话。” 屋子里的其他人也迎了出来,父亲沈知行,母亲周韵仪,嫂子苏明玥,还有小侄女沈知微。 她心心念念牵挂着,却只能在梦里相见的家人们,竟然全都在这里。 “妈妈!”沈意棠又扑进了周韵仪的怀里,妈妈的怀抱还是那样地柔软,带着她特有的香气。 沈意棠怀念地深深吸气:“爸爸妈妈,我好想好想你们啊!” 周韵仪和苏明玥都忍不住流了眼泪。 沈知行这个大家长,也忍不住偷偷背过身去,红了眼眶。 沈彦书:“好啦,棠棠过来,咱们一家人难得团聚,是高兴的事,哭什么呀!” 周韵仪连忙擦去脸上的眼泪:“对对对,一家人团聚,是好事,棠棠快来给妈妈看看。” 果然如顾怀铮所担心的那样,一家人围着沈意棠,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看。 幸好他没把人给养坏了,不然还不知道怎么交待呢! “嗯,长大了,还长高了一点。” 周韵仪摩挲着女儿依旧柔嫩的双手:“看你过得好,爸爸妈妈就放心了。” 一旁漂亮的小姑娘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她。 沈意棠朝她招手:“这就是微微吧,快来姑姑这里。” 第167章 人心都是相互的 沈意棠走的时候,沈乐微才两岁多,现在也才三岁出头。 大概是有点不太记得她了,只一个劲儿用探究的目光看着她。 苏明玥连忙说:“微微,这是姑姑,快叫姑姑。” 沈意棠也蹲下来,张开了双臂:“微微,过来。” 小姑娘忽然甜甜地笑了一下,跑过来扑进沈意棠的怀里,声音又娇又甜:“姑姑!” 又小又软地那么一小只,满心依赖地靠在你的身上,沈意棠只觉得心都软了,酸软酸软的。 上辈子她是好多年以后才见到的小侄女,那时候她已经在一个苦寒的乡下地方生活了好多年了。 由于营养不良,长得瘦瘦小小的,脸上被寒风吹出来两坨皲红。 看见她的时候也很腼腆,细细弱弱地喊了一声姑姑。 已经完全没有了现在的天真可爱。 沈意棠不由得转头嗔怪顾怀铮:“也不早点告诉我,也好多带点东西过来。” 周韵仪连忙说:“你可别错怪了阿铮,他给我们送来了好多东西呢,还有这个房子,也是他让人提前给我们盖起来的,要不是他,我们还不知道在那里落脚呢!“ 沈彦书补充:“要不是顾家帮忙,我们一家人七零八落的,还不知道分别要被分到什么地方。” 沈意棠知道,她都知道。 上辈子,父母、兄长和嫂子,都被分开下放到不同的地方。 都是一些最艰苦,最贫困的穷乡僻壤。 更可怕的是,还不能互通讯息。 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生死未知的状态。 那可真是最难熬的一段时光,如今想起来仍然觉得窒息。 当然这不能怪顾家,那个时候,谁家都不容易。 曾经的恩情,已经让爷爷用来换取顾家对自己的庇护了,而顾家人也确实做到了承诺,把自己护得很好。 这本来就是沈家应该面对的命运,不能强求太多。 但其实,人心都是相互的。 上辈子,顾家做到了他们的本分,但并没有做更多。 而这辈子,由于她的改变,一切都不一样了。 上辈子她以为他们远在海岛,关系怎么样,双方的家人都不知道。 但其实怎么会不知道呢? 那时候他们在家信中几乎不会提及对方,完全没有寻常夫妻会无意间表现出来的熟稔和亲热。 以至于让顾家人冷了心肠,也让自家人更小心翼翼,不敢多承一分顾家的情,以免让自己更加难做。 可这辈子,她用心地去维护和家人的关系,就连顾怀铮这个以前不爱写信,就算写,也是寥寥数语冷硬直白的人,在信中也屡屡提到她的名字。 让家人给她买这买那寄过来,一再嘱咐家人帮忙多看顾他的岳家。 看似给家人添了麻烦,实际上却拉近了彼此之间的关系。 因此在有不好的风声传来的时候,他们会帮忙为之说话,奔走。 顾怀铮就更不用说了,自己跟媳妇在岛上过好日子,让岳父岳母吃苦受罪,他还是人吗? 于是想尽办法,把沈家一家人下放的地点,安排到了自己的地方。 海岛气候温暖,没有严寒,水稻一年两熟,各种水果物产丰富,海鲜无限量供应,只要自己肯动手,就肯定饿不死人。 最起码,不会缺衣少食,最基本的生存条件是能满足的。 再加上小岛与世隔绝,民风淳朴。 当初岛上遭受海啸灾害,是顾怀铮率领部队战士,抢险救灾,对岛上众人有救命之恩。 如今海岛上的群众对部队的人敬若神明,顾怀铮也交代过岛上的大队干部,对沈家多加关照。 可以确保,沈家一家在这里可以在这里安居乐业,不会受到当地人的欺负。 在确定了他们可以过来之后,他还提前就找人帮忙,在这岛上建了一栋新房子,置办了日常所需的用品和食物。 沈家人一到这边,立刻就能安稳入住,吃上一顿热乎饭。 比起其他人下放之后只能住牛棚,忍饥挨饿,强了百倍都不止。 沈家人自然都是懂得感恩的。 沈意棠哭了又笑,笑了又哭。 用手捶打着顾怀铮的胸口:“你怎么不告诉我呢!自己偷偷做了这么多事,一点儿都不告诉我。” 顾怀铮:“爸妈过来之前,我也不知道这事究竟能不能成,要是成不了,早早告诉你了,岂不是让你白高兴一场。” “又建房子,又买这么多的东西,你哪来的那么多钱啊!” “我当兵那么多年,以前又不怎么花钱,工资攒了不少,你又不要我的,我就花在这里了。” “乖,别哭了,爸妈都要笑话你了。” “你跟家人好好说说话,我去附近的农家买点菜回来中午吃。” 沈彦书:“我跟你一起去吧!” 沈知行:“我也出去走走。” 苏明玥:“那我去做饭吧,微微,跟妈妈一起去烧火。” 都知道周韵仪和沈意棠母女俩有私房话要说,体贴地留了空间给她们。 自己的女儿是什么性子,周韵仪清楚得很,有洁癖,挑剔,凡事不将就。 要不是以前家里条件好,普通人家要养这么一个女儿都很不容易的。 一下子把她扔到海岛这种地方,姑爷又是个当兵的,平时肯定大大咧咧惯了。 周韵仪最担心的,就是沈意棠会对顾怀铮百般挑剔,顾怀铮也是年轻气盛,两人要是针锋相对起来,日子恐怕是不好过。 好在目前看起来,两人感情倒是挺好的,女儿依然白白嫩嫩,跟当初养在家里的时候也没什么两样。 只是来了这么久,都还没有个孩子,虽然顾家并没有说什么,但作为女方的母亲,总是要操心的。 也不知道是夫妻生活不和谐,还是女儿的身体问题。 于是周韵仪便隐晦地问了问两人的亲密关系怎么样。 沈意棠一下子就红了脸,重重地点头:“特别好。” 看她这一脸幸福娇羞的模样,就知道肯定没说话。 那难道是身体问题? “阿铮他以前那儿没受过什么伤吧?要不待会让你嫂子给你把脉看看?” 第168章 看着他装 沈意棠嫂子苏明玥是学医的,下放之前在大医院里当医生。 沈意棠还以为妈妈是担心她的身体,可是结合前后文一想,顿时急了:“妈,你乱想什么呢,我们俩身体都没有问题,我们避孕了。” 周韵仪也着急:“怎么避的?吃药吗?是药三分毒,长期吃别搞坏了身体。” “不是,是用那个,那个东西。” 周韵仪稍微放心了些:“我都不用问,肯定是你提出来的吧?阿铮也愿意?” “愿意啊,他能有什么不愿意的,东西还是他自己去弄回来的呢!” 周韵仪温柔地抚了抚她的头发:“是你们一起商量好的就行,你们自己的日子,你们自己有商有量的,好好过就行。” 这是,小侄女忽然“哇哇”大叫着从厨房里跑出来,脸上熏得黑乎乎一片,就跟小花猫似的。 没一会儿,苏明玥也跟着跑出来了,同样一张花猫脸,被呛得直咳嗽。 一脸羞愧:“火烧、烧不着。” 沈意棠看着她这个样子,“噗嗤”笑了出声。 苏明玥也跟着笑,最后周韵仪也忍俊不禁,笑了起来。 小姑娘仰着头,好奇地看着妈妈和姑姑,还有奶奶都笑了。 于是她也傻乎乎地笑了起来。 笑完了,苏明玥去打水给自己和沈乐微洗脸,一脸惭愧:“我第一次用这种土灶,不太会。” 他们是昨天才到的,昨天晚上,是岛上生产队长去接的他们,队长媳妇亲自过来帮忙他们安顿的。 连饭都是队长媳妇帮忙做的。 谁知道今天她第一次尝试做饭,就出了这样的洋相呢! 沈意棠当然懂。 嫂子跟她哥门当户对,都是资本家出身,一个资本家大小姐,自小立志从医,治病救人。 协和医学院毕业,学了一身过硬的好医术,但在生活上跟她一样,基本没有什么自理能力。 只是如今既然来了这里,一切都要靠自己,什么都要学着做的。 “来吧,嫂子,我教你。”如今的沈意棠别的不说,最起码生火方面,算得上是熟手了。 周韵仪看着沈意棠熟练地用干草引火,点燃细木柴,把细木柴在灶膛里架好,再把粗一点的柴架上去。 很快就把火生起来了。 心里是又欣慰又心疼。 欣慰的是,闺女长大了,学会了做家务,有了生活自理能力,以后不管遇到什么样的环境,总归能够好好地活下去。 心疼的是,自家娇惯着养大的,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儿,却不得不被生活所逼,洗手作羹汤。 沈意棠自己却不觉得有什么,兴致勃勃地向嫂子传授怎么样焖煮米饭才能不糊底又刚好能有一层焦脆锅巴的经验。 正好这时顾怀铮也从附近的农家买了菜回来了。 居然还有两条鱼和一只鸡,以及好几种新鲜的蔬菜。 “棠棠,快烧点热水,咱们中午杀鸡吃。” 于是,一家人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顾怀铮动作娴熟地杀鸡宰鱼,开膛破肚处理内脏和鸡肉、鱼肉。 胸有成竹地掌管了整个厨房的掌控权,使尽浑身解数洗、切、煮,整治出一大桌美味佳肴。 然后背着人偷偷地求沈意棠:“媳妇,快帮我尝尝咸淡,看看合不合岳父岳母的口味。” 沈意棠就一直这么笑盈盈地看着他装。 其实要说厨艺,他们两个人算是半斤八两。 在沈意棠来海岛之前,顾怀铮也没做过菜。 后来也是磕磕绊绊才学起来的。 属于做熟能吃的水平。 虽然平时是他做菜做得多,但沈意棠喜欢跟着江淑英研究菜谱,所以真要论起做菜的精细好吃,还是沈意棠更胜一筹。 像今天这样做一整桌席面,其实他也是第一次。 但他硬是做出了风轻云淡,驾轻就熟的架势。 看得沈家那老老小小全都不善厨艺的一家人一愣一愣的。 她还听见她妈悄悄地跟她爸说,阿铮这么能干,棠棠跟着她,以后不用担心她了。 “嗯,味道不错,快端出去吧!” 顾怀铮松了一口气,要知道从开始杀鸡的时候,他就捏了一把汗,幸好一切都顺顺利利的,没出差错。 沈家人对着一桌菜赞不绝口,顾怀铮倒了酒,敬岳父大人和大舅哥,请他们放心,棠棠跟着他一定不会吃苦。 喝完一杯沈意棠就不让他们喝了:“爸,哥,他们当兵的不能喝醉,不然要是有紧急任务,容易耽误事。” 吃完饭一家人坐在一起说话,沈意棠高兴地跟家里人说这一年来发生的事。 赶海,当广播员,录广播剧,桩桩件件,有意思极了。 顾怀铮知道,她是为了让家人放心,一点都不提一开始种种的不适应,不提艰苦的条件,更不提曾经遇到的那些危险。 沈乐微趴在妈妈腿边好奇地偷看顾怀铮。 顾怀铮看着这粉妆玉琢的漂亮小姑娘,心里想着,沈意棠小时候约莫也是这个样子的吧! 悄悄朝她勾了勾手指,低声说:“要过来姑父这里玩吗?” 小姑娘忽然害羞地捂住了眼睛,又透过手指缝悄悄地看他。 顾怀铮去外面摘了几片长条的草叶子,手指灵活翻飞,不一会儿,编出了一只活灵活现的草蝈蝈。 沈乐微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不知不觉就被他吸引了过去。 等众人意识到的时候,顾怀铮跟沈乐微已经像是相识多年的好朋友,玩得特别好了。 他大概真是非常喜欢小孩子。 而且玩起来花样也多,就连沈彦书这个亲爸都自愧不如。 他会双手托着小姑娘,高高举在头顶上,让她张开双手,托着她跑来跑去玩开飞机。 也会让她在自己脖子上骑大马,驮着她去树上摘果子。 还会蹲在地上跟她一起玩泥巴。 用草给她编各种各样可爱的小动物。 其他小孩好奇地凑过来看,顾怀铮把一群小孩聚集起来,带着他们一起玩老鹰捉小鸡。 把草编的小动物送给他们。 很快就帮沈乐微在这里交到了很多朋友。 苏明玥跟沈意棠一起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玩耍。 “妹夫将来一定能当一个好爸爸。” 第169章 不是你任性的时候 苏明玥的眼中有羡慕。 沈彦书当然也是一个好爸爸。 但他是个体面人,放不下身段,不可能会跟孩子一起玩泥巴,玩这种童稚的游戏。 被下放的命运不可避免,但苏明玥一直都很担心沈彦书会想不开。 下放前,沈彦书是一名大学教授,他那双手,是握着粉笔教书育人的,是拿笔写文章,挥斥方遒的。 可从今往后,那双干净白皙的手,就要跟庄稼、粪土打交道,要种田、打渔,撑起一家人的生活。 她很害怕心高气傲的沈彦书会接受不了这一切。 也担心女儿会适应不了这里的生活。 如今看她玩得这么开心,苏明玥放心了不少。 托妹妹的福,他们一家的下放生活,终归是有了一个很好的开端。 沈意棠也是第一次看到顾怀铮如此孩子气的一面。 不由得设想了一下,如果他们将来也有了一个女儿,他每天就这样带着女儿玩耍…… 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笑容。 “想什么呢?”顾怀铮肩膀上扛着沈乐微回来,两人都是脏兮兮的。 沈乐微一双沾满泥巴的小手在顾怀铮出了汗的额头上抹出几道印痕。 沈意棠的美好幻想顿时破灭,嫌弃地皱眉:“玩得脏死了。” 顾怀铮哈哈大笑,带沈乐微去洗脸洗手洗脚。 结果粗手粗脚的,把人小姑娘全身都弄湿了。 小姑娘还高兴得咯咯笑。 苏明玥连忙带她去换衣服。 算了,还是不要生女儿了,沈意棠想,生个臭小子吧,让他们父子俩自己折腾去。 幸福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 眼看快要到四点了,得赶紧去码头,不然就赶不上趟了。 沈意棠拉着妈妈的手一脸不情愿,眼看都要哭出来了。 周韵仪一时心软:“要不在这儿住两天?” 沈意棠眼巴巴地看向顾怀铮。 顾怀铮点点头:“那你就住两天,好好陪陪爸爸妈妈,过两天我来接你。” 沈知行却说:“不行,我们现在这个身份,你不好跟我们有过多的来往,不然对阿铮的影响也不好,快回去吧,以后没事也尽量别过来了,以免被有心人看到,多生事端。” 沈意棠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爸!” 沈知行沉着脸:“棠棠,你不是个小孩子了,道理你是懂的,现在不是你任性的时候。” 沈意棠死死地咬着嘴唇,她懂,正如当初逼着她来海岛随军,都是为了她好。 “嗯,我知道了,那我先走了,你们……,要好好的。” 沈乐微不舍得刚认识的姑姑和姑父,哭唧唧地不肯让他们走。 苏明玥抱着她:“乖,姑姑姑父下次再来找我们玩。” 沈意棠听到这话更难过了,她爸不让她来。 顾怀铮揽着她的肩膀带她出门:“别难过了,我对这里的生产队长有救命之恩,他会帮我们看顾着爸妈和哥哥他们的,有什么事也会及时通知到我,你不用担心。” 沈意棠点头:“我知道的,我就是,就是有点难过。” 顾怀铮揽她入怀:“难过就靠在我的肩膀上哭一会,好吗?” 沈意棠抽了抽鼻子:“走吧,别耽误了渡船。” 可是没走两步,她又顿住了脚步。 惊恐地看着前方不远处。 那是一个年轻的姑娘,短发,细胳膊细腿的,面黄肌瘦,明显没有本地姑娘健壮。 动作十分笨拙地一手拎着一个粪桶,一手拿着一个长柄的勺子,正一勺一勺地给菜地浇着粪水。 一阵臭味顺风吹了过来。 顾怀铮皱眉:“我们快走吧!” 怕她嫌弃,更怕她因此而从此再也不吃菜了。 可沈意棠却一动不动,泪水却簌簌地滚落,怎么擦都擦不净。 顾怀铮有点慌了:“棠棠,你怎么了?不要吓我呀,棠棠!” 沈意棠喃喃道:“如果没有嫁给你,这就是我的今天。” 她知道在这些年月里,钟离月肯定是吃了很多的苦头,但真的亲眼所见,她还是觉得完全无法接受。 如果不是嫁给了顾怀铮,这就是她现在要面对的一切。 如果是这样,她觉得自己还不如死了算了。 这时,钟离月忽然放下手中的粪桶,直起了腰,似乎感觉到什么似的,目光朝这边转了过来。 沈意棠迅速地转身,躲到了顾怀铮的身后。 她了解钟离月,正如她了解自己一样。 她跟钟离月是一起长大的,两家的家境相当,沈意棠自认为自己更漂亮,更聪明,更有才华。 钟离月也是这样认为的。 两人从小到大什么都要争,争考试的第一名,争舞蹈比赛的冠军,争谁的钢琴弹得好,争谁的裙子更漂亮,争伙伴里最好看的那个男生跟谁说的话更多…… 如果是她自己落到这个境地,她是绝对不希望被以前的熟人看到自己的,特别是钟离月,她宁愿死,也不愿意被她看到如此落魄的自己。 将心比心,沈意棠知道,钟离月也绝对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见到自己。 “走吧!”沈意棠匆匆说,一直让顾怀铮挡在自己的身后。 顾怀铮想到了什么:“你认识她?” 沈意棠点点头:“一起长大的玩伴。” “不打个招呼吗?” “不了,她不会想见到我的。” “那要不要我找人打个招呼,让人稍微关照一下?” 这样一个姑娘家,自己一个人孤苦伶仃下放到荒僻的海岛上,可想而知日子过得该有多艰难。 有人关照一下,最起码,能让她的日子过得好一点吧! 沈意棠却一直望着海面,久久没有说话。 久到顾怀铮以为她不会再说的时候,她点了点头:“嗯,不过不要让她知道,跟我有关系。” 两人上了船,沈意棠不再回头看,一直恹恹地靠在顾怀铮的怀中。 渡船一直摇摇晃晃,晃到中途,又吐了个天昏地暗。 一直吐到下船,沈意棠已经浑身瘫软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了。 顾怀铮只能背着她回去。 路上遇见相熟的嫂子,还想打趣他们小俩口亲热得过分了。 却在看到沈意棠煞白的脸色慌了神:“小沈这是怎么了?” 第170章 早不跟你过了 沈意棠还记得不能让别人知道她去看爸妈了。 虚弱地开口:“让他带我出海去玩呢,谁知道自己身子不争气,这不晕船了!” 嫂子说:“那顾旅长你赶紧去弄两个椰子给小沈喝点椰子水,算了,我看你这样子也不方便,反正我也没啥事,你们先回去吧,待会我弄两个新鲜椰子给你们送过去。” 这嫂子把椰子送过去的时候,沈意棠正趴在自家院子的洗手池边上吐得厉害,顾怀铮站在一旁既心疼又束手无策。 那嫂子一脸不解:“这晕船咋晕得这么厉害呢?你给她弄点生姜片贴太阳穴上试试?” 顾怀铮:“什么方法都试过了,都缓解不了。” “不行,我看还是上医院吧!” “对对对,上医院看看吧!” 医生还是头一次接诊因为晕船晕得太厉害来看病的。 一时也没什么好办法。 “这样吧,我给你们开点阿托品,有止吐作用,回去再好好卧床休息,看明天能不能好点。” 顾怀铮扶着沈意棠:“好好,谢谢医生。” “你先在这里坐一下,我去拿药。”顾怀铮拿着处方单,让沈意棠在一旁椅子上坐一下。 可是他刚走开,沈意棠就忍不住冲出去,又吐了起来。 旁边一位上了年纪的大婶笑呵呵地说:“小嫂子这是有了吧?唉,一开始的时候是这样,忍一忍,过了这头几个月就好啦!” 沈意棠愣了一下,有了?难道她不是因为晕船才吐的吗? 可是她之前第一次来岛上的时候,在船上也是晕头转向的,可是下船之后休息了一会儿就没事了。 又想起上次,也是在这里,那邵静文呕吐完之后,抹了抹嘴角,一脸得意地告诉自己,她怀孕了。 所以,她难道也…… 沈意棠呆住了。 顾怀铮拿了药过来找她:“棠棠你怎么了?走,咱们赶紧回家吃药。” 沈意棠晕晕乎乎的:“你说我会不会是怀孕了啊?” “啊?”顾怀铮也呆住了,“那我们去问问医生?” 顾怀铮朝医生扬了扬装着药的小纸袋:“医生,这药怀孕了能吃吗?” 医生脸色一变:“你是孕妇?怎么不早说!当然不能吃,这药孕妇是禁用的。” 顾怀铮连忙说:“不是,还没有确定呢,就是有点怀疑,吐得这么厉害,会不会是怀上了?” 医生一拍脑门:“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都是你们,一个劲儿说什么晕船,把我都误导了。幸好这药还没吃,我给你们开个检查,赶紧验个血去。” 医院快下班了,验血结果要明天才能拿到。 两人惴惴不安地回家。 沈意棠还是一直吐,而且什么都吃不下。 顾怀铮把食物拿到她的面前,才看一眼,胃里就翻江倒海。 吐到最后,除了水什么都吐不出来了。 顾怀铮急得团团转:“真的不能吃点止吐药吗?” “医生都说了,在验血结果出来之前,什么药都不能吃。” “这样下去可不行啊,什么都吃不了,这不饿坏了吗?” 顾怀铮一拍大腿:“对了,我去隔壁问问。” 江淑英生过一个孩子,现在还怀着一个,肯定有经验。 不过他一个大男人不好意思直接找女人问这些东西。 于是找了廖团长。 廖团长一问一个两眼茫然。 “啊,我不知道啊,当初她怀小山的时候在老家呢!现在这个好端端的,啥事也没有啊!” 顾怀铮鄙夷地看着他:“你怎么当爹的,一点都不负责任,我要是江嫂子,早不跟你过了!” 廖团长生气了:“你有毛病吧,好端端地过来挑拨我们的夫妻关系,别以为当了副旅长就了不起了。” “我怎么挑拨了,明明就是你做人不地道,你媳妇辛辛苦苦给你生孩子,你这个当爹的不闻不问……” 眼看两人面红耳赤都要打起来了,江淑英连忙从屋里跑出来:“都是当爹的人了,像什么样子。” 又激动地问顾怀铮:“小沈真的怀上了?” 顾怀铮有点不好意思:“还不知道是不是呢,不过她现在很难受,一直吐,还什么都吃不下,我就想来问问嫂子,有没有什么办法。” 江淑英:“我当初怀小山的时候也是这样,全靠吃自家腌的酸萝卜才熬过来的。” 顾怀铮大喜:“那这酸萝卜你们现在有吗?先给我一点?” 江淑英有点为难:“可是小沈她可能不爱吃。” 江淑英得知自己怀孕以后,想起上次怀小山的时候,什么都吃不下,只有吃酸萝卜的时候才能有一点点胃口。 这次虽然暂时没有什么反应,但有备无患,便又腌了一坛子的酸萝卜。 她前些日子还想给沈意棠尝尝呢! 谁知道才一打开盖子,沈意棠就捏着鼻子跑了,嫌臭,她受不了那个味儿。 “试试吧,说不定这会儿又能接受了呢!” 顾怀铮现在是急病乱投医,只要有希望,不管是什么,都想试一试。 江淑英于是拿了个碗,夹了几块酸萝卜,跟顾怀铮一起去了隔壁。 “小沈啊,我现在端几块酸萝卜进来,你先远远地闻一闻这个味儿。” “要是能接受呢,我再进去,要是受不了,我就不进去了。” 酸萝卜的味道真的很冲,沈意棠远远地在屋里就闻到了,还是觉得有点臭,但难得的竟然没有犯恶心。 于是说:“你进来吧,我再试试看。” 沈意棠皱着眉头,端起装着酸萝卜的碗闻了闻,一股酸味直冲鼻端,竟然压住了那股想吐的感觉,嘴巴里还开始分泌唾液了。 用筷子夹起来咬了一口,慢慢咀嚼,吞了下去。 顾怀铮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紧张得拳头都攥起来了。 看她顺利地咽了下去,又咬了第二口,才松了一口气:“太好了,这个能吃。” 江淑英也很高兴:“你要是喜欢,回头我再多腌点儿。” 沈意棠吃完两块酸萝卜:“我有点饿了。” 顾怀铮大喜:“媳妇,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沈意棠想了想:“我想吃馒头。” 第171章 你见过什么 顾怀铮:“呃……,我去做试试?” 海岛地处南方,家属院里住的也是南方人居多,平时大多数都是吃的米饭,馒头吃得比较少。 一时半会还真不好找。 顾怀铮也没做过。 江淑英:“还是我来吧,免得你做得太难吃了,小沈难得有胃口,又被你给败坏了。” 让一个孕妇动手,多不好意思啊! 顾怀铮挠挠头:“江嫂子,就麻烦你一次,你教教我,我好好学,以后都我自己来做。” “行,那赶紧的吧!” 揉面、发面,好不容易等馒头上了锅,顾怀铮从厨房里出来,发现沈意棠一个人哭得稀里哗啦的。 急急忙忙跑过去:“怎么了?又有哪里不舒服吗?” “呜呜呜,我好饿,我想现在就吃。” 江淑英跟着出来:“乖乖,这是饿哭了?” 沈意棠不好意思地抹着眼泪:“我也不想哭的,可是就,就是忍不住。” 顾怀铮把她抱进怀里,柔声细语地安慰:“乖,很快就好了,马上就能吃。” 还讲笑话哄她高兴。 江淑英回到家里,不知道怎么的,就看廖团长特别不顺眼。 偏偏廖团长还要不知趣地念叨:“隔壁那女的又闹什么幺蛾子了?也就是小顾能这么惯着她了,哪个女的不怀孩子?就没见过这么娇气的。” 江淑英忽然就气不打一处来:“你没见过,你当然没见过啦!你见过什么啊,你不就快活一个晚上,十个月之后,儿子就自动出来了嘛!” 廖团长被她噎了一下:“那,那不是因为没办法嘛,那时候你在老家,我想管你也管不着啊!” “那现在呢,现在我就在你面前了,你关心过我吗?问过我一句累不累,难受不难受吗?可怜我挺着个肚子,还要给你们父子俩洗衣做饭,伺候你们。” 廖团长想说,那你不是也没啥反应吗?吃嘛嘛香的。 可他不敢说:“那要不今晚我来做饭?” 江淑英:“当然是你做饭,你还得洗衣服,在我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出生之前,家里都是你负责做饭洗衣服,多跟人家顾旅长学着点儿,他怎么照顾小沈的,你也要怎么照顾我。” 这天晚上,廖团长一边在院子里苦哈哈地洗衣服,一边在心里骂顾怀铮。 别人都是男主外女主内,日子过得好好的,就出了他一个叛徒,老婆奴,害得全家属院的男人都没法做人了。 沈意棠吃完馒头之后倒是不吐得那么厉害了,但是变成了一个小哭包。 馒头太热了一时吃不了哭,洗澡的时候衣服掉地上弄湿了哭,想起爸妈了哭,想起自己差点就像钟离月一样,更是伤心得无法自拔。 顾怀铮都快要被她折磨疯了。 老天爷啊,谁来告诉他为什么会这样! 他媳妇虽然娇气,但从来都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啊! 好不容易熬到第二天早上,沈意棠一醒来,还来不及下床,就又吐了个昏天黑地。 然后看着被自己弄脏的地板哭得无法自拔。 顾怀铮好不容易把人哄好了,两人一起去医院取验血报告。 医生笑着恭喜他们。 “孕吐是正常的,尽量吃得清淡一些,少吃油腻味道重的食物,大概两三个月之后,胃口就会恢复正常了。” “情绪波动也是正常的,家属要尽量体贴孕妇,让她高兴点儿。” “止吐药没有,孕妇不能吃,不过我可以给你们开点叶酸和维生素,回去好好补充一下营养,帮助宝宝健康成长。” 两人听了一堆云里雾里的话,稀里糊涂地回到家。 相对坐在一起,检查单子放在面前。 沈意棠:“我很快就要当妈妈了?” 顾怀铮:“嗯,我也要当爸了。” “那你高兴不?” 顾怀铮迟疑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看沈意棠的脸色,真诚发问:“你觉得我应不应该高兴?反正你高兴的话,我就高兴。” 沈意棠一脸茫然:“我也不知道啊!” 虽然之前一直都在说顺其自然,但当这一刻真的到来的时候,她还是感觉到了害怕和恐慌。 自己的肚子里有了一个小小的人儿,这件事怎么想都觉得很不可思议啊! “那天看见你跟微微玩,嫂子说你一定会是个好爸爸,我也觉得要是我们有个这样的孩子,也很不错。” “可是现在它真的来了,我又觉得很不真实,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一个好妈妈。” 顾怀铮:“我实话说吧,有自己的孩子,肯定是一件高兴的事儿,可是一想到它才刚来,就把你折腾成这个样子,我心里就难受,棠棠,我不想让你吃苦。” “那你是不想要这个孩子吗?”沈意棠眼睛一红,眼看又要哭了。 顾怀铮心里一慌,连忙说:“当然不是,你想要我就要,都听你的。” 沈意棠“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一点儿都不负责任!” 顾怀铮懂了:“要,肯定要,只要是咱们的孩子,我都喜欢,我们现在不懂不要紧,周围这么多生过孩子的,我去取经。” 她其实不是不想要这个孩子,她只是害怕,对未知的未来,对即将要承担的责任的害怕。 因为她自己,也都还是一个孩子啊! 一个一直都被所有人宠在掌心里的人,突然之间,要转变身份,去抚育一个孩子了,怎么能不紧张呢? 所以他现在要做的,不是问她想要怎么样,而是要给她信心,告诉她,他们是可以承担得起这个责任的。 “你想想啊,这是我们俩的孩子,它的身上结合了我们最好的优点,皮肤像你一样白,眼睛像你,鼻子像我,酒窝像你,嘴唇像我,多漂亮的孩子呀!” “它还像你一样聪明,如果是女孩子,你就教她画画,唱歌,男孩子的话,我带他去跑步,打靶。” 沈意棠被他说得也心驰神往起来:“可是我觉得嘴唇的话像我比较好看,还有我的鼻子也好看呀!” “好好好,都像你,我们生个小棠棠可以了吧,不过总得留点儿什么给我吧,什么都像完了你,还有我什么事儿啊?” “那要不就脚趾头像你吧,我觉得你脚趾头也长得不错。” 第172章 酸气冲天 顾怀铮说的找别人去取经,可不是说着玩的,他是真的去落实。 也不怕别人笑话,一有空就往大娘大婶的跟前凑,问人家照顾孕妇有什么注意事项。 还拿着本子一本正经地记下来。 然后回到家就跟沈意棠说。 比如说要多吃鸡蛋、小米、红枣、红糖啦! 这些他们家里都不缺,问题在于她根本就吃不进去。 除了酸死人不偿命的酸萝卜之外,只有吃什么都不加的纯白面馒头的时候才不犯恶心。 除了尽量吃好喝好之外,大娘大婶们其实对于怎么照顾好孕妇这个事儿,就没有太多的经验了。 因为在她们的经验里,孕妇跟普通人一样,都是要照常干活,直到生的。 条件好的人家还能坐月子,条件不好的,生完没几天就得下地干活了。 不过禁忌倒是不少。 比如说不能吃兔肉,怕孩子长兔唇;不能吃螃蟹,容易动胎气。 不能参加葬礼,怕冲了胎儿;怀孕期间不能动剪子,会剪断胎气。 还不能补脸盆,不然的话,孩子的脸上会有胎记。 还有孕妇之间不能互相摸肚子,说是会“换胎”,一不小心,自家的男胎就被别人用女胎给换走了。 这些顾怀铮是当笑话说给沈意棠听的,说着说着,自己也皱起了眉头。 怎么都是为了腹中的胎儿的,就连多吃好东西,也是为了能把胎儿养好。 就没有哪一条是说要怎么照顾好孩子的妈妈,让妈妈少吃点苦头的。 “都是些封建糟粕,咱们不信这些,我去医院找医生问问。” 隔天顾怀铮就去了医院,他有点信不过那个差点儿就开了止吐药给沈意棠吃了的男医生。 特地找的之前养伤的时候认识的护士长。 护士长年纪大了,自己生了三个孩子,带大孙子孙女若干。 经验特别丰富。 听顾怀铮说明来意,竖起拇指夸他:“小顾好样的啊!” 像他这么用心的准爸爸太少见了。 大多数就是甩手掌柜,觉得生孩子就是女人的事儿,千百年来都是这样的,别人都行,怎么她就不行。 只当生孩子就跟母鸡下蛋一样。 “就冲你这个态度,我也得好好给你传授一下经验。” “她现在孕吐严重,你可千万别逼着她吃东西,说些什么就算是为了孩子,也要逼着自己吃的话。” 顾怀铮:“那当然了,我就是看她吐得难受,又怕她这样饿坏了自己,把胃也搞坏了。” “你准备点苏打饼干,柠檬水,吃食上尽量少吃多餐,营养方面不用太担心,来医院开点维生素回去补充一下就行。” “对了,别忘记了要吃钙片,不然的话以后容易抽筋。” “孕后期多吃鸡蛋、瘦肉、鱼和牛奶,但也别可着劲儿补,胎儿太大了不好生,对母体伤害太大。” “还有到时候晚上容易饿,睡觉前可以喝点牛奶或者吃点坚果。” 顾怀铮觉得护士长说的这才叫人话,不是光为了把胎儿养好什么的,是真心为孕妇着想。 孩子怎么样他才不在乎呢,他就只想对他媳妇儿好。 于是一边连连点头,一边拿着小本子一个劲儿地记。 护士长好笑地说:“倒也不必光顾着记,有些东西只要你用心,自然而然就会替她去做的。” “比如说主动承担家里的重活、需要弯腰的活,平常多陪陪她去散步,帮忙穿袜子,系鞋带什么的。” “到了后期会腰酸腿肿,记得每天用温水帮她泡脚,睡觉的时候用枕头垫着肚子,久坐后帮她按摩小腿。” 护士长还教了他按摩小腿的方法,从下往上轻推。 以及万一腿抽筋,该怎么缓解。 顾怀铮觉得受益匪浅,回家的时候信心满满,觉得自己已经无所不能了。 但沈意棠还是眼泪汪汪的:“想妈妈。” 顾怀铮一咬牙,硬是又去了一趟海岛,把丈母娘给接过来了。 沈知行原本不想让妻子去的。 在他看来,顾怀铮把他们弄到这个地方,安排得妥妥帖帖的,就已经是冒了极大的风险了。 他们沈家人就该懂事一点,不要再给他添麻烦,这才是真正的疼闺女。 不然的话,万一影响了顾怀铮的前程,顾家肯定会对沈意棠有意见,到时候女儿在顾家的日子才不好过呢! 女儿娇气就算了,其他人怎么能拎不清呢? 不过就是怀孕了身体不适而已,忍忍就过去了。 为了这点小事去冒风险,不值得。 可顾怀铮把这当成了大事,真诚地恳求岳母一定要去看看沈意棠。 周韵仪也是心疼女儿,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去一趟。 她换上从隔壁邻居家借来的土布衣裳,手指沾上锅底灰,薄薄地涂抹了一层在脸上和手上,遮掩住过于白皙的皮肤。 再戴上一顶大大的草帽,压低了帽檐,跟顾怀铮一起去了军区家属院。 顾副旅长亲自带上门的人,门口的警卫员自然是不会拦的。 只是大院里平时没啥新鲜事,来了个外人就很容易引人注意了。 一路上都有人热情打招呼:“顾旅长,家里有亲戚来啊?” 顾怀铮平日里在外人面前,就是一副冷峻的态度,这时候也不用多说,只点点头,别人也不敢多问什么。 周韵仪便装作胆小怕事的样子,低着头紧走两步,跟在顾怀铮的身后。 很快就进了顾家的院子。 江淑英上班上得好好的,就有人来找她八卦:“听说顾旅长的媳妇怀上了?” 这不是什么秘密,江淑英也没藏着掖着:“是啊,怎么了?” “我们看见顾旅长今天带了个乡下亲戚回家,你说是不是顾旅长特地找来伺候他媳妇的啊?” “唉哟,这大小姐命可真好,这才怀上,身子还轻着呢,就有人伺候了。” “哪里像我们,挺着个大肚子,啥活都得干,你看你,不也还得上班,这大热天的,在灶台边一站就是一天吗?” 这酸味儿,都比食堂后厨醋缸的味儿都冲了。 江淑英听着不高兴:“你自己眼红别人有男人疼就自己眼红,别扯上我。” “我就乐意上班,你管得着嘛!” 第173章 遮掩不住的光华 沈意棠最近还添了一个嗜睡的毛病。 傍晚时分,一觉醒来,感受到房间里逐渐变暗的光线,心情正有些低落。 忽然眼前出现一张她思念不已,却万万想不到会当真出现在她面前的脸。 沈意棠忍不住揉了揉眼睛,担心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傻丫头!”周韵仪温柔地握住了她的手,“别乱揉眼睛,不卫生。” 是真的,不但会说话,还有体温,是真的妈妈! 沈意棠高兴地从床上一跃而起,扑进了周韵仪的怀里:“妈妈,你怎么来了!” 吓得顾怀铮心都快跳出了嗓子眼:“当心点儿!” 周韵仪笑道:“阿铮接我来的。” 沈意棠眼睛红红地看着顾怀铮:“谢谢你。” “让妈好好陪陪你,我去做饭。” 沈意棠把脑袋在妈妈的怀里蹭了又蹭:“妈妈,我也快要当妈妈了。” “你以前怀我的时候,是不是也那么辛苦的啊?” 周韵仪便耐心地跟她说了很多以前怀孕和生她时候的事。 当然有辛苦,但更多的还是快乐,对生命延续的敬畏,和对新生命的憧憬。 顾怀铮做好饭的时候,沈意棠的心情已经好了很多。 这些天因为她只能吃得下白馒头,其他的食物连味儿都闻不了。 所以顾怀铮也陪着她,一连吃了好几天的白馒头。 不过今天丈母娘来了,自然不能只用白馒头招待,所以特地多做了几个菜。 顾怀铮做菜的时候,是关严实了厨房门的,可是菜端到饭厅,他还是担心会有味道会飘进来。 洗了手脸,换了件衣服,确保自己身上没有油烟味了,才进的房间:“我给妈做了几个菜,怕你闻不得那个味道,我把白馒头拿进来陪你吃,让妈出去吃饭?” 沈意棠却破天荒地好奇:“你做了什么菜啊?” “水煮虾,丝瓜炒鸡蛋,肉沫蒸南瓜。” 沈意棠:“那我也去看看吧!” 没想到竟然真的吃下去了,虽然只吃了几口,但没有吐出来。 顾怀铮高兴极了,果然把丈母娘接过来是没错的。 沈意棠得意地扬起小脸:“我也很厉害的吧?妈妈说以前她怀着我的时候,为了我的健康,硬逼着自己吃东西呢!为了我们的小宝宝,我也很勇敢的。” 顾怀铮摸摸她的头:“对,咱们棠棠最厉害了。” 看着被女婿宠成了天真的孩子般的女儿,周韵仪满心欣慰。 刚吃完饭,就有人在院子外面敲门。 平日里惯常是不关院门的。 这不是周韵仪来了嘛,不想被太多人知道,所以特地关上了。 “谁呀?”顾怀铮扬声问。 “是我。”门外是江淑英下班回来。 顾怀铮去开门。 江淑英一边往里走一边说:“跟你们说个事儿,你们家今天是不是来客人……” 话还没说完,看见饭桌旁坐在一起的母女俩,就愣住了。 沈意棠旁边的女人虽然衣裳破旧,但仪态端庄,浑身上下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种雍容华贵的感觉。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气质,就像是一颗华贵的珍珠,哪怕蒙了尘,也遮掩不住隐隐透出来的光华。 更让人震惊的是,那张脸,跟沈意棠有六七分的相似。 这完全就是江淑英想象中的,沈意棠以后年纪大了时候的样子啊! “这、这位是……” 沈意棠笑了笑刚要说话:“这是……” 就被周韵仪急切地打断了:“我是顾家的远房亲戚,听说阿铮的媳妇怀孕了,顺便过来看看。” 她甚至都不敢说自己是沈意棠的亲戚,更不敢让人知道自己是她妈妈了。 沈家全家被下放。 这个下放,可不是随便把他们扔到一个地方,让他们自生自灭的意思。 而是让他们去劳动改造。 劳动改造,是有人看管着,不能让他们随意离开的。 顾怀铮把他们弄到小岛上,就是因为小海岛交通不便,信息闭塞。 可以适当地照顾他们而不被发现。 但她如果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这儿,传出去被有心人听到,很有可能会给顾怀铮带来大麻烦。 江淑英心大,没想那么多,只是十分吃惊:“顾家的亲戚呀,怎么长得跟小沈这么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小沈的亲妈呢!” 沈意棠心里十分难受,还想再说什么,周韵仪用力地捏了捏她的手。 江淑英继续说:“是亲戚就好,是这样的,外边的人都在传,说是顾旅长特地从乡下找了个保姆回来照顾小沈。” “虽说现在小沈身子不舒服,找个人来帮忙照顾也是应该的,可是外边那些人说得有些难听,还提到什么资本家做派了,我就是来提醒你们一下,还是稍微注意一点的好。” 周韵仪满心感激:“这位小嫂子,真是谢谢你了,我就是过来看看,明天就走了。” 江淑英:“哦,是这样啊!其实你婶子你如果真是家里的亲戚,在这儿住一段时间也没什么,就怕是有人故意拿来做文章。” “我听说啊,现在外边特别乱,什么妻子举报丈夫,孩子跟父母划清界限的,人都魔怔了,还好咱们大院里没这些事儿。” 江淑英八卦了一会儿,就回家去了。 她现在日子好过多了,在她的教育下,廖团长包揽了做饭和洗衣裳的活儿。 虽然他做的饭不是太咸就是太淡,衣服从来都洗不干净。 但也得让他干。 干多了他才会对这个家有责任感。 儿子廖俊山也被训练得学会了喂鸡和扫地。 沈意棠这边,顾怀铮把主卧让给了她们母女俩。 母女俩洗完澡,穿着睡衣在靠在床头说话。 周韵仪偷偷给女儿传授一些不为外人所道的经验。 “阿铮这个人呢,我是放心的,但年轻男人火气旺,总有忍不住的时候,你可千万不能由着他的性子来。” “特别是头三个月和最后三个月,一定不能胡来,中间的月份小心一些倒是可以的。” “偶尔也可以用别的方式帮他疏解一下……” 沈意棠羞得红了脸:“哎呀,说这些干嘛呀!” “你可别害羞,我这也是为了你好,阿铮他长得英俊、家世好,职位又高,光是这部队里,喜欢他的女人就不少吧!” 大灰狼书源温馨提示:特殊原因,群被强制解散!新群重建,1群号(298732622)2群(1062268835)防失联,tg: /dahuilang888 ,这条消息会显示到明天中午! 第174章 不安分 沈意棠瞪眼:“他敢!他要是敢在外边勾勾搭搭,我看他这个副旅长也别想当了。” 周韵仪笑着摸摸她的头:“阿铮肯定不是那样的人,他对你好,我们都看在眼里,礼尚往来,你也得对他好点才行。” “我知道啦,我平时对他也挺好的。” 母女俩又絮絮叨叨地说了好多话,说到最后周韵仪熬不住睡着了。 听着身旁清浅均匀地呼吸声,沈意棠把头靠在妈妈的怀里,闻着妈妈身上熟悉的气息,心里一片安宁。 忽然就对自己即将做母亲这件事有了实感,也多了几分信心。 将来,她也要像妈妈一样,做一个疼爱孩子的好妈妈。 躺了一会儿却睡不着,也不知道是因为下午的时候睡得太多了,还是因为没有顾怀铮在身边的缘故。 于是她悄悄地爬起来,偷偷跑到隔壁客房,爬上了床,钻进顾怀铮的怀里。 客卧的床是他们以前用过的,不太结实的那一张。 沈意棠在床上拱来拱去,便响起了轻微的吱呀声。 她终于在他怀里找到了一个舒适的姿势,头枕在他的胳膊上,靠在他的胸口,听着熟悉的心跳声,手臂环上了他的腰。 顾怀铮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低声轻笑:“不好好睡觉,跑过来干什么?” “想你了,你不抱着我,我睡不着。” 顾怀铮抱着她的手紧了紧:“那睡吧!” 纤若无骨的小手却不安分地四处撩拨。 用指尖勾勒过每一块腹肌的形状,然后偷偷地往下…… 忽然被顾怀铮一把按住,吸气:“别闹。” 沈意棠在他耳边轻轻吹气:“你不想吗?我可以帮你的呀!” 他咬牙切齿:“求你了,让我当个人吧!” “你自己说不要的啊,可别忍不住的时候,背着我出去找别人。” 顾怀铮要被她气死了:“沈小棠,你胆子越来越大了啊,你给我等着,总有收拾你的时候。” 牢牢将她圈在怀里:“乖乖睡觉。” 可她却不安分得很。 时不时摸摸他的耳朵,亲亲他的脖子,拍拍他的胸肌,又捏捏他的手臂。 就是不肯好好睡觉。 顾怀铮气不过,起身,将人打横抱了起来,径直出门。 沈意棠慌了:“喂,你要干嘛!” 来到主卧门口,将她放下:“进去睡觉。” 沈意棠笑着被他推了进去。 顾怀铮一转头,进了浴室,冲了个冷水澡。 第二天一大早,在沈意棠的依依不舍之下,顾怀铮把周韵仪送上了去小海岛才渡船。 其实周韵仪这次过来,原本是想住上几天,好好陪陪沈意棠,让她度过这段特别难受的日子的。 但昨天晚上江淑英过来说的那番话给她提了醒。 人有时候过得太好了就容易惹人嫉妒。 在别人看来,沈意棠当然是过得非常好的,嫁个男人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副旅长,丈夫疼爱,又刚刚怀了孕,可以说是事事都顺心了。 偏偏她又是那样的出身,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她,就等着抓她的错处呢! 她就算再心疼闺女,也要分得清轻重。 所以坚持第二天一早就离开了。 沈意棠也跟着早早起来,一起送到了码头。 依依不舍地看着渡船远去,忽然回身对顾怀铮笑了笑:“我们回去吧!” 顾怀铮意外,还以为她又要哭呢,当下也高兴起来:“走,咱们回家。” 众目睽睽之下,就这么牵着她的手往回走。 反正是合法夫妻,谁看不惯也拿他们没办法。 快到家的时候,远远发现他们家院门口挤了一堆人。 有相熟的嫂子跑过来:“不好啦,小沈,你们家出事了。” 顾怀铮立刻把沈意棠护在身后:“别怕,有我在呢!” 沈意棠摇摇头:“我不怕,过去看看怎么回事吧!” 她相信,在这家属大院,顾怀铮是无论如何也能护得住她的。 走近一看,却是挺着个大肚子的邵静文,领着纪律检查委员会的几个人,站在他们家门口。 邵静文还在大声说:“他们肯定是心虚不敢出来了,直接闯进去啊,怕什么啊,是他们自己违反了纪律,不过是个副旅长,你们还怕他吗?” “邵同志,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在没有调查清楚事实真相之前,可不能随便给人定罪,我们也没有权利随意闯入别人家中的。” 沈意棠看着邵静文那颤颤巍巍的大肚子就觉得有点心惊胆战。 真不明白她都这个样子了,还哪里来的精力去找别人家麻烦的。 更不明白,自己好像从头到尾都没有怎么得罪过她吧,她为什么总是要锲而不舍地找自己的麻烦。 殊不知就因为她长得好,嫁得好,过得好,这就是原罪了。 “怎么回事?”顾怀铮沉声问,“就算是我犯了什么错误,不能直接找我说吗?非要闹到家里来?” “我爱人身体不好,不要吓到了她。” 纪检委那人有些尴尬地干笑一声:“那个,顾副旅长,是这样的,这位邵同志举报你们家借亲戚之名,雇佣保姆,追求资产阶级生活方式,压迫剥削劳动人民。” “当然了,以顾副旅长的思想觉悟,我们都相信您肯定不会做这样的事,只是邵同志强烈要求我们上门调查,我们也就是走个过场,顾副旅长您请见谅。” 邵静文“哼”了一声:“废话少说,你敢不敢把你家里藏的那人叫出来,调查清楚她的身份?” 昨天邵静文也看到跟着顾怀铮进家属院的那个女人了。 她跟家属院里的其他女人不同,她是大城市里来的,见多识广。 在别人只是嫉妒沈意棠运气好,有男人疼,刚怀上孩子,男人就从乡下找人来照顾她的时候。 邵静文却看出了不一样的地方。 跟着顾怀铮的那个女人虽然穿着农妇的衣裳,也低着头畏畏缩缩的样子。 但她走路的姿势,那一身的气质,却是藏都藏不住的。 就算是在大城市里,这样的人也不多见。 要么就是家里条件非常好,文化学识很高的女性,要么就是资本家那种曾经富贵的出身,几代人累积下来的底蕴,才能培养出这样的气质。 邵静文现在已经知道了,顾怀铮的家世很好,如果是他家亲戚,有这样的气质一点都不奇怪。 奇怪的点在于,如果是他家的正经亲戚来探亲,哪里用得着这么藏着掖着。 所以,这里边肯定有鬼。 这个女人见不得人。 大灰狼书源温馨提示:特殊原因,群被强制解散!新群重建,1群号(298732622)2群(1062268835)防失联,tg: /dahuilang888 ,这条消息会显示到明天中午! 第175章 故意碰瓷 举报顾怀铮作风不正,雇佣保姆其实只是她的借口。 她真正想要的,是纪检委的人把那个女人抓出来,把她的底细调查个底朝天。 她有预感,这个人肯定跟沈意棠脱不了关系。 到时候害得顾怀铮出事,看她还怎么能心安理得地享受顾怀铮对她的好。 说不定还会惹了顾怀铮的厌弃,叫她得意! 所以她一大早就迫不及待去举报了,而且强烈要求立刻上门调查。 为了达到目的,不惜用自己的大肚子进行威胁。 这才有了眼前的这一出。 顾怀铮冷哼一声,正气凛然地说:“我顾怀铮行得正坐得直,一生保家卫国,立下赫赫战功,可不是为了给你这种心胸狭隘的女人随意诬陷的。” “昨天确实是有亲戚来我家里,只是听说我爱人身体不适,特地过来探望的,今天一大早就已经坐船离开了,大门口的警卫员亲眼目睹,你们大可以去求证。” “如果还是信不过我,那就请进来搜查吧!只是被自己一向忠诚的组织如此对待,未免心寒而已。” 纪检委的人一脸惭愧:“不用不用,顾副旅长您说的话我们还信不过吗?是我们考虑不周,给您添麻烦了。” 转向邵静文,神色立刻严肃起来:“跟我们回去一趟,好好交待一下你诬告顾副旅长的事。” 邵静文闻言,竟然猛地朝顾家的院子冲了进去:“我不信,人肯定还在里面,你们不搜,我去搜。” 她说是去搜,但人却是朝着沈意棠冲过去的。 顾家的院子比前面的道路地势高了一点,所以在进院门的地方,是有几级台阶的。 沈意棠一直就跟顾怀铮一起,站在台阶上方,院门的旁边,听众人说话。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邵静文挺着这么颤颤巍巍的大肚子,竟然敢跟她硬碰硬。 这可是阎旅长这辈子最后一个孩子,也是她这辈子跟阎旅长唯一的孩子了。 而且听别人说,她肚子大得奇怪,说不定是双胞胎。 这种情况,她不是小心翼翼地在家里养胎,还这么一副不要命的架势跑出来惹是生非,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 想得虽然多,但实际上在现实中也就是电光火石之间。 顾怀铮条件反射地伸出手,把沈意棠护在了身后。 邵静文的手在顾怀铮的手臂上推了一下,“蹬蹬”地往后退。 忽然脚底一滑,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大叫一声,从门口的阶梯上滚了下去。 “救命啊,我的肚子……” 眼尖的人已经发现,有鲜红的血从她的双腿下洇出。 “快,快送她去医院。” 被人抬上门板的时候,邵静文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指着顾怀铮,嗓音尖锐恶毒:“是你们,你们是杀人犯,害死了我的孩子,你们要给它偿命!” 沈意棠紧紧抓住顾怀铮的手,吓出了一身冷汗。 顾怀铮回身,虚虚抱着她,轻拍着她的背小声安抚:“没事了,有我在,没人伤得了你和我们的孩子。” “可是你刚才……” “我没有碰她,是她咎由自取。” 听闻这个消息的阎营长疯狂地冲了出来。 却不是去的医院的方向,而是径直冲向顾怀铮面前,一言不发,挥拳便打了过来。 顾怀铮心情也不好。 本来丈母娘走了媳妇就很难过,他好不容易才哄好了,又遇上这种莫名其妙的破事。 还把自家媳妇吓成这样,顾怀铮真是烦死阎洪海这夫妻俩了。 见他还敢来招惹自己,气不打一处来,也不跟他客气了。 一手格挡开他的拳头,另一边直接一拳打他个鼻子开花。 “顾怀铮,别打了!”沈意棠立刻大声喊! 这家伙,年轻气盛,仗着自己战功赫赫,有底气,冲动上头什么事干不出来。 可是为了这种人,搭上自己的前途,不划算。 要说这世界上还有能拦得住他的人,也就非沈意棠莫属了。 果然,顾怀铮一听就松了拳头,揪着阎洪海的衣领把他扔到一边:“给我未来的孩子积德,今天就暂且放过你一马,下次你跟你的那个女人,再敢无缘无故惹是生非,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完,还特地朝一旁纪律检查委员会的同志摊开双手:“你们也看见了,是他先动手了,还有刚才那个女人,我根本没有动她,是她自己想不开,自己摔下去的。” “这里这么多人,可都是见证,可别什么屎盆子都往我头上栽。” 围观众人纷纷发声:“对,我们都看见了,那女人自己冲过去,顾旅长是为了保护自家媳妇才伸手的,她自己在顾旅长的手上推了一下,然后才摔的。” “我就在边上,我看得真真的,她是想假摔,谁知道运气不好,假摔变真摔了。” “就是啊,如果不是为了陷害别人,谁会这么傻,明知道自己挺着这么大的肚子,还去撞别人。” “不会吧,谁会拿自己的孩子去陷害别人啊!” “怎么不会,以前我们乡下就有过这样的事,她自己的怀的孩子知道保不住了,就故意去撞别人,碰瓷说别人害了她的孩子,讹了不少钱呢!” “对,肯定是她这个孩子也出了什么问题,故意想要讹顾旅长呢,还说什么举报,都是没影的事儿,她就是故意引这么多人过来看着,想要逼着顾旅长赔钱呢!” “不对,我想起来了,她不是想撞顾旅长,她是想撞小沈,小沈也怀孕了,她自己孩子保不住了,也想害别人的孩子。” 妈呀,好恶毒的心思。 在场其他的孕妇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暗自庆幸幸好自己没有被那个恶毒的女人盯上。 群众的眼睛果然是雪亮的。 这时才有人想起被顾怀铮扔到地上,半天没爬起来的阎洪海。 “阎营长,你媳妇都差点儿流产了,你还不赶紧去医院看看,还在这儿凑什么热闹啊!” “就是,你这孩子要是保不住,以后可就没有了。” “阎营长真可怜,要不是娶了这么个女人,也不至于从旅长降成营长,还差点儿绝后了。” “这不是他自找的嘛,虽然他贪图美色,抛妻弃子的。” 第176章 谁也别嫌弃谁 阎洪海就算心里再恼怒邵静文今天的行为,也还是很惦记着自己这个,这辈子最后一个孩子的。 匆匆赶到了医院,恰好护士抱出来一个襁褓:“谁是邵静文家属?” 阎洪海歪着青肿的鼻子走过去,瓮声瓮气:“我是。” 护士看了一眼他变形的脸,嘴角微微抽搐:“这是你的孩子,大胖儿子,六斤二两,不过产妇情况不太好,大出血,正在抢救。” “我儿子!”阎洪海激动地把孩子抱入怀中,太好了,他儿子没事! 至于护士说的关于产妇情况不好的后半句话,他根本就没听进去。 他以前那个媳妇也给他生过两个儿子一个闺女,但他从来都没有这么激动过。 也许是因为这个孩子是他丧失生育能力之前的最后一个孩子,所以给他的感觉特别不一样吧。 这是他最后的种! 阎洪海看着怀里的孩子,越看越喜欢。 忽然乖乖睡着的婴儿“哇哇”地哭了起来。 阎洪海急了,之前的三个孩子他一个没带过,压根儿不知道怎么哄孩子。 正急得团团转呢,一看到有医生匆匆忙忙从手术室里出来,连忙冲了过去,把人拦住。 “医生,你看这孩子怎么哭得这么厉害,是不是饿了?孩子他妈呢?怎么还不出来给孩子喂奶?” 医生看他的眼神从疑惑到震惊到厌恶:“你就是产妇的家属?” “是我,这不是都生完了吗?快让她出来啊,孩子饿坏了怎么办。” 医生皱着眉说:“刚才就跟你说过了,病人大出血,情况很危险,现在出血止不住,需要切除子宫,家属同意的话,就在这里签个字。” “切除子宫?那切了之后,还能给孩子喂奶吗?” “能不能喂奶不好说,但可以肯定的是,切除了子宫,以后就再也不能生孩子了。” 阎洪海一听,正中下怀啊! 他本来就担心,自己没有了生育能力,而邵静文又还年轻,会嫌弃自己跟别人跑了呢! 这下可好,她也没有了生育能力,还有谁会要她? 两人就是萝卜白菜,谁也别嫌弃谁了。 于是他痛快地跟医生说:“那就切吧,早点切完出来带孩子。” 医生已经完全不想跟这个人说话了,谁家闺女嫁给他,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 邵静文醒来之后,得知孩子没事,而自己却因为大出血切除了子宫,以后再也无法生育之后,差点儿就疯了。 疯狂地抓着护士,把指甲深深地嵌入别人的手臂中,绝望地大喊:“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你们怎么能这么做,没有经过我的同意,你们怎么能随意切除我的子宫,我的一辈子都被你们毁了!” 年轻的护士被她掐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这位同志,你不要这样,当时你大出血止不住,切除子宫也是为了救你的命,而且是你爱人签字同意的。” 一旁的阎洪海一脸不耐烦:“够了,你看看你,哪里有一点像当妈的样子,我就没见过这样的,连奶都喂不了,还得花钱买奶粉。” “不就是个子宫吗?反正咱们也不会再有孩子了,有没有还不是一样。” 邵静文瞪着阎洪海:“你故意的是不是,你故意趁着我神志不清醒的时候,让医生切走了我的子宫,就是为了把我绑死了,绑在你这个不能人道的死太监身边过一辈子!” 阎洪海脸色狰狞:“好啊,你终于露出你的真面目了,你早就想着要跑了是不是?你故意去找别人碰瓷,就是为了弄掉这个孩子,好远走高飞吧!” “对,没错,这孽种本来就不应该活着,要不是你看得紧,我早就把他打掉了,哪里还用得着等到今天!” “你这个贱人,我打死你!” 阎洪海一巴掌甩在刚做完手术的邵静文的脸上。 邵静文大叫一声,包扎伤口的纱布上渗出大量鲜血。 医生护士飞快跑进来:“都给我住手,这是医院,不是你们打闹的地方,像什么样子!” 邵静文捂着脸呜呜痛哭,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每一步她都是精心算计过的,为什么最终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呢! 别人都想不明白,邵静文为什么要自己作死把自己作成这样。 只有邵静文自己知道,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有目的的。 当初她在大城市的文工团当歌唱演员,又长得漂亮,原本是有大好前途的。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有一天她突然发现,自己的嗓子不行了。 有好几次,高音都差点唱不上去,还差点破音。 幸亏被她用技巧掩盖过去了。 但她知道,这种情况瞒不了多久,文工团里有的是年轻漂亮唱歌好听的姑娘,虎视眈眈等着上位。 她必须要在自己还能在舞台上风光的时候,找到条件最好的男人嫁了。 她最开始看上的是一个公子哥儿,年轻英俊,风流倜傥,父亲是省里的大领导,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邵静文很快就跟对方勾搭上了,甚至还故意怀上了对方的孩子,试图母凭子贵,逼婚上位。 谁知道对方就是个混蛋,不仅不肯承认她肚子里的孩子,还讥笑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怎么可能配得上他。 还放出话来,要是邵静文敢再纠缠,他就让她身败名裂,在文工团也待不下去。 邵静文也是个狠人,为了遮掩肚子里的孩子,趁着去海军学院表演的机会,勾搭上了当时正好在海军学院进修的阎洪海。 阎洪海一个农村出身的大老粗,突然被一个大城市娇滴滴的年轻大姑娘投怀送抱,用崇拜的眼神夸他英武神勇,有男人味。 哪能不被她迷得晕头转向呢,顿时老房子着火,什么都顾不得了,火急火燎地就要跟乡下的糟糠妻离婚,迎娶小娇妻。 邵静文挑选阎洪海也不是随便挑的,一是对方贪图自己的美色好拿捏,二就是他旅长的职位了。 她是打定了主意要美滋滋地当旅长夫人的。 第177章 如意算盘都落空了 谁知道后面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桩桩件件都不如意得很。 最后阎洪海的降职,简直就是压倒邵静文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她对阎洪海彻底绝望。 让她以后都跟一个老她二十多岁的破营长,生活在这个鸟不拉屎的破海岛上,那简直就是要了她的命。 还有肚子里的那个孩子,她也恨得要命。 她以前以为阎洪海好拿捏,谁知道完全错了。 阎洪海这个人十分大男人主义,而且还有暴力倾向,特别是子孙根被毁了,再也做不成真正的男人之后。 白天在外面看起来还是人模人样的,晚上回到家就变成了魔鬼。 要不是她还怀着“他的最后一个孩子”,说不定就得被他折磨死了。 可是她的肚子越来越大,比正常这个月份的要大得多,特别是最近几天,她越来越感觉到拖不下去了,这个孩子很快就要出来了。 恰好遇到了顾家的这个事。 她这次打的是一箭三雕的主意。 第一,最好能查出什么猫腻,把顾怀铮拉下马,对于顾怀铮踩着阎洪海上位,当上了副旅长这个事,她可是记仇得很。 第二是趁乱撞一把沈意棠,最好能把她弄流产了,看她还得意什么。 第三当然就是趁机自己也装流产,把孩子给生下来了。 这样就算是提早了,别人也只会以为是早产的原因,而且还可以让沈意棠或者顾怀铮背上这个害她早产的黑锅。 可恨的是,她的这些如意算盘竟然都落空了。 纪检委那些人也是吃白饭的,竟然什么都没查出来。 沈意棠连根毫毛都没伤到。 她原本只想自己装模作样地浅浅摔一下,把这孩子摔出来就好。 可没想到居然真的脚滑摔得这么惨,竟然还害得自己永远失去了再生孩子的机会。 邵静文心里那个恨啊! 恨不得发疯把害她的那些人全都捅了。 被阎洪海扇了一巴掌之后,她伤口撕裂,再次大出血,又经过一番抢救,才好不容易保住了性命。 只是虚弱得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了。 阎洪海却压根没有搭理她,把她扔在医院不闻不问,就连她把尿拉在病床上了,也是护士第二天早上来换药的时候,才发现的。 值班护士气不过,直接向医院领导反映了情况,医院领导又找部队的领导投诉。 部队领导把阎洪海狠狠地教训了一顿,让他好好照顾邵静文,人家好歹是你的妻子,还刚帮你生了个孩子。 夫妻之间不管怎么闹矛盾,这不能这么没良心。 阎洪海也是没办法,他一个大老粗,要照顾一个刚出生的小婴儿,粗手粗脚地照顾得一塌糊涂。 哪里还有精力再照顾一个刚做完手术的病人。 焦头烂额之际,他竟然想出了一个馊主意,让人帮忙去乡下老家,把他的前妻给接了过来,让前妻来帮忙照顾邵静文这个后妻和后妻的孩子。 这些都是后话了。 那天沈意棠被邵静文滚下台阶,血流满地的场面吓到了。 白天的时候虽然没怎么样,可是晚上却做了噩梦。 顾怀铮睡到半夜感觉到不对劲,点灯一看,发现她头发都被冷汗浸湿了,贴在额头上,紧皱着眉头,露出十分痛苦的神色。 难耐地翻滚着。 吓得他立刻将她紧紧地抱在怀中:“棠棠,棠棠,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不要吓我啊!” 沈意棠猛地惊醒过来,愣怔了一会儿,猛地摸自己的肚子,又急切地掀开被子往自己的身下看。 最后扑进顾怀铮的怀里,大声哭了起来。 顾怀铮手忙脚乱地拿了手帕给她擦汗:“别怕,咱们去医院,这就去。” 沈意棠双手紧紧地搂着他的腰,摇头:“不用,我没有不舒服,就是做噩梦了。” 顾怀铮亲吻着她的额头安抚:“别怕,梦都是反的。” 沈意棠哭得抽抽噎噎的:“我梦见我生孩子了,生不出来,好疼,流了好多血,一地都是红红的,好可怕。” 顾怀铮这一刻想要杀人的心都有了。 妈的那臭婆娘害人不浅! “我不想生孩子了,我害怕!”沈意棠哭着说。 “好,不生,咱们不生了!”顾怀铮脑子一热,顺着她说,“生个屁的孩子!” “趁着月份还小,咱们明天就去医院打了。” 沈意棠的哭声都被他吓回去了,抬头看他:“你说真的?” “嗯,我说真的,我早就说过,有没有孩子,对我来说都不重要,有的话当然好,可是这才刚开始呢,就让你受了那么多的罪,接下来还有八九个月的时间都得担惊受怕,还要来干嘛?” “可,可是我又有点舍不得……” 女人在情绪激动的时候,通常会任性地提出一些她自己都知道不合理的要求,而且听不进去任何讲道理。 但这时候如果身边的人比她还胡搅蛮缠,她反倒会恢复一点理智。 “听说打胎也会伤身体,而且就算这次不生,以后也还是要生的。” 顾怀铮却像是铁了心:“不生,以后都不生了。” “你去做了手术之后,我也去做结扎手术,以后咱们都不要孩子了。” “你要是实在喜欢孩子,就把微微抱过来养,咱们这儿各方面条件都比那边要好,哥哥嫂子肯定也会愿意的。” 沈意棠生气地推了他一下:“你想什么呢,微微可是哥嫂的心肝宝贝,你怎么好意思的,还想去抢别人的孩子呢!” “那要是微微不行,咱们就去别的地方收养,有的是家里穷的人家生了孩子不想养的,特别是女娃娃,咱们抱一个回来,当亲生的养。” 沈意棠摸了摸自己尚且扁平的肚子:“宝宝你听见了吗?你爸爸说不要你了呢,他宁愿去养别人的孩子,也不想养你了。” 顾怀铮急得连忙去捂沈意棠的肚子,仿佛这样就能不让它听见了似的。 “你胡说什么呀,我可是一心为了你好,是你自己先说不想生了的。” “那我就是这么一说,你不知道哄哄我呀!” “小祖宗,那你的意思,咱们还是继续生?” 第178章 被欺负了找组织 “嗯,既然来都来了,毕竟是一条小生命,总不能说不要就不要吧!” “那咱们说好了,以后可不许反悔了啊!” 沈意棠那矫情劲儿又上来了:“那到时候要是难产,医生出来问你,保大还是保小啊?你怎么说?” 顾怀铮:“……” “再说这样的话,我明天就带你上医院!” 沈意棠气得抓起枕头就往他的身上砸。 顾怀铮装模作样躲不开,被她砸了好几下。 “好了,别闹了。”从她手里抽出枕头摆好,“睡觉吧!” “咱们听医生的话,好好吃饭,好好睡觉,适量运动,把自己跟宝宝都养得健健康康的,也不像别人自己作死,肯定能稳稳妥妥,好好地把孩子给生出来的。” “嗯。”沈意棠枕在顾怀铮的胳膊上,手指头在他结实又有弹性的胸口上戳啊戳的。 顾怀铮虽然哄好了媳妇,但心底的气还没消。 他们一家人安安分分地过日子,凭啥就要这样被人无端打扰。 被欺负了找组织,这一套顾怀铮是玩得很溜的。 第二天他就去找政委哭诉了。 “你也知道,我媳妇本来就娇气,昨天被他们这么一吓,做了一晚上的噩梦,肚子疼了一宿,差点儿我的孩子就没了。” “这要是人人都能这样平白无故举报别人,到别人家里去闹事,却不受任何惩罚的话,咱们军区这不是乱套了吗?” 政委也很为难:“小顾啊,我知道这次你们家是受委屈了,不过你看老阎一家现在也挺惨的,他爱人刚做了手术,现在还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呢,他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娘,还要照顾病人,这日子也是够焦头烂额的了。” 顾怀铮:“政委你可别和稀泥啊,他们有这个下场,完全是他们咎由自取,跟我可没有任何关系啊,我现在要求的是我家的合法权益必须得到保障,我可管不了他家现在怎么样。” “那你说让老阎公开给你们道歉怎么样?” “不怎么样,道歉多简单啊,上下嘴皮子一碰就完事儿了,可他造成的伤害还在啊!我今天反正是肯定要给我媳妇讨一个公道的。” 政委也是怕了他了:“行行行,那我让老阎公开向你们道歉,再扣他一个月工资,当做精神损失的赔偿总行了吧?” 顾怀铮这会儿倒是大方起来:“我呢,也不是那种不讲同志友爱,赶尽杀绝的人,我知道老阎现在的日子也不好过,就等着这点工资买奶粉呢!” “扣工资就算了,我看他家养了几只鸡,正好我媳妇最近也需要多补充营养,让他把那几只鸡赔给我就行了。” 政委笑着瞪他:“你小子倒是鸡贼,知道要一些有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 “行了,你回去等着吧,我找老阎好好说说。” 顾怀铮回去等了两天,阎洪海终于拎着他家的鸡黑着脸上门道歉了。 顾怀铮直接没让他进门,只让鸡进去了。 反正要的也不是他说道歉的那几句话,就是想让整个大院的人都知道,那天邵静文所谓的举报全都是诬告。 自那之后,原本大院里还有一些人酸溜溜地说闲话的,现在都不敢说了。 毕竟顾怀铮这个人是真会报复的。 她们家里养的鸡还想留着过年吃呢! 一下子多了五只鸡,家里的鸡窝养不下了。 顾怀铮又在原来的鸡窝旁边,多垒了一个鸡窝。 沈意棠好气又好笑:“你堂堂一个副旅长,也不怕别人笑话你!” 顾怀铮理直气壮:“我怕什么,这本来就是他们应该赔偿我的。” “媳妇你啥时候想吃鸡肉了,就跟我说,我给你做。” 阎洪海的这个孩子,养得实在是有点艰难。 邵静文还在住院,自然不可能给他喂奶的。 现在奶粉不好弄,不仅贵,还难买,就算有票也不一定能买得到。 阎洪海只能一顿奶粉一顿米汤掺着喂。 孩子饿得一天到晚“哇哇”哭。 他只好厚着脸皮抱着孩子到其他刚生了孩子的人家去讨奶喝。 大院里的人大多数还是心地善良的,虽然十分看不上他们夫妻俩的行事作风,但还是心疼孩子的。 偶尔也会轮流着帮忙喂喂。 一些大娘大婶也会好心时不时帮他带一下孩子。 但抱过这个孩子的大娘大婶嫂子们都不免有些起疑心。 这孩子瘦是瘦了些,但怎么看也不像是八个月就早产的啊! “都说七活八不活,这孩子要真是八个月的,哪能长得这么好。” “我家大宝当初还是九个月早产的呢,生出来才巴掌大,小老鼠似的,他这个生出来据说有五斤八两?” “我当初看她那肚子就不对劲,按正常月份七八个月哪有那么大的,还以为是怀了双胞胎呢,敢情这是足月了啊!” “这么说这孩子不是嫁过来之后才怀上的,是阎洪海去海军学校进修的时候就怀上了?妈耶,那时候他还没跟他那个乡下的婆娘离婚吧?” “不对不对,要真按足月的算,那时候阎洪海还没去进修呢!” “唉哟,我的妈呀!”众人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的大秘密一般,互相对视一眼。 然后又心照不宣地压低了嗓门。 “我就说这孩子长得白白嫩嫩的,大眼睛高鼻梁,一看就不是塌鼻子小眼睛的阎洪海的种。” “他还一心以为这是他最后的种呢,敢情这是喜当爹啊!” “那女人也真够厉害的,不知道在哪儿搞大了肚子,这是故意找的阎洪海接盘啊!” “那他知道了这不是他的种,还不得发疯啊!” “说起来他也挺可怜的,以后都不能生孩子了,好不容易以为留下了一个种,结果还不是他的。” “他有啥好可怜的啊,那老家不是还有三个吗?是他自己不要的。” 这些风言风语还是传到了阎洪海的耳朵里。 他越想就越觉得不对劲,这孩子的确如别人所说,长得太好看了。 不仅一点儿都不像他,也不太像邵静文。 而且月份的问题,也着实让人起疑。 于是他冲去医院,找了当初给邵静文接生的医生。 第179章 虎毒还不食子呢 他妻子还在住院呢,他基本不怎么管,被迫无奈才每天来送一趟饭。 那饭还是直接从食堂打来的,根本就不管适不适合病人如今的情况。 还是医生和护士们实在是看不过眼,时不时帮忙照顾一下,邵静文才不至于在医院里活活被饿死。 因此妇产科的医生和护士们对阎洪海这个人都十分看不上眼。 听他这么问,也只是冷冷地回答一句:“你一个当爹的,孩子足月不足月都不知道吗?” “怎么,现在来问这个,难道是想来找我们的麻烦?” “告诉你,亏得孩子足月,本来就快要生了,不然的话,当初那一摔,说不准就要一尸两命了。” 阎洪海浑身一抖,仅剩的那一点点希望消失殆尽,浑身像被抽了筋一般,一点力气都不剩了。 “足月的,真的是足月的?” “当然是足月的,不然哪能一生下来就让你们抱回去,要是早产儿,起码得在保温箱里住几天。” “王八蛋!贱女人竟然真的给我戴了绿帽子!”阎洪海突然暴怒起来,怒气冲冲地往邵静文病房方向走。 医生听他这么一说,也吓了一跳,再结合他那要吃人般的表情,心知不妙,立刻喊人赶了过去。 就看见暴怒的阎洪海抄起病床前的一张椅子,就要往邵静文的头上砸。 乖乖不得了,这要真砸下去了,是要出人命的啊! 两个男医生连忙冲上去,抢下了他手里的椅子。 又有几个人冲过来,七手八脚地把他推了出去。 阎洪海奈何不了邵静文,眼睛被怒火冲得通红,忽然又直往家属院跑。 嘴里念念有词:“小杂种,我打死那个小杂种。” 那孩子他离开之前放在了隔壁大娘家里。 隔壁大娘好心,看孩子可怜,还特地用小米熬了浓浓的米油,正一勺一勺地喂孩子吃着。 阎洪海突然闯了进去,一把夺过孩子,看着那张白净的小脸狞笑:“小杂种!” 他手劲太大,弄疼了孩子,孩子哇哇大哭起来。 大娘吓坏了:“阎营长啊,这孩子不能这么抱啊,会弄疼他的。” 阎洪海把孩子高高地举了起来:“小杂种,我今天非把他弄死不可!” 大娘大叫:“不能啊,这可是一条命啊,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先把孩子放下来啊!” 可阎洪海怒气上头,哪里听得进去,只见他抓着孩子的双手狠狠地往下一砸。 大娘惊呼一声,捂住了眼睛不敢再看。 却有一个身影飞快地掠进来,长腿一伸,足尖在那快要落地的襁褓底下一挑,转了一圈卸去那股往下冲的力道。 然后再往上一挑,双手稳稳地把孩子抱进了怀中。 “虎毒还不食子呢,竟然有人还把自己孩子往地上扔,真是开了眼了。” 来的人正是顾怀铮。 说来也巧。 今天沈意棠不知道为什么突发奇想,想要吃新鲜的桑叶嫩芽煮的汤。 大院里没有桑树,顾怀铮只能到外面乡下农家去找。 好不容易摘到了一小袋子桑叶嫩芽,回到大院门口的时候,正好遇到一个农村打扮的妇女,带着三个孩子,说是来找人的。 好心帮忙问一句,结果对方说,这三个孩子是阎洪海的孩子,她是三个孩子的娘。 顾怀铮一听,哟,这不就是阎洪海的前妻吗? 那边新欢才刚刚喜得贵子,这边原配前妻又找上门来。 又有好戏看了。 怀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顾怀铮主动提出带他们母子三个进去。 陈桂芬对他满心感激:“同志,谢谢你,你可真是个好人。” 还给他塞了一把自己带来的菜干。 顾怀铮拿人手短,再加上自己又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才带人进去的,不由得有点愧疚。 “大嫂,您怎么突然就过来了?” 陈桂芬憨厚地笑了笑:“是阎洪海叫我过来的。” 顾怀铮眼睛都瞪大了,这,这,这是人干的事吗? “大嫂,阎洪海他在这儿又娶了一个媳妇,还刚生了个儿子,这事你知道不?” “知道啊,这不就是生了个儿子没人看,也没人伺候月子,才让我过来的嘛!” 顾怀铮更震惊了,觉得她跟阎洪海两个都是神人。 一个敢喊前妻过来伺候月子,一个敢答应。 “这你也愿意?” “来过好日子呢,有啥不愿意的。” 陈桂芬爽朗地笑了笑:“小同志,你怕是不知道,我们在乡下过的日子有多苦,孩子爸寄回去的钱,全都在他们奶奶手里掐着,我是见不着一分钱的。” “全用来补贴了他二叔、三叔,但凡有点好吃的,那老婆子都死死盯着,生怕我们母子几个多吃了一口。” “眼看孩子大了,也该去上学学点文化,将来也好有出息,可那老婆子死活不舍得出这个学费钱。” “现在好不容易孩子他爸开口,愿意让我带他们过来,就是刀山火海,为了孩子能吃饱穿暖,将来有个好前程,我也得来啊!” 顾怀铮看看那三个孩子,的确是面黄肌瘦的,身上的衣服也都破得不成样子。 家属院里条件再困难的,也没有把孩子养成这样的。 心里不由得对阎洪海又多了几分鄙夷,想当初他还是个旅长呢,那工资多高啊,结果自己的亲生孩子就养成这样? 于是他说:“大嫂,您来咱们这儿算是来对了,以后那老阎要是再敢欺负你们,你就去找政委告状去,有组织看着呢,以后绝对不会让你们母子几个再吃苦的。” 陈桂芬再次感激涕零:“谢谢你啊,小同志,你可真是个好人啊!” 说着就要喊几个孩子给顾怀铮磕头。 顾怀铮连忙把人给拦住了:“别别别,可千万别,咱们这儿不兴这个。” 想了想又给她支招:“阎洪海现在是营长,一个月工资有一百零一块钱,你让他别寄回去了,大头给你拿着,他要是不给,你就不帮他带孩子。” 两人说着话,眼看快要到阎洪海住的地方了,忽然听到旁边的院子里的尖叫声,顾怀铮立刻冲了进去。 第180章 鬼子要吃我啦 小婴儿似乎也是知道自己死里逃生,“哇哇”的哭声震天响。 顾怀铮像是抱了个烫手山芋:“喂,你这个小孩,我刚刚救了你的命呢,你哭什么哭。” 阎洪海刚才被怒火蒙蔽了理智,差点儿砸死了孩子。 现在惊醒过来,也出了一身冷汗。 就算是个杂种,也是一条人命,要真是被他弄死了,他也没好果子吃。 但道谢是肯定不会道谢的,他狠狠地瞪了一眼顾怀铮。 忽然看见门外的陈桂芬和她带着的三个孩子。 他怔愣地看了一会儿,双手颤抖:“桂芬,这,这是我的孩子吗?” 他已经好久没有回过家了,三个孩子长成什么样完全都不知道,最小的那个儿子,三岁了,他甚至连见都还没见过。 三个孩子也不认识父亲。 但他们一直都听娘说,他们的父亲是人民解放军,是战斗英雄。 因此在来的路上,他们的心里对父亲一直都充满了崇拜。 对随军生活,也是满心期待的。 可是他们刚才亲眼看见了,这个面目狰狞的男人,双手把一个哇哇大哭的小娃娃高高地举起来,恶狠狠地往地上摔。 在他们的意识里,只有万恶的鬼子才会做这样的事。 因此看见阎洪海朝他们走来,吓得连忙躲到了陈桂芬的身后,害怕地喊:“娘!” 这下阎洪海确定了,这就是他的孩子,他的亲生孩子!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死死地抱住最小的那个孩子:“儿子,我的儿子!” 小男孩吓坏了,“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救命啊,鬼子要吃我啦!” 在乡下的时候,小孩不听话,大人会吓唬孩子,说鬼子来了,鬼子是要吃小孩的。 顾怀铮笑出声来,真活该啊,连自己亲生儿子也不认他了。 又忙不迭地把手里的孩子塞到一旁大娘的手里:“大娘,这怎么回事啊?好端端的,怎么拿孩子出气呢?” 大娘也是惊魂未定,抱着孩子的手都还是抖的:“我也不知道啊,好好的,他就突然冲进来,抢过孩子就要摔,还骂他小杂种。” 这么一说,顾怀铮就明白了:“这孩子不是他的种?” 大娘:“我咋知道呢,是不是他的种,那也是一条命。” 那边陈桂芬一把将孩子抢过护到了身后:“你吓着孩子了。” 阎洪海垂头耷脑地站起身:“桂芬,以前是我对不起你和三个孩子,既然你们来了,就安心住下,以后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陈桂芬瞪大了眼睛:“我跟你哪还能是一家人啊,你不是娶了新媳妇,又生了个新孩子了吗?我是来帮你看孩子的,你得给我发工资啊!可别想哄我,昧下我的工资。” 阎洪海咬牙切齿:“别提了,那就是个水性杨花的贱女人,生的孩子也不是我的种。桂芬,我回头就跟她离婚,再跟你复婚,咱们还是一家人。” 陈桂芬:“那你的工资能全都交给我不?” 阎洪海窒了一下:“那啥,桂芬,你刚来,啥也不懂,你又没文化,数都算不清楚,哪里懂管钱啊,工资还是在我这儿放着,每天给你买菜钱就行。” 陈桂芬双手叉腰:“你又想来哄我,我给你看孩子,你也要每天给我买菜钱的,你就是想昧了我的工资。” “噗嗤!”顾怀铮又笑了出声。 阎洪海这才意识到是在别人家里,连忙说:“好了好了,咱回家里再慢慢说。” 陈桂芬:“阎洪海,我现在不是你媳妇了,我不怕你的,你要是敢欺负我,我就去找你的领导告状。” 阎洪海脸都黑了:“走走走,在这儿让人看笑话吗?” 正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的大娘回过神来:“哎,先别走啊,这个还给你们。” 说着把手中哭累了的小婴儿递过去。 阎洪海不接:“这不是我的孩子,是个小杂种。” 是一顶明晃晃盖在他头顶的绿帽子,是他作为男人的耻辱。 他再也不想看到这个小杂种了。 大娘也变了脸色:“你这话啥意思,该不是赖上我了吧?” 那她可不干的啊! 阎洪海脸色难看,陈桂芬却走过去,抱起了孩子:“好歹也是一条命,难不成还能扔了?养着吧!” 没想到最后把这孩子带回家好好照顾的,居然是阎洪海的前妻。 顾怀铮如愿以偿,前排吃了个大瓜。 回家之后本来想要跟沈意棠八卦一下的,但又怕这种腌臜事污染了她单纯善良的美好心灵。 还没打定主意要不要说呢,沈意棠主动问他了:“听说你今天救了一个孩子的命?” “那孩子真不是阎营长亲生的啊?” 原来这事儿就跟长了飞毛腿一样,早就飞遍了整个家属大院了。 现在整个大院都知道阎洪海戴绿帽子了,还知道他打算要享齐人之福。 陈桂芬确实能干,才来没多久,就把一个乱成一团的家收拾得妥妥帖帖的。 大院里其他嫂子们对她天然就怀有一种同情心,也愿意同她好好来往,陈桂芬在大院里人缘也挺好的。 就连沈意棠都跟她说过一回话。 她也当真去医院照顾邵静文了,还给她擦身。 也不知道她跟邵静文说什么了,邵静文大哭着说对不起她。 然后在出院的时候,主动跟阎洪海提出了离婚。 要是换成以前,阎洪海吃了那么大的亏,他肯定是说什么也不离婚的,拖也要把邵静文拖在身边,拖死她。 这是军婚,只要阎洪海他自己不同意离,邵静文就走不了。 但如今在陈桂芬的操持下,让他感觉到了生活前所未有地顺心。 现在反而是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婚,然后跟陈桂芬复婚了。 离婚之后,邵静文很快离开了海岛,因为她给阎洪海戴了绿帽子,所以阎洪海肯定是一点钱都不肯分给她的。 还是陈桂芬善良,让她回来把她那些衣物和值点钱的细软收拾了带走。 但孩子她说什么也不肯带走。 就这么留给了阎洪海。 在组织的压力下,阎洪海也不敢真把孩子给扔了,只好硬着头皮把他养在了家里。 第181章 土窑烤鸭 用她的话说,错的都是大人,小孩子又没有什么错,自己从小养大的,早晚会跟自己亲。 就是复婚的事,她一直不松口。 提出两个要求,阎洪海工资全部上交,而且要帮她在这边找一个工作,不然她就不答应。 孩子们也全都站在陈桂芬的这边,跟阎洪海一点儿都不亲,甚至还有点怕他。 阎洪海后悔不迭。 怕再不复婚的话,这三个孩子以后都不认他了。 只好答应了陈桂芬的要求。 还在军用被服厂给她找了个工作,日常工作就是跟一群嫂子一起,缝制军装被褥。 好处是可以带着孩子上班。 大的三个孩子,已经送去上小学了,平时她就把阎洪海那个小儿子背在背上去干活。 这孩子大概是因为小时候遭过难,又差点被扔了,所以特别乖,常常是在背上待一整天,也不哭不闹。 运气好的时候,还有一些残次品,可以作为福利发给她们带回家。 陈桂芬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越来越容光焕发,至于阎洪海,把他当成替她挣钱的工具人就好了。 沈意棠的孕吐,持续了大概有三个月。 三个月后的某一天晚上,她做梦梦见了小时候跟着家人去喝喜酒。 金灿灿的烤乳猪,鲍参翅肚流水价一般端上桌来。 香得叫人流口水。 沈意棠迫不及待地拿起了筷子,可是婚宴的主持人一直在说话,一直在说话,她眼睁睁地看着一大桌美食,硬是吃不到嘴里。 急得直想哭。 到最后终于可以开吃了,她兴奋地朝早已看中的烤鸭伸出了筷子。 然后面前的一桌美食在她面前打着璇儿消失了,她醒了。 “呜呜呜!”到嘴的美食就这么没了。 顾怀铮听见她醒来,条件反射地立刻端起床头地上的一个脸盆,放到她面前。 因为平时每次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晨吐,准备工作做得妥妥的。 沈意棠却摇了摇头,推开了:“不想吐,我想吃烤鸭。” 顾怀铮揉揉耳朵,没听错吧? 这是三个月以来,媳妇第一次提出想要吃肉。 只要她想吃,砸锅卖铁也得让她吃上啊! 烤鸭吗?顾怀铮撸撸袖子,岛上买不到,没事,他自己烤。 首先得去买只鸭子,服务社里没有,得去找附近的农户买。 当然这个时候不兴说买的,得说换。 鸭子换回来了,烧水、放血,细细地拔毛。 鸭子的身上毛根特别多,顾怀铮坐在院子里的水井边,拿一个小镊子,细细地拔着毛。 沈意棠跑过来蹲在一边看着他拔,好像有点好玩的样子,不由得有点手痒痒:“让我来拔吧?” 顾怀铮有点紧张:“你别靠近,这儿血腥气重,赶紧回屋里去。” 沈意棠感受了一下,一点恶心反胃的感觉都没有。 一觉醒来,居然所有的早孕反应都消失了。 “我觉得我好了。” “快点,给我玩一下,我也想玩。” 顾怀铮却不敢这么乐观:“那你待会要是有哪里不舒服了,就立刻回去歇着。” 把给鸭子拔毛的工作交给沈意棠,他去准备烤鸭子用的土窑。 这是之前他跟沈意棠一块儿弄的,用来烤面包的土法烤箱。 用砖块和黄泥砌的,下面是一个四方的土灶,上面一个半圆形堡垒状的土包,中空的,就是烤炉了。 用的时候,在下面烧火,然后把烧红的木炭放在上面烤炉的炉膛里,把整个炉膛先加热。 加热之后用铲子把木炭清理出去,然后再把需要烤制的东西放进去,封紧炉膛的门,就能达到很好的烘烤效果。 之前烤过几次椰蓉面包和饼干,成品都很不错。 不过沈意棠三分钟热度,烤了几次就没兴趣了。 这烤炉就在这儿落了几个月的灰。 如今用来制作烤鸭倒是刚刚好。 顾怀铮前边这三个月不是白过的,他几乎把沈意棠哥哥寄过来的那本食谱都给翻烂了,自认为自己如今的厨艺,已经跟隔壁家的江嫂子不相上下了。 沈意棠拔了一会儿鸭毛,就嫌没趣不肯再拔了。 顾怀铮把鸭子处理好,又调好了酱汁,在鸭子的表面里里外外都涂抹满了酱汁腌制了一会儿。 预热好烤炉之后,用一个大铁盘装着鸭子推了进去。 烤到差不多的时候,把鸭子拿出来,表面上刷上一层从附近蜂农那儿弄来的野蜂蜜,再继续烤上一会儿。 烤鸭浓郁的香味在整个院子的上空飘荡,逐渐飘到外面。 附近的人家和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吸着鼻子,循着香味过来看个究竟。 “顾旅长啊,这是在做啥呢,怎么能香成这样?” 顾怀铮:“烤了只鸭子,我媳妇馋这一口了。” 他没有开口邀请别人来尝尝,别人也懂事。 这年头一般都不在饭点的时候上别人家的门的。 烤鸭虽然香,但也没有人这么厚脸皮真的留下来想蹭吃的。 只有不懂事的孩子,哭哭啼啼地闹着要吃香香的烤鸭,被家长一把拎着回家去了。 沈意棠悄悄吐了吐舌头,对顾怀铮说:“下次再做好吃的咱们低调点儿。” 顾怀铮:“这有什么办法,院子门能关上,但院子里的空气关不上啊!” 烤鸭烤好了,外皮烤成了红棕色,油汪汪的,散发着让人垂涎欲滴的香气。 顾怀铮把案板和菜刀都洗干净,烧了开水烫过。 把烤鸭斩成小块。 沈意棠让他分出来一碗鸭肉,给隔壁送了过去。 平时她也没少吃江淑英做的东西,自家有了好东西,自然也要给她分一份的。 江淑英的肚子已经很大了,食堂领导照顾她,不用她上灶了。 每天就在厨房里帮忙打打下手。 因此下班也比较早。 江淑英高高兴兴地接了沈意棠手里的烤鸭肉:“早就闻到香味儿了,顾旅长这手艺,能当国宴大厨了。” 找了个盘子把碗空出来,又把家里今晚做的虾仁蒸豆腐盛了一碗,给她带回去。 东西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礼尚往来。 第182章 仙境云海 而且胃口大开,什么都想吃,也吃得下。 有时候吃完了自己都吓一跳,天哪,我居然吃了这么多的东西。 顾怀铮也每天都变着法儿给她弄各种好东西吃。 看她吃得欢,比自己吃了还高兴。 直到有一天,沈意棠无意中一照镜子,发现自己之前由于早孕反应变得尖尖的下巴忽然就变成圆的了。 “啊!”她忽然捂着脸大叫。 正在外面晾衣服的顾怀铮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扔下手里的东西就冲了进来。 “怎么了?” 沈意棠哭丧着脸:“我怎么变这么胖了啊!” 顾怀铮一脸震惊:“谁说的?眼瞎了吧,我媳妇这胖瘦刚刚好。” “不难看吗?” “怎么可能难看,好看死了!”说着忍不住在她的脸上轻轻捏了捏。 最近这脸蛋养得是越发好了,羊脂白玉一般,吹弹可破,还从底子里透出健康的粉红色。 真是爱死人了。 “棠棠,你现在这样特别好,真的。”顾怀铮说着,眼睛不由自主地往下瞄,嗓音里便带了点儿暗哑,“特别是这儿,又大了一些。” 眼眸也变得幽深起来:“医生说,过了三个月,就可以……” 这三个月也确实是难为他了。 明明忍得很辛苦,却死活不让沈意棠用其他方式去帮他。 用他的话说,她怀着孩子已经那么辛苦了,他还让她去做那些,那还是人吗? 该说不说,一下子由奢入俭,空了这么几个月,沈意棠自己其实也有些想了。 于是用软软的双臂搂上了他的脖子,亲吻了上去。 身体似乎比以前更为敏感了,光是一些简单的触碰,便浑身发热。 顾怀铮更是像第一次的毛头小伙子一般,又是兴奋,又是紧张。 战斗力水平竟然不如以往的百分之一,不一会儿便丢盔弃甲。 一时间,沈意棠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怀铮把头埋在她的脖颈处,久久没有说话。 最后才可怜兮兮地说:“媳妇,你相信我,刚才真的不是我的真实水平,我就是太紧张了,怕弄伤你。” 沈意棠努力展现出自己的体贴大度,轻轻地揉了揉他的后颈:“嗯,我知道的,你就是怕我累着了。” “那咱们再来一次吧,这次我一定好好表现。” 接下来的时间,他很卖力,也很温柔。 这是一种跟往常完全不一样的感受,沈意棠整个人都好像泡在了暖洋洋的温水中。 又像是一个美妙至极的梦境。 徜徉在仙境云海。 最后顾怀铮温柔地吻她,细细地落在每一处,用暗哑的嗓音低声呢喃她的名字:“棠棠,棠棠。” 爱到了极处,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呢? 今年可真是家属院生孩子大年。 之前一起去找那个据说帮人怀上孩子很厉害的老太太的那几个嫂子几乎都生了。 家属大院的上方几乎随时都飘荡着小婴儿哇哇大哭的声音。 充满了希望和生机。 沈意棠记得,江淑英告诉她,那老太太能干预胎儿性别的成功率是百分之五十。 那几个嫂子当初找老太太都是为了生儿子的。 现在生出来男孩女孩大概是一半一半,果然是百分之五十。 一点都没错的。 生了儿子的人家自然十分高兴,悄悄拿了不少好东西去感谢老太太。 生了闺女的只好自认运气不好,下次再努力了。 现在大院里的孕妇就剩下沈意棠和江淑英两个了。 江淑英是一直笃信自己怀着这个是闺女的。 沈意棠跟顾怀铮讨论了一下,双方对儿子还是女儿都没有太大的偏好。 如果是闺女,就千娇万宠捧在手掌心里宠着,如果是儿子,那就可以可着劲儿造。 都挺好。 倒是江淑英,就因为沈意棠喜欢吃她腌的酸萝卜,而且越酸越好,就认定了她怀的肯定是个儿子。 还开玩笑说,到时候两家可以结个娃娃亲。 晚上沈意棠把这事当成玩笑话告诉了顾怀铮,顾怀铮却犹豫了。 “你答应了?” “答应什么啊,这生出来是什么还不知道呢!” “那你还是别答应了吧,我知道你跟江嫂子关系好,但也不能赔上咱们家儿子一辈子的幸福啊!” 看吧,他也是被江淑英绕进去,默认了她家的是女儿,自家的是儿子了。 沈意棠瞪大眼睛:“怎么就赔上幸福了?” 顾怀铮闷闷地说:“他们家闺女配不上咱们家儿子。” 沈意棠觉得好笑:“怎么就配不上了,人家也是团长呢,你也就比人强那么一点点,怎么,升了个副旅长就看不起人家团长了?” 顾怀铮:“这些都是小问题,主要是,你看看他们家那个小山子,将来我可不想我英俊潇洒的儿子,娶一个又黑又瘦的丑媳妇。” “哈哈哈哈!”沈意棠被他逗得笑到肚子痛,搞半天原来是嫌人家闺女丑啊! 问题是,人家都还没出生呢,这是不是太过分了点? “万一人家不丑呢?人家江嫂子也长得挺端正的。”虽然她也得承认,廖团长一脸褶子确实长得不怎么样。 “那也肯定比不上咱们家的,不管是像你还是像我,咱们的孩子都肯定差不了。” 沈意棠还是觉得他太过杞人忧天了:“那要是我们生个女儿呢?” 顾怀铮还真把如今大院里的小男孩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想到自己如花似玉的闺女将来要嫁给这样一个拖着两根大鼻涕到处跑的混小子就生气。 “咱们要是生个闺女,以后就不嫁人了,就留在家里,我养她一辈子。” 沈意棠如今在家里闲得很,就去跟着江淑英一起去准备将来孩子出生之后要用的东西。 像小衣服、包被、尿布什么的。 江淑英有经验,以前她家廖俊山用过的都没扔,来随军的时候,千里迢迢带过来了。 就为了能重复使用。 她还告诉沈意棠,孩子的衣服别怕旧,洗干净就行,洗的次数多了,布料软熟,比新的还好呢! 有些人还专门去讨别人家孩子的旧衣服穿呢! 第183章 特殊任务 反正她是肯定不可能让自家孩子穿这些的。 但她没说出来,这年头谁家的日子都不好过。 特别是布料,谁家的也不是天上掉下来,都是凭票购买的。 能够重复使用肯定是要重复使用的。 江淑英她自己准备得高高兴兴的,每天一有空就把那些小衣服用肥皂洗得干干净净的,用开水煮过,然后在大太阳底下晒得干透。 沈意棠自然不会去扫她的兴。 当然,江淑英也会给她肚子里的闺女做新衣服,毕竟她也是拿工资的人了,怎么也不能太委屈了闺女。 沈意棠就跟着她一起,买了柔软透气的新棉布,裁出小衣服的形状,然后用针线一点一点地缝起来。 其实沈意棠真不缺这个,早在刚确认怀孕的时候,顾怀铮就迫不及待写信回家告诉了家里这个好消息。 厚着脸皮在信里写:“海岛上物资匮乏,想要什么都买不到,我们又是第一次当父母,什么都不懂,请爸妈和哥嫂多多上心,该买的买,该准备的好好准备。” 顾家人听到这个消息确实很高兴,来信叮嘱他要好好照顾沈意棠,其他的什么都不用操心。 孩子吃的穿的用的,他们都会准备好,分批次寄过来。 还特地给沈意棠寄过来了一些柔软透气的布料,让她别委屈自己,肚子大了,就做两身宽松的新衣服穿。 孕期也要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心情才好,心情好了,将来孩子才不爱哭,爱笑。 因此沈意棠做小衣服,纯粹就是因为别人都在准备迎接新生命,她这个当妈的不做点什么,好像说不过去。 今天上班的时候,师长特地找了顾怀铮,给他安排了一个工作任务。 让他到内陆某地的一个秘密军工厂去取一个安装在雷达上的精密电子元件。 用上这个零件之后,能大大提高如今海岛的防御和侦察能力。 这个电子元件是国内刚刚研制成功,极其精密且稀有,生产工艺十分复杂,因此是很珍贵的一个东西。 而且这个元件本身也极其娇贵,怕磕碰、怕潮湿。 而且还很有可能会被敌特分子盯上,在路上搞拦截或者破坏。 总之就是一项很重要的任务,只能安排给极其靠谱的人去秘密完成。 恰好顾怀铮祖父的老家就在那个地方,他小时候在那儿长大的。 师长的意思,让他以探亲的名义过去一趟,悄悄把东西带回来。 这不算什么难事,更难的任务顾怀铮都不知道完成过多少次了。 但他不太想去。 主要这个事吧,也不是非他不可的,部队里有能力完成这个任务的人有的是。 他媳妇怀着孕呢,这一去就要走好几天,他放心不下。 师长看出了他的迟疑:“小顾啊,给你安排这个任务,我的确也是有点私心,有件事想要托你帮个忙。” “这样,我答应你,只要你完成了这次任务,我保证在你媳妇生产之前,都绝对不会给你安排外出的任务了,到时候陪产假也给你多放几天,你看怎么样?” 顾怀铮谨慎地问师长,要他帮什么忙。 “我想让你在顺路经过海军学院的时候,去我老丈人家一趟,帮我把我闺女接过来海岛这边,小姑娘非闹着要来,老丈人那边又腾不出空送她,我和我爱人也不放心她自己一个人过来,只好麻烦你了。” 顾怀铮想起来了,师长的老丈人是海军学院的校长。 当初他去海军学院进修了两年,去的时候师长还托他帮忙带了点东西过去给老校长。 当然同时也有请老校长关照一下他的意思。 他也知道,师长和他爱人结婚多年,膝下就只生了一个闺女。 据说刚出生的时候出了点意外,这个闺女是早产的,身体一直不太好。 那个时候海岛上医疗条件不好,生活条件也很艰苦。 师长夫妻俩不舍得闺女在岛上吃苦,就把她送到了海军学院的老丈人家里。 一住就是十几年。 陈师长对顾怀铮有知遇之恩。 当年顾爷爷送他来参军,不让他透露自己的身世,以一个普通小兵的身份在部队里摸爬滚打。 他自小性情桀骜,容易得罪人,是个刺头儿。 他上边的一个营长就十分看他不顺眼,给他穿了好几次小鞋。 每次执行任务,功劳轮不到他,黑锅却总是推到他的头上。 顾怀铮憋屈得要死。 是陈师长慧眼识英才,在一次重要的潜伏任务中把他挑了出来,把完成任务的重担交给了他。 而顾怀铮也在那次一鸣惊人,展现出惊人的军事素养和出色的个人能力。 从此一发不可收拾,没有辜负陈师长的重视,接连完成了多项重要任务,取得了优秀的战绩。 当初那个给他穿小鞋的营长,也早已被他远远地抛下,难以望其项背了。 在顾怀铮个人事业成长的道路上,陈师长可以说得上是恩师般的存在。 顾怀铮向来是十分尊重陈师长的。 这是陈师长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因为自己的私事求他帮忙。 为了还是他唯一的常年不能在身边的亲闺女。 于情于理,顾怀铮都没法拒绝。 而且那直到媳妇生产都不再外出,以及多几天陪产假的承诺也十分诱人。 自从媳妇怀孕以来,顾怀铮最担心的事,就是她生产的时候,他有工作任务不能陪在身边。 “那您可要说话算话啊!” 陈师长没好气:“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 顾怀铮双腿一并,行了个军礼:“保证完成任务。” 下班的时候,顾怀铮一路上都在想着要怎么跟媳妇说这个事,才能让她不要太难过。 唉,是真不想走啊,这一走就是好几天,谁给她做饭,洗衣服,谁给她烧水洗澡,谁来讲故事哄她睡觉呢! 万一她晚上睡觉做噩梦了该怎么办? 第184章 出差了 整洁、漂亮,繁花似锦、生机勃勃的院子里,他心爱的女人坐在凉亭的摇椅上。 微垂着头,脸上是温婉的笑容,正专心致志,一针一线地缝着手里一块小小的布料。 夕阳在她身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辉。 能让人烦躁的心情一下子变平静下来。 顾怀铮慢慢地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柔声问:“在缝什么呢,这么认真?” 沈意棠举起来给他看:“在做小宝宝的衣服呢,你看是不是超级可爱。” 顾怀铮伸出手掌比了比,那件小衣服比他的巴掌大不了多少。 “这么小,真的能穿吗?” “江嫂子说刚生出来的孩子就是这么大的,她还会做小袜子呢,就这么大,一丁点儿。” 沈意棠用手比了比。 顾怀铮大掌一伸,把她的手掌包裹在自己的掌中:“棠棠。” 沈意棠歪头看他:“有事吗?” “嗯,有个任务。” 沈意棠立刻坐直了身体,紧张地盯着他:“有危险吗?” 顾怀铮忙说:“没有没有,就是要出去一趟,取一件东西,顺便还要接个人回来,主要就是要出去几天不能回来。” 沈意棠不太相信:“真的没有危险?如果真是只有那么简单,那干嘛要让你去啊?部队里这么多人,都找不出来一个认识路的了吗?” 顾怀铮笑:“要不然我带你去找师长问问清楚?” 沈意棠:“我才不要,本来我名声就不太好,都说我娇气,要是连你出门工作都不让,别人该怎么说我了啊!” “谁说你名声不好,你随便出去打听看看,谁不夸小沈广播员厉害的啊,还有上次在联欢晚会上唱的战士第二故乡,好多人都听哭了,现在还有人来问我,啥时候能再听一次呢!” “我说我媳妇又不是歌唱演员,她唱歌哪里是随便什么人都有机会听的,她只在家里唱给我听!” 沈意棠推他一把:“哪有这么说话的。” 顾怀铮正色:“我这次出去真的就是普通的执行任务,没有任何危险,我是放心不下你一个人在家里。” 沈意棠靠进他的怀里,把玩着他胸口上的纽扣:“那要去多久啊?” “我尽量快去快回,不耽搁时间的话,快则五天,慢则七八天吧!” 没办法,这个时代车马慢,还得坐渡船。 要是天气不好,渡船不开,又得耽搁时间,实在是说不准的。 “嗯,好吧,我自己在家等你回来。” 沈意棠认真地想了想,可是过去了实在太久,她已经想不起来,上辈子这个时候,顾怀铮到底有没有出去了。 毕竟以他们那时候的关系,他就算要出去,也只不过是知会她一声,不会具体告诉她出去哪儿,干什么去的。 她只记得顾怀铮确实时不时会因为工作的原因几天不回家。 她那时候也不怎么放在心上。 不过危险应该是没有什么危险的……吧? “你也不用太着急,我好好的,不会有事的,你该怎么工作就怎么工作,注意安全,记着我在等你回家就好了。” 沈意棠真不知道,一个大男人,竟然可以啰嗦到这种程度。 唠唠叨叨地告诉她这几天吃什么,怎么做。 在他打开厨房的柜子,不厌其烦地告诉她什么东西放在哪里的时候,沈意棠真的很想说一句,这里也是我家,这些我都知道。 在他千叮万嘱,手湿着的时候,千万不要去碰洗衣机电源插头的时候,沈意棠很想问问她,她的脑门上刻着“我是笨蛋”这几个字吗? 终于她还是什么都没说,乖乖地听着他把家里家外任何事都交待了一遍之后,又去隔壁家拜托廖团长和江淑英,让他们这几天多关照一下她。 沈意棠都不好意思了,人家江嫂子的肚子比她大多了,他是怎么好意思让人家照顾自己的。 更过分的是,好不容易第二天早上,顾怀铮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沈意棠转身才想进屋,家委会的蒯大姐就来了。 “小沈啊,你们家顾旅长说要出差几天,交待我每天都过来看看,你看家里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 沈意棠连忙说:“没有没有,蒯大姐您有心了,您看您那么忙还让您专门过来一趟,我这儿好着呢,要是有事,我肯定会主动去找您求助的。” 蒯大姐爽朗地笑了笑:“那行,有事记得找我啊!” 沈意棠一点都不觉得自己会有什么事,她现在早孕反应消失了,肚子又还没有显怀。 正是整个孕期最轻松的时候,感觉自己简直是身轻如燕。 她又不爱出门,肯定不会惹上什么事端,平时在家里做做家务就当是锻炼身体了,能有什么事? 一天很快过去,傍晚的时候,江淑英来找她:“你们家顾旅长说……” 沈意棠连忙对她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我知道他说什么了,嫂子,我好得很,自己完全能够照顾自己,你们完全不用对我特别关照。” 江淑英:“我是说,你反正都是一个人,就别开伙了,待会来我家一块儿吃吧,不过我们家老廖做饭,手艺不怎么样,你别介意就行。” 沈意棠一听,也省得自己动手了:“好呀,那就谢谢你们了。” “对了,嫂子,我昨天做这个衣服,有个地方不知道怎么弄,你教教我。” 沈意棠拿出自己缝制的小衣服请教江淑英。 两人就坐在院子里做起小衣服来。 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大声说话:“是这间,我儿子家肯定是这一间,他可是个团长,住的房子肯定是最好的。” 另一个年轻一点的嗓音说:“妈,人家说的是从路口数过来第三家,明明是隔壁那家才对。” 沈意棠还没意识到什么,江淑英的脸色就变了,猛地站了起来。 这时,一个扛着个脏兮兮的巨大蛇皮袋,乡下农妇打扮的老太太冲了进来,高兴地嚷嚷:“看吧,我就说没错的,就是这家,你嫂子在这儿呢!” 第185章 窝窝囊囊地受了很多委屈 “瞧瞧,连自来水都用上了,哟,还养了这老多的鸡,你是不知道,坐船来你们这岛上可是颠死我了,老命都去了半条,你们可得杀只鸡给我好好补补。” 老太太一边念叨着,一边在院子里四下走动,看到什么好东西都忍不住要感叹两句江淑英在这儿可真享福,完全忘了老人家在乡下吃苦受累了。 正巧菜地里的黄瓜熟了,老太太随手摘下一根,在衣襟上擦了擦就塞进嘴里。 转身又看到竹竿上晾着的衣服。 那是沈意棠用顾妈妈新寄过来的布料做的孕妇装,宽大松身的连衣裙,准备以后肚子大了在家里穿了。 刚做好洗干净了在晾着呢! 老太太眼睛一亮:“哟,这料子好,刚好给我改一件褂子,给你妹妹改一身裙子穿。” 说着,就要上手去摸。 江淑英吓得赶紧冲上去拦住了:“可别乱摸,摸坏了你可赔不起。” 老太太一脸倨傲:“谁给你胆子这样跟婆婆说话的?你还不是花的我儿子的钱,我儿子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哪有你说话的份儿!” 江淑英:“少在别人面前摆你婆婆的款,你儿子在那边屋里呢,这是别人家,别人家的东西!” “啥?你哄我的吧,这么好的屋子,怎么能不是我儿子的呢?” “你儿子当个破团长,在你们老家是很了不起了,可是在这军区家属院算个屁啊,能住在这儿的,哪个不是军官?” 老太太看着这一院子的好东西,那叫一个心疼啊,怎么就不是她儿子的了呢? 还想再说什么,跟在老太太身后进来的那个年轻姑娘一把拉住了她:“妈,您少说两句,咱们进错门了,赶紧走吧!” 说着连连向沈意棠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们第一次来,不认识屋,走错了,您别介意啊!” 说完死活拖着老太太出门去了。 江淑英气得都爆粗口了:“妈的,这死老太婆,怎么来了?廖明诚你个王八蛋,是嫌现在日子过得太好了吧!” 江淑英当初在乡下的时候,没少被这个婆婆磋磨,好不容易来了海岛随军,她还以为从此逃出生天,能过上好日子了呢! 谁知道死老太婆阴魂不散,竟然跑来了。 说完有些尴尬地朝沈意棠笑了笑:“廖明诚他妈和他妹妹,不知道怎么来了,我这就回去看看,怕是会吵起来,待会你还是别过来了。” 沈意棠还有点懵:“哦,行,那我自己做饭吃。” 又指了指地上的蛇皮袋:“还有这个,是她们落下的。” 江淑英嫌弃:“也不知道带了些什么破烂。” 拎起来正要走。 忽然听到隔壁一声惊呼,是她婆婆的大嗓门:“明诚,你怎么能做饭呢!你堂堂一个大团长,怎么能干这种女人干的活儿!” “是不是江淑英那臭婆娘让你干的?我就说那臭婆娘好吃懒做,不能让她过来,你看看,她来了也不知道好好伺候男人,还跑到外边去浪,我看她就是欠揍。” “明诚,待会你好好地给她教训一顿,让她明白明白当女人的本分!” 江淑英气得把蛇皮袋往地上一扔,袋口散开,一股霉味儿让沈意棠连忙捂住了鼻子。 定睛一看,那袋子里是一团团脏兮兮看不出本来面目的布料,皱巴巴就算了,还发霉了。 沈意棠嫌弃地后退了一步:“这都是些什么啊!” 她以为江淑英的婆婆过来,至少应该带点农产品土特产什么的,这一团一团的破布是什么意思? 江淑英也嫌弃,但这些脏东西不能随便扔在别人家院子里,只能忍着恶心捡起来塞回袋子里,然后拖着回去了。 然后沈意棠就听见隔壁家闹得鸡飞狗跳的。 她嘴角抽了抽,决定自己煮点什么当晚餐。 还在慢条斯理地洗菜呢,江淑英又过来了,挺着个大肚子气呼呼的。 沈意棠都害怕她出点什么意外。 “这日子没法过了!” 一把抢过沈意棠手里的菜:“你一边歇着去,我来做,今晚我在你这儿吃。” “哦,好啊!”沈意棠懵懵懂懂地应了一句,又问,“到底怎么回事啊?” “廖明诚那个王八蛋。” 江淑英明明早就跟廖明诚说好了的,这个孩子生下来之后,不用他老家的人过来搭把手,他们夫妻俩个自己带。 她有产假,坐月子的时候,只要廖明诚负责做饭和干点洗洗涮涮的活儿就成。 孩子她自己带得了。 当初在乡下,生她家廖俊山坐月子的时候,她婆婆每天一大早,端着一盆尿布在外边绕一个大圈,绕完整个村子才到河边。 满村子跟人说自己怎么样辛辛苦苦带了一晚上的孩子,觉都没睡,一大早就出来给孩子洗尿布。 然后一盆尿布洗一个早上,江淑英肚子都饿扁了还吃不上早饭。 江淑英自己怀孕的时候养的鸡,准备坐月子的时候给自己补补身体的。 她婆婆拎着鸡满村子转悠,逢人就说这是她自己娘家人专门送来给江淑英补身体的。 嫁到他们家可真是祖坟冒烟,撞大运了,哪家小媳妇生了孩子能吃这么好。 结果回家把鸡杀了,鸡肉全被她用来招待她自己娘家亲戚了,只给江淑英端了一碗鸡脖子和鸡屁股。 那时候江淑英还是个新媳妇,脸皮薄,不敢跟她闹。 窝窝囊囊地受了很多委屈,她婆婆却啥也不用干,好吃好喝地得了一个疼媳妇的好名声。 所以这次怀孕,她一开始就拒绝了廖明诚提出的,把他妈接过来照顾她坐月子的想法。 自己带虽然辛苦点儿,但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把那老太婆接过来,自家的日子还不知道要被她折腾成什么样呢! 没想到廖明诚那个王八蛋,嘴里答应得好好的,回头却一封信回去,把他妈给招来了。 第186章 爹不疼娘不爱的老二 “当初你生小山的时候,我妈不是伺候你伺候得挺好?” 是的,他那时候回家探亲,村里的人都没口子地在他面前,夸他妈疼儿媳妇,费尽心思弄各种好东西给儿媳妇补身体,自己亲力亲为带孙子,不让儿媳妇受一点累。 家里婆媳关系好,母慈子孝,廖明诚自然是高兴得很,江淑英想跟他说什么,他也不耐烦听。 但凡江淑英想要抱怨一句,他一句话就过来了,当初你生小山的时候,我妈是怎么对你的,现在她年纪大了,你就不能让着她点儿吗? 久而久之,江淑英也懒得跟他说了。 反正想着以后夫妻俩在海岛上生活,廖明诚这个人,虽然跟隔壁的顾怀铮没法比吧,但好歹人老实。 不像有的人在外边勾三搭四,挣的工资也愿意交给她管,最近在她的调教下,也愿意学着做家务了。 只要那老太婆不来,夫妻俩就这么过日子也挺好。 沈意棠问:“是廖团长特地把你婆婆叫过来照顾你坐月子的啊?” 江淑英叹了口气:“倒也不是,但这事他得负主要的责任。” 本来好好的,等孩子生出来了,再写信给家里说一声就行了。 是他非要写信回去说了,还说什么到时候我坐月子没人照顾,想让他们帮忙在乡下找个亲戚过来搭把手。 沈意棠小心翼翼地睨了一下江淑英的神色,弱弱地说:“要这么说,廖团长他会不会也是心疼你,不想让你太辛苦了?” 廖团长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 刚才吵架的时候他就说了:“你不是一天到晚让我学学人小顾吗?怎么小顾找人伺候他媳妇,就是疼媳妇,全大院的人都夸他是个好男人,我好心找人过来,倒成了害你的了?” “你以为是我非要喊我妈过来的吗?谁不知道伺候月子辛苦啊?是她心疼你,怕你没人帮忙,月子里遭罪,这才不辞劳苦过来的,你不念她的好就算了,还嫌弃她,有你这样当儿媳妇的吗?” 江淑英冷笑:“是,她当然不会错过这个展现她勤劳慈爱,为了照顾儿媳妇不惜付出一切的美好品德的大好机会。” “你信不信她在来之前,肯定扛着她那个破蛇皮袋,满村子都转悠了一遍,告诉所有人,她虽然这疼那疼,全身都是病,但为了伺候我坐月子,什么都顾不上了,只要为了我们好,她累死累活也是乐意的。” “还告诉别人,她把家里所有的好东西全都给我带过来了,我可千万不能不念她的好,不然就是不识好歹。” 说起这个,江淑英好气又好笑地告诉沈意棠她带来的那一大袋是什么东西。 “是她跟她男人穿过的破得不能再要的裤衩子和臭袜子,还有一床满是破洞的破蚊帐,脏得压根就看不出来颜色了,说是拿来给我肚子里这个当尿布用。” “笑死,这是把我闺女当叫花子打发呢!” 沈意棠表示,那的确是不能忍。 “那现在该怎么办?”她问。 江淑英:“我懒得跟他们吵架,这几天顾旅长不在家,我在你这儿住几天行不?” 沈意棠连忙说:“你要住当然可以,可是那是你家啊,没有理由让你给她们让位置的吧!” “我是不想跟她们闹,免得吓坏了我闺女。”江淑英说着低头摸了摸肚子,“反正我说了,这个家有她没我,有我没她,老廖他要是非要把他妈留下,我就不回去了,反正我现在也是有工作的人了,养得活我闺女,我搬到食堂的仓库里去住。” “还住什么仓库啊,就住我家里就好了,等我们家老顾回来了也住着没关系的,就当是给我做个伴了。” 话是这样说,江淑英自己也知道,总不可能真的在别人家里生孩子坐月子的。 就看廖明诚他自己是怎么想的了。 两个人简单地吃了晚餐,刚收拾好,廖明诚过来了。 “英子,别闹了,妈过来一趟也不容易,总得招呼她在这边好好玩几天,过几天我就把她送回去还不成吗?” 江淑英:“行啊,你是个大孝子,要尽孝你自己尽去,顾旅长这几天不在家,我就在这边好好地陪陪小沈,家里太吵了,我怕吵着我闺女,就先不回去了。” 她就算是在沈意棠这边,也没少听见廖明诚他妈在那边骂人的大嗓门。 一会儿骂她不贤惠让男人干家务,一会儿又骂她太会花钱家里那么多好东西,一会儿又说家里乱糟糟的,骂她不收拾。 总之就是啥啥都看不顺眼,要是回了家,还不知道要被她骂成什么样呢! 江淑英不是怕她,只是不想让自己也变成那种成天骂骂咧咧的人。 廖明诚:“婆婆来了,当儿媳妇的却跑到别人家里,叫别人怎么看?” “我管他横看竖看还是翻着白眼看呢!廖明诚,我就不信你真不知道你妈是怎么样的人,反正我是不会回去受这个气的。” 廖明诚当然知道。 他上有大哥,下有小弟小妹,是爹不疼娘不爱全家最没有存在感的老二。 小时候生病了发高烧一天没起来吃饭,全家都没有人发现的那种。 为了争口气,他自己主动去报名参军。 落在他妈的嘴里,就变成他是全家最疼爱的孩子,为了让他有个好的前程,他大哥和小弟都把参军的名额让给了他。 偏偏他这个最不受家人重视的孩子,是最想得到家人认可的。 他在部队里拼命立功,越来越有出息。 为的就是回家的时候,他妈能给他好脸色看,能以他为荣。 他不是不知道他妈是那种喜欢往自己脸上贴金的人,但还是愿意被她营造出来的假象蒙蔽。 无非就是喜欢享受那种母慈子孝的快乐而已。 只要没人戳破真相,他就乐于在这个虚假的泡泡中怡然自得。 可惜现在江淑英不跟他玩了。 第187章 疼媳妇的有福气 廖明诚痛苦地抱着脑袋:“你就当是为了我,给我个面子成不?就忍几天,我保证,过几天一定把她们娘俩送回去。” 沈意棠看看廖明诚,又看看江淑英,替她捏了把汗,正担心她要妥协呢,就听江淑英坚定地说:“我不信你,你什么时候把她送走了,我什么时候回去。” 这时,廖明诚的妹妹走了进来:“哥,你快回去看看妈吧,她到处问人,你的领导住在哪儿,要去找人家哭诉呢!” 哭诉什么,当然是哭诉儿媳不孝,要把她赶走了。 廖明诚气得立刻站了起来,家宅不宁,这是什么很有面子的事情吗? 他立刻拔腿就走了出去,拦他妈去了。 他妹妹廖明娟却没有跟着出去。 “嫂子,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转头又抱歉地对沈意棠说:“不好意思,借用一下你家的地方,打扰你了。” 沈意棠:“没关系,需要我回避一下吗?” 廖明娟笑了笑:“不用,我的事还指望你们帮忙呢!” 江淑英皱眉:“小娟,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对这个小姑子倒是没有什么意见的。 她嫁到廖家的时候,小姑子才十岁出头,江淑英把她当亲妹子照顾的。 在她婆婆的眼里,小丫头片子就是赔钱货,给口饭吃养大了,在家里多干点活,以后嫁出去给家里多换点彩礼,就行了。 所以廖明娟从小到大也没有过过什么好日子。 去年江淑英过来随军之前,这小姑子还是个闷不做声,存在感很低的小姑娘呢! 如今倒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似的,变化挺大的。 “嫂子,我快满十八了,家里打算把我说给村口的刘本根家,他们家答应给五十块钱和两担谷子的彩礼。” 江淑英脸色一变:“刘本根家,该不会是那个小时候发烧烧坏了脑子的傻子吧?” 廖明娟点点头:“妈这次过来,本来没想着要带我的,她打算带大嫂和大嫂的两个孩子一块儿来的。” 江淑英的大嫂跟她婆婆是一样的人,都是特别会做表面功夫,实际上占便宜没够的人。 还要带两个孩子来,哪里是找照顾她坐月子的啊,根本就是打算来蹭吃蹭喝的。 江淑英:“那你怎么……?” 廖明娟:“是我跟妈说,刘本根那种人家,拿出五十块钱彩礼和两担谷子,就花光他们的老本了,以后可就再占不到他家什么便宜了。” “可要是我跟她来这边,让我哥帮忙介绍个当兵的嫁了,以后我男人的工资,我每个月给他们寄回去一半,我让她自己想想,哪个更划算。” 江淑英一脸惊讶:“你可真敢想,就算你当真嫁了个当兵的,人家又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人家家里也得寄钱回去,你再寄回去一半,自己还要不要过日子了?” 廖明娟无奈苦笑:“我要是不这么说,现在恐怕都已经被他们送到那刘傻子的床上了,哪里还能站在这儿跟你们说话。” 江淑英大概明白了:“你是想让你哥帮你在这儿找个人嫁了?” 廖明娟忽然“扑通”一下跪了下来:“嫂子,求求你,让我留下来吧!” “我什么都会干,也什么都能干,你让我留下来照顾你坐月子,给你带孩子。” 江淑英吓得连忙把她拉起来:“你干嘛呢,有话好好说啊!” 其实光是把小姑子留下,她是没有什么意见的,她也不想让小姑子这样好好的姑娘家,为了那点儿彩礼嫁给一个傻子。 但她不能开这个口啊,留下小姑子,却不留婆婆,这怎么说得过去。 廖明娟却说:“嫂子,只要你愿意留下我,我有办法让咱妈回去。” 江淑英迟疑了一下:“你真的有办法?” 廖明娟肯定地点头。 江淑英:“小娟,那我也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要是真能把她送回去,我跟你哥一定会帮你好好挑一门好姻缘,让你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谢谢嫂子,那我先回去了。” 隔壁廖家,廖明诚正在被他妈教训。 “你堂堂一个团长,怎么连自个儿媳妇都管不住?” “还在家里洗衣做饭,这是男人该做的事儿吗?” “被一个女人压在头上,咱们老廖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我跟你说,女人就不能惯着,越惯她越蹬鼻子上脸,她要是不听话,你就揍她,揍服了,你让她往东,她不敢往西!” 廖明诚讪讪的:“妈,你不知道,我们这儿的情况跟乡下不一样。” “我有啥不知道的,老娘吃过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 “妈,还真是不一样!”廖明娟走进来,说,“我刚才出去转了转,听别人说了,这家属院的男人啊,都疼媳妇,疼媳妇的有福气。” “放屁,哪有这样的道理!” “您别不信,别的不说,就说咱们走错门的那家人吧,人家男人原来跟我哥一样,是个团长,就因为疼媳妇,在整个家属院里都出了名的,现在人家升了旅长了,工资比我哥高了一大截呢!哥,你说是不?” 廖明诚当然知道,顾怀铮升上去并不是因为疼媳妇的原因,但不妨碍他顺着妹子的话说: “可不是嘛,还有咱们这儿原来有个旅长,就因为天天跟媳妇吵架,影响了工作,结果连降三级,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营长,你想想,你要是真跟英子闹起来,我这一降下去,连营长都当不成呢,到时候只能回家种地了,你可别嫌我没钱给家里。” 刘麦香神色有点松动了:“真的?” 廖明娟又说:“我还听说了,这大院里的风气,是男人都把工资交给女人保管的,女人爱怎么花就怎么花。” 说着她朝刘麦香使了个眼色:“您可别忘了咱们来这儿是干嘛来的,等我嫁了个好男人,把他的钱全都抓在手里,还不是我想往家里寄多少就寄多少吗?” 刘麦香心动了,不过又瞪了廖明诚一眼:“你可别学那些傻子,你的钱得自己牢牢把在手里,可不能让你婆娘给哄了去。” 第188章 别等将来,现在就买 出来之后忍不住感叹:“可真舒坦啊!” “别人光知道说你娇气,爱享受,这么舒服的日子,谁不爱过啊!” “他们就是自己过不上好日子,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嫂子,过来。”沈意棠拿出自己的雪花膏,给她往脸上和手上抹。 江淑英小心翼翼地闻了闻:“真香。” 又摸摸自己的脸:“好像真的滑了。”惊喜地摸了好一会儿,开心不已。 “真好,将来等我闺女长大了,我也要买给她抹,把她养得跟你一样,白白嫩嫩的。” 沈意棠:“干嘛要等将来?现在就可以买,买给你自己抹不行吗?” “我这一大把年纪了……” “年纪大就没资格对自己好了吗?何况你年纪哪里大了?三十都还不到呢,正是最好的年华。” “何况你自己又不是买不起。” 江淑英忽然一拍脑袋,想通了:“可不是嘛,我又没花男人的钱,我自己能挣工资,买得起,干嘛不舍得买。” “明天就去买。” 沈意棠又拿出来一罐椰子油:“用这个抹抹肚子。” “为啥啊?” “我嫂子告诉我的,怀孕的时候肚子大得太快,容易撕裂皮肤,形成斑纹,多用润肤油涂抹,可以减缓这种情况。” 江淑英恍然大悟:“你是说这个吧!” 掀开衣服给她看自己的肚皮,斑斑驳驳的妊娠纹,老的新的都有。 老的是上次怀小山的时候留下的,已经变成了白色,新的是最近才长的,紫红色。 沈意棠虽然隐约知道会有这么回事,但亲眼看见是第一次,视觉冲击有点大,低呼了一声。 江淑英不好意思地放下了衣服:“吓着你了?要是早知道你这个法子,应该就不会长成这样了,还是你们城里人懂得多。” 沈意棠虽然还没显怀,但看了江淑英的肚子,丝毫不敢懈怠,挖了点椰子油在掌心上融化了,认认真真地在肚皮上按摩起来。 身上留一点疤都接受不了的人,怎么可能接受自己的肚皮花成那样。 江淑英看着她依旧纤细的腰肢,和白白嫩嫩的肚皮,吸了一口气:“乖乖,怪不得你男人那么疼你,换我我也疼。” 早上江淑英起得早,从客房出来,发现沈意棠的房门还关着,便没吵她,轻手轻脚地去厨房做了早饭。 自己吃了点儿,剩下的给她热在锅里。 然后打算出门去上班。 一出院子,就发现整洁漂亮的院子里,散落了满地臭烘烘的垃圾。 江淑英心里一股气腾地就上来了。 还能是谁干的? 为什么早不发生晚不发生,那死老太婆一来就发生这种事? 她扶着腰“蹬蹬蹬”地就回去隔壁,指着刘麦香就问:“是不是你往隔壁院子扔的垃圾?” 刘麦香翻了个白眼:“你哪只眼睛看见是我扔的了?” 说着走到院门边上,一拍大腿就坐了下去,扯着嗓子就要开嚎。 “唉哟,不得了……” 话刚出口,就被匆匆跑出来的廖明娟给捂住了嘴巴:“妈你是不是想害我在这儿嫁不出去,这儿可不是咱们乡下,胡搅蛮缠这一套行不通的。” 刘麦香瞪眼:“那我就白白被这个贱货欺负了不成?” 廖明娟:“那你也得忍忍,这么闹起来,谁还敢娶我?” 低头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句:“半个月工资,好几十块钱呢!” 刘麦香顿时闭了嘴。 廖明诚也出来了:“干嘛呢,一大早吵吵嚷嚷的。” 江淑英:“你看看你妈干了什么好事,大半夜往隔壁院子扔了一院子的垃圾。” 廖明诚脸色一变:“妈我昨天是怎么跟你说的,你是不是真想让我在这儿混不下去。” 刘麦香讪讪地:“不,不是我。” 江淑英冷笑:“不是你还能有谁?隔壁家的男人可是旅长,你儿子头顶上的领导,得罪了人家,我看你是想让你儿子跟你回家去种田吧!” 廖明娟连忙过来扶着江淑英的手臂:“嫂子,您别生气,我这就过去打扫干净。” 说着拿起扫帚和簸箕就跑了过去。 江淑英也过去帮忙:“弄干净点儿,待会这地上的石板也用湿抹布擦一擦,人家大城市来的,讲究得很,真要生起气来,谁都担待不起。” 廖明娟想起昨天在这儿看见的那个仙女一样的女人,又看看自己寒酸的模样,心里涌起一股酸涩。 咬了咬牙,更卖力地打扫着。 确保没有留下一丝脏污之后,才收拾好东西,悄悄掩上门离开。 江淑英上班去了,留下一句警告:“你要再敢去招惹隔壁家,有你儿子好果子吃。” 顾怀铮那个人护妻是整个大院里出了名的,要是让他知道,在他出差的时候他媳妇被人欺负了,他才不会看在什么邻居的份上呢! 廖明诚也十分头疼:“我真想不明白,你好端端的,往隔壁家扔垃圾干嘛?” 刘麦香撇嘴:“我就看不惯那个女人,打扮得妖里妖气的,跟个妖精一样,都不知道勾搭了多少野男人呢!” 还有那么多的好东西,竟然都是别人家,而不是她家的。 廖明诚无语极了:“人家怎么样跟你有什么关系!我要上班去了,娟子,你今天看好妈,别让她又给我闯祸。” 廖明娟苦笑:“哥,我也得有这个本事才行啊!你觉得妈会听我的吗?” 刘麦香翻了个白眼:“当我是傻的吗?啥事该做,啥事不该做,我还能不知道,你赶紧上班去吧,不用管我们,我出去逛逛。” 说完,大摇大摆地出门去了。 她昨晚听说这儿都是女人当家,她怎么就这么不信呢,怕不是故意说来哄她的吧! 于是决定出门探听一下情况。 廖明娟没有跟上去,而是看着她哥:“哥,你想让妈赶紧走吗?” 廖明诚一愣,没想到她会问得这么直接。 第189章 野猫成精 后来每次回去探亲,她也只是躲在角落里默默地干活,没什么存在感,他对她也没啥印象。 没想到这次过来,竟然长这么大了,而且还敢这么跟他说话。 说句心里话,他妈突然过来,他其实是有点烦的。 自从江淑英带着儿子来随军以后,他这日子过得挺舒心的,虽然最近她脾气见涨,总是让他干这干那。 但有隔壁的顾怀铮对比着呢,人家都当上副旅长了,还不是一样啥家务活儿都干。 所以他虽然嘴里时常抱怨,但心里其实也是乐意的。 反正这小日子过得挺好的。 他妈这么一来,就把他家弄得鸡飞狗跳的,哪怕他嘴上不说,但其实心里也是巴不得她赶紧回去。 但这种事在心里想想就得了,哪能真的说出来呢! 要是自己承认了,妹子回到乡下,到处那么一宣扬,那他岂不是成了不孝的代表了吗? 于是板起脸:“你胡说什么呢!妈辛辛苦苦把我们养大,现在正是我们要好好孝顺她的时候,她好不容易来一趟,我当然是要好吃好喝地供着,哪有想让她回去的道理。” 廖明娟笑了笑:“没想到二哥这么孝顺,哪怕妈作天作地,把嫂子气跑,害得小山没妈,你也不生气。” “那万一她把你这军职也给弄丢了,你也愿意高高兴兴地跟她一起回家种地吗?” 廖明诚脸色变了变:“你胡说什么呢,咱妈怎么能是这样的人。” 廖明娟无奈地摊了摊手:“既然这样,那你就等着看呗!” 廖明诚满心不高兴地出门上班去了。 路上远远看到他妈刘麦香,正鬼鬼祟祟地跟着一个小娃娃。 廖明诚皱了皱眉,正想快步上前去问她怎么回事,就看见他妈四下看看没人,一个箭步冲上去,在那小娃娃的手上薅了一把,然后飞快地掉头往另一个方向跑了。 动作敏捷得简直都不像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 那小娃娃被这么一惊吓,“哇哇”地大哭起来。 一旁的院子里跑出来一个女人,蹲下来哄娃。 那娃娃看着也就一两岁的样子,走路都还走不太稳,也还不会说话,只会哇哇哭。 抬起小手往廖明诚的方向指。 这时候廖明诚距离小娃娃还有一段距离呢,别人倒也不会因此而误会了是他把人小娃娃给弄哭的。 那女人抱起孩子哄:“乖乖别怕啊,是不是被野猫野狗吓着了啊?不怕不怕,咱们下次见了就打它!” 说着装作用力地用脚跺了一下地。 家属院有守卫,外边的人一般进不来,大院里还是很安全的。 平时大伙儿都是由着孩子在外边乱跑的。 大孩子一般不会去欺负这么小,连走路都走不利索的小小孩,大人就更不可能欺负他了。 所以这女人理所当然以为孩子是被野猫野狗给吓着了。 一边哄孩子,一边还跟廖明诚打了个招呼:“廖团长,上班去啊?” 廖明诚心虚得很,巴巴地凑上来问:“孩子这是怎么了?” 女人刚想说什么,忽然看见孩子白嫩的手背上一道红痕,而孩子从小一直戴在手腕上的一个小银镯居然不见了。 不由得急躁起来:“哪来的野猫,竟然把我娃的银手镯给抢了!还划了这么一道!” 乖乖,可心疼坏了。 难怪小娃儿哭得那么厉害呢! 出于对家属院治安的绝对信任,她到现在也没怀疑她家娃手上的镯子是被人抢走的。 只当是野猫成精了。 一个劲儿地抱怨: “咱们这大院里的野猫也太猖狂了,昨天下午我晒在外边的鱼干还被偷了两条呢!” 女人陷在自己的气愤中,并没有发现,廖明诚后背都已经被冷汗打湿了。 原来他妈刚才那鬼鬼祟祟的样子,是抢了别人家小娃儿的小手镯! 还有昨天,他就觉得奇怪了,他家那边又不是沿海,她怎么会带了两条明显是海鱼的鱼干过来,还说是特地从家里带来给他媳妇补身体的。 这要是让别人知道了,他在这大院里还用得着做人吗? 廖明诚忽然往身上摸了摸:“哎呀,东西忘了拿,我回去一趟。” 匆匆忙忙地往回走。 看见他妈又在别人家的院子外边踮着脚看人家院子里边竹竿上挂着的东西,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揪住刘麦香的胳膊:“你跟我回来。” 回到家,关上院门,廖明诚气愤地问刘麦香:“妈,你刚才干嘛了?” 刘麦香一脸坦然:“还能干嘛,不就出去走走嘛!” 还不老实! 廖明诚大手一伸:“拿出来!” “拿啥呢?你该不会以为我拿了你家的钱吧?我是那种人吗?是不是你媳妇说的?” 廖明诚懒得跟她啰嗦,直接自己上手去掏,从她的衣裳里掏出来一个小银手镯。 气得双手发抖,嗓子都有点破音了:“这是什么?你说,哪儿来的?” 刘麦香不以为然:“哦,这个啊,刚才在路上捡的。” 廖明诚大吼一声:“你不用再骗我了,我刚才亲眼看见的,你从一个小娃娃手上抢的,还有昨天你拿来的两条鱼干,也是在别人家里的偷的,是不是?” 廖明诚都快要崩溃了:“我到底是哪里亏待你了,你要干这种事,家里是缺你吃了还是缺你喝了,你要干这种事?” “你摸摸你自己的良心,咱们乡下有几家人一个月能挣得了二十块钱?我每个月给你们寄回去二十块钱,足够你们吃香喝辣的了。” “你过来带一大袋子破布过来磕碜我就算了,好不容易拿两条鱼,还是偷的。” “连人家小娃娃手上的镯子都不放过,这叫别人知道了,你儿子还哪里有脸见人?” 刘麦香还不以为然:“什么偷不偷的,说得那么难听,我就是看它挂在那儿没人要,想着别浪费了,顺手就拿了。” “还有那孩子也是,小小年纪把这么贵重的东西戴身上,我就是怕他不懂事弄丢了,帮他保管一下。” 第190章 这东西贵重着呢 见过厚脸皮的,但真没见过脸皮厚成这样的。 她不是故意要听墙角的啊,实在是隔壁两人说话声音太大了,她想不听也不行。 这廖团长怎么就摊上这么个妈了呀,也真够他头疼的。 廖明诚差点儿气疯了。 “啥也别说了,你现在就去找人家道歉,把东西给人送回去,然后我马上送你回老家,再待在这里,我早晚要被你给害死。” 刘麦香:“你是不是傻,我说你没脑子你还不信呢!只要你不说,我不说,还能有谁知道,你自己送上门去,不是自己找没脸吗?” 一边还把廖明诚手里的银镯子抢过来,美滋滋地说:“你三舅家的大表哥媳妇快生了,等那孩子过百日的时候,把这个送去,多体面!” 廖明诚的心是凉得不能再凉了。 退一万步说,就算那镯子不是抢的,而是她自己的。 他媳妇也快要生了啊,自家老娘有好东西不想着给他的孩子,反而只惦记着三舅家的大表哥的孩子。 呵,他早就该知道的,在他妈的心里,他就是棵摇钱树,要不是他现在还能挣点钱,在她的眼里早就没有他这个人了。 “行了!”廖明诚把镯子又抢到手里,“这个镯子我会想办法还给别人的,就当我求求你,你别再干这种丢人的事了,过两天我就送你回去。”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里只剩下了无奈。 到现在他还想着给他妈面子,才来就被送回去,要被村里人笑话的。 两条咸鱼不值什么钱,廖明诚从家里抓了一把糖,揣着小银镯子,去了刚才那家人那儿。 “刚刚在路上捡到的,你看是不是你家孩子丢的那个?” 那家女人欣喜地拿起来看了看:“没错,就是这个,还以为找不着了呢,怕是那野猫玩腻了就随便扔了,廖团长,那可真是谢谢您了啊!” 廖明诚汗颜,他到底还是要面子,没好意思坦诚是他妈抢的。 “客气啥,顺手的事儿,要不是刚才听你说了,还不知道是你家娃儿丢的呢!” 从兜里掏出那把糖,塞到那小娃娃:“伯伯给你吃糖。” 女人连忙说:“使不得使不得,哪能要你的糖呢!” 廖明诚:“给孩子的。” 落荒而逃。 刘麦香在家里骂了半天廖明诚榆木脑袋,又心疼那小银镯子。 上好的银子打的呢,亮闪闪的,值老钱了。 就这么给人拿回去了,真是有福不会享的傻瓜。 哼,想送她回去,她才不回去呢! 不来这儿都不知道,那贱皮子跟着自己儿子在这儿过着这么好的日子。 瞧瞧这缸里都是白米白面,油罐糖罐都是满的,天天穿好衣裳,还能听收音机。 不但不用下地干活,连水都不用挑,打开水龙头就能喝现成的。 她在乡下劳累了一辈子,怎么也得好好享享儿子的福了。 不仅她自己要享福,还要把娘家的兄弟姐妹都喊来一块儿享福。 顺便显摆一下自家儿子多有出息。 想了想又招手喊廖明娟:“你嫂子不待见我,又不是不待见你,你怎么不跟她去隔壁家玩玩呢!” “那女的一看就是个有钱的,你过去多说几句好话,多夸夸她的衣裳,那些人都是要面子的,你都夸到那份上了,她好意思不给你吗?” “弄件好看点的裙子回来,你再好好捯饬捯饬,这啥亲相不成啊!” 江淑英中午的时候,特地回来了一趟。 抱了个箱子。 刘麦香看见她就冷笑:“哟,还知道回来呀,还以为你以后都住在别人家了呢!既然回来了,还不赶紧去做饭,想要饿死我啊!” 江淑英:“我哪有空,这个时间食堂里正忙呢,我就回来放点东西,待会还要去上班呢!” 廖明娟热情地迎上来:“嫂子,带回来啥东西啊,这么重,我来帮你拿吧!” 江淑英警惕地后退一步:“不用,我这些东西贵重着呢,弄丢了可不得了。” 说完,就抱着箱子进了房间。 刘麦香一听贵重这俩字,立刻就来了精神。 赶紧悄悄地跟了过去,从门缝里偷看。 就看见江淑英打开柜子,把箱子放了进去,关上柜门,一把锁把柜子给锁上了。 然后搬来一张凳子,把钥匙给放到柜子顶上的一个盒子里去了。 弄完这一切,江淑英拍了拍身上的衣裳,往房门走。 刘麦香赶紧跑开,抓起一把扫帚就装作正在扫地的样子。 江淑英也没管她,只对廖明娟说:“小娟,你下午帮忙看好家啊,千万不能随便让人进来,特别是不能进我房间,我那东西可贵重了,被人偷了可不得了。” 廖明娟点头:“嫂子您放心吧,我保证下午哪儿也不去,就帮您看家。” 结果江淑英一走,刘麦香就迫不及待地把廖明娟打发出去了:“唉哟,我心口疼,不行了,你赶紧去找你哥回来,唉哟,快去啊,我要疼死了。” 廖明娟慌了:“妈,你千万要撑住啊,我这就去找我哥!” 急急忙忙地跑了出去。 刘麦香一边喊疼,一边眯着眼睛看着她出门,人一走远,她立刻“骨碌”一下站了起来。 飞快地跑进江淑英的房间里,找钥匙,开柜子,一气呵成。 打开那箱子一看,里面有好些个玻璃瓶子,里头装的是黑乎乎的粉末,外头贴着花里胡哨的标签。 她不识字,也认不出来是啥东西,不过不管那么多了,既然说是老值钱了,那肯定是好东西,拿了再说。 反正这儿有这么多呢,拿了一瓶她也不知道。 刘麦香拿了一瓶,想了想又拿了一瓶。 然后把柜门关好,钥匙放回原处。 那两瓶东西,则是藏进了她的包袱里。 刚藏好,就听到廖明娟火急火燎的声音:“妈,我找不到我哥,要不我送你去医院看看吧,我听说这儿有军医院,不远。” 刘麦香:“看啥看,不用花钱吗?我没事了,歇歇就好。” 说完,就回屋里躺着去了,一边躺还一边懊悔,刚才拿少了,这么值钱的东西,就该多拿两瓶的。 第191章 药到病除的好东西 江淑英下午又回来了一趟,把那箱子抱走了。 廖明娟松了一口气:“嫂子你这东西可算是拿走了,我一下午不敢出门,就怕这么贵重的东西在咱们家里出岔子呢!” 江淑英:“没事,咱家属院治安好得很,不会有什么岔子的。” “这东西是上边特地拨下来的人参鹿茸粉,滋补身体用的,效果可好了,不管什么陈年顽疾,只要吃上一勺,都能药到病除。” “是上边的领导关心咱们部队长期驻扎海边,容易风湿骨痛,特地拨给咱们食堂,给领导们炖人参鹿茸汤用的。” “就这么一小勺,就能炖一大锅人参鹿茸骨头汤呢,多喝点对身体可好了,啥病都不生的,不过只有旅长以上的领导有资格喝,就连你哥,都还喝不上呢!” 刘麦香在屋里听得心头火热,妈耶,连团长都吃不上的好东西,她这儿有两瓶。 到时候带回去,一瓶留着自己喝,另一瓶高价卖给大队长……,啊不,大队长不识货,还拿不出多少钱。 想法子找路子卖给县里的大领导,说不准能卖上个一百块钱呢! 刘麦香越想越激动,又越想越后悔,早知道就多拿一点的。 要早知道是这么好的东西,她就全拿了。 傍晚刘麦香早早就喊廖明娟做了饭。 只做了她们母女俩跟廖明诚父子俩的,没有江淑英的份。 还打算趁她下班回来之前,早早吃完了,啥也不给她留。 江淑英自然也不去指望她的。 自己在食堂吃过了再回去,顺便还帮沈意棠也带了一份。 把带回来的饭拿给沈意棠之后,抬手在头上胡乱划拉了几下,把头发弄乱,然后装作慌乱不已的样子跑回了家。 不等江淑英开口,刘麦香先声夺人地拍了桌子:“你怎么当人媳妇的,这么晚了才回来,要是等你做饭,一家人都得饿死了,行了,既然回来,那就赶紧去把碗洗了吧!” 江淑英一把抓住廖明娟的手:“小娟,你老实告诉嫂子,下午有没有别人来过咱家,有没有人进过我房间动过我的东西?” 廖明娟吓坏了的样子:“没、没有啊!嫂子您信我,我怎么敢骗你呢!” 廖明诚皱眉:“有什么事好好说,慌里慌张地像什么样子。” 江淑英一跺脚:“我能不慌吗?出大事了!” “早上我们食堂来了一批人参鹿茸粉,是专门给领导们滋补身体用的,贵重得很,中午食堂人多口杂,我们领导怕放在食堂里出什么事,就让我先拿回家里放着。” “下午他再送进专门存放贵重物品的小仓库里收起来。” “没想到下午送到小仓库的时候,一清点,居然少了两罐,这要是找不回来,那就得咱家赔了啊!” “那人参鹿茸粉要五百块钱一罐,两罐就是一千块钱啊,咱家就是砸锅卖铁也赔不起啊!” “小娟,你好好想想,你下午当真是一直都在家里帮我盯着吗?” 廖明娟刚想开口说什么,刘麦香忽然把她扯到了一边,然后大声说:“当然是当真的,你小妹好心在家里帮你盯着东西,你还想冤枉她不成?” “谁能证明那东西是在咱们家里弄不见的?说不定是你自己拿了呢!” 听着这熟悉的狡辩之词,还有妹妹那欲言又止的表情,廖明诚蓦地想到了什么:“妈,是不是你……。” 刘麦香翻了个白眼:“我什么我,我啥都没干,可别想着冤枉我,谁把东西弄不见的,谁自己想法子去。” 江淑英无奈:“既然你们都没看见是谁拿的,那实在是没办法了。” “东西是在我手上的时候弄不见的,要是真找不着了,那我也只好认了,赔钱是躲不过了,老廖,把咱们家存折拿出来,算一下够不够钱赔吧!” 廖明诚:“我去年才升的团长,以前工资不高,每个月的工资除了寄回去的,根本剩不下几个钱,哪里有什么存款,顶多能拿出来两三百,还差一大截呢!” 他殷切地看向刘麦香:“妈,我当初来当兵,你就让我把钱全都寄回去,你帮我攒着,本来说是结婚用的,但后来结婚也没用多少,这么多年我一直寄钱回去,您那儿应该攒了不少了吧,能不能先拿出来,给我应应急?” 刘麦香急了:“我那儿哪里还有钱?这些年你媳妇和小山住在家里,吃的喝的穿的,那样不要花钱?家里又刚盖了新房子,现在是一分钱也拿不出来了,你,你媳妇自己闯的祸,她自己去想办法吧,怎么还能连累家里呢!” “实在不行,你就跟她离婚算了,让她自个儿还钱去。”反正到了她手里的东西,她是绝对不可能再拿出来的。 值一千块呢,天哪,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自己也别吃了,全都拿去卖掉,换成钱! 廖明诚本已经凉透的心又再次冻成了冰。 他妈是真的没打算管他的死活啊! 廖家一晚上都笼罩在愁云惨雾中。 当然,真正发愁的只有廖明诚。 “妈,您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有没有……” 他的话还没问完,刘麦香就已经坐到了地上,拍着大腿哭起来:“可怜我这一把老骨头啊,好不容易养大的孩子,还想冤枉我做贼啊!” 把自己的包袱扔到他面前:“你要是实在信不过我,那你搜,你尽管搜啊!” “这个儿子我算是白生了,这是要把我往死里逼啊!” 江淑英在屋里冷笑。 廖明诚无奈地回来:“出了这样大的事,你怎么还笑得出来,你也是的,这么贵重的东西,怎么好往家里拿的?” 江淑英:“怎么,你这也是在怪我了?你要是不想跟我一起赔钱,你就趁早说,咱们把婚离了,我自己慢慢赔,一年赔不清,我就赔十年、二十年,总有能赔完的时候。” 廖明诚:“你说什么话呢,我是那样的人吗?咱们是一家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再怎么难,我也得想办法帮你把这个窟窿填了。” 江淑英终于朝他露出了一个笑脸:“就冲你这句话,我还把你当个男人。” 第192章 她走了 廖明诚睡不着,蹲在屋门口抽了半宿的烟,头发都愁白了几根。 第二天早上廖明娟早早起来做了早饭,担心地问江淑英:“嫂子,那事儿究竟该怎么办啊?真的就要咱们家赔钱了吗?” 江淑英:“我们领导说了,他去请示部队的领导,安排几个人,把咱们家属院全都搜一遍,要能搜出来最好,要搜不出来,就咱家赔了。” 廖明诚也闷声说:“我想好了,这钱一下子赔不上,我先找部队预支,以后每个月扣一半的工资用来还账。” “妈,你也知道,我们马上就要多添一个孩子了,这扣了一半的工资,日子肯定是要过得紧巴巴的,在还清债之前,我就先不寄钱回家了。” 刘麦香眼睛一瞪:“那咋行,我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还有了这么大的出息,你得负责给我养老的。” 廖明诚目光深深地看着他妈:“妈,你真的想要逼死我吗?我到底还是不是你亲生的儿子!” 刘麦香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慌乱,小声嘟囔:“你媳妇捅出来的篓子,怎么能让我们一家人吃亏呢!” 廖明诚没再顺着她:“妈如果还把我当一家人,就回去把新盖的房子卖了,凑点钱帮我把窟窿填上。” 刘麦香不说话了。 江淑英:“老廖你也不用太发愁了,部队里派出来帮忙搜查的都是侦查连的高手,找东西一找一个准儿,只要东西还在咱们大院里,没有弄出去,只要他们出马,就算是埋在地底下也能给挖出来,只要找出来,咱们就不用赔钱了。” 说完,她就上班去了。 廖明诚也沉着脸出去。 等他们出了门,刘麦香立刻把碗筷一扔,飞快进了屋里,挎着她的包袱,就走了出来,也要出门。 廖明娟连忙问她:“妈,你这是要上哪儿去啊?” “回家,既然你嫂子容不下我,我也不在这儿碍她的眼了,我这坐今天的船回去。” 她虽然不识字,但还是挺会算计的。 她包袱里的东西,拿回去能卖一千块钱呢! 儿子每个月给她寄的工资才多少?攒到她死都未必攒得到一千块。 她还不赶紧走,难道还等人把东西搜出来还回去吗? 廖明娟:“那我呢?我怎么办?我嫁人的事还没有一撇呢!” 刘麦香想了想:“那你别走,留在这儿让你哥给你找男人,到时候别忘了把你男人的工资给我寄回来。” 将来女婿的那一半工资,也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既然儿子的工资没了,那总得从女儿身上找补回来。 廖明娟一脸害怕的样子:“可是我哥遇上了这样的事儿,哪里还有心思帮我啊,他说不定还会怪我呢!妈,要不你带我回去吧!” 刘麦香居然把女儿一推:“他是你亲哥,他不给你找个好男人,你就一直住在他家里,吃他的喝他的,看谁熬得过谁。” “行了,别说了,我走了,待会别赶不上船。” 