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呼呼!四岁小师妹被大佬团宠啦》 第1章 在天玄宗的阿朝 天昶大陆,天玄宗。 狭小逼仄的灵兽棚内,约莫四岁的阿朝在小床上慢慢坐起。 她好像刚刚睡醒,懵懵懂懂地揉了揉眼睛。 初春的风还带着些许凉意,巳时的钟声刚刚响起,阿朝便穿上单薄的衣袍,背着装有灵草的大竹筐下了山。 她惬意地走着,还自顾自地唱起自己编的歌曲。 “卖灵草的小阿朝~” “背着一果(个)大竹筐~” “清晨光着小脚丫,走遍树林和山岗~” 到了市集,阿朝手里捧着昨天熬夜采摘的灵草,用软糯的声音大声叫卖。 “锅锅,买引气草吗?” “姐姐,买一枝吗?” “昨天刚摘下的,很新鲜嘟——” 小小的阿朝一次又一次地跟在往来人群身后,不停地兜售着手里的引气草。 可是没有人回头多看她一眼,也没有人想买下这种鸡肋的灵草。 阿朝一个人站在寒风里,粉雕玉琢的小脸被冻得煞白煞白的。 可即便小手早就冻僵,可阿朝还是紧紧握着手里的引气草不放。 要是...要是她没卖到灵石,管理灵兽棚的师兄就要把她的小床扔掉的! 当又一个修士经过的时候,她迈着小腿,急急忙忙靠了过去。 “哪来的臭小孩,快走开,别挡我路。一个破引气草,老子用得着跟你买吗?” 这青年修士一边大声怒喝,一边重重推了阿朝一把。 阿朝一下重心不稳,狠狠摔倒在地,灵草也散落在四周。 可那男子竟肆无忌惮地将灵草踩个粉碎,然后头也没回,扬长而去。 “嘶——” 阿朝摔得全身都疼,倒抽了一口气。 一瞬间。 奶呼呼的小脸上全是委屈,眼睛也早已泛着浅浅的水光。 她伸出手捡起化作碎渣的灵草,这是她好不容易摘到的,变成这个样子的话,那今天岂不是卖不出去了。 阿朝慢慢蹲在地上,用肉嘟嘟的手指戳了戳地面,开始沮丧地画小圈圈。 她耷拉着脑袋,小手揪着衣角,轻声呜咽,眼睛里止不住地掉金豆子。 阿朝吸着鼻子爬起,拍了拍弄脏的衣服,默默地回了天玄宗。 经过天玄宗的山门时,几名穿着整洁法袍的小弟子看见了阿朝的身影,顿时起了戏弄之心。 “小杂种今天又没卖到灵石吗?也是,一个不人不妖的怪物的东西,谁敢买啊?” 阿朝绞着手指没有吭声,而是飞速地试图逃离此地。 她低下头,可后头的弟子见她不吭声,觉得没什么意思,挥动灵力聚成几道风刃,猛地对着阿朝的后腿袭去。 阿朝应付不及,踉跄地倒地,白嫩的小手蹭在粗糙的地面上,手背眨眼睛红了一大片。 她吃痛,再抬头就看见她的同门二师兄褚晏正立在她身前,清隽的面上却带着嘲讽的笑意。 “一只卑贱的半妖,怎么不早点去死?” 褚晏话里的恶意丝毫不加收敛,让阿朝的心神一动。 明明初见的时候,对方还像是梦里才会有的神仙,用她从未听过的温柔语气告诉她从此以后她会有个家,不会再流浪。 可在测出自己体内藏有妖族血脉的时候,对方就将自己视作牲畜使唤,冷眼看她被旁人欺负。 阿朝见到他这个模样内心就发怵,但还是小声地唤着:“二师兄......” “真是低贱!”褚晏怒气冲冲地扫了一眼,扬起手中的灵剑往阿朝的手臂上刺出一道血痕。 阿朝难受地闭眼,不想看着他们眼里的鄙夷和歧视。 再睁眼,她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环视了一圈四周的人后,拨开人群逃掉了。 阿朝抹干眼泪,握紧拳头跑得飞快,想把身后那些大坏蛋甩得远远的,可一路上还是有不少厌恶的话语传到她的耳朵里。 “一个半妖竟然敢耍脾气?她知不知道她能进天玄宗是她这种低贱的玩意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要不是玄鹤真人心善,她就算求着我们我们也不可能让她进门!” “看她身上脏死了,好恶心,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传染病。” “一个不人不妖的杂种,留她在天玄宗我们宗门的脸都要被丢光了!” 众多弟子恶意的声音不断萦绕在阿朝的耳畔,潮水般的辱骂声成年人都难以招架,不过阿朝似乎早就习以为常。 她撑了这么久,早习惯了这些,虽然心里还是很难过,但已经可以承受住了。 阿朝继续跑着,不多时,她就来到了她师尊玄鹤真人的府邸。 当她到府邸门口的时候,一股温暖轻柔的气流从里面传来,将阿朝包裹,身上的寒意也退却了些。 连身上的小伤口,都不知不觉的痊愈了,肌肤恢复了洁白细嫩。 推开门,玄鹤真人鹤裕纤长的睫毛便扫下来,目光下敛的同时招呼阿朝上前。 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疏离,身姿挺拔,长袍曳地,墨发披散,带着不染红尘的矜雅清冷。 阿朝向对方施了一礼,毕竟在天玄宗,只剩下她的师尊愿意接纳她,虽然同样厌恶这一身妖血,但未曾苛待过她,愿意教她先苦后甜、以德抱怨的道理,偶尔也为她改善生活。 鹤裕:“阿朝,你身上的伤如何了?” 阿朝:“谢谢师尊关心,阿朝没事哒~” 鹤裕神色平淡,没有分给阿朝一个眼神,冷声道:“你要记住,你这身血脉注定了你的地位,不要还手不能报复,不要惹出事情,要老实要安静,这样做,都是为了你好。” 阿朝没有起疑,毕竟这是鹤裕从小就教她的道理,只是沉默地蹲在一旁,继续听着对方的教诲。 鹤裕:“唉,为师知道你的苦楚,也知道你想融入天玄宗的心,正好为师有个任务交给你,或许完成后你就能有机会被大家所接受。” 听到这话,阿朝清亮的眸子里闪烁着细碎的光:“师尊,是什么任务呀~” 鹤裕大手一挥,一枚令牌落在了阿朝的小手上。 鹤裕:“这是重华山秘境的钥匙,在秘境之内有一株冰清玉莲,服下后便能除去你的一身妖血。” “但灵草所在的地方只有带着妖族血脉的修士才能进去,所以你只能自己一个人前去,摘下后将其服下,你就不用再担心你体内妖族血脉的问题。” “你也不用担心会遇到什么危险,到时我会派一些弟子去接你回来的。” 闻言,阿朝兴奋地接过令牌,一想到有机会能够不被众人排挤,谢过鹤裕后就蹦蹦跳跳地去了重华山秘境。 第2章 阿朝被丢下了 重华山秘境深处,春日的夜晚缀着满天繁星月色,点点萤光穿过浓稠的血腥。 暖色的萤光落在一个小奶团冷白的面庞上,发凉的体温因为聚拢的萤火而渐渐回温。 阿朝强撑着睁开眼睛,呆呆地望着天,婴儿肥的脸颊隐约还能看见透过血色的白嫩。 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一眨一眨,浓密卷翘的睫毛就像一把小扇子。 同外表不符的是,她全身经脉寸断、气血紊乱、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好的,就像是被撕的支离破碎的布娃娃。 周身更是不见半点天真和活力,只有沉沉死气,圆眸空洞一片,毫无血色的唇间几乎不曾呼出雾团。 她茫然地看着空气,自言自语道:“阿朝她,系不系被丢下了?” 明明师尊他说过,会派师兄们来接她回去的啊? 腥臭的风吹过,有脚步声在向这边靠近,惊散了周遭萤火。 阿朝连忙扭头,见到的却是一个陌生少年,穿着的赫然是界内最臭名昭著的上善宗的衣装。 阿朝听别人提及过,这宗门里的人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大坏蛋。 阿朝很怕,可身上的伤口使她动弹不得。 好疼好疼... 上官珩似乎察觉到阿朝的敌意,却并不在意,还厚着脸皮凑了过来道:“小家伙,你是天玄宗的吗?” 阿朝没有回话,只在心中低喃了一声。 她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摘到灵草,怎么就遇到大坏蛋了? 见阿朝没有说话,上官珩伸手搭在她的脉搏上,片刻后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检查起阿朝的储物袋,看到了存放在里面的冰清玉莲。 “你身怀妖族血脉,怎么戴着这种专门提炼妖丹的灵药啊?” 阿朝大惊,双眼更是瞪的溜圆。 可还未等她吃惊半分,上官珩就继续道: “妖兽或是含有妖族血脉的修士在心甘情愿地服下冰清玉莲后,便会顷刻间中毒而死,全身血脉精华更是会浓缩为一枚妖丹。” “我看天玄宗的人在不远处盯着个生命玉佩,你不会是被哄骗来吃这毒草的吧?” 听到这话,阿朝明显呆愣住了,一想到师尊让她独自闯这秘境,莫非就是让自己找死,然后再拿走自己的妖丹? 难道师尊他对阿朝的这些好,全都是为了诓骗她,好让她心甘情愿地吞下毒草吗? 阿朝明白了,天玄宗的所有人都憎恶她,没有人关心她。 从未有过的委屈感涌上来,阿朝小脸一皱,眼眶瞬间红了一圈。 纤长的睫毛轻颤两下,泪珠就顺着湿润的眼尾滑下,嘴里发出呜咽的声响。 阿朝哭了,哭的很大声,直让一旁的上官珩有点不知所措。 他仓惶地挠着头,还以为自己说了什么惹别人生气的话,随即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小糖果,递给了还在哭的阿朝。 上官珩:“别哭了,这个东西给你吃,我听说你们女孩子不都喜欢吃这种甜甜的东西吗?” 阿朝犹犹豫豫地接过,掀开眼睫疑惑地看了看上官珩,又垂下眸去看自己手里的糖果。 阿朝揉了揉湿漉漉的睫毛,乖巧地应了一声,打了个哭嗝后就止住了哭声。 上官珩松了口气,抬手就将阿朝抱了起来。 阿朝很乖,被抱起来的时候还懵懵的,不像其他这个年龄段的孩子一样娇纵。 对方的怀抱很舒服,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阿朝稍稍抬头,就对上了上官珩的视线,软糯地说了声:“谢谢锅锅~” 上官珩的身子一僵,强烈地压制住上扬的嘴角,拄着下颌兴致勃勃道: “要不要你加入我们上善宗,你也不用担心你有妖族血脉会受歧视什么的,实话跟你说,我、三师兄和四师兄可都是妖族血脉。” “而且啊,我们宗门虽说内部交流不怎么多,但向来十分护短,到时我们带你杀上天玄宗,狠狠屠他个满门!” 屠满门?! 阿朝睁大眼睛。 毕竟她还小,接受的教育又都是什么吃苦是福、以德报怨,听到这话尚且有点不适应。 上官珩看她终于露出了像个孩子的呆样,忍不住笑出声: “噗,你这表情好呆啊,不过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哦。”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你七师兄——上官珩。” “既然你是我小师妹,那些天玄宗的收养了你却不照顾你,还想着杀了你,要是让我逮住,你七师兄我非吃了他们不可......” 吃了? 肿么办,阿朝会不会被七师兄吃掉呀? 阿朝有点怕,脑袋上两个小揪揪也恹恹的,腮帮子也因此鼓起一点。 但转念一想,跟着对方去上善宗,无论怎样总比待在天玄宗等死要强。 而且,她这七师兄看上去憨憨的,不像是个坏人。 想通后,被抱在怀里的阿朝就搂紧了上官珩的脖子。 她身上的血污早已被对方用清尘诀除了去,身上的伤势也被其用灵力治愈。 现在的阿朝,就跟个小猫似的,到处都是香香软软的。 被搂住后,上官珩的眉眼明显带着不自然,移开视线的同时又扫到了阿朝身上因欺辱而通红的伤痕,手臂微微收紧,双手也默默攥成了拳。 上官珩:“小师妹别怕,谁伤害了你你就十倍百倍的还回去,你七师兄会一直在你身后帮你的。” 阿朝的眼脸不受控的颤了颤,环着脖子的手臂力气也加大了几分,颇带着点依恋的感觉。 如今活了四年,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维护她,为她说话,还说要帮她报仇。 不知不觉,柔软的眼睛里又雾气氤氲,但她还是强忍着,因为她已经有关心她的人了。 此时,她那粉嘟嘟如藕芽的手指画着圆圈,时不时轻哼几声。 画个圈圈诅咒天玄宗的人! 做完力所能及的报复后,阿朝才认真审视起自己的七师兄来。 上官珩明显一副刚长开的样子,碎发垂落肩头,瞳色似初春新茶浸泡的琥珀,在黯淡的微光下透出浅金藤纹。 是她见过最帅的修士! 她直言不讳地问道:“七师兄,窝听别人说,窝们上善宗都是些大坏蛋,介系不系肿德呀?” 第3章 七师兄——“暴食” 听到这个“七师兄”,上官珩彻底压制不住嘴角了,眼中有着自己未曾发觉的期待:“师妹再唤我一声。” 阿朝:“七师兄?” 阿朝呢喃,让上官珩眸中慢慢涌起热切之色。 上官珩:“小师妹,我跟你说啊,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们上善宗的人是怎么样的,这需要由你自己去感受。” “好哒~阿朝知道啦~”阿朝乖巧地点头。 上官珩眼神里带着宠溺,小师妹这么乖巧可爱,保不齐师门里的师兄要跟他抢着养。 为了不让小师妹喜欢上宗门里的其他师兄,他想了半晌,还是决定给阿朝上上眼药。 “小师妹,还有件事你得清楚,在我们上善宗,算上你的话,统共就只有九个人,师门里除了我和师尊以外,那可全都是特别特别坏的浑蛋。” 上官珩越说越泄愤,带着浓烈的私人情绪:“每次我饿得神志不清的时候,他们还会把我绑在小黑屋里关一整天。” 不让吃饭? 阿朝懵懵懂懂地眨眨眼,这么坏的咩? “师尊她老人家吩咐我今日来重华山采灵草后就云游四海去了,宗门的各项事宜都交到我们这些弟子的手上。” “不过他在入门的时候给我们每个人取了个代号,像你七师兄我,代号就是暴食,酷吧?” 阿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上官珩继续清闲地说道:“大师兄代号傲慢,从不正眼瞧人,整日摆出一副心高气傲的样子,是个浑蛋。” 阿朝听得认真,默默把浑蛋大师兄拉入黑名单。 “二师兄代号暴怒,总莫名其妙地就生气,天天使着个狼牙棒乱轰山头,也是个浑蛋。” 阿朝谨记,唯恐对方的狼牙棒扔向自己,干脆肃着一张小脸把对方拉入黑名单。 “三师兄代号嫉妒,天呢,不知道对方犯什么病,连别人有妹妹都要嫉妒,是个浑蛋。” 阿朝大为震撼,拉黑拉黑! “四师兄代号懒惰,一天到晚躺着不动,什么事都让别人做,同样是个浑蛋。” 哦,看来又是喜欢使唤她的,拉黑! “五师兄代号贪婪,天天就知道坑别人灵石,照样是个浑蛋。” 奸商啊,拉黑吧。 “六师兄色欲,这人我不好评价,但还是那句话,他也是个浑蛋。” 这样吗?阿朝习惯性拉黑。 可一数下来,怎么能处的只有她七师兄了? 阿朝垂眸,怯懦懦地磕巴道:“那...那窝就只跟七师兄你好,不跟其他师兄好了。” 说到这,阿朝青涩秀丽的眉眼又掬起清浅笑意,可爱得不得了,上官珩心神一晃,也跟着笑了。 不多时,二人已经从灵草生长地走出,阿朝突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小杂种,你在上善宗的人身上干嘛?快过来我们这里。” 阿朝猛地循声望去,就看见不远处走来一群天玄宗的弟子,为首的正是褚晏。 阿朝揪了揪上官珩的衣领,而在她面前,褚晏正伸手过来,意图将她带回。 察觉到阿朝的异状,上官珩将她单手环抱住,身躯更是迅速后退了几步。 褚晏伸出的手抓了个空,抬眸间就注意到了阿朝眼里的抗拒和敌意。 他心下疑惑,面上露出最温和的样子,将手往前伸了伸道:“怎么了,为什么不过来?” 阿朝向来喜欢他这副温柔的样子。 “窝不跟你们走!”阿朝开口,声音有些哑,却又带着代表新生的清脆。 闻言,褚晏终于无法掩饰自己的不耐,皱起眉问:“那你要去哪?如果没有我,你都不知道饿死或者冻死在哪里,我劝你......” 上官珩听得烦了,连忙开口打断褚晏的话。 上官珩:“真是晦气,我原以为你们天玄宗只是一些伪君子,没想到连这么小的孩子都下得去手,今天倒是大开眼界。” “如今阿朝已经是我上善宗的小师妹,你们要想带她走,可得先问问我这个七师兄答不答应。” 言毕,上官珩缓缓将阿朝放下,还揉了揉她的脑袋以示安慰。 他转身,睁着的眸子弯起弧度,还没看清他怎么动作,一些欲上前抓捕阿朝的天玄宗弟子直接化成了一滩肉泥,掀起的血水蜿蜒一地。 阿朝仰起头,清亮的大眼睛倒映着上官珩的模样,不断地在心里为她的七师兄呐喊助威。 见到已经金丹境大圆满的上官珩出手,刚步入金丹境的褚晏大惊失色:“上善宗的,阿朝是我们天玄宗的弟子,凡事也该讲究一个先来后到。” 上官珩懒得听对方的废话,无非就是拖延时间等援兵而已,他又不是什么傻大个。 他将灵气化作一道光刃,直接被褚晏拦腰斩断,上半身飞出去,重重摔在了地上,喷涌的血水染红了大片的土壤。 上官珩弯起的眉眼多出欢愉享受的笑,低哑又温柔的声音轻轻落在阿朝的耳畔:“伤害过小师妹的,杀了便是。” 在场的其他弟子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褚晏的死,就悉数在灵气的肆虐中化成肉泥,他们修为太低,因此死相一个比一个凄惨狰狞。 为了以防万一,上官珩还张开嘴,一口将他们的神魂吞入腹中顷刻炼化。 只是可惜,这褚晏的神魂被大能施咒护住,没能成功地吞噬成功留存在了原地。 阿朝哪里见过这种惨烈的场面,她怔愣地看着,直到上官珩拢了拢裹着她的衣服,她才回过神来。 注意到阿朝的眼神,上官珩吞咽的动作一僵,他垂着眸心思变了又变,猩红的舌尖舔过唇瓣,语气晦暗:“你……” 怕我这个怪物吗? 话还没说完,只听阿朝说道:“七师兄,你介么吃肚肚会不会痛痛啊?” 上官珩愣了愣,意识到阿朝没有嫌弃自己,表情马上变得雀跃。 他欢喜:“师妹不怕我吗?” “不怕啊,七师兄你超帅嘟~”阿朝道。 天玄宗的弟子或长辈从没将她当人对待过,看着伤害过她的人无比凄惨的死去,心里,好像还有点畅快。 想到七师兄是为了保护她,阿朝啪唧一下扑到上官珩身上,对方火热的鼻息将她雪白的颈肉微微烫红,看起来娇艳无比。 上官珩莹润的脸上染上薄红,思量许久又慢慢开口:“你不觉得我是个怪物吗?” 阿朝诚实道:“七师兄肿么会这么觉得?你保护了阿朝,那在阿朝眼里就是最厉害的修士!” 真挚的话语配上这副软萌可爱的样子,让上官珩的心彻底化了。 秘境之内格外空旷,二人互相依偎,好似沧海中的两舟相会。 上官珩唇角勾起细小弧度,但又思及天玄宗的援兵兴许将至,于是又将阿朝抱了起来:“走,七师兄带你离开这。” 阿朝乖巧应下,扒拉上对方的脖子,同上官珩一起离开了此地。 第4章 窝喜欢七师兄 云水村。 阳春三月,村子内来往的人群熙熙攘攘的,各种小铺子争相罗列。 阿朝在上官珩的带领下到了这里,听她师兄说这里的布料和衣物不错,正好可以给自己做几身适用的衣装。 换上新买的衣服后,阿朝被热闹的人群迷了眼,扯着上官珩到处逛了起来。 上官珩:“小师妹,你慢些。” 上官珩紧紧跟在阿朝身后,生怕一个不小心人就跑丢了。 不多时,阿朝就跑到一个糕点铺前,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仰着眸子晶亮地看着上官珩。 上官珩自然懂她的意思,付过灵石后,托着个打开的油纸包递给了阿朝,脸上的笑容是说不出的和蔼。 “谢谢七师兄~”阿朝软乎乎地道谢,见上官珩还没吃,便捻起一块糕点趁人不注意塞进他的嘴里。 阿朝:“七师兄,糕糕甜不甜~” 上官珩心花怒放地咽下,糕点的口感绵密,混着杏花的清香,粉腻酥融,回味无穷。 “嗯,很甜。”上官珩偏头笑了笑,又投喂了不少零嘴给阿朝。 “嗝~” 有点吃撑的阿朝打了个嗝,呆呆地向上官珩眨了眨眼睛,试图蒙混掉这略显粗俗的举动。 上官珩掩嘴轻笑一声,取出手帕拭去还粘在嘴角的糖渍。 阿朝噜了噜嘴,又兴致盎然地到处逛去。 上官珩不想扫师妹的兴,也就放任着对方享受这许久未曾得到过的愉悦。 看着对方的身影,他的眉间松动,深邃的目光中蕴着无限的柔情。 不知不觉已月上梢头,上官珩便带着阿朝回了上善宗的山门。 出于私心,上官珩带着阿朝到了自己居住的碧落峰内。 他们到了一间洞府前,门上挂着一副牌匾,上书“韵华轩”。 “哇~”阿朝从没见过这种专门的洞府,在天玄宗,她只能和那些灵兽住在一起。 幻想着繁华居所的阿朝兴奋地推开了房门,然后,被这洞府的寒酸惊得呆愣在原地。 阿朝:“七师兄,这里是山洞咩?” 除了石桌石凳,就一个修炼用的蒲团。 可能小偷来了都得留两灵石再走。 上官珩抿唇偷笑一声,毕竟他们上善宗凶名在外,好久没招过新弟子,这些洞府什么的自然也就荒废了。 他叹了口气,忙乎了起来。 寻来三块上品灵棉,施法制成高低有致的软榻群,接着在窗牖边挂上顶玉白竹纹的纱帐子,将两边的锦帐拉开用银钩挂起。 忙活了几阵后,窗明几净,炉香馥郁,素净雅致,完全看不出原先那副寒酸的样子。 阿朝:“七师兄,你好厉害~” 上官珩闻言轻笑,显然对阿朝的夸奖很是受用。 他在屋顶绘制好聚灵阵,灵力如繁星般自头顶坠落。 阿朝:“七师兄,这系什么啊?好好看~” 上官珩:“这是聚灵阵,本来是绘在府内的,但师妹是女仙,绘在顶部灵力坠落时会更漂亮,想来也更搭师妹的气质。” !!! 阿朝很高兴,但又想到自己总是在向上官珩索取,顿时意识到这种做法不太可取。 明明他们相处时间还不多,若是自己只知道麻烦七师兄,说不定迟早会被他丢掉的。 她吞咽了下,带着几分忐忑的认真问道:“七师兄,窝这样总系麻烦你,系不系显得很不懂事啊?” 上官珩拧眉,低柔温和的声音多了几分嘲意:“谁教你的这种蠢话,你懂不懂事可不该由别人来决定,你挨饿受冻吃了这么多苦,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地享受下呢?” 上官珩低下头,对上的却是阿朝聚起水色的大眼睛。 事实上连阿朝自己都没想到,她说起这些的时候心里竟然会冒出这么多委屈。 原来,她也有资格去享福。 在天玄宗,她可一直被教导自己不是能享受的,只有无私地作出奉献,那才是好弟子。 想要哭的感觉好像怎么都压抑不住了,她攥住上官珩的衣襟,眼泪无声地往外冒,一颗一颗珍珠似的,很快打湿了他的衣服,留下点点的水迹。 而上官珩直接瞳孔地震。 他、他说的话太重了吗?怎么就把小师妹弄哭了?! 他像个木头一样地伫立在原地,满脑子都是怎么去哄小孩。 他努力回想了许久,才隐约抓住了一点头绪。 上官珩僵硬地抬起手,轻轻在阿朝的后背上拍了拍。 他干巴巴地道:“别哭了。” 阿朝咽下了还想要冒出来的眼泪,稚嫩的声音无比柔软,乖巧道:“七师兄,窝不哭了哦。” 上官珩抱着阿朝的手又紧了紧,正斟酌着该说点什么,却见阿朝下了某种决心似的,搂着他的脖子往上爬了爬,然后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地亲了一口。 阿朝:“窝记得其他人说过,这是女孩子表达自己喜欢的一种方式,所以,窝喜欢七师兄,谢谢你对阿朝这么好。” 阿朝好奇地观察着对方的反应,谁想她亲完之后,上官珩就跟被定住了似的,没了半点动静。 阿朝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了。 天玄宗的人一直避她如蛇蝎,即便碰见了也是不断嘲讽打骂。 所以,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去讨好人,只知道亲亲是表达喜欢的一种方式。 她难道做错了吗?介样不会让七师兄不高兴吧? 恍惚间,她好像看见自己一人被赶出宗门,孤独流落在外啃小白菜的日子。 她纠结地皱起了脸,慢慢凑近上官珩的胸口,身子一整个贴了上去。 在她的耳边,好像还听到了“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太快了,根本不是平常修士该有的样子。 肿么办?她师兄该不会要被她亲死了吧? 上官珩也在这时开口,柔雅的声音难掩雀跃,却又压低声线,故作深沉:“天色不早了,师妹早点睡吧。” 经自己七师兄这么一说,阿朝也感到些许困倦,她眨巴眨巴眼睛:“好叭,七师兄晚安~” 闻言,上官珩心里生出异样的情绪,揉了揉已经红透的耳尖,兴高采烈地出了门。 见上官珩一切正常,阿朝才总算松了口气。 还好她七师兄没事,而且,似乎还有点高兴呢! 她暗暗在心里记好笔记,准备等下次需要感谢别人的时候再用。 第5章 阿朝捡到一只小白狐 碧落峰,半山腰,韵华轩门前。 清晨的薄雾缭绕,竹叶沙沙作响。 虽说阿朝是第一次睡在上善宗,但这里的居住环境明显比在天玄宗好得多,加上倦意来势汹汹,阿朝一觉就睡到了天亮。 她缓缓睁开眼睛,视线慢慢清楚,四周精致的环境映入眼帘,还有些陌生和不习惯。 阿朝眨巴眨巴纤长的睫毛,才慢慢地回想起来昨天的事。 她摸了摸床上温柔的灵棉,这是她七师兄帮她布置的房间,不再是天玄宗那个冷清清的灵兽棚啦! 想通后,好好休息一晚的阿朝现在生龙活虎,她立马“蹬蹬”出了房间,去了旁边的屋子找上官珩。 阿朝现在饿了,毕竟她现在的修为还不到筑基境,身体自然和凡人无异,常规的吃喝肯定是少不了的。 屋内,上官珩还在吸收昨日所吞神魂中的力量,转头就见到阿朝视线直直,望穿秋水。 像一只着急等着开饭的小猫。 上官珩压下嘴角微不可察的笑意,走到阿朝身前,笑道:“小师妹饿了吗?师兄给你做蜜糖灵薯吃好不好?” “好~”阿朝幸福地眯起眼睛,瞅着上官珩在厨房里捣鼓。 不一会儿,上官珩就从厨房里端出一盘香喷喷的蜜糖灵薯。 灵薯被切成均匀的小块,每一块都裹着晶莹剔透的蜜汁,表面泛着微微光泽,像是镀上一层薄薄的金箔。 “肿德好好呲~” 不消片刻,二人就把这一大盘灵薯分了大半。 阿朝揉了揉吃撑的小肚子,上官珩见此情形,掏出一瓶辅助消化的清灵花露,低头擦拭了几下白玉瓶,给阿朝推了过去。 阿朝拿着瓶子凑近嗅了嗅,小口尝了一下,眼睛骤亮。 阿朝软乎乎的赞叹:“七师兄,你肿么会做这么多好吃的呀?” 上官珩唇边的笑僵了一瞬,眼神里闪过一抹对自己的揶揄,但这情绪很快就被掩饰了起来。 他开口:“因为你师兄我代号暴食,顾名思义就是喜欢吃和吃得多的意思,所以我会做饭也合情合理吧。” 阿朝似懂非懂,含笑道:“那师兄你教窝做饭,以后窝给师兄做饭呲~” 上官珩的眼眶有些发热,嘴里却调侃道:“你这么小还早得很呢,先等你长大了再说吧。” 说罢,他宠溺地摸了摸阿朝的头。 阿朝高兴,但又想到了什么,问道:“七师兄,窝拜入上善宗需不需要什么过门仪式呀?” 上官珩答道:“我们上善宗没有平常宗门那么传统,你的事我都跟其他人说了,他们向来不喜欢掺和这些事情,所以没有什么意见。” 阿朝又问:“那窝要不要见见其他师兄呀,虽然听起来很可怕,但窝已经入了门,总该认识一下他们不是咩?” 上官珩抿唇,指尖卷了卷发梢:“师妹,你其余几个师兄都出去历练了,现在在宗门的只剩下我们和四师兄懒惰。” “但四师兄他一向懒得动弹,房间更是蛛网遍布,你要是想见他,估计得等他什么时候睡醒了才行。” “你先在上善宗好好逛逛,我看你也快到能修炼的年纪了,我去帮你添置一点需要的丹药和灵器,不要乱跑哦。” 阿朝点头应下,笑眼弯弯,灿然如初升的小太阳。 上官珩喉结滚动,眼底浮现细碎微光,回了一个笑后就下了山买东西去了。 上官珩不在,阿朝有点无聊,只得一个人在上善宗到处看看。 这上善宗虽说人不多,但无论是环境还是屋舍都比天玄宗要精致不少。 不经意间,阿朝就到了一片无人的花田之中,可刚一脚踏入,就觉得好像踩到了一坨软绵绵的东西。 她一个踉跄,没有站稳,险些摔倒在地上。 她回头看去,却看见一只似软蛇柔若无骨,斜躺着的白狐。 那白狐的尾巴明明刚被踩中,可偏偏像个睡不醒的困死鬼,没有丝毫反应。 它慵懒地翻了个身,怀着点草石木叶之感。 好可爱! 阿朝一下子就被这毛茸茸收买了,径直走上前将其抱起。 “哇,好可爱的小狐狸!”阿朝很开心,用小脸蛋轻轻蹭了蹭小狐狸。 看着乖巧的不像话的小白狐,阿朝小小抿了抿唇角。 小狐狸好阔爱唉。 那窝多抱会儿。 而被阿朝这么一抱,化作狐身的懒惰散漫地睁了睁眼。 他轻覆浓密的长睫,遮盖住了眼底【麻烦死了】【又被抱了】【放过我很难吗】【世界什么时候平等】【啊啊啊没有力气动了】各种纷杂到复杂的情绪。 他倾着身,几乎算是贴在了阿朝身上,然后什么话也没说,继续闭眼睡去。 阿朝欢喜地抱着刚捡来的小狐狸回了韵华轩,对方很听话地窝在手里,时不时还传来绵长的呼吸声。 阿朝将懒惰放在床上,趴在床上的懒惰惺忪地睁开一只眼,形状姣好的桃花眼里碎着细碎星光,里面清楚地倒映着阿朝的模样。 他认出眼前这个应该就是七师弟找来的小师妹,身为四师兄的他理应和对方打打招呼,但是嘛—— 他太懒了,不然他的代号也不会是懒惰。 懒惰像条死鱼一样躺在床上不愿动弹,也不愿多说话,自暴自弃地看着天花板。 毕竟是自家师妹,他就不计较对方打扰自己睡觉的事了。 而阿朝呢,则因为捡到一只毛茸茸心里美滋滋的,帮懒惰梳理着白白的毛发,嘴里还哼起了小曲儿。 梳理完毕,她又想到平时在和灵兽相处是需要给对方喂食的,她捣鼓了一会储物袋,拿出白天上官珩离开前给她准备的小零食。 阿朝犹如在高举圣火般,举着包裹得方方正正的油纸袋。 抽掉绳子,打开油纸,香脆焦酥的油炸小鱼干闪亮登场! 她举着小鱼干,面露温柔的笑:“小白狐,你吃小鱼干咩~” 懒惰鼻尖翕动,即便他已经辟谷,可还是被美味的小鱼干吸引住了。 他没说话,也没排斥,就见阿朝一步步拿着小鱼干靠近,连带着她身上含有的琼花香铺展开来。 一条香脆的小鱼干投喂进小白狐的嘴巴里,阿朝看着小狐狸乖巧地嚼嚼嚼,抬手轻轻抚过它的后脑勺,不由心想。 小白狐这么阔爱,七师兄想必一定会喜欢的。 等七师兄回来,她一定要告诉对方这个好消息! 第6章 小师妹,这是咱四师兄 落日熔金,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夜。 咚咚咚!! 上官珩轻叩门扉,说道:“师妹,我回来了,还给你买了好吃的。” 阿朝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自己七师兄回来了。 她将手里的小白狐放下后,小跑着去开了门。 几缕冷白的月光倾泻,上官珩的视线亮晶晶的,阿朝顺着他的视线往下,落在他腰间的瓶瓶罐罐上。 阿朝指着这罐子,问道:“七师兄,介里面系什么呀?” 上官珩覆手落在阿朝的发顶,轻轻一拍,温煦的嗓音像是三月拂柳的春风:“给你带的茯苓红糖糕。” 阿朝有些呆:“给窝带的?” 上官珩:“嗯。” 上官珩点头,抬手掏出几块茯苓红糖糕递给阿朝。 上官珩:“张嘴。” 阿朝耳边响起上官珩清甜的嗓音,一抬眼就对上他眉眼盈盈的笑脸。 玉白手指捏起的糕点已经递到嘴边,阿朝顺势咬下,瞳仁盛点亮光,眼睛布灵布灵的。 她雀跃:“好好吃哦,谢谢七师兄~” 阿朝脑袋边冒着粉色小花花,从对方手中接过糕点又咬了几口,朝着上官珩灿烂一笑。 颊边展开浅浅的梨涡,漂亮得像朵纯白的昙花。 瞧阿朝餍足得像只猫儿的样子,上官珩笑着为阿朝整理了下发皱的衣角,平铺整齐后又用指尖梳理凌乱的额发。 阿朝乖乖巧巧地站在原地任他捣鼓,突然想到了下午捡到小白狐这件事。 