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阎王一个亿》 第1章 缙州的徬晚。 街道上。 一个少年拿着一面写着“周半仙”的油腻幡子。 一身破旧道袍,几缕碎发垂落在脸颊两侧,增添了几分慵懒和随性。 深秋风凉,道袍被吹得贴身上,看着手机里的8.5元余额,往地上啐了一口。 “富贵?呸!” 他转头看向面前卖煎饼的大爷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大爷,您这印堂发亮,晚年有福啊!” “就是…最近肠胃有点闹腾?少放点辣子,保管好!” 大爷疑惑的看向他:“真…真的?” “嘿,信周哥,得永生!扫码还是现金?二十!”周富贵麻利地亮出二维码。 大爷嘟囔着扫了十块,推着煎饼车走了。“周半仙?我看是周半蒙!” 声音不大,刚好飘到周富贵耳里。 周富贵撇嘴,没在意,继续朝着前面走去,目光扫过街角电线杆上褪色的广告: “幸福家园7栋404,低价急售!” 周富贵看着广告心里想着,“这不就是上个月煤气泄露灭门那家吗!” “凶宅?便宜?”他眼珠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富贵险中求” 随即掏出屏幕炸裂的旧手机,点开“抖鱼,ID是:算死你周富贵。” 然后将镜头怼着自己的脸,背景是嘈杂街道。 点开直播! 标题是:“新人首播!夜探灭门凶宅!胆小勿入!” 随后扯着嗓子喊到“老铁们!新人开播!玩点刺激的!凶宅试睡!就现在!幸福家园404!火箭游艇刷起来,看富贵哥在线探险!关注不迷路!” 观众数:1…2…5… 零星弹幕飘过: “骗子?” “404?主播作死?” “名字骚,周富贵。” 周富贵没看弹幕,攥紧兜里仅剩的二十块。“富贵险中求!走着!” 然后大步流星的扎进黄昏阴影里的老旧小区。 404的门虚掩着,一股混合着灰尘和说不清的怪味飘出来。 周富贵紧张的推开门,灰尘簌簌落下。 看着屋里一片狼藉,家具翻倒。 地上散落着杂物,残留着封条被撕掉的痕迹,不由得有些打退堂鼓。 不过想着自己现在窘迫情况,咬咬牙还是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 随便找了一个空地方准备了一下后,黑夜也悄无声息的到来,月光从蒙尘的窗户透进来,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像趴伏的怪物。 墙皮卷着霉斑往下掉,角落里堆着的垃圾袋渗着黑水印,空气里除了灰味,还有点像东西烂在里头的腥气。 周富贵心突突跳得厉害,手心里沁出薄汗。 呼吸都有点急促,后背凉飕飕的。 看了眼手机:“在线:1000人,”感觉应该会有流量,而且人数还在不断上升。 心想,“反正也不会真的遇到什么!” 想想那些光鲜亮丽的大网红,周富贵心一横,强忍着离开的想法。 咽了口唾沫,把手机用胶带粘在门边的鞋柜上,镜头对着昏暗的客厅故作镇定的对着手机喊道: “咳…家人们,到了。” “这地儿,够劲儿吧?阴气嗖嗖的…”他搓了搓胳膊,感觉还是有点冷。 就在这时! “啪嗒!” 客厅角落,一个脏兮兮的布娃娃掉在地上,它的头,毫无征兆地、猛地一百八十度转了过来!黑洞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镜头! 很轻的声音,像水滴。但在死寂的屋里格外清晰。 周富贵头皮“嗡”地一下炸开!后背的冷汗瞬间冒出来,黏在道袍上冰凉一片! 他想抬脚跑,可腿软得走不动,只能死死盯着那娃娃。 红布肚子上沾着黑褐色的污渍,缝眼睛的黑线脱了头,两颗黑纽扣眼睛像是直勾勾盯着他,嘴角缝的黑线歪歪扭扭,看着就像在笑。 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动了!!” “主播快跑啊!” “道具吧?” 看清是一个布娃娃后,虽然看上去毛骨悚然,但周富贵还是壮着胆子爬起来,一步一挪地凑过去,每走一步都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离着还有两步远,就停下脚步,咬咬牙抬脚,用脚尖轻轻踢了踢那娃娃。 见没反应后,又踢一脚,布娃娃歪倒在一边,露出底下沾着的灰。 就是个普通的旧布娃娃。 “操,吓老子一跳。” 周富贵松了口气,后背的汗把道袍都浸湿了,他嗤笑一声踢开娃娃,“就这破玩意儿…” 话音刚落,头顶突然传来“嘎吱”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 是那台掉漆的老吊扇!扇叶不知何时开始疯狂转动,固定扇架的螺丝“嘣”地崩飞,整个风扇像失控的铁家伙,带着风声直砸下来! “我操!” 周富贵只来得及喊出半句,后脑勺就被狠狠砸中,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过了不知道多久。 “操…多久了…” 后脑勺疼得厉害。 周富贵挣扎着抬起头,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手机屏幕还亮着! “醒了醒了!主播没死!” “快报警啊!刚才风扇砸下来吓死我了!” “早报了!我打110说有人在404被砸晕了,警察应该快到了!” “楼上给力!富贵哥撑住!” 就在这时。 “叮!阎王债系统激活!” 甜腻的女声在脑海里响起 “周富贵,你阳寿未尽,但祖上欠阴司一亿冥币!” “紧急任务:5分钟内,用你背包里的桃木小剑,砸向吊扇残骸!” “系统提示:你自带的桃木剑虽未开光,但足以压制此等低阶怨魂。” “任务完成。奖励:100功德,基础望气术” “失败,魂拘地府抵债!” 周富贵猛地想起——出发前特意在旧货市场花15淘的桃木剑,就塞在道袍内袋里! 他挣扎着摸出那柄巴掌长的木剑。 “干!” 他连滚带爬扑过去,卯足劲朝吊扇残骸砸过去! “砰”的一声,桃木剑撞上铁架,风扇残骸里突然传出一声尖叫和一股黑烟窜出来,被桃木剑碰了一下就“滋啦”冒起白烟,眨眼间散了个干净。 “叮...任务完成” “奖励:100功德,基础望气术入门,已发放。” “是否兑换” “泼天的富贵…好像…真他娘的要来了?” 周富贵低语,手指毫不犹豫地戳向虚空中的“兑换”按钮。 眉心突然一热,像被人用指尖点了下。 眼前像蒙了层半透明的纱! 吊扇残骸上还沾着点黑气,像没擦净的墨渍,正被周围的空气一点点吞噬掉;墙角布娃娃上,裹着层灰扑扑的气团,蔫蔫地趴在地上,没什么动静。 周富贵低头瞅自己,道袍前襟浮着圈浅红的光,淡淡的却很稳。 “这望气术…倒直观。” 周富贵瘫坐在地,摸着流血的后脑勺。 手机里直播间弹幕彻底疯了: “在线:10000” 弹幕彻底疯了: “卧槽!!真东西!!” “刚才那下飞起来了!我看到了!” “富贵哥是真猛!拿椅子腿砸!” “关注了关注了!这波不亏!” 一个炫目的【火箭】特效腾空而起!ID:七少爷。 ...... 周富贵看着那个火箭和疯涨的人数, 扶着墙缓了会儿,对着手机镜头扯出个勉强的笑: “老铁们,让你们挂心了,还活着呢。 弹幕瞬间涌满屏幕: “啊啊啊活了!富贵哥你吓死我了!刚才心脏差点跳出来!” “嘻嘻嘻,这波操作666!头破血流还不忘营业,粉了粉了~” “讲真…这风扇掉得也太巧了吧?不会是剧本吧?” “呜呜呜看着都疼,主播快找东西捂一下伤口呀~” “我赌五毛是真的!刚才那黑烟我截到图了,放大看绝对不是特效!” “虽然怕得要死但还是忍不住看…有没有同款姐妹举个爪?” “道具组加鸡腿!这布娃娃和风扇也太逼真了把” “警察蜀黍估计都快到门口了,你还跟我们唠? 就在这时。 “哐当——”一声推门声响起,虚掩的防盗门被猛地推开!白光手电筒直射进来!晃得周富贵眯起眼! 女声响起: “警察!别动!” “市局刑侦支队林冰!刚刚幸福家园404接到多起报案!现在,立刻,跟我回局里接受调查!” 门口,一个身材高挑、穿着黑色夹克、面容冷峻如霜的女警堵在那里。 周富贵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直播间弹幕在短暂的死寂后,轰然爆炸: “警察?????” “卧槽!主播真翻车了!” “富贵哥!挺住啊!!” “录屏了!见证历史!” 第2章 局子里的富贵算盘 周富贵伸手想关播。 手就被冰凉的手铐“咔嚓”锁住! “手机!涉案物品!”林冰动作利落,一把扯下粘在鞋柜上的手机。 屏幕里,周富贵被铐住的衰样和她冷峻的脸,清晰无比。 手机弹幕上: “真抓了?!” “主播作死成功!” “美女警花!爱了!” “主播凉凉!” “富贵哥,下播姿势满分!” 林冰皱眉扫了眼疯狂滚动的弹幕,冷声道: “直播结束!涉及公共安全!”手指一点,强制下播。屏幕一黑。 周富贵心在滴血:“我的万人直播间!我的打赏!刚起步的事业啊…” “带走!”林冰一挥手,两个警察上前,架起周富贵就往外拖。 警车呼啸,直奔市局。 审讯室。 周富贵被铐在铁椅子上,对面坐着林冰和记录员。 “姓名?” “周富贵。” “职业?” “…算命先生,兼…灵异主播。”周富贵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为什么去幸福家园404?不知道是凶案现场?还破坏现场财物?”林冰目光锐利。 “警官,冤枉!” “直播啊,警官!标题不是写了?凶宅试睡!给水友们科普科学知识,破除封建迷信!谁知道那破风扇年久失修,自己掉下来砸我头上了!你看我这包!” 周富贵指了指后脑勺肿起的大包。 “我那是正当防卫!用桃木剑…呃,用顺手捡的棍子挡了一下!谁知道那风扇那么脆?” “正当防卫?挡风扇?” 林冰差点气笑,甩出一张打印的直播截图,正是周富贵被掉落的吊扇砸晕前,惊恐放大的脸! “几十个观众报警,说听到你直播间里传出凄厉惨叫和重物坠地声!还有你昏迷前的画面!你怎么解释?” “惨叫?那是我被砸疼了叫的啊!重物就是风扇!警官,我才是受害者!” 周富贵一脸悲愤,“观众?他们隔着屏幕懂什么?看热闹不嫌事大!” “那你解释解释这个!” 林冰又拍出一张图,是周富贵醒来后,拿着那柄地摊桃木剑,对着风扇残骸疯狂劈砍的画面。 “装神弄鬼!故意制造恐慌!毁坏财物!罪名够不够?” 周富贵心里把阎王爷骂了一百遍。霉运当头还没来,先来个牢狱之灾? 就在这时。 审讯室门被敲响。 一个年轻警察探头: “林队,查清楚了。幸福家园404那个吊扇,物业证实确实年久失修,存在安全隐患。另外…他直播间后台数据恢复了,峰值在线…一万一千三百人。” “一万一千三?”林冰和记录员都愣了一下。一个新主播首播这数据?离谱! 年轻警察表情更古怪: “还有…就在刚才强制下播后,有个叫‘七少爷’的ID,通过平台官方渠道,给咱们市局公共邮箱…发了一份邮件。” 林冰皱眉:“什么邮件?” “一份...“关于主播‘算死你周富贵’在幸福家园404直播事件的说明及备案”。” 年轻警察咽了口唾沫,“落款单位是…‘民俗文化研究与应急处理协会(非营利性组织)’,还附了个看起来很官方的电子备案号:FZ20.....。” “邮件里说,周富贵是他们协会的‘民俗现象观察员’,昨晚行为属于‘特定情境下的民俗应急记录’,已备案,并承诺后续会加强规范管理…” 林冰:“???”民俗协会?观察员?应急记录?这都什么跟什么? 她猛地看向周富贵。 周富贵也懵了。民俗协会?七少爷?那个刷火箭的榜一?这编得…也太像回事了!但他反应极快,瞬间挺直腰板,脸上挤出“被组织关怀”的感动。 “咳…林警官,你看,误会了吧?” 周富贵晃了晃手铐。 “我们协会,就是研究这些…嗯…民间文化现象的!昨晚那就是个意外!意外!协会都出面证明了,我这‘观察员’…是不是能先把手铐解了?影响不好!” 林冰脸色变幻。那份邮件格式正规,备案号看着也像模像样,关键是对方走了官方渠道。 虽然“民俗协会”听着不靠谱,但似乎也挑不出大毛病。难道真是自己太敏感? 她盯着周富贵看了几秒,那家伙一脸无辜加诚恳。最终,她挥挥手:“小张,给他解开。” 手铐解开。周富贵揉着手腕,心里给“七少爷”点了三百六十个赞!神队友! “就算有协会背书,”林冰依旧冷着脸,“你行为也过于危险!引起群众恐慌!下不为例!手机作为涉案物品,暂时扣押核查。留个联系方式,保持畅通,随时配合后续!” “手机!警官,我吃饭的家伙!协会工作…”周富贵急了。 “核查完会还你!”林冰打断,拍过纸笔,“写号码!近期不准离开本市!” 周富贵无奈写下号码。走到门口,他眼珠一转,回头压低声音:“林警官,看你眉间隐有倦色,左肩是不是每逢阴雨就酸胀刺痛?像是…被什么沉重老物件压过?” 林冰身体一僵!她左肩确实有旧伤,是早年一次任务被倒下的老旧档案柜砸的,阴雨天就难受!他怎么知道?! 周富贵眨眨眼,“基础望气术”看到林冰左肩缠绕一丝淡淡的、和陈年木质相关的阴晦沉滞之气。 “职业病,职业病…我们搞民俗的,就爱瞎琢磨。建议多活动活动,少搬重物。走了啊警官!”他赶紧溜出门。 林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紧锁。这家伙…到底是神棍,还是真有点邪门? 周富贵刚走出市局大门,冷风一吹,透心凉。手机没了,兜比脸干净。 “妈的,泼天富贵第一步,先得搞个吃饭的家伙!”他眼珠乱转,瞄向街对面热闹的市民广场。人多!目标客户多! 灵光一闪!他冲进旁边小卖部,腆着脸跟老板赊账: “叔!江湖救急!赊张硬纸板,一支记号笔!待会双倍还您!我周富贵说话算话!”凭着还算顺眼的脸,老板半信半疑地给了他。 周富贵蹲在广场花坛边,大笔一挥,在硬纸板上写下龙飞凤舞几行字: “周半仙在线接单!” “科学算命!精准定位!” “首单免费!不准倒贴十块!” “支持…呃…口头打赏!” “落款:专业团队·富贵文化。” 他把纸板往身前一立,清了清嗓子,扯开破锣嗓子就喊: “走过路过别错过!科学算命!精准定位!首单免费!不准倒贴十块!大哥大姐!来试试手气啊!” 路人纷纷侧目,眼神像看神经病。 一个大妈挎着菜篮子路过,嗤笑:“哟,这不是昨晚直播砸风扇那小伙吗?咋,局子出来改行诈骗了?” 周富贵脸皮厚如城墙:“大妈!话不能这么说!那是意外!意外!咱这是真本事!您印堂红光透紫,家里最近有喜啊!是不是儿子带对象回来了?姑娘属兔,戴眼镜,在银行上班?” 大妈脚步猛地顿住,挎着的菜篮子差点掉了!她儿子昨晚才偷偷带女朋友回来,那姑娘确实属兔、戴眼镜、在银行工作!这事儿她还没来得及跟邻居显摆呢! “你…你咋知道?!”大妈声音都变了调。 周富贵神秘一笑,手指虚点自己眼睛发动“基础望气术”:“科学!这叫微表情结合大数据分析!大妈,您儿子这姻缘不错,就是姑娘有点挑食,爱吃辣不爱酸,您晚上炖汤少放醋!” 大妈目瞪口呆,句句戳心!她赶紧摸口袋,掏出二十块钱塞周富贵手里:“小…小师傅!神了!这钱你拿着!当…当咨询费!”说完挎着篮子,一脸恍惚又兴奋地走了。 这一幕,被不远处一个举着手机直播的年轻小伙全程拍了下来!小伙ID叫“街头百态王”,专拍市井新鲜事,直播间也有小几千人。 “卧槽!兄弟们快看!神转折!昨晚砸风扇那主播,街头算命把大妈算懵了!句句准!”小伙激动地把镜头怼近周富贵。 街头百态王直播间弹幕: “真是他!富贵哥!” “卧槽!真算准了?” “剧本吧?大妈是托?” “不像!大妈那反应绝了!” 周富贵眼尖,看到有人拍他,还带着直播!机会! 他立刻对着小伙的镜头,露出招牌痞笑,声音洪亮:“家人们!新老水友看过来!我,周富贵!昨晚意外,手机被收!但本事还在!在线接单!首单免费!不准倒贴十块!支持…呃…场外打赏!哪位兄弟帮我刷个火箭,回头富贵我十倍奉还!现在!现场展示!” 这一嗓子,加上刚才的神奇表现,“街头百态王”的直播间人数开始飙升!很多昨晚看过404直播的水友闻讯赶来。 “富贵哥!算我!算我!”一个穿着西装、愁眉苦脸的年轻白领挤过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我…我最近工作不顺,总丢项目!老板看我不顺眼!是不是风水不好?还是犯小人了?” 周富贵打量他,望气术下,这白领头顶一股灰蒙蒙的滞气盘旋不散,尤其缠绕在口鼻附近。 “兄弟,”周富贵指着他的嘴,“你最近是不是老在背后嘀咕你们公司新来的副总?说他靠关系没本事?” 白领脸一白,下意识捂嘴:“你…你怎么…” “嘀咕就嘀咕了,”周富贵压低声音,“但你那位置,正对着人家办公室磨砂玻璃!你中午趴桌上骂人的影子,人家看得一清二楚!” 白领如遭雷击!他工位确实正对着副总办公室的磨砂玻璃墙!他中午抱怨的话…天啊! “小人就是你自己!”周富贵拍拍他肩膀,“管住嘴!项目该是你的跑不了!今天下班前,主动找副总认个错,态度诚恳点!就说…昨晚梦见公司前辈托梦点醒你了!” 白领恍然大悟,又惊又喜,赶紧掏钱包,抽出一张红票子塞给周富贵:“大师!指点迷津!太感谢了!”他匆匆跑走,估计是去演练道歉词了。 街头百态王直播间彻底炸了: “卧槽!神了!!” “管住嘴!真理啊!” “这也能看出来?玻璃影子??” “富贵哥有东西!关注了!” 这时,一个满脸横肉、胳膊上纹着带鱼的光头混混挤开人群,大剌剌往周富贵面前一站,语气不善:“算命的!给老子算算!老子今晚去哪找乐子能发笔横财?算准了,爷赏你!算不准…”他捏了捏拳头,骨节咔吧响,“砸了你的摊!” 人群一阵骚动,街头百态王镜头都抖了。 周富贵抬眼,望气术下,这混混印堂一股浓郁的黑气,像要滴出来,其中还夹杂着刺目的血光!更要命的是,这黑气隐隐指向…东南方向! 周富贵心里咯噔一下。这煞气,今晚要见血!还是大凶! 他表面不动声色,咧嘴一笑:“大哥,今晚东南方向,灯火最亮、人最多的地方,财气最旺!” 光头混混眼睛一亮:“夜总会?赌档?说清楚点!” 周富贵摇头:“天机不可泄露太细。不过…”他话锋一转,盯着混混印堂,“大哥,听我一句劝。今晚出门前,在家门口撒三把糯米,再往东南走。看到穿红衣服的小孩,千万别搭理!更别伸手!不然…泼天的富贵没等到,泼天的血光先来了。” 混混脸色一变:“你咒我?!” “信不信由你。”周富贵耸耸肩,指着地上的纸板,“首单免费,服务完毕。打赏随意。” 混混将信将疑,又觉得晦气,骂骂咧咧地丢下十块钱走了,嘴里还嘟囔着“糯米”、“红衣服小孩”。 街头百态王直播间人数破万了!弹幕全是“666”和“富贵哥牛逼!”。火箭、飞机开始刷屏!虽然钱到不了周富贵手里,但这关注度是实打实的! “富贵哥!牛!” 街道百态王激动地把手机屏幕怼过来,满屏礼物特效,在线人数1万8千+!礼物刷疯了! 随即说道: “平台抽一半,剩下算我的辛苦费和你的!我这就提现!” 操作飞快,不一会儿就从兜里掏出400现金塞给周富贵: “给!平台扣完还有八百块!我俩一人一半,富贵哥你拿着!” 周富贵感动,用力拍小王肩膀:“好兄弟!” 第3章 直播遇血光 富贵哥!等你拿回手机,必须连麦啊!” 小王激动地挥手。 直播间镜头还锁定着周富贵,弹幕飞滚: “求开播!”“关注了!明天蹲!” 小王挥手告别,直播间镜头最后定格在周富贵自信的笑容上。 “妥了!引流包我身上!” 周富贵拍胸脯保证。 当务之急是搞个能直播的手机! 粉丝刚涨就失联?那是自毁长城!而且没手机,怎么联系林冰拿回“原装武器”? 随即便转身直奔数码城二手区。 角落摊位,精瘦摊主正吆喝:“智能机!白菜价!” “老板,最便宜能直播的!” 老板看向周富贵,“红米Note8!战损成色!功能全!五百二!” “五百!” “…行行行!五百二!搭个破充电头!”摊主肉痛。 周富贵捏着五百三,只剩十块。咬牙付款,接过屏幕炸裂的“新炮台”。开机登录——粉丝数:11315!私信爆炸! “谢了老板!”揣好手机和十块钱,他冲出数码城。 夜幕低垂,霓虹初上。 “装备在手,天下我有。” 街心公园,亮灯长椅。 周富贵坐下,火速开播: 标题:富贵夜话!科学算命!在线接单! 镜头怼脸,背景公园夜景。 在线人数:50…500…2000…5000…飙升! 弹幕海啸: “卧槽!真回来了!” “新手机?屏幕艺术裂纹?” “主播局子饭好吃吗?” “富贵哥!快帮我算算财运!” “下午那混混呢?真见血光了?” 周富贵咧嘴笑,抱拳: “家人们!我胡汉三又回来了!感谢厚爱!手机配合调查暂扣,新机顶岗!至于局子…那叫警民合作!” 他话锋一转,“ID‘财源滚滚’那位兄弟,上麦!” 连麦接通,一个急切男声:“富贵哥!我最近投资老亏…” 周富贵开启忽悠…不,科学分析模式: “兄弟!投资讲究气运!你最近是不是总熬夜?眼袋发青?这叫财气外泄!听我的,早睡早起,床头放个貔貅…塑料的也行!再不行,去城北土地庙上个香,心诚则灵!保管转运!” “真的?土地庙?我明天就去!”‘财源滚滚’刷了个啤酒。 弹幕欢乐: “科学算命变科学理财?” “土地庙广告位招租!” “富贵哥业务范围越来越广了!” 周富贵嘿嘿一笑,正要继续,目光猛地被公园入口的骚动吸引! 只见一个魁梧的身影,骂骂咧咧、踉踉跄跄地冲进公园! 正是那个纹带鱼的光头混混! 但他此刻的模样,让所有看到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额头到下巴,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抓痕! 皮肉翻卷,血迹半干发黑。 左臂不自然扭曲,明显骨折!用撕烂的衣角胡乱吊在胸前。 胸口衣服破碎,几道血肉模糊的伤口! 渗出的血浸透了布料。 他满脸是血,眼神涣散惊恐,像被什么极端恐怖的东西追赶,嘴里无意识地嘶吼: “滚开!别过来!滚啊!” 他挥舞着还能动的右臂,驱赶着…空气? 路人纷纷惊恐避让。 直播间瞬间炸锅! 在线人数火箭般冲破15000! 弹幕海啸: “卧槽!真是那混混!” “血光之灾!真应验了!” “他怎么了?被野兽抓了?” “富贵哥神了!真算准了!” “他在打什么?空气?” 周富贵心脏狂跳! 望气术下意识开启! 混混头顶,不再是黑气,而是翻滚、浓稠如血的煞气! “妈的…真没听劝…” 周富贵低骂,印证了最坏的结果。 就在这时! 光头混混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狠狠推了一把,惨叫一声,朝着周富贵直播的长椅方向踉跄扑倒! 他挣扎着抬头,涣散的目光扫过周富贵,又扫过亮着屏幕的手机,仿佛抓住救命稻草,嘶声喊道: “救我!有鬼!红衣…红衣小孩!追我!她…” 话音未落! 公园入口处,那被路灯和树影分割的明暗交界处。 一个穿着崭新、鲜艳如血的红裙子的小女孩,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她抱着一个脏兮兮、左眼是空洞的破布娃娃,静静地站在那里。 惨白的路灯勾勒出她小小的轮廓,长长的黑发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周围的喧嚣仿佛瞬间远离,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弥漫开来。 直播间弹幕瞬间死寂一秒,随即彻底疯狂! “红衣小孩!” “真…真有!” “在哪?入口阴影里!我看到了!” “她什么时候出现的?” “没人管那小女孩吗?家长呢?” “楼上闭嘴!没听混混喊鬼吗?富贵哥救命啊!” 光头混混也看到了那红影,发出杀猪般的恐惧嚎叫,连滚带爬地想往周富贵身后躲: “就是她!就是她!别过来!啊——!” 周富贵头皮发麻! 望气术下,小女孩周身笼罩着一层纯粹冰冷的暗红怨气! 她怀里布娃娃那空洞的左眼眶深处,一点极其微弱的暗红光芒在闪烁,与小女孩的怨气紧密相连,并且…那点光芒似乎与他口袋里某个东西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鸣? 几乎同时! 他脑中沉寂的系统,被这股怨气、共鸣和眼前混乱的场景激活,弹出冰冷的提示: 触发紧急调查任务:血煞之影 任务描述:遭遇受‘血煞凶灵(幼生体)’追杀的幸存者(王强)及凶灵本体(红衣女孩)。 目标凶灵状态异常,其‘凭依之物’(破损布娃娃)左眼缺失物疑为关键‘怨念核心’。查明凶灵形成根源或锁定‘怨念核心’线索。 任务时限:72小时。 任务奖励:400点功德。 提示:凶灵对目标(王强)锁定极深。强行对抗极其危险!以保护幸存者、收集信息、寻找化解或克制之道为首要目标! 失败惩罚:幸存者死亡(-200功德),凶灵怨念增长(后续威胁提升)。 周富贵看着那步步紧逼的红衣女孩她开始动了!抱着娃娃,朝着扑倒在地、崩溃嚎叫的王强缓缓走来! 又看看直播间里彻底疯狂的弹幕和飙升的人数(突破18000!),再想想任务奖励的400功德和惩罚… 恐惧、刺激、对泼天富贵的渴望,瞬间压倒了理智! 他猛地将手机镜头死死对准那步步逼近的红衣女孩和地上崩溃的王强,声音因为紧张和亢奋而微微发颤,却充满了直播效果十足的戏剧性: “家!人!们!你们要的血光之灾!你们要的红衣小孩!富贵我…现场直播!”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吼了出来: “科学探灵!直面凶煞!礼物刷起来!给富贵我加个Buff!咱们…现场破案!” 他一手举着手机,一手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那块冰冷的桃木剑和仅剩的十块钱。 红衣女孩的脚步,在离王强只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了。 她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抬起了头。 黑发滑落… 一双没有眼白、只有纯粹漆黑的眸子,穿透昏暗的光线,冰冷地“锁定”了举着手机的周富贵! 直播间弹幕瞬间被“她看镜头了!”刷爆! 周富贵浑身汗毛倒竖! 第4章 富贵险中求 那红衣女孩黑洞洞的眼睛。 仿佛隔着手机屏幕,直刺他的灵魂! 直播间彻底疯了: “她看主播了!!!” “富贵哥快跑啊!” “报警!快报警!” “卧槽卧槽!这是特效吗?太真了!” 礼物特效夹杂着惊恐的弹幕,瞬间刷爆屏幕!在线人数冲破 20000大关! 地上的光头混混王强。 看到女孩停下并“注视”周富贵,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连滚带爬地扑到周富贵脚边,用还能动的右手死死抓住他的裤腿, “大师!救…救我!她有刀!看不见的刀!我的胳膊就是…” 周富贵心脏狂跳! 强迫自己稳住举着手机的手,镜头锁定着那抹刺眼的血红和那双非人的黑眸。 泼天的流量就在眼前,泼天的危险也怼到了脸上! “家…家人们!稳住!” 周富贵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压不住的颤音。 “看到了吗?这就是科学需要面对的未知现象!这位小…朋友,似乎对我们很好奇?” 他试图用话语缓解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同时脑子飞快转动。 桃木剑!他猛地想起口袋里那柄在404砍过风扇的地摊货! 这是他唯一的“武器”了! 就在他准备掏出桃木剑壮胆时。 那一直沉默的红衣女孩,抱着破娃娃,小巧、苍白、毫无血色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一个僵硬、毫无起伏的童音,清晰地穿透了王强的嚎叫和直播间的喧嚣,直接在周富贵耳边响起: “…周…富…贵…” 周富贵如遭雷击!这鬼东西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 “啊——!她说话了!她说话了!” 王强听到那声音,被吓得浑身哆嗦,说话都不利索了。 直播间弹幕更是核爆: “她说话了?!!” “喊富贵哥名字了?!” “我听见了!一个小孩声音!冷的!” “特效!一定是特效!” “特效个屁!混混吓成那样了!” 红衣女孩喊出名字后,那双纯黑的眸子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困惑?随即又被更深的怨毒取代。 她不再看周富贵,目光重新锁定在崩溃的王强身上,抱着娃娃,再次抬起了脚,朝着王强,一步,一步,缓缓踏来! 每一步落下,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结一分,寒意刺骨! “大师!大师!她要过来了!救我!我给你钱!我所有钱!” 王强涕泪横流,惊恐地往后缩。 周富贵一咬牙,猛地从破道袍口袋里掏出那炳做工粗糙的桃木剑! “妖孽!休得伤人!” 他学着电影里的腔调,大吼一声给自己壮胆,将桃木剑横在身前,剑尖颤抖地指向那步步逼近的红影! 同时,手机镜头也牢牢对准这一幕! 直播间彻底! “桃木剑!!” “富贵哥要做法了!” “快!录屏!历史性时刻!” “主播小心啊!” 红衣女孩的脚步,因为桃木剑的出现,再次微微一顿。 那双纯黑的眼眸,似乎“看”了一眼那粗糙的木剑。 周富贵心头一紧,难道有戏?这地摊货真能镇住? 下一秒! 女孩怀中那个破布娃娃,左眼的空洞里,那点微弱的暗红光芒,似乎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 “嗤——!” 一声轻响! 周富贵只觉得握剑的右手虎口猛地一震,一股剧痛传来! 他定睛一看! 只见那柄桃木剑的剑尖部位,赫然出现了一道平滑的切口!大概一寸长的剑尖,无声无息地断裂,掉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桃木剑…被“斩断”了!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 “卧槽!!” 周富贵吓得差点把剩下的半截桃木剑扔出去!这玩意儿根本没用!反而激怒了对方?! 果然!红衣女孩似乎被这“反抗”彻底激怒! 她怀里的娃娃左眼红芒骤然亮了一瞬! “呜——!” 一声凄厉尖锐响起。 离得最近的王强被吓得双眼翻白,直接昏死过去! 周富贵也被这阴森的怪叫吓得手机差点脱手! 直播间里更是瞬间爆出无数尖叫弹幕: 红衣女孩的身影,仿佛融化在阴影里,化作一道模糊扭曲的血色残影,带着滔天的怨气,直扑地上昏死的王强!速度快得肉眼难辨! “完了!” 周富贵心头一片冰凉!王强死定了!他的任务也要失败了!扣200功德!霉运当头还没来,先来个厉鬼索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呜啦——呜啦——呜啦——!” 刺耳的警笛声和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撕裂了夜空!数道强光手电的光柱猛地从公园入口处扫射进来! “警察!不许动!” “救护车!伤者在哪?” 林冰那冰冷而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在扩音器的加持下,清晰地传来! 那道扑向王强的血色残影,在强光手电照射和警笛声浪冲击下,猛地一滞! 如同被烫到一般,发出一声不甘的尖啸,瞬间缩回浓郁的树影之中,几个闪烁,彻底消失不见。 压力骤然消失! 周富贵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后背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半截断剑和嗡嗡作响的手机。 直播间弹幕在短暂的死寂后,再次爆炸: “警察来了!” “救护车!” “得救了??” “那红影消失了!” “富贵哥还活着!” “刚才那鬼叫是真的吗?我录音了!” “桃木剑断了!卧槽!真断了!” 林冰带着几名警察和医护人员快速冲了过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手里还拿着半截桃木剑和手机的周富贵,以及他脚边昏死过去、浑身是血、惨不忍睹的王强。 “周富贵!又是你!” 林冰的眼神锐利如刀,扫过现场,最后定格在周富贵身上。 “这怎么回事?你在直播什么?!” 医护人员已经迅速上前检查王强的情况,进行紧急处理。 周富贵看着林冰,又看看地上昏死的王强,再看看手机屏幕上疯狂滚动的弹幕和依然高企的在线人数23000+ 劫后余生的庆幸、任务失败的沮丧、以及对那恐怖红衣女孩的深深忌惮交织在一起。 他咽了口唾沫,举起还在直播的手机,对着镜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家…家人们…如你们所见…科学探灵…暂时告一段落。感谢警察叔叔…和医生及时赶到!富贵我…得先配合调查了!下播!” 他手指哆嗦着点了下播键。 屏幕一黑,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了不少,只剩下警笛的余音和医护人员忙碌的声音。 林冰冷着脸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手机,拿来。还有,解释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人怎么伤的?那个‘红衣小孩’呢?” 周富贵苦着脸,依依不舍地把那部伤痕累累的新手机递了过去: “林警官…我说我是见义勇为,路遇歹徒行凶…你信吗?”他心里补充:虽然歹徒不是人… 林冰看着他那副样子,又看看地上重伤的王强和那半截诡异的断剑,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她收好手机,冷冷道: “周富贵,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现在,跟我回局里!还有你,”她指了指被抬上担架的王强,“全力救治!等他醒了,立刻问询!” 周富贵认命地叹了口气,瞥了一眼红衣女孩消失的那片浓郁树影,心头沉甸甸的。 泼天的血光是暂时躲过了,但泼天的麻烦和那个索命的红衣小祖宗…怕是才刚刚开始。 就在这时,他脑中沉寂的系统,仿佛确认了目标脱离,弹出了冰冷的提示: 【紧急调查任务:‘血煞之影’阶段完成。】 【幸存者(王强)获救。】 【基础奖励:400点功德(幸存者存活)。】 【新任务:‘怨念核心’追索已触发。详情将在安全环境更新。】 400点功德!周富贵心头一跳,总算有点安慰。 但看到“追索”二字,又想起那双纯黑的眼睛和那无声断掉的桃木剑,他刚升起的一点暖意瞬间被浇灭。 追索?拿什么追?拿这半截破桃木剑吗? 他看着林冰冷峻的侧脸,认命地跟着警察走向警车。 今晚,这局子,怕是又得进了。不过这次,他口袋里的半截桃木剑和那仅剩的十块钱,成了他仅有的“战利品”和…笑柄? 第5章 医院 熟悉的审讯室。 “林警官,我真就路过公园!” “看见混混王强被个穿红衣服的小疯子追砍!” “那丫头力气邪门,拿个破娃娃当武器!我捡了根桃木棍想帮忙,结果‘唰’一下被削断了!你们来了她就跑了!” 林冰手指敲着桌面。 证物袋里是周富贵的新旧手机和半截桃木剑。 法医报告是王强的伤像被野兽撕扯。 现场找不到第二个人的痕迹。 “精神病能徒手撕裂人体?” 林冰拿起断剑。 “周富贵,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周富贵硬着头皮解释道。 “世界之大…也许是未知病毒?或者…生物实验泄露?” 他努力把荒诞往“科学”的边角料上靠。 林冰盯着他,时间仿佛凝固。 半响。 她“啪”地合上本子。 “漏洞百出。等王强醒了再说。东西扣下,你可以走了。不准离市,随传随到!” “明白!”周富贵如蒙大赦,几乎是蹿出警局。 后半夜的风刮在透单薄的道袍上。 他摸了摸口袋——空空如也。 十块钱丢了,手机没了,桃木剑也没了。 饥肠辘辘,身无分文。 “泼天富贵没影,泼天麻烦倒贴!” 他对着冷清的街道哀嚎。 目光扫到斜对面灯火通明的市第一人民医院。 王强就在那里。 念头电闪:去医院!蹭椅子,蹭消息,蹭阳气!那红衣小鬼总不敢冲人堆里来吧? 他没犹豫就朝着医院急诊大楼走去。 医护人员步履匆匆,担架车轱辘作响,哭声、呻吟、广播声混杂。 周富贵缩在离抢救室通道不远的角落塑料椅上,竖起耳朵。 “…3号床王强,手术完了,命悬着,送ICU了…” “…那伤…真邪门,不像人弄的…” “…警察守着呢,等他醒…” ICU?周富贵心头一松。 紧绷的神经一松,饥饿和疲惫让他眼皮沉重。 靠着冰冷坚硬的椅背,意识沉入黑暗。 …… 不知多久。 “呜…呜呜…” 一阵诡异、又稚嫩、带着压抑的呜咽声,钻进周富贵的耳膜。 他猛地惊醒!心突突的跳!是那个声音! 浑身毛骨悚然,冷汗浸透后背。声音来源——ICU方向的走廊! 他强迫自己冷静。 基础望气术运转,目光紧紧的看向那条灯光暗淡的通道尽头—— 只见ICU厚重的隔离门旁,昏暗的光影里。 一个血红小身影,面对着lcu的铁门,肩膀无声耸动! 红衣女孩! 抱着左眼空洞的破布娃娃! 她在哭?!对着ICU的门哭?! 周富贵吓得一激灵! “她...怎么进来的?” “不过还好目标是王强!医院这阳气鼎盛之地,竟拦不住她?” 此时的周富贵就一个念头,“跑?” 可腿不听使唤! “喊?” 喉咙又像被人扼住!根本发不出声! 只有紧张和恐惧! 就在这时—— 女孩怀中破娃娃的左眼空洞里。 那点微弱的暗红光芒,快速的闪烁起来。 一个清晰、执拗、又饱含着悲伤和渴望的童音,飘入了周富贵脑海: “…妈…妈…” “…把…” “…妈…妈…” “…还…” “…给…我…” 声音里带着滔天怨念!刻骨悲伤!在周富贵脑中响起。 就在这时脑中沉寂的系统声响起: “目标:‘红衣诡童’(极端不稳定/悲恸)” 【核心执念:‘母亲’!关联信物” 【任务更新:查明关联‘母亲’信息及下落!】 【极度警告:刺激‘母亲’执念=引爆毁灭!立刻脱离!】 “把妈妈还给我…” 那哭泣的身影,已缓缓转过身! 黑发遮面,但周富贵清晰“感觉”到,那双纯黑的眼睛已锁定他! 怨念如毒蛇缠绕,悲伤被凶戾取代! 跑!必须跑! 求生本能冲破麻痹! “护…护士!快!红衣服小孩!在ICU门口!” 手指颤抖地指向通道! “唰——!” 整个急诊大厅的目光瞬间聚焦!护士、家属、病人齐刷刷看向通道尽头—— 空空荡荡,什么也没看到。 “神经病啊!” “吓死人了!” “哪来的疯子?” 不满和质疑声将周富贵淹没。 护士皱眉走来,眼神警惕: “先生,那里没人。你没事吧?需要叫医生吗?” 周富贵僵在原地。 他看着众人看傻子般的眼神,巨大的无力感和被孤立的恐惧将他包围。 “没…没事…眼花了…” 然后颓然跌坐回椅子,心脏狂跳。 恐惧暂时退去。 别人看不到,不过周富贵相信,他看到的,听到的,肯定是存在的。 后面的任务就是帮助小女孩追查她母亲的下落。 “妈妈…” 他无意识地喃喃。 去哪里找?大海捞针?还是等死? 他目光无神地扫过大厅。 一个穿着蓝色保洁服的中年妇女推着清洁车,正费力地擦拭着不远处一片呕吐物。 她动作有些迟缓,脸上带着常年劳作的疲惫。 “…真是造孽,ICU里那个,听说伤得不成人形了…” 一个等待的家属小声对同伴嘀咕。 “可不是嘛,警察还守着,等他醒呢…说是跟什么‘红衣’有关?邪乎…” 周富贵耳朵猛地竖起!红衣!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 挣扎着从椅子上站起。 轻轻的挪到那聊天的家属附近,假装看墙上的宣传画,耳朵却竖得老高。 “红衣?什么红衣?”同伴好奇。 “不清楚,就听护士站那边提了一嘴,说是送他来的人提过,被个穿红衣服的小孩追的…” “小孩?扯淡吧!肯定是仇家干的!” 线索!周富贵心跳加速。 送他来的人?除了救护车,还有谁? 他目光再次投向那个保洁阿姨。 她擦完地,推着车,慢慢朝卫生间方向走去。 周富贵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在卫生间外的走廊拐角,他快走几步,挡在清洁车前,脸上挤出最“诚恳”的笑容。 “阿姨,打扰一下!” 他声音放得又低又急,“您…您知道晚上送进ICU那个重伤的混混,王强,是谁送他来的吗?除了救护车?” 保洁阿姨吓了一跳,警惕地看着他:“你谁啊?问这个干嘛?” “我…我是他远房表弟!”周富贵急中生智,一脸“悲痛”,“家里联系不上他,急疯了!听说他出事,我连夜赶过来,啥情况都不知道啊!求您了阿姨,行个方便!” 他努力让自己的眼圈看起来有点红。 也许是看他样子实在狼狈可怜,又提到“家人”,保洁阿姨警惕稍松,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唉,也是个可怜见的…送他来的,好像是他两个一起混的兄弟,叫…叫什么‘阿彪’‘阿虎’的?吓得不轻,衣服上都是血,被警察问完话就走了,走的时候还说什么‘红衣小鬼’‘找替身’…疯疯癫癫的。” 阿彪!阿虎!名字!周富贵心头狂喜! “谢谢!谢谢阿姨!您真是好人!”他连连鞠躬,差点热泪盈眶(饿的)。 有了名字,就有方向!但去哪找?他现在连个电话都没有! 就在他绞尽脑汁时,目光扫过医院大厅角落——公用电话亭!投币的! 钱!他需要硬币!周富贵再次摸遍全身口袋,连道袍内衬都翻了,依旧空空。 “难道要乞讨?” 他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地面。 忽然,垃圾桶旁,一点微弱的金属反光吸引了他——一枚被踩扁的、脏兮兮的一元硬币! 天无绝人之路!周富贵一个箭步冲过去捡起,如获至宝!虽然脏,但能用! 他冲到电话亭,塞进硬币,手指颤抖着拨通了小王的电话——这是他唯一背下来的号码。 “嘟…嘟…喂?哪位?” 小王睡意朦胧的声音传来。 “小王!是我!周富贵!” 周富贵压低声音,语速飞快,“江湖救急!帮我查两个人!道上混的,叫‘阿彪’和‘阿虎’!跟今晚公园重伤那个王强是一伙的!越快越好!人命关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显然被这半夜来电和内容惊到了。 “…富贵哥?真是你?你没事吧?查人?这…” “没时间解释!算我求你!查到了立刻打这个公用电话号!” 周富贵飞快报出电话亭的号码,“回头,给你直播间引流!大引流!” “…行!富贵哥你等着!我试试!” 小王被“大引流”和“人命关天”唬住,挂了电话。 放下话筒,周富贵靠在电话亭玻璃上,长长吐了口气。 终于是有了点希望,他死死盯着电话,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饥饿、寒冷、疲惫、恐惧交织,但他不敢离开半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时—— “叮铃铃——!”电话铃声响起! 周富贵赶近拿起话筒:“小王?!” “富贵哥!查到了!”小王的声音带着兴奋和后怕。 “这俩家伙底子不干净!阿彪本名赵彪,阿虎叫李虎,都是跟着王强混的,前科一堆!他们有个常窝的据点,在城南‘老机油’汽修厂后面的破仓库!据说王强出事前,他们好像接了趟‘河边的活儿’…具体不清楚,道上人嘴严。” 老机油汽修厂!破仓库!河边的活儿! 关键信息! “谢了兄弟!大恩不言谢!”周富贵激动得声音发颤。 “富贵哥你小心点!听着就邪乎!”小王叮嘱道。 挂了电话,周富贵攥紧拳头。 城南!河边!红衣女孩的执念是“妈妈”…河边…一个可怕的联想浮上心头。 但怎么去?身无分文,城南离这十几公里! 他走出电话亭,目光再次投向灯火通明的急诊大厅。 一个穿着病号服的老头,在家属搀扶下,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零钱,递给旁边卖宵夜的小推车。 钱! 周富贵眼中闪过一丝挣扎,随即被更强烈的求生欲压倒。 他深吸一口气,走向那个刚买完宵夜、推着车准备离开的小贩。 “大哥!”他拦住小贩,脸上堆起最“诚恳”的笑容,指了指自己额角的包和一身狼狈,“您看…我钱包丢了,手机也被偷了,一天没吃饭了…能不能…赊我一个最便宜的馒头?我帮您推会儿车抵债?或者…您发发善心?” 小贩警惕地打量着他,目光在他破道袍上扫过,又看看他空空的手,犹豫了一下。 也许是周富贵的样子实在太惨,也许是不想纠缠,小贩不耐烦地摆摆手,从蒸笼里拿出一个馒头塞给他: “拿去拿去!算我倒霉!离远点吃!” “谢谢!谢谢大哥!” 周富贵接过馒头,连声道谢,也顾不上脏,狼吞虎咽起来。 吃完有了力气,脑子也活络了些。 他一边啃着馒头,一边走出医院。 夜色深沉,街道空旷。 去城南,靠腿走天亮也到不了。 他目光扫过街边停着的几辆出租车。司机在车里打盹。 一个大胆(且无耻)的计划成型。 他走到一辆看起来司机面相相对和善的出租车旁,敲了敲车窗。 司机惊醒,摇下车窗,睡眼惺忪:“去哪?” “师傅,去城南‘老机油’汽修厂。” 周富贵努力让声音显得平静。 “城南?有点远啊,打表得四十多。”司机打量着他一身寒酸。 “没问题!到了地方,我朋友就在厂门口,他给钱!双倍给!” 周富贵拍着胸脯保证,一脸“信我没错”的表情。 司机狐疑地看着他:“…你朋友?靠谱吗?” “绝对靠谱!道上混的,彪哥!赵彪!您听说过没?贼讲义气!钱不是事儿!”周富贵搬出刚打听到的名字壮胆。 “赵彪?”司机皱皱眉,似乎真听过这名号,又看看周富贵笃定的样子,犹豫片刻,“…行吧,上车!说好了啊,到了没人给钱,别怪我报警!” “放心!保证有!” 周富贵拉开车门,麻利地钻了进去,心脏却在狂跳。只能赌一把了! 出租车启动,汇入稀疏的车流,朝着城南方向驶去。 城市的霓虹在车窗外飞速倒退。 周富贵靠在座椅上,疲惫感再次袭来,但精神却高度紧绷。 口袋空空,谎言随时可能被戳穿。 第6章 玄学抵车费 出租车在“老机油汽修厂”铁门前一个急刹。 尘土飞扬。 周富贵推门下车。 双腿有些发软,一半是坐车颠的,一半是心虚。 他强作镇定。 司机摇下车窗,嗓门洪亮: “到了!四十六块五!” 周富贵转过身,脸上已不见慌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营造的“高人”沉静。 他没掏钱也没钱掏,借着汽修厂门口的路灯光。 仔细打量起司机师傅的脸。 同时,【基础望气术】悄然运转。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面相敦厚,但此刻眉头紧锁,带着讨债的不耐烦。 在周富贵的望气视野中,司机头顶的气运呈现一种浑浊的灰黄色,但其中却夹杂着一股不协调的、如同细小黑色荆棘般的煞气。 尤其缠绕在鼻梁和左耳附近! 这煞气很新,带着一股…潮湿的水腥气和隐隐的金属锐意? “师傅。” 周富贵开口。 “您最近…是不是总感觉左边耳朵嗡嗡响?像是里面有只小虫子在飞?特别是晚上睡觉的时候?” 司机正准备发火骂人,闻言猛地一愣,到嘴边的话卡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你怎么知道?”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左耳。 周富贵心中一定,面上不动声色,继续道: “而且,三天前…应该是傍晚,您开车经过有水的地方,桥?或者河边?是不是差点出了点事?跟金属有关?方向…偏左?” 司机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三天前傍晚,他确实送一个客人去城郊,路过西河大桥时,一辆对面车道失控的大货车,为了躲避突然窜出的野狗,猛地甩尾,车尾的金属货架横扫过来! 要不是他反应快猛打方向盘,那货架几乎就擦着他左边的后视镜和车门过去了! 当时金属刮擦的呲呲声和巨大的冲击给他吓得一个激灵。 事后左耳就一直嗡嗡响! 这事儿他谁也没细说! “神…神了!” 司机脸上的怒气和不耐烦瞬间被震惊和一丝敬畏取代。 “大师!您…您真是高人!那…那我这耳朵…还有这晦气…” 周富贵摆摆手,一副尽在掌握的样子: “小事。您这煞气是冲撞了水边的‘金煞’,惊了魂,气滞耳窍。问题不大,但拖久了伤神。” 他目光扫过司机油腻的方向盘和仪表台,随手从破道袍内衬(其实空空如也)假装摸索。 实则弯腰从脚边油污的地上迅速捡起一小块不起眼的、带着棱角的深色小石子,递了过去。 “拿着这个!” 周富贵一脸郑重,“天然磁石(他瞎编的)。 “吸煞气最灵!回家用红布包好,压在您家客厅西北角的柜子底下,压七天。” “这七天,晚上十一点后别往西边有水的地方跑。记住没?” 司机如获至宝,双手接过那块“不起眼”的“磁石”,连连点头: “记住了!记住了!谢谢大师!太感谢了!”他此刻哪还记得车费,满脑子都是“高人”、“煞气”、“磁石”。 “至于车费…” 周富贵适时开口,语气带着点“提点”的意味。 “你我今日相遇是缘,这四十六块五,就当结个善缘,助您化解此劫了。钱财事小,平安福大,您说是不是?” 司机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般拍了下大腿: “对对对!大师说得对!钱财身外物!平安最重要!这车费不要了!就当孝敬大师!谢谢大师指点!” 他脸上堆满了感激的笑,哪还有半分之前的凶相。 周富贵心里一块大石落地,面上依旧云淡风轻: “嗯,心诚则灵。去吧,按我说的做,保你无事。”他挥了挥手,一副送客的高人姿态。 司机千恩万谢,倒车掉头,一溜烟开走了,临走前还从车窗探出头喊: “大师!我叫刘大柱!城西出租车队的!以后有事您招呼!” 看着出租车尾灯消失在夜色中,周富贵才长长舒了口气,要不是自己真的懂点玄学,今天这一关还真有点不好过了。 自嘲地嘀咕:“泼天的富贵没见着,泼天的忽悠功夫倒是涨了…” 他转过身,面对着“老机油汽修厂”。 铁皮大门虚掩,里面黑洞洞的,只有深处隐约传来金属敲击声和男人的吆喝。 浓烈的机油味和铁锈味扑面而来。 【基础望气术】下意识开启! 眼前的景象让周富贵心头猛地一沉! 整个汽修厂上空,笼罩着一层粘稠、就好像石油般翻滚的灰黑色煞气! 这煞气充满了暴戾、贪婪,是典型的“恶人聚集地”的气场。 在那片翻滚的灰黑之中,丝丝缕缕极其微弱的暗红色怨气。 “果然在这里!” 周富贵眼神一凝。河边的事,王强、赵彪、李虎这伙人绝对脱不了干系! 那红衣女孩“妈妈”的线索,很可能就藏在这片污浊的煞气之下! 他紧了紧身上那件破道袍,猫着腰,悄无声息地溜进了虚掩的铁皮大门。 汽修厂后院比想象中更大,也更杂乱。 报废的汽车骸骨,堆叠成山! 废旧轮胎散发着橡胶的臭味; 各种沾满油污的金属零件散落一地。 路灯在夜风中摇晃。 声源来自角落一个用铁皮和石棉瓦胡乱搭建的棚屋。 窗户糊着报纸,透出昏黄的光线。 里面传出震耳欲聋的劣质摇滚乐、男人粗野的划拳吼叫声,还有女人尖细的调笑。 “目标就在那里!” 周富贵屏住呼吸,利用堆积如山的废轮胎和报废车壳作掩护,像狸猫一样轻巧地潜行靠近。 越靠近那棚屋,空气中的灰黑色的煞气就越浓。 而那丝丝缕缕的暗红怨气也愈发清晰,隐隐指向棚屋内部。 他小心翼翼地挪到棚屋侧面一个堆放废旧油桶的阴影死角,这里离棚屋的后墙很近,能清晰地听到里面的动静。 “…彪哥!王强那事…真他妈邪门啊!那小鬼…” 一个带着醉意和恐惧的声音传来,音乐声小了些。 “闭嘴!” 一个粗哑、暴躁的声音打断,显然是赵彪,“少他妈自己吓自己!强子那是倒霉,碰上疯子了!什么小鬼?扯淡!” “可是彪哥…河边那事儿…” 另一个声音怯怯地插嘴。 “河边怎么了?!” 赵彪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戾气,“那娘们自己找死!跟我们有屁关系!拿了钱就闭嘴!再他妈乱嚼舌根,老子把他舌头剁下来下酒!” 棚屋里瞬间安静了不少,只剩下音乐声还在聒噪。 果然!红衣女孩的“妈妈”,和河边有关!而且…是这伙人干的?他们害死了人?! 就在这时! “咯咯咯…” 一阵极其轻微、阴森、充满无尽恶意的稚嫩笑声,毫无征兆地、清晰地钻进周富贵的耳朵! 不是从棚屋里!就在他身后!近在咫尺! 周富贵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后背发麻!紧张猛地看向身后。 在他藏身的废旧油桶堆的阴影边缘,就在他脚边不到半米的地方! 一个穿着崭新、鲜艳如血的红裙子的小小身影,正抱着那个左眼空洞的破布娃娃,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 她微微歪着头,长长的黑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周富贵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黑发后面,一双纯黑的眼睛,正带着一种杀人般的怨毒和一丝…诡异的玩味,直勾勾地“盯”着他! 她…一直跟着他!而且,就在他全神贯注偷听的时候,出现在了他背后! 棚屋里赵彪的怒吼、震耳的音乐,仿佛瞬间远去。 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这抹刺眼的血红和那双穿透灵魂的黑眸! 怨念如同实质的锁链,缠绕在他的脖颈,勒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那近在咫尺的血红身影,那双穿透灵魂的纯黑眼眸,散发着比医院更纯粹的死亡气息!她不是幻影!她是索命的恶鬼! 棚屋里赵彪的怒吼和嘈杂的音乐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周富贵浑身僵硬。 “完了!这次真完了!连忽悠的机会都没有!” “咯咯咯…” 那诡异的笑声再次响起,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戏谑。 红衣女孩抱着破娃娃,缓缓地、一步一步地,朝着几乎瘫软的周富贵逼近! 就在这时! “砰!” 棚屋的铁皮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赵彪那敦实的身影踉跄着跑了出来,手里还拎着半瓶啤酒,满脸通红,显然喝高了,嘴里骂骂咧咧: “妈的!撒泡尿!憋死老子了!”他醉眼朦胧,根本没注意到油桶堆这边的阴影,径直朝着不远处一个散发着骚臭味的露天墙角走去。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也让红衣女孩逼近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缓缓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 那被黑发遮住的脸庞,正对着背对着她、毫无防备地拉开裤链的赵彪! 怀中的破娃娃,左眼空洞里那点微弱的暗红光芒,骤然变得猩红!一股滔天到极致的怨毒与恨意,如同实质般,猛地从她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来!目标直指赵彪! 周富贵身上缠绕的束缚感骤然一松! 他清晰地“感觉”到,女孩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怨念,都瞬间聚焦到了那个醉醺醺的背影上!、那是不死不休的仇恨! “呜——!” 一声尖锐刺耳的凄厉叫声响起。 正要放水的赵彪浑身剧震,就好像被高压电击中! 手里的啤酒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猛地转身,醉意瞬间被极致的恐惧驱散。 眼睛瞪得圆圆的盯着油桶堆阴影边缘那个清晰无比的血红身影! “鬼…鬼啊!!” 赵彪发出一声凄厉惨叫。 他认出来了!就是这个!就是这个穿红衣服的小鬼!在河边…在河边…那噩梦般的景象涌入脑海! 他转身就想往棚屋里逃!但双腿却沉重无比,根本不听使唤! 裤裆湿透,狼狈不堪。 棚屋里的音乐停了,几个光膀子的男人和那个浓妆女人惊疑不定地探出头: “彪哥?怎么了?” “鬼!有鬼!红衣服!河边那个!她来了!她来索命了!!” 赵彪指着红衣女孩的方向,声音颤抖无比的说着。 那几个男人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油桶堆那边空荡荡的,只有晃动的阴影。 “彪哥!你喝多了吧?哪有什么鬼?”一个胆大的骂骂咧咧地走出来。 “不!就在那儿!就在那儿!她看着我!她要杀我!” 赵彪疯狂地挥舞着手臂,身体筛糠般抖个不停。 他看到了!他清楚地看到了!那个红衣小鬼就站在那里!对着他笑!那笑容阴森恐怖! 周富贵躲在油桶后,大气都不敢出。 他明白了!赵彪身上那丝暗红怨气,让他也能“看见”红衣女孩!而其他人,包括棚屋门口那几个混混,根本看不见!在他们眼里,赵彪就是个突然发疯的醉鬼! 机会!混乱就是机会! 周富贵强压恐惧将望气术运转到极致看向赵彪! 只见赵彪头顶那灰黑色的煞气翻滚得更加剧烈,而那丝暗红怨气也愈发清晰,连接着他和那个恐怖的红影!怨气的源头…指向他的裤兜!那里鼓鼓囊囊的,似乎装着什么东西! “河边!彪哥!河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富贵趁着赵彪精神混乱的瞬间,从油桶后猛地探出半个身子,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赵彪大声吼道! “那‘娘们’是谁?!她女儿找来了!!” “女儿?!” 赵彪听到这两个字,浑身一个哆嗦!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惊恐地环视着周围。 “不关我事!不关我事啊!是王强!是王强推的她!是强子!他说那娘们不识抬举!不肯给钱!还嚷嚷着要报警!强子一急就…就把她推河里了!就在西河老渡口那片芦苇荡!” “水那么急…我们…我们捞都没捞啊!就拿了她的包!包里有几千块钱和一个破娃娃!强子嫌娃娃晦气,扔河里了!那娃娃…那娃娃眼睛是红的!像血!!” 他像是倒豆子一样,在极致的恐惧下,把深埋的秘密嘶吼了出来! 棚屋门口的几个混混面面相觑,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爆料”吓到了。 