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眠之渡》 第1章 无眠“赔给你。” 《无眠之渡》 文/by沉让 2025.6.17 /// 孟唯差不多已经收拾好了东西,下午就准备搬到东鸣山那边的住处去。 东鸣山是一处景点,她在里边的一家酒店里找了份行政方面的工作。 孟唯将最后一本书塞到箱子里,手扶着行李箱立起,四周环视了一圈住的这间房。 四周颓垣的墙面,被铅笔彩笔涂的各种脏污痕迹,小刀刻下的划痕。还有坏掉的玩具车,堆在墙角的杂物…… 她没有丝毫犹豫,将行李箱拖出了门外。 中午时间在街边巷口的凉皮馆里吃了顿饭,休息了一会儿,差不多下午两点的时候网上叫的车到了约定的饭馆门口,她提着行李上车,去往东鸣山。 途中她脑中过着好友陶雨昨天电话里的那一番话,说害人之心咱没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上边领导给分的宿舍挨着的是一个狠角色,平日里知道他底细的都会离的远远的。 刚好陶雨哥哥陶呈文是酒店人事部门的一个小领导,陶雨说她已经打点好了。让她只管过去。 孟唯视线往自己鼓囊装着复习资料的背包看一眼,想了想其实左右最多不过半年多的时间,她重要的是别的打算,准备接下来的法考,于是也没过多问什么- 一个小时后,到了地方,找到员工宿舍区,一处有点返古的院子。外围墙和景区的整体风格挺相近,青瓦红墙,像极了宫墙院巷。但进去后破也是真的破。多少有点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意思。 旁边客房处的楼房虽然因为是在景区,有限高要求,不过五层。但装潢和住宿条件对比旁边这宿舍区反差挺明显。 也就外边裹着院子的一层围墙能看。 给游客看。 孟唯翻开手机找到陶雨哥哥的微信号,聊天记录里有具体的宿舍信息。 是院子东北角落里闲置的一间空屋子。 孟唯拉着箱子刚走近,从旁边拐口的墙缝里“喵呜”一声,窜出来一只受惊的狸花野猫,吓得她立马在门口停住脚。 但也只是停了一下,孟唯便伸出手推开了门。 背后咣当,门响了下,孟唯扭过头,看见身后大门口探头看过来一位大娘,穿着保洁服,手里拎着扫把。 偷看被发现,老大娘木着一张脸用扫把在门口随意做样子的扫了两下,然后离开了。 看样子装扮,孟唯猜测会是酒店雇佣的人。景区的保洁员她过来时候见过一个,衣服不一样,带着胸牌,上边有景区的标识。 在孟唯进去房门,摆开整理房间,找毛巾扫帚打扫卫生的时候,刚那保洁员又往这边看了,这次干脆踏入门坎走了进来。 “你是新来在悦景工作的?”老大娘一边扫地一边同她闲聊。面前小姑娘眉眼柔顺漂亮,但面容稚嫩,看上去没多大,像刚出来校门步入社会的学生。 孟唯用手里的湿毛巾,擦着屋内临窗那桌面上的浮灰,还有窗台上生的已经干巴的黑色霉点霉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反问她说:“您是有事吗?” “我能有什么事,就是好心给你小姑娘说说,家里离得不远,就住家里,别在这儿住。”说着眼神往孟唯隔壁相距不远的那间屋子使了下眼色。 孟唯苦涩笑笑没说话,她若是有条件,也不过来住宿舍。 至于家,她也想住啊,偏偏又是她千方百计想逃离的。 她太想有一处独属自己的空间了。 “谢谢你大娘,没事,我有人罩呢。”孟唯嘴上很是硬气的回应了一句。 保洁大娘闻言眼睛一亮,哦了一声:“原来你也是这儿领导的亲戚啊。” 原来又是个托关系进来的。 说完扭头走了,但是不免又转头看过孟唯方向一眼。 孟唯已经转身来到里边,拧开水龙头又冲了一把毛巾,将卫生间还有另一边一方巴掌大的小厨房位置给整了整。 厨房台面豁了个口,孟唯用旁边一块废弃的瓷砖,用湿布擦干净给堵了上去。 干着活但是心里已经因为保洁大娘的一番话而生出些不自在,中途锁上门,出去外边的小商店里买了块香皂还有点洗漱用品和两个洗刷用的盆子,端着回来后,视线不免放在了隔壁房门上。 锁条就那么半挂着,也没锁。 门口椅子上随意放着一双黑蓝色类似体能训练才会用到的拳套手套,还有一件运动服,手套尺寸不算小,甚至可以想象到男人握拳绷紧宽大手背上青筋跳动的场景,上面隐隐还可以看出些使用过一段时间的痕迹。 看的孟唯心里一紧。 想到知道的关于这邻居的一点零碎信息,说是曾经在军队上犯错,被开除回来了。 孟唯端着手里的盆子和放在里边的日用品进屋,之后倒腾将自己带的衣物小被子被褥都拿出来,把床给铺了铺。 全部整理好的时候已经临近天黑,孟唯打开室内的灯,拍了拍手上和身上还没来得及清理的浮灰,看着眼前虽然有点破旧,但是至少干净整洁的住处很是满意。 至少不用应付突然闯进来被纵容的熊孩子,不会有人对你的东西翻来翻去,乱写乱画的搞破坏。 而且不用付房租。 孟唯真的很容易满足。 明明只要这样就足够了- 日落傍晚。 邵晋从酒店vip区的授课场出来,拎着换下来的汗湿衣服一路走回来住处。 原本通常这个时间还敞亮的大门,今天却是已经关了。 邵晋推开门踏进院子,往自己房间去的时候,微眯起视线往旁边常年闲置屋子窗户上突然亮起来的灯光上看了看。 接着又转头往刚刚被关上的大门瞧了眼,明白过来这是新住进来了人。 走到门口,脚下踩上个什么东西。 咔嘣一声,应该是裂了。 邵晋锁了锁眉头,移开脚,将手中外套随意丢在门口的椅子上后,先推开房门,摸着开关,将院子里还有自己房间里的灯给打开。 光线铺陈到门口位置,他刚刚踩坏的东西躺尸在那。 邵晋弯腰拾起来,拿手里仔细瞅了瞅,上面一层玻璃盖子已经碎了,四四方方的盒子,他把盒子打开,里边的粉已经碎成一块一块的。 女人擦脸用的东西。 内置镜子里,此刻映出的是一张不合时宜的硬朗男性面孔。 不过因为镜子裂了,垂眸看东西的邵晋那张脸也差不多是四分五裂的映在上面。 邵晋随即将坏掉的那盒粉饼先丢在了门口的台子上。 之后低头进屋拧开水龙头给自己洗了把脸,天气热,一并将头也伸在出水的龙头下边冲洗了一番,把头发也洗了。 最后将身上汗味儿十足的T恤衫反手捏着衣角脱掉,仍在角落的沙发椅里,过去里边的衣柜里找衣服穿。 门也没关,从门外的方位看进去,可以看到他小麦色皮肤,还有因为常年训练,而坚实有形的后脊背。 换了件上衣,邵晋习惯性甩了甩湿淋淋没擦的头发,重新走出来到隔壁亮着灯的门口,抬手“砰砰砰”敲了敲门。 而下一秒,里边原本亮着的灯,就灭了。 变成漆黑一片。 “……” 屋内的孟唯因为敲门声,一颗心都快从嘴里跳了出来。 原本亮堂的房间,此刻只剩笔记本电脑屏幕散发出的那点光。 隔壁住这位风评差实锤了! 哪有好人大晚上无端就敲别人门的。 她手捏着衣角连呼吸都是微弱的,装死,做好了跟人井水不犯河水的打算。 邵晋原本敲门的动作停住,一手掐腰,一手拨了下湿淋淋的头发。 水珠迸落在门板上。 “你化妆品掉我门口被我上脚踩坏了,合计一下价钱,赔给你。” “……” 声音落,门口脚步移动离开。 接着是隔壁的关门声。 孟唯重新摁开灯,从床上起身找到拖鞋下床,走到自己下午时候摆放护肤用品的桌子跟前。 左右看了看,的确是少了东西,一盒粉饼。 什么时候掉的? 虽然东西比较平价,但是对于孟唯来说,也算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明天开始正式入职上班,整装需要得体,化点淡妆是必要的,没了她也只能再买。 孟唯移步到门口,外边静悄悄的,她停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有打开那道门。 是第二天天亮起来,她收拾好自己才推开的门。 也看到了自己那盒牺牲掉被踩的稀巴烂的粉饼。 隔壁门关着,为了避免照面,她听着人上班走的动静后才出来的。 孟唯将已经破损的盒子拿走,出去大门后,丢进了沿路边的一个垃圾桶里。 五六分钟的路程,进去悦景大楼,经过一处训练馆的练习区,悦景的办公区就在后边。 旁边练习区一声细软的“邵指导”穿进耳中,孟唯没忍住扭头往里边看了一眼。 就看到一个女客户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走到一个身量硬挺,标准宽肩窄腰体型的训练员跟前,男人同另外几位同事一起坐在训练垫子上正在说笑着什么,嘴角勾着。女客户递上水继续跟人确认说:“你就是邵晋邵指导吧?” 孟唯听到名字诧异了下,想到原来他就是邵晋。 住在自己隔壁的那位。 昨晚敲门的那位。 “我是看场区介绍来的,说你在这里级别水平最高,”当然收费也最贵,但vip客户有一点好,钱多,“报一个星期的课怎么收费?” 女客户继续问。 孟唯没想到风评不好的他,居然还挺受欢迎的。 想想也是,来这里度假的客户大多来自外地。这些闲言碎语,也都是本地人在传。况且,没人会对一个几面之缘的人寻根究底。 “一周三千二。” “三千二?”女客户想到会贵一点,但没想到会要的这么狠。 大概是意识到门外有人打量他,邵晋视线直接看过去。 嘴角的笑没落,但孟唯错觉似的在他那一双弯起的眼睛里分明看不到丝毫的笑意,是冷冰冰的。 孟唯偷摸打量人的视线立马收回,赶紧走了。 第2章 无眠那些流言蜚语 孟唯过去办公区,先找陶呈文办理一些基本入职手续。 因为是陶雨哥哥,她对他算不上陌生,只不过鲜少打交道。 人事部门开着,孟唯走过去刚好看到戴着一副眼镜,正在整理人员资料档案的陶呈文。 他人和名字很搭,带着些书生气,看上去很有学问的一个人。 陶呈文已经看到了孟唯。 “孟孟来了?进里边先坐着等我一下,我去上边交一份资料,回来就给你弄。” “呈文哥,没事,你先去。” 孟唯找了个椅子坐,肩头的包摘下搁在腿上。 里边还坐着另外两名员工,一位是中年女性,另一个是跟她年纪差不多的女生,两人忙事情间隙笑吟吟的往孟唯身上瞟过一眼。 是一种八卦的眼神。 孟唯想到好友陶雨,说她已经帮她打点好了事情。 就是不太清楚她怎么打点的。 此刻只是觉得这人事部职员打量她的眼神有点奇怪。 陶呈文递交过文件回来,给孟唯办理入职手续,将她的资料整合往一份表格里填,伏案在那边填边交待: “职工食堂在二楼,实话先给你提个醒,饭不怎么好吃,不过外边快挨着老城区那片儿有一些饭馆。客房部后厨那边每周五下午会安排人开车过去采购食材,你若是吃不下食堂的饭可以趁着采购人员的车过去老城区那边,吃个饭或者买点菜什么的,可以方便回去住处自己煮一点。老院旁边那小商店里没有的日用品也都可以在老城买到。” 陶呈文说的老院,指的就是孟唯住的地方。 “嗯,好。”孟唯应,“让你操心了。” “没事,有什么不清楚的尽管说尽管问。你工作内容没那么堪紧,到时候真有好事的旁人问起,你就说给领导办事,听到这话,就没人会再问那么多。”陶呈文填好表格,留档了一份,手里拿着另外的一份起身带孟唯过去工作的岗位。 沿着右边的走廊口出去大楼,来到悦景最后边一排的办公地方。 孟唯的工作内容是登记和处理一些员工日常琐碎,还包括顾客的一部分投诉和服务方面的不满反馈。 陶呈文将孟唯的资料交给行政部门,然后看着整理桌面的孟唯欲言又止。 孟唯看他踟踟蹰蹰,不由得问:“呈文哥,还有什么你直说就好。” 陶呈文推了推眼镜腿,“也、也没什么,就是咱俩如果是那种关系的话,正常来讲,在食堂吃饭的时候要坐一起。”接着他很快又补充了下:“当然也不是每顿饭都要坐一起,就是不太刻意那种。” 孟唯注意力分散在整理的桌面上,只留意到了后半句,想着原来陶雨说的打点好,就是跟她哥哥一起吃饭。 让别的人知道她不是孤单一个人跑来这里,不是连个认识的人都没有。 够直白的照应。 嗯了声点点头,说“行”,又说:“那就中午饭吧,食堂不是在你们部门上面二楼么,我刚好过去等你,然后咱们一起吃。” 陶呈文没想到人会应的这么爽快,心里一松,点了点头,“那我回去工作。” “嗯。”- 第一天上班没什么复杂的工作,孟唯主要熟悉了一下工作流程。 登记了两串遗失的钥匙。 中午吃饭时候,陶呈文带着孟唯过去二楼熟悉了一下食堂环境和窗口。 先是过去办了一张饭卡,在里边充了二百块钱。 孟唯身上剩的钱不多,还是毕业前在超市兼职做促销员时候攒下的一笔。 早年母亲去世,她的父亲孟广栋又娶了陈倩英,之后两人又生了妹妹孟小惠和弟弟孟钊。 孟广栋开始跑东跑西的挣钱糊口,把家丢给了陈倩英。 之后那个家就再也不是她的家了。 陈倩英称不上好,也称不上不好。因为她重男轻女一直宠着孟钊无法无天,她的亲女儿孟小惠都跟她吵不完。 还有就是陈倩英得空就搞自己那一尺宽的美容美发店。 总之是肯定顾不上她。 类似于她回家了,饭桌上会多双碗筷,不在家也不会有人过问孟唯的事。 加上孟唯算是老大,又不是陈倩英亲生的,孟广栋总不着家,几乎见不到人。导致所有的一切,都习惯性的做出让步。 孟唯办理完饭卡,跟着陶呈文一起,在旁边的窗口打了一份米饭,配菜是一荤两素,外加一碗蛋花汤。 端着过去放在餐桌上。 两人面对面的位置坐着。 如陶呈文所说,菜味儿的确一言难尽,有些菜明明看上去挺好的,但吃到嘴里总有一股黏腻腻的抹布泔水味儿。 孟唯吃的皱眉,甚至反胃,对面陶呈文则是分了自己盘子里一块水煮红薯给她,说:“菜味儿吃不惯,以后可以多打这种煮的玉米红薯鸡蛋之类的吃,起码能吃。” 孟唯奇怪,问他:“这菜看上去挺好的,水煮也不至于这种味道呀。不吃倒了多可惜。” “食堂老板是酒店经理老丈人,在山里办了个养鸡场。倒了的不愁没去处。” “……”孟唯无语。敢情这饭菜是要到鸡肚子里去的。 咬了一口陶呈文给她的半块红薯,水煮的东西还能吃。 吃完过去餐盘回收区,倒了剩余的残渣。 孟唯在最后一排的餐桌那看见了邵晋,他自己坐在那。应该是刚过来打了饭,满满的一槽米夹上菜,一口一口吃着,他倒是像不觉得那菜有什么怪味儿似的。 孟唯隔着人群无意间招呼到那么一下,就立马跟上了陶呈文步子,出了食堂- 孟唯一连吃了七八天的食堂饭菜,终于是遭不住了,除了白米饭还有煮的红薯鸡蛋玉米之类的外,别的菜闻到胃里都泛酸水。 孟唯观察了一段时间,吃食堂的人其实并不多,也就中午时候有点人,买点煮鸡蛋白米饭之类带回自己的办公室,配上自己从家里带来的饭菜吃。 这里不少员工都是附近村里的居民。 所以尽管包住宿,但一般也不会有人在这里住。 她为了攒一笔钱,当初过来这里就是瞧上了工资待遇比同类行业高,但是条件也确实艰苦。 一天晚上下班回到住处,在小商店里买了包泡面充饥,觉得简直吃山珍海味一样,美味惨了。 于是之后的几天里,就都吃起了泡面。 很快就吃的上了火,嘴里起了泡。 孟唯觉得这不是长久之计,晚上坐在床上摸着电脑,视线抬起放在了不远处那巴掌大一点的小厨房里,想到那天呈文哥说的那番话,刚好明天周五,是后厨派人采购食材的时间。 于是打定主意,明天下午时候准备过去客房部的后厨那边,搭趁采购食材的车,过去老城区转一圈。 正想着,隔壁的门被推开了。 孟唯下意识看了眼笔记本右下角的时间。 这段日子,孟唯磋磨了一下隔壁那位早上出门和晚上回来的时间。 算得上早出晚归。 差不多早晨五六点时候就会出门,晚上,也就是此刻,八点三十左右才回来,通常大概都是这个时间段。 而孟唯一般在这期间,都已经收拾好盖上了床被。 翻开书或者就着笔记本,看一些需要复习的知识,再做一些练习题之类。 孟唯也只有在晚上闲下来的时间里可以看会书。 再在脑中漫天畅想一下梦里才会有的东西- 邵晋依旧是往日的惯例,进门直接拧开水龙头洗脸一并洗一下头。 擦着头发来到院子里找扫帚,回屋时候,看了一眼旁边靠墙系口了的垃圾袋,里边丢着不少方便面包。 邵晋进屋里扫了两下,让室内能看的过去眼,然后拎着垃圾袋子出门,扔进了外边的大垃圾桶里。 接着摸出口袋里刚好响起来的手机,接通电话喂了声,跟人讲着话走过去院子对面一片空地,上去了修缮景区用剩下来的一堆砖瓦上。 东鸣山地处偏,远离市区,通常接听电话信号会不太好。 邵晋接完电话折回去,隔壁屋的灯已经黑了。 孟唯这晚睡得特别早,因为想着明天要出去老城一趟,没有了别的心思。毕竟来到这里还没出去过,于是早早的躺下抱着手机开始在备忘录里列着要买东西的清单。 一个多功能小电锅,一把雨伞,因为预报的下周起会开始一波强降雨。 再买点蔬菜…… 列到这里,孟唯视线隔着室内的黑暗看着住的地方,隔着窗的远处天空,是一轮雾蒙蒙不甚清晰的月亮。 虽然这东鸣山景区靠山没那么热,但毕竟还是夏天,她这屋子里没有冰箱。 孟唯想了想。 于是将蔬菜那一条改了改,改成可以存放两三天的蔬菜。 孟唯不知怎么睡着的,醒来的时候手机还在手里握着,天也已经亮了。 收拾洗漱一番,过去办公室。 将周五要处理的事情集中利索的忙完,上报一下两个顾客的投诉电话。一位是一个昨夜喝醉酒的男顾客,直接在走廊里一客户房间外对着门脱掉裤子撒尿,被对方骂了一通,反倒投诉说酒店服务生没拦着他。 另一位是投诉在酒店买的避孕套是次品,戴上没用两下就破了个洞…… 总之什么事都有。 来了这么些天,孟唯已经见怪不怪。 处理完手头上的事情,午饭时间,惯例过去呈文哥的办公室门口,等他一起吃午饭。 一并给他说了自己下午打算过去老城区那买点东西,问他有没有什么需要捎带的。 陶呈文说没有,问她知不知道客房部后厨的具体位置,不知道的话他带她过去。 孟唯说自己办公室墙上挂的有各个部门所在区域的分布图,她知道地方。 她也不想什么事都麻烦他。 吃过饭,过去办公室一趟拿上包还有中午时候特意找的一个能装东西的大手提袋,就找来了后厨这边。 院子里停着一辆加长款的五菱之光,车身上喷着“悦景酒店采购专用车”的字样。 眼看转向灯亮起,车子应该是准备掉头出去。 孟唯忙小跑过去,抬手“砰砰砰”敲了几下驾驶位的车门。 车窗降下来,邵晋偏脸看过孟唯。 映着下午西落的阳光,半边脸拓在阴影里。 孟唯看清里边驾驶位坐着的人后,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怎么是他? “要去老城?” 邵晋看着她,视线落在她清透的脸上,语气寻常沉稳,先开的口。 之前在训练场馆里那一身休闲行头,也换成了衬衣西裤,衬衣袖子卷起在胳膊肘的位置。 孟唯下意识嗯了声。 但站在那却是没动,也不敢看邵晋。 因为他的那些流言蜚语,她不害怕是假的。 原本想着井水不犯河水,不接触就行,没成想会在这儿等着。 第3章 无眠“五点之前回来这里。” 邵晋看人犹豫不决,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顾忌什么,便发动了车子,准备松脚刹,看了眼表,又看过孟唯,紧迫行程里耐出一点心思问:“还要去吗?我赶时间。” 孟唯余光看过周边,发现后厨这边也就停了这么一辆采购车,心如死灰。 邵晋这边车子也已经动身,孟唯抓紧手里的包跑了两步跟上去,拉开后车门,钻进了车里。 她没坐副驾驶位。 冲前面开车的邵晋尴尬又心虚的说了声:“刚犹豫是在想着等下要买些什么,不好意思啊。” 邵晋也没应声,从前置镜里看了孟唯一眼,接着很快移开视线。之后就没再注意,一心开车。 而那一眼则让孟唯直觉的感受到,她解释还不如不解释,越描越黑。 从酒店大楼到老城区,一路半个小时的车程,孟唯抱着包,半边身子靠在车门那,视线一直看着车窗外路边的街景。 一排排绿化带在视野里疏忽而过,看不清晰。 车子开到一处农贸市场,邵晋找到位置停好车,推开车门下车前转头看过后边孟唯一眼,交待说:“车子我停在这里不会挪地方,五点会折回悦景,你看着点时间,五点之前回来这里。” “嗯,好。” 孟唯拿上自己的包和购物袋子,跟邵晋前后下了车。 邵晋甩上车门径直往对面的一排店面过去,其中一家店面里迎出来一个老板,耳朵上夹着一支烟,远远的就开始冲邵晋招呼。 孟唯下车视线跟过去看了一眼,看见邵晋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又给人让了一支。 两人说着话进了店里面。 只留孟唯自己站在那,视线瞅一圈,除去店面里,外边出摊卖水产,卖蔬菜水果的摊贩也是很多。 前后五六排的铺面和摊位。 农贸市场很大。 不少从别处过来这边成批量采购的车子。 也有店家装好的车子,在往外送货。 孟唯听呈文哥说过,说按理说像悦景那么大个酒店,要合作可以送上门的商家肯定不会少。但是东鸣山有明文规定,不是登记在案的本地工作人员不能随意出入。 而且悦景这边能捞油水的岗位很多都是跟上边沾亲带故的关系,采购这种事情也都知道里边有利可图。 能揽下这个活,必然要有点门道。 大家众所周知的一件事是负责后厨的经理陈妙青一直在邵晋那里学习,报的有课。 所以偶尔会有点关于两人的闲言碎语往外传。 孟唯来这里天数短,这些杂七杂八的是后来一次午饭后听旁的人闲聊才知道。 邵晋前后进了两三家经常合作的店面,按照程序检测看菜品质量,称重,算账。合计好价钱,就熟规熟矩的开始让他们工人装车。 每天都会来,为保证供应客房部的食材新鲜,大都只拉一天的量。 平日里邵晋都是一早就出发过来采购一次。 但因为每周五夜间东鸣山景区里有演出,一部分游客是冲着演出专门周五这天过来入住,客房部在这天晚上会多提供一餐给顾客。所以周五要比平常多跑一趟。 装了个差不多,邵晋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已经四点半,五点前必须准时回程。 往后车厢里装货的两个工人已经将食材弄好,拍了拍手退出来,其中一个人手往上伸过将后车厢的门拽下合上,冲邵晋说:“邵哥,好了。” 邵晋:“行。” 但是那小姑娘还没看见个影儿。 “我前几个月弄了个鱼塘,养了不少鲈鱼,已经养成了。你问问你们后厨厨师长需不需要,咱自己养的,价格方面好说。你给帮忙提提。” 同邵晋立在一处的卖蔬菜店面老板,说着从口袋里摸出来一个信封,挺厚实的一叠,递给他。 邵晋看过去,接过来转手直接丢放在了旁边开着车门的驾驶位车座上,说:“行,要过检。” “放心,我喂的鱼粮都是进口的。” 邵晋点点头,转身往后边看了一眼,还是没见人影。 店面老板顺着瞅过去一眼,问:“等人?” 邵晋嗯了声。 店面老板常年跟人打交道,都熟悉,跟人摆手指了指店里:“那你有什么再跟我说。” “行,你只管忙你的去吧。” 邵晋说道了一句,抬手又看了一眼表,还有十来分钟不到五点,转身往农贸市场后边那条街的方向走了过去。 刚走到路口就看到孟唯手里拎着一大包东西,从一家能零售蔬菜水果的店里急忙走了出来。 她刚看过时间,还是够的。 看到邵晋寻过来不免又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还有五分钟。 邵晋视线放到她身后的一家日用品店的门头上,往车边偏偏脸让她去上车。 自己则是过去了日用品店里一趟。 邵晋回来的时候,孟唯已经系上安全带老老实实在车里坐着等着了。 时间刚好整五点, 他将座位上那个装钱的厚实信封从驾驶位拿过丢放进车子前置的储物盒里。 然后直接启动车子开了出去。 回程。 半个小时的车程重新回到悦景,孟唯拎着自己的东西下车。另一边后厨里的员工过来搬车上的食材。 孟唯隔着中间搬东西来往的人,声音不大不小的给邵晋道谢。 也不清楚他听没听见,她感觉应该是听见了,因为他正听着旁边厨师长给他说什么的时候,往她这里看了一眼。 之后孟唯就拎着自己一包东西先是回了趟办公室,看到登记册上,下午时间有人过来登记了拾到的一张遗失饭卡。又处理了些别的琐碎事情,将所有都弄完,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下班时间办公室里已经没了其他人,孟唯打了个下班卡后拎着东西回住处。 过去前厅时候,刚好碰上正锁办公室门的陶呈文。 毕竟在这里受他招抚不少,孟唯从包里掏出来一包饼干给他递了过去,“呈文哥,给你这个吃。” 是从农贸市场那边,一家东西看上去不错的超市里买的。 “没事,你自己留着吃吧。”陶呈文推拒,毕竟小姑娘跑那么远买了这么点东西回来也不容易。 “我还有呢,这是给你买的。”孟唯向来也不爱欠人情,晃了晃送到陶呈文跟前的饼干,让他只管拿着。 推拒不过,陶呈文接过去,说:“行,那你也早点回去休息,晚上天黑,别乱跑。” 孟唯嗯的应了一声。 邵晋从后厨那边忙完回来训练区,刚好同孟唯和陶呈文他们两人走了个正对面。 看了眼陶呈文手里捏着的那盒饼干,转身进了训练区。 陶呈文办公室一女职员折回头回来拿东西,看到两人打趣儿,“陶经理,行政新来这小美女是你小女朋友吧?” 声音响亮的很。 以至于邵晋连对面过来跟着他练手的小学徒冲他说的话都没听清,微拧了下眉宇,看着人顿了会儿,方才问:“你说什么,再说一次,我没听清。” “……”小男生往身后方向看了一眼,转而看过他重复一遍说:“就是,刚妙青姐过来拿新课表,让我问你是不是给她排的课变少了?” “是,她已经学了一年,该掌握的已经掌握了个差不多,所以减了一半课。”邵晋说着过去里边的换衣室,找到自己的柜子打开换衣服。 另一边走廊里。 孟唯闻言冲人尴尬否认:“我们不是——” 而陶呈文听到来自同事的打趣儿只是含蓄的跟人笑了笑。 女职员想着是孟唯脸皮子薄,看着两人抿嘴笑笑走过去没再打趣什么。 孟唯看过陶呈文说:“呈文哥,要不以后中午吃饭我自己吧。” “没事,”陶呈文说,“快回去吧。” 孟唯看他着急走一样,只能冲陶呈文摆了摆手,没再耽搁他,出来大门也往自己住处的老院方向去了。 她这么说是怕被人误会影响到他- 孟唯回到住处开始整理买来的东西。 大米蔬菜还有一些清洁用品炒菜的调味品一小罐食用油等等。 最满意是她买的一个插电多用的小电锅,可以煮饭,也可以炒菜。 当天晚上就插电试用了一下,煮了点白粥炒了一个上海青,配上从食堂里打包回来的一截玉米还有蒸红薯和馒头,吃了一顿简单却很舒服的晚饭。 青菜是青菜香,不是掺着泔水抹布的味儿。 洗刷过后感觉满足极了。 吃的有点撑,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躺床上睡。 而是过去洗手间找出买来的那个大的盆子,将换下来的衣服鞋子归拢到一起,开始洗衣服刷鞋子,做大扫除。 这样明天周六,她可以空出来一天的时间用来百~万\小!说刷题。 洗刷完,孟唯将外套之类的衣服挂在院子里的晾衣绳上,内衣用衣撑撑着挂在了卫生间。 最后拿着两双刷好的鞋子,也放到了院子里的一处台子上晾。 外边空气流动性好些,这样晾一晚上差不多就干了。 洗洗刷刷忘了时间,直到孟唯看到进门下班回来的邵晋,方才意识到时间肯定不早了。 虽然大家都说邵晋这个人不好,但经过今天的这次打交道,孟唯觉得他这个人倒也没有传言的那么夸张恶劣。 跟人谈事情时候算得上能说会道,很会聊,也能玩笑。 但单独下来,甚至于话都很少。 性子其实是冷的。 她指的是自己跟人单独接触时候的感受。 孟唯正用刚刚拧了水,挂在院子里晾干的毛巾擦手。 邵晋不是去自己屋,却径直朝她走过来—— 令刚刚还在心里给他做评判的孟唯心猛地往上提起。 第4章 无眠多半热恋期 邵晋走到孟唯面前停住脚,手抄进侧边口袋里摸出来一盒什么,然后探身放在了她旁边的小石桌上,“这个赔给你,你看看能不能用。” 孟唯视线看过去,是她熟悉的一个包装。 /:. “不用,是我自己的原因掉在那的,不怪你。”说着孟唯拿起来要还给他。 “这东西是你们女生用的,我留着也没用。” 邵晋说完回房去了。 孟唯站在那,冲着他后背“哎”了一声,“你可以用来送你那些女学员不也行——” 话没落音,邵晋那边已经把房门关了。 “……”孟唯捏了捏手里的盒子。 他房间的灯打开,拉着窗帘的窗户上,映出一道他反手脱衣服的影子。 孟唯忙别过眼,只好拿着东西也回了房。 将那盒粉饼和她的那些日常用护肤品放在了一起。 而挨着的是今天她刚买的,同邵晋赔给她的一模一样。 孟唯今天去老城,也买了一盒。 她想起来下午临上车时候,他过去日用品店那会儿,多半就是买这个去了。 孟唯盯着那两盒一模一样的粉饼看了会儿,准备收拾上床睡觉。 结果门外呼的一阵风刮起来,咣当一声院子里什么东西倒了。 还有野猫“喵呜”一声受惊惨烈叫起。 接着是逃窜的动静。 孟唯想到自己刚洗没多久的衣服,忙重新推开门出去。 同时隔壁的邵晋也一边穿外套一边开了门。 风大的让他眯起了眼。 刮倒的是靠墙的几根竹竿子。 孟唯没管什么竹竿,先过去收自己衣服。 眼看来不及,收了两件,另外两件要被风刮到地上。 “拿好了。”邵晋走过去,随手将孟唯要掉到地上的一件薄外套和裙子接住,转而塞到她怀里后,又径直走到倒下的几根竹竿那里,拾起来拎着拐进后院,丢在了后院的一片空地上。 孟唯抱着衣服,另外腾出一只手又拎了两双鞋子进了屋。 找出来几根衣撑,只能挤着将所有衣服都挂在了卫生间。 她前两天看天气预报知道要变天,就是没想到变得这么快。 外边砰砰啪啪一个闲置没用的塑料盆子被旋风刮得满院子跑。 风大的只想把房顶也揭了。 一阵风过后,豆大的雨就开始落在窗台还有窗户上。 滴滴答答,雨滴越来越紧密。 邵晋清理了一下院子里的危险物,回头来到自己门口,拿过原本放在门口椅子上的拳套。 孟唯重新探头出去看情况,邵晋这边已经拿上东西进屋关了门。 三两分钟后。 愈来愈紧密的雨点,转瞬就变成了大雨倾盆。 孟唯缩在床上被子里,看过挂在门后袋子里她下午时候刚买来的那把雨伞。 感叹还好自己有打算- 雨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已经小了不少,但依旧没有要停的趋势。 孟唯休息,不用去上班。 但是她早早的就醒了,因为又是下雨又是打雷的,她睡不踏实。 大概清晨五六点钟时候,听到了隔壁开门关门的动静,接着窗户上过去一道撑伞的人影,由近到远,然后消失。 孟唯知道邵晋依旧照常出门了。 当时她睁着圆溜溜的一双眼,躺在被窝里。 一道雷刚好劈到窗户上,透过窗帘看在孟唯眼里。 吓得她一哆嗦。 她摸索着找到手机,又找出耳机,塞到耳朵里,找了首歌来听。 主要是一晚上没睡好,想能再睡会儿- 邵晋来到后厨这边,厨师长王叔端了一份刚出锅的荤素拌菜出来,看见人湿了半截衣服冒雨掀开帘子进来,将拌菜放到桌上招呼他:“刚做好的,别看品相不如那些摆过盘,推着小推车送到vip客房的饭菜,但是味道可是一点不带差的。” 邵晋笑笑,嗯了声,拉过一张椅子坐过去。 王叔又从里边端了一盘馒头和油条出来,也给自己盛了一碗拌菜,馒头和油条放在桌子中间,先扒拉了一口菜看过邵晋说:“多吃点,还有呢。” 客房部经常过来串门的员工翟小琴,大家都喊她琴姐,悦景待了一二十年的老职工。天不过蒙蒙亮,刚好值完夜班也撑着伞进来了,拍了拍衣袖叫着:“这东鸣山的天不下雨是不下雨,下起来也是真吓人。” 转而看到里边坐着吃饭的两位,热腾腾的饭菜香味都跑到了门口,收整好进到里边说:“王叔,这小灶的饭菜就是香,我能吃口不?” 王国瑞王叔为人向来和善实在,除了待邵晋是真不错,其他人赶上趟了,多少也都能沾点口福。 至于为什么偏偏待邵晋不错,具体原因旁人不得而知。 王叔往里边撇撇头:“碗筷在消毒柜里,盛去吧。” “行,我就尝尝味儿。”翟小琴进去拿碗筷,也真没多盛,跟厨房这边走的近了,向来嘴上不缺。 端着碗出来,看过坐在那吃饭的邵晋不免想到什么说了嘴:“听说老院那边又住了个行政上的小姑娘过去?” 邵晋咬了一口馒头,点头应是,“应该是刚大学毕业。” “我怎么听说是人事部小陶的小女朋友?”王叔搭话。 因为听到旁人这么说。 左右就那么几个部门,很多都是干了好些年的员工,进来一个新面孔,多少都会有点惹眼,消息传播的也快,不肖几天上下部门就都知道了。 琴姐筷子空中一戳,“对,我那天还在食堂碰上俩人黏糊着一起吃饭呢,多半热恋期,小陶还挺有福气。” 正聊着后厨帮工的小刘走了出来,用毛巾擦着湿手问:“你们聊谁呢?” “就行政上新来挺漂亮那小姑娘。” “哦,知道知道。陶呈文女朋友,我那天碰到他妹妹陶雨过来寻他,听那小雨亲口说的。” 邵晋只顾着吃饭,没再吭声。 吃完起身同王叔打了声招呼:“叔,我走了。” 王叔:“行,下雨天,慢点开。” 邵晋嗯了声,掀开帘子出门,也没再打伞,就着雨幕过去钻进了车里。 琴姐看人出去走远,啧了一声,摇摇头,在邵晋背后感慨:“小邵如果还留在部队上,这会儿差不多都该提干了吧。” 正执筷夹菜的王叔闻言敲了一记碗沿。 琴姐撇撇嘴,“老东西,敲什么敲?我不是傻子,长脑子,不是那些爱传风言风语,爱眼红看笑话胡乱编排抹黑人的,您放心吧。” 王叔闷着没理她,鼓动腮帮继续吃自己的- 雨下了足足一整天,势头到下午的时候方才渐渐变好。 因为下雨新入住的客户少,训练区那边也就没什么新客户过去,所以邵晋回去比往常时间早。 以往都是差不多八点半才回住处,今天六点多就回了。 推开大门就看见孟唯那屋开着门,她人在门口正弯着腰,用盆子一盆一盆的往外排水。 清白的右脸蛋上挂着两道子泥巴,已经快干在脸上了都不知道,显然忙活有一阵子了。 孟唯住那间屋子雨水不知从什么地方倒灌进去了,夜里时候她躺在床上看不见不知情。天快亮时候塞上耳机又睡了一大觉,直到睁开眼下床,两脚踩在水里才知道。 但是雨一直下着她不好收拾,也没法做饭,好在昨天买的有些饼干水果之类的,饿了就吃了点饼干和橘子。 下午四五点时候雨小了,开始收拾,忙到现在。 “你自己弄了一下午?” 孟唯啊了一声,抬眼看邵晋,不知道是不是天快黑了光线不好,只见他一张脸阴沉沉挺难看。 虽然打照面次数不多,但还没见他脸色这么难看过。 “你不是有帮手?怎么不喊他过来?”邵晋口中的帮手,指的是陶呈文,她那男朋友。 “我自己能行。”孟唯不清楚他指的什么,想到他就住隔壁,不禁提醒了句,“你也快去看看你屋子里吧。” 邵晋在这里住了这么久,自己屋子里会不会有事清楚的很。 推门进屋,换了双拖鞋拿了手电筒出来,踩着水走过孟唯房间门口,转而往院子后边去了。 来到孟唯住那房间位置的后墙根。 厨房排水口那里顺着进去的雨水,正滋滋的冒泡。 那边她往外排,这边水往里进,只要后院有存水,就会一直进,她弄到明天也弄不完。 邵晋拎了下裤脚,蹲身过去,孟唯听到厨房那边动静过去看,便看见了刚从她门口过去的邵晋,两人就隔了个后窗户。 孟唯踮着脚透过窗户往外看,问他:“你怎么知道是这里进水?” 邵晋没抬头,也没应她声。 “……” 孟唯湿着手,外边还下着雨,虽然已经不大,但是这么不打伞淋湿衣服也是一会儿的事。 她正准备拿把伞出去给他撑着,邵晋这边抬头把她喊住,问:“你屋里有没有塑料袋?” “哦,有。” “都拿给我。” “好。” 孟唯回到屋里将她买东西装水果蔬菜的袋子都腾了出来,她怕不够,将自己平日里用来装东西的那只大购物袋也干脆牺牲掉。 邵晋手电筒在脖子那夹着,腾出两手清理了下周边的排水道,抬眼看窗户,等着孟唯从窗户那里给他递过来。 却是没料到头顶的雨一停,她举着一把伞也绕过来了后院。 孟唯把手里找来的袋子递给他,“你看这些够不够,不够我再去找些。” “先试试。”邵晋接过去,开始堵进水口。 孟唯看他脖子夹着手电筒,姿势不会好受,手伸过去拿手电筒:“你松了吧,我来照着。” 邵晋也没看人,低着头,她伸手过来,就松开脖子把手电筒给她了。 “光往下边来。” “哦,好。” 孟唯穿的也是拖鞋,虽然是夏天,但是她已经在水里泡了一下午,此刻脚心到脚面都是冰冷透着麻木。 没有什么知觉。 邵晋将进水的口子暂且用塑料袋子堵紧,又用一块砖挡在了那。 “等雨不下了,弄点堵漏防水的水泥过来整一下就行。” “老城那边就有吗?” “嗯,涂料店里能买到。” 孟唯决定下个周五,坐他采购面包车过去老城区买菜的时候,买点那什么回来自己糊。 邵晋拍拍手起身。 他高出孟唯一截的个头,直接将原本遮在上面的雨伞给顶翻了。 孟唯一个措手不及,向后泥水地里后退踉跄了一脚。 邵晋眼疾手快拽住她胳膊稳住。 然后很快松了手,从她那里拿走手电筒,照着光往前面:“走,回去。” 孟唯后脚跟上去,想着把伞举得高一点能给他遮住点雨。 可邵晋步子大,也压根没想要她给遮雨的样子。 他衬衣已经湿透,粘贴在后背的皮肤上。前面走着,因为腿长,几步就跟孟唯拉开了距离。 孟唯脚木着,原本走的没知没觉。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不快。 结果一直来光顾的那只野猫不知从哪道墙缝里跑了出来,倏的一下从旁边蹿走,孟唯心一提,直接小跑快着步子,紧跟到了邵晋身侧。 仿佛靠他近了,那只野猫就不会跟过来。 听到动静的邵晋先是冲身后的一片黑暗看了一眼,接着垂眸瞅过已经跑到眼皮子底下的孟唯。 不由放慢了点脚步。 孟唯因为小跑,起伏着胸口喘着气。察觉到视线也抬眼隔着雨线看了他一眼。 那一刻,她也不清楚为什么,变得不再那么惧怕他。 第5章 无眠“我也刚好需要钱。” 孟唯回到屋里,将残余在地板上的水干脆找了个扫把过来一顿扫。 忙完后烧了点温水,将麻木的双脚放进去,泡了十多分钟才渐渐恢复知觉,是刺痛的。 从阵痛,渐渐变成整个脚底都是疼的。 疼的孟唯倒吸气,弯腰下去用手在脚面上淋水。一道挺长的疤从脚面一直延伸到脚底。 是孟唯小时候一次孟广栋和她妈妈两人吵架吵得厉害了,她上前拉架,被孟广栋推了一把,光脚踩上靠墙一裂开的石板砖上弄的。 挺深的一道口子。 疼的孟唯当时以为这只脚要不成了,流了很多血。 最后失去意识,醒来时候已经在医院,是妈妈守着她,说着对不起- 这场几乎贯彻一整个黑夜白天的大雨过去,之后又下了几天连绵淅沥的小雨。 孟唯买来的食材本来就不多,吃到周三那天就已经没了。 周四中午按照约定,孟唯依旧过去人事部等呈文哥一起去食堂吃饭。 陶呈文出来手里提着一个饭盒,里边装着从家里带来的腌菜,专门给孟唯带的,让她拿着做配菜,配白粥吃。说他妈妈做这个的手艺一绝,让她尝尝。 喜欢吃的话再给她带。 人从家里特意给带来的,孟唯不好直接拒绝,就收了,道了声谢。 “这段时间在这里怎么样?还适应吗?”陶呈文跟人几乎并肩走着。 “挺好的。”孟唯笑笑。 两人买了些馒头还有白米饭,孟唯买了一份新出的菜单上的菜,看着挺好。 但是依旧难吃。 她还是太抱有期待了。 吃完饭,送餐盘的时候,孟唯下意识视线就往最后排那边的餐位区看了一眼。 整一排位置空空如也,邵晋没来吃饭。 “怎么了?”陶呈文问她。 孟唯:“呈文哥,悦景还有别的职工食堂吗?” 她是发现邵晋来食堂吃饭的次数少之又少,几乎不怎么看得到他人。 “这里饭实在吃不下是不是?”陶呈文无奈,“其实我觉得这里水煮的食材还是没问题的。” 孟唯知道他理解错了,“我意思是说,还有没有另外的职工食堂?” “哪有什么另外的职工食堂,如果有的话,这里哪里还能见到人的。” 孟唯点点头,觉得他说的对。 只是心里疑惑邵晋几乎不来食堂,怎么解决的吃饭。 “那个,就是也住在老院,叫邵晋的,你知道他父亲是犯的什么事儿坐牢的么?”有些事情可以无意间从旁人口中听说,但是孟唯一直没听到过原委,没听全面过。 “你问这个做什么?”陶呈文看过孟唯。 “就,有点——好奇吧。”孟唯给自己找了个自认合适的由头,“你不想讲就算了。” “给你说说也没啥,就是担心你想的多,害怕。”陶呈文说,“其实我知道的也不是特别清楚,说是经济犯罪还有故意伤人。判十年。” 孟唯安静着没继续问。 陶呈文自顾自的往下说:“至于邵晋自己,他父亲进去的那年,也就是三年前,他当时还在部队上,没多久也犯了错误被开除回来了。回来后没多天听说又将悦景老板,也就是周成山的儿子给打了,折了人家一只手。不过就这,周成山都没跟他计较,反倒还留了他在这里工作。” 陶呈文对出事后的邵晋了解的和大家一样多,但他们高中时候是一个学校,那个时候的邵晋他知道的多。因为惹眼,因为不管成绩还是别的什么,总能盖过他不少。 包括家里父母也还会拿他跟人做比对,对于这点,陶呈文向来是不服的。而到最后事实证明,邵晋的确不如他。是个坏的。 “反正,他这个人,不是什么善茬,平日里如非必要,尽量少接触。”陶呈文接着又说。 “你跟陶雨是好朋友,说你之前在学校里对她很好,生病照顾她,熬夜给她补习什么的。所以你过来这里工作这段时间,她放心不下。我比你们年长,能关照到的,肯定会关照着,你也不用有心理负担。” 陶呈文说着想起来陶雨还说过的一些孟唯家里的事,说上学四年间她家里从来没有人过来看过她一眼。平日里也没见有电话过来,也是挺可怜一小姑娘。 想到这里陶呈文看了看孟唯。 孟唯嗯的应了声他的话,视线直直的看着前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孟唯同陶呈文妹妹一般大,比陶呈文小五岁。长得干干净净很标志的小姑娘。前两年陶呈文偶尔去学校里看陶雨,送东西,见过她几次,印象一直很深刻,所以陶雨跟他提这个事情,陶呈文直接满口就应了下来。 至于陶雨,陶雨知道自己的哥哥对孟唯有意思。肥水不流外人田么,私心的也想给自己人创造点机会,所以那天被人问起,她就玩笑的说了句是他哥的小女朋友。他哥在里边大小算是个领导,有【领导女朋友】这个名头罩着,铁定没人会欺负她。 但这个事情孟唯不知,而陶呈文则以为陶雨已经同她讲了。 快到人事部门口的时候陶呈文被同事喊走处理事情,孟唯手里拎着东西,转身往自己办公区方向走。 路过训练授课区,看见邵晋在器械区正弯腰拿着拧螺丝的扳手修理一台臂部用的训练器。 看着那个背影,莫名让孟唯看出一丝熟悉感出来,那点熟悉感来的有点莫名。 她是家里的老大,又是重组家庭,所以做一点出格的事情,就是不懂事,被骂,被指责。 她背着一座山一样不能为自己争辩分毫。 争辩了,仿佛就是更大逆不道了一样。 于是她到最后变得沉默。 然后渐渐,自己在家里,就变得像是不存在的透明人一般。 没错,那一丝熟悉感来自于她自己。 可是明明她同邵晋又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 周五下午孟唯吃过午饭,装上自己的购物袋再次来到了后厨这边。 这次她来的比上次早了几分钟,到的时候,邵晋还没上车。 车子后车厢门开着,邵晋半只身体探在里边正在整理什么东西。 整理好之后,拉下来关上,过去旁边的水池边洗手洗脸,冲脏污。 洗完也没擦,手抹了一把脸转过身,看到已经站在车跟前的孟唯,直接冲人说道:“上车吧,马上走。” “好,那我就直接坐上去了。”孟唯没有了第一次坐他车的紧张胆怯感,拉开车门直接坐了进去。 依旧坐的后排位置,没坐副驾驶。 虽然对人没有了胆怯感,但副驾驶还是坐不了,离他太近了。 后厨大门那边一名员工拿着一张纸走了过来,到正准备拉车门上车的邵晋跟前,将写了清单的纸张递给他说:“王叔又加了三样需要的配菜,让你在市场里看看,能不能找得到。说是北方产的东西,新鲜的咱们南方这边不太好找,能买到就买,买不到就算了。” “好,知道了。”邵晋将纸张拿到手里,然后拉开车门上了车,顺手将那张写了补充食材的纸条放进了操控台的凹槽里。 刚下了一场雨,一些庇荫的路面还都是湿腻腻的。 孟唯将车窗降下来半截,这样可以闻到雨后空气里泥土的气息。 别人喜不喜欢不知道,她觉得挺好闻的。 不由得深呼吸了口。 车厢里除了行车中的自然噪音,没别的动静,安静的出奇。 旁边过去一辆轿车,鼓噪劲炫的音乐爆出了车窗外。 一闪而过,渐行渐远,衬托的他们这辆车更加的寂静。 邵晋开车没有听音乐听收音机的习惯。 就连手机都设置的震动,嗡嗡在操控台上。原本安静的车厢因为这点动静被打破,孟唯视线看过去,怕他没注意到,提醒了句:“你来电话了。” 邵晋嗯了声,没有去接。 孟唯想到是他开车不方便接听,就又问了句:“要我帮你按下接听键吗?” “行,往右滑。”邵晋说,视线看着前面路况,“再打开免提。” 孟唯往前面探身,手伸过去按照他的要求来做。 刚点开免提,对面便传过来一句:“你好,邵成家属吗?这里是松北区第二监狱。” 孟唯伸过去的那只手不禁顿了一下,接着快速收回老实的坐在那。视线重新放回窗外,装作不甚在意的样子,但是耳朵却是不由自主的竖着在听。 “我是,您说。”邵晋语气很平缓,听不出任何起伏。 “7月13号,也就是后天,刚好是你们家属可以探视的时间,来的时候带一些你父亲会用到的生活用品。” “好,谢谢。” “嗯,那先这样。” 三两句话,每个月的例行通知。 之后电话挂断。 孟唯看过邵晋躺在操控台上的那部手机,屏幕由亮变暗,最后彻底熄灭。 张了张口想说什么,接着又咬住了唇瓣不知该怎么问,该不该问? 揽在臂间压在腹部的那只孟唯用来装东西的大购物袋,被她死死的收紧在那。 无意识下,发出一阵吱吱动静。 “他没有杀人,你不用吓成这样。” 邵晋说这话的时候,视线一直平视着前方路况,情绪也没什么起伏。 孟唯舔了舔唇给自己辩解:“没有,我是正在准备法考,所以听到这个,单纯只想到了一堆相关的理论知识。” 邵晋起初没接话。 孟唯觉得自己也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干什么说这个? “你是打算考公务员,还是要当律师?” 空气里安静了一会儿,邵晋却是开口主动问起来。 像是听到她的话似乎很意外,语气不免扬了起来。比起刚刚接电话时候起伏了不少。 一直平视前方的视线,也不免通过前置镜看了后边的她一眼。 “律师。”孟唯回他。 邵晋点点头,“女孩子,律师也好。到时候找个好点的律师事务所实习。” “我暂时还没有想那么多,先把法考过了再说。”而且她也缺钱,律师这行业,手里没有积蓄,前几年怕是要饿死。 “你大学学的就是这方面专业?” “是。” “那怎么不找个城区里对口点的工作,跑这里来了?” 孟唯犹豫了下,说:“这里给应届毕业生开的工资最高,我也刚好需要钱。” 第6章 无眠心有点太大了 车子来的依旧是上次的农贸市场。 这次停在了市场另一边的一家茶行那。 悦景每个vip的房间里会配备送一些小茶包和坚果盒之类,这些事情也是厨房这边负责的。 上次采购的一批已经快用完,今天需要进一批新的备着。 邵晋下车前依旧交待了孟唯同上次几乎一样的话,让她五点之前务必回来车上。 孟唯嗯了声应下,然后看着他头也没回的进了茶行。 茶行老板娘看到有人上门,从坐着的位置上起来。看到是邵晋笑着走过去:“阿晋来了,这次是拿雀舌还是玉叶?” 邵晋不懂茶,也没时间去研究,只照客房那边说的报:“乌龙茶。” “行,那你坐那歇会儿喝点茶水解渴,我让人给你备货。” 邵晋嗯了声。 转脸视线往外边扫过,看见孟唯进了对面的一家护舒宝专卖店里。 孟唯这次速度比上次快,卖日用品的店面和卖蔬菜之类的店面分别都在什么位置她心里已经记下不少。 上次是晕着头先乱找了一会儿。 孟唯数着自己来身上的日子,避免忘买,就多买了点卫生巾备用。 其实老院旁边那商店里卖的也有,但是孟唯在那店里买到了假的牙膏,所以入口和私密的这种用品,就不敢在那小商店里买了。 她这次回来的比上次早,买完东西回到车上的时候才四点三十。 包里鼓鼓囊囊的装了不少。 提着有点重,因为买了一包邵晋给她说的那种防水涂料。 店家没有散装的卖,她只能买了整一包。 邵晋还没回来,她刚在路上还想着车子会不会上锁,进不去。 结果走到旁边发现连后车厢都直接大敞着开着在那。 孟唯拉开车门还没坐上车。 从不远处的香料店面里出来两个男人,抬着一箱子的东西过来放。 两人在后备箱放好箱子就折回头走了,其中一男的回头看了孟唯一眼。 邵晋没锁车,也不招呼着,就这么把车丢在这儿让人整。 孟唯觉得他心有点太大了。 接着又想起来住处的地方,他也是经常不锁门。 邵晋差不多四点四十回来的,拉开门上了驾驶位,先往后边车座上看了一眼。 孟唯也跟着看了他一眼。 看见人在车上,邵晋很快收回视线,将戴在手上的手套脱下来,仍在旁边的副驾驶。 接着发动车子,调转车头准备这就走。 孟唯想到出发前的一件事,没忍住想提醒他:“那个——邵晋——” 孟唯第一次直接喊了他名字。 “怎么了?”邵晋动作没停,视线看过外边的倒车镜。 孟唯不管他会不会看过来,只管抬手指了指他放纸条的凹槽盒那,“你们同事补充了几样东西,你没忘吧?” “买了,没忘。” 邵晋方向盘打死,将车子从停车位上使出,向主干道方向去。 孟唯又说:“你要是忙不过来,下次我可以帮你照看一下。” “照看什么?”邵晋问。 “我是说,他们往车上装东西的时候,你又不在。” “没事,不用看。”邵晋一直看着前方。 “那万一少了不是说不清。” “我的车,他们不敢。” “……” 孟唯没顺着音往下问。 没问为什么是你的车,他们就不敢。 因为她自己大致理解的意思是,他恶名远播,风评向来差,所以旁人不敢- 回到悦景,刚进去大门,就看到往行政区方向去的前厅口那立着一个穿经理制服的女人,正冲车里的邵晋招手,接着指了指行政区方向。 意思是她会去里边等着他。 前厅处不能停车,邵晋只隔着车窗玻璃冲女人点了下头,照旧开到了后厨那边。 快要下车,孟唯也整了整她放在一边装东西的手提袋,提过直接抱在腿上。 邵晋车子停下,她便推开车门下去了。 不过这次她是先道了谢,才下的车。 确定人听得见,也没看他反应,孟唯就提着东西走了。 因为后厨这边等着搬食材的人手如同上次一样,很快围了过来,也同邵晋打着招呼,指着后车厢,意思是这就开干。 孟唯先回的办公室,同事小赵还没走,看到孟唯过来指着桌面上的一把钥匙提醒她道:“小孟,客房那边vip808号的客户说丢了一枚戒指,说是明天一早不给找到就报警,那把是布草收纳区的钥匙,经理让放你桌上的。你可以过去客房部那边找那边经理协助着一块儿找。” “哦,好。”孟唯看过去一眼。 小赵这边打了下班卡离开。 孟唯将手里提的袋子放到椅子上,拿过那把钥匙看了两眼,然后又找到客房部办公室的电话先打过去问情况。 客房说多半是掉在了布草夹层里,或者客户自己误当垃圾给清理了。 关键负责vip白班的杨经理已经下班走了,电话也打不通,让孟唯自己想想办法,或者找她行政的李经理问。 孟唯挂掉电话深出口气。 两位经理都下班了。 孟唯拿着钥匙过去墙边看区域图,找布草区在哪儿。 找到位置后,出门往左手边的一排房屋那走去。 来回转悠的保安老大爷看到孟唯问了句:“还没下班啊小姑娘?” 孟唯笑笑说:“还没,等下就走。” 可话虽这么说,在她推开布草区的门,看到满眼白花花一片堆积如山的床单被罩时候,很快意识到,她等下肯定走不了。 处理清洗放布草的地方挨着训练区,孟唯可以听见里边砰砰啪啪的撞击响声,还有偶尔几声不甚清晰的交谈和时不时的一句调侃说笑。 从中也听到了邵晋的声音。 一声“你差不多得了吧。” 一声“放这里。” 别的还有什么就听不清了。 孟唯蹲在一堆当天换下来还没洗的被单床单跟前,有点无从下手,因为味道实在不好。 有的用过了也还很整洁,有的就很一言难尽。 比如湿哒哒的床单上黏着黄渍毛发…… 孟唯在旁边的柜子里找到了一双一次性手套。 开始这类似大海捞针的工程。 蹲在那蹲的腿疼了,找了块干净台阶,干脆坐在了那。 累了歇一会儿,然后继续。 孟唯找了半天,觉得这么找根本不是办法,布草像一座小山一样,她忙活了半天,也才不过翻了山的一角。想想也可能那客户裹着别的垃圾把戒指误扔进垃圾桶里了也说不准。 而每天晚上九点以前,就会有垃圾清运车过来把当天的所有垃圾清运走。 面前的这些布草暂时不会跑。 孟唯起身走出门,过去了垃圾站, 手里拎着一根在半路捡来的细树枝。 走到地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屏住呼吸,先用树枝在一堆垃圾里扒拉了两下。 扒拉出来两只用过的避孕套…… 孟唯心口翻上来一股子的酸水。 她虽然没有洁癖,但生理反应她控制不住。 不远处邵晋从训练馆里走过来,手里拎着一袋子垃圾来丢,看到拄着一跟竹竿站在垃圾堆里一个人,眉头促起: “谁在这里?” 说话间将手里拎的垃圾丢在已经溢出来不少的垃圾桶旁。 孟唯将手里手机调转光线照了一下自己的脸,黑暗里她的那张脸因为反胃,外加上自己此刻有点肚子疼,有点白的不正常。 “……是我。” 邵晋认出来人,“找东西?” “嗯,一个客人丢了枚戒指。” 邵晋抬手往外边,“你先出来,别站在里面。” 孟唯捏着鼻子从垃圾堆里走出来。 另一边训练馆里走出来个员工,冲这边的邵晋喊:“邵哥,锁门吗?” 邵晋看过去吆喝着回他:“你回吧,不用管。” “好嘞。”员工离开。 邵晋看了眼孟唯,往还在亮灯的训练馆方向偏脸,“里边有洗手池。” “我想再找找。”孟唯有点固执。 “你自己找?” “李经理让我找客房经理沟通,但是客房那边已经换班了,让我还找李经理问。” 皮球来回踢,邵晋一听便知道了怎么一回事。 就是看她是初出茅庐的应届毕业生。 什么都不懂。 好欺负。 邵晋只管往亮灯的训练馆偏脸,执意:“走吧,回去。” 孟唯抿平唇,“今晚要是不找的话,就没机会找了,客户说明天一早没有消息就会报警。” 邵晋眉宇戚平,淡着口气说:“那就让他报警。” 看孟唯站在那还没动,一张脸白的像纸一样,又说:“你要是想生病,当我什么都没说,继续扒你的垃圾。” 邵晋说完扭头径直走了。 孟唯前两天下雨脚泡了凉水也淋了些雨,身体确实有点不太爽快,这会儿肚子又疼起来。 好在手里撑了个树竿。 支着自己- 邵晋收整东西,找到钥匙准备锁门,转身看见孟唯抱着肚子,已经从垃圾场回来,蹲在他训练馆门口。 孟唯坚持着站了起来,看到旁边不远处的水管位置,指了指:“我来洗下手。” 邵晋:“洗吧。” 孟唯背对着邵晋,偌大个训练区哗啦啦的只有流水声。 邵晋走过旁边柜子,拉开从里边拿了块香皂出来,放到她跟前。 门口气喘吁吁跑过来一个人,往里边看到邵晋惊喜了声:“邵晋哥,你还在呢,我包落在里边换衣间了,来拿东西,还害怕你们这边已经锁门了。” “正准备走。”邵晋找到钥匙链上锁主门的那把。 来人正是下午时间站在前厅那给邵晋打招呼的那位。 后厨的经理陈妙青。 下了班已经换下来一身工作服,穿着件连衣裙。 进去看到里边水池子边还站了个人,咦了一声。 陈妙青没跟孟唯打过照面。 孟唯洗了把手,加上肚子难受不想多打交道,走过去同邵晋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孟唯走后,陈妙青看过她背影转而问邵晋:“邵晋哥,她谁呀?” 邵晋没回她,直接看过里边的收纳区,“你包应该被老刘收在了里面的三号柜。” “行,等两分钟,我去拿。”陈妙青小跑进去拿包。 另一边孟唯拖着沉重的袋子往住处走。 管不了那么多,报警就报警吧。 因为她现在连走回去都吃力,更别说通宵找什么戒指了。 孟唯小腹疼的生出一身虚汗。 回去就缩进了被子里。 蜷成了一团。 然后第二天,那客人就真的报警了。 第7章 无眠是个不惜力气的 客人报警,但是孟唯不在岗。 她一个月可以休息四天,两天周六休,两天周日休这样安排。 原本她周六要上班的,不过孟唯来了例假,多半是因为前几天泡了雨水,因为她以往不至于难受成这样,这次难受的她只想晕过去。 李经理直接将电话打到了她手机上,问她怎么回事,不听她说的身体不舒服怎样怎样,只一味让她立刻过去办公室处理事情。 孟唯挂掉电话,从床上起来,想着先喝杯热水再去,结果暖水壶也是空的。她昨晚上回来什么都没弄,晚饭也没吃就上床睡去了。 这会儿也还没吃早饭,孟唯也没有丝毫胃口,给自己加了件外套,就去了。 大老远就看见警车在酒店外边停着。 孟唯还没遇上过这种阵仗,走过去的时候,两位派出所出警的警员正在给那位顾客做笔录,询问情况。 看到孟唯走过来,问她:“你是客房部经理?” 孟唯摇摇头,说不是。 “让你们经理过来。” “好。” 孟唯过去办公室给客房部的杨经理打电话,结果杨经理请假了没来。 于是这事儿又落回她们行政李经理头上了。 两位接警员找去李经理办公室让他协助调查的时候,李经理那张脸难看的要命。 孟唯心里却是松散了不少,人家不找她,嫌她职位低,没办法。 之后得空过去办公室给自己倒了一杯温开水,然后听进来办公室的另外两同事在议论,说那vip丢的戒指五十多万买的,有十克拉。 说警员正挨个儿的监控查。 具体到最后找没找到就不得而知了,毕竟领导不会专门给她们这些小职员汇报。 但下午时候孟唯过去给那李经理送材料,看人一早难看不行的那张脸,缓和了不少。 想着多半是找到了。 于是这件事在她这里算是过去了。 孟唯出来李经理办公室门后,想到了邵晋。 她没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绕到了人事部前面的训练区。 孟唯有点冲动的,想立刻找到邵晋,当面给他道一声谢。 结果还没看到人,人事部一女职员刚好出来办公室看见了孟唯,直接喊道:“小孟来了。”然后又冲着办公室里边正填写什么资料的陶呈文喊了句:“陶经理,小孟找你。” 声音依旧敞亮的不行。 以至于相隔在里边训练区,正随手给学员比划的邵晋都听见后,看过去一眼。 他自然不知道孟唯其实是过来找他的。 孟唯看到陶呈文笑着走过来,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孟孟,你找我?”陶呈文推了推眼镜腿。 孟唯一时找不到好的说辞,她总不能说是来感谢邵晋的吧。呈文哥还有陶雨都几番的叮嘱让她离人远点,非必要不接触的。 而且看到陶呈文她只会更多的想到陶雨,于是说:“我是想问问陶雨最近有没有回去,想着哪天出来一起聚一聚,好久没见了。” 陶呈文哦了声,认真的算了算时间,“她上个月十号去的南京,回来应该要到中秋节了,到时候她回来我招呼你,过去我家里玩。” “行。”孟唯应着,然后指了指自己办公室的方向,“那我回去了。” 说完折回了头。 陶呈文看着孟唯背影挠了挠头,觉得她因为这个专门过来问他有点奇怪。 她们之间明明是有电话或者微信可以联系。 想到这里陶呈文像是意识到什么,笑笑回了办公室- 因为痛经,孟唯之后的几天过得浑浑噩噩。 也再没正面遇到过邵晋,那句谢谢也一直没有机会说出口。 只一次中午同陶呈文一起在食堂吃饭,听到旁边一男一女说话间,提到了他。 说那什么陈妙青家世什么的都挺好,那么多好条件的看不上,偏偏看上了那姓邵的。让人实在想不通。 孟唯当时大脑里对号到陈妙青这个人,应该就是那天站在前厅等他的那个,也是丢东西那天晚上,她过去训练区里洗手,碰到的那位。 之后又听见那女人说,陈妙青在邵晋父亲入狱前就一直追着人儿子不放了。说当时邵晋还在部队上,每次回来陈妙青都会巴巴地过去找到人家里。但又总见不着邵晋。 说当时邵家的条件毕竟在那放着。 至于如今—— 如今可是什么都没了。 因为食堂嘈杂,之后的话孟唯就没怎么听清。 到了周五她惯例过去了后厨那边坐车去老城,这才又看见了他。 孟唯走上前先给人道了声谢谢。 邵晋手里拎着外套正往身上套,看了她一眼,闻言没什么表情,只说了句:“上车吧,马上走。” 孟唯嗯的应了声。 到车上后,孟唯话明显比之前的多一些。 很想跟人说的那种。 “你不知道,客房部的那位杨经理直接请假了。我当时才迷过来,这种事他应该就是不想沾手。” “客房部自己的事情不想管,推到我们这边,我们这边那李经理也不想管。” “客户报警还真的就好了,人家出警员压根不照我这个小职员的面,只找领导说事。” 孟唯说了半天邵晋没回应,这才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过于喋喋不休了。 有点自找没趣。 之后的半截路闷着再没说话。 临下车时候,邵晋惯常的交待她,让她五点之前做回车里等。 孟唯因为刚刚车上她喋喋不休那会儿,邵晋没理她。此刻嗯了一声,没看他,也直接没招呼,拿着包下来车转身就往后边一排的零售摊贩和超市商店那片去了。 邵晋看过去,嘴角微微扯动了下。 接着看到店面里老板迎出来递烟,神色就很快又恢复如常,接过对方递过来的那根烟,一并寒暄着一起前后进去了店铺里。 之后是孟唯按时回来,两人回程。 再之后的连续很多个每到周五,孟唯几乎都会坐他的车,过去老城。 买东西买菜或者日用品,时间长了,和同事间熟了,有时候遇到好用的东西之类,也会帮忙给同事捎带一点。 一次采购的食材,后车厢里放不下,后座上放了一个箱子。 就挨着孟唯惯常坐的那个位置。 回程路上,箱子里像是有什么在动。 邵晋看过去没来得及阻止,孟唯好奇的已经掀开了盖子,然后跟几只王八视线相对的那一瞬间,把她吓得脸瞬间青白。 立马重新合上了。 邵晋见情形,不同以往的冷淡,难得的漏了点笑出来。 接着安慰了人一句:“不用怕,箱子深,它们爬不上来。咬不到你。” 尽管他这么说,孟唯抿平着嘴,还是挪着身子,拉开距离,紧紧靠到了车门那。脸看着车窗外。 即使这样,也生怕从那箱子里跑出来一只,让她不好收场。 她之所以害怕这些小动物,不管是猫也好,还是跟前箱子里的王八也好。是因为八岁那年被猫咬过,被狗追过。 八岁那年妈妈去世,孟广栋打定主意要娶陈倩英的时候。孟唯从家里赌气跑出来一次。 大晚上的在外边迷了路,被两只狗追着堵在巷子里。 好在里边有一处废弃的老房子,围墙破损,孟唯害怕,躲进了里边。 直到外边那两条狂叫的狗没了动静,走了,她也还没出来。而是累到就那样在里边睡了过去。 半夜是被一只野猫给咬醒了,她看清那毛茸茸的小东西后,尖叫一声从里边跑了出来。 之后出来巷口,跑上大街。被一位帮忙孟广栋寻她的邻居婶子看见了,拉着孟唯,没让她再跑。接着就是给孟广栋打电话,说孩子找到了。 孟唯重新回到了那个不再有妈妈的家。 那个即将有新的女主人入住的家- 孟唯来悦景之前,已经报名了法考考试。 具体的考试时间,也已经定了下来。客观题目的考试,安排在九月二十七那天。主观题考试,就要到十月底二十九号了,可以说是十一月份。 等成绩公布,又要一个月。 一颗心落地,起码要等到临近过年那会儿了。 孟唯特意将房间里之前刚来那会,用来放化妆品的那张桌子腾了出来,买了个小台灯放在上面,专门用来百~万\小!说刷题。 除了刷题,还会在网上搜罗各种渠道的免费资源课来听。 所以孟唯平日里的生活是很单调的。 跟其他同事没得比。 办公室或者悦景有什么集体活动,更是能推就推。 因为她没有很多的时间搞其他。 除非实在推脱不掉。 进入八月的第二天,是悦景联合东鸣山自然景区委员会举办的庆典大会。 也刚好赶上周日,但听名号孟唯就知道是必须参加的活动。 甚至陶呈文特意找去了她办公室,把她喊出来特地交待道,让她手机保持畅通,不要关机,周日务必到。 孟唯小声问他是不是大的领导都会去,不然不会这么郑重的专门跟她说。 陶呈文也是多少了解点孟唯,知道她平日里在挤时间备考,很多活动都不会参加。所以才特意过来跟她说说,也是怕她不去,领导问起来,怕影响到她工作和薪资待遇。 陶呈文点点头,说:“是,上上下下的领导应该都会到,还有一些当地单位的领导。不过你不用担心,你只管跟着你们办公室人一起,到时候你们经理怎么安排,你就怎么做就行。行政这边多半端茶倒水,整理布置个会场之类。所以对于我们,凑热闹是其次,主要是干活去的。” 孟唯明白他什么意思,给人道谢。 陶呈文说完继续停脚在那,孟唯问他是不是还有其他事,陶呈文到底没问出口,说了句没什么事,就走了。 他是想问她是不是很介意同事间传言的他们两人的关系,因为陶呈文明显感觉到孟唯没有之前跟他走的近了。 孟唯的确是在某天上卫生间时候,听到同事在背后对她和呈文哥关系的夸张议论,所以有意避嫌。觉得再传下去,都要说她跟呈文哥就差领证了。 很离谱。 孟唯不清楚这些传言怎么起来的,想解释也貌似是只会越描越黑。 孟唯觉得这样不只是对自己,对呈文哥也不好。 毕竟他二十五六岁,正正好的年纪,听陶雨说过她父母催她哥哥的婚事,催的挺紧。这种传言出来,她怕别的对呈文哥有意向的女生误会- 周日这天是个大热天,大太阳早早的就在那灼眼的挂着。 庆典大会位置就搁在东鸣山脚下,悦景旁边的那个空旷广场上。 虽然天温度高,但是那片广场毗邻山间河道,景色好,背后就是一弯从山上下来的小瀑布。哗哗的水流着,是背阴地,隐隐的也有山里的凉风灌入。所以地方正合适。 成排套了白色布套的椅子已经摆好。 周边不太入眼的地方都铺上了室外地毯。 孟唯两手端着一盆蝴蝶兰,过去最前面一排的领导席位上摆放。 部门李经理看见人,伸手招呼孟唯过去。 递给她一张清单说:“小孟,你过去后厨那边,找他们的负责人,经理或者厨师长都行,让他们照着这张清单上面的东西准备。东西备好了,你二次检查一下。”接着那李经理转头看了一圈,又说,“没问题了,你就在每个位置上安排一份。” 说着那李经理指尖在孟唯拿着的纸张上点了点,“这件事就交给你了。给领导和来宾们清凉解暑用的。在大概庆典过半的时候上就行。” 孟唯哦了声,说“好”。 然后拿着清单过去悦景的后厨找他们的负责人。 上台阶时候,刚好迎面碰上掀开帘子从里边走出来的邵晋。 孟唯差点跟人撞上,意识到忙往后退了一步,看清是谁后抬起手里拿的清单,抿唇礼貌的跟人招呼了一下。 邵晋看见她手里清单,问了句:“找人?” 孟唯嗯了声,问他:“后厨经理是不是在这边,”想了想又说:“厨师长也行,需要备个凉品。” 邵晋往里边偏了偏脸,指给她说:“在里边,喊王叔。” “好,谢谢。” 孟唯掀开帘子进去,打听一番找到王叔,将手里的清单给了他。 王国瑞王叔大致扫了一眼,同孟唯讲了句让她等一下,就抬脚掀开门帘往外边去了。 走了几步,石台阶没下来,眼看邵晋两条长腿绕过前院就快走出视野了,忙立在那将人喊住:“邵晋!” 因为离得远,第一声喊出去邵晋没听见还在往前走,王国瑞就又接二连三的又喊了两声。 人这才停下了脚步。 邵晋回头折回身,问:“王叔,怎么了?” “庆典那边又添了点东西,做凉品。这样,你得往老城跑一趟,一箱芒果,一箱草莓。”王国瑞又瞅了一遍清单,“再买一箱椰果罐头,别的咱们都有。东西不多。” 邵晋:“您忘了,我昨晚在你这里喝了酒,让小刘去吧。” 原本东西是早两天就备好了的。 这种新增的没人想到。 “小刘办事我不太放心,今天场合这么大。”王国瑞啧了一声,转头隔着玻璃门看里边后厨攒动的人头。 孟唯也没在里边待着,这会儿走了出来。 王国瑞看着面前小姑娘想了下问:“小丫头,会开车吗?” “会。”孟唯点了点头,驾照她在大三时候,就拿到了手里。那年暑假打工挣了两千多块钱,一千多在学校报的班,一个多月就拿下来了。之后因为有了驾照,一同学家里在虞江大学所在的城区里买了新房要搞装修,想省钱找了孟唯帮忙开车跑建材市场,她一开就开了两三个月,不算新手。 “这样,”王国瑞指了指停在不远处的面包车,又看过一眼邵晋,“你们经理不是让你一起么?你和邵晋一起去,你开车,到了地儿就不用你管了。” “行,没问题的。”孟唯看过邵晋。 邵晋也没犹豫那么多,今天事情多,没有这趟也会有别的,从王叔手里拿过清单,直接冲孟唯道:“走吧。” 说着先一步往停车的地方去了。 孟唯后边跟着。 邵晋绕过车头上了副驾驶,孟唯上了驾驶位。 