阿朝:“七师兄,窝今天在宗门捡到一只好阔爱的小白狐,和阿朝一样乖的,你要不要看一看?” 上官珩:“白狐?” 上官珩警觉起来,猛地想到了什么:“师妹,那白狐在哪儿啊?” 阿朝拉着上官珩去了床边,而懒惰还是和先前一样,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见状,上官珩将一切看在眼里,眉头微蹙,咬字间空气也如凝滞般,带出几分沉重的意味:“沈辞川,你想骗小师妹到什么时候?” 说着,上官珩一个手刃毫不留情地对着沈辞川的头顶落去。 可眨眼间,躺在床上的白狐便消失不见。 “哈......” 有人打了个哈欠。 沈辞川:“七师弟你这水平还得多练练,有点慢了。” 这声音像屋顶的水滴滴落般清洌,可太过懒散,语速较之常人而言慢了些。 像没睡醒,带着一股软绵绵的松散劲。 阿朝寻声看去,就看见沈辞川正慵懒地靠在一旁。 眉如远山,面如凝脂,一双好看的桃花眼氤氲困气的水雾,蔷薇色的唇瓣削薄而柔软。 阿朝看着眼前的生面孔,疑惑地对上官珩问道:“七师兄,介个漂亮锅锅系谁啊?” 上官珩瞪了眼倚靠在一旁的沈辞川,转头又揉了揉阿朝的脑袋,眉间拢起一道浅褶。 他温和地叮嘱道:“师妹,这是刚才的那只白狐,同时也是咱们的四师兄——沈辞川。” 阿朝闻言,挠了挠头,眼神里尽是不解之色。 阿朝:“小白狐还能变成人咩?” 上官珩有些哭笑不得:“师妹,你四师兄和我们不同,他的父母都是化形的灵兽,他本人更是极为少见的妖修,化形休憩是很常见的行为。” “所以,以后在路边见到好看的灵兽,不要总想着拐回自己家里知道吗?” “阿朝知道啦~”阿朝点头应下,但又忽然想到先前上官珩的叮嘱,“可介果锅锅和七师兄说的四师兄不一样呀~” “他不会使唤阿朝,而且变成白狐的时候很乖很阔爱哒。” 上官珩:“......” 他是不是给其他师兄介绍得太难堪了,怎么感觉他们在师妹心里的负面形象有点重啊? 上官珩深吸一口气,对上阿朝一脸纯真的小表情,他的脑袋恨不得埋进地缝再也不出来见人。 上官珩:“我承认当时向你介绍他们的时候有点过于夸大了,其实他们也没有你想的那么不正常......” 阿朝和上官珩心无旁骛地交谈着,完全忘记了一旁还有个沈辞川。 瞧见二人亲密的样子以及上官珩这双标的态度,一向懒惰的沈辞川也来了兴致,细碎额发下的桃花眼眨了眨,看向阿朝的视线中带了几分狡黠。 他瞥了上官珩一眼,对方的代号是“暴食”,是永远填不满的饥饿欲望,对自己的食物更是执着到从不分与他人的暴食。 他可从没见过自家七师弟何时对谁这么耐心过,甚至还能做出分享食物的举动。 阿朝注意到自己这个新师兄的视线,小脑袋歪了歪,甜甜地问道:“四师兄?” 沈辞川听到那软软糯糯的声音,心口瞬间酥软,又有些忍俊不禁。 小师妹粉白粉白的,也难怪老七这个小疯子喜欢她,当真是可爱得紧。 沈辞川微微起身,慢慢走到阿朝的身前,尾音懒洋洋地拖长:“小师妹,我是你四师兄——沈辞川,代号‘懒惰’。” 说完,沈辞川还重新化成了白狐,用期待的小眼神看向阿朝。 “哇,四师兄真的会变狐狸唉~好厉害。” 阿朝迫不及待地叫出了声,在天玄宗的日子她只能与灵兽为伴,对于这种可爱的毛茸茸根本没有抵抗力。 沈辞川眼睛就近瞄着阿朝,先前待在师妹怀里太舒服了,想继续被抱着睡一会儿。 沈辞川:“小师妹,可以再抱我一下吗?” 阿朝:“阔以哒~” 阿朝开心应下,小腿一蹬,走上前把沈辞川抱到了怀里。 四师兄的触感好软哦!想多摸一会! 见此情形,上官珩心里有些酸涩,看向沈辞川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戾气。 上官珩对着阿朝哼笑:“小师妹,你别看你四师兄这个样子可爱,小心他有什么别的目的。” “毕竟他以前可是顶尖的杀手,伪装什么的,可是他的拿手好戏。” 闻言,阿朝歪了歪脑袋又认认真真打量了一遍怀里的小白狐。 杀手? 她四师兄这么厉害咩?! 沈辞川打个哈欠不置可否,窝在阿朝怀里闭着眼睛:“小师妹放心,我没有任何目的,没有任何想做的事,不用担心我会对你不利。” “除此之外,有事找其他人,没事可以找我,还有......”那只露出的小爪子软绵无力地挥了挥:“能麻烦你们睡觉的时候顺便把我提溜回去吗?” 他没有野心也没有所谓世俗的欲望,只是一条咸鱼,一点都不想动,总想躺着无所事事颓废又快乐地过完一生。 上官珩没说话,走到阿朝身前拎起她怀里的沈辞川,一下子就把人提到半空。 他薄唇抿紧,手指摩挲了下阿朝的脸颊。 上官珩温声挑逗:“师妹早点睡吧,睡太晚当心以后长不高哦。” 长不高? 窝不要变成矮冬瓜! 阿朝的腮帮子鼓起,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正巧夜色渐浓,她的困意也慢慢浮现,确实是时候上床睡觉啦。 她被上官珩哄上床,同师兄们说完晚安后就美美地睡过去了。 而此时。 将沈辞川提溜回居所的上官珩没好气地瞪着对方,当看到阿朝这么喜欢对方的兽形时,他都怀疑自己的称号要改成嫉妒了。 他的脸因怒气而变得深沉可怕,少年身上的青涩感尽数散去,一双幽深似沼泽粘稠的瞳仁只剩阴郁。 沈辞川侧躺在一旁,嘲弄勾唇:“不装了?差点真要让我以为你改了性子。” 上官珩咬牙:“不行吗?小师妹和你们这些浑蛋可不同。” 沈辞川:“所以,你是想像对待食物一样,将小师妹当作你的所有物?” 说罢,他又懒散地翻了个身,继续道:“你可别忘了,师门中最疯的,可是你自己!” 上官珩默了一瞬,金色眼波流转,说道:“小师妹不是食物,我承认我卑劣、有私心,但是,我不会干涉她的自我。” 沈辞川轻笑一声,只散漫地回了句:“那你可真陷得太深了。” 上官珩没有反驳,不声不响地后退半步,随后转身离开了这里。 第7章 阿朝要觉醒血脉啦 “呲灵薯~~” “甜甜的糕糕~~” “好好呲~~阿朝喜欢~~” 阿朝哪怕在睡梦里,也不断回味着被自家七师兄投喂的点心。 香香的,甜甜的。 她还想呲~~ 阿朝软糯的小嘴唇一动一动,嘴角上不经意间多了一抹亮晶晶的口水痕迹。 等阿朝从睡梦中醒来,迷迷糊糊睁开眼,一股美食的香味便扑面而来。 “好香哇~~” 阿朝期待的抬头四下张望,就看见自己面前突然摆上了好几盘珍馐。 而上官珩恰好就在不远处,两条光洁白皙的小臂晃动着,正有条不紊地淘洗着灵米。 注意到阿朝苏醒,上官珩连忙停下手里的动作,迈开步子朝她走来。 “小师妹,你醒了?身体有没有感觉到哪里难受?” 上官珩咬字间空气也如凝滞般,带出几分沉重的意味,直让阿朝摸不着头脑。 她不系就睡了一觉咩? 七师兄肿么介个样子啊? 阿朝一脸困惑:“七师兄,你在说什么呀?窝几系睡了一觉哇。” 上官珩:“小师妹,你都已经昏睡一天一夜了。” “一天一夜?”阿朝愣了愣,她睡了这么久吗? 她该不会患了什么绝症吧? 阿朝的眼眸中泛起晶莹的泪光,她好不容易享受到几天快乐的生活,不想这么快就失去。 上官珩见她要哭,连忙抽出巾布擦拭干净刚淘完米的手,然后轻揉阿朝的发顶,温柔安慰道: “小师妹别担心,每名拥有妖族血脉的修士在正式踏入修炼时,自身血脉也会随之觉醒,睡觉只是为你自身血脉觉醒积蓄能量。” “...肿德吗?”阿朝听到上官珩的话,吸了吸鼻子,尽量不让泪水掉下来。 “当然。”上官珩啄米似的点点头,“我当年就是这么过来的,而且觉醒所需要的能量很多,为此我可是特意做了这一桌子美食帮你补充体力。” 阿朝抹去泪水,努力支起身子,扫过面前一桌的菜肴。 她没有率先开吃,而是先夹起几块甜食递到上官珩跟前,“七师兄,你先呲。” 上官珩一愣,阿朝又继续道:“七师兄,你肿么不呲嘞,你不系喜欢呲甜的吗?” 出于感激,阿朝关注了上官珩很久,虽然两人一起吃饭的次数很少,但每次她都有用心观察。 再加上初见时对方还随身带着甜甜的糖果,阿朝很容易就能知道她七师兄的喜好。 嘻嘻,她可真是个小聪明! 阿朝开心地表扬自己。 上官珩闻言怔住,他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内,阿朝就已经知道了他的喜好。 这些就连师门里的其他人都未曾关注过。 他顿时想起先前,小阿朝哼哧哼哧干饭时还时不时地抬头看他,原来是在关心他吗? 天地之间,愿意关心他这个疯子的,兴许也只剩下师尊和小师妹了。 上官珩道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丝丝缕缕的酸涩被汩汩暖意裹挟,一下子忘了作何反应。 阿朝的小手微颤,快有些夹不住了,不由催促道:“七师兄,你快把碗递过来呀。” 上官珩回神,忙拿起碗接过。 阿朝松了口气,看着上官珩慢慢地吃完,心满意足地捧着脸笑。 吃饱后,上官珩正收拾着碗筷,下一秒便看到阿朝高兴地踩着小碎步,“蹬蹬蹬”跑到屋外的草丛里。 她踮起脚尖摘下几根灵草,轻描淡写地编出个栩栩如生的小兔子,往上官珩手里一塞。 “七师兄,介果送给你。” “给我的?” “嗯!” 阿朝点了点头,她不懂所谓的人情世故或纷纷扰扰,她只知道上官珩对他好,她也想尽可能地去回报对方。 短暂的沉默后,上官珩的唇角忽然溢出极轻的笑音。 “哈...” “师妹真厉害。” 得到表扬的阿朝有点惭愧,她的修为远不及自家七师兄,这编兔子的手法还是很早前流浪的时候一个好心的老奶奶教她的。 和七师兄这样呼风唤雨的修士相比,有什么厉害的呢? 上官珩看着手里的小兔子,矫情地自嘲了一会,胸腔漫上一股强烈的悲伤,却又释然般地渐渐归于平静。 他闭上眼,不愿揭露自己的黑暗过往。 阿朝还小,是纯洁和善良的,有些事情不需要去知道。 半晌,上官珩启唇道:“小师妹,关于你的父母你可有印象?” 倒不是他多嘴,实在是他想不通小师妹这么乖巧可爱,为什么会沦落到在外流浪呢? 她的父母去了哪里,难不成小师妹和他一样都是被亲生父母卖出去的吗? 闻言,阿朝的语气有些低落:“窝从小就没有阿爹阿娘,自记事起就一直在流浪,没有半点关于父母的记忆。” “窝只记得‘阿朝’这个名字,就好像...刻印在窝的脑子里。” 说完这些,阿朝的眼里又氤氲出水雾。 在天玄宗的日子,也有不少人骂过她是没爹没娘的野孩子,以前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慢慢懂事之后只觉得内心苦涩。 她也很想要阿爹阿娘,想拥有一个家。 一个温馨的、能保护她的——家。 每次被天玄宗的人欺负的时候,她都想和其他的小孩子一样,家里的长辈能为她出气。 可是没有人帮她,即便是在将要被算计致死时,愿意来拯救她的,也只有一个与她没有任何关系的上官珩。 本身她对这世界已经失望,不过幸好,她已经遇见了关心她的人,也有了一个容身的地方。 如果可以,上善宗便是她的家。 即使她的师兄们在外臭名昭著,但毕竟爱屋及乌。 或许她会因为传言对一些师兄感到害怕,不过她依然会试着和他们交往。 因为他们是上善宗的人,那也就是她的家人,家人间总是需要包容和理解的。 上官珩瞧见阿朝的反应,赶忙转移了话题。 “小师妹,妖族血脉的觉醒往往会有不少隐患,你先整理一下东西,我带你出门寻个人。” 阿朝按捺不住好奇,颤着声问道:“七师兄,窝们要去找谁呀?” 上官珩:“去找你大师兄——‘傲慢’。” 第8章 阿朝去找大师兄啦 “大师兄?”阿朝歪了歪脑袋,用着灵动的眸子看着上官珩:“七师兄,窝们去找大师兄干嘛呀?” 上官珩含笑摸了摸阿朝的头:“你大师兄可是这世间最厉害的神医,有他在一旁,定能帮你顺利觉醒血脉。” 神医? 她大师兄也这么厉害咩?! 阿朝兴奋地直起腰,两个小揪揪跟着欢快地抖了抖。 她最想当的就是医修,因为医修每次治病救人都能受到爱戴,她也想像医修一样被别人所尊敬和认可。 可兴奋过后,阿朝的身子猛然一僵,头顿时蔫巴巴垂下去。 阿朝:“七师兄,以前窝在天玄宗见到过很多药王谷的修士,但他们看诊都是要诊费的,大师兄既然是神医,那诊费应该很贵吧。” 看医修是要花灵石的,可她没有灵石,日常的用品和法器还都是自家七师兄送她的。 上官珩摇了摇头:“小师妹放心,你大师兄虽然是个目中无人的怪人,但他治病从来不收灵石。” “而且大师兄他治病向来讲究一个眼缘,师妹你这么可爱,再加上同门一场的情分在,大师兄肯定会答应帮你的。” 说完这些,上官珩注意到阿朝的脸色还是有点犹豫。 他将阿朝拉至身前,稍稍拧了拧眉头,声音冷淡:“小师妹,你是怕麻烦师兄们吗?” 阿朝吞咽了下,带着几分忐忑认真地点了点头。 上官珩面露揶揄之色,可声音却充斥着善意:“小师妹,你不要担心这么做会有什么不对,既然上天给了你机会能够享受这一切,那么这对你来说就绝对是值得的。” “你啊,要多为自己考虑一下,若是过意不去,等你日后强大了,再想着回报我们不也一样吗?” 上官珩的语气很严肃,他知道小师妹肯定是被天玄宗教导的规矩框住了。 所有人都在教她如何爱身边的人,却从没有人教她如何爱自己。 他低下头,又对上了阿朝聚起水色的大眼睛,眼泪不止地往外冒,一滴一滴跟金豆子似的。 阿朝知道自己哭是因为感动,为了不让上官珩担心下去,她努力止了眼泪,咬着唇抬头,红着眼圈的眼里水光潋潋,小巧的鼻尖已经通红一片。 明明她已经止住了眼泪,可这副模样看上去颇有种残月烟笼,晚兰香护的怜爱感。 她揩去了眼角的泪花,原先的担忧和犹豫也荡然无存。 正如她七师兄所说,她首先要做的就是让自己更加强大,其他人对她的恩情,她日后定会报答。 阿朝粉嫩的小脸泛着红,软糯地说道:“七师兄,窝知道啦,窝们准备出发吧。” 阿朝刚答应下,上官珩就已经在她面前蹲下。 阿朝:“?” 上官珩扭头看了她一眼,开玩笑般地调侃道:“小师妹,路途有点远,你这小短腿不知道要走多久,上来让七师兄来背你。” 阿朝腮帮子一鼓,叉腰轻哼了一声:“哼,窝才不是小短腿,窝以后肯定会比七师兄高的。” 上官珩偷笑,现在的阿朝像只小松鼠,好想戳戳她的腮帮子。 他也不矫情,一把举起阿朝放在自己布着一层薄肉的后背上,宽慰道:“那你就好好长大,我可等着和你比身高哦。” 阿朝嘟噜了下嘴,继续问道:“七师兄,窝们去哪里找大师兄嘞?” 上官珩:“你大师兄早年救过春花城的城主,现在正值春花城的神女祭,所以你大师兄刚好被邀请过去观礼,我们可以去春花城找他。” 天色渐渐暗了,夜凉似水,月白如雪。 阿朝被上官珩背着行了许久,只是当他们到达一处村庄时,上官珩却停下了脚步。 阿朝望着他问道:“七师兄,你肿么停下来了哇?” 上官珩竖起手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压低声音:“师妹小心一点,这里有古怪。” 闻言,阿朝赶忙捂了捂嘴,眼神向着四周扫去。 凉风吹来,村庄边的池面微漾,水色尽显幽幽之态。 上官珩踢了踢地上的石子,看它骨碌碌滚入池中泛起一阵涟漪。 蓦地,一缕浓郁的鬼气自池中溢散而出。 入目的浓郁鬼气让阿朝感到有些不适,她难受地往上官珩背上一缩,又怯生生地探了探头。 上官珩心里狐疑,神识向村庄内扫视之时,入目的就是倒了一地的人。 除了街道,顺着屋子的窗户向内查探之时,还能清晰地发现其它的屋内也都是人。 村庄内的所有人竟然都被关在屋内? 所有人的脸上都泛着浓烈的鬼气,有些人眼睛尚且半睁,却一动都不曾动,看不出是生还是死。 上官珩一怔,这显然是有人在生抽他人的神魂。 除去原先在村里的普通人,里面更是有不少的乡野散修。 他取出存放在储物袋里的香囊递给阿朝,这鬼气臭烘烘的,可别呛到小师妹。 阿朝接过香囊,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充满了困惑:“七师兄,介里是怎么了?” 上官珩沉思了一会,方才开口道:“师妹,有修士在这里布下了鬼阵,企图献祭全村的人和一些往来的散修。” “鬼阵?!”阿朝害怕地缩了缩头,又道:“那村子里的人都会死咩?” 她无法眼睁睁地看着村子里的人就这么死去,毕竟从前她独自在外流浪时也受过很多普通人的恩惠。 无论是在天玄宗还是在上善宗,她修行的目标都是想给那些无家可归的人找个安身的地方,不仅是为了回报其他人的恩惠,同时也是不想再看见和她同样年纪就流浪在外的孩子。 看着村庄前浓郁的鬼气,阿朝皱了皱眉头。 修仙一途,怎么能牵扯到无辜的普通人或寻常散修? 他们一个不会法术,只求温饱,修真大能只需弹指就能将他们灰飞烟灭。 而另一个即便懂得法术,但他们天赋一般又没有宗门或组织庇护,在这修真者也不过是苟且偷生。 上官珩注意到阿朝有点过于安静了,他俯身唤了一声:“小师妹?” 小师妹的脸色怎么变了?是不舒服了吗? 该死的,一个作恶多端的鬼修,居然敢在此放肆! 第9章 阿朝要处置鬼修啦 被唤了一声的阿朝抬起头,她现在很生气,不仅是气造成这副惨剧的罪魁祸首,更是气自己没有能力。 就在她绞尽脑汁地寻找解决方法的时候,上官珩注意到她纠结的脸,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上官珩:“小师妹,你是想救这些人吗?” 不等阿朝说话,他先轻笑了一声,接着开口道:“大道无情,其效自消,修仙界强者为尊,为争夺资源皆是豁命取道,生死无关他人,牺牲凡人性命来达到目的更是屡见不鲜。” “这本不是我们该管的,但我们上善宗每名弟子入门时,师尊都给我们立了一个规矩,日后遇到任何欺凌弱小的事,我们必须要横插一手。” 横插一手? 阿朝打小就聪明,上官珩说的话她能听得懂。 所谓的横插一手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的惩恶扬善。 阿朝一边转动着小脑瓜,又一边看着上官珩这前所未有的认真态度。 她心思一动,用小手点了点上官珩的后背,问道:“七师兄,你会受伤吗?” 虽然阿朝还不懂什么术法,但从这股气息来看,布阵的人想来实力不弱。 上官珩对她很好,她不想让对方受伤。 无论是为了救人还是报仇,都一定要量力而行。 这是在天玄宗被弟子欺负时她悟出的道理,因为她每次被欺负都只能忍着,要不然只会遭受更加痛苦的惩罚。 上官珩会心一笑,知道小师妹是在担心自己。 他的眼神看向耸拉着小脸的阿朝,对方清澈的眼跟夏日盛着金色的湖水似的。 他蹲下身,温和平静的声音像弦声般动听:“小师妹莫忧心,我刚感知过了,只是一个刚入金丹的鬼修,处理起来那是轻轻松松。” 说完远处吹来一阵风,带着暖意打破无风的平静。 阿朝一愣,随而弯起新月般的眸子,晃出一抹笑意:“好哒!七师兄不会受伤就好。” 阿朝乖巧的样子让上官珩的脑子嗡嗡作响,他兴奋地将阿朝放下,又给她拢了拢衣服。 他道:“这里的鬼气太难闻了,想必也扰了师妹的兴致,七师兄先去把这拦路虎弄死,师妹乖乖待在原地等我回来哦。” 阿朝再次点头,拽了拽上官珩的衣袖,凑身到上官珩的脸颊旁亲了一口,小声嘟囔道:“那七师兄要平安回来。” 阿朝眉宇间的神色极为生动,这些日子也变了很多,比起第一次相遇更为灵动,多了些人间的烟火味。 突如其来的亲亲让上官珩耳朵烧得冒烟,关心的话语更是让他的心里直发软。 这世间也就只有小师妹一人会这般唤了。 上官珩在心里狗狗祟祟地大叫了几声,在阿朝旁边布下一个防御阵法后便闪身离去,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见上官珩离开,阿朝伸着脑袋探了探头,抱着身上暖暖的衣服,把自己缩成了一团球。 随着村子内部传来剧烈的震颤感,天空也骤然变得灰暗,时不时发出惊悚的颠簸声,隐约还能听到争吵和法器破碎的声响。 阿朝悄咪咪地向内部望去,村子的环境好像变得更吓人了些。 不过覆盖在村庄内的鬼气已经有了消散的迹象,大部分人的魂魄也已经归位,苍白的脸色也逐渐恢复正常。 阿朝知道自己的七师兄肯定成功了,马上欢喜地踮起小脚尖,兴奋地四处找着上官珩的踪影。 没过多久,上官珩的身影便显现而出。 那一身金贵华服缀满污垢,脸蛋也是灰扑扑的,可依旧遮不住优越骨相而带来的精致感,眉梢柔软眼眸澄澈,微卷的半长发披散肩头,尽显飒爽俊秀之感。 他大步向阿朝这边走来,手里还捏着一个人的脚踝,将其拖到了阿朝面前。 看阿朝乖乖待在原地等着自己回来,上官珩阴鸷的脸色舒缓不少,一把丢开手里的人,使了个清洁咒后便将抱起。 他道:“小师妹,这人就是罪魁祸首了,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处置他才好呢?” 上官珩本来想直接让对方灰飞烟灭,但又想到这是一个教导阿朝的好机会。 小师妹那么乖巧单纯,在这残酷的修仙界免不了要吃亏,得多让她见识见识积累经验。 至于这个鬼修嘛,金丹已经被他剜了,和废人无异,也不用担心会被阿朝不利。 阿朝低头看了看这名鬼修的长相。 被摔在一旁的修士胸前皮肉已经悉数破开,身上的血迹也已经干涸成块状,只是那眼睛隐隐泛着绿光,完全不像个正常修士该有的样子。 阿朝被对方的长相吓了一跳,顿时凝住视线,脸色也苍白起来。 见阿朝的脸色不好,上官珩愣了几秒,倏地在自己额头上懊恼地拍了一下。 该死,一不小心干太狠,忘了小师妹年纪还小,就算要教也不能这样教啊。 小孩子还是得少接触这种血腥的场面,不然不利于孩童心理健康。 上官珩正准备将对方带到别处解决掉,却看阿朝突然抬起头,眼神不复先前的胆怯和心悸。 她认真地开口道:“七师兄,窝们把他交给村子里的人吧,村子里的人是受害者,交给他们处理自然是再合适不过。” 一旁的鬼修听见阿朝的话,吓得整个人瑟瑟发抖。 他艰难地抬起头想要求饶,脸上的泪水落下和血污混杂在一起,身子拜倒在上官珩的前方,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求求您、求求您,我所有的东西都可以给您,只要您能放我一条活路!” 上官珩被对方求饶的滑稽样子逗笑,垂头低笑了一声。 他兴趣盎然道:“可我杀了你,东西一样是我的啊?” 一边说着,上官珩又指了指阿朝:“更何况,求我没用,求我小师妹,她要是想让你活命你才能活命。” 反正这只是一场教学,要不是好不容易有个能用的素材,他哪用这么多话。 闻言,对方这才将注意力放在阿朝身上,见阿朝只是个四岁的奶娃娃,连忙涕泪横流极尽卑微地用额头磕向地面,哭嚎着哀求道: “这位仙女,我和你无冤无仇,你就饶了我这条命吧...” 第10章 七师兄在教导阿朝 这名鬼修说话时还暗自庆幸,小孩子什么的向来最是单纯好骗。 只要他哭得凄惨一些,装得像一些,肯定很容易就能博得对方的同情。 思及此,他的头磕得更卖力了:“我家里还有个和你一般大的孩子,要是把我交给这些人,我肯定是死无全尸,如果我死了,孩子可就没父亲了。” 阿朝双手叉腰,鼓了鼓自己的腮帮子,用稚嫩的童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可是村子里有介么多大人因为你出事,你有考虑过他们孩子的感受咩?我才不救你呢!” 阿朝别过了头,她可是很聪明哒,这个坏蜀黍分明就是在骗她! 毕竟她在天玄宗习惯了被人嘲讽和打骂,对于恶意的眼神可谓极端敏感。 哪怕对方哭得再怎么惹人同情,可骨子里的那股恶毒终究瞒不过她的眼睛。 鬼修见自己伪装不成,顿时恼羞成怒。 他理直气壮地嘶吼:“普通人和散修的孩子死活关我什么事!他们只是一群既没背景又没实力的下贱货,能有幸被我献祭,他们应该感到光荣!” 阿朝听着对方的吼声,眉头微微一皱,从储物袋取出上官珩送她的灵剑,二话不说地朝对方胸前刺了一剑。 “啊!”对方望着胸口的血洞,疼得痛呼一声,转头又怒骂道:“你一个小孩子,心肠怎么这么恶毒?你就是一个长着人形的畜生,一个杂种!” 杂种? 阿朝的身体微微发颤,她又想到了以前在天玄宗被欺负的日子。 即便她现在已经不是天玄宗的弟子,可听到“杂种”这个称号还是让她回想起那段过往。 就像是一道梦魇,将她围困又始终消散不去。 对方还欲继续咒骂,但脸部突然传来剧痛,紧接着他的脸就被上官珩重重踩在了脚下。 “小师妹说不救你呢。”上官珩略微偏头,脚下漫不经心地碾动,时不时还传来颧骨破碎的声响。 对方想要求饶,却因为被上官珩施加了禁言咒发不出声音,只得以一个滑稽的姿态在地上阴暗地爬行,艰难地想支起身子。 “呵呵...”上官珩讥笑一声,心念一动,三人的身形顿时出现在了村子里面。 鬼修因为意识略微恍惚没有察觉到环境的变化,见上官珩笑得开心,他忙露出谄媚的笑,想要继续让上官珩高兴一些,没准还能保住一条小命。 可是,他定睛看向四周,却发现自己眼前出现很多人影。 村子的百姓和其余散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来了,正围拢在他身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这些人虽然被夺去魂魄,但意识尚在。 他们还依稀记得,这个鬼修要将他们所有人悉数献祭。 无论是普通人还是寻常散修,一个个都赤红着眼,有的掐住鬼修的脖子,还有的则用脚用力踩向对方。 “我当你是仙人,还用好吃好喝的来招待你,没想到连我花甲之年的爹娘你都下得去手!” “我的孩子只有两岁,差点就被你杀了!你怎么这么恶毒啊!” “我这一生从未做过恶事,凭什么要被你献祭!” “你就是个猪狗不如的东西!” “你罪该万死!” ...... 鬼修被众人的怒火淹没,上官珩只是微微扬起下颌,狭长鬼魅的眼睁开一条缝隙,冷漠地扫了对方一眼,接着露出了一种极为享受且欢愉的笑容。 他笑的不是对方的滑稽,而是这强弱颠倒后施虐者亲身体会痛楚的悲惨结局。 他抱着阿朝离开了人群,凌虐的场景还是不要让小师妹看到为好。 只是在离开时,上官珩注意到阿朝还有些红着的眼睛,他马上就慌了神。 小师妹这是怎么了?是刚才那浑蛋说的话刺激到小师妹了吗? 啊啊啊! 敢欺负他小师妹,早知道刚才就应该直接把对方吃了顷刻炼化。 上官珩低头,拇指轻轻刮了下阿朝的眼睑,安慰道:“眼圈怎么红了?是师兄处理得不好惹你生气了吗?” 阿朝摇摇头,她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以前的日子过去了,她现在已经有了珍视她、保护她的人。 “窝不会怕的!窝是勇敢的孩子。” 阿朝不断在心里自言自语,没多久就理好了情绪。 她抬头看向上官珩,软和着声音笑道:“没有,七师兄处理得很好!” 上官珩看着阿朝软乎乎的笑,莫名地觉得有些心疼。 他什么都懂,毕竟,他也经历过类似的事情。 但他什么都没说,也不想去戳阿朝的痛楚,只是默默抱紧了她,笨拙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阿朝一愣,掩在袖袍里的双手难耐地攥紧,看向上官珩的眼神里充斥着希冀。 阿朝津津有味地转头看了看一旁聚拢报复鬼修的人群,不免问道:“七师兄,你说窝刚才的做法是对的还是错的呢?” 上官珩温声回答道:“小师妹,这世上呢没有绝对的对错,你只要记得,无论做什么,随心所欲就好,你的心指引你去做的,对你而言,那就是对的。” “嗯,阿朝知道啦~”阿朝点了点头,又上前牵起了上官珩的手,“七师兄,窝们走吧。” 反正好戏也看得差不多,当务之急还是她血脉的觉醒一事。 上官珩也没有多言,点了下头后就抱起阿朝转身欲走。 阿朝回了上官珩一个笑,却又猛地想到了什么,她趴在背上困惑地问道:“七师兄,你说介里怎么会有鬼修嘞?” 若是平常,阿朝可能还不会有所疑虑。 但现在正值神女祭举办的日子,往来春花城的修士应该很多。 而这个村子又在春花城附近,怎么会有鬼修专挑这种时候下手呢? 连她这个小孩子都知道这个道理,一个修行多年的鬼修没理由不懂。 经阿朝这么一提醒,上官珩也意识到这次事情或许绝非偶然。 而且据他探查,这个鬼阵也不像常见的鬼阵一样用于吸取神魂来增进修为,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新型阵法。 上官珩扶额,总感觉这次春花城之行可能不会太平。 他取出留影石,记录下绘制好的阵法纹路,准备带去春花城让那些专业人士来研究。 待到事情做完,阿朝和上官珩便理了理衣装,向着春花城继续前进。 可在刚动身时,二人却听到一个人的唤声。 “二位道友请留步!” 第11章 天谕阁笔者——江宇 阿朝扭头一看,身边不知何时凑过来一个左手持书,右手持笔的少年修士。 少年一身灰扑扑的袍子,在原先的人群中并不显眼,再加上一脸寡淡的面容,那更是像一个路人了。 对方凑到上官珩身前,问道:“两位恩人,你们是上善宗的弟子吗?” 上官珩眉头一皱,眼神倏地变得狠厉。 毕竟他们上善宗凶名在外,普通的修士见到他们大都会主动避嫌,更何况他和阿朝出门时做了伪装,这少年又是怎么认出来的? 上官珩冷声回道:“你谁啊?” “问我吗?我姓江,单名一个宇,二位恩人叫我江宇就成!”江宇憨憨地挠了挠头,眼神还散发着亮晶晶的光芒, “对了,恩人们是打算去春花城吗?” 上官珩眉头一挑:“是,又如何?” 说罢,上官珩警惕地后退几步,将阿朝挡在了身后。 保不齐是自家哪个师兄在外头惹到的人,还是小心点为好。 江宇见了上官珩的反应,知晓对方定是误会了什么。 他小心地放下一只手,从衣兜里掏出一枚身份令牌。 江宇:“两位恩人想必误会了什么,我是天谕阁的实习笔者,这个是我的身份证明。” 一边说着,江宇取出一张金箔放在玉牌之上,玉牌正面赫然显现出“天谕阁”的字样,而反面,则刻上了江宇的名字。 阿朝好奇地探头看去,在一旁瞪大了眼睛,露出了没见识的小表情。 好神奇耶(((o(?▽?)o))) 她听其他人说过,天谕阁是大陆最大的情报商,甚至近期还无聊到做了一个全大陆的公子榜和仙子榜。 只不过吃惊归吃惊,阿朝却没摆出什么好脸色,因为先前有关上善宗凶名的报道,可全都是天谕阁传出来的。 她现在是上善宗的人,对于诋毁自己宗门的组织成员自然没有好感。 上官珩也是如此,他对这种肆意造谣的笔者只有怒气。 瞅见阿朝和上官珩的脸色变化,江宇顿时慌了神,连忙解释道:“两位恩人误会了,实不相瞒,我全家都是被贵宗的陆神医所救,因此我相信贵宗弟子的为人。” “由于在天谕阁千里报上看见了对于你们不利的报道,义愤填膺之下选择成为了一个笔者,目的正是为了还贵宗一个清白。” “听闻陆神医最近在春花城现身,我本来想亲自去感激一下对方,顺带记录一些神医的善行,怎料路过村子时遇上这鬼修,可惜实力不济被当作散修抓去,所幸有二位恩人在此才幸免于难。” “因为我对贵宗比较关注,刚才你们对战的时候我能识得您应该是上善宗的七弟子,所以想前来求证一下。”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江宇有些招架不住地喘了几口气。 他是个单纯的人,谁帮过他,他就认谁。 虽说他现在只是个实习笔者,所写报道的影响力也有限,但他实在接受不了自己救命恩人的信誉受损。 阿朝的神色一动,因为她没有从中察觉到任何恶意,这个大锅锅说的话是真心哒! 