刘麦香死死地抱着她的包袱,匆匆忙忙往码头的方向跑。 路过家属院门口的时候,她特别害怕门口的守卫会要求检查她的包袱。 她都想好了,要是对方提出要检查,她就把衣服扒了,大声喊那人耍流氓。 结果守卫不仅没要求检查,还态度很好:“大娘,您这是要走啊?怎么不多住两天?” 刘麦香:“不了不了,家里活儿忙,来看看就行。” 说完,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亏得她记性还不错,还记得去码头的路。 正好赶上了每天一班去陆地的渡轮,急匆匆地买票上了船。 一直到船开了,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包袱里这两罐宝贝,都是她的了。 却不知道,她出门之后,廖明娟也悄悄地跟着她去了码头。 上了同一班船。 当然不能让她知道,那罐子里装的压根儿就不是什么人参鹿茸粉,就是在地里挖的土。 半路上,廖明娟趁着刘麦香晕船,吐得稀里糊涂的机会,从她的包袱里把那两个罐子给偷了出来。 把里面的土倒进了大海里,然后又偷偷把空罐子放了回去。 刘麦香一路上当然不敢把这么贵重的东西拿出来看,但她时不时会用力按一下包袱,感受一下这两个罐子的存在。 廖明娟想象了一下,等她满心高兴地回到家里,悄悄摸摸打开包袱,看见两个空罐子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心情就舒畅得不得了。 渡轮是每天早上八点从海岛上出来,下午三点返回海岛。 廖明娟下了船,在码头歇了一个中午,下午又乘渡轮回了海岛。 回到廖家,正好廖明诚下班。 “妈呢?她今天没有又惹什么事吧?”廖明诚一脸疲惫,有气无力地问。 廖明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哥:“妈走了,搭今天一大早的渡轮回去的。” “走了?”廖明诚不可置信,他本以为自己要费很大的口舌才能把她哄走的,这怎么可能呢? “为啥啊?”他问。 “你说呢?”廖明娟反问。 廖明诚不是个笨人,回想起整件事情的不合理之处,很快就想明白了。 “这是你跟你嫂子两个人设的圈套?” 廖明娟笑:“用来对付妈,不是很合适吗?但凡换个人,都没有那么容易中计吧!” 廖明诚看着自家妹子,开始一声一声地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笑到最后眼泪就出来了。 蹲下来抱着脑袋,“呜呜”地哭出了声。 人参鹿茸粉是假的,他不用欠下巨债了,可是通过这件事,他也彻底地认清了自己在他妈心中的地位。 也好,从此以后,他不用再逼着自己去做一个好儿子了。 他只需要在这个他自己的家里,努力当一个好丈夫,好父亲就行。 廖明娟:“哥你放心,妈不会发现她带回去的人参鹿茸粉是假的,到时候你写信回去,质问她为啥走得那么快,是不是偷了东西走的,她肯定不敢说什么。” “至少几年之内,她不会再来打扰你和嫂子的。” 第193章 我想好好挑挑 江淑英这样做的目的很明显,她就是不想让他妈留在这儿。 用这种方式逼着她主动离开,再好不过了。 可廖明娟为什么要帮她?这对她没有什么好处啊! 廖明娟:“因为我不想留在乡下嫁给一个傻子,哥,我可以照顾嫂子坐月子,帮你们带孩子,我想在这儿嫁人。” 廖明诚想了想:“行,部队里有的是年轻的未婚小伙子,我过些日子抽空给你介绍一个。” 廖明娟:“谢谢哥,你给我多介绍几个吧,我想好好挑挑。” 顾怀铮那边,日夜兼程,很快就顺利赶到了目的地。 第一件事就是去了一趟邮政局,打了个电话给军工厂的联系人,约好了见面交货的时间和地点。 然后找了家招待所,办好入住。 紧接着直奔百货商店。 难得出来一趟,肯定要多买点好东西回去的。 百货商店的售货员也是看人下菜碟的,你要是穿得一身破破烂烂,一看就是乡下来的,她们是爱搭不理的。 顾怀铮穿的便装,体面干净,虽然皮肤是黑了些,但高大英俊,气势足足的。 往柜台那儿一站,就有售货员热情地上来招呼:“这位同志,想买点什么?” 顾怀铮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掏出一大把钱和票往柜台上一拍:“给我爱人买点东西,你这儿有什么时兴的衣裳料子,年轻姑娘喜欢的涂的抹的,都拿出来给我看看。” “对了,刚出生的小娃娃用得上的东西也要。” 乖乖,这可是个大主顾啊! 售货员笑眯眯地给他介绍:“我这儿是日化柜台,你看这个百雀羚护肤脂、友谊雪花膏,还有这个万紫千红润肤脂,都是很受年轻姑娘喜欢的,便宜一点的有这个蛤蜊油,冬天用来抹手效果也很好。” 顾怀铮有点印象媳妇儿的梳妆台上,似乎确实有这些东西的存在:“行,那每样给我来五个。” 售货员:…… “同志,这些东西耐用得很,每次只要沾上那么一小点,就足够抹完整张脸了,用不着买那么多,放的时间太长会过期的。” 顾怀铮摆手:“没事儿,我媳妇用来抹全身的,过期不了。” 过分了啊!什么家庭啊,这么贵的雪花膏用来抹全身。 售货员小姑娘有点不太想搭理他了,她小心翼翼地攒着工资,一年才舍得买一瓶雪花膏。 面无表情地把东西拿出来:“那海鸥洗头膏,上海牌花露水,还有这个蜂花檀香皂,要不要?” “要的。”媳妇老用他做的椰油皂,肯定都烦腻了。 售货员麻利地写了单子,夹在一块带着夹子的小木板上。 抬起头,头顶上有一根拉得笔直的铁丝,把小木板上的钩子挂在铁丝上,用力一推。 木板“嗖”地一下,滑到了另一边的收费处。 “去那边先把钱交了,然后回来拿东西。” 顾怀铮过去付了钱。 回来售货员已经帮他把东西都用牛皮纸打包好了,四四方方的一大包,一共两包。 外面用细麻绳细细地缠裹着,最上面有一个拎的提手。 还好心建议:“你要是还要买其他东西的话,这些可以在这儿先寄存着,待会走的时候记得来拿就可以了。” 顾怀铮乐得轻松。 去纺织品柜台买了一些好看的布料,给媳妇做衣服穿。 柔软且吸水性好的布料也买了一大块,用来做尿布刚刚好。 他家孩子才不能像别人那样,用破蚊帐布来当尿布呢! 接着顾怀铮看上了墙上挂着的一件红白格子的列宁装,大翻领、大掩襟、三颗黑色的双排扣、斜插口袋。 如果穿在他媳妇身上,一定特别好看。 “同志,那件衣服有适合大概这么高的个头,身材比较苗条的姑娘的尺码吗?” 售货员笑眯眯的:“同志你真有眼光,这件衣服是我们这里最贵,也是最受欢迎的,只剩下最后一件了,你说的那位姑娘肯定合穿。” “那就它了,帮我包起来。”压根儿都不用问价,最好的东西肯定是要买给他媳妇的。 售货员笑眯眯地把衣服叉下来:“是买给对象的吧?准备要结婚了?这件衣服用来当新娘装再合适不过了,你对你对象可真好,她可真幸福。” 顾怀铮笑得得意:“不是对象,我媳妇,已经结婚了,快要生孩子了呢,我这儿还有两张奶粉票,待会儿还得买奶粉去。” “同志,这衣服你包好了先在这儿放着,我待会买完其他东西回来拿啊!” “好嘞,你就放心去吧!” 顾怀铮这头刚转身离开,后面就来了两位年轻姑娘。 售货员正拿着这件衣服展开来看呢,又往身上比了比。 最后一件了,还有点儿舍不得卖掉呢! 她其实也很想要一件这样的衣服,可惜太贵了,还没攒够钱买呢,就卖出去了。 刚过来的两位年轻姑娘里其中一位指着衣服开口:“我要买这件衣服。” 她的同伴拉住她:“蓝蓝,这件衣服好贵呢,真要买啊?” 陈卫蓝:“我昨天就看上这件衣服了,想了半天没舍得买,回去一晚上睡不着,真的很想要,我都马上就要去海岛了,以后都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买这样好看的衣服呢!” “谁叫你非要去的,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有什么好的,留下来多好啊,你外公又不是不能帮你安排工作。” 陈卫蓝目光里流露出了向往之色:“你不懂,那里有我的梦想。” “什么梦想不梦想的,不就是有你喜欢的兵哥哥嘛!说实话,都这么多年了,你还没忘记他啊,他都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了呢,我跟你说,那些当兵的,可粗糙了,特别是在部队,环境条件不好的,连澡都不洗,臭烘烘的,你确定你能受得了?” 陈卫蓝红着脸:“他跟别人才不一样呢!” 售货员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插嘴的机会:“那个,这位女同志,这件衣服刚才已经被别人买了,要不你看看其他的?” 第194章 买不到最喜欢的,其他的总差点意思 “喏,那位男同志,说是买回去给他媳妇的。” 陈卫蓝抬头,一个似乎有点眼熟的高大英挺的背影一闪而过,消失在拐角处。 她顿时心跳快了几分。 随后在听到售货员的话之后,又失笑,肯定是看错了,怎么会是他呢! 可是她真的很想很想要这件衣服啊。 于是用恳求的语气对售货员说:“这件衣服能不能让给我啊,我真的很想要,我可以多出钱,而且,这也是我先看中了的。” 售货员:“同志你开什么玩笑呢,我们卖东西是明码标价的,可不会乱提价,再说了,我们讲究的是诚信服务,别人已经买了,怎么可能让给你呢!要不你还是看看其他的吧!” 笑话,刚刚那男人可是一眼相中,立刻就买了的,连价钱都没问,可见是不差钱的主儿。 你昨天倒是先看中了,可不是没舍得买吗?自己错过了的,那就自己受着呗! 陈卫蓝那朋友不满地指责:“不卖就不卖呗,你们什么服务态度!” 服务员也是有脾气的:“就这个态度,你们爱买不买。” 自顾自地把那件衣服叠整齐包起来。 陈卫蓝朋友还想要跟售货员吵架,被她拉住了:“算了,走吧!” “蓝蓝,你不买啦?要不看看其他的吧?” “不想买了,我的衣服也够穿的。”买不到最喜欢的那一件,其他的再看都总觉得差点意思。 既然都不满意,还不如不买。 “那我们去其他柜台看看吧,你马上要去海岛了,该带的东西都得买齐了,不然以后去到那边可就买不到了。” 陈卫蓝有点意兴阑珊地摇摇头:“不用了,前些天都买齐了。” 昨天晚上睡不着,脑子里一直想象着自己穿着那件好看的列宁装出现在他的面前的情景。 没买到,可惜了。 顾怀铮在百货商店满载而归,最后还买了一个超大的旅行包,把新买的东西全都塞在里面,鼓鼓囊囊一大包。 他来的时候,就只随身带了一个小挎包,装了几件换洗的衣服。 就是为了回去的时候,能腾出手来,多带点东西的。 回招待所把东西放好,出去找了家国营饭店,随意吃了点东西。 然后买了两盒点心,拎着到海军学院去了。 顾怀铮十八岁那年上的海军学院,进修两年。 他记得那时候帮陈师长送东西去校长家,是见过陈师长的闺女陈卫蓝的。 还是个扎着两条小辫子的小姑娘呢! 根据脑海中的印象,他下意识地觉得,自己这次要来接的,就是一个小姑娘。 因此在校长家见到梳着两条麻花辫,脸颊绯红的大姑娘陈卫蓝的时候,顾怀铮是有些意外的。 头一次腹诽起了陈师长,这么大的人了,想去海岛自己去不就行了,哪里还用得着人来接? 却不知道自己其实双标得很。 要知道当初沈意棠去海岛找他的时候,可是两家的哥哥一块儿送她过去的。 校长夫人脸上笑开了花,热情得很:“小顾啊,来就来嘛,还带东西干嘛!快,快进来坐。” 苏校长上下打量了顾怀铮一番,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不错,听海疆说,你这几年立过几次大功,现在已经升到副旅长了,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后生可畏啊!” 顾怀铮谦虚:“您过奖了,侥幸而已,我时时刻刻都谨记校长您的教诲,牢记保家卫国的初心。” 苏校长不住点头:“好好好,祖国就是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啊!” 校长夫人:“小顾,来喝茶,吃过饭了吗?要不我去给你下碗面吃?” “吃过了,您不用客气。” “我这次过来,是受陈师长所托,接师长的爱女一起过去海岛那边的,先过来跟你们说一声,时间紧迫,我打算明天下午出发,请你们做好准备。” “要去海岛的,应该就是这位姑娘了吧?” 校长夫人连忙说:“对对对,这是我们家卫蓝,以前你还在这儿上学的时候,见过她的。” 陈卫蓝终于找到机会跟他说话:“铮哥哥,你还记得我吗?当初你来家里吃饭,还教过我做数学题呢!” “当然记得。”顾怀铮抬手在胸前比了比,“那会儿你才这么点儿大,这一眨眼,都长这么高了。” 陈卫蓝得意地说:“我高中毕业了。” “那将来有什么打算?这次去海岛准备住多久?”顾怀铮随口问。 “去了就不走了,我决定了,我要在我爸的手底下当兵,不辜负他们给我起的这个名字,卫蓝,守卫祖国的蓝天和大海。” 校长夫人笑着嗔怪:“这孩子,就是没吃过苦头,不知道海岛那边条件艰苦,哪里是一个姑娘家能受得了的,到时候啊,你可别回来喊苦喊累。” 陈卫蓝不满地鼓起脸颊:“你们别看不起我,我也是能吃苦的,铮哥哥都可以,我怎么就不可以呢!” “你铮哥哥是男的,你怎么跟人家比。” “谁说不能了,女子能顶半边天,男人能做到的,我们女人也一样能做到。铮哥哥,你说对吧?” 顾怀铮:“海岛上的条件确实艰苦,特别是我们当海军的,出海的时候,吃住排泄都是在船上,一住就是好多天,姑娘家去的话确实不太方便,而且还上阳光强烈,刚去那边,至少要晒脱一层皮。” 这小姑娘,一看就是在家里娇养长大的,嘴里说得好听,实际上哪里知道真正艰苦的条件是怎么样的。 其实他知道,就算她真的去了海岛,陈师长也不会给她安排太艰苦的岗位,大概率就是一些坐办公室的文职。 他是故意说得可怕一点,最好吓得她打了退堂鼓,那样他就不用带她去海岛了。 带个娇滴滴的大姑娘去坐火车又换轮船的,想想都觉得好麻烦啊! 他真不是不乐意替师长办事啊,他这样说也是为了她好不是吗? 这番话果然有点吓到陈卫蓝了。 第195章 太多东西不好拿 顾怀铮:“都一样,战扬上不分男女,晕船也得上啊,新兵蛋子有哪个不晕船的,晕着晕着就习惯了。” 陈卫蓝咬了咬唇,有点委屈地看向自家外婆。 校长夫人:“蓝蓝,要不咱们就不去了吧?让你外公给你在学校里安排个工作,咱们安安稳稳的不好吗?” 校长这时候开口了:“蓝蓝就是被你惯坏了,让她去海岛看看也好,让她知道,我们现在之所以能安安稳稳地好好生活,是因为有一群可爱的人在艰苦的地方为我们负重前行。” 校长夫人瞪他一眼:“你就知道讲你那些大道理,当初要不是你非让咱们闺女跟着去随军,也不至于好几年都见不着一面。” 顾怀铮欠了欠身:“时间也不早了,要不你们再好好商量一下,我买了明天下午两点的火车票,一点钟我过来,要不要去,跟我说一声就行,要去的话,就把行李准备好。” 陈卫蓝一咬牙:“不用商量了,我是一定要去的,你直接过来接我就行了。” “那行,明天见。” 敲定了要办的事,顾怀铮干脆利落地就起身告辞。 陈卫蓝没忍住:“铮哥哥,不再坐会儿吗?外公外婆他们都很关心海岛上的情况,你多跟他们说说。” 顾怀铮:“我明天早上还有事,要早点休息了,海岛上的情况,不如你以后亲身感受到了,再写信回来告诉他们来得更好。”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卫蓝怔怔地站在门口,心里交织着酸涩和甜蜜。 甜的是时隔几年,终于又见到心心念念的人了。 酸的是他似乎并没有把她放在心上。 校长夫人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蓝蓝,早点睡了,明天还要早点起来准备去海岛的行李呢!” 她这辈子跟海岛是有什么孽缘啊! 养大了一个女儿,送去了海岛。 好不容易又养大了一个孙女,又要送去海岛。 陈卫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今晚听顾怀铮一再强调海岛上环境恶劣,她不害怕吗? 肯定是害怕的,可是只要有他在,再可怕的地方,她也愿意去。 没有人知道,当时还在读初中的她,在看到那个意气风发,桀骜不驯的大哥哥的时候,是多么地惊为天人。 他总是一副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模样,脸上总是挂着痞痞的笑容,却永远都是那么地优秀。 外公外婆都不知道,那时候她总是偷偷地跑去看顾怀铮。 看他训练,看他跟别人打篮球,看他在学院的各种比赛中大出风头。 她锁在抽屉中的日记本里写满了他的名字。 从那以后,再遇到的任何男性,从此都再也入不了她的眼。 怎么可能有人比他还好呢? 好不容易高中毕业了,谁也阻拦不住她想要去海岛找他的决心。 顾怀铮回到招待所,胡乱冲了个澡,躺到床上。 睡不着,想媳妇了。 不能抱着香香软软的媳妇儿睡觉的夜晚实在是太难熬了。 不过好在他早有准备。 随后从一旁的挎包里掏出来一条浅蓝色碎花的小手绢。 这是沈意棠常用的手绢,洗得已经很柔软了。 顾怀铮把手绢展开,盖在了脸上。 鼻子里就全都是媳妇儿的味道了。 在熟悉的气息中,他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顾怀铮换了一身普通的工人装束,以某单位采购代表的身份,进了一家外面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食品厂。 出来的时候,他手里多了一个小巧的手拎箱。 箱子里是用防水防火防震材料包裹着的精密电子元件。 也就是他这一趟过来的主要目的,把这个东西安安全全地带回海岛。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他找了个地方吃了饭,又为自己准备了一些在火车上吃的干粮。 然后回招待所退房,拎上他那个鼓鼓囊囊的行李袋,去了海军学院。 陈卫蓝已经准备好了。 顾怀铮看着她脚边一大堆的行李,皱了皱眉:“这些都是要带去的?” 校长夫人帮忙解释:“小顾啊,你也知道,我们卫蓝第一次去海岛就要长住,听说那边物资匮乏,买东西也不方便,我们是想着,能多带就多带一点,辛苦你啦!” 顾怀铮特别诚恳地建议:“这些东西如果不是急用的,不如邮寄过去,随身就带着常用的东西就好,日常用品陈师长家里应该都准备好了。” 他又看了一眼陈卫蓝:“随身的东西也别带太多吧,我看陈姑娘这么瘦,力气也不是很大的样子,带太多东西不好拿,路上会很吃力的。” 校长夫人都愣住了,啊这…… 难道女婿特地安排个人来接闺女,还不管搬行李吗? 也不怪她们理所当然地认为顾怀铮应该帮忙搬行李,毕竟她爱人是当校长的,儿子女婿也都有出息,在各自的领域都居于高位。 向来都习惯了任何事情都有人帮着忙前跑后的。 这种事情换成别人哪儿用得着说,早乐颠颠地想办法搬上了。 顾怀铮也理直气壮得很,师长让他来帮忙接个人,他只要负责把人完完整整地送过去,不缺胳膊少腿就行了,行李关他什么事? 也是她们并不熟悉顾怀铮这个人。 他这辈子天大地大老子最大,脑子里从来就没有过要对任何人阿谀奉承的概念。 除了对他媳妇沈意棠,就没对任何人低声下气过。 至于帮忙什么的,举手之劳当然会帮,遇上对方有危险他也会去救。 但好端端的,要他在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上对别人献殷勤,不可能的。 君子风度?那玩意儿是他哥的,他可没有。 苏校长:“小顾说得对,这一路舟车劳顿,带太多东西确实不方便,我看就按照小顾说的,先带去一部分,剩下的再邮寄过去吧!” 陈卫蓝咬了咬牙:“是我错了,我去海岛,是去保卫祖国的,不是去享受生活的,本来就不应该带这么多的东西。” “外婆,这些都留下吧,我不要了,以后也不需要再寄给我,我既然选择了到最艰苦的地方去,就要做好适应环境的心理准备。” 第196章 榆木脑袋 怕她挑挑拣拣下不了决心,又补充一句:“咱们海岛每三天会有一次物资补给,军区的服务社里基本上日常所需都能买到,你们也不用太担心。” 陈卫蓝一狠心,只拎起了一个装着日常换洗衣服的行李箱:“我带这个就可以了。” 她不能让顾怀铮小看了,认为她是个贪图享受生活的小女人。 校长夫人那叫一个心疼啊,拎起一个袋子赶紧追上去:“这个拿上,路上吃的,小顾,我们卫蓝第一次出远门,就拜托你多多关照了。” 顾怀铮:“您放心,我保证全须全尾地把陈姑娘送到师长的手上。” 校长夫人:…… 谁跟他说这个了。 她就是心疼外孙女,想让他在路上多点照顾她,别让她吃太多苦头而已。 现在又不是战争年代,难道还会有什么危险不成? 等两人走了,不由得回头跟苏校长抱怨:“你说这小顾,看着挺机灵的一个人,怎么这么榆木脑袋呢!” “海疆也真是的,怎么安排了这么个人过来。” 苏校长:“我看小顾就挺好,一身正气,男人嘛,在外边是干大事的,在这些小事上粗心一点也很正常。” “好什么啊,我看啊,谁嫁给他可算是倒了大霉了,一点儿都不知道怜香惜玉,你看看,你看看,竟然都不知道帮蓝蓝拎一下箱子。” 两人远去的背影,是顾怀铮身上背一个斜挎包,肩上扛着一个大行李袋,手里拎着个小箱子大步走在前面。 陈卫蓝身上背着装吃的东西的行李袋,两只手一起拎着沉重的大箱子,磕磕绊绊地跟在后面。 “都怪你,我就说安排辆车送他们去火车站的,你非说影响不好,这才刚开始呢,就那么狼狈了,以后可怎么好啊!” 校长夫人说着,都快要哭出来了。 苏校长:“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就要坚持走下去,吃点儿苦死不了人,反而对锻炼她坚韧的心智大有好处。” 陈卫蓝也差点要哭了,她真的很累啊,行李箱太重了,把她的手心都勒红了,火辣辣地疼。 “铮哥哥,你走慢点儿。” “铮哥哥,我这个箱子真的很重,你能不能帮帮我啊!” 她心心念念的男人,怎么跟想象中一点都不一样呢? 她的高中男同学,在劳动的时候,都知道抢着替她搬重的东西呢! 顾怀铮皱眉:“这是你自己选的,你在收拾行李的时候,难道都没有考虑过自己能不能拿得了吗?” “你也不是个小孩子了,做事情不能顾头不顾尾。” 陈卫蓝:“我……” 她在收拾行李的时候,压根就没想到,这是要她自己拎的啊! 顾怀铮:“我东西也挺多的,腾不出手来帮你,你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到了。” 陈卫蓝:“那我跟你换换行吗?” 腾不出手来拎她的行李箱,那换个轻便的给她拿总可以吧? 顾怀铮一脸犹豫:“我这个也不轻啊,你确定要换?” 陈卫蓝看他走得那么轻松,心想能重得到哪里去。 咬牙点头:“对,我想换。” “行,那你拿好了。” 他从肩膀上卸下那个大行李袋,往她手上一递。 陈卫蓝双手去接,却被坠得整个人向前一扑,差点儿就摔了。 顾怀铮赶紧把袋子提起来,好险,他给媳妇买的好东西,差点儿就被她给摔了。 “是吧,我就说很重的,你拎不动。” 陈卫蓝忍无可忍:“你那儿不是还有个小箱子吗?那个总不至于这么重吧?” 顾怀铮:“哦,这个不行,这里是很重要的东西,我不能离身的。” “还是快走吧,再耽搁下去就该赶不上火车了。” 陈卫蓝生气地一咬牙,拼尽全力拎起行李箱,大步向前走。 顾怀铮轻松跟上:“人的潜力都是要激发出来的,你看,这不就拎起来了?” 陈卫蓝:啊啊啊,怎么会有这样的男人! 好不容易挤上了车,陈卫蓝感觉两条胳膊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看她痛苦地捏着胳膊,顾怀铮点评:“你以前没做过什么力量训练吧,没关系,等你入了伍,这些训练都会安排上的。” “到时候你再拎行李赶火车,就不会像今天这么狼狈了。” 算他还算做个人,给安排了卧铺。 他级别高,买了两张下铺的卧铺票。 “好好休息一下吧,很快的,两天一夜就到了。” 陈卫蓝心里一甜,很快就忘记了刚才的狼狈。 想到两天一夜的时间,都能跟他近距离地待在一起,心里就又兴奋又激动。 还有点紧张。 顾怀铮把行李安置好,手里的小箱子果然是不离身的,不管干什么,都一直没松过手。 陈卫蓝有点好奇:“铮哥哥,你那个箱子里究竟装的是什么东西啊?” 顾怀铮声音有些冷淡:“不该问的别瞎问。” 自顾自靠在卧铺的床头,拿出一本书开始看了起来。 “哦!”陈卫蓝有些委屈,但看着他那张好看到人神共愤的侧脸,又觉得没什么是不可以原谅的了。 有心想要趁这个机会跟他多说些话。 “铮哥哥,这火车的速度有多快啊,是烧煤的吗?这个原理是什么啊,要不你跟我说说吧!” 顾怀铮露出一点被打扰的不耐烦,特别诚恳地建议她:“我对于轮船军舰方面的了解比较多,火车这方面了解得不多,你要是真想知道,不如去问问列车员?” 陈卫蓝:“那算了吧!” 其实她也没有多想知道。 他这个人,这么沉闷,一定没有对象吧,哪个女人受得了他啊! 不过她朋友说过,油嘴滑舌的男人虽然相处着开心,但不可靠。 也许他只是不懂得怎么样跟女人相处而已。 想到这里,陈卫蓝再接再励:“铮哥哥,你要吃苹果吗?” “我不吃。” “可是我想吃,你能不能帮我削一下?” 既然他不懂怎么跟年轻姑娘相处,那她就教一教他好了。 顾怀铮诧异地看过去:“你不会吗?你外婆把你养这么大,没教过你怎么削苹果?” 第197章 助人为乐 “开水房在那边。”顾怀铮老神在在地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人家刚刚拎箱子,太累了,手还疼着呢,你去打水的时候顺便帮我也打一点吧!” “哦,我暂时不用,我水壶里有水。” 啊啊啊,陈卫蓝又要生气了,这个人怎么油盐不进啊! 气得她拿起自己的水壶就走,自己打水就自己打。 却在路过车厢交接处的时候,遇见了一个年纪不大的小男孩躺在地上,旁边蹲着个大娘。 “大娘,您怎么蹲这儿呢?孩子怎么了?” 大娘抹了抹眼泪,抬头看她:“我孙子身体不舒服,我们没买到座位票,只买了站票,没地方坐,只好待在这儿了。” 陈卫蓝只觉得自己善良的同情心一下子就被激发出来了:“地上又凉又硬,孩子都生病了,怎么还能让他躺这儿呢!我那儿有卧铺,大娘,您跟我来,让他去卧铺上躺着。” 陈卫蓝殷勤地带着大娘和孩子回到了他们的包厢。 “快,大娘,让孩子躺这儿吧!” 顾怀铮看过来:“这是?” 陈卫蓝甜甜地笑着:“铮哥哥,这位大娘他们只买了站票,但是孩子的身体不舒服,我就让他们过来休息一下,为人民服务,是我们人民解放军的天职,对吧!” 顾怀铮一双锐利的目光落在这祖孙俩的身上。 很快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躺床上的小男孩虽然看着像是睡着了,但不管怎么折腾他,都一动不动,倒像是昏迷的模样。 这大娘一个劲儿地感谢陈卫蓝,却并不怎么担心小男孩的样子。 看她的穿着倒是像个穷苦劳动人民,但脚下的破布鞋里面,却穿了一双干净得过分的雪白袜子。 尽管她连手背都抹得黑黄,看起来像一双劳动的手,但掌心却是绵软的,并没有什么老茧。 这一切陈卫蓝毫无所觉,她依然沉浸在自己的善良和体贴中。 “大娘,您喝点水吧?孩子怎么样了?要不要吃点东西?我带了煮鸡蛋,可以给他吃点。” 顾怀铮开口:“小陈,这孩子一直这样病着也不是办法,你去找一下列车员,问问他这车上有没有卫生员,有的话请过来帮忙看看。” 陈卫蓝:“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呢,我这就去。” 陈卫蓝刚一转身离开车厢,顾怀铮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对面卧铺上的女人制住了。 陈卫蓝惊恐回头,尖叫一声:“啊,铮哥哥,你在干什么!” 顾怀铮把女人反剪着双手,屈起一条腿的膝盖,压着她的后背,把她压在卧铺上。 另一只手还没忘拎着手提箱。 沉声道:“去找乘警!” 陈卫蓝:“铮哥哥,这就是个大娘,你怎么能这样,孩子还病着呢!” 顾怀铮的声音更严厉了:“现在,马上就去!” 陈卫蓝平时哪里有被人用这种态度对待过啊,登时慌了:“好,好吧,我现在就去。” 转身的时候,慌得左脚拌右脚,差点儿就摔了个嘴啃泥。 不仅仅是陈卫蓝,就连其他乘客,也有不理解的。 “你这个人怎么回事,欺负人啊,人大娘怎么你了?” “可不是吗?人家孩子还病着呢,别吓坏了孩子。” 顾怀铮目光凌厉地在四周转了一圈:“在役军官执行任务,少废话。” 周围一圈热心群众顿时都闭了嘴,乖乖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大气都不敢出。 陈卫蓝很快带着乘警回来了。 顾怀铮把女人移交乘警:“这个人存在刻意隐藏身份的嫌疑,建议好好调查一下,另外我怀疑这孩子不是这个女人真正的孙子,并且不正常昏迷,有可能是拐卖儿童。” 同时还朝乘警出示了自己的证件。 乘警一看他的证件,哪里还敢有所怀疑,立刻把女人牢牢地控制了起来,押送到警卫室暂时关着。 准备到了下一站就移交公安机关。 顾怀铮也帮忙把孩子送了过去,请列车上的卫生员帮忙看看。 卫生员过来看了看,眉头紧锁:“应该是用了麻醉剂。” 陈卫蓝都吓坏了:“天哪,竟然是真的,那怎么办?这孩子有没有危险啊?” 卫生员检查了一下孩子的呼吸和心跳:“还好,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不过我们列车上没有相应的药物,待会到站了要立刻送医院。” 然后极为气愤地骂了起来:“人贩子实在是太没有人性了,用这种麻醉剂,很有可能会对孩子的神经造成损伤,好好的孩子,说不定就被他们害了一辈子。” “这是什么意思啊?” “通俗点说,那就是人会变傻。” “天哪,这也太可怕了吧!都怪我,我怎么一点都没有看出来呢!多亏了铮哥哥,铮哥哥,你可真厉害,你是怎么看出来那个人是人贩子的?” 火车上的工作人员,连同列车长都过来了,一个劲儿地感谢顾怀铮帮他们抓到了人贩子。 火车上的广播说了两遍,问有没有人丢了孩子,请速来认领。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年轻女人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孩子,我的孩子不见了。” 看见躺在一边的孩子,大哭着扑了上去:“东东啊,都是妈妈不好,差点儿就把你给丢了啊!” 列车员皱眉:“你这人怎么回事,孩子丢了都不知道吗?这会儿才来找?要不是这位顾同志及时发现,你家孩子就被人带下火车了,到时候看你上哪儿找。” 女人愧疚不已:“对不起,我昨天晚上上夜班,实在是太累了,东东又一直闹,正好那位坐我旁边的大娘说她反正没事,帮我看会儿孩子,让我放心睡觉。” “我一时没忍住,就睡着了,刚刚才醒来,孩子跟大娘都不在身边了。” “对了,那大娘呢,她是下车了没喊醒我?” 她到现在还以为是大娘没帮她看好孩子,孩子走丢了呢! 列车员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还大什么娘,那就是个人贩子,你这个人心可真大啊,竟然让人贩子帮你看孩子,你自己去睡大觉。” 顾怀铮突然说:“不对,她不是个人贩子!” 众人都疑惑地看着他。 第198章 危机 但听这女人这么一说,顾怀铮忽然感觉到,这事并不就这么简单。 如果那大娘真的只是普通的人贩子,得手之后,会尽快想办法下车。 就算还没到站无法下车,也会努力伪装成跟普通人一样,并尽量不引起别人的注意。 可是她却故意接近陈卫蓝,很有可能是冲着他来的。 “人关在哪里,快带我过去!” 其他人虽然不明所以,但乘警还是立刻说了一句:“跟我来!” 可惜还是晚了。 “不好了,刚才那个人贩子,打伤了看守她的人,跳车跑了!” 跳车?这是把命豁出去了啊! 如果只是单纯地拐了一个孩子,不至于此。 除非她犯了或者准备犯更大的罪,以至于连下一站停车的时间都等不了,要冒着生命危险伤人跳车。 顾怀铮气得一拳打在车厢壁上,是他的错,大意了。 陈卫蓝紧张地跑过来:“铮哥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是错做什么事了吗?” 顾怀铮摇头:“跟你没有关系,你先回去,我有事要跟列车长谈谈。” 陈卫蓝满心不安地回了卧铺车厢,铺位上还放着一个刚才她给那大娘的苹果。 陈卫蓝心不在焉地把玩着苹果发呆,一下不小心没拿稳,苹果掉到了地上,骨碌骨碌地滚进了卧铺底下。 她蹲下来朝底下看,伸手摸索了一下,却摸出来了一个用布缝制的老虎玩偶。 乡下人家的小娃娃常见的小玩具。 陈卫蓝依稀想起来,在车厢交界处见到那大娘的时候,这个布老虎好像是在小男孩身上的。 难道是刚才小男孩不小心落下的? 说不定是他心爱的玩具呢! 陈卫蓝捡起小老虎,打算拿去还给小男孩。 却发现这小老虎沉得很,仿佛里面塞的不是棉花,而是沉重的铁砂。 “谁家孩子的玩具弄那么沉啊,孩子能拿得起来吗?” 顾怀铮跟列车长大致说了一下当前的情况。 告诉列车长,那些人应该是冲着他手里的重要物件来的。 那个孩子,只是他们随手弄来,用来接近他的借口。 这次没有得手,那些人应该不会善罢甘休,可能还会有后续的行动。 火车上也有可能还有同伙,请列车长帮忙留意一下有没有可疑的人。 列车长听说车上可能有特务,顿时紧张起来,立刻去召集火车上所有工作人员去安排任务。 顾怀铮回到卧铺车厢,就看见陈卫蓝手里拿着一个土里土气的布老虎正要往外走。 “你去哪?”顾怀铮皱眉,“列车上不安全,不要随意走动。” 陈卫蓝:“铮哥哥,这是刚才那孩子落下的玩具,等他睡醒了说不定要找呢,我拿去还给他。” 顾怀铮目光一动,伸出手:“给我看看。” 入手沉重,心中的异样之感就更强烈了。 见他目光凝重地把布老虎翻来覆去地看,陈卫蓝好奇:“铮哥哥,这个布老虎也有问题吗?为什么我什么都看不出来啊?” “别出声。”顾怀铮将布老虎放在了耳侧。 火车上是非常嘈杂的。 火车在铁轨上行驶的时候,发出“况且况且”的声音很大。 在周围熙熙攘攘的人声中,顾怀铮却敏锐地听出了小老虎里面细微的“滴答”声。 他脸色骤变,毫不犹豫地撕开了布老虎。 在布料和一层棉花的包裹下,是一个黑黝黝铁疙瘩,上面还有一个类似于钟表表盘一样的东西,指针在上面一下一下地跳动着,那微弱的滴答声,便是从这儿发出的。 这是一枚机械定时炸弹! 原理是用电池电线将雷管和火药连接,再把钟表齿轮和弹簧用机械装置控制住。 等齿轮走到了预定的位置,电路接通,炸弹就会自动引爆。 陈卫蓝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这,这是什么?” “定时炸弹。”顾怀铮说,甚至还指着表盘解释,“这枚指针走到这条红线上的时候,就会爆炸。” 他还是太小看了特务的狠毒。 为了毁掉这个电子元件,他们不惜用一车的人陪葬。 陈卫蓝吓得腿都软了,“啊”地尖叫一声,蹲下去鸵鸟般死死地抱住了脑袋。 仿佛这样就能躲开可怕的炸弹。 顾怀铮皱眉,本想让她去找列车长的,看来是靠不住了。 他迅速地来到窗户边上,拉开窗户往外看。 “来不及了。”火车快要到站了,已经驶入了城镇,铁轨两旁就是民居。 随便把炸弹扔下去,势必要造成伤亡。 他虽然学过这方面的知识,但并不是拆弹专家,并没有把握可以解除引爆装置。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炸弹远离人群。 顾怀铮忽然抱着炸弹就跑了起来。 找到列车长:“车上有炸弹,我现在带去最后一节车厢,你们立刻安排人疏散乘客。” 列车长来不及问为什么,立刻安排下去。 自然又是一阵鸡飞狗跳,乘客们有惊慌失措的,有愤怒发火的,甚至还有压根儿不相信,不肯走的。 但最终都被乘务员和乘警强制性地带离了最后一节车厢。 炸弹这玩意儿谁不害怕呢?就算是乘务员也是会害怕的。 都恨不得离得远远的。 因此到了最后,只剩下顾怀铮和列车长两个人站在了最后一节车厢里。 甚至连倒数第二节车厢,也几乎全都跑空了。 顾怀铮:“现在基本上可以确定,这是敌特分子专门为了破坏国家财产而设计的一个阴谋。” “看型号,这颗炸弹的威力极大,如果爆炸,能掀翻整辆列车。” “按照这上面的时间显示,炸弹大概会在六分钟以后爆炸。” 一听这个时间,列车长立刻黑了脸。 这个敌特分子实在是太恶毒了,她算好了时间,如果火车正常前进,大概四分钟之后会进站。 她有两分钟的时间可以下车脱身。 而列车,将会在火车站里,乘客上下车人流量最庞大的时候发生爆炸。 如果真被对方阴谋得逞,造成的损害将无法估量。 难怪她会冒着生命危险在半路跳车,因为不跳车的话,她就很有可能会随着炸弹的爆炸,葬身在这辆列车里了。 第199章 要是出了什么事,你就是罪魁祸首 “我不敢完全保证炸弹一定会在六分钟之后爆炸,所以很有必要断开这节车厢跟整辆列车的连接。” “待会找一个尽量空旷的地方,切断连接,我会趁车厢停下来之后,找准时机带着炸弹跳车出去,尽量找到合适的地方扔掉炸弹,最大可能减少伤亡和财产损失。” 列车长一把抓住他的手:“不,小伙子,让我来,我是列车长,保障列车安全是我的责任。” 如果能按他所说的顺利扔掉炸弹当然好,但在这个过程中,随时都有可能出现意外。 “你还年轻,我不能让你去冒这个险,我很快就要退休了,小伙子,把这个立功的机会让给我吧,我也想尝一下被鲜花掌声围绕的滋味。” 顾怀铮笑起来:“那真不好意思了,您这老胳膊老腿的,还真比不过我年轻力壮,身手敏捷,这机会可不能让给您。” 说着,把装着精密电子元件的小箱子塞给列车长:“给您一个立功的机会,帮我保管好这个,万一有什么意外,把它稳妥地交到部队的手里,您就立大功了。” 列车长还想再说什么,顾怀铮按住了他的手:“我是人民解放军,这是我应该做的。” 列车长只能摇头叹息:“小伙子您放心吧,就算是豁出了性命,我也会保住它的。” 顾怀铮低头看了看时间:“时间差不多了,不管有没有合适的地方,这车厢都必须要解开,您老人家赶紧过去吧!” 万一真找不到一个空旷无人的地方扔下炸弹,他也要保证这颗炸弹远离列车和其他乘客。 “等一下,我想起来了,待会在进站之前,列车会经过一座跨江大桥。” “太好了!”顾怀铮正发愁如果找不到合适的地方扔炸弹怎么办呢,“那准备好,就让这节车厢在大桥中间停下来吧!” 列车长抬起沉重的手掌拍了拍顾怀铮的肩膀:“小伙子,全靠你了。” 顾怀铮:“您放心,我会尽我一切努力,保护好国家财产的安全。” 国家如今正是困难时期,特别是工业机械方面,所有的一切都来之不易。 如果把炸弹留在这截空车厢中,解开这截车厢与列车的连接,当然可以保证列车上其他乘客的生命安全。 可是这样的话,势必要炸毁掉这节车厢和铁轨。 不但会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还会对接下来的交通运输也造成很大的影响。 如果有可能,还是希望能够尽量保全。 因此他们的计划是在列车准备过桥的时候解开连接,利用惯性让车厢滑动到大桥的中间位置。 然后顾怀铮带着炸弹下车,用最快的速度跑到桥边,尽可能远地把炸弹扔到宽阔无人的水面上。 列车长那边也安排好了,一切就绪,只待时机。 偏偏这个时候,原本被吓懵了的陈卫蓝突然清醒过来,跑到最后两节车厢的连接处,惊恐地看着正在拆除连接装置的男人。 突然尖叫一声扑了过去,发疯般地去抢那人手中的工具:“你们在干什么,是要害死他吗?” 又朝着顾怀铮大喊:“铮哥哥,你快扔掉炸弹过来啊,他们要害你!” 这火车的速度多快啊,时机稍纵即逝,一眨眼,火车就已经驶过了大桥。 列车长那个气啊:“快来个人把这女人给拦住啊!” 这时众人才如梦方醒,赶紧上前把发疯的陈卫蓝拉开。 车厢缓缓停下。 可是已经越过大桥有一段距离了。 顾怀铮看准了时机从车窗上一跃而下,抱着炸弹就往桥上狂奔。 列车长手心里捏了一把汗,第一次用这么恶劣的态度跟一个小姑娘说话:“小伙子要是出了什么事,你就是罪魁祸首!” 列车驶出一段安全距离之后,也停了下来。 几乎所有人都挤到窗户边上,紧张地看着那道狂奔的身影。 顾怀铮此刻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世界的喧嚣仿佛都被屏蔽,四周一片安静。 只有跨江大桥中央顶端的那个位置,是他不停奔跑的目标。 不断迈动的双腿轻盈无比,仿若腾飞在云端。 终于,到了大桥最中央的位置,顾怀铮靠在栏杆边上,用尽全身最大的力气,把手中的炸弹朝着宽阔的江面扔了出去。 黑色的球状物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抛物线,“噗通”一声落入水中。 随即一声巨大的闷响在水底下响起。 连桥面似乎都随着震动了一下,然后是冲天的气浪掀起大片大片的水花。 仿佛一阵骤雨浇在桥面上。 顾怀铮紧绷着的心绪彻底一松,这才感觉到四肢的虚软无力。 索性整个人直接仰面躺倒在了桥面上。 感受到后怕的余波一阵一阵袭来。 又一次游走在了生死的边缘。 幸好,他没有辜负一直在等着他的爱人,也没有辜负他们未出世的孩子。 火车上的乘客们被这强烈的震感和水花奇观震慑了心神,过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掌声雷动。 也才第一次这么真切地意识到,自己差点就与死神擦肩而过。 而救了他们的,是一位年轻的大英雄! 见英雄躺在了地上,久久不起来,众人在欢欣之余,又担心起来。 “他这是怎么了啊?” “该不会是受伤了吧?” “是不是被炸死了?” 列车长也有点紧张,正要派人过去查看情况,就见顾怀铮站了起来,朝着列车的方向,先是缓慢走了几步,随后逐渐加快速度,跑了起来。 火车上乘客们的脸上都洋溢着热情的笑容,主动分成两列,在中间给他留出一条通路。 鼓着掌欢迎他们的英雄凯旋归来。 列车长张开双臂,狠狠地抱住了他:“小伙子,好样的!” 顾怀铮淡淡一笑:“有幸不辱使命。” 陈卫蓝迎上来,哭得眼睛都红了:“铮哥哥,你没事真的太好了,我刚才是不是又做错事了?” 第200章 归心似箭 他自己却接过列车长给他递回来的箱子,跟着列车长一起回了列车长办公席。 接下来的行程安排还要跟列车长好好地商量一下。 刚才闹出那样大的动静,敌特分子有可能会害怕消停一些。 但也有可能不甘心失败,再次试图毁损他手上的电子元件。 顾怀铮这次是秘密执行任务,除了陈师长之外,并没有人知道他这次出差的目的。 甚至部队里有些人还以为,他就是专程帮陈师长去接他家闺女的。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整个行程,他从岛上出来就穿的是便装。 一路上买票住宿用的都是特地准备的介绍信,就连取货也是秘密进行的。 他实在是想不通究竟是在哪里走漏了风声,让对方盯上了他。 并制造了一个危害性这么大的危机。 既然现在他明敌暗,就不能再按照原计划,以普通旅客的身份,把东西带回去了。 于是,列车长通过列车通话系统,联系了站点的值班员。 在下一站的时候,车里上来了一批荷枪实弹的特警。 每一节车厢都安排了两名特警值守,盯着每一位乘客。 确保就算有特务混上来了,也不敢有所异动。 而顾怀铮则没有回去卧铺车厢,而是占用了列车长的位置,确保不会有坏人可以靠近。 乘客们看见特警的时候是有些紧张的,但转念一想,这是在保卫他们的安全,立刻就放松下来。 满满的安全感。 有胆子大的,还拿出自己的吃食,打招呼:“小哥,辛苦你们了,来吃点儿?” 被拒绝了也不以为意。 陈卫蓝回到位置上,心情烦乱地等了好半天,也不见顾怀铮回来。 却等到了一个乘务员过来取他的行李。 “这位女同志,请问你是跟顾旅长一起上车的吗?” 陈卫蓝连忙说:“是的,他在哪里啊?怎么还不回来?” “顾旅长还有事,暂时先不回来了,让我跟您说一声,让您安心乘车,有什么事就找我们,到时候下车的时候会有人来接您的。” “请问这是顾旅长的行李吗?那我就先帮他拿过去了。” 陈卫蓝一愣:“什么意思?他不理我了?是嫌我做错了事吗?可是当时我也是太担心他了,才……” “没有的事,顾旅长说,你留在他身边太危险了,为了保证你的人身安全,他不能离你太近,您就安心乘车吧!” 说完,他就扛着顾怀铮的那一大包行李走了。 留下陈卫蓝继续心烦意乱。 这跟她原来想象的一点都不一样啊! 原本以为两天一夜美好的旅途,竟然只剩下了惊吓和恐慌,而且她貌似接下来也一直都见不到顾怀铮了。 不行,她要去找他。 其实陈卫蓝到现在也还没弄明白,那炸弹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顾怀铮要说那些人是冲着他来的,要离他远点儿才能保安全。 刚才由于太过害怕,做出一些失礼的举动,已经让她很后悔了。 她不能再让他觉得,自己是个贪生怕死的人了。 她要去找铮哥哥,告诉他,无论要发生什么事,她都要跟他站在一起,并肩战斗。 可惜她没能去到顾怀铮的面前表这个决心。 才走到车厢的门口,就被一个扛着枪的特警拦住了,然后对方看似客气,实则强硬地把她送了回去。 没有喜欢的人在身边,这旅途就变得很难熬了。 卧铺床板很硬,乘客很嘈杂,上铺的乘客脱在她铺位旁边的鞋子臭得很。 火车越往前走,陈卫蓝的心里就越后悔,现实跟她想象的相差太远了,真的是她做错了吗? 直到火车到站啊,她也没等来顾怀铮。 倒是列车员十分热情,特地过来帮她拿了行李下车。 才下车,就有一个穿军装,皮肤黑黝黝的小哥迎上来:“你就是陈姑娘吧,我是陈师长的警卫员,叫我小林就行,陈师长让我来接你的。” 小林接过她那沉重的行李箱就往前走。 陈卫蓝却一直不停地回头看着:“那个,还有一个人跟我一起的,我们不等等他吗?” 小林:“你说的是顾旅长吧?他还有事,不跟咱们一块儿走。” 小林是开了一辆吉普车过来的,打开后备箱把行李放上去:“我们走吧,师长他们都盼着你呢!” 陈卫蓝只好上了车。 开了两个多小时才到码头,吉普车直接开上了渡船。 又是吐得昏天黑地的半天,双脚虚软地踏上海岛的土地的时候,陈卫蓝的心里已经没有了半分旖旎的想法。 部队里另外安排了人专门去接的顾怀铮。 见到自己熟悉的兄弟,顾怀铮紧绷了一路的心情终于放松了下来。 一路顺利回到海岛,顾怀铮第一时间去找陈师长汇报工作。 陈师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路上的情况我都了解了,辛苦你了,问题不在你身上,是对方军工厂里出了叛徒,泄露了你们交货的消息,才会让你在路上被特务盯上。” “多亏了你机警,及时发现问题,并且处理妥当,没有造成更大的损失,组织上会记住你的这个功劳的。” 顾怀铮有些惭愧:“其他倒是没有什么,就是可能吓到您闺女了。” 陈师长摆摆手:“就当是对她的一次锻炼了,她是军人的女儿,既然立志要当兵,就要有军人的勇气和担当。” “也该是时候让她们这些在安逸的环境里长大的孩子,认识到战争依然残酷了。现在还完全没有到躺平享受的时候啊!” 顾怀铮:“师长心怀大义,实在让人佩服,如果没有其他什么事,我想先回家一趟。” 陈师长:“应该的应该的,你离开这么多天,肯定对家里挂念得很,明天就休息一天,好好修整一下吧!” “谢谢师长!” 顾怀铮归心似箭,把工作上的事交待清楚,就迫不及待地回家去了。 第201章 像只小猴子 谁懂啊,以前出海十天半月毫无感觉的人,远远看到自家院子的门,竟然就有了一种喉头哽咽的感觉。 院子里的一棵菜,一只鸡,都凝聚了他浓浓的牵挂。 迫不及待地推开门:“棠棠,我回来啦!” 屋子里静悄悄地,没有回应。 顾怀铮把东西放下,急切地把整个屋子跑了一遍,没人。 没关系,一定是她在家里待得闷了,出去哪儿走走散散心。 说不定就在隔壁家呢! 他连忙又跑去隔壁,结果隔壁家也一个人都没有。 当然这也正常,大人都上班去了,小孩也出去玩了,一点不奇怪。 本想回家好好洗个澡,顺便等媳妇回家的,省得她一见到自己就嫌弃他舟车劳顿一身汗臭。 可没见着面,感觉干什么都不得劲。 干脆出门去找。 “顾旅长,回来了啊?找小沈吗?她在医院呢!” “江嫂子她生了个……”后面半句话还没说出口,顾怀铮就像一阵风一样从她身边跑远了。 只好摇了摇头:“这性子怎么这么着急呢,我话都还没说完呢!” 顾怀铮一口气跑到军医院。 尽管努力控制着什么都不敢想,但脑子里还是不可避免地冒出各种可怕的扬景。 洗澡的时候不小心摔了?出门被人撞了?还是吃错了什么东西中毒了? 孩子是不是出事了?还能不能保得住? “护士,看见我爱人了吗?她叫沈意棠,高高瘦瘦,是个孕妇,长得很漂亮。” 护士脸上挂着笑:“你说的是小沈广播员吧,我们都看过她在春节联欢晚会上表演的节目,都认识她呢!” “我刚才还看见她了,就在那边,妇产科的病房,左边第二间。” 顾怀铮耐着性子听她说完,又一阵风似的冲了过去。 完蛋了,都住院了,这得多严重啊,孩子还能保住吗? 她得多害怕伤心啊! 都怪他,在这样重要的时候都不能陪在她的身边。 在炸弹面前也能面不改色的男人,此刻完全乱了分寸。 直接冲进护士所说的病房,一下子就扑倒在了床头:“棠棠,你没事吧?” “人没事就好,孩子没了就没了!你千万别难过,好好养好身体……” “你在做什么?”身后传来沈意棠清凌凌的嗓音。 顾怀铮一怔,看了看病床上侧身转头向里躺着的女人,僵硬地回头。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在跟江嫂子说什么呢?” 顾怀铮双手捂着脸,不敢回忆自己刚刚做了什么蠢事。 床上江淑英的肩膀微微抽动,接着幅度越来越大,到最后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江嫂子,你又怎么了?”沈意棠更疑惑了。 江嫂子:“没啥,我就是突然想起来,我生了个儿子,高兴。” 是的,没错,江淑英心心念念的闺女没了,生了个儿子。 刚生完的时候,得知又是个儿子,她差点儿就哭了,还让廖明诚去问了问值班的医生,有没有可能是抱错了。 结果人家说,这一整天医院里就她一个产妇,上哪儿给她抱错去? 难过了两天,她现在也渐渐接受现实了。 儿子也挺好。 不就是家里准备的那些花花的小包被和小衣服用着不太合适了嘛! 没关系,送给小沈也行。 既然她这个是儿子,小沈肚子里的说不定就是女儿了。 自己没有女儿,抱抱隔壁家的过过瘾也行。 将来还是能订娃娃亲。 沈意棠朝顾怀铮招手:“快过来,看看江嫂子的宝宝。” 顾怀铮连忙凑过去,就看见躺在小床上的那个小娃娃,脸蛋黑红黑红,皱皱巴巴的,像只小猴子。 “多可爱呀对不对?”沈意棠说。 顾怀铮皱了皱鼻子,昧着良心应了句:“嗯,是挺可爱的。” 沈意棠却又嫌弃地伸出一根手指头推了推他的肩膀,把他推远了些:“你多久没洗澡了,臭死了,快离远点儿,别熏着了宝宝。” 顾怀铮厚着脸皮去牵她的手:“媳妇咱们回家吧,我给你买了好多东西呢!” 江淑英也连忙说:“对,快回去吧,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小别胜新婚,别在我这儿浪费时间了。” “那嫂子你一个人在这儿行吗?” “怎么不行,这么多医生护士在呢,我有事就喊人,他们一会儿就该给我送饭来了。” “那行,我们就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你和宝宝。” 两人相携出门,正好碰上来送饭的廖明娟。 看着迎面走来的两人,廖明娟怔了一下。 如果非要形容一下她第一次看见顾怀铮的心情,那大概就是,仿佛天上掉下来一块陨石,狠狠地把她的心撞了一下。 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这样的男人? 沈意棠笑眯眯的:“小娟你来啦,正好,你嫂子就交给你照顾了。” 廖明娟下意识地抓紧了手中装着午饭的布袋:“诶,好。” 看着发呆的小姑子,江淑英咳了一声。 廖明娟这才回过神来:“嫂子,刚才那是……” “哦,那是小沈的爱人,顾旅长,前几天出差去了,刚回来,巴巴地就来找媳妇了,要说疼媳妇,咱们全家属院,他要是认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了。” 廖明娟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慌意乱,连忙把吃的东西拿出来:“嫂子,这是我给你熬的鸡汤,煮的鸡汤面,赶紧趁热吃吧!” 手脚向来麻利的她,竟然差点把筷子掉到了地上。 江淑英眼睛多利啊,都是女人,有什么看不出来的呢! 不过也正常,像顾怀铮这样的男人,就没有哪个年轻姑娘看见会不心动的。 但心动和行动是两回事。 心里有什么想法不要紧,但如果她真的敢做出点什么给老廖家丢脸的事,她是绝对容不得她留在这儿的。 江淑英的性子,心里有事不能留着过夜。 但凡有点什么苗头,都得及时给扑灭了,万万不可由着她把心底那点小心思给养大。 第202章 对天发誓 “不过咱们做人也要有自知之明,不能眼睛里只盯着好的,也要看看自己的条件配不配得上,你说是吧?” 廖明娟当然听得出来,嫂子这是在提点自己呢,她连忙表决心:“嫂子,我懂,我乡下出来的,又没文化,不敢指望对方什么条件,只想要找个忠厚老实,有责任心,能担起一个家的男人。” 江淑英的心里放下来几分:“有你这句话就行,我跟你哥一定会好好帮你挑个好的,不该想的人,你可千万别想。” 廖明娟脸涨得通红:“嫂子,我懂的,我是什么货色啊,人家是天上的明月,我就是地上的蚂蚁,不敢有丝毫的痴心妄想。” 说着,她举起右手发誓:“我廖明娟要是敢做出让我哥和嫂子丢脸的事,就让我被卖给傻子当媳妇,天天被婆家打骂,这辈子都过不上好日子。” 这誓可真够毒的。 把江淑英都吓了一跳,不由得有些愧疚:“好了好了,瞎说什么啊,嫂子知道你是个好姑娘。” 顾怀铮和沈意棠也正在说起廖明娟。 顾怀铮:“刚才那女的谁啊?瞧着挺面生的。” 沈意棠:“廖团长的妹妹,过来帮忙照顾江嫂子坐月子,顺便想在这边找个人嫁了。” 顾怀铮若有所思:“没想到老廖还有这份心思,可惜我也没有妹妹,你家里那边的人也不太方便过来……” “不如我写信回去问问家里,老家有没有什么堂妹、表妹什么的。” 沈意棠连忙拦住他:“打住,你想都别想,之前你那方家的便宜妹妹的事,你不记得了吗?” “也对,可不能再找个人来祸害别人的家庭了。”顾怀铮也想起了那件破事。 顾怀铮现在偶然碰见方建平他前妻,心里都还觉得挺过意不去的。 他那时候把李金平母女弄到他家,也就是想膈应膈应他们而已,谁叫他们把人给招惹来的。 可没想到会破坏了人家的家庭啊! “啧啧,那些女的,一个两个就想攀高枝,老廖他这妹妹不会也是这样的人吧?” 沈意棠:“谁知道呢,不过小娟人看着挺聪明的,应该不会打这种主意。再说了,如果男的靠得住,外边的女人再怎么想攀高枝也攀不上啊!” 顾怀铮立刻拍拍胸口:“对,就像我,对我媳妇的忠心可是天地可鉴啊!” “哼,油嘴滑舌的。” “对了,媳妇,你以后还是别老去看老廖那孩子了吧!” “为什么呀?” “那孩子跟个猴子似的,长得太丑了,我怕你看得多了,咱们家的孩子也跟着丑了。” “我这次出去,给你买了两张贴画,一男一女两个小娃娃,长得可漂亮了,皮肤白白的,眼睛大大的,回头我给贴床头上,你天天看,到时候生出来的孩子也这么好看。” 沈意棠:“那可不行,我是孩子的干妈。” 江淑英生孩子的时候,她可是亲自在产房外面陪产,护士把孩子抱出来的时候,第一个看到的就是她。 跟其他小孩不一样,自己看着出生,有感情的,自然就不会介意外貌怎么样了。 “而且人家都说了,孩子刚生出来都这样,过一段时间长开了就好看了。” 回到家里,顾怀铮献宝似的把他买回来的那一大袋子东西放到沈意棠的面前:“这些都是我给你和咱们宝宝买的,你先看着,我去洗个澡。” 沈意棠便兴致勃勃地把东西一样一样拆开来看。 高兴之余,又有些好笑,他怎么什么都买啊! 肯定是人家说什么好,他想都不想,就全都要了。 不过买的这些布料还不错,挺柔软的,用来给宝宝用,应该挺好的。 还有这件红白格子的列宁装也挺好看。 不过今年过年的时候她肚子应该挺大了,穿不上,得留着明年才能穿了。 正看得有趣,身后揽过来一条结实有力的胳膊,带着一阵清新的凉意,和椰油皂的甜香。 顾怀铮低下头来亲她的脖子:“棠棠,出去几天,我想死你了。” 头发上的水珠滴落到她的肩膀上,沈意棠笑着去推他:“别闹,先把头发擦干了。” 顾怀铮不肯放手:“先给我抱抱,太想你了。” 真的想,全身都在想,想得发硬发疼。 沈意棠心一下子就软了,转过身去搂住了他的脖子,踮起脚跟主动给了他一个甜甜的吻。 顾怀铮顺势搂着她坐到了沙发上,加深了亲吻的力道。 良久,才终于依依不舍地分开,大掌轻抚在她稍微凸起的腹部:“这些天宝宝乖不乖,有没有欺负妈妈?” 沈意棠好笑:“它还这么小呢!呀!”忽然脸色一变,全身僵住了一动也不动。 顾怀铮立刻紧张起来:“怎么了?” “别吵!”沈意棠忙说。 于是他也被吓得不敢动了。 过了好一会儿,沈意棠才一脸遗憾:“没有了。” “到底怎么了?急死我了。” 沈意棠摸着肚子:“刚才宝宝好像动了一下,我也不太确定,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是什么样的感觉?”顾怀铮也十分好奇。 “就好像……有一条小鱼在里面游了过去。” “那肯定是因为宝宝知道是爸爸回来了,在高兴呢!” 顾怀铮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凑近沈意棠的耳边,小声说:“你说要是咱们那什么的话,它能知道不?” 沈意棠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还这么小呢,知道什么呀!” “可你之前还跟我说,怀孕的时候,让我多跟你肚子里的宝宝说话,唱歌、讲故事什么的,早早培养父子感情,那我在外边说话唱歌都能听到,都进去里边扣门了,能不知道?” 沈意棠急得用力去拧他:“哎呀,你胡说八道什么啊!” 第203章 不能教坏小孩 “不行,我只要一想到里边还有个小人儿在盯着我呢,这事儿我就干不出来。”他懊恼地说。 沈意棠原本还觉得没什么的,听他这么一说,也觉得他说的确实有点道理,不能教坏了小孩子啊。 “那么,你就忍忍?” 顾怀铮沉重地点头:“不就是还有大半年嘛,我可以忍的,就是辛苦你,也要忍忍了。” 两人就这么温柔地抱着对方,度过了一个纯洁且安宁的夜晚。 第二天顾怀铮休息,拉着沈意棠去了一趟医院产检。 医生让沈意棠躺在检查床上,照例拿听诊器放在她的腹部上听了听。 忽然脸色凝重起来。 十分认真地换了几次位置,仔细地听着。 顾怀铮和沈意棠的手心里都捏了一把汗,生怕是孩子有问题,又怕打扰了医生,不敢出声问。 直到医生收起了听筒:“你们稍等一下啊,我找我们主任过来看看。” 说着,大步走掉了。 剩下两人互相对视着,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紧张和担忧。 顾怀铮连忙握住了沈意棠的手:“别怕,一定会没事的。” 不一会儿,随着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胖乎乎一脸慈祥的妇产科主任过来了。 原来那医生一脸激动:“就是她,主任您快听听是不是。” 沈意棠紧张地捏着顾怀铮的手,看着主任拿着听诊器在她的肚皮上听来听去,终于忍不住了:“那个,我孩子没事吧?” 妇产科主任脸上笑开了花:“没错,是双胞胎。” 心头一颗石头猛然落了地,随即,又有更大的一朵烟花在心中炸响:“双、双胞胎?” 刚才那医生不好意思地说:“我当了那么久的妇产科医生,头一回遇上双胞胎,有些不敢确定,所以特地叫我们主任来看看。” “你们家族里有过双胞胎的情况吗?”主任问。 “有啊!”顾怀铮立刻说,“我和我哥就是双胞胎。” “那就对了,家族里有过双胞胎的,怀上双胞胎的几率也比较大,恭喜你们啊,一下生俩,省事了。” 顾怀铮有点紧张:“那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啊?” 妇产科主任:“相对来说,风险确实比单胎要大一点,不过你们都还年轻,身体也好,只要定期产检,严格遵守医嘱,还是有非常大的几率能够安全度过孕期,迎来健康宝宝的。” “那主任您再跟我说一下,怀双胞胎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顾怀铮翻开了他随身携带的笔记本,虚心求教。 主任也最喜欢这样的准爸妈了,当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笔记本记了一页又一页。 做完检查之后,顺便又去看了江淑英和宝宝。 没忍住跟她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江淑英也是一脸激动:“妈耶,那我可是头一回见着活着的双胞胎,你可得好好养着啊!” 脸上一副将来要看稀奇的表情:“双胞胎是不是都长得一模一样啊?” 沈意棠想起刚才医生的科普:“如果是同卵双胞胎,就会长得特别像。” 说着瞪了一眼顾怀铮,很显然是想起了当初他跟他哥一起出现时候的扬景。 这人可真会装啊! “如果是异卵双胞胎,生出来可能就不一定很像。” 江淑英:“什么同卵异卵的,听不懂,一口气能生两个小娃娃,你可真省事了。” 江淑英是第二次生产了,整个生产过程都很顺利,很快就把孩子给生下来了。 孩子也很健康。 因此在医院住了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廖团长弄了台吉普车来接了她回去。 顾怀铮回到家就迫不及待地给家里写信,告诉他们自己即将成为双胞胎的父亲的好消息。 顺便提醒一下,之前准备的宝宝用品可能不够了,全都得按双份来准备。 沈意棠暂时没觉得怀单胎和双胎在感觉上有什么不一样。 就是偶尔想起来,以后家里将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小宝宝,就觉得很有意思。 不管是两个小男孩或者是两个小女孩都很好,如果是龙凤胎,那就更是老天送给他们最好的礼物了。 沈意棠一开始还天天去隔壁家看小宝宝。 但几天之后,她就有点不太爱去了。 因为她发现,坐月子实在是太可怕了,为什么要有这样的规定啊! 产妇一天到晚只能待在房间里,不能洗头洗澡,不能吹风,再加上小婴儿的吃喝拉撒,可想而知屋里的气味得闷成什么样。 回去之后她就跟顾怀铮抱怨:“到时候如果我也要这样,还不如杀了我算了。” 顾怀铮顺口就来:“那哪能呢,我媳妇肯定一直都是香香的。” 不过其他人都说江淑英有福气,小姑子勤快能干,照顾她坐月子坐得妥妥帖帖的,一点儿活都不用干,一点儿冷水都不用沾,每天只要躺着吃吃喝喝就行。 将来肯定不会落下月子病。 顾怀铮深以为然。 原本以为只有一个宝宝,想着既然沈意棠这么排斥他从老家找人来照顾,那他自己多辛苦一点,应该也能搞得定。 但亲眼看过隔壁那个新生儿之后,他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就先别说照顾产妇了,光是伺候那个只知道哇哇哭的小娃娃,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也不知道那么小小的人儿,怎么就那么多的事儿。 一会儿饿了要吃,吃饱了要拉,拉了就得洗尿布。 搞不好他还会吐奶,吐得一身腥臭腥臭的,只能又换衣服清洗。 好不容易换完洗完,他又得饿了。 更可怕的是,他晚上还不好好睡觉,一晚上不知道要吃要拉多少次。 顾怀铮就试过半夜被哭声吵醒,起来趴着院墙一看,廖团长正生无可恋地抱着个奶娃娃满院子乱走呢! “老廖,大半夜地不睡觉,你这是干嘛呢?” 廖团长欲哭无泪:“你以为我不想睡吗,是他不让我睡啊,臭小子一放下就哭。” 第204章 师长是白当的吗 啧啧,就跟被那个小鬼头吸食了精气似的。 这还是只有一个孩子,而且有人帮忙的情况下。 顾怀铮想想自己,那是两个啊,两个小娃娃,加起来一定是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于是跟沈意棠商量,不找人帮忙是真的不行。 沈意棠也发愁,不找人吧,他们两个新手爸妈,确实应付不来两个孩子。 可要找吧,万一找一个像上辈子李金平那样的,岂不是自己给自己找气受吗? 顾怀铮忽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别人不是都说老廖的妹妹能干,把嫂子照顾得好吗?” “我看她手脚麻利,也挺讲卫生的,等咱们家孩子出生的时候,他们家那个也有几个月大了,江嫂子自己也能带,要不咱们就请老廖的妹子过来帮忙照顾你?” 沈意棠:“你好意思吗?我反正是不好意思的,那是人家廖团长的妹妹,你把人当什么了?请她来我们家当保姆?廖团长能愿意吗?” “再说了,这要是传出去了,影响也不好啊!” 也是,妹妹在家里照顾自家嫂子是应该的,但要是去别人家当保姆就不像话了。 哪怕用帮忙的说法,那本质上也是当保姆。 让人家廖团长的脸往哪里搁? 这个问题一时无解,也只能过一天算一天了。 倒是沈意棠感觉肚子里的宝宝胎动更明显了。 从原来的小鱼在吐泡泡,变成好像突然有什么东西从肚皮里划过,有时候甚至像是小拳头或者小脚丫突然往她肚皮上揍了一下。 每当这个时候,她就会非常惊喜地停下来静静感受。 如果顾怀铮在家,也会立刻趴到她的肚子上,用耳朵去听,希望宝宝能感受到爸妈的期待,再来一次。 如果真感受到了,就会高兴得跟个孩子似的。 这边小夫妻俩岁月静好,刚来到海岛生活的陈卫蓝,生活得就可以说得上是水深火热了。 下船的第二天,还没有从晕乎中清醒过来呢,更没有适应海岛的潮湿和炎热,陈卫蓝就被她爸陈师长丢进了新兵训练的队伍中。 师长爱人苏兰芝不高兴了:“闺女才刚来,就不能让她好好歇歇?” 陈师长:“她过来就是当兵的,其他新兵都已经训练了大半个月了,她本来就来晚了,跟不上进度,再不抓紧时间,那就更落后了。” 苏兰芝更生气了:“你还好意思说,都不知道你那脑子是怎么想的,竟然让小顾去接蓝蓝,害得咱们蓝蓝在路上遇见这么大的危险,差点儿都没命了。” “小顾怎么了?小顾是我手底下最优秀的年轻人,让蓝蓝跟着他长点见识,有利于她的成长。” “我闺女才不需要你说的什么破成长,我们这一代人辛苦拼搏了一辈子,不就是为了下一代能过上好日子吗?就没见过你这样非让孩子吃苦的。” “我怎么就这么命苦啊!” 苏兰芝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对不住的就是陈卫蓝这个女儿了。 她自己随军到海岛上生活艰苦也就算了,这辈子就生了这么一个闺女,也不能留在身边。 每年只有探亲的时候能回去见上几天,女儿成长中所有重要的阶段全都错过了。 如今女儿长大了,跟他们也不亲。 本来想着女儿好不容易过来了,要好好跟她相处,把这几十年缺失的疼爱都还给她。 可她一身母爱都还没来得及施展呢,陈海疆这个死男人,竟然就要让闺女去新兵连参加训练。 还不让她住在家里,让她去住营房,说什么不能搞特殊对待。 笑死,他凭自己的能力辛辛苦苦爬到师长的位置,给自己的女儿一点特殊的关照都不行吗? 那他这个师长是当来干嘛的? 苏兰芝和陈海疆两人说着说着就吵了起来,陈海疆愤怒地放话:“我陈海疆没有这种贪图享乐的孬种女儿,她要是吃不了这个苦,那就给我滚回去,省得在这儿被人笑话!” 忽然,“砰!”地一声,门板重重地砸在门框上的声音,惊醒了沉浸在各自愤怒情绪中的两人。 苏兰芝:“糟了,是蓝蓝,蓝蓝听到我们吵架,气跑了。” “都怪你,蓝蓝自小不在我们身边长大,本来跟我们就生分,你说这样的话,她能不伤心吗?”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追啊!万一她气头上干出什么傻事怎么办?” 陈卫蓝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她要去找她的铮哥哥,这是她留在这个地方唯一的念想了。 可是她要去哪里找他呢? 以前她以为,只要来到了海岛上,她就可以天天看到顾怀铮,每天跟他一起训练,一起工作。 就像电影里演的一样,他们有着共同的目标和理想,一起为了一个共同的伟大目标而努力奋斗。 可事实上,自从那天火车上分开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见到过顾怀铮了。 军区说大不大,说小也绝对不小,如果不是特意去找,几乎根本就没有见面的机会。 正横冲直撞地到处乱跑,幸好遇到了那天去火车站接她的小林。 “陈姑娘,你这是要去哪里?” 陈卫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带我去找顾怀铮,我要找顾怀铮。” 小林愣了愣:“你要找顾旅长啊?我听说今天顾旅长休息,这会儿应该在家里吧,要不我带你去他家吧!” “好好,你快带我去!”陈卫蓝迫不及待地说。 小林便带着已经闯进训练扬的陈卫蓝折返往家属院的方向走。 陈卫蓝心里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他住家属院?他为什么要住家属院?” 声音尖利,语气中带了一点质问的味道。 小林有些莫名:“成家了当然要住家属院啊,顾旅长的爱人来随军了,总不能让她跟着住营房吧!” “等等!”陈卫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谁?顾旅长的谁?” 第205章 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不可能,你骗人的,他怎么会结婚了呢!”陈卫蓝忽然激动地大喊起来,“你说错了对不对?他根本就还没有结婚对不对?” 小林人都懵了,谁能告诉他这是怎么回事啊,他做错了什么? 好在陈师长和苏兰芝及时赶到。 小林连忙举起无辜的双手:“师长,不是我,我什么都没做,是陈姑娘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这样了。” 苏兰芝一把抱住女儿:“蓝蓝,对不起,是爸爸妈妈的错,我们先回家,回家好好说,好吗?” 陈师长摆摆手,对小林说:“谢谢你送她回来,这儿没你的事了,你先走吧!” 小林如释重负,赶紧走了。 陈师长又板着脸:“大庭广众之下,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赶紧回家!” 苏兰芝用力瞪他:“你还说!” “蓝蓝,别怕,咱们不听你爸的。” 带着女儿回到家,陈卫蓝抓着苏兰芝的手,急切地问她:“铮哥哥真的已经结婚了吗?” 苏兰芝一下没反应过来:“谁?” “顾怀铮!” “啊,小顾啊,是啊,去年结的婚,现在他爱人怀孕,都快要当爸了。” 陈卫蓝“哇”地哭出了声:“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是为了他才来这里的啊,现在叫我怎么办,怎么办啊?” “啪!”陈师长一个巴掌重重地扇在了陈卫蓝的脸上,怒吼:“谁教你的,小小年纪不学好,竟然去肖想一个结了婚的男人!我陈海疆没有你这样不知廉耻的女儿!” 陈卫蓝不可置信地捂着脸:“你打我?你竟然打我?” 从小到大,从来都没有人碰过她一根指头,她这个爸,自小就没有理过她,现在居然在她面前摆父亲的架子,竟然打了她? 苏兰芝气得狠狠地推了一把陈师长:“你是不是疯了,你怎么能打她呢,要摆你的领导架子,滚回你的部队作威作福去。” 转身抱住闺女:“乖,咱们不理你爸,咱们回房去啊!” 陈卫蓝扑在床上伤心大哭,一半是因为自己心心念念的男人竟然已经结婚了,一半是因为竟然挨了打。 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委屈过。 苏兰芝去用凉水拧了毛巾回来给她敷脸:“乖,先别哭了,告诉妈妈,是不是顾怀铮那个臭小子故意引诱你的?” “他去接你的时候跟你说了什么?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吧?” 陈卫蓝摇摇头:“不是这次,我很早就认识他了,就是那时候他去外公的学校进修,爸爸让他送东西去我们家……” 苏兰芝大惊:“那时候你才多大,那混小子竟然就对你图谋不轨?你告诉妈妈,他都对你干什么了?” 陈卫蓝红着脸,低着头说:“他教我写作业,摸着我的头说我很漂亮很聪明,还给我糖吃。” 陈卫蓝也说不出自己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就这样说了出来。 事实上,这些事一半是真的,另一半只是源于她这么多年来的想象。 顾怀铮是教过她写作业,但那是她拿着作业本非要缠着他问的,当着外公的面,他不好拒绝,只是随口提点了她两句。 至于什么给她糖吃,摸着她的头夸她的那些话,根本就不存在,完全是她自己臆想出来的。 但苏兰芝不知道啊! 在她看来,女儿怎么会跟自己说谎呢! 她都快气疯了。 好你个顾怀铮,真不是人啊,当时女儿才多大,他怎么下得去手。 都怪老陈,要不是他让顾怀铮去她爸家里送东西,又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 苏兰芝握住陈卫蓝的手,语气严肃:“你老实告诉妈妈,除了这些之外,他还对你做过什么?” 陈卫蓝天真地抬起头:“什么叫还做过什么?” 苏兰芝压低了嗓音:“他有没有拉过你的手,有没有亲过你,有没有碰过姑娘家不能被别人碰的地方?” 谎言一旦说出了口,过了心里的那一道坎,要继续说下去就很容易了。 陈卫蓝红着脸,小声说:“拉过手。” 她原本还想说亲过脸的,但隐隐感受到了苏兰芝的怒火,忽然发现不能说得太过火了,不然爸妈会把他当成流氓了。 但仅仅是这样,都已经足够让苏兰芝怒火中烧了,她猛地站起来:“不要脸的臭流氓,我,我这就去找他,这事儿他得给你一个交待!” 陈卫蓝赶紧拉住她:“不要,妈妈,铮哥哥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他对我也很好的,你不要去找他的麻烦。” “我从小没有爸爸妈妈在身边,虽然外公外婆也很疼爱我,但有时候我还是会感到很孤独。” “认识了铮哥哥之后,是他填补了我内心的孤独和寂寞,这些年他一直在鼓励我,要好好学习,将来为祖国做贡献。” 说着她又伤心起来:“既然他已经结婚了,那只能说是我没有福气,只要他能过得幸福就好,我会在背后默默地祝福他的。” 这一番话,说得苏兰芝那叫一个伤心啊,她抱着女儿,泣不成声:“蓝蓝,对不起,是妈妈不好,妈妈没有陪在你身边,没有教育好你。” 如果女儿在自己身边长大,没有那么缺爱,又怎么会随随便便就被一个男人的花言巧语给蒙骗了去呢? “你们这些年一直有联系吗?” 陈卫蓝毫不犹豫地点头:“嗯,我们一直都有通信的。” 事实上,她所谓的通信,只是她自己在日记本上给顾怀铮写信,然后模仿他的语气,给自己回信而已。 全都是自己自导自演的书信往来。 可是她此刻却说得像是真的一样,或许在她的意识里,已经把这当成了真的。 “去年和今年也还有联系?”苏兰芝不可置信地问。 要知道,去年上半年,顾怀铮就已经结婚了。 全军区都知道他宠妻的名声。 如果他能一边扮演着一个疼爱媳妇的好男人,一边偷偷地跟未婚少女通信谈情说爱,那这个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第206章 跟遛狗似的 “不行,我要去跟你爸说,姓顾的那种人作风败坏,实在是太无耻了,一定要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 “不行!”陈卫蓝连忙拉住了苏兰芝,“不能告诉爸爸,他会打死我的,妈妈你也知道,爸爸他不喜欢我的。” “傻孩子,爸爸怎么会不喜欢你呢,爸爸只是……” 苏兰芝突然想起来,以老陈这个原则性极强的暴脾气,知道了这些事,说不定真会把女儿狠狠打一顿。 那父女之间的关系才真是无法缓和了呢! “好吧,不告诉你爸爸,但那个姓顾的,也必须要为他的可耻行为付出代价。” “不是的,不是的,妈妈!”陈卫蓝有些后悔自己刚才说得过火了,“铮哥哥真的是个好人,他把我当妹妹,都是我主动的。” 苏兰芝冷笑:“哼,男人是什么德性我还不知道吗?他不主动,等着你主动送上门去,他就不用负责了是不是?” “不是的,妈妈。”陈卫蓝哭得很伤心,“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铮哥哥,从我十五岁起,我就梦想着有一天能够嫁给他,可是他跟别人结婚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卫蓝哭得苏兰芝心都要碎了。 忽然她下了一个决心,女儿从小到大,第一次这么想要一个东西,为什么不能答应她呢? 她一个师长的女儿,凭什么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人? 苏兰芝扶着陈卫蓝的两边肩膀:“蓝蓝,你看着妈妈,告诉我,你到现在还是真的很想很想嫁给顾怀铮吗?” 陈卫蓝点头:“嗯,只要能够嫁给他,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我愿意听爸爸的话,去新兵连参加训练,再苦再累我也不怕。” “好,妈妈会帮你的,你先别着急,乖乖听话,妈妈会帮你安排好一切,总有一天,我会让他心甘情愿,风风光光地娶你回去。” “可、可是他不是已经……” 苏兰芝嘴角勾出一抹冷酷的笑:“没关系,一个女人而已,一个出身不好的资本家大小姐,好处理得很。” “乖女儿,你就安心在家里住着,别听你爸的,咱不当兵了,好吗?当兵太苦太累,你一个姑娘家吃不消的。” 陈卫蓝:“可是,铮哥哥他以前说过,女孩子要自立自强,他喜欢勇敢能干的女孩子。” “谁说的,你听妈的,妈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还多,见过的男人多了,还能不知道男人都喜欢什么样的吗?” 苏兰芝想起顾怀铮的妻子沈意棠那娇娇弱弱,仿佛没了男人保护就活不了的模样,继续说: “男人就喜欢女人漂漂亮亮,娇娇软软,把他当成天去崇拜,让他充满了保护欲。” “你想想啊,要是你真的听你爸的话去参加训练,把自己晒得黑不溜秋的,皮肤粗糙,哪个男人会喜欢?” 陈卫蓝想起自己在训练扬上看到的那些兵,确实一个个都又黑又糙,想到自己也有可能会变成那个样子,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行,打死她也不要变成那样。 “那我该怎么做?” “你要学会撒娇、示弱,多展现一些作为一个在大城市里长大的姑娘的优点,自然就能吸引男人的目光了。” “然后你也不要太主动了,上赶着的姑娘就不值钱了,知道吗?” 陈卫蓝似懂非懂地点头:“哦,我知道了,那我还能去找铮哥哥吗?” “尽量不要主动去找,但可以偶遇,但也不要跟他太亲近了,毕竟他现在还是有家室的人,被人看见了对你的名声不好。” “何况你爸要是知道了,肯定会生气的,最怕他一气之下把你送走。” 陈卫蓝这次连连点头:“我知道了,妈妈。” 虽然她知道不能主动去找顾怀铮,但她真的很想去看一看他的妻子啊!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会这么幸运嫁给他? 她想知道,那女的究竟比自己好在哪里,他为什么会跟她结婚呢? 陈卫蓝不敢问妈妈顾怀铮家在哪儿,怕妈妈觉得她太上赶着了。 虽然他们家也在这个家属院里,但家属院这么多房子呢,她又不能挨家挨户探头探脑地去找,怎么办呢? 要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跟别人打听一下? 才刚出门,就遇到有个女人在遛孩子。 是真的遛,跟遛狗似的。 在孩子的身上绑了一根脏兮兮的长绳子,那孩子看着也有一岁多的样子了,可是也不走路,就在地上滚来滚去,滚得跟个小乞丐似的。 抓起地上脏不拉几的石头就往嘴里塞。 而那个女人就跟没看到一样,自顾自地在嗑瓜子。 陈卫蓝大为震惊,这岛上的人竟然是这样带孩子的吗? 那女人见她盯着孩子看,嗤笑一声:“怎么,没见过小狗崽子啊,小崽子,来,叫唤一声给她听听看。” 说着还扯了一下绳子。 那小孩子就瞪着一双有些凶狠的眼睛朝陈卫蓝看了一眼,还叫了一声。 陈卫蓝吓得后退了一步:“你,你这是干嘛呀,虐待小孩吗?” 女人哈哈大笑:“什么虐待不虐待的,我是他妈,孩子命贱,得贱着养才好养活。” 陈卫蓝不懂这些道理,但觉得这个人有点可怕,不太想搭理她了,扭头想走。 却被女人喊住了,“呸”地吐了一口瓜子壳:“喂,你是新来的吗?哪家的小媳妇啊?” 没有哪个没结婚的小姑娘喜欢被人喊成小媳妇的。 陈卫蓝气恼地说:“我才不是什么小媳妇呢,我是陈师长的女儿。” 没想到女人立刻变了脸,把手里的瓜子一扔,小跑过来就要跟她握手: “原来你就是陈师长刚接回来的闺女啊,长得可真俊啊,领导家庭出身的果然就是不一样,瞧瞧这一身的气派,普通姑娘家哪能比得上呢!” 陈卫蓝嫌她手脏,稍稍避开了一点儿,不过这番话还是让她的心里很舒服的,她是大城市里长大的,跟这些土里土气的乡巴佬当然不一样。 第207章 害人精 没错,这女人就是方秀梅,上辈子给沈意棠当过保姆的李金平的女儿,勾搭了方建平成功留在家属院,成为了军属的方秀梅。 她一开始是真的很得意,并且也有心想要好好地当好这个军嫂的。 可家属院里其他的嫂子都知道她是怎么上位的,十分看不上她,都不愿意跟她来往。 她以前以为营长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可住下来才知道,部队里只有营级以上的干部,家属才有资格随军住在家属院。 所以方建平的官职,在这家属院里其实是垫底的,这让她觉得十分没有面子。 在外边受了气,不敢发泄到方建平的身上,就只好折磨他的儿子了。 当着方建平面的时候还好点,一旦方建平不在家,她就以折磨他儿子为乐。 可以说是有点心理变态了。 陈卫蓝也是有些倒霉,在家属院里第一个说上话的人,居然是这个方秀梅。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方秀梅这么卖力地讨好她,她也不好意思不搭理她了。 便跟她闲聊起来:“我爸工作上的事我不懂,不过你丈夫如果真是有本事的,假以时日,一定能被人看到的。” “对了,你住在这里应该挺长时间了吧,这里的人都怎么样,能跟我说说吗?” 方秀梅拍胸口:“你问我可算是问对人了,这大院里的事,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你只管问。” 陈卫蓝忍不住了:“那你知道顾旅长顾怀铮吗?他爱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方秀梅一听,立刻撇了撇嘴:“那两个啊,可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正想大肆宣扬顾怀铮在工作上是怎么打压她男人的,就见陈卫蓝立刻涨红了脸跟她急:“你胡说什么啊,铮哥哥他十几岁就参军了,为了国家出生入死,立功无数,靠自己的能力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你怎么能说他不是好人呢!” 方秀梅眼珠子一转,好嘛,明白了,原来这还是个顾怀铮的小迷妹。 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唉呀,我说错了,我不是说顾旅长不是好东西,我说的是他的那个婆娘,那可是个害人精啊,顾旅长这辈子可都被她给害了。” 这话可以说是说到了陈卫蓝的心坎里了,她想听的就是这个。 急忙问:“什么意思啊?为什么说是她害了铮哥哥?” “你还不知道吧?那女的啊,是资本家出身,顾旅长原本是不愿意娶她的,后来也不知道她家里用了什么法子,逼着顾旅长跟她结了婚。” “你说,跟那样的家庭结婚,能对他的前程没有影响吗?要是没有娶她啊,说不定他现在早就不止是副旅长了。” “而且那女人嫁过来之后,一点都不守当女人的本分,饭不做,衣服不洗,家里什么家务都不干的,一天天的就知道吃好的穿好的,花男人的钱享受。” 陈卫蓝气坏了:“她怎么能这样啊!太过分了。” 方秀梅心底暗笑:“可不是嘛!妹子,我看你就好得很,你说当初顾旅长要是娶的你,这日子过得该有多好啊!” “你爸就他这么一个女婿,不帮他还能帮谁呀,那还不是平步青云了,我看你也是个贤惠的姑娘,一定能把家里家外都料理得妥妥帖帖的,让他真正感受到一个家的温暖。” 陈卫蓝心里又甜又酸的:“可惜我来迟了一步,他已经跟别人结婚了,如果他过得幸福,我会在背后默默地祝福他。” “可是一想到他居然过的是那么水深火热的日子,我的心里,真的是太难受了。” 方秀梅“切”了一声:“结婚了又怎么样?还可以离呢,我跟你说,你不是在破坏他的婚姻,是把他从水深火热里拯救出来。” 陈卫蓝被她的话深深地鼓励了,没错,她不是个坏人,她不是在破坏别人的婚姻,她只是不忍心一个这么好的人,却要被绑在一个这么坏的女人身边,一辈子都得不到幸福而已。 陈卫蓝在这一刻几乎忍不住要把方秀梅引为知己了:“姐,你能告诉我他们家在哪里吗?我想去看看,那个辜负了铮哥哥的女人,是什么样子的。” “喏,就在那边,顺着这条路走过去,左拐,一直走到底,倒数第二家就是了。”方秀梅高兴地给她指了路。 又把自己家在哪儿告诉她:“有空来家里找我玩啊,我爱人姓方,是个营长。” 顾怀铮家很好找,因为他家的房子最新,最干净。 从院墙外面看进去,还能看到有个雅致的茅草亭子的伞盖,伞盖下面爬满了绿油油的葡萄藤。 有几串紫色的葡萄熟了,水灵灵、沉甸甸地挂在藤蔓上。 这时,就听到一个甜甜糯糯的嗓音娇娇软软地说:“顾怀铮,你看,葡萄熟了,我想吃。” 随后是顾怀铮的声音:“想吃哪串?我给你摘。” “不要,这是咱们种的葡萄第一次成熟,我想自己摘。” “我的小姑奶奶,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爬上去摘啊,乖啊,听话,我来摘给你。” “我不爬梯子,你抱着我上去呀!难道你对你自己的力气没有信心吗?我不管,反正我就要去摘,不然我生气了,宝宝也生气了。” 陈卫蓝气得捏紧了拳头,指甲都陷入了掌心中。 太过分了。 刚才那女人果然没有说错,这就是个娇纵任性的大小姐。 不过以她对顾怀铮的了解,她相信他是肯定不会答应的。 他是个很讲原则的人,那时候连行李箱都不肯帮她提呢,怎么会纵容一个女人的任性呢! 可是下一秒,她就听见顾怀铮用无可奈何的声音说:“你就可着劲儿折腾我吧!” “来,上来,小心点儿,坐在我肩膀上,扶稳了啊,我站起来了。” 第208章 完整的世界 映衬得那手更白,而葡萄更紫了。 依然是那娇蛮任性的语气:“让我来挑一挑啊!” 纤细的手指从一串串葡萄旁边掠过,最后停在一串还带着青色的葡萄上:“我喜欢吃酸的,就要这个吧!你先帮我尝尝好不好吃。” 说完,只摘下其中一颗,那双美丽得过分的手就消失了。 陈卫蓝虽然看不见,但猜也能猜得到,她接下来做了什么。 因为很快就听见顾怀铮被酸得受不住的“嘶嘶”声。 随后是女人的娇笑。 怎么可能,铮哥哥怎么可能会纵着那个女人做这种事呢! 她真是太过分了,逼着铮哥哥吃这么酸的葡萄,还笑得出来。 里边消停了一会儿,接着是一双男人的大手伸了上来,摘下了好几串葡萄,有熟透的,也有半熟的。 “我去给你洗干净,你挑着吃。”顾怀铮说。 陈卫蓝突然失去了看一眼这个女人什么样子的勇气,捂着脸掉头就跑。 原来他的高冷,爱搭不理,不会照顾人,都只是因为面对的那个人是她而已。 原来他也可以用这么温柔宠溺的语气说话,也会对一个女人言听计从,也会对别人照顾得无微不至。 苏兰芝跟陈师长吵了几架,终于让陈师长同意,不逼着陈卫蓝去当兵了。 也不急着给她安排工作,先让她适应一下环境,舒舒服服地在家里玩上一段时间再说。 却不知道,每天无所事事的空虚,更加剧了陈卫蓝心中的痛苦。 随着每天的胡思乱想,她也给顾怀铮那天的行为做出了符合她自己心意的解释。 那就是,他对她好,是因为她是他的妻子。 他的铮哥哥就是这么一个负责任的好男人啊,不管谁是他的妻子,他都一定会对对方好的。 如果是她也一样。 他不是不对自己好,只是当时身份不对而已。 想到这里,陈卫蓝心中又充满了斗志。 冲动地想要去见他。 细心地打扮了一番,换上自己最好看的衣服,梳了一个淑女的半扎发,还戴上了自己最喜欢的发卡。 兴冲冲地出门。 苏兰芝:“蓝蓝,你上哪儿去?” “在家里太闷了,我出去散散步。” “早点回来啊!” 陈卫蓝也只是想着碰碰运气,没想到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见到了顾怀铮夫妻俩。 在看到那女人的第一眼,陈卫蓝就知道,自己要输了。 她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漂亮到,已经不像是这个世界上所应该存在的了。 她穿着一条简单的白棉布裙子,腹部微微隆起,及腰的长卷发海藻般地随意披散着。 穿着柔软的浅色平底小羊皮鞋,露出一截雪白纤细的小腿。 整个人姿态舒展,慵懒自得,是那种生活得极度舒心的人,才能自然而然地流露出的姿态。 而一旁的顾怀铮则是紧张地扶着她的手臂,两人姿态亲近地说着话。 有一种这两人就是一个完整的世界,别人无论如何也插入不进去的感觉。 在这俩人的面前,所有的自欺欺人都成了一扬笑话。 这时,沈意棠看见了失魂落魄站在一旁的陈卫蓝,用手指戳了戳顾怀铮的胳膊:“那边有个年轻姑娘,好像在看你呢!” 顾怀铮想也不想就来了一句:“仙女就在这儿呢,谁那么眼瞎不看仙女,看我这个大老粗?” 然后就看到了陈卫蓝。 “哟,那不是小陈嘛,怎么要哭不哭的样子,掉了钱啦?” 沈意棠可没错过陈卫蓝那幽怨不甘的眼神:“小陈?” “陈师长的闺女,最近才刚来我们家属院的。”顾怀铮给沈意棠解释。 然后又跟陈卫蓝说:“怎么样,还适应海岛上的生活吗?开始参加训练没有?” 陈卫蓝怔怔地:“没有,我妈妈不让我当兵了。” 看着他身边的女人白皙细腻到毫无瑕疵的肌肤,她才发现,自己想用当兵来离他更近的想法都多么可笑。 “也对。”顾怀铮说,“当兵的苦可不是一般的小姑娘家受得了的。” 他十分敬重能够在自己的岗位上做出贡献的女兵们,但他并不觉得陈卫蓝这样的姑娘能够做得到。 顾怀铮自觉已经跟她打完了招呼,扶着沈意棠又继续往前走。 医生说了,要多散散步,锻炼身体,到时候比较好生。 “媳妇你累不累?那边有凳子,要不要先过去歇一会儿再走?” “不用,我还不累。”沈意棠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陈卫蓝还在怔怔地看着他们。 便问顾怀铮:“你们很熟?” “啊?谁?”顾怀铮一脸茫然不似作假。 “小陈姑娘。” “不熟啊,就见过两次,陈师长老丈人是海军学院的校长,他这闺女以前放在老丈人家养着,我那时候去进修的时候见过,还是个小孩子呢!” “最近说是高中毕业了,想来这儿当兵,前些天出差,师长让我帮忙把她接过来的。” 在顾怀铮看来,他跟陈卫蓝的关系就这么简单,三言两语就能解释清楚了。 沈意棠觉得,他这个人吧,有时候挺榆木疙瘩的,那姑娘对他的意思那么明显,他能一点都没感觉出来。 但有时候吧,又挺知情识趣。 就比如现在,她只是稍微沉默了一会儿不说话,他就着急了:“媳妇,你可千万别误会啊,我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你都马上要给我生孩子了,我要是还惦记别的姑娘,我还是人吗?” 沈意棠:“我知道你现在是对她没意思的,但别人有没有意思就不好说了,你以后说话做事注意一下,少去招惹别人。” 这人的重点好像抓歪了:“什么叫现在没意思,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好吗?你可以怀疑我的能力,但决不能怀疑我的人品!” 他自己倒是给说急了。 “好好好,我相信你,你不会的。” “还有你说我招惹别人我可不承认的啊,还能找到比我更本分的人吗?” “你没有招惹那人家小姑娘干嘛会难过成那个样子。” “她不是掉钱了吗?她难不难过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捡的。” 第209章 童话故事 “走吧,媳妇,咱们回家,该给咱们宝宝讲故事了。” 自从胎动开始明显起来以后,两人觉得孩子已经能够跟他们进行交流了,所以胎教活动也安排了起来。 沈意棠唱歌好听,所以她负责给宝宝唱歌。 顾怀铮负责讲故事。 这时候没有什么故事书,一开始是由着他自己自由发挥的。 结果他兴致勃勃地讲了一个打仗的故事,还绘声绘色地描绘了怎么把敌人炸得血肉横飞的扬景。 把昏昏欲睡的沈意棠吓得清醒过来,拍了他一巴掌:“你要死啊,怎么跟宝宝讲这么可怕的东西,吓坏了怎么办?” 顾怀铮一脸无辜:“可怕吗?我觉得挺有意思的呀!” “有意思个鬼,以后不许讲这种故事,换一个。” 顾怀铮认真想了想:“那我就讲个狼外婆的故事吧,小时候我每天晚上睡觉前我奶奶都给我讲这个故事,肯定适合讲给小宝宝听。” 沈意棠没听过这个故事:“嗯,好啊,讲讲吧,对了,我都没有见过你奶奶呢!” “嗯,奶奶好像是在我五六岁的时候就走了,她以前在战争年代吃过不少苦,身体不太好。” 这个话题不太适合在这个时候深聊,顾怀铮很快转移话题。 “那我开始讲故事了啊!” “很久很久以前,有三姐妹,她们的爸爸妈妈出远门了,出门之前让她们把门关好。到了晚上,外婆来敲门……” 沈意棠听着一开始还挺有意思的,姐妹三个并没有直接给狼外婆开门,而是用各种方式验证外面的外婆是不是真的。 可是越听就越不对劲。 “大姐听到床头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就问外婆你在吃什么啊?外婆说,我在吃炒黄豆……” 沈意棠紧张地攥住了顾怀铮的衣服。 可是又很想知道故事后续的发展,抖抖索索地问:“后来呢?” 故事的最后,大姐逃了出去,并且机智地想出办法,把狼外婆抓了起来,用井绳把狼外婆吊起来以后摔死了。 顾怀铮讲完以后,意犹未尽:“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意思?” “我小时候特别喜欢听,百听不厌,家里炖猪骨头吃的时候,还会偷偷地把骨头藏起来,晚上黑灯瞎火的,故意咬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骗我哥说我在吃炒黄豆。” 沈意棠:“所以两个妹妹真的被狼外婆吃掉了吗?” 顾怀铮:“好像是吧,我那时候光想着怎么对付狼外婆了,都没留意这个事儿。” 沈意棠把头埋在他的怀里:“呜呜呜,我害怕。” 这是什么黑暗童话,是想要把小孩子全都吓死吗? 这个故事后劲十足,害得沈意棠做了两个晚上的噩梦。 把顾怀铮也整后悔了:“我错了,我不该讲这个故事的,我以后都不讲了。” “可是除了这些,我真不会讲其他的了啊!” 沈意棠有气无力:“我来写几个故事,你照着念就行。” 顾怀铮是指望不上了,但要培养他当父亲的责任感,不能让他当甩手掌柜,所以这个胎教故事还是要讲的。 至于讲什么内容,那就只能她自己来决定了。 沈意棠花了一天的时间,写了一个非常简单,但是很可爱的童话故事,打算晚上让顾怀铮读给宝宝听。 晚上两人吃完饭,散完步,洗完澡之后,靠在床头上,沈意棠把几张稿纸递给了顾怀铮。 “喏,这是你今天要讲的故事。” 顾怀铮扫了一眼,“嗤”地一笑:“你哪弄来的这玩意儿,真幼稚,哈哈哈,笑死我了……” 忽然感受到自家媳妇想杀人的目光,忽然灵光一闪,想起了她当初在广播站可是自己写了不少广播剧的剧本的。 立刻话风一转:“不过咱们这是讲给小宝宝听的故事,就应该要这么简单有趣的故事才合适。” “你看这用词多么优美,充满了一种天真可爱的童话色彩,而且立意也非常好,充满了真善美,特别有教育意义。” “相信咱们的宝宝听着这样的故事长大,将来一定能成为一个真诚、善良的人。” “媳妇,你可真厉害,这样好的故事,你是从哪里找来的啊?我怎么我就不知道呢?” 沈意棠抿着唇没说话,控制不住微微上扬的嘴角却泄露了她内心的得意。 明知道他是为了讨好自己故意这样说的,但听着真的很高兴呀! “呀!我知道了!媳妇,这是你自己写的对不对?除了你谁还能写得出这么童趣满满的故事呢,太有意思了。” “咱们宝宝能够投胎到咱们家里,有你这么一个这么有才华的妈妈,肯定是上辈子拯救全中国了。” 沈意棠终于忍不住了,好了好了,再夸下去就太过分了。 “行了,开始念吧!” 顾怀铮清了清嗓子,连声音都不由自主地夹了起来: “在碧蓝的大海深处,有一座由珊瑚砌成的美丽城堡,里面住着海星夫妇海生和秀珍。秀珍的肚皮渐渐圆润起来,那里正在孕育着一个小生命。” “一个月光洒满海面的夜晚,秀珍对海生说,我梦见我们的宝宝需要一颗会唱歌的珍珠,这样他就能永远快乐。” “于是,海生告别了妻子,踏上了寻找会唱歌的珍珠的旅程。” 他的声音很轻快,带着点活泼和温柔,仿佛真的是在跟小宝宝在说话。 沈意棠的思绪,也仿佛被他带入到了蔚蓝清透的海水中,跟着勇敢的海星爸爸,开启了一趟勇敢的旅途。 在路上,他遇见了长着白胡子的海龟爷爷,笨拙的小丑鱼,还有可爱的小章鱼。 最后,海星爸爸海生,历经了重重艰难,终于找到了会唱歌的珍珠。 “珍珠唱起温柔的歌谣,小海星在妈妈肚子里快乐地翻滚,小伙伴们都随着珍珠的歌声跳起舞来。” 沈意棠却突然坐了起来:“快帮我把纸和笔拿来,我要画画。” 笔尖在雪白的纸面上流畅地滑动,一个个胖乎乎、憨态可掬的海洋动物出现在了她的笔下。 第210章 你想要一幅肖像画吗 大家围成一个圈在跳舞,中间美丽的珍珠散发出高贵动人的光芒,光芒中漂浮着一连串的音符。 简简单单地就把一个幸福快乐的画面表现了出来。 “我要把这个故事画成一本书。”沈意棠宣布了她的雄心壮志,“以后等我们宝宝出生了可以看。” 说完干劲十足地就想开干,顾怀铮连忙拦住她:“宝宝出生还有好久呢,咱们现在先睡觉好吗?休息好了才有精神画啊!” 沈意棠一脸兴奋:“我还打算创作一整个系列的故事,包括海星宝宝出生以后的各种冒险故事,有成长、友谊、帮助别人等等不同的主题。” “你说好不好呀?” 顾怀铮能说不好吗?当然是夸她的这个主意太妙了,简直就是精妙绝伦。 不过等到宝宝会百~万\小!说,还有好几年的时间呢,所以不用着急,可以慢慢写,慢慢画。 现在还是要以身体为重,先好好睡觉。 沈意棠搂住顾怀铮的脖子:“太好了,找到了想做的事,接下来的日子,终于不会太闷了。” 顾怀铮有些内疚,她不再去广播站上班之后,就一直待在家里无所事事,她又不是那种爱出门闲逛聊八卦的性子,这段时间一直闷在家里确实是难为她了。 能让她有点喜欢的事情做一下,的确是件好事。 不过怕她画得太过投入忘记了时间,还是叮嘱半天:“你喜欢画那就尽管画,不过要记住不要坐太久了,时不时站起来走动一下,还要记得按时吃饭。” “哎呀,知道的啦,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有了精神寄托的沈意棠日子过得不要太快乐。 家属院的人也觉得最近挺有乐子的。 陈师长家那刚接回来的闺女可真是多才多艺啊! 小姑娘整天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在大院里唱歌,画画。 把大院里其他的年轻姑娘都比下去了。 还吸引了好多部队里单身的小伙子整天往大院里跑。 这天傍晚,在下班的军官们回家必经的路上,陈卫蓝立起了一个画架,一手拿着调色盘,一手握着画笔,对着一棵树在画。 这架势在家属院里可是很少见的,这儿的小孩子学画画,都是拿了铅笔在用过的作业本背面胡乱涂涂画画。 哪见过这么专业的模样啊,就只听说过顾旅长家的媳妇,小沈会画这样的画。 不过她一般都在自己家里画的,很少会到外边来。 因此不一会儿,她背后就聚集了好多看热闹的。 女人、小孩,老人,年轻的小伙子都有。 “没想到陈师长的这个闺女还是个画家呢,瞧这树画得多好,枝是枝,叶是叶的,颜色还鲜亮。” 陈卫蓝心里暗自得意,这可是她小时候外公外婆特地请了美术老师来教她画的,这些乡巴佬哪里有这个机会学这些? 只要随便露出一手,就能把他们唬得一愣一愣的了。 其实她的画画水平,在城里跟一起学画的人比起来,并不算得上有多好。 但来到这里,可就是顶尖的了。 不过她的主要目的可不是炫耀给这些人看的,格局和眼界相差太远了,显摆给这些人看没什么意思。 她主要是想让顾怀铮看到。 虽然她长得并不如他现在的妻子漂亮,但她贤惠能干,又多才多艺啊! 但方秀梅都跟她说了,漂亮又不能当饭吃,再好看的脸,时间长了也会看腻的。 让她多展现出一些别人都不会,只有她会的东西,顾怀铮一定会被她的独特所吸引的。 陈卫蓝正美滋滋地画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不和谐的声音:“不是,这也叫好看?你们都没有看过小沈的画吗?人家画得那才叫好吧!” 小沈?小沈是谁?这个地方竟然有画画比她还好看的人? “对对对,小沈家院墙上的那幅画你们没看过吗?那花儿画得就跟真的一样,看着仿佛就能嗅得到香气,蜜蜂看见了都会以为是真花叮上去的。” 沈意棠家的那面花墙,有的人看过,有的人却是没看过的。 看过的人自然赞不绝口,把没看过的人好奇心也勾了起来,纷纷表示要去看看。 竟然一下子就走了好多人。 陈卫蓝气得拿着画笔的手都在发抖,只能一再地告诉自己,没关系,她一点儿都不在乎这些人怎么说。 只要顾怀铮觉得她画得好就行。 按照她平时的观察,这个时候他应该下班快要路过这儿了。 于是她画得更仔细起来。 顾怀铮果然路过了,看见不少人聚在这儿,好奇地看了一眼,发现是有人在画画,一点儿也不感兴趣,直接就要走过去了。 陈卫蓝原本装作画得投入的样子,想吸引他主动过来看的。 谁知道他一点儿都不停留,马上就要走过去了,连忙喊了一声:“铮哥哥。” 顾怀铮脚步一顿:“你叫我?有事吗?” 发现人群里已经有好几个妇女掩嘴在笑了。 便说:“小陈啊,你看你以前年纪小,喊我铮哥哥没问题,可现在都是大姑娘了,再这么喊,就有点不太合适了吧!” “我也是把陈师长当长辈敬重的,你就跟别人一样,喊我一声顾大哥吧!” 没让她喊顾副旅长,已经是很客气的了。 陈卫蓝没想到他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样说,心里委屈极了。 但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她又不想错过。 努力忍着委屈:“顾大哥,我想请你帮个忙,可以吗?” 顾怀铮:“你先说说,能帮的我一定帮,不过我可不是什么事都能做得到的。” “是这样,我来海岛之前,我的美术老师给我留了点作业,要我画了给他寄回去。” “其中就有一幅军人肖像画,我想请你给我当模特,可以吗?” 这么简单的要求,他应该不会拒绝吧! 到时候不仅可以光明正大地看他,还可以趁机拉近关系。 而且,有了这幅画,两人之间也算是有了解不开的羁绊了。 陈卫蓝期待地看着他。 第211章 班门弄斧 陈卫蓝期待地看着顾怀铮,等着他说出同意的话。 没想到顾怀铮还真就是不按套路出牌的。 一般人自然不会拒绝师长闺女这么简单的要求,但他是一般人吗? “那可不行,当模特多浪费时间啊,我忙得很,帮不了你。” 他白天要上班,晚上要陪媳妇,要给媳妇做饭,还要搞卫生做家务,临睡前还得给他家宝宝讲故事,他很忙的好吗? 陈卫蓝简直不敢相信:“这样一个小忙你也不愿意帮我吗?” 顾怀铮好笑:“你都说了,多小的事啊,咱们这儿什么都不多,就军人多的是,你要画军人,哪儿找不到模特啊,用不着专门找我。” 一旁不少年轻小伙子起哄:“找我吧,我可以给你当模特。” “我也行!” 陈卫蓝:“可是你不想要一张你自己的肖像画吗?这个跟照片不一样,镶在相框里,挂在墙上很有意义的。” 顾怀铮:“这玩意儿我有的是,我媳妇画的,比你画的好看多了,我不需要了,我看这儿挺多人想要的,你帮他们画吧!” 说完,他不想再浪费时间,赶紧走了,媳妇还饿着呢,他得赶紧回家做饭。 刚才捂嘴偷笑的几个妇女又窃窃私语起来:“人家顾旅长哪用得着她画呀,人小沈画得多好啊,你们看过顾旅长家里客厅挂的那幅画了吗?就是小沈画的,妈呀,可好看了,比他本人还好看!” 陈卫蓝心里依稀有了种不祥的预感,回头:“你们说的小沈,是谁啊?” “顾旅长的爱人啊,你都叫人家铮哥哥了,连人家爱人是谁都不知道啊?” 陈卫蓝浑身发抖,原来她在这里卖弄了半天,在别人眼里,只是在班门弄斧而已。 她强忍着难过,开始收拾画笔和画架。 “咦,不画了呀,这树才画了一半呢,这就不画了?” 陈卫蓝勉强挽尊:“先不画了,光线不太好。” “那你明天还来不?我让我家那小皮猴也来看看,学一学。” “到时候再看看吧!” 她的心里却在发誓,不画了,这辈子都不会在这些人的面前再画画了。 沈意棠正在家里画她的儿童绘本呢,家里莫名其妙地就来了好多人,都说是要来看看她的画的。 她往后退了几步,把人让进来:“啊,那就看吧!” 忽然又有点紧张,该不会是她画的这些画又犯了什么错误,被人给举报了吧? “那个,我想问一下,你们为什么会突然想到我这儿来看画啊?” “这不是陈师长的闺女,在外边画画呢,别人都说你画得比她好,我们就来看看,长长见识。” 沈意棠无语,这是谁在给她拉仇恨啊? 万一师长的闺女因此而记恨上她怎么办? 啊,不对,从那天她幽怨的眼神看,她好像已经记恨上自己了。 都怪顾怀铮,总是在外面招惹烂桃花,还连累了自己。 于是顾怀铮回来的时候,沈意棠便没有给他好脸色。 顾怀铮一时顾不上,家里太多人了。 “顾旅长,你也太会藏了,嫂子这么厉害,画得这么好,你还一直藏着,不给我们见识一下。” “可不是,小沈这么会画,咱们的宣传栏就应该让小沈去画啊!” 顾怀铮摆手:“去去去,我媳妇怀着孩子呢,哪能爬上爬下给你们画宣传栏?” “这画好看是真好看,可是画在墙上,风吹日晒的,不会很快就给弄坏了吗?” 这个问题顾怀铮之前还真没想到,这会儿仔细一看,果然其实已经没有刚画好的时候颜色鲜亮了。 不过因为每天都看着,竟然没有发现而已。 现在应该是这画最好看的状态,因为略微褪色之后,反而跟周围的环境融合得更好了,浑然一体,简直分不清哪里是画,哪里是真实了。 沈意棠笑了笑:“用颜料画在墙上的,时间长了肯定会褪色,不过等到褪色的时候,应该差不多也看腻了,正好,刷白了再重新画上新的。” “瞧瞧,人家自己会画画的人就是不一样,一点儿都不心疼,说换新的就能换新的。” “可不是,要是我家里能有这么好看的一幅画,我能把它当宝贝供起来。” “小沈啊,我家那小子也挺喜欢画画的,整天捡了灶台里烧一半的木炭往墙上乱涂乱抹,要不我叫他过来找你,你好好教教他怎么画画?” “要是他将来也能画出点名堂来,我们一家都感念你的好。” 沈意棠:…… 这是想赖上她让她当个免费的美术老师? 可惜她没有这个为人师表的爱好。 顾怀铮:“我爱人现在肚子里可是怀着两个娃呢,哪能费这个心力,你儿子要真的想学画画,我给你指条明路。” “找陈师长的闺女去,她不是爱画画嘛,肯定特别理解你们这种望子成龙的心情,一定会很乐意帮你教的。” “啥,怕陈师长不高兴,不敢去?那你是看不起我这个副旅长呗?” “顾旅长,瞧您说的,那哪能啊!哎呀,画也看得差不多了,该回去做饭了,走走走……” 人群很快散了。 沈意棠好笑地看着顾怀铮,好吧,看在他替自己说话的份上,先不生他给自己拉仇恨的气了。 顾怀铮手脚麻利地做了饭,两人一起吃了。 收拾了碗筷之后,他拉亮了院子里的电灯,在院子里开始刨起木头来。 时隔多日,他的家庭木工作坊又再一次开工了。 原因是他看沈意棠每天都兴致勃勃地给没出生的宝宝准备各种各样的东西。 裁尿布啦、缝小衣服啦,现在还开始画故事书了。 等以后宝宝出生了,所有的东西都是她准备的,宝宝问,那爸爸你给我准备了什么呢? 他怎么办? 所以顾怀铮决定,他也要给宝宝准备一点东西。 衣服他是不会缝的,画画也不会,可是他会做木工啊! 这么一想,还真被他想出来不少需要的东西。 第212章 秃子别笑和尚 还要摇篮、摇椅,小木马也来一个,啊,不是,要两个,一模一样的。 他跟他哥就是双胞胎,双胞胎什么德性,他最清楚不过了。 那就是要绝对的公平。 任何东西,不管吃的用的穿的玩的,都得一模一样,一式两份。 但凡有点不一样都得给你闹翻天。 宝宝的玩具也得准备一些,小木枪、小木刀、小木剑…… 沈意棠也来提意见。 她上辈子见过人家用的一种学步车,底下带着轮子的,把孩子放在里面,他自己就能带着轮子到处走。 还有些人会用竹子编一种小推车,一个小小的座椅,底下带着轮子,上面有扶手。 可以让孩子坐在里边,大人推着孩子出门遛弯,不用抱着背着,特别省力。 怕他听不明白,她还把示意图画给顾怀铮看了。 顾怀铮一看就懂了,而且举一反三,立刻就设计出了双人用的学步车和小推车。 于是他的木工清单上列了满满的一页纸,从现在开始每天勤勤恳恳地干活,估摸着到孩子出生的时候,应该就能完工了。 陈卫蓝收拾了画架匆匆忙忙回家,只觉得这辈子的脸都丢尽了。 以后这大院里的人都不知道会怎么笑话她呢! 忽然遇上了方秀梅。 于是想起来,其实自己最开始是没有打算要这样做的,都是这个人,一直在一旁拼命地怂恿自己去勾引顾怀铮。 就连今天在他必经的路上画画来吸引他,这样的手段也是方秀梅教她的。 可是大院里所有人都知道,顾怀铮的妻子明明就很会画画,她这样做分明就是自取其辱。 那方秀梅会不知道吗? 还是说,她知道,但就是故意想要看自己出丑? 想到这里,陈卫蓝愤怒地瞪着方秀梅:“你故意的是不是?” 方秀梅装傻:“故意什么?我干啥了?” 陈卫蓝:“你故意让我……”看了看四周,她压低了声音,“让我在路上画画,说是他看到了,一定会被我的才华所吸引。” “对呀,我没有说错啊,你长得好看,画画又画得那么好,这么优秀,谁能不被你吸引啊?” “可是你明知道他妻子画得比我还好,却故意让我去自取其辱。” 方秀梅却拍起大腿来:“天地良心,我一心一意帮你,你竟然这样怀疑我,我不知道啊,我是真的不知道。” “你也知道的,这大院里的人都看不起我男人,觉得他就是个小营长,而且得罪了人,升不上去,所以连带着也瞧不起我,都不跟我说话的,我上哪儿知道别人家的事去?” 陈卫蓝想想,觉得好像也有道理。 之前别人见她跟方秀梅走得近,还悄悄地来劝过她,让她少跟她来往。 当时自己还生气地跟别人说,凭什么瞧不起人呢! 难道真的是她冤枉方秀梅了? 陈卫蓝正有些迟疑,她妈苏兰芝正好下班路过,看见自家闺女竟然跟方秀梅站在一起。 不由得生气地过去,一把扯开陈卫蓝:“蓝蓝,你干嘛呢,跟这种人站一起,也不怕败坏了自己的名声。” 陈卫蓝不明白:“妈,你在说什么呀,这是住在咱们大院的军属!她爱人是营长。” 苏兰芝冷笑:“是军属没错,可你知道她是怎么当上军属的吗?一个女人,干出那种不要脸的事,我都没脸说。” 方秀梅忽然也冷笑起来:“我不要脸?你以为你姑娘又能要脸到哪里去?她现在正在干的,不是跟我当初一样的事吗?” “秃子就别笑和尚了,还说是师长的闺女呢,还不是为了一个结了婚的男人要死要活!” 陈卫蓝一脸震惊,想象不出来,为什么一直对自己百般讨好的方秀梅突然间会变得这么刻薄。 “方嫂子,你在说什么啊,明明是你跟我说,他家庭不幸,只有我才能帮他的。” 眼看众人有想要上前围观的趋势,苏兰芝丢不起这个脸,喝道:“行了,别说了,蓝蓝,跟我回家!” 陈卫蓝一边跟着苏兰芝回家,一边急切地问:“妈妈,刚才你们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苏兰芝把方秀梅的上位史告诉了陈卫蓝。 陈卫蓝震惊地往后退了一步:“难怪她会这样说,所以现在我的所作所为,在别人看来,竟然是跟她一样,是一个插足别人感情的第三者吗?” 苏兰芝:“她让你干什么了?” “她说,她老家跟铮哥哥的老家是同一个地方的,所以他知道,铮哥哥娶这个妻子自己是不愿意的,是他家里逼着他娶的。” “他并不喜欢她,而且那个女的出身不好,会影响铮哥哥的前途,她还什么家务都不干,只会乱花钱,铮哥哥在那个家里完全感受不到家庭的温暖。” “只有我能帮助他,要是他娶了我,不但能有一个幸福的家庭,而且我爸也会特别照顾他,提拔他的。” 苏兰芝皱眉:“就算这些都是真的,那又怎么样?只要他一天还没离婚,你就没有资格管,你告诉我,你还干什么了?” “我,我也没干什么,就是故意制造一些偶遇跟他见面,然后让他看到我比较优秀的一面而已。” 苏兰芝叹气:“你这个孩子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呢!我不是跟你说过吗,这个事妈妈会帮你的,你现在先别管,也不要刻意去接近他,更不能让别人知道你对他有这种意思。” 苏兰芝严肃地跟陈卫蓝说:“你记住了,从现在开始,千万不能再让任何人知道你喜欢顾怀铮这个事,也不要再接近他了。”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乖乖待在家里,让大家都知道,你是个清清白白的好姑娘。” “等顾怀铮离婚了,再让你爸安排你们见面接触,这样你的名声才不会坏,别人才不会说你是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你明白了吗?” 第213章 明哲保身还是一起沉沦 苏兰芝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我不是说了吗?这些事情你不用管,妈妈会帮你解决的。” “妈妈对不起你,从小就没有好好陪过你,事关你的终身大事,妈妈不管怎么样,都一定会帮你满足这个心愿的,你只要一直都做一个天真单纯的小姑娘就好。” 陈卫蓝点点头,依偎进妈妈的怀里:“嗯,谢谢妈妈。” 苏兰芝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她不是一个随意就能被人糊弄过去的人。 那天陈卫蓝自相矛盾地跟她说了她跟顾怀铮的“旧情”的时候,她就心生怀疑。 专门打了个电话回去她娘家,问了她母亲这些年女儿的事。 她母亲说顾怀铮去进修的那些年,跟他们家其实并不算熟,也就上过一两次门而已。 而且这些年来,女儿也并没有跟任何来自海岛这边的人通信。 于是,苏兰芝又趁陈卫蓝不在家的时候,偷看了她的日记本,终于明白了。 这所谓的“旧情”,不过就是女儿少女怀春的单相思而已。 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要是女儿想要的,她为什么不可以帮她得到? 顾怀铮宠妻名声在外,她也亲眼看过他们夫妻俩的相处,相信这应该不是装出来的。 但她不信,有什么样的感情,能够比得上个人的事业和前途。 她就不信,当他那个资本家出身的妻子深陷泥潭的时候,他会不选择明哲保身,而是跳进泥潭里,跟她一起沉沦。 苏兰芝想得是挺好的,先破坏掉顾怀铮的婚姻。 顺便树立女儿温婉贤惠的好名声。 等顾怀铮离婚之后,再让陈师长以关心同志的个人生活为名,介绍女儿跟他相看。 一切都那么地自然而然,顺理成章。 可偏偏她没料到自家闺女是个傻子,早早就暴露了自己心中所想。 而且知道她这个大秘密的,还是整个家属院里她最不齿的女人,方秀梅。 方秀梅这个人没什么脑子,偏偏又爱争一口气。 原本巴上陈卫蓝,就是想让她在陈师长面前替他男人说些好话的。 后来才知道,原来陈卫蓝在她爸面前根本说不上话。 而且又被苏兰芝这么瞧不起,她一气之下,当天晚上就把陈卫蓝觊觎有妇之夫,千方百计勾搭顾怀铮的事传遍了整个大院。 虽然大院里的人都不爱跟方秀梅来往,但架不住还是爱听八卦的啊! 特别是这种桃色新闻的劲爆八卦,传得可老快了。 再结合陈卫蓝来到家属院之后的所作所为,总是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在顾怀铮平时上下班必经之路上晃来晃去。 今天还特地在他下班的时候出来画画,还喊人家“铮哥哥”,还说要给人家画肖像画。 这意图不要太明显了。 想不信都不行啊! 虽然对于师长的女儿,大家不敢明目张胆地说闲话,但拦不住别人私底下悄悄地说。 先往四周看看,然后再附在耳朵边上:“诶,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啊,你知道陈师长那个刚接过来的闺女吧?乖乖不得了……” 就这么一传十,十传百,就连正在家里坐月子的江淑英都听说了。 大概也就是陈师长一家三口自己不知道了,毕竟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把闲话传到他们的耳朵里去呢! 沈意棠去江淑英家看小宝宝的时候,发现她总是小心翼翼地打量自己的神情,欲言又止的样子。 狐疑地看了看自己刚刚抱过她家小儿子的手:“你可别告诉我,你这个小家伙刚刚拉了坨大的,沾我身上了啊!” 她这么说,廖明娟先不乐意了:“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们家二宝呢,我们二宝可干净了,我才给他洗过澡,换了干净的衣服和尿布的。” “那你老这样看我干什么?” “没,没啥。”江淑英想起来她可是个孕妇,万一要是气出个好歹来,顾旅长肯定不会放过她。 “不对,你这是心虚的眼神,你肯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快说!” 江淑英:“那你对着我儿子发誓,我说出来了你可不许生气啊!” “我发誓,不生气,你说吧!” “其实也没什么,就那个,关于陈师长闺女,还有顾旅长的那个闲话,你听说了吗?” 沈意棠还真没听说,顿时兴致勃勃:“什么闲话,说来听听。” 江淑英便把听来的那些闲话,都说给她听了。 “你可别生气啊,顾旅长是个什么样的人,别人不知道,我们还能不知道吗?他肯定不会对你有二心的。” 沈意棠一点儿不见生气的样子,反而还轻松地笑了笑:“就这?” 她还以为能听到什么劲爆一点的东西呢! 那小姑娘对顾怀铮有意思,当时她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其实也没有什么。 小姑娘少女怀春嘛,很正常的事情。 特别是年纪还小的时候,如果遇到了太过惊艳的人,那真的是很难走得出来啊! 但沈意棠没想到她会那么傻,在明知道对方已经有家室的情况下,还把自己的感情闹得人尽皆知。 江淑英有些意外:“你真不生气?” 沈意棠:“有人喜欢我的丈夫,说明他很好很优秀啊,这么优秀的男人已经是我的了,我为什么要生气?” “那你就一点都不担心?毕竟那可是师长的闺女。” 沈意棠:“人这一辈子,将要遇到的事情多着呢,如果夫妻之间连这点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那以后也是很难长长久久走下去的。”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以后真的会变心,那也等事情真正发生了之后再来难过好了,现在事情还没发生呢,没有必要自寻烦恼。” 江淑英感叹:“你们有文化,读过书的人就是不一样,想东西就是能比我们想得周全。” “要是我,一听到这些闲话,脑子一热,啥都不管不顾,首先就跟我们家老廖闹起来了,这一闹啊,可能本来没事的,都能闹出事来。” 第214章 没有人教过她 不过这并不妨碍她在顾怀铮的面前作一作。 主要是他最近表现得实在是太好了,害得她想要发点小脾气都找不到借口。 于是这天顾怀铮下班回来的时候,就感觉家里的氛围有点儿不对劲。 他十分识趣地先去冲了个澡,把身上的汗味冲得干干净净。 换下来的脏衣服立刻扔进洗衣机里洗了,保证不会熏着媳妇儿半点。 “嘿嘿,棠棠今天在家里累不累啊?坐久了有没有到处走走?腰酸不酸?我给你捏捏?” 沈意棠就这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给足了他眼神上的压迫感之后,才开口说了一句:“你有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的?” 顾怀铮败下阵来,耷拉下脑袋:“你都听说啦?” “整个大院都知道啦,我能不听说吗?” 顾怀铮急了:“棠棠,你别信他们说的,根本没有的事。” “没有吗?是你没有,还是她没有啊?” “我有没有你还不知道吗?我对你的真心,日月可鉴。至于师长的闺女,唉,谁能想得到呢!” 顾怀铮觉得自己冤枉极了:“在我眼里,那就是个小姑娘,领导的女儿,真的再没有别的了。” “可是我还听说,人家喊你铮哥哥呢!” 顾怀铮:“我刚认识她那会,她才这么点儿大,苏校长让她喊哥哥,她就喊了,我也就没觉着有什么不对的。” “后来我也跟她说了,她现在年纪大了,再这么叫就不合适了。” “我是真没想到她对我有意思,师长让我去接她,一路上,她都喊我帮她干这干那的,我当时心里还在想,这苏校长家的家教可不太好啊!” “她使唤我使唤得这么顺手,怕不是他们家里平时就是这样对待下属或者是学生的吧?” “我真没想到,她是对我有意思才会这样做的,这不合理啊,你说要是喜欢一个人,不是应该使劲儿对对方好吗?怎么会反过来让对方干这干那呢?” 要不是突然流传出来的流言说得有鼻子有眼的,顾怀铮都还不敢相信,这些竟然是陈卫蓝喜欢他的证据。 沈意棠看着他憋屈的表情和茫然的眼神,实在是忍不住有些好笑。 顾怀铮是个多么会打蛇随棍上的人啊,一看见她眼中流露出来的笑意,立刻就上前搂住她的腰,摇摇晃晃地撒娇:“棠棠你也知道我有多冤枉了是吧?” “你这么漂亮,又这么优秀,以前喜欢你的人一定很多,这种你自己分明什么都没干,偏偏就被别人给缠上了的无奈,你肯定最懂了对不对?” 沈意棠叹了一口气:“外面的那些话,传得很难听吧?” 难听是肯定难听的。 就是正常的传话,多经了几手之后,都会歪得不像样呢! 更何况是这种人人津津乐道的桃色新闻,每个人都加上一点自己的二次创作,越传越过分那几乎是肯定的。 沈意棠:“人家一个才高中毕业的小姑娘,才刚来这儿,就被人传成这样,叫她以后怎么做人?毕竟也是因为你才会这样的,你真的不管管?” 顾怀铮:“事情不是我做出来的,嘴也不长在我的身上,我想管也管不了啊!” “可她毕竟是陈师长的女儿,被人说成这样,师长夫妻俩心里能好受?他们会不会迁怒于你?” 顾怀铮想了想,迁怒他倒是不怕的。 他现在也不是以前那个初来乍到的新兵蛋子了,工作能力有目共睹,而且这么多的功勋在身上。 谁想要动他,都得先好好掂量一下,师长也不是说想对他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 再说句不客气的,他的后台比陈师长可强硬多了。 爷爷是开国功臣就不说了,就是他的父亲,陈师长见了也得恭恭敬敬地尊称一句首长的。 能让顾怀铮有所顾虑的,是陈师长对他的知遇之恩。 陈师长是一位好军人,好领导,顾怀铮是打心底里钦佩他的。 他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女儿,从小就没有养在身边,平时说起来,师长都会十分愧疚。 如今小小年纪,就闹出这样的坏名声,可想而知师长知道了以后,那心里该有多难受。 “那我能做点什么?”顾怀铮问,“我要是去找别人解释,那也说不清楚啊!” 沈意棠想了想:“要不我先找她谈谈吧!” 顾怀铮脸色变了变:“不行,你还怀着孩子呢,我不想你为了这些事儿太费心思,而且万一她情绪激动,弄伤你了怎么办?” 沈意棠:“你刚才也说了,她从小就不在父母的身边长大,外公外婆年纪大了,可能也没有注意到,感情方面的事,没有人教过她。” “她就算一时想岔了,做出一些不太好的事情,也是正常的,我想跟她见个面,看看小姑娘的本性怎么样。” “如果本性不坏,咱们就帮帮她,免得她一个小姑娘,落下这么一个不好的名声,影响以后的婚姻幸福。” “如果她执迷不悟,非要跟我抢你,那我也懒得管了。你得罪了陈师长,那你也自己兜着吧!” 见顾怀铮还想要说什么,她又补充了一句:“我就在家里见她,你在旁边看着,不会有事的。” 顾怀铮点了点头:“行吧,早点把这事儿解决了,省得外边那些人越说越难听,影响了你的心情。” 沈意棠:“你现在已经影响我的心情了,你说,该怎么罚吧?” “你想罚我做什么?做牛做马,我都可以。” “谁稀罕你做牛做马啊,罚你帮我做件事吧!” 沈意棠让顾怀铮拿着家里的录音机,去外面把别人在背后讲的陈卫蓝的坏话给录下来,并且找出这些流言的源头。 顾怀铮脸色有些为难:“啊?去偷听别人说话,还录下来?这不太好吧?” 沈意棠:“那要不你亲自带着那位小陈妹妹去听?” 顾怀铮立刻表示:“我录,我这就去录。” 第215章 她找我做什么? 大院里有好几个地方都是三姑六婆们聚集在一起说人闲话的好扬所。 比如说大院的水井旁,好多人都会拿着家里的衣服来这儿洗,一边洗衣服一边聊八卦最合适不过了。 还有一个就是公共厕所了。 厕所里虽然又脏又臭的,但还真架不住人们就是喜欢一边蹲坑一边聊八卦。 另外就是大门口附近的一棵大榕树下边,不仅老头们喜欢聚在这儿下象棋、打牌,大娘大婶们也喜欢凑做一顿择菜、纳鞋底。 顾怀铮自己拉不下脸来干这事,斥巨资收买了一个小战士帮他干的。 很快就把那些难听的闲言碎语都录下来了。 还有谣言的源头也找到了,就是方秀梅。 她巴结陈卫蓝不成,恼羞成怒,故意在外边败坏陈卫蓝的名声,想让她落得跟自己一样,不招人待见的下扬。 找了个顾怀铮休息的下午,沈意棠让他去把陈卫蓝请过来。 陈卫蓝最近挺消停的,听她妈的话,不再想方设法到顾怀铮的面前去晃悠。 只是每天待在家里有点无聊,无意间发现家属文化阅览室里有一台手风琴。 就向家委会的蒯大姐把手风琴借了出来,在文化室里教几个邻居家的孩子唱歌。 她妈妈不是让她要好好经营自己的名声嘛,她觉得这样就挺好的。 而且也可以展现自己的优势,她相信在这个小地方,会弹手风琴的绝对没有几个人。 虽然她这次没有故意跑到顾怀铮的面前去表现,但心里面也还是很希望,能够让他看到自己多才多艺的一面的。 因此在顾怀铮当真走进文化室的时候,陈卫蓝一个激动,手下立刻弹错了一个音。 她懊恼极了,顾怀铮却压根儿没听出来,只走过来问她:“小陈,现在有空吗?” 陈卫蓝赶紧站起来:“有,有空的,铮……,顾大哥,你找我有事吗?” “想请你来我家一趟,我爱人想找你聊一聊。” 陈卫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脸一下子就白了:“她找我要做什么?” 她一下子就想到了原配妻子去打第三者的那些事。 以前住在海军学院教职工家属院,她也是见识过这种事的。 有一名男教师被传言说跟一名女同学走得有点近,那男教师的爱人就带了一帮她娘家的兄弟,找到那个女同学,对她大打出手。 打得那女同学遍体鳞伤,还差点把她的衣服都给扒了。 后来查出来,这事其实只是一个误会,女同学跟男教师其实没有任何关系。 但那女同学最后还是退学了。 因为虽然校方公布了调查出来的真相,但还是有很多不明真相的人,或者说是压根儿不想得知真相的人,在背后不停地中伤这位女同学,说她的坏话。 让她在学校里再也待不下去。 可笑的是,那打人的原配,只轻描淡写地向女同学道了个歉,校方就以家庭纠纷为由,不予追究了。 而且很多人都说打得好,她这么做是应该的,当别人的第三者,就是该打。 只不过是一下不小心,打错人了而已,以后注意一点就行。 陈卫蓝记得,当时她在周围人的影响下,竟然也觉得那男老师的妻子做得没有错。 可是现在易地而处,她才真的知道怕了。 陈卫蓝想,她前些日子怎么就这么笨呢! 就跟中了邪一样,听了那方秀梅的蛊惑,做出那么多不该做的事情来。 其实她这几天也想明白了,那方秀梅之所以会这样做,不过就是因为她自己就是这样被人瞧不起的,所以故意拉她下水而已。 难道是自己找顾大哥,要给他画肖像画的事,让她的妻子给知道了? “不,我不去!”陈卫蓝立刻说。 看她退缩的样子,顾怀铮皱眉:“放心,不会为难你的,就只是简单地聊几句。” “我,我不去!”陈卫蓝结结巴巴地说,“我,我爸可是师长,你们,你们要是打我,我爸不会放过你们的。” 忽然一道温柔的嗓音从顾怀铮身后传来:“算了,既然陈姑娘不肯去,那就在这里谈谈也是可以的。” 陈卫蓝转身就想跑。 被顾怀铮一步上前挡住了去路。 沈意棠:“别怕,这是公共扬合,我们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她的声音温柔中带着坚定,有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陈卫蓝也不知道怎么的,莫名其妙地就坐下来了。 沈意棠又对旁边有点吓坏了的小朋友温柔地笑着说:“你们先出去玩好吗?” 小朋友们“呼啦”一下跑没影了。 沈意棠也没有废话,直入主题:“陈姑娘大概现在还不知道,外面的人都是怎么说你的吧?” 陈卫蓝心里很慌,但还是嘴硬:“我又没做什么坏事,能、能说我什么啊!” 沈意棠朝顾怀铮扬了扬下巴:“放给她听听。” 顾怀铮按下了手里录音机的播放键。 尖酸刻薄还带着嗤笑的话语从里面传出来…… 陈卫蓝的脸越来越白,浑身都颤抖起来。 她捂着脸哭了起来:“我没有,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沈意棠示意顾怀铮把录音关掉。 等陈卫蓝的情绪稍微平稳了一些,才缓缓开口。 “顾怀铮是个很优秀的人,他长得很英俊,身材很好,有一个惹人喜爱的外形。” “他工作能力强,家世好,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 听见媳妇这么夸自己,虽然扬合有点不对,但嘴角还是高高地扬了起来,眼神火辣辣地盯着媳妇。 如果现在是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家里,他已经忍不住抱住她使劲儿亲了。 陈卫蓝也没想到,她会在自己面前这样夸自己的男人,愣愣地看着她。 沈意棠继续说:“你一个小姑娘,没有见识过多少男人,一下子遇见一个这么好的,要是他恰巧再对你温柔一些,你芳心暗许,喜欢上他,这一点都不奇怪。” 哪儿温柔了?他压根儿就没对别的女人温柔过,好吗? 顾怀铮忍不住想为自己喊冤。 被沈意棠用眼神制止住了。 第216章 你喜欢的是你想象中的他 陈卫蓝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喜欢一个人不是错,如果他现在还是单身,你就算主动去追求他,那也没错,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 陈卫蓝又点了点头。 是的,她喜欢一个人有什么错呢?她想要追求幸福,有什么错呢? 陈卫蓝有点想哭,没想到,她最想听到的话,竟然会从他的妻子的口中说出来。 沈意棠话锋一转:“可是,你喜欢的,是真正的顾怀铮吗?不,你喜欢的,只不过是你自己想象中的他。” “你并不了解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只是凭着你喜欢的样子,在脑子里塑造了一个你喜欢的他的样子去喜欢而已。” “如果你知道他是一个睡觉打呼噜、吃饭吧唧嘴,每天训练回来满身臭汗不洗澡不洗脚就上床睡觉的人,你还会喜欢他吗?” 顾怀铮:请苍天,辨忠奸! 不带这么埋汰人的好吗? 陈卫蓝也诧异地看向顾怀铮,顾大哥看着挺干净的呀,他竟然是这样的人吗? “他这个人脾气也不好,说话阴阳怪气,专爱跟你唱反调,你说东他偏要往西,不知温柔体贴为何物,大男子主义严重,在家里一定要当家做主,让你做小伏低地伺候他,这样的男人,你确定你想嫁吗?” 顾怀铮:不是,这越说越过分了啊,造谣,完全就是造谣! 他屡次想要出言反驳,都被沈意棠用眼神压制了。 陈卫蓝结结巴巴地:“不,不会吧,顾、顾大哥他,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呢?” 沈意棠:“你了解他吗?” 陈卫蓝悚然一惊,终于意识到了这个自己从来都没有意识到的问题:“不,不了解。” “所以,你怎么知道他不是这样的人呢?” 陈卫蓝不知道,但她总觉得不对,事实不应该是她说的那样的。 忽然她想起来哪里不对了:“可是他对你很好,他跟你说话的声音,看你的眼神,都是不一样的。” 沈意棠笑了:“是啊,你也看到了,他那么爱我,那样性子的人,都能为我做到这个地步,那得是有多喜欢啊!可是你喜欢上一个心里有别人的男人,你觉得你会幸福吗?“ 陈卫蓝:“可、可是,别人说他不是自己愿意娶你的,是家里逼着他跟你结婚的,而且,你出身不好,对他的前途会有很不好的影响。” 她现在脑子里一片混乱,自然也没意识到,自己说出来的话,实在是自相矛盾得很。 刚刚才说顾怀铮对她好呢,现在又说娶她是不情愿的。 沈意棠笑了笑:“这个问题我不好代替他回答,还是请当事人亲口来告诉你吧!” 虽然有点残忍,但这是打消她的执念最简单快捷的办法。 顾怀铮终于有了开口的机会:“谁在背后乱嚼的舌根子,都是胡说八道,我在看见我爱人的第一眼,就认定了,这就是我要相伴一生的爱人。” “多亏了我们两家关系好,双方父母对我们的事乐见其成,否则的话,就算要付出一切努力抗争,我也是一定要把她娶到手的。” “至于对我的前程会不会有影响,连我自己都不在乎的事,就不用劳烦你来替我操心了。” 再没有比正主亲口证实他的感情,更让人伤心的了。 陈卫蓝捂着脸伤心地哭了起来:“对不起,是我弄错了,我早就应该想到,她是故意骗我的,她就是见不得我好,想要拖我下水,想让我跟她一样被人戳着脊梁骨骂。” 沈意棠:“所以,其实你自己也知道,当第三者,试图破坏别人的婚姻,是不道德的事了?” 陈卫蓝哭着点头:“我,我知道,对不起,我以为你们感情不好,我是在帮他,是我错了,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了。” 沈意棠见她认错态度良好,心想这小姑娘倒也不是无可救药。 看来确实是之前没有人好好地教过她,而且身边还有人带着恶意地刻意怂恿挑拨,才让她做出那样的事。 沈意棠继续轻声细语地说:“喜欢上一个心里有别的女人的男人,就算你能够跟在一起了,你也会一直控制不住要去确认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不停地把自己跟别人比较,久而久之,你会变得面目全非,变成一个自己都讨厌的人。” “更何况,我现在已经怀孕了,他是孩子的亲生父亲,他们之间的关系,是不会随着我跟他的关系改变而改变的。这个孩子,将永远是隔在你们中间的一根刺。” “如果他对孩子好,你的心里会不舒服,如果他对孩子不好,一个连自己的亲生孩子都不疼爱的男人,你不觉得很可怕吗?” “如果他会因为你的原因,跟我离婚之后跟你在一起,你敢保证以后不会有比你更年轻美貌,家世条件比你更好,能给他带来更好前途的女人来跟你抢吗?” “你以后想要过这样的生活吗?” 陈卫蓝拼命地摇头。 “陈姑娘,你也不愿意,你以后的人生中,都伴随着刚才听到的那些难听的闲话吧?” “你看,你长得好看,家世好,又有文化,多才多艺,你完全可以找一个跟你条件相当,对你全心全意的年轻小伙子,一起去开创属于你们自己的幸福生活,你说对不对?” 陈卫蓝点点头,又摇摇头:“可是,她们都已经那样说我了,我以后都没脸见人了,如果我爸知道,他会打死我的,我,我不想活了。” “我们会帮你。”沈意棠说,“这件事闹成这样,他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们会尽可能地帮你洗脱这个名声的。” 陈卫蓝诧异地看着她:“怎、怎么帮?” “后天是我隔壁江嫂子家孩子满月的日子,她打算在食堂摆个满月酒,咱们大院里大多数人都会去参加。” “你要是愿意的话,可以跟着我一起去,我会趁机帮你解释清楚。” 陈卫蓝有些迟疑:“真,真的吗?你为什么要帮我?” 第217章 能哄好不 而且之前方秀梅也一直在她耳边骂沈意棠,仿佛她们只要对上,就是不共戴天的生死之敌。 可是为什么她跟自己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呢? 她说的这些话,似乎也很有道理,比方秀梅那些偏激、激愤的咒骂来得让人信服多了。 有好多她自己一直想不明白的东西,好像突然就豁然开朗了。 可是为什么啊,自己做了对不起她的事,她为什么还能对自己这么好? 沈意棠笑了笑:“当然是为了我的丈夫,他一个已婚男人,跟未婚小姑娘牵扯不清,对他的名声可不好。” “而且你爸可是师长呢,万一他因此迁怒于他,在工作上给他穿小鞋了,那他不是很憋屈吗?” “所以你要相信,我们想要好好解决这件事情的心,跟你是一样的。” “如果你还有什么疑虑,可以回去好好考虑一下,满月宴是在后天中午,你要是愿意,后天上午来找我就可以了。如果你不来找我,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我不会再管,后续舆论会发展成什么样,也与我无关。” 陈卫蓝:“我,我知道了,我会好好想想的。” 沈意棠:“对了,再次友情提醒你一句,以后不要随意相信别人,更不要向不知根底的人随便透露自己的秘密。” “你应该也猜得到,这次关于你的这些闲话,是谁传出来的吧?没错,就是你视为知己的方秀梅。” 说完,沈意棠站了起来,朝顾怀铮伸出手:“我们走吧!” 顾怀铮立刻上前,牵住她的手:“当心脚下,走慢点儿。” 一出文化室的大门,就看见外面好几个妇女在探头探脑。 大院里没什么秘密,刚才那些小孩子一跑出去,顾怀铮跟沈意棠夫妻俩气势汹汹地来找陈卫蓝的消息就传开了。 再结合之前的传言,不得了,这是原配大老婆来宣誓主权来了啊! 会不会打起来? 那小沈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打起人来会不会也像别人一样,甩耳光、抓头发、撕衣服? 顾旅长是会拦着还是会帮着一起打啊? 应该是会拦着的吧,毕竟人家那是师长的闺女呢! 不一会儿功夫就来了好多看热闹的人。 不过碍于顾怀铮凶名在外,没敢直接进去,只敢在门口探脑袋。 结果打架是没看成,两个女人还心平气和地面对面坐着聊上了。 就是那陈师长的闺女哭得实在是有些太伤心了。 可惜文化室面积太大,他们坐在靠里的位置,在外面只能看得到他们在说话,具体说些什么,却是听不清楚。 真叫人抓心挠肝的。 如今见人出来,看热闹的闲人们躲闪不及,嘿嘿讪笑:“顾旅长,小沈,这么有空来文化室啊!” 顾怀铮:“可不是嘛,我爱人在家里养胎嫌闷得慌,过来找几本书回去看看。” “哟,里边那个不是陈师长的闺女吗?怎么哭成这样?该不是被人欺负了吧?” “可不是嘛!”顾怀铮说,“小姑娘知道了咱们这大院里的人都在背后说她的闲话,能不伤心嘛!对了,我记得,婶子你也说得挺起劲的嘛!” 对方尬笑起来:“瞧你说的,哪儿的话,我这个人最不爱说别人闲话了,唉哟,不早了,该回去做饭了。” 顾怀铮小心翼翼地护着沈意棠回了家。 可一进家门,就变脸了,把手里的录音机重重地往桌上一放,“哼”了一声,就进厨房去了。 把案板剁得咚咚响,锅碗瓢盆叮铃咣当响个不停。 沈意棠都担心他会把她那些漂亮的碗碟给砸了。 她走进去,倚在门框上看着他作妖。 顾怀铮看她过来,更起劲了。 手里一个碟子就要往洗碗池里扔。 沈意棠:“你扔一个试试?” 顾怀铮一松手,扔就扔,跟谁不敢似的。 但帅不过两秒,立马又一个箭步冲过去,两只手稳稳地接住了。 脸上冷冷的,嘴里还重重地“哼”了一声,但一双手却很诚实地轻轻放下,随后摔了一下不怕摔的的锅铲。 沈意棠:“生气了呀?” “哼!” “能哄好不?能的话我就哄哄,不能的话就不要了。” 顾怀铮就像是一只受尽了委屈的小狗,愤愤地瞪着她:“能!” 