孟唯身量小,上去坐在驾驶位那距离方向盘老远。整个看上去空荡荡的。 “先别开,调一下座椅。”邵晋扯上安全带看过去给她说。 孟唯嗯的应了声,手伸过下边,却是死活摸不到调节器的位置。 邵晋:“在靠后的地方。” 孟唯已经有点着急,侧身在那皱着眉,“它不动。” 其实是她手劲儿小。 “你松手,先起来。”邵晋闻言将系在身上的安全带重新扯开。 孟唯抬起身,往边上靠,空间逼仄狭小,她蜷着身。 邵晋半截身子过去,手伸过下边往前拉动了下移动控制器,椅子也跟着往前移动不少。弄好后,邵晋没着急抽回身,也没去看人,将乱在上面的安全带拿在手里,只说着让她坐上试试。 孟唯坐上去,手搭过方向盘,自然是比刚刚身前空荡荡,距离方向盘老远那会儿强多了。 “我觉得已经行了。”孟唯余光向身后咫尺距离的邵晋看了下。 只看到他肩头那点被压皱的衣服布料。 邵晋闻言将安全带扯给她。 孟唯从他手里接过去,下意识的看了他一眼。 邵晋并没有看孟唯,弄好后,就回身坐回副驾驶,重新给自己扯上了安全带。 然后转头看过后边靠近处的一道花坛,说:“先往后少退一点,方向盘再向右打死车就能出去了。” 孟唯嗯了声照做。 之后将车子开出悦景,上了主路。 她虽然是第一次开这辆车,但是去老城这条路是熟悉的。 之前将近两个月里,她在这条路上来往过多次。 中途会经过几片绿化带,拐哪个弯时候路会变得不太好,有坑洼,都大致有个印象。 所以一路上她没问旁边邵晋路,邵晋虽然也一直没吭声,但视线似乎是习惯性的,就那样一直在前面的路况上放着。 不过孟唯时不时的会蹦出来一句话,自言自语那种,比如走到一处坑洼说:“这点路是真的好烂。”或者前面有车挡路,她一边鸣笛一边会说一句:“麻烦让让路呀。” 很轻很低很温柔的声音,不是说给谁听的,单纯是不自觉的自己说来给自己听的。 到了农贸市场,邵晋方才又开了口,指给她说:“我们去最右边尽头的那家店,车子就停他们门口。” 孟唯嗯了声,说“好。” 停好车,孟唯也跟着邵晋一起下了车。 他进去店面里面,她也跟着进去,就跟在他身后。 像个小尾巴。 毕竟和往常她坐他车过来买自己吃的用的不同,这次是公事。 店员将两箱水果,一箱罐头很快弄好准备装车。 孟唯就站在邵晋身后,小声的问了他一声:“我们要不要将外包装去了看看?” 水果都是那种高档包装的水果,防震的网套外边又套了一层纸袋,包裹的严严实实看不出里边情况。 邵晋扭头余光里看了她一眼,说:“不用。” 另一边店员拿着账本过来,找邵晋签字。 邵晋接过笔,三两下很快写下名字。 孟唯看过去一眼,看到了上面字迹,不免视线就多停留了两秒。 他的字不是很工整的那种,整体有点草,但又很笔挺顺眼。 下笔力道看得出来有些重。 总之一看就知道是出自一个男人之手。 而且是个不惜力气的。 邵晋让店员将水果和罐头都搬上车,之后分秒没停留,直接招呼孟唯开始回程。 依旧是孟唯开车,邵晋坐在副驾驶。 出来农贸市场的时候,孟唯手机响了起来,邵晋看过去,手机在孟唯的外套口袋里装着。 “接电话的话,车子先停路边。”邵晋说。 孟唯没有一心二用的习惯,说:“不接了,我们先回去再说。” 接着又说:“多半是我办公室那几个布置庆典会场的同事的电话,想着没看到我人。” 来电铃声落下,孟唯话匣子打开,不免又多说了两句:“其实天这么热,我觉得可以请一些人现场制作一些解暑的茶饮之类。” “我之前在商场里见过一次这种大型的活动,悦景这么大单位,完全可以弄的更好。” 邵晋有没有在听孟唯的话不清楚,他手机来电震动,孟唯那边话音没落,他就接起了电话。 低着音嗯了声,问对方什么事。 对面不知说了句什么,让他扯动了下嘴角。 笑起来。 对面还在讲,邵晋还在听着,时不时的跟人讲一两句客套话。 耳朵正听着手机,抬眼看到不远处迎面来了一辆车速过快的大卡车,侧着车身逼靠过来。 邵晋瞬时睁大了眼,一把伸手拉过孟唯手里的方向盘往右边打死,车子躲过了卡车,却直接冲路边的一排树上撞了过去—— 第8章 无眠“就看一眼。” 孟唯醒来的时候,头顶是刺眼的白炽灯。 她想到什么,腾的一下坐起身。 又因为脖子疼的要命,皱起眉,手扶着贴在了那。 床对面的窗外灰漆漆一片,天已经黑了。 旁边正在往杯子里倒温水的陶呈文看见诶了一声,提醒她:“你醒了,别这么大动作,医生说你有点轻微的脑震荡。需要休息两天。” “呈文哥,邵晋呢?”孟唯着急着问,“他在哪儿?” “他——应该也没什么事,你别管别人了,来先喝口水。”陶呈文将水杯送到孟唯跟前,自己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来,问她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我不饿。”孟唯接过杯子,看到了衣袖上染的血渍,心里忐忑不安。 血渍不是她的,她没受伤,一定是邵晋的。 孟唯掀开被子要下床,陶呈文立马也站起了身,喊她“孟孟”。刚好一看夜的护士走了进来,看到她叮嘱了句:“小姑娘,你虽然没什么事,但也要休息两天,还不能乱动。” “我就去隔壁看个人,就看一眼。”接着看护士没阻止,就放轻了动作。 身后的陶呈文出了声,说:“邵晋不在这里,你休息吧。” 孟唯扭过头疑惑的看过陶呈文。 陶呈文无奈:“他被120拉去了市医院,在市医院那边呢。后厨的王叔还有陈经理都跟着去了,他有人照顾。” 孟唯闻言不置一声,原本踩到地面上的脚重新缩回到了床上,抱膝坐在那,小腿肚那里不自觉的微微发着抖。 就那样坐了一会儿,孟唯看过陶呈文问他:“呈文哥,你有没有邵晋手机号?” 陶呈文露出些不耐,说:“没有,不是跟你说了,你只管好好休息你的,别顾着管其他人的事了。” 他不清楚孟唯是怎么跟那人这么熟的,按理说,她应该怕到不敢去接触才对。 因为邵晋之后沦落成泥,口碑同之前天差地别,陶呈文也就再没有将他放进过眼里。 可是孟唯心里不安,她怎么可能会当做他没事? 车子冲向路边那棵大树的时候,她清清楚楚的知道邵晋侧身过来,背对过方向盘,抱住了她的头。 然后是撞上大树后,在她昏过去之前,听到的他一声难忍的闷哼。 “别人的联系方式也行,我就想知道他怎么样了。”孟唯的小腿肚还在抖。不受控制的抖。应激性的身体好似还没从事故中抽离。 她知道陶呈文肯定能联系到,他是人事部门的,怎么可能会一个人的联系方式都没呢? 陶呈文深出口气,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然后找到一个号码,拨了一通电话过去,接着递到孟唯跟前,“给,你问吧。”因为他看出来,如果不问清楚,孟唯今晚这觉是睡不好了。 “好,呈文哥,谢谢你。”孟唯抿了抿嘴,伸手接过手机。 电话嘟了两声,被对面接起,对面先出的声,“陶经理,什么事?” 是个女人。 孟唯脑中很快出现一张脸,知道了对方是陈妙青。 “你好,我就是想问一下,邵晋伤的重不重?” 此刻立在市医院走廊里接电话的陈妙青,闻言扭头往病房门口那看了眼,然后跟手机对面的孟唯说:“他还好,擦伤了些,你不用太放在心上。” 陈妙青说完接着说她这边还有别的事,就挂了电话。没跟孟唯说那么多。 她没说邵晋扭到了胳膊,还折了一根肋骨。 陈妙青说的这么轻描淡写,单纯不想孟唯因为这件事对邵晋生出什么感激之情,跟邵晋牵扯。 孟唯将挂掉的电话递给陶呈文。 “怎么样?是不是还好?”陶呈文接过去问。 孟唯没出声,拉过被子盖在身上,侧过身躺了下去- 松市人民医院。 外边打了热水的王叔,提着暖水瓶往病房这边走了过来。 陈妙青挂掉电话看见人过来,走过去,一边要将暖水瓶接过,一边说:“王叔,您不能在这里久呆,我留下来就行,后厨那边离了你会乱套的,您回去吧,这边放心。” 王国瑞看了眼里边躺在病床上,头上缠着白纱布,侧着身子背对着门方向已经睡过去的邵晋。将手里的热水壶给了陈妙青,说:“那行,该检查的都检查过了,药就放在床头柜子的抽屉里。我闲下就会再过来,带点好吃的给你们。” 陈妙青诶了声,心满意足。 这样能够和邵晋独处的机会可是第一次呢。 王叔走后,睡到后半夜的邵晋醒了过来,坐起身,一只手伸过拉开床头的柜子,拿出一盒止疼片,将外包装放到嘴边咬开,就着姿势,一只手抠出来几颗,送到嘴里,端起杯子里一点剩余的水,喝了口,仰头服了下去。 原本靠在另一边留下来照顾他的陈妙青察觉,也醒了过来,忙起身走过去叫道:“你不能乱动!医生说你这要好些天休息,不然落病根。” 邵晋这才注意到还有个人,头顶的白炽灯太刺眼,他迎着眯起眼看清楚了人,语气不耐的直言道:“你不用在这里,我自己就行,天亮就回去吧。” 陈妙青觉得挺委屈,她知道人出了事,就什么都不管的过来忙前忙后,结果他不领情就算了,还要赶她走。 “你什么意思啊?”陈妙青气呼呼的,“现在也就我这么关心你了,你都这样了,还拽什么拽?” 邵晋胸口一疼,靠在床上,深出口气,看了她一眼,耐心道:“是我睡觉时候,有人在身边会不习惯,没别的意思。” “是这样吗?”陈妙青有点不信。 谁不知道当年的邵晋意气风发,引人欣羡。每隔三五个月从军队上回来一次,穿着下来车没来得及换下身的军绿色制服和长筒靴,和要好的朋友调侃说笑的一路走在大街小巷里,很是惹眼。 她站在巷子口。 而那个时候的邵晋,是真的看都不曾看过她一眼。 如今他虽然落到这般,知道的人会替他可惜,但是陈妙青却是很庆幸,一种自私的庆幸。犹如高悬的月亮掉进了泥潭,但还是她心里的那个月亮,而且还可以靠近了。 邵晋嗯了声,接着动了动身看过她又说:“那么大一个餐饮部,少了领头羊不行,王叔围着菜品转,部门其它的他也不懂。” 说话间,心口那里疼的紧了,邵晋不禁停顿了下,眼皮落下眉头微皱了皱,顿了两三秒,然后再次看过陈妙青说:“等一早吧,王叔过来送吃的,你坐他的车回去。” “可是!”陈妙青有点于心不甘。 刚好走廊里一名护士查房,看到这里病房灯亮着,陈妙青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也凸显的有点尖锐,护士进来后不免冲人说了句:“病人要多休息,大晚上的不休息,可是不利于身体恢复。” 陈妙青闻言闭了嘴。 一早天一亮,王叔得空提着饭盒来了医院,看到陈妙青两手抱臂,在病房门口靠墙站着,不由得问了句:“陈经理怎么不在房间里?” “他撵我走,我等会坐您车就跟您回去。”搞的她很稀罕伺候人一样。 陈妙青说话间,高跟鞋往地上蹬了一脚。 觉得邵晋这种人就应该多为难一下,忍不住了自然会主动再求她回来。 “……”王叔尴尬笑笑,年轻人那点事情,他一个老头子向来不爱掺和,提了提手里的饭盒,“行,我、我先把饭给他拿过去。”- 孟唯两天后照常上班,当天的庆典也并没有因为他们车子出了事故而影响到什么,听说办的很成功。其实最多不过少上一道凉品,也真影响不到什么。 上班,下班,同事间说说笑笑。 一切都很正常。 但是孟唯回去老院后的第二天,知道隔壁邵晋没回来。 悦景训练区那边也没见到他人。 第三天下班孟唯在院子里洗衣服,忙活到八九点,还是没见人回来。甚至晚上刷题刷到凌晨,也没察觉隔壁回来人,有什么动静。 整个院子里静悄悄的。 第四天晚上,隔壁门响了一下,她放下正在写的卷子,打开门出去喊了声:“邵晋?” 回应她的是一声“喵呜”的猫叫。 孟唯心里像是有什么按捺不住,周五上午路过训练区时候,又往里面看了眼,这次她看见了陈妙青。她手里提着什么东西从另一边门出去了。 孟唯心里稍稍放平了些,想着邵晋应该是好了,回来了。 下午她依照惯例过去后厨那边坐采购车去老城区买东西,远远看到车上驾驶位已经坐了人,她心里莫名一阵踏实。 快走几步过去,拉开副驾驶位直接上去,看过人问:“终于见到你——” 结果话没说完,原本低着头在那调试座椅的男人闻言抬起头看过去,笑着一张脸,看到是孟唯轻哟了一声,“小孟妹妹,让陶经理听见这话可不好吧?” 孟唯没说完的话在看清人是谁后噎在了嗓子眼,“怎、怎么是你?” “孟妹妹,是我怎么了?”后厨的小刘看着孟唯笑着,他向来对这种刚毕业,还带学生气的小妹妹很稀罕。加上孟唯长得干净好看,人就不自觉的变得有点欠,看人目光都是热的,继续调侃了句:“以后不跟陶经理了,可以考虑考虑我,哥哥可以随时为你单身。” 孟唯嘴角抿平,脸色沉静,看过他只很郑重的说了句:“我跟陶经理不是男女朋友关系,你不要乱说。”说完手推着门就要下去。 “诶,你不是他女朋友?”刘浩皱眉,“那天碰到他妹妹,我亲耳听见的,说你是她哥的小女朋友。” 陶雨? 孟唯下来车,转而坐到后排位置,听到这话心里半信半疑。 “不过不是他女朋友岂不是更好?”刘浩发动车子,接着转脸两眼灼灼的看了孟唯一眼,语调比刚刚调侃的语气更认真了几分,但掩盖不了他周身的流里流气。 孟唯没有很多心思揣摩他的话。包括刚刚他调侃的那些,她也几乎没过脑,像是没听见。 她脑袋乱乱的,见不到邵晋,心里像拧着一个疙瘩。 采购的车子准时从悦景出发上路,孟唯也依旧坐在车后座的位置上,视线看着车窗外。 孟唯想起邵晋,不疾不徐的打着方向盘,不怎么说话。堵车或者等红灯的时候就靠身在车椅里随着车流在后边等,不争不抢。耐心极好。 而比起邵晋的安静,刘浩开车就很吵,一路上骂骂咧咧,别人超了他的车他骂,别人走的慢了他要超别人车也骂。总之别人都是错的。时不时的再猛拍一下方向盘,猛踩一下刹车…… 一惊一乍。 半个小时到地方后,她没着急过去给自己买东西,而是跟在那刘浩后边看他跟商家接货,列清单,在账单上签字。 刘浩注意到后奇怪的看她一眼,“这么舍不得我,你不去买东西么?” 孟唯不想跟他说话,眼睛在他手底下商家的那份悦景专属的采购清单上看了眼,看到靠前的联系方式一栏里的那个手机号,很快记了下来。 接着就转身重新从店里出去了。 刘浩看过走出去的孟唯,喊了声,“孟妹妹,东西提不动的话,可以找我给你提啊。” 孟唯没应声,心思全然在别处,出来门拿出手机,将脑中刚刚记的那个手机号存起来后,这才过去她以往经常买东西的那条街上买需要的日常用品。 八月份夏天午后的风又湿又热,铺在脸上很不舒服。 孟唯买完东西就很快过去了停车的位置,但是原本停在那的车子却是不知所踪。 孟唯进去店里问里边的店员,店员说她也不清楚,说对方让她给他打电话。然后将刚刚刘浩留的电话给了孟唯。 孟唯掏出手机拨出去电话,小刘很快接通,直接告诉她说:“我在农贸市场出口这里,你过来吧。” 孟唯提着买来的东西一路走到出口那,刘浩从车里探出头,看过孟唯道:“那么大袋子,要不要我帮你?” “不用。”孟唯声音淡淡,也没看人,提着袋子直接坐上车。 刘浩笑着看过她,“刚刚那个是我的电话号你存着,我这人好说话,有什么事需要帮忙我一般不会拒绝的。” 孟唯袋子提的手疼,因为走了一大截路额头生出不少细汗,密密麻麻,出气间带着喘音。闻言看过刘浩一眼,接着就只管整理起自己袋子里的东西,这次直接没搭他的话茬。 刘浩讪讪转过头,没再对孟唯说什么,看着前路自顾自道了句:“坐好了,我们出发。” 孟唯一路沉默不语。 回到悦景,处理了些工作上的事情,打过下班卡,没停留就回了住处。 邵晋门外椅子上他的那件外套,照旧老样子在上面放着,已经荡了不少灰尘在上面,没有回来过的痕迹。 孟唯推门进去自己的房内,接着反手关上门。 将手里的袋子放在旁边的桌上,她背靠着门板。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两眼盯着屏幕,翻到通讯录里存的那个新的电话号码,那是邵晋的手机号。 孟唯盯着看了几秒,提着一颗心,没过多踟蹰,摁了拨通键打了过去。 第9章 无眠“女朋友来了就是不一样。”…… 邵晋手机响起来的时候,他人正在洗手间,用那一只好的胳膊洗漱。 没有第一时间听到动静。 孟唯提着一颗心,打了第一通电话,直到嘟声结束后自动播报语音响起,她盯着手机屏幕,在想着这个电话号会不会不是他的。 但是怀疑过之后,就几乎没做停留的,再次将电话拨了过去。 手不自觉的将握在手机上的力道收紧。 她害怕依旧没人接听。 邵晋从洗手间出来,回到床边躺过去。 这才听见“嗡嗡嗡”不断的震动声,扭脸看过床里边的手机,拿过手里,看也没看来电显示,直接接起,喂了声。 又因为可能刚刚拿手机时候胸部扭转的幅度过大,里边骨折的那根肋骨处,传来一阵剧烈的隐痛,邵晋微拧了下眉宇,挪动了下靠着的姿势。 因为对方不出声,邵晋疑惑的将原本贴在耳边的手机拿过看了眼来电号码。 是个陌生号。 接着重新贴到耳边冲对面人说:“你不说话我就挂了。” 然后在准备摁下挂断键的时候,对方像是知道再不出声就晚了一样,终于传出来一声:“邵晋,不要挂,是我,孟唯。” 对面医院的嘈杂声清晰入耳,患者吆喝换药水的,护士过去给量体温的。 孟唯是分了点神,在他所在的周边环境里。 他果然还在医院。 邵晋触在挂断键上的指腹拿开,神色依旧平淡,问了句:“怎么了?” 出事那天,邵晋直到被120拉走都是清醒的。 刹那间的撞击,他半截身横在孟唯和方向盘之间的那片狭小空间里。 胸腔受伤的那根肋骨,就是方向盘因为外部的冲击力,摁压过来导致的。 当时迎面的大卡车停到了路边,一男一女从车里下来,过去邵晋那边后立马打的120。 120的医护和王叔还有人事上邵晋知道的孟唯的那个男朋友几乎同时到的地方。 孟唯已经晕了过去。 就靠在邵晋身上。 急救的医生过来,邵晋让他们给孟唯先看,检查了说没有外伤,身体特征一切正常,说应该是轻微的脑震荡,加上惊吓,晕了过去。 医生话没说完,另一边陶呈文就拨开人群,过去一把将孟唯从邵晋的身上拉过揽到了自己怀里,将人抱起来后也不吱声,扭头几步就把孟唯放到了自己开过来的那辆车上,说带人去卫生院那边看,让他们不用管。 邵晋想到这里,紧接着又问了她一句:“身体是好了么?” 孟唯嗯了声,说:“好了,早就好了。” 邵晋嗯了声。 接着就听见孟唯问他:“你在几号病房,我去看看你。” “不用。”邵晋拒绝的干脆,“没别的事就挂了吧,早点休息。” 那天冲过来的大卡车的确负主要责任,但是孟唯也承认自己应变能力没那么好。关键,邵晋护住了她。这件事如果就这么过去,那她做人这点就太差劲了。 他没有必须要去护着她的义务。 “我、我不想欠人情。”邵晋口气太坚决,眼看电话就要挂断,孟唯及时的想到这么一句话来拖住,接着面对他不自觉软了音,“你给我说一下吧,拜托了。” 看来这个人情,她是非还不可了。 但是孟唯也清楚,单靠她过去瞧上他两眼,压根抵不过他那一瞬间替她挡在车前的九牛一毛。 这个人情,她做什么都还不完。如今这样,不过图个自己心理安慰。 “那你来吧。” 邵晋给她说了具体地址。 然后跟她说早点休息,就挂了电话- 邵晋没想到的是孟唯当天傍晚就找了过去。 普通的三人间病房,空间狭小而拥挤。 起先只住了邵晋一个,如今已经住满了。 孟唯提着果篮跟病房里来往的病人家属错身找进去,找到了最里边的床位。 邵晋当时已经半眯上了眼,像是已睡着,王叔送来吃的后就回去了,他安静的躺在那,与周边的一团嘈杂声格格不入。 也没看到进来的孟唯。 病房里一个家属带来的小朋友横冲直撞的撞到孟唯身上,然后挡在那仰着脸看她,孟唯笑笑,接着小朋友被他妈妈喊到了一边,让他别挡着路。 孟唯将手里提的果篮放到邵晋床头的柜子上,深出口气,左右看了一圈,连个可以坐的椅子都没有。 另外两个病床上也是两个男病人,挨着邵晋的那床应该是伤到脚了,打着石膏支在那。坐在他床边的中年女人应该是他的母亲,手里一边剥着橘子,一边唠叨着什么不省心的之类。 而男人似乎压根没听,看到进来的孟唯后,往嘴里填着橘子吃着橘子,一双眼睛就那样一路直勾勾的看着她。 看的孟唯浑身不舒服。 刚巧邵晋口渴,眯着的眼睁开,挪身伸手要给自己倒水,这才看到了立在床边有点局促的她。 邵晋很是出乎意料,从原本半躺的姿势,坐起来,动作大概有点猛了,扯动了伤处,嘶了声,问她:“你怎么过来的?” 说着看了眼已经漆黑如墨的窗外。 孟唯感觉到自己的行动力吓到了他,捏着手里的包带,“额——”了一声,“我坐我办公室同事的车。” 办公室冬姐在城区买的房,老家的房子有婆婆公公一起住着,她中午饭在婆婆那解决,也偶尔会住在老家,毕竟就挨着东鸣山。但是临周末下班后都会通勤一个小时开车到城区的房里住。 邵晋重新靠卧在那的姿势,手重新伸过床头边的热水壶那,提起给自己倒水,孟唯上前想帮他倒,却是被人躲开执意自己来。 邵晋说:“你看到了,这里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视线扫到柜子上的果篮,知道是孟唯带来的,“东西我收下了,我找人过来接你,你现在就回去。” 孟唯过来还没能帮上忙,反倒像是给他添了麻烦。 正想着,门口一位护士冲里边喊了一声:“32床邵晋,家属来护士站领一下护理和换洗的药包。” 邵晋听到,刚喝了一口的水杯重新放回桌面,看样子要下床。 孟唯眼疾手快,摘下挎在身上的包,放到他床尾那,冲他丢下一句:“你别动,我过去拿。”然后人就很快出去了门。 邵晋无论之前身体多强悍,但此刻行动上,肯定比不上孟唯灵活。小姑娘一转眼就消失在了门口,他看过孟唯丢在床尾的黑色小挎包,重新靠了回去。 孟唯来到护士站,冲正在给旁的人发药的护士说了声:“我来取32床邵晋的药。” 护士抬眼看了孟唯一眼,说:“行,先等一下啊。” 领了药,回来在走廊靠墙那看见个椅子,孟唯走过去一并也把椅子给带上,想着有地方坐了。 椅子有点重,孟唯一路半拖着。 找到病房,进去放到了邵晋床尾那。 她将领回来的药一样一样的拿出来,外用的内服的分开。 邵晋看着她一举一动,终于忍不住,喊了声:“孟唯。” 孟唯没看他,依旧倒腾着手下的药,将等下要吃的剂量分出来,“嗯”了声,上扬的音调,意思是怎么了? “药给我就行。”邵晋说。 孟唯像是没听见,握着手里的药自顾自走过去床头,端起暖瓶重新给邵晋杯子里倒了半杯水,看着杯子说:“我后两天休息,决定在这里待两天,周一上班就会回去。” 他自己住院,连个旁的人都没有,比起其他床的病患,肉眼可见的孤单。 孤零零一个人,让孟唯想到她高三考学那年生病在医院里打吊瓶。 整个高三的学生都在夜以继日的冲刺高考,孟唯感冒发烧昏睡在英语老师的课堂上,老师直接给她批假让她回家找父母给她去看病。 孟唯给孟广栋打电话没人接,陈倩英不用找,她也不愿意找。 就那样自己在医院的输液区坐了一天,也没胃口吃饭,着急上厕所就一手提着吊瓶。 跑了三次针,回了两次血。 孟唯说着一手端着水杯,一手是药,送到他跟前:“你先把这个吃了,等下我再去接点热水,你胳膊那里需要换一次外用的药。” 邵晋左胳膊臂弯处缠着纱布,是一处有点严重的擦伤。 邵晋也没看她,捏过她手里的药放进嘴里,又接过水杯喝了口水咽下,只说了句:“你自便吧,不过我顾不到你,这里没休息的地方。” 他没想到孟唯是个撵不走的。 另外两床陪床的都是亲人,一个是病人的妈妈,另外一个像是病人的爷爷。虽然病床小,但想歇息的时候,勉强着也可以不用避什么嫌,可以直接挤在一张床上。 同邵晋和孟唯的关系不同。 孟唯接过水杯,也没再接话。 过去床尾拿过自己的包,转而过去里边的窗台那,掀开帘子,将包就着放在窗户那。手机她随身带着,包里没什么贵重东西。 床尾堆着几件邵晋换下来没洗的衣服,孟唯犹豫了下,但到底没忍住,弯腰在床底下找了个盆子,一件一件拿过将脏衣服全放了进去。又扯了扯乱成一团的床单。 周边瞬时看上去清爽了不少。 隔壁陪床的婶子见状笑着小声打趣了声邵晋,“女朋友来了就是不一样。” 伤到脚一直在那躺着的她儿子闻言,嘴里吃着东西,视线又直勾勾的看过去孟唯那。 邵晋余光瞧了那男人神色一眼,接着收回,索性没解释,看过低头整理床下各种包袋的孟唯,问:“你是不是还没有吃饭?” 孟唯啊了声,看过他,问:“什么?” “有没有吃饭?”邵晋不疾不徐,重复问了句。 这下孟唯听清了,也没起身,就那样蹲在那看着他说:“你不用操心我,我带的有吃的。” 邵晋闻言没再问。 孟唯这边忙活一阵,又去打了瓶热水,洗了两个苹果,回来后肚子终于抗议的叫起来。 邵晋原本半眯着眼没睡着,听见肚子叫,看了她一眼。 孟唯睫毛微动,察觉到他在看自己,就没看过去,转身绕过床尾,到床里靠窗那边,翻开自己随身携带的那个包,拿出来一包饼干,然后拉过椅子坐在上面拆开吃饼干。 吃了几口,将开着口的饼干盒往邵晋那边递了递,问:“你要不要也吃点,还挺好吃的。” “你吃吧。”邵晋收回视线,没再看她,拿过一旁的手机,给王叔发信息,让他明天过来送多一份饭菜。 孟唯吃了半盒,不再饿的那么难受。垫过肚子,就过去重新翻了翻从护士站取回来的那些药,将今晚需要换的外用药拿了出来。 邵晋靠在那已经眯上了眼。 夜越来越深,病房里也逐渐变得开始安静下来,没有孟唯刚来那会儿嘈杂。 孟唯怕邵晋睡沉过去,把这件事忘了,就走近了点,喊了两声,把他喊醒了。 “把药换了吧。” 邵晋惺忪着眼睛,用另外没事的那只手将胳膊上缠着的纱布揭开,然后抬眼同孟唯讲:“把那个白色消毒液拧开。” 孟唯哦了声,照做拧开消毒液的瓶盖,一并捻了支棉签蘸取了些液体出来。 邵晋伸手直接拿过她手里的棉签,动作很是娴熟的给自己擦了擦。然后也不再让孟唯做什么,放回棉签,顺手拿过另外的一支涂抹药膏,单手拧松盖子,嘴过去将盖子咬在嘴角后,低头在那开始一番涂抹。 孟唯压根没机会下手。 只等人擦完,帮忙将药接了过去。 邵晋手接过咬着的药瓶盖子,递给孟唯:“这里,盖子。” 孟唯接过去拧好了盖子,再抬眼,就看到邵晋那边已经将纱布缠好了。 孟唯想到他之前在军队里,不免问了句:“听说你之前是在军队里?” 邵晋闻言浅笑了下,带了点自嘲的那种,接着很快又收敛住。 “我是听别人说的。”孟唯看到他那个表情,解释了一下。因为他名声挺大。 邵晋嗯了声,心里自然清楚的很。 “你之前在军队里,是不是经常受伤?” 刚刚邵晋揭开纱布时候,她看见他胳膊靠肩头的地方,有几处很明显的伤疤。也是看到伤疤,想到了他之前的身份。 邵晋:“避免不了的。” 孟唯收拾药品的动作变得缓慢。 “出紧急任务,演习训练,都有可能。”邵晋整理过衣服,重新靠在那,没看孟唯,视线放在眼前的一片虚无。 “那——会真的让你们摸到枪吗?”孟唯这个问题问的有点猎奇,从表情里就可以看出来,眼神闪烁着。 能让人一眼明白,她提起这个话题,单纯就是好奇。 邵晋没什么表情,看了她一眼。 他眼神通常挺冷的。 孟唯心里一沉,察觉到自己越界了。 躲过他视线,手下动作系上药袋,蹲下身拉开床边的小柜子,将药袋放了进去。 小柜子里一次性筷子,毛巾牙膏牙杯还有香皂块洗漱的用品,就那样乱着在那,孟唯强迫症,忍不住不去规整。 整理着,头顶落下声音:“会,就是你想的那样。甚至某些情况下,应该比你能想到的,会更残酷点。” 孟唯从小柜子旁扬起脸,“那你起初,怎么会想着去部队?” “当时上边人过去学校,身体条件达标挑到的。各种优待都很好,刚好我也想去,家里人也支持,所以没怎么犹豫,就去了。” “那之后——”为什么回来呢? 孟唯话说一半,意识到什么赶紧收住了。停住了。 邵晋看了眼孟唯低在那的头顶,阖上眼,淡了句:“你应该已经从别人嘴里听说了,所以,还是离我远点好。” “可是,我不太信。”孟唯低声说,“我觉得,你不是个坏人。” 第10章 无眠将他的那件外套裹在了身上 孟唯来的着急,除了想到在医院对面的水果店里买了个送礼探望的果篮,其他的什么没买也没带。 天太晚了,孟唯也没敢出去买洗漱用的东西。 夜深人静,就着公用的那个狭小洗手间洗了把脸和脖子胳膊的位置,给自己做了个简单清洁。 还没有可以用的毛巾,孟唯立在里边给自己晾干。 正晾着,一个力道大力的推着卫生间门,门晃动的厉害。 在相比白日喧嚣里寂静不少的黑夜,这点动静,就已经大的有点撼人。 孟唯一颗心猛然提起,紧张的乱跳,小声对门口的人说了句:“有人,麻烦等一下。” 但对方像是没听见,依旧用力反复推拉着门。 孟唯只好走过去门边,将上面的插销拉开后先侧身立在了门后边。 门外人推挤着进来,腿脚打着石膏,活动不灵便一瘸一瘸的。 胖胖的身形,孟唯一眼便认出来是邵晋隔壁那张床位上的男病人。 瘸腿男人闷不吭声,挤进来几乎把整个门堵着,旁边剩余仅有一点狭缝间隙。 压根过不去人。 孟唯被有意无意的堵在里面。 就算缩着身体,也出不来。 “你能不能,先让一下?”孟唯声音里不自觉带了点颤音。 男人不退不让,依旧往里挤。 “干什么呢?” 门外边一道低沉声音透了过来。 孟唯忙喊了声:“那个,邵、邵晋,我在里面。” 瘸腿男人扭头看了眼来人,这才让了点位置,让孟唯出去。 病房里光线暗了很多,两盏大的白炽灯都关了,只剩墙边一侧一个小灯亮着。 打在邵晋半边身上。 一半清明,一半阴暗。 看见人出来,又问了句:“洗好没有?” 孟唯舒缓了下凌乱呼吸,还有点湿涩的手捏在衣角,抬眼透过黑暗,看过他映在灯下的半边脸,刚刚的紧张缓和,说:“好了。” 邵晋往里边床位抬抬下巴,“走。” 孟唯走在前面,过去后将原本在床尾放着的那个椅子,拖到了邵晋床位的最里边,靠墙放着。 这样就离隔壁床位那男的远了很多。 邵晋重新躺上床,因为扯动,蹙了蹙眉宇,嘴巴抿平在那。 伸手拿过枕在自己头下那件还算得上干净些的外套,丢给了坐在椅子上的孟唯。 孟唯猝不及防接住抱在怀里,看过去—— “你用这个盖吧。” 孟唯没说话,默默接受,靠在椅子上,将他的那件外套裹在了身上。有点清淡还没散尽的洗衣粉味道,还有他敷药的那种药味。 然后孟唯像是说给自己听似的,低语着在黑夜里道了句:“我看,我明天还是回去好了。” 她在这里,反而会徒增他更多麻烦。 孟唯语气有点低沉,像是想做好一件事,但是有点事与愿违,有点内疚。有点因为自己的羸弱,而产生的无力感。 就像孟广栋当年和妈妈吵架,妈妈积郁成疾住院,她从来都无能为力挽救什么,甚至只能成为他们之间的一个累赘。 妈妈离世时候她八岁,而她自己也不过才二十九岁。 每个认识的人听说妈妈离世的消息后都会唏嘘一阵,因为她实在太年轻了。 邵晋躺在那吁出一口气,就那样闭着眼,嘴巴一张一合,说:“不要把别人的过错揽到自己身上,你只要不觉得那样睡不舒服就待着继续还你的人情吧,有我呢,没人能把你怎么样。”- 第二天一早王国瑞提了个饭盒过来给邵晋送饭,见到孟唯的时候,方才明白让他多送一人份的量是因为什么。 “小陶女朋友怎么跑你这儿了?”王国瑞瞅了一眼外边接电话的孟唯,手下将饭菜一一分装到小餐盘里。 邵晋用完好的那只手过去帮忙,说:“不爱欠人情,说是还我人情来着。我后天准备出院,她心里过不去想待就待两天吧。” 王国瑞招呼到柜子上放的果篮,不由笑着问了句:“这是给你买的?” 邵晋嗯了声,端着一份菜到自己跟前的病床餐桌,就着吃起来。 王国瑞依旧笑着,又看过外边一眼,说:“这小姑娘别不是对你有什么想法了吧?” 邵晋扯了下嘴角,“怎么会,王叔你怎么也八卦这个?” “不是我八卦,是你也该——” “王叔。”邵晋停下吃饭的动作将他的话打断。 “行行行,我不说,我多嘴。”王国瑞给孟唯专门分出来一份饭菜,每样菜都夹了些。 孟唯这边接的是陶呈文电话,没有不透风的墙,昨晚行政上的冬姐在一个公司群里随意跟同事聊了两句,就把孟唯坐她车,去市医院看邵晋的事情说了出来。 陶呈文是一早翻手机的时候看见的信息,他也在那个群里,于是这就给孟唯打了电话过来。 “孟孟,他医药费各方面,肇事违规的卡车司机那边都做了承担,跟你没有丝毫关系,你也是受害者,你去瞧他做什么?”陶呈文口气不太好,“不是跟你说过么,能不跟他接触就不要接触,你怎么不听话呢?” “呈文哥,我自己有分寸,没事的。”孟唯看了眼病房里边,她坐的位置上,放了一份饭菜。远远的,还能看见白色热气冒出来。 陶呈文磨不开自己的面儿,因为办公室间传着他和孟唯之间是男女朋友的传言,他一直没否认,时间长了,有种让他信以为真的感觉。觉得孟唯和他,就应该如大家口中的那般。 虽然他同邵晋这个人没怎么打过交道,而且自从出事后,就他的名声放在那,让周边不少知道他的都会离他远远的。陶呈文也没再把他放在眼里过。但此刻,这个人让陶呈文却再次生出一种莫名的危机感。 “别犯傻,我现在去接你回来。”陶呈文这边已经出了家门,跟着电话也直接挂断。 “呈文哥——” 手机传来挂断的滴滴音,孟唯收了手机,想着他来也行,有些话她也刚好可以跟人说清楚。 孟唯回到病房里,王国瑞看过分出来的那份饭菜说:“小孟,那份是给你的,顺便尝尝我这老家伙的手艺怎么样。” 孟唯笑笑,知道他是后厨那边的主厨,过去端过那份饭菜,坐在椅子上,看了一旁一直吃饭没留意其他的邵晋,冲王国瑞说:“您肯定比我做的好。”接着夹了一口菜放到嘴里嚼了嚼,点头嗯了声说:“特别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这里还有。”王国瑞将剩下的饭菜弄好放进一个饭盒里,盖上,以便两人不够了再添。 然后将自己提的那个饭盒收拾出来,再带回去。 “行,你们在这儿吃,我得赶紧回去。”王国瑞将收拾出来的饭盒装进手提袋子里,提在手上。 后厨那边已经排着队的一堆事等着,他直接转身往门口走了。 孟唯诧异人就这么走了。 而邵晋只是抬起头看过去一眼。 看得出来邵晋同王叔两人间关系不需要太多的客套。 吃完饭,孟唯自主过去收了邵晋面前的碗筷,拿过外边热水房旁边的水管那清洗。 洗完刚出来走廊口,就同找过来的陶呈文撞了个正对面。 “孟孟?” 陶呈文脚步急,看到孟唯,直接上前伸手拉过人往走廊尽头的电梯口去,“走,我们回去。” 孟唯撑开他的手,停在那,“呈文哥,这是我个人的事,你就不要管了,还有谢谢你这些日子对我的照顾,改天,改天请你和陶雨吃饭。” 陶呈文有点看不懂眼前的孟唯,“不是跟你说了么,这件事,你也是受害者,和你没有关系。” “对,这件事是和我没有关系,但是邵晋他这个人和我有关系。他因为我受了更重的伤,这样说你应该明白吧?”孟唯分得清好赖,“我只是觉得,我应该拿出我应有的表示。”不能过河拆桥,受了人保护,转脸就跟人不认识,甚至还要退避三舍。 “你不怕他?”陶呈文带了些疾言厉色问。 孟唯手里端着清洗过的饭盒,说:“不怕。” 话说完扭过头,就看见不远处邵晋从护士站领了什么单子也正往病房里走,背对着他们的方向。 “呈文哥,你回去吧。没事的。” 孟唯说了声,后脚就跟过邵晋那边,一并冲陶呈文摆手。 进去病房后将手里清洗过的饭盒往柜子里放。 邵晋坐在床边,视线落在手里的单据上看了一遍,接着看过孟唯直接开口说:“跟他回去吧,他在担心你。” 那口气,是一个劝和的局外人的口气。 孟唯扭头跟邵晋对视了一眼,说:“我有什么可担心的,你又不会把我吃了。” “……”邵晋手捏着清单放在膝盖,闻言视线落在孟唯发顶一秒,嘴角不自主扯动了下。 像是要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而孟唯话说完后不自在了那么两秒钟,觉得自己未免太心直口快了,但很快就忽略了过去- 孟唯在医院的第二天就睡落枕了。 半边脖子动一下都疼。 不过她忍着没吭声,所以邵晋并不知道。 而且她已经联系了冬姐,刚好顺路坐人车子。 上午邵晋一直在打点滴,下午孟唯走之前下午那会儿,特意去护士站又领了一次药,一并帮他换了敷的药。 因为又新添了药品,剂量方面也有所更改。而就她观察来看,邵晋吃药用药没那么上心,像是想起来会吃,想不起来就算了那种。 孟唯就在护士站借了一支笔,将所有药的用法和用量还有服用时间都写在了一张纸上面,最后用胶带贴在了他的暖水壶上,这样只要他渴了喝水,就会看到,然后想起来。 最后将他换下来的衣服打包装进了袋子里,其中一件衬衣染着血渍,是那天出事时候他穿在身上的,血渍已经干在了上面,多半洗不下来。 “这些衣服我带回去帮你洗洗,不过这件可能不会洗太干净。”孟唯挑出来那件染了血的衬衣,提前跟他说清楚。 “不用,你放那吧。”邵晋正低头看着手机,给谁回着信息。 孟唯没应声,兀自做主将衣服带了回去。 装好袋子提走了。 之后,周一照常上了班。 她不知道的是,邵晋周一下午就办理了出院手续。 邵晋回来后,第一时间过去后厨那边看那辆撞到路边的采购车。 掀开前车盖,荡出不少灰尘。 车头那里还很明显,是送过修理厂修理过的痕迹。 他伸手过去拉扯着刹车油管。 后厨那边的屋子里隐隐传出来刘浩的调侃声音,“半天行政那小美女不是那什么陶呈文女朋友。” 不知谁搭了他一句话:“谁跟你说的?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刘浩:“那天那小孟坐我采购车去老城,当面跟我解释的。” “人家跟你解释这个做什么?” “谁知道呢,大概是对我有意思吧。” “得了吧你,我还不知道你德行。” 里边正热闹着,邵晋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王国瑞刚好从里边屋子里走出来,见到掀开帘子进来的邵晋,埋怨了句:“当你那天是随口说着闹呢,你还真出院了?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住了一个星期就出来了,你着什么急?” “躺着更难受,”邵晋还是第一次在床上躺了那么久,“我自己身体自己清楚。” 王国瑞哼了一声,“那也不是钢筋铁骨,年轻时候不注意,将来有你后悔的。” 邵晋不由得笑了下,问:“您这有吃的吗?” “这会没有,先等着吧,正给客房那边备菜呢。” 邵晋嗯了声说“行”- 孟唯下午下班和陶呈文走了个正对面,她还和之前一样同人打招呼,陶呈文却是像没看见她一样,有种赌气负气的感觉在里面,让孟唯莫名。 可她已经是成年人,做什么事都有自己的考量,呈文哥对自己是有过帮助不假,但她不可能什么都必须按照他的意愿来。 孟唯回到住处先给自己弄了点吃的,然后将昨天没洗完的几件衣服丢进水池里继续洗。 还有那件染了血渍的衬衣,她将没洗下来的那点血渍打了肥皂,已经在水里泡了一天一夜,此刻拿出来继续搓了搓。 果然搓下来不少,颜色又淡了些。 但是已经不能再洗,再这么搓下去,怕是要洗烂了,就这样吧,有点泛黄。 孟唯将所有衣服洗完,拎着出来挂在了院子里的绳子上。 一切弄好,天已经几乎黑透了,孟唯坐在桌子边,捡起了被她丢下两天的卷子,打开台灯,开始做题。 九月的考试时间渐近,她得抓点紧。 孟唯想一次过。 第11章 无眠“手不太方便,记得喊我。”…… 一张卷子做到半截,外边院子里的大门响了,是被打开又被关上的动静。 孟唯握着笔的动作停住,一直到如她所想的那样,隔壁的门传来了响动。她不由得放下笔起身推开了门,还没看到人先道了声:“邵晋?” 她在医院收拾床下东西时候,看到了他拍的片子还有诊断说明,住一个星期的院就出来肯定是不行的。 邵晋左边胳膊还缠着白纱布吊挂在脖子上,贴在胸口那。 视线落在门口空掉的椅子里一眼后,闻言扭脸看了孟唯一下。 “你东西我给你收起来了,在我这里,我给你拿。”孟唯折回屋内,拿出来他丢在外边的一双拳套,至于那件外套,她也一起洗了。“给你。” 邵晋接过去,转脸又看过院内晾晒的衣服,对孟唯说:“我出院了,所以你以后不用再这样。” “所以,你为什么这么快就要出院啊?”孟唯视线落在他胸前。 邵晋推开房门,多天没住人的地方透出来一股夏天独有的潮湿气息,让他不禁蹙了蹙眉,然后随口说:“因为没什么事了,所以就不住了。” 很明显一个无效回答。 孟唯站在那,觉得这天聊不下去,“那你早点休息吧,”觉得不妥又跟他说:“你要做什么事了,手不太方便,记得喊我。” 邵晋嗯了一声,站在那看人进去关了门。 最后抬脚进屋。 孟唯之后也一直没等到他主动喊她帮忙些什么。 整整七月份和八月份就这样过完。 是2016这年疯热夏天里最热的两个月。 孟唯的复习脚步也越来越紧密,常常两点一线,不是住处就是办公室。 中午吃饭也不再同陶呈文一起,两个小时休息时间,买点能吃的就会回去住处,挤出点时间再看会书,或者上网听一些免费的课,或者写一张卷子。 这期间压根不怎么见邵晋,他依旧早出晚归,不清楚在忙什么,似乎比以往更加的忙。很少能打上照面。 坐车去老城,也还是刘浩在开车,多半因为手上有伤的原因,邵晋没有再开。 只一次见他,是中午午休过后,孟唯回去上班,在悦景的大门口外边,看到有人开着一辆轿车把邵晋送了回来。车里的人也下来车,相互间各自让了一支烟,他们就那样站在路边,一边吸烟一边聊着天。 孟唯赶时间打卡上班,路过时候没停留,邵晋始终背对着在那,跟人聊着什么,时不时不怎么明显的笑一下。 孟唯就之前的接触中,知道他鲜少笑,表情通常都是平静里带着冷淡。 那次之后就又是几天没见到人。 一天晚上下班,陶呈文提着一个手提袋在办公室门口那等着她。 孟唯走出来看到人有点意外,喊他:“呈文哥?” 自从上次那件事后,孟唯没听他的话,陶呈文在孟唯面前就有点端起了办公室小领导的架势。 “下班了?是这样,陶雨从南京回来了,让我过来给你说一声,问你哪天有空,你得时间就给她个信息。” 孟唯闻言说:“行,那呈文哥,我跟陶雨联系。” 陶呈文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孟唯锁上办公室门,往住处去,掏出手机一边看,翻出来陶雨微信,很奇怪她为什么不直接跟她联系,明明上个星期她们还在网上聊天来着。 陶雨问她是不是快考试了。 她说是,最近除了吃饭睡觉上班,就是在没日没夜的刷题。 晚上熬夜太多,白天有时候上班就会恹恹儿的没精神。 一次坐在工位上打瞌睡,差点被上边领导看见,多亏同事喊了她一声。 问她最近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看上去总是没精神。 孟唯笑笑没承认也没否认。 总不能说她拿着工资因公徇私,夜晚在突击备考吧。 孟唯给陶雨发微信,问她:【呈文哥说你从南京回来了,真的吗?】 信息没有立马回复她,孟唯回到住处后,陶雨发了回信,说:【Bingo!我已经在家里了,这个星期天过来聚一聚呗,好久没见你了。】 孟唯回了个【嗯】,说:【好的,正想着怎么感谢你们呢。】 陶雨:【说什么呢!等你。】 过去陶雨家自然不能两手空空的过去,周五下午去老城,孟唯需要多买不少东西,另外还想给陶雨挑个小礼物,算是做为谢礼。 孟唯周五上午惯例处理完大半工作内容,吃过午饭,打上下班卡,就过去了后厨那边。 然后大老远就看到邵晋拿着一个长长的胶管头,在冲洗车子。 孟唯知道,这次终于是他来开车了。 她没想过会有一天看到是他来开这辆车,会这么开心。 清楚记得第一次过来坐车的时候,看到是他,恨不能扭头再回去。 邵晋迎着太阳光眯眼看过来一眼,说:“马上就好。” 孟唯提着包站在旁边,说:“没事,没有很着急。” 邵晋原本挂在身前缠着纱布的那只胳膊如今看上去已经活动自如,但行动上面看得出来,不敢太随意的大幅度动作。 因为已经到了时间点,邵晋冲完车子,拿旁边水池上的擦车毛巾,随意在车身上擦了几下就算了事。 接着拉开车门上车,降下车窗看着孟唯往里面偏脸,也让她上来。 后边车位上放了不少的箱子,孟唯看了一眼,直接往前面坐了副驾驶。 “安全带系上。”邵晋说话间调转方向盘打了个弯,开了出去。 刚出来大门,孟唯不自觉的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瞌睡劲儿立马上来了。 之前几次刘浩开着车,她纵然晚上熬了夜,坐车瞌睡不行,也依旧努力睁着眼,让自己打起精神。 但是此刻是邵晋开车,她却是莫名心安,瞌睡挡都挡不住。 就算努力撑着,到底也还是没撑住。 孟唯歪着头在车窗上睡,姿势看上去很不好受。 走到颠簸路段,邵晋喊她一声:“孟唯?!” 孟唯“嗯?”了一声,从颠簸的车窗上抬起头,那声喊似有非有的,转脸看一眼邵晋,昏沉的视野里他依旧视线搁在前方,似乎压根就没说话。 微微西落的太阳光照进车里来,在他脸上塌下半边灰暗。 走了一阵,孟唯依旧是瞌睡,不过这次没有将头磕在车窗那,而是歪到了里边来- 到了地方邵晋停好车,孟唯就开始实行大采购。 因为需要买的东西有点多,她没有过多耽搁。 过去后边的那条街,逛了零售的蔬菜水果店,逛了一家小商品店,买了个精致的发卡,让店老板用彩色的包装纸和丝带包装了下,用来送陶雨。她喜欢这种亮闪闪blingbling的小东西。 还有如果去陶雨家的话,肯定还要带点礼品,孟唯进去超市买了一箱牛奶,又买了不少零食。买零食送一个布质的手提包,看上去还挺有牌面的,孟唯将所有零食都装进了布包里。 之后又给自己买了些生活用品,她回去的时候大包小包的两只胳膊挂满了。 邵晋也刚好结完账从商家的店铺里走了出来,头下意识从账单上抬起看过孟唯,视线就那么愣怔了两秒钟在那。 表情少有的有种吃惊的样。 孟唯知道自己有多夸张,但是没办法啊,她必须要买这么多。冲邵晋尴尬笑了下,说:“东西有点多。” 邵晋嗯了声,上前一步,接过她手里拎着的那提看上去死重的牛奶,放到车子上,转身上驾驶位的时候难得评价了句:“是有点像进货的。” “……” 孟唯坐上来,拉上安全带,说:“因为要答谢一个朋友,要表示一下心意。” 邵晋探身从下边捞出来一条毛巾,擦了擦手,然后磨转方向盘,看着前路,说出一个名字:“陶呈文?” 孟唯没想到邵晋会接她的话,因为她的认识里,邵晋向来没有探知别人事情的习惯。 “嗯,我和他的妹妹是同学,好朋友。来这里工作受了他不少招抚,答谢一下是应该的。” 邵晋提了一下陶呈文名字后没再继续话题,开始专心开车。 孟唯刚开始还挺有精神,但是坐了十多分钟后重新又开始打瞌睡。 她最近真的是在各种透支自己的精气神,以至于哪怕得一点空,加上周边环境又让人安心的话,就能很快睡过去。 到了地方,孟唯下车,然后拖着自己的大包小包,大袋子小袋子从车上往下拿。 邵晋衣袖卷起半截,绕过车身过去后边,打开后车厢。 抬眼看了下往下拿东西的孟唯问:“你是不是快考试了?” 孟唯跟人对视了一眼,嗯了声,说:“还有十多天。” “考场定下来了么?” “定下来了,我是在松城大学的经贸学院那边考。” 说话间孟唯已经将所有东西规整好,提在了手上。 后厨那边也掀开帘子出来了三两个人过来搬车上采购来的各种食材。 说说笑笑的,孟唯和邵晋的交谈声在其中隐没。 她路过他身侧的时候说了句:“我回去了。” 邵晋点了下头。 后厨几个搬食材的都是大老爷们,调笑的说话间夹带着荤段子,起先说的是别人,说昨晚客房部两男的带了一个女人开房,那动静简直了,走廊里听的清清楚楚。 孟唯不由得加快脚步,走远了,最后隐约像是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但她走的快,没听清- 周天,孟唯提上东西过去了陶雨家里。 陶雨家就在东鸣山景区最前面的居民安置小区里,是原本东鸣山周边的住户,因为当初景区的开发都归拢安置在了一个地方。 孟唯很早之前上学的时候去过她家一次,所以知道地方。 砰砰敲了两下门,里边传出来一声“谁啊?” 接着陶雨的妈妈便将门打开了,孟唯看见人笑笑,喊了声:“阿姨。” 陶妈妈哎哟了一声,“是孟孟呀!快进来吧,小雨正在屋里洗头发呢,快洗好了你等她会儿。” 孟唯嗯了声,然后将手里牛奶放进屋里,“这是给您和叔叔带的。” “你看你这孩子,这么客气干什么。” 孟唯笑笑,说:“应该的。” 正说着里边的屋子里传来陶雨的声音,喊着让孟唯过去她房间里。 陶妈妈往里边屋子里给孟唯指了指陶雨房间位置。 陶呈文听到动静也从自己屋子里走了出来,看见孟唯寒暄道:“你过来了。” 孟唯嗯了声,喊了声“呈文哥”,然后错身过去,进了陶雨的房间。 陶雨吹干了头发从洗澡间出来,孟唯将手里的另一包零食还有一个包装好的发卡放到了她的桌子上,“这些都是给你的。” 陶雨拿起缠着丝带的包装盒,看了看孟唯,说:“还挺有心。” 孟唯嗯了声,说自己是带着诚意来的,等下中午还打算去市区请吃饭。说让陶雨喊上她的哥哥。 “没问题。”陶雨将包装盒子拆开,将发卡拿出来别再头发上试戴,“他肯定愿意。” 带好发卡,陶雨走到镜子跟前来回瞅了瞅,银质地,做工精良,问孟唯:“这发卡不便宜吧?” 孟唯:“送你的,你只管戴吧。” 孟唯是想着既然是送礼,不能太随意。 在陶雨家里坐了一会儿,陶雨就过去拉着他哥哥,也就是陶呈文下楼,然后开车去市里转。 坐上车后将别在头发上的发卡特意给陶呈文看,“哥,孟孟给我买的,漂亮吧?!” 坐在后边车座上的孟唯笑笑,冲陶呈文说:“不知道呈文哥喜欢什么,就还没买,准备等下让陶雨给参谋一下。” 陶呈文木着一张脸,只是开车。 陶雨扭过头看着孟唯神秘一笑,说:“我哥不缺什么东西,不用给他买。你只管还我人情就行。” 孟唯不由得一笑。 接着就听陶雨玩笑似的又说:“不过倒是缺个女朋友。” 陶呈文这边嗯的一声,清了清嗓子,瞪了自己妹妹一眼,说:“不用你操心这个。” 孟唯笑容变得尴尬,想起来在悦景里听到的那些闲言八卦,还有刘浩说的那些话,当时还不信,这会儿觉得,应该是真的。 不能不回话,孟唯想了想说:“知道了,什么时候身边有了合适的,一定给呈文哥留意。” “你是石头吧?”陶雨撇撇嘴损了一句,就重新转回了身。然后掏出手机,给孟唯用微信聊,问她:【你跟我哥在一个地方上班,一起吃饭这么久,就没有擦出什么火花?】 孟唯手机响了声,看过信息,不由得闭了闭眼,回她:【拜托,我马上考试了,不要开这种玩笑。】 坐在前面副驾驶的陶雨看到叹了长长一口气。 孟唯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停了停,接着又给人发过去一条:【你是不是跟悦景里的人说我是你哥的女朋友?】 陶雨:【嗯,确有其事,话赶话说出来的,求原谅,不会有下次。】 孟唯:“……”- 吃饭地方是陶雨选的一家饭馆,环境不错,很安静。三人点了六道菜,配的大米饭。 上好了菜,孟唯问桌上唯一的男士陶呈文,问他想不想喝点酒,回去车子可以她来开。毕竟自己请客,孟唯怕怠慢他。 陶呈文吃了口米饭看了孟唯一眼,说出来的话听上去不怎么入耳:“不敢让你开,还是不喝了。” 孟唯知道他这话带了些意有所指,指的是她开车撞到路边的那件事。 就没再吭声,转而给每人要了一杯果汁。 临近结束的时候孟唯借口上卫生间过去付的账,三百多块。 回程路上陶雨埋怨孟唯太较真,孟唯笑笑什么也没再说。 这顿饭肯定要她请的,毕竟刚来悦景那会儿,陶呈文对她的确多有照拂。 她是真的不太爱欠谁人情。 结束后,孟唯回到住处就继续投入到了备考中,当天晚上就又刷了两套卷子。 辗转很快到了九月底,炽热的夏天完全过去,孟唯提前一个星期跟领导打了假条。 熬了那么些夜为的就是这两天,因为压力孟唯前一晚差点失眠。 期间孟唯坐车去老城买东西,都是邵晋在开车。 因为过去后厨那边次数多了,关于孟唯的一些颜色谈资,也开始能从无聊后勤的男人嘴里听到。 最近的一次是孟唯刚离开后厨那边的视野,一搬食材箱子的男的擦了把汗就没顾忌的说:“谁说那小孟不是陶呈文女朋友来着?人就是!就算不是男女朋友,私下肯定也得有一腿。” “怎么说?”旁边搬着一箱蘑菇,笑着问。 “有人看到小孟大晚上从陶呈文住处出来了。” “她不是在老院住着么?” “说的就是,但听她那办公室里人说,下班后就没见过她人。” 有人哼哼的笑:“俩人肯定混一起了,就说都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走那么近,咋可能不躁动——” “让一让!”邵晋在后边搬着箱子听个正着,沉着声音长腿迈着就从前面两人中间挤着过去了。 调笑也跟着终止。 其实也就那次因为陶雨回来,孟唯去了陶呈文家一次。 结果话就传成了这般。 不过孟唯成天忙备考,压根也不知道这些。 邵晋是每晚回去,都能看到一个映在窗户上,伏案写题的人影- 考试当天孟唯起了个大早,给自己简单煎了两个鸡蛋配了一包牛奶当早餐。因为要一路走过去东鸣山安置小区那边,只有那里有去市里的公交。 几乎同样的时间,邵晋也收拾好出了门。 这是孟唯第一次看见清早出门的邵晋,衬衣长裤,身形挺阔,当兵人的体格。 那件衬衣孟唯一眼便认出来是她洗过的那件,因为上面那片染上血渍的地方她当时洗不净,有点发黄,很好辨认。 “邵晋?”孟唯喊了他一声,关上门,然后落锁。手里的笔袋因为动作,啪嗒掉在了地上。 邵晋弯腰给她拾起来。 孟唯接过去道了声谢。 “怎么去市里?”邵晋问。 “去上边居民小区那里坐公交。”那片居民区,正是陶呈文家那边。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大门,九月底的天,清晨已经开始有雾气,黏在皮肤上,湿冷湿冷的。 孟唯搓了搓胳膊。 邵晋将往前走的孟唯喊住:“我也去市里,你就坐我车。” 孟唯闻言顿住脚往后看,只见邵晋话音落后,已经右拐进了旁边的旧厂里,只剩个背影。 孟唯只知道那是一个废弃的砖厂,听扫地保洁说当初生意多么多么好,惋惜现在变成了废墟。 邵晋进到里边,孟唯跟着听到开锁的声音,不禁后脚也跟了几步过去,接着就看到邵晋打开的是一个车库,里边停着一辆黑色大众。 不是新车,看上去有点年岁。 “你原来有车呀,太好了。”孟唯心里莫名雀跃,说话语气都透着开心。 貌似虽然这辆车是邵晋的,但是能分她半个一样。 邵晋看了眼孟唯,她一脸开心的样,不禁让他也跟着微提了提唇,抬手将车库门往上又推了一截。 车子开出来,孟唯自觉的过去帮忙将车库门给重新拉下来关上。 然后上了车。 孟唯拉上安全带,看过邵晋问:“原来你每天走这么早,是要去市里。不是去老城采购。” “之前是。”邵晋说。 孟唯没听太明白他话里意思,“什么?” “我是说,之前的确是去老城,开那辆采购车。” “现在不是了么?” “嗯。” 第12章 无眠“我以后会注意。” 孟唯当时不懂他那个“嗯”是几个意思,是之后才知道的。 考试要两天的时间,孟唯当天考完是打了一辆车回去。 从市区打车会容易点,多加点钱有人愿意去,但是在东鸣山是很难碰到跑的士的。 这也是孟唯一早要去坐公交车的原因。 一场考完回去,看见邵晋那间屋子房门半开着,邵晋刚冲了个澡,光着膀子没穿上衣,背对着在那收拾什么东西。 孟唯走近才看清。 原本想同他说两句话,道个谢什么,在看到他光着的脊背时立马噎住没了话,退两步往自己屋那去了。 邵晋听到动静,扭头看到人,手随意捞了一件黑色外套给套了上去,问她:“有事?” 孟唯立住脚,未来得及开口,倒是先打了个喷嚏。 天凉了,这边住处原本洗澡的热水器本身就有毛病,天热的时候还可以对付,天冷下来就受不住,加上她这体格,孟唯洗了几次澡之后这是终于感冒了。 她从包里掏出纸巾,拧了拧鼻子。 心里想着真坏事,明天还有一天考试呢。 邵晋也听出来她说话间的浓重鼻音,又看过她一眼说:“天冷不要在这边洗澡,去悦景里边。” 孟唯因为这个苦了好些天了,闻言囔着鼻子忙问:“客房那边不让用吧?” 客房部门明文规定写着:不允许职员私自进去闲余客房做他用。 抓到一次工资直接就没了。 除非你自主掏钱把房间给订了才可以用。 可是因为是景区生意,悦景那房费贵的要命,先不说vip处,单普通的客房一间住一天都要大几百了。 如果真洗澡的话,孟唯一个月工资都不够在里边洗几次的。她没有那个钱在上面浪费。 在花钱和干净之间,她宁愿脏一点。遭点罪。 她原本是挣钱来的。 邵晋将一件叠好的外套放进箱子里,“不是客房,vip的训练区有淋浴房,下班后再过去,找我给你钥匙。” “真的吗?”孟唯说话间又打了个喷嚏,“谢谢你。” 当下就回去屋里找了换洗衣服,装进了一个手提袋子里,她这感冒刚有苗头,正急需一个热水澡。 洗后起码能好大半。 正在衣柜里收拾整理东西的邵晋再扭过头,便看见了手里提着袋子立在他门口的孟唯。 “邵晋,我想等下就去。”孟唯捏了捏手里的袋子,因为自己的急迫,而有点不太好意思。 邵晋嗯了声,说:“行,那你等几分钟。我收拾好。” 孟唯说:“好。” 两人隔着一道半开的门,她背对着立在门边等了几分钟。 几分钟后,邵晋穿戴整齐的走了出来。 他走在前面,孟唯后边跟着。 跟着邵晋进去到训练区里边,孟唯将袋子抱在身前。邵晋看着她眉头微蹙了下,宽慰她说:“没事,你自然点。” 孟唯路过那面全身落地训练镜子时候,才发现自己走路的架势竟像个贼一样。 随即正了正身形。 因为是星期天,如邵晋说的,的确没有人。 邵晋走进里边的一排柜架,打开其中一个柜子,从里边拿出来一把钥匙,取掉其中一把递给孟唯说:“最里边一排,右拐第三间浴室,别走错了。” “好。”孟唯接走钥匙,提着袋子进去里边- 她原本以为是通着的大澡堂,没想到是个单独的淋浴间。里边有个空荡荡的置物柜,地上是一双大号黑色的男士拖鞋,随意摆放着。洗浴架上只放了一瓶男士专用的薄荷味儿洗发水,别的什么都没有。 瓷砖墙壁上还挂着一层湿淋淋未干的水珠。 隐隐还能闻到一股留存的凉爽薄荷味儿。 是一间男用的洗澡间。不过想想也对,邵晋也不可能拿着女洗澡间的钥匙。 而且没多久前被用过,包括地上的拖鞋还都湿哒哒的,能清楚看到水渍。 孟唯想到了刚回去老院那会儿邵晋光着的上半身,还有微湿的发梢。 多半这间浴室就是他平日里用的。 孟唯先将门反锁一圈,将手里的袋子放进柜子里,然后脱掉自己的鞋子,换了拖鞋。 拖鞋里残存的那点水冰凉冰凉的,孟唯整只脚放进去,也依旧还是晃荡。 他鞋子真太大了。 孟唯三十六码的脚,邵晋的这双拖鞋套她脚上,犹如小孩偷穿大人鞋子。 她盯着瞅了几眼,脚趾在里边缩了两下,视线又扫了一眼周圈,周边安静的出奇,不清楚邵晋是不是还在。 孟唯微微呼吸吐息,薄荷味洗发露的气息灌入鼻腔,充斥进大脑,将自己带过来的沐浴露洗发乳拿出来放到那瓶男士洗发露旁边,一切准备好,手伸过领口扣子那,开始解衣服,脱衣服。 因为开着中央空调,温度刚刚好。孟唯因为裹得太严实反而有点出汗。直到脱掉了厚厚的外套才好些,自然也一点不觉得冷。 先将淋浴打开,将原本三十的水温度,上调到了四十七度。 水烫一点才对感冒有效果。 邵晋在外边,随意拉了张椅子坐在上面等。 他并没有走,里边淅淅沥沥的洗澡水声音在安静里隐隐传出。他手伸进裤子口袋,摸出一支烟咬在了嘴边,然后从旁边靠墙的柜子上拿过放在上面的一枚打火机,“啪嗒”一声摁着,橘红的火头窜出。 给自己陇上火,点了一支烟来打发时间。 但是邵晋不知道女生洗澡的概念,一支烟抽完,扭头看一眼里边,依旧呼呼啦啦的流着水,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孟唯久违的能冲这么一个舒服的热水澡,自然留恋的很。 一整个洗澡的那间,都冒着股股的白烟。 正洗着,她隔过淅淅沥沥的水声,听到外边有陌生男人声音传来。 走过来的是一平日看车辆出入情况的大叔,姓李,叫李勤的中年男人,看到这边训练区门开着,寂寞无聊,就走过来看看。 打眼看到里边坐着抽闷烟的邵晋,笑笑上前来搭话。 邵晋星期天的时间一般不来这里,所以他觉得挺奇怪。 “小邵今儿这么清闲?”李勤用脚勾着一边一张木凳子,拖着地面刺刺拉拉的拖到邵晋旁边坐下。 手里还掂着个收音机,里边一说书音的男的在讲故事,讲的是那种农村乡野猎奇的男女故事。 他半听半不听的,跟邵晋搭话。 邵晋将吸没仅剩的烟嘴在指间掐灭了火,扔进了旁边垃圾桶,顺手拉开那桌上抽屉,将手里打火机丢进去,说:“没事,过来转转。” “这儿有啥好转的,”李勤笑起来,隔着耳边收音机的说书声,这才隐约听到最里边一处隐约传出来呼呼啦啦的流水音。顿时挑了挑眉,满眼寻味的看了眼邵晋,嘴里唉了声笑说:“年轻就是好。” 邵晋的名声这里没几个不知道的,尤其刚从军队被开除回来那会儿,把周成山儿子都能打了,大名远播,谁见了都得赶紧躲着。 但是耐不住日子就这么生拉硬磨,人总要生计,两年多里起早贪黑,性子总能磨下去些。碰上面招呼着说两句话也是可以的。 忌惮他的另外一个原因还有就是那一身的冲劲,到底是当兵出来的,那气势,加上一米九的个子高出别人一截,往那一站,瞬间能给周边人施压不少。 手底下又带了那么些学生,不少还都是来往这里度假旅游的有钱女人。 李勤往邵晋那瞅了一眼,心道,这一身好架子,好力气,好身板,定然是要找人使出来的。 像邵晋这种人,什么不敢做不敢弄?本是个条件不错的家庭,如今受不了这浑噩日子,私下混几个女学生玩,解解乏味,也不是没可能。 里边洗澡的动静连连不断。 因为湿滑,孟唯穿邵晋拖鞋晃荡,脚底跟着呲了一下,差点滑倒,嗯了一声扶住了墙壁。 这边李勤循着些微声响,笑着又往里看了一眼。 “李叔,别在这儿了,你那有外边人进来了。”邵晋长腿一伸,踢了一脚他板凳,往外抬了抬下巴。 李勤手拨了一下收音机音量,降低减小了些,仰着下巴冲邵晋说:“没事没事。” “是么,不是不能随便进人的么?”邵晋问。 李勤嗐了声,说:“哪儿会那么堪紧,多半是过路找厕所之类的。” “梳油头穿西装蹬皮鞋,走车道,直接猖狂跳进来,我看不太像。”邵晋话说的慢条斯理,视线紧紧放在车辆专用入口那里。 李勤跟着视线看过去,“梳油头?” 接着在看到来人是谁后睁大了眼,唉哟了一声从椅子上踉跄着起身,手里录音机也直接给关了。 嘴里唠叨着:“什么风把他给吹来了。” 来人是周伟,当年被邵晋给折了一只胳膊的那位。 悦景老板周成山的儿子。 李勤出去后,邵晋听到那周伟冲他吆喝了声:“怎么从哪儿钻出来了?” “唉哟,我这老腰疼病犯了,找地方糊了个膏药。”李勤瞎话信口拈来。 周伟地上踢了一脚皮鞋,骂道:“老东西你是真不中用了。” 李勤狗腿的一阵笑。 之后说些什么邵晋没再听,因为他耳朵不能听见那周伟的声音,听见就烦。 孟唯辗辗转转洗了一个多小时,穿好衣服,换好鞋子,顶着一头湿哒哒头发出来的时候脸颊是粉的,整个人像是还冒着热气,煮熟了一样。 邵晋听到动静不由看过去一眼,看到孟唯出来,接着从坐着的椅子上起身过去对面不远处的一排装学员装备的柜子处,捞开其中一个柜门,给她找了个吹风机出来,颜色还是粉色的,是个女学员的。 因为男的过来这里报课也不会带这些罗利巴索的东西。 孟唯接过去,不禁问:“这是有人家的东西吧?” “用一次不打紧,”天冷,邵晋催了催她,“赶紧吹吧。” 孟唯听话的将头发吹了吹,然后把风机给归回了原位。 来的时候天还亮着,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大半。 孟唯紧跟在邵晋身后,问他是不是一直在外边等她。 邵晋没吭声,算是默认。 麻烦他这么久,孟唯不太好意思,直跟他说:“你要是放心我,下次你开开门,我走了就把门锁上。” “你有什么我不放心的。”邵晋看她一眼。 孟唯啊了一声,没大明白他意思。 邵晋也没跟她解释,因为他不放心的是别的人。 就比如今天过去东瞅西看的那姓李的。 “今天周日,没人,工作日的话你到晚上八点以后再去。”邵晋交待她说。 孟唯应了声“嗯”- 洗了个热水澡。 当天晚上孟唯就觉得感冒都随之好了一大半。 第二天的考试丝毫没被耽搁。 而第二天邵晋过去浴室冲澡,先是闻到一股栀子花味道,香香甜甜的,是他这里之前从来没有过的。 接着在打开淋浴后,被里边冲出来的水烫的他不禁“嘶”的一声,倒吸了口气,立马伸手关了开关,又重新调了下温度。 从孟唯上调的四十多度,调回了他惯用的三十来度。 不清楚那么热的水温,她是怎么洗了。 收回手给自己搓洗一番之后,往手掌里按洗头膏的时候,看到瓶身上面粘着一根很长的头发。 一看就是女人的,是孟唯的。 他也没甚在意,大刀阔斧的冲了一下,就出来了。 而孟唯在客观题考完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下班后回去住处吃些东西,差不多在快八点的时候,就会收拾一个袋子,装着自己的洗浴用品和要换洗的内衣裤,然后收紧袋口,折回头重新过去悦景。 去找邵晋。 多半孟唯去的时候,训练区锻炼学习的客人已经没有,但也有踟蹰没走的。 所以孟唯到了训练区门口会先打电话给邵晋,他让她进去的时候,她就会进去。让她等一会儿了,她就会在外边再等一会儿。 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 孟唯在里边洗澡,邵晋会惯常的立在外边的黑夜里。 燃上一支烟,打发时间。 但只有一点,孟唯洗完,邵晋总是会从客房部那边绕回去住处。不同她一路走。 因为邵晋如今晚上到下班点时间却是没走,那几个看大门大叔都通着气,像是猜到些什么,会开两句玩笑。 但到底也摸不清具体情况,只知道肯定有女人,至于是谁弄不准,毕竟酒店里来来往往的人挺杂。 而邵晋本就流言蜚语多,也不差这一句两句。 “邵晋!”孟唯晚上等在他门口。 邵晋看她欲言又止的,“说就行,怎么了?” 孟唯手捋了一下散着的头发,邵晋想起来什么,手伸进裤子口袋,摸到手里一个棕色发圈递过去:“找这个?” 孟唯看过一眼熟悉,嗯了一声,接过。不知是不是因为刚洗了澡,脸是热的。怪不得她昨晚屋子里找遍了都没找到。原来真落他那了。将发绳攒在手里看着他说:“我以后会注意。” 邵晋没应她声,抬脚进屋。 第13章 无眠她那么爱干净 但孟唯到底是知道了邵晋因为什么总是绕那么远回去,是之后一次看到看大门那大叔同他让烟开玩笑,心里才明白怎么一回事。 “我听到他们说你不好的了。”孟唯提着袋子,从他手里接过钥匙。 邵晋反应过来她指的什么:“说就说去,没人说你。” “我知道,”孟唯脸热着看他,也知道这件事,单纯给他带来了不小的麻烦,心里着急,“可是那样说你不行!” “我说没事就没事,说的是我,你着什么急?” “……”孟唯被噎的一时接不上话。 “安心洗,我不差这一句两句。”邵晋给过她钥匙,不甚在乎的抬脚出去了。 左右孟唯是没什么,毕竟他刻意绕那么远,把孟唯撇开的那么干净。 加上她再在这里待最后一次考试,如果考试过了,她会立马找律所实习。 孟唯心里过不去。 紧接着坐车去老城买东西时,她同他说:“我反正马上就最后一次考试,剩下这些时间我可以凑合一下,要不,我就不去你那洗了。” 他也不用再绕那么远路走回来。 客房那边大门朝南,老院在北边,要绕一个大圈子才能过来。 邵晋扶了扶方向盘,看她一眼,顺着她意思说:“行,那就到考完试。” 然而孟唯没想到她考试后去坐后厨的采购车去老城,开车的人,又成了刘浩。而刘浩告诉她说,以后采购这活儿就都是他的了。 孟唯问他:“那邵晋呢?” 刘浩说:“你不知道?他要走了,不在这里了。” 孟唯当天晚上回去没见到他回去住处,就立马拨了通电话给邵晋,心里莫名空落落的,也等的着急,电话终于接通,她便匆忙的开口问他:“你怎么要走了?后厨那边的刘浩说你要离开这里了。” 邵晋先是嗯了声,接着说:“还会有些日子,还有一些客户的训练课程没有上完。” 孟唯心里稍稍平复了些,“那就好。” 她出成绩也就一个月后,那个时候她也会离开这里。 “打电话因为这些?”邵晋问。 孟唯嗯了声,问他是不是还会去后厨上。 