他们虽然跟着彪哥强哥混,但杀人?他们可没沾过手! “破娃娃?眼睛是红的?” 周富贵心头明了! “线索对上了!” 王强推人下河,抢了包,扔了娃娃!红衣女孩的“妈妈”死了!她的怨念依附在娃娃上。 要找害死她妈妈的人索命!王强是直接凶手,所以第一个遭殃!赵彪李虎是帮凶,也逃不掉! “包!那个包呢?!” 周富贵追问道,他需要更直接的物证!也许包里有身份信息? “包…包…” 赵彪眼神涣散。 “在…在…”他颤抖的手指,指向棚屋里面,“在…在我床底下…破麻袋里…” 就在这时! “咯咯咯…” 那诡异的笑声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大仇即将得报的残酷快意! 一直静静“看”着赵彪崩溃的红衣女孩,动了! 她抱着娃娃,化作一道模糊的血色影子,带着滔天的怨念,直扑向烂泥般的赵彪! 赵彪发出嘶声力竭的嚎叫: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啊!” 第7章 这利息还得挺值当 周富贵缩在油桶后头,瞅着那红衣女孩跟疯了似的薅赵彪头发,心里头那叫一个纠结。 这怨气,笼罩了半个修理厂!换谁亲眼看见妈被那伙畜生欺负,宁死不从还被推下河,估计都得疯。 说实话,他周富贵以前摆摊算命时,见多了腌臜事,这会儿就盼着那红衣女孩下手再狠点——这种人渣,死了都嫌占地方。 但他那刚绑定没几天的“阎王债系统”,虽然没吱声,可周富贵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盯着。 真让这小丫头片子把人撕了,回头系统惩罚又得扣自己功德点,他那一个亿的窟窿本来就填不上,再这么折腾,下辈子都得给阎王爷打长工。 “哎!停!先别薅了!” 周富贵硬着头皮往前凑了两步,嗓子有点发紧,“我说小姑娘,你听我句劝——这便宜不能让他们占了!” 红影凶恨地转过头,黑发底下那双没瞳仁的眼“戳”得他脸皮发麻,怨气如同实质似的覆盖过来。 明显带着“你算老几”的凶气。换平时,这种没理智的怨灵根本听不进人话。 可奇了怪了,她瞅着周富贵手里拿着的那个写着周半仙的油腻幡子,身上的红光居然晃了晃,那股子要吃人的劲儿愣是泄了三分。 周富贵也愣了,这破幡子还有这功效? 周富贵赶紧抓住机会,唾沫横飞地自话: “你想啊,就这么把他们弄死,他们一闭眼,疼一下就完了!你妈受的罪、遭的辱,找谁还去?” “得让他们活着!让警察把他们铐走,关小黑屋里,一天三顿棒子面,让他们天天琢磨自己不是人!让他们蹲个十年八年,出来都成废人!这才叫折磨,才叫解气!” 红影没动,就那么死死“盯”着他,怨气翻涌,却没再扑上去。 周富贵心里打鼓,继续加火: “你妈那么烈性,宁死都不让他们得逞,肯定也不想你为了这几块料,坏了自己的道……呃,就是投胎啥的,不值当!” 这话像是往滚油里滴了滴水,红影身上的怨气“腾”地又冒了冒,却很快又被周富贵手里那面周半仙的幡子散发出的微弱黑气压了下去—— 周富贵这会儿才后知后觉,敢情是这幡子在镇着她的凶性。 没想到爷爷留下的这幡子还有这个功效,早知道上次就带在身边了。 旁边几个混混早吓瘫了,这会儿谁也不敢动。 有个想爬墙溜的,刚摸到墙头,“嗷”一嗓子被啥东西拽下来,摔了个四脚朝天。 红影没打算放任何一个人走。 就在这时,远处警笛“呜哇呜哇”地来了,跟催命符似的。 几乎同时,医院急诊室里。 王强猛地从病床上坐起来,浑身是汗,指着天花板胡喊: “别找我!是赵彪先动的手!那娘们太犟,又抓又咬……我们就是想玩玩……谁知道她会跳河……” 守着的警察眼睛一亮,赶紧凑近: “王强!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王强跟丢了魂似的,把他们几个喝酒后见色起意,围住女孩妈妈动手动脚,对方拼死反抗,他们恼羞成怒把人推下河的事,全秃噜了出来。 消息很快传到了修理厂这边。 林冰带着警察冲进来时,正看见周富贵对着空气比比划划,赵彪像条死狗似的躺在地上,另外几个混混抱头蹲成一排。 “周富贵?” 林冰皱眉,“你怎么又在这?” “说来话长,林警官,”他搓着手陪笑,“我路过,听见里面喊打喊杀,还说啥强奸推人……这不就没敢走嘛。” 正说着,林冰的对讲机响了,同事把王强的供词一说,和赵彪刚才漏的嘴对上了。 “都带走!” 林冰一挥手,警察上前铐人,从赵彪床底下翻出个女士挎包,估计是女孩妈妈的。 周富贵瞅见那包,又看了看旁边的红影——红影淡了不少,跟蒙了层纱似的。 “那是我妈的包……” 一个细细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没了之前的阴森。 周富贵转头,红影快要看不清了,像个透明的小丫头。 “结束了,坏人跑不了。” 周富贵难得正经。 小丫头没说话,就看着警察把人押上车。 “你……为啥知道我名字?”周富贵忽然想起这茬。 小丫头指了指他手里的幡子,又指了指他: “我找妈妈,一直找……你身上有股味儿,跟别的人不一样,暖暖的……像能帮我的人,然后就知道你叫周富贵了。” 周富贵恍然大悟,合着是自己以前摆摊算命,身上沾的那点“人气”加幡子的“阴气”,被这丫头的怨气感知到了? “那你……” “我有心脏病,在住院,”小丫头声音发飘,“护士说妈妈好几天没来了,我偷跑出去找她,在桥上看见……看见他们推妈妈……我一急,心脏就疼得厉害,然后就啥也不知道了……” 她的身影越来越淡,像要被风吹散:“谢谢你,我可以去找妈妈了。” 红影彻底消失了。 周富贵松了口气,刚想溜,脑子里“叮”一声响: 【任务完成。】 【奖励:阴德点+400点(已自动抵扣债务利息,当前总债务:1亿功德点德点” 【解锁技能:高级级相面术(可判断他人近期祸福)。】 【额外奖励:富贵点+10(可兑换24小时“小财迷”buff)。】 周富贵嘴角抽了抽,合着忙活半天就还了点利息?这阎王放的哪是债,是高利贷吧! 正琢磨着,林冰走过来,上下打量着他: “局里查了,你跟这几起案子确实没直接关系,就是总碰巧出现在现场……” 她顿了顿,“你那两部直播手机,明天来警局拿吧,别再瞎播些神神叨叨的东西。” “哎!好嘞!谢谢林警官!” 周富贵乐了,有手机就能重操旧业——不对,是继续直播还债了! 他刚走出修理厂,脚底下踢到个东西,低头一看,是枚五毛硬币。 “嘿,这buff还真灵!” 周富贵捡起来揣兜里,骂骂咧咧往家走,“就是这富贵也太抠了,下次给张一块的行不?” 夜风里,他那破道袍的衣角飘啊飘,活像个刚讨到五毛钱的算命先生——哦不,是刚还了点高利贷利息的倒霉蛋。 第8章 箱底压着的命数 周富贵回到家后,一个人依慰在破沙发里。 他咂摸着修理厂经历的事,红衣丫头散了,赵彪那帮人渣也进了局子。 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啊!心里感叹着! 可心里头那点畅快劲儿,早被脑子里那笔阎王债冲得七零八落。 四百点阴德,扔进那深不见底的债坑里,连个响儿都听不着。 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蹭过下巴的胡茬,刺啦啦的,满是烦躁。 “娘的,白忙活。” 他嘟囔着,恨不得要把那看不见的阎王爷嚼碎了咽下去。 这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烧得慌。 眼神没着没落的飘,最后定在墙角。 那面油腻腻的写着“周半仙”幡子,像个戳在那儿的老伙计,沉默,又透着点说不清的古怪。 红衣丫头最后指着它,说他身上有股“味儿”。 “啥味儿?” 周富贵低头嗅了嗅自个儿胳膊,汗酸味混着修理厂的机油味儿,顶多再加点昨晚泡面的葱花味。 他踢了踢脚边那根破竹竿,“老伙计,你倒是显显灵,告诉哥,啥味儿?” 鬼使神差地,他撑着酸软的腰爬起来,走过去把那幡子又抄在手里。 老竹竿沉甸甸的,油润的包浆浸着年岁。 黑底金字的幡布,边角磨得飞了毛,油腻腻的,凑近了,一股子陈年的汗酸味混着劣质檀香灰,直冲鼻子。 他翻来覆去地看,手指头捻着布面,对着灯泡昏黄的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想从那经纬线里抠出点符咒暗纹之类的门道,结果这么看都像一个普通的幡子。 “操!真就是块破布裹根棍儿!” 折腾半天,除了蹭一手黑灰,屁也没瞅出来。 他泄了气,把幡子往墙根一靠,竹竿撞在墙上发出脆响,“娘的,总不能是老子算命年头久了,腌入味了吧?腌出个‘神棍’味儿?” 目光挪开幡子,看向旁边那口蒙着半寸厚灰、铜锁锈成一坨绿疙瘩的大樟木箱子上。 这是爷爷周光留下的,唯一的“家当”。 老爷子走得急,以前周富贵只当它是口装破烂的棺材,里头除了压秤的几件旧道袍,就是几本糊弄傻子的、印着八卦图的破书,他翻两页就犯困。 可今晚不一样。 红衣丫头那点感应,这幡子古怪的劲儿,把他心里那点早就埋进土里的疑惑,硬生生又给刨了出来。 “行!老爷子!今儿孙子就给您这‘百宝箱’开开眼!看看您老到底给我压了啥‘箱底’!” 他啐了一口,转身进厨房,抄起那把豁了口的菜刀,刀刃卡进锁鼻锈死的缝里,膀子抡圆了,腰马合一——“咣!咣!咣!”就是几下狠凿!锈渣子簌簌往下掉。 “咔吧!” 一声脆响,老铜锁彻底报销,崩飞一小块绿疙瘩,在地上滚了两圈。 一股浓郁的陈腐味儿,从箱口散发出来! 陈年旧纸的霉味和樟脑丸,还有厚厚灰尘,混在一起,活像打开了口尘封的墓穴。 周富贵猝不及防,被呛得不轻,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这味儿,又沉又闷,直往脑仁里钻,弥漫着岁月的痕迹。 箱子开了。 最上头,是几件叠得还算板正、但颜色早褪得发灰发白的旧道袍。 料子摸着倒厚实。 周富贵不耐烦,一把给掀到旁边地上,扬起一阵细灰。 下面露出来的东西是很多书! 但跟他以前随手扒拉过的那些花花绿绿、印着明星八字速查的现代印刷册子,天差地别! 这些书清一色的都是手抄本! 厚薄不一,大小各异,就那么杂乱却沉甸甸地堆叠着。 书页是那种老式毛边纸,黄得深浅不一,透着岁月浸染的痕迹,边儿卷得像狗啃过,虫蛀的小眼密密麻麻,诉说着无人问津的年月。 封面大多光板,顶多糊层牛皮纸或蓝粗布,用麻线歪歪扭扭、结结实实地订着,透着一股子粗粝的实用劲儿,跟花架子不沾边。 每一本都像块饱经风霜的砖头,被时光压实的重量感。 他伸手,下意识地抓起最面上那本看起来最厚实、最不起眼的。 深蓝粗布的封面,没有书名。 入手沉甸甸的,纸又厚又韧,带着毛刺感,摸上去有点糙手。 翻开,昏黄的灯光下,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筋骨嶙峋的蝇头小楷!那字儿,带着一股子穿透纸背的力道,筋骨毕露,绝不是印刷的死物! 排盘、推演、十神生克、大运流年……条分缕析,非常的严谨。 他定睛一看,扉页内侧用稍大的墨字写着:《渊海子平真解》。 旁边空白处,挤满了另一种稍显稚嫩却同样认真的批注,墨色深浅不一: “此造杀旺身弱,何以解?用印化?用食制?需察其根气深浅!” “此运冲提,大凶?或否?观其原局有无解救!不可妄断!” 这笔迹,周富贵认得,是爷爷年轻时的! “嘶……” 他倒抽一口凉气,这他娘的是硬货!算命行当里压箱底的真传!跟他摊位上糊弄人那套“印堂发黑”、“命犯桃花”的套话,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他以前翻的那些印刷册子,跟这泛黄毛边纸上的筋骨小楷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孩描红本! 一股难以言喻的吸引力拽着他。 他像饿了三天的叫花子终于看见了白面馍,也顾不上脏,一屁股就坐在地上,背靠着那口散发着陈腐气息的樟木箱子,就着那盏昏黄得的灯泡,迫不及待地翻看起来。 这书里的东西,深!深不见底!讲命理格局,讲五行生克流转,讲十神制化玄机,推演起来环环相扣,逻辑严密得像一张精密的网。 看得他脑瓜子嗡嗡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可偏偏,又像推开了一扇尘封已久、通往未知世界的大门,门缝里透出的光,比他以前瞎琢磨、瞎蒙骗的那点玩意儿,高明太多了,也凶险太多了! 看着看着,他发现有些书页空白处,除了爷爷工整的批注推演,还有更早的、更狂放不羁的墨迹留下的只言片语。 笔力遒劲,透着一股子江湖草莽的彪悍气。 比如在一段讲“七杀格”凶险无比的命理分析旁,就有行龙飞凤舞、几乎要破纸而出的狂草批着: “扯淡!此格若逢水旺之地,煞气自化权柄,反主大贵!老子当年在黄河老龙口,亲眼见个拉纤的苦哈哈就这命!后来咋样?嘿!成了掌控三州水运的大龙头!命书是死的,人是活的!水无常形,命无定数!” 周富贵看得眼珠子都直了,手一抖,书页哗啦作响。 黄河纤夫?大龙头?掌控水运?这都哪跟哪的江湖秘闻?这留下批注的,又是哪路神仙? 他心神激荡,手指无意识地在书页间滑动。 突然,“嗤啦”一声极轻微的响动,一张夹在书页深处的、泛黄发脆的薄纸片滑落出来飘到他腿上。 他捡起来。纸片不大,上面用朱砂混合着某种暗沉如血的颜料,画着一个极其复杂、由无数扭曲线条和古怪符文勾连而成的图案! 那线条扭曲盘绕,却又是一气呵成,一笔到底的那种。 图案旁边,是几行蝇头小楷,墨色凝重: “引魂渡厄符。茅山秘传,非大怨大执之魂不可轻启!妄用者,魂引而不归,自噬其主!慎!慎!慎!” 落款处,一个狂放如刀劈斧凿的“茅”字印记,像一道凌厉的黑色闪电,劈进周富贵的眼里! “茅山符箓?!爷爷这口破箱子里,还藏着这玩意儿?” 他猛地抬头,目光扫过旁边杂乱的书籍堆。 看向一本边缘磨损起毛的黑布仔细包着的厚册子,半露在几本线装书下面。 他拆开裹着的黑布。 只见封皮上几个字,墨迹深沉,透着一股不祥:《三命通会辑要》。 他清晰地看到那册子边缘的书页,呈现出一种焦黑卷曲的痕迹!像是被火燎过,又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 就在那焦痕旁边,一行暗红色、仿佛用血写就的小字刺入眼帘: “慎!慎!慎!窥天机者,寿元自折!此卷,乃以半条命换得!” 那笔迹,是爷爷的!颜色暗红,干涸如血痂! 看着还会折寿元,周富贵像是躲瘟神一样,把这本《三命通会辑要》重新包好,给它放回去。 随即有将目光看向另一本散开的线装册子上。 封面空白,摊开的书页里,赫然是用浓烈朱砂勾勒的符箓图样!线条张牙舞爪,透着一股凌厉的煞气,仿佛随时能破纸而出!——“五雷敕令符”、“镇宅安神符”、“驱邪破煞符”……旁边是密密麻麻、拗口艰涩的咒诀和步罡踏斗的方位说明。 还有本更薄的册子,封面写着《阴灵十相》,他鬼使神差地翻开第一页,上面用刻板的笔迹写着: “饿殍鬼,形销骨立,腹大如鼓,目泛幽绿,见食则狂,常徘徊于庖厨、饭肆阴秽之地……” 旁边空白处,一行熟悉的、属于爷爷的稍显潦草的批注,墨迹已淡: “丙寅年冬,城南荒庙避雪,曾遇。以冷饭三碗诱至庙外空地,诵《往生咒》七遍,方见其形散怨消,寒雾乃退。” 周富贵“啪”地一下合上了书,丙寅年?那不就是他出生那年? 这他娘的哪是糊弄人的玩意儿?这口破樟木箱子里压着的,是半部浸着血、缠着命、藏着无数凶险秘闻的江湖!是无数前人用命趟出来的、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羊肠小道! 爷爷周光,那个在街边穿着破旧道袍、抽着呛人旱烟袋、为五块钱跟人磨半天嘴皮子的老头子,他半辈子就守着这些要命的东西?他看得懂?他…用过?! 一股陌生感攫住了周富贵的心。 他感觉自己像个无意中撬开了某位祖师爷埋骨之地的愣头青。 第9章 箱底乾坤与反噬 周富贵摇摇头,不在想那些。 盘腿坐在地上,背靠着粗糙的箱板,拿起那本《渊海子平真解》仔细的阅读起来,纸页翻动的声音,沙沙作响。 书页上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和复杂的命盘符号,旁人看了头疼,周富贵却觉得亲切。 街头摆摊混饭吃的皮毛功夫,在这本爷爷压箱底的真家伙面前,显得格外可笑。 那些拗口术语、精微格局,他理解起来竟有种水到渠成的顺畅感。 “煞气化权,引水为用…激流勇进,转危为安…” 他低声念着关于“七杀格”的论述,嘴角不自觉勾起。命理生克流转间的辩证,让他着迷。 更吸引他的,是书中深入探讨“气”的篇章——人之气、地之气、物之气,乃至天地间流转不息的无形能量。 这些论述,像一把钥匙,骤然打开了他对“望气术”理解的枷锁。 这“望气术”是阎王债系统作为完成任务给的奖励,不是什么神眼通玄,更像一种模糊的直觉感知。 以前,他只能笼统感觉一个地方的“氛围”,一个人的“状态”,一件老物件的“韵味”是真是浮,还有能看到煞气。 现在,《渊海子平真解》里对“气”的形态、流转、相生相克的精微剖析,仿佛给他的感知注入了清晰的注解。 那层笼罩在感觉上的迷雾,被书中文字驱散了不少。 他闭上眼,结合书中的道理去体悟,只觉得以往散漫的感知力,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梳理过,变得更有方向,捕捉“气”的细微变化也敏锐了一丝丝。虽然依旧是初级,但用起来,明显更得心应手。 “根子原来在这儿!” 他睁开眼,眼底掠过兴奋。 想着望气术的提升还能看出老物件的韵味是真是浮,古董可不就是老物件嘛! 自己可以去古董街“捡漏”,改善一下现在生活。 可是看着自己全身上下掏不出一百的囧迫,心里不由嘀咕: “爷爷当初那么厉害,也不说给自己留点钱什么的!” “看来还得靠自己啊” 于是周决定明早就去警察局把自己直播手机拿回来,在直播一次算命,赚点钱再去古董市场。 于是也不在多想。 继续探索起爷爷留下的箱子,看看有没有给自己留下点值钱的东西啥的,比如黄金,翡翠啥的! 说干就干。 开始把上面的书一本一本的往外拿,首先是封面写着《撼龙经注疏》的书,随便翻了下,里面是简略的山脉图。 然后《水龙秘要》画着河湾形态,还有《相理衡真辑要》、《符箓散记》等,都带着爷爷行走江湖的批注。 字里行间透出的那份洞察天地气机、断人生死于未萌的能耐,让周富贵心惊。 可唯独就是没有翻到值钱的东西! 他本来也没抱多大希望,只是有过于无的想法。 眼下最实际的,还是这本《渊海子平真解》。探究人自身命运的起伏,才是他挣扎还债的根基。 心思又转到“高级面相术”上。这是系统奖励的吃饭家伙,然后拿起《相理衡真辑要》读起来。 眉关性情健康,眼系心神意志,鼻主财帛根基,口唇看信用晚景…条理分明,配合《相理衡真辑要》里的精深论述,让他对面相的理解突飞猛进。 他走到破镜子前,看着自己那张带着疲惫和市井气的脸:浓眉杂乱(性急),眼有血丝神光黯(运滞),鼻挺却山根平、鼻翼薄(财不稳),唇淡嘴角垂(人缘需注意),额有浅纹(思虑重)…结合自己那“身弱印比帮身”的命运,他自嘲地咂咂嘴:“‘逢凶化吉,遇难成祥’…后半辈子就指望这八个字和祖宗了。” 然而,看着镜中的自己,一个念头如同藤蔓般不受控制地疯长——算算自己!彻底看清这“逢凶化吉”的命格,到底是怎么个“化”法?那一个亿的阎王债,转机究竟在何方? 他知道规矩,“医者不自医,卜者不自卜”。强行推算自身命格,如同窥探天机核心,必遭反噬,轻则心神受损,重则折寿殒命。爷 爷爷留下的书里,那些关于反噬的警告字字诛心。 不过最终侥幸心理还是占据了上风: “就…就推演一下大致的流年走势,不深入命格核心…应该…没事吧?” 鬼使神差地,他重新拿起《渊海子平真解》,翻到命盘推演的部分。 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开始集中精神,试图将自己的生辰八字代入那精密的符号推演之中。 起先,似乎一切正常。 代表他自身的“日元”符号在脑海中浮现,周围开始勾勒十神关系、五行旺衰的框架。然而,当他的意念试图触及“身弱印比帮身”这个核心格局,想要推演其与未来大运流年、尤其是与那笔滔天债务的关联时—— “嗡!” 脑海中凭空一声炸响!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痛瞬间刺穿他的太阳穴,眼前冒金星。 “噗!” 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在泛黄的书页上。 剧痛席卷全身,好像全身力气被抽干了一样。 手中的《渊海子平真解》脱手坠落在地上。 眼前一黑,软软地向后倒去,后脑勺“咚”的一声磕在樟木箱边缘。 疼痛只持续了一瞬,便在无知觉了! .... 天光透过窗棂照在脸上时,周富贵才猛地睁眼。 周富贵撑着箱板坐起身,发现自己竟在地上蜷了一夜。 晨光里,那本《渊海子平真解》摊在脚边,页上的血迹已变成暗沉的褐红。 “嘶……” 他揉着后脑勺,肿包还在隐隐作痛。昨晚那阵反噬的剧痛还没有完全消散,让他心有余悸。 他盯着书页上的血迹,这就是窥探自身命格的代价,爷爷没骗他。 挣扎着爬起来,腿还有些发软。他不敢再碰推演自己命格的念头,只把书小心翼翼收好,瞥了眼破镜子里自己憔悴的脸。 “命贱,折腾不起啊。” 当务之急,还是先去警局拿手机。 第10章 算死你重出江湖 周富贵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和后脑勺的肿包。 对着那面裂纹纵横的破镜子叹了口气! 镜子里那张脸,苍白憔悴,眼窝发青,头发倔强地翘着几撮不羁的呆毛。 看着自己虽然狼狈,但还是挺英俊的憔悴脸庞。 虽然今天形象确实不太好,不过直播大业还是要继续着,随即嘟囔着: “形象?算了,‘算死你周富贵’靠的是硬实力,不是颜值……大概吧。” 周富贵摇摇晃晃的简单洗漱一下后。 趿拉着拖鞋走进狭小的厨房,打开嗡嗡作响的老旧冰箱。 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半包挂面,两颗蔫巴的小青菜,一小袋干瘪的独头蒜。 “啧,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话虽如此,周富贵手上动作却不慢。 烧水下面,青菜洗净切段,蒜瓣拍碎。 动作麻利,水开下面,热锅冷油下蒜末爆香,香气刚出,青菜段下锅,“滋啦”一声,快速翻炒加盐。面条捞出过凉水,倒回锅里跟青菜蒜末一拌。一碗热气腾腾、蒜香扑鼻的青菜拌面很快出锅。 他呼噜噜几口扒拉完,感觉胃里有了点暖意,人也精神了些。 今天没穿破旧道袍,而是换上印着褪色“發”字的T恤,又试图镇压那几撮呆毛——再次失败。他索性放弃,揣上仅剩的几十块钱出门。 刚走到小区门口,几个晨练的大妈目光就聚焦过来。 嗓门最大的李婶瞅着他那副“精气神被掏空”的尊容,立刻开启嘲讽模式: “哎哟喂!这不是我们小区的大师嘛!小周啊,你这印堂发黑,走路打飘的,昨晚是跟哪个女鬼约会去了?” 周富贵脚下一软,差点真撞树上。 他扯出个贱兮兮的笑容:“李婶儿好眼力!昨晚确实跟祖师爷‘深入交流’了下,探讨宇宙真理,略耗心神!您老放心,精神着呢,回头给您算算楼下王大爷是不是又偷瞄您了!”说完,不等笑骂,赶紧溜了,身后传来一片“这混小子!”、“大忽悠!”的哄笑。 周富贵没在意,打了个车就去了分局,周富贵熟门熟路往里走。 刚进大厅,就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林冰。冷艳警花穿着笔挺制服,身姿挺拔,正跟同事说话,侧脸线条冷硬。 周富贵心里咯噔,硬着头皮凑过去,脸上堆起讨好的笑: “哎哟!林警官!辛苦辛苦!这么早就……” 林冰闻声转头,目光在他憔悴的脸上扫过,眉头微蹙,直接打断:“周富贵?来拿手机?”声音清冷。 “对对对!麻烦林警官了!” 周富贵点头哈腰,“您看,我这积极配合工作,良好市民啊!那手机可是饭碗……” 林冰懒得理会,朝着一个民警挥挥手,那个民警会意,转身离去,没过一会儿手里拿过来一个透明证物袋。 里面正是周富贵的直播手机:“签个字。没问题了。另外,‘幸福家园’事件,民族文化与应急处理协会发来了情况说明,证实你行为属于特殊民俗文化实践范畴,未造成实质危害。调查暂告一段落。” 周富贵一听“协会”,心里门清,这是榜一“七少爷”的手笔!一边麻溜签字,一边笑开了花: “哎哟!感谢组织!感谢协会!更要感谢林警官明察秋毫!咱可是遵纪守法,弘扬传统文化!”他拿起手机,宝贝似的揣进兜。 林冰看着他,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撇:“下次再‘实践’,建议提前报备。行了,走吧。” “得嘞!林警官您忙!” 周富贵如蒙大赦,对着林冰背影又贱兮兮补了句: “林警官,您今天这身制服,特别衬您气质!真的!”说完,脚底抹油溜了。 回到老破旧小区的家后,周富贵第一时间给手机充电。登录抖鱼,ID:“算死你周富贵”。 “粉丝数:21583。” 他对着镜子再次尝试镇压那几撮标志性的呆毛——结果只是把它们梳向了另一个倔强的方向。行吧,特色!主打一个真实!他打开直播软件,点击“开始直播”。 “咳咳!家人们!老铁们!想死你们啦!” 周富贵那张带着憔悴但努力挤出“专业”笑容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他那堆满古籍的破桌子。 “‘算死你周富贵’,江湖救急,满血复活!感谢家人们不离不弃!昨晚……嗯,跟祖师爷‘切磋’了下,功力那是蹭蹭见涨!今天给家人们整点硬核干货!” 弹幕立刻刷了起来: 【ID‘葬爱の冷少’:卧槽!富贵哥诈尸了!】 【ID‘秃头小宝贝’:大师你脸色好差,印堂发黑啊!真被祖师爷收拾了?】 【ID‘八卦雷达’:听说被请去喝茶了?没事吧?协会是啥?】 【ID‘前排出售瓜子’:前排占座!今天算啥?免费吗?】 【ID‘东海龙王’:主播看着挺年轻啊,真会算?不会是剧本吧?(抠鼻)】 就在这时,一个连麦请求几乎同时弹了出来——“街头百态王。” 周富贵一拍脑门,差点忘了这茬。 之前答应过这个做本地民生直播的主播,等他复播时连线帮他引引流他赶紧接通: “哎哟,王哥!来啦!欢迎欢迎!家人们,这是我好兄弟,咱们缙州本地通‘街头百态王’!” 小窗口里出现一个穿着马甲、拿着自拍杆的精瘦小伙子,背景是热闹的早菜市场。 “富贵哥!你终于开播了!兄弟我可想死你了!家人们,这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我兄弟,真大师!‘算死你周富贵’!富贵哥牛批!凶宅直播那叫一个稳!富贵哥,给直播间的兄弟们打个招呼呗!” 街头百态王声音洪亮,热情洋溢。 周富贵对着镜头挥挥手,笑容灿烂:“王哥好!直播间的家人们好!王哥可是咱缙州百事通,哪家早餐地道,还有哪条巷子藏着老手艺,门儿清!大家点个关注,回头让王哥带大家看看咱们缙州最地道的烟火气!” 他简单寒暄了几句,帮百态王吆喝了两声,就找了个由头,“王哥你先忙,我这刚回来,得给家人们上点硬菜!回头找你嗦粉去!” 结束连线,弹幕: 【ID‘人间烟火气’:百态王挺有意思的,关注了。】 【ID‘义气千秋’:富贵哥够意思,还记着帮朋友引流。】 【ID‘催更狂魔’:别水了大师!快开始你的表演!】 “好嘞!” 周富贵回到正题,清了清嗓子,“规矩说在前头!今天开张,首卦免费!给家人们送福利!后面的卦嘛……” 他故意顿了顿,露出一个市侩又带着点高深莫测的笑容,“8888一卦!童叟无欺!嫌贵?嫌贵就对了!便宜没好货,好货不便宜!咱这升级后的功力,绝对值这个价!” 弹幕瞬间炸锅: 【ID‘贫穷限制了我’:???多少?8888?抢钱啊!】 【ID‘吃瓜不吐籽’:富贵哥你飘了!凶宅走一趟真膨胀了?】 【ID‘东海龙王’:呵呵,有意思。先免费一卦试试水,要是准,8888不是问题。要是不准……呵呵。(微笑)】 【ID‘失恋33天’:免费!免费!选我大师!我失恋了求安慰!】 【ID‘努力上岸不秃头’:大师看我!我考研能不能上岸!求翻牌!】 .... “好嘞!感谢‘东海龙王’老铁捧场!大气!”周富贵直接点名了这位质疑的金主,“不过免费卦嘛,咱按顺序来,公平公正公开!就这位ID‘努力上岸不秃头’的老铁吧!连麦!” 连麦接通,一个戴着黑框眼镜、头发略显稀疏、眼神疲惫的男生出现在小窗口,背景是堆满书的书桌,紧张地推了推眼镜:“大…大师好!我…我想问问今年考研……” 周富贵凝神,他无法直接“看”到对方的气,但结合《渊海子平真解》的生辰八字推演(对方连线瞬间私发了生辰),以及《相理衡真辑要》和高级面相术,结果也了然。 “老铁,别紧张。” 第11章 榜一大哥要面基 周富贵语气笃定,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沉稳,“你复习很拼,头悬梁锥刺股那种,但方向有点偏了,效率不高,对不对?而且……”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加重语气,“你最近是不是总在靠西边,嗯…大概是西偏北一点,采光不太好的位置百~万\小!说?那个地方,啧,‘气’有点滞涩,坐久了容易犯困、头昏脑涨,思路就跟浆糊似的!” 男生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微张: “卧槽!大师你神了!我就是在书房西边靠窗那个小角落!老觉得闷得慌,看一会儿书就头昏脑涨,效率贼低!我还以为是空调坏了!” 弹幕: 地理课代表:方位都准? 【玄学小白:666!值了!】 周富贵继续:“你根基还行。问题有两点: 一,换位置,东边或中间敞亮地儿; 二,心思太重,得失心太强,自己困住了。放轻松!把XX理论核心概念和推导静心过一遍,这块是你瓶颈。今年流年对考学有利,坚持住,有惊无险,能上!” 男生激动:“谢谢大师!太准了!XX理论最没底!我这就换!(火箭+1)” 免费卦效果拔群: 【欧皇附体:666!】 【信则有:求卦!】 【氪金玩家:8888…好像能考虑?】 东海龙王:主播,有点东西。来一卦。(游艇+1) “好!感谢信任!大气!私我付卦金!”周富贵心里乐开花。8888到账,连麦接通。一个穿着考究深色衬衫、气场沉稳但眉宇间有点焦虑的中年男人出现,ID:【东海龙王】。 “周师傅,我姓王。最近事业阻滞,有劲使不出。” 周富贵精神高度集中。生辰八字已在后台,他飞速推演。同时,高级面相术捕捉关键细节:印堂隐有横纹(压力小人),鼻翼极其细微颤动(破财征兆),眼下略暗(劳心下属问题),嘴角微垂(口舌是非)。八字推演更指向西南方位财务问题。 “王总,”周富贵语气沉稳,带着一种洞悉的笃定。 “您事业根基厚实,但眼下确实遇到些麻烦。” “这麻烦……不在外,而在内,跟您身边‘信任’的人有关,尤其涉及‘财’和‘文书’方面。”他点到即止,没有说具体是下属还是合伙人,也没提“手脚不干净”。 王总瞳孔骤然一缩,放在桌下的手指轻微地握紧,脸上努力维持平静,但眼神锐利如刀: “周师傅的意思是……?” “方位上,可能与您当前位置的西南方有关联。” 周富贵给出一个关键方位提示,依旧模糊。 “问题可能埋藏得有些深了,但正在发酵,近期……三天内吧,恐怕会有端倪显现。” 周富贵给出时间点,但不说具体是什么端倪。 “我建议您近期对西南方向相关的人、事、物,特别是涉及‘财’与‘信’的,多一分谨慎和查验。处理得当,这层阻滞可破。否则,恐生枝节。” 他用了“阻滞”“麻烦”“枝节”等中性词,避免直接说“破财”“官非”。 王总沉默了足有十几秒,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屏幕里的周富贵,仿佛要将他看穿。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明白了,周师傅果然名不虚传,多谢指点!” 语气凝重。说完,不等周富贵回应,直接挂断了连麦。 紧接着,五个金光闪闪的【超级火箭】在直播间轰然炸开! 直播间瞬间被礼物特效淹没,弹幕疯狂滚动: 【卧槽专业:虽然没完全听懂,但看王总那反应,绝对被戳中了!五个超火啊!】 【龙王霸气:大气!富贵哥牛批!】 算死你铁粉:大师就是大师!说话都带着玄机! 【氪金冲动:啥西南方财和信?感觉好厉害!大师求卦!】 【八卦雷达:我猜是公司财务或者合同出问题了!富贵哥暗示得好!】 周富贵看着满屏的“666”和不断刷新的礼物(除了王总的超火,还有其他的水友刷的飞机、火箭),心里美滋滋,脸上却努力绷着: “咳,低调,低调!天机不可泄露太多,大家意会即可!玄学一道,信则有,不信则无。今天直播就到这儿,感谢家人们捧场!下次可能直播古董街捡漏!拜拜了嘞!” 他光速下播,不给水友追问细节的机会。 看着后台那笔实实在在的8888卦金和因为王总超火带动的、总额相当可观的打赏收入,周富贵搓着手,眼睛放光: “嘿嘿!成了!古董街启动资金到位!祖师爷保佑!” 更让他心花怒放的是,后台私信箱瞬间被挤爆,连续三四个8888的预约私信已经排起了队,都是被刚才王总卦的效果震撼到、愿意花大价钱求解惑的!这泼天的富贵,来得真是时候! 刚退出直播界面,手机就“叮咚”一声,是抖鱼后台特别关注的私信提示音。 来自他的榜一大哥。 七少爷: “周大师,直播全程围观,精彩绝伦!功力精进神速!(大拇指)” 七少爷:“有些关于‘民俗文化’的事情,想当面请教,不知大师方不方便约个时间细聊?地点你定,我过去。” 周富贵一看“面基”俩字,刚因暴富而兴奋的心情凉了半截。 最烦这种麻烦的应酬。他手指飞快打字,带着十二分的不情愿: “谢七少捧场!请教不敢当,咱就一摆摊算命的野路子。最近……业务繁忙,身体也还没完全缓过来,实在抽不开身哈!心意领了!(抱拳)” 信息刚发出去,手机又是“叮咚叮咚”连续狂响! 七少爷向您赠送了【超级火箭】10个! 七少爷:“大师过谦了。一点心意,给大师买点补品调养。时间不急,等大师方便。(微笑)” 屏幕上,十个金光闪闪、拖着华丽尾焰的超火特效接连炸开!价值整整一万块!就算平台抽走一半,那也是五千块真金白银! 最终,金钱的力量以压倒性优势碾碎了懒惰和谨慎。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手指敲击着屏幕: “……七少您这也太破费了!(擦汗)盛情难却啊……这样吧,下周三下午?地点……嗯,城西老街那边有家‘有间茶馆’,还算清净。就一小时啊!多了真不行!” 七少爷:“好!一言为定!下周三下午三点,‘有间茶馆’,静候大师。(笑脸)” 搞定这边,周富贵把手机一扔,舒服地躺在吱呀作响的旧椅子上。 “哎,钱难赚,债难还,面子得卖啊!” 这时肚子也咕咕叫着,从公安局回来就差不多中午了,直播了这么久,也是傍晚。 周富贵从金钱与麻烦交织的思绪里拉了出来。 这才想起,从早上那碗青菜拌面到现在,粒米未进,光顾着直播赚钱了。 “嘿,赚了钱,得犒劳犒劳咱这劳苦功高的肚子!” 他精神一振,刚才那点对麻烦的忧虑被食欲冲淡。 揣上新鲜热乎的收入,他背着手溜达着出了门,直奔小区后巷那家“老张头秘制牛杂面”走去。 “老板!大碗牛杂面!牛杂加倍!再加个卤蛋和在切一盘卤猪耳!” 周富贵声音洪亮,带着股“爷今天有钱”的豪气。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铺满软烂牛杂和碧绿香菜的面和一碟卤香四溢的猪耳就摆在了面前。 他呼噜噜吃得满头大汗,汤汁溅到印着“發”字的T恤上也浑然不在意,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熨帖了,连带着后脑勺的肿包和太阳穴的隐痛都减轻了不少。 结账时,看着账单上那比平时一顿饭贵了好几倍的数字,他难得没肉痛,反而有种“值了”的满足感。 摸着滚圆的肚子回到老破小的家里,窗外已是华灯初上。 满足了口腹之欲,赚钱的兴奋劲也稍稍平复。 “打铁还得自身硬!那该死的阎王债要还,麻烦要应付,本事得接着涨!” 他嘟囔着,目光再次投向桌上那本沾着他血迹的《渊海子平真解》。 洗了把脸,泡了杯最便宜的浓茶提神,周富贵重新坐回桌前,小心翼翼地翻开了书页。 昏暗的灯光下,他沉浸在那些繁复的八字推演格局和精微的“气”论之中,时而皱眉苦思,时而恍然点头。 书页翻动,沙沙作响。 他看得极慢,也极认真,结合着今天实战的经验去理解那些拗口的术语。 不知不觉,书已翻过了差不多五分之一,对于“十神”生克与命主强弱的关系,有了更深一层的体会。 墙上的老挂钟“铛铛”敲了一下。 周富贵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高强度推演直播后的疲惫和饱食后的困倦一起涌了上来。 “得,祖师爷也得睡觉,债主也得休息不是?” 他合上厚重的古籍,小心地放好。 起身活动了下筋骨,听着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然后拿起脸盆毛巾,走向那个狭小、瓷砖都有些剥落的卫生间。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洗去一身的疲惫。 等他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时,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 关掉灯,一头栽倒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 小小的房间里就只剩下均匀而略显疲惫的呼吸声。 第12章 古玩街 “呼——噜——!” 周富贵四仰八叉躺在床上,嘴角上挂着一丝可疑的晶莹。 梦里,金山银海,阎王爷捧着账本谄媚地笑道:“周爷,利息您看…” 美梦正香着呢! “滴滴滴!滴滴滴!” 闹钟的滴滴声扎进了周富贵的美梦里。 周富贵一个激灵坐起来,茫然地瞪着斑驳的天花板,几秒后,昨晚啃书啃到眼冒金星的记忆才回笼。 手抚过颈后,还带着沐浴露残留的微滑,身上薄毯滑落,抓着床头借力挪下床。 趿拉着拖鞋走进狭小的卫生间,冰凉的自来水泼在脸上,激得他一哆嗦,总算彻底清醒了。 扒拉了几下镜子里那几撮永远不羁的呆毛,宣告抢救无效。“行吧,特色!”他嘟囔着,刷完牙,感觉嘴里清爽了不少。 肚子适时发出“咕噜噜”的强烈抗议。他满怀希望地打开那台嗡嗡作响的老旧冰箱门——空的!比他的钱包还干净!除了角落里一瓣发蔫的蒜头孤零零躺着,连片菜叶子都没有。 “得,泼天富贵还没到手,西北风先管饱了。” 周富贵哀叹一声。他套上那件“發”字T恤,摸了摸裤兜里硬邦邦的手机——里面躺着昨天直播赚来的“巨款”(扣除平台分成和昨晚的牛杂面,还剩两万出头)。 然后锁门,出门,目标古玩街——然后路上顺便吃个早餐。 缙州市的清晨,烟火气十足。 周富贵在街角热气腾腾的早点摊位前站定: “老板,两肉包,一大杯豆浆!要最甜的!” 他掏出手机,利落地扫码支付。 “嘀”的一声轻响。 看着屏幕上跳出的扣款信息,那点肉痛瞬间被“爷有钱”的膨胀感取代了。 他边走边狼吞虎咽,豆浆吸得滋溜响,引得几个晨练大爷嫌弃的目光,也浑不在意。 几分钟后。 周富贵踏进古玩市场的一条街,喧嚣和混杂着尘土、旧木头、劣质油漆的气味迎面而来。 地摊沿街铺开,各色“古董”琳琅满目。 周富贵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抹抹嘴,精神抖擞地开了直播。 “家人们!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早起的富贵有漏捡!瞅瞅这阵仗!” 镜头扫过热闹街景,“今天带你们在这鱼龙混杂之地,用祖师爷赏的慧眼,淘点真家伙!把‘富贵出征,寸草不生’打在公屏上!” 祖师爷的慧眼,自然就是望气术,为了直播效果,给自己整了个莫须有的祖师爷,如果非要有一个祖师爷,那就是他的爷爷,起码给他留了很多书籍。 弹幕也活跃了起来: 【ID‘早起搬砖人’:富贵哥早!水深小心!】 ID‘韭菜收割机’:主播悠着点,别把昨天赚的赔光! 【ID‘古玩小白’:坐等教学!】 【ID‘杠精本精’:呵呵,坐等翻车,赌五毛买假货!】 周富贵嘿嘿一笑,开始在摊位间穿梭着。 望气术提升后,器物的“气韵”在他感知中清晰了许多。 目光扫过,大部分摊位上的东西“气”浮气躁,要么是粗劣仿品,要么是价值低微的旧物。 偶尔几件带点“老气”的,也浑浊不堪。 “啧,这碗‘气’虚得跟肾亏似的,假的!” “嚯,这铜钱煞气重得熏眼睛,沾血光的玩意儿,晦气!” 他一边走一边小声吐槽,倒也避开了不少坑。 走到街中段一家门脸稍大、挂着“聚宝轩”牌匾的店铺前,周富贵发现门口围了一大群人,里面传出阵阵惊叹和掌声。 在好奇心驱使下,也挤了进去。 店内人头攒动,焦点是一个穿着考究唐装、梳着油亮背头、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 他正满面红光地举着一个青花缠枝莲纹小梅瓶,唾沫横飞地向众人展示着: “…诸位请看!这釉色清亮,青花发色沉稳,画工流畅!虽非官窑重器,但绝对是清中期民窑精品!王某今日五万入手,实乃捡了个小漏啊!哈哈!” 旁边穿着马褂、一脸精明的刘掌柜连连拱手: “王老师好眼力!不愧是咱们缙州‘捡漏王’!这瓶子放我这蒙尘许久,今日终遇明主!恭喜恭喜!” 围观人群发出羡慕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王老师厉害啊!” “五万买清中期的民窑精品?转手至少二三十万吧?” “啧啧,这漏捡的,眼红!” 周富贵也伸着脖子瞅了瞅那梅瓶。 望气术反馈: 瓶子本身有层淡淡的“气”,但那“气”的流转在瓶身几处细微转折处略显滞涩,青花发色在他感知里也浮了些,不够沉入胎骨。 周富贵心里犯嘀咕:“这玩意儿能值二三十万?” 这时,那位“捡漏王”王老师也注意到了挤进来的周富贵,特别是他手里拿着的手机和直播杆。 王老师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刻意的矜持: “这位小兄弟,也对古玩感兴趣?看你这…嗯,挺新潮,玩直播的?” 周富贵还没答话,旁边一个穿着花哨衬衫、油头粉面的年轻男人就嗤笑出声: “王老师您说笑了,这年头搞直播的,懂什么古玩呀,估计就是来蹭热度拍着玩的。” 旁边一个穿着貂皮坎肩、浓妆艳抹的大妈也帮腔: “就是就是,古玩这行水深着呢,没点真本事和家底,容易打眼交学费哦小兄弟。” “喂!你们别乱说!” 人群中一个戴着眼镜、学生模样的小伙子忍不住出声,他有些激动地看着周富贵,“他…他是‘算死你周富贵’!昨晚直播算卦可神了!他可能真懂点!” 另一个穿着工装、看着很朴实的汉子也附和道:“对,我也看过他凶宅直播,有点邪乎本事…不过古玩…可能隔行吧?”显然也觉得周富贵不懂古董这些。 直播间弹幕也炸了: 【ID‘富贵铁粉’:卧槽!是富贵哥!现场有家人!】 【ID‘看热闹不嫌事大’:打起来打起来!富贵哥盘他!】 ID‘人间清醒’:主播别冲动啊,人家是专家… 【ID‘杠精本精’:哈哈哈,粉丝都劝你别送!认怂吧主播!】 王老师听到“算死你周富贵”这个名号,眉头挑得更高,嘴角那点矜持的笑彻底变成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哦?算命的?跑古玩街来跨界了?有点意思。” 他把梅瓶往前递了递,眼神充满挑衅,“既然小兄弟也是‘高人’,那不如品评品评王某刚入手的这件小玩意儿?也让大伙儿开开眼,见识见识‘算死你’的眼力?” 他刻意加重了“算死你”三个字,引来周围一阵哄笑,连刚才帮周富贵说话的学生和汉子都尴尬地低下了头。 周富贵那股子市井混不吝的劲儿被彻底点燃了。 他咧嘴一笑,对着王老师拱了拱手: “哎哟,王老师是吧?久仰大名!算命是主业,古玩嘛…家学渊源,爷爷那辈儿就喜欢捣鼓,小子我也算沾了点光,懂点皮毛。” 他故意把“皮毛”说得贼响亮,眼神却毫不退缩地迎上王老师的目光。 王老师皮笑肉不笑: “哦?家学渊源?失敬失敬。那就请小兄弟指点指点,王某这瓶子,如何啊?值不值这二三十万?”他把瓶子往前一送,动作带着明显的施压。 周富贵也不客气,凑近仔细看了看,甚至装模作样地用手指感受了下瓶身(实则运转望气术细细探查瓶身转折处的滞涩点和青花发色的浮感)。 几秒钟后,他抬起头,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王老师,我说句实话您别见怪哈。这瓶子…釉面看着是亮,青花画得也热闹,但这画工的笔意…转折处有点生硬,青花的颜色嘛…浮在面上,没吃进骨头里。恕我眼拙,感觉…像是晚清仿清中的?或者…民国高仿?五万嘛…稍微贵了点。” 他依旧留了点余地。 “哈哈哈!” 油头粉面男第一个爆笑,“晚清仿?民国高仿?小子,你懂不懂啊?王老师的眼力会错?” 貂皮大妈也尖着嗓子:“就是!毛都没长齐,敢质疑王老师?你买得起这瓶子吗?” 周围哄笑声更大了,看周富贵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小丑。 第13章 赌约成立 王老师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愠怒道: “小兄弟,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说我这瓶子是仿的?有何依据?信口开河,是要负责任的!” 他转向刘掌柜和众人,“诸位都是行家,给评评理!这小子空口白牙污蔑王某打眼,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目光看向周富贵,带着狠厉,“我看你也就是个哗众取宠的!敢不敢跟我打个赌?你要是能在这店里,花两千块以内,淘到一件比我这瓶子更开门的真品、更值钱的东西,我王某人当众向你赔礼道歉!反之,你不仅要给我赔礼道歉,还得在你这直播间,当着所有观众的面,承认你是个不懂装懂、信口雌黄的小丑!敢不敢?” “哗!”人群炸开了锅。 “王老师动真格的了!” “这小子完了!” “让他嘴欠!” 刚才认出周富贵的眼镜学生急得直跺脚: “富贵哥!别冲动啊!王老师是专家!” 工装汉子也一脸焦急: “是啊小兄弟,算了吧,认个错…” 周富贵心里冷笑,面上却依旧笑嘻嘻,迎着王老师咄咄逼人的目光,朗声道: “行啊!王老师既然想玩,我周富贵奉陪到底!赌了!诸位都是见证!” 他目光扫视,寻求公证人。 这时,角落里那位一直沉默、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老者,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分量: “老朽不才,姓陈在古玩行当混迹几十年,薄有虚名。若二位不弃,老朽愿做这个中间人。” 他话音刚落,人群中立刻响起几声低呼: “陈老?是省博物馆的陈老顾问?” “真是陈老!他可是咱们省古玩界的泰斗啊!” “有陈老公证,绝对公平!” 王老师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转为更深的笃定,有陈老在,更能让这小子输得心服口服!他立刻拱手: “有陈老公证,再好不过!” 赌约立下,整个聚宝轩的目光都聚焦在周富贵身上。 有的嘲讽、有的好奇、还有等着看笑话的。 周富贵毫不在意的开始在店里慢悠悠的转悠起来。 望气术运转到极致,感知着器物散发出的“气韵”——年代感、工艺水平、神韵…货架上的东西大多“气”都平庸浮躁。 周富贵走到一个堆放杂项、落满灰尘的角落。 这里的东西更不起眼,破罐子、旧书、生锈的铜器、卷轴、甚至还有几个脏兮兮的瓷罐。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一个靠墙根放着的、落满厚厚灰尘、毫不起眼的卷轴画上。 这画轴颜色灰暗,轴头破损,一看就饱经风霜,像是被遗弃的垃圾。 但在周富贵的望气术感知中,这卷轴内部却隐隐透出一股极其内敛、深沉、如同古井深潭般宁静悠远的“气”! 这股气韵之醇厚、之精纯,远超那个王老师的那个梅瓶! 更关键的是,那看似破败的卷轴表面,灰尘掩盖之下,似乎透出极其精微细腻的丝绢纹理! 周富贵强压下心中的激动,装作漫不经心地拿起那卷轴,掂了掂,又对着光看了看轴头,做做样子,然后皱着眉头对刘掌柜说: “掌柜的,这破画…轴头都烂了,灰比画还厚,挂墙上都嫌寒碜。便宜点卖我得了?拿回去糊窗户都嫌薄。” 刘掌柜扫了一眼那灰扑扑的卷轴,印象里是几年前收一堆旧家具时搭进来的废品,一直扔角落吃灰。他大度地挥挥手: “嗨,小兄弟看上就拿去!给三十块意思意思得了!” “只是...如果你就选择这个的话,恐怕你要输。” 显然,老板也不信这卷轴会是什么名画。 周富贵没接话,直接开始熟练砍起价来: “三十?太贵了!十五!” “行行行,十五就十五!” 刘掌柜懒得为这垃圾费口舌。 周富贵麻溜地扫码支付了十五块,把这卷沉甸甸、灰扑扑的破画攥在手里。 “哈哈哈!” 油头粉面男第一个爆笑出声,“十五块买卷擦屁股都嫌硬的破画?小子,你输定了!” 貂皮大妈也尖声嘲笑:“就是!王老师的瓶子能买你这种破烂一万卷!” 那个王老师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讥讽笑容。 而眼镜学生和工装汉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惋惜和无奈。 直播间弹幕: 【ID‘富贵铁粉’:富贵哥!十五块?你…(捂脸)】 【ID‘杠精本精’:哈哈哈!破画一卷!坐等主播吃翔!】 ID‘古玩小白’:这…这能值钱?主播别闹了… 周富贵没理任何人。 他走到店铺中央一张宽大的八仙桌前,在众人或嘲笑或好奇的目光中,小心翼翼地将卷轴平放在桌面上。 拿起旁边一块干净的软布,没有立刻展开画卷,而是极其轻柔、极其细致地开始拂拭卷轴表面那层厚厚的积尘。 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情人的脸庞。 灰尘如同岁月的面纱,被一层层、一点点地拂去。 随着灰尘的减少,卷轴本身的颜色逐渐显露——那是一种深沉内敛的深褐色,木质纹理 细密温润,绝非普通木头! 这细致的除尘过程本身就带着一种仪式感,让嘈杂的店铺渐渐安静下来。 连那个王老师脸上的讥笑也凝固了,眼神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 当卷轴表面大致清洁干净后,周富贵这才屏住呼吸,神情无比专注,缓缓地、极其小心地开始解开系画的陈旧丝绦。 丝绦解开,他双手稳稳地捏住卷轴两端,如同展开一件稀世珍宝,一点一点地将画卷铺开。 画卷一点点展露真容… 最先露出的是一角山石,墨色尚可,皴法也算规矩,但笔力略显松散,缺乏神韵。 接着是几株松树,枝叶繁复却失之呆板。 再然后是溪流,水纹勾勒得有些匠气。 当整幅画完全展开时,呈现的是一幅技法平平、意境寻常的山水画,画面右下角还有个不起眼的落款,并非名家。 周富贵心里咯噔一下,毕竟这也是他第一次用望气术探寻旧物,也不知道靠谱不,心里不由得有些焦急起来。 第14章 仇英访友图 “噗嗤…” 油头粉面男忍不住笑出声,赶紧捂住嘴。 “切!” 貂皮大妈翻了个白眼,满脸不屑,“我就说嘛!” 见此王老师紧绷的身体明显松弛下来,之前他还稍微有些担心周富贵万一是个扮猪吃老虎的高手,或者说阴沟里翻船。 嘴角重新挂上毫不掩饰的讥诮,甚至带着点“果然如此”的得意: “哼!装神弄鬼!浪费大家时间!陈老,您看这…” 陈老也微微皱眉,走近仔细看了看画心,轻轻摇头: “小友,这…似乎只是幅普通的仿作,笔力平平,价值…恐怕有限。” “哈哈哈!” 油头粉面男这下彻底放开笑了,“十五块都嫌贵!擦屁股纸!” “小子,认栽吧!” 王老师志得意满,仿佛已经胜券在握,看向周富贵的眼神充满了胜利者的俯视,“现在道歉,我还能给你留几分颜面!” 直播间弹幕: ID‘杠精本精’:笑死!装逼失败现场!快道歉! 【ID‘古玩小白’:唉…果然还是不行吗…】 ID‘富贵铁粉’:富贵哥…(哭丧脸) 周富贵的脸有些发烫,巨大的失望和周围的嘲讽让他倍感压力。 但他心中的那股气韵感知依然强烈无比,绝不可能错!问题出在哪?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死死盯住画卷,手指无意识地拂过画轴边缘…等等! 这卷轴的厚度…似乎比寻常卷轴要厚实一点? 而且画心绢帛的质感,在边缘处摸起来似乎…有两层?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难道在里面? 他顾不得旁人的目光,深吸一口气,再次凑近画卷,几乎是趴在了桌子上,手指沿着卷轴的边缘极其细微地摸索着。 终于,在靠近天杆处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他的指尖触碰到一丝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卷边! 那感觉,就像是裱糊的边缘因年代久远而微微翘起了一点点! “有夹层!” 周富贵紧绷的心终于放松了下来,面上不动声色。 他抬起头,迎着王老师嘲弄的目光,声音异常平静: “王老师,别急啊。好东西…有时候得剥开看看才知道。” 不等众人反应,周富贵拿起桌上用来清洁灰尘的软布一角,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捻出一点布丝,形成一个极其细小的尖。 他屏住呼吸,将全部心神凝聚在指尖,将那布丝形成的尖,极其轻柔、极其精准地探入那处细微的卷边缝隙中。 此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被他这怪异的举动吸引,连王老师脸上的讥笑也再次僵住。 只见周富贵的手指稳定得如同磐石,手腕缓慢地移动。 那布丝尖仿佛有了生命,一点点、一丝丝地沿着那隐秘的缝隙探入、滑动、剥离… “嘶啦…”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细不可闻的绢帛分离声响起!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周富贵眼神锐利如鹰。 他轻轻捏住那被剥离起的一小片画心边缘,用布丝尖继续深入辅助,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揭开新生儿的胎衣。 渐渐地,一幅被完美覆盖在其下的、完全不同的画面边缘,如同沉睡千年的美人初掀面纱,缓缓显露出来! 那露出的仅仅是一小角山石!墨色浓淡相宜,皴擦点染极其老辣,嶙峋质感扑面而来!与覆盖其上的那幅平庸之作,判若云泥! “嘶……” 围观人群中响起第一声倒吸冷气的声音。 王老师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去,金丝眼镜后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向前一步,几乎要扑到桌上! 油头粉面男和貂皮大妈的笑容也凝固在脸上,张大了嘴。 陈老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精光,失声道:“夹层?画中画?” 周富贵没有停顿,精神高度集中,继续那精细到极致的剥离工作。 随着他的动作,更多被掩盖的画面显露出来: 虬劲如龙的苍松枝干,细密如毫的松针,灵动飘逸的水纹…当覆盖其上的那层平庸画心被完全揭开,整幅图的真容彻底展现在八仙桌上时,整个聚宝轩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画面构图恢弘大气,远山叠嶂,云雾缭绕;近景山石奇峻,古木参天;山间溪流蜿蜒,亭台楼阁隐现;一位高士策杖行于山道,童子抱琴相随。 画工精湛绝伦!山石的斧劈皴、荷叶皴运用得炉火纯青;树木的点叶、夹叶法细腻传神;人物的开脸虽小,却神态宛然!设色古雅沉着,虽历经岁月,绢色泛黄,但色彩依旧沉稳,毫无火气。 整幅画气韵生动,意境悠远,透着一股清幽高古的文人之气! 最令人震撼的是画面左侧偏下的位置,钤着一方朱红的印章,印文清晰可见: “十洲仇英”! “嘶……”此起彼伏的吸气声再次响起! 王老师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金丝眼镜后的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嘴巴张得能塞进拳头! 他浑身筛糠般抖了起来,指着那幅画,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如同被扼住了脖子: “不…不可能!假的!一定是假的! 这…这怎么可能藏在下面?陈老!您…您再仔细看看!别被他蒙蔽了!”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尖锐而绝望。 刘掌柜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旁边的太师椅上,面如土色! 油头粉面男和貂皮大妈彻底傻眼,呆若木鸡! 直播间弹幕瞬间被“???”和“!!!”刷屏! 就在这时,那位一直沉默的陈老,一个箭步冲到桌前,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激动: “让…让老朽看看!” 他几乎是扑到画前,从怀里掏出一个高倍放大镜,凑到画面、印章,尤其是刚刚剥离的夹层边缘处,一寸一寸、极其仔细地查看起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陈老。 良久,陈老缓缓直起身,摘下眼镜,揉了揉湿润的眼角,深吸一口气,环视众人,目光尤其在脸色死灰、摇摇欲坠的王老师脸上停留了一瞬,声音带着无比的郑重和震惊: “绢本!设色!真迹!明四家之一,仇十洲(仇英)的真迹!