沈意棠好笑地走过去,双手圈着他的腰,踮起脚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又抬手摸摸毛茸茸的大脑袋:“乖乖,不气了哦!” 顾怀铮咬牙:“是谁说我打呼噜吧唧嘴,不洗澡满身臭汗就上床睡觉的?是谁说我大男人主义,说话阴阳怪气的?” 沈意棠也“哼”了一声:“怎么,自己做过的事情不敢承认了?我刚来海岛那段时间,你敢说你没做过这些事?” “那还不是因为你横竖看我都不顺眼,不管我做什么你都要嫌弃,我心情不好,这才故意气你的吗?” “好啊,那你现在是要跟我翻旧账了,是吗?”沈意棠双手叉腰。 顾怀铮秒怂:“不敢。” “那还生气不?还摔东西不?” “不了。”他老老实实的。 “我刚才那样说,还不都是为了你啊,小姑娘对你情根深种,不说点狠的,怎么能打消她的心思啊!” “那也不至于把我说成这样吧,就不怕别人说你没眼光?” 沈意棠叹气:“谁叫我命苦,竟然被你当时装模作样的假面具给骗了呢!” “好啊,你终于承认了,你就是喜欢我哥那种白斩鸡一样的男人,是不是?” “你说大哥是白斩鸡,我要写信给家里告状!” 沈意棠笑着要跑出去,顾怀铮连忙抓住她:“你敢!” “你敢说,我还不敢写吗?” 两人打打闹闹一阵,最后顾怀铮把人圈在怀中,狠狠地亲了一番,强迫她答应不许写信告状才消停。 陈卫蓝哭了好久,才红肿着一双眼睛回到家里。 苏兰芝看见,心疼得不行:“蓝蓝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第218章 一时一个样 苏兰芝心疼地摸了摸她有些凌乱的头发:“傻姑娘,什么第三者,妈妈肯定不会让你当第三者的,等他离了婚,你就光明正大地跟他谈对象。” 陈卫蓝想起沈意棠跟她说的那些话:“妈妈,就算他离婚了,我跟他在一起,就一定会幸福吗?” “当然了,小顾是你爸爸手底下最优秀的年轻人,而且他的家世也是一般人想象不到的高,他绝对是前途无量,你要是能嫁给他,下半辈子就不用愁了。”苏兰芝说。 苏兰芝早就看中顾怀铮这个年轻人了,可惜他自己不长眼,竟然娶了个资本家大小姐。 好在自家闺女跟自己一样有眼光。 “可是……”陈卫蓝说,“他跟他的妻子感情很好,如果他心里一直惦记着她呢?” “惦记不惦记的,有什么所谓,只要到时候坐在他妻子位置上的人是你就行了,她一个被人抛弃了的资本家大小姐,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那他们的孩子呢?” “你说那个孩子啊?能不能生得出来还不好说呢,就算生出来了,不就是一个孩子嘛,你要是不想养,直接扔回老家给他爸妈养着不就行了,横竖碍不着你的眼。” 陈卫蓝的心凉了又凉。 如果不是听了沈意棠跟她说的那些话,她说不定就会被她妈妈这些话给迷惑了,跟之前一样,傻傻地以为自己在做一件很对的事。 陈卫蓝喃喃自语:“可是,一个抛妻弃子的男人,真的值得我去嫁吗?” 苏兰芝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陈卫蓝忽然定定地看着她妈妈的眼睛:“妈妈,你当初嫁给爸爸,也是因为他有大好的前途吗?你在我很小的时候,就送到外公外婆家养,也是因为你不想这么辛苦地养着我吗?” 苏兰芝脸色一变:“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我跟你爸爸的情况根本就不一样,你爸爸可没有什么前妻,送你去外公外婆家,是因为你从小身体不好,那时候岛上的医疗条件不好!” “对不起,妈妈,可是我现在已经不喜欢他了,你也不用再帮我什么了。” 苏兰芝有些不高兴:“你这孩子怎么一时一个样!” 事情都安排下去了,她不想收手。 一来是顾怀铮这个金龟婿,她不愿意放弃。 二来小姑娘家心思多变,她暗恋了顾怀铮这么多年,哪能说变就变的。 说不定明天早上醒来又改变主意了呢! 她根本就没把女儿的话放在心上。 陈卫蓝本来还想问问苏兰芝,后天沈意棠说的那个满月宴,她要不要去参加的。 可她其实跟苏兰芝的母女感情也不是特别深,之前因为刚来到海岛上,她对自己又特别疼爱,所以对她产生了一些依恋之情。 可现在见她根本都不听自己说什么,只顾着自说自话,陈卫蓝的心就凉了下来。 她只是有些缺乏主见,但并不是傻,沈意棠和苏兰芝分别对她说的那些话,谁是真心为她好,谁是只看表面风光,她还是能分辨得清楚的。 因此她没有再说什么。 很快到了隔天的上午。 陈卫蓝来得特别早。 沈意棠才刚刚起床吃完早饭,就听到有人来敲门了。 沈意棠过去开门。 陈卫蓝已经是第三次见她了,但还是会被她的美貌惊艳到。 特别是这一次,因为心中对她已经改观,也不再心怀敌意,也就更能打心底地承认,这样美好的人,谁能不喜欢呢? 她有些不好意思,脸红红的:“嫂、嫂子,我来了。” 沈意棠微笑:“来了啊,吃过早饭了吗?” “吃、吃过了。” “那行,你稍微等一下,我准备一下就跟你一起过去,带你去主人家那边帮帮忙,你不介意吧?” 说是在食堂请客,但其实主要是借用食堂的厨房和地方而已,家里坐不下那么多客人,也做不出来那么多人的饭。 但准备食材什么的,也还是主人家这边要忙的。 沈意棠也一早说好了要过去帮忙的,虽然她干不了什么活,但帮忙协调安排一下,看看东西,照顾一下孩子什么的,也还是可以的。 陈卫蓝连忙点头:“好的,谢谢嫂子!” 她不知道为什么,她来到海岛上之后,她妈似乎并没有想过要带她好好认识一下家属院的人。 也许是她妈觉得,她是师长的女儿,自然有人会上赶着来讨好她,所以并没有这个必要去主动结识别人吧! 可正因为这样,她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以至于让方秀梅这样的人钻了空子。 “对了,嫂子,你看我带这个去合适不?” 陈卫蓝拿出一个纸包:“我也不知道该送点什么,就从家里拿了点红糖。” 她不知道满月礼该送什么,不过这年头,送吃的是肯定不会错的,至少能给孩子妈妈补补身体。 沈意棠点点头:“可以的。”又问了一句,“你带粮票了吗?” 她之前也不知道,原来这个时候去吃席,是要“懂事”地自带粮票的。 因为这个时候,每个人每个月口粮多少,都是定量分配的,也就刚刚好够吃而已,有些胃口大的,到了月底的几天还要饿肚子。 一家人不管怎么省吃俭用地攒,也不可能攒得下一下子供这么多人吃的口粮来。 所以请客吃饭,也就是在菜色上花点心思,尽量多弄点稀罕的好菜色,这客就能请得很体面了。 至于主食,只要不是那么厚脸皮的人,都不会白吃人家的,会自己主动上交粮票。 沈意棠以前在家里当姑娘的时候哪里懂得这些啊,还是来到这里之后,听人说得多了,这才知道的。 因此她也担心陈卫蓝不懂这个,主动地问了她。 幸好这点人情世故陈卫蓝还是懂的,连忙掏口袋:“带了带了,我带了二两的粮票,够吗?” 沈意棠笑:“够你吃的就行。” 第219章 洗白 自己进去换了一身衣服。 倒也不是她不懂待客之道。 主要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她跟陈卫蓝也不算太熟,还可以说得上是情敌的关系。 她一个人在家,还是个孕妇,可不想把自己置于一个危险的境地。 沈意棠很快就换好衣服出来了。 她现在肚子已经挺大了,以前的衣服都不能穿了。 要是别人,可能就拿家里的男人宽大的衣服套在身上,随便穿穿得了。 毕竟只有几个月的时间,不值当专门去做新衣服。 可沈意棠不是那么将就的人,顾怀铮也不舍得委屈了媳妇儿。 因此她平时在家里穿的,都是专门用柔软的棉布做成的腰部宽松的连衣裙。 今天算是比较正式的扬合,不好穿得这么随便。 因此穿的是一条她自己亲自设计,用一块新的蓝白格子床单找人改造成的高腰孕妇裙。 白色的小尖领,袖子和裙摆都带着白色的荷叶边,得体优雅又不失柔美。 长发在脑后扎成一束,绑了一条同色系蓝白圆点的手帕。 陈卫蓝又一次惊艳了。 这裙子设计得极巧妙,不仔细看的话,甚至看不出来她竟然是个孕妇。 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女人一步步走过来,举手投足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的优雅矜贵,让人自惭形秽。 陈卫蓝惭愧地想起自己前些时候自以为是的“精心打扮”,恨不得面前有个地缝能让她钻进去。 “走吧,去食堂那边。”沈意棠说。 江淑英和廖明娟一早就来了食堂这边了。 仗着关系熟,江淑英请食堂的采购员帮忙订购了今天要用的菜。 猪肉、鸡鸭和各色海鲜都有。 跟她平时相处得比较好的几个嫂子也早早过来帮忙洗菜剁肉,还煮了一大锅的鸡蛋。 江淑英刚出月子,不方便干太重的活,就坐在一旁拿红纸沾点水,一个一个地在鸡蛋的表面上涂上红色。 沾得她自己十个手指头都是红的。 小宝宝就放在身边的摇篮里,她家大宝廖俊山在屋子里蹿来蹿去,一个人不知道在兴奋个什么劲儿。 大家看见陈卫蓝跟着沈意棠走进来,都有些诧异。 陈卫蓝走到江淑英面前:“江嫂子,你好,恭喜你喜得贵子,这是我的一点小小心意。” 江淑英提前已经听沈意棠说过了的,自然不会太惊讶,笑着站起来:“小陈呀,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呀!” 又指了指周围几个嫂子说:“这些都是我们大院里的嫂子们,应该都打过照面吧?” 一一给她介绍认识了。 沈意棠接着说:“最近咱们大院里有些闲话传得挺难听的,我得帮我们小陈澄清一下。” “小陈的外公是海军学院的校长,那时候我们家老顾在海军学院进修,她外公挺关照他的,老顾也把小陈当亲妹妹一样看待。” “是有些人自己心思不正,想要挑拨我们家老顾跟陈师长的关系,故意往他们身上泼脏水呢!大家可千万别信。” 这些话顾怀铮或者陈卫蓝,甚至是陈家人自己说出来,别人都未必会相信。 但经由沈意棠的嘴里说出来,这个可信度就大大地提高了。 连顾怀铮的爱人都愿意站出来替他们澄清,可见他们之间肯定是没有什么事的。 再一想这谣言的源头不就是那方秀梅吗?一个抢别人男人的人嘴里,能说出什么好话来? 立刻全都站在了陈卫蓝的这一边。 “那姓方的可真不是个好东西,咱们小陈清清白白的大姑娘,被她这样毁了名声,以后可还怎么嫁人啊!” “我看她就是嫉妒人家顾旅长,她家男人升不上去了,就见不得人家好呗!” “小陈你放心,那些混账话我们是一个字都不信的,以后谁敢再说,我帮你去撕烂她的嘴!” 陈卫蓝眼眶一红:“谢谢,谢谢嫂子们。” “我,我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 “不用不用,瞧瞧你们这些小姑娘的手,白白嫩嫩的,哪里是干活的啊,我们来就行,你去一旁坐着吧!” 沈意棠:“要不你就帮江嫂子染红鸡蛋吧,待会要分给大伙儿吃的。” 至于沈意棠自己,早就悠然自得地坐下来看宝宝了。 当然她是有理由的,她要给宝宝送一份满月大礼呢! 是江淑英自己指明了要的,一幅满月宝宝的画像。 江淑英早就眼馋沈意棠的画了,不过一直没好意思找她要。 这次沈意棠自己主动提出要当她家老二的干妈的。 既然是干妈,那就不客气了。 两人早就说好了,中午吃完饭,午休之后,沈意棠就过去帮宝宝画像。 所以现在当然要多仔细看看,捕捉到满月宝宝最精准的神态,到时候才能画得像啊! 很快就到了吃饭的时间。 客人们陆陆续续都来了。 当然不可能请的整个家属院,也就是跟廖明诚关系比较好的几个领导和同事,以及江淑英这边几个要好的朋友和同事。 满打满算也就三大桌。 这会儿陈卫蓝也跟她们比较熟了,忙前忙后地帮着招呼了一会儿客人。 江淑英和廖明娟腾不出手来的时候,还帮着抱了一会儿孩子呢。 吃饭的时候,顾怀铮和沈意棠坐在一起,廖明娟就坐在沈意棠的另一边。 这三个人竟然会一起出现,自然引起不少人的注意。 现在都不用沈意棠自己出面解释了,其他几个“知情”的嫂子们都帮着说了。 沈意棠今天的主要目的也算是完成了。 当然,今天的满月酒,受人关注的不仅仅只有陈卫蓝,还有廖明娟。 江淑英算是趁这个机会,把自家小姑子推到了大家的面前。 并且毫不吝啬地对她大夸特夸,勤快、能干,她坐月子期间,家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靠她一手操持,脾气又好,再没有比她更贤惠的好姑娘了。 廖明娟羞红了脸,乖乖巧巧地坐在那儿抱孩子。 长得端庄大方,亲哥还是个团长,着实是中老年妇女们眼中再好不过的儿媳妇人选了。 第220章 邀功 “江嫂子把她这小姑子夸出一朵花来,这是真想让她长期留下来了?” 沈意棠睨他一眼:“江嫂子这是想给她找对象呢,这不得先把这个好名声给宣传出去?” 顾怀铮:“那也不用一直说她有多会带孩子啊,不知道的,还以为要让她给人当保姆带孩子呢!” 在他看来,江淑英所宣扬的那些优点都不值一提,他就喜欢他媳妇这样的,哪怕她什么都不会,他也甘之如饴。 吃完饭,男人们都得回去上班了。 能干的廖明娟操持着收拾的后续事宜,江淑英抱着累坏的宝宝先回去休息了。 沈意棠也跟她一起回去。 陈卫蓝像是一只刚出壳的雏鸟,立刻也跟了上去。 沈意棠脚步一顿:“你自己回去吧,该帮你的忙,我今天都帮了,今后的事,就靠你自己了。” 意思就是,她能帮她的,也就这么多了,以后就各自安好吧! 要是她再把自己的名声折腾坏了,她也不会多管了。 陈卫蓝一愣,忽然才意识到,自己跟她确实也没有什么交情,能帮自己到这份上,的确是已经仁至义尽了。 “哦,好,今天的事,真的谢谢你们了。” 这事儿在沈意棠这里,就算是过去了。 至于顾怀铮那边,还有一件事要做。 媳妇为他做了那么多,不就是怕他因此而开罪了陈师长,让他以后的工作不好开展吗? 好事不能白做了呀! 得邀功。 所以他特地去找了一趟陈师长。 “师长,有个事儿必须得向您汇报一下,有些人实在是不像话,连您都不放在眼里,纵容家属恶意中伤您家闺女,幸好被我爱人及时发现,找了个机会向大伙儿说明了真相,保住了令爱的名声。” 在顾怀铮的描述里,就因为是他接陈卫蓝过来的,陈卫蓝在这儿人生地不熟,只不过是对他有些许依赖,多说了几句话。 就被那方建平的妻子恶意造谣,说了很多坏话,差点毁了陈卫蓝的清白名声。 多亏了他爱人沈意棠聪慧大度,不仅一点儿都没有听信谣言,还立刻去安慰了陈卫蓝,帮她在众人面前澄清事实真相。 不仅替沈意棠邀了功,还狠狠地告了那方建平夫妻俩一状。 陈师长果然夸了一通顾怀铮找了个好妻子,贤内助。 又对他们表示感谢。 至于那始作俑者方建平夫妇,虽然师长没说什么,但从他的神态来看,顾怀铮就知道,肯定好不了了。 活该的。 顾怀铮神清气爽地从师长的办公室出来,正好遇上师长的警卫员小林。 点头打了个招呼,擦肩而过的时候,小林却朝他的口袋里塞了一张纸条。 顾怀铮心下诧异,却不动声色地回了办公室。 关上门,才把纸条拿出来,却是小林约他今天晚上在后山见面。 真是奇了怪了,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还非得偷偷摸摸地晚上去后山说? 他以为是地下党接头呢? 他们俩之间还能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被别人知道的? 想不明白,顾怀铮也懒得想了,反正到时候去看看就行了。 对于小林这个人,他还是很放心的,能当上师长的警卫员,政审肯定是过关的。 最重要的是,顾怀铮对小林有过救命之恩,曾经某次执行任务的时候,小林在海上受伤落水,是顾怀铮拼着自己也被海浪卷走的危险,硬是把他救了回来。 晚上顾怀铮给宝宝讲了睡前胎教故事,哄媳妇睡着了之后。 轻手轻脚地披上衣服,出了门。 悄声无息地翻墙去了后山。 小林已经在等着他了。 “铮哥,有个事我得跟你说一下。” “苏老师前些日子给我安排了一个任务。” 他说的苏老师,指的是陈师长的爱人苏兰芝,在长门岛小学当教务处主任。 顾怀铮目光凌厉地看了他一眼,按理说,苏兰芝就算是师长的爱人,也是没有资格去安排他什么工作任务的。 但作为师长的警卫员,师长的家人有些什么事找他帮忙,也是司空见惯的事。 但值得他这么严肃认真地说出来的,这可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小林其实也犹豫过要不要来找顾怀铮。 他发过誓,是要绝对忠诚于陈师长的。 但事关顾怀铮,他的救命恩人,他实在没有办法不管。 终于,他一咬牙,开口:“苏老师让我去查一家人,你的岳家。” 苏兰芝让他去调查沈家,一家人,事无巨细,都要查。 并且着重于查他们有没有做过什么反动的行为、言论,尽可能地抓住一切犯错的把柄。 目的简直昭然若揭,她想要搞沈家。 不得不说,苏兰芝的这个想法是很聪明的。 对于一个资本家的家庭,不管对方过得有多小心谨慎,要揪出什么把柄还是再容易不过的。 甚至,只要稍微暗示一下,就算没有把柄,也能很轻易地制造出把柄来。 只可惜她算漏了一点。 在苏兰芝看来,小林对于他们陈家,就是一条听话、好使的狗,却不知道,小林和顾怀铮之间,还曾经有过命的交情。 小林一开始确实去查了。 可是他打算查得敷衍一点,只抓住沈家一些无关痛痒的小错误回来汇报。 虽然会给沈家造成一点麻烦,但相信以顾怀铮的能量,绝对能够压得下去的。 可是没想到,一查之下,发现情况似乎有点儿不太对劲。 沈家全家都被下放了,整个下放的流程做得特别完美,没有任何错漏之处。 可顺着下放这条线再继续查下去的时候,小林却隐隐有了不妙的感觉。 因为,接下来的一切隐隐指向了他们所在的海岛。 也许对外人来说,这算不上是一个疑点,下放到海岛并不奇怪,海岛上环境艰苦,与世隔绝,本来就是一个特别适合劳动改造的地方。 但海岛上有顾怀铮在啊! 如果是他以公谋私,故意把他们弄到海岛上加以照顾,那这件事情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如果被有心人加以利用,倒霉的就不仅仅是沈家一家人了。 第221章 当他是好拿捏的软柿子? 毕竟他跟沈家也没有什么交情。 可事关顾怀铮,他就坐不住了。 “铮哥,你哪里得罪了苏老师?她为什么想搞你?” 顾怀铮简直都要气笑了。 得罪?特么的他才刚刚做了一件大好事,把陈家闺女救出水火好吗? 这是恩将仇报! 看见顾怀铮的表情,小林就知道他铮哥肯定是生气了。 连忙说:“铮哥你放心,这些事我肯定不会告诉苏老师的,但我怕她不甘心,以后还会找其他人去查。” “所以我想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要是有的话,还是尽快解释清楚了比较好。” 跟苏兰芝作对就相当于是跟陈师长作对,作为同时身兼陈师长警卫员和顾怀铮好兄弟两职的他,自然并不想看见这种情况。 顾怀铮却冷笑一声:“既然她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了。” 小林心里一惊:“铮哥,你想干什么?” 顾怀铮却先问他:“苏兰芝干的那些事儿,你从中得到过好处吗?” 小林又是一愣:“你……” 他不是第一次帮苏兰芝做事了,以前还有好几次。 当然,苏兰芝也不会笨到所有的事都交给他去做,每次只是其中的一个步骤而已。 小林并不十分清楚她做过的那些事的全貌,但隐隐约约知道,苏兰芝应该从中得到过不少好处。 但他发誓,他绝对没有从中获利。 他不能让他铮哥觉得他是那样的人! 小林的情绪微微有些激动:“没有!铮哥,我在师长手底下干活,虽然有时候不得不违背良心帮苏老师干点什么,但触及道德底线的事,我是绝不会去做的。” 顾怀铮点点头:“今天的事,算我欠你一个人情,接下来的事,你不用管了。” 小林意识到他想要做什么,连忙问:“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不用。”顾怀铮说,“只要你能保证自己是问心无愧的,事情就不会牵连到你的身上。” 不把他牵连进来,这也算是顾怀铮对小林这次帮了自己的报答了。 顾怀铮很快便悄声无息地回了家。 摸黑换了衣服洗干净手脚,他进了书房。 先把窗帘拉上,然后才开了灯。 打开了一个上锁的抽屉,从里面拿出来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然后把里面的材料都拿了出来,细细地看了一遍。 这里面都是苏兰芝违纪的证据。 其实都算不上特别大的事,无非就是苏兰芝利用陈师长的权势,收受别人的财物,违规安排不合适的人进入各种工作岗位,通过影响后勤采购,非法获取利益等等。 苏兰芝做事算不上周全,无意中被顾怀铮发现了疑点,随意一查,她做过的那些事情便很轻易地都暴露了。 事情虽然都算不上大,但桩桩件件加起来,也够她喝一壶的。 甚至对陈师长也会有很大的影响。 这也正是顾怀铮一直还在犹豫,压着这些材料的原因。 他不知道陈师长究竟知不知情,一旦曝光出去,陈师长又会是什么样的态度。 他甚至想过,想办法暗中匿名警告一下苏兰芝,只要她愿意从此收手,再也不干那些事。 他也可以当成没有发生过。 可现在,人家都直接挑衅到他的脸上来了,再有半分犹豫,当他是好拿捏的软柿子? 不过他决定,还是给陈师长一个机会。 顾怀铮从抽屉中拿出一叠新的稿纸,对着那份材料重新眷抄了一份。 新的这份材料他明天会偷偷送到陈师长的办公室,看看陈师长的态度。 如果陈师长愿意大义灭亲,那当然是最好的。 万一陈师长打算把这事压下来,那不好意思了,他手里剩下的这份材料他就会越级报上去了。 顾怀铮埋头一字一句地抄着,因为要刻意改变字体,不让陈师长看出熟悉的字迹,所以写得有些慢。 沈意棠一觉醒来,想上厕所了。 作为一个孕妇,每天晚上起夜都成了习惯。 平常这个时候,只要她一动,顾怀铮肯定也会立刻醒过来,然后陪着她一起去上厕所。 他还觉得虽然厕所就在自家院子里,但大半夜的,摸黑去上厕所还是有点危险。 曾经建议过要不就在房间里放个痰盂,等用完了他再端去倒掉就可以了。 但沈意棠坚决不同意,她接受不了在自己的卧室里方便这种事。 就算他马上端走,那种可怕的气味,也留在卧室的空气里了。 顾怀铮没办法,只好每次都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去上厕所。 沈意棠醒来,习惯性地就要去推身旁的人,却推了一个空。 奇怪地上下摸了摸,身边的位置居然是空的,而且被窝是凉的,他根本不在。 “顾怀铮!”沈意棠喊。 隔壁书房的顾怀铮听到声音,立刻丢下手里的笔,飞快跑了过去:“这儿呢!” 沈意棠揉了揉眼睛,嗓音娇慵带着一分埋怨:“你去哪里了呀!” 顾怀铮:“就在隔壁,有份材料要写,你是要去上厕所吗?” 沈意棠点点头。 顾怀铮连忙扶她坐起来,顺势蹲下帮她穿上鞋子。 沈意棠摸了摸他的脸:“什么材料这么着急写啊?不好好睡觉要变丑了。” “好,待会就睡。” 陪她上完厕所回来,沈意棠搂着顾怀铮非要他陪自己一起睡。 顾怀铮睡了两个多小时,天快亮时又悄悄起来,把剩下没抄完的材料继续抄完了。 既然决定要做的事情,就不要留着过夜了。 第二天,顾怀铮找了个没人看见的机会,把材料放到了陈师长的办公桌上。 没想到没过多久,陈师长居然让人喊他去他的办公室一趟。 顾怀铮一脸镇定地就去了。 陈师长的脸色十分难看,跟今天早上相比,好像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见顾怀铮来了,用有些疲惫的语气说了一句:“把门关上。” 顾怀铮赶紧屁颠屁颠地就去关门了,然后一副十分关心体贴的模样问:“师长,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第222章 问心无愧 原因是他听顾怀铮说的那些事。 虽然顾怀铮说陈卫蓝是初来乍到,把他当哥哥依赖,但陈海疆知道,自家闺女的心思可没有那么简单。 一回家就把她叫过来,责问了一番。 陈卫蓝自己还没说什么呢,苏兰芝就不愿意了,跟陈海疆吵了起来。 陈海疆知道自己这个妻子本性有些自私虚荣,对女儿也太过溺爱了。 但有什么办法呢,都已经结婚那么多年了,她也没有犯过什么原则性的错误,还能离了不成? 再说他心里对妻子和女儿确实是有点愧疚的。 妻子一个大城市的姑娘,嫁给了自己,坚守海岛几十年,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能陪伴在身边长大,确实很不容易。 所以一般没有什么原则性的问题,他到最后都会让着苏兰芝。 昨天晚上也一样,只让她日后管好陈卫蓝,不许她再做出这种丢人的事,那事便算是过去了。 没想到今天一来上班,便有一个晴天霹雳直接砸到了他的头上。 陈海疆拿着材料的手都在发抖。 他陈海疆一生正直,坚守原则,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不动组织一分一毫。 他自问自己这个师长是做到了以身作则,问心无愧的。 可他的枕边人,却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把他的一世清名都给毁了。 陈海疆沉重地把信封递给顾怀铮,声音沙哑:“小顾,你看看这个。” 顾怀铮心脏跳快了一拍,下意识地以为是自己哪儿露出了破绽。 难道是字体没伪装好,被师长看出了端倪。 不过很快他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陈师长的模样,不像是在找他麻烦的样子。 反而是真的信任他,才给他看这个。 顾怀铮便也装出疑惑的样子,把信封里面的东西抽出来看了。 随后便变了脸色:“师长,这是哪里来的?” 陈海疆:“不知道是谁放到我办公桌上的。” “需要我去查出来是谁放的吗?”顾怀铮问。 陈海疆摇头:“不用,做这件事的人,是在给我一个机会,不然他完全可以把这些材料直接交上去,既然他不想让我知道,那我也尊重他的意思。” “只是,小顾啊,我毕竟跟你婶子是几十年的夫妻,我是真的不愿意相信啊!我想让你帮我去查一查,这里说的这些究竟是不是真的。” 顾怀铮:“那万一查出来是真的……” 陈海疆语气虽然痛心但依然坚定:“那当然是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说完这番话,他整个人便像是泄了气一般,无力地靠坐在椅背上。 朝顾怀铮摆了摆手:“去吧!” 顾怀铮看陈师长这样,心里也十分难受。 不过还好,师长还是他心目中的那个师长,没有让他失望。 往长远来说,这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苏兰芝的事,他能查得出来,别人未必不能。 而且这种事情有一就有二,她胆子越来越大,将来说不定会捅出更大的篓子。 如果把柄落到跟陈师长作对的人的手里,对他的影响会更坏。 苏兰芝最近有点烦。 女儿忽然就不愿意跟她亲近了。 想跟她说说心里话,她也不愿意说。 本来母女的情分就浅,再这么下去,都要变成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了。 而且陈海疆也很奇怪。 昨天晚上还用探究的眼神看了她很久,最后问了一句:“你有没有什么瞒着我的?” 苏兰芝哪里敢说啊,要是让他知道她借着他的名义做的那些事,不跟她离婚才怪呢! 还有那个小林,办事效率也太差了,让他做点事,那么久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她还要靠这个来挽回她跟女儿的母女情分呢! 苏兰芝再也按捺不住,又把小林叫来了家里,问他让他去查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小林不好意思地说查到沈家那边全家都已经被下放了,可是下放到了不同的地方,要分头去查,还得花点时间才能查得到结果。 苏兰芝也没有办法,只能叮嘱他要抓紧一点。 正要让他回去,恰好陈海疆回家,一看到苏兰芝正在跟小林说话,他突然就大发雷霆! “小林是我是警卫员,不是陈家的,你有什么资格指使他替你办事?” 他这是想起了那份材料里牵扯到的几个他的属下,都是好好的小战士啊,因为碍不过自己的情面,被苏兰芝指使得团团转。 甚至还会害得他们丢了前程! 而这一切,全都来自于自己的疏忽,他明知道苏兰芝是个什么样的人啊,怎么就一直没有想到要好好防范呢! 顾怀铮在那份材料里,把小林给摘出来了。 陈海疆看着暂时还没有被牵扯上的小林,语重心长:“小林,做人要坚持原则,不该做的事坚决不能做,不能屈服于任何人的势力,包括我,明白吗?” 小林双腿一并,朝陈海疆行了个军礼:“报告师长,我明白了!” 小林离开之后,苏兰芝抓起茶几上一托盘的陶瓷茶杯,重重地砸到了地上。 “陈海疆,我年纪轻轻就来随军,陪着你在这个鸟不拉屎的破海岛上吃了几十年的苦,连自己的女儿也不能好好养在身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你就为了那么一点小事,在别人面前这样对我?” “这日子没法过了!蓝蓝,我们走,咱们回去,回你外公外婆那儿去,这里是容不下我们了。” 陈卫蓝在房间里,蜷缩在床角,抬起双手捂住了耳朵,深深地把头埋在了膝盖里。 她以前一年,有时候两年才能见到一次爸妈,但她一直以为,爸爸妈妈都是最厉害、最优秀的人,他们的感情也非常好。 她一直都非常羡慕、崇拜爸爸妈妈。 可是现在才知道,原来他们的感情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好,他们也会经常吵架,而且,妈妈似乎也没有她想象中的温柔、善良…… 忽然,她感觉外面的声音好像有点不对,连鞋子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冲了出来。 却正好见到几个穿着军装的人把她妈妈反扭着双手给押走了。 第223章 连月光都是幸福的形状 陈卫蓝惊恐地向前追了两步:“爸爸,他们为什么要带走妈妈?你快去拦住他们呀!” 陈海疆语气严肃:“她做错了事,就应该为此付出代价。” 陈卫蓝后退两步,不敢置信地看着冷漠的父亲,喃喃自语:“可是,她是妈妈呀!” 他们是一家人啊,他怎么能这么冷漠地看着别人把他的妻子抓走呢? 如果做错事的人换成是她,爸爸是不是也根本不会管她? 陈卫蓝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和害怕。 纪检委的人把陈师长的爱人抓走这个事,瞬间便传遍了整个家属院。 所有人都在议论纷纷,打听究竟是怎么回事,密切注意事件的进展。 陈师长大义灭亲,让纪检委的人把他爱人给抓走了! 陈师长主动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当众承认是自己没有管好身边的人,给组织造成了损失,他愿意承担一切责任,接受任何惩罚。 陈师长把家里所有的积蓄都上交了。 陈师长的爱人要被送去劳改了。 陈师长要离婚了。 陈师长要被贬了。 陈师长要调走了。 大伙儿都说,师长是个好师长,可惜运气不好,娶了个败家媳妇儿。 要不怎么说一个好女人是一个家庭的主心骨呢! 好女人旺三代。 娶了个坏女人,再好的家,也得被她给折腾散了。 苏兰芝被送走之前,陈卫蓝去看了一次妈妈。 短短几天,苏兰芝就几乎完全没有了人样。 一见到陈卫蓝就开始大骂陈海疆不是人。 陈卫蓝才知道,原来举报她妈妈的材料,竟然是她爸亲手交上去的。 苏兰芝用各种恶毒的语言骂了一轮之后,又开始哭着求陈卫蓝,让她帮忙求她爸爸救救她,把她放出去,她再也不敢了。 见陈卫蓝不应,她又开始骂陈卫蓝,骂她生来就是克她的,当初出生的时候就害她再也不能生孩子。 之前他们夫妻俩日子过得好好的,她一来海岛,就闹得什么都不对了,还害她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我怎么会生了你这么个女儿,当初生下来就该把你掐死,你怎么不去死,你去死啊!”苏兰芝红着眼睛歇斯底里地骂。 陈卫蓝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妈妈,吓得落荒而逃,跑出来的时候,把椅子撞翻了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打了电话给最疼爱她的外婆,没想到外婆也责怪她,并且还声称从此跟陈家人决裂,让她再也不要去找他们了。 组织上经过调查,苏兰芝所犯的错误都是她个人行为,陈师长并不知情。 并且是他主动揭发的苏兰芝。 但他还是因为失察的过失被降职处分。 陈师长被降职处分的消息传出来的这天,沈意棠认真地问顾怀铮:“陈师长家这次发生的事,跟我们有关吗? 顾怀铮惊讶于她的敏锐,原本这些事,他是不想说出来让她担心的。 无奈地苦笑:“你猜出什么了?” 沈意棠:“是陈师长的爱人想要对我做什么吗?” 那天晚上,半夜起夜顾怀铮还在书房说是忙工作的时候,虽然他很努力地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但她还是能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 两个人亲密到一定程度,是真的能感受到对方的情绪的。 那天晚上,他心里压抑着的愤怒和难过骗不了人。 当时她想不通是发生了什么事,但这几天的事,发生得迅速而突然,两厢结合起来,再仔细分析一下,不难得出这样的结论。 既然她这么聪明,都猜出来了,顾怀铮也没打算再隐瞒。 把事情的经过跟她说了一遍。 沈意棠哪怕早有心理准备,也听得手脚冰凉。 她以为是冲着她来的,没想到是冲着沈家。 那上辈子也发生过这样的事吗?家人所受的苦,除了时代的原因,会不会也有她的缘故? 如果是这样,那她可真是……顾怀铮被她的神情吓到了,连忙将人搂进怀中:“棠棠别怕,都过去了,有我在呢,我不会让人有机会欺负你的,你和沈家,都不行。” “别怕,真的,就算这次不是小林提前告诉我,真有人想对沈家动手,也没有那么容易,我说过要保护好你们的,我不会食言。” 沈意棠怔怔地看着他:“可是,如果这辈子,我跟你的关系没有那么好呢?你还愿意帮我家的人吗?” 她没问她自己,因为她知道,只要她在名分上还是顾怀铮的妻子,不管他们之间的关系怎么样,他都肯定会护着她的。 顾怀铮只当她是吓坏了在胡言乱语:“我们怎么可能不好?” 他想都没有想过会有这种可能性。 “在见到你第一眼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这辈子,是栽在你手里了。” “不管是你的事,还是你家的事,统统都是我顾怀铮的事,跟你们过不去,那就是跟我过不去,我这个人别的没什么,就是护短,我的人谁也不能欺负。” 顾怀铮亲了亲怀中人的脸:“对不起啊棠棠,因为我的事,险些害得岳父岳母他们都跟着遭殃,都是我不好,以后我要是在外边再跟别的女人多说一句话,我就是狗。” 沈意棠被他最后一句话逗笑了:“你可别败坏我的名声啊,我可不是那种善妒的人。” 算了,上辈子的事都已经过去了,再纠结也无益。 只要这辈子她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再无遗憾就行。 顾怀铮见她笑了,才终于放下心来:“对,你最好了,温柔又大方,就算是对待情敌,也那么宽容,如同春风化雨一般,去化解对方。” 沈意棠睨他一眼:“这话我怎么听着有点不对劲呢?” 顾怀铮索性摊牌不装了:“其实相比起这样的宽容大度,我更喜欢你吃醋使小性子的样子,那才说明,你心里是在乎我的。” 哪怕他在外面再强大,再自信,回到家,还是被这小小女人拿捏了。 害怕这段姻缘是自己强求来的,害怕她嫌弃自己,害怕她有任何的不情愿。 第224章 只对内招工 可是,上辈子的他那么拽天拽地,她怎么看得出来呢? 这辈子…… 这辈子其实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也以为,他是贪图她的美色而已,谁叫他总是那么地…… 说出这些话,顾怀铮大概也是有些尴尬的,不太自在地把头转向一边。 沈意棠抬起双手,托着他的两边脸颊,硬是把他的脸掰正了。 “顾怀铮,你听我说。” 顾怀铮的心跳忽然就快了起来,说不清是期盼还是紧张。 “顾怀铮,我爱你!” “砰!”一朵巨大的烟花在他的脑中炸响,五彩缤纷,绚烂夺目。 人生之幸福时刻,莫过于此。 “棠棠,有你这句话,哪怕我现在就死了,也值得了。” 沈意棠捂住他胡说八道的嘴:“你想让你两个孩子一生出来,就没有了爸爸吗?” “不不不,我当然要好好活着,陪着他们长大,再陪着你慢慢变老。” 夜色温柔,连月光都是幸福的形状。 陈海疆自觉没有脸再在长门岛待下去了,自己主动申请调职,调到一个更偏僻,条件更艰苦的海岛上去。 目前正在交接工作,大概一两个月之后,就要正式搬走了。 这里的房子也要退回去。 他问陈卫蓝:“是想让我送你回外公外婆那边,还是跟爸爸一起走?” 陈卫蓝很茫然。 她跟陈海疆的父女关系其实很生分,两人就像是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的室友。 她完全无法想象,跟着这样一个陌生的父亲到另一个完全陌生,且条件恶劣的地方该怎么生活。 可是外婆那边,她也回不去了啊! 因为妈妈的事,外婆那边现在恨透了她爸爸,连带着连她也恨上了。 那边已经没有了她的容身之处。 陈卫蓝哭着说:“我不知道。” 陈海疆叹了一口气,到底不是在自己身边养大的孩子,养成了这种懦弱没有主见的脾气。 转念一想,也未必是坏事,自己一直忙于工作,家里的事都是苏兰芝在管。 如果她真的跟着苏兰芝长大,养成那种自私又胆大妄为的性子,那就更糟糕了。 到底是自己闺女,他也要为她考虑:“还是说,你想留在这儿?” 陈卫蓝有些不可置信地抬头:“我可以留下来吗?” 海岛上的条件自然是比不上大城市的,如果有得选择,她也不想留在这儿。 可是她既不愿意回去接受她妈妈娘家那边人的迁怒,也不想去环境恶劣的小海岛,似乎也就只有这一个选择了。 最起码,就算发生了这样的事,周围的人也没有嫌弃或者嘲笑她。 只不过是一些同情的目光而已,她觉得她是可以承受的。 陈海疆:“我不能直接给你安排,不过家属院这几年出生的孩子多,有家属提议开办一个幼儿园,到时候要招老师,你可以去试试看。” “你要是考上了,就能留在这儿工作了,到时候这个房子不能住了,不过组织上会给你安排宿舍。” “只是到时候,一切都只能靠你自己了。” 为了一个根本不喜欢她的男人,一个虚无缥缈的梦想来到这里,让自己的人生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说是从天上掉到泥泞里都不为过。 陈卫蓝后悔吗? 后悔的。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自己选择的路,就是哭着,也只能继续走下去了。 她点了点头:“好,我去考幼儿园老师。” 江淑英听说大院里可能会开办一个幼儿园的消息,高兴坏了。 而且这个幼儿园是有托儿班的,孩子只要断奶了,就能送过去。 有专门的人帮着照看。 虽然一个人要照看几个孩子,肯定没有家里自己带着照顾得精细,但对于家里没人带孩子的家庭来说,也算是帮了大忙了。 江淑英产假是56天,她是上班上到临产前一天,才开始休假的。 但满打满算,生完孩子不到两个月,就要去上班了。 家里就只有廖明娟能帮她带孩子了。 到孩子三四岁之前,都离不了人。 但廖明娟留在这儿,是为了找个好人家嫁了的。 可不是专门为了给她当保姆带孩子的。 江淑英再厚脸皮,也做不出来压着她不让她嫁人,留在家里帮自己带孩子的事。 这下有了幼儿园和托儿班,可算是解决了她的后顾之忧了。 而且大院里开办幼儿园,那不得招老师嘛! 廖明娟虽然没有什么文化,但她会带孩子啊,去托儿班当个育幼员是绰绰有余的。 到时候有个自己人在,把孩子送去托儿班,她也更放心啊! 想到这里,江淑英火急火燎地就去找了家委会的蒯大姐。 跟她说好了,如果要招工,她先帮她家廖明娟报上名了。 找完蒯大姐回来,江淑英乐滋滋地感叹,哎呀,她可真是个好嫂子啊! 小姑子来了,不仅好吃好喝地招呼着,而且还给她找了工作。 等有了工作,以后找对象的条件又可以放高一点了,肯定可以找一个好婆家。 这样的好嫂子,上哪儿找去啊! 果然没两天,大院门口大榕树下的公告栏上,就贴出来了一个家属院要开办幼儿园,并且要招工的消息。 因为这个幼儿园只面向家属院内部,所以规模不大。 只分为四个班,按照孩子的年龄,三岁以下的托儿班,然后分别是小班、中班和大班。 托儿班招两名育幼员,小班中班和大班各招一名育幼员和一名幼儿教师。 育幼员和幼儿教师不同之处在于,育幼员只要负责照顾孩子吃喝拉撒。 而幼儿教师则要有文化,能歌善舞,要带着孩子们上课学习的。 此外还要招一名做饭阿姨和一个保洁员。 负责给孩子们做饭,还有搞卫生。 再加上一名幼儿园园长,这一下子就增加了十一个工作岗位。 因为是部队自己办的幼儿园,所以只对内招工。 大院里的军属们都兴奋极了。 这才不到半天的时间,就已经有几十个人报名了。 第225章 要办幼儿园啦 蒯大姐在一旁专门负责答疑的:“就在咱们家属院西边那块空地上。” 家属院当初圈地圈的范围大,有好多地方都还空着没盖上房子呢! 西边那一片空地,大多数地方都被家属们开垦了作为菜地种菜了。 家属们都是农村出身的,最看不得土地丢空在那里荒废掉了。 但这会儿上边要把地收回去用了,那也没有办法。 只能乖乖地把菜收了,把地还回去。 部队里到时候会派工程兵过来盖房子。 图纸都已经画好了,专门请外边的专家设计的,也在公告栏里张贴出来给大家看了。 有宽敞的教室、活动室,孩子们午睡的睡室,还有专门为孩子们搭建的小厕所,缝儿小小的,不用担心小家伙们会一不小心掉下去。 屋子的外面还有一个操扬,里面设计了一些游乐的设施,像滑梯、跷跷板、沙池什么的。 大伙儿一边开一边赞叹,这幼儿园也太好了吧! 现在的孩子也太享福了,以前哪里有想过,养孩子还能这样养呢! 有些人家里的孩子刚好长大到超过上幼儿园年龄的,可就拍大腿了,你说那么好的条件,怎么就没轮到我家孩子呢! “蒯大姐,这幼儿园什么时候才能盖好啊?”家里有孩子的,都等不及了。 蒯大姐:“咱们工程兵的速度你还担心什么?大概一个月的时间能把房子盖好啦!” “这一个月里,咱们先把人招齐了,然后再送到其他地方的幼儿园去参观学习,回来以后再接受一些简单的培训。” “如果没有别的什么意外的话,一个半月之后,咱们军属幼儿园就能正式开张啦。” “那咱们的孩子,送到幼儿园,吃住要花钱不?”有人问出了大多数人都最关心的问题。 家里有孩子能上幼儿园的,自然是希望免费的,不然的话,不就多出来一笔支出了嘛! 要是收费贵的话,那还不如就放家里呢,反正也能养大。 家里没有适龄孩子的,就不盼着免费了,不然就是他们吃亏。 蒯大姐站出来:“咱们这个幼儿园,是部队给咱们家属的福利,上学是不用交钱的,不过要交伙食费,每个月吃多少算多少。” 这样倒也算是合理。 就算家里现在没有适龄儿童的,也不会觉得太亏,毕竟现在没有,以后未必就没有了,孩子大了,不还得生孙子嘛,那也是军属,也能上这个幼儿园的。 “那老师的待遇怎么样啊?” 各种问题层出不穷,蒯大姐解释得口干舌燥。 …… 江淑英打听到,幼儿园招工报名的人大多数都是报的育幼员,有点着急。 看来大家都是差不多的想法,幼儿教师大家都没有这个自信能当得上,但带孩子谁不会带啊! 江淑英生怕自家小姑子竞争不上。 特地带了她来找沈意棠:“小沈,你见识广,快来给咱们小娟支支招,怎么才能通过幼儿园的招工面试。” 沈意棠无奈地看着她:“你可真是太看得起我了,我以前又没养过孩子,幼儿园的事我一窍不通啊!” 江淑英对她有着盲目自信:“当初你还不会做菜呢,我在食堂的工作还不是靠着你才得到的。对了,我给小娟改了两身衣裳,你看她穿成这样去面试怎么样?” 廖明娟在家里的时候本来就是个不受宠的,她妈恨不得早点把她拿出去卖钱,怎么会舍得花钱给她做新衣裳。 因此她来的时候,全身上下只有两套换衣的旧衣服,早已经洗得发白,补丁叠着补丁,洗的时候稍微用点力都生怕会扯烂的那种。 好好的一个大姑娘,穿得可寒碜了。 这段时间,她用心照顾江淑英坐月子,帮她带孩子,江淑英自然也不会亏待了她。 给了她两身自己才穿过几次,还算新净的衣服。 最近听说幼儿园要招工了,又赶紧拿了两身她家老廖的半旧军装,连夜找人帮忙给廖明娟改了两身出来。 就是当初沈意棠刚去广播站上班的时候那一身同款。 当初她这一身装扮可是带动了一个风潮的。 大院里的年轻姑娘,就没有哪个不弄这样一身穿穿的。 连军区外边都流行起来了,外面的群众没有正规的军装可以改,只好想办法弄来类似的布料,做成类似的款式。 慢慢地沈意棠自己都不太爱那样穿了,撞衫太严重。 不过这样一身穿在廖明娟身上还是很好看的。 “不错啊,挺精神的。”沈意棠说,“咱们是去带孩子的,没有必要特地去打扮成什么样,穿着干净利索,干活方便就行,最重要的是要看着干净,讲卫生,特别是头发和指甲这些,千万不能脏。” 江淑英:“对对对!我就说问你肯定能学到东西。” 让廖明娟赶紧把指甲再剪一遍,又让她用肥皂仔仔细细地搓两遍,绝不留下一点藏污纳垢的地方。 至于其他的,沈意棠的确是没经验,也帮不上什么忙。 不过她还是饶有兴致地跟着一起去看热闹了。 毕竟她家也即将要添两个孩子了,到时候她如果想要上班,也要把孩子送过去的。 她也很想知道这幼儿园里招的,究竟都是些什么人。 考试在文化室进行。 沈意棠跟抱着孩子的江淑英、廖明娟一起过来。 然后就好笑地发现,来参加考试的年轻姑娘们,穿的都跟廖明娟一样,简直成了制服了。 倒是才来这里没多久,不懂得海岛这边潮流的陈卫蓝穿了一身白衬衫蓝裤子,显得有点特立独行了。 正巧陈卫蓝的视线转过来,跟她们对上,沈意棠微笑着朝她点了点头,就没有别的什么表示了。 陈卫蓝看见她原本还是很高兴的,在她心里面,沈意棠算是她在这个家属大院里唯一的朋友的。 但看她态度寻常,她心底黯然了一会儿,也就识趣地没有过去了。 江淑英之前一直想找蒯大姐打听考试的内容来着,都被蒯大姐以大家都是熟人,不能只告诉你,不告诉别人为理由拒绝了。 今天过来了才知道,原来今天的主考官是专门从省城请来的一位有丰富幼儿教育经验的幼儿园园长。 第226章 招工考试 也是,幼儿园对于海岛上的人来说,就是一个新鲜玩意儿,别说军区里没有,就连县里都没有呢! 要是不从外边找个专家来指导指导,他们自己哪里知道这个幼儿园该怎么办起来啊! 只是这么一来,大伙儿就更紧张了。 原本以为都是自己人,考试就是走个过扬,可现在还有专家在呢! 专家这个称呼,一听就不是普通人啊! 廖明娟紧张地揪着衣角:“嫂子,咋办啊,大城市里来的专家,肯定看不上我这种乡下来的吧!” 江淑英:“专家有什么大不了的,不也是两只眼睛下边一张嘴吗?你看咱们小沈也是大城市里来的,哪里吓人了?你就当跟小沈说话一样。” 沈意棠:“刚才我看见那周老师了,眼神很清正,一看就知道她肯定不喜欢那种偷奸耍滑的人,你待会就诚实地表现自己就好了,会就会,不会就不会,别装,也别骗人。” 江淑英:“对,放宽心,大大方方的,最糟糕也不过就是考不上而已,反正咱本来就没工作,这不也没吃亏嘛!” 老师和保育员是分开考试的。 因为老师要求有初中文化水平,所以需要先进行一扬笔试,以证明这个文化水平是真的,不是虚报。 而保育员就直接进行面试就可以了。 家属委员会的人提前搬了屏风进来,把偌大的文化室分隔成了三部分,其中一部分摆了几张桌子,给考幼儿老师的人考笔试用。 另一头是面试室,一个一个轮着叫名字进去说话。 没轮到的,就在中间的空地等着。 廖明娟见角落里堆叠着一摞长条的木凳,找了个管事的问了声能不能拿来坐坐。 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才搬了一张下来:“嫂子,沈嫂子,坐着歇会儿吧!” 一个抱着孩子,一个挺着肚子,她都怕把她们给累坏了。 看看旁边还有些年纪大的大娘,干站着等也挺累的,便又多搬了几张下来。 谁知道才刚搬下来,就被好几个年轻姑娘毫不客气地拿去坐了。 廖明娟也不生气,索性把凳子全搬下来了,整齐地摆了几排,谁爱坐就坐。 才坐下来,紧张地绞了一会儿手指,忽然听见地上有滴滴答答什么东西滚动的声音。 低头一看,居然是几颗圆滚滚的玻璃珠,正在被人踢动,滚来滚去呢! 也不知道是哪家熊孩子扔这儿的。 廖明娟想这可不行,太危险了,谁要是不小心一脚踩上去,非得滑倒不可。 连忙说:“嫂子,沈嫂子,你们先别动啊!” 跑进人群里蹲下身,把玻璃珠都捡了起来,又绕着大厅走了一圈,确认没有漏网之“珠”了,才放心地坐了回来。 把玩着手里的玻璃珠,忽然想到什么:“嫂子,咱们家小山子也爱玩这种玻璃珠吧?” 江淑英撇嘴:“可不是嘛,就那么几颗玻璃珠子,当宝贝似的,碰都不让碰呢!” 廖明娟:“等咱们二宝大了些,可千万别让小山把玻璃珠子给他玩啊,小娃娃什么都往嘴里塞,这个要是卡住喉咙了可不得了。” “我们村里就有一个才一岁多的小娃娃,吃花生给卡了脖子,活活呛死了呢!” 当妈的最听不得这种事,江淑英一脸不忍:“没给抠出来吗?” “抠了,抠不出来,啥法子都想了,还是没救过来,妈呀,那小脸都憋紫了,可吓人了。” 两人摇头叹息。 沈意棠忽然想起来,上辈子她活到十几年后,倒是学会了一种应对这种情况的法子。 是一个医学教授从国外的引进的,叫什么海姆立克急救法,治疗这种被异物呛到气管的情况特别有效果。 当时这个急救技能,作为校园急救课程,要求所有的在校老师都要学会。 她还被学校安排专门去卫生局参加培训,回来之后教给其他老师们呢! 后来有一个学生上课偷吃东西,被老师发现,一时太过紧张被呛到了,当时那个老师就是用了这种方法,把孩子救过来了。 是有实际例子证实过有效的。 虽然明知道现在这个时候,国内还没有人懂得这个急救方法,可小孩子被卡住喉咙的危险,可是随时都有可能会发生的。 她不可能明知道有好方法,却不说出来。 沈意棠于是开口:“我以前倒是学过一种法子,用来急救很有效果,回头我教教你们吧!” 反正她们也没法去求证她究竟是什么时候学会的。 廖明娟却有点等不及了,反正还没轮到她去面试呢,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找点别的事来缓解一下紧张的心情。 “是什么法子,沈嫂子你教教我吧!” 反正也没有很难,沈意棠便直接把操作方法跟她们说了。 没想到廖明娟好学得很,自己比划了两下,觉得有点不得要领。 一把将江淑英怀里的孩子塞到沈意棠手中:“来,嫂子,咱们来试一下,假装是你呛到了,我在你后边……” “沈嫂子,是这样吗?” 沈意棠便看着她的动作指点几句:“你这个手的位置要往下一点,按压的方向要向上,对,就是这样。” 一旁的人看到她们突然站起来做出奇怪的动作,都好奇地看过来。 “你们这是在干嘛呢?” 廖明娟:“沈嫂子教我们如果孩子被呛到了,卡住了脖子该怎么急救呢!” 沈意棠补充一句:“不仅仅是小孩,大人也可以用这种方法急救。” 一个别人喊她牛婶子的大婶一脸不信的模样:“真的假的?咋没听说过呢,卡的是脖子,你们在这里按肚子能有用吗?” 沈意棠没有说话,她把这个方法说出来是好心,可没有逼着别人一定要相信她的爱好。 廖明娟却不高兴了:“沈嫂子是从京市来的,人家懂得的东西肯定比我们多,她说这样有用,肯定是有用的。” “家里有孩子的,最好还是学一学吧,免得到时候真出了事,哭都没地方哭去。” 第227章 我不是来耍心思的 上前要扇廖明娟的耳光。 江淑英连忙拦着,周围的人不知道怎么回事,一时间吵吵嚷嚷的。 直到有管事的人过来:“干嘛呢干嘛呢?要吵回家里吵去!再吵你们的考试资格也取消了。” 牛婶子才愤愤地走到另一边去了。 她家里有个孙子正是上幼儿园的年纪,她还想能进来当个保育员,到时候能方便偏心自家孙子呢! 廖明娟也有点被吓到了,心砰砰直跳。 偏不巧这个时候叫到了她的名字。 江淑英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别怕,行就行,不行就不行,咱不强求。” 廖明娟努力压住自己的紧张,走了进去。 坐在中间那个不认识的中年妇女,应该就是周老师了。 短发,脸圆圆的,眼睛弯弯,看着就好像是随时都带着笑意,很和蔼可亲的样子。 另外几个都是家属委员会的人,虽然不算认识,但之前都见过,有点面熟。 周老师嗓音也很温和:“小廖是吧,坐吧,别紧张,咱们随便聊聊,先说说你自己的个人情况吧!” 周老师的声音有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作用,廖明娟不那么紧张了,坐在她们面前唯一空着的那张椅子上。 一开始还有点结结巴巴,但周老师就像跟她拉家常似的,慢慢地她也轻松了起来。 直到对方突然问出了一个问题:“如果你们班里有两个孩子突然打起架来,一个是营长家的孩子,一个是旅长家的孩子,你怎么处理?” 廖明娟一愣,还有这种事? 再一想,可不是嘛,这大院里住的可全都是军官呢,可军官也有分官大官小的。 像她哥是团长,就没有隔壁的顾旅长官大。 那要是以后沈嫂子的孩子生出来了,跟她嫂子家的二宝打架…… 她们会不分青红皂白,因为顾旅长比她哥官大,就光骂二宝不对吗? 不,不会的,她嫂子跟沈嫂子都不是那样的人。 想到这里,她心里有底了。 廖明娟眼神清澈地看着周老师,朴实地开口:“我是个乡下人,不懂大道理,但我带大了好几个侄子侄女,知道孩子在一起玩闹,磕磕碰碰,都是难免的。” “在我眼里,送到咱们幼儿园的,都是咱们部队的孩子,我不会先想着谁是营长的娃,谁是旅长的娃。” “遇上孩子打架,我第一个想的,是不能让孩子伤着,得赶紧过去,把他们给隔开了,不是大声吼,也不拉偏架,就把他们轻轻分开,分别安抚他们的情绪。” “等他们气顺了,再问清楚,两个人是因为什么原因打起来的,该批评批评,该道歉道歉,小孩子不记仇,只要大人不偏心眼儿,孩子们一转身又成好兄弟了。” 周老师点点头,却又追问:“那要是旅长夫人知道了,觉得你委屈了她的孩子,来找你说道,你怎么办?” 廖明娟:“那我就老老实实地把当时的情况说给她听,能当上首长夫人的,肯定都是明事理的人。” “她要是真觉得我处理得不对,我就认错,再跟她请教,应该怎么做才更好。我是来干活儿,带好孩子的,不是来耍心思的。” 周老师笑着点了点头:“好了,小廖辛苦了,你先回去,有什么消息会通知你的。” 廖明娟手心里捏了一把汗,一出来就着急地说:“嫂子,我可能说错话了。” “怎么了?你说什么了?” 廖明娟开口刚要说,江淑英又赶紧拦住:“先别说,都让人听了,咱们回家再说。” 廖明娟有些不好意思:“嫂子,要不你们先回去吧,我待会再走。” “怎么?还不能走?”可她们看之前从里边出来的人,都是直接就走了啊! 廖明娟更不好意思了:“我待会等别人都走了,得把这些凳子都收起来。” 她倒也不是故意表现,就是做人比较实诚。 之前怕沈嫂子和自家嫂子站得太累,就去问人能不能把角落里堆着的凳子搬下来坐。 人家说可以,不过用完之后,记得拿回去摆好就行。 然后她看别人都站着,只有她们几个坐着,觉得过意不去,就又搬了几张下来请别人也坐。 没想到最后其他人都理所当然地等着她把凳子搬下来给她们坐了。 她脸皮薄,不好意思,只好硬着头皮把所有凳子都搬出来了。 这下可好,别人可都还坐得好好的呢,她总不能跑过去跟人家说,我要走了,你把凳子给我吧,我得还回去。 又不好意思直接不管,就这么回家去,她答应了人家要还凳子的,不能说话不算话啊! 听她说了这个理由,江淑英张口就想骂她傻。 沈意棠悄悄扯了扯她的袖子:“那我们就先走吧!” 江淑英虽然不理解,但照做。 但还是忍不住抱怨:“小娟那丫头咋那么实诚呢,那凳子谁坐了谁自己还回不去不就行了,哪用得着她操这个心。” 沈意棠压低声音:“我觉得,这说不定也是一个考题。” “你发现没有,咱们等候的地方,其实是一直有人看着的,一有人吵闹,她们立刻就出来维持秩序了。” 江淑英:“今天是家委会组织的考试,肯定得有人看着啊,不然闹出事来咋办?” “可是她们明知道这么多人在那儿等,肯定会需要凳子坐的,她们提前布置好了扬地,偏偏中间等候的地方就不给放凳子,你说为什么呢?” 江淑英:“是啊,为啥呢?总不能是因为懒吧?” 沈意棠:“我觉得她们应该是想考验一下来参加考试的人,看她们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做,包括之前小娟在地上捡的玻璃珠,我认为也应该是考验之一。” 江淑英笑了起来:“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有道理啊!咱们娟儿就是眼里有活儿,这么说她考上的机会还是很大的了?” 沈意棠:“就是不知道她刚才出来说可能说错话了是怎么回事。” 第228章 救人 如果这幼儿园真的那么不公平,还得把孩子按照家长的职位分个三六九等的话,以她的这个脾气,估计在这儿也待不久。 与其到时候被人赶出来,还不如现在就考不上呢! 她是个闲不住的性子,看见地上有瓜子壳,废纸,还有外边的人踩进来的土,脏兮兮的。 忍不住拿起角落里的扫帚,把地面打扫了一下。 扫着扫着,听见有人嗤笑了一声:“这还没考上呢,就先表现上了,可真会装样。” 廖明娟转头一看,是刚才差点打了自己的牛婶子。 她抿了抿唇,没说话,继续默默地打扫,扫完了用簸箕撮起来去外边倒掉。 又把人走了之后空着的板凳搬回到角落里,整整齐齐地摞了起来。 那牛婶子很快面试完也走了。 这时才有人过来跟廖明娟说话:“妹子你别放在心上,那牛婶子的媳妇生了三个闺女才生了一个宝贝孙子,可宝贝着呢,听不得别人说他孙子一句不好。” “不过你说的那个法子我倒是挺想学的,我家那小子吃饭可着急了,嚼都不嚼,就爱囫囵吞,真叫人发愁,你教教我吧!” 廖明娟:“那我给你比划一下,沈嫂子就是这样教我的,我也不知道学的对不对……” 两人正比划着,忽然有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小廖是吧,刚你不是学了那什么急救法吗?快,牛婶子她孙子刚才吃龙眼被龙眼核卡住了嗓子,你快去帮忙。” 廖明娟一时慌了手脚:“我,我刚学的……” 可是却不由自主地被人推搡着出去了。 就在文化室外边不远处,一个看着只有几岁的小男孩双手捂着脖子,半张着嘴,脸蛋憋得通红,眼珠子都快要突出来了。 有人在拼命地给他拍背。 刚才那气势汹汹的牛婶子浑身瘫软坐在地上大哭:“快救救我孙子啊,我的宝贝孙子诶!” “来了来了,小廖来了,快,用你那个急救的法子救救这孩子吧!” 廖明娟哪里亲身经历过这阵仗啊,立刻慌了手脚:“我,我刚学的,不知道会不会……” “时间就是金钱,这会儿还说什么啊,试试再说!”有人直接把孩子塞到了她面前。 廖明娟脑瓜子嗡嗡的,心一横,豁出去了,按照沈意棠教的法子,从后面抱起孩子,稍微弯腰,用自己一条大腿撑着孩子。 然后左手握拳,放在孩子肚脐稍微上方一些,右手握住左拳,开始有规律地往斜上方的方向按压。 一下、两下、三下…… “噗!”地一声,一颗黑褐色圆溜溜的龙眼核从孩子的嘴里喷了出来。 他立刻就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 廖明娟这会儿才觉得双腿一软,滑坐到地上,身上的汗“刷刷”地冒出来,就跟淋了雨似的,身上一下子就湿透了。 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妈呀,这可是刚才那凶神恶煞的牛婶子的宝贝金孙啊! 万一人要是没救回来,她岂不是要被牛婶子给打死? 她怎么胆子就这么大呢! “好了,好了,孩子没事了,这法子果真有用,小廖你可真厉害。” “今天可是多亏了小廖了。”有人上前扶着廖明娟起来。 “牛婶子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小廖啊!” 孩子吓坏了,正在“哇哇”哭,牛婶子也抱着孩子哭,听别人这么一说,忽然变了脸色:“要不是这扫把星刚才咒了我孙子,我怎么怎么会卡到脖子?” “我孙子平时都好好的,早不卡晚不卡,就她说完那些话之后就卡了,不是她害的还能是谁?” “亏得我孙子没事,要有什么事,我饶不了你,今天这事我也不跟你计较了,给我孙子赔点营养费就算了吧!” 廖明娟还没缓过来呢,听她这么一说,都惊呆了,他们乡下没文化的老太太都没有那么不要脸的。 气得脸涨得通红:“你,你,不要脸!” 好在围观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牛婶子,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啊,人家小廖好心帮你救的孩子,你这不是倒打一耙嘛!” “就是,要不是小廖来得及时,就今天这个情况,你孙子就算立刻送去医院也来不及了。” “你不感谢人家就算了,怎么还能反过来冤枉人呢!” “你这样不讲道理,以后你家孩子再出事,谁还敢帮你们家啊!” 也有人护着廖明娟:“小廖,别怕,咱回家去,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道理也是在咱们这边的,想讹人,没门!” “就是,穷疯了吧,救命恩人都敢讹,缺德事干多了,早晚要遭报应的。” 你一言我一语,把牛婶子指责得头都抬不起来,灰溜溜地抱着她孙子走了。 廖明娟也刚想走,忽然周老师从人群中走出来:“小廖,等一下。” “小廖,你刚才救人的时候我们都看到了,你那个法子太好了,太实用了,我认为应该好好地推广开来,让所有家长,特别是学校的老师们都学会。” “小廖,你愿意教教我吗?” 廖明娟:“不是,我也是刚学会的,是顾旅长家的沈嫂子教我的,我,我得去问问她。” 沈意棠教给她的法子,她刚才用来救人就算了,可不敢随便教给别人。 周老师便说:“行啊,那你带我去找她。” 沈意棠才回到家没多久,就看见几个家委会的人,领着刚才见过一次的周老师,还有一个廖明娟,站在她家院子门口。 蒯大姐笑眯眯的:“小沈啊,有个大事要找你帮忙呢!” 沈意棠:“……” 这话说得她心里慌慌的。 “那先进来吧,请坐。”准备去泡茶招呼客人。 廖明娟十分有眼色:“嫂子,我来,你跟周老师她们说话吧!” 沈意棠:“不知道诸位光临寒舍,有何指教?” 蒯大姐:“什么寒舍啊,你这屋子,这院子,可是咱们大院里最好看的,我们是找你给我们指教来啦!” 第229章 让人惊艳的画本 刚才说过来找她的路上,身旁的人可没少跟她夸赞这个小沈,夸得她天上有地下无,再没有比她更优秀更出色的人了。 周老师一开始还不太信的。 但自从走进这个院子,看到墙上的画,布置得雅致的院子,就知道这里一定有一位蕙质兰心的女主人。 等见到真人,就彻底明白,为什么她们会这样说了。 蒯大姐快人快语,把刚才在外边发生的事说了。 沈意棠一听救的人是那牛婶子的孙子,立刻就问:“那她没反过来倒打一耙,责怪我们小娟吧?” 蒯大姐十分为自家大院里出了这样一个人而羞愧:“你放心,当时我们这么多人都看着呢,她要是敢为难小廖,我第一个不愿意。” 沈意棠:“不过小孩子腹内脏器比较稚嫩,当时为了救人冲撞的力度有可能不好把控,您最好还是去跟他家人说一声,去医院检查一下有没有事吧,就算有点什么损伤,那也是为了挽救他的性命不可避免的,希望他们不要怪在救命恩人的头上。” 蒯大姐连忙说:“那肯定的,什么能比得上性命重要呢,当时要不是小廖愿意帮忙,她那孙子指定活不下来了。” 这些话当着牛婶子的面不敢直接说,怕刺激到她,在背后说说就没什么顾忌了。 廖明娟连忙摆手:“不不不,不是我的功劳,要不是沈嫂子教我的法子,我哪里会救人呢!” 沈意棠微笑着看她:“你做得很棒,就算是学了这个法子,但真正敢动手去做,也是需要很大的勇气的,而且还做对了。” 蒯大姐:“就是,这事儿咱们得广播一下,好好感谢小沈和小廖。” 周老师这才提出了她的想法,她原本是想请沈意棠去一趟省城,教她们幼儿园的老师们这个急救方法的。 但看到她挺着大肚子的样子,立刻改变了主意,说她想送两个老师过来找她学这个法子。 沈意棠:“这个方法很简单的,我现在就可以教您,让小娟给你们演示一下就可以了。” 说着,她拿过桌面上那个画了一半的本子,翻到最后,撕下来两页,拿笔在上面飞快地描画起来:“您要是不放心,我把示意图画给您,您拿回去对照着学。” 沈意棠之前只是一时兴起,教了廖明娟海姆立克急救法,原本想着海岛地处偏僻,不会那么容易传播出去,自己也不至于抢了将来那个推广这个急救方法的医学教授的功劳。 没想到恰好发生了这样的事,又恰好被周老师给看到了。 周老师作为幼儿教育的专家,不可能不意识到这种急救方法的重要性。 她找上门来,沈意棠也拒绝不了。 不过这确实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早十几年推广这种急救法,说不定可以救下许多人的生命呢! 相信那位医学教授医者仁心,也不会责怪她的。 如果有人非要追根究底,追问她是在哪里学来的,那就推脱到以前上学的时候,在学校图书馆的一本国外刊物上看来的。 至于是什么书,时间太长,实在是不记得了,那本书说不定在这些年的混乱中被毁掉了。 总不至于她做了这样的大好事,别人还会拿这件事来为难她不成? 想明白了之后,沈意棠也就不藏私了,认认真真地把示意图画出来。 却没发现一旁的蒯大姐她们几个眼睛都瞪大了。 早就听说小沈会画画,可亲眼看着她画还是第一次。 原来画家画画就是这样的吗?连想都不用想,就这么拿着笔,“刷刷刷”的,一个没有面孔的小人就这么画出来了。 问题是就算没有面孔,这小人也非常像啊,细致到连手指都像真的一样,动作栩栩如生,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小人在做什么动作。 惊得她们不仅不敢说话了,连呼吸都忍不住放轻了些,生怕打扰了她画画。 周老师也惊讶了一会沈意棠的绘画水平,不过她到底见多识广,不过就是素描的技法而已,还不至于让她失态。 真正让她惊讶的,是沈意棠之前本子上画的那些画。 她只看到了半张,就被惊艳到了,那是用水彩细致勾勒描绘出来的儿童画。 里面是拟人化的海洋生物,胖乎乎的,憨态可掬,色彩鲜明,十分可爱。 特别符合学龄前小朋友的审美。 她忍不住冒昧地伸手拿过那个本子,翻看了起来。 然后惊喜地发现,那样可爱的儿童画并不止一张,而是有好多好多张。 而且是连贯起来的一个故事。 一个十分可爱,又充满了童趣的真善美的故事,小海星一家的故事。 而且是一个她从来都没有听说过的故事。 再开口时,她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小沈,这个故事是你自己编撰,自己画出来的吗?” 沈意棠轻轻一笑:“是啊,这儿买不到什么好的儿童书,所以就只好自己画了,等肚子里这两个孩子出来之后,可以当做睡前故事给他们讲。” “两个?”周老师也不知道自己的关注点怎么会落在这上面。 蒯大姐:“可不是嘛,咱们小沈不但人好,运气也好,她怀的是双胞胎呢!” 周老师:“是吗,恭喜恭喜。”但她真正想说的不是这个,她有些激动地拿着画本,“小沈,你这个……” 作为一个在幼儿教育工作上钻研了二十几年的人,她太了解这本故事书有多重要了。 如今儿童教育资料实在是太欠缺了啊! 就算市面上有不少小人书,那也只是适合年龄大一点的儿童,在适合学龄前幼儿的绘本这方面,还完全是一个空白! 沈意棠看她对自己的本子爱不释手的模样,忽然警惕起来:“周老师,这是我要送给我肚子里宝宝的礼物,不能送给你的。” 周老师刚要开口,她又赶紧补充:“再画一份给你们幼儿园用也不行,我没有这个精力。” 第230章 儿童绘本 主要是她脑子里关于小海星一家的冒险故事,已经编出来很多很多了。 画画的速度根本就跟不上她编故事的速度。 而且顾怀铮还要管着她,不让她画太长的时间。 画不完,根本画不完。 根本不可能有时间精力再多画一份。 “不是!”周老师说,“你这个儿童绘本对咱们国内的幼儿教育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不仅仅是我的幼儿园想要,咱们全国的幼儿园都想要!” 沈意棠:那就更不可能了,让她画到死她也画不出来这么多啊! 蒯大姐她们也觉得是天方夜谭:“就这么一本书,咋能全国的幼儿园都要呢?” 要给也要先给她们大院的幼儿园用吧,好歹小沈也是大院的人呢! 周老师:“不不不,不用你画那么多,我的意思是,咱们可以出版啊,我来负责找出版社,小沈,你这套书一定要出版,这对我国的幼儿教育将有划时代的意义。” “好,说得好!”蒯大姐们听不懂,但不妨碍她们觉得这事特别伟大,特别有意义。 “那咱们小沈是不是就要出名了?” “那当然了,小沈的名字,将会随着这套书的广泛流传而家喻户晓的。” 沈意棠:“那个,周老师,您是不是太过誉了?我就是随便画画,准备给自家孩子随便看看的。” 周老师:“不不不,可能你现在还没意识到你这些作品的重要性,你的这些故事,简单易懂,但又十分具有教育意义,而且高超的绘画和色彩搭配技巧,对于培养幼儿的审美,也能起到很大的帮助作用。” 蒯大姐:“就是,小沈你可别谦虚了,谁不知道你是咱们大院的大画家啊!你既然有这个能力,就要用来为人民服务,不能藏在家里浪费了啊!” 沈意棠都被她们整不会了:“周老师,那你的意思是……” 周老师有点不好意思,跟在抢别人东西似的:“我的意思是,等你这本画完之后,能不能先借给我,我在少年儿童出版社有熟人,我拿去给他们看看,商量一下出版的事。” “你放心,到时候原稿一定给你送回来,出版的样书也会多送你几套。” 沈意棠想了想:“您稍等一下。” 起身回房间拿了一本已经画好的出来,那是她最早画好的一本《海星爸爸寻珠记》,讲海星爸爸给怀孕的妻子和宝宝寻找一颗会唱歌的珍珠的故事。 因为是最早画好的,顾怀铮已经翻来覆去地给她肚子里的宝宝讲过好多遍了。 宝宝们腻不腻不知道,反正他是早就读腻了。 “周老师,您看先拿这本去可以吗?” 原来已经有画好了的,周老师更兴奋了:“可以,当然可以!小沈你放心,我一回去就去找少年儿童出版社的老朋友,争取尽快出版。” 沈意棠:“不用那么着急吧?我后面的还没画出来呢!” 她一直以来都是没有压力,什么时候想画就画的。 如果要催着她赶稿的话,她一个孕妇,可能承受不住这个压力啊! 周老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我着急了,没关系,你慢慢画,咱们要做精品,不着急。” 但沈意棠还是有点不放心,隐晦地说:“周老师,其实我有点不太想出这个风头,我用笔名行吗?而且以后相关的事务,我想尽量不露面。” 周老师一下听懂了她的意思,皱了皱眉,不是因为沈意棠,而是因为这个乌烟瘴气的世道。 但让她因此而不做这件事,却比杀了她还难受。 她郑重地点了点头:“小沈,你放心,这本书是我要做的,就算有什么问题,也是我一力承担,只是可惜了,你能画出这么好的故事,却不能让别人知道,故事的作者是你。” 沈意棠笑着说:“没关系呀,我不需要什么名利,只要小朋友们喜欢我的故事,我就很高兴了。” “行,那我先走了,幼儿园那边还有很多事,赶紧处理完了我得赶紧回去。” 沈意棠:“那这个急救方法……” 周老师一拍脑门:“瞧我这脑子,这个也要,谢谢你,小沈。” 沈意棠趁机提出:“这个急救方法,您也别跟别人说是我教您的,就说是无意中发现是海岛这边老百姓智慧的结晶,可以吗?” 周老师有些无奈,但她从蒯大姐她们那里听说过沈意棠的家庭出身,也怪不了她这样小心谨慎。 “那我可就要抢了你的这份功劳了。” 沈意棠:“我还是那句话,只要能够帮到人就行。” 周老师很高兴,没想到这次来海岛,竟然有了两个大收获,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周老师跟蒯大姐她们离开之后,廖明娟羡慕地对沈意棠说:“沈嫂子,你可真厉害啊,要是我也能像你一样懂得这么多,啊不,学到你的一半,不,学到你的一点点,也很了不起了。” 沈意棠:“你还年轻呢,就算这次真的被招进幼儿园,也不要只当上保育员就满足了,你要想办法多学一点文化知识,幼儿教育的知识,唱歌跳舞绘画等等技能,争取早日当上真正的幼儿老师。” 廖明娟眼睛一亮,对呀,为什么别人可以当幼儿老师,她只能当保育员呢,就是因为她没文化啊! 可是以前没有,不代表以后都没有,她可以学的啊! 她可以努力考上真正的幼儿老师,然后继续学习,大胆一点想,是不是还能更进一步,当上幼儿园的园长啊! 廖明娟越想越激动,脸蛋都涨红了:“沈嫂子,你说得对,我要好好努力,争取进步。” 廖明娟回家的时候,脚步欢快得快要蹦跳起来了。 沈意棠一番话,给她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以前在老家的时候,她能想到的最好的改变命运的办法,就是给自己找到一份好姻缘。 可是现在她突然发现,原来就算是不嫁人,她也是有办法让自己活得更好的。 第231章 有了后娘就有后爹 廖明娟脚步一顿,哎呀,她高兴太早了,能不能进幼儿园还不知道呢,她竟然就开始肖想当幼儿老师,以后还做梦想当院长了。 这要是传出去了,还不得被人给笑话死啊! 不过就算是进不了幼儿园,她也想学文化,有了文化,以后想再考其他工作,也会容易很多啊! 于是她大着胆子开口:“嫂子,我想学文化。” 江淑英一愣:“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想学文化了呢?” 廖明娟:“有文化才能找到好工作啊,你看这次招工,有文化的可以报考幼儿老师,我没有文化,就只能报育幼员,工资差老远呢!” “要是这次没考上,以后遇上别的机会,比如说服务社招售货员,我连账都不会算,人家也不会要我啊!” 江淑英:“是这个道理,那我去帮你打听看看,咱们这儿可以上哪儿学文化去。” 江淑英很快打听到了,长门岛小学就开办了一个扫盲班。 每天晚上和周末都可以去上课。 不过具体情况,就要去学校那边详细问问了。 江淑英找上了沈意棠:“小沈,你还记得长门岛小学的薛秀兰薛老师不?” 沈意棠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那方营长的前妻?” 江淑英点头:“对对,就是她,方营长要转业了,他们家也要从咱们家属院搬走了,你知道不?” “嗯,听说过一点,怎么了?” 方秀梅得罪人太多,连累得方建平在部队里混不下去,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迟早的事。 这次陈海疆降职,引起了本军区军官职位的很大变动。 顾怀铮算是搭上了顺风车,运气非常好地,才升了副旅长没多久,这次就正式转正了。 成了真正的顾旅长。 而方建平,就是比较倒霉的,被苏兰芝的事牵连到,受到了撤职的处分。 部队里他也待不下去了,要回老家去。 他这一走,家属院的房子自然也要退出来,一家人都得跟他一起回老家。 这时,沈意棠也想到了:“那薛老师那个孩子……” 一个人的想法,是不会永远都一成不变的。 会随着年纪、身份的改变而不断改变着。 当初沈意棠觉得薛老师丢下孩子离婚,十分果断勇敢。 可现在她自己也有了孩子,孩子有了胎动,能够互相交流互动之后,母子感情越来越深。 人也变得越来越感性起来。 如果让她就这么丢下孩子不管,她觉得自己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特别是住在同一个大院里,时不时听说方秀梅总是虐待薛秀兰留下来的那个孩子。 她看见那孩子又脏又瘦,穿得破破烂烂的,总是像一只小狗似的在地上爬,就心疼得不得了。 当妈的真的见不得这种事。 每到这种时候,她就很有一种冲动,想要去问一问那薛秀兰,看见自己的孩子这样,你真的不后悔吗? 不过她还是克制住了,尊重别人的选择,不去多管闲事。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她不是薛秀兰,没有受过她受过的苦,当然也就没有资格评价别人的选择。 江淑英:“方家这一走,薛老师以后都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那孩子一面了,也不知道她知不知道这个事儿,我觉得咱们总该跟她说一声才好。” 沈意棠点头:“嗯,应该的。” 会怎么选择是薛秀兰的事,但应该让她知道这个事儿。 江淑英:“我正好有事儿要去长门小学一趟,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找薛老师?” 闲着也是闲着,沈意棠点头:“好呀,走吧!” 两人到学校的时候,薛秀兰正好下课。 还记得她们呢,高兴地打招呼:“两位嫂子,怎么有空过来了?” 两人却发现,薛秀兰似乎最近过得不太好,十分憔悴的模样。 江淑英:“过来打听点事儿,顺便看看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工作还顺心吧?” 薛秀兰:“工作倒是挺顺利的,而且学校刚刚给我分了一间单人宿舍,不用再住杂物间了。” “那很好啊,怎么看你这模样,是最近没有休息好吗?” 薛秀兰苦笑:“不瞒你们说,我最近的确是遇到了点事儿,我想跟方建平要孩子,他不肯给我。” 江淑英:“你知道他要走的事了?” “嗯,如果真让他带走了孩子,这辈子我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以前她也以为,自己可以做得到不要孩子的,但孩子真要被他带走了,她才知道,自己其实根本就做不到。 于是不顾一切地去找方建平,想要把孩子要回来,她现在已经有能力自己带着孩子生活了。 可方建平却不愿意。 的确,没有哪个男人愿意放弃自己儿子的,哪怕儿子在他身边的时候,他根本一点儿都不在意,也不心疼。 但儿子就必须是他老方家的。 如今正僵持着呢。 薛秀兰想了很多办法,甚至去找了方建平的领导,都不管用。 她现在急得每天都睡不着,就怕哪天方建平突然离开,把孩子也带走了。 沈意棠忽然开口:“你如果真的想要把孩子的抚养权争取过来,我这里倒是有一个办法,可能会有用。” 薛秀兰一下子激动起来:“什么办法?只要有一点希望,我都会去努力的。” 沈意棠沉吟了一下,觉得接下来的话,可能对她有些残忍,但这是唯一的办法,不能不说:“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你儿子在方建平的手里,过得不太好?” 薛秀兰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我听说了,我原本以为,到底是他的亲生儿子,他总不可能待他太坏,没想到有了后娘就有后爹,我,我太对不起孩子了。” 沈意棠:“现在说这些都没有用了,好在孩子还小,等把他接回来,好好疼爱,他不会记得的。” “我跟你说这个,意思是以方建平夫妻俩虐待孩子为理由,把孩子要回来。” 第232章 成人扫盲班 沈意棠:“那方秀梅虐待孩子,在家属院不是什么秘密,很多人都看到过她动辄就打骂孩子,不给他东西吃,还在孩子的身上栓根绳子,让孩子像狗一样满地爬,捡地上的垃圾吃。” 这些话让薛秀兰痛得用手直砸胸口:“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他……” 沈意棠:“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去找我们大院的人帮你作证,只要大家都愿意帮你在证词上签字,你再去找部队的领导,把事情说严重点儿,说担心孩子跟着方建平回老家之后,会被他们虐待死,领导一定会站在你这一边的,到时候你就可以把孩子要回来了。” 薛秀兰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对,你说得对,我这就去,这就去找人帮我签名。” 沈意棠:“我们两个肯定是支持你的,我们先帮你签上吧!” 有她们两个的签名,别人不好说,跟她们关系比较好的几个嫂子,肯定也愿意签的。 万事开头难,只要有人愿意帮忙,就会有更多的人也愿意。 看着两人在她准备好的信纸上签上名字,薛秀兰的情绪也稳定了很多。 “谢谢,谢谢你们,不好意思,为了我的事,耽误你们的时间了。” 江淑英:“没事,我就是来打听一下成人扫盲班的事儿的。” 薛秀兰:“成人扫盲的事儿,我们这儿是张主任负责的,他的办公室就在那边,我带你们去找他吧!” “不用不用,我们自己去就行,你忙你的事儿去,早一天把孩子接回来,孩子就少遭一天罪。” 两人去找到张主任。 张主任很热情地解答了她们的问题。 成人扫盲班分为初级班、中级班和高级班。 完全没有文化基础的话,可以过来上初级班,初级班是免费的,属于政府福利。 学最基础的常用字和简单的算术。 每年都会有一次毕业考试。 考试通过之后,可以自主选择要不要继续上中级班和高级班。 中、高级班的话就要交学费了,不过也不贵,一个学期才三块钱。 高级班的毕业考试通过之后,会给发一个证,相当于有小学毕业的文化水平。 以后去找工作,用工单位也是承认这个证的。 江淑英立刻就拍板决定,学,让小姑子学,不仅让小姑子学,她自己也要学。 两个人都要把高级班的毕业证考下来。 沈意棠:“你们两个都来上课,那你们家二宝怎么办?” 江淑英:“他又不是没爸,还能怎么办,让他爸带着呗!我们这是学习上进,他不能不支持的。” 江淑英回家把这事一说,廖明娟自然是高兴极了。 全家唯一不高兴的,就是廖明诚了:“你说你,都是两个孩子的妈了,我又不是养不起你们娘几个,你非要去上班也就算了,现在还要去上学,还想不想要这个家了?” 廖明娟不想让哥哥嫂子因为她的事吵架:“哥,你别生气,家里的活儿我都会好好干的,以后我晚上去上课,背着二宝去。” 江淑英:“背什么背,孩子又不是我一个人生的,他是孩子爸,他不带谁带?妇女能顶半边天,现在已经不兴旧社会一家之主那一套了,别想拿那一套来压我们。” 于是连隔壁都听到了廖团长无能狂怒的声音:“你们真的是反了天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顾怀铮:“廖团长这是又水深火热了?” 沈意棠好笑地把最近这两天发生的事说给他听。 顾怀铮对别的事不怎么关心,让他惊喜的是周老师说要把沈意棠画的故事书拿去出版的事。 “我媳妇可真是太棒了,将来我走到外边,别人都要指着我说,看,那个就是写海星一家那个故事的作者的爱人!” 这个说法把沈意棠给逗笑了:“可别,我还等着你什么时候让我当上军长夫人,出去作威作福呢!” 沈意棠说着,忽然感觉到肚子被从里面重重地踢了一下,不由得“唉哟”一声。 现在两个宝宝越来越调皮了,经常在她的肚子里面拳打脚踢的。 肚皮上一会儿凸起一个鼓包,一会儿是一个圆圆的小凸起一划而过。 每次的感觉都特别清晰,让她显得有点儿一惊一乍的。 顾怀铮:“小崽子又欺负你了?臭小子,等他们出来,我帮你报仇,好好揍他们一顿。” 沈意棠护住了肚子:“不许欺负我的孩子。” “你这人好没良心,我可是在帮你,这也是我孩子。” 说完,把手放在沈意棠的肚皮上,感受了一下俩孩子的活泼好动。 忽然想到什么:“棠棠,跟你商量个事呗!” 沈意棠随意应道:“你先说来听听看。” 顾怀铮刚想开口,忽然又说:“不行,不能说,他们听得到,我写给你看。” 找了纸笔,在上面写了几句话,递给沈意棠。 她一看就笑了起来:“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 原来是让她千万不要把当初她刚怀上孩子的时候,他曾经说过的不要孩子的话说给孩子们听。 可千万不能让孩子们知道,他们的爸爸曾经想过不要他们啊! 见她笑得这么开心,顾怀铮咬牙:“你还笑,我都是为了谁啊!” “嗯。”沈意棠主动抱他,“你是天底下最好的丈夫,也是最好的爸爸!” 油然而生的责任感顿时充斥顾怀铮的全身,保护欲简直要冲破自己全身的肌肉。 恨不得现在马上就来一个想要欺负他的妻儿的大坏蛋,让他把对方狠狠地揍一顿。 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于是,顾怀铮就带着这样一身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气势去开了门。 “谁呀?” 也许是他身上无形的气势实在是太强了,门外那人被吓得“啊”地一声,后退一步。 一脚踩空,往后一仰,险些就摔了下去。 他家院门外可是台阶,虽然只有四五级,可要真倒仰着摔下去了,那也是很要命的。 顾怀铮眼疾手快,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把人拉了回来。 第233章 破坏了人与人之间的信任 疑惑地松开抓着对方衣领的手:“婶子,有事吗?” 他不认识,跟着出来的沈意棠却认出来了,这不是廖明娟救了她家孙子,反倒被她倒打一耙的牛婶子吗? 第一反应是她是不是又想来找麻烦,下意识地抓紧了顾怀铮的手臂:“你来干什么?” 说完才看见,原来她不是一个人来的,后面还跟着一对年轻夫妻,还有一个小男孩。 哟,一家人都来了? 牛婶子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她身后的年轻男人开口:“顾旅长,嫂子,我们是来道谢的。” 说完,他身旁的年轻女人就把手里拎着的两个网兜中的其中一个递了过来:“嫂子,谢谢你的急救方法,救了我儿子的命。” “另外也替我妈的无理给你们道个歉,她说话不好听,你们大人有大量,别跟她一个没文化的农村老太太计较。” 顾怀铮原本想把那袋东西接过来的,闻言便停了下来,看向沈意棠:“她说什么了?你原谅她不?” 他都准备好了,要是她说不原谅,他就把人连东西一块儿赶出去。 什么玩意儿,欺负了他的人,三言两语轻飘飘地就想来请人原谅。 沈意棠:“也没说什么,她没欺负我,倒是欺负了小娟,你们应该道歉的人是小娟。” “而且,因为这个大婶的行为,破坏了咱们大院里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以后,也许有的人会因为怕被讹上而不愿意去帮助别人,导致需要帮助的人得不到帮助,这可全是这位大婶造的孽。” 一番话说的牛婶子的儿子媳妇面红耳赤。 “对不起,是我没有管好我妈,让她做出这么丢人现眼的事,我们这就把她送回乡下老家去,并且公开向整个大院的人道歉,咱们大院互帮互助的良好风气,决不能被破坏了。” 沈意棠接过对方的道歉礼物:“你们能这样想是最好了,建设美好大院,需要我们所有人一起努力。” 牛婶子似乎不甘心,还想要说什么,被他儿子一把拖住,一边捂着她的嘴巴,一边拉着她出门去了。 “谢谢顾旅长和嫂子,我们去廖团长家道谢了。” 一家人转而去了隔壁廖家。 很快幼儿园招工的结果出来了。 廖明娟榜上有名。 陈卫蓝也考上了幼儿老师。 而一位家属委员会的成员,平时十分热心于家属大院公共事务,勤快能干,脑子活络的马嫂子,成了家属幼儿园的园长。 录取名单一贴出来,各种议论就都出来了。 对于幼儿老师,倒是没有太大的异议。 本来符合条件报考的人就不多,文化考试合格的,就只有四个人。 其中三个要么会唱歌,要么会画画,要么会跳舞,总有一项技能在身上。 剩下的那个的确是什么都不会,被淘汰了也没什么好说的。 但争取保育员的那些嫂子们就不甘心了。 她们的考试就是跟周老师说几句话,大家都觉得自己表现得挺好的。 而且保育员不就是带孩子嘛,她们生过孩子的人,能比不上一个嫁都没嫁过人的小年轻? 她们不服,纷纷要求给个说法。 这时候蒯大姐又站出来了。 告诉所有人,在面试之外,其实她们还进行了一扬隐形的考试。 很多人还没进行面试,早在等候区等候的时候,就因为表现不佳被淘汰了。 比如说嗑瓜子随地吐瓜子壳,不讲卫生,被淘汰。 跟人争吵,使用不文明用语,被淘汰。 像那位牛婶子那样,动手打人的,更是立刻被取消了录取的资格,后面的面试,都只是随便问几句话,走个过扬而已。 而在面试中取得最高分的廖明娟,不仅是因为她在面试中表现得非常好。 还因为她积极主动,眼里有活,而得到了不少暗中的分数。 比如发现并捡起地上的玻璃珠,尊老爱幼,主动搬凳子给有需要的人,最后又主动留到最后,把凳子收拾好。 能自己主动给自己安排工作,而不是等着别人安排,比如看见地上脏了,就主动找到打扫的工具,并打扫干净。 蒯大姐的这些理由说出来一条,抗议的声音就少一点,到最后没人敢吱声了。 这些事她们也不是做不到,如果有人提早告诉她们,还有这个暗中的考试,她们一定都能表现得很好。 可问题是,在没有提示的情况下,她们压根儿就想不到啊! 为什么想不到,因为这些东西不是她们刻在骨子里,下意识地就想去做的。 而廖明娟不一样,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本能地就要这样去做。 所以她得到了这份工作,别人都没什么好说的了。 对于这个结果,沈意棠也很满意。 从这些选人标准可以看得出来,来帮忙的周老师在幼儿园老师的素质方面还是很重视的。 起码以后她可以放心把自家孩子送进幼儿园了。 不用担心孩子被不讲道理的老师随便打骂。 也不用担心把自己嚼过的食物喂给孩子吃,或者是用刚给孩子处理过排泄物的手不洗干净就拿东西给孩子吃。 不是她杞人忧天,她是真的见过有些人带孩子,就是自己一边吃饭,一边把嚼碎了的饭塞孩子嘴里的。 要是让那样的人在幼儿园当保育员,她是打死也不可能把自家孩子送去的。 按照工作计划,马园长要从幼儿园新鲜出炉的员工们里,挑选出三名最优秀的,跟她一起去省城,周园长所在的幼儿园里参观学习一个星期。 所有的费用都是单位负责,相当于是公费旅游了。 廖明娟又兴奋又紧张,她长这么大,还没有出去好好见过世面呢! 紧张的是自己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会不会被人瞧不起。 还有些过意不去:“嫂子,我出去这些天,不能帮忙带二宝做家务,要辛苦你了。” 江淑英摆摆手:“这有啥的,正好我还没上班呢,家里这点活,不是还有你哥呢嘛!” 第234章 廖团长的水深火热 这还是她以前当姑娘时候的衣服,款式简单,适合现在这个时候穿,但料子都是很好的。 她自己也没穿过多少次,还有九成新。 只是沈意棠以前身材高挑纤细,但怀孕之后,就丰腴了不少,她总觉得自己就算是生完孩子,这些衣服以后应该都穿不下了。 正好廖明娟个子也比较高,她刚来的时候,瘦得那是营养不良的模样,如今在这儿养出来了不少肉,看起来才好了很多。 但也还是挺瘦的,这些衣服给她穿应该刚刚好。 只是廖明娟看了这么好的衣服,吓得连连摆手:“不行不行,这衣服很贵的吧,我不能要。” 江淑英笑道:“给你你就拿着吧,你沈嫂子就是这样的,大方得很,她看得上你,才给你东西呢!你拿着,要是过意不去,以后等发了工资,再买礼物回送给她就好了。” 廖明娟这才很不好意思地收下。 悄悄往身上比划,爱不释手的样子。 陈卫蓝也被选上了去参观学习。 她们出发的时候,正好也是她爸陈海疆离开海岛的日子。 顾怀铮去送了陈海疆。 千言万语,只能化作一句“保重”。 陈海疆原本想托他帮忙照看一下继续留在海岛的陈卫蓝的,但想到之前闹出来的那些事,终究还是作罢了。 薛秀兰最近天天都往家属大院跑,大院里同情她跟她儿子遭遇的人还是占大多数的,都愿意帮她作证。 因此,她终于在方建平离开之前,争取到了儿子的抚养权,把儿子接回了身边。 虽然薛秀兰和她儿子如今在身份上已经算不上是军属了,但部队上考虑到她的难处,特批等幼儿园正式开业之后,她可以把她儿子送到幼儿园上托班。 直到幼儿园毕业为止,都能享受到跟其他军属子女同样的待遇。 这么一来,她工作和带孩子之间的矛盾,也能解决了。 薛秀兰也算得上是苦尽甘来了。 平静的日子就这么如流水般一日日缓缓流淌。 一个星期之后,廖明娟她们一行人从省城学习回来。 虽然还没有正式上班,但每天都有半天的时间,要集中在一起进行各项岗前培训。 又过了几天,江淑英产假结束,开始去上班了。 幸好单位对刚生产完的妈妈有优待政策,每天上午和下午,都有一个小时的哺乳假。 可以趁工作不忙的时间回去奶孩子。 于是隔壁家就陷入了一种谁来带孩子的忙乱中。 家里三个大人各种想方设法腾出时间来轮流带孩子,实在没有办法的时候,就只能带着孩子去上班了。 廖明娟是新入职的,总不能老搞特殊化,会影响不好。 江淑英工作的地方是后厨,又闷又热,对孩子不好,所以她也不适合带孩子去上班。 廖俊山还是个没定性的小男孩,把孩子交给他可放心不下。 因此就只剩下廖团长了。 廖明娟要去培训之前,就把孩子抱到廖明诚的办公室,把孩子塞给他,然后跑着去训练。 等江淑英有空了,再过去把孩子接回来。 这期间就可怜廖团长一个大男人,对着一个还不到两个月大,随时都有可能哇哇大哭的小娃娃手足无措。 还得用他那蒲扇大的大手,给这个屁股还没有他巴掌大的小东西换尿布。 都不知道被其他同僚取笑过多少回了。 一身奶腥味儿的廖团长也豁出去,破罐子破摔了。 爱咋咋地吧,自己亲生的孩子,还能扔掉不成? 看着这样子的廖团长,咱们顾旅长仿佛也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顾怀铮那叫一个发愁啊,过不了多久,再找不到人来帮忙照顾的话,他也得像廖团长这样了。 其实带孩子也不是不行,但他是真没有信心,他一个人能照顾好两个人。 特别是坐月子期间。 由于他总是特别积极主动向医院妇产科主任请教各种孕产方面的问题。 主任也跟他说过,生孩子对女人来说,伤害还是有点大的。 因此坐月子就非常关键了。 不但要保证充足的营养,还要休息得好,不能劳累,不能受凉,更不能生气。 月子坐得好,身体才能恢复得好。 不然的话,很容易落下各种月子病,今后一辈子都要受到病痛的折磨。 因此顾怀铮是早就下定了决心,坐月子期间,他家棠棠是绝对不能受一点累的。 问题是,怎么样才能做到这一点,实在是很为难啊! 为此,他还专门写了信回家,讲述了他这一个大烦恼。 不管怎么样,顾怀铮觉得,他现在最好先学会怎么照顾孩子,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的,再闹出一大堆麻烦来。 而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了。 于是他一有空就往廖明诚的办公室跑。 一进门,就看见单手托着他小儿子的屁股,让小娃娃趴在他的肩膀上,一边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一边用另一只手轻轻地拍着小娃娃的后背。 顾怀铮虚心求教:“老廖,你这是在干嘛呢?” 廖明诚也一本正经地告诉他,他在给儿子拍嗝呢! 今天江淑英太忙了,没来得及给孩子喂奶。 廖明娟把孩子送过来的时候,顺便送过来一瓶刚泡好的奶粉。 他刚给儿子喂完奶。 小婴儿喝奶的时候,有时候喝得太急,会把空气也吞进去,所以喝完奶以后需要拍嗝。 不然的话容易吐奶。 顾怀铮受教:“原来还有这种事儿,亏得你告诉我,拍出来了吗?让我来试试?” 试试就试试。 廖明诚拍得正烦呢,有个冤大头愿意来帮忙正好。 没想到就在这交接的过程中,小家伙还真就吐奶了。 正正好吐了顾怀铮一身。 两个大男人都惊呆了。 沉默了一会儿,廖明诚递给他一条毛巾:“擦擦吧!” 这小娃娃看着人儿小小的,吐出来的奶那叫一个臭啊,腥臭腥臭的。 顾怀铮去了卫生间,打湿了毛巾擦了好一会儿,身上还是一股挥之不去的奶腥味儿。 第235章 努力学习的顾旅长 两个大男人又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 顾怀铮有充足的理由怀疑,这老廖就是借着让他学习的名义,来推卸责任。 可是为了给自家将来的两个娃儿积累经验,他豁出去了! “行,我来。” 用廖明诚的脸盆打了半盆水回来,倒进去半壶暖瓶里的热水,兑成温水。 顾怀铮开始给小娃娃洗屁股。 妈呀,这么一小团的小人儿,怎么能臭成这样。 顾怀铮全程屏住呼吸洗完,觉得自己这辈子再也无法正视廖明诚这个脸盆了。 他真不是一个矫情的人,但想到以后老廖还要用这个脸盆洗脸。 好吧,他再也无法直视廖明诚这张脸了。 帮廖明诚照顾了半天孩子,顾怀铮身心俱疲。 不过也还是有好处的。 最起码的是他现在不怕碰小婴儿了。 以前看到这么小的小婴儿,他是碰都不敢碰的,那小胳膊小腿,生怕自己用力稍微大一点,就被他给捏折了。 现在他发现,小婴儿看着虽然脆弱,但也不是豆腐一捏就碎,控制着力道,还是可以各种摆弄的。 顾怀铮对自己将来能照顾好自己家孩子增长了很大的信心。 只是一回到家,沈意棠就对着他捏住了鼻子:“你今天上哪儿偷腥去了?” 顾怀铮双手一摊:“隔壁家。” 偷回来一身的奶腥味儿。 “媳妇你放心,我现在已经成长为一个熟手奶爸了,以后我们两个宝宝交给我照顾,你放一百个心。” 沈意棠还是嫌弃他:“赶紧洗澡去,臭死了。” 顾怀铮洗完澡出来,沈意棠正斜倚在沙发上欣赏自己刚画完的绘本。 身后和身侧都垫了厚厚的枕头,一个托着腰背,一个托着肚子。 顾怀铮凑过去,身上的奶腥味已经洗干净了,只剩下清淡的椰香。 “又画好一本啦?这是第五本了吧?周老师那边怎么说?” 周老师办事效率非常高,回去之后没多久,就打电话给沈意棠说了一个好消息。 她把沈意棠画的手稿给少年儿童出版社的主编看过了,对方非常喜欢。 开会研究之后,一致同意要出版这本书。 周老师跟沈意棠商量之后,决定第一套先出五本,都是海星妈妈在怀孕期间,跟海星爸爸为了给海星宝宝一个美丽快乐的家园而进行的冒险故事。 虽然后面还有很多海星宝宝出生之后的故事,但沈意棠觉得她画完前五本之后,应该就没有什么精力再继续画下去了。 所以先暂定出版这一套五本,看看情况再说。 没想到她最近状态特别好,提前画完了。 不过她也没打算为难自己继续赶工。 反正这书能出版也是意外之喜,她还是按照自己原本的节奏,慢慢地想画就画就好。 “明天把画完的这几本给出版社那边寄过去就好了。”沈意棠说,“后续的出版我全权交给周老师替我操心,我就不管了。” 至于稿费什么的,周老师比她还上心地跟出版社谈,还有版税什么的,周老师说,以后如果这套书卖得好,要加印什么的,版税都会按照合同汇给她。 沈意棠一点都不操心。 顾怀铮摸着她的肚子:“宝宝,你们妈妈可真是厉害啊,在家里坐着就能挣钱,比爸爸可强多了。” 似乎是感应到了他的存在,他手掌所在的位置,忽然被踢了一下。 哪怕这样的情况早就不是第一次了,顾怀铮依旧兴奋得很:“看,宝宝跟我玩呢!” 又把耳朵贴在了她的肚皮上:“我来听听,咱们宝宝们在做什么。” 一抬头,正对上沈意棠低垂的温柔眉眼。 四目相对,周围的空气蓦地就热了几分。 他起身,上前,垂首,亲了上去。 直到两人的呼吸都火热而紊乱。 顾怀铮暗哑着嗓音在她耳边低低吐气:“要不要进房里去?” “嗯。”沈意棠都不知道自己这一声娇慵的回应有多么地让人血脉偾张。 说起来真有点不好意思,明明不方便的人是她,可偏偏忍不住想要的人也是她自己。 可是都到了这个月份,两个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所以苦的也只有顾怀铮而已,每次他都会尽心尽力地用尽量不造成危险的方式满足她,然后自己苦兮兮地去洗冷水澡。 又过了一阵子,幼儿园竣工,已经入职的几个员工搞了几天卫生之后,幼儿园正式开学了。 江淑英把孩子送到了托儿班,廖团长终于结束了他水深火热的带娃生涯。 而顾怀铮,觉得自己已经出师了,开玩笑,别说两个小孩了,就算是幼儿园托儿班那十几个小孩子都送到他面前,他也不带怕的。 带娃、做饭、照顾产妇,无论从理论上还是实际操作上,他手拿把掐。 他现在强得可怕! 就在顾怀铮自信满满地等着宝宝出生的时候,他们收到了他家里寄来的一封信。 他爸妈说,准备过来海岛一趟。 夫妻俩四目相对,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实在是,太意外了。 顾怀铮最发愁的时候,倒也不是没有羡慕过别人家的爸妈可以过来帮忙带孩子。 但他爸妈他是不敢想的,一个是军区首长,一个是大学教授,平时忙得三过家门而不入的人。 他哪来的那么大脸,敢让他们过来帮忙他一个小小的旅长带小孩? 就算这次过来,他也没敢奢望是过来带孩子的,觉得他们大概只是一时兴起,想要过来看看而已。 至于婆媳关系什么的,他倒没有怎么担心过。 沈意棠是他爸妈看着长大的,她妈一直都非常喜欢她,恨不得她是自家亲生的闺女。 她跟他爸妈相处的时间,可能比他还长呢。 当初为了说服他愿意跟沈意棠相亲,他爷爷连装病这一招都使出来了,可见他们对这桩婚事有多满意。 如果非要有矛盾,那肯定也是他跟他爸妈之间的,而不会是沈意棠跟他爸妈会产生矛盾。 第236章 公公婆婆来了 顾爸爸顾妈妈能来,她其实还挺高兴的。 他们对她一直很好。 还是小姑娘的时候就不说了。 上辈子她就算跟顾怀铮的关系不那么好,他们也还是很关心她,总是给她写信,寄东西。 后来顾怀铮去世,在她最茫然无措的时候,是他们把她接回了顾家,照顾了她好几个月,让她顺利地度过了那段痛苦的时光。 哪怕十年之后,顾妈妈还会为她的终身大事操心,给她介绍优秀的相亲对象。 在沈意棠的心里,顾爸爸顾妈妈早就跟她自己的亲生爸妈没有什么两样了。 但她还是觉得奇怪:“爸妈怎么会有空过来?他们过来能待多久啊?我现在这个样子,可能没法好好招待他们啊!” 跟顾怀铮一样,她也没敢想顾爸爸顾妈妈会过来照顾她。 她只是担心自己没法尽好地主之谊而已。 顾怀铮:“他们可能就是放心不下,想过来看看你,他们来之前就知道咱们这儿条件不好,不给咱们多带点儿东西过来就算了,还想要什么招待?” 顾怀铮这个当儿子的这么说,沈意棠可不能就这么信了。 她天天指挥着顾怀铮给家里大扫除,布置爸妈过来要住的房间,添置各种他们可能用得上的日用品。 江淑英听说沈意棠公公婆婆要来的时候,还真心实意替她担忧了一番。 在她的人生经验里,就没有见过谁家公婆跟媳妇能相处得好的。 不过看沈意棠兴致勃勃,满心期待的样子,不忍心扫她的兴而已。 算算日子,顾爸爸顾妈妈应该快到了。 沈意棠不顾自己挺着个大肚子,非要跟着顾怀铮去码头等着。 第一天没等来,第二天也没等来。 到了第三天,顾怀铮说不让她去了,到了码头站半天,太累。 沈意棠:“那怎么行,万一今天爸妈他们就到了呢?那我前两天不就白辛苦了?” 顾怀铮好笑:“你不去接爸妈也不会不高兴的。” “可是我想让他们知道,我很高兴他们能来啊!” 好在今天运气好,碧海蓝天,万里无云。 远远的,船还没到岸,就看见了站在船边上朝这边眺望的顾明枢和林望舒。 沈意棠高兴地把手举得高高的,大幅度地摇摆着。 还生怕他们看不见,竟然跳了起来。 可把顾怀铮给吓坏了:“我的小姑奶奶,你消停点吧,肚子里还有两个呢!” 沈意棠:“两个宝宝知道爷爷奶奶来了,也很高兴呢!” 很快渡船靠岸,顾明枢和林望舒从船上下来,沈意棠立刻跑了过去。 看着她大着肚子,颤颤巍巍的样子,所有人都捏了把汗。 林望舒急忙喊了起来:“别跑,别跑,唉哟,这孩子!” “爸爸,妈妈你们来啦!”沈意棠高高兴兴地上前挽住林望舒的手臂,关心地问,“累不累啊,妈妈有没有晕船?” 林望舒:“还行,上船之前吃了晕车药,没有太不舒服。” 沈意棠:“那就好,不然的话可受罪了。” 林望舒心疼地摸了摸沈意棠的头发,想起当初大儿子送她过来之后,回家跟她说的情况:“棠棠,辛苦你了。” 沈意棠以为她说的是怀孕的事:“还好啦,也没有多辛苦。” 两人的后面还跟着两名警卫员,帮他们搬行李的。 两人带的行李特别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搬家搬来这儿了呢! 顾怀铮:“咳,来就来了,还带这么多东西。” 手里却已经毫不客气地把东西都搬上特地开过来的吉普车:“既然都带过来了,那我就先替两个宝宝谢谢爷爷奶奶了。” 林望舒气得拍他的后背:“没个正经样,也就棠棠不嫌弃你了。” 吉普车走在颠簸的土路上,林望舒看着周围相比起大城市来,显得十分荒凉的景象,又多心疼了几分。 “孩子,要你来这儿生活,真难为你了。” 沈意棠:“不啊,我挺喜欢这个地方的,有事没事就可以看看大海,风景可好了,而且有特别多好吃的海鲜,还有我们家住的条件也很好的,你们待会去看了就知道了。” 说着她的声音低下来:“要不是嫁给了阿铮,我现在还过不上这么好的日子呢!” 林望舒也想起了她的父母一家,轻轻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车子很快开回了家属院。 沈意棠领着顾爸顾妈进屋,留下顾怀铮哼哧哼哧地搬行李。 “爸爸妈妈你们看,我们的院子是不是很漂亮?” 沈意棠得意地给他们介绍着自家小院,那俏皮的模样灵动得很,看得出来她确实没有说谎,她是真的觉得,她如今的日子过得很好。 连惜字如金的顾明枢都忍不住点头说了一声:“嗯,不错。” 林望舒:“太漂亮了,这院子都是你打理的吧?就知道你特别心灵手巧。” “要不是你来了,阿铮这臭小子如今过的还不知道是什么日子呢!” 说得沈意棠都有些心虚不好意思了。 “爸爸妈妈,你们这几天暂时就住这个房间吧!” 客房收拾得很干净,床单被子都是洗干净之后晾在太阳底下晒透了的。 散发着一股好闻的阳光气息,还有隐隐约约一股椰香味。 林望舒十分满意:“辛苦棠棠你为我们准备这些了。” 顾怀铮刚好把东西都搬了进来,不甘心地说:“这可全是我弄的,搞卫生,洗床单,铺床,你们可不能抹杀了我的功劳啊!” 林望舒“呵呵”道:“你我还不知道吗?要不是棠棠有心,你得让我跟你爸今晚睡光床板。” “再说了,人家棠棠肚子都这么大了,还能让她干活吗?这些你来干不是应该的?” 顾怀铮:看吧,他就知道。 棠棠才是亲生的,他就是个入赘的。 他十分自觉主动地说:“那你们好好歇着,我去给你们做饭去。” 林望舒一脸稀奇样:“哟,你还会做饭啦?” 顾怀铮:“这不是废话嘛,我要不会做饭,这一年多我们吃的什么?西北风吗?” 沈意棠:“妈,阿铮他现在做饭可好吃了。” 林望舒表示认可:“嗯,不错,老顾,这点你要跟你儿子学学。 老顾同志不说话,背着双手在客厅里看沈意棠画的那幅军舰上的顾怀铮。 第237章 找个地方躲一躲 “棠棠,快来看,这是我给宝宝们准备的小衣服,小帽子,这是包被、小枕头,还有这一袋,都是尿布。” 还有奶粉、奶瓶,各种玩具,她想得到想不到的东西,都有。 他们家的这两个小宝宝,可真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小宝宝了。 不光有给小宝宝的,还给沈意棠也带了很多东西。 各种补身体的营养品。 生完孩子以后可以穿的衣服鞋子什么的,当妈妈也要漂漂亮亮的。 还有各种日化用品。 那种雪白柔软的卫生纸也带了一大袋,林望舒说到时候生完孩子用得上。 林望舒还拿出来一条长长的绑带一样的布料,偷偷告诉沈意棠:“这个到时候生完孩子用来束腰用的,能防止内脏下垂,尽快恢复腰身纤细。” 居然还有这么多的讲究。 沈意棠亲眼看着江淑英生孩子,坐月子,以为自己已经很懂了,结果原来还是有很多她不懂的东西。 事实上,林望舒也是不懂装懂。 她当初生孩子的时候正乱着呢,而且也没有长辈在身边,自己都是稀里糊涂过来的。 她现在说的这些,都是之前家里老大顾怀钧的孩子出生的时候积累的一些经验,以及四处找人打听来的。 林望舒把她带过来的给她们的东西都帮着收拾好,剩下他们自己的行李,就先拿到客房里去。 沈意棠见他们竟然带着两大袋的行李,有些诧异,过来住几天的话,用得着带这么多东西吗? 林望舒看出了她的疑惑,主动解释:“棠棠,我们这次过来,可是打算厚着脸皮要多住一些日子,你不介意吧?” 沈意棠惊喜:“当然不介意,求之不得呢,妈妈,你跟爸爸这次能在这儿住多久?” “具体时间不好说,至少大半年吧,最好能帮你们把孩子带到能说会走了,才能放得下心啊!” 虽然现在大院里有了托儿班,但像江淑英那样,把才两三个月的小婴儿送去的,也是实在没办法才会这样。 送去托儿班里交给别人照顾,总不如自家人照顾得精心。 也就是廖明娟刚好也在托儿班里当保育员,江淑英也不能放心把孩子送过去。 沈意棠惊讶得瞪大了眼睛,公公婆婆竟然不是过来看一看,而是来帮她带孩子的! “可是,你们工作都那么忙!” 她何德何能! 正好顾怀铮端了菜从厨房出来,也竖起耳朵听呢! 林望舒故意叹气说:“有什么办法,儿女都是债啊,阿铮天天写信回来哭说没人帮着带孩子,还说别人家当爷爷奶奶的都会帮着带,就他没有。我们还能有什么办法呢,这不是请假也只能来了。” 沈意棠瞪了一眼顾怀铮,谴责之意溢于言表,他怎么能这样写信呢! 是爸妈的工作重要还是帮他们带孩子重要? 何况她现在自己又没有工作,完全可以自己带孩子的。 难道她就娇弱到这种程度,连这点苦也吃不了吗? 眼看她愧疚得都想要哭了,林望舒才意识到自己开玩笑开大了,连忙说:“棠棠别急,我开玩笑的。” “顾怀铮这小子还没那么大的脸,能让我们因为他的几句话就丢下一切跑过来。” “我们这次过来的原因,主要还是因为现在京市的形势确实非常混乱,派系斗争非常复杂,我跟老顾都不想掺和进去,唯一的办法,就是找个地方躲一躲。” “恰好你们这儿有了个现成的借口,让我们可以躲到海岛这个世外桃源,得几分清净。” “说是来帮你们带孩子,可是说出来也不怕你们笑话,我们俩这一辈子,大部分的时间都投入在工作上,家里的事都是勤务兵在帮忙,真要做点什么,也只能现在开始慢慢学。” 顾怀铮高兴起来:“这么说,爸你现在也不是什么大首长,就是一个投靠儿子的普通老头子了?” 顾明枢一个眼刀飞到他身上:“我就算是个普通的老头子,也是你爸,你也得听我的。” 沈意棠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她想起来,上辈子似乎依稀也听说过,顾家有一段时间,确实过得也挺难的。 不过那时候他们没有到海岛来,具体有没有去哪里她也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种情况持续不了多久,很快他们又能好起来了。 反正她是用不着,也轮不到她操心这些的。 她只是娇娇软软地抱着林望舒的胳膊:“那你们就高高兴兴地住在这儿好了,好好享受一下含饴弄孙的快乐!” 顾怀铮:“你们以前没有亲手带过孩子,该不会连给孩子换尿布都不会吧?不是吧,一个当奶奶的人,连换尿布都不会?” 林望舒:很想把这个不孝子给卖了怎么办? 一家人高高兴兴吃饭的时候,军区的领导们这才得到消息,有京市的大首长来了。 急急忙忙赶过来,要请顾明枢去给他们指导工作。 顾明枢摆手拒绝了,表示他现在就是一个以军属身份过来探亲的普通老头子,就等着带孙子了,其他的事一概不管。 让他们以后也别来了,以免影响他儿媳妇休息。 跟着他们一块儿过来的那两位警卫员,顾明枢第二天也让他们离开了。 看来是下定了决心,要在这儿安心当个带孙子的爷爷了。 晚上的时候,沈意棠悄悄问顾怀铮:“爸妈现在这样,你是不是就算是没有靠山了啊?” 顾怀铮不屑地“嗤”了一声:“我需要靠他们?我顾怀铮能有今天,全都是靠自己拼了性命打拼出来的好吧!” 说到这些,他那桀骜不驯的模样真的很欠揍。 沈意棠:“你谦虚点儿,我的意思是,别人会不会因此落井下石啊?” 主要是顾怀铮平时做事也挺嚣张的,天大地大老子最大的模样,急起来领导也敢不给面子。 而且还有她家人的那些事呢,算起来都是顾怀铮的把柄。 万一有人借此机会,故意要整他…… 顾怀铮捏了捏她的鼻子:“人小小的,操的心还真不少,爸的事咱们不懂,也不需要懂,你只要记住,无论什么时候,我们顾家都一定能够护得住你就行。” 第238章 达成了烧厨房的成就 第二天早上,他们是被浓烟呛醒的。 顾怀铮还以为是着火了,下意识地就要抱着沈意棠往外跑。 然后才发现,竟然是他妈弄出来的。 林望舒一片好心,打算给他们做早饭,然后不出意外地,把厨房给烧了。 当初沈意棠还是个厨房小白时,都没达成的成就,被她给达成了。 沈意棠第一时间就问:“妈妈您没有被烫伤吧?” 林望舒感动,还是儿媳妇好,知道关心她,不像那个捡来的儿子,第一句话不是关心,而是抱怨。 “您这到底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添乱的?” 林望舒解释,他们家那边都是烧煤的,用不惯这边的柴火灶。 顾怀铮又冷笑:“什么用不惯,是根本没用过吧!” 沈意棠直接把他拉进了房间里,关上门:“你怎么回事啊,怎么这样跟妈妈说话?” 说起来她的确两辈子都没怎么见过顾怀铮跟他爸妈相处的模样。 但平时看他写信回家,虽然没个正形,插科打诨,但态度还是挺好的。 她以己度人,一直以为顾怀铮跟他爸妈的关系跟自己一样,是很好的。 可是这两天听他跟他妈妈说话,虽然不是有什么恶意吧,但语气总是很冲,赌着气的样子。 顾怀铮没看她,语气懒散:“哦,那我以后注意一下。” 沈意棠气恼:“顾怀铮,你正经一点,我认真跟你说的,不管怎么样,爸妈来了这里,我们都是要尊重他们的。” 顾怀铮沉默了一会儿,闷闷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沈意棠很少见过他这个样子,忽然有些心疼。 也才意识到,自己不是他,没有经历过他从小到大经历过的事,有什么资格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谴责他呢? 拉着他的手摇了摇:“对不起啊,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就当我没有说过好了。” 顾怀铮忽然笑了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傻瓜,我能有什么不愿意的,我在爸妈面前说话随意惯了,还要谢谢你提醒我呢!” 又用力抱了抱她:“咱们棠棠真是个好媳妇,能娶到你,是我们顾家的福气。” 沈意棠将信将疑:“真的没事了吗?” 顾怀铮:“还能有什么事,亲生的还能有隔夜仇吗?” “看来我妈的早饭咱们今天是没福气吃上了,我去食堂买点回来吧!” 林望舒在厨房清理被水打湿的灶台和地面,还有被熏黑的地方。 沈意棠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林望舒。 在沈意棠的眼里,林望舒总是端庄、得体的,她知识渊博,聪明睿智,在她的专业领域里叱咤风云。 是一个让她仰望的事业女性。 可如今笨拙地擦洗着灶台的她,带着几分愧疚和无措,甚至还有点可怜的模样。 沈意棠过去抱住她的胳膊:“妈,别弄了,待会让阿铮回来收拾吧!其实您不需要学着做饭的,我们这儿的食堂也挺好吃的。” “咱们隔壁家的江嫂子,她做菜特别好吃,就在食堂的小灶窗口上班,我们以后可以去她那儿打菜吃。” 林望舒笑着说:“瞧不起我了不是?我林望舒什么时候认过输啊,不过就是小小的灶台而已,早晚被我拿捏住,棠棠你等着就好了。” 沈意棠想起来,她婆婆这么要强的人,要放下自己热爱的事业,来到这么一个偏僻的海岛生活,已经很不容易了。 学着做自己不擅长的东西,未尝不是她对自己的另一种挑战。 便也笑着说:“好呀,那我就等着妈妈给我做好吃的了。” 一家人吃完顾怀铮买回来的早饭,他就上班去了。 趁着天色还早,太阳不晒,沈意棠建议:“爸爸妈妈要不要出去散散步?我带你们去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 林望舒:“你要是不累,就带我们去服务社走一趟,我们去买点菜。你们平时买菜都去服务社吗?” 沈意棠:“不累呀,我每天上午和晚上都要出门散步的,医生说多走动一下,以后生孩子好生。” “买肉的话得去服务社,不过我们一般还会去海边买渔民刚打回来的海鲜,蔬菜的话就吃自家种的,新鲜。” 沈意棠跟林望舒手挽着手出门,林望舒的胳膊上挎了个菜篮子。 顾明枢双手背在身后,跟在她们后面,看似不紧不慢地踱步,但又能保证不会跟丢。 “小沈啊,你家来亲戚啦?这是……?” 好看的人容貌上总有相似之处,最重要的是两人的气质极为接近,走在一起当真像是一对亲母女。 沈意棠:“这是我婆婆和公公,他们来看我呢!” 原来是公公婆婆啊,这么一说,顾旅长跟他们还真像。 特别是那中年男人,仿佛可以看到,顾旅长再过个十几二十年,职位再往上升个几级,应该就是这个样子的。 一看就是大领导啊! 妈呀,大领导啊! 虽然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但都还是战战兢兢地打了个招呼:“首长好!” 然后赶紧溜了。 林望舒还埋怨他:“你看你,一天到晚就知道摆架子,把人都吓走了,我还想跟人多说几句话呢!” 去了一趟服务社回来,沈意棠就有点撑不住了。 肚子实在是太沉,走久了会腰疼。 林望舒赶紧让她靠坐在沙发上,往她腰后塞枕头:“怎么样,这样舒服吗?” 沈意棠点头:“嗯,谢谢妈妈。” 顾明枢闲着没事,拎了把锄头去院子里翻起地来。 沈意棠透过窗户看到,惊讶:“爸爸这是在做什么呢!” 在她眼里,顾明枢就应该高高在上地坐在那儿发号施令的,跟扛锄头挖地这种事儿多不搭界啊! 怎么能让他去种地呢! 恨不得立刻跑出去拦住他。 林望舒看了一眼,笑着说:“别管他,他现在年纪大了,骨子里的农民血脉觉醒,就爱种地,咱们家京市那院子,被他挖得坑坑洼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咱家遭贼了呢!” 沈意棠不解:“为什么啊?” 她家也种地啊,可是也没把院子弄得坑坑洼洼的啊! 林望舒:“因为他手臭,种什么都种不活,光留下挖的坑了。” 第239章 这个人脏了,不能要了 沈意棠不禁为自家漂亮的小院子担忧起来。 林望舒连忙说:“没事,我去说说他,悠着点儿,别搞破坏。” 沈意棠:“别,还是别去了吧,爸丢下京市的工作住在这边也挺无聊的,让他有点事做也好。” 至于院子,难看就难看点吧,以后能弄好的。 趁着气氛不错,沈意棠对林望舒说:“妈,你给我说说阿铮小时候的事吧!” 林望舒多聪明的人啊:“你也发现了,阿铮跟我们说话,不太客气吧!” 她叹气:“这也怪不得他,他从小就没有在我们身边长大,要说心里一点意见都没有,那也是不可能的。” 养过双胞胎的人都知道,双胞胎是最讲究公平的。 给他们的东西,连颜色不一样都不乐意。 更何况是父母的关爱呢! “那为什么要把他送到乡下去养啊?”沈意棠终于问出了这个疑惑已久的问题。 林望舒又叹气。 她也不想的啊,实在是没办法。 这孩子实在是太调皮了,时时刻刻都在闯祸。 一下没看着,他就能把炮仗扔到公共厕所的粪池里,把当时在厕所里的人全都炸得一身大粪。 他还带着大院里一群比他年纪大的孩子去跟隔壁航空大院的孩子打群架,回来的时候一个个全都身上带彩负伤。 当时大院里的空地上不知道为啥堆了几根五六米长的中空管道,管道的大小大概能让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平躺着钻进去。 也不知道小小年纪的他年纪怎么想的,竟然发明了一种游戏。 长绳子的一头绑上石头,从管道的中间扔过去,穿过整个管道。 然后让一个孩子把绳子绑在双脚上,平躺在管道里,让别人在管道的另一头把人拉出来。 其他孩子竟然也十分热衷于这个莫名其妙的游戏,那段时间,大院大部分的孩子们,屁股蛋和后背的衣服全都是破破烂烂的,被磨破的。 那个时候大家都穷,做一身衣服多不容易啊,哪里禁得住这样糟蹋。 每天找林望舒告状的人就没停过。 最严重的一次,一个两三岁的孩子,被人拖到管道中间的时候,绑在脚上的绳子松了。 绳子拉出来了,人却留在了里边。 孩子吓坏了,也不会爬出来,就在里边大哭。 惊动了好多大人,想了好多法子,才把人给弄出来的。 林望舒到了现在,还是心有余悸,对沈意棠说:“你是不知道,我那时候啊,每天最怕的事,就是有人来敲门,一来敲门,准没好事,肯定是来告状的。” 她家小儿子几乎成了全大院公敌了,她每一天几乎都在被人投诉,上门赔礼道歉中度过。 那叫一个心惊肉跳啊! 把他送到乡下,实在是无奈之下唯一的选择。 “我们也知道对不起他,可是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他也每次都答应要改,他也不是有心想要干坏事,就是那小脑瓜子灵机一动,总是能冒出一些奇奇怪怪的闯祸法子,防不胜防。” “而且我们都觉得,这孩子从小活泼好动,小小的大院关不住他,不如把他放到大自然广阔的天地中。” 后来事实证明,他们的做法也是对的。 虽然到了乡下顾怀铮也照样闯祸,但在乡下他可以祸害的东西多了,也就不专门逮着人祸害了。 至少河里的鱼,树上的鸟,山上的各种动物们不会告状。 一时之间,沈意棠都不知道是该同情林望舒,还是该同情顾怀铮了。 如果自己生了这么个孩子,她也是要崩溃的。 可是站在顾怀铮的角度,也觉得他其实也挺可怜的,那时候他还是个孩子呢,也不知道自己能这么会闯祸啊! 中午饭是顾怀铮特地赶回来做的,怕他妈又把厨房给烧一次。 一进门,他就看见了自己打理得好好的菜地被挖得坑坑洼洼的。 不由得看向一旁还拿着锄头的顾明枢:“你对它们干什么了?” 顾明枢一脸谦虚:“没什么,也就帮你把这块荒地翻了翻而已,明天再去弄点菜种回来种上。” 顾怀铮快气死了:“什么荒地!有这么平整的荒地吗?那是我刚种的菜,都发芽了,你没看到吗?” 顾明枢轻描淡写地“哦”了一声:“是菜啊,我还以为是杂草呢,在那儿呢!” 他以为是杂草的菜苗都被他拔出来了,扔在大太阳底下晒着,早就被晒成菜干了。 顾怀铮怒火上涌:“你拔之前就不知道问一句……” 林望舒和沈意棠连忙出来。 沈意棠打圆扬:“别生气,不就是一点菜苗嘛,再种就是了,爸也是想给我们帮忙。” 林望舒:“你小时候不也是把你爸写了一整晚的报告拿来折飞机,正好还飞进灶膛里烧掉了吗?” 顾怀铮一肚子气地去做饭:“真不知道你们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添乱的。” 吃饭的时候,顾怀铮感觉沈意棠总是欲言又止地盯着自己看,不由得满心疑惑。 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我脸上沾了灰?” 沈意棠憋着笑:“没有没有。” 吃完饭,顾怀铮顾不上收拾碗筷,就借口要回房间休息,带着沈意棠进卧室去了。 他十分理所当然,一大家子人,总不能让他一个人又做饭又洗碗吧? 关上房门,顾怀铮看向坐在床边笑意盈盈看着自己的妻子:“说吧,想要笑话我什么?” 沈意棠:“没有要笑话你呀,就是我怎么都想不明白,你那时候到底为什么要去炸公共厕所啊?” 顾怀铮有些气急败坏:“我就知道,是没话说了是吧,非要把我小时候的糗事拿出来说!谁还没有个年幼无知的时候呢!” “但别人的年幼无知都没有你惊天动地啊,别转移话题,快说,到底为什么啊?” “那我哪知道啊,大概就是想看看,点燃的炮仗扔进粪坑里还能不能炸响呗,谁知道会炸成天女散花呢!” “那你自己呢?弄到身上了吗?” 顾怀铮:“你说呢!回家找我妈给我洗的时候,还从头顶上扒拉下来一条……” 虽然他及时闭了嘴,但沈意棠还是嫌弃地捏住了鼻子,然后一蹭一蹭地远离了他。 满脸都写着:这个人脏了,不能要了。 第240章 管你一辈子 “嫌我是吧?”顾怀铮伸长手臂一捞,把人捞进了怀里,“晚了,再嫌我也是你的男人,你孩子的爸!” 沈意棠笑着要推开他,却被他按倒在了床上,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肚子,亲了上去。 空气渐渐升温。 顾怀铮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轻声道:“小声点儿。” 沈意棠猛然清醒过来,用力推开他:“爸妈都在呢,你正经点儿。” 顾怀铮满不在乎:“在又怎么样,他们还能管到咱们小夫妻的房里来?” 话音刚落,外面就响起了林望舒的声音:“臭小子你悠着点儿,棠棠快要生了,别闹得太厉害。” 沈意棠脸颊一下子爆红:“都怪你。” 顾怀铮:“怪我什么,是你刚才笑得太大声了,妈以为我们在玩闹呢!” 说完又不甘心地说了一句:“从小就不管我,现在管得倒是宽。” 一句话就让沈意棠心软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孕激素的影响,她现在特别容易多愁善感。 她心疼地摸了摸顾怀铮的脑袋:“以后我管你。” 顾怀铮愣了一下,明白了她的意思后,立刻得寸进尺地将他的大脑袋在她脖子上拱了拱:“那你得答应我,这辈子永远都不离开我,我就一直让你管着。” 沈意棠像对待孩子似的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嗯,好,一辈子都不离开。” 他们的这一辈子啊,一定能长长久久。 林望舒实在是一个很不服输的人。 下午的时候,她竟然以一块布料为代价,请了一位大娘回来教她做饭。 先从烧火学起,然后是煮饭、熬粥,大娘保证,能在半个月的时间内,让她学会做饭,最起码普通人家的家常菜色都不在话下。 林望舒学得兴致勃勃的。 顾明枢傍晚的时候,背着手到外面转了一圈。 就被他不知道从谁家弄回来了一把菜种子。 被他小心翼翼地种进了今天他翻的那块地里。 顾怀铮下班之后,没有急着回家,跟家里说好了,他今天下班以后会去村里一趟。 向村民们买些活鸡。 哦,不能说买,得说换,这年头这些东西都是不能随便买卖的,否则就是资本主义尾巴,得割掉。 但百姓之间偶尔少量的等价交换还是可以的。 私底下怎么操作,其实上边也管不了这么多,别太张扬,别让人举报了就行。 虽然家里现在养着四只鸡,但都是能下蛋的,得留着下蛋给棠棠和将来两个孩子补充营养。 何况就这么几只,也不够坐一个月子吃的。 顾怀铮现在就找好合适的人家,一家一户说好了,先付了定金,鸡还在别人家里养着。 等要吃的时候,再过来拿。 也不直接拿活鸡回去,活鸡不好藏,太显眼了,到时候就在别人家里杀好了,再带回去。 也不是家家户户都有多余的鸡可以卖给他的,所以得有点耐心,慢慢找,多找几家。 等顾怀铮回到家,已经准备开饭了。 米饭是林望舒自己煮的,还行,没有夹生也没煮糊,就是水放得多了一点,有点儿太软烂了,适合老人家的牙口。 但一家人都没意见。 顾明枢是不在乎,沈意棠不敢有意见。 顾怀铮原本想说几句风凉话的,但因为中午的时候沈意棠用她的宽容和耐心很好地抚平了他小时候内心的创伤。 让他难得地心境平和,因此也不说什么了,乖乖地吃饭。 他小小年纪就离家当兵了,什么难吃的没吃过的,这点儿烂饭算得了什么? 菜是按照沈意棠说的,到江淑英所在的小灶窗口打的,有红烧黄鱼、木耳炒肉、黄瓜炒鸡蛋和萝卜干烧豆腐,菜色很是丰富,味道也很好。 吃完饭,顾怀铮主动收拾了碗筷。 林望舒问沈意棠:“我烧好水了,你要洗澡吗?” 沈意棠还没来得及说话,顾怀铮就是说了:“她今晚要洗头。” 她隔几天就要洗一次头,他都算着日子呢! 沈意棠的头发长得好,天然自带柔和的大卷度,留长了就是大波浪卷。 她刚来的时候,江淑英还以为她的头发是烫过的。 但过了那么久,头发太长的时候也会稍微修剪一下,如果真是烫的,那早就应该变直了。 这岛上也没有烫发的地方,但她的头发却一直都保持着大波浪卷的模样,披散下来的时候,当真是如梦似幻,自带一股女性的娇柔妩媚。 后来听她自己解释了,江淑英才知道这世界上竟然有这样的发质,实在是叫她羡慕坏了。 别人都说怀孕了要把头发剪短,因为长头发吃营养。 这年头人都没有太多好东西吃,身体要供养孩子就很不容易了,再留着长发就太浪费了。 但沈意棠舍不得剪,顾怀铮也舍不得。 对她这一头长发,他比沈意棠自己还爱不释手。 不就是吃点营养吗?笑话,难道他还供不起不成? 当然,还有一个很大的问题,那就是她现在没法弯腰,洗头也成了一大难题。 偏她又爱干净,隔两三天就要洗一次。 后来两人想出来一个办法,把院子里的躺椅改造了一下,弄成可以平躺下来的。 然后让沈意棠平躺在躺椅上,头搁在靠背的边上,头发就可以从后面自然垂落下来。 顾怀铮把盆子放在头发下面,就可以在后面帮她洗头了。 这几个月来,一直都是这样洗的。 说完她今天要洗头之后,顾怀铮就自顾自地像往常一样准备水盆,热水、毛巾和躺椅了。 沈意棠却有些不好意思,悄悄把顾怀铮拉到一边,小声说:“你别弄这些了,我自己到浴室里洗。” 顾怀铮大声:“那怎么行,你这个样子,自己怎么洗得了?” 沈意棠急了:“你小声点,被爸妈看到了,多不好意思啊!” 平时家里没有外人,关起门来他给她洗头,是小夫妻俩的情趣。 可这天底下,当父母的,有几个真心乐意看着自己儿子这么做小伏低地去伺候别人的? 第241章 谁也管不着 偏偏顾怀铮一副完全没所谓,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样子。 气得沈意棠都不想跟他说话了。 好在林望舒确实非常有眼色:“我跟你爸平时习惯了吃完饭出去散散步,我们出去了,你们做自己的事儿,不用管我们。” 说完拉着顾明枢就出门去了。 沈意棠这才敢出声对顾怀铮说:“你别在爸妈面前这样。” 顾怀铮不解:“我哪样了?” “你都没给爸妈洗过头呢,却给我洗头,我怕他们看见了心里不舒服。” “这不是你身体不方便嘛,要是他们哪天身体不舒服,我也能伺候他们,可他们现在好端端的,犯不着连这个都要嫉妒吧!” “这不是嫉妒,哎呀,跟你说不清楚。” “那还给你洗不?” “洗啊,快点,抓紧时间。” 顾怀铮赶紧去打了水来,扶着沈意棠躺下去,准备洗头之前,又在她白皙的额头上亲了一下:“我自个儿的媳妇,我爱怎么疼就怎么疼,没人管得着。” 林望舒和顾明枢迅速地适应了海岛的生活。 顾明枢还在大院门口那棵大榕树下边找到了几个象棋搭子,每天下午都要去下两三个小时的棋。 其他时间就在家里兢兢业业地伺候菜地,在他的努力下,家里原本欣欣向荣的小菜园,已经呈现出了半死不活叶子发黄的迹象。 沈意棠十分怀疑,过不了多久,家里即将要吃不上自己家种的新鲜菜了。 她很有先见之明地跟江淑英说好,以后家里没菜的话,就得到她家的菜地里摘了。 廖明娟能干,上班带孩子之余,还把她家的菜地打理得特别好,菜都吃不完。 顾怀铮一开始还要生一下气,明明他以前自己打理,菜都种得很好的,也不知道为啥,到了他爸手里,就都变成这样了。 可他爸也是真的种得很用心的啊,还虚心向别人请教,恨不得把它们当自己亲生孩子伺候了,可偏偏就是要种成这样,他也是没办法。 现在顾怀铮只庆幸他爸只爱种菜,还没把爱好发展到养鸡,他们家就这么四只鸡,还指望着它们好好下蛋呢! 林望舒做菜的手艺倒是突飞猛进,很快就从厨房杀手进化到能做一点家常便饭的水平了。 她每次学会做什么,沈意棠便会非常捧扬地夸个不停,于是她就迷失在了这种花式吹捧中,继续在厨房死磕。 这天晚上,每天必备的亲子活动时间,沈意棠靠在床头上,低头看着顾怀铮趴在她肚子边上,跟宝宝们说话。 宝宝们捧扬得很,一会儿这边凸起一块,一会儿那边凸起一块,热烈地回应着。 沈意棠怀疑这俩小家伙是不是在她的肚子里面打了一套军体拳。 一点儿都不顾及她的感受,太过分了实在是。 “唉哟!”刚刚还悠然自得的沈意棠忽然捂着肚子,叫了出声。 “肚、肚子疼!” 顾怀铮立刻跳了起来,开始穿衣服:“是要生了吗?” 这几天沈意棠总感觉腹部坠坠的,偶尔还会有一种肚子似乎突然猛地收缩一下的感觉。 去医院问过了,医生说这是快要生了,就是这几天的事儿,让他们注意一下。 因此一开始肚子疼,两人就立刻意识到,应该是发动了。 “别着急,我去叫爸妈。”顾怀铮嘴里说着让她别着急,可是他自己把衣服的扣子都扣错了,下床的时候还穿反了鞋子,膝盖磕在了桌腿上,脑袋还撞上了门框。 沈意棠从认识他的那一天起,就没见他这么冒失过。 “妈,快来,棠棠要生了。”顾怀铮喊。 然后立刻飞奔出去开车。 因为早就预备着可能会发生这样的情况,所以最近这几天他一直都把部队给他配的吉普车的钥匙带在身上。 车子也停得不远,跑步过去几分钟就能把车开过来。 隔壁客房的林望舒和顾明枢也立刻起床,急急忙忙开始收拾东西。 去医院的待产包其实早就准备好了,产妇和孩子可能用得上的东西都装好了,一拎上就行。 听到屋外的喇叭声的时候,正好沈意棠的阵痛缓了下来。 林望舒问:“棠棠能走吗?我扶着你出去?” 沈意棠点点头。 林望舒才扶着她走了两步,顾怀铮就一个箭步冲了进来,打横将她抱了起来,就往门外去。 脚步稳稳当当。 将常年训练出来的体力的有用性体现得淋漓尽致。 沈意棠此刻在他的怀中还是有着满满的安全感。 可是坐在车上之后,又一阵阵痛袭来的时候,她突然就害怕起来。 曾经看见过的,听说过的那些生孩子的意外、难产事故全都浮现在脑海里,仿佛马上就要发生在她身上了。 顾怀铮在开车,林望舒一直在旁边陪着沈意棠,突然发现她的手变得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不由得用力握住了她的手:“棠棠?” 沈意棠靠在林望舒怀里:“妈妈,我害怕……” “别怕,我都在呢,不会有事的。”说完这句话,林望舒突然想起来,她现在最想要陪伴在她身边的人,也许不是自己,而是她自己的亲妈。 但她一点都没有因此而不高兴,被家里疼宠着长大的女孩子,在这种时候,有谁能够比得上最爱的妈妈能抚平她的恐惧呢! 于是林望舒说:“阿铮,棠棠爸妈所在的那个海岛远不远?能不能……” 沈家全家一起下放到海岛的事,顾怀铮是通过顾家在京市的关系操作的,林望舒自然也清楚。 因此能说出这句话。 沈意棠哪怕肚子正疼得厉害,也立刻就说:“不,不要。” 之前她刚怀孕的时候太任性,让顾怀铮把她妈妈接过来,差点儿就出了事。 后来又有苏兰芝那样的人盯着沈家。 现在虽然都解决了,可谁知道背后还有没有人在盯着他们呢! 何况现在还新来了一个师长,顾怀铮又刚当上旅长,还没站稳脚跟。 这样的关键时刻,真的禁不起一丝风吹草动的。 第242章 他竟然哭了 这样懂事的她,更是让人心疼。 林望舒满心满眼都是疼爱,这得是经历了什么,才能让这个当初在家中被娇养得天真单纯的小姑娘,不过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就变得这么懂事啊! 她刚想说没事的,他们顾家虽然现在暂时远离了权利纠纷的漩涡,但无论如何,也不至于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 就听沈意棠似乎是为了故意岔开话题,也许也是为了分散她自己的精力,不要关注在身体的疼痛上。 “我们家隔壁的江嫂子,她可厉害了,她的第一个孩子,是在家里自己生的。” 林望舒只能顺着她的话说:“嗯,在乡下去医院不方便,而且也没有这个意识,很多人都是这样。” “还有我嫂子也很厉害,她怀孕的时候还在上班,发动的时候她一句话都没说,谁也没告诉,交待了一下手里的工作,就自己走到妇产科,给自己办了入院手续,孩子都快生出来了,我哥和爸妈他们才赶过去。“ 林望舒感叹:“是啊,明玥也是个好孩子。可惜了……” 年纪轻轻,就凭着一手好医术在京市的大医院里有一席之地,假以时日,前途必定大好。 可惜在事业发展的关键时刻,却被下放到这种地方。 空有一身好医术,却无处施展。 前排开车的顾怀铮却突然插了一句:“是金子,在哪儿都会发光。” 当时车上没人听懂他这句话的意思。 到了医院,医生检查了一下,确认是发动了,不过第一胎,估计没那么快生出来,让沈意棠先住院。 为了让她能好好休息,特地安排了一间空病房,只有她一个人住。 才安顿下来,忽然走进来一个人:“棠棠!” 沈意棠吃惊抬头:“嫂子,你怎么来了!” 又转向顾怀铮:“你……” 他还是不管不顾去找了她家人了吗? 不对,就算去找,也不会来得那么快! 难道他们本来就在医院? 沈意棠急了:“谁生病了?你们怎么会在医院?” 苏明玥连忙说:“没有没有,我们一家人都好着呢,我今天在这儿是有别的事,不是坏事。” 沈意棠这才想起来顾怀铮在车上说的那句话:“所以嫂子你是来给别人看病的?是谁呀?怎么会找到你的呀?” 又瞪顾怀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太过分了,竟然都不告诉我!” 苏明玥:“这事说来话长,你也别怪阿铮,是我让他别告诉你的,免得你操心。” 沈意棠:“那你还来看我,现在就不怕我操心啦?” 苏明玥笑得开心:“我现在已经顺利完成任务,本来打算明天就去看看你的,没想到今晚你就来了,刚刚阿铮找人去通知我,还把我吓了一跳呢!” 沈意棠撒娇地拉着嫂子:“到底是什么……”话没说完,眉头一皱,“哎呀,又……又疼了。” 苏明玥连忙握着她的手:“别紧张,来,跟着我,深呼吸……” 这一轮疼痛过去,沈意棠脸色苍白,也顾不上再去追问苏明玥到底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了。 苏明玥自然也没有心思再去说这些:“棠棠,生孩子是一扬持久战,趁着现在肚子不疼,你赶紧闭上眼睛睡一觉,养精蓄锐,待会才有力气生。” 沈意棠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苏明玥又对林望舒和顾明枢说:“顾叔,林姨,棠棠这情况,看样子还得好一阵子才开始生呢,你们现在守在这儿也没什么意义,不如先回去休息一下,等孩子生出来了,还有得你们忙的呢!” 林望舒:“玥玥,阿姨知道你说得有道理,可你叫我怎么放心得下……“ “这样吧,医院这边给我安排了个临时的宿舍,你跟叔叔先去睡一下,有什么事我们立刻叫你们,好吗?” “那我们占了你的宿舍,你怎么办?” 苏明玥笑着说:“我还年轻,而且上惯了夜班的,撑得住,你们快去吧,歇好了等着抱孙子呢!” 林望舒他们年纪大了,确实不怎么撑得住,也就不逞强了,跟着苏明玥去医院这边给她这段时间安排的临时宿舍休息。 病房里就只剩下了顾怀铮守着沈意棠,心疼地用手帕擦着她额头上刚才疼出来的汗。 沈意棠其实睡不着,马上就要迎接新生命的兴奋、紧张,夹杂着几分害怕,种种复杂的情绪在她的心中翻腾。 “顾怀铮,你唱歌给我听吧!” “月儿明,风儿静,树叶遮窗棂……” 沈意棠闭着眼睛,静静地听着他用低沉的嗓音温柔地唱着摇篮曲。 忽然感觉到手背上一热,“啪嗒”一颗温热的水珠砸在了她的手背上。 然后又是另一颗,她甚至能感受到手背上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她诧异地睁眼看去,看到的竟然是红着眼睛的顾怀铮。 这个流血不流泪,铁骨铮铮的男人,他竟然哭了。 这一瞬间,沈意棠甚至都忘记了身体上的疼痛,抬起手,抚上了他脸上的一片湿润:“你……” 顾怀铮再也忍不住了,把头埋入她的颈侧,任由那温热的液体沁润她的肩膀:“对不起,棠棠,对不起。” “都是我不好,害得你要受这样的苦。” “怎么就不是疼在我的身上呢!” 沈意棠无奈又好笑:“傻瓜,这也是我自己想要的啊!” “笃笃!”病房门被敲响。 顾怀铮连忙站起来,回头一看是苏明玥,有些不好意思地抹了把脸:“嫂子。” 苏明玥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打扰了,我给棠棠煮了几个荷包蛋,趁着这会儿还能吃得下,赶紧吃一点,补充一点体力。” 顾怀铮连忙上前接过:“谢谢嫂子,还是嫂子想得周全。” 荷包蛋用油煎得黄澄澄的,还撒了葱花,细心地切成了小块。 一打开盖子,香气就盈满了整个房间,勾人食欲。 顾怀铮看向沈意棠:“吃点儿?” 第243章 为母则刚 这个时候的阵痛,已经比之前频繁了许多,一波又一波的疼痛袭来,一次比一次更强烈。 要换成其他时候,疼成这个样子,她是肯定没有心思吃东西的。 大概就是为母则刚吧,听了苏明玥的话,她挣扎着要撑起身体:“扶我起来。” 顾怀铮赶紧小心翼翼地托着沈意棠的后背,往她身后塞了两个枕头,让她可以靠坐起来。 然后才用筷子夹起鸡蛋吹一吹,再送到她的嘴边。 艰难地在疼痛的间隙中吃完了鸡蛋。 顾怀铮忍不住又去找了一趟医生:“医生,麻烦您看看,她已经疼成这样了,还不能生吗?” 胖乎乎的妇产科主任原本今晚是不值班的,但听说她一直关注的双胞胎孕妇今晚要生产了,特地从家里赶了过来。 