既然已经知道对方是出于好意,阿朝随即收回了刚刚的敌意,回了江宇一个灿烂的笑。 由于被上官珩抱着,阿朝的一双小短腿在空中一荡一荡的,眼睛水汪汪的。 这副可爱模样,瞬间就让江宇母爱泛滥,恨不得在阿朝脸上吧唧一口。 他热情地招呼了下阿朝:“小恩人要不要先留下吃个饭再走,村子里的厨子做的菜还是蛮好吃的,小恩人可千万得尝一尝。” 不止江宇,其他的一些村民和散修在处置完鬼修后也找到了这里。 他们能看到鬼修作恶,自然也能看到是谁救下的他们。 谁把他们放在心里,他们就把谁高高举起。 一伙人全都涌了过来,热情地希望上官珩能够带着阿朝去他们家中做客。 “恩人!不瞒您说,我可是方圆百里远近闻名的小炒肉大王,做的菜绝对合你的胃口。” “小恩人,我家刚进了几支样式华美的簪子,都送您!” “我是一介散修,也没什么好东西,这是我身上仅剩的灵石,也都送您!” 众人热情地叽叽喳喳,反倒让上官珩和阿朝都有点受不住了。 这时,有个厨师直接抱来一笼炸小肉丸,边跑边喊,“特色小肉丸,两位恩人一定要尝一尝哇!” 除他以外,还有不少厨子争先恐后地端出自己的拿手菜肴。 有种进贡的直视感。 阿朝看着琳琅满目又香味扑鼻的美食,肚子突然响了一声,口水更是不争气地留了下来。 上官珩一愣,当即低头,和阿朝大眼瞪小眼。 (′⊙ω⊙`) 阿朝心虚地别过了头。 糟糕,又在七师兄面前丢脸惹。 阿朝害羞地红了脸,苦恼地把头窝到上官珩怀里,不想被其他人看见她脸蛋红扑扑的样子。 上官珩瞧见阿朝的反应,顿时偷笑一声。 不顾簇拥在四周的人群,他带着阿朝迅速在村子里找了个房间坐下。 为了阿朝的脸面着想,他将食物摆在桌子上后贴心地关上了门,隔绝了外人的视线。 随后转过身,背靠阿朝唤道:“想吃什么就吃什么。”阿朝怯怯地偷瞄,确认没有人偷看后才抬起烧红的头。 她看着桌上的饭菜,吞咽了下口水,很快开始了她的“小快朵颐”。 见阿朝已经开始动嘴,上官珩方才转过身,撑着下颌坐在一旁,兴致勃勃地帮她夹菜夹肉,再倒点灵草花露给她。 阿朝吃了一会便停了下来,上官珩关切地问上一句:“吃饱了吗?” 他从不会和别人分享或是喂过别人食物,但现在对象是自己小师妹,他只觉得兴奋和高兴。 “饱啦~嗝~”阿朝打了个小奶嗝,又揉了揉自己的小肚子,一脸的满足之色。 见阿朝吃饱喝足,上官珩便抱着阿朝离开。 只不过在正式离开前,上官珩还没忘记找到那鬼修的神魂将其吞噬。 毕竟是鬼修,说不准有什么招魂的法子,惹小师妹不高兴的东西,还是得吃了才行,免得污了小师妹的眼。 见阿朝二人出来,眼尖的江宇立马凑到跟旁:“两位恩人,既然你们都是要去春花城,不如我们同行如何?春花城作为大陆的四大城,城内部署较为繁杂,我可以帮你们领领路。” 上官珩没有拒绝,反正他们的目的地一致,又都是为了去找他大师兄。 而且看对方能说会道的样子,同行的话说不准能给阿朝讲点乐子让她高兴高兴。 刚好他总是时不时惹小师妹哭,眼下有一个社交牛逼症的人才在侧,他正好可以学习学习如何和小孩子交流。 第12章 九天玄女 告别了村子里的众人后,三人便一同离开。 一路上,江宇也不负上官珩的期望,讲的故事多次逗得阿朝捧腹大笑。 上官珩一边看一边学,用于记录的留影石都快被自己用完了。 落日衔山,恰在林间谷中铺上一层绯红之时,三人来到了春花城。 即使已近黄昏,可三人一靠近春花城,四周却因为城内耀眼的灯光而变得愈发明亮。 春花城城如其名,作为大陆四大城之一,有大乘期修士掌控城内的气候变化,使得这里四季如春、鲜花曼地。 阿朝一进城,就被大城市的繁华惊得合不拢嘴。 先不说内部的陈列如何,光是这搭建城墙的砖头,都是相当少见的法器。 阿朝以前总忙着为生计奔波,可从来没有机会见到这样的大城。 放眼望去,平坦的道路一下宽阔,两旁店铺栉比鳞次,行人来往,打马游街,各色食物飘香差点把她的魂都勾走了。 明明才吃了饭不久,现在竟然又饿了起来。 这怪不了她,一方面她是个大馋丫头,另一方面根据上官珩所说,她觉醒血脉的这段时间内消化能力会大幅加快,这会又饿了实属情理之中。 江宇看见阿朝的反应,问道:“小恩人是饿了吗?我先前来过几趟春花城,知道这里哪家店子最好吃,我带您去如何?” 阿朝:“真的咩,谢谢江宇锅锅~” 江宇嘴角撩起一抹笑,小恩人真是乖的不行。 几人走了一路,阿朝甚至还感觉到了,街上来往的人内有着大量的修士。 练气期的、筑基期的,乃至金丹期和元婴期的都能瞧见。 阿朝挠了挠头,这些人大概都是来参加神女祭的吧。 她被修士们对神女祭的重视程度感到吃惊。 毕竟,根据她以前所了解到的,修仙界统共有七大境界。 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大乘——渡劫。 而随着修为的提升,修士受自身天赋的限制也越大,单单金丹期的修士在大陆中都算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至于最高的渡劫期,那更是只在传说中才出现过。 阿朝扯了扯上官珩的袖子,虽然来之前问过对方一些关于神女祭的事,但她还是好奇为什么会有如此多的修士前来。 阿朝:“七师兄,介果神女祭是很重要的节日咩,肿么有介么多的修士在这?” 上官珩:“神女祭是大陆四大城每五年一次的祭祀庆典,根据四季的时间顺序,依次在四大城举办。” “相传以前有妖魔为害人间,使得大陆危在旦夕,恰在这时有名神女降临下界,自称九天玄女,她的出现为这片饿殍遍野的大陆带来了生机。” “人们心怀感恩,纷纷祭拜九天玄女,并在四大城内建造起对方的雕像,以纪念她的恩情。” 阿朝琉璃般的眼珠圆溜溜地转:“这样子咩,那七师兄,世上真的会有神女吗?” 上官珩意味深长地回头看了阿朝一眼,抿唇一笑:“当然有啦,至少对我来说,小师妹就是我的神女。” “是上天派下来拯救我的。” 阿朝被自家七师兄的话逗得红了脸,撅起小嘴哼了一声。 阿朝别过头不再看上官珩,目光流连在陈列在街道两边的布置。 花船、花楼、花灯... 道路上花团锦簇,到处是绘着百花图案的纸灯,叫卖声不绝于耳。 “牡丹花、桃花、梨花白兰嘞——” “鲜花团扇,扇一扇,花好人也圆哎——” 阿朝到处张望着,半路经过了春花城人民为九天玄女立的长生碑。 阿朝知道,自古以来都有为大智大善人立长生碑的习俗,以供后世人敬仰。 蓦地,阿朝看见长生碑上的一段话。 “春有约,花不误,岁岁年年不相负。” 阿朝的神色明显恍惚了一瞬,她眨了眨眼,总感觉这句话好像在哪听过。 她沉思了会儿,却始终想不起到底是什么时候听到的。 上官珩诧异地看着陷入深思的阿朝:“小师妹,你在想什么?” 阿朝的小手指了指碑文:“七师兄,介段话是谁写的呀?” 上官珩:“我记得这好像是九天玄女的道侣给她写的情诗,统共四句,被分别抄录在四大城各自的长生碑中,小师妹是想到什么了吗?” “没有...”阿朝摇摇头,如果说是传说人物流传下来的,那应该和她没什么关系。 刚刚兴许是错觉吧。 阿朝没有多想,在江宇的带路下来到了花间堂。 其实也很好找,整条街上最金碧辉煌的地方就是。 外部不仅鲜花满楹,里边更是金雕玉饰。 总之就是一个字——壕! 正欣赏着,阿朝突然注意到前方走来的一个玄衣公子,她看清了对方的长相,顿时凝住视线,脸色也苍白了起来。 孙昊然?! 阿朝的身子剧烈地发抖,要是问她在天玄宗最怕的人,毫无疑问就是她的前大师兄孙昊然。 在检测出她拥有妖兽血脉后,对方不仅多次在公共场合羞辱自己,还差点要了她的命。 身为一名毒修,他甚至会故意给她灌未经使用过的毒物,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快被融化。 当时她独自卧床了整整数月,身体冰得发抖,疼得连坐着躺着都难受。 对方还在她身旁讽刺:“有妖族血脉的修士怎配修行,不过是只连人都不是的杂种罢了。” 要不是她体内的血脉帮她抵御住了部分的毒素,保护了他,或许她根本撑不过来。 阿朝的眼圈悄悄地红了,手却有些无措地放在胸口处。 她害怕地往上官珩身边一缩,可这躲避的动作让孙昊然看得彻底。 孙昊然瞧清楚阿朝的模样,嘴角略微勾起:“小杂种,原来你躲到这来了。” 他也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碰到阿朝,自上次重华山事件后,对方就消失了。 随行的弟子除去自己二师弟之外更是全部陨落,不仅如此,他二师弟的肉身被毁,只留下一具残魂在苟延残喘。 听说春花城有神医现身,他本来想碰碰运气求药救治自家师弟,没想到现在居然还有意外收获。 孙昊然漫不经心地伸手抓向阿朝,身着白玉发冠的他明明道貌岸然,可在阿朝眼中却泛着诡谲。 她忘不了对方带来的痛苦。 谁料孙昊然的双手刚动,上官珩竟然直接瞬闪到阿朝的身前。 他注意到阿朝的异常和孙昊然天玄宗的服饰,冷白的指骨一点点捏紧,眸底宛如沼泽深不见底。 又是来找死的吗? 第13章 窝,真的可以被很多人爱着。 孙昊然瞳孔骤缩,抬眸看向躲到上官珩身后的阿朝,语气晦暗:“有意思,小杂种这是找到帮手了吗?” 由于上官珩很少出手,平常的报道中有关他的记录更是少之又少。 加上他做了伪装,除了江宇这种刻意关注上善宗的人,基本不会有人知道他的具体身份。 孙昊然显然也是如此,他满脸不屑,虽不知上官珩的具体身份,但阿朝想必没有告诉对方她有妖族血脉的事。 若是知道了,对方怎么可能把阿朝保护得这么紧? 他自作聪明地向上官珩揭发起阿朝的身世:“这位道友你有所不知,你身后的这个小孩是从我们天玄宗叛逃出去的。” “而且她还身具妖族血脉,是个恶毒的小杂种,可否行个方便让我将她捉回宗门受罚?” 上官珩哼笑,狭长的双眸带着无法忤逆的威严,唇瓣张合间声线冷清: “你们天玄宗的都这么自作多情吗?一口一个杂种,素质什么的还真是低下。” 孙昊然难掩不耐,眉头拧成一股麻绳:“道友这是什么意思?我可是说得清清楚楚,这小姑娘是我宗叛徒。” 上官珩毫不在意,拔出灵剑直指孙昊然:“阿朝是我的小师妹,现在你懂什么意思了吗?” 孙昊然懂了,看样子和对方是谈不拢了。 他将目光转向阿朝,既然上官珩油盐不进,那他只好从阿朝这个小团子下手了。 阿朝年纪尚小,只要言语威胁一下,还不是得乖乖听话。 他开口:“小杂种,你可想清楚了,若是你不跟我回天玄宗,以后你将会是我天玄宗的敌人,被我天玄宗弟子追杀,识相的话就老老实实地滚回来。” 言毕,还没等阿朝说话,听到这话的上官珩倒先一步做出反应。 他紧闭着眼,不想让阿朝看到眼底的坏情绪,面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有金丹期大圆满的灵力不要钱地往外冒。 孙昊然见状也丝毫不惧,金丹期大圆满而已,谁不是? 两人的灵力溢散而出,对峙之势形如虎豹争王。 恰在此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闯了进来。 “何人在我春花城闹事?” 阿朝听见这声音,也向着声音来源看去。 只见一五官高挺的少年走来,细碎额发下顾盼生辉,装扮简明干练,身姿俊秀出尘,身后还跟着五名护卫。 少年接过身边人递来的长枪,调侃道:“我是春花城少城主陈鹤年,二位若想打,不如先把我打服如何?” 说话间,陈鹤年元婴境初期的威慑瞬间压制住二人。 孙昊然错愕地瞳孔一缩,毕竟他来春花城的目的主要是求药,要是继续纠缠下去,免不了要得罪陈鹤年。 这少城主可是个不好惹的性子,就算他是天玄宗的弟子,但对方的父亲可是大乘境修士,哪怕是他师尊在此也得给几分薄面。 要是得罪了他,说不准还得被赶出春花城。 算了,一个杂种而已,还是先找神医求到药再说。 “小杂种,我们后会有期!”孙昊然沉下脸色,对阿朝放了一句狠话后就迅速离开了花间堂。 躲在上官珩背后的阿朝一颤,她无数次告诫自己不能怕,可身体的本能反应却让她无法避免。 不过看见孙昊然狼狈离开,心里的畅快让她缓了过来。 她从上官珩身后走出,就看见不远处的陈鹤年朝她这边走来。 对方上下打量起她和上官珩,似乎在一一对上某种特征,最后施礼道:“二位道友是陆神医的师弟师妹吗?有人通知陆神医你们遇到了麻烦,我按陆神医的要求来接你们去找他。” 有人通知? 阿朝有些困惑,但很快就注意到一旁的江宇,对方握着一个玉简对她挥了挥,随后又低下头不知道在写些什么。 阿朝明白了,是江宇锅锅见情势不对通知了别人,对方又找到了自己大师兄,这然后大师兄再叫人帮他们解了围。 只是这速度,属实是有点快了。 阿朝是个乐天派,赶走了讨厌的孙昊然就行,只可惜被那么一吓,她感到更加饥肠辘辘了。 阿朝可怜兮兮地看向上官珩,对方也注意到阿朝的视线,刚才胸口堆散的郁气顿时消散不少。 完蛋,光顾着耍帅,又忘记要投喂小师妹了! 他同陈鹤年交谈了几句,对方阔气地带他们去了花间堂的顶级包厢,还承包了所有花费。 花间堂的招牌菜一上桌,阿朝两眼放光,宛如饿死鬼托生般席卷了战场,让没见过她吃相的江宇和陈鹤年瞪大了双眼。 不过即便阿朝吃相不雅,但样子软乎乎的,看起来很让人心疼。 这孩子以前都过的什么日子啊? 陈鹤年怎么说也是大家族的少爷,意识到自己失态后马上调整过来,招呼掌柜端上了新出品的百花酿。 陈鹤年:“小客人是要觉醒血脉了吗?可以多喝点我们春花城的百花酿,里面的用料都带着灵气,能帮你调节体内的灵力流转。” 阿朝吞咽的动作一顿:“锅锅你知道我有妖族血脉?” 阿朝很惊讶,在天玄宗的人一知道她带着妖族血脉,那态度的变化之大她至今还记忆犹新。 她心底一直认为七师兄之所以不排斥她,很大程度是因为对方和她同样有着妖族血脉。 不过眼前这个锅锅,为什么知道她有妖族血脉后态度没有发生变化呢? 陈鹤年有些呆呆的,不清楚阿朝怎么这个反应,但还是认真回答道: “小客人怎么这个反应?妖族血脉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这不是陈鹤年扯谎,当今的修士与时俱进,三观更是正常,也就只有天玄宗这种故步自封、不懂变通的传统老宗门还保持着敌视的态度。 阿朝有些感动,吃饱喝足后又想到江宇方才在本子上奋笔疾书的事。 她好奇地问道:“江宇锅锅,你刚才在写些什么啊?” 江宇直言不讳:“我刚刚用留影石记录了一下,顺带撰写了几篇天玄宗弟子欺压无辜可爱少女的报道,敢对小恩人不利,那自然得知道后果。” 一边说着,他还偷摸来到阿朝身边说起了悄悄话:“小恩人若是有什么忌讳,我可以剪辑一下哦,保证既能不暴露你的个人隐私又能让对方尝到苦头。” 阿朝一愣,眼圈居然红了起来。 这些锅锅们和天玄宗的人不一样,知道了她有妖族血脉也没歧视她,不仅请她吃饭,还想着法子帮她报仇! 她一直以为只有她的师兄才会愿意接纳她,被天玄宗弟子欺凌的阴霾仍笼罩在她的心底。 但现在,她可能渐渐走出去了。 因为,关心和保护她的人似乎更多了。 阿朝已经清楚地意识到这个事实,她的心脏酥涩酸麻,被一种巨大的喜悦感所吞没。 这种情绪一下子无法消化,便转成一种酸,是甜甜的酸。 原来窝,真的可以被很多人爱着。 第14章 傲慢——陆亭云 阿朝没有说什么,在陈鹤年结完帐之后就坐上对方的出行法器离开了花间堂。 法器疾驰,气流踏碎一地碎花,风又继续卷着花叶飞舞,过了一刻钟,陈鹤年便领着他们在一座府邸停下。 “几位随我来吧。”陈鹤年做了个“请”的动作,弯了弯眸子款步走在前头。 府内别有洞天,美得恍如人间仙境。 雕檐映日,画栋飞云,亭台水榭,曲径通幽。 翠鸟落枝头,蝶蜂舞花团,恍惚间,阿朝真以为自己到了一幅雅致柔美的山水画中。 这院子太大了,绕了半天他们才走到目的地。 湖中亭内,两名男子正在饮茶聊天。 看见阿朝一行人到来,其中一人迅速起身说了一句:“既然陆神医的人到了,我和犬子就不叨扰你们了。” 那男子周身银光乍现,包裹住陈鹤年后二人一同消失不见。 跟在后头的江宇意识到眼下是恩人们师门相聚的时候,考虑到自己继续待在这有些尴尬,也识相地先行离开去了会客室。 此地,只余下了阿朝、上官珩,以及端坐在亭中的银发男子。 阿朝目光徐徐向上,看向这个未曾出过声的男子。 介应该就是窝的大师兄吧。 柔顺的银发半披半扎,眉眼清隽如晕染之墨,唇红齿白更是透着生动和热烈。 抬眸间眼波微晃,雪玉般的面孔俊美非常,淡金色的瞳孔中散发出的,是一股清贵的傲慢之气。 好帅唉!这是阿朝瞧见自家大师兄的第一印象。 想到自己是来找对方帮忙的,阿朝乖巧,礼貌又认真地介绍起自己:“大师兄好~窝叫阿朝,是你的小师妹。” 阿朝那双乌黑的眼睛闪闪发光地看着自己大师兄,毕竟,对方可是一名她一直想成为的医修! 而且看她大师兄住的环境,以及部分人对他的态度,她大师兄想必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呢。 瞧见阿朝这期待的小眼神,一旁的上官珩顿时紧张起来。 他小师妹不会是个颜控吧? 上官珩心情低落,不甘心地比较起自己和大师兄的颜值。 然后,就破防了... 如果她小师妹喜欢帅的,要是等她看见色欲,那岂不是一下子就被勾走了? 上官珩心里警铃大作,却又有些无可奈何。 算了,小师妹开心就好。 阿朝没有注意到自家七师兄的异常,而被她这么一唤,傲慢也是起了点反应。 他轻拂衣袖,掀起鎏金眼眸扫她一眼,随后避开,带有点嫌弃之意。 阿朝也注意到了,但这股嫌弃和她在天玄宗受到的嫌弃不一样,里面没有恶意,只有无人可入他眼的孤傲。 虽然阿朝知道自己大师兄对她没啥反感,但上官珩不知道啊。 他还以为阿朝不合对方的眼缘,若是如此,可怎么保证他小师妹觉醒的安全啊? 上官珩见自家大师兄端着个样子不开口,既怕惹恼了对方,又怕大师兄这一向目中无人的态度惹阿朝伤心,连忙上前打起了圆场。 上官珩:“大师兄,这是我收的小师妹,你态度也亲和点嘛。” 傲慢蹙眉,扫过上官珩时的嫌弃之色更甚。 他慢条斯理地呷口茶,敛眸看向阿朝,声音似飞花碎玉般动听:“你叫阿朝?” 阿朝听到大师兄叫她,用小奶音应了声:“系哒~” 傲慢对阿朝的态度没有感到意外,语气很淡地说道:“名字有点朴实,也罢,我叫陆亭云,是你的大师兄,代号——‘傲慢’。” 阿朝甜甜地回应了声:“陆师兄好~” 陆亭云食指抵唇清雅一笑,倒觉得这小师妹也算可人。 他瞥了眼一旁的上官珩,瞧对方这小心翼翼的态度,和平常的疯态相比可谓相差甚远。 有点意思。 他开口:“你们找我所为何事?” 上官珩上前:“大师兄,小师妹体内的妖族血脉快觉醒了,我带她来找你看看,以此保障下安全。” 陆亭云点了点头,对阿朝招了招手:“来,让我摸摸。” 摸? 摸什么呀? 阿朝脑袋有点转不过来,但还是乖乖巧巧地上前。 陆亭云将手搭在阿朝的脉搏上,灵力流转间感知起对方体内的血脉。 蓦的,他的眉头一皱。 陆亭云:“你们见过沈辞川了吗?” 阿朝疑惑,这不是在给她把脉么,肿么还有四师兄的事嘞? 阿朝:“见过哒~四师兄还会变小狐狸,可厉害了。” 陆亭云:“我不是问你沈辞川厉不厉害,我的意思是他原先不认识你吗?” 阿朝错愕的瞪大眼睛(☉д⊙) 她四师兄应该认识她咩? 上官珩也被陆亭云的话语震住,他虽然能探知到阿朝体内有妖族血脉,但他毕竟不是像陆亭云这样的顶尖医修,辨别不了血脉的种类。 听对方这话,难不成他小师妹体内的血脉和沈辞川有关系? 他问道:“大师兄,小师妹体内的血脉有什么问题吗?” 陆亭云:“她的体内潜藏着啸月天狐的血脉,是妖族皇室所独有的,与懒惰体内的血脉如出一辙。” !!! 听到这话的阿朝和上官珩都惊了。 阿朝张大了她的小嘴巴(((?Д?;))) 所以说窝爹或窝娘是妖族皇室的人咩? 而且,四师兄好像也是如此。 怪不得大师兄要问四师兄认不认识她,毕竟对方和她血脉相同,认识的几率的确很大。 但看之前四师兄的反应,对方应该不认识自己呀。 阿朝没有说话,不过她的小表情被陆亭云看得彻底,他的心里也大致清楚了具体情况。 陆亭云起身,整理衣摆了下衣摆:“既是觉醒血脉,那你们这几日便在我府上住着,我会派人照顾你们的日常起居。” 阿朝颔首:“好哒~谢谢大师兄。” 陆亭云被她眼底的真挚所打动,傲慢的眼神也柔和了几分。 反倒是上官珩不乐意了,派人照顾他们起居?小师妹入门以来就是他照顾的,其他人照顾得明白吗? 上官珩脑子一激,心里吃醋的同时又想到先前遭遇鬼修的事,他找出那枚记录下阵法的留影石,并将其递给了陆亭云。 上官珩:“大师兄,我们来的时候遇到个鬼修,他本欲献祭一个村庄的生灵布置阵法,我解决对方后发现这阵法有些古怪,正巧神女祭将至,我觉得这背后或许藏着什么阴谋,所以把阵法用留影石记录了下来。” “看你在春花城地位这么高,这个留影石就拜托你处理了。” “鬼修?”陆亭云蹙着眉接过留影石,想着过会将其交给春花城城主,“对了,刚才来的时候看见你们旁边有个生人,那人是谁?” 阿朝一愣:“那个系江宇锅锅,系来感谢大师兄哒,大师兄不系还救了他的家人吗?肿么不认识了嘞?” “哦,这样啊。”陆亭云的情绪没有丝毫波澜,“他去的方向好像是会客室,那我去见见他。” 阿朝还想继续问,但陆亭云已经先一步走向了会客室。 上官珩知道阿朝疑惑,抱起她跟在陆亭云身后,悄悄对她说: “小师妹,大师兄他治病有一习惯,他不似传统医修一般亲和,无论对谁都始终是一副傲慢的态度。” “不仅如此,他还不会对寻常病人抱有感情,也不会刻意去记住对方,每次行医完后都会选择喝药忘掉这段治病的经历。” 阿朝好奇:“那大师兄为什么要忘记嘞?” 上官珩没答,他也不知道他大师兄为什么这个做法。 实在是太怪了。 阿朝见自己七师兄不知道,索性就不再追问,不多时,几人便来到了会客室附近。 只不过,他们刚靠近会客室,就听见不远处的大门被敲响,随后一名仆从赶来通报。 “陆先生,外面有个叫孙昊然的天玄宗弟子,说是来为他师弟求药,想和你见上一面。” 听到通报声,阿朝的眉头拧紧,反应之剧烈也是被陆亭云注意到。 他别过头看向阿朝:“仇人?” 阿朝点头,上官珩也凑到陆亭云身边低声煽风点火了几句。 听完上官珩的话,陆亭云的眼神里竟闪出怒色。 一个毒修,居然敢拿这么小的孩子试毒?! 他语气冷淡地对阿朝道:“大师兄帮你治治他如何?” 第15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治人?”阿朝的表情有点失落,磕磕巴巴道:“大师兄系要帮对方治病吗?” 孙昊然伤害过她,她不想让大师兄帮孙昊然... 可大师兄他是医修,治病救人应该是理所当然的,她好像没有立场要求规范陆亭云的行为。 陆亭云嗤笑一声,他这小师妹其实是个笨蛋吧? 傻成这样,想必以前过得很不好吧。 就像...就像过去的他一样。 陆亭云斜睨了阿朝一眼,带着清冷的矜傲贵气:“我的意思是帮你教训他。” 教训? 阿朝又一次怔住,她的师兄们都喜欢喊打喊杀的咩? 阿朝:“可大师兄你不系治病救人的医修吗?肿么还会干这样的事嘞?” 陆亭云:“我呢,不像传统医修那般仁善,只因我曾经发过誓,行医的途中,遇见善人,我会竭尽所能地救治对方,但若是遇见恶人,我不仅不会搭救,还会亲手将对方送入阿鼻地狱。” “所以...”陆亭云停顿了一下,俯身蹲在阿朝面前,勾唇一笑继续道:“小师妹现在懂了吗?” 闻言,阿朝老实点头,随后又陷入了思考。 她听说过的那些著名医修都是只救人不害人,不过他大师兄的做法又很有道理,而且这做法应该更受他人尊敬才对呀。 可在来春花城的途中,江宇锅锅给她科普过天谕阁关于上善宗的报道。 报道中,她的师兄们一个个在外面可谓坏事做尽,尤其她大师兄更甚。 但以她现在的自我体会,她的师兄们应该是很好很好的人。 七师兄如此,大师兄如此,就连还在宗门里睡觉的四师兄亦有可爱的一面。 那为什么名声会不好呢? 阿朝的小脑瓜实在转不动惹... 她只好把这个困扰了好几天的问题交给了陆亭云:“大师兄,你们明明这么好,可为什么你们在外界的名声这么臭嘞?” 陆亭云手指微动,没想到阿朝会这么问。 门外孙昊然的敲门声愈发急促,陆亭云皱眉,指尖摸了摸阿朝莹白的脸颊:“等我解决完烦人的苍蝇再跟你说如何?” 阿朝乖巧应下:“好吧,可大师兄你若系对付他,会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啊?” 陆亭云目光深邃地看了眼阿朝:“小师妹考虑得倒是周到,也对,保不齐这种人体内会不会有什么大能留下的标记或禁制,到时还得花时间去处理。” “这样吧,你先简单同我还有你七师兄说说你们之间具体有什么仇怨?我呢,想一个好方法去处置他。” 阿朝点头,诚实地向她的两个师兄说了孙昊然羞辱她、欺凌她以及灌毒药的事。 一旁的上官珩闻言,实在是忍不了了,当场就要冲出去把对方揍一顿然后吃了。 阿朝被对方害得这么惨,他这个当师兄的要是不想着帮小师妹报仇,那和畜生有什么区别? 至于春花城神女祭期间禁止斗殴的规矩? 狗屁规矩! 上官珩抿紧沉冽的唇瓣,鸦羽长睫半覆,遮盖住眼底的阴郁。 他刚一起身,就被陆亭云按在了原地。 陆亭云含闲散地拨弄着腕间的玉珠,向阿朝露出一抹淡笑:“师妹不如先去会客室候着,接下来就交给我和你七师兄如何?” 阿朝:“好哒~” 阿朝应下后就走了,只剩下陆亭云和上官珩两个人在这。 上官珩对于自家大师兄按住自己一事心生怨气:“大师兄,你拦着我干什么?难不成你还怕这春花城里的规矩?” 陆亭云翻了个白眼,他七师弟虽说疯但一直是个精明的人,怎么现在这么意气用事? 莫非阿朝是这小子的逆鳞? 陆亭云:“你认为杀了对方对阿朝来说是最好的吗?” 上官珩愣神:“什...什么意思?” 陆亭云:“作为一名医修,我奉劝你处置对方最好换种方式。” 上官珩:“为什么?这种祸害就应该让我直接吃了他。” “然后呢,你的怒火消解了,可阿朝能解开心里的郁结吗?”陆亭云瞥了他一眼,“依照师妹的说法,或许她在天玄宗的经历对她的心灵造成了不可磨灭的创伤,而心病,无疑是最难医治的存在。” 一谈到治病,陆亭云话语也多了起来,眼神中的傲慢褪去多了几分严肃。 他认真道:“小师妹和我们这些人不同,她的年纪尚小,虽说可以通过陪伴、关心、报仇等方式帮助她走出阴影,但当她遇到特定的人或称呼,她的内心还是会下意识去逃避这段过去,说不准还会成为日后修行路上的心魔。” “若想彻底治愈,只有让阿朝亲自和过去释怀,具体的方式也有很多,比如亲手手刃天玄宗欺辱她的人,不过嘛,师妹还是小孩子,让她去杀人多少不利于心性的发展,所以...” “我有个更好更专业的办法!” 听完这话,上官珩也冷静下来,不由疑惑问道:“什么方法?” 陆亭云卖了关子,神秘兮兮地说了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另一边,阿朝已经到了府里的会客室,正好碰到早就在此等候的江宇。 江宇见只有阿朝一个人前来,不免心生好奇。 他将会客室的点心递到阿朝跟前,含笑问道:“小恩人怎么一个人过来?您的师兄们呢?” 阿朝往嘴里塞了几块糕点,语气含糊地说起事情的经过。 阿朝:“就是先前那锅(嚼嚼嚼)大坏蛋(嚼嚼)来找大师兄求药(嚼)师兄们去帮窝教训他啦!” 江宇被阿朝措辞不清的话逗笑,又想到被阿朝称为坏蛋的孙昊然。 对方的服饰,好像是天玄宗的。 天玄宗弟子墨守成规,对妖族血脉抱有偏见,这在天谕阁的内部消息中有提及。 可惜天玄宗行事一向周全,即便做过被他人所不齿的事,但都被其所掩盖。 再加上天玄宗在大陆也算是个高级宗门,所以这些消息基本只在天谕阁内部流传,很少写成报道传播出去。 不过现在嘛,凭着一名笔者的敏锐眼光和专业素养,江宇立马意识到了大瓜的存在。 江宇嘴角漾起清浅笑意,声音温和地问道:“小恩人年纪这么小,是怎么得罪天玄宗弟子的呢?” 第16章 上善宗的立宗之本 阿朝一五一十地将自己的经历告诉了江宇,而江宇的笔已经开始“刷刷”地飞速记录着。 每记录一分,他对阿朝的怜爱感也增加一分。 小恩人以前都过的什么日子啊? 阿朝不清楚江宇的想法,将自己的经历告诉对方后,只感到心情舒畅不少。 阿朝很高兴,但又想到江宇是来记录自己大师兄救人事迹的,不免提醒道: “江宇锅锅,你之前说你是来记录窝大师兄善行的,但窝听七师兄说,大师兄他每次治完病之后都会喝药忘掉治病一事,所以你可能记录不了多少了...” 江宇一怔。 忘掉治病的经历? 陆神医这么奇怪的吗? 不过想到对方给他全家治疗时那傲慢的样子,这样做好像也正常。 或许是嫌弃他们一家太卑微了吧...... 江宇叹了一口气,无论如何,陆亭云都是他们全家的救命恩人,哪怕对方态度不好,他也理应做好该有的礼节。 也许陆神医有自己的难言之隐呢? 阿朝见江宇不说话,形单影只的身形独自沉思着,有种淡淡的落寞感。 她不知怎么,忽然就想起她加入天玄宗后,被安排去学堂学习基础知识,却被众授课长老和弟子一起赶了出去。 当时她远远地站着受罚,那股落寞的感觉就和江宇现在一模一样。 阿朝上前,点了点江宇的双腿,眼睛亮晶晶的。 “江宇锅锅别灰心,以后肯定还有机会的!”阿朝刚说完这句安慰的话,顿时意识到好像说错了什么。 她这话是不是在咒其他人生病呀? 阿朝又连忙结结巴巴改口:“不对,没有机会...等等,应该是有...哎呀,总之江宇锅锅想做的事一定可以成功哒!” 江宇被阿朝的反应逗乐,脸色瞬间回春,笑得连阳光都灿烂了几分。 他嘴角撩起一抹笑,平静的声音都挟了餍足:“嗯,承蒙小恩人吉言了。” 阿朝扭捏地红了脸,头顶的小揪揪动了动,说道: “江宇锅锅别叫窝小恩人啦,感觉怪怪滴,你叫窝阿朝就好。” 江宇这次笑出了声,抬手揉了揉阿朝的脑袋。 他温和着声音道:“好的阿朝。” 阿朝很喜欢被摸头,因为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体验。 正出神,上官珩和陆亭云已经处理完事情到了会客室之内。 阿朝余光瞟见自己的二位师兄,立马迎了上去。 她好奇道:“七师兄、大师兄,你们介系处理好了咩?” 上官珩也学着陆亭云,半开玩笑地对阿朝说:“嗯,我们还给你准备了个惊喜,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惊喜?! 阿朝兴奋地将双手靠在下巴上,满脸好奇地盯着上官珩。 只不过上官珩为了保持神秘,任凭阿朝怎么叫唤,始终都不告诉她惊喜是什么。 阿朝抬头看着上官珩略带笑意的眸子,像是一只炸毛的小猫咪: “七师兄你介果讨厌鬼!窝不理你了!” 上官珩哭笑不得,但是也怕把小家伙惹生气了,赶紧继续劝说: “都说是惊喜了,现在说出来还算什么惊喜呢?” 阿朝哼了一声。 不过她并没有生气,她的师兄们为她准备惊喜,她怎么可能生气呢? 虽说不知道惊喜是什么,但肯定和天玄宗有关。 毕竟,上官珩和陆亭云刚才是去处理孙昊然的! 阿朝也不多追问,她转头看向陆亭云。 夜色浓稠,两岸灯光如昼,暖黄的光晕落在他的身上,好似从画本里走出的神仙。 阿朝又被她大师兄的美貌惊艳了一瞬,银发金瞳可是她一直向往的。 阿朝揉了揉自己鬓边的碎发。 窝也要把这玩意儿染成白的! 她重重点头,紧接着问道:“大师兄,现在事情解决啦,你阔以回答窝的问题啦。” 