《仇英访友图》! 这夹层伪装…天衣无缝!若非小友心细如发,神乎其技,此等珍宝恐将永蒙尘埃!” 他指着画面,激动不已: “你们看这笔墨!这山石的皴法!这树木的点染!这人物开脸的神韵!还有这设色,沉而不滞,艳而不俗!再看这钤印,‘十洲仇英’,印泥沉入绢丝,包浆自然!再看这绢的质地、经纬、老化程度,以及这夹层剥离处的痕迹…开门!大开门啊!” 陈老的目光灼灼地看向周富贵,充满了惊叹和赞赏: “小友!神乎其技!好眼力!此画虽历经沧桑,夹层伪装,绢丝略有脆化,边角微损,矿物颜料局部有细微脱落,但神韵犹存!其艺术价值与市场价值…难以估量!” 他顿了顿,语气无比郑重: “小友,老朽陈景和,平生最爱收藏此类文人逸品。此画,老朽愿以个人名义收藏!价格…就按当前市场保守估价,八百万!如何?” 第15章 苏九娘 他目光恳切地看着周富贵,“你若同意,老朽现在就让人把钱转到你账上!” “八…八百万?!” “陈老当场买下?!” “我的天!” 整个聚宝轩彻底炸了!惊呼声、抽气声、难以置信的议论声几乎掀翻屋顶! 刘掌柜瘫在椅子上,已经说不出话。 王老师脸色煞白如纸,嘴唇哆嗦,指着那幅画,又看看周富贵,那种难受劲儿,像是心里被塞进了一团烂棉絮,又闷又堵,金丝眼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碎了也浑然不觉。 那“八百万”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脸上、心上!什么专家光环,什么业界薄名,在仇英真迹和这天价成交面前,瞬间碎成了齑粉。 “呵,王专家?就这眼力?连画中画都看不穿?” “啧啧,还跟人打赌,脸都打肿了吧?” “瓶子当宝,真迹当草,这学费交得值啊!” 几句毫不掩饰的嘲讽,从几个显然不太怵他的看客嘴里飘出来,无情的扎进王老师耳朵里。 他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脸上火辣辣的疼,比被人当众抽了耳光还难堪。 完了,彻底完了!聚宝轩这一出,明天就会传遍整个圈子,他王某人半辈子积攒的那点名声,算是彻底砸在这十五块的破画上了! 巨大的羞耻感攫住了他,他只想立刻、马上消失!他猛地推开人群,连摔碎在地上的金丝眼镜也顾不上了,低着头,只想尽快逃离这让他无地自容的修罗场。 “王老师,请留步。”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喧闹。 王老师僵在原地,背影都透着狼狈。 他艰难地转过身,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慌乱和抗拒。 周富贵看着他,眼神里没有胜利者的咄咄逼人,只有一种近乎淡漠的平静: “赌约,您好像忘了点东西?” 王老师的脸瞬间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嘴唇哆嗦着,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让他当众给这个毛头小子赔礼道歉?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王老师,愿赌服输啊!” 一个胆大的声音在人群里响起。 “就是,大伙儿都看着呢!” “道个歉而已,陈老都看着呢!” 在陈老平静的目光注视下,在周围或嘲讽或催促的视线包围中,王老师最后一点硬撑的力气也被抽干了。 他猛地一闭眼,再睁开时,眼神灰败,对着周富贵的方向,咬牙切齿的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含混不清的字: “……对…对不住!” 话音未落,他像被鬼撵一样,猛地转身,踉踉跄跄地撞开挡路的人,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店铺,连他那件“捡漏”来的梅瓶都彻底遗忘了。 油头粉面男和貂皮大妈早已缩到人群后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眼镜学生激动得满脸通红,挥舞着拳头:“富贵哥牛逼!!” 工装汉子也咧着嘴憨厚地笑,用力鼓掌。 直播间更是彻底疯狂: 【ID‘富贵铁粉’:卧槽!卧槽槽槽!十五块变八百万?!富贵哥你是我滴神!!!(疯狂拍桌.jpg)】 【ID‘古玩小白’: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直播!真·点石成金!大佬受我一拜!】 【ID‘杠精本精’:……(账号已注销)】 【ID‘吃瓜群众’:王老师:溜了溜了~这波打脸我给满分!富贵哥这眼力绝了!】 【ID‘专业捡漏二十年’:我TM在古玩城混了半辈子,不如主播一刻钟!服!】 周富贵也懵了。 八百万?这画能值这么多?开始还也为最多就是比那个什么王老师多点,看来赚钱也没那么难嘛! 泼天的富贵...好像...真他娘的压不住了? 身无文分到突然拥有八百万巨款,这转变放谁身上不得激动得近乎疯狂。 周富贵也不例外,只能强行压下内心的躁动,想着自己还有一个亿阎王债,这么说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了。 虽然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不激动,那肯定是假的。 心里不断的呐喊着: “不能慌,不能露怯,这么多人看着呢!” 周富贵努力控制着呼吸,试图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 “陈…陈老,您确定?” “千真万确!” 陈景和斩钉截铁,立刻掏出手机拨通电话,“小张,立刻从我私人账户,转八百万到这个账号…” 他看向周富贵,“小友,账号?” 周富贵晕乎乎地报出自己的银行卡号。 陈老对着电话清晰重复了一遍。 不到三分钟,周富贵的手机“叮咚”一声,清脆的短信提示响起! 他地瞥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串长得晃眼的数字余额。 是真的!一股巨大的、不真实的眩晕感猛地袭来,他感觉脚下有点发飘,像踩在厚厚的云层里。 泼天的富贵……就这么砸下来了? 陈老接过周富贵递过来的画轴,爱不释手。 随即郑重地掏出一张素雅的名片递给周富贵: “小友,这是老朽的名片。日后若再遇到此类文玩古物,务必优先考虑联系老朽!价格方面,绝不让小友吃亏!” 就这样,一场惊天的反转落幕,周富贵揣着手机里那沉甸甸、仿佛有千斤重的八百万余额和陈老的名片。 感觉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他挤出依旧的人群,走到相对清净的街口,靠在微凉的墙壁上,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平复那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跳。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那串数字带来的冲击感还在持续发酵。 他对着镜头,扯出一个还算自然的笑容,声音努力维持着平时的调调: “兄弟们,今天……刺激吧?富贵哥得缓缓,先下播了,改天再聊!溜了溜了!” 不等弹幕再炸锅,他果断地按下了结束直播的按钮。 世界瞬间安静了不少。 刚喘口气,一个慵懒中带着点清冷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小兄弟,捡了个泼天富贵,风头出尽,气也出了,心里舒坦了?” 周富贵回头。 只见旁边一家挂着“九雅斋”木匾、门脸清雅的小店前,站着一个穿着素色棉麻改良旗袍的女人。 身段玲珑,长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手里捻着一串油润的紫檀小念珠。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周富贵,那双猫儿眼仿佛能洞悉一切。 这女人气质不凡。 “姐姐是…?” “我姓苏,街坊叫我苏九娘。” 第16章 苏九娘邀请 周富贵心头微紧,下意识地抬手,指尖拂过额角那两缕标志性的、不羁垂落的龙须呆毛,脸上迅速堆起惯常的市井笑容: “这位姐姐叫我?不知有何指教?” 他目光扫过那清雅的门店,心中暗自警惕。 这女子气质出尘,如何精准地拦住他?古玩街人多眼杂,但能一眼锁定他这个“暴发户”的,绝非寻常。 苏九娘唇角微扬,没直接回答,目光却转向街对面。 那里,几个半大孩子正围着一个小吃摊老板,兴奋地比划着,嗓门洪亮地嚷嚷: “老板!老板!你刚没看见!就那个!穿着一件“發”字T恤的周富贵!” “对对对!富贵哥!十五块!就十五块买了张破画!” “我的天!转眼就说是仇十洲的画!仇十洲啊!卖了八百万!八百万啊!” 小吃摊老板也听得目瞪口呆,连连咂舌。 苏九娘收回目光,目光重新落在周富贵T恤胸前上印着的那个大大的“發”子上。 周富贵寻着苏九娘的目光看向自己胸前那个大大的“發”字上,有些苦笑不得,这标志也太明显了。 刚刚小孩的嚷嚷声他也听见了,还好此时他是背对着小吃摊的。 随即苏九娘目光又自然的转到周富贵那张英俊却带着点痞气的脸上,眼中笑意更深: “古玩街的麻雀,嗓门赛过铜锣。喏,那几个小子,喊得整条街都听见了,有个叫‘周富贵’的小伙子,眼力毒得很,十五块买了幅‘破画’,转眼就认出是仇十洲的《仇英访友图》真迹,卖了天价。” 她语调平缓,却字字清晰地点明了信息来源。 她话锋微转,带着一丝考究,“仇十洲啊…笔力精妙,意境高远,与那风流才子唐伯虎并称‘吴门双璧’。能在一堆故纸里把他揪出来,小子,你这眼力…是家学渊源,还是…天赋异禀?” 周富贵消除了“她如何知道自己是谁”的疑虑。 周富贵心中戒备稍松,嘿嘿一笑,带着点少年人的狡黠: “苏姐姐消息真灵通。抬举了,纯属运气好,赶巧了那画的‘气’…嗯…瞧着对路。” 他含糊其辞,把功劳推给玄乎的“气感”,试图藏拙。 “气感?” 苏九娘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像抓住了关键词,“这词儿用得有点门道。看来不只是眼力好,还通了点玄关?”她侧了侧身,让开店门,一股混合着饭菜香和清雅檀香的气息飘散出来,“瞅你这刚从聚宝轩那‘名利场’下来,一身尘嚣气,怕是午饭都没着落吧?进来,粗茶淡饭,对付一口。再耽搁,菜凉了,可就辜负了这火候。” “请我?” 周富贵是真有点意外。 对方气度沉静,店里透出的那股沉敛古意更非俗品,不似差钱的主儿。 好奇心最终压过了警惕,加上对方似乎对“气感”有点兴趣,他顺势而为。 “行!苏姐姐看得起,那是给我脸!我就不客气了!” 他爽朗一笑,不再犹豫,抬脚迈过了九雅斋的门槛。 门帘落下,隔绝了街市的嘈杂。 光线柔和,几件造型古朴的瓷器、玉器在博古架上静默,虽不张扬,却自有一股岁月沉淀的厚重感,望气术的感知下,每一件都不亚于那幅《仇英访友图》。 苏九娘引他在一张黄花梨小方桌旁坐下。 桌上三菜一汤:酱色油亮的红烧排骨,碧绿生青的清炒菜心,一碟子琥珀色的酱瓜,还有一盅清可见底的菌菇汤,两碗白米饭粒粒饱满。 “家常小菜,随意。” 苏九娘在对面落座,姿态从容。 周富贵也不拘谨,夹了块排骨,咸香软烂,火候极佳。 他边吃边看似随意地问: “苏姐姐这店,看着清静,好东西却不少。平时…知音难觅吧?” “清静难得。”苏九娘小口喝着汤,眼皮微抬,“好东西也需慧眼。眼浊心盲者,宝山在前亦视而不见。” 她放下汤匙,目光如清泉般流注在周富贵脸上,带着更深的探究,“就像那幅《仇英访友图》,仇十洲的笔意高妙,非俗眼可识。蒙尘日久,几成废纸。你能一眼洞穿,定其真身…这份眼力与笃定,不像寻常野路子能练出来的。家里…可有长辈浸淫此道?或是…得了什么特别的‘点拨’?” 她最后一句问得轻描淡写,眼神却锐利了几分。 周富贵心里一紧,面上却笑得更加自然,甚至带着点自嘲: “苏姐姐说笑了,真是穷门小户,家里往上数三代都是地里刨食的。祖宗别说留宝贝,不给我留一屁股债就算烧高香了!” 他这句倒是真心吐槽,想到自己那点微薄家底,“就是打小爱看些杂书闲篇,什么《绘事发微》、《装潢志略》之类的,瞎琢磨,胆子也大,敢赌。”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向杂书,又暗示捡漏有赌的成分,半真半假。 周富贵自然不会说自己是拥有望气术。能看到古物的气韵是真是浮。 “哦?《绘事发微》?” 苏九娘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了然,像是印证了某种猜测。 她拿起青瓷茶壶,缓缓给周富贵面前的空杯斟了七分满,“这书讲的是画理气韵,非是市井辨伪之术。能从中琢磨出‘气感’和断代的眼力…小子,你这悟性,倒是难得。” 她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拂着热气,“至于祖宗…呵,别人家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你这倒像是‘前人挖坑,后人填土’?”她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调侃,似乎意有所指。 周富贵心中一动,觉得这话简直说到他心坎里了,但面上只是嘿嘿一笑,没接这茬。 两人言语交锋,试探与防备并存。 一顿饭下来,周富贵只觉这苏九娘深不可测,看似年轻,言谈间却滴水不漏,对古玩行当的门道更是了如指掌。 苏九娘则基本确认,眼前这年轻人眼力非凡,来历神秘,但心性尚可,市井气下藏着机敏。 “行了,饭也蹭了,天也聊了。” 苏九娘放下茶杯,恢复了那副慵懒的姿态,“得了富贵,也该想想怎么花,去吧,捡漏不易,且行且珍惜。” 周富贵也知趣,起身抱拳: “多谢苏姐姐款待!改日再来请教!” 转身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正午的阳光依旧明媚,甚至有些灼人。 周富贵摸了摸饱足的肚子,精神抖擞。 有钱了!第一件事就是换个直播好用点的手机! 第17章 换装备 随即朝着一家品牌手机店的方向走去。 推开玻璃门,一位笑容甜美、扎着马尾的女销售快步迎上: “先生您好,需要看哪款手机?” “最新款顶配华为,来一台!” 周富贵目标明确,指向巨幅海报上流光溢彩的新机。 “好的先生!您真有眼光!” 女销售眼睛一亮,动作麻利如风。 她迅速转身,小跑到玻璃柜台后,弯腰从下方货柜取出一个崭新的、印有华为标志的白色硬盒。 接着,又从展示台最显眼位置拿起一台样机,快步走回周富贵面前。 “这款是我们刚到店的旗舰机,顶配版,搭载目前最强的9010s芯片,运行速度超快,大型游戏、高清直播、多任务处理都毫无压力……” 她语速飞快,吐字清晰,同时用纤细的手指在样机光滑如镜的屏幕上流畅地滑动、点按,演示着应用的秒开、摄像头的超高像素成像、以及游戏画面的极致流畅。 “您看这屏幕色彩,这刷新率,直播效果绝对一流!” 她介绍着,目光在周富贵脸上多停留了几秒,带着职业性的热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猛地睁大,脸上布满了惊喜,声音也提高了点: “啊!您…您是富贵哥?!天呐!真的是您!我是‘小柠檬不酸’啊!您直播间的铁粉!” 她激动得脸颊飞起红晕,手指下意识地绞在一起,“您今天在聚宝轩简直太神了!十五块!就十五块买了那幅破画!结果…结果里面是仇十州的真迹!《仇英访友图》!直播间都炸锅了!弹幕刷得根本看不清!我们都不敢相信是真的!” 周富贵一愣,女孩子也喜欢关注自己这类玄学主播?随即又乐了,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 “嘿,运气,纯属运气好!这不,有钱了赶紧来换个吃饭的家伙,旧手机直播都卡成PPT了,弹幕都看不了。” “富贵哥您太谦虚了!哪是运气,分明是火眼金睛!” 小柠檬兴奋地直点头,马尾辫也跟着欢快地晃动。她立刻转身,几乎是跑回柜台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得飞快,“我这就给您开票!顶配!必须顶配!直播效果肯定杠杠的!” 她一边操作,一边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大眼睛里闪烁着崇拜和期待的光芒,“富贵哥,下次直播啥时候呀?带我们去捡漏呗?我攒了好久的零花钱呢,就等跟您学真本事了!” “没问题!开播群里喊!” 周富贵爽快地掏出旧手机,点开支付软件。 小柠檬麻利地递过付款码,“滴”的一声轻响,一万多块瞬间划走。 新手机盒、充电器、耳机、数据线等配件被迅速而整齐地装进一个印着品牌LOGO的精致纸袋。 小柠檬又热情地帮他取出SIM卡托,小心翼翼地将旧卡换到崭新的手机上,开机激活,动作一气呵成,熟练无比。 “搞定啦富贵哥!新机子用着肯定爽歪歪!记得开播一定要通知我哦!” 小柠檬甜甜一笑,双手将沉甸甸的纸袋递过来。 “谢了!” 周富贵接过纸袋包装,感觉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被粉丝认出来,还是个这么热情麻利又漂亮的妹子,感觉确实不赖。 接着,他直奔附近最大的生鲜超市。推着购物车,周富贵终于体会到了“花钱不用看价签”的爽快感。 挑了一条活蹦乱跳、鳞片闪着银光的新鲜鲈鱼,让师傅当场清理干净。 又选了一盒肉质紧实、色泽红润的精品鸡翅中。 随后又去蔬菜区拿了点翠绿的空心菜、顶花带刺的黄瓜、饱满多汁的番茄、嫩生生的青椒…各种时令蔬菜装了满满一袋。 顺带着在水果区也买了草莓、芒果、蜜瓜... 最后补充了点调料,生抽、老抽、料酒、香醋,还有一小包炖肉用的香料... 购物车很快堆得满满当当,周富贵才心满意足地去结账。 结完账后拎着大包小包走出超市。 午后的阳光已稍稍西斜,街边的路灯陆续亮起,他才拎着采购的“战利品”,慢悠悠地踱回位于老城区那个老旧小的家里。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将大包小包放在厨房。 周富贵系上围裙,瞬间进入了“大厨”模式。 他的厨艺是之前跟着巷口一位退休老厨师学的,从小练就,一直不错,只是以前囊中羞涩,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各种食材清洗干净后,首先是鸡翅下锅,炒糖色,下料炖煮,很快浓郁的酱香弥漫在小小的厨房里。 然后又做了个清蒸鲈鱼,将鱼身打花刀腌制,大火蒸熟,淋热油和豉油,鱼肉细嫩鲜香。 又炒了蒜蓉空心菜,猛火快炒,蒜香扑鼻,碧绿清脆。 最后茄蛋花汤,简单清爽,酸香开胃。 三菜一汤,色香味俱全,摆上小方桌。 周富贵盛了满满一碗香喷喷的白米饭,就着窗外的暮色,大快朵颐。红烧鸡翅酱香浓郁,入口脱骨;清蒸鲈鱼鲜嫩无比,毫无腥气;蒜蓉空心菜清脆爽口;番茄蛋花汤酸香开胃。 这顿饭吃得他额头冒汗,心满意足,感觉浑身都舒坦了,手艺一点没丢! 收拾完碗筷,把厨房打扫得干干净净。 回到客厅适应了一下新买的手机后,便从床头柜里拿出了那本边角磨损、书页微黄的《渊海子平真解》。 这本书他最近一有空就潜心钻研,试图啃下这本融合了传统命理与玄学推演的古籍。 书中那些关于“气运流转”、“命格承负”、“因果业力”的艰深卦象和推演,他一页页仔细研读推敲,看得很认真也很仔细。 窗外夜色渐浓,书页在台灯昏黄温暖的光线下翻动,不知不觉间,整本书的研读进度已悄然过半,预估再有两三天就看完了。 一些之前百思不得其解的晦涩句子,此刻读来仿佛拨云见日,有了新的领悟。 合上书,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和眉心。 周富贵长长舒了口气,起来活动了下筋骨,便朝着洗漱间走去,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 换上舒适的睡衣,躺在那张熟悉的硬板床上。 巨大的财富带来的短暂兴奋早已褪去,饱餐后的满足感和深度学习后的精神疲惫,很快,便沉入了深沉的梦乡中。 第18章 阎王催债 睡得正酣,忽觉身体一轻,仿佛失重,向着无尽的黑暗中沉入。 良久,失重感消失,睁开眼,已置身于一个宏大得令人窒息的殿宇之中。 殿顶高远深邃,黑沉如墨,其上似有星河无声流转。 支撑大殿的巨柱非金非石,漆黑如渊,表面光影扭曲,隐约浮现无数痛苦挣扎、无声嘶吼的面孔。 地面是温润的深青色玉石,光洁如镜,倒映着头顶那让人心悸的星光。 空气中混杂着陈年卷宗的霉味和淡淡的异域檀香,还有一丝…烟火燎过的气息? 视线投向大殿深处。 唯有一张巨大得夸张、木质深沉、包浆厚重的…办公桌?! 桌上景象更是奇特:堆积如山的线装册子。 还有一个插满大小毛笔的青玉笔筒,一个青花瓷的…烟灰缸?里面赫然有半截燃尽的烟蒂! 桌后,是一张同样古朴宽大的太师椅。 椅上,端坐着一位…老大爷? 大爷约莫六十许,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在头顶挽了个小巧的发髻,插着根乌木簪。 身着一袭深紫色、样式奇特的宽袍,似唐装又非唐装。 面容红润,皱纹里都透着精神,尤其那双眼睛,闪烁着精明算计和…看戏般的兴味。 此刻,这位大爷正翘着二郎腿,一只脚随意趿拉着老式黑布鞋,手里熟练地拨弄着一个油光水滑的老式木算盘!噼里啪啦的脆响在大殿里回荡,他嘴里还念念有词:“…加一百七十三万六千四…嗯…再扣掉上个月城隍庙那笔糊涂账…” 周富贵彻底懵了,僵立在空旷的大殿中央。 这地方阴森是阴森,可这布置和这位大爷…也太违和了吧? “啪嗒!”算盘珠清脆归位。 大爷终于抬起头,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精准地落在周富贵身上,嘴角咧开一个带着点促狭的笑容。 “哟?来啦?周富贵小朋友?”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带着点市井烟火气,“别杵着了,坐!站着多累得慌!” 只见老大爷随手朝周富贵脚边一指。 周富贵低头,一个普普通通的折叠小马扎凭空出现。 他脑子一片混乱,下意识地坐了下去。 马扎矮小,周富贵只能仰视那位神秘的大爷。 “我…我这是在哪?您…您是?” 周富贵舌头打结,心中那个荒谬的猜测越来越强烈。 “问得好!” 大爷一拍大腿,顺手从烟灰缸里捡起那半截烟蒂,指尖一搓竟又冒出火星,美美吸了一口,吐着烟圈。 “此地嘛,正是森罗宝殿!至于我嘛…” 他故意拉长了调子,笑眯眯地看着周富贵瞪圆的双眼和煞白的脸色,“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阎罗王是也!叫我老阎,或者阎会计,都行!咱地府讲究效率,不搞虚礼!” 森罗殿?!阎罗王? 周富贵心里慌得一批!难道自己死了?还有这阎王假的吧!咋跟想象中威严恐怖的阎王爷形象差了十八千里! “阎…阎王爷?!” 周富贵的声音都尖了。 “哎!叫老阎!” 老阎笑眯眯地,又吸了口烟,“别紧张,你没死,咱就是找你聊聊你家那笔…嗯,祖传的‘历史遗留债务’。” 他拉开办公桌一个抽屉,在里面哗啦哗啦翻找一阵,抽出一本封面写着“周氏功德贷·抵押合同”的厚实线装册子,掸了掸灰,啪一声拍在桌面上。 “来,瞧瞧!” 老阎用夹着烟的手指敲着册子封面,一脸“你摊上大事了”的表情,“重点来了!债务人:周富贵!担保人及前序债务人:周扒皮…咳,周旺财!及其以下十八代直系血亲!” 他翻开册子,指着密密麻麻的条款,“看这儿!‘周旺财,于地府历XXX年,以子孙后代福泽及功德收益为抵押,向地府功德银行借贷启动资金:壹亿功德点!’白纸黑字,签押画押,还有你祖宗十八代的手印儿呢!” 周富贵听得头皮发炸,祖宗十八代的手印?这坑挖得够深够远啊! “本来嘛,”老阎咂咂嘴,“勤勤恳恳积德行善,子子孙孙接力还,慢慢也就填上了。结果呢?” 阎王一脸恨铁不成钢地拍着账本,“你家祖宗十八代,嘿!那真是一代更比一代‘坑’!从周旺财往下数,不是奸商就是恶吏,要么就是混吃等死的败家子!别说还本金了,连利息都赖着!光借不还,利滚利,驴打滚!拖到你小子这一代…” 他抄起算盘,噼里啪啦又是一阵令人眼花缭乱的拨弄,算盘珠撞击声在空旷大殿里格外刺耳,“本金一亿点!截止到今天子时三刻,产生的利息…嗯…我看看…一千五百三十二万七千八百九十一点!老阎我大方,零头抹了,算你一千五百三十万!够意思吧?” 周富贵听得口干舌燥。 一亿…一千五百多万…点?祖宗们这是给他挖了个天坑啊!他忍不住悲愤道:“这…这别人家都是‘坑爹’,到我这…成了祖宗十八代‘坑子孙’啊!”这感觉太憋屈了! “哈哈哈!” 老阎闻言,非但没生气,反而拍着大腿乐了,“精辟!总结得太精辟了!‘坑子孙’!哈哈哈!”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小子,有悟性!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可不就是‘坑子孙’嘛!你祖宗周旺财当年签字画押时拍着胸脯说‘子孙代代还’,结果生了一窝又一窝的‘坑货’,债全滚到你头上了!你是他们老周家还债的…嗯,‘天选背锅侠’!老阎我在地府这么多年,这么能坑后代的,你家祖宗也算独一份儿了!” 他一脸“我懂你”的同情表情,但周富贵怎么看都觉得这同情里带着看热闹的幸灾乐祸。 周富贵:“……”内心泪流满面,无语凝噎。 “阎…阎会计,”周富贵艰难地开口,“这…这功德点…怎么算的?还有…我之前好像…也还过一点?”他想起之前几次完成系统任务,奖励的几百功德点,被当换利息直接扣掉了。 “哦?你说那个啊?”老阎一拍脑门,翻开册子后面几页,手指点着几行记录,“喏,这儿记着呢! 不错不错,加起来正好900点!觉悟挺高嘛!”他赞许地点点头,“都自动给你抵扣利息了!” 周富贵他随即又想到自己偶尔扶老太太过马路什么的,小心翼翼地问:“那…那平时扶老奶奶过马路啥的…也有?” “有啊!” 老阎理所当然地说,“小善也是善嘛!蚊子腿也是肉!”他又翻了一页,指着更小的字,“喏,这儿,‘扶张王氏过马路+1点’,‘帮李老头拎菜篮+2点’…零零碎碎加起来,最近也有个21点,也自动抵扣了。怎么,你自己不知道?”他有点惊讶。 第19章 规则 周富贵老实地摇头: “不知道…原来扶老奶奶过马路也有功德点?” 他感觉有点新奇,仿佛发现了隐藏彩蛋。 “当然有!” 老阎肯定道,随即脸色一板,严肃起来,“不过!有奖就有罚!听清楚了,小子!你要是脑子一抽,帮了恶人,助纣为虐…” 他翻到账册另一页,指着一行鲜红的记录,“喏!比如这个倒霉蛋,‘助恶匪逃脱追捕’,罚!扣500点!情节严重,加倍罚!所以啊,帮人之前,擦亮眼!别功德没赚着,反倒欠一屁股罚金!那可就雪上加霜了!” 他语重心长地告诫。 周富贵心中一凛,赶紧点头: “明白!明白!一定擦亮眼!” 这规则得牢记,帮错人比不帮还惨!直接负KPI! “所以,”老阎“啪”地合上册子,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笑眯眯地看着周富贵,眼神却像盯着一只有潜力的“还债绩优股”,“连本带利,你现在总共欠阴司功德点:壹亿壹仟伍佰叁拾万点整。历史累计还款:921点,债务余额清晰明了?” 周富贵感觉眼前又是一黑。 一个多亿的债,才还了921点?杯水车薪啊!这得还到宇宙热寂? “别晕!小伙子!” 老阎赶紧摆手,拿起桌上一块闪烁着幽光的黑玉平板,屏幕保护图案是动态的十八层地狱俯瞰图,手指在上面划拉几下,调出一个极其现代化的柱状图和还款计划表,“心理素质这么差?还没完呢!利好!天大利好!”他把平板转过来,屏幕正对着周富贵: 【债务人:周富贵-专属还款计划】 总债务:115,300,000功德点。 “根据生死簿最新大数据测算…嗯…你小子命格奇特,虽背负巨债,但阳寿还算硬朗,基础寿元+潜在功德加成寿元,合计还有整整七十年好活!” 分期年限:70年。 月供:136,905功德点。 还款方式:等额本息(地狱特惠版) “瞧见没?” 老阎指着那串月供数字,语气轻松得像在推销理财产品,“七十年超长贷!八百四十期!每个月只需要还十三万六千九百零五点!平均到每天也就四千多点!努努力,加把劲,搞点副业,KPI冲一冲,还是很有希望的嘛!” 周富贵感觉魂体都在发飘。 每天四千多功德点?扶老太太才1点!玩命任务才几百点!这得做到猴年马月? 突然,一个念头像黑暗中的萤火虫,微弱却顽强地在他脑海里亮了起来! 周富贵猛地抬头,看向正美滋滋嘬着枸杞红枣茶的阎王,眼神里闪过一丝绝处逢生的狡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他老周家祖传的“坑性”光芒。 “阎…阎会计!” 周富贵的声音因为激动。 “您…您刚才说,这债是以子孙后代福泽和功德为抵押的?而且…而且分期七十年?” “嗯哼,白纸黑字,合同写得明明白白。” 老阎眼皮都没抬,吹了吹保温杯里的热气,仿佛早就在等着他问这句。 周富贵舔了舔嘴唇。 小心翼翼,却又带着点豁出去的试探: “那…那是不是说…如果我…呃…我是说万一啊!万一我这七十年拼了老命也还不完…是不是…是不是可以…嗯…那个…也让我儿子、孙子接着还?子子孙孙无穷匮也嘛!就像…就像我祖宗当初我那样?” 周富贵努力想挤出一个市侩又讨好的笑容,但在阎王面前显得无比僵硬。 他甚至阴暗地想:实在不行,自己学祖宗,继续坑子孙,或者干脆不生孩子,让这债烂在地府! “哈哈哈!” 老阎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把保温杯里的枸杞喷出来,“好小子!好小子!不愧是周扒皮…咳,周旺财的后代!” “这‘坑性’是刻在骨子里的!刚知道有七十年活头,就想着怎么把这锅甩出去了?连‘断子绝孙’的损招都琢磨上了?这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 周富贵被笑得有点尴尬,但也燃起一丝希望: “嘿嘿…阎会计您明鉴…这不是…这不是想着家族信托,接力赛嘛…祖宗挖坑,子孙填土,天经地义…” 他越说声音越小,自己也觉得有点无耻。 “天经地义?呵!” 老阎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笑容瞬间收起,换上一种“就知道你小子会这么想”的了然和冷酷。 他“啪”地一声把保温杯墩在桌上,身体前倾,那双精明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锁定周富贵,带着洞穿一切的了然。 “周富贵小朋友,你是不是觉得,你祖宗周扒皮…旺财同志当年搞这手‘子孙贷’,很聪明?觉得这是条‘可持续发展’的康庄大道?” 老阎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告诉你,当年批他这笔贷款的时候,我们地府风控部门就差点给他打回票!这种把风险无限期后移、指望靠后代填坑的模式,根本就是个击鼓传花的庞氏骗局!迟早爆雷!这不,雷就在你这代爆了!” 他拿起那本厚厚的抵押合同副本,哗啦啦翻到后面几页,用夹着烟的手指用力点着一行闪烁着血红色符文、几乎被忽略的“补充条款”。 “看见没?‘特别风险处置条款(针对连续N代债务人信用评级为D及以下家族适用)’!就是专门防着你们老周家这种‘坑王之王’血脉的!” 老阎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第一,逾期抽命:当月月供没还够?利息按日息万分之五利滚利!这算轻的!关键是——” 他故意停顿,欣赏着周富贵精彩的表情,“系统会自动抽取你的阳寿当罚金!” “逾期一天,抽你一天寿命!抽到你下个月能还上,或者…直接抽干!想靠赖账拖时间?门儿都没有!” “你的小命就是第一道抵押物!万一你因为逾期被抽得提前见了阎王…哦,提前见了我,” “没活到七十年就嗝屁了?”老阎嘿嘿一笑,“那剩下的债,连本带利,会带着你欠下的‘寿命罚金’,打包成一个‘父爱如山超级大礼包’,砸到你儿子头上!让他接着还!如果没儿子?那就找你血缘最近的侄子、外甥!总之,这债,你们老周家是背定了!” 周富贵魂体一颤。 “提前死也不行?死了还得坑亲人?” 阎王像没听到一样继续说着。 “就算你运气好,或者够拼命,让你勉强活够了七十年,但债没还完?抱歉,时间到,人走,债还在!这时候,你如果有儿子、孙子,这债会带着你七十年欠下的所有利息和可能的‘寿命罚金’,重新打包成一个‘究极无敌大礼包’,砸到他头上!算他倒霉,但那是他的事了。” 周富贵眼中那丝“至少坑到人了”的光芒还没完全亮起,就被老阎接下来的话彻底掐灭: “但是!你本人!周富贵!”老阎一字一顿,“作为这笔债务的最终责任人和‘坑王血脉’在本代直接体现!在七十年期满、债务未清的那一刻,无论你有没有后代,无论你的后代以后还不还!你的灵魂都将被判定为彻底违约!地府将直接启动终极清算程序——把你的三魂七魄拆零碎了,像算盘珠一样崩飞!化作最纯粹的能量粒子,用来抵扣部分债务本金!从此,天上地下,古往今来,再无周富贵此人!不入轮回,不入地狱,彻底烟消云散!永不超生!” 老阎说得又轻又慢。 “所以啊,小子,” 老阎身体微微后仰,又拿起保温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脸上恢复了那种看透世事的、带着点黑色幽默的表情。 “别学你祖宗那套‘坑子孙’的祖传手艺了,时代变了,地府风控升级了!你,周富贵,就是你们老周家‘坑王’血脉的终点站!要么,七十年内还清,拍拍屁股干干净净投胎去;要么,七十年后,直接‘嘭’的一声,像放了个大号烟花,给地府省点地方!想靠生娃转移矛盾?没戏!娃替你背债,你照样得‘放烟花’!想断子绝孙一了百了?更不行!债主是你,背锅的也只能是你!这坑,你填定了!而且,只能你自己填!明白了吗?” 他最后那句“放烟花”说得格外轻松,仿佛在描述一件趣事。 周富贵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推上终极赌桌的赌徒,筹码是自己的生命和灵魂。 老阎看着周富贵魂儿都快不稳的模样,满意地点点头。 他拿起算盘,“啪”地一敲,算盘珠清脆归零。 “账也对完了,课也补了,规则漏洞,也给你焊死了,还是你自己提出来的,多贴心。” 老阎挥挥手,语气轻松得像在送客,“小子,路给你指了,回去好好干!我看好你哟,毕竟你炸了烟花我也没损失,还能回收点能量)!记住,按时还月供!别逾期!你的小命和魂儿可都在系统监控里呢!走你!” 一股柔和但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一推。 “呃啊——!” 周富贵身体剧烈地一弹,像是从万丈深渊被硬生生拽回,从床上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浑身被冷汗浸透! 窗外,还没天亮,依旧万籁俱寂。 第20章 直播做善事 被汗水沁湿的睡衣紧紧的贴背上,粘稠感让人难受。 周富贵想起刚才那阎王殿、那算账的老头儿、…太真了。 “操,噩梦吧?刚有钱就做这晦气梦…” 周富贵嘟囔着,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嘶——!”疼得他直咧嘴。 “不是梦?!” 他想起老阎最后说系统升级了,能“查账”了。 他抱着最后一点“肯定是幻觉”的侥幸,闭上眼,集中精神力,心里使劲儿喊了一嗓子: “查账!” 眼前“唰”地一下,跟投影似的,冒出来个半透明的框框,贼清楚: (阎王债系统- VIP主动模式) 债务人:周富贵。 总债务:115,300,000功德点。 剩余期限:839月29天23小时50分(那倒计时的数字,正冷酷地跳动着:23:49...)。 本月需还:136,905功德点。 当前功德余额:0 (本月已还利息:921点) (历史累计还款:921点) 【特别警示:血红色边框】 逾期后果: 日息万分之五复利计息! 按日抽取债务人阳寿抵扣罚金! 若债务人因逾期罚寿导致提前死亡:剩余债务(本金+利息+罚寿折算)由直系血亲继承偿还! 最终清算日(70年期满)债务未清:债务人魂飞魄散,永不入轮回!无论债务是否由后代继承! 周富贵看着那真实的数字,还有那血红的警告,那倒计时一秒一秒地跳……把他最后那点侥幸浇了个透心凉。 “真他妈不是梦!” 想着自己莫名其妙的就欠了一个亿负债,主要是自己一点没得享受过,还是逃不掉那种,周富贵气就不打一处来,心里恨不得自己祖宗都想问候一遍。 之前系统还只是被动触发,只要不触发自己就能相安无事。多少还有点安全感。 现在好了,给自己整了个70年分期还款,还每个月必须要还那么多,还不上还要扣阳寿。 心里那叫一个憋屈啊,寻思着也后见到自己祖先,必须拉出来打一顿出出气。 事实也成定局,逃不掉那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吧!当务之急是想想如何赚功德点,自己可不想英年早逝。 可是自己白天刚赚那八百万?在这阎王债面前,估计屁都不是!老阎最后那“看好你哟”的笑,现在想起来,就跟看猴戏似的,贼膈应人。 窗外黑漆漆的,一点声儿没有。 他是一点睡意都没了,瞪着俩眼珠子看天花板,脑子里就一个念头疯转: “一天四千多点功德!上哪弄去啊?” 老阎的话在耳朵边嗡嗡响:“做善事是辛苦钱…用钱做大事儿,帮大忙,才是正道!” 花钱?行善?咋整?给谁?那八百万看着多,真扔出去做大事儿,估计连个响儿都听不着。 他烦得翻了个身,摸到枕边那新买的华为手机。冰凉的壳子让他稍微冷静了点。直播…这是他老本行了。以前直播算命,现在…直播做好事?能行吗?算不算功德?老阎可没说直播加分… 越想越乱,越想越没活路。天都蒙蒙亮了,他才发觉自己干瞪眼了一宿。 躺不住了,他翻身下床。 光脚踩在凉地砖上,冻得一哆嗦,人也清醒了点。 跑到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哗啦啦用冷水猛搓了几把脸。冰凉的水拍在脸上,脑子没那么浆糊了。 镜子里那张脸,年轻是年轻,可愁得跟苦瓜似的。周富贵对着镜子骂了一句: “操,想不明白也得动!等死啊?” 钻进小厨房,拉开冰箱,拿了俩鸡蛋一把挂面。烧水,下面条,磕鸡蛋。心不在焉,等闻到糊味儿才手忙脚乱关火——鸡蛋焦了,面条也坨成一团。 胡乱扒拉了几口,没啥味儿。但热乎东西下肚,身上暖了点,手脚也有劲儿了。 套上那件印着巨大“發”字的T恤——这会儿看这字儿,贼他妈讽刺——把新手机塞裤兜,摸了摸钱包里那张八百万的卡(沉甸甸的),他深吸一口气,拉开了吱呀乱响的旧木门。 清早凉丝丝的空气混着油条味儿灌进来。 街边早点摊正热闹,老头老太太放着收音机晨练,自行车铃铛叮铃铃响……跟昨天一模一样。 可周富贵知道,全他妈不一样了。他脑袋上顶着个催命倒计时。 他耷拉着脑袋往前走,脑子里还在琢磨“直播做好事”这事儿到底靠不靠谱,该咋整。 刚晃悠到小区门口,一阵尖着嗓子的吵吵声就把他拽过去了。 只见一个打扮得花里胡哨、举着手机直播的小网红,正跟一个推着破三轮(车上堆满废纸壳塑料瓶)的拾荒老大爷吵得脸红脖子粗。 那女的对着手机镜头,声音尖得能戳破耳膜: “家人们快看!就这老头!我好好走着路,他推着这破车故意撞我!我这新买的AJ都给刮花了!还想跑?没门!今天不赔钱,我直播间几万家人看着呢!让你出名!” 老大爷佝偻着背,脸憋得通红,急得直摆手,口音很重: “俺…俺没撞!是你…你自个儿退过来撞俺的车!俺车离你远着呢!你…你冤枉人!” 三轮车上的破烂堆得老高,晃晃悠悠。 边上几个早起遛弯的老头老太太指指点点,可没人敢上前。 那女的镜头就死命往老大爷又窘又慌的脸上怼,手机屏幕上弹幕刷得飞快,隐约看见“碰瓷?”、“老头坏”、“主播挺住!”之类的字儿。 周富贵脚步一顿,眉头拧成了疙瘩。 下意识地,启动了——望气术。 老大爷身上一股子辛苦劳累的浊气,这会儿还混着委屈和害怕,没坏心眼儿。 那女的可不一样,一股子轻浮浪荡气底下,藏着股算计人的得意劲儿。 “擦亮眼…” 老阎之前提醒的话又蹦出来了。 几乎同时,周富贵脑子里“叮”一下:直播做好事?现成的靶子啊!而且,这要是真碰瓷儿,他阻止了,帮了被冤枉的老大爷,算不算“惩恶扬善”?有没有功德? 他一点没犹豫,立马掏出新手机。 手心有点汗,手指头有点抖,可动作贼快。解锁,点开抖鱼直播APP。 登录Id:算死你周富贵的账号。 开播!标题是今天富贵哥在现直播做善事。 新手机就是快,画面“唰”地就出去了。 镜头先对着吵架那边,他没急着冲过去,对着自己手机就开腔了: “老铁们,富贵上线了!大清早出门就碰见热闹!大伙儿瞅瞅,这边这位美女主播,非说这位收破烂的大爷撞坏了她新鞋,大爷说没撞,是美女自己退后撞的。咱不能光听美女喊冤对吧?富贵带大家看看现场,用事实说话!” 他声音不高,但稳当,带着股胡同串子的实在劲儿。 直播间里刚进来的粉丝立马炸了: 小柠檬不酸:富贵哥早!哇塞!大清早就开播!刚起就看到! 古玩张大爷:嚯!富贵小子,你这刚发财就遇上事儿了?这女的看着眼熟啊… 键盘柯南:卧槽!这不就是那个XX平台的‘甜甜圈’吗?有名的搞子!又开始了? 正义路人甲:富贵哥稳住!主持公道!这大爷看着不像坏人,别让老实人吃亏! 甜甜圈黑粉头子:家人们!这‘甜甜圈’就是碰瓷惯犯!上次在步行街讹了个卖糖葫芦的老太太!我有录屏! 弹幕刷得飞快,有挺他的,有质疑女网红的,有分析现场的,也有爆料的。 周富贵举着手机,一步步往人堆里走。 心还是跳得飞快,但这回不光是因为怕,还有点被逼急了的狠劲儿,和一丝……好像找到条活路的微光。这“直播做好事”的头一炮。 第21章 58点功德点 周富贵快速扫了一眼弹幕,加上望气术的观察下,心里稍微有了点底。 他把镜头重点转向女网红‘甜甜圈’和老大爷中间的地面,同时声音提高了一点,清晰地传到直播间和现场: “大家别急!咱讲究证据!都先别吵吵,看看地上有没有撞过的痕迹?大爷,您车停这儿别动!美女,你也站回刚才的位置,咱还原一下现场!” “还原什么还原!就是他撞的!你看我这鞋!” '甜甜圈'不依不饶,把脚上那双白得晃眼的AJ往前一伸,鞋帮子上确实有一道不太明显的灰印子,看着像是蹭的。 她特意把镜头怼到鞋上,带着哭腔:“家人们看看!这可是限量版!我的心都在滴血啊!” 老大爷急得直跺脚,指着地上: “你看!你看!俺这车轱辘印儿在这儿,她那脚印儿在那边儿,中间隔着老远呢!咋能撞上?俺没碰她!” 周富贵顺着大爷指的地方看过去。 三轮车是停在路边,轮胎印挺清晰。那‘甜甜圈’刚才站的位置,地上确实有她的脚印,离三轮车至少还有两米远。 中间那段水泥地干干净净,别说碰撞痕迹,连点灰都没乱。 “美女,”周富贵把镜头对着那段空地,又扫了眼‘甜甜圈’的脚印和三轮车的位置,语气尽量平和,“你这脚印离大爷的车挺远啊?中间这地儿也干干净净的,不像撞过啊?你这鞋上的印儿…看着像是蹭哪儿蹭的吧?是不是记错了?” “你谁啊你?多管闲事!” ‘甜甜圈’一看周富贵也开着直播,还戳穿了她的话,脸上有点挂不住,声音更尖了,“你跟他一伙的吧?想包庇他?我直播间几万家人看着呢!你们想赖账?!” 弹幕瞬间又炸了: “键盘柯南:实锤了!至少两米距离!撞个毛线!” “暴躁老哥在线:草!还倒打一耙!富贵哥别怂!” “喵喵拳:那灰印子明显是蹭墙角或者台阶的!AJ鞋帮软,走路蹭到很正常!” “甜甜圈黑粉头子:家人们录屏!录屏!她又开始讹人了!上次讹老太太糖葫芦钱也是这招!” “小柠檬不酸:富贵哥小心!她急了!” “正义路人甲:报警!富贵哥!直接报警!让警察叔叔来看现场!” 围观的大爷大妈也开始小声议论: “就是嘛,隔那么老远…” “这闺女咋这样…” “欺负老实人…” ‘甜甜圈’看风向不对,自己这边弹幕也开始有质疑的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她狠狠瞪了周富贵一眼,又看看周围指指点点的人,知道今天这“买卖”怕是黄了。 “哼!算我倒霉!碰上你们这些不讲理的!” 她对着自己手机镜头,强撑着气势,“家人们,这地儿没法待了!咱们走!晦气!”说完,也不管弹幕还在刷什么,赶紧收起自拍杆,踩着Aj鞋,扭着腰气冲冲地挤出人群走了。 “哎…哎…” 老大爷看着‘甜甜圈’走了,还有点没回过神,看着周富贵,嘴唇哆嗦着,“小…小伙子…谢谢…谢谢你啊…” 周围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几个大爷大妈围上来安慰老大爷。 周富贵心里也松了口气,对着手机镜头:“老铁们,看见没?邪不压正!咱用事实说话!大爷不容易,咱不能让人欺负老实人对吧?” 弹幕一片欢呼: “古玩张大爷:干得漂亮!富贵小子!有担当!” “键盘柯南:舒服了!富贵哥牛逼!” “小柠檬不酸:富贵哥好帅!路见不平一声吼!” “吃瓜不吐籽:瓜子还没嗑完,瓜就没了?不过结局舒适!” “暴躁老哥在线:解气!就是便宜那女的了!” “甜甜圈黑粉头子:已录屏!马上发平台挂她!看她以后还敢不敢!” 周富贵看着满屏的夸赞和礼物特效(虽然他现在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心里那点被逼出来的狠劲儿也慢慢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微妙的踏实感。 好像真干了件对的事儿。 他刚想跟大爷再说两句,脑子里突然“叮”的一声轻响!不是手机提示音,是直接响在意识里的! 紧接着,那个半透明的阎王债债务系统界面,在他“视野”里自己弹了出来!位置没变,但下面多了一行新的、闪着柔和金光的字: “即时功德入账:+ 85点。” “事件:明辨是非,阻止讹诈,维护弱势者权益)” “影响范围:小范围正向传播,直播间观众及现场群众受到积极引导。” “当前功德余额:85点。” 八十五点? 周富贵眼睛瞬间瞪大了!心跳又“咚咚”加速起来,但这回是因为激动!真他妈有!而且不少!扶老太太才1点,这阻止一次讹诈就八十五点! 虽然距离今天的“日供”四千多点还差得十万八千里,但这就像在漆黑的地洞里,终于看到了一束实实在在的光!这路子,真他娘的能走通! 他看向还在道谢的老大爷,眼神都不一样了。 这哪是收破烂的大爷,这简直就是他的功德财神爷啊! “大爷,您甭客气!应该的!” 周富贵脸上笑开了花,是真心的笑,“您忙您的,以后小心点这种不讲理的!咱好人不怕事儿!” 告别了千恩万谢的老大爷和围观群众,周富贵举着还在直播的手机,感觉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他看着屏幕上还在刷的弹幕,清了清嗓子,声音都透着股劲儿: “老铁们!看见没?咱富贵哥说到做到!以后啊,咱这直播间,不光捡漏看古董!路见不平,咱也得管一管!有钱了,咱更得做点好事儿!你们说,对不对?” 弹幕瞬间被“对!”、“支持富贵哥!”、“正能量!”刷屏。 周富贵咧嘴一笑,迎着初升的太阳,大步往前走。 那沉甸甸的债务大山还在头顶压着,但至少,他手里多了把能挖山的锹。 “走!老铁们!咱今天直播行善,下一站,哪儿有需要,咱就去哪儿!” 第22章 医药费 周富贵举着手机,在街上晃荡了小半天。 帮迷路老太太找家功德点(+1点),给环卫工大叔买了几瓶冰水功德点(+3点)。 还顺手把路边乱停堵消防通道的车牌拍了发直播间@交警(弹幕一片叫好,系统没动静,估计得等处理了)。 功德点零零碎碎涨到小一百了,可离“日供”四千多,还差得错。 周富贵心里那点刚冒头的劲儿,又被压下去不少。 直播间的老铁们倒是热情: 【小柠檬不酸】:富贵哥好暖!做好事会上瘾! 【暴躁老哥在线】:这才对路!比看扭屁股的强多了! 【键盘柯南】:富贵哥,感觉都是小活儿啊,有没有大点的? 【古玩张大爷】:小子,积德是细水长流,急不得。 “老铁们说得对,积德行善,贵在坚持!” 周富贵对着镜头咧嘴,心里却急得像猫抓。 小打小闹不顶饱啊!他想起了老阎说的“济世度人”,得干票大的!可大的在哪儿?总不能盼着天天下大雨发大水吧? 正像没头苍蝇似的在市中心晃悠,不知不觉溜达到了市第一人民医院的附近。 这地方人来人往,愁眉苦脸的多。 周富贵琢磨着医院门口有没有需要帮忙提东西的、指路的,也算积点小德。 刚走到急诊大楼门口那片空地,就听见一阵压抑的哭声和吵吵声,还围了一小圈人。 周富贵手机镜头下意识就转了过去。 “老铁们,市院急诊门口,好像出啥事了?咱过去看看。” 他一边说一边往人堆里挤。 挤进去一看。 只见人群中间,水泥地上,跪着一对中年男女。 男人身上穿着一套旧迷彩服,袖口都磨破了,脚上是一双沾满干泥的布鞋。 他额头抵着地面,砰砰地磕着头。 女人头发乱糟糟的,身上是件褪了色的薄T恤,怀里紧紧的抱着一个生病的孩子。 那孩子露出的半张小脸蜡黄蜡黄的,嘴唇发紫,眼睛紧闭,胸口微弱起伏,看着就像只剩一口气吊着了。 女人面前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医生,一脸的不耐烦。 “大夫!求求您!先救救孩子吧!钱…钱我们回去卖房子卖地也一定凑上!求您先救命啊!孩子等不了了啊!” 女人哭喊得撕心裂肺,口音很重。 “跟你们说多少遍了!”医生皱着眉,压着火,“规定!押金不够,手续不全,没法安排!我也没办法!你们跪这儿没用!赶紧想办法去!”他用力想挣脱。 直播间瞬间炸了锅: 【小柠檬不酸】:天啊!孩子!孩子脸都紫了!快不行了! 【暴躁老哥在线】:我!又是钱!见死不救?! 【键盘柯南】:富贵哥!快!拍他工牌!曝光! 【古玩张大爷】:作孽!富贵,快想办法! 【本地通老王】:艹!急诊科张扒皮!认钱不认人! 周富贵看着那孩子快死的样子,那父母绝望的跪求。 此刻他眼里!什么功德点!什么四千多!去他妈的!他只想把这孩子拉回来! 他一步走过去,没管医生,蹲到女人面前,尽量放轻声音但语速飞快: “大姐!大姐别慌!孩子咋了?差多少钱?” 他看女人哭得说不出话,又转向地上还在磕头的男人,伸手扶住他肩膀,“大哥!大哥!别磕了!头都破了!快起来,孩子要紧!差多少?” 男人被周富贵扶住,抬起血污混着灰土的额头,眼神空洞: “差…差好多…五万…五万押金…俺们…俺们只有三千多…” “行!钱我有!别急!” 周富贵立刻掏出银行卡,对着医生扬了扬,“医生!钱有了!卡在这儿!您先赶紧安排救孩子! 手续我马上跟这位大哥去办!保证一分不少!您先救命!” 医生看看卡,又看看快没气的孩子,脸色变了,对着护士吼:“还愣着干嘛!推床!先送抢救室!快!” 护士推着平车冲过来。 周富贵帮着女人,小心地把孩子放上去。 “大哥!走!跟我去缴费!” 周富贵一把拉起男人,搀着他往缴费窗口走,边走边对手机说:“老铁们!孩子送进去了!钱我马上垫!保佑孩子没事!” 男人被周富贵搀着,腿好像跪旧了,有点麻,边走边说: “恩人…俺…俺叫张石头…孩子叫铁蛋…” “别!石头哥!先救孩子!我叫周富贵!” “铁蛋会没事的!”他扶着张石头到窗口,塞进银行卡: “快!抢救室的孩子,铁蛋!他爸在这儿!办手续!密码六个八!刷5万!” 工作人员动作很快。 周富贵看着操作,拍拍张石头的背: “石头哥,别怕,钱交了,医生在救。铁蛋啥病?咋拖的?” 张石头看着刷卡,稍微平复点: “俺们那地方偏…前阵子下雨,娃发烧…卫生所吊水,没好,越来越凶…喘不上气…脸发青…俺们连夜背出来…走了几十里地才搭上车…到了这儿…钱不够…” “地方偏…看病不方便吧?”周富贵问,签了缴费单。 “难…太难了…”张石头点头,粗糙的手抹脸,“娃上学得走老远…生场大病…难啊…这次要不是你…”他抓着周富贵胳膊的手紧了紧。 手续办完,周富贵扶着张石头回抢救室门口。石头媳妇还在椅子上哭。两口子抱在一起,说钱交了,医生在救。 周富贵坐下!他对手机低声说:“老铁们,手续办完,钱交了,等消息。” 弹幕一片“保佑”。 不知道过了多久,抢救室门开了。 医生出来,脸色好些:“急性肺炎引发的心衰,再晚半小时就没救了!现在稳住了,送ICU观察几天,命应该能保住。” “谢天谢地!” 张石头两口子又要跪,被周富贵和医生架住。 周富贵看着护士推着插满管子的铁蛋出来。 孩子虚弱地睁开一点眼缝。 铁蛋的目光慢慢移过来,落在周富贵身上。 孩子苍白的小嘴动了动,没声音,口型清楚: “哥…哥…” 张石头媳妇凑过去:“铁蛋!是富贵哥哥!救命恩人!谢谢哥哥!” 铁蛋黑溜溜的眼睛看着周富贵,眼神干净,有感激,有依赖。 周富贵心里一酸,走过去,轻轻碰碰孩子额头:“铁蛋乖,好好养病,哥哥等你好了带你吃糖。” 他直起身,对张石头两口子说: “石头哥,嫂子,ICU还得交钱,我去存上。” 他拿着缴费单,去把后面几万块也存了。 看着缴费单,周富贵破天荒的没有心疼。 他走到走廊拐角,靠在墙上,闭上眼。 “查账!” 半透明界面弹出: 金灿灿的数字跳出来!下面小字: “新增功德:+2000点” “事由:救命,解困,济贫” “影响:救活一条命,改了一家运,直播传得广” “当前功德余额:2100点” 两千点! 值了!太值了! 他回头望向ICU,山里头…真那么苦? 第23章 应邀 周富贵看着缴费单,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走回ICU门口,把凭证递给张石头:“石头哥,嫂子,钱存上了,后面治疗直接从卡里扣,你们安心。” 张石头握着凭证,激动得语无伦次: “恩人!这…太多了!俺们…” “孩子好起来比啥都强!” 周富贵赶紧拦住又要下跪的嫂子,目光快速扫过夫妻二人。 望气术微动,结合面相术,那层青黑郁气正快速消散,印堂忧色下隐现微光。 面相看,张石头鼻梁挺直无断纹,嫂子耳垂厚实下巴圆润——这一劫过了,往后便是安稳日子。他彻底放心。 “我有点事,得先去忙了。” 周富贵拍拍张石头肩膀,“好好守着铁蛋,我忙完就回来看他。放心,孩子有后福!” 说完,他转身刚要走,脚步却顿住了。 他想起铁蛋那蜡黄的小脸和急促的呼吸,ICU一天就大几千,后续治疗、康复…五万块恐怕真不够填。 他眉头微皱,又折返回缴费窗口,对着里面的工作人员问: “医生,麻烦问下,刚才抢救室转ICU那个叫铁蛋的孩子,后续所有治疗加康复,大概…大概得准备多少钱?” 窗口里的护士在电脑上快速查询了一下记录,抬起头,语气带着点职业性的平静: “张铁蛋是吧?急性重症肺炎引发的心衰,后续ICU观察、抗感染、心肺功能支持治疗、转普通病房后的康复…保守估计,总费用大概在二十五到三十万左右。具体看恢复情况。” 二十五到三十万! 这个数字对目前的周富贵来说倒是不多。只是稍微比他预想的多了点,要换作之前,这钱在周富贵看来也算天文数字了。 张石头两口子砸锅卖铁,把老家那点家底全抖搂出来,恐怕也凑不出个零头。这钱要是断档,铁蛋刚捡回来的命… 周富贵没有犹豫,直接把银行卡再次递进窗口:“麻烦,再存三十万。卡里钱够。密码六个八。” 护士明显愣了一下,抬头仔细看了看周富贵。 这年轻人穿着普通,刚才已经刷了几万,现在眼都不眨又要存三十万?“先生,您确定?这…可能用不了这么多…” “确定。多退少补,先存着,别让孩子治疗断了档。”周富贵语气平静。 护士不再多说,迅速操作。刷卡机发出“滴”的一声轻响,三十万划了出去。 周富贵看着打印出来的长长缴费单,上面那串零有点晃眼,但他心里反而更踏实了——铁蛋的命,这次是真拴牢了。 他拿着缴费单走回ICU门口。 张石头和他媳妇还沉浸在孩子得救的激动和后续费用的担忧中。 “石头哥,这个收好。” 周富贵把新的缴费单塞到张石头手里,语气轻松,“医院这边我都安排好了,铁蛋只管安心治病,钱的事不用再想!我还有点急事,真得走了,过两天回来看铁蛋!” “恩人…这…” 张石头看着手里又一张单子,虽然看不懂具体项目,但感觉比刚才那张厚实多了,心里更加不安。 “行了,拿着!孩子要紧!我先走了!” 周富贵不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摆摆手,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留下张石头两口子拿着两张缴费单,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走到相对安静的楼梯间,周富贵这才举起一直开着的手机。 直播间弹幕早就刷疯了: 【小柠檬不酸】:富贵哥大气!孩子有救了!(疯狂打call) 【暴躁老哥在线】:真汉子!说到做到!这主播能处! 【键盘柯南】:刚才存了几万,现在又去缴费窗口?富贵哥不会又存了吧? 【古玩张大爷】:善心深厚!积的是大阴德!福报在身后! 【本地通老王】:看得我一个大老爷们鼻子都酸了!富贵哥牛逼普拉斯! 【吃瓜群众】:这才是真直播!关注了!三连了! 周富贵看着满屏的“泪目”、“好人一生平安”、“富贵哥威武”,心里暖烘烘的,对着镜头咧嘴一笑,额角两缕龙须呆毛也跟着晃了晃: “兄弟们,铁蛋的命保住了!医院这边该交的钱都交了,后面就靠他自己加油了!石头哥两口子面相我看了,苦尽甘来,以后日子差不了!今天这直播播得值,但富贵哥真得去办点正事了!咱们今天就到这儿,下播了!改天再带大家搞事情!溜了溜了!” 在一片“富贵哥再见”、“注意安全”、“等你回来”、“孩子加油”的弹幕中,周富贵笑着按下了结束键。 刚把手机揣进兜里,准备离开医院,后台私信提示音“叮”地一响。 点开一看,正是ID“七少爷”: “周先生,周三下午3点,城西老街‘有间茶馆’,莫忘。”语气简洁。 周富贵一拍脑门:“靠!差点真给忘了!” 跟七少爷约的是周三下午,今天正好就是周三!医院这一通忙活,时间过得飞快,眼看就快两点了。他赶紧回了个:“收到,马上出发!” 不再耽搁,周富贵冲出医院大门,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 他站在路边,掏出新手机迅速叫了辆快车,目的地:城西老街“有间茶馆”。 