她想能坐他的车,那个刘浩实在有点一言难尽。 邵晋说会去。 孟唯一瞬间畅然。 但邵晋说的会去,是偶尔。 孟唯快出成绩那几天,就没再见他。 之后一天下午下班,看见邵晋那间屋子房门大开着,走近了看,里边已经空荡荡的几乎没有了东西。 孟唯找出手机再一次给他打电话,问他是不是已经搬走了,不回来了。 邵晋应了声嗯。 然后告诉她浴室的钥匙他交待给了里边一位叫陈玉的管后勤的女职员,让她晚上八点以后去找她要。 说他反正已经离开,让她进去只管洗就行。 孟唯没多理会这个事情,只问他现在在哪儿,邵晋说在市区里。 问他怎么会突然走了,孟唯过来悦景的时候,只清楚邵晋已经在这里待了好些年。 没想过他也会离开。 邵晋没回她因为什么,只问她:“快出成绩了吧?” 孟唯说是,只想着他是换了份工作。 他不想说,她也没再问。 至于去洗澡,之后孟唯就只去了一次,因为陈玉给到她钥匙就离开走了,让她自己锁门。 那次孟唯洗着澡,只听见外边隐约有脚步声,一会儿靠近,一会儿远离,吓得她躲在浴室里半天没出来。因为看不见,也不知道会是谁。 最后听不到动静了,她才悄摸的走出来,锁上门,就头也不回的往住处跑。 孟唯就又在自己住处烧热水来洗澡。 半夜里,经常过来寻食的那只野猫扒拉着孟唯的木门哀怨不停的叫。 孟唯原本就怕猫,所以纵使它叫的多么凄惨,她也没开门,甚至睡也没睡好,做梦都是猫叫。 具体不清楚那只野猫叫了多久,总之之后没了声音。 孟唯以为它已经走了,结果一大早起来推开门,吓了她一跳,那只猫奄奄一息的,就躺在她的门口。腿上一块流着血,毛也掉了不少,像是被什么给咬了。 黑灰色狸花猫,孟唯也终于看清了它的样子。其实不算大只,毛比较厚而已。 狸花猫看到孟唯出来喵呜了一声,气息很虚弱,听上去没有多少力气。 孟唯看它也实在可怜,进去屋里拿了块面包给它放了过去。 第一天如此。 第二天也是如此。 孟唯一连喂了它一个星期,它受伤的那只腿终于见好起来,也开始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然后每次看到孟唯上班走,或者是下班回来,都会冲她摇尾巴叫。 但孟唯没有要养它的打算,因为她现在连自己都还没安顿好。也没有能力会把它养好。 而且对猫的畏惧虽然少了点,但也并未消除,还是怕的。 “对不起啊,去找个富贵人家吧。” 孟唯蹲在离它远远的地方,看着那只流浪猫说。 成绩很快下来,和她起初预料的没差几天,十一月中旬,客观主观加一起396分的总成绩,如她所愿。 接着开始在网上看律所,找实习律所,投简历。 好的律所谁都想进,不是那么容易进的。尤其像孟唯这种没背景,没关系,还是个刚出社会的菜鸟。 所以孟唯压根没抱太大幻想。但是该投的简历,还是一份没落的都投了。 投了十份,九份犹如石沉大海,唯一给她回复的是一家刚开业两年,叫金城的新律所。 孟唯凑了个星期天,循着地址坐公交车过去了一趟,见了里边的负责人。 负责人是个女的,三十多岁,是里边的合伙律师,姓张,叫张晓。 张晓看着孟唯的简历点点头,很满意。 说试用期半年,工资一千五。觉得可以,下个月就入职。 律所实习的待遇孟唯都是有了解过的。 待遇少孟唯有心里准备,就是试用期有点长的过分了。 因为怕一时找不到地方实习,悦景这边孟唯还没提离职。 这么一来,孟唯只能加快行动力打辞职。 提了辞职的当晚,孟唯翻开手机,翻来翻去,最后给已经回南京的陶雨发了个信息。 半天没回复。 翻到通讯录,看到最上面的一通电话,居然还是一个星期前同邵晋的那通。 孟唯正看着,手机响了起来,正是邵晋打来的。 以前都是她给他打,这还是第一次接到他主动打来的电话,心猛的一跳,按下接听键,喂了一声。 “你辞职没有?”邵晋问她。 孟唯嗯了声,说自己找了一个律所,准备过去实习。 刚好她在悦景这段时间存了点钱,可以顾上过渡期的生活开支。 邵晋想起来一件事,问她:“你这几天没去用训练区的洗澡间?” 几乎入冬的天,干冷干冷的,邵晋打了电话过去问那后勤上值夜班的陈玉,因为是给了她钱的,让她照看着点训练区,跟她说如果晚点时间有学员过来用场地,训练或者洗澡拿东西之类,让她招呼着点。 实际上哪有什么别人,那个时间点,也只会孟唯一个。 结果那陈玉说只头一天过去一个小姑娘,洗澡来着,但是也就去了一次之后没再去。 邵晋问她具体,那陈玉支支吾吾的只说不知道。看情形,钱是白花了。 这么冷的天,也不知道孟唯怎么解决的。 她那么爱干净。 “……去了一次,没再去。”孟唯踟蹰了一下还是跟他说了,“你不在,我总听见浴室旁边有脚步声,觉得门外边有旁的人。”接着她又说:“不说这了,反正,我也要去市里了。” 半天,邵晋应了声嗯。 他还要说什么,孟唯就听见电话对面隐约有人在喊他,邵晋手机也没拿开,跟来人搭着话。 说了两句意识到还在跟孟唯通着电话,转而跟她说“我处理点事,先挂了。” 孟唯应了声“好。” 然后重新陷入寂静。 而远在松市岳阳区的一处叫东鸣湖的民宿里,来人是邵晋雇佣的一位职员小杨,说楼下来了几个穿制服的,因为有人举报他们这里存在消防隐患,要检查。 邵晋挂掉电话下楼,从口袋里掏出烟,原本冷硬的表情缓和,一路走过去开始跟人笑着寒暄。 几名消防工作人员往楼里通道指了指,邵晋随即带着人进去检查设施。 来来回回,上下两层,邵晋带着人前后检查了个仔细。 最后留人,打电话准备饭菜,几位工作人员摆了摆手直接走了。 人一走,邵晋原本端着的笑脸沉下,重新变得冷硬。招手让小杨过去,小杨喊了声“邵哥。”问他怎么了。 “这两天入住进来的旅客都登记信息没有?” “登记了,电脑上呢。” “你弄出来我看看。” “行。” 开业前筹备了很久,消防方面更是检查好几遍,这种情况明显是有人故意找茬- 孟唯辞职并没有那么顺利,提交给部门领导的时候,那李经理说这件事需要人事那边审批,让她找人事部。 人事刚好是呈文哥那里,孟唯原本以为肯定行了,没成想呈文哥给她翻出来一份文件,说上边有规定,辞职的话要提前一个月打报告。不然压的那部分工资可能会发不下来。 这件事谁也不怪,孟唯怪她自己。总想万无一失,没成想会这么卡住。 “会压多少钱?要不,我不要了吧。”孟唯不想错失另一边的机会。 “就这么着急走?”陶呈文面色难看,她来的时候他满心欢喜,之后才知道她来这里不过是因为过渡。过渡就过渡吧,倒也没什么,就是没想到最后会跟那姓邵的走那么近…… “是——有点着急。”孟唯也心疼,心疼那些钱。 “回去等消息吧。”陶呈文下了逐客令。 孟唯下班回到住处,就开始先简单收拾一些零碎东西。 然后就是在网上看一些事务所周边的房源。 因为是市区,租金都不便宜,她把视线放在了一些老点的小区里。最后看上了一个大标间,主要价格合适,月租一千,在孟唯可承受的范围之内。 一个星期后,陶呈文给孟唯的辞职报告批了下来。 因为期间孟唯没有再过去找他,陶呈文也确定她是铁了心立马要走。 孟唯辞职报告右下角是陶呈文龙飞凤舞的三个字,签的是他的名字。 孟唯拿着报告要走出办公室的时候,陶呈文背后将人喊住,问她是不是一直还跟邵晋有联系。 孟唯顿住脚。 只听陶呈文又说:“别怪我没提醒你,离他远点,不然会害了你。吃了亏,有你后悔的。”- 孟唯拿到离职手续的第二天,就拉着行李箱找到了网上看的那个大标间。 位置和即将要去实习的金城律所只相差一条街,上下班很方便。 唯一的缺点就是地方有点小,也有点旧,是个老小区。 不过热水器灶具什么的都有,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孟唯很知足。 “阿姨,咱们这里水电费怎么说的?”孟唯往旁边挂着的水电表箱子瞅了眼。 “水电都是市政标准,电五毛五,水两块,咱不加钱,放心住吧,不过房租要押一付三。”房东说。 “好,没问题。”孟唯很爽快的应了,“那是要签合同吧?” “签的,签的。” 孟唯跟房东先签了一年,交了三千块钱。 于是接下来的一年里,她有了再次可以安身的地方。 和孟唯以往的记忆里一样,她一直没有固定的住处。妈妈在的时候因为孟广栋工作的原因跟着到处搬家。妈妈不在了他娶了陈倩英,陈倩英不愿意跟着他来回跑,就固定了住处,孟广栋将之前一直在租的那套房子干脆东拼西凑买了下来。住所是固定下来了。但不是她固定下来了。她彻底没了自己的房间和空间。 刚开始是跟着姥姥过。 之后是能在学校待,她就尽量不回家。 孟唯将房间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住了下来。 条件来讲,自然是比在东鸣山的宿舍那好了太多。是闹市区。楼下就有卖菜和开饭店超市的商贩,生活条件很是便利。 孟唯在悦景干了半年多攒了两万多块钱,加上之后每个月在律所的实习工资,她完全可以顾着自己开销。 收拾好睡了一个美美的觉,隔天过去律所,结识了几位新同事。 孟唯跟着的带教,是那天面试她的那位张晓张律师。 律所里除了她比较新之外,还有一个刚转正成为律师的实习生,叫韩蕊,年纪长她五六岁的样子,比她早半年过来。是跟着另外一个姓楚的男律师手下实习。 孟唯趁吃饭间隙跟韩蕊走近了些,请人喝饮料,打听具体工作情况。 韩蕊说平日里就跟助理差不多,整理一些卷宗资料,打打杂,核对一些案子的出庭或者会见时间,寄一些快递。 再细致的就没说。 出于一杯饮料的情谊,韩蕊给了孟唯一个文件包,里边包含一些平日里可以用到的空白委托书还有一些空白的文书模板,都是很实用的东西。 孟唯出于感谢,又请人吃了一顿饭。 吃饭到最后,韩蕊欲言又止的看着孟唯说:“你刚来,做我们这行,要小——”心。 孟唯:“什么?” 韩蕊:“没什么。” 韩蕊想说的是关于孟唯上边的那位带教律师,其实在孟唯之前,那位张律师手下已经走了两个实习生,孟唯是在她手底下实习的第三个。 不清楚什么原因,总之时间都不长。 但一想自己也不过刚转正没多久,上面的领导还是能不得罪就不得罪。 孟唯也没想那么多。 三天后张晓让她接触一桩离婚案件的当事人,孟唯过去同女当事人见面,拿录音证据和资料。 见面位置是在北郊,当事人冯女士工作单位对面的一家图书馆,聊的都挺顺利,冯女士把一份录音资料给她后,没料到的是立马从外边冲进来一个中年男人,手里拎着一个啤酒瓶子,指着孟唯的鼻子脏话频出,说“就是你多管闲事是吧?”威胁着让她把手里的录音笔给他。 孟唯没有遇到过这种阵仗,抱起资料绕过旁边的桌子,躲开男人就慌着跑出来了。 头也不回的跑,沿路看见路边停了一辆出租车,她看也没看,扒开正要上车的人,一边跟人说着对不起,一边钻了进去,让司机开车赶紧走。 那司机先是让孟唯下去,但是在看到后边追上来的男的,手里拿的啤酒瓶子眼看就要招呼砸到他车上时候,立马一脚油门开了出去。 走到中途方才皱眉看了孟唯一眼,调侃说“拍电视剧呢?”又问她刚那人是谁。 惊魂未定的孟唯眼神呆滞着摇了摇头。 “……” 具体是谁? 孟唯真不清楚。 但她能大概猜出来,多半是那冯女士的丈夫。 果然没多会儿,孟唯手机上,冯女士发信息连连给她道歉起来。 孟唯回到律所,将拿到手的证据资料给张晓时,手都还是颤的。正要跟她说被人追着打的事情,张晓手机响了,让她下楼做别的事。 孟唯看人一直接电话,也只好下去。 但是这种事不说不行,临下班时候,她直接上去不管张律师在忙什么,只管将事情说了个清楚。 张晓皱了皱眉,埋怨了她一句:“你怎么那么不注意?!”接着又说:“幸好证据没被他夺走。” 孟唯也没想到刚来就遇上这种事,问:“你说他会不会——?” “以后注意点就行了,他又不知道你住哪儿。”张晓没功夫听孟唯说完,让她忙别的去。 孟唯抿平了嘴,走下楼。 看见楼下打印室打印资料的韩蕊,想到了她当初没说完的那句话。 孟唯原本想着如张律师说的,那人又不知道她住哪儿,案子过去,时间一长也就没事了。 但是第三天傍晚下班,她门口放了个快递盒子。孟唯刚来这里,确实买了点生活用品,因为是市区,可以派送到家里,想着这是看她不在,才放门口的。过去拿着箱子进去屋内,然后找来剪刀将快递打开。 在看到里边躺着一只血淋淋的死耗子时候,“啊——”的一声尖叫将箱子扔在地上! 然后忙跑到门口,将门咔哒一声,进行了反锁- 孟唯平复了下思绪,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考虑着要不要换个住处。 但是她刚跟房东签了合同,交了钱。上面白纸黑字写着不到期租金押金皆不退还。 孟唯有点后悔没能选择跟人合租,合租的话,有别的室友在,至少她不至于会像现在这么害怕。 夜深人静,她香皂洗了下手,迟迟在卫生间里没出来,翻出手机,找到孟广栋的手机号,给他打电话,但是打了半天都没人接。 孟唯像个孤岛一样,抱着手机,靠在洗漱池子上。 听觉开始变得异常灵敏。 旁边入户门外边有一点脚步声,她都会想着会不会是那冯女士的丈夫拎着啤酒瓶子过来了。 然后下一秒,就会将瓶子砸碎在她的门上。 正想着,手机里传过来一声喂。 孟唯心头一紧,低头看过去,通话界面上显示着“邵晋”的名字。 以为是对方打来的,她将手机移到耳边,“邵、邵晋,”尽量压着声音,平静着心绪,但依旧有点颤,“有事吗?” 忙完回到住处刚洗了一把脸,衬衣脱了半截的邵晋闻言跟人说:“是你给我打过来的,是不是摁错了?” 邵晋顿了会儿,对面没有回应,便又说:“那挂了。” 孟唯眼睫微动,将手机从耳边拿离又确认了眼备注的名字,接着再次贴到耳边,慌忙止住:“别、别挂!” 邵晋停住用毛巾擦脸的动作,终于听出了些不对劲儿。 第14章 无眠“我睡这里沙发就行。” “我到了,就在你楼栋下面,楼道里没看见什么人,你只管走下来。我在下面等你。” 邵晋又跑了一趟卫城,顺道谈了一批水泵往煤矿上面送,挣来的钱用来补民宿的坑,这是出远门刚回来,两天一夜没合眼。 此刻坐在车里给自己点了一支烟,一边解乏提神,一边等孟唯下楼。 孟唯住二楼,不高,从邵晋停车的位置,看楼道里状况一眼就能看个清楚。 很快便看见孟唯身前抱着一个包,匆匆的从楼上小跑了下来。 跑到邵晋车跟前,因为着急,气息乱的很。 邵晋将手里那根吸了半截的烟掐灭丢在车外,看了孟唯一眼,让她先上车里等。 在邵晋过来的途中,孟唯报了警。 “过去多长时间了?”邵晋问她。 “二十多分钟。” “应该快到了。” 之后孟唯坐上车又等了十分钟,邵晋静静抽完一支烟后,从大门过来两个警察。 邵晋同孟唯一起下来车,配合接警员的询问,带人上去看了下那快递盒子,登记了下信息。 快递盒子上面发货那栏信息是空白的,只有一行数字,相对来说确定来源就麻烦不少。 虽然孟唯心里已经有了答案,知道会是谁,但确认不了,没有证据,无法指控。 “你暂时先不要在这边住了。”警员说。 孟唯也知道,就算找到了人,给予警告,她又害怕那人后续更恶劣的报复。 从那天来看,那位冯女士的老公是个偏激有暴力倾向的。 警员离开,孟唯再次坐上邵晋车里。 邵晋没有立马发动车子,抬了下沉重的眼皮,问她:“有什么别的去处?或者认识的人,我带你过去。” 孟唯看着他。 邵晋明白了什么意思,面部绷紧,同她讲:“太晚了,你找我的话,我暂时只有一个地方,就是我现在的住处。你最好联系一下旁的人,认识的市区住的女同事之类,然后去她们那里。”他来之前问了小杨,小杨说最近旅客多,通常早早的就上满了客。 “没有,”孟唯唯一关系好的陶雨本就不在松市工作,况且她就算回来,一般也不在市区住,接着看过邵晋,挺镇静又平静的说,“就去你那吧。” 而邵晋手摸着方向盘,没立即启动车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孟唯伸手摁过邵晋扶着方向盘旁边的启动按钮,将车子启动,“我看你有点累,要不我来开。” 孟唯一张脸依旧惨白,虽然说话语气平和,但似乎还在刚刚的恐吓里没缓过来,这个地方,她此刻一会儿也不想多待。 夜太深,远处传来几声狗吠。邵晋也没再过多停留,没再吭声,转动起了方向盘离开,开向主路。 “什么时候住过来的这里?”邵晋问她。 “就周一。”而现在也才不过周四。 邵晋看着前路:“实习找的哪个律所?” 孟唯:“金诚,你听说过么?” 邵晋:“没有,是个新单位吧?” 孟唯嗯了声,“两个合伙人开的,刚注册不过两年,比较新。”说到自己的专业,孟唯不免多说了两句:“不过除了遇上这种事,其它还可以,能学到实践的东西。”接着又看过邵晋说:“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其实可以——” “先解决你自己的事情。”邵晋说。 “……”孟唯闭住了嘴,转而又看了眼自己抱在身前的包。 邵晋大概意识到自己说话口吻太过直快,转而语气压的缓和了些,说:“我意思是目前你住处的问题比较关紧。” “嗯,我懂你意思,没事,我还不至于受人帮助,还要对方给我道歉的。”孟唯说话声音渐渐变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小声咕哝。 她不是什么娇养出来的女孩子,听不了重话。反而家里,是她听过最多难听话的地方。 “你怎么突然就从悦景离开了?”孟唯转而问邵晋。 “不突然,早就有的打算。” “现在是在哪儿工作?” “做民宿。” 孟唯哦了声,以为他意思是又找了一家民宿上班。 “在市区工作也挺好的,东鸣山那边太偏了,生活不便利。” 孟唯靠在车座椅背那,聊着聊着眼皮很快沉沉的合上。 精神高度紧张过后变得放松,觉得周身安全了,人就容易松解犯困。 她就这么睡了过去。 邵晋看过一眼,伸手将孟唯抱在胸前的包拿走放在了后边。 之后,孟唯是被邵晋喊醒的。 醒来时候已经到了地方,车子也都已经停在了地下车库里。 邵晋拉开她那边的车门,反手在副驾驶座椅靠背上敲了两下。 孟唯睁开眼,立马坐直身子,一脸被打扰熟沉睡眠后惺忪的表情问他:“是到了么?” 邵晋嗯了声,将手里提的包重新塞给她,“下来吧。”- 邵晋住处在岳阳区的一处巷子里,巷子挺深,小区不大,再往西边去几分钟的路程,就是东鸣湖,东鸣湖的另一头就挨着东鸣山。 距离民宿的店里也不远,原本住的两居室,店员小杨和他一起住的。 但小杨住了一段时间后大概是觉得跟老板住一起不方便,前段时间就说女朋友来了,找了个别的住处。 邵晋也跟房东商量着换了隔壁的一室一厅。 将一些小杨没带走的一床被子,拖鞋,还有一些细碎东西,也都拿了过来。不知是他忘了带了,还是不打算要了。此刻在客厅沙发上就那样放着。 因为邵晋平日里也忙,没人收拾,被子褥子都还是两天前走的时候样子。 邵晋推开门,直接带着孟唯进到里边的那间房间,指着说:“今晚你睡这里。” 孟唯看了一圈,看过沙发,说:“没关系,我睡这里沙发就行。” “行是行,就是我晚上起夜出来,你怕是会不方便。”邵晋说。 孟唯脸一热,闪烁了下眼神,哦了声,直接进了里边卧室。 看了一圈,里边除了一张床一个衣柜,别的什么都没了。床上一个被子一个褥子,连个枕头都没有。 一把椅子上,搭着一件邵晋的外套。 邵晋进去把外套拎在手里,走出去手搭在门框上准备关门前同孟唯讲:“我睡了,你有什么需要的自己找吧,冰箱在厨房里。” “好。” 邵晋离开关了门。 接着她便听到客厅沙发吱吱有人躺上去的动静。 再接着就没了声音。 孟唯在车上睡了一觉,这儿挺精神的。 先轻手轻脚的出去外边客厅玄关那里找了双拖鞋,又找到卫生间简单收拾洗漱了一下。 收拾好走到卧室门前,孟唯看了眼沙发上躺着已经没有丝毫动静的邵晋,静悄悄的。居然这么快就已经睡着了。 邵晋的确已经睡死了过去,他太困了,两天没合眼,就那样穿着衣服刚头沾上沙发就睡了过去。 孟唯这边刚躺到床上,又立马坐了起来,因为硌得慌。 她手摸了摸底下褥子,薄的只剩两片布。掀开看了眼,薄褥子下边就是硬床板…… 孟唯纳闷邵晋躺在这上面是怎么能睡着的。 下来床,左右在屋子里看了看,最后在衣柜上面瞅见了一个卷着的床垫。 孟唯搬过椅子踩在上面,将床垫拿下来,然后重新铺了铺床。 再次躺到床上的时候,手机来了条语音信息,孟广栋发来的,孟唯点开听了一遍,说孟钊感冒生病了,请假在家休息,让她别只顾着自己,带上钱回去替陈倩英照顾一下弟弟。 孟唯将手机放到床边的柜子上,关上灯,没再回。 躺下想想,她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冲那个人喊出口过一声“爸爸”了- 邵晋的住处位置近东郊,距离孟唯上班的律师事务所不算近,不过好在有直达的公交。 从坐上车,到到达地方,前后一个小时的通勤。 孟唯跟同事韩蕊在楼下走了个正碰面,韩蕊奇怪的问了她一句,指了指自己右边的街口:“小孟,你不是在南边那道巷子里住着吗?怎么从这边过来了?” 孟唯嗯了声,犹豫了下说:“昨晚去我亲戚那儿了。” “有亲戚好呀,还能蹭饭。”韩蕊笑笑。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律所。 孟唯坐在位置上,从包里拿出来一个上车前在路边买的一个卷饼当早餐。 因为距离有点远,她起的很早,但是邵晋比她起的更早,她醒来后,他人就已经走了。 在她收拾好快出门的时候,邵晋打来电话告诉她说,楼下往西一百米,32路公交可以直接到她上班的地方。 孟唯刚想要给他道声谢谢,对面他那边就乱乱的响起来一串警报,声音很大,隐约听见邵晋说自己那边有点吵,先不说,接着电话就被挂断- 孟唯中午一直在整理那位冯女士的离婚案件资料,那天拿到的那份录音证据她听了,是一段婚内暴力强迫性关系的录音。 午饭时候,孟唯想到那个录音,就会想到那天男人拎着啤酒瓶追着她跑的情景。 然后又想到收到的那个快递。 孟唯按捺不住,她租住的地方距离很近,于是吃过饭后,利用午休时间,过去了租房那。 白天比起晚上来讲,胆子就会变得大一点。 周边都是热闹来回走动的邻居。 小区院子里,还有几个在家带孙子孙女的老太太,坐在楼下唠嗑。 孟唯上楼的时候,几个老年人看了她一眼,便又继续自己的事情。 孟唯只走到走廊口,没往里边门口去。 先就那样远远的看过去一眼,在看到新出现的快递盒子的时候,心猛然的跳起,慢慢的走近,掏出手机拍了下上面的发货信息,接着转身拔腿就下了楼。 回到律所的时候,孟唯脸色不怎么正常,韩蕊问了她一声:“小孟,你怎么了?” 孟唯摇摇头,心跳却是依旧没有平复下来。 她昨晚就已经想到了,那人天不怕地不怕的,录音里就像个变态,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那种。 打人砸车家暴老婆打官司什么的都不怕,这种事情被报警,他才不畏惧。 孟唯那天见他虽然拎着酒瓶子像个流氓,但穿戴什么都挺好的,应该是个有家庭背景的。他指使个别人,像是也挺容易的样子。 “韩蕊,你来这么久,有没有遇上被当事人或者被告之类威胁的?”孟唯翻了两眼卷宗资料,有点看不进去,问对面坐着的韩蕊。 韩蕊笑笑,“有过吧,不过我爸是警察,一般出来法庭,他就会直接开车过去在外边等着接我。他挺宝贝我的。有时候他紧张那样我都受不了。” “……”孟唯干扯了下嘴角,心里泛起一股十分真实,无法骗自己的羡慕,没再说什么。 这一天事情不多,孟唯多半天都在翻看之前处理结束案件的一些卷宗。 张律师下午时候直接没来,另一位律所合伙人楚秦楚律师回来一趟让韩蕊写了一封介绍信,就又出去了。 孟唯临下班打扫了一下卫生,然后坐在工位上继续翻看起了文件。 直到前台那位做接待的助理美女也拎上包离开,交待她离开记得锁门,于是律所就只剩了孟唯自己。 匆匆折回头回来拿东西的韩蕊看到依然坐在律所没有走的孟唯,不免问了句:“小孟,还不走吗?” 孟唯应了声,说她回去也没事,再待会。 其实是她不清楚邵晋回去没有,孟唯没有他住处钥匙。 而且也在想着不知自己能在他那里借住几天,会不会招他厌烦。 孟唯翻了会儿卷宗,再次翻开手机找房子。但是她又不甘心,毕竟这边她刚交了钱,还没怎么住,还跟人房东签了一年的合同。她在想着如果毁约,跟房东好好说说,能不能把钱追回来一些。 虽然她也知道可能性不大。 孟唯正想着手机来了通电话,邵晋打来的,问她现在在哪儿。 孟唯握着手机看一眼门外,天已经黑了一半,说:“我还在律所,”接着又说:“我没你那里钥匙。” “回来吧,我在家。”邵晋那边传来锁孔拧锁开门的动静。 孟唯挂掉电话开始收拾东西,锁门,然后走到对面的公交站牌等32路公交车。 等了大概十分钟,来了一趟32路,从上车到下车到站已经是一个小时后。 孟唯在路边的店面里打包了两份炒饭,提着回去了邵晋那。 拐过走廊口就看到他那门开着,孟唯走进去,只听见浴室那边哗啦啦的,邵晋在冲澡。 孟唯就把门带上关严实,然后提着两份炒饭过去厨房找碗筷来装。 进到厨房,孟唯愣住了,里边干净的很,别说碗筷,连个锅都没有,只有一个烧水壶在那。而且上面落了一层灰,显然一直没用过。 邵晋从洗澡间里出来,就看见厨房里孟唯蹲在柜子跟前找什么东西。 孟唯听到动静扭头抬眼往外看,看到邵晋上衣还没来得及穿,随即又回头低下眼。找了一圈柜子,干净的和台面上一样,什么都没有,干脆起身拎着炒饭出来,同他说:“还没吃饭吧,我买了炒饭。” 说着将两份炒饭,就着外边的塑料袋子放到了茶几上,没有碗,好在孟唯要了两双一次性筷子。 邵晋用毛巾大刀阔斧擦了擦头发,然后丢到一边,拎过旁边衬衣穿上。 因为他出来浴室时光着膀子,孟唯看过一眼后,就一直没再看他。 现在穿上衣服,也没看。 邵晋打开靠墙柜子的抽屉,拿出来一把钥匙,走过去坐下,放到孟唯面前,“找到新住处前你先拿着这把钥匙,32路晚上七点半停止发车,天黑的早,下班就先直接回来。房子你就再瞅个别的住处,你现在租那地方我这边有人愿意租,租金可能会给你压一压,等下我把他电话给你,行的话,你们商量一下。” 这件事就像一块压在孟唯心上的石头,听到这话整个人一轻,自然开心的不行,顺着眼前的钥匙看过邵晋:“那他知道那事情吗?不会害怕吗?” “他军人身份转业,工作就安置在那边微安区的公安局,肯定不会怕这个。”邵晋说着撕开面前那份炒饭旁边的一次性筷子包装袋,就着袋子吃了两口。 “你现在就把他电话给我吧。”孟唯有点迫不及待,手过去扯住邵晋衣袖。 邵晋看了眼她手,嚼着鼓动半边脸咽下一口饭,说:“能不能让我先把饭吃完?” 孟唯意识到什么,拉他衣袖的手立马松开,说“好”,转而埋头开始吃自己的那份- 吃完饭,孟唯收拾了一下卫生,拖了下有点脏的地板,边收拾边等那名要租她房子的转业军人的微信好友申请通过。 同时孟唯也已经做好了对方压一半价格的心理准备。 毕竟房子的条件在那,情况也比较特殊,能碰到这么一个人愿意租,她就已经是好运气了,可以回些租金回来。 邵晋有人给他打了通电话,有人找,他就下了楼。 孟唯拖完地,又将乱在沙发上的被子给整了整,都弄完后,终于等来了手机响。 她过去拿过手机,先跟人寒暄自我介绍了一番,对面直言是邵晋的朋友,介绍自己叫董良,让她房子打个折。 孟唯正要问他愿意给多少,只见对方又发来信息问按照原房租九折行不行? 当然行,孟唯原本做的是直接被打对折的准备,有种冲动想问对方要不要再压一压,但是现实手头的拮据立马制止了她,然后爽快应了对方的要求。 看房时间约在了周六,孟唯东西不多,过去简单收拾一下就可以。 邵晋回来,整个客厅地板干净的像水洗了洗。 沙发上他晚上睡觉的被子也已经叠好。 “这些我可以自己来。”邵晋看了眼孟唯叠的整齐的被子,像是感觉有点刺眼一样,不太习惯。 抑或是说之前的某种记忆,在日常磋磨到消失颜色的生活中被掀开一角唤醒,让他不愿意看见。 让孟唯感觉像是好心办了坏事。 想到大概是他不习惯别人动他东西,孟唯看了邵晋一眼,转身提着拖把拿回了卫生间放好。 因为刚刚邵晋的语气,孟唯想着算了,既然人家不让弄,那就不弄。 又因为这件事,孟唯晚上躺在床上拿出手机,认真看起了房子。 非亲非故,她这样一再麻烦他,的确不好。 孟唯是想着邵晋肯定烦她了- 周六一早孟唯过去了租房那边。 没想到的是董良去的更早,孟唯到的时候,人已经在楼下来回张望着周边。 他微信头像是本人穿着军装的半身照,皮肤略黑,相貌周正,孟唯一眼就认出了是他。走上前打招呼。 董良看到来人,直接手指过楼上房间的位置,“就是那个是吗?” 孟唯说是,带着人上楼。 门口还放着那个没拆的快递盒子,孟唯走过去飞速拿过,丢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 然后指了指告诉董良,“你看到了,就是这样,陌生的快递你千万不要拆。” 董良挑挑眉,满不在乎的笑了一声,摇摇头,“不够刺激。” “……”孟唯有点吃惊的看了他一眼。 董良一副她不会理解的样子,拿走孟唯手里的钥匙拧开进了房间,一并将自己的行李也搬了进去,然后看过孟唯说:“把你东西收拾收拾,不着急的话,我得空给你送到邵晋那。” 孟唯摇摇头,说:“不用。不放他那,我自己来就行。”孟唯打算先将行李箱放到律所里。 董良疑惑的看了她一眼,“你不是跟邵晋同居?” 孟唯闻言脸热起来,连忙摇摇头,说:“你误会了,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董良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心道,不是那种关系就邵晋那冷血样居然会那么上心?知道他过来还特意问他要不要租这房子。 董良问能不能便宜,邵晋说让他差不多就行了。 说人家一个小姑娘,别太欺负人。 董良这会儿想着是小姑娘脸皮薄,随即也没理会。 孟唯在里边收拾整理了个差不多,董良就将自己带来的被子被褥拿了出来,然后叠的整整齐齐的放在了床上。 是一种过分的整齐,就像电视纪录片里的那样,被子是四四方方的豆腐块。 董良见孟唯盯着他叠的被子,露出一脸自豪,“我叠的被子是不是不错?” 孟唯不由得笑笑。 “但是,你知道比我叠的还好的是谁吗?”董良问。 孟唯:“谁?” “我当初的队长,就邵晋。他叠被子,随手三两下一整,然后就无人可比的上,是当时被拿来当范本让下边人学的。”董良说的挺亢奋,但说到最后,脸色沉下来,替人惋惜的笑挂在那。 “那你知不知道他是因为什么从部队上回来的?”孟唯禁不住问。 “因为他父亲那事儿呗,按照规定被遣返的。他当时立了军功,不出意外,下一步就是直接提干。可惜了。”董良干笑了两声,转而看过孟唯又说:“听说过落难的凤凰不如鸡这个话吗?就是因为他太优秀太耀眼了,之前也挺意气风发的,招了不少人眼红,所以之后出了事,那些人就都想上来踩一脚。” 第15章 无眠“你别出来,我脱了衣服。”…… 孟唯看了会儿董良叠的那方方正正的被子,一颗心是沉的。 低沉又压抑。 一种难以名状的感受让她有点呼吸不上来。 她想象到曾有一个闪闪发光的邵晋,在一个耀眼的时刻,倏然被一只手,拖着拉进了泥潭- 孟唯带着行李箱在律所里待了半天,晚上回去邵晋那里,也是拖着行李箱过去的。 没有像她说的那样把行李放在律所。 邵晋还没有回来,孟唯想到那天她给他帮忙叠被子时候他的反应,突然明白过来是因为什么。 不是因为讨厌她,是因为刺眼。 孟唯又在下车后路边的那间饭馆买了炒菜和米饭。 除此之外,手提袋里还有几个盘子和碗筷,律所旁边的一家超市买的。孟唯将买来的东西一一摆进那间小厨房的水槽里洗了洗。 接着挑了其中两个盘子还有两副碗筷端着出来,将买回来的饭菜放进去弄好。 但是她等人等到饭菜快凉了,也没等回来。 孟唯就趁饭菜还温热些,给自己分出来一部分先吃了。剩下的放进了她之前在东鸣山悦景上班时候买来的那个小电锅里。 这样可以凉的慢一些。 邵晋这边一位住宿旅客爬山遇了险,本来和他们没什么关系,但是是小杨指的路。 一直跟邵晋道歉,说他本来说了不管这种事,让旅客自己上去,是对方一直扒着他不放,非要他给指条路。说他也是没办法。 邵晋没搭理小杨那么多,这种事是一再强调过的,但愿意跟着邵晋干活的知根知底的人本就不多,只能先这样。 处理事情要紧。 于是一路和山附近的搜救人员一起上山寻找,糟糕的是山里没信号,对方打来一通电话后就再也联系不上人。 搜救队确定了信号源的大概位置,一路往山里边赶,天黑路滑,湿气重,小杨走到半路就滑了一跤,磕在了一横倒的树干上,疼的他一个大男人吱哇乱叫。 邵晋蹲下身瞅了眼他的伤,小杨瘦胳膊瘦腿的,一看就是那种不经折腾的样,只能麻烦一搜救人员陪着小杨又下山去了。 邵晋陪着他们一行人上去,潮气越来越重,到处都是湿滑,邵晋拿着手电筒,和搜救队那姓吕的队长走在最前面。 吕队长累的不行,看一眼身侧连面色都未改的邵晋,纳闷的问:“邵老板之前是做什么的?” 邵晋眉目冷清的看了他一眼,只说:“当过□□。” 吕队长:“怪不得。” 但是他们干这个也是经常训练的,按理说体能上也不应该输给一个□□才对。吕队长捏了捏自己的大腿,怀疑自己最近是不是懈怠了。 找到人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凌晨,一男一女,是一对父女,受伤的是小女儿,滑落进了一处腹沟里,摔伤了腿,走不了路。父亲因为着急也下去了,以为能把女儿弄上来,结果因为湿滑,两人都上不来。 回程路上那位父亲一直埋怨邵晋民宿给他指路的小杨,骂骂咧咧的很气愤,要负责人担责。 邵晋什么没说,路是他的人指的,他既然跟过来,就没想着推卸责任。 “这条路是一条常规途径,距离你们不到二百米,就有一个救助站,你们如果上山时候好好看了沿路标识就会留意到。里边有各种登山应急的用具装备,还可以歇脚。下午变天的时候,你们应该也刚好路过那里。”救援队长同父女两人讲。 父女两人没再做声。 被带去了医疗站治疗。 邵晋立在医疗站外边,跟救援队长道谢。 吕队长“嗐”了声,摆摆手意思不用,说这种登山不提前做功课的游客见多了。到头来什么还都怪别人。 然后看到邵晋肩头蹭破了衣服,还有血浸出来,不禁问:“你是不是蹭伤了?”进山一路救援队都穿着防护衣,只有邵晋穿着自己的便服。 “我没事。”邵晋说- 邵晋忙完一切回到住处是凌晨两点,还下起了雨。 浑身湿淋淋的踩在楼梯上,拐过走廊口掏钥匙准备开门的时候,看到穿着一身单薄睡衣,抱膝缩在墙角一片黑暗里等他的孟唯。 “你怎么搞成这样?”邵晋看清是谁后皱起了眉,心里骤然升起一股恼火。 孟唯冷的小腿发抖,靠墙站起来说:“打你手机打不通,外边有动静,我以为你回来了,就出来看,结果风把门刮上了锁。我没带钥匙。” 邵晋拧开锁孔,推开门,里边亮着的灯光打出来,照的地面亮了一片,他往里偏了偏脸,“快进去。” 孟唯进屋先进了自己睡的房间,找了件厚衣服穿上。 出来门看到立在一旁,背对着她的方向正倒水喝的邵晋,说:“我给你买了饭,这会儿肯定也已经凉透了,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窗外雨声渐大,风也跟着呼呼响。 孟唯很快注意到他肩头衬衣那破了的一块,还有渗出来的血,走过去看仔细了些,问:“你肩上怎么回事?” 邵晋看过一眼,说:“蹭了一下。”然后让孟唯去睡,“天晚了,你赶紧睡去吧。” “你跟我说说怎么了?”孟唯没由来的想刨根究底。 邵晋放下手里喝水的杯子,因为喝的急胸前起伏,半吐气看过她,“房子的事情处理好了?” 孟唯嗯了声,“他把钱都已经转我了。” 邵晋点点头,然后说:“那你赶紧找个新地方。” “是因为什么,很着急么?”上次那个房子是孟唯看了好些天碰到的,想再碰到那么满意的不太容易。 邵晋嗯了声,看过她外套没有遮盖完全的睡衣领,大概是刚刚一直在外边冻的,鼻头到衣领处的脖子都泛着点红,突然露出些让人看不透彻的躁郁情绪,“是住我这里不合适。” 孟唯今天听了那董良的话,原本以为那天她给他帮忙叠被子,是因为勾起邵晋一些回忆,他才说话那么冲。 但此刻显然是她想错了,他是真的烦她了。 “对不起啊,我会很快搬走的。” 孟唯说完转身回了房。 邵晋黑沉如墨的视线跟过去看了眼,接着伸手关灭客厅的灯,黑暗里几步过去沙发,拉过被子躺了下去。闭上眼。 深秋的雨哪怕打不到皮肤上,也能让人感觉到又冷又凉,淋上就能生病。 孟唯裹着被子,看着落在窗户上的雨滴,犹如一滴一滴落在了身上,冰冷刺骨。 让她以为可以有的那点温暖,慢慢的抽离。 她原本就是要走的,也在不停的看房,但是他也没必要说的那么直接吧? 价格低,而且是单独的大房间并不好找。之前的那个孟唯是看了很多网页,才看到那么一个中意的。剩下的大部分都是合租房或者大平方的整租房。 孟唯睡不着,找出手机又开始看起来,明天是周日,她休息,争取出去看看房子,然后定下来。 但是看了一会儿,她脑袋很乱的一直在想着一件事,看时间刚过去没多久,便从床上起来找到自己的行李箱,然后翻出来一瓶消毒药水。 拿在手里,推开门,客厅灯关了,她摸着走到沙发的位置,然后凭着一点光线,将手里的药水瓶子放到了邵晋旁边的柜子上。 “这是伤口消毒的药水,你擦擦吧。”孟唯害怕他睡着了没听见,凑近点喊了声他的名字,“邵晋?” 邵晋翻了个身,沙发跟着咯吱的响动。 孟唯心跟着猛然一跳,转身立马就回房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孟唯房门关上,邵晋这边起了身。像是原本已经对伤处麻木的他,因为被送来的这么一瓶药水而感觉到了疼。 邵晋坐在那,两手肘支在膝盖,看着黑暗微弱光线里那瓶消毒药水停顿了会儿,接着伸手拿过,一并起身过去摁开了灯。 将药水瓶打开,一边脱衣服一边看了眼孟唯那边的门,出声提醒了她一句:“你别出来,我脱了衣服。” 里边应了一声嗯,因为隔着门板,声音听上去有点沉闷,孟唯说:“知道了,我不出去,我要睡了。” 邵晋脱掉衣服,先是过去洗手间拧开淋雨头,冲了个澡,擦伤处的血水顺着一路流下来。 大刀阔斧的冲完澡,简单穿了件短裤很快出来,然后对着客厅里挂在墙上的那面镜子给自己擦药水。 而孟唯也不清楚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昨晚的雨已经停了,太阳都出来了老高。 孟唯没想到自己会睡的这么沉,赶紧起来床收拾自己。 她昨晚看了两处房子,虽然比不上之前的,但大体还能接受,都是合租。 虽然合租不方便,但是也没有了更好的选择。 孟唯推开门出来,沙发如她所料的一样,已经空了,邵晋已经出了门。 茶几上放着那瓶她昨晚给他用的那瓶消毒液,旁边垃圾桶里扔着他划破烂掉带着血渍的衬衣。 她走过去将垃圾桶整理了一下,提着袋子里垃圾,先放到了门口,然后过去洗手间简单清洗捯饬了下自己。 最后出门提上那袋垃圾直接下了楼。 孟唯没打算吃早饭,扔了垃圾,提前给房东打了通电话,然后直接坐公交车过去看房子。 她这次找的房子位置上距离律所远了不少。 这要归功于上次得到的教训。 第一处房子是沿着32路公交从律所往前走两站,可以步行,也可以坐车。 孟唯到的时候,房东已经到了,拉着她进去看房。 四室两厅的布局,要租出去的是一个大单间,里边有独立的卫生间,各方面条件都挺好。 房东出去接电话,孟唯看了一圈房间出来,碰上住隔壁屋的女生提着一包东西正出来。 孟唯跟人礼貌笑了笑,女生原本面无表情的已经走过去了,但走了几步又折回身,到孟唯跟前小声了句:“房东房子要卖,每天都会有好几波中介带人来看房。但是户型太差又不好卖,已经卖了小半年,我们都搬走的差不多了,你要真租这里,做好天天被房东带着陌生人进去你房间观摩的准备。” 女生也是出于好心,说完提着手里的包就走了。 路过门口正打电话的房东,连个招呼也没打。 房东像是也没料到还有人在,挂掉电话就进屋跟孟唯做商决,说:“小姑娘,你要是满意,咱就把房子定了,周边可是不好找比我这价格低,还条件好的。” 孟唯笑笑,想到刚刚女生的那些话,说自己要再考虑一下。 房东闻言立马沉了脸,锁门让她离开。 边下楼边埋怨孟唯浪费她时间。 孟唯心里则是再次感激了一遍刚刚提醒她的女生,因为这房东明显也是个不好相处的。 下来楼房东就没了影儿,孟唯跑了半天肚子饿不行,先过去路边的饭馆里给自己点了一份面。 然后边吃边同另外的一个房东约看房子,加了人微信,对方很快发了位置过来。 距离她吃饭的地方并不远,她中意的这两处房子都是沿着32路这条线上的,而且距离律所不远不近,坐车和走路都可以到的那种。 房东说自己有点事,让孟唯等到下午一点。孟唯吃完饭看了看时间,也还不到十二点,就进了附近的一家超市,看有没有什么需要买的。 超市里逛了一圈,想到不上班,下午看完房子有的是时间,就买了些蔬菜挂面还有点肉,准备回去简单做点饭。 刚出来超市门,约好时间的那个房东就主动给她打来了电话。 孟唯摁下接听喂了声,问他是不是已经到了,她正往他发给的房子位置那边去,两三分钟就能到。 对方嗯了声,挂了电话,说让她快点。 孟唯加快了些脚步,对面是个男的,语气里听上去是个急性子。 果然她没猜错的是,两分钟后,她临到小区门口的时候,电话又打了过来。 孟唯看着前面,一步一步往小区大门走的同时嗯下接听键,对面房东先问了她一声:“你说的两三分钟,怎么还没过来?” 而孟唯视线在落到小区门口正掐腰打电话的男人身上时候,顿住了脚,男人的声音隔着没多远的距离,从对面,从话筒里相继传出:“你说话啊?” 语气变得愈发急切和暴躁。 孟唯没想到松市会这么小,此刻跟她通电话的房东,居然会是那位冯女士的丈夫,那天拎着啤酒瓶子追她半条街的男人,多半也是给她寄死老鼠的那个。 孟唯握着手机的手收紧,慌乱的立马挂了电话。 而此刻男人也看到了立在不远处的孟唯,眼尖很快认了出来,狠笑一声,面目也跟着变得狰狞起来,一步一步往孟唯这边走:“是你要租我房子啊孟律师?我正想找你好好谈谈呢。” 孟唯转身就往来时候的巷子里跑。 况且孟什么律师,她明明连试用期都还没有过,这人纯粹在恶心她。 孟唯手里拎的装青菜的袋子敞开半边,一颗一颗她精心挑选的青菜撒了一地。 身后的男人像个疯子一样紧追不舍,孟唯往主街人多的方向跑。 跑的筋疲力尽,两腿发软。拼体力,她压根比不上对方,很快距离越来越近。 刚出去巷口,眼看要到主街了,背后一只大手从后过来一把拉住了她的衣领,孟唯被往后猛地一拽,整张脸连同前身狠狠撞到了墙上。 孟唯疼的“啊”了一声,她原本就瘦,撞上去整个前胸加肩头的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的眼泪直接飙了出来。 好在情急之下手捂住了脸。 “你个爱管闲事的贱货,你他妈怎么不跑了?”男人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孟唯忍着尖锐的疼,转过身靠在墙上,忍不住开口:“你这种人,怪不得你老婆会跟你离婚。” “我他妈打死你——”男人手高高扬起。 孟唯挣扎着从墙上起身,撒腿就往旁边有门店的地方跑。 邵晋刚买了盒烟从商店里出来,远远就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形,喊了声:“孟唯!” 孟唯听到熟悉的声音,转脸看过去,直接奔到了邵晋那里。 邵晋也看到了追在她后边的男人,上前一步一把抓着她胳膊将人拉过,拽到了身后。 “他就是那位冯女士的老公。”孟唯大口喘着气,她跟邵晋说过之前的事。 邵晋余光往后看了孟唯一眼,说:“别怕,怎么碰上的?” “他刚好出租房子。”孟唯只觉得自己运气太背了。 男人很快走到邵晋跟前,一晃三游荡的样子,“你女人?她乱管闲事,回去锁上门好好管教管教!” 邵晋半眯眼看着他,“她是工作需要,公事公办,离婚是你们两口子的事情,你应该找你老婆好好说事。而不是找她一个跑腿的,别使错劲儿了!” “我他妈使错劲儿了?”男人像疯子一样,“我好好一个家,要被她给弄散架了,老婆要跑了,你在这儿告诉我是我的问题?” “你不收拾她是不是?我替你来!”男人说着捋了捋袖子就伸手过来,要抓孟唯。 人还没靠近,邵晋手拽着他衣领轻松拉到一边,上去又踹了一脚。 疼的男人嗷嗷的叫。 “你在我这里不会讨到便宜,”邵晋沉着嗓音,说着伸手向后虚握着孟唯的手腕,拉着向前冲男人抬起,“离她远些。” 第16章 无眠干冷的冬天里出口成云烟 邵晋车子在路边停着。 说完那些话,松开握着的手,转身推着孟唯肩背走在自己前面,往车边去。 孟唯被撞了一下,上车后疼的靠在那坐不住,但又怕邵晋察觉问起,视线一直看着车窗外。 “你没事吧?”邵晋看着她姿势别扭。 孟唯搓了搓手腕,邵晋指腹的粗糙感还残存在上面没有散。背对着他摇了摇头,说:“没事。” 邵晋便没再往下问,把车开到了民宿的店面里。 “我处理点事情,你先进来这里待会儿。”邵晋下来车。 孟唯也跟着下来,视线环顾了一下周边,抬眼远处就是郁葱的山林,眼前的一整条街大多不是酒店就是民宿,街上来往不少的都是外地人。 而刚刚邵晋进去的店面,就夹杂在这些无数穿街走巷的民宿或酒店的中间。 孟唯跟着邵晋后脚进去。 小杨看到进门的白白净净生脸美女,不由得走上前忙招呼:“姑娘,是要住宿吗?” 孟唯:“不是。” 要上楼的邵晋停了停脚,转而对小杨说:“她跟我一起的,你让人去弄点吃的过来就行。” 小杨哦的应了声,在孟唯和邵晋两人身上看了两眼,“我知道了。”问邵晋,“邵哥,吃什么?” “沈兴馆那家。”邵晋上了楼。 小杨然后指了指旁边放着一排沙发椅的一处休息区,跟孟唯说:“你先在那里坐会儿吧。”说着就捞过前台的固定电话线拨出去。 孟唯这边忙跟人说:“那个,你们买你们吃的就行,我午饭刚在外边吃过了。” “你吃过了?”小杨纳闷,看了眼楼上,邵晋已经看不见,他原本以为老板是点给这美女吃的。但是现在孟唯说她吃过了,小杨就有点闹不清,因为平日里邵哥对吃的没这么讲究。今天还指了家店来点。 但小杨还是点了。 关键他能吃顿好的。 等饭期间,小杨划拉着账单,跟孟唯闲聊,“你是过来旅游?” “不是,我是他朋友。”孟唯胸口肩骨疼,有点没心思聊。 “只是朋友啊?”小杨还不清楚邵晋有什么小姑娘当朋友。跟邵晋走的近的女的,他只知道那陈妙青,过来找过他两回。但每次邵晋态度都不冷不热,那陈妙青说话还连讽带嘲,明明喜欢,还总爱摆谱。 跟面前这位不太一样。 正想着前台固定电话响起来,小杨伸手接起喂了声,听到是谁,道了句:“妙青姐,是你啊?” 陈妙青给邵晋打电话一直没人接,没办法才打到店里来问小杨。 小杨尴尬笑笑,看了眼自己老板刚刚上去的楼梯,说:“他有点事,要不你晚点给他再打试试?” 对面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小杨啧了声,放下话筒。 孟唯视线看过一旁,问他:“这里洗手间在哪边?” 小杨自觉是把人问不好意思了,笑着手往里边走廊处指:“在里边。” 孟唯起身过去洗手间。 脑袋里过着刚刚小杨喊的那声“妙青姐”。孟唯知道是谁,也想到邵晋那天说的那句“不合适”,原因在哪儿了。 关上门,找到镜子,将上边衣服脱掉半截。 胸前右边肩骨沿着往下延伸到胸衣里都是通红的一片,怪不得会一直疼。不过好在没出血,孟唯想。 正看着,卫生间门被推开了,吓了她一跳,衣服还没来得及套上去,邵晋就走了进来。 紧着前胸领口扯着捂,后背还漏了一大截。 孟唯顿时睁大眼睛,倒是邵晋急走两步过去,把她还没来得及拉上的衣服伸手往上提了一下,然后背对着她站在那。 接着下一秒,从里边走出来一位男客人,咳嗽着清了清自己的嗓子,走过去的时候不经意似的回头还看了孟唯一眼。 孟唯这才意识到不对劲儿,两手紧紧揪着捂着自己的衣领,睁大着眼睛同邵晋往后侧过脸扫过来的余光对视上。 余光里,邵晋能看到她耳朵红的滴血。 而孟唯看着他愣了下,接着垂过眸,忙遮住半边脸,从邵晋身后跑了出去。 出来之后看到门头标识,方才明白自己居然是进了男厕。 她刚刚进来的急,只想着男左女右,结果这里的卫生间却是男右女左。 邵晋出来后,就看见孟唯涨红着脸在沙发那坐着。 一声不吭的低头看手机。 邵晋走过去前台边问小杨:“饭菜叫了吗?” 小杨说叫了,看了眼电脑上时间,说应该快送过来了。 说话间饭馆里还真来人送了过来,将打包的饭菜放到了前台那,对邵晋说,“一共九十八。” 邵晋看了眼小杨,小杨从台面下面的钱盒里抽出来一张一百的纸钞给了邵晋,邵晋转手给那店员说:“多两元算预付的,下次记得给减了。” 店员嘿嘿笑笑,拿上钱走了。 邵晋拿出来饭菜,留了一份给小杨,剩下的提着过去孟唯那,放到人面前,说:“别看手机了,吃点东西。” “我刚跟你的人说了我吃过了,”孟唯没想到还是点了她的,“我碰见你之前吃了面。” 邵晋抬眼看了看她,伸手过去把孟唯手里握着不撒手的手机拿走放到了自己这边,接着放到她面前一双筷子,然后将打包盒一样一样弄开说:“吃了面就不吃米,只吃菜。” 炒菜有红烧的排骨,还有鱼香茄子,炸的小鱼条。孟唯光闻着味儿就觉得这菜肯定好吃。 她吃那碗面分量不大,又折腾跑了一通,其实已经消化的差不多了。 孟唯之所以不去动筷子,是因为刚刚的事情。 她还没缓过来劲儿,还无法坦然的面对他。 虽然邵晋像什么都没看见,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但孟唯不行,她刚刚真的糗大了,还没这么丢脸过。 “我不吃,你吃吧。”孟唯伸手重新把自己手机拿到手里,然后直接起身说:“你只管忙你的吧,我困了,去你车里睡会儿。” 孟唯出来门,然后钻进了他停在店门口的车里。 另一边趴在前台那吃饭的小杨看人小姑娘红着一张脸走出去,觉得奇怪,转而看过邵晋跟人玩笑:“邵哥,你把人怎么了?她脸怎么红成那样?” 邵晋吃了一口菜,没抬眼,只道:“吃你的饭吧。”- 孟唯侧靠在那。 她哪里睡得着,脑袋清醒的很,靠在那视线落在眼前邵晋常坐的驾驶位那。 中控台置物凹槽里放着一双有点污渍的白色劳保手套,还有一支打火机。 尝试闭上眼,然后就是邵晋刚刚在卫生间里转过头,用余光看她的那半边脸。 孟唯叹口气,干脆继续看手机,刚好也来了一条信息。点开屏幕,是新加的房东微信号发来的,是离婚案那个恐怖男人:【我不信他能一直跟着你,找房子是吧?你就找吧!我看你能找哪儿去!】 孟唯看着字眼握紧手里手机,只觉得前肩那点骨头疼的刺骨。 她朦朦胧胧似睡未睡的时候,车门被人在外边敲了两下。 孟唯起身看过车窗外,邵晋站在那,半边脸侧对着她,在他反手正准备继续敲第三下的时候孟唯将车窗降了下来,“怎么了?” 邵晋将手里提着从药铺里拿来的药递给了她:“上面都有说明,你自己看着用吧。我不会回去很早,在这里要到晚上了,你等下打个车先回去,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嗯,”孟唯接过去袋子,不太敢看他,“谢谢你。”接着抿了下唇,觉得还是要跟人解释一下那件事:“我刚不是故意进你们那男卫生间的,我是走错了。” 邵晋沉眸说“知道”,然后问:“你那伤怎么弄的?”他看到了,在她胸前那,原本白腻的皮肤通红一片,纵然知道她在不好意思,但还是忍不住想知道清楚,“是追你那男的?” 孟唯应了声嗯,说:“碰到墙上。” 邵晋紧握了握手,只觉得刚刚下手轻了- 孟唯回去给自己抹了药,又吃了些口服的消炎药,之后关上门躺在床上,一觉睡到天都黑透了。 卧室里漆黑,门外是隐约来回走动的脚步声。 孟唯知道是邵晋回来了,起身下床,推开门,就站在门边。 邵晋嘴里咬着一个笔帽,将一个本子垫在靠墙的一个窄柜子那,不知在记什么。听到孟唯这边动静,手拿过笔帽丢在桌面,也没回头,直接问了句:“醒了?” 孟唯没做声。 邵晋就继续又说道:“我今晚会出去一趟,大概要三四天以后才会回来。你今天也去了店里,知道地方。如果有什么事,就过去找小杨,那边一直都有人值班。” “我会尽量在你回来之前搬出去的。”孟唯站在那说。 邵晋回头看了看她,孟唯肩头露出些微红,她的衣领没能完全遮盖严实。接着重新低过头继续写手下东西,说:“先住下来吧。” “不行,你说的对,不合适。会影响你跟陈经理。是我光顾着自己了,对不起。”孟唯说着转身进屋要重新合上门。 却只听这边依旧在写东西的邵晋回道:“我跟她没什么瓜葛,我说的不合适,是因为你一个小姑娘,住我一个大男人这里不合适。我无所谓,是你会招闲言碎语上身。” 说完转头看着孟唯问:“能明白怎么回事吧?” 孟唯脑袋里转着他一番话,没想到他考虑的是这个,点点头,嗯了声,说:“明白。”- 邵晋当晚出门,就真的一连几天没再回来。 孟唯正常上班下班,一天中午吃饭时候没想到陶呈文会找到她这里。 韩蕊法院办事回来律所,对孟唯指了指外边:“诶,外边有人找你。” 孟唯这才看见他,起身出去:“呈文哥?你怎么过来了?” “出来给领导跑个腿,到你这里看一眼,”陶呈文问:“你最近不是在找房子么?” 孟唯前几天同陶雨讲过她上班的地方,对于陶呈文知道也不稀奇,嗯了声,说是,说暂时还没找到合适的。 “那你现在在哪儿住着?”陶呈文看着她。 “在一朋友那。”孟唯不想跟他说那么多。 “你哪有什么朋友?”陶呈文知道她从上学期间到现在,关系最好的,也就是跟他妹妹陶雨了。 孟唯抬手指了指律所里面,“呈文哥,我还在上班,有什么事我们下班后说吧。” “你从悦景离开到现在时间也不短了,找个房子应该也没有那么难吧?”陶呈文不理解。 是不难,但陶呈文压根不懂孟唯的事情。孟唯只说:“回去吧呈文哥,你不用操心了,我自己会解决。” “你自己解决的方式就是跟那个人同居?”陶呈文看着孟唯露出一丝讽笑,他对孟唯的印象从来都是一个干干净净的小女孩,居然没想到的是,行事作风会这么的荒唐随意,“是不是他找你麻烦?” 不过他虽然觉得孟唯有错,但觉得这件事大部分责任肯定还是在邵晋那个人身上。 “没有,跟他没关系。”孟唯不清楚他怎么知道的,但总归这件事是自己个人的事情。 “那我真是看人不准,没想到你会跟那种人厮混。”陶呈文失望的说。 而孟唯觉得,感激感谢他之前的帮助是一回事,但自己的路该怎么走,是另一回事。 陶呈文目光变得居高临下,视线里全然没有了当初对孟唯的关心,反倒像是生出了一丝庆幸。觉得孟唯人不行,庆幸没跟她发展更多。 “之前是因为你跟陶雨是朋友,所以好心提醒你。一直觉得就算你的父母不管你,你也可以明辨个是非曲直。终究是我看走眼了,以后你自己好自为之。我也不会再跟你说什么。”陶呈文拍了拍衣角,扭头走到停车的地方,上车走了。 他喜欢了孟唯好多年,但变得鄙夷她,只用了短短的一瞬间。 陶呈文家里条件好,工作稳定,也是周边邻里间口中标榜加冕的三好青年。 至少是如今的邵晋无法比的。 而孟唯如今说出这种话来维护一个那么声名恶劣的人,他接受不了。也不明白。甚至有点怕走的近了,再污了自己的名。 孟唯转身进了律所。 韩蕊奇怪的问她:“那谁啊?别不是你男朋友吧?”带着小眼镜,长的一般般不说,倒挺自命清高,一副看不起人的样。 “不是。”孟唯压根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心里挂念着昨天给邵晋发的信息,他到现在还没回。按照他走之前说的,应该最迟昨天就差不多该回来了。 但是现在还没有音讯。 之前几天每天晚上下班,还都会电话问她回去没有,提醒让她记得锁门。 虽然都是简短的一两句问话,但是昨天没有。 孟唯有点担心。 翻出手机给邵晋拨了通电话过去,提示音告诉她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孟唯心里的不安又增加了几分。 晚上下班没有先回住处,而是去了他经营的民宿那,小杨收拾着正准备下班,看到来人笑着问:“你来找邵哥吗?” “我一直联系不上他,你这边他有打电话过来吗?”孟唯问。莫名心绪不宁。 “今天没有,不过他昨天一早打来电话,说可能要耽搁在平城什么的,问起孟小姐你,问你有没有什么麻烦,我说应该没有,说你没来找我,又问我店里有什么事没有,我说没有。他还问了什么,我没听清,然后电话就断了。” 小杨着急要走,而孟唯却是上前一步将人堵在门口追问:“他一般会在平城哪儿?” “他是路过,上次在回程的时候走低速经过那边一个叫岩庄的地方临近高速路口停车休息,休息后会就直接上平松高速到松市。平城就在松市南边,前后不过三个小时车程,按理说昨天就该回来了。”小杨其实也是有点纳闷,“大概是有了别的急事吧。” 邵晋就算真有事也不会专门跟他说,所以小杨也摸不准。 “他出远门你知道是干什么去了么?”孟唯问。 “谈什么生意吧,这种事邵哥哪里会跟我交代。”小杨笑笑。 孟唯勉强扯了扯嘴角,看小杨迫不及待要回家的架势,就让开了堵着他的路,然后说:“那你回去吧,路上小心。” 小杨诶了声,下来阶梯就跑过去路边打车去了。 很快消失在夜色里没有了身影。 店里留下来值班的是一个中年女性,孟唯看过去,人冲她笑了笑,因为不认识,孟唯心里也装着事,就没多寒暄停留,转而也打车回去住处。 这天夜里孟唯一个晚上没睡着,她守着空荡荡的屋子失眠了。 平城距离松市并不远,她怀疑邵晋在那出了什么事,不然不会还不回来。 于是临近天亮的时候,孟唯在网上订了一张去平城最近时间的车票,一并给带教的张晓张律师请了个假。 她过来律所这么些天是第一次张口请假,所以很顺利,很快就给她批了假。 松市冬天的早晨干冷干冷。 孟唯给自己围了个围巾,简单背了个包,平城她很小的时候跟着母亲一起去过一次,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加上当时还小,虽然有点印象,但是很模糊。 汽车要在城区转一圈接客,孟唯绕了一个小时方才出松市。 到岩庄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中途不断的有人上车有人下车,熙熙攘攘,原本三个小时的车程愣是被客车绕了大半天才到地方。 孟唯下车,打开手机导航,找上平松高速的高速路口。 岩庄地方小,从她下车地方走到高速路口只走了十几分钟就到了地方。 孟唯抱着侥幸的心思过来的,因为过去了这么长时间,压根不能确定邵晋还会待在这里。 所以当她一眼看见停在路边很显眼位置的他的那辆车的时候,孟唯心里的开心抑制不住。 她小跑过去拍着车窗玻璃喊他:“邵晋!邵晋?” 不远处对面商店里,守店的老林拍了拍正在吃泡面的邵晋肩膀,诶了声,“你家里人找你来了。” 邵晋独生子,父亲入狱,母亲带着家财远走出国不知所踪,跑了,家里哪还有什么人? 他闻言抬眼隔窗看过外边,孟唯背着一个黑色背包,正扒着他的车窗拍,呼出的热气在干冷的冬天里出口成云烟。 邵晋丢下手里正吃的东西,起身出门,老林后边吆喝了他一声:“我说,哪儿招惹的妹妹?” 邵晋没应声。 直直的往孟唯那走。 孟唯被人拉着胳膊扯到一边的时候,才知道车里压根没人。 邵晋力道有点大,拽的孟唯险些一个踉跄。 “你怎么会在这里?” 孟唯看到人后一颗心总算落了地,情急之下直接将心里想的脱口说出:“你不回信息,电话又关机,我联系不上你,心里着急。” “我不是让你找小杨或者董良么?”邵晋以为是她那客户的丈夫又找麻烦,“出什么事了?” “我没事,”孟唯手捋过肩背上的背包带捏着,手指头尖冻得青红,“我是怕你有事,担心你。” “我能有什么事?”邵晋语气不太好,眯眼看着她冻得发红的手,拧起了眉,开始赶人:“不要跟着我,往前一个街口一直往右走是个过松市的火车站,你现在买票回去。” 孟唯觉得奇怪,看过不远处他的车,“你不回去吗?” “我明天才走。”邵晋说。 “我刚好请了两天假——” “不行,”邵晋直接回绝,然后转身走过车边,拉开车门从里面捞出来一件他的厚外套,拿在手里过来裹在孟唯身上,给她系上扣子穿好,然后把人转过去推着她往前面的街口方向,“我送你去车站。” 第17章 无眠担心孟唯这看似不受折腾的身子骨…… 孟唯也有一股子犟脾气在,她怕他出事,好心大老远的过来找他,不是为了让他就这么给赶走的。 “我想要待在这里。”她撑开他推搭在她肩头的手,退到一边,抬眼看邵晋。 “不行,听话。”邵晋压着的嗓音带了点过度熬夜后的沙哑。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我又不是你的谁。”孟唯虽然置气的声音不大,情绪也没表现出多激烈,但是语气很坚定,貌似还有点不讲理。完全将邵晋这段时间对她的照顾和帮助抛在了一边。像个受气的小媳妇。 在邵晋面前的胆子,更是比刚开始认识那会儿大了不知多少倍。 同刚开始和周边大多数知道他的人一样的对他敬而远之,到现在都能跟人呛两句了。 邵晋看着她沉默了会儿,也没动气,接着声音依旧是刚刚的低沉:“行,那你别跟着我。” 邵晋说完转身往刚刚出来的那家商店里去了。 老林见人进来,隔窗瞅了一眼外边索性坐在旁边花坛石面上的小妹妹,冲人问:“大冷天的你就把人丢在那不管?小姑娘对你有意思,我都能看出来,你不会看不出来吧?你这不是让人心寒么。” 邵晋坐在已经凉掉的那碗面跟前,问他:“划车胎那人你不是说你认识?” 老林哦了一声,说:“认识,后街一个修胎补胎的,平日里看上去老实巴交的,想着他是做正经生意的,没想到他居然会守着一个高速路口去干这种投机倒把的勾当。” 说话间老林瞅了眼窗外的孟唯,不禁问邵晋:“你也是奇怪,自己坐在车里看着他划自己的轮胎,怎么想的?” 邵晋被问到这里,表情露出点牵强随性,将冷掉的面挑起来吃了一口,说:“刚好我那几个车胎磨损的不像样,车子也一直跟着我出力没有保养过,趁机让他做一回义工,好好摆置摆置。” 老林哈哈大笑,“怪不得,他遇上你也算倒霉。”说着冲外边的车子抬了抬下巴,“我说你那车怎么新了不少。那既然都弄好了,怎么不让人坐你车一块儿回了?” “我明天还有点事要办,不想她跟着。”- 孟唯就坐在商店门口外边的那个花坛上,一坐就是小半天,身上裹着邵晋那件厚外套倒是不冷了,就是肚子不争气的一直在叫。 但她没有想吃什么东西,坐车坐了那么久,压根没什么胃口。 邵晋跟里边的店老板一直聊着什么,没出来。 冬天白天短,孟唯找到他的时候原本就已经到了半下午的时间,又坐了这么小半天,天已经渐黑。 “孟唯,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事了?”孟唯低声自我检讨一番,没再坚持,起身往前面街口的方向去了。 一阵火车声由远到近,又由近到远。 孟唯看过远处,透着仅剩的那点落日余晖,可以瞧见绵延在最北边的一条看上去有年月的火车轨道。 还有刚刚过去的那辆火车留下来的烟尾气。 街面上还有不少晚上开张做生意的小夜市,店面。 孟唯路过一家蛋糕店,老板生意应该不错,临窗那一排橱格里卖的只剩下一个小蛋糕。 一对父女一前一后从里边走出来,父亲手里拎着一个大蛋糕,摸着小女孩的头,说着等下回家让她妈妈今天再多炒两个菜,给她庆祝生日。 孟唯这才想起来,十二月二十二,她也是今天的生日。 但孟唯从来没有过生日的习惯。 小时候妈妈给她过了几次,之后就是看陈倩英给孟钊和孟小惠过生日。 孟唯看着那一对父女渐渐走远,视线又在蛋糕店上停留了一会儿,最后选择路过。 向火车站走去。 人生地不熟的,邵晋自然不会丢她一个小姑娘真的不管。 孟唯从那花坛上起身走,他就跟了出来。后边跟着走了一截,看她看那蛋糕看了一会儿,就进去将最后剩下的那个小的买了,手里提着跟着她一起进了火车站。 火车站里人还不少,等车休息的位置坐了不少人,有抱孩子哄孩子睡的女人,还有背着大背包远行的男人。熙熙攘攘的还有偶尔一下的吵闹,孟唯从里边刚找好一个位置坐下准备先歇会儿,抬眼就看见邵晋穿着一件黑皮夹克,从入口那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打包的盒子。 然后直接来到孟唯这边,把手里盒子放到她旁边的空位上。 “饿了吧,等下把这个带上车吃。”邵晋就站在那,随时离开的架势,接着又说:“等下坐上车,给我打个电话说一下,我手机可以用了。还有,我是没资格管你干什么,但是你要知道,你现在是住在我那里。” 孟唯此时已经平心静气,看了他一眼,说:“我知道,我突然跑过来,确实有点鲁莽,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邵晋想到她说的那些因为担心他的话,手伸过帮她往上提了提那件厚外套,说:“这件事怪我,你不用反过来跟我说对不起。” 他跟人说好的三四天回,结果如今已经是第六天。 小姑娘因为担心他,心急火燎的找过来,没有收到他的感谢不说,还要把人赶走,在谁看来,都是他做的过分。 但邵晋有事情缠身,不想把她缠绕进自己繁冗的世界里。 眼看邵晋转身要走,孟唯手搭在那个打包的蛋糕盒上,忙将人又喊住:“邵晋!” 邵晋停住脚,看她。 “你还没跟我说你手机为什么一直关机?”孟唯从过来,他对因为什么会耽搁在这里只字未提,“你到底有没有事?是不能跟我说吗?” 邵晋看了一眼上边滚动的列车发车时间提示信息,转而只跟她说:“没什么事,车子出了点问题。火车快进站了,你进去里边吧,我走了。” 这次他说完真的离开了,大步走向出口那里。 孟唯手摩梭在那盒蛋糕上,淡淡的甜奶油味儿溢出来冲进鼻腔,将她的味蕾全部占据,此刻只对这块蛋糕敏感。 孟唯上车后,这次很听话的先给邵晋打了个电话过去,他那边混着点街巷里夜市小店的嘈杂,先开口问的她:“坐上车了?” 孟唯嗯了声,说坐上了,大概两个多小时就会到松市。 她在心里算了算,到了松市火车站再打车,最多也不过九点就会到住的地方。丝毫不会耽搁她睡个完整的觉。 挂掉电话,孟唯打开放在面前的蛋糕包装盒,然后托在手里,看着车窗外匆匆而过的黑色夜景,拿着叉子,将那块蛋糕一口一口吃了个干净。 草莓味儿的,很甜很好吃。 混着身上那件邵晋黑色厚外衣上淡出的一点轻微烟草味儿,让她莫名安心- 邵晋第二天应时回到了松市。 先过去民宿那边处理了点事情,处理完已经是下午六点,于是出门开车过去了孟唯上班的律所,孟唯也刚好收拾完工作,打了下班卡准备去坐公交。 出门就看见邵晋从车里下来,关上车门往她这边走了过来。 韩蕊也刚好下班从律所里边出来,视线打量了下对面向孟唯走过来的邵晋,路过孟唯时候停了停脚,凑到她耳边悄摸摸的打趣儿她说了句:“不错么小孟,眼光变好了,今天这个比上次那个可真是帅多了。尤其这个身高体型。”说完啧啧了两声,看一眼相比之下矮了邵晋起码一个半头还有点偏瘦的孟唯才离开。那隐晦的暧昧调侃之意挺明显,明摆着担心孟唯这看似不受折腾的身子骨。 孟唯:“……” 韩蕊离开,邵晋刚好走到跟前,看过孟唯道:“不是下班了么,走吧。” “怎么来这儿了?”孟唯挺奇怪,以为邵晋是过来这边办什么事,因为从他对她的态度来说,压根不会想到他是过来特意找她的。 邵晋视线放到了律所里边,没回孟唯话,反倒看过去问她:“哪个是你的工位?” 律所里还有人没走,一共九层的楼房,金诚占用的是下面两层。 孟唯跟着看过去,伸手往里边靠墙的一个工位指了指:“那个放紫色靠背的椅子地方。” 