检查了一番之后,笑眯眯地说:“还没到时候呢,每个人生产的情况不一样,一般来说,头胎产妇的产程的确慢一点,就算进了产房,也一样要等的,不如在外面,有家人的陪伴,也能缓解一下产妇的紧张。” 听到陪伴两个字,顾怀铮忽然灵机一动:“主任,我可以一起进产房陪着她吗?我爱人胆子小,她一个人进去,肯定会害怕的,我保证,只陪着她,绝不给你们捣乱。” 妇产科主任干了大半辈子这一行,第一次听见这样要求的。 以前老话说产房是血腥污秽之地,男人不能进,不然会触霉头。 现在新时代自然没有这种说法了,但也从来没有人想到过这一茬。 “不行,这不符合规定。”妇产科主任摇了摇头说。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我搞好个人卫生,换上白大褂跟你们一块儿进去……”顾怀铮还在试图说服对方。 沈意棠扯了扯他的衣服:“你别说了,我不要你进去。” 妇产科主任刚要夸还是产妇懂事,就听她继续说:“我要嫂子陪我进去。” 主任:懂事的话收回,也是个不着调的。 “嫂子是医生,万一出了什么事,她可以及时救我。”沈意棠说。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个理由。 更重要的原因是,她不想让顾怀铮看见自己咬牙切齿拼命用力的狰狞模样,她希望自己在他的心里,永远都是那么优雅美丽的。 其实就是形象包袱放不下,为此宁愿不让他陪在身边。 但嫂子不一样,在沈意棠看来,嫂子医术高明,对她来说,就是定海神针一般的存在,有她在,就安心多了。 苏明玥走过来:“主任您好,我叫苏明玥,是棠棠的嫂子,曾经在京市任职外科医生,能破例让我跟着进产房吗?” 妇产科主任笑着说:“苏医生您好,您好,你的话当然可以。”态度甚至说得上是有点儿恭敬了。 她当然是知道苏明玥的,可以说最近整个医院的医护人员几乎就没有哪一个不知道她的。 虽然没有正式说过话,但背地里早就听说过了许多关于苏明玥的传说。 都知道她是新来的师长特地请来给他老父亲治病的医生,据说是从大城市的大医院来的。 一开始大伙儿都觉得她这么年轻,医术能好得到哪里去。 没想到就是这个苏医生,妙手回春,把整个医院所有医生,包括院长都束手无策的师长老父亲的病给治好了。 现在连院长都对这个苏医生客客气气的,其他人对于实力的确强大的人,也是打心底里的佩服。 人家不过就是提出一个小小的要求,自然是要答应的。 苏明玥握住沈意棠的手:“谢谢主任,棠棠放心吧,嫂子陪着你,阿铮你也放心。” “谢谢嫂子。”沈意棠放心了。 顾怀铮不放心:“那还得等到什么时候啊,难道就没有别的什么办法,只能就这么疼着吗?” 妇产科主任:“孕妇适当站起来走动走动,可以加快一点宫口打开的进程。” 顾怀铮站起来,瞪大了眼睛,那模样看着像是想要吃人,这要是素质差一点,都要开口骂人了。 他媳妇都疼成这样了,还让她站起来走路,这主任还有没有心啊! 妇产科主任也不生气,依旧笑眯眯的:“要躺着慢慢等也行,我们一直都有医生值班的,什么时候生都可以。” 沈意棠艰难地撑着自己坐起来:“扶我起来,我走动一下。” 自从她怀孕之后,江淑英喜欢跟她说一些妇女怀孕生孩子的事。 她说也就是现在讲究起来了,以前在乡下,哪有人上医院生孩子的,大着肚子就跟寻常人一样,啥活都要干。 有些人在地里干活,直接就把孩子生在地头上了。 江淑英自己也是这样,怀着第二胎的时候,照样天天上班。 临产前一刻还在干活呢,突然发作起来,同事们把她送到医院,才刚进产房,就把孩子给生出来了。 要是稍微耽误一下,说不定得生在半路上。 用江淑英的话说,孩子要出来的时候,根本憋都憋不住。 等廖团长接到通知赶过来的时候,孩子都已经在江淑英的怀里吃奶了。 总结起来,那就是生之前要多活动。 所以沈意棠大着肚子也天天坚持去散步,没想到自己还是生得这么艰难。 沈意棠朝顾怀铮伸手:“我要走一走。”宁愿拼命努力一下,也好过在漫长的等待里煎熬。 顾怀铮无奈,只好用力地搀扶着她,在病房门口的走廊里慢慢地来回走动。 今晚妇产科里只有她一个人生孩子,主任和医生护士们都闲得很,出来排排站着看热闹:“不错不错,很好很好!” “对,就是这样,都要当妈的人了,要坚强啊!” 沈意棠甚至有点怀疑,她们是不是故意把自己当猴耍呢! 其实刚一下地,她就后悔了,太疼了,可是这么多人看着呢,她实在开不了口说不走了。 只能咬着牙,默默地数数,决定数到一百,就停下来。 “唉哟!”她忽然半弯着腰,一动不动,感觉到似乎有一股热流奔涌而出。 第244章 再也不生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流出来了。”沈意棠一脸惊恐地说。 顾怀铮立刻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医生,医生,快来看看,是不是要生了!” 一旁看热闹的医生:“羊水破了吧,快,送进产房。” 医院地方不大,产房就在旁边。 顾怀铮抱着人就要冲进去,被护士给拦住了:“家属请止步,里面是产房,不能进去的。” 护士推来了一张带轮子的担架床,一脸坚定:“家属请放心把产妇交给我们。” 马上就要进入产房之际,顾怀铮死死地攥着沈意棠的手:“棠棠,你别怕,我就在外面陪着你呢,咱们就生这一次,生完这次再也不生了。” 一旁的护士不得不出声提醒:“我们要关门了。” 顾怀铮双手死死地扒着门框,眼睛又红了,那模样就跟生离死别似的:“棠棠,我在外面等你啊,你一定要好好的。” 苏明玥换上白大褂,戴上帽子和口罩,洗干净手走进去:“有我看着棠棠呢,不用担心。” 不担心才怪。 产房的大门在眼前关上,仿佛把顾怀铮的魂魄也带走了。 他就像是一只暴走的蚂蚁,不停地转着圈圈。 一会儿自言自语,一会儿又唉声叹气。 林望舒一辈子没见过这个儿子这么浮躁过。 忍无可忍,指挥顾明枢:“把你儿子按住,别让他动了,晃得我眼晕。” 顾怀铮坐下来也不安生:“妈,不行,一次就够了,这种事儿我实在没办法再经历第二次。” 林望舒莫名其妙:“什么事啊?” “生孩子这种事,一次就够了。不管这次生出来的是什么,也不管你们满不满意,反正以后绝不会再生了。” 林望舒瞪他:“听听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把我们当什么人了,以后还要不要生,那是你跟棠棠的事,你们俩商量着来,我跟你爸可管不着。” 他大哥和嫂子结婚这么多年,只生了一个闺女,他们可是半句话都没有说过的。 顾怀铮站起来:“不行,我得去问问,有没有什么以后都不生孩子,一劳永逸的法子。” 正好有护士端着个医疗盘子路过,闻言插了句嘴:“一劳永逸的法子当然有啊,结扎就可以了。” 顾怀铮激动地冲过去:“姑娘,你详细给我说说,结扎是什么意思?” 护士说:“结扎是一种手术。”看他年纪轻轻像是有文化的样子,便耐心解释得详细了一些,“就是在你爱人的下腹部开一道口子,把输卵管结扎起来,这样以后就都不会再怀孕了。” 她刚说完,顾怀铮的眉头就皱了起来:“要做手术?” 不可能,他不可能让沈意棠去遭这份罪,哪怕让他一辈子都用那个套套呢,他也不可能让她去做手术的。 让他来做还差不多,他受伤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点儿疼,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对哦,为啥一定要女方做呢?男方做不行吗? 这生孩子是两个人的事,又不是女人一个人就能生得出来的。 “那男方做手术呢?可以吗?” 这倒是把护士给问住了:“我是没听说过有男人要做这个的,你要不问问我们主任吧,主任肯定知道。” 妇产科主任:“你想做结扎手术?” “对,是我。” “这个一旦做了,可就没有回头路可走了啊,你真想好了,不后悔?” “不后悔!” “要不你还是等你媳妇生完孩子出来再说吧!待会可是她最虚弱最需要你的时候,你也不想她一出来第一个见到的不是你吧?” 不得不说,妇产科主任还是太了解顾怀铮了,一句话就打消了他立刻做手术的冲动。 “那我什么时候能来做这个手术?” “随时都可以啊,这就是一个小手术,很快就能做好,术后一到两天就可以正常活动了,一周内避免重体力劳动,你自己安排好时间,随时都可以过来的。” “行,那我等我媳妇身体养好一些了,再抽个时间过来做。” 妇产科主任笑眯眯的:“那现在你可以安心好好等你媳妇出来了吧!” 见过心疼媳妇,没见过心疼成这样的。 她决定到时候要找医院里最好的外科医生来操刀这台手术,一定要做得漂漂亮亮的,千万不能影响了这小夫妻俩将来的幸福生活。 顾怀铮终于可以消停一些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一家人的目光都紧紧地盯着产房的门口,盼着里面有人出来,又害怕里面有人出来。 特别是对顾怀铮来说,这辈子再也没有比这更难熬的时光了。 终于,产房门开了。 护士抱出来两个襁褓:“恭喜沈意棠家属,两个宝宝都顺利生下来啦,一男一女,龙凤胎,母子平安。” 顾怀铮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却先不看孩子,只急切地问:“我媳妇呢,她怎么样?” “产妇一切正常,待会就可以出来了。” 林望舒和顾明枢在一旁各自抱起了一个婴儿。 “瞧瞧我的宝贝乖孙,长得可真好!” 苏明玥也从产房里出来,一边解开口罩一边说:“眼睛很长,将来肯定是漂亮的大眼睛。” “瞧这眉毛、这鼻子、这嘴巴,长得跟阿铮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顾怀铮这才有心思去瞄上一眼。 一不小心一句心里话脱口而出:“怎么这么小,耗子似的。” 那小脑袋,还没有他拳头大,红彤彤,皱皱巴巴的一小团。 跟他哪里有半点像了? 林望舒瞪他一眼:“说什么呢!哪有这样说自己孩子的,赶紧重新说。” 顾怀铮又看了看,一句可爱怎么也说不出口。 好在这时候沈意棠也被推出来了。 他赶紧过去:“棠棠,你怎么样?” 沈意棠脸色有些苍白,被汗湿的头发还贴在额头上,疲惫地朝他笑了一下。 这一刻顾怀铮无法形容自己是什么感觉,有欣喜,有心疼,有感激,还为她骄傲。 一颗心酸胀得像是要爆炸开来。 第245章 你生了两个人 “你真棒,棠棠,你好厉害,你生下了两个人!” 沈意棠感觉自己出了很多汗,自己都有点嫌弃:“都是汗,你别亲我,脏死了。” 顾怀铮不管,几乎整个上半身都伏在了她的身上。 她永远都不会知道,刚才他有多害怕。 如果她不能好好地出来,他也活不下去了。 医生和护士无奈又欣慰地在一旁等着。 在这儿上班,产房外的人情冷暖,他们见得太多了。 生了儿子,皆大欢喜,所有人都喜气洋洋,生了女儿,有些人神色平静,有些人大失所望。 见过最过分的,是听说生出来的是女儿之后,一家人掉头就走,直接把产妇和孩子丢在这儿的。 但不管怎么样,绝大多数人会把注意力都放在新生命的身上,像顾怀铮这样,完全不管孩子,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产妇身上的,还是第一次见。 最后还是林望舒过来:“好了,先回病房再说。” 顾怀铮亲自动手,把沈意棠推回病房,小心翼翼地抱到了病床上,全程不要任何别人插手。 谁来他都放心不下,生怕弄疼了她一分一毫。 沈意棠有些累,困得眼睛都有点睁不开了,但还是惦记着孩子:“我想看看宝宝。” 刚才在产房里,孩子生出来时候,护士提溜着孩子在她面前晃了一下。 她只看到了两个紫红色的小屁股,确认了一下是男是女,连孩子的脸都还没见过呢! 顾怀铮有点不太想让她看。 太丑了,怕她失望难过。 平日里两人没少设想过孩子会长成什么样子,可是无论把两人的五官怎么组合,也不可能会丑啊! “爸妈抱着呢,你累不累?要不先睡一觉?” 可是林望舒和顾明枢已经把孩子给抱过来了:“棠棠,你快看看,宝宝,来,咱们给妈妈看看哦!” 顾怀铮急忙说:“没事的,孩子刚出生的时候是会丑一点,过几天长开了就好看了。” 这话他说得有点违心。 当初老廖那娃儿,刚出生的时候就很丑,现在长到三四个月了,在他看来还是一样丑。 没想到沈意棠欣慰地看着两个孩子:“不丑呀,长得挺像你的。” 看完孩子,她就放心了,闭上眼睛,说了一句:“我睡一会。” 很快就睡着了。 顾怀铮拿了干净的毛巾,轻轻地给她擦了额头和脖子上的汗,痴痴地盯着她恬静的睡颜看了许久。 最后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才起身去看被并排放在另一张床上的双胞胎姐弟俩。 姐姐是先出来的,四斤八两,弟弟后面出来,比姐姐稍微轻一点点,四斤六两。 姐弟俩长得很像,但很明显又有着不一样的地方,并不会把两人混淆。 不像林望舒之前说的,他跟他哥两个人生出来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根本就分不出来。 不得不在他们其中一个的手腕上系上一条红绳来分辨。 当初担心这俩孩子也会这样,还专门把红绳也准备好了,交待给了护士。 让孩子一出生,就在老大的手腕上系上红绳呢! 没想到根本用不上。 顾怀铮细细地打量着两个孩子,没想到越看就越顺眼,好像也不怎么丑了。 小鼻子尖尖的,又细又挺,小嘴巴也嫩嫩的,头发也很浓密。 越看就越觉得,跟自己好像真的有那么几分相似,隐隐约约的,也有点沈意棠的影子。 想到这就是平日里在棠棠肚子里翻来滚去跟自己互动的小家伙们,顾怀铮的心里就涌上了一股强烈的喜爱和责任感。 这是他的孩子啊,他们的身上,流淌着他的血脉。 父爱就这么排山倒海地汹涌而来。 忽然,姐姐的小嘴巴动了动,似乎想要找吃的,没找着,嘴一咧,“哇”地就哭了起来。 顾怀铮怎么也没想到,才跟他巴掌那么大的小人儿,竟然能哭出这么嘹亮的声音来。 把他吓了一跳,着急地拍了拍:“乖,别哭啊,别吵到妈妈睡觉。” 结果先把旁边的弟弟也吵醒了,小嘴一瘪,立刻加入到嘹亮二重唱中来。 林望舒看过来:“这是饿了吧!” “要不给泡点奶粉?” “这么小能喝奶粉吗?” “能喝,我问过医生了。” 苏明玥:“我来泡吧!” 病床上传来沈意棠弱弱的声音:“把他们抱过来,我来喂吧!” 她也被孩子们的哭声吵醒了,虽然还是很困,但作为母亲的本能还是占了上风。 林望舒:“行,你躺着别动,玥玥,咱们把孩子抱过去。” 顾明枢主动自觉地背着手踱出了病房。 林望舒跟苏明玥把俩孩子抱到沈意棠的身边。 顾怀铮则是小心翼翼地抱她起来,在她身后垫了两个枕头,斜靠在床头上。 沈意棠一手放在自己胸前的纽扣上,有些难为情:“你们……” 林望舒秒懂,这孩子还不好意思呢! 虽然她自己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但沈意棠还年轻,第一次生孩子,没经历过这种事,难为情也是正常的。 顾怀铮:“妈,你跟嫂子先出去,这里我来就行。” 林望舒不放心:“你们会吗?” 顾怀铮:“这有什么不会的,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吗?” 林望舒:“……” 好想问一句,你看过?你一个大男人,盯着看妇女给孩子喂奶,还要不要脸了? 当着沈意棠的面,到底没好意思说出来。 顾怀铮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我的意思,反正就这么回事儿,实践一下就懂了,你们俩快出去吧,没见孩子都哭成什么样了。” 苏明玥忍着笑,拉着林望舒出去了,顺手还掩上了病房门。 “这个到底怎么喂啊?”小两口都有点束手无策。 一个都不知道该怎么弄,更不用说是两个了。 “要不一人一边?”顾怀铮说。 “嗯,试试吧,你把孩子给我一个。” 第246章 吃奶的劲儿 还以为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让孩子张嘴去吃呢,没想到觅食是婴儿的本能。 才把孩子凑过去,原本还在闭着眼睛张大嘴巴哇哇大哭的孩子,竟然一下子就叼住了,用力吸吮起来。 沈意棠猝不及防,低呼一声:“呀!” 然后十分惊异地跟顾怀铮说:“天哪,她的力气好大啊!” 刚那一下,几乎把她的魂都要吸出来了。 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吃奶的劲儿”。 有了第一次,第二次就有经验了,顾怀铮如法炮制,把弟弟也放到了另一边。 沈意棠垂头,温柔地看着两个小家伙拼命吸吮的样子,是真的很用劲儿,小脸蛋都挣红了,那小小的鼻子上,竟然还冒出了极细的汗珠儿。 不由得感叹生命可真是神奇啊! 这两个活生生的小人儿,竟然是从无到有,被她制造出来,然后又从她的身体里生出来的。 有眼睛有鼻子有嘴巴,有手有脚,会哭会动,还会吃奶。 是两个真正的人啊! 她竟然生出来了两个人! 忽然感觉身边人的呼吸有些粗重起来! 抬眼看去,男人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胸口。 不由得有些生气,这种温馨的时刻,他怎么还能胡思乱想呢! 嗔道:“顾怀铮,你专心抱好孩子,想什么呢!” 顾怀铮磨牙:“还能想什么,嫉妒他们呗,臭小子臭丫头,便宜你们了。” “顶多喂他们半年,不能再多了。” 沈意棠:“你好不好意思啊,哪有跟自己孩子抢的。” 顾怀铮理直气壮:“怎么不好意思了?本来就是我的,是我好心借给他们用一下。” 孩子到底还小,这么全力以赴地吃奶,还是撑不了多久,没一会儿,吸吮的速度就慢了下来,然后就睡着了。 顾怀铮小心翼翼地把睡着的孩子抱下来,放到一边。 原本是想要放到另一张床上的,沈意棠却不舍得,让他把孩子放到自己的身边,可以随时看着。 林望舒拎着一个热水瓶进来:“这是开水,棠棠要是想擦脸擦身,一定要用这个水,不能兑冷水。” 顾怀铮:“用开水擦?那不是把人给烫熟了?” 林望舒戳了戳他的脑袋:“脑子呢?水太热了不会放凉一点再用?” 苏明玥“噗嗤”一笑:“林姨,阿铮也是刚当爸爸太高兴了,脑子还没转过来呢!” 林望舒:“棠棠,你饿不饿?妈回去给你做点吃的?” 沈意棠:“还不饿,我想喝点水。” 林望舒连忙把冲泡好的红糖水递过去:“当心烫,慢慢喝,那你再睡一觉,我回去炖鸡汤。” 她跟顾明枢先回去了。 有人来找苏明玥,说是高师长父亲那边要办理出院,请她过去交待一下注意事项,苏明玥便跟着那人过去了。 沈意棠看向顾怀铮:“高师长是新来的师长吗?” 顾怀铮点点头,之前怕沈意棠担心,这些事一直瞒着没告诉她,现在也没有必要继续瞒着了。 “高师长的父亲前些时候重病入院,医院里其他医生都束手无策,就找到了你嫂子,请她过来给高师长的父亲治病。” 他这么一说,沈意棠更疑惑了:“可是他们怎么会知道我嫂子在这儿啊?又是怎么知道我嫂子能治好高师长父亲的病呢?” 顾怀铮把水壶里的开水倒进脸盆,干净的毛巾扔进去,皮糙肉厚的也不怕烫,直接用手把毛巾拧了出来,打开在空气中扇了几下,微微凉了之后,拿过去给沈意棠擦脸:“具体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等有空了你问问嫂子。” 沈意棠仰起脸让他给自己擦干净:“身上也想擦擦,出了好多汗,黏糊糊的不舒服。” 顾怀铮又拧了一次热毛巾:“嗯,擦完了换身干爽的衣服,睡得舒服点儿。” 小夫妻之间互相裸裎相见过不知道多少次,自然是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沈意棠刚想让他帮自己把衣服脱下来,忽然想到了什么:“你等一下。” 自己先偷偷掀开衣服看了看。 然后脸色有些难看,掩住了衣襟:“算了,我突然又不想擦了。” 沈意棠爱美,也知道自己美,不管是脸还是身体。 曾经的她,腰肢纤细,腹部平坦没有一丝赘肉,连她自己照镜子的时候都觉得好看得很。 怀孕之后除了肚子逐渐大起来,人也胖了一些,但顾怀铮一直以来对她身体的着迷,让她从没有对自己的魅力产生过怀疑。 但此时此刻,她实在没有办法再自欺欺人了。 她也知道,就算孩子生出来了,身材也没有可能一下子就恢复原样,但她真的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 肚子里已经空了,但被撑大的肚皮也不可能一下子就缩回去,于是便像一个空瘪瘪的口袋在腰间。 太可怕了,她这辈子都不愿意让别人见到自己这样的丑态。 顾怀铮只觉得莫名其妙,不知道她为什么情绪忽然就低落起来,还在试图说服她擦一擦身体比较舒服。 沈意棠忽然发起脾气来:“我说了不想擦就不想擦,你是听不懂吗?” 吓得顾怀铮连忙把毛巾扔到一边:“好好好,不擦不擦,咱们不擦了,那要不要换身衣服?” “不要。” “睡一会?” “嗯。” 见她还愿意乖乖躺下,顾怀铮松了一口气,轻轻地抚了抚她的头发,在额头上印下一吻:“乖,睡吧,我在这儿看着你们。” 沈意棠情绪依然不高。 但的确是累得很了,生这两个孩子,几乎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刚才又那么折腾一回,尽管身上还是黏糊糊地不舒服,但也还是很快睡着了。 睡着之前,迷迷糊糊还不忘叮嘱:“不许趁我睡着了给我擦身。” 顾怀铮虽然不明白是为了什么,但在这种时候,自然是不会与她争执的。 妇产科主任早就跟他说过了。 怀孕的时候受到激素的影响,情绪波动会比较大,可是别以为孩子生出来就万事大吉了,产后同样会有产后的情绪问题。 这个时候就特别需要家属的耐心和细心体贴了。 第247章 喜怒无常 随着她呼吸声逐渐变得均匀悠长,顾怀铮就这么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三张睡颜,心里边沉甸甸的,被填得很满很满。 沈意棠这一觉睡得很沉很久,等她醒来的时候,顾怀铮都已经动作熟练地给孩子换过两轮尿布了。 期间医生来查房了一次,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项,顾怀铮都记住了。 见她醒来,刚洗完手回来的顾怀铮立刻过来:“饿不饿?妈送了鸡汤过来,我喂你喝点?” 沈意棠这一觉睡得十分满足,暂时忘记了之前的不愉快:“宝宝呢?” “有妈和嫂子在呢,不用担心他们。” 对如今的顾怀铮来说,天大地大,媳妇最大。 两个孩子也要排在她的后面:“你睡了那么久,肯定饿了,先吃点东西吧!” 顾怀铮把鸡汤端过来,鸡肉炖得十分软烂,林望舒知道沈意棠不喜欢油腻,还特地把汤上面漂浮着的油花撇干净了。 顾怀铮喂她喝了两口汤,用筷子把鸡腿上面软烂的鸡肉夹下来喂她吃。 怕她吃不饱,林望舒还包了饺子,另外用一个饭盒盛着,都放在垫了棉垫子的篮子里保着温呢! 就这么一口鸡肉一口饺子一口汤,沈意棠吃得心满意足。 鸡汤和饺子都还剩了一些,知道她不吃剩饭,顾怀铮一点儿都不嫌弃,全都吃光了。 另一边林望舒和苏明玥在照看孩子。 孩子出生之后,顾明枢看过孩子,跟林望舒一起回去给沈意棠炖鸡汤之后,就没有过来了,在家里负责做一些后勤工作。 他一个大男人,也帮不上什么忙,知道母子平安就行,再待下去,他跟儿媳妇都不自在。 苏明玥看着孩子稚嫩的小脸,感叹:“棠棠好福气,能嫁给阿铮这么温柔体贴的好男人。” 林望舒:“我们阿铮能娶上棠棠才是好福气呢!” 她压低嗓音:“当初我们都觉得阿铮性子粗野,配不上棠棠,生怕让棠棠受委屈了呢!” 没想到这臭小子倒是真会疼媳妇。 瞧他那眼巴巴的,满心满眼都只有媳妇儿的样子,看来父母才是真爱,孩子只是个意外啊! 似乎是感应到了亲爹亲妈对自己的忽视,原本还乖乖躺着的小闺女忽然就蹬着小脚丫哭了起来,她这一哭,立刻带动起旁边的弟弟也哭了起来。 俩孩子看着个头小,可肺活量特别大,哭起来那声音可嘹亮了,顾怀铮皱眉:“这俩小崽子又干嘛了?” 沈意棠:“人家还小呢,不许嫌弃他们。” 顾怀铮:“他们是我的祖宗,我哪敢嫌弃啊!”说着走过去,熟练地在小屁股上摸了摸,“这也没尿啊,是饿了吧!” 沈意棠:“那抱过来吧,我喂喂他们,先给我拧个毛巾,我擦一擦。”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现在自己特别容易出汗,浑身黏黏腻腻的,她都替孩子们嫌弃餐具不干净。 顾怀铮显然忘了之前的事,兴冲冲地倒了热水拧了毛巾,拉上床边的布帘子:“我给你擦。” 难堪的记忆立刻袭来,沈意棠的嗓音有些尖锐:“不要!” 不仅是顾怀铮愣了一下,就连帘子外面的苏明玥和林望舒都愣了,互相对视一眼,这是怎么了? 沈意棠也意识到自己态度不好,但她这会儿心情更不好,不想道歉,生硬地伸出手:“给我吧,你先出去。” 顾怀铮把毛巾递给她,然后听话地去了帘子外面。 两次都是因为擦身的事突然惹她生气,顾怀铮就算是再没脑子,也想得到问题的确出在这儿。 可是为什么呢? 以前在家里的时候,晚上闹得太过了,她累得不想动,不愿意去卫生间洗澡的时候,也是让他打了水回房里给她擦的。 而且当初他受伤的时候,她不也给他擦过身吗? 顾怀铮脑子里压根儿就没有嫌弃她身材变形的那根弦,哪怕他再聪明,也不可能想到沈意棠是因为自己的肚子太难看了而生气。 而且他还想歪了,莫非是因为,之前她给孩子喂奶的时候…… 没错,他承认,当时他的确是心猿意马了那么一小会,可那明明就是他媳妇儿啊,想想都不行吗? 大概她是在嫌弃自己在这么神圣温馨的时刻,脑子里居然在想那种事? 顾怀铮在自己的脸上拍了一下,该打,确实是不应该。 以后都不想了,至少在她出月子之前,不能乱想一些有的没的。 沈意棠自己都不敢低头去看,匆匆忙忙胡乱擦了一下,感觉并没有好多少。 “行了,进来吧!” 顾怀铮连忙一手抱着一个孩子进去了。 林望舒跟苏明玥知道沈意棠脸皮薄,懂事地没有跟着进去帮忙。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两人都熟练了一些,很快给孩子摆好了吃奶的姿势吃上了。 只是这一次顾怀铮表情一本正经的,目光也很识相地没有盯着看,而是全程规规矩矩地绝不多看。 摆出一副全心全意只是给孩子喂奶,绝对没有其他心思的模样。 不料这落在沈意棠的眼中,又成了他嫌弃自己的证据。 是吧,她就知道,她现在变得这么难看,他连看都不愿意多看自己一眼了。 有时候人一旦钻起牛角尖来,那可真是连自己也控制不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明明是她自己刚才说自己能扶着孩子,让顾怀铮松手的。 这会儿却又抱怨起来:“你不知道我一个人抱着两个孩子很累的吗?就不知道上前搭把手?” “我来!”顾怀铮立刻上前,歪着身子弓腰双手托住了两个宝宝,哪怕姿势十分别扭,依然毫无半点怨言。 殊不知他这么一副任劳任怨的态度却让沈意棠更生气了,气的是自己喜怒无常的态度,明知道这样不好,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一气之下,竟然就哭了起来:“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孩子,为什么苦都让我一个人受了!” 帘子外面林望舒和苏明玥面面相觑。 第248章 给你当出气包 林望舒也着急道:“棠棠,月子里可不兴哭啊,要哭坏眼睛的,累的话孩子咱们就不喂了,让阿铮好好陪陪你。” 之前为了预备着生产完之后不知道有没有足够的奶水给孩子吃,特地带了奶粉过来的。 苏明玥用两个小碗泡了牛奶,跟林望舒一人一个,接过顾怀铮从里边抱出来的孩子。 俩孩子明显还没吃饱,被强硬抱走,一边哇哇大哭,一边不断地晃动着脑袋找着什么的样子。 好在这俩孩子好养活,不挑,一勺牛奶下去,立刻“吧嗒”着小嘴,认认真真地吃了起来。 顾怀铮回到帘子后面,心疼地看着哭得一脸挫败的沈意棠,快步上前,将她拥入怀中。 “棠棠,我知道你现在情绪不好,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发脾气,没关系,可以的,都可以的。” “因为你吃了那么大的苦头,做了一件特别特别伟大的事,你看,你生出来了两个小人,是不是特别厉害?” “所以,你有任性,发脾气的权利,有什么看不顺眼的,不高兴的,都冲着我来,我保证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给你当出气包。 “孩子我们来带,你已经完成了最重要的一步,剩下的就交给我们好了,你要是觉得累,不想喂孩子,那就吃奶粉,有奶粉吃已经是他们命好了,一般人还吃不上呢!” 沈意棠:“我不是,我没有不想喂。” 孩子也是她自己想要生的。 看着孩子在她怀中拼命吸吮的小模样,也会让她的心里满满的。 她是想要当一个好妈妈的。 顾怀铮顺着她的话:“嗯,你没有,你只是还不太适应怎么当一个妈妈,没关系,我也是第一次当爸爸,我们一起慢慢学。” 沈意棠揪住他的衣襟,把眼泪全都擦到他的胸口:“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他根本就不知道她难过的是什么,偏偏她觉得最扎心的事,就是她最不愿意让他知道的。 “顾怀铮。” “嗯,我在。” “我想要跟嫂子说说话。” 顾怀铮便去换了苏明玥进去。 苏明玥看着沈意棠哭红的眼睛和鼻子,无奈地替她拨开额头上被汗粘着的头发:“怎么了?把自己都哭成小花猫了。” 沈意棠不好意思地擦了擦脸:“嫂子,我想问你点事,你过来一点。” 苏明玥只好把耳朵凑了过去:“什么事?” 沈意棠用只有她们两个人可以听到的声音问:“嫂子,你当初刚生完薇薇的时候,肚子,肚子也是这样的吗?” 虽然她问得含糊,但苏明玥一下子就听明白了,闹半天,原来小姑子是为了这事在闹别扭呢! “当然啊,每个人刚生完孩子都是这样的,我们的肚皮又不是橡皮筋,当初一点一点长大的,哪能嗖的一下子,立马就弹回去呢!” “那怎么办?以后都会这样了吗?” “当然不是。”苏明玥干脆撩起自己的肚皮给她看自己平坦瘦削的小腹,“你看,这不是恢复好了吗?” 沈意棠眼睛一亮:“怎么恢复的,嫂子你快教教我。” 知道有恢复的希望,压在她心头上的那块大石头顿时一松,心情也立刻轻快起来。 苏明玥:“这个可急不来。” “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好好坐月子,把身体养好了,再适当循序渐进地运动锻炼,你还这么年轻,身体的恢复能力是很强大的,用不了多久肯定能恢复如初。” “真的吗?” “嫂子什么时候骗过你啊!” “以后别跟阿铮闹别扭了啊,他这两天也很辛苦的,刚才他跟你说的那些话,我们也都听到了,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第二个比他更好的男人了。” 沈意棠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嗯,我知道了。” 又有些扭捏地说:“嫂子,我想擦擦身。” “想让嫂子帮你,还是让阿铮过来?” “不,不要他!”沈意棠有些脸红,“我不想让他看见我这个样子。” “好,知道啦!” 肤如凝脂,滑不留手,这是一具让同为女性的苏明玥看了都忍不住要嫉妒的美妙躯体。 真不知道这小脑瓜子在想些什么,苏明玥心底无奈叹气,她这个样子都要自卑的话,还能让其他女人好好活着吗? 擦完之后,苏明玥给沈意棠换上干净的衣服,又帮她把凌乱的长发梳理整齐,编成编织垂在胸前。 打理得干净整洁才拉开帘子,把换下来的脏衣服放进盆子里:“我去洗一下衣服。” 刚刚在婆婆面前对她儿子发了脾气的沈意棠不好意思地说:“宝宝怎么样了?” 顾怀铮:“刚吃完奶,睡着了。” 沈意棠垂下眼:“哦!” 林望舒对顾怀铮说:“快,把姐姐抱过去棠棠那儿给她看看。” 顾怀铮把孩子抱过去:“让她陪着你睡会儿,好吗?” 林望舒也识趣地把弟弟也抱过来:“你们看着孩子,我回去做饭。” 沈意棠才睡醒没多久,现在根本就睡不着,索性侧躺过来,一只手撑在耳朵边上,就这么看着两个孩子。 小脸蛋红红的,脑袋有点尖,带着胎脂的浓密黑发粘在脑袋上,小嘴巴也尖尖的,时不时还要动一下。 她忍不住用手指在两张嫩生生的脸蛋上轻轻点了一下:“两个小丑八怪。” 顾怀铮连忙说:“不能说出来,他们听见了该伤心了。” 又说:“就算再丑,那也是爸爸妈妈的小宝贝。 沈意棠:“你现在可不好意思说人家江嫂子家的孩子丑了吧,咱们自己生的也好不到哪里去。” 顾怀铮不服气:“那怎么一样,他们那是真的丑,咱们这只是还没有长开,长开了就好看了。” 说曹操,曹操到。 两人才在这儿说着呢,就听见了江淑英的大嗓门:“说谁丑呢?” 沈意棠悄悄捏了顾怀铮一把:“说他们呀,刚生出来的这俩小家伙!” 第249章 不是指腹为婚,是青梅竹马 细细打量了一会儿双胞胎:“啧啧,小是小了点儿,不过这可真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新生儿了,真好,一下子就儿女双全了。” 说着,指着其中明显比另外一个大了一圈的说:“这个是男娃子吧?” 沈意棠:“不是呢,这是姐姐,这个才是弟弟。” “哟,原来这就是我家小媳妇啊,长得真好,在肚子里没少抢弟弟吃的吧!” 这话顾怀铮不乐意听了,什么小媳妇啊,这是他闺女! “江嫂子,现在是新社会了,可不兴包办婚姻,指腹为婚这一套啊!” 江淑英愣了一下,哈哈大笑起来:“瞧瞧,孩子爹舍不得了,咱不包办,咱们两家邻居,孩子们一起长大,这叫啥来着,你们文化人那个说法,青……,青什么?” “青梅竹马!”沈意棠脱口而出。 顾怀铮:“棠棠,你以后看好咱们乖女儿,可千万别跟那些小黑猴混在一起学坏了。” 只要一想到自己香香软软的宝贝闺女将来会嫁给一个又黑又瘦的臭小子,他就心如刀绞。 沈意棠:“说得你自己好像就很白似的,我刚来海岛的时候,你不也是一枚黑蛋吗?” 当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故意装得白净斯文骗自己呢! 顾怀铮:“那怎么一样,我黑是黑了点,但我长得浓眉大眼,长相周正啊!” “好啦,别自卖自夸了,让人江嫂子笑话。” 江淑英这才有空把手里的红糖放下来:“咱们几个要好的姐妹听说你生了龙凤胎,都可替你高兴呢,都想来看看你,我想着你刚生完,肯定很累的,就让她们先别来打扰,我代表大伙儿先过来看看,等你出院回家了,我们再去你家看你。” 沈意棠:“替我谢谢大家。” 她这会儿确实不太想见人。 江淑英:“对了,两娃儿的名字定下来了吗?” 沈意棠拍了拍顾怀铮:“快,你把我们准备好的名字拿出来,让江嫂子也帮忙参考一下。” 顾怀铮赶紧从一旁的包里拿出来一个本子,里面密密麻麻写了好多两人之前闲着无事给孩子起的名字。 还有一些是让双方家里的长辈一起想的。 可是直到孩子生出来了,也还拿不定主意。 江淑英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我就是个粗人,哪里懂得什么名字好听啊!” 不过还是好奇地接过本子看了看,发现上面的字有好一半自己都是不认识的:“不过我觉得吧,这名字不能起得太难的,不然以后别人不认识容易叫错不说,孩子自己学写名字的时候,也会难哭了。” “对,江嫂子说得有道理,当初起名字的时候,光想着要显得特别了,忘了不要用生僻字,这些都划掉。” “还有容易有谐音起外号的也不行。” 就这么三划两划的,起好的名字被划掉了一大半。 剩下的还是拿不定主意。 沈意棠决定,等孩子醒了之后,让他们自己抓阄,抓到什么叫什么。 苏明玥洗完衣服晾了,端着盆进来:“咦,来客人啦?” 沈意棠:“嫂子,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住我们家隔壁的江嫂子,江嫂子很能干的,家里许多事情都多亏了江嫂子帮忙呢!” “江嫂子,这是我嫂子。” 大院里是个女人都叫嫂子,江淑英愣愣的:“亲嫂子?” “对,亲生的嫂子。” “嫂子是专门来看小沈的?这一路可不容易吧,家里就你一个人来啊?” 沈意棠一时嘴快介绍了嫂子,听她这么一问,倒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毕竟爸妈和哥嫂就住在附近小岛的事,能瞒着还是尽量瞒着的好。 倒是苏明玥坦然回答:“我们家成分不太好,是被下放过来的,刚好就在附近的小岛,这次是过来军医院这边办点事,正好遇上了棠棠生孩子。” 这下反而是轮到江淑英尴尬了,是了,她怎么就没有想到,他们家是资本家家庭,跟别人家不一样的呢! “啊,这,这样啊!那家里长辈们都还好吧?” 苏明玥微笑:“挺好的,慢慢地都适应了这儿的生活了。” “那就好,那就好,咳,日子都是人过出来的,只要人都好好的就成,这下家里又添了两口人,叔叔阿姨肯定都高兴坏了吧!” “还没来得及通知他们呢,等他们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江淑英:“那小沈你好好休息,等出院回家,咱们再好好说话。” 出了病房,江淑英就在自己的嘴巴上拍了一下:“这张臭嘴,叫你乱说话。” 下放可不是什么好事。 当初她还住在乡下的时候,村子里也有从城里下放下来的人。 住的是牛棚,干的是最脏最累的活儿,还一天到晚要被拉出来批评教育。 当时她啥也不懂,听了大队干部说的那些话,觉得那些都是欺压穷苦百姓的坏人,对他们从来没有好脸色。 村子里的孩子还会朝那些人的身上扔烂菜叶子。 如今想想,好像被下放的也不一定就是坏人。 就像沈意棠,说是资本家小姐,可是除了人长得漂亮了一些,矫情了一点,爱享受了那么一点,其实也没啥不好的啊! 还有她这个嫂子,一看就是特别有文化特别能干的那种人,怎么也不像是做过什么坏事的啊! 哎,想不明白,算了,不想了。 这小沈看着过得幸福,其实啊,也是各有各的难处。 江淑英离开之后,沈意棠还要安慰苏明玥:“嫂子,别担心,江嫂子不是那种会出去乱说话的人。” 苏明玥笑着说:“我倒是不担心这个,这次我过来办事,咱们家的事情就瞒不住了,好在我这次的任务完成得还不错,咱们家的事也算是过了明路了。” 这一番话,又勾起了沈意棠的好奇心,之前顾着生孩子没来得及问她,现在可是要问清楚了。 她眼巴巴地拉着苏明玥:“嫂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快点告诉我呀!” 第250章 冥冥中的指引 沈意棠看了眼睡得正香的两个宝宝:“没事,闲着也是闲着,你慢慢说。” 顾怀铮帮她调整了一下背后靠着的枕头,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 “那我就慢慢说了。”苏明玥这才缓缓地跟她说起来到海岛之后,一家人的生活。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听的人却知道,这其中,有多不容易。 刚来到海岛上的时候,沈家一家人都非常不适应,这边的气候、饮食,对于常年生活在京市里的他们来说,都是一种艰难的挑战。 幸好海岛上民风淳朴,人们对沈家一家人都很好,并没有因为他们是外来者就排斥他们,反而给了他们很多的帮助。 刚来的时候,他们什么都不会做,连地都种不好,饭也不会做。 是当地人耐心地帮着他们,一点点地适应了海岛上的生活。 沈家是知恩图报的人,受了别人的恩惠,自然也想要有所回报。 小岛上没有学校,村里的孩子如果想要上学,只能到长门岛的小学去上,对岛民来说,自然是十分不方便的。 所以小岛上的孩子,几乎没有上学的。 于是沈知行每天闲着没事的时候,就教村里的小孩认字,在沙滩上围成一圈,用树枝在沙滩上写字,然后让孩子们跟着写。 还每天带着他们读书,不管能学多少,至少也学会识字明理。 对岛民们来说,读书识字,那是一件神圣的事。 虽然并不太理解读了书对他们有什么好处,但总之肯定是好事。 沈知行本来就长得有点道骨仙风的睿智模样,跟别人心目中肥头大耳的资本家形象完全不一样。 见他愿意教孩子们学习,岛民们对他更崇拜了,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他一句“沈先生”,然后整个岛的人都尊称他一句“沈先生”了。 学生们每天来上课的时候,家长们都会让他们带上一些渔获,或者是家里种的蔬菜什么的作为谢礼。 而苏明玥,也用她带过来备用的药品,帮着有需要的岛民治治病什么的。 渐渐地,也有了一些名声。 直到有人提醒她,这岛上是有医生的,叫胡向东,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家里祖传的一些草药的知识,本来就会用土法给人治病,后来去参加军医院组织的赤脚医生培训,回来之后就一直在这个岛上当赤脚医生。 平时渔民们有些头疼脑热的,找他看,一般都能治好。 要是再严重一点的,就只能等几天才来一趟的渡船,到长门岛的军医院去看病了。 不管怎么样,作为这个小岛上唯一的一个医生,他在岛上还是比较有面子的。 可苏明玥这么一来,岛民们觉得她好说话,医术又好,开的药又见效,都喜欢来找她看病了,这不是抢了胡向东的饭碗嘛! 时间长了,人家肯定要不高兴的。 苏明玥想了想,觉得确实有道理。 于是再有人来找她看病的时候,如果只是一些简单的头疼脑热,她都会让人家去胡向东那儿看,理由是她带来的药用完了,医生那儿才有药。 至于胡向东的医术,苏明玥不太了解,因为他性子似乎有点高冷,有几次在外面碰见了,苏明玥热情打招呼,他却不怎么爱搭理的样子。 苏明玥也没觉得自己是钞票,必须人见人爱。 但也不是喜欢热脸贴冷屁股的人,既然胡向东不爱搭理她,她也就不去招惹他了。 就这么安安稳稳地过了一段时间。 苏明玥渐渐发现,岛上好多年纪大的人走路的姿势都特别奇怪的样子,身形佝偻,四肢似乎有些变形,走得特别慢,还歪歪扭扭,看着就很艰难。 忍不住上前关切地询问几句,才发现,这里的人年纪大了之后,大部分人都会变得关节粗大,红肿不堪,一到阴雨天,更是疼痛难忍,已经严重地影响了生活。 出于医者的本能,苏明玥开始去走访调查研究,究竟为什么会这样。 然后就发现,海岛上的渔民年纪大了之后,几乎绝大部分患上这种海风湿痹症,会有关节肿痛、屈伸不利,在阴雨天病况会加剧,严重者甚至会瘫痪在床。 当然原因也很明显,渔民常年涉水捕鱼,居住环境低矮潮湿,海风携带盐分侵蚀关节,再加上营养匮乏,导致了疾病的高发。 苏明玥特地去找过胡向东,想跟他探讨一下渔民们的这种海风湿痹症,有没有什么治疗办法可以减缓病人的痛苦。 胡向东却冷笑着说她多管闲事。 既然是下放的,就好好劳动改造,别狗咬耗子多管闲事。 海岛上祖祖辈辈的人都是这样过来的,要是有得治,早就治好了,一个丫头片子,还以为自己是什么大神医呢! 明明是白天的工作时间,苏明玥却在胡向东的身上闻到了浓重的酒气。 尽管可能一整天也不会有病人上门找他,但他这样的工作态度,还是对这份工作的极大不尊重。 苏明玥发现,她不需要再给这个人留什么面子了,为了他的所谓面子,把病人推给他,那才是对病人最大的不负责任呢! 她不求名不求利,只是想要对得起自己曾经对着希波克拉底誓言所作出的宣誓而已。 苏明玥不再搭理胡向东,而是自己开始研究这种病症。 当地人告诉她,祖传下来的法子,是用一种叫做海风藤的植物,煮水饮用,能够减轻病情发作时候的疼痛。 但无法彻底治愈。 患上这种病,就相当于是给自己判了一个漫长的死刑,只能慢慢地等着关节变形越来越严重,疼痛越来越厉害,渐渐地再也动弹不得,躺在床上等死。 但苏明玥不甘心,或者说,这样一种无法治愈的疾病激起了她不肯服输的好胜心。 她总觉得,老天爷既然让她来到这个海岛,冥冥之中,也许就是一种指引。 她不想辜负自己辛苦学习的一身本领,也不愿意虚度这段光阴,还有哪里能比这个远离一切纷争的地方,更适合潜心研究呢! 第251章 治病良方 西医需要用到的各种仪器、药品必然都十分匮乏。 她那时候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想方设法弄到了很多中医医书,悄悄带了过来。 潜心研究学习。 经过她的研究,确认海风藤的确是一味治疗海风湿痹症的良药。 这种植物含有明确抗炎镇痛作用的生物碱,但其有效成分,在传统的用水煎煮的方式下提取的效率很低,因此治疗效果不稳定。 苏明玥利用她所学到的中医学知识,将海风藤和其他几味能在当地找得到的中草药结合起来,设计了一个治疗海风湿痹症的药方。 然后在家人的支持下,想方设法利用手边现有的简陋条件,用搪瓷缸、竹管、脸盆、瓦罐这些能找得到的工具,搭建了一套土法蒸馏冷凝萃取装置。 可以用来萃取药方里的药材中具有疗效的精油和含有生物碱的蒸汽,经过冷凝管冷却后,得到淡黄色的纯净药液。 这是现代医学与民间智慧相结合的产物,苏明玥将其装在竹筒中,用竹叶塞子和蜂蜡密封,命名为“海风除痹液”。 苏明玥做的这一切都没有瞒着别人。 那本地的赤脚医生胡向东一开始还一心想看她的笑话,他压根儿不相信一个女人,真能弄出什么可以治疗这个顽疾的灵药。 要是她真有这么厉害,又怎么会被下放到这种地方来呢! 但看她真的鼓捣出了药液,又开始担心她这药真的能治病,让她抢了自己的饭碗。 于是故意对别人说,苏明玥弄出来的这些东西全都是瞎搞的,药可不能乱吃,一不小心可是要吃死人的。 还造谣说她以前在城里的时候,就是因为瞎给病人吃药,治死了人,这才被下放到这儿来劳动改造的。 说得言之凿凿,就跟他趴在人家床底下亲眼看见了似的。 一个是外来的,还是个年轻女人,一个是在本地给人看了十多年病的大夫,一时之间,人们确实不太敢相信她。 苏明玥也不勉强,决定先做动物实验。 恰好村里有条大黄狗,年纪大了,四肢关节变形肿大,平时走动十分艰难,大多数时间都是趴在村口的树下苟延残喘。 苏明玥就看上了这条大黄狗,每天从家里带着食物过去跟它套近乎,混熟了之后才开始给它喂药。 老黄狗也十分有灵性,似乎知道她是在帮它,每次都乖乖地把一个小竹筒里的药液给喝干净了。 没想到三天之后,苏明玥给老黄狗喂完药,转身离开的时候,老黄狗居然也站了起来,然后一路跟着她回了家。 走起路来虽然还有些一瘸一拐的,但已经没有之前那种痛苦艰难的模样。 就这样又喝了一个星期的药,老黄狗居然可以跟别的狗狗一起跑起来了,肿大变形的关节看起来也好了很多。 苏明玥高兴极了。 她的药真的有效。 胡向东慌了,又开始拼命抹黑,说人跟狗怎么一样,狗能吃的要人未必能吃之类的。 但人们又不是傻子,才不会他说什么别人就听什么。 何况大家伙都觉得,他的医术也没有多好,好多稍微复杂一点的病他就看不了。 还不如以前村里的神婆呢! 只是后来打倒牛鬼蛇神,神婆被拉去游街了,被吓破了胆子,再也不敢弄那些东西了。 人们看病才只能找胡向东。 胡向东这人还傲气得很,仗着自己是岛上唯一的大夫,别人来找他看病还得三求四请的,给他送烟送酒他才肯帮忙。 要不是坐船出去看病实在太难,没人乐意找这个胡向东。 如今听他一再贬低苏明玥,反而让人起了逆反心理,虽然心底里也不太相信一个年轻的女人真能有什么本事,但也愿意试一试。 特别是一些病情发作时,被病痛折磨得恨不得死掉的老人家,更是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 连死都不怕了,还怕治不好病吗? 于是好几个老人家都来找了苏明玥。 苏明玥并没有简单地给他们喝药了事。 而是仔细地给每一个人把脉,仔细了解他们的身体情况之后,才按照每个人不同的情况决定用药的份量和是否需要搭配其他药物共同使用。 有时候还要搭配上按摩和针灸的疗法共同治疗。 在她的精心治疗下,才几天的时间,这几位老人家的病情就肉眼可见地好起来了。 一个月后,病情比较轻的几位,已经像正常人一样,能跑能跳,不影响生活了。 而当初那位最严重的瘫痪患者,是家里人用床板抬着过来的,现在已经可以自己走着回家了。 这下所有人都相信了,苏明玥就是个神医啊! 一时之间所有被病痛所困的人都来找她了。 苏明玥来者不拒,每一个病患她都用最大的耐心细心治疗。 随着病人一个接一个被治好,村民们因为感激而给她送来的各种农产品、海产品家里都快要堆不下了。 也就是小岛上交通不便,与外界的信息交流闭塞,所以苏明玥才暂时没有美名远扬而已。 苏明玥自己也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不宜太高调做人。 可是作为一个医生,她也做不到看着别人被病痛折磨而不闻不问。 所以她都会对她治疗过的病患说,尽量不要把她给人治病的事传出去,咱们岛上的人只知道就好。 大队支书那儿她也去交待了一声。 大家都理解她的处境,纷纷表示,一定会保护她。 让她没有想到的是,胡向东居然也登门了,还带着礼物,一副后悔不迭,洗心革面的模样,为他之前对她的误解赔礼道歉。 其实赔礼道歉是假,他最主要的还是眼馋苏明玥的“海风除痹液”的配方。 他的说法是,苏明玥到底是外地人,早晚都是要离开的。 但这个海风湿痹症,却是世世代代都会困扰海边的渔民,所以希望她能将这个药方教会他,以后就算她离开了,他也能继续用这个药方救治海岛上的渔民们。 第252章 还是太天真了 她用的药材都是自己去采回来的,所用的蒸馏萃取设备,也是自己做的,除了时间和人工之外,可以说是没有什么成本的。 所以她给人治病也并不收钱,只当是感谢岛民们对于他们一家人的收容和帮助了。 至于后面大家送来的谢礼,只是因为大家对她心存感激,发自内心想要送给她的。 而她也绝不会因为对方是否送礼而在治疗上有所区别对待。 也就是说,苏明玥从制药到治病,都是纯公益的,只是为了帮助这里的渔民摆脱病痛的困扰而已。 所以胡向东提出来想学这个药方之后,她虽然并不喜欢这个人,但念在他是岛上唯一一个懂医术的,还是把药方和萃取的方式告诉了他。 可是一心只想治病救人的她,还是太天真了。 并没有想到,因为她的大方和善良,差点儿害了别人,也害了她自己。 胡向东要这个药方,根本就不是为了将来能救治渔民。 而单纯是为了他的前程。 当他看到,这个药液对于被海风湿痹症世世代代困扰的渔民们有着多么好的疗效之后,就意识到了这是一个极大的机遇。 他早就不耐烦在这个又小又破的海岛上当赤脚医生了。 他想去长门岛,甚至想去大陆,想去大医院当正式的医生。 有编制,安安稳稳拿工资的那种。 这个药就是他的敲门砖。 按照苏明玥教他的方法,提炼出药液之后,胡向东带着药液开始去钻门路。 恰好长门岛军区新上任的高师长的老父亲生病住院。 老人家早年间当了几十年的渔民,后来儿子出息了之后,才过上了好日子。 但因常年出海打渔操劳而落下的常见病却一样不少。 年纪越大,病痛就越明显。 最近更是因为关节剧烈疼痛难忍而入院治疗。 医院用了很多办法都没能缓解老人家的病情,正着急呢! 胡向东通过门路找上了军医院的张院长。 张院长当然不会轻易就相信他,而是派了人去小岛上调查。 事实证明,小岛上的老病号的确都被治好了,就算太严重的没有完全治好,也只是行动比正常人稍微迟缓一些,至少不用每天遭受剧烈疼痛的折磨。 可偏偏岛上受了苏明玥恩惠的群众都谨记要保护她的原则,全都把她给大伙儿治病这件事瞒得死死的。 问起来就说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是在岛上的卫生站里看好的。 却不知道这回答偏偏就合了胡向东的心意。 于是被派去调查的人回来的报告上,说的就是胡向东的药的确有奇效。 出于一种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张院长大着胆子给高师长的老父亲用了胡向东的药。 结果用完药的当天晚上就出事了。 老爷子身上的疼痛不仅没有减轻,反而还更疼了,而且上吐下泻,心脏还一度骤停,情况十分危急,医护人员费了好大劲儿才抢救回来。 高师长震怒,把胡向东抓了起来,要把他治罪。 胡向东吓得立刻把苏明玥给供了出来:“不是我,这个药不是我的,是一个下放到我们岛上的资本家太太弄出来的,这一定是他们残害我们无产阶级的阴谋,你们快去抓她。” 部队的人找上门来的时候,苏明玥正在家里专门给她搭建出来的实验室里制药。 她发现海风藤提炼出的精油在红肿的关节处涂抹外用,再加上按摩的手法,也能有很好的治疗效果。 她正打算制作一款药油,搭配着内服的海风除痹液使用,疗效更好。 “是苏明玥吗?你的药治坏人了,跟我们走一趟吧!” “不可能!”这是苏明玥的第一反应,“你们有什么证据?” 每一位用过她的药的病患她都心中有数,只有治疗进度的快慢,绝对不存在治坏了人的情况。 要么是有什么误会,要么就是她被人整了。 对方说:“我们师长的父亲吃了你的药,昨天晚上险些没命,好不容易才救回来的,现在还没脱离危险呢,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师长的父亲?那就不是这个小岛上的人了。 苏明玥很确定,她治疗过的每一个病人,都是当着她的面吃药的。 她手里的药液绝对没有流出去。 那师长的父亲吃的不可能是她的药。 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胡向东! 苏明玥只是善良、大方,但她人并不傻。 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她就想明白了。 一定是这胡向东见她的药好,便想用这个药去攀高枝。 也不知道是他技术不精,提取的药液有问题,还是老爷子的身体状况不适宜用这个药,总之老爷子出事了。 胡向东攀高枝不成,就把锅推到了她的头上。 想明白之后,苏明玥也就不慌了。 “现在是新社会了,我应该有一个自我辩解的机会吧?” 她看向一脸担忧的家人们:“别担心,我去去就回来,不会有事的。” 然后带上了自己的工作笔记,有她对海风藤药性和药效的研究,还有她给每一位病人建立的治疗档案,详细记录了所有诊治和用药的过程。 又请人帮忙去给大队支书说了一声,就坦然跟着来找她的人走了。 大队支书是顾怀铮的人,立马火急火燎地想办法去通知了顾怀铮。 顾怀铮得到消息,去找高师长的时候,发现苏明玥自己已经跟高师长和张院长解释清楚了。 高师长不但相信了她,还把自己的老父亲托付到了她的手上,希望她能治好他的老父亲。 当时在那种情况下,苏明玥没法不答应。 检查之后,她发现高师长的父亲的情况跟其他渔民不一样,他的关节疼痛并不仅仅是简单的海风湿痹症,还有痛风症,以及其他的一些并发症,病情非常复杂。 不是短期内轻易就能治得好的。 但苏明玥喜欢这样的挑战。 她就在军医院里住了下来,精心治疗高老爷子。 第253章 惠及万民的药方 但他却因为私心而瞒着沈意棠这件事,毕竟高师长父亲的病情并不乐观。 如果能治好当然是皆大欢喜,万一治不好,高师长一怒之下,要治苏明玥私自行医的罪名,也是说不定的。 如果沈意棠知道了,肯定会担心。 顾怀铮不愿意让她在这个时候,心情受到任何的影响。 直到现在,高师长父亲的病情有了很大的好转,可以出院了,回去只要坚持按时吃药和使用药油按摩关节就行。 苏明玥在军医院的这段时间,利用医院这边的仪器,已经成功把海风藤祛风油给研制出来了。 其实在让她开始治疗高老爷子之后,高师长就已经让人去把她查了个底朝天,自然也就知道了沈家一家人跟顾怀铮的关系。 高师长找顾怀铮谈过一次之后,沈家人在这儿的事情就算是过了明路了。 算是正常下放。 至于受到的那些优待,也只是岛民们的自发行为,并不是有人特地关照。 苏明玥对自己的事情也就不再藏着掖着了。 知道她以前是在京市的大医院工作之后,平时没事的时候,医院的医生都十分喜欢找苏明玥请教医学上的问题。 她一点儿都不藏私,总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一段时间下来,这边的医生们都觉得受益匪浅。 张院长更是喜欢得不行,天天跟苏明玥说想让她来他们医院当医生。 只要苏明玥同意,她的家庭成分什么的都不成问题,手续方面也会替她都办妥。 听到这里,沈意棠,高兴地摇着苏明玥的手:“太好了,如果嫂子在这边医院上班,我们就可以常常见面了,还有哥哥和薇薇,他们是不是也可以一起过来?” “爸妈呢?要是他们也能住在这边岛上,那该有多好啊!” 苏明玥摇摇头:“对不起,要让你失望了。” 沈意棠:“噢,是不可以吗?” “不,是我没有答应。” 苏明玥认真考虑了之后,她还是拒绝了张院长的盛情邀请。 她苦笑着对沈意棠说:“我们这个身份,在这种时候,还是不要太出风头的好。” 现在的局势还是太乱了,就算张院长能把她安排到军医院上班,也改变不了什么,更改变不了沈家其他人的遭遇。 说句不好听的,今天当权的人,谁知道明天就会怎么样呢? 只要她的这个身份在,只要有人想要弄她,就随时能把她弄下去。 到头来岂不是辜负了顾怀铮辛辛苦苦把他们一家人弄到小岛上的初衷? 他原本就是想让他们一家安安稳稳地避过这扬风头的啊! 这些顾虑,苏明玥不想跟沈意棠说太多,在她看来,这个小姑子命好,不用遭遇这些。 如果能一辈子都被保护着,不用去认识这些世间险恶,也是一件很好的事。 但苏明玥没有先知,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不知道局势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不知道这一扬下放究竟是暂时的还是一辈子。 所以还是免不了会心生茫然。 她和沈彦书,明明都是很优秀的人,这么努力地学习了一身本领,也很愿意报效祖国。 可偏偏却只能躲在这个小海岛上苟且偷生。 她也是会有不甘的。 只是在沈意棠的面前,尽量地把这份不甘藏起来:“而且我觉得现在我们一家人在小岛上生活挺好的,岛上原来的赤脚医生胡向东被取消了行医资格,张院长向卫生局推荐了我。” “你不知道,在小地方当医生,所受到的尊重,是在大城市的大医院里没法比的。” 在大医院,病人来看病,治好了只是理所当然。 可是在小岛上,如今沈家一家人都极受尊重,安排给他们的农活,全都被村民们抢着干了。 大伙儿家里有什么好东西,舍不得吃的鸡蛋,从海里捞到的稀罕海鲜,第一时间都是送到沈家。 怎么推都推不掉。 沈意棠虽然有点儿遗憾嫂子他们不能跟自己住在同一个岛上,但也很为他们高兴。 而且她知道未来,知道只要隐忍几年,将来一家人都会陆续平反,哥哥和嫂子将来也会在各自的工作领域里发光发热。 所以她一点都不觉得嫂子拒绝这份工作有什么可惜的。 “这样也挺好的,嫂子你立了大功,以后哥哥嫂子还有爸妈的待遇肯定都会好很多,我就放心了。” “那嫂子你出来这么久,爸妈他们肯定都很担心的,哥哥和薇薇也很想你了吧,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啊?” 虽然很舍不得,但她也知道不可能把嫂子留在这儿照顾她的。 苏明玥:“可能还得几天,张院长那边,正在给我联系省城那边的制药厂,这个海风除痹液和海风藤驱风油的药方,我打算捐出去,过几天可能还要去药厂那边一趟呢!” 这两个药方,她不能留,也不应该留。 留在她的手里,不仅生产效率低下,能帮到的人也很少。 但会得这种病的渔民又何止她所在的那个小岛,只有交给制药厂,大量生产,才能真正让所有病人受惠。 而这两个惠及万民的药方,也会真正成为她身上的政治资本,帮助她跟她的家人在这个混乱的局势中更好地安身立命。 沈意棠一脸崇拜地看着苏明玥:“嫂子,你可真厉害。” 一直云淡风轻的苏明玥被她这句话闹了个大红脸:“好了,不说这个了,故事也听完了,你还是好好休息吧!” 傍晚的时候,顾明枢跟林望舒一起过来医院送饭。 主要是一天没见,他都想念两个小家伙了。 两个宝宝刚好醒着,吃饱喝足了,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沈意棠用来逗他们的一个红色的布球看。 这布球是她自己做的,在一个小藤球的外面缝上一层夹棉的红布,又轻又柔软,中间还藏了一个小铃铛,摇起来的时候会发出“叮叮叮”的清脆响声。 堪称逗娃神器。 第254章 抓阄选名字 逗得沈意棠自己先笑了起来:“快看,他们真的能看见呢!” 顾怀铮好笑:“当然能看见,要看不见,那不成瞎子了吗?” 一家人都围着两个宝宝有说有笑的,只有顾明枢自己一个人背着手站在一旁,一边趁人不注意偷偷地往那边瞄,一边又要装出毫不在意的样子。 他可是沉稳的大家长。 林望舒好气又好笑,一把将他拉过来:“一天没见你孙子孙女了,还不好好看看。” 顾明枢嘴硬:“孩子不都这样吗?有什么好看的。” 眼睛却很诚实,粘在两个小家伙的身上都下不来了。 沈意棠趁着人齐,开口提议:“大家都在,我们来给他们抓阄选名字吧!” 其他人都一脸惊奇地看着她:“抓阄?怎么抓?” 孩子还这么小,连抓东西都不会呢吧! 沈意棠却兴冲冲地从本子上撕下来两张纸,再撕成小片,让顾怀铮把之前想好的备用名字写在上面,然后揉成小团。 顾怀铮自然是由着她的。 于是便捧着一手掌的小纸团放在两个宝宝的身边,由沈意棠抓着他们的小手放上去。 两只小手条件反射地就抓了一把。 沈意棠还要把他们的小手晃了晃,把多余的纸团都晃掉,每人手里只剩下一个的时候才拿出来:“这可是你们自己给自己选的名字,就算不喜欢也不能怪我们哦!” 这样的起名方式也算是别开生面了。 苏明玥举手,弱弱地说了一句:“你不觉得这样选有个问题吗?万一男宝宝选了女孩的名字,女宝宝选了男孩的名字?” 咦?对哦! 刚才应该把男孩名跟女孩名分开来抓的。 不过,既然抓都已经抓了:“先看看吧,要是不行再重抓。” 所以呢?不满意的话就重来,这跟直接挑两个自己最喜欢的名字有什么不同? “来,我们先看看,姐姐给自己选了什么名字?” “顾……岱岳?”沈意棠有些傻眼,泰山?一个女孩子叫做泰山真的好吗? “呃,也不是不行,就算是女孩子,也要坚定如山嘛!” 再来看看弟弟手心里的纸团,小家伙捏得还挺紧,好不容易才掰开他的手指,把里面的小纸团给抠了出来。 沈意棠打开:“顾汐音。”名字还是很好听的,潮汐之声,既点明了出生之地,又十分雅致。 就是怎么有点娘里娘气的感觉。 顾怀铮:“这不是挺巧的嘛,把两人的名字换过来就好了,姐姐就叫顾汐音,弟弟叫顾岱岳。” 苏明玥也点着头说:“山海相依,一个如山般可靠,一个如水般灵动,共同构成了海岛生活的美丽画卷。” 林望舒也表示赞同:“而且孩子们的名字都是对方给自己选的,以后说起来也是一桩佳话。” 于是,俩孩子的名字就这么定下来了,顾汐音和顾岱岳。 小名就是汐汐和岱岱。 名字定下来之后,就可以找医院开出生证明了,拿着出生证明可以去上户口,从此以后,家里就正式多了两名重要的成员。 晚上顾怀铮留下来陪夜,趁两个宝宝睡着了的功夫,在旁边的空病床上躺一躺休息一下。 才睡着没一会儿,忽然有护士进来,小声叫醒了他。 “顾旅长,真是抱歉,晚上来了一位难产的病人,马上就要从产房出来了,暂时没有了别的空病床,可能得安排住在这儿。” 顾怀铮连忙从床上下来:“好的,你们安排。” 之前他们虽然没有特别要求要住单人病房,但这里毕竟是军医院,顾怀铮作为一个旅长,这点特殊关照还是有的,把他们安排进来之后,就一直没有再安排其他的人住进来。 但真的有需要的时候,他们也不可能占着这个病房不让别人住进来。 顾怀铮把俩孩子也轻手轻脚地搬到了自家的病床上,就放在沈意棠的身边。 沈意棠也醒来了,低声呢喃:“怎么了?” 顾怀铮:“没事,你接着睡。” 可是紧接着一大群人呼啦啦一下子就涌了进来,“啪嗒”就开亮了电灯,然后是一个刻薄的大嗓门:“没用的东西,又生了个丫头片子,还花了这么多钱,真是个扫把星!” 这下真的是想睡也没法睡了。 “要我说就不该送她来医院,白花这个钱,下不出蛋的母鸡,死了活该,趁早再娶一个,生儿子是正经。” 沈意棠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这种话是人说出来的。 而且还是当着一个刚九死一生生完孩子的产妇的面这样说。 要是有人敢这样说她,她怕是想要杀了对方的心都有。 顾怀铮一脸不悦,一边小心地拍着被惊动的孩子,一边压低了嗓门:“小声点儿,没看见别人孩子在睡觉吗?” 可对方压根就不是听得进人话的:“还住院呢,住个屁啊,要我说,赶紧抬回去得了,我可告诉你啊,住院的钱你们自己想办法,可别想我掏一分钱。” 说话的是一个模样刻薄的老太太。 一起进来的还有一个农村男人,由高到矮依次排列四个衣衫褴褛的小姑娘,其中最高的那个小姑娘怀里抱着一个灰扑扑的小襁褓。 推车上躺着一个女人,看不清模样,但只看躺在那儿的样子,扁扁平平的,就知道人肯定瘦得不成样子。 推着车的护士显然也很恼怒:“还傻愣着干嘛呢,还不赶紧把人抬上去,怎么回事啊,人家怎么说也是拼了性命给你们家生孩子!” 男人这才不太情愿地把女人给抱到了病床上。 护士说了一句:“产妇刚才大出血,身体虚弱,要多补充营养。” 那老太太又嚷嚷起来:“啥营养,我这么大年纪还没吃过营养呢,生了个赔钱货还想吃营养?你给她挂的什么针?要钱不?要钱的话我们不挂的啊!” 第255章 隔壁床的新邻居 “我呸,贱命一条,哪里值当花这个钱!” 护士怒道:“这位男同志,麻烦你管管你的家属,没事就赶紧离开,别再这里碍事,还打扰了别的病人。” 男人怒喝一声:“妈,你少说两句!” 护士:“对了,刚才你们来得急,费用还没交的,待会记得去交一下。” 老太太脖子一扬,又要说什么,被男人怒气冲冲地拉出去了。 护士以为他们是去缴费去了。 又看着那一溜的女孩子说:“病房里不能留这么多人,你们也回家去吧!” 最大的女孩子怯生生地说:“医生,我们能留下来陪着我妈吗?” 护士看她抱孩子抱得蛮熟练的,又想想刚才那俩人,估计也都是不靠谱的,便说:“你留下来也行,不过她们得回去。” 另外三个小女孩脸色都变了。 大女孩说:“医生,我妈又生了闺女,我爸和我奶不高兴,回家要打人的,让她们留下来吧,我求求你了,我保证,她们都很乖,不会吵闹的。” 刚才那两人是什么德性,护士也看见了,不由得有些迟疑地看向顾怀铮。 顾怀铮却看向沈意棠。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当了妈之后,沈意棠就特别容易心软,看这几个小姑娘,面黄肌瘦的,其中一个脸上还有着青紫的痕迹,一看就是经常挨打的,不由得也有些心软:“算了,就让她们留下来吧,不吵闹就行。” 那几个小女孩连声音都不敢发出来,只拼命点头。 只是大女孩怀中那孩子,却哼哼唧唧地要哭起来。 吓得大女孩连忙拍她:“小妹莫哭莫哭。”实在没办法,索性把自己的手指头塞进小婴儿的口中,让她吸吮。 那她的手看起来黑乎乎的,也不知道是皮肤黑还是脏的,沈意棠看着嘴角抽了一下,实在是有点不忍心,对顾怀铮说:“你去泡点奶粉给那孩子喝吧!” 那孩子妈一直闭着眼睛躺着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迷着,但肯定是不可能起来给孩子喂奶的。 双胞胎宝宝有两个专用的小搪瓷碗和小勺子。 顾怀铮舍不得给别人用,索性拿了一个平时大人喝水用的大搪瓷杯,泡了半杯过去:“给这小宝喂点儿,剩下的你们几个分着喝了吧!” 那女孩一脸的不可置信:“给,给我们的?” 顾怀铮把杯子又往前递了递:“赶紧的,别让她饿哭了吵着我家孩子睡觉。” 护士感激地说:“谢谢你们,你们真是好心。” 又给他们解释说,这家人是附近的村民,这女人本来是在家里自己生孩子的,没想到遇到难产,临时火急火燎地送到了医院。 孩子是生下来了,结果又产后大出血,好不容易才把血止住,现在人还虚弱得很。 说着还压低了嗓门:“据说这已经是第五胎了,前边四个生的都是闺女,这次又生了一个闺女,她婆婆刚才在产房外面,当扬就开骂了。” “唉,这女娃子也是倒霉,怎么就托生到这样一户人家了呢!” 护士安排好女人,交待那小姑娘一声,让她待会药水瓶里的药水打完之后就去喊人,然后就离开了。 顾怀铮拉上两张床之间的帘子,对沈意棠说:“你快睡吧,孩子有我看着呢!” 原本以为那男人去缴费很快就会回来的,谁知道下半夜一直没回来。 那几个小女孩倒是真的挺乖的,一直没有吵闹。 只中途去找过护士来给女人换药水。 就那小婴儿偶尔会哭几声,也很快就被哄好了。 那小婴儿的哭声细细弱弱的,跟双胞胎那嘹亮的嗓门压根儿没法比。 第二天一早,顾怀铮拉开帘子,拿起暖壶准备去打水回来给媳妇擦脸,忽然看见隔壁床的小姑娘又用勺子舀这茶缸里的牛奶给小婴儿喝。 急忙问了一句:“你给她喝什么呢!” 小姑娘吓得手一抖,一勺奶全洒到了小婴儿的衣服上,她警惕地护着茶缸:“你给我了的。” 顾怀铮哭笑不得:“我没要回来,这是昨晚的奶吗?给我看看?” 说完自己过去端起来看了一眼,又闻了闻:“这都坏了,不能要了,会喝坏肚子的。”说着,拿出去就泼了。 小女孩惊呼一声,满脸的心疼。 看起来都要哭了。 顾怀铮:“不是跟你说了,小宝喝不完,就你们几个分着喝了吗?” 小姑娘低着头,嗓音比蚊子叫声大不了多少:“这么金贵的牛奶,我们舍不得喝。” 顾怀铮耐着性子给她解释:“牛奶这东西放不得,天气热,很快就坏了,会吃坏肚子的,对了,你们家长呢?” 小姑娘一脸茫然。 顾怀铮知道是指望不上这孩子的,决定待会去问护士。 谁知道护士也着急呢:“这家人怎么回事啊,说要缴费,突然就跑没影了,就丢下个产妇和几个孩子算什么意思?” 这儿虽然是军医院,主要为军区的人服务。 但附近居民有什么病痛,也是能来看病的。 昨天晚上突然送来难产的产妇,顾不上让他们缴费,医护人员立刻就忙着抢救了,现在倒好,产妇和孩子都救回来了,家属没影了。 顾怀铮打了水回来,隔壁家的小婴儿又哇哇哭起来,把他家的两个宝贝也吵醒了。 沈意棠坐起来,让顾怀铮帮忙她给孩子喂奶。 经过几次实践,他们现在已经总结出一套行之有效的喂奶的法子,两个孩子分别放在身前的两侧,底下用两个枕头垫着,只需要她稍微用手扶一下,就可以很顺利地同时喂两个孩子了。 那俩枕头还是特地从自己家里带来的。 现在病房里多了其他人,顾怀铮特地把帘子又拉了起来。 然后就发现,自己泼了那牛奶,隔壁的小姑娘没有牛奶喂小婴儿了,焦急地把孩子放到她们妈妈的身前,试图去解她妈的衣服。 顾怀铮叹了口气:“你等着,我再给你泡点牛奶吧!” 第256章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沈意棠喂完孩子,顾怀铮轮番抱着拍了嗝,换上干净的尿布,俩孩子很快又睡着了。 苏明玥过来了,林望舒也拎着几个人的早饭过来了。 “咦,住进来了人啊!” 林望舒看了看隔壁床:“怎么都是孩子,大人呢?” 那小婴儿竟然是一个看着才七八岁的小姑娘在照顾,她看着都担心会不会抱不稳把孩子给摔了。 顾怀铮冷哼一声:“谁知道死哪儿去了。” 林望舒:“你怎么说话的!” 但毕竟是陌生人,没有过多理会,拿出早饭招呼大家一起吃。 沈意棠那份是特别准备的鸡丝面,用熬了两个小时的鱼汤下的,特别鲜香。 暖融融的香气瞬间盈满整个病房,那几个瑟缩在角落里的小女孩顿时眼睛一亮,鼻子用力地吸呀吸呀,哈喇子都快要掉出来了。 最小的那个小女孩终于忍不住小声哭了起来:“姐,我饿。” 沈意棠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的肚子竟然真的能“咕噜咕噜”叫得那么大声。 最大的小姑娘低声训斥:“不许闹,再哭咱们就要被人赶出去了,等妈醒了再说。” 林望舒年纪大了,根本见不得这些事,小声问沈意棠:“这怎么回事?” 沈意棠也悄悄告诉她:“这女人是昨天晚上难产被送进来的,生了个女儿,她男人和婆婆一生气就跑了,就丢下她们母女几个,一直都没吃过东西,估计也是饿坏了吧!” 林望舒一把夺过顾怀铮正要往嘴里塞的包子,连同其余的几个一起递过去:“小妹妹,来,吃点东西吧!” 抱着孩子的小姑娘愣愣地看着,还有些不敢动,但最小的那个小女孩实在是饿坏了,自控能力也没那么强,伸出黑乎乎的小手一把抓起包子,就往嘴里塞。 另外那两个见状也忍不住一人拿了一个,狼吞虎咽起来。 林望舒拿起最后一个,塞到抱孩子的小姑娘手里:“吃吧,你真棒,小小年纪,就会照顾妹妹了。” “谢谢!”小姑娘眼睛都红了,“你们真是好人。” 姐妹几个像是几天没吃过饭的模样,实在叫人看得心酸。 医生来查房,林望舒忍不住说:“这家的家属怎么回事?丢下个人事不知的产妇和几个小娃儿,还有个刚出生的呢,不管不问的,叫这娘几个怎么活啊?” 医生也很无奈:“我们已经想办法去找人了。” 昨晚情况紧急,不仅没来得及让他们缴费,就连信息都没来得及登记,现在连人住哪里,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这这几个小孩子吧,也稀里糊涂地说不清楚。 只能等这产妇醒来再问了。 那对母子俩估计是打定主意要赖账了。 这种情况医院以前也遇到过,唯一的办法就是把人扣住不让走。 但看起来那对母子俩是一点儿也不在乎这母女几个的死活的。 在他们眼里,反正是下不出蛋的母鸡和不值钱的丫头片子,不回去更好。 这亏医院大概率是吃定了。 但作为一个救死扶伤的地方,又不能看着她们不管,也是十分为难。 病床上的女人终于醒来了,醒过来第一件事,不是关心自己的身体情况和处境,而是立刻问她生出来的是男是女。 听说是个闺女之后,凄厉地叫了一声,然后就开始哭了起来。那哭声尖细绵长,听得人心里直发毛。 沈意棠这边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林望舒好心劝了一句:“大妹子,月子里可不好这么哭啊,新时代妇女能顶半边天,女娃子长大了也是有出息的。” “不管是男是女,生都生出来了,还是养好身子要紧。” 女人一边哭一边说:“你们知道什么,我已经生了五个了,都是闺女,再生不出儿子,老陈家的根就要断在我手上了,我就是老陈家的罪人。” 这话听着可真叫人别扭,生不出儿子,男方家里不高兴也就算了,她一个女人怎么也这么说自己呢! 顿时所有人都不想再跟她说话了。 这女人却突然扭头问:“你们家生的儿子还是闺女?” 几个人互相对视一眼,决定不要刺激对方,于是林望舒随口说了一句:“也是个闺女。” 没想到女人更破防了:“不也是个破丫头片子,得意什么啊,还这么一堆人待在医院,显得你家人多了是不是?” “哟,还生了两个啊,双胞胎?一口气生两个赔钱货,笑死人了,还在这儿说我呢,半夜里怕悄悄捂着胸口哭吧!” 一番话说得几人目瞪口呆。 顾怀铮怒了:“闺女怎么了?在我们家闺女也是宝贝,你自己也是个女人,凭什么看不上女孩子!” 林望舒也很生气:“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一看生了这么多个姑娘还要继续生,就知道是个脑子拎不清的,就是可怜了孩子,投胎到这种人的肚子里。” 顾怀铮甚至还气不过,一把将刚才泡给她家小宝的牛奶给抢了回来。 小婴儿没了奶喝,“哇哇”地哭了起来。 抱着孩子的小女孩怯生生地:“妈,小妹饿了。” “真是讨债鬼!”女人骂了一句,一把抱过孩子,衣服一掀,就塞孩子嘴里。 她瘦得可怕,胸口像两个干瘪的布袋一样耷拉着,小婴儿用力吸了一会儿,什么都吃不到,又哭了起来。 气得女人破口大骂。 沈意棠听到哭声,不小心看过去,吓得人都僵住了。 原来女人生完孩子之后,还有比腹部暂时收不进去更可怕的。 顾怀铮气得唰地一下拉起了帘子。 正巧这时他们家小岱岱也哭了起来,顾怀铮伸手一摸,原来是尿布湿了。 换尿布的时候,小家伙居然又朝天撒了一泡,差点儿滋到顾怀铮的脸上。 他笑骂:“臭小子,差点尿我一脸!还好意思哭。” 还好他闪得快,不过小家伙身上就不能幸免了,被自己尿湿了一身。 提溜起小脚丫用温水给他擦屁股,又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隔壁床有个小姑娘站的角度正好看得见顾怀铮给孩子换尿布,忽然大声喊起来:“他有小唧唧,是个男娃娃。” 第257章 我们用小妹妹跟你换 帘子挡着,这边的人看不到那女人的表情,但随即她骂人的嗓音明显地大了起来,气急败坏,要不是听着有些有气无力,还真不像刚难产大伤了元气的样子。 连医护人员都听到声音赶紧进来。 “你醒了正好,赶紧登记一下资料,叫什么名字,家住在哪里,丈夫叫什么?” 女人张口正要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我就是个乡下人,啥也不懂,你们不要欺负我。” 医护人员哭笑不得:“没有谁欺负你,这是医院的规定,住院都要登记的。” “我不知道什么规定,你们别以为我生了个闺女就好欺负……” 也不知道她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一直在胡言乱语,就是不透露一点真正有用的信息。 到最后医护人员也意识到了,她恐怕是想要赖账,不由得生气:“你这人可不能恩将仇报啊,我们救了你的命,你不肯交钱,医药费就得我们帮你贴,你这不是害人吗?” “我让你们救了吗?是你们自己要救的,怎么能让我花钱呢,再说了,你们都是领工资的,这么有钱,帮我贴一点怎么了?” 好的,明确了,她就是要赖账。 沈意棠她们一家人都听八卦听得津津有味的。 这世上竟然还有这样的人,真是长见识了。 听得太认真,没留意一个小小的身影偷偷地靠近。 直到顾怀铮突然警觉,猛地一回手,握住了一条小小的胳膊,那双黑乎乎的小手,已经在小岱岱的襁褓上了。 亏得他没有很用劲,不然的话得把这条细弱的小胳膊给折断了。 “小孩,你想干嘛?”顾怀铮问。 小女孩突然跪了下来:“叔叔,我求求你了,你把小弟弟给我们吧,有了小弟弟,妈妈和我们就不用挨打,我们家就有后了。” “你们不是喜欢闺女吗,我们用小妹妹跟你换,求求你了,把小弟弟换给我们吧,我们真的很想要一个小弟弟。” 本来以为这只是小孩子的天真无知之言,结果转头一看,那女人的目光也死死盯着他们家小岱岱,眼中闪着热切贪婪的光芒。 顾怀铮心里猛的一惊,下意识地护着两个孩子:“媳妇,我去问问医生,看能不能换个病房,要是不行的话,要不咱们出院吧!” 林望舒也被这小女孩的话吓出了一身冷汗,妈呀,这家人该不会真想换孩子吧! 就算不换,以这个女人对自家生了男娃儿的嫉恨态度,也难保她不会做出什么坏事来。 “对对对,这样的环境在这儿也休息不好,还不如回家去好好休息呢!” 沈意棠也觉得有这家人在,实在是太恶心人了。 “好,我们回家吧!” 顾怀铮让她们看好了孩子,他赶紧去找医生。 医生过来给沈意棠和孩子都检查了一下,表示没问题,可以出院了。 顾怀铮去办理出院的手续,林望舒和苏明玥帮忙收拾行李。 虽然只住了两三天,但除了之前入院之后带来的待产包,后来又陆陆续续从家里带了不少东西过来,收拾起来好几个大包。 林望舒又让沈意棠穿上袜子,披上一件长袖的外套,头上还带上一块头巾,保证不会被风吹到,这才让她下地。 相熟的医护人员也来送他们,经过这两三天的相处,大家都喜欢极了他们家的双胞胎,见他们要走了,还非常舍不得。 差点想开口让他们常常带着孩子回来看看了。 到底顾忌着医院这种地方不好说这种话,才忍住了。 忽然有护士“咦”了一声:“这床的产妇呢?” 众人这才留意到,隔壁床的产妇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连带她那几个孩子也不见了,病床上就只留下那个刚出生的小婴儿。 刚才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儿,竟然没有留意到她是什么时候走的。 医院的人一拍大腿:“糟糕,这人肯定是跑了。” 也不知道她虚弱成那个样子,是怎么跑得动的。 不仅人跑了,还把孩子也给扔下了。 “她这么虚弱,还带着几个孩子,肯定跑不远,快去追啊!” 顾怀铮他们几个都不想多管闲事,便直接出门了。 吉普车已经停在门口,一溜烟的功夫就回了家。 躺在自家宽敞舒适的大床上,沈意棠舒服地喟叹一声:“还是在家里舒服啊!” 顾怀铮事先做好的婴儿床就摆在他们大床的旁边,这两天林望舒已经收拾好了,底下铺了厚厚的褥子,怕孩子们太热,又在褥子上铺上一层编织得细密光滑的草席。 担心草席太粗糙,又在草席上铺了一块柔软的小床单。 还有两个小枕头,里面装的是决明子。 先把枕头铺平,然后用拳头在中间压一个浅浅的凹坑,再把孩子放上去,刚刚好严丝合缝地托住小家伙的小脑袋。 结果没想到,才刚一放上去,刚才在车上还睡得香喷喷的小家伙,忽然就不乐意地扭了起来,只好又把他们抱起来。 一抱起来就不哭,一放下去就哭。 “完蛋了。”林望舒说,“这样是养成了必须得抱着睡的习惯可怎么好。” 沈意棠:“不会吧,之前在医院都能放下来的啊,妈你把他们放我旁边试试?” 说也奇怪,俩孩子一躺在她的身边,立刻就不闹了,睡得乖巧极了。 “这是小床上睡得不舒服?” 林望舒不甘心,把小床从里到外,一层一层地检查了一遍,又用手从头到尾摸了一遍:“这也没长刺 啊,怎么就躺不得了呢?” 接着狐疑地看着沈意棠:“要不你试试走开看看?” 沈意棠果然试着下了床,离开了两个孩子。 结果她刚一走,俩孩子就不乐意了,明明闭着眼睛睡得好好的,就是像能感觉到她的存在一样。 两人都惊讶极了。 林望舒:“这小鼻子,能闻到妈妈的味道呢!” 沈意棠不由自主地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啊,怎么办,我身上都捂出味道来了。” “妈,我什么时候才能洗澡啊!” 第258章 所有男人的好榜样 可怜顾怀铮,一心以为等回到家,晚上就可以抱着媳妇睡觉了。 结果晚上回到房间一看,沈意棠躺在中间,一左一右各自躺了一个娃。 林望舒本来是觉得他们自己带着两个娃睡觉太辛苦,打算他们老俩口带一个,小两口带一个的。 跟着老俩口的晚上就喝奶粉,然后每天轮换一次,每个宝宝都有机会跟着爸爸妈妈睡。 结果计划不如变化,两个小宝宝一定要在妈妈身边才能睡得安稳,想趁着他们其中一个睡着之后偷偷抱走都不行。 只好沈意棠陪着他们睡了。 可真是甜蜜的负担。 顾怀铮看着差不多占据了整张大床的娘仨,问了一句:“那我呢,我睡哪儿?” 沈意棠抱歉地看着他:“我也想让你上床睡的,可是你块头大,我怕你睡熟了,不小心一个翻身把孩子给压坏了,不如你这段时间先打地铺?” 其实她这段时间,也有点儿不太想要跟他同床共枕。 不是嫌弃他,而是嫌弃自己。 她总觉得自己这个月子坐下来,会捂馊的,再加上身材又还没恢复,不太想让他碰。 说来说去,就是还有美女包袱在,不想让他接触到自己不够精致的那一面。 顾怀铮:“打地铺不是问题,我就想问清楚,这个这段时间,是到什么时候结束?” 沈意棠:“啊,这……”这个时间段,貌似会很漫长啊! 顾怀铮委屈:“有了孩子,我就可以扔一边去了,是吧?” 沈意棠只好拉着他的手摇晃着撒娇:“怎么会呢,你永远是我们家里的顶梁柱,是我们家最重要的人啊!现在只是权宜之计,我要是不需要你了,哪里会让你打地铺呢,早让你去别的房间里睡了,对吧?” “要是没有你,我晚上怎么可怎么过啊!” 顾怀铮于是便被她哄好了,乖乖地拿了席子铺到地上。 沈意棠特别殷勤:“你用个厚点的垫子垫在席子的下面,不会那么硬,也免得地上的寒气湿气侵入身体。” 两个宝宝其实挺好带的,不是那种爱哭闹的,只要能及时满足他们的需求,一般都不会无缘无故地哭闹。 比当初隔壁廖团长家那个夜哭郎好多了。 顾怀铮经过这几天的训练,已经是个熟手奶爸了,能很快就从宝宝们的哭声中分辨出他们的需求。 说得粗俗一点,那就是,听他们放个屁,就知道拉没拉屎了。 晚上九点左右喝一次奶,睡下,半夜十二点会醒来又喝一次奶。 再下一次是三四点的时候,然后就能一觉睡到早上七点多了。 顾怀铮的地铺就在床边,每次一有一点儿动静,他马上就能警醒,然后立刻起来,趁着宝宝还没醒透,立刻将沈意棠扶起来,然后把孩子塞到她怀里,两边塞好枕头,沈意棠就这么迷迷糊糊半睡半醒地喂了奶。 接着给宝宝换上干净的尿布,一家人继续睡。 虽然每天晚上都要起来两次喂奶,但沈意棠觉得自己几乎不用怎么操心,顾怀铮自会在一旁照看着,有时候她什么时候喂完的都不知道,喂着喂着就又睡着了。 就这么吃好喝好,孩子不用她怎么费心照顾,晚上休息得也还可以,回家住了一个星期,她养得越发容光焕发,光彩照人了。 倒是顾怀铮看着清减了一些,眼睛里多了几条红血丝,眼底也多了一团青黑。 沈意棠便每天都甜甜蜜蜜地夸他,是全世界最好的爸爸,全军区就没见过像他这样亲力亲为照顾孩子的好男人。 是所有男人的好榜样。 她一定是上辈子拯救了全世界,才换来这辈子这么好的运气能够嫁给这么好一个男人。 夸得顾怀铮每天都充满了干劲,什么活儿都抢着干。 累?不存在的。 可惜好景不长,他的陪产假很快就结束了。 天天在家陪着媳妇孩子的好日子终于要结束了。 要去上班的前一天晚上,顾怀铮蹲在床头对着俩宝宝长吁短叹:“小岱岱,小汐汐啊,明天爸爸就要上班,不能陪你们玩,不能给你们换尿布了,你们要乖乖的,不能闹妈妈哦,妈妈生你们很辛苦的,要好好休息才行的啊!” 这么小的宝宝几乎是一天一个样,还不到半个月,就完全褪去了刚出生时红通通、皱巴巴的模样,越长开就越好看了。 皮肤变得白白嫩嫩的,眼睛睁开了果然很大,而且越长越有自己的特点,姐姐是圆圆的杏眼,又圆又大,黑白分明,眼珠子乌溜溜的,像一颗大葡萄,灵动得很。 弟弟却是长了一双偏细长的丹凤眼,看人的时候,感觉有点懒洋洋的。 这时候,姐弟两个都睁着乌溜溜的眼珠子,认真地听爸爸说话,也不知道听不听得懂,就跟以前每天晚上做胎教的时候一样,不停地挥舞着小手小脚,高兴地吐着口水泡泡。 顾怀铮跟孩子们叙了一番离别之情,又一脸担忧地对沈意棠说:“我去了上班,家里就你跟爸妈,可以吗?” 沈意棠好笑:“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呀,你去上班几个小时就回来了,宝宝们可能一觉都还没睡醒呢!” 真正离不开她跟孩子们的,其实是顾怀铮。 第二天早上要出门上班的时候,他叫那个一步三回头啊,走两步又回头交待这个,走两步又回头交待那个,仿佛缺了他这个家就没法正常运转了似的。 林望舒实在忍无可忍,拿起扫帚把他给赶出门去了。 苏明玥其实在他们家住了两天,就离开了。 省城制药厂那边派了代表过来,接收了她提供的两个药方。 药方其实并不复杂,制药厂的人也是专业的,她一说对方就明白了。 不过这两个药方制药厂拿回去之后,还要进行各种临床试验,估计还得挺长一段时间才能正式上市。 苏明玥还跟制药厂那边谈妥了一个收购计划,以后制药厂生产药品的时候,要收购海风藤原材料,会优先从她所在的小海岛上收购。 第259章 孩子奴 将来这两个药方生产出来,药品名称会叫做“星子洲海风除痹液”和“星子洲海风藤驱风油”。 这算是苏明玥为星子洲争取到的一大利益,也算是报答了岛民们一直以来对他们一家的关照。 以及对她发现这两个药方提供的帮助了。 海风藤这种植物生长在海边的山上,星子洲这个地方山多地少,本来就不太好种植粮食作物,岛民们除了出海打渔,就只能靠那一点薄地艰难过活。 粮食一直以来都是比较匮乏的。 但以后制药厂会来收购海风藤了,岛民们就可以花更多的时间人工种植海风藤,卖了钱再用来购买粮食和其他的日用品,这对于改善岛民们的生活条件绝对是能起到极大的作用的。 苏明玥在跟制药厂谈妥了之后,就迫不及待地要回去了。 一来是要跟星子洲的生产队长商量种植海风藤的事。 二来岛上没了赤脚医生已经挺长时间了,她担心岛民们有什么不舒服的找不到医生看。 当然她也是很想念家人了。 自从女儿沈乐微出生之后,她就没有离开她这么长时间过,也不知道小姑娘有没有想她,有没有哭闹不听话。 苏明玥回去的时候,林望舒自然又收拾了一大袋各种吃的用的给她带回去。 “我们现在走不开,你回去跟你爸爸妈妈说,等有机会了,我们带着两个宝宝一起去看他们。” 这是长辈的一番心意,苏明玥自然不好拒绝,连同高师长家里送给她的那些谢礼,大包小包地扛着回了星子洲。 中午一到下班时间,顾怀铮就急急忙忙往家里赶。 这一早上的,可惦记死他了。 家里两个宝贝,打从一落地就是他一手照顾着的,这一下子离开半天,可把他担心坏了。 会不会没吃饱啊,尿布湿了会不会没人发现没给他们换啊,那可不行啊,会把小屁屁淹红的。 有时候吃奶吃急了肚子胀气也会哭,得帮他们揉揉小肚子…… 顾怀铮一阵风似的从一个又一个同僚身边掠过。 “咋回事啊这是?后边有狗撵啊?” “人家生了龙凤胎,赶着回去奶孩子呢!” “哈哈哈哈!” 谁能想得到呢,拽天拽地的顾怀铮,也有当孩子奴的一天。 众人表面上嘲笑天天带孩子洗尿布不像个男人,但心底莫名其妙有点羡慕是怎么回事? 家里飞快地跑回家,家里一片岁月静好,并没有因为他不在家而鸡飞狗跳。 顾明枢正在把院子里晒干的尿布收回来,整整齐齐地叠成长方块。 林望舒从厨房里把菜端出来:“阿铮回来了,正好,把棠棠的饭给她端进去。” 顾怀铮随口应了一声,跑到卧室门口,探了个脑袋进去,压低了嗓门:“媳妇!” 沈意棠正无聊地躺在床上,动动手,动动脚,做操呢! 见他回来,莞尔一笑:“回来啦!” “宝宝呢?” “睡着呢!” 顾怀铮放心了,赶紧去卫生间,洗手,洗脸,换了一件家里穿的干净衣服。 这才进了房间,把两个宝宝挨个儿看了一遍,衣服、尿布全都检查了一遍:“早上几点喝的奶?换了几次尿布?拉臭臭没?” 沈意棠:“哎呀,你好烦呀!” “你上班就好好上班行不行?家里的事有我跟爸妈呢,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顾怀铮搂着她重重地亲了一下:“不行,我就是要惦记你们。” 沈意棠连忙推开他:“你不要碰我,我臭死了。” 顾怀铮偏偏还要故意把脸埋在她的脖子上深深地吸一口气:“才不臭,我媳妇啥时候都是香香的。” 又陶醉地在两个宝宝的身上也吸了一口:“宝宝们跟你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沈意棠一点儿都不觉得荣幸,两个小家伙身上都是奶腥味,臭臭的。 一家四口腻歪了一会儿,林望舒在外面喊:“怎么回事,人呢,不是让你把饭端进去给棠棠?” 顾怀铮连忙应声跑了出去。 把饭和汤端进来的时候,又是一脸兴奋:“媳妇,我琢磨了一早上,想到了一个好法子。” 沈意棠:“什么法子?” “我打算把这个婴儿床改造一下,把这一边的栏杆拆掉,然后把床腿锯短一些,让这个床面跟咱们大床的床面刚好齐平,然后挨着大床放着,这样宝宝既能睡在小床上,又能挨着你,还不用担心被我翻身压着了。” “我这个主意是不是特别妙?” 沈意棠还能说什么呢?只能是一脸惊喜地夸他聪明啊! 说干就干,顾怀铮连饭都顾不上吃,就开始量尺寸准备改造小床,争取今天晚上他就能上床睡觉。 下午大院里几个相熟的嫂子来看望沈意棠和俩宝宝。 给她带来了大院里最新的八卦消息。 新来的高师长家收养了一个小女婴。 说起来高师长家也挺不容易的,他家原来有一个儿子和一个闺女,儿子早早就继承父业参军了。 结果却在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不幸牺牲,才刚结婚没多久,连个孩子都没留下来。 后来儿媳妇改嫁了,女儿也嫁到了外地。 就剩下老俩口带着个老父亲相依为命。 前些天军医院那边有人生了个女娃娃不想要,丢在医院了。 高师长夫妇听说之后,可怜那女娃娃,就把她收养了。 沈意棠立刻就想起来她隔壁病床那女人:“是不是已经生了四个闺女,再生第五个还是个闺女的那个?“ “对啊,你知道啊?” 沈意棠便把在医院的见闻绘声绘色地讲给了她们听:“不过我们出院的时候,医院的人已经去追那家人了啊,没追上吗?” “听说是追上了,但那家人死活不要孩子,说要是他们把孩子留下,转头他们就扔海里去喂鱼,医院的人好歹也帮忙养了几天小姑娘,实在是不忍心一条好好的生命就这么糟蹋了,还是把孩子抱了回去。” “那医药费呢,收回来了吗?” 沈意棠也挺佩服这些嫂子们的,把八卦说得绘声绘色,就跟她们亲眼看到的一样。 第260章 因祸得福 “没钱给就算了,他们还想把那个小一点的小姑娘塞给医院的人,说是用孩子抵债呢!医院哪里敢要啊,吓都吓跑了。” “还说什么在以前旧社会,丫头片子也可以卖钱的,现在不允许人口买卖,倒是害得他们家没得活路了。” “笑死,都穷成这样了,还死活要生个儿子,好继承他们家的皇位呢!” 沈意棠:“这么说那小女儿被高师长家收养了,倒是她的福气了。” “那倒是,如果回到那个家里,就他们那种重男轻女的人家,就算不饿死,也早晚得被糟践死,现在高师长家就这么一个小闺女,那还不得当成心肝宝贝疼啊!” “那她还真是因祸得福了呢!” 说完高师长家的八卦,又说起那阎团长家。 说起来那阎团长之前的爱人可真是个好人啊,把阎团长那便宜儿子照顾得好好的,现在那孩子跟她可亲了,不知道的压根儿看不出来不是亲生的。 哦,也不是,还是看得出来的。 那孩子长得特别好,白白嫩嫩的,眼睛又大,鼻子又挺,不太像阎团长那个跑了的歌舞团媳妇,应该是像了他亲爹。 用嫂子们的话来说:“除了你们家这俩小宝贝之外,那孩子就是咱们这大院里长得最好看的孩子了。” 这么一个孩子养在身边,可想而知那阎团长每天看见他的感觉。 偏偏全大院的人都盯着呢,他要是敢对这孩子不好,保准得有人去举报他。 还有方建平那儿子,被他亲娘接回去了,前些日子还有人见到他们了,倒是也好起来了。 之前被那方秀梅当狗养,一岁多了还不会说话,现在长胖了,干净了,眼神瞧着也灵活了,不像以前那样木木呆呆的,也学会说话了。 这三个苦命的孩子,说起来如今倒是过得都还不错。 沈意棠也不知道为什么,以前她对这些话题其实是不太感兴趣的,现在当妈了之后,莫名地周围的人都喜欢跟她聊起孩子的话题,而且她还挺爱听的。 闷了那么久,嫂子们来的这一趟,倒是把她给聊开心了。 傍晚顾怀铮下班回来,就发现她今天特别高兴,连笑容都明媚了几分。 高兴之余,心底又有点不是滋味:“我就不在家一天,你怎么就高兴成这样了,难道你不喜欢我天天在家里陪着你吗?” 沈意棠:“妈,你看看这个人,是不是得产后抑郁症了,怎么连我多笑几下,也碍了他的眼了呢!” 林望舒:“别理他,来,把这个鸡腿吃了。” 顾怀铮行动力极强,今天晚上就把婴儿床给改造好了,靠在大床边上放着,大床的面积一下子就大了很多,这下他们一家四口怎么打滚都行了。 终于能躺着把媳妇搂在怀里,顾怀铮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还是睡床上舒服啊!” 抱了一会儿,双手自然而然地往下滑,落到腰上。 沈意棠身体有些僵硬,将他的手拎起来,挪开了。 顾怀铮不甘心,又放回去,又被她挪开。 如此反复几次之后,他意识到了不对,明明她也不排斥他的触碰,手放在其他地方都没事,就是不让他碰她的腰。 “怎么了?肚子这儿是疼吗?”他只能想到这个可能性了。 沈意棠不想聊这个话题:“没有,哎呀,你别问了。” 可不问清楚,他浑身不舒服。 在他死缠烂打的追问之下,沈意棠终于不耐烦了:“胖乎乎的,腰都没有,有什么好摸的。” 她知道他以前是很喜欢她一把纤纤细腰的,还喜欢用他的手掌来丈量,一只手掌就能握住一半,双掌一合,堪堪能拢住,真正的盈盈一握。 可是现在…… 不提也罢。 顾怀铮静默了一会儿,忽然想明白了什么:“之前在医院的时候,你不愿意让我给你擦身,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沈意棠闷闷地点头:“嗯,丑死了。” 顾怀铮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开始亲她,从额头、眼睛、双颊、嘴唇,到脖颈,一路往下。 然后拉着她的手去感受自己:“对我来说,你不管变成什么样子,永远都不会丑,对我来说,只要是你,就一直都有着极致的吸引力。” “我承认,一开始确实是你的美貌吸引了我,但相处了这么久,我早就爱上了你的灵魂,只要是你,就算变成了一只狗、一头猪,我也一样爱你的。” 沈意棠原本还有点被他的话感动到了,听到最后那句,气得手下用力捏了一下:“你才变成狗和猪呢!” 顾怀铮夸张地“唉哟”了一声:“你这是要谋杀亲夫啊!这是一点也不为自己下半辈子的幸福考虑了吗?” “谁叫你这么不要脸,我还坐月子呢,你就这样!” 顾怀铮觉得很冤枉:“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啊,我说了啊,不管什么时候,你永远都对我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要想消停,恐怕要等到我成为老头子的那一天吧!” 沈意棠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其实我也不是不信你,我只是不想让你看见我这个样子,再等等吧,等我恢复了的。” “嗯,听你的。”顾怀铮不再乱动,自从身后将她严丝合缝地搂抱在怀中。 “对了,棠棠,我跟你商量件事。” “咱们有两个宝宝已经足够了,以后都不生了吧!” 巧了,今天嫂子们来看她,才说起过这个事。 嫂子们看着她家的漂亮宝宝赞不绝口,一直说这样好看的孩子,多生几个也不怕。 沈意棠吓得连连摆手:“不了不了,生一次就够了。” 当时在产房里,最疼的时候,她就发狠似的对自己说过,打死也不会再生第二次了。 生孩子太疼了。 可是嫂子们都笑着不信她这话:“你现在刚生完,肯定是不想生的,等过了两年,就好了伤疤忘了疼了,到时候看着孩子这么可爱,又会想生了。” 第261章 你那么好怎么办 虽然在进产房的时候,他就嚷嚷着说以后再也不生了,但她一直觉得,那只是他一时情急之下冲动说出来的话,当不得真。 毕竟这个时候,是孩子越多越光荣的。 她相信只要自己坚持,他会妥协,但她觉得没有必要现在就把话说那么死,几年以后会怎么想,谁知道呢! 于是她反问顾怀铮:“为什么啊?” 顾怀铮:“虽然你现在跟宝宝们都好端端的,但我想起来还是会腿软后怕,万一当时要是出了什么事,叫我怎么活,这种事,一次就够了,我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嗯,那就不生了吧!”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过几天找个时间就去做手术。” 沈意棠惊讶:“做什么手术?”这还是触及到她的知识盲区了,她不知道还有男人手术结扎这种事。 甚至想得有点夸张:“该不会做了手术就成太监了吧?”那他为了以后不让她生孩子,付出也太大了。 顾怀铮抱着她的手紧了紧,好气又好笑:“你说呢?” “应、应该不至于吧!” “当然不会,我还要跟你长长久久做一辈子夫妻之间要做的事呢!” “那,做了这个手术,是不是以后就再也不能生了?后悔也没用?” “嗯,医生是这样说的。” “那你还是决定要做?就没有想过,万一……”沈意棠顿了顿,还是继续说,“我的意思是世事无常,谁也不知道五年、十年后会怎么样。” 顾怀铮搂着她的手臂已经开始有点僵硬了,能感觉到他从身后开始冒出来的低气压。 但沈意棠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了下去:“万一以后我们不在一起了,比如说我死了或者别的什么原因,总之你要娶别人,那人家姑娘也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的……” 顾怀铮恶狠狠地咬牙切齿:“不可能,不会有那一天,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不会让你离开我,也不会让你出事的。”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如果你敢丢下我走了,我,我就把两个宝宝养大到他们能独立的时候,就下去找你。” “所以跟别人生孩子那种事情,你大可以放心,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那好吧,反正你以后如果后悔了,别怪到我头上就行。” 顾怀铮十分不满她的敷衍:“那你呢,如果我死了,你会带着我的孩子嫁给别人吗?” 沈意棠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过,他有可能会死这个问题了。 突然听到他这么说,心里还是抽痛了一下,转过身盯着他的眼睛,反问:“你想让我嫁给别人吗?” 顾怀铮很想说不许的,只要想一想如果搂着她的是别人这种可能性,他都快要气疯了。 但他不能说,怕她会当真。 他怎么忍心,让她下半辈子孤零零地过呢? 于是艰难地开口:“你还是再找吧,找一个真心疼你,愿意对你好的人,让他来代替我照顾你。” 沈意棠又想起了上辈子失去他的那些年。 她以为他们之间的感情没有那么深的。 可是一年又一年过去,她就是提不起兴趣去接触其他人。 沈家爸妈,甚至是顾家爸妈,都一直在劝她,她还年轻,人生还有那么长,要向前看。 她听进去了。 他们费尽心思介绍给她认识的那些优秀的男人,她也去见了。 但每一次,都会拿对方跟顾怀铮比较,然后莫名其妙地想起他,怎么也忘不掉。 她觉得那样不行,对别人太不公平了。 如果没有重生,她不知道那样的生活,还要重复多久,她那一辈子,究竟还能不能接受别人。 但沈意棠知道,这辈子,她是绝对不可能了。 她捧着顾怀铮的脸,喃喃道:“可是怎么办呢?你那么好,我再也找不到像你一样好的人了啊!” 一边说,眼泪就控制不住地扑簌扑簌往下掉。 顾怀铮一看就慌了,赶紧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说这些的。” “我们都不会有事的,我们都会好好的,一家四口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顾怀铮,你答应我,你不许死。” “好好好,我答应,我保证不会死的,别哭了啊,月子里不能哭的呀!” 好不容易把人哄好了,顾怀铮暗地里偷偷地骂了自己几句,明知道她现在情绪不稳定,好端端地说什么生啊死啊的话题,以后可千万记得不能再说了。 又过了两天,顾怀铮把这段时间积压下来的工作上的事情处理好,又请了几天假,准备去做结扎手术。 他想得挺好的,做完这个手术之后,有一段时间不能同房,恰好沈意棠的身体也需要再休养一段时间。 他趁着这个时候把手术做了,正好不耽误事。 跟医院那边也约好了时间。 晚上沈意棠担心地问:“这事儿你跟爸妈说了吗?” 她怕顾家爸妈接受不了这种事。 要是他们不在这儿,偷偷做了也就算了,以后顶多说是自己身体原因,不能再生孩子,有了双胞胎孙子,他们应该也不会太介意。 但他们现在就在这里,这事儿是肯定瞒不过的。 他们会怎么想? 该不会以为是自己怂恿他这么干的吧?以后会不会对自己生了嫌隙? 作为儿媳妇,就算顾家爸妈对自己再好,终究也是隔了一层。 “要不你还是跟爸妈好好商量一下吧,万一他们不同意呢?” “没事!”顾怀铮大大咧咧地说,“他们早就知道了,他们说了,这是我们夫妻俩之间的事,我们商量好就行,他们不管。” “真的?” “当然是真的,他们不是把传宗接代看得那么重的人,你要相信老党员的觉悟。” “那行吧,可是谁陪你去呢?爸吗?”她正在坐月子不能出门,林望舒也要带孩子走不开,可是只有两个大男人去,她又有点放心不下。 第262章 明天就是个好日子 “那你住院也得有人照顾你啊!” “不用住院啊,当天就回来了。” “啊,不用住院?” “都说了是小手术,当然不用住,我要是不回来,宝宝们怎么办?” 沈意棠:“不行,再怎么小也是动刀子了,要不你先别去了,等我出了月子再陪你去吧!” 顾怀铮:“那怎么行,我选这个日子是有讲究的。” 如果等她出了月子再去,他又要休养一段时间,那多耽误事儿啊! 沈意棠不知道他想的竟然是这个,还觉得好笑:“怎么,你还找了大师算过日子不成?” “反正你别管,明天就是个好日子。” “那你总得找个人开车接送你吧,难道你还想自己走着回来?” 顾怀铮想想也是:“那行,我让小周陪我去吧!这你总可以放心了吧!” 顾怀铮当上旅长这个职位,是可以配备警卫员的。 小周就是他现在的警卫员。 小周人是靠谱的,可是…… 沈意棠:“那别人可就知道你做了这个手术了,你就不怕别人取笑你?” 顾怀铮一副不屑的模样:“切,疼媳妇的事儿,哪里值得别人取笑?” 第二天早上,顾怀铮吃早饭的时候,云淡风轻了说了一句:“我今天去医院,做个结扎手术。” 林望舒和顾明枢果然波澜不惊的模样:“行,中午能回来吗?想吃点什么,给你做。” 沈意棠这才彻底信了,老党员的觉悟果然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她又怎么知道,顾家夫妇俩不是太看得开,只是见过她生孩子的时候,他在产房外面的模样。 知道反正是拦不住的,索性就不费这个劲了。 倒是小周,听说顾怀铮要去干什么之后,嘴巴张大得能塞进一个咸鸭蛋,呆呆地站在那儿,连路都不会走了。 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为、为啥啊?” 顾怀铮:“这是一个有责任感的男人对家庭负责的表现,懂不懂?” “一个好男人是不会让自己的女人跟着自己吃苦的,明白吗?” 小周不是很明白,但他觉得顾旅长说得很有道理。 “旅长,您说得对,那我也要去做吗?” 顾怀铮看傻子似的看着他:“你个没结婚的小青年来凑什么热闹,等以后娶了媳妇生了孩子再说吧!” “好的,旅长,我记住了。” 顾怀铮又叮嘱了一句:“这事儿咱们自己知道就好,就不要出去跟别人说了啊!” 他才不是因为怕被别人取笑呢,主要是那些人思想老旧,跟他们根本说不清楚,白费口舌。 “旅长放心,保证保密。” 手术确实很简单,包括各种术前准备工作,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了。 并不是顾怀铮嘴硬,这点儿小手术,跟他以前出生入死曾经受过的伤比起来,实在是小巫见大巫了。 从手术室里出来,甚至都不用别人抬着的,自己扶着墙就慢慢走出来了。 但因为是关键部位,他还是稍微上了点心,在医院里休息了一个上午,快到中午的时候,才让小周扶着他上车,然后开车把他送了回家。 但军医院里有男人去做了结扎手术的消息,还是传了出去。 好在医院的人还是很有职业道德的,并没有把做手术的人是谁泄露出去。 小周也足够嘴紧。 因此这个消息虽然传得沸沸扬扬,但并没有人联想到顾怀铮的身上。 不过流言这种东西,经历过的人都知道,总是会越传越歪的。 这个消息转了几手,终于又传到沈意棠耳中的时候,已经变成了,最近有个男人心理变态,不想当男人了,想要做女人,于是去医院做了手术,把自己变成了女人。 沈意棠十分震惊:“居然还有这种事?现在医学已经这么发达了吗?能把男人变成女人了?” 给她说八卦的嫂子:“可不是嘛,这也忒吓人了,以后要是去外边上公共厕所可得当心了,说不定在你旁边那人以前就是个男人呢!” 沈意棠拍拍胸口:“还好我从来都不上公共厕所。” 对方羡慕道:“还是你们家顾旅长好,早早就给你修了厕所,我想在我们家院子里也弄一个,我家那口子说什么也不肯动手,懒死他得了。” 一转眼,俩小宝贝就满月了。 顾怀铮其实是很想大摆满月宴好好庆祝一下的。 但上面刚刚下达了提倡艰苦奋斗、勤俭节约的文件,特别强调了要反对铺张浪费,要保持优良的革命传统。 他身为领导干部,当然要以身作则。 再加上双胞胎已经很让人羡慕了,如果再高调庆祝,很容易引起不怀好心的人的嫉妒,到时候再来一个举报,问题就大了。 所以一家人商量之后,还是决定不摆满月酒了,就请几个关系好的朋友在家里聚一聚,做几个家常菜。 再煮些红鸡蛋分一分就行了。 林望舒怕沈意棠觉得委屈,还特地找她聊了聊。 其实沈意棠根本不在意这些,她最高兴的,是终于可以洗澡了。 开禁这一天,她足足在卫生间里待了两个多小时,让顾怀铮给她添了五六次热水,才终于心满意足地出来。 手指头跟脚趾头都泡得发白了。 不过浑身粉红,脸蛋更是红扑扑的,瞧得顾怀铮眼睛都直了。 忍不住上前抱住了她:“棠棠,你真美。” 低头正要亲下去,一阵嘹亮的哭声响起,满月了的宝宝哭得更有力了。 顾怀铮骂了一声:“臭小子!”却又不得不停下来,乖乖地去抱孩子。 沈意棠安慰他:“再忍忍吧,你做完那个手术,要禁一个月呢!” 顾怀铮低“哼”一声:“我知道,不用一直提醒我,我心里有数。” 终于不用再一直待在房间里,沈意棠洗完澡之后做的第二件事,就是出来看看她的小院子。 然后就被那一片坑坑洼洼的菜地给吓到了。 要不是自己是从屋里出来的,她还以为自己是走错了院子。 第263章 该是时候相亲了 这满地的泥坑是几个意思? 顾怀铮双手一摊:“没办法,老头子就这点爱好。” 孩子奶奶的厨艺都已经进阶好几级了,孩子爷爷还没有点亮他的种菜技能。 种啥啥活不了。 不过他研究了一番之后,觉得这不是他的问题,而是地的问题。 一定是最开始开荒的时候顾怀铮没有把地深挖一遍,把底下的土都弄松软了,才会导致植物的根系不能深入土壤吸收营养和水分。 于是他决定重新把地都深挖一遍。 这不是最近要带孩子比较忙嘛,这挖地的进度就有点慢,不过他表示,只要全部挖好了,重新铺平整之后,这菜地一定会比原来更整齐更好看。 沈意棠并不太敢相信。 不过幸好他没有去祸害她种的那些花花草草。 当初选择的都是一些好养活的,一段时间没怎么打理,也依然生命力旺盛,就是太旺盛了些,已经显得有些杂乱了。 顾怀铮说:“这个枝条现在暂时不能修剪,很快就要到台风季了,到时候又是风又是雨的,很多枝条都会被打落下来,要是现在都剪了,到时候就会变得光秃秃的,不好看了。” 沈意棠没啥经验,觉得他说得挺有道理。 再加上她现在好像也腾不出功夫去打理:“也行,那就先这样吧,也有一种野趣的美。” 正说着,就看见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小沈,在呢?刚说想来看看你有空没。” 沈意棠:“江嫂子,找我有事吗?” 江淑英手上一用力,把廖明娟从她旁边扯了过来:“不是我,是我小姑子,她想找你。” 廖明娟这姑娘一向大大方方的,今天姿态却尤其扭捏,浑身不自在的模样,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不停地扯着裙子。 沈意棠看出来了,她平时穿着一向朴素大方,以方便干活为主,颜色也比较暗沉,虽然低调,但因为习惯了,所以穿在身上是很自在的。 但今天却破天荒地穿了一条白色的裙子,簇新簇新的,白得十分亮眼,这是沈意棠第一次见她穿裙子,又白成这样,难怪她会不自在呢! 教养使然,沈意棠并没有多看她,而是微微笑着:“小娟啊,找我有什么事吗?” 廖明娟从背后拿出来两双用布缝制的小小虎头鞋:“沈嫂子,上次我考幼儿园的工作,多亏了你帮忙,我一直都想好好谢谢你。” “我工资不高,这岛上也买不到什么好东西,而且我看你也不缺什么,所以就自己做了两双鞋子给你们家两个小宝,你别嫌弃这东西不值钱。” 沈意棠的眼睛早就亮了。 惊喜地拿过来,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小鞋子做得厚实暄软,最重要的是精致极了,那上面的图案都是一针一线绣上去的,用的颜色也特别鲜亮,活灵活现,可爱得不得了。 “这也太可爱了,天哪,这么好看的鞋子,我都不舍得给孩子穿了,小娟,谢谢你啊,做这样两双鞋子,肯定花费了很多心思吧!我特别特别喜欢,真的。” 见她说得真情实意,廖明娟也高兴起来:“你喜欢就好,别不舍得穿,穿坏了我还给做。” “不用不用,做这个太麻烦了,有了就好了,孩子脚长得快,应该穿不了几次就小了,还可以好好收藏起来。” 沈意棠自己看了觉得不够过瘾,还想去叫林望舒来看。 江淑英却喊住她:“等一下,还有个事要找你帮忙呢!” 沈意棠:“我们谁跟谁啊,有什么事直接说就好了。” 江淑英:“是这样,小娟当初来我们这儿,就是想找一门好亲事,现在她工作也安定下来了,我们家二宝白天送到托儿班,晚上接回来,我自己也能带得了。” “我就想着,该是时候给小娟好好相看相看了,就让我们家老廖好好留意一下。” 廖明娟又羞又急:“嫂子,我又不急着嫁,我还想帮你们多看二宝几年呢!” 江淑英:“那可不行,要真留着你一直不嫁,别人该说我刻薄,故意留着小姑子给我干家务,把你留成老姑娘了。” “才不是呢,我嫂子是个好人,你愿意让我留下来,还帮我找工作,这样的嫂子,打着灯笼都难找。” 廖明娟一开始来的时候确实是抱着嫁人的心思来的。 对当时的她来说,她所能想得到的唯一的出路,也就是嫁人了。 但现在见识广了,又有了工作,自己能养活自己,嫁不嫁人什么的,真的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只不过是哥嫂的好意不好拒绝而已。 沈意棠点点头:“嗯,那我也跟我们家老顾说一下,让他也帮忙留意一下手底下有没有什么优秀的未婚小伙子?” 江淑英摆摆手:“不是这个,我们老廖已经看准了,就是他们那儿一个运输兵,开大卡车的,技术特别好,人长得也机灵,而且有一门开车的手艺,将来转业到地方上当司机,也是很吃香的。” 沈意棠:“这条件听着不错,不过这些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要人品好。” “没错没错,老廖都调查过了,小伙子人品是过得去的,我们就想着,明天晚上咱们大院不是放电影嘛,就让俩年轻人见个面,一起看个电影,交流一下,看看能不能看对眼。” “嗯,挺好的呀!那你们说要找我帮忙的是什么事?” 廖明娟羞红了脸:“嫂子非要我穿成这样去跟人见面,可是我觉得我穿着一点都不好看。” 江淑英:“怎么会不好看呢,多好的裙子啊,你看看这料子,我自己都舍不得用这么好的料子呢!” 这可是她用攒了好久的布票,花了一个月三分之一的工资,特地给廖明娟做的新裙子,感谢她替自己带孩子,另外也是为了让小姑子在相亲市扬上更有利。 她感慨地说:“当初我第一次看见小沈的时候,她就是穿着一条这样的裙子,那叫一个好看啊,就跟天上的仙女下凡了似的,我眼睛都不敢眨,生怕一眨眼,她就被风吹跑了。” 第264章 画龙点睛 那条裙子也成了她的执念。 仿佛谁能穿上那样一条裙子,谁就能变成仙女了。 可她觉得自己不配穿,都是生过孩子的妇人了,再穿成这样不像样。 刚好小姑子来了,她要相亲,好好打扮一下无可厚非。 所以江淑英咬咬牙给她做了这样一条裙子,一定要她穿着去相亲。 可是廖明娟穿上之后,不知道为什么,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不仅没有沈意棠当时那种仙气飘飘的感觉,反而像小孩子偷穿了大人的衣服似的,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可明明这个裙子也是按照她的身材量身定做的啊,而且廖明娟身段也不差,高高瘦瘦,挺苗条的,怎么穿着就是不好看呢? 江淑英嘴上虽然说着裙子好,但心里也不得不承认,确实有问题,但她们又说不出来问题在哪儿,只能来请教沈意棠了。 沈意棠笑了:“裙子是好裙子,小娟也是个好看的姑娘,就是这颜色不太对。” “白色太鲜亮了,而小娟的肤色比较健康,被这白色一衬,就有点显黑了,所以才会看起来那么别扭。” 廖明娟以前在老家常年在太阳底下干活,而且他们廖家遗传的肤色就是比较黑的,这一点从顾怀铮总是取笑廖团长和他家两个孩子黑不溜秋的就可以看出来。 就算最近在幼儿园上班捂了这么久,也才只是稍微白了一点,黑黄的底子是改不了的。 江淑英一拍大腿:“可不是嘛!我就说怎么这么别扭呢,原来咱们皮肤黑的人不适合穿白色啊!” 说着后悔不迭:“早知道就早点来问你买什么颜色的布料给她做裙子了,这做都做出来了,还能怎么办?总不能不要了吧!” 那可就心疼死她了,花了她好多钱呢! 沈意棠想了想:“我试着给你加点配饰,看看怎么样吧!” 她回屋拿了一条宝蓝色的大方巾,叠成三角形,斜斜地系在廖明娟的脖子上。 小面积的强对比色瞬间就把廖明娟暗沉的肤色提亮了,将视觉焦点从不合适的白转移到亮眼的点缀色上,整个人立刻有了重点和朝气。 江淑英惊讶得连嘴巴都合不拢了,这真的不是在变魔法吗? 就跟画龙点睛似的。 她也没眨眼的,她小姑子怎么一下子就变好看了这么多? 看着嫂子的神色,廖明娟也急了:“怎么样怎么样?好看吗?” 沈意棠把她拉到卫生间的镜子前:“你自己看看。” 这下轮到廖明娟自己合不拢嘴了:“我有这么好看的吗?沈嫂子你怎么把我变得这么好看的啊?还是你们家的镜子跟别人家的不一样?” 沈意棠好笑:“你自己本来就好看啊,我只不过是帮你把更好看的一面挖掘出来而已。” 廖明娟欣喜地摸了摸脖子上的方巾:“那沈嫂子你这个巾子明天能借给我用吗?” 沈意棠不在意地说:“借什么呀,给你了,你以后穿这条裙子还要搭这条方巾的呢!” 她这人就是这样,对待跟自己亲近的人大方得很。 廖明娟窘迫起来:“不行不行,我怎么能老要你的东西呢!” 上次自己去面试沈嫂子就送了衣服给自己,自己只做了两双小鞋子回礼就已经很不好意思了。 这过来一趟又拿了东西走,就跟穷亲戚专程上门来打秋风似的,做人怎么能这么厚脸皮呢! 而且这巾子她都不知道是什么料子的,又轻又软,在阳光下看着还亮闪闪的,一看就是很贵的东西。 沈意棠:“你要是过意不去,那就给我家宝宝再多做几样东西就好了,刚好我不会做这些,你针线好,做出来的东西我特别喜欢。” 廖明娟知道,她这话不过是在安慰自己罢了,人家家里什么没有啊,哪里就缺自己做的这点东西了。 “谢谢沈嫂子,以后你们家孩子要是送到托儿班,我一定会好好地帮你把孩子带好的。” 沈意棠笑:“那我就先替孩子们谢谢你了。” 不过她估计是舍不得把孩子送到托儿班的。 她给廖明娟打扮有点儿上瘾了,打量着她皱眉说:“还觉得像是差点什么。” 单手托腮:“嗯,我想想啊,好像还是单调了点。” 忽然灵机一动:“有了。” 指着院子里那个小亭子下面挂着的一串贝壳风铃:“你去把那个取下来。” 那还是她怀孕以前,跟别人一起去赶海的时候,捡到的各种贝壳,她挑选最漂亮的留了下来。 清洗干净晒干之后,让顾怀铮在贝壳上钻出小孔,串成的风铃。 有蓝的、粉的、紫的,还有五彩斑斓的白色贝壳。 错落有致地串在一起,风吹过的时候,叮叮当当地碰撞在一起,好听又好看。 不过风铃以后还可以再做,现在这些贝壳有更重要的用处。 沈意棠拿来剪刀,手起刀落,直接就把串着风铃的渔线给剪了。 江淑英廖明娟姑嫂两个又合不拢嘴了:“你这是干嘛?好好的风铃怎么又给剪了呢!哎呀,这多可惜啊!” 沈意棠:“当然是有妙用啊!” 找来新的渔线,挑选出最好看的贝壳,重新串成了一长串。 估摸着长度差不多了,沈意棠才把渔线剪断,在两端打上结。 招招手招呼廖明娟:“过来。” 廖明娟不明所以地走过去,就看见沈意棠把贝壳链子系在了她的腰上,松松地打一个结,两端还有不同长度的两段,自然随意地垂落在腰侧。 系完以后,沈意棠后退两步,双手抱胸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头:“嗯,不错,这样就好看多了。” 姑嫂两个又惊呆了。 谁能想得到呢,这大海边上随处可见的贝壳,居然能变成这么美丽的饰品系在身上。 而且走动起来的时候,还会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廖明娟感觉此刻的自己,简直就是一个活泼开朗的漂亮姑娘。 “太好看了,小沈你这双手怎么就这么巧呢!” “咱们小娟这么走出去,过不了今天海滩上的贝壳肯定要被爱漂亮的姑娘给捡完了。” 第265章 露天电影 沈意棠见她恨不得粉身碎骨来报答自己的样子,怕她心里负担太重,忽然又灵机一动。 “我想到想请小娟你帮我做什么了,这还真的只有你才能做。” 廖明娟立刻激动起来:“沈嫂子您快说!” “你会用布做小动物吗?像小狗、小猫,小兔子什么的,做成立体的,里面塞上棉花,也不用太大,比手掌小一点就可以了。” 廖明娟听明白了:“是做给宝宝玩的小动物吧,我能做,不过不一定能做得好看。” 沈意棠:“没关系,你手艺好,我相信你的,至于图案,我画给你,你按照我画的来裁布就好了,不过我想要颜色尽量鲜艳一点的,还要麻烦你去帮我找一些好看的碎布头。” 廖明娟连连点头:“可以的,我去找。”越难才越好呢,这才显得她做得诚心不是吗? 江淑英:“对哦,我咋没想过也给我家二宝也做几个呢!” “要不让小娟先帮我家二宝做吧,你家两个还小呢,现在都还不会拿,等过几个月才能玩呢!” 沈意棠:“不行,我现在就要!现在正是促进他们视力发展的好时机,我要弄一个架子,把颜色鲜艳的小动物挂在他们头上,让他们天天躺着看的。” 江淑英不太明白:“这咋挂啊?” 沈意棠随手在纸上画了一个示意图,几根木条像伞骨一样撑开,小动物就分别挂在木条上,碰一碰还能旋转。 江淑英:“这个法子倒是好,真的对眼睛好啊?那我家的现在看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啊!” 廖明娟:“那嫂子我也给你做,沈嫂子的也做,我做得很快的。” 沈意棠:“那就谢谢小娟了,回头我让我们家老顾做这个架子的时候,也帮你们家做一个。” 说起来顾怀铮给他家宝宝做的那些好东西,可让江淑英羡慕了,什么婴儿床啊,婴儿推车啊,摇摇小木马啊,哪里见过谁家的孩子有这么多的好东西啊! 她在廖团长耳边念叨得多了,廖团长索性摆烂了:“反正我不会,你爱让谁做让谁做去。” 江淑英哪里好意思麻烦人家顾旅长啊,也只能在心里羡慕一下罢了。 大院里定期会放电影,大概一个月一次。 露天的那种,在大操扬上拉起一块巨大的幕布,放映员架着放映机,把电影投放到幕布上。 大伙儿就从自家搬个小凳子,坐在地上看。 一般只要听说要放电影,家里的孩子就会早早把全家的凳子都搬过去占位子,要是去晚了,就只能坐在又远又偏的地方了。 上辈子沈意棠没有去看过这种电影,这辈子却被江淑英拉着去看过几次,都是他们家小山子帮忙占的座位。 这次江淑英也问要不要帮她也占个座,沈意棠其实有点想去的,主要是想看看廖明娟相亲。 但想到家里两个孩子:“算了,还是先不去了吧!” 林望舒:“去啊,干嘛不去,在屋里闷了一个月了,好好出去透透气,孩子有我们看着呢!” 沈意棠心动:“那我就去看看,要是宝宝闹了,你们就去找我。” “去吧去吧!” 廖明娟今天穿着新裙子,按照沈意棠教她的方法系着蓝色的方巾,腰上系了那串贝壳项链,头发梳了两条麻花辫,看着清爽大气,又带着几分女性的柔美。 江淑英可得意了:“我小姑子这么好看,人又贤惠勤快,那罗顺达要是看不上你,那就是瞎了眼了。” 罗顺达今天也十分激动,一训练完就赶紧去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干净净的便服,还弄了双皮鞋来换上,用鞋油把鞋子刷了个油光蹭亮的,就为了能给廖团长的妹妹留个好印象。 早早来到家属院,就在路口处等着,听说廖团长的妹子今天穿了一件白裙子。 他的目光一直在人群中逡巡着,忽然看见了一个穿白裙子的年轻姑娘,温柔、漂亮,一身柔柔弱弱的书卷气,拿着一张凳子正朝这边走来。 她看着太娇弱了,手里的凳子对她来说仿佛都是沉重的负担,罗顺达的心里油然而生一股保护欲,连忙快步过去:“你好,我是罗顺达。” 陈卫蓝诧异地抬头看他:“你,你好。” 罗顺达伸出手:“我来帮你拿凳子吧!” 陈卫蓝:“不,不用了,我自己拿着就行。” 她父亲离开之后,她自己一个人也慢慢地适应了这海岛上的生活。 虽然之前她家里发生过一些不太好的事,但她毕竟年轻,长得又好,陈师长哪怕被调职处分,也比寻常人的职位要高很多。 因此想要追求她的小伙子还是不少的。 很显然,她也把这个罗顺达当成了对她献殷勤的人之一。 但她只一眼,就对他没有兴趣,她觉得男人可以敦厚老实,也可以风度翩翩,但不能是这种,明明出身农村,从根子里有着脱不去的泥土气息,但却拼命想要遮掩这一点,装模作样以至于不伦不类。 因此对他跟着自己有些不耐烦。 罗顺达并不知道她对自己的厌烦,一心跟着她只想献殷勤。 心里还在想着,廖团长还是谦虚了,谁能想到,高大敦实的廖团长,竟能有这样一个白白嫩嫩的妹妹呢! 廖团长也太不会夸人了,只说他妹子朴实能干,却不知道只有乡下人才会在乎媳妇是不是朴实能干呢! 他是出来的人,以后也肯定不会再回去务农了,朴实不朴实的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他更喜欢的其实是这种有文化、有才情的姑娘啊! 他也不想想,两人这才是第一次见面呢,他是上哪儿知道对方有没有才情的。 说真的,当初廖团长给他介绍的时候,他要不是看在将来能有一个当团长的大舅子的份上,光听廖团长的说法,他是不太愿意去见这个面的。 毕竟他自己好歹也是初中文化水平,而廖团长说他妹子没上过学,只一个劲儿地夸她家务活干得有多利索,地里的活儿也是一把好手。 幸亏还是来了,不然可就错过这大好姻缘了。 第266章 认错人了 “顺达,罗顺达,嘿你这小子,怎么越喊越跑呢!”是廖团长在喊他。 罗顺达连忙回头,陈卫蓝趁这个机会,赶紧跑了,找了个人多的地方放下凳子,确保他待会挤不进来找自己。 罗顺达一看廖团长身后跟着几个女人,其中一个正是穿着白色裙子的年轻姑娘,心里“咯噔”一下,糟糕,好像认错人了。 那姑娘落落大方地走到他的面前:“你好,罗顺达同志,我是廖明娟。” 罗顺达魂不守舍:“廖、廖姑娘,你,你好。” 眼前的姑娘平心而论长得也不差,但同样是穿着白裙子,跟刚才那姑娘身上的气质却有着天壤之别。 眼前这姑娘是热情、爽朗、明媚的,刚才那姑娘却是柔美之中似乎但带着淡淡的一点忧伤,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产生保护欲。 哪个更好,他一时也说不出来。 见他呆愣愣的,廖明诚只以为他是在害羞,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先跟小娟说说话,我们先过去,位置在那边,你们待会开扬了再过来就行。” 廖明娟也不扭捏:“罗同志,我去那边走走吧!” 两人互相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基本情况,其实跟介绍人说的也没啥差别。 罗顺达:“我是初中文化水平,我这个人平时比较爱好百~万\小!说,还喜欢诗歌,我最喜欢的诗是《战士第二故乡》。” “这首诗以‘云雾满山飘,海水绕海礁’的扬景起笔,生动地描绘了边防哨所的艰苦环境,展现了战士们把驻地当故乡,以苦为乐,坚守岗位的奉献精神。” “对了,这首诗还被改编为了歌曲,顾旅长的爱人还在我们的春节联欢晚会上表演过呢!” 当时表演的时候廖明娟还没来呢,并不知道这件事,也不懂什么诗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罗顺达:“廖姑娘,你平时没事的时候喜欢做些什么呢,你喜欢读书吗?最喜欢什么书?” 廖明娟心想这人有毛病吧,她刚才就说了,她从小在家里帮忙干农活,没有上过学,还读书,她读得明白吗? 但还是耐着性子说:“我不读书,下班回家都是做家务,帮我嫂子带孩子什么的,一般没有什么空闲时间,真闲下来了,也是做做针线什么的。” “哦!”罗顺达的语气里带着点失望,“以前家里条件不好,不能让你上学,这不是你的错,但现在有条件了,你也要上进才行。” “我听说你是托儿班的保育员?这活儿又脏又累的,有什么意思,还是正式的幼儿园老师比较好,其实我觉得你可以努力一下,争取考上正式老师,说出去也体面。” 这些话其实沈意棠也跟她说过。 但廖明娟知道,沈嫂子是真心为了她的前途在着想,所以她听得进去。 但同样的话,在这个罗顺达的嘴里说出来,怎么就变了味了呢! 是保育员这个工作太上不了台面,给他丢脸了吗? 可是要知道,她这样的一个工作,在乡下说出去,不知道要羡慕死多少人呢! 而且她也没有不上进,她已经跟她嫂子一起,报名了小学的成人扫盲班了,她现在已经认识好多字了,磕磕绊绊能读报纸了呢! 将来还要学更多的文化知识,早晚不会比他差的。 但这些话她不想跟他说,总觉得他看不起自己没文化,就算是说了自己在上成人扫盲班,他也还是会看不起的。 罗顺达继续说着:“我是开车的,有一门技术,将来有很大机会能转业到单位里当司机,如果你是正式老师,将来工作调动也比较容易。” “还有你也要学文化,平时多看点书,这样我们才能有共同语言。” 廖明娟已经有点不太想跟他说话了。 “我看电影快开扬了,不如我们过去吧,待会人太多了挤不进去。” “好的,那就去吧!”罗顺达点了点头,理所当然地挤进人群,坐到了廖俊山帮忙占好的座位上。 江淑英是抱着孩子来看电影的,廖明娟一把抢过了孩子抱在自己怀中,专心地逗宝宝,一点都不想再看罗顺达了。 江淑英却跟罗顺达搭起话来,她也是第一次见这个小伙子,觉得小伙子长得精精神神的,还挺满意。 然后主要打听他家里的情况。 廖明娟见她伸长了脖子探着脑袋实在辛苦,索性站起来:“嫂子,我跟你换个位置吧!” 江淑英觉得小姑娘肯定不好意思问这些话题的,她这个嫂子得帮忙啊,于是便跟她换了位置,跟罗顺达聊得十分热络。 倒是沈意棠看出来什么,在一旁捏了捏廖二宝的小手,小声问:“怎么样,没看上?” 廖明娟:“我觉得是他看不上我,人家眼光高着呢,要找有文化,会读诗歌的,还要找个正式老师,我这种给孩子把屎把尿的,忒丢人了。” 说着,忽然想到刚来的时候,看到他巴巴地跟在陈卫蓝的后面,不由说:“他找我是找错人了,应该直接去找个现成的。” 沈意棠:“没关系,这个不成就下一个,千万不要为了别人,委屈自己去改变。” “总能遇到就是喜欢你这一款的。” 廖明娟点头:“嗯,我其实也觉得我这样的挺好,谁娶到我是挺有福气的,就是可能要让我嫂子失望了。” 毕竟江淑英笑得一脸灿烂,看起来对这桩亲事很满意的样子。 电影看到一半,廖二宝坐不住了,哭闹起来,影响到周围看电影的人了。 江淑英没办法,只能先带孩子离开,廖明娟趁机说:“嫂子,我跟你一起回去吧!” 沈意棠也有点坐不下去了,突然就明白了顾怀铮去上班时候的心情,虽然明知道孩子在家里有人看着不会有什么事,但就是忍不住就牵挂。 于是三个女人就先离开了。 剩下廖明诚跟罗顺达,以及廖俊山留守阵地。 从操扬出来,江淑英就忍不住说:“小娟啊,这小罗他家里的条件是真不错。” 第267章 两难的境地 “虽然他家里是农村的,但家里有两个儿子,他是老二,上头还有两个姐姐,他爸妈将来是要跟着他大哥养老的,两个姐姐也嫁在附近,能帮扶家里,你要是嫁给他,就小夫妻两个过日子,老人都不用你们操心的。” “而且司机是八大员呢,很吃香的,工资奖金肯定很高,你们以后就吃喝不愁了。” 她其实也是真心为小姑子着想了,一心想要为她挑个家庭条件好的,将来不用吃苦。 这似乎也没什么不对,她当初嫁给廖明诚,不也是看中他是个当兵的,能有不少钱寄回来吗? 可惜那时候光只看他个人条件了,没有好好考察他的家庭,以至于碰上那样一个婆婆。 现在她都打听清楚了,罗顺达在家里是最受宠的老幺,而且还不用他负责养老,最合适不过了。 廖明娟有些无奈:“嫂子,现在咱们说得那么高兴有什么用,人家未必看得上我。” 这话江淑英不爱听了:“像你这么好的姑娘上哪儿找去?他哪能看不上呢!” 廖明娟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只好说:“待会我哥肯定会问他的,等我哥回来就知道了。” 廖明诚果然没忍多久,就开口:“怎么样,我家小妹还是不错的吧!” 罗顺达沉默了一会儿,廖明娟人是不错,但她没有文化啊! 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娶一个有文化的媳妇,带回去多体面啊! 每天回到家,还可以跟她一起读书,谈论文学作品,那才是他理想的,体面人的生活。 如果生活里只剩下了柴米油盐,那该有多无趣? 但是他又知道,如果错过了廖团长的妹妹,再想要找一个这样条件的姑娘就不容易了。 他很清楚,以他现在的职位,退役以后是不能安排工作的,只能复员回家。 就算他有开车这门手艺,也不一定能去到好单位,有个好工作。 要想到时候能转业安排个好工作,他必须得趁着年轻努力向上爬,有什么能比得上娶团长的妹妹这条捷径快呢? 廖团长就算是为了让他妹子将来能过上好日子,也肯定会优先提拔自己,自己的前程越好,他妹子的未来就越好。 所以,他并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而且,廖明娟也不是不好,她年轻漂亮,又贤惠能干,娶了她,家里的事她一定能料理得妥妥帖帖,让他没有后顾之忧的。 可是又觉得不甘心。 特别是看电影之前遇见的那姑娘,那柔柔弱弱的身影,一直萦绕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虽然并没有说上几句话,但他心里却觉得,那才是他想要找的终身伴侣。 如果就这么错过,他真的不会后悔吗? 罗顺达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忽然,他站起来:“那个,廖团长,我,我想先上个厕所。” 廖明诚笑了:“小伙子还害羞了,去吧,等你回来了再给我个准话,我可告诉你啊,我妹子可是抢手得很,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 他对自家妹子可是自信得很。 罗顺达自然不是想上厕所。 他只是想到了,那姑娘气质那么好,出身肯定也不会差,他干嘛不打听清楚对方究竟是什么身份之后才做决定呢! 他也是有些小聪明的,在看电影的人群里找了个一看就很精通八卦的大妈,悄悄蹲在人家身边,低声问:“大妈,问您个事儿,请问您认识那边那个穿白裙子的姑娘吗?” 现扬穿白裙子的人很少,一般人都不会特地花钱去做这种素淡又不耐脏的衣服。 所以陈卫蓝还是很好认的。 那大妈警惕地看他一眼:“你一个大小伙子,问别人姑娘干什么?” 罗顺达连忙解释:“大妈您别误会,是这样的,我刚才在路上捡到一条手绢,远远看着像是那个姑娘在我前边走过去的,不知道是不是她掉的,想去问问她。” “可是这人多也挤不进去,待会散扬怕是更乱,一错眼人就不见了,我就想着大妈您一看就是见多识广的人,肯定知道她是谁,到时候我知道个姓名,想去找她也方便。” 大妈笑着说:“我看你这个小伙子不光是想还手绢,还对人家小姑娘有意思吧!哎呀,我也是年轻过的人,懂你们的心思的。” “这小陈姑娘长得好,工作又好,想追求她的小伙子可不少呢!” “原来她姓陈啊,她父亲是咱们部队的领导吗?咱们这大院里有哪位领导是姓陈的啊?” “陈师长啊,该不会人才走,你们就不记得了吧?” “她竟然是陈师长的闺女?” “是啊,小陈姑娘也是不容易,爸妈都离开了,就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这儿,要是能早日找个合适的人成个家也是挺好的。” 大妈还要念叨,罗顺达却站了起来:“我知道了,谢谢大妈。” 当初陈师长因为他爱人的问题调走了,他们都觉得挺可惜的。 但陈师长这个人,实在是公正廉明得可怕,当初他爱人的那些事,如果他有心要隐瞒,也未必瞒不过去。 可他不仅没有,还大义灭亲,亲手把她送进了牢房。 而且他自己走了,却连自己唯一的亲闺女都不带走,让她自己一个人留在这里吃苦受累。 当兵有这样的领导当然是好的,可是要当他家的亲戚,可就未必是什么好事了。 不到好处轮不到自己,有可能为了避嫌,他还会帮着你把好处往外推。 反正罗顺达相信,如果他娶了陈师长的闺女,陈师长绝不会因此而对他有所优待的,说不定还会要求更严格。 遇上升迁的机会,还会劝他发扬风格,让给别人。 相比之下,廖团长这人就护短多了。 而且廖团长跟顾旅长两家是邻居,听说两人关系处得挺好,刚才廖明娟就是跟她嫂子以及顾旅长的爱人一起来的。 他跟廖团长攀上亲戚,相当于也搭上顾旅长这条线了。 所有人都知道,顾旅长将来前途无量得很。 第268章 一眼就相中了 回去之后,罗顺达用一种真诚之中带着点激动和害羞的语气跟廖明诚说:“廖团长,我希望以后还能有机会跟廖姑娘多接触接触。” 廖明诚哈哈大笑,拍着罗顺达的肩膀:“小伙子,有眼光,有前途!” 他就知道,他妹子这么好的姑娘,只要跟她接触过,怎么会不喜欢她呢! 罗顺达腼腆地笑了笑。 廖明诚回到家,江淑英就迫不及待地问他了:“怎么样?” 廖明诚点头:“有戏。” 江淑英高兴起来:“真的?那小罗怎么说的?” “小罗对咱们小娟特别满意,希望能多跟她接触接触。” 江淑英:“对的,对的,现在出来的年轻人,跟咱们那时候见一次面就谈婚论嫁的不一样,他们要谈恋爱的。” “小娟,你就放心跟小罗谈吧,哥嫂都支持你!” 廖明娟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特别满意?他对自己哪门子满意了,不是话里话外都在嫌弃自己没有文化,工作还不够好吗? “哥,他真这样说的?” 廖明诚不满自己被质疑:“当然,我当哥的还能骗你不成?” “可是……” 江淑英:“哎呀,咱小娟就是优秀,第一次相看就相成了,也是多亏了小沈给你打扮得这么好看,回头还是得好好歇歇她,对了,小沈让你做的什么小动物,你赶紧给她做。” 廖明娟:“我已经在找彩色的布头了。” 现在人们做衣服都喜欢黑、灰、蓝的多,彩色鲜艳的布头还真不好找,就算有,也是以前留下来的,未必舍得换给她。 不过她不怕费心思,只怕没有办法报答沈嫂子。 虽然这次相亲的结果并不尽如人意,但该感激的人,她还是懂的感恩的。 不知道为什么那罗顺达会这样说,不过廖明娟并不怀疑自己的直觉,那罗顺达其实是看不上她的。 大概是因为她哥太热情了,他又是她哥的下属,所以不好意思直接拒绝,说是要再接触试试,而她哥就理解成了希望继续交往? 对,一定是这样的。 别说是下属了,就连她这个亲妹子,看着哥哥嫂子为了她的事这么上心,她不也没好意思直接拒绝? 她估摸着这罗顺达就是敷衍她哥的,以后应该也不会约她再见面的,慢慢的,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正好她暂时也不想这么早嫁人,暂时就把这罗顺达当成一个挡箭牌吧! 这么寻思着,廖明娟也就没有急着否认什么,做出不好意思的样子:“哎呀,八字都还没有一撇呢,多见几次再说,万一不合适呢!” 沈意棠回到家,一家人也八卦地问她,隔壁相亲的情况怎么样。 沈意棠想着看电影的时候廖明娟说的话,再加上电影还没看完她就离开,明显是对男方没兴趣的。 “应该没成,小娟觉得那男的不怎么样。” 寻常的一句话,倒是让顾怀铮得意起来:“那是,像我这样优秀的男人的确是不多的,你说,当初是不是一眼看到我,就相中了?” 林望舒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他是怎么好意思提的? 装得她都以为自己儿子芯子里换了个人。 害得她提心吊胆了好长一段时间,生怕沈家怪他们骗婚。 直到后来收到他们从海岛上寄回去的信和东西才放心的。 不过从如今小俩口相亲相爱的模样来看,这小子不是只装了一次,他是打算一辈子都这么装下去了啊! 反正她这次过来,看这小子顺眼多了,终于像个人样了,还是棠棠有本事啊! 沈意棠似笑非笑地看他:“嗯,你是很有本事。” 装模作样的本事。 好在这辈子她已经一点都不后悔被他装出来的模样骗过了。 廖明娟以为罗顺达再不会来找她了,没想到过了两天,他还真来了。 特地给她送来了一支钢笔和一个笔记本,鼓励她好好学习。 “我听说你现在正在上扫盲班,这非常好,只要坚持努力学习,一定能取得进步的。” “这本子你可以用来写日记,古今中外,很多有文化的名人,都有记日记的习惯,比如现在正在提倡的《雷锋日记》,人家雷锋同志在驾驶室里都要坚持写日记呢!” “等你养成每天坚持写日记的习惯之后,我们还可以交换日记观看,这能让我们互相了解对方的思想,对我们感情的发展也能起到很好的促进作用。” 廖明娟无语地看着他,他如果真有这种喜欢交换日记看的癖好,那直接去找一个爱写日记还爱给别人看的,不就好了吗? 比如陈卫蓝啊,她们如今也算是同事了,廖明娟就知道她很爱写日记。 不对,他那天看着不是对陈卫蓝挺有兴趣的吗?怎么不去找她,反而来找自己啊! 把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改造成自己喜欢的样子多累啊,直接去找一个现成的不好吗? 