车子很快汇入车流。周富贵靠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脑子里想着那个神秘的“七少爷”。 茶馆见面…到底要谈什么?古董?还是别的?他揉了揉眉心,今天经历的大起大落太多,脑子有点乱。 与此同时,ICU门外: 张石头媳妇看着手里两张缴费单,心里总觉得不踏实,拉住一个路过的护士: “护士同志,麻烦您帮俺看看,这单子上…俺娃大概还得交多少钱啊?” 护士接过单子,看了一眼,特别是第二张巨额预存单,惊讶地看了这对衣着朴素的夫妻一眼: “你们…不是刚存了三十多万吗?预存金额足够覆盖后续所有治疗了,安心吧,孩子好好治病就行。” “三…三十多万?” 张石头和他媳妇如同被雷劈中,僵在原地! 他们以为周富贵第二次去顶多再存个几万块,怎么也想不到是三十万这个天文数字! “恩人…恩人呐!” 张石头这个铁打的汉子,看着手里那轻飘飘又重如泰山的缴费单,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捂着脸,发出压抑的呜咽。 他媳妇更是泪如雨下,对着周富贵离开的方向,不停地喃喃念叨:“菩萨…活菩萨…” 其实周富贵就是不想看到这一幕才找借口理由的,只不过刚好收到七少爷的私信。 没一会儿车子在老街口停下。 这边路窄,车进不去。周富贵扫码付了车费,推门下车。 眼前是一条青石板铺就的老街,两旁是些古旧的老铺子,卖茶叶的、卖文房四宝的、卖旧书的。 午后的阳光斜斜照下来,带着点慵懒的暖意,与医院的紧张压抑截然不同。 周富贵抬眼望去,老街中段,一块半旧的木匾映入眼帘,上面写着四个朴拙的字:有间茶馆。 就是这儿了。 时间刚好指向两点五十分。 --- 第24章 七少爷 周富贵推开“有间茶馆”那扇雕花木纹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茶馆里光线偏暗,空气里飘散着老木头和茶叶混在一起的清香味。 几张八仙桌,客人不多,挺安静的。 他眼睛一扫,里面靠窗那张桌子空着。其他几张桌子坐的都是男的。 周富贵心里犯嘀咕:七少爷?没见着像少爷的啊?他挠了挠自己额头边上那两缕标志性的龙须呆毛,走到离门最近一桌。 那桌坐了个穿着工装裤、看着挺壮实的光头大哥。 “大哥,打扰下,”周富贵陪着笑,“您是…七少爷?” 光头大哥正喝茶呢,被他问得一愣,抬起头,一脸茫然加警惕: “啥?啥少爷?你认错人了吧?” “哦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周富贵赶紧道歉,往里面走。 下一桌是个头发花白、穿着唐装的老爷子,慢悠悠地品茶。 周富贵走过去:“老爷子,冒昧问一句,您老…是七少爷吗?” 老爷子被他逗乐了,胡子一翘: “小伙子,你看我这样子,像‘少爷’吗?老头子一个咯!” 周富贵彻底懵了。 连续问了好几个都不是,还惹来一堆白眼。 他环顾一圈,茶馆里就这几个人,全是男的,没一个像“七少爷”的。 难道被耍了?还是对方还没到?这可是他直播间里出手最大方、打赏最狠的榜一大啊! 他正抓瞎呢,忽然听到一个声音,又脆又清,像玉珠子掉在瓷盘上,从最里面靠窗那张空桌方向传来: “周富贵?这儿。” 周富贵猛地转头。 靠窗那张桌子,光线稍微好点。 一个年轻姑娘坐在那里,刚才她背对着门口,被一根柱子挡着半边,周富贵愣是没看见。 这一叫他倒是看清楚了。 那菇凉脸白中带点红润,像上好的羊脂玉。 眼睛又大又亮,看过来的时候,周富贵感觉自己那点小心思都被照透了。 鼻子嘴巴都小小的,组合在一起,就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不会忘记的漂亮,干净、清透,带着点不食人间烟火的劲儿。 乌黑的头发,像最滑的缎子。额头光洁饱满,只用最简单的黑色小发夹别住耳后碎发,反而更衬得那张脸干干净净。 上身一件素色的改良中式上衣,领口袖口有几乎看不见的暗色云纹。 手腕上戴了个翡翠镯子,水汪汪的绿,看着就值钱。 她就那么安静地坐在那儿,手里拿着个平板,跟这老茶馆的旧木头桌子一点也不冲突,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干净的灵透劲儿。 周富贵心里“卧槽”了一声,直接看呆了。 他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脑子里就一个念头: 这…这就是那个ID叫“七少爷”、天天蹲我直播间刷火箭游艇的榜一大佬? 说好的少爷呢?这反差也太大了吧!榜一大姐长这样? 小七看着他那副傻样,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坐。”声音还是那么脆生生的。 周富贵这才回过神,脸皮有点发烫,赶紧挠了挠他额头边上那两缕龙须呆毛,几步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对面的藤椅上,嘿嘿干笑两声: “七…七大佬?哎呀我去!原来七少爷就是你啊!你这名儿…可太唬人了!小弟眼拙,差点以为是个糙老爷们儿呢!闹笑话了闹笑话了!真没想到我榜一大哥…呃不,大姐长这样!” 小七没接他这茬,把平板往旁边一推,开门见山: “找你,有正事。” “大佬请讲!” 周富贵坐直了点。 “我是‘民族文化研究与应急处理协会’的调查员。” 小七说得很直接,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个小本本,摊开给周富贵看。 上面印着协会的徽章和她的名字,周富贵瞄了一眼,名字那栏印着“苏小七”,看着挺正规。 周富贵心里“哦”了一声,原来上次那邮件是真的!这协会还真存在!他脸上堆笑:“哎呀!失敬失敬!原来是官方的人!上次局子里,多亏协会捞我!” “小事。” 小七摆摆手,收起证件,表情认真起来,“现在有个任务,需要人手。我看过你直播,尤其是那次‘幸福家园404’和后面古玩街捡漏…觉得你胆子够大,观察力也可以,有点…嗯…处理特殊情况的潜质。” “任务?特殊?” 周富贵心里有点打鼓,“大佬,我就一主播,搞搞直播还行,官方任务…我恐怕…” “别急着推啊!” 小七打断他,竖起两根手指,“二十万。跟我去个地方,待一个晚上,二十万。” 周富贵眼睛都直了!二十万!一晚上!这钱也太好赚了吧? 但他马上警惕起来:“大佬,二十万就待一晚上?这地方…不会是什么凶杀现场吧?” “没那么夸张。” 小七端起小茶盅喝了一口,“郊区一个废弃的老纺织厂,最近几个月有点‘怪’。厂里守夜的老头说晚上总听见机器自己响,还有女人哭。厂区负责人报上来的,协会觉得需要去看看。没什么危险,就是弄清楚怎么回事,写个报告。就我们两个人去。” “废弃工厂?闹鬼?就…就咱俩?” 周富贵心里盘算开了。灵异事件?这要是真的,搞不好功德点比救铁蛋还多!阎王爷那债主系统不就喜欢这种“解决麻烦”吗?风险好像不大,钱还多…不过孤男寡女… 他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又开始挠他那两缕呆毛:“大佬…废弃工厂闹鬼啊…听着就瘆得慌!我这人胆子其实挺小的…而且,就咱俩?深更半夜的…您就不怕我…?”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睛在小七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上溜了一圈,带着点促狭的笑。 小七那双大眼睛立刻眯了起来,盯着周富贵,手似乎下意识地往布包的方向动了一下,声音冷了一点: “周富贵,你上午刚垫了三十多万救那个叫铁蛋的孩子,眼都不眨。我天天看你直播,你虽然贪财、嘴碎、爱讨价还价,但还没下作到那种地步。” 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但带着警告,“况且,我既然敢一个人来找你,自然有我的准备。二十五万,干不干?不干我找别人。” 周富贵被她戳穿上午的事,又听她说天天看直播,那点促狭劲儿立刻收了,讪讪地笑:“嘿嘿,开个玩笑嘛大佬!我这人就是嘴欠!二十五万?刚才不是说二十万?” “二十二万!”小七纠正,显然被他刚才那话气到了。 “二十五万!凑个整!”周富贵立刻抓住机会,“大佬你看,我这舍命陪…呃…陪大佬深入险地,还担着被您当流氓防备的风险,多不容易啊!二十五万,吉利!” 小七瞪着他,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显然被这市侩又无赖的讨价还价气着了。 她看着周富贵那副“你不加钱我就不干”的样子,想起他毫不犹豫垫付三十多万救铁蛋的样子,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二十五万!” 小七咬着牙,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最多二十五万!爱干不干!不干我立刻走人!” “成交!” 周富贵一拍桌子,脸上笑开了花,“大佬爽快!啥时候出发?包接包送不?我家在老城区工农路小区,3栋2单元,楼下好停车!” 小七被他这变脸速度气得直翻白眼: “今晚!九点,小区门口等你!带好你的直播设备,说不定能用上!还有…”她加重语气,“管好你的嘴!别瞎嚷嚷!” “放心!大佬!我嘴最严了!保证完成任务!” 周富贵拍着胸脯保证,心里乐开了花。一晚上二十五万!还可能有高额功德点!这买卖太划算了! 他看着小七那副被自己气得够呛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再看看她那身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行头和随手就砸二十五万的豪气,心里琢磨:这妞儿背景绝对不简单!不过管他呢,给钱就行! “那…大佬,我先撤?晚上九点,小区门口等你?”周富贵站起身。 “快走!” 小七挥挥手,懒得看他那副得意样。 周富贵嘿嘿一笑,转身就朝着大门走去? --- 第25章 夜访 纺织厂 周富贵从茶馆出来,心里挺美。 去废弃工厂待一晚上?是有点膈应,但钱多啊。 他抓抓头发,拐进旁边那条卖香烛纸钱的老街。 “老板,来把桃木剑!” 他进店,挑了个最粗的,付钱。握着木头把,感觉踏实点。“图个心安。”他嘀咕。 回到工农路老小区他的家里后,周富贵把桃木剑靠床头柜放着。 咕噜噜。 肚子饿了,他走进厨房,准备先弄点吃的。 锅烧热,倒油,下姜蒜炒香,肉片滑进去炒变色,倒茄子块,加酱油、糖焖着。 周富贵在家大多数都是自己煮饭,熟练得很! 另一边灶上,小锅炖着排骨冬瓜汤,咕嘟冒泡。 电饭煲饭好了。最后炒了个油麦菜。三菜一汤摆上桌,有荤有素。 心里感叹着!“简简单单,又是一餐。” 他坐下吃了两碗饭,菜扫掉大半。 收拾完锅碗后,时间也差不多了,准备出门时。 想着之前在爷爷留下的箱子里看到过几张符咒。 于是搬出箱子从里面翻出了几张符,最终拿了一张“驱邪破煞符”装兜里,因为只有这张看名字就像能驱鬼的。 那个什么“五雷敕令符”、“镇宅安神”什么的,看名字就不知道干嘛的,所以没拿。 他把新手机揣兜里,自拍杆折好带上,背个小包,里面装瓶水和充电宝。 手里拎着那把桃木剑,下楼到小区门口等着小七。 路灯底下,他叼着根牙签,桃木剑在手里晃悠。 “破小区里,墙皮都掉了不少,路灯还坏了几个。” 九点整,一辆方头方脑、高大的黑色越野车开过来停稳。底盘很高,轮胎又宽又厚,车标是大G。 周富贵知道这车,贵。 车窗降下来,小七的脸露出来。 她换了身深色运动服,头发扎在脑后,手腕上那个绿镯子映着点光。 “上车。” 没有多余的话。 周富贵拉开副驾驶门,一股淡淡的植物根茎味儿飘出来。 他把小包和桃木剑往后座一扔,坐进去。 “嘿,车真不赖!”周富贵说。 小七没接话,发动车子。 车开得又快又稳,引擎声低沉,往城外开去,车里有点安静。 开了十来分钟,上了出城主路,路灯少了,两边黑乎乎的。 小七看着前面路,开口:“你住那小区,年头不短了吧。” 周富贵乐了: “是啊,老破小。以前穷啊,那房子还是爷爷留下来的。搞直播那会儿差点饿死,全靠你们打赏才活过来。” 他顿了下,故意皱着脸,“这趟活儿挺吓人,大佬你看是不是…” 小七瞥他一眼,没理加钱的话:“现在有钱了,能换个地方。”她知道周富贵捡漏赚了。 “再说吧。” 周富贵含糊过去。他靠着椅背看窗外黑乎乎的影子。 车越开越偏,路坑坑洼洼的。 两边黑漆漆,偶尔能看见农田或者厂房的影子。 开了快四十分钟,车停在一片铁丝网围着的大厂区门口。 铁丝网很高,有的地方烂了洞。旁边有个小门卫室,灯光照着门口一小块地。 厂区里面黑压压一片,几栋大厂房轮廓在夜里若隐若现。 一个穿着保安服的老头听见车声,赶紧从门卫室跑出来开门。 老头看着小七的车,脸上堆着小心。 “麻烦开下门。” 小七推门下车,周富贵也跟着下来,桃木剑拎手里。 “哎,哎,好!” 老头一边开大铁门旁边的小门,一边使劲点头,缩着脖子,声音压得低低的,“您二位…千万当心啊!那动静…邪乎!特别是细纱机那块儿…唉!” 他说完干咽了口唾沫。 小门“嘎吱”一声推开。 就在这时,厂区里面,离大门不远一栋矮点的小楼,门“哐当”推开,走出来几个人。 领头的是个穿西装、梳油头、肚子有点鼓的中年男人,脸上堆着笑,快步走过来伸出手:“哎呀!欢迎欢迎!这位就是协会派来的专家吧?辛苦辛苦!路上累了吧?” 他眼睛扫过周富贵和桃木剑。 旁边一个穿夹克的瘦高个也跟着过来,脸上也挤着笑点头:“专家好。” 后面还跟着三四个穿工装、挺壮实的男人,像保安,脸色绷着。 小七没跟他握手,也没说话,就看着他。 油头男人手僵在半空,有点尴尬,但笑容没变,赶紧收回去: “鄙人王有德,厂里的经理。这位是刘强,主管。”他指指瘦高个。瘦高个刘强对着小七又点点头。 王经理搓着手,语气热切: “专家您看,这地方又脏又乱的,要不先去办公室坐坐?喝点水?我把情况详细跟您说说?这厂子啊,真是邪门了…” 他身后的几个工人也往前挪了半步。 小七的目光平静地依次扫过王经理、刘主管和他们身后的保安和工人,又看向厂区深处。 她直接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楚:“去细纱车间。” 王经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更热情了: “细纱车间?哎呀,那地方现在黑灯瞎火的,又脏又乱!苏专家,您看是不是先休息一下?我们办公室都准备好茶点了…” “不用。” 小七打断他,抬脚就往厂区里面走,方向明确。 周富贵赶紧拎着桃木剑也跟了上去,经过王经理身边时,还能闻到他身上一股发胶和烟味儿。 王经理和刘主管对视一眼,刘主管眼神阴了阴。 王经理赶紧快走几步跟上小七,边走边说:“那…那行!苏专家您小心脚下!刘强,快,拿几个手电筒来!给专家照着路!” 他扭头对刘主管使了个眼色。 刘主管没动,朝后面一个保安歪了下头。 那保安立刻跑回刚才出来的小楼,很快拿了几个强光手电筒出来,分给同伴。 几道粗大的光柱立刻亮起,在黑暗的厂区里乱晃,但都刻意避开了小七和周富贵前面的路,反而有点晃眼。 “专家您这边请,这边请!”王经理侧着身子引路,嘴里不停,“这厂子啊,以前效益可好了,几百号工人呢!就这几个月,邪了门了!先是机器老出毛病,后来晚上守夜的老张头就说听见怪声…弄得人心惶惶,工人都跑光了,唉!损失惨重啊!” 小七没接话,脚步不停。 周富贵跟在她侧后方,桃木剑扛在肩上,像个扛锄头的,眼睛却滴溜溜转,借着保安们乱晃的手电光打量着四周。 巨大的厂房黑影幢幢,墙上窗户玻璃碎了不少。 “就是前面那栋!最大的那个!” 王经理指着前方一栋特别高大的厂房,声音在空旷里有点飘,“细纱车间就在一楼!苏专家,您看…要不让保安陪您二位进去?里面太黑了,万一磕着碰着…” “不用。” 小七还是那两个字。她已经走到了厂房铁门前。 门虚掩着,门轴歪斜。 “哎!这门沉!我来我来!” 王经理抢上一步,伸手就去推那扇大铁门。 “吱嘎——哐啷!” 门被他推开一条更大的缝。 王经理回头对小七说:“您看…这…” 小七没看他,直接侧身,从那门缝里钻了进去。 “哎!大佬等等我!” 周富贵喊了一嗓子,也赶紧侧身往里挤,手里桃木剑差点卡在门缝里。 王经理和刘主管站在门外,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眼神阴沉。 刘主管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王总,就他们两个进去?能行吗?” “让他们看!能看出个屁来!” 王经理烦躁地挥挥手,示意保安把手电光往门里照照。 几道强光射进门缝,像几根虚弱的光柱戳进浓墨里,只能照亮门口一小块布满灰尘和杂物的地面,再往里就什么也看不见。 门里,周富贵刚挤进来,一股股霉味和旧布味呛得他咳了一声。 眼前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身后门缝透进来那几道保安的手电光,在地上投下几个模糊的光斑。 “大佬?” 他小声喊,有点慌,赶紧掏出兜里的新手机,点亮屏幕。 微弱的屏幕光只能照亮他眼前一小块地方。他看到小七就站在他前面两步远的地方,背对着他,正低头看着手里那个木头罗盘。 罗盘上那根针,在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线下,正在快速的左右摇摆着! 第26章 社恐的女鬼 周富贵也眨巴两下眼睛,精神力集中到眼睛上,望气术开启,这一看,他眼皮跳了一下。 就在前面不远,靠着空水泥墩子旁边站着个人影。 一个年轻女的,大概二十出头,穿着那种蓝色的旧工作服。 脸色苍白,没有一点血色。 但长得挺好看,就是眼睛底下有点黑,像是没睡好。 她站在那儿,直勾勾看着他们这边。 周富贵心里“咯噔”一下。 真有东西!还是个挺漂亮的女孩。 他赶紧把目光收回来,装作啥也没看见的样子,只盯着小七的后背。 他兜里还有一张“驱邪破煞符”,有备无患。 手悄悄在内兜里摸了一下,硬的还在,心里稍微踏实点。 “大佬?” 周富贵压低声音喊,装出有点慌的样子。 小七就站在前面两步,背对着他,正低头看手里那个木头罗盘。 罗盘上那根针左摇右摆的晃来晃去。 “咋晃这么厉害?” 周富贵凑过去问,眼睛余光瞟着那女孩站的地方,她还靠在那儿,没动。 小七没抬头,声音很低: “东西就在这里。别乱动。” 她另一只手伸进了随身布包里,好像握着个啥东西。 周富贵赶紧把自己那桃木剑举起来,横在胸前,眼睛还是使劲往别处看,装模作样。 他心里琢磨:这女鬼要是扑过来,他就掏符!不过看她那样子,好像没想动手?光站着看。 外面王经理的声音隔着门缝传进来,有点闷: “苏专家?周先生?里面怎么样?需要手电吗?” “不用。”小七回了两个字。 外面安静了。门缝那点光还在。 周富贵等了一会儿。 那女孩还是靠在那儿,没动地方,就看着他们。罗盘针还在晃,周围死静。 “大佬…这针晃成这样…鬼呢?” 周富贵故意小声问小七。 小七没理他,眼睛盯着罗盘,眉头皱着。 又过了几分钟,女孩动了。 她不是朝他们走,而是慢慢往旁边一排更黑的空基座后面挪。她动作很轻,像飘。 就在这时! “呜——嗡——” 一阵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来!是机器空转的声音,带着轴承摩擦的吱嘎声!声音不大,但特别清楚,好像就从那女鬼挪过去的黑暗里发出来的! “卧槽!” 周富贵吓得一激灵,这次是真吓一跳,手机差点掉了,光柱猛地上下一跳。 小七立刻看向声音方向,手里的罗盘晃得更快了! “呜——嗡——” 声音持续着,一会儿近一会儿远。 “来了来了!” 周富贵赶紧把手机光对准那片黑暗里,假装那里除了空基座和灰,啥也没看到。 因为小七明显是看不到那女鬼的。 “别动!” 小七低喝,脚步放轻,朝着声音方向慢慢挪过去。 周富贵赶紧跟上,手机光给她照着路。 两人走到那排空基座后面。 周富贵看得清楚,那女鬼就贴在对面一个水泥墩子后面,离他们也就三四米远。 她好像有点紧张,缩着身子。 声音好像就在她那儿响。 周富贵觉得有些好笑,此刻害怕的不应该是他们吗?咋鬼还先怕上了。 小七盯着剧烈晃动的罗盘针,又仔细看了看空荡荡的水泥墩子,眼神很认真。 她突然蹲下身,用手指抹了一下基座侧面厚厚的灰,放到鼻子前闻了闻。 “大佬,发现啥了?” 周富贵紧张地问,眼睛却瞟着那女鬼。 小七没回答,站起身。 罗盘针还在狂跳,机器空转的“呜——嗡——”声也还在响。 就在这时! “呜呜…呜…呜呜…” 女人的哭声飘了出来!就是那个女鬼在哭! 声音断断续续,挺伤心的样子。 她一边哭,一边还偷偷看他们这边。 周富贵头皮一紧,猛地转身,手机光胡乱扫向身后——其实是扫向女鬼的方向!“谁?谁在那儿?” 光柱扫过去,照在空水泥墩子和灰上。 普通人眼里啥也没有。但那女鬼真真切切就在那儿哭。 “呜——嗡——” 机器的空转声好像更响了。 “大佬!真有!真有啊!” 周富贵声音故意拔高,显得很害怕,后背确实有点凉。 他死死攥着桃木剑,心里却在嘀咕:这女鬼哭得挺可怜,光哭不动手,是想吓跑我们? 小七也转过身,脸色不好看。 她手里的罗盘针晃得快看不清了。 她没看周富贵,眼睛死死盯着哭声传来的那片空地方,手心里全是汗? “别慌!” 她声音很轻,还是那么好听,“声音位置在变!跟上!” 小七抬脚就朝着哭声飘来的方向快步走去。 其实女鬼在慢慢往车间深处飘。 周富贵赶紧跟上,举着手机照亮。 他心里有点数了:这女鬼就是不想让他们待在这儿,故意弄出声音吓唬人。 他一边装得很害怕跟着小七跑,一边用望气术瞄着那女鬼。 女鬼在前面飘,哭声和机器声跟着她走。 她时不时回头看看他们,眼神有点急,好像嫌他们还不走。 两人在巨大的车间里追着声音跑。 周富贵跑得喘气,额头上冒汗。 小七呼吸也急了。追了十几分钟,那哭声和机器声突然停了,像被掐断了电源一样。 车间里一下子安静静了下来。 周富贵喘着气,举着手机四下乱照。 手机光扫过的地方,灰,破东西,空基座。那女鬼也不见了。 小七停下,看着手里的罗盘针,晃动的幅度正在变小。 她沉默了几秒钟,抬头看了看黑漆漆的房顶。 “它不想让我们找到。” 小七的声音有点闷,不太高兴。“或者说…这里环境有问题,干扰太强。今晚先这样。出去。” “啊?这就走?” 周富贵问,心里其实有点明白了。 折腾半天,啥也没抓着,小七面子挂不住。 “嗯。” 小七转身就走,方向很准,回门口。 周富贵跟上,桃木剑拖在地上。 他悄悄回头望了一眼,感觉那女鬼可能还在哪个黑角落里看着他们。 两人很快回到大铁门那里,挤出来。 外面,王经理、刘主管和保安们还在等。 几道强光手电立刻打在两人脸上。 王经理脸上堆着笑,眼神紧张: “苏专家!周先生!怎么样?发现什么没有?” 小七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干扰太强,设备受限。没抓到具体源头。需要下次带更专业的仪器再来。” 王经理明显松了口气,笑容大了点: “哎呀!辛苦了辛苦了!没出事就好!可能就是些风吹管道,或者老鼠弄的动静!虚惊一场!那报告…” “会按流程。” 小七打断他,径直走向越野车。“走了。” 周富贵也赶紧跟过去上车。 车子发动,掉头驶离厂区。 王经理他们站在门口看着车走远。 “妈的,白跑一趟!” 王经理骂了一句,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刘主管没说话,盯着车消失的方向,又回头看了看黑沉沉的厂房。 门卫室门口,老张头缩着脖子,看着车灯消失,又看看细纱车间,像是知道些什么,最终还是没出声,回屋关紧了门。 车里。 小七开着车,脸色不太好看,没说话。 周富贵坐在副驾驶,坐了一会儿,随意地瞟了眼车内后视镜。 这一看不得了,周富贵被吓得差点叫出来。 只见镜子里,后座空荡荡的座位上,坐着那个穿蓝色旧工作服的女鬼。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低着头,长长的头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好像很累的样子。 看清后,周富贵反而没那么害怕了,他感觉这女鬼,有点社恐。 而且还没有恶意。 于是收回目光收,假装没看见,转头看向窗外黑乎乎的路。 他没告诉小七。 想看看这女鬼跟着上车了,她想干嘛? 第27章 一无所获 车子在夜路上开着,两边黑漆漆的。 周富贵坐在副驾驶,心里琢磨着后座上那个漂亮女鬼。 她啥也不干,就一直安安静静坐着,低着头,头发遮着脸,也不吭声。 他清了清嗓子,假装随意地问旁边开车的小七: “大佬,刚才在厂里…你那罗盘晃得那么凶,是不是真感觉有啥东西啊?” 他眼睛偷偷瞄着小七的表情,想看看她是不是也发现了女鬼跟着上车了。 小七眼睛看着前面路,眉头微微皱着,过了一会儿才说: “感觉是有东西。很强,也很…飘忽,像被什么东西罩住了,抓不住。” 她语气有点困惑,还有点不甘心。“你呢?有发现点什么没有?” 周富贵心里有数了:小七能感觉到有东西,但看不见也抓不着,更不知道那东西现在就在车上。 他赶紧摇头:“没!啥感觉没有!我就听见那声音了,吓够呛!” 小七“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专心开车。 车里又安静下来,只有引擎声。 周富贵又偷偷从后视镜瞄了一眼。女鬼还是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车子开回城里,路灯多了起来。 开到工农路小区门口时,天边已经有点蒙蒙发灰,快亮了。 车停下。 周富贵解开安全带,没急着下车,又问小七:“大佬,那啥…今晚这趟,虽然没抓着鬼,但也算陪你熬了一宿,吓得不轻…那二十五万…还有吧?” 他搓着手,嘿嘿笑。 小七瞥了他一眼,有点无语:“不管成不成,说好的钱都会给你。回头转你卡里。” “嘿嘿,大佬爽快!” 周富贵乐了,伸手去开车门。 就在他手碰到门把手时,小七忽然开口:“等等。” 周富贵停住:“咋了?” 小七没看他,眼睛扫了一眼空荡荡的车后座,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沉默了几秒,才说:“我感觉…那东西,可能跟着我们出来了。” 周富贵心里一惊,面上还得装傻:“啊?跟着我们?不能吧?它跟出来干嘛?” “不知道。” 小七声音有点沉,“这东西很怪。我怕它…跟着你。” 她顿了一下,看向周富贵,“天快亮了,天亮前,这种东西一般会找地方躲起来或者消散。去你家坐坐吧,等天亮了再走。万一真跟着你,我在旁边,多少能看着点。” 周富贵一听,心里飞快转着:女鬼确实在车上,但看着没恶意。小七感觉真准,但她也看不见。 他其实也怕这女鬼跟着小七走了,万一出点啥事呢?现在小七主动要去他家,正好!反正天快亮了。 “行啊!” 周富贵立刻答应,“大佬不嫌弃我那破地方就行!走走走!” 他赶紧推开车门下车,又绕到后面,假装什么也没看见,把小包和桃木剑拎上。 小七也下了车了,锁好车门。 两人一起走进小区。 周富贵的家在老小区三楼。 楼道灯坏了,有点黑。他摸出钥匙开门。 “有点乱,别介意啊。” 周富贵说着推开门。 屋里不大,就一个客厅连着个小饭厅,旁边是厨房和卧室。 家具都是旧的,但收拾得挺干净,地板也拖过,没有乱七八糟的东西。窗玻璃擦得挺亮。 周富贵招呼小七在客厅那张旧沙发上坐下。 他自己也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木头凳子上。 他偷偷瞟了一眼。 那穿蓝色工作服的漂亮女鬼,就安安静静地坐在客厅角落里一张小马扎上!还是低着头,头发遮着脸,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影子,一动不动。 小七坐在沙发上,完全没察觉。 气氛有点怪。 三个人,或者说两人一鬼,在客厅里,谁也不说话。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咔哒咔哒”走。 周富贵觉得肚子有点饿,才想起来折腾一晚上,白天吃的两碗米饭早就消化光了。 他看向小七:“大佬,你饿不?我煮点面吃?家里还有点排骨汤。” 小七本来正看着墙角出神,听到吃的,眼睛亮了一下,点点头:“嗯,行。” 周富贵起身进厨房。 冰箱里还有点昨天炖的排骨汤,他倒进小锅里加热。又洗了两颗青菜,切了根火腿肠。等汤开了,下面条,顺便煎了两个荷包蛋放进去,最后把青菜丢进去烫一下。 很快,两碗热腾腾的排骨汤面就做好了。 他端出来,一碗放小七面前的茶几上,一碗自己端着,坐回凳子。 “凑合吃点。”周富贵说。 小七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面吹了吹,吸溜进嘴里。 嚼了两下,眼睛明显又亮了几分。 她没说话,但吃面的速度快了起来,呼噜呼噜的,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周富贵看着她那吃相,有点想笑,也低头吃起来。 味道确实还行,他自己也饿了。 他吃着面,眼睛余光又瞟向角落里的漂亮女鬼。 她还是那样坐着,像个背景板。 周富贵心里有点嘀咕:要不要…也给她煮一碗?不过给鬼煮面,这算什么事?再说小七还在旁边呢。 正想着,小七已经把一碗面吃光了,连汤都喝了大半。 她放下碗,舔了下嘴唇,意犹未尽地看着周富贵:“还有吗?” 周富贵刚把自己碗里的面吃完,汤还没喝。他愣了一下:“啊?你…没吃饱?” 小七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很诚实地点点头:“嗯。味道…挺好。” 周富贵看看自己碗里还剩的半碗汤,再看看小七那空碗,心里有点不乐意: “大佬…我这排骨汤就剩这点底子了…再煮还得重新弄,多麻烦啊…天都快亮了…” 小七没说话,直接掏出手机,手指点了几下。 周富贵兜里的手机“叮咚”响了一声。他掏出来一看,是银行短信通知:账户转入 250,000.00元。 周富贵眼睛瞬间瞪圆了,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好几秒,脸上立刻堆起无比灿烂的笑容,声音都甜了几度: “哎呀!大佬你坐着!稍等片刻!马上就好!排骨汤是吧?我再给你多加点肉!” 他蹭地站起来,一把抓起小七的空碗和自己的碗,屁颠屁颠跑进厨房。 很快,厨房里又传来开火、切菜的声音。 小七看着周富贵那麻利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微微向上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她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那个空着的角落,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总觉得那里凉飕飕的。 周富贵在厨房忙活,又给小七煮了满满一大碗面,加足了排骨和青菜。 端出来时,小七接过去,默默地又吃了起来。 周富贵坐在旁边,一边喝着自己碗里剩的汤,一边偷偷看角落里的女鬼。她还是那样坐着,像个木头人。 他也不知道该干嘛,就这么等着。 小七吃完第二碗面,满足地呼了口气。外面天色已经蒙蒙亮了,灰蓝色取代了深黑。 就在这时,周富贵看到,角落小马扎上的那个蓝色身影,开始慢慢变淡。像被水冲淡的墨迹,一点点模糊,一点点消失。几秒钟后,就彻底不见了。 几乎同时,小七也像是松了口气,一直微微绷着的肩膀放松下来。她看向那个角落,又看看窗外透进来的天光,自言自语般说:“天亮了…应该没事了。” 周富贵心里明白,女鬼走了。 他装作啥也不知道,附和道:“是啊是啊,天亮了!大佬你可以放心回去了。” 小七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嗯。我走了。钱收到了吧?” “收到了收到了!”周富贵赶紧点头。 “那个报告…我再想想办法。可能还得去一趟。”小七说着,往门口走。 “行!大佬你随时吩咐!”周富贵送她到门口。 小七开门下楼走了。周富贵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出了口气。 他走到客厅那个小马扎旁边看了看,空空如也。又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越来越亮的天色。 折腾了一宿,又煮了两碗面,他现在只觉得眼皮打架,浑身发软。 “管他呢…先睡一觉再说…” 他嘀咕着,也懒得洗漱了,衣服都没脱,直接扑进卧室床上,脑袋刚沾到枕头,呼噜声就起来了。 第28章 女孩入梦 周富贵睡得正香。 忽然感觉周围环境变了,像是在一个灰蒙蒙的雾里。 那个穿蓝色旧工作服的女孩站在他面前。 头发没遮着脸了,能看清楚她的脸了,很漂亮,是那种很干净、很纯朴的漂亮,但现在眼睛里全是水雾,红红的,看着特别委屈。 “你…你能看见我,对吗?”女孩开口了,声音细细的,带着乡下口音和哭腔,跟在昨晚厂里哭的声音一样,但更清楚了。 周富贵在梦里知道是梦,但感觉很真实。 他点点头:“嗯。你…你跟着我干嘛?” 女孩的眼泪流了下来,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不是真的眼泪,就是两道发亮的水痕滑过苍白的脸: “我冤啊!我叫林小雨…是厂里缝纫车间的…王有德,那个经理,还有刘强,那个主管…他们不是人!” 周富贵问:“他们怎么你了?” “刘强…他看我老实,又是乡下刚来的…就总找机会…碰我…” 林小雨哭得更凶了,“我…我不敢吭声…那天晚上…他故意留我一个人在细纱车间…王有德…王有德就来了…他想脱我衣服…我推他…咬他…他就打我…掐我脖子…刘强就在外面守着…” 周富贵听得拳头紧握。 “我…我踢他…踢到他那儿了…” 林小雨脸色苍白,“他…他疼疯了…抄起旁边一个铁扳手…就打在我后脑勺…好多血…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操!” 周富贵骂出声。 林小雨哭着说:“后来…他们把我用脏麻袋套起来…弄走了…我不知道他们把我扔哪儿了…我想回家…我爸妈还在家里…他们还不知道我没了…” 林小雨抬起全是泪的脸,“大哥…你能帮帮我吗?帮我找到我…带我回家…求求你了…” 她说着就要跪。 周富贵赶紧摆手:“别跪!行,我试试!” 林小雨的身影开始变淡:“谢谢你…小心…他们很坏…” 话没说完,她就消失了。 周富贵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弹坐起来,梦里林小雨那张脸和她说的事,清清楚楚。 “中午了。” 他看了眼手机,快十二点。爬起来洗了把脸,凉水拍脸上清醒了不少。 “妈的,这事得管!” 他看着镜子,但怎么告诉小七呢?不能直接说托梦把,真说了估计也没人信。 他抓起手机,给小七打电话。 “喂?” 小七好听的声音响起。 “大佬!是我!” 周富贵语气很急,“我昨晚回去,越想越不对!那厂子肯定死人了!还是冤死的!” “哦?为什么?”小七问。 “感觉啊!” 周富贵声音大了点,“又是机器响又是女人哭!瘆得慌!王经理和刘主管那俩货,眼神不对!看门老头怕得要死!肯定有事!我琢磨着,是不是哪个女工出事了,被他们害了!” 电话那头停了几秒,小七说: “怨气是很重,下午再去,你和我一起去,这次直接去办公室查人事档案,重点看最近半年没干了或者找不着人的女工。厂子最近才停,档案应该没丢。” “行!我跟你去!”周富贵答应。 下午,车停在厂门口。 王经理和刘主管笑着迎了出来。 “苏专家,周先生,这次是…?” 王经理搓手问。 “去办公室,查人事档案。” 小七直接说,抬脚就往那栋矮办公楼走去。 王经理和刘主管脸色一变,赶紧快步跟上。 王经理挡在小七前面一点,赔着笑:“苏专家,您看…这办公室好久没人用了,钥匙…钥匙可能在保管员那儿!要不您先坐会儿?我去找找钥匙?里面灰大得很!” 小七脚步没停,绕过他: “不用。带路就行。” 刘主管也凑上来,语气有点急:“是啊苏专家!里面乱糟糟的!要不您要查谁?我帮您找出来?省得您二位麻烦!” 周富贵在旁边嘿嘿一笑,插嘴: “不麻烦不麻烦!我们自个儿翻翻就行!顺便看看你们管理规不规范嘛!” 小七没说话,已经走到办公楼门口。门没锁,一推就开了。 王经理和刘主管没办法,只好跟进去,脸色很难看。 办公室在二楼,门开着。 里面桌椅上有层薄灰,文件柜是锁着的。 王经理不情不愿地摸出钥匙,打开一个柜子,抱出几本厚文件夹,重重放在落灰的桌子上。 “这是去年到今年上半年的。”他声音闷闷的。 小七和周富贵坐下就开始翻,主要是离职表和员工卡。小七翻得很快,周富贵装样子帮忙,眼睛只扫照片和名字。 翻了一会儿,周富贵像是想到什么,说:“大佬,这么多离职的,看着眼花,要不咱先看最近几个月的?比如…今年初的?时间近,万一还有人记得清呢?” 小七点头: “嗯。” 她开始重点翻今年头两个月的档案。 周富贵也加快手指翻页。 突然,一张照片跳出来! 照片上的女孩,很漂亮,很纯朴的样子,眼睛很大——就是梦里那个林小雨! 名字:林小雨。车间:缝纫。入职时间写了。离职时间那栏:空的!电话写着一个手机号。 “哎?这个林小雨?” 周富贵指着照片,像是好奇,“她离职时间没填?电话能通吗?” 小七看到了。 她拿自己手机,直接拨那个号,开了免提。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电子女声从手机里大声传出来。 王经理额头冒汗,赶紧说: “哎哟!这号…可能写错了?乡下人…经常换号…” 刘主管也附和:“对对对!信号不好!总换!” 小七没理他们,又看了看林小雨的卡。父母地址是一个偏远山区、岗位都写了,离职时间和原因空着。她合上文件夹,看王经理和刘主管,眼神很利: “林小雨,这个人,你们记得吗?她什么时候走的?为什么没办离职?电话为什么是空号?” 办公室里一下子静了。王经理和刘主管张着嘴,一时说不出话。 王经理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额头上一层亮晶晶的汗。 他干咳两声,眼神飘忽:“林…林小雨啊…哦!想起来了!那个…那个小姑娘!干活挺利索的!她…她家里有事,急急忙忙就走了!招呼都没打全!年轻人嘛,不懂规矩!手续…手续后来…后来可能忘了补…”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背擦汗。 刘主管在旁边使劲点头,脸皮绷得紧紧的: “对对!就是就是!乡下丫头,不懂事!说走就走!我们…我们后来想找她补手续,电话也打不通了!估计是回老家了!” 他说话时眼珠子不停地往地上瞟,根本不敢看小七和周富贵的眼睛。 第29章 求援 小七没再问,收起文件夹,站起身: “今天就到这里,谢谢配合。”声音虽然冷冰冰的,但是还是很好听。 “哎!应该的应该的!” 王经理赶紧哈腰。 小七和周富贵走出办公室,下楼。 王经理和刘主管跟在后面,嘴里不停说着“慢走”、“辛苦了”。 上了车,小七发动引擎,开了出厂区。 开出去老远,她才开口: “都在撒谎,特别是提到林小雨的时候。” “废话!” 周富贵气得拍大腿,“那俩王八蛋,汗都下来了!眼珠子乱瞟!老张头更是吓得屁都不敢放!肯定就是他们干的!可…可没证据啊!”他像泄了气的皮球。 小七看着前面的路,眉头拧着: “光凭感觉不行,林小雨这个人,目前看是失踪,但没人报案。老家具体在哪也不知道。缙州那么大,尸体藏哪都不知道,没证据,动不了。” 周富贵蔫了,林小雨那张好看流着泪的脸又冒出来,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大佬,你路子广,再想想办法?查查那姑娘老家?” 小七没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才说: “我试试看能不能查到点别的信息,你先回去等消息。” 车子开回城里,周富贵在小区附近下了车。 看着小七的车开走,他站在路边,越想越憋屈。证据…证据…他一个平头百姓,上哪找证据? 突然,他想起一个人——林冰!市局刑警队的林队长! 他之前搞直播,有两次玩脱了线,被这位冷面美女警察林冰亲手拷走的!虽然被教育,但也算认识了,林冰这人,看着冷,但心正,办事雷厉风行! 周富贵立刻掏出手机翻开通讯录。 还好上次存了她私人号码,他深吸一口气,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通,那边传来一个干脆利落、带着点疲惫的女声: “喂?周富贵?你又惹什么事了?”语气不善,显然记得他。 “林队!救命啊林队!这回真不是我的事!” 周富贵赶紧喊冤,“是郊区那个废弃纺织厂!里面可能死人了!一个女工!叫林小雨!今年年初刚进厂不久的乡下姑娘!被人害了!尸体都不知道扔哪了!” “纺织厂?林小雨?” 林冰的声音严肃起来,“周富贵,报假警,或者散布谣言,后果你知道。证据呢?谁报的案?” “证据…证据暂时没有!” 周富贵急得抓头发,“但肯定是真的!那厂子闹得邪乎!守夜老头亲耳听见女人哭!我…我…” 他差点把女孩托梦说出来,“…反正我就是知道!林队你信我一次!那姑娘太惨了!她爸妈还在山里啥都不知道呢!没人报案是因为没人知道她没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林冰似乎在快速判断。 她知道周富贵这人毛病不少,但为人尚可,而且胆子大,直觉有时候…挺邪门。 “周富贵,”林冰的声音冷静下来,“你说的这个林小雨,具体信息?老家哪里?身份证号?什么时候进厂?什么时候没的?” “有有有!” 周富贵精神一振,赶紧把下午看到的信息倒了出来:“林小雨,女,二十一二岁,身份证是62184....”一口气吧之前简历上看到的身份地址报了出来。 “她爹叫林大山,电话是镇上的座机。今年年初,在缝纫车间。今年…大概二三月份!具体不清楚,反正就是那会儿人没了!厂里说她辞职了,纯属放屁!电话是空号!” “行,信息我记下了。” 林冰那边传来敲键盘的声音,“我会让人查查她的户籍,联系当地派出所核实情况。另外,王有德和刘强是吧?我也会初步了解一下这两个人背景。但是,”她语气陡然严厉,“你给我记住!这只是初步核查!没有铁证之前,什么都做不了!你,给我安分点!别到处嚷嚷,更别自己跑去厂里瞎搞!打草惊蛇,或者把自己陷进去,我立刻铐你回来!听到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 周富贵赶紧保证,“不过林队…这次真不是我瞎搞!是‘民族文化研究与应急处理协会’的苏小七调查员邀请我协助官方调查,我才去的!两次都是跟她一起!我保证不乱跑!就等您消息!”他特意把小七和协会搬出来,显得正规点。 “协会?”林冰似乎有点意外,但没多问,“不管谁邀请,规矩就是规矩!老实待着!有进展我会通知你。” “是是是!谢谢林队!” 周富贵挂了电话,心里稍微踏实了点。有林冰介入,希望就大多了! 刚想把手机揣兜里,电话又响了,是小七。 “喂?大佬?”周富贵接起来。 “周富贵,”小七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一样,带着点…利索劲儿?“我回来查了点东西。林小雨父母家的座机号码,我托人查到了,也联系了她老家乡里派出所那边侧面了解了一下。” “啊?怎么样?”周富贵心又提起来了。 “派出所那边说,林小雨家村子很偏。他们接到过林小雨父母今年三月份的一次询问,说女儿过年后就没往家打电话,有点担心,但当时以为是山里信号差或者女儿忙,就没深究。后来…就没动静了。” 小七顿了顿,声音更沉了,“最关键的是,我通过一些…非公开渠道,查了林小雨的身份证使用记录。从今年三月中旬左右——就是她‘离职’那个时间段起,她的身份证,再没有任何使用记录!没买过票,没住过店,没办过卡!彻底消失了。” 周富贵心里清楚!故意问道:“那…那现在…” “光凭这个,还是不够。” 小七很冷静,“但足够引起警方重视了。我这边协会的身份,不太方便直接推动警方。你…是不是认识市局的林冰队长?” 周富贵乐了: “嘿!巧了!我刚给她打完电话!把情况都说了!她答应先查查!” 小七那边似乎也松了口气:“好。有她介入,事情就好办了,你等消息。记住,别擅自行动。” “放心!我现在比猫还乖!” 周富贵保证道。挂了电话,他感觉压在心里的石头又轻了点。 小七和林冰,两条线都在动!现在就等一个突破口了。 周富贵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黑透的天,他看着废弃纺织厂的方向发呆,林小雨还在那黑沉沉的厂区里游荡吗? 第30章 林小雨 看了会儿,周富贵准备吃点东西,然后休息。 走到厨房就开始忙活起来! 熟练的把锅烧热,倒油,下点葱花爆香,挖一勺豆瓣酱炒出红油,加水烧开。 下了把挂面,又磕了个鸡蛋,没一会儿,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就出锅了。 他端到客厅小桌子上,吸溜吸溜吃起来。 刚吃两口,他感觉客厅温度好像降了点,后脖颈有点凉飕飕的,他下意识地抬头。 只见那个穿着蓝色旧工作服的林小雨,又站在客厅角落里了!还是低着头,但没哭,就是安安静静地站着,像个影子。 周富贵一口面差点噎住,赶紧灌了口水。 “小...小姐姐?你…你怎么又来了?” 他放下筷子,心里直打鼓,这林小雨咋还认准他家了? 林小雨抬起头,那双纯朴的大眼睛里带着点怯生生的不好意思,小声说: “大哥…我…我没地方去…” 她绞着手指头,声音细细的,“厂里…厂里晚上有东西…我不敢待…外面…外面天黑了,我害怕…就…就感觉你这儿…安全点…” 周富贵一听,头都大了,安全点? 他这破房子成安全屋了?“小姐姐…这…这不合适吧?” 他挠着头,一脸为难,“你看,我这儿就一单身汉,你一个大姑娘家…虽然是…那啥…但传出去多不好听啊!再说了,你这…你这…” 他指了指她半透明的身体,“跟我住一屋,算怎么回事啊?” 林小雨眼圈又有点红了,低下头,声音更小了:“我…我不占地方的…我就在角落里待着…保证不出声…也不吓你…我…我真的没地方去了…”那样子,可怜巴巴的。 周富贵看着她那样子,又想起她梦里说的惨事,心里那点不情愿没了。 叹了口气,指了指客厅那张旧沙发:“行了行了…别站墙角了,怪瘆人的。你…你要是不嫌弃,沙发上将就一下吧。” 他想着,反正她不是人,也坐不坏沙发。 林小雨愣住了,有点不敢相信:“沙…沙发?我…我能坐吗?” “能坐能坐!总比站着强!” 周富贵摆摆手,“不过说好啊!别突然吓我!也别…别穿墙什么的!我这老房子,不结实!” 林小雨脸上露出一点点像是感激的笑容,虽然看着还是惨白惨白的,使劲点头: “嗯!嗯!谢谢大哥!我保证!我就坐着!不动!” 她小心翼翼地飘到沙发边上,慢慢地、有点笨拙地坐了下去,身体微微陷进去一点,但没完全贴合,看着还是有点虚。 周富贵重新拿起筷子,看着碗里的面,又看看沙发上那个眼巴巴“望”着这边的女孩,心里怪怪的。 他犹豫了一下,用筷子指了指面碗: “那个…你…你要不要…也来点?”问完他就后悔了。 林小雨摇摇头,脸上露出一点茫然和失落: “不…不用了…我…我闻不到味道…也…也吃不了东西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 气氛一下子有点尴尬,周富贵赶紧埋头扒拉面条,呼噜呼噜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响。他吃得飞快。 吃完面,收拾好碗筷,周富贵感觉浑身不自在。 看着沙发上坐着的林小雨,谁受得了?他想着找点事做分散注意力。 看到桌上放着他最近在啃的《渊海子平真解》,就随手拿起来翻。这书讲算命推演,玄乎得很,他最近学得挺上心。 看了没两页,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总觉得有道视线落在他身上。他偷偷抬眼瞄了下沙发。 林小雨果然正看着他,准确地说,是看着他手里的书,眼神里带着点好奇,又有点怯生生的。 “你看得懂?” 周富贵忍不住问了一句。 林小雨轻轻摇头,小声说: “不…不认识几个字…以前在家…就帮着爹娘干活…没怎么念过书…” 她声音里带着点自卑。 周富贵心里一软。“哦…没事…这书也没啥好看的。” 他把书合上,扔到一边,客厅里又陷入沉默。 周富贵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他干脆站了起来: “我…我去洗个澡。”说着就往卫生间走。 走到门口,他猛地停住,回头瞪着林小雨,警告道:“不许偷看啊!” 林小雨脸似乎更白了点,也可能是错觉,赶紧使劲摇头摆手: “不看不看!我…我转过去!” 说着真把身体扭过去,面朝着沙发靠背,像个面壁思过的小学生。 周富贵这才放心地进了卫生间,洗完澡出来,林小雨果然还面朝沙发靠背坐着,一动不动,特别老实。 周富贵擦着头发,看着那个穿着旧工作服、背对着他的单薄身影,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他叹了口气,走到客厅,一屁股坐到他那张旧板凳上,沙发让给林小雨了,打开电视,胡乱按着遥控器,心思根本不在电视上。 “那个…” 沙发上传来林小雨细小的声音。 “嗯?” 周富贵看向她。 林小雨慢慢转过身,低着头,手指头绞着衣角,声音像蚊子哼哼: “大哥…谢谢你…肯帮我…还…还让我坐沙发…”她顿了顿,鼓起勇气抬起头,那双纯朴的大眼睛里带着点真诚的担忧,“你…你也要小心点…我…我感觉…好像…好像有人在找我…” 周富贵心里咯噔一下: “谁?王有德他们?” 林小雨摇摇头,脸上露出困惑和一丝恐惧: “不…不知道…就是…感觉…有东西…在厂区里…在找我…想…想把我抓回去…或者…弄散掉…”她身体微微发抖。 周富贵皱紧眉头,难道厂区里除了林小雨的冤魂,还有别的东西?或者是王有德他们搞了什么邪门歪道?他想起小七那个会发光的罗盘… “行,我知道了。” 周富贵点点头,心里记下了这事。“你…你就在这儿待着吧,天亮了再说。” 他指了指沙发,“那儿…还算安全吧?” 林小雨感激地点点头: “嗯…这里…挺好的…”她又默默地转回去,面朝着沙发靠背坐着。 周富贵关掉电视,客厅里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他看着那个一动不动的背影,又看看窗外浓重的夜色,第一次觉得,这间他住了好些年的老破小屋子,好像也没那么空了。就是…多了点凉气。 他打了个哈欠,折腾一天也累了。 管他呢,先睡觉!天塌下来也得明天再说!他起身关了客厅灯,摸黑走进卧室,关上门,把自己扔到床上。 闭眼前,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明天得问问小七,林小雨说的“有东西在找她”,到底是个啥玩意儿? 第31章 幡子 天快亮的时候,外面灰蒙蒙的。 客厅沙发上,林小雨坐不住了。 她感觉浑身不舒服,像被什么东西烤着,越来越难受,天光就是她的克星。 她飘起来,在小小的客厅里不安地转悠,眼睛时不时瞟向周富贵卧室那扇关着的门。 卧室里,有东西在强烈地吸引她。 不是吃的,也不是喝的,是一种…让她觉得特别安全、特别舒服的感觉。 源头就是那个靠在墙角,插在破竹筒里写着“周半仙”幡子。 这幡子她第一次来就“感觉”到了。 可奇怪的是,这东西散发着一股让她魂儿都感觉熨帖的“气”,像…像冬天里晒得蓬松温暖的棉被,又像小时候在村口晒太阳时的那种安稳。 她好几次想飘进去,但想起自己答应过周富贵“不吓他”、“不乱动”,就硬生生忍住了。她是个老实鬼,说话算话。 可现在不行了!外面天光越来越亮,那种被“炙烤”的感觉越来越强!再找不到地方躲起来,她感觉自己会像露水一样被晒“散”掉! 她急得不行,客厅没地方藏!沙发挡不住光!厨房?卫生间?都不行! 最后,她的目光锁在那扇卧室门上,只有那里!只有那个散发着让她舒服气息的幡子那里! “对…对不起大哥…我…我实在没办法了…” 林小雨对着紧闭的卧室门,小声地、充满歉意地嘀咕了一句。 她鼓足勇气,身体像一缕轻烟,“嗖”地一下穿过了紧闭的卧室门。 卧室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灰白的光。 周富贵在床上睡得正香,打着小呼噜,被子踢开了一半。 林小雨一眼就看到了墙角那个油腻幡子,那股让她安心的气息更清晰了! 她顾不上那么多了,像找到了最安全的港湾,直接朝着幡子飘了过去。 越靠近,那种舒服的感觉越强烈,整个魂儿都好像被温暖地包裹住了。 她伸出手,半透明的,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油腻的布幡子。 嗡… 一种只有她能感觉到的轻微暖流从幡子上传来,包裹着她的指尖。 布幡子表面那层油腻腻的污垢下,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温润的光一闪而过,像错觉。 林小雨吓了一跳,但更多的是安心。 她看着幡子,又看看床上睡得像死猪一样的周富贵,天光不等人! 她一咬牙!整个身体化作一道淡淡的的影子,“咻”地一下,直接融进了那油腻幡子里面! 就在她完全融入的时候,那破旧的“周半仙”幡子,轻微地…“亮”了一下?又恢复了原状! 卧室里恢复了安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周富贵均匀的呼噜声。 “呼…呼…” 周富贵正梦见自己抱着个大金元宝啃呢,突然感觉卧室里好像…多了点啥?不是声音,就是一种…被什么东西“看”着的感觉?凉飕飕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卧室里光线还很暗,他看向墙角——他爷爷留下的那面宝贝破幡子还在那儿插着。 嗯?等等! 周富贵瞪大了眼睛,睡意瞬间飞了! 那油腻腻的“周半仙”幡子…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就是感觉…它好像…“饱满”了一点?而且…在昏暗的光线下,幡子本身似乎没什么变化,但周围那圈空气…好像有点…“凝实”了?或者说…“干净”了点? “…好像有“东西”在里面?” “卧槽!” 周富贵一个激灵,差点从床上弹起来!心脏咚咚咚狂跳! “谁?!谁在幡子里?” 他压低声音吼了一嗓子,顺手抄起了床头柜上的…呃…一个空矿泉水瓶子当武器,警惕地盯着那面幡子,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揪紧了自己皱巴巴的睡衣领口。 他话音刚落。 那幡子缝隙里,慢悠悠地、怯生生地…飘出来一缕淡蓝色的、半透明的“烟”。 那缕烟在光线下扭动着,渐渐凝聚成一个人,正是穿着蓝色旧工作服的林小雨!她低着头,绞着手指头,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小孩,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大…大哥…是…是我…” 周富贵看清是她,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举着矿泉水瓶子的手都在抖: “林…林小雨?你…你跑我幡子里干嘛?你…你钻它里面了?” 周富贵指着那面“周半仙”幡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玩意儿是他爷爷走街串巷举了几十年的东西,除了油就是破,居然还有这功能? 林小雨的头埋得更低了: “对…对不起大哥…我…我不是故意的…天快亮了,外面有光…我好难受…感觉要散了” 林小雨怯怯地指了指窗外越来越亮的天空,“我没地方躲…就感觉你这幡子里…特别舒服,特别安全,我就进去了…” 她越说声音越小,“我…我答应过你不乱动的…对不起…” 周富贵看着她那副可怜巴巴、吓得快要散掉的样子,再看看窗外确实越来越亮的天光,心里的惊吓和荒谬感像被戳破的气球,噗嗤一下泄了大半,只剩下哭笑不得。 他放下矿泉水瓶子,抹了把脸,无奈地叹了口气: “大姐…我叫你大姐行吗?你躲哪儿不好?躲我这祖传的油葫芦里?这玩意儿它…它…”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 “它里面…很舒服…” 林小雨小声地补充了一句,偷偷抬眼看了看周富贵难看的脸色,又飞快低下头,“像…像泡在暖暖的泉水里…特别安稳…我…我从来没这么舒服过…” 她声音里带着点茫然和新奇,还有点不好意思。 周富贵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他看这破幡子几十年了,除了能沾一手油,哪点跟“暖泉”、“安稳”沾边? 难道…爷爷当年举着它,还真有点他不知道的门道?不是纯靠嘴皮子忽悠? 他看着眼前这个缩成一团、躲在自己祖传破幡子里、还一脸享受的林小雨,感觉脑子都不够用了,这叫什么事儿啊! “行了行了…” 周富贵无力地摆摆手,算是认了,“你爱待里头就待里头吧…不过说好了啊!白天老实点!别突然冒出来吓人!还有…” 他顿了一下,想起个关键问题,眼神变得有点警惕,下意识又紧了紧睡衣领口,“你…你进去多久了?没…没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吧?”他可是穿着睡衣睡的! 林小雨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周富贵的意思,小脸似乎都透出点红晕,鬼脸红?,赶紧使劲摇头摆手: “没没没!我进去就…就感觉暖暖的…什么也没看!真的!我…我保证!” 她急得都快语无伦次了。 