邵晋点点头,没再问什么,他原本话就不多。转而收回视线往停车方向偏了偏脸,“走吧,上车。” 孟唯见人折回头,后脚也跟上他脚步- “你身上伤怎么样了?”邵晋开着车,只是想到了这件事,就开口问了出来,没有做他想。 而孟唯原本已经快忘了的那点不自在,因为这么一句话,又生了出来,沉默了一会儿,说:“已经没事了。” 邵晋转而看她一眼,孟唯脸颊红着,方才意识到什么。 就没再往细了问。 怕再问,她连车都不坐了。 回到住处,孟唯进屋把包放在沙发上,过去厨房先洗了把手,拉开冰箱收拾着做饭。 冰箱里有这几天来她从超市买来的蔬菜猪肉,还有一些西红柿鸡蛋牛奶挂面条之类。之前邵晋这冰箱里就放了几瓶矿泉水啤酒,还有几包泡面和几个带包装的卤鸡蛋。 如今被孟唯几乎填满了。 她带过来的那一套厨房灶具,如今也都在厨房里重新发挥着用处。 虽然她的电锅不大,当初她是自己用,但是做两个人的饭,也是差不多。 不过再多一个人,就真用不了。 孟唯从冰箱里拿出来两个番茄和几个鸡蛋还有青菜,往外边客厅里喊了一声:“我们今晚在家里吃面条,我来做,你洗洗手等着吃就行。很快就好。” 邵晋从洗手间里洗了把脸出来,听到动静挪脚往厨房那边走了两步,用湿毛巾擦着脸和脖子,看了眼厨房里来回走动忙活的孟唯。重新又回去洗手间将擦脸的毛巾放在那后出来就坐在了沙发里。 他像是有点不太习惯家里有个人这么走动在厨房,坐在那看两眼手机上记的一些东西还有小杨给他发的一些最近入住登记,然后就会扭头看过去厨房一眼。 这么些年他自己一个习惯了,都是在外边弄些吃的,好吃还是不好吃,邵晋不挑,也是当兵时候就练成的习惯。住处除了电热水壶烧一些开水,就没生过火。 邵晋坐了没一会儿,孟唯做好了两碗热腾腾的面条盛出来,装好了碗。 邵晋一直看着呢,没等孟唯喊,主动起身进去厨房,说:“我来端。” 端着两碗面出来了。 孟唯看过去一眼,拿了两双买来的新筷子跟出去,放在邵晋面前一双,“快尝尝我的手艺。” 孟唯做的番茄鸡蛋面,上面飘着橙黄热腾腾的汤油还有两根青菜点缀。 邵晋抄起筷子吃了口。 孟唯追着问他:“怎么样?” 邵晋点了点头,说:“还行。” 孟唯也不清楚邵晋嘴里的还行是好吃还是不好吃,表情带了些古怪的抬了抬眉毛,低头吃了一口自己的。 反正她觉得是挺好吃的,她不清楚他口味,是单纯按照自己平日的口味来做的。 邵晋这边一碗面很快见了底。 孟唯看过去,想着既然他吃这么快,那就算不好吃,但应该也不算难吃了。 邵晋吃完端着碗筷主动过去厨房给刷了,刷完转而出来对外边还在吃的孟唯,说:“你吃完把碗放厨房,我来刷,你睡去吧。” 孟唯吃的有点慢,埋头在那含糊的“唔”了一声。 然后吃完就不记得邵晋刚给她说了什么,自顾自的刷了自己剩下的碗筷,回去卧室找出自己的睡衣,拿着进去浴室准备冲一下澡。 结果推开门,就看到邵晋光着坚实的膀子在那,孟唯抱着衣服立马退了出来,一并给人重新带上了门。 邵晋几天不在,她过了几天随性的日子,如今人回来,有点没反应过来。 孟唯乱着心跳,跟人道歉:“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在里面。” 邵晋已经拧开花洒,冲着水,多看了门两眼,磨砂的玻璃门隐约能能看出些她站在那的身形,停顿了瞬,接着伸手给浴室门反锁了下,对于孟唯的误闯,只冲外边的人说:“我洗的很快,你先等一会儿。” 第18章 无眠跌坐进了他旁边的沙发里…… 邵晋用了十多分钟,就从浴室出来了。 如他所说,洗的的确很快,不过大刀阔斧的冲了一下,然后毛巾一揽。 因为孟唯在,他又在客厅沙发上睡,所以如今睡觉,他都会穿着衣服。 邵晋看一眼孟唯紧闭的房门,走过去反手敲了敲,说:“我洗好了,你进去吧。” 说完两步过去沙发躺了下来,他几天大多时间在车上,身体疲乏,如此刻舒服的躺在那的时间不多,于是躺下沾上沙发就睡了过去。 孟唯什么时候出来,什么时候进的浴室,他一概不知。 只有孟唯没想到他会睡着,以为他还醒着,因为邵晋不过刚躺在那,出来的时候也不看他躺着的沙发,别别扭扭的进了浴室。 她洗澡洗习惯了,之前在悦景那边,就算天那么冷,屋里没空调,她也会弄些热水给自己收拾一下。不然躺到床上会不好睡。 当然也避免不了是真的会感冒。 当时条件差,她洗的简单。如今有条件,孟唯就洗的时间难免会长一点。 邵晋用十分钟能解决的事情,她用了一个半小时。出来的时候已经将近十点。 客厅的灯还亮着,孟唯不清楚邵晋睡没睡着,站在沙发后边靠墙的灯开关处轻声喊了他一声:“邵晋?” 没人应。 孟唯这才将客厅关了灯。 然后自己回了房- 邵晋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松市,没再出去过,有时候会在民宿那边,或者偶尔回去东鸣山一趟或者别的其他什么地方办事。 但是不管他每天干什么,晚上都会差不多的时间回去休息。 孟唯像是也已经习惯了在他这里,也可以说她累了,他不提,她就有点厚脸皮的没再找房子。 当然她不会白住,收拾整理屋子,买菜做饭她都包揽了。 直到半个月后的一天晚上,邵晋回去晚了些,孟唯给他留了饭菜。 他回来坐在那吃着饭,孟唯开着半扇门,盘腿坐在卧室床上正看着笔记本收整资料。 两人隔着半开的那扇门,只听邵晋说:“我给你找了一处房子,一处司法局的家属院,各方面都很清静,也安全。房租不贵,一个月一千二,一室一厅。位置在西里街后边,就是你们律所后边过去两条街。现在里边有人住着,房东说过个两三天那人工作调动,就要搬走了。我等下把房东联系方式给你,你加上人微信,抽个空闲时间过去看看。” 孟唯盯着笔记本屏幕,触在键盘上的手停在了那。 一个东边一个西边,他安排的真好。 “……那我这几天,收拾收拾东西。”孟唯看着电脑屏幕,却也不清楚上面现在写的是什么。 邵晋吃完饭过去厨房刷碗筷,小厨房被收拾的井井有条,又新添了一个炒锅,还有一套调料盒,里边是刚续满的各种煮饭用的调味料。 邵晋视线放上去两眼,接着将手中洗好的那只碗放到另一只的上面,转身出了厨房。 孟唯这天晚上因为这件事迟迟睡不着,睡着了也是睡个十来分钟就会醒。 半夜轻手轻脚起来要去洗手间,结果摁卧室灯的开关没用,她黑暗里抬头看着灯的方向,摁了几下都没反应,确定是停电了。她一般晚上出来不会去开客厅的大灯,因为邵晋在外边躺着,她怕打开灯他会醒。但是会把卧室的灯打开,然后半开着门,里边的光线会照出来不至于太黑。 此刻停了电,她只能摸索找到手机,打开手机上的照明灯。 夜里漆黑,洗手间地上湿了些水,她收拾好准备出来,心不在焉的没注意,一脚踩上险些滑了一跤,幸好手立马扶住了旁边的洗手池。 “没事吧?” 邵晋的声音在沙发那边从黑暗里传来。 孟唯哦了声,说没事,“吵醒你了?” 邵晋没说自己是被吵醒的还是压根也没睡,只说:“下次晚上再出来就把灯打开。” “我本来要开卧室的灯,但是应该停电了。” 邵晋明白了状况,只又说:“那你小心点。” 他说话口吻字字清晰,压根没有被吵醒的那种混沌音色,孟唯不禁问:“你是不是一直没睡?” 邵晋嗯了声,很坦白的说:“明天有事,睡不着。” “什么事啊?”孟唯问。邵晋这种情况很少,孟唯印象里,他大多沾床就能睡的很熟,喊都不大容易喊醒那种。 “探监。”邵晋没做掩饰,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平平淡淡,像是说【吃饭】一样,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孟唯握着手机杵在那,她手摸在了沙发背上,手机打出来的那点蝇头亮光也被她捂进了沙发布料里。虽然眼前黑,但她知道邵晋大概躺着的位置,就在她前边的双人位上。 “邵晋,能跟我说说,是怎么一回事吗?”孟唯没有把握他会跟她聊这个,这个问题显得很冒犯,甚至已经做好了话题被人冷掉没有回应的打算。 果然空气安静下来,原本寂静的夜晚变得更加静谧无声。 孟唯只能听到自己出气呼气的声音。 她安静的站了会儿,搭在沙发布上的指尖微缩,已经准备回房时,只听邵晋开了口,说:“这个事情,你不是应该早就知道了。”他不说,多的是人替他说。 孟唯看着眼前一片黑暗,说:“但是我觉得他们说的,和你想说的,应该不太一样。” 漆黑里,邵晋头枕着左手臂躺在那,闻言鼻息轻出,不由苦笑了下,大概是因为孟唯的说法让他第一次觉得挺新奇:“能有什么不一样,真不一样就好了。” 孟唯扯了扯搭在肩头的外套,安静站在那,等着他继续。 邵晋又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其实那个时候我一直在部队上,具体怎样我也不太清楚。我只知道,没有人会比他更爱我们那个家……” 别人男孩子小时候都是跟妈妈亲近,但是邵晋不是,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跟爸爸近。因为母亲秦培芝是个事业型女性,待在家的时间很少。 从邵晋记事起,不管是辅导作业,还是洗漱换洗,从小学到他被征召走,都是父亲邵成在他背后。一个月的时间里母亲会回家两次。 “因为我从小,是我父亲一手带大的。”邵晋翻了个身从沙发上坐起,黑暗里伸手往旁边茶几柜下面的抽屉里摸索。 孟唯走过去几步,手里手机的手电筒那点光重新亮出来,问他:“你找什么?我给你照着。” 孟唯半蹲过去,手机往他伸手找东西的茶几下边去。 “我记得这里放着一个手电筒。”邵晋想看看是不是外边电箱情况,看是不是电路跳闸了。压低身,手往里探,但找了半天,只摸出来一把他之前用过的钳子。 “可能放别的地方你忘了吧?”孟唯一只手将手机往里探着,蹲在那身体压得低,整个头都快要跟着抵进去了,“我也看不到有手电筒。” 孟唯伸着手还要往里边找,一个力道捏着她脖子给拽了出来,“你别往里去了,里边都是灰尘。” 邵晋手很凉,冰的孟唯缩了一下脖子,下意识扭头去看他。却没想离得太近,鼻尖蹭到了他下巴上。 “好。”孟唯垂着眸,呼吸止住,手里手机亮光因为动作来回晃动,邵晋呼出的气息若有似无的拂过她半边脸。接着因为半蹲的姿势不稳,孟唯摸着向旁边找沙发来扶。 邵晋原本探着的身子直起,一并伸手也握着孟唯右肩膀把她稳住扶起,“不找了,我白天再看停电怎么回事,睡去吧。” “行。”孟唯站起身,搓了下脖子,低头挪着脚底下,没再说什么,摸着沙发边边角,挨着走过,进了卧室,反手关了门。 邵晋扭头看过她搓脖子的动作,方才察觉他刚刚动作鲁莽了些,毕竟粗枝大叶惯了- 因为没睡好,孟唯第二天班上的头脑发沉。 出去见客户准备庭审材料都强打着精神。 “孟小姐是不是没休息好?我这儿也安静,刚好快中午了,要不我们先停停,你躺沙发睡会儿。”当事人是位三十五岁的中年男性,叫何田,一位汽车租赁公司的老板。因为租赁用户途中将他的车给毁坏不认账,还反倒说车子有问题让他受了伤要讹钱,何田就过来走司法程序。据说是张律师的一位长期合作客户,不好怠慢。 孟唯整了下旁边资料,闻言笑笑,说:“没事,您只管说。不用顾虑我。” 何田旁边倒了杯水给孟唯:“你看上去没多大,之前没在金诚见过你,刚毕业吧?” 孟唯不想让客户觉得自己是新手,只笑着含糊了句:“也不算是。”接着将一份庭审资料推给对面,指着右下角的位置,“何先生,您看一下资料,然后这里需要您签个字。” “好。”何田看也没看,拿笔就签了字。 孟唯从何田那下楼出来,刚好是午饭点,她看了四周一圈,找了个临近的饭馆点了份面来吃。 正吃着面,邵晋把房东的联系方式给她发了过来。 孟唯盯着手机,半天,给邵晋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想起昨晚邵晋的话,知道他今天是去看他父亲去了,走的很早。孟唯起来的时候他人已经不在,门口旁边的柜子上放着一把钳子还有一截换下来的电线,家里也来了电。 孟唯将面前那碗面吃完,回到律所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 困得不行,但没有时间休息,带教给了一堆资料让整理,孟唯埋头一直整理到下班。 回去坐公交车的时候,视线看着车窗外匆匆而过的街边人闹,没有丝毫意识的睡了过去,结果坐过了两站路,孟唯只得折回头又走了回去。 拖着两条腿,拐到巷口时候,天都已经黑透。 以至于前方不远处有路灯的槐树底下站着的两个人,她走近快到跟前的时候才看清是谁。 陈妙青穿着一身羊绒大衣,提着最新款的手提包,靓丽无比的站在那,堵在邵晋前面,同随意穿着夹克衫的邵晋形成强烈对比。 “听说你收留了一个小姑娘住在你那?怎么,你也不怕害了人家?” 陈妙青有点急火攻心,什么难听说什么。他从前高高在上,看不见她,可如今都这样了,依然看不见她。 邵晋就站在那,没看她,往旁边的院墙看了眼,说:“我想,这应该不关你的事。” “是不关我的事,但碍着我的眼了。你爸爸进去后,我爸爸可是通过各种关系一直在替你们打点,避免伯父在里边被欺负。你不感谢也就算了,现在这么做,这么对我,有没有想过,会让我很难堪?” 邵晋视线一直放在不远处墙面的树影上,听她说完往旁边抬脚准备错身过去。 但是陈妙青又挡住了他的去路,“你怎么不说话?” 邵晋终于缓缓开口,“首先,你的父亲为什么这样做,你自己心里最清楚,其次,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我没必要去顾及你的面不面子。” 邵晋再次错身过去。 这次陈妙青没有再阻拦。 扭头看了他一眼,最后气势汹汹的直接进了旁边另一条巷子里走了。 孟唯也从黑暗里,走到了路灯下面,过去他们两人刚刚站的位置,跟着前面的邵晋,一路进大门,上楼,到家门口。 孟唯拧开锁进门,邵晋也才刚坐下摸出烟盒,捻出一支烟在手上准备来抽,然后看到进门的孟唯又塞回了盒内,问她:“今天下班这么晚?” 以往邵晋回来的时候,孟唯都已经在家做好了饭在等。 “不晚,是我坐车在车上睡着了坐过了站。”孟唯实话实说,将身上的包放在旁边沙发里,自己过去厨房打开冰箱,拿出来一瓶冰凉的矿泉水拧开喝了口,冰冰凉凉的,喝下去很爽,也让她混沌的大脑更清明。 邵晋扭头看她一眼,说:“今天太晚,别做了,我等下点些饭菜让人送过来。”接着又说:“房东电话给你了,你联系没有?明后两天就能过去看房,能收拾的东西开始简单收拾一下,看完房子不至于手忙脚乱。” 孟唯喝完水放回去,拿出来两包泡面,答非所问的说:“我还想吃点泡面,你要吃吗?” “……不吃。”邵晋回转过头,拿过手机给饭馆打电话,点了些饭菜。 孟唯滚沸了一壶水,就那样冲泡了一包,端出来坐在邵晋旁边的另一张沙发上来吃。 一根一根挑着。 而平日里话少的邵晋,今天话变得貌似有些多,“你搬过去要有什么处理不了的事,就跟我打电话。” 接着又给孟唯说了些那边小区里住的都是些什么单位的人,应急的时候,可以找谁。 孟唯一碗面吃完,过去刷碗。 邵晋跟着看过去,又提醒说:“把你添置买的东西也都带走。” 孟唯闻言看了一圈她此刻所在的厨房,如他所说的如果把东西都带走,也就只剩下他之前用的一个电热水壶。 门外敲门声起,邵晋过去开门,是饭馆店员过来送餐,邵晋接过来,一并给人付了钱。 提着饭菜过来,喊厨房里的孟唯:“出来再吃点吧。” 孟唯将手里刷好的那只碗放回去,接着像是做下什么决定似的转身出去,几步走到刚刚坐着的沙发跟前。 她站在那。 也没坐。 邵晋坐在那正将饭菜的打包盒一个一个揭开,将一次性筷子拆开。 正拆着,只听孟唯在他头顶说:“邵晋,我不想搬走。”然后也不管他看不看自己,手指过厨房旁边的一个小储藏间,“那个储藏室我收拾出来可以放一张床。” 邵晋闻言停住动作,抬起眼看她,没了刚刚的细致叮嘱,眉头皱着有点凶狠,沉冷着声音说:“不是你想不想的事,是必须搬。” “可是,你让我留下就留下,让我搬走就搬走,我凭什么那么听你的?”孟唯问。 “当时是因为你找房子出了点问题,所以没让你继续再找先住下了,这点你应该比我清楚。”邵晋夹了一口菜,“而且,这里是我的住处,你一个学法律的,肯定比我清楚,我有绝对的话语权。” “是啊,这是你的住处……那我当初出问题就出问题,被威胁就被威胁好了,反正左右,也都是我自己的事,你发什么善心,插什么手?” “你意思是,我帮你还有错了?”邵晋不由给气笑了,他不再同她过多理论,只再次一字一句慢慢的跟人说:“孟唯,不吃的话,就去收拾你的东西。” “我不。”孟唯眼睛一热,不知哪里来这么大的情绪,很委屈,一股酸涩涌上来,眼泪啪嗒啪嗒的掉在邵晋手边的桌面还有他手背。 邵晋放下筷子,问她是不是因为没休息好,犯起了癔症。 却只听孟唯同邵晋说:“是,你就当我犯癔症了吧,我就是特别想知道,你会怎么害我。” 起了阵风,将没关的半扇窗户“砰”的一声彻底吹开。 邵晋闻言抬眼看她,这才知道,她是听到了在巷子口陈妙青说的那一番话。 孟唯看着他又问:“所以,邵晋,你会害我吗?” 邵晋看着她,看了会儿,心里有个声音说着“不会”,手却伸去直接把人拉过—— 孟唯啊的一声,跌坐进了他旁边的沙发里。 第19章 无眠白色的床单,白色的被褥…… 孟唯这下是真的吓到了! 心快跳了出来。 喊了他一声“邵晋!” 邵晋撒了手。 跟人对视一番后,收回视线,他重新拿起筷子,清清楚楚重复说了那四个字:“你必须走。” 接着吃起了饭。 孟唯踉跄着从沙发上起来,接着转身跑着进了卧室,“砰”的一声关了门。 开始收拾衣服,日用品,床单,被罩,还有她带过来的一些资料,笔记本。找了个大的手提袋,东西叠好弄好之后,一样一样的开始装。 装了个差不多,又过去里边靠墙那将行李箱拉过来放到地上打开,将打包装好的袋子,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钢笔、头绳、充电器之类等等统统放进了她过来时候带的这个大行李箱里。 孟唯收拾的很快,从来没有这么利索过。 邵晋这边饭没吃完,她就已经拉着行李箱出来了。 然后将自己身上零零碎碎的一些现金全部拿出来凑到一起,统共有九百多块,放到了邵晋面前的桌边,声音裹着些刚刚因为情绪不好的混沌:“这些天,的确打扰你了。谢谢!至于房子的事情,也不麻烦你操心了,我会自己找的。这些钱,算是我这些天在你这里的房租,可能有点少,你不要嫌弃。还有你厨房挺空的,就算你不做饭,但是我看你冰箱里之前有泡面,你煮个泡面连个碗筷都没有,也不方便。所以里边添置的东西我就不要了,做为给你的答谢。” 邵晋沉默坐在那,像一座灰暗的山一样,似乎没有预料到她会来这么一下。 孟唯说完那些话,拖着行李箱快走到门口的时候,转而扭过头又对坐在那纹丝不动的邵晋说:“我之后,如果还有脑子不清楚,发癔症给你打电话的情况,你千万不要接,不然我这病,怕是会越来越严重。” “……” 邵晋依旧坐在那,掌心蜷着握紧,手背青筋蹦起隐隐的跳动,直到听到孟唯的开门关门声后,方才抬眼看过去门边- 老天不开眼,孟唯出来门的时候外边正淅淅沥沥的下着雨。凉的刺骨。 松市地理位置偏南,就算是冬天最冷的时候,也通常不会下雪。孟唯这么些年,唯一记得的是下过一次雨夹雪。那年全国气温普遍偏低,大降温。 那一年也刚好是她八岁的时候。 也是那一年,孟广栋又娶,她没的家。 邵晋找到外套穿上,下楼看过走廊里窗户往外看时,孟唯已经没了影儿。 已经这么晚,她没地方去,多半会找个旅馆或者附近的民宿。 邵晋开上车,出来小区,沿着旅馆和民宿最多的那条街一路下来,最后在一家旅馆门前,看到孟唯拉着行李箱从里边走了出来。 孟唯过去问客房,但是因为时间太晚,已经没有房间。她正准备再问下一家,出来门就看见邵晋下来车关上车门朝她这边正走过来。 孟唯拉着箱子往另一边方向走,没理他。 邵晋个子高腿长,几步就跟上了她,把她行李箱摁到了手里,沉着声音软下语气说:“这个时间,你不好找地方住,别折腾了。” “可是,我就算找不到地方,睡在路边,应该也不关你的事。”孟唯拉了拉行李箱,拉不动,那点力气压根撼不动他分毫,“你干什么这么上心?” 邵晋没吭声。 “这是我的事,你干什么要这么上心?” 孟唯不甘心又问一遍。 邵晋终于开口,说:“你若是今晚一定要住在外边,我给你找个地方,你人毕竟是从我那里走的,出了问题,我怕脱不了干系,走吧。”邵晋索性直接将她手里的行李箱扯到自己这边,然后拉着往车边走,打开后车厢,放了进去。 之后看人还站在那不动,又折回头走过去,去握孟唯胳膊,但是孟唯躲开了,自己一路走到车边,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邵晋视线跟过去,脚步也随着跟上。 他把孟唯带到了自己的民宿。 正值班的王姐,看到邵晋这个点过来,以为出了什么事,忙问:“怎么了?” “咱们这儿还有没有空房?”邵晋问。 “有,二楼有两间,三楼空的多,有五间。不如昨天。昨天这个时间都住满了,还有人因为没了房间硬是赖着不走呢。”王姐以为是他过来问入住情况,正准备问他要不要电脑看一下入住登记情况,就看到了邵晋后边跟过来的孟唯。 “那就二楼吧,给我一把空房的钥匙,”接着看过孟唯同王姐介绍说道:“这位是孟小姐,今晚会在这里住宿。”然后又看过孟唯说:“身份证给我一下,住这里,需要登记。” 孟唯:“……” 王姐目光在两人身上看了一番,同邵晋建议,“三楼房间大,你们住三楼吧。”接着又看过邵晋说:“得登记两个人,你知道的,你身份证也得要。” 王姐明显误会了,以为邵晋是带着女人过来一起住。 孟唯刚好从身上的包里摸出来身份证,邵晋看到直接从她手里拿了过去,放在前台:“她一个人,就二楼。” 王姐这才明白过来怎么回事,说“好”,然后给了邵晋一把钥匙。 邵晋钥匙还没拿到手里,就被后边闯进门的一个光头男人从后一脚将旁边孟唯的行李箱踢倒在地上,然后将手里东西摔在地上,站在邵晋面前嘴里骂着:“你们他妈的一家黑心店,房间里装摄像头!” 后边原本跟着进来要住宿的一行五六个旅客,看到里边动静,立马提着行李跑开了。去了别处。 接着光头男人就伸手过去拉扯住邵晋衣领,用力拉扯想要将人摔倒在地的架势。 而邵晋只被拉扯的向前了一步,手抓在对方手腕上,低着声音问:“摄像头在哪儿?” 光头男人往地上一指,“你他妈装什么迷糊,真不认识?” “这位先生,不认识,”邵晋用了点力道将光头男人的手从自己身上拿开,“我没在我们这里见过这种东西。” 光头男人的手硬生生被邵晋挪开。 孟唯退到墙边,她的行李箱被踢倒滑到扶梯那,拉杆直接断了。 光头男人摔到地上的那个所谓摄像头也已经裂开成两半。 “你当然不会承认了!”光头男人恶狠狠的说。 “请问您是在我们这里订的房吗?我怎么没见过你?”因为突然的状况而蹲到前台下边的王姐缓缓起来。 “不是我,是我女朋友!” “王姐,给他查一下,看到底怎么回事。”邵晋扫过那把二楼钥匙,看过孟唯,然后眼神过去让她过来自己这边。 孟唯原本提着的心缓了些,走到邵晋那边。邵晋又几步过去将孟唯的行李箱扶起来,准备带人上楼。 光头男人不愿意了,吆喝:“我知道你是老板,你不能走!” 邵晋看过去一眼,一只手将断掉拉杆的行李箱直接提起,另一只手推着孟唯往楼上走,一并对人说:“不走。” “没事,我自己来吧。”孟唯要过去夺邵晋手里的行李箱。 邵晋加快了两步,没让她碰到箱子,很快上了二楼。 孟唯后边跟着。 过去时候,邵晋已经开了一间房门,行李箱也给她放在了里面。折回头准备再下楼。 孟唯下意识拉住他衣袖,不想他下去,担心的问:“他会不会要打起来?” “不至于。”邵晋看过去一眼她抓着的袖子,接着抽开,让孟唯只管睡自己的。 孟唯哪里会睡得着。 回到房间,白色的床单,白色的被褥,是很干净的客房。也只能是短暂的停留。 孟唯没关房门,楼下的动静隐约能听见点只言片语。那光头男人喋喋不休,像是一会儿让交出偷拍的视频,一会儿又要打电话喊人,一会儿吆喝着要报警。 邵晋不知跟人说了些什么,总之孟唯之后并没有听见闹出多大的动静。再之后争执的声音就渐渐没了。 孟唯担心的是那人来势汹汹,明显想要巡幸滋事。她怕会动手。 所以到最后没有再听到大的动静,整个人就跟着松懈了下来,加上她原本就又累又困,眼皮重的不行。于是没想到就那样睡了过去。 邵晋处理完事情已经是凌晨两点,刚好有人住宿,王姐要带人上去,他没让,自己带着人上了二楼。 上去楼梯,远远就看见孟唯那间房里的灯光几乎全部铺泻出来,在灰暗的走廊里映出一个门的形状。 路过的时候,跟在邵晋旁边那位男客人还不免想往里看一眼。 因为这个时间,住客都会关着门在睡了。就算不睡,也不会就这么敞着门在那。 邵晋看进去一眼,看见孟唯趴在行李箱上睡着,伸手拉过房门直接关了,然后对身边住客往前指了指说:“您房间在这里。” 男客户收回视线,只想着这老板对客户还挺照顾。 邵晋安排好新来住客,重新推门进去了孟唯房间。 大概推门这一下动静大了些,孟唯也终于从趴着的行李箱上面醒了过来。接着猛然抬起头,看过门边。 跟进来门的邵晋无声对视了几秒钟。 接着邵晋走过去,直接坐到了她身侧。 孟唯懵着脑袋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半。 夜已经很深,她余光里,坐在她身侧的邵晋垂着头,看上去很累。 “那人是走了吗?”孟唯问。 邵晋“嗯”了声。 “你怎么跟他沟通的?我好像听见他说要报警什么的。”明明感觉对方不肯轻易就这么算的样子。 邵晋两手肘支在膝盖,依旧垂着头的姿势在那,语气很轻的说:“我跟他说,再闹,我就把他女朋友的视频放到网上。” “……”孟唯闻言很吃惊的看过他睁大眼。 邵晋像是知道她在看他,转而跟孟唯对视上,冷冷的,像是在说:看到没,传言不虚,我就是这样的人。 孟唯吃惊的看了他一会儿,接着回过神,转而将此刻她待的这间屋子看了一圈,然后问他:“那,这、这间有吗?” “什么?” “摄像头。” “……” 第20章 无眠“上来!背着你。” 邵晋看着她停顿了会儿,像是故意的针对刺在了软板上,没得到他想要的效果,接着收回视线,起身走到门边,转而又看过孟唯叮嘱人说:“睡觉就把门关好。” 孟唯看着他应了声嗯,说:“知道了。” 孟唯换了新地方,睡的不怎么踏实。 第二天早早的就醒了,拉着行李箱下了楼。 因为行李箱拉杆断裂,她半托着下来的。 过来接替王姐夜班的小杨看到孟唯,先是诶了一声,接着招呼:“孟小姐?”显然有点奇怪她怎么会在这里。 孟唯笑笑,只问:“多少钱一晚?” 小杨哦了声,只以为她就是单纯过来消费住宿的,“一百五。” 孟唯掏出手机付了钱,然后拖着行李出门到路边,打车到律所。 一路上个别超市的门头已经挂上了庆祝新年的装饰,时间过得真快,不知不觉,已经到了要过年。 孟唯看着车窗外,却是对这种热闹的氛围没有丝毫的触动感。因为通常过年对于她来说反倒还不如平日里安逸,看着别人团圆,会让自己觉得与周边的一切更加格格不入。 邵晋提着早餐和一个新的行李箱进门的时候,小杨正在给一位新顾客办理入住。他直接上的二楼,过去孟唯那间房敲了敲房门,新买来的行李箱就靠外边墙放着。 小杨带着顾客上楼,看见邵晋敲的那间忽的想起来孟唯退的就是那间,提醒他说:“老板,孟小姐早上不到七点就付钱走了。” 邵晋闻言看过小杨一眼,停住敲门动作,转而直接推开门,屋内果然是空荡荡的。 下楼后,从后边跟过来的小杨喊住邵晋问:“老板,我们要不要也买点过年的窗花还有灯笼之类的挂在店里,我看周边不少店铺都弄了。” 邵晋将手里的早餐丢放在前台给了小杨,脚步没做停留,只说:“想弄就买一些回来挂上。” “行。”小杨笑着,看到那份早餐,想着午饭有了着落- 天阴沉沉的要下雨。 邵晋开车到了孟唯工作律所旁边的那条街,然后停车在那,坐在车里抽了一根烟。 期间他看见孟唯的行李箱因为在他们律所前台那放着碍事,被前台工作人员喊了过去拖走。 孟唯拖着行李箱来回转了一大圈,最后终于找了个最不碍事的地方,将箱子放在了靠近门口的一扇门后边。 之后真的下起了雨,律所里边隔着雨幕就什么也看不清起来。 律所下午三四点时候,那桩离婚案的当事人冯女士找了过来。情绪激动的过来找张晓律师一起去家里,说要给她看证据,说她丈夫带了女人回去,让她一起去捉这个奸。 张晓不在律所,电话打给了孟唯,让孟唯去。 于是冯女士的目标转移到了孟唯身上,刚好她就在下边办公区坐着,看到人挂掉同张晓的电话,拉着她就一路往外走,坐上了车。 孟唯当时手抓紧着包,看着身边的冯女士只想到一件事,去买一样东西。 于是半路叫停了车,进了超市一趟,买完很快又出来。 “这是什么?”冯程冯女士接过孟唯递过来的东西。 “辣椒水,防身用的。” “哦,谢谢。”冯程心里也忐忑,因为这次证据到手,她这场离婚官司,就赢定了。她的丈夫将再没有转圜和狡辩的余地。 孟唯手里紧握着另一瓶辣椒水。 快到冯女士家楼下的时候,她一并也将手机的录像录音功能打开。 跟着人上了楼。 但是孟唯知道这种方式并不能做为合法的呈堂证供,问冯女士家里是否装有移动摄像头。 冯程说有,但是她丈夫肯定会先关了。 于是两人合计一番,冯女士掏出钥匙拧开了门。孟唯就在她身后客厅不显眼的位置。冯女士同床上的一对男女对峙时,孟唯提着一颗心,将冯程家客厅移动摄像头打开,方向对准了卧室方向那里,开着摄像头的手机也就藏在她身侧的一点衣料间隙里。 冯程哭闹想拖着点时间,里面男人却是很警觉的直接走了出来。 接着孟唯就同出来的男人照上了面。 男人看到孟唯手里举着的手机,骂了句:“他妈的又是你!” 说完上手直接夺走了孟唯的手机,一把拽住她头发。 孟唯疼的忍不住啊了一声,被往屋里拖的时候,另一边的冯程掏出买好的辣椒水直直喷上自己丈夫的眼睛。 “妈的!”男人手下力道松掉,去捂眼睛。 孟唯拾起掉在地上的手机,脱身后一路往楼下跑。 孟唯跑出小区后还是一直在往前走,一直往前走。 漫无目的的走。 冯程给孟唯打电话过来,说自己跑了出来,现在很安全,很感谢她。冯程手机连着客厅的摄像头,说她丈夫压根没想到手机拍只是个幌子,没想到还有客厅摄像头这边。所以摄像设备完整的记录了下来她丈夫的出轨证据。 孟唯腿走的发软,最后跟人道了声“恭喜”。 她沿着巷口一路往东。 像是心里知道前面会有个可以让她短暂容身歇脚的地方,但是走着走着她就停了脚。 因为那个歇脚的地方现在好像也没了。 天渐渐跟着黑了下来,孟唯走的实在是太累了,靠墙蹲在那,掏出已经响了有一会儿的手机。 三通陌生号打来的电话,还有一条信息是她之前因为找房子加上的冯程丈夫的那个微信号发来的一条信息,只说:松市看起来很大,其实也很小。 说如果他因此离了婚,他自己都不敢想会有什么后果。 冯程丈夫是个十足的疯子。 孟唯握着的手机接着又来了一通陌生来电。 她点着屏幕迅速挂断然后将陌生来电号码一一拉黑,将那个微信号也一并拉黑删除。 之后将手机又彻底关机。 过了不知有多久。 旁边院墙传来一声“喵呜”的野猫叫声,孟唯握紧着手机看过去,看到映在黑暗里很亮的一双猫咪眼睛。 孟唯汗毛瞬间立起,接着一道手电筒的光束照了过来,她眯了眯眼,屏住呼吸,抬眼看过去,一个黑色身影随着光束一起压过来。 邵晋因为找人,呼吸粗重,声音也跟着带了些哑,蹲下身,手里手电筒照在孟唯吓到苍白,已经没有丝毫血色的脸上,刺目的很:“手机怎么回事?没电了?” 孟唯在听到他声音后,强行用仅有的一点意志支撑的颤抖小腿终于软了下去,伸手不管不顾的扑到了邵晋身上。 她已经做好不会再同他联系任何的准备,但是这一秒,还是那么不争气。 孟唯一双手紧紧攒着邵晋衣服,脸埋在他肩头,黑暗里,许久没有说出一句话。唯一清晰可辨的是原本急促的喘息,从猛烈渐渐逐渐平稳,平和。 邵晋就着依旧半蹲的姿势,伸出右手,空中犹豫了会儿,最终落下,拍了下孟唯脊背,说:“算了。” 而孟唯不明白他口中的“算了”,是指什么算了。 邵晋转而将手拉在孟唯抱紧他的手臂上,往外拉了拉,试图让她松开,说:“起来,先回去。” 半天没出声的孟唯终于出了声,被拉着的胳膊固执的没有松,颤着音喃喃说:“我、我站不起来了。腿麻了。” 孟唯觉得自己太丢脸了。 “……” 邵晋闻言停顿了下,手扶过她腰间,用了点力气将人托着站起,声音剐蹭着孟唯的耳廓,说:“踮一下脚,活动活动脚掌心,看怎么样。” “没事,我缓缓就好了。”孟唯不得不承认,自己是吓的。尝试着缓缓松开圈着邵晋脖子的手,将身体往后边墙上靠着支撑。 不远处的那只野猫“喵呜”又叫了一声。 邵晋将手中手电筒照过去,那只猫转而尖叫一声,跑向了别处。 接着将手电筒又照过孟唯那张惨白的脸上,光线太亮,害的她脸偏过墙面,紧紧闭起了眼。 “能走了吗?”邵晋光线往旁边偏了偏,问她。 孟唯缓了口气,闭着眼微点头,“走吧。” “你这样以后当律师肯定不行,”没靠山没底气不说,连自我防卫的能力也没有,“学点东西防身吧。”邵晋抬脚往前走。 孟唯身体摇摇晃晃的从靠着的墙上起身,但压根跟不上他步子。 邵晋走了几步看人没跟上来,折回身走到人跟前,干脆屈膝蹲下了身,“上来!背着你。” 孟唯看了眼他宽阔的脊背。 犹豫了下,手最终还是搭到了他肩上。 “拿着手电筒照着前边路。” 邵晋将手电筒递给孟唯,孟唯接过去,他便握着她两腿侧背着她站起了身。 邵晋看的出来孟唯瘦,但是没想到她瘦的这么很,背在身上轻飘飘的。 就这还是穿着厚衣服。 而孟唯两侧腿被他手圈着,因为走动,邵晋后脑勺的头发,时不时的还会戳在孟唯半边脸上。跟人突然这么接触,让她有点无所适从,脸为了避免碰到他脖子皮肤,尽量往旁边偏着。 想到他刚刚的话,又忍不住开口问: “如果想你教我,你会不会也跟我狮子大开口?”孟唯见过他跟人说收费标准。 邵晋起初没出声,又走了一截路方才说:“我教不了你,找别人去吧。” 孟唯脚因为刚刚过度的紧绷,此刻松懈下来有点疼。 “那你有没有认识便宜的老师,主要,我钱不是很多。” “……”邵晋扭头看了她一眼,口气冰冷没什么人情味儿的说:“我应该没有这个义务。” “是,原来你知道你什么义务都没有。所以,这种情况,你压根就不应该过来找我。” 邵晋闻言沉默不语,但是脚步没停的一直往前走。 最后拐进了邵晋所住小区的巷子里。 邵晋还是没说话,孟唯忍不住又开的口,问他:“你怎么会想到要找我?” “你们律所里把电话打给了我。”说到这里邵晋停住了脚,缓缓侧过脸,余光看着身后的孟唯,用依旧带哑的嗓音,慢着说:“我想你应该知道,为什么你的同事遇到紧急情况会给我打电话。” “……”孟唯看着邵晋的半边脸眼睫微动,实话憋在心里没说,因为入职时候,紧急联系人一栏,她填的是邵晋电话。 而此刻,孟唯从邵晋看她的眼神里也猜出,他应该是知道了。 没有填父母亲人电话,而是填了他这么一个不相干人的联系方式。 孟唯想着他肯定觉得自己很可笑吧? 接着就听到邵晋一字一句的问:“为什么填我?” “……不知道。” 孟唯不愿意说,她看到那个空白栏的那一秒,只想到了邵晋。 原本也是可以不填的,但她还是填了。 “对不起,”孟唯垂下眸,“是我的问题。” 这件事是她一时没想到的。没想到会真的用上。 冯程之后又给律所打电话,问孟唯是否已经回去,律所的韩蕊说没有见到人。之后再打孟唯电话就成了关机。 没有办法,才找出来了紧急联系人的电话打了过去。 “我回去律所,会跟同事和领导说一下,把入职资料里的电话删了,你放心,不会再发生电话打给你这种事情。” 黑暗里,邵晋最后出声,不同他一贯的冰冷,杂糅着清晰明了的温和说:“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如果实在想不到别的人,就先留着吧。” 孟唯闻言出乎意料的看过邵晋侧脸。 而邵晋背着人没再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迎面吹着冷风,天似乎马上就又要下雨了- 孟唯所有的东西都在律所的行李箱里。 一身脏污,头发更是乱成一团。重新回到邵晋这里,连件睡觉换洗的衣服都没有。 没有自己的东西,这里就更加全然陌生了。 孟唯两手空空的立在客厅。 外边淅淅沥沥,雨已经下了起来。 她不由得抬起左手搓了搓自己的右手臂,视线不由自主落在了那个沙发上。 邵晋昨天晚上用力拉她,让她跌过去的画面重新在脑中显现,顿时心跳如鼓。 孟唯之后猜到他或许是故意在吓唬她,但当时也是真的被他那个样子吓到了。 进门后就进去卧室里换衣服的邵晋,十多分钟后,重新从里边走了出来,手里另外拎着一件黑色T恤衫,还有一条裤子。 走到孟唯跟前,抬了抬手说:“先凑合穿一下,我去洗澡,你先去里边把身上衣服换了。” “好。”孟唯把衣服接过去。 邵晋转身去了淋浴间。 孟唯抱着他衣服进去里边换,邵晋几乎比她高一个半头,衣服穿上也是松松垮垮的长出一大截。 邵晋冲澡很快,十多分钟的时间出来后,就看到孟唯提着裤子,从里边房间里走了出来。上边T恤衫还好,长点就长点,但是裤子看上去实在有点难堪。 裤腿长出的部分被她卷了起来,但是宽出一截的裤腰就不太好办。 孟唯不着痕迹的用手提着。 邵晋看在眼里,过去旁边靠墙的柜子处,拉开抽屉,从里边捞出来一根皮带。 然后拎着走过孟唯跟前。 孟唯看到皮带下意识往后退一步。 “别动,用这个。”被邵晋拉着胳膊又拖到了跟前,他掀开孟唯下衣摆,露出腰部皮肤白白薄薄的一层,将手里皮带从后一点一点在裤子上圈过来到前面,然后收紧扣好。 孟唯又被力道拖着往前一些,脸直接蹭上了他的肩。 邵晋刚洗过澡,满是洗发水味,头发还有点湿,水珠顺着滴到了她脖子里,冰凉冰凉的。让孟唯那点皮肤变得敏感又紧绷。 呼吸也跟着紧绷起来。 不由得只能将脸偏向一侧舒缓。 孟唯的腰相对来说太细,束上皮带裤子是不松垮了,但皮带收紧后剩下长长的一截,几乎又要绕着她腰间围过去多半圈。 邵晋手捏着皮带向后,弄好。 整理妥当,将掀开的那点衣摆也给她放下来。 孟唯红着脸转过身急忙进去卫生间的时候,邵晋跟着看过去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出格。 第21章 无眠空气里尴尬的安静了好大一会儿…… 外边的雨越下越大。 孟唯洗澡很慢,手机来了电话在卧室里边不断的响。 邵晋就坐在外边沙发上,刚给王叔打过电话,说了点事情。一并也给孟唯那位给他联系的同事去了一通电话,报平安。 此刻手里拿着一瓶冰镇的矿泉水正喝。 孟唯的手机来电一通接着一通,打电话的人有种不接就不罢休的架势。 邵晋看过一眼浴室,淅淅沥沥的流水声还在继续。他知道孟唯洗澡慢,一时半会儿怕是出不来,随即将手里矿泉水放到面前桌上,从沙发上起身,绕过去进了里边卧室。 孟唯手机就在床上放着,此刻只想这一遍又一遍的铃声停了。 走到跟前,视线看过去,却并不是他以为的陌生骚扰电话,来电显示上写着“呈文哥”。 邵晋知道了是谁,原本要去接电话的手在碰触到手机后,又收了回来。 接着转身出来卧室,重新坐回了沙发里,耐心又听了几遍铃声,直到没有动静。变得安静。 陶呈文那天说过那些话之后没有再同孟唯联系过。 孟唯从洗澡间里出来,邵晋没有如她所想的在沙发里躺着睡觉,而是整个客厅空荡荡的压根没人。 “邵晋?”她喊了一声。 没人应。 过去卧室拿手机,手机上显示着五六通未接来电。 全是陶呈文的。 但是这会儿孟唯没有心情回他,而是找到邵晋电话,拨了出去。 响了有一会儿对方才接,首先入耳的是哗哗的雨声,外边的雨比她想的要大。 “你去哪儿了?”孟唯问他。 “出来办点事,你睡你的。”邵晋在雨里的声音听上去混沌不清。 “这么晚了下着雨,你能有什么事?”孟唯想着肯定是因为自己住在这里,所以他才要出去,“你回来吧,我现在回律所。” “别想那么多,跟你没有关系。好好待着,别乱跑,我一会儿就回去。” 邵晋说完就挂了电话。 孟唯抱着手机,回头看过去一眼阳台的窗外,瓢泼的雨水顺着窗玻璃流下来,形成雨幕。 隐隐约约还能听见从远处街道上传来的警报声。 接着孟唯透过窗户,就看到小区外那棵银杏树拦腰折断,原本隐约有街灯照明的地方也瞬时陷入一片黑暗。 包括此刻邵晋的住处。 客厅里,孟唯头顶原本亮着的那盏灯也灭了。 这次孟唯不用再猜想什么原因停的电。 忙打开手机看天气预报,局部暴雨山体滑坡泥石流一些字眼充斥而来。 还有几条紧急推送的松市天气新闻消息。 松市降雨量的确不少,但是这种被气象部门持续推送新闻,特意提醒的恶劣天气却是少之又少。 孟唯意识到了这次降雨会带来的危险性。 想到还在外边的邵晋,找到自己那件外套,穿上身。 跑到门口刚拉开门,便被铺面而来的一阵风吹的直睁不开眼。 门也跟着一下一下啪啪响的往墙上碰。 孟唯只好用力又将门带上。 给邵晋发短信,让他不管有什么事都先放一放,务必找安全地方先躲一下。 信息没有人回,孟唯握着手机,靠着门板,缓缓滑动身子蹲下。 远在南京的陶雨发来微信消息,说松市因为强恶劣天气上了新闻头条,问她现在在哪儿,她哥哥的电话为什么一直没接。 孟唯看着手机上岌岌可危的一点电量,给人回复说自己在安全的地方,因为刚刚有事,呈文哥的电话没接到。 孟唯回复完信息,重新打开电话簿,找到了陶呈文的电话号码,拨了出去。 虽然他上次说话难听,但他毕竟打了电话过来,多半也是提醒她暴雨的事情,回应是基本礼貌。 而远在东鸣山居民区里,吃过晚饭,正百~万\小!说的陶呈文听到手机来电,看过去一眼,看清是谁后并没有去接。 继续看自己的书。 陶呈文家庭和睦幸福,家庭条件,对于孟唯这种漂泊无依的相比较起来,完美的太多,所以骨子里透着傲气。 尤其在之后孟唯对于他的示好没有他预想的回应后,甚至于同那个邵晋牵扯不清起来,心理上很难接受。 想不明白自己差在了哪儿。 让他无形中拿自己跟邵晋比较,觉得简直就是一种侮辱。 但对孟唯的喜欢又让他觉得不甘心。 所以看到天气预警,就趁机给她打了电话。但是想不到她压根不接。 孟唯这边电话打过去三次,陶呈文也不打算接,他知道是因为自己妹妹陶雨联系上了孟唯。 对方一直不接,孟唯就没再打,因为她手机也快要没电了。 再打,她怕手机会关机。 而邵晋还没回来,她不能让手机关机。 孟唯靠在那,刺骨的凉涩像是透过门缝和门板渗进来,穿进皮肤里一样。 加上外边树干被暴雨大风扫落的动静,她整个人浑身紧绷在那。 脑中过着邵晋那句“我一会儿就回去”。 但是他口中的“一会儿”也太漫长了。 孟唯又等了两分钟,按耐不住,起身重新拉开门,跑下楼冲进了雨里。 “邵晋?!” 她大声喊着。 雨太大几乎压制的她不能呼吸。 出去楼梯口没多远迎面跑进来一个中年女人,手里打的伞已经被风吹得翻到了上面。 看到孟唯出去,吆喝着:“小姑娘别出去,这雨可大的很,外边下水道污水都漫到上边来了!刚有个身强体健的男人滑掉了进去,转眼就没了影。特别吓人!消防一个个都穿着救生衣在捞他。” 孟唯隔着哗哗的大雨,在听到“身强体健”几个字的时候脑袋轰轰的听不到任何声音。 连自己口中不自觉又喊得那声“邵晋”都变得听不见。 孟唯朝着那女人过来的方向走。 淌着脚下雨水不知走了多远,喊了多久,被身后一个力道拉住:“你干什么去?” 从另一边地库上来,浑身湿淋淋的邵晋拉住孟唯,然后索性揽过她肩拖了回来。 “邵晋?” “是我,走,赶紧回去!” 孟唯清楚了拉她的是谁,就没再挣脱,任由他半抱半拖着自己往回走。 就算这样,她还是险些整个滑进水里。 “啊”了一声,邵晋胳膊拦腰拖住她,另一手扯着孟唯衣服,把她拉起来继续走。 两人淌着脚下几乎漫过小腿的水流,往单元楼栋口里去。 走到楼梯口时,孟唯整个被雨淋蒙了头。 邵晋带着她上楼,屋门敞开着,他先推孟唯进去,自己跟进来,然后反手关了门,接着开始脱身上湿透的衣服,拧水。 “你出去干什么?”邵晋将刚刚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我看你还不回来,以为你怎么了。”孟唯声音不由自主发着颤,接着伸过不自觉颤抖的手接过他脱下来还在一直滴水的那件衣服。 门外狂风和暴雨呼呼像野兽一样在乱吼乱叫。 “我没事,出去将地库里的车开了出来,搁到了高处。这雨的阵势再下一会儿,地库肯定倒灌水,不开出来可能会直接报废。” “那你也不能不要命吧?”孟唯心有余悸,声音依旧发颤,在漆黑的屋里,她压根看不清邵晋任何,面前只有模糊的一个轮廓。 邵晋清晰听着她轻颤的声音,没有去安慰,在无人能看见的视野里说:“我有分寸。”接着又说了个半句:“倒是你——” “你说你有分寸就有吧!”孟唯原本轻颤的音又夹带了些鼻音,丢下一句话拎着他衣服往里边去。 却是因为屋内太黑,一脚绊在了椅子上,椅子咣咣当当被她无意识的力道撞翻在地。 邵晋伸手把孟唯重新拉了回去。 她半条腿疼的也直接让她飙出了两眼泪。 不由得“嘶”了一声。 “这么大火气?” “不敢,我寄人篱下,哪里有资格。” 邵晋没跟她呛着吵,过去半拉半扶着孟唯过去了沙发那,将她手里拎着的那件湿淋淋衣服拿走丢在桌上。 稍微用力,带了一下。 让孟唯坐进去沙发里。 她腿碰的那一下不轻,坐的那一瞬,膝盖弯折,疼的孟唯又吸了一口气。 邵晋摸黑过去里边又给她找新的衣服换。 出来将衣服丢给她说:“把湿衣服先换了,就在这儿换吧,我去里边。” 她腿碰的不轻,划不来来回折腾。 而且没电,屋内黑的几乎看不清人。 孟唯换了衣服。 邵晋从里边屋子里出来,找到一支药膏,走过塞到了她手里:“跌打损伤膏。” “谢谢。”邵晋给了她药,转瞬将手抽走,孟唯掌心脱离邵晋粗糙的大手,将腿蜷着缩到了沙发上,然后卷起裤腿,摸索着将药擦涂在小腿骨,刚刚碰到的地方。 邵晋手机响,手机屏幕也跟着亮起,是民宿那边来的电话,固话。 邵晋接起来,只听王姐难为的快哭了,说因为地势低,水漫的到处都是,顾客抱怨连连。 邵晋余光往旁边沙发里看了眼,说:“安全第一,漫水就漫水吧,我去了处理。” 孟唯想到刚刚一眼瞥见手机新闻上推送的行人遇险事件,还有满城蔓延的支离破碎,邵晋挂掉电话,她摸着过去,一把将他衣服死死拽住,以为他要冒雨过去。 “知道现在外边有多危险吗?” 邵晋被她突然而来的手劲儿,闷窒了一瞬,手向后扣着她的手往外扯,安抚的语气说:“听话,先松开。” 孟唯说什么不肯松。 邵晋无奈只能顺着力道往后靠进了沙发里。 孟唯也被带着过去,因为邵晋用力向后的动作,额头抵在了他肩上。 邵晋闭着眼,深出一口气,靠在那,手有点没地方放,慢慢开口说:“你勒着我了。” 邵晋说着偏过脸到孟唯头抵着他肩头的这边,呼吸跟着拉近,呼出来的热气熨帖上孟唯耳廓皮肤。 孟唯松开拉他衣服的手,然后拖着磕碰到的那条腿拉开长长的距离,转而坐到了沙发另一头。 “干什么反应这么大?” 半天,黑暗里,孟唯缓缓开口回他:“还不是担心你。” “我不去。”邵晋看过去。 他整个人在黑暗中,只能分辨出一个轮廓。 “你父母呢?”邵晋问,“你家是哪里?” “松市,”在悦景,除了陶呈文知道,应该没人会知道她也是本地人。包括此刻的邵晋,也以为她是外地来的,“可是那家不是我的,我没家,我八岁时候我爸带着我再婚的。”孟唯说。 “至少他供养了你,初中,高中,大学。”邵晋不了解她的家庭,只觉得孟唯怨念有点深。 外边雷暴雨交加,围困着室内这一隅的宁静。 孟唯说话声音就算不大,倒也足以能让人听得清。 “我初中时候一直在姥姥家住着,我姥姥有一片菜园,种出来的菜,可以拿到集市上卖钱。于是我就给她老人家打工,然后攒高中要用的学费和生活费。最终,初中三年我在我姥姥那挣了五千块,我是不是很厉害?” 说到这里,孟唯不禁笑了笑,继续道:“不过姥姥最后花在了我身上一万,用来读高中,到底还是占了她老人家便宜。” 窗台窗户被忽起的一阵大风吹的震动,凉风钻着缝隙,侵入这一片漆黑里。 孟唯侃侃的声音像是跟着混进了泥土的气息。 “高三那年她老人家去世,我爸想我高中毕业帮他后来娶得那位收拾料理她的那点生意,在家照顾弟弟妹妹。他不知道十六岁就可以被招工的,而我当时已经攒了两年上大学的费用。他不让我上学,我自然不愿意,就跑了出去。加上他事多缠身,就没再搭理我。有时候回头想,我一直在挣钱,一直在攒钱。从小到大。但钱真的好不经花,我还是那么穷。可能姥姥说的对,我像我妈,别的都好,就是心气儿太高了。但现实又支撑不住这样高的心气,所以就容易命苦。” 下着暴雨的外边,有叫喊,有嘈杂,有随处都可听闻到的警报,还有不知何处不知何物,轰然的坍塌声。 另外一个沙发椅,他们两人身上淋湿换下来的衣物堆叠在一起,沙发几乎浸染透了。 孟唯抱膝在那,纵然已经不冷,禁不住还是打了个冷战。 邵晋听完后没说话,被拉扯过的衣服挂在身上有点狼狈。接着从靠着沙发的姿势,也终于能坐正了身。 拉扯了一下自己衣领,想到刚刚在雨里因为情急无意间拉扯到的那根带子,还有摸到掌心的那一团软,此刻感觉渐渐清晰,掌心也跟着开始酥麻的厉害,握了握,回过来味儿抓到的是她胸部,不禁跟人道歉说:“……刚在雨里时候情急,对不起。” 孟唯心里清楚的很,知道他说的什么事,原本冰冷的身体,脸颊却是开始格外炙热起来。 “没、没事,你也不是故意的。”孟唯下意识紧了紧衣领口,里边肩带那应该是已经断了,没了丝毫束缚。 被邵晋在雨里扯断了。 至于胸,胸到此刻还有点疼…… 他手劲儿是真的大。 摩挲皮肤的粗糙感,也尤为让人深刻。 而此刻,他手的那点粗粝也如同沙粒一样绵绵延延,正无孔不入的往毛孔里钻。 整个心口都是火烧一样。 为此。 空气里尴尬的安静了好大一会儿。 孟唯缩着脚趾,坐在那虽然闷声不吭,但其实心跳的厉害。 邵晋最后拉过被子直接躺下了。 孟唯从安静里抽神看过去。 最后还是没忍住提醒他:“你身上还湿着,擦擦吧,或者再冲一下热水澡,你这样睡容易生病。” 邵晋没有回应,孟唯又在沙发角落里抱膝坐了会儿,最后觉得还是不行。 干脆从沙发上退下身,挪到邵晋那,因为刚刚说到他摸到她胸的事情,所以是热着脸,紧着头皮过去问他的:“你听见我说话没有?” “别说话,让我睡会儿。”邵晋气息同之前的刚硬天差地别,透着明显的软绵脆弱,呼出的灼热气息冲破外边裹着的一层雨水寒意,铺到孟唯脸侧。 孟唯这才听出了不对劲儿,那点不好意思被她暂且抛却,黑夜里,手摸着,原本只想探探他额头,但是停电太黑了,她先碰到的是他半边脸。 碰了一下因为蕴热立马收回了手,再往上探过他额头,是更加炙烈的滚烫。 还说别人体格不行。 孟唯禁不住喃喃:“你不是挺厉害的么,这还不如我。” 邵晋只剩下时轻时重的呼吸声。 孟唯折回头在沙发上找到手机,但无论怎么按,都已经没了反应,已经没电自动关机。索性起身摸着椅子还有墙壁,跌跌撞撞的找到厨房,进去厨房,然后拧着打开燃气灶。 一丛蓝色火苗映出点光照来,孟唯趁着那点光,过去打开冰箱,找出来一块生姜。 掰掉一块放在水龙头下边冲了冲干净,然后简单切碎几下,之后接水在火上坐上锅,将姜丝放进去,又加了些糖和醋。 发汗解表的,这方法她从小到大经常用。 孟唯给邵晋熬了一碗姜丝热汤,装好碗正准备端出去,听到背后动静吓的烫了下手,扭头便看到他晃着身形来到了厨房门口。 “你起来干什么?你发烧了你知道吗?” 邵晋撑着身体直接进到厨房里边,过去先是关了还在燃着火头的灶台,接着将所有的阀门也都关了个完全,最后声音沉冷沙哑的问孟唯:“你干什么呢?不要命了?” “怎、怎么了?”孟唯问。 “这种天气不要开天然气,很危险。”邵晋嗓子因为发烧的缘故,几乎半哑。 孟唯哦了声,然后端着滚好的那碗汤到他跟前,说:“我给你弄了这个,你端着喝了吧,这个解表发汗的。” 邵晋走近已经闻到了味儿,抬手抹了一把脸说:“我能不能不喝?”他向来不喜欢喝这种汤水的东西。 “可是我熬了起码半个小时。”孟唯劝他,“相信我,有用。” 邵晋深出口气,从她手里接过碗,几口喝进了肚子里。 孟唯看他喝完,接着做主安排:“今晚沙发是我的,你必须去睡床上,等着,我去给你铺一下被褥。” 然后将碗放进碗池,摸着黑过去卧室,凭着记忆中屋内的摆设,摸到床褥开始铺陈。 结果被子还没弄好,跟进来的邵晋就从她手中拽走了,说:“我自己来,你也去睡吧。” 第22章 无眠“我是等你。” 孟唯是睡去了,但是一直睡得不踏实。 大概睡了三四个小时就被什么动静惊醒了。 天依旧很黑,外边的暴雨还在不停的下,绵延无期限的在下,也不知道已经几点几分几秒。 深夜的安静像是挥舞无声抽打在心上的鞭子,让她想起十五岁刚升上高中的那个冬天里,姥姥拉着她的手说:冬天过去就是春天了,但是姥姥每年到这个时候就会害怕要挨不过去。 孟唯少有的想起这些,大概是因为同邵晋讲多了话。加上他发着烧,弄得自己心绪不宁。 翻了个身依旧难以入睡,索性起来,先是在茶几下边找了一通,终于找到一只打火机。然后“咔哒”摁亮手里的那枚打火机,小着脚下动静,走到了邵晋睡的卧室门口,接着轻轻将门推开进去。 摸着凑到床头边,脚下踩到一个什么东西,孟唯弯过腰,拾到手里的是邵晋的手机。 孟唯这才知道她惊醒时候,听到的响动是什么。 多半就是邵晋弄掉了这手机。 孟唯将他手机放回床头柜上。 然后将打火机凑近,看到他生出了满额头汗,嘴巴更是干的不行。 眼睛闭着在滚动,像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很痛苦醒不来的样子。 看情况焼是退了些,孟唯出去倒了一杯水回来,凑过去喊他:“邵晋?” 一声没有动静,孟唯又喊了第二声,第三声。 依旧没有动静,孟唯将手里水杯凑到他嘴边,让水漫出来一些湿到他干涩的嘴巴。 孟唯又喊了他一声。 邵晋终于动了动身。 原本滚动的眼睛不动了,孟唯察觉到他应该是已经听到自己在喊他。 孟唯转而将手里杯子放到床头柜子上,一并小声叮嘱依旧闭着眼的邵晋说:“水我给你放床头柜上了,没来电呢,很黑,你伸手去端的时候注意点。” 接着准备起身,却是被他伸出的手拉住。 孟唯吓了一跳。 手里打火机倏的一下就灭了,手一抖,啪嗒掉在了地上。 “怎么不睡?”邵晋开口问她,喉咙疼的像是着了火,难以咽动,透着嘶哑。 孟唯地上摸着找到打火机,重新打上火,看过邵晋说:“我睡不踏实,过来看看你,你现在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好点?” 邵晋松开手,深出口气,撑着坐起来,然后端过旁边桌上的水,一口气喝了个干净后方才回孟唯说:“你的土偏方有点作用,好受了点。” “是吧,我就说有用。”孟唯说着站起身,“我看冰箱里有橙子,听你喉咙也很不舒服,如果天亮了雨还不停,我给你加上盐再煮个橙子吃,对喉咙好。” 邵晋支身靠在那,孟唯摁着的那枚打火机火头在黑夜里微微的动,将孟唯和他的身影大大的映在墙面上。 “邵晋,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雨声涟涟的夜里,安静的床围边和手中握着的一簇小火苗下,孟唯继续说话。 心里有点紧张和没谱,因为她怕邵晋不答应。 邵晋随手擦了一把满额头解表出来的汗,手指握着微微蜷缩,声音低低泛着哑,看过她:“你说。” “你不是说,我应该学点什么防身用么,你教我点搏击柔术之类可以么?” 邵晋视线放过她纤细瘦弱的身体,只听孟唯又问:“我想可以速成的那种,有没有这样的课程?” “你想怎么个速成法?” “十天半个月……”孟唯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不现实,“一个月?” “至少半年,而且还要看个人接受程度和身体条件。” 半年? 孟唯想了想蹲下身,抬头的姿势看着邵晋:“也行,放心,我不白学,你店里时不时的应该会有投诉举报之类的麻烦事,等我成为执业律师,我可以免费给你当一年的代理律师。” 她目前手里的那点钱只能顾得上日常开支,付不起学费。而且她也知道,按照邵晋的收费标准,她就算有余钱也是一项奢侈消费。 这饼画的不禁让邵晋嘴角抿出一丝笑。 但邵晋又很快想起来她缩在沙发里说的那一番话,心里微沉,转而看过映在晃动光线里的孟唯说:“我的课是在周四,你时间也不行。给你找个别的靠谱带教,周六周日的下午,地点是在东营那条街上的东远训练馆。” 孟唯知道那条街距离邵晋民宿店面不远。 “那——他费用——” “你运气好,他最近正好在招一名陪练生,不收费。” “那太好了。”孟唯开心坏了,映在火头里的那张脸展颜笑开。 可是这样的话孟唯住处搬到西边就太远了。 邵晋停顿了下,又说:“厨房旁边杂间替我收拾一下,这间主卧——”以后就归——你。 “我自己来弄,谢谢你邵晋,我学会就搬走,再也不来打扰你。”孟唯打断他的话,杂间虽然小,但是孟唯知道里边放个折叠床不成问题,很容易解决。 “……好。” 邵晋指尖微动,到渐渐收紧。 接着只听他又说:“房租一个月一千。” 真贵!那么小的地方,明明五百都不值。亏她刚刚还说会免费给他做一年的代理律师。 孟唯原本笑着的脸垮下几分。 “现在是不是不觉得我好了?”邵晋问。 “是,”孟唯回他,“趁火打劫!” 但是她应下了。 因为安稳对于目前的她来说,最重要- 整个松市被这一场特大暴雨山体滑坡洗劫过后,到处都是狼藉。 断木残枝,墙垣损坏,掉落的屋顶,还偶有流浪猫狗的尸体漂浮在东明湖面上。 松市的春节也在这么一场兵荒马乱里就这么过去了。 对于孟唯和邵晋来说,像是压根没来过。 孟唯是过去几天后翻手机,看到了一通孟广栋的未接来电。她打过去电话,孟广栋接了,先问她下那么大的雨有事没有。 孟唯心里一软,说没有,让他不用担心。 接着孟广栋又问她现在做什么工作,待遇怎么样,手里攒的有没有钱,说陈倩英做生意赔了,弟弟妹妹还在上学,让孟唯弄点钱回去周转周转。 孟唯原本软下的那点心顿时又硬了起来,说没有。 也是真的没有。 至于邵晋,在大暴雨过后的几乎两个月时间里,都在店里处理各种事情。 处理一些损坏的设施,还有客户的维护。 “老板,我们幸亏买了保险,不然这些公主大爷们可怎么办?!” 小杨也跟着成天忙活,这会儿终于能消停的吃上两口饭,敲两下电脑,然后再拿笔在本子上规整记录和保险公司协调好的一些事项。 坐在另一边的邵晋将手里写好的东西从一个本子上撕下,同小杨交待了一声,出去了外边,沿路向东一直走到尽头,进了一家规模挺大的日化店。 民宿平日里给顾客用的洗护之类的用品小样装,邵晋都是从这里合作拿的货,同老板也在很早之前就认识。 “徐叔,我来结账。”邵晋从外套里掏出来一个记账的小本子,里边夹着那张他刚算好的纸张。 “不着急,”店老板徐敬业从旁边桌上拿过一盒烟,冲邵晋抖落出来一支,“知道这个月你们那条街民宿情况,那边地势低,一场大雨淹了半条街,用钱的地方多,合到下个月给也行。” “您也不怕我下个月手头比现在还紧张,直接赖账不来给您结算。”邵晋半开玩笑,扯了个略带邪肆的笑,将抖落出来的那支烟捏过咬在嘴角。 “那你徐叔可能会蹲在你们店门口撒泼。”徐敬业笑开。 邵晋笑着从口袋里拿出来一沓现金,“您点点。” “点什么,不用点。”徐敬业将现金收起,放进了抽屉里。然后将邵晋给他看的那个账本又推给他。 邵晋从店里出来,视线往上边的东远训练馆看过去,看了一会儿,索性提脚走了上去。 五六分钟后,站在了训练馆的落地玻璃墙外边。 一眼便看到孟唯蹦着一条腿到旁边的休息区,弯腰坐在那开始揉曲起来另一条腿的小腿肚。 最后满头大汗的靠在那,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 邵晋走过玻璃墙,转而进了里面。 迎面过来一位林教练稀奇的问了句:“邵哥?怎么这个时候来这儿了?” 邵晋是老板私人交情,找来给□□做特训的教导员,说的是每周两天,但他事情多,通常只会来一次,时间并不在周六日,所以有点奇怪。 “办点事顺路来看看。”邵晋说话间径直走向里边休息区正在低头揉腿的孟唯。 那位林教练员视线跟过去不禁笑起来,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 走到饮水区戳了戳正接水喝的另一位叫陈锋的教练员问:“前段时间我记得你说邵教导员塞给你一位学员让带。” 陈锋嗯了声,“他一亲戚家的小姑娘。” “亲戚家的?表妹?”林教练看过去,表情透着质疑,这么久不记得邵晋有什么交往的亲戚。“学的怎么样?” “新手没基础,体能也不太行,磕磕碰碰的避免不了。”陈峰说。 “你这不够怜香惜玉,瞧给人教导员心疼的。” 陈锋能力强,但神经大条,闻言啊了一声,“心疼什么。” “……” 林教练跟人说不通,又问别的:“你收人多少钱?” “正常收费,邵哥给了一年的。” “两万?” 陈锋嗯了声。 另一边邵晋站在跟前半天,孟唯方才注意到,满额头汗,还未平复呼吸,揉着小腿肚抬眼看过他,就只是看着,累的一句话也说不上来。不想说。 “怎么样,能适应吗?”邵晋半蹲下身。 孟唯视线跟着他往下,压制了下喘息,半天说出一句:“我以为,你特地过来看我笑话的。” “平日每天下班回去吃过饭就躺床上,就只想靠着休息天这两个小时把身体原本僵硬的骨骼撑到极限,你不受罪谁受罪?” 孟唯咽了下干的冒火的喉咙,看着邵晋问:“你带带我,好不好?” 她想着邵晋对外收费那么高,肯定贵有贵的道理。 邵晋转而看过身后不远处的陈锋,又对孟唯说:“陈教练你若适应不来,我你更不行。”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我不行?”孟唯垂下眸,“而且,比起别人我肯定更相信你,我觉得,你应该不会让我太受罪。” 邵晋闻言看着孟唯犹豫了瞬,说:“那就试。” 接着站起身,走过旁边的一方软垫上,等着孟唯。 “现在吗?”孟唯问。 邵晋嗯了声,往自己跟前偏了偏脸,让她过去。 孟唯起身走过去。 “站这里。”邵晋手指了指他面前正对的位置。 孟唯走过去站好。 “再近一点。”他抬眼看她。 孟唯又上前一步,两人间距离相差只剩下半步。 邵晋两手搭在她两边肩头,低声:“来,看着我眼睛。” 邵晋低头盯人时,能看到眼白里泛着的些许血丝,眉尾细看有道小拇指甲长短的旧疤。一种实质性的压迫感跟平时的他很不一样,但孟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准备好了吗?”只听他低声问。 孟唯跟人视线相接:“准备好了。” “看一下能坚持几秒,”邵晋指尖一点点用力,固定右边肩膀,向后掰过孟唯左边的肩头,“1、” “2、” “3”刚出口,孟唯左胳膊延伸到右边肩背就已经疼的飙出来了眼泪。 “邵晋!”孟唯叫喊,“你快、快松手。” 邵晋动作停下,手也跟着收回。 收放松散自如。 像是刚刚压根就没怎么用力。 孟唯握着左肩骨头,疼的“嘶”了声,直接蹲下身。 “没事吧?” “不想教我也不用这样欺负人吧!你手劲儿太大了!” 孟唯说完没了声,莫名又想到了那次下雨,他意外扯到了她内衣,弄到了她……于是蹲在那缓着缓着,耳朵红了起来。 最后没那么疼了,也没看邵晋,起身直接进到里边的一排收纳柜,开始收拾整理自己的东西。 上完课,准备回去休息。 邵晋看人使脾气走了,嘴角微扯,眼里泛出点星星闪闪笑意,刚刚进门搭话的林教练笑着走过来说:“啥时候你也能这么温柔的待我们就好了。” “陈锋说这姑娘是你亲戚,真的假的?”林教练接着问。 邵晋手伸过旁边靠柱子的角柜,拿到手里一瓶矿泉水拧开仰头喝了口解了解渴,说:“假的。” “我就说——那你们什么关系?” 邵晋又喝了口水,一瓶水眼看下去半瓶,咽下后略想了想问题,回:“应该算是校友。” 说完往门口走了。 邵晋站在外边没多久,一瓶水喝完,看见孟唯从里边走出来,等人走到跟前,才往前继续走。 孟唯肩头疼痛未消,依旧不看他。 “你店里那些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她知道他最近都在忙民宿。处理一些客人问题,还有一层和负一层的储藏间里都灌了水,毁坏不小。 她最近的一次路过那里,看到施工的师傅在重新贴一部分地砖。 店前面的地下排水位置也是在修整,围挡围了一圈。 生意肯定也会受影响。 “快完了,”邵晋说,“你操心自己就行。” 如果不是知道他是什么人,直来直去说这种话,别人肯定以为是不耐烦了。 但孟唯接触这么久,知道他说的就是字面意思。 路过刚刚邵晋进去的那家日化店,孟唯丢给他一句“你忙吧,我买点东西。”就走了进去。 她需要买瓶护发素还有沐浴露洗发水。 邵晋通常洗澡就一直是只有一瓶叫不上名字的洗发水,很大的一瓶在那,可以用一年的样子。 孟唯一个女孩子自然不能跟他学,东西前两天用完了,用了两次邵晋的洗发水,今天凑到时间,刚好买一套。 孟唯进去店里看了一圈,正挑挑拣拣。 徐敬业冲门口进来的邵晋问:“忘什么事儿了?” 邵晋往里边货架旁站着左右挑选洗护品的孟唯抬了抬下巴:“一起的。” 徐敬业视线跟过去,看到那个进来没两分钟的眉清目秀的小姑娘,不由无声的笑起来,抬手指了指邵晋,像是在说:你啊你!这是终于弄到这码子事上了。 徐敬业之前跟过邵成做事,受过恩惠。 “您别瞎猜了,”邵晋说:“不是您想的那回事。” 徐敬业“瞎!”了声,还要说什么,看到孟唯从里边挑好几瓶洗护用品走了出来就没再往下说。 孟唯这才看到也进来店里的邵晋,问了句:“你要买什么?我再去拿。” “我是等你。” “啊?”孟唯没想过他会特意来等自己。 “挑好了吗?” “挑好了。” “我车在前面停着,走吧。” “哦,行,等我结账。”孟唯将手提篮里的几样东西一一拿出来到收银台,除了洗澡用的东西之外,里边还有一瓶男士洗面奶。是她买给邵晋用的。“老板,一共多少钱?” 除了那瓶洗面奶洗护用品孟唯挑的都是自己之前用过的,几样下来什么价位她心里有个大概。 只听旁边邵晋笑着喊了老板一声:“徐叔,小姑娘刚工作,算进价吧!” 徐敬业跟着笑了声,拉了个长音说“行——”接着对孟唯说:“小姑娘,给一百三就行,让老头子顾个本钱。” 孟唯心里感激跟人道谢:“谢谢您。” 几样东西起码要二百的,孟唯实在没想到会给便宜这么多。 “别谢我,谢你男朋友吧。”徐敬业说完,看过邵晋这个小辈。 邵晋想说什么,只见徐敬业拎过已经装好东西的袋子,将孟唯买的那些东西,直接塞给了邵晋后开始赶人:“赶紧带你人走吧,便宜那么多,小心我等下后悔。” 邵晋闻言没忍住嘴角淡出一丝笑。 刚好迎面又进来了几位客人,吆喝着买烟,看样子是过来旅行的。 徐敬业开始招呼人。 孟唯被挤进来的人推到了门里边,邵晋身后过去虚揽了下她的肩,带了出来。 第23章 无眠“你自己看就看了,我主要怕传播…… “洗脸用这个吧,我看你那个没了。” 回到住处,孟唯从袋子里将那瓶洗面奶掏出来,走过去洗手间,放到正在洗脸的邵晋跟前。 邵晋水正湿在脖子上,抬眼看了下孟唯放过来的东西,没太过客气,伸手拿过便拧开用了起来。 “离婚案那男的有没有再找你麻烦?”邵晋洗好,捞了条毛巾开始擦脸擦脖子。 “他老婆和我捉他奸弄证据刚成功后,我一次下午下班,上公交车后他跟踪过我,之后应该是知道了我一直跟你住在一起,就没有了。” 邵晋洗完脸,用毛巾擦着脸。 “冰箱里还有点馄饨,我去煮一些。”孟唯说完进了厨房。 邵晋又用毛巾擦了两下脸放回了原位置。 他们这段时间的相处一直是这样的平淡又安逸。 孟唯会做饭,邵晋回来偶尔会带些外边餐馆里的饭菜改换一下伙食。 孟唯向来节俭惯了,如果家里有可以烧菜的食材,一般不会想到去吃外边的东西。但是不代表她不喜欢吃。 她烧菜烧饭通常也就会那几样,做出来的饭菜味道比不上饭馆专业厨子的手艺。 邵晋回来路上在饭馆里带了两样小菜回来,在客厅茶几上放着。 买的时候饭馆老板说要汤的话要等一阵,两人就没点汤,打包着炒菜回来了。 馄饨是现成的,孟唯两天前包的剩了一些,做起来很快,水滚沸后五六分钟就出了锅。 刚刚好两碗的量。 孟唯端着出去,汤水盛的太满,碗壁烫着她的手,疼的直皱眉。 邵晋看见走过去,将碗接到手里。 “很烫!”孟唯提醒着。 但是邵晋那双手太糙,那点热汤水对他来说压根构不成任何伤害。 孟唯折回头又拿了两只勺子两双筷子。 两人面对面坐着吃了一顿晚饭。 饭后是邵晋洗的碗。 孟唯往洗衣机里放好自己衣服,看到收拾完的邵晋从厨房走出来,问了句:“你有衣服要洗吗?” “没有。” 孟唯折回头将洗衣机关上盖子,摁下启动键。 她已经发现,每次问邵晋的时候他都说没有。 一次两次是巧合,次数多了孟唯就知道,他是不愿意她帮忙洗。 渐渐的孟唯觉得他这个人很奇怪,愿意出手帮她,护着她,却又排斥过多接触。 孟唯这边洗衣服,邵晋接了个电话,下楼出去见人。 是王国瑞从悦景那边过来刚好走到了这里,要过来邵晋住的房子里看看,歇歇脚喝口水,邵晋没让人上来,直接下楼去见人。 王国瑞车子停在巷子口,后车厢敞开着,正探腰进去扒拉里边的箱子,看到邵晋出来,不愿意的说道:“我特意给你带了些好东西,你倒好,楼都不愿意让你叔上去。” “对不住叔,不太方便。”邵晋无奈赔了赔笑。 王国瑞闻言往远处的楼上瞅了眼,“什么意思?还有别人?”他记得邵晋过来这里,一次通电话跟他清楚说的是自己一个人住的。 抬脚过去后车厢那,邵晋瞅了眼里边两箱水产的包装,跟人解释:“现在算是合租。” 算是合租? “这里装的什么,鱼?”邵晋问。 王国瑞直接打开了其中一箱的盖子,里边爬着多半箱的小龙虾。 “另外一箱也是。”王国瑞说。 “哪儿来这么多?”邵晋知道悦景的后厨都是按当天的量采购食材,不至于会剩。 “放心,不是偷的,我一老朋友搞的养殖,贿赂我,特意送给我吃的。一共四箱,我家你又不是不知道,就我和你婶子两个人,哪儿吃的了。这东西你们年轻人喜欢,就给你弄来了些。本来想着上去给你整一下吃,结果你小子不让你叔上楼,搬回去自己整吧。” 邵晋笑了下,说“行”。 王国瑞回到家,跟自己老婆钟氏吃饭时候聊起邵晋。 “邵晋这孩子现在做什么呢?你也总不跟我说。”钟氏盛上饭菜。 王国瑞:“他从悦景出来自己干了,应该是真的放下了。” “当初企业出问题,把责任都推给了邵成,周成山没有得到一点教训,也不怪邵晋这孩子心里有怨恨。悦景现在落到他一个人手里,听说里边已经乱的很,食堂、客房各个部门都是得过且过,关系攀关系的,出了事没人管,躲的比谁都快。你就看吧,一群蛀虫,早晚把悦景给吃空,还是会砸在周成山手里。” “这件事邵成是自愿的,也是没办法的事,虽然没怎么掺和,可他老婆和周成山掺和的多,加上邵晋他妈跑国外去了,她这么一跑,你说怎么办?事情过去这么久也没再有消息。怕是老死都不会再回来了。他们这样也就算了,可惜的是邵晋,大好前程直接给毁了。从天上的月亮,直接掉进了泥里。” “邵晋当年回来,一个人面对着各种流言蜚语。我是真害怕他去走歪路,掉沟里。” 老两口没有儿女,往年也是受过邵成恩惠。 “影响肯定是有的,以前多意气风发,嗐,吃饭吧吃饭吧,要凉了。” 王国瑞拿过筷子给自己夹了一口菜- 孟唯在阳台晾着衣服,外边门响动,她转头看过去就看到邵晋搬着两个箱子进来,然后放到了地上。 “你买的什么?”孟唯擦了擦手,过去客厅。 邵晋过去洗手间洗手,箱子底部粘了些土,弄了两手。 两个摞在一起的箱子,孟唯以为是邵晋修整店面用的东西。上个星期他就搬上来一些,孟唯帮忙给他先收到阳台那边去了,放在客厅有点占地方。 所以以为这次又是涂料什么的。 上面箱子开着口,她搬之前掀开看了眼,一只小龙虾就顺着爬了出来。 孟唯手僵了一下,原本要去搬的姿势立马站了起来。 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是两箱小龙虾,”邵晋从后边洗手间走出来,“王叔送来的。” “我没弄过这个。”孟唯搓了搓胳膊,知道它好吃,但是没做过。 “明天我帮你洗刷一遍,用油炸一下就能吃。” “那它们今晚跑出来怎么办?”孟唯看着那两个箱子。 “等下放冰箱就行。” “那样会死吧?” “不会,盖上一层湿毛巾。” 邵晋虽然没动手做过饭,但是采购做那么久,这点知识还是有的。 孟唯看着两个箱子轻咬唇肉。 一只爬出来的已经在箱子外边挂着,挥舞着钳子。 邵晋走过去将挂在外边的那只捏着重新丢进去,然后交待孟唯说:“你找张纸过去垫在灶台上,再拧个湿毛巾。” 箱子下边有些脏,灶台孟唯一直弄的干干净净的,需要东西衬着才行。 孟唯应了声好立马照做。 进自己卧室找了两张废弃不用的资料纸,然后过去厨房垫好。又打开冰箱腾了腾地方。 邵晋先拎着一个箱子进来放上去,开始往冰箱里放。 最后保鲜层两层几乎放满了。 孟唯将手里已经拧好的湿毛巾跟着盖在了上面。 “好了。”孟唯看着冰箱里面,伸出舌尖舔了舔唇,笑着扭头看了眼身后的邵晋说:“明天我去超市买些啤酒回来。” 表情满是期待。 从开始工作后,在悦景,接着法考,之后各种辗转终于进了律所,结果又遇上了被人各种威胁的烂事。 孟唯从学校出来到正式踏入社会这多半年里,一直过得胆战心惊,颠沛流离。 没有归属感,没有安全感,自己一个人孤独的要命。 此刻的安逸让她浑身放松,她已经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邵晋被她的情绪感染,不由的跟着笑起来,惯常冷清的眼底溺起些软意,手下意识抬起揉了一把她的后脑勺:“口水收一收,现在还不能吃。” 孟唯被他揉的脑袋不由自主往旁边偏去。 “我没有流口水。”接着她声音嗫嚅低低的反驳。 邵晋则是带着那点笑意已经转身出了厨房,坐进了沙发里。拉开旁边柜子抽屉,从里边拿出来一个本子,翻开手机,然后在本子上开始记什么东西。 孟唯关上冰箱门,跟着走出来,她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他在记写什么,有点好奇的走过去问:“你记的是什么?” “没什么。” 孟唯干脆坐到他对面的沙发位上,脑袋伸的老长看过去。 是记一些钱款用途之类。 一分一毛都挺详细。 这让孟唯想到他狮子大开口,给自己要的租赁费。 顿时没有了看下去的兴趣,起身直接进了自己屋里,关了门。 躺床上时候肩背还隐隐有点疼,他手劲儿太大了,心有余悸的想着当时若不喊停,他下一秒是不是能把她骨头给捏碎。 孟唯开始有点庆幸不是跟着他学了。 接着第二天周日再过去上课,那位陈锋陈教练还好心的给她发了一对护腕和护膝,孟唯就更庆幸不是跟着邵晋学了- “邵指导,东西我给到了,”陈锋过后给邵晋打电话,“没别的事儿了吧?” “没了,你忙。” 陈锋是个不爱想事儿的,委托给他事情,他就照做,不会问也不会多想其它。 孟唯上完课回来,路过超市买了些啤酒。想着回去找找手机,看看那些小龙虾该怎么处理,没想到的是邵晋已经在家,用刷子将那些个会动的都刷好了。 “多放点油,直接炒。”邵晋看到孟唯说。 孟唯撸起袖子,一副准备大干特干的架势,“包给我。” 邵晋想着她是真的行,自觉退到了后边。 看着人进了厨房,然后因为一只虾爬到手上又忽扇着手“啊啊啊”的跑出来。 邵晋被孟唯冲出来的架势跟着又退后了两步。 最后还是他过去端着盆倒进了锅里,听她说“包给我”时,邵晋是真信了。 真当她可以。 没想到怂的这么快。 “行了,你进去吧,再不去炒就熟了。”邵晋走出来,看孟唯一眼。 “……” 孟唯加了不少的辣椒,又加了一瓶买来的啤酒。 是她上课时候,特意问了一个组里上课的一个女生。 加了啤酒味道的确上来不少,巴掌大的厨房飘的到处都是香味儿。 做好出锅,盛了满满两个盆子。起码有五六斤的量了。 孟唯围着围裙端出来放到桌上,喊在阳台捯饬晾衣杆的邵晋吃饭。 厨房里的油烟有点大,蔓延到了客厅,孟唯喊完人过去打开了门,让烟往外跑一些。 邵晋走出来刚坐下,刚开没一分钟的门就被人“砰砰”敲了两下,接着小杨探头看进来。 “邵哥,买了什么好吃的,这么香!楼下都闻到了,打你电话关着机,刚好路过你这里,我就索性上——” 小杨话没说完,在看到厨房里拿着两只碗走出来的孟唯时,熄了音。 孟唯也愣住了。 小杨结巴了一样,眼睛在孟唯身上看看,又往沙发上坐着的邵晋身上瞅瞅。 心里一阵恍然。 没想到原来两人是这种关系? 见过邵晋带孟唯去过一次店里,当时没想那么多,毕竟他接触的邵晋成天忙的,似乎压根也没想过这事儿。 居然住一起了? “那个……我不知道你们——” “一起吃点小龙虾吧?”孟唯知道小杨跟着邵晋做事,不会乱说,但看表情心里肯定想的乱七八糟的,她也懒得解释。 就随口先把话题岔开了。 啤酒小龙虾,谁能抵挡得住这种诱惑? 满满两大盆,实在是多。 “我真的可以一起么?”小杨跟着邵晋吃饭吃惯了,显得没那么客气。 孟唯没想到他这么不客气,往后边厨房看了眼,“那,我给你拿个碗吧。” 沙发上坐着的邵晋皱着眉,喊孟唯名字,说:“你过来吃吧,这里有个袋子,小杨用吧。” “行,我不讲究。”小杨开心的坐过去。 孟唯将买来的啤酒放到桌上,一人面前放了一罐。 三人吃了起来。 “你找我什么事?”邵晋开了自己面前那罐啤酒,接着伸手过去,食指扣着拉环,又开了孟唯面前的。 “那几个干活师傅的事儿,下午弄完了,想你过去看看,行的话让把钱结了。” “你跟他们说,我明天下午过去。” “行。”小杨说着嘴没闲着,转眼工夫吃完了两只。 孟唯插不上什么话,看着手机一直在旁边啃一只虾腿。 小杨又同邵晋说了些别的事情,关于店里的问题。 东拉西扯。 一盆小龙虾也很快见底。 孟唯吃的慢,压根没吃上几个。 邵晋喝了一口啤酒,直接端了另外没动的一盆放到了孟唯那,“这些包给你,慢慢吃。” 说着擦了擦手,喊上小杨跟他一起下去买烟。 小杨舔了舔手上的油,意犹未尽的看一眼孟唯面前的,但也只能跟着下去。 留下孟唯捧着手边的啤酒罐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鲜少这么放松惬意过。 邵晋同小杨一起出去转了一圈,商店里买了盒烟,然后一并把工资给他结了,终于把人打发走。 回到小区,上楼,掏出钥匙拧开门,看见孟唯又吃了不少,面前的啤酒罐多了两个。 一个人安静的吃,一个人安静的喝。 看到邵晋回来,拿过一只虾,抬了抬手:“再吃点吧。” 邵晋走过去,坐到孟唯旁边的那个单人沙发椅子上,盯着她微红的脸颊,还有混沌的眼神看了看,直接拿走了她面前还剩余的半罐啤酒,说:“你只吃它吧。” 没想到她啤酒也能喝多。 “行。”孟唯倒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只抠着手里的那只虾继续吃。 邵晋坐在那,喝了她剩余的那半罐啤酒。 孟唯正低头吃着,突然开口问他:“邵晋,我想跟你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孟唯呼吸间,满口都是啤酒气,问:“你的民宿里,我那晚睡的那间屋子,真的装摄像头了吗?” 没想到她居然一直记挂着这件事。 “没有,”邵晋将手里易拉罐捏扁,丢进了垃圾桶,“怎么又问这个?” “真没有吗?”她又问。 “没有,骗你的。” “其实,你自己看就看了,我主要怕传播。” “……” 邵晋确定,她是真喝的有点多。 明天醒来,也不知道会不会还记得自己说的这些话。 第24章 无眠不让他看见 孟唯喝的没有那么上头,第二天一早睡醒,什么都记得。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会说出那种蠢话。 怕碰到邵晋,开门前做了不少心理建设,推开门后发现,他卧室门大敞着,整个冷冷清清,人早走了。 白做那么久心里建设,孟唯收拾好自己坐公交去上班。 去到单位,远远就看见陶呈文在门外站着,看到她直接走了过来,说:“找你咨询点民事纠纷问题,不会耽误你工作吧?” “怎么会,这本来就是我们这一行的工作,你进来吧,我给你倒杯水坐下来慢慢说。”孟唯礼貌的接待他。 陶呈文跟着进去。 孟唯跟已经过来的同事韩蕊打了个招呼,然后给陶呈文拉了张椅子,让他先坐。 韩蕊往陶呈文身上看了一圈,拿着水杯绕过去问正在接水冲茶的孟唯:“这人有点眼熟啊,他是不是来找过你?” 孟唯嗯了声,笑笑。 “他没有那一位长的俊,要身板有身板的,”说着摇了摇头,“这个太普了。” “他只是我朋友的哥哥。”孟唯知道她话里什么意思。 “那今天找你来做什么?” “说是咨询个民事纠纷的事情。”孟唯接好了两杯茶水,一杯是给陶呈文的,然后问韩蕊:“有没有看到张律过来?” “不清楚。”韩蕊手下给自己冲着咖啡。 “我还是等下上楼看看吧。”孟唯说完端着两杯水走了。 “呈文哥,喝茶。” 放了一杯在陶呈文的面前。 陶呈文看见孟唯,脑中回旋的事情还有另外一个,踟踟蹰蹰就问了出口:“你——还在那个人那里住着?” 孟唯抿唇嗯了声,没说更多,更不会跟他提自己经历的事情。直接将话题拉回了正题上来,问他想咨询关于哪方面的民事纠纷。 “你知道的,我父母给小雨在北边买了一套房子,是从二手房那里交易的。小雨目前常年在南京发展,闲置着准备转手卖给别人,然后就发现当初签署的那份购房合同有问题。对方是买来给孩子上学用的,结果发现属于什么学位房,名额已经被原户主给占用了。”陶呈文看着挺头疼的样子,说:“小雨非让我过来问你。” 陶呈文说的挺详细,孟唯关于这方面的案例也看了不少。但她是实习生,没有代理权。 同陶呈文讲了下一般这种纠纷的来龙去脉。 最后问他是否考虑解决事情,还是单纯的只是咨询问一下。 陶呈文说肯定要解决事情。 于是孟唯上楼过去敲了敲张晓张律的门,刚好人也在,孟唯就把陶呈文引荐了过去。 一个中午的时间,孟唯又查了一些详细的案例资料,算是比较普通的民事纠纷,按照流程走,资料齐全,胜诉几乎不成问题。 因为之前受过陶呈文的照顾,孟唯事后同带教张律师好好说了些,费用方面只做了基础收费- 晚上孟唯加了会儿班才回的住处。 还一并在外边简单吃了点饭。 进门时候邵晋蹲在阳台一边粘着暴露在外的地线,一边跟人打着电话,大概是事情出了什么差池,他跟人正好说歹说的打着商量。话里带着笑音,跟人侃玩笑话,但孟唯从他眼里总能看到那些麻木笑意里掺杂的一些别的什么。 当年要提干的人,被领导看重,被周边人追捧,骨子里肯定是骄傲的吧? 但是现实多残酷啊,那些东西,像是他再也要不起了。 邵晋像是感知到孟唯在看他,扭头过去看了她一眼,贴在耳朵边的手机里对方又说了什么,他转而收回视线继续跟人聊。 那一眼让孟唯想到昨晚喝多了点啤酒,吃小龙虾时候邵晋问她“什么事”后,她说的那一番丢人的话。 反正吃过饭了。 孟唯以往会下班就回来,然后主动做饭两人吃。但是她今天做不了,所以特意在外边吃了饭才回来。也不想面对面跟他坐下来吃饭,所以就直接头也不回进了卧室。 进到卧室没两分钟,门就被“砰砰”敲了两下,孟唯别扭的冲人喊了句:“我、我正换着衣服呢,有事吗?” “我买了饭,出来吃吧。” “我吃过了,你自己吃吧。” 孟唯一直没开门。 只是十点多时候出来上了个卫生间。 第二天一早昏昏沉沉睡醒,刚起来床,穿上衣服,孟唯手机就来了一通电话,来电显示写的邵晋。 因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几乎上两人每天最少都会碰上一面。 有什么事,当面就说了。 所以这么长时间,就没打过电话。 孟唯奇怪的拿着手机出来卧室,邵晋还是像昨天一早那样,已经走了。 手机一直响,孟唯只好按下接听键,贴到耳边。 邵晋那边开着车,车窗打开,风呼呼的吹着,接着只听他说:“我出一趟远门,一个星期左右回来,给你说一下,自己注意安全,有事给我打电话或者直接去店里找小杨。” 孟唯嗯了声,说知道了,让他也注意安全。 邵晋出远门孟唯也没听他给自己说过是去干什么,去哪里。虽然他没有必须要跟孟唯说这些的义务,但挡不住孟唯心里多少会有点好奇。 “你是去干什么?”孟唯第一次试探着问。 “挣钱。” 邵晋回的干净利落。 一时让孟唯语塞。 最后说了句:“那我等你回来。” 接着就主动挂了电话。 邵晋不在期间,孟唯每天会过去一趟他店里,帮他简单看一下情况。 虽然她知道像那次有人直接闯进来闹事的事情不会经常发生,但还是过去看看放心。 然后再给邵晋发条信息,说一下情况。 每天如此,他有时候会简单回复一下,有时候不回。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一星期马上过去,不同于上次,这次邵晋提前给她说了回来的具体时间。孟唯下班特意逛了一趟超市,买了不少菜,想着回去好好炒几个菜。她自己吃饭的话,通常都准备的比较简单,所以邵晋回来,对于她来说也算是找个由头改善一下伙食。 但是还没走到小区门口,孟唯就看见了孟广栋。 车停在路边,吸着烟一直往小区里边张望。 “你怎么在这儿?” 孟广栋回过头,看见是孟唯,径直走了过来,说:“我听小陶说,你在这里住着,还真是。” “有事吗?”孟唯问,口气透着生疏。 “不是跟你说过,陈倩英生意赔了不少,傻货让人给骗了,进了一批假货,用到人脸上严重过敏,人都找上门来闹要赔偿。闹的你弟弟妹妹现在都不敢走读上学,只能住校。你身上有多少钱?” 孟广栋常年在外奔波,四十多的年纪,看上去像五十多。 因为陈倩英比他小个七八岁,加上嘴上会哄着他,孟广栋很多事情就一直很包容,念着她小。 “如果你当初对我妈有对她一半好,一半包容,你们也不会天天吵,她也不会被气死。我们家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孟唯在见到孟广栋,听到孟广栋说话后,心里瞬时结出来一层厚厚的冰。 “现在哪样?”孟广栋一脸的不耐烦,“现在就只是缺钱,你妈生病是被我气的吗?是她自己脾气犟,心眼小。” “陈倩英心眼是大,家快败光了才想起来你和我。如果不是因为缺钱,你死外边她应该都不知道吧?” 啪——! 孟唯话没说完,孟广栋一巴掌扇了过去。 手里提的买回来的蔬菜水果也跟着撒了一地。 霎时她半边脸很快红的肿了起来。 嘴角沿着一直往上,延伸到耳根的地方,都火辣辣的疼。 孟唯这是第一次在孟广栋面前这么说陈倩英。 也应该是最后一次。 这么多年,不管受过多少委屈,过得有多艰难,她用每一分钱来的有多不容易,她一次都没说过。 她权当自己死了母亲,也没有爸爸。 但是如今孟广栋一直追着她要钱要给陈倩英填坑,她不知为何,就是忍不住了。 他不爱妈妈,妈妈没了。 好。 可她也是他的女儿。 他就从来没想过他的这个女儿是怎么走到现在的。 孟唯蹲下身将从袋子里掉出来的几颗番茄,还有苹果一一拾起来重新放回去。 “怎么说话呢?”孟广栋听到孟唯这么说,心里泛起一股火,低头看着在地上捡东西的孟唯,继续:“你还在这儿跟我掰扯,你不看看你是怎样的?” “我没有钱。” 孟唯装好东西,站起身,重复了一遍说。 “你在律所上班,我不是傻子,我打听了,律师待遇很高的,你跟我说你没有钱?”孟广栋明显不信。 “我是实习生,你需要再多打听打听实习生的工资。”孟唯右边脸已经变得着火一样,忍着疼拉开包链,在里边快速的翻了一通掏出来一个钱包塞给了孟广栋,“就这么一点,你走吧。” 她的好父亲,从来没问过她在外边有没有钱吃饭。 孟唯塞给孟广栋之后,提着包就头也没回的进去了小区大门。 半边脸红色的掌印十分显眼,看门保安的视线都不由得跟着她一直看。 孟广栋脸色铁青,打开钱包,叮当掉出来一个一毛的硬币,他弯腰拾起来,接着又拿出来里边的几张一百的还有零钱,估摸查了查,加一起总共还没有一千。 “没用的东西!”孟广栋骂了声,转身钻进车里,掉头猛踩了一脚油门就走了。 孟唯走上台阶,安静的一步一步上去一楼,二楼。 走到门口,掏出钥匙开门时,锁孔一直对不准对了半天才插进去。 准备拧锁的时候,门从里边打开了。 “怎么回来这么晚?”邵晋回来在浴室冲去了一身的汗液解了解乏,又坐在沙发上歇了会,听到锁孔动静就知道是孟唯。 孟唯立马半低过头,原本扎着的马尾有些散开。她手虚虚的突然有点无措的捋过右边脸的头发,想不着痕迹的把那半边脸遮着。 不让他看见。 邵晋很多时候不准时,她没想到他已经在房子里了。 但红肿的厉害,又是在那么明显的位置。邵晋很快察觉到孟唯的躲闪。 “你怎么了?” “没事,”孟唯低着头提着手里的袋子错过身往里走,“我去做饭。” 邵晋一个人总是没有开灯的习惯,虽然天还没完全黑,但客厅里十分的暗。 对比起来,门口这边就稍微明亮一些。 门口亮些的光线在孟唯试图遮掩的红肿脸上闪过,邵晋眼神突然变得冰冷阴狠起来,语气也压着一股怒气,低沉的很:“你脸怎么回事?” “都说了,没事。”孟唯想尽快走去厨房。 邵晋伸手就拽住了她胳膊,孟唯被他的力道不得不靠身在墙面。 她半边脸已经肿起来老高,就算是想用头发试图遮掩,也很难全部遮完。 “谁打的你?” 邵晋用另一只手顺着摁开了客厅的灯,接着掰过她脸,捋开刘海,让右边被头发遮盖的那部分也完全的露出来在明亮处,让他看见。 孟唯被他手劲弄得不能动弹,下巴被抬起,左脸贴着墙壁,右边脸则完全暴露在他的视野里。 “你别问了。” 孟唯将拎着的袋子丢在地上,手搭在他手腕,想拉开他,但是那点力气压根没有丝毫作用。只能被困在门口玄关这方寸之间。 “行,那你现在就从我这里搬出去!” 邵晋的眼神又冷又狠。 他被刺激到了。 手上也更是没有丝毫的温度。 只有他靠近的身体和气息,能蔓延出一丝温热感让她的皮肤知道。 “既然你什么都不愿意说,就不要再在我这里住了。”邵晋看着她一边通红一边惨白的脸,握紧着手,再次强调,激她,想她坦露,“搬出去吧。” 孟唯一直不说话,不知是真不知道说什么,还是被邵晋给吓到了。 直到邵晋准备抽回掰着她脸的那只手。 孟唯原本搭在他手腕上想要拉开他的那只手,却反倒握住了,不想他离开。 孟唯两只手握着邵晋的,挪着捂在了自己眼睛上。 遮住头顶刺眼的光线。 眼泪无声的大颗大颗掉出来,湿了他一个手掌心。 第25章 无眠“你能过来陪我吗?” 邵晋手心被蔓延的湿腻感充斥,温热又黏腻。 孟唯抓着他的一只手,指尖肉眼可见的用力到发白。 “你别这样,我说还不行么?”孟唯鼻音加重,眼睛捂在邵晋的手心里,不去看他,“刚在外边,碰见我爸了。” 邵晋一颗心被什么给撞了一下,一手兜过她后脑勺,用原本被她握着没动的手,转而给她擦掉眼泪。 特意躲开她的右半边脸。 邵晋若是知道是这种情况,肯定不会这么逼着问她。 孟唯抬眼这才看过他,想要忍下眼泪,但貌似不争气似的被他越擦越多。 不是因为生气他刚刚的疾言厉色,而是原本已经习惯了的她,在看到邵晋这样,突然就生出了一丝委屈。 “我没事,真的,”孟唯深出口气,强制自己不要再哭,拿手给自己忽扇着点冷风吹她太过蕴热的眼睛,“我过一会儿就好了。” 邵晋拉过她给自己扇风的那只手,然后按过孟唯后勃颈,狠狠一把揽过,将她额头抵在了自己肩上。 拍着顺了下她后背。 跟人道歉说:“对不起,”接着又说,“想哭就继续哭吧。”- 邵晋衣服带着淡淡洗衣粉的味道。 带着刚洗过澡从浴室出来的那种潮湿感。 孟唯听他这么说,眼泪直接就止不住的尽数流在他衣服上,很快就将他衣服染湿了一大片。 他肩头那点坚实的骨骼和皮肤透过那湿透的一层衣料,将更深切的体温和触感传递给了孟唯。 当情绪渐渐缓和,悲伤委屈的因子慢慢予解扩散,孟唯在这块安静逼仄的角落里,仿佛只剩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声一声,渐渐加快。 那点同邵晋的陌生接触也更加的清晰明了起来。 孟唯松开刚刚无意识搭在他肩头的手。 “我去冰箱里给你找块冰敷下脸。”邵晋好似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儿,转身进了厨房。 拿着冰块出来的时候,却是没再看到孟唯的影子。 她进门提的那袋子东西倒是还在墙边那里丢着。 邵晋看了一圈,洗手间里灯开着,她是进了洗手间。 孟唯早洗好了脸,整理好了头发,但是一直没出来。里边待了小半天。 “出来吧,冰块要化了。”邵晋喊她。 “马上好。”孟唯又整理了一下衣服,才走出来。 邵晋在厨房,拎着孟唯买回来的那袋蔬菜水果一样一样的往冰箱里倒腾。 孟唯拿过茶几上那块用袋子包裹好的一块冰,敷上右脸,安静的抱腿蜷缩着坐在沙发里。 她是那种跟人别扭起来,话就会变少甚至没有那种人。 “今天不做饭,我出去买点回来吃,你有什么想吃的?” 邵晋鲜少这么细致的问她意见,多数都是直接买回来。孟唯也没有说过什么,顶多不合胃口的少吃两口,合胃口的多吃两口。 这么问还是第一次。 见孟唯没吭声,邵晋装好东西从厨房里走出来,看过沙发那里,孟唯也刚好抬眼跟他对视上。 “都可以,你知道我不挑食。”孟唯说着收回视线没再看他。 邵晋过去沙发那,从孟唯身后那捞过自己的外套穿上身。 孟唯没留意,这才注意到她在他换下来的衣服上坐着,身下还有件他的T恤。于是挪了下地方,没再坐在他衣服上。 见邵晋出门,孟唯避免再坐到,拎着他衣服放在了旁边的扶手上。 手上沾染了些许他衣服上的汗味。 孟唯干脆起身,拿过他衣服,然后又找出来自己几件换下来该洗的,过去塞进了洗衣机里。 邵晋走的不远,就近在小区外边的小餐馆里买了两份菜,特意叮嘱老板没放辣椒,要了一份汤还有点饼很快上楼回来了。 一起吃饭这么些次,孟唯多少了解些邵晋的偏好,重油重辣。 回来后看见菜这么清淡,孟唯立马就明白了他这是在照顾她的特殊情况。 邵晋将饭菜摆好,拿了碗筷,两人面对面坐着,安静的吃了一顿晚饭。 之后孟唯收拾好碗筷从厨房出来,就看到邵晋手里拎着她的一件外套,说:“走,下楼,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孟唯踟蹰。 “去了你就知道了。” 于是孟唯坐上了他的车,邵晋驱车一路往出去小区上边的一条路上开,最后车子停在一片广阔的草地上,草地尽头接连着湖水,在夜色里泛着莹莹细碎的光。 “这里喜欢吗?” 邵晋问她。 孟唯看了一眼他,又看过面前空旷的视野,说:“喜欢。” “喜欢我们就多待会儿。” 那一晚他们没有回去- 陶呈文那天咨询过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往律所跑的很勤。 虽然孟唯把案子直接推介给了带教张律师,但她是替张律干活的,所以时不时的总能跟他碰到。 一次孟唯正在帮他写申请书,陶呈文坐在她对面喝着茶,抿一口抿一口的看着她写。 孟唯写到半截想起来一件窝心的事,便直言问了出口,“呈文哥,前段时间,你是不是见到我爸了?” 陶呈文把原本正喝的茶放下,有什么说什么,“我去九街办事处找人办事,出来时候碰见的伯父,那会儿他在旁边的车管所刚办理完违章手续。” 听人这么问,他想到孟唯爸爸肯定过去找她了。 这也正是陶呈文的目的。 他觉得孟爸爸肯定会强加干涉孟唯同邵晋那样人的接触。 “我劝不动你,但是你爸爸肯定不会不管你。”陶呈文说,“邵晋那种人——” “他是哪种人?”孟唯停住正在写字的手,抬眼看过他反问。语气是平淡的不假,情绪也貌似没什么起伏。但口气有着明显的维护。 让陶呈文很是不舒服。 “就是你在悦景上班时候,听到的周边很多人口中说的那种。”陶呈文跟她说,“那么多人,难不成还能有假的不成?他这个人肯定是有问题的,而且有很大的问题。” “呈文哥,你从出生到现在,学习,生活,工作,家庭,应该都很顺心很美满吧?”孟唯依旧同样的口气问他。 陶呈文笑了笑问:“问这个做什么?” 紧接着又说:“不过你说的也没什么问题,我家条件也还行吧,你是知道的,家里就我和小雨。我学习可以,父母就一直支持往上考。家里也算有点关系,小雨毕业这不是去南京了么,我妈不想我走太远,我就待在了悦景。离家近点,其实也很安逸。” 孟唯抿唇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垂眸继续写她的文书。 一个问题被问了半截,没有了后话。陶呈文以为孟唯既然这么开口问了,肯定还会再说些什么。但是并没有,心里难免有点不明所以。 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陶呈文有点没趣的重新端起茶杯,喝起了他的水。 刚喝上两口,一个高大的身影将他后边门外的光线给遮住了,接着是“砰砰”两声敲门动静。 律所前台美女问向来人:“先生找谁?” 陶呈文顺着声音扭头看过去,结果居然看到的是刚刚他口中还在贬低的那个人。 陶呈文向来没跟邵晋正面打过交道,他看着他,邵晋却是像没看见陶呈文一样,只冲孟唯喊了句:“小唯。” 孟唯这边已经看到邵晋,丢下笔,从座位上起来直接往门口去了。 天渐渐变暖变热,这天是个大晴天,太阳照的人睁不开眼。邵晋的车子在不远处的路边停着,孟唯跟着他一路走到了车跟前。 “邵晋,什么事啊?”孟唯问他。 邵晋打开车子后备箱,从里边搬出来一筐草莓,然后递给孟唯。 “这么多草莓?”孟唯忙接过抱在怀里,“好新鲜。” 一颗一颗还带着青叶子和水汽。 “刚在东明湖旁边的草莓园里摘的,肯定新鲜,”邵晋说着看了眼她身后律所,眼睛被太阳光照的一直半眯着,对孟唯说:“你留些,然后剩下的给你那些同事们分了。” “那你呢,你不吃吗?” “我吃过了,你快进去吧。”邵晋把人喊出来,又赶人回去。 大太阳有点晒,孟唯也没一直停留,转身回了律所。 邵晋手搭上后车厢,向下拉着关上,转而坐进了驾驶位。 发动车子准备走的时候,视线往孟唯的方向看了眼,刚刚他过去敲门,也刚好是陶呈文同孟唯说他难听话的时候。 邵晋记得早两年那会儿,时常撞见这种情况,说的比陶呈文还要难听的多。 加上那个时候冲动,一次周成山的儿子在人群里大放厥词用尽肮脏的言语说邵晋父亲。 邵晋冲进去,就把人给打了。 因为别人再怎么说,但他们周家的人,没有任何资格说他父亲的不是。 律所的玻璃墙内,孟唯正给大家分发草莓吃。 邵晋看了会儿,收回视线,发动车子走了。 律所里,孟唯将洗好的一盘子草莓端到桌上,所有人都分了草莓,但因为刚刚,她独独没给对面坐着的陶呈文分,也没问他吃不吃。自顾自的一边吃着一边继续给他写材料。 而且孟唯知道,就算给他,他应该也不会吃。 另一边韩蕊吃着孟唯的草莓,满口夸赞着:“孟唯,这草莓好甜啊,你那位哪儿摘的?怎么这么甜?” 韩蕊平日里不这样,她心直口快,就单纯看陶呈文不顺眼。 孟唯也一直都知道。 此刻听她表情言语夸张的不行,有点想笑,但是也只能忍着。陶呈文毕竟是陶雨的哥哥。看在陶雨的面子上,孟唯只简单回了韩蕊一句:“东明湖那边的草莓园。” 韩蕊:“改天我也去给家里人摘些。” 陶呈文坐在那喝着茶水,脸色很是难看。 那天过后,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没再过去律所- 孟唯在陈锋教练那里的课程已经过去多半,一天下午,她正在练习几个动作,身体也已经没有之前那样的扛不住练,虽然还是偶尔会磕碰,但已经没有刚开始那会儿严重和不小心。 练了没两下就看见邵晋从门外走了进来,直直的朝她走过来,给她的压迫感比在平时的时候强多了。毕竟这里算的上他的领域,他的地盘,她课上了这么久,也已经知道这里的教练都是由他来带出师的。 也明白他当初为什么不选择带自己的原因。 “你来了?”孟唯看着他。 邵晋嗯了声,手掐腰站在那,然后视线扫了一眼周圈别的正在练习的学生,转而看过来问她:“等下给你找个人过来试炼一下,我看看。” 突然有种上学时候被老师出其不意抽查背书的紧张感,还有种被训兵的感觉,他毕竟军人出身,还是里边的队长,孟唯短吸一口气,点头说:“好。” 邵晋视线最后落在不远处的一个身形差不多比她高出一头,比较健壮一点的男学生身上,过去把人喊了过来,眼神示意同孟唯比划一下让他看。 孟唯咽了下喉咙,舔了舔唇。 因为女生天生在力量方面和男生相差很多,而邵晋找来的这位男学生,体格方面在男生堆里已经算是比较强的了。 “开始吧。”邵晋扫了两人一眼。 男生等孟唯反应,没动手,邵晋却是冲人说:“你来攻击。” 男生啊了一声,有点意外,因为礼貌,通常会让女生先出手,但是教官这么说,他也只能照做,一个高抬腿踢了过去。 孟唯手肘抵挡,但是力量悬殊,疼的她后退了好几步。 “你是女生,学会用巧劲儿,攻击他脆弱部位,比如,下巴,肋骨,下身。” 男生闻言吸了口气看邵晋,知道自己只是给人当活靶子来了。直接装肚子疼,跑了。毕竟对面女生,看上去还跟这教官熟,他也不好施展。 邵晋深出口气,看过孟唯,说:“算了,我来。” 孟唯没有反应过来,邵晋就按着她左肩推着压到了墙上。孟唯双手下意识推向他胸口,但是那点力道对邵晋来说如九牛一毛,没有一点用。 “两手交叉推下巴,刚怎么跟你说的?” 孟唯抬手往上顶到他下巴,但是又怕伤到他没敢太用力。 “用你最大的力气。” “你说的!等下你可别找我碴儿。”孟唯练了这么久,也不是过来打酱油的。手用力往上顶向邵晋下巴,邵晋躲了下,但是还是被她给打到了,后退两步,按在她肩头的手跟着松开。 接着他又快速的伸手过去拽孟唯胳膊,在她得意之时,直接把她拖拽压倒在地。 孟唯啊了一声,手腕虎口是疼的。 邵晋果断松了手,起身,问:“要你的腿干什么用?” 孟唯皱眉,揉着手腕坐起来,看着他。 “记着,刚刚那种情况,踢下身。”邵晋说完不觉得有什么,往一边走了。 “……”孟唯心道,刚刚换个人,她肯定是会踢的。 但面对他,她怎么踢的下去—— 林教练大老远冲邵晋笑,等人走过去,说:“你把人吓着了,你应该练练我,是我你才下得去手。” 邵晋不由笑了下,走到陈锋跟前问:“孟唯练的怎么样了?” 刚刚陈锋也看到了,直言:“你要看跟谁交手了,跟你交手肯定不行。” “街上碰到小流氓?”邵晋看过去外边一眼。 “没问题,一个两个肯定足够用了。但多了肯定不行,她体格在那放着呢。” 邵晋点点头。 孟唯那天回去信誓旦旦的同邵晋说很想再碰到一次冯程的丈夫。 拿他练练手。 邵晋点头同意说:“的确是个合适人选。” 结果一语成戳,话出口没两天,中午下班孟唯就被人跟踪了,正是那冯程的丈夫钱耀。 因为离婚案最后的庭审时间快到了,冯程之后一直都住在了娘家,钱耀有些狗急跳墙,有气没处撒。喝了些酒,再次过来找孟唯的碴。 钱耀自知孟唯晚上下班直接上车回去住处,会跟邵晋一处,这次选择的是中午吃饭时间。 韩蕊有事中午一直没回去,孟唯自己在外边饭馆里吃完中午饭开始回去律所。 饭馆位置也就在律所旁边不足两百米的距离。 钱耀大摇大摆的,嘴里咬着根牙签,就站在路口等孟唯。 孟唯也大老远的就看见了他。 这次钱耀挺奇怪她没跑,将嘴里牙签往墙边一吐,呸了声,二话不说伸手过去就要拽着孟唯头发,准备把人拖到别处揍。 可是手刚伸过去,就被孟唯抓住他手腕虎口位置,反手拧了个麻花把他扣在了墙上。 钱耀疼的啊啊啊叫。 对于他这种毫无拳脚,只是蛮力的,如今在孟唯眼下,已经是不怎么惧怕。 之后那钱耀连连求饶,好话说尽,孟唯这才知道,他不过是个欺软怕硬的坏东西。 因为这事儿,晚上回去冲邵晋好一番炫耀- 转眼就到了七月间,孟唯进律所已经马上快近半年,试用期一过,她就可以正式办理挂证了。 孟唯期待之余,张晓给了她一个去卫城出差的任务。做一项取证。三天的时间。 卫城虽然不远,距离松市中间只隔了一个平城。 但孟唯孤身一个人过去,难免心里忐忑。反复跟张晓确认了一下问还有没有其他的人去,张晓只说没有。然后让她准备一下,尽快赶过去。 孟唯回到住处收拾行李,邵晋最近也在外边忙,也还没回来。 收拾完东西,她给邵晋打了个电话。 他那边听上去挺嘈杂的。 孟唯问:“我要出差两三天,住处没人,你带的有钥匙吧?” “去哪儿出差?”邵晋问。 “卫城。” 邵晋嗯了声,说:“行,知道了。” 电话挂了,孟唯才意识到他没回自己的话。 也不知到底有没有带钥匙。 孟唯看了一圈客厅,又走到玄关处的柜子旁,拉开最靠边的抽屉看了眼。 他通常不带钥匙的话,会放这个抽屉里。 此刻抽屉里没有,他应该是带了的。 不过为保险起见,孟唯第二天一早去了一趟店里,把钥匙给了小杨保管,这样邵晋回来或者她回来,都可以过来拿。 刚好顺道,过去给陈教练请个假。虽然课程已经快要上完,但是该有的程序不能少。孟唯从小开始上学,养成的循规蹈矩习惯。 孟唯推开店门,因为不知道陈锋老师有没有别的课表,所以不清楚人会一定在,孟唯先看到的林教练,过去打了个招呼,问陈教练在哪儿。 正在休息的林邑阔给她往里边的办公区指了指,“你去里边看看吧,他好像正上报什么资料。” “好,谢谢林教练。” “太客气。”林邑阔用湿毛巾擦了一把汗脸。 孟唯往里走,很快在办公区看到了陈教练,背对着她的方向靠在桌边,手里拿着一份名单,跟坐在办公桌旁一位老师核对。 “上半年新来的学员不少啊。” “是,都不是傻子,咱这儿出成绩。” 渐渐清晰的谈话传入孟唯耳内,虽然着急,但这么直接打断人也不太好,孟唯走近了靠在外边,还是准备等人忙完出来再说自己请假的事情。 “这些班都是新编组的是吧?” “对,往下这些都是,旁边是生源的各种信息。”陈锋手指着一顺溜往下滑。 “怎么还有邵指导缴的费?” 陈锋哦了声,指到旁边的学生名字上:“这个,他带过来的学生,替人缴的费用。” “孟唯。” “对!” 门外边的孟唯在听到邵晋和自己的名字后,注意力尽数放在了里边。 “这是多少?” “两万,邵指导亲戚。” “行,还有别的名单吗?”办公室老师捏着手里的那张冲人抬了抬。 “这是前一季度的,最近新报的一些不在我这儿。”陈锋说话间从靠着桌的姿势起了身。 “行,那我知道了,你忙吧。” 陈锋转身往外走。 出门便跟孟唯打上了照面,诶了一声,说:“孟唯,我记得你课是在周六日吧?”今天周五。 孟唯应了声嗯,说是,说:“我工作上要出差,这个周末的课上不了了,特意过来给您请个假。” 陈锋哦了声,说行:“那我知道了,写个假条给我。” “我写好了。”孟唯从口袋里将刚刚在民宿店里用小杨的笔写的假条拿出来,递过去。 “行。”陈锋接到手里,说:“那没事了。” 但是孟唯有事,她又把人喊住:“那个陈教练,我问你个事。” 陈锋收起来假条,等着她继续说。 “就是,陪练生的事情,你知道吗?”孟唯记得,邵晋当时是这么跟她说的。说她幸运,刚好有免费陪练生的名额。 “什么陪练生?”陈锋问。 “就是,可以免费学——” 陈锋摇摇头:“没有,没有这回事。” “那我的费用是邵晋缴的?” “对,你不知道吗?”陈锋表情疑惑。 孟唯愣了一下,哦了声,违心说了声:“知道。” 她还知道邵晋虽然同她要了房租,但是她转过去的钱却一次没收过。 她打算半年期限到,一次性给他。 孟唯以为他是忘了,或者是良心发现,知道自己那么一间破屋不值那么多钱。但是现在想想,压根不是那么一回事。 之后从东远出来,孟唯拉开包链,掏出手机就要跟邵晋打电话,想问个清楚。但是翻开手机,都找到他手机号了,又停住了动作,手紧紧握着- 孟唯根据张晓给的地址,买的下午火车票,赶去卫城。 三个半小时的路程。 对方单位是一家器械公司,然后一处库房被一场大火烧了个干净。老板不相信是意外,直接点名要控告一名公司内的员工。并委托了张晓这边来推进。 孟唯过来是去现场做取证。 但是对方也只配合合作律所取证,住宿吃饭车马出行等等事情一概不管。 孟唯到后还要现找地方住。 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临近八点的时候,终于找到一个旅馆,住了下来。 独自一个人,第一次跑这么远的地方,说不紧张是假的,孟唯回到房间锁了门之后,再没有出来。 因为房间挨着楼梯口,时不时就有路过的脚步声。还有一些吆五喝六的各种外地口音。孟唯坐在床上,一边翻着资料看,一边听着门口外的脚步声走近,心里莫名跟着发紧,然后再听着脚步声走远,心上那点紧张也跟着慢慢松解一些。 孟唯一个人在陌生的地方压根睡不着,也不敢睡。 陶雨发信息过来问她那房子的事情,孟唯就一直抱着手机跟人聊。像是有人陪着。 聊到快十点半,陶雨这边撑不住,奇怪孟唯今天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话,聊着聊着亮着手机睡着了。 孟唯这边发过去的信息也不再有人回复。 最后发了一条问她:你是睡了吗? 对方依旧没有回复,孟唯便只能作罢。 然后翻到手机里的电话通讯录,又看到了邵晋的电话。她一直只存着他手机号,孟唯查过,他这个在用的手机号没有微信。 孟唯点上他的名字,删删改改,给他发了一条信息,说:邵晋,我到了,找了一家旅馆。 邵晋这边忙着跟人谈事情,一个小时后,过去洗手间的间隙看见的信息。 看到后直接给孟唯打了电话过去,跟她说:“卫城外地人多,人比较杂,晚上不太平,别出来乱跑。”虽然有了两下自卫能力,但她毕竟身体条件在那放着,平常应付工作日常对付像钱耀那种欺软怕硬的可以,如今跑这么远,还是独身女孩子,自然要很谨慎小心,安全为上。 毕竟卫城这地儿,不比别的地方。 多的是亡命之徒,不要命的。 “你怎么了?”孟唯听他声音混混沌沌的,“你怎么知道卫城外地人多?” “我就在这儿,我自然知道。”邵晋拧开水龙头给自己洗了把脸。 孟唯听着外边再次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不由得脱口而出说:“那你在哪儿,我能去找你吗?” 邵晋想着刚刚话是跟她白说了,“找我做什么,你们单位人不是一起的么,这么晚了,跟你说了别乱跑。” 已经临近深夜,孟唯紧握着手机,她睡不着,同邵晋说:“没有,没有别人,只有我自己,你能过来陪我吗?我住这里叫裕丰旅馆。” “你在说什么胡话?”邵晋皱眉。 “……没有说胡话,是我自己一个人在这,心里不踏实,睡不着。” 第26章 之渡踮起脚,吻了上去 孟唯刚挂了电话,旅馆楼下半夜吃烧烤的一桌人就闹了起来。 啤酒瓶摔碎在桌上,有人开始骂骂咧咧说今晚肯定会打断你的腿之类。 动静越来越大,孟唯下来床,穿上鞋子,走到窗户边,将窗帘拉开一个小缝隙,只见几个社会青年个个光着膀子。 其中一个被人拽着头发,跪在地上,膝盖上都是血。 周边围着的有人手里拎着啤酒瓶,有人甚至掏出了匕首。 孟唯在看到那人手里闪着的匕首后,呼吸跟着屏住,立马把窗帘合了个严实。 接着听见有人吆喝说谁敢报警,就别想走出来卫城的话。 十几个人,全都是十几最多二十来岁的年纪。 孟唯坐回床上,直接关了房间里的灯,让整个屋子变得漆黑,看不见任何东西。 然后把自己也藏进了这一片黑暗里。 仿佛这样就真的可以睡了。 直到手机屏幕在黑暗里开始亮起,光线从孟唯手里冒出,孟唯摁下接听键,立马跟人说:“你也别乱跑,不用过来,我刚开玩笑的,真的,我都已经快睡着了,你又把我吵醒了。” 邵晋手执电话立在外边,抬眼看了看闪着一圈跑马灯的裕丰旅馆门头,口气不太好的说:“孟唯,耍我很有意思吗?” “你已经来了么?”孟唯没想到他会真的过来,因为听他电话里口气,应该是不会来的。 “我在旅馆门口,旁边是个饭馆,你吃饭没有?我刚没吃好,要再吃点。”邵晋讲着电话往饭馆里走。 “你快先别买了,先上来,那里几个人在闹事,你——”孟唯下床拉开窗帘,说到中途往下边看的时候,邵晋已经从边上若无其事的绕过那几个闹事的小青年,径直进了饭馆里。 饭馆老板正战战兢兢的站在那,害怕真出事,想报警又害怕这几个小年轻会真的不要命的过来收拾自己。看到邵晋若无其事的走进来,抬头看着菜单要点菜,表情是不耐烦的,“没饭了,快走吧。” 老板也是一片好心。 邵晋看着老板橱窗里现成的凉菜,抬了抬下巴,说:“就这些给我弄三十块钱的,再拿两个饼,打包走。” 老板啧了声,只好拿了个袋子,把几样凉菜和烧饼装了一些,直接递给了邵晋。 邵晋付了钱,从饭馆里走了出来。 直接往孟唯所在的旁边旅馆过去。 “那个买菜的!” 背后一个小青年的声音隔过外边围着的几个人在背后喊邵晋,“听见没有,说你呢!你他妈的敢报警,信不信老子让你出不了卫城!” 躲在二楼房间窗帘后边的孟唯,握着手机的手心已经出了不少虚汗。 看邵晋进来了旅馆,忙冲到门口,打开门出来顺着楼梯往下走,然后尽量小声的喊他:“邵晋!二楼这里。” 邵晋看过孟唯一眼,一步两三个台阶,很快到了她跟前,跟人说:“走,进屋。” 孟唯被他惯常推着走在前面,进门后,黑漆漆的,伸手摁开了灯。 “你之前说的出远门,就是来这边吗?”孟唯问,将屋内唯一的那个小桌子腾了腾地方,让邵晋在上面放买来的凉菜。 邵晋嗯了声,将饭菜放上去,拉过椅子坐下,递给孟唯一双筷子,说:“先吃。” 他看上去很饿,没有多余的力气跟她说太多话。 孟唯接过他手里筷子,撕了一块饼咬进嘴里嚼着,没再问什么。 安静下来,这才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你怎么喝酒了?” 孟唯印象里,自从跟邵晋接触,除去那次吃小龙虾她主动提出买了啤酒喝,其他的时候,没见过他碰酒。 “有需要,就喝了。”邵晋简单的说。 “空腹喝酒,没有东西吃吗?” 刚刚饭局上的确只是喝酒了,邵晋打算吃两口菜的时候,孟唯给他打的电话。 就过来了这边。 “那样对胃不好,下次要是遇到这种情况,你先吃点东西垫垫。” 邵晋依旧是只顾着吃,有没有在听孟唯说话,不清楚。 也不给个回应。 孟唯见他一直不吭声,也就没再说话。 跟着一起只剩下吃饭的动静。 最后邵晋风一样的填饱了肚子,打眼扫了扫屋内,标准的单间,只放了一张床,然后视线终于放在了孟唯身上,问她:“你隔壁是空房不是?” “好像都住人了。”孟唯回他,没抬眼,吃着剩下的菜。 外边响起一连串的警车声,越来越近,来到了楼下。隐隐还能听见闹事那几个青年跑路被摁住的动静。 “我去问问前台。”邵晋干脆起身,几步拉开门走了出去。 五六分钟后,手里拿了张新房卡回来,然后特意对孟唯说:“我就住你对面,菜吃完收拾一下,我先去睡了。” 邵晋喝了些酒,头多少昏昏的。 同孟唯交待完,就给她带上门,然后去了对面开的那个房间。 孟唯抬眼看着被关上的门板,从他那句话里还听到了些别的。 她电话里说她自己在这里一个人害怕,他刚刚说:我就住你对面。 所以,你不是一个人了,也不用再害怕- 孟唯在卫城的三天时间里一直是在那家器械公司被烧毁的库房里做取证。 邵晋也是很忙,两人各自忙着自己的事。 但是期间每天一早出门前他都会先敲一下她的门,说:我走了,有事打电话。 晚上回来,就带着饭菜,两人一起吃。 至于器械公司这边,烧毁的库房脏污不堪,加上三伏里的天,热不行,到处都充斥着烧焦味儿和灰垢。负责人说出事后除了警员,就再没有别的人过来动过。 孟唯不太信,因为一些地方有很重的灰垢,是后来荡上的。有些地方就没有,明显是有人翻动过。 但是既然她是过来取证,就只管在眼前现场里找有用的证物就行。别的也不是她一个实习生能负责得了的。 偌大一个库房起码有一千多平,闷热闷热的,就算人待着不动,都会出汗的那种。孟唯待在里边足足三天,每次进去再出来,她整个人就像逃难的一样。双手头发衣服都会被弄得黑不溜秋。 单单用水洗还洗不干净。 合作方这种小事情压根不管。 加上她不过一个实习生,那公司老板刚一开始看见过来的不是张律师本人,当场就甩了脸子,给张晓去了电话。 张晓因为抽不开身,跟人一顿赔笑说了些好话,那老板才缓和了点。 好在回去旅店时候天已经渐黑,人生地不熟的也没人认识她,孟唯都是回去直接洗澡。 她提着一个包,里边放着一个透明袋,装的是她今天用了一整天时间,在一堆焦黑的烧毁物里,找到的一个打火机残片。 另外的一个塑料袋子里,是一些从火场里翻出来没完全烧干净的资料袋和一些类似人为提前损坏又因为焚烧面目全非的物品。 孟唯走在路上。 从路边商店里买了一盒烟和打火机出来的邵晋,看见孟唯第一眼的时候,没认出来人。 以为是个捡垃圾的流浪汉。 往前又走了两步,觉得不对劲,再回头看,才辨认出沿着路边,一身灰扑扑脏兮兮他以为是捡垃圾的那个“流浪汉”,居然就是孟唯。 邵晋转身快走两步过去,挡在孟唯跟前。 孟唯也跟着停住了脚,抬眼看他,说:“你今天回来的还挺早。” “是,不然也看不见你一个律师,弄得像乞丐一样。” 邵晋说着手过去扯了扯她已经看不出颜色的衣袖。 孟唯跟着他动作,也看到了自己手里提的那一堆从火场里扒出来的破烂。 听他这么一说,自己才意识到,还真像。 孟唯不禁苦涩的咧了咧干裂的嘴巴,露出一口玉米粒似的白牙。 邵晋反倒脸更黑了,“你上去收拾一下,今晚带你去街上吃饭。” “行,”孟唯心里开心,“那你等我一会儿。” 孟唯提着东西,腾腾腾上了楼。 洗澡花费时间太长,她就着重把脸和胳膊上的脏污去了去。换了身干净衣服,就跑下来了。 但是没忘带装她放重要物证的那个包,因为东西重要,她得随身带着。 下来楼,看见邵晋就坐在台阶上。 “走吧。”孟唯走到他跟前。 邵晋看她一眼,接着站起身,“走。” 卫城属于一个县级的小城市,但是矿业还有不少的重型机械工厂很多,吸引了不少外地人。 因为矿产的开采还有重型的加工厂,导致卫城整个周边街道路面还有绿化带都跟着灰扑扑的,看上去很旧。 邵晋带孟唯穿街走巷,来到一条人多热闹的夜市里。 “哇,这里好热闹。”因为第一次来卫城,加上一直忙,还有邵晋说的那番话,孟唯一直没想过逛街。 两人穿梭在人闹里,街两边都是摆摊卖吃的用的,各种孟唯没见过吃过的小吃。后排是一些店面,卖衣服首饰,还有超市。 油烟气很重。 点餐等餐,付款结账还有谈笑的等等各种声音混在其中。 看一些老板穿戴,还有周边摊位甚至包括建筑风格,都感觉跟内陆像松市这样的城市不太一样。 “给我凉拌个豆子鱼片,多加点生菜。”孟唯身边过去一个人冲路边摊贩上的老板喊。 “你想吃什么?”邵晋问孟唯。 孟唯看了一圈,问他:“什么都可以吗?” 邵晋笑了下,问:“你就说你想吃什么?”通常孟唯都说自己不挑食,吃什么都行。 今天倒是挑起来了。 “我想吃——,”孟唯抬头看摊位牌面上写的菜单,看名字都是她没见过吃过的,最后眼睛落到一处,有点拗口的一个字一个字念饭名说:“酱汁肉炖饭,再来一杯冰橙汁吧。”孟唯感觉应该会好吃,天燥热,她一张脸都是透红的。 “就这些?”邵晋问。 孟唯点点头。 邵晋还以为她会怎么狮子大开口呢,结果就这么些,然后下巴点了点旁边的一个空位:“坐这里等着。” 孟唯也没客气,坐下来。人多,老板忙,她自己掏出点纸巾,简单收拾了一下上一波客人在桌上留下的残局饭渣。 邵晋很快回来,端着两杯冰橙汁。 孟唯迫不及待的接过自己的那杯,嘴凑过吸管猛喝了几口,消解了下心头的那点暑热。 之后两人坐在那里,等了十多分钟,老板终于给上来了酱汁肉炖饭。孟唯看了眼,居然就是一盘蘸酱配了一张大饼。 “饼蘸着吃。”邵晋说。 “……” 孟唯看着面前的一盘有点意外,她没想到是这种饭。但她饿了,诧异了下后没怎么多想,撕了一块饼蘸了点通黄的酱,咬上一口,就吃起来。 不好吃,也不算难吃。 “怎么样?” “还行,”孟唯吃着点点头,然后撕了一块饼给邵晋:“你尝尝。” 邵晋接过去蘸了点酱,咬进嘴里。 “你觉得好吃吗?”孟唯说,“我感觉有点不像咱们吃的惯的东西。” 邵晋嗯了声,说:“的确一般。” 半张饼没吃完,老板就又端上来一大盘的龙虾尾一份凉拌菜,还有一份切好的西瓜,最后配了一份面。 孟唯没想到他又点了这么多东西。 邵晋拿起筷子,递给孟唯两只一次性手套。 孟唯中午吃饭虽然都是凑合,但是面前这些要吃完还是不容易。感觉邵晋点多了。 两人坐在那,听着周边的人闹声,各种口音,或两口子拌嘴,或一群朋友吵笑。 吃了两个小时,才吃了个差不多。 之后又在街上周边的小店里逛了逛,孟唯颇为新奇,因为卖的东西很多也和松市那边样式风格差别出入很大,像长串的耳环还有头饰,颜色搭配,像是少数民族才有的东西。 “卫城是不是有很多少数民族?”孟唯看着面前挂着的一串耳饰终于没忍住问。 “卫城再往前挨着国境线,再往南过去就是东南亚一些国家的领土了。那边人有不少过来做生意的,甚至他们一些人的孩子还会在这边上学。”邵晋说。 孟唯第一次知道这些,有点吃惊的看一眼邵晋,突然明白了他前两天说的这里人比较杂,不让她乱跑的原因。 “我知道我们为什么吃不惯刚刚那个饼和酱了。”孟唯说。 正准备开口再问他什么,旁边一只手快速伸过来,拽走了孟唯身上的那个包。 然后那人很快钻进了人群里。 包里有她钻在失火场地,找了三天的一些证物。她没放在旅馆就是因为不放心,没想到会被偷。 “邵晋,我包必须拿回来。” 孟唯撒腿就跟着人追过去,邵晋跑过拉了下她胳膊,把人带到自己身后位置。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行人,追着那人进了巷子里。 “你里边有什么东西?” “我、我这次过来取证的东西都在里边。”孟唯跑的直喘,后悔带在了身上。 抢包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青年,跑到巷子快到头的时候直接不跑了,将一边跑一边从包里掏出来的仅有的几张零钱装进兜里,鄙视的骂了句:“我去!没钱护那么紧!”他是看孟唯一直宝贝着身上那包,一直用手护着,却不曾想没什么钱。 说完直接将掏过的包重新扔给了孟唯这里。 骂了声:“穷鬼!” 然后抬起手指着邵晋鼻子,咬牙切齿的走过来说:“我知道你,那天晚上是不是你报的警?” 青年就是那天在裕丰旅馆旁边寻衅滋事的成员之一,警察来了之后,他很庆幸自己跑得快。 “是我。”邵晋果断承认。 “我操!”青年拎过墙边一根棍子就准备过来招呼邵晋。 孟唯这边拾起来包,要过去拉着邵晋胳膊跑。 “没事,”邵晋把她手挪开,往自己身后示意了下说:“你过去后边。” 那小青年拎着棍子过来就往邵晋身上招呼,邵晋抓过那根棍子,反手掰着他的胳膊向后,直接将人按在了地上。脚一并踩上他后背,问:“要不要继续?” “啊啊啊不不不不不不,大哥!你是大哥!”小青年被压在地上,疼的龇牙咧嘴,认怂很快。 邵晋手伸进他衣兜,将他刚刚装进里面的几十块钱掏出来,然后松手。 刚松手,他就立马挣脱往另一边跑了。 邵晋将手里的几张钱整了整,转身走到孟唯跟前,拉过她的手,放在了她手上,“给,你的钱。” 接着手揽过她肩膀把人推到自己前面走,一并又说:“把包挎前面。” “好。”孟唯低头翻着包往前走,包里那些“破烂”那青年没动,好好的还在里面。 装好东西,孟唯加快着脚步,一并喊邵晋说:“我们回去吧。” “不想逛了?”邵晋看她原本高昂的势头,因为这么一档子事儿,变得小心起来。 孟唯嗯了声。 邵晋知道她紧张什么,拍了拍她肩膀说:“我在这儿呢,不会让你吃亏。想买什么买了再回去。” 毕竟跑来这么远的地方,还带了不少的异域色彩。孟唯是看上了刚刚的几个耳饰。不贵,还有特色。 想着给同事们带,算是纪念品,不枉她出这么远一趟差。 “行。”孟唯看过一眼邵晋。 两人再次来到了刚刚卖饰品的店面,孟唯挑拣了几对耳饰,让老板装好包了起来。 邵晋看她买的都是耳饰,视线放到她光洁的耳垂上,干干净净的,压根没有穿耳洞。 “你没耳洞买这些?”他看着她耳朵,直言的问。 孟唯下意识摸了摸耳垂,哦了声,抬眼看他说:“不是我带,给同事买的。” 邵晋皱着眉,孟唯浑身上下没一样饰品。只有一根扎马尾的黑色发圈。 “自己不要?”他问。 孟唯摇摇头。 邵晋视线落在货架上的一排银质项链,跟人建议说:“这项链不挺好看的。” “太贵了,”孟唯拉着人往门口,“走了,回去吧。” 邵晋跟着走了两步,扒掉她的手,重新进到里面,跟老板说:“把这条项链装起来。” 老板走过去问:“哪个?” “这个。”邵晋指着一条星星吊坠的款。 老板包好,邵晋走过去门口孟唯跟前,拉过她身前的包链,直接放了进去,然后推过她肩膀,让她走在前面。 孟唯扭头去看他,刚想要问,只听邵晋说:“回去发工资了把买项链钱给我。” “……”孟唯回过身,眉眼垂了垂,想到他瞒着自己,给她缴学费的事情,想到说要她的房租,但是她不提,他也从来没有再开口,不由喊他名字,“邵晋——” 她想问他,为什么要把一切的好,都包裹着交易的由头。 虽然她已经想明白了,他是不想自己认为亏欠了他什么。 然后,在之后,让自己可以坦然的从他那里离开。 “邵晋。” 孟唯又喊了他一声,没人回她。 “你——”孟唯转过头,却只看见邵晋看到了什么人,正拨开街道上的人群,往对面的一家超市门口焦急的走过去。 脊背绷得笔直,满是紧张和不安。 “邵晋!”孟唯一路喊着,跟着他,跑过去,“你干什么去?” 邵晋穿过人群,过去对面,一直跟在一位中年女人后边,等人停下脚步,过去路边摊贩那开始捡水果,邵晋伸手慌忙的拉了下她胳膊,喊了声:“妈?” 他想问,你走了,有没有想过我和爸?到底有没有爱过这个家? 孟唯听到他声音里发着颤,闻言愣在他身后不远处,因为跑的急,大口呼吸着。 她第一次见这样的邵晋。 可怜又无助,绝望又希翼。 中年女人转过头,却是和邵晋印象中完全不同的一张面孔,不耐烦的说了句:“小伙子,你认错人了吧?” 旁边急冲冲过来一个男生,十五六岁的年纪,看到邵晋拉扯中年女人胳膊,一脸仇视,上前直接把他推开,骂了句:“你干嘛呢?有病吧?” 力气很大。 邵晋退着踉跄了下。 孟唯上前忙把邵晋拉住护到身后,跟人道歉说:“对不起。” 中年女人又劝了声自己儿子,“我没事。” 邵晋原本恍惚的神色,渐渐从记忆中熟悉的背影里回神,这时仿佛才清楚了一点,也轻点头,跟人道歉:“对不起。” 接着拉过孟唯的手,转身大步拐进了旁边巷口。 天边的一片乌云像是窥伺到人的软处一样,裂开缝隙嘲笑着。 黑夜里,走在前面的邵晋背影孤独寂寞的像是一棵树。 孟唯眼睛跟着一瞬模糊,急走两步,从后抱住了他。 邵晋停住脚,因为刚刚的跑动,胸口起伏还有些喘,手抓在她揽在他腰间的手,掰开,转过身,低垂着眉眼,反倒安慰的跟人说:“我没事——” 话音没落,孟唯手勾住他脖子,踮起脚,吻了上去。 第27章 之渡某些积攒的东西呼之欲出 孟唯亲的生涩,邵晋嘴唇一直紧紧抿着,意识到她在做什么,脸直接偏过一边。 转而用力把人抱着。 两人都有点狼狈的撞在了一起。 孟唯手也因为邵晋动作从脖子落在了他肩膀那,整个鼻头磕在他坚实的臂膀,酸涩的疼。 “孟唯,你若是因为可怜我这样的话,我想你清醒一点。”邵晋一双眼睛黑沉如墨,声音杂糅在旁边嘈杂人语的那条街市上,却低低的清楚。 接着松开固在她腰间的手,退后一步,拉开距离,结束这个拥抱。 一辆摩托车瓮声阵阵的从人群里穿过,进到胡同,转眼到了跟前,车后座一男人冲孟唯吹了声口哨,邵晋拉过孟唯的手重新又把人揽到自己怀里。 摩托车呼啸而过。 邵晋低头看过孟唯,转而用那只手拉过她胳膊,穿过街道,直直的往前走。 孟唯手腕被他力道抓的生疼,紧紧的固着。跟着他一步紧着一步,来到邵晋停车的地方。 是一处距离那片街市不太远的空地,旁边是个冒着烟囱的机械加工厂。 “你出差三天结束了,这里也不安全,我还有别的事接下来照顾不到你。我带你过去买今晚的火车票,你收拾收拾回去。” 邵晋探身进去后车座找什么东西。 “邵晋,你觉得我有资格吗?” 孟唯站在那,看着他拱起的后背,声音里带着微微的颤抖,还有跑动后的喘息。 此刻她整个大脑是烘热的,比这个酷暑闷燥的夏天傍晚更严重,鼻头那里还带着酸痛。不知是不是天太黑了,她两眼睛看不清周边任何,除了眼前的邵晋。 “什么?”邵晋起身回过头,手里拿着一个装了现金的厚厚信封。 “可怜你。”孟唯眼里酸涩浸润出光泽,顿了顿,喃喃重复:“我有资格可怜你吗?” 邵晋闻言两眼深深跟她对视过,带着审视,也浸起温软。 孟唯因为他那双盯着自己看的眼眸,心头窒闷变的无法呼吸。 而邵晋看着她,在想的,是之后的某天可能会去做的事,未知的后果,接下来要报的仇,还有心里那道狰狞到无法示于人前的丑陋裂口。 他远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光明磊落。 甚至是可以为了一己私怨,千方百计,用尽手段。 孟唯挪着脚,用尽全力走到他跟前,手臂轻轻环在他腰间,头抵在他身前,缓着音说:“邵晋,我们都有好好生活的权利。” 闷热天像是热到极致,下起一场突如其来的热雨。 雨不大,雨水滴在身上也压根降不了暑温,也是温热的。 落在荡着浮土的地面上,很快卷进土灰里。 邵晋手轻轻兜拍过她肩头,拉过她走到车边,打开副驾驶门,将人推坐进去。 接着自己绕过车头,也上了驾驶位。 发动车子,使出这片荡满灰尘和机械铁锈味儿的地方,往去旅馆那条路过去。 穿街走巷,一路奔驰。 下车后,孟唯是被邵晋一路拉着上的楼。 他步子大,孟唯跟的辛苦,几乎是跑着。 掏出房卡,打开门进屋,门就那样敞着,邵晋站在那,推着孟唯肩头让她进去,因为跑动胸口起伏剧烈,喘着气说:“听话,收拾你东西。” 孟唯腿几乎是木的,背部衣服被淋的半湿,脑袋垂着透着一种无比的颓败,僵硬站在那,迈不开步子,背对着问他:“你急着把我送走,害怕什么?是害怕我吗?还是害怕你自己?” 孟唯声音虽然轻,但是有力,一句一句砸在邵晋心上。 闷热天,黑夜里,逼仄玄关口,某些积攒的东西呼之欲出。 孟唯转头去看立在门口黑暗里的邵晋,只听到“砰”的一声关门动静,之后他高大身影压过来,不禁让孟唯往后退着踉跄到桌边,手紧紧扣在了桌沿。 邵晋一只手大力的扣着她的腰挤在靠墙的桌角,压下来时牙齿硌着她的唇肉,疼的她皱眉,眼泪跟着直流。 邵晋的吻疯狂带着占有,让她避无可避,疼也只能接受。 接着又沿着嘴角到耳朵,最后在近领口的脖颈那停住了动作。 孟唯大口呼吸着,心跳紧紧贴着他。 尽管邵晋的唇冰凉,却无法消除她身体的炙热。 整个人被细密的汗包围,衣服贴在黏腻的皮肤上。 “满意了?”邵晋从她脖颈间离开,声音低哑的问。 眼泪顺着脸颊落到嘴角,咸咸涩涩的,孟唯半边身子几乎被邵晋推靠在了桌上,身体脱力一般背靠着墙,伴着急切的呼吸眼睫微垂着。 邵晋直起身,准备离开这点逼仄角落时,孟唯却伸手重新把人拉住。 一汪眼睛盛满了水。 孟唯小腿肚分明打着颤,接着抬眼看过他,却说了一个字:“不。” 只说了一个字:不。 不满意。 那个字像一条蜿蜒突然喷发出来的泉水一样,将邵晋冲垮掉,蔓延至全身。 邵晋觉得自己快被这小姑娘搞疯了。 “我是自愿的,”孟唯把嘴巴凑过去,柔柔的碰了碰他的嘴角。不同于刚刚邵晋故意似的恶劣,是柔软亲腻里,带着水雾的味道,“邵晋。”一并轻轻喊着他名字,像毒药一般浸润。 “因为什么?”邵晋喉结轻滚,呼吸里带着微喘沙哑。 “因为你的那些好。”孟唯声音跟着呼吸一起不由自主颤动,她控制不了,头抵在他身前,因为自己内心仅存的那点羞耻感。 “就这些?” “嗯,你知道的,我不喜欢欠人情。欠人情,我会睡不安稳。” 邵晋脊背僵直,眼睑下塌着一片暗暗的阴影,看着她。 孟唯手拉过他的,带至到腰间,因为刚刚的凌乱而露出的一截滑腻皮肤贴在他掌心。 邵晋眼睛深海一样凝着她,手指在她腰腹间收紧力道,疼的孟唯微微吸气。 “你没什么欠我的。” “有,我都已经知道了。” “你可以用别的方式。” “我不想,不想用别的。” 孟唯抬起眼睫,轻盈睫毛上珠光莹莹,看着他说:“邵晋,我很清醒,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邵晋喉结下滑,一层薄汗泛着隐隐的光,那一刻他看着眼前的孟唯,全身最紧绷的那根神经,倏然断了。 眼底闪过一丝失落。 但接着手便兜过她后脑,向自己托起。 孟唯下巴被迫着上扬。 她人在邵晋面前小小的一只,纤细滑白的脖子仿佛一碰就能青红一片。 周边黯然的环境,压不住她的白,刺眼的如同深泥污潭里的一截莲藕,让人心神凝滞无法移开。 邵晋凑近直接压下了吻,达成这番交易- 孟唯没有看上去那么坚韧,大义凛然的口吻,节节败退的气力。 邵晋从刚开始的肆意,在碰触交缠到她颤抖手指上后,变得收敛了几许。 孟唯气息凝滞一般,时有时无,额尖发是湿的,贴在那。锁骨小巧的凸起,牙齿咬上会让她眼眸跟着润湿。 邵晋拂过她湿淋的几根长发,嘶哑着声色问她:“难受了?” 她在他怀里摇摇头,逞强着一张脸,看着他静默不语。 就算疼也忍着不出声,晕着薄汗的脸颊透着粉,胳膊软软的搭着他,指甲却掐进了肉里。 沉闷的夜晚,夏暑的烘烤,让室外变焦土,热的一败涂地。月亮光洁的挂在那,也跟着如被炙雨清洗了一番。 孟唯缩身在那,邵晋从后抱着她,指腹过去蹭了下她依旧泛红的嘴角。视线落在她半边侧脸上,她闭着眼,鼻头还有隐隐的细汗没落。 “邵晋。”孟唯声音轻轻的喊他,用仅剩的那点气力。 邵晋应了声嗯,问她:“怎么了?有不舒服没有?” 孟唯转身,往他怀里去了去,没回他,说自己想说的:“我课程还剩最后一次,这次回去律所,也应该就会转正。” “恭喜了。”邵晋凑过碰了碰她小巧挺直的鼻子。 孟唯眼角渐渐湿涩,接着说:“你放心,之前说过的话,也依旧做数。” “什么话?”邵晋浅浅的又去亲她。 “我会搬出去,”孟广栋能过去找她第一次,就可能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孟唯停顿了瞬,冲破内心最后的那点挣扎,垂着眸接着问:“但是,我们可不可以不要断了联系?” “不行,”邵晋没有答应她,话也干净利落,“你不欠我什么,以后,好好当你的律师。”她有大好的前途在等着。 房间里是漫长无尽的静谧,孟唯靠着邵晋肩膀。天很不好,连月亮都没有,轰隆隆的远处是在夜里也在忙碌的工厂。 “是,我也会找个男朋友。”孟唯接了这么一句话。 邵晋安静了半天。 最后说:“陶呈文这个人不太行,你们工作性质肯定会接触各种行业类型的人。碰到机会,能找个条件不会太差,人品也比他好的。” 孟唯眼睛垂着,身体软成一团像被拆解过没了丝毫气力,身上的汗也还没落,靠在他怀里,像是要故意气人一样,缓声悠悠带着点鼻音说:“我觉得呈文哥挺好的,第一,工作稳定,第二,学历高,第三,家里条件也不差,只有一个妹妹,还是我的好朋友。怎么样,都比那些不怎么知根知底的好。” 孟唯将陶呈文的好处列出一二三。 说他的工作,学历,家庭条件,没一个是说他这个人怎样。对她是否了解,是否合拍和包容。 但依旧成功的让邵晋黑了脸,半天闷着再没出声。 