陆亭云含笑,却还是一副傲慢无情的模样。 他靠在一旁,手臂搭在栏杆上,雪色睫毛下,一双眼睛抬头望着天。 银发半掩他的侧脸,精致的轮廓线条在光晕下有些失真。 陆亭云也不避讳还在场的江宇,他开口:“阿朝,你七师兄可曾与你说过我们宗门的规矩?” 阿朝点了点头:“说了哒,就系保护弱小嘛,阿朝都懂。” “嗯。”陆亭云弹指拍去不存在的灰尘,又理过光滑平整没有一丝褶皱的袖口,继续开口道: “既然是保护弱小,那就意味着我们会与相对强大者站在对立面,甚至因此结仇,所以...” “所以那些强大的人就一同造窝们的谣言?”陆亭云还未说完,阿朝就抢先回答了出来。 陆亭云抬袖掩唇,鎏金瞳仁扫了眼阿朝。 他这小师妹好像也不是那么傻,头脑还是蛮灵活的。 陆亭云继续开口:“不错,你的师兄们基本都得罪过不少的人,而他们便以利益驱使天谕阁的人散发我们的谣言。” “我们帮助过的人或许不会信,但世上总有那么多无知的人,他们无一例外都被蒙在鼓里。” “更何况,我们上善宗大都不在乎所谓的名声,只要无愧于心,哪需要管其他人的态度?” 阿朝怔愣住,思虑良久方才开口道:“可...可系师兄们为此背负了恶名,被世人所误会,独自面对世间的不公与黑暗,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阿朝不理解。 这么看来,她的师兄们都是顶好顶好的人,又凭什么要承受这些啊? 她眨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陆亭云,这世人,真有这样子无私的存在吗? 风吹得湖水打皱,月光、灯光、眼中的水光,交融泛起粼粼波光,陆亭云看着阿朝,歪了歪脑袋。 他的面颊像是晕了一层皎皎月光,神色冷清敛眉答道: “纵使世上虚伪、无知之人多如繁星,也总要有那么一群人负重前行,而我们上善宗,建立的目的就是成为这样的人。” 阿朝呆立在原地,上善宗,果真是将善展现的淋漓尽致。 第17章 阿朝昏迷了? 听完这话,阿朝明显对上善宗愈发的崇拜,也开始庆幸起自己成为了上善宗的弟子。 一旁的江宇也是觉得相当震撼,早早用留影石记录了起来。 只是可惜,这是上善宗弟子说出来的,缺乏一定的公正性,不然这又是一份流量爆表的报道。 陆亭云没有关注阿朝布灵布灵的小眼神,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这么晚了,早点去沐浴休息。” 阿朝不知道激动个什么劲,振奋地回道:“好哒~” “嗯。”陆亭云拍手,示意门外的侍从带阿朝去客房。 只不过侍从还未进来,上官珩就先一步抱着阿朝走了。 陆亭云好奇,没想到上官珩这么心急。 看来,阿朝在他七师弟心里分量很重。 有意思。 陆亭云好奇了一阵,但转瞬又不在乎起来。 照顾师妹什么的太麻烦了,自己尽到做师兄的情分就行,他才不想花更多心思在关心阿朝身上。 陆亭云没有多想,派侍从将上官珩先前给他的留影石寄给春花城城主后,就和江宇在会客室简单交流了起来。 阿朝被几位婢女精心伺候,在豪华浴桶里洗了半个时辰。 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就跟剥了壳的鸡蛋一样光滑。 皮肤莹白得好似上好的羊脂玉,软嫩发香。 毕竟桶子太大了,阿朝都差点就被浴桶的鲜花给淹了,泡了这么久,能不香么。 她穿上衣装到了上官珩面前,又任由上官珩帮她挽发。 上官珩一边给阿朝摆弄着簪花,望向镜中阿朝可爱明媚的面容,夸赞道:“小师妹长得真好看。” 被上官珩这么一夸,阿朝控制不住自己的骄傲,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或许是以前在天玄宗鲜少听过夸奖,现在的她被夸就飘飘然。 上官珩带着阿朝去睡觉,阿朝也不调皮,乖乖地被上官珩哄上竹榻。 她居住的房间是一间通畅的湖景房,一层幕布相隔,里屋较外面暖和不少,陈设却是一样的简单干净。 一套竹榻矮桌、一盆万年青、一个炭盆,除此外再无他物。 窗明几净,素清雅致,确是个适合休憩的好居所。 明明也已经深了,可透过竹榻旁的窗牖,阿朝还能注意到外部有一处地方灯火通明。 远远望去,阿朝隐约还能看到一个女子的雕像,可惜离得太远,她看不太清楚。 阿朝不解,问了下在旁边的上官珩:“七师兄,那果亮着灯的地方系哪啊?” 上官珩闻言看去,开口答道:“那个啊,是祭拜九天玄女的祭坛,现在他们应该是在为后天的神女祭做准备吧。” 上官珩顿了一下,又继续问道:“小师妹想去神女祭玩吗?到时我带你去。” “好~”阿朝软软地回了声,正巧她也想看看神女祭这个节日有多热闹。 想到这,阿朝往春花城的祭坛方向看去。 只是这一次,阿朝的眼中有金光闪过,原本模糊的雕像在她眼中竟变得清晰可见。 那是一个绝美的女子。 青涩殊丽的眉眼,雅韵高洁的贵气,半绾着一个发髻,耳边留出两缕长长的发鬓,一副云堆翠髻的模样。 阿朝的视线变得恍惚,这不像是她看见了雕像,倒像是雕像看见了她。 雕像的眼睛拖拽着她穿过空间,强迫阿朝与其对视。 不知怎么的,阿朝竟感到困意席卷。 阿朝的耳边传来一声轻呼,随后她的身体竟毫无预兆地昏迷过去。 突如其来的异状让上官珩大惊失色。 他连忙上前抱住阿朝,焦急开口:“小师妹、小师妹,你这是怎么了?” 上官珩慌了,明明阿朝刚才还好好的,怎的突然成了这副模样? 他摸了摸阿朝的额头。 好烫。 怎么回事?难不成是小师妹受了什么刺激? 上官珩抱起阿朝,几个呼吸间就消失在了原地。 陆亭云和江宇交流了半刻钟,之后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可他刚准备歇息,就察觉到有人闯了进来。 还好是熟悉的气息,他也没有在意,正准备翻个身子继续睡。 下一秒,他房间的门就被上官珩敲响。 上官珩急切地说道:“大师兄,小师妹病了,你快来看看。” 陆亭云听见对方的声音,立刻翻身下床。 阿朝生病了? 先前不是好好的吗? 陆亭云很疑惑,可起身的动作却丝毫不慢。 他打开门,就看见上官珩抱着阿朝站在门口。 而阿朝呢,此刻正浑身发抖、大汗淋漓,看着可怜极了。 他皱起眉,不就沐浴了一会儿吗,怎么折腾成这个样子? 看这病的状态,要不是自己在这,保不齐会有什么危险。 真是娇气。 陆亭云心里吐槽着,面上的嫌弃之色也不加掩饰,但他的双手却飞速搭在阿朝的脉搏上。 灵力流转间,查看着阿朝体内的情况。 上官珩焦急,在一旁不知所措。 他将当时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陆亭云,最后还不忘补了句: “大师兄,小师妹这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我当时被父母卖给毒修做毒人时,也看到过不少像阿朝这样的孩子,他们的反应就和小师妹现在一样。” 陆亭云点头又摇头,低啧了一声儿:“确实是受了刺激,但她体内的灵力却有翻涌的迹象。” “并且这股力量不像是妖族血脉觉醒时会产生的,具体原因我也探不出来。” 上官珩:??? 他大师兄都探不出来,他小师妹这到底是怎么了? 陆亭云看见上官珩脸上的焦虑,放宽心地安慰道:“放心,阿朝没有危险,灵力翻涌的程度如此之大,兴许她身上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体质或机缘。” “我呢调几副药,你待会喂阿朝服下,对她的恢复有帮助。” “呼...呼...那就好、那就好。”上官珩心有余悸地说着。 天知道阿朝昏倒的时候他心里有多痛苦。 陆亭云蹙眉。 完蛋,他这七师弟是真陷进去了。 不过身为大师兄以及一名专业的医修,他对上官珩为什么如此也表示理解。 很明显,这和他的过去有关。 第18章 过去 陆亭云看了眼上官珩,叹了口气后就去备药了。 而上官珩呢,则紧紧握住阿朝的手,担忧地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他又回想起自己的过去。 年少时,他的父母就不曾在乎他。 他一直不懂。 既然不想要我,又为什么要生下我。 每次他们在外赌博输了之后,回来时总要在他身上发泄怨气。 在上官珩眼里,这不是他的父母,只是佩戴着狰狞人类面具的恶魔。 小小的孩子被皮绳抽打,被酒坛扔砸,被拽起头发撞着墙,事后他蜷缩成一团坐靠角落,身下积攒一滩血泊也浑然不知。 幸好他也有着妖族血脉,身体的恢复力让他侥幸活了下来。 直到一次欠账太多走投无路,他的父母将他卖给了一个毒修。 那名毒修不留情地钳制起他的下巴,用估量货物的目光在他带着淤青的稚嫩面庞上来回打量。 只用了二十枚中品灵石。 而他的父母得了灵石后高兴地连连拱手,丝毫不顾当时睁着圆滚滚眼睛,泪珠不断滴落的他。 他最终还是被卖了。 带着积攒于心里又顷刻间爆发的一腔悲伤和痛苦。 上官珩,二十枚灵石就足够买下你的一生。 他被扔进毒虫堆,饿了许久不给食物,只有满池又脏又臭的毒虫。 上官珩不愿吃,也吃不下去这窸窸窣窣的虫子。 他每天都感到浑身胆颤,而长久未进食更是让他神志不清陷入癔症,整日胡言乱语。 他成了一个疯子。 那无底洞般的饥饿感如影随形,即使后面被师尊救下拜入上善宗,他仍然像个痴儿无意识地想要填饱满腹空欲。 有时他自己也分不清,他到底是真的饿,还是渴望有人能带他从噩梦中走出。 直到那一天遇见了阿朝,无论是她的态度还是日后相处中对他的关心,他都只感到无比高兴。 或许是对阿朝的喜欢战胜了对食物的渴望,他渐渐不再觉得饿了,也愿意向阿朝分享食物。 上官珩的直觉很敏锐,对事物感到喜欢就会拼命抓住,而他对于食物的独占欲也因此转移到了阿朝身上。 但是,他又强迫着控制自己不在阿朝面前露出这股内心的卑劣。 因为,他不想为以后的后悔而买单。 上官珩握着阿朝的手紧了紧,抬手揉了揉她发烫的脑袋,眼角的泪痕也已经风干。 少年心动,是仲夏夜的荒原,割不完烧不尽。 长风一吹,野草便连了天。 阿朝做了一场梦。 这梦境光怪陆离,奇异而荒诞,虚幻而又现实。 像是一场零碎的走马灯。 疑似宫阙之中的朱红高墙、人声嘈杂的繁闹街巷、草木葱茏的山间狭道…… 以及,那一个个看不清面容的扭曲人影。 —— “春有约,花不误,岁岁年年不相误;夏有...咦?阿朝好像不喜欢听这样的小诗。” “你还好意思说,写的肉麻死了。” “这很肉麻吗?和我写给你的其他诗比起来只能算普通的了。” “打住,你堂堂一个妖族之王,为了追人写这么多肉麻的东西,也不怕被人笑话。” “怕什么,反正都追到你了,让他们笑话去吧。” 梦境里的阿朝一愣。 他们系谁呀?怎么知道窝的名字? 妖族之王,窝脑子里肿么还有对方的事嘞? 阿朝抬眼去看,分明相距不远的两人却被一群群黑影挡了个严严实实。 人声啁哳,阿朝耳边突起嗡嗡鸣响,短暂的眩晕过后,眼前倏地又换了场景。 山路崎岖,若一条巨龙蜿蜒在翠绿的山脉间,有两人和一小孩在这里寸寸前行。 阿朝好像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蚤蚁般窝在一个人怀里,算上她,一共有四个人。 此时不知时令,辰色尚早,天正蒙蒙亮起,万缕浮光透过厚重山岚,如绡纱拂落,浸得连峰苍翠欲滴。 上百株终年翠巍的古柏青松傲然而立,如同仙风道骨的大隐之士,垂袖敛目,阒静地立于山道两侧。 她听见几人的喘息声,以及他们身上缓缓滴落在地的血迹。 他们...到底是谁? 阿朝不懂,既不清楚对方的身份,又不知道为何自己脑子里会有对方的存在。 但莫名的,她只感到一种无以言说的亲切感。 像是,自血脉中传来的共鸣。 阿朝的耳边又起了耳鸣,如海潮般,在她的耳里四处回荡,蹿得她头痛欲裂。 阿朝的头越来越烫,守在她身边的上官珩捧着个药碗心急如焚。 以阿朝目前的状态,肯定是喝不了药的。 他总不能强灌给阿朝喝吧? 陆亭云在一旁默默地看着,眼光扫过上官珩手中快要凉了的药汤,淡淡地说了句:“孩子不喝药,多半是废了。” 上官珩不理会陆亭云的玩笑,狠狠瞪了眼陆亭云,还带着点冰凉肃杀之意。 他没好气地说道:“大师兄,小师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你在这说什么风凉话?” 陆亭云嗤笑,他就半开个玩笑缓解一下气氛,怎得还成他的不是了? 陆亭云开口:“你倒是蛮在意阿朝的,莫不是喜欢上她了?” 上官珩没有反驳,神色寡淡地开口:“你自己知晓,又问我作何?” “难不成,你想和我抢着养小师妹?”上官珩现在精神状态严重不佳,患有的癔症隐约有复发的征兆。 总之,他现在就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炸。 面对他的疑问,陆亭云侧着目光睨他一眼,声音带着平时的傲慢冷清:“放心,你自己养吧,我不跟你抢。” 他回答的很干脆,毕竟,他这种人只适合龃龉独行...... 闻言,上官珩收回了敌意,微笑地看着陆亭云。 他回道:“那就好,希望大师兄记住你现在说的话,谁反悔谁就是小狗!” 说完这话后,上官珩便不再看陆亭云,专心端着药碗慢慢地给阿朝喂药。 陆亭云内心轻哼,不去理会他的幼稚发言。 因为这种事根本不会发生。 第19章 阿朝苏醒啦 阿朝昏迷了一天。 她神台混沌,深陷嘈杂呕哑的中心,自己竟有些搞不清了。 阿朝又害怕了,这种情况是她从来未曾遇到的,未知往往也意味着恐慌。 可莫名的,她的双手感受到一股暖意。 迷迷糊糊间,上官珩的声音在她耳畔忽地清晰响起,似远似近。 “阿朝...阿朝,小师妹!” 阿朝回神,听见上官珩的话语,怯意倒消散了些。 她的眼神逐渐清明,脚下乍然亮起一片青光,柔和而清澈,圈圈溢散而开,诡异的灰白色梦境轰然坍塌。 阿朝醒了。 她睁眼的瞬间,上官珩正待在一旁给她擦汗。 阿朝的目光就落在了他身上,宛如小奶猫地轻轻唤了他一声:“七师兄......” 阿朝这双清澈的眸子,像是在看着她唯一的希望。 正如他们初次相遇时的那样。 上官珩回神,擦汗的双手瑟缩了一下。 这不是阿朝第一次叫他,可这次却让上官珩心中格外的难受。 他知道阿朝或许是在觉醒什么力量,可看见她觉醒时脑袋发烫的难受样子,他的内心完全忍受不了。 他不想看见阿朝露出痛苦的神色。 上官珩惊喜地回道:“小师妹你醒了?还有没有什么地方难受?” 阿朝摇了摇头,软软地回了句:“阿朝没事哒,谢谢七师兄关心。” 上官珩宠溺地揉了揉阿朝的脑袋,含着笑从袖里取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麦芽糖。 上官珩:“小师妹,你昏迷得比较急,又睡了这么久,我担心你一直待在旁边,所以没准备什么吃食,你应该饿了吧,这颗糖你先垫垫肚子。” 阿朝会心一笑,凑上去亲了口上官珩的脸。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昏迷,但她七师兄现在的样子还带着点憔悴之色。 这样想来,她肯定是麻烦到她七师兄了。 不过上官珩没有嫌弃她,还任劳任怨地守在她身边,照顾她、还给她吃糖。 所以,阿朝决定继续用小本本上的方法,再一次表达一下对他的喜欢。 上官珩呼吸一滞,面颊飞速攀红,这时竹子榻上搭着的帘布不合时宜地滑落下来糊了他满头满脸。 他面露赧颜,将手里的糖往阿朝身上一搁,严肃道:“小师妹,你…你怎么又亲我?” “七师兄不喜欢咩?”阿朝瞪大了她的小眼睛,一脸无辜的看着上官珩。 明明之前亲七师兄的时候,他都很高兴的呀! 肿么这一次这样子嘞? 阿朝突然有点心虚,她怯生生地开口:“七师兄,你不会生气了吧?” “嗯。”上官珩故意板着个脸,拼命压下忍不住翘起的嘴角,佯装苦恼地在榻边坐下。 阿朝慌了神,梗着脖子细声说道:“那…那肿么办?七师兄阔以不生窝气咩?” 上官珩昂着头,窃喜地把脸凑过去,故意呛声道:“可以,不过…你得再亲我一下。” 阿朝没有迟疑,反正她喜欢上官珩,亲一下对方也不是什么难为情的事。 “那好吧。”阿朝理所当然地答应了下来。 她嘟起小嘴,又往上官珩妖孽的脸庞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咔嚓。 这一幕,直接被上官珩用留影石记录了下来。 他小师妹果然是最贴心、最好的小可爱! 现在的他恨不得将阿朝带走,藏到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地方。 但是嘛,他也只能在心里想想,限制小师妹自由的事,真要行动起来,他可是万万不会做的。 正巧阿朝醒得早,刚好赶上了春花城的神女祭。 所以嘛,上官珩俯身到阿朝耳旁,兴奋地问道:“小师妹,我带你去神女祭玩怎么样?” “嗯~”阿朝欢喜的应下。 她小心翼翼地剥开上官珩送的糖的油纸,准备将糖放入口中,就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阿朝一惊,手一抖。 麦芽糖骨碌碌滚落。 在阿朝的注视下,掉在竹榻上,然后滚到地上沾满灰尘,最后...消失在底部。 阿朝的脸瞬间委屈起来,这是她师兄送她的糖糖,她都还没吃呢。 阿朝抬头,可怜巴巴地看向上官珩。 上官珩温声细语地安慰着阿朝,转头看向门口的同时面上的温和笑容荡然无存,只余下凌厉的杀意。 哪个人这么不长眼? 然后,他们就看见陆亭云从门口处进来。 该死,他打不过。 上官珩叹了口气,毕竟他们是同门,要冷静,要冷静。 他回头看向阿朝,面上又有了温和的笑,手从储物袋中拿出好几块麦芽糖。 全都隔空放在了阿朝的手边。 上官珩温声细语:“没事的小师妹,七师兄这里还有。” 阿朝没说话,只是小幅度点头。 她没有立刻拿起,只是伸出小手拍了拍一堆的麦芽糖。 随后挪动着身子下了竹榻。 她蹲下身用油纸包捡起了那块沾染了土的麦芽糖,重新包了起来,放进了自己的口袋中。 她不想看着自己七师兄送她的糖孤零零地躺在床底。 许是注意到了阿朝和上官珩二人的异样,陆亭云意识到自己可能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但他傲慢惯了,道歉什么的自然不可能。 他扫视了眼上官珩和阿朝,冷声道:“听说你们想要去神女祭玩,我是来通知你们不要去的。” “因为呢,这次的神女祭估计不会太平,待在我的府邸兴许还能安全一些。” ?? 阿朝没有因为陆亭云的傲慢而生气,只是不解地问道:“大师兄,介系肿么了吗?” 陆亭云回道:“还记得你们给我的记录那个鬼阵的留影石吗?春花城主找来阵法大能破解了一夜,发现这是一种召唤类型的传送法阵。” “至于召唤的是什么,他们无从得知,不过今日又多次发现附近的村庄发生类似鬼修屠村的事。” “如此想来,这背后或许潜藏着某种势力,企图利用召唤阵法在春花城神女祭期间大肆破坏。” “春花城主不容神女祭这种重要日子遭受其他组织挑衅,特在祭祀举行地准备了杀阵,以此应对可能被召唤来的敌人。” “因此,神女祭虽说依然照常举办,但考虑到会有邪修作乱,这次神女祭将会改为线上观看,以保证普通民众的安全。” 原来是介个样子啊? 阿朝懂了,只是对于不能亲眼见到神女祭的盛况而感到惋惜。 第20章 春花城保卫战 上官珩注意到阿朝心情的些许变动,摸了摸她的头后温柔地说道:“小师妹不用失望,要是你想看,等到了时间,我带你去其他三大城看如何?” “好!”阿朝兴奋地举起小手,反正日后还有机会,现在也没必要在这苦恼。 陆亭云交代完事情,便丢给他们一块实时记录神女祭的留影石。 而他呢,则先一步离开了府邸。 他要去神女祭的现场。 毕竟是杀阵的布置地,里面还有大量埋伏在此的陈家修士,到时若是召唤物袭来,保不齐会有大量的伤员。 作为医修,他得提前做好救治别人的准备。 酉时,神女祭正式开始。 阿朝透过留影石和上官珩一起观看了起来。 “咚——咚——咚——” 春花城的大钟敲响,在高耸的祭台下方,是操持着此次祭祀的所有陈家修士。 熙熙攘攘,摩肩接踵。 他们手里端着的,是各种鸡鸭鱼肉,水果花卉。 这便是上贡给九天玄女的贡品。 虽说是线上观看,但传输的影像却格外清晰。 此时也已经接近黄昏,天空也挟上了暮色,有朵朵乌云汇聚了过来。 春花城的民众即便不在现场,但脸上仍带着敬畏和期盼。 毕竟在神女祭期间,被选拔出的神子会为春花城祈下灵雨。 到时候,农田的稻谷将收获更多,花朵也能长得更加娇艳。 “咚——” 又一道鼓声响起,空气中逐渐弥漫着一股庄重而肃穆的气氛。 突然,一阵悠扬的古琴声响起,冗杂着几道编钟的声响。 浩荡而奇诡的乐声回荡在整个春花城内。 奏乐开始了。 祭台上出现了一群身着黑色祭袍的人,他们面戴傩面,手拿摇铃,脚绑铃铛,光着脚,从阴影处现身。 “若有人兮天之边——” 空灵的女声响起。 一名穿着更加繁复华贵的黑色祭祀袍的人出场,同样戴着傩面,脚戴铃铛。 只是较之其他人来说,她的傩面更加复杂,上面的恶鬼看起来更加狰狞可怖。 “被春花兮带女萝——” 黑袍祭师们开始加入进去,与女子一起低吟浅唱。 “被石兰兮——带杜衡——” 祭司与祭师的舞姿大开大合,足尖在祭台上轻点,让祭台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咚咚咚——” 祭司的眼皮子一掀,扫过底下的几名祭师。 陪礼观看的春花城主也不免笑道:“呦呼,看这祭司的眼神扮得真像,这冷清劲头,底下的人们都不说话了,嘿嘿,看吧,要我说,这祭司是扮得真好。” 这话说的,明里暗里的推了其余陪礼观看的宾客一把,这不赤裸裸地炫耀吗? 但毕竟是陪人家观礼得,他们也不得不开口迎合。 春花城主压住嘴角,不愧是他们春花城,这次干的好。 一些宾客并不多言,只是挑了挑眉,平静地看着在这炫耀的春花城主。 陈鹤年这下是不说也得说了,他这老爹真是好面子。 他期期艾艾的上前一步,低声提醒道:“爹,你这么招摇,瞧瞧,让客人们都难过了。” “别人好心陪你观礼,平日对你也不薄,怎对着他们还要如此?” 这臭老爹,几天没盯着,就爱到处显摆。 也罢,老顽童一个,稍稍提醒就好。 陈鹤年叹了口气,转身又去换上了神子的衣装。 “折芳馨兮——赠农术——” 祭词再次响起。 里面写着的,无非是九天玄女降临世间,为人间带来生机。 下一瞬,祭祀的场景骤然变化,被选为此次祭祀神子的陈鹤年现身。 他飘飘然飞起,元婴境的灵力四溢,开始了呼风唤雨。 这便是祭祀的最后一步,布下灵雨来纪念九天玄女降下的无边福泽。 祭台那边又响起了震天的鼓乐。 可就在这时,天生异象,那乌云居然被一股弥漫着魔气的黑雾取代。 一只乌黑的手,撕裂了上方的空间,露出一双巨大的双眼。 且这裂缝,正飞速增大! 蓦的,留影石的影像渐渐模糊,直至断联。 阿朝心有余悸,那双眼睛,她好像看见过...... 阿朝想不起来,思索的同时却听到不远处传来巨大的震动声。 很显然,大战爆发了。 能劈开这空间裂缝的,最低也算是大乘境的魔物,能对上它的,也只有同属大乘境的春花城主。 春花城主快速升空,长剑在手中出现,恐怖的剑气朝着巨眼招呼了过去。 这鬼阵召唤来的居然是这么厉害的魔物? 巨眼怒吼一声,迎上春花城主的同时又显现出身后成群结队的魔物。 这是一场久经谋划的阴谋。 至于目的....... 估计只有这群魔物知晓。 瞅见春花城主先行打了头阵,其他几位陪礼来的好友也不怯懦,朝着上方的裂缝迎了上去。 笑话,他们这些老家伙不上,难道指望这些小辈上吗? 几位大能构筑成保卫春花城的第一道防线,但是魔物的数目实在太多,加上其中不乏也有化身境的存在。 众人合力出手,却只堪堪拦下这些高端战力。 大量元婴境、金丹境的魔物掉落在春花城内,落下的瞬间,它们的目光赫然瞄向了一个地方。 而见魔物落下,少城主陈鹤年朝底下人大喊一声:“开阵!!” 阵法大开,春花城祭台四周被笼罩在光罩之下,踏入光罩的魔物悉数化为了飞灰。 陈家修士反应迅速,分成不同队伍去到城内清剿漏网之鱼。 陈鹤年哼笑,他们陈家的杀阵威力巨大,对于这种没有明确理智和战术的魔物来说,无疑是毁灭性的打击。 但出人意料的是,本应没有智慧的魔物此刻竟聚集在一起,朝着大阵的某一处发动合击。 陈鹤年心中一震。 无他,这些魔物进攻的方向,赫然是陆亭云的府邸。 也就是阿朝的所在地! 第21章 魔物的目标——阿朝 陈鹤年眉头紧皱,这群魔物不是被鬼修召唤来来扰乱祭祀的吗?怎么会一同朝着陆神医的府邸攻去? 难不成,里面是有什么吸引魔物的东西吗? 陈鹤年没有多想,陆亭云现在换了装救治着他们家族的修士,暂时抽不开身。 而现场又没有看见阿朝和上官珩的身影,那就说明阿朝此时恐怕还在府邸之中。 即便在大战前陈家已经在各处布下防御阵法,可有这么多魔物朝陆亭云府邸攻击,保不齐阵法无法支撑太久。 他飞速地处理掉眼前的魔物,紧接着向陆亭云府邸处疾驰而去。 此时,阿朝还因为影像模糊而感到烦闷。 阔恶的魔物,好好的神女祭就介么被糟蹋了。 阿朝忧郁地瞥了眼窗外,却猛地看见,天上的空间裂缝居然迅速朝着她这里延伸。 府邸之外,更是有数不尽的魔物朝这边发动了攻击。 轰隆! 袭击屏障的爆炸声接踵而至,阿朝被吓了一大跳,连忙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一旁陪着阿朝的上官珩表情肃穆,看向了府邸外的魔物,他的双手,则紧握着府邸里的阵法核心。 好在他学过一点点阵法,用自己灵力和妖兽血脉为引子,至少可以抵御元婴境大圆满魔物的攻击。 阵法光罩上的波纹剧烈晃动着,即使魔物合击的威力巨大,但仍然破不了阵法的防御。 阿朝松了口气,还好有她七师兄在这,不然凭先前的阵法,真不一定挡得住这么多魔物的攻击。 但是... 就在这时,天空的裂缝中伸出了一只洁白的手。 一只由枯白的骨骼形成的手。 骨手的五根指节分明地呈现在了众人面前,并释放出一道暗黑色的光波。 这是…… 化神境的攻击! 防御屏障剧烈地晃动一下,破开了一个小口子。 数不胜数的魔物仿佛是看到蛋缝的苍蝇,纷纷在空中扭转身体,朝着小口子下坠。 成功通过小口子落到了府邸内。 府邸之内,进魔物了! 远处的几位大能及时发现了异样,迅速拦住了这双骨手的主人。 光罩的口子快速愈合,可还是有上百只魔物进入。 筑基境、金丹境、甚至还有元婴境。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从骨手出现到裂缝大开,从暗波袭来到魔物涌入,所花的时间甚至不到半盏茶。 上官珩眉头紧皱,他抱紧阿朝迅速到了外面。 府邸内,虽说有一些侍卫侍女,但他们毕竟实力不济。 目前的最强者,也就只有他这一个金丹境大圆满。 他深呼一口气,一手抱着阿朝,另一只手斩杀着闯入的魔物,同时指挥着众人有序的疏散。 毕竟实力和身份摆在这,几名有修为的侍卫立马敬畏地跟着他,跟着他的指示掩护普通人先行离去。 出于私心,上官珩想将阿朝这个修士也先行送到队列里。 毕竟是个孩子,就算带着点修为又能起到什么作用? 但是,阿朝很担心上官珩,她不想先行离开。 魔物介么多,她七师兄不会受伤吧? 上官珩瞅见阿朝没走,无情地推开了她。 他厉声:“你还在这干什么?还不快和别人去安全的地方?” 上官珩连阿朝或小师妹都不叫了,这种时局,让阿朝继续待在这肯定会有危险。 阿朝摇头,拍了拍小胸脯道:“窝也系修士,阔以帮七师兄忙的。” 说完,阿朝又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上官珩急了:“你一个练气期有什么用?我都已经金丹境大圆满了。” “阔那些姐姐、锅锅们都还只是凡人,都还没有出去呢!”阿朝指向有序离开的众人,又摆出一副认真的表情看向上官珩道:“而且,窝担心七师兄,想陪你在一起。” 她知道上官珩担心她年纪小,可自己再怎么说也是个修士,起码也比普通人有用。 即使要走,至少也得等普通人们离开再走。 闻言,上官珩一时语塞。 他还想肃起来骂一顿阿朝,可二人面前突然落下三只元婴境初期的魔兽! 其中一只类猿型魔物发出嘶吼,咆哮般的吼声震得在场众人几人身躯一顿。 阿朝看见上官珩和其余的几位侍卫突然捂住脑袋,似乎是遭受到了吼声的影响。 阿朝不解,为什么这魔物的吼声对她没什么用? 按理来说,只有神识比较强的修士才可能维持清明。 她还只系一个四岁的孩子,又没修过提升神识的功法,哪来的 这么强大的神识? 还没等阿朝搞清楚,她就注意到这魔物的大嘴张开,一股黑色光波逐渐在它口中溢散。 这光波对准的方向,赫然就是她自己! 阿朝慌了神,她一个小孩子,哪躲得过元婴境魔物释放的攻击。 阿朝闭上眼,抬手挡在身前,可预料的攻击却未落在她的身上。 阿朝震惊地抬眼,却看见魔物的攻击被赶到的陈鹤年挡下。 只是光波的破坏性极强,陈鹤年又完完整整的抗下这一击,此刻的他灰头土脸的,身上的神子法袍都被炸毁了。 “鹤年锅锅!”阿朝惊喜地叫了声,没想到陈鹤年这个时候会到这里,还出手救了她。 陈鹤年内心庆幸,还好赶上了。 他回头带笑道:“小客人怎么样?没受伤吧?” “没有哒~多亏鹤年锅锅帮忙。”阿朝礼貌的答谢,眨着一双幼鹿般的眼睛,仰头盯着陈鹤年看。 大抵是被阿朝的可爱所萌到,陈鹤年的神情情不自禁地发软。 但现在可不是什么温馨的时候。 三只元婴境初期的魔物将众人围住,陈鹤年如临大敌,拧着眉,脸部线条格外紧绷。 他一个人可挡不住三只相同境界的魔物。 不过好在,之前受到吼声影响的上官珩已经清醒过来,拿出法器和陈鹤年一起挡在了阿朝的前面。 任凭他们再怎么迟钝,现在也知道了魔物此行的目的。 就它们的种种异样来看,想来魔物此行的目标便是阿朝。 而且看此番魔物出动的战力来看,估计是奔着彻底将阿朝诛杀的目标在的。 这是为什么? 陈鹤年和上官珩都不懂,可无论如何他们都不会放任魔物伤害阿朝的。 不仅是因为阿朝可爱讨喜,更是因为身为修士,就是为了要保护弱小。 第22章 念归 虽说不知道阿朝身上有什么被魔物觊觎或忌惮的东西,但二人都未后退一步,反倒是合力迎了上去。 阿朝在旁边焦急地看着,三只元婴境魔兽在场,她七师兄和鹤年锅锅想必也撑不了太久。 她得想法子去应对现在这种情况。 肿么办?肿么办? 阿朝苦思冥想,又注意到魔物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自己身上。 难不成,它们的目标是窝? 凭她现在的修为,肿的能抗住这么多魔物的追杀吗? 突然,她感觉到寒毛竖起。 有危险!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个金丹境的魔物,它的爪子出其不意地从后方打向了阿朝。 阿朝反应过来后,攻击已经近在咫尺避无可避了! “阿朝小心!” 一声疾呼传来,阿朝猛地转头看去,却被鲜血撒了一脸。 是江宇! 本来他在前线记录陆亭云救治其余修士的善行,可突然发现了魔物朝着陆亭云的府邸处袭去。 他立马停止了记录,取出一只带着道韵的笔赶到了这里。 并在此刻,硬生生替阿朝承受了这一击。 