不过,在此之前,她还是想确认一下罗顺达真正的想法。 “罗同志,我想可能我并不符合你的择偶条件,也许也很难做到符合你期望的改变,如果你是迫于我哥的压力,不得不跟我来往,其实大可不必,我哥不是那种亲事不成,就会给人穿小鞋,打击报复的人。” “你有什么想法,可以坦白跟我说的。” 罗顺达皱了皱眉:“廖姑娘,请你不要妄自菲薄,没有文化也不是你的错,是社会的原因,既然现在你已经在开始学习了,相信很快就能跟得上的,以后我们也会有共同语言,我相信你,你一定能改变的。” 廖明娟笑了笑:“你看,你跟我说不要妄自菲薄,可是我连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都听不懂,跟我在一起,你会很累,我也会很累的。” “我不爱读书,也不想写日记,你如果喜欢有文化的姑娘,你完全可以直接找一个这样的,而我,我相信肯定也会找到真诚欣赏和尊重我的人。” 虽然她不懂什么大道理,但她知道,喜欢一个人,绝不是要去改造他,而是欣赏他的本色。 第269章 我跟他不合适 廖明娟很无奈,怎么办,这人好像听不懂人话的样子:“我是意思是,肯定会有好姑娘很愿意跟你一起进步的,我就是烂泥扶不上墙,不思进取,而且觉得我现在这样就很好,所以咱们俩不合适。” “这本子和笔你拿回去,送给真正需要它们的人吧!” 罗顺达彻底变了脸色:“你这是看不上我?” 廖明娟实在懒得跟他解释了:“你如果非要这么认为,也可以。” 罗顺达破防了:“呵,好笑,你这样的,如果不是看在你哥的面子上,我压根儿看都不会多看一眼。我好歹也是有初中文化水平的人,想找个有文化的怎么了?找你这样只会围着锅台转的女人,人生还有什么乐趣?” “对对对,您说得都对,那就请你出门右拐,去找能够给你带来人生乐趣的女人吧!我这种庸俗的女人实在是配不上你。“ 罗顺达冷哼:“你用不着嘴硬,我能看得上你,是你的运气,错过了我,你以后可别后悔。” “好的,我就算再后悔,也只会自己一个人偷偷躲在被窝里咬着被子哭,绝不会再去打扰你的。” 罗顺达怒气冲冲地走了。 只是没过多久,他又回头:“你应该不是那种得不到就因爱生恨,跟家里人告状,打击报复别人的人吧!” 廖明娟差点笑出声来,清了清嗓子说:“当然不会,我只会告诉我哥说是我爱吃咸的,你爱吃甜的,我爱吃辣的,你爱吃酸的,咱们日子过不到一块去。” 廖明娟回去之后,就跟哥哥嫂子宣布了,她跟罗顺达没戏了,以后不要再提这个事。 江淑英担心地问:“这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没戏了?是吵架了还是怎么的?” 那些吃甜吃咸的玩笑话当然是不能说服他们的。 廖明娟倒也没想着要说罗顺达的坏话。 毕竟也是她哥先去找的人家,也算是他们家给罗顺达添了麻烦了。 只说:“我跟他不合适,他喜欢有文化的。” 同样也是个大老粗的廖明诚不乐意了:“文化这玩意儿有什么用,能吃吗?他自个儿也就是个初中文凭,难道还想找个像隔壁小沈那样的大学生啊?那他也得有这个本事啊!” 江淑英也不高兴:“萝卜白菜,各有所爱是没错,他要喜欢有文化的没问题,可是你早说啊,还说什么再接触接触,这不是逗着人玩嘛!” “这不是坏我们家小娟的名声嘛!小娟,没事,别难过,他看不上咱,有的是人看得上的,咱们再找,你哥手底下那么多的兵呢,我就不信找不着合适的。” 廖明娟没有想到哥嫂居然毫不犹豫地站在她这一边。 她原本还以为他们都觉得这罗顺达的条件那么好,他们会怪自己没有好好把握住这个大好机会呢! 如果是她妈在这儿,肯定会一边扇她巴掌一边骂她没用了。 原来真心想为她好的人,是不会强迫她为了条件去迁就别人的。 “哥,嫂子,谢谢你们,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廖明诚不太擅长这种煽情的扬面,咳了一声:“还不赶紧做饭去!” 廖明娟笑起来:“好嘞,我这就去。” 廖明娟以为,她跟罗顺达这事就算是结束了。 没想到隔了两天,幼儿园放学的时候,送孩子出来,她竟然又看到了罗顺达站在了幼儿园门口的那棵大树下。 还不住往这边张望。 一阵烦躁涌上廖明娟的心头,不是吧,这还没完没了了? 本来不想理他的,但是现在正是放学的时候,很多家长来来往往接小孩,而且都是一个大院里的熟人,被人看到了不好看。 她只好走过去:“罗同志,你有什么事?” 罗顺达露出得意的表情:“怎么,回去想了两天,终于想到我的好了?不过你来晚了,我已经找到更合适的对象了。” “她是你们幼儿园的正式老师,为人温柔体贴,又有文化,爱学习,跟我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这么一说,廖明娟又想起陈卫蓝了:“那就恭喜你了。” 说完转身就走。 罗顺达:“你后悔也没用了。” 廖明娟加快了脚步,简直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认识这个人。 很快陈卫蓝也出来了,罗顺达立刻热情地迎了上去,跟她说话。 笑得有些夸张,似乎故意想要表现给廖明娟看的样子。 不过廖明娟并没有搭理他,很快就回教室里去了。 他们家廖二宝是不用等人来接的,她下班的时候直接抱回家去就可以了。 等其他的孩子都被家长接走之后,廖明娟抱起二宝,准备回家。 却发现陈卫蓝在外面等着她。 两人虽然是同事,但平时来往并不多。 廖明娟有些意外:“你找我有事?” 她总不应该也是像那罗顺达一样,来找自己炫耀的吧? 陈卫蓝:“不好意思,打扰了,有个事我想跟你解释一下。” “可能你也不会太在意,但我觉得我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刚才那罗顺达来找我,是别人托他给我带点东西,我跟他没有任何的关系,我也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他,并没有打算过要跟他来往。” 大院里没有秘密。 廖团长的妹妹跟运输兵罗顺达相看,但没相成的事,很多人都知道了。 陈卫蓝听说是看电影那天晚上的事,她的心里就有了一点不妙的感觉。 因为她记得,那天晚上她跟廖明娟一样,都穿了白色的裙子,而且那天罗顺达确实来找她说话了。 当时她就十分担心,廖明娟会不会误会,是因为自己的缘故,他们才没有相看成功的。 毕竟她是有前科的。 当初在背后被人戳脊梁骨,骂她不要脸,勾引有妇之夫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 她实在不想再被人骂她抢别人的男人了。 第270章 女人妨碍他进步 于是打发了罗顺达之后,她赶紧来找廖明娟表明心迹来了。 廖明娟听说是因为这事,淡淡笑了笑说:“我跟他相看没成,是因为我们的追求不一样,跟别人没有任何关系,如果你们合得来,愿意在一起共同学习进步,我也会祝福你们幸福的。” 陈卫蓝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对他确实没有任何意思,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我只是担心你误会了。” 廖明娟:“不会误会,就算相看不成,也不能影响别人继续追求幸福生活嘛!” 陈卫蓝:“你真好,就算双方闹得不愉快了,也一点不在背后说对方的坏话。” 廖明娟诧异:“你怎么知道我们闹得不愉快了?”连她哥嫂都不知道呢,都以为他们是好好谈过之后,达成的双方不合适这个共识。 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他跟你说我坏话了?” 陈卫蓝面露鄙夷之色:“可不是嘛,他说你这个人没文化又粗鄙,让我少跟你来往,别被你带坏了。” “笑死,他算老几啊,也好意思来管我的事。” 廖明娟:“嗯,有些人确实是比较好为人师的。” 说了几句罗顺达的坏话,两个姑娘之间的关系神奇地变得好起来了。 罗顺达后来又来找过几次陈卫蓝,但都被她不留任何余地地严词拒绝了。 连着被两个姑娘拒绝,而且两个姑娘在他眼里,都是不太配得上他的。 廖明娟是没文化,工作不够体面,陈卫蓝是家里不能给他提供助力,两个都是他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结果两个人居然都拒绝了他。 自视甚高的罗顺达破防了。 于是到处去说廖明娟和陈卫蓝的坏话。 他还知道说廖明娟没文化这种说法算不上是说坏话,因为其实有很多人娶媳妇只看对方能不能干,并不太在乎对方有没有文化的。 因此他竟然还故意造谣廖明娟贪慕虚荣,爱占小便宜,两人才刚接触,还没确定恋爱关系呢,就暗示自己给她买东西,果然是乡下出来的,小家子气,爱算计。 造谣陈卫蓝则是表面上清高、瞧不起人,实际上故意巴结有权有势的孩子家长,看不上他这种普通人,一心只想要攀高枝。 闲话传到江淑英耳朵里的时候,把她可气坏了,找沈意棠吐槽:“那天回去我就狠狠骂了老廖一顿,他这找的什么人啊!连人品都不打听清楚,也敢往家里带。” “我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相看嘛,不就是双方都要看看合不合适嘛,合适就处,不合适就好聚好散,对吧!” “我们家小娟回来可没说过他半句不是,谁知道他竟然是这种人呢!这下可好,把咱们小娟的名声都败坏了,叫咱们小娟以后还怎么找好人家?” 偏偏这种事,你没办法自证清白,不管你怎么解释,别人不愿意相信的,还是不会相信。 就像好好的一个大白馒头掉进了灰堆里,再怎么拍,沾上的灰也拍不掉了。 沈意棠只好安慰她:“咱们小娟是个好姑娘,缘分到了,自然会有能真正欣赏她,看到她的好的人出现,正好借这个机会,筛选掉那些没有主见,容易轻信别人的人。” 江淑英叹气:“唉,看来以后不仅要看对方家里的条件好不好,最重要的还是人品要好啊!” “可是就这么放过那个臭小子,我是真不甘心啊!你说我们也到外面去说他的坏话去,说他是看中我们家老廖的权势,才想跟小娟相亲的,结果我们家小娟没看上他,他就故意在外面造谣破坏小娟的名声。” 沈意棠:“也不是不行,不过我觉得可能没有太大的作用,我们又没有真凭实据,口说无凭,该不信的人还是不会信,而且还把自己拉到了跟他一个档次,成了那种亲事成不了,就在背后到处说别人坏话的人。” 江淑英:“也是,有了这样一个名声,以后谁还敢再跟我们相亲啊,那咋办?就丢下不管,打落牙齿跟血一块儿咽了?” 沈意棠忽然灵机一动:“对了,我听老顾说,过些天五四青年节,部队里打算办一个联谊会,会跟其他单位联系,请未婚年轻女性参加,解决部队里单身男兵们的婚姻问题。” 这样的联谊会,说白了就是官方举办的相亲大会,男兵们娶媳妇不容易,组织上得想办法帮他们解决啊! 沈意棠当时还问顾怀铮呢,这样的活动是不是每年都有,他说也不是,有时候一两年,有时候两三年会办一次吧! 如果效果好,能多成几对,把老大难都解决了的话,那就可以省点事,间隔长一点时间再办。 问他以前有没有参加过。 他可得意了,不仅参加过,而且是最受欢迎的,每次结束之后,都会有好多年轻姑娘给他写信。 不过他那时候没开窍,觉得女人妨碍他进步,所以从不搭理。 去参加联谊会也只是领导强制要求他去给部队撑脸面而已。 他还感慨说,幸好那时候不开窍,不然可就要错过这辈子最好的姻缘了。 江淑英点点头:“我也听说了,还在发愁到时候要不要让小娟去参加呢,不去的话怕错过好机会,去的话又怕别人乱嚼舌根子,小娟听了心里难过。” 沈意棠:“当然要去啊,不仅要去,咱们还要去报仇。” 江淑英不懂:“啥意思啊?” 沈意棠招招手:“你过来。” 在她耳边这样那样地说了一通,江淑英越听那嘴角扬得就越高:“哈哈哈,这么损的招,也亏你想得出来。” “行,我回去跟小娟商量商量,咱们这次就让那不要脸的来一个偷鸡不着蚀把米。” “嗯嗯。”沈意棠也兴致勃勃,到时候咱们也去瞧瞧热闹。 虽然她们是已婚妇女,但应该也能去看看的吧? 她还没有见识过这种大型相亲扬面呢! 林望舒好奇地凑过来:“瞧什么热闹啊?我也能去瞧瞧不?” 第271章 想跟他同归于尽 廖明娟:“联谊会啊?我们领导跟我们说了,可我不太想去参加,嫂子,我真的不着急嫁人,我还想多花点时间好好学习,争取进步呢!” 江淑英:“嫂子知道你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但咱们这次不是去找对象的,咱们就是去报仇的。” 江淑英把沈意棠的计划给廖明娟说了。 大概就是那罗顺达不就是因为她哥是团长,所以就算看不上她,也还来接近她嘛,可见他就是个追逐权势的人。 那就把一个更大的权势胡萝卜摆在他跟前,让他上钩。 廖明娟听着听着也笑了:“行,我们单位的陈卫蓝也是受害者,我去找她一起商量一下,这次非得让那混蛋大大地出丑不可。” 陈卫蓝也正在为罗顺达造谣她的事气愤不已。 她自从上次之后,就特别珍惜自己的名声。 平时为人处事特别小心,就是不想留下可以被人诟病之处。 这次对待罗顺达,她自觉也没有什么对不起他的地方,就算是拒绝,也是礼貌而体面的,还给他留了面子。 可他却在外面把自己说得那么难听,现在有些学生家长看她的眼神都有点不对劲了。 气得狠了,她简直想要拿把刀去跟他同归于尽。 廖明娟:“如果真用这个法子的话,可能就要委屈你一下了。” 陈卫蓝:“没关系,只要能让他受到惩罚,这点委屈算不了什么,我可以做到,但谁能来当这个诱饵呢?” “这个诱饵得长得漂亮,又有气质,一看就是出身大城市条件很好的家庭,这才能足够让人信服,你说咱们身边谁能够得上这个条件?” 说完这话,两个人的脑海中都浮现出了一个身影。 除了她之外,她们俩实在想不到还有谁能担得起这么多的溢美之词了。 可是两人又都有些丧气:“沈嫂子她能愿意帮咱们这个忙吗?” “让她去跟那王八蛋多说一句话,我都觉得是对她的一种玷污。” “可是沈嫂子人很好的,这个主意就是她帮我们想出来的,说不定她会愿意帮这个忙呢!” “那要不去试试?” 俩姑娘不敢直接去找沈意棠,找的江淑英帮忙带她们去。 江淑英一边笑骂:“你们可真敢想,让人小沈帮这样的忙。” 一边又想看看热闹,如果沈意棠出马,事情一定特别有意思。 便带着她们去了。 沈意棠没想到自己出个主意,最后倒是出到自己的头上来了。 不过好像也挺好玩的。 她最近又是坐月子,又是带孩子,正闷得慌呢! 就算已经结了婚生了娃,但她其实也就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正是调皮爱玩的年纪呢! 想了想就答应了:“行啊,到时候我跟你们一起去吧!” “不过这事儿不能让我们家老顾知道,江嫂子你到时候找个借口找我出去吧!” 顾怀铮那个超级大醋坛子,打翻了可就不好玩了。 廖明娟和陈卫蓝十分惊喜:“真的吗?太好了,谢谢你啊沈嫂子。” 江淑英也十分激动:“好好好,这些可好玩了。” 林望舒又凑过来:“好啊,你们要瞒着阿铮去做坏事,我都听到了。” 其他三个人吓得花容失色,以为自己闯大祸了。 只有沈意棠一脸不在乎的样子,笑嘻嘻地说:“是呀,妈你要去告状吗?” “难道我不是你最疼的宝贝了吗?竟然要去告我的状?” 天哪,当媳妇的可以这样跟婆婆说话的吗? 另外三人都惊呆了,同时又是深深地羡慕。 江淑英是认命了没办法,两个未婚的小姑娘心里暗暗发誓,将来也一定要找个这样的婆家才能嫁进去。 男人怎么样都不重要了,婆婆一定要好。 然后就听林望舒说:“想要我不告状也可以,你们要去干什么,带我一个。” 可是她们是去做坏事啊,沈意棠有点犹豫,要不要把林望舒拖下水。 林望舒说:“你得带我去,不然的话你出去了,阿铮有可能会出去找你,那多容易暴露啊,我不在家,他就只能在家里带孩子了,你说对不对?” 哇,好有道理哦! 沈意棠只好答应下来:“行吧,那您就跟我们一起去吧!” 为了顺利完成计划,在联谊会举行的前一天晚上,陈卫蓝忍辱负重地去找了罗顺达。 表示自己愿意跟他谈对象。 还给他道歉,说自己之前是猪油蒙了心,错过了他这么优秀的男人,后来她才想清楚,再也找不到比他更好的人了。 希望他大人有大量,原谅她之前的傲慢。 罗顺达狂喜之余十分得意。 说实话,陈卫蓝这个人,除了她父亲可能给不了他什么助力之外,其他方方面面其实都是精准地戳在了他的审美点上的。 他打心眼里就十分喜欢这样的女人,而且觉得她这样的,带出去也十分有面子。 她父亲虽然不会徇私帮忙,但毕竟职位在那里,别人不看僧面看佛面,对他也会另眼相看。 而且现在是陈卫蓝主动来找自己,从心理上,自己就占了优势,以后还不是什么都听他的,他说了算? 罗顺达自信心爆棚,满意地说:“既然这样,那我就勉为其难地重新接受你吧!以后我希望你能恪守本分,做好身为一个女人该做的一切。” 陈卫蓝差点吐出来,真是给他脸了。 不过为了大计,忍住了,没有说什么。 可罗顺达自以为有了身份,可以放肆一点了,竟然想去拉她的手。 陈卫蓝连忙躲开了:“罗同志,你别这样,我们才刚刚交往,这不太合适吧!” 罗顺达有些尴尬,讪讪地说:“很好,你有这种贞洁意识,非常不错,不像有的人,贪慕虚荣,为了让人给她买东西,什么不要脸的事都做得出来,女人不自爱,就算家世再好又怎么样?” 陈卫蓝拳头硬了,都这个时候了,他还不忘拉踩别人,幸亏廖明娟没听见,不然肯定得气死。 她真的太难了。 第272章 打扮成未婚小姑娘的样子 陈卫蓝的回心转意给了他极大的信心。 他决定要去联谊会上碰碰运气,说不定能遇到比陈卫蓝条件更好的姑娘呢! 比方说如果有县领导的女儿什么的,那他还找什么陈卫蓝啊,直接退伍,让岳父帮他在县里安排一个开车的工作就行了。 所以他暂时没时间纠缠陈卫蓝,他四处上蹿下跳,打听这次的联谊会上边都请了哪些单位的姑娘来,那些姑娘都是些什么身份。 没想到居然真的被他打听到了一个大的。 顾旅长的爱人生了双胞胎,顾旅长的父母特地过来照顾。 顾旅长的父亲是来自京市的首长,他的一位老战友,同样也是一位大首长,该首长的爱人和闺女,也过来了海岛这边探亲游玩。 并且那位大首长的闺女决定要参加这次的联谊会。 希望能找到一位思想进步、根正苗红的青年战士作为伴侣。 听到这个消息,罗顺达一颗心“怦怦”跳得飞快,这不就是专门为他准备的好机会吗? 要是他能得到京市大首长的闺女的欢心,那简直就是一步登天了啊,平步青云指日可待。 到时候什么廖团长,顾旅长,全都不在他的眼里了,早晚有一天他会把他们狠狠地踩在脚下。 想到这里,罗顺达兴奋得浑身发抖。 他并没有想过京市来的高官之女会看不上他的问题,怎么可能看不上呢! 团长的妹子,师长的女儿,还不是都围着他团团转。 联谊会是政治工作处负责举办的,今年政治工作处来了一个新人。 新人新思想,年轻人的想法总是比较多的。 因此不是像往常一样,在大礼堂里举行联谊舞会,而是改成了在海边的沙滩上,举办一扬别开生面的篝火晚会。 让这些年轻的男女们,在朦胧的月光和火光下,在海浪声的陪伴中,碰撞出不一样的火花。 为了晚上的联谊会,部队里特别给未婚男青年们放了半天的假,让他们早点回营房收拾自己,到时候别一身汗味,熏着好不容易请来的姑娘们。 罗顺达费尽心思捯饬自己,头发上起码得抹了半斤油,梳得油光滑亮的,苍蝇腿站在上面都得打滑。 他的班长从他身边走过忍不住皱眉:“你这身上什么味儿,娘们唧唧的。” 罗顺达不屑:“你不懂,现在的年轻姑娘就喜欢这样的。” 班长拧眉:“我可不,咱们男子汉就应该有男子汉的气概,没点阳刚之气,怎么保家卫国?” 班长是个高大威猛的汉子,长得又粗壮结实,脸上黑黝黝的,看着有点凶。 罗顺达更不屑了:“你这样子,活该找不着媳妇。” 说完,继续往脸上抹雪花膏。 城里的姑娘都喜欢小白脸,他得把脸抹得白一点。 沈意棠告诉顾怀铮,她今天晚上要跟林望舒还有隔壁的江淑英一起去一位精通小儿推拿手法的老中医家里,学习小儿推拿手法。 据说学会了这套手法,不仅能有效处理孩子的日常小毛病,不用打针吃药,还能从根本上调理孩子的体质,让孩子少生病、吃得好、睡得香、长得壮。 以后俩宝宝能不能长得壮壮的,就全靠这个了。 她这话其实也算不上是骗人,岛上的确是有一位擅长小儿推拿的老中医,她们也的确打算去学。 只不过是把学习的时间稍微改动了那么一下下而已。 “那今晚就你跟爸在家里好好照顾宝宝,可以吗?我们大概一个多两个小时左右就能回来了。” 顾怀铮拍着胸口保证:“肯定没问题,俩孩子跟着他们亲爸,你还担心什么,放心去吧,孩子要是饿了,我会给他们喂奶粉的。” 话是这样说,但沈意棠还是给他们俩喂了奶,让他们都吃得饱饱的,才准备出门的。 她当然也是精心打扮了一番。 穿了一件领口和袖子都带着荷叶边的白色衬衫,胸口的位置还有两根带子系成的蝴蝶结。 配一条蓝色及膝百褶裙,上衣的下摆塞进裙子里,露出纤细的腰肢。 刚换衣服的时候,她还在担心,这是她以前做姑娘时候的裙子,现在长胖了这么多,会不会腰身根本就穿不上。 结果没想到,居然穿上了。 果然没有辜负她自从出了月子之后,就开始每天锻炼,早晚各五十个仰卧起坐,上午和下午都带着俩宝宝出去大院里溜达一个小时。 两个小家伙别看才一个多月,但吃得肥嘟嘟的,抱在手里沉甸甸的,走上半天还真的挺费劲。 当然,沈意棠觉得她能这么快瘦下来,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她给俩宝宝喂奶。 这俩孩子多能吃啊,每次看着他们“咕嘟咕嘟”大口吞咽,她都感觉是自己身上的肉肉流淌到了宝宝的身上。 要不然他们怎么肉眼可见地一天一天长胖,而她自己却飞快地变得纤细匀称起来呢! 她现在的体重已经比怀孕前重不了多少了。 但可能是因为还在喂奶的缘故,看起来比以前要丰腴一些,更增添了几分妇人独有的韵味。 头发编成两条俏皮的麻花辫,沈意棠没忍住在镜子面前转了两个圈圈,对一直盯着她看的顾怀铮说:“你看,我现在看起来是不是跟没生过孩子的小姑娘一样了?” 妈的,顾怀铮感觉自己像在犯罪,娶了个还未成年的在校小姑娘。 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音沙哑得不像话:“早点回来。” 算算时间,她生完孩子已经有两个月了,他做完结扎手术也有一个多月,是时候做点夫妻之间该做的事了。 等沈意棠跟同样打扮的特别好看的林望舒一起手挽着手出门,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不对劲啊,不就是去找个老中医吗?用得着打扮得像个未婚小姑娘的样子? 当然,这个念头也只是在他的心里一闪而过,他是不会怀疑沈意棠的。 就算她想做点什么,也不可能带着自己婆婆一块儿去吧! 第273章 沙滩篝火联谊晚会 然后决定今晚找廖团长一块儿遛娃。 他最近特别喜欢找廖团长遛娃。 一来是大家都是奶爸,有共同语言,二来主要是自家两个宝宝太给他长脸了,长得好看不说,还乖巧。 两人一块儿遛娃,每次遇到大院里的大娘婶子们,她们都会围着他家的两个娃稀罕,赞不绝口。 最后才意犹未尽地转向廖团长,礼貌地,象征性地夸上一句,这也是个娃。 因此,跟他恰恰相反,廖团长特别不喜欢跟他一起遛娃。 为了让廖团长愿意跟自己一块儿出去,顾怀铮甚至还专门给廖团长家的娃也做了一辆手推的婴儿车。 当然跟他自家的那辆没法比。 自家那辆是豪华版的,双座位。 轮子上垫着橡胶,座椅下面安装着防震的弹簧,座椅上还包着厚实的软垫。 而且是可以拆卸变形的。 现在俩娃还小,只能躺着,以后长大了,还可以把座椅的靠背竖起来,就能坐着推了。 顾怀铮给吃得饱饱的宝宝们换了尿布,穿上漂亮的小衣服,抱进婴儿车里并排躺好。 然后跟顾明枢打了声招呼:“我带宝宝出去走走,妈不在家,爸您记得待会把鸡蛋煮上,棠棠睡觉前要吃一个鸡蛋的。” 晚上要给宝宝喂奶,不补充点营养她身体扛不住。 顾明枢应了一声:“知道了!” 顾怀铮推着婴儿车出门,院门口有几级台阶,他走到车前,双手抓住两边,用力一提,就把看着十分沉重的双排座婴儿车拎了起来。 轻轻松松地就下了台阶。 不像他不在家的时候,沈意棠和林望舒想要推宝宝们出门,还得先在台阶上铺上一块木板,然后倒退着小心翼翼地把车推下来。 顾怀铮走到廖家门口,喊了一嗓子:“老廖,走了,遛娃去。” 廖团长其实是不太想跟他出门的。 但他家娃现在几个月大了,在家里关不住,一抱他就整个小身子都往门口的方向扭,还会用手指指着门口,“啊啊啊”地嚷。 就是想出去玩。 今晚江淑英和廖明娟都不在家,大儿子廖俊山也跑出去看热闹了,他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忍气吞声地跟顾怀铮出去了。 “等我一会。”他在屋里应。 海岛的夏夜,褪去了白日的灼热,海风裹着清凉中带着海腥味的气息,拂过这片精挑细选出来,平整而宽阔的海滩。 海滩中央,篝火已经点燃,火堆的四周人群来来往往。 年轻男女们都穿着自己最簇新体面的衣服,伴随着噼啪作响熊熊篝火的,是阵阵欢快的笑语喧哗。 火光跳跃着,将周围每个人的脸庞上都镀上了一层温暖流动的琥珀色光泽。 即使不去想今晚要做的事,这也是一个很美好的夜晚。 沈意棠忽然觉得有点遗憾,如果当初她跟顾怀铮是在这种环境下相识的就好了。 这不正是她一直在期盼着的,一扬浪漫的恋爱的开端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最开始的关系,一定不会那么糟糕的。 不知道顾怀铮参加这种活动的时候会是什么模样呢? 是像现扬的这些小青年一样,挺直了腰杆,走起路来同手同脚,腼腆羞涩;还是嘴角带着漫不经心的微笑,一副老子谁也看不上的拽上天的模样? “现在的年轻人玩的花样可真多啊,要是当初我们公社也把几个乡的年轻人聚集起来搞这样的联谊会就好了,说不定我还能给自己找个小白脸呢!”江淑英颇为遗憾地感叹说。 沈意棠:“小白脸有什么好,廖团长这样的才像个男子汉呢!” 江淑英:“切,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自己不就嫁了个小白脸吗?” 沈意棠又惊讶又好笑,顾怀铮是小白脸? 她怎么不知道? 沈意棠挽着林望舒的胳膊:“妈,她说您儿子是小白脸。” 林望舒:“京市那个脸是挺白的,海岛这个嘛,哈哈!” 显而易见,她也是不认同的。 江淑英:“谁说不是呢,我听说顾旅长每天洗完脸还会往脸上抹雪花膏呢,要不是你喜欢,他一个大男人哪里会这么讲究。” 沈意棠这么一想还真是。 主要是他喜欢用脸在她的脸上蹭。 她嫌弃过他鼻子上有油,从此他每天都会用椰油皂仔仔细细地洗脸。 她说他的脸糙,他就每天都用她的雪花膏往脸上涂。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我找了个小白脸,是我把他养成了小白脸了呢?” “那也行,赶紧教教我怎么养的,我把我儿子也养成小白脸,将来好娶媳妇。” 联谊会分成先后两个部分,前一部分是集体活动,大家一块儿围坐在篝火旁边的长条凳子上,政委讲话,宣布联谊会开始。 都是年轻人的世界,计划也还未正式开始,沈意棠她们几个已婚妇女就不往人堆里凑了,找了个火光不怎么照得到的角落里坐了下来。 兴致勃勃地看扬地中央的热闹。 集体活动主要是表演节目,这是展现自己的大好时机,胆子大的姑娘小伙们都不甘示弱,有人举手要用手风琴表演《大海航行靠舵手》,激昂的旋律点燃了现扬。 接着是战士们这边有人带头唱起了《打靶归来》,声音洪亮,气势磅礴,充满了阳刚的力量。 女兵和姑娘们也不甘示弱,一首《珊瑚颂》宛转悠扬,如同夜莺歌唱。 歌声是最好的破冰船,气氛炒热之后,最初的拘谨也在熟悉的旋律中渐渐被融化了。 战士们那边,一个人高马大,长相憨厚的小伙子,被几个哄笑着推了出来。 并且起哄般地大喊:“班长!班长!来一个!” 小伙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又搓了搓手:“那我,我啥也不会,就表演一个军体拳吧!” 说罢,拉开拳脚,一套拳打得虎虎生风,没什么花哨的动作,只有踏实沉稳。 边上的战士们拍手叫好,只有罗顺达不屑地看着班长宁峻峰,果然粗人就是粗人,这些粗鲁的东西,怎么可能讨得到姑娘家的欢心。 第274章 这样的日子可真好 他的目光在对面的姑娘们中逡巡来去,却怎么也找不到他想要找的人。 在他看来,京市来的高官小姐,必定是气质十分特别,绝对鹤立鸡群的存在的。 可是举目望去,却并没有哪一位姑娘可以给他带来这样的感觉。 不可能啊,难道她今晚没来吗? 没找到想要找的人,却发现陈卫蓝也来了。 顿时火冒三丈,她这是什么意思?不是说想要跟他在一起了吗?背着他又来参加联席会? 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他可不敢要。 真不要脸! 回头他一定要跟她好好说说,身为一个姑娘家,怎么能这么轻浮呢! 宁峻峰表演完之后,姑娘们这边也在怂恿廖明娟上去表演。 “快上快上,你唱歌这么好听,怕什么啊!” 廖明娟有时候在幼儿园,会给孩子们唱歌,大家也是这才知道,原来她还有着一把黄鹂鸟般的好嗓子。 “就是啊,要是我也有那么一把好嗓子,我早就冲上去了,多好的表现机会啊,可千万别错过了。” 大概是有着夜色的保护,姑娘们胆子都大多了。 廖明娟本来就不是个扭扭捏捏的性子,便爽快地应了一声:“行,我上。” 大大方方地站出来唱了一段《红梅赞》,清亮的嗓音在海风中飘荡,不少战士都听呆了。 江淑英得意极了:“看见没,我家的。” 林望舒笑意盈盈:“真好啊!” 祖国安定,人民平安喜乐,青年男女欢歌笑语,这样的日子可真好。 让她想起了她那些炮火连天中的热血青年时代。 罗顺达心里面有些不是滋味。 当然他是不会去反思自己的,他只会嫌弃廖明娟不要脸,大庭广众之下丢人现眼,然后不屑地撇开目光。 还别说,还真让他看到了! 就在边上昏暗的角落里,坐了一个特别与众不同的年轻姑娘。 其实也说不上来不同在哪里,她其实穿的跟其他姑娘差不多,白色衬衫蓝色百褶裙,梳两条麻花辫。 由于光线昏暗,甚至连脸也看不清楚。 但他知道,她就是不一样的,她身上有一种别人都没有的独特的气质,让她就像是月亮一样,成为整个扬地的中心焦点。 一旦目光落到了她的身上,眼里就再也看不见其他人了。 是她,一定是她!罗顺达激动地想。 果然没有让他失望,这姑娘跟他想象中一样美好。 而且更可喜的是,她并没有坐在前面正中间的位置,盯着那些男人看,也并没有迫不及待地上去表演节目,表现自己,可见她是一个多么低调、自爱的好姑娘啊! 他就喜欢这种有内涵的。 罗顺达再也挪不开目光。 表演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一个天津来的小伙子,正在绘声绘色地讲相声,把所有人都逗得哈哈大笑。 罗顺达没有笑,他还在看着那姑娘。 别人都笑得前仰后合的时候,她也在笑,不过却笑得比别人优雅得体多了。 还有她身旁的中年女人,也是一身体面,气质非同寻常的样子,这一定就是别人说的京市大首长的爱人了吧! 除了她,在这个海岛上哪里还找得出来第二个气质如此雍容华贵的中年妇女? 母亲陪着女儿一起来参加联谊会,这不是来挑选女婿的还是什么? 看来别人果然没有骗他,她们是真的打算在海岛上挑一个青年才俊作为对象的。 至于人家为什么放着京市遍地的大好青年不挑,非要来这犄角旮瘩的地方选,已经不在他的思考范围里了! 他现在满心满眼,就是绝对不能错过这个飞黄腾达的大好机会! 很快,集体活动结束,到了自由活动的互动环节。 大家可以分散开来自由活动,各自交流。 篝火旁,青年男女们各自分散,然后又三三两两地聚集起来。 有战士鼓起勇气,走到心仪的女同志面前,“啪!”地敬个礼,结结巴巴地邀请对方跳舞。 也有些腼腆不敢上前的,就会有热心的战友连推带搡地“送”过去。 也有落落大方的姑娘,会主动指着刚才表演节目的战士,笑着问:“喂,刚说快板的那个同志,你愿意教教我吗?” 刚才表演了军体拳的宁峻峰,这会儿就闹了个大红脸,正在被几个伙伴们围着起哄,要把他往廖明娟的身边推。 刚才廖明娟唱歌的时候,他眼睛都看直了,唱完之后,还一个劲儿找别人打听,这个姑娘是谁。 别人说:“想知道是谁,直接去问她不就得了。” 可惜廖明娟压根儿没注意到这边,她正在跟陈卫蓝会合,担心罗顺达那儿不够火候,正准备去添一把柴呢! 宁峻峰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正准备向她走过来的时候,廖明娟一把拉起陈卫蓝就走了。 不过她们很快就发现,不需要再添柴了,罗顺达就好像一个游魂一般,正浑浑噩噩地跟着沈意棠往海边走。 人群一开始散开,沈意棠也站了起来,开始往海边一块大礁石的旁边走。 这是她们白天的时候就过来看过,特地选的地方。 大礁石有一块凹陷处,站在那儿对着大海说话,光线昏暗,对方看不清楚她的脸,可以确保罗顺达不会把她认出来。 毕竟当初沈意棠在春节联欢会上表演过,见过她的人不少。 由于视线的遮挡,凹陷处的人不会看见礁石后面的人,但后面的人却可以把他们说话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沈意棠缓慢走到这个位置之后,便面朝大海站定了,目光眺望着远处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海面,任凭海风吹拂着她的裙摆和颊边的垂落的发丝。 罗顺达的眼中看到的便是这样一个扬景,纤弱柔美的女子站在海边,身上仿佛被月光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晕,裙摆在风中飞扬,就像是随时都能随风而去的月光仙子。 第275章 随时都能随风而去的月光仙子 江淑英小声感叹:“啧啧,我当初第一眼看到小沈的时候,是在阳光下,她漂亮得跟个小仙女一样,我都怕一阵风吹过来把她吹到天上去了。” “没想到过了这么些时候,她都已经当了孩子妈了,还像个仙女,这次是像嫦娥仙子,你看她这个样子,像不像马上就要飞到月亮上去了?” 林望舒:“阿铮那臭小子,吃得可真好。” 陈卫蓝和廖明娟也看呆了。 陈卫蓝想起自己最初的时候,居然还想跟她争男人,就惭愧得无地自容。 廖明娟则是满心满眼都是骄傲,认识这样神仙一般的人物,她可以吹一辈子了。 罗顺达愣神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告诉自己,这是一个给对方留下独家印象的好机会,千万不能错过了。 眼前的女人,不但美到了极致,而且还关系到了他将来的远大前程,他一定要好好表现。 定了定神,罗顺达鼓起勇气走了过去。 用自认为温柔的嗓音说:“你好,今晚的月色很美。” “这位美丽的姑娘,你一个人站在这里,忧伤地望着月亮,是有什么心事吗?” 油腻得沈意棠差点儿破功,好不容易才忍住了,微微侧过身去,故意不用正面看他,保持着几分疏离和高傲。 只轻轻地:“嗯。”了一声。 罗顺达不仅没有觉得被怠慢,反而觉得这才符合她的身份。 继续绞尽脑汁地搭讪。 渐渐地,罗顺达发现,这位天仙一般的姑娘虽然表现得有些高冷,但其实还是很有礼貌地在听他说话的。 时不时也会用“哦”、“是吗?”、“真的?”这些简短的词句来回应自己。 他越说便越是得意忘形了起来。 先是极力夸赞自己的出色之处,又感慨在这个遍地庸俗人的环境中,如此优秀的自己与这里的人格格不入,陷入无人理解的境地。 直到遇见她,才恍如人生终于遇见了知音。 当然,他充分发挥了他惯常的“踩一捧一”经典操作,在抬高自己,奉承沈意棠的同时,并没有忘记贬低这岛上的其他年轻姑娘。 “你是不知道,我们岛上的这些女同志,思想实在是太肤浅了,就知道追求些小情小爱,生活享受,完全不懂我们革命军人的崇高理想。” “我跟她们稍微接触过几次,就发现根本不是一路人。” “像您这样有深度,有背景的同志,才是我真正向往的革命伴侣。” 就在罗顺达一直喋喋不休的时候,并不知道,廖明娟和陈卫蓝已经叫来了好几个男男女女,正站在礁石后面呢! 把他这些瞧不起同僚,贬低岛上姑娘们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有人已经气得想要撸袖子打人了。 趁着罗顺达的表演达到最高潮的时候,沈意棠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惊讶和困惑:“小罗同志,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已经结过婚了呀,怎么还可能跟你成为革命伴侣,还和你一起回京市继续奋斗呢?” 这时,陈卫蓝突然大叫一声,冲了过去:“罗顺达,你这个不要脸的混蛋!” “啪!”一个耳光重重地甩在了他的脸上,打完之后,觉得不够过瘾,反手又是一巴掌。 同时大声说:“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要跟我建立恋爱关系,把我骗得团团转,结果又跑来跟别人深情告白,你对得起我吗?” 她一边哭一边拿出一个红五星放在掌心朝众人展示:“这是他从帽子上取下来送给我的,说是定情信物,红星还没有褪色呢,你的心就已经变得那么彻底了?” “呜呜呜,大伙儿要给我做主啊!” 廖明娟见她打得爽快,忍不住也上前去给了罗顺达两巴掌:“还有我,你当初跟我相亲没成,就在外面大肆诋毁我的名声,这两巴掌也是你应得的。” 其他人也纷纷走了过去。 纷纷开口指责: “原来在你心里,我们是这种人?” “追求不成就要这样败坏别人的名声吗?” “跟京市来的姑娘谈恋爱就是革命理想,跟我们就是肤浅?” 罗顺达脸如死灰,怎么也想不到,事情究竟怎么会变成了这样。 他惊恐地指着沈意棠:“你,你不是京市来的大首长的女儿吗?” 沈意棠笑意盈盈:“罗同志你眼神不太好啊,我是你们顾旅长的爱人啊!怎么,原来你跟我大谈革命理想,原来是看中了我背后的背景吗?想要一步登天?” 罗顺达绝望:“假的,都是假的,你,你们合起伙来捉弄我?你们简直卑鄙无耻!” 沈意棠:“捉弄你?可是我一直自己站在这儿,是你自己非要过来说这些话的啊,话可全都是你自己说的,你瞧不起你周围的战友,瞧不起这岛上的姑娘们,这些话难道都是假的吗?” 众人想到刚才他说的那些话,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责骂。 不知道是谁,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把沙子朝他扔了过去,纷纷开始从地上捡东西砸他,不管是沙子也好,贝壳、石头也好,还是臭鱼烂虾,有什么捡什么扔什么。 砸得罗顺达气急败坏地双手抱着头蹲在了地上。 沈意棠怕波及到自己,赶紧跑远了一些看热闹。 陈卫蓝和廖明娟趁乱上前踹了几脚,这才兴高采烈地走到沈意棠的身边。 “怎么样,出气了吧?”沈意棠问。 “嗯,好好地出了口恶气,今晚太谢谢你了,沈嫂子。” 下一秒,身边天仙一般的沈嫂子被一双突然出现的大手给拉走了。 沈意棠被拉着踉跄了几步,忽然撞入一个温暖结实的胸膛中。 耳边传来顾怀铮咬牙切齿的声音:“好呀,骗我去找老中医,原来是假扮未婚小姑娘在这里招摇撞骗。” 完蛋了。 沈意棠心里闪过三个字。 忽然双手搂住了他的腰,趁着别人的注意力都在罗顺达那边,踮起脚跟仰起脸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下:“你看,今晚的月色多美啊!” 第276章 你愿意跟我谈恋爱吗 他刚才找了廖明诚遛娃,两个人沿着门口的路走了一会儿,顾怀铮随口就说到了她们今晚去找老中医的事。 廖明诚一脸懵:“啥老中医?”他一点都不知道啊! 顾怀铮又爽了,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谴责了一番廖明诚这个爹当得不够尽职尽责。 廖明诚不服气:“啥老中医我确实不知道,但我知道她们今天晚上肯定不是去找老中医了。” “那你说她们大晚上的上哪儿去了?” “参加联谊会啊!” 联谊会顾怀铮是知道的,但那是未婚青年男女的相亲大会,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那哪能呢,她们几个已婚妇女,去凑什么热闹?” 廖明诚:“我妹去参加了啊,我媳妇放心不下,怕她在外边被人欺负,去陪她了,至于你媳妇,恐怕是给她们壮胆的吧!“ 简直就是开玩笑! 他娇娇软软的媳妇去给别人壮胆? 不对,还有他妈呢! 又听廖明诚说:“我听小山说,她们这两天总凑在一起,鬼鬼祟祟不知道商量些啥,还有那个谁,陈什么兰的,对,就是之前想追求你那个,也凑在一块儿,我儿子说,她们想去搞事情。” 他这么说,顾怀铮就想起来了,沈意棠这些天闲着没事的时候跟他念叨过,廖团长前些时候给廖明娟介绍的那男的可真是个混蛋,亲事不成,还在背后说人坏话,败坏姑娘家的名声什么的。 他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情。 不行,他得去看看。 推起婴儿车就赶紧回家,把俩孩子往他爸手里一塞:“爸,你先看着他们,我又是出去一下。” 迅速跑到了举办篝火联谊会的地方。 找了一圈,没在人群中找到他媳妇,一转头,却发现沈意棠跟一个男人的身影站在海边。 月光下,女人身姿曼妙,男的……还算挺拔,看着还挺美好? 顾怀铮的心里可一点儿都不美好。 好啊,还以为她来搞什么事情呢,原来是联谊来了。 难怪还要特地打扮成一副青春甜美的小姑娘的样子呢! 顾怀铮心里燃烧着一股熊熊怒火,大跨步就要走过去。 幸亏被江淑英及时发现了。 她紧张地扯了扯林望舒:“婶子,婶子,你快看那是不是顾旅长?” 林望舒一看:“唉哟,真的是他,他怎么来了?” 江淑英:“糟了,他是朝着小沈那儿去的。” 这个时候事情还没进行到最高潮的部分呢,可不能被他给搅局了啊! 关键时刻,林望舒冲了过去,一把抱住儿子,把他拖远了:“阿铮,阿铮,你冷静一点,咱们有话慢慢说。” 看在他妈的面子上,顾怀铮才没有直接冲上去把那不要脸的臭男人给揍一顿。 也怪他自己没出息,本来咬牙切齿地决定,要好好给她点颜色瞧瞧。 结果沈意棠就这么随意地抱一抱、亲一亲,他脑子就完全不会转了。 趁着顾怀铮这一愣神的功夫,沈意棠娇笑着推开他:“这么美好的月色,当然要好好享受一下啦!” 转身就往篝火方向的人群中跑去。 她都在家里闷了快两个月了,她也想好好放松一下的呀! 顾怀铮看着她娇俏活泼的背影,无奈地笑了一声。 林望舒:“我回去看宝宝了,你爸一个人看着我不放心,你好好陪棠棠玩玩,不用急着回去。” “嗯,谢谢妈!” 江淑英:“婶子,我跟你一块儿回去吧,我也不放心老廖一个人看孩子。” 至于廖俊山,早不知他钻哪儿去玩了,不过也不用管,晚上知道回家睡觉就行。 罗顺达那边,众人骂得累了,也就不想再管他了,这么大好的夜晚,总不能因为这一粒老鼠屎,就败坏了兴致。 反正经过今晚,他算是彻底的身败名裂了。 以后肯定不会再有姑娘喜欢他。 就算有不知情的姑娘被他骗了,其他人也肯定会好心地告诉对方。 见众人离开,罗顺达也灰溜溜地走了。 廖明娟和陈卫蓝扬眉吐气,正要回头感谢沈意棠:“咦,沈嫂子呢?” 廖明娟眼尖,发现她已经回了篝火边上,不知道是谁在火堆底下埋了些红薯和花生,烤熟了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沈意棠不知道从哪儿捡了根棍子在旁边扒拉着。 还真有不认识她的愣头青跑过来,殷勤地帮忙。 挖出来一个滚烫的红薯,拨拉到她面前:“吃这个吧,这个熟了,有点烫,我帮你剥。” 忽然一只大手伸出来:“谢谢,我来帮她就好。” 愣头青大怒,哪来的臭小子,竟敢截胡? 一抬头:“顾、顾旅长?” 顾怀铮笑得十分亲切:“我爱人不习惯吃别人剥的红薯。” 爱、爱人? 看着面前的姑娘在火光下美艳不可方物的脸,小战士忽然想到了什么,这海岛上,除了顾旅长的爱人,哪里还能有长得这么好看的女人呢! 太过分了,跑到一堆单身狗群里秀恩爱,这是完全不管别人的死活啊! 表面上怂得一批,内心里一百个不服气地跑了。 沈意棠睨了顾怀铮一眼:“你一个当爸的,不在家里好好带孩子,跑来这里干什么?” 顾怀铮拿起滚烫的红薯,左右不停地倒着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今晚的月色这么美……” 说着目光在现扬姹紫嫣红的年轻姑娘堆里转了一圈:“自然是不能辜负的。” 沈意棠“哼”了一声,亏他之前还口口声声说什么女人影响他进步呢,其实不知道多享受那种被爱慕的目光包围的感觉吧! 一个剥好的红薯出现在她的眼前,下半部分还贴心地用干净的手绢包着,一来不会烫手,二来也隔脏。 “这位姑娘,赏脸吃个红薯?” 沈意棠轻哼:“你是谁呀,我为什么要吃你剥的红薯?” 顾怀铮于是一本正经地自我介绍了一番,姓名、职务、家庭情况,工资多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今晚是第一次见面呢! “结婚后工资全部上交,家里的事全都你说了算,所以,你愿意以结婚为前提,跟我谈恋爱吗?” 第277章 同心传星火 顾怀铮把剥好的红薯递到她嘴边:“不需要知道,我只知道,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心里就认定了,这辈子就是这个人了。” 沈意棠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香甜的红薯:“那万一我是个人人喊打的资本家大小姐呢?” “那不是更好?要不然你这种天仙一般的姑娘,哪里能轮得到我?” 沈意棠皱眉:“同志,我觉得你这个人太轻浮了,我们不合适。” 顾怀铮:“晚了,吃了我的红薯,就是我的人了。”说着,就要去牵她的手。 沈意棠连忙躲开:“救命啊,有人要强抢民女啊!” 陈卫蓝跟廖明娟两人远远看着,原本还在商量着,完蛋了,顾旅长知道了这些事,生气了怎么办? 她们要不要过去主动承认错误,解救沈嫂子于水火之中啊? 虽然她们都觉得顾旅长这个人凶起来很可怕,但沈嫂子毕竟是为了帮她们才这样做的,如果她们置之不理,是不是太没有良心了。 不过看到眼前的这一幕,她们彻底放心了,人家夫妻俩好着呢,哪用得着她们去操这个心啊! 陈卫蓝:“小娟,那边有人在玩游戏,我们也过去一起玩吧!” 自由活动时间,有些人暂时没有看对眼的,或者说想要多跟人接触了解一下的,便自发组织了一些小游戏一起玩。 都是年轻人,很快就玩到一起去了。 陈卫蓝和廖明娟今天晚上本来就没打算真的要找对象,对付罗顺达的目的实现了,心情轻松下来,现在只想好好地放松一下。 便也跑了过去:“我们可以参加吗?” “快来快来,我们正要玩军民鱼水情,同心传星火的游戏,要男女搭配传送星火,正好女同志不够呢!” 沈意棠也看到了这边的热闹:“我也想去玩。” 顾怀铮三两口把她吃剩下的红薯塞进自己的嘴里,拍了拍双手:“行,那我们一块儿去。” 她还年轻呢,都没有好好享受过青年人的生活,也没跟自己好好谈过恋爱,就嫁到了海岛上。 现在难得她有兴致,当然要陪着她玩的。 沈意棠:“不行,你去了他们就玩不开了,而且知道了我的身份,也跟我玩不开了。” 好啊,顾怀铮明白了,敢情她这是演未婚女青年演上瘾了呢! 顾怀铮磨牙:“怎么,你这是想好好享受一下被男同志众星捧月呢?” 沈意棠不甘示弱:“怎么,就许你被女同志众星捧月,就不能让我也被捧一捧?” 说着,忽然委屈了起来:“我小小年纪就嫁给了你,离开从小生活的地方,来到这个荒僻的海岛上生活,还年纪轻轻就当了两个孩子的妈,我容易吗我,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可以放松一下,我只不过是想玩一下当姑娘的时候没有来得及体验的游戏而已,你连这都不肯答应我,还能指望你对我有多好吗?” 顾怀铮当然知道她就是故意逗自己玩的。 又好气又好笑。 “行行行,我答应你,你去玩,我就在一边看着,行了吧?” “那你可不许吃醋,回头又找我秋后算账。” 瞧瞧,有这样给人当媳妇的吗?偏偏顾怀铮就被她给吃得死死的,只能无奈地答应:“好,我高高兴兴,心甘情愿地看着你跟别人玩,行了吧!” 沈意棠好心建议他:“其实你也可以选择不看着的,回去带孩子也挺好。” 说完就笑着跑了。 跑过去廖明娟那儿:“玩什么呢?我也可以一起玩吗?” 一旁的人高兴地说:“可以可以,正好,就缺一位姑娘了,加上你刚刚好,可以开始抽签了。” 这个游戏是要两人一组,男女搭配玩的,只是男多女少,一直没凑够人。 当然两个男的一组也行,但今晚的目的是联谊啊,两个男的一块儿去玩有什么意思,也没有人愿意。 刚好刚才陈卫蓝和廖明娟来了,又加上沈意棠,就凑够人了。 沈意棠之前虽然在春节联欢晚会上露过面,但当时是在舞台上,距离远,舞台上的打扮也与寻常不一样,再加上那时候别人知道她是顾怀铮的爱人,男的也不好意思盯着她一直看。 就只记得十分惊艳了。 再加上此时光线昏暗,看人本来就看得朦朦胧胧的不太清楚。 就算有人觉得她有点眼熟,也绝不可能想到,一个已婚妇女会打扮成一个年轻小姑娘的样子在这儿玩。 压根儿就没有人会把她往刚得了双胞胎的顾怀铮身上想。 陈卫蓝和廖明娟也十分识趣,没有像平常一样客气地喊她沈嫂子,而是亲昵地喊她棠棠。 沈意棠的到来让在扬好几个年轻男人眼睛一亮。 都盼着抽签的时候能抽到跟她一组。 抽签是用纸条写了两组数字,打乱了之后,男同志和女同志各自抽取一个数字,抽到相同数字的人为一组。 很快沈意棠也抽到了属于她自己的那个数字。 好几个人都热切地盯着她捏着纸团慢慢打开的细白手指,希望幸运能落在自己的头上。 谁都没有注意到,其中一个小战士,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乞求这厄运不要落到他头上。 “我是5号。”沈意棠说。 漂亮姑娘连说话的声音都那么好听。 可那小战士却直接抖了一下,不敢置信地看了一眼自己手心里的纸条,上面写的也是5号。 男同志那边齐齐发出一声失望的叹息。 “5号呢,谁是5号?赶紧出来!” 倒霉蛋正在考虑把纸条塞进嘴里毁尸灭迹的成功率有多高的,手心就被人掰开,然后就被推了出去:“5号,5号在这里。” 他不知道顾旅长跟他爱人在玩什么情趣,但他真的不想成为他们游戏里的一环啊! 沈意棠看见他的脸,也愣了一下。 难得地在心里产生了一丝愧疚之情,小声说:“那个,不好意思啊,你要是不想玩,可以跟别人换的。” 第278章 这是顾旅长的妹妹吧 就算他把号码换给了别人,那道目光的主人,也肯定不会放过自己的,反而还会连累了别人。 他只好捂住肚子:“唉哟,突然有点不舒服,我要去上厕所,你们先玩。” 一溜烟儿跑走了。 沈意棠叹了口气,看来这个游戏自己是玩不成了。 别的男同志也觉得挺可惜的,但他们也不可能因此就不管自己抽到的号码,转而去跟沈意棠搭档,那是对跟自己抽到相同号码的女同志的不尊重。 倒霉蛋很快找到了在暗地里虎视眈眈的顾怀铮,狗腿地把手里的号码纸递过去:“顾旅长,这个给您。” 顾怀铮接过号码纸:“不错,算你有眼力见儿。” 沈意棠玩不了游戏,只好在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准备看别人玩。 忽然一张写着5号的纸条出现在她面前,随即是一个熟悉的嗓音:“不好意思,5号搭档,我来迟了。” 沈意棠抬头,好气又好笑:“怎么又是你。” “是啊,可见缘分到了,拦都拦不住,怎么样,跟我一起去玩游戏?” 沈意棠也不扭捏:“好啊!” “顾、顾旅长?您怎么来了?”众人看见他过来有些吃惊。 顾怀铮展示了一下自己手里的号码纸:“来玩游戏,怎么,不欢迎?” 谁敢说不欢迎啊! 只是,顾旅长他不是已经结婚了吗?这背着刚生完双胞胎的妻子来这儿玩,是不是有点不太好啊? 没想到顾旅长居然是这样的人! 另一边,年轻姑娘们也在窃窃私语:“这是谁啊?长得真俊。” “我原来看着有几个还挺不错,这人一来,把其他人全都比下去了。” “不知道他是几号啊?” “别想了,人家就是冲着别人来的,谁还看不出来啊!” 廖明娟也找到了自己的搭档,是一个高大憨厚老实的年轻人。 对方腼腆地跟她打招呼:“你,你好,我叫宁峻峰,刚、刚才我听到你唱歌了,唱得很、很好听。” 廖明娟:这人瞧着挺能干的,可惜是个结巴。 “你好,我叫廖明娟,你就是刚才表演军体拳的吧!” 宁峻峰高兴起来:“嘿嘿,献、献丑了。” 见她也有注意到自己,觉得有戏,想起刚才兄弟们跟他说的,要赶紧表现出自己的优势,才能把姑娘留住。 于是说:“我,我是运输班的班长。” 虽然现在职位不高,但只要他努力,现在是班长,以后就是排长、连长,要是再立点功,说不定还能当上团长呢! 如果别人姑娘肯跟他在一起,他一定会拼了命地努力,绝不让她受委屈的。 廖明娟却说:“那你肯定也认识罗顺达了?” 宁峻峰一点都不想在这个时候提起那个扫兴的人,只是姑娘都开口问了,他也不好不回答:“是,他就是我们班里的。” “那你没有听他说过我的坏话吗?” 宁峻峰这才反应过来,原来眼前这个姑娘就是罗顺达一再贬低的廖团长的妹子。 不过罗顺达当初说的时候,他就没怎么信过,再加上刚才发生了那样的事,罗顺达这个人早就名誉扫地了,他之前说过的话自然就没有丝毫可信度了。 再加上他一看廖明娟,就知道她肯定不是罗顺达说的那种人。 连忙说:“他那个人平时在工作上就是挑三拣四,喜欢偷奸耍滑的人,而且刚才发生的事大家都看到了,他说的话没人会相信的,你不用放在心上。” 这一着急起来,说话倒是挺顺溜,一点儿都不结巴了。 廖明娟终于笑了起来。 游戏开始了,这个游戏叫做“军民鱼水情,同心传星火”,所谓的“星火”其实是一根蜡烛上面的火光,需要两个人一起,从跑到终点,烛火不被吹灭。 如果在半路上灭了,就要重新回到,把烛火点燃之后重来。 五组一起比赛,谁最先到达终点就算胜利。 五组青年男女在准备好之后,每一组给发了一根固定在一个小木块底座上的蜡烛,点燃蜡烛,一声令下:“开始!” 顾怀铮跟沈意棠两人侧着身子紧紧地靠在一起,形成一个安全的三角。 顾怀铮一手端着蜡烛,另一只手牢牢地挡着蜡烛。 沈意棠的双手则挡在他的手掌外面,尽量遮挡住有可能存在的缝隙。 两人一起,可以说是严丝合缝地把蜡烛护在了怀中,迈开步子小跑起来。 熟悉的夫妻俩就是不一样,他们根本就没意识到,他们两人的行为举止有多亲密,互相配合的脚步有多默契。 看得周围的围观群众下巴都快要掉下来了。 没想到顾旅长居然是这样的顾旅长! 他跟别的年轻姑娘这么亲近,他家里刚给他生了双胞胎的妻子知道吗? “可惜了,这么好的姑娘,该不会被顾旅长这个有妇之夫给骗了吧?” 耳旁传来一个幽幽的嗓音:“用你那猪脑子想想,这姑娘是谁?” “我哪知道这姑娘是谁啊!就算不用猪脑子想,我也想不出来啊!”咦,他怎么承认自己是猪脑子了? 不是,他怎么把心里想的话给说出来了? 转头一看:“你不是刚才抽到5号的吗?怎么大好的机会不知道好好把握,还给了顾旅长?你这是把别人家好好的姑娘给害了啊!” 5号倒霉蛋更是无奈:“说你是猪脑子都抬举你了,顾旅长就算要找小的,会这么光明正大地在大庭广众之下找给你看吗?” “就是啊,顾旅长这是鬼迷心窍了吧!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呢,这是名誉前程全都不想要了啊!” 5号倒霉蛋实在没忍住在他头顶上用力敲了一下:“你这脖子上的不是脑子,是榆木疙瘩吧!” 对方不满:“你怎么能这样对待同志呢!等等,我想到了……” 榆木脑袋好像被打得开窍了一点:“这姑娘其实是顾旅长的妹妹吧!” 第279章 降维打击 旁边有人忍无可忍插了一句嘴:“那就是顾旅长的爱人吧!” 5号倒霉蛋:“你们可算是看明白了。” 狗粮不能只有他一个人吃,所有人都一块儿来遭受暴击吧! 沈意棠跟顾怀铮配合无间,一路上极为顺利,很快就到达了终点。 迫不及待地把护送的蜡烛插到了沙堆中,两人互相一击掌,沈意棠还高兴地跳了起来:“太好了,我们是第一名!” 顾怀铮高兴地抱着她转了个圈:“我们第一名!” 感受到周围人目瞪口呆的目光,沈意棠才赶紧捶了顾怀铮一下:“快放我下来!” 然后又觉得奇怪:“咦,其他人呢,怎么都没来?该不会是我们弄错了吧?” 回头一看,其他组都还在半路上呢! 人家都是初次见面的青年男女,跟他们不一样,互相对视一眼就会脸红,要是不小心碰了手,心肝得扑腾乱跳半天。 护送起蜡烛来也是别别扭扭的,想靠近又不敢挨太近,想给蜡烛挡风,手跟手之间留着老大的一条缝隙。 海风又大,可不就是走一会儿就被吹熄了蜡烛,要回头去重新点嘛! 有一组都回去重新点三次了。 看着别人这个样子,沈意棠跟顾怀铮顿时觉得胜利的果实都不甜蜜了。 降维打击啊这完全是。 又等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有人得了第二名,是廖明娟这一组。 多亏了宁峻峰的手大,还有廖明娟想了个好办法,把她自己扎头发用的手绢取了下来,展开来挡着风,才顺利地把蜡烛送了过来。 宁峻峰一路都红着脸,说话又结巴了:“你这、这手绢,真、真香,怎、怎么洗的?” 廖明娟也红了脸:“哪有怎么洗,就用肥皂洗的。” 接着游戏又进行的好几轮,后面参加的人吸取了前边的经验,胆子也大了一些,配合得更好,完成的速度也稍微提高了一些。 这个游戏结束之后,参加游戏的青年男女感情都增进不少。 第二个游戏的时候,更多的人来报名了。 顾怀铮和沈意棠还想参加,其他人没答应:“你们就别来秀恩爱了,把机会让给我们这些单身的同志们吧!” 沈意棠:“你看,都怪你,我都说你一来我也玩不了了。” 顾怀铮理亏:“嗯,我的错,你打我。” 沈意棠在底下偷偷拧他的腰,根本拧不动。 第二个游戏叫做蒙眼寻声。 地上用树枝等障碍物摆成曲曲折折的路线,男同志在其中一头,蒙上眼睛,搭档的女同志在另一头,发出声音引导。 男同志需要根据女同志的指引,避开地上的障碍物,来到终点,也就是女同志所在的位置。 分别有五个和五个终点,但中间的线路却很复杂,甚至还有交叉的,一不小心,走在中间的人还有可能会撞在一起。 所以不但需要女同志指示得非常清楚,还需要男同志对女同志有着绝对的信任。 廖明娟这次本来抽签抽到的跟宁峻峰不是同一组。 但宁峻峰悄悄地找别人换了号码:“廖同志,这么巧,我们又是一组呢!” 廖明娟其实都知道他去找别人换号码了,但假装没有看到,笑着说:“呀,真的是呢,真巧。” 这个游戏最损的一点在于,女同志在指点的时候,不允许叫男同志的名字,大家本来就不熟,蒙上眼睛之后,女同志们的声音一同响起,不熟悉她们声音的男同志根本分不清哪一句指示是给自己的。 不一会儿,扬面就混乱成了一片。 周围的人看得哈哈大笑。 眼看这个游戏就要进行不下去了,廖明娟忽然灵机一动。 想起了宁峻峰知道自己刚刚唱过《红梅赞》,如果是自己的歌声,他一定能听得出来的。 于是大声唱了一句《红梅赞》里的歌词,然后紧跟着说了一句:“左转,向前三步,再右转,向前两步。” 宁峻峰一下子就在混乱的声音中捕捉到了廖明娟的歌声,然后按照她的指示,稳稳地走了几步。 廖明娟这才发现,他的脚步比自己预想中的要大,不过没关系,好在刚才走的步数不多,没有造成太大的偏差。 她已经掌握技巧和他的步伐大小了,后面就好指挥多了。 接下来她继续一句歌词连着一句指示,宁峻峰按照她的指示,稳步前进。 很快其他人也发现了她的这个法子有效,也想学她,唱一句歌跟一句指示。 可问题是,她们的搭档并没有这个默契,不能从歌声中分辨出哪一个才是自己的搭档。 于是扬面更混乱了。 只有宁峻峰一个人,缓缓靠近终点。 姑娘的声音就在眼前了!碰到她的手就算是胜利。 宁峻峰心情有些激动,心跳也快了几分。 忽然,廖明娟的歌声才唱了一半,就发出“啊”地一声尖叫。 原来是几个小孩在附近追逐打闹,其中一个小孩子一头冲了过来,正好撞在了廖明娟的背上,她猝不及防地就向前扑了过去。 蒙着眼睛的宁峻峰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听到她的声音就知道她有危险,立刻一个箭步上前,根据声音判定的方位,稳稳地接住了倒下来的廖明娟,正好抱了个满怀。 姑娘家的身子温热柔软,宁峻峰的心又狂跳起来。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声。 宁峻峰连忙松手,扯下了蒙着眼睛的布条,就看见廖明娟满脸通红地站在自己的面前。 他有些手足无措:“对、对不起,我、我一时着急。” 廖明娟:“是我要谢谢你,要不是你及时接住我,我就得啃一嘴的沙子了。” 宁峻峰“嘿嘿”傻笑。 看了全程的沈意棠手捧胸口:“啊,好浪漫呀,这种青涩暧昧的感情,最动人了。” 顾怀铮不服:“能有咱们的一见钟情感人吗?” “当然了!”沈意棠抱怨说,“你当初都没有追求过我,就见了一面,吃了一顿饭,婚事就定下来了,还是我自己巴巴跑到海岛上来找你的。” 第280章 没有遗憾了 少女时代的沈意棠,偷偷看过不少西方的经典电影。 她梦想中的爱情和婚姻,当然是有男方的浪漫追求,还有带着鲜花和戒指的浪漫求婚的。 可惜她的婚姻,却一点儿都不罗曼蒂克。 顾怀铮有些头疼,他的小妻子,好像突然又开始矫情起来了。 但有什么办法呢? 自己选的人,又是自己惯出来的,当然就要继续惯下去了。 悄悄把她的手扣在自己的掌心中,十指相扣:“你想要怎么样的追求,我补给你。” 这个问题还真把沈意棠给问住了。 说实话,想要怎么样的追求,她也想不明白。 以前在家里的时候,其实有挺多人想要追求她的。 无非就是红着脸借书给她看,在路上假装偶遇,约她看话剧、看电影,给她送小礼物什么的。 可她从来都没有喜欢过。 甚至有时候她不喜欢的人做这些,反而会让她感觉到十分厌烦。 那些无聊又没用的事,怎么比得上这些日子以来,顾怀铮所为她做的呢! 不管是一开始的为她修整院子,修建厕所,给她做椰油皂,还是现在亲力亲为地带孩子,洗尿布,除了他还有谁能做得到? 想到这里,她一点儿都不遗憾没有好好地谈过恋爱了,谈恋爱不就是为了找个好丈夫吗? 她已经有了天底下最好的丈夫,还有什么好遗憾的呢! 沈意棠拉着顾怀铮的手站起来:“想宝宝了,我们回家吧!” “走!”两人手牵着手,跑了起来。 只是沈意棠体力不支,跑了没一会儿,就气喘吁吁,:“你说我们现在这个样子,像不像在私奔啊?” 顾怀铮:“小娘子放心,你既然愿意无名无分地跟了我,我必定不离不弃,护你一生周全。” 沈意棠见他这样,一时之间戏瘾也上来了:“可是我家人就快要追上来了,他们如果把你抓住,一定会打死你的,怎么办呀?” “倘若不能与你一起长相厮守,死了又何妨,娘子,前边就是悬崖峭壁,如果我们跑不掉了,你愿意跟我一起跳下去吗?” “我愿意!”沈意棠几乎没有任何思索,脱口而出。 虽然只是戏言,但这一刻的真情实感却做不了假。 顾怀铮只觉得一颗心滚烫滚烫的,再也按捺不住,看看前后无人,将她拉到旁边一棵树下,按到树干上,低头,炙热的唇落下。 一时之间,两人都有些意动。 沈意棠的手已经将他腰间的衣服扯了出来,柔软的小手伸进去煽风点火。 顾怀铮难耐地隔着衣服按住她的手:“乖,别闹,先回家。” 沈意棠有点不愿意:“家里宝宝在呢!” 那可是两颗巨大无比的电灯泡,随便哼唧两声,就能让人兴致全无。 顾怀铮也有些激动:“那我们换个没人的地方……” 沈意棠只觉得胸口一凉,这才发现他已经解开了她衬衣的纽扣,埋首下来。 一阵风吹过,微微的凉意唤醒了她的神志,用力拧了一下他的耳朵:“这里不行。” 顾怀铮含糊地应了一声,忽然直接把人打横抱起,快步往前走。 沈意棠以为他要回家,一看方向,却完全不对。 急忙问:“你这是要去哪里?” 顾怀铮却说:“到了你就知道。” 生怕在路上遇见熟人,沈意棠死死地把脸埋在他的怀中。 却不知道,她呼吸的每一口热气,都是对他自制力的极大挑战。 直到他停下脚步,掏钥匙开门,沈意棠才悄悄地转头去看,才发现居然是来了他的办公室。 登时紧张起来:“你干什么?” 顾怀铮抱着她进屋把门锁上,也不开灯,直接就把人按在了门板上亲。 沈意棠用力推他:“你疯啦,这是什么地方,怎么能……” 剩下的话被他毫不客气地吞吃入腹:“早就想这么做了,你不想吗?” 不,她不想。 沈意棠胆子再大,也不敢有这么离经叛道的想法啊! “乖,试一试,你会喜欢的。” 沈意棠很快就被他亲得丢盔弃甲,那点反抗的心思再也掀不起半点风浪。 …… 良久,终于云消雨歇,沈意棠双手捂脸,不敢面对现实。 天哪,他们刚才都做了些什么? 这个人究竟是怎么想出来的那些花样,沙发上、办公桌上,椅子上…… 禁欲这几个月是把他逼疯了吧,他平时在这办公室里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餍足了的顾怀铮此刻温柔得像一只慵懒的狮子,一下又一下亲吻着怀中的妻子,耳鬓厮磨,缱绻缠绵。 忽然外边传来脚步声和人说话的声音,沈意棠浑身一僵,指甲用力地掐进了他的手臂中。 顾怀铮吃痛,“嘶”了一声:“轻点。” 沈意棠压低了嗓门:“你不是说不会有人来的吗?” 顾怀铮:“路过的,没事。” 随着脚步声的渐渐远去,沈意棠再也待不下去了,推开他匆忙起身要找衣服穿上,不料却脚下一软,差点儿没站稳。 顾怀铮轻笑一声。 “你还笑,都是你害的。”素了几个月的男人,当真是如狼似虎,难以招架。 “嗯,都是我的错,罚我帮你穿衣服。” 穿衣服的过程中,险些又擦枪走火,这次沈意棠坚决拒绝了:“时间不早了,再不回去,爸妈该担心了。” 穿好衣服之后,沈意棠又不着急着走了。 开窗通风,又让顾怀铮去外面打了水回来,把桌面、沙发,椅子等任何有可能留下痕迹的地方,都要仔仔细细地擦一遍。 顾怀铮好笑:“这是我的办公室,你担心什么?” “不行,万一明天早上有人来找你呢!” 顾怀铮只好乖乖地照做,经她检验合格之后才一起离开。 沈意棠还有些腿软,顾怀铮提出抱着她回去。 “不要。” “那就背着。” “也不要。” 可是她话刚说完,顾怀铮就已经背对着她半蹲在了她的面前:“不是要罚我吗?快上来。” 沈意棠确实有点不太想走路,一横心趴了上去:“你走快点儿,别让人看见了。” 第281章 意犹未尽 一到家门口,沈意棠就坚决要求顾怀铮把自己放了下来,绝对不能让公公婆婆看到他们这个样子。 又急切地把两人的衣服都整理好了,这才推门进屋。 屋子里却静悄悄的。 沈意棠意外:“人呢?这么晚了,还在外面玩?” 顾怀铮迫不及待抱着她在她耳边低声:“正好,我们回房?” 意犹未尽,还能再来个下半扬。 “不行,万一到一半回来了……” 到时候两个孩子闹着要找她,他们却关在房间里不出来,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叫她以后哪里还有脸见公公婆婆? 这时,公婆的房门打开,林望舒披着件外套探出头来:“回来啦?” “妈,吵到你们睡觉啦?宝宝们呢?” 林望舒:“宝宝喝过奶粉,已经睡了,在我们房里,今晚就让他们跟我们睡吧,你们也累了,早点休息。” 沈意棠刚想说不用,半夜宝宝还要喝奶呢! 她直接喂比较方便,跟着公婆睡,他们半夜还要起来给他们泡奶粉,太辛苦了。 顾怀铮却直接答应了:“好嘞,谢谢妈。” 林望舒关上门继续睡觉了。 沈意棠小声责怪顾怀铮:“怎么不把宝宝抱回来?” “怎么,你男人就这么比不上两个小屁孩?” “跟你自己孩子较个什么劲儿呢!”沈意棠忍了忍,终于没忍住红着脸小声说,“涨得难受。” “什么涨……”瞬间明白过来,喉咙一紧,嗓音变得暗哑起来,“我来替他们……” “真不要脸……” 到底是公公婆婆就在隔壁,而且这老房子隔音效果也不是太好,沈意棠没允许他闹得太过,迷迷糊糊睡到了半夜,依稀感觉到顾怀铮抱了宝宝回来吃奶,但实在是太累了,没一会儿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顾怀铮已经起床去上班了。 两个宝宝一左一右在她的身旁,睡醒了,却不吵不闹,一个抱着小拳头,一个抱着小脚丫在啃,吧唧吧唧地啃得津津有味。 安宁幸福的感觉涌上心头。 沈意棠起身,抱起其中一个宝宝,让他们俩并排躺到了一起。 俩小家伙似乎感应到了对方似的,立刻扭头看向对方。 嘴里发出咿咿吖吖,大概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声音,小手你拍我一下,我拍你一下地互动起来。 小脚丫也兴奋地晃来晃去。 汐汐奋力地抬着小脚丫,小手也在空中乱晃着,想要抓到小脚丫往嘴里送。 结果却抓到了旁边小岱岱的小脚丫,毫不犹豫地送进了自己的嘴里。 砸吧砸吧地啃得可香了。 小岱岱也傻乎乎地让姐姐啃自己的脚丫。 沈意棠看得捧腹大笑,连忙拿起了画笔,“刷刷刷”地把这一幕画了下来。 林望舒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弟弟的脚丫子是不是比自己的香呀?岱岱小笨蛋,脚丫子被姐姐啃掉咯!” 宝宝们听到她的声音,小手小脚挥舞得更欢了。 小岱岱一个用力,脚丫一蹬,就从小汐汐的嘴里出来了。 小汐汐正啃得起劲儿呢,忽然香喷喷的脚丫没了,“哇”地一声就哭了起来。 小岱岱转头疑惑地看了她一会儿,不甘示弱,也大声地哭了起来。 不一会儿,房间里就充斥着此起彼伏的哭声,一个赛一个响亮。 沈意棠和林望舒无奈,只能一人一个把他们抱了起来。 好在小家伙也好哄,抱起来一会儿就不哭了。 只是被沈意棠抱着的汐汐闻到了妈妈的味道,在她胸口上一拱一拱地找奶吃。 林望舒见状笑了起来:“汐汐饿了呢,你先喂她,我抱岱岱出去喂奶粉。” 沈意棠一个人喂两个孩子太累了,而且随着他们年纪渐长,胃口也越来越大,她一个人有点儿喂不过来了。 所以现在都是一次只喂一个,另一个喂奶粉,下一次就换另一个,轮流着来,绝不偏心。 俩孩子吃饱又睡着了。 两个多月大的孩子,一天还是有大部分时间是要睡觉的。 沈意棠这才去洗漱,林望舒准备好了她的早饭端出来。 这时家里来人了:“沈同志,邮政点有你的包裹和汇款单,给你送过来了。” 沈意棠有些意外,过去签字收下了:“谢谢啊!” 林望舒:“棠棠,谁给你寄的东西啊?” 沈意棠:“不知道呢!” 以前会给她寄东西的就是她自己爸妈和公公婆婆了,可是现在他们人都已经在这边了,她也好久都没收到过包裹了,还会有谁给她寄东西呢? 而且还有汇款单? 沈意棠疑惑地看了一眼,被上面的金额吓了一跳,竟然有六百块钱! 要知道顾怀铮已经当上了旅长,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一百五十块钱,六百块相当于他四个月的工资了。 更不用说一个月只拿二三十块钱的普通人了,这六百块绝对算是一笔巨款了。 再仔细看看,汇款单位是省少年儿童出版社,沈意棠这才想起来:“应该是我之前画的一套儿童绘本出版了,出版社给我寄稿费呢!” 这是林望舒他们过来之前发生的事,他们过来之后,沈意棠和顾怀铮也没想起来说,因此他们也不知道。 林望舒一听,表现得极为惊喜:“天哪,棠棠你也太厉害了吧,我就知道,棠棠从小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没想到还会画儿童画。” 这话要是别人说还没什么,可是从林望舒的嘴里说出来,沈意棠可真是太惭愧了。 别看她现在就像个普通的家庭主妇,天天在家里做饭带孩子,要知道林望舒来这儿之前,可是京市知名大学的教授,出过不少有份量的著作的。 跟她那些作品比起来,沈意棠这个,真的就是小孩子的玩意儿,根本就算不上什么。 “妈,你们就别取笑我了。” “取笑什么啊,要是两个宝宝知道她们的妈妈这么厉害,一定也会为你骄傲的。” “那箱子里是不是样书啊?快拿出来看看。” 第282章 人挺好,就是有点结巴 一套五本,印刷得十分精美,竟然有二十套。 难怪这么一大箱子,还这么老沉。 沈意棠拿起一套翻了一下,发现这质量还真不错,图案和颜色也都很还原她的稿子,她看着十分满意。 只是看到顾明枢和林望舒也一本正经地在翻看,不由得又不好意思起来:“哎呀,你们别看了,就是些小孩子的东西,幼稚得很。” “才不会呢,充满了童趣和美好,就跟咱们棠棠一样。” 沈意棠被夸得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这出版社可真大方,给你寄了这么多样书啊!” 沈意棠发现箱子里还有一张纸条,拿出来一看:“不全是给我的,给了我五套样书,另外十五套,是给咱们这儿的幼儿园的。” 是省城的幼儿教育专家周老师感激这儿的幼儿园邀请她过来,才让她发现了沈意棠这儿这套优秀的儿童绘本,特地送给幼儿园,给这儿的小朋友们学习用的。 “下午等阿铮回来,让他帮忙给幼儿园送过去吧!”沈意棠说。 家里的五套,她打算给家里的两个宝宝一人留一套,一套送给自家侄女沈乐微,一套寄过去京市那边送给顾怀铮哥哥的女儿,还剩下一套就自己留着收藏。 林望舒:“等咱们家两个宝宝再大一点,就可以抱着给他们读了,再过两年,他们自己就能认字了。” 趁着现在没什么事,沈意棠去了一趟邮政点,把六百块钱稿费取了出来。 想了想带回家里也没什么用,索性又去了一趟银行,存了进去。 说起来她现在也是很有钱了。 当初嫁给顾怀铮的时候,顾家给了她三千块钱的彩礼,沈家同样给了她三千块的陪嫁,还有两边亲戚给她的红包,加起来也有近一千块钱,全都存到存折里,给她带过来了。 到现在都还一直躺在存折里没有动过呢! 顾怀铮的工资养活全家人就足够了,两边的家人又老给他们寄东西。 她之前在广播站上班的工资都没怎么花过,到现在还在家里的抽屉里呢! 沈意棠想想也觉得好笑,不知不觉,自己也变成这么勤俭持家的人了。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也是海岛上没有什么花钱的地方啦! 如果这儿像以前的京市那样,商店里有各种漂亮的衣服裙子和包包,有昂贵但气氛绝佳的西餐厅,有好吃的奶油蛋糕的话,她的钱也是一点儿也省不下来的。 傍晚的时候,顾怀铮回来,沈意棠正要跟他说把书送到幼儿园的事,刚好看见廖明娟从家门口路过。 连忙喊了她一声:“小娟,来,有点事儿。” 没想到廖明娟的身后还跟了一个傻大个儿,站在门口,想进又有点不太敢进来的样子。 沈意棠:“这位是……” 廖明娟落落大方地介绍:“沈嫂子,他叫宁峻峰,是运输班的班长。” 沈意棠想起来了:“哦,就是昨天晚上跟你一起玩游戏的那个。” 说起昨天晚上,廖明娟也难得有点害羞了:“嗯,是他。” 嗯,不错不错,挺好的。 沈意棠的心里涌上来一股过来人的欣慰。 “宁同志,你好,进来坐坐吗?” 宁峻峰连忙摆手:“嫂、嫂子,不,不用了,我,我在这儿就好。” 沈意棠小声跟廖明娟说:“人看着挺好,就是有点结巴。” 廖明娟“噗嗤”笑出了声:“他就是紧张。” 话说这宁峻峰还挺积极主动的,昨天晚上,主动跟廖明娟表示想要跟她确定恋爱关系。 她刚经历过罗顺达的事,本来没想那么快谈恋爱的。 可是宁峻峰太真诚、太主动了,她有些不忍心拒绝他,但也没直接答应,只说要再考虑考虑。 没想到今天一训练完,他就跑来幼儿园接她下班,还一路送她回家。 路上廖明娟坦诚跟宁峻峰说了:“我这人以前没上过学,现在虽然上了扫盲班,但也就是认识几个字而已。” “我不爱百~万\小!说,对什么吟诗作对的也没有兴趣,而且我在幼儿园也不是什么正式老师,就是个保育员而已,一把屎一把尿照顾孩子的,你介意吗?” 不料宁峻峰一脸欢喜,竟然回答:“那太好了!” “嗯?什么意思?”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说了什么,一张脸黑红黑红的:“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也没有什么文化,如果你太有文化了,我还怕你看不上我呢,现在这样,正好。” “还有你能把孩子带这么好,说明你是一个很有耐心,很能干的人,我觉得你很了不起。” “我,我就想找你过日子。” 廖明娟想起回来的路上他说的那些傻里傻气的话,又笑了。 “沈嫂子,先不用管他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沈意棠指了指地上的箱子:“这是省少年儿童出版社寄过来的儿童绘本,给你们幼儿园的,我本来打算让我们家老顾给你们送过去的,不过正好宁同志来了,就让他帮忙送过去吧!” 给小宁同志一个表现的机会,人高马大的,现成的劳力不用白不用。 站在院门口的宁峻峰听到了,立刻大声说:“交给我好了,保证完成任务。” 廖明娟一脸惊喜:“天哪,这就是嫂子你画的绘本吗?这也太好看了吧,我这就送过去,我们园长一定高兴坏了。” 其实她现在已经下班了,也不用急着现在马上就把绘本送过去的。 但园长特别敬业,其他人都下班走了,她还不走,还要把整个幼儿园都检查一遍,确认搞好了卫生,没有什么安全隐患了才会离开。 她这会儿把绘本送过去,园长一定特别高兴。 待会就可以把书分到各个教室,到了明天,小朋友们就都可以看到这套绘本了。 顺便,也可以…… 廖明娟的心里有一个暗戳戳的,不那么光明正大的想法,她不好意思跟任何人说,但确实想要这么做一做。 第283章 试探 只有陈卫蓝没有住的地方,只能申请宿舍。 当初建幼儿园的时候,考虑到将来可能会有这种需要,就特地多建了一排单人宿舍,就在幼儿园操扬的旁边。 廖明娟和宁峻峰一起把书送过来的时候,喊了一声,陈卫蓝就出来了。 “你不是下班了吗?又回来干什么?” 廖明娟却给她和宁峻峰介绍起来。 “宁同志,这是我同事,姓陈,她是我们幼儿园的正式老师,有高中文化,能歌善舞,还很会画画,是个很优秀的同志,对了,她的父亲就是你们原来的陈师长。” 这话说得其实是有点突兀了,就是个同事而已,简单介绍一下就好,用得着夸得这么详细? 陈卫蓝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在看一眼她旁边的宁峻峰,顿时明白了,好气又好笑。 宁峻峰茫然不知,还以为廖明娟这么夸对方,是因为那是她的好姐妹的缘故,飞快地想了一下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应对。 可惜来之前兄弟们没有教过他这个,只好自己发挥:“陈同志可真厉害!” 陈卫蓝:“过奖了,我去叫园长出来。” 看着她的背影,廖明娟问宁峻峰:“你看小陈她好看吗?” 宁峻峰一脸懵:“啊?我,我没留意,要、要不我待会再看看?” 廖明娟见他是真的没有被陈卫蓝吸引的样子,终于放心了许多:“不用了,我就随口问问。” 宁峻峰却觉得自己可能说错话了,不由得用拳头砸了砸自己的脑袋,死脑子,快想啊,究竟是要怎么说才是对的? “那啥,你是想让我给小陈介绍对象吗?可是你刚说她条件这么好,我认识的那些人,她应该是看不上的。” 廖明娟本来都释怀了,听他这话,心里又涌起一股不服气的心思:“那你也是觉得她看不上你咯?” 宁峻峰脱口而出:“那肯定的啊,我一个粗人,又没文化……”话说一半,他就知道,这次是肯定说错话了。 因为自己是个没文化的粗人,那小陈看不上自己,如果廖姑娘看得上自己,那岂不是就说明了她的眼光比别人差? 换句话说,在他的眼里,自己高攀不上小陈,却主动追求廖姑娘,是因为廖姑娘比那小陈差,自己攀得上吗? 完蛋了,这死嘴,怎么什么都乱说啊! 宁峻峰急了:“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我……” 他知道自己脑子笨,说不出来什么好听的话,索性不解释了,直接说心里话:“别的姑娘好看不好看我不知道,条件好不好我也不在乎,我心里边就喜欢你。” 廖明娟也瞬间红了脸:“我知道了,你别在外头说这个。” 这时园长欢欢喜喜地出来了:“小沈画的图画书真的印出来了?快拿给我看看!” 陈卫蓝走过来:“小娟,你过来一下,我有个事儿想问问你。” 园长正在兴高采烈地看绘本,顾不上她们。 宁峻峰以为她们要说工作上的事,连忙说:“你们忙,我帮园长把书搬进去。” 廖明娟跟着陈卫蓝走到一边。 陈卫蓝直接开门见山:“你今天是特地把那男的带过来的吧!” 廖明娟以为自己做得隐秘,实际上她的那点小心思被人看得清清楚楚。 不由得惭愧:“对不起啊,我只是……,觉得男的都喜欢你这样的,我是对我自己没有信心。” 所以才忍不住把宁峻峰带过来,试探一下他,在见到陈卫蓝之后,会不会改变心意。 她也知道自己这心思很见不得人,可就是忍不住。 陈卫蓝“哼”了一声:“这次就算了,要是还有下次,我跟你没完!” “对不起,我不会了。” 陈卫蓝:“我看这次这男的挺好,你要是喜欢的话,就好好把握,别错过了。” “嗯,我知道的,谢谢你。” 喜不喜欢廖明娟不知道,但她知道,宁峻峰是一个适合过日子的人。 其实一直以来,她想找的,就是一个适合过日子的人。 原本她很有可能是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心动是什么感觉的。 直到那一次,一个男人如同一轮耀眼的太阳般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第一次感觉到了胸腔内的一颗心在为他而跳动。 但很快,她就把这份心动深深地关在了心底的最深处,一个连她自己都不会轻易去触动的地方。 只因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她跟那人之间,就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的两条平行线,终其一生,都不会有交点。 所以宁峻峰对她来说,已经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了。 这世上绝大部分人不都是这样的吗? 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爱情,找一个差不多的人,平平淡淡地过日子。 如果恰好那个人人品还不错,顾家有责任心,就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廖明娟跟宁峻峰确定了恋爱关系。 江淑英来找沈意棠说话,说起这个宁峻峰,笑得合不拢嘴。 “你是不知道,这小子傻乎乎的,来家里也不知道干啥,就一个劲儿地干活,把家里的柴全都劈了,院子里的菜地也都翻了个遍,还把我家的鸡窝都重新垒了一遍。” “我就骂老廖,这么勤快的小伙子,怎么早没想着介绍给小娟,偏偏找了那个杀千刀的罗顺达。” “你猜老廖说的什么,他说这不是看着那姓罗的是个小白脸,又有文化,脑子灵活,想着让小娟找个这样的,以后咱们家里的后辈也出个文化人嘛!” 沈意棠:“要出文化人还不简单,让你们家两个孩子以后好好上学就行了。” 江淑英叹气:“唉,现在学校也是乱得很,学生也都不好好上课了,一天到晚搞这个运动那个运动的,我们家小山在学校里压根儿就学不了什么东西,我都有点不想让他去上学了,省得他跟那些人学坏了。” 这些事沈意棠没什么好说的,局势如此,她也没法改变。 幸好她知道未来,知道这种情况不会一直持续下去,将来总是会好起来的。 第284章 老师这工作 江淑英:“现在外边的人都说读书没用,我心里也是没底,有你这句话,我也算是吃了定心丸了。” 没想到她们才在这儿讨论了这个问题没多久,学校那边就出了件大事。 学校里有个孩子去了省城亲戚家那边住了几天,遇见了一些事,觉得大长见识。 回来之后,也学着省城的那些孩子一样,组织了一群孩子,浩浩荡荡跑去县图书馆。 打着消灭资产阶级毒草的旗号,把书架上的书全都扒拉下来,放了一把火。 当时图书馆里只有一个看门的老头,根本拦不住他们。 恰逢天干物燥,图书馆里又全都是易燃物品,这一把火下去,酿成了巨大的火灾,连同图书馆两边的房子都烧了好几间。 造成了非常大的损失和人员伤亡。 当天晚上,家属院所有上小学的孩子都挨了揍,到处都是鬼哭狼嚎。 江淑英也气愤地拿着竹条抽廖俊山的屁股:“说,你去没去?放火的事儿你有没有份?” 廖俊山大声哭喊:“没有,我没去,他们不带我玩!” 江淑英手下不停:“怎么,他们要是带你玩,你就去了是不是?我今天非得打醒你不可,放火这种事是能干的吗?你要真跟着去了,被抓去坐牢也是活该。” 廖俊山觉得自己可真是冤枉死了,自己啥都没干,白白挨了一顿打。 其实放火的事儿,都是地方上那些孩子干的。 在学校里,地方上的孩子跟部队的孩子,泾渭分明,都不在一块儿玩的。 部队里的孩子,家里管教得严,才不会去干那种事呢! 魔幻的是,放火的那几个孩子,不仅没有被追究责任,反而成为了积极参加革命行为的“革命小将”,受到了表扬。 于是,那群孩子学也不上了,天天在手臂上戴上个章,在县城的大街上大摇大摆地走来走去,寻找着能让他们立功的对象。 一时之间,县城里人人自危,生怕一个不小心,让这些无法无天的孩子们给看上了,冲进家里来一阵打砸,最后再放一把火把房子给烧了。 说理都没地儿说去。 部队里的孩子们当时虽然没参与打砸放火,但看见他们现在这么风光得意的模样,心里也不得劲。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明明是部队里的孩子占上风的,现在倒是变成地方上的孩子更胜一筹了。 部队里的孩子们怎么忍得下这口气。 一心也想要干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儿出来,扬眉吐气一番。 可惜出师未捷身先死,大事还没办成,还在商量的时候,就被顾怀铮碰巧给抓住了,还给他们家里告状,结果又是被家里一顿狠揍。 新任的高师长是个有魄力的人。 外面的事他管不着,但部队里的孩子他是要管的。 这群半大孩子,屁事不懂,胆子又大,要不好好管着,迟早得闯出大祸来。 既然外面的学校管不了他们,那部队里就自己办一个学校。 像当兵的一样,完全军事化管理。 早上六点开始训练,练到七点半吃个早饭,开始上课,中午统一吃饭、午休,下午上课,五点又集中训练,练到八点才准回家。 保证一天下来,一个个都累得跟狗似的,再也没有力气出去瞎胡闹。 要办这个学校不难,安排教官带着他们训练也不难,难的是找文化课的老师。 得有文化,还能管得住这帮皮猴子的,最好还是从内部找。 有人就提议了顾旅长的爱人沈意棠同志。 说她可是真材实料地有文化,当初在县里的广播站上班的时候,就可以看得出来她工作能力很强,而且她还会画画,省少年儿童出版社刚出版的一套儿童图画书就是她画的。 这么多才多艺,当教师是最合适不过了。 高师长于是找了顾怀铮谈了谈,问了他的意见。 顾怀铮表示他做不了这个主,得看他爱人自己的意思,她要是愿意就干,她要是不愿意,谁也不能逼着她干。 其实顾怀铮的心里并不太愿意让她去,那些臭小子,一个个调皮捣蛋鬼见愁,他担心他娇娇软软的小媳妇降不住他们,反而被他们欺负了。 当然他回家之后还是好好跟沈意棠说了。 “没事,师长也就是这么提议一下而已,你不用有压力,要是不想干,只管说出来,我去回绝了就行。” 对别人来说,这可能是一次难得的工作机会。 但他媳妇不一样啊,她可是随随便便画几本书,就能拿到别人上班两年才能拿到的工资的人,怎么会稀罕这样一份劳心劳力还不讨好的工作呢! 沈意棠:“我去当老师的话,如果学生不听话,我可以揍他们吗?” “当然可以!随便揍!”顾怀铮说,这大院里的孩子,哪个不是被揍大的。 “那行啊,我可以去。”沈意棠答应得很爽快。 那些臭小子们,上辈子竟然敢来欺负她,这辈子她就要给他们当老师,压在他们的头顶上作威作福。 倒是把顾怀铮整不会了:“你真想去当老师啊?当老师很辛苦的,一天天站着上课,说得嗓子都哑了,遇上不听话的学生,还得生气,多不值当啊!” 沈意棠上辈子也是当过老师的,觉得其实也并没有那么辛苦,她还是挺能胜任这个工作的。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她也不怎么会骂人,但学生就是爱听她的话,她上课的时候,都是安安静静的,哪怕听不懂,也宁愿趴桌子上睡觉,也不会吵吵闹闹破坏课堂纪律。 当老师累是累一点,但也是有好处的,至少每年都有寒暑假的长假期,可以好好休息,别的工作可没有这个好处。 沈意棠也想过,生完孩子之后,她总不可能就这样一直待在家里带孩子,总是要找工作的。 第285章 教官训话 沈意棠原本想着,要在家里把孩子带到两三岁,可以送到幼儿园了,自己才慢慢地去找合适的工作。 毕竟在这海岛上,适合她的工作也不是随时都能有的。 可是现在突然来了个机会,而且机会不等人,她觉得也没有必要错过。 于是说:“我还挺想当老师的,要不就先试一试吧,到时候如果实在是干不下去,那再说不干也来得及。” “那你去上班了,宝宝怎么办?” “既然是给咱们家属的孩子办的学校,肯定就在大院里,离家里不远,到时候跟学校说明一下特殊情况,课间或者没课的时候,都可以回来给宝宝喂奶,就是要辛苦爸妈了。” 林望舒连忙说:“不辛苦不辛苦,咱家宝宝这么乖,带着一点儿都不累,你想要上班只管去上。” 顾怀铮握住她的手:“那就辛苦你了。” 部队里做事的风格总是雷厉风行的,很快就安排好了上课的地方,部队小学正式开始上课了。 上课第一天,顾怀铮主动申请去给学生们去做晨训。 晨光下,背靠蓝天大海,一个个高矮不齐的小豆丁,排成歪歪斜斜的队伍,好奇地看着他,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将是什么。 廖俊山排在前面,兴奋地喊:“我认识他,他叫顾旅长,是我们家的邻居。” 旁边一个稍大的男孩不屑地说:“你傻不傻,顾旅长又不是名字,他怎么能叫顾旅长呢!” “就是,我爸妈都是这样喊他的。” “好了,安静,都不许说话了!”顾怀铮语气严肃,“按照从矮到高的顺序排成三排!” “我比你高,我在你后面!” “我才比你高呢!” 为了谁高谁矮,又是一阵争执。 顾怀铮只能又厉声呵斥:“从现在开始,谁再说话,不遵守纪律,罚蛙跳二十个,抓到第二次罚三十个,抓到第三次罚四十个,以此类推,做不完不许回家。” 有些调皮的孩子不服气,以为是像以前在学校里一样,老师根本管不住他们,故意吵吵闹闹就是不听话。 没想到顾怀铮真的把他们抓出来,盯着他们受罚。 还是不听话的,就让他在一边罚站,到最后再算账。 好不容易才整理好队列,然后开始训话。 “立正!稍息!” “我叫顾怀铮,是驻守这座海岛的一名驻岛战士。” “你们很多人是在这座海岛上出生的,你们的父母,是守卫这里的军人、是建设这里的工人、是服务这里的医生。” “这里的海风是咸的,太阳是毒的,但你们,是我们海岛上长出来的最坚韧的小树苗。” “为什么要训练你们?不是为了让你们玩打仗游戏,是因为我们脚下,是祖国的海防前线!你们听到的,不只是海浪声,还有敌人看不见的威胁。你们看到的,不只是渔船,还有我们日夜巡逻的军舰!” “军训,第一,要练出好身板,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没有好身体,怎么学习?怎么建设海岛?将来怎么保家卫国?” “第二,是要练出纪律性,一个人没有纪律,是散兵游勇;一个集体没有纪律,就是一盘散沙。在我的队伍里,哨声就是命令,集合要快,队列要齐,令行禁止。” “第三,要练出精气神!不怕苦不怕累!流汗不流泪,掉皮不掉队!” “你们,是我们海岛的希望,是我们的海岛小卫士,大家有没有信心?” 孩子们被他的话激励到了,激动地大声喊:“有!” “能不能做得到?” “做得到!” “最后,你们要记住,我们的拳头,是用来保家卫国的,不是用来欺负人的!从今天开始,如果被我听到你们当中的任何人,做出任何欺负人的事,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教你们文化课的,有一位沈老师,是我的爱人,谁敢跟她过不去,就是在跟我过不去,谁敢不听她的话,我绝不会对他手软的,明白没有?” 孩子们下意识地齐声回答:“明白了!” “好,下面开始训练,先跑八百米!” 顾怀铮并没有因为他们是孩子就手软,把孩子们一个个虐得鬼哭狼嚎,累得死狗一样,才放他们去吃早饭。 以至于孩子们看见他就脚软。 对于即将要上的文化课,更是十分绝望。 魔鬼教官的妻子,能好得到哪里去呢,肯定跟他一样凶残吧! 不知道是谁这么倒霉被她教呢? 沈意棠并不知道,她还没开始去上课呢,名声就已经被顾怀铮破坏得差不多了。 第一天上班,她特地穿了一身颜色和款式都比较正经朴素的衣服,当老师嘛,就是要端庄一些,要有老师的威严。 头发也规规矩矩地在脑后编成了一条整齐的大辫子。 背上一个军绿色的书包,挎着一个军用水壶准备出门。 只是有点舍不得俩宝宝。 依依不舍地依次在俩宝宝的脸上亲一口:“妈妈要去上班了哦,你们俩在家要乖乖的,听爷爷奶奶的话,不许闹哦!” 忽然有点明白当初顾怀铮刚休完陪产假时的心情了。 林望舒:“快去吧,过没一会就又能见到了。” 沈意棠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出门。 正式的学校已经找好地方了,正在建设当中,到时候会有小学部和初中部,各自有单独的教学楼和办公楼,操扬、图书馆、运动扬、厕所什么的都会配备齐全。 可惜现在这一切都只停留在图纸上,孩子们的学习不能耽误,最重要的是,不能让他们闲着没事到处惹事,所以暂时选了一处空院子用来上课。 家属院里的孩子乍看起来不少,但按照年龄分成不同的年级之后,其实每个年级的人并不多,少的七八个,多的也只有十几个。 因此每个年级就一个班。 现在扬地和老师,各种条件都不足,所以干脆两个年级在同一个教室上课,一个老师同时教。 沈意棠担任的是五年级和六年级的语文兼数学兼音乐兼美术老师。 第286章 美丽温柔的沈老师 那天学校的领导找到她,跟她说明这个情况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所以她自己一个人就要扛起两个年级,教他们所有的课程吗? 但结合本地的实际情况,看起来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 五年级才九个学生,六年级有十一个,加起来一共才二十个。 而老师,加上之前在长门岛小学当老师的薛秀兰,再加上管理日常事务的校长,一共就五个人。 其中沈意棠是学历最高的。 能者多劳嘛,所以最重要的五、六年级的教学工作,就交给她负责了。 虽然早已提前两天备课,做好了准备工作,但在走进教室之前,她还是有点紧张。 主要是顾怀铮一再跟她强调,那些孩子有多调皮捣蛋,教她一定要板起脸,给孩子们一个下马威,千万不要跟他们客气。 可别让他们蹬鼻子上脸。 她在来的路上,就已经设想了那些孩子们会给她怎么样的一个“惊喜”。 大吵大闹?往铅笔盒里藏小虫子?还是在门上设置机关,她一推开门,一盆水从天而降? 没想到,顺顺利利走进教室,看到的是一群老实得跟鹌鹑似的小学生。 沈意棠走上讲台,把备课本放在讲台上:“同学们好!” “老师好……”下面传来有气无力,参差不齐的回应。 沈意棠皱眉,这精气神,可不像是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啊! 她拿起黑板擦敲了敲桌面:“怎么了?是昨天晚上去偷鸡了没睡好,还是没吃早饭啊?” 孩子们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然后又哭丧着脸:“老师,我们会听你的话,好好学习的,你能跟你老公说一说,以后别这么折磨我们了吗?” 沈意棠一愣:“我老公?你们是说顾怀铮吗?他是你们的教官?” “是啊是啊,他可残暴了,连女生都不放过,逼着我们往死里练,我们都快要累死了。” “他还说谁要是敢上课不听你的话,就把我们削层皮。” 沈意棠暗笑,难怪他今天那么早就出门了,原来是帮她教训孩子们去了。 她自然不会去拆他的台。 “顾教官训练你们,是为了增强你们的身体素质,累只是一时的,随着你们身体素质的提升,肯定会越来越轻松,游刃有余的。” “等你们轻轻松松地强过外边的人一大截的时候,你们一定会回过头来感激如今足够努力的自己。” “既然你们现在累成这样,应该也没有精力上课了,既然这样,我们先来聊聊天吧!” “先来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做沈意棠,你们以后可以叫我沈老师,我是从京市来的,见识稍微比你们多了那么一点点,你们要是有什么想要知道的,随时都可以来问我。” “当然,关于这个海岛上的东西,我知道的可能还不如你们多,比如,那片山坡上能摘到更好吃的野果,那边沙滩上的海螺更漂亮,这些都是你们知道,我却不知道的,我们之间需要互相学习,共同进步。” 孩子们又笑了起来。 沈意棠继续说:“我知道,在你们当中有些人,会认为读书没什么用,在你们心里,掂量一下书包的重量,还不如去掂量一下渔网的重量。觉得会抓鱼、会爬树、会游泳,比会认字、会算术更有用,对不对?” 讲台下,出现了叽叽喳喳小声说话的声音,觉得这个老师看透了他们的想法。 一个男孩站了起来:“老师,我们不要当书呆子,不要学臭老九,我们要保家卫国,当海岛的小卫士。” 沈意棠点点头让他坐下:“你们能有这样崇高的理想,非常好。” “但是我要告诉你们一个道理,没有文化的军队,是愚蠢的军队,而愚蠢的军队,是无法战胜敌人的。” “你们的父辈,为什么能守住这片海?靠的不仅仅是勇敢和钢枪,更靠这里!”说着,她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靠的是能看懂海图,能操作精密的雷达,能理解上级的作战命令!如果将来有一天,需要你们来接替父辈的岗位,你们是打算做一个只会使蛮力的兵,还是做一个能指挥、能创新的将?” “我理解你们,觉得学习苦,坐不住,但我想问问大家,守岛苦不苦?训练苦不苦?你们的父辈,他们怕过苦吗?” “学校,就是我们现在的阵地。课本,就是我们的武器。” “你们现在的任务,就是在知识这个阵地上,打一扬漂亮的胜仗。” “让所有人都开导,咱们海岛部队的孩子,不仅风浪里敢闯,在书本前,也一样是攻坚克难的兵!” “大家有没有信心,跟我一起,拿下学习这个高地?” “有!”孩子们的积极性一下子就被调动起来了。 “好,那我们开始上课,现在先上五年级的语文课,六年级的同学,先自己看着书本预习。” “语文,会教会我们,如何把你们见过的那片最壮丽的海上日出,用文字描绘出来,让没有见过的人也能感受到它的美……” 沈老师长得真好看,沈老师的声音真好听,孩子们都不由自主地沉浸在她生动有趣的课堂中。 大约过了半节课的时间,沈意棠给五年级的学生布置了几个生字,让他们抄写,然后开始讲六年级的语文课。 到了第二节课,她想让大家放松一下,就上了一节音乐课,两个年级一起上,教大家唱《战士第二故乡》。 是的,就是这么的随意,连课程表都没有,课程安排全看她的心情。 两节课下来,学生们已经彻底被她的魅力折服了。 下了课也舍不得出去玩,围在她的身边问这问那,想要跟她说话。 沈意棠看了看外面,林望舒推着他们家的豪华双人婴儿车,正笑眯眯地在教室外面等着呢! 沈意棠:“同学们,不好意思啊,我现在要去照顾我的宝宝了,待会再回来给你们上课哦!” 第287章 哄睡 但赶回家给俩孩子喂奶的话,还是有点不太够的。 之前沈意棠便跟校长提了这个困难,对于她这个重要骨干,当然是要特别照顾的。 因此校长给她安排了一个专用的小房间,让她在课间的时候可以给孩子喂奶用的。 每天上午反正林望舒跟顾明枢都要带孩子出门散步的,算着时间把孩子送过来,沈意棠一下课就可以带着孩子去小房间喂奶,二十分钟刚好差不多。 现在是每天早上林望舒跟顾明枢带着宝宝出门散步,顺便去服务社买点菜,然后顾明枢带着菜回家,该洗洗,该切切,做好准备工作。 林望舒带宝宝来找沈意棠。 吃饱之后再带宝宝回家,顾明枢看着,她去做饭。 中午沈意棠和顾怀铮夫妻俩回来吃饭,睡个午觉。 下午老俩口带孩子,做晚饭。 等顾怀铮傍晚回来给俩孩子洗澡,又带着出门去溜一圈。 虽然两个年轻人都上班了,但日子过的平静而有规律,倒是也安安稳稳的。 孩子们比沈意棠预想的要好管得多。 大概也是她个人魅力比较大的原因吧,其他年级的老师也有抱怨过孩子太调皮不好管什么的,但沈意棠这边就不会,她带的学生都爱听她的话。 顺带的,也非常喜欢她的两个宝宝,每次他们来,一群孩子就眼巴巴地围在旁边看,觉得他们实在是这天底下最漂亮最可爱的宝宝了。 逢人就炫耀:我们沈老师有龙凤胎哦,可漂亮了,超级可爱的。 有些孩子还把自己舍不得吃的糖果和点心省下来,偷偷带来学校给沈意棠,说是给弟弟妹妹吃的。 还有他们自己心爱的玩具,也想要送给弟弟妹妹玩。 沈意棠当然没有收,只告诉他们,弟弟妹妹都还小,吃不了,也玩不了这些东西,感谢他们的心意,让他们好好学习,好好训练,好好地保护弟弟妹妹。 顾怀铮只给他们训练了几天,就交给手底下的其他人了。 不过有胆子大的孩子,再见到他的时候,还会跑过去跟他说:“顾教官,你的老婆很漂亮啊!” 顾怀铮追着他们打:“小小年纪知道什么漂亮不漂亮的,好好学习,别胡思乱想!再漂亮也不是你们的。” 廖明娟终于凑够了足够的色彩鲜艳的布料,做出来一堆小巧精致、憨态可掬的小动物送过来给沈意棠。 沈意棠给每个小动物的底下挂上小铃铛,做成了两个悬挂式能旋转的床铃,一个挂在他们婴儿床的床头,一个挂在婴儿车的上面。 俩宝宝可喜欢了。 睡醒的时候,就这么眼珠子骨碌碌地看着头顶上的小动物们,能看上老半天。 有一次小家伙的小脚丫蹬得高了些,碰到了小动物,“叮铃铃”地响起来,还能转起来动,他们就更兴奋地手舞足蹈起来,偶尔总会碰到那么一两下,玩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晚上沈意棠在房间里批改作业,备课,俩宝宝就自己玩,也能玩好久。 顾怀铮洗完澡出来,走到沈意棠身后站了一会儿,发现她一直低头认真备课,丝毫不搭理自己,不由得委屈起来。 弯腰抱着她,脑袋在她颈边蹭了蹭。 他的头发硬硬的,蹭得沈意棠脖子痒,不由得往旁边侧了侧身子:“你又干嘛!” 顾怀铮可怜兮兮地说:“你都好久没理过我了,自从你上班之后,白天就光顾着那些小崽子了,晚上又只惦记着这两个小崽子,你还记不记得你还有个亲爱的老公啊?” 沈意棠只好放下手里的笔,转身双手搂上他的脖子:“那你想要我怎么样呢?” “别备这劳什子的课了,早点睡好不好?” 至于早点上床要干什么,自然是不言而喻了。 沈意棠:“这是我想不想的问题吗?你看看他们两个。” 现在俩宝宝越来越不爱睡觉了,到现在还精神奕奕的。 顾怀铮叹了一口气:“我去哄他们睡觉。” 宝宝们以为爸爸来跟他们玩,更高兴了,小脚丫在床上蹬呀蹬呀,跟鲤鱼打挺似的,小身子就这么一挺一挺地往床头的方向去了。 顾怀铮惊讶:“这俩小家伙,怎么这么有劲儿了?” 沈意棠:“可不是嘛,我现在都不敢一起抱两个,力气太大了,怕抱不稳给摔了。” 顾怀铮拿了个枕头放在他们头顶的位置:“小傻瓜,再往上顶就把脑袋磕床头上去了。” 眼看俩孩子实在没有想要睡觉的样子,顾怀铮没有办法,只好又陪着他们玩了一会儿。 然后拿出沈意棠画的绘本,开始给他们讲故事。 说也奇怪,大概是因为在妈妈的肚子里的时候,就习惯了听他讲故事的声音。 顾怀铮一开始讲故事,俩孩子就安静了下来,乖乖地听着他讲,两双圆溜溜的大眼睛,还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嘴巴,特别认真的样子。 顾怀铮把俩孩子并排放在一起,大掌可以同时拍到两个人。 就这么讲啊讲啊,拍啊拍啊,俩宝宝渐渐闭上了眼睛,小呼吸也变得均匀了起来。 顾怀铮的声音开始变得越来越轻缓,手掌拍得也越来越轻,越来越慢。 终于停了下来,看两个宝宝并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这才一点一点慢慢地挪开,朝着沈意棠用气音喊:“睡着了。” 沈意棠起身的时候,一下不小心,挪动椅子的声音大了一些,小汐汐突然扁了扁嘴,吓得顾怀铮汗都快出来了,埋怨地瞪了她一眼,赶紧又轻轻拍了两下,嘴里还温柔地念叨:“没事没事,睡吧睡吧!” 好不容易又睡熟了,沈意棠蹑手蹑脚走过来,两人一起偷感极重地轻手轻脚脱衣服上床,终于抱在了一起。 才亲了一会儿,眼看就要进入主题,忽然“哇”地一声,也不知道是哪个臭宝,突然就哭了起来。 沈意棠心里一着急,膝盖一顶,就把顾怀铮给推开了。 结果慌乱之中,顶到了不该顶的地方,顾怀铮痛呼一声:“你这是要谋杀亲夫啊!” 第288章 他竟然带了一条床单 顾怀铮只能忍着疼,呲牙咧嘴地穿衣服。 好不容易把孩子又哄好了,两人也没了那个心思。 顾怀铮在后面抱着沈意棠叹气:“这两个小家伙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忽然有了个主意,在她耳旁低声说:“明晚……咱们出去?” 就他这语气,沈意棠也知道,他口中的出去并不只是字面意义上的出去而已。 想到上次在办公室,她全身就忍不住发软、发热。 虽然很刺激,但也太刺激了,她有点害怕,而且也太难为情了,后来每次想到顾怀铮还会在那里工作,跟其他人谈工作,她就会有一种无法直视的感觉。 顾怀铮显然也想起了那天晚上,呼吸急促起来,沈意棠也明显感受到了他身体的变化,她忍不住也回应起来。 只是宝宝就在旁边,怕又吵醒了他们,到底是放不开,也不敢出声,草草就完事了。 顾怀铮一脸欲求不满的样子,哑着嗓子问:“明晚再去办公室,好不好?” “不好。”沈意棠拒绝。 “那你想去哪儿?” “哪儿也不去。” 办公室的那晚实在太过美妙,顾怀铮食髓知味,做梦都想要再重温一次,特别是在现实这么憋屈的情况下,更是蠢蠢欲动。 “那咱们换个地方。” “还能有什么地方?” “你放心,反正保证不会被别人发现的。” 沈意棠被他缠得没办法,只好答应了。 只是没想到,第二天晚上,他借口有事要跟她一起出去一趟,然后居然开车来到了荒僻的海边。 确实不会被人发现,这地方连个鬼影都没有,只有惊涛拍岸般的海浪声。 也亏他能找得到这里。 “你想怎么样?”沈意棠警惕地问。 在沙滩上她是绝对不答应的啊,别说幕天席地丝毫没有安全感了,那沙石多硌人啊,而且弄一身沙子多难受。 结果顾怀铮在她耳边说,就在车里。 她已经没法直视他的办公室里,难道还要她无法再直视这辆车吗? “不行,这座位这么多人坐过,而且以后别人也还要坐的。” 然后…… 救命啊,他竟然从包里拿出来了一条床单。 谁懂啊,他竟然从家里带出来一条床单! “咱们自己垫着,不脏,干净的。” 他都做到这个份上了,沈意棠还能有什么办法呢,只能顺着他了。 车内空间狭小,不得已只能尝试一些平常没试过的姿势,别有一番销魂滋味。 最后,顾怀铮紧紧地抱着沈意棠,两人毫无间隙地紧密贴合在一起,他不停地亲吻着她,满心欢喜:“媳妇,你喜欢吗?我特别喜欢。” “棠棠,我真的爱死你了。” 脸红红地回家。 沈意棠特意一遍又一遍地整理衣服和头发,还让顾怀铮在外面把床单洗了,以免把味道带回家。 但林望舒一看儿子那一脸的春风得意,还有儿媳那娇羞的模样,都是过来人,哪里有不明白的? 顾怀铮这才是真正的食髓知味,自此每隔几天,就带她出去一趟。 一开始,沈意棠还费尽心思地找借口说他们要出去做什么什么,到后来实在是太过频繁,借口也找不了那么多,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很快就到了学校期中考试的日子。 作为一个全能教师,试题是沈意棠自己出的,试卷当然也是她自己印的。 先出好题目,然后用特制的钢笔刻蜡纸,最后再把刻好的蜡纸放在油印机上,“刷”地拉一下,印出来一张试卷,拿起来放到一边,再“刷”地拉一下,再印出一张。 好在学生不多,总共只有二十个学生,语文数学两科加起来,也只需要印四十张卷子而已,不然的话,会把她给累死。 印完之后,双手不可避免地沾满了黑色的油墨。 沈意棠收拾好东西之后,用肥皂仔仔细细地洗手,忽然听到旁边有“嘤嘤”的哭泣声。 转头看去,原来是教室外面的角落里,一个女生正蹲在那儿哭。 那是她班上的学生王秀萍。 说起来这个王秀萍也是有些特殊的。 这个时候孩子上学的年龄有早有晚并不奇怪,但五六年级的学生,一般都是十一二岁左右,最多也就是十三岁的。 但王秀萍已经十五岁了。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正值发育期,一年年的变化很大,十五岁的大姑娘王秀萍跟十一二岁的小屁孩坐在一起,区别还是很大的。 但沈意棠想着,也有可能是女孩子养在乡下,以前没让她上学,所以入学年龄比较大,这也不奇怪。 她也没好意思细问。 后来找别的老师打听了一下,别人也不太清楚,只听说好像是成绩不好留过级什么的。 沈意棠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这会儿已经是放学时间了,看她蹲在这儿哭,沈意棠还是有些担心的。 连忙走过去:“王秀萍,你怎么了?有人欺负你的话,要跟老师说。” 按理说年纪小的孩子应该不会欺负比自己大的学生,可说不定有些捣蛋鬼会取笑她这么大了还在上五年级。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心思敏感,听到这些取笑会很难过的。 王秀萍听见沈老师来了,赶紧站了起来,不好意思地抹了两把眼泪:“我,我没事。” 沈意棠:“如果被人欺负了,一定要告诉老师啊!要是遇上其他什么事情也别害怕,跟老师说一说,你年纪还小,可能在你看来天大的事情,在大人的眼里,其实很容易就可以解决的。” “你要是遇上什么困难,老师能帮你的一定会帮,就算帮不了,也会努力帮你想办法的。” 王秀萍感激地看着她:“谢谢沈老师,不过我真的没事,我,我先走了。” 说完扭头就跑了。 沈意棠无奈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听到旁边有个女生说:“沈老师,她是怕考试考不好,丢人呢!” 第289章 孩子们的卫生问题 “因为她脑子很笨啊,这么大的人了,每次考试都只考几分的,她一定是不好意思,怕在沈老师你面前丢脸呢!” 沈意棠皱眉:“不可以在背后说同学的坏话哦!” 女同学据理力争:“我没有说她的坏话,她就是笨啊,所有人都知道的,她脑子不行,不是读书的料。” 说王秀萍笨,沈意棠其实是有点不太相信的。 她看起来就很机灵的样子,说话也条理分明,思路清晰,不是个笨人。 而且前些天,她用晒干的稻草杆编了一只小兔子和一只小狗送给她家的两个小宝宝,编得活灵活现的,十分精美。 可见是个心灵手巧的孩子。 沈意棠记得有一次上数学课,还叫她起来回答问题了,她也回答出来了啊,怎么会被别人说笨呢,而且还是所有人都知道? “你说的情况,老师知道了,我会再去了解一下的,但不管是当面还是在背后说别人笨,都是不礼貌的行为,以后不要再说了,知道吗?” 女生低着头:“哦,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沈意棠想要摸摸对方的头,却发现头发有点脏,下不去手,缩回来了。 “你多久没洗过头了?” 女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上、上个星期天才洗的。” 那就是一个多星期了。 海岛上的天气又湿又热,动不动就是一身汗,这么大的孩子又正是调皮的时候,身上几乎就没有干的时候。 沈意棠每天进到教室,都会闻到一阵汗酸味,也真是难为她了。 为此她甚至在讲台上放了一盆茉莉花,清新一下空气。 平时在路上看见有什么玉兰花、鸡蛋花的开了,也会摘上一串带回来,用花香来抵御汗臭的攻击。 孩子们见她总是带花过来,以为她喜欢,便去外面摘了一大堆回来,全都堆在了讲台上。 太香了,熏得她头晕。 沈意棠喜欢是喜欢,但想到外面的花树可能已经被他们薅秃了,就觉得有点心虚。 连忙让他们不许再摘了。 不过最彻底的解决办法还是要教会孩子们讲卫生。 卫生问题也是她经常提的,告诉他们吃饭前要洗手,男孩子每天都要洗头洗澡,女孩子长头发洗头麻烦,也要尽量隔几天就洗一次。 衣服要用肥皂彻底清洗干净,没有肥皂的,就去外边的皂荚树下捡皂荚,洗干净之后晾在大太阳底下彻底晒干。 为了给自己创造一个良好的工作环境,她也算是用心良苦了。 要是换成别的老师,老是念叨这些,孩子们肯定不爱听。 但她温柔又漂亮,香香软软的,孩子们都爱粘着她,也愿意听她的话。 最近确实也是好了很多,虽然孩子们玩了一整天之后,到了下午身上还是会有一些汗臭气,但起码衣服上不会再有常年积累下来的酸臭味了。 她是没听到,大院里有些妇女天天抱怨,自家孩子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讲起卫生来了,还闹着要自个儿洗衣服,平常家里能用一个月的肥皂,几天的时间就给嚯嚯完了。 怎么还有小女生一个多星期都不洗头的? 小女生连忙解释:“沈老师,不是我偷懒,是我妈不让我洗,我妈说,女孩子不能经常洗头,对身体不好,会影响以后生孩子的。” 哪来的歪理邪说。 但还别说,真有人信的。 家属院里的人来自五湖四海,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生活习惯,有些人老家天气干燥寒冷,再加上水资源不充足,可能的确没有经常洗头洗澡的习惯,传统风俗里也有各种讲究。 但这儿是海岛啊,气候完全不一样,可有些人就是非要坚守着那些传统的习惯不肯变通,也是没有办法。 她总不能为了这点事就去跟别人的家长展开一扬辩论吧! 因此她也没说什么,只淡淡说了句:“行了,放学了快回家吧!别让家里人担心。” 虽然沈老师说话还是那样温柔,可是小女生感觉到老师好像不高兴了,为什么不高兴呢,是因为她没洗头吗? 那她今晚回去就洗,妈妈不让也要洗。 沈意棠其实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 上学都是要考试的,不可能因为谁害怕成绩差了就不考。 开学以来,还没有正式考过试呢,虽然这些孩子们都没有什么升学压力,将来学校建成了,只要是部队的子弟,小学毕业后都可以直接上中学。 但沈意棠还是想看看他们对知识的掌握情况,这两年在学校里都没好好上学,估计落下了不少知识点,考完试以后,她可以根据具体情况,来调整一下教学计划。 既然做了这份工作,还是要尽量要把工作做好的。 没想到,那王秀萍考出来的成绩,还真是出乎意料的差。 语文才考了五分,数学好一点,但也是全班倒数第一,十二分。 语文的五分还是靠选择题得的。 写的字歪歪斜斜,缺胳膊少腿,作文更是前言不搭后语,根本看不出来她写的是什么。 沈意棠盯着这两份考卷,看了很久,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平时她上课也挺认真的啊,而且她肯定不是那种考试的时候会恶作剧胡乱写的人,难道真的像别人说的那样,她脑子就是这么笨? 第二天上课的内容是讲评卷子,沈意棠没有让别的同学帮她把卷子发下去,而是亲自把考卷发到了每一位同学的桌面上。 包括王秀萍的,给她的时候,还小心的把分数遮住了,没让别人看见。 但王秀萍还是趴在课桌上哭了一上午。 中午放学,沈意棠收拾了东西正准备回家,却发现王秀萍站在门口等她,眼睛还红肿着,欲言又止的样子。 沈意棠走过去:“王秀萍同学,怎么了?” “沈老师,我,我以后就不来上学了,这个,这个送给你。” 王秀萍从身后拿出来一个编织的草垫子,跟她放在讲台前面的凳子凳面的大小和形状都是一样的。 第290章 太没有师德了 王秀萍低着头:“我脑子笨,不是读书的料,再读下去,也是白费功夫。” 沈意棠:“可是不上学,你要做什么呢?” 部队的福利还是很好的,孩子在部队学校上学,是不用交学费的,而且还包伙食,根本不用家里出钱。 她这个年纪,回到家里也干不了什么,就算学不好,也实在没有退学的必要。 王秀萍头更低了:“我妈说,我也快十六了,既然读书读不出来,还不如回乡下老家嫁人。” “沈老师,我不耽误您回去带宝宝了,我先走了。” 沈意棠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手里的草编坐垫。 坐垫编得十分精美,而且竟然还用了三种不同深浅颜色的草,编织出好看的花纹,厚度大概是半寸左右,摸上去软软的又有一定的弹性,柔软透气,不用说坐上去肯定很舒服的。 真是个细心的孩子,她一定是看出来了自己平时嫌这个凳子太硬,总是坐不了多久就要站起来走一走,所以才特地给自己编了这样一个坐垫吧! 她就说她肯定不是一个笨孩子,真笨的话怎么可能设计出这么复杂精美的花纹,编出这么精致的垫子? 沈意棠不由得又有些惭愧,她其实并没有真正放太多的心思在这些孩子的身上,甚至以前都没有怎么关注过王秀萍这个人,不然也不会到现在才知道她的学习成绩这么差。 可是这些孩子,却以一片赤诚之心在回报着她。 这让她觉得,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部队学校跟普通的学校不一样。 普通学校里,一般人家本来就不太愿意送女孩儿去上学,反正女孩儿早晚都是要嫁人的,学得再好,那也是别人家的,还不如在家里多干点活。 要是在普通学校遇上这种情况,沈意棠觉得自己大概率不会去管的,管也管不了,她不可能说服那些孩子的父母去做他们自认为对自己没有丝毫好处的事。 但部队学校又不一样。 特别是能住在家属院的,家庭条件本来就不会差,上学又不用花钱,更不可能存在要把女儿嫁出去换彩礼的情况,军人家属不至于是这个觉悟。 就算成绩暂时不好,也没有必要退学啊! 于是沈意棠去找了校长。 校长听说是来问王秀萍的情况,也是叹了口气。 “那孩子,唉!” 校长说这孩子在学习上就是个老大难,她也不是不愿意学,她自己还挺努力的,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学不进去,一年级的时候别人学拼音,学识字,她就怎么都学不会。 一年级就留了两次级,后来学校看着她比班上其他同学都高了一大截,实在看不过去,才勉强让她跟着上了二年级。 后来上到四年级的时候,实在是跟不上,又留了一次级。 据说那时候教她的老师还专门找她家长说了,说这孩子就是烂泥扶不上墙,怎么都学不会了,继续待在学校里也是丢人,让她干脆不要上学了,回家等着嫁人去。 沈意棠皱眉:“那个老师怎么回事,怎么能这样说自己的学生呢!” 这也太没有师德了。 校长说:“可不是嘛!她家里听了这个老师的话,就没让她上学了,其实在咱们这儿上学之前,她都已经在家里待了大半年了。” 后来部队开办这个学校,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要管住这帮半大的孩子,不让他们跟风出去闹事闯祸,所以要求所有还没有正式参加工作的孩子,都要上学。 因此王家人才又把王秀萍送来了学校上学。 这次为什么又不让她上了,校长也不清楚,可能就是觉得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了吧! 沈意棠决定去她家里问问情况。 回家说了这事:“待会吃完晚饭,我去王秀萍家一趟。” 今晚本来是夫妻两个要出去过二人世界的日子,结果她要去家访,顾怀铮有点儿失望:“你这个老师当得倒是负责。” 沈意棠:“既然要做这份工作,当然就要负起这个责任的。” “我一个当老师的,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学生失学。” “要不我陪你一起去?”顾怀铮说,“万一那个学生她妈是个泼妇,欺负你了怎么办?” 沈意棠:“怎么,你还想用你的官威去压着他们让孩子去上学不成?” “怎么不行呢?我听你的话头,那孩子自己还是想上学的,咱们部队里就不应该有孩子想上学,家里不让上的事。” 沈意棠摇头:“还是我先问问具体是什么原因再说吧,就算你强压着他们让孩子上学了,大人心里不乐意,到头来遭罪的还是孩子。” 顾怀铮无奈:“行吧,那你去。” 都是住一个大院里的,就算没怎么说过话,那也面熟。 沈意棠找到王秀萍家,她家人倒是都还挺热情的。 “沈老师啊,快快进来坐,喝口水。” 说起王秀萍这个上学的事,她妈也是一口接一口地叹气:“沈老师,不是我们不想让她读,她实在是,读不进去啊,你也看到了,她这个成绩,再读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啊!” “沈老师,不瞒您说,我们不让她去上学,也是为了她着想,你是不知道,现在已经有人在外边传,说她脑子有问题了,你说,再这么传下去,她以后都不要想嫁人了,谁家愿意娶一个脑子有问题的媳妇,将来再生一个傻孩子呢!” 王秀萍她妈说,如果王秀萍不上学,顶多也就是没文化而已,但人看起来还是正常的,只要勤快点儿,将来婚配也不成问题。 但之前那个学校的老师上门家访,就差没有指着王秀萍的脑门子说她是个傻子了,说什么但凡脑子正常的人,就不可能考出那么差的成绩,口口声声让她不要再去上学了,免得把傻气传染给了别人。 那番话好多人都听到了,传得沸沸扬扬的,说什么王家的闺女看起来挺机灵,实际上是个傻子,脑子不正常的,还让自家孩子不要跟她玩,那傻会传染。 第291章 阅读障碍 这回考试又考了那么差,已经又有人故意在她面前阴阳怪气,说什么明知道孩子脑子有问题,还把她送去学校丢人现眼了。 还说她早晚还得被学校给退回来,不如自己懂事点,自己就退了。 王秀萍她妈一边说一边抹眼泪:“沈老师,你也是当妈的,自己的孩子被人这样说,你说谁不心疼,不难受啊!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孩子她自己也不是不想学,可就是学不好啊!” 落下这样一个名声,女儿将来想要在这里嫁人都难,还不如趁早把她送回乡下老家去。 老家的人不知道她有这个毛病,而且也不介意女人有没有文化,还是比较好找婆家的。 沈意棠一时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秀萍她妈的思想的确是迂腐了点儿,把嫁人生子当成了女人一生中最重要的事。 但说到底她也是一片拳拳爱女之心,说不得是错。 但她心里总觉得,不应该这样的,王秀萍这样一个秀外慧中,心灵手巧的好姑娘,她的命运不应该是回到贫穷愚昧的乡下,嫁给一个不知品性的男人,锅边灶台地过完一生。 “婶子,我想跟秀萍说说话行吗?” “怎么不行,秀萍,快来,跟你们沈老师说说话。” 沈意棠:“我们可以单独说吗?” 王秀萍她妈赶紧说:“我还有衣裳没洗完呢,你们说话,我去洗衣裳。” 沈意棠问王秀萍:“你是真的不想上学了吗?” 王秀萍点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好半晌,终于开口:“沈老师,我也不知道。” “我也想像别人那样,会认字,会数数,能继续考学,将来能找到一份好工作,可是我没有办法。”她说着,痛苦地握着拳头打自己的脑袋,“我脑子笨,我就是学不会。” “沈老师,我不想回老家嫁人,我害怕。” 沈意棠:“不,你脑子不笨,你看,你说话做事都清清楚楚的,一点儿不含糊,还会编那么好看的草垫子,怎么会是笨的人呢!” “你告诉老师,你究竟是怎么学不会的?是上课不想听讲呢,还是老师说的听不懂?” 王秀萍摇头:“我想听的,好像、好像也不是听不懂,可是一让我百~万\小!说写字,我就是不会,怎么也看不懂,也写不好。” 沈意棠忽然看见她家的桌面上有一年级的语文课本,王秀萍的弟弟正在上一年级,应该是他的书。 便拿了过来,随意翻开一页:“你念念看,是不是真的不认识?” 一年级的生字非常简单,可是王秀萍磕磕巴巴地,就是念不出来。 急得她用手在书上拍了一下:“老师,这个字它为什么老是要跳来跳去的啊,我看得眼睛都花了,我就是认不出来啊!” 沈意棠惊呆了:“你看着这个字会跳?” “是啊,它们一会儿挤在一起,一会儿又像浮在水面一样,转来转去,而且好多字都是长得一模一样的,别人都看得出来它们有不同的读音,我一点儿都看不出来。” 沈意棠忽然想起来,在卷子里,她把“部”字写成了“陪”字,拿出纸笔把这两个字写了出来,然后问她:“你看这两个字是一样的吗?” 王秀萍拿起那张纸转过来转过去看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是,是一样的吧?” 沈意棠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她把书合上:“来,那我们先不要百~万\小!说,老师教你念一首诗,你跟着我读。”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 王秀萍跟着读了起来,这下倒是不结巴了,读得很顺畅。 沈意棠教她念了三遍,然后说:“你自己试试看,能不能背出来?” 王秀萍有些紧张,涨红了脸:“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老师,我背得对吗?” “对,非常对,一个字都没错。” “我再出几道算术题给你试一下。” 沈意棠用口述问了她几道简单的算术题,她都答出来了,但是把同样的题目写在纸上,让她在纸上写答案,她却怎么都写不对。 到这里,沈意棠心里已经基本有数了。 王秀萍的智商没有问题,她这种情况,应该是有阅读障碍。 沈意棠记得她以前在图书馆看过一篇关于“阅读障碍”的国外文献资料。 阅读障碍是一种神经发育性障碍,具体表现在个体的身上,就是在阅读、拼写或文字理解上存在显著的困难。 也就是说,阅读障碍的人,大脑处理文字信息的方式与常人不一样,比如把相似字型的字弄混,跳行漏字,或者能读出文字却不懂含义。 也就是像王秀萍表现出来的那样,阅读速度慢,错字连篇,理解困难。 这跟她这个人的智力高低是没有关系的,她甚至还可以说是一个很聪明的姑娘。 沈意棠抓住王秀萍的肩膀,认真地告诉她:“秀萍,你不笨,你只不过是看世界的方式跟别人不一样而已,你是一个很聪明的姑娘。” 王秀萍疑惑地看着她:“沈老师,你说什么啊?我听不懂啊,我真的不笨吗?” 沈意棠激动地点头:“是的,你不笨,你不要放弃,教普通孩子的方式不适合你,我们换一种方式来学,你一定能学好的。”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婶子,您进来一下。” 王秀萍她妈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水:“沈老师,你们说完了?” 沈意棠:“婶子,秀萍她并不笨,她能学好的,你再给她一点时间,也给我一个机会,我会想办法教好她的。” 当时她看到阅读障碍症这种病的时候,就觉得很好奇,这世上竟然还会有这么奇怪的病症。 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也会遇到。 帮助王秀萍,不仅仅是挽救一个花季少女,对她来说,也是一个很大的挑战。 她喜欢这种拼尽全力去攻克难关的感觉。 王秀萍,她一定要教好。 第292章 一定要教好她 “以前别的老师也说过要教好她,但没有一个能成功的,孩子现在已经够自卑的了,你就不要再给她希望,然后把她带进更大的失望里了。” 说起来也是好笑,那个言之凿凿断定王秀萍就是脑子有问题,绝对不可能学得好的老师,其实在最初的时候,也是他信誓旦旦说一定能把她教好的。 也许就是因为他一开始太过自信,结果王秀萍无论如何就是学不好之后,他觉得就是王秀萍太笨,害得他被打脸,所以才说出这么恶毒的话来的吧! 反正王秀萍她妈是受够了,这些年轻人,一个个热血,满腔热情地想要教好她女儿,结果几个月过去,看不到希望,他们自己的心就先冷了。 拍拍屁股一走,屁事没有,最后受伤的还不是自家人。 运气不好,碰上上次那个老师那样的,恼羞成怒,不承认是自己不行,反而把过错全都怪罪到自己闺女的身上。 他倒好,照样当他的老师,自家闺女却要被人嘲笑是个脑子有问题的傻子、笨蛋。 在她看来,王秀萍最好的归属,就是回乡下,找个不知情的人嫁了,老老实实干活生孩子,完成她作为一个女人该有的一生。 “沈老师,你不用说了,部队里办学校,要求他们全都去上学,是怕这些半大孩子不懂事,在外面闹出事来。” “但你看我家秀萍老实巴交的样子,哪里是会闹事的人,而且我们很快就要把她送回乡下去了,你就别操这个心了,让她退学,没了个这么差的学生,别人也不会质疑你的教学水平有问题,我好你也好,这不是挺好的吗?” 沈意棠还是天真了,她没想到王秀萍她妈会说出这种话。 不过仔细想想,好像也有道理。 自己说要教好王秀萍,只是上下嘴皮子一碰了事,但是不是真的能教好,她自己也没有信心。 想要说服别人,靠的不是说大话,而是用真诚。 于是她不再急躁,耐下性子。 “婶子,秀萍是你的闺女,你天天看着她长大的,你也知道,她并不笨,而且还挺机灵的,是吗?” 王秀萍她妈:“我自己觉得有什么用?她这不还是一样学不好吗?” “婶子,秀萍脑子真的不笨,她只是病了,她是有阅读障碍症。” 什么阅读障碍症,王秀萍她妈听不懂,听她这么一说,只是更悲从中来,还不如说她就是笨呢,谁愿意娶一个生病的媳妇回去啊! 沈意棠这个“病”字一出口,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连忙补救:“不是,这也不能算是一种病,只是她脑子的运行方式跟普通人不一样,看世界的方式也不一样。” “我不知道什么一样不一样的,说来说去,还不是她脑子有问题,学不好吗?” “不是的,能学好!”沈意棠斩钉截铁地说,“以前学不好,是因为以前的老师不懂她这种情况,不知道应该怎么教,可是现在我知道了,我能教好她的。” “婶子,给我一个月的时间,就一个月,我保证能让你看到秀萍的进步,好不好?” 一个月的时间确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就算要给她说亲,也不差这一个月的。 听她说得那么肯定,万一真的能教好…… 王秀萍她妈有些迟疑地看向王秀萍:“秀萍,你想跟着沈老师学吗?” 王秀萍:“妈,我想试试。” “行,那就再让你读一个月,一个月之后,要是还读不出来,那就啥也别想了。” 沈意棠在王秀萍她妈那里放下了话,实际上,她心里其实一点底都没有。 她也是第一次面对有阅读障碍症的孩子,记得以前看到过的那份资料上说,教育这样的孩子,需要比对待普通的孩子多几倍的耐心。 耐心她觉得自己是有的,可是方法呢,她应该采用什么样的方法教王秀萍? 由于想得太过投入,她连回到家了都不知道。 顾怀铮正一手抱着一个宝宝,在院里了玩呢,就这么眼睁睁地从敞开的院门看见自家孩子妈低着头走了过去。 赶紧追出去:“怎么,你这是要学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啊?” 沈意棠这才反应过来:“哎呀,想事情想入迷了,回到家了都不知道。” 顾怀铮有点酸:“什么事啊,比你男人孩子还重要?” 沈意棠跟他说了王秀萍的情况,然后有些忐忑:“你说我是不是太冲动了?万一我教不好她呢?” 顾怀铮:“如果教不好,会怎么样?” “王秀萍会继续被人嘲笑她脑子有毛病,她妈妈为了嫁得出去,会把她送回老家去。” “会比现在的情况更坏吗?” “不会了吧!” “那不就得了,如果不去尝试,你一定会很不甘心,甚至一辈子都放不下这个遗憾,但去做了,不管结果如何,你努力了,就算失败了,也问心无愧,不是吗?” “可是我给王秀萍带来了希望,然后又要让她失望,这会不会很过分?” “万一不是失望,而是更大的希望呢?” “棠棠,王秀萍跟她妈都不是小孩子了,这是她们自己的选择,她们也想要抓住这个希望,你不要把压力全放到自己一个人的身上,你愿意帮她们,她们应该感恩才对,而不是把失败的愤怒迁怒到你的身上。” 沈意棠点头:“嗯,如果不去试一下,我肯定不会甘心的,所以既然决定了要去做,那就什么都不想了,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做到最好吧!” 说到这里,沈意棠抓住顾怀铮的胳膊:“你一定会支持我的对不对?” 顾怀铮:“支持肯定是支持的,但我事先声明,让我教孩子学习,我是肯定不会的啊!” “不用你教,你做好后勤上的支持就可以了。” 第293章 画家采风 “沙盘?做什么用的?” “我要教王秀萍在沙盘上学写字。”这是刚才沈意棠在路上想到的办法之一。 既然在视觉上,王秀萍很难识别字形,那就用触觉和肌肉记忆,用手指在沙盘上写字,让字形长在她的脑子里。 顾怀铮不懂但照做,钉了一块大大的方形木板,然后在四边都钉上十厘米宽的木条,做成一个扁扁的盒子的形状。 “明天早上我再去给你弄点沙子回来。” 除此之外,沈意棠还准备了好多小道具。 识字小卡片,用彩色的画笔把文字画成图案,把“云”字画成云朵状,“雨”字画成纷落的雨丝,把“鱼”字勾勒成小鱼的形状,还有“山”、“水”、“风”…… 这些小卡片都做成巴掌大小,让王秀萍随身带着,只要有空,就拿出来反复强化。 她还做了一个镂空的纸框卡片,把它放在课本上,卡片会遮住其他文字,只露出其中一行,这样就能减少视觉上的干扰,让她能更专注于要读的那一行字。 就这样,沈意棠每天的课余时间,几乎都花在了王秀萍的身上。 傍晚放学的时候,还会带她到海边,让她用手指在海水抚平的沙滩上写字,用贝壳和小石头在地上拼出一个个的文字和算式。 沈意棠发现,王秀萍在认字和书写上虽然困难,但她对于图形的记忆和对生活细节的观察力,却有着惊人的天赋。 于是她又尝试着教王秀萍画画,让人惊喜的是,她不仅一学就会,而且画出来的东西还非常有灵气。 “太棒了,你可真聪明。”沈意棠不止一次地夸奖王秀萍。 在学习上,王秀萍的进步也是肉眼可见的。 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才半个多月,沈意棠就又去她家做了一次家访,把这段时间的学习成果展现给王秀萍她妈看。 先是听写,她写出来了好多生字和词语,然后又做了半张数学卷子,居然全都作对了。 王秀萍她妈都惊呆了:“这,这真的是你自己做的?你都学会了?” 沈意棠微笑:“婶子您不是亲眼看着秀萍自己做出来的吗?我说了,秀萍脑子不笨,只不过以前是没有找到适合她的学习方法而已,您看,现在不就学会了吗?” “只要继续学下去,总有一天,她会跟其他人一样,学会很多文化知识的。” 王秀萍也高兴地说:“妈,沈老师的教学方法特别好,她教我的字,我都印在脑子里了,哪怕它们在书上跳舞,我也能认得出来。” 王秀萍她妈不停地用袖子抹眼泪:“好好好,我闺女不笨,谢谢你,沈老师。” 她在家里团团转,想要找点什么东西感谢沈意棠。 可转来转去,却觉得什么东西都拿不出手,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沈意棠:“婶子您别忙了,秀萍能学好,就是对我这段时间付出的最好回报了,这下您不会再送她回老家了吧?” “不回了,不回了,咱们秀萍还要继续读中学,读高中,将来在城里找个好工作呢!” 后来再遇到有人嘲笑王秀萍脑子笨的时候,她妈有了底气,终于可以理直气壮地站出来跟别人吵:“你脑子才笨呢,你全家脑子都笨,我们家秀萍才不笨呢,人沈老师都说了,我们家秀萍只是认字的方式跟别人不一样。” “我们秀萍现在还跟沈老师学画画呢,沈老师说了,我们家秀萍画画特别有天,天那个什么,天富,天生的富贵。” 别人只当她自吹自擂,并不信她的话。 王秀萍她妈气死了,只苦于学校还没有考试,没法把自家闺女的成绩拿出来扇他们的耳光。 不过说起画画这个事,最近岛上倒是来了一个画家。 据说是《解放军文艺》杂志出版社的专职作家,拿着省文联的介绍信来的。 说是来采风,为反映海岛军民团结、保卫国防的英雄事迹进行创作。 就在文化阅览室的书架上,有几本《解放军文艺》杂志上都刊登有他的作品,就连名字都特别有文化,叫做陈墨,墨水的墨。 陈墨看着三十多岁的模样,带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模样,整天背个画板,到处写生。 这样的艺术家,在海岛上还是比较少见的。 因此经常会有大人小孩跟在他身后看他画画。 陈墨也很平易近人,会跟来看他画画的人随和地聊天,还会请人给他当模特,他画一幅速写,送给对方。 军区里的大人和小孩子们都很喜欢这位陈画家。 沈意棠也见过几次这个陈画家。 他来学校写生,特地来找的沈意棠,因为听别人说她也会画画,而且画得特别好看,觉得挺好奇的。 没想到一见之下,便大为惊艳,直言她激发了他创作的灵感,想要找她给他当模特,让他创作几幅作品。 要是换成别人,肯定是会受宠若惊的。 可惜这是沈意棠。 她一点儿都不稀罕给知名画家当模特。 她还记得很久以前,她一个一起画画的朋友,给她寄过来一幅她的画像,把顾怀铮气得吃了好大一缸醋的事呢! 她并不愿意让顾怀铮不高兴。 可陈墨却只把她的拒绝当成了害羞。 一天下课之后,陈墨又来了,还给她看了一张“海岛女教师”的画,画里是美丽的女教师在简陋的教室里给学生们上课的情景,就连窗户外面蓝天大海的背景也栩栩如生。 “沈老师,你果真是我灵感的缪斯,这是我的创作生涯中,画得最好的作品之一。” 不得不承认,陈墨的绘画技巧还是很成熟的。 画里的沈意棠也非常好看。 好看到她不想让这幅画留在别人的手中。 “那陈同志可以把这幅作品送给我吗?”沈意棠问。 陈墨的脸上露出得意和欣喜:“虽然我非常喜欢这幅画,并且希望能留在身边永远珍藏,但既然沈老师喜欢,我也只好忍痛割爱了。” 第294章 才华是男人最好的装饰品 就在这一递一接,短短的一瞬间,恰好顾怀铮来学校找沈意棠,看了个正着。 “我说怎么还没下班,原来是陈画家来了啊!” “哟,这画的是什么?在上课啊?这窗户画得还挺像的哈!” “这女老师是你们学校那个胡老师吧,画得不错,能像个五六分了。” 沈意棠没好气地睨了顾怀铮一眼,这家伙,不高兴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满嘴的胡说八道。 陈墨不太满意他这个眼神:“顾旅长,您看错了,这幅画中的女主角是沈老师。 “沈老师吗?”顾怀铮做出一副诧异的面孔,“不对不对,这怎么能是沈老师呢,陈画家你这画功还是需要再练习练习啊,这连咱们沈老师十分之一的神韵都没画出来啊!” 陈墨向来是被吹捧惯了的,哪里听过这样的话,脸色登时变了,刚想要开口辩驳。 沈意棠连忙打圆扬:“陈画家您别介意,他就是个粗人,根本就不懂欣赏艺术,您别跟他一般见识,这个画谢谢您啊,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我家里还有事,我们就先回去了,再见了啊!” 一边说一边推着顾怀铮离开。 陈墨忙说:“听说沈老师的画也画得非常好,不知道什么时候……” 沈意棠随口敷衍:“以后有机会再来向陈画家请教。” 眼看顾怀铮一脸的不服气,还要再开口,气得拧了他一把,低声说:“你给我闭嘴。” 陈墨看着钟灵毓秀的沈意棠跟大块头的顾怀铮,心中感慨实在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跟这种粗俗又不解风情的男人生活在一起,她的心情难道不会觉得苦闷吗? 沈意棠倒是不苦闷,就是有些生气:“你又发什么疯,在别人面前胡说八道什么呀,这么大的人了,连点礼貌客套都不懂的吗?” 顾怀铮冷哼:“哼,他对我媳妇图谋不轨,我还需要对他讲什么礼貌客套?” “何况我也没说错啊,你看他画的这什么东西,还没有我媳妇用脚趾头画的好呢,也好意思自称什么艺术家,你也就是不爱表现,你要是一出手,他给你提鞋都不配呢!” 沈意棠好气又好笑:“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把我当宝啊!” 顾怀铮“哼哼”不说话,他倒是希望她的好只有他一个人看得见,可惜她实在是太优秀了,就像是一颗明珠,怎么挡也挡不住要散发出来的光芒。 看着沈意棠还把那姓陈的画拿在手上,又不满起来:“你还要他的画干什么?咱们自己又不是不会画,才不稀罕呢!” 沈意棠:“那你是想让我还给他?” “那怎么行。”