周富贵看她那慌张保证的样子,不像撒谎,心里才稍微踏实了点。 还好还好,男孩子在家里也要保护好自己啊! “那就好…” 他松了口气,指了指幡子,“那…你继续待着吧,天亮了,我再睡会儿。” 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处理这局面了,只想再躺会儿回回神。 林小雨一听周富贵不赶她走,还能继续待在舒服的幡子里,立刻抬起头,脸上露出惊喜和感激,使劲点头保证: “嗯嗯!谢谢大哥!我保证!我就在里面待着!绝对不出来!也…也绝对不乱看!” 她好像生怕周富贵反悔,话刚说完,“咻”地一下,整个上半身又缩回了那幡布里,消失不见了。 那面“周半仙”的幡子,就静静地立在墙角,看起来和平时一样油腻、破旧、不起眼。 可除了周富贵没人知道此时它的里面…现在住了一只觉得里面像泡温泉的女孩灵魂。 他盯着那幡子看了好一会儿,心情很复杂。 最后只能挠了挠他那两缕睡得乱七八糟的龙须呆毛,对着空气嘟囔了一句: “这叫什么事儿啊…爷爷,您老人家这吃饭的家伙…业务范围是不是有点太广了?连房客都收?” 第32章 懂事的铁蛋 周富贵后面的回笼觉睡得并不踏实,总觉得墙角那破幡子里有双眼睛在看他。 等到天彻底大亮后,他才打着哈欠爬起来。 顺便把那幡子也带到了客厅,找个角落给它放起来,心想一直让林小雨呆在自己卧室也不是回事。 简单洗漱完后,周富贵熟练的钻进厨房,给自己煮了早餐,热了杯牛奶,对付着吃了。 吃饭时,他眼睛总忍不住瞟向墙角那面“周半仙”的幡子。 它安安静静地杵在那儿,跟平时一样油乎乎脏兮兮。 “喂…林小雨?” 周富贵试着小声朝幡子喊了一嗓子。 “在…在呢,大哥…” 一个细细的、怯生生的声音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把他吓了一跳!手里的牛奶差点洒了。 “卧槽!” 周富贵拍拍胸口,“你…你这说话方式…挺别致啊!” “对…对不起…吓到你了…” 林小雨的声音带着歉意,“在…在幡子里…好像…好像能这样跟你说话…不用出来…” “行吧行吧…” 周富贵摆摆手,适应了一下这“脑内通话”,“你老实待着,我出去一趟,看看前几天救的那孩子。” “大哥…你…你今天要出门吗?那…那能不能…” 林小雨的声音更小了,带着点不好意思,“能不能…带上我…和幡子…?” “带你?” 周富贵一愣,“大姐,你不是白天不能见光吗?出去晒化了咋整?” “我…我感觉…好像可以了…” 林小雨的声音带着点自己也不太确定的兴奋,“只要…只要离幡子不太远…好像就不怕光了…在幡子里…感觉…特别好…魂儿都…都稳当多了…” 周富贵狐疑地看了看墙角那卷油腻的破布幡子,嘀咕道: “真的假的?这油幡子还有这功能?” 周富贵想了想,留家里总觉得怪怪的,试试也无妨。 “行吧,那你老实待着别乱跑。” “嗯嗯!” 林小雨的声音立刻雀跃起来,“谢谢大哥!” 周富贵换了衣服,走到墙角拿起那卷“周半仙”幡子夹在胳肢窝底下。刚走到客厅准备出门。 “大…大哥…” 林小雨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点试探,“能…能不能…让我…出来看看?就一会儿…我…我好久没看过白天的外面了…” 周富贵心里翻了个白眼: 嚯,这逛街瘾头,不是人了也改不了?女孩子天性啊!他无奈道: “行吧行吧,你试试,感觉不对赶紧缩回去啊!” 话音刚落,只见夹在他胳肢窝底下的破幡子卷轴缝隙里,慢悠悠飘出一缕淡蓝色的、半透明的“烟”。 那烟在客厅里扭动着,渐渐凝聚出林小雨的身形。她还是穿着那身旧工作服,但看起来…好像比之前凝实了一点?没那么虚飘飘的了。 林小雨小心翼翼地飘到窗台边。 窗外阳光正好,暖暖地照进来。林小雨试探着把一只半透明的手伸到阳光里。 没有滋滋作响,没有烟雾,也没有痛苦的表情。 她的手稳稳地在阳光里放着,只是显得更透明了些。 “真…真的不怕了!” 林小雨惊喜地小声说,惨白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 她又试着往窗外飘远了一点,但刚离开幡子大概一米多远,身体立刻一阵波动,变得模糊起来,脸上也露出不适。 “哎哎哎!回来回来!” 周富贵赶紧喊。 林小雨“嗖”地一下飘回幡子附近,身体立刻又稳定了。 “看来你这‘遮阳伞’有距离限制啊!” 周富贵明白了,拍了拍幡子,“行了,看也看了,快进去吧,咱们该走了。” “嗯!” 林小雨开心地点点头,又“咻”地一下缩回了幡子里。 周富贵夹着幡子,出门打了个车直奔市第一医院而去。 轻车熟路找到儿童病房,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小孩说话的声音,虽然还有点弱,但挺精神。 周富贵推门进去,胳肢窝底下还夹着那卷显眼的破幡子。 病房里,铁蛋正半躺在病床上,小脸虽然还有点苍白,但嘴唇有了血色,眼睛亮亮的。 张石头和他媳妇李秀花正围在床边。 “富贵…大兄弟!” 张石头眼尖,看见周富贵,激动地喊了一声,下意识就想往地上跪。 “哎!石头哥!别别别!” 周富贵赶紧上前一步扶住他,“使不得!孩子看着呢!” “恩人!您来了!” 李秀花也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眼圈又红了。 躺在床上的铁蛋,看到周富贵,尤其是他胳肢窝底下那卷奇怪的破布和额角晃悠的龙须呆毛,小嘴咧开笑了,声音脆脆地喊: “富贵哥哥!” 周富贵把幡子往墙边一靠,走到病床前,揉了揉铁蛋的脑袋: “铁蛋,感觉咋样?还难受不?” 铁蛋摇摇头,黑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周富贵,又好奇地瞄了瞄墙角的幡子: “不难受了!谢谢富贵哥哥救了我!等我好了,帮你干活!还钱!” 小家伙一脸认真,显得特别懂事。 这话把周富贵逗乐了,也让张石头两口子又感动又心酸。 “哈哈!好小子!有志气!” 周富贵笑着捏了捏铁蛋的小脸,“不过还钱不急!你呀,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好好养病,把身体养得壮壮的!比牛还壮!知道不?” “嗯!比牛壮!” 铁蛋用力点头。 张石头搓着粗糙的大手: “大兄弟…俺们…俺们真是…真是不知道说啥好了…三十多万啊…俺们…” “石头哥,嫂子,”周富贵摆摆手,打断他,“再说这个就见外了。钱的事,你们甭操心。铁蛋的命比啥都金贵!现在孩子恢复得好,比啥都强!你们就安心照顾他就可以了!” 李秀花抹着眼泪: “大兄弟…你…你就是俺们家的大恩人…铁蛋的再生父母…” “可别!我还想多活几年呢!”周富贵赶紧打趣,指了指墙角的幡子,“瞧见没,我这家当还指着传下去呢!” 又聊了几句,问了问医生情况,知道铁蛋恢复得确实挺好,周富贵也放心了。 他待了一会儿,就准备告辞。 “行了,孩子精神不错,我就放心了。石头哥,嫂子,你们也别太累着,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周富贵拿起墙角的破幡子,重新夹回胳肢窝底下。 铁蛋也懂事的说着: “富贵哥哥再见!”张石头和李秀花又是一迭声的感谢,把周富贵送到门口 “哎!哎!大兄弟慢走!” 张石头和李秀花一直把他送到病房门口,千恩万谢。 周富贵夹着他的幡子,刚走出病房楼,准备去路边拦车。 第33章 看风水 “周大师!周大师!留步!留步啊!” 一个洪亮又带着急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周富贵扭头一看。 只见一辆锃亮的黑色迈巴赫停在路边,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着藏蓝色T恤、身材微胖但气势沉稳的中年男人。 正是之前在直播间连线、ID叫【东海龙王】的王德发王总!缙州市搞工程开发的头面人物。 王德发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热切但明显掺杂着一丝焦虑的笑容,隔着几步远就伸出手: “哎呀!周大师!真是您!缘份!缘份啊!” 周富贵跟他握了握手,感觉王德发手心有点汗湿: “王总?您这是…” “嗨!家里老人在这边疗养,刚看完出来,一眼就瞅见您了!” 王德发笑容有点勉强,目光扫过周富贵胳肢窝底下那卷破布幡子,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嘴上还是客气道:“周大师法器不离身,高人风范!” “王总过奖。” 王德发凑近些,压低点声音: “周大师,上次多亏您指点!揪出内鬼,避免了大损失!感激不尽!” 他说着,还是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塞过来: “一点心意,补上上次的卦金!” 周富贵一摸厚度,估摸两万左右,没有推辞,很自然的揣进兜里: “王总客气。” “应该的!” 王德发笑容更盛,但眉宇间的愁云没散,“周大师,今天碰上您真是巧了。我最近在城北新区接了块地,‘云顶华府’,这项目…唉,不太顺遂啊。” 他搓着手,声音更低: “倒不是施工技术问题,就是…就是感觉哪里不对劲,磕磕绊绊的。我心里实在不踏实。这不,前几天特意请了咱们缙州德高望重的陈玄通陈大师过来看看风水。陈大师忙了好几天,也指点了几处…可我这心里,还是没底啊!” 他话锋一转,带着点试探和“死马当活马医”的味道: “周大师,您是有真本事的!今天既然碰上了,能不能…辛苦您也去我那地块给瞅一眼?就看看风水格局?万一…万一陈大师有疏漏的地方,您给补个缺?指点一二!您放心,辛苦费二十万!车就在这儿,要不咱们现在就去!您看怎么样?” 周富贵嘿嘿一笑,心里却琢磨开了: 这王德发看着可不像偶遇,眼神里那点焦虑藏都藏不住。 出手二十万就为看个风水?恐怕没那么简单。 周富贵心里冷笑: 什么不太顺遂?怕是出了不小的事!这老狐狸,想拿我当个双保险呢!还顺带踩踩那位陈大师?不过,看在二十万的份上…去看看也无妨,顺便摸摸这“云顶华府”到底藏着什么猫腻。 他脸上露出“理解”的表情,手指捻了捻龙须呆毛: “唔…既然王总这么看得起,又碰上了。行吧,那就去看看,权当交流学习。” “太好了!周大师爽快!请!” 王德发亲自拉开车门。 车子一路驶向城北新区“云顶华府”这地块。 半小时后,在一片开阔的、刚平整完的黄土地旁停下。 一下车,周富贵就感觉气氛不对。 地块边上停着好几辆豪车,一群人正围着一个穿着杏黄色道袍、手持罗盘、留着山羊胡、约莫六十多岁的老者。 老者鹤发童颜,颇有几分仙风道骨,正对着地块指指点点,周围几个穿着西装、一看就是公司高管模样的人,正恭敬地听着,不时点头记录。这就是王德发口中的“陈玄通”陈大师了。 王德发带着周富贵走过去,脸上堆起笑容: “陈大师!各位,辛苦辛苦!给大家介绍一位高人,周富贵周大师!上次帮我解决大麻烦的那个!”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聚焦到周富贵身上。 看到他年轻的面孔,额角那两缕不羁的龙须呆毛,尤其是胳肢窝底下夹着的那卷油腻腻、脏兮兮的破布幡子时,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愕、怀疑,甚至…鄙夷。 陈玄通捋了捋山羊胡,眼皮都没抬,只是用眼角余光扫了周富贵一眼,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神态倨傲。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梳着油头的年轻高管忍不住嗤笑一声: “王总,您说的周大师…就是这位?” 语气里的轻蔑毫不掩饰,仿佛在说:您老该不是被骗了吧? 另一个胖胖的高管也皱眉道: “王总,陈大师可是咱们缙州风水界的泰斗!这几天废寝忘食,已经把问题都找出来,方案都定好了!这位…周…周师傅,看着…是不是太年轻了点?” 言下之意,您别病急乱投医,找个毛头小子来添乱。 一个夹着破布幡子算命的小江湖术士,懂什么风水? 王德发脸上有点挂不住,但也不好发作,只能打圆场: “哎,各位,周大师是真有本事的!上次…” “王总。” 陈玄通终于开口了,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训导意味。 “风水之道,博大精深,非一朝一夕之功。讲究的是师承、阅历、以及对山川地脉的深刻感悟。”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瞥了周富贵那卷破幡子一眼,眼神里满是轻蔑,“年轻人,心浮气躁,学点皮毛就敢自称大师,出来指点江山,容易误人误己啊!江湖路数,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你说是吧,这位…周小友?” 这话夹枪带棒,直接把周富贵定性为不入流的江湖骗子。 周富贵也不生气,嘿嘿一笑,反而把胳肢窝底下的破幡子往上提了提,对着陈玄通拱了拱手: “陈大师说得对!小子初出茅庐,就是混口饭吃。今天来,主要是瞻仰陈大师风采,顺便学习学习。王总抬爱,让我开开眼。” 周富贵语气轻松,仿佛丝毫不在意对方的贬低。 他这“混口饭吃”的自嘲,反而让陈玄通和那几个高管更瞧不上了。 油头高管直接撇嘴:“王总,您看这…” 王德发此刻心里也有些后悔了,早知道场面这么尴尬,就不该带周富贵来。他原本是想多一层保险,现在倒显得自己识人不明。 “周大师…” 王德发语气有点尴尬,“要不…您先看看?陈大师的方案也快说完了。” “行啊!” 第34章 陈大师 周富贵一脸无所谓,自顾自地走到地块边缘,眼神变得专注起来。 望气术开启! 在他眼中,这片土地的气象瞬间清晰起来: 西北角,几栋在建高楼形成的金气煞锋锐如刀,直刺地块核心!地气在此处扭曲、淤塞,甚至隐隐透出一丝不祥的暗红色! 西南角低洼处,一股阴郁的水气被杂乱土气死死压住,不仅无法滋养,反而形成一片污秽的“滞气潭”。 而中心位置地气涣散,毫无凝聚核心。 东南方主干道带来的流动财气,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墙,在边缘就四散飞溅,根本无法引入。 最让周富贵心头一凛的是,陈玄通此刻正指指点点的地块东北角,靠近一个规划中的三岔路口位置,地气翻滚不定,隐隐透着一股极其凶险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煞气! 这煞气被地表一股刚被陈玄通“梳理”过、显得“顺畅”了许多的土气暂时掩盖着,但在周富贵的望气术下,就好像黑夜里的灯塔般刺眼!这是典型的“血光冲煞”格局!一旦动工,必出大事故! 而陈玄通,此刻正指着东北角,对着王德发和几个高管侃侃而谈,语气笃定: “…此处地势略高,看似无碍,实则暗藏‘风刃’。老夫已布下‘镇风桩’,并在规划图上将此区域设计为下沉式景观小品,引气沉降,化风刃为柔和气流。再配合此地放置一对开光铜麒麟,足可镇压一切不稳之气!万无一失!” 周富贵听得眉头紧锁。 这陈玄通确实有点基础,看出了风的问题,用了“镇”和“化”的手法。 但他根本没看到那层被暂时梳理顺畅的土气下,隐藏的真正凶险——那根本不是风刃,是血光冲煞!他的“镇风桩”和“下沉景观”,恰恰在无意中松动了压制那股凶煞之气的表层土气屏障!一旦动工,凶煞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那对铜麒麟放上去,非但镇不住,反而可能激化煞气!这老家伙,根本就是在瞎搞! “王总!” 周富贵忍不住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东北角那个位置,不能按陈大师说的做!他的方案会出大事!” 现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周富贵。 陈玄通更是脸色铁青,山羊胡都气得翘了起来,手指着周富贵: “黄口小儿!信口雌黄!老夫勘舆风水四十余载,此地格局早已了然于胸!岂容你这等不知天高地厚的江湖术士在此胡言乱语,扰乱视听?” 油头高管直接呵斥: “放肆!陈大师面前哪有你说话的份!王总,快让他闭嘴!” 胖高管也一脸嫌恶:“王总,这…太不像话了!一个算命的懂什么风水大局?” 王德发的脸色也有些阴沉了下来,额角青筋微跳。 他本来对周富贵就半信半疑,更多是抱着“万一有用”的心思。 现在这小子居然当众质疑陈大师?而且话说得这么重!陈玄通在缙州风水界的地位和口碑,那可不是周富贵这种“网红”能比的! 一个夹着破幡子的小年轻,懂什么风水?上次被他算准估计也是瞎猫碰死耗子,他此刻甚至觉得自己带周富贵来是个巨大的错误。 “周大师!” 王德发带着不悦和警告,“陈大师的方案是经过深思熟虑、反复推敲的!是缙州最顶尖的方案!你不要在这里危言耸听,扰乱军心!” 周富贵看着王德发那副完全被陈玄通“权威”镇住、对自己充满怀疑和不耐烦的样子,又看了看一脸怒容仿佛受了天大侮辱的陈玄通,以及那几个恨不得把自己立刻赶走的狗腿子高管,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 他指着东北角那片看似平静、在他眼中却暗藏汹涌杀机的土地,一字一句地说: “王总,信不信由你,东北角,三岔路口对冲之位,煞气内藏,凶险异常!陈大师的方案,动了表层地气,如同揭开了锅盖!一旦动工,三日之内,必有血光之灾!轻则重伤,重则人命!言尽于此!” “放屁!一派胡言!” 陈玄通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周富贵的手指都在颤,“危言耸听!妖言惑众!王总,此等无稽之谈,简直是对风水之道的侮辱!是对老夫的侮辱!把他轰出去!” 他感觉自己“泰斗”的尊严被严重挑衅了。 “王总!快让他滚!” 油头高管也复合道。 王德发脸色铁青,周富贵的话说得太重了,什么血光之灾、人命关天,这要是传出去,对他项目的影响太大了!他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从手包里又掏出一个薄一些的信封,大概十万块的样子,几乎是硬塞向周富贵,语气带着最后的客套和不容置疑的打发意味: “周大师!今天辛苦你跑一趟,这十万,算是一点心意,也当是封口费!项目上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陈大师的方案,我们非常满意!请吧!” 他特意强调了“非常满意”。 周富贵看着那信封,又看了看王德发和他身后那群人脸上毫不掩饰的轻蔑、排斥以及对陈玄通的盲目信任,再看看东北角那片翻腾着不祥暗红的地块。 他忽然咧嘴笑了,伸手轻轻把王德发递信封的手推了回去,顺便把夹着的破幡子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动作随意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笃定。 周富贵语气平淡,带着点玩味的讥讽“钱就不用了,王总。留着…给伤员买营养品吧!“告辞。” 说完,周富贵不再看任何人,甚至没再看那块凶地一眼,仿佛那即将发生的惨剧与他再无瓜葛。 他转过身,那卷油腻的“周半仙”幡子在他胳肢窝底下晃悠着,步伐轻松随意,径直走向路边去拦出租车。 王德发看着周富贵离开的背影,那轻松的步伐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那小子难道是真的有本事?上次难道不是运气? 万一…万一这次他说的是真的呢?那东北角真要出事,可是人命关天啊! 他忍不住又瞅了一眼东北角那块地,现在看着挺平静的。 可周富贵说的“血光之灾”几个字,在他脑子里嗡嗡响,越想越觉得那片地有点瘆得慌。 他手心又开始冒汗了,心里那点怀疑像小虫子一样拱了出来。 可就在这时候,旁边陈玄通大师一声冷哼,带着明显的不高兴: “哼!不知天高地厚!王总,别搭理这种胡说八道的!我陈玄通在缙州市几十年,招牌是白挂的?还能让一个走街串巷、靠耍嘴皮子混饭的江湖骗子给唬住了?踏踏实实按我的法子办,保你没事!” 陈大师这话,还有他那几十年积攒下来的名头,一下子把王德发心里那点刚冒头的怀疑给浇灭了。 对啊!陈大师才是真佛!人家经手过多少大项目?经验丰富,方案做得滴水不漏。 周富贵算个啥?不就是个夹着破幡子给人算算命的小年轻吗?运气好蒙对了一次而已!他懂个屁的风水大局? 王德发把心里那点不安硬压下去,脸上赶紧堆起笑,对着陈玄通点头哈腰: “是是是,陈大师您说得太对了!我们肯定信您!刚才是我脑子一热,不该让那小子来搅和。一切都按您定的办!您受累了!” 他转过头,对着那几个高管,语气斩钉截铁: “都听见没?就按陈大师的方案执行!” “明白,王总!”高管们齐声应道,还都朝着周富贵离开的方向撇了撇嘴,一脸不屑。 第35章 算出方位 周富贵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地址: “师傅,工农路小区。” 车里空调很凉快,周富贵把那卷破幡子往旁边一放,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大哥,”林小雨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带着点怯生生的好奇,“刚才那个工地…真的会出事吗?” “不出才怪。” 周富贵在心里回了句,“那姓陈的老头瞎搞,把煞气都给捅开了,等着瞧吧。” “哦…” 林小雨没再说话,估计是没太听懂,但能感觉到她有点担心。 出租车穿街过巷,三十多分钟后,停在工农路小区门口。 周富贵看了手机上的时间,正是傍晚六点,老城区的胡同里飘着饭菜香,大爷大妈们搬着小马扎在路边乘凉唠嗑。 “到了,十六块五。” 师傅扯下发票。 周富贵扫码付了钱,拎起幡子下车,刚关上车门,就听见旁边有人喊: “富贵?这才回来啊?” 是住在对门的张大妈,正摇着蒲扇跟几个老太太聊天。 “哎,张大妈。” 周富贵笑着应了一声,“出去忙活了一天。” “又去给人算命啦?” 张大妈嗓门亮,“你这小子,天天神神秘秘的,挣着钱没?” “挣俩辛苦钱,够吃饭。” 周富贵嘿嘿一笑,跟几位老人打了招呼,快步往自己那栋楼走去。 楼道里没灯,周富贵熟门熟路的摸黑上了楼,掏出钥匙开门。 屋里还是老样子,简单收拾得还算干净,把幡子往墙角一杵,先去洗了把脸,然后直奔厨房去。 晚饭得丰盛点,周富贵从冰箱里翻出块五花肉,切成薄片,锅烧热倒油,姜片爆香,肉片下去翻炒几下,滋滋冒油,火候掌握得刚好,肉色金黄不焦。 再切点青椒块扔进去,加半勺豆瓣酱,快速翻炒入味,最后撒点葱花,出锅装盘。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也就几分钟,一盘香喷喷的青椒炒肉就成了。 再煮个紫菜蛋花汤,配着早上剩下的馒头,齐活。 周富贵端着菜到客厅,往小桌上一放,吸溜吸溜吃起来,吃得那叫一个香。 “大哥,你做的菜…感觉好香啊…” 林小雨的声音带着点向往,在他脑子里轻轻响起。 周富贵差点忘了她还在幡子里,嘴里嚼着肉含糊道: “那是,想当年哥也是差点进厨师学校的人。” 吃完饭,他手脚麻利地把碗筷收拾干净,厨房擦得锃亮。 这才舒服的卧在沙发里,拿起那本快翻烂的《渊海子平真解》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这本书快看完了,估摸着再有四五天就能啃完。 越看到后面,越觉得里面门道深,好多以前模模糊糊的东西,现在都通透了。 结合书里的理论,再加上望气的本事,感觉自己算命、看风水的能耐确实涨了不少。 看了一个多小时,周富贵合上书,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 “给林小雨算算?算算她的尸身被抛在哪儿了。” 他刚才百~万\小!说的时候,刚好看到一段关于“阴物方位推算”的章节,正好试试。 “林小雨,”周富贵对着墙角的幡子喊了一声,“你生辰八字还记得不?具体时辰有吗?” “记…记得。” 林小雨的声音有点激动,“我娘说我是卯时生的,具体八字…身份证上有。”她报出了自己的生辰八字。 周富贵凝神,指尖在膝盖上快速掐动,食指搭在中指第三节,拇指点了点无名指根: “阴时失魂,以日主为基点,遁干寻支…嗯,坎宫水旺。” 他又翻了两页书,对照着上面的方位图,脑子里过了一遍《渊海子平真解》里的方位歌诀,再结合林小雨残留的怨气走向,手指猛地一顿! “有了!” 周富贵一拍大腿,“城北新区,你被抛在…水边!像是一条河!离王德发那个新工地不远!” 墙角的幡子轻轻晃了一下,林小雨的声音带着哭腔,又惊又喜: “河…河边?城北新区…大哥,你确定吗?” “八九不离十。” 周富贵肯定道,“书里就是这么推的,结合你的气场反应,错不了。明天我就去那儿找找看。” 他掏出手机,给小七打了个电话。 “喂?” 小七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带着点键盘敲击的背景音。 “大佬,有线索了。” 周富贵直截了当,“林小雨的尸身,可能在城北新区,王德发那个工地附近的河里。明天去不去?” “去。” 小七回答得很干脆,“这事儿本来就是我负责的。你怎么发现的?” “算的。” 电话那头顿了顿,传来小七无奈又有点习惯了的声音:“…靠谱吗?” “必须靠谱!” 周富贵拍着胸脯,“最近看刚学到一招,一试一个准!” “行吧。” 小七没多纠结,又问,“你之前不是还跟我讨价还价,说这事儿麻烦不想掺和吗?怎么突然这么上心了?” 周富贵自然不会说之前装的,就算不给钱他也会去,清了清嗓子,瞬间切换到大义凛然模式: “嗨,那不是刚开始没意识到事情严重性嘛!后来一想,咱是啥人?那是见不得冤屈的主儿!再说了,帮人沉冤得雪,也算积德行善,必须上心啊!” 小七被他逗乐了,“明早七点,你小区门口等我。” “得嘞!” 挂了电话,周富贵又拿起《渊海子平真解》翻了几页,越看越觉得有意思。直到眼皮有点沉,才起身洗漱,倒头就睡。 第二天一早,周富贵被闹钟叫醒,简单收拾了一下,拿上那卷幡子就下了楼。 刚到小区门口,就看见一辆黑色大G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露出小七的脸。 今天她穿了件简单的白色T恤,牛仔裤,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看着清爽又利落,比平时少了点技术宅的沉闷,多了几分朝气。 “上车。” 小七冲他抬了抬下巴。 周富贵拉开车门坐进去,一股淡淡的清香扑面而来。 “够早啊。” 周富贵系上安全带。 “早点去早点完事。” 小七发动车子,“直接去工地附近那条河?” “对。” 周富贵点头,“就是不知道具体哪段,到了再找。” 大G平稳地驶离老城区,朝着城北新区开去。 车里没放音乐,就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大多是周富贵在说,小七偶尔应一声。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渐渐靠近王德发的工地,远处已经能看到那片黄土地和塔吊了。 “快到了。” 小七指了指前方,“前面路口右转,就是那条河。” 周富贵探头往前看,心里默念:林小雨,希望能找到你。 车子拐过路口,一条浑浊的河流出现在视野里。 第36章 找到林小雨 两人停好车,下车走到河边。 河堤上,河水黄浊,漂着油光和垃圾,风一吹,腥臭味直冲鼻子。 岸边是硬土坡,没什么草。 周富贵攥着那卷写着“周半仙”的破布幡子。 小七皱着眉看着河面: “你说水边,河这么长,具体哪一块?” 周富贵没回答,眯起眼,集中精神,望气术开启。 眼前的世界像是蒙了层灰,浑浊的河水翻腾着乱糟糟的气流,周富贵慢慢转动眼珠,过滤掉杂乱的干扰,把望气术用到极致,仔细搜寻着。 终于,他目光定在下游一百多米远的地方。 靠近岸边,水草稍微密点的浑水底下,一丝微弱的白气,断断续续地从脏水和淤泥里往上冒。 那气带着一股憋屈和伤心的感觉,和住在幡子里的林小雨差不多。 它像根看不见的线,另一头拴在水底的东西上。 “那儿!” 周富贵抬手,手指指向那片水,“就那堆水草底下,离岸四五米,水底下!” 语气很肯定。 小七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只有浑水和蔫巴巴的水草,水面很平静。 她没问周富贵怎么知道的。 “问题是,怎么下去捞?水看着不浅。” 小七拿出手机,“而且这么脏…得叫专业的打捞队。” “报警。” 周富贵直接掏出手机,找到林冰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通。 “周富贵?” 林冰的声音传来,还是冷冰冰的,背景声有点吵,“有事快说。” “林警官,城北新区这条臭水河!” 周富贵语速很快,“就咱之前查的那个林小雨的事儿!我跟小七找到线索了,她很可能被沉在这河里了!赶紧带人来捞,晚了怕让鱼啃光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林冰的声音拔高了点,带着难以置信和严厉: “周富贵!你说清楚!纺织厂那个失踪女工林小雨?” “林警官,人命关天!我跟小七就在河边!线索指向这儿!地址发你,赶紧带人来!捞上来不就什么都清楚了?晚了真没了!” 周富贵噼里啪啦说完,不等林冰再质问,直接报了具体地点,然后挂了电话。 “完事儿!” 周富贵冲小七晃晃手机。 小七看着他: “你确定她会来?听着气坏了。” “赌一包辣条,她肯定来。” 周富贵咧嘴一笑,“沾上死人俩字她跑得比谁都快。” 小七没接周富贵的话,靠着车玩着手机,周富贵则蹲在堤上,眯眼盯着那片水,分析着。 下手狠,沉尸沉得地道,他手里的破幡子轻轻动了一下,林小雨的声音细细的,带着抖:“大哥…是那儿吗?” “嗯,就那儿。” 周富贵在心里应了一声,拍了拍幡子,“别怕。” 不到半小时,警笛声由远及近。 一辆警车和一辆写着“现场勘查”的面包车冲到了河堤上,扬起尘土。 车门打开,林冰第一个跳下来。 她穿着深蓝色警服,扣子扣到顶,头发紧紧挽在脑后,一丝不乱。 她大步走过来,踩在硬土上咔咔响,眼神锐利,先扫了小七一眼,然后盯住周富贵。 “周富贵!” 林冰的声音不高,“你最好真有东西!纺织厂、林小雨、王有德刘强…要是你敢在这事儿上胡说八道浪费警力,我保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周富贵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土,没嬉皮笑脸,但也不怵,直接指了指河面: “林警官,线索给您指这儿了!就在那片水草底下,水底四五米深!证据?捞上来不就结了?是不是林小雨,是不是那俩孙子干的,一验就知道!” 林冰紧盯着他几秒,眼神里的怀疑几乎要溢出来,但涉及命案和明确的嫌疑人,她不能赌。 她转身,对后面跟上来的、穿着救生衣带着绳钩的警员厉声下令: “目标区域,下游一百米左右,靠岸边水草多的地方,水下四五米。注意安全,仔细搜!重点打捞可疑沉物!” 命令干脆,目标明确——就是周富贵指的位置。 打捞队员放下橡皮艇,背着氧气瓶、拿着探杆和强光灯下水,浑水被搅得更浑。 林冰抱着胳膊站在岸边,脸绷得像块铁板,盯水面。 她不信周富贵那套“看”出来的说辞,但纺织厂林小雨失踪案的疑点,在加上周富贵此刻斩钉截铁指向一个具体水下位置,这些都让她不得不重视。 她打定主意,这次要是没谱,非得亲手把周富贵铐回去。 周富贵和小七站在旁边看着,小七低声问: “稳了?” “放心。” 周富贵盯着那片水,眼神很淡定。 时间一点点过去,橡皮艇上的队员用探杆在水底划拉,强光灯在水下晃,岸上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 林冰的耐心在快速消耗着,就在她要开口再次质问周富贵时,水里一个队员冒出头来了,抹了把脸上的脏水,朝岸上大喊,声音带着急迫: “林队!有东西!沉的!裹得严实!” “什么东西?看清楚!” 林冰立刻上前两步,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看不清!加厚的黑塑料大袋子!缠了好多圈胶带!底下绑了块大石头!” 队员的声音响起! 林冰脸色微变!扭头,眼神不再是单纯的怀疑,而是充满了难以置信,剜向周富贵!沉尸手法!黑塑料袋!水泥坨子!这完全符合恶性杀人藏尸的特征!周富贵…居然真的说中了?! “快!捞上来!小心点!保护现场!” 林冰的声音带着急促,立刻指挥起来。 岸上的警员配合水下的,用绳钩,小心翼翼地把那个又沉又裹得密不透风的黑色大塑料袋往岸边拖。 袋子一出水,一股河水腥臭和腐烂味散了出来。 袋子外面糊满黑泥和水草,被绳子和胶带捆得像个大粽子。 袋口和边角被好几层透明胶带封着,袋子底下牢牢拴着一块脸盆大小的水泥坨子! 法医和技术员立刻戴上口罩手套围上去。 现场气氛压抑到极点,只有相机快门声和剪刀剪胶带的刺啦声。 周富贵感觉手里的破布幡子抖了起来,越抖越厉害。 林小雨的“声音”微弱,断断续续,只剩下模糊不清的呜咽。 “别看了。” 周富贵在心里小声的安慰了一声,用力握住抖个不停的幡子。 但幡子还是抖得厉害。 那边,法医用大剪刀,小心地剪开黑塑料袋子。 厚塑料一层层剥开,臭味更冲。 几个年轻警员忍不住扭过头干呕。 当最后一层布被剪开,一张泡得肿大变形、惨白发青的年轻脸孔暴露在阳光下。 虽然被水泡得走了形,皮肤发绿鼓着水泡,但那脸的轮廓,那眉眼…周富贵一眼就认出来了,是林小雨。 “呜…” 周富贵脑子里响起一声极其微弱、如同叹息般。 林冰也紧紧的盯着那具惨不忍睹的尸体,脸色发黑,她是老刑警,见过不少死人,但看到这个被刻意隐藏、沉入污浊河底、被如此对待的年轻女孩,不忍心在看下去。 她用力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神只剩下冰冷的锐利,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对法医说: “初步检查!记录所有特征!重点死因、捆绑方式、沉尸物!通知局里,立刻封锁周边五公里范围,拉网搜索!联系法医中心准备解剖!通知技术科提取所有生物检材!立刻联系林小雨家属所在地派出所,请求协查家属DNA样本!要快!” 她的目光最后扫过那张年轻惨死的脸,又极其复杂、带着探究和深深疑虑看了一眼不远处抱着破布幡子、脸色凝重的周富贵。 周富贵没管林冰的眼神。 他低下头,粗糙的大手用力拍了拍那卷哆嗦的破布幡子,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股生硬但直接的劲儿: “遭罪了,妹子。” 他停了下,看着河堤上忙碌的警员和那具被小心抬走的尸体,声音更沉了,“甭怕,哥搁这儿呢。” “哥带你回家。” 第37章 追捕嫌疑犯 河堤那边还乱着,勘查车刚拉走林小雨,警笛声还在远处回响。 林冰没多废话,朝着周富贵和小七挥手: “先回局里吧!把事情理清楚,”说着率先上了一辆警车。 周富贵抱着他那破布幡子,跟着小七也上了警车。 路上没人说话,气氛有点闷。 市公安局里,一间办公室,没那么正式。 林冰没有坐审讯桌后面,拉把椅子坐在周富贵和小七的对面。 一个年轻警察拿着本子在旁边准备记。 林冰脸上还是没表情,但那股子生硬的劲儿缓了点。 “行,说说吧,”林冰开口,“从你们怎么盯上纺织厂开始。” 周富贵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没等小七开口,自己接上了: “协会接了个电话,有人说厂里闹邪乎事儿,晚上机器自己转,还有女人哭,工人都吓跑了。协会嘛,管这个,就派苏观察员去看看。我呢,算命的,懂点门道,小七邀请我跟着搭把手,算外援。” 小七点点头,表示认可。 “去了厂子,感觉就不对,”周富贵接着说,语气很平常,像唠家常,“阴气重。王经理和刘主管,那俩人眼神漂浮不定,说话支支吾吾的,一看就有事儿。我们就琢磨着查查档案,看有没有女工不明不白没了的,一翻,林小雨,挺漂亮一姑娘,离职时间空着,电话是空号。嘿,那俩孙子当时汗就下来了,说话都哆嗦,这不明摆着心里有鬼吗?” 林冰听着,手指在膝盖上点了点: “所以你们就怀疑他俩杀了林小雨?” “不然呢?” 周富贵一摊手,“人没了,他俩反应最大,河里的东西也捞上来了,裹得跟粽子似的还绑石头。不是他们干的,谁干的?” “那尸体位置呢?” 林冰盯着他,这才是关键,“你怎么知道就在那堆水草底下四五米深?算的?” “对,算的。” 周富贵回答得很干脆。 林冰眉头微蹙。 她显然还是不信这套,但尸体确实在那儿捞上来了,这是铁一般的事实。她转向小七:“苏观察员,你怎么看?” “和周富贵看法差不多,”小七看了眼周富贵。 林冰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消化这些信息。 她没再继续质疑“算”,转头问道: “你们觉得王有德和刘强是凶手,除了他们在档案室的表现,还有别的依据吗?比如动机?作案时间?工具?” 周富贵心里明镜似的,林小雨托梦说得清清楚楚。 但他没法说这个,只能摇头: “动机?这我们上哪知道去?得你们警察查啊。作案时间?那天晚上老张头肯定看见什么了,不然不会吓成那样。工具?厂子里扳手铁棍子多的是,水泥块工地也有的是。我们就是感觉他们嫌疑最大,这不,尸体也找到了。” 他把问题巧妙地推了回去。 林冰没再追问动机细节,只是示意年轻警察:“记下来,嫌疑人异常反应,以及厂区环境和工具可能性。”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一个警察探进头: “林队,纺织厂那边把人带回来了,看门的老张头。他说有重要情况,非要见负责的警官。” 林冰眼神一凝:“带他进来!” 老张头佝偻着背,被一个警察扶着进来了,脸色惨白,腿还在抖。 他看见林冰,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警官!警官!我…我看见了!王有德和刘强…他们跑了!” “什么时候?怎么跑的?”林冰立刻追问。 “就…就在今天中午!” 老张头喘着气,“我…我看见他们慌慌张张从后墙翻出去,开着一辆没牌照的破面包车,往西边省道跑了!车是他们早藏好的!” 他像是憋了很久,一股脑倒出来:“警官!林小雨那姑娘…是好人啊!老实!勤快!那天晚上…我…我好像看见刘强在细纱车间外面晃悠…后来…后来就再没见过小雨了…我想报警啊!可…可王有德第二天就威胁我,说敢乱说就让我儿子在城里待不下去…我…我害怕啊!只能偷偷给协会打电话…说闹鬼…我…我对不起那姑娘啊!” 老张头说着,老泪纵横。 这番话,加上王有德和刘强的仓皇逃跑,几乎坐实了他们的嫌疑!从警察的角度,这俩人已经是板上钉钉的重大犯罪嫌疑人——有作案动机,有作案条件,有异常行为,还有关键目击证人! 林冰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立刻对门口的警察下令,干脆利落: “通知指挥中心!立刻发布对王有德、刘强的通缉令!重点搜查西向省道!调取沿途所有监控!联系交警设卡!快!” 命令刚下,林冰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她迅速接起: “喂?鉴定科?…好!知道了!” 她放下电话,目光扫过办公室里的所有人,声音清晰而沉重: “DNA最终比对结果确认,河里的死者,就是林小雨。” 林冰没看周富贵,她的注意力全在追捕上。 她语速极快,对着还没离开的警员下达一串指令: “通缉令立刻发!照片用他们厂档案里的!协查范围扩大到邻省!那辆无牌面包车是重点,特征问清楚老张头!火车站、长途汽车站、高速收费站,所有监控给我过筛子!再派一队人,彻底搜查王有德和刘强的宿舍、办公室、细纱车间!挖地三尺也要找到凶器、血迹、残留的麻袋纤维或者胶带!快!” 警员应声冲了出去。 林冰这才转向老张头,语气稍微缓和了点,但依旧紧迫: “张师傅,你再仔细想想,那辆面包车,具体什么样?颜色?新旧程度?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他们往西边省道,具体哪个方向?国道口还是高速口?” 老张头努力回忆,手比划着: “灰…灰扑扑的,很旧,像是…像是拉货的那种小面包…后面窗户都贴着黑膜…对!右边车灯好像裂了条缝!往西…是奔着老国道口那个方向去的…” “记下来!” 林冰立刻对年轻记录的警察说。她又看向周富贵和小七: “你们俩暂时还不能走。尤其是你,周富贵。” 她目光锐利,“‘算’出尸体位置这件事,后续调查可能还需要你配合说明。” 周富贵耸耸肩,一脸坦然: “配合,肯定配合。林警官你尽管查,身正不怕影子斜。”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点,“只要能把那俩畜生逮回来就行。” 小七安静地坐在一旁,目光落在窗外。 远处,警笛声正朝着不同方向呼啸而去,织成一张追捕的大网。 第38章 抓捕 时间在市局里一点点的流逝。 追捕王有德和刘强的消息断断续续传回来,全是坏消息。 办公室里气氛压抑,林冰脸色阴沉,眼睛熬得有点红,紧紧盯着铺开的地图和监控截图。 周富贵和小七在隔壁休息室干坐着。 周富贵靠着硬椅子,怀里那卷破布幡子安安静静的躺着。 小七坐在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 第二天下午,太阳光斜着照进了市局大厅里。 门口进来了两个人,一下子把大厅里的人都定住了。 是一对中年夫妻。 男人又黑又糙,穿着一件袖口磨烂的蓝外套,裤腿沾着干泥巴。 背着一个鼓囊囊、打着补丁的蛇皮袋。 女人矮半个头,一样黑瘦,头发在后脑勺胡乱的扎着,几缕花白头发耷拉着。 身上是件深色旧T恤,脚上是脏布鞋。 眼睛肿得像烂桃,眼神像丢了魂,她的手紧紧抓着男人的胳膊。 他们是林小雨的爹妈。 接到信儿,连夜赶过来的,坐最慢的火车,换最破的汽车,一路担惊受怕,到了这座城市。 一个女警察小声说着话,引着他们往法医中心那边走。 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女人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哭得没声。 男人挺着腰杆,想撑住,可那通红的眼睛和哆嗦的下巴,藏不住心里的天塌地陷。 周富贵、小七和林冰正好在走廊说话,撞见了。 林冰抿着嘴,这位美女警花脸色更冷了。 她见多了这种场面,可每次看见,心里头还是会被狠狠揪一下。 小七也转过头看着那对夫妻,平静的脸上没什么波动,但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周富贵怀里幡子猛地一动!一股子又高兴又难过的情绪冲了出来! “爸!妈!” 周富贵脑子里响起林小雨的声音。 一道灰白色影子飘了出来,凝成林小雨的模样,蓝色工作服,马尾辫,脸干干净净带着点乡下姑娘的羞。 林小雨盯着她爸妈慢慢挪动的背影。 眼泪——或者说,像眼泪一样的光点——大颗大颗地从她那透明的眼睛里滚出来,划过苍白的脸,掉到地上就没了。 “爸!妈!我在这儿!” 林小雨飞快飘过去,想抱母亲。 手臂却穿了过去,母亲茫然四顾,低头哭得更凶了。 林小雨僵住,看着自己透明的手,脸上高兴碎落了一地,只剩绝望。 她慢慢蹲在母亲脚边,缩成一团灰影,肩膀无声地抖,徒劳地想碰母亲的旧布鞋。 周富贵看着这一切,心里堵得慌,他捏紧幡子靠近了点林小雨,因为林小雨白天出来不能离幡子太远。 林冰看着夫妻二人,深吸了口气,眼神变锐利,转头看向旁边的警察: “通缉令发了,路口都卡了,搜捕队还没消息吗?那辆破面包…”话还没说完,对讲机就响了。 “林队!车找到了!西郊废修理厂后面!空的!” 林冰立刻下令搜车查监控。 得知车是被一个生面孔花钱让老头开到城外扔掉的,她脸色阴沉如水: “障眼法!人肯定还在城里!” 周富贵心里的火直窜。 他看着地上悲伤的林小雨,再看看林冰。 不能等了。他摸出旧手机,点开抖鱼直播APP,改了标题: “算死你周富贵在线直播!富贵哥带你们看警方抓杀人嫌疑犯! 镜头晃了晃,对准地图和周富贵半张脸。 弹幕瞬间飘起: 小林檬不酸:啊啊啊!富贵哥活了!!! 吃瓜群众A:卧槽?主播变警察了? 玄学爱好者:前排!杀人犯??刺激! 路人甲:在警察局?主播犯事了? 周富贵没看弹幕,把手机往桌上一靠。他看向林冰,声音沉沉的: “林警官,把那俩人的资料给我。照片,生日,老家地址。” 林冰猛地盯住他,又瞥见手机屏幕,眉头拧死: “周富贵!你搞什么?办案你开直播?” “对,直播。” 周富贵一点不含糊,“让大伙儿看看警察抓坏人!给警察打气!也让那些王八蛋知道,跑不了!” 他对着镜头,“老铁们,今天看抓人!支持正义!” 弹幕: 小林檬不酸:支持警察!抓住人渣! 围观群众B:666!主播野! 键盘侠1:演戏吧?真能抓到? 热心市民:小心啊!杀人犯危险! 林冰气得胸口起伏: “胡闹!他们要是看到直播跑了怎么办?!” “跑不了!” 周富贵斩钉截铁,“他们敢开机吗?手机信号早被你们锁定了!一开机就是自投罗网!现在肯定像耗子一样藏着,屁都不敢放一个,还敢看直播?” 林冰一愣,周富贵说的没错。 警方确实第一时间监控了嫌疑人及其密切关系人的通讯设备,目前没有发现任何使用迹象。 这两人现在如同惊弓之鸟,绝不敢轻易暴露位置。 直播,反而可能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她看着周富贵,又扫了一眼屏幕上刷过的“支持警察”、“抓住凶手”,一咬牙,对小张吼道: “小张!档案复印件!快!” 小张拿来两张纸。 周富贵接过,在镜头前快速一晃,只露照片和名字: “就这俩孙子!看富贵哥怎么揪他们出来!” 弹幕: 小林檬不酸:人渣! 吃瓜群众C:快算!在哪儿! 玄学爱好者:掐指神算!来了! 杠精本精:算出来我直播倒立! 周富贵闭眼。 他需要的是“引子”。 他右手拇指在食指、中指、无名指的三节指肚上飞快地点动、掐算,指节对应着天干地支、方位时辰。 动作快而精准,带着一种古老韵律。 直播镜头清晰拍着他掐算的手指。 弹幕: 手控福利:这手势!专业! 玄学爱好者:别吵!看推算! 周富贵脑子里全是林小雨爹妈绝望的脸,林小雨无声的悲鸣,王有德油腻的脸,刘强阴狠的眼。 这些强烈的“象”在心头翻涌。 他捕捉着冥冥中的联系,推算方位。 心中卦象快速成型——惊门临值符,主惊恐藏匿;巽宫受克,东南方位;格局显示困顿难行,近在咫尺!且方位气息浑浊杂乱,正是城中村之象! 周富贵猛地睁开眼,手指狠狠戳在地图上市局东边那片城中村上: “东边!两条马路外!那片乱糟糟的自建房!巽位藏凶,困兽犹斗!他们没跑!就猫在那儿!现在还在!警察同志!快!” 镜头拍着他指的位置,也拍到了林冰骤然剧变的脸色! 弹幕爆炸: 小林檬不酸:卧槽?离警察局这么近?富贵哥牛! 围观群众B:真算出来了? 键盘侠1:剧本!太假了! 热心市民:警察快去啊! 吃瓜群众C:林警官表情!有戏! 林冰盯了周富贵两秒,又扫过屏幕上的弹幕。 离市局太近了!近得荒谬!可周富贵那份笃定,还有之前找到尸体的“巧合”…而且现在箭在弦上! 林冰没在犹豫的转身,抓起对讲机,声音因紧绷,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所有单位!目标锁定!东向!市局东侧两条街外城中村!B组C组D组!立刻包围!堵死所有出口!E组F组!跟我上!目标:王有德、刘强!极度危险!发现即抓捕!行动!快!快!快!” 警笛声响起!数辆警车如同猛虎出闸,轮胎尖叫着,朝东面那片低矮混乱的城中村狂扑而去! 周富贵一把抓起手机,镜头对准窗外呼啸的警车: “老铁们!看到了吗?警察出击了!天网恢恢!跑不了!相信警察!打击犯罪!正义必胜!” 第39章 交换人质 林冰随即也出了门,坐到了一辆警车的驾驶位,朝着周富贵和小七喊了一声: “上车!” 二人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默契的上了车。 周富贵感觉后背刚贴上座椅,车子就猛地往前蹿了出去! 周富贵怀里还抱着那卷破布幡子,手里攥着直播的手机,镜头对着车窗外嗖嗖倒退的街景。 弹幕刷得飞起: 【小林檬不酸】:啊啊啊富贵哥冲啊!】 【围观群众B】:主播真去现场了?警察带着?】 【玄学爱好者】:刺激!在线追凶!】 【键盘侠1】:作秀!剧本!】 林冰车开得很快,城中村转眼就到了。 入眼乱糟糟的,电线像蜘蛛网,房子挤房子,巷子像迷宫似的。 警察已经把几个路口堵死了,警灯乱闪。 外面围了些看热闹的市民,伸着脖子,还有人举着手机在拍照。 “周富贵!指!” 林冰跳下车,手按在枪套上。 周富贵也下了车,手机镜头对着城中村: “老铁们,到了!就这!那俩王八蛋肯定猫里头!” 随即手指在掌心飞快掐点几下,方位修正。 直指前面一栋贴劣质白瓷砖、窗户灰蒙蒙的四层楼房! “那儿!” 周富贵睁眼,手指戳向那栋楼,“三楼!西边窗户拉厚窗帘那屋!就在里面!” 林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眼神一凝。 楼靠里,窗户紧闭,厚窗帘遮挡得很严实,确实不对劲。 林冰立刻对着对讲机喊到: “E组F组!目标锁定!白瓷砖四层楼房的三楼,西户!围死!准备上!小心!” 特警队员像豹子,悄无声息的散开了来,把那栋小楼围得水泄不通。 楼下入口被堵住了,对面楼顶的狙击手也就位。空气绷得像拉满的弓。 弹幕: 【小林檬不酸】:卧槽!锁定了!富贵哥神!】 【吃瓜群众C】:警察好快!】 【键盘侠1】:窗帘拉着就是?扯淡!】 突然! “砰!” 三楼那厚窗帘的窗户玻璃碎了!一个女人尖叫声响起: “啊——!!救命啊!!!” 碎玻璃哗啦啦的往下掉。 窗帘被扯开一角——王有德那张油脸扭曲着,一只手勒着一个女人的脖子,另一只手握着水果刀,刀尖抵在女人喉咙! 女人穿着宽松衣服,肚子明显鼓起,是个孕妇!女人脸色苍白。 “别过来!都他妈别动!” 王有德疯狗一样嚎,“再动老子捅死她!一尸两命!” 旁边的刘强也露了脸,攥着把螺丝刀,眼露凶光乱挥。 “人质!孕妇!” 对讲机里声音急报。 林冰脸唰地沉了,按着对讲机,声音冰冷: “王有德!刘强!跑不掉了!放人!是你们唯一活路!” “活路?放屁!” 王有德刀尖往前一顶,孕妇脖子立刻见了血,“给老子准备车!加满油!开到楼下!还有50万现金!不然…老子现在就宰了她!” 现场炸锅了! 直播镜头依然清楚的拍着三楼窗口那吓人的一幕! 弹幕: 【小林檬不酸】:天啊孕妇!人渣!】 【围观群众B】:完了!人质危险!】 【热心市民】:畜生!】 【键盘侠1】:看警察咋办!主播算准有屁用!】 周富贵看着孕妇那绝望的脸,听着她的哭嚎,再看看王有德那疯样,心里一阵窝火。 他深吸了一口气,对着手机: “老铁们!别慌!信警察!抓坏人护百姓,警察是专业的!” 然后,他猛地转身,把直播手机和那卷破布幡子一股脑塞到旁边的小七手里: “小七!帮我拿着!拍清楚点!” 弹幕飘过: 【颜狗路过】:哇!拿手机这小姐姐好靓!】 小七稳稳接过手机和幡子,镜头依旧对准三楼。 周富贵没管,猛地往前几步,走到警戒线最前,对着三楼窗口,扯开嗓子吼道: “王有德!刘强!俩孙子!还认得老子吗?” 这一嗓子,炸雷似的,所有人目光唰地被吸引了过去,包括三楼窗口那俩。 王有德一愣,随即更疯了: “是你!妈的!都是你害的!” “害你妈!” 周富贵叉着腰骂道,“自己作死害林小雨不够,还害别人?拿孕妇挡刀,你们算人?” “滚开!” 刘强探出头挥着螺丝刀,“不然连你一块弄死!” “弄死我?就你们?” 周富贵嗤笑,故意激,“老子站这儿!有本事下来!欺负女人?孬种!” “你他妈找死!”刘强眼都红了。 周富贵看准时机,指着王有德: “王有德!要车要钱是吧?跟个女人较什么劲?冲我来!我上去!你放了她!我给你们当人质!老子比她管用!警察更在乎我!是不是,林警官?” 他朝林冰喊着,飞快的使着眼色。 林冰心脏猛跳!这算命的…胆肥!但她立刻懂了周富贵的意思。 这是救人的机会!林冰按着对讲机,声音冰寒: “王有德!周富贵换人质!最后机会!否则,没得谈!狙击手就位!” “狙击手” 三个字一出。 王有德刘强慌了。 看看楼下武装警察,看看手里抖成筛糠的孕妇,再看看主动站出来的周富贵。 觉得周富贵确实比这被吓瘫的孕妇“有用”。 “好!好!” 王有德喘着粗气,眼珠乱转,“你上来!就你一个!脱衣服!转两圈!敢耍花样,老子先捅死她!” 周富贵二话不说,当众利索的脱了T恤,赤着精壮上身,转了两圈。 “看清了?就我!开门!” 楼下特警紧张注视着,小七拿着手机。此时的直播间也安静了下来。 破单元门吱呀开了条缝,周富贵深吸了一口气,赤着上身,一步一步地走了进去。 楼道霉味灰尘呛人。 周富贵走上了三楼,门虚掩着的,周富贵没有害怕,没有犹豫,毅然的推开了门。 屋子入眼很小,也很乱乱。 王有德手还紧紧的勒着孕妇的脖子,刀抵着喉咙,警惕的盯着门口。 刘强躲在他的斜后方,手里攥着螺丝刀,一脸凶狠。 孕妇眼泪狂流,想说什么,可是脖子被紧紧的勒着,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来了,放人。” 周富贵门口站着,声音平静。 第40章 法网恢恢 “进来!关门!”王有德吼着。 周富贵进了屋,反手关上门。 门一关,屋里更显压抑了。 “过去!蹲墙角!”王有德挥刀指向墙角。 周富贵慢慢走过去,蹲下。 王有德这才稍松点劲,但没放孕妇,刀还虚指着她,对周富贵吼道: “你!别动!老实蹲着!” 他需要确保控制权。 “车呢?钱呢?” 王有德又朝窗外吼,声音带着急躁。 周富贵蹲在墙角,眼睛却死死的盯着王有德和刘强。 他看到王有德的注意力被窗外的喊话吸引过去,勒着孕妇的手臂虽然没完全放开,但明显松了些力道,刀尖也离开了孕妇的脖子有一点距离了,刘强也紧张地盯着窗外。 “王有德!” 周富贵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勒着她,她怎么走?让她慢慢过来,到门口这边,离我远点。我就在这儿蹲着,你们俩还看不住我一个?” 王有德狐疑地看了周富贵一眼,又看看怀里吓瘫的孕妇,再看看窗外虎视眈眈的警察。 他觉得周富贵说得很有道理,这孕妇现在就是个累赘,吓傻了根本动不了。 王有德这才稍微松开了点胳膊,但刀还是指着孕妇,对着她低吼: “滚!慢慢滚到门口去!敢跑老子一刀攮死你!” 孕妇浑身一软,差点瘫倒,但还是凭着求生本能,颤抖着,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往门口挪去。 孕妇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像耗尽了力气,同时也吸引了王有德和刘强大部分的注意力。 刘强的螺丝刀下意识地对准了慢慢移动的孕妇。 就在孕妇挪到屋子中间,离门口还有几步,离墙角蹲着的周富贵更近了,而王有德和刘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的一刹那! 周富贵像被压紧的弹簧猛地释放! 他根本不去管王有德,而是用尽全身力气,整个人朝着离他更近、注意力完全被孕妇吸引的刘强猛扑过去! 他没有章法,只有一股蛮力和狠劲,目标就是刘强握着螺丝刀的那只手!他双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刘强的手腕,用尽吃奶的力气狠狠往旁边的水泥墙上撞去! “啊——!” 刘强猝不及防,手腕剧痛欲裂,感觉骨头都要碎了!螺丝刀“哐当”一声脱手飞了出去! “操!” 王有德惊怒交加,看到同伙被扑倒,下意识地就想把刀刺向已经脱离他控制的孕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清脆的枪响几乎同时响起! 王有德握刀的手臂上猛地爆开一团血花!他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水果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是狙击手开枪了! 枪响的同时,早就蓄势待发的特警队员破门而入!如同猛虎下山! 被周富贵撞懵、手腕剧痛的刘强刚想挣扎,就被两个冲进来的特警死死按在地上,被冰冷的枪口顶住了后脑勺! 手臂中枪、痛得蜷缩惨叫的王有德也被瞬间 制服,铐上了冰冷的手铐! 挪到屋子中间、吓傻了的孕妇被一个冲进来的女警迅速护住,搀扶起来。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周富贵喘着粗气,靠在墙上,心脏咚咚咚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看着被死死按在地上的王有德和刘强,看着那孕妇被安全救出,才感觉后背凉飕飕的。 刚才那一扑,完全是赌命! 小七拿着手机冲了进来,镜头扫过被控制的王有德和刘强,还有惊魂未定的孕妇,最后定格在靠在墙上、赤着上身的周富贵身上。 他胸口剧烈起伏,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种脱力的疲惫。 弹幕爆炸: 【小林檬不酸】:啊啊啊富贵哥牛逼!!!英雄!!!】 【围观群众B】:卧槽卧槽卧槽!真抓到了!主播神勇!警察威武!】 【玄学爱好者】:富贵哥威武!教科书级解救!】 【键盘侠1】:……(无话可说)】 【热心市民】:英雄!给富贵哥和警察点赞!孕妇没事太好了!】 林冰也快步走了进来,她看了一眼被制服的嫌犯,又看了一眼靠在墙上的周富贵。 