他的手臂断了,被刚才的魔物狠狠地撕扯开来。 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从伤口处喷涌而出,一滴一滴地滴落在地。 时间仿佛在此刻停滞。 眼前的一幕幕在阿朝的脑海里一帧一帧地缓慢播放。 阿朝看见江宇的嘴巴一张一合:“阿...朝...快...走...” 说话间,江宇另一只手拿起笔在空气中写了一个“疾”字。 “疾”字落在阿朝身上,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飞速离开府邸,最终落在了一个偏僻无人的树林之内。 阿朝懵了,神女祭祈福来的灵雨在此刻也淅淅沥沥地落下。 阿朝可以感觉得到雨水和血水打在脸上的感觉,此刻的她似乎和雨水融为了一体。 有什么东西顺着脸颊滑下。 是九天玄女见生灵涂炭,而赐福降下的灵雨? 可雨水怎么是滚烫滚烫的呢? 或许,应该是泪吧。 阿朝哭了,泪水早已流出,流在心里,流在表面,流在无声的愤怒。 阿朝只觉得自己的胸口燃烧着一种东西,无尽的怒火从心底冒出。 不甘! 悲痛! 以及无止境的杀意! 阿朝平日一直带笑的脸此刻变得面无表情,浑身的灵力正在飞速转动。 在她的体内,有一道无形的桎梏被打破。 阿朝的气势不断攀升,身体四周漫上了一层金光,整个人的修为也得到了提升。 练气大圆满! 筑基境初期! 不止,等到灵力平静下来的时候。 筑基境大圆满! 短短一瞬间,阿朝就成为了一名筑基境大圆满的修士。 四岁的年纪,这样的修为,堪称大陆史上最强天骄。 远处的神女祭祭台底下,一柄小弓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刹那间漫上金光消散在原地。 下一秒,阿朝的身前出现了一把小弓。 那弓的手型正适合阿朝,中间弣为古苏木,做了易于抓握的样式,上雕如意宝像花纹,两端的鞘由星钢打造,顶端尖锐,侧面为锋刃,陵劲淬砺,寒芒逼人,弦由天蚕仙丝制成,强韧不易断,在斑驳竹影透来的光下滑出温润的光线。 阿朝神情一愣,可双手却不自控地接过。 在她五指握住古苏木的一瞬间,浑身犹如过电,一股没由来的契合感从接触处扫过经脉直达灵魂深处,全身的灵力在这一刻开始汹涌。 恍惚间,阿朝看见了一段影像。 影像内,一名样貌模糊的女子正在一名幼童眼前摆弄着一把小弓。 女子温声唤道:“阿朝,这是阿娘给你做的小弓,你喜欢吗?” 阿朝? 介个幼童是窝吗? 那这个女子,岂不是就是她的娘亲。 阿朝还没理清楚这些信息,就听女子继续道:“我们叫它念归怎么样?阿娘相信,只要思念,你就一定会归来找到我的。” 如玉的手握住弓弣,女子将念归取下,亲手放到了阿朝的面前。 至此,影像完结。 阿朝回神,眼睛凝望着手里的小弓,低声唤了句:“念归?” 被问及名字,念归的全身冒出绿光,同阿朝之间产生了共鸣。 绿光辐射在阿朝身上,她惊奇地发现,此刻她的修为居然达到了元婴境中期! 可直觉告诉她,这应该是暂时的。 确实,当阿朝的修为骤增的同时,念归身上的绿光开始渐渐变得黯淡。 阿朝懂了,兴许这股力量的持续时间只能维持到绿光结束。 既然如此,那就要趁着这个时间,解决到更多的魔物! 春花城内。 在小弓的帮助下,此刻的阿朝已经学会了踏器飞行,并重新回到了城内。 由于阿朝突然被传送离开,加上不知如何魔物对阿朝的感知力突然失效,现在的魔物们又变得想最初那样没有章法肆意屠杀的怪兽。 它们不再专注于进攻陆亭云的府邸,而是遵从着本性到处破坏。 此时的春花城已经不复先前的繁华美丽。 即使春花城主已经提前做好准备,但似乎未曾料到此次的魔物袭击居然如此迅猛。 随处可见的战斗场景、到处倒塌的房屋、被魔物打破房屋的防护罩而被迫躲在修士身后的百姓、抱着自己的亲人哭泣的百姓…… 春花城的百姓何其无辜,怎得遭受这么一场无妄之灾? 阿朝不理解,凭什么这场许是针对她的意外要使其他人遭受痛苦? 阿朝不敢想太多,只觉得心里的杀意越来越重。 她抬头看了看还在下着的灵雨,低头拉上了念归,以灵力化作了箭矢,朝着目所能及的魔物射去。· 不远处,好几名陈家的修士正提着剑同魔物对战,衣袂飘飞,剑气凌厉。 他们注意到一处废墟的墙角边躲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孩子,一个很普通的小孩子。 但很显然,魔物也发现了这个小豆丁。 嘴巴大张,口里的黑色光波蓄势待发。 第23章 阿朝在救人啦 在场的人均被那个方向的小孩吸引,并飞速赶到对方身前抗下了这道黑色光波。 黑色光波结实地打在了众人的身上,他们被这一击打飞了数十米,撞到墙角才堪堪停下。 细雨之下,他们嘴角溢出血丝,衣服上也沾满泥水。 阿朝听到这边的打斗声,她看了看四周,这些陈家的修士基本已经丧失了战斗能力,而其他地方的修士又没得时间插手这里的战局。 阿朝拧眉,手里的念归顺着她的心意自动拉弦,弦上还生成了一道威力巨大的光箭。 阿朝轻呼一声,闭上一只眼睛瞄准方向。 咻! 眼看魔物的爪子就要拍到众人时,却被阿朝射出的箭矢一下子射了个对穿,顿时鲜血淋漓,惨不忍睹。 方圆百里回荡起魔物仿若杀猪般的嚎叫声。 阿朝放下手臂,掏了掏耳朵。 好吵哇。 她飞速去到众人身前,软糯地开口道:“锅锅们没事吧?” 这些陈家修士原以为自己要死了,下一秒就看见一个四岁的奶团子从天而降救了他们。 更重要的是,这奶团子看起来还不到5岁,就已经有了元婴境的修为! 他们该不会是失血过多出现幻觉了吧? 一群人在这怀疑人生,都忘记了回答阿朝的话。 阿朝歪了歪头。 这些锅锅们该不会是被吓傻了吧? 算啦,她还得去救她的七师兄和江宇锅锅们呢。 至于沿途的魔物,阿朝刻意关注了下,似乎大部分的元婴境的魔物都在和她大师兄战斗。 不过呢,她大师兄挺厉害的,一对十丝毫不落下风。 想到这,阿朝继续脚踏念归,朝着陆亭云府邸处赶去。 剩下的都是些筑基境、金丹境的小魔物,扛不住她的一箭之威。 阿朝一边行驶,脚下的念归又顺着她的心意自动发射着弓箭。 噗嗤!噗嗤! 一路上几乎所有遇见的魔物悉数被秒杀。 无数被和魔物们对战的修士都反应不过来,再回头。 只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踩着一把小弓,疾驰在淅淅沥沥的灵雨中。 而那道小身影的身上,还隐约漫上一层金光。 这...这明显和传说中九天玄女下凡救世的描述一样啊! 众人不敢出声,甚至连呼吸都紧绷了起来。 直到看着阿朝彻底消失不见,他们中间才陆续有人开口。 “夭寿啦,九天玄女显灵了!” “她一定是九天玄女的转世,不然哪有小孩这么小就如此厉害的?” “等等...这位道友你的眼神很奇怪啊?那只是个孩子,你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们的小神女?这是你能肖想的吗?” “我没有,我只是想知道神女的名字......” “骗鬼呢,我两只眼睛都看得清清楚楚,小子,你就是喜欢上我们的小神女了!” 陆亭云府邸处。 陈鹤年艰难地将武器从先前那只金丹境魔物的身体内抽出。 本来他的法衣应该将这抹鲜血隔绝在外的,但是很显然比起清 洁方面的功能,陈鹤年选择了激活法衣的防御功能。 因此即便一身血,看着狼狈,可法衣将主人保护得很好,身上虽 然受了些伤,但不至于威胁到性命。 只不过,这个世界上修士的悲欢并不相通。 上官珩身边拿着笔的江宇就没有那么好过了。 他此时不仅断了一条手臂,浑身上下还全都是伤。 看着实在狼狈极了。 只剩一只手臂的江宇支撑到现在实属不易,幸亏陈鹤年被轰飞的 同时注意到他这边,先行帮他处理掉这只金丹境魔物。 两位少年英才此时气喘吁吁,一个用武器杵着身子勉强站立,一个干脆躺在了地上。 江宇狼狈的说着:“累、累死我了!” “起、起来,我们快帮忙去!”用武器杵着身体的陈鹤年缓过了点气,还不忘提醒江宇快点起来。 他掏出储物袋里的培元丹给自己来了一粒,体内亏空的灵力又快速恢复中。 陈鹤年继续招呼地上的江宇,将手里的培元丹也给对方扔了一枚。 躺在地上的江宇认命地爬起来,服下培元丹补充灵力。 感觉补充得差不多了,单手握在手中的笔在空中凌空画出了一个水墨的“慢”字,黑色的字闪过金光。 “去!” 江宇将画出的“慢”字朝着不远处和上官珩缠斗的三个元婴期魔物中最弱的一个打去。 但这毕竟是元婴境的魔物,这种金丹境修士的伎俩起不了太大作用,顶多让魔物的攻击迟缓一瞬。 即便如此,对上三只元婴境魔物的上官珩还是显得力不从心。 他一个金丹境大圆满修士在三只元婴境魔物手中支撑了这么久,任谁不得夸一句天纵奇才。 也幸亏他这身妖族血脉恢复力强,否则有什么资格和元婴境魔物对上。 可到底还是修为占了劣势,一头魔物的攻击结结实实地落在了上官珩身上。 他就像是一个球一样,被暴怒的魔物一击打飞,不知所踪。 而没了上官珩挡道,三名魔物的目光便停留在陈鹤年二人的身上。 还不等二人反应,三道元婴境的攻击就顷刻袭来。 二人大惊,硬生生接下这一击。 陈鹤年还好,毕竟他是元婴境的修士加上身上的法袍质量不错,虽说落了个战力全失的下场,但没有性命之忧。 但江宇就不同了,他不像陈鹤年是少城主,在天谕阁也只算得上一个底层人物,哪有这么好的装备,唯一用来保命的神行符还给了阿朝。 现在的他经脉寸断,身体再也撑不住瘫倒,口中喷出大量的鲜血。 三名元婴境魔物见状,没有停下攻势的打算。 三方攻击袭来,陈鹤年咬牙捏碎了一个防护罩,江宇强撑着身子在身前画了一个“盾”字。 可预想的攻击却没有到来。 砰!砰!砰! 阿朝及时赶到并挡下了这三道攻击,不仅如此,她在抵挡的同时还回身射了好几发灵箭。 只听瞪的一声,阿朝踏着最后一支箭跃至半空,将箭头对准了三只魔物的躯干。 青色灵箭如白虹贯日般直刺而去,带着不可抵挡的气势穿透了三只魔物的胸膛。 只一箭,三只魔物便尽数消灭! 第24章 阿朝要带她七师兄回来 按理来说,阿朝现在只有元婴境中期,释放的灵箭不足以起到秒杀元婴境初期魔物。 但阿朝的灵箭不同于平常修士,不知什么缘由对这些魔物有很强的克制作用,这才能实现一箭终结三魔的成就。 魔物的血液溅到阿朝的脸上,她白嫩的脸庞染上血色,仿若雪中的红梅,灿烂且惑人。 阿朝插上腰,来到生机飞速丧失的魔物跟前,对着它们说道:“哼,让你们欺负窝和锅锅们!” 阿朝的眼神凌厉,但配上这小孩子的面庞显得毫无杀伤力。 几支弓箭再次呼啸般射出,阿朝彻底湮灭掉了魔物的身体。 阿朝的耳边尽是魔物死前尖利刺耳的啸叫,周围的地面也跟着动摇了起来,府邸被这吼声震得摇摇欲坠,砖瓦大块大块地往下砸着。 没有犹豫,阿朝驱动着念归将陈鹤年和江宇全部捞起,踏着一块块飞石冲出了废墟。 陈鹤年和江宇都惊了,懵懂地抬头又看到阿朝沐着金光的身影。 两人不约而同地有点怔愣,因为这一瞬间,他们邂逅了一个神祇。 一个只有四岁却好像无所不能的神祇。 他们不清楚她为什么突然会有这么强的力量? 但他们选择尊重阿朝的隐私,没有过多询问她的秘密。 现在的结果不也挺好的吗? 府邸倒塌,好在陈鹤年、江宇、上官珩三人坚持得够久,所有府邸内的人在山体崩裂之前都逃了出来。 接二连三的闷响里,混杂着破空的刺耳尖啸,大地似乎都在晃动,砸下的碎石往四处乱窜,好在春花城提前做了预防,否则恐怕有大量的房屋要塌在这动荡里了。 阿朝提溜着二人出来,可回头时却看见陈鹤年在捂着胸口。 阿朝不解地问道:“鹤年锅锅,你肿么捂着胸口啊?” 被阿朝这么一提醒,陈鹤年突然变得有些不自在,似乎懊恼自己做了什么愚蠢的举动。 他磕磕巴巴的回答:“没...什么,我...我只是在疗伤,对,疗伤,这是我们春花城修士疗伤的特殊方式!” “介样子咩?”阿朝似懂非懂地点头。 原来还有这样疗伤的方式啊,阿朝涨知识啦! 陈鹤年红着脸尴尬地笑了笑。 他有点搞不懂自己的心脏为何跳得这么快。 不知为何,只要他一看到阿朝,心就一直扑通扑通地跳。 陈鹤年连忙晃了晃神,在心里默默唾弃自己。 明明阿朝还这么小,他怎么会有这样子的反应? 他简直不是个人! 阿朝不清楚陈鹤年的内心反应,她小步走到江宇的身前,看着对方为了保护她造成的断臂处。 她有些自责。 要是...要是她早点获得这份力量,江宇锅锅系不系就不用为她承受伤害了? 阿朝控制不住地落了泪,这反应直让瘫倒的江宇和一旁的陈鹤年慌了神。 他们不清楚阿朝为什么会哭? 自责?难过?还是出于对他们的担心? 江宇身子太虚弱了,虽然看得到阿朝和她的反应,但已经无力开口。 最后还是陈鹤年提醒阿朝道:“阿朝别担心,你忘了,陆神医还在春花城呢,他可是有着通天医术的,断肢重生什么的自然不在话下。” “肿的吗?”阿朝吸了吸鼻子,眼里的泪珠也收了起来。 能治好就好,能治好就好。 阿朝的精神状态渐渐恢复,可她却发现一个问题。 她的七师兄不见惹! 阿朝:“鹤年锅锅,你见到窝七师兄了吗?” 闻言,陈鹤年与江宇对望一眼,面色倏而一凛。 该死,光顾着和阿朝说话,忘记上官珩被打飞出去了。 陈鹤年开口:“他被魔物打飞了,现在我们也不知道他的行踪。” 阿朝板起脸,眉头紧锁:“窝七师兄不见了?” 现在外面的魔物还未完全消灭,上官珩硬抗了元婴境魔物一击,想必不剩多少战力。 现在的他,恐怕是凶多吉少。 上官珩不在眼前没关系,可他若是出事,阿朝心里是一万个不高兴。 那是第一个接受她的人,是第一个关心她的人,是第一个保护她的人,是第一个在乎她的人! 不高兴是不行的,她要去做让自己高兴的事。 阿朝碰了碰陈鹤年的手,眼瞳犹如黑曜石般认真地盯着陈鹤年。 阿朝面带正色道:“鹤年锅锅,窝过来的那条路上没有魔物了,你带江宇锅锅去找窝大师兄吧,窝要去找我七师兄。” 陈鹤年稍有停顿,眸光轻轻落在阿朝身上。 他虽然担心,但还是点头应下。 因为阿朝现在这副认真的表情,无不表明上官珩对她的意义非凡。 阿朝起身欲走,陈鹤年见状补了句:“安全回来。” 阿朝回了一个笑,许诺般近乎坚定地开口道:“窝会安全把七师兄带回来的。” 就像当初她七师兄带她回上善宗一样。 她抽出手,转身间裙摆叠荡似花,大步离去。 陈鹤年身子微微后仰,手背覆住眼睛,喉结看似轻盈却又万般沉重地滚动一下。 有些羡慕。 离去间阿朝的表情化为乌有,唇线平直,总是晶亮的瞳色呈现出一种无机质的哑光。 她有点窝火。 如果找到上官珩被找到时只留下残喘的一口气,阿朝会特别特别不高兴。 特——别的不高兴。 近乎要化作实质的强大内力充斥空气,形成恐怖的威压,令人呼吸都像堵了团棉花,难以顺畅进行。 明明阿朝还是个孩子,可她现在的样子和地狱里的杀神差不多。 有什么不存在的东西噼里啪啦炸开,大概是她内心的怒火。 她一箭又一箭地射杀着沿途的魔物,终于在一处角落发现了一个油纸包。 一个包着麦芽糖的油纸包。 阿朝有预感,这应该就是她七师兄的。 在这附近,甚至才蔓延着微浅的血迹。 一想到待她这般好的七师兄被魔物打伤鲜血横流的样子,阿朝只觉得一阵悚然。 念归上的绿光渐渐黯淡,许是支撑不了多少时间。 但阿朝没有停下,而是加快速度继续循着血迹前去。 她要带她七师兄... 回来! 第25章 窝来接你回去 阿朝沿着血迹不断走着,一路上尽是金丹境魔物的尸体,甚至还有元婴境的! 只是魔物们的尸体上有好几道清晰的咬痕,着实是让人不堪入目。 阿朝的脚步愈发快了,她没想到上官珩被击飞到这么远的地方。 不应该呀,现在这里距离府邸已经有上千米,甚至都出了春花城。 以她七师兄的修为,不阔能介么弱吧? 除非,系她七师兄自己跑出去的...... 阿朝不理解,她七师兄肿么要独自一人来介样一个荒废的地方。 这处的荒芜偏僻,杂草丛生,四周旷野空荡,见不到一个人影,唯有前方一处破败的水井彰显岁月冲刷的痕迹。 暗色调的荒野在阴绵的天光下更显凄凉恐怖,不时有风穿过,带来嘶吼的“呼呼”声,犹如野兽咆哮,惊悚且骇人。 阿朝听见荒井里传来一阵瑟缩的对拼和撕咬声,难不成,她七师兄就在荒井里? 她把双手化作大喇叭状,对着井里大声呼喊:“七师兄!七师兄你在里面吗?” 里面的撕咬声猛地停下,随之而来的却是来自魔物的呜咽声。 阿朝剥开挡在路边的枯丫藤木,望向幽深的井内,飘零枯叶的水面静无波澜。 没人? 阿朝乌亮的眼睛黯了一瞬。 她在心里不断默念着上官珩的名字,想要得到他回应的念头比以往更加强烈。 阿朝的眸色比以往深了几许,想必是被情绪带动,一张脸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皮半耷拉,有股半死不活的厌世感。 她疲倦地揉了揉眉心,马不停蹄地要赶去别的地方。 可刚想离开的双脚只迈出一步,裙摆叠荡间,一枚糖果从缠绕在侧的藤蔓内显现出来。 是第一次相遇时,上官珩喂阿朝的糖! 阿朝的眼里漆黑浪潮翻涌,再一次向着井里看去。 她的七师兄肯定在这里。 可为什么不回应她呢?是在躲着她吗? 阿朝直起身子,调动着灵力驱使念归一跃而下。 枯井不算深,底部的水甚至还不到阿朝的膝盖。 阿朝扫视了一下,发现这枯井下居然有一个通道! 乌漆嘛黑的,可谓伸手不见五指。 但阿朝没有害怕,一双眼睛幽若寒潭,却满是坚定。 她深入进去,里面的空间也不大,不多时,阿朝就看见了正在啃咬着魔物的上官珩。 他一身脏破。瓷白皮肤零零散散遍布着淤青和血口。 冷白的脸色不知怎么变得潮红,喘息声一次比一次弱。 妥妥的战损般美男直视感! “七师兄?”阿朝疑惑地问了声。 现在的上官珩瘦削落魄,哪有初见时意气风发的模样? 被阿朝这么一问,上官珩霜色眼睫颤着,抬眸看向阿朝的眼眸满是猩红和挣扎之色。 阿朝注意到上官珩手上拴着镣铐,这里除了魔物没有其他人的存在,想来应该是上官珩自己锁上的。 阿朝不清楚自己七师兄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现在只想震碎锁链带上官珩离开。 全身力量都在这一刻调动,鬓边垂落的碎发,也被无声散发的强劲气息吹得浮动起来。 砰! 镣铐破碎,可还未等阿朝上前,上官珩就宛如野兽一般扑了过来。 淤泥般浑噩的思绪起起伏伏,他的癔症又犯了。 虚弱感化作饥饿感令他难受地几欲打滚,隐隐泛起绿光的眼睛有种病态的疯意,就好似饥饿许久的野狼贪婪地盯着乖巧的猎物,恨不得下一秒便张开血盆大口将阿朝吞食殆尽。 他茫然地用漂亮的眼睛盯着阿朝,内心只有一个想法——吃了她! “七师兄?”阿朝眼睛仔细地盯着上官珩,并未被对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 虽然她不知道上官珩为什么会这个反应,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用这么凶狠的态度对待她? 但有一点她一直坚信,她的七师兄,是不会伤害她的! 也正如阿朝所信,尽管上官珩癔症发作,可仅存的理智让他没有对阿朝下口,只得痛苦地捂着头不断后退。 阿朝蹙起眉头,走上前将灵力灌输到上官珩身前企图缓解他的痛苦。 可惜的是,灵力被阻隔无法传入,上官珩只能继续忍受。 阿朝见到上官珩不断挣扎的动作,心底很不舒服。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七师兄想必系为了不让人看到他这副样子才跑的吧,不回应自己应该也系为了不让自己看见。 至于镣铐,不出所料就系为了防止现在的他对自己出手才绑上的吧。 阿朝含笑,她的七师兄真的系果很在乎很在乎她的人呢。 上官珩跪坐到角落,而阿朝则迅速上前,张开双臂轻轻抱住了他。 直到身子被人轻轻拥住,落入温暖的怀抱,上官珩深陷癔症影响的眼睛才稍稍清明些。 上官珩的癔症是心病,是对过往的彷徨不前,所以即便是陆亭云,对他的症状也束手无策。 可现在,困在迷雾中彷徨不前的少年,被一双温柔有力的手掌猛然拉回时间的正轨中。 “七师兄。”甜甜又温柔的声音贴着耳畔传入,“窝来接你回去,不要怕,好吗?” 上官珩的呼吸陡然急促,下巴抵在少女的肩头,狭长眸中隐隐有什么在颤动。 接他回去?还有人愿意在见识了他疯态之后依然愿意接他回去的吗? 上官珩甚至不知道自己有几分清醒,只记得耳边有一个声音。 没有害怕,没有恐惧,没有想象中的厌恶,只有温柔的一句“不要怕,好吗?” 他的心脏忽然干燥得只要迸溅进一个火星就会点燃,如同烟花升上最高点,满胀到酥酥麻麻的炸开。 隐秘的,难以启齿的秘密被阿朝发现,得到的只有如海浪般宽广的包容。 他的灵魂战栗地脱离泥沼,飘向洁白的云端。 飘向他神明的身边。 上官珩喉结艰涩滚动,垂在身侧的手臂慢慢抬起想要珍重地回抱住她。 可是,癔症的影响又占了上风,他的脑海里再次涌现出自己的过往。 他的脑海里出现了一排排人,歇斯底里的父母、面无表情的毒修、以及那个困于过往的少年自己。 上官珩像被什么控制了般,手臂最终还是没有熨贴上少女的后背,他的眼神开始涣散,耳边是一道道凄厉惨痛,恨意蚀骨的辱骂。 少年时期刻下的心中疤,积攒的所有怨气,在癔症的催动下顷刻爆发。 他的手臂有如被白色丝线吊起,又一次将阿朝按倒在地。 可与第一次不同的是,他的眼睛里流下了滚烫滚烫的泪珠。 第26章 延续这一刻的温存 上官珩虎口张开,双手一点点钳住阿朝细白的脖颈。 上官珩头颅低垂,细碎额发遮住那双丹凤眼,他失神地呢喃:“快...快走。” 阿朝现在元婴境的修为还没有到期,完全有实力轻而易举的将上官珩制服。 可看着自己七师兄的样子,她有些不忍伤害对方。 因为他在哭。 滚烫的泪珠坠落间被枯井里的寒风冷却,凉意刺骨地滴在阿朝的脸颊上。 上官珩脆弱破碎的表情像是由无数块碎片拼凑的瓷块,眼底的愧疚满到快要溢出来。 他像是在同无可匹敌的怪物抗争,双手拼命地想要从阿朝脖颈上抽离,却颤抖着掐得更加用力。 随着喉咙被钳制,阿朝开始皱眉干咳。 阿朝喘息了几声,抬手擦了擦上官珩眼角的泪珠,表情恬静地从兜里取出那枚掉落在外的糖果。 阿朝将糖递到上官珩嘴边,含笑开口道:“七师兄不哭,窝给你呲糖~” 就和窝们初见时,你为了不让窝哭给窝呲糖一样。 糖在上官珩嘴里化开,很甜,沁人心脾的甜。 眼里的白雾渐渐被驱散,上官珩的眼中显出了挣脱束缚的清明,露出阿朝鲜丽却有些灰尘扑扑的身影。 他表情微懵,却又拭泪轻笑。 他觉得阿朝挺傻的,明明他们才做了几天的师兄妹,哪有人会为了一个只认识几天的人身犯险境? 他神色恶劣,屈起手指弹了弹阿朝的眉心,嗓音愉快夹杂着些许宠意:“我不是说了,离我这个怪物远点吗?” 阿朝:“七师兄才不系怪物呢,你系阿朝的英雄,永远都系阿朝心目中的英雄。” 阿朝再次凑上前,对着上官珩的脸颊侧亲上一口。 香香糯糯地,令上官珩恍惚得如坠云梦之中。 他的瞳孔猛然睁大,又氤氲开一层水雾,似有微风拂过泛起波光,湿淋淋的,潋滟得紧。 注意到自己的窘迫,上官珩像头急了眼的狼崽,佯装发怒道:“不准往我这边看。” 阿朝:“哦,那窝把眼睛闭起来。” 阿朝转身,尝试着驱动念归带上官珩离开,只不过念归周身的绿光恰巧散了。 阿朝突然感到困意袭来,渐渐地,眼皮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地合在一起,却在身子要栽倒时被眼尖的上官珩上前抱住。 上官珩口里焦急地问道:“小师妹、小师妹,你怎么了?” 阿朝没有回话,只传出好几道呼噜声,表明自己已经睡着了。 几乎是秒睡,非常让人羡慕的技能。 上官珩护着她的脑袋,身体僵硬了一瞬。 他简单查探了一下,发觉阿朝只是消耗过大也就放下了心。 他将阿朝环抱住,姿态有些滑稽,抬手宠溺地摸了摸阿朝的额头,绯红的眼角泪珠滴个不停。 阿朝果真是上天派来拯救他的神女,像月光一样,永远的皎洁美丽。 他依恋地蹭了蹭阿朝的额头,癔症让他的世界充斥着灰色,遮盖了他的五感,蒙蔽了他的神智。 但现在有了阿朝,他好像释然了,放下了,他想走出这片迷雾,用尽全力去保护他的神女。 保护这个关心他的,祝福着他的神女。 上官珩俯身到阿朝耳畔,不在乎会不会被阿朝听见,只是轻声说了句:“谢谢。” 谢谢你的信任与宽容,谢谢你的耐心与关怀。 他已经彻底清醒了,常年困扰他的癔症也在今天消除。 他的心思明确,清楚地明白日后要做些什么。 想和阿朝再亲近些,再稍稍纠缠些,无所谓身在何处,也无所谓阿朝心里会不会有他,更无所谓有没有人看着。 他只是想,延续这一刻的温存。 上官珩手臂的肌肉颤动隆起,近乎虔诚地将阿朝放在肩头,带着阿朝离开了枯井。 春花城内,召唤魔物的阵法时限到期,大部分的魔物均以败逃而归,余下的皆以被春花城主带人亲自消灭。 陆亭云救治完陈家的修士后,碰见了来找他的陈鹤年和江宇,这才知道上官珩和阿朝的事。 在他打算出发去找阿朝他们的时候,他就看见上官珩一脸傻笑地抱着阿朝回来了。 找到陆亭云,上官珩的脚步方才一顿,心情不错地打了声招呼:“大师兄,你没死啊,有恢复灵力的药吗,我给师妹喂一点。” 陆亭云皱眉,刚见面就问自己死没死是咋回事? 看对方这眼里似碎着烁星的样子,看起来还挺高兴的。 陆亭云翻了翻药箱,取过几副药递给了上官珩。 但看着对方同个傻狍子一样地接过,他还是不免好奇。 他问道:“很高兴?” “嗯。”上官珩敷衍地应了声,眼里只有阿朝的身影。 不过出于礼节,他还是抬眸看了眼陆亭云,浑身气息像破开冰面的一池春水。 他含笑道:“我只是,释怀了我的过去,做了一场进化身心的好梦。” 陆亭云唇边带笑,还是一副傲慢不屑的模样,他回道:“有意思,你的癔症解了?” 上官珩不再理会陆亭云,他才不想把自己和阿朝的故事说给其他人听。 这可是,独属于他们之间的秘密。 他转身,不再理会陆亭云,属实是将塑料师兄弟诠释得明明白白。 需要你时就师兄师兄地叫,不需要时索性连个正脸都不给。 陆亭云苦笑地揉了揉脑袋,并没有因为对方炫耀些感悟而生气,毕竟他是大师兄,这点包容心还是有的。 更何况,身为医者又有了这么多医治人的经验,他很能理解上官珩的感受。 看样子他七师弟的癔症解了,还是他这个小师妹帮忙解的。 也难怪上官珩对阿朝更加看重了,连视线都快黏在阿朝身上。 瞧着上官珩离开的背影,陆亭云叹了口气,单手后撑,身子微仰,眼中的情绪晦涩难辨。 什么时候,他也能做一场像上官珩这样的好梦? 第27章 心机的上官珩 “七师兄不哭……” “七师兄系阿朝的英雄……” “窝要带七师兄回家……” 阿朝被上官珩抱去房间睡觉的时候,口里还绘声绘色地讲着在枯井中对自己七师兄说过的话。 上官珩在旁边一字不漏地听着,含笑的眼睛带着湿意。 细薄的脸皮急速升温,全身的肌肤也变得滚烫无比,他敛着眉低声呵斥:“都睡着了,还说什么胡话?” 白净的肤色犹如傍晚天际染上的晚霞,很是漂亮。 他被搅得心神不宁,明明自己身上还挂着伤,却丝毫没有在意。 上官珩一颗心鼓噪得过分猛烈,不知怎么的,在旁边看着阿朝,他只觉得全身都软了下来。 脑海里有什么画面一一闪过。 钳制着阿朝的,阿朝给他喂糖的,阿朝凑上前亲他一口的…… 上官珩咬紧后槽牙,眼睫半覆努力克制不该失态的情绪。 他这副比娇艳女子含春还要绮丽的模样,惹得后续前来观察阿朝状况的陆亭云眉眼一挑。 陆亭云语气平淡地提醒道:“还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不对,阿朝还小,这么说或许不太贴切。” “总之你这样子,怕是一颗心都要丢在小师妹身上,不归自己管了。” 上官珩蹙眉:“要你管?” 陆亭云轻哼一声,继续道:“我这是提醒你,我们上善宗得罪的人这么多,有了牵挂就意味着有了弱点,你这可是相当于亲手把弱点交到别人的手上。” 上官珩嗔怒:“我的过去浑浑噩噩,好不容易瞧见能铭记一生的景象,我肯定不会放弃,还有,这不是牵挂,而是信仰。” 鲜少的,会从上官珩口中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 “大师兄。”忽地,上官珩又唤了陆亭云一声。 面色平淡的陆亭云回了一个“嗯”的音节。 上官珩:“一个走太久是会累的,何时你能遇到一个愿意接你回家的人,你就知道了。” 霎时陆亭云的表情就变了,很古怪,隐隐有些不可置信。 他这七师弟莫不是被夺舍了? 怎得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 陆亭云调侃:“看样子小师妹在你心里地位还蛮重的,你真不怕 她受伤?” 上官珩瞥了对方一眼:“你知道小师妹在魔物入侵时爆发的修为有多高吗?元婴境中期!你觉得她会受伤吗?” “而且呢,这股力量虽说是暂时的但经我检查对师妹的身体没有造成任何损伤,并且你看现在阿朝的修为,稳定之后都已经有筑基境大圆满了,四岁的筑基境大圆满,这说明什么不用我告诉你吧?” 阿朝去接他的时候他患了癔症,可恢复之后他的记忆也清晰了起来。 如果不是阿朝没有对他出手的打算,凭她当时元婴境中期的修为分分钟就能压制他。 虽说不知道阿朝之后的修为为什么会突然散去,但这肯定涉及到阿朝体内的力量,或许还潜藏着不少隐秘和危险。 无论如何,他都会护在阿朝身前,帮助她变得强大免受未知的侵扰。 听完上官珩话的陆亭云一怔。 爆发出元婴境的修为? 陈鹤年通知他阿朝去找上官珩时,他还有些担心,甚至想不顾礼节骂陈鹤年为什么不拦着阿朝。 毕竟,一个四岁小娃娃在那种时候独自去找人未免太过危险。 原来小师妹当时有元婴境的修为吗? 可这又是怎么一回事?稳定下来后又是怎么到筑基境大圆满的? 作为一个医者,陆亭云对这种实力突然暴增却又对身体没啥副作用的情形很感兴趣。 一般而言,持有妖族血脉的修士在觉醒血脉的时候也会带来修为的提升,但像阿朝这种提升这么大的,可从未有过先例。 也许,这不是妖族血脉的影响。 想到这的陆亭云也就不再待在房间,站起身走远了。 他要去翻翻古籍。 人走杯盏凌乱,风又吹得落花扑簌,上官珩扫了离开的陆亭云一眼,目光又落回阿朝的身上。 初春还带着些许凉意,可上官珩彤红脸庞上的温度却没有被降低一点。 一直到了次日,阿朝才缓缓苏醒。 她睁开眼,朝四周望去时一眼瞧见了端坐在旁边桌椅上的上官珩。 上官珩守了阿朝太久,困意袭来趴在案桌上睡着了。 阿朝小步凑上前,细碎的声响让上官珩惊醒。 阿朝慢慢趴在上官珩腿前,睁大眼睛盯着上官珩,她问:“七师兄,窝们这系回春花城了咩?” 上官珩抬了眼,白净的耳根越发红润。 他摸了摸阿朝的头,开口回道:“嗯,回来了。” 闻言,阿朝开心不已。 她果然厉害,说了带七师兄回来就真的带他回来了! 嘻嘻。 阿朝臭美了一番,又问道:“七师兄,你身体还有什么问题咩?” 应该不会再扑过来了吧...... 上官珩心里感动,不过心机地捂着胸口,简单咳嗽几声。 他回道:“不算好,师妹帮我呼一下就好了。” 阿朝点头接过重任,呼一下而已,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哒。 阿朝跑去把门窗关严实,呼呼对受伤的人来说是很丢脸的行为,她得保住自己七师兄的颜面。 她拍拍床:“七师兄,你过来窝给你呼呼。” 上官珩:“......” 你真呼啊? 