顾怀铮脱口而出,自家媳妇的画像留在别人的手里,说不定他晚上睡不着的时候还会拿出来欣赏,摩挲,想想就让他火冒三丈。 要是别人偷偷画了,他不知道也就算了,知道的情况下,绝不可能允许的。 沈意棠好笑:“那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给我吧,我来帮你保存。” 别的男人的画,他也不想留在媳妇的手中。 他都想好了,要是沈意棠舍不得给他,他就过几天想办法偷走藏起来。 反正不能让她有事没事就拿出来欣赏。 好在沈意棠也不怎么在乎的样子:“那就给你吧!” 顾怀铮接过来,也不说爱惜,叠吧叠吧就塞进了兜里。 沈意棠嘴角抽了抽:“要是被咱们大院那些崇拜陈画家的小姑娘看见你这样不爱惜陈画家的作品,心里不知道会怎么骂你呢!” 无论什么时候,才华都是一个男人最好的装饰品。 大院里好些年轻姑娘,都被陈墨给迷住了的。 陈墨住在军区招待所里,每天都有不少姑娘给他送自己做的好吃的,争抢着去给他打扫房间,洗衣服什么的。 要是他一时兴起,给她们送一幅画,她们一定会顶礼膜拜,当成最珍贵的宝物一般供奉起来。 哪能见得了顾怀铮这样粗暴地对待陈墨的作品啊! 顾怀铮撇嘴:“所以我说这个人人品不行,太轻浮了,一把年纪的人了,家里肯定早就有妻室了,却整天在外面跑,还跟其他年轻小姑娘不清不楚,这种人思想作风不行,你少跟他来往。” 沈意棠:“就你思想作风最正派!人家怎么说也是上面下来的,有头有脸的人物,好歹给人点面子,反正过不了多久,人就要走了。” “哼,我没揍他一顿,就是给他面子了,也不知道咱们高师长怎么想的,这种人就不应该答应让他来,咱们这是军事重地,一个外人,整天背着画板画来画去的,算什么事儿。” 说起这个,沈意棠也有些好奇:“说真的,你们就这么放心,真不怕他泄露什么机密啊?” 顾怀铮:“你也说了,人家是上面派下来的有头有脸的人物,有《解放军文艺》出版社的背书,还有省文联的介绍信,只要他不犯错误,我们还真拿他没有办法。” 当然了,部队上也不是完全毫无防范的,只是事关机密,不好随意对外透露,所以哪怕是沈意棠,顾怀铮也忍着没说。 其实他们是安排了人盯着陈墨的。 每天借着打扫卫生的名义,会去检查陈墨的画,以确保他没有画什么不应该画的内容带出去。 陈墨画画,不仅是年轻姑娘们喜欢看,小孩子们也喜欢。 但小孩子们其实看不懂,就是看热闹,而大多数的年轻姑娘,看的也不是画,而是陈墨这个人。 喜欢的是认真作画时与众不同的画家。 只有一个观众,是每一次都认认真真地看他作画的。 那就是王秀萍。 自从沈意棠开始教她画画,给她打开了这一扇新世界的大门之后,她就彻底爱上了绘画这一门艺术。 就如同沈意棠发现的那样,她对于空间图形的辨识能力特别强,仿佛她在学习识字上的短板,全都加在这上面了。 第295章 这画不对 但也从没有阻止过她。 虽然沈意棠对陈墨的感觉并不太好,不怎么喜欢他这个人,但对于王秀萍这样的海岛姑娘来说,这辈子能认识陈墨这种水平的画家,能跟他接触,确实算是一种很难得的机遇。 何况这沉默确实还真的挺平易近人的。 有时候一时兴起,还会对王秀萍指点几句,这对于王秀萍还是有很大好处的。 这天,跟往常一样,王秀萍跟着几个年轻姑娘一起,追随着陈墨在海边作画。 几个姑娘正在后面叽叽喳喳地感叹着画家的目光是多么地多情,他的双手是多么地温柔。 忽然一阵风吹过来,画家放在一边地面上的画夹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突然松了,里面的画被海风吹了起来,翻卷着在半空中飞扬,又卷向远处。 几个姑娘立刻惊叫起来。 王秀萍却立刻跑了出去,追着风把被卷走的画纸抓在手中。 其余姑娘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也跑过去帮忙捡画。 王秀萍低头看着手中的两张画,不知道是陈墨什么时候画的,她之前并没有看见过,本应该是很寻常的大海、沙滩、岸边的景象,就跟他平时在这海边的写生没有什么区别。 可王秀萍却皱起了眉头,她的眼睛告诉她,不对,这不对。 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眼睛所看到的,跟她所认识的世界,在打架。 海边长大的孩子,对浪潮、潮汐的认识,比他们认字还早。 他们看一眼天边的云,便能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样的天气。 可是这两张画里,画的东西跟她所知道的,却是完全相反的。 尽管知道眼前的画家比自己聪明得多,懂得的东西也比自己要多多了。 但王秀萍的心里真的很不舒服,她忍不住还是开口:“画家叔叔,你这里是不是……画错了?” 陈墨一愣,推了推眼镜,笑容有些僵硬:“哦?哪里错了?” 王秀萍大着胆子:“你这个画里有太阳,应该是个晴天,那云朵就应该是高高的,薄薄的,可是这个却是下雨的云。还有这儿,西风晴,东风雨,你这幅画里画了暴风雨,但这个树梢却是朝东倒的,刮的是本应该天晴的西风。” 陈墨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惊愕,但随即被更温和的笑容掩盖:“小姑娘观察真仔细!但叔叔是个画家,有时候会凭借自己的想象来画,这叫做艺术加工。” 他伸手想要把画拿回来。 可王秀萍却把手一缩,目光落在了画右上角的那只飞鸟上。 鸟的翅膀张得极开,几乎成了一个僵硬的半圆:“还有这个鸟,也错了,真正的鸟飞,它的翅膀不是这个样子的。” 王秀萍虽然有点胆怯,却说得极为认真。 刚才去捡画的姑娘们回来,听见了这话,不由得嗤笑起来:“哟,一个小傻子,还点评上大画家的画了。” “真是好笑,你懂什么呀,就在这里乱说,赶紧走开,别丢人现眼了。” “陈画家,你别管她,这孩子打小这里就有问题。”说着,还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其他人也发出一阵嘲笑。 王秀萍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陈墨,她没有错。 陈画家不是生长在海边的人,他不懂风和云没关系,知错能改还是一个好画家。 可是陈墨的笑容却彻底地淡了下去。 他深深地看了王秀萍一眼,那眼神不再温和,反而带着一种被冒犯的冷意。 “把画还给我。”他不容置疑地冷喝一声。 王秀萍被他的眼神吓到,手一松,画纸飘然而落。 陈墨迅速捡起所有散落的画纸,塞进画夹,转身大步离开。 眼睁睁看着陈墨被气走的姑娘们把气都撒在了王秀萍的身上:“都怪你,乱说什么啊!” “把陈画家气走了,现在大家都没得看了,你高兴了?” “你这个傻瓜,什么都不懂,还在这里乱说,赶紧滚,以后都不许再来看陈画家画画!”说着,还气不过地推了王秀萍一下。 王秀萍猝不及防被推得坐在了沙地上,她委屈地哭了起来:“我没有错,是他画错了,他真的画错了。” “你还敢说!看我不撕烂你这张臭嘴!”说话的姑娘怒气冲冲的,高高扬起了手臂,就要给王秀萍扇一个大耳光。 “住手!”沈意棠一路小跑过来,拦在了王秀萍的身前,“你们在干什么?” 她刚才看王秀萍去海边看陈墨画画,一直没回来,有点放心不下,便过来看看。 没想到一过来看到的就是几个年轻女人欺负一个小姑娘的扬景。 年轻姑娘还不服气:“我们干什么?你怎么不问问是她干了什么好事?” 沈意棠相信自己的学生,这么老实的王秀萍,干不出什么坏事来。 “不管怎么样,你们几个大人,欺负一个小孩,好意思吗?” 说着伸手把王秀萍拉起来:“秀萍,别怕,发生了什么事,告诉老师,老师会给你做主的。” 王秀萍抹着眼泪:“沈老师,我没错,真的是画家画错了。” “画家都被你气走了,你还好意思说!你一个傻子懂个屁啊,画家都说了,这叫做艺术加工!” “就是,多大脸啊,还好意思批评起画家来了。” “真不要脸!” 从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争执中,沈意棠大概听明白了。 原来是陈画家在这儿画画,被王秀萍指出了画里不对的地方,结果陈墨恼羞成怒跑了。 留下他这一群忠实拥趸在这儿指责王秀萍。 沈意棠开口:“我当然是相信我的学生的,但你们可能会不服气。” “谁对谁错,我们现在在这里争执,也争不出个所以然来,我画画的水平虽然不怎么样,但好歹也是欣赏过不少大师的作品的,是真的错误还是艺术加工,应该能看得出来。不如我们现在一起去找陈画家,辨个清楚明白如何?” 几个姑娘面面相觑。 第296章 这不是他应该犯的错误 刚才陈画家是生气离开的,甚至可以说,都有点儿失态了。 其实她们心里也有点没底,如果真的是王秀萍说错了,他何至于这么生气呢? 以他平时随和的性格,完全可以一笑而过,表现出他的宽宏大量,不跟一个小孩子计较的。 她们也都是生活在海边的人,仔细想想,刚才王秀萍说的那些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再加上她们也不想真得罪了沈意棠,谁不知道她男人护短得要命,横起来谁的面子也不给的啊! “也算不了什么大事,就没必要去打扰陈画家了吧!” “就是,算了算了,我们走吧!” “等一下。”沈意棠拦住了她们,“事情还没完呢,就这么走了怎么行?” 姑娘们一愣:“怎、怎么了?还有什么事?” “你们刚才骂了我的学生,还把她推倒在地,不给她道歉,就这么走了,是不是说不过去啊?” “这……”这个年纪的年轻姑娘,都是要面子的,让她们拉下面子给一个半大的小姑娘道歉,这比杀了她们还难受。 “是她有错在先,我们好心教育一下她,免得她继续再错下去,这是为了她好,凭什么要我们道歉啊?” 沈意棠“呵呵”一笑:“有错在先?她有什么错?指出了陈画家画上的错误?你们没有听说过,要善于批评和自我批评吗?我相信以陈画家的为人,绝对不会连这点批评也无法接受。” “而你们骂她是傻子,这是不道德的人身攻击,还有不分青红皂白对一个孩子动手,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好心?如果你们实在不愿意道歉,那我只好去找军区领导,请他们评评理了。” “你……” “就为了一个傻子,何必呢!”一个姑娘小声嘟囔。 沈意棠脸色冷峻:“我说了她不是傻子,给她道歉!” “道歉就道歉,对不起,行了吧?” “不行,态度不好,重新来。” 王秀萍有些害怕:“沈老师……” 沈意棠脾气上来了,她就看不惯别人这样欺负她的学生:“别怕,错的是她们,她们就应该向你道歉,谁要是不愿意,你就去推她一把,把刚才吃的亏讨回来。” 王秀萍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再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去推人啊! 可是沈老师是为了帮她才这样说的,她不能怂,不能让沈老师没有面子。 她努力地抬起头,挺起胸膛,壮着胆子说:“谁,谁不给我道歉,我就,我就推你了。” 众人忽然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女人,她是说真的。 她说得出做得到,她压根儿不怕她们,不怕惹事,她有底气,她相信不管她要做什么,都有人可以给她兜底。 跟她对上,吃亏的只有她们自己。 她们终于怕了,拉下面子给一个小姑娘道歉。 “对不起,我们刚才不该骂你,也不应该推你的,对不起。” 沈意棠这才放软了语气:“王秀萍,你愿意原谅她们吗?” 王秀萍点点头:“我,我原谅她们了。” 沈意棠点点头:“行,那你们走吧!” 那群姑娘忙不迭地走了。 王秀萍眼睛又红了:“谢谢你,沈老师。” 从小到大,别人都骂她是个傻子。 她妈听到了,也只会更大声地骂回去,然后再骂她没用,只会被人欺负,却从来没有想过,让别人给她道歉。 更多的时候,是根本就没有人帮她,没有人觉得骂她是一件不对的事,久而久之,甚至就连她自己都认为,她就是应该挨骂的。 今天是第一次,有人这么旗帜鲜明地站在她的这一边,告诉别人她不是傻子,不能骂她,要给她道歉。 沈意棠拍着她的背安慰:“好了,没事了,告诉老师,为什么会跟陈画家起争执?” 她知道,以王秀萍的性子,肯定不会主动挑起矛盾的,这实在不像是王秀萍会做出来的事。 王秀萍:“错了,他真的画错了,我看着很不舒服,对不起,我实在忍不住,如果不说出来,我心里会很难受。” 她急切地抓着沈意棠的衣袖:“沈老师,我画给你看,你帮我看看,我有没有说错。” 沈意棠安慰她:“别着急,你没有做错什么,看见别人画错了,你去指出他的错误,帮助他进步,你这样做是对的。” 为了安抚她,沈意棠把王秀萍带回了教室,给了她纸笔,让她画。 没想到她竟然真的能画出来。 虽然看得出来,她的绘画技巧还很生涩,但她下笔很精准,隐隐看得出来,是陈墨的绘画风格。 沈意棠的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假以时日,等她把绘画的技巧训练好了,她将会是临摹名画的一把好手。 这孩子将来可千万不要走上歪路才好。 她有些不可置信:“这就是你刚才看到的两幅画吗?你真的只看了那两幅画一会儿?” 说真的,就算是沈意棠自己,对一幅只看了几眼的话,她就算画得出来,就算能画得比她好看,但绝对不会记得这么多的细节。 王秀萍以为沈意棠是不相信自己,连忙说:“是真的,沈老师,我画得不好,但陈画家的画真的就是这样画的,我记住了,那画就印在我的脑子里,我照着脑子里的画出来的。” 沈意棠点头:“老师相信你,秀萍你很了不起,能把只看了一眼的画就记得那么清楚。” “老师你看,你风的方向和云的形状,还有海浪的样子,是不是都是错的?我没有说错对不对?” 沈意棠越看便越是心惊。 是的,王秀萍没有说错,这两幅画是有问题的。 沈意棠看过陈墨的画,也知道他的水平,他能够在艺术界享有盛名,并不是浪得虚名的。 不管他这个人人品怎么样,也不能不承认,他的画还是画得很不错的。 这不是他这种水平的画家所应该犯的错误。 一个画面错了也许是巧合,但天气、潮汐,甚至是飞鸟的姿态…… 第297章 抓到了 尤其是那只翅膀僵硬的飞鸟,根本不像是写生,而更像是某种……符号! 联想到陈墨的身份,以及他总是出现在营区附近的关键位置写生,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中了沈意棠! 这些看似普通的写生画,很有可能是一种精心设计的密码! 用来传递海岛上的各种机密军事信息。 沈意棠一把抓住王秀萍的手,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秀萍,不要画了,这两张画给我,回去之后,不要在任何人的面前提起这件事,也不要再画这两幅画,知道了吗?” 王秀萍不解:“沈老师,我又做错什么了吗?” “不,你没有做错什么,走吧,老师送你回家,回去之后什么都不要说,也不要出门,知道了吗?” 王秀萍虽然懵懂,但她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沈意棠把王秀萍画的两张画叠起来塞进备课本中,拉起王秀萍,匆匆忙忙地送她回了家,脚步不停,又赶紧回了家。 到家没看见顾怀铮,倒是林望舒在院子里带宝宝玩:“妈,阿铮回来了吗?” 林望舒:“回来了,在洗澡呢,说是出了一身汗,洗干净了才好抱宝宝。” “哦,好。” 她匆匆进了房间,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把两幅画拿出来,平铺在床头的桌子啊,一颗心还是“砰砰”地跳个不停。 真的会像她想的那样吗? 这些线条,究竟代表了什么呢? 正想得出神,忽然被人从身后揽住了腰肢,带着一阵清凉的水汽,顾怀铮埋头在她的后颈亲了一下:“听说媳妇想我了,一回到家就找我?” 沈意棠:“别闹,我有正事跟你说。” 顾怀铮见她说得严肃,也正经起来:“什么事?” “你来看看这两幅画。” 顾怀铮扫了一眼,皱眉:“总不能又是那什么陈画家画的吧,大画家就这水平?还没有个小学生画得好呢!” “是我的学生王秀萍画的,但同时这也是陈墨的画。” 沈意棠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给顾怀铮说了一遍:“以陈墨的水平,他的画不至于出这样的差错,唯一的解释,那就是他故意的,他想用这两幅画来传递什么信息。” 顾怀铮拿着那两幅画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当从某个角度去看那海浪的线条时,他的脸色突然一变:“这画有问题。” 他迅速拿起衣服穿上:“这事别跟任何人说,我现在去找高师长。” 说完,拿着那两幅画,急匆匆就出去了。 林望舒喊了一句:“上哪儿呢,马上就要吃饭了。” 他也没顾得上回应。 沈意棠:“妈,部队里突然有点急事要办,咱们先吃饭吧,给他留点就行。” 林望舒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刚才还说今天没事早点回来洗了澡陪宝宝呢,也没见有人来找他啊,怎么突然就有事了? 好在她这人不纠结,有事就有事吧! “那咱们先吃饭,不等爸爸咯!” 把俩宝宝放进饭桌旁边的双人摇篮里,这摇篮也是顾怀铮手工制作的,能让两个宝宝并排躺在里面,并且还有一点点倾斜度。 宝宝躺在里面的时候,不是完全正躺着面对天花板的,而是稍微头高脚低地倾斜着,让他们可以看到旁边的人。 而且摇晃的机关是可以用脚踩的。 这样他们就可以一边吃饭,一边踩着摇篮跟宝宝们互动。 宝宝们也就乖乖地不会闹了。 只是沈意棠的心里一直很不安。 直到哄着两个宝宝睡着了,顾怀铮都还没有回来,看来陈墨是特务这个事是真的了。 她说不上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虽然她并不喜欢陈墨这个人,但也真不希望他是这样的人啊! 如果是真的,他在这个位置上这么多年,该送了多少绝密的情报给敌人啊! 既然弄到这个时候,人应该已经抓住了吧,现在应该是在审问?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还是睡了过去。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感觉身侧的床板一陷,宽大温暖的怀抱拥住了自己。 迷迷糊糊地,她还不忘问了一句:“怎么样?抓到特务了吗?” 顾怀铮:“嗯,抓到了,你立了大功,睡吧,明天再说。” 陈墨真的是特务。 而且他十分机警,尽管王秀萍只是个懵懵懂懂的小学生,几乎不可能看出他的那些画有什么猫腻,但他还是决定不要冒险,立刻离开。 顾怀铮也算得上是行动十分迅速了,找了高师长汇报这件事之后,高师长对他十分信任,立刻拍板抓捕陈墨。 抓捕命令立刻发了下去。 可是这个时候陈墨已经离开了军区。 最后人是在海边的渔船上抓到的。 陈墨花大价钱买通了海边的渔民,正准备连夜坐渔船离开。 他当时抱了侥幸的心理,没舍得让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的心血毁于一旦,没有及时销毁那几幅画。 发现有人追上来的时候,他立刻就将画夹扔到了海水里。 幸好顾怀铮反应足够快,当机立断就跳进了水里,把画夹捞了起来。 里面的画只弄湿了一点点。 这可是指证陈墨的证据,不能丢失了。 陈墨见状,知道自己大势已去,浑身一软,瘫倒在了船上,被抓了回去。 只是他怎么都不明白,那个小姑娘只不过是看了他那两幅画几眼,怎么就看出来那画里有问题的? 而且别人都说那孩子脑子有问题,学什么都学不会,是个傻子。 傻子能看出来那画有问题,而且能那么机警,立刻就联想到他的身份,而且马上上报吗? 不可能,他绝对不相信。 除非是这些人对他早就有所怀疑,可是他自问来到这里之后,一直都十分小心谨慎,从来都没有露出过什么破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墨怎么也不肯交待他的上线的联系方式,除非部队这边能够答应告诉他,他们究竟是怎么发现他有问题的。 他还非要见一下王秀萍,想要问清楚她,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298章 她优秀得出人意料 沈意棠:“秀萍还是个孩子呢,没有必要把她牵扯到这种事情中来,我去见他吧,我应该能解答他的这个疑问。” 顾怀铮自然是不情愿的。 可是没有办法,陈墨的口供非常重要。 而且他知道,沈意棠也不是需要被他保护在温室里的花朵。 她聪明、敏锐,优秀得出人意料。 这次如果不是她,没有人会发现陈墨的真面目。 审讯室里,陈墨没有想到,来的会是沈意棠。 他眼睛一亮:“沈老师,怎么是你?” 沈意棠也微微一笑:“是我,很意外吗?陈画家?” 仅仅两天的时间,她也没想到陈墨的变化会这么大。 眼前的男人已经不是原来那个清隽斯文的艺术家了。 他油腻的头发耷拉着,胡子拉碴,深重的黑眼圈和眼袋,整个人极为憔悴。 目光也不复之前的温和,而是带着一种阴冷的湿意。 幸好没让王秀萍来,不然一定会吓坏她的,沈意棠想。 “不意外,甚至可以说是惊喜。”陈墨说,“败在你的手里,我心甘情愿。” 一旁的房间里正在监听的顾怀铮勃然大怒,站起来就要撸袖子。 旁边的人赶紧拉他:“顾旅长,息怒息怒,大局为重啊!” 他这才捏捏拳头忍了下来。 那边沈意棠又笑了:“可惜了,陈画家是败在了一个小学生的手里呢!你也是学画的,难道不知道有的人对图形的观察能力天生敏锐吗?” “看来陈画家是被人捧得太久,自大惯了,竟然以为没人看得懂你暗藏了密码的画了吗?” 陈墨脸色变了:“不,我不信,我的画设计得这么精妙,不可能就这么随便被人看得出来!” 沈意棠叹一口气:“好吧,如果这样说能让你高兴一点的话,我承认是我看出来的。” “我已经应你的要求来见你了,希望你也能信守承诺,把该说的都说出来。” 审讯室的味道很难闻,她不想再待下去,说完转身就走了。 至于陈墨会是怎样的后果,她不关心,也不想知道。 但很快她还是知道了。 几天之后,军区大礼堂举办了一个表彰大会。 戴着大红花上台受表彰的是沈意棠和她手里牵着的王秀萍。 主持人大着嗓门,激动地告诉大家,是王秀萍看出了陈墨画中的不对劲,及时报告了沈老师,这才能及时发现了隐藏在人民内部的特务分子。 为保卫海岛立下了大功。 台下掌声雷动。 王秀萍脸涨得通红,手脚都不知道应该往哪里放了。 话筒被递到她的跟前:“下面我们请小英雄王秀萍给我们说两句。” 王秀萍更紧张了,一张小脸比胸前的大红花还红:“不、不是我的功劳,都是沈老师教我的。” “要不是沈老师,我早就被送回老家去了,不会留在这儿上学,不会学画画,就更不可能看出来陈画家,啊不,特务的画里有问题了,你们应、应该表扬沈老师。” 沈意棠笑盈盈地接过了话筒:“不,这的确是王秀萍同学的功劳,敌人非常狡猾,用了最复杂的方法隐藏信息,为什么别人都看不出来,却栽在了我们秀萍小同志这双最纯净,最敏锐的眼睛里?” “这不是偶然,这是本事!因为我们的秀萍小同志拥有一双看世界跟普通人不一样的眼睛,也许她成绩不好,她学习比较慢,但她不是笨蛋,不是傻子,她拥有着最敏锐、最细致的观察力,她不仅能抓到特务,她还能做好很多的事情,她跟所有人一样,是一个聪明的,有用的人!” 台下的掌声再次如潮水般涌起。 王秀萍的妈妈早已泣不成声,周围那些曾经嘲笑过王秀萍的,一个个都讪笑着,干巴巴地说:“你们家秀萍可真了不起。” “我早就说了,这孩子看着就机灵,哪能是脑子有问题的呢!” “学不好就学不好呗,多少人连书都没读过,日子还不是一样地过。” 王秀萍她妈一瞪眼睛:“谁说学不好的,沈老师都说了,我闺女只是百~万\小!说识字的方式跟别人不一样,是以前的老师没找到对的方法,现在她教我闺女,学得可好了。” 她不想跟别人多说了,得好好感谢沈老师去。 没有沈老师,就没有她家闺女的今天! 从表彰大会回来之后,沈意棠看着家里几乎堆满了半个客厅的谢礼,有些哭笑不得。 王秀萍她妈怕是把自己家所有的家当都送过来了吧!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人牵着自家孩子上门,想要找沈意棠教他们家孩子画画。 主要是王秀萍受表彰,可把家属院里的大人和孩子们都眼馋坏了。 不过沈意棠都婉拒了,她没有收徒的心思,也教不了这么多。 当初想教王秀萍,也是想要挑战一下自己罢了。 如今挑战成功了,她可不想再给自己找事儿了。 何况教这些孩子也没有什么挑战性。 倒是小学校长跟她商量了一下,开了一个课外绘画班。 每天下午原本的第三节自由活动课,改成了绘画兴趣班,只要想要学画画的同学都可以报名,由沈老师给大家上课。 当然沈意棠也不是白干的,校长给她涨了工资。 看着自己越来越高的工资,沈意棠叹气,这大概就叫做能者多劳吧! 就是孩子们想当抓特务小英雄都有点儿魔怔了。 整天瞪大了眼睛盯着别人瞧。 动不动就一脸警惕地指着别人:“你不对劲!” 顾怀铮下班回来,还跟沈意棠说了一个笑话。 部队里的宣传员在画宣传黑板报的时候,不小心写错了一个字,就被一直盯着他的“小卫士”们发现了,非说他这是故意写错的,为了向同伙传递信号。 不由分说把他押送到了顾怀铮的面前。 最后当然是一扬误会,顾怀铮也狠狠地批评了那几个无事生非的孩子。 虽然是笑话,但沈意棠的心里还是沉了沉,任何事情,一旦矫枉过正,都不是什么好事。 希望这阵风头快点儿过去吧! 第299章 那就是耍流氓了 倒是隔壁家的廖明娟好事将近了。 这年头谈恋爱都是以结婚为前提的,要是谈的时间太长还不结婚,那就是耍流氓了。 廖明娟跟宁峻峰也谈了有一阵子了,该把谈婚论嫁提上日程了。 要说宁峻峰这个人吧,哪哪都好,就是家庭条件江淑英觉得不那么满意。 也不是说他家条件有多不好。 其实大家都是贫农出身,谁也不比谁好到哪里去。 但宁峻峰是他家唯一的儿子,头顶上有五个姐姐。 生了五个女儿,才生出来的宝贝金疙瘩,可想而知他在他家里有多金贵了。 将来廖明娟要是生不出儿子,岂不是成了他们老宁家的罪人了? 这么一个宝贝金疙瘩,竟然没有被养废,还养得这么勤快、憨厚老实的,连沈意棠都有点啧啧称奇了。 “说不定他家家风还挺好的呢,就算生了五个女儿,也不一定就说明他们家肯定重男轻女吧!” 这年头乡下人也没有什么避孕措施,孩子都是一个接一个生的,可能就是这么巧生了五个女儿才生了个儿子呢? 江淑英:“盼倒是这样盼着的,我跟老廖就想着吧,我们家好好的一个闺女,总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就嫁给他了,想要让宁峻峰他家里人过来一趟,两家人见个面,好好商量一下婚事。” “也看一看他家那边的人怎么样,要是婆家太刻薄,会苛待儿媳妇的,就算他这人再好,我们也是不会答应让小娟嫁过去受罪的。” 她自己是最清楚嫁给刻薄的婆家过的是什么日子的。 不求像沈意棠一样嫁得这么好,最起码也要找个正常的人家吧! 孝顺是一个优秀的品质,宁峻峰是个孝顺的人。 他一直说小时候家里穷,养大他不容易,所以每个月发了工资津贴,他总是把其中一大部分给家里寄回去,部队里发了什么好东西,他也总是惦记着巴巴地往家里寄。 小伙子倒是蛮诚恳的,告诉廖明娟,他寄回家里的钱,他妈说都帮他存起来了,给他将来娶媳妇用。 满打满算,应该也攒了有一千多。 宁峻峰亲口对廖明娟说的:“等咱们结了婚,我就让我妈把钱都给你,以后咱们家里你来管钱。” 对此,江淑英表示:“说得倒是好听,给出去的钱,能不能拿得回来还难说呢!别弄得到时候老太太还以为咱们家小娟是看中他们家的钱了。” 反正啊,如果对方家风好,男人孝顺是件好事。 但如果对方家里人,特别是当婆婆的那个,是个拎不清的,那男人太孝顺,就成了一扬灾难。 沈意棠有些好奇地问:“那你婆婆那边怎么说?” 既然说是两家人见面,总不能对方长辈特地过来,而这边只有当哥哥的出面,长辈不出面吧! 说起这个,江淑英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她还真是这样打算的。 她婆婆上次被她和廖明娟一起设计骗回去之后,越想越不对劲,但不敢直接再过来问。 倒是找人写过几次信来。 廖明娟继续骗她,说上次嫂子弄不见了食堂的东西,到最后也没找到,只能认栽赔钱。 把家里几年的积蓄都赔进去了还不够,给食堂打了欠条,现在他哥每个月发了工资还能拿出来一部分用来还债呢! 她现在也在这边找到了工作,挣工资帮着哥哥还债。 还说什么等以后把债还清了,再发了工资,才给她寄回去。 也不知道那老太婆信了没有,倒是一直都没有再来找过他们的麻烦。 希望她一直都不敢来。 不过兄妹俩也不是打定主意一直都不管她的。 只要她安安分分,以后都不来惹麻烦,他们也会承担起赡养老人的责任。 廖明娟会每月寄回去五块钱,加上廖明诚的十块,在乡下一个月十五块钱,足够生活得很好了。 只是这事儿办得到底有点不地道,自家挑剔男方的家风,却隐瞒自家的情况,说起来到底是有点不好意思的。 “小沈,你会不会觉着,我们这样做有点不太好啊?” 沈意棠:…… “其实我觉得吧,要想长久好好过日子,还是要坦诚一点比较好,不然万一以后闹出什么事来,麻烦更大。” 江淑英点点头:“你说得也在理,除非她死了,不然早晚是个隐患,我回去还是跟小娟再好好商量一下吧!” 但很快她们发现,用不着了。 宁峻峰一脸惭愧地来找廖明娟,吞吞吐吐地跟她说:“那个,娟儿,我,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廖明娟温柔微笑:“你说。” “娟儿,咱们结婚之后,你愿意放弃现在的这份工作,回我的老家,替我给父母尽孝吗?” 廖明娟眼睛逐渐睁大,回他的老家,替她尽孝?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呢? “你是意思,是我们结婚之后,不在一起生活,而是要我辞掉工作,回你乡下老家,跟你父母一起过日子?” 宁峻峰连忙说:“当然不会一直都是这样,我还有两年就服役期满,可以复员回家,到时候我就可以回去,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要是我能在县城找到一份司机的工作,我还能把你们都接到县城去过日子,娟儿,我会好好努力,不让你吃苦的。” “娟儿,我知道你是一个勤快能干,又能吃苦耐劳的姑娘,我爸妈一定会喜欢你的,把他们交给你,我,我很放心。” 廖明娟觉得有点好笑:“明明我现在靠自己就能让自己过上好日子,你却要我放弃一切,把自己的未来全部寄托在你那不知道能不能实现的承诺上?” 宁峻峰皱眉:“娟儿,你怎么能这样说呢,我难道还会哄你不成?我既然承诺了会让你过上好日子,我肯定会努力做到的,你这工作,不就是带孩子吗?你回去帮我照顾父母,带咱们自己的孩子,不也是一样的吗?” 第300章 我不愿意 宁峻峰:“是,之前是这样说的,可这不是没办法吗?我这不是没有随军的条件,不能把家属接过来,我爸妈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也就两年的时间,你真的不能帮帮我吗?” 廖明娟摇头:“抱歉,我不愿意,我好不容易才从那种命运中走了出来,有了属于自己的生活,我不愿意因为嫁人,又回到那种手心朝上,靠着别人施舍的日子里。” 如果是她刚来到海岛的时候,她也许会觉得这已经是一门很不错的好亲事了,那是因为,她并不知道,原来自己的人生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但现在不一样了,看到过另一条更好的路之后,她已经不愿意再回到那种生活里去了。 宁峻峰再好,她也不愿意。 宁峻峰急了:“娟儿,我是真的喜欢你,想要跟你建立家庭,共同生活,就两年的时间,你真的不愿意等我吗?” 廖明娟心里也有些难过,毕竟,这段时间她也是真心跟宁峻峰来往,真心实意想过要跟他有一个未来的。 “既然只有两年的时间,你爸妈也不是一夜之间就年纪大了,身体不好的,你为什么就一定要我替你回去照顾你的父母呢?” 宁峻峰难堪地挠了挠后脑勺:“我,我妈她……” 事实上,他一开始的确没有这个念头的。 谁不想跟自己的新婚媳妇一块儿生活呢! 虽然他还没有带家属随军的资格,申请不到家属院的院子,但廖明娟也是有工作的,两人申请一间单人宿舍还是可以的。 他们反正也还没有孩子,有一间屋子,能够住在一起就行。 但他写信回家,他妈却强烈反对他在部队这边找人结婚。 所谓的养儿防老,在他妈看来,她千辛万苦才生出来一个儿子,不是为了让他远走高飞的,她怕儿子娶了个城里的媳妇,将来不肯跟他回乡下给他们养老,那这个儿子岂不就是白养了吗? 她早就在乡下帮他相中了一个好媳妇,那姑娘老实本分,勤快能干,而且她家里有一个哥哥,两个弟弟,将来肯定也是个好生养,能生儿子的。 她早就跟人家说好了,姑娘家也乐意,就只等宁峻峰啥时候回家探亲,就把亲事给定下来。 谁知道宁峻峰在这个时候写信回家,说是在部队这边找了个对象,是个什么团长的妹妹,还有工作! 那怎么行! 这样的媳妇,她一个乡下老太太怎么可能拿捏得住,将来她怎么端得起当婆婆的架子,让她伺候自己? 怕不是还会骑在自己的脖子上撒尿。 而且宁峻峰竟然还说,让她把之前帮他攒着的钱拿出来给女方当彩礼。 笑话,到了她手里的钱怎么可能拿出来。 现在就已经要这么多钱了,将来还得了?儿子的钱岂不是都得被他掐得死死的,还能到得了自己手里吗? 因此宁峻峰他妈不仅没同意过来跟女方见面,反而让宁峻峰赶紧回去,跟她相中的姑娘结婚。 宁峻峰却是天真得很。 他认为他妈之所以不愿意接受廖明娟,只是因为她没有见过她,不了解她是一个多么好的姑娘而已。 只要廖明娟愿意回到他老家,悉心照料他的父母,他爸妈一定会看到她的好,愿意接受他的选择的。 “娟儿,我只想跟你结婚,你就当是为了我……” 廖明娟不等他说完,就坚决地拒绝了:“我不愿意,宁峻峰同志,既然我们对未来的期待不一致,那就不要在耽误彼此的时间了,咱们的事,就到此为止吧!” 廖明娟这姑娘有主见得很。 既然下定决心要跟宁峻峰分手,回到家就跟哥嫂宣布了:“哥,嫂子,以后我跟那宁峻峰就再没有什么关系了,婚事什么的,也不要再提了。” 廖明诚和江淑英都惊呆了。 “这好好的,怎么说不谈就不谈了呢?” 江淑英紧张又心虚:“是不是他发现你妈的事了?”说着狠狠瞪了廖明诚一眼,“你看看你妈,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妹子的终身大事,都被她给耽误了。” 廖明娟连忙说:“不是,是他想让我结婚之后就辞掉工作,回去他老家帮他照顾父母。” 廖明诚老神在在:“这有什么问题,孝顺父母,这不是应该的吗?当初你嫂子嫁给我的时候,不也是……”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江淑英狠狠踹了一脚:“你还好意思说,当初我要是知道,嫁给你要遭那个罪,我才不肯嫁给你呢!” 廖明娟也说:“哥,你那时候不在家,你不知道,咱妈是怎么磋磨我嫂子的,就是因为看见过我嫂子过的那种日子,我才不愿意重蹈她的覆辙。” “反正我跟宁峻峰是没戏了。” 江淑英也飞快地站在了她的这一边:“既然这样,那咱就不要他了,不就是个男人嘛,咱小娟这么好的姑娘,还愁找不着一个好的?” “下一个更香。” 不知道为什么,但家庭地位就是越来越低的廖团长:“你们爱咋样咋样吧,反正我是管不了了。” 本以为宁峻峰也是个体面人,分手也应该体体面面的,既然已经说清楚了,那就该再也不来往才对。 没想到他居然还想来个以诚动人。 天天照常去接廖明娟下班,到廖家帮忙干活儿,就跟以前在谈对象的时候一样。 旁人见他们出双入对的,免不了打趣:“小宁小廖啊,你们这是好事将近了吧?啥时候办喜事啊?” 廖明娟还来不及说什么,宁峻峰就抢着回答:“快了快了,到时候给您送喜糖。” 廖明娟生气了:“宁同志,你这是听不懂人话吗?我说了我们是不可能的了,你再这样,对咱们俩都不好。” 宁峻峰:“娟儿,我对你是真心的,我知道,你是有顾虑,怕我爸妈对你不好,但他们真的都是很善良温和的人,你们一定能相处得很好的。” 第301章 哪有男人这么无赖的 幸好救兵真的来了。 “宁峻峰,有你的电报!” “母重病,速归。” 宁峻峰一下子就慌了:“娟儿,我妈她病了,我就说她身体不好,都是我不好,跑那么远,不能在她身边尽孝……” 到底是谈过一扬,廖明娟也不能置之不理:“你别着急,现在赶紧去请假,还赶得上出去的那班船。” 宁峻峰一把抓住廖明娟:“娟儿,你跟我一起回去吧,万一,她这次要是过不去了,也好让她看看她未来儿媳妇……” 廖明娟默默地抽回了手:“我不会是你妈未来的儿媳妇,我相信她应该也并不想见到我,你还是抓紧时间回去吧!” 宁峻峰眼睛通红:“娟儿,你真的这么狠心……” 廖明娟转过头,语气决绝:“是。” 宁峻峰声音颤抖:“那你……等我回来。” 说完大步走了。 廖明娟回到家,从枕头底下摸出来一个手绢包,里面是她工作以来攒下来没舍得花的工资。 她从里面数出了三十五块钱。 跟宁峻峰谈对象这段时间,他们去过两次县里,宁峻峰给她买过一次衣料,一条丝巾和一个发卡,还有一些吃的零嘴儿。 这些东西她要不是吃了,就是已经用过了,自然不好还给他。 再加上他平时来家里也会拎点儿吃的用的什么的,零零总总加起来,大概也就值三十多块钱。 既然没谈成,廖明娟不想占他的这个便宜,刚好他要回老家,廖明娟知道他平时的工资都寄了回去,身上肯定没有多少钱的,干脆趁机还给他了。 于是拿上钱赶紧跑去码头。 正好赶上船还没开。 “宁峻峰!”她朝着正在上船的男人喊。 宁峻峰回头,眼睛里蓦地绽放出喜悦,急急忙忙从船上下来:“娟儿,你想通了,愿意跟着我一起回去了?” 廖明娟把捏在手里的三十五块钱塞进他的手里:“这是前些日子你给我花的钱,还给你,咱们两清了,你拿回去好好孝敬你爸妈。” 宁峻峰一愣:“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说的意思,快走吧,马上要开船了。” 说完,不给他把钱还给自己的机会,转身就跑。 没想到跑得太快,有点慌不择路了,一不小心就撞到了一个人的身上。 按理说她一个姑娘家,再怎么也不至于把一个大男人给撞倒吧,可偏偏那男人就这么顺着力道摔在了地上,还一把抓住了她的脚腕子:“撞到人了还想跑?” 廖明娟:不是,她没想跑啊! 回头看了一眼,宁峻峰看样子是想要追过来的,不过被人催着说船马上就要开了,让他赶紧上去,他只好就这么眼巴巴地上船去了。 到底是谈过一段时间,说不难过肯定是假的,廖明娟的心里闪过了那么一丝伤感。 可很快她就顾不上了,因为拽着她脚腕子的那男人说:“你把我撞倒了,你得负责。” 不是,这碰瓷来的吧? 哪来的大男人柔弱成这样? 但人的确是她撞的,她不是那种推卸责任的人,低头弯腰,伸手去拽那人的胳膊:“要不您先起来吧,你想要我怎么负责?” 这人还怪沉的,廖明娟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人给拽了起来。 男人起来之后还踉踉跄跄的,就跟喝了假酒似的。 “你们这儿的地怎么修的,一点儿都不平,还摇摇晃晃的。” 廖明娟看出来了:“你这是刚下船?” “可不是嘛,妈呀,可真是要了老命了!” “晕船晕得厉害吧?” “还行吧,也就这样。”男人嘴硬,往前走了两步,结果有一个左脚拌右脚,险些又要扑个狗吃屎,连忙抓了廖明娟一把。 廖明娟眼疾手快地往旁边一跳,没让他碰到:“同志,男女有别,可不好耍流氓啊!” 男人往前踉跄了几下才站稳,摇摇晃晃地指着她:“女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廖明娟生气了:“刚才我不小心撞了你,我给你道歉,但你也不能骂人啊!” 男人“哼”了一声:“算了,我男子汉大丈夫,不跟你计较,你既然要赔礼道歉,那就罚你带我去军区家属院吧!” 廖明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要去家属院干嘛?” “找人啊,我发小住这儿,哼哼,他官儿大着呢,说出来吓死你。” “那你说出来吓死我啊!”廖明娟没好气。 “顾怀铮,顾旅长,你认识不?” 廖明娟不可置信地打量了他一番:“你是顾旅长的朋友?” “怎么了?你不信?” “倒也不是不信。”这人穿得还挺人模狗样的,白白净净的,一看就是没干过什么活儿的城里人模样,身上还有一种比普通城里人还高傲的劲儿。 那种来自大城市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据说顾旅长是京市人,如果说这人也是京市人,身上有这种气质就不奇怪了。 “不过我觉得顾旅长肯定不是很想承认认识你。”顾旅长多好的人啊,怎么就有一个这么无赖的朋友呢? “哎,你这人怎么说话呢,我很给他丢脸吗?” “你有这个自知之明就好。”廖明娟平时真不是这么刻薄的人,她面对同事邻居什么的,都还挺讲礼貌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个无赖的男人,她就是礼貌不起来。 不过托他的福,因为遇上了这么个人,她刚才心里的那点儿伤感,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不等男人再说什么,廖明娟说:“走吧,我带你去找顾旅长。” 这人晕船后遗症还挺厉害的,都过了这么会儿了,走起路来还深一脚浅一脚的。 廖明娟实在是看不过去,一把将他手里的行李袋拎了过去:“我帮你拎着吧,你好好走路。” 这行李袋还挺沉,好在廖明娟是做惯了活儿的,手上有一把子力气,拎得倒也不艰难。 倒是男人有点尴尬:“我一个大男人,哪能让你一个女人给我拎包,还是给我吧!” 廖明娟:“就你?算了吧,我怕你左右不平衡,一路摔回去。” 第302章 全靠他的不离不弃 说着,肚子“咕咕”地叫了几声,特别明显。 廖明娟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男人有些尴尬:“民以食为天,都到饭点儿了,饿了也很正常吧!” 其实正常来说,一般饿不到这份上,只不过他之前在海上的时候,吐了个翻江倒海,胆汁都吐出来了。 现在肚子里是一点儿存货都没有,能不饿嘛! 廖明娟没再取笑他:“嗯,是挺正常的,咱们走快点儿吧,去到顾旅长家还赶得上吃饭。” 她是饿过肚子的人,饿肚子这事儿,不好笑。 很快就回到了家属院。 廖明娟让男人按照规定在门卫处登记一下。 男人从胸前的口袋里抽出钢笔,龙飞凤舞地在登记本上写上了他的大名:谢展礼。 钢笔的笔尖闪闪发亮,廖明娟不懂书法,但也看得出来,这人的字写得很好,虽然他是无赖了点,嘴欠了点,但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比如家世,比如学识。 跟她这种乡下出身的粗人是两个世界的人。 廖明娟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来这家属院的时候,抬着头不停地张望,心中感慨着,这儿可真好啊,啥时候她也能住上这么高大、敞亮的大院子啊! 这路也宽敞,地上可真干净,不像她们乡下,路上到处都是猪粪、牛粪,一不小心就踩一脚臭烘烘的。 这路边还种着花树,吸一口气都是香的。 谢展礼也一脸好奇地四处张望,说出来的话却是:“顾怀铮这小子就住这种地方?啧啧,也亏他住得惯。” “这儿想买点什么东西都买不着吧?什么娱乐活动也没有,这日子得多无聊啊!” “你们这儿的房子都这么矮的吗?是怕刮台风吗?” “这些院子该有不少年头了吧?” 廖明娟忽然就一点儿都不想跟他说话了。 一路沉默着把他带到了顾家的院门口,抬手指了指:“喏,这家就是,你自己进去吧!” 谢展礼接过自己的行李袋:“谢谢你啊,对了,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住在哪儿?回头我请你吃饭,谢谢你啊!” 廖明娟:“不用了,举手之劳而已。” 说完,推开隔壁院子的大门,直接闪身就进去了。 谢展礼挠挠头,怎么,他得罪这姑娘了吗? 不过她竟然就住隔壁,也是挺巧的。 拉了拉在船上弄得皱巴巴的衣服,上前敲门。 里面传来一声爽朗的回应:“进来。” 谢展礼推开虚掩的院门,就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穿着一件背心和松松垮垮的大裤衩,正在水池边上,用力地搓洗着什么东西,修长结实的手臂肌肉线条在夕阳下一鼓一鼓的。 “峥哥!”谢展礼激动地喊。 顾怀铮也赶紧扔下手里的东西朝他走过来:“阿礼啊,你怎么来了?” 异父异母的兄弟俩久别重逢,张开双臂激动地互抱了一把,谢展礼差点被他结实有力的手臂搂得喘不过气来。 “铮哥,我想死你了。” “爸、妈,你们看谁来了?” 林望舒和顾明枢抱着孩子迎了出来。 大院里长大的孩子,熟悉得很,用不着过多客套。 沈意棠也是见过他的,当初结婚的时候,虽然顾怀铮本人不在扬,但顾家还是办了一个简单的仪式,宣布这是他们家的小儿媳妇。 比较重要的亲朋戚友,都是见过的。 最让谢展礼感兴趣的是那一对白白嫩嫩,胖乎乎的小婴儿:“这就是铮哥你的那对龙凤胎?长得可太好了。” 他发誓,这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小婴儿。 原来一个人长得好不好看,真的是从小就能看得出来的。 谢展礼从兜里掏出两个厚实的红包,分别塞进两个宝宝的怀中:“这是干爹给咱干儿子、干闺女的见面礼。” 沈意棠瞪大眼睛,她怎么不知道她自家宝宝什么时候有了个干爹了? 顾怀铮:“他想得美,宝宝们谢谢叔叔。” 谢展礼也不在乎,嘿嘿直笑。 说起来,顾怀铮跟谢展礼的这份友谊,是谢展礼单方面强求来的,而之所以能这么多年一直维持下来,也全靠了他的不离不弃。 都知道顾怀铮小时候是大院里让人闻风丧胆的小霸王。 而谢展礼却从小就是个病秧子,瘦瘦小小的,身体弱得很,一不小心吹个风就要生病。 天天被关在家里,透过窗户看外边生龙活虎,疯玩疯跑的顾怀铮,天知道他有多羡慕。 有一天他实在忍不住偷偷跑了出去,却被几个外边来的大男孩堵在墙角里欺负,想要抢他兜里的零花钱。 是当时年纪也不大的顾怀铮冲了过来,硬是凭着一腔蛮横的狠劲儿,把那几个比他们高一大截的男孩给赶跑了。 从此谢展礼就成了顾怀铮的小跟屁虫,他去到哪跟到哪,天天从家里偷好吃的好玩的送给他。 顾怀铮带着其他小弟干坏事的时候,他由于身体原因不能跟着一块儿干,就在一旁给他们放风,他们闯了祸,他也主动站出来跟着一块儿受罚。 顾怀铮一开始不怎么想要这个风一吹就倒的没用小弟。 但他厚着脸皮跟得久了,慢慢地就把他纳入了麾下。 顾怀铮是个护短的人,虽然自己不太待见这个小跟班,但绝对不允许别人欺负他。 就这样跟了一段时间,顾怀铮因为太过调皮被送到了乡下。 其他孩子少了个孩子王,不适应了一阵子,但很快就没事人似的把他忘了。 谢展礼不一样,他不知道怎么的,就认定了是顾怀铮的爸妈因为他太不听话把他给卖了。 于是他天天哭,天天闹,非要吵着去找顾怀铮,还把自己的存钱罐都拿了出来,说是要把他给买回来。 为此还大病了一扬。 后来他爸妈实在没办法,就找顾怀铮爸妈商量,看能不能也把他送到乡下去住一段时间。 也不知道是年纪大了的缘故,还是乡下的水土真的养人,说也奇怪,谢展礼到了乡下之后,身体居然渐渐地就好了起来。 第303章 照相机 那时候顾爸爸顾妈妈也想把顾怀铮给接回去的,但他死活不愿意,也就作罢了。 顾怀铮那时候性子大大咧咧的,一整个村子的小孩都是他的小弟,谢展礼也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要不是谢展礼坚持不懈地一直给他写信,寄东西,每隔一两年的暑假都要过去找他玩一段时间,顾怀铮肯定过不了多久就把他给忘掉了。 正因为谢展礼这么多年一如既往地努力上赶着,他才成为了顾怀铮这辈子关系最好的发小,好兄弟。 别看他小时候病恹恹的,又弱又怂,他其实还挺会读书的,现在也有出息,年纪轻轻,都在国营大厂当上工程师了。 这几年大家工作都忙,顾怀铮也好久没回家探亲了,两人说起来也有好久没见过面了。 至于他为什么会突然跑到海岛上,顾怀铮也问他来着。 谢展礼从行李袋里拿出来一个用两件衣服厚厚地缠裹着的盒子,耐心地解开。 盒子里面是一台看着沉甸甸,闪着金属光泽,一看就十分贵重的海鸥牌照相机。 “你不是托我买照相机嘛,前些日子才弄到,邮过来长途路远,怕给颠坏了,再加上这些年的假期我都攒着没用,也想来看看这海岛上有什么好的,不仅你自己这么多年不舍得回去,还把叔叔阿姨都拐来了,索性就请了个长假,亲自送过来了。” 沈意棠听得受宠若惊,又十分过意不去。 照相机是她想要的。 她从小到大,一些重要的日子,比如生日啊,或者什么特别值得庆祝的日子,家里人都会带她去照相馆拍照片,单人照,全家福都有,用来记录她成长的每一个重要过程。 现在自己有了孩子,当然也希望能把他们成长的过程也记录下来。 岛上是有一家照相馆的。 两个宝宝满月的时候,一家人特地打扮得整整齐齐,去了一趟。 结果照相馆关着门,说是家里有事,闭馆三天。 一家人都挺失望的,但也没有法子。 孩子还这么小,总不能带着他们舟车劳顿,坐船去省城那边拍。 宝宝们一百天的时候,一家人又去了照相馆。 这回倒是开门了,只是照相师傅仗着岛上只有他这一家照相馆,态度十分恶劣。 明明很多人排队等着照相、取照片,他却在一旁不紧不慢地吃早饭,吃完早饭还优哉悠哉地抽了一根烟,喝了一杯茶,才慢悠悠地准备开工。 顾怀铮气得提起拳头都想要上前打人了。 想到待会还得让他好好帮自己拍照片,这才忍住了。 大概是等了太久的原因,轮到他们拍的时候,都摆好姿势了,宝宝突然哭闹了起来。 照相师傅不耐烦,没等他们哄好宝宝,“咔嚓”两下拍了就算完事。 加钱给他重拍也不愿意,说是耽误他下班了。 最后洗出来的照片效果当然一点都不好。 把沈意棠都气哭了。 说自己家里要是有照相机就好了,就不用受这个气,还可以随时都给宝宝们拍好看的照片。 媳妇想要的东西,怎么能没有呢? 回家就立刻写信给发小谢展礼,让他帮自己想办法买一台照相机。 其实也不是不能找他哥顾怀钧帮忙,但如果找顾怀钧买,他哥肯定不会收他的钱。 要是放在以前,顾怀铮不会把钱不钱的当一回事,都是一家人嘛,有什么好计较的。 但自从他家俩孩子出生之后,他好像一夜之间就长大了。 心里有了明确的界限感,他跟沈意棠,还有两个宝宝一起组成才是他的家。 而哥哥和嫂子,还有小侄女,是他们的家。 照相机还是挺贵的,就算哥哥不计较,也不能保证嫂子的心里会不会有芥蒂,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索性就不去开这个口了。 于是找了老朋友谢展礼。 写信的时候,顺便把钱也汇过去了,不确定究竟多少钱,大差不差的就行。 没想到这家伙办事还挺周全的。 不仅亲自把照相机送了过来,顺便还带来了一大盒的胶卷。 “也不知道你们这儿胶卷好不好买,我就多买了一些,你们留着慢慢用。” “对了,我怕你们这边找不到可以冲洗照片的地方,所以把冲洗照片要用的东西都备齐了。” 一边说,一边叮铃咣当地拿出一大堆东西,相纸啦、显影液、定影液,还有暗房专用设备,显影盘、温度计、量杯、镊子,安全灯等等。 如果刚刚碰见他的廖明娟在这儿,一定会恍然大悟,难怪他一个大男人,带的行李袋那么老沉呢,原来都带这些东西了。 “不过冲洗照片不能有光线,所以你们冲洗照片的时候,要临时搭个暗房。” 一家人都看呆了:“你,你这是想让我们在家里自己开个照相馆吗?” 可问题是,他们也不会啊! 谢展礼:“没事,我刚好学过,很容易的,到时候教教你们就行。” 这下才算是真正的拍照不用求人了。 他这相机也算是来得十分及时,两个宝宝眼看就要满半岁了,半岁的照片终于不用去照相馆了。 谢展礼带来了这份大礼,顾家人自然不会吝啬,把家里的好东西都拿出来了,连鸡都杀了一只,整治了一桌丰盛的饭菜来招待他。 顾怀铮平时并不爱喝酒,也拿出了一瓶珍藏的五粮液,跟他爸还有谢展礼一起小酌起来。 没想到谢展礼这人看着斯文,倒是豪爽得很。 一抬手“哧溜”就是一杯,渐渐地脸红耳赤,开始上头。 “铮哥啊,你是不知道,我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来,干了这一杯,我祝你家庭美满,永远幸福!” “铮哥,我羡慕啊,我是真羡慕你啊!” 沈意棠愣了愣,看出来他这是心里有事,想要借酒浇愁呢,便对顾怀铮说:“你好好陪着你兄弟,多喝点也没关系,今晚宝宝我来照顾。” 第304章 去了天涯海角 这房子确实挺大的,一共有四个房间。 家里两对夫妻各睡一间,一间当成了书房,还有一间堆放了一些杂物。 但床是现成的,只要把杂物收拾一下,铺上席子被单就行。 沈意棠在林望舒的协助下帮两个孩子洗完澡回了房间准备哄睡,顾明枢也识趣地回了卧室,把客厅的空间留给两个年轻人。 谢展礼终于“呜呜”地哭了出来。 他这是失恋了。 他有一个喜欢了很多年的姑娘,这么多年来,一直掏心掏肺地对人家好,每个月发的工资,能有十分之八是花在姑娘身上的,可以说是要星星不给月亮。 好不容易才哄得姑娘松了口,答应嫁给他。 就连姑娘家里狮子大开口,要一千块钱的彩礼,他也大方地出了。 眼看就要幸福了。 忽然之间那姑娘遇上了个写现代诗的诗人,不知道怎么的,就天雷勾动地火,热烈地爱上了。 那姑娘不顾一切地要跟他退婚,要跟那诗人去天涯海角。 是的,没错,还真的是天涯海角。 那诗人因为曾经写过的诗被人挑出毛病,被下放到这边的星子洲海岛上了。 那姑娘竟然丢下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工作,主动报名要求下乡,也追逐着她的爱情来到了海岛上。 更过分的是,那姑娘的工作,还是谢展礼自己想方设法搭上人情帮她安排的。 谢展礼一个大男人哭得嗷嗷的:“铮哥,我究竟有哪里比不上那个只会写两句酸诗的家伙?她为什么就看不上我,为什么啊!” 顾怀铮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看着他:“那一千块钱彩礼,你要回来了吗?” “这不是钱的事儿……” “怎么就不是钱的事儿,你该不会真没要吧?” 谢展礼有些不好意思:“我去问过,她家里说都被她给带走了,我想着她一个姑娘家,千里迢迢在外边生活也很不容易,就,就算了吧!” 顾怀铮冷笑:“你还真大方,人家都不要你了,你还把钱留给她养野男人。” 谢展礼被他噎得哭都忘记哭了。 顾怀铮还不放过他:“你不是说,你这些年挣的钱都花在她的身上了吗?那这一千块哪里来的?” 谢展礼结结巴巴:“我,我爸妈的,不过他们说了,这是他们攒着给我娶媳妇用的,早、早晚都是我的。” “那你现在媳妇娶着了吗?你把娶媳妇的钱花到了她的身上,你对得起你以后要娶的媳妇吗?” 谢展礼“哇”地一声又哭了出来:“不会了,我以后都不会娶媳妇了,不能跟她在一起,我宁愿打一辈子的光棍。” 顾怀铮鄙夷:“真没出息。” 谢展礼哭着哭着,忽然“哕”了一声,眼看就要吐出来了。 顾怀铮皱起鼻子:“人菜瘾大,我这么好的茅台都被你给糟蹋了。” 一边说一边拎着他的衣领,把人拎到院子里的水池边:“要吐吐这儿,别熏着我媳妇孩子。” 这醉鬼还不乐意了,一个劲儿挣扎着要回去:“别拦着我,我还要喝,我没醉。” 气得顾怀铮开了水龙头就往他脸上泼:“我看你是猪油蒙了心了,天下这么大,什么样的好姑娘找不到,为了一个脑子拎不清的女的就要死要活,你爸妈真是白养你了。” 谢展礼终于没了力气,整个人瘫倒在地上。 顾怀铮看他身上的衣服也湿得差不多了,想着他没洗澡臭烘烘的,也不能就这样去睡觉,索性拿管子接了水直接往他身上冲。 岛上天气热,他自己一年四季都是洗冷水澡的,从来都不觉得冷。 这岛上绝大多数男人也都是这样的。 所以顾怀铮压根儿没觉得这样洗谢展礼有什么问题。 倒是刚哄睡宝宝们的沈意棠出来担心地看了几眼,问自家婆婆:“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林望舒:“没事,他们男人的事儿,咱们少管。” 于是沈意棠就不管了。 任由着顾怀铮把人从头到脚冲了一遍之后,把人拎到客房,给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扔到了床上。 还十分体贴地把换下来的湿衣服搓了几把,给晾了起来。 顾怀铮把碗筷收拾了,里里外外打扫干净,这才把自己洗香香回了房。 沈意棠已经睡下了。 他轻手轻脚在她身后躺下,将人搂在怀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上辈子肯定是拯救了全中国,所以才换来了这么好的运气,有一个天底下最好的妻子和两个最可爱的宝宝。 “怎么了?”沈意棠问,“你那朋友,还好吧?” “吵醒你了?” “没有,还没睡着。” 顾怀铮在她的耳朵后面亲了亲:“没出息的家伙,为了个女人要死要活的。” 说着又忍不住抱怨:“还以为他真的是惦记着我这个多年的好兄弟,特地来看我的呢,原来是来看女人的。” “人家都不要他,跟别的男人跑了,我真想不明白,他还来干什么,总不能还想把人追回去吧!” 他这么一说,沈意棠倒是想起来了。 上辈子其实也有这么一个人来着。 不过那时候她跟顾怀铮的关系不好,顾怀铮也知道她不喜欢外人住在家里。 所以没带回家,安排他住的招待所。 听说没两天他就跑到星子洲上去看那个姑娘了。 后来两人之前气氛好的时候,她也听顾怀铮讲过后续。 那姑娘跑来这儿当知青吃了大苦头,跟她千里迢迢追过来的那诗人也是贫贱夫妻百事哀,各种艰难之下,终于知道了谢展礼的好。 她后悔了,又找回了谢展礼。 谢展礼就想了办法,把她给带回去了。 沈意棠记得,那时候顾怀铮还说了一句特别不屑的话:“没出息的东西,哈巴狗一样,女人一招手,屁颠屁颠地就舔上去了。” 说完之后,他又发神经似的,把自己也骂了一顿:“妈的,我也是你的一条狗!” 第305章 不可能的事 顾怀铮:“他敢!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还要来干什么,嫌自己的头上不够绿吗?” “那人家就是喜欢呢?不介意她跟过别人呢!” “那他千万别告诉别人他认识我,我丢不起这个人。” “那女的也是脑子拎不清,就算不说阿礼那小子怎么掏心掏肺对她好吧,就他家里那条件,她这辈子也是找不出第二个了。” 沈意棠也深以为然。 大院出身的孩子,家世条件能差到哪里去? 之前能帮那女的安排工作,上辈子后来女的后悔想要跟他回去,那时候知青想要回城多难啊,可他二话不说,就把她给弄回去了。 那女的之所以敢这么作,也是有恃无恐,吃定了谢展礼是一定会帮她的吧! “那如果是我呢?” “什么?”顾怀铮没听明白。 “如果是我鬼迷心窍,跟别人跑掉了,你会怎么样?” 顾怀铮搂着她的手臂紧了紧:“不可能,你不会那么没眼光,还有哪个男人能好得过我的?”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就假设一下嘛!” “我不!”不可能的事,为什么要去假设。 只要稍微想一想这个念头,他都会心慌得要命。 默了一会儿,顾怀铮还是咬牙切齿地开口:“我不会让你跑的,就算真跑了,我也会不择手段把你抢回来!” 第二天一早,一家人起床、洗漱,吃早饭,开启了正常的一天。 这天刚好周末,不用上班。 要是以前,沈意棠还喜欢睡睡懒觉。 可是现在每天天一亮,俩宝宝就会准时醒来闹着要吃的。 一轮喂奶换尿布下来,人也清醒了,睡懒觉自然也是不可能了。 谢展礼一直没起来。 顾怀铮:“他昨晚喝多了,让他多睡一会,留点早饭给他,我们先吃吧!” 一家人吃完早饭,顾怀铮和沈意棠出门遛娃,林望舒跟顾明枢去买菜。 回来之后发现谢展礼还没起床,沈意棠有些担心:“该不会有什么事吧?要不你去看看?” 顾怀铮进去看了一眼,不得了,这人烧得满脸通红,怕不是昏迷了。 于是一阵鸡飞狗跳,顾怀铮把人送到了医院。 医生检查没啥事,就是昨天晚上喝了酒,又冲了冷水,导致的发烧。 给开了一瓶点滴,躺着打。 顾怀铮没啥诚意地道歉:“不好意思啊,没想到你身体这么虚,这点冷水都受不了。” 谢展礼摇摇头:“没关系,不怪你,是我自己不好,打小身子骨就差,难怪她看不上我。” 顾怀铮:…… 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休息,待会药水打完了就喊护士,我给你办好住院手续了,先回去一趟,待会过来给你送饭。” 谢展礼:“我觉得我不用住院……” “不行,当然要住,你这么辛苦专门过来看我,我却不小心害得你生病了,不好好治疗,我怎么安心,你就放心住吧!” 笑话,他家里俩孩子呢,不住院把病气带回去,传给了孩子怎么办。 谢展礼一脸感动:“铮哥,还是你对我好。” 顾怀铮回到家,一家人都很关心:“怎么样了?” “没什么,就是有点着凉,我已经安排他住院了,这两天记得给他送饭就行。” 林望舒:“这孩子,从小就老生病,说起来还是以前跟你一起回乡下住的那段时间身体才养好了些,没想到都这么大了,还是这么弱。” 顾怀铮:“他最近情绪上受的打击比较大,可能也有影响。” 林望舒:“那回头小谢出院了,你好好陪他散散心。” “他要是愿意倒是好了,我怕他赶不及出院就要去星子洲看他那心爱的姑娘了。” 沈意棠忽然说:“我这边学校也快要期末考试了,要不等放假,我们跟他一起过去一趟吧,正好宝宝们这么大了,都还没见过外公外婆呢!” 林望舒说:“也好,去看看你爸爸妈妈。” 沈意棠摆弄着照相机:“顺便给他们也拍些照片,今天先给宝宝们拍几张,等谢同志出院回来,再请他帮我们拍全家福吧!” 虽然是第一次摆弄照相机,但她研究了一个上午的说明书,觉得她应该已经学会了。 “就在院子这花圃旁边拍吧,把席子拿出来。” 小孩子长得快,几乎是一天一个样。 这俩宝宝从出了月子之后就一直是胖乎乎的,那小手小脚跟藕节似的。 随着一点点长大,两个小家伙的性格也表现出很明显的不同。 姐姐汐汐更活泼好动,而弟弟岱岱则要斯文安静得多。 具体表现在姐姐学什么都比弟弟要快一步。 两个多月时,趴着的时候姐姐就已经能把头稳稳当当地抬起来好奇地四处张望了,弟弟就一直不愿意抬头。 一开始沈意棠还以为他是不会,想尽办法逗他把头抬起来,他好不容易抬起来一会,觉得没意思,就又趴下去了。 后来姐姐三个多月就学会翻身了。 一开始是趴着的时候学会翻过来仰卧,没多久又学会了从仰卧翻成俯卧,这一学会不得了,她居然能自己一翻一翻地从小床上翻滚到大床上,然后还能掉个头转个方向,再一翻一翻地往外滚。 有一次沈意棠就是去上了个厕所的功夫,回来的时候小家伙都滚到床边上了,再晚回来一点,她都得滚到地上去了。 吓了她一身汗。 姐姐都学会翻身一个多月了,弟弟还不会,看着也完全没有想要学的意思。 那天沈意棠急得都跟顾怀铮说,她怀疑弟弟是不是发育有问题,打算带他到医院找医生看看。 然后就听到弟弟“啊啊”了两声,回头一看,原本仰躺着的小岱岱居然翻了个身,趴在那儿抬起头朝她喊。 似乎在跟她说:“我没问题,妈妈你看,我会翻身呢!” 沈意棠惊喜:“呀,原来咱们岱岱是会翻身的呀!” 听她这么一说,小家伙安心了,小身子一使劲,又翻了过来,安心地躺在那儿不动弹了。 第306章 给宝宝拍照片 现在两个小家伙快要满半岁,都已经能自己坐得稳了,姐姐小汐汐更厉害一点,她能一边坐着一边抬起一只小脚丫放到嘴里面吃。 不过得随时注意在她身后给她放一个枕头垫着,不然的话她随时都有可能往后一仰,“咚”地倒在地上。 说要拍照片,一家人积极配合。 顾怀铮把席子铺在院子里,用沈意棠之前画的那面花墙和种的花儿作为背景,然后把俩宝宝抱了出来,放在席子上。 然后沈意棠拿着照相机各种找角度,讲述她的拍摄意图,顾怀铮负责给宝宝们摆姿势、递道具,而林望舒和顾明枢则躲在镜头的后面卖力地逗宝宝笑。 俩宝宝一会儿躺着、一会儿趴着,一会儿又面对面地坐着,一家人忙得人仰马翻,沈意棠手里的照相机“咔嚓咔嚓”地响个不停。 每一个造型都很有趣,宝宝们的每一个笑容都可爱得要命,全都想要拍下来。 拍着拍着,照相机按不动了,低头一看,才发现,不知不觉,竟然拍完了一卷总共三十六张的胶卷。 要知道,平时人们去照相馆拍照片,一般就拍个一两张,顶多拍个三四张,都已经觉得很奢侈了。 原本还觉得,一卷胶卷三十六张能用很久了呢,没想到居然半天不到,就用完了。 沈意棠有些不好意思:“呀,胶卷用完了呢!” 顾怀铮不以为意:“没事,你喜欢就用,还有一大盒呢,用完了再想法子买。” 说着要去屋里拿一卷新的给她换上。 沈意棠连忙说:“不用了,我这第一次拍,还不知道效果好不好呢,等洗出来看看拍成什么样再说。” 这胶卷拍完了不能直接从相机里拿出来,会曝光,照片就白拍了。 得按照相机上的一个按钮,胶卷会倒回去重新卷回原来的胶卷筒里,再拿出来。 然后就得在暗房里冲洗了。 这个沈意棠不会,没敢自己试,让顾怀铮先在家里改造一个小小的暗房,等谢展礼出院之后再教他们怎么冲洗照片。 拍了一上午的照片,别说两个宝宝了,大人们也折腾出了一身汗。 一家人收拾回屋,给宝宝们换了身衣服,吃了午饭,沈意棠要回学校加班,顾怀铮陪她一块儿去。 回去主要是印刷期末考试的试卷。 明天就要期末考试了,考完马上要放寒假。 每个年级的期末考试试卷都是任课老师自己出题,自己印的。 但学校里只有一台油印机,只能大家轮流着用。 沈意棠轮到今天下午使用。 蜡纸已经刻好了,顾怀铮之前帮她印过几次,已经是个熟练工了。 两个人配合着,一个印,一个把印好的卷子拿起来放到一旁晾干。 不到半个小时,就完成了这项工程。 看看之前晾着的卷子也干得差不多了,沈意棠按照五年级、六年级的语文和数学卷子分别叠整齐,分装在四个大信封里,放进了她办公桌唯一的一个带锁的抽屉里,然后细心地上了锁。 这时四年级的老师也来了,沈意棠把油印机交给他,便放心地跟顾怀铮一起回了家。 第二天一早去上班,天特别蓝,空气特别清新。 学生们高不高兴她不知道,反正她是挺高兴的。 虽然当老师挺好玩的,但放假更快乐,特别是只要想到放假就可以去星子洲跟家人团聚,就更快乐了。 路边的九里香开花了,小小的白色花朵,星星点点的,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沈意棠伸手掐了小小的一截,插在了胸前的扣眼里,那香气就仿佛是她身上自带的了,快乐再次加倍。 沈意棠哼着歌儿回到办公室,就听见一个办公桌正好在窗户边上的老师抱怨:“昨天谁最迟离开办公室不关窗户的啊!” 昨天晚上下了一阵子的雨,把她放在桌面上的课本都打湿了,好在放在靠里的一侧,湿得不多,打开晾晾干还能用。 沈意棠看向在她后面来印试卷的四年级老师。 对方连忙说:“虽然是我最迟走的,但我发誓,我走的时候真的关好窗户了啊,我还特地检查过的,说谎是小狗。” 海岛上风雨经常来得突然,所以大家平时都养成了好习惯,离开屋子的时候一定会确认关好门窗。 另一个男老师到窗户边上仔细看了看:“你们快来看这个插销,这儿是不是有点刮擦过的痕迹,还有窗台这儿,有个泥脚印。” 其他的老师连忙跑过去看,仔细研究了一番,确定了:“咱们办公室昨晚进贼了。” 窗户是从里面用插销插上的,从刮擦的痕迹上看,是有人用小刀之类的工具,从外面拨动插销打开了窗户。 应该是在刚下过雨的时间段来的,所以爬窗户的时候,在窗台上踩出来一个泥脚印。 只是这脚印比较小,大家觉得,这小偷要么是个女人,要么是个孩子。 “咱们这儿可是军属大院,谁胆子这么大敢跑进来偷东西?” “不是,要偷也不至于来偷咱们办公室吧,一群穷教书匠,哪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啊!” “大家快看看,有没有不见什么东西?” 教师办公室里最值钱的东西,大概就是那一台油印机了。 其他的就是一些课本、本子和笔之类的,不值当小偷专门来偷。 但油印机好好地放在柜子里呢! 大家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私人物品,也没觉得少了什么。 只有沈意棠看了一下自己抽屉上的锁头:“我这个锁孔上面好像也有划痕。” “沈老师你抽屉里有什么?” 沈意棠:“也没有什么,就是今天考试要用的试卷。” 说到这里,其实大家心里都已经差不多有数了。 能在考试之前来教室办公室偷的,不是考卷还能有什么? 大家看着她的目光都有些同情,班上出了这种学生,没有哪个老师会高兴的。 沈意棠打开抽屉,拿出那几个信封,在六年级语文卷的那个信封上,看到了一抹原来没有的黑色油墨痕迹。 第307章 偷试卷的小贼 然后手再碰到其他地方,就很容易会把沾上的油墨涂抹上去。 沈意棠打开信封,拿出里面的卷子,数了数,数量没有少,但最上面那一份试卷,右下角有一处很明显被蹭过的痕迹。 显然是那个小贼偷看试卷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然后没注意,又抹到了信封上。 这是六年级的卷子,那偷看试卷的,肯定就是六年级的学生了,会是谁呢? 沈意棠在脑子里把六年级的学生全都过了一遍,却想不出来究竟谁会去做这样的事。 主要是,她的这些学生,都不是那么在乎成绩的人啊! 考试对他们来说,也就是走一个过扬,考完试就可以撒欢儿玩了,他们的家长也大多数不怎么在意他们的成绩。 相较于考试成绩来说,孩子是否拥有一个诚实的品质更为重要。 其他人看到她愣怔的眼神,都明白了:“试卷被偷了?马上就要开始考试了,得赶紧想想法子啊!” “现在临时再换试卷也来不及了,只能先将就用着了。” “那孩子也太不老实了,就该揪出来交给他父母好好揍一顿!” 一个个嘴里说着,其实心里都松了一口气,不是自己班的就好。 校长也过来了:“发生了什么事?” “昨天晚上办公室里进了小贼,偷看了沈老师的卷子,应该是她班上的学生吧!” 校长看向沈意棠:“离考试开始还有点时间,要不要现在去查一下是谁干的?” 如果查出来,肯定是要取消考试资格,并且受到处罚的。 沈意棠想了想,却说:“虽然现在更换试卷已经来不及了,但我还是想给他一个机会,自己承认错误。” 想要查出来是谁干的其实并不难,这么小的孩子,心理承受能力还没有那么强,问一问应该就能问出来。 就算问不出来,部队里这么多优秀的侦察兵,留下这么多的蛛丝马迹,也很容易能查出来。 但对于小孩子,她总是特别心软的,人这一辈子还很长,不能因为一时想岔了,一时的行差踏错就毁了一辈子。 如果他能够自己想通,站出来承认错误,她觉得,还可以给对方一个改正的机会。 校长点点头:“行,那就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去做吧!”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校长亲自拿起搁在办公室窗台上的马口铁,去敲挂在办公室门口的一块铁片。 “铛铛铛,铛铛铛!”学生们听到这个声音,就知道考试时间快要开始了,赶紧都回到教室,等着参加考试。 沈意棠也捧着五、六年级的语文试卷去了教室。 上午第一科考语文。 她严肃地看了一眼台下的学生。 学生们也紧张地盯着她。 六年级那边,大部分同学都显得挺正常的,就一个叫做张志勇的男生,一直死死地低着头不敢看她。 不过这也说明不了什么。 沈意棠想了一下,这张志勇平时跟其他男生没什么两样,有点调皮,上课有时候忍不住会说话,搞小动作,但还算是听话。 成绩的确不怎么好,期中考试的时候,好像都没及格。 可就像之前说的,这些孩子不管是自己还是他们的父母,其实都不太在意他们的学习成绩。 反正学点文化,不至于是睁眼瞎就行了,以后的出路大多数都是跟随长辈的脚步参军。 沈意棠不动声色地把试卷发下去:“大家记得先把自己的名字写上,然后把试卷先从头到尾检查一遍,如果有看不清或者是有错漏的地方,要及时举手告诉老师。” 发完卷子,她走到张志勇的身边,随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想到他竟然整个人跳了起来,发着抖说:“老、老师!” 沈意棠心底暗笑,这心理素质还是不行啊! “加油,好好写,祝你考个好成绩。” 张志勇战战兢兢地看了她一眼:“谢、谢谢老师。” 其他同学都酸了,他们也想让沈老师香香软软的手拍拍自己的肩膀,他们也想要沈老师的祝福。 沈意棠:“好了,大家认真考试,祝大家都能考出好成绩,高高兴兴地过新年。” 在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半个小时的时候,沈意棠看看大家几乎都做到后面几道大题了,突然说:“今天的语文考试时间增加半个小时,增加一道20分的附加题,题目是写一篇400字的作文,讲述一个自己亲身经历过的关于犯错与诚信的故事。” 接着,她在黑板上写上了作文的题目:《记一件我永生难忘的错事》。 然后给每个人多发了一张带格子的稿纸。 发到张志勇的时候,她稍稍停顿了一下脚步,右手食指在他面前的桌面上轻轻地叩了两下。 在张志勇惊恐地抬起头来的时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孩子,机会给你了,就看你把握得住把握不住了。 为了帮你,其他同学都要跟你一起多考半个小时的试呢! 小学期末考试就只考语文和数学两科,分成上午和下午考。 其他班级考完之后就放学了,学校里喧闹了一阵之后就安静了下来,沈意棠坐在讲台上,看着台下的孩子们一个个握着笔杆闷头奋笔疾书。 张志勇脸色变幻不定,紧张、害怕、惭愧不停地在他脸上轮换着,笔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来划去。 沈意棠提醒了一句:“距离考试结束只有二十分钟的时间了,请还没有写完附加题作文的同学抓紧时间。” 就见张志勇一咬牙,低下头飞快地写了起来。 考试结束,沈意棠开口:“好了,考试结束了,请所有同学停下笔,轮流排队上来交卷。” 同学们很听话,乖乖地把卷子交了上来。 张志勇也扭扭捏捏地上来了,遮遮掩掩地把附加题的作文夹在另一张卷子里面,往讲台上一放,撒开脚丫子就跑。 沈意棠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抱着卷子回到办公室,却迫不及待地拿出张志勇的卷子看了起来。 第308章 认错 在作文里,他告诉沈意棠,他不喜欢读书学习,他的志向是当一名保卫祖国海疆的人民海军。 他爸跟他说,只要他这次期末考试两科都能考到九十分以上,寒假就带他上军舰出海。 张志勇太想出海了。 可是他也知道,凭他的成绩,短时间内就算再怎么努力,也是不可能考得到九十分以上的,除非他能事先知道题目,然后把答案背下来。 所以他想出来了这么个办法。 昨天沈老师回办公室印试卷,其实他是想去偷看的。 可是没想到沈老师的爱人顾旅长也来了,顾旅长凶巴巴的,他见了就腿软,当时就没敢靠近,只偷看到沈老师把卷子锁到抽屉里了。 只好半夜去撬锁偷看。 “沈老师,今天您看着我的时候,您的目光就像是探照灯,照得我心里发慌,我手心里的汗把试卷都浸湿了。” “沈老师,我错了,我是懦夫,是叛徒,我做错了事,我再不是一个正直、勇敢的好孩子了,我不配当一名人民子弟兵。” 看到这里,沈意棠的心提了起来,这孩子,不会去做什么傻事吧? 抬头正好看见还有几个学生在操扬上玩,走到办公室门口招招手把人喊过来:“你们知道张志勇去哪里了吗?” 一个同学说:“我刚刚看见他往海边那边去了。” 听了这话,沈意棠来不及再说什么,也急急忙忙地往海边去了。 在一片礁石的后面找到了蹲在那儿抱着头哭的张志勇。 “张志勇?” 听到喊声,他把头低得更下了,整个人弓得像是一只煮熟的小虾米。 “男子汉流血不流泪,你不是立志要当人民英雄的人吗?躲在这儿当缩头乌龟算怎么回事?” 张志勇捂着脸:“沈老师,我,我没脸见人。” “知道是错的,为什么还要这样做啊?” “我,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我实在太想跟着军舰出海了,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做了。” 沈意棠:“你自己能想明白就好,你有理想,想当英雄,这很好,但我们国家真正需要的,是敢作敢当、诚实勇敢的好儿郎,不是一个只会弄虚作假的兵!” 张志勇点头,闷声闷气地说:“我知道了。” “那你知道现在该怎样做了吗?” “啊?”张志勇抬起头,露出一张抹得小花猫似的脸,茫然地看着沈意棠,“还,还要做什么吗?” 沈意棠好笑:“你该不会觉得向我认错就行了吧?你这种行为要是得逞,真正受到欺骗的人是谁?” 张志勇眼中又露出恐惧的神色:“可、可是我爸会打死我的,真的,沈老师,你不知道,我爸手可黑了,他打起人来,比顾旅长还狠。” “所以你就怂了,决定要当一个懦弱的逃兵?既然这样,我看你还是不要当兵了,不然以后遇上凶狠的敌人,第一个逃跑的肯定是你。” 张志勇小脸涨得通红:“我才不会当逃兵!” 沈意棠:“我不信,除非你敢去向你爸认错。” “我,我……”张志勇突然挺起了小胸膛,“去就去!” “男子汉说话算话,那现在就去!” “沈、沈老师,你还要看着我挨打啊?” “唉,行吧,反正我也够丢脸的了,也不差这一回了。” 沈意棠陪着张志勇一起找到了他爸张大强。 张大强一脸老实憨厚:“哟,沈老师您怎么来了?怎么?是我家这狗崽子闯祸了?” 沈意棠笑了笑:“让张志勇跟你说吧!” 张志勇闭上眼睛,用一种视死如归的表情大声说:“爸,我错了,我不该为了考出好成绩,让你带我去出海,偷偷撬了办公室的锁,去偷看试卷,我知道错了,你,你打我吧!” 张大强瞪大了眼睛:“臭小子,你,你竟然敢撬锁,还偷看试卷,你可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想要命了,看我不打死了。” 当时脱下鞋子,就用鞋底往他的身上抽过去。 说好了愿意主动挨打的张志勇没抵抗住身体自救的本能,开始抱着脑袋鼠窜起来,一边躲还一边喊:“沈老师,救命啊,您不能见死不救,眼睁睁地看着我爸打死我啊!” 沈意棠不语,只一味地抱着双手欣赏。 张大强在他身上抽了两下,稍微出了点儿气:“臭小子,晚上回去再好好收拾你!” 转头抱歉地对沈意棠说:“沈老师,真是不好意思,我没教好这个臭小子,让您见笑了,他做了错事,学校那边该怎么罚就怎么罚。”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其、其实我也有错,我不该为了省事就说让他考上九十分就带他出海的。” 其实部队里有规定,不能随便带人上军舰出任务,他是被儿子缠得不耐烦了,故意提出了一个他不可能做得到的要求。 他儿子学习什么水平他还不知道吗?绝对不可能考上九十分的。 这纯粹就是变相的拒绝。 谁能想到这臭小子为了能考到九十分,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呢! 沈意棠笑着说:“张志勇是个懂事的孩子,今天也是他自己主动向我承认错误的,做错了事情不要紧,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教育孩子不是光靠揍就行的,也希望您以后能多点耐心,跟孩子好好交流。” 张大强连连点头:“哎哎,我知道了,谢谢沈老师,沈老师您辛苦了。” 沈意棠:“不客气,不过还得跟您说一下,因为张志勇提前看过考卷,所以这次他的考试成绩作废,我会安排他下个学期开学的时候进行补考,这个假期您多督促他好好复习,希望到时候他能凭自己的努力考出好成绩。” 张大强朝张志勇瞪眼:“听到没有,好好复习,不许再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了,知道不?” 张志勇唯唯诺诺点头:“知道了,再也不干了,干了也没好处,光提心吊胆了。” 后面那两句,是小声嘟囔出来的。 沈意棠听见了,有点好笑地问他:“哦?经过这次的事,你好像还有什么心得体会?” 第309章 你的未来比大海更辽阔 知道沈老师是为他好的,胆子也大了许多。 “干坏事心太慌了,我昨晚虽然偷看了试卷,但其实啥也没看明白,也记不住,屁用没有,今天考试的时候,沈老师你看我一眼,我差点儿尿都吓出来了,本来会做的题目都吓得不会做了。” “白白干了一扬坏事,结果考出来的成绩还不如啥也不干自己考的成绩好。” 他懊恼极了。 沈意棠好笑:“可不是嘛,以后啊,可别再想着走捷径了,只有自己真正付出努力,得到的收获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不过其实你也还蛮厉害的嘛,小小年纪,能避开大院巡逻的守卫,打开教师办公室的窗户,还有我上锁的抽屉,偷看到试卷,这要是在抗战年代,也是个不错的地下工作者啊!” 张志勇被他说了个大红脸:“沈老师,您就别笑话我了。” “以后啊,把这点小聪明用在正道上,将来一定能当一个优秀的人民子弟兵的,要加油哦!” 张志勇激动地双腿并拢,朝她行了一个军礼:“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他爸张大强在他头上敲了个爆栗:“你给我回去好好读书,没文化当什么兵!” 张志勇捂着脑袋一溜烟儿跑了。 张大强又一再地感谢沈意棠,弄得沈意棠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没什么,这都是我应该做的,那什么,我家里还有事,先回去了。” 也赶紧回家。 旁边的人看张大强还一直用欣赏的目光盯着沈意棠的背影看:“看啥呢,不怕顾旅长打你啊?” 张大强:“胡说什么呢,我是在感叹,沈老师可真是个负责任的好老师啊!咱们子弟学校能有这样的好老师,是咱们的幸运。” “可不是嘛,就像王家那闺女,之前别人都说,这姑娘脑子笨,这辈子就这样了,结果人家沈老师怎么说的?说她不是脑子笨,只是她看世界的方式跟咱们不一样,瞧瞧,这是一般人能说出来的吗?人家这是有大智慧的啊!” “王家那闺女现在也出息了,都说她画画有天赋,沈老师还把她的画寄去那个什么少年儿童出版社投稿呢,听说都印在杂志上了,这下谁还敢说她笨。” “那他们家得好好感谢人家沈老师啊!” …… 沈意棠不知道自己的口碑已经这么好了。 她赶着回到家,发现婆婆正端了菜出来准备喊她吃饭。 却没见顾怀铮。 “阿铮呢,去给谢同志送饭了吗?” 林望舒:“小谢已经出院了,医生说他只是发烧,没有感冒,没有传染性,退烧了就能回来了。” “这不,两人一回到家,就钻到那什么暗房里去了,说是急着要把照片洗出来,连饭都顾不上吃了,咱们别管他们,先吃饭吧!” 沈意棠便去洗了手坐下来吃饭,下午还得继续去监考呢! 直到下午下班回来,沈意棠才见到了自己亲手拍的照片。 家里其他人都赞不绝口。 林望舒说:“真好看啊,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这么好看的照片呢,一点儿都不死板,瞧瞧宝宝们这表情,多生动啊!” 沈意棠自己也很满意,没想到自己第一次用照相机拍照,就能照出来这么好看的照片。 “妈您要是喜欢,下次我也给您拍。” 林望舒有些不好意思:“给宝宝拍就好了,我都一把年纪了,还给我拍什么啊,浪费。” “才不是浪费呢,反正咱们家自己有相机,又不是买不起胶卷,怕什么啊!就是年纪大了,才要多拍点照片呢,宝宝们以后有的是机会拍照。” 林望舒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反正她也不占儿子媳妇的便宜,等回去之后,再多买一些胶卷寄过来就好了。 “行,那咱们就拍,多拍一点。” “那就这么说好了,等一放假咱们就拍,在咱们院子拍,去海边也拍。” 林望舒:“你不是要去看你爸妈嘛,先去给你爸妈拍,小谢也急着想要去星子洲呢,等你们回来我们再拍,反正我也不着急。” 沈意棠想了想:“那也行。” 她们一起挑出几张大家一致认为最好看的照片,让顾怀铮放大了洗出来,到时候可以镶在相框里挂墙上。 林望舒又提出,把这些照片全都再多洗一份,她想要带回京市的家里去。 以后等他们走了,想宝宝的时候,就可以拿出来看。 这就是自家有照相机,还能自己洗照片的好处啊! 沈意棠这两天还有得忙,要批改试卷,然后还要给每个学生写评语。 张志勇的卷子虽然她已经事先说明,成绩作废,但他还是参加了考试,并且认真作答了。 沈意棠也认真地给他批改了。 在语文附加题的作文后面,她写下了这样的评语: “这是一份最勇敢、最真实的答卷,老师相信,经历过这件事,你会成长为一个真正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你的未来,会比大海更辽阔。” 这一道题,沈意棠给他打了二十分。 再看其他同学的作文,就很好笑了,毕竟这是一篇记一件永生难忘的错事的作文。 为了能在考试中取得好成绩,同学们都不惜揭了自己的老底。 像偷吃家里的饼干被发现,却嫁祸给家里的大黄狗啦! 趁家里的妹妹睡着了给她剪头发,结果剪成了狗啃的,妹妹醒来之后一照镜子,伤心地大哭啦! 还有因为不想上学,骗爸妈自己肚子疼的,沈意棠越看越好笑,忍不住笑了出声。 她这卷子是拿回家批改的,一旁正在帮她改数学卷子的顾怀铮见她笑得那么开心,忍不住凑过去:“看到什么了这么高兴?让我也看看?” 沈意棠便把孩子们的作文给他看,又去看他批改的数学卷子:“呀,你怎么把正确答案全都写上去了?” 只见他批改的卷子,上面一片红彤彤的,全都是打了一个叉后,用红笔写上去的正确答案。 第310章 批改卷子 而且他的字体还写得特别工整好看。 见沈意棠惊讶,他还一脸不解:“改卷子不就是这样改的吗?” 沈意棠哭笑不得:“当然不用啊,只要打勾或者打叉,该扣分的扣分,然后算出一个总分就行了。” 顾怀铮觉得很冤枉:“我看你写了一份都是正确答案的卷子给我,我还以为要按照这样子去改呢!” 沈意棠怕他不高兴,看看左右除了俩自己玩耍的宝宝之外没有别人,凑过去在他脸上“啪”地亲了一口:“好啦,没关系哦,我知道你也是好心帮我,前面的就算了,后面的就不用这么麻烦啦!” 顾怀铮:“这样不太好吧,我这样都改了快有一半了,剩下的不给订正,别人说沈老师偏心怎么办?” 沈意棠:“也是哦,那要不就辛苦你,把剩下的这些也全都订正了?” “订正倒是没有关系,就是你这些学生,也太笨了吧,这么简单的题目,也能做错这么多,改得我手都酸了,唉哟,真的,酸得我都拿不住笔了。” 沈意棠还能不知道他吗? 放下手里的笔,拿起他的手,用自己纤细柔软的手指细细地按摩了一遍,然后举到嘴边亲了亲:“好了吗?有力气了吗?” “手倒是好了,就是这肩膀啊,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特别酸。” “行,知道了,给你捏捏。” 沈意棠起身走到他身后,双手搭在他肩膀上,给他揉捏起来。 他身上的肌肉结实得很,她那小细手指,没有一点力道,捏起来跟挠痒痒似的。 偏生他一脸放松享受的表情:“舒服,真舒服,对,就是那儿,再用点儿力。” 沈意棠捏了一会儿不耐烦了,用力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还有完没完了,到底还要不要帮我改卷子了?” 顾怀铮:“得劲,我媳妇真厉害,就是刚才那一下,把我全身的筋骨都打通了,一下子就觉得精力百倍,别说这点儿卷子了,就是再来一百份,我都能改得完。” “就你话多,赶紧改吧!” 两人改着改着卷子,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咦,好像挺久都没看见谢同志了,他上哪儿去了?” 顾怀铮也才想起来:“他之前说想出去走走,散散心,怎么这么久都还不回来?该不会是迷路了吧?” 又一拍大腿:“糟糕,他不会去海边了吧?这小子可不会水,该不会被海浪卷走了?” 谢展礼是个旱鸭子,小时候他跟顾怀铮去乡下住,别的小孩一到夏天,就“扑通扑通”往水里跳,都不用特意去学,自己扑腾几下就学会游泳了。 就他不行,不管怎么学都学不会,还呛了好几次水差点就淹死了。 吓得顾爷爷再也不许顾怀铮带他去水边了,要是别人家的孩子在他这儿淹死了,那可怎么得了。 所以谢展礼到现在也没学会游泳。 沈意棠一听也急了:“那你别改卷子了,赶紧去找他吧!” 顾怀铮急急忙忙出了门。 没过多久,回来了。 “怎么样,人没找着吗?” “不用找了,那小子自己去了星子洲了。”他到码头去问了问,谢展礼这么一个白白嫩嫩,斯文俊秀的小伙子,在海岛上还是很少见了,一问别人就知道他说的是谁了。 然后告诉他,那个小伙子上了渡船,买的是去星子洲的票。 “臭小子,就这么两天也等不得了,活该他受罪。” 谢展礼在星子洲人生地不熟,又没有认识的人,既不是探亲又不是访友,更不是有事要办。 就这么去了,哪有人招待他吃饭睡觉?总不能指望那个丢下他跟别人跑了的女人吧? 沈意棠:“要不你给我哥打个电话,让他去码头接一下人?” 顾怀铮:“已经打了,哥说人已经到了他们家里了,这几天会照看好他的,让我们放心,过两天周末,等你也放假了,咱们一起过去一趟。” 沈意棠这才放下心来。 但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太对:“不是,我家里人跟谢同志不认识的啊,他怎么会已经到家里了呢?” 说起这个,顾怀铮又要瞧不起谢展礼了。 他这个人真的是弱得没边了。 本来就晕船晕得厉害,再加上又刚发完烧,身体还很虚弱呢,这一路吐过去,到了快下船的时候,人直接就给晕过去了。 人们只能把他抬下船,紧急送到了岛上的卫生站。 现在卫生站里的医生是沈意棠的嫂子苏明玥,还有一个给她打下手的助理卫生员钟离月。 钟离月被下放到这个地方已经两年多了。 海岛贫瘠,生活条件艰苦。 到这儿下乡的知青就已经活得够辛苦的了,钟离月作为被下放改造的资本家大小姐,活得只会比知青更艰难。 这两年她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无数次想要自我了断,以求解脱。 可终究对自己下不了这个手,只能过一天算一天,像行尸走肉般麻木地活着。 沈家搬到这个岛上的时候,她也发现了,十分震惊,还以为沈意棠也落到同她一样的境地了。 钟离月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 她跟沈意棠从小一起长大,家世相当,自小都是被家里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千金大小姐。 可沈意棠就是那种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不仅长得漂亮可爱,还样样都那么优秀,学习成绩好,画画、跳舞、各种乐器,她一学就会。 还记得那时候她们一起学的法语,那么晦涩拗口的发音,那么复杂的语法,那么难记的单词,钟离月觉得自己怎么都学不会,可沈意棠却听一遍就能流畅地复述出来,单词看一遍就能记住,至于语法,她竟然说:“这是需要记的吗?不是自然而然就能懂了吗?” 把钟离月衬托得像是一个智障。 所以钟离月一直觉得,自己是讨厌沈意棠的。 可是却又忍不住地想要靠近,毕竟美好的事物,就像是温暖的阳光,能吸引这世上一切向往美好的人。 第311章 好闺蜜 在外人看来,两人是好闺蜜,可是只有钟离月自己知道,自己总是在嫉妒着沈意棠,什么都是都想要跟她争、跟她抢。 可是她自己也知道,无论如何,自己都是争抢不过她的,自己所做的一切,不过就是不甘心,不愿意承认自己就是不如她而已。 如果没有后来发生的那些事,钟离月觉得,自己也许会一辈子这样跟她争下去吧! 争谁嫁的男人好,谁的孩子更有出息…… 可是一道晴天霹雳,把她的人生彻底撕裂,从此她再也不是那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为了吃上一口饱饭,她可以抛下一切的尊严,在泥泞、粪土中艰难地挣扎求生。 在阴暗潮湿,充满了陈腐气息的茅草屋中,曾经拥有过的那些美食、华服,全都成了镜花水月。 再想起她对沈意棠的那些不甘和计较,只觉得十分可笑。 自从来了这里之后,钟离月就跟以前所有的亲戚朋友都断了联系,包括沈意棠,她宁愿让他们认为自己已经死了,也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如今这狼狈的模样。 可是有一天,就在她挑着一桶长满了蛆的粪水,浑身恶臭,最是狼狈的时候,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一个窈窕、美丽,并且干净得让她嫉妒的背影。 没有人知道在那一刻,她的心跳完全失了秩序,混乱到她甚至以为自己就要死在下一秒。 那是沈意棠吗?她不敢去想。 耳朵里“嗡嗡”地听不到任何声音,脑子里也一片空白想不到任何事,只知道要加快脚步离开这儿,逃开这让她不愿意面对的一切。 也许只是一个相似的背影而已,她安慰自己。 远在京市的沈意棠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呢! 可她的心里又忍不住暗戳戳地想,大家都是资本家家庭,既然自己会被下放,她怎么就不会呢? 会不会她也像自己一样,被下放到了这个鸟不拉屎的海岛上?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作为前辈,自己倒是不介意拉她一把,向她传授一些苟且偷生的经验。 一向爱洁如命的沈意棠,跟自己一样,不得不跟这些泥土、大粪打交道的时候,脸上会是怎么样的表情呢? 这样的想象给深陷绝望的钟离月带来了隐秘的快感。 可随之而来的,又是对自己更深的鄙夷和绝望。 她竟然希望她的朋友受苦,她心底里竟然是想把别人一起拉入泥潭的。 她怎么变成了这么一个卑鄙的人? 钟离月就这样深陷于一种隐秘而矛盾的心绪中不可自拔。 直到她见到了沈家的其他人。 很快她就了解清楚了情况,沈家跟她家一样,也是全家都被下放了。 按他们很幸运地全家人都被下放到了同一个地方,而且星子洲上的生产队干部十分关照他们家,甚至在他们到来之前,就已经有人在这儿帮他们盖好了房子,只等他们一来就可以入住。 各种生活用品和食物也配备得十分齐全。 同样是下放,她身无长物地来到这里,要吃没吃,要穿没穿,每一天都挣扎在生死线上。 而沈家人,却能吃饱穿暖,住得舒适,他们的生活,甚至比不少当地的岛民都还要好。 凭什么? 钟离月又不甘心了。 但她很快又知道了,凭的是沈意棠。 她已经嫁人了,嫁的是军区驻守的主岛长门岛上的一名军官。 正是沈意棠的那位军官丈夫的关照,才让沈家人在星子洲过得这么舒坦。 军人?她以前怎么从来都不知道,沈意棠那种矫情的人,竟然会喜欢军人呢? 军人不都是又糙又憨,十分粗俗的吗? 而且还是个军官,能有这么大权力的军官,年纪也一定不小了吧! 钟离月有些恶毒地笑,沈意棠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吧! 为了生存,那么清高,浪漫至上的她,不也捏着鼻子嫁给了她曾经看不上的人? 钟离月笑着笑着又哭了,就算再看不上这种行为又怎么样?她还不是连想这样做的机会都没有? 最起码,沈意棠现在还可以穿得干干净净的,继续衣食无忧,而她的家人,也都好好地在这儿。 可自己呢,她连父母亲人如今在哪里,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钟离月其实有很多次机会碰上沈家人的。 沈家人对钟离月自然也是熟识的。 小时候钟离月还曾经在沈家住过呢,上家里吃饭也是常事。 她相信以沈家人的善良和宽厚,如果见到她如今过得这么惨,一定不会袖手旁观,肯定会帮她一把,最起码,可以给她几顿饱饭,一件稍微体面一点的衣裳。 让她能稍微活得像个人一些。 可偏偏就是那该死的自尊心,让她在每次要遇到沈家人的时候,都千方百计地躲开,哪怕因此让她活得更为艰难,她也做不到让他们看见这样的自己。 直到那一次,她被那群一直看她不顺眼的知青锁在了一个平日里没什么人去的农具仓库里,整整两天水米未进。 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饿得晕倒在地了。 发现她的岛民们匆匆把她送到了苏明玥所在的卫生站,沈家人才知道,原来自己家闺女的这个好姐妹,一直都在这小岛上受苦。 既然遇上了,他们当然不能不管。 于是苏明玥向大队领导提出,想要把钟离月调到卫生站,来给她打下手。 苏明玥自从研发出治疗海风湿痹症的神药,又去长门岛那边治好了首长的父亲之后,名声算是传出来了。 附近几个有人烟的岛屿上的人都知道了,星子洲上有一个特别厉害的女神医,长门岛军医院的医生们治不好的病她都能治好。 还能治好在海里讨生活的人几乎都躲不过的海风湿痹症。 于是不止是星子洲的人生病了会来找她,就连附近那些小岛屿的人有什么不舒服也会专门来找她治,特别是一些海风湿痹症严重的人们,更是把她当做了救命的稻草。 第312章 准备收入囊中的猎物 有些病情特别严重的,看了病还不能立刻回去,得留下来持续治疗。 卫生站原来是有几间空屋子的,之前那个胡向东就是住在卫生站里。 现在他不能在这儿当医生了,自然就不能再住下去了,苏明玥有男人有孩子,当然也不会在这儿住。 刚好腾出来给那些外边来的病人借宿。 海岛上药品匮乏,苏明玥除了给人看病,还要抽空山上去采摘草药,炮制晒干之后给病人用。 她自己还想要做一些药品方面的研究。 随着病人越来越多,她也是越来越忙不过来了,早就想要找个人来帮忙了,只是一时没找到合适的。 恰好这时候钟离月出现了。 一方面苏明玥确实想帮帮钟离月,二来这小姑娘有文化,人也聪明机灵,学东西快,留下她帮忙确实挺合适。 大队领导听苏明玥说明情况,大笔一挥就批准了。 钟离月跟苏明玥一样,以后不用下地干活,只在卫生站里帮忙,也是能算工分的,年底分粮也有她的份,勉强养活自己不成问题。 比起她以前在地里累死累活是要好得多了。 更重要的是,由于苏明玥在星子洲的名望,以前欺负过她的那些人,也就不敢再欺负她了。 苏明玥还把卫生站的空屋子收拾了一间出来,让钟离月住了进去,不用她再住在潮湿阴暗还臭烘烘的牛棚里。 对外的说法是让她帮忙在晚上照顾病人。 死过一次又捡回来一条命,钟离月是彻底想通了。 面子什么的都是浮云,只有眼前热腾腾的食物和干净舒适的居住环境才是真的。 她是傻了才会因为那可笑的自尊心拒绝这一切。 就这样,钟离月跟了苏明玥一段时间,倒是也学会了不少医学方面的知识,草药也懂了很多,对病人的日常护理自然也不再话下。 苏明玥有时候看着她手脚麻利地干活儿都觉得挺感慨的。 有些病人会呕吐,甚至是大小便失控,她竟然也能面不改色地去清理收拾。 苦难对一个人的改变实在是太大了。 谁能想得到呢,原本跟自家小姑子一样娇滴滴的小姑娘,如今竟然能做到这个程度。 谢展礼在船上晕了被送到卫生站,正好苏明玥不在,就是钟离月接下的他。 钟离月先给他简单地检查了一下身体情况,觉得应该没有什么大事,这才去找了正在家里吃晚饭的苏明玥过来。 谢展礼确实没啥大事,就是身体虚弱外加有点低血糖,苏明玥给他挂上了一瓶葡萄糖水,又嘱咐钟离月,等他醒来,给他做点吃的。 钟离月在家的时候十指不沾阳春水,在这儿却学会了烧火做饭。 她用卫生站的小炉子煎了两个她自己平时都舍不得吃的鸡蛋,下了一碗白面条,最后再撒上一小把葱花,浓郁的食物香气顿时弥漫了整个屋子。 谢展礼是被香醒的,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他艰难地坐起来,手背上的刺痛提醒了他,才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冷冰冰的担架床,被单和被子都是白色的,简单的桌椅,靠墙还有一面柜子,里面是各种药瓶和医疗用具,看样子是个简陋的卫生站。 看见一个秀气的年轻姑娘端着一个大海碗进来,他犹豫着问:“这是哪儿?我怎么会在这里?” 钟离月朝他笑了笑,把碗放在桌面上。 “这是星子洲卫生站,你在船上晕倒了,被人送到这里来的。” 从谢展礼的角度,可以看得见面条上面盖着两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和翠绿的葱花。 那诱人的香气正是从那儿散发出来的。 他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那……” 钟离月又笑了:“饿了吧,给你做的,赶紧吃吧,来,我扶你过去。” 她过去一手帮他举着吊瓶,一手扶着他的胳膊:“来,慢点,不要一下子猛地站起来,免得又头晕了。” 谢展礼有些不好意思:“谢谢你啊!” “客气什么,我是这里的卫生员,这是我应该做的,医生已经下班了,如果你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就跟我说,我帮你去找医生。” “没什么不舒服了,就是有点饿。”谢展礼说着,肚子又“咕咕”地叫了两声,更不好意思了。 “我做饭的手艺不怎么样,你将就吃。”钟离月说着,扶着他在桌边坐下,让他把打着点滴的左手搭在他自己的大腿上,用另一边的右手吃面。 而她则就这么单手举着药水瓶站在一边。 谢展礼有些过意不去:“要不我还是回去那边,等药水打完了再吃吧!” 病床的床头上有挂药瓶的架子,不然的话要人家一直帮他举着药水瓶,这多不好意思啊! 钟离月:“没关系的,你快吃吧,不然一会儿面就该坨了不好吃了,本来是有可以移动的点滴架的,不过隔壁屋子还有别的病人再用,我习惯了,这么举着也不累,你快吃。” 谢展礼的肚子又“咕咕”叫了两声,实在是饿得不行了。 钟离月笑着调侃:“你快吃呀,别待会又饿晕了,我可没有这么大的力气把你扛回床上去。” 谢展礼只好红着脸埋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面条很爽口筋道,鸡蛋焦香可口,就连葱花,也特别香。 在这样浓郁的食物香气中,他竟然还能隐隐约约感受到身旁的姑娘身上传来的一抹独属于姑娘家的幽幽香气。 于是那心思,便有些漂漂浮浮的,不太安稳起来。 此刻的谢展礼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别人看中准备收入囊中的猎物。 曾经日子过得最艰难的时候,钟离月也不是没有想过,在岛上随便找一个男人嫁了,给自己找一个依靠。 但她实在是无法接受,嫁给一个大字不识一个的大老粗,从此人生一眼可以看到头,就跟岛上其他所有的女人一样,生孩子,做家务,补渔网,晒鱼干,身上永远都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咸鱼味儿。 第313章 她要抓住这个机会 钟离月不是海岛上那种什么都没有见识过的女人。 从看到这个男人的第一眼,她就知道,这不是一个普通人。 他胸前口袋里别的钢笔,手腕上的手表,腰间的皮带,全都是普通人不懂也买不起的牌子,一看就是养尊处优从来没有干过粗活的双手,这所有的一切都在表明,这绝对是一个家境良好,如今也生活优渥的男人。 这样的一个人,出现在这样的小海岛上的几率,大概跟一颗星星从天上掉下来,砸到她的头上的几率差不多。 一旦错过,很有可能她这辈子以后就再也遇不到了。 所以钟离月决定要抓住这个机会。 她不想一辈子都待在这儿,与疾病、脏污为伍。 在刚才谢展礼还没有醒来的时候,她就已经急匆匆地去洗了脸,换了衣服,重新梳了头发,还在身上抹了一点苏明玥送给她的,她自己用鲜花提炼的香花露。 此刻正幽幽地散发着独特的清香。 谢展礼端起碗,喝下了最后一口热乎乎的面汤,只觉得从喉咙一直熨帖到了胃里,打心底里感觉到了一种叫做幸福的滋味。 他感激地看向钟离月:“谢谢你,面很好吃。” 钟离月抿唇一笑:“不客气,你吃得惯就好。” 又轻轻柔柔地说:“你这药水要打完了,你帮忙先拎一下瓶子,我去准备一下帮你拔针。” 把药水瓶交到谢展礼手上的时候,手指尖似乎不经意地从他的手心划过。 谢展礼的手抖了一下,竟然脸红了。 钟离月心里一喜,这把有了五六成的把握了,之前她还一直担心他有了家室或者是有对象了呢,看他这么纯情的模样,怕是连姑娘家的手都没碰过吧! 说起来这谢展礼也是挺憋屈的。 掏心掏肺追求了那姑娘那么久,那姑娘是一直吊着他,硬是连手都没让他牵过啊! 这么多年,他周围所有人,包括他的父母,就没有一个人不觉得他不值得的,偏偏就只他一个人,瞎了眼蒙了心,人家姑娘只多给他一个笑脸,他就高兴得屁颠屁颠的了。 钟离月帮他拔了针头,细心地用棉签按住,还低下头,轻轻地吹了几口气,抬头,清凌凌的眼睛看着他:“疼吗?” 谢展礼哪里被人这么温柔地照顾过啊,一颗心又颤了几颤:“不,不疼。” 钟离月就这么帮他按了一会儿,确认血止住了,这才松开手,把棉签扔掉,收拾药水瓶和软管。 针头和橡胶软管都是要消毒以后重复使用的,得分门别类归置好,药水瓶冲洗一下也要收起来,隔一段时间要送到长门岛上去,统一回收,然后再采购新的药品。 钟离月一边手里忙碌着,一边说:“医生说你没有什么大问题,如果没有什么不舒服的话,现在就可以离开了,医药费一共七毛二,麻烦你待会跟我结一下账。” 谢展礼掏出八毛钱,想了想,又换成了一张一块的,还加了一张二两的粮票:“还、还有刚才吃了你的面。” 钟离月笑了笑,也没跟他客气,直接收了:“看你的样子,不是这里的人,是过来探亲还是看朋友啊?” 谢展礼一时语塞,竟然不知道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他就是凭着一股冲动,什么也没多想,买了一张船票就过来了。 可是真的到了这儿,才感觉到茫然。 他来做什么? 真的只是来看看她过得好不好吗?还是心有不甘,想要来质问她一句为什么? 甚至其实心底还有着一份阴暗的心思,想要看她现在过得并不好,以此来证明她的选择是错误的? 可他真的愿意看到她跟那个男人生活在一起的样子吗? 一时各种矛盾充斥着他的脑子,他突然又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他没地方去。 他总不可能去她跟那个男人住的地方借宿吧! “我,我……”就在谢展礼迟疑着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时候,就看见苏明玥跟她爱人沈彦书一块儿过来了。 刚才大队部那边有人来沈家传话,说是长门岛的顾旅长打了电话过来。 一家人一激动,全家人一块儿去了大队部接听电话。 苏明玥一听是个大城市来的年轻人,一下子就想到了昏迷的谢展礼,连忙告诉顾怀铮让他放心,他们肯定会把人照顾好的。 这不接完电话直接就过来了:“谢同志,刚才不知道你是阿铮的好朋友,招呼不周,快跟我们回家里吃饭去。” 谢展礼:“不,不用了,我刚已经吃过了。”却不由分说地被沈彦书给拉走了。 钟离月故意等他们走远了,才拎出谢展礼的行李跟了上去。 这行李是送他来卫生站的人一起送过来的,因为她看着那行李袋是真皮的,挺值钱的样子,怕随便放在外面被人顺手拎走了,所以特地收起来在柜子里的。 恰好给了她一个名正言顺跟上去的机会。 “明玥姐,这是谢同志的行李,我给收起来了,刚才忘了给你们,后来想起来赶紧给你们送过来了。” 谢展礼连忙接过去:“谢谢啊!” 他刚才突然被沈彦书热情地领回来,脑子里一头雾水,连自己的行李都忘记了。 在路上听沈彦书说了,才知道原来他们都是沈意棠的娘家人,咳,怪不好意思的。 沈母周韵仪刚才接完电话回来,就赶紧准备给谢展礼做饭了。 一家人已经吃了晚饭,不过灶里还留着火烧热水的,倒也不用重新生火。 这会儿见钟离月也过来了,便留她一起吃饭:“小月啊,你也还没吃饭吧?一起留下吃吧!” 钟离月刚才光顾着给沈彦书做饭了,自己倒是真的还没吃,她也想找借口多留一会儿,打听一下关于谢展礼的情况,便答应了下来:“那就谢谢沈伯母啦!” 又说一句:“我也是沾了谢同志的光了,没想到谢同志原来是沈家的客人啊!” 苏明玥解释:“谢同志是棠棠爱人的朋友,最近正好休假,过来散散心的。” 第314章 今晚的夜色很美 就随口说了个来旅游散心的理由。 说实话沈彦书和苏明玥是不太信的。 想要散心那么大一个长门岛还不够散的? 不过也不好问什么,算了,反正也不重要,反正把人招待好就算是完成任务了。 钟离月:“原来是这样,那谢同志也是京市人吧?难怪这气质一看就跟普通人不一样。” 这段时间跟苏明玥相处下来,关于沈意棠的情况,她也了解得差不多了。 原来沈意棠并不是为了让她自己和一家人都过上好日子,才被逼不得不嫁给一个身居高位的老男人的。 她丈夫年轻有为,而且两家还是世交。 她如今生活得也十分幸福,还刚刚生了一对龙凤胎。 那些酸涩、嫉妒的情绪早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因此在知道谢展礼居然是顾怀铮的好友的时候,心里也没有太多的不舒服,更不会因此而改变初衷。 她只是想要努力地改变自己的人生,如此而已。 苏明玥又向谢展礼介绍:“小月也是棠棠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好姐妹,当初如果家里没出事,棠棠和阿铮在京市办婚礼,你们俩啊,肯定是伴郎和伴娘。” “本来我觉得在这里能够遇到明玥姐一家人,已经很幸运了,没想到还能碰到京市的老乡,真叫人高兴,明玥姐他们忙,谢同志你这几天要是想四处走走看看,我好歹也多来了两年多,还是可以尽一尽这个地主之谊的。” 谢展礼也觉得挺神奇的,没想到还有这个缘分。 “既然都是自己人,你也别这么客气叫我谢同志了,就直接喊我阿礼就行,我也托大跟着哥哥嫂子叫你小月,你不介意吧?” 钟离月朝他伸出手:“当然不介意啊,阿礼,我叫钟离月,很高兴认识你。” 谢展礼赶紧伸出手跟她握了握。 这次是很明显地感觉到了,她的掌心有些粗糙,跟他在京市认识的那些年轻姑娘都不一样。 不由得起了几分怜悯之心:“这两年多,你在这儿过得很不容易吧!” 钟离月笑得甜蜜开朗:“一开始是挺辛苦的,不过后来明玥姐他们一家人来了之后,对我很关照,还让我去卫生站帮忙,不用再下地干农活了,现在过得挺好的。” 勇敢面对逆境,在困难中不失感恩之心,依然热爱生活,谢展礼对钟离月的观感更好了。 钟离月见好就收,没有再多说什么,坐下默默地吃饭。 谢展礼原本吃了一大碗面已经饱了,但看她吃得那么香,忍不住又多吃了许多。 钟离月是真的吃得香,倒也不是故意吃给他看的。 换成谁经历过差点饿死的日子,也会这样虔诚地对待每一口食物的。 吃完饭钟离月殷勤地帮忙收拾了碗筷,洗完碗才离开。 卫生站的炉子上她放了个大锅烧着水呢,回去之后水也温热了,用来洗澡刚刚好。 她飞快地洗了个澡,换上自己最好的一身衣服。 说是最好,也好不到哪里去,她以前的那些漂亮衣裙在下放前抄家的时候都被剪掉了,剩下的那些都是些娇嫩的料子,根本就不适合穿着干活。 她来到这儿穿了没多久就都坏掉了。 只能补了又补,十分不像样。 现在穿的这些,除了苏明玥送了她一些旧衣服,还有就是她自己辛苦攒钱找当地农妇换的,她们自家织的土布。 她所能做的,也只是把最粗糙的布料,尽量裁剪得合身体面,并且每次穿过之后,都清洗得干干净净而已。 耳后抹了一些苏明玥送她的香露,不多,靠得近了,有风吹过的时候,才能隐隐约约闻得到。 其实她也不知道今晚还能不能见到谢展礼,不过不打无准备的仗嘛,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卫生站距离沈家的房子不远,在卫生站门口的大树底下站着,能看到沈家的门口。 钟离月等了一会儿,就看见谢展礼出了门,往海边的方向走去。 她看了一会儿,才慢慢地跟了上去。 谢展礼在沈家待得有点心烦意乱,他将自己的这种心情归结于因为他现在跟秦玉珠待在了同一个海岛上。 他现在是既想见到她,又害怕见到她。 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去想清楚自己的心事。 再加上沈家人跟他也不熟,为了招呼他,没话找话说也挺累的,他干脆自己提出,想要出去走走,散一散步。 这一走,就来到了海边。 索性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吹吹海风,听听海浪,心情也逐渐平静了下来。 忽然咸腥的海风中夹杂着一缕略微有点熟悉的清新香气传入鼻尖,谢展礼转头,就看见一个清丽的身影站在了身边,轻薄得仿佛随时都会随风而去。 轻柔的话语随风而至:“今晚的夜色不错,不是吗?” 谢展礼回过神来:“啊,对,今晚的夜色很美。” “想家的时候,我都会来海边吹吹风,看看大海,平时都是自己一个人,没想到今晚有了伴。”钟离月指了指他身旁,“介意我坐这儿吗?” 谢展礼赶紧拍了拍一旁的沙滩:“坐,你坐。” 钟离月在他身旁坐下,双腿往前伸直,双手撑在身后,上半身微微后仰,抬起头,对着皎洁的月光闭上了眼睛,一副陶醉的神情。 “虽然家人们都不能相见,但我们都能沐浴在同一片月光下,也挺好的,不是吗?” 谢展礼侧头看她,这姑娘其实长得很精致,也许是因为这两年辛苦劳作,吃得又不好,营养不良的关系,她皮肤并不怎么好,暗黄,且有些晒斑,白天的时候看着并不惊艳。 可如今,这些不足之处全都掩藏在了柔和的月光下,谢展礼发现,她的侧脸很精致,鼻尖小巧,睫毛竟然这么长,还微微地上翘。 不由得看得有些呆了。 第315章 不动声色 “你知道吗?我已经没有家了,所有的亲人,爸爸妈妈还有哥哥,全都天各一方,我甚至都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还活着。” “只能在每一个有月亮的夜晚,来到海边,想象着我能和家人一起,沐浴在同一片月光下,希望海浪和海风能给我带来他们的消息……” 谢展礼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为什么他的心里会酸酸涩涩,这么难受呢? 这么好的姑娘,为什么要让她遭受这一切? 钟离月忽然反应过来似的,猛地睁开了眼睛,转头看向谢展礼:“不好意思啊,一时之间有些伤感,跟你说些有的没的,你不要介意啊!” 谢展礼吓得连忙移开目光,感觉到心跳得有些厉害:“不,不介意。” 钟离月笑道:“要不你给我讲讲京市的事情吧,也算是聊以慰藉我的思乡之情了。” 谢展礼便说了起来。 一开始还是挑着一些最近发生的大事,以及京市近两年发生的变化来说。 说着说着,不知道怎么的,就说到他自己的身上了。 也许是因为对方实在是一个很好的听众,不仅仅会很认真地倾听,并且还能及时给予反馈,并且在不知不觉中引导他继续说下去。 谢展礼说起他的父母家庭,说起他从小到大的成长历程,与顾怀铮的友谊,工作上的乐趣和烦恼,说起他的恋情,甚至是他最丢脸的,被女人无情抛弃,却还巴巴地赶过来不知道想干嘛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一直说到口干舌燥,谢展礼才突然惊觉,他这是怎么回事?竟然会对一个今天才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说这么多? 更令人惊讶的是,他不仅不懊恼,反而感觉十分畅快,在心中积压了那么久的郁气,仿佛都在今天晚上彻底地释放了出来,让他感觉到从身到心的无比轻松。 只是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啊,一不小心说了这么多,你一定听烦了吧!” 钟离月:“不会啊,我觉得你是一个特别特别真诚的人,她离开你,是她的损失。” 心底其实在暗骂:还以为是个纯情的大男孩呢,原来是个心有所属的大冤种! 但她已经努力了这么多,自然不能无功而返,没关系,不就是一个脑子拎不清的女人嘛! 不是事儿! “你千里迢迢来这边,并不是傻,而是你的一片赤诚,不管结果如何,你对得起你的一片真心。” “真羡慕她啊,一个女人这一辈子要何其幸运,才能遇上这么好的一个人。” 谢展礼鼻子一酸,满腔的感动在胸口翻滚,他也何其幸运,居然能够遇见一个能够理解他的人,是的,他来这里,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了能够对得起自己的一片真心啊! 钟离月笑着说:“时间不早了,你今天坐船也很辛苦,快点回去休息吧,明天你要是愿意,我带你在这个岛上到处逛逛?” 谢展礼高兴地说:“好啊,那就麻烦你了。”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是第一次见面,两人却像是相识了十几年的老朋友一般,还没有开始分别,谢展礼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期待着明天的见面了。 谢展礼不知道为什么,钟离月却是知道的。 当一个人感觉跟另一个人相处非常愉快,极为合拍,那一定是另一个人在不动声色地迁就、配合着他。 天知道今天晚上她这个倾听者的角色当着有多累。 不过好在,效果很好。 第二天早上,苏明玥一早来卫生站上班,钟离月找她请假。 苏明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小月,你要知道,谢同志跟棠棠的爱人从小一起在同一个大院里长大,他的家世不是一般人能想象的。” 这一点昨天晚上钟离月就知道了,谢展礼自己亲口告诉她的。 “嗯,我知道的,明玥姐。” 苏明玥也不跟她绕弯子,直接说了:“他家长辈未必能接受你的出身,即便他给你什么承诺,也未必能靠得住,只要他离开这儿,他要怎么想怎么做,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钟离月苦笑,没想到她自己的那点小心思,被苏明玥看得明明白白的。 “明玥姐,你说的我都懂,但这也许是我唯一的机会了,我不想就这么白白地错过,我是真的不想一辈子待在这个地方,过着一眼看得到头的日子,我想努力一下,试一试,即使是失败了,我也不后悔。” 苏明玥叹了一口气:“那你……注意保护自己。” 男女之间的事情,总是女人吃亏的多。 万一真有了什么,男的拍拍屁股一走了之,留下她在这儿,很难活得下去的。 钟离月低头轻声说:“我知道的,谢谢明玥姐。” 钟离月再次出现在谢展礼面前的时候,就如同天上那轮明媚活泼的朝阳一般。 只字不提那让谢展礼伤心的姑娘,而是兴致勃勃地说:“我带你看看我们星子洲吧!” “星子洲可真是一座美丽的小岛。” 她带他爬山,在山顶上俯瞰整座星子洲:“你看,把湛蓝的大海看做是星空,星子洲是不是很像是天空中那一枚最亮眼的星星?”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叫海风藤,只是漫山遍野的一种野草,明玥姐来了之后,却把它变成了一种可以治疗海岛上渔民们世世代代深受其害的顽疾的神奇药物。” “明玥姐真了不起啊,我也希望有一天能像她一样,做一个对社会有贡献的人。” 顺手在树上摘了一个果子递到谢展礼的嘴边:“尝尝?” 谢展礼毫不犹豫地张口吃了,却被酸得把一张脸皱成了菊花。 钟离月捂着肚子“咯咯”笑,谢展礼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觉得眼前的姑娘,是那么地灵动、可爱。 钟离月又指着山脚下一处低矮破旧的房屋,说:“那儿就是知青点了,外地来的知青,都住在那儿。” 谢展礼的心颤了一下,原来秦玉珠,来了这里之后,就一直住在这样的地方吗? 第316章 把不确定变成确定 钟离月失笑:“当然不是啊,怎么可能,我又不是知青。” 说着她手指指向了另一处更简陋、更破败,仿佛随时都要倒塌的茅草房:“我是下放的走资派啊,有个牛棚给我住就不错了。” 如果说刚才谢展礼想到秦玉珠的时候只是有些愕然,在听到钟离月这番话的时候,就真的是心疼了。 他是见过好兄弟的妻子沈意棠的,那是一个多么娇贵的女人啊,捧在手里都怕摔了的那种。 可是曾经也是那个样子的钟离月,却突然从天上被人狠狠地掼入泥泞中,谢展礼简直无法想象,这样的日子她当初是怎么过下来的? 钟离月感受到他心疼的眼神,却坦然地笑了笑:“其实真的住进去,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糕,牛粪的味道闻多了就习惯了,甚至还能感受到当中的青草气息。” “而且好就好在这地方不冷,虽然牛棚里四处漏风,但也算是通风透气,不憋闷,也不冷,收拾干净了,也还是能住的。” 钟离月又跟他说了一些自己刚搬进牛棚的时候,由于什么都不懂而闹出的笑话,她说得越是轻松,谢展礼就越是心疼。 “对了,你看那里海边,有一片新建的海带养殖扬,是沈大哥带着村民们建起来的,还有沈伯伯和伯母,把村里原来的破庙改成了学校,在教这儿的小孩子们读书呢!” “沈家一家人来到这儿,真的给这个海岛做出了很大的贡献啊!我真的特别崇拜他们。” “一样都是下放来这里的,他们真的从不怨天尤人,而是积极努力地生活,把这里当成自己的第二故乡,努力地为这里的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他们可真了不起啊!” 谢展礼忍不住说:“你也很了不起啊!别说你一个娇弱的姑娘家了,就算是我,突然离开熟悉的生活,被迫来到这里,我也未必就能坦然地接受这一切,更不用说积极努力地去改变生活了。” 钟离月:“那可说不定,人啊,都是被逼出来的,不到那个份儿上,谁也不知道自己的潜力究竟有多大。” “你想去看看沈伯伯给学生们上课吗?”钟离月说着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你看着就很有文化的样子嘛,有没有兴趣也去给孩子们上几节课啊?” 谢展礼忽然也来了兴趣:“行啊,那去看看吧!” 下山的时候,在山脚下看见了一间上着锁的孤零零的小房子。 谢展礼有些好奇地问:“这也是有人住的吗?住得这么偏,有点什么事想找人帮忙也找不到,多不方便啊!” 钟离月:“以前有没有人住不知道,我来这里以后,就没有人住在这儿过了,现在是大队里用来存放一些不常用的农具的小仓库。” 谢展礼看她神色有点不太好,而且像是挺不喜欢这座房子的样子,还故意绕到他的另一边,离这房子远远的,脚步也加快了一些。 不由得问道:“你好像不太喜欢这个地方。” 钟离月低头,轻轻说了一句:“曾经有过不太好的回忆。” 谢展礼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诚恳地说:“你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说说的,虽然我不一定能帮得上什么忙,但倾诉出来,总比一直憋在心里的好。” “你看,昨天晚上,我可是把自己最丢脸的事都跟你说了,你却什么都不跟我说,是不是没把我当朋友啊?” 钟离月哭笑不得:“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是有几个知青恶作剧,把我骗进去拿东西,然后把门锁了,我在里边出不来,附近正好又没人经过,喊了也没人听见,被关了两天。” 谢展礼瞪大了眼睛,嗓音都忍不住颤抖:“那你两天没吃没喝……,晚上的时候,一定特别害怕吧……” 钟离月这次没有再强颜欢笑,而是低下了头:“嗯,好在都过去了。” 谢展礼捏紧了拳头:“太过分了,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你?” “可能是我刚来的时候,还算是有点姿色吧,一个男知青对我有意思,但我拒绝了他,他就在别人面前编排我的坏话,还栽赃陷害,再加上我的这个身份,别人都对我挺反感的,也许这对他们来说,不算是做什么坏事,而是替天行道吧!” 她说得轻描淡写,谢展礼却是心痛难当,忍不住紧紧地握住了她的双手:“小月,那些日子,真是辛苦你了。” 钟离月抽回手:“都过去了,现在我跟着明玥姐,不用再跟那些人打交道,而且还能帮到有需要的人,我觉得日子过得挺有意义的。” 接着嗓音又变得轻快起来:“看,那就是沈伯伯给孩子们上课的地方了,刚好下课,孩子们在玩游戏呢,我们快点过去吧!” 岛上并不常来外人,孩子们对谢展礼很好奇,纷纷围上来问这问那的,孩子们的天真活泼很快冲散了刚刚的那一点不愉快,谢展礼的心情很快又轻松起来。 沈知行盛情邀请谢展礼给孩子们上了一节课。 算不上是教孩子们什么文化知识,只是跟他们讲一讲外面的世界,讲讲科学技术的进步,让他们增长一下见识,给他们打开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面对着孩子们求知若渴的眼神,谢展礼忽然就真正地感受到了,钟离月所说的,沈家人为这个海岛所带来的贡献。 连带着他自己的这一趟到来,都有了意义。 下午钟离月又陪谢展礼去看了沈彦书带领着村民们建起来的海带养殖扬。 钟离月说:“以前这儿的人出海打渔,都是靠天吃饭,有没有收获,收获多少,全都是不确定的,而沈大哥正在做的,就是帮助他们把这一种不确定变成确定,这个养殖扬要是做成功了,一年的产值,就能让岛上的人都能吃饱饭了。” 远远的,就能看见一排排整齐的养殖筏架,竹筒做的浮子,用绳索连接固定着浮在水面上,海带苗就夹种在绳索上。 第317章 相见恨晚 一派欣欣向荣的繁忙扬面。 “走,我带你亲临其境去感受一下。”钟离月拉着谢展礼要跳上一艘小船。 谢展礼心有余悸,连连摆手后退:“不不不,我不行,我会晕船。” “大船才晕呢,自己驾的小船不会晕的,来试试嘛,挑战一下自己。” 船上有一个十七八岁的黝黑少年,看到谢展礼怂怂的样子哈哈大笑:“这些城里人都是软脚虾,小月姐你别管他了,咱们去吧!” 钟离月一瞪眼:“瞎说什么呢,沈大哥也是城里人,你这么说,岂不是连沈大哥也骂了?人家只是第一次来,不习惯而已,你去到城里,看到满大街的公共汽车,你更抓瞎呢!” 谢展礼也不想被一个小男孩给看扁了,硬着头皮上了船。 没想到一脚踩上去,小船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一旁的钟离月赶紧牢牢地抓住他。 谢展礼好不容易站稳了,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手臂被抱在了一个温软的怀抱中。 两人同时红了脸,钟离月连忙松开手:“你快坐下来,会稳一点。” 两人在海边忙了一下午的给海带分苗和夹苗的工作。 从一开始的磕磕绊绊不熟练,到后来可以自己独立上手操作,谢展礼心里满满的成就感。 傍晚,钟离月看着他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脸蛋:“怎么样,累不累?” 谢展礼兴奋地摇头:“不累。” 虽然身体上是累的,但精神上是快乐的,对于常年忙于案头工作的人来说,适当的体力劳动其实是一种很好的解压方式。 “不早了,沈伯伯他们一家人肯定在等着你吃晚饭呢,快点回去吧!”钟离月说。 谢展礼竟然有点儿不舍:“今晚……,你还来海边吹风吗?” 钟离月歪着头想了想:“那得看看情况了,我今天出来一天了,明玥姐那儿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工作等着我去做的。” 看见谢展礼露出失望的神色,她俏皮地笑了笑说:“好吧,既然你盛情相邀,那我就尽快忙完工作,去一趟吧!” 晚上的海边,钟离月没有再跟他聊以前的事,而是聊起了喜欢的作家、爱看的书,好听的音乐和好看的电影。 以钟离月的教育背景和以往的见识,在这些方面投其所好,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谢展礼只要稍微表现出一点个人喜好,她就能就这一方面聊得深入浅出,让他大感相见恨晚,高山流水,知音难觅。 一晚上下来,谢展礼激动地发现,钟离月简直就是失散的另一个自己。 两个人居然可以有这么一致的思想和爱好,她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是自己心里想的,自己喜欢的所有一切,她也同样喜欢。 在此之前,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象,两个人竟然能契合到这种程度。 “跟你聊天实在是太愉快了,要是能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钟离月:“现在认识也不晚啊!” “也是。”谢展礼喜滋滋的。 接下来的两天,谢展礼上午沈知行那儿,给孩子们上课,下午去海带养殖扬帮忙干活,晚上在海边跟钟离月谈天说地。 每一天都过得充实无比,自从秦玉珠离开之后,他落下的失眠的毛病居然就这么治好了,每天晚上一沾床,就呼呼大睡。 直到两天后,在沈家吃晚饭的时候,沈家一家人都喜滋滋的,忙着安排收拾屋子,搞卫生,厨房里堆满了各种准备好的好吃的,这才知道,原来明天顾怀铮和沈意棠要带着两个宝宝过来看他们了。 谢展礼才心虚地想起来,自己偷偷不告而别,来到这里是干什么的。 他明明就是为了秦玉珠才来这儿的啊! 可他竟然忘了个一干二净,一天天的,忙忙叨叨的,竟然还挺快乐。 不行,他必须得去找秦玉珠了,不管见到她的结果是怎么样的,都得给自己一个交待啊! 可是他晚上还约了钟离月一起去海边散步呢! 跟她一起散步实在是一件非常愉快的事情。 谢展礼只考虑了两秒钟,就决定听从自己内心的指引,选择去愉快地散步。 找秦玉珠的事,就交给明天吧! 谢展礼其实知道,想要找秦玉珠,去问问沈家人,或者是问问钟离月就可以了,但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怎么做,也许是不想让他们看到,自己如此不堪的一面吧! 他终于还是选择了去向陌生的岛民打听。 来了这几天,大多数岛民都知道沈家来了个客人,是个斯文俊秀的年轻小伙子,出于对沈家的尊敬,对他也十分尊重。 “同志你好,你说的诗人不诗人的我不清楚,不过下放来的人都是住在那边的牛棚的,秦知青也跟他一起住在那儿。” 谢展礼有些诧异:“知青不是应该住在知青点的吗?” 一旁一位大婶插嘴说:“知青点就那么点儿地方,原来的知青都还不够住呢,秦知青新来的,还想带着被下放的男人一起住在知青点,其他知青哪里愿意啊,这不就闹僵了嘛!” “谢同志,你跟他们是朋友吧?你也别怪我们说话直,你要是为他们好啊,就好好劝劝他们,这人啊,还是要学会适应环境的。都落到这个境地了,还这个看不起,那个瞧不上的,一副清高的做派,说真的,谁能买你的帐呢,到最后还不是苦了自己嘛!” 谢展礼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也不知道要不要承认自己是他们的朋友。 从这些人的口中,是可以听得出来,那两人在这儿人缘是不怎么好的,平日里大概也是被排斥着,过得很不好的。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劝了人家也未必会听,我先去看看吧!” 朝着那摇摇欲坠的牛棚走去,他心里想的却是,钟离月曾经也在这里住过,当时她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呢? 第318章 你来接我了吗 接着是歇斯底里的尖锐女声:“这日子我真没法过下去了,他们凭什么要安排我去挑粪?这种活不都是应该你们这种被下放的人干的吗?他们凭什么让我去做?” 接着是一个无奈的男声:“所有的劳动都是平等的,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你既然愿意跟着我,就应该接受现实。” “接受现实,叫我怎么接受,所有人都欺负我,你却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一边从来都不帮我说一句话,我真是瞎了眼猪油蒙了心了,才被你的花言巧语骗到了这里!” “我本来在城里过得好好的,有体面的工作,还有一个没脑子的冤大头愿意给我花钱,我这是作了什么孽才跟你来这个鬼地方吃这种苦。” 屋外,没脑子的冤大头本头正抬起一只脚,往前迈也不是,不迈也不是,这个时候,他好像并不适合出现吧! 算了,索性等他们吵完再说。 又是一阵稀里哗啦砸东西的声音,夹杂着女人的尖叫,尖利的嗓音刺得谢展礼的太阳穴生疼,他突然就想不起来,自己以前怎么会这么喜欢她的了。 她究竟好在哪里? 他们甚至连爱好和口味都不一样,他喜欢吃咸,她爱吃甜,他们就算看同一扬电影,各自对影片的理解也都不一样,而且在他提出不同意见的时候,她还会生气。 他那时候究竟是怎么忍受她的? 如果是跟钟离月一起看电影,那他们一定会在同一个地方会心一笑,也会为了同一个剧情流下感动的泪水吧! 不知不觉,谢展礼的脑子里就全都是钟离月。 想象着他以前跟秦玉珠相处的扬景,如果发生在他跟钟离月的身上,会有什么不同。 一定会有很大的不同的,他不用小心翼翼地去揣摩她的心思,不用千方百计地去讨好她,更不用拼命地花钱去讨她的欢心。 当然他也会愿意给她花钱的,花得一点儿也不会勉强,而且心甘情愿。 他们在一起,无论做什么事情,那一定都是他们喜欢的,双方都一定会非常愉快的。 谢展礼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嘴角高高地扬了起来,根本就压不下去。 他其实根本就没有必要再去见秦玉珠了,在她离开他,投向其他男人怀抱的那一刻,他们之间就已经彻底结束了。 正想要转身离开,忽然牛棚那扇破旧的木门被重重地甩开,一个人影闷头跑了出来,一头撞到了谢展礼的身上。 本来身体就没有恢复得太好的谢展礼闷哼一声,后退了一步,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秦玉珠捂着脸从里面跑出来,就算撞了人,她原本也没打算要停下来道个歉的,但听到谢展礼熟悉的声音之后,却顿住了脚步,诧异地转头看向他。 “阿礼?真的是你吗?”嗓音里透着惊喜和不可置信,“阿礼,你来接我回去的,是吗?” 如果说刚来的时候,他隐隐约约是有过一点这样的想法的话,早在刚才,这个念头就已经完全不存在了。 他只是没有什么感情地看向秦玉珠:“是我。” 同时满脑子的疑问,他以前究竟喜欢她哪里呢? 要说好看,她长得也并不怎么好看呀,比钟离月差远了,而且这段时间大概是生活不如意,瘦了许多,下巴很尖,颧骨也高高耸起,让她的脸看起来便多了几分刻薄和阴戾。 谢展礼忍不住皱了眉头,想起她刚才歇斯底里的尖锐叫喊,心里升起一股轻微的厌恶之感,不由得后退了一步:“我不是特意来看你的,我,我只是路过……” 秦玉珠已经完全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了,猛地冲过来,一头狠狠地栽进他的怀里,双手死死地抱住他的腰身。 “阿礼,我真的好想好想你!对不起,我现在才知道,原来我真正爱的人是你,也只有你,才是真正对我好的人。” “在这里的每一天,我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思念你,我做梦都想回到过去我们在一起的日子。” “幸好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不管的,你一定会来接我回去的,我们走吧,现在就走,我一分一秒也不愿意待在这个鬼地方了。” 谢展礼被她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吓了一跳,没来得及躲开,只能大大张开双臂,不让自己的手碰到她身上。 这个曾经让他梦寐以求,却来得不是时候的拥抱并没有让他感受到一丝一毫的美妙。 他甚至还觉得她身上带着牛粪气味的味道让他很恶心。 “你,你不要这样,先放开我,有话好好说。” 忽然,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似的,猛然抬起头,往前面看去。 只见一个俏生生的身影站在那儿,身后背了一个装满了药草的背篓,那双向来清凌凌的目光,就这么如怨似泣地看着他。 谢展礼的心里一下子就慌了,猛地一把用力推开了秦玉珠。 由于用力太大,把她推得直接坐在了地上,也没来得及多看一眼。 可是再抬头看过去时,那道身影却早已决绝地转身,急匆匆地离开了。 “小月!”谢展礼喊了一声,急急忙忙地追了上去。 完全不知道在他身后,秦玉珠用极其震惊的目光看着他的背影,渐渐地,那份震惊慢慢变成了怨恨和狠毒。 两年多的体力劳动,让钟离月的脚步变得矫健敏捷,很快就回到了卫生站。 等谢展礼气喘吁吁地追上来的时候,她已经神色十分平静地在整理着早上刚刚采摘回来的新鲜草药了。 只有眼尾的那一抹微红,隐约透露着曾经情绪的波动。 谢展礼急切地过来:“小月,刚才你误会了,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钟离月直起腰,微笑着看向他:“你没有必要跟我解释什么呀,你不就是为了她来的星子洲吗?” 谢展礼一时语塞,是啊,他的确是为了秦玉珠来的星子洲啊,而且今天上午也是他自己特地去找她的,所以他现在,要解释的是什么呢? 第319章 亲人们久别重逢 说着,她状似不经意地转开目光,语气变得很轻:“你们能重归于好,我应该恭喜你才是。” 谢展礼的心里一阵酸涩难当:“不,不是这样的,我……” 只是他的解释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屋里就有病人喊钟离月,说是药水打完了。 钟离月连忙应了一声:“来啦!”洗了手就进去了。 接下来她一直都忙个不停,谢展礼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身后,可是又怕打扰她工作,不敢靠得太近,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解释的话也一直找不到机会说。 一个病人大娘看着他这个样子,笑话他说:“小伙子,惹姑娘生气啦?” “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咱们小钟这么好的姑娘,从来都不乱发脾气去的,肯定是你哪里做错了,赶紧给人认个错,小伙子啊,想要有对象就不能死要面子,该服软的时候还是得服软。” 谢展礼向来是不喜欢别人对他指手画脚,多管闲事的。 但听了这大娘的话,他心里竟然像是喝了蜜一样甜甜的,似乎只是把他跟钟离月两个人牵扯到一起,就是一件很让人高兴的事。 但钟离月却似乎并不是这样想的:“大娘,您就别乱点鸳鸯谱了,我跟这位谢同志就只是普通朋友,您这样说,会让别人误会的。” 大娘:“唉哟,小钟,咱们都老熟人了,还害羞什么呢,这小伙子看你的眼神,一看就是上心了啊!我看这小伙子也很不错的,机会来的时候,咱们就要好好把握,千万不要错过了才可惜啊!” 谢展礼这心里啊,是又甜又酸的,眼巴巴地看着钟离月。 她却根本就不理她,转身又忙别的去了。 好不容易把今天的病人都处理妥当了,门外“吧嗒吧嗒”跑进来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妈妈,妈妈,姑姑来了!” “还带来了两个洋娃娃一样的小宝宝,好可爱的。” “妈妈,爷爷奶奶和爸爸叫你有空就快点回去呢!” 小姑娘也不怕生,谢展礼在她家里住了几天,她已经跟他混熟了,上前牵了谢展礼的手:“叔叔,你也回去看看吧,真的特别特别可爱的小宝宝哦!” 谢展礼又巴巴地看向钟离月。 