这位美女警花眼神复杂,有震惊,有后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佩服。 她走到周富贵面前: “你…没事吧?” 周富贵摆摆手,咧嘴想笑: “没事…就是有点腿软。” 他从小七手里拿回自己的破布幡子和手机,下意识地拍了拍幡子。 就在他触碰到幡子的瞬间,一个充满了感激和温暖的女声,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 “哥…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帮我找到了身体…还帮我报了仇…” 是林小雨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绝望和悲伤,而是一种释然和深深的感激。“你冒险去换人…我…我都看到了…哥…你是好人…” 周富贵愣了一下,心里那点疲惫好像被这声“哥”冲淡了些。 周富贵默默的在心里回了一句:“行了,妹子,没事了。那俩畜生跑不了,等着挨枪子儿吧。你…安心。” 幡子轻轻震动了一下,传来一种温暖、平和的波动。 小七站在旁边,看着周富贵和他手里那卷破布幡子,平静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周富贵的身影,带着审视。 刺耳的警笛声不再是追捕的嘶吼,变成了押解的鸣响。 几辆警车闪着灯,把面如死灰、戴着手铐的王有德和刘强塞进后座,押回了市局。 周富贵、小七和林冰也坐回车了里。 还是林冰开车,脸色依旧冰冷,但紧绷的神经明显松了很多。 周富贵靠在后座上,抱着那卷破布幡子,感觉里面那股暖洋洋的感激劲儿还没散,林小雨那句“哥…谢谢…”还在脑子里转悠。 他有点不习惯这种被人真心实意感谢的感觉,搓了搓脖子,看向窗外。 弹幕还在小七手里的直播手机上滚动着,全是“英雄”、“666”、“警察牛X”,类似的话。 小七看了一眼,平静地对着镜头说了一句: “嫌疑犯已抓获,人质安全。直播结束。” 然后干脆利落地关了直播,把手机递还给周富贵。 【小林檬不酸】:啊啊啊别关啊!还想看后续!】 【围观群众B】:小姐姐好酷!说关就关!】 第41章 林小雨的愿望 市局灯火通明。 王有德和刘强被分开了,直接拖进了审讯室。 林冰连口水都没顾上喝,换了身干净制服,立刻提审王有德。 周富贵和小七作为重要关系人,也被安排在隔壁观察室旁听。 隔着单向玻璃,能看到审讯室里的情况。 王有德手上缠着绷带,脸色灰败,眼神涣散。 林冰坐在他的对面,旁边坐着负责记录的警察。 林冰没废话,直接把林小雨的尸检报告和现场照片拍在桌子上: “林小雨,头部遭钝器重击致死。颈部和四肢有约束伤,死后被沉尸,证据链完整,抵赖是没用的,说!为什么杀她?” 王有德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照片,身体抖了一下,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点声音: “…她…她不识抬举…刘强想玩玩她…她踢了刘强命根子…我…我气昏头了…就…” “就抄起扳手砸死了她?” 林冰盯着他,眼神锐利,“然后和刘强一起,用黑塑料袋裹尸,缠满胶带,绑上水泥块,沉到河里?手法挺‘专业’啊,不是第一次干了吧?” 王有德猛地抬头,眼神惊恐: “没…没有!就这一次!真的就这一次!” “一次?” 林冰冷笑,从旁边文件夹里又抽出几张纸,上面是纺织厂一些离职女工的档案照片,都是和林小雨差不多时间进厂的乡下姑娘。 “那这几个呢?张秀兰,李翠花,王小梅…她们为什么离职?为什么离职时间不清不楚?为什么电话都打不通了?” 王有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冷汗唰地下来了。 他眼神躲闪,不敢看那些照片: “她…她们…都是自己走的…家里有事…” “自己走的?” 林冰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需要我提醒你吗?细纱车间角落那个废弃的小仓库?需要我让法医去里面再仔细搜搜,看看有没有陈年的血迹或者挣扎痕迹吗?需要我去她们老家,把她们‘请’回来问问,当初在厂里,是不是也被‘玩玩’了?” 王有德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瘫在椅子上,像一滩烂泥,鼻涕眼泪一起流: “我…我交代…我说…是…还有几个…都是刚来的…乡下丫头…不懂事…刘强…刘强先看上…然后我也…她们不敢声张…有的给点钱…有的吓唬吓唬…就…就过去了…都…都没闹出人命…就林小雨…她…她反抗太厉害了…” 观察室里,周富贵听得拳头捏得嘎嘣响。 小七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眼神冷冰冰的。 林冰在审讯室里,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但她强压着,声音更冷了: “名字!时间!地点!过程!给我一字不漏地说清楚!” 王有德像倒豆子一样,断断续续交代了几个名字和时间。 都是几年前的事了,那些姑娘受了侮辱,为了名声,选择了沉默,离开了这个噩梦之地。 后续的审讯和证据固定持续了很久。 刘强那边也扛不住,招供了,口供和王有德基本吻合。加上老张头的证词、细纱车间仓库里找到的微量陈旧血迹和挣扎痕迹,以及沉尸现场的证据,铁证如山。 移交检察院起诉的程序走得很快。 这种恶性案件,证据确凿,影响恶劣,从重,从快。 周富贵和小七作为重要证人,也配合做了最后的笔录。林冰亲自送他们出来时,天都快亮了。 “案子…基本结了。” 林冰看着周富贵和小七,语气复杂,“那两个人,死刑跑不了。那些…受过伤害的姑娘,我们会尽力联系,看她们是否需要帮助和心理疏导。这次…谢谢你们。” 最后这句“谢谢”,她说得有点别扭,但很认真。 周富贵摆摆手: “应该的。”他拍了拍怀里的幡子。小七也点点头。 走出市局大门,清晨微凉的空气吹过来。 周富贵感觉有点累,但心里挺踏实。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破布幡子,感觉里面的林小雨特别“安静”,是一种很平和、很满足的感觉。 她的影子在幡子里似乎都比以前凝实了不少,不再那么飘忽,像个真的人了。 看来这破幡子确实有点门道,能养魂。 “哥…” 林小雨的声音轻轻在他脑子里响起,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我…我爸妈是不是要带我…回去了?” “嗯,应该快了。” 周富贵在心里回她。 “我…我能跟着他们…回老家看看吗?” 林小雨的声音有点怯,“就…就想再看看…我家那山…那水…养我长大的地方…看一眼就走…行吗?我保证不乱跑…就待在幡子里…”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在幡子里…挺舒服的…暖暖的…比在外面飘着好多了…” 周富贵愣了一下。 他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又看看手里这卷旧布,心里琢磨着。带个鬼魂回老家?听着挺玄乎。但…也不是不行。反正别人看不见。这幡子确实能装住她。 “行。” 周富贵干脆地答应下来,“等你爸妈带你走的时候,我跟着去一趟。让你…再看看家。” “真的?” 林小雨的声音瞬间充满了惊喜和感激,像点亮的小灯泡,“谢谢哥!谢谢!!”幡子在他手里轻轻震动了一下,传递出纯粹的、温暖的快乐。 小七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周富贵对着幡子若有所思的样子,又看了看他脸上那点不易察觉的温和,没说话。 清晨的微光里,这位美女观察员的嘴角,似乎极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天刚亮,警察局门口没什么人。 一辆殡仪馆的面包车开过来停下。 林小雨的父母走出来,他们刚办完手续,要接女儿去火化。 女人眼睛红肿,男人扶着她的胳膊。 周富贵抱着破布幡子,和小七在不远处看着。 他感觉幡子里林小雨的意识盯着那边,传来很浓的不舍和悲伤,但里面也有点暖意,让她没垮掉。 “哥…那是我爸妈…” 林小雨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带着哭腔,但比之前有力。 “嗯,看见了。” 周富贵在心里回了一句,走了过去,小七跟着。 殡仪馆司机下来,拉开车后门,把林小雨尸体抬上了车。 林小雨父母互相搀扶着坐进了后排,司机绕到前面准备开车。 周富贵走到车边,声音放低:“叔,婶。” 车窗摇下来。男人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周富贵,女人也抬起泪眼。 “我是周富贵。” 周富贵有点不知道怎么介绍自己,“跟小雨…算认识。厂里的事…我帮着跑了跑。” 他拍了拍怀里的破布幡子,动作不太自然,“这…小雨走得冤。我想…送送她。跟你们去火葬场,再回老家一趟,行不?也算…送她最后一程。” 男人看着他,又看看那卷旧布幡子,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用力点点头,眼泪流了下来。 女人像是抓住了依靠,看周富贵的眼神带着感激,也用力点了点头。 小七站在周富贵后面一点,安静地看着。 早上的光照在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眼睛扫过悲伤的夫妻,扫过周富贵和他怀里的幡子,最后停在周富贵有点局促但认真的侧脸上。 “好…好…” “谢谢…谢谢大兄弟…” 周富贵摆摆手:“别谢。应该的。” 随即周富贵转头对小七说,“大佬,我得跑一趟。你…?” 小七没看他,目光落在车后排空着的位置停了两秒,才开口,声音还是平静:“我回协会报告。你…路上小心。” 说完,她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周富贵看着小七走远,挠了挠头。他拉开车门,抱着幡子坐进面包车后排。车子发动,声音闷闷的。 车里载着林小雨的父母,载着要去火化的林小雨遗体,载着幡子里那个凝实了些、正默默“看”着窗外老家方向的魂,先朝火葬场开去。 周富贵靠着车窗,看着外面越来越亮的城市,心里想着这路要走多久,得买点什么吃的。 第42章 林小雨回家 警察局离殡仪馆并不是很远,没过多久就到了。 殡仪馆的告别厅里冷飕飕的,估计是开着空调的原因吧!林小雨的父母缩在硬邦邦的塑料椅子上,两只手死死的箍着怀里那个用红布包得严严实实的方盒子,林小雨的妈妈眼睛肿得只剩两条缝,直勾勾地盯着水泥地,眼泪早流干了。 周富贵在旁边小卖部买了两瓶矿泉水,拧开一瓶递过去: “叔,婶,喝口水吧,润润嗓子。” 老两口像没听见一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周富贵把水轻轻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退开了两步。他手里那卷写着“周半仙”的破布幡子,轻轻的动了一下。 林小雨的声音细细的,带着点怯,钻进他耳朵里:“大哥…我爸妈…是不是恨死我了?怪我没用…” “扯淡。” 周富贵在心里骂了一句,声音也放得很低,“他们是心疼你,疼得心都碎了,说不出话来了。” 周富贵摸出手机,走到大厅角落没人的地方,手指头在屏幕上划拉几下,拨了个号:“喂?对,包车…去榕江县下面那个…对,就那山沟沟里…嗯,现在就要,价钱好说,越快越好…行,门口等。” 没过一会儿一辆七座的黑色商务车,看着挺新。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话不多。 周富贵拉开副驾门,先把那卷破布幡子小心地搁在座位上,自己才坐进去。然后伸出头朝着外面林小雨父母喊了一声:“叔,婶,上车吧,咱早点动身。” 然后摸出钱包,数了三十张红票子递给司机,“师傅,辛苦,路上别停了,能开多快开多快,只要安全。” 林小雨父母互相搀扶着,几乎是挪上车的。 她爸抱着骨灰盒坐在中间排靠窗的位置,她妈挨着他。 车子启动,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驶出殡仪馆的大门,汇入城市的车流。 高速路两旁的灯牌飞快地向后掠去,车窗外的光明明暗暗地打在老两口雕塑般沉默的脸上。 一路七八个钟头,车厢里除了引擎声和偶尔导航的提示音,再也没有了别的的声音。 周富贵靠着椅背,腿边搁着那卷破布幡子。 车进了榕江地界,高速路没了,换成了盘山公路。 柏油路变成坑坑洼洼的水泥路,再后来干脆成了黄泥巴路。车子像喝醉了酒,在崎岖的山路上左摇右晃,颠得人骨头都要散架。 天擦黑的时候,司机把车停在一个陡坡前头,前面是一条被雨水冲得沟壑纵横、窄得只能过一个人的烂泥巴路。司机探出头,借着车灯看了看,直摇头: “老板,真不行了!这路,别说我这车,拖拉机都够呛!再开,底盘非得磕烂不可!” 周富贵推门下车,一股带着泥土和草木气息的山风扑面而来。 他拉开后车门。林小雨父亲抱着骨灰盒,佝偻着腰下来,身子晃了晃才站稳。 她妈也跟着下来,一脚踩进烂泥里,鞋帮子立刻陷进去半截。周富贵赶紧从后座拎出个鼓鼓囊囊的旅行包,拉开拉链,掏出两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硬是塞到林小雨父亲手里:“叔,拿着!办事儿用!别推辞!”信封里塞满了红票子,分量不轻。他又对司机说:“师傅,你先回去吧!辛苦你了” 司机点点头,倒车离开。 三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泥路深处走。 天完全黑透了。林小雨父亲腾出一只手,摸出个旧得掉漆的铁皮手电筒,拧亮。 昏黄的光柱在漆黑的泥路和两旁的灌木丛上晃晃悠悠,勉强照出前面一小段路。 四周是连绵起伏的黑黢黢的山影,虫鸣声此起彼伏。 周富贵手里的破布幡子又轻轻动了一下,林小雨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在他脑子里响起: “大哥…就是这条路…那年我揣着两百块钱,跟着村里的秀姐去城里打工…天也是这么黑…路也是这么难走…我…我害怕,又高兴…” 周富贵没吭声,只是把破布幡子往身边拢了拢。 走了快一个钟头,翻过一道光秃秃的小山梁,下面山坳里,稀稀拉拉亮着些昏黄的光点,是灯。 村子不大,也就几十户人家,房子多是土坯垒的,黑瓦顶。 林小雨家在村子最靠山脚的位置,三间低矮的土坯房,墙皮掉了不少,露出里面的黄泥巴。 屋顶的瓦碎了好几处,用破塑料布蒙着。一个瘦得像麻杆的男孩,抱着膝盖蹲在低矮的木门框边上。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姐…?”声音带着点不确定的期盼。 昏黄的手电光晃过去,照亮了林小雨父亲怀里紧紧抱着的那个刺眼的红布包。 男孩脸上的那点光瞬间灭了。靠着冰冷的门框,一点点滑坐到地上,头深深埋进膝盖里,肩膀无声地耸动起来。这是林小雨的弟弟,小树。 堂屋里点起了几根粗粗的白蜡烛,烛火被从破窗户缝钻进来的风吹得摇曳不定。 昏黄的光勉强照亮了屋子。正对着门的土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福”字,下面用两张长条凳架起一块旧门板,门板上铺着家里唯一一床还算干净的蓝白格子床单。林小雨的骨灰盒,就端端正正地放在那格子床单的正中央。这就是她的灵堂了。简陋得让人心头发酸。 几个听到消息赶来的邻居婶子,默默地帮着张罗。 她们从自家拿来些白纸,手脚麻利地剪成简单的纸花,用浆糊贴在灵堂四周的墙壁上。 又找出一块褪色的红布,叠成花,挂在骨灰盒前面。没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啜泣声和纸张摩擦的窸窣声。 林小雨母亲一直呆呆地站在门边,看着那个小小的红布盒子。 直到一个婶子把剪好的白纸花递给她,让她也贴一个。她接过那朵轻飘飘的纸花,手指颤抖着,想往墙上按。可那纸花像是烫手,又像是重得拿不住。 她看着看着,突然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然后瘫倒在墙角的地上,身体蜷缩起来、几乎喘不上气的嚎哭。 那哭声里是掏心挖肺的疼,在简陋的土屋里回荡,撞在每个人的心上。 周富贵默默退到院子里,靠着土坯墙根蹲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的靠近了过来。 周富贵抬眼,看见一个黑瘦得像铁条、脸上带着病气的汉子,牵着一个同样瘦弱、脸色蜡黄的小男孩,后面跟着一个不断抹眼泪的妇女,跌跌撞撞地冲到他面前。那汉子二话不说,拉着孩子“扑通”一声就跪在了泥地上,膝盖砸出沉闷的响声。 “富贵兄弟!” 是铁蛋和他娘!“我们…我们给你磕头了!” 说着就要按着身边男孩的头往下磕。 周富贵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去扶: “起来!快起来!这是干啥!”他认出这是铁蛋他爹,后面是铁蛋娘,躲在他爹腿后头那个怯生生、瘦得只剩个大脑袋的男孩就是铁蛋。 “铁蛋的命是你救的啊!” 铁蛋爹被周富贵拽起来,激动得语无伦次,手哆嗦着在怀里掏摸,掏出一个用旧手帕包了好几层的小布包,死命往周富贵手里塞,“那…那三十万!医院…医院给退回来啦!退回来四万七千块!说是没用完…都在这儿…都在这儿了!一分没动!” 周富贵没接那布包,眉头皱起来: “孩子呢?病好利索了?”他看向铁蛋。铁蛋被他看得一缩,往他爹身后又躲了躲,小脸蜡黄,眼神怯懦,完全不像个健康孩子。 铁蛋爹搓着手,脸上满是窘迫和无奈: “能…能下地走道了…医生说还得吃药…还得养…可…可城里那病房,住一天顶咱山里一年嚼用…太贵了…实在不敢住了…就…就回来了…” 铁蛋娘在旁边不停地抹眼泪,小声啜泣。 周富贵心里明白了。 他看着那个明显还没好利索的孩子,再看看铁蛋爹手里那个沉甸甸的布包,里面是省下来的救命钱。 他没接,反而伸手把那布包推了回去,力气不小,铁蛋爹被他推得往后趔趄了一下。 “钱你拿着。” 周富贵声音不高,但很干脆,“给孩子买点好的,鸡蛋、肉,啥有营养买啥!把他给我养结实点!瘦得跟小鸡仔似的!” 他顿了一下,加重语气,“还有,过阵子,带他去县医院再查查!该拿药拿药!复查的钱,也算在这里头!听见没?” 铁蛋爹娘愣住了,拿着那包钱有些不知所措。 铁蛋爹嘴唇哆嗦着,又要跪下: “这…这不行啊富贵兄弟…这钱是你的…” “少来这套!” 周富贵一把架住他胳膊,不耐烦地挥挥手,“让你拿着就拿着!啰嗦啥!赶紧带孩子回去,别在这儿杵着吹风!” 铁蛋爹娘千恩万谢,一步三回头地抹着泪走了。 周富贵重新蹲回墙根,又摸出根烟点上。烟头的红光在昏暗的院子里明明灭灭。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腿边的破布幡子。 不知什么时候,林小雨出来了。 她穿着还是那身蓝色旧工服,扎着精神的马尾辫,干干净净、完完整整地站在夜风里。 她的身影在烛光映照下显得有些透明,像一层薄薄的雾。 她没有哭。只是静静地望着堂屋里,望着哭晕在墙角、被邻居婶子扶起来的母亲;望着佝偻着背、像个木头人一样守在灵堂边,机械地往火盆里一张张添着黄纸钱的父亲;望着门框边,那个抱着膝盖、把头深深埋进阴影里、肩膀无声耸动的弟弟小树。 林小雨的眼神很空,像是穿透了眼前的景象,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周富贵猛地扭过头,避开了视线。实在有些不忍心看下去。 下葬那天,天是灰蒙蒙的,厚厚的云层压得很低,透不出一点阳光。 一口薄薄的杉木棺材摆在院子中央,是村里唯一的木匠熬了大半夜赶出来的。 棺材板很薄,带着新木头的味道。林小雨的骨灰盒被小心翼翼地放进去。她妈哆嗦着手,把她生前唯一一件没舍得穿、压箱底的红毛衣也放了进去,叠得整整齐齐,放在骨灰盒旁边。她说: “小雨啊…冷…穿暖和点…” 八个村里最壮实的汉子,在低沉的号子声中,把那口薄棺抬上了肩。 山路更陡更窄了,几乎不能称之为路,只是人踩出来的羊肠小道。 棺材在汉子们的肩头晃晃悠悠,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唢呐匠跟在队伍后面,腮帮子鼓得老高,吹着悲凉的调子。那呜咽咽的声音在寂静空旷的山坳里飘荡,撞在冰冷的石壁上,又反弹回来,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听得人心里也跟着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块。 坟地选在一片向阳的土坡上,紧挨着她爷爷奶奶两座长满了荒草的老坟。 一个长方形的深坑已经挖好了,坑底还汪着昨夜积下的浑浊雨水,倒映着阴沉沉的天。 当棺材被绳索缓缓地放下去,接触到坑底泥水发出“噗”的一声轻响时,一直强撑着的林小雨母亲像是被这声音彻底击垮了。 她猛地挣脱了搀扶她的两个婶子,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嚎叫,整个人扑向坟坑的边缘,双手死死抠进冰冷的泥土里,指甲瞬间断裂,渗出血丝。她朝着那口薄棺嘶喊,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子。 一直咬着嘴唇、强忍着的小树,看到姐姐的棺材被泥水淹没,看到他妈痛不欲生的样子,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声,这个半大孩子也嚎啕大哭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猛地扑进他爸的怀里,小小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 林小雨父亲佝偻着腰,一手紧紧搂着儿子,另一只粗糙的大手死死捂着自己的嘴,浑浊的眼泪顺着他布满沟壑的脸颊无声地滚落,砸在儿子乱糟糟的头发上。 周富贵站在送葬人群的最后面,离坟坑有十几步远。那卷写着“周半仙”的破布幡子被他用力插在脚边松软的泥土里。 林小雨就站在幡子旁边,身影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更加淡薄,几乎快要看不见。 她静静地看着自己的棺材被绳索吊着,一点一点沉入那个湿冷的泥坑。看着母亲撕心裂肺地扑向坑边。看着弟弟在父亲怀里崩溃大哭。她慢慢地蹲下身,伸出那只透明的手,朝着母亲和弟弟的方向,像是想摸摸他们,想擦掉他们的眼泪。 但她的手指,只是徒劳地穿过了那些飘落的、被泪水打湿的黄色纸钱,什么也碰不到。 “爸…妈…” 她的嘴唇轻轻翕动,声音微弱得如同叹息,只有周富贵能清晰地捕捉到,“别哭了…我不疼了…真的…一点都不疼了…” 一锹锹带着湿气的黄泥土,被抛进坑里,落在薄薄的棺盖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泥土越来越多,渐渐覆盖了棺木,堆成了一座微微隆起的新坟。 一块从附近山崖上凿下来的、边缘粗糙的青石板被立在了坟头。林小雨的父亲拿起凿子和锤子,佝偻着腰,用尽全身力气,一下,又一下,在冰冷的石面上艰难地刻下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林小雨 石屑飞溅,每一凿都像是刻在老人的心上。 帮忙的乡亲们开始默默地收拾铁锹、绳索,低声说着安慰的话,互相搀扶着,沿着来路慢慢下山。 林小雨的父母互相支撑着,几乎是拖着脚步往下挪,一步三回头,浑浊的目光死死地黏在那座新起的坟包上。小树被他爸紧紧攥着手,小小的身影一步一回头,眼泪还在不停地流。 人都散尽了。山风刮过空旷的坟坡,吹得荒草簌簌作响,更添了几分凄凉。周富贵走到那座新起的坟前。湿漉漉的黄土堆还散发着新鲜泥土的腥气。 他拿起三根香,并排点上。红色的香头在灰暗的光线下明明灭灭。 三缕青烟笔直地升起,在没有一丝风的空气中袅袅向上,散入灰蒙蒙的天际,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他弯下腰,握住那卷插在泥里的破布幡子,用力一拔。 沾着泥巴的幡布在阴冷的空气里甩了甩,落下几点泥星子。 他把这卷陪伴他走过这一程的破布幡子,重新扛在了自己肩上。 “走了,妹子。” 第43章 赶集 周富贵对着那座新起的黄土堆说完,扛起那卷沾着泥的破布幡子,转身往山下走去。 天空灰扑扑的,山风刮在脸上有点凉飕飕的。 周富贵深一脚浅一脚踩在湿滑的泥路上,裤腿很快又溅满了泥点子。 那卷写着“周半仙”的破布幡子就搭在他肩头,随着步子轻轻晃荡。 周富贵能感觉到幡子里那股熟悉的像只累坏了的小猫蜷缩着,安安静静的,林小雨没吭声。 回到林小雨家那三间低矮的土坯房时,天都擦黑了。 院子里点起了一盏昏黄的白炽灯泡,灯下摆着一张矮矮的方桌。 林小雨父母和弟弟小树围坐在桌边的小板凳上。 桌上摆着几碗玉米糊糊,一碟黑乎乎的咸菜疙瘩,几个蒸熟的土豆。空气里有股烧柴火的烟味儿,混着饭菜的寡淡气息。 周富贵把破布幡子小心地靠在堂屋门边的土墙上,走过去: “叔,婶,吃着呢?” 林小雨父亲抬起头,黝黑的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富贵…回来了?快…快坐,凑合吃点…” 他挪了挪屁股,让出半张板凳。 林小雨母亲只是低着头,用筷子机械地搅着碗里的糊糊。 小树挨着他妈坐着,眼睛还是肿着的。 周富贵从墙角拖了个树墩子过来,放在桌角坐下。 刚拿起筷子,院子外头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林老哥!嫂子!” 是铁蛋爹的声音,带着点局促的爽朗。 只见铁蛋爹一手提着一只被草绳捆着脚、扑腾着翅膀的老母鸡,一手牵着活蹦乱跳的铁蛋。铁蛋娘跟在后面,手里还捧着几个新鲜的土豆。 “周大哥!” 铁蛋一看见周富贵,眼睛就亮了,挣脱他爹的手,像个小炮弹似的冲过来,声音清脆响亮,“爹说这鸡给周大哥炖汤喝!补身体!” 他跑到周富贵跟前,仰着小脸,咧着嘴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豁口,黑亮的眼睛里全是亲近和感激。 这小子病好了,精神头十足,完全是个开朗懂事的半大小子模样,不得不说,山里孩子就是不矫情,才这么几天,就像没事人一样的,到处溜达了。 铁蛋爹把还在扑腾的鸡递给林小雨父亲,有点不好意思: “家里也没啥好东西…就这只鸡还能拿得出手…给周先生添个菜…谢谢周先生救命大恩!” 林小雨父亲推辞不过,只好接过鸡,连声道谢。 铁蛋娘把土豆放到桌上,小树赶紧又去屋里搬了几个小板凳出来。 铁蛋一家也坐下了,小小的院子一下子热闹起来,挤挤挨挨的。 铁蛋挨着周富贵坐,时不时好奇地偷偷瞄一眼靠在墙边的那卷破布幡子。 昏黄的灯光下,大家吸溜着糊糊,嚼着土豆。 铁蛋爹娘说着感谢的话,铁蛋叽叽喳喳讲他病好了又能满山跑。周富贵扒拉着碗里的糊糊,没啥味道。 就在这时,他感觉靠墙的破布幡子轻轻动了一下。 一股微凉的气息,像一阵轻风,在桌边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昏黄的灯光似乎都跟着恍惚地摇曳了一下。 林小雨母亲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周富贵身后门框边的阴影,嘴唇哆嗦着,像是想喊,又卡在喉咙里。 林小雨父亲和小树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铁蛋娘“哎呀”低叫了一声,手里的碗差点没拿稳。 铁蛋爹也瞪大了眼,张着嘴。 铁蛋则好奇地睁大了眼睛,忘了嚼嘴里的土豆。 只见门框边的阴影里,一个穿着蓝色旧工服的身影,正一点点变得清晰起来。 扎着精神的马尾辫,脸蛋干干净净的,正是林小雨! 她站在那里,身影比之前凝实了许多,不再是那种风一吹就散的稀薄感,在昏黄的灯光下,甚至能看到她工服上细密的纹理。 “小…小雨?” 林小雨父亲第一个出声,声音抖得厉害,带着不知所措的惊疑。 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 林小雨母亲更是浑身都在抖,死死盯着那个身影。 “姐?” 林小树也呆了。 铁蛋惊讶地张着小嘴: “小雨姐姐?” “爸…妈…” 一个清晰、带着点怯生生的声音,真真切切地响了起来!不再是意念,是实实在在的说话声! 林小雨往前挪了一小步,眼泪扑簌簌往下掉,看着像眼泪的雾气: “是我…是小雨…我没走…” “我的天爷!” 铁蛋爹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碗差点掉地上。 周富贵自己也愣住了!他猛地扭头看向墙角的破布幡子,又看看清晰说话的林小雨,心里头一万头羊驼狂奔而过: 这啥情况? 这破幡子还有这功能? 爷爷只说过这玩意儿能辟邪,没说过还能把魂儿养得跟真人似的出来唠嗑啊! “叔,婶,铁蛋叔,你们别怕!” 周富贵强作镇定地开口,“小雨她…她还在,就是…就是靠着这幡子,换了个样子。” 他指了指那卷破布幡子,自己心里也犯嘀咕。 林小雨父亲看看女儿清晰的身影,又看看那卷不起眼的破布,再看看周富贵,脸上的惊疑慢慢被一种巨大的狂喜和难以置信取代。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去碰女儿,手指却穿过了带着凉意的空气。 “爸…我碰不着你们了…” 林小雨的眼泪流得更凶,“但…但我能看见你们,能说话了!” “闺女啊!我的闺女啊!” 林小雨母亲“哇”地一声哭出来,连滚带爬地从板凳上下来,扑到林小雨“脚”边,伸出手想去抱她,却什么也没抱着,接近林小雨身体的双手像在空气里一样穿过了林小雨的身体,她跪在地上,仰着头,看着女儿清晰的脸,哭得撕心裂肺。 林小树也冲了过去,围着姐姐转圈,想拉她的手,却一次次捞空。 铁蛋一家三口看着这又哭又笑、又惊又喜的一家人,再看看那个清晰说话的“人”,还有旁边虽然也一脸懵但强装镇定的周富贵,脸上的惊惧彻底被一种近乎敬畏的神情取代。 铁蛋爹喃喃道: “周…周先生…您真是…真是神仙手段啊…” 周富贵心里直打鼓,嘴上只能含糊:“凑巧…凑巧…” 周富贵看着林小雨和父母弟弟说着话,那份活生生的交流感,确实让人心头发暖。 周富贵端起碗,掩饰性地猛喝了一大口糊糊,差点呛着。 趁着林小雨一家沉浸在悲喜交加的团聚中,周富贵悄悄在心里问还在激动哭泣的林小雨: “丫头,这…这咋回事?你身体都入土为安了,咋没去该去的地方?还能这么…这么‘活’着?” 林小雨的声音带着点茫然,清晰地在他脑子里响起: “大哥,我也不知道啊…自从住进你这幡子里,我就感觉…感觉一天比一天好,没那么冷了,也…也能‘想’得更清楚了。以前…以前总感觉有啥东西…在找我,像钩子似的,拽得我难受,好像要把我拖到一个很黑很冷的地方去…可一进这幡子,那种感觉就没了!彻底断了!现在…现在就算我想走,也找不到路了…” 林小雨声音低下去,带着点无助。 周富贵听完,心里咯噔一下,嘴里的糊糊瞬间没了味儿。 好家伙!合着这丫头是被黑白无常盯上的“逃犯”,躲进他这幡子成了“黑户”,现在是想轮回也找不到门路了? 感情是赖上他周富贵了呗!下意识的看了眼那卷破布幡子,感觉神秘色彩又加重了不少。 想想自己以后得成天和这个不是人的林小雨呆一起,这叫什么事儿? 唯一的安慰…他偷偷瞄了一眼灯光下林小雨那张虽然苍白但清秀干净的脸…嗯,至少这“包袱”长得还挺养眼。 周富贵嘴角抽了抽,认命似的又扒拉了一口糊糊。 这顿晚饭吃得格外长。 悲伤还在,但巨大的惊喜和难以置信的团聚感,像一层暖融融的壳,暂时包裹住了这个简陋的家。 林小雨断断续续地说着话,林小雨母亲恨不得把家里所有吃的都塞给她。 林小树一直围着他姐打转。铁蛋也放松下来,好奇地问小雨姐姐在“里面”怕不怕黑。 铁蛋爹娘敬畏地看着这神奇的一幕,话都不敢多说。 夜深了,铁蛋一家告辞离去。 林小雨父母千恩万谢地送走他们,林小雨的身影也渐渐淡去,回到了那卷破布幡子里。 林小雨母亲小心翼翼地把那卷破布幡子捧起来,像捧着稀世珍宝,放到了堂屋唯一一张破旧桌子的正中央,还用一块家里最好的布盖了半边。 “富贵啊,”林小雨父亲搓着手,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恭敬和感激,“委屈你了…家里…家里就小雨那屋还干净点…你…你去那儿歇着?” “行,有地儿睡就成。” 周富贵没推辞。跟着小树进了旁边一个小土屋。 屋子很小,只有一张用木板搭的窄床,铺着干净的旧床单。 一张小桌子,一个破旧的木头箱子。桌子上还放着一个掉了漆的雪花膏铁盒,里面装着几根缠着彩色毛线的皮筋。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属于年轻女孩的气息。 周富贵从随身的旧帆布包里掏出那本快翻烂的《渊海子平真解》。 这书他出门前特意回家里一趟拿的。 就着桌上那盏小煤油灯昏黄的光,盘腿坐在硬板床上,翻到上次看的地方。 书页哗啦啦响,上面密密麻麻都是他做的笔记。 这段时间东奔西跑,但这书他没事就拿出来啃几页,硬是快啃完了。 越看越觉得里头的门道深,尤其是关于望气、定穴、推演方位这些,打算找个机会实践一下。 周富贵看得入神,直到眼睛发涩才合上书。 关了灯,屋里顿时一片漆黑,只有窗外虫鸣。 硬板床硌得慌,被子也薄。 但奇怪的是,周富贵躺下没多久,就睡沉了。 大概是这山里的空气太干净,也许是心里那点事儿暂时落了地,这一觉睡得特别踏实。 天刚蒙蒙亮,屋外就传来锅碗瓢盆的轻响和低低的说话声。 周富贵睁开眼,伸了个懒腰,骨头嘎巴响。 山里的清晨凉飕飕的。 周富贵起床,推门走了出去,林小雨母亲已经在灶房忙活了。 林小雨父亲、小树、还有铁蛋爹和铁蛋都在院子里!铁蛋爹手里还拎着个小布袋,铁蛋则提着一小篮还带着露水的野菜。 “周大哥早!” 铁蛋看见他,立刻露出缺牙的笑容,脆生生地打招呼,把野菜篮子举了举,“我和爹去挖的!可新鲜了!” “富贵醒了?快洗把脸!” 林小雨母亲招呼着,“铁蛋爹一大早就把鸡杀了炖上了!说给周先生补补!” 铁蛋爹憨厚地笑着:“应该的应该的!周先生是咱家的大恩人!” 早饭比昨晚丰盛多了。除了玉米糊糊和咸菜,桌上多了一大盆热气腾腾、飘着油花的鸡汤,里面沉着大块的鸡肉。还有一碟清炒的嫩野菜。 铁蛋爹还带来一小袋自家磨的糙米,熬了一锅稠稠的粥。小树和铁蛋看着鸡汤,眼睛都直了。 周富贵坐下,拿起筷子。 鸡汤很香,鸡肉炖得烂糊。他给铁蛋和小树各夹了个大鸡腿。铁蛋高兴得直咧嘴: “谢谢周大哥!”小树也小声道了谢。 周富贵剥着鸡蛋壳,看着大家呼噜呼噜喝粥吃菜的样子,再看看这四面透风、家徒四壁的土屋,心里有了主意。 “叔,”周富贵咽下嘴里的鸡肉,“一会儿我下山一趟,去集上买点东西。家里缺啥不?” 林小雨父亲连忙摆手: “不用不用!咋能让你花钱!今天都有鸡吃了…” “有啥啊,”周富贵打断他,指了指墙角堆着的几个蔫土豆,“总不能天天盼着铁蛋爹送鸡吧?小树正长身体呢。” 他又看向铁蛋,“铁蛋病刚好,也得补补。正好,铁蛋叔,你跟我一块儿去,帮我扛东西,再给你家也捎点。小树也去,认认路。” 铁蛋爹搓着手,有点局促,但没拒绝:“那…那行!听周先生的!”铁蛋也兴奋地拍手:“我去我去!我给周大哥带路!” 小树眼睛亮了起来,使劲点头。 吃完早饭,周富贵扛起他那卷宝贝幡子,小树和铁蛋爹跟在后面。 铁蛋爹牵来了他家那匹灰黄色的老马,背上搭着两个空空的旧竹筐。 铁蛋也非要跟着去,被他娘拉住了,说别添乱,小嘴撅得老高。 沿着那条泥泞小路往山下走。走了一个多钟头,翻过一个高高的山梁。站在山梁顶上,视野一下子开阔了。 连绵的山峦起伏,一条细细的溪流在远处的山谷里闪着光,蜿蜒流过山脚下一个稍显平坦的洼地。 周富贵停下脚步,一时兴起。他眯起眼,调动起望气术和这几天从书里啃下来的风水知识,仔细打量着这片山水地势。 眼前的世界在他眼中似乎清晰了几分。只见远处山势起伏,沉稳厚重,如同一条卧龙。 那条小溪流从龙首方向蜿蜒流下,水流不急不缓,在洼地前方形成一个自然的环抱之势,如同玉带围腰。 洼地本身地势平缓开阔,背靠高耸的主山,左右两侧又有稍低的山峦环抱护卫。 整体看去,山环水抱,藏风聚气,一股温和稳定的气息在洼地中央隐隐流动,没有杂乱冲撞的煞气。 “啧…” 周富贵心里暗赞一声,“好地方。前有玉带水,后有靠山稳,左右砂手抱,明堂聚气深。埋人旺人,都合适。” 周富贵没把这话说出来,只是多看了几眼,记下了大概方位。 “大哥,你看啥呢?” 小树好奇地问。 “没啥,看风景呢。” 周富贵拍拍他脑袋,“走,赶集去!” 又走了半个多钟头,总算到了山脚下的集市。 说是集市,其实就是沿着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两边,搭起的一些简陋棚子。 卖的东西简单:蔫了吧唧的青菜土豆红薯;活鸡活鸭被草绳捆着脚丢在地上;挂着颜色暗沉猪肉的肉摊;卖锅碗瓢盆、针头线脑、劣质胶鞋、塑料盆的杂货摊。 空气里混杂着泥土、牲畜粪便、廉价油炸食物味道。 人不少,大多是附近山民,穿着打补丁的旧衣服,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 周富贵像个大财主,带着小树和铁蛋爹开始扫货。 “盐巴,来十包!” “酱油醋,各来一大壶!” “挂面,拿五把!” “胶鞋,叔你穿42?来两双!小树也来一双!铁蛋的也捎上!” “那腊肉看着还行,切五斤!” “鸡蛋!这篮子我都要了!” “大米!先来一百斤!” “哎,老板,你这收音机咋卖?装电池的?来一个!” 铁蛋爹跟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一个劲儿地小声劝: “周先生…够了够了…太多了…” 小树则是兴奋得小脸通红,帮着把东西往老马背上的竹筐里塞。 周富贵不管,该买的买。看到有卖小孩衣服的摊子,还给铁蛋和小树各挑了两身结实耐穿的。 最后又买了几大包便宜的糖果饼干。老马背上的两个大竹筐塞得满满当当,像两座小山。 买完东西,日头已经偏西了。三个人牵着驮满东西的老马,沿着来路往回走。 老马走得很慢,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周富贵扛着他的破布幡子走在前面,小树和铁蛋爹在后面跟着。 山路漫长,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筐里的东西随着马步轻微晃荡。 第44章 电话 灰黄色的老马驮着两座塞得冒尖的竹筐,吭哧吭哧的到了林小雨家院门前。 新胶鞋的硬帮和花花绿绿的糖果包装从筐沿挤了出来。 “爸!妈!我们回来啦!” 小树冲进院子,小脸红扑扑的。 林小雨父母和铁蛋母女几人迎了出来。 看到马背上那两个堆的满满的箩筐,林小雨父亲张着嘴:“周…周先生…这…” “不多,过日子。” 周富贵把破布幡子靠墙放好,朝着林小雨父亲喊了一句:“林叔来帮忙卸下货,马都累坏了。” 铁蛋麻利地解着绳子,小树帮忙。铁蛋爹和林小雨父亲搭手。搬米袋,提油壶。 林小雨母亲看着堆了小半屋的东西,搓着手: “太破费了…” 铁蛋娘摸着给铁蛋的新衣服,布料厚实,她手有点抖,没说话。 “都是应该的。” 周富贵说完拿包糖塞给铁蛋和小树。俩小子欢呼着接过,铁蛋剥一颗塞嘴里:“甜!谢周大哥!” 卸完货天也彻底黑了,林小雨母亲用新米熬了稠粥,腊肉炒野菜,铁蛋爹早上送的鸡炖的汤,早上没吃完。 在昏黄的灯光下,小方桌挤满了人。饭菜香混着新东西味,屋里暖烘烘的。 铁蛋一家、林小雨父母、小树、周富贵围坐在小木桌周围。 小树和铁蛋捧着碗喝粥,吃得香。 铁蛋爹和林小雨父亲闷头吃饭。铁蛋娘和林小雨母亲低声聊着天,也不知道聊些啥。 就在这时! 林小雨的身影也清晰的浮现了出来,还是那件淡蓝色工服,马尾辫,脸蛋干净苍白,除了脸色有些苍白外,和真人也差不了多少了。 “爸?妈?开饭啦?” 林小雨声音清脆,大眼睛好奇地扫过桌子,“炖鸡呢?看着好香!可惜我闻不到”林小雨飘近了点,故意做了个吸鼻子的动作,才看到大家都瞅着她,吐吐舌头,“又吓着啦?” “小雨?” 林小雨父亲放下碗,声音稳了些,眼里还是有惊异。 “姐!” 小树眼睛亮起。 “小雨姐姐你真出来吃饭啊?”铁蛋嚼着肉,含糊问。 林小雨母亲没哭,眼圈有点红,努力笑了笑: “你这丫头…出来也不说声。” 她看着女儿凝实的身影,想伸手摸摸,又缩了回来,只喃喃道,“看着…气色是真好多了。” “那可不!” 林小雨飘到桌边,托着腮,虽然碰不到,但一脸满足样,“在富贵哥那幡子里可自在了,比在厂里干活那会儿还舒坦!” 她转头看铁蛋,“铁蛋,病好利索没?看着壮实点了!” “早好啦!” 铁蛋挺起小胸脯,“能满山跑!” 林小雨又飘到小树身后,虚虚点了点他脑袋。 气氛活络了起来,悲伤也淡了许多,更多的是惊奇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团聚感。大家吃着饭,聊着天。 “唉,”铁蛋爹扒拉着碗里的粥,叹了口气,“这山旮旯,啥时候能通上电就好了。点个煤油灯,娃百~万\小!说都费眼睛。” 林小雨父亲闷闷地接口:“路也烂。下点雨,出山都难。前年就说要修,乡里来人看了,说太偏,户头少,划不来…就没下文了。” 林小雨飘在鸡汤锅边想闻着点啥,插话:“就是!要是有电有路,咱村的山货也能运出去卖个好价钱!铁蛋爹也不用跑那么远打零工了。” 林小雨看向周富贵,大眼睛带着期盼,“富贵哥,你不是有本事吗?能不能想想办法?” 周富贵正喝着鸡汤,闻言顿了顿。 他兜里是有八百多万,可修路通电?那是个无底洞!这点钱扔进去,怕是连个响儿都听不到。 周富贵正琢磨着怎么开口,可是想着自己正愁这么赚功德点还阎王债呢,这种善事,应该可以赚很多功德点吧!眼前这不就是现成的善事?可钱不够啊! 周富贵眉头刚皱起来,裤兜里的手机突然“嗡嗡嗡”响起!铃声在安静的土屋里格外突兀。 “咦?有信号?” 小树惊奇地喊。这山坳坳里,也就林小雨家地势高点儿,偶尔能飘进来一格半格信号。 周富贵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挑了挑眉,按下接听键,顺便开了免提。 一个急得快冒烟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在安静的屋子里回荡: “周大师!周神仙!救命啊周大师!我错了!” “我王德发有眼不识泰山!我该死!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救救我吧!” 院子里吃饭的人都停下了筷子,愕然地看向周富贵手里的手机。林小雨也好奇地飘近了些。 周富贵把手机拿远了点,语气平淡:“王老板?慢慢说,天塌了?” “塌了!真塌了啊!” 王德发嚎着,“城北新区那个工地!就…就您之前看过的那地方!我…我猪油蒙了心,信了陈玄通那老骗子的!按他说的干了!结果…结果昨天主体刚起来,轰隆一声!塌了半边啊!压了七八个工人!现在还在ICU躺着仨!我的钱!几个亿的工程啊!全完了!” 王德发上气不接下气的:“我…我回头又去找陈玄通,那老东西躲了!电话都不接!周大师!只有您能救我了!当初您一眼就看出来那地方煞气重…是我蠢!是我瞎!求您了!只要您肯出手,多少钱您开口!” 院子里一片寂静,铁蛋爹张大了嘴。林小雨的父母面面相觑。 林小雨飘在空中,小手捂着嘴,大眼睛瞪得溜圆,这事当时她也在幡子里,听到了! 他们都听明白了,电话那头那个听起来很有钱的大老板,正低声下气地求着在他们家吃饭的周富贵救命。 周富贵听着王德发的哀求,脸上没啥表情,心里却乐开了花。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他慢悠悠地开口,带着点市井味儿: “王老板,早干嘛去了?当初我好心提醒,您可是觉得我年轻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啊。” “我错了!我混蛋!我狗眼看人低!” 王德发啪啪地,像是在抽自己嘴巴子,“周大师,您开个价!只要能摆平这事,让我那工地能继续下去,倾家荡产我都认!” 周富贵抬眼,目光扫过这破旧的土屋,昏黄的煤油灯,屋外黑黢黢的、连条像样路都没有的大山。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手机,语气随意得像在菜市场买菜: “钱嘛…好说。五百万。” 电话那头倒抽一口凉气,但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行!五百万!没问题!我马上…” “别急,”周富贵打断他,“这五百万,我不要现金。” “啊?”王德发懵了。 周富贵指着屋外: “听着,王老板。我现在再榕江县下面一个叫…周富贵看向林小雨父亲,林小雨父亲赶紧小声说‘杉树坳’…对,杉树坳的山沟沟里。这地方,没电,没路。五百万,算我雇你的工程队,带上家伙事儿,发电机、挖机、压路机,该有的都带上,用最快的速度,给我把这山坳通往外界的路修好!把电给我通上!材料钱、人工钱,都算在这五百万里头。”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点:“要是五百万不够…” 王德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够的,我补。” 周富贵补了一句,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但活,必须给我干漂亮了!路要结实,电要稳当!明白?” 电话那头沉静了几秒钟。王德发的声音再响起时,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颤抖和难以置信: “修…修路?通电?周大师…您…” “干不干?” 周富贵没废话,“不干我找别人。” “干!干干干!” 王德发像生怕周富贵反悔,吼得声嘶力竭,“我干!我明天…不!我连夜就安排!调最好的工程队!带最好的设备!明天…最迟后天就出发!保证把路修得跟高速似的!把电通得比城里还亮!周大师,您就瞧好吧!地址…地址您发我!我亲自带队过去!” “行,到了打我电话。” 周富贵说完,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院子里一片死寂。 只有煤油灯的火苗噼啪轻响。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周富贵,像看一个突然降临的神祇。 林小雨父亲手里的旱烟杆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铁蛋爹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林小雨母亲死死攥着衣角,眼圈通红,但这次强忍着没掉泪,只是嘴唇哆嗦着,看着周富贵,说不出话。 小树和铁蛋也听懂了大概,两双眼睛亮得像小灯泡,崇拜地看着周富贵。 林小雨飘到周富贵身边,大眼睛里全是星星,声音又脆又亮:“富贵哥!你太厉害了!你…你要给咱村修路通电啦?” 周富贵把手机揣回兜里,端起碗,扒拉了一口凉掉的粥,含糊道:“嗯,顺带手的事儿。吃饭吃饭,粥都凉了。” 铁蛋爹猛地站起来,因为激动,板凳都带倒了。 他搓着手,黝黑的脸上涨得通红,憋了半天,才重重地对着周富贵鞠了一躬,声音洪亮: “周先生!您…您是咱们杉树坳的大恩人!我…我替全村老少,谢谢您!” 他没说啥虚头巴脑的,这躬鞠得实实在在的。 林小雨父亲也回过神,捡起旱烟杆,手还有点抖,看着周富贵,重重地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林小雨母亲抹了抹眼角,没让眼泪掉下来,起身去灶房:“锅里…锅里鸡汤还热着,我给你盛碗热的…” 晚饭的后半段,气氛彻底变了。 沉闷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的喜悦和期盼。 大家不再提那些愁苦事,话题全绕着即将到来的路和电上。 铁蛋爹兴奋地规划着路通了要去县里买啥,小树想着晚上有电灯百~万\小!说该多好。 林小雨飘在空中,托着腮,听着大家畅想,脸上笑眯眯的,虽然她现在只要住在幡子里就可以,可这毕竟也是她的家乡,家乡环境有所改变,她还是挺开心的。 第45章 修路规划 吃完饭,铁蛋一家千恩万谢地走了,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山风带着凉意。 “叔,婶,哪里可以烧水,我想洗把脸。”周富贵道。 “不用,你休息,我去帮你弄,很快的!”林小雨母亲连忙说着。 周富贵也没拒绝,毕竟他也不熟悉林小雨家里环境,想自己动手,也是没头没脑的。 院子角落的矮棚里,周富贵脱了上衣,就着木桶里的热水,用新毛巾沾着廉价的香皂,用力搓洗身上两天的汗和灰。 水声哗哗响,热气蒸腾。 简陋的木板棚漏着风,远处猪圈的味道隐约飘了进来。 周富贵舀起一瓢热水浇下,激灵一下,浑身清爽。 擦干换衣出来,山风一吹,舒坦。 回到小屋,点上小煤油灯。 昏黄的光晕开。周富贵拿出那本《渊海子平真解》,盘腿坐在硬板床上,翻到最后几页,煤油灯的火苗舔着书页。 这一次,书页上的字和图,活了。 望气?不止看吉凶,气分五行流转,精纯还是杂乱,顺还是堵,在他眼里比之前清晰了很多。 一件古物有没有“宝光”,流转合不合“理”,骗不了他。 一处地方地气强不强,聚不聚,也一目了然。 至于面相?也不只是三停十二宫。 骨相皮相气色连着看,额骨关乎远行,眉骨关联兄弟,鼻梁主中年根基,法令纹定晚年福寿。 更关键的是“神”和“气”——眼神清不清,定不定,面色底下是明润还是枯槁,这人啥心性,藏不住。 以前给人算命,看到八字里“伤官见官”,就知道可能有口舌。现在?他脑子里立刻跳出对应的面相:眉骨带棱角(性子冲)、眼神乱飘(嘴不严)、法令纹打结(易招小人)。特征越扎眼,麻烦越大。 反过来,要是印堂开阔亮堂(有贵人帮),地阁方圆厚实(晚运能兜底),那点波折也就掀不起大浪。 这感觉,通透!望气看本质,面相抓细节,周易定框架。三样揉一块儿,世界在他眼前豁然开朗! 油灯的火苗渐渐弱下去。当最后一页关于特殊骨相和罕见命格的关联刻进脑子,他合上书。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眼睛不一样了。煤油灯的火苗跳跃,在他眼里仿佛带着气的韵律。夜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似乎能勾勒出气息流动的轨迹。 周富贵看向床脚的破布幡子。微光下,一丝柔和、带着水蓝光的气息正从幡布纹理里透出来,安安静静地起伏。那是林小雨的魂,凝实,安稳。 他又抬起手掌看了看。掌纹的生命线靠近手腕的地方,几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细横纹下,一丝暗滞气隐隐浮现——对应他早年那些颠沛流离、差点玩完的经历。 智慧线分叉的末端,一股微弱的锐利金气透了出来——正指向他最近得本事、发横财的转折点。 “原来…是这么回事…” 周富贵低声自语。这不止是本事涨了,是看世界的路数,彻底换了道儿! 油灯的火苗挣扎几下,“噗”地灭了。小屋陷入了一片漆黑。 周富贵在黑暗里静坐片刻。 摸索着把书放床头。脱衣躺下。硬板床硌人,他却觉得异常踏实。窗外虫鸣唧唧,清脆悠远。 他闭上眼睛,嘴角挂上一丝笃定的弧度。在这山里的土屋硬板床上,沉入了黑甜无梦的睡乡。 这一夜可能是白天走了一天山路的原因,周富贵睡得很香,也很踏实。 一睁眼也是早上了,山坳里还飘着薄薄的雾气,林小雨家灶房就飘出了炊烟。 早饭还是玉米糊糊配咸菜疙瘩,外加几个煮鸡蛋。周富贵呼噜呼噜几口扒拉完,一抹嘴:“饱了。” 他刚站起身,林小雨清清脆脆的声音带着点小兴奋,直接钻进他脑子里: “富贵哥!起这么早呀?今天天气可好啦!太阳都冒头了!你带我出去逛逛呗?咱这山里,有多好看的地方!以前我天天忙着干活,都没空好好看看!” 周富贵把幡子拿起来,卷了卷握在手里,心里回她:“成,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你指路?” “好嘞!” 林小雨的声音透着雀跃,像只刚出笼的小鸟,“你就往屋后那条小路上山!顺着小路走就行!我能‘感觉’到外面!” 周富贵跟林小雨父母打了个招呼: “叔,婶,我出去溜达溜达,消消食。” 老两口连忙应着:“哎,好!别走太远,山里路滑!” 周富贵握着幡子出了门。 清晨的山里空气清冽得像冰水,吸一口直透肺腑。 屋后果然有条被踩出来的羊肠小道,蜿蜒着往山坡上爬,沿着小路往上走去,手里的破布幡子时不时传来林小雨叽叽喳喳的“实况转播”: “富贵哥!左边!左边那棵歪脖子树看见没?上面有个鸟窝!去年我还掏过鸟蛋呢!” “右边!右边那片林子,春天开野花可好看了!白的黄的紫的,一大片!” “哎哟!前面那石头里长的是不是野莓?红红的!可惜现在没熟…” “再往上!再往上点!站那儿能看到咱家屋顶!” 周富贵依言往上爬了一段,站到一块稍微平坦些的大石头上。视野豁然开朗。脚下是林小雨家那三间小小的土坯房和炊烟,还有整个村子全貌,大概三十来户人家,远处是连绵起伏、苍翠如墨的群山。 薄雾像轻纱一样缠绕在半山腰上,阳光正努力地穿透云层,在青翠的山坡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条昨天让他暗赞风水好的小溪,在远处的山谷里闪着银光,蜿蜒流淌。 周富贵下意识地眯起眼,调动起那已截然不同的“望气术”。 眼前的景象在他眼中再次褪去表象,呈现出更深层的“气”的脉络。 只见远处那如卧龙般的山脊,一股浑厚、沉稳的土黄色地脉之气正沿着山脊线缓缓流淌,如同大地的血脉。 山势起伏之处,这地脉之气也随之或汇聚或舒展,充满了一种自然的韵律。 视线拉近,脚下的山坡,草木青翠,散发着勃勃生机,一股温和的青木之气弥漫其间,清新而充满活力。 那条闪亮的小溪,则散发着纯净的、带着流动感的水蓝色泽水气,如同玉带,滋养着两岸的土地。 整体望去,山环水抱,龙气沉稳,木气生机盎然,水气润泽流通。 这地气格局,比他昨天在山梁上匆匆一瞥时感觉到的更加精纯、更加和谐稳定!藏风聚气,生气勃勃,确实是个难得的好地方! “富贵哥?你看啥呢?都看入神了!” 林小雨的声音把他从“气”的世界里拉回来。 “没啥,看风景呢。” 周富贵随口应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条昨天走过的、通往山下集市的烂泥路。 那条路像一条丑陋的伤疤,硬生生切断了这和谐的地气流转。 它的存在,让本该顺畅流通的地脉之气,尤其是土气和水气,在靠近村子的地方变得滞涩、紊乱。 路太窄太破,弯道又急又陡,像淤塞的血管,阻碍了生气流通,也难怪这村子闭塞穷困。 “啧…” 周富贵心里有了谱。王德发的工程队来修路,光结实耐用还不行,得顺着这地气的脉络走!得让这条路成为疏通“血管”的通道,而不是添堵的伤疤! “走,回去!” 周富贵握着幡子,转身就往山下走。 “啊?这就回去啦?前面还有更好看的…”林小雨有点意犹未尽。 “办正事要紧!” 周富贵脚步加快。 回到林家院子,林小雨父亲正在屋檐下编竹筐,小树蹲在旁边看。 周富贵走过去:“小树,家里有纸笔没?白纸铅笔啥的都行。” 小树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有!我姐以前记账的本子,还剩几张白纸!铅笔也有!” 他转身跑进屋里,很快拿出了一个卷了边的旧作业本和一支只剩半截的铅笔。 周富贵接过本子和铅笔,直接在屋檐下的石墩子上坐下,把本子摊在膝盖上。 他拧开铅笔头,露出铅芯,眯起眼,脑子里飞快地回放着刚才在高处“看”到的地气流转图景,以及那条烂泥路的实际走向。 他下笔了。铅笔头在粗糙的纸面上快速划动,发出沙沙的声响。没有尺子,线条却异常流畅精准。 先勾勒出村子所在山坳的大致轮廓,几个关键的山头和那条小溪的位置。 然后,一条清晰、平缓许多的路线被标注出来。 这条路线避开了几处地气明显滞涩、容易塌方的陡坡,那些地方土气不稳,巧妙地沿着山势平缓、土气坚实沉稳的坡面延伸,充分利用了稳定的土气承载。 在几个需要拐弯的地方,周富贵特意画出了较大的转弯半径,避免急弯,减少对地气流转的突然阻断。 路线尽量靠近那条滋养着水气的小溪,但保持安全距离,借助水气的润泽流通之利,但避免水患。 在靠近村口的一处相对开阔的平地,他画了个小方块,旁边标注:“变电房?”。 这里是几股地气,土气、水气,自然交汇之处,气息相对平和稳定,适合安置这种需要稳定环境的设施。 周富贵画得很快,专注而自信。 小树凑在旁边,眼睛瞪得溜圆,看着那简陋的铅笔线条神奇地变成了一条条清晰的道路标记。 林小雨父亲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凑过来看,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惊奇。 不到十分钟,一张虽然粗糙但路线清晰、重点分明的简易“杉树坳通路通电示意图”就完成了。 周富贵放下铅笔,吹了吹纸上的橡皮屑,其实没怎么用橡皮。 “好了。” 周富贵把纸递给林小雨父亲,“叔,这个您看这么样?等那个王老板带着工程队来了,就按照这个图纸建设。” 