捏着文章的指骨紧绷到发白,那张淡色薄唇抿成了一条细直长线,似乎是做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上官珩才从案桌前移到床边。 修长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开始宽衣解带。 腹部的线条柔韧有力,白玉般莹润无瑕的身体,漂亮得不可思议。 上官珩抬手露出光滑莹白的脊背,坐在床边,唇齿间吐出的字音不可避免染上几分灼热的温度:“麻烦小师妹了。” 他指了指背上的伤口,有点小,仿佛再过一会就要愈合了。 “介里咩?”阿朝的指尖碰了碰伤口边缘,上官珩见状佯装痛苦地嘶了一声,让阿朝觉得可能真的有点痛。 阿朝轻轻地呼了几口气,温和地推展拂过。 阿朝能很明显察觉上官珩的身子倏尔一僵。 肿么回事? 是她吹太痛了咩? 第28章 阿朝的身世 阿朝放轻些力道,又歪头问了问:“七师兄还痛吗?”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上官珩当了这么久的修士,什么打打杀杀没见过,怎么可能会怕疼? 上官珩不说话,或者说没有精力去说话,光是忍耐着不让自己失态就已经用尽了全部力气。 他的头颅低垂,鎏金眼眸犹如波光粼粼的水面,千灯如昼,湿淋淋的暖色几乎要将人溺毙。 撩拨的呼吸所过处一片酥麻,上官珩的唇悄悄地微张,溢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喘息。 阿朝没有注意到,呼呼完之后才松了口气。 上官珩合上衣衫,默默翻了个侧身,睫羽颤着,眼尾一片绯红,全身上下迅速升温。 恰在这时,一阵敲门声传来,倒缓解了上官珩的尴尬之色。 阿朝小跑着开了门,发现是自己大师兄的侍从来传唤他们去一趟会客厅。 阿朝欣然应下,拉上上官珩的手就去找了陆亭云。 到了会客厅,阿朝见到了已经端坐在旁边饮茶的陆亭云。 见二人来到,陆亭云简单唤了声:“阿朝。” 声音平淡却依旧如往日动听,眼瞳清隽,浮光跃金,万千风雪流动如烟自他身畔轻轻拂过,天地一切都沦做了他的陪衬。 刚睡醒的阿朝又被他大师兄的美貌勾走啦! 阿朝转身将他镌刻进眼底,迈开步子朝他跑来,嘴上还喊着:“大师兄,叫窝干什么?” 阿朝的姿容殊丽,眉宇间的神色生动不少,好像经历过魔物入侵之后,她的气质又变了许多。 比起第一次相遇更为灵动,多了人间烟火味。 一声甜糯的大师兄唤得陆亭云有些发软。 但他还是一副淡然傲慢的样子,冷声回道:“叫你过来,是有件事想问你。” 阿朝:“什么事情嘞?” 陆亭云抿了口茶水,淡淡道:“对于你的身世,你可愿意知道?” “窝的身世?”阿朝疑惑地回了一句。 说实在的,原先的她其实并不是很在乎她的身世。 可自从得到念归见识到那个梦境之后,她对自己的过去也开始感到好奇。 她的阿爹阿娘,或许是很在乎自己的。 至于为什么抛弃自己,兴许是有自己的苦衷。 阿朝摸了摸安稳躺在她兜里的念归,脑海里想到的是梦境中阿娘的那句话。 这把小弓,就是她阿爹阿娘在乎她的证据。 阿朝肃起脸,认真道:“大师兄你说吧,窝想知道全部。” 虽然不知道她大师兄是怎么知道的,但看对方信誓旦旦的样子,兴许是真的也说不定呢。 陆亭云:“如果我的猜想没错,你的母亲应该就是当初的九天玄女。” “你的父亲应该是妖族皇室一脉的子嗣,甚至以这个血脉强度来看,很有可能是妖族的妖王。” 阿朝一愣,但想到之前昏迷的时候有听到类似的消息,对于这个信息,也就更相信了几分。 难不成她的阿爹阿娘真的是传说中的九天玄女和妖王吗? 可这么厉害的他们又为什么要抛弃她? 阿朝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无论是这场针对她的魔物入侵,还是梦境中她阿爹阿娘身上的血迹。 对了,她记得梦境里还有一个少年。 那个人是谁呢? 也许找到了他,就知道自己阿爹阿娘为什么要抛弃自己了。 想通的阿朝朝着陆亭云感激道:“谢谢大师兄告诉窝,阿朝知道啦~” 阿朝弯唇一笑,璀璨生花。 这乖巧的话简直是要把陆亭云的心捣碎了封装在蜜罐里,金玉瞳仁中的眸光颤了又颤。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衣摆边缘的绒毛,又瞅见一直死死盯着他的上官珩。 有点发怵,虽然小师妹很可爱,但老七把她看得这么重,他也不好明着跟对方抢。 算了,让让自己师弟无妨。 陆亭云叹了口气,又道:“其实你要想知道你父母的踪迹,可以回宗门问问你四师兄。” “毕竟他和你同为皇族血脉,也许知道一些妖族的秘辛,说不定对你找爹娘有帮助。” “肿的吗?”阿朝的眼神亮晶晶的,充满着期待的神色。 眼下有了她爹娘的线索,她自然得去问个明白。 陆亭云点了点头,又说道:“现在先不急,今晚春花城搞了一场盛大的宴会,说是庆贺什么神女再度降世,你可以先和你七师兄一起去玩一趟。” 阿朝:“大师兄不去咩?” 陆亭云摇头:“我呢,近几日要赶去秋枫城,这种庆祝什么的你们去就行了,等日后有机会,我们再贺。” “好吧。“阿朝有些悻悻地垂下头。 注意到阿朝的失望,陆亭云有些失笑。 他们好像也没见几面吧,怎么自己这个小师妹还挺看重他的? 他覆手碰了碰阿朝,说道:“你现在可是筑基境大圆满的修士了,作为大师兄,我得叮嘱你以后不要这么意气用事。” “对待任何不熟悉的事情事物,切记不要倾注自己的感情,否则很容易受伤的。” 就像他一样…… 陆亭云眼里闪过一丝揶揄,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他道:“我翻了翻古籍,你修为增长这么快或许是来自人们对于给予九天玄女的信仰之力。” “这也是为什么我说你是九天玄女的女儿,信仰之力受到血脉影响,人们对她产生的信仰之力,随着血脉降临到了你的身上。” “不仅促成你的血脉觉醒,还增强了你的修为。” 阿朝点头,陆亭云见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索性挥手让上官珩带着阿朝离开去玩了。 …… 既然是出去玩,那么肯定是要打扮得好好的。 上官珩自然也意识到这点,他让其他侍从给阿朝更衣之后就回了自己房间。 他要别出心裁地仔细捯饬了一番,只为吸引一下阿朝的注意。 天蓝水色的衣衫翩迭拂地,袖口处镶绣银丝木槿,腰别玉笛,发丝服帖的拢于玉冠中,朱唇贝齿,面如傅粉,月色下自成一抹绝色。 打扮好的他难捱地开始在阿朝的房间前踱来踱去,终于!师妹的房门开了! 第29章 庆典 阿朝穿的是陈鹤年托人送来的一套罗裙。 面料与做工自然不用说,皆是上等,价值斐然。 裙色烟青,下摆是渐变的淡粉,似桃花灼灼。 只是这罗裙比较显大,蓬松的白色绒毛几乎快把阿朝覆盖,从远处看就像是一个白白的毛绒团子。 柔柔软软的,总想让人薅一把。 大片海棠在裙身勾勒绽放,阿朝收腰束身,杏眼碎星,本就精致的五官又经过一层妆容修饰,更加明艳动人。 上官珩明显感到有些燥热,他惭愧地捂了捂脸。 呜呜呜—— 小师妹太可爱了! 该说不说这陈鹤年的品味确实不错,挺会选衣服的。 阿朝走上前,张开双手卖了个萌,对着上官珩道:“七师兄,窝好看吗?” 飞霞坠入脸庞,上官珩轻轻点头,神色腼腆,声音微不可闻:“好看!” “肿的吗?”阿朝嘻嘻地笑了起来,来手牵住了上官珩。 她又道:“那七师兄我们快走吧,庆祝会马上要开始了,听说会有很多花灯可以看哦。” “好。”上官珩牵住阿朝的手,燕归林,风宿栖,随她一同往外面熙攘的人海里走去。 皓月繁星,光华璀璨。 因为掉入城中的魔物已经被杀完,城中最大的危机已经解除了。 春花城的百姓们不仅得到了春花城的庇护,甚至在神女祭最后还看到了九天玄女显灵普照众生。 值得一提的是春花城里的城墙阵法还是不错的,至少钱没有白花。 除去陆亭云的府邸,基本上大部分百姓都被防护罩保护得很好,没有遭受伤亡。 如果不是阿朝的住所被魔物集中攻击,破了光罩,估计还能撑更久。 因此春花城的伤亡并不严重,这是很难得的。 当然这也多亏了阿朝和上官珩那枚记录了鬼修阵法的留影石,否则要是事出突然,保不齐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现在,不少人精神正好,仅一天时间就重建好了家园,很多商铺也都重新开始营业了。 飞檐高挂红灯笼,串成一条没有尽头的长线,倾城出宝骑,匝路转香车,琼楼金阙错落林立。 宽阔大道人如雾霭流动,耳边尽是风箫玉笛声动,灯火辉煌,连那城池之下普普通通的地面也被映照得如星桥银河般绚丽。 阿朝被上官珩抱着,嘴里还嚼着在路边买了的点心。 虽说她已经筑基了,也成功辟谷了,但阿朝大馋丫头的性子还没有变,硬是缠着上官珩买了好多吃食。 装好了糕点,阿朝和上官珩正准备去花河边,却被旁边的一位卖花商贩喊住了。 “诶诶,两位公子、小姐,今日庆典有簪花赐福,我看二位都没有簪花,不若在小店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簪花? 阿朝往周边观望一番,发现不管男女老少都在发髻上插了各异的花,再看看上官珩那张俊俏肃宁的脸。 她脑子里不知道想到什么,“噗——”的一声笑了出来,扯着对方的袖子,俯在上官珩耳边低语了几句。 她说:“七师兄,窝们去买果簪花终么样?窝想看你戴簪花的样砸~” 看到阿朝兴致盎然的脸庞,上官珩不想扫她的兴,便带着阿朝停在了花铺前。 左看右看,最后选了一枝兰花。 阿朝喜笑颜开,抬手轻轻将白色的小花推进上官珩的发髻,对方敛睫,不自觉将目光落在了咫尺之距的面孔上。 上官珩微微张着唇,眼神专注,阿朝清浅的呼吸如蝴蝶振翅般一下一下落在他脸侧。 他当下便身体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阿朝笑道:“好了,真好看!七师兄,当真系如…如土如脏!” 上官珩眉间松动,也从摊子上挑了一朵淡粉桃花插进褚珩发间,深邃眉眼里蕴着无尽柔情。 他轻笑道:“那叫如圭如璋。” 阿朝吐了吐舌头,完全没有被上官珩纠正发音的尴尬。 阿朝他们正打算付钱,这副样子恰好被铺子老板认清楚。 “你是…那天显灵的九天玄女?” 店铺老板神情非常激动,毕竟阿朝当天的英姿,可是被很多躲在房间里的百姓瞧得真切。 这么小的年纪就能和魔物战斗,这等天赋除了九天玄女再世他们可再想不出其他可能。 “窝不系九天玄女,窝系阿朝。”阿朝简单纠正了一下自己的名称。 毕竟如果她大师兄说的没错的话,九天玄女是她的阿娘,她怎么能占她阿娘名号的便宜呢? 店铺老板疑惑,因为在平常百姓眼里,阿朝就是所谓的九天玄女。 不过既然九天玄女有要求,那他们遵从着便是。 老板笑嘻嘻地端来一些彩纸,招呼阿朝和上官珩制作花灯。 上官珩拿起彩纸,眉眼在灯火下映照的暖意融融。 他问阿朝:“小师妹,你想做什么样式的?” 阿朝敲着细木思索片刻:“桃花灯!” 上官珩默默记下阿朝的喜好,他敛住眼中的亮光,淡声说道:“那我也做桃花灯吧。” 阿朝:“咦,七师兄和窝做一样的咩?” 上官珩:“嗯,其他的太难做了。” 他意念一动,欲盖弥彰般补充:“就算做了其他的也没桃花灯好看。” 上官珩意味深长地看了阿朝一眼。 他想尝试一下阿朝喜欢的事物。 爱你所爱,愿你所愿。 “介样啊。”阿朝点了点头,将彩纸摆在上官珩面前,搬凳子坐好,对着他道:“那窝们开始做吧!” 上官珩笑道:“小师妹你这么小,应该还没做过花灯吧?让我来教你吧,放心,再难的花灯我也能把你教会!” 两人坐在摊前全神贯注折腾手中的花灯,上官珩耐着性子给阿朝讲解,面上的眉毛早就笑弯了。 一旁的店铺老板也不禁感叹,檀郎谢女,瞧着倒是对亲生的兄妹。 捣鼓了好一会儿,阿朝比对了一下自己和上官珩做的花灯。 她问:“七师兄,肿么你做的比窝做的要漂亮啊?窝明明是按你教窝的做的呀。” 上官珩倾过身来,心中偷笑道:“要是真把你教会了,你还怎么问我呢?” 第30章 赠宝 虽是这般想,但他面上却不显,只是平静地扫了一眼阿朝做的花灯。 他回道:“是你这里没有处理好。” 说完,上官珩手指翻飞间将阿朝捧着的粉色桃花灯调整好。 “肿的耶,七师兄你好厉害!”阿朝惊喜,举起花灯翻着打量,爱不释手。 对于阿朝的夸奖,上官珩很是受用。 他心思一动,视线从自己手中的桃花灯,徐徐移落到身侧人生动的眉眼上。 小师妹梨涡浅浅的,笑起来怎得这般甜? 恰在这时,老板递来了笔墨。 “好嘞,二位来,将你们的心愿写在纸条上,之后与花灯一块放出去!” 写心愿? 阿朝没犹豫,提起笔就写。 上官珩好奇,凑过来问了一句:“小师妹写了什么?” 阿朝大惊,迅速将小纸条藏好,那股掩护劲看得上官珩哼笑一声。 阿朝肃起小脸,认真道:“不能说,愿望说了就不灵了哒!” 她的愿望很简单哒,只是想让上善宗的人能够一直快快乐乐,高高兴兴的生活下去! 上官珩微笑,凝思片刻后,也提笔在纸条上写了起来。 【祝我们: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昭昭如愿,岁岁安澜。 他写完抬眼一瞧,师妹的眼睛正闭得严实。 阿朝是个有原则的人,虽然她也好奇上官珩写了什么,但她不会去看。 这样的话,她七师兄的愿望就能实现啦。 嘿嘿嘿! 想到这的阿朝开始傻笑,上官珩见状忍不住扬唇,浅棕的瞳仁像块融化的暖玉,里面的情绪柔软溺毙。 上官珩拍了拍阿朝的肩膀,笑道:“走了,去放花灯。” “好~”阿朝应下,乖乖地牵上上官珩的手。 上官珩装作自然的牵着阿朝大步流星往前,可那相触的指尖却在暴露情绪的微微颤抖。 真的好喜欢。 还喜欢这一刻。 和小师妹待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高兴得要命。 最终,两个桃花灯相伴在河面飘远,二人坐在岸边看向承载千灯的湖面,似火星溅落,明明点点,十分好看。 放完花灯,二人继续逛了起来。 阿朝负责花销,上官珩负责结账拎东西。 “快!画舫的戏要开场了!” 不知谁高喊一声,本就拥挤的人群又如浪潮汹涌的起伏。 只是人群再挤,凭上官珩的能力,就算带着阿朝也可以像条泥鳅光滑的在里面穿梭。 阿朝手里拿着刚买的蘸酱小丸子,又指挥上官珩去了编平安结的铺子。 阿朝问道:“七师兄,窝想编这款平安结,能教教窝吗?” 阿朝想把自己亲手编一果,然后送给她的四师兄。 毕竟到时回宗门她得问一下沈辞川有关她父母的事,不带点礼物显然不太好。 上官珩笑弯眼,热情高涨地说道:“能!保准让你闭上眼也会编!” 丝毫没意识到这平安结是送给其他人的…… 剪刀、挂绳、编绳、镊子…… 上官珩手把手教着,阿朝学得很通透。 她编上平安结,在上方串了一款精巧的长命锁。 希望带上平安结的人要平平安安,然后长命百岁! 阿朝学得认真,中途并未出过什么差错,上官珩笑赞:“小师妹当真心灵手巧!” 只是准备离开时,阿朝注意到了出现在附近的陈鹤年。 对方掀眸与阿朝的视线交汇。 然后…… 就红着脸落荒而逃。 阿朝一愣。 鹤年锅锅介系肿么啦? 再一回神,漆黑的天幕烟火突然“嘭”地绽放,似流萤四处散落,拖出缤纷绚丽的小尾巴,然后坠落。 “咻咻咻——” “嘭嘭嘭——” 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 人群在这一刻将情绪拉到最高,鼎沸欢呼,似要淹过一声又一声的烟火声。 阿朝见此也就不再关注落荒而逃的陈鹤年,和上官珩继续欣赏起烟花。 阿朝扶着上官珩的手臂附到他的耳畔,温声说道:“七师兄,烟花好好看,就和…就和你的眼睛一样好看。” “嘭嘭嘭——” 绚丽又夺目的烟花又一次升空炸开,声响和上官珩的心跳重叠,喧嚣的,鼓噪的,一刹的高温射击心脏、直中灵魂。 上官珩心动,继续享受着,这属于自己的温存。 …… 另一边。 陈鹤年在房间内室里挑看着。 只是他的心思却一直停留在阿朝从天而降救下自己的时刻。 他作为一个天之骄子,修炼之路更是没遇到什么挫折。 可在那天,他失去战斗能力的时候,三只元婴境魔物的攻击接踵而至。 他心中惊恐万分,手心不断有冷汗渗出。 可怜他降生短短十八载,就要死在这些魔物手里吗? 他幻想着有人会来就他,可没想到,最后出现的人居然是一个四岁的小娃娃。 那一瞬间,他心跳如擂鼓,眼前朦胧景象中只阿朝一张笑颜生动。 不知不觉,他撑着脑袋思绪飘散中竟在泛黄书页上绘出了阿朝的眉眼。 真是又乖又厉害的小孩子。 陈鹤年深吸一口气,他得好好想想送些什么东西答谢一下阿朝。 送阿朝什么好呢? 虽说他已经送了一套罗裙了,但这只是简单衣物而已,算不得什么。 要不把这柄龙尘剑送去? 这是吸纳天地龙脉精华铸成的神剑,不仅能斩杀一切邪魔妖物,还能助持有者突破修炼瓶颈。 上善宗那能有多少灵气?阿朝肯定需要,给她送去。 这副紫荆甲也不错,能跨境界抵挡好几次攻击,无可匹敌,送去。 瑞麟角,能号令百兽,散发着祥瑞之气,送去。 锁妖镜、净天神台、白莲神珠…… 挑到后面连拿来装礼的檀木盒都不够用了,跟在他身后的侍从有些肉疼:“少城主,送礼倒也不必送这么多……” 陈鹤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还是救命之恩,你懂什么?” 侍从:“可你都快把城主攒的家当全送出去了,城主知道会责罚你的。” 陈鹤年:“哼,他才不敢,他要是责罚我,我就把他的糗事全抖露出去。” 侍从见状不再多言,只默默感慨了一句。 哄堂大孝了,家人们。 第31章 阿朝回上善宗啦 第二日。 陈鹤年抱着谢礼在阿朝门前徘徊许久,愣是不敢进去,最后只能偷偷摸摸放在门口。 没想到第二日就被侍奉弟子拿回来摆回了原处,说是从挂失处认回来的。 他这才知道,今天天刚蒙蒙亮,上官珩就带着阿朝离开春花城回上善宗去了。 陈鹤年有些失落,没想到昨天晚上一耽搁,就到了分别的时候。 要不,他亲自去一趟上善宗? 可是,上善宗在哪儿来着? 现在陆亭云和阿朝他们都已经走了,陈鹤年也就没机会去询问上善宗的位置。 不过,秋日的修仙界大比,阿朝应该也会去吧? 想到这的陈鹤年嘴角勾起,脑海里又浮现出阿朝驭着小弓救下自己的画面。 他叹气,只好下次再找机会给阿朝送礼物了。 …… 另一边,阿朝和上官珩也是回到了熟悉的上善宗。 看到巍峨的上善宗山门,阿朝久违地感到一股安全感。 感觉还是宗门里安全,外面太阔怕了,不仅有魔物还有鬼修…… 本身他们回宗门起码得花一天的时间,但好在她大师兄临走前给他们留了个灵舟。 多宝阁新研制的,效率和速度什么的都高得很。 只用了一个时辰,就相当于他们一天的行程,着实是方便得很。 阿朝本来打算跟着上官珩一起去找沈辞川。 可没想到,刚一进宗门,她七师兄的传音玉佩就响了起来。 阿朝疑惑地看着上官珩掏出传音玉佩,只听到对方说: “小师妹,我们的师尊回来了,她嘱咐我过去一趟,要不你自己先去找四师吧。” 师尊? 阿朝垂下头,她还没见过她师尊的,对方系果什么样的人嘞? 阿朝好奇,但还是强行忍了下去,反正之后应该还会相见的,她也不急于这一时。 阿朝告别了上官珩,一个人去了沈辞川的住所。 和她七师兄说的一样,她四师兄的住所还真的很乱。 灰尘扑扑的,打落的阳光无端令她漫上一阵眩晕感。 阿朝难捱地以手扶额,身形有些踉跄。 她敲了敲门,冷不丁被掉落在地的杂物绊倒。 阿朝像片被风落吹的叶子,飘零间又突然被人捧在掌心,抱在怀中。 偏冷的木质沉香自那人衣襟处传来,阿朝从他怀中抬起头,待看清沈辞川漂亮的眉眼后,蔫巴巴地喊了声: “四师兄。” 沈辞川不着痕迹地拧眉,将她又往怀中揽了揽,语气也比平日快了不少: “师妹回来了?怎么一个人心情不好地来这?可是上官珩出了什么事?” 沈辞川好奇,毕竟他就是个懒人,要是找他去办事,他是绝对懒得去的。 可看阿朝有些难受的样子,他又有些不忍心。 算了,不管什么事,给自己小师妹破个例也无妨。 沈辞川自顾自地想着,哪料阿朝嘴巴一撇,脑袋抵在青年的胸膛,人更丧了。 阿朝道:“四师兄介里好脏,灰尘和垃圾都好多,窝闻得有些难受。” 沈辞川:“……” 他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地待她,只能将人拦腰横抱在怀中,脚步一调转,漆黑绣纹的衣摆,犹如振翅的蝴蝶翩迭起舞。 他施了一个清洁咒,住所顿时焕然一新,没有了刚才的杂乱肮脏。 阿朝大惊。 不是惊清洁咒的效果,而是惊她四师兄明明回清洁咒,怎么懒到连念咒都懒得念? 怪不得称号是懒惰啊! 沈辞川断定阿朝还有些不开心,毕竟她现在脑袋像只鸵鸟埋在自己的胸口,那是动也不动。 他好奇:“小师妹这是怎么了?是有什么事要找我吗?” 被对方这么一提醒,阿朝便想起来了正事。 她附耳说道:“四师兄可以先变成小白狐吗?” 她的平安结有点小了,估计不合沈辞川人形的尺寸。 “可以。”沈辞川应下后,碎发柔顺地搭在额前,遮住神采飞扬的眼梢。 他默念法诀,身形突然变成了狐狸状。 阿朝见状,狠狠地薅了上去,顺带用一只手遮住了沈辞川的眼睛。 沈辞川乖乖地没有任何反应,任由阿朝在一旁捣鼓。 蓦地,他感到脖子间有一点异样感。 阿朝松开了遮住沈辞川眼睛的手,露出了挂在对方脖子上的平安结和长命锁。 她软糯地说道:“四师兄,介系窝在春花城给你买的礼物,喜欢吗?” 阿朝期待地看着沈辞川的反应,送平安结和长命锁不是她一时兴起,是经过她一番考量的。 她四师兄以前不是杀手吗? 这一行听说身上的怨气都比较重,带上长命锁和平安结的话,应该能保对方平安吧? 沈辞川一时组织不好措辞同阿朝说话,双手攥紧了长命锁,不太擅长地说:“谢……谢谢。” 说完他抿紧瑰色的唇瓣快步走开,眼中的光彩随着主人的心情而开心地晃动起来。 沈辞川望了望四周,飞檐翘角,廊腰缦回,他这个看惯世间的冰冷死物倒真品出一些情感的味道了。 只是看着这所谓的长命锁,他眼里闪过一抹揶揄。 他过了这么久刀尖舔血的日子,出事不过是早晚的事。 这条命本就不值钱。 最后也不过一捧骨灰落泥土罢了。 沈辞川早就看透了生命,对于所有东西都是一样的态度。 但人有时候就会因为一瞬间的动容而改变主意。 平安结和长命锁是阿朝主动送的,可以说平安和百岁是她主动求来的。 既然求来,又哪里有糟蹋的道理。 沈辞川眼里少了几分懒散,多了几分郑重。 他道:“我很喜欢,谢谢小师妹。” “肿的吗?嘻嘻,四师兄喜欢就好~”阿朝欢喜地挠了挠头,又拉了张椅子坐下。 她又问道:“四师兄一天都在床上咩?” 阿朝实在太好奇了,她不知道沈辞川是不是全天都躺在床上。 若真是如此,难道不无聊吗? 沈辞川一双桃花眼惺忪含笑,神态自然地回道: “不是一天,是从上次你们出去之后,我就一直躺在这里。” “对了,午间师尊来过一趟,督促我注意点卫生,但我只翻了个身,然后就继续睡了。” 说完这些,沈辞川还以为阿朝会嫌弃他好吃懒做。 但没想到阿朝居然夸上了他。 第32章 阿朝要去找三师兄 阿朝说道:“好厉害哇,四师兄你能睡介么久咩?” 沈辞川被阿朝的反应逗乐,睡懒觉也算厉害吗? 忽然,他注意到阿朝的修为居然到了筑基境大圆满。 沈辞川不解地问道:“小师妹你是去哪了?怎么现在都筑基境大圆满了?” 阿朝回道:“四师兄,七师兄带窝去春花城找大师兄啦,然后窝体内血脉觉醒后就成介样了。” “对了,大师兄说窝体内的妖族血脉和你的一样,都是妖族的皇室血脉,四师兄以前知道窝或者窝阿爹阿娘的消息吗?” 阿朝期待地看着沈辞川,希望能从对方口中得知有关她阿爹阿娘的消息。 可是,沈辞川只是摇头道:“抱歉小师妹,我真的不知道任何关于你的事,不然凭我的记性,第一次见到你我就会想起来的。” 闻言,阿朝失落地垂下了头。 所以说线索在这里就断了吗? 注意到阿朝失落的情绪,沈辞川连忙补充道:“小师妹别灰心,虽然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有人肯定知道。” 阿朝失落的神情瞬间一扫而空,连忙追问道:“四师兄,你说的是谁啊?” 沈辞川:“你的三师兄——嫉妒,他好像一直有关注妖族皇室和九天玄女的事。” “正巧他现在好像在夏荷城找什么东西,你可以去夏荷城找他问个明白。” 阿朝:“好耶,谢谢四师兄。” 沈辞川眼中碎了零星笑意,他又道:“既然小师妹高兴了,那再奖励我一下吧。” 阿朝:“什么奖励嘞?” 该不会和她七师兄一样要一个亲亲吧? 沈辞川不清楚阿朝的想法,他召来一柄飞剑,指骨敲了敲剑身,又道: “我这佩剑无挂饰,小师妹可否赠我一个?” 阿朝提议:“剑穗怎么样?” “好啊。”沈辞川的指腹又抚过脖子上的长命锁,问道:“师妹亲自编的吗?” 阿朝有些发愁,但还是说道:“四师兄想要的话,窝可以去学。” 沈辞川唇角勾出上扬的弧度,眼瞳带笑:“如此,我便静候师妹佳音。” 阿朝告别了沈辞川,回了碧落峰韵华轩,打算让自己七师兄带自己去一趟夏荷城。 只是她等了很久,一直到睡着都还没等到上官珩。 奇怪,她七师兄还没回来咩? …… 上善宗主峰。 上官珩应他师尊的要求到了主峰殿前。 上官珩跨步走进。 他抱拳恭敬地对座上的於晚晴行礼:“弟子见过师尊。” “嗯。” 随着一声冷淡的回应,上官珩这用浑圆澄澈的眸子小心翼翼与位于高座的於晚晴对视。 说实在的,师门中他有好感的就只有师尊和师妹。 一个是帮他逃离了毒修的迫害,一个是帮他脱离了过往的泥沼。 无论是谁,他都会用真心相待。 今日的於晚晴身着胭脂红劲装,手腕处衣袖收紧,腰间别着两把薄刃红柄弯刀。 一袭橙红色如同枫叶般的红衣,衬得她更为年轻洒脱。 她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肆意,如风,如被吹落的枫叶,眉眼间是肆意妄为,周身是洒脱。 也正是这般的人,才能收下一堆身世凄惨,被世人看为麻烦的徒弟们。 懒散坐在高座上,单手撑着下巴的於晚晴抬起了手,对着上官珩问道: “阿朝可见过了?身体可还好?” “小师妹身体自然还好,而且……”说到这的上官珩突然停下。 他师尊怎么知道小师妹的名字? 他明明只通知了自己找了个小师妹,可从未提到过她的名字啊? 他又问道:“师尊你怎么知道师妹的名字的?” 座上的於晚晴平静地喝了口茶,对上官珩的问题也早有预料。 她神秘地开口:“天机不可泄露。” 闻言,上官珩微微蹙眉。 但想到他师尊几近大乘境大圆满的实力,似乎又能解释清楚什么。 莫非他师尊已经可以勘破时空,洞察世间事物的一切动向了吗? 毕竟,先前就是他师尊通知他去重华山秘境的,保不齐就是对方知道了什么。 瞧见上官珩的沉思状,於晚晴也没有什么解释的打算,只是继续问道: “和你小师妹相处得怎么样?” 谈到阿朝,上官珩的话立马就多了起来。 他兴奋地同於晚晴分享了这几天的经历,以及一大堆夸赞阿朝的词。 直到於晚晴听得耳朵起了茧子方才作罢。 於晚晴见阿朝和上官珩相处得不错,声调放缓继续说道: “有一个任务交给你,附近的云澜秘境我打算让你去,可有意见?” 进入秘境是有着实力限制的,云澜秘境只限于元婴期以下的修士进入。 放眼全宗门,也就只有上官珩一个人合适。 “这……”上官珩有些犹豫不决。 他还得养小师妹呢! 要是他去了秘境,那小师妹谁来养? 以他师尊这散漫的性子,到时都不知道谁养谁。 大师兄不在、二师兄又去找人发疯、三师兄也不在、四师兄又懒得动、五师兄掉灵石眼里、他又得防着六师兄把阿朝勾走…… 於晚晴见状,不由发笑道:“你怎么还犹豫起来了?知道我叫你进去的原因吗?” 她手中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小坛酒,仰头喝了一口,薄唇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上官珩摇头,他这师尊随心所欲的,形事更是天马行空。 他哪知道什么原因? 於晚晴继续说道:“去里面寻一颗石头。” 上官珩:? 於晚晴叹了一口气,目光悠远寂寥的看着殿外,“一颗帮你小师妹二次觉醒的石头。” 帮助阿朝二次觉醒? 如果是为了小师妹的话,那他去一趟也未尝不可。 上官珩也不再多问,直接领命道:“弟子领命!” 看着上官珩走出大殿,於晚晴露出浅笑。 好像,她徒弟的命运似乎都因为阿朝的存在而改变呢。 她摸了摸刀柄上的小玉环,自言自语的说了句: “阿朝,师尊回来了。” 第33章 五师兄——“贪婪” 第二日。 阿朝敲响了上官珩的房门。 上官珩把门打开,就看见阿朝端着饭碗,仰头有些许期待地看着自己。 阿朝道:“七师兄,窝该呲饭惹~” 虽说她辟谷了,没有饥饿感。 但是阿朝毕竟是个四岁的孩子,要想长高,大部分还是得靠食物的摄入。 不过一般而言,修士随着修为的提升,体质会发生变化,身高也会自然而然地提升。 可是,阿朝听大师兄提过。 她现在发育得并不完全,最好还是通过摄入食物来改善体质。 于是乎,阿朝只好像往常一样寻找上官珩的投喂。 上官珩蹲下身,温柔的目光注视着阿朝,唇角勾起一抹令人心安的笑容,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碎玉碰珠,屋檐风铃清脆响。 上官珩招呼阿朝坐下,简单施展一番后就端着一桌美食出来。 阿朝吃饱喝足后,对上官珩说道: “七师兄,窝得去一趟夏荷城找三师兄,听四师兄说他可能知道窝阿爹阿娘的线索,你能带我去吗?” 上官珩开口:“小师妹,师尊要我去一趟云澜秘境,所以我可能得离开一段时间,恐怕是不能带你去夏荷城了。” 啊? 阿朝微微低下了头,手里的饭菜好像也不那么香了。 她稚气的小童音闷闷不乐:“好吧,那七师兄早点回来,等你回来窝再去也可以嘟。” 上官珩终究是无声的叹了一口气,抬起手揉了揉她的额头,“会早些回来的。” “嗯。”阿朝又是低低地应了一声。 蓦地,她又问道:“那七师兄不在,窝应该去找谁要饭呲嘞?难不成系师尊?” “对了,窝可以求师尊带窝去呀~” 上官珩偷笑,还要饭呢,小师妹有时确实笨笨的。 他回道:“师尊昨天叮嘱我出发之后,就又云游四海去了。” “不过小师妹放心,我另外叫了个人来照顾你,他可以带你去夏荷城。” “肿的吗?”阿朝欢喜,面上又换了一副开心的表情,“那七师兄叫的人系谁呀?” 上官珩温声:“你的五师兄——贪婪。” 五师兄? 阿朝疑惑,但还是听从上官珩的安排。 只是她在脑海里不断想着,她五师兄系果什么样的人嘞? 约莫至正午。 上官珩就离开了上善宗,手上还拿着一枚传音玉佩。 上官珩对着玉佩唤了句:“五师兄,考虑得如何?” 上官珩一边问话,一边咬了咬牙。 他可是掏出一半家产付给贪婪,让其照顾一下小师妹,顺便带她去夏荷城找嫉妒。 除此之外,只有一个小小的要求,那就是替他守好小师妹。 自己养的白菜就这一棵,可是外面的野猪有一大堆。 不能忙完后赶回来他的宝贝就没了啊! 尤其是师门里的自家兄弟,要是他们真和自己抢起阿朝的养育权,他可打不过啊。 现在最让他放心的,也就只有贪婪了。 毕竟这人虽然贪了点,但做生意向来诚信。 