孟唯知道他如今过来这边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都停留的长,也知道他或许真的不喜欢她,又说:“邵晋,你要相信,总会有那么一个人,会在某个你看不见的地方,希望你好好生活。” 邵晋内心寂寂,闭上眼。 然后第二天,就送孟唯坐上火车,回了松市。 第28章 之渡很想你 走的那天一早,是邵晋帮孟唯收拾的行李。 当时她还在睡着,没有醒。 孟唯因为身体的疲累也睡的比平日里沉。 邵晋也一直没喊她。 醒来的时候,邵晋已经把饭菜给她带了上来。有热腾腾的包子,鸡蛋羹,一份炒菜,还有红枣红豆粥,甚至这个时间还弄来了一份草莓小蛋糕,包裹的很精致。 邵晋看见孟唯慢慢坐起身,放下手里还在弄的饭菜,走到床边半蹲下身,刚好可以平视的看着她说:“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不要不好意思说。” 他昨晚的确把孟唯折腾的疼,她毕竟是第一次,而邵晋也似乎因为她的一些话带着些脾气。 肯定不如此刻的温言软语,当时很凶狠的样子。 孟唯抱膝坐在床边,就那样看着他,接着伸手勾过他脖子把他拉到更近的跟前。 她想问邵晋,自己这么喜欢他,他有没有看出来? 可是她也知道,他就算真的看了出来,对她说出来的话,也肯定不会变。 那句“不行”,也不会变。 “你多亲亲我就好了,当然,不能是昨晚那样的粗鲁。”孟唯说。 邵晋闻言凑过去贴上她的唇,轻轻辗转,然后探进去找她的舌头。交缠亲了会儿,分开,移出吻落在她嘴角,轻啄了几下,头抵着她的问:“好点没?” 孟唯垂着眸,微微的喘,眼睫因为这个吻,晶晶莹莹的浮着一层湿雾。 没说好,也没说不好。靠着他休息了会儿,错过身下床。 具体也不清楚几点了,总之天已经大亮。 就昨晚下了那么一阵雨,如今又是酷暑炎热的大晴天。 窗外一棵香樟枝干晃动倒影在玻璃面上,像快要被蒸干的焦骨。 靠床边不远处是她的行李箱,行李箱不是她之前用的那个,之前的坏了拉杆,这个是他买来赔给她的,孟唯扫过去一眼。 因为箱子原本靠墙放着,此刻在床边。不用想就知道是谁放的。 邵晋没有打开她箱子,只是将她摆在房间里的东西衣物还有零碎的笔记本电脑充电器之类的归拢到了一起,放在箱子旁边,只需要她装进去。 孟唯起身进了卫生间。 因为进去的时间有点长,邵晋在外边坐立难安,走过去敲了敲门,问:“小唯,你要是愿意,就让我给你看看吧。” “不用了,没事。”门内闷闷的低传来一声。 那天吃过饭已经是临近中午,收拾妥当邵晋带着她一起下楼,在前台退房卡退押金。一并支付了房间里计生用品的费用。 之后孟唯回去松市,邵晋折回头也将自己的那间屋子退了,没有再过去住- 邵晋当天退了房,回了他之前住处。 是驰誉集团里他一直联系的一个管货物的领导提供的,叫陈州。 帮人走生意这条线也是他帮的忙,之前是悦景的一个员工。邵成被抓进去后,一次陈州跟邵晋见面喝多酒说漏过嘴,说周成山这个人明明手上最不干净,把邵晋母亲坑了,让他父亲邵成背了所有锅,之后又吃里扒外的哄骗他避去海关给拉过几次违禁品还有雪茄。还想坑他。说悦景压根就是他在大众视野里的幌子,他从来不靠那个挣钱,也没有经营酒店的能耐,不过都是为了洗钱,养了一帮亲戚吸血虫,说早晚悦景也要在他手里毁掉。 还说自己跑来这边这么远,就是在躲,他不想跳进火坑,不清不楚被他披着羊皮骗着做一些违法犯罪的勾当。 之后酒醒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一直在跟邵晋说自己是乱说的,让他别当真。可邵晋找到他,接近他原本就是有目的的。而且不用陈州说,邵晋也知道一些。 邵晋那一晚上,就坐在陈州面前,一直看着他。看着面前他从小到大一直喊“哥”的那个人,直到看着他愧疚的抱头痛哭,说自己对不起邵成叔。说自己小时候见到邵成叔是最幸福的,他口袋里只要有糖,就会都送给自己吃,笑骂他是个小机灵鬼。 但是很快又拉着邵晋喊着“阿晋”,说事已至此,让他想开一点。 邵晋知道他有一家老小需要照顾,心里害怕,不然也不会之后离开了松市。只说让他放心,不会牵扯他进去。但需要从他这里了解一些事。 之后邵晋就偶尔会从松市去一趟卫城,挣钱起先是次要,会做一些别的事,一路往上接触一些周成山会接触的人- 松市。 热烈的八月就这样过去,邵晋具体什么时候从卫城回来的,孟唯不知,因为在她回去松市后,就找了房子,搬到了新住处。 住处距离韩蕊家很近,奉胥路上,是韩蕊家隔壁的小区。当时刚好她在办公室跟自己一位老同学通电话,老同学因为工作原因需要提前退房,房东不退钱在跟韩蕊抱怨。被孟唯听见,就问了房子的情况。 刚好符合她的需求,单独的一室一厅,价格也合理,小区还挨着韩蕊家,孟唯怕错过,当下就跟人说了她要租。 至此,她貌似没有任何会再跟邵晋联系的理由。 租下房子,整理好东西,之后因为成功转正,韩蕊带头恭喜她,闹着要孟唯请吃饭,于是就在新租的房子里请了几个同事吃了顿饭。 饭间孟唯和韩蕊都喝了点酒,另外两位同事,一男一女是男女朋友,说一些你情我浓的悄悄话俩人不便打扰,韩蕊看孟唯坐在那自顾自喝酒,她也就跟着喝了起来。 不知不觉就喝的有点多,拍着孟唯肩膀又是一番恭喜,说:“知道为什么要你请吃饭吗?” “为什么?”孟唯问,眼圈因为喝了些酒的缘故,看上去有点红。 “因为我来律所这么久,能在张晓手底下通过试用转正成功挂证的,绝对是勇士。是绝对令人佩服的。我之前我不是跟你说过,你来之前好几个在她手底下的,都因为各种情况,半路夭折了。他们说什么,不能把命丢在这儿。” 孟唯笑笑。 但接着便平静下了面容,因为的确不是一件好笑的事情。 被这样说,她像个不要命的。 不过张晓这个人也不全无好处,至少当初孟唯投简历的时候,只有她给了孟唯这个新兵蛋子这么一个机会。 没有嫌弃她没背景没靠山初出茅庐。 虽然孟唯之后也的确吃了亏,受了折腾,但她总体是感谢张晓的。让她觉得,之后在这个行业再遇到什么事,都能有足够的心理建设去面对。 “诶,对了,那次你去取证,被那个离婚男追,我打的那个电话里边那个紧急联系人是不是就是那个人?”韩蕊迷糊着眼睛问。 “哪个?”孟唯明知故问。 “就那个呀?高高的,肩很宽,很有男人味那个——来过律所两次。” 孟唯知道她说的是邵晋,但装作不清楚,干扯了下嘴角说:“你喝酒太多了。” “我喝什么多?”韩蕊皱眉,“难不成你看上的是那个戴眼镜的?” 孟唯递给她一杯水,让她喝水冲冲酒气,不然回家伯父伯母要说。 韩蕊摆摆手,说父母出去公务出差学习,都还没回来。 孟唯只知道她父亲是警察,过去律所接过韩蕊几次,至于她母亲做什么工作不清楚。但应该也是公职人员,在政府上班。 吃完饭那对情侣同事说去看电影,问孟唯她们去不去,孟唯一并替韩蕊拜了拜手,不做电灯泡,然后送韩蕊回家里去,虽然她家就在旁边,但她喝了酒,孟唯一路把人送回了小区门口。 过了八月份,到了晚上就会有点冷,孟唯搓了搓胳膊,往回走。 夜深人静,只剩她自己,脑中便开始想念起他来,想知道他在哪儿,做什么。 孟唯翻开手机,看一眼日期,明天,明天是他依照惯例要去看他父亲,给他父亲送东西的日子,他肯定已经回来了。 虽然同在一个城市,32路公交可以直达邵晋住处附近,但是如果没有刻意,也是真的很难遇到。咫尺天涯这个词,应该也是可以用在这里。 邵晋送她上车时话说的很绝,孟唯也记得最清楚。让她回去后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他也不愿意再见到她。 所以搬家之后的孟唯除了上完那最后一节课,就再也没有去过岳阳区。 加上挂了实习证后,张晓交代给她做的事情也比之前的多了很多。 孟唯每天都在各种官司里跑来跑去。 张晓是那种能让她做的事情,就不会亲自来的那种。 韩蕊一次从法院那边回来,看到孟唯抱着一堆资料又出去,啧啧啧的直摇头,她只知道张晓这个人对试用期的人残忍,没想到过了试用期,也才是过了第一关。 外边停着一辆车,孟唯同韩蕊打完招呼后就上了车,客户是一家电玩城的经理,四十来岁的年纪,姓宋。孟唯带人过去提交一些委托资料。半路那宋经理忘了东西在工作地方,让司机把车开到岳阳区分店里。 孟唯听到岳阳区的时候,手里正在翻看的一份资料啪的掉在了车座下,弯腰去拾。 因为动静,宋经理看了她一眼,问她:“孟小姐,二十来分钟路程,不会耽误事儿吧?” 拾起来整理一番资料,孟唯冲人笑笑说:“不会。” 宋经理放下心说:“那就好。” 他刚刚看孟唯反应,还有变了的脸色,以为会时间不够所以才这么问。 车子很快来到电玩城在岳阳区的分店,停车到路边,宋经理扛着将军肚吭哧吭哧的小跑进去店里,说十来分钟就好。 店面门头是一些二次元动漫人物拼组的,略带抽象。进进出出不少十二三,十五六岁的孩子,吆五喝六的咋呼劲儿,不怕天不怕地的样子,满满的青春朝气。 车子停着,孟唯视线不自觉的扭头向后边不远处的那排开民宿的店面看过去。东鸣湖民宿就在其中,刚刚一闪而过,孟唯看到了里边正在扫地的小杨。 推开车门下车,孟唯快走了几步到店门口,小杨眯着眼半天才认出来是谁,“孟、孟、孟姐。”他实在是不太清楚该怎么称呼人,他平日里喊邵晋邵哥,但是两人具体什么关系他也真的摸不透,他原本以为两人在一起了,但之后一次从邵晋口中知道,她人已经搬走了。 而其实小杨比孟唯还要大上两岁。 所以这称呼他喊出口,自己都觉得别扭。 “你自己吗?”孟唯没往里进。 小杨嗯了声,说:“邵哥这小半年里都是一个月才过来一次这边,他现在大多时间都不在松市。” 他以为孟唯是过来找邵晋的。 “一般不在松市?”孟唯有点诧异。 小杨嗯了声,没再说什么。 孟唯也没有立场再往下问,当时只想着,时间过得好快,不知不觉,已经是小杨口中的小半年。 看到另一边宋经理从楼上下来,就很快转身走了,上了车。 小杨迷糊的不禁抓了抓头发,觉得奇怪,意识到她貌似也不像是过来找人的。 开车的司机扭头看了一眼上车来闷着不做声的孟唯问:“孟小姐是有朋友过来这边旅游要住宿吗?我有认识的人也在这边开了民宿,他那条件挺好的。” 孟唯啊了一声,没大听清司机的话,有些走神。 司机笑了笑,将刚刚的话又简单重复了一遍。 “没有,谢谢啊。”孟唯跟人客气的道谢。 说话间宋经理拿了东西也上了车,司机发动车子,离开了这个地方。 【东鸣湖民宿】的招牌也在孟唯的背后越拉越长,越拉越远,最后汇聚成了一个点,消失不见- 孟唯忙碌一天,晚上回到住处躺在床上睡不着。 陶雨打来电话问她陶呈文最近是不是一直都没去过律所,房子的事情他也不说,问具体怎么样了,她要不要回去一趟。 孟唯跟她说了些具体情况和进度,让她年底时候务必过来律所一趟。 之后挂掉通话,就再次陷入无边寂静里。 过去床尾,将行李箱放倒,从里边翻出来了一个很厚重的金镯子。 很精美的花式,隐约有点磨损的痕迹,是孟唯搬完家后,一次翻箱子时才看见的。她当时就已经猜到了肯定是邵晋那天一早帮她收拾行李时候放进去的。 应该是他妈妈留给他的。 孟唯看着那只镯子心揪成一团,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重新放进去,放好后,找出来电脑,翻资料看资料,但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下午时间小杨口中说的那几句话。 他说邵晋这几乎半年时间里都在卫城,卫城很乱的,这是邵晋曾经亲口同她说的。 而他自己却一直待在那。 干什么要一直呆在那? 很难不让人多想。 手机翻开找到邵晋的联系方式,孟唯紧抿着唇,呼吸也跟着放慢了几分。 他不让她再出现在他面前,而她也好似没有要必须联系他的理由。 是啊,她如今已经没有任何理由。 但这个电话孟唯还是打了,摁下拨通键,手机在夜深人静里嘟声响起。 响了大概有十多秒钟,对面接了。 传过来一片嘈杂,他像是在一个人闹里,周边很多人。 孟唯喂了一声,喊他:“邵晋。” 邵晋从喧闹的包间里走出来,孟唯这边电话里的嘈杂声也小了不少,对面嗯声回应,嗓子不舒服,像是吸烟呛到了轻咳几声,问她:“什么事?” 不知是不是错觉,刚刚听到的那种场合,让孟唯觉得有点乌烟瘴气,里边的笑骂调戏音很明显,她听见了,总之不像是什么正经地方。 她犹豫几番,还是启口直言说: “你在哪儿?我突然,很想你。” 第29章 之渡找男人擦亮眼睛 邵晋闻言锁着眉,包间里探出来了一个中年男人,穿的人模狗样,嘴里叼着一根粗雪茄,冲邵晋吆喝:“那个,阿晋,跑出来做什么,让你抽着试试,别不是呛着了吧?” 邵晋忙拿开手机,装进口袋,转头也跟着他话音冲人嬉笑道:“您尽是拿我这小辈开涮,还真呛到了。” 说着咳嗽了几声。 中年西装男人哈哈笑邵晋不识货,说上了几个菜,让他赶紧进去。 邵晋应了一声,看到人关上门,方才又掏出手机问孟唯:“你有什么话直说,出什么事了?” 孟唯发现说“想他”压根没用,就透出些惧怕的音色,说刚刚有人敲她的门,还有拧锁孔的动静。 邵晋深出口气,叮嘱:“把门反锁好。” 孟唯很听话的应下。 给他发了地址。 她没睡觉,一直来回翻着手机看,或者找一些最近跟的几个官司的资料文件,随手翻翻。 翻几下,再看一眼门的方向。 她不清楚邵晋此时在不在松市,但依照小杨的说法,他一个月才去一趟店里,大概率是不会在。 那就是还在卫城,从卫城开车出发到松市三百三十公里,四个多小时的车程。 孟唯看着时间,八点零五分,数字还在一分一秒的往上跑。 她也不确定邵晋会不会真的来“救”她,也拿不准他的想法。 始终看不透他。 他对她很好,但有时候又很坏。 最重要的是,下午时候从他那边回来,心里总泛着隐隐的不安。 总觉得他在做什么事,不太好的事。 心里忐忑不安。 从八点到凌晨,孟唯等了足足四个多小时。 没人给她打电话,没人敲门。 又过去多半个小时,她下来床走到客厅,扒开窗帘往楼下面看。只看到一个值夜班的物业人员拿着一个手电筒从楼下面走了过去。 孟唯心沉了底,折回身往卧室里去。 这时门被“砰砰”敲了两下。 顿时让她一颗心重新提起,走过去门边问:“你是谁?” “是我,”邵晋的声音低沉有力,“开门。” 孟唯按过门把手,把门刚打开,邵晋穿着风衣,裹着满路的风尘仆仆就推门走了进来。 没有看孟唯,视线没在她身上放分毫,扫过门口玄关柜子时候看到了下边放的一双男士皮鞋。但也只是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最后转而打量着在室内看了一圈,摘下手套在手里拿着。呼吸间的冷气成一团团的白色烟雾。 想想,她记忆中他最近的样子还是他送她上火车那天,他穿着T恤衫,那时还是炎热的酷暑天。 而如今已经是寒冷的冬季。 孟唯看着他的背影,感觉他有点变样,变化还挺大的。头发比那个时候长不少,皮肤也晒的有点黑。毕竟卫城那边一年四季都很热。从她身边过去,身上隐隐还能闻到一股有点重的烟草味儿。 她知道邵晋买烟抽烟,但很多时候他买来的烟自己抽的其实并不多。他之前跟她提过,说在外边做事,就算自己不抽,但是身上一定要带着。给别人让的时间多,大多都是给别人抽了,时不时的自己会陪一根,难免的。 但是此刻孟唯确定他这些日子烟肯定没少抽。 “我看你门上有猫眼,看到那人长什么样了吗?”邵晋说话间带了点喘音,刚刚一番路途奔波还没缓过来劲儿。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手套,装进口袋,接着转身看过孟唯。 孟唯闻言眼神闪烁,心虚的说:“没有,我挺害怕的就不敢过去看,不知道长什么样。” 孟唯本就心虚,他这会儿看她了,自己不敢跟他对视,躲开了视线去了厨房,拿起水壶和水杯说:“天冷,我先给你倒杯热水,你先喝点儿。” 旁边就是沙发,孟唯过去给他倒水,邵晋直接坐在了上面,脚上的皮鞋进门后也没换下来,就那样穿着。 视线搁在厨房门口那,等着孟唯从里边走出来。 孟唯端着水杯出来抬眼便对上了他一番打量的视线,心里发着毛,过去把水杯放到他跟前桌面,从容着音色说:“我里边加了点生姜片,驱寒的,你趁热先把这个喝了吧。” 杯里的水冒着缕缕白烟,邵晋看着她,脸是比之前在他那时清减了些,但看上去更从容了些。又长大了些。 眼睛微微眯起,心里泛起一股焦灼,想着她怕是忘了他可太清楚她受到威胁和遇到坏人后那种害怕又狼狈,无助又窘迫的样子了。 压根不像现在这般。 视线落到她紧抿着的双唇,想到她此刻鞋柜下边那双男人皮鞋,邵晋喉咙微微泛痒不适,伸手端过桌上的水杯,咕咚咕咚,一口气仰头喝下了半杯,接着将杯子往桌上放过,剩余的半杯水在里边好一番晃动。 “孟唯,这样好玩吗?” 邵晋声音是冷的,抬眼看着她。 他以为她真出了事,心里着急的不行。 而他刚过来时候,小区安保什么的很负责任,看他眼生必须出示身份证登记身份信息,还有孟唯这边信息都登记好才肯让进来。 “什么?”孟唯想不到他已经看了出来,不太明白他话里意思。 “骗我,好玩吗?”邵晋看着她直言,眼神冰冰的,不禁让孟唯深吸一口气。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孟唯转身要过去厨房准备给自己也倒杯水过来,却是被邵晋一把从后拉过她胳膊,把她带着坐在了沙发上。 “听着,你要是因为跟人谈恋爱分手伤心什么的,想找个人安慰你,开解你,那你找错人了。我没工夫跟你闲闹,再有下次别怪我对你不客气。”邵晋说完从沙发上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手套重新戴上。 往门口走。 “邵晋!”孟唯背后喊住他,问他:“你这些天,在忙什么?” “忙什么都不干你的事,好好做你的工作,好好上你的班,过你的日子。” “你反正都过来了,我电脑里刚好有一些好看的电影,我想你陪我一起看看,行吗?”孟唯不慌不忙的走到他跟前。 邵晋一双眼睛黑沉如墨,看着眼皮底下的孟唯,恨得有点咬牙切齿。 “你自己看吧!或者找别的谁都行,我不太合适。”他抬脚,准备继续往门口去。 “邵晋——”孟唯抬眼看他,眼圈跟着都红了。 邵晋见不得她这样,心立马软了下来,深出口气,看过不远处靠墙的写字台上电脑问:“什么电影?” 孟唯眨了眨眼,接着拉过他的胳膊一路拉着过去电脑跟前,拉了张椅子先让他坐下,手过去找鼠标,说:“你等下,我把电脑打开。 写字台上台灯开着,旁边是一摞子资料,还有一些半翻开的,一支黑色水性笔躺在上面,水笔头压着的资料上,是写了一半被丢下的笔记。 他来之前,她应该在这里坐着看资料,写东西。 鼠标“咔哒咔哒”的响,孟唯找到电脑硬盘,点开一个文件夹,然后点开一个视频。 接着就是一个旁白的男音开始叙述式的讲述起了什么。 视频里最先出来的是一个小女孩,七八岁的年纪,走在一条巷子里,穿着小裙子。 是这个片子的主人翁。 邵晋视线渐渐从冷淡变得缓和几分,坐在椅子上整个人也变得松散了些。 原本一路的奔驰消耗了不少的体力和精力,本来也就很累,此刻宁静舒缓的环境,刚好也可以让他暂且休憩。 孟唯就坐在他旁边。 她晚上回来住处先洗了澡,因为挨得近,邵晋闻到她身上一丝淡淡的玫瑰香味,是她之前不曾有的。 在邵晋那边住着的时候,两人到最后几乎洗发水沐浴露都是混在一起用的。同样的味道加上平常忙碌的生活邵晋没有注意过这些细节。 而此刻孟唯身上的玫瑰香,让邵晋以为是她用了香水,淡淡散发着成熟女性才有的韵味。 之前孟唯的确拮据,用的还是上学时候一直用惯的平价牌子,而现在因为成功挂了实习证,张晓也给她涨了不少的工资,比之前翻了好几倍。日常用的东西也讲究了不少。但也并不是邵晋此刻以为的香水味,是沐浴露。 某些记忆也被猛然唤醒,孟唯挪动过鼠标,将影片调动出来后就手托腮支在了桌面上。穿着睡衣,几乎整个都在邵晋面前的视野里晃。 “他做什么工作的?”邵晋没头没尾的问了她这么一句。 孟唯嗯的疑惑了声,想到刚刚他就在以为她是分手伤心找他来慰籍的事情,明白他说的什么,也想到半年里,她接触的那些客户中,的确有那么一个追求者,不由得就说:“搞房地产的。” “谈多久了,就弄成这样?”邵晋视线落在她台灯下清秀的眉眼上。他知道的孟唯,性格有点太软了,所以难免吃亏。 “四五个月吧,”孟唯说,“昨天分的。” 他猜是一回事,被这么主动承认又是一回事。邵晋看着孟唯,喉骨轻滚,带了一丝他自己已经察觉到的烦躁感。 一直强制压着,内心告诫着自己,注意分寸。 孟唯回头看看他,邵晋脸色很难看,不由得问他:“你干嘛问这个?” 她视线看着他,像是想知道他会怎么回应。 却只见邵晋闷着没出声,视线重新放回了电脑屏幕上。 电影放了十多分钟,依旧是旁白叙述,邵晋看一眼没有名字只有代码的标题,瞬间明白过来这压根不是什么电影,而是纪录片。 他余光里看了眼孟唯,立马就猜到是什么性质的纪录片。犯罪教育类的。 邵晋深出口气,问她:“你这里有没有什么吃的?” “泡面,可以吗?”毕竟这么晚了,孟唯昨天刚清理了下冰箱存货,此刻里面也只剩下两包泡面和一些鸡蛋了。 “可以。” “等着,我去给你弄。” 孟唯起身过去煮泡面,给自己也煮了一包,前后十多分钟搞定,端着盛好的面出来,就看见邵晋已经把她的电脑给关了。 整个人靠在椅子里眯眼睡。 孟唯以为他真的睡着了,因为在她印象里他睡的真的很快。站在那看着手里端着的碗筷,在想这面怕是要浪费。 大概是泡面太香了,邵晋也是真的有些饿,在孟唯犯愁的时候,他睁开眼从座位上起身,走过去她跟前把面接过去,然后坐回一开始过来时候的那个沙发椅里,没客气的开始吃。 “你干嘛关我电脑?”孟唯坐到他对面,挑着一根面吃。 “实习期是多久?”邵晋抬眼反问她。 “一年。”如今已经过去了快半年。 “也就是说还有半年就能成为正式律师了?” “嗯,不出意外的话。” 从邵晋进门,此刻是两人最平心静气的时候。 “挺好的,”邵晋吃的快,一碗面几口下去一半,“将来有什么规划?” “自然是做一名合格的律师,如果条件允许,时机恰当,也刚好有了点钱的话,也会考虑跟人合伙开律所。”这应该是他们这一行都会向往的。 “嗯,挺好。” 他一连说了两遍挺好的。 想起来回来路上小杨打给他的一个电话,汇报店面经营的一些情况时候他顺口问还有没有别的事,小杨告诉他说,孟唯下午时候过去了。 “小杨说你下午时候去店里找我?” “一客户过去岳阳区拿资料,我顺路跟着去的。”孟唯说,“刚好路过那边。” 邵晋吃完放下筷子,抽了张桌上纸巾盒里的一张纸巾来擦嘴,接着丢进旁边垃圾桶,看着对面还在低头吃面的孟唯说:“以后就算是路过,也不要再进去了。” 说完站起身将卷起的袖口捋下来,又说:“你吃吧,我走了。” “邵晋!” 孟唯坐在那喊住他,声音铿锵有力,带着愤恼。 邵晋停住脚,犹然记得她刚见他那会儿可是连一句话都不敢跟他说的。如今这口气,底气十足,就差指着鼻子来教育他了。 的确是出息了。 “照顾好自己。”他只稍停顿了一下,继续抬脚走。 “你也知道我是做什么工作的。”所以孟唯对一些事情接触的多了,就异常敏感,“劝你不要因为冲动,去做一些触碰法律底线的事情。” 邵晋说话间已经走到了玄关口,又看到了鞋柜下边放着的那双男士皮鞋。 她知道他因为父亲坐牢的事,因为没有音讯的母亲,心里一直都深深的划着一道疤。 而且这道疤,时常被一些人拿出来放在太阳底下暴晒,阴暗处鞭笞。 为此一直疼痛着。 加上那天晚上,邵晋和陈妙青在巷子里大槐树下的那番话她听的仔细,也从中理出了一些错综复杂出来。察觉到一些不单纯的因素在。 所以,孟唯怕邵晋走歪路。 “我不想哪天,在我的领域里,看到你的名字。”孟唯又说,然后看过一眼自己写字台那边摞着的一摞厚厚的专业书籍,《刑法》、《民事诉讼》等等之类,舔了舔唇说:“我真的很害怕——” “这是我的事情,你怕什么?离我远远地就好。” 邵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准备开门。 又说:“找男人擦亮眼睛,那些只会让你伤心难过的,不值得。” 的确不值得。 孟唯内心对自己说。 眼里跟着酸酸涩涩。 听到开门关门的动静后,放下手中的筷子,直接什么胃口都没了。 第30章 之渡这个吻来的异常猛烈又突然 春节放假前夕,韩蕊提着包跟着客户从法院跑了一圈回来律所,放到孟唯桌上一张卡片,说:“松市律协举办的交流会,邀请卡给你带来了,每两个月举行一次,有时间的话咱俩一块去。” “会不会是培训讲座或者是什么比赛那种?”孟唯将卡片拿到手里来回翻看。 “管他什么呢,听我这个老人的,去吧,里边很多同行,混个脸熟,有好处。也能从别人那吸取点经验。”韩蕊说。 孟唯抬眼看她感谢:“多谢韩律师教诲,受教了,你说的很对。” “知道就好,记得多多请我吃饭。”韩蕊笑着,然后在注意到孟唯那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后,不禁问:“昨晚又没睡好?” 孟唯笑笑。 “失眠了?”韩蕊打趣儿她,“我猜猜,会是想谁呢?”做状思索了一番接着说,“肯定不是想我了。” “也不会是个女的,我猜是个男的。” “差不多行了,尽是取笑我。” 孟唯昨晚的确没睡好。 先是孟广栋一直给她打电话,问她过年什么时候放假,什么时候回去。 往年从来没有过问过的事,今年却是一再的催促她回家去。 孟唯不用想就知道是因为什么。 她前段时间因为业务过去了陈倩英开的美容店那边,店门关着,上面贴的有各种辱骂不堪的字,还有门被砸坏砸破的痕迹。 门两侧路边还站着几个人,看着店面门头旁边贴的联系电话,不停的在打电话。 孟广栋电话一遍又一遍的打,孟唯最后直接跟他摊牌说:“你如果让我回家只是为了钱的话,还是那句话,我没有钱。”最后又说了句狠话:“更不欠陈倩英什么。” 如果不是因为她工作的单位是律所,孟广栋怕得罪在这里的领导,毕竟都跟公检法司联系着。他还真会来单位里闹。 而孟唯也深知孟广栋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自私惜命,不会做得罪外人的事。只会家里横。 “你是不是等人呢?”韩蕊又看她时不时的一直往门口看。 孟唯嗯了声,说:“一位朋友,也是我们这里客户,那个二手房交易的民事纠纷。” 她在等陶雨,因为她那二手房子的事情,需要过来一趟。带教张律说明天庭审,今天需要完善核对一些资料。 韩蕊点点头,知道了是谁。 “就戴眼镜那个男的?对你有意思又很摆谱的那个?” 孟唯整理了一下手里资料,放到一边,听韩蕊这么描述陶呈文不由的笑了笑,说:“他人其实不坏。”只是在她面前有莫名高的优越感,倒也不算是什么凶恶不良的人。 不过,她也真的是不会喜欢。 也从来没对陶呈文产生过朋友同事以外的想法。 “不过今天来的不是他,案子不是他的案子,他之前过来是帮他妹妹来着。”孟唯接着说。 韩蕊哦了声,“所以说今天来的是他妹妹?” 孟唯嗯了声。 话音落,人还没进来,陶雨响亮的声音便进了门,“谁妹妹呀?孟孟,你这是在背后蛐蛐我呢吧?” 前台这边看过孟唯,孟唯跟人点头说:“让她进来吧。” “不得了啊小孟同学,我下次来,该不会是要预约才能跟你见上一面吧?”陶雨笑着打趣儿她,进去后,将手里提着买来的几杯奶茶放到桌面。 “还下次来,”孟唯损她:“你真想天天来我们这里坐吗?” “不想。”谁家好人想天天打官司的,陶雨说着指了指桌面上她带来的奶茶,“喏,这是贿赂你的。” 孟唯推给她一张椅子,让陶雨坐下先等一会儿,张晓跟另外一个客户在办公室谈另外的案子。 “刚好我在家,过年去我家里玩吧。”陶雨拆出来一杯奶茶自己喝,她知道的上学那会儿孟唯就算过年也不回家,都是在学校里守图书馆,能百~万\小!说,也能挣零花钱。当然这工作不是谁都让做的,她成绩好,很受老师青睐,又看她有生活方面困难,学校特意给的关照。 孟唯还没吭声,就听陶雨接着又说:“别不是因为我哥,你连我这个朋友都想疏远了吧?” “说什么呢?我是想着你家过年肯定有亲戚串门什么的,我在多不方便,赶在平日里我肯定过去。” “这你就多虑了,我家过年时候,我爸我妈喜欢丢下我们兄妹两人去旅游,他们都一般提前走动一下亲朋好友,然后就出发不见人了。我们家那些亲戚都知道我爸妈操作。放心来吧,我自己待那山里边挺无聊的,你要不去,我就打算弄完房子这事儿就折回南京去。”说着喝了口奶茶,啧了一声,叹口气,“就是怕好朋友经常这么断联着,早晚要变生分。” 孟唯手机上张晓给她来了条微信信息,看完抬眼看陶雨,说:“行了,知道了,我去。” 接着往楼上偏了偏脸,“走吧,我带你上去。” “该我啦?”陶雨忽闪了一下她的长睫毛。 孟唯应了声嗯,将她之前就整合好的资料拿在手里,从座位上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去了张晓的办公室。 事情办完,当天晚上陶雨赖在了孟唯住处没有走。 天冷,两人弄了小火锅吃。 陶雨刚进门那会儿,看到她玄关口鞋柜下面的那双男士皮鞋,懊悔的说:“你不早说你这里有男人。” “没有,那双鞋子只是用来辟邪而已。”孟唯说,“你不是之前说过,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毕竟她一个女生自己住。 陶雨闻言方才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陶雨的事情忙完,孟唯也刚好赶上放年假,就应之前说好的,去了她家里。 陶呈文也渐渐对孟唯冷了心,两人见面,也没什么话,他多数忙自己的事情。 孟唯跟着陶雨则是爬东鸣山,吃一些山上的小吃。 虽然之前在悦景工作了那么长时间,抬头周边就是东鸣山景区的景观,但孟唯紧张备考,加上工作,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想这些,眼里压根也看不到什么好景色。 现在她站在山上的角楼,往下边看,发现这里环境真的很好。有山有水,孟唯往远处山脚下悦景酒店的方向看,她之前住的老院青瓦红墙,被缩聚成了一个点。 也不知道那只野猫还在不在那,有没有新的员工过去那边住。 邵晋有没有再回去过。 “我哥说,悦景那边出了点事,老板周成山的亲戚在后山办的厂子被查出来那什么生态养殖造假,鸡肉检测出了抗生素什么的,流入市场被检测了出来。” 生态不生态的不清楚,反正孟唯知道悦景食堂里的饭菜故意做的难吃,大多最后都到了那些鸡的肚子里。 “然后呢?”孟唯问。 “然后应该就是周成山给他这亲戚擦的屁股,”陶雨说到这里顿了顿,接着又说:“我在想着家里有他这么一位亲戚还真是好啊,什么事都大包大揽。大好人呢。” “……”孟唯听到这话也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了。周成山是不是好人他不清楚,反正她在悦景时候吃了半年的泔水饭,记忆很是深刻。 “那呈文哥有没有说那些天食堂的伙食怎么样?”孟唯问。 “什么意思?”韩蕊不懂。 “就是养殖场出事了,我在想着食堂伙食可能会变好。”毕竟不用跟鸡抢饭吃了。 “不知道,”韩蕊反倒是盯着孟唯寻思起来,抬起胳膊肘戳了下她,问:“你刚是不是在关心我哥?” “……”孟唯不想再说话。 她在陶雨家里住了三天,之后回到了自己住处。 然后开年要上班的前一天下午,已经坐上去南京高铁的陶雨给孟唯打来电话,说悦景周成山办公的那层楼着了火,还伤到了人,想她替自己过去悦景看看哥哥陶呈文有没有事,因为打他电话一直没人接,心里很不踏实。 孟唯收拾穿了件外套立马出了门,安慰她别乱想。 年假还未完全结束,路上就连出租车都是少的。 孟唯走了一段路,找了个平日里车流量最大的路边等车,等了足足三十分钟才坐上。司机一开始听说是东鸣山那边还不肯拉孟唯,加了一倍的钱才同意。 东鸣山那边挨着老城区,地方偏,就算是旅游团过去也都是专门的巴士,平日里鲜少有出租车愿意往那边去。 一路上陶雨又发了好几条信息过来,很是焦急。 还意外接到了带教张晓的电话,让孟唯明天上班不必来办公室,直接过去一趟悦景的火灾现场,做一个取证。说是已经同里边的领导联系好了,给孟唯发了联系方式过来。 孟唯到地方的时候是将近下午六点,天已经渐黑。 还没进去悦景,就已经听见了里边隐约传出的嘈杂,还有门口已经开始撤走的消防人员。 先是过去人事部,没见到陶呈文,进来一个办公室的文员,孟唯忙把人拉住打听,文员给孟唯指了指后边一排行政楼最上边那层的方向说:“陶经理他们应该都在那上边帮忙抢救文件和一些电子设备。” “火已经扑灭是吗?”孟唯问。 “是,已经灭了。” “有人受伤吗?” “肯定有啊。” 孟唯没再耽搁,过去后边的写字楼,旁边停着一辆救护车,她过去的时候已经关上了门,发动了车子。 “孟孟,你来这里做什么?” 孟唯刚想跟过去看看救护车里的是谁,陶呈文的声音便从五楼打开的窗户那喊了下来。 “你电话一直没人接,陶雨担心,让我过来看你。”孟唯说完踩着步梯开始上楼。 旁边电梯不让用,放着警示牌。步梯台阶已经被来往的人踩的脏兮兮的看不清地砖原样。 上下的都是人,陶呈文看到孟唯上来,直接将人喊过自己这边,他脚边放着一箱被烧毁半截的资料夹还有一些档案袋之类。 “我手机没在身上带。”陶呈文说。 “你没有受伤吧?”孟唯打量了一下他。 陶呈文说没有,孟唯替陶雨将心放下,刚好电话又打了过来,她索性按下接听键,将手机递给了陶呈文,让他直接跟他妹妹说。 楼道声控灯一会暗下,一会儿亮起,孟唯过去里边看现场。 长长的办公间起码有两三百平。 和她在卫城取证时候见的仓库火灾现场大同小异,都是焦黑的一片,几乎肉眼所见的地方都是面目全非。 残破的窗帘,沙发,桌椅。 陶呈文和陶雨通完电话,拿着手机过去给孟唯。 孟唯接过去手机,问他:“是意外着火吗?” “不是,”陶呈文往楼下方向看一眼说:“刚那救护车里的人是周成山,就是这悦景目前最大的老板。他说是有人故意纵火。” “故意?” “对,我之前是不是跟你说过那个——” 孟唯没再听他说什么,往里边去了去,有人从里边拿着一台笔记本走了出来,孟唯给人让路,退到了墙角,脚下踩到了什么,她挪开脚低头去看,瞬间像是被暴雨浇头,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从头到脚,越发的冰冷刺骨。 那是一枚打火机。 她清楚的记得某个暴雨夜里,她在邵晋的出租屋里,用它燃着火头,用照出来的那点亮光,给发高烧的他倒水喝。 “就是那个谁,邵晋,他出手打过周总儿子,现在又——” 孟唯眼睛瞬间红起,冷冷看过陶呈文。 陶呈文看到孟唯反应,顿时没了音。 孟唯收回视线,垂眸手不自然的抹了下眼睛,两滴泪不着痕迹掉在了黑漆的地板上。 走廊里来了几个人,手里扯着警戒线开始圈现场。 孟唯看着地上那枚打火机,两眼模糊,从里边随着众人退出来,冲陶呈文说了句:“你们忙,我走了。” 她转身找到楼梯口,开始下楼- 孟唯坐之前一位部门同事冬姐的车,回的新城。 最后沿着熟悉的那条路,一直往前走。 路灯像是坏了一个,巷子比之前她在这里时候要黑一些。 孟唯两条腿走的麻木,在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胳膊被旁边黑暗里的一只手伸过来抓住,连带着她整个人给带进了旁边没有丝毫灯光的小胡同里。 她张嘴要“啊”出声,嘴巴却是很快被身后之人的手掌捂住,于是孟唯便用尽力气咬在了那只手的虎口。 血很快流了出来,咸咸的蔓延在孟唯口腔。 手肘又挣脱过去后击向背后之人小腹的脆弱位置。 男人终于忍不住“嘶”了一声。 心里想着,不错,他没白教。 虽然只是那么一声,但是太过熟悉。 孟唯咬在他手上的牙齿渐渐松了,眼睛往后上方用黑暗里仅有的一点路灯照过来的余光去看—— 邵晋也刚好垂眸盯着她,眉眼间有疲惫,但是神情比上一次见的时候,是放松的,一并还给她扯出来一个牵强的笑。 那笑看的孟唯想打人,但是胳膊和手都被人固着,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他手上掉。 “我松开你,你听话别喊。”邵晋声音低低热热的染在她耳廓皮肤上。 孟唯点点头。 邵晋松开了手,虎口一片血迹模糊。 他倒是不觉得怎么疼一样,那只手垂着,伸过另一只手拦过孟唯肩,一直往胡同另一边走。 “你带我去哪儿?”孟唯小着声音问他,“悦景那把火,跟你有没有关系?” “我要说是他自己放的,你信不信?”邵晋笑了下。 黑暗里,那个笑,有种疯魔后重回的淡然。 孟唯第一次见这样的邵晋。 “不是你放的,你怎么不敢回住处?”孟唯语气里带了点质问,接着扭头扫了一圈周边,“你是拉我做你的人质吗?” “很害怕?”邵晋黑暗里又问她。 “我害怕不是很正常?” “害怕你还敢过来,怎么想的?”邵晋皱眉。 “我是害怕,但是也不信真的是你。”人的感情总是矛盾的。 “为什么?” “因为我认识的邵晋,不至于会这么蠢。” 邵晋的车子就停在胡同另一边的出口处,他带走孟唯,拉开车门让她坐进去,然后驱车一路往远处开。 车窗大开,孟唯的头发被夜风吹着向后,一颗心狂跳不止。 最后邵晋将车,停在了东鸣湖旁边那片广阔的草地上。 邵晋的手机在这时响起,“嗡嗡”的震动在车座旁。 孟唯看过去,他伸手过去将手机接起,手机亮光照在他手上,那只手虎口处被她咬过的血迹已经干涸,一排牙齿的印记此刻很是明显。 “董良,什么事?”邵晋靠着椅背,视线放在远处沉在月光下的湖面。 对方说了些什么,邵晋嗯了声应着说:“我知道,什么时候过去?” 对方又说了个时间。 邵晋说“好。” 一个车厢里,孟唯也不是完全没听到,【配合】、【调查】之类的字眼听的虽然模糊,但是她能分辨的出。 董良这个人她当然知道是谁,租了她被恐吓时候住的那个房子,是邵晋之前在部队里的一位战友,目前就职在松市公安局。 邵晋挂掉电话,深吁一口气,靠在那半阖上了眼。 车厢内异常安静,静到能听到彼此浅浅的呼吸。 孟唯看一眼邵晋,稍显凌乱的前额几缕头发下,鼻梁高挺,嘴唇紧抿,闭着的眼睑下塌着一片青乌。 她伸手过去帮他捋遮在眼角的头发,结果刚碰触上去,手腕便被他紧紧握住—— 邵晋喉结微动,微阖的眼松开些缝隙,一把将人拉过托着后脑勺摁向自己,压下他原本抿着的双唇。 这个吻来的异常猛烈又突然,是压抑的爆发和理智的驱逐,孟唯有点吃痛的唔了声,将他领口衣领在手里攒握皱成了一团。 第31章 之渡“你意中人——” 他的双唇和舌头都是冰的,孟唯紧握在他领口的手越来越紧,呼吸也几乎全部被携走。 这个吻充斥着侵略意味。 不多时,孟唯眼角就浸润出了生理性的湿涩。 因为失氧,孟唯脸颊也跟着漫起了红晕。 邵晋在她受不住咬了他一下后,松了松,但没有停止。 他掌心熨帖在孟唯后勃颈那点皮肤,最终挪着吻到她后耳根处才停住了动作。 孟唯胸口起伏,靠在他肩头深深的喘息。 “好好生活,接下来的时间里不要再这样子找我,打听我,接触关于我的任何人和信息。” “我如果做不到呢?” “听话。”邵晋吻了吻她的发丝,手一并在她后脑勺上揉弄了一把。弄乱了许多。 “那接下来,是多久?”孟唯抬眼问他,眼睛红红的,“一个月?半年?”孟唯不清楚那把火是不是他放的,但是他肯定做了别的事,不然董良不会打过来那个电话给他,“还是一年?”或者更多? 邵晋指腹摩挲着她脸颊,然后托着下巴抬起,蹙眉看着她的眼睛。 “而且我肯定是听不了你的话的,我带教接了悦景这个案子,我也会去取证现场,一并秉公办事。” 邵晋嘴角隐隐扯出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没想到会这么凑巧,看着她眉眼,还有唇瓣上那点过分的殷红,说:“那就做陌生人。” “你确定?” “嗯,确定。” 月光埋进湖水,平静吞没一切喧闹,在这片广阔未知的旷野之上,他们一起沉入在了无尽的黑暗里。 孟唯当时想的是,既然都要跟她做陌生人了,也不知道突然亲她干什么- 孟唯回到住处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两点多,邵晋开车送她回来的。 车子在湖边停了五六个小时,她睡了沉沉的一觉。 只知道还未睡沉之前,邵晋下了车,在外边靠着车身一直在抽烟。 孟唯也不得不承认,他就是有这样的本事,一个吻就让自己抽尽了力气,如果继续,更是不会有任何招架能力。 内心羞耻,但她真的很喜欢这种感觉。是她二十多年间,从未想过跟谁尝试的疯狂和越界。 会让她一遍一遍想起,那天在卫城的晚上,在灰暗里两相偎依,缠绵之时,她手触碰到的他炙热胸口上,坚硬肋骨处,那道因护她而留下的伤疤。 虽然他的好会时有时无,可能前一天他还是个大发善心很好的人,收留你,帮助你,第二天就会冷脸让你必须离开。 再接着又会因为你的一通电话,驱车跋涉几百公里出现在你的家门口。 孟唯有时候会想着算了吧,明明是她应下的不再牵扯,但无形中她整颗心又像是被一股莫名的病症折磨着。 她像是有毛病一样,会忍不住去靠近。 想知道他在干什么,做些什么事。 小时候上学,其他同学偶尔总会有爸爸妈妈过去给带些好吃的,或者买了漂亮衣服送过去。而她总是孤单的自己。 没有人会去看她,没有人带好吃的。 姥姥住处在乡下几十公里,她腿脚不方便,也没有办法过去看她,给她惊喜。 所以和同学吵架闹了矛盾,也真的被人说过自己是没有爹妈教育的野孩子。长大会走歪路,会和坏人混在一起。 可是,孟唯又一遍一遍的在内心告诫自己。 邵晋不是坏人。 可以舍身相护的一个人,他能坏到哪儿去呢? 唯一疼他的父亲锒铛入狱,母亲跑路,周边还有那么多的人想要把他踩在泥土里。 他能如现在这样安静沉稳,遇事不慌不忙,已经很是难得。 人要有多克制,才能算得上理智? 前途被毁,无家可回,一朝从月亮,跌落泥沼。 在孟唯眼里,他已经算得上理智了。 孟唯回到住处后没有丝毫睡意,进去浴室,打开淋浴,冲了一个酣畅淋漓的澡。 她在浴室里待了很久,嘴角还是疼的,从浴室那道狭小的窗户往下看,可以看到送她回来停在楼下还没走的那辆车。 热水浇在脊背,她透过窗户看着邵晋那辆车在楼下停了足足一个多小时后才离开。 人离开后,她也终于从洗澡间里出来,擦干身体,躺回了床上- 孟唯在邵晋车上睡了一觉,躺在床上一直没有睡意。 模模糊糊感觉天渐黎明,窗户缝隙有隐约的光线照过来时,她平日里定的闹钟也跟着响了起来。 起床刚洗了把脸,张晓电话就打了过来,跟她说今天她会一起过去悦景那边,看现场配合取证的同时,和他们的委托人也好简单了解一下情况。 说她会开车去,让孟唯吃过早饭就在小区门口等着就行。 孟唯应了声嗯。 她还想问什么,但犹豫一番,到底没问出口。 接触这个案子,明明可以最早的知道其中情况,但是孟唯其实,内心又害怕知道。 近情,心怯。既想,又畏。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孟唯收拾东西下楼。 半个小时后张晓开车到了小区门口,孟唯主动提出去开车。 之后一路去到了悦景。 孟唯跟着张晓做事,只用打个下手就行。等她和委托人一番交谈和了解,之后过去现场取证。然后看着张晓带上手套,将地上的那枚打火机捡起,装进了证物袋里。 “张律,他们是确定对方是谁了是吗?”孟唯半蹲在那,视线落在手里的取证袋上。 “对,已经确定了嫌疑人。有监控,有证据。我们只需要配合着走流程就行。”张晓说话间看了眼所有在现场取到的证物,然后发信息给委托人说明具体情况。 孟唯深呼吸一口,将手里的取证袋放下,起身出去外边走廊口透气。 她没再往下问。 可是就算什么也不问,孟唯半个月后,也还是在一些资料里,看到了那个她熟悉的名字。 再之后一次她从楼上张晓办公室拿了资料下来,让她整理。翻看案子时,韩蕊从外边办事回来,路过孟唯位置扫到了上面的照片,顿时睁大了眼,立在那不走了,指着照片问孟唯:“这、这不是那个,过来找过你的那个——” “对。”孟唯回了一个字,开始整理。 韩蕊一脸难以置信,很艰难的说:“我一向觉得我看人很准,我之前还一直怂恿你选择他,看来这次是错了。”韩蕊觉得自己大错特错。 这都是什么事儿? 孟唯干着嘴巴,扯了扯嘴角,没说什么。 韩蕊抬手拍了拍孟唯肩头,“忘了他,改天姐给你介绍个好的。”转而回了自己的位置。 再之后的半年里,孟唯听到看到关于邵晋的消息,大多都是在张晓偶尔一次电话的只言片语里,或者一些要她整理的庭审资料里- “歇会儿吃点东西,瞧你成天忙的,今天下午的交流会,一起去?”韩蕊的客户请吃饭,提着从餐厅里打包的饭盒从外边回来,放在孟唯跟前。 “行,”孟唯接过,跟人客气说:“谢谢投喂。” “多吃点,你太瘦了。”韩蕊说着冲外边抬了抬下巴,问她:“你猜我刚在那餐厅吃饭碰见谁了?” “谁?”孟唯看过她。 “就之前找你打二手房官司那位,你朋友哥哥。带着眼镜,和一男的,那男的好像是张律接手悦景案子的委托人,俩人一起吃饭来着,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临了,你那朋友哥哥还向我问起你来着,问你最近都在忙些什么。” 孟唯眼睫微动,转而问韩蕊:“你怎么回的他?” 韩蕊:“我就回你肯定是在忙各种各样的案子了。” 孟唯手指甲刮在桌上的资料页面,她不清楚陶呈文和张晓那位姓沈的委托人在一起会讲些什么,但心里隐隐总觉得不安。 下午孟唯同韩蕊一起参加交流会,她实习期将满,多见一些人帮助很大。除却交流会,她以往的平日里还会挤时间选择听一些专业方面有质量的讲座。 日子紧凑,过得很充实。 交流会举办地点是在律协旁边的锦玉酒店里,五层的一个大厅里,结束后会有一些餐点吃。 坐在孟唯旁边的韩蕊抬起胳膊肘戳了戳她,诶了一声,让她看前边一处酒水区,“那个穿白西装的男的你看见没?” 孟唯喝了口啤酒,视线跟过去,是看到一个穿白色西装的男人,看上去文质彬彬,旁边椅子上放着一个手提包,律师行业里男同胞标配的那种包。 “跟我们同行业,更有共同语言,我爸一同事家的孩子,叫蒋同,女朋友已经变成前女友,目前单身,你要是觉得和眼缘,我就能做媒把你们说成事。”韩蕊挑了挑眉,一副在这件事上面胸有成竹的样子。 孟唯笑笑,摇头说:“不用。” “没看上?”韩蕊小声问。 孟唯:“我暂时还不想考虑这个。” “我也看出来了,你已经变成工作狂了。”韩蕊没再提。 孟唯简单吃了点东西,喝了两口饮料出来外边上洗手间,完事后在洗手池旁正洗手,从旁边走廊口边走边说话,进来两个男人。 其中一个声音,让探身正在洗手的孟唯脊背僵硬起来。 耳朵也跟着异常的敏感,来人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全部纳入耳中。 浮在她脑中最为深刻和清晰的一句话是他那天晚上最后同她讲的:那就做陌生人。 所以,他们现在是陌生人。 “卫城法院那边通知下来了,你在那边属于异地报的案,这边却是被告人,后天你必须要配合我们一同过去。”董良啧了一声,心里骂起了周成山。狡猾堪比狐狸。 但犯了事儿,再怎么折腾,也不过是强弩之末。不好再翻出新的花儿来。 “行,我回去收拾收拾。”邵晋三年间,来回在松市和卫城跑了几十趟,那条路,他比任何人都熟悉。 也是半年前他通过陈州上下打点的关系,在报案的同时,假装大买家,接到了同周成山的人交易的机会。 那次所有货物被缴收,周成山派过去的人也被当场抓了起来。 邵晋唯一没想到的是,周成山会在松市同他做文章,也是真下得去手,自己在办公室放了一把火,烧伤了自己,把所有资料和数据链烧毁的同时,又反咬了他一口。 声称【有其父必有其子】,说邵晋自己干的事,被他发现了,所以来毁尸灭迹。 还说他恩将仇报,邵成出了事后,是他一直在帮助邵晋,让他留在悦景工作,如今却被这般对待,心痛至极。 邵晋也真正见识到了周成山的无所不用其极。 但是陈州说,周成山不会跑路,因为国外的仇家比国内还要多。他这个人没底线,没信誉,时常违约,这些年下来得罪了不少人。 所以才会这样狗急跳墙。 而邵晋要的就是他狗急跳墙。 这边,孟唯冲在水流下的指尖被洗的已经有点发红。 邵晋同董良拐过走廊口,走过来后,董良则是一眼便认出了孟唯,诶了声,拍了拍邵晋肩膀说:“这不是——” 邵晋站在那,视线直直的落在孟唯身上。 孟唯也抽过旁边纸巾,已经擦干了手。 侧身站在那,跟人刚好照面对视了过去。 董良跟孟唯摆手打招呼,孟唯冲他礼貌的点了下头。 然后同邵晋对视一番,孟唯没停留,直接抬脚错过他的身,离开了。 手里还攒握着那张还没来得及扔的纸巾。 邵晋抬了抬眉宇,董良则是一脸疑惑,看着邵晋指着走过去已经没影的孟唯:“不是,我应该没认错吧?” 接着看旁边邵晋,邵晋已经一声不吭的直接进了里边,董良不由得琢磨出来点什么,跟着后边问:“人家小姑娘之前一直追着你,这会儿直接不理你了,怎么回事?” 邵晋深出口气,看一眼董良,“她跟着我,我现在处境,能给她什么?” “你怕耽误人家?”董良知道邵晋如今的处境,他一心的不甘,默默埋头这么几年,势必要把周成山给弄进去。想想他当年在军队里,要条件有条件,意气风发,前途坦荡。如今这般,一切都是造化弄人,“那你喜欢她吗?” 喜欢她吗? 邵晋脑中同样有个声音。 他哼出声笑,看过董良直白承认:“喜欢。” 当然喜欢。 这是事实,没什么不能承认。 “你在哪儿认识的?”董良来了兴趣。 “虞江大学。”邵晋洗着手,视线淡淡的看着面前空无处,没有聚焦。 “我操!这么早?”董良的好奇心被勾到了极点,一脸吃惊的看着邵晋。因为两人年龄上有差别,邵晋看上去起码要大她个三四岁了。 就算一个大学上学,但他那时候应该也毕业在军队了。 “当时上边领导派我们一行几人过去虞大联谊,我在台下看她演出。” “那孟学妹当时演了什么?” 邵晋笑了下,说:“小提琴。” 不过他再遇到孟唯之后,就从来没听她提起过这个。但是想到她的父亲,她的家庭,也已经预想到会是什么原因。 “当时拉的怎么样?” “挺好听的。” “她压根不知道你吧?” “嗯。” “你喜欢的是她会小提琴?” “不是。” “那你喜欢她哪儿?”董良贱兮兮的表情问他。 邵晋脸色顿时沉下来。 董良在部队里受邵晋管束惯了,尽管他现在比他混的好,有牌面有地位,可他是自己当年的队长,脸这么一拉,反应都成了应激性的,立马收了笑。 “不问了,不问了。”董良清了清嗓子,收拾好自己,出来洗手间外边,立在水池边开始洗手。 看到邵晋从里面出来,神色正经几分,言归正传宽慰道:“这次周成山的事情一旦坐实,伯父那边量刑期应该也会跟着缩短。”接着忍不住又补充了句:“你也不用对自己太过苛刻。只要人家姑娘不介意,我看就行。” 邵晋脑袋里想的是,如今周成山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什么事怕是都能干的出来,如今更是事事都要小心。 董良其实也能理解,邵晋经历的事太多了,身边没有了父母,没了家,凡事都要靠自己掂量。心里想的琢磨的难免会多。 “好了,先不说其他,我后天一早就会收拾好过去你们那里。然后去卫城。”邵晋终止了话题- 孟唯回到交流会招待的饭桌上,韩蕊正同刚刚她要给人介绍的那位站在一起聊着什么。 看见孟唯回来,知道她不愿意,也没想着喊她过去,跟人随意聊了几句后,就又回了位置,手里端着两杯刚新榨的西瓜汁。过来给了孟唯一杯。 孟唯端着送到嘴边抿了口,冰冰凉凉的口感,刚好去暑。 她上次见邵晋的时候还是冬天,那个时候悦景刚出了事,她大晚上的去找他,最后的印象就是他吞吐着半夜的寒气,在自己住处楼下坐在车里。 这半年,她中间只偶然路过一次他的那个民宿店面。 挂着闭店歇业的门牌。 正喝着,穿白西装的蒋同走了过来,韩蕊胳膊戳了下看着蒋同方向正在跑神的孟唯,“刚说的不让牵线,你这会儿反倒直愣愣的看着他不太好吧?” 孟唯压根没看清那蒋同长相,说话间人已经走到了桌前,兀自找了个位子坐了下来。 “旁边就是科技馆,有新产品展览,两位等下没别的事,一起去帮我挑个笔记本电脑呗。”蒋同看看韩蕊,又看看孟唯,跟孟唯没有接触过,只知道是韩蕊同事,参加交流会总是会一块儿来。 “小事啊,关键这种东西,不是应该你们男的更懂么,配置什么的?”韩蕊问。 蒋同摇摇头,“那可能是其他男的,反正我不懂,我都别人给介绍什么买什么,专往人家利润大的沟里跳。” “停吧,有点唬人了。”韩蕊转而问孟唯,“有别的事没有?” 言外之意,她若是不想去的话,可以不去。 孟唯说没有,还率先站起了身说:“走吧。” 这么积极配合有点出乎韩蕊意料之外,像是着急出去干什么一样。 三人出了大厅,孟唯视线不由自主的扭头往刚刚洗手间走廊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看你怎么像是出来找人的?”韩蕊问。 孟唯:“没有。” 旁边的蒋同忽然开口,“不会耽误孟小姐事吧?” 孟唯笑了下,说:“没有事。” 科技馆很近,三人一前一后进去,然后花费一个小时的时间,给蒋同挑了个符合他工作需求的轻巧笔记本。 “以后出差就带着它了。”蒋同也很满意。 “之前的不好?” “太大太笨重了。”蒋同说着看过孟唯和韩蕊,“你们没开车的话我送你们。” “我开了,”韩蕊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接着问孟唯:“你坐谁的车?我要办点别的事,可能要绕一截,严格说,蒋同比我顺路。”韩蕊冲孟唯挑了挑眉,故意看她反应。 而孟唯余光视线在路对面的另外一辆吉普车上落着,里边驾驶位坐着董良,旁边他的副驾驶坐着邵晋。 董良先看见的孟唯,喊旁边邵晋说:“你看路对面。” “快开你的车吧。”邵晋催促,侧低头拉安全带。 董良啧了声,直接道:“你意中人——” 邵晋闻言顺着他视线抬眼看了过去,看见孟唯和一穿着整齐西装的男的,一前一后上了车。 当时他只是想着,原来这就是她房间里那双男士皮鞋的主人。 西装笔挺,举止礼貌,和她很相配。 第32章 之渡这小姑娘还真挺水灵的 蒋同把孟唯送到了小区楼下,笑着跟人作别:“孟小姐,今天耽误了你们休息时间去陪我买东西,挑的笔记本很好,我特别喜欢,周末请你和韩蕊吃饭,可不准拒绝啊。” 话说到这个份上,对方又是同行前辈,说不准以后会打交道,况且孟唯又是做他车回来的住处,拒绝自然不行,孟唯应下,说:“好,谢谢你。” “客气什么,你和小蕊是朋友,是同事,我和小蕊也是老熟人老朋友,不说是发小,但也差不多了,不用跟我客气。就是有劳多在她面前帮我说说好话就行。” 孟唯闻言不由的笑起来,心道韩大小姐怕是还不知道她这位要介绍出去的发小,爸爸同事的儿子,其实在打的是她的注意。 “是没问题,但我做为韩蕊的朋友,好话不能乱说,把关还是要的,就看你的诚意了。” 蒋同闻言点点头,“是是是,不过还是要先拜托孟小姐千万不要把我这什么心思告诉小蕊。” “好。”孟唯应下。 之后同人作别,自己也转身上了楼。 韩蕊及时的打来了电话,问她有没有到家,又问觉得人怎么样。 “人还行,”孟唯接着问她:“你怎么知道的他女朋友已经变成了前女友的?” “他跟我说的呗,不是跟你说了,他是我老爸同事的儿子,我俩早就认识,很熟的。不然也不会给你介绍。” 孟唯嗯了声,“你们的确熟。”想想韩蕊这人也是个大神经条的,蒋同一个大男人这种事情不跟别人说,先跑去跟她一个女孩子说,其实很容易猜到。 韩蕊:“所以我才给你介绍的,你要是有想法,可不许藏着。” 孟唯嗯了声,说:“保准不藏着。” 说话间已经到了门口,掏出钥匙开门进屋。 韩蕊那边因为正在忙别的事,两人又聊了两句后,就挂了电话。 孟唯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将手机的通话记录,从上边,一路翻到了最下边。 看到了孟广栋打来的几个未接来电,看到了半年前同邵晋的最后一次通话。 翻了一遍后,过去将肩头的包丢在柜子上,然后打开空调,将温度比平日调低了两个度。 接着躺到了床上,她想着自己应该好好睡上一觉。 睡一觉吧,孟唯,睡一觉就不会再胡思乱想。 也不要再去做一些自己都觉得是刻意和奇怪的事情。 邵晋明明就差把“我们是陌生人”几个字写在脸上了,她就不该偏偏较劲故意去坐蒋同的车。 看他当时看到自己和蒋同时候的神情,怕是下一秒会跟自己说一声“祝福”了。 孟唯不想要他的祝福,她内心一直想着,他能好好的,自己也能常常见到他,能像正常人一样平静安稳的生活。 她想跟他一直在一起。 她羡慕韩蕊,是真实的羡慕。不是别的,是她那种因为有坚实的家里人依靠撑腰的坦然洒脱,无忧无虑。 可不知究竟还要走多久的路,才能到达她想要的港湾。 平淡幸福是别人的咫尺可及,却是她的一眼千里- 孟唯在这年九月份的时候,通过考核和面试,成功成为了执业律师。 工作重心也稍微有所改变,从之前各种冗杂的工作内容开始变得清爽简洁了不少。 带教张晓开始让孟唯单独处理和接触一些案件,让她自己把握方向,同时也拥有了不小的话语权和决定权。 孟唯也开始了更宽的眼界。 一次团队聚餐,张晓出去卫生间,韩蕊的带教楚秦楚律师当着众人的面儿打趣儿她说:“小姑娘,从张晓手下能出来头,吃了不少苦吧?” 孟唯从踏进律所大门后的确是一刻没有清闲过,小事大事,各种琐碎,还见识了不少奇葩。尤其开始正式实习后,加班加点都是常态,不过她觉得很值。 “想要有所结果,肯定是要付出的,张律是我的恩师。”孟唯笑笑回应。 张晓上完洗手间,又接了个电话回来,门口听到些只言片语,想到小姑娘挺会说话的同时,回来开始跟合伙人楚律师开怼,说他挑拨离间,见不得她带的人有出息。 俩人各种口诛笔伐交战了一番,一顿饭吃的热闹的不得了。 就餐饭店大厅的高处挂着一台电视液晶屏,电视新闻正播报着一通关于周某杨某等人涉走私洗钱的案件追踪报道。 还有一则说的是案件牵连的有关人员被人蓄意伤害致重伤,正在抢救,而周某杨某目前已被控制。 饭桌上楚律师也注意到了新闻,诶了一声,问张晓:“那个人不是你手上的那个纵火案的受害人吗?他不是原告吗?怎么又牵扯上洗钱了,都上新闻了。” “他在我这里是原告受害人,但在卫城的一桩走私案里,他是被告人揪出的最大人物。” 楚律师被绕住了,虽然从业这么多年,但这种案子倒是第一次见,不由得笑起来,问:“这是原本合作的两家闹翻了,准备同归于尽,在狗咬狗吧?” “不是!” 旁边视线盯着远处电视新闻的孟唯出声否认,大概是因为那句“狗咬狗”放在邵晋身上让她觉得太刺耳。 在坐众人齐齐的看过孟唯,因为她出人意料的反应。 “孟唯你说什么?”楚律师问。 孟唯从座位上站起来,手指捏着嵌进了掌心肉里,尽量稳着情绪跟大家道歉作别说:“对不起啊,我有点不太舒服,就先回去了。” “那你回去歇着吧。”楚律师说。 “我也要走,我爸刚喊我回家,你坐我车吧。”韩蕊拿上自己外套。 “不用,不用管我,我还要去一趟律所,逛超市买了些东西还在办公室放着。”饭局虽然快结束,但说不准等下还会有其他的安排,去唱歌之类的,“我打车就行,你在这玩吧。” “你去律所?那刚好跟我一起吧,我要回去处理点事情。”张晓说着冲桌子旁坐着的其他同事说:“今晚吃喝都算我的。” “我们等下还准备去唱歌呢。”席间有人说。 张晓:“行,也算上。” 楚律师哟了一声,说她这是接了大案子了,这么慷慨。做为合伙人之一,以往都是他出钱的多。 张晓没搭理他,拉着孟唯出了门。 其实孟唯哪有买什么东西,不过是借口,她只是想自己一个人待会儿。 但是张晓喊了她一起,心里就蠢蠢欲动的想开口问她一些一直想问却没敢问的事情。 回去律所,孟唯过去自己的位置将她这里仅有的一部分邵晋那个案子的资料重新拿出来,重新翻看。张晓这边接着一通和悦景委托人的电话上了楼。 孟唯视线跟过去,她这边资料实在寥寥无几,见张晓一路消失在阶梯后,她也后脚跟了过去。 她在张晓的办公室外边等了一会儿,等她通完电话敲了敲门,进了她办公室。 “有事?”张晓放下刚刚通完话的手机。 孟唯嗯了声,说:“是,想问您个事情。” 张晓冲自己对面的座椅抬了抬下巴:“坐吧。” “我想问您一下悦景周成山那个案子。” 张晓过去旁边原本拿资料的手微顿,这个案子几乎是她自己全部包揽,让孟唯做的事情微乎其微。很意外她会关心到这上面,不由得问:“怎么问这个?”接着便又说:“这个案子我准备跟对方协商退费用了,做不了。” “为什么?” “唯一有效的证据是一枚打火机,但是那枚打火机送检后发现被人事前处理过,上面只有被告指纹,但是有一截远处的摄像里看到两人在进去悦景之前,在车里争论什么事情时,期间原告也用它点过一次烟。职业判断这是一个局,所以这个钱不好挣,案子也打算推了。”张晓也了解一些其他,包括卫城那边开庭的情况,知道周成山这个人牵连广,当初出着高昂的律师费,但是委托代理时候连个面都没露过,一直都是他的秘书在和律所联系。如今看了新闻,才知道干系的这么多。 张晓说完,方才想起孟唯过来是想问问题,“对了,你想问哪方面?” “已经没事了,”孟唯站起身,“打扰您工作,我没别的事,现在回去。” 张晓哦了声,说“行”,奇怪的看了一眼走出门的孟唯,觉得这姑娘今天晚上有点反常- 孟唯的确反常,在她看到新闻里说其中一人被蓄意重伤,住进了医院时起。 她很轻易的带入了邵晋。 孟唯前段时间碰到过一次悦景行政部门的冬姐,见到她开心的说食堂的饭菜开始变好吃了。 猜想着是老板打赢了胜仗,在大发善心。 孟唯当时距离碰到邵晋那次时间不远,她当时听到他们说要去卫城,心里为此也彻底深深的扎进了一根刺。 她破天荒的再次给邵晋打了电话,但是一直是关机。 她当时不知道的是,悦景各项工作之所以逐步开始步入正轨,是因为上边已经有人接手,从里到外一直在各种各样的调查,检查。 孟唯提着包,走在灰暗的巷口。 她再次拨了邵晋的电话,原本以为还会是关机,但是这次破天荒的接通了。 “邵晋,你在哪儿?” 刚从卫城回来不久,此刻在市医院对面便利店,正从货架上拿东西的邵晋掏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这次选择摁下了接通键,喂了一声,低哑着嗓子喊了她一声:“小唯。” “我问你在哪儿?”孟唯又问了他一遍。 邵晋扭头看了一眼身后对面,相隔马路不远处的市医院,说:“我在市医院这边。” 孟唯手指紧握着手机,在准备问他是几号病房的时候,手机被人从后边给夺了去。 孟唯当即意识到不对劲,手机直接松手丢掉准备跑的时候,后脑一疼,跟着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倒了下去。 巷子里,夺走手机一并将孟唯打晕的是个男人,凑过手机继续同邵晋讲:“邵晋,猜猜我是谁?” “周伟。”邵晋低哑的嗓音变得有点失音,周成山的儿子,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他的声音,邵晋一双眼睛在黑夜里凝成了墨,隐隐咬着牙根,问:“你把她怎么了?” “哟,真心疼了?”周伟看着躺在地面上的孟唯,呵呵笑了两声,身边人过来跟他说,从悦景人事那边一员工那无意间知道了一件事,说邵晋有个相好的,他原本还不信,以为他那个人就算落到了泥里,也不会轻易对哪个女的上心,没成想还真有这么一个。 藏的够好的。 “我把她怎么了?你来了不就能知道?”周伟笑的阴险,一把将孟唯从地上捞起,然后一路走到了停在旁边的车跟前,接着将人丢在了副驾驶座上。 自己拐头上了驾驶位。 手机开着外放仍在一边,驱车离开。 同邵晋的电话还没挂,一边打开车载音乐,一边很是怡然自得的听着对方恨不能现在咬死自己的咬牙切齿的声音。 “你最好别碰她!” 周伟呵呵笑起来,视线看过旁边驾驶位的孟唯,转而拿过手机斜靠放到旁边,对着孟唯方向,然后将同邵晋的通话转成了视频通话。 邵晋接受视频,看到的是孟唯闭着眼,头发有些许凌乱的半靠半躺的姿势在那。半边侧脸因为刚刚倒在地上,沾染了一道灰色脏污。因为车子走的路不平稳,头一下一下的磕在中控台凸起的一处边棱上。 让她极为不舒服的一直拧着眉。 接着视频里,出现了一只男人的手,接着那只手轻浮的伸过去,指腹剐蹭的摸了摸孟唯滑嫩的脸蛋。 “你别说,这小姑娘还真挺水灵的,手感真他妈的好。”接着是周伟一连串的笑声。 邵晋握拳,脸色阴沉如墨,指甲嵌进了掌心肉里。 “给我个地址,”邵晋说,“我们之间的事,跟她没有任何关系。我过去,你把她放了。” “行,我只说一遍,上晨湾后边的野外攀爬基地,”周伟托着带些吊儿郎当的音,“记住,不准开车走近路,把车丢了,自己一步一步走着过来,每半个小时给我拍照让我看你的位置,还有,敢报警我就敢弄死她。” 说完,视频便被立马挂断。 第33章 之渡“你把外套也脱了吧” 周伟是狡猾的,上晨湾后边的野外攀爬基地涉及面大道路又崎岖。 而且还没说具体位置。 还是在晚上。 天黑路野。 明摆着是故意刁难。 而对于周伟来说,的确是这样,他要邵晋在见到他之前就已经筋疲力竭,并且痛不欲生。 如果半路能再遇个险,自然是更好。 省的他自己动手,更乐得其所。 反正父亲周成山如今怕是已经出不来了,他曾经高高在上的日子一去不复返。 这些对于平日吃喝玩乐,生活向来奢靡的周伟来说,无疑是致命的打击。自从父亲周成山发达后,他一直泡在虚荣场的销金窟里。 所以他恨死了邵晋。 恨他毁了自己的好日子- 邵晋跟正在住院检查的董良打了个电话,之后就驱车先回了趟住处,换了衣服长靴,带上一顶之前在军队时野外行路用过的黑色鸭舌帽,扣上护腕还有照明灯,之后下楼重新坐进了车里。 只身往上晨湾方向驶去。 最后将车停在了湾下。 去上晨湾的这条路道路崎岖,大多都是坎坷坑洼。有沟戈也有山体。是网络上野外攀爬徒步爱好者一个有名的去处。 但是晚上,这里压根就不会再有人敢进来。 夜雾很重,邵晋走了一截路,将手电筒穿过眼前路照向远处。 看不清的前路,又深又远,像是一个随时可以吞噬人的黑洞。 周边窸窸窣窣有野外虫子啃食树叶草根之类的动静。 邵晋口袋里手机震动了起来,董良来的电话,心急的问他:“你真自己去了?你疯了?!不是跟你说等一下,我跟领导已经打了报告,后边有救援队。” “我知道,但是等不了,周伟特别狡猾,我必须按照他说的过去,不然他会怀疑。”邵晋不敢拿孟唯的安全做赌。想到视频里他用脏手碰她,邵晋就恨不能立刻冲过去,把他那只手给扭断。 “行,”董良说,“那你自己可是要注意安全。” 邵晋挂了电话,然后依约拿出手机给周伟拍了照片,发了位置过去。 面无表情的继续往前走。 而另一边,孟唯渐渐清醒过来,周身是酸痛的无力感,手被绑着,头顶吊着一个灰黄的灯泡照明,四周虽然光线不太好,但她能看得出来这是一处不常有人会来的地方,周边的围墙边到处放着一些大大小小做家具用的板材,木料。 像是一个小型的暂时存放木材的仓库。 不远处桌子上放着她的手机,旁边坐着一个陌生男人正用自己的手机跟人打电话,污言秽语的不断在发着脾气骂人。 