林小雨父亲双手有些颤抖地接过那张纸,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他看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线条代表什么地气,但他看得懂那条清晰顺畅的路!看得懂那个代表“电”的小方块!他激动得嘴唇哆嗦,半天才憋出一句: “富贵…这…这图…你咋画出来的?跟神仙画的一样!” 小树也崇拜地看着周富贵: “大哥!你太厉害了!连修路图都会画!” 这时,铁蛋爹正好提着把柴刀路过院子门口,准备上山砍柴。 看见林小雨父亲手里捧着张纸,神情激动,忍不住探头进来:“林老哥,看啥宝贝呢?” 林小雨父亲激动地把纸递过去: “铁蛋爹!快看!富贵画的!咱村修路的图!” 铁蛋爹凑过来一看,他虽然识字不多,但那清晰的路线图还是看得懂的。 “嚯!”他惊得手里的柴刀差点掉地上,指着图纸,又看看周富贵,黝黑的脸上满是震撼,“周…周先生!您连这个都懂?这画得…比乡里那些干部拿来的地图还清楚啊!这路要是真按这图修出来…我的天!咱村可算有盼头了!” 他放下柴刀,搓着手,围着那张简陋的图纸来回看,越看越激动,最后猛地一拍大腿: “我这就去跟村长说!让他也看看!咱杉树坳,真要翻身了!” 说完,也顾不上砍柴了,抓起图纸,在林小雨父亲紧张的“小心点!”声中,像捧着圣旨一样,风风火火地朝村长家跑去。 院子里,林小雨父亲看着铁蛋爹跑远的背影,又看看气定神闲的周富贵,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咧着嘴一个劲儿地笑,那笑容里是沉甸甸的感激和终于看到曙光的期盼。 周富贵把剩下的半截铅笔还给小树,拍了拍手上的灰,心里想着: 王德发那家伙,动作最好快点。 这时幡子里也传来了林小雨带着笑意的声音: “富贵哥,深藏不露呀!连修路都懂!” 第46章 动工 铁蛋爹风风火火跑出去没多会儿,周富贵刚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坐下。 林小雨的声音带着小紧张钻进了他的脑子: “富贵哥!快看外面!好多人!乌泱泱的朝咱家来了!” 周富贵抬眼望去。 狭窄的泥巴路上,黑压压涌来一群人!打头的是拄着油亮拐棍的老村长林有根,后面跟着捧着图纸的铁蛋爹,再后面,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几乎全村能动的都来了! 手里都拎着抱着东西:扑腾的老母鸡、沾泥的土豆红薯、旧报纸包的土鸡蛋、浑浊的米酒罐子、水灵的野菜…人人脸上激动又难以置信。 小院瞬间被塞满。 老村长在铁蛋爹搀扶下走到周富贵跟前,浑浊的眼睛看着周富贵,嘴唇哆嗦,突然把拐棍往地上一顿: “周先生!” “铁蛋他爹都说了!您…您是大恩人啊!要给咱这穷山沟修路!通电!祖祖辈辈,盼的就是这天啊!” “是啊!周先生!大恩人!” “谢谢您!” “这点东西…别嫌弃…” “娃娃读书就亮堂了!” “山货能卖出去了!” 人群七嘴八舌的,东西直往周富贵怀里塞。 鸡鸭乱叫,鸡蛋篮子怼过来,米酒罐子撞腿。 周富贵有点懵,连连摆手,扯开嗓门压过喧闹: “哎哎!大家伙儿!静一静!心意领了!东西拿回去!给老人孩子吃!路和电,是大家一起享福!等修好了,咱杀鸡宰羊庆祝!现在都拿回去!” 好说歹说,人群才平静了一些。 鸡鸭蛋菜米酒还是被硬塞在院子角落,堆成小山。 村民们围着周富贵,脸上是朴实的笑和兴奋,问路啥时修,电啥时亮。 就在这时,裤兜里手机嗡嗡响起,盖过了网喧闹的村民。 周富贵掏出来一看,按下了接听键。 “喂?” “周大师!周神仙!到了!到山下集市边上了!我的天!这路…简直要命!卡车差点翻沟里!” 王德发声音又急又喘,带着谄媚,“我带了两支顶尖工程队!三台挖机!两台轮子压路机!发电机、电缆、水泥沙子石子…能带的都带了!十几辆大卡!您在哪?我们这就…想办法上来?这破路,挖机都悬啊!” “这么快?” 周富贵意外,“行,原地等着,别乱动。我们下来。” 挂了电话,对满院子殷切的村民和老村长说: “大伙都听见了吧?修路的王老板带工程队到山下了!家伙带齐了!走!下山接人去!” “好!”“走!” “下山接人!” 人群里满是欢呼声。 老村长激动得拐棍直杵地: “快!快!都去!给工程队带路!搭把手!” 铁蛋爹把图纸递给老村长。老村长双手接过,郑重递给周富贵: “周先生,您的图,收好!这可是咱杉树坳的命根子图!” 周富贵接过图纸卷了卷塞裤兜里。 掏出直播手机,找到抖音鱼直播app登录id“算死你周富贵”的账号,好久没直播了,这种场景粉丝们应该会喜欢吧! 镜头对准身后乌泱泱的村民和远处大山。 “老铁们!家人们!开播了!” 周富贵那市井痞气的声音响起,“今儿看点不一样的!不当抓鬼半仙,直播带大伙见见不一样的风土人情!瞧见没?后面是杉树坳乡亲!今天干大事——给这山沟修路!通电!” 直播间人数火箭般飙升!几分钟,在线从两三万冲破十万!弹幕刷屏: 【工地搬砖哥】:“卧槽?富贵哥跑深山当基建狂魔了?” 【算卦不如干饭】:“算死你改行修地球?这反差笑死爹!” 【山里娃有梦想】:“大叔大妈眼神都在发光!感动!” 【地理课代表】:“这地方…太偏了!路呢?全是泥!” 【贫穷限制想象】:“修路通电?富贵哥散尽家财做慈善?牛逼!” 【吃瓜前线】:“等等!‘王老板’?是不是城北新区塌楼那个王德发?” 【真相帝】:“盲生华点!肯定是!富贵哥让他赔钱修路!高!” 周富贵跟着村民下山,瞅着弹幕嘿嘿笑: “家人们猜得准!就那王老板!他工地出了点小岔子,求到咱。咱心善,没多要,让他带人带家伙,给山坳修路通电!将功补过,积德!” 直播间观众听完周富贵的话,弹幕又涌上来了一大片: 【包打听】:“实锤!王德发!” 【富贵铁粉】:“富贵哥威武!这操作666!” 【建筑狗瑟瑟发抖】:“小问题?塌楼是小问题?富贵哥凡尔赛!” 【精算师】:“所以王德发出人出力,富贵哥出…钱?” 【课代表总结】:“肯定!材料人工机械,王德发五百万不够!富贵哥贴多少?” 【盲猜专家】:“盲猜至少几百万!” 【人间清醒】:“富贵哥散财童子!” 突然,直播间特效炸裂! 【七少爷赠送嘉年华 x10】!炫彩铺屏! 金色弹幕醒目飘过:“算死你,地址发我。路修好,电通稳。钱不够说话。(酷)” ID:七少爷。 弹幕瞬间被“老板大气!”“七少爷威武!”淹没了。 没等缓过神,又一波华丽特效! 【小柠檬不酸赠送宇宙之心 x1】! 粉色弹幕紧随:“富贵哥太棒了!支持修路!一点心意,给乡亲们买好吃的!(爱心)” ID:小柠檬不酸。 “卧槽!小柠檬富婆!” 【手机店VIP】:“柠檬小姐姐!是富贵哥买手机认识的漂亮销售!粉丝!” 【数学课代表】:“1个宇宙之心…好几千!柠檬姐眼都不眨!” 【羡慕使我质壁分离】:“富贵哥直播间藏龙卧虎!” 【柠檬树下你和我】:“羡慕的泪水从嘴角流下…” 周富贵看到小柠檬的ID和弹幕,愣了一下,咧嘴笑,对着镜头拱手: “谢七少爷!谢小柠檬!大气!敞亮!放心,路和电,包咱身上!乡亲们早走康庄道,早用亮堂灯!钱,一分不浪费!” 周富贵心里嘀咕一句:七少爷这小妞,果然富得流油。 这话等于承认自己得贴一大笔钱。弹幕感慨: 【仗义每多屠狗辈】:“富贵哥仗义!活该你发财!” 【云监工】:“路修好开直播,我们去打卡!” 【打工人加油】:“支持!捐个泡面钱!” 【学生党尽力了】:“捐杯奶茶钱!”【略尽绵力】:“捐包烟钱!”…零零散散的礼物和小额打赏不断跳出,直播平台统计的“本场观众筹款”数字快速滚动,最终停在了【+802,356】! 一路下山,镜头扫过陡峭泥泞山路、村民深一脚浅一脚却充满希望的身影、远处壮丽山景。直播间热度炸裂,在线稳稳破十二万。 终于气喘吁吁来到山下集市旁土路边。眼前的景象让所有村民目瞪口呆! 狭窄土路旁,十几辆巨型工程卡车像趴窝的铁甲长龙,几乎堵死路面。两台涂着黄漆的履带式挖机,一台轮式挖机,还有两台敦实的压路机。 旁边堆着小山似的水泥袋、沙石料、成卷的粗黑电缆、几台崭新的轰鸣着的柴油发电机…各种只在电视里见过的“大铁家伙”和堆积如山的材料,粗暴地填满了这片小小的空地。 几十个穿统一工装戴安全帽的工人,正愁眉苦脸地对着那条烂泥坡指指点点,唉声叹气。 王德发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名牌西装沾满泥点,头发吹得像鸡窝,脸上是盖不住的疲惫焦虑。 一看到周富贵被一大群村民簇拥着出现,他眼睛瞬间放光,连滚带爬冲过来,隔老远就伸出双手,脸上堆满谄媚到极致的笑: “周大师!周神仙!您可算来了!您瞧瞧!瞧瞧这鬼地方!” 他指着那台最威猛的履带挖机,声音带着哭腔,“我这大宝贝都怕栽这儿!您…您可一定得救我!我那工地…唉!全指望您了!” 周富贵没碰他伸来的手,淡淡点头,从裤兜掏出图纸展开:“王老板,废话少说。技术负责人。” “哎!张工!李工!快!周大师吩咐!”王德发忙回头喊。 两个戴眼镜的技术员小跑过来,恭敬道:“周大师!” 周富贵把图纸递过去,指着清晰路线和标注,语气干脆: “看清楚了。进山路,按这个修。路线不改,尤其红圈地方,土质特殊,绕开或加固。转弯半径按标的来,别偷工减料搞急弯。靠溪流这段,留足距离,防洪堤弄好。村口平地,建变电房。路,要扛大卡车,扛大雨。电,通到每家每户,要稳。明白?” 两个技术员凑近细看图纸。 这图虽简陋,但路线清晰,地质水文考虑周全,比官方测绘更实用!越看眼睛越亮。 “明白!周大师!图太专业!保证按图施工!”张工用力点头,满脸佩服。 “对!路线合理!避开了危险陡坡!放心!”李工赶紧保证。 王德发在一旁搓手赔笑: “周大师您看…图有了,人齐了,家伙全了…是不是…先帮我去看看我那工地…?”他心心念念那几个亿。 周富贵没理他,转头对老村长和村民说:“村长,乡亲们,这俩是修路负责人,张工,李工。以后有事找他们。王老板出人出力出料,咱村出人手帮忙,打下手,协调。早点把路修通,电灯点亮!” “好!”“放心周先生!”“我们有力气!”村民激动应和。 周富贵这才慢悠悠看向一脸焦急的王德发,对着直播镜头,也像对所有观众村民,声音不大,市井豪气十足: “急啥?王老板。事儿,一件一件办。路修踏实,电通亮堂,咱心里才踏实。你那工地…等山里乡亲安顿好,自然给你交代。放心,答应你的事,咱周富贵,吐口唾沫是个钉!” 王德发脸青一阵白一阵,看着村民期盼感激的目光,再看看直播间十几万“眼睛”,张了张嘴,像泄气的皮球颓然点头,对手下无力挥手: “…听周大师的…按图…开工吧。” 轰——隆隆——! 一台履带挖掘机发出低沉咆哮,巨大钢铁臂膀抬起,沉重挖斗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啃向淤积多年的烂泥路!泥土碎石飞溅! 杉树坳通往外界的希望之路,破土动工! 直播镜头稳稳记录下这力量与希望的一幕。弹幕彻底: 【开工大吉!】 【富贵哥牛逼!(破音)】 【挖机一响,希望万两!】 【给富贵哥和乡亲们点赞!】 【坐等通电!富贵哥直播亮灯!】 泥浆混合着碎石、草根、腐叶,在巨大的力量下猛地炸开,四散飞溅! 这一挖,仿佛挖开了新旧的界限! “动了!动了!” “挖开了!真挖开了!” “老天爷啊!咱这山沟沟…真要通路了!” 围观的村民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和难以置信的惊叹!上了年纪的老人,浑浊的眼睛盯着那翻飞的泥土,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仿佛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孩子们则兴奋地尖叫着,追着飞溅的泥点跑,又被大人笑着拽回来。 铁蛋爹、老村长林有根这些汉子,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拳头紧握,恨不得自己也能上去抡两锹! 周富贵举着直播手机,稳稳地将这充满力量与希望的一幕记录下来。 弹幕彻底疯狂: 【工地包工头】:“卧槽!这挖机动作标准!老师傅!” 【地质爱好者】:“看这土层!腐殖层下面是硬质粘土!富贵哥选的路线真避开软地基了!” 【云监工1号】:“报告!左前方三米处有块大石头!请求爆破!(狗头)” 【云监工2号】:“收到!已标记!挖掘机师傅请注意!” 【泪目了家人们】:“看到老乡们的笑容,值了!” 【富贵哥功德+1】:“这路修好,得积多少阴德啊!” 【坐等亮灯】:“电杆啥时候立?我要看通电瞬间!” 王德发站在周富贵旁边,西装革履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他看着热火朝天的工地,又看看自己腕上那块昂贵的金表,脸上的焦虑几乎要溢出来,像热锅上的蚂蚁,几次欲言又止。 他搓着手,凑近周富贵,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十二万分的讨好和急切: “周…周大师…您看…这路也动工了,按您的图,稳当着呢…我那城北的工地…实在是火烧眉毛,停工一天都是天文数字啊…您看能不能…抽个空…” 周富贵眼睛都没从直播屏幕上挪开,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扯的草茎,含糊道:“急啥?王老板。没听老话讲么,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里一里修。你这心不静,事儿就办不踏实。等这山里的路修出个眉目,电杆子立起来,咱心里有了底,自然去给你收拾那烂摊子。放心,你那几个亿,跑不了。” 周富贵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王德发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看着周富贵那副混不吝又深不可测的样子,再看看直播间里那十几万双“眼睛”,他彻底没了脾气,只能哭丧着脸,颓然地点点头,眼神空洞地望着轰鸣的挖机,仿佛看到了自己哗哗流走的钞票。 周富贵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抬手拍了拍溅到裤腿上的几点泥星子,对着直播镜头,声音洪亮又带着点市井的豪气: “老铁们!家人们!瞧见没?杉树坳的希望之路,正式开干!这动静,够不够劲儿?都别走!跟着咱的镜头,一起当‘云监工’!咱就盯死喽,保证给乡亲们修一条结结实实、亮亮堂堂的康庄大道!等路通了,电来了,咱再开播,让大伙儿瞧瞧这山沟沟的新模样!” 第47章 相信组织 王德发带来的工程队确实专业,图纸上那条红线,正被硬生生从烂泥坡里“啃”出来,一点点显露出路基的雏形。 村民们围在稍远的坡上,看得眼睛发亮,指指点点,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突然,山下集市方向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不是一辆,是一串!紧接着,几辆锃亮的黑色轿车,卷着长长的土灰,蛮横地冲破了山下集市那点可怜的秩序,硬生生挤开堵路的工程卡车,朝着施工的烂泥坡开了上来。 打头的是辆挂着白牌的奥迪,后面跟着几辆帕萨特,最后面还颠簸着一辆印着“县电视台”字样的面包车。 车队嚣张地停在刚平整出来的一小块路基上,车门砰砰打开。 先下来几个穿着夹克、腋下夹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一脸严肃地扫视着热火朝天的工地,最后下来的那位,肚子微微发福,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种刻意摆出来的亲民笑容,正是县分管交通的领导,赵海。 乡里的大人物也跟在他身后,活像两个跟班。 电视台的记者和摄像师动作麻利,机器一架,镜头立刻对准了赵海和他身后象征性的“施工背景”。 “乡亲们!辛苦了!” 赵海没拿喇叭,但嗓门洪亮,带着官腔特有的抑扬顿挫,瞬间压过了挖机的噪音。 他大步走向离得最近的几个村民,主动伸出手去握,脸上堆满笑,“看到大家伙儿自发组织起来,在如此艰苦的条件下,不等不靠,奋力修通这条致富路、希望路!我们非常感动!也非常重视!” 他转身,对着黑洞洞的摄像机镜头,手势有力: “这充分体现了我们杉树坳乡亲们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精神!县里一直高度关注偏远山区的道路建设!这次,乡里第一时间把情况报了上来,我们立刻组织相关部门现场办公!这条路的顺利推进,离不开县乡两级党委政府的坚强领导和大力支持!” 村民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互相看看,眼神里全是茫然和不解。 林小雨父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旁边的铁蛋爹扯了下衣角。老村长林有根拄着拐棍,眉头拧成了疙瘩。 就在这时,山梁上、小路旁,又呼啦啦涌来一大群人!是附近几个山坳坳里的村民,听到这边又是挖机响又是领导来的动静,都跑来看热闹了。 他们挤在坡上,看着下面平整的路基,看着那些只在电视里见过的大铁家伙,眼里全是赤裸裸的羡慕。 “我的老天爷!杉树坳真要通路了?” “这得花多少钱啊?肯定是县里给拨的款!” “就是!刚才那大领导不都说了吗?县乡领导支持!” “凭啥只给杉树坳修?我们黑水沟就不是县的了?我们那路比这还烂!” “对!领导!给我们村也修修吧!” “还有我们柳树湾!孩子上学天天蹚泥河!” 邻村村民的喊声像点燃了火药桶,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把赵海和乡领导们堵在了中间。 七嘴八舌,全是要求修路的。现场顿时乱成一锅粥。 赵海脸上的亲民笑容有点挂不住了。 他清了清嗓子,双手虚按: “安静!乡亲们,安静!听我说!” 他摆出一副痛心疾首又无可奈何的表情,“县里的财政情况,大家也要理解!非常困难!到处都是要用钱的地方!教育、医疗、养老…哪一样不是沉甸甸的担子?修路,特别是修通村到户的路,投资巨大啊!像杉树坳这条路,县里和乡里也是克服了难以想象的困难,多方筹措,才优先保障下来的!其他村的需求,我们记下了,一定统筹考虑,逐步解决!要相信组织!相信我们” 周富贵一直冷眼旁观,手里还拿着破布幡子,靠在刚卸下来的一摞水泥袋边上。赵海一出现,他就眯起了眼。 望气术悄然运转。 只见这位副县长头顶,一股浓浊、滞涩的灰黄色气息盘踞不散,隐隐透着点暗红,那是典型的“官煞”混杂“财浊”之气,绝非清正之象。再细看他的面相: 额头发际线低垂压迫,眉心上方一道深深的“雁字纹”清晰可见——中间凹陷,两端上翘!《渊海子平真解》里写得明白,此为贪心重、目光短浅之相,主一生汲汲营营于私利。 眼下眼袋松弛下垂,颜色晦暗发青,绝非睡眠不足的临时状态,而是长期欲望过重、心神损耗的积郁之色。 眼神看似锐利,实则深处飘忽不定,与人交谈时眼珠会不自觉地微微游移,正是“神色不专,眼神迷离”! 鼻翼鼻梁不算低,但鼻翼却异常单薄,像被刀削过一样,紧紧缩着。相书有云:鼻翼薄者,欲望多而难餍足,贪财吝啬。 再结合他周身那股浊滞的官煞财气,周富贵心里冷笑: “好一个“财政困难”!这面相,这气息,分明是捞足了油水,吃得脑满肠肥,却把本该修路的钱不知道揣进了哪个窟窿!不然这县的山路,何至于烂了几十年? 一个黑水沟来的黑瘦汉子忍不住了,指着赵海鼻子吼,“信了你们多少年了?卵用没有!杉树坳这路,要不是这位周老板出钱,王老板出人出力,你们这些‘父母官’能想起来?现在跑来摘桃子?脸呢?” “就是!摘桃子还说得那么好听!” “没钱?没钱你坐这大奥迪?没钱乡政府大楼盖得跟皇宫似的?” “今天不给我们个准话,这路你们也别想修安生!” 邻村村民的情绪被彻底点燃了,长期积压的不满爆发出来。场面眼看要失控。几个乡干部想上前维持秩序,被愤怒的村民推搡开来。 赵海脸色铁青,他没想到这些泥腿子这么难缠,更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周老板”!他阴鸷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一直没说话的周富贵身上,带着审视和不易察觉的恼恨。 周富贵慢悠悠地直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到赵海面前,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嘈杂: “赵县长,您也看到了。乡亲们要的,就是条能走出去的路。您说县里困难,理解。那这样——” 他转头,对着正指挥挖机的王德发喊了一嗓子,“王老板!工程先停了!设备熄火!” “啊?停…停了?”王德发一愣。 “对,停了。” 周富贵语气平淡,“领导说了,财政困难,修这条路已经‘克服了难以想象的困难’。咱不能给领导添更大麻烦不是?先停下,等领导们回去‘统筹考虑’清楚了,看看这路还能不能修,该怎么修,再说。” “熄火!” 周富贵又重复一遍,斩钉截铁。 轰隆作响的挖机,骤然熄火。巨大的钢铁臂膀僵在半空。刚才还热火朝天的工地,瞬间死寂。只有山风刮过的声音。 这寂静比刚才的喧闹更可怕。 杉树坳的村民们眼睛瞬间红了!盼了一辈子的路,刚看到点实实在在的希望,机器都动起来了,现在要停? “不能停!” 老村长林有根第一个吼出来,拐棍重重杵地,老泪纵横,“富贵!不能停啊!停了…停了就完了!” “周老板!不能停!” 铁蛋爹血红着眼睛冲过来,像一头被激怒的牛,“谁TM敢停,老子跟他拼了!”他顺手抄起了旁边一把铁锹。 “对!拼了!” “狗日的官老爷!不让我们活!” “机器不能停!谁停挖死谁!” 杉树坳的男女老少,彻底炸了!他们自发地围住了几台挖机和压路机,有的甚至直接躺到了刚挖出来的路基上!眼神决绝,盯着赵海和那些乡领导,像盯着不共戴天的仇人! 邻村那些来看热闹的村民也被这阵仗吓住了,一时噤若寒蝉。 赵海和他身后的乡领导们,脸都白了。 他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有点痞气的年轻人,轻飘飘一句话,就能煽动起如此恐怖的民愤!那躺在地上老人和孩子,那举着铁锹锄头、眼睛喷火的汉子…这要是真闹出群体性事件,被电视台“无意中”拍下来…赵海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胡闹!干什么!都起来!起来!” 乡书记跳着脚喊,声音发虚。 没人理他。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赵海身上。 赵海脸上的肌肉抽搐着,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精心打理的发型也塌了一缕。 他死死瞪着周富贵,眼神像要吃人。周富贵就那么平静地回视着他,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压力像山一样压在赵海心头。 电视台的镜头虽然关了,但机器还架在那里,像无声的威胁。 终于,赵海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干涩: “…乡亲们…冷静!都起来!路…肯定要修!县里…再困难,也要支持!” 他转向旁边满头大汗的财政局长,几乎是吼出来的,“老刘!挤!给我从哪个口子里,先挤出…挤出三十万!支持杉树坳道路建设!马上办!” 财政局长一个激灵:“三…三十万?赵县,这…” “马上!”赵海咆哮。 “好…好!” 财政局长忙不迭地点头,掏出手机就开始拨号。 赵海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气血,重新对着杉树坳的村民,也对着镜头可能对准的方向,挤出他政治生涯中最艰难也最虚伪的笑容: “这三十万,是县里的一点心意!杯水车薪,但代表了县委县政府对山区百姓的关怀!后续…后续县里一定继续想办法!这条路,是致富路,更是连心路!我们党和政府,永远和人民群众心连心!” 冠冕堂皇的话说完,他一刻也不想多待。 “走!”赵德海低喝一声,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钻进了奥迪车。 乡领导们如蒙大赦,灰溜溜地跟着钻进各自的车。电视台的面包车也赶紧发动。 车队狼狈地调头,卷起更大的烟尘,仓皇的离了这片让他们丢尽颜面的山坳。来抢功时有多张扬,离开时就有多仓惶。 看着车队消失在烂泥路的尽头,周富贵嗤笑一声,对着王德发摆摆手:“行了,王老板,接着干!耽误的功夫,算我的!” “好嘞!周大师!” 王德发巴不得这一声,赶紧吆喝,“开工开工!都动起来!” 轰隆隆! 挖机的轰鸣再次雄壮地响起,钢铁臂膀狠狠砸向大地,仿佛在发泄刚才被迫沉默的憋屈。 “噢!!!” 杉树坳的村民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比刚才更加热烈,更加痛快!铁蛋爹扔掉了铁锹,一把抱起旁边的小树转起了圈。 老村长林有根抹着眼泪,对着赵海离开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 邻村的村民们看着重新动工的场面,眼神复杂,羡慕、不甘、还有一丝对自己那边“父母官”的深深失望。 周富贵手里手机震了震,是“算死你周富贵”直播间疯狂的弹幕: 【富贵哥威武!打脸现场看得我热血!】 【赵海:我特么谢谢你啊!三十万买了个屁滚尿流!(狗头)】 【隔壁村老乡眼神看哭了…凭什么啊!】 【三十万?打发叫花子呢!修条毛路!】 【七少爷:干得漂亮。需要追加投资么?(墨镜)】 周富贵扫了一眼弹幕。 “老铁们!家人们!都看见了吧?” 周富贵的声音透过手机,清晰地传到直播间十几万观众耳朵里,“闹剧收场,路,还得接着修!”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严肃和力量,目光也扫过坡上坡下所有的乡亲: “今儿这事儿,给大伙儿添堵了。但咱得把话说明白!” “那个姓赵的,代表不了党和政府!他就是个歪瓜裂枣!是混进干部队伍里的老鼠屎!一颗老鼠屎坏不了一锅汤,但看着是真恶心人!” “咱得相信,上头,真正的领导,心里是装着咱老百姓的!是想着怎么让咱过上好日子的!要不然,这些年,那扶贫干部为啥往这山沟沟里钻?那村村通为啥慢慢在铺开?虽然慢,虽然难,但总归是在动!这就说明,大方向是对的!” “党和政府,跟咱老百姓,那就是鱼和水!心连着心!个别坏分子,抹黑不了这层关系!咱不能因为一个坏蛋,就对上面失去信心!该支持还得支持!该相信还得相信!” 他这话,既是说给直播间里可能存在的某些“耳朵”听,更是说给坡上那些眼神黯淡的邻村村民听。 “坡上黑水沟、柳树湾的乡亲们!” 周富贵目光转向他们,声音洪亮,“你们的路,烂!我知道!孩子上学难,山货运不出,我也知道!心里有气,憋屈,我更知道!但今天这事儿,闹,解决不了问题!反而可能把好事搅黄!” “咱得讲道理!得相信组织!县里财政困难,是实情。但困难不是借口!咱得把诉求,用正经渠道,好好反映上去!让真正能做主的领导听见!” “我周富贵今天把话撂这儿!杉树坳这条路,是开头,但绝不是终点!等这条路修通了,电灯亮了,咱有了样板,有了经验,咱就一起想办法,去帮你们也把路修通!该找谁找谁,该反映反映!只要路子对,人心齐,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他这番话,掷地有声。 杉树坳的村民们听得连连点头,脸上是解气后的认同。 坡上邻村的村民们,眼中的戾气和绝望似乎也消融了些,虽然前路依然渺茫,但至少…有人替他们说了句公道话,指了个也许可行的方向。不是空洞的承诺,而是实实在在“等这条路通了再说”。 直播间弹幕也变了风向: 【富贵哥三观正!】 【说的在理!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支持正能量!相信组织会处理蛀虫!】 【柳树湾希望小学】:“周老板,我们等您来!” 周富贵看着弹幕,看着坡上渐渐平息下来、带着期盼离去的邻村村民身影,心里松了口气。 他对着镜头,又恢复了那副略带市井气的笑容: “行了,插曲翻篇!咱接着当‘云监工’!盯死这条致富路!王老板!加把劲啊!乡亲们都看着呢!” “好嘞!周大师您瞧好吧!” 王德发抹了把汗,赶紧吆喝工人加快进度。挖机的轰鸣声似乎更加雄壮有力。 周富贵跳下土堆,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林小雨带着笑意的声音钻进他脑子:“富贵哥,刚才帅呆了!” 周富贵嘴角一勾,没回话。 第48章 还月供 杉树坳的烂泥路上,正一寸寸、一尺尺地向着山里延伸,向着他们渴盼已久的未来延伸。 王德发在工地上吆喝着,汗水浸湿了衬衫,心却被缙州城北新区那块地拴着,越收越紧。 那边,才是真正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工期延误一天,就是哗啦啦流走的真金白银,更别提那“血光之灾”的预言。 他抹了把汗,小跑到正扛着破布幡子、眯着眼看工地的周富贵身边,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讨好: “周大师!周大师!您看这边,一切都顺了,王德发拍胸脯保证,绝对保质保量!可…可城北那边…我这心实在是放不下啊!您看…您看能不能…现在就跟我回去一趟?” 周富贵收回望向远山的目光,瞥了一眼王德发那张胖脸。 他能理解王德发的焦虑,那东北角的血光煞气,在他望气术的视野里,可不是开玩笑的。 而且,他隐隐感觉,那煞气被“梳理”后,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在“陈大师”那套方案动工后,变得更加活跃、更具侵略性了。时间,确实不等人。 “行。” 周富贵干脆利落,破布幡子在他肩头晃了一下,“这边有乡亲们看着,出不了大岔子。城北的事,宜早不宜迟。” 王德发如蒙大赦,连声道谢: “哎呦!太谢谢您了周大师!您可真是我王德发的救星!车!车就在村口!咱这就走!” 王德发几乎是小跑着冲向村口,一边跑一边掏出手机,语速飞快地给司机下命令: “快!把车开到村口!马上!送我和周大师去机场!用最快的速度!赶最近一班飞缙州的飞机!” 司机显然早已待命,黑色的商务车很快卷起尘土出现在村口。周富贵扛着幡子,跟几个热情送别的村民挥了挥手,利落地钻进后座。 王德发几乎是把自己“塞”了进去,车门一关,就催着司机:“快快快!机场!赶时间!” 车子在颠簸的村道上疾驰,窗外的田野山峦飞速倒退。王德发坐立不安,一会儿看看手表,一会儿擦擦汗。 周富贵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破布幡子斜倚在身侧。 识海里,林小雨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富贵哥,那边…很凶险吗?” “嗯,”周富贵在意识里回应,“陈玄通那老小子瞎搞,把那层压着煞气的土气‘梳理’了,等于把盖着猛兽的笼子撬松了。” 一路风驰电掣赶到机场,司机早就通过关系办好了加急登机手续。 两人几乎是踩着最后登机广播冲进了机舱。 飞机轰鸣着冲上云霄,舷窗外云海翻腾,王德发的心却沉甸甸的,一点欣赏风景的心情都没有。 他时不时偷瞄一眼旁边闭目养神的周富贵,想开口问问细节,最终还是没开口,只能搓着手干着急。 周富贵看似闭目养神,精神却高度集中。他默念一声:“查账!” 眼前瞬间展开只有他能见的半透明界面,古朴的卷轴样式,上面是血红的文字: 阎王债系统,VIP主动模式。 债务人:周富贵。 本金:115300000功德点。 剩余期限:839月20天23小时8分。 本月需还:136,905功德点。 当前功德点:172100 新增:杉树坳修路(大善)+100,000点。 新增:林小雨申冤(宣扬正义)+50,000点。 扣除本月月供:136905点。 总计剩余:39195点。 看着那新增的十五万点功德,尤其是“大善”和“宣扬正义”后面跟着的巨额点数,周富贵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一丝。 这个月的月供还完还有剩余!压在心头最大的一块石头暂时移开,让他整个人都感觉轻快了不少。 他注意到新增功德的说明里强调了“直播宣扬”的作用,看来以后行善积德,动静闹大点,效果更佳。 飞机平稳飞行,周富贵的心情也随之平静下来。 他意念一动,卷轴上关于月供的条目微微发光,一道信息流入脑海: 首次月供完成,外加奖励:《太极镇魔功》一部。 紧接着,一股庞大而玄奥的信息涌入周富贵脑海!阴阳流转,刚柔并济,镇邪驱魔的法门、行气路线、招式要诀清晰无比地烙印在周富贵的意识深处。这功法仿佛天生就为他准备,稍一接触,便觉无比契合。 周富贵心中惊喜交加!这《太极镇魔功》专门克制阴邪鬼物,对他这种整天跟“阎王债”打交道、指不定哪天就撞上更凶东西的人来说,太及时了!他没想到完成第一次月供还有这等意外奖励,阎王债系统,似乎比他想象的更“大方”一些。 周富贵按捺住立刻尝试的冲动,直到飞机在缙州机场降落,坐上王德发早已安排好的另一辆车,直奔城北新区工地。 到达工地时,已是傍晚。 工地上静悄悄的,大部分工人已经收工,只有几个看守和值班人员。但东北角那块靠近三岔路口的地块附近,却灯火通明,几台设备停在那里,地上明显有挖掘和布置的痕迹!陈玄通那套“镇风桩”和“下沉景观”的雏形,已经赫然成型! 周富贵瞳孔一缩!望气术瞬间开启! 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沉!西北高楼的金属煞气如同实质的刀锋,比上次所见更加凌厉,切割得那片区域的地气支离破碎。西南低洼的“滞气潭”污秽翻滚,而最要命的东北角! 陈玄通布置的几根所谓的“镇风桩”的位置,几个水泥柱深深打入地下,其位置和深度,恰好粗暴地撕开了原本勉强压制着那股暗红血煞的表层地气屏障! 那个刚挖开的下沉坑,将地下淤积的凶戾煞气直接暴露出来!煞气比上次所见浓烈了何止十倍! 隐隐形成一个小型的煞气漩涡,正贪婪地吸收着周围散逸的负面气息,不断壮大! 那对开光的铜麒麟,被陈玄通得意地摆放在下沉坑的边缘,麒麟本是瑞兽,但在此刻凶煞冲天的格局中,其本身蕴含的刚阳之力非但没能镇压,与那血煞激烈冲突、互相刺激!煞气在麒麟的“挑衅”下,变得更加狂暴、更具攻击性! 周富贵甚至能看到一丝丝极其细微、常人无法察觉的暗红煞丝,如同活物般开始向周围蔓延,试图缠绕上最近的一些施工器械和材料。 这地方,已经成了一触即发的火药桶!别说动工,就是普通人靠近久了,恐怕都会头晕目眩,脾气暴躁,甚至发生意外! “王总!这…这是不是陈大师的方案?” 周富贵指着那片凶地,声音凝重。 “是…是啊!” “问题大了!” 周富贵斩钉截铁,“陈玄通不是在镇煞,他是在放煞!” 王德发吓得脸都白了: “那…那怎么办?周大师,全靠您了!您说怎么干,我马上让人干!拆!全拆了!” “必须拆!而且要快!” 周富贵语速飞快,不容置疑,“第一,立刻把那几根‘镇风桩’给我拔出来!第二,那个下沉坑,马上回填!用干净的黄土夯实! 第三,那对铜麒麟,赶紧拿走!有多远拿多远!它们现在就是两个引雷针,专门引煞气炸雷的!” “好!好!我马上叫人!” 王德发掏出电话,几乎是吼着下达命令。 很快,几个值班的工人和工头被紧急叫来,虽然不明所以,但在王德发“十倍加班费”和“立刻马上”的咆哮下,迅速行动起来。重型设备发动,开始小心翼翼地拔出那几根惹祸的桩子。 趁着工人施工的间隙,周富贵绕着地块快速走了一圈,心中已有定计。 他指着几处关键位置对王德发说: “拔桩填坑只是治标,堵住泄漏。 要真正化解这‘血光冲煞’并扭转整个地块的颓势,需要重新布局。” “第一,东北角三岔路口对冲之位,是煞眼。这里不能做下沉景观,反而要略微垫高,形成一个小土丘,取‘山’之厚重来镇压。土丘上,不摆麒麟,给我种七棵常青松柏!松柏属木,木能克土,同时松柏本身具有辟邪正气。 七棵,按北斗七星方位排列,形成‘七星镇煞桩’,以星力引动地脉正气,持续镇压化解残余煞气,并转化其戾气。” “还有西南低洼的‘滞气潭’,不能填平,但要疏导。把它挖深扩大,做成一个规则形状的景观水池,引入活水循环系统。水池边缘用圆润的鹅卵石铺设,池中种上莲花或水葫芦。 水能聚财,活水能带走污秽滞气。这叫‘活水引财渠’,化废地为宝地,把滞气转化为滋养的财气。” “西北高楼的金属煞气太盛。在靠近我们地块西北边缘的地方,沿着边界,给我栽种一排高大、枝叶茂密的乔木,如香樟、桂花。形成一道‘绿墙’,以木之生机和繁茂的枝叶来缓冲、分散、吸收那股锐利的金煞。这叫‘木屏化金锋’。” “地块中心地气涣散,需要凝聚核心。就在我们站的位置附近,规划中的中央广场位置,给我立一块天然巨石!不要雕刻,要浑然天成、厚重敦实的那种。这叫‘泰山石敢当’,镇守中宫,稳固地气,汇聚八方之气。” “东南方主干道的财气被无形墙阻挡。把地块东南角的围墙或绿篱,做成有规则缺口的‘迎宾’样式,或者在东南角显眼位置,设置一个动态的、有流水或风铃的小型景观。形成‘引气口’,把流动的财气主动引入地块内部。” 周富贵条理清晰,每一处改动都直指要害,既有化解凶煞的雷霆手段(七星镇煞),又有疏导转化(活水引财)、防御缓冲(木屏化金)、凝聚核心(泰山石)、引入生气(引气口)的巧妙布局。比起陈玄通那套似是而非、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方案,高明、系统了何止一筹! 王德发听得连连点头,虽然有些术语不太懂,但周富贵语气中的笃定和方案本身的逻辑性让他信服。 “明白了!周大师!我记下了!等这边拆完填好,明天一早就按您的方案重新弄!图纸我让他们连夜改!” 工人们效率很高,在周富贵的指点下,小心翼翼地完成了拔桩和回填工作。当最后一根混凝土桩被吊离,下沉坑被厚厚的干净黄土夯实抹平后,周富贵再次开启望气术。 只见东北角那翻腾咆哮的暗红血煞,如同失去了源头活水,虽然依旧盘踞,但那股狂暴的、择人而噬的戾气明显减弱了,变得“迟钝”了许多。空气中那股无形的腥气也淡了不少。整个地块那种令人心悸的压抑感,消散了大半。 “暂时稳住了。”周富贵松了口气,“剩下的,按我说的方案一步步来,最多一周,这里的风水就能彻底扭转过来,不仅消灾,还能聚财。” 王德发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对周富贵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王老板客气了,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分内之事。”周富贵摆摆手,扛起他的破布幡子,“这边暂时没事了,后续按方案施工就行。找个地方休息吧,我累了。” 王德发赶紧亲自开车,把周富贵送到了他在缙州市区一处高档小区的公寓里,安顿好后才千恩万谢地离开。 关上房门,喧嚣隔绝。 周富贵将破布幡子仔细靠在客厅墙边。他先去冲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风尘和工地的浊气。换上舒适的衣物,他走到宽敞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缙州的璀璨夜景,车水马龙,霓虹闪烁。 但他无心欣赏。盘膝在客厅中央柔软的地毯上坐下,面朝东方(虽然此刻是夜晚,但功法要求面向东方,取其生发之意)。他调整呼吸,排除杂念,心神沉静下来。脑海中,《太极镇魔功》基础篇的要诀清晰浮现。 “双脚与肩同宽,双手自然下垂…吸气,引天地阳气自百会入…” 他按照功法所述,摆好姿势,缓缓地、深长地吸气。精神高度集中,意念观想:浩瀚星空,一丝至纯至阳的清凉气息,如同月华星辉,自头顶百会穴缓缓灌入。 几乎同时,他感到脚底涌泉穴微微发热,一丝沉滞的、属于大地深处的阴凉气息被引导着,向下沉降。 “呼气,阳气下压至丹田,阴气上提至膻中…” 随着悠长的呼气,那丝清凉的阳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推动,沿着脊椎缓缓下沉,最终落入脐下三寸的丹田气海,化作一点温暖的光。而那沉降的阴凉之气,则逆流而上,汇聚于胸口膻中穴,形成一点清凉的意。 一吸一呼,一上一下,一阴一阳。 周富贵心神完全沉浸在这奇妙的循环中。他的精神力量远超常人,对身体的细微感知也极其敏锐。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两缕微弱却泾渭分明的气息在体内流转、交汇。丹田的温热与膻中的清凉相互呼应,既不冲突,又界限分明,形成一种动态的平衡。 三十六次呼吸,循环往复。初始还有些生涩,需要刻意引导。但几个循环之后,这阴阳二气的流转变得越来越顺畅,越来越自然,仿佛他体内原本就存在着这样一条无形的河流。每一次呼吸,都让这循环壮大一分,稳固一分。 当第三十六次呼吸完成,周富贵缓缓收功。他睁开眼,眸中似乎有精光一闪而逝,随即恢复平常。 他感觉神清气爽,连日的奔波疲惫一扫而空,精神前所未有的饱满凝练。 身体轻盈而充满力量,丹田处暖意融融,膻中穴清凉舒适。 “成了!” 周富贵心中喜悦。这《太极镇魔功》的基础篇,他竟然一次修炼就成功感应并初步掌控了阴阳二气!阎王债系统给的功法,果然非同凡响! 靠在墙边的破布幡子,在无人察觉的角度,极其轻微地、如同共鸣般,颤动了一下。 林小雨带着惊叹和欣喜的声音在他识海响起:“富贵哥!刚才…刚才你身上好像有光!很淡,但是…好舒服的感觉!” 周富贵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站起身,走到窗边。夜色正浓,缙州的灯火在他脚下铺陈开去。 城北工地的煞气暂时压住了,月供的功德点也有着落了,还意外获得了《太极镇魔功》这等护身利器。 周富贵看得出来,王德发工地被人动过手脚了、比之前凶险了不少。 差点让王德发万劫不复的“高手”是谁? 陈玄通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是无知蠢货,还是…有意为之? 第49章 又见苏九娘 走一步看一步吧! 周富贵也懒得想那么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转身朝着洗漱间走去。 温热的水流冲刷掉一天的奔波与尘土。 周富贵擦干身体,换上宽松的浴袍,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室内只留一盏暖黄的壁灯,窗外缙州的繁华灯火被窗帘隔绝大半,营造出深夜的静谧。墙角的破布幡子安静伫立着。 “富贵哥,你好像有点累?” 林小雨的声音在识海中带着关切。 “嗯,洗个澡,练练功精神就好了。” 周富贵回应,不再多言,径直走到客厅中央最空旷处,盘膝坐下,面朝东方,闭上了眼睛。 摒除杂念,心神沉入一片空明。 《太极镇魔功》基础篇的呼吸循环早已纯熟自然,三十六息悠长绵延,体内那微弱却精纯的阴阳二气,如同两道温驯的溪流,在丹田(阳)与膻中(阴)之间流转不息,滋养精神,温煦体魄。 基础稳固,进阶的篇章自然在脑海中浮现——那是将体内蕴养的阴阳之力,通过特定的动作与呼吸节奏,引导外放,形成攻防之力的法门! 望气术赋予的超凡感知,加上《渊海子平真解》中对天地万物气机流转规律的深刻阐述,让周富贵对“气”的理解远超常人。 他意念微动,便能清晰地“内视”到丹田那团温暖、微弱却稳固的阳性能量,以及膻中那点清凉、灵动却同样微小的阴性能量。虽只修炼一日,量少质弱,但已能初步掌控其性,理解其相生相克、流转激荡的原理。 阴阳轮转破! 此招核心在于利用阴阳相克相生的特性,瞬间爆发出强大的排斥力场,尤其针对阴性能量体。 起势:周富贵缓缓起身,双脚不丁不八,与肩同宽,重心下沉,稳如老松扎根。双臂自然垂于身侧。 吸气! 深长、缓慢的吸气,意念高度集中!双臂自身体两侧如揽抱虚空,缓缓抬起至胸前高度,掌心遥遥相对,间距约一尺。 意念引动丹田阳气与膻中阴气! 阳气自丹田升腾,沿手臂内侧手三阴经,流向掌心劳宫穴;阴气自膻中沉降,沿手臂外侧手三阳经亦流向劳宫穴! 一内一外,一阳一阴,在掌心劳宫穴处汇聚、碰撞、激荡!望气术下,他双掌劳宫穴处,两股微弱却截然不同的能量正在高速旋转、摩擦,形成一个不稳定的小型能量涡旋!整个客厅的空气似乎都微微凝滞,温度产生微妙变化。 “咄!” 一声蕴含精神意志的真言吐出!双臂肌肉绷紧,双掌由掌心相对猛然向正前方推出!动作迅猛而有力! 意念全力催动!掌心劳宫穴处那激荡碰撞的阴阳涡旋,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然爆发! 一股无形却强韧、带着强烈排斥与震荡之力的冲击波,自双掌狂涌而出!这力量并非单纯的物理冲击,更蕴含着对阴性灵体的强烈干扰和驱散意志! 呼——! 客厅的空气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形成一道短暂的气浪! 茶几上一个空玻璃杯受到冲击,“啪”地一声脆响,杯壁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周富贵保持着双掌推出的姿势,胸口微微起伏,额角渗出细汗。 体内原本平稳流转的阴阳二气,在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式输出后,变得有些紊乱和稀薄,循环速度明显加快,正在努力从外界汲取微弱的能量补充自身。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和膻中传来一阵空虚感。 “威力尚可,但消耗太大…果然,根基还是太浅。” 周富贵心中明悟。这招“阴阳轮转破”,已掌握了其形与意,甚至凭借对“气”的深刻理解,第一次尝试就成功引动了阴阳碰撞爆发。 但受限于体内那微弱的阴阳二气储量,威力有限,且消耗极大,短时间内恐怕无法连续施展多次。 他缓缓收势,调整呼吸,重新引导体内有些躁动的阴阳二气归于丹田膻中,慢慢平复。 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一招的起势、吸气聚气、呼气爆发、收势调息。 动作逐渐流畅,对阴阳二气在特定经络路线中运行、汇聚、碰撞的掌控也越发精细。 每一次施展,虽然依旧消耗巨大,但爆发出的那股排斥之力,似乎更凝练了一丝,对自身的反噬也小了一些。 窗外的天色,就在这专注的反复锤炼中悄然变化。 深沉的夜幕褪去,东方泛起鱼肚白,渐渐染上瑰丽的朝霞。 当第一缕金色的晨曦刺破云层,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温暖光斑时,周富贵恰好完成了一轮完整的收势调息。 周富贵浑身热气腾腾,皮肤泛红,额头布满汗珠,气息微喘。 眼神明亮,但少了几分锋芒毕露,多了几分对自身力量极限的清晰认知。 体内的阴阳二气虽然稀薄,但在这一夜的反复压榨与补充锤炼下,似乎比昨夜凝练了一丝,运转也更为顺畅。 “呼……” 周富贵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带着一丝掌握新力量的充实感。 就在这时,识海中响起了林小雨声音: “富…富贵哥!你…你刚才练的是什么啊?好难受!” “嗯?怎么了小雨?” 周富贵一边擦汗,一边在意识里问道,心中已有预料。 “刚才你推掌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像被丢进了风浪里!你这功夫…好吓人啊!” 周富贵了然,这“阴阳轮转破”对阴魂的震慑和排斥效果果然显著,即使只是余波。 “一点防身的小技巧,专门对付不干净的东西。” 周富贵含糊地解释,“别担心,不是冲你。” 恰在此时,门铃清脆地响起。 开门,是王德发的司机,提着一个精致的多层保温食盒,笑容满面,恭敬无比: “周大师早!王总特意吩咐,务必让您吃上热乎地道的缙州早茶!蟹黄汤包、虾饺皇、水晶糕、艇仔粥,刚出锅就给您送来了!王总说工地那边热火朝天,完全按您图纸在施工,让您千万休息好,有事随时吩咐!” “王老板有心了,替我道谢。” 周富贵接过食盒,一股鲜香扑鼻而来。 “应该的!周大师您慢用!”司机躬身退下。 食盒里的美食被周富贵风卷残云般消灭干净,暖意和精力再次充盈身体。 然而,摸着干瘪的钱包,现实问题摆在眼前——功德点暂时无忧,活人钱却已见底。 “搞钱!刻不容缓!” 周富贵扛起破布幡子,再次走向古玩街。逛了一圈,毫无所获,最终鬼使神差地停在了格调清雅的“九雅斋”门前。推开雕花木门,檀香袅袅。 苏九娘正俯身整理展柜,闻声转身。 白色暗绣缠枝莲旗袍勾勒出曼妙身姿,碧玉簪挽着青丝,几缕碎发垂落颈边,慵懒而风情万种。 看到扛幡子的周富贵,丹凤眼中讶异一闪,随即漾开玩味笑意。 “哟!稀客呀!这不是我们缙州鼎鼎大名的‘网红活雷锋’周大师嘛?” 声音清脆带调侃,“今儿个不忙着替天行道,倒有空光临我这小店了?” 目光扫过他额前翘起的“龙须呆毛”。 “苏老板说笑了,”周富贵面不改色,把幡子靠在门框上,“清闲了,沾沾雅气。” “清闲?” 苏九娘轻笑,优雅烫茶,“杉树坳的戏,林姑娘的事,我可是在直播间瞧得真真儿。功德无量啊。” 话锋一转,美目洞察,“不过嘛,这‘急公好义’的名头响彻云霄,腰包…怕是也跟着‘急公好义’得差不多了吧?这杯茶钱…还付得起?” 被戳穿,周富贵打哈哈: “钱财身外物,心里踏实就行。” “哦?是吗?” 苏九娘端茶轻吹,热气氤氲,眼中狡黠一闪,“那周大师是来品茶,还是…又想施展‘捡漏’大法,给‘身外物’回回血?” 周富贵呷茶赞好: “苏老板慧眼。手头清爽,碰碰运气。您店里的宝贝,我连茶宠腿都买不起。” 苏九娘噗嗤一笑,眼波流转如狐:“买不起店里的没关系。我这倒有个‘捡大漏’的机会,风险机遇并存,看周大师…有无胆量兴趣了。” “哦?” 周富贵身体微倾。 苏九娘压低声音,神秘道: “组了个队,探个地儿。传说几百年前玄门高人‘云渺子’坐化之地。” “至于霞举飞升?听听罢了。但那地方据说有点奇异,可能留了点随身物件或心得。风险嘛…荒山野岭,蛇虫鼠蚁,说不清的东西。机会嘛…万一捞着点啥,就不是小打小闹了。” 周富贵心动: “高人坐化地?听着有点意思。苏老板的队伍,想必都是高人?我这就会扛幡算命看风水皮毛,不够格吧?” “算不上多高,有点压箱底本事。” 苏九娘轻描淡写,“龙虎山张清远,雷法小成。武当李乘风,太极纯阳根基扎实。茅山林九指,符箓阵法拿手。‘钻山鼠’金老七,寻龙点穴一绝。加上我和姐妹白素,身手还过得去。” 苏九娘看着周富贵,“本来八个人,空出一个位子。” 周富贵暗惊:龙虎、武当、茅山!正宗玄门加摸金校尉!苏九娘能组此队,深藏不露! “嚯!豪华阵容!” 周富贵故作惊讶,“我去…不是拖后腿吗?端茶递水都怕声儿不够响!” 苏九娘抿嘴笑:“周大师谦虚了。王德发城北工地的事儿,风…吹进耳朵一点。能让陈玄通灰头土脸压住‘血光冲煞’,可不是皮毛哦。” 苏九娘语气真诚,“我看重的是周大师人品。关键时靠得住,懂分寸,不贪心。队伍里能打能扛,多个心思清明、气运独特的人,未必是坏事。就当带个‘吉祥物’,万一你这‘捡漏’运气在那边显灵呢?放心,危险轮不到你顶前。” 话半真半假,点破实力,捧了人品,带着激将调侃。 周富贵心思急转: 安全有保障!高人遗泽比捡漏强百倍!风险机遇并存!急需搞钱! “苏老板话到这份上,”周富贵咧嘴笑,呆毛一翘,“再推就不识抬举了。行!这‘吉祥物’,我当了!何时出发?” “爽快!” 苏九娘笑意更深,“时间紧,今晚就走。九点,九雅斋后院集合。轻装简行,带个人物品和防身家伙。吃喝工具统一准备。” “成!九点,后院,不见不散!” 周富贵干脆应下。 “好,说定了。” 周富贵扛幡拱手:“晚上见!” 走出九雅斋,阳光正好。 周富贵扛着幡子,步伐轻快。 “富贵哥,真要去?好危险!” 林小雨担忧。 “放心,”周富贵意识回应,眼中精光闪烁,“那么多高个子顶着呢!咱就去长长见识,碰碰运气!万一捡着宝贝了呢?走,回家收拾东西,晚上出发!” 第50章 集合出发 从的九雅斋出来后,周富贵没去王德发安排的豪华公寓,而是回到了自己位于老城区的家,这里虽然简陋,但胜在自在。 到家后要看天色还早,索性盘膝坐在那张用了多年的旧沙发上,闭目调息。 体内那微弱的阴阳二气缓缓流转,没有再强行演练那消耗巨大的“阴阳轮转破”,只是让气息自然循环,温养根基。 修炼过程平静无波,时间在静谧中流逝,窗外的天色也渐渐由暖橘转为深蓝,最后被夜幕笼罩。 腹中传来轻微的抗议。 这几天在林小雨老家,跟着乡亲们吃的都是些粗茶淡饭,虽然管饱,但油水着实不多。 周富贵起身走进狭小的厨房,决定犒劳一下自己。 冰箱里存货不多,但胜在新鲜。 他手脚麻利地煎了两只金黄的荷包蛋,切了一盘卤得入味的酱牛肉,又下了一大碗挂面,烫了几根翠绿的小青菜。 最后淋上香油,撒上葱花,一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牛肉鸡蛋面就摆上了小饭桌。虽然简单,但荤素搭配,已是难得的丰盛。 呼噜呼噜吃完面,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周富贵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 周富贵换上了一套深色的运动装,轻便又耐磨。 拿上最近习惯带上的“周半仙”破布幡子,很是自然的扛在肩膀上。 临出门前,周富贵脚步顿了顿,走到卧室角落一个落满灰尘的老旧樟木箱子前。 打开箱子,翻找了一会儿,从箱子最底层里,抽出了一张黄纸符箓,符纸已经有些年头,但上面的朱砂符文却依旧鲜红刺眼,线条虬劲有力,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 “驱邪破煞符…五雷敕令符…” 周富贵默念着符纸角落的蝇头小楷,感受着符箓中蕴含的一丝力量。 “名字倒是挺唬人,就是不知道管不管用。” 周富贵嘀咕着,本着有备无患的原则,将这张符仔细叠好,塞进了运动裤的侧兜里。 心里不由得闪过一个念头:爷爷当年收藏这种符,难道和茅山有什么关系?不过现在没空深究。 检查了一下随身物品,确认没什么遗漏,周富贵扛着幡子,顶着那几缕标志性的龙须呆毛,走出了家门。 夜晚的老城区比白天更显烟火气,街边小摊的灯火和食物的香气交织。 古玩街离工农路小区不远,步行也就十来分钟。 周富贵步履轻快,穿行在熟悉又嘈杂的街巷中,破布幡子在肩头一晃一晃,引来一些路人的侧目,也浑不在意。 没一会儿就到了九雅斋。 九雅斋的后院,远比前店宽敞幽深。 几盏仿古风灯挂在檐下,光线不算明亮,但足以看清院中情形。 已经换了身利落的深色劲装,外罩一件短款风衣,长发束成了利落的马尾,少了几分慵懒风情,多了几分干练飒爽。 她身边站着三个人,显然就是她口中的玄门高手。 第一个,身穿简单的灰色运动服,身材匀称挺拔,面容清俊,眼神平静无波,如同深潭,看不出喜怒。 他双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只是安静地站着,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还有一个是穿着一身靛蓝色的改良道袍,更偏向于练功服,袖口和裤脚都束着。他年纪看起来也不大,眉眼间带着一丝精明的市侩气,嘴角习惯性地微微上翘,似笑非笑。 此刻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刚进门的周富贵和他肩上的破幡子,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玩味。 他的旁边是个三十多岁,皮肤黝黑,身材精悍的汉子。 穿着耐磨的工装夹克和工装裤,脚蹬一双高帮登山靴。眼神锐利,透着一股老练和警惕,手里正把玩着一枚铜钱。 见周富贵扛着幡子进来,笑着迎上一步: “周大师来了,正好,给大家介绍一下。” 指向周富贵: “这位是周富贵周大师,缙州本地的风水师,别看他年轻,本事不小,人品更是信得过。 这次行动,算我们特邀的‘吉祥物’兼‘探宝雷达’。” “噗嗤…” 林九指第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语气带着明显的调侃,“‘吉祥物’?苏老板,咱们这趟可不是去春游啊。这位周…大师?扛个幡子,看着倒像是天桥底下算命的。这荒山野岭的,风水能顶饭吃?”他目光扫过周富贵额前的呆毛和那破旧的幡子,轻视之意溢于言表。 金老七也皱起了眉头,声音低沉沙哑: “苏老板,不是我老金多嘴。这趟活计,明面上说是探高人遗泽,可谁都知道里面可能有凶险。带这么个…呃…生瓜蛋子?” 他上下打量着周富贵,“真遇着事儿,是顾他还是顾东西?他这身板,跑都未必跑得快吧?” 面对毫不掩饰的质疑和轻视,周富贵面不改色,甚至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缕呆毛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显得有些无辜又有点痞气。 笑容不变,语气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圆滑: “林师傅,金爷,话不能这么说。周大师的本事,我亲眼见过,自有分寸。再说了,这次行动,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周大师心思活络,气运也独特,说不定真能帮上大忙。