最重要的是,贪婪只关心钱财和法宝,每天都忙着四处赚钱,绝对不会有闲心跟自己抢阿朝的抚养权的。 上官珩信心十足地想着,而贪婪听了上官珩的话,只是惺忪地打了个哈欠,又激道: “还以为小师妹在你心里多重要呢,原来就值半数身家啊,那可是我的亲亲小师妹啊,拿这点钱打发谁呢?” ??? 上官珩愤恨,这不明摆着要加钱吗? 他咬牙切齿:“七成,不能再多了。” 他还得留点灵石给阿朝买东西呢! 贪婪:“啧,扣扣搜搜的,算了,看在同门一场的份上,我就帮你去照顾小师妹吧。” 上官珩见对方答应也就不再多说,但在挂电话的时候又补了一句。 “再提醒你一下,希望你不要监守自盗,不然根据规定,你可是得赔付十倍违约金的。” 贪婪哼笑,赔钱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至于监守自盗?一个小屁孩有啥好争的? 贪婪不以为然,还是灵石对他来说重要一点。 照着上官珩的指示,贪婪在阿朝要吃午饭前赶回了上善宗。 他敲响了阿朝的房门。 阿朝听见敲门声,连忙小跑地去开了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位气息柔和的少年。 他披着披风,带着纱笠,露出一张清俊儒雅的面庞,脊背苍挺如青松。 鬓边发丝散漫滑落,掩衬着那张白皙秀美的侧脸,他抵唇轻咳,后觉初春寒意入体,几分难捱。 贪婪敛下睫羽,声线悦耳似古琴撩拨:“你是阿朝?” 阿朝对介果陌生的锅锅感到奇怪。 他肿么还认识自己嘞? 难不成,他就系自己的五师兄? 想到这,阿朝礼貌应下:“嗯,五师兄好。” 清甜的嗓音好似淙淙溪水,让面容冷清的少年陡然凝滞。 还蛮可爱的。 柳风眠一双眼眸如同寒星点漆,半覆垂首,意味不明地看向面前的女孩。 他自我介绍了一番:“想来上官珩应该和你提过我,那我再介绍一下,我是你五师兄柳风眠,代号——贪婪。” 柳风眠还未多说话,就见到阿朝抱着碗可怜巴巴地抬起了头,看向了他。 午饭时间到了,阿朝要呲饭惹。 柳风眠看向了那抱着碗,乖乖巧巧站在原地等待投喂的阿朝。 确实和上官珩说的一样,挺乖的。 这是要吃饭吗? 他,做饭? 柳风眠蹙眉,但怎么说也收了上官珩的家当,那他就勉为其难做一顿吧。 见柳风眠去了厨房,阿朝便自己端着小碗,颠颠地挪蹭到屋外的石桌前,踮脚将碗放上去,然后自己爬到石凳上。 坐姿那叫一个端正,虔诚地看着空空的小饭碗,等着开饭。 只不过,厨房里总传来好几声不明所以的爆炸声响。 阿朝奇怪。 她七师兄做饭好像从没有产生过什么声响啊? 难道说,她五师兄系果厨艺大师,因为做的菜太过美味且高难度,所以才介么多声响吗? 阿朝期待住了。 等到柳风眠将特制的美味端上来,阿朝连忙期待地看过去。 却只见到一堆乌漆麻黑的东东。 阿朝不解,疑惑地问道:“五师兄,你做的介果系什么啊?” 第34章 阿朝上报啦 柳风眠也是被叫过五师兄的,可那都是狗都嫌弃的色欲和暴食说的。 他还是第一次被阿朝这么小的孩子软糯地叫五师兄,第一感觉就是,果然不一样。 柳风眠低声轻咳一声,道:“这是我特意给你做的,很有营养的,你快吃吧。” 他也没有说谎,他只是将厨房里所有有营养的东西混在一起煮,想来应该会更有营养吧…… “肿的吗?”阿朝看着那一坨不知道什么东西的饭菜,心悸地咽了咽口水。 阿朝拒绝食用,只安静地低头扒拉饭吃。 真的有这么糟糕吗? 柳风眠幽怨地看了眼阿朝,怎么说也是他第一次做嘛。 似乎察觉到了柳风眠异样带着幽怨的注视,阿朝瑟缩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柳风眠,然后…… 将自己的饭碗往怀里挪了挪。 害怕对方强迫自己吃他做的食物。 柳风眠:…… 我做的东西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铛铛铛—— 一阵清脆声传来,柳风眠拿着筷尖敲了敲阿朝的碗沿。 他道:“吃饭怎么能不吃菜呢?” 阿朝认真回道:“可…可系介果东西看起来就不能吃。” 怎么不能吃了? 柳风眠生气,好歹是第一次做饭,怎么得了个这种评价? 但他顷刻间就调整好心情。 算了,上官珩是给了钱的,他不能和孩子一般见识。 柳风眠半信半疑尝了两筷头,菜咸就算了,还夹生,至此柳风眠陷入莫大的挫败中。 不然回头雇个人,让对方伺候阿朝的起居? 但是雇人的灵石太贵了,柳风眠有些心疼,干脆到时自己去万事门里找个会做菜的给阿朝炒菜。 反正是自己创办的产业,可以不用花灵石。 柳风眠长臂一捞,将一脸苦脸的阿朝捞到怀里,煞有其事道: “这是帮你减肥的食物,你看你,都被上官珩养得这么胖了。” 阿朝不动声色垂眸看向自己肉嘟嘟的小手,又摸摸婴儿肥的脸蛋,沉默一息后开口: “窝才不胖!七师兄说了窝系最可爱的小孩。” 阿朝叉腰,愤怒地扭过头去。 居然说她胖。 她不理五师兄了! 柳风眠无言以对。 请苍天辩忠歼! 他只是实话实说,怎么还背上这么大一口锅? 往日出门肉包子买惯了,他也没想到自己自强不息下次厨,能翻车得这么彻底。 难以下咽。 阿朝不愿吃,甚至生他气,完全在情理之中。 为今之计,还是得先把阿朝弄开心。 柳风眠掏出了一个哨子。 阿朝注意到柳风眠的行动,稍稍侧头看了一眼。 只见柳风眠朝着哨子吹了口气,可哨子没有发出声音。 阿朝好奇地看去,介系吹不出声音的哨子吗? 就在这时,窗边传来了“咚咚咚”的敲击声。 柳风眠见阿朝起了兴趣,随即起身来到窗边,打开窗户。 窗户打开,外面等候着一只机关鸟。 看起来就像是一只真的小麻雀一样,活灵活现的,还会扭动脑袋。 皮毛纤细有层次,只是那眼睛是无机质的,仔细看可以看出死物和活物的区别。 阿朝吓了一跳:“介系什么东西哇?” 柳风眠轻声回道:“不用怕,这是天谕阁的千里鸟,用来传递天谕阁千里报的。” 柳风眠平静地解释着,他作为一个贪财的人,喜欢通过千里报上的消息来发现所谓的商机。 正巧千里报上还会刊登不少小故事,说出来没准还能逗阿朝开心。 紧接着,柳风眠一阵捣鼓后,机关鸟从嘴里吐出了一份东西到窗台上。 阿朝好奇(?????) 都不知道这么小巧的嘴巴是如何吐出这么大的纸张的。 阿朝灵机一动,说不准这个机关鸟应该是有个类似于储物空间一样的地方。 这才能够收纳比它身体大的物件。 阿朝还是第一次接触天谕阁的机关鸟,感觉格外新奇。 以前在天玄宗,她见到的都是直接的纸质报纸,还是她为了生机捡得别人扔下的。 因此,她还是第一次完整地亲眼见到千里报是什么样子的呢。 上面会写什么内容呢? 阿朝朝着千里报看去,可惜的是,她字认不全…… 阿朝眉头皱起,柳风眠见状,俯身到阿朝的身旁说道:“要不要五师兄讲给你听?” 阿朝别扭地转头,羞涩地回了一句:“那…那好吧。” 柳风眠开始向千里报看去,首页的是几个显眼的大字,相当于头条新闻了。 “震惊!春花城神女祭当天惊现魔物攻城!” 春花城神女祭? 柳风眠想了想,他好像听到门下的手下聊到过,听说好像还有九天玄女再度降世? 柳风眠忍不住读了下去。 “神女祭当日,酉时前后,祭祀正在进行,祭词响起,乐声奏起,就在此时,春花城突生异象,乌云滚滚,空中突现空间裂缝,一只巨眼浮现其中,随后出现众多魔物攻城……” 这个报道用非常客观的语气对于当时发生的事情进行了描述。 包括了出现了多少的魔物、有多位不同修为的修士参与战斗、春花城应对魔物入侵采取的大阵防御、最后的伤亡情况等等。 柳风眠翻了一页,就看见上面有写到春花城主对阿朝、上官珩和陆亭云的感谢信。 大抵就是感谢阿朝他们及时将鬼修的阵法交予他们,方才让他们能提前做好准备。 柳风眠笑了笑,没想到阿朝还挺有能耐的。 阿朝在旁边听着,不免问道:“五师兄,介果事竟然上了千里报的首页吗?” 阿朝也没想到,她不过就和七师兄去了一趟春花城,怎的还上了热门? 柳风眠哼笑,根据报道,春花城魔物事件的严重性可是很大的。 而千里报又是记录一段时期内大陆所发生的大事的,能够上首页的,那就相当于是所有阅报人都会看到的重量级事件。 魔物大闹神女祭,这无疑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 第一个重量级新闻看完了,柳风眠也就翻开了下一页看起下一个新闻。 看清第二页后,他僵住了,眼睛瞪大。 这第二页,一映入眼帘的不是什么标题。 而是一张硕大的奶团驭箭图。 第35章 阿朝在阅报 灵雨中。 一个四岁小奶团手握神箭,白色的百花裙染血,如同盛开的梅花点缀其上。 紧接着,柳风眠电光火石之间,不约而同地觉得图中这人好像有些眼熟。 是谁呢? 他看了下旁边的阿朝…… 柳风眠反应过来了,合着这照片里的是他小师妹? 他小师妹真这么厉害? 阿朝也有些震惊,毕竟在春花城里的时候,她只顾着杀魔物,还从没有从第三方的视角看过自己。 这么看来,她还是很好看的嘛~ 嘻嘻(/?\) 她和柳风眠对视了一眼,二人面面相觑。 柳风眠不太相信自己小师妹能耐这么大,不信邪地继续往后看。 “神仙小奶团现身春花城,一人一弓射杀上百魔物!” 嗯? 真的假的? 柳风眠不可置信地继续往下看去。 “在春花城被魔物攻城时期,春花城里所有的化神境修士随春花城主对上魔族的尖端战力。” ”城内也涌现了很多自愿帮忙的修士,众志成城击退不少魔物,可魔物的修为大多都在金丹期或元婴期以上……” “就在众人不敌之时,一名身着白色花裙、踏着小弓的小奶团从天而降,拯救众多百姓修士于水火之中,笔者认为这或许是九天玄女的再度降世……” “小仙子大约是元婴期的修为,箭意强大,人美心善,软萌可爱……(此处省略彩虹屁上百字)。” “笔者有幸用留影石记录下了小仙子的英姿,但是她帮笔者射杀魔物后就消失了,笔者想要在这里感谢小仙子的救命之恩。” 有点意思。 柳风眠惊奇了一阵,又马上通俗易懂地给阿朝解释起来。 听到有人感谢她,阿朝开心地仰起小脑袋。 我肿的系太厉害惹~~ 自恋的阿朝心里的怒气消了几成,又催促起柳风眠讲后面的故事。 柳风眠往后翻了翻,好像近日除了这两件事件,没有什么太大的事情了。 接下来千里报里面就是一些细碎的小新闻了。 “春花城祭坛封存多年的宝物神秘失踪,陈家修士们纷纷痛哭,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家少族长接受有关奶团消息的采访时心跳过快,被下人们拉去看医修了。” “惊!天玄宗歧视持有妖族血脉的修士,甚至不惜对小孩子下手,背后究竟是人性的沦丧,还是道德的扭曲?” “上善宗修士屡次救人于水火,他们的凶名究竟是从何而来?” …… 这部分还是春花城的信息和新闻,很快下一页就是其他城市的新闻了。 阿朝很快便没了兴趣,索性就让柳风眠停了下来。 小故事什么的平常调节一下情操就可以了,她现在还有正事要做呢。 阿朝道:“五师兄,七师兄说让你带窝去夏荷城,窝们什么时候去嘞?” 阿朝掀起眼睫,像是一只乖巧可爱,无声撒娇的小兔。 水亮的瞳仁忐忑又有几分期盼地等待柳风眠的回应。 柳风眠的眸光是沉甸甸的夜色,平铺开来瞧不见一丝变化。 低头瞧她时,猝不及防的,便见自己像是星星坠入她的眼眸,那般漂亮,璀璨明亮到让他生出几分恍惚。 莫名的,这位不苟言笑寡言少语只在乎钱财的少年,死气沉沉的眼底泛起一丝涟漪。 似天光骤然撕破黑暗,虽一闪即逝,但实在令人刻骨铭心。 柳风眠而后自怀中取出一个黑色锦袋。 锦袋打开,柳风眠掏出了一个小小的,银色的,玩具轮椅? 不知道怎么的,阿朝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听见柳风眠道:“我们可以现在就出发,这个便是我们的出行工具。” 阿朝愣住了,她没有马上接过,而是手指颤抖地指了一下这个巴掌大小的银色轮椅。 阿朝道:“五师兄,介…介系飞行法器咩?” 她刚刚看到还以为是什么玩具呢,怎么看怎么像平常普通小孩子玩过家家时候的道具。 柳风眠回道:“不错,这可是你师兄我亲手炼制的,可是很强大的哦。” 就是这个外观确实奇怪…… 不过他们这种干炼器的吗,炼制的东西千奇百怪很正常,好用就行了。 阿朝木然地看着这个据说功能强大的轮椅形状飞行法器。 她坐着这个出门不会被人笑死吧…… 柳风眠见阿朝看不起他的品味,心念一动,银色轮椅就放大了。 从巴掌大小扩大到正常轮椅大小。 银色的轮椅放在草坪上,整体线条流畅,看起来坚固耐用,银色冷冽又优雅,在阳光下散发着神秘的色彩…… 以上都是柳风眠用来安慰自己的话,他自己都编不下去了。 阿朝现在看明白了,这东西和先前她在天玄宗看到的断腿修士们坐着的那个贼像。 好吧,她就不能相信自己五师兄的品味。 阿朝嫌弃地瞥了一眼。 还是她大师兄送的灵舟好用点,又便捷又威风。 柳风眠见阿朝瞧不起自己的杰作,直接怒火中烧起来。 笑话,他们这种艺术家,最是受不了自己的艺术被别人瞧不起。 虽然这轮椅,不,法器的外形有些奇特,但功能强大才是王道啊。 这种外形什么的完全可以暂时忽略。 柳风眠:“你别看这外形和平常的轮椅相近,实际上用处可是有很多的。” 说话间,柳风眠伸手指了指扶手处。 阿朝探头朝着扶手看去,扶手上左右两边都有三个银色按钮。 三个按钮的功能分别是加速、防御、变形。 前两个很好理解,加速按钮可以让轮椅一瞬间提速,加快飞行速度,一般都是用来供人逃跑的。 防御嘛就是生成一个灵力保护罩,可以抵挡住三次元婴境中期修士的攻击。 至于这升级嘛,才是这法器最重要的功能。 阿朝在柳风眠的指示下按了一下变形的按钮。 结果…… 原先的轮椅不知怎么的居然延伸成了两个一模一样的轮椅。 阿朝:? 她有点迷茫了,变形系介果意思咩? 柳风眠瞧见阿朝的反应,以为对方是被自己的天才设计给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他道:“这个飞行法器是用天外陨铁做的,本身就很轻便,而且这种材料拥有很强的变形和延展能力……” “我根据材料的特性进行了创造性的设计,发明了这种可以拆卸可以复制的飞行法器。” 阿朝歪头看了眼柳风眠。 所以,这是经过物理变形,硬生生把能做一个人的法器变成能坐两个人的飞行法器了。 介可肿系,太酷啦! 第36章 阿朝去夏荷城啦 事实上,阿朝一个小孩子同样没什么品味。 轻而易举就被柳风眠“天才”般的设计唬住了。 不过,阿朝又问道:“五师兄,窝有一个问题,介要系下雨了肿么办?” 这飞行法器就算是漏风的轮椅,可也不能漏雨吧。 灵舟类飞行法器虽然没有她五师兄的法器这么天才,但好歹有个船仓的地方,一般遇到什么下雨天气也不用怕。 被阿朝这么一提醒,柳风眠随即意识到这个问题。 这…… 他好像确实没考虑到。 小师妹果真是个炼器天才,这么隐晦的问题都能发现! 柳风眠高兴地抱起阿朝,兴奋道:“小师妹真厉害,等到了夏荷城,我再把我们万事门的发明全给你看看。” “好嘟~”阿朝一言不合地就应了下来。 柳风眠微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着给阿朝看万事门的发明,只当这是在尽职尽责地照顾阿朝。 等半天不见对方说话,阿朝偏头疑惑看去,蓦然对上少年如画的眉眼,其中点缀的那抹笑,仿佛山间雾霭散去露出的明月光辉。 皎皎清濯,是世间难得的温柔。 她五师兄介果样子,也挺好看的嘛~ 阿朝有些没骨气地上前,柳风眠顺势张开双臂将她抱至腿上。 揽着她,就如闭合的羽翼,宽大的袖袍将她完全圈住。 柳风眠的身上很香,带着股灵木的清淡气味。 阿朝凑近去闻了闻,却注意到…… 柳风眠露出一截的冷白小臂中,腕骨处一圈又一圈,如同丝线紧紧缠绕而留下的暗红细痕十分刺目。 细看之下,有些疤痕明显是细丝勒进血肉,近乎触碰到白骨而留下的。 阿朝呆住,有些担忧地问:“五师兄,你手臂上系肿么回事?” 她的五师兄系被折磨过吗? 介种伤痕,和她以前在天玄宗受过的伤可像了。 只不过,柳风眠的伤明显更加严重,要不然也不会留下这么浅显的痕迹。 被阿朝问到后,柳风眠一愣,他盯着腕处的伤痕,不知想到了什么。 连带着隐藏在衣衫下的臂弯、脚踝、各个关节一起隐隐作痛起来。 柳风眠的眸光有些茫然的晃动。 他颓然地站着,带着点失魂落魄的意味,像是流浪的旅人,又像找不到回家路的孩子。 蓦地,阿朝握住了他的手。 柳风眠缓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又失态了。 他在心中唾骂了一顿自己,工作的时候还想着别的事,这可真不应该。 而且…… 只要他努力赚灵石,成为天底下最富有的人,他就不用再有任何担忧了! 柳风眠理了理思绪,招呼阿朝上了飞行法器,二人一起去了夏荷城。 …… 今天的夏荷城很不太平。 因为空中出现了两名奇葩修士。 不少人抬头的时候都看到了一个银色轮椅在上空飘过。 这平日里御剑的、骑鹤的、骑葫芦的,那都见过。 还真没有见过坐轮椅上天的。 简直就是奇观啦! 不少人闻风而动,早早占据视角好的地方,看那银色轮椅飘过头顶。 他们纷纷发出惊呼,指指点点。 “好帅啊,我也想要这样的飞行法器。” “可恶,被那小子装到了!” “联系炼器堂的人,看看能不能定做一个。” “……咳,给我也定一个。” 阿朝并不知道底下有这么多围观的修士,只知道这种乘风飞行的感觉挺爽的。 按理来说,她完全可以乘着念归飞行。 不过自上次春花城事件之后,念归周身的光芒就暗淡了许多。 阿朝只好将它放进储物袋,等其恢复完力量后再使用。 而且她都筑基境了,御器飞行是这种修为的修士最常见的术法。 只不过这几天的时间都挺赶的,阿朝都还没来得及找个合适的法器。 正巧她五师兄是干炼器的,这次到夏荷城,她一定要好好找对方置办一件法器。 过了一会儿,柳风眠便带着阿朝到了夏荷城万事门的总部。 他没忘记阿朝是为了找他们的三师兄,但对方一向行踪不定,他得派些人好好寻找一番才行。 天色已经有些晚了。 柳风眠派了人准备一桌菜肴后就让手下人歇息去了。 他虽说贪钱,但是个好老大,逼人没日没夜地上班是万万不会的。 只是苦了他,只能一个人带孩子了…… 底下人休息时听说这件事全都震惊不已。 正常人工作这么久直接养胃了,他们老大居然还有精力跑来照顾小孩? 幸亏阿朝很听话,洗漱完就麻利地钻进小被子。 一道屏风之隔,旁边便是柳风眠的床榻。 柳风眠仰面正躺双臂枕在脑后,一只手捣鼓着法器,另一只手催着顾客还账。 只是,他的眼眸却仿若研开的墨块,漆黑点点晕染,无边无际,只剩一片死海。 每当这个时候,他总想到以前被逼着学机关术的日子。 被撕扯、被强迫…… 无人在意,无人关心…… 突然。 哒…… 哒…… 脚步声? 柳风眠迅速收回神思,翻身下床点亮烛火,见阿朝赤脚绕过屏风,怀中紧紧抱着绣花枕,水亮的眼睛忐忑地向这边张望。 哎,柳风眠有些无奈地开口:“怕黑?” 这种反应他见多了,小孩子嘛,怕黑很正常的。 “窝不怕黑。”阿朝连忙反驳,又低头将脸半埋在枕头里,轻声:“只是想和五师兄一起睡。” 今天这事一整,阿朝对柳风眠的好感度提升了一大截。 她五师兄挺好的,虽然饭做的难吃、又稍微有些自大,但对方对她很好。 至少阿朝能很明显地感觉到对方照顾自己时的用心。 柳风眠偷笑。 真想让上官珩瞧瞧,你养了这么久的小师妹,还不是只要一天就喜欢上我了? 他臭屁,招招手示意阿朝过来。 可当阿朝靠近,柳风眠又坐靠床头,双臂环胸,努力扮作一副酷哥样,拼尽全力掩饰自己此刻的紧张与无措。 本来就是嘛。 独自一个人惯了,忽然要和别人这般亲昵,难免会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阿朝默默将被子拉到鼻尖处,只露出一双灿亮的眼睛:“我想七师兄了。” 柳风眠:“?” 合着一天真打败不了这么久的时间…… 第37章 阿朝又发烧了? 阿朝接着问:“还有七师兄什么时候回来呀?” “和五师兄待一天有些腻了,明天可以让七师兄回来咩?” 柳风眠:“???” 哇,不行了,他真要破防了。 他显出小孩心性,倾身过来就要掐住她的脸颊,报复性地拉扯。 未料他刚靠近,阿朝突然钻出被子抱住他的胳膊,试图将她拉上床。 都介么晚了,她五师兄居然还不睡觉。 她来的时候还看见对方一手捣鼓法器,另一只手用传音玉佩联系客户索要灵石呢。 果然和她七师兄说的一样,她五师兄就系掉钱眼里了! 但再怎么想赚钱,身体才系最重要的嘛。 阿朝硬拉着柳风眠躺下,搞得少年满目局促。 他也没有经历过这种事,不知道这种情况该怎么和人相处。 讲故事?唱摇篮曲?那不然把自己最喜欢的灵石分她一点? 不行,他可是贪婪,哪有给别人送东西的道理? 柳风眠完全不懂这些。 虽说万事门的手下都是他收养来的孤儿,但收养的时候年纪也有8、9岁了,远不及阿朝这般小。 柳风眠开始了头脑风暴,可不多时他就又听见阿朝道:“五师兄。” 柳风眠:“嗯……嗯?” 夜色里,阿朝的声线格外清晰:“五师兄不用介么累哒,平时要注意休息哦。” 柳风眠反驳:“……我平常一直都很注意休息好不好?” “骗人。”阿朝嫌弃地松开手,侧过身背对着柳风眠,“介么晚了都还忙着赚灵石,哪里注意休息了?” 柳风眠嘴角含笑。 是在担心他吗? 柳风眠心头一暖,突然觉得养养小师妹也挺不错的。 只不过,他刚有这种念头,就连忙摇头将这种想法驱逐出去。 要是他想着养小师妹,到时岂不是要赔上官珩十倍违约金了? 赔钱是不可能赔的,这辈子都不可能赔的! 柳风眠不断进行着心理暗示,而阿朝则困倦地打个哈欠,眼皮重千斤,很快绵长的呼吸声传来。 见阿朝睡着,柳风眠也郁闷躺下,辗转反侧半晌才不堪困意睡了去。 可柳风眠刚睡不久,就察觉到了异常。 不对劲。 怎得感觉这天跟入夏似的,睡个觉像被关在蒸房,热得他额角都渗出一层汗珠。 心口更是难受,这是铁烙贴上来了吗,连骨骼都快被烫化了。 睡意昏沉间,他烦躁地伸手去推胸前的火块。 可真当掌心碰到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脑海仿佛捕捉住什么。 这个脑袋,他好像记得是阿朝?! 柳风眠陡然一惊,最后那点困意也消散全无。 “……喂!”借着月色他慌忙爬起,片刻间分寸大乱,“阿朝?阿朝!” 阿朝全身滚烫,双颊颜色极艳,好似涂抹了一层鲜红果酱。 怎么回事? 阿朝怎的突然就发烧了? 阿朝的唇瓣有些干裂煞白,身体还冷得止不住颤抖,蜷缩一团下意识往柳风眠怀中钻。 柳风眠收回探在她额头上的手,跌跌撞撞下榻。 端起烛台慌里慌张拿出一枚传音玉佩,沉着眉眼去叫手底下会医术的人过来。 柳风眠喉头干涩,低头间细碎的额发滑落,覆盖晦暗如渊的眼眸。 他的指尖掐紧传音玉佩,在医修赶来之前,他得稳定稳定阿朝的状况。 柳风眠即刻起身准备茶水,刚坐回床边,捕捉到气息的阿朝“咕噜”一下滚到他的身边。 她不哭不闹,只是表情痛苦将那烫得骇人的额头,拼命地往柳风眠微凉的皮肤上贴。 怎么就突然起烧呢? 柳风眠锁眉思索,一边将人抱至怀中,掌心托着温热的灵乳茶。 他轻声哄着:“张嘴。” 哎—— 柳风眠见阿朝咕噜咕噜的咽下,在心中沉沉一叹。 他放下瓷杯,另一手也腾过来抱紧阿朝。 他道:“以后不要赤脚跑,地面凉你要小心些。” 思来想去,他还是觉得是阿朝抱着枕头跑来,没有穿鞋的缘故。 白天接送阿朝来夏荷城,到了夜里还得伺候人服药,柳风眠觉得自己就像个老妈子操碎了心。 服了,这钱真是难挣! 他这么用心,估计上官珩回来后直接天塌了。 到时阿朝不黏他,要整天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转了。 嘿嘿。 这是阿朝自己选的,可不是他要抢着养哦。 想到这里柳风眠咧嘴一笑,这也蛮好的嘛。 伏在他怀中的阿朝用脸颊轻轻蹭着他的胸膛,潜意识嚅嗫:“七师兄……” 嘴角弧度扬一半倏尔僵硬的柳风眠:“?” 阿朝又喊:“七师兄……七师兄……窝……窝要抱抱……” 柳风眠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对你用真心,你可是连我的名字都不会唤。 阿朝语气里对上官珩的亲近和依赖,像是一堵大墙无情地将她与柳风眠隔开。 柳风眠站在一旁牙槽都快咬碎了,手一松将她放回榻上,面无表情不作回应。 那你等你的七师兄来抱你吧。 阿朝在小声啜泣,眼睛费力掀开一条缝朝那夜色中的身影看去。 她的脑袋烧了,直接将柳风眠当作是上官珩。 她不明白一向对她有求必应的七师兄怎会如此冷漠。 阿朝赌气地翻过身不看他,整个人下潜缩进被子,连个脑袋都没露。 柳风眠怕她闷坏了,伸手将被子往下拉,先把那颗小脑袋拯救出来。 他争辩:“你生什么气,分明是被当作替身的我生气才对吧?” 柳风眠咬牙。 我真心实意做了这么多,偶尔也是想在别人心中留下一点痕迹嘛。 难道他,注定就不能被爱上吗? 他又在阿朝旁边啰里啰嗦说了一大串,又自暴自弃地谴责自己愚蠢。 柳风眠侧身看向阿朝的背影,有些于心不忍。 他劲瘦有力的手臂干巴巴一捞,轻而易举将阿朝拖了回来抱进怀中。 柳风眠认命道:“算了,替身就替身吧,谁让我收了上官珩的钱呢?” 阿朝钻进他的怀中,鼻尖抵在那块柔软的衣襟,茫然不确定:“清木香?” 夜太静了。 哪怕是微不可察的声响也被柳风眠捕捉得清楚。 他低首,脸颊贴在那处柔软的发顶,疑惑咬字:“什么清木香?” 阿朝淡声:“你不系七师兄,你系…系五师兄。” “系会做很厉害的法器的五师兄,阿…阿朝要督促你睡…睡觉……” 清洌的晚风劈开沉甸的混沌思绪,轻盈地飘过,带来难得清醒。 柳风眠一眨干涩的眼睛,竟是笑起自己如此容易满足。 只是被念对他身份而已,自己有必要这么开心吗? 不过,真的很开心就是了…… 第38章 柳风眠的过去 清早,屋外泼墨般碎着一层金光,湿润的露水从竹叶滚下,“啪嗒”坠入泥土。 草木香被风搅乱变得均匀,逐渐盈满整个空间。 屋内。 阿朝困倦睁眼,蔫蔫地打个哈欠。 她昨天晚上好像发烧了,而且…… 她做梦的时候又梦见阿爹阿娘的场景了? 介系巧合吗? 阿朝不知道,她抄起自己的绣花枕抱在怀中,掀开被子拔腿就跑。 她大喊:“五师兄,五师兄你在哪?” 阿朝喊得急,稚嫩的嗓音是醒来见不到人的慌乱。 坐在门口正用绒布擦拭法器的柳风眠不由一顿,感慨万千。 小孩真是粘人,离开大人一秒钟都会没有安全感。 擦完灰尘,他回应道:“在呢,出门就能瞧见。” 话音刚落,半垂的眼帘里便出现一双莹白的小脚,柳风眠眼皮狠狠一跳。 他严肃道:“回去穿鞋!” 阿朝垂眼看向自己白嫩的脚丫,心虚保证:“哦~” 她只系有些急了,所以才记不起来穿鞋。 见阿朝又在发呆,柳风眠挫败地将法器放置一边,认命的找来鞋袜。 修如梅骨的手指提着与之画风格格不入的绣鞋,嘴上抱怨道: “抬脚,我给你穿上去。” “哦。”阿朝双手扶在他的肩头当做支撑,依言抬起脚。 柳风眠责备道:“你身子差,别再光脚跑了,待会又着凉起烧怎么办?” 阿朝反驳:“窝才没有那么脆弱!” 柳风眠:“那你昨夜如何起烧的?” 阿朝:“介果嘛,窝也不知道……” 柳风眠无奈,抬头冲阿朝龇牙。 他又道:“既然好了,那就去吃饭,我出去处理点事,你先跟别人在这里转转顺带看看发明如何?” 阿朝鼓起腮帮一副不高兴的模样,突然踮起脚尖倾身上前,双臂圈抱住柳风眠的腿。 柳风眠被捂的耳尖有些发烫,忙问: “又怎么了?你抱得我抵地的膝盖都有些发疼了。” 阿朝没说话,她记起昨天晚上将柳风眠和上官珩认错的事。 对此阿朝感到有些抱歉,她昨天那么做想来可能伤了五师兄的心…… 阿朝布灵布灵的眼睛看着柳风眠,不知道是星星眼还是心心眼,反正看得柳风眠很窝火。 他道:“你这是在为昨天的事道歉吗?哼,我现在还是很生气,回来再来教训你。” 阿朝回道:“那…那五师兄轻点教训……” ? 柳风眠暗笑,他就来个玩笑,你真信啊? 不过嘛,他现在感觉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没起到啥效果…… 柳风眠:“算了,我先走啦。” 阿朝:“五师兄一路小心!” 心中的堵塞感瞬间被疏通大半,柳风眠不知道自己在笑,也看不到自己唇线微扬眼睛晶亮的样子。 他只是轻声呢喃:“就处理下账目,怎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忽而晨风至,风痕温柔地拂过他眼角的笑纹,春光灿烂无边好。 柳风眠无声弯眸,发觉这片刻的清闲竟是如此动人心。 柳风眠带着笑走了,而后又有个8、9岁的少年走了进来。 来人长相白净秀气,可一双玉琢似的手却红肿粗糙。 有点像是多次摩擦产生的茧子。 少年凑近开口:“你是叫阿朝吗?我叫颜弈,是柳老大叫来伺候你吃饭的。” ! 阿朝一愣,瞧见颜弈有些不自然的样子,又看见对方身上穿着万事门的衣服。 阿朝将对方手上的茧子和柳风眠贪财的性子联系起来,得到了一个结论。 难道说她五师兄居然雇佣童工,甚至强迫别人每日每夜的工作? 不然怎么解释颜弈手上的茧子以及对方身上的万事门员工服? 合着她五师兄系果坏蛋咩?! 阿朝有些生气,准备去找柳风眠理论理论,谁料走得太急滑了一跤。 “小心!”颜弈嗓音慌乱且担忧,他努力上前去稳住阿朝的身形,用双手撑住了要摔倒的阿朝。 他慌乱地检查起阿朝有没有受伤,直到确定阿朝平安无事才无声松口气。 这可是柳风眠第一次给他派任务,他可不想这么快就搞砸了…… 阿朝刚稳住身子就拉起颜弈去找柳风眠理论。 颜弈见状连忙说道:“阿朝你要去哪?我可以伺候你吃完饭再带你过去。” 他披散的墨发中飘扬起烟青色发带,身姿秀挺的少年偏头看向阿朝,霎时犹如松间簌簌落了一场雪。 阿朝问道:“窝五师兄有逼你干活吗?” 阿朝觉得她有些鲁莽了,现在应该先把事情问清才对。 颜弈一愣,不知道阿朝怎么这么问。 柳风眠是他们万事门所有员工的贵人兼老大。 平时虽然活挺多的,但他不要求加班也不特别考察所谓的绩效,甚至还免费为他们提供食物、住所。 即便对方有时扣扣搜搜的,可对他们这些无家可归的人来说…… 柳风眠是给了他们一个重新生活的机会。 对此,颜弈反驳阿朝道:“你怎么会这么想?柳老大对我们可好了,是我们万事门所有员工的大救星!” 阿朝又问:“肿的吗?那颜锅锅你手上的伤系肿么回事?” 她得问清楚介些事情,毕竟以他们上善宗的规矩,是不能出现欺凌弱小的。 像哄骗小孩子之类的事,那也是不行的。 颜弈两指并拢轻揉眉心,越发心力憔悴。 他道:“我手上的伤是以前困在机关门时留下的,当时宗门要求我们没日没夜地生产和锻造傀儡,重压之下才弄成了这样。” “后面是柳老大前来带我们逃了出来,我们本身无路可走,索性就跟着他进了万事门当了一个随从。” 说话间,颜弈喉结滚动,目光像是生了根完全扎在那狰狞的掌心,面色阴沉。 听说柳老大以前也是机关门的弟子,那他是不是也受过类似的伤,所以才因此选择救下他们来报复机关门呢? 第39章 五师兄系好人唉 阿朝听了颜弈的话,立马意识到自己误会了什么…… 她噜了噜嘴,懊恼自己肿么介么笨,以后一定得搞清楚事情真相再行动! 颜弈尽力解释完后,随即继续说道:“现在你明白了吧?我们柳老大可是很厉害的~” 阿朝有些愧疚,垂下头低声道:“知道啦。” 