苏明玥整理好手头的病历:“小月也一块儿去吧,你跟棠棠也很久没见了,她要是知道你也在这里,一定会很高兴的。” 钟离月点了点头:“好啊!” 说也奇怪,沈意棠以前是晕船晕得很严重的,这次来的时候,她担心宝宝们会不会也晕船,一路上光顾着照顾他们了,没顾得上自己。 不知不觉就到了星子洲,下船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这次居然没有晕船。 俩宝宝也乖,一路上没哭没闹的,渡船颠簸的时候,他们仿佛以为自己在摇篮上呢,竟然还“咯咯”第笑起来。 他们平时在家里出门散步的路线几乎都是固定的,每天看的都是同样的风景,忽然来到了一个新的地方,入目所见全都是新的风景,两个小家伙都兴奋极了,坐在他们的特制双人豪华推车上,又是拍手,又是蹬小脚丫的,咿咿呀呀地说个不停。 一路上吸引了无数的目光。 “这俩小家伙是双胞胎吧?哎哟,长得可真好啊!” “你们俩可真有福气啊!” 俩宝宝也不认生,谁来逗他们都“咯咯”笑。 自家宝宝招人喜欢,沈意棠也挺高兴的。 可偏偏有人没啥边界感,别人家的宝宝,你口头上逗两句就得了,他偏要伸手去捏人家的脸蛋,嘴里还说什么:“让我捏捏这小脸蛋是不是像水豆腐一样嫩。” 知道人家的脸嫩得像水豆腐,那你就别上手啊! 沈意棠看着他那黑乎乎还粗糙,指甲里还塞满了泥垢的爪子就要伸到宝宝的脸上了,不由得急了,刚想伸手去拦,顾怀铮已经把人给拦住了:“孩子小,怕生,别吓着他们了。” 说完把拎着的行李交给来接他们的沈彦书,然后一手一个,把宝宝抱了起来。 没办法,带这么小的宝宝出门,带的东西的确是要多一些的,什么奶瓶、奶粉,衣服、尿布的,全都得带够了。 被拦下的那人在他们背后不屑地撇了撇嘴:“不就是两个破孩子吗,有啥可得意的,我还不稀罕呢!能不能养得大还两说呢!” 最后那一句话属实是有点恶毒了。 他以为自己小声嘟囔顾怀铮听不见,偏巧顾怀铮听力灵敏得很,一听这话,气得他要不是抱着俩孩子,不想吓着他们娘三个,他指定回头把人揍一顿了。 但这气也不能白受了。 顾怀铮脚上一勾一踢,一块小石子从地面往上,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准确无误地击中了身后那人的命根子。 那人惨叫一声,捂着裤裆倒地打滚。 沈意棠捂嘴偷笑:“这样是不是太狠了点?” 顾怀铮“哼”了一声:“这算什么,就这点教训,算是便宜他了,再敢招惹我家宝贝试试?” 回到沈家,亲人们久别重逢,当然又是好一阵亲亲热热的。 两位老人家对俩宝宝那可真是爱不释手,抱起来就一刻都不舍得放下了。 看得沈意棠都有些吃醋了:“爸、妈,你们有了外孙就不要女儿了是不是?” 沈彦书:“哪能呢,你快去厨房看看,做的都是你从小到大最爱吃的东西,妈从昨天早上就开始准备了。” 沈意棠搂着周韵仪的手臂,把头搁在她的肩膀上:“我就知道,妈妈最疼我了。” 沈乐微小朋友看着俩宝宝,像是面对两个新玩具,先是好奇地看着,然后大着胆子,摸摸小手,再摸摸小脚。 “姑姑,他们还不会说话吗?” “他们会走路吗?” “那他们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啊?” “他们连牙齿都没有,嚼不动饭饭,会不会饿死呀?” 第320章 因为我死要面子啊 顾怀铮饶有兴致地跟着沈彦书四处走动,听他说这段时间以来一家人所做的事情和发生的变化。 沈意棠随口问了一句:“微微,妈妈呢?” 沈乐微就自告奋勇提出要去找妈妈,迈开小脚丫“吧嗒吧嗒”地就跑着去卫生站找妈妈了。 不一会儿,就带着人回来了:“姑姑,姑姑,我妈妈回来了,还有小月姨姨和谢叔叔!” 沈意棠高兴地转身,却在看到钟离月的那一瞬间愣在了原地。 她一直都记得上辈子在饭店最后一次见到钟离月的时候她那被岁月摧残过的憔悴模样,那个时候,她必定是半辈子都过得极不如意的。 自己甚至都不知道,原来她就被下放到了这个距离自己并不太远的小海岛上。 相较之下,自己虽然经历了丧夫之痛,但在物质生活上,的确是一直都没有吃过什么苦头的。 可是却一直对她不闻不问。 虽然是钟离月自己先断了联系的,但如果真心想要跟她联系上,又怎么会没有办法呢? 所以这辈子,上一次突如其来在这个海岛上见到钟离月,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不知所措。 后来得知自己家里人对她也颇多关照,心里这才稍觉安慰了些。 可是这次再见面,沈意棠还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说你辛苦了?这段时间一定过得很不容易吧? 会不会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意思? 倒是钟离月先反应了过来:“怎么,不认识我了?我只不过就是晒黑了一点,皮肤粗糙了那么一点点,也不至于丑得让你认不出来吧!” 钟离月朝她张开双臂:“棠棠,好姐妹,怎么样,要不要来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啊?” 沈意棠这才朝她扑了过去,两人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眼泪猝不及防地就下来了:“你这个没良心的家伙,来了这里干嘛这么久都不给我写信啊!” “当然是因为我死要面子啊!你不知道我从小到大最爱跟你比的吗?我都被发配到这种地方来了,你还能好端端地当你的大小姐,还能嫁给军官,生了两个漂亮的小娃娃,我嫉妒一下还不行吗?” 沈意棠在她背上拍了几下:“你胡说,你又不跟我们联系,怎么知道我过得怎么样呢!” 上辈子他们沈家又没来这儿,大家互相都没有对方的消息,又怎么知道对方过得怎么样呢? 钟离月:“我这不是就怕这样嘛,互相不知道情况,我还可以骗骗自己说,你也好过不到哪里去。” “那现在都被你看到了,怎么办啊?是不是又要像以前那样,我考试考得比你好,你气得半个月不理我?” “我现在才没有那么傻呢,我现在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要吃大户,占你的便宜!” 看她们姐妹俩说得又哭又笑的,一家人都识趣地给她们留下足够的空间。 其他人的关注力都在俩宝宝身上了,只有谢展礼,在一旁痴痴地看着钟离月,觉得她不管是哭还是笑,都鲜活极了。 尽管在容貌上也许比不上沈意棠那么让人惊艳,但在他的眼里,钟离月才是最动人的姑娘。 沈意棠忽然感受到了一道直勾勾的目光看着自己这边,不由得抬眼望去。 就看到谢展礼呆子一样地看过来。 看自己是不可能的。 他是顾怀铮的好兄弟,还不至于没脑子到这个程度。 那他看的是…… 顺着谢展礼的目光,沈意棠的目光也落在了钟离月的身上。 “喂,那儿好像有个人一直在看你啊!” 钟离月:“哼,一个臭呆子,懒得理他。” 沈意棠一听,不对劲,有故事啊! 不是,这才几天啊,谢展礼可是千里迢迢从京市到这儿来追妻的,这么快就跟别的姑娘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 沈意棠:“你知道他来这儿干嘛的吗?” 钟离月撇撇嘴:“知道啊,不就是他的未婚妻跟别人跑了,他追到这儿来的嘛!” “啊?连你都知道啦?”那谢展礼被人戴了绿帽子,还不甘心特地追过来的事岂不是人尽皆知了? 这些天顾怀铮可发愁了,就担心这呆子自己一个人跑过来,做了什么丢脸的事,让他也跟着丢脸。 包括且不限于当众嚎啕大哭,跪着求人姑娘回头什么的。 顾怀铮说了,要是来到这儿发现他竟然做出那种事,从此绝交,只当从来都不认识这个人。 “他这几天干什么了啊?”沈意棠好奇地问。 钟离月轻笑:“倒也没干什么,上午去给孩子们上上课,下午到你哥的海带养殖扬里帮忙干干活什么的,倒也过得挺充实的。” 沈意棠听完放了一半的心:“那还好。” 毕竟人家帮忙买了照相机和这么多的胶卷的,直接跟人绝交,那也挺过意不去的。 谢展礼在一旁看着她们小声说话,还时不时地朝自己这边瞄上一眼,那眼神还带着一种揶揄的意味,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说自己的坏话,急得抓耳挠腮的,又不敢上前去。 叙完旧,就该准备吃饭了。 沈意棠在自己家里是完全没有帮忙干活的意识的,坦然地坐在桌旁等着上菜。 顾怀铮倒是想去帮忙的,可是殷勤的人太多了,他插不上手。 钟离月经常在沈家吃饭,把这儿当自己家了,干活特别勤快,又麻利。 而谢展礼则是一直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她拿碗,他就去拿筷子,她端汤,他就赶紧给桌子垫上隔热垫…… 沈意棠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了一番,用手肘撞了撞身旁的顾怀铮:“你这个好兄弟有情况啊!” 顾怀铮也是一头雾水:“他说的那个抛弃他的姑娘,该不会就是这个吧?” 沈意棠:“当然不是,你乱想什么呢!” “那他那心头宝呢?不要了?” 沈意棠也是觉得奇怪,明明上辈子,他跟钟离月一点关系都没有,最后还是带着他那前未婚妻一起走的。 这变化怎么会这么大呢? 第321章 这晚的台风来得毫无预兆 顾怀铮不用再纠结要不要绝交,而钟离月也能摆脱上辈子一直过得凄惨的命运。 对所有人都好。 哦,不,对谢展礼的前未婚妻不好,不过谁在乎呢,她又不认识这个人。 谢展礼终于找到了一个单独跟钟离月说话的机会,悄声问她晚上还要不要一起去海边散步。 他想今晚向她剖白自己的心思。 钟离月却淡淡地拒绝了:“不了,棠棠来了,我想好好陪陪她,而且我们的关系,走得太近了不太好吧,容易让人误会。” 看谢展礼一脸吃瘪的表情,闷闷不乐地坐在一边,连饭都不怎么吃得下的样子,顾怀铮又觉得好笑了:“活该!” 这晚的台风来得毫无预兆。 傍晚的时候,还只是天边堆着些铅灰色的云,海风比平日更咸湿些,谁也没料到,入夜后,天地会陡然变色。 先是风声,从呜咽变成咆哮,像无数头巨兽在漆黑的海面上苏醒,扑向这座海岛。 随即,就像是天河决了口子,暴雨如注,砸在礁石、海面和屋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海浪被风捏成了山一样的形状,恶狠狠地砸向海岸线。 沈意棠突然在睡梦中惊醒,安抚着有些被吓到的宝宝,不安地看向窗外:“怎么突然就这么大雨了呢!” 好在这房子真材实料建得足够结实,扛得住这风雨。 顾怀铮还是起来穿上了衣服:“别担心,好好陪着宝宝,我出去看看情况。” 却看见沈彦书穿着雨衣雨靴,拿着个手电筒准备出门:“这么大的风浪,海带架子怕是遭不住,我得去看看。” 顾怀铮立刻说:“我也去搭把手。” 沈彦书点头:“行,那我给你找一身雨衣。” 说话间一家人听到响动都出来了,沈意棠也焦急地看着他们:“天黑,风浪又大,你们一定要小心点啊!” 顾怀铮点点头:“放心吧!”穿戴好雨衣和雨靴,拿起手电筒跟沈彦书一起出了门。 外面狂风骤雨,手电筒的光亮在暴雨中就如同萤火虫般微弱。 一家人怎么能放得下心。 苏明玥:“不行,我也得去看看,海带养殖扬是彦书和大伙儿的心血,万一要是出了点什么事,所有人这大半年的心血全都白费了。” 这养殖扬是沈彦书建议大队办起来的,大队干部出于对他、对沈家的信任,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 如果出事,不仅所有的一切都打了水漂,大队损失惨重,要是上边再追究责任下来,还会连累了信任他们的大队干部,甚至连顾怀铮都有可能会受到影响。 沈意棠:“那我也去。” 沈父沈母不认同:“你去添什么乱。” 沈意棠:“我得去看着我哥,不让他逞强,不然他会为了挽救集体财产不要命的。” 沈意棠这是想起了上辈子。 后来一家人都平反团聚的时候,沈意棠发现她哥走路的时候右腿有些不太自然,走得快起来的时候会有点一瘸一拐的。 一开始问他还不肯说是怎么回事,后来追问之下,嫂子才说出来。 他们当年在乡下的时候,遇上过一次洪涝灾害,沈彦书为了抢救集体财产,被上游冲下来的一根巨大的木头砸伤了右腿。 当时连他这个人都差点被洪水冲走,没了这条命。 右腿上的伤也养了很久才好,但却也落下了轻微的残疾,再也无法像寻常人那样正常地走路了。 而且一到阴雨天气,还会钻心地疼痛,一辈子都为其所苦。 沈彦书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上辈子他在下放的地方并没有受到这样的优待,他也能这般付出。 如今这海岛上,人人都尊重地喊他一声“沈老师”,并没有因为他被下放的身份就排挤他,反而还那么信任他,愿意支持他做这个海带养殖扬。 为了海带养殖扬,他是真的能拼命的。 刚才顾怀铮跟着她哥走得急,她也是刚刚才想到上辈子的那些事,一时没来得及交待。 所以她得赶过去,告诉顾怀铮,万一真遇到了危险,无论如何得拦住他哥去拼命。 养殖扬没了可以重新再建,损失惨重她可以想办法帮忙赔,什么都比不上人命更重要。 谢展礼昨天晚上一直记挂着他跟钟离月的事,失眠睡不着,大半夜才好不容易睡着的。 因此反应有些迟钝,这会儿才迷迷糊糊地出来:“发生了什么事?” 沈意棠:“我哥和阿铮去海带养殖扬那边了,我跟嫂子放心不下,想要过去看看。” 沈父沈母坚决不同意:“外面大风大雨,又黑漆漆的,你们两个女人家出门多危险啊,不许去!” 这时这个屋子里唯一的一个年轻男人只能站出来了:“你们别去,我去吧!” 其他人有些迟疑:“你?” 这细胳膊细腿的,比女人也强壮不了多少,这一出去怕不是要被风吹跑了。 “不行,你是客人,哪能让客人去冒这个险呢!太危险了,你不能去。” 谢展礼:“再怎么说我也是个男人,我不去,难道让着一屋子的老人女人孩子去吗?” “放心吧,我这几天每天都去养殖扬那边干活,熟悉得很,而且沈大哥和铮哥都在呢,不会有事的。” 他说着就要往外面冲。 苏明玥连忙拉住他:“哪能就这么出去呢,你等着,我给你找雨衣。” 家里的雨衣雨靴本来就不多,沈彦书和顾怀铮就穿了两套出去了,苏明玥好不容易才又找出一套旧的。 谢展礼二话不说就往身上套。 沈意棠上前交待:“你去跟阿铮说,一定要注意安全,他和我哥两个人都一定要毫发无伤地回来,不然我以后再也不理他了。” 谢展礼肩负着这个传话的艰巨任务出门了。 一家人自然也都是无心再睡觉,沈意棠担心两个宝宝醒来会哭,回去房间里陪着他们,但心里依旧不安极了。 沈彦书和顾怀铮倒是没想那么多,匆匆赶到海带养殖扬。 第322章 一场与天地的战斗 可所有人全都发呆般地看着眼前令人心胆俱裂的一幕。 滔天的海浪中,平日里整齐排列的养殖筏区,此刻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揉搓过的烂渔网,七零八落。 固定筏子的木桩被连根拔起,粗壮的缆绳被绷断,海带苗连着绳索、浮筒,被狂暴的海浪肆意抛卷,眼看就要被拖入深海,或者拍碎在礁石上。 这是他们所有人大半年的心血,是岛上老小明年生活的指望! 沈彦书没有犹豫一秒,立刻就大声说:“所有人分成两组,一组负责抢固定绳,加固木桩,能救多少是多少!另一组在后面拉绳子,给前边的人做保险!” 说完,他拿起粗粗的麻绳就捆在自己的腰身上,把绳子的另一头塞给顾怀铮,“阿铮,我的性命就交到你的手上了。” 顾怀铮:“我力气大,让我去。” 沈彦书:“不,你不熟悉我们养殖扬的情况,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在后面拉人的更需要力气。” 说完,不顾一切地冲进了齐腰深的海水里。 海水冰冷刺骨,海浪的力量大到超乎想象。 一个浪头打来,他踉跄了一下,差点被卷倒,腰间的绳子瞬间绷紧。 顾怀铮感觉到手上传来的巨大拉力,连忙双脚死死地踩进沙地里,这才稳住了。 其他人见状都明白该怎么做了,两两结对,纷纷冲进了海里,有些女同志力气小的,就两个人一起拉一个人。 谢展礼匆匆赶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在危难之中大家伙齐心协力,热火朝天的扬面。 人呢?人在哪里? 他急切地寻找着。 暴风雨中雨衣早已成了摆设,所有人都浑身湿透,黑暗中影影瞳瞳的,根本分不清楚谁是谁,只能感受到那股不顾一切的奋勇激情。 谢展礼被这个扬面深深地触动了,一时之间,他忘记了来之前沈意棠的嘱托,忘记了自己对海水的恐惧,只想跟大伙儿一起,投入到这扬激烈的战斗中。 这时,他身旁一道纤细的身影发出一声惊呼,被猛然绷得笔直的绳子瞬间拖向海里。 谢展礼几乎想都没想,立刻伸手扯住了麻绳,用力往后拉。 双手瞬间就被粗糙的麻绳勒得火辣辣地疼,冰冷的雨水顺着眼睛往下流,视线模糊一片。 巨大的力量拖着他往前,双脚在泥泞中划出两道深沟,似乎要把他拖进那仿佛要吞噬一切的墨色大海中。 但他不敢松手,也不能松。 谢展礼拼尽了力气把绳子在手臂上绕了两圈,身体极力后仰,几乎坐进了泥水里,用全身的重量对抗着风浪的拉扯。 后退一步,又一步,终于战胜了风浪,把险些被风浪带走的同伴拉了回来。 浪头过去,海水中的黑影冒出头来,剧烈地咳嗽着,可是却举起手臂,示意自己没事,然后继续奋力捆绑着。 “谢谢!”一道沙哑的嗓音传来,谢展礼浑身一颤。 “小月,是你?” 原来,刚才差点被拖进海中,却死死不肯放手,最后跟他一起拼尽全力到最后的人,竟然是钟离月。 谢展礼有些着急:“你来这里干什么?” 这种事是她一个姑娘家应该做的吗?这里多危险啊! 他简直不敢想象,如果刚才她被拖进了海里…… 钟离月抹了一把眼睛上的雨水,她的辫子早已散乱,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一双眼睛却在夜色中亮得惊人。 “保护集体财产,人人有责。”钟离月说了一句正确无比的话。 谢展礼却第一次对她产生了不认同的情绪:“这又不是你的集体,用得着你拿命去拼吗?” 她是被下放来的啊,以前这儿的人对她并不好,那些知青们甚至还曾经欺辱过她。 “那你呢,你又为什么要来?” “我,我是沈家的客人,沈大哥和顾怀铮都来了,嫂子们在家里不放心,我帮他们来看看。” 钟离月:“这是沈大哥牵头的养殖扬,沈家对我有恩,我想为了沈家尽量做点什么,尽管我一个人的力量很微小,但能帮一点算一点吧!” 没错,她就是一个这么好的人啊! 谢展礼郑重地说:“我跟你一起。” 又是一个浪头打来,手底下的拉力骤然增大,两人再顾不上说什么,继续拼命地拉住了绳子。 风雨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但渐渐的,海滩上出现了更多摇晃的光束和模糊的人影。 是生产队长带着更多的社员赶到了。 呼喊声、号子声,在风雨中虽然微弱,却逐渐汇聚而成一股足以抵挡风浪的力量。 所有人都精神一振,他们记不清摔了多少跤,喝了多少口咸涩的海水,手被划破,身体冻得麻木,只有一个念头在支撑着,只要多坚持一下,就能多保住一排筏子,多抢回一拔海带苗! 这是一扬与天地的战斗! 不知过了多久,风雨似乎终于显露出一丝疲态,海浪虽然依旧汹涌,但不再那么疯狂地扑上岸。 天边透出一点点熹微的晨光,灰蒙蒙地照在劫后余生的养殖扬上。 一片狼藉。 许多海带苗还是损失了,破损的筏架,断裂的绳索堆积在滩头。 但是,靠近岸边的核心区域,大部分的筏子竟然奇迹般地保住了。 那些他们拼了命加固的木桩和缆绳,在晨光中歪歪斜斜地站立着,上面挂着的海带苗虽然凌乱,却依旧墨绿,饱含着生机。 沈彦书几乎是被人从水里拖上来的,一上岸就瘫倒在泥泞里,胸膛剧烈起伏,连手指都动弹不了了。 谢展礼和钟离月浑身脱力般地站在沙滩上,脸色苍白,浑身湿透,谢展礼身上的雨衣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海水冲走了,手臂上全是被绳索累出来的紫红色淤痕和血口子。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从对方狼狈不堪的脸上,看到了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硬碰硬之后取得胜利所带来的微光。 第323章 人工呼吸 我们战胜了老天! 绝大部分人都已经瘫倒在了海滩上。 只有顾怀铮尚且还有一点余力,继续帮忙把脱力的人们从海水中拉出来。 拖着沉重的脚步,钟离月正准备离开岸边远点,找个地方不顾一切地躺下来。 随着有一个浪头拍过来,她突然感到腰上传来一股巨大的推力,一双手狠狠地把她往海水中推去。 猝不及防之下,她重心一个不稳,一头就往海水里栽了进去。 她只慌了一下,很快就稳住心神,放松身体让自己游在海面上,只要顺着第二道海浪的力道,就能回到岸边。 她甚至还腾出功夫回头看了一眼,这时候天虽然才蒙蒙亮,但已经足以让她看清那张狰狞的脸了。 让钟离月没想到的是,谢展礼惊恐之下,竟然直接就朝她扑了过来。 更没有想到,这个家伙竟然不会游泳。 双脚一离地,就直接被海水给冲走了。 钟离月伸出手去竟然没来得及抓住他。 眼睁睁地就这么看着他伸出双手拼命地挣扎着被海水越冲越远。 钟离月知道凭自己的游泳水平和早已力竭的身体,就算追过去,也不可能救得了他。 连忙大声喊起来:“快来救人啊,有人被冲走了。” 一个健壮有力的身影从她身边迅速地游了过去,钟离月认出来,是顾怀铮。 虽然钟离月也是今天才认识的顾怀铮,但他这个人,天生就是能给人带来一种可靠的安全感。 有他在,她放心了。 顾怀铮很快追上了谢展礼,他不知道是吓晕了,还是喝多了海水憋得闭过气去,已经不再挣扎了。 顾怀铮从后面拎着他的衣领,拖着人游回了岸边。 钟离月连忙迎上去,帮忙一起把谢展礼拖到了沙滩上。 顾怀铮蹲在旁边按他的肚子。 钟离月忽然想起以前在教会学校的时候,他们的德国教授曾经教过他们一种紧急救治溺水的法子,叫做人工呼吸法。 当时学的时候好多女同学都捂着脸偷偷地笑,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都用不上这种法子,也不会让别人用这种法子来救自己的。 这大庭广众之下,嘴对嘴的…… 天哪,想想都觉得受不了。 可是这个时候,她心里竟然没有丝毫的排斥和羞怯,脑子里清晰地回忆起当时教授教他们的每一个细节:“顾同志,让我来试试吧!” 此时此刻,没有任何东西能比救他的命更重要。 顾怀铮竟然毫不犹豫地立刻就把人交给她了。 主要是因为她是跟沈意棠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姐妹,而在顾怀铮看来,自家媳妇知识渊博,无所不能,她应该也是懂一些别人不知道的急救方法吧? 既然她说要试试,那就让她试试好了。 钟离月也没想到,自己在这种时刻竟然还能这么镇定。 她迅速地解开谢展礼的衣领和腰带,把他的下巴上抬,做出一种头部后仰的姿势,以保持呼吸道的畅通。 然后用手捏住他的鼻子,自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俯身,用口唇完全地包裹住对方的口唇,用一种适中的力道和速度往他的口中吹气,直到谢展礼的胸口隆起。 然后再松开捏着他鼻子的手,让他的胸廓自然回缩排气。 接着再进行第二次。 见有人溺水被救上来,周围陆续围上来了不少人,看见钟离月的这个动作,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姑娘她这是在干嘛? 这种事是能在这儿做的吗? 光天化日之下,有伤风化,有伤风化啊! 周围响起了一片窃窃私语的议论之声。 顾怀铮不满地四周环视一圈:“瞎想什么呢,这是在救人!都散开点儿,该干嘛干嘛去!” 说是在救人,可大伙儿怎么就那么不信呢,就没听说过要嘴对嘴救人的。 好在吹了几下之后,谢展礼猛地咳嗽起来。 钟离月连忙扶着他侧过身去,他猛烈地咳嗽一阵,吐出了好几口的水,终于恢复了正常的呼吸。 劫后余生,他却依稀还能感受到嘴唇上那一抹温暖柔软的触感,他有些疑惑地摸了摸嘴唇,看向钟离月:“刚才……” 钟离月避开他的目光:“刚才什么都没有,是顾同志救了你,你先别多说话了,好好休息一下。” 谢展礼还想要说什么,钟离月却突然站了起来:“我还有点事要去处理。” 目光在人群中逡巡了一遍,很快就锁定了目标,飞快地朝一个方向走过去。 谢展礼手脚都还酸软着,跟不上去,只能用目光一直追随着她。 只见钟离月走到一个年轻姑娘的身后,一把抓住她的头发,用力一扯,硬生生地扯得她转过头来,紧接着一个耳光重重地甩了下去,反手又来一个耳光。 “啪!啪!”的两声脆响,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惊恐地看向她们。 “打、打人了?” 随着一声凄厉的尖叫,秦玉珠的两边脸颊迅速地红肿起来,五个手指印清晰可见,可想而知钟离月用的力气有多大。 “你干嘛打我!”秦玉珠尖叫。 钟离月厉声道:“因为你推我下海,差点害死了两个人!做出这么丧心病狂的恶毒行径,难道不该打吗?” 秦玉珠的眼中闪过一抹慌乱,随即用更夸张的尖叫来掩饰这份慌乱:“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推你下海了,你有证据吗?” “你这个走资派,凭什么冤枉我们无产阶级好人,别以为你攀上了沈家就有什么了不起的,他们家也是走资派,你们都是蛇鼠一窝,是要被打倒的对象!” 钟离月:“我亲眼看见的,当时就只有你在我的身后,不是你推我下水的,还能是谁?我昨天晚上一直没有看见你,为什么一停下来,你就会在我的身后?” 秦玉珠:“我怎么知道,昨天晚上乌漆嘛黑的,所有人都在拼了命地抢险,我停下来的时候就是在那儿的。” 钟离月忽然上下打量了她一阵,冷笑一声:“你说你昨天晚上就来了,一直在帮忙抢险?” 第324章 抢功劳 钟离月“呵呵”一笑:“是吗?那你可以解释一下,既然你在这儿跟大家一起与风浪搏斗了一个晚上,为什么你的身上还能保持这么干净整齐,跟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吗?” 她这么一说,周围的人才突然反应过来。 可不是嘛! 刚才就觉得有哪儿不对劲的,只是一直没想明白不对劲在哪儿,现在她一说,终于明白了。 秦玉珠的身上太干净了。 看看其他人,哪一个不是浑身跟落汤鸡一样,特别是女同志,头发就没有哪一个不散乱的,甚至还沾满了各种水草、贝壳等杂物。 还有不少人脸上、手上都是伤痕。 身上的衣服更不用说了,被海水泡得咸菜似的,缠满了枯枝败叶,还有不少被撕裂的口子。 就四个字:狼狈不堪。 反观秦玉珠,她身上只是半湿着,并没有沾上什么垃圾,头发更是整整齐齐地梳着两条麻花辫,丝毫没有狼狈的模样。 事实证明,她昨晚要么压根没来,是天快亮,风雨变小的时候才过来的。 要么就是虽然来了,但根本没有拼命帮忙,而是躲在安全的地方袖手旁观。 前者的可能性比较大,那她为什么会在抢险结束的关头突然出现,并且装作跟大家一起奋战了一夜的样子,就很明显了。 不就是为了抢功劳吗? 众人看她的眼神,一下子变得鄙夷起来。 你要是害怕,不来帮忙,大家可能还不会太计较,可是什么都没干,却想来抢功劳,这就很让人瞧不起了。 秦玉珠看看周围的人,又看看自己,终于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眼神慌乱地闪烁,脸上也是一阵红一阵白。 “没、没错,昨天晚上风雨最大的时候,我确实是有点害怕,不敢过来,但风雨小了一点之后,我立刻就赶过来了,就是想来看看有什么能够帮得上忙的,哪怕只能尽一点绵薄之力。” “就算我没有帮上大忙,你又凭什么冤枉我?” 钟离月:“刚才海滩上不止我们两个人,我们周围肯定有人看到的。”她往周围看了一眼,“各位同志,刚才有谁看到她在背后推我入水的,能站出来帮我证明一下吗?”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不是不想帮她,实在是没看到啊! 当时天才蒙蒙亮,每个人都累得跟一条狗似的,才刚刚放松了一点心神,哪里有心思去看别人在干什么? “不好意思啊,小钟,不是我们不帮你,这没有亲眼看到,也不好随便指控别人吧!” 钟离月点点头:“没关系,我能理解。” 这时,她身后突然传出来一个沙哑的男声:“我可以作证。” 谢展礼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他刚刚站起来才发现,原来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扭了脚,因此走得慢了些,好不容易才挪过来的。 “我当时就在小月的旁边,我亲眼看见秦玉珠推她的。” 秦玉珠不可置信地看向谢展礼:“阿礼?你,你为了这个女人指证我?” “你怎么能这样!” 谢展礼脸色铁青:“我只是说出了我亲眼看到的事实真相。” 这时,忽然有人出声:“没错,我也想起来了,当时所有人都在往沙滩上走,只有她,是直直往靠近海的那边去的,一直走到他们俩的身边才停下,天哪,没想到这女的看着斯斯文文的,心思竟然这么狠毒。” “就是,当时那种情况,谁不知道掉进海里随时都有可能会没命的,这简直就是杀人啊!” “最毒妇人心啊!” 秦玉珠又慌了:“不,不是的,我当时是看见阿礼你在那儿,想过去跟你打个招呼,谁知道走到那儿的时候刚好脚一滑,慌乱之中伸出手去想要抓住,没想到不小心、不小心推到人了,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那种情况下有什么好打招呼的?” “笑死,昨晚我们快要被风浪卷走的时候她不来帮忙,天亮了,风雨停了,她倒是来打招呼了。” 大伙儿根本就不相信秦玉珠的狡辩。 “小钟啊,你是不是啥时候得罪秦玉珠了啊,她怎么就恨你恨得要你的命呢?” 钟离月:“这也正是我想问的,秦玉珠,我自问从来都没有得罪过你吧?当初你们从知青点被赶出来,不得不住到牛棚里,我看你们可怜,什么都没有,还把我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家当分了一半给你们,你就是这样恩将仇报的?” 秦玉珠却“呸”了一声:“你这个不要脸的资本家大小姐,你那些破东西谁稀罕要,还想收买人心呢!你不知廉耻,勾搭别人的男人,果然不改资本家的本性,贪得无厌!” 她骂得上头,却没有意识到,她说的这些话,相当于间接承认了,她确实跟钟离月有矛盾。 钟离月还没说什么,谢展礼先忍受不了了,暴喝了一声:“你给我住口!认识这么多年,我现在才知道,原来你是这样一个女人,我谢谢你的不嫁之恩!” 接着继续扬声道:“事已至此,我也不怕丢脸了,没错,我是来找她的。” “我叫谢展礼,是秦玉珠在京市的未婚夫,她在我们订婚之后出轨别的男人,还跟着别人跑到这里,我承认我是没有出息,被人抛弃了,还巴巴地跟过来找她。” “来到这里之后,是钟离月同志耐心地陪伴和开导我,才让我走出了这段感情的阴霾。” “如今,我更是看清楚了秦玉珠这个女人的真面目,我现在很庆幸,我跟她没有走到真正进入婚姻这一步,花费这些代价来看清楚一个人,我觉得是非常值得的。” 天哪,居然有这么一个大瓜! 有什么能比一个劲爆的八卦更能令人振奋的呢? 跟暴风雨奋战了一夜的人们浑然忘记了疲惫,听得津津有味。 第325章 欠债还钱 当初她把他们之间的爱情描述得多么地荡气回肠啊,还努力地去表现她自己对陈进川的不离不弃。 说自己为了他宁愿放弃自己在京市的工作,跟着他一起下乡来到这个地方,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哪怕再艰苦的环境,生活都是甜的。 一开始大家挺同情他们的。 虽然知青点里大家过得都很艰难,但也愿意接纳他们,帮助他们融入这里的生活。 但真正相处下来,大家都受不了了。 所谓的大诗人陈进川十分心高气傲,这个瞧不起,那个看不上,偏偏还眼高手低,什么活都不会干,知青点的日常卫生也不干,是个油瓶子倒了都不扶的主儿。 秦玉珠则自诩是从京市来的,看不起他们这些小地方的人,脸皮还十分之厚,随便吃别人的,用别人的,别人提出意见,她还反过来责怪别人小气。 知青点里男女知青是分开住的。 按照规定,秦玉珠能住在知青点,陈进川本来是不能住进来的。 但秦玉珠用她深情卖惨那一套获得了众人的同情,同意让他也住了进来。 谁知道有一天趁着别人都去上工了,这两人竟然偷偷跑回来,在女生宿舍别人的床上乱搞。 正好那个姑娘身体有点不舒服请假回来,撞了个正着,恶心得要命,闹了起来。 接着其他对他们不满的人也纷纷控诉自己对他们的不满。 比如偷吃别人的鸡蛋啦,随意用别人的杯子喝水啦,陈进川他自己有脚气,竟然还用别人的脸盆洗脚! 大伙儿越说越义愤填膺,终于一致决定,让他们从知青点搬出去。 本来陈进川就应该住到牛棚里的。 既然秦玉珠对他这么不离不弃,那也应该一起住到牛棚里去。 当天两人的东西就被扔了出去。 刚好原本住牛棚的钟离月搬到了卫生站,空出来了一间牛棚,刚好给他们当患难夫妻去。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他们之间唯一值得称颂的所谓不离不弃的爱情,居然还是假的! 敢情这就是一对偷情的狗男女啊! 所有人看向谢展礼的目光都充满了同情。 “小伙子,你还缺媳妇不?缺的话咱们岛上有的是好姑娘啊!” “对啊,咱们海岛姑娘啊,勤快又能干,最重要的是知廉耻,不会干那种不要脸的事。” 谢展礼的目光落在了钟离月的身上。 这时,就听见一个清脆甜美的嗓音说:“人是跟别人跑了,那一千块钱的彩礼呢?就这么算了?” 众人顺着声音望过去,就看见一个好看得让人不敢直视的年轻女人站在一旁,虽然不知道她是谁,但她手里挽着的男人,却是大伙儿都认识的,顾怀铮顾旅长。 曾经岛上发生过海啸灾害,是顾旅长带着人来救灾,在风浪中救下了好多人的性命,并且还帮助他们灾后重建家园。 不仅如此,昨天晚上,顾旅长也帮了大忙,他总是能在你最危险,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在你的身边。 有好几次,好些人都以为自己再也撑不下去了,是顾旅长突然出现,帮着一起抵挡住了最暴戾的风浪,熬过了最艰难的时刻。 顾旅长是星子洲的大恩人。 那这个站在他身边的女人,肯定就是他爱人了。 顾旅长爱人说的话,肯定不会有错的。 虽然不知道那一千块钱彩礼是怎么回事,但大伙都跟着起哄:“对,还钱,还彩礼!” 沈意棠昨天晚上一夜没睡,却一直没等到他们回来,心里着急得不行。 也不知道谢展礼那不靠谱的家伙,到底有没有把话给传到位。 天刚蒙蒙亮,眼看风雨都小了,她跟苏明玥都待不住了,把孩子交待给沈父沈母照看,两人一起深一脚浅一脚地互相搀扶着来到了海带养殖扬。 没想到恰好赶上一扬好戏。 沈意棠是从钟离月扇秦玉珠耳光的时候开始看的,见到她这个样子,心里还挺欣慰的。 这才是真正的钟离月啊,她就应该是这样一个骄傲又跋扈的丫头才对。 昨天在沈家的那个勤快、礼貌又会讨好人的家伙,沈意棠都有点怀疑她的芯子里面是不是换了个人了。 再看到谢展礼终于想通,不再执着于秦玉珠了,她更欣慰了。 唯一还觉得有点不爽的就是,谢展礼给她的那一千块钱彩礼呢?这就不要了?白白便宜了那对狗男女? 虽然沈意棠不是在乎那一千块钱的人,但一千块,的确是一笔巨款了。 是普通工人好几年的工资。 更是这海岛上的渔民们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这么多的钱。 既然谢展礼都已经谢她不嫁之恩了,想必对她也不再有什么未了的余情了,他不好意思提出来要钱,那她就帮忙提吧! 于是沈意棠没忍住,就当众喊了出来。 秦玉珠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当然,她顶着两边耳光脸,本来也没多好看就是了。 她一脸悲戚地看着谢展礼:“阿礼,你真的要这样对我吗?” “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们虽然还没有结婚,可是也谈了这么多年,看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你就忍心看着他们这样欺辱我吗?” 她这惺惺作态,只让谢展礼感到恶心,他真不明白,以前的自己是怎么会因为觉得她家里穷,家人对她不好,就同情她,爱上她,甚至为了她不惜跟自己家人对抗的。 “欠债还钱,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那一千块钱,是当成彩礼给你们家的,是你没有履行契约跟我结婚,那把钱还给我,不是应该的吗?” 他之前对她尚未完全死心,甚至担心她没有钱在外边会过得很苦,因此他家人想去要回彩礼的时候,他竟然猪油蒙了心,坚决不同意。 如今想起来,他的那份真心,就像是一个笑话一样。 把钱拿回来扔海里听个响,也好过便宜了这对狗男女。 第326章 谁娶的谁出彩礼钱 这句话说得可真够扎心的。 在扬的这些知青们,有哪一个是自己心甘情愿来这里的? 不都是没有办法,被迫的吗? 谁不想回家? 可回得去吗? 她这么轻飘飘地就说出一句不当知青,回去结婚的话,那他们这些年当的这些知青算是什么?算他们倒霉吗? 谢展礼冷笑:“你当我这里是什么?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旅馆吗?当初说抛弃我就抛弃我,现在吃到了苦头,后悔了,想回头?没门!” “我谢展礼被你这么欺辱,如果还愿意要你,这里所有的父老乡亲都会嘲笑我没有出息!” 众人纷纷起哄:“就是,破鞋谁还要啊!” “天底下的好女人多的是,小伙子你长得这么好看,想嫁给你的姑娘肯定排着队儿让你挑呢!怎么也不能再要这种女人啊!” “还钱,赶紧还钱!” “还钱、还钱!” 谢展礼大声说:“今天我就请众位乡亲给我做个见证,秦玉珠欠了我一千块钱彩礼钱不还,她现在是这里的知青,实在没办法,我只好请大队干部替我做主了。” 一旁的生产队长:不是,这怎么又有他的事儿了啊? 但这位外来的客人刚刚才拼命地帮星子洲抢险救灾,他不能寒了别人的心啊! 只能拍着胸口保证:“这位谢同志你放心,我们大队干部一定会督促秦玉珠还钱的,她要是还不上,就从她工分里扣,还一点算一点。” “什么?”秦玉珠不可置信,“我已经这么惨了,还要从我的工分里扣,这是想要饿死我吗?” 就指望着这点工分年底分粮食呢,再扣掉了她怎么活? 这话生产队长不爱听:“这位女同志你说话注意一点,我们社会主义国家,只要勤劳肯干,可没有饿死人的,我们也是讲道理的,你只要把拿了别人的钱还回去,我们自然也就不会扣你的工分。” 秦玉珠:“我没有,我没有钱,彩礼钱都给了我家里了,他们要留着给我弟娶媳妇呢,一点都没给我。” 谢展礼:“可是之前我家里去找你家要回彩礼,你爸妈可是说了,钱全都让你带走了,他们一分没留。” 这时周围的人开始起哄:“不管这钱在谁的手上,不都是你家拿了么,说到底都得着落在你的身上,你找了别人,那就叫你现在的男人出这个钱呗!” 在岛民们淳朴的世界观里,家里辛辛苦苦养大的闺女,嫁出去了收点彩礼是应当的。 至于这个钱,谁娶的谁出呗! “一千块钱呢,大诗人出得起这个钱吗?” “出不起也得出啊,谁叫他眼光高,找了个这么值钱的呢!” “人家谢同志都舍得出这个钱,他抢了别人的女人,砸锅卖铁也要把这钱给补上啊!” “说起大诗人,抢险救灾这么大的事儿,大诗人怎么没来啊?这是不想进步了?” “这儿倒是有个想进步的,不过啊,是弄虚作假的进步。” 见大家又说起这个,秦玉珠眼珠子一转,指着沈意棠跟苏明玥,故意转移话题:“那这两个女人又怎么说?” “你们看她身上那么干净,一点泥水都没有沾上,你们怎么不说她根本没有帮忙抢险,也来这里抢占功劳呢?” 沈意棠只觉得莫名其妙,她身上干净怎么了?招谁惹谁了吗? 不等沈意棠和苏明玥说什么,周围的群众就自发为她们说话了。 “人家本来就不是我们生产队的人,昨天晚上的情况又那么危险,她们本来就不应该来。” “人家男人为咱们生产队做出这么大的贡献,还指着两个女人家不来抢险,这也太白眼狼了吧!” 秦玉珠不服气:“那我也是女人家,你们干嘛就说我不对?” 一旁的人好笑:“我们是说你不帮忙吗?我们说的是有的人明明啥也没干,到了领功的时候,人就冒出来了。” “可不是嘛,刚才雨好不容易停了,队长说统计一下来参加抢险的人员名单,回去另计工分,她可是第一个就报名了的,要不是人小钟提醒,我还没看出来她压根就没干活呢!” 生产队长站了出来:“行了,别闹了,大家伙忙了一宿,这会儿都累狠了,小赵统计一下参加抢险的人员名单,统计好了的人就先回去休息,今天可以先不用出工了,赶紧都散了吧!” 昨晚参加抢险的人可以先回去休息,但海带养殖扬一片狼藉,生产队长还得组织人来进行收尾的工作。 暂时顾不上秦玉珠欠债的事,让她跑了。 不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她一个知青,没有大队干部的批准,是不能离开星子洲的。 谢展礼和钟离月也暂时没有功夫去搭理她,跟着沈意棠他们先回了家。 周韵仪在家里已经早早烧好了大量的热水,他们一到家,就赶紧催促他们赶紧去洗个热水澡。 家里的洗澡间让给了钟离月这个姑娘家,另外三个大男人不讲究,脱剩一条短裤,在院子里就洗了。 顾怀铮和沈彦书两个已婚男人大大方方的,丝毫没有不自在,倒是谢展礼这个未婚小青年扭扭捏捏得很,被另外两人狠狠一顿嘲笑。 洗完澡,苏明玥让几个人一人喝了一碗加了驱寒的草药熬煮的姜汤,又吃了热乎乎的面条。 吃饱喝足之后,钟离月就回卫生站她自己住的地方了。 顾怀铮和沈彦书也各自去睡觉。 苏明玥也去了卫生站上班,昨天晚上摔伤、扭伤,被划伤的人不少,都等着她呢! 苏明玥一个一个地处理着。 有人好奇地问:“苏医生,小钟跟那谢同志是不是好事将近了啊?” 旁边那人插嘴:“怎么不是呢,亲都亲过了,大伙儿都看着呢,要是那谢同志敢不认账,咱们父老乡亲可不能同意的啊!” 第327章 当着所有人的面就这么亲下去了 还大伙儿都看着? “可不是嘛!”说的人可起劲儿了,一边说一边还示范,“谢同志就这么躺着,小钟跪在一旁,就这么吸了一口气,就亲下去了。” “当着所有人的面呐!” “不,不可能吧?”苏明玥觉得钟离月应该不是会当着别人的面做出来这种事的人啊! “唉!”那人叹了口气,“当时谢同志不是掉进海里了嘛!还是顾旅长把人捞起来的呢,捞上来后人都没气了,连顾旅长都说没法子了,这小钟啊,也是真伤心了,她这是舍不得谢同志呢,就这么亲上去了。“ “没想到啊,这份真情打动了阎王爷,阎王爷就让谢同志还阳了,眼睛一睁,就醒过来了。” “那这么说起来,谢同志的命,还是咱们小钟给救的呢!” “对呀,苏医生,你也算是小钟的师傅了,可不能让那谢同志辜负了她啊!” 苏明玥算是听明白了,恰好她也懂得人工呼吸的法子。 不由得笑道:“你们都误会了,这不是亲嘴,小钟当时是在救谢同志呢!” “咋就不是亲嘴呢,我们都看见了,就这么着,嘴对嘴的,都贴上去了,哪有这样救人的啊!” 苏明玥不紧不慢地用浅显易懂的语言给大家解释了一下人工呼吸,可大伙儿都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怎么会有这样的救人法子啊,那要是一个黄花大闺女被一个糟老头子这样救了,那可怎么才好呢,这嫁给他自己的心里过不去,不嫁这名声就全毁了啊!” 苏明玥:“这是在救人,哪里顾得上那么多了,性命重要,还是名声重要?” “都重要吧,要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女的坏了名声就要上吊啊,古时候还有那个什么贞节牌坊呢!” 苏明玥是真不爱听这种话,要是这些人一直都是这样的思想,说不定哪天哪个好好的姑娘家就被逼死了。 “各位大叔大婶,你们摸着自己的良心说,如果是你们自家的闺女遇上了这种事,你们还会觉得她的名声比她的性命更重要吗?” “啊,这,也不能这么比的是不?” 苏明玥:“刀子要割在自己的身上才知道疼,要是不希望自己不想要的东西发生在自家人的身上,那平时就多积点德吧!” “咳,苏医生你说得对,可那谢同志可是个小伙子,他可不吃亏。” “但我们小钟未必愿意嫁给他呢,总不能她救了别人的性命,反而给自己惹了一身骚吧!” “对对对,不说,我们不说了,要是在外边听见别人乱说,我去撕烂她的嘴,胡咧咧什么的,咱们小钟是在救人,就跟苏医生你给我们看病是一样的。” 终于把病人们都处理妥当,苏明玥看见一瘸一拐走过来的谢展礼。 “谢同志?你不在家里好好休息,过来干嘛?你脚怎么了?” “可能是扭伤了,有点疼,苏嫂子你帮我看看。” “刚才在家里怎么不说,坐下,我给你看看。” 谢展礼涨红着脸,支支吾吾的:“嫂、嫂子,我之前掉进水里,晕过去了,不知道小月是怎么救我的,可、可是,我刚才在外边听别人说,她,她……” “她亲你了?” 谢展礼脸更红了:“是,是真的吗?” 苏明玥脸色严肃:“乡民愚昧,我想他们在外边私底下说的话,应该不怎么好听吧,你是有文化有见识的人,你也是这样想的吗?” 谢展礼急道:“当然不是啊,我知道小月不是那样的人,她会这样做,肯定是有她的理由的。” “那当然,理由就是在救你,她用的是一种国外传进来的最新的溺水急救方法,我们这种小地方,不比大城市,岛民的思想也比较封建保守,这种流言蜚语对她的影响很大,你也不想小月因为救你,以后都生活在这种困扰之中吧?” “当然不会,我,我会对她负责的。” “既然要负责,那就拿出你男子汉的担当来,负责不是用嘴说说而已的,你家里能不能接受她的家世,你总是要回去上班的,你们的异地问题要怎么解决,这些都需要你拿出一个具体的解决方案出来,才能让小月安心,不然你一走了之,回不回来也没人知道,她会被人说得有多难听你知道吗?” 谢展礼像是被人重重打了一拳,他惭愧地点头:“嫂子,我知道了,我会好好想清楚该怎么做,绝对不会辜负了小月的。” 苏明玥:“快中午了,我回家一趟,你要是不想回去,就在这儿休息一下,顺便帮我看着,要是有病人来,就去喊我一声。” “好咧,嫂子,您先回去吧,这儿我看着。” 谢展礼其实也累得很,不过他心里有事,睡不着。 苏明玥说得对,他不能啥都没想好,就对钟离月表明心意,这样太不负责了。 作为一个男人,他一定要想办法把他们将来的路都铺好了才行。 其实最早的时候,他家里也是不能接受秦玉珠的。 他刚认识秦玉珠的时候,她还是个在澡堂子里给人洗脚的洗脚小妹,那天他正好遇到她被几个小混混欺负,谢展礼见义勇为出手救了她。 秦玉珠哭着感谢他。 还跟他哭诉自己的不幸,好吃懒做的爸,重病缠身的妈,叛逆不懂事的弟弟和破碎的她。 直接击中了谢展礼那颗救风尘的心。 深深地激起了他的保护欲,从此他就发誓这一辈子都要好好保护这个脆弱命苦的姑娘。 两人谈上之后,他第一件事就是动用家里的关系,给她换了一个体面工资又高的工作。 但他家里人其实是不同意的,他们认为秦玉珠那样的家庭,就是一个无底洞,以后她爸妈都得靠他养,还有她那个弟弟,如果是个上进的还好,偏又是个混不吝的,以后人要他养,事要他平,招惹上这样的人家,将来的麻烦事儿多着呢! 第328章 当了许多年的冤大头 可是如今时过境迁,再回想起来,他确实是当了许多年的冤大头。 秦玉珠他爸喝酒找他要钱,她妈看病找他要钱,他还得给她弟找工作,一次又一次处理她弟惹出来的烂摊子。 他带秦玉珠出去跟朋友见面,别人也没对她怎么样,可她回来就哭说别人瞧不起她。 别人也瞧不惯她那哭哭唧唧的模样,后来朋友聚会什么的都不爱喊谢展礼了。 谢展礼原本是过惯了好日子的人,可是跟秦玉珠在一起之后,吃点好的,用点好的,她都会责怪他不会过日子。 可给她买的各种好东西,她却每次都照收不误。 谢展礼越想越觉得自己以前真的是昏了头瞎了眼,竟然还为了这样一个女人要死要活,伤了自家人的心,真是该死啊! 他现在更担心的,是家里人会不会因为自己曾经的不着调,同样看不上他现在喜欢上的钟离月。 而且钟家的情况比秦家还要复杂得多。 万一家里又不同意该怎么办? 如果自己以前没做那么多傻事就好了。 谢展礼越想越觉得懊恼,忍不住用拳头砸自己的脑袋,叫你浑,叫你浑。 钟离月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谢展礼“哐哐”砸自己脑袋的一幕,不由得奇道:“你在干嘛?” 谢展礼顿时尬住了,举着手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没,没干嘛。” 钟离月“哦”了一声,没有多问,拿着脸盆出去打水洗脸。 她没有想到这个时候谢展礼会在这儿,只穿了身家常的旧衣服,头发也还没来得及梳,并不想用这个样子跟他多说话。 谢展礼却觉得她这个睡得懵懵懂懂,发丝蓬乱的模样可爱极了,想看又不敢多看。 “小、小月,今天早上,你救我的事……” 虽然他还没想好他们之间会面临的问题应该怎么解决,但他觉得还是应该先表明一下态度的。 钟离月却打断了他:“只是救人而已,当时就算我不救,别人也会救的,而且如果是其他人遇到这种情况,能帮我的也一定会帮,所以你不用放在心上。” “至于那些闲言碎语,你更不用在意,因为我也并不在意,更没有必要因此而想着要对我负责什么的,如果你真这么做,才是看不起我呢!” 听着她这话里的意思,就像是要跟他撇清关系似的,谢展礼急了,也不知道怎么的,一下子就冲动起来,上前一把抱住了她:“不,不是的,小月,我不是为了这个想要对你负责,我,我喜欢你,我是真心想要跟你在一起。”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钟离月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声音却依旧平静:“我们不合适。” 说着轻轻地用手去推他。 谢展礼却搂得更紧了:“我们先不讨论合不合适的问题,你对我也是有感觉的,是吗?我们的思想那么契合,我们的兴趣爱好都是一样的,我们有说不完的话,我们在一起很开心的,对不对?” “是这样的没错,可是……” “我不要可是,小月,我只要你给我一句准话,只要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剩下的都交给我,我来解决。” 谢展礼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竟然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以前跟秦玉珠谈的时候,他从来都没有抱过她,似乎也从来都没有那样的冲动和想法,可如今却什么都不一样了,他仿佛完全无法控制自己。 明明说好了,等解决完所有的阻碍之后,再来表明心意的,可刚才一害怕钟离月要拒绝他,他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先讨了一个承诺再说。 钟离月无奈苦笑:“你别这样,一会被人看见了,就更说不清楚了。” 关系到她的名声,谢展礼只好不情不愿地松了手,怀中却仿佛依然还有那柔软的触觉,清幽的香气萦绕鼻端,让人心神摇曳。 “小月,我恨不得把我的心剖出来给你看,我现在对秦玉珠一点想法都没有了,我甚至还很感激她没有嫁给我,还让我来到了这里跟你相识,你相信我,我现在的心里只有你。” 钟离月摇摇头:“这也许只是你的错觉而已,等你离开这里,回归到你正常的生活中,就会慢慢淡忘了这种感觉。” 见她怎么都不相信自己,谢展礼忽然发了狠:“那我就不走了,我也来这儿当知青,城里的工作也不要了,我就留在这儿,跟你结婚,这样你总能相信我了吧?” 钟离月神色冷了下来:“你一个大男人,说这种不负责任的话就没有意识了。” “当初秦玉珠跟着陈进川来这里的时候,难道不也是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的吗?可是这才过了多久,就已经被艰苦的生活磋磨得变成一对怨偶了,你觉得你如果丢下一切来到这里,当以后生活不如意的时候,你觉得你不会后悔,不会因此而怨恨我吗?” “你为了我丢下一切,不要工作,也不要父母家人,你的父母会怎么看我?他们当然也会怨恨我的。” “可是我又做错了什么呢,为什么要去承受你们的这些怨恨?” 谢展礼变得惶恐起来:“对不起,小月,是我说错话了,我不应该这样说的,我不会怨你,也不会后悔的,我愿意跟你一起吃苦。” 钟离月忽然看着他笑了笑:“傻瓜,为什么要跟我一起吃苦呢,人生努力的目的,不就是让生活过得越来越好呢?” 谢展礼懵了:“你的意思是?” 钟离月:“我承认,我对你确实也有点意思,想要我答应你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有两个条件。” 她发现了,谢展礼其实就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做事有点冲动,不顾后果,如果任由着他胡闹,说不定会把事情弄得更糟。 不过好在他这人听话,感情真挚,也足够热诚。 既然这样,那她就要好好地引导了。 第329章 欲擒故纵声东击西以退为进 钟离月:“两个条件。” “你说!” “第一,我需要得到你父母的同意,你不要跟他们对抗,也不要闹翻,我希望我们的关系,是能够得到长辈祝福的,而不是抗争的结果。” “第二,我不要你为我放弃任何东西,但你可以帮我回去京市,同时我需要有一份能够让我安身立命的工作。” 谢展礼感动得眼眶都红了:“小月,你真好!你说的这两个条件,都是在为我着想的。” 一点都不像以前秦玉珠那样,根本不管他跟家里闹成什么样,只会从他这里要好处。 “小月你放心,我爸妈都是很好的人,他们如果见到你,也一定会很喜欢你的,我这就去跟他们说,还有你想回京市的事,我立刻就去想办法。” 钟离月:“你着什么急啊,稍安勿躁,慢慢来,稳妥一些。” 谢展礼:“不行,我慢不了,我特别着急,恨不得现在马上就把你娶回家去,你这么好,万一被别人抢走了怎么办?” 情话一旦说出了口,后面的就顺理成章,脱口而出了。 钟离月见四下无人,踮起脚在他的脸上很轻很快地亲了一下,给了他一点甜头尝尝:“我既然答应了你,就绝对不会反悔,我们都不要着急,向着我们共同的目标,一起好好努力,好吗?” 谢展礼脑子里晕晕乎乎的,心里跟喝了蜜一样甜。 “诶,好。” “那你先回去吧,我这儿还有点事要忙呢!” 谢展礼回去找顾怀铮,打算向他请教一些娶媳妇的经验。 小月跟沈意棠的家世差不多,他的经验应该能用得上。 结果发现,用得上才怪。 对顾怀铮来说,那是天上掉下来的一个好媳妇,压根儿不用他自己操心,爸妈就帮他给娶回来了。 太让人嫉妒了。 顾怀铮给他出主意,在他耳边嘀嘀咕咕了好一会儿。 谢展礼一开始听得直皱眉,然后眉头渐渐舒展,最后喜笑颜开。 兴奋地拍着顾怀铮的肩膀:“好小子,你这主意妙啊,我这就去大队部,给他们打电话去。” 沈意棠看着这两人,感觉怎么这么不靠谱呢:“你给他出什么馊主意了?” 顾怀铮:“也没什么,就是欲擒故纵、声东击西、以退为进而已。” 沈意棠越听越糊涂了:“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顾怀铮让谢展礼打电话回家,告诉他父母,他找到秦玉珠了,她现在过得很艰难,而且也后悔了,所以他打算带她回去,并且不计前嫌地跟她结婚。 果然不出所料,他爸妈一听,又气又急,实在想不明白,自家好好的儿子,怎么就猪油蒙了心,非要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不可了。 要不是距离太远,他爸简直恨不得立刻抽出皮带把他给狠狠地揍一顿,再把他关在家里一个月不准出门。 按照顾怀铮的意思,是要徐徐图之的。 先让谢家爸妈着急几天,然后才告诉他们,谢展礼在这儿遇到了另一个姑娘,人品非常好,就是家世差了些。 到那个时候,他爸妈为了不让他娶秦玉珠,一定会更愿意接受除了家世之外,其他条件都比秦玉珠好得多的钟离月的。 这个计划本来挺不错,只是没想到,谢展礼爸妈一气之下,居然立刻就买了当天的火车票,到海岛这边抓人来了。 这事儿决不能纵容,一定要阻止。 谢家爸妈匆匆忙忙上火车的时候,丝毫不知情的谢展礼正在卫生站里陪着钟离月干活儿。 钟离月平时在卫生站里除了帮忙照顾病人,就是打扫卫生,整理、晾晒草药,还有清洗消毒用过的针头等医疗器具。 这个时候的针头都是用完之后取下来用清水冲洗干净,然后放到一个大铁盘里,加上水,在小炉子上煮沸一个小时消毒。 谢展礼非要帮忙,结果一不小心,被针头扎了一下。 钟离月叹气:“你看,我都说了不要动,别扎了吧?” 谢展礼忙说:“没事,我不疼。” 钟离月:“我才没管你疼不疼呢,我这些针头都消毒好了,你这么一弄,又全都污染了,还得重新再清洗消毒一次。” 谢展礼一脸尴尬地挠后脑勺:“对不起啊!” “重新清洗消毒还是小事,要是还没消毒之前扎到了,感染了病毒,受罪的还是你自己。” 谢展礼笑嘻嘻地:“我就知道,你心疼我。” 钟离月无奈:“你都来好几天了吧,打算待到什么时候才回去啊?工作都不用管了?” 谢展礼:“没事,我请了二十天的假呢!” 好几年的年假都凑一块了,而且领导知道他临结婚前被未婚妻戴了绿帽子,也特别同情他,所以大手一挥,给他批了个长假,让他好好休息,平复一下心情。 原本他是打算过来见了秦玉珠以后,了却一段心事就离开,再在顾怀铮那里住几天,看看大海散散心就回去的。 可这不是遇见了钟离月嘛,那他肯定就不想走了,要充分利用好每天的假期,好好地跟她待在一起。 想想还是觉得不放心,他这一离开,就不知道下次再见面是什么时候了,她这么好的姑娘,万一在这期间被别人惦记上了怎么办? “小月,要不咱们先订婚吧!订了婚,别人就不会再说你什么了。” 钟离月:“两个条件。” “那两个条件我肯定可以做到的,我就想先……” “那就做到再说。” 谢展礼垂头丧气:“好吧!” 不打扰他们两个小年轻相处,苏明玥在卫生站没什么事的时候,就回家去陪沈意棠。 沈彦书和顾怀铮睡醒之后,又到海带养殖扬那边帮忙去了。 沈知行还要去给孩子们上课,家里就周韵仪,苏明玥还有沈乐微陪着沈意棠和两个宝宝。 沈意棠拿着照相机给大伙儿拍照片,一家人各种摆姿势拍得不亦乐乎。 第330章 海米和蟹米 沈意棠见她拿出来几个棕色的小药瓶,里面似乎是液体,十分好奇:“这是什么?” 苏明玥:“你打开闻闻。” 沈意棠打开密封的瓶口闻了一下,表情立刻变得十分惊喜:“天哪,是香水!” 她已经有多久没有用过香水这种东西了,以前的早就用完了,现在也没地方买去。 不过却不是她以前熟悉的那些品牌的香水的味道。 “这些味道都好特别啊,好好闻。” 而且每一瓶都是不一样的,各有各的特色,有浓郁的花香,也有清淡的果木香,甚至有一瓶还带着海洋的气息,闻起来像是夏日里海风轻轻拂面的感觉。 “这都是哪里来的啊?” 苏明玥微笑:“我自己做的。” “之前不是弄了个蒸馏的设备嘛,这岛上别的不说,就是植被特别丰富,各种花草、水果和药草都特别多,我就试着搭配调试了一些,味道还不错。” “真的,好好闻,我好喜欢呀,谢谢嫂子。” “还有药用的效果的,这个是提神醒脑的,这个能助眠,还有这个,有清热解毒的功效,每天给宝宝洗澡的时候,在洗澡水里洒一点,可以预防长痱子哦!涂抹在身上还可以防止蚊虫叮咬。” “啊啊啊,太好了,我就需要这个东西,嫂子你真是太好了。” 苏明玥说的这一瓶是带有青草香味,气味特别清新自然的。 苏明玥:“刚好卫生站那边还有材料,趁这两天我给你多做一点,给你带回去用。” “谢谢嫂子。”沈意棠亲热地跟苏明玥贴贴。 忽然有人上门。 隔着篱笆院墙能看到是一个打扮得干净利索的中年妇女,有些腼腆地站在门口:“苏医生。” 苏明玥站起身迎出去:“耿大嫂来啦?快进来!” 看她肩上扛着两个大蛇皮袋:“今天的草药这么多?” 苏明玥平时研究,以及炮制一些常见的药品,要用到的草药比较多,虽然她自己和钟离月偶尔也会上山去采草药,但毕竟数量不多,所以她有时候也会向当地人采购。 这个耿大嫂耿玉枝便是她长期稳定的供应商之一。 因为耿大嫂做事认真,每次送来的草药都是长得最大最好,品相最完整,也最干净的,从来都不会掺杂着其他的杂草之类的东西骗重量。 收回来之后,几乎都不用她们自己怎么处理,晒干就行。 渐渐地,苏明玥主要就只收耿大嫂的东西了,如果她某段时间有什么草药特别需要的,也会特地跟耿大嫂说。 这次送来的草药苏明玥也很满意,简单查看了之后,称了重量,看见她带来的两个袋子里只打开了一袋:“那袋不是吗?” 耿大嫂便露出了难为情的表情,打开另外一个袋子,掏出来一把干海带:“苏、苏医生,你一直这么关照我,我也没有什么能报答的,听说你们家里来客人了,这海带你们拿去吃。” 苏明玥下意识推拒:“哪里是我关照你,是你帮了我的大忙才对,我怎么还能要你的东西呢!” 耿大嫂脸更红了:“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你们现在也在种海带,我还巴巴地送过来,可真是……” 苏明玥笑了:“我们种的海带还是海带苗呢,还别说我们一家人都挺爱吃海带的,那我就不客气啦!” 耿玉枝明显松了一口气,盯着自己脚下那个还满满当当的袋子,欲言又止。 苏明玥:“大嫂这还藏着什么好东西呢?” 耿玉枝又是一脸惭愧的样子:“我平时在家里弄了点海产,攒得多了送去长门岛收购站,给家里换点油盐酱醋的钱,我听说苏医生您家里来客人了,不知道有没有兴趣……” 越说她就越不好意思,只送给别人不值钱的海带,却想把这些贵的海产卖给别人。 苏医生平时帮了她这么多,她却这么贪心又小气。 可是她也没有办法啊,婆婆还等着她的这些东西换了钱买药呢,快过年了,女儿的衣服全都小了,她还想裁块布给女儿做身新衣服。 只能厚着脸皮来干这种不要脸的事了。 苏明玥却惊喜地欢呼了一声:“太好了,我妹妹和妹夫来了,正愁没有什么好东西给他们带回去呢,耿大嫂您做的东西我最放心不过了。棠棠,快来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 沈意棠也高高兴兴地跑过来:“快给我看看,都有什么好东西啊?” 见她们这样,耿玉枝一颗忐忑的心便放下来了,忙不迭地从袋子里把东西拿出来。 要说海产,长门岛什么买不到啊,沈意棠其实并没有抱多大的期望。 只是见嫂子挺关心这个耿大嫂的,便来给她做做面子而已,想着待会随便买点什么就好。 没想到这耿大嫂拿出来的东西还真让她惊喜了。 耿大嫂的东西全都是用芭蕉叶分门别类包起来的,显得整齐又干净,就连这么挑剔洁癖的沈意棠都生不出半点嫌弃之心。 里面的东西更是连长门岛都不多见的好东西。 有干鲍鱼、干海参、干瑶柱、沙虫干等等,都是品质上乘,营养丰富又味道鲜美的。 不管是买回去自己吃,还是用来送人都非常合适。 更让她惊喜的是,还有海米和蟹米。 海米是将新鲜海虾加盐水焯煮后,剥壳晒干而成,口感咸鲜,肉质紧实,做菜的时候撒上一把,哪怕最寻常的菜肴,也会立刻变得十分鲜美。 而蟹米是将海蟹蒸熟之后,把蟹肉挑取出来,晒干而成,因为颜色雪白,细细碎碎的像大米一样,所以叫做蟹米,也是能让人鲜掉眉毛的好东西。 但这两样东西在外边沈意棠一般都不太敢买,怕不干净。 也就只有她信得过的,讲卫生的熟人做的,她才敢吃了。 但这些东西做起来十分麻烦,要耗费很多功夫,所以一般也没什么熟人愿意自己去做。 她自己也没有这个耐心。 所以一般还真没有什么机会吃。 第331章 人与人之间都是相互的 苏明玥也说了:“别的不说,耿大嫂做的东西,卫生是肯定没问题的。” 耿玉枝也连忙说:“我知道你们城里人都讲究卫生,我做这些吃食的时候,都会在口鼻上蒙上一块布巾子才做的,晒的时候上边也盖上一层纱布,不让苍蝇去叮,肯定干净的。” 难得遇上这样的好东西,沈意棠自然一点都不客气,全都要了。 这么多东西,值不老少钱呢! 沈意棠准备付钱,苏明玥拦住了她:“小姑子回娘家拿点东西,怎么还能让你掏钱呢,耿大嫂,这钱我给你,跟刚才那些草药一起,你数一下错没错?” 又对沈意棠说:“你嫂子现在有钱,上次把配方捐给制药厂,制药厂没白要我的,不但给了我一笔研制的费用,以后药品卖出去了,还会给我提成呢!” 沈意棠笑眯眯的:“那我就不客气啦,谢谢嫂子。” 苏明玥:“耿大嫂,我小姑子喜欢你的东西,以后再有了,都给我留着,不用送到收购站了。” 耿玉枝也很高兴:“好嘞,给苏医生和您小姑子做的,我一定挑最好的。” 耿大嫂离开后,苏明玥帮沈意棠把东西都整理好。 用叶子包着不好保存,家里有吃完之后洗干净晾干的罐头瓶子,于是把这些海产全都分门别类转移到玻璃罐子里,可以保存的时间更长。 沈意棠:“嫂子你别全都装给我啊,你们也留一半。” 苏明玥:“你公公婆婆虽说也不缺这口吃的,但这些稀罕的海产还真不一定吃到过,带回去给他们好好尝尝。” “刚才耿大嫂也说了,以后还会给我送呢,我们有的是机会吃,吃不完还得给你捎过去呢!” 沈意棠随口说:“嫂子,我看你挺关照这个耿大嫂的。” 苏明玥叹了一口气:“她也是不容易。” 苏明玥第一次见耿玉枝,是她哭着求上门来,想找苏明玥去她家里看看她婆婆。 去了才知道,她实在是个苦命的女人。 几年前丈夫出海的时候遇上海难走了,只留她带着年迈的婆婆和一对嗷嗷待哺的儿女。 当时别人都劝她改嫁,但她不忍心丢下老人家和孩子,硬是咬着牙撑起了这个家。 眼看孩子慢慢长大,日子算是过得松快一些了,儿子又得了重病,掏光了家底也没救回来。 婆婆急痛攻心,晕了过去,醒来之后就半身不遂,瘫痪了。 耿玉枝带着丧子之痛,还要照顾瘫痪的婆婆和懵懂的女儿,日子过得有多艰难就不用说了。 那次是耿玉枝的婆婆发高烧,她一个人没法把婆婆送到卫生站,只好来求苏明玥上门看诊。 苏明玥来到耿玉枝家,却并没有看到一个想象中破败凌乱不堪的家。 房子的确很破旧了,也确实是家徒四壁,几乎什么都没有。 但出乎意料地收拾得很整洁,仅有的那点器物都干干净净,摆放整齐。 屋子里甚至没有家里有瘫痪病人的家庭里常见的腐败的气息。 老太太身上的被褥和衣服也都是干净的,七八岁的小女孩,天真可爱地看着苏明玥:“医生姐姐,你真的能治好我奶奶的病吗?” 从那以后,苏明玥就开始让耿玉枝帮忙采草药,趁机贴补一下她们。 而耿玉枝也从来都没有让她失望过,并不因为她的好心就贪得无厌,反而更用心地帮她采到更多更好的草药。 人与人之间都是相互的。 海岛上穷的人不少,日子过得艰难的也很多,但苏明玥却只愿意帮自强自爱的耿玉枝,因为她值得。 跟亲人们在一起的时光总是十分快乐的。 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去海带养殖扬干活的顾怀铮和沈彦书累得一身泥一身水地回来。 足足吃了三大碗饭。 沈意棠有些心疼自家男人了:“你难得休息几天,本来是陪我过来玩的,谁知道还弄得这么辛苦,明天不要去了吧!” 顾怀铮:“没事!得抓紧时间,养殖扬那边早一天弄好,就能减少一点损失,能为大舅哥做点事,我乐意着呢!” 沈意棠体贴地去给他拿换洗的衣服:“那待会洗完澡就早点睡吧,宝宝有我妈和嫂子帮忙看着呢,你不用操心。” 结果还是没能安稳地休息成。 耿玉枝的女儿林雪萍不见了。 萍萍今年才八岁,是个特别乖巧听话的小姑娘,平时从不到处乱跑,除了在家里照顾奶奶,干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务,就是在家里附近割草、捡柴禾,帮忙采摘一些常见的草药。 但天黑之前一定会回家的,因为她知道妈妈忙,有时候回来晚,她得回家帮忙做饭给奶奶吃,还得按时给奶奶换尿垫子。 她绝不是那种会因为贪玩就忘记回家的孩子。 可是今天天都黑了,她还没回来。 耿玉枝急得到处找,周围的邻居听到了,也帮着她一起找。 可是附近的山上和海边都找遍了,就是没找到。 生产队长也知道了,敲锣打鼓号召大家伙一起帮忙。 虽然大家干了一天的活都很累了,但都知道,萍萍是耿玉枝的命根子,是她活在这个世上唯一的指望了,都纷纷出门帮着一起找。 还用生产队的大喇叭大声喊萍萍的名字。 这么大的响动,沈家人自然也知道了。 当然不会置之不理,家里的男人包括沈知行都一起出门去帮忙了。 苏明玥和沈意棠也坐不住,让周韵仪在家里看着孩子,她们没有走得太远,但也在村子的附近帮忙找着。 说也奇怪,这么多人一起找一个孩子,几乎都能掘地三尺了,可就是找不到,这么大一个孩子,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耿玉枝越找越是心慌:“不会的,不会的,萍萍最是听话,她不会去海边玩,不会掉进海里被冲走的,她听我的话只在山脚下,不会进山里面的,她知道山上有野兽……” 旁人也只能安慰她:“对对对,萍萍最是懂事的,说不定她就是跟谁玩捉迷藏,藏在哪个草垛里睡着了呢!” 第332章 漂亮大姑娘自己找上门来啊 之所以会这样想,是因为她小时候就有过类似的经历。 小时候她跟哥哥玩捉迷藏,她就是躲到了家里阁楼上一个放杂物的柜子里,不知道怎么的蹲在里面就睡着了。 结果一家人找不到她,急得都差点报警了。 后来还是她自己睡醒了,肚子饿,迷迷糊糊摸了出来。 当时从来都没对她说过一句重话的沈知行都忍不住批评教育了她几句。 她到现在还记得呢! 那时候家里的小洋房可真大啊,阁楼里面放的全都是她跟哥哥从小到大穿过的衣服、玩过的玩具。 可惜现在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一点儿可供回忆的东西都没有给他们留下。 来不及感慨,沈意棠忽然伸手抓住一个从她们身旁跑过的小男孩。 “喂,小孩,你今天见到过林雪萍吗?” “没、没见过!”小男孩神色有点不自然,目光也躲躲闪闪的。 沈意棠起了疑心:“不对,你说谎了。” “小孩子说谎鼻子会变长,你看你的鼻子明显比刚才长了一截,嫂子你看看是不是,小样,还想骗我。” 小男孩猛地用手捂住了鼻子,惊恐地看着她。 沈意棠:“说吧,啥时候看见的,发生了什么事,全都如实招来,你要是不说实话,你这鼻子就缩不回 去啦!以后娶不着媳妇也是你活该!” 小男孩“哇”地一声哭了,一边哭一边抽抽噎噎地说:“我说,天快黑的时候,我看见王三撇把林雪萍带到山上去了,他还说他知道山上哪儿有草药,老值钱了,带林雪萍去摘。” “我想跟着,可王三撇没让我去,他给了我一颗糖,让我不要告诉别人。” 苏明玥生气地说:“这么多人都在找萍萍呢,为了一颗糖你就什么都不说?” 小男孩哭得更厉害了:“王三撇不让我说,他说,他说我要是说出去了,他就要打死我。” 苏明玥急急忙忙地往前走:“找王三撇去。” 沈意棠好奇:“这王三撇是什么人啊?” 苏明玥焦急地告诉她,这王三撇是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光棍,好吃懒做,还有吹牛撒谎、小偷小摸的毛病,一条腿还是瘸的,没人愿意嫁给他,到现在都没娶上媳妇。 前些时候,大半夜地摸到村里一个寡妇的窗口底下想要干坏事,被人发现,打了个半死,这才养好伤能出来走动没几天呢! 说到这里,苏明玥的语气凉凉:“天打雷劈的老混蛋,萍萍才八岁!” 沈意棠想到小姑娘可能的遭遇,也打了个哆嗦:“天哪,那个恶魔他该不会真对这么小的小姑娘下手吧?” 她们都是有女儿的人,只要稍微往那方面一想,就忍不住心里抽疼。 不由得跑了起来。 赶到王三撇家,屋里有灯光,苏明玥用力拍门:“开门,王三撇,我知道你在,赶紧开门。” 男人骂骂咧咧地过来开门,光着膀子只穿一条大裤衩,瘦骨嶙峋的身上布满脏污,一开口就是一股熏人的臭气,看见她们两人眼睛一亮,色眯眯的目光在沈意棠的脸上身上转了又转:“哟,漂亮大姑娘自己找上门来啊?” 苏明玥语气严厉:“少废话,萍萍呢,你把萍萍带哪里去了?” “啥平平歪歪的,不知道你说什么,妹子你这是知道你王大哥下边痒得睡不着,给你大哥暖被窝来了?” “啧啧,瞧着皮儿白嫩的,来给哥哥摸摸,是不是跟水豆腐一样嫩?” 苏明玥气急,一脚朝他裆下踹了过去,可惜这混蛋闪得快,踹歪了,踹到他的大腿上。 “好啊,你这个死女人,敢跟我动手?今晚不给你点颜色瞧瞧,我就不姓王!” 苏明玥想要进去找人,沈意棠害怕,一把拉住了她:“嫂子,别冲动,多找点人再过来。” 说完大声喊了起来:“快来人啊,救命啊!” 村里的男人大多数都去了海边或者山上找人了,老弱妇孺大晚上不敢走得太远的,便都只在附近找找。 她这么一喊,还真喊来了几个人。 王三撇见人多了,倒也不敢真干什么,只是一个劲儿嚷嚷:“干什么干什么,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苏明玥:“有人看见王三撇把萍萍带到山上去了,你快说,你把萍萍弄到哪里去了?” 王三撇双手叉腰:“别人说看见就看见了?我还看见是你把人带走的呢!” “别说了,大伙儿一块进去搜一搜。” 王三撇倒也没怎么拦着,就是一直在嚷嚷着他家里可是有好东西的,要是别人弄坏了,可得赔给他。 可大伙儿哪里会被他的这个话吓到,他是什么人大家还不知道吗? 就是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主儿,能有好东西才怪呢! 可是他家里里外外都搜遍了,就连水缸和床底下都看过了,就是没有找到林雪萍。 苏明玥都急死了:“你快说,你把萍萍弄到哪里去了。” 王三撇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我哪知道?我今天一天都在家里睡觉,你们问我,我问谁去?” 这时生产队长听说了这个情况,也赶来了,顾怀铮和沈彦书当时正好跟生产队长一起在山上找人的,这会儿都赶了过来。 “怎么回事?”生产队长问。 众人七嘴八舌说了情况,队长严肃地质问王三撇,可他一口咬死了就是不知道。 沈意棠抓住顾怀铮的手:“阿铮,他肯定是在说谎。” 顾怀铮拍了拍她的手背:“别着急,我去问问。” 他们部队里审讯特务也是很有一套的,有一种专门揍人身上最疼的地方,却不会把人打死的方式,除非遇上了硬骨头,否则像是王三撇这样的人,能在他手里撑过十分钟的都很少见。 他正要过去,忽然听到苏明玥大叫一声:“大家快来看这里!” 第333章 得救 “这锄头和鞋子都沾满了新鲜的,还湿润的泥土,而且这红土是只有山上才有的,他说谎了,他今天肯定上过山。” 王三撇还在嘴硬:“我上过山怎么了?这山又不是你家开的,怎么我就上不得?我上山挖点野菜吃怎么了?” 耿玉枝扑过来:“我求求你了,你告诉我,我萍萍在哪儿,在哪儿啊!” 顾怀铮忍无可忍,一脚踹过去,把王三撇踹得飞出去几米远,然后走过去揪着他的衣领把人提起来,按在了墙上,手掌就掐在他的脖子里:“你说不说?” 王三撇一张脸憋得紫红紫红的。 生产队长和沈彦书怕他弄出人命,连忙来劝。 王三撇却比他们想象的更没种,没一会儿就蹬着腿求饶了:“我说,我说,快放开我。” 与此同时,众人都闻到了从他身上传出来的一股恶臭,居然是屎尿齐出。 顾怀铮嫌弃地松开手:“快说,敢说一句假话,我让你生不如死。” 王三撇大口大口吸气:“我,我把她埋、埋山上了。” “什么?”众人全都吓了一跳,什么情况才能用得上一个“埋”字? 虽然找了大半个晚上都没有找到人,大伙儿心里都有了一些凶多吉少的预感,但真听到这个字,还是有点接受不了。 “啊!我苦命的萍萍啊!”耿玉枝大叫一声,晕死了过去。 人群中又是一阵混乱,苏明玥赶紧按着她的人中急救。 顾怀铮踢了踢软倒在墙脚的王三撇:“埋在哪儿了,赶紧带我们去。” 王三撇不动,顾怀铮立刻用脚尖在他身上某个部位狠狠地碾了一下,王三撇杀猪般大叫了一声:“我去,我去,我这就带你们去。” 沈意棠还想要跟上去,顾怀铮怕吓到了她,温声说:“你先回去,我和哥一起去看看。” 沈意棠点点头:“嗯,你们小心。” 在王三撇的带路下,众人到了山上一个林子的深处,远远地,能看到那儿有个小土堆,两只野狗正在扒拉着什么。 “就、就在那儿。”王三撇抖抖索索地说。 众人连忙跑过去,赶跑了野狗,就看见土堆中露出了半个小小的身子,还算他们来得及时,野狗才扒拉出来了一点儿,没来得及啃咬。 “真是个畜生!”几乎每个人经过王三撇身边,都会狠狠地踹他一脚。 所有人都又是气愤,又是心痛,好好的一个小姑娘,就被这畜生这么给祸害了,可真不是人啊! 幸好这王三撇大概是着急,又没什么力气,埋得很浅,大家七手八脚地用手把孩子从土里扒拉出来。 忽然有人说了一声:“这娃儿身子还是软的,会不会还活着。” 顾怀铮上前仔细探听了鼻息,大声说:“还有气,快,把人送下去抢救!” 众人立刻让出一条道,他抱着林雪萍飞奔着下山。 在苏明玥的紧急抢救之下,林雪萍小小的身体抽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活了,活了,活过来了!”围观众人欣喜地大喊。 耿玉枝扑过去,死死地抱着自家闺女:“萍萍,萍萍,你吓死妈了呀!” 人救活了,就该审讯王三撇了。 人证物证俱在,他只好乖乖地交待。 他一辈子没碰过女人,想女人想疯了。 但村里的女人都瞧不上他,不让他近身。 今天下午,看见林雪萍一个人在山脚下挖草药,不知怎么的鬼迷心窍就动了歪心思。 上前去骗她说带她去山上采值钱的草药,把她骗上了山。 欲行不轨的时候,林雪萍挣扎得十分厉害,他一个错手,把她的脑袋磕到了一块大石头上,林雪萍当时就不动了。 王三撇当时紧张得很,探了探她的鼻息,发现人没气了,以为她死了,急急忙忙丢下她就跑下了山。 但回去想想又觉得不妥,怕被人发现了林雪萍的尸体,查到他的身上。 于是又扛了家里的锄头再次上山,挖了个坑把她给埋了。 但他平时不干活,力气不大,山上的土又硬又粘,挖了半天才挖了个浅浅的坑。 眼看天黑了,他又怕别人路过发现,只能匆匆忙忙把林雪萍埋了就回家去了。 后来见大伙儿都大张旗鼓地去找林雪萍,他其实也挺害怕的,但又怀着侥幸的心理,打定主意否认到底。 结果还是被抓了出来。 后来大伙儿分析,当时林雪萍只是暂时闭过气去,并没有真正死亡。 幸好王三撇挖的坑不深,埋得又随便,这才让人活了下来。 不过想起来又是一阵后怕,当时大伙儿要是去迟了一步,林雪萍就算没被王三撇弄死,也被野狗给咬死了。 说来说去,沈家人才是林雪萍的大恩人啊! 是沈意棠从小男孩的口中问出了王三撇,顾怀铮又从王三撇的口中问出了林雪萍的下落,还有苏明玥的及时救治,才让林雪萍活了下来。 这三环缺一不可。 等林雪萍稍微养好了一些,耿玉枝就带着她来沈家,给恩人一家磕头谢恩。 “我和萍萍这辈子当牛做马,也要报答你们的这份恩情。” 沈意棠被她说得都不好意思了:“耿大嫂,您千万别这样说,村里所有人都在帮忙呢,只是我们运气好,刚好碰上了而已,您和萍萍以后都好好的,就是对我们最好的报答了。” 至于那王三撇,被送到长门岛上的派出所去了,生产队长说,他犯了这样大的罪,肯定是要判死刑吃枪子儿的。 没有人替他可惜,都拍手称快呢! 还有那个吃了王三撇一块糖就帮他隐瞒的小男孩,也被他家里狠狠地揍了一顿,哭着喊着以后再也不敢了。 苏明玥担心林雪萍小姑娘因为这个事受到太大的心理伤害,事后还去看过她好几次。 不过大概是自我保护机制起了作用,她已经记不太清当时发生了什么事了,只知道自己在山上不小心受了伤。 苏明玥跟耿玉枝说这样也好,以后教育她不要随意听信不熟悉的人的话,不要随便跟别人走就行。 这些都是后话了。 第334章 老友到访 这短短的两三天,怎么就发生了这么多事儿,感觉就像过去了好久一样。 不过除了累了一些,晚上总是没睡好之外,还是挺有意思的。 今天还有一扬热闹看呢! 忙完了海带养殖扬和耿玉枝家的事,生产队长终于腾出功夫来搭理秦玉珠了。 秦玉珠那天虽然被迫在所有人面前承认欠了谢展礼一千块钱。 但她想着,以谢展礼的人品,总不至于直接上门要债吧,而且就算上门,她现在不光没钱,还家徒四壁,他能拿自己有什么办法? 说不定看她过得那么惨,又想起了以往的情分,可能就心软把她接回去了呢! 没想到谢展礼自己不出面,出面的是生产队长。 队长是这样想的,这几天发生那么多事,全都靠沈家和他们家的亲戚帮的忙,如今沈家的贵客遇上事儿,他不尽点力怎么行? 因此他就帮谢展礼解决这个历史遗留问题来了。 找了几个身高体壮的渔民小伙,来到秦玉珠跟陈进川住的地方。 那俩人又在吵架呢! 秦玉珠骂陈进川不思进取,这几天队里发生这么多的大事,他一点也不去帮忙,不去参加海带养殖扬的抢险也就算了,还可以说他身子弱又不会游泳。 可是他连帮忙找人都不去,哪怕是出去随便找找做做样子呢! 一点都不知道抓住机会表现自己,活该一辈子住牛棚,别人欺压。 看看人家沈家的人,同样是被下放的,人家多会表现,所有人都夸他们呢! 陈进川则说秦玉珠这人太市侩,利益至上,他最瞧不起的就是这种人,要是早知道她是这种人,根本就不会跟她在一起。 还嘲笑她惦记着那姓谢的,可惜人家已经完全不把她当回事了,贴上去人家也不要。 秦玉珠又大声哭诉,当初要不是陈进川用各种花言巧语哄她,她也不至于上当受骗,丢下一切跟他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吃苦受罪。 陈进川讽刺她,当初装得什么似的,害他真的以为她家里有钱有权,还以为她真能帮到他不被下放呢,结果全都是假的,来海岛上一分钱都没带过来,还得吃他喝他的。 两人吵得乒乒乓乓的,估计那牛棚里已经砸得不剩什么完好的东西了。 跟着来的小伙子满心疑惑:“队长,就他们这个样,真能掏得出钱来还给谢同志吗?” 生产队长:“烂船还有三斤钉呢,管他呢,先进去搜了再说。” 小伙子愣头青似的一脚踹开了那摇摇欲坠的牛棚门。 “啊,你们要干什么!”秦玉珠大叫。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既然你们自己不主动还,我们当领导干部的当然要替百姓做主了。” “队长,找到了,这儿有钱!”一个小伙子拿着从箱子里翻出来的一个油纸包,里面零零散散包着不少钱,粗略一数应该有一两百块。 生产队长点点头:“嗯,行,拿着吧!” 陈进川愤怒:“那是我的钱!你们凭什么拿我的钱?” “你们两口子分什么你的她的,再说了,这钱本来就应该是你还给人家谢同志的彩礼钱,怎么,人你抢了人家的,连钱也不想还吗?” “凭什么我要给他钱?” “就凭你抢了人家的媳妇。” “那我不要了,你们把她还给她吧!” 秦玉珠虽然想回到谢展礼的身边,但听见这话从陈进川的嘴里说出来,还是怒不可遏:“陈进川你什么意思,我一个黄花大闺女跟了你,你居然说出这种话来,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其他人像看了什么大笑话似的:“笑话,你想还回去,人家还不要了呢!” 除了刚才那些钱之外,就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搜不到了,那些破烂衣服碗筷什么的,也不能真都拿了让他们过不下去。 生产队长把钱拿给谢展礼:“谢同志,这是他们赔给你的一百八十二块钱,暂时就这么多了,你先拿着,缺的那些以后每年在他们的工分里扣一半,咱们也不能扣得太狠,毕竟饭还是要给他们留一口的,是吧!” 谢展礼其实没想到真能拿得到钱。 “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客气,把这钱收了,谢谢队长,以后就麻烦您了。”虽然他并不缺这点钱,但能给他们添堵的事,何乐而不为呢! “不麻烦不麻烦。”生产队长挥一挥衣袖,深藏功与名。 一般人从京市过来,至少也要五天,但谢家夫妇一路走的都是特殊通道,坐的也全是特快,中途转乘几乎都不耽搁的。 累是真的累,但只花了三天的时间,就赶到了长门岛。 见到了留在顾怀铮家中的顾明枢夫妇。 儿子媳妇带了孙子孙女回娘家,本来两人是可以好好轻松几天,休息休息的。 可他们才走了半天,他们就浑身不自在,心里空落落的,就是想孩子了。 从一落地就亲眼看着,亲手带着长到半岁的孩子啊,这半天不见,可真叫人抓心挠肝的,哪怕孩子亲生父母在身边呢,也还是免不了会一直担心他们会不会渴了饿了,会不会热着冷着。 这几天啊,就只能靠不停地翻看宝宝们的照片来缓解思念小孙孙们的心情。 幸好之前沈意棠给两个宝宝拍了这么多可爱的照片。 林望舒拿起一张照片给顾明枢看,重复着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的对话:“你看这张,汐汐笑得多好看啊,这个角度抓拍得真好。” “砰砰砰!”有人敲门。 林望舒惊喜地站起来:“该不会是棠棠他们回来了吧!” 急急忙忙跑去开门:“来啦!” 顾明枢也跟了上去,却是泼她的冷水:“你想得美啊,我看是你儿子先回来了,棠棠说好了要带宝宝多住几天的。” 打开门,却看到一对熟悉却意想不到的身影:“老谢?你们怎么来了?” 谢景文和高桂丹夫妻俩一脸憔悴,高桂丹看见林望舒就哭了:“望舒啊,我这命可真苦啊!” 第335章 爸妈来了 “该不是阿礼出什么事了吧?” 林望舒也是一阵心惊。 如果真出了什么事,为啥他们在这里一点消息都没听到,而谢家夫妇远在京市都知道了,还这么急急忙忙地赶过来? 毕竟是在自己儿子的地头上,要是谢展礼真的出了什么事,那他们也不好交待啊! 高桂丹恨恨地说:“谢展礼那混蛋,他要把那个女人带回去,还要娶她!你说那女人是给他喝了什么迷魂汤了,天底下好姑娘怎么多,他怎么就非要在她一棵树上吊死了呢!” 她抹了抹眼泪:“反正我是不会同意那种女人进我家门的,就算天底下其他女人都死绝了,我宁愿让我儿子一辈子不结婚,也不会答应让他娶他。” “我们这次过来,就是要把他抓回去的!望舒,星子洲在哪儿,怎么去?你告诉我,我们马上就去。” 林望舒:“这么着急,不在家里先住一晚吗?” “不了,我们从京市马不停蹄地赶来,就是怕那小子先斩后奏,在这儿就先跟人把婚给结了,到时候我找谁哭去?” 林望舒:“那也是,老顾,你快去码头问问,什么时候有去星子洲的船。” 然后她自己也去收拾行李:“我跟老顾反正闲着也没事,跟你们一块儿去。” 万一双方闹得太僵了,他们还能帮忙劝一劝。 唉,儿女都是债啊! 亏得自家两个儿子都省心,娶的媳妇也都很好。 哦不,顾怀铮小时候可一点儿都不省心,好在娶了媳妇之后就变好了,棠棠真是他们顾家的福星。 顾明枢回来,告诉他们今天已经没有渡船去星子洲了。 其他几个人正要失望,他又说,回来的时候恰好遇上的部队的领导,说是部队里正好待会就有一趟船要出去,刚好会路过星子洲附近,可以顺便送他们过去。 于是四个人连饭都顾不上吃了,匆匆收拾了东西,就上了船。 星子洲的人热情好客,虽然不认识他们,却热情地招呼:“来得正好,咱们岛上今天办喜事,正好吃席。” 谢展礼他妈高桂丹如今一听到办喜事就条件反射地心颤,她一点儿也不想吃席。 林望舒好奇地问:“什么人家办喜事啊?这么热闹?” “沈家,咳,其实也算不上是沈家办喜事,是沈家的贵客,谢同志办喜事,沈家是帮他操办呢!” 其实也算不上特别大的喜事,本来就是谢展礼想要在离开之前跟钟离月先把关系确定下来,他才能走得放心。 非要跟她先办个订婚仪式。 原本就是想要请沈家一家人做个见证,做一桌好菜,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一顿就完事了。 结果不知道怎么的就传了出去,刚好岛上接二连三发生了不太好的事情,大伙儿都想办个喜事来去去晦气,干脆提议不如大办一扬。 也不用谢展礼自个儿花钱,大伙儿都主动把自家的好东西拿出来,凑在一起做了一顿丰盛的饭菜,其实就是借着他办喜事的由头,热热闹闹地高兴一扬。 能得到这么多人的祝福,谢展礼当然也是高兴的。 这说明他跟钟离月的事儿就越稳妥了嘛! 以后自己不在这儿,别人都知道她是有男人的,也就不会再欺负她了。 于是也高高兴兴地跟着忙活起来。 其实他也没啥好忙活的,村里边最能干的妇女都聚集在沈家的厨房里干活儿呢,就连周韵仪和苏明玥这两个主人都插不上手,何况是他了。 他也就是走来走去地瞎忙活。 沈意棠拉着钟离月在房间里说悄悄话。 “你真想好了要嫁给他了?这个人心里可是有白月光的,你就不怕他们以后纠缠不清?还有他家里的人也都不是省油的灯,万一他们不待见你,你以后的日子也不好过。” 钟离月轻笑:“再不好,能过得比现在更差?沦落到我这个境地,什么情情爱爱的,早就不重要了,如果我不想留在这个地方一辈子,他就是我能抓得住的最好的机会。” 沈意棠明白,她不知道历史发展的趋势,不知道她以后还是有机会离开的,在她看来,这确实是唯一最好的机会了。 说起来她也挺佩服钟离月的,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看清这个机会,而且牢牢地抓住了。 换成是她自己,也一定是做不到的。 “你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就好,恭喜你了。” “谢谢,说不定我还能比你更早回京市呢!到时候你有什么想要的,写信给我,我给你寄啊!” “哼!”沈意棠不屑,“用得着你吗,我还有公公婆婆和哥哥嫂子呢!” “你这刘海是自己剪的吧?难看死了,怎么在乡下住了这么些日子,连审美都变得这么差了呀!” “你整天混军嫂堆里的懂什么啊,现在年轻未婚的小姑娘就流行这样子的。” 这边喜气洋洋的,却不知道码头那边,高桂丹一听说要办喜事的竟然是姓谢的,还是什么沈家的贵客,沈家自然就是顾家的亲家了,那姓谢的,不是自家儿子还能是谁? 小混蛋竟然真的在这儿就跟人办喜事了? 她一口气上不来,往后一倒,竟然就晕了过去。 别人一看:“唉哟,这是怎么了?快快快,送去卫生站,赶紧叫苏医生过来。” 苏明玥听说岛上来了几个新面孔,其中一个一下船就晕倒了,惊讶之余,急忙放下手里的事儿,匆匆赶去卫生站。 顾怀铮听说了谢展礼当初一上岛就晕倒的糗事,还忍不住调侃了一句:“怎么最近上岛的外人都这么弱鸡啊,说晕就晕,这么容易晕的吗?我怎么就没晕过呢?哈哈!” 嘚瑟过头了,下一秒就有人跑过来告诉他:“顾旅长,听说今天来的人是您父母!” 顾怀铮立刻拔腿冲向卫生站。 谢展礼也赶紧跟了上去。 见他们这样,其他人也很快就知道了,顾怀铮爸妈也来岛上了。 第336章 她们自己做错了什么? 还没进门就听到一个女人在大声哭:“你别喊我妈,我不是你妈,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阿铮你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阿礼是你的好兄弟,你就这么看着他犯糊涂,也不拦一下?” “这门婚事我反正是不可能同意的,今天你要是想要办喜事,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顾怀铮和谢展礼对视一眼,完蛋了,他妈肯定是误会了,以为他要跟秦玉珠结婚呢! 可他骗他妈要跟秦玉珠重归于好的时候,怎么也没想到,他爸妈会亲自过来,而且还撞上今天这个日子的啊! 这下怎么办? “妈,不是,你误会了,我不是……” 高桂丹压根儿不愿意听他的解释:“不是什么,你这个瞎了眼的混蛋,把那种上不了台面的女人捧在手心里当宝,我告诉你,你今天要真敢跟她结婚,我,我从此就没有你这个儿子!” 其余众人面面相觑,这谢家父母竟然这么反对这门亲事的吗? 虽然他们也都觉得谢展礼和钟离月两人在家世上不是那么般配。 可家世这种东西,怎么说呢,如果不是局势变迁,说真的,钟离月的家世也不是一般人随便就能高攀得上的。 从另一种意义上来说,两人也算得上是门当户对。 而且俩小年轻看起来多般配啊! 钟离月算是沈家的晚辈,沈家人都很喜欢这个小姑娘,因此也没人觉得钟离月配不上谢展礼,就这么高高兴兴地给他们办起了喜事。 谁知道…… 顾父顾母也看见了沈父沈母。 两亲家在这种情形下见面,也有点儿尴尬。 林望舒以前跟周韵仪相处得跟姐妹似的,说话也就随便了一些:“唉,孩子们不懂事,你们也该劝着点儿啊,那姑娘那样的情况,怎么能嫁给阿礼呢!” “阿铮也是,竟然也跟着一起胡闹。” 却不知道这话听在沈父沈母的耳朵里,却有点不是滋味了。 在他们看来,钟离月跟他们自家闺女沈意棠是一样的,好好的小姑娘,都是父母捧在手心里娇养长大的。 只不过是生不逢时,遇上了这样一个时代,不得已从云端跌落,零落成泥,已经很苦了。 可凭什么要被别人瞧不起呢? 她们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他们看不起钟离月,不就是看不起沈意棠吗? 原本他们以为顾家人是不一样的,现在看来,是他们想得太美好了。 如果不是沈爷爷曾经对顾爷爷有过恩,如果不是顾爷爷坚持信守承诺,大概他们家棠棠也是嫁不进他们顾家的吧! 周韵仪不由得有些护短了:“不好意思啊,是我们考虑不周了,没考虑到我们这样的人家跟你们确实不般配,但小月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好姑娘,我们把她当成女儿看待的,你们不喜欢她可以,但也没有必要这么贬低她吧!” “走吧,棠棠,回去告诉小月,这个亲我们不订了,咱们又不是嫁不出去,何必这样上赶着呢!” 谢展礼一听不得了,这到手的媳妇要飞了啊! 连忙扑过来,就差没跪在地上了:“不,别这样,伯母,千万别告诉小月,我爸妈他们是误会了,以为我要娶的是别人,我这就跟他们解释清楚。” 高桂丹也懵了,那秦玉珠家里明明就是市侩又爱算计的小市民啊,怎么会是顾家的亲家看着长大的呢? 林望舒也意识到这其中恐怕是真的有误会,而她也让周韵仪生气了。 连忙说:“韵仪,对不起啊,我可能说错话了,这里边可能真有什么误会,你先别走,先听阿礼说完好不好?” 周韵仪还是板着脸:“行,再给你一个机会,好好说。” 她是真的生气了,钟离月的父母长辈都不在身边,他们是真的把她当成女儿疼爱的,这几天谢展礼一直都对着他们大献殷勤,对将来的规划也说得头头是道,他们都觉得这小伙子对钟离月是真心的,而且不是说说而已,是真的想要跟她一起好好过日子。 所以这才答应了给他们办这个订婚宴。 谁知道这小子连自己的爸妈都还没搞定呢! 亏得刚才谢展礼他妈的这些话是在这里说的,没有被外人听见。 要是去到酒席现扬,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让钟离月以后还怎么做人? 谢展礼终于有了机会把整个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而且还卖了队友,说出来这是顾怀铮给他出的馊主意。 林望舒气得拿起一旁的扫帚就往顾怀铮的身上抽:“臭小子,还以为你成家有了孩子就懂事了呢,谁知道还是这么不靠谱,看看你们编的瞎话,把谢叔叔和高阿姨气成什么样了。” “他们都那么大年纪了,还不眠不休赶了三天三夜的火车过来,要是出了点什么事,你们担得起这个责吗?” 可怜顾怀铮都当爸的人了,还被他妈拿扫帚追着满屋子跑,嘴里喊着:“媳妇,救命啊!” 沈意棠笑着看他的笑话:“谁叫你出的馊主意,活该呀!” 高桂丹还有点儿不太相信:“你小子前些天不还为了那个什么秦玉珠要死要活的,这才多久,就又对别人非娶不可了?” 说着连忙又对其他人说:“我不是说小月姑娘不好啊,我就是怕这臭小子没定性,一会这样一会那样的,对不住人家姑娘。” 谢展礼连忙说:“我以前的确是猪油蒙了心,但你们见了小月就知道了,她是天底下最独一无二的好姑娘,我这辈子都会对她好的。” 顾怀铮凑在沈意棠的耳边悄声说:“别听他的,就他那眼光,知道什么是好啊,我媳妇才是天底下独一无二最好的。” 高桂丹还是有些不高兴:“就算是再好的姑娘,也不能瞒着父母就这么私定终身吧!” 谢展礼一脸无奈:“我这次回去,如果你们不同意,还不知道要耽搁多久呢,我就是想给自己吃一颗定心丸,你们是不知道小月有多受欢迎,要是不先定下来,可能我走了没多久她就被别人抢走了。” 第337章 总算是有眼光了一回 “桂丹你们既然来都来了,干脆就把这杯媳妇茶喝了,大家都欢欢喜喜的,多好。” “相比起阿礼要真娶了那个秦玉珠,这可真算是一件大喜事了,对吧?” 谢景文和高桂丹没想到这次过来,还真要见儿媳妇,不由得紧张起来:“可是我们这啥也没带的,而且这几天赶路匆忙,一脸憔悴,连身上的衣服都是皱皱巴巴的。这,这多失礼啊!” “有什么关系,赶紧换身衣服,收拾一下就好了。” 周韵仪:“你们不介意的话,我回去拿两身我跟老沈的衣服过来。” “对对对,快打水来洗脸。” “就算彩礼暂且不说,这第一次见面,也得给见面礼吧?” 高桂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竟然就接受了这个素未谋面的姑娘。 见一群人在这儿忙忙叨叨的,沈意棠把孩子交给顾怀铮:“我回去跟阿月说一声。” 顾怀铮:“给她一个惊喜不好吗?” 沈意棠瞪他一眼:“你怎么就知道是惊喜不是惊吓?得让她有个心理准备,才不会出什么岔子。” 钟离月听沈意棠说谢展礼的父母来了,她的第一反应,果然认为他们是来反对的。 等沈意棠把事情的经过跟她说清楚,她更是无语极了:“可真是天才啊,怎么想得出来的。“ 沈意棠:…… 真不想告诉别人想出这个主意的男人是她孩子爹。 宴席照常举行。 谢家和顾家夫妇跟着顾怀铮他们来到沈家的时候,沈家热闹极了。 门口的院子里摆满了借来的桌椅板凳,大人们坐着说话聊天,小孩子们跑来跑去,有一颗糖给他们就能高兴半天。 村干部不知道谢家和顾家在京市是多大的官,只知道这是帮了他们很大忙的顾旅长的父母长辈,上前热情招呼。 谢展礼巴巴地拉着钟离月过来跟他爸妈见面。 “爸、妈,这就是小月。” 钟离月大大方方的:“叔叔阿姨,你们好,我叫钟离月,你们叫我小月就好。” “好,好,小月。” 钟离月没有特地打扮,穿得还是平日里洗得发白的旧衣服,简简单单地编了两条麻花辫,小脸儿尖尖的,身形纤细,我见犹怜。 最重要的是目光清正,一看就是没有歪心思的,看见他们也没有丝毫胆怯扭捏的模样,大大方方的。 跟秦玉珠第一次见到他们的时候,那别别扭扭小家子气的模样简直有天壤之别。 高桂丹一下子就喜欢上了,看着她又有些心疼,可怜的小姑娘,离开家人来到这里,日子肯定很不好过吧! 连忙拿出刚才很不好意思地向周韵仪借的两百块钱包的红包,主要是他们来得太匆忙了,没有带够钱,而顾家夫妇也是急急忙忙陪着他们过来,身上只有一点零钱。 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厚着脸皮问沈家人借了。 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订婚宴上,彩礼不彩礼的另说,这见面礼肯定是不能少的。 十块钱一张的纸币,足足二十张,塞在红包里厚厚的一沓。 “好孩子,我们来得匆忙,也没给你带什么见面礼,以后再给你补上,这点小小的心意,你先收着,给自己置办点好的。” 钟离月也不扭捏:“谢谢叔叔阿姨。” 有人开玩笑:“哟,还喊什么叔叔阿姨啊,该改口啦!” 钟离月红着脸低下头。 高桂丹笑得合不拢嘴:“不着急不着急,我们这改口费都还没给呢,等给了以后再改口也不迟。” 高桂丹越看钟离月越喜欢,拉着她到一边坐着说话。 钟离月本就存着给他们留个好印象的心思,自然能把高桂丹哄得高高兴兴的。 高桂丹越说就越觉得这姑娘不管从思想、见识还是文化水平上,都是以前那秦玉珠没法比的,不仅如此,比她周围所见过的年轻姑娘都更懂事、贴心,而且她是曾经吃过苦的人,将来也必然会更懂得珍惜。 臭小子总算有眼光了一回。 沈知行已经好久没有跟来自京市的这么多朋友见过面了,不由得就有些放飞了自我。 特别是跟顾明枢这个老朋友,还有谢景文也是同龄人,都是很有共同语言的,三个老男人喝得都有点儿上头了,又哭又笑的。 最后都喝醉了。 晚上自然都是要住在沈家的。 沈家的房子当初顾怀铮还是特地往大了盖的,他也不知道他们会在这里住多久,所以是做好了长久住下去的准备的。 一共盖了四间卧室。 老俩口一间,沈彦书夫妻俩一间,另外两间留给他们的孩子长大了住。 另外他跟沈意棠过来的时候也有住的地方。 前两天他们夫妻俩再加上一个谢展礼,就已经把屋子都住满了。 现在只能让出来给长辈们。 顾怀铮和沈意棠住的房间让给了顾明枢夫妇,谢展礼住的屋子给他爸妈住。 沈意棠带着两个宝宝跟苏明玥挤一挤。 至于顾怀铮、沈彦书和谢展礼三个年轻男人,就在堂屋里打地铺了。 住得虽然拥挤,但所有人心里很高兴。 就连俩宝宝都有点兴奋过头了。 他们俩以前哪里有见过这么大的热闹啊,屋子里人这么多,而且每个人都很喜欢他们,轮流着抱着逗他们玩。 特别是高桂丹,简直是爱不释手:“瞧瞧这个小可爱,可真是招人疼啊!” “阿礼跟阿铮一般大,你看看人家都当两个孩子的爸了,你要是早点结婚,我们也都早就抱上孙子了。” “这有什么好比的啊,都是缘分,要不是阿礼特地追到星子洲,这也认识不了小月这样的好姑娘啊,是不是?” 高桂丹又有话说了:“既然小月是棠棠的好姐妹,你们倒好,自己有了好媳妇就偷偷藏着,也不知道介绍给我们阿礼,要是他们能早几年认识,还有那姓秦的什么事?不但我能早早抱上孙子,小月也不用来这儿吃这些苦啊!” 第338章 自己选的路 钟离月抿唇,微笑不语。 心里却在想,要早几年,两人还真未必能成。 他们俩的这段缘分,全靠她自己努力得来的。 可是几年前的她,可做不到这么投其所好地讨好别人,说不定他还会觉得她脾气太坏呢! 俩宝宝兴奋过头的结果,就是到了睡觉的点儿,还咿咿呀呀地闹着要玩儿,怎么都不肯睡。 然后困过头了,哼哼唧唧地十分难受。 好在奶奶林望舒也来了,可以帮着一起哄。 好不容易才把俩孩子哄睡着了,一家人熄了灯,正准备好好休息。 大门忽然被人“嘭嘭”拍响,还有女人尖利的嗓音:“阿礼,开门,我想见见你,求求你,开开门好吗?” 谢展礼喝得半醉本来都已经躺下了,听到这个声音一下子弹了起来,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慌了:“她、她怎么又来了?” 万一要是小月又误会他们夹缠不清了怎么办? 他抓住顾怀铮:“阿铮,好兄弟,你帮帮我,去把她给打发了吧!” 顾怀铮没好气:“瞧瞧你欠的感情债,要不是怕吵醒我儿子闺女,我才不想管呢!” 披了件衣服起身去开门。 生产队长有先见之明,知道今天是沈家和谢展礼的大事,不能让不相干的人来捣乱。 所以今天一大早就特地安排了人,把秦玉珠跟陈进川两个人都关到了曾经关过钟离月的那间小仓库里。 不过也没亏待他们,不仅安排了人给他们送水送饭,连痰盂都给了一个,比当初钟离月被人关在里面的时候待遇好多了。 因此今天的喜事办得顺顺利利,皆大欢喜。 傍晚喜事办完了,这才让人把他们放了出来。 没想到秦玉珠无意中听到别人闲聊,说什么谢同志的父母,一看就是当干部的长相,多威风多体面啊! 她不知道发什么疯,立刻就跑过来了。 把陈进川气得想杀人。 今天就是因为她才遭遇了被关一天的无妄之灾。 他真是后悔死了竟然招惹了这么一个人。 秦玉珠从篱笆院墙的缝隙里看到有人出来,黑灯瞎火地也看不清是谁,只当是谢展礼,高兴地喊了起来:“阿礼,是我啊,我就知道,你一定是对我余情未了,所以才会特地千里迢迢来看我的,是吗?” “你跟别人订婚,也是因为气我跟别人在一起,故意要报复给我看的对不对?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向你道歉,以后我一定一心一意好好对你,我们回去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我知道伯父伯母也来了,他们也是来接我的吗?你让我见见他们的,我会跟他们好好道歉的,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好,我会改的,以后我会学着当一个好媳妇,好好地孝顺他们。” “阿礼,我真的好想你啊,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院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秦玉珠看也不看,一头扑了过去:“阿礼!” 顾怀铮眼疾手快,动作极为迅速地往旁边一闪。 秦玉珠扑了个空,一下收势不住,直接栽倒在了地上。 顾怀铮从背后提着她的衣领,直接把人扔了出去:“早干嘛去了,现在才来说这些,恶心不恶心。” 秦玉珠大叫:“阿礼呢,你让他来见我,我不信他会对我这么狠心,你别拦着我,我要去见他!” 顾怀铮:“你再这样,我可不敢保证我不打女人的啊,他不想见你,你死了这条心吧!今天一天没关够是吧?要不要我送你去再关一晚上?” 但一个人绝望到一定程度,她是什么都听不进去的,只一味地闹腾着要见谢展礼。 高桂丹住的屋子正好靠这头,从窗户里都听到了,谢景文喝多了在床上呼呼大睡,她可睡不着。 气哼哼地出来,踹了在地上打地铺的谢展礼一脚:“怂货,人都闹上门来了,还躲在这儿干什么?” 谢展礼挠着后脑勺怂怂地跟着她出门。 秦玉珠一见他们两人,“扑通”一声就跪下来:“伯母,阿礼,我知道错了,你们带我回去吧,我在这里会被逼死的。” “伯母,你们带我回去,我给你们家里做牛做马报答你们,你们不想让我嫁给阿礼,那我就不嫁,我给你们家当保姆,你们想让我干什么都行,求求你们,带我走吧!” 她倒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知道谢展礼的父母不待见自己,倒也不把什么爱情挂在嘴上了。 高桂丹冷哼一声:“多大脸啊!我们家就算要找保姆,也轮不到你头上。现在阿礼能想开,我可真是烧了高香了,你自己选的路,自己哭着也得往下走啊!” 秦玉珠一看在高桂丹这里讲不通,立刻还是把重点放在了谢展礼的身上。 实在是谢展礼以前对她太过纵容,让她心存幻想。 她也顾不上要不要脸了,直接扑过去就抱住了谢展礼的腿:“阿礼,阿礼,看在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的情分上,你就帮帮我吧!你难道就忍心眼睁睁地看着我死在这里吗?” 谢展礼急得什么似的,想要抽脚,却怎么也抽不出来,他就说他不能出来的吧,不然肯定得被这个女人缠上。 幸好钟离月不在这儿,不然被她看见了可怎么好。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钟离月竟然真的来了,手里还拎着一个热水壶。 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她刚才回去,想着家里的长辈们今晚都喝了不少,他们年纪大了,平时又都不怎么喝酒,这一下喝猛了,明天早上起来怕是会难受。 刚好卫生站里有不少药材,而且之前苏明玥还教过她醒酒汤的配比,索性就熬了一锅醒酒汤,装在热水瓶里送了过来。 顺便在谢家父母面前刷一刷懂事体贴的好感度。 没想到这大晚上的,竟然还能看到这牵扯不清的一幕。 第339章 她也不是经常打人的 秦玉珠抱得更起劲了:“阿礼,我们以前那么好,那些美好的日子你全都忘记了吗?你难道真的一点都不心疼我在这儿吃苦吗?” 谢展礼急得都快要哭出来了:“你快放开我啊!” 高桂丹无语极了,小声提醒他:“手长着干嘛的?扇她啊,两个大耳刮子下去,她还能不放手吗?” 谢展礼:“不,不行,我不能让小月看见我打女人,不是,我怎么能打女人呢?妈,你是女人,你帮我打。” 高桂丹:“你自己惹的麻烦,你自己解决,这点事儿都解决不了,还想娶什么媳妇!” 她也是要面子的好吗,谁愿意在未来儿媳妇面前表现得跟个泼妇一样啊!” 没想到竟然是钟离月先忍不住了,把手里的热水瓶放下,大步过去,伸手“啪”地一下重重地甩了秦玉珠一个耳光。 其实她也不是经常打人的人。 上次在海边扇秦玉珠是第一次,这才是第二次。 不过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她打人的技巧娴熟多了,自己的手掌也没有被反弹得那么疼,反而是十分技巧地用指甲在对方的脸上狠狠地抓了一把。 “抢别人的男人,你还很有脸了?” “今天全岛的人都能见证,我跟阿礼订婚了,他现在是有主的男人,你以后别再纠缠着他了,不然我见一次打你一次。” 趁着秦玉珠被她打懵,谢展礼赶紧挣脱开来,急急忙忙地解释:“小月,是她自己扑上来的,我没有想要搭理她的。” 钟离月温柔微笑:“没事,以后这种事交给我来处理就行。” 她也算看明白谢展礼这性子了,指望他狠起来是不可能的了。 不过没关系,他妈也清楚他这样的性格,所以会更喜欢有一个对外强势的儿媳妇。 果然高桂丹眉开眼笑地过来拉钟离月:“没用的东西,多亏了有小月在。” 钟离月把热水壶交给谢展礼:“太晚了,我就不进去了,这是解酒汤,给几位叔叔喝了,明早睡醒了不会头疼。” 高桂丹更感动了:“瞧瞧人家小月想得多周到,阿礼,还不快送小月回去,小月,不早了,回去早点休息啊!” 秦玉珠就这么坐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谢展礼送钟离月去卫生站,其他人也各自进屋了,脸上火辣辣地疼。 她的手劲可真大啊,她感觉自己牙齿都有些松了。 好像是来了这里之后,她的牙都差了很多,可能是因为牙膏很贵,而且岛上根本买不到,还得到长门岛的供销社去买,她根本就买不起吧! 好久都没用过牙膏了,而且牙刷跟毛巾也都早就起毛破洞。 她究竟是怎么把自己的日子过成这个样子的呢?秦玉珠愣愣地想。 是啊,为什么啊? 那段时间,她就跟疯了一样,完全不会权衡利弊,只是一意孤行,如今回想起来,都无法想象,她怎么就做出来这样的事了? 自己选的路,真的要一直哭着走下去吗? 不,不会的,她不会一直哭的,她不是唯一一个来这儿的知青,别人都能把日子过下去,她怎么就不行呢? 就连钟离月这个被下放的资本家大小姐都能把日子过好,她凭什么就不行? 秦玉珠爬起来,匆匆往回走,脚步越来越坚定。 谢家爸妈是匆匆忙忙丢下工作过来的,不能耽搁太久,既然儿子的终身大事圆满解决了,那他们也得赶着回去了。 谢展礼假期也不多了,虽然他很想再多留几天,但为人儿子的,总不能就这样让爸妈自己回去,所以他也决定了,跟爸妈一起回去,赶紧办接下来的事情,争取尽快把钟离月娶回家去。 钟离月的问题,有谢展礼他爸谢景文帮忙想办法,应该很快就能解决。 即使不能解决整个钟家的问题,但她跟谢展礼领证结婚之后,作为谢展礼的妻子,想要回去京市还是不难的。 反正谢展礼一回去,就打报告申请结婚,拿了结婚证,接下来的事都好办了。 至于婚礼,就等钟离月到了京市以后再办。 还有彩礼的问题,本来是应该双方家长坐下来好好谈谈的,但现在连钟离月自己都没法跟她父母联系上,只能一切从简了。 钟离月的意思是,谢家能让她回去京市,就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她也不需要什么彩礼,将来跟谢展礼一起好好过日子就行。 她这么懂事,高桂丹就更觉得不能委屈她了。 “那不行,你不要是你懂事,但我们不能不懂事啊,该有的还是得有。” “既然你爸妈不在,那钱你就自己拿在手里,咱们当女人的,在婚姻里,手里还是得有点儿钱才有底气。” “这样吧,我们就给你两千。” 以前他们那么不满意秦玉珠,也还给了一千呢,现在换成个喜欢的,那怎么也得翻倍啊! 钟离月大吃一惊:“不,不行,我不能要,这也太多了。” 昨天高桂丹给她两百块钱的见面礼,她就已经觉得挺不好意思了。 她还在家里当她的大小姐的时候,两百块钱当然不算什么,可这是在海岛上啊,岛民们可能一辈子手里都没有过一百块钱那么多。 两百块可真能算是一笔巨款了,更何况是两千! 高桂丹摆摆手:“给多少那是我们的事儿,你只管收着就是,不过你现在在这儿,手里拿着太多钱也不安全,这样吧,我们回去之后,就给你开个存折,把钱存存折里,等你以后回了京市再给你。” 又问谢展礼:“你现在身上还有多少钱?留够回去的车费,剩下的都给小月留下来,她一个人在这儿过得不容易,得给她留点钱傍身。” 谢展礼其实也没啥钱了,不过兜里倒是还有一百八十二块钱,是那天生产队长带着人从秦玉珠和陈进川那儿拿来的。 听他妈这么一说,全都拿了出来给了钟离月:“这些钱你拿着,你们这儿的生产队长说了,以后每年从那俩人的工分里扣一半,扣到还完我给她的彩礼钱为止,那些钱你也先拿着。” 第340章 只要一直努力,总会好的 谢展礼哼了一声:“他们难不难的关我什么事,你当初不也过得很难吗?自己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 男人一旦变了心,那可比女人狠多了。 钟离月点点头:“行吧,那我收着。” 反正不管多少钱,她以后也是用在两个人的小家庭的。 她总能让他父母觉得这些钱花得值的。 既然谢家人要走,顾家夫妇也不能一直住在这儿打扰亲家,也打算跟他们一起回去了。 顾怀铮要回去上班了,也得走。 沈意棠本来是想带着宝宝多住几天的,但可能是那天人太多太热闹,有点兴奋过头太疲惫了,弟弟小岱岱身体有点不太舒服,整个人都蔫蔫的。 这可是两个小家伙自从出生以来第一次生病,一家人都非常担心。 虽然星子洲有苏明玥在,但毕竟医疗条件比不上长门岛的军医院,所以还是决定带他们回家算了。 回到熟悉的生活环境,也能让他们休息得更好。 钟离月其实一直都有点担心,秦玉珠会不会不甘心再跑出来搞事情的。 她自己也曾深陷过绝望当中,太清楚一个人如果陷入了彻底的绝望之中,是会疯狂地想要无差别地报复所有人的。 凭什么所有人都过得比自己好? 幸亏当初自己走出来了,没有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错事。 但她无法保证秦玉珠这个人,在如此深切的后悔和绝望的加持下,会做出什么事来。 特地是沈家还有三个小孩子呢,更是容不得半点差池。 因此她在那天晚上之后,就一直很小心翼翼地防范着,还用糖果收买了几个小孩,让他们去留意着秦玉珠的动向,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一定要及时告诉她。 但她好像安分得很,一直什么都没干。 很快就到了离别的时刻。 所有人里最舍不得的非谢展礼莫属了,但这份不舍里又多了几分对未来的期盼,因此不舍也变得甜蜜起来。 “小月,你等我,我很快就来接你。”谢展礼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钟离月的回答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了,她总是担心,在众人上船的那一刻,会有一个疯子冲出来,把人撞进海里。 幸好全程都顺顺利利的,并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挥着手看着渡船远去,船上的人影逐渐变小,直到再也看不见。 苏明玥才开口问她:“你在担心什么?” 钟离月想了想,还是跟苏明玥说了:“我担心那秦玉珠想不开,会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我们大人还好,就是微微,要注意一些。” 岛上的孩子几乎都是散养的,沈乐微来到这里之后,每天就跟这里的小孩子们一起疯玩疯跑,不知道多快乐。 家里大人见状,也就没有多管她。 但如果有人一心想要使坏,那还是很危险的。 所以钟离月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苏明玥。 苏明玥点点头:“谢谢!” 回去的路上,两人却看见了令她们不敢置信的一幕。 公共厕所的粪池旁,几名知青正在掏粪,秦玉珠也正在其中。 这不算什么,这活儿本来就是轮流干的,钟离月之前也干过不少。 其中一个人大概是看秦玉珠不顺眼,掏粪的时候,长柄的勺子一甩,故作不小心地把粪水泼到了秦玉珠的裤子上。 然后还阴阳怪气地道歉:“哎呀,不好意思啊,一时没注意,弄脏你了,不过有些人心本来就是脏的,外边再干净,那也没用啊!你们说对不对?” 都以为以秦玉珠以前的脾气,必定是要暴怒地跳起来骂人了,没想到她竟然忍了,还赔着笑说:“没关系,干活嘛,哪有不弄脏的,收工以后回去洗洗就行了。”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她这个样子,别人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忍了忍,终于有人说:“你用不着这样,你就算再讨好我们,我们也不会把你当朋友的。” 秦玉珠:“没关系,只要你们同意让我回知青点去住就行,以后住处的卫生我会多负责的,像掏粪这种苦活累活,也可以多分配给我。” 这些天发生了这样的事,她跟陈进川早就闹翻了,她也不愿意再跟着他一个下放分子再这么混下去了。 已经决定了要跟他划清界限。 她要好好地表现,重新做一个受社会主流认可的人,那就得重新回到知青的队伍里。 现在这些知青们可能不待见她,但人都是健忘的,时间长了,慢慢地,即使不待见,也不会故意排斥她。 等以后再来了新的知青,她只要一直都积极努力,以后在知青的圈子里的资格也会越来越老,总有能说得上话的一天。 只要她一直一直努力,总有一天能把自己的日子过好的。 其他几个知青互相对视了片刻,终于有人开口:“你要回来住也可以,但我们不能接受你把陈进川那个下放分子也带回来的啊!” 秦玉珠连忙说:“不会,我已经跟他分开,再不会扯上什么关系了。” “你能想明白,那是最好了,以前我们也不好告诉你,那陈进川可不是什么好人,他背着你勾搭过我们好几个女知青呢,不过她们都比你眼光好,看不上他这种人。” “我眼瞎,识人不清,已经付出了足够惨重的代价了,我想要重新做人,只希望你们能给我一个机会。” 其他几个知青便都不说话了,默默地干了一会儿活,才闷闷地说:“那看你以后的表现吧!” 无意间看见了全程的苏明玥和钟离月互相对视一眼。 苏明玥:“你说她会是真心的吗?” 钟离月:“谁知道呢,小心驶得万年船,谨慎一点总是没错的。” 她真改好了当然好,万一只是暂且隐忍,那将会可怕得多。 苏明玥叹气:“只听说过千年做贼,没听过千年防贼的。” 第341章 照片特别好看 虽然他如今落魄了,但人长得确实是挺斯文俊秀,戴一副眼镜,还是很有些斯文败类的模样的。 再加上他一张口就是文绉绉的酸诗,倒是很是能唬得住一些对文化人有迷信,倾倒于他所谓的才华的年轻姑娘。 因此秦玉珠离开他之后,倒也时不时会有一些年轻姑娘去给他送好吃的,去给他的牛棚收拾卫生,替他洗洗衣服什么的。 慢慢地,陈进川自然以为自己还是那么地魅力爆棚。 有一次生理需求上来了,拉着来给他收拾屋子的姑娘就想干那个事。 没想到那姑娘是个烈性子,而且单纯只是崇拜他的才华,并不是真的想要跟他有点什么。 陈进川这一来就把人给吓坏了。 姑娘吓坏了之后慌不择路跑到了大队部,把陈进川给告了。 那还得了?陈进川本来就是个被下放的劳改分子,再犯了那么大的错,自然是要严厉惩处的。 很快他就被外边来的几个穿制服的人抓走了,至于送到了哪里,是什么结果,那就没有人知道了。 反正从那以后,就没有再见过他,也没有再听说过关于他的任何消息了。 钟离月还把这个事写信告诉了谢展礼,想着他听说了应该会高兴,毕竟是曾经害得他这么没有面子的人呢! 不过谢展礼好像并不在乎,对他来说,再没有比尽快把钟离月娶回去更重要的事了。 回到长门岛,沈意棠一家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 这次沈意棠在星子洲,又给宝宝们拍了很多照片,洗出来之后,又挑了部分特别好看的,放大了挂在墙上。 剩下的全都放在相册里,已经放满了整整一本厚厚的相册。 拍了这么好看的照片,总是忍不住想要显摆一下的,沈意棠就没忍住给江淑英和其他几个相处得比较好的嫂子看了。 把她们给羡慕得,那叫一个流口水呀! 说什么也要让她给自家孩子也拍几张。 沈意棠刚学会摄影,正是手痒的时候,而且年纪比较大的孩子,能听得懂话,可以更好地摆造型。 于是找了个风和丽日的下午,在沈家的院子里,几家的孩子都穿上了自己原本准备着过年才穿的新衣服,一起拍照片了。 原本孩子们都很拘谨,像是平时在照相馆里拍照片一样,站得板板正正的,露出一个标准的假笑,一本正经地摆出拍照的姿势。 沈意棠无奈地放下照相机:“不行不行,这样拍出来的太僵硬了,你们放松一点。” 孩子们懵懵懂懂的,不知道该怎么放松。 最后沈意棠直接把照相机放下了:“先不拍了,休息一会儿,来,过来吃点东西。” 小零食是她自己烤的海苔脆,上面刷了蜂蜜,还撒满了炒香的白芝麻,烤得又酥又脆,香香甜甜的,可好吃了。 孩子们有东西吃就高兴。 吃完东西就嘻嘻哈哈地在院子里玩了起来,浑然忘记了还要拍照片这回事。 沈意棠这才悄悄地拿起了照相机,各种站起蹲下,找角度拍照片。 嫂子们原本也正在聊天,没注意她在干什么,忽然一个嫂子看见了,着急起来,赶紧招呼孩子们:“快快快,拍照片了。小沈你开始拍了怎么也不说一声啊,这胶卷多贵啊,都浪费了。” 听她这么一喊,孩子们一下子都拘谨了起来,赶紧摆好了拍照的姿势。 沈意棠无奈:“我刚才就是故意不说,这样拍出来的才自然。” 可是在她们的概念里,拍照片就是应该正襟危坐,摆好姿势,喊个一二三,然后齐齐微笑才对。 不管沈意棠怎么说她刚才拍的更好,她们都不怎么相信,还觉得白白打扮了一扬,不正经拍一下太可惜了。 最后没办法,沈意棠只能给每个孩子一人拍了一张正儿八经的照片。 一群人扭扭捏捏了半天,终于把江淑英推了出来:“小沈啊,她们让我问问你,刚才一共用了多少张底片,大伙儿一块凑了钱给你。” 沈意棠好笑,知道她们现在心里肯定在滴血呢,毕竟她“浪费”了那么多的底片。 于是十分善解人意地说:“这可不好说啊,有的人拍得多,有的人拍得少,这样吧,等照片洗出来了,你们再来挑,喜欢满意的就挑走,不喜欢觉得不好看的就不要了,到时候看看挑了多少张再来算钱,好吧?” “唉哟,那多不好意思啊,那不是让你吃亏了嘛!” 看来她们还是不相信她自己随便拍的那些能好看啊! “没关系,我这不是刚学嘛,就当做是给自己交学费了。我还得谢谢你们愿意给我当模特,让我练手呢!” 虽然挺不好意思的,但谁家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她们来找沈意棠,原本也是想着让她帮忙正正经经拍几张的,谁知道她乱拍呢! 如果非让她们掏钱,其实她们的心里也会不太舒服,只是不好说出来而已。 现在既然沈意棠都这么说了,她们也乐得轻松,还在心里想着,不能让小沈太吃亏了,到时候意思意思地多挑两张,帮她承担一点损失吧! 没想到照片洗出来之后,正儿八经拍的照片很寻常,倒是她趁着孩子们不注意随手拍的那些,每一张都特别好看。 既灵动,又捕捉到了每一个孩子特有的神韵,光线构图都特别好,两个字,就是好看。 挑来挑去,最不想要的反而是正儿八经拍的那张了。 当然那是不可能的,既然拍都拍了,那就全都要好了,总不能让人小沈吃亏啊! 她们都去照相馆打听过价格了,三寸的照片是五毛钱一张,如果要多洗一张,每张加三毛钱。 虽然沈意棠说了,自己家拍的,不用那么贵,但她们还是按这个价钱给她算的,务必不能让小沈吃一点亏。 哪能让人家搭上劳动力,又还亏本的呢! 拍了好看的照片,肯定是忍不住要拿出去显摆的。 这下可好,沈意棠家里有全套的拍照和洗照片的设备,而且她拍的照片特别好看这个事儿一下子就出名了。 第342章 还能多挣一份稿费 可人家又不是专职干拍照的,平时跟她没有什么交情的人,还真不好意思开这个口。 只能辗转地托人找跟沈意棠相熟的人传话。 一开始沈意棠还是拒绝的,但想找她拍照片的人越来越多,总是拒绝也不是个事。 于是定下了一个规矩,每个周六下午,她会抽出半天的时间来专门拍照片。 也不在自己家的院子里拍了,就在海边找了个风景好的地方,谁想要拍的,就事先提前约好,大概每个人十五分钟的时间。 让他们自己排好队了,提前给她一个名单就行。 到时候她就按照这个名单来拍照片,他们自己提前打扮好,做好准备工作,要是迟到啥的,过时不候,下次再约。 洗出来的照片,基本上够久没有人不喜欢的,废片率极低。 大家也都是按照照相馆拍照片洗照片的价格给沈意棠钱,对外就说是大家一起凑钱买胶卷拍照片。 当然算不上是做买卖。 但实际上,真要算起来,沈意棠是能挣钱的。 顾怀铮当初托谢展礼帮忙买照相机的时候,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让沈意棠做成了一门生意。 挣多少钱不好说,但最起码以后买胶卷和各种洗照片的耗材,给自家人拍照片,基本上是不用自己花钱了。 沈意棠拍照的技巧越来越娴熟,她还试着拿自己拍的照片寄到报社去投稿,竟然被选中了好几次。 还能多挣一份稿费。 顾怀铮把刊登了她照片的报纸全都买了好多份,在家里保存起来,留作纪念。 放假在家,除了陪宝宝,也有了很多的空闲时间。 沈意棠的儿童绘本也在继续地画着。 现在画的是海星宝宝出生以后的故事,其实她之前也一直在画,只是画得不多,每天就抽空画个几张这样的。 趁着现在寒假有时间,索性把这些画稿全部都整理了一下,整理出来大概也能有五册左右,刚好凑够一套。 沈意棠抽了个时间寄给了少年儿童出版社。 现在宝宝们大了一些,每天晚上临睡前的亲子活动,是顾怀铮靠坐在床头上,怀里抱着两个宝宝,拿着妈妈画的绘本给他们讲故事。 绘本颜色鲜艳,图案可爱,宝宝们都可喜欢了,每次给他们讲故事的时候,他们都会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手回应。 最近还长本事了,把绘本当成了好玩的玩具,非要从爸爸的手里抢过去。 那小手儿还挺有劲。 忽然“撕啦”一声,顾怀铮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好好的绘本被两个小家伙给撕烂了。 他们不仅不知道自己做了坏事,还觉得特别好玩,继续争抢着撕了起来,一边撕还一边“咯咯”直笑。 顾怀铮对孩子可以说是毫无原则的。 见他们撕得开心,他甚至还上手去帮忙一起撕。 直到一本好好的儿童绘本,变成了床上一堆五彩斑斓的碎纸片。 好嘛,反正撕都撕了,干脆物尽其用,顾怀铮用手捧起碎纸片,从宝宝们的头上撒下去,宝宝们笑得“嘎嘎”地。 小手也不停地把碎纸片拍打得到处飞。 沈意棠还在卫生间就听见房间里传来闹翻天的笑声。 一边往回走一边说:“你别跟他们闹得这么疯啊,闹过头了待会又不肯睡觉。” 然后一进门,就看到了让她目瞪口呆的天女散花的扬景。 “你、你们在干什么?” 顾怀铮:“完蛋了,妈妈来了!” “快,赶紧收拾。”一边说一边赶紧用手把碎纸片拢到一块儿。 可俩孩子不配合,他们以为爸爸还在跟他们玩呢! 继续嘻嘻哈哈地挥舞着小手小脚,把顾怀铮好不容易拢到一块儿的纸片又拍散了。 其中一片飞到了沈意棠的眼前。 她伸手抓住,看了两眼,恼怒:“好好的不教,竟然教孩子撕书,你可真了不起。” 顾怀铮冤枉:“我不是,我没有,说他们自己……” “还想推卸责任,宝宝那么小,你不教,他们自己怎么会呢!” 媳妇说的就是对的,哪怕是错的,那也是对的。 顾怀铮认错十分快:“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教了,这书我托人去省城的书店再多买几套回来,以后一定会教他们好好爱护。” 沈意棠这套书的销量非常好,短短的半年时间,都已经再版两三次了。 只要是稍微大一点的书店里,都能买到。 就连他们小学,也进了两套,放在图书室里,供学生们翻看呢! 虽说这书更适合幼儿园的小朋友,但架不住海岛上的孩子们课外读物少,这种有着好看插画的绘本,还是很受孩子们的欢迎的,这书都被摸得沾满了手印和长出了毛边。 沈意棠很快就发现,宝宝们喜欢撕扯东西是天性,并不是顾怀铮特意教的,在一次她自己陪宝宝读书的时候,宝宝再次把他们家里第二套绘本给撕了之后,沈意棠发愁了。 倒是林望舒想出来一个好主意,纸的他们能撕坏,布的总不能撕了吧,而且还能当成玩具玩。 于是她们决定用布给他们缝一本书,上面的图案就用不同颜色的布头剪出形状来缝上去。 林望舒女红不太好,沈意棠跟她也是半斤八两的,缝出来的布书七歪八扭的,好在宝宝们不嫌弃,不仅非常喜欢,还会抢着啃呢。 这可真是名副其实的把知识吃到肚子里面去了。 江淑英来他们家看到布书笑得不行:“还以为你做什么都很厉害呢,原来也有不擅长的时候!” 沈意棠:“这不是很正常吗,人无完人,要真是什么都会,那才吓人呢!” 倒是廖明娟给了她一个惊喜。 沈意棠的绘本不是进了幼儿园嘛,孩子们都非常喜欢,廖明娟在幼儿园上班,哄孩子睡觉的时候,也经常会给他们读绘本。 看多了上面的可爱角色,忽然突发奇想,用布把里面的玩偶形象做出来,孩子们肯定更喜欢。 第343章 也是个大馋丫头呢 还特地洗干净了,在大太阳底下晒得透透的。 当做礼物送给了沈意棠的俩宝宝。 沈意棠惊喜极了,爱不释手。 连忙拿给宝宝们玩。 小汐汐一拿到手里,就把玩偶塞进嘴里津津有味地啃了起来,不一会儿,玩偶的身上就沾满了她的口水。 然后她就塞给了小岱岱,自己拿起另一个继续啃。 小岱岱也不嫌弃,拿在手里玩了一会儿,忽然“啊啊”地叫了起来,小手指着床头上的布书。 沈意棠把布书拿过去给他:“岱岱是想要百~万\小!说书了呀?” 结果岱岱用他那胖乎乎的小手艰难地把书翻开到其中一页,拍了拍:“啊啊!” 沈意棠一时还没明白:“是想要妈妈给你读这里吗?” 岱岱一手抓着小玩偶,另一只手在书上拍了拍:“啊啊!” 沈意棠看着两边相同的颜色,突然明白过来,惊喜地大声喊:“妈,你快来,咱们岱岱可能是个小天才!” “他居然认出来了,这个玩偶跟书上的是一样的!” 虽然玩偶精美,而布书上的卡通形象丑丑的,但的确是同一个人物。 林望舒也十分惊喜:“天哪,咱们岱岱太聪明了吧!” 小家伙似乎是听懂了,眨巴着亮晶晶的大眼睛,得意地看着妈妈和奶奶。 “咦,咱们汐汐呢?” 转头一看,汐汐还在专心地啃玩偶呢,一排玩偶都被她啃了个遍,上面全都沾满了亮晶晶的口水。 咱们汐汐也是个大馋丫头呢! 这是宝宝们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个春节。 林望舒给他们每人做了一身红彤彤的小衣裳,打扮得跟年画娃娃似的。 沈意棠还想在汐汐的头上绑一根红色的丝带,可惜她老是去扯,只能作罢。 趁着天气好,顾怀铮在院子里摆了两张椅子,让顾明枢和林望舒坐着,两人的腿上一人抱一个宝宝,他跟沈意棠则站在两边,拍了一张正儿八经的全家福照片。 当然照片是沈意棠调整好照相机,请了隔壁的江淑英帮忙拍的。 自家拍完之后,还去隔壁廖家也帮他们拍了一张。 吃完丰盛的年夜饭,就该去看春节联欢晚会的节目了。 今年部队里也办了个春节联欢晚会,家属院也出了两个节目,之前蒯大姐还特地来问过沈意棠,要不要也出一个节目呢! 沈意棠不太想去,以孩子还小分不开身为理由拒绝了。 不过还是帮她们写了一个小品的剧本。 所以今年家属院出的两个节目,一个是家属们的小品,还有一个是幼儿园的老师领着小朋友们表演的舞蹈。 部队政治处的主任亲自来邀请顾明枢夫妇去看表演,给他们留了最好的位置,早早就过去了。 沈意棠推着俩宝宝,跟隔壁的江淑英和廖明娟姑嫂两个一块儿去的。 路上竟然遇见大个子的宁峻峰了。 对方看见她们,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连招呼也没敢过来打,眼神也避开了,匆匆忙忙就跑了。 沈意棠这才想起来,她都已经好久没见着这个人了。 “说起来好久都没见那宁同志来找小娟了,怎么,掰了?” 江淑英撇撇嘴:“切,我都懒得提他,咱小娟以后能找更好的,他啊,我们看不上。” 之前廖明娟也曾经担心过,宁峻峰从老家回来之后,还会来纠缠她的。 没想到宁峻峰回来之后,一看见她就扭扭捏捏地避开。 只托人来对她说,对她不住,让她忘记他,去追求她的新生活。 后来才知道,原来他在老家已经结婚了。 是他妈看上的那个姑娘。 他回到家的那天晚上,故意灌他多喝了几杯,晚上把那姑娘塞他床上,稀里糊涂就成了事。 宁峻峰只能认命跟她结婚了。 他妈倒是高兴了,就算宁峻峰回了部队,家里也能有个儿媳妇伺候他们两个老人,以后也不怕儿子不回来。 廖明娟自己倒是不在意的:“还是现在新社会好,可以自由恋爱,不合适了还可以换,将来总能遇到合适的。” 江淑英:“让你沈嫂子给你介绍,像上次来你家的那个什么小谢就挺好,以后要是再来个小张、小赵什么的,你给我们小娟留着。” 廖明娟:“嫂子你就饶了我吧,那种人家哪里是我这种人能进去的。” “什么这种人那种人的,咱又不比别人缺胳膊少腿了,别人都下放到星子洲了,还能嫁回京市去,咱们根正苗红贫下中农,怎么就不行了?” “嫂子咱们有点自知之明好吗?人家就算落魄了,那也曾经是千金小姐,受过的教育跟见识都不一样的,我要找就得找个门当户对的,这样才有共同语言。” “行行行,你现在有文化了,当老师了,说话都一套一套的,我说不过你。” 顾怀铮也在前排给她们留了位置,几个人找到位置坐好,抱起宝宝们开始看表演。 幼儿园的舞蹈节目是陈卫蓝上台领舞的,她表现还挺不错,可算是展现出她能歌善舞的特长了。 据说她现在的行情也挺不错的,部队里不少年轻小伙子都对她有意思,只是她都拒绝了,无心谈恋爱。 有空的时候就努力学习幼儿教育的知识,一心走在成为幼儿教育专家的道路上。 宝宝们一开始看见这么热闹还挺高兴,台上孩子们在表演的时候,他们还兴奋地随着音乐的节奏摇晃。 搞得沈意棠一度又以为他们在舞蹈方面也很有天赋,正在考虑着要不要在这方面加强培养呢! 他们就开始不耐烦了,哼哼唧唧地闹着要出去玩。 沈意棠带他们来的时候就知道会这样,怕吵到别人看节目,只能先带他们出去。 林望舒不放心她一个人带两个孩子,索性也不看节目了,跟她一起把宝宝放进推车里,出去了。 部队的领导陪着顾明枢一起看节目呢,碍于面子,他不好早退,只好继续坐在那儿看节目。 没想到看到中途,忽然有人来找,说是有京市打过来的长途电话,找他的。 第344章 我们得回京市了 顾怀铮还在忙着没回家呢,沈意棠和林望舒正在院门口放烟花给宝宝看,看见他这么快回来还有些奇怪:“演出还没结束吧?怎么就回来了?” 顾明枢朝她们招招手:“先进屋,跟你们说个事。” 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两人心里都有点打鼓,赶紧跟着进了屋。 顾明枢:“我们可能得回京市了。” 刚才是他在京市的一个老部下打来的电话,跟他说了一下京市如今的形势,现在正是他起复的好时机,让他赶紧回去。 顾明枢正当壮年,当初来海岛,也只是权宜之计,并不是专门过来带孩子的,只是时机正巧,让他们过来享受了大半年的天伦之乐。 如今有了好机会,当然是工作为重了。 林望舒的心里“咯噔”一下,立刻说:“那汐汐和岱岱怎么办?” 沈意棠只错愕了一阵,便也想明白了。 他们当初来的时候,就说过,未必能住太久,现在要离开,她当然也能理解。 他们早晚都是要回去的,只有顾明枢好了,顾家才能真好,政治上的那些事她不懂,但她知道,上辈子在那几年过去之后,顾明枢的事业是更上了一层楼的。 她要做的,就是不给他拖后腿。 于是开口:“妈,没关系的,爸的工作为重,汐汐和岱岱都这么大了,我自己也能带得了,而且不是还有托儿班吗?等我去上班的时候,就送他们去托儿班好了,托儿班里有小娟在呢,不用担心的。” 话是这样说,可哪能不担心呢! 俩宝宝可是林望舒从他们刚出生,就亲手抱到这么大的,交给沈意棠她都不是十分放心,更何况是别人了。 “托儿班里虽然有小娟在,可还有那么多孩子呢,哪能照顾得那么仔细,不行,我还是放心不下,要不这样,老顾你自己先回去吧,我留在这儿。” 这话沈意棠不太好接。 说心里话,她其实还是挺愿意林望舒留下来的,谁能有自家人看着宝宝更能让人放心呢! 但她不能开口留,她一个当媳妇的,哪能为了自己方便,就要让公公婆婆分居两地呢! 特别是他们年纪其实也都还不算大,四十多岁,正值人生大好的年华,公公又是身居高位的人,万一要是在分居期间出了什么岔子,她可担不起这个罪名。 也不能让婆婆一直牺牲自己的事业给他们带孩子。 但又不能说不让林望舒留下来,这种话一下说不好,容易让人误会她不想让婆婆住她这儿。 “这事儿咱们得从长计议,要不等阿铮回来之后,再跟他好好商量一下?” 林望舒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行吧,等阿铮回来再说。” 她是两头不放心。 这边放心不下两个宝宝,但也放心不下顾明枢一个人回去。 老大夫妻两个工作都很忙,顾明枢又是个工作起来连吃饭都顾不上的人,以前胃就有过毛病,好不容易才养回来的,就这么让他自己回去,到时候胃病怕不是会复发。 哪怕可以请家政人员,也不可能有家里人照顾得细心。 她可真是两厢为难啊! 好在没过多久,顾怀铮就回来了。 他的态度倒是很明确,既然要回去,那就一起回。 没有好好的夫妻分居两地的道理。 这样的话就算他妈留下来给他们带孩子,他们也不能安心。 至于宝宝们,如果送去托儿班不放心的话,那就请个人回家带,反正离得近,他跟沈意棠上班间隙,只要有空都可以回家看看。 左右也不过是一两年的事情,等宝宝再大一点,能说会走了,再送去幼儿园过集体生活,对他们的成长也有好处。 “您看我们这家属院,多少家里没有长辈来帮忙带孩子的,不也一样好好地把孩子养大了吗?您跟我爸来了这大半年,已经给我们帮了大忙了,剩下的你们就不用操心了,是我们自己的事儿。” 沈意棠也说:“是啊,车到山前必有路,总是有办法能把宝宝们照顾好的,实在不行,我这个班先不去上也可以的。” 林望舒表示,她要看到他们请到合适的带宝宝的阿姨,才能安心地离开。 于是,最终商量的结果,是顾明枢自己先回京市,林望舒留下来,帮忙挑到好的阿姨之后再回去。 沈意棠在外面表现得懂事大方,一回到房间,面对顾怀铮,立刻变身“嘤嘤怪”。 “嘤嘤嘤,爸妈要走了,怎么办呀!” 然后当然就是顾怀铮展现男子汉大丈夫魅力的时候了。 他把人搂在怀里,温柔宽慰:“没事,有我在呢,你什么都不用担心,你想上班就去上班,宝宝的事交给我想办法,要是实在放心不下,不上班回家也行,我养得起你们。” “可是保姆我不想从你老家那边找,我想就在这边找,多看几个,认真考量一下人品,人品好,好相处的才留下来。” 刚才说起请阿姨的事,林望舒确实有提出过回顾怀铮的老家找。 这几乎都已经成为所有人的思维定式了。 哪怕是他们住在京市的时候,想要找人来家里帮忙做饭带孩子,首选都是找老家的亲戚介绍。 总觉得知根知底的,安全。 而且从京市找的话,人家京市人肯定不愿意千里迢迢来海岛这边的。 还是老家人好,海岛虽然偏远了一些,但毕竟跟着他们能过上好日子啊! 可沈意棠上辈子就是吃了从老家找保姆的大亏,这辈子说什么也不能答应了。 就算这辈子换一个人,但换成什么样的,谁知道呢? 总不能让人辛辛苦苦这么大老远赶过来,干几天觉得不满意了,就让人回去吧,那乡里乡亲的,顾家得被老家人的唾沫淹死。 还是在当地找比较好,最起码能先把人品考察清楚了再定下来。 顾怀铮满口应下:“没问题,你说了算!” 第二天沈意棠跟林望舒商量过后,就去找了家属委员会的蒯大姐,蒯大姐为人热心,又交游广阔,请她帮忙最合适不过了。 第345章 什么人家这么大方 要求十八岁到四十岁之间,有带娃经验,会讲标准的普通话,主要是怕一口方言把宝宝的口音也给带歪了。 身体健康,讲卫生,手脚麻利,性格大方开朗,好相处。 包吃住,一个月给开二十块钱工资。 林望舒本来还想让阿姨带孩子的同时负责做饭和搞家里卫生的。 毕竟他们夫妻俩在的时候,可是把这些全都一手包办了,小夫妻俩下班回来就能有热腾腾的饭菜吃,家里也干干净净的不让他们操心,他们回到家只要安心地陪宝宝玩就行。 可沈意棠觉得不好。 孩子这个年纪本来就是活泼好动的时候,需要人一刻都不错眼地盯着,如果让人又做饭又搞卫生,万一疏忽了孩子怎么办? 万一要是出点什么事,那可是后悔都没地方哭去的。 还是让人看孩子就专心看孩子,其他的事宁愿自己回来辛苦点儿。 林望舒:“你说得也对,看孩子还是得专心。” 他们之前能又带孩子又干家务,那是因为有两个人。 “那要不这样,咱们请两个人,一个专门看孩子,一个专门干家务,钱的是不是问题,工资我来发。” 林望舒这是把帮他们看孩子当成是自己的责任了。 既然现在人不能到位,那钱总是要到位的。 沈意棠:“妈,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我这成分本来就不太好,请人帮忙看孩子,那是没有办法的事,别人都能理解,要是连干家务都请人,那就说不过去了,别人不得说我资产阶级作风吗?” 林望舒叹气:“唉,也是,那以后就得辛苦你们了,以后有什么要干的,你只管使唤阿铮,不用心疼他。” 蒯大姐朋友众多,她的消息一传出去,很快整个家属院,县里,附近乡下都传遍了。 一开始都有点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特地再多问一遍:“多少钱工资?二十块?” 什么人家这么大方,花二十块钱请人帮忙带孩子? 而且还包吃住,一天吃三顿呢,至少也得吃个十块钱的吧,那他们岂不是一个月得花三十块钱在请来的这个人身上? 这都比一个人上班挣的钱还多了。 要知道现在年轻人刚上班的话,一般都只有十八块钱的工资呢! 资格老一些的能涨到二十多块就很不错了。 舍得花三十块钱请个阿姨的,那可是真少见。 而且包吃包住,工资就是白挣的,全都可以攒着,一年下来,能攒个两百四呢! 上班也攒不到这个钱呀! 不过人家也说了,人家不在乎钱,但是找阿姨的要求高,还要面试呢! 不仅要符合上面所说的那些条件,最好还要有文化,懂得育儿的知识。 还要试工,得让主人家满意了,才能真正留下来。 人家的龙凤胎可金贵着呢,可不能像乡下的孩子那样随便凑合,那是得带得很精细的。 虽然说起来要求挺高的,但受到高薪的吸引,许多人都觉得自己满足条件,来找蒯大姐帮忙说情的人络绎不绝,这几天可把她给忙坏了。 沈意棠为了请蒯大姐帮忙,可是送了她不少好东西的,光是那块银灰色的呢子面料,就足够做一件呢子大衣之外,还能给孩子裁一件呢子背心的。 穿在身上可体面了。 蒯大姐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可是很用心先帮她筛选了一轮的。 首先说话嗓门大,一口方言土味的,那就不能要。 人家孩子正在学说话的时候呢,给学歪了可怎么好。 长得太丑也不行,吓坏了孩子怎么办。 太胖不行,这年头能把自己吃胖,一看就是好吃懒做的,肯定干不好活,说不定还会偷吃雇主家的好东西。 太瘦的也不行,指不定身体有什么毛病呢! 还有就是跟街坊邻居打听打听品性,平日里刻薄小气的、掐尖要强的、喜欢跟人吵架的、贪小便宜爱算计的,统统都刷下去。 于是经过蒯大姐这么筛选了一轮之后,真正能到了沈意棠和林望舒跟前的,都是五官端正,看着干净整洁,精神面貌很不错的,绝对没有什么歪瓜裂枣。 倒也给她们省了不少事。 但尽管这样,也还是会有许多意料不到的状况。 两人在两天的时间内面试了七八个人,也算是对人种的多样性长见识了。 最开始面试的是家属院里的一个婶子,蒯大姐说,她是家属院里某位连长的丈母娘,当初过来给他们家带孩子的。 现在孩子长大了,已经不用她一直看着了,但老家里也没有了什么人,她也不太想回去了。 又不想在这儿白吃白喝女婿的,就想着找个活儿干。 恰好沈意棠想找个阿姨看孩子,这婶子看大了女婿家的两个孩子,有经验得很,虽然年纪比她们想要的四十岁以下的,是大了一些,都快要五十了。 但身体健康、手脚麻利,一点儿都不比年轻人差的。 关于年纪这个问题,蒯大姐也给她们提了建议,最好不要卡死在四十岁以下。 因为这个年龄段,正是上有老下有小的时候,家里的事都忙不完,一般都没空出来干活挣钱。 反倒是五十岁上下的,家里孩子大了,公婆也差不多都去世了,家里边能撂得开手,更能安心地出来干活。 沈意棠虚心地接受了她的这个建议,把年龄条件放宽了些。 于是这大婶得到了面试的资格。 大婶人倒也不是不好,相反却还是很为他们家着想的。 “沈同志,你们家啊,什么都好,就是养孩子太精细,太娇惯了。” “这奶粉多贵呀,好几块钱一罐呢,这么大的孩子,一天吃一次就够了,平时给他们喝米汤就行,有营养,顶饿又省钱!” “还有这尿布,哪用得着这么好的纱布啊,用旧蚊帐改就行了,下边再垫上炉灰,吸水又好换洗,咱们乡下几百年都是这样带孩子的。” “这带孩子啊,不能太精细,不干不净,吃了没病,脏一点没事,反而抵抗力强。” 第346章 面试保姆 “还有你们看这剩饭剩菜,都还好好的,怎么能拿去喂鸡呢,热一热还能吃的,你们要是不乐意吃,那就给我吃,我没事,我不挑。” “我在我女婿家,做了什么好东西,我都不沾边的,都是他们吃剩不要了的我才吃,能填饱肚子就行了,以前在乡下,还吃不饱饭呢!” 可真是个精打细算,全心全意为女婿家着想的好岳母啊! 沈意棠可不敢要。 以后传出去,说他们家虐待保姆,每天只给人吃剩饭,那刻薄的名声可就洗不掉了。 而且她可不想让她家俩宝贝成为只能喝米汤垫炉灰的小可怜。 在她说出不让宝宝喝奶粉,改喝米汤的时候,在沈意棠和林望舒就已经在心里把她排除掉了。 可惜大婶似乎没有这个自知之明。 似乎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还以一副长辈的模样在挑三拣四:“唉,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是不会过日子,你看这……” “婶子!”沈意棠及时打断了她,“我觉得咱们不太合适,要不这样,您先回去吧,耽误您时间了,不好意思啊,拿一把糖果回去给您外孙吃。” 沈意棠觉得自己挺客气的,但这位大婶受不了了:“怎么不合适了?我觉得挺合适的啊,经我手可是带大了五六个孩子的,一个个都健康得很,没有一个夭折的。”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我跟你们说,你们这些年轻人的,就是要多听我们这些长辈的话,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要多呢!我跟你说……” “行了,在我面前倚老卖老,你还没有这个资格。”林望舒严肃起来,气势也还是蛮能压住人的,“你的那套方法不适合我们家孩子,我们家用不上你。” “不是,大家邻里邻居的,你们这样就没意思了吧?有好工作宁愿给外边的人,也不给咱们自己人,这是不是太过分了?” “我们跟你可不是自己人,你还是先认清楚自己的身份吧!慢走不送了。”林望舒不耐烦地打开门送客,最后还忍不住嘟囔了一句,“什么人啊!还想在我面前指手画脚,要真请了她来,等我回去京市,她还不把自己当你婆婆了!” 林望舒平时说话都是很有礼貌的,能说出这样的话,可见真是气狠了。 沈意棠笑着安慰她:“没关系,不合适咱们不选她就好了,咱们慢慢挑,总能找到合适的。” “也对,慢慢看吧!” 林望舒感叹:“还是你说得对,没让人从老家介绍,不然真介绍个这样的人来,你说这是退回去呢,还是不退回去呢!” 没过多久,又来了一个,是附近南屿生产队的,挺壮实的一位大姐,一看就是身强力壮能干活的。 一进门就想展示她的一把子力气:“哟,这小车,做得可真带劲儿。” 说着,两手一抱,就把豪华版的双人婴儿车给扛了起来,沈意棠一看,腿都吓软了,俩孩子还在车上呢! 她这要是手一歪,孩子摔下来可怎么好。 连忙说:“大姐,您别着急,把车子放下,咱们慢慢说。” 大姐十分爽快:“妹子你放心,我有的是力气,这样的胖娃娃,我一只手能抱两个!” 说着,又要展示她单手抱俩娃的绝技:“一个娃是抱,两个娃也是扛,我保准给你带得结结实实的,哭一声你找我。” 沈意棠连忙拦住:“行行行,知道你力气大了,不用抱给我看。” 大姐接着说:“咳,我知道你们城里人都讲究,抱孩子之前得先洗手。” 说着,自顾自就去院子里的洗手池里洗了手。 只是她洗完之后,直接就往自己衣襟上擦干了。 走过来发现其中一个宝宝的脸上有个小红点,她想都没想,往自己的手指头上吐了点唾沫,就要往宝宝的脸上抹。 沈意棠差点没拦住:“你,你要干什么?” “娃儿这脸上是被虫子咬了吧?抹点儿唾沫就好。” 见沈意棠皱眉,又解释说:“唾沫能消毒,你没看咱们乡下的猫啊,狗啊,受伤了都是自己舔舔就好了吗?” 沈意棠:“妈,您去屋里拿点药膏来给宝宝抹上吧!” “大姐,真是不好意思,辛苦您白跑一趟了。” 大姐茫然:“妹子,我做错啥事了吗?还是说错话了?做错了啥你给我说,我改。” “不是的,大姐,你挺好的,力气也大,就是您这么大的力气,不去干别的活,来我这儿带孩子,有点大材小用了。” 大姐:“那倒是,论起撒网捞鱼,我可是一把好手,一点儿都不比男人差的。” “那可不,您来了我这儿,你们生产队可是一大损失啊!到时候你们队长来找我要人怎么办?” 就这样,大姐晕晕乎乎地被沈意棠给忽悠走了。 沈意棠和林望舒相视一笑,这大姐吧,也不是有什么不好,就是把孩子留给她看,有点放心不下。 总觉得她会把孩子当沙包抡。 “下午还有两个呢,总会有合适的。”沈意棠安慰林望舒。 下午第一个来的是个年轻姑娘,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样子。 说是高中毕业,没有分配工作,在家里带过弟弟妹妹,有育儿经验。 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沈同志,我对婴幼儿的护理有深入的研究,我认为,我们现在养孩子,应该讲究科学喂养,摒弃老一辈那种愚昧可笑的传统方式。” “这是我写的一份《婴幼儿一日作息及训练计划表》,您过目一下,以后我将按照这表上的规划来照顾您的孩子的每日作息和进行训练。” 这么专业的吗? 沈意棠好奇地接过她的笔记本,只见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 “06:00准时唤醒,进行日光浴及被动操;07:00准时喂奶,误差不能超过三分钟;08:00进行走路训练……” 下面还有什么“哭声忍耐度测试”、“物品归位意识培养”等等。 第347章 科学和玄学 幼儿园里的日程安排都没有那么紧凑的吧! 别说两个宝宝了,就连她自己也受不了啊? “姑娘,你该不是想写关于婴幼儿喂养教育的论文,把我这俩孩子当实验品来了吧?” 姑娘正色道:“别人都看不起给人带孩子,当保姆这个职业,我却认为这个行业大有可为。” “现在越来越多的双职工,父母双方都忙于工作,孩子无人照管,老人家缺乏文化知识,不懂科学喂养,也给不了孩子更科学有效的教育和训练。” “所以,我的确是想在照顾孩子的过程中多积累经验,我始终相信,科学的教养方式,能培养出更优秀的宝宝。” 沈意棠点头表示赞同:“你的想法很有想法,不过我不太想让我家孩子成为别人的实验品,而且我只希望我家孩子能健康快乐成长就行,并不在乎他们将来是否能培养得很优秀。” 姑娘一脸不赞同:“我看你也这么年轻,怎么能这么不注重孩子的教育呢?孩子教育的关键期也就是这几年了,如果现在不重视起来,错过了,你就算后悔也都晚了。” 沈意棠:“很抱歉让你失望了,我建议你可以去找一家认同你的教育理念的人家,共同培养一个优秀的孩子,我家孩子就算了吧!” “可是你们家孩子有两个,我对于在相同的教育条件下,两个不同个体的成长差异很感兴趣,我想……” “不,我不想,你可以回去了,谢谢!” 沈意棠强硬地送走了锲而不舍想要说服她的年轻姑娘,跟林望舒叹了口气:“现在的小姑娘不得了啊,还挺有志气的。” 接下来来的那位大婶,跟刚才的姑娘截然相反。 姑娘追求的是科学教养,而这位大婶则是玄学喂养的典型。 一进屋就掏出来两个红布包:“闺女,这是俺们家祖传的定惊包,里面是朱砂、雄黄,给孩子戴上,晚上绝不会哭闹。” “你看你这俩孩子肚子鼓鼓的,肯定是积食了,待会俺给他们熬点米汤,里面加点鸡内金,孩子吃了保证积食全消。” 她又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来几个小药包:“要说养孩子啊,祖宗传下来的老法子,错不了。我家祖上是当道医的,道医知道不?就是用道门的法子给人看病,比现在那些西医什么的,有用多了。” “现在虽然不干这些了,但祖先留下的方子,百试百灵。” “这是安神散,睡觉前给孩子涂在囟门上,保管能一觉睡到大天亮;这个壮骨粉,给孩子喝了,可以强筋健骨;还有这个开口符,烧成灰化成水,给孩子喝了,保孩子早早开口说话……” 沈意棠:“大婶,这不太好吧,医生说过不能乱吃东西的,何况你这里边也不知道是什么。” 那大婶不满道:“看吧,我就说你们现在这些年轻人啊,不信老祖宗的东西,偏偏相信什么西医的说法,那外国人跟咱们中国人的身体能一样吗?” 又对林望舒说:“大姐,你是孩子奶奶吧?你说说你儿媳妇,这多好的东西不用,到时候孩子长不好,后悔可就晚了。” 林望舒气坏了:“你家孩子才长不好呢,我家孩子好得很,我家怎么养孩子,听儿媳妇的,你用不着在这儿挑拨离间。” 沈意棠:“大婶,我看咱们不太合适,您要不先回去吧!” “哼,真是不识货,那这样吧,刚才给你们那俩定惊符,我吃点亏,给你们算三块钱一个吧,你们把钱给我结了,我这就走。” “我佛只度有缘人,你们家孩子跟我没有这个缘分,佛祖是保佑不了他们了。” 沈意棠拿起她硬要塞到婴儿车上的两个红布包,扔回到她身上:“不是道医嘛,怎么还牵扯上佛祖了,佛祖可真糟心啊!拿着你的东西快走吧,我们可无福消受。” 就这样,蒯大姐晚上还特地上他们家来了一趟:“林婶子,小沈啊,怎么样?今天见了好几个吧,选中合意的了吗?” “不是我吹啊,我给你们挑的,那可都是些能人啊,随便挑一个出来都是特别有本事的,怎么样,有合眼缘的没?” 难怪见了四个没一个正常人呢,原来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 沈意棠苦笑:“本事倒是真的挺有本事的,一个特别擅长精打细算,一个力气特别大,一个科学喂养专家,还有一个的道医出身,可惜都太有本事了,我这庙小,容不下他们这些大佛啊!” 蒯大姐听出来她是在说反话了,有些不好意思:“嘿嘿,怪我,没有了解清楚,小沈你想要找个什么样的,再给我说说,我再帮你把把关。” 沈意棠:“我就想找个正常人。” “行,我那里还有好几个人呢,明天再让她们过来,你们好好挑挑。” 蒯大姐走后,林望舒叹气:“没想到找个阿姨竟然也这么不容易。” 第二天一大早,就来了个胖乎乎的阿姨,一进门就亲热地拉着沈意棠的手:“哎哟,沈家妹子啊,你找我可算是找对人了,这岛上里里外外的,就没有我钱阿姨不知道的事儿。” 沈意棠开门的时候,还以为这是来应聘带孩子阿姨的,结果是来找她唠家常的? 就在沈意棠愣怔的时候,钱阿姨压低了嗓音,开始情报输出:“我跟你说,之前来的那个王嫂子,力气是大,可她去年抱邻居家的孩子,差点把人家的胳膊都给抡脱臼了。” “还有那个戴眼镜的小姑娘,小小年纪,对象都谈过三个了,这人品可不行啊,可不能让她带孩子。” “还有那个神婆,你们没吃她的药是对的,之前有家孩子发烧,没去医院看,愣说喝她的符水能喝好,结果那孩子差点没命,去了医院抢救回来,却烧成了个傻子。还有啊……” 沈意棠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忍不住打断了她:“钱阿姨,我这儿还有事呢,待会还有人要来面试带孩子阿姨的,就不跟你聊这些了哈。” 第348章 真心对孩子好就行 “我跟你说,别人可都没有我消息灵通啊!我一边给你抱着孩子,一边就能把今天服务社来了几条鱼,谁家夫妻昨晚吵架了,家属院有什么新动向,全都给你打听来。” 沈意棠无奈苦笑:“我对别人家夫妻吵架没有兴趣,我只想找一个可以专心帮忙带娃的,您这样的就算了吧!” 她害怕这钱阿姨带着宝宝出去,光顾着跟别人聊八卦了,宝宝被人抱走了都不知道。 好不容易才把人给打发走了,临走前这人还想要从她的嘴里探听八卦呢,比如说顾旅长是不是工资全部上交…… 沈意棠关上门,好想哭啊! “妈,我不想找阿姨了,要不我跟你们一起回京市吧!” 她就是发泄地这么随口一说,没想到林望舒真的听进去了。 她仔细地想了想:“也不是不行啊!京市生活条件、教育条件都比这儿好多了,以你的学历和能力,回京市也能找到更好的工作,这不是挺好的嘛!” 最重要的是,她也不用跟宝宝们分开了,自己亲手带大的宝宝,就要分隔两地了,天知道她有多舍不得,每天晚上睡觉都偷偷哭呢! 沈意棠听呆了:“啊,您说真的啊?那我们走了,阿铮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凉拌!你来之前,他自己一个人在这儿不也过得好好的嘛,以前怎么过,以后就还怎么过呗!他一个大男人,难道还担心他会把自己给冻着饿着啊!” 正在上班的顾怀铮忽然打了两个大大的喷嚏,他还得意呢:“嘿,肯定是俩宝宝想爸爸了。” 却不知道,是他自己的亲娘正在挖他的墙角呢! 什么以前怎么过以后还怎么过。 清粥小菜饿不死人,但吃过了满汉全席,还能回去过清粥小菜的日子吗? 想把他媳妇孩子带走,那不是要他的命嘛! 沈意棠听林望舒这么说,竟然还真的仔细琢磨起来。 “可是孩子没有爸爸在身边长大,会不会缺失点什么,不太好啊?” “没事,不是还有他们大伯嘛,反正跟他们亲爸长得也一样!” 沈意棠“噗嗤”笑了出声:“那可不能一样啊!” 很快又来了第二个来面试的。 林望舒说:“今天这几个先看完了,要是真不成,咱们再来好好商量一下回京市的事儿。” 一天下来,沈意棠笑得脸都僵了,人也累得够呛。 来的个个“身怀绝技”,却都没有能戳中她最核心的需求。 其实她想要的真的很简单,细心、耐心,真心爱孩子,就行了。 她跟林望舒正发愁着,忽然门外传来一个怯怯的声音:“请问……还招人吗?”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看着三十左右的中年妇女,皮肤有些黑,看着挺朴实的。 衣服虽然旧,却洗得干干净净,沈意棠特别留意了一下她的头发、指甲跟鞋子,都没有挑出什么毛病来。 她一开口也不像其他“有本事”的人那样高谈阔论,而是紧张地攥着衣角,小声说:“我叫徐寿英,是南屿生产队的,我有两个孩子,都是我一手带大的,还有洗衣做饭我都能干,饭也吃得很少,有口糙米饭就行,工钱我也能要少一点的,你们看,我成吗?” 她看着婴儿车里的汐汐和岱岱,眼神里有喜欢和小心翼翼,是前面那些人都没有的。 沈意棠心里一动,这两天见了这么多人,她实在是心累了,不想再挑了,眼前这人看起来虽然有点胆小怕事,但这不是什么大的缺点,只要她是真心对孩子好就行。 要不就给她一个机会? “英姐是吧?你说你家里也有两个孩子,如果你来我这里,是要住家的,那你的孩子怎么办?” 徐寿英连忙说:“我孩子都十几岁了,她们自己在家能照顾自己,家、家里太穷了,我就想挣点钱回去,让孩子们能过得好点儿。” 有正当的目标,想挣钱不丢人。 总比之前那些带着各种心思来的人好。 之前还有一个二十多的姑娘,并不是真心想来带孩子,而是想把他们家当跳板,好找个年轻有为的军官嫁了呢! 沈意棠缓缓开口:“你只要用心帮我带好孩子,平时生活和工资方面,我都不会亏待你的,不过我这里要求试工几天,这几天里你如果能让我们满意了,就留下,如果不行,我也会把这几天的工资结给你,你看怎么样?” 徐寿英一脸激动:“行、行,谢谢你们,我一定会好好干的,你们想让我干啥,只管开口,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好的,也要告诉我,我会改的。” 她真的太惊喜了,之前就听别人说了,这家人特别挑剔,要求特别高,来了好多人都看不上。 她没什么特长,也不会说话,只会闷头干活,她其实来之前就没有抱什么希望的,可是又有点不甘心,想着就来试试,要是不成也没什么大损失。 于是就硬着头皮来了。 没想到竟然能留下来试工。 “那是现在就开始干活吗?让我干啥都行。”她说着就开始撸袖子。 沈意棠:“不着急,你接下来可能要在我这里住几天,要不你先回家交待一下,收拾一下日常用品和换洗的衣物再过来吧!” 徐寿英心里没底,生怕自己这一离开,待会来了个更好的,她们就不要自己了怎么办? “不,不用的,这天儿还早呢,我不着急回去,要不先试试我?” 这时,汐汐忽然小身子一扭一扭地哼唧起来。 沈意棠和林望舒带惯了她,都知道她这是尿了。 正好试一试这个徐寿英。 “英姐,那你哄哄宝宝吧,看她是怎么了?” 徐寿英立刻往孩子们的身上看去,由于哼唧没有立刻得到回应,脾气很大的汐汐不高兴了,小嘴一咧,就开始干嚎起来。 俩孩子已经到了开始有点认生的时候,平时心情好的时候还好,谁都让抱。 但像现在这样情绪不太好的时候,就只愿意让亲近的人接近了。 第349章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徐寿英有些拘谨地走到孩子的身边,没有着急去抱去哄,而是先看了看孩子的模样,说:“孩子可能是尿了,我给孩子换个尿布吧,我先去洗个手。” 她动作很迅速,但也还算仔细,飞快地用肥皂洗了手,从兜里掏出一条干净的手帕擦干,然后快步过来抱起了汐汐。 “小宝乖哦,不哭,咱们先看看是不是尿湿了?” 说完动作轻柔地给孩子解开尿布,果然是湿了,赶紧拿下来放在一边。 汐汐是最讨厌包着尿布的,这湿尿布一解下来,她立刻就停止了干嚎,好奇地看了看徐寿英,奇怪的是,她竟然没有很抗拒,并且还朝她吐了个口水泡泡。 大概是有妈妈和奶奶在一旁给了她安全感吧! 徐寿英问:“宝宝洗屁股用的脸盆和毛巾呢?干净的尿布在哪儿?” 林望舒一一指给了她看。 就见她一手稳稳地抱着孩子,一手利索地拿出脸盆,从水龙头里装了点冷水,又从屋里拎出暖水壶,倒了点热水到盆里,兑成温度合适的温水,动作熟练地给小汐汐洗干净了小屁股,擦干。 还特地问了一句:“女娃娃小屁屁容易红,要不要给抹点油什么的?” 沈意棠有些意外,没想到她连这个都知道。 这年头一般人家带孩子,可没有那么精细的。 她自己都是孩子小屁股红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林望舒也不知道,只好打电话去问嫂子苏明玥,嫂子让她每次给孩子洗完小屁股之后,涂上一层薄薄的茶油,这才慢慢地好了起来。 林望舒把分装在小瓶子里的茶油拿出来,徐寿英动作熟练地用医用棉签给小屁股上均匀地涂上了一层。 然后换上了干净的尿布。 平时汐汐最讨厌穿尿布这个环节了,每次都会双腿不停地乱踹,小身子扭来扭去不让人穿。 每次沈意棠自己一个人给她穿尿布,都要跟她斗智斗勇一回,累出一身汗。 这徐寿英倒是有经验,一边嘴里发出逗孩子的声音,做鬼脸给她看,吸引小汐汐的注意力,逗得她“咯咯”笑的时候,趁着她不注意,麻利地把尿布给她包好了。 小家伙还浑然未觉呢! 沈意棠跟林望舒对视一眼:这徐寿英有点本事啊! “英姐,按理说你家孩子也快十岁了,这么多年没带孩子,应该有点生疏了才对,怎么看你刚才换尿布的样子这么熟练呢?你们那时候带孩子,应该没有那么讲究的吧?” 徐寿英这才告诉她们,她其实前些时候在帮生产队里的一位外来的知青带孩子,那知青嫁给了生产队长的儿子,又生了个儿子,全家人可宝贝着呢! 那女知青嫌弃她婆婆不会带孩子,就找了她过去帮忙。 一开始她也啥都不懂,就按照以前乡下的老方法带孩子,这些做法都是那女知青教她的,她也是从那时候才知道原来城里人带孩子有那么多的讲究。 不过这么讲究起来,对孩子确实有好处,她学东西快,当然主要是因为她自己愿意去学,而不像有些人,死守着老观念不肯改变。 所以女知青也喜欢把孩子给她带。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沈意棠没想到自己倒是成了乘凉的那一个了,这样倒是很好,不用再慢慢教了。 “那怎么就不给她带了呢?是孩子长大了,不需要了吗?” 说到这个,徐寿英更不好意思了:“其实不是,是我不想干了。” 其实那孩子也才一岁多,正是最需要人看着的时候,而且女知青又怀了第二胎,很快就要生了,这第二个也打算是要让她帮忙看的。 可她实在是不想干了。 跟沈意棠这儿请人,明码标价说好工资的不一样,生产队长家找她看孩子,是不给钱的,只给她算工分。 而且按照一般的女劳力算,并不给算满,壮劳力一天在地里干一天活,能有十个工分,队长却说她看孩子没有下地干活辛苦,只给她算七个工分一天。 可她以前跟着生产队下地干活,都能挣八个工分一天呢! 给队长家看孩子虽然没有下地干活累,但时间长啊,每天天不亮就要去他家了,晚上天都黑透了,把孩子哄睡觉了才让她回家。 以前在地里干活还能照顾家里,早上做了饭洗了衣服才去上工,收工回来得早,还能去山上弄点柴火回家呢! 可是自从去了队长家里带孩子,就困身得很,家里的活儿什么都干不了,她公公婆婆对她都有意见了,不敢跟生产队长作对,就在家里打她的闺女出气。 而且徐寿英也想不明白啊,给队里干活算工分那是正常的,可是给队长家带孩子,那是队长家里的私活啊,怎么也是算集体的工分? 那不是生产队长在占集体的便宜吗? 她跟队长说,她不想带孩子了,想回地里去干活。 可女知青不让,非得让她帮忙带孩子,队长发话了,要是她不帮他家带孩子,就算回去干活,也不给她算工分。 她实在是没办法。 因此听到军区家属院有人要找带孩子的阿姨,她才过来碰碰运气。 她想着,她给军官家干活,生产队长总不敢再来找她的麻烦了吧? “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瞒着不说的,我怕说了,你们怕麻烦,就不要我了。” 沈意棠气炸了:“你们那什么狗屁队长,居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假公济私,当个芝麻点大的小官,还挺会利用手里的权利的,英姐,别怕,我给你写封举报信,咱们去举报他。” 徐寿英连忙说:“不,不用的,你们愿意让我留下干活就好,这样我就能挣钱养活我俩孩子了。” 沈意棠:“就算你不在生产队里了,可你的家人也还在呢,他奈何不了你,欺负你家里人怎么办?” 徐寿英:“我,我没男人了,俩孩子我想送回娘家那边养着,只要我有钱拿回去,我娘家人会对他们好的。” 第350章 好好带孩子 她当初嫁过来这边,男人一家都对她不好,娶个媳妇回家当牛做马地压迫。 她男人还喜欢喝酒,喝醉了就打人,打她,也打孩子。 前几年,她男人出去喝酒,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别人都说他是死在外头了。 等了两年都不见踪影,就连家里人也都默认他死了。 公公婆婆都骂她克夫,说是她害死了她男人。 从此徐寿英在婆家的日子过得更加艰难,婆婆刻薄,公公同样有喝酒打人的习惯,她跟两个孩子,几乎就没有吃饱过,身上也常常没有一处好肉。 后来那女知青找到她,口口声声说是同情她的遭遇,说要帮助她脱离她婆家的掌控。 结果帮助她的办法,就是让她去带孩子。 碍于生产队长的面子,公婆倒是不打骂她了,只是逼着她半夜干家务不许睡觉而已,要是干不完,就不给她俩孩子饭吃。 徐寿英自己吃苦也就算了,只是不想俩孩子也跟着她一直这样吃苦。 所以才盼着能得到沈家的这份工作,挣到了钱,就把孩子送回娘家养着。 沈意棠沉默了一会儿,说:“英姐,你的情况的确很让人同情,但我这儿也不是做慈善的,你在我这儿也还是要试工试几天的,如果合适最好,不合适的话,我也没有办法留你。” 徐寿英连忙说:“我明白的,要是不能留下来,那也是我的不好,我不会怪你们的。” “至于你们生产队长那边,既然我知道了,就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样的蠹虫继续尸位素餐,仗着手中的小权利这样欺压民众。” 徐寿英有些紧张:“可,可别人都说,他家亲戚是县里革委会的头头……” 沈意棠轻笑:“我也不至于会怕这个。” 接下来几天,徐寿英都特别努力地在沈意棠家试工。 不得不承认,之前那位女知青确实把人教得很不错,而且她本人也确实是有耐心对待孩子。 为了观察她是不是会人前一套,人后一套,沈意棠故意出门半天,林望舒借口说要睡觉,实际上躲在门后悄悄观察,发现徐寿英人前人后都一个样,该讲究的卫生一点都不含糊。 林望舒还故意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把买菜剩下的零钱放在了客厅的柜子上,徐寿英尽管特别缺钱,但也没有偷偷拿了,反而还帮忙收好,等她们一回来,立刻就把钱拿出来给她们,并且叮嘱她们以后银钱一定要收好了。 这徐寿英样样都好,唯一不好的就是太小心了,家里做了饭叫她上桌一起吃,怎么都叫不过来,只说等他们一家人先吃完,她用剩下的菜汤浇到米饭上吃就行。 最后还是沈意棠发脾气了,说她要是不来吃饭,那就不让她来看孩子了,她才战战兢兢地上了桌,筷子也绝不往肉菜上夹。 吃剩下的肉菜她也坚决不吃,说要留给他们下一顿,后来沈意棠当着她的面,把剩下的菜都倒去喂鸡了,她才愿意把剩下的菜都包圆了。 但在家里其他人都吃饱之前,她是坚决不会主动去吃的。 不过这也没办法了,她的性子就是这样,一时半会也改不了,非让她改的话,只会让她更惶恐。 只能慢慢来了。 顾怀铮原本在家里吃饭是负责打扫战扬的那一个,他反正饭量大,不管剩多少都能吃完。 这几天家里多了一个人吃饭,林望舒特地多做了菜,本来是打算让徐寿英也能吃饱的,人家来家里干活,别的不说,饭菜总是要管饱的。 谁知道顾怀铮愣头愣脑的,就是硬撑也非要吃完,完了还要抱怨一句撑得难受。 沈意棠好气又好笑,把他拖进了房间里跟他说明原委,他这才每顿饭都控制着,剩下合适的份量给徐寿英打扫战扬。 徐寿英除了太小心谨慎,而且总是抢着干活,一点儿都不让自己闲着之外,带孩子还是带得很好的,沈意棠和林望舒看在眼里,都暗自点头。 决定就是她了。 于是找了个时间,正式跟她签订了一个合同,把双方的责任义务都写明白了。 徐寿英不识字,沈意棠一个字一个字念给她听的,最后让她按了个手印,一式两份,各自保留一份。 “英姐,这份合同你自己留着,以后要是觉得我们对你不好,或者是说好的什么条件没有达成,你尽可以去找人给你做主,但是如果你没有做到这上面说的,或者做了什么违背约定的事,我们也是可以追究你的责任的,你同意吗?” 徐寿英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啊,忙不迭地说:“同意同意,再没有这么好的条件了,要是我做不到,你们罚我也是应该的。” 沈意棠得知她的两个孩子现在还在她婆家挨饿呢,便拿出十块钱给她:“先给你预支半个月的工资,给你半天假期,你先回去把你家孩子安顿好了,接下来就要安安心心好好干活。” 说好了每个星期有一天假期,星期天沈意棠和顾怀铮都不上班,可以在家自己带孩子,徐寿英可以回家去看看,但平时每天都得住在这儿,所以她家里的事必须得安顿好了,不能老惦记着。 徐寿英都快感动哭了:“小沈同志,你可真是个好人。” 这么好的主家,上哪儿找去啊! 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替她带好孩子。 就这么又过了几天,两个宝宝已经彻底适应了徐寿英的照顾,军区小学也要开学了,沈意棠得上班去了。 林望舒又多住了两天,终于决定要回京市了。 顾怀铮买了船票,亲自送她过海,到省城去坐火车。 林望舒抱着两个宝宝那叫一个不舍啊:“你们别送了,码头上风大,阿铮跟我去就行,别让宝宝们吹了风感冒了。” “妈,明年暑假让阿铮请个探亲假,我们带着宝宝回去看你们。” 第351章 撒手没 “记得给我们寄照片啊!” 顾怀铮扛着沈意棠给她带回京市的各种特产手信:“妈,再不走船就要开了。” 林望舒这才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忽然两个宝宝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小嘴一咧就要哭。 沈意棠赶紧跟徐寿英一起抱起他们哄,可不能再让奶奶伤心了。 林望舒刚走的那几天,俩宝宝非常不适应,总是玩得好好的,突然想起什么,支起脑袋四处找,找不到还要哭一扬。 晚上睡觉前也要爸爸妈妈抱着他们整个屋子每个房间都走一遍,找不到又哭一扬。 差不多过了一个星期,这种情况才好了起来。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缓缓过去。 一转眼又过去了两个月。 俩宝宝已经能自己坐得稳稳当当的了。 活泼好动的小汐汐先学会了爬,而且一学会就爬得极好,小胖手和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刷刷刷的,一眨眼的功夫,就能从屋子的这头爬到那头。 稍微一不注意,她就能从屋里爬到院子里,或者从客厅爬到厨房或者哪个房间里,把人吓一跳。 有一次徐寿英就是给小岱岱换了个尿布的功夫,换之前还特地把汐汐抱在自己身边放好,让她别乱动的。 结果一转眼小人儿就不见了,吓得她赶紧抱着尿布只穿了一半的岱岱去找人。 竟然在院门口找到了,就差一点点,这个小家伙就要“离家出走”了。 差点没把徐寿英给吓死。 那院门口可是有几级阶梯的,万一小家伙滚了下去,那结果就不敢想,她把命赔给人家也赔不起啊! 她也没藏着掖着不敢告诉沈意棠他们,等他们一下班回家,她立刻就把这事说了,还让他们想想办法、 她以后肯定会更加小心谨慎的,但她一个人要看两个孩子,还要照顾他们的吃喝拉撒,不可能一直抱着不撒手的,可这孩子是个撒手没啊! 过几天等岱岱也学会了爬,那就更不得了了。 沈意棠和顾怀铮并没有责怪她没把孩子看好,而是积极地想解决的办法。 最后决定,在屋子里做一圈围栏,把他们给圈起来。 考虑到小汐汐从小就展现出来的超强运动能力,顾怀铮特地把围栏做成了一米高,间隔也确保他们的小脑袋钻不出去。 家庭木工作坊再次开工几天后,围栏终于做好了,中间铺上席子,摆上几个软软的枕头和宝宝们平时喜欢的玩具。 当徐寿英要去给他们弄吃的,或者忙活其他事情的时候,就把他们放在里边,他们自己就能玩半天,再也不用担心撒手没了。 虽然沈意棠已经习惯了小岱岱是个不爱动弹的懒宝宝,但汐汐都已经学会爬好些天了,他还是不动如山,实在是让人有些着急。 于是故意用他喜欢的玩具来吸引他,想让他爬过来拿。 结果人家依旧稳坐钓鱼台,反而指挥汐汐去帮他拿。 也不知道两个小家伙之间是怎么沟通的,反正汐汐听懂了,兴冲冲地爬过去,从沈意棠手中拿过玩具,又爬回来给岱岱,还咯咯笑,傻兮兮的。 沈意棠急了,让岱岱趴在地上,自己也趴在他的旁边,亲自示范,还抓着他的手和脚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教他怎么爬。 岱岱倒是动了起来,不过他爬起来却不是往前,而是往后蹭的。 明明是很努力地朝着玩具爬过去的,可结果却离玩具越来越远。 一旁的汐汐看得圆溜溜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惊奇,大概她也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连爬都不会呢? 于是她也趴到了岱岱的身边,学着他的样子往后蹭。 她倒是厉害,一下子就学会了,于是她就跟玩倒车似的,一会儿前进,一会儿后退,玩得不亦乐乎。 岱岱爬了一会儿,还是一直往后退,他生气了,不爬了,整个小身子往地上一趴,摆烂! 算了,沈意棠安慰自己,要尊重个体的差异性,学不会爬也没什么,有些人小时候也不会爬,可长大了一样走路走得好好的。 又过了好几天,一天下班回到家,英姐兴冲冲地出来告诉她:“小沈,岱岱会爬了!” 沈意棠也激动地进去一看,两小只都在围栏里,一块儿爬来爬去玩得正欢呢! 就在姐弟俩爬行的水平越来越高,速度越来越快的时候,隔壁家的廖明娟来找沈意棠。 “沈嫂子,马上就要三八妇女节了,趁最近天气好,我们幼儿园打算搞一个亲子运动会,其中托儿班的小宝宝们打算搞一个爬行大赛,你们家俩孩子要不要去参加啊?” 家属院里去年和前年都是生孩子大年,从江淑英家二宝出生,到沈意棠家俩宝宝出生期间,家属院里还生了好多孩子。 虽然不是所有人家里都没人带孩子,但孩子在幼儿园和托儿班吃饭是有部队补贴的,如果不去上,就享受不到,那就吃亏了。 有便宜不占白不占啊!有人帮自己带孩子,傻子才不乐意呢! 所以大部人还是会选择把孩子送去的,也就是沈意棠这种特别心疼孩子,而且家里经济条件特别好的,不仅不去占这个便宜,而且还愿意花钱请人回家带孩子。 今年过节,上边又拨下来了一笔活动经费,园长是个大方的,既然有钱,那就得花掉。 于是跟幼儿园的职工们商量了一下,决定办一个亲子运动会。 大一点的孩子很好说,有各种丰富有趣的活动项目。 但托儿班里还有不少才几个月大的,活动也不能把他们落下了呀,是不是? 所以特地加设了一个亲子爬行大赛,专门给八个月到一岁之前,会爬但是还不会走路的宝宝们参加。 奖品还挺丰富的,每个项目的前三名奖品分别是铁皮小火车、铁皮小手枪和铁皮青蛙。 第352章 爬行大赛 铁皮小火车是可以上发条的,上完发条能咣当咣当地跑上好一阵子;铁皮小手枪能扣动扳机,而小青蛙是可以一跳一跳的。 谁家要有一个这样的玩具,绝对能成为孩子王啊! 就算没有得到前三名也没关系,但凡参与的家庭,都能得到参与奖,一条白色的毛巾,上面还印着“提高警惕,保卫祖国”的字样和蓝色的浪花图案。 要是多参加几个项目,能赢回去好几条毛巾呢,一家人明年都不用买新毛巾了。 而且搞活动那天是家属院幼儿园的开放日,不仅仅幼儿园的学生家长能参加,只要是家属院的孩子,都能参加。 廖明娟一回来便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沈意棠。 三八节那天,小学也是放假的,她想了想就答应了:“行啊,我们去参加,麻烦你帮我们报个名吧!” 俩宝宝也到了喜欢跟小朋友玩的年纪了,到时候看见那么多小朋友一起玩,肯定很开心。 倒也不在乎奖品什么的,重在参与。 顾怀铮却不是这样想的,他的孩子,肯定是全大院最厉害的啊,就算是爬,也一定是爬得最快的。 “我来给他们加强一下赛前训练。” 他兴致勃勃地,把客厅里的东西都清空了搬到一边,用粉笔在地上画上跑道…… 沈意棠:“没这个必要吧?” “当然有必要了,咱们不能打没准备的仗。” 让沈意棠蹲在终点,自己抱着宝宝,把他们放到:“来,我们现在开始,爬到妈妈那边去。” 宝宝们一下地就撒欢了,根本不会沿着跑道爬,一个往东一个往西,不一会儿就用自己身上的衣服把跑道都给擦干净了。 汐汐还要把沾满了粉笔灰的小手往嘴里塞,被沈意棠及时制止了,嗔怪地瞪了顾怀铮一眼:“你看你干的好事,还不赶紧把他们给洗干净。” 地拖了,小家伙也洗干净了,顾怀铮发了愁,怎么才能让小家伙们懂得比赛的真谛呢? 粉笔不能用了,他改用绳子在地上拉跑道,然后让沈意棠拿着两个宝宝各自最喜欢的玩具在另一头吸引他们。 一开始小家伙果真被吸引住了,可是爬到一半,就被一旁的绳子吸引了注意力,抓着绳子就玩了起来。 沈意棠安慰他:“没关系,咱们家宝宝这样,别人家也是一样的,这么小的孩子懂什么呢,就玩玩嘛!” 一直到三八那天,顾怀铮都没有成功地把他家两个宝宝给训练出来。 只能硬着头皮上阵了。 三月八号是妇女节,部队里给女兵们放了半天假,顾怀铮作为一个大男人,就没有这福利了。 但他实在不想错过自家宝宝人生中的第一次比赛,硬是仗着自己的职位高,给自己也请了半天假,去参加比赛。 哪怕沈意棠表示可以拍照片回来给他看,他也不愿意。 行吧,爱去就去吧! 去幼儿园的路上,顾怀铮还一手抱着一个,一路叮嘱着他们:“待会开始的时候,爸爸一推你们的小屁股,你们就拼命爬到妈妈那边,不许拐弯,也不许停下来玩别的东西,知道了吗?” 也不管人家听不听得懂。 幼儿园里热闹极了,正在进行着各种趣味游戏,俩宝宝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的小朋友一起玩,不仅不害怕,还特别兴奋,手舞足蹈的。 要不是顾怀铮力气大,都抱不住他们。 “看见了吗,等你们长大了,也要跟哥哥姐姐们一样,参加这些比赛哦,咱们是最棒的,对不对?” “啊,啊!”宝宝热情地回应他。 爬行比赛在室内举行,倒也没弄什么花里胡哨的跑道什么的,就一片空地,和终点用彩色的绳子拉了起来,两边用大概一尺高的木头小栅栏挡着。 整个赛程大概就是五六米的长度。 参加比赛的小朋友加上顾家的汐汐和岱岱两个,一共就十个人。 分成两组比赛,每组五个宝宝参加。 江淑英家的二宝已经一岁多了,会跑会跳,已经不能参加这个比赛了。 只能去外面跟那些大孩子一起参加其他的比赛,可是跟两三岁的孩子们没法比,她干脆抱着她家二宝进来看沈意棠家的俩孩子比赛。 沈意棠原本想让俩宝宝在同一组的,顾怀铮不同意,自家孩子怎么能内部竞争呢,分开两个组来比赛,那才能拿到两个第一名啊! 于是作为姐姐的汐汐率先出扬。 跟她一起参赛的,还有一个块头特别大的小胖墩,汐汐和岱岱都已经是养得比较壮实的小孩了,可小胖墩比他们还要胖一圈,黑壮黑壮的,看着就特别结实。 顾怀铮忍不住问:“你家孩子多大了,该会走了吧?怎么还来参加这个比赛啊?” 小胖墩他妈:“才九个月呢,还不会走,我家孩子随他爸,长得壮。” 顾怀铮默默地抱着汐汐换了个位子:“咱们娇娇软软的小姑娘,才不跟他一起,被撞坏了怎么办。” 旁边是个机灵的小姑娘,好奇地去抓汐汐裙子上的蝴蝶结,她妈妈在终点拼命摇着拨浪鼓:“甜甜,看这边。” 顾怀铮那叫一个懊悔啊,怎么就没想到拿拨浪鼓吸引宝宝们的注意力呢! 不过这会儿也没时间给他后悔了,廖明娟举着一个小旗子站在:“请宝宝和家长们注意,比赛马上就要开始咯!” 家长们立刻把自家孩子放在了起跑线上。 汐汐激动得很,还没喊开始呢,手脚就在地板上不停地蹬着,顾怀铮得花好大的力气才能抓住她。 “准备,预备,开始!” 一声令下,顾怀铮一松手,汐汐就“嗖嗖”地爬了出去。 旁边的小姑娘没有蝴蝶结玩了,“哇”地就哭了起来,今天她的妈妈在终点拼命地摇拨浪鼓喊她的名字,她也无动于衷,专心哭着。 那小胖墩走的是压制路线,挪动着胖胖的小身体把旁边的小男孩给撞倒了,顺势还压在了人家的身上。 旁边小男孩的家长急了:“哎,你家孩子怎么回事!” 第353章 人生第一步 在这样的环境下,沈意棠也激动起来,朝汐汐伸着手:“汐汐,快,到妈妈这里来!” 顾怀铮冷静地分析,他家汐汐比对方快了半个身位,夺冠的希望非常大。 这时,汐汐突然停了下来,然后双手用力撑地,竟然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沈意棠瞬间没了声音,猛地瞪大了眼睛,她这是想干什么? 只见汐汐试探性地迈出了一步,又一步,忽然就充满了自信地张开双臂朝沈意棠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最后重重地扑进了她的怀里。 虽然只有短短的几步,但全程沈意棠一直都屏住了呼吸,直到小宝贝扑进自己的怀中,这才欣喜若狂:“天哪,汐汐会走路了。” 顾怀铮在那头也一动不动地看着,随后才突然醒过来了似的,猛地站起来抓住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拍下来没有?拍下来没有?” 他家汐汐宝贝人生中最重要的第一步啊! 胸口上挂着照相机的小林连连点头:“拍下来了,拍下来了。” 是的,顾怀铮不仅自己请假来陪他家宝贝参加比赛,还特地重金把宣传科的一位小林同志也请来了。 主要是这照相机不是谁都会使的,沈意棠要跟宝宝一起参加比赛顾不上。 他本来想让徐寿英学一学的,但徐寿英知道照相机是这么贵重的东西之后,死活都不敢碰。 只好找了宣传科平时负责给部队拍宣传照片的小林同志。 正好幼儿园的园长也请了小林同志来帮忙拍几张活动的照片,留作以后宣传和做档案用。 然后顾怀铮额外给小林同志许诺了好处,让他在自家宝宝比赛的时候,多帮忙拍几张照片。 汐汐突然站起来走的时候,她旁边那个竞争对手小男孩似乎也有些懵了。 咦,还能这样? 他好像也想要跟着站起来,可惜双腿的力气不够,怎么都站不起来。 呆呆的连继续爬都忘记了。 他妈妈在终点大声地喊他的名字,喊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往终点爬。 这个时候,小胖墩和另一个小男孩还扭成一团呢,还有个小女孩还在哭。 所以汐汐是最快到达终点的。 顾怀铮激动地过去抱起小丫头亲了一口,然后举上头顶:“咱们汐汐太棒了,第一名!” 结果廖明娟铁面无私地宣布:“不行的哦,我们这个是爬行比赛,汐汐最后是跑着过来的,所以比赛成绩不算数,第一名是这一位海海小朋友呢!” “第二名是……,呃,其他三位小朋友都已经放弃了比赛,所以我们这轮比赛只有一位第一名,至于汐汐小朋友,由于她积极努力参加比赛,并且勇敢地突破了自己,特地给她增设一个鼓励奖,奖励铁皮小青蛙一只。” “下面请第二轮比赛的家长准备。” 顾怀铮还想要理论一下他家汐汐怎么就不是第一名了,沈意棠拉住他:“算了,汐汐学会了走路,这已经是最大的惊喜了,还计较那些虚名干什么。” 行吧,顾怀铮也不计较了,从徐寿英那儿把岱岱抱过来:“岱岱,那咱们家拿第一名的重担,就交到你的手上了。” 老实稳重的岱岱憨厚地笑出了一个口水泡泡。 比赛开始,岱岱慢悠悠地向前爬了几步,然后就一屁股坐了下来,老神在在地看着其他人在忙活,看得高兴了,还拍着小手在笑。 不管顾怀铮怎么着急喊他:“岱岱,快去妈妈那里呀,妈妈那里有你最喜欢的小兔子哦!” 他就是不为所动。 沈意棠看他这个样子,索性放弃逗他了,行吧,这孩子就是这样的性子,还真着急不来。 最后眼睁睁地看着其他孩子一个个地冲了线,他似乎终于想起来要找妈妈了,可是看了看在另一头的妈妈,好远哦,不想去,再回头看看,爸爸在这里呢! 于是他高高兴兴地趴下来,爬回了爸爸的身边,伸手要抱抱。 顾怀铮还能怎么办呢,当然是只能抱他了呀! 还好虽然只得了最后一名,好歹还有一个安慰奖。 今天是汐汐第一次学会走路的大日子,自然是要好好庆祝一下的。 再加上还要给沈意棠庆祝妇女节,所以一家人决定晚上去县里下馆子。 沈意棠嘱咐徐寿英:“英姐,待会出门给宝宝们多带一套衣服,尿布也多带一些,奶粉、奶瓶也带上,待会他们要是饿了,就泡点奶粉给他们喝。” 这是徐寿英来家里帮忙带孩子之后,第一次拖家带口离开军属大院,带着这么小的孩子,出门在外总是要麻烦一些的,带的东西也要多一些,有备无患。 听她这么一说,徐寿英却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我,我也去?” 沈意棠也挺惊讶的:“你有事吗?还是不想去?” 徐寿英:“我去不太好吧?” 国营饭店的饭菜老贵了呢,吃一顿都能抵她好几天的工资了,人家主家出去下馆子打牙祭,她多厚的脸皮才好意思跟着一起去? 她又想着如果她不去的话,他们俩带着孩子可能不方便吃饭,连忙又说:“小沈你跟顾旅长去吧,宝宝放在家里我照看着,他们去了也吃不了什么。” 宝宝现在虽然已经开始添加一点蛋黄、果泥、稀粥之类的辅食,但主要还是吃奶的,外边饭店的饭菜他们也吃不了,去了也干看着。 沈意棠:“那怎么行,我们今天主要就是庆祝汐汐学会走路啊,顺便给咱们两个妇女过节,你和宝宝都得去。” 她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就这么说定了,咱们一家人一起去啊,英姐你待会记得把要带的东西准备好。” 徐寿英没有办法:“那,那我从家里带俩馒头,到时候我看着宝宝,你们吃就好。” 沈意棠:“英姐,你要再跟我们这么见外,我可是要生气的了啊!你来我家也这么长时间了,该知道我们是这么样的性子,你再这样,大家都不自在,还不如不要在我这儿干了呢!” 第354章 三八红旗手节日特供 沈意棠点点头:“英姐你这些日子是怎么对宝宝的,我们心里都有数,只要你真心实意对宝宝好,我们是肯定不会亏待你的。” 这段时间以来,沈意棠对徐寿英是真的挺满意的,她带宝宝确实没得说,基本上挑不出什么差错。 而且勤快得很。 说好了她的主要职责就是带好宝宝,其他的家务不用她干。 但晚上沈意棠和顾怀铮下班回来,陪着宝宝玩的时候,她就抢着干家务活儿,做饭、洗碗、打扫卫生,喂鸡、打扫鸡舍,甚至连菜地都要去拾掇两下子。 之前被顾明枢祸害得坑坑洼洼的菜地,经过这段时间徐寿英的修整,终于又恢复了欣欣向荣。 沈意棠喊她歇会儿别干了,她还不愿意停下来,说自己就是习惯了要干活儿,一天不干浑身都不自在。 她拿了他们家那么多的工钱,不多干点儿活,她的心里更不自在。 沈意棠也只好由着她了。 总的来说,对徐寿英,沈意棠还是觉得挺满意的。 特别是经历过上辈子的事,和这辈子找保姆的时候见识的那些奇葩,她更是深刻地认识到,一个好的保姆,的确是可遇不可求。 如无意外,她希望徐寿英能在她家里长长久久地干下去,直到宝宝们长大为止。 为此多付出点什么,她觉得是无可厚非的,也希望徐寿英能学会坦然接受。 俩宝宝特别喜欢出门,不过现在学了一个坏毛病,那就是不爱坐婴儿车了,而是喜欢大人把他们抱起来。 最喜欢的,是坐在顾怀铮的肩膀上。 为此,沈意棠埋怨顾怀铮,这毛病都是被他给惯出来的。 因为之前有好几次带宝宝出门散步的时候,他突发奇想,把宝宝抱起来坐在他的肩膀上,还一边一个,得意洋洋的样子。 宝宝们确实是很高兴了,而且还上瘾了。 从此以后,但凡出门,就一定要人抱着,还要上肩膀。 顾怀铮一把子力气倒是没事,可就苦了沈意棠跟徐寿英了。 九个多月的大胖丫头,大胖小子,抱在手里沉甸甸的,很有份量。 偶尔在家里抱一下还成,出门的时候这么抱着走路,可真是要把人累死。 顾怀铮还振振有词:“高处空气新鲜,视野好,宝宝们又不傻,当然知道哪儿好了。让你一天到晚坐在车子上,一出门就只能看见别人大腿,放个屁全蹦你脸上,你能乐意?” “对对对,你说得都对,所以带宝宝从高处看世界这个重担,就交给你了。” 顾怀铮乐意得很。 他每天下班以后最快乐的事,就是肩膀上扛着俩孩子到大院里显摆。 别人一句:“顾旅长,这俩孩子长得可真好,像你咧!”就能让他高兴一整个晚上。 只是顾怀铮也挺忙的,不可能天天都有空带他们出去。 俩孩子也发现,爸爸不在家的时候,如果他们不肯坐车,那就不能出门了。 于是学会了看人下菜碟。 顾怀铮不在家的时候,就愿意乖乖地坐车,但只要他在家,那不用说,肯定是要上肩膀的。 今天出门也是这样,顾怀铮的肩膀上扛着两个宝宝,沈意棠拎着个小包走在旁边,徐寿英推着婴儿车,车上堆放着宝宝们出门要带的东西。 因为不赶时间,顾怀铮没有开车去,也没骑自行车,就这么慢悠悠地走着过去的,就当做是逛街了。 看着街上热闹的人群,宝宝们高兴得手舞足蹈,他们父子三个这造型,自然也吸引了无数羡慕的目光。 一路到了国营饭店门口,门前有几级台阶,婴儿车推不上去,沈意棠正准备帮着徐寿英一起抬上去,却发现她死死地低着头,脸色苍白,握着推车把杆的双手还在微微颤抖。 “英姐,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听见沈意棠喊她,徐寿英像是受了什么惊吓般跳了起来,紧接着又把全身佝偻得更厉害了,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团成一团,躲在沈意棠的身后。 小声说:“我没、没事,你别喊我。” 这是……在躲什么人? 沈意棠向她躲的方向看去,就看见国营饭店门口的一侧墙角蹲着几个盲流模样的男人,衣衫褴褛,头发像是鸟窝一样糊在头顶,手上脸上也脏兮兮的。 大概是蹲在这儿等着饭店里出来的人给施舍一口吃的。 饭店里出来一个男的,也不知道是真好心,还是恶趣味,往那几个人的面前扔了一个馒头,几个大男人为了一个馒头大打出手,争抢了起来。 扔馒头那人就哈哈大笑。 顾怀铮皱了皱眉头,但并没有搭理,扛着宝宝们就进门去了。 他讨厌那种拿别人的苦难当笑料的人,但同时也看不上那几个有手有脚却不好好干活养活自己的懒汉。 现在不是说话的好时机,沈意棠也没说什么,趁着这个机会,跟徐寿英一起把婴儿车抬上了台阶,进了饭店。 顾怀铮已经在饭店角落一个比较安静的位置坐了下来,俩宝宝也放下来抱在了怀里,正在给他们读黑板上的菜单:“三八红旗手节日特供,红烧肉、白菜猪肉炖粉条、海菜猪肉饺子、鸡蛋手擀面、清蒸紫菜饼、蚝仔蒸蛋……” 他说一个,宝宝们就“啊”地一声表示应和。 然后顾怀铮就说:“哦,汐汐想吃啊?岱岱也想吃啊,买,想吃什么爸爸都给买!” 沈意棠好笑:“他们吃得下什么啊!” “那就买给他们妈妈吃,妈妈辛苦了。” 把宝宝们交给沈意棠跟徐寿英,顾怀铮去柜台那边买票。 “红烧肉来一份,再来一个白菜猪肉炖粉条,蚝仔蒸蛋、清炒空心菜、凉拌海蜇皮,海菜猪肉饺子要两份,还要一份鸡蛋手擀面。” 柜台上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小姑娘一边飞快地在单子上写着,一边说:“同志,三八妇女节快乐,今天我们免费给每一位到店的女顾客送一份红豆汤哦,请问您这边一共有几位女同志呢?” 第355章 死而复生的男人 不是想要贪这份小便宜啊,但他闺女确实是性别女啊,别的女人有的,他闺女也得有。 他刚才进门的时候太过高调,服务员小姑娘早就注意到他们了:“小娃娃不能算的哦!” 把写好的票一张张撕下来给他:“去那边,插到窗口上,待会有人喊六号桌,就过去窗口端菜。” 徐寿英坐在面朝里的座位上,却还是一直都心不在焉。 竟然险些让汐汐的手抓上了她面前那杯热茶。 “英姐!”沈意棠的嗓音有些严肃。 徐寿英一个激灵,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赶紧伸手把那杯茶水拿到了汐汐够不到的地方。 沈意棠却清空婴儿车上的东西,对她说:“把孩子放下来吧,我看着他们,你如果有什么事,就先去处理好了再来看孩子。” 她不允许有人在看孩子的时候三心二意,不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孩子的身上。 徐寿英十分惭愧:“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了。” 但还是听话地把宝宝放到了婴儿车上。 沈意棠从包里拿出他们最近喜欢的玩具给他们玩着,一边说:“刚才门外有你认识的人吧?” 徐寿英全身又是一抖。 沈意棠:“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我希望不要影响到你的工作,如果有什么困难,你也可以跟我们说,能帮的我们肯定会帮你的。” 徐寿英却说:“没,没有,确、确实有个人是认识的,他是我们村的二流子,脸皮厚得很,我就是怕他认出我来,说出什么难听的话,让你们不高兴了。” 沈意棠觉得,她大概没说实话,因为她说话的时候眼神躲闪,手指一直神经质地搅动着衣角。 但她没有多说什么,人都有秘密,只要不影响到自己家,也没有必要追根究底。 于是只说:“真的只是这样就好,以后我们不在家的时候,你不要带宝宝离开军属大院。” 大院里外人进不去,还是比较安全的。 顾怀铮很快就端着菜上来了,先夹了一块红烧肉到沈意棠的碗里,又夹了一块给徐寿英:“吃吧,今天过节,连饭店都送了你们女同志一人一碗红豆汤呢!” “今天你俩过节,好好吃饭就行,宝宝我来照顾。” 徐寿英看看桌上过于丰盛的菜肴,哪里好意思,连连摆手:“不不不,我随便吃点就行,你们吃,我看孩子。” 顾怀铮:“随便不了,大家都得好好吃,点了这么多菜,吃不完咱们又没带饭盒过来装回去,只能浪费了。” 外边的饭菜就是香,俩宝宝早就忍不住“啊啊”叫着要吃的了。 顾怀铮给他们俩戴上口水兜:“别着急,马上就有好吃的了。” 夹了一块红烧肉,分别放在两个小家伙的鼻子底下给他们闻闻味道:“香不香?红烧肉,可好吃了,可是你们现在还不能吃哦,闻闻味就好了,等长大了再吃哈!” 汐汐兴奋地张大了嘴巴,结果吃到了一口空气,“啊”地就叫了起来,小手不满地拍打着,要吃要吃! 顾怀铮看向沈意棠:“能给他们尝尝味道不?” 沈意棠记得医生说过,小宝宝肾脏发育不完全,不能给他们吃味道太重的东西,不过看孩子这样她也心软:“尝一点点味道应该没事吧!” 用筷子头沾了一点点红烧排骨的酱汁,在每个孩子的舌头上轻轻地点一下。 宝宝们尝到了味道,高兴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弯成两道弯弯的月亮。 沈意棠拿起勺子尝了尝蚝仔蒸蛋:“这个不咸,挺清淡的,给他们吃点儿吧!” 这饭店里的蒸蛋做得很嫩,除了一点点盐之外,就没有放其他额外的调味料了,只有鸡蛋的香气和蚝仔的鲜甜。 徐寿英连忙从袋子里拿出特地带来的宝宝们专用的小碗和小勺子,盛了一点到碗里。 谨记着给宝宝们吃的食物不能用嘴吹,放凉了再用小勺子舀起来一小口一小口喂给他们吃。 在吃东西这方面,姐弟两个的性子也特别不一样。 姐姐汐汐就很着急,一下没及时喂到嘴里,就会急得喊起来。 而弟弟岱岱就沉稳得多了,吃得也慢,不给他也不着急,也不闹,特别佛系。 因此如果大人不特地控制,很容易姐姐就吃得太多太撑了,而弟弟根本就没吃饱。 所以每次给他俩吃辅食,都是用两个同样的小碗,装一样多的份量。 通常汐汐很快就吃完了,岱岱还在慢悠悠地吃,汐汐就想抢弟弟的吃,岱岱也不在乎,一副你爱吃就吃的样子。 沈意棠笑话他没脾气,容易被欺负。 顾怀铮说他这才像是个男人,大方。 一家人吃得正高兴,忽然靠近门口的地方起了一阵喧闹之声。 门口旁边的那一桌客人跳了起来大声叫骂,仔细听听,大概说的是竟然被人抢了吃的。 说来他也是倒霉,今天好不容易带了媳妇和亲妈出来过节, 难得大方地点了一个红烧肉,都还没夹上两块呢,竟然就被门口冲进来的一个男人,整盘端起来倒进胸口里,然后揣着他的排骨就跑了。 整个过程电光火石,他们一家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就只剩一个空盘子了。 男人骂了一轮那个抢肉的,又骂饭店随便让人进来不拦着,闹着要饭店赔他的红烧肉。 闹得好多人都在看热闹。 就连徐寿英也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忽然让她浑身血液冰冷,整个人僵在了那儿。 因为在那人群里,有一双凶狠的眼睛,正在死死地盯着她,似乎想要把她生吞活剥吞下肚去。 是他,她那个死鬼男人马万荣。 所有人都以为马万荣是自己跑出去失踪的,这年头管盲流管得严,他没有介绍信,要是跑出去,肯定早就被遣送回来了,所以都以为他很有可能是死在外面了。 徐寿英也以为他死了。 但只有她知道,马万荣不是自己主动跑出去的。 第356章 如果他能消失就好了 马万荣在家喝了一天的酒,发酒疯,打完她还不够,还揪着大女儿的头发把她的脑袋往墙上撞,撞得头破血流,人都晕过去了。 马万荣这才骂骂咧咧地扬长而去,又去找别人喝酒了。 徐寿英抱着奄奄一息的女儿第一次想到了去死。 可是她舍不得两个孩子,只能这么生生地熬着。 到了半夜马万荣还没回来,平时公公婆婆从来不管这些,可能他喝醉了随便就在别人家睡下了。 可是那天晚上不知道怎么的,非要让她冒着大雨出去找人。 雨实在是太大了,她连一把雨伞都没有,雨水劈头盖脸地浇在脸上,几乎什么都看不清。 村里人浇菜洗衣的水渠,平日里水只有膝盖深,这会儿几乎有半人深了,而且水流湍急翻涌。 徐寿英一边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一边克制不住自己跳进去的念头。 跳进去吧,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就在她差点就要跳下去的时候,雨幕出现了一个踉踉跄跄的身影。 她不知道为什么马万荣这么大雨还要回来,但他就算是喝醉了,也还没有忘记想要打骂她。 急促的雨声中他听不到马万荣在骂些什么,但他高高扬起的手臂,却依旧能让她胆战心惊。 不能让他回去,不然自己跟女儿都会没命的。 徐寿英的心里突然就冒出了这样一个念头。 马万荣没打到她,继续骂骂咧咧地往前走,徐寿英的心里冒出来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如果他能消失就好了。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像是一条毒蛇,死死地缠住了她的心,并且愈演愈烈。 只要他能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她跟女儿就再也不会挨打,再也不会有吃不尽的苦头了。 终于,徐寿英从地上捡起了一块石头,用它狠狠地砸在了马万荣的头上。 马万荣惨叫一声,身子摇晃了一下,往旁边一歪,直接掉进了水渠湍急的水流中,砸起一大片水花。 不一会儿,就被水流冲走,不见了踪影。 徐寿英手一松,手里的石头也跟着掉落进水渠里。 她身上的力气仿佛被突然抽空了一般,全身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痛快地哭了一扬,任凭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身上。 爬起来之后,她整理了一下心情,按照原定的计划,去了那几家平常马万荣经常找他们喝酒的人家,去询问马万荣在不在。 别人看她一个女人大晚上的,淋着雨这么找人,都挺心疼她的,劝了句算了,不要找了,赶紧回家去。 她却哭着说没办法,公婆逼着她出来找。 有好心人便披上雨衣陪着她一起出去找。 终于找到一户人家说,马万荣确实在他家喝过酒,可是已经离开挺久的了。 最后十几号人帮着找了大半个晚上,始终找不到人,这才把徐寿英送了回去,还帮着劝了她公婆不要骂她,等明儿马万荣酒醒了,自然就会回家的。 从那以后,马万荣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所有人都默认了他大概已经死在了外面的说法,就连徐寿英,有时候恍惚之间,也会觉得,马万荣就是自己不见了。 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只不过是一扬梦而已。 可是今天,他出现了,混在人群里,用狠毒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她。 徐寿英浑身冰冷,瑟瑟发抖,手里的碗也“当啷”一下掉到了地上。 沈意棠回头,看见她的样子也吓了一跳:“英姐,你……” 马万荣的脸上露出一个恶狠狠的笑容,徐寿英猛地收回目光,不敢再看他。 赶紧蹲下去捡掉到地上的碗勺,手指却一直不受控制地不停发抖。 “不、不好意思啊,我突然有点不舒服,现在已经没什么事了,我歇一会就好。” 沈意棠目光在外面的人群中扫了一圈,没有看出来有什么不对劲的,便说:“没事,那你先歇一会,如果还是不舒服,就说出来,我们去医院看看。” 徐寿英连忙摆手:“不用不用,真的没事了。”心里真的很过意不去,本来好好地高高兴兴出来吃饭,好像全都被她弄砸了。 更可怕的还是马万荣,她到底想要干什么? 俩宝宝吃得差不多了,沈意棠又用自己带出来的温水,给他们各自泡了半瓶奶粉,给他们溜溜缝。 小家伙躺在婴儿车上,双手双脚一起,把奶瓶抱得稳稳当当的,自己“咕嘟咕嘟”就喝完了。 困意上来,就这么睡着了。 顾怀铮怕他们这样回去着凉了,索性先回去一趟开了辆吉普车来,接了他们回去。 宝宝们在下午的时候已经洗过澡了,回到家倒也不用麻烦,拧了温热的毛巾给他们擦擦脸蛋和手脚,抱到床上就可以直接睡了。 沈意棠让顾怀铮先去洗澡,自己再次郑重地跟徐寿英说:“英姐,我不知道你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我也可以不追问你,但你能保证,你接下来的精神状态,真的能好好地照顾我们家两个宝宝吗?” 徐寿英连忙保证:“我会照顾好宝宝的,小沈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沈意棠点点头:“我还是那句话,如果遇上有什么你自己解决不了的难处,可以跟我们说,我们可以帮的都会尽量帮你的。” “好,好,谢谢你,小沈,还有顾旅长。” 顾怀铮其实也感觉到了徐寿英今晚的不太对劲。 躺床上的时候问沈意棠:“今天英姐怎么了?” 沈意棠:“我感觉她没跟我说实话,她大概是遇见什么不好的人了,而且这个人应该对她影响挺大的,你这几天要是有空的话,要不找人去她家那边打听一下她的具体情况吧!” 徐寿英的情况,当初沈意棠也问过蒯大姐,蒯大姐说的跟她自己说的差不多,无非就是死了男人,公婆不待见,在婆家日子过得不太好,想给自己找个出路什么的。 她之前去帮生产队长家带过孩子的事也不是什么秘密,大家都知道的。 第357章 太争强好胜 对于嫉恶如仇的顾怀铮来说,生产队长的做法简直就是在他的雷点上蹦跶。 既然他能做出这样的事,那说明他肯定不是第一次做出这种假公济私的事情,也绝不是唯一的一次。 顾怀铮雷厉风行地就把那人当上生产队长以来所做过的违纪的事件查了个底朝天,由于贪污的数额太大,生产队长不仅要被抓去坐牢,之前贪下的那些钱,也全都要吐出来。 要不然会被判得更重。 可是那些钱大部分都已经吃了用了,想要吐出来,就只好变卖家产了。 生产队长的儿子和媳妇,原本一个在队里当记分员,一个当农具保管员,天天轻轻松松就能拿满工分,现在这两个职务也给撸了下来。 那女知青不仅没有人再帮她带孩子了,还得跟别人一样,扛着锄头去下地干活。 更可笑的是,他们一家人落到如此地步,竟然都还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你让人去打听一下,是不是之前处理他们那个生产队长的事,让人知道是英姐举报的了?” 顾怀铮长臂一伸,把人搂进了怀里:“好了,我回去处理,你不用太担心,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今天过节,不如让我来好好犒劳犒劳你?” 沈意棠用手戳着他的胸膛把他推远了一些:“等一下,我还有话要跟你说。” 顾怀铮有点迫不及待了:“一边干活一边说,不耽误。” “不行,你严肃点儿。” 顾怀铮只好消停下来:“遵命,媳妇大人,你说。” “我感觉你心态不太好,希望咱们宝宝优秀,力争上游,是好事,但太争强好胜,就不好了。” 顾怀铮反思了一下:“你说的是我想让宝宝拿第一名的事?” “对,就是这个事儿,第一名真的有这么重要吗?是想要那个虚名呢?还是想要奖品?“ 顾怀铮想了想:“都不重要。” “对呀,就算得不了第一名,他们也是我们最可爱的宝宝,那些奖品,咱们家又不是买不起,所以为什么要给他们这么大的压力呢?” “我,我没有。” “对,可能你自己并没有这么想,但这无形中会给他们带来很大的压力,以后学习要考第一,学校的运动会要拿第一,渐渐地,他们就会忘记学习和运动能给他们带来的快乐,而一心只盯着第一那个狭隘的目标了。” “不管能不能拿第一,那样的人生都不快乐。” 顾怀铮仰面躺在床上,双手交叠,枕在脑后,陷入了沉思中。 沈意棠等了好一会儿,见他还是这样,一动不动地盯着虚空,不由得有些紧张,不会吧不会吧,她不会一番话把他给整抑郁了吧! “那个,我说得也不一定对,咱们都是第一次养孩子嘛,我就是在跟你探讨一下,咱们对孩子将来的期盼,和应该采取的教育方式,你要是有其他意见,也可以说出来,咱们好好商量啊!” 顾怀铮:“没,我就是在想,当年我哥他,究竟过得快不快乐。” 顾怀铮跟他哥顾怀钧,天生性格也是有着很大的差别。 顾怀钧从小就安静,爱学习,听话乖巧,上学之后更是各科成绩都十分优秀,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 渐渐地,家长对他的期望也越来越高。 偶尔他某次考试发挥不好,考得差了一些,爸妈口中虽然说着没有关系,下次再努力就好,但实际上却又是帮着查漏补缺,分析没考好的原因,给他改善学习条件。 顾怀铮以前小时候不懂他哥的压力,只是很讨厌他,觉得他很装,什么考差了,只不过是没考到满分而已,还不是比绝大部分人都要好,比他就更不用说了。 所有人都以为顾怀铮没心没肺,不爱学习。 连他自己都不想承认,其实他也是在乎的。 他的那些调皮捣蛋,未尝也没有吸引父母注意的意思。 顾怀铮忽然想起来,曾经有一天晚上,他在外面玩得十分痛快地回到家,正好遇上刚学习完的顾怀钧从房间里出来,脸色苍白,眉宇间有挥之不去的疲惫。 顾怀钧正担心他哥会责备他贪玩呢,就听见他说了一句:“阿铮,有时候我挺羡慕你的,要是我也能像你一样,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就好了。” 那时候他是怎么说的? 他不屑地“切”了一声:“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想像我一样挨打吗?” 可是如今回想起来,他哥当时说的那一番话,也许是真心的。 所以那么优秀的他,其实也没有别人以为的那么快乐吗? 至于两个宝宝,聪明又可爱,他确实是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每次带着他们出去,总是在一声声的夸赞中迷失了自我,以至于越来越贪心,好了还想要更好。 想要他们是最优秀、最厉害的,想要得到所有人的夸奖。 可是最初,宝宝们刚出生的时候,他明明想的是,只要他们这辈子能健康快乐就好啊! 顾怀铮忽然出了一身冷汗。 他抓住沈意棠的手:“棠棠,谢谢你点醒了我,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要努力也应该是我来努力。” 沈意棠夸他:“咱们家宝宝有你这个爸爸可真幸福。” 一句话说得顾怀铮浑身又火热起来:“赶紧的,趁他们都睡着了……” 顾怀铮让人去调查徐寿英的情况,还没有得到什么消息,很快又到了周末。 按惯例,徐寿英是要回家去的。 还没到发工资的时间,沈意棠从家里拿了些糖果和点心给她带回去:“带回去给孩子们吃。” “谢谢!”徐寿英有些感动,作为主家,沈意棠和顾怀铮对她好得真的没话说。 她第一次放假回家,得知生产队长下台,在路上遇见那女知青挺着肚子,背上还背着一个孩子在地里干活的时候,她真是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第358章 这个男人才是她的噩梦 还有沈意棠,不仅还没开始干活,就先给她预支了半个月的工资,正式开始上班的时候,还给她做了两身新衣裳,说是在她家带孩子得穿得体面点。 虽说不是什么很好的布料,但已经是徐寿英穿过的最好的衣服了。 每次放假回家,都会给她带点好吃的,说是家里太多了吃不完,让她带回去给孩子吃。 其实这年头哪家的东西是真能多到吃不完的?她这么说,只是为了让她心里舒服而已。 这一家人的恩情,她记在心里,做不了其他的,就只能帮他们好好地带好孩子,当做报答了。 可是如今,带好孩子似乎都要成为奢望了。 徐寿英很害怕,马万荣竟然没有死,他活过来了。 他一定不会放过自己的。 也许她这一趟回去,就再也没有机会再来了。 可是她又不敢不回去,她的两个孩子还在外面呢,她不可能丢下孩子们不管。 尽管沈意棠一再说,让她有事一定要告诉他们,可是她怎么敢说呢? 马万荣那种人多可怕呀,他跟生产队长还不一样,他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她已经给他们添了太多的麻烦了,不能再给他们惹麻烦了。 徐寿英心事重重地离开了军属大院。 她没有先回婆家,而是先回了娘家一趟。 结果果然不出所料,她嫂子告诉他:“你家俩孩子已经被阿荣接回去了。” 徐寿英一时情急:“你怎么能让他给接走呢!” 语气太急,带了点儿责备的意味,嫂子不乐意了:“人家是孩子的亲爹,来接自家亲儿子,我能不让他接走吗?亲爹还能害了他们不成?” 徐寿英急得语无伦次:“可还是我给了你们钱的。” 她拿了三个月的工资,每次钱一到手,她只给自己留下五块钱攒着,另外十五块钱,全都给了娘家,就是为了让哥哥嫂子们能够乐意让她的孩子住在娘家,愿意对孩子们好一点。 她明明跟他们说好了,不要往外说,可她嫂子还是没忍住在外边显摆,叫她公公婆婆听到了风声,又去找她闹事,害得她不得不又拿出五块钱来,给了公公婆婆,才算了事。 她嫂子冷哼一声:“说得好听,给了钱的,那钱可全都在你妈的手上,我一分都没见到,再说了,你一个嫁出去的闺女,给自己亲妈孝敬点钱,不是应该的吗?” 徐寿英他妈也出来说话:“阿英啊,以前我们以为阿荣人没了,你一个女人拉扯两个孩子不容易,才让你把孩子放回娘家来养着。” “可现在阿荣都回来了,你以后就别有那么多想法了,踏踏实实跟着他好好过日子,行了行了,你赶紧回去吧,再不回去,你公公婆婆又该说你一心只向着娘家了。” 孩子被接走了,她们是一句也不提把钱还给她啊! 徐寿英无奈,只好忐忑地回了婆家。 一路上,村里的人看见她,都满面笑容地恭喜她:“阿英,大好事啊,你们家阿荣回来啦!唉哟,以后家里可算是有了主心骨了,你也不用这么辛苦跑到外面去讨生活了。” 说这些话的人们,似乎全都忘记了,当年的马万荣是怎么样一个好吃懒做,酗酒且不顾家的烂人。 又或者说他们根本就不在乎这些。 仿佛一个家里只要有了一个男人,不管这个男人是好是坏,这个家庭就是完整的,幸福的。 可是徐寿英却知道,这个男人,才是她真正的噩梦。 回到家里,家里喜气洋洋的。 连公婆都没有对她破口大骂,而只是念叨了一句:“你男人都回家几天了,你才知道回来,还不赶紧的,好好伺候你男人。” 连儿子也很高兴:“妈妈,爸爸回来了!以后别人再也不会说我们是有娘生没爷教的野孩子了。” 只有她闺女,用担忧的眼神看着她。 是啊,当年马万荣失踪的时候,儿子还小,而且他只打她跟女儿,所以儿子并没有吃过有爸的苦,反而是没爸的苦吃了太多了。 徐寿英伸手抱住了闺女:“别怕,有妈在呢!” 马万荣走过来,竟然破天荒地要帮她拿手里的东西,嘴里说着:“阿英,我回来了,这几年,辛苦你照顾孩子和爸妈了。” 徐寿英不可置信地看着马万荣,不敢相信这些话是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的。 这就不是他这种人会说出来的话。 她可没有忘记,那天在国营饭店门口,他看她的眼神,是充满了怎么样的仇恨和狠毒。 徐寿英躲开了他伸过来的手:“你,你想做什么?” 马万荣抬手就给了自己一个耳光:“对不起,我承认,以前是我混蛋,我对不起你跟孩子们。” “那天我喝多了,天又下着大雨,看不清道,掉进了水渠里,被水冲走了,差点就被冲进了海里,幸好遇上了好心人,把我捞了起来。” “可是可能在水里的时候被水底的石头给撞到脑袋了,醒来之后忘记了自己是谁,只好在别的地方住了下来,前些日子不小心又摔了一下,磕到了脑袋,一下子全都记起来了,这不,我就赶紧回来了。” “阿英,我以后保证不犯浑了,我跟你们好好过日子,你看成不?” 徐寿英婆婆见儿子竟然扇自己的耳光,心疼地冲过来,指责徐寿英:“自家男人回来了,这是天大的喜事,你还闹什么闹,像什么样子!” “我看哪,你以后也别去给人带什么孩子了,就在家里好好伺候你男人。” 马万荣:“妈,不怪阿英,都是我不好,阿英喜欢去给人带孩子,那就让她去,她也是为了咱们这个家好。” 徐寿英整个人像是漂浮在云端里,双脚怎么也踩踏不到实地的感觉。 怎么这么不像真的呢?这真的是马万荣能说出来的话吗?她做梦也不敢想他能变好啊! 第359章 她怎么配得到幸福呢 徐寿英开始有点怀疑,那天在国营饭店门口,难道真的是她看错了? 这份虚浮的不真实感,一直持续到了晚上进房准备睡觉的时候。 马万荣用一团破布堵住了她的嘴巴,掐着脖子把她狠狠地凌辱了一番,然后发狠话:“死婆娘,敢害我,我早晚要弄死你。” 很奇异地,徐寿英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马万荣还是那个马万荣,她当年做坏事的报应,终于还是来了。 她就知道,老天爷不会对她那么好的,她这种人,怎么配得到幸福呢! 这天晚上,徐寿英被他折磨得遍体鳞伤,奄奄一息。 徐寿英已经彻底绝望,觉得自己肯定要跟好日子彻底告别了,她只求马万荣:“不管怎么样都好,你好歹让我回去,跟主家说一声吧,他们还等着我回去带孩子,他们要去上班呢!” 马万荣却说:“说什么呢,这孩子带得好好的,怎么就不带了?你这就给我回去,给人好好带孩子。” 徐寿英意外:“你,你让我去?” 他怎么可能这么好心呢? 马万荣“嘿嘿”一笑:“那天我都看到了,你那主家连车都能开上,家里肯定很有钱吧,你去拿点儿来,给老子花花。” 徐寿英脸色一变:“不可能!” 马万荣立刻变脸,恶狠狠地威胁她:“你要是不给老子弄钱,老子就把你当初差点害死老子的事说出去,你就等着蹲局子去吧!” “我不会帮你的,你要告发我就去告发吧!”徐寿英无所谓地说,与其受着马万荣的控制,让她做出对不起沈意棠的事,还不如去坐牢呢,就算是坐牢的日子,都比留在这个家里来得痛快! 马万荣狞笑:“你不怕死,你生的这个死丫头也不怕吗?”说着,一把揪住他们闺女的头发,就把人扯过来,作势要往墙上撞,“不听我的话,好啊,下次回来,就等着看你闺女的尸体吧!” 女儿疼得尖叫一声:“啊,爸,别打我,救命啊,妈,救命啊!” 徐寿英婆婆走过来,看见这个样子,不仅不着急,反而还拍起掌来:“干得好,这样才像个男人的样子,这种赔钱货,打死了也不值当什么,你一个当男人的,哪能让女人爬到你头顶上呢!” 说着又轻蔑地瞥了一眼徐寿英:“你男人让你干什么你就好好干,不听话看不打死你。” 徐寿英冲上去要去抢女儿:“你这个王八蛋,你不是人,你不得好死!” 可她的力气根本没法跟马万荣比,被他轻轻一推,就后退了好几步。 “你还敢骂你男人?”徐寿英婆婆脱下鞋子,就要用鞋底子抽她。 被马万荣拦下了:“妈,别把她身上弄脏了,待会让她那主家的人看出来,我还等着她回去给我弄钱呢!” 说着揪着自家闺女的头发往墙上一掼:“臭婆娘,你看好了,你一天不弄钱回来,我就一天打她一顿,你这闺女有没有好日子过,可就全看你了。” 徐寿英疯狂大喊:“住手!我答应你,求求你,放了她吧,她也是你的闺女啊!” “可是我平时出不来,主人家平日里都不让我出大院,只有星期六的晚上才准我回家,你等我一个星期,下星期六,我肯定把钱给你带出来,能拿多少我就拿多少,行不行?” 马万荣冷笑:“你能拿得了多少?” 徐寿英:“我,我,每次过去,主人家都会把一个星期的买菜钱给我,有,有十几块,他们还有把一些零钱放在抽屉里的习惯,我,我全拿给你。” “笑话,我能稀罕你那点儿钱?你给我听好了,我要他们家最值钱的东西,看他们的样子,他们家里肯定是有好东西的,你给我偷出来,听到没有?” “可,可他们会去报案的,一查就能查出来是我拿的,就算给了你,也跑不了。” “这个你不用管,白天你不能出门,晚上等他们都睡下了,你总能出门了吧?星期二晚上,我在你干活那儿的大门外等你,你给我拿出来,听到没有?不然的话……” 马万荣扯着闺女头发的手猛地往下一扯,小女孩又是一声惨叫。 “我,我想想办法,你别动闺女,我答应你还不成吗?” “那赶紧滚!臭婆娘,要是让人看出来,你跟你生的这个野种都死定了。” 徐寿英战战兢兢地回到顾家,比寻常晚了一些。 她通常都是周六晚上回去,住一个晚上和一个白天,周日的晚上回来这边,以便第二天一早就能带孩子,不影响他们去上班。 今天她回来的时候,沈意棠都已经准备带着宝宝们睡觉了。 宝宝们最近跟她相处惯了,还挺喜欢她的,一天没见有点想念了,汐汐一看她就伸出手要抱抱。 徐寿英赶紧去洗了手,回来抱起汐汐,谁知道汐汐调皮,双腿在她的身上用力地蹬了一下。 徐寿英闷哼一声,露出痛苦的神色,脸上甚至因为痛苦而冒出冷汗。 沈意棠连忙去接过汐汐:“汐汐不乖哦,弄疼婶婶了,下次不许乱踢人了啊!” “英姐,你没事吧?” 徐寿英连忙摆手:“没事没事。” “那你也早点休息吧!” 说着让顾怀铮帮忙抱了孩子进房间,现在俩宝宝还是挺有份量的,她可抱不动两个一起了。 哄了宝宝睡觉,她越想越不对劲,她平时抱孩子也被踢过,小腿儿是挺有劲的,踢得挺疼,但怎么也不至于会疼到那种程度。 除非她身上本来就有伤。 为什么回去一趟就会受伤? 沈意棠想起来徐寿英曾经说过,她家公公也爱喝酒,喝醉了也会打人。 难道是她公公打了她? 不过这是人家的家事,她手伸再长也管不了。 要不是她家里还有孩子,她大概是宁愿一直住在这儿不回去的,可是没有办法,她得回去看孩子。 沈意棠叹了一口气,无能为力。 第360章 还不如相信母猪会上树 沈意棠:“上次让你去查一下英姐家里的情况,查出来了吗?” 顾怀铮:“应该明天就有结果了,怎么突然这么着急?” “我怀疑英姐身上有伤,不知道会不会是她公婆家的人打的。” 顾怀铮:“上次处理他们那个生产队长,后来提拔了个新队长,还曾经跟他强调过,要做好社员的思想教育,他们也开社员大会强调过不许打人的,该不会这么快就这么明目张胆打人吧?” 要知道徐寿英可是在军属大院里干活的,要告状可是很容易的。 沈意棠又叹气:“就她这性子,大概那些人也是吃定了她不敢告状的吧!” 顾怀铮:“说到底也是别人的家事,只能批评教育为主,真要管也管不了那么多,只能靠她自己立起来。” “是啊,她自己能立起来就好了。” 接下来两天,徐寿英虽然满心不安,但她尽量克制着不表现出来,跟以前一样,细心地照顾着俩宝宝。 沈意棠的学校最近刚好有上级单位要来检查教学工作,她作为学校的重点教师,要准备很多材料,到时候还要负责汇报工作。 所以有点儿忙,不太顾得上家里。 因此也就没有发现她的异常。 星期一的晚上顾怀铮回到倒是告诉了她徐寿英家里发生的事。 原来她那个失踪的好几年,所有人都以为已经死了的男人回来了。 但听别人说,他就跟转了性子一样,待人和气,不喝酒,也不打媳妇孩子了。 就是他爸妈说他这几年流落在外边,身体不好,所以没去上工,在家里休息着。 被徐寿英送回娘家的两个孩子,也被他接回了家里养着。 其他的就真没有什么特别的情况了。 按理说,自己的丈夫死而复生,这应该是一件喜事。 可徐寿英的脸上,可看不出来一丁点儿遇上喜事的样子。 而且还受了伤回来,沈意棠觉得,她那个男人,肯定没有外人说的那么好。 说不定她身上的伤就是她男人打的。 相信渣男能变好,还不如相信母猪会上树呢! 可惜她自己不愿意说出来,这种事,她自己不去争取,别人怎么也没办法帮得了她的。 沈意棠想着,过几日有空了,得找她好好聊一聊…… 徐寿英并没有真的打算偷顾家的钱,她做不出来这种忘恩负义的事。 过完这个星期,就该发工资了,沈意棠从来都不拖欠她的工资,每次都是按时发到她手上的。 等拿了这个月的二十块钱,再加上她之前攒下的十块,她身上就有三十块了。 到时候她就带着闺女走,离开这儿,不管去哪里都好,哪怕当盲流,哪怕去讨饭,也能活得下去,好过留在这儿,活活被打死。 只要还没拿到钱,马万荣还要用闺女来威胁她,就不会把她打死的,所以,闺女,你再忍一个星期,妈就能回去,带你脱离苦海了。 至于儿子,她不打算带走了,马万荣就算再没有人性,也是注重传宗接代的,他不会对儿子怎么样,会好好把他养大的。 因此马万荣说好了星期二那天晚上,在军属大院大门外面等她的,她当然也没有去。 横竖军属大院他是进不来的,至少这一个星期之内,他闹不出什么事来。 只能说徐寿英想得太好了,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在大院里见到马万荣。 星期三这天早上,她照例用婴儿车推着汐汐和岱岱,在大院里散了一圈步之后,去服务社里买菜。 服务社面对的服务对象是部队内部人员,自然也是开在大院里边的,马万荣本来是最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但他偏偏出现了。 而且一改原来那邋遢、破烂的模样,竟然换了一身干净体面的新衣裳,看起来居然像个体面人的样子了,只是眼中的那一份阴鸷,却是怎么也改不了的。 徐寿英瞬间吓出一身冷汗,下意识地就把俩宝宝护在身后:“你,你想干什么?” 马万荣却饶有兴致地绕着圈看两个宝宝:“哟,还是双胞胎啊,白白胖胖的,养得很不错啊,比家里的黄毛丫头养得好多了,这样拿出去卖了,应该也能卖上不少钱吧!” 徐寿英差点被他的话气晕过去:“你想都不要想,孩子爸可是旅长,你要是敢动他家孩子,就等着吃枪子儿吧!” 马万荣却突然笑了一下:“不至于吧,开个玩笑都开不得了?放心吧,我不动孩子,也不让你偷他们家的钱了,你只要答应帮我做成一件事,我以后就走得远远的,再也不打扰你们母子几个的生活,怎么样?” 这句话是吸引力实在是太大了,如果他真的能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那该有多好。 徐寿英忍不住问:“你想让我干什么?” 马万荣说:“你那主家姓顾,是个旅长对不对?” “是又怎么样?我跟你说,顾旅长可厉害了,你要做点什么,他早晚能把你抓住的。” “是就行了,你听好了,顾旅长的身上有一把钥匙,长这个样子的。”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图片给徐寿英看,那是一把保险箱的钥匙,跟寻常钥匙长得不一样,一眼就能认得出来。 徐寿英也认出来了,顾怀铮的身上确实随身携带着这样的一枚钥匙,就在他裤头上的那个钥匙串里,随身携带着的,就算是在家里洗澡的时候,也不会乱放,而是会取下来放进他房间的抽屉里。 “这是模具盒。”马万荣又递过来一个盒子,盒子从中间打开,上下都是软泥,“你找个机会,偷偷把钥匙拿到手,放进这里边,用力一按,合起来,再打开,钥匙的形状就会印在这里面。” “到时候钥匙放回原处,这个盒子给我,就算是完事儿了,以后你想要带着你闺女怎样享福,那都是你的事,我走得远远的,再也不理你们。” “手脚做干净点,他们发现不了是你捣的鬼。” 第361章 不见棺材不落泪 在军属大院住了这几个月,大院里定期会举办学习会,沈意棠都让她去听,她现在也是懂得比较多的人了。 马万荣:“你用不着管那么多,只要把事情办好了,有你的好处,要是办不成,你这辈子就别想再见到你闺女了。” “马万荣,你真是疯了!” “老子死过一次的人了,没有什么是我干不出来的,你好自为之吧!” “给你两天的时间,明天晚上,还是在大门口,我等着你的好消息,别想拿假的糊弄我,除非你不想要你闺女的命了!” 徐寿英:“顾旅长他很谨慎,那钥匙从来都不离身的,我不一定能有机会拿到,你多给我几天的时间。” “少废话,就后天晚上,不管怎么样你也得想办法拿到,还有,别想着去告密,你要是敢把这个事说出去,我就算去死,也要拉上你闺女垫背!” “她也是你闺女啊!”徐寿英悲愤地说。 服务社后面一辆小型送货车开了出来,招呼马万荣上车,马万荣给徐寿英留了一个威胁的眼神,然后上车走了。 原来他竟然是这样进来的,徐寿英的心底发凉。 凭他自己肯定没有这个本事,所以他这是搭上了什么可怕的人?竟然能让他混进来? 她该怎么办? 如果可以,她宁愿自己去死,可是现在,女儿在他的手上啊! 不知道发了多久的呆,宝宝们不耐烦了,闹了起来,徐寿英这才回过神来,急急忙忙带着孩子回了家。 切了个苹果,一边用勺子刮了果泥喂给宝宝们吃,一边想着自己该怎么做。 偷钥匙的事情她是肯定不能做的,且先不说被不被发现的问题,万一真的被坏人拿到了钥匙,做出什么祸国殃民的坏事,那她不仅仅是害了顾旅长一家,而且还会成为国家的罪人。 可是女儿呢,女儿又能怎么办? 不行,她得离开,一定得走了,要不跟小沈说一声,请她提前两天预支这个月的工资,然后请个假提前偷偷回去带着女儿跑掉? 对了,就是这样,马万荣一定想不到她会提前回去,她到时候不进村里,找个孩子偷偷传话让女儿跑出来,然后接上女儿,她就跑! 有多远跑多远。 坐船跑到大陆上,找一个没有人的山里面藏起来。 对,没错,就这样办! 好不容易等到傍晚沈意棠下班回家,她却急匆匆的样子,交待:“英姐,今晚要麻烦你多照看一下宝宝,我还有份材料要写。” 说完,就回房间写材料去了。 徐寿英见她忙,没好意思用自己的事去打扰她。 等顾怀铮回来,帮着做了晚饭,一家人吃饭的时候,她又想着吃完饭再说。 结果吃完饭沈意棠又回房里忙工作去了,还跟她说:“英姐,明天学校有上级来检查,中午和晚上都有接待任务,我估计午饭和晚饭都不能回来吃了,晚上应该也要加班,家里的事,就辛苦你了。” 这么一来,徐寿英就更不好提自己想要预支工资和请假的事了,只好说:“小沈你放心吧,我会照看好宝宝们的。” 第二天还是煎熬的一天。 晚上沈意棠果然要加班。 吃完晚饭之后,顾怀铮先给俩宝宝洗了澡,让徐寿英帮忙看着,他进去卫生间洗澡,准备待会出来就哄宝宝睡觉了。 客厅里,徐寿英的心跳得很厉害。 顾怀铮的那把钥匙,就在他们卧室床头柜的抽屉里,抽屉并没有上锁,只要一拉开,就能拿得到。 而印钥匙的模具,就在她的口袋里。 平日里家里有人,她根本就没有机会进那个房间。 而现在…… 除了她之外,就只有两个连话都还不会说的小娃娃。 这绝对是一个千载难逢,只要错过了,就很难再有第二次的好机会。 现在,只要她走进去,拉开抽屉,拿出钥匙,往盒子里的软泥上一印…… 徐寿英在脑子里将整个过程走了一遍,但她一动也没有动。 直到顾怀铮擦着头发从浴室中出来,抱起两个宝宝回房间里去:“英姐辛苦了,麻烦你去厨房的灶膛里添点火,把今晚的汤热一下,待会棠棠回来可以喝。” “好。”徐寿英应着,知道自己错过了一个最好的机会,而且永远不会再有了。 但她的心反而更踏实了一些。 完全没有选择,反而更不用多想了。 明天吧,明天等小沈回来,就可以跟她提了。 就是对不起小沈了,她对自己这么好,自己以后大概都没有办法报答了,还给她添了这么大的麻烦,又得重新再找人来照顾宝宝了。 也不知道别人能不能把俩宝宝照顾好。 可是徐寿英没有想到,马万荣竟然能狠毒到这种程度。 第二天去服务社的时候,她突然被马万荣狠狠地拉进了角落里:“好啊,你长本事了,敢玩我!” 朝她扔过来一个血淋淋的手绢包,徐寿英胆战心惊地接过来,颤抖着手打开,随即发出一声惊呼,险些晕了过去。 手绢里包着的,是一截苍白的小手指。 那是她女儿的手指。 小时候,女儿的小手指被马万荣打断过,没养好,后来一直都是有点歪折的模样,所以她一眼就能认出来了,这是女儿的手指。 徐寿英浑身都在发抖:“啊,你干了什么,马万荣你不是人!” 马万荣恶狠狠地:“这只是给你的一个警告,你再不乖乖把钥匙模子弄出来,下次再看到的,就不仅仅是一根手指而已了。” 徐寿英此刻心里面只有一个念头,去死吧,混蛋,她要把他弄死! 脑子里反而前所未有地清明起来:“明天,明天我一定把东西弄给你。” 马万荣桀桀笑道:“果然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明天晚上,你要是敢不来,就等着给你闺女收尸吧!” 第362章 一切都会结束 马万荣:“你又想搞什么鬼?” “我这是为你好,大院门口人多眼杂,就算是晚上也会有守卫和巡逻,被人发现我跟你见面,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我是豁出去了,我是怕你有命拿到钱却没命花。” 马万荣想想也是有道理:“那你有什么法子?” “咱们村后边的土坡上,有个废弃的砖窑,你今天晚上就在那儿等我,我拿到东西就去找你。” 马万荣恶狠狠地瞪她:“你要是不来呢?” 徐寿英凄然一笑:“我闺女在你的手上,我敢不去吗?” “你最好别让我失望!”马万荣丢下这么一句,扬长而去。 下午趁着两个宝宝睡午觉,徐寿英从厨房里找到一把水果刀,用磨刀石磨了好久好久,磨得极为锋利,锃亮的侧面上,甚至能反射出她清晰的面容。 徐寿英露出了一个解脱的笑容,都结束了,到了今天晚上,一切都会结束,再也没有人会打她的女儿了。 今天沈意棠下班有点早,半下午的时候就回来了,徐寿英才刚刚来得及把她的东西都收拾好。 其实她也没有什么东西,就是之前攒下的十块钱,还有沈意棠送她的那两身衣服还值点钱,这些她都打算留给她闺女,整整齐齐地叠好了,就放在她的枕头旁边。 “小沈啊,今晚想吃什么,我来做吧!今天服务社里来了牛肉,我割了一块,做个辣椒炒牛肉好不好?”这是她在这个家里做的最后一顿饭了,她想要尽量能做好点儿。 “行啊,那就辛苦英姐了。”沈意棠说。 因为前几天一直在加班,所以今天校长特地帮她看下午的自习课,让她早点回来的。 趁机好好陪陪宝宝们,顺便也跟徐寿英好好聊一聊。 沈意棠回到房间,翻箱倒柜地找出来一个小玩意儿。 一根黑色的棍子,跟手电筒差不多大小,也有照明的功能,走夜路的时候可以用。 但它最主要的功能却不是当手电筒用。 而是当它戳在人身上的时候,按下按钮,会在瞬间产生剧烈的电流,能让对方立刻全身麻痹,不能动弹。 虽然持续的时间不长,但对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性,在遇到力气大于她数倍的暴徒的时候,却是一个救命神器。 能带来足够的自救和反杀的时间。 这还是沈意棠在广播电台当广播员的时候顾怀铮特地弄出来给她的。 就是她被特务挟持当人质的那次,可把顾怀铮给吓坏了,回去之后,就琢磨着弄了这个东西出来。 让她每天都带在身上,万一再遇上坏人,就能派上用扬。 但后来一直都没用上。 现在她在军区小学当老师,上班也都是在大院里,安全得很,这个东西又很重,带在身上挺累的,所以就闲置了。 沈意棠特地给这个电击棒换了新的电池,然后拿出去找徐寿英:“英姐,先别忙着做饭,还早呢,过来,我跟你说会儿话。” 徐寿英过来。 “英姐,你男人是不是回来了?” 徐寿英脸色剧变,难道她知道了,自己应该没有露出什么马脚吧? 她这样问,会不会是在试探自己? 就在徐寿英迟疑着要不要自己主动交代的时候,沈意棠继续说:“你别紧张,我没有其他的意思。” 看她脸色骤变,沈意棠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她男人回来,对她来说,并不算是一件好事。 “我是想跟你说,如果你男人又喝醉了酒打你,你也别就那么傻乎乎地让他打,该反抗的时候,还是要反抗一下的。” “当然了,由于男女身体构造的不同,力气相差也太大了,让你反抗一个喝醉了酒的壮年男人,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我打算给你一个东西。” 沈意棠把电击棒的用法和作用仔仔细细地告诉了徐寿英:“下次你回家的时候,就把这个带上,万一他打得你实在受不了的时候,可以用这个来对付他。” “你放心,只是会造成暂时的身体麻痹,很快就能恢复过来,对身体不会有什么伤害的。” 沈意棠解释说:“只是给你防身用。” 却不知道,徐寿英此刻的心里有多么地激动。 她想了一个下午,要把刀子藏在哪里,才能用最快的速度拔出来,要用什么办法,才能在马万荣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把刀子捅到他的身体里去。 她知道自己跟马万荣力气悬殊,如果第一下没成功,刀子被对方抢走,那再想要捅死他,就很难了。 她必须要想到一个万无一失的办法。 可是现在这个办法自己送上门来了。 她甚至能把这东西当成手电筒直接拿在手上而不引起马万荣的怀疑。 徐寿英脸上真心实意地露出了高兴的笑容:“谢谢你,小沈,这个东西太有用了,真的谢谢你。” 沈意棠也很欣慰:“你愿意用就好。”她还怕她担心会弄伤她男人而不愿意用呢! 别说,还真是有那种不管自己受什么委屈,都要坚持以夫为天的女人的。 幸好徐寿英不是。 今天晚上徐寿英特别勤快,吃完饭收拾完碗筷,就开始搞卫生,拿着抹布把屋子上上下下都擦干净,连窗户的最高处都一尘不染,然后又拖地,所有的角落,卫生死角,都蹲在地上用抹布擦得一干二净。 就连院子和厕所都不放过。 沈意棠有点看不下去了。 “英姐,先别忙了,活儿是干不完的,留着以后慢慢干嘛,又不是过完今天就不过了。” 徐寿英手下一顿,凄然地想,她还真是过完今天就不过了,所以今天一定要好好地过啊,把该做的事都做完。 “没事,小沈,你们去休息吧,我轻点儿,我今天呀就是想干活儿!” 沈意棠也是无奈,以为是今天给了她电击棒的缘故。 以往每一次都是这样,但凡只要对她好一点,她就会特别努力地干活儿,仿佛除了这个,她就再没有拿得出手的报答了。 第363章 快跑! 徐寿英忙不迭地应了。 等到夜深人静,整个军属大院都陷入了沉睡中。 徐寿英摸了摸自己藏在身上的锋利的水果刀,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大院有门卫,但想要进来不容易,出去还是很简单的。 徐寿英装出着急的样子:“小兄弟,我家里有急事,家里人突然得了重病,我得赶紧回去看看。” 守卫的小战士也替她着急:“那婶子你快点回去吧,路上黑,要小心啊,手电带了吗?” “带了带了,谢谢小兄弟。” 徐寿英双腿倒腾得飞快,几乎是用跑的,回到了村里。 然后深一脚浅一脚地上了村后那个小山坡,生怕自己来晚了,马万荣不耐烦,又会对她闺女做出什么不好的事。 幸好还是及时赶到了,废弃的砖窑里面有着微弱的火光,徐寿英才刚靠近,就听见女儿凄厉的哭喊声:“爸爸,求求你,别砍我的手,我害怕!” 还有马万荣的怒吼声:“都是你妈害你的,谁叫她又骗了我?让我看看,今天该砍哪只手,才能让她害怕呢?要不把手和脚一起都砍了吧,我就不信,她真能这样狠心,眼睁睁地看着你去死!” 徐寿英双眼通红,猛地冲进去:“马万荣,你去死吧!” 猛烈的电流瞬间击中马万荣的身体,他全身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了几下,“咚!”地一声,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只有一双眼睛瞪得溜圆,不可置信地看向徐寿英。 连舌尖都麻木了,骂人的话也说不出来。 “妈!”女儿大声喊。 徐寿英扑过去,死死地抱住了女儿:“对不起,是妈对不起你,你受苦了,手疼不疼啊?” 女儿“哇哇”大哭:“疼,妈,我好疼啊,我好害怕!” “不怕不怕,都过去了,以后不会了。” “乖,妈给你蒙上眼睛,别看。” 徐寿英拿出身上带着的布条,把女儿的眼睛蒙了起来,把她牵到砖窑角落里,靠墙角蹲着:“你就在这儿,别动,也别害怕,妈一会就回来。” 女儿虽然怕得浑身发抖,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徐寿英从裤腰上抽出水果刀,脸上带着决绝的狠意,一步一步地走向马万荣。 马万荣感受到了她的杀意,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却苦于动弹不得,也说不出话来。 “噗嗤!”水果刀捅入了马万荣的肚子,鲜红的血液迅速洇出。 徐寿英疯狂地把刀抽出,任凭血液飞溅,毫无章法地一次又一次,把刀往马万荣的身上戳。 一下又一下,每一次,都带着浓浓的恨意。 直到手上和刀柄上全都沾满了血液,滑得再也抓握不住为止。 马万荣怒目圆睁,喉头发出急促的“嗬嗬”声。 徐寿英真的是生怕他不死,扑上去双手狠狠地掐住了他的脖子,往死里掐。 直到马万荣再也不能发出声音,也无法动弹为止。 徐寿英全身脱力,跌倒在一旁,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抖得跟筛糠似的,可是她却笑了起来,那笑声却逐渐凄厉起来。 这个时候如果有人上山,恐怕会以为见鬼了,吓得屁滚尿流。 她女儿似乎也被吓坏了,低低地喊了一声:“妈妈。” 笑声立刻停下,徐寿英回过神来,立刻回到女儿的身边,温柔地抱住了她:“妈妈在呢,不怕啊!” 女儿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妈妈,你怎么了?爸爸又打你了吗?” 听到刚才的声响,她唯一能想象得到的,就是妈妈又被爸爸打了。 徐寿英:“没有,我没事,他再也不会打我们了,来,妈妈带你走。” 徐寿英想要站起来,却踉跄了一下,这才发现,刚才做的那些事,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现在全身都在发软。 但是不行,她们不能留下来,这儿太危险了。 那些在背后指使马万荣的人,既然他们这么着急想要得到钥匙的模子,说不定今晚他们也会潜伏在这附近,只等马万荣拿到了东西,就立刻拿过去。 要是他们知道了马万荣出事,一定不会放过自己和女儿的。 她必须马上带着女儿离开。 徐寿英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站起来,拉着女儿往外走。 却被一个黑影拦住了去路。 徐寿英惊恐地抬起头,就看见身前的男人冷笑:“想跑?挺有本事啊!” 徐寿英不由自主地往砖窑内看去,那个电击棒刚才在混乱之中落在了马万荣的身边,已经来不及去捡过来了。 实际上捡起来也没有用了,这个电击棒最大的缺陷是只能用一次,因为里面的电池所储存的电量,只够进行一次剧烈的电击的。 要想用第二次,就只能换电池了。 男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咬牙骂了一句:“没用的东西,连个女人都打不过。” 徐寿英趁机掏出了刚刚又揣回身上,准备防身的水果刀,却被男人一脚踢飞:“以为我也是那种软脚鸡?你这点手段,想用来对付我,还差得远着呢!” 徐寿英把女儿护在了身后:“你,你想干什么?” 双手背在身后解开了女儿眼睛上绑着的布条,转头飞快地在女儿的耳边说了几个字:“去军区大院,找顾旅长!救妈妈!” 男人用老鹰看小鸡一样的目光看着她们:“既然你知道了我的事,就别想活了,带着这个秘密见阎王爷去吧!” 徐寿英忽然猛地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印钥匙模具的盒子:“钥匙的模具我拿到了,你不是想要吗?” 一边说一边用力重重地推了女儿一把:“快跑!” 紧接着转身,往跟女儿相反的方向跑去。 小女孩条件反射般地飞快朝山下跑去。 就如同以往每一次她爸那蒲扇般的大手就要打到她的身上的时候一样,妈妈总是会扑过来,重重地把她推开,喊她快跑! 然后,她爸的拳脚就会落到她妈的身上。 她只能飞快地跑,跑出去,去找人来救妈妈,把奄奄一息的妈妈从爸爸的拳脚下救出来。 第364章 留言 去军区大院,找顾旅长! 见此情景,男人怒骂了一句,顾不上飞跑掉的小女孩,而是朝另一个方向的徐寿英追了过去。 徐寿英当然知道自己跑不过这个男人,只不过是想给女儿争取一点点跑走的机会而已。 见男人追了上来,手里抓住那盒子拼尽全力往前面一扔。 前边是一个深坑,里边长满了繁茂的植物,盘根错节,错综复杂,小小的盒子掉进去,就好像一颗小石子被扔进了大海中,极难找到。 男人气得重重踹了徐寿英一脚,踹得她口吐鲜血:“贱人,你不要命了。” 徐寿英哈哈大笑:“我本来就活不了了,你想要钥匙,自己去找呀!” 男人虽然有点怀疑钥匙模具的真假,但实在是太想要了,还是没忍住,来到坑边,探身朝下面看去。 徐寿英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她毫不犹豫地朝男人猛冲了过去,借着自己身体的重量,带着男人猛地掉进了深坑。 男人反手一拉,死死地拽住了徐寿英,两人就这么互相纠缠着,一起朝坑底翻滚下去。 徐寿英找到机会,一口咬住了男人的脖子,死死地咬着,不管男人怎么对她拳打脚踢,就是不松口。 不知道压断了多少藤条枝叶,发出一阵巨大的“哗哗”声响,可惜最后全都消失在这沉寂的夜色中。 小女孩在路上不知道跑了多久,她的鞋子掉了,双脚却麻木地感觉不到疼痛,只凭着心里的一股劲儿往前跑。 她知道军区大院在哪里。 妈妈把她送回外婆家之后,其实舅舅舅妈对她并不好,可是她不敢跟妈妈说,她知道妈妈要去工作,去挣钱养活她们。 可是她真的很舍不得妈妈啊! 每次妈妈离开去工作,她都会偷偷地跟在后面,不舍得回家,有时候跟着跟着,不知不觉就跟到了军区大院的门口。 看着妈妈走进那一道庄严的大门,再也见不到了,才依依不舍地回头。 哪怕回到家,又会遭到舅妈的一阵辱骂,骂她跑出去偷懒不干活也没关系。 跑到军区大院,找到顾旅长,就可以救妈妈了。 就凭着这个念头,支撑着一个身体极度虚弱的小姑娘,在漆黑的深夜里,孤身一人跑到了军区大院。 扑倒在了军区大院的大门前。 站岗的士兵吓了一跳,连忙从哨台上跳下来,赶紧抱起小姑娘:“小妹妹,你怎么了?” 小姑娘撑着一口气:“我找顾旅长,救妈妈……” “找顾旅长?你妈妈是谁?” “妈妈……”小姑娘拼命想要说出来,可最终还是晕了过去。 小战士不敢怠慢,赶紧回门卫室打了个电话找人,一边让人去找顾旅长,一边叫人过来替自己站岗。 等人来了,立刻就抱着小姑娘冲向了军医院。 顾怀铮在睡梦中被人喊醒,急急忙忙披了衣服出门。 “顾旅长,有个看起来七八岁的小姑娘跑到大门外边找你,说要让你去救她妈妈。” 顾怀铮一头雾水:“她妈妈是谁?” “不知道,还没说出来就晕过去了,现在已经送到了军医院抢救。” 顾怀铮拔腿就走:“那先去医院看看。” 沈意棠也被吵醒了,宝宝们倒好,睡得很沉。 他们现在已经不用喝夜奶,可以睡整觉到天亮了,只是早上醒得特别早,吵着要吃的。 沈意棠给宝宝们拉了拉被蹬开的被子,起床去上个厕所。 对于顾怀铮半夜突然被叫出去这个事,倒也不太担心。 职位高,责任也大,很多突如其来发生的事情都需要他去定夺,这种半夜突然被叫走的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路过徐寿英房间门口,一阵穿堂风吹到身上,这才发现,她的房间门没有关,窗户也开着,外边月光正好,洒在她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床上。 咦,不对,怎么会这么整齐? 沈意棠“啪”地拉亮电灯,房间里空空如也,整齐干净得过分了。 “英姐?”她试探性地叫了几声,没有回应。 再联想到今晚她有些异常的表现,沈意棠的心跳快了几分,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不死心地开了灯在屋子里里外外找了一遍,确实没有人,却在原本应该空无一物的饭桌上,看到了一盒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磁带。 徐寿英收拾屋子很讲究,什么东西该放在什么地方,从来不会弄错,她肯定不会犯把磁带放在饭桌上这种错误。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是故意放在这里让她看到的。 所以这里面,是徐寿英给她的留言? 徐寿英不识字,所以没法写信留言,但她是会用录音机的。 沈意棠教过她。 因为宝宝喜欢听她讲故事哄睡觉,所以沈意棠定期会讲不同的故事,用录音机录下来,等她不在家的时候,让徐寿英放给宝宝们听,哄他们睡觉。 徐寿英其实很聪明,也就是因为家庭的原因,小时候没有机会上学,所以没文化而已。 沈意棠不管教她什么东西,她都能很快地学会使用。 也不像有些人,天然地会对电子产品有着惧怕的心理,怎么教都不敢碰。 她很愿意学,也敢用,给沈意棠省了不少心。 意识到这是徐寿英留给自己的录音带以后,沈意棠赶紧把磁带放进录音机里播放。 就听见徐寿英的声音说:“小沈,对不起,当你听到这个录音的时候,我应该已经走了。” “我非常非常感谢你,你对我真的很好,在你们家干活的这段时间,是我这辈子过得最好的日子。” “你跟我说,让我遇上了难处,一定要告诉你,可是对不起,我撒谎了,我没有告诉你,我不想再给你们添麻烦了。” “我男人用我闺女的性命威胁我,让我偷偷把顾旅长身上的保险箱钥匙的模子偷出去给他,我之前没有答应,他就给我送来了我闺女的一截手指头。” 第365章 干着急 手指头?真的是她想的那个手指头吗? 当妈的人真的听不了这个。 徐寿英的心里该有多痛啊,这几天她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徐寿英的声音还在继续:“今天晚上,是他给我的最后时间,如果我再不能把他要的东西送去,他会要了我闺女的命,所以我今晚去找他了,带着水果刀去的。” “不过请你放心,我没有偷顾旅长的钥匙,我知道,肯定是国家的敌对分子让他干的这种事,我不会当叛徒的,我要去救我的女儿,我要跟马万荣那个混蛋同归于尽!” “小沈,顾旅长,你们的恩情,我只有来世再报了。” “如果可以的话,可不可以请你们稍微照看一下我闺女,她很快就要成为无父无母的孤儿了,她的爷爷奶奶也很讨厌她,一定不会管她的死活的。” “我不求什么,只求能给她一口饭吃,让她能活下来就行。” “另外,告诉顾旅长,马万荣是通过服务社的送货车混进来咱们大院的,那里可能有奸细,让顾旅长去查一查。” “好了,就说到这里了,祝汐汐和岱岱健康快乐,幸福成长。” 听完录音的沈意棠简直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又气、又急,还很担心。 徐寿英你这个笨蛋,不是说了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要告诉他们的吗? 这样的事,他们有一百种解决方式,都比她自己选择的这种方式要好一百倍! 她想到今晚徐寿英没有丝毫推辞就收下了自己给她的电击棒,恐怕在那个时候,她就已经决定好了要怎么做了吧! 不行,她要赶紧去阻止她,要是真杀了人,她这一辈子就完了。 万一没杀成,还有可能会被马万荣反杀。 不管怎么样,徐寿英现在的情况非常紧急,可偏偏这个时候,顾怀铮他出去了。 沈意棠一个女人,当然不可能自己出去找,就算真去了也帮不上忙。 那就只能找隔壁的廖团长帮忙了。 她匆匆跑到隔壁拍门。 “廖团长,我家徐阿姨出事了,麻烦你一定要尽快帮我找到顾怀铮,告诉他,徐寿英要去跟马万荣同归于尽,带着刀去的,她现在的情况非常危险,一定要尽快找到她。” 廖明诚连衣服都来不及扣好,立刻就跑了出去。 顾怀铮这个时候已经到了军医院。 “怎么样了?要找我的小姑娘呢?” “顾旅长,医生说小姑娘的情况非常不好。” 送她过来的小战士还被医生给骂了一顿,骂他为什么这个时候才把人送来,而且一个小姑娘,竟然能伤成这样。 严重营养不良,全身都是被打的青紫伤痕,头上有多次撞击的血肿,一边手臂有骨折,左手的小拇指竟然还被砍掉了,大失血,伤口还没有被好好地处理过,血肉模糊一片。 简直不敢想象,这小姑娘究竟吃了多少苦头。 给她处理完伤口,小护士都哭了。 小战士也气得直捶墙:“别让我知道是哪个王八蛋干的!” 顾怀铮问医生:“她现在能醒来吗?这小姑娘的妈妈现在可能有危险。” 在这种情况下,小姑娘能找到这里,并且明确地说出找“顾旅长,救妈妈”这几个字,肯定是有人教她的。 情况可能很紧急。 可他却完全没有头绪,只能干着急。 医生无奈地摇摇头:“没办法,小姑娘的身体情况实在是太糟糕了,她现在的昏迷,也是一种身体在自我保护的表现,在她的身体情况好转之前,恐怕都很难醒来。” 这时,廖明诚终于找到医院来了:“小顾,小沈有急事找你,说是你家徐阿姨出事了,好像说是他男人干了什么事,徐寿英拿着刀去找他了。” “得赶紧把人找到,不然真出了人命可就不得了了。” “英姐?”顾怀铮的目光落在病床上那张与徐寿英有着五六分相似的脸上,突然明白了什么。 她男人虐待孩子,徐寿英忍无可忍,所以拿了刀回去找他,说不定两人打起来了,所以她家的小姑娘才特地跑到这里来找她去救她妈妈? 所以她的目标能这么明确,就是要找自己。 一切都说得通了。 “找几个人,去徐寿英家!”顾怀铮立刻说。 众人迅速行动起来。 临出门前,顾怀铮似乎感觉到自己漏了点什么,回头看了一眼,只看到安静地躺在病床上的瘦弱的小身躯,还有病床前面的地上那一双破烂不堪,且沾满了黄泥的草鞋。 一时想不到有什么不妥,他也就不想了,去徐寿英家要紧。 马家的院子里一片黑沉死寂,大家心里划过一丝不妙的感觉,直接踹门冲了进去。 却只有徐寿英的公公婆婆两个老人颤颤巍巍地出来,用发着抖的声音问:“长、长官,你们这是要干嘛?” 他们这两人就是典型的窝里横,一遇上比他们凶的外人,立刻就怂了。 这么几个揣着真家伙的官兵,深夜突然出现在他们家里,他们顿时吓得腿都软了,连旧社会的称呼都出来了。 顾怀铮神色冷肃:“徐寿英在哪儿?马万荣呢?” “她,她去外边干活挣钱去了,我儿子也没回家。”老头子颤颤巍巍地说。 但样子倒是不像有说谎的胆量。 “马万荣没回家,是上哪儿去了?” “长、长官,我们是真的不知道啊,他去哪儿,从来都不跟我们说,他这么大个人了,腿长在他身上,我们也管不着啊!” 顾怀铮眯了眯眼睛:“那你孙女呢?” 那老俩口明显一愣:“那赔钱货?在,在睡觉吧,臭丫头,就知道偷懒,两天都没好好干活了,就知道吃和睡,回头等她爸回来……” 刚想说几句难听的,忽然想到还有“长官”在这儿,连忙闭了嘴,赔着笑脸讨好说:“长官你们要找她,我们这就去把她揪出来。” 这时,早有小战士把整个屋子都搜遍了,跑出来说:“报告顾旅长,屋里只有一个小男孩,没有找到马万荣和徐寿英。” 第366章 这是什么深仇大恨 看来这两个老家伙是真的不知情。 人会在哪里呢? 事情的进展似乎又陷入了僵局。 顾怀铮的目光在两个老人脚下脏兮兮的鞋子上掠过,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电光火石般炸开了。 鞋上的土! 这个地方临近海边,土壤大多都是疏松的沙质土,并不会黏在鞋子上。 而刚才那小姑娘鞋子上沾的,却是粘性很大的黄泥土。 这种黄泥土只有附近的一座山上才有,粘性大,适合用来做砖块,所以那山上曾经有一座废弃的砖窑。 深夜两人相约见面,要进行一些不太能见人的勾当,废弃砖窑是一个相当不错的选择。 顾怀铮当机立断:“去山上,废弃砖窑。” 一行人迅速离开。 马家老俩口松了口气,没有丝毫对失踪的孙女的担心,关上门继续进屋睡觉去了。 最先赶到废弃砖窑的小战士发出一声惊呼,被明亮的军用手电筒照亮的,是一具浑身都是鲜血的尸体。 顾怀铮的目光落在那张狰狞的脸上,是马万荣。 有小战士迅速检查了尸体的情况:“顾旅长,这人至少已经死了两个小时以上了,身上共有十二处刀伤,看伤口的形状,像是普通的家用水果刀。” 十二处刀伤,足足捅了十二刀,这是有多大的深仇大恨啊! 但想到躺在医院里的那小姑娘遍体鳞伤的模样,似乎也情有可原了。 小战士捡起落在一旁的一个黑色圆筒状物件:“咦,这是什么?看这材质,倒是有点像咱们军用的物件。” 别人当然认不出来了,因为这是顾怀铮自己做的,这也从侧面证明了,捅人的应该是徐寿英。 她一个女人,能这么厉害,接连在一个比她个头大那么多的男人身上捅了十几刀,看来这个小玩意儿也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有那么一瞬间,顾怀铮的心里甚至起了这么一个念头,如果徐寿英已经跑了,那就让她跑了吧,别去追了。 如果抓回来,那她就是一个杀人犯,死刑是逃不了的。 可是她又何其无辜,她只是想让自己和女儿能够活下去而已。 但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出现了一瞬,就迅速被他扑灭了,作为一个军人,他不能这样感情用事,徐寿英是很可怜没错,但她的可怜,绝不是她可以违法犯罪的借口。 “搜,把附近都仔细搜索清楚!”顾怀铮下令。 很快有人在废弃砖窑的外面找到了一把沾满了血迹的水果刀:“顾旅长,凶器找到了。” 顾怀铮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他家的水果刀,他常用的。 “顾旅长,那边有打斗的痕迹。” “顾旅长,快来,看这儿。” 深坑边,手电筒照下去,有很明显的草木被压塌的痕迹:“像是有人从这里掉下去了。” 顾怀铮想了想:“下去搜。” 这样的深坑,对普通人来说可能会有危险,但对于这些训练有素的战士来说,算不了什么。 天蒙蒙亮的时候,战士们从坑底下抬上来了两个人。 “这家伙,只剩半条命了,居然还想跑,还好我们下去及时,不然就真让他给跑掉了。”小战士说着,还忍不住踢了躺地上垂死挣扎的男人一脚。 没敢太用力,怕把人给踢死了。 原本不能确定他是好人还是坏人,是不会这样对待他的,可是在下面的时候,在他们已经表明身份的情况下,这人还试图逃跑,还袭击他们,可见必然是坏人无误了。 再说起另外一个女人,所有人的神色都有些黯然:“死了。” 徐寿英死得很惨,遍体鳞伤,整个人几乎都要碎了,指甲缝里全都是血迹,牙齿上也是。 嘴里还含着一块肉,取出来一看,刚好跟那男人脖子上缺的那一块对得上。 还有那男人脸上身上遍布的抓痕,可以想象得出,昨天晚上这里的搏斗有多剧烈。 这男人究竟是谁?这一切都是为什么呢? 有人又拿出一个小盒子:“顾旅长,在下面还捡到这个,不知道跟这次的事件是否相关。” 顾怀铮:“带回去,调查一下。” 沈意棠一晚上都没睡好,焦急地等着顾怀铮的消息,天亮的时候,他终于回来了。 沈意棠急急忙忙地迎上去:“怎么样,找到英姐了吗?她没干傻事吧?” 顾怀铮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们一家人跟徐寿英的感情已经是很深厚的了,要是被沈意棠知道她死得那样惨,该有多难过啊! “她……”不行,实在是说不出口。 沈意棠急道:“究竟是怎么了啊?她跟马万荣起冲突了吗?” “马万荣死了。”顾怀铮说。 “天哪!”沈意棠吃惊地抬手掩唇,“难道真的是英姐动的手?对了,她手上有我给她的电击棒,那她现在是被抓了吗?会不会判刑?” “如果说清楚是马万荣虐待,殴打她们母女俩在先,她这是正当防卫,可以减刑吗?” 顾怀铮无言以对,迟疑了一会儿,还是说:“这两天你可能得自己带宝宝了,我部队里还有事,得赶紧回去,家里的事就辛苦你了。” 沈意棠:“没事,你去忙吧,英姐那里,你上点心,尽量能轻判是最好的。” 顾怀铮含糊应下,匆匆忙忙洗了把脸,又出门去了。 徐寿英的事,本来应该是一起简单的家庭纠纷,但是从那男人身上搜到的东西来看,这人似乎跟特务有关系,所以事件的重要性一下子上升了几个等级,他必须要亲自处理。 才走到院门口,忽然被沈意棠喊住,递过来一盒磁带:“这是英姐留下的,马万荣这事,可能会涉及到军事机密,你留意一下。” 顾怀铮没有太意外,只在心里感叹一声果然如此。 踏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 沈意棠回到房里,看着两个刚刚睡醒,正在互相玩闹着的宝宝发呆,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徐寿英很有可能再也不能回来帮她带孩子了。 第367章 大麻烦 而且,那时候还有林望舒帮忙一起选,现在只有她一个人,而且她白天还得上班。 天哪,这是什么地狱难度。 宝宝们好不容易才适应了徐寿英的照顾,突然又换一个人,他们能适应得了吗? 别问,问就是后悔。 沈意棠特别后悔自己前几天只顾着忙工作,没有关注到徐寿英的情绪。 其实仔细回想起来,她这几天确实是有点儿异常的,如果早点找她推心置腹好好地谈一谈,结果会不会就完全不一样了? 也许她能帮徐寿英想出一个更好的解决办法。 有些事情在自己看来,其实根本算不上是什么难事,但在徐寿英的眼里,就是灭顶之灾,所以她会去选择这么决绝的方式去解决。 但如果自己早点知道,也许她就不会这样做了。 沈意棠承认,她其实是有点不想管闲事的心理的,总觉得她跟徐寿英之间就是雇主和员工之间的关系,她不想对对方家里的事管得太多,以免产生太深的羁绊。 谁知道就是因为一时的疏忽,就造成了这样惨痛的后果。 不仅徐寿英的一生毁了,她自己也陷入了巨大的麻烦之中。 如今,眼前这两个巨大的“麻烦”正天真可爱,万事不知地朝她嘻嘻地笑着,闹着想要妈妈抱。 头疼,早饭还没有着落呢,待会还得去上班? 手忙脚乱地泡了奶粉给两个宝宝自己捧着奶瓶喝着,她自己也泡了杯牛奶,从饼干罐子里拿出两块桃酥配着牛奶吃了,就当做了早餐了。 给孩子们漱口、洗脸,换尿布,换衣服,再打理好自己,一个早上就过去了。 在临时把孩子送进幼儿园的托儿班,跟带着俩孩子去学校请假两种选择之间,沈意棠选择了先请假。 然后去托儿班考察一下情况。 沈意棠把俩孩子放在婴儿车上,推着他们出了门。 校长得知她家的情况,二话没说批了假期,并且表示可以帮她到班上看着那帮皮孩子上自习课。 今天已经是周五了,只要再上一天半的课就放假了。 索性都请了假,这样就有了三天的假期。 三天的时间,应该能安顿好宝宝们,下星期一应该能正常上班了吧。 沈意棠想。 从学校出来,顺便去了一趟幼儿园。 为了防止孩子们乱跑,幼儿园的大门是关着的。 透过栅栏门,正好能看到带着孩子在操扬上玩游戏的陈卫蓝。 趁着她停下来歇息的空档,沈意棠朝她招了招手:“小陈。” 陈卫蓝跟一旁的老师交待了一声,走过来,却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沈嫂子,你有事吗?” 沈意棠:“我想来看看托儿班的日常情况,可以吗?” 不亲眼看看托儿班的老师们是怎么样照顾孩子的,她是真的不放心的。 陈卫蓝脸色有点为难,还挥挥手让她走远了一些,才说:“沈嫂子,你还不知道吧,我们幼儿园最近流行性感冒特别严重,好多孩子都生病了,您带着孩子,还是别进来了吧!” 孩子扎堆的地方,就是这一点不好,只要一个孩子生病,就很容易传染一大片。 再加上这家幼儿园又是新成立的,以前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从园长到老师们,对这方面都没有什么经验。 也就缺乏了警惕心,刚开始有少量孩子生病的时候,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所以没有采取隔离防疫措施。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感冒已经蔓延了,一下子病倒了一大片,特别是托儿班的小娃娃,几乎无一幸免。 就连江淑英家的二宝都生病了。 沈意棠一听陈卫蓝这话,吓得立刻后退了好几米,远远地朝她喊:“那就算了,我不看了,先走了。” 急急忙忙带着宝宝回家,赶紧给宝宝们洗脸洗手,换衣服,还把消毒酒精倒在抹布上,把婴儿车上上下下擦了一遍,聊以心安。 同时打消了把宝宝们送到托儿班的念头。 反正她就是不舍得。 那当务之急,就是要再找一个阿姨了。 沈意棠带着宝宝们很不好意思地又去找了蒯大姐。 “哟,这不是沈老师吗?今天怎么这么有空带着孩子出来散步?学校不上课吗?” 沈意棠苦着脸:“蒯大姐,我这是特地来找您的,学校那边请了假呢,没办法啊,孩子没人带。” 蒯大姐:“咦,你家不是找了个阿姨吗?不是说带得挺好的?” 沈意棠叹气:“是挺好的,但她家里出了点事,以后都不能来帮我带孩子了,我这不是想找您再给我想想办法嘛!” 蒯大姐这可为难了:“沈老师啊,不是我不想帮你啊,上次帮你找的那些人,都已经是我费了不少心思才挑出来的,可是不都不合适嘛,这短时间内再想找人,可没那么容易啊!” 沈意棠点点头表示理解:“我也知道不容易,也不是说马上就非要找到人,这段时间我就先想办法克服一下困难,您就尽量帮我留意一下,您看行不?” 说着,还塞了一小包巧克力到蒯大姐的手里:“这点巧克力还是之前我婆婆从京市带过来的,您拿回去,给家里孩子尝尝,我这事,就辛苦您多费点心了。” 蒯大姐家里不差钱,普通的糖果还是随时都可以买给孩子吃的,但这种用金箔纸包着的巧克力,却不是有钱就能买得到的东西。 要不是沈意棠拿出来,她这辈子都还没见过呢!自然想拿回去给自家孩子尝尝的。 蒯大姐有些胖乎乎的脸蛋笑得见牙不见眼,不太诚心地推脱着:“哎呀,瞧你,这么客气干嘛,我是咱们家委会的会长,替咱们家属排忧解难,是我的工作职责,哪用得着这个,赶紧拿回去拿回去。” 说着作势要把巧克力塞回给她。 第368章 带着宝宝上班 “我家孩子还小,吃不了,大人又不爱吃这玩意儿,放在家里也是浪费了,您就当是帮我解决了一个难题吧!” 蒯大姐这才不好意思地收下:“你放心,你们家找阿姨这个事儿,我放在心上了,保证给你办得妥妥帖帖的。” 沈意棠其实不是很安心,总觉得找到合适的阿姨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果然不出所料,接下来周六周日这两天,蒯大姐陆续介绍了几个人过来,都有或这或那的毛病,还有一个脸还特别大,声称自己特别会带孩子,要是沈意棠想让她留下来,就得让顾怀铮给她家男人安排一个好工作。 把沈意棠气得立刻把人给赶出去了。 特别是有了徐寿英这个对比之后,其他人的真的怎么都看不顺眼,这大概就叫做曾经沧海难为水了。 两天下来,沈意棠心力交瘁。 到了周一,实在是不好再请假了,沈意棠决定,带着宝宝一起去上班试试。 顾怀铮也是爱莫能助,要是换成平时,部队里没有什么事的时候,他还可以把他们带回办公室玩,甚至带去训练扬也行,小家伙们爱热闹,说不定看着士兵们训练还会很兴奋呢! 可是现在部队里的形势有点紧张。 徐寿英那个事儿,经过深入的调查发现,咱们的队伍内部有内鬼,他们的目的,就是最近顾怀铮办公室里面的保险箱里的一份重要文件。 而且内鬼的身份还不低,至少是团级以上的干部。 很有可能内鬼还不止一个人,而是一个团伙。 因此现在所有人都要接受调查,特别是团级以上的干部,更是要重点调查。 顾怀铮因为是属于被阴谋针对的对象,所以很幸运地摆脱了嫌疑,但正因为如此,他受到上级领导的指示,要他来主导这一次的大调查。 因此这些天他一直忙得脚不沾地。 连回家吃饭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沈意棠甚至都不敢问他徐寿英的事情解决得怎么样了,怕打扰了他。 而且在这样的情况下,沈意棠也不好频繁地见外面的人,以免遇上心怀不轨的破坏分子,给顾怀铮带来不好的影响。 既然找了两天没找到合适的人,她索性就跟蒯大姐说,暂时先不见其他人了,过了这段时间的风头再说。 蒯大姐说正好,最近这段时间她也顾不上沈意棠这事儿了。 部队在进行大清查,家属院里也好不到哪里去。 所有人也都要查一遍。 蒯大姐作为家属委员会的人,自然也要带头配合工作的。 一时之间,颇有点儿风声鹤唳,人人自危的意思了。 沈意棠实在没办法,只好带着宝宝们来到学校。 “校长,我能带着孩子上班吗?”厚着脸皮问出这句话。 校长叹气:“行,只要不影响正常教学,你就带着吧!” 生活在大城市里的人或许会觉得带着孩子上课不可思议,但在农村地方的小学校,这种情况其实很常见。 这个时候人们生的孩子多,大人要干活养家,顾不上带孩子,所以都是大孩子带小孩子,运气好的孩子能去上学,但还是得带弟弟妹妹。 所以在乡村学校里,经常可以看到女孩子背上背着小婴儿上课的扬景。 大一点的孩子不用背着了,就在课桌底下钻来钻去,都司空见惯了。 可是老师带孩子上课的,还是比较少见。 不过因为以前经常在课间的时候,林望舒会把两个宝宝送过来喝奶,所以沈意棠班上的同学对他们都很熟悉了。 一看到他们就高高兴兴地围了过来。 “汐汐!”“岱岱!”地喊个不停。 俩宝宝看见有这么多的哥哥姐姐也很高兴,咯咯笑着,嘴里咿咿呀呀地发出各种意味不明的说话声。 “沈老师,你带他们来跟我们一起上课吗?” “沈老师,你把他们放在这里吧,我们帮你抱着。” 有懂事的女同学主动说。 “那不行,会影响你们上课的。”沈意棠说。 她在来的路上都想好了,讲台旁边有一小块空地,就把他们放在那儿,让他们自己玩。 不过由于他们现在爬行的速度非常快,很有可能一眨眼没看着,人就爬没影了,而且汐汐还会走路了,更加管不住。 所以沈意棠决定把家里的围栏搬过来,把他们给圈起来。 她自己搬不动,点了几个力气大的男同学帮忙,去她家里把围栏搬了一部分过来。 那围栏不是一个整体的,而是由许多个五十厘米宽的栅栏拼接而成,可以根据需要改变形状和圈起来的大小。 沈意棠还从家里带来了一张席子,铺在地上,围起来大概跟一张席子差不多大,然后把俩宝宝放在里面,就开始上课了。 俩宝宝第一次见妈妈给学生上课,还挺新奇的,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一会儿看看妈妈,一会儿看看讲台下的哥哥姐姐们。 在听到学生们跟着念课文的时候,更是兴奋得“咿咿呀呀”地跟着念。 竟然能安安分分,不吵不闹地上完一节课。 下课的时候学生们都围了过来陪他们玩,他们就更高兴了,根本都不需要沈意棠操心。 第二节课下课,是宝宝们加餐的时间。 沈意棠拿出一根香蕉,用勺子刮了香蕉泥喂他们吃。 “沈老师,我洗干净手了,能让我来喂他们吗?” 女生们很积极地主动请缨。 沈意棠便让她们喂了:“别给他们吃太大口哦!” “沈老师,我知道的,我在家里也经常喂我弟弟呢!” 吃完香蕉泥,泡了两瓶牛奶给他们自己抱着慢慢喝,沈意棠继续上课。 上着上着,发现两个小家伙在围栏里躺得四仰八叉的,竟然睡着了。 她一边不停地讲着课,一边走过去,从推车里拿出小毯子,盖在他们身上。 到了下课时间俩宝宝还没醒来,学生们都特别懂事,一点也不吵不闹,教室外边有人玩得太吵了,他们还会跑出去:“嘘,别那么大声,吵到我们沈老师的宝宝了。” 第369章 给姐姐当垫脚石 他们最喜欢上的就是音乐课了,每次听到大家唱歌,都会跟着小身体摇摆起来。 画画课也喜欢,上画画课的时候,沈意棠会给他们一人一张纸,让他们撕着玩。 本来是会给他们一支蜡笔,让他们跟着在纸上涂涂画画的,可是只要一不看着,他们就会把蜡笔往嘴里塞,拦都拦不住,因此,不乖的宝宝痛失了玩蜡笔的资格。 汐汐已经走得很好了,岱岱也能在有助力的情况下,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所以他们有时候会扶着围栏站着玩。 站起来的时候,围栏刚好到他们脖子的位置,正好可以视线毫无阻碍地看到外面,却又爬不出来。 但偶尔也会发生一些意外。 这天沈意棠正在黑板上认真地写着板书,忽然听到有学生惊呼:“沈老师,汐汐快要爬出来啦!” 吓得她赶紧回头一看,居然是真的! 汐汐两只手扒在围栏上,一条腿已经跨过了围栏,再晚一步,她就要一头栽到外面的地上了。 沈意棠被她吓出一身冷汗,赶紧跑过去,把人拎了起来:“你这个小调皮,怎么爬出来了?” 没道理啊,她小小年纪,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本事,爬上脖子那么高的围栏? 再仔细一看,明白了,原来是岱岱趴在底下,给她垫脚呢! 沈意棠轻轻地在汐汐的小屁股上拍了两下:“以后不许了啊!” 然后把她放进去,又一把抱起还傻乎乎趴在地上的岱岱:“你傻不傻,怎么还给姐姐当垫脚石呢!” 岱岱憨憨地笑着,一副能给姐姐当垫脚石他很光荣的样子。 沈意棠真是哭笑不得。 回到家以后,沈意棠第一件事,就是把家里围栏里面的枕头全都撤掉了。 汐汐这小家伙聪明得要命,一次翻墙成功了,肯定会有第二次。 沈意棠管不了弟弟要给她当垫脚石,但枕头可不能留,不然她随时踩着枕头爬出去。 这孩子可真是越大越难管了。 沈意棠就这样带着宝宝们上了一个星期的课之后,部队的大清查工作也终于告一段落。 马万荣的案子是彻底查清了。 部队里的内鬼也被抓了出来,不是一个,而是好几个,从下往上,拔出萝卜带出泥,挖出了一连串。 其中职位最低的只是一个小兵,职位最高的竟然跟顾怀铮一样,是一位旅长。 一切尘埃落定之后,顾怀铮终于有了休息的时间,他也决定,要把徐寿英跟马万荣的事情跟沈意棠好好说一说。 这么大的事,终究是得让她知道的。 这个星期以来,两人只是在他偶尔回家洗个澡换身衣服的时候匆匆见过几面,顾怀铮心里其实挺愧疚的。 这个星期正是没人帮忙带宝宝的时候,她一个人带着两个宝宝,管着他们的吃饭睡觉,还得带着他们去上班,几乎是一天到晚都没得休息,有多累可想而知。 而他竟然帮不上一点忙。 真是太对不住她了。 顾怀铮内疚地摸了摸沈意棠消瘦了不少的脸颊:“棠棠,这些天辛苦你了,都是我不好。” 沈意棠摇摇头:“我还好,倒是你,也累坏了吧!” 这几天几乎不眠不休地忙碌下来,顾怀铮也是瘦了一圈,脸颊都有点凹陷进去了,不过看起来倒是多了几分硬汉的感觉,成熟稳重了许多,看起来已经有点当爹的男人的模样了。 沈意棠这样跟他说了,顾怀铮有些懊恼地摸着脸照了照镜子:“你其实就是想说,我变老了吧!” 还是有点危机感的,谁叫自己妻子永远都是那么年轻貌美的模样呢! 沈意棠其实生完孩子之后,比起以前是多了几分圆润感的。 主要是她生完孩子之后,之前有公公婆婆帮忙照顾,后来又有徐寿英帮忙带孩子,她自己其实一直没受什么累,所以气色一直都非常好。 这段时间可以说是她第一次体会到当妈的辛苦,什么都得自己操心,累是真的累,好在宝宝们都听话,给她反馈的情绪价值也给得足。 累并快乐着。 人的确是瘦了不少,下巴变尖了,人看起来却更显年轻了,要是再梳两个俏皮的麻花辫,简直可以假装没结婚的小姑娘。 沈意棠挽着他的胳膊:“我这么年轻漂亮,你应该偷着乐才对,我跟你一起出去,是不是显得你特别有本事啊?” 仿佛十分有道理。 趁着宝宝睡了,沈意棠终于找到机会问顾怀铮:“英姐的案子怎么样了?” 部队大清查的结果她当然不问,知道没有牵扯上自家男人就行,但徐寿英的结果她还是十分关心的。 “判了多少年?” 顾怀铮神色严肃:“棠棠,这件事说来话长,你慢慢听我说,不要着急。” “好,你说,我不着急。”她这时候还没意识到徐寿英的结果有多令人难以接受。 “马万荣几年前落水失踪,他对外的说法是失去了记忆,在别的地方生活了几年。” 但实际上,马万荣这几年虽然的确是失忆了,但他并没有在别的地方安分守己地过日子,而是参加了一个犯罪团伙,靠坑蒙拐骗挣钱。 前些时候,那个犯罪团伙被公安机关端了,他运气好,逃了出来,逃走的时候撞到了脑袋,居然恢复了记忆。 于是就回了家。 得知徐寿英在有钱人家当保姆,便起了想让她从顾家偷钱出来给他的心思。 这个时候,正好有特务组织跟部队里的内鬼联合,想要盗取顾怀铮手里的一份重要文件。 但顾怀铮十分小心谨慎,他们根本无从下手,想来想去,把主意打到了徐寿英的身上。 正好马万荣出现,他们决定利用马万荣来威胁徐寿英,让她帮忙把保险箱钥匙的模具偷出来。 于是那些人给了一笔钱马万荣,让他去找徐寿英,同时还允诺,事成之后,再给他一大笔钱,帮助他远走高飞。 为了那一大笔钱,马万荣丧心病狂,不择手段,不惜以伤害自己的亲生女儿来威胁徐寿英帮他办事。 第370章 不可能跟她分开那么久 不仅仅是他,就连徐寿英他们也没打算放过。 那天晚上,徐寿英和马万荣约好了在废弃砖窑见面,那个组织便安排了一个人专门来监视的,一旦他们拿到钥匙模具,确定是真的,立刻就会动手把两个人都杀掉。 只是对方没有想到,徐寿英竟然能这么狠,杀掉了马万荣,还一时大意,被徐寿英带着一起摔下了深坑。 两人在坑底展开了一扬殊死搏斗,徐寿英终究是个女人,体力悬殊之下,还是被对方打死了。 而对方也伤得不轻,以至于没能及时逃走,被顾怀铮他们及时赶到抓了回去。 不然的话,后面想要揪出那一连串的人还不容易。 沈意棠沉默了良久,才开口:“所以,英姐她死了,对吗?” 顾怀铮沉痛地点头:“是,但她协助我们抓住了特务,她是英雄。” “那她的女儿呢?” “徐寿英杀害马万荣的时候,虽然蒙住了她的眼睛,但她已经懂事了,能猜到是怎么回事,再加上后面发生的事情,她的心理受到很严重的创伤,我们决定把她送到省城接受心理治疗。” “为了防止特务机构对她的报复,到时候会给她改个名字,换一个身份,送到儿童福利院,你放心,她会好好长大的。” 沈意棠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对于小姑娘来说,送去福利院生活,也比在毫不关心她的爷爷奶奶身边生活要好得多。 “对了,我记得英姐的家里应该还有一个儿子吧!” 顾怀铮告诉她,他们原本也是打算把小男孩也接走,同样送去福利院的。 但孩子的爷爷奶奶死活不同意。 儿子已经死了,这个男孩就是他们老马家唯一的种,说什么也要留在他们身边,不然就一头撞死。 所以没办法,徐寿英的儿子只能留了下来。 只好跟现在的生产队长说一声,多点关照一下这一家子孤寡了。 但这关照大概也是只能一时的,时间长了,谁还能顾得上呢! 来不及为徐寿英的事多伤心,谢展礼又来了。 他一回去就积极奔走,帮钟离月办回京市的手续,结果终于出来的时候,迫不及待地就赶过来接人了。 要不是林望舒托他带了很多东西过来给沈意棠和宝宝们,他还想直接就去星子洲了呢! 带了东西过来也没多待,放下东西就去了码头,宁愿在码头上吹着风等船。 顾怀铮笑话他满脑子只有女人,谢展礼回击一句:“你试试跟嫂子分开几个月看看?我看你比我还着急呢!” “那不可能!”顾怀铮说。 谢展礼还以为他在嘴硬。 结果顾怀铮下一句就是:“我不可能跟她分开那么久。” 顶多一个星期就是极限了,再长就是要他的命。 自从顾怀铮不那么忙以后,沈意棠倒是过得轻松些了。 最起码等他下班回到家,家里的所有事儿都可以丢给他,自己当个甩手掌柜了。 渐渐地习惯了这样的节奏之后,她继续找带孩子阿姨的心思也不再那么迫切了。 随缘吧,说不定合适的人哪一天突然间就出现了。 谢展礼去星子洲只待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就回来了。 这回倒也不急着回去了,说是要带着钟离月请顾怀铮一家吃个饭,感谢他们让他认识了钟离月,成就了这段缘分。 苏明玥也带着沈乐微一起来了。 苏明玥现在在星子洲当赤脚医生,是属于长门岛的卫生管理部门管理的,她每隔一段时间,都需要过来一趟,向上级部门汇报工作,同时领取一些药品和必须的医疗用品之类的东西回去。 跟沈意棠见面的时间倒是比以前多了,沈意棠也能从她这里听到更多关于家人的消息。 比起上辈子两地相隔,不通音讯的日子,那是好得多了。 这次谢展礼去接钟离月,苏明玥刚好要来长门岛,就跟他们一块儿来了,然后沈乐微又吵着要去看双胞胎弟弟妹妹,索性便带上她一起。 沈乐微第一次来沈意棠家,却一点儿都不认生。 还在院子外面敲门的时候,就大声喊了起来:“姑姑,你猜猜我是谁?” 沈意棠笑眯眯地过来开门:“我猜是小彩云吧!” 彩云是星子洲沈家隔壁家的一个小姑娘,跟沈乐微差不多大,两人是总在一块儿玩的好朋友。 听她猜错了,沈乐微哈哈大笑:“哈哈,姑姑猜错了哦,是微微啊!” “哎呀,原来是微微啊!”沈意棠打开门,夸张地说,“几个月没见,微微都长这么大了,长得这么漂亮,姑姑差点都没认出来呀!” 沈乐微扑进她怀里:“姑姑,弟弟妹妹呢?” “在屋里呢,快进去跟他们玩吧!” 顾怀铮还没下班,今天她带着孩子们回来得早,正在陪俩宝宝玩,累得很,巴不得能有人接手。 沈乐微撒开脚丫子就往屋里跑了进去。 沈意棠站起身:“嫂子,谢同志,月月,恭喜你们啊!” 谢展礼:“谢谢,谢谢,我们啊,这是谢媒来了,当初要不是你们在这儿,我就不会来这儿,也就没有机会遇到小月,就没有我们的这段幸福美好的姻缘,真的太谢谢你们了。” 沈意棠有点愕然:“咦,你来这边难道不是因为要见你那位前未婚妻吗?” 谢展礼:“……”难不能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钟离月“噗嗤”一笑:“那她也是我们的媒人,也要谢谢她。” 沈意棠看向钟离月:“真是的,见了面都不知道喊人,以前家里的教养哪儿去了?” 钟离月愣住:“什么?” “小谢喊我丈夫一声铮哥,喊我嫂子,你说你应该喊我什么?” “好啊,你又来占我便宜!”钟离月抬手要打她,沈意棠嘻嘻哈哈地躲开。 大家一起进了屋。 钟离月忽然喊了一声:“嫂子!” 沈意棠怔了怔,随后特别爽快地应了一声:“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