至于安全嘛…” 她看向张清远,“有张道长在,还有林师傅和金爷您二位压阵,护住个把人,想必不在话下吧?” 张清远闻言,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目光淡淡地扫了周富贵一眼,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并未言语。 显然,他对周富贵是否拖油瓶并不在意,或者说,他有足够的自信应付局面。 林九指撇撇嘴,显然对“吉祥物”的说法嗤之以鼻,但的面子还是要给:“行吧行吧,苏老板你说了算。不过丑话说前头,”他看向周富贵,语气带着警告,“进去之后,机灵点,别乱碰东西,跟紧队伍。真遇着宝贝…嘿嘿,那得看谁本事大,谁出力多,按规矩来。可别指望我们找到好东西跟你平分。” 金老七附和道: “林师傅说得在理。真有好东西,自然是能者居之。周…小兄弟,你就当跟着长长见识吧。” 话里话外,已经默认周富贵没资格分润收获。 周富贵对此倒没什么意见,他本来也是抱着碰运气捡漏的心思来的,闻言很光棍地点点头: “林师傅,金爷放心,规矩我懂。凭本事吃饭,天经地义。我就跟着开开眼,绝不添乱。” 就在这时,一阵极淡、极清冷的幽香飘来,仿佛雪后初绽的寒梅,冲散了院中略显紧张的气氛。 众人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后院通往前店的月亮门。 一道身影款步而入。 来人穿着一身剪裁极为合体的白色素锦长衫,样式简约古朴,透着一种出尘的韵味。 乌黑的长发仅用一根素雅的玉簪松松挽起,几缕青丝垂落肩头。她的面容精致得如同工笔画就,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尤其是一双眸子,清澈剔透,仿佛能映照人心,却又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疏离感。 气质清冷如月,飘然若仙,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她的美,超越了的明艳妩媚,是一种近乎空灵、不沾染尘埃的绝世之美。 她的出现,让整个后院都安静了一瞬。 林九指眼中的市侩瞬间收敛,换上了一丝敬畏。金老七也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就连一直古井无波的张清远,目光也在白素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白素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在周富贵身上略作停留。 周富贵能感觉到那目光清澈却深邃,仿佛能穿透表象,让他心头微微一凛。白素只是象征性地对他点了点头,随即便移开了目光,仿佛他和其他人并无区别。 “都到齐了?” 白素的声音清冷悦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出发吧。” “白姑娘。” 笑着应道,随即看向众人,“白姑娘的话就是我的话,大家没异议了吧?那就动身!” 周富贵这时才想起人数问题,开口问道:“苏老板,不是说八个人吗?这里才…”他指了指,“六位啊?” 白素清冷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声音平淡无波: “还有两人,是我师兄。他们已先行一步,在目的地附近等候接应。” “原来如此。” 周富贵了然地点点头,不再多问。 两辆线条硬朗、底盘极高的黑色越野车早已停在后院门口。 林九指、金老七很自然地走向第一辆车,张清远略一沉吟,也迈步跟了过去。显然,这三位“专业人士”更习惯抱团。 则拉着周富贵,走向第二辆车: “周大师,坐我们这辆。” 她拉开后座车门,示意周富贵先上。 周富贵没客气,扛着幡子,钻进宽敞的后座,把幡子小心地竖在脚边。 则坐上了驾驶室,关上车门。 白素则径直坐进了副驾驶位,动作优雅流畅。 黑夜里,两辆越野车一前一后,驶离了灯火阑珊的古玩街。 第51章 找到入口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飞速后退,渐渐被稀疏的郊区灯火取代,最终只剩下高速公路两旁不断掠过的模糊树影和远处连绵起伏的黑色山峦轮廓。 周富贵一个人占据了一整排后座,那卷破布幡子斜靠在旁边。 苏九娘坐在驾驶位,熟练地操控着方向盘。 而那位清冷如月的白素,则安静地坐在副驾驶,身姿挺直,侧脸对着窗外飞逝的黑暗,只留给后排一个完美却疏离的剪影。 周富贵靠在后座,额前标志性的“龙须呆毛”随着车辆的轻微颠簸,偶尔俏皮地翘动一下。 车内气氛有些沉闷。 周富贵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眼珠转了转,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搭在前排座椅靠背上,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后视镜里映出的白素侧脸轮廓。 周富贵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显得自然: “白姑娘,”周富贵对着白素的背影开口,“听说您要找一味治伤的药材?叫啥名儿?长啥样?我这人别的不行,眼神还行,万一路上瞅见个稀罕草,也好给您提个醒儿。” 周富贵用了“提个醒儿”,显得像是纯粹的热心。 白素没有回头,姿势依旧,清冷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后座: “‘九转还魂草’。形似兰,叶有九脉,隐现金纹。生于至阴至阳交汇之地,伴生寒潭或地火。”她顿了顿,“你识不得,也无妨。” “至阴至阳交汇之地…” 周富贵咂咂嘴,这词儿听着就玄乎,“这地方可真是罕见,阴阳对冲,气机紊乱,非大凶即大吉之所…” 周富贵下意识带出了点行话,随即打住,嘿嘿一笑,“不过白姑娘您一看就是福泽深厚之人,定能得偿所愿。” 周富贵这话里依旧藏着试探。 白素仿佛没听出弦外之音,只是对着前方淡淡“嗯”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开车的苏九娘从后视镜里瞥了周富贵一眼,眼神带着点“悠着点”的意味。 周富贵见白素反应平淡,又看了看专注开车的苏九娘,心里的好奇像猫抓似的。 然后调整了下坐姿,像是随口闲聊般,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黑暗山林,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前排听见: “苏老板,白姑娘这样的高人…不知出自何门何派?我看连张道长那样的人物,对白姑娘都礼敬有加。这底蕴,啧啧,真是深不可测啊。” 周富贵问得很“外行”,把对白素背景的探究,包装成了对“底蕴”的感叹,避开了直接打听的冒失感。 苏九娘目视前方蜿蜒的山路,语气带着一丝谨慎和距离感: “周大师说笑了。白姑娘的师门…” 苏九娘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传承久远,根基深厚,早已超脱世俗。门中规矩森严,隐世而居,外界连其名讳都未必知晓。我们…还是做好分内事吧。” 周富贵听懂了苏九娘话里的警告和忌惮。 心里那点试探的火苗被浇灭了大半,咂咂嘴,识趣地点头: “明白明白,是我多嘴了。高人自有高人的规矩。” 周富贵缩了缩脖子,老实靠回椅背,心里嘀咕: “连苏老板都讳莫如深,这来头怕是比想象中还要大!” 车子在高速上疾驰了近三个小时,终于在一个名为“丽州”的出口下了高速。 路况立刻变得崎岖起来,从省道到县道,再到坑坑洼洼的盘山土路。 四周的景色也从丘陵变成了真正的大山。 又颠簸了将近一个小时,两辆车终于在一片相对开阔的山地里停了下来。 这里已彻底远离人烟,四周是黑压压的原始森林,只有虫鸣和风吹过林梢的声音。 车灯熄灭后,众人纷纷下车。 “金爷,看您的了。” 苏九娘紧了紧风衣,看向钻山鼠金老七。 金老七点点头,神情严肃,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古旧的罗盘,又掏出一个强光手电。 走到一处开阔的地中央,先是抬头仰望星空,辨认着星位,手指掐算着什么。 随后低头,借着手电光,仔细审视着罗盘上的指针变化,时而蹲下,抓起一把泥土捻动,凑到鼻尖闻闻;时而又侧耳倾听风声,感受着气流的细微变化。 动作老练而专业,嘴里念念有词,“分金定穴”、“寻龙望气”之类的术语不断。 林九指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看着金老七忙活,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点优越感的笑意。 张清远则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只是目光偶尔扫过四周的山势,眼神深邃。 白素下车后,静静地站在车旁,白色的长衫在夜风中轻轻拂动。 她似乎对金老七的忙碌并不关心,只是微微仰头,似乎在感受着这片山林的气息。 很快,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旁边的密林中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站到白素身后。 这两人都穿着与白素同款的白色长衫,只是款式更为简洁利落。 年纪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左边一人身材颀长,面容俊朗,气质清冷孤高,眼神淡漠;右边一人稍显沉稳,眼神锐利,带着审视。 两人向白素微微拱手: “小师妹。” 随即,目光扫过在场的其他人,眼神平静无波,但那平静之下带着漠然和疏离,仿佛在场的张清远、林九指、金老七等人,不过是些山野村夫,根本不值得他们多看一眼。 即使是龙虎山天师首徒张清远,也只是让凌风的目光略微停顿了一下,便再无波澜。 凌云的目光则是在周富贵和他那卷破幡子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也移开了。 林九指感受到这种目光,脸上的优越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尴尬和隐隐的嫉妒。 张清远面色不变,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凝重。 “凌风师兄,凌云师兄。” 白素清冷地打了声招呼,便不再多言。 金老七则是继续他的工作。 他根据罗盘、星象和山势走向,不断调整着方向,时而往东走几十步,时而往西攀爬一段。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金老七脸上的自信渐渐被凝重取代。 他反复确认,眉头紧皱: “怪了…龙脉走势明明指向这里,生气汇聚点应该就在附近…怎么找不到确切的气口?这地气…有点奇怪,时聚时散的,根本抓不住。” 林九指有些不耐烦了: “金爷,到底行不行?不行就换人试试?别耽误大家时间。” 林九指眼神瞟向白素身后的凌风、凌云,显然是想激他们出手。 凌风、凌云面无表情,仿佛没听见。 白素也只是静静看着,似乎并不着急。 周富贵扛着幡子,站在人群稍后的位置,冷眼旁观。 他的望气术早已悄然开启。 在他眼中,这片山地的地气确实如金老七所说,混乱异常。 普通地气多为土黄色或青绿色,平和稳定。 但这里,地气呈现出一种浑浊的灰黑色,并且如同活物般在缓缓流动、旋转,时而汇聚于某处,形成一个小小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气旋”,时而又突然散开,消失无踪。 这些“气旋”的位置飘忽不定,难怪经验老道的金老七也难以锁定。 周富贵目光再次扫过四周的山势。 此地群山环抱,九座山峰如同九条巨龙拱卫,中央这片开阔地地势相对平缓,却隐隐形成一个天然的“聚气盆”。 远处的主峰巍峨雄浑,形似一头匍匐的猛虎,虎头正对着盆地的中心。 这格局,俨然是顶级的帝王风水宝穴! 但本该祥瑞升腾、紫气氤氲的宝穴,此刻却被污浊灰黑的地气和血煞所笼罩,显得诡异而凶险。 周富贵心中了然,这墓穴的入口,必然就在这“聚气盆”中地气最混乱、煞气泄露最明显、同时也是风水格局上“生门”与“死门”交汇的那个关键节点!那个节点,在他望气术的视野中,就是那些灰黑色“气旋”出现频率最高、最不稳定的地方之一,位于盆地边缘一块突兀耸立的岩石附近。 但他不能直接点破。 周富贵也不想在情况未明时,贸然暴露自己能“看穿”这诡异地气和深层煞气的能力。 他注意到凌云的目光似乎又扫了过来,便故意学着金老七的样子,装模作样地四下张望,还煞有介事地掐了掐手指,那缕呆毛在夜风中晃悠。 就在金老七焦头烂额,林九指冷嘲热讽,气氛有些僵持的时候。 金老七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爆发出精光,声音带着激动和一丝不确定: “有了!老子好像琢磨明白了!这地气混乱,飘忽不定,八成是下面有活水暗河!水汽蒸腾,把地脉生气给搅乱了!入口的气口被这水汽遮掩了!看这山势走向,结合星斗位移…入口十有八九在那边!” 金老七抬手一指盆地边缘,正是周富贵望气术中看到的那块突兀巨岩所在的方向。 众人精神一振。 金老七不再停留,拿着罗盘和手电,当先朝着巨岩的方向走去。众人紧随其后。 这段路并不近,在崎岖不平的山地上借着手电的微光缓慢前行。 金老七走走停停,时而停下来重新定位,对照罗盘和山形,掐算方位,时而蹲下查看土壤和岩石的走向。 手电的光柱在黑暗的山林间来回扫动,伴随着他偶尔的低语和判断。 时间在紧张的搜寻中流逝,约莫半小时后,他们才终于绕到了那块如同巨大屏风般的岩石后面。 岩石后面是近乎垂直的山壁,藤蔓密布,怪石嶙峋。 金老七拿着强光手电,在山壁上仔细搜寻着。 他拨开眼前厚厚的藤蔓,用匕首刮掉石壁上的苔藓和泥土。 光柱一寸寸扫过湿滑的岩面。 突然,他动作一顿,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一丝难以置信: “找到了!真他妈在这里!” 众人立刻围拢过去。 只见被清理出来的山壁上,赫然露出几块巨大、规则、严丝合缝垒砌的青黑色条石! 与周围天然的山岩截然不同!这些条石表面刻满了古拙韵味的云雷纹和兽面纹,透着一股沧桑与神秘威严! 条石之间,隐约可见一道细微的垂直缝隙! 第52章 第一个探险人 “都退开点!” 金老七神情严肃,放下背包,开始往外掏工具。 小巧精密的金属探测器、细长的探针、坚韧的尼龙绳、甚至还有一小罐不知名的油膏。 他先用探测器沿着那条刚刚露出的垂直缝隙缓缓移动,耳朵紧紧贴着冰冷的石壁,仔细倾听着内部细微的回声反馈。 随后,只见他用探针小心翼翼地插入缝隙,感受着内部的阻力结构和可能的机括位置。 “这封门石用的是‘子母扣’外加‘千斤坠’的复合结构。”金老七经验老道,很快判断出来,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条石内部有卡榫,外面看着是条缝,里面基本被卡死了。强行破开话,要么触发里面的自毁机关毁了通道,要么千斤石落下,把入口彻底堵死。” “那怎么办?”林九指有些不耐烦,“总不能干看着吧?” “急什么。” 金老七抹了把额头的汗,拿出那罐油膏,用特制的细长刷子,蘸上粘稠清亮的油膏,小心地涂抹在缝隙边缘和探针探测到的几个关键受力点上。 “这是特制的‘润窍油’,能渗透进去润滑内部的卡榫和滑道。老祖宗的东西再精妙,这么多年下来,金属件也锈蚀得差不多了,油能帮上大忙。等油渗透一会儿,再用‘探龙锥’试试能不能找到锁芯或者活扣。” 金老七一边操作,一边解释,动作沉稳而精准,展现着摸金校尉代代相传的专业素养。 凌风和凌云站在白素身后,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眼神里也多了几分专注。张清远则默默观察着石壁上的纹路,似乎在印证着什么。 周富贵扛着幡子站在稍外围,望气术悄然开启。在他眼中,那缝隙中渗出的不仅仅是阴冷的气息,还有丝丝缕缕极其凝练的灰黑色煞气! 等待油膏渗透的时间里,众人心思各异。 林九指凑近金老七,低声道: “金爷,待会儿门开了,里面黑灯瞎火的,指不定有什么玩意儿。咱们得说好,谁打头阵?”林九指眼神飘忽,意有所指。 金老七手上动作不停,瓮声瓮气地回道: “按道上规矩,自然是探路的先上。不过嘛…”金老七顿了顿,瞥了一眼周富贵,“咱们这次人多,又有高人坐镇,或许可以轮着来?风险均摊嘛。”看似公允,但“风险均摊”四个字,明显带着算计。 苏九娘立刻皱眉:“金爷,林师傅,周大师是风水师,探路这种活,怕是不合适吧?” “嗨,苏老板,话不能这么说。” 林九指皮笑肉不笑,“周大师不是‘吉祥物’兼‘探宝雷达’吗?雷达不得放前面探路?再说了,风水师眼神好,说不定能提前看出什么风水陷阱呢?总比我们这些粗人强。” 林九指直接把苏九娘之前的调侃当了真,拿来堵嘴。 凌风这时淡淡开口: “探路而已,何须争执。轮流便是,公平合理。” 凌风这话看似主持公道,但眼神扫过周富贵时,那漠然深处,分明是将周富贵视为最合适的探路石。凌云虽未说话,但微微颔首,显然赞同师兄。 张清远依旧沉默,仿佛置身事外。 白素则眨着清澈的眼睛,似乎觉得“轮流”确实是个公平的好办法。 周富贵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周富贵不动声色,目光看似随意地从在场几人脸上扫过,暗中催动望气术观察他们头顶的气运(模糊感应近期吉凶): 苏九娘气运青白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色暗纹,主近期有小灾厄,血光之兆。 林九指:气运驳杂,灰黑之气缠绕,血光隐现,比苏九娘更甚,且带着一股“破财”的晦暗。 金老七土黄色的气运还算厚实,但同样被一缕血色侵染,主有皮肉之伤。 凌云气运呈淡金色,本应平稳,但此刻却被一股锋锐的金煞之气冲击,同样隐现血光! 凌风气运清亮,暂时无恙。 张清远气息内敛,气运如深潭,难以窥测。 白素气运纯净如月光,清冷高华,暂时看不出凶兆。 自身望气术无法自观己身,一片混沌。 ‘血光…看来这趟浑水,比想象的更凶险。’周富贵心中凛然。 “行啊,”周富贵咧嘴一笑,那缕呆毛晃了晃,显得满不在乎,“轮流就轮流,公平!不过,丑话说前头,既然是轮流,那谁第一个进去探清楚了安全区域,就算他完成了这一轮,后面再探新路,就轮到下一位了。没问题吧?”周富贵特意强调了“探清楚安全区域”和“完成一轮”。 周富贵这话堵死了别人想让他一直当炮灰的企图。 林九指和金老七对视一眼,虽然觉得周富贵答应得太痛快有点奇怪,但想想他一个扛幡子的风水师,能有多大能耐? 先进去趟雷正好!凌风凌云面无表情,算是默认。苏九娘还想说什么,被周富贵一个眼神制止了。 “好!就这么定了!” 林九指生怕周富贵反悔,立刻拍板。 此时,油膏也渗透得差不多了。 金老七深吸一口气,拿出一根头部带着复杂钩爪、尾部连着细钢索的特制工具——“探龙锥”。 金老七屏息凝神,将锥尖缓慢而精准地插入那条缝隙深处,手腕小心翼翼频率抖动着,耳朵紧紧贴着石壁,全神贯注地感受着锥尖传来的每一丝反馈。 咔哒…哒…哒…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 金老七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动作更加小心翼翼。 他一点点地调整着角度和力度,如同在操作最精密的手术。 在这个过程中,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突然! 金老七手腕猛地一沉,同时低喝一声: “成了!退!” 话音未落,他猛地抽出探龙锥,身体急速向后跃开!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巨响从山壁内部传来!那道原本细微的垂直缝隙,向两侧分开!两块巨大的青黑色条石,像两扇门户,缓缓地向内滑开! 一股腐朽尘埃气息和冷风,从洞开的门户中吹了出来! 墓门,开了! 然而,就在众人心神被这开门景象吸引的瞬间! 嗤嗤嗤——! 数道乌光,快如闪电,带着破空声,从那刚刚开启的、尚被尘埃弥漫的门户内激射而出!目标直指离门最近的金老七和林九指! “小心!” 苏九娘惊呼出声。 张清远眼神一凝,袖袍无风自动。凌风凌云反应极快,几乎同时将白素护在身后。 金老七不愧是经验老道的钻山鼠,在抽身暴退的同时,身体已经下意识地做出了规避动作,一个狼狈却有效的懒驴打滚!噗!一道乌光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带起一溜血花!疼痛让他闷哼一声。 林九指就没那么好运了!他离门稍近,又因为刚才拍板定“轮流”而有些分神!听到破空声时,乌光已到眼前!他只来得及勉强侧身! 噗嗤! 一道乌光狠狠扎进了他的左臂!力道之大, 直接穿透了皮肉,带着血沫从手臂另一侧透出半截!赫然是一支通体乌黑、泛着幽冷金属光泽、造型狰狞的三棱透甲弩箭! “啊——!” 林九指发出一声惨叫,捂着鲜血淋漓的手臂踉跄后退! 这是机关!在墓门开启瞬间触发的杀人弩箭! 尘埃缓缓落定,露出一个幽深、黑暗的洞口。 门口,金老七捂着流血的肩膀,疼得龇牙咧嘴。 林九指更是脸色难看,看着自己手臂上那支狰狞的弩箭,眼中充满了恐惧和怨毒。 “妈的!好狠的机关!” 金老七啐了一口。 林九指忍着疼痛,眼神凶狠地扫过众人,最后死死盯住周富贵: “轮到你了!周大师!进去探路把!” 苏九娘立刻站出来: “不行!林师傅你受伤了心情不好我能理解,但刚才周大师已经说了规矩!他第一个进去探明安全区域,才算完成一轮!现在门刚开,里面情况不明,谁知道还有没有别的机关?怎么能让他现在进去?” “规矩?” 林九指疼得直抽冷气,语气怨毒,“老子差点把命丢在这儿!他一个‘吉祥物’,现在不发挥点作用,难道让我们这些受伤的进去?还是让张道长、凌公子他们去冒险?苏老板,别忘了,他可是‘轮流’的第一个!” 林九指咬死了“轮流”二字。 凌风面无表情地开口,带着不容置疑: “约定便是约定。周大师,请吧。探明入口附近十步内是否安全即可。” 凌风这话看似公正,实则将周富贵推向了最危险的境地——谁知道门口十步内还有没有第二波弩箭或者其他陷阱? 凌云的目光也落在周富贵身上,带着审视和催促。 张清远沉默不语。 白素看着受伤的林九指,又看看黑漆漆的洞口,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担忧,但似乎也觉得应该遵守约定。 金老七虽然肩膀受伤,但此刻也默不作声,显然是默许了林九指和凌风的逼迫。他巴不得有人先去趟雷。 苏九娘气得脸色一阵青白,还想争辩。周富贵却伸手拦住了她。 周富贵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略带痞气的笑容,额前那缕呆毛在阴风中晃了晃: “行,没问题。说好的轮流,我周富贵一口唾沫一个钉。” “周大师!” 苏九娘急道。 “放心,苏老板。” 周富贵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随即看向那幽深的墓道,“我就进去看看,十步为限。” 周富贵深吸一口气,站在洞口边缘,并未立刻进入通道,双眼微眯,望气术全力开启! 洞内,浓郁的灰黑色煞气翻滚弥漫,比外面强烈了十倍不止!视线受到极大阻碍。 但在这煞气浓雾中,周富贵能看到一些异样的“痕迹”! 靠近洞口的地面上,残留着几道正在迅速消散的“金气”轨迹——正是刚才激发弩箭的机关残留!能量已经耗尽。 而在洞口两侧的石壁上,他也“看”到了几处嵌入石壁内部的金属光泽和微弱杀气的节点——那是尚未触发的、处于待机状态的弩箭机括!位置刁钻,指向的角度覆盖了入口通道。 再往里走三步左右,就有个翻板陷阱! 周富贵心中迅速判断:‘门口十步…弩箭机关刚激发了一波,残留的已经失效,但两侧壁上还有没触发的!地上暂时没有陷阱,但再往里走三步左右,就有个翻板…’ 周富贵故意在洞口边缘磨蹭了几秒,装出一副害怕犹豫的样子,还用手电往里胡乱照了照,光束“不经意”扫过那些隐藏机括的位置——外人看来是乱照。 “磨蹭什么!快点!” 林九指忍着痛,不耐烦地催促着。 周富贵“无奈”地叹了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小心翼翼地迈出了第一步,踏入了墓道入口。 落脚点,精准地避开了两侧壁上隐藏弩箭机括可能覆盖的触发点范围。 周富贵走得很慢,身体微微前倾,仿佛在试探脚下的虚实,手中的强光手电光束“不经意”地扫过两侧石壁那些隐藏机括的位置——当然,在别人看来,他只是在胡乱照射。 一步,两步,三步…周富贵在通道内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望气术判断出的“安全”区域。 当走到第四步,即将踏入那个隐藏翻板陷阱范围时,周富贵“恰好”停了下来,用手电仔细照射着脚下和前方的地面,装模作样地观察着。 “怎么样?里面什么情况?” 金老七在外面喊道,语气带着紧张。 “地面好像…有点不平,前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楚。” 周富贵大声回应,边“小心翼翼”地侧身,用手电去照旁边的石壁,身体的动作幅度恰好让他绕开了翻板陷阱的范围,走到了陷阱旁边的安全区域。 五步,六步…七步! 周富贵始终在十步的范围内,在通道内活动。 每一次落脚都精准无比,每一次看似随意的晃动或照射,都巧妙地避开了那些隐藏在煞气浓雾中的致命陷阱节点。 在望气术的视野里,周富贵如同在布满地雷的战场上跳舞,却总能踩在唯一的空隙上。 外面的人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尤其是苏九娘。 林九指和金老七则死死盯着周富贵的背影,既希望他触发机关倒霉,又怕他真出事没人探路了。 凌风凌云眼神微凝,似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周富贵的动作看起来笨拙又谨慎,完全符合一个被逼探路的“弱鸡”形象。 终于,周富贵在离洞口大约九步远的通道内停了下来,用手电向前方和两侧仔细照射了一番,避开陷阱节点,然后转身,对着洞口外大声喊道: “入口十步内,地面是实的!墙壁…墙壁好像有些刻痕,没看到明显的机关!安全!” 喊完,他转身,以一种比进去时快不了多少的速度,依旧“小心翼翼”地沿着原路退了回来。 周富贵一步踏出幽暗的墓道入口,重新站在众人面前,除了脸色装得有些紧张之外,身上连一丝灰尘都没多沾, “呼…吓死我了,里面阴风阵阵的,啥也看不清。” 周富贵拍着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外面的人都愣住了。 就这么…安全出来了?十步之内,真的没机关了? 林九指和金老七看着周富贵完好无损的样子,再看看自己身上的伤,脸色更加难看,眼神中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这小子运气也太好了! 苏九娘则是大大松了口气,连忙上前: “周大师,你没事就好!” 凌风看着周富贵,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周富贵没理会他们的目光,拍了拍身上的灰,扛起幡子,咧嘴一笑,露出白牙,看向林九指和凌风: “林师傅,凌公子,按照约定,我这第一轮,算是完成了吧?安全区域也探明了,入口十步内,暂时安全。” 周富贵特意强调了“暂时”和“十步内”。 周富贵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脸色变幻不定的林九指身上,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 “那么接下来,该谁去探这十步之外的新路了?是受伤的林师傅您…亲自来?还是…轮到下一位了?” 第53章 张清远 这时现场气氛有点凝滞。 林九指嘴唇哆嗦,手臂上狰狞的弩箭还在渗血,让他去探未知凶险? 他恨不得撕了周富贵。 金老七捂肩低头装死。 凌风眼神冷漠的扫过几人,然后看向沉默的张清远。 意思很明显:该你龙虎山了。 张清远古井无波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 深邃的目光在幽暗的墓道入口停留一瞬,随即没有任何犹豫和废话,宽大的青色道袍袖口无风自动了一下,迈开沉稳的步伐,率先朝着那黑暗洞口走去。 步履从容,带着渊渟岳峙的气度。 身影在刻满古老兽面和云雷纹的墓门映衬下,显得格外挺拔孤寂。 张清远没有回头。 行动直接说明了这次他第二个探路。 凌风、凌云护着白素紧随。 金老七、林九指咬牙跟上。 苏九娘也准备跟着走时,周富贵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等等!” 众人脚步一顿,疑惑地看向周富贵。 周富贵脸上那玩味的笑容收敛了些,眉头微皱,目光扫过张清远,又看了看那幽深的洞口,似乎在斟酌措辞: “张道长…还有各位,刚才我进去那十步,是没事。但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也许…也许是我运气好?大家还是再小心点好,指不定里面还有别的机关没动呢。” 周富贵这话说得含糊,没有点破自己“看穿”了机关,只是表达了一种不安和提醒。 “哼!运气好?” 林九指立刻嗤笑出声,忍着疼嘲讽,“我看你是怕死!自己没事就以为天下太平了?张道长何等人物,还用你提醒?” 金老七也干笑两声,圆滑道: “周大师谨慎是好事,不过张道长道法通玄,自有分寸。” 凌风眼神淡漠地瞥了周富贵一眼,那目光仿佛在看一个聒噪的蝼蚁,带着一丝轻蔑,并未言语。 凌云则面无表情。 白素清澈的眸子看了看周富贵,又看看张清远,似乎有些疑惑。 张清远脚步只是微微一顿,侧头看了周富贵一眼,眼神平静,微微颔首: “多谢提醒。” 声音依旧平和,听不出情绪。但这简单的四个字,已是回应。 说完,张清远不再停留,继续迈步向前。 苏九娘却心头一紧,她深知周富贵虽然看起来吊儿郎当,但直觉和本事还是有点的。 苏九娘也立刻出声道:“张道长,诸位!周大师说得有道理!这古墓凶险异常,刚开门就伤了两人,里面肯定还有埋伏!千万小心啊!不要大意!” 苏九娘的话比周富贵更直接。 凌风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似乎对苏九娘这“长他人志气”的提醒有些不悦。 凌云也冷冷扫了苏九娘一眼。 张清远没有回头,脚步依旧沉稳。 金老七和林九指则是撇撇嘴,显然没把两人的话当回事。 在他们看来,有张清远和昆仑墟三位位高人在前头顶着,周富贵和苏九娘就是胆小怕事。 张清远率先踏入了墓道入口。 凌风、凌云护着白素紧随其后。金老七、林九指紧张跟上。 周富贵见状,知道提醒无效,也不再废话。 他一把拉住苏九娘的手腕,低声道: “跟紧我,慢点走。” 两人刻意落后了几步,几乎是贴着两边刻满符文的门框边缘,才小心翼翼地迈入了墓道。 墓道内阴冷潮湿。 强光手电的光柱照亮前方。 脚下是青石板铺就的地面,湿滑潮湿,石板上刻着模糊的纹路。 两侧墙壁同样是青黑色条石垒砌,上面布满了密集,狰狞的兽面纹和云雷纹。 通道约莫能容三人并行,高度却显得有些压抑。 张清远走在最前,步伐稳定。 手中那柄古朴的拂尘被他随意搭在臂弯。 凌风、凌云落后半步,目光扫视着周围环境。 金老七、林九指则各自戒备着。 就在张清远沉稳地前行时。 还没有越过周富贵探明的“安全区”界限的瞬间! “嗡——锵!” 机括摩擦和绷簧释放的声音骤然从两侧的石壁深处传来! 嗤嗤嗤嗤——!!! 这一次,是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的弩箭! 乌黑的箭矢发出尖锐的啸声,覆盖了整个墓道截面,目标精准地笼罩了踏入进来的所有人! “小心!” 苏九娘惊呼,被周富贵则是死死拉住她紧贴门框石壁边上,再次处于弩箭覆盖的边缘死角! 前方众人早有戒备!面对这么多的弩箭,各显神通! 张清远脚步未停!臂弯拂尘骤然抬起,手腕轻抖!雪白尘尾瞬间绷直散开,如同光盾!拂尘划出浑圆轨迹! 叮叮叮叮叮——!!! 密集脆响炸开! 所有射向张清远的弩箭被拂尘精准扫中、格飞!火星四溅!箭矢粉碎或被拨开钉入石壁!张清远身影稳如磐石,道袍无风自动。 凌风腰间寒光一闪,一柄古朴细窄短剑出鞘!剑光舞成密不透风的光幕! 叮叮当当!射向他和白素的弩箭被磕飞斩断! 凌云双掌齐出! 掌风呼啸带起罡劲!无形气墙瞬间形成! 砰砰砰! 数支弩箭撞上气墙,箭头扭曲,箭杆寸断跌落!掌风余势震偏其他箭矢! 金老七怪叫一声,身体猛地向侧面扑倒,就地翻滚!弩箭擦着头皮后背飞过!林九指强忍剧痛,右手飞快掏出一张黄色符纸拍向胸口! “噗!” 符纸自燃,化作淡黄光晕笼罩全身! 噗噗噗! 几支弩箭射在光晕上,速度骤减,力竭掉落!林九指脸色更白了。 过了一会儿,箭雨停歇。 地上墙上全是乌黑三棱箭。 张清远缓缓放下拂尘,目光看向地上箭矢,眉头微皱。 凌风收剑入鞘,眼神更冷了。 凌云收掌,气息微促。白素安然无恙。 金老七灰头土脸的爬了起来。 林九指肉疼地看着胸口符灰。 这时周富贵也拉着苏九娘走了出来。 苏九娘心有余悸,感激地看了周富贵一眼。 “姓周的!你他妈怎么探的路?” 林九指立刻把矛头指向周富贵,怨毒地吼道,“十步内安全?!安全个屁!老子差点又交代在这儿!你是不是故意的?” 金老七也脸色不善地看向周富贵。 周富贵一脸无辜,摊了摊手: “林师傅,这话可冤枉人了!我刚才进去的时候,确实没触发任何机关啊!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的!你们也看到了,我一根毛都没掉!谁知道你们一进来,这机关又活了?” 周富贵顿了顿,加重语气,“而且!我刚才是不是提醒过大家了?我说我觉得不对劲,可能有危险,我之前没事可能是运气好!苏老板是不是也提醒大家千万小心了?是你们自己不信啊!这能怪我?” 周富贵这话句句在理,堵得林九指和金老七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张清远、凌风等人也回想起了刚才周富贵和苏九娘的提醒,只是当时无人重视。 张清远看向周富贵,平静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别的东西,微微颔首: “周大师提醒及时,是贫道疏忽了。” 张清远主动承担了部分责任,让林九指更是憋屈。 凌风则冷哼一声,没再看周富贵,但那丝轻蔑似乎淡了些。 “好了,现在不是争吵的时候。” 苏九娘打圆场,但语气也带着对林九指无理取闹的不满。 张清远又带着众人,在通道内,前行了十几步,眼看没发生什么,说明自己探路这一段路是安全通过了。 张清远停下脚步,目光转向凌风: “凌公子,贫道已探过此段新路,按约定,该轮到下一位了。” 张清远目光平静地落在凌风身上。 凌风俊朗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波动。 他没有再推诿,冷声道: “自当遵守。” 言罢,抬步越过张清远,走到了队伍最前方。凌云紧随其后护在侧翼。白素默默跟上。 周富贵拉着苏九娘,依旧站在队伍的最后方,紧靠着左侧冰冷的石壁,目光沉静地扫视着前方。 凌风没有立刻前进。他站在刚才箭雨覆盖的边缘,似乎在感应着什么。片刻,他迈出了第一步。 这次,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异常谨慎。 凌云亦步亦趋,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两侧墙壁和地面。 此时的通道开始向下倾斜。 坡度不算陡峭,但脚下的青石板变得更加湿滑,有些地方甚至覆盖着一层滑腻的苔藓。 两侧墙壁的兽面云雷纹似乎更加繁复和巨大。 众人向下走了大约十几级台阶,前方出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转角平台。 平台由巨大的石板铺就,面积约莫一间小客厅大小。 平台之后,通道继续向下延伸。 平台两侧的墙壁向内凹陷进去,形成两个浅浅的壁龛。 壁龛内似乎立着什么东西,看不清楚。 凌风在平台边缘停下脚步,手电光扫过平台地面和那两个壁龛。 平台地面似乎有些不同,石板拼接的缝隙更加明显。 壁龛内,隐约可见是两尊身披石甲、手持巨大石戈的武士俑!武士俑雕刻得栩栩如生,面容肃杀,仿佛在守卫着通往幽冥的道路。 石俑表面布满了灰尘和蛛网,透着威严。 第54章 石俑 “暂时没看到明显问题。” 凌风说道,随即踏步走上平台,凌云,林九指等人也踏步跟了上去。 苏九娘和周富贵最后上来,靠着入口石壁。 就在周富贵的脚刚踏上平台石板时。 “轰隆——” 一声巨大的闷响,带着震动,是从身后墓道方向传来的。 所有人脸色变了,猛地回头。 “什么声音?” 金老七声音惊恐。 “门那边?” 林九指脸色发白。 “回去!” 张清远声音果断。 众人立刻转身,沿着墓道向上跑。 手电光乱晃,周富贵拉着苏九娘跟上。 跑回入口,眼前景象让所有人心中一沉。 那道巨大的青黑色石门,严丝合缝地关上了!原本的缝隙也消失了。 门框边缘有震落的灰尘,地上散落小碎石。 “门…门关了?” 苏九娘声音带着着急和不安。 “妈的!” 金老七冲到门前用力推,巨石纹丝不动。 金老七随即又拿出探针工具,试图插入原本的缝隙位置,插不进去。 他趴下看门框底部顶部,又贴耳听石壁,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怎么样?能开吗?” 林九指急问。 金老七站起,抹了把冷汗: “打不开了,这是‘落地生根’加‘倒锁千钧’的死门机关。”金老七解释: “开门时触动内部的连锁,最后一个人离开门口区域,或者门体压力变化达到一定时间,藏在门里和山壁里的巨大配重启动。千斤石落下,卡死滑轨!同时门里的‘子母扣’反方向锁死!刚才的巨响就是千斤石落卡死的声音!这种锁死是单向的。从外面开都难,从里面…除非有移山之力或找到隐秘的解锁机关和钥匙,否则绝无可能!我们被困死了。” 金老七的话让所有人听得心如死灰。 张清远盯着石门,最终摇头。 “向前走。” 张清远声音打破寂静,“找主墓室,或许另有出路。” 张清远的话给了大家一点希望,目前来说也只能这样了!众人沉重地返回平台。 再看石俑和黑暗甬道,眼神更加凝重。 平台上景象变了。 四周墙壁靠近顶部的位置,每隔几步有一个凹陷的灯盏。灯盏里亮起了摇晃的光。 “长明灯?” 金老七惊异,“墓主人好大手笔!” 昏黄的光照亮平台。 大约二十步见方。 地面是巨大的光滑青石板,拼接严丝合缝,缝隙有暗色污渍。 两侧壁龛里的石甲武士俑在灯光下更显肃穆狰狞。 壁龛后方,平台尽头是两道向下的宽阔石阶,没入黑暗。 灯光让平台显得“安全”了些。 “分头查看,找线索或看下面的路是否安全。” 凌风建议着。 率先走向石阶一侧观察。 凌云走向一个石俑壁龛查看。 金老七拿出工具探查地面石板。 林九指忍着伤,走到另一尊石俑前用手电细看。 张清远站在平台中央。 白素安静站在旁。苏九娘和周富贵靠墙边。周富贵没动,目光扫视平台。 “咔哒…” 一声轻微、像机括咬合的声音,不知从平台哪里响起! 所有人动作僵住! “嘎吱——嘎吱——!!!” 壁龛里那两尊覆满灰尘的石甲武士俑,动了! 它们僵硬地、一步一步从壁龛走出来!有力的石足踏在石板上,“咚!咚!”的闷响。 巨大的石戈被抬起,戈尖在灯光下闪着光。 石质头盔下,原本空洞的眼窝里,两点微弱的暗红色光芒一闪而过。 一股杀意弥漫平台。 “石俑活了?” 金老七吓得向后躲。 “小心!”苏九娘喊。 更诡异!两尊石俑覆盖石甲的头颅,僵硬地左右扭动了一下。 那两点微弱红芒,“锁定”了离它们最近的金老七和林九指! “吼——!” 一声岩石摩擦般的吼叫从石俑内部传出!两尊石俑猛地加速,挥舞巨大石戈,扑向目标! 金老七怪叫,连滚带爬躲开。 石戈砸在他刚才站的地面,“轰”一声,青石板被砸出凹坑,石屑飞溅! 林九指左臂受伤,行动不便。 面对兜头劈下的石戈,勉强举起完好的右手,手中多了一柄尺许长的黝黑符咒短剑! “铛——!!!” 短剑与石戈猛烈碰撞!林九指右臂剧痛,虎口崩裂流血!短剑被砸得弯曲变形!林九指整个人被震飞出去,撞在平台石壁上,喷出一口鲜血! 一个照面!金老七逃窜,林九指重伤! “动手!” 凌风眼神一冷,厉喝!身形闪动,出现在攻击金老七的石俑侧面!古朴细窄短剑出鞘,剑身清光闪动,快刺石俑肋下关节! 叮! 剑尖刺中甲片缝隙!石甲坚硬!剑尖只刺入半寸不到,爆出火星!石俑动作微滞,覆盖石甲的臂膀反手横扫,石戈砸向凌风! 凌风急退避开,脸色难看!他的剑伤不了它! 另一边,凌云扑向攻击林九指的石俑!双掌赤红,灼热掌风拍向石俑后背! “砰!砰!” 两声闷响! 石俑后背石甲溅起石屑,出现两个浅掌印!石俑被推得踉跄两步!随即转身,石戈横扫逼退凌云!它后背的掌印处,石质在缓缓蠕动、弥合! 打不动!打不伤!打不坏! 凌风和凌云加入,牵制住两尊石俑。 林九指挣扎爬起起来,局面未好转!他们的攻击要么被弹开,要么留浅痕,浅痕在缓慢自愈!石俑不知疲倦,力大无穷,石戈挥舞风声沉闷,逼得凌风、凌云、金老七三人只能躲闪招架,险象环生! “师兄!” 凌云低喝,额头见汗。 掌力消耗大却无效。 凌风剑光如电刺关节、眼窝,只有火星和微小凹痕! “耗死我们了!” 金老七翻滚躲避,嘶喊。 林九指靠墙,看三人久战不下,眼中满是怨毒算计。 他朝张清远和周富贵这边吼道: “张道长!周大师!苏老板!干看着?等我们被砸死吗?”声音里满是愤怒和指责。 凌风、凌云战斗间隙扫来的眼神也带着不满催促。 压力巨大,久战无功。 苏九娘尴尬急切,看向周富贵: “周大师,我…” 周富贵按住她手臂示意别动。 自己站着,目光死死锁定两尊石俑,眉头紧锁,极力观察。 苏九娘会意,大声解释: “林师傅!凌公子!周大师不擅搏杀,上去添乱!我…” “放屁!” 林九指咆哮打断,“不擅搏杀进来干什么?!苏老板你上啊!你功夫好!怕了?” 这时,被石俑追打的金老七,躲过一戈横扫后踉跄,有意无意将石俑引向张清远和白素!石戈呼啸扫去! 张清远眼神一凝,拂尘抬起!尘尾卷出,缠住扫来的石戈戈柄! “嗡!” 石戈被缠住,前冲一滞!石俑嘶吼,双臂发力想挣脱! 张清远脚下站稳,道袍微动,拂尘绷直!两股力量僵持!石戈被定在半空! 另一尊被凌云牵制的石俑,感应到同伴受阻,转身舍弃凌云,石戈高举砸向张清远! “道长小心!” 苏九娘朝着张清远大声喊了一句。 张清远眉头一皱,拂尘一抖,借力带开第一尊石俑,身体向后飘退,避开第二戈。 但两尊石俑注意力集中到他身上!脚步咚咚扑来! 压力陡增!张清远出手!拂尘化白影,缠、点、扫,化解石俑攻击。 他只能防守卸力,同样无法有效伤害石俑。石俑自愈力太强! 局面变成凌风、凌云、张清远三人勉强牵制两尊打不死的石俑!金老七、林九指喘息躲开,脸色难看。 一直这样下去会被耗到力竭! “周富贵!你他妈看什么?” 林九指看着“袖手旁观”的周富贵,怨毒嘶吼,“还不帮忙?不然大家都要一起死!” 混乱危急关头! 一直观察的周富贵,眼中爆出精光!望气术运转到极致,在石俑攻击、石甲缝隙开合、关节扭动的瞬间,捕捉到了关键! 在石甲内部,在石俑的胸口核心和四肢关节处,透出一种极其微弱、如同流动熔岩的暗红色光芒!这光芒是能量回路!这些光芒以复杂玄奥的轨迹相互勾连流转,形成一种“符阵”结构! 当石俑受攻击石甲损伤时,暗红色能量就会流向伤处,石质便缓慢弥合!最关键的是,周富贵确认,这些能量流的源头就在石俑体内深处,它们是自成一体的! “符文!驱动和自愈的符文!藏在石甲里面!” 周富贵猛地抬头,声音在平台上响起! 周富贵的目光瞬间锁定靠在墙边喘息的林九指,厉声说道: “林九指!茅山的!懂符文把?找到它们身上的核心符文节点!破坏符文回路!否则打碎一万次也没用!它们体内有力量源,能自己修复!快!” 第55章 胜利 “符文?藏在石甲里面?周富贵,你他妈失心疯了吧?” 林九指靠着墙,“老子茅山正宗传人,符箓之术浸淫多年,那石疙瘩身上有个屁的符文波动?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危言耸听!有本事你指出来在哪?” 林九指压根不信,只当周富贵是狗急跳墙胡说八道。 激战中的凌风、凌云、张清远自然也听到了。 他们一边竭力抵挡着石俑狂暴的攻击,一边分神飞快地扫视石俑全身。 石甲覆盖严密,关节处虽有缝隙,但光线昏暗,石俑动作迅疾,根本看不清内部有何玄机,更别提什么符文了。 周富贵的话,在他们听来,也显得有些虚无缥缈。 但局面不能再拖了!石俑不知疲倦,攻势如潮,他们的体力却在持续消耗。 金老七早已是强弩之末,全靠本能翻滚躲避,险象环生。 “林九指!” 凌风格开一记石戈重劈,厉声喝道,“别废话!你懂符文,快想办法!看出什么没有?” 压力之下,他也只能寄希望于林九指这个“专业人士”。 张清远拂尘如流云般卷住另一尊石俑的手臂,暂时将其定住一瞬,沉声道: “林师傅,事急从权!若有发现,速速道来!” 矛头瞬间集中到了林九指身上。 林九指眼神闪烁,心中念头急转。 他确实在刚才的观察和此刻的激战中,捕捉到了一些异常。 那石俑关节扭动、石甲缝隙开合间,似乎真的有微弱的、非石质本身的能量流转痕迹,与周富贵所说隐隐吻合! 位置…似乎就在胸口核心和四肢关节深处! 但林九指是什么人?睚眦必报,心思阴毒! 他此刻重伤,心中对逼他探路、害他受伤的凌风、凌云,对袖手旁观的张清远,尤其对点破他窘境、让他难堪的周富贵和苏九娘,充满了怨恨! ‘想让我出力?行!’林九指眼底闪过一丝狠辣,他捂着胸口,装作极其艰难地喘息道: “我…我好像看出点门道了!那驱动核心…不在心口!在…在它们的眼睛!那两点红光!是控制中枢!必须用尖锐之物,近距离刺穿眼窝,才能中断符文连接!” 他故意将核心位置说错!眼睛确实是弱点之一,但绝非控制中枢,强行攻击只会激怒石俑!他要坑的就是待会儿会冒险近身攻击眼睛的人——最好是凌风、凌云,或者那个多管闲事的周富贵、苏九娘! “眼睛?” 凌风眼神一凝,看向石俑头盔下那两点微弱的红芒,觉得有几分道理。 “好!试试!” 凌云也喝道。 张清远眉头微蹙,但此刻别无他法,只能姑且一试。 “苏老板!周大师!白姑娘!麻烦你们配合!” 凌风一边闪避,一边急促喊道,“我们缠住它们,你们找机会攻击眼睛!” “好!” 苏九娘应了一声,她虽然觉得林九指的话未必可信,但情况危急,只能一试。 她反手不知道从哪里拔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身形矫健地扑向攻击张清远的那尊石俑侧面,寻找突袭眼窝的机会。 白素清澈的眸子看了看激战的石俑,又瞥了一眼靠在墙边喘息的林九指,眼神平静无波。 她纤细白皙的手指在腰间一抹,一道银亮的软剑如同灵蛇般抖出,剑身薄如蝉翼,在昏黄灯光下流转着清冷的光泽。 她脚步轻盈,无声无息地逼近另一尊石俑。 周富贵心中冷笑:‘眼睛?放屁!’他看得清清楚楚,那核心符文能量明明在胸口深处涌动。 但他也好奇,想看看这些人的底牌,尤其是那个一直没出手的白素。同时,他也想试试自己刚练成的《太极镇魔功》第一式——阴阳轮转破。 “来了!” 周富贵应了一声,额前那缕标志性的龙须呆毛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 他没有像苏九娘和白素那样直接扑上去,而是脚下踩着一种看似杂乱无章、实则蕴含某种规律的步法,绕着一尊石俑游走起来。 这正是《太极镇魔功》附带的步法,讲究借力卸力,圆转如意。 虽然他才练了一两天,但有望气术洞悉石俑攻击轨迹和力量落点,配合起来,竟显得游刃有余,在石戈带起的劲风中灵活闪避,不时还用手或幡杆在石俑攻击的关节、力点处轻轻一拨、一带,让石俑的攻击轨迹发生微小偏移,替其他人稍稍缓解压力。 他的身体灵活度确实比之前强了太多。 一时间,除了重伤的林九指和几乎失去战力的金老七躲在角落,所有人都加入了战团! 凌风、凌云、张清远三人正面硬撼,剑光掌影拂尘白练交织,死死缠住两尊石俑,为攻击者创造机会。 凌风的剑法刚猛迅疾,专攻石俑关节,试图迟缓其动作;凌云的掌法刚猛霸道,赤红掌印不断拍击在石俑身上,虽不能重创,但巨大的冲击力也能让石俑身形不稳;张清远的拂尘更是神出鬼没,时而如钢鞭抽打,时而如绳索缠绕,将刚柔并济发挥得淋漓尽致。 苏九娘身法迅捷,匕首在她手中化作点点寒星,专找石俑头盔眼窝的缝隙,试图突刺进去。 她的匕首功夫刁钻狠辣,招招致命,显然实战经验极其丰富,实力比之金老七、林九指之流强出太多,隐隐接近张清远,只是力量上稍逊。 白素的动作则截然不同。 她身姿飘忽,如同月下仙子,手中软剑更是灵动无比,剑光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她并不与石俑硬碰,软剑每每在石戈及身的瞬间,如同灵蛇般缠绕上去,借力卸力,或者剑尖精准地点在石俑攻击的力臂薄弱处,让石俑的巨力难以完全发挥。 她的剑法看似轻柔,实则蕴含精妙至极的力道控制,效率极高,消耗也最小。 周富贵看得心头暗凛: ‘这白姑娘…实力绝对在她两位师兄之上!深藏不露!’ 周富贵自己则继续划水,凭借望气术的预判,灵活的在战场边缘游走,偶尔用幡杆戳一下石俑的支撑腿或者攻击的肘关节,干扰为主,保存实力,同时仔细观察每个人的表现和林九指的反应。 战斗激烈异常!石屑纷飞,火星四溅!石戈破风声、众人的呼喝声交织在一起! 苏九娘数次险之又险地避开石戈横扫,匕首几次堪堪触及石俑眼窝,都被石俑及时扭头或用手臂格挡开。 她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终于,白素抓住了凌风一剑逼退石俑手臂的瞬间! 她身影如鬼魅般欺近,手中软剑化作一道几乎看不清的银线,嗤的一声,精准无比地刺入了攻击凌风的那尊石俑头盔的眼窝之中!剑尖直没至柄! “中了!” 金老七在角落忍不住喊出声。 然而,预想中的石俑停滞并未发生! “吼——!!!” 被刺中眼窝的石俑发更加愤怒的嘶吼起来! 那被软剑刺入的眼窝处,暗红色的光芒不仅没有熄灭,反而如同被激怒般猛地炽亮了一下! 一股更加凶戾的气息从它身上散发出来! 紧接着,这尊石俑的动作陡然加快!石戈挥舞的速度和力量瞬间提升了三成不止! 完全舍弃了防御,疯狂地攻向身边的所有人!首当其冲的就是刚刚收剑的白素和近处的凌风! 白素身形急退,软剑舞成一片光幕护住周身,叮叮当当一阵密集爆响,勉强挡住了这突如其来的狂暴攻击,但也被震得手臂微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凌风更是猝不及防,被一记快如闪电的石戈横扫擦中了左臂外侧!嗤啦一声,衣袖撕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出现,鲜血涌出!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林九指!你他妈坑我们?” 凌云看到师兄受伤,目眦欲裂,怒吼道。攻势也为之一缓。 张清远拂尘一卷,替凌风挡开后续追击,脸色也沉了下来,目光如电射向林九指: “林师傅!作何解释?” 苏九娘也惊出一身冷汗,刚才她差点也被那尊狂暴的石俑波及,幸亏周富贵在旁边用幡杆带偏了一下石戈轨迹。 林九指心中暗喜,脸上却装出惊愕和懊悔: “不…不可能啊!我明明…难道是看错了?等等!等等!我想起来了!” 林九指装作恍然大悟,用力拍了下脑袋,“是…是连环符!核心在心口没错!但眼睛是触发强化的节点!刺中眼睛会短暂激活它们的狂暴状态!现在狂暴了,心口的符文防护反而会减弱!必须趁现在,集中力量攻击心口!打碎那里的封纹石甲,就能真正破坏核心符文!” 他这番“解释”漏洞百出,但在不断疯狂攻击石俑的压力下,众人也来不及细想。 凌风捂着流血的胳膊,眼神狠狠地剐了林九指一眼,强压怒火: “好!再信你一次!攻击心口!” 众人只得再次调整策略,顶着石俑更加凶猛的攻击,试图攻击其胸口。 然而,这两尊石俑仿佛真的有了“智慧”,心口位置防守得密不透风!巨大的石戈和粗壮的石臂总是能及时护住要害,或者用身体的其他部位硬抗攻击。 张清远的拂尘、凌风的剑、凌云的掌、苏九娘的匕首、白素的软剑,无数次击中石俑的其他部位,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却始终无法有效击中那被重点守护的心口核心! 战斗陷入了更加艰难和危险的僵持。 石俑的力量和速度,让众人的消耗急剧增加。 凌风手臂受伤,动作受到了影响。 凌云掌力消耗巨大,气息开始不稳。 苏九娘额头见汗,匕首挥舞间少了些凌厉。 就连张清远,呼吸也略微急促了一些。 白素依旧身法灵动,但软剑格挡狂暴攻击时,也显出了几分凝重。 周富贵一边继续“划水”周旋,一边冷眼旁观。 林九指那点小心思,他早就看穿了。 这小子就是在故意消耗众人,尤其是坑昆仑墟师兄弟和他周富贵。 不过,他也基本摸清了在场人的实力底线。 张清远深不可测,白素实力惊人但似乎有所保留,昆仑墟师兄弟实力强横但消耗巨大,苏九娘实战经验丰富。 继续耗下去,真可能出问题,而且苏九娘和白素是真的在出力。 ‘差不多了,该结束了。’周富贵心中暗道。 再耗下去,苏九娘可能会有危险。 就在一尊石俑一记势大力沉的石戈横扫,逼得凌风、凌云和苏九娘三人齐齐后退,露出胸前一丝微小破绽的瞬间!周富贵动了! 他不再划水,脚下步法猛地一变,速度陡然提升! 整个人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目标直指那尊被白素刺中过眼睛的狂暴石俑! 他体内修炼《太极镇魔功》积蓄不多、但精纯无比的阴阳二气瞬间被调动起来,沿着特定的经脉路线疯狂运转! “就是现在!攻它心口!左侧三步,石戈下劈后的回撤间隙!” 周富贵口中暴喝,同时双手在胸前急速划圆,一黑一白两道微弱却凝练的阴阳二气瞬间在他掌心浮现、纠缠、旋转!仿佛能消融万物的气息弥漫开来! 听到周富贵的暴喝,距离最近的苏九娘几乎是本能地全力刺出手中的匕首! 直取石俑心口!白素软剑也如影随形,剑尖点向同一位置!张清远拂尘更是后发先至,狠狠抽向石俑护胸的手臂,试图将其荡开! 那石俑果然如周富贵所料,石戈下劈后正处于回撤的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面对三人的合力突袭,它只来得及将石戈往回稍稍一收,护胸的手臂也被张清远的拂尘抽得微微一偏! 心口要害,暴露了! 周富贵的身影也如鬼魅般出现在石俑正前方!他双掌齐出,掌心那旋转的黑白气流狠狠印在了石俑的胸口正中! “阴阳轮转破!” 一声“噗嗤”声! 周富贵掌心接触石甲的瞬间,那坚硬无比、能抗住利剑劈砍的石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瓦解! 一个碗口大的深坑瞬间出现在石俑胸口!深坑之内,不再是普通的石质,而是一层流转着暗红色光芒、由无数复杂玄奥符文构成的能量屏障!此刻,这层符文屏障在周富贵双章阴阳二气的冲击下,明灭不定! “给我破!” 周富贵双目圆睁,额前龙须呆毛因全力爆发而绷直!他将体内最后一丝阴阳二气毫无保留地压了上去! 咔嚓! 一声清晰的碎裂声响起!那层暗红色的符文屏障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应声破碎!露出了里面一颗拳头大小、散发着微弱暗红光芒的奇异晶石! 随着符文屏障破碎,这尊石俑的动作瞬间僵住! 眼中的红芒闪烁了几下,随即彻底熄灭!手中石戈当啷一声脱手砸落在地!整个庞大的身躯失去了所有支撑,轰然倒塌! 砸在青石板上,碎成数块!暗红色的光芒从碎裂的晶石中迅速消散,变成一块普通的暗色石头。 成功了! 周富贵一击得手,身体却猛地一晃,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起来,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体内空空荡荡的,那点可怜的阴阳二气被彻底榨干,强烈的虚弱感涌遍全身。 周富贵强撑着没有倒下,但脚步明显虚浮。 “核心在心口!打碎那块发光的石头!” 周富贵喘息着,指向另一尊石俑,声音都有些发飘。 根本无需他再多言!所有人都看清了刚才的一幕! 张清远眼中精光爆射!在另一尊石俑因同伴倒下而出现瞬间迟滞的刹那,他手中的拂尘尘尾骤然绷得笔直如枪!尘丝尖端凝聚起一点刺目的白芒,如同彗星袭月,带着洞穿一切的气势,精准无比地刺向剩下那尊石俑的心口位置! 嗤——! 这一次,没有石甲消融的景象,拂尘尘尾凝聚的白芒,瞬间洞穿了石俑胸前的石甲和那层暗红色符文屏障!直接命中了里面的核心晶石! 砰! 核心晶石应声而碎! 第二尊石俑的动作也瞬间凝固,眼中的红芒熄灭,石戈落地,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步了同伴的后尘。 平台之上,瞬间恢复了死寂。 只有众人的喘息声和地上两堆巨大的碎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