周伟听到孟唯这边动静,打电话的同时,扭头看过去角落一眼,吊儿郎当的说了句:“美女,醒了?” 接着他挂了手中的电话。 “你是谁?”孟唯问。 “我是谁不重要,”周伟从椅子上起身,踱步走到孟唯跟前,蹲下身,“等下过来救你的人能不能活着出去,对你来说应该最重要。” 没等孟唯疑问出口,周伟直接就告诉了她:“邵晋,他正在过来救你的路上。” 接着孟唯被他一把拎起衣领拖着走到窗户边,将窗户用力推开,“砰”的一声窗户面撞到了外边的墙壁上摇摇晃晃。 “来,我给你介绍一下,”周伟手指着屋子下边不远处的一处林木丛,“这里,”又指了指远处一个大槐树,“那里,”接着手随意往周边一摆,“还有那些地方,我放了好多好多猎兽夹。也不知道,晚上这么黑,邵晋能不能注意的到。” “疯子!”孟唯挣扎着挤出来两个字。 周伟伸手重新将窗户关上,将孟唯重新丢到了墙边,呵笑了声,摊了摊手,“我就是疯了!我就是要让邵晋知道,惹到我会是什么下场!” 说着蹲身过去俯看着孟唯问:“你知道他对我们家做了什么吗?这么些年,我爸爸好心的收留他在悦景,结果他一直都在给我爸爸设套的路上。他查我们家,他还伪装大买家,挖坑让我爸爸往里跳。如今他老人家终于被他给弄进去了,行啊,那就都别混了。” “如果没做坏事亏心事,别人就算查,也查不出来什么吧?”孟唯因为刚刚周伟对她的拖拽,小腿不住的打着颤,呼吸也是颤抖的。 说不害怕,肯定是假的。 “这么在乎他?这么替他说话?”周伟轻佻着眉,手过去剐蹭了下孟唯脸蛋,“那等下你就好好看看,他是怎么死的吧。” 周伟说完站起身,重新回到了椅子旁坐下,拿过手机又开始给人打电话,发信息。 一并又接收到了邵晋发来的第二条地址报备。 周伟露着冷笑,心里想着:邵晋,想不到你也有这么听我话的时候。 接着发信息过去:对,就沿着你现在走的那条路一直往前- 邵晋两手扒开前面的树丛各种枝干路障,不停的往前快步的走。 树干残枝刀子一样划在衣服和皮肤上却丝毫面不改色。 仿佛不是自己的皮肉一样。 周伟也像是真的疯了一样,每隔一二十分钟,就会给邵晋发来一条语音信息,要么是让孟唯发出声音,但又不会真的让她说出话,要么是说些其他可以刺激到对方的言语。 而那条路也的确对于邵晋来说变得越来越漫长,他承认周伟的目的达到了。 刺激到了他,他恨自己不能快点,再快点,去到孟唯身边。 但是夜很长,那条路也很长。 不过就算再长,也有走到头的时候。 周伟给他说的仓库外边的林场位置,他走到了,远远的能看见木材仓库里的灯光。 周伟已经把孟唯从地面上再次捞了起来,让她整个人站在窗户边,一并给邵晋打过去电话,让他从林子里走出来,他要看见人。 邵晋走了出来。 孟唯花着一张脸不停的冲他摇头,她嘴巴此刻让周伟用一条从地上捡起来的脏污布条整个塞着捂住,一并用力缠着绑在了后脑勺处,挣扎“唔唔”着嗓子发着已经哑掉的声音,让他不要再往前走,因为周伟跟她说了下边有他布置的猎兽夹。 灯光就在她头顶落着,脸颊刮破了一道皮,隐隐的血迹在往外渗,让邵晋心倏然一紧,看周伟的目光越发阴狠,阴翳,咬出字音:“你伤她了?” 而他眼神分明在说:伤她,我会让你死的很难看。 但他压抑着,因为不能去刺激他,视线一直放在那,最后对他说:“我现在过去,你把她放了。” “好啊,你来呀!”周伟用手里的匕首冲邵晋勾了勾动作,让他过去。 孟唯一直不断的冲邵晋摇头,眼泪不停的往下落。 邵晋视线往周伟后边深处看过去一眼,接着安慰的目光看过孟唯,说:“听话,这里不关你的事,我过去,你往北边走,那边距离大道近,中途有救助站。” 周伟手里的匕首就放在孟唯颈间,皱眉觉得邵晋废话太多,让他赶紧的。 邵晋看过去周伟后边,救援的其中一名人员已经悄悄打开了后边的一扇窗,递给邵晋一个让他稳住人的眼神。 “好,”邵晋应着周伟的话,皱眉问他:“我过去,你也要说到做到。”然后看一眼他旁边的孟唯。 周伟嗯了一声,冲邵晋抬了抬眼。 邵晋用手电照了下周边,却是被周伟立马制止,“把你手里手电筒关掉!然后仍了!”说着将手里匕首又往孟唯脖子里移了一寸来威胁。 邵晋闻言将手里手电筒举过头顶,关掉,按照他的意思,仍进了右手边草丛里。 然后抬脚一步两步的往前走,直到对峙的寂静里传来“咔哒”的一声响,是踩到猎兽夹的动静,邵晋疼的瞬间满头汗,直接一只腿跌下跪倒在地。 但是并没有如周伟所愿的哀嚎,而是咬着牙,抬眼看过他,未出一声。 孟唯眼泪掉的无声。 周伟得意的仰头哈哈大笑,笑的摇头晃脑,手里的匕首也跟着脱离孟唯脖颈,转而指过邵晋:“对,就这样,给我磕头。” 正在他得意洋洋之际,背后那位救援人员已经越过窗户,走到了周伟身后不远的位置,接着身手利索的一脚将周伟手里的匕首踢出去老远。 手跟着过去将孟唯推到一边,钳制在周伟肩部,周伟意识到什么,整个人用尽力气挣脱,脸色顿时从得意转为阴云密布,迅速踉跄着翻过窗户,连滚带爬的往远处深林里逃了。 原本藏身在仓库后边的其他几名救援队员,立马跟着追了过去开启抓捕。 邵晋拖着伤腿,一瘸一拐的先是过去将刚刚丢掉的手电筒拿到手里,然后照着脚下路,一步一步走进仓库里,疼的满头汗,靠在孟唯身边的那堵墙上稳住自己,然后伸手给她解了捂着嘴的布条,还有绑着的手,粗喘着气安慰她说:“好了,没事了。我们安全了。” 孟唯手腕被绳子勒的通红,但是她顾不上也没觉得多疼,连忙扶着邵晋过去坐到一边的椅子上。他身上衣服被来时路上的针林划破,大大小小明显的,不明显的伤口很多,皮靴连同脚掌已经被在上面的那个捕兽夹刺穿,殷红的鲜血渗了出来,单单看着就让人皮肉发紧的疼。 “我没事。”邵晋额头的汗顺着流到下颌,反过来安慰孟唯。 “你管这叫没事?”孟唯气急,“我让你不要过来,你是真看不懂吗?” 邵晋深出口气靠在了那,抬手给孟唯简单理了两下凌乱不堪的头发。他自然知道她什么意思,而且拿手电筒来回照了那么一下的时候,他就看见了周边的猎兽夹,但是需要吸引周伟的注意力。 不然他也不会那么的放松警惕。 “没有刺穿脚掌,只伤到脚趾。”因为实在太黑,他大约记住了自己正前面那个夹子的位置,但是想要精准触发它,又能躲过去也确实不可能,不过邵晋踩过去的时候避了些许方向,不至于伤的那么重。 邵晋又说:“我们不要在这里,后边不远处有个救助站,里边有药棉之类的可以用。” “好,”孟唯搀着邵晋起身,让他的胳膊绕过自己脖子搭着借力,“我们走。”- 救助站里的东西每天有巡山的人员过去进行补给,睡袋毛巾洗脸盆饮用水之类的简单生活用品都会有,可以简单的休息休整,最重要的就是有外伤处理的急救箱。 吃的东西很早之前放的也有,但是附近村里个别的居民总是偷,真正需要的人到最后根本吃不上,所以之后就没再放了。 因为只是让人暂时落脚的地方,救助站里边空间不大,简单的一间屋子,放了一张床,没有被褥,提供的睡袋。 孟唯扶着邵晋坐到床边,将屋里的灯打开,整个视野变得亮堂起来。然后开始找急救箱。 “小唯,先把门关上,不然等下蚊子飞虫看到这边亮着灯就都进来了。” “哦,好。”孟唯过去关门。 然后找到急救箱,提着走到了亮灯的地方,将箱子打开,药棉,消炎药水,剪刀还有绷带和纱布,没有别的了…… “不行,这里没工具,夹子我们没办法弄下来。”孟唯手里拿着药水和药棉抬眼看邵晋,却只见他不知何时已经将连同鞋子夹在他脚面上的那个猎兽夹拿掉了,血淋淋的放在了一边。连着他血肉的破损鞋子也被脱掉丢在了那。 是他刚刚让孟唯过去关门的时候,直接伸手弄掉的。 邵晋一张脸疼的惨白,看着孟唯伸过手说:“把药水给我。” “你别动!”孟唯蹲过去,看着他模糊一片的脚面,“你怎么弄下来的?直接扯下来了?”她心里想着他对自己可真狠呀!只想跳脚:“你这样很容易留疤的知不知道?” 邵晋手伸过,拿走她惦着的药水,拧开,直接浇在了脚面患处,额头细密的汗珠又多了不少,一直就没落,“留疤就留疤吧。”他不在乎这个。 而且部队做特殊任务时候,伤一下能要半条命,邵晋是真觉得这点伤压根不算什么。 但孟唯看得出来他很疼,十指连心,这肯定比伤到别处要疼的多。那夹子刺穿了鞋面,又刺进了脚趾一边,看着都疼。 药水清洗了一番,孟唯用一团药棉压在了患处,用来止血。 邵晋裹缠上纱布,给自己做了简单包扎。 孟唯又拧了个湿毛巾过去拿给他擦脸擦手,她的外套已经脏的不能看,刮破了衣袖,被她脱掉放在了一边,好在里边的内衬是黑色的,看不出来什么。邵晋也没好到哪儿去,甚至比她更糟,尤其肩头和小腿位置,都有被尖锐树枝之类划破的痕迹。 “你把外套也脱了吧,还有——”孟唯看了眼他划伤的小腿,深山露重,外套又脏又破不说,还都是潮湿的,“不然,我等下不方便给你上药。” 邵晋倒是很听劝的将外套脱掉,同孟唯的放到一起,裤子没脱,直接在破掉的位置撕扯开出一道口子,然后接过她手里毛巾,转而视线看着孟唯,拍了拍自己身边位置,“你先过来坐这里。” “怎么了?”孟唯坐过去,侧着脸看他。 邵晋擦了把脸,正要去拿旁边的药棉,董良给他打来了电话,又腾手去接电话。 董良在医院病床上吊着一条腿,激动的说救援的人在出去上晨湾的桥上抓住了周伟,还抓住了过来接应他的几个人。又问邵晋他们现在在哪儿,说救援的人去了仓库,没见到人。 邵晋一边听着,一边用另一只手捻了根药棉,转头过去要处理孟唯脸上的擦伤。 “我们现在在救助站,这里有药箱。” 邵晋说话间将一点药水涂在了孟唯脸上,因为疼,孟唯禁不住闷着“嗯”了声,整个身体跟着往后撤。 声音有点容易让人误会,董良禁不住清了清嗓子,说:“那我知道了,受伤不严重吧?”他瞧了瞧自己那条受伤的腿,今晚左右是不会有人过来伺候了,“不严重我就跟他们说不过去了啊。”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想着俩人难得凑到一块儿,他就不多事了。 第34章 之渡孟唯出了一身的汗 孟唯去接他手里药棉,“你接电话吧,我自己来。” “他挂了。”邵晋将手机丢到床上的睡袋旁,然后把孟唯肩颈摆正,说:“你别动,这里没镜子,你伤在脸上自己看不见。” 邵晋手很粗糙,不经意间擦着孟唯的脸颊皮肤。孟唯微微垂着眼皮,时不时的因为药水的刺激而刺痛的拧下眉宇。 “你这个擦伤不要觉得不严重,女孩子还是伤在脸上,你这个才要注意点,不能留疤。” 头顶灯泡不是很亮,是泛黄的光,屋子角落里压根照不到。两人的影子被照着叠在墙面上。 他一下一下擦在脸上,一只手握着她后脖子,一只手摸着她的脸,离得太近,孟唯压根没心思听他讲话。 想到什么,视线一直落在邵晋衬衣领口散开的两颗扣往里的位置。 “我看新闻,说你们那个案子里有人受伤住院,是不是你?”孟唯抬眼,怀疑他带着伤从医院里偷跑了出来,然后又过来救她,又遭了这么些罪。毕竟有前科,他实在是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邵晋视线从孟唯擦伤的右边脸颊,挪过看着她眼睛,突然知道她下午时间给他打那个电话的原因,“不是我,是董良,伤到了小腿,现在在医院住着治疗。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医院对面给他买东西。” “哦,”孟唯眼睫重新垂下,视线挪开,不再看他,声音里带着些惊吓后还未缓和的嘶哑,“我还以为是你。” 擦过药,邵晋又用湿毛巾给她将脸上的脏污给清理了下。 接着捏过一些药棉,随意的三两下将自己肩头和小腿上面那些划伤给处理了下。 孟唯诶了一声,手过去,但是发现压根插不上去手。 她原本是要帮他弄的。 而邵晋却是几下就给自己涂好了。 转而视线又放在了孟唯身上。她留在身上的那件黑色内衬,明显也被勾破了几处口子,是因为颜色深才看不出什么,她身上肯定有划伤的地方,那周伟疯了一样,具体只有他看了才能放心。 “你这么看我干什么?”孟唯问。 邵晋犹豫几番还是不得不看着她郑重说道:“你身上的其他伤,我一定要给你上一下药。衣服脱了吧。” 房间本就巴掌大的一点,没镜子,什么都没有。孟唯身上的伤就算身前的可以自己处理,但是后背上面的肯定不行。 她以为可以瞒过去,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虽然他们之前有过一次亲密接触,但也就那么一次,况且时间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孟唯说不害羞是假的。 但她还是脱了。 毕竟,又不是没让他看过。 这一次比上一次自我突破的快一些。 但内衣锁扣被摁开的时候,她还是下意识的手遮了下关键位置。 而邵晋木着一张脸,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眼里只有她原本雪腻一样的皮肤上的道道划伤,仿佛划在了他心上一样。 药涂的认真又仔细。 几处划伤虽然都不深,但细小,冗杂。 前胸,后背。 他拉开了她挡在身前的手。 粗糙指腹擦过她的,一处,两处,隐秘的,娇嫩的。 然后会问她一句:“疼吗?” 但是邵晋问了两三次孟唯都没出声回他话,直到他看到了她红透的耳廓,注意到她逐渐泛粉的皮肤,便清楚了原因。 之后就没再问了。 收拾弄好后,孟唯重新穿上了那件内衬。 邵晋拿过旁边床上放着的睡袋,捞过一边拉开拉链整理一番说:“太晚了,我们今晚在这里过夜,明天一早再回去,你用这个。” 弄好后,弯腰下去直接帮孟唯把鞋子脱了,然后让她进去睡。 “那你呢?”孟唯脸到脖子根还晕染着些红没有退,看了他一眼,又左右看了看周圈,屋子就这么大,两眼就看了个完全,只有这么一个睡袋。九月里晚上的天已经凉了下来,晚上不盖东西要生病的,况且这还是在深山里,更是湿冷,他还受着伤。 “睡吧,我不会冻着自己。”邵晋瘸着腿脚站了起来。 孟唯光脚坐在床上着急的“诶”了声,问:“你要干嘛?” 却只见邵晋将刚刚帮孟唯脱掉的鞋子,还有自己鞋子弯腰拎在了手里。然后过去墙边的一个貌似已经被废弃的围炉跟前,将鞋子规整的放在炉壁旁,拉了旁边唯一的竹椅过去,背对着孟唯那边坐下来后掏出口袋里的打火机,用旁边烧掉剩半截的木棍子扒拉了一下里边灰烬,翻出来几块未烧烬的木炭。 因为周边挨着东鸣湖,这边山里环境就格外潮湿,旁边备的可以用来取暖的木材也是潮湿的,只有碳灰里边裹着的一些烧剩的木炭比较干燥。 打火机在邵晋手中“咔哒”一声摁下,橘黄的火头窜出,他将那点干燥的木炭点上。 孟唯这才知道他要做什么,他的鞋子扎破的那一只还有她鞋子的里边几乎已经湿透,他生火取暖的同时一并将鞋子弄干。 木炭在炉子里从冒着些许白烟,到渐渐燃起了火头,邵晋拿过旁边一截潮湿的木材在上面炙烤着,转头看一眼在床上坐着的孟唯:“快睡吧,睡个好觉,我车子在外边,明天一早,你来当司机,我们回去。” 他脚那样,自然是开不了车了,孟唯看着他背对着自己的宽厚脊背,问:“你不睡吗?” “我这会儿睡不着,你只管睡你的。”邵晋将手里炙烤的那根潮湿木块翻了个面,烤另一边。 靠身在那的背影像一座山一样,静默又孤独。 是一种大雾释然后,透出的几分较之以往更深彻的孤独。 “邵晋——” 孟唯看着那个后背最后开口。 “对不起。”邵晋同她不约而同的开口。 而他不知道孟唯的话只说了半截。 “连累到了你。” 在最后的最后。 事情临末收尾了,来这么一下,让人措手不及,他就不该接她那通电话。 “别把别人的过错推到自己身上,这是你说的。我知道应该怨谁,周伟不是偶然碰到的我。他是从别人那了解到的信息,然后特意过去找的我。” 孟唯意识到那天为什么听到韩蕊说陶呈文同那位悦景的委托人见面在一起吃饭聊天,她会那么的不舒服。 原因她找到了。 但是邵晋潜意识里,还是会觉得主要原因在自己,所以之后孟唯说了什么,他压根就没听进去- 换了陌生地方孟唯就容易睡不踏实,加上被周伟折腾那么一圈,最后睡着也是一直在做梦,做梦被周伟一直追着跑。 梦境一转,邵晋又被困在一处迷雾沼泽里,无论怎样他都出不来。 无论她怎么喊,他好似都听不见,也没有反应。 接着呼吸被闷窒,孟唯也终于醒来睁开了眼。 头顶那盏灰黄蒙尘的小吊灯依然亮着,孟唯在睡袋里翻了个身,看过邵晋方向,他依旧还在那,只不过头斜斜的靠在椅子上已经睡着。 看上去睡的很熟的样子,鞋子应该是已经烘干了,没有再靠着炉子放,被整齐的放在一边。 炉子内只剩小半截的木块发出隐隐的火头。 孟唯将睡袋拉链拉开,从里边出来,光脚踩在地板上,下来床。 走到邵晋前面的炉火跟前蹲下身,拿过旁边一根木头,填了进去。 转而看椅子上的男人,邵晋睡的很沉,眉眼表情很是淡然平静,没有了同周伟对峙时候的那股紧绷感。 整个人都变的放松不少。 应该也是梦到了什么不顺心的,眉宇微拧了下,接着又松开。 山里树多,夜间风大,又吹来一阵,门窗被吹得吱吱响。 孟唯突然醒来,一个原因是因为做梦不假,她看了一眼晃荡的木门,风吹得动静太大,也实在是有点吵。 再转过头就看见邵晋眼皮松动,也醒了过来。 因为孟唯就蹲在他腿边,眼皮底下,他朦胧从睡梦里还没完全抽出来神,看到孟唯犹以为是在梦里,伸手过去掌心贴着她的半边脸,大拇指腹压着她的唇瓣摩挲,只觉得这梦境未免太真了。 孟唯愣愣在那,任由他动作。 而邵晋也不知何时回过了神,知道这不是梦境,是现实,便很快将摸她的那只手抽回,从靠着的椅子上坐正了身。 接着深吁出一口气,抬手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声音是刚从沉睡里醒来的闷浊暗哑,问孟唯:“怎么在这儿了?睡不着?” 孟唯仰着脸看他,嘴唇因为他刚刚无意识的摩挲变得殷红,脸也是热的,手往后指了指那此刻更是咣当不停的木门,“太吵了。”接着又问他:“你刚刚梦到什么了?” 那样摸她。 “没有,没梦到什么。”邵晋嗯了声,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接着重新看过去她。孟唯光着一双脚,同黑木质地板面形成强烈反差,衬的她一双脚白的发光。 邵晋探腰过去炉子旁边,把她那双已经烘干了的软面休闲的鞋子拿过放在她跟前,“别光着脚了,穿上鞋子。” “我都已经踩地上了,先不穿吧。”孟唯瞅了眼自己的脚,翘了下大拇指。 “这里是山里,环境常年潮湿,虽然是屋里,但是难不保会有一些蜈蚣之类的爬虫出没。” “……”孟唯闻言脚趾下意识的缩起,然后起身三两下就将鞋子给穿了个规整。因为蹲的时间有点长,一股子酥麻感由脚底往上。 她一并活动了一下腿。 穿好之后有点不甘心的问了邵晋一句:“你别不是故意吓唬我的吧?” “那你也可以再脱下来。”邵晋说话间重新靠回椅子上,就那样抬眼看着孟唯。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平静又安逸过了。 “你跟谁学的不会好好说话?”孟唯无语的看一眼他。 邵晋抿了抿嘴角,接着又看一眼自己身下的椅子,说:“我腿脚不方便,椅子没法让给你。你要是不瞌睡,那边靠墙有实木墩子,可以搬过来一个。”邵晋说着冲墙边抬了抬下巴。 孟唯重新蹲下,手过去挪了一下刚刚她放进炉子里的一块木头,“我不坐。” “你刚不是腿都麻了?” “是麻了,但还是不想坐。” 邵晋没再跟她在这里绕圈子,也理不太清她一个小姑娘是怎么想的。 他是想不通孟唯,因为孟唯此刻只是看他难得能注意到这种细节,就想故意放大这个细节。 可惜离天亮还早,时间还长,孟唯在炉子跟前填火,蹲了一会儿腿脚就麻的快要失去了知觉,转头看一眼邵晋,她本以为他已经睡了,结果邵晋视线似乎就那么一直不轻不重的落在她身上。 他一直在看她。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她慢慢起身,忍不住嘶了一声,一双腿脚麻的像是踩着高跷一样,身子也跟着摇摇晃晃站不稳。 邵晋默不作声,只是将手伸过握着她手腕,让他用来稳住自己身体。 可能是因为炉子一直有余烬在燃着,他的手异常温暖,温热。 孟唯手腕那点被他握着的皮肤都跟着发起了烫。 “活动一下,多在地面上踩踩。”邵晋看她站那不动,想她还是动不了。 孟唯挪动着腿脚来回动了动,曲了曲膝盖,跺了几下脚。 “好点了吗?”邵晋又问。 “还有点麻。”孟唯说。 正踩着,孟唯脚边不远处,从木地板松动的缝隙间钻着涌动曲曲弯弯的身体,还真爬出来一个足足有十多厘米长的虫子,像小蛇一样,浑身都是脚的那种。 孟唯一时被吓到,腿脚直接停在那不动了。直直盯着那只虫子,反手搭过邵晋的衣袖抓紧,扯了扯,诶了声,说:“邵、邵晋,真的有虫子。” “在哪儿?”邵晋衣袖被扯得死死的,能感知到孟唯周身都是绷紧的。他视野被孟唯挡着,一时没觉察。 孟唯退着脚到紧挨着他身边,手指过靠近邵晋放他皮靴的位置,虫子正在那一片周边来回无头苍蝇一样的乱爬,“看见没有?” 邵晋嗯了声,说:“是蚰蜒。”接着拉过孟唯,把她拉到自己身后,然后伸手捞过自己的靴子,用鞋底用力拍打了过去。 但是那东西太警觉,拍了一下并没有拍到,给它跑了。邵晋正要起身,孟唯两手搭过邵晋的肩,紧紧的抓着,按着他说:“你别动了,我、我来踩吧!” 像是下了很大的气力。 邵晋抬眼往后看她,问:“你不是怕么?” “没事,”毕竟他脚上有伤,孟唯深吸口气,“我试一下。” 邵晋不方便,但这条蚰蜒如果任由它一直在这里爬来爬去,孟唯会一直坐立难安。 孟唯松开邵晋的肩膀,快速的跑过去,一脚踩下,没踩到,另一脚也跟着用上了,那蚰蜒受惊了一样乱跑乱爬,孟唯两脚齐用“咚咚咚”连续踩了三四次,才终于把它踩住了。 那东西是真的长,吃的还很肥很壮,孟唯踩着它尾巴,它躬身拱起了老高。 孟唯又上去另一只脚,连续踩向它拱起的身子后才终于把它踩死。 收回脚,孟唯躲开几步,头皮发麻,心跟着砰砰乱跳,脸煞白煞白的,然后看过邵晋说:“死了。” 反过来安慰他一样。 邵晋把她拉到身边,拍了拍她肩膀,一并揉了一把她的后脑勺。 孟唯胸口起伏,还没缓过来,看着邵晋,手不由自主的勾在他脖子上,头抵过他肩窝位置。 门外山风凛冽。 她一颗心迟迟得不到平复。 邵晋侧过去点脸看她,孟唯垂眸,胸口起伏,嘴唇轻轻碰上他的。微喘的气息还没缓过来劲儿。 邵晋手在她后勃颈皮肤位置,一片湿腻腻的温润。 孟唯出了一身的汗,她还是第一次这么生猛。 “害怕成这样就不该逞强。”邵晋拍着她背。她刚刚大义凛然的样子,真会让人以为她不畏惧那蚰蜒。 孟唯就那样索性将半边脸埋在邵晋肩窝,细弱呼出的温热气息一遍一遍拂过邵晋皮肤,让他不由喉结往上提起,凑过去没忍住凑过去贴了贴她脸颊,问:“好点了吗?” “没有。”这种地方她压根睡不着,睡了也总是做梦,她此刻只想挨着他靠着。 拉过他手,环上自己。 “这样不舒服,”邵晋轻捏着她肩膀,把人掰起来些,冲墙边抬了抬下巴,说:“去吧,搬个能坐的,再过来。” “邵晋……”孟唯喊他名字。 “嗯?”邵晋跟着应了声,看过去。 孟唯凑近自己,嘴唇若有似无的跟他贴着。 眼眸湿蒙蒙的。 两人的嘴唇也都是冰冰凉凉。 像亲吻,又像依偎。 第35章 之渡“有没有什么是我不可以看的?”…… 孟唯最后终于冷静下来,平复了心跳,过去墙边拿了扫帚将那条蚰蜒的尸体给清理到了一边,然后搬了个木墩过去坐到了炉子旁。 大概是炉子旁边温度高,坐一会儿就容易让人犯困,孟唯头很快就一低一低的打起了瞌睡。 这一觉依旧没有睡好,天将亮未亮时候有人过来大力的“砰砰砰”敲起了门。 孟唯立马清醒,将手里抓着的衣料松了,抬起脸才发现自己靠着邵晋的腿在睡。 旁边是没有烧烬的碳火。 昨晚邵晋怕烫到她,过去拖过了她因为打瞌睡一点一点的额头到自己腿边来靠着。 孟唯揉了揉眼,看过睡眼也跟着动静惺忪的邵晋,又看过门边,警觉的问了句:“谁?” “是我,董良同事。”外边一个男声说,“他让我来接你们回去。” 董良一觉醒来,就联系了人。把两人就那么丢在深山老林里不管肯定是不行。给了时间修整和休息,还是让人去接了。 孟唯过去给人开了门。 这边邵晋动了动腿,直接从椅子上起了身,他没说自己此刻也尝到了腿脚麻木的滋味,因为就着她的姿势,甚至于半边身体都快没知觉了。 来人似乎认识邵晋,两人简单寒暄了下。 孟唯也看到隐隐的血迹从昨晚包扎的纱布里渗了出来,不能一直在这里耽搁,忙过去床边,将用过的睡袋整理一番。因为手机和包都被周伟丢在半路扔了,她没什么自己的东西要带走。 带上两人外套,还有邵晋的帽子和手电。 先回到市医院找医生重新换了药,做了包扎,孟唯脸上的擦伤也开了点防止留疤的药膏。邵晋执意又让医生带她过去做了一个全面的检查。 确定身体没什么大事,才作罢。 最后给她又找了件自己放在这里的黑色夹克外套来穿。 孟唯见过他这件衣服,他以往时常会穿。 还能闻到一点似有似无的烟草味,和男性特有的荷尔蒙气息。 衣服孟唯穿上很大,松松垮垮,直接盖住了她的屁股。不过好在只是一件大外套,倒也没有太大的违和感。 孟唯之前在邵晋住处的时候穿过他一次衣服,相比起来,这次还能看一些。 “还行。”邵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就先穿着吧,天冷。” 孟唯扯了扯夹克下摆,嗯了声应他- 邵晋一瘸一拐走进董良病房的时候,场面其实看上去挺滑稽的。 一个是躺在床上,一条腿吊着石膏。 一个是拄了医院里提供的拐杖。 孟唯从水房接了点热水回去的时候,正好听见董良对邵晋的调侃说:“上一次咱俩一起这么一个鬼样子是什么时候还记得不?” “六年前?”邵晋将手里的拐杖放到一边,拉了张椅子坐。 “原来你记得,我还当你已经忘了。”董良微微闭上眼,回忆之前在军队时候的一些过往。而那次邵晋伤到腿脚,是因为他。 一次在边境的演练活动,他跑错了地方,出了边境线,进了邻国的部队演练区域。进去没多久,就被两个外国大兵给抓了个正着,提着枪,过去直接先敲折了他一条腿。 因为关系严重,董良如果不是不知情,是属于严重违纪的行为。他当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立马举起手,用英语同人说是误会。 但是对面人起初压根不听,很快又是一阵拳打脚踢,董良避免真正的冲突刚开始忍着,但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就还了手。可耐不住对方人多。 之后,被后面因为在队里找不到他的邵晋跟了过来,把他给救了。但是也挂了彩。 邵晋当时想到董良是走错了地方,因为那个时候他刚过去邵晋队里不久,从别的地方派遣过去的。 他过去护住董良,挡在已经受伤倒地的董良身前,左手举起,右手手里特意拿了从领导那里批下来的特许证明给对方看。意思是没有恶意,不是故意为之。 对方看到证明后方才停住了手。 但下手也是真的狠,邵晋过去护着董良那短短不过一分钟,就伤到了小腿。 而董良那次也真的是被邵晋给救了一条命回来。 最后在军区医务室的病床上躺了两个月。 所以他印象特别的深。 那段时间就如现在这样,邵晋瘸着一条腿,时不时的队里训练完忙完总会抽时间再过去医务室看看他,问下他情况,同他说说话。 董良那段时间无聊又孤单的,同邵晋也是那个时间开始慢慢熟悉的。因为一开始刚过去他队里的时候,邵晋看上去不太好接触,而且还是队长,就没怎么敢说过话。之后接触发现,他倒也不算太难相处的人。 董良感慨着将当时的事情又啰嗦了一遍,说:“幸亏他们当时没开枪,不然你过去不是给我收尸,就是也要挨枪子。” 说完一阵唏嘘。 邵晋不由笑了下,孟唯提在手里的水壶发出些许动静,他嘴角提着看过去,看到是谁,拍了拍身侧的空位置:“坐这里。” “我给你们打了些温水,不是很热,先喝点吧。”孟唯没坐过去,提着水壶放在房间靠墙的柜子上,用手里从护士站那里要来的一次性纸杯,一人倒了一杯水。 先给董良端过去了一杯,董良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忙将茶水接到手里,连道了几声“谢谢谢谢”,接着看过邵晋挑事似的挑了挑眉。 邵晋自然是懒得搭理他,孟唯这边端了另外两杯水过来,他伸手接了过去。 视线落在她半边脸上,问:“刚医生开的那管药膏你抹没有?” 孟唯点点头,说:“抹了。” 董良看着两人,想起来一件事,哦了声,说:“对了,孟律师你的包和手机找到了,不过因为是现场物件,我给你问了,说是按流程登记报备过后没问题,就会给你,不过可能要等个两天。” “没事,”孟唯说,“谢谢你。” “不用跟我这么客气。”董良笑笑。 “你住处钥匙还在包里的吧?”邵晋先想到她晚上怎么回去住处。 “物业有备用的钥匙。”孟唯说。 “行,就是没有手机会影响到你工作,等下吃点东西,你要是着急,就过去单位跟你领导碰个面。”邵晋又说。 孟唯:“行,不过没事,问题不大,最近手头上紧要的案子都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我去办公室可以用电脑。” 邵晋点点头。 但停了一会儿,他想了想,依旧不放心,干脆掏出自己的手机放到孟唯面前,“这两天先用我的,”说着看了看董良方向,“我就在这里,也不会去别处,你有事打到他手机上。过去这两天,再给我。” 孟唯视线落在邵晋用的那部手机上,盯着手机看了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接着抬眼问邵晋:“那、你手机里有没有什么是我不可以看的?” 她是个成年女性,不是单纯到什么都不明白的小女孩儿。而邵晋也是个成熟的男人,据说男人手机里大多都会有那个,就是片,也不知道他手机里会不会有。虽然邵晋看上去挺正经的,但是孟唯毕竟跟他试过,领教过,所以看他对他,难免就跟对别的人有所不同。 虽然因为那是她第一次,感觉并没有那么好。 但孟唯看到他手机,想到一些带颜色的,就会加一些无端的想象。 “什么?”邵晋不明白她指的是什么。 “没事。”孟唯干脆不问了,将他手机拿过,收进了口袋里,一并说:“那我过两天还你。”毕竟自己一个人,没有手机,的确会很不方便。 邵晋嗯了声,说:“密码是一到六。” “好。”孟唯应道,心想,可真够简单的。 而原本在床上躺着的董良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完全把他摒弃在外,实在不太想说话,心道,他们怎么就不问问自己愿不愿意让他俩用自己的手机来保持联系。 他又不是个透明的。 “你们吃什么?”孟唯问,看一眼邵晋,又看过董良,两人腿脚都不方便,董良更是在躺着,“我去楼下给你们买点,这会儿应该有卖早餐的了。” “那个,孟律师,有人送饭过来,我们等下等着吃就行。”董良说完看了眼邵晋,补充道:“你那位给找的人,手艺超级好。真的,比外边那什么店可好吃多了,你今天有口福了。” 孟唯将纸杯凑到嘴边,喝了口水,想了想,看过邵晋脱口而出问:“是王叔做的吧?”毕竟一个酒店的主厨水平,肯定是好的。 邵晋嗯了声,“是他。” “半天你吃过啊——”董良哎了一声,觉得自己实在很多余。 孟唯笑笑,没再说话- 王国瑞到的时候孟唯出去了洗手间,回来就看见他正在董良旁边的小餐桌上分饭菜。抬眼看到孟唯,弯着眼睛笑问:“又见面了小姑娘,还记得我这老头做的饭菜味道不?” 一年多的时间没见,王叔鬓角的白发明显又多添了几根,孟唯笑笑说:“当然记得,您做的饭菜,是我吃过最好吃的。” 王国瑞哈哈笑了两声,想着这小姑娘还挺会说话,嘴还挺甜。笑完看了眼坐在一边的邵晋,眼睛同人讲话似的像是在说:这小姑娘不错,你可别总是欺负人家。 邵晋垂眸笑了下。 王国瑞转而又继续同孟唯说:“那就多吃点,我带的管够。” “我来帮您吧。”孟唯捋了把袖子走过去。 其实有点迫不及待,被几样炒菜和大米饭给熏的胃觉苏醒,饿的感受更真切了。 “没事没事,我快弄好了。”王国瑞说。 孟唯只管上手帮忙,先是将弄好的一份给了床上躺着的董良,他伤势最重,他优先。 董良躺在那昏昏欲睡,晚上醒来几次,周边病房半夜拉来了急救,他没睡好,这会儿正打着瞌睡。 孟唯将床上的那个移动餐桌放上去,把饭放到了他跟前。 董良被饭菜的香味弄的清醒几分,嗯了声,先道了声谢,又冲王国瑞称赞了句:“王叔,真香。” 王国瑞又哈哈笑了两声,让他赶紧吃,吃完好继续睡觉。 孟唯又要过去给邵晋端,被王国瑞给拦下拿到了手里,指着另外一份,“你赶紧吃,我来,一会儿凉了不好吃。” “好。”孟唯端起自己的那份,转而看过去邵晋。邵晋接过王国瑞手里的饭菜道过谢,抬眼看过一眼孟唯。 那一眼冷清的跟深夜湖水一样,看的孟唯头皮一麻。像是得罪了他似的。 她进来好心的一直在帮忙,明明也没招惹他。 王叔还是老惯例的,送完饭菜就开始收拾要走。 让他们三个慢慢吃,又交待了旁边盒子里还有剩余的可以添,让尽量吃完。 之后就离开了。 孟唯转而坐到邵晋旁边的椅子上。 “你快点吃,吃完我找人送你回律所。”邵晋吃着饭菜,说话时候没抬眼看她。 赶人一样。 “不用,我下去打个车很方便。”之前的悦景,路偏又远,少有司机愿意去,不好打车,得提前跟人特意商量好。但是律所很近,就在市区,从市医院打车过去用不了十分钟的车程。 邵晋没再做声。 孟唯吃完饭就走了。 带走了她和邵晋都脏掉的外套。 下楼去打车时候碰到一位之前的客户孙永续孙先生,是那位搞房地产的经理,给孟唯买过花,追求过,但被孟唯拒绝了。 孙永续比孟唯大个十来岁,各个方面行事看上去都更成熟。起先谈工作时会有意无意的带她去高档有氛围的餐厅吃饭,孟唯没觉察,直到一次他一下属过去给他送资料出来,敲风似的对她讲说:孙经理对你挺用心的,你没看出来? 孟唯疑惑的看他一眼,那下属说孙永续向来行事简洁,平时也忙,吃个饭一般不会主动来这种程序繁冗的地方。她这才听出了点意思,不然孟唯真的以为这是孙经理一直的习惯。 之后就开始有意规避起来。 “孟律师,这么巧?”孙永续停好车走过来,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走近发现孟唯受了伤,不禁皱眉:“你脸怎么了?” “孙先生。”孟唯笑笑打招呼。 孙永续走到她跟前停住脚,又问了她一遍脸的事情,手一并惋惜的指了指,想碰触又怕对方不愿意没碰触。 楼上董良被护工搀扶着上厕所,透过窗户往下看一眼,刚好看到,停住脚看过正在打瞌睡的邵晋,冲他“诶”了一声,“你过来看看。”让他过去。 邵晋不明所以的皱了皱眉,起身瘸着走过去,顺着董良视线往下看,原来是孟唯和一位西装革履的职业男性。 “孟律师长着一张初恋脸,杀伤力可不容小觑呀,加上她现在这工作身份,又添彩不少,瞅瞅,这是第几个了?”董良记得最近的一次是两个月之前,在锦玉酒店的那次碰面,之后在街边瞧见了这姑娘上了一个男的车。现在又换了个。 邵晋一只手掀着窗帘,立在那却只是看了一会儿。 人无法抑制自己的内心和情感,他没感觉吗?有的。 刚刚孟唯在吃饭时候,又是给董良端茶递水,又是端饭的,他就已经吃了味儿。心里的那点不舒服是否认不了,也阻挡不了。 但是邵晋也只是停留看了几眼,接着松开手里掀着的帘子,转身重新回了房间里面。 董良诶了一声,看着他郁闷,“不是,我说你这反应不对吧?” “少操心别人了,先养好你自己的腿,关心关心自己什么时候能上班重要。”邵晋把话题引到他身上。 董良也的确正烦着,他已经躺了半个月了,真躺烦了。他家不是松市本地的,家里人打电话来,每次他都在撒谎,连个视频都不敢开。他倒不是因为受伤无法上班烦,而是怕接下来,他要瞒不下去了,父母非要跋山涉水的过来看他。 “伯母下次打视频过来你就接了,也好让我给她老人家赔个罪。”到底董良这次是因为自己的事情伤到了,不能没有表示。 “这是我工作性质决定的,和你没有任何关系。”董良扶着护工过去洗手间,过去邵晋身边的时候又说:“再说这话就别怪我跟你急眼。” 董良说的话其实一点没假,周边同事出远差,再回来就没有说不遭罪的。 听到董良说自己会急眼,邵晋想到了当初在军队,有人惹恼了董良,他把袜子放对方刷牙杯子里的事情。 他急眼的样子,也真的是让人记忆深刻- 至于孟唯,一早碰到的孙永续找了个借口说有点事情刚好要过去她们律所了解一下,执意让孟唯等他会儿。 他是带教张律的老客户,孟唯不好推脱,最后坐了他的车一起回的律所。 孙永续上楼找张晓询问事情,韩蕊一双眼狐疑的看了她半天,问她脸上的伤怎么搞的,说她一早给孟唯打电话,接电话的却是个男的,男的开口说话,说自己是市公安局职员时候她还不信,特意报出了自己老爸的大名,说你那边真的是公安局,就让韩志军接电话。 结果就是,真接了。 因为事情有点复杂,孟唯就没跟她过多解释,只说自己遇到点事,手机还有包就都在公安那里。然后把邵晋手机的那个电话号码让韩蕊存了一下,让她这两天有事了先打这个电话。 韩蕊存下手机号,见她不愿意多说,也就没再问。 没多时,张晓喊了孟唯上楼,让她接手孙永续的一个关于赔付方面的民事纠纷案子。 之后一直忙到了下午下班。 回到住处,孟唯避过脸上的伤处,还有身上涂药的伤处,给自己清洁一番,擦了擦身体。 换了身舒服的衣服,将带回来的两件外套丢进了洗衣机。虽然多半已经是不能再穿,但孟唯还是想先把衣服都洗干净再说。 折腾了一晚上的她,听着洗衣机的动静,靠在床上彻底松散下来。转头看见她洗澡前放在柜子上的手机,邵晋的。 忍不住伸手拿过,点亮了屏幕。 第36章 之渡“我很喜欢你。” 屏保是很单一的海水蓝色,一看就是系统自带的。 手指戳着,输入一到六的密码,孟唯将手机打开进去。 好奇心驱使,她来回滑动着图标,先找到了他的相册。 看着相册的图标明晃晃的在那,孟唯尽管有点窥探别人隐私的罪恶感,但还是打开了。 打开后方才知道,她的罪恶感纯属多余,里边除了一些手机系统运行时自动留下保存的图片。 什么都没有。 退出来来回翻看了一眼这手机,才看出来应该是一部没用多久的新手机。但由于型号样式是以往的老款,所以不太容易看出来。 怪不得会这么放心的就给了她,孟唯想想当时自己还好心的替人担忧,万一有什么不能看的,想他怎么就没有一点犹豫的就让自己用。 原因原来都在这里。 孟唯不甘心又翻看了会儿,但是依旧什么都没有,窥私欲被严重打击,正看着,手机震动了下,进来一条微信信息。 董良发来的。 孟唯一直以为邵晋不用微信,却没成想是有的,翻着找到微信,刚点进去,董良就又发来了一条。 她也有董良微信,所以一眼认出。 而且邵晋给董良的备注就直接是他名字。 没有一点多余的其他。 孟唯没有急着去看信息,视线先在邵晋头像上看了两眼,一张免冠的一寸照,小时候的,有点模糊,时间应该挺久了,而且看上去也很稚嫩。 她不由得抿了抿唇,然后看过两条新信息,都是照片,一张是女护士在给邵晋换药,一张是他靠着床头睡着了。 董良一连在床上躺了多日,睡不着,只能眼巴巴的看着旁边床位上的邵晋秒入睡。 没事干,就想到了给孟唯报备一下消息,以免她这家属担心。 接着又打了一行字发了过去:嫂子,不用感谢。不过,你看看就删了吧,我害怕他拿到手机后看见要骂我。 孟唯发过去一个笑脸,说:没事,放心,会删的。 然后看过【嫂子】两个字,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想着自己该不该同他再解释一下,其实她跟邵晋,不是男女朋友关系。 可是不是的话,他们又算什么呢? 董良想着再拍一张发过去的时候,邵晋睁开了眼,接着起身,向他伸手要手机:“我用一下你手机打个电话。” 董良没反应过来,手机就被邵晋给拿走了,在床上不能动,只能哎了一声。他光叮嘱孟唯要把照片删了,没想过自己这里。 邵晋将手机拿过去的时候,董良手机界面就停留在同孟唯的聊天窗口上。 看着孟唯又发过来一条新消息,是对董良说的,写着:你也受着伤,也早点睡吧。 邵晋看了眼她新发来的信息,没用微信,直接拨了一通电话过去。 这边的孟唯看到来电,以为是董良有什么要紧事要跟她说,摁下了接听键,喂了一声:“董良,怎么了?你拍的照片我这边已经删了。” “是我。”邵晋开口,拖着受伤的那条腿,慢慢的走到窗边。 “……”孟唯则是想着,董良这人可真是不靠谱啊,刚还叮嘱自己,转眼手机就被夺了。 邵晋问她:“药涂没有?” 孟唯是刚洗了澡没多久,在医院时也同他讲了会找同事帮忙涂,韩蕊家的确就在隔壁小区,但也的确是把这件事给忘了。就只好撒了个谎,说:“涂了,刚涂过。” 邵晋嗯了声,说:“行,那你早点睡,我挂了。” 邵晋挂了电话。 只说了简短三句话。 例行公事的关心慰问一样。 毕竟自己出事关联到的是他的事情。 貌似心里过意不去。 孟唯盯着手机,看着黑掉的屏幕,原本想着他这么郑重其事的打来电话,让她以为还会有别的话想跟她说。 结果什么都没有- 孟唯中间相隔了一天,过去市医院复查。 其实她觉得这个复查完全没必要,当时跟医生提了提。然后就听旁边的邵晋直接跟医生讲说,让他们到时间直接电话通知。 以至于她想拒绝也没法拒绝了。 一早医院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让她今天务必抽时间过去,刚好她也要将手机还给邵晋,董良说她的手机和包目前都到了他那里,可以直接过去医院里拿就行,于是就提前一个小时下了班。 结果孟唯前脚刚下电梯,就看见了和陈妙青一起立在走廊尽头正在聊什么的邵晋。 陈妙青手里还提着一个饭盒,和一个刚从超市购物出来装了不少日用品的购物袋。 肉眼可见有毛巾香皂之类的东西,很容易能想到会是给谁买的。 两人没注意到孟唯,孟唯也没想上前去打招呼,径直过去了董良的病房。 董良是工伤,病房是他单位里特意给安排的单独房间,里边除了邵晋,再没有别人。原本邵晋是普通病房,毕竟他不是董良单位里的人,没有资格被优待,是董良一直说自己一个人孤单寂寞,很无聊,执意要他过去也好有个伴,可以一起说说话,邵晋索性也就留下了。 孟唯手里提了些水果,立在病房门口先敲了敲门。 董良躺床上看不见人,直接道:“谁啊?进来吧。” “是我,孟唯。” “哦,进来吧。”董良一早知道孟唯会过去,毕竟她东西都在自己这里放着,单位里同事了解过情况,特意给捎来的,说已经走完了流程,东西没什么问题。 孟唯进去将手里提的苹果放到一边的柜子上,先问候一番病人:“恢复的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 说话间她从袋子里拿了两个苹果出来,准备等下过去洗手间给洗洗。 董良活动了一下自己右边的几个脚指头,说:“还行,医生说再有一个星期就可以出院了,到时候让单位给我配个拐杖,再拄个十天半个月,就彻底好了。” “……”孟唯没接话,单纯笑笑,然后过去洗苹果。 洗好拿着过去放到董良身边的柜子上。 董良拿过一个苹果咬了一口,看到另外一个洗好的,就想到了一件事,刚邵晋被一个女的喊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好像两人还挺熟的,心里想着也不知道该不该给孟唯说。 苹果吃下几口后决定不说了,女孩子心思细,难免会多想。 他不知道两人压根没走远,就在外边的走廊,孟唯一路看着过来的。 “对了,孟唯,这是你手机和包,你看看少不少什么东西。”董良说着将身边一个密封贴着编号的塑封袋子提着放到了桌上,透明袋子里放着孟唯的手机和包。 孟唯拿过客气了句:“好,谢谢啊,让你费心了。” “说什么呢,应该的。” 孟唯将手机和包拿出来看了一遍,包里的钥匙硬盘,还有一些日用随身带的笔,口红头绳之类的都在,就是包在她当时被周伟打了下倒地上时候,应该是被地面的小石子之类刮破了点皮。 正翻看着她印象里的一张盖了章的文件,另一边邵晋同陈妙青便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 邵晋看到孟唯已经过来,直接走过去到她跟前,拉着她胳膊要带她去复查。 旁边的陈妙青冷脸看着,她也清楚自己如今同邵晋不会走到一起,以前不可能,现在更是不可能。 也知道当初他父亲出事,自己父亲扮演了什么角色,明明知道一切,却唯恐祸水东流,然后不惜一切甚至将手里持有的股权全数卖给了周成山,然后自己以退隐的名义选择了美美隐身。而周成山摇身一变,反而成为了悦景最大的老板。 而到如今,周成山已经将悦景给彻底掏空了。在去年一场大火过后,他私下转手又将悦景卖给了一个不知情去接盘的海归富商。富商叫苦连连,之后政府介入扶持才得以没让在岗的几百名员工失业。 所以那晚邵晋说出那句“你的父亲为什么这样做,你自己心里最清楚”的时候,她无言以对。 她原本以为这一切邵晋并不知道。 因为当时他一直在部队里,回来的时候,事情已结,他的父亲已经入了狱。 陈妙青单纯的以为,自己家里人做事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可以瞒得过去。 当然了,最重要的还是,邵晋从一开始就没看上过自己。 而且也是现在才知道,他也会这么紧张一个人,她当他真的是不准备找女人,打算一辈子都自己过呢- 邵晋腿不方便,孟唯被他带出门外后就挣脱了手不让他拽着,“你先顾好你的腿,我自己去就行。” 说完视线不由得往董良的病房里招呼一眼,又说:“还有人等着你呢。” 她口中的“有人”指的自然是陈妙青。陈经理同他老早就认识,心思也全然能让人看清,她眼睛又不瞎。 说完丢下邵晋径自抬脚往楼上的检查室去了。 邵晋转脸看一眼董良病房,看到了手里拎着饭盒的陈妙青,因为长时间自己一个人生活,向来行事大条惯了的他此刻捕捉到了一点小女生的敏感心思。 接着又看过楼上,孟唯已经拐过楼梯口没有了影。 孟唯找到那天给自己检查体检的那位胡医生的办公室,因为前面有人,胡医生正在接诊,她就找了把椅子先坐在了旁边等。 刚坐下,低头无聊的扯了扯衣摆,听到脚步声抬眼看过门口,就看到邵晋走了进来。 孟唯看他径直走到自己旁边,虽然他腿脚已经不用拄拐杖了,但是还是有点瘸,行动上没有那么方便。 邵晋就站在那,孟唯也不同他讲话,他站了会儿到底腿脚不舒服,就自己拉过去椅子还是坐下了。 “等下再给你脸上开些药。”邵晋看着孟唯说。 “这才两天,上次开的都没怎么用。不开了,浪费。”孟唯说,也不看他,视线看过正在给别人开药的胡医生那里。 “原来你脸不见好,是一直在跟我扯谎。”邵晋接着说。 他中间的确打了几次电话,都是提醒她上药之类的。但是孟唯自己心里始终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儿,加上在单位有时候正在忙别的事,就口头上答应一下,就过去了。过后也就忘了。 关键脸上那个药一天要抹个三四次,的确很容易忘。 “没事,放心吧,我脸好还是不好,都不会赖上你的。”孟唯说。 “我懂你意思。” 孟唯看过他,问:“那你说我什么意思?” 邵晋抿唇牵动了下嘴角,说:“好了,不讨论这个。” “不讨论算了。”孟唯最后说。 邵晋视线落在她左半边脸上看了会儿,接着又问:“身上那些,怎么样了?” 孟唯垂眸,说:“没什么事,我让韩蕊又给我涂了一次,都是浅表的擦伤,过几天就能全好。” 之后胡医生给人看完,轮到了孟唯,邵晋就起身一直站在那等着,等她看完,领了单子拿药。 其实就只是问了些她这两天的情况,问她身体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反应,孟唯说没有,然后就还是说让她一个星期内继续注意休息,避免疲劳过度,开的药是一支修复祛疤膏。 孟唯在窗口拿了药,看过旁边邵晋的脚,有点不忍心的说:“你不也是,还说我呢,才两天就这么来回不停的走路了。” “我一个男人,你跟我比?”邵晋口气变得不太好,站在那,足足高出孟唯一个半的头。 因为站的近,孟唯得抬着眼看他。 将那支药膏放进了包里,看到包里放着的手机,这才想起来一件事,把他那部手机掏出来,然后递了过去,“你的手机。” “董良把你的东西都给你了是吧?”邵晋接到手里。 孟唯嗯了声,说是,接着看着他手机又说:“你手机一直卡,网路连接有时候连不上去,我看你这手机是新的,你不行找商家换一部。”她也不清楚他是怎么一直用的,感觉除了接打电话发发信息等一些基础的操作,其它的功能几乎等同于无。像个老年机一样。 “我知道,因为型号太老,买的时候老板给我说了,能用就行。”邵晋对于这个方面似乎并没有过多的要求和需求。手机对于他来说也就打打电话发发信息的用途。 “对了,”孟唯又想到昨天他的一通来电,她接住了还没跟他说:“小杨给你打了电话,问民宿的事情,你不是关店让他去了别处么,他现在问那店还会不会再开了,开的话他就辞了手底下的活儿还过来跟着你干。说他现在的老板太坑了,拖着工资两个月了都还没发。” 小杨之所以一直跟着邵晋,也的确是邵晋从来没有亏待过他,也从来不苛刻。所以换了老板,就满心满肚子的怨气和委屈。 “你怎么跟他说的?”邵晋问孟唯。 “我没怎么说,我又不知道你的安排,我就是跟你说一下这个事,你要不给他回个电话。”孟唯说。 邵晋看过手机,找出小杨电话号直接拨了过去,对面接通,他便对人说:“小杨,在那好好干吧,别想着我这里。” 小杨问他:“邵哥,你不是事情已经差不多有个了断,已经回来了吗?” 邵晋应了声嗯,接着说:“但是我还准备离开松市。” “还走,去哪儿呀?” “去卫城。” 取药在一楼大厅,来来往往出院的,看病的挂号的人不少,熙熙攘攘,孟唯却将他的话听的一清二楚。 原来他早有打算。 而他的打算里从来没有她。 等邵晋挂了电话,孟唯抿着唇,尽量压着思绪,轻言缓慢的看着他说,“我事情已经弄好了,我走了。” “你在这儿等一下,我东西收拾好了,现在去拿,我叫了一辆车,你也坐着一起。”邵晋说着转身走向去病房的电梯口。 孟唯紧跟上几步,把他拉住,问:“拿什么行李?” 她这才意识到他这是办理过出院了。 他这个人真的是…… “没那么严重,真的。脚上的伤就算待在这里,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好,回去是一样的。”邵晋说着把她手拉开,又说:“等着,我很快下来。” “你别去了,我给你拿去吧,东西在哪放着?” “不用。”邵晋执意不让她去。 之后上楼五六分钟后,就真的很快就下来了,手里提着一个旅行包。 孟唯还在原地站着。 邵晋往门口抬了抬手,说车已经来了。 孟唯住处距离医院更近,车子先送的她。 司机将车子停巷子口,邵晋瘸着腿,一路送她到了小区楼下,孟唯停住了脚。她当时心想:孟唯你看,他哪哪儿都好,但就是没想过要跟你在一起。 邵晋看过楼道里边,说:“回去早点睡。” 孟唯停住脚,在他转身要走时候将压在心口的那句话,说了出来:“邵晋,你看的出来吧?我很喜欢你。” 邵晋停住了脚。 “你的事情,我大概已经了解透彻,都知道,也不介意。所以,最后一次,我问你,你确定要继续同我做陌生人吗?”孟唯紧接着问,声音慢慢的,听上去很平静,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内心翻腾着怎样的波涛汹涌:“还是说,那晚之后,你就已经打算忘了我?” 黑夜被拉得很长,时间也被拉得很长。 晚风迎着树影摇曳,孟唯看着他背影,没听到回应,像是已经知道答案。随即打算转身要走,却在这时听到邵晋低着声音说:“有没有可能,我其实早就知道你。” 第37章 之渡吸引着全场的注意力 孟唯不知道,邵晋在五年前曾过去她们学校参加过联谊活动。 那时过完年刚开学不久,春天时间,天气好的出奇,温度也适宜,邵晋和一众队友们受上级领导指示,过去虞城的虞江大学参加他们举办的校庆联谊会。 那次是学校特意邀请他们过去,原因是校长和邵晋他们上级领导徐政委有交情,特意邀请的徐政委过去,但是因为他有别的公事,就喊去了邵晋,让他带上些人替自己参加。也是害怕同朋友再见面了会面子上过不去。 邵晋对学校刚好很是熟悉,毕竟自己也是从里边毕业出来的,所以倒也没什么,到了时间,和队友们就开始一通收拾,准备赴邀。 那个时间董良因为有别的事情处理,不在队里,所以董良不知道这些。 “队长,咱们不如穿的平常点。”其中一名年纪小些,刚入伍没多久的队员边扯衣服袖子边说。因为是新兵,所以很多都不太习惯,而且自己体格宽,穿上也实在没别人好看。 另一边已经穿好衣服的邵晋,走过去帮他拎着规整了下衣领,拍打了下他的肩头说:“是公众场合,虽说是替领导过去,但我们代表着整个队伍的形象,况且到时间周边坐着的都是校领导,肯定不能太随意。” 旁边有队友笑着调侃他说:“别不是学校有你什么前女友,或者暗恋对象之类的吧?不想太惹眼还是不想被寻仇?” 一句玩笑话惹得正在热火朝天,梳头发抹头油照镜子换衣服的男寝里哄起一片笑声。 新兵队员脸皮子还薄,直接接不上话。 另一边有人凑热闹起哄了句:“你说这话在别人身上可能是开玩笑,我他妈是真的。” “不会吧?”有人问,“那是前女友还是暗恋对象?” “前女友。声明一下,我是被甩的那个,她跟别人好了。” “那这次去就再追回来啊。” “追什么啊,听说人家都订婚了。” “大学没毕业就订婚?” “可不是。” 有人过去拍了拍他安慰一番,“没事兄弟,好饭不怕晚,烈女怕缠郎,是订婚又不是结婚,直接去抢。” “去你的!” 一众人又开始笑起来,邵晋也跟着嘴角扬起没落,抬手看了眼时间,直接击掌让大家安静下来,说:“好,闲聊到此为止,还有十分钟车子就会过来,你们抓点紧,没换好衣服的赶紧换,穿好收拾好的跟我出来。如果有谁迟到没上去车,回来事情结束后,每人操场二十圈。” 刚刚是玩笑话,但邵晋这话肯定不是开玩笑的,在场的不说每个人都受过,也得起码百分之九十受过。 没收拾好的队员闻言立马加快了速度收拾。 至于孟唯,孟唯在校庆之前的半个月里都在准备自己的节目。 她是喜欢拉小提琴,但是并不专业。只是业余爱好,一直都是自己慢慢摸索着练习,没有跟专业的老师学习过。至于小提琴,妈妈生前是音乐老师,小提琴是妈妈留下来给她的唯一东西,孟唯一直带在身边。虽然有点老旧,但是她保护的好,一直没什么问题。 那也是她第一次参加大型的演出活动,台下不是学生就是领导或者领导邀请过来的一些知名人士,说不紧张是假的。所以唯有练习的很是熟练才能不怯场,不出错。 陶雨也有节目,和班里的另外十多个人排演的舞蹈,两人一直互相打气鼓励,声称谁出错,结束后就花钱请吃饭。 倒也不是因为一顿饭,而是以此来约束能够在平日里练习多加上心一些。 为了这么一次表演孟唯每天除了学习,就是单独找个没什么人的地方开始练。陶雨期间有几天因为练舞扭到了腿,加上因为和队伍里的一个女生意见分歧,关系不合,丧气的说要退出。因为她腿不能乱动,要休息,闷在宿舍里情绪更加的急躁,孟唯就拉她出来一片她常常自己练琴待的草坪上,当自己的听众,让她给提意见。 她一遍一遍的练,陶雨就一遍一遍的听。陶雨不懂乐理,只会听着觉得哪点地方不顺,哪点别扭,然后指给孟唯。 孟唯就琢磨着修音,修改,再拉给她听。 就这样一次一次,几天里来来回回,反复的练。 孟唯很有耐心,陶雨也亲眼看着她手指从纤软白滑,到指尖流血结痂,结的痂好了又因为练琴变糟,流血,痂结了一次又一次。到最后变成了厚厚的茧子。每一次进步都是各种错误的尝试出来的。 顿时看着自己已经好了的腿重新燃起了动力。 于是第二天陶雨就同孟唯讲她不陪她去了,要去练舞,非要同那位看她不顺眼的女同学一较到底才行。 因为两人打了赌,只见孟唯皱眉可惜的说了句:“原本以为这次会很容易就蹭到饭了,看来并非如此。” “是的,我这次豁出去了。”陶雨穿好跳舞的衣服,收拾好自己,就重新开始参加起了舞蹈的编排。 演出的那天,地点安排在学校的育清湖旁边文艺长廊,里边有人工搭建的看台,台下布置了一排又一排的椅子。 人也实在的多,从孟唯来到地方,就能感觉到学校一路上和周边都多了不少的社会人士和一些其他类似单位机构里组织过来的人。 从穿衣打扮,和行为举止就能很容易分辨出来。 还有一些是和校领导他们一行而来的。 一行军绿色的制服走在其中,在孟唯视线里一扫而过,她没做任何过多留意,就径直立马进了后台,开始紧张的做演出前的准备工作- 邵晋和队友们随着校方的安排,齐齐的分坐成了两排。 刚落座好,徐政委便给邵晋打来电话询问起了落实情况。 邵晋冲手机“嗯”声应着,遵从着指令,旁边坐着的队友们从刚刚落座时候的嬉笑推搡,也立马噤了声。 严肃神情一直到邵晋听完电话,讲完电话,把电话挂了方才得以解放重新闹腾起来。 他们小的年纪不过十八九,大一点的也都是二十多岁的青年,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难得从纪律严明的地方出来,还是到这种联谊会的场合,周边全是朝气蓬勃的学生,女学生更是个个青春气息铺面,跟整日在部队里接触的都是一身臭汗的同类的感受自然不同,甚至等下还要表演精心排演的节目给他们看,心情可想而知。 “诶,你前女友有没有节目?”一队员问那位自爆已订婚前女友就在虞江大学的队友。 “滚蛋!别再提这个了行吗?”队友显然不愿意再说这个话题。 “就是,你干嘛总揭人伤疤呢?”旁边另外的队友看不过去的口吻,但是转而下一句便也跟着八卦的问了一句:“那个,你前女友的现男友别不是也在这个学校里吧?” 看热闹不嫌事大,周边隐隐传来低低的笑声。 自爆的某位队员则是后悔死了说出这件事,一群没道德的臭男人,转而举手同邵晋打报告说:“队长,我想换位置!” 坐在最靠左边挨着校领导区域的邵晋倒是直接点头答应了,说:“行,”然后往自己的位置点了点,“咱俩可以换。” 自爆队员年纪比邵晋小,往另一边的校领导区域里看了眼,无语的皱起了眉,猜想他这队长绝对是故意的。但是又不甘心被一群恶狼一直这么调侃,就猛男撒娇似的告状说:“那你管管他们。” 邵晋看过去,说:“领导下话说因为我们上次执行任务也实在辛苦,特意把这次对外活动当奖励给我们的,不让我把你们过分拘着。” “……” 周边又隐隐的掀起一阵低笑。 “不过,这里毕竟是学校,还是要注意自己身份和形象,不能给领导丢脸。”邵晋接着又加了句。 自爆队员涨了气势,怼旁边的:“听见没有,不能给领导丢脸。” “那是肯定的,所以,你前女友打不打算抢过来?放心,兄弟们帮你。” 自爆队员吸了吸脸颊,脸上顿时消失了任何表情,躺平不再挣扎的样子,权当没听见他们说什么,抬了抬下巴,指向舞台,“跳舞呢,节目开始了。” 节目的确开始了,开场舞就是陶雨一直排练的那个节目。 十六个人的舞蹈,用于带动气氛调动起台下观众情绪,热场子,她就站在前排。孟唯从后台位置看的她的表演,没翻车,很成功。表演过后台下响起不小的掌声。 “看你的了,加油。我等下可是要去台下看了。”陶雨表演完回到后台,一边卸妆换衣服,一边对孟唯说。因为她们是第一个上场,好处就是立马完成任务,几乎接下来的整场校庆联谊内容,不再有她的压力。 “羡慕。”孟唯说。 “你的节目排的特别靠后吗?” “也不算是,后半截一开始的第一个节目吧。”但也真的是不靠前,已经是节目过半。 “行,知道了。”陶雨这么问也是怕中途她万一有别的事,大概记一下时间段,避免错过。 而台下靠中间位置,原本又是调侃,又是告状的几名队员,在之后一连串朝气蓬勃,青春洋溢的节目里,已经没了别的心思,大多时间就是鼓掌,再鼓掌。 有队员看的投入,鼓掌时候忍不住站起了身,被旁边的队友给一把拉着重新坐了下去。 “干什么呢?这不是来咱们部队慰问的那种表演团,这是别人的地盘儿。都大学生。”队友提醒。 站起来的那位连连说:“忘了忘了,怪这些学生表演的太好了。” 之后中途休息,邵晋挨着的那位校领导同他聊了会儿天,问了些他们徐政委忙什么重要指示去了,有点类似玩笑之类的询问。他们是好友,倒也不是真的得罪他了,而是单纯想问问情况。调侃调侃。 而上边领导具体有什么事,自然也不会同邵晋他这种小辈汇报,他也只能如实的笑笑说:“这个领导不会跟我们说,我也真不知道,知道的话肯定会跟您捎话的。” 校领导跟着笑笑,倒也不是故意为难人,想起来老朋友说的,便问了身边的邵晋一句:“听老徐说,你从这个学校里出来的?” “对,经贸学院。” “不错不错,”校领导将邵晋上下打量了一番,拍了拍他肩膀说:“好好跟着老徐,前途无量。” 邵晋不禁笑了笑。 之后那位校领导接电话出去,他也便跟着一行队友们出来联谊会场,立在外边的草地里,放了会儿风。 其他的人有站的,有直接坐在草地上的,说说闹闹笑笑,因为周边只有他们一行人穿着规整的制服,是那种一看就是正式部队出来的,为此也惹来不少过往学生投过来的目光。 有队员悄声的低头跟旁边人说有女学生看自己,接着惹来一道白眼,然后说:“明明看的是我。” “嘿,我发现你这人怎么这么没有自知之明?往这边看就一定是看你吗?” “那反正也不会是你。” “那是谁?” 两人视线往后边立着的邵晋看了一眼,其中一位队员对另一位说:“会不会可能是——” “邵队,你不是在这里上过学吗?”一个和邵晋年纪相仿,同期入伍的队员走过来他跟前,接着问:“那没有什么喜欢、或者关系近的——同学?”他省略了一个【女】字。 战火到底烧到了邵晋这里,倒也只有这位和他一起进部队的队友敢问了。 邵晋视线在不远处的人工湖里落着,一手掐腰,另一手里捻着一根从草丛里揪的一根草,闻言收回视线,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倒是很随意的给他回了:“没有,那个时候没想过这些。” 队友叹了口气,说:“那看来咱们队好像只有小郑家里有女朋友等着,其他都是孤家寡人了。”说完啧啧了声。 邵晋笑着伸手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开玩笑的说了句:“你要是不想单着,往前刚好是回家探亲的时候,让你家里人给你介绍个对象不就行了。” 队友说:“哪儿那么容易说介绍就能介绍个的。那也得讲究个两情相悦不是,你看上的别人不见得能看上你,不见得会喜欢你一个在部队的。看上自己的,又不见得自己会喜欢。这种事情,讲究个缘分。” 关键现在又在部队里,满眼到处黑压压的,光着膀子,几乎全是男的,会有个屁的缘分。 半下午的太阳还很耀眼,邵晋迎着光线看着队友,眼睛只能半眯着,嘴角压着笑。 那会儿,他也只当队友的话耳边一阵风一样,吹过就没了,心里和大脑里不留什么想法和痕迹。 眼看休息时间过去,队员里有人喊了声,坐在草地上的拍了拍尘灰赶紧起身,整理了下衣服,大家又一前一后的往旁边的校庆联谊区走。 有人喊了声说谁谁谁去了卫生间还没回来。 走在最后边的邵晋直接说:“你们都进去,我过去看他。”- 邵晋拐了方向过去找人。 还真是还在洗手间,因为一早时候吃多了东西,闹肚子疼。 邵晋之后将人安排在了学校的医务室里休息,交待了结束后会过来接他归队,让人不要乱跑。 安排好之后方才从最后边的位置,重新进了会场。 由远到近,台上绵延入耳的小提琴曲也跟着愈来愈变得清晰起来。 邵晋放低身形挨着走过一个一个的观众席位,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之后,又将手里拿着的帽子放到旁边,方才抬眼看过去台上。 他刚开始只是看过去一眼,接着低下头去整理衣袖,但衣袖整理到半截,就重新抬眼看过去了台上。 小姑娘长发齐肩,眉眼干净清透,靠耳边是一枚蝴蝶结发卡。 小提琴在她手里发出一段一段的悦耳。 她眼皮半落在琴弦上,很专注。 那是邵晋第一次见孟唯,在台上奏着小提琴,吸引着全场的注意力。 当天表演结束,学校给来参加联谊会的外来社会人士还有参加联谊会的表演学生们准备了自助晚餐,就在文艺长廊出来旁边的草坪上。 长长的桌子两边摆了两排,学生是单独的区域,没有和过来联谊的社会人士掺和。 陶雨满意的喝了口果汁,看对面坐着的孟唯说:“没想到咱们还能轮上这种好事。” 孟唯背对着另一边坐,所以看不到那些不远处正在说笑的外来嘉宾,陶雨隔过自己看着后边,她也只是扭头看过去一眼,接着就又继续干自己的饭了。 免费好吃的饭菜暂且不说,她也是真的饿了。 满心满眼全是面前的那些吃的。 “我说,你别光顾着吃呀,后边有穿制服的帅哥。”陶雨视线就落在那坐着的一排穿绿色军装的队伍上,整齐一排的十多个人,坐在一群西装革履的男人里,实在是很抓眼。 孟唯嗯了声,吃了口面前的沙拉果盘,头也没抬。 陶雨皱眉,“你有那么饿吗?” “我中午准备练习去食堂晚了,没吃上饭。只吃了一包泡面。”孟唯看她一眼,“好在那包泡面,支撑我表演完了。” “……”陶雨撇撇嘴,然后独自将目光放到了远处,自顾自的感叹着:“看看那些人,再看看咱们班那些男的,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实在太幼稚。” “你是说学生显得幼稚?”孟唯问。 陶雨:“当然。” 另一边,邵晋一行人坐在靠右边临湖的餐位上,面对面坐了两排。邵晋那个位置,只能看到台上拉小提琴那名女生的背影,原本齐肩的头发,此刻扎成了马尾。 也就是孟唯,那时的他也是刚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因为表演时候战友肚子疼他过去给人安排的那段时间,刚好错过了孟唯表演前的一番自我介绍。 邵晋是刚刚落座吃饭前那会儿,同队友过去那个文艺馆领学校给发的纪念章的时候,看到了里边张贴的本次参演节目名单,看到了小提琴演奏那一栏里,写了两个字:孟唯。 所以,他刚知道她叫孟唯。 “队长,你看谁呢?”坐在邵晋对面的队友扭头看过身后的不远处的那排学生。 “没看谁。”邵晋收回视线说。 队员是新来的那位,也不好再问,毕竟是自己队长,如果是其他队友,他多少肯定要追根究底,来回反复的调侃几句。但是面对邵晋不行,要掂量掂量,知道他也不是不能追根究底,因为看平日里知道,除却公事外,邵晋不是那种端架子开不起玩笑的。但谁叫他新兵刚来,跟人不熟。 相隔邵晋一个人的另外一名队员提议说:“咱们等下吃完饭照张合照吧,不能说咱们没来不是,到时候也能拿给领导看看。” “我看行,提议不错。” “对对对,拍张照,背景就选刚那个演出的建筑。” 邵晋闻言看过去,冲人抬了抬下巴说:“行,那这事就交给你来办了。” “容易,找个学生帮忙一拍就行。” 于是饭后,一行人重新过去刚刚表演节目的艺术长廊位置,拍合照。 “好了,前后两排,都打起精神。”邵晋站在队伍前,扫了一圈,“随意一点就行。” 队员们站好位,邵晋也走过后排,手搭过旁边队友的肩。 帮忙拍照的同学比了个OK的手势,喊了声:“1,2,3。” 然后摁了下快门键。 接着说:“好了。”将手机递还。 前排一名队员过去,将手机接到手里,一并跟帮忙拍照的男学生道了声谢。 男学生有点拘谨的连连摆了摆手,回头视线多看了几眼这些穿军装的,方才离开。 而刚同队友照完相的邵晋,扭头过去旁边的椅子上拿放在那的车钥匙和手套时,在临近后台出口的地方看到了抱着小提琴走出来的孟唯。 他当时已经抬脚过去,要跟这位女同学打个照面,或者留个联系方式。 也就是那个时候,邵晋接到了上级领导给他打来的电话,说他家里出了事,让他不管现在在做什么,都先回家里一趟。 而他不知道,那次回家之后,再也没能再回去部队里。 第38章 之渡照片上的人,是上学时候的自己 孟唯也是那次几乎失去了母亲唯一的小提琴。 校庆会结束之后是清明节,学校放假,孟唯也回了趟家,一并在路边买了束白色的菊花,选择先过去看望母亲,给母亲上坟。 她将坟头旁边的杂草清理了一下,道了声:“妈,我来看您了。” 小的时候一直是姥姥带她过来,姥姥不在之后,她还是第一次自己过来,在她顺利考上大学的第一年。 回到家已经天渐黑,孟广栋也在家,同孟小惠,孟钊还有陈倩英一家四口正围着桌子在吃晚饭。 孟唯不喊人,径直过去自己的房间。 之前没上大学之前回去虽然交流也不多,但关系不至于这么僵。原因是孟唯没有听孟广栋的话,没有选择帮他一起照顾家,照顾弟弟妹妹,而是让他出乎意料的攒了钱,直接考学走了。 仿佛一切都脱离了他的掌控。 因为孟广栋平日里也很忙,如果有孟唯帮忙,他会省心很多,可以专心挣自己的钱。还有就是家里经济条件有限,陈倩英给他生的两个孩子上学也要花钱。孟唯高中毕业刚好可以在附近找个简单的工作干干,能贴补和照顾家里。 但孟唯这么一来,在孟广栋看来,就只是顾着她自己了,考学还考了个那么远的地方。明摆着是故意的。 “你还知道回来?”孟广栋冷着一张脸,黑的要下雨。 “清明节,我回来看看我妈,给她上坟,明天就走。”孟唯也知道自己的这个父亲不想看见自己。见了也是厌烦。 孟广栋“啪”的一声将筷子拍在桌上,起身上前一把将孟唯挎在身上装小提琴的包给扯下来摔在了地上。 “你干嘛?”孟唯长大了,从前八岁的小姑娘,手一拎就能扔出去门外的身板,此刻站在那个子仅差孟广栋半个头。 孟唯立马去护着妈妈的琴。 “一把破琴,她喜欢拉,你现在也要背着。”孟广栋却是直接过去上脚踩,“今天就让它消失。” 他力气大,用劲儿狠,孟唯抵不过眼看着那小提琴被孟广栋给踩坏。 踩完孟广栋重新坐回桌边拿起筷子吃饭。 陈倩英给孟广栋夹了一筷子菜,出声安慰说了句:“你发那么大的火干什么,吓人。” 的确吓人,她两个孩子,孟小惠孟钊都吓得不敢出声。然后开口说:“我店里生意忙,孩子我照顾不过来,你以后接送他们上学吧,还有作业辅导什么的。” 孟广栋端起碗只是吃饭。 包括孟唯也没大呼小叫,也没哭,她蹲下身平静的收拾着那把小提琴。将坏掉断掉的琴弦也一缕一缕的收拾弄好,放好。 她只是在后悔不应该把它带在身上,不应该带回来,不然也不会这样。 孟唯收拾好,重新装好就回了房间。 然后第二天一早就又回学校走了。 之后几乎就没再回去。 那个被孟广栋踩的稀烂浑身是伤的小提琴,孟唯拼拼凑凑黏贴组了个大概,最后将这份念想,深深的藏进了箱底,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而那个时间里,孟唯印象中只有她妈妈的小提琴在她表演完回家后就坏了。她对邵晋这个人,对那天穿着军装的一行人,没有丝毫的印象。 孟唯此刻站在楼下,看着邵晋,听完他说的话,心里想着,安慰人也不是这样安慰的。 孟唯自认他刚刚多半也觉得自己过分了,才说这样的话找补。 旁边不远处等着的司机师傅摁了一下鸣笛,孟唯看过去一眼说,“你不是要走么,去卫城,那么远的路,得收拾一下吧,赶紧回去吧。我知道你答案了,以后我们就当不认识,况且你走那么远,说不准,我们以后也不会再有机会见面。” 孟唯酝酿着,怎么把话说的绝一点。 := “对了,你那个镯子我不要,我当时只是做了一件我想做的事而已。就当一夜情了,我也是步入社会的成年人。从法律层面,出于自愿,你完全不用有任何心里负担。”孟唯指的是那天晚上出格的事,接着看过一边的车,又说:“你给师傅多加点钱吧,我现在就上去给你拿下来,你把东西带走。” 那镯子分量很重,起码值个几万块了。而且,她也不想要。看那样子多半是他父母留给他的。 孟唯以为邵晋这次走,只会是同以往一样,每月回来一次,过来看他父亲。 之前是因为有事情未了,如今已结,他就更是没有再继续留下的必要。而且,也多半不想再在这个地方。 她之前曾听他讲过,父母老家原本不在松市,因为生意原因才搬来的这里。如今物是人非,他哪里还有什么念想。 司机师傅又摁了声车笛,一并探出头喊邵晋说:“走吧,我赶时间呢,还要拉别的客人。” 邵晋看过去一眼,给人抬手示意:“马上师傅。” 接着收回视线凝眉看着孟唯,说:“对于我这个人还有我家里的事,介意还是不介意,你先不要这么快下结论。我去卫城见个朋友,这几年他帮了我不小的忙,做为答谢,需要过去正式的请一请客。用不了多久,三五天,等我回来,到时间,我有话想跟你说。” 邵晋说完,纵然另一边司机喇叭又摁着叫嚣起来,他还是拖着一条腿,一步一步的走到了孟唯跟前,然后拉着她胳膊,一把搂进了怀里。 “干什么抱我?”孟唯鼻头酸涩,“陌生人之间还是不要抱了。” “等我回来。”邵晋说完,松了手,然后挪着脚往鸣笛的车边走,一并摆手让孟唯回去。 他的话孟唯还没完全消化,跟着走过去两步,看着邵晋上了车,而车开了,邵晋降下车窗又冲她喊道:“听话,天晚了,快进去。” 孟唯看车走远,消失不见。转而回到楼上,洗澡上床。 染在她身上的他的体温还没散,脑袋里过着邵晋最后说的几番话,闹不清楚他几个意思。 但是比较清楚的是,他去卫城原来不是不打算回来,也不是为了在那里发展什么事业准备落地扎根,而不过是为了过去答谢一个人。 想到这里,孟唯又想到自己豁出去似的说的那一番话,【一夜情】的字眼都用上了,她刚刚真的,只是觉得自己就连喜欢个人,怎么都会一路走的这么难? 所以多少都有些置气的心理在。 孟唯床上躺了一会儿,想起来那天她把邵晋衣服穿回来洗了还没从衣架上收起来。 接着又从床上起来身,过去阳台边收衣服,叠衣服。把邵晋的那件黑色夹克外套单独装了个袋子,放到了玄关口显眼的位置。她把衣服忘了,其实应该今天过去复查身体时候,就带给他。 收拾好路过靠墙放的拉杆皮箱,孟唯又走过去将箱子放倒,然后翻着找出来她放在底部的那个镯子,拿出来后连带盒子一起,走过去玄关口,放进了那件邵晋黑色夹克里边的口袋里装好。 最后回来将箱子盖上,拉上拉链,重新归位放好- 孟唯之后的两三天里一直在跟着处理那位孙永续孙先生的案子,看他提供过来的资料,跟着走一些必要的流程。 她没有主动去联系邵晋,也没有想着去主动问他要跟自己说什么。 等他回来么?她不要等了。 因为她话都说到那个分上了,他如果真的想回应什么,一句话,一个电话的事情,没有那么难。 要当面郑重说的,定然也是她不愿意听的,所以她没抱有任何期待。 算了,强扭的瓜又不甜,孟唯想,何苦这么难为别人又难为自己的。 再炙热的心,也是会冷的。 而邵晋在卫城也因为陈州的事情无法分神其他。 他同孟唯说的不过来请人吃个饭,也是真的不是完全请吃个饭就能了结的事儿。 陈州脱离了周成山那边后,上半年时间里,因为案件的推进周成山自身难保,跟着他之前做事的一伙人散的散,跑路的跑路,改行业的改行业。 其中有一位叫段启的,二十来岁的小伙子,之前陈州在周成山那边的时候两人互相照拂过。然后从周成山那边散伙后找着联系到了陈州,说想借点他的钱,用来做生意,搞些买卖用来生活。 陈州看人可怜,念在之前的情谊借了,但是没成想段启那孩子居然将钱用来同人合伙制造三无产品,伪造商标,用来造假售假,挣快钱。期间因为给了陈州一大笔钱,最后逮住归案的时候,将陈州也一并给牵连了进去。 邵晋的事情陈州不少帮忙,陈州又常年只身在外,同老家已经没了联系,如今这事只能由他来管。 复杂倒也不复杂,只要他是真的是在未知情的情况下。 只要证明事实同那几位想拉他一起下水的人说的不同就行。 几天里,邵晋到处见人收集资料,着实走了不少路,因为腿脚没好利索,晚上半夜脚底会时不时的加重隐痛那么一下。 然后睡不着,就会想到一个人。 也已经不是第一次想到孟唯,已经习以为常。会从起初在悦景时候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开始想。 那时候孟唯刚去工作,他只一眼,便认出了她就是当年那个在学校校庆会演出台上拉小提琴的那个女生。 齐肩短发已经留长及腰,第一次对视时,她躲过眼神,对大名在外的他生着满满的戒备。 他当时挺恨的,因为没有在自己最好的时候,而恰恰是在他最落魄,最难堪的时候。 让她知道的自己。 孟唯同其他人一样,对他带着有色的眼镜,审视,害怕,躲避。 他也从认出她那一秒的惊喜,在下一秒,就转变成了失落,接着是低落,最后变成了冷淡。 邵晋当时没想过会有一天跟她说“我其实知道你”这样的话。 因为自己的处境,他没想过,也不会奢望去同她产生任何的交集。甚至会尽量的避开。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在心仪女生面前,想到自卑这个词,而当时的他,想到了,将这个词用在了自己身上。更是将那份心理加重了几十倍上百倍。 周边都说她有男朋友,就是那位人事部的陶呈文。而她一毕业就过来这里工作,目的就是寻男朋友来的。 孟唯也真的是同他常常出双入对,一起打饭,一起吃饭。 这些邵晋都知道。 包括旁人调侃他们两人的话,也时不时的会传入耳中。 他那个时候,自然也是没有想法。 也不过只是听听。 因为她有还是没有男朋友,对于当时的他们来说,都没有任何可能。他没更多的心思来想其他。 真是男女朋友,他就祝福。 但是就连这个祝福,孟唯也不会知道。 邵晋没想过会跟她产生什么牵扯,直到孟唯那天下午找过去要坐车。 那时他再次从她眼中看到了那个戒备的眼神。 不舒服肯定是有的,但是他不会怪她,因为那不是她的错。 松市的夏天总是多雨,一下,还总是会下好几天。 他会帮她修理漏水的墙面,也会觉得她那位所谓的男朋友,多少带着些不合格。 可他干涉不了。 她终究都会有自己的生活。 他们也要各走各的路。 她有目标,有理想。 努力上进。 不管怎样,以后日子应该都不会太差。 那个时候邵晋在卫城那边向上边接触的进展也渐渐变快,他已经计划着离开悦景。离开周成山那看似一番好意,实则是近距离监控他一举一动的工作安排。 他注定一潭死水的生活,也是在那天晚上孟唯给他打过那个电话之后渐渐发生变化的。 她被人威胁,之后没怎么犹豫的选择去了自己住处。 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原本以为的不会有更多交集,会各自好好生活,开始不受控制起来。 就像平城那个商店老板说的:小姑娘喜欢你,别不是真看不出来吧? 可他看出来又能怎么样? 他宁愿她是讨厌自己的。 因为他接下来要做的事,连他自己都无法把控。或许会在引诱周成山下面人同他接头交易的时候被当场看破身份,落到他们手里,他定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他要做的,是一场涉险的事情。 所以,他能给她什么呢?他什么都给不了! 但她的冲动和倔强,还有口中劝他的那句:我们都有好好生活的权利。 也真的像是一道温软的泉水,浸润了他干枯没有生机的路途。 他起初从军队上回来后,每天听着周边的流言蜚语,还有周伟周成山他们的恶意涂抹,他除了要让他们也付出该有的代价,没有任何别的想法。仿佛活着就只为了那一条路。 就是用尽各种手段,揭露周成山,送他进去高墙。 但因为遇到了孟唯,他那条狭窄黑暗的独木桥上,也燃起了灯,让他有了牵绊,也心生顾忌。 但他明白,那个时候的他已经停不下脚步了。 邵晋过来卫城的这几天夜晚想了很多,从曾经的没有时间想,到现在变得几乎每天晚上都会想,想以前,想孟唯。 想他离开前,她最后说的那一番话。 那些话沉甸甸的,足以让他辗转难眠- 孟唯在邵晋走后的第五天,接到了董良打来的电话。 当时是下午时间,上午时候同韩蕊一起过去参加了个讲座,听了一节专业老师的课,之后回来她就一直在办公室处理工作。 桌上花瓶里插着的,是孙永续那位孙先生给办公室里的每个人送的一束向日葵。但她的那束花里夹了一个名片,上面写着他请吃饭的邀约时间。 孙永续在年龄上是个相对比邵晋还要成熟的一个男人,彬彬有礼,出手大气,阔绰。 行为上不会招人讨厌和反感,也不会过分插手你的事,会给你留足够的空间时间和想法。 会明里暗里不着痕迹坦露交待一些自己的感情过往,还有不会再有的牵扯,打消她顾忌。 追求人的方式也很舒适,不会给你过分的压力。 事业成功,除了年龄大点,好像也真挑不出什么毛病。 包括韩蕊都还开她玩笑说过,让她看在孙永续这么用心的份上,不如从了,跟人谈一段。实在不行再散。 孟唯也不是没想过,她想过。 是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在看到孙永续温言递过来的奶茶时候,记忆里会出现一只宽厚手掌,会在雨天泥泞里,拉着她拖着抱着带她走出泥潭。 会在她被人追赶,无路可去躲在墙角时候,照过来一束光,然后背着她走。 在孙永续试图牵自己手,有意无意接近碰触到皮肤的时候,她身体会应激的想到邵晋用力抱她,触摸,和相拥相依偎里的汗液交替。 纵然只有那么一次,但她身体很是诚实的告诉自己,她很喜欢。 喜欢他粗糙的掌心,警告的凝视,还有不顾一切的势必要从周伟手里抢夺,带她安稳走出那片山林的那股劲儿。 电话铃声响了几秒,孟唯接起喂了一声,问董良什么事。 正在病房收拾衣服和物品准备出院的董良,一边歪着脖子用肩膀夹着手机跟孟唯通电话,一边随手翻了下他柜子里某人落下的几样东西。有一个手写笔记本,本子记了不少东西,一部旧手机,还有个充电宝和一双皮手套。 这些东西是邵晋之前在卫城时候保存在他那里的,结果他受伤直接被送回来了松市,邵晋出院时候走的急,肯定没想到他会带在身边。但他肯定没忘,因为当时特意交待自己让帮忙先收好,之后再来要。 而此刻董良收拾东西才看见,想起来了这回事。 “孟律师,是邵哥有些东西在我这里,你看是我找人给你送过去,还是你方便过来拿,我今天都还在医院。”董良说。 听董良这么说,孟唯就知道邵晋是还没有回来。 “他是让你收着,你还是等他回来给他吧。”孟唯说。 董良哦了声,听出来对面话音不太对,他记得前段时间出事后,两人从山里被带进医院里检查那会儿还挺和谐的。 “那——行吧,哎呀,他这东西主要挺金贵的,我这心大不说,成天跑来跑去的,怕到时候再给他弄丢了。”董良说着,犹豫的音色询问:“那——我挂了,打扰你了孟律师。” “……行了,我去拿。”孟唯到底做不到不管不理。 董良眉毛一挑,笑着“诶”了声,说自己天黑之前都在,让她也不用着急。 孟唯下班时候打车去了医院,到的时候董良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在床上放着,人不在房间。 她正准备出去找人,就看到他拄着一支拐杖,被护工搀扶着进来了。 “等一下啊孟律师,我这就给你拿。”董良说着走到自己装衣物收纳箱子那,然后摸着将东西一样一样拿了出来。 先是个记东西的本子,接着是坏掉的手机,充电宝,最后是一双用旧了的手套。 一一放在了孟唯眼皮子地下。 “……你说他很金贵的东西,不会就是这些吧?”孟唯看董良。 “对,”董良点点头,“他挺宝贝的,你帮他先收着吧。”然后从中指着那个旧手机说:“不过这个手机好像坏了,具体我也不知道是放我这里之后坏的,还是之前就坏了,你要不帮我问问邵晋。” “……”孟唯实在无话可说,但既然来了,肯定是要带走的,将那些东西一一放进了包里,然后说:“行,我跟他说说。” 不过看那手机成色,孟唯估摸着应该是早就坏了。 也不知邵晋还留着它干什么。 将东西收好,孟唯想起来因为董良要出院,她过来总不能空着手,买了捧花,她扭头过去将放在桌上的花束捧着过来送给他:“恭喜出院。”然后看了看他的腿,“不过你这以后还是要注意。” “谢谢谢谢。”董良赶紧客气一番。 旁边护工帮他给接过去了。 孟唯下来楼,没有立即打车,路边漫无目的的走了一截,进了一家超市,买了些日用品。提着东西出来,看到了挨着超市旁边的一家手机修理店铺。 她摸了摸包,然后过去推开了门,将包里邵晋那个旧手机拿了出来,问里边老板还能不能修。 老板拿着手机来回瞅了瞅,手机周边是很明显的使用磨损,边缘机身漆都磨掉没有了,自言自语的说了句:“三星十多年前的型号了,我看看吧。” 孟唯旁边等着,翻手机,看工作群里消息,她也没什么事,不怎么着急回去。 坐在店里椅子上,等了有十多分钟,那低头在那又拆又拧的老板终于抬起了头,对孟唯说:“主板里边的问题,需要换零件,修的话得三百块钱,修吗?” 那手机是停产的型号,现在买新的都不见得会值三百。 所以老板才又问了孟唯一句意见。 “修吧,”孟唯没怎么犹豫,然后问:“要多久?” “得一个小时吧,你要是不想等,着急走,可以改天有空了过来拿。”老板重新低过头拿着手里的工具,拉开旁边的抽屉,扒拉出来个适配的零部件开始修了起来。 “没事,你修吧。”孟唯过两天要出庭,会比较忙,“我就在这等一会儿。” “行。” 老板之后就一直在摆弄那部手机,时不时的会有顾客进来买个手机套,贴个膜什么的。 说是一个小时,来来回回,孟唯已经差不多等了一个半钟头。 天也渐渐跟着快要黑了下来,从店面的玻璃门往外边远处看,半边天红彤彤的,这片算是市中心的位置,下班后的车流和人潮喧闹声四起,路边摆摊的夜市商贩,也开始支上了摊。 “姑娘,好了,你瞅瞅。”老板喊了一声,又说:“用快充给冲了十来分钟的电,电不多,但将就着能看两眼。”其实电池已经老化,即使充满电,也大多是虚的,续航远远不行。但是他是挣钱的,钱挣到手就算了,别的只要顾客不问,他也不会管。 孟唯收回视线起身过去将手机接到手里,那老板刚刚多半是翻看了两眼,因为手机界面停留在一张图上。 她没怎么细看图片,翻了翻手机其他功能,将自己的电话卡抠出来装进里边试了试,确定没问题可以使用,就从包里掏出钱夹,拿了三张红钞现金出来给了老板。 “好嘞!”老板将钱收起来放到一边的抽屉里,然后对孟唯说:“对了,送你一张贴膜吧。”接着他又将手机从孟唯手里要了过去。 “那谢谢了。” “不用客气。”老板旁边抽屉翻出来一张贴膜。 这次很快,孟唯又等了不过四五分钟,老板就很快弄好将手机还给了她。 一并随口问了句:“是军人家属啊?” 孟唯因为店门口突然的一声汽车鸣笛,回头看了一眼,没有听清老板话。 “有需要再来啊姑娘,我这里什么老旧机型都能给看看,别的地方不能修的我这里能修。” 孟唯笑笑,说“行”。 之后转身出门。 她虽然那样应,但再次过来的可能性不太大,因为通常这种破旧机子的确没有了修理价值,像邵晋这样还会留着好好收着的人不太多。 孟唯走在路边来往的人群里,翻弄了下手里刚修好的手机,原本想看两眼再次确定没问题就收回去的,因为她知道邵晋的手机没什么可看的,什么都不会有。 就比如他新换的那个。 可就算是新的,也最少用了起码半年。 里边空荡荡的。 但是在关闭手机屏幕闪过的那一下屏幕保护壁纸的时候,她立马又将黑掉的屏幕给摁亮了。 她看到,屏保上,是一张军装照。 屏保是刚刚那老板随手帮忙给换的,因为原来的一张图黑漆漆的,也看不出他贴膜后手机成色和效果。就给随手换了一张亮颜色的照片。 也是看过照片才对孟唯说了那句“是军人家属”的话。 而孟唯,是第一次看到了邵晋的军装照,是一张合照,像是从什么典礼的场合里刚出来,和足足十几个人一起的那种。 军绿色迷彩制服,系着腰带,脚下是长靴,他站在中间的位置,手随意的搭在旁边战友的肩头,嘴角向上微微提起,透出些她从来没有在他脸上见到过的意兴阑珊。 她一直都知道他是长的不错,但此刻盯着手机里的这张照片,一经对比,孟唯才知道他如今是有多糟蹋那张脸。 孟唯手指点在那张屏保上,无意间,手机就自动给跳转到了相册里,让她可以重新选择相片,设置新的屏保。 刚刚那老板没有退出换屏保设置的步骤。 屏保图片还可以再次更换。 孟唯随意翻了翻,里边的照片虽然是寥寥无几,不少图片还是手机系统运行时自动留下保存的,但是真的有照片。 和她之前以为的不一样。 想想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日子就算过得再单调,怎么可能会没有一点痕迹。 还有就是一些账单类的截图。 她脑中突然有了点印象,想起来之前一次晚上,邵晋在本子上写好规整好,拍照发给过小杨。 孟唯又往前面的日期翻了些,看到两三张类似随手拍的风景照。也不是多特别的景色,是很寻常的清晨太阳刚冒光时候的照片,还有一张是路上的车水马龙。看照片里的建筑,孟唯反复看了几眼,渐渐觉得熟悉了起来。 是卫城。 是她那次出差和他刚好碰上面,然后他带她出去热闹的街上吃饭的那晚拍的。 有点异域色彩的建筑,还有卖各种小商品的店面和地摊。 接着孟唯看到了他买给她的那条星星吊坠的项链,他罩在手心里拍了两张。 最后孟唯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斜挎着黑色的包,扎着的马尾看上去有点散了,走在他前面的人群里。 没错,那个是她自己。 孟唯的心漏了一拍,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心里泛起别样的涟漪,她从来看不透他的内心。有想过他也或许是因为自己的处境一直将她推开,也想过他会是真的没看上自己。单纯觉得她可怜,援手是出于善心。 可是如果只是出于善心,干什么拍她?! 孟唯盯着那张自己的背影照看了会儿,最后选择继续向上翻看。 中间有很长时间应该可以说是空白,几乎没任何有关于他的记录。 直到翻到了五年前的时间。 她看到一张背影照,照片有点模糊,但可以辨出女生肩头上背着的是小提琴,旁边建筑还是虞江大学的文艺长廊。 没错,照片上的人,是上学时候的自己。 孟唯就那样立在人群里,盯着那张照片,旁边有人骑着车子碰到了她都没了觉察。 “对不起啊小姑娘。” 骑车子男人扭头看过去道歉,但孟唯似乎压根就没听到。 她指尖有点颤抖的从刚刚的相册里退出,然后再次看过屏保上的那张他的军装合影。 怪不得刚刚会觉得这张合影照的背景有点眼熟,明明就是虞大的育清湖。 街头人群熙攘,孟唯紧握着手里的那部手机,像是攒着什么珍宝。 鼻头酸涩难忍,手指摁在手机上泛出了白,一滴泪啪嗒掉在了屏幕上,孟唯随即抬眼,然后抬起手背抹了一把湿润的眼角。 喃喃了声。 “坏蛋!” 第39章 之渡半边脸上压着些枕头边导致的红色…… 孟唯像是突然之间找到了邵晋的七寸。 一个藏在深处,起先抓不到摸不着,如今清楚明白摆在眼前的那个他。一个真实的他。 孟唯站在匆匆来往的人流中,盯着手机,紧紧咬住一点唇间肉。 最后将握在手里的那部邵晋的旧手机好好装进了包里,然后伸手拦了一辆过往的出租车。 司机问她去哪儿。 孟唯说:“十里巷。” “哪个十里巷?”司机师傅问。 “岳阳区民宿街上边往东鸣湖方向的十里巷,”因为的确有点偏,孟唯又说:“你就把我放在民宿街那边吧。” “行。”司机师傅开了车。 半个小时后,孟唯在民宿街那里下了车。 这里虽然比不上市中心的热闹喧哗,还是晚上,但是也有零落临时过来这里的一些游客,找地方停好车,然后拖着行李箱找可以住的民宿。 孟唯来到牌面上写着【东鸣湖民宿】几个字的店面,相比于周边正常营业,明亮着灯光的店面,这里黑的颇为不和谐。 不但没有一丝灯光,孟唯走近了看方才发现,招牌上居然全是用利器划破的痕迹。 她心下一沉,转而扫视了一圈。 看到低处一些的玻璃门窗也都被人给砸了个稀烂。 墙边,地面,到处都是被破坏迸溅的碎玻璃渣子。 顺着坏掉的窗户看进去,里边的前台处电脑歪着倒在那,甚至休息区的沙发凳子椅子,也都乱七八糟东倒西歪的没有在正经地方。 茶几直接桌腿向上,旁边原本立着的一株盆栽,瓶子倒在上面,瓶肚子被用棍子之类的敲了个窟窿,里边的绿植已经成了干枯的枝干。 孟唯再走近,脚踢上一个什么东西,“咣当”了一声,低头看,是之前一直摆放在前台电脑旁边的那个固定电话。 电话线是断着的,看样子是被人从里边丢着砸到了外边。 窗台玻璃也就是用它给砸碎的。 孟唯弯腰将那台座机从地上拾起,然后躲着周边的玻璃碎碴,隔着已经破掉只剩框架的窗户,伸着胳膊探进去半截身,丢着放到了里边靠墙没被波及的桌子上。 孟唯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那天邵晋跟小杨通电话,让他继续在别人那里好好干。 他店面如今这样,压根营不了业。 孟唯满眼心痛的看着这里的一切,她清楚的知道,一年多前一场连日暴雨灌进里边,邵晋前前后后花费了不少钱和时间修整。期间一次她过去店里,小杨跟她说刚开始租这里时候,里边的每一块砖每一条墙角线,都是邵晋自己一点一点弄的,没找别的人。 说那个时候距离他家里出事不久,他从外边回来,连家里住的房子都没了,几乎什么都没了。 还说有这样的父母,也真是倒霉。 这些话都是小杨自己说的。 孟唯从来没有在邵晋那里听到过。 只听他说过自己的父亲其实是一位好父亲,说母亲犯错,没有那个好福气。 孟唯躲着脚下,弯腰探身过去,正想将快要掉下来的一截门窗给弄上去,旁边路过一位老大爷,背着手,然后停住脚步看着她劝说:“小姑娘,别在这里待着了,差不多半个月前的晚上,过来几个人年轻人,一个个都拿着棍子,将这店外边里边的一通砸。估计老板得罪什么人了,你一个小姑娘,就别在这儿待了。要是住宿,往前边,往对面,很多家呢,肯定有没有住满的。” 半个月前,那就是周伟过去找她的那天没错了。原来在过去找她之前,先过来砸了这店。 孟唯停住动作,转过去看着好心提醒的老大爷道了声谢,说不是来住宿,说店面,是自己一位朋友的。她帮忙过来看看。 老大爷哦了一声,然后又说那天晚上来的几个人多么多么凶,□□一样,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一顿砸,一边砸一边骂。都没人敢上前的,说着劝孟唯让她朋友还是舍了这地方,换个地方,那些人保不准的万一再来。 孟唯笑笑,跟人解释:“没事了大爷,那些人,不会再来了。” 大爷抬抬眉梢“哦”了一声,走近了点小声问:“是不是进去了?” 孟唯抿唇弯着嘴角嗯了声点点头。 “好好好,真的是太恶劣了。你都不知道,那天连个路过的人都能被威胁的,被那群年轻人拿着棍子指着说,谁爱管闲事,要卸谁一条腿。”老大爷摇摇头,摆手:“真的,没人敢靠近。”然后看着店面的一片狼藉,又摇摇头,转身走了。 孟唯扭头看了眼,也没再停留,迈着脚步下台阶,然后沿路往十里巷的方向去。 她一路几乎小跑,进去巷子,路过那棵洋槐树,接着进去小区上楼一路走到邵晋的住处。 门窗都好好的。 孟唯之后有想过,他或许已经把这边的房子早退了,毕竟她从卫城回来之后,他就不怎么再回来松市,没必要一直花钱租着这房子。至于偶尔回来那一两天,多半就是在刚刚破碎的民宿里凑合。 但是她还是想过来看看。 门锁着,门和锁也没有被损坏过的痕迹,说明之前这里没有被周家那些人找到过。 孟唯背靠着门板,在感应灯暗下的楼道里站了会儿,之后掏出手机,找到带教张律的手机号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有一会儿方才被接起,张晓先开的口,疑惑道:“孟唯?” 因为平日里的工作时间,孟唯鲜少会这么晚给她打电话。 “张律,我想请几天假,然后再请你帮我个忙。”孟唯接着将后两天要开庭的那个案子情况同张晓说了下。 “什么事啊,这么关紧?”张晓问。 孟唯在律所是众所周知的工作排第一位,正式成为律师之后,更是从没请过假。 一直在努力各种方式渠道的接案子,也为此已经挣到了一笔不算少的律师费。 加上开庭经验不多,按理说这次机会她应该会很珍惜才对。 孟唯想到在出租车上时候董良来的那通电话,说忘了跟她说,邵晋多半这次不会那么快回来。而董良他这边上边领导给安排了新的工作任务,所以剩下关于那位叫陈州的事情因为和周成山案子不是直接关系,所以没办法插手。让孟唯转告一下他。 当时她的第一感受就是,如果可以,真想冲到邵晋面前同他吵一架才解恨。 他当时拖着那只伤脚上车走的时候说的是要去请客吃饭,说的那么轻描淡写。 他什么都不跟她说,不肯让她知道。 “是有点要紧的私事,老师您就别问了。” 头顶的楼道感应灯因为说话的缘故而有了反应,原本黑暗的周边笼上一层灰黄。 灯的光线不怎么亮,就算有了反应周边也是暗的。因为灯泡用的时间已经太久,孟唯清楚记得她差不多那时候刚过来他这里住的时候,邵晋换的新灯泡。如今过去这么久,新的灯泡变旧,又有了随时灭掉的可能。 “行,那你记得把资料发一份给我。”张晓最后说。 孟唯应了声嗯,说:“好。” 之后从十里巷回去自己住处,用手机订了最近一班去卫城的火车票- 孟唯不知道邵晋具体在卫城的哪里,只笃定着她去了他肯定不会把她丢在那不管。 一个行李箱,一个背包。 她站在步履匆匆人头攒动的火车出站口那,找出手机给邵晋打电话。 响了几声后电话被接通。 彼时邵晋正在交涉陈州的事,正见着一位进货的小超市老板,上当受骗的其中一位,在那几人开的食品厂里拿过不少的货。 手机震动,他以为是上午联系的一位商家愿意作证了,跟面前老板说了下,拿着手机从超市里走了出来。 也没看直接摁下接通键,接着就听对面一道熟悉温软的女声意外传来,说:“邵晋,我在卫城火车站,我快饿晕了。” “……”邵晋眉头微锁,仰头看了眼那个晒人的大太阳,问她:“你怎么过来这里了?出差?” 孟唯没回他的话,只问他:“你在哪儿住着?我没地方住。” 手机里是对面的人语嘈杂,远近的各种人操着不同的口音,邵晋听了会儿,此刻确定她没有骗他,确实来了卫城。 “你等着,待在那别乱跑,不要跟陌生人搭话,我去接你。”邵晋说着几步重新进去刚刚的超市,同老板抱歉的讲说有急事,去火车站接个人,等回来可能会再来麻烦他。 老板虽然外地人,倒还算是个好说话的,咬着烟深吸一口,给邵晋点了点头,让他赶紧去。 火车站,孟唯坐在行李箱上,用一张五花八门的广告宣传页挡在头顶,挡着那晒人的大太阳。 注意到邵晋的时候,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汗衫,配着一条同样黑色的西裤,大热天的在众多周边来往的浅色衣服里,多少有点显眼,正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给人掏钱结账。 孟唯也没故意坐在那再让他找自己,直接起身拉着行李箱从后边走了过去。 邵晋这边钱还没结好,眼皮子底下便出现了孟唯。 孟唯微微仰着一张小脸看着他,原本白皙的两边脸颊被卫城这热烈的太阳光晒得透着粉红,嘴唇也因为缺水,看上去很是干涩。 她就那样看着他,也不说话。 邵晋心头微紧,收回这边给那位师傅结账的手,拉过孟唯胳膊,带着到后边车厢拉开车门,外边太晒了,让她先坐进去,转而给前面的司机师傅讲:“去西桥那边,等下一块儿给你结。” 说完拉着孟唯行李箱到车后边,打开后备箱,放了进去。 邵晋坐上车,孟唯视线垂下看了眼他的脚,不由说了句:“你也不怕以后变成瘸子,没人愿意要你。” 出租车里吹着空调,凉风吹在两人脸上,原本的暑热消散不少。 孟唯的话不由得让邵晋看过她,微动唇角,却是说:“以后出差前先查一下当地的酒店,可以先订个房,找好的酒店,安全性高。” 他以为她这次过来还是因为出差。 接着又说,“先去我那儿,你过去歇歇脚查查手机,吃点东西,然后看一下出差单位旁边的酒店。”邵晋因为陈州的事情等下还要过去那个老板那,“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正说着邵晋手机震动,来了电话,这次才是上午时间他联系到的那位商户老板,邵晋先是给人道谢,然后又说晚上会再过去他那边一趟,请他吃个饭。 之后又一直说着什么,邵晋时不时的跟人寒暄。 孟唯坐在旁边,听着他跟人的通话声,将视线放在了另一边的车窗外。 十多分钟后车子停在了一个工厂门口,对面是一条人工河,上面架着一座桥,这座桥就是邵晋口中的西桥。 孟唯跟着一起下车。 邵晋给司机师傅结了钱,去给孟唯拿行李箱的时候,只见她已经拉着箱子过来了。 出租车离开,路边扬起不小的灰尘,邵晋指了指工厂挨着的一个家属楼:“就在里边。” 这里是邵晋过去在卫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一直住的地方。 七层楼,没有电梯,是旁边一国棉厂的家属院,虽然年岁旧了点,但是环境还算可以,院子里种着长长的两排香樟树。 邵晋租住在第三层。 挺宽敞的大标间,冰箱空调什么的都有。 陈州工作的地方距离这里不远,之前偶尔也会过来他这里。 掏出钥匙,开锁进屋,邵晋将孟唯的行李箱拖进去放好,然后往里偏了偏脸让她进去。 孟唯踏进屋。 邵晋这边已经又是准备出门,手指了指冰箱给她说:“里边有吃的。”然后想起什么折回身过去电视后边,将链接WiFi的路由器重新启动了下,因为路由器有毛病,隔一段时间需要重启一下不然上不去网。 “电视没有联网,是有线,想看的话可以看看。”邵晋说着已经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最后同孟唯讲:“看好酒店了等我回来后叫车把你送过去,你自己不要乱跑。” “你什么时候回来?”孟唯手扣在包带上,立在那问他。 “可能会有点晚。”邵晋说。 接着从她那收回视线,离开前给人带上了门。 下来楼梯,走到楼下出大门的时候,视线不由得回眸往三楼的窗户口看了一眼。 他不放心她。 想到什么,又拿出手机给孟唯发了条信息,让她把门锁上。 孟唯看一眼手机,回他:知道了- 她不是真的有多饿,在车上时候吃了面包还有在松市火车站门口的一家饭店里吃了一份简餐。 说饿,不过骗他而已。 孟唯过去拉开冰箱,入眼,里边有半块西瓜,一份盖着保鲜膜的寿司饭团,上面还贴着超市的标签,还有泡面和鸡蛋牛奶之类。 最里边还有一包青菜。 看到青菜孟唯不由得将邵晋这住的地方环视了一圈,看到了她所想的一个小电锅。 很眼熟,是她当初留在他那的。 孟唯没想到他会带来这里,还自己会做起了饭。 她印象里,他住处是只会有个烧水壶的地方。 孟唯只拿了一包牛奶出来。 退着几步看了一圈,最后坐在了唯一的一把椅子上,旁边是个小餐桌,看得出来他平时如果在住处吃饭,都是在这个位置解决。 嘴角咬着牛奶袋子掏出手机,她看张晓张律师那边有没有什么需要她提供资料之类的信息进来- 邵晋忙完从外边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天已经黑了。 可就算是这样,他跟那个超市老板交涉的并没有很成功。老板看上去是好说话,但到关键处,也不愿意说太多,就算亏些钱,扔点货,也只想破财消灾,不想惹麻烦,怕把自己牵扯进去。 屋里是黑的,邵晋拧开锁推门进去原本以为孟唯没在,出去了。 结果打开灯,就看到他床上薄薄的夏凉被凸起一个小包。 孟唯缩在他床上,背对着在那已经睡着了。 床边是他的那双拖鞋。 而孟唯脚上穿的那双小皮鞋换了下来,放在了门后的鞋架上,挨着邵晋的一双黑色皮鞋。 孟唯睡得很沉。 邵晋没有喊她,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等她醒来。 因为起的早,又坐了一路的车,孟唯也是真的困了,沾床就睡了过去。 辗转醒来已经是又过去了一个小时。 邵晋背对着她坐在那,面前是她的手机,手机屏幕上刚刚几分钟之前进来一条信息是张律发来的,同她说开庭顺利,可以多批准她几天假。 而邵晋也是在几分钟之前刚看过。 听到后边孟唯下床的动静后转头看她,问:“你不是过来出差?” 孟唯嗯了声,穿上他拖鞋,安稳一觉后,半边脸上压着些枕头边导致的红色印痕,神色带着些憨态可掬,然后就着姿势抬眼看过他慢着音,一字一句的说:“我是来找你的。” 第40章 之渡“这几天,你就呆在床…… “你不是说有话要跟我说?” 孟唯坐在床边,光脚踩在邵晋大出她脚掌一截的拖鞋上,穿着一条暗格的七分长裙,腰间束着的蝴蝶结腰带兴许是因为刚刚躺在那睡觉的原因,稍显歪向右侧一边些,裙边也有点明显的褶皱痕迹,半截白皙的小腿肚露在外边。 神色透着以往里没有的松散,看邵晋的眼睛弯弯的,像是带着笑,整个人连同话语都透着温软。 看的邵晋喉骨一紧,转过头,拿过桌上放着的半瓶矿泉水,拧开仰头喝了口,没再看她,嗓音里染上了些哑,问:“跑这么远,就因为这个?” 邵晋侧身坐在那。 灯光从上而下,两人的影子在地上交错着。 缠绕着。 “还有别的。” “什么?”邵晋抬眼看过她。 “你有没有钱,我想买套房子。”孟唯说。 邵晋仰头又喝了口水,旋上盖子,直接起身过去了衣柜旁边,从里边一件外套的口袋里掏出来一张银行卡,然后走到孟唯跟前拉过她的手将卡放到她手里,接着重新坐回椅子上说:“卡里有四十来万,密码是一到六。松市房价差不多有五六千一平,一百平下来要五十多万。” 他接着视线偏到一边,在脑中合计了一下,然后又看过孟唯说:“我现在最多只能给你弄这些,差不多可以首付,付不了全款。不过差的也不太多,你若是不想贷款,我事情刚了结,钱用到别处不少,你再给我点时间。” 静夜灯光下,孟唯捏了捏手里那张带着他温度的银行卡,抿着嘴唇,低头看过一眼,然后抬眼看他,干扯嘴角,出乎邵晋意料之外的开口反问他:“邵晋,我是你的谁呀?要你这么有求必应?” 一句话,把他彻底问住。 邵晋没再看她,最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咬到嘴边,后来想起来旁边坐着她,摁着了火机也没有点燃,从新将那只烟掐离丢在了桌面,只说了句:“我就事论事。” “哦,就事论事。”孟唯点点头。 心里想着,原来就事论事是可以不用怎么想就倾囊给人买房的。 “那,你那天要走的时候,说有话要跟我说,是想给我说什么?”孟唯又问。 说话间原本挂在她脚尖的拖鞋,因为太大,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只剩一双光洁的脚耷拉在床边,孟唯认真等着听他说话的样子,两只脚小巧圆润的脚趾凑在一起蹭了蹭。 “我是想跟你说——” 邵晋话刚说半截,“砰砰砰”传来一串很大力的敲门声。 话被打断,他蹙眉看过门边,没好声的问了句:“谁?” 孟唯觉得地板都跟着是震的,急忙先把那张卡放进包里装好,见邵晋起身,她不由得跟着也站起来,光脚落在地上,上前一步拉紧他胳膊,邵晋低头看过孟唯,孟唯冲他摇了摇头,让他别开门。 邵晋拍了拍她的肩安抚,“没事,有我呢。”接着先过去床边,将拖鞋拎到了她脚旁,说:“把鞋子先穿上。” 看孟唯脚挪着穿进去,接着在那人又一次的用力敲门下,邵晋几步走过,一把将门给拉开了。 醉酒男人踉踉跄跄踏进门,孟唯同邵晋一起往后退了几步,被挤在了靠墙的桌边。邵晋手过去扶了下孟唯的腰,将她护在了最里边。 “冯叔,走错了吧?”邵晋认出了来人,是楼下一位退休工人李婶的丈夫。 被喊冯叔的这位脚步虚浮,眼神浑浊,看了看周边屋内陈设,眉头紧皱,“诶?”的疑惑了声,“李秀,你他妈去哪儿了,给我滚出来,我要喝水。” “你走错地方了,咱家在楼下呢。” 李婶怯怯懦懦的声音跟了过来,说话间一边小心翼翼的拉扯自己男人,试图将那冯叔拉出门外,一边看过里边将孟唯护在身后的邵晋道歉说着:“打扰你们小两口了,真是不好意思,他喝多了点酒,我们这就下去。” “去你妈的!”结果那冯叔一把将李婶拉他胳膊的那只手狠狠甩开,让她整个人踉跄着退着撞到了外边的墙壁。 墙壁棱角突出,撞那一下,明显不轻。 紧接着上去就又是拳打脚踢,嘴里骂骂咧咧:“谁他妈跟你说我喝多了?臭娘们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喝多了?” 李婶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暴力,一拳一脚的落在身上,她也只是受着,沉默着一声不吭。 “李叔!”邵晋黑着一张脸冲出门外一把将男人拉开,“你干什么呢?” 那男人被邵晋拽的往后退了几步,终于站稳脚跟后,呼哧呼哧的喘着气,然后瞪着邵晋骂道:“你他妈少管闲事!” “那你别忘了这是在谁住处门口。” 李婶整理了一下被打乱掉的头发,又过去拉自己男人,劝说:“行了,别闹腾丢人了,走吧!”接着看过邵晋又说:“真是对不住。” “李婶!”邵晋试图喊住她,她男人这个样子,回去之后肯定不会好过。 李婶冲他摇了摇头,说没事,说他喝多就这样,等下回去喝点茶水,醒醒酒睡了就好了,拉着自己男人走了。 这么说,邵晋也不好干涉,直到看着两人消失在楼梯口,方才折回身。 转过回屋,就看到孟唯缩在刚刚那个桌角边蹲着,低着头。 “小唯?”邵晋喊了她一声,说:“没事了。”接着弯腰要去拉她起来,在碰到她手腕时候,才发现此刻她居然浑身都在颤抖。 邵晋一把揽过她抱在怀里,一手托起她下巴抬起她低着的头,哄着:“别怕别怕。已经走了。” 孟唯一张脸白的没有丝毫血色,神色木然直直的看着邵晋,一滴泪就挂在脸上,然后喊他:“邵晋。” “我在呢。” 孟唯手伸过勾上他脖子,整个人埋进他怀里。 孟广栋和妈妈吵架甚至动手,是她的童年噩梦,每一次发生,与她就如一场凌迟。 包括之前孟唯最起初接触的那件离婚案,她其实是有一股犟劲儿在那儿的。她势必要把那个案子给办了,但其实当时每每处在其中的时候,都是自己噩梦的一次重启。 “邵晋,我妈妈能坚持到我长大就好了。”孟唯喃喃的说。 她身体还在轻颤着。 邵晋紧紧抱着她,掌心拖在她后勃颈轻抚。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邵晋抱了她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劲儿。 孟唯思绪平复,从他肩头抬起脸,额头剐蹭过他下巴,然后抬眼看他。 鼻息间是他身上有点比在松市时候有点重的烟草味,孟唯知道他是因为遇到了棘手的事。 邵晋垂过视线跟她对视,孟唯眼眸还带着些湿润,睫毛轻煽,映在灯光下看上去星星闪闪的。 旁边床沿放着孟唯的包,她伸手拎过,翻开将刚刚紧急情况下放进去的那张银行卡重新拿出来,然后装到他衣服兜里,说:“我不是来打劫的。” 他还有事处理,孟唯没想这么自私。 而邵晋视线却是落在了她敞开包里漏出来的那个熟悉手机,心一沉,“这个怎么在你这里?” 邵晋将那部坏掉的手机拿到手里,他以为还是坏的,但是在碰触了一下屏幕后,屏幕却是直接亮了。 接着在看到上面壁纸照片的时候,直接愣神在那。 “董良让我保管的,手机我给你修了下。”孟唯说着也看过手机上的屏保,她心机的特意将他拍自己在虞江大学时候的那张照片设置成了他的屏保。“屏保照片是从你相册里选的,好看么?” “……”邵晋嘴角微动。 “邵晋,你是不是暗恋我呀?” 邵晋看着眼皮底下的孟唯,抿平着唇。 她那双眼睛晶莹轻扇,明显已经穿透看完了他的心。 她故意的。 孟唯最近的视野里是邵晋向上滑动了一下的喉骨。 她将手机从邵晋手上拿过放在一边,然后收紧勾在他脖子上的手劲儿,凑了过去,吻在了上面。 邵晋原本扶在她腰身稳她身形的那只手顿时跟着力道收紧。 孟唯的腰是真的细,邵晋的手也够宽厚,这么一抓,就握了半截。 一些陌生又熟悉又足够抓心的记忆在脑中骤然浮现,想拦都拦不住。 “邵晋,你不想我么?” 想,怎么可能不想?如果扪心自问的话,邵晋能将羞耻言之于尽。 他此刻看孟唯的眼里已经簇起了火,然后在她话音落地之后,另一手扣过她后勃颈,久别的吻用力落了下来。 孟唯先是吃痛了下,接着嘴角隐隐漾笑。 邵晋察觉到,握着她腰身托起,踉跄一下两人跟着跌倒在床上,孟唯脚上拖鞋掉在了地上,他喘着呼吸,看着眼皮底下已然平复的小脸,接着头有点惭愧的落抵在她肩窝处,缓音问:“你笑我?” 孟唯应了声嗯。 “别笑我。”邵晋说。 “好,那不笑了。”孟唯应的爽快。 她就在他身下,邵晋嘴唇贴着她脖子里的一片皮肤。 夏天太热,纵然屋里开着空调,不过折腾这么两下,就出了一身的汗。 “跟我说说,你怎么会去虞大的?”孟唯脖子被他嘴唇碰触的湿湿的。 “那年你们校庆,校长邀请了我们的上级领导,然后领导有事,就让我们代他过去参加。” 邵晋同孟唯简单说了下那个时候的事。 为什么去,怎么去的,和哪些人去的,大概在哪个方向的位置坐着,前边还是后边,挨着的领导和老师都是谁。 说完继续抱着她亲了好一会儿。 就是没说为什么偷拍她,也没说为什么只是拍了照片,就不了了之了。 但是孟唯根据时间,也能推算出来个大概。明白之后应该就是他家里出了事。 “你小提琴拉的很好听,”邵晋最后评价,气息擦在孟唯锁骨下面,领口内,让人痒痒的,“那次你坐采购车,说准备法考,我还有点意外,因为当时在虞大的时候,我以为你是艺术学院的学生。” 邵晋默契的没有问她怎么不拉小提琴了,小提琴去了那儿,如果放到以前,或许他会问,但是见过孟唯父亲之后,他心里就清楚了原因。 “我小提琴是我妈妈留下来的,她是一名音乐老师,比我拉的好听多了。”每次拉小提琴的时候,妈妈浑身都发着光一样,孟唯只是叹息,妈妈爱错了人。 邵晋亲着挪到了她嘴角,辗转又亲了一会儿。 面对邵晋,孟唯意志力就会有点薄弱,手指穿插在他已经有点长的头发间,嘴巴微微启开。 邵晋舌头很轻易便伸了进去。 是深吻。 勾缠环绕,像是要撷尽她的全部。 孟唯被松开后,喘了小半天。得以喘息后浮着音问他:“董良说,你是因为陈州遇了麻烦才来的。” 邵晋闷在她身上,嗯了声。一动不动的就那样靠在那,能清晰听到彼此涌动的呼吸声。 缓缓不稳的搅动着周边空气跟着他们一起,千丝万缕。 孟唯衣服上是淡淡洗护水的味道,是薰衣草的香味,能让人安神。 邵晋闭上了眼。 “那你就没想过,专业的事情,还是得专业的人来做。”孟唯胸口起伏,邵晋压着她,挺重的,“我欠你一件事呢,答应会给你免费代理,你忘了?” 邵晋不出声。 他没想过让她跑过来折腾,而且,这原本就与她无干。 “你跟我说说,到底怎么一回事。” 邵晋紧握了下孟唯腰身,转而深出口气翻身下来,就挨着她躺在那。 “他搅进了一滩浑水,我需要帮他收集资料证据,找证人。”的确是一件很繁杂的事情。 邵晋侧过视线看孟唯,手伸着捧过她半边脸,面对向自己,凑过去又吻起来,像是亲不够,下巴坚硬的胡茬蹭的孟唯皮肉,有点疼,但是比起刚刚温柔多了。 孟唯尝到了他齿间的咸涩。 混着汗水,他原本吻的很轻,孟唯却是用力咬在他的嘴唇上,蔓延起血腥。 他明显不想跟她说,也不想她干涉。 邵晋一阵吃痛,不由得加深索吻。 手圈着他脖子,把距离拉得更近,等这个吻结束,孟唯窝在他怀里缓缓吐息间轻喊了一声:“邵晋,”接着说:“你好傻。” 邵晋凝眉,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这种词形容自己。 “为什么这么说?”他问。 “反正,就觉得你挺傻的。”孟唯喃喃重复了声。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邵晋也没想与她争辩。 孟唯两手拉着他衣领,帮他将扣子解开。 邵晋想抓住她肆无忌惮的手,但是此刻的孟唯像一条小蛇一样,软骨滑润。 一张脸红扑扑的,看在邵晋眼前,让他大脑跟着一热。 然后彻底挣脱了什么似的,起身,单手将孟唯从床上拦腰捞起。 孟唯啊的一声,手只能下意识紧抓着他肩膀。 他拎她像不过拎着一个什么东西一样,再回过神,已被他长腿三两步带进了浴室。 淋雨打开,湿了满身。 “准备好了么孟唯?”他嗓音低哑却有力。 “什么?”孟唯头皮猛然一紧,抬眼看他,眼睫毛挂满水珠。手腕被握着固在身后身体紧贴的凉涩瓷面,起伏着呼吸说:“别、别在这里,这里太湿了。” “本来也没好哪里去。”邵晋手往下,一并压下吻。 孟唯随之掉进一片凌乱。 当被彻底动真刀真枪,孟唯才知道那一次他是有多手下留情。 两人衣服原本就已经乱的不成样子,孟唯辗碾在墙面和他之间,裙子全堆在腰侧。 之后邵晋嫌裙子碍事,就彻底扯掉了。 进而一路屈身往下,孟唯顿时低过头睁大眼,头皮跟着轰然麻掉,一手捂过,一手抓过他头发,哼着:“别——” 手很快被掰开,他头发一根一根,孟唯想并却无法并拢。发尖刺着,从腿根蔓延而下到脚趾,她腿软的靠着墙壁身体直往下滑。 邵晋一只手扶稳了她。 淋雨水泄而下,不时,他抬眼往上看她,嘴角衔过她的水润起身再次吻过。 邵晋手臂青筋蔓延开来,将她翻过背对着自己。 “明、明天,收集资料证据,你带我去。”孟唯断断续续的同他讲。大概是难忍,不由得嗯了一声,接着又闷在了那忍着不出声。 但眼睫挂满水珠,眼里都是雾气。 卫城闷热的天,仿佛站在街上就能把人给蒸发走。 孟唯忍不住打他,手指深嵌在他坚实的手臂处。 从浴室,到床边。 他握着她一颗炙热跳动的心,一颗心也一直都在她身上拴着,那样子,仿佛是准备彻底豁出去了。 孟唯最后撑不住,红着眼尾用仅剩气力问他:“邵、邵晋,我怎么觉得,你存心不想我明天下床?” “是,”邵晋的确不想她掺和自己这种事,“这几天,你就呆在床上,等我晚上回来。” 他像拧上弦的机器。 只剩灯光在头顶摇晃。 孟唯勉强撑起身体往后退,却是重新被拖过。 最后只剩汗液在相触的皮肤间无限充斥。 深夜孟唯缩在邵晋怀里,迷迷糊糊的仿佛在梦里一样的只听他说—— “我或许给不了你大富大贵,但尽我所能的会给你小富即安。” 这些天邵晋想了很多,关于现在,关于未来。 关于他和孟唯。 他深深从后拥着她,仿佛那是他的全世界。 他感激生活没有夺走他的一切。 当年匆匆一瞥,之后南来北往,还能让他再遇见她,他很知足。 庆幸自己到最后,还会有这个机会,有这么一天,能够同她说出这些话。 第41章 正文完求之不得,心之所愿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邵晋人已经不在,桌上是买来的饭菜。 孟唯撑着浑身散了架般的身体下来床,坐在那吃了点东西。 心里想着早知道就不去招惹他了。 孟唯捂了捂还有点涨的小腹,最后吃下一口饭,起身过去卫生间收拾自己。 她不要就这么一直躺在床上。 裙子已经坏了,她过去打开邵晋的衣柜,从里边挑了一件他的白衬衣。 至于下边,她找出来他一条休闲一点的健身裤子,将长出来的那一节直接剪了,最后抽过那条破损裙子上的腰带束在了衬衣外边。 昨天邵晋回来之前,孟唯翻看到他桌上一本子上记的地址,她知道他现在谈的那老板小超市在哪儿开着。 孟唯给张晓张律打了通电话,找她帮了个忙,然后拖了点她在卫城的人脉关系。 最后联系上了那次化工厂里的一个管事领导,开车过来接她一起过去。 孟唯推开门进去的时候,邵晋正背对着门口坐着,同那超市老板讲着什么,没往这边看。 是那老板看到来人,诶了一声,问找谁。 孟唯指了指背对着他们的邵晋,说:“我们是一起的。” 店老板接着看过邵晋,邵晋也跟着扭头看过去,看到孟唯的一瞬间从座位上起身,走到她跟前先是看了眼孟唯身边那位夹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接着便瞧见她穿在身上他的衣服,被她收拾整理的,大概也只有他才能看的出来,毕竟是自己穿过的衣服。接着就看到孟唯脖子锁骨那昨晚留下的红色痕迹,手过去给她提了提衣领,问:“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孟唯嗯了声,笑笑,冲他小声了句:“因为我神通广大。” “他是谁?”邵晋有点警戒的看一眼孟唯旁边的男人,因为他知道孟唯在这里压根不熟,身边突然多了这么一个人出来,难免让人紧张。 “你干嘛,我们律所张律的朋友,过来帮忙的。”孟唯说着看过一眼旁边的中年男人,“陈主任,不好意思啊。” “你男朋友太紧张你,理解,没事。”被喊的陈主任说。 邵晋明白过来冲人点了点头问好:“对不住,多谢照顾。” 陈主任客气的笑笑。 说话间孟唯从包里掏出来律师身份证明,然后错过两人过去那位超市老板那里坐过去一并拿着给他看。 接着说了一番话,让他撇除一些顾忌。 “您放心,这件事与您本身没有任何牵扯,只需要您出庭做个证人。我知道您有什么样的担心,毕竟做生意么,能不得罪人就不得罪人。”孟唯也懂对方怕结仇的心理。 超市老板笑笑。 邵晋立在一边想要过去,被旁边站着的陈主任拉住了,劝说:“没事,你女朋友就是做这个的,你要相信她的专业,让他们谈吧。” 那陈主任五十岁上下,以长辈人的姿态拍了拍邵晋肩背,把他从超市里带到了外边。 中间相隔了一层玻璃门,邵晋从口袋里摸了一支烟给陈主任。 陈主任摆了摆手,说不抽。 近一年的时间里邵晋事情多,难免熬夜不好过,吸烟明显上了些瘾。隔着玻璃窗看着里边跟人侃侃而谈的孟唯,不由得将那支烟凑到了自己嘴边,然后点上火抽了起来。 孟唯跟人谈了半个小时。 邵晋一直在外边看着。 当年抱着小提琴坐在台上闪闪发光的她,已经是成熟的职业女性,此刻操着专业的言辞,在城市的一偶,依旧浑身散发着难以遮掩的吸引力。 孟唯出来的时候给了邵晋一份对方签名的资料,“喏,开庭的时候就用这个。” “他是不是还是不愿意出庭?”邵晋问。 “这个法律效力是一样的。”孟唯冲签字的文件抬了抬下巴,问他:“还有别的商户吧?” 邵晋说是。 “到时候只需要一个人做代表出庭就行,相信我,会给你们找出来一个的。”孟唯信誓旦旦。 旁边的陈主任看着两个年轻人笑笑,之后又在邵晋的指引下,去找了另外的一个商户。 半天下来,孟唯为感谢对方,请人吃了饭,之后陈主任不想做电灯泡,就直接开车走了。 同孟唯说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再联系。 说他在卫城生活了十多年,对这边很熟。 陈主任走后,两人在回去路上,孟唯拐进了一家蛋糕店,买了一块蛋糕带了回去。 邵晋起先单纯的以为她只是想吃,就没问,只说前面远处有一条街上的另一家店生意最好,应该会更好吃,说明天给她买那家的尝尝。 孟唯笑笑没接他话,回去就插上了蜡烛,然后关掉屋内的灯,燃上火,端到他面前,让他吹,一并说:“邵晋,生日快乐。” 邵晋一脸顿悟,先问了句:“今天几号?”他日子都过的不清楚了。 “九月十三,农历八月初五。”孟唯回,然后冲他身后桌子放钱夹的位置给他示意了一下,说:“我看到你身份证了。” 邵晋笑笑,故作厉害的语气:“你翻了我东西。” “是,以后小心点,我还会偷你的家。” “嗯,都是你的。我把我自己卖给你了。” 孟唯嘁的一笑,“蜡烛要燃没了,快许愿吹吧。”她让他吹蜡烛。 邵晋低眸许了个愿,要去吹的时候,孟唯想到什么喊了一声“等等”。 邵晋停住。 去看她。 “我还没给你祝福,是不是你吹过就不能送了?我还是现在说好了。” “什么。” “孟唯祝愿邵晋,此后今生,尽是坦途。” 两张脸映在灯光里,邵晋看着孟唯,吹灭了蜡烛- 之后的几天里,白天是孟唯同邵晋一起出去给陈州找人证,到了晚上……晚上就是孟唯长这么大之后的另一番体验。 生理性的体验。 一种难以言说,提起就会让她脸颊发烫腿发软的体验。 邵晋仿佛彻底打开了某种开关,在她身上有着用不完的力气。 每到晚上就会发作。 然后就很难再停下来。 起初体验还挺好的,孟唯毕竟成熟女性,有过幻想,身体也有渴求。 但太频繁了,难免就会遭不住。 “你停、停一停——”洗澡间湿滑难以立住脚,孟唯一身的汗,手腕被摁在光滑的瓷砖墙壁上,觉得自己腰快断给他了。 邵晋粗喘的气息喷洒在她脖子里,哄着:“好了,就快好了。”但是几天里孟唯知道,他口中的快好了完全是为了安慰她。 起先他说快好了,孟唯相信的很,但是几天之后,她彻底完全不信了。 “出庭证人给你们找、找好了,你、你再过分,我就走了。”孟唯眼里晃着泪。 “谁说的她是专门找我来的?”邵晋吻在她后耳根处,孟唯耳朵红的在他眼皮底下一直要滴血一样。 “那你,欺负欺负就行了,也不能一直、这样——” “我一直哪样?” “……” 邵晋深吁出一口气,收紧掌心里的那团软,粉色的肉在指缝间溢出,他贴过她耳边用气音说:“明天晚上放你假。” 第二天上午陈州的案子开庭做了了结,而当天下午孟唯就买了火车票离开了卫城。 当时的邵晋还在给陈州处理一些后续手续,陈州已经满怀热情的执意要两人过去家里吃饭。 邵晋答应了,但是转身出来门,就收到了孟唯发给他的一条已离开卫城的信息。 原因是现在的她对邵晋某些方面有点信任崩塌,他不相信他晚上会给自己放假,所以逃了- 孟唯坐火车,翻包找证件时候才看见邵晋的那张银行卡,一并还有一张地契的单子,是东鸣山那个砖厂的。不知何时被他装回了自己包里,跟她身份证放在一起。 她掌心跟着收紧,内心暗暗道了句:“坏蛋。” 重新回到松市的第二天,孟唯就在法院门口碰上了陶呈文。 和他上一次打交道,是他把自己住处的地方告诉了孟广栋,但是他并不知道孟广栋对她这个可有可无女儿的态度,无非就是想过来要点钱,给陈倩英那个无底洞填坑。 但是当时的自己也的确没多少钱。 而孟广栋多半也早已经对孟唯失去了指望,那次之后,只打过一次电话来。说如果她有本事,就永远不要再踏进那个家门。就说了那么一句话,就挂了电话。 孟唯之后辗转又从旁的人口中听说,那些被陈倩英的美容产品弄坏脸的客户闹的厉害,孟广栋没办法,把房子卖了,全砸进了陈倩英的那个店里做了赔付。但是似乎这样还不够,然后就带着他们母子三人,离开了松市。 至于去了哪儿,没跟孟唯说。 “孟唯?”陶呈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框,“这么巧,你脸怎么了?” 孟唯嘴角牵强一扯。 接着同旁边的客户解释,麻烦人先过去坐在车里等一下。客户看得出来孟唯是遇到了认识的人,说没事,让孟唯只管处理事情,他不赶时间。 之后过去车边坐进了车里。 孟唯看过陶呈文笑笑,先问他说:“过来这边办事?” 陶呈文提了提手里的公文包,看一眼面前穿着一身干练女士黑色套装裙的孟唯,俨然已经和两年多前刚毕业过去悦景那会儿大变了样,已经出落成为了一名职业律师的模样。 “对,进去拿份资料就走。”陶呈文说着又看了一眼孟唯脸上那道已经痂落快好的擦伤,又问:“你脸怎么回事?” “我前段时间,被周伟挟持了,他从别人口中知道了些我和邵晋的关系,用我来要挟刁难他。”孟唯看着他很平静的将一番事实说出口,语气无波无澜,像是压根不知道这件事就是面前的陶呈文主动告诉邀的功。 陶呈文脸色顿时沉下,他不知道自己不过简单说了那么两句,会造成这种后果。再看孟唯,她视线就落在自己这里,显然其实口中的这些话,就是说给自己听的,她口中的【别人】,也正是指的自己。 “我、我当时是想着让你再更加的清醒一点,离那个邵晋远一点,没有别的意思,我不知道那个周伟会那样丧心病狂,做出那种事。”陶呈文似乎终于切切实实了解到自己办的蠢事,解释的话语说的都有点心急。 “你怎么就那么确定,我不是清醒的。我想我们的关系,还没有到让你来做主指导我的事情。主导我该跟谁交往,不该跟谁交往。”孟唯话说的很慢,一字一句,声音也是低缓的,但明显能让人觉得出,她很不开心,很厌烦,很讨厌这种过分的干预。“而且,我喜欢谁,是我的自由。” 她是弱,是没靠山没家庭支柱,但也不会成为他人的提线木偶。 “对,是你的自由。但是孟孟,你跟陶雨明明是好朋友,我们认识了那么些年,我们的关系,我只是很奇怪,怎么就会抵不过一个你才接触没多久的外人?” “你也说了,我只是跟陶雨是好朋友。对,我和她是好朋友不假,而且不出意外以后也会一直是。但是这不代表我就一定要去欣赏和认可她的哥哥,这是两码事。”孟唯抬眼看着陶呈文,直言说:“现在我告诉你,我不喜欢她的哥哥,现在,以后,都不会喜欢。”她以前总顾忌很多,结果反倒酿造这样那样的事,“如果你不想自己的妹妹失去一个可以信任的朋友,就不要把今天我们说的话告诉她。” “还有,很感谢你之前的帮助,”人情最难还,孟唯已经深刻意识到了这一点,接着又说:“但是我想,您之前的援助之手,我应该也已经还完了。所以请以后不要再干涉和插手任何关于我的私事,或者公事。”最后孟唯又看着陶呈文补充了句:“而且你说的对,你看人的确不准,我看人有时候,也有偏差。” 最后这句,自然指的是陶呈文。 她一直不想跟陶呈文弄这么僵,但是有些关系,不是不想就行的。 “行,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不会再插手和掺和任何关于你的事情。”陶呈文是骄傲的,被人这么当面直言说,单单就那点自尊心都不会允许他再打听和询问一丝一毫关于孟唯的事。 他拿邵晋比对了这么些年,在学校时被他事事压上一头,之后他去当兵,他选择读研,是没什么交集了不假,但是他依旧还是会从旁的人口中,周边的人口中,听到一些关于他的事,多半都是艳羡,嫉妒。包括他,他也嫉妒。 直到突然的一天听说他从天之骄子坠落,他家里出了事,是很意外不假,但是也很快并迎合了这个事情,同所有旁观者一样,判定了他其实是个烂人,之后就没再关注。 直到自己喜欢的女生,却选择喜欢上了他。 让陶呈文再一次审视起了自己,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如今也还是比不上他? 陶呈文似乎永远都想不明白。 是在几天之后偶然碰到邵晋,当时他人正从超市里出来,手里提着一些生活用品,肉眼可见不少是给孟唯买的,女生用的吃的东西。 那是陶呈文第一次和邵晋正面照面,说起孟唯的事。 问他:“为什么一定是孟唯?” 邵晋身边也是有旁的人,漂亮的,有钱的,他那些外地不知他底细的学生。 说些好听的,哄哄,总能弄到手。 /:. 陶呈文不明白为什么最后偏偏是孟唯。 就算孟唯有意,但是就他对邵晋的了解,他也不是非要找孟唯不可。 邵晋选择了毫无保留的直言,一字一句,看着他说:“你不明白,那我来告诉你。五年前,在我家出事之前,在我回来的前一天,我们帮领导办事,就在虞大,参加了他们的校庆联谊会,见到了孟唯。” 说到这里,邵晋停顿了一瞬,嘴角微微扯动,因为之于他,那是一段很美好的记忆。 加上之后的遭遇,让他觉得那点回忆,美好到犹如前世的事情一般,像是从来没发生过一般的不真实。 陶呈文怔住。 “我对孟唯是一见钟情,如果没有意外,五年前,我就会选择向她表白。”邵晋情绪起伏变得很大,眼尾甚至泛起了红,微微咬着牙根,“她也是我一直以来,千方百计想要保护的人。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一切如常,我还是当初的我,绝对不会让别的人,有任何机会,甚至以我之名,奚落她,伤害她,更不会有你之后什么事。” 【如果】两个字他重复了三遍。 可惜没有如果。 只有天意弄人。 他独独没有预料到,之后会有那样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 从满腔蓄力的明恋,到之后准备永久掩藏的暗恋,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邵晋是彻底忙完陈州事情后,从卫城赶回来的。 孟唯当时已经上了几天的班,一直跟着忙孙永续的案子。晚上他又执意请吃饭,还一并请了律所其他三四个人。 吃完饭从饭馆出来已经是晚上八点多,孙永续开车送的孟唯回去。 孟唯下来他的车,上楼,刚好撞上立在门口等她的邵晋。 灰黄夜灯下。 一身风尘仆仆。 手里拎着袋子,里边装着她惯常会用到的东西还有喜欢吃的一些饼干之类小零食。 显然是一路从卫城回来,就直冲她这里来了。 孟唯心跟着一紧。 “怎么回来这么晚?”邵晋走过去接过她肩头的包。 整个人有点不自在,像是意识到自己犯了错,冒犯了人,很是羞愧无法面对一样。 从孟唯的视角看过去,其实有点滑稽,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小心翼翼的邵晋。像个犯错的小朋友。 “吃饭去了。” “跟开车送你回来的那个?”邵晋立在二楼的位置,刚好看个正着。 孟唯嗯了声,掏出钥匙拧开门锁。 进门口位置还是放着那双男士皮鞋。 “你之前是不是就是跟他?”邵晋忍不住问,“你们现在——” “你是在吃醋么?”孟唯脱掉外套挂到玄关口的衣架,转脸问他。 “……”邵晋将手里她的那个包放在柜子上,还有拎着的袋子也放在上面,没承认也没否认,只说:“都请假了,干什么那么着急回来?陈州一直想请你吃饭。感谢你帮了他忙。” “你说我为什么着急?”孟唯看着他眼睫微颤,兴许是又想到了什么,脸颊开始泛起了粉。 “……”邵晋抿平唇,没再说话。 有点没趣的过去坐到里边沙发。 孟唯走过去在他耳边诶了一声,说:“我前男友说要跟我复合,等下会过来我这边。” “……”邵晋心下一沉,当了真,当他那晚跟她说的那番话此刻被宣布遭到了拒绝。 她说那些话,又去找他,结果现在又不要他了。 又要别人。 邵晋坐在那回眸看着孟唯,看了好一会儿。 那个眼神,孟唯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忘。 接着他转而索性靠在了那,手有点微颤的去摸口袋里的烟,但是摸了半天也没摸出来,抹了一把脸,没看她说:“我今晚反正是不会走,你看着办吧。” 孟唯原本想着算了,不逗他了,正准备跟他说些什么。 门却碰巧的被人敲响。 她走过去想着看看会是谁。 结果刚走到玄关口,身后圈过来一个力道,将她整个抱住,推坐在柜子上,有点急切的压下吻,就那样拥着她,亲着,一直到敲门声结束。 最后邵晋喘着压在她颈窝里。 “骗你的。”孟唯胸口起伏,终于得以微微吐息,嘴唇泛着殷红,被抱的也有点闷。 邵晋抬脸,看她:“所以,你们没有要复合?” 孟唯嗯了声,眼里尽是雾气,看过他坦白:“而且,他也不是我前男友,是追求者,他说喜欢我。” 邵晋嘴角终于隐隐露出些笑出来,视线看着孟唯,明白过来她刚是故意的,“孟唯,我真的,很爱很爱你。” 她从来都是他的求之不得,心之所愿。 余夏未过,窗外传进几声黑夜鸣蝉。 孟唯手穿进他发丝,嗯了声,说,“已经知道了,我自始至终,也只喜欢那个,曾为我奋不顾身的人。” 邵晋展颜,头埋在她颈窝,蹭了蹭。 什么是爱? 大概是身侧有这么一个人,便不会再孤夜难眠。 当你踩在泥泞里,也依然敢往前看。 ——正文完(2025.7.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