她略微思索,想着颜弈是自己五师兄叫来照顾她的,可自己居然还做出了一些不礼貌的举动。 阿朝“噔噔噔”跑到门外的花树前,身姿笨拙地伸手往上跳,好半天才够到最矮的花枝,摘下粉白的杏花,兴高采烈跑回颜弈面前。 阿朝道:“对不起颜锅锅,系窝误会了,介朵花算系窝失礼的补偿,五师兄那边窝到时也会送哒。” 阿朝把花落落大方向前一递。 风来吹落杏花雨,几片停落颜弈瘦削的肩头,翻飞的袖袍好似振翅的白鹤,清雅在骨,容止随心。 颜弈覆落的眼睫莫名一颤,他盯着那截近乎绚烂的花枝,鬼使神差地伸手接过。 他道:“谢谢,我收到了。” 颜弈挺开心的,毕竟他们万事门其他人这几年接待客户遭受过的处境,他也是知道的。 被责骂、被羞辱、被欺骗等都是常态。 每次还都是柳风眠出手替他们中的一些人擦的屁股。 像阿朝这种客户,他还是第一次见。 兴许也是因为阿朝好相处,柳风眠才将她交给自卑懦弱的自己照顾吧。 浅波如同融化的蜜糖在颜弈眼底漾开,他衔笑: “阿朝想吃些什么?什么都可以的,我去给你做。” 颜弈很自信,虽然他实力不济也没啥特别厉害的长处,但做饭还是会的。 “好耶!”阿朝欢呼,“窝要呲灵薯、还有糕糕,还有…对了,窝吃的稍微有点多,颜锅锅不会介意吧?” 阿朝笑的好灿烂,梨涡浮现,可爱的人心头发软。 她仰首看向指腹摩挲杏花枝的颜弈,神色那般期待。 颜弈应下,毕竟,客户就是最大的。 到时若是对方不满意,一块灵石不给,那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白搭。 这是他们入万事门时柳风眠教的第一项规矩。 毕竟单凭他们的能力,想和其他人争夺生存资源,只要靠这种出卖自身的行为来换取优势。 阿朝成功饱餐了一顿,虽说颜弈锅锅的厨艺没她七师兄好,但做的菜呲起来有一股特有的清木香。 她很喜欢。 像她五师兄一样,柔和的气息会让她产生莫大的安全感和亲近感。 阿朝:“颜锅锅。” 闻言,颜弈的视线从花枝迁移,转向双手背后脑袋低垂,鞋尖俏皮敲在地面鼻音清浅应了一声:“嗯?” 阿朝小声:“你知道窝五师兄去哪了吗?他说他去办事,但窝有一些担心……” 颜弈清隽的眉眼蹙起,回答: “前几日夏荷城城主府的大公子来我们万事门订了一个大单子,柳老大是去商讨合作事宜去了。” 介样啊! 阿朝点了点头,又联想到柳风眠平常不注意休息这件事她继续问道: “窝五师兄平常都很少休息吗?而且窝听窝七师兄说他天天坑别人灵石,介系肿的吗?” “你……你不能这么说柳老大!”怯弱却坚定的男声好似一道细波,令阿朝猛然一顿。 颜弈实话道:“柳老大是很好很好的人,比任何一个人都要好!” “只有……只有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渣才坑人,柳老大和我们万事门可从未坑过他人灵石!” “我们万事门做交易,讲究的是你情我愿,而我们这些人,往往只是想办法获得更多能够获得的利益。” “既然你已经愿意付了,那又何谈坑灵石这一说呢?我们万事门可从不干什么偷摸抢骗之事。” 阿朝站在一旁,漓江水般黛青色的眼瞳看向颜弈。 美玉般的小公子,同人争论的脸红脖子粗。 明明柳风眠说过要好好听客户的话,可他还是选择直言…… 水雾洇湿眼眶,颜弈拼命忍住泪意,不甘示弱地闭眼大喊:“总之,柳老大真的真的是很好的人!” 看见对方的反应,阿朝心中肯定。 她五师兄的确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 残阳如坠玄铁熔炉,将西天云幕炼作赤金流浆。 胭脂光影坠入绿叶间隙,抖落在柳风眠乌密翘卷的睫羽。 和夏荷城大公子的合作相当顺利,不出所料又是一大堆灵石到手。 他掀起眼帘扫过天边残阳,心里惦记着阿朝。 颜弈那小子,应该能照顾好吧? 怎料柳风眠一回来,看见的不是颜弈在照顾阿朝,而是阿朝在安慰颜弈…… ?! 什么情况? 阿朝注意到柳风眠回来,又看了看旁边不小心被自己弄哭的颜弈…… 唉。 她一字不落地同柳风眠解释了起来。 听阿朝说完,柳风眠伏在桌面睫毛如扇扑动,直咳地抬不起腰。 柳风眠眼中掀起嘲弄之色,却如浮云一闪即逝,很快被盈盈笑意遮盖。 他道:“上官珩是这么说我的?” 阿朝点头…… 她在脑海中组织措辞,纤长浓密的睫毛半覆下弯月弧度,让人巧妙的想到在花间翕动的蝶翅。 扑扇间,真是又乖又灵俏。 见阿朝不知道继续说些什么,柳风眠无可奈何,只好屈指一敲女孩的脑门,语重心长叮嘱道: “其实他说的也没错,我嘛,确实只在乎灵石,和我待一起,小心被我坑的什么都不剩哦。” 第40章 阿朝在玩弹珠 柳风眠很有自知之明。 他这个人乍一看像是复己克礼的端庄君子,其实有道德但不多,有同理心但不强,有素质但不高。 他就是为了灵石才收养这些万事门的孤儿,也是为了灵石才将阿朝照顾这么好的。 “骗人!”阿朝打断了柳风眠的话。 对眼神很敏感的阿朝迅速发现柳风眠的异状。 因为他的视线中,没有调笑的兴奋,只有对自我的揶揄。 阿朝不懂她五师兄在自嘲些什么,只知道对方一定在骗人。 依照先前颜弈的说法,要是柳风眠真的只在乎所谓的灵石,他就一定不会管这些万事门的人。 更不会在管之后还替他们收拾残局。 阿朝歪头,虽然她五师兄在骗人,可他的语气却很是认真。 好矛盾啊,明明她五师兄就系关心他们,为什么偏偏要说成系为了灵石呢? 阿朝不懂,柳风眠也懒得同阿朝争辩。 他走到颜弈面前,看着这个已经抹干眼泪的男孩子,他觉得自己必须要说话了。 再不说颜弈又要被阿朝欺负哭了。 柳风眠开口话头指着阿朝:“以后做事情或是说话都要想清楚在做知道吗?” 阿朝还没说话,颜弈就先一步冲了出来,说道: “老大不该批责阿朝,她并未有何不妥之处,是我太爱哭了……” 好心为他说话的柳风眠:“……” 好,你们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只有我活该。 算了。 柳风眠揉了揉眉心,招呼颜弈做菜去了。 他又来到阿朝跟前,变着法子从储物袋里取出几枚弹珠。 他施法刨开了土,大声问道:“来玩弹珠吗?看我们谁能先弹进洞!” 反正离颜弈做好饭还要些时间,他带阿朝玩一玩,也算尽了照顾的本分。 透过缭绕的烟雾,阿朝和柳风眠像是乌龟趴在地上,还是脸贴地那种。 手中弹珠用力一弹,撞上前方的浅蓝弹珠,阿朝紧张地屏住呼吸。 紧紧注视被撞击的弹珠落入洞中,才爬起来欢呼胜利:“耶,窝赢啦~” 阿朝开心,柳风眠自然不开心。 白净儒雅的小公子看着自己一身泥土灰,眼里全是郁闷。 不是,他连个小孩子都比不过吗? 他忍住郁气去厨房将菜装盘,皮笑肉不笑喊道: “不玩了,准备吃饭。” 阿朝宛如烈日下晒蔫的花,高兴举起庆祝的手臂也软绵绵垂了下去。 她声音低落:“哦。” 阿朝看向推开的窗扉,上官珩的面庞又映入脑海。 她好像又想七师兄了…… 时间过得好慢啊,她七师兄什么时候回来? 她的情绪变幻太快,直至净手完毕,坐上桌吃饭,仍是十分低落。 柳风眠心里没底,软声哄着阿朝:“方才是我错了,你开心些好不好?” 意料之外,阿朝倏然开口:“窝一直都很开心。” 阿朝低头一连扒了几口饭,在二人的眼神下,呢喃道: “窝只系有些想七师兄了,但是能够遇见五师兄和颜锅锅对窝来说也系很高兴的事!” 柳风眠:“……” 颜弈:“……” 须臾,两人握拳抵唇而笑。 我们也挺开心的。 第41章 阿朝又病了? 晚饭后阿朝态度强硬地揽下刷碗的活。 毕竟她心急搞了误会,总得做些什么补偿一下。 颜弈见状,舍不得见她做家务,便抢着要接手。 这下好了,柳风眠抱臂斜倚门框,心累的连声叹气。 就因这事还能吵起来,也是服气。 颜弈:“阿朝,碗里都是油渍对你的手不好,还是我来吧。” 阿朝推搡着把他撵走,像个小霸王一锤定音道: “不要,窝要帮你们刷!” 以前在天玄宗她可早就会做事了,刷碗什么的自然不在话下。 她踩着自己的专属小矮凳,站在橱柜前,刚准备拿起水盆里的瓷盘,不料颜弈又折了回来。 他不太想让阿朝做这些。 大抵是一但把人摆在重要的位置,那么他的眼里就容不得对方吃上一点苦。 阿朝这么可爱懂事,十指本就不该沾染阳春水。 颜弈乞怜着:“让我来吧。” 眼看两人又有争论的架势,为了拯救自己的耳朵,柳风眠赶紧出面发出自己宝贵的声音。 柳风眠:“好了,你们该干嘛干嘛,碗我来刷。” 两小只忽而眨眨眼,计划通一同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手一擦,肩挨肩一同离开了。 只留下柳风眠一个人在这…… 柳风眠一愣。 ? 他这是被做局了吗? 算了,谁叫他人美心善…… 橙色调的烛火笼罩在少年的眉眼,衬得脸部线条更显柔和。 晚来风急,屋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湿润的雨汽中多了一些难以道明的味道。 将清洗完毕的餐具收整好,柳风眠便回了房间找阿朝。 一进房门,他就看见阿朝正用笔头抵着腮帮,歪着脑袋对自己誊抄的诗句苦苦思索。 虽然不知道,但是阿朝双手举起自己的大作,仿佛在欣赏绝世妙笔,煞有其事地频频点头。 臭美够了,才捧着大作宝贝地跑到柳风眠面前,说道: “五师兄,介系窝送给你的东西……” 柳风眠乌黑的眼仁看向白纸上鬼画符的字迹。 写的这是什么东西啊? 算了,他就简单配合一下。 柳风眠:“嗯,写得不错,我很喜欢。” “好耶。”阿朝激动地握住柳风眠的双手。 而柳风眠默默收下这份难得的亲昵,但笑不语。 今夜落雨不见月光,天地像被墨汁浸染透,没有一丝亮芒。 屋内又熄了烛火,伸手不见五指,小屋仿佛巨兽合拢的大嘴,入目一片漆黑。 柳风眠和阿朝聊了许多,聊到深夜太过困倦,阿朝最先撑不住睡了过去。 柳风眠也躺在床上,明明一片漆黑什么都瞧不见,他还是睁大双眼侧身对她,握着双手默默地守望着。 他闭眼睡去,可一到半夜,阿朝的头居然又烫了起来! 柳风眠被惊醒,一睁眼就看见蜷缩一团无助颤抖,嘴中发出痛苦低吟的阿朝。 怎么回事? 昨晚不是已经发过烧治好了吗? 柳风眠端亮的烛台迅速拉开抽屉,视线尽可能的冷然沉静,扫向昨天就准备好的各色药物。 幸好他未雨绸缪备了一些药。 柳风眠取出药物,却听阿朝泣不成声,双眼紧闭求生呓语:“疼……心好疼……” 第42章 阿朝被下咒了? 柳风眠从药瓶上贴的纸条扫过,快速寻找到自己所需的。 开瓶取药,倒茶服下,一气呵成。 很短暂的瞬间,却漫长的让他大汗淋漓,腿脚发软。 柳风眠瘫坐地面,瘦削的脊背靠着床榻,抬手抚额向后一梳,惊觉自己发间一片冷汗。 他忘不了取来药物时榻上阿朝惨白的面庞,痛苦蜷缩的身体,和近乎消失的气息。 这不是常规的发烧…… 毕竟,哪有发烧会连续两日烧成这样的? 莫非……是咒术?! 还是一种借助带有血脉气息的物品所施展的,用于剥夺他人性命的咒术。 柳风眠抿紧毫无血色的唇瓣,一言不发地坐在床沿目不转睛盯紧阿朝。 怎么阿朝一来夏荷城就被人下了咒? 以这种凶险程度来看,若是夜里没有人守着她就会死的。 约莫有半个时辰,阿朝拧紧的眉渐渐舒展,苍白的脸色也有好转。 可她意识昏沉,从始至终都没有睁过眼。 柳风眠俯身将她抱住,用手探了探阿朝的气息。 他碎裂的心堪堪被勉强拼起,自言自语道:“还好,挺过来了。” 柳风眠如获大赦,缓缓阖目。 他不敢再睡,屋内烛火未曾再灭过。 柳风眠打了水,浸湿的毛巾拧干,小心翼翼又万分轻柔地替女孩擦拭额头的汗珠。 小孩子鲜少会有意志承受这种堪称凌迟的痛苦。 或许是阿朝的潜意识想活,所以她也在一遍遍的努力,一次次的抗争。 柳风眠知道的。 和他当初一样。 屋外的雨势渐大,如同粗暴扯断的玉珠项链,噼里啪啦落了满地。 丛中纤细的花枝被打弯了腰,脆弱伏地,薄嫩的花瓣像要顺着大地的脉络融进泥土中。 啪! 一群身披黑袍的人用脚碾踏花瓣,泥水四溅。 其中一人说道:“公子说的人就在这里面吗?” 为首之人眼皮耷拉语调恹恹,态度淡漠的像是在处置一只随手可以捏死的蚂蚁: “不错,按老样子,我们进去杀光。” 他晃晃悠悠挺起腰板,视线阴鸷锁紧前方阿朝所在的房子。 雪亮的匕首在他掌心转出弯月弧度,抬腿,落定,踏地的脚步声骤然爆发。 自窗缝钻进的冷风卷弄烛光忽明忽暗,坐在桌边单手支头的柳风眠莫名有些心悸。 他警惕了起来。 回神间一枚匕首已如离弓之矢飞速射出,转瞬冲至跟前,目标直指床上的阿朝。 刺出的匕首与女孩的鼻尖只有厘米之隔,却再也无法缩进。 柳风眠拦住了! 呼—— 劲风呼啸,卷起一道乳白气流。 狠劲刺来的匕首被柳风眠一把握住,电光石火间一切都快得不可思议,根本容不得大脑做出反应。 从握住腕骨到用力一扯,不过眨眼,杀手的手臂就被整条撕断,肩膀的断裂口竟然漂亮的像是一种艺术。 柳风眠扯下断臂随意一扔,一脚裹挟千斤之力踹断他的腿骨。 “咔嚓——” 腿骨碎裂。 柳风眠元婴境中期的灵力席卷,拳头刮起恐怖的旋风,将周遭的雨水震碎成无数点滴。 “嘭”的砸在杀手的胸口,将他击飞数十米。 快、狠、准,一气呵成,不过一息间,在对方反应过来哀嚎时早已飞到远处。 喊叫声很是震耳,好在柳风眠提前在阿朝身前布下了个结界。 既能保护阿朝安全,又能起到静音的效果,不会惊扰到阿朝休息。 柳风眠蹙眉,一群元婴境初、中期的杀手还想在他的地盘撒野? 这夏荷城以前怎么没有这么多古怪,自阿朝来了之后不是被下咒,现在又被刺杀。 莫非这城里还有什么秘密不成? 第43章 解决 柳风眠没得心思去思考夏荷城的异状,而是专注在眼前的战斗上。 大雨滂沱,潮湿的水汽如同浪潮汩汩袭来,攀附上他的脚踝,一路向上在眸中流转。 当他掀起眼帘看来时,所有杀手全都猛然打个激颤,奔流的血液一刹冻结,僵在原地脸上彻底失了血色。 柳风眠击出的拳头并未收回,反而一转接下其余杀手们的一击,顺势掐住他们的手臂拉低身形,一脚将人踹飞。 他自屋檐走入雨幕,白净的足弓踩进湿透的泥土,迎着簌簌狂风步步逼近。 杀手们被五脏六腑的剧痛激红眼,扭曲的腿脚呈现出一种近乎不可能的诡异弧度。 他们卑贱地趴在地面,还未等他们反应,却是被柳风眠一拳击碎脑袋,血雾横飞,即刻咽了气。 既是来找阿朝索命,那就先变成恶鬼。 耳边瞬间安静,柳风眠下蹲在二人身上仔细翻找,想找到一些幕后之人的痕迹。 毕竟,能派遣这么多元婴境修士前来刺杀,想来地位肯定不低。 柳风眠捣鼓了一阵,可里里外外没寻见想要的东西,随两只手便各拉一条人腿,轻松将众人拖走。 血痕一路,雨水清理一路。 来时肮脏,去时干净。 别说血迹,那是连尸首也没有留下。 解决完这些杀手,柳风眠咬紧牙关咽下喉间的血腥。 再怎么说他们修为差距不是很大,要不是凭他的实力,想来也结束不了这么轻松。 推开门,屋内的暖意瞬间驱散身上的凉意,随着他的走动地板铺开一道湿淋淋的水痕。 水痕终止在床边,柳风眠拿起阿朝额头上的毛巾,一眼一板认真地给阿朝擦拭起来。 他这小师妹到底是惹上谁了?怎的被针对成这样? 是上官珩先前同他在传音玉佩上说的天玄宗的人吗? 可这也不对呀,以天玄宗的实力,可调度不了这么多元婴境修士。 轰隆—— 闷雷凌空炸开,吓得床上的阿朝半缕魂魄都要飞了出来。 明明她还睡着,可身体却是本能般缩成一团。 这是阿朝在天玄宗养成的习惯,一时半会儿改变不了。 柳风眠忙不迭弯腰看去,果然瞧见缩成一团的阿朝。 他伸臂将人抱起,白幕从天而降,干燥的毛巾盖在阿朝的发顶。 柳风眠开始帮阿朝擦拭额头也因为心悸产生的汗水。 阿朝迷迷糊糊睁眼,余光瞥见地板一片水渍。 门关的好好的,哪里来的水怪呀? 阿朝晃了晃神,目光落在柳风眠的身上。 她揉了揉眼睛,软声问道:“五师兄,介么晚了你肿么不睡觉嘞?” “还有,你身上湿湿的,当心生病哦~” 闻言,柳风眠有些哭笑不得。 到底是谁生病啊? 阿朝的声音又传来:“别为了照顾窝而耽误了你自己呀。” 柳风眠:“……” 感觉心脏软软的,小师妹说话怎么可以这么好听! 柳风眠笑着勾指将阿朝鬓角的碎发撩到耳后,轻声细语道: “小孩子家家别关心这么多,好好睡你的觉。” 阿朝鼓了鼓腮帮,应道:“哦……” 第44章 阿朝要去城主府啦 好在夜里没有其他事,阿朝的瞌睡虫又开始发力。 她在自己五师兄怀里美美一躺,独留柳风眠一人苦笑。 小师妹真是个没心没肺的! 算了,反正自己现在在照顾她,索性将刺杀一事告诉阿朝了,免得让她担惊受怕。 这夏荷城问题太多了,等找到三师兄,他就马上带着阿朝离开。 …… 天悠悠转亮,阿朝睡眼惺忪地爬起来。 一睁眼,她就看见静静站在门口的柳风眠。 一动不动的。 难不成在玩一二三木头人的游戏咩? 阿朝走过去,顺带礼貌招呼道:“五师兄早安。” 柳风眠眼底乌青,被阿朝这么一换,左右摇晃很难让人觉得他是神志清醒。 拜托,他可是在这站着守了一夜…… 虽然到了他这种境界,没有累这种说法。 但毕竟紧绷了一晚上,有些疲倦也很正常。 更重要的是,因为昨天一晚都没干活,他内耗到崩溃。 柳风眠叹了口气,决定今日去找份活干,把足量的灵石赚来先补上再说。 柳风眠阖目当做小憩,低声应了一句“嗯。” 昨夜的雨太过滂沱,将小路彻底打烂,湿泞粘黏难以下脚。 阿朝在门口踌躇了一下,正好碰见赶来的颜弈。 阿朝看见对方在柳风眠耳旁低声说了些话,而柳风眠又转身看了她一眼。 阿朝好奇,偏头对上柳风眠的视线,问道:“五师兄,肿么了吗?” 柳风眠笑着答道:“有你三师兄的消息了。” “肿的吗?”阿朝激动,投来的目光也带着几分期待。 柳风眠答道:“三师兄他行踪向来不定,又总是喜欢去寻找关于九天玄女和妖族的消息,最近一次现身好像是在打探夏荷城城主府的传家宝。” “正好我和城主府的大公子有过合作,也许我们可以去城主府查查,兴许能找到他的行踪。” 一边说着,柳风眠又蹲下身将脊背对向阿朝,道:“小师妹你上来,我背着你去城主府。” 阿朝也一点没扭捏,干脆利落往柳风眠背上一趴。 见阿朝这么习惯的样子,柳风眠算是发觉了。 他这小师妹看样子是被上官珩宠的不成样子了,不过他可没什么意见。 毕竟阿朝讨人喜欢得紧,多宠些本就是心甘情愿,更何况这事不仅没有损失,还能获得一个限定小可爱,那张脸露出笑靥时旁人心情也会变好,何乐而不为呢。 清润的笑意自柳风眠眸中一闪即逝,快得恍若天边流星难以捕捉。 柳风眠背紧阿朝,步履轻盈,满地的泥泞仿佛不沾身的片叶,没有一滴溅到对方覆落的衣摆。 阿朝趴在柳风眠的背上,余光又看见对方先前身上的伤痕,再联想起这几日对方的好和对方今早疲倦的神色。 阿朝软糯开口:“五师兄,你可以不介么关心窝的。” 柳风眠:“那可不行,这是我的原则,你七师兄付了灵石,那我就会认真把你照顾好。” 阿朝没有说话,只是高兴地晃着脑袋在他颈窝蹭了蹭。 她继续开口:“那…那如果五师兄喜欢灵石,窝就把窝所有的灵石都给你。” 柳风眠微笑,又感到颈边好痒,偏头用脸颊轻轻回蹭了下阿朝,生涩得像是懵懂的小动物在表达自己的亲昵。 他不知道自己在笑,也看不到自己唇线微扬眼睛晶亮的样子,只是轻声呢喃: “我抵得上你所有的俸禄?” 阿朝点头:“是啊!” 忽而晨风至,风痕温柔地拂过柳风眠眼角的笑纹,春光灿烂无边好。 他轻声:“原来我这么值钱啊。” 阿朝给予肯定:“当然,独一无二肯定值钱!” 柳风眠无声弯眸,听阿朝在自己的背上碎碎念,发觉这停职的片刻清闲竟是如此动人心。 买断一江风月,胜如千户封侯。 兴许说的就是现在吧。 …… 第45章 萧梧寒 林叶枯黄,几片悠悠落地,随着淬毒的机关线全部命中,几位蒙面的黑衣人不甘地倒下。 柳风眠照常泼洒上化尸水,然后步履从容地离去,那身洁净白衣纤尘不染,像是月光织成的绸缎。 谦谦公子走到前方等候的马车旁,阿朝掀开窗帘探出脑袋:“五师兄,你做什么去了?” 柳风眠无奈一笑:“有些仇家跟来了,不碍事,已经解决了。” 说来奇怪,他带阿朝去夏荷城城主府时,居然发现城主一家子在不久前离开了原来的住地,搬到了神女祭的祭坛附近。 而且,他来到夏荷城的行踪不知道被谁泄露了,搞得他以前的仇人也找上门来,现在只得找个马车一边解决仇敌一起带着阿朝去城主府。 等柳风眠上了马车,马夫一甩缰绳继续赶路。 阿朝呢,则开始掰着手指算起来,这一路上因为追杀被迫靠停了多少次。 该说不说,她五师兄仇家系肿的多啊。 本该早些时候就到了城主府,怎么就能拖到现在还在路上。 瞧她垂下眉眼认真数着的模样,柳风眠笑着将一碗冰糖灵乳推了过去。 车厢典雅宽敞,一张雕花桌摆满餐点。 柳风眠毫不吝啬地说了声:“尝尝。” 他像个老妈子似的,一路上一直照顾阿朝的饮食起居,吃穿用度无一不是最好的。 真真是让阿朝觉得自己还在凡界的宫里当香香公主呢。 阿朝双手捧碗,问道:“五师兄,窝们介样系不系太奢侈了?” 柳风眠唇边带笑:“有钱为何不花?” 阿朝:“阔系五师兄你不系很贪财吗,肿么舍得给窝买介么多呲的?” 柳风眠一愣。 对啊。 他以往好像从没这样子过,以他的性子本就应当能省则省,根本会花这么多钱用来给阿朝买吃的。 难不成他这几日都在挥霍自己的灵石来照顾阿朝吗? 他不会是中什么怨种咒了吧?! 柳风眠不理解这是因为什么,只得将这一切归功在照顾阿朝的任务上。 对,这只是一场生意上的往来。 马车一路平缓行驶,一碗冰糖灵乳下肚,阿朝跟柳风眠并排靠着软垫,像只餍足要眯眼睡的猫儿,声线也慵懒几分: “五师兄,因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追杀你呀?” 柳风眠侧眸看了身边的少女一眼,清润的眸光染上无奈。 他道:“怎么说呢,你也知道我创办的万事门是帮助他人解决问题的,根据他们想要解决的问题来选决定合适的酬劳。” “但是呢,我们万事门中人大都是孤儿且经验较少,所以我们和其他相似场所的优势只体现在成员的态度上。” “可态度一好,难免会遇到很多人来我们这寻找优越感,刻意进行打压、刁难和欺辱。” “门下有的人忍不了,便与一些客户起了争执,后面即使我进行了调节,可还是结下了仇怨。” “不仅如此,有时候我们万事门处理事情时,会影响到第三方的利益,他们试图用更多的利益来终止交易,但我这人吧,有个原则。” “我虽然贪财,但不会为了更多的利益来终止先前确定过的交易,也正因为如此,我们万事门的仇家也更多了。” 听到这个阿朝颇感意外,还以为她五师兄有这么多仇家系因为太过贪财然后干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没想到还有这一层原因在。 看出她的讶异,柳风眠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声线温和: “总之呢,我这人应该算是个有原则的奸商吧。” “喜欢从每次合作中为自己谋取更多利益,可又不会干什么偷摸抢骗之类的事。” 更关键的是,他是个商人,但不是什么软柿子任人捏。 有人威胁到了他的生命,他就会杀了对方,他袖里藏得最多的就要数化尸水了。 阿朝眨眼,继续问道:“既然这样,那如果现在有麻烦人物找你办事,你还会愿意去咩?” 柳风眠没有多加思考,马上回道:“有灵石赚为什么不赚?” 她欲言又止:“五师兄……” 你为什么介么喜欢赚灵石? 还没等阿朝问出声,柳风眠往她唇瓣递糕点,面如冠玉问道:“怎么了?” 阿朝:“……没什么。” 阿朝没有回话,也许背后有什么隐情,最终她还是选择闭嘴。 不知不觉天边染上瑰丽的橘色调,轻盈的云层在晚霞的照射下嵌上金边,层层辉映,像极了少女叠荡起的花朵裙摆,承载了一场柔软的美梦。 柳风眠瞥向两人被夕阳拉长的影子,又看向天幕的绮丽,颇为雅致地说:“小师妹你瞧。” 行得太久了,阿朝有些犯困,被柳风眠这么一提醒,她无精打采地掀起眼皮。 阿朝:“肿么,到了吗?” 柳风眠:“……” 就不能懂点浪漫吗? 他有些汗颜,干巴巴地回复:“快了。” 阿朝又丧丧地耷拉下脑袋:“那到了五师兄再叫窝吧。” 柳风眠微梗,只道是这小师妹太小不解人间风情。 虽然确实有些累,可这美景能解乏啊,瞧两眼身心完全被治愈了。 两人又行了半刻钟,终于在一座低奢风的府邸前停下,端端正正的鎏金牌匾上,写着“萧府”二字。 柳风眠敲门三下,很快有侍卫来开门。 “何人?” 柳风眠回道:“在下柳风眠。” 侍卫眼睛“噌”地一亮,赶忙招呼二人进门。 柳风眠唇边带笑,给人亲近之感:“有劳了。” 侍卫领着二人进去,可在会客室门前却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 “呵,哪里的野鸡也配来我夏荷城城主府?” 这声音青涩稚嫩,但是带着的恶意却是十成十。 走近一看,才见是一紫紶衣袍的小公子,半绾着一个发髻,用琥珀垂棠冠固定,耳边留出两缕长长的发鬓,皆琳琅系着金玉发扣,额上覆一镶玉缎带,水眸溜圆,粉雕玉琢。 就是说话有点难听…… 柳风眠蹙眉,走上前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把人提了起来。 柳风眠:“这谁家倒霉孩子?就你一个?你家大人呢?” 萧梧寒:“放开我!放开我!我可是夏荷城二公子萧梧寒,你们这些臭野鸡识相的话就快放开我!” 刚刚还气宇轩昂的小公子现在像一只被揪住后颈的猫儿,蹬脚挥手挣扎着,奈何脚离地一尺多高,挣动不脱,只得抬眼恨恨地看着柳风眠和阿朝。 柳风眠:“不放,死小孩,说话这么难听。” 这萧梧寒他好像听别人说过,一向刁蛮娇纵,虽是夏荷城城主的小儿子,但,在外的名声不太好。 等萧梧寒蹬了一会的腿后,为了避免过多的争执,柳风眠还是松了手。 而萧梧寒摔了个屁股墩,坐在地上难以置信地看着柳风眠,一双大眼睛里水汽蒸腾,鼻子一抽一抽的像是要哭了。 第46章 山雨欲来 萧梧寒:“你……你们!你们这些莽夫!无赖!” 这华服小公子一边说着,一双大眼睛猛瞅柳风眠和阿朝,话里话外针对谁不言而喻。 柳风眠也顾不上什么礼义廉耻,道: “小屁孩,不要瞎说,快让道,此行舟车劳顿,我们来这可不是和你吵架的。” 萧梧寒:“不让!你们休想踏入半步!” 两人都不肯善罢甘休,在门外吵得有来有回。 不过大多是柳风眠在说,萧梧寒只能红脸粗脖子地说些“你!”“我!”之类毫无杀伤力的话,旁边还站着看热闹的阿朝。 “柳先生前来,未曾远迎,实在失礼。” 忽地传来一道清润声线,一着月白色银丝暗纹柳月长袍的青年带着人赶来,将还在与柳风眠对峙的小孩拉到自己身后。 他对着阿朝和柳风眠行了一礼,语气里带着歉意: “被一些事情耽搁了时间,未能及时赶来迎接,还请见谅。” 他的额头上覆着一层薄汗,衣衫也有些褶皱,言辞恳切,也许真的是被什么事情牵绊住了脚。 柳风眠凑到阿朝身前,小声介绍了一下来人,即夏荷城的大公子萧佑沉。 萧佑沉用力制住挣扎着要跑出来的萧梧寒,擦了擦额头的汗,朝身后挥了挥手,背后的侍卫自动让出一条道来。 萧梧沉:“二位舟车劳顿这么久想来也累了吧,不如先到府中歇息片刻?” 他脸上挂着让人挑不出错的温和笑容,就连请人进门的手臂高低都恰到好处。 就在这时,脸颊憋得通红的萧梧寒鼓着腮帮子,撞开挡在他身前的萧梧沉,叉着腰大喊: “大哥!你真让这一群野鸡进我们府?!” 萧梧沉:“阿寒,休得无礼!” 他皱了眉头,打断萧梧寒越说越难听的话,隔空施了道禁言术,那小孩支支吾吾的又被人带了回去。 他向阿朝和柳风眠施了一礼,带着歉意道: “二位见谅,我这阿弟娇纵惯了,回头我肯定好好整治整治他,你们先同我们进府吧。” 阿朝抱胸抬着指头点了点手臂,看了萧梧沉一眼,垂眸又看到萧梧寒忿忿不平的表情。 她挑了眉没有说话,迈步和柳风眠一起跟在队伍后头。 阿朝边走边思考。 刚刚萧梧寒挣扎的时候,好像有故意地往她这里蹭。 想来是他刚刚挣扎的厉害,衣袖蹭在她脖颈和肩膀的时候,动作幅度大了竟翻卷起一小截,露出白藕般肉乎乎的手腕。 尽管衣袖滑落得很快,阿朝还是瞧见了,一圈又一圈已经结痂的细长红痕缠绕腕骨,附着在这白嫩的肌肤,显得十分刺眼。 阿朝眼睫半覆,遮盖住微动的眸光。 介果城主府,肿么感觉怪怪的? 可里面的气氛又挑不出一点错。 萧梧沉将萧梧寒放下,他蹲下身,温和地帮弟弟整理衣襟,扑扑衣摆。 放在平时这是很正常的动作,可现在落在阿朝眼里就变了味。 察觉有视线投来,为弟弟整理衣衫的少年猛然侧头看去,眸光是下意识的冷厉狠绝,但很快一晃变得斯文儒和,刚刚的一切就如幻觉。 阿朝对这种眼神的恶意很敏锐,因此这种变化立刻被她捕捉到。 萧梧寒刻意地表露,萧梧沉突如其来的恶意…… 阿朝似无所觉冲他一笑,语气羡慕: “若五师兄对窝,能有萧锅锅他们一半的好,窝也就知足了。” 突然被cue的柳风眠:“?” 他侧过头来,将视线分到这边,顿感无力道:“我又哪里对你不好了?” 阿朝垂头,凉凉道:“窝的衣衫也乱了,你肿么不帮窝整理整理嘞?” 你还系果好师兄吗…… 柳风眠一瞧旁边的萧梧沉,即刻明白。 他软下眉目带着宠意,走过去俯下身,替阿朝整理当时被萧梧寒蹭乱的衣衫。 见阿朝的确没什么异样,萧梧沉这才稍稍放心。 小孩子而已,倒也是个眼皮子浅的。 阿朝敛眸,若有所思地看向柳风眠。 萧府不正常,介果事情五师兄知道吗? …… 月明星稀,萧府灯火通明,夏荷城城主匆匆赶回,大步流星走来,瞧见柳风眠那张面庞时,热情地招呼道: “这位就是阿沉提到的柳公子吧,确实是一表人才啊。” 萧城主长相约莫四十,相貌端正仪表堂堂,但不知何种原因,鬓角生出少许斑驳白丝。 柳风眠眉梢带笑,双手作揖:“萧城主过誉了。” 萧城主笑逐颜开,赶忙扶住他的双臂,目光落在阿朝身上,有些好奇地问道: “这位是?” 柳风眠:“这是我的小师妹,阿朝。” 萧城主:“原来如此,阿朝姑娘出落的灵动标致,倒是个可人儿,不知可有婚配,你瞧我家阿寒如何?” “刚好我家阿朝只年长你几岁,不如我们定个娃娃亲?” 说着眼带狡黠地眨了眨,指尖调侃地指向站在一旁的萧梧寒。 对方呢,羽仪轩姿,修眉远目,半覆着鸦青色长睫,一向娇纵的他此刻居然安静得不像话。 不羞也不恼,静若夜昙。 柳风眠脸上的温润不变,只是拍了拍阿朝的小臂,示意她去自己身后站着。 他回道:“萧城主开玩笑了,好不容易我才得来一个师妹,你怎忍心从我身边把人抢走?” 保护的意味太过明显,弄得萧城主兴致勃勃的浓眉一挑。 他放声大笑:“今日真是惊喜,快,咱们边吃边聊!” 萧梧沉见状也上前一步,嗓音温柔和蔼:“早备好了,二位请随我入席!” 一群人移步去用餐,可在半路萧梧寒却岔开路走了。 柳风眠疑惑地问道:“不一起?” 萧城主畅快道:“咱们把酒言欢促膝长谈,没孩子什么事,小孩子单独开一桌,吃完也早早去休息。”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阿朝突然开口:“那窝呢?系不系要和寒锅锅一起?” 萧城主急急摆手面露惶恐:“这可折煞我了,阿朝姑娘和柳公子都是贵客,宴席便是为你们而摆的,怎能不来呢?” 阿朝不着痕迹地收回落在萧梧寒身上的打量视线,最后还是跟在柳风眠后头。 第47章 奇怪的城主府 满桌山珍海味,百年陈酿醇香散开。 酒足饭饱后,萧城主这才问起阿朝二人来此的目的: “二位远道而来,还不知所为何事啊?” 柳风眠也不便隐瞒,诚实道: “萧城主,实不相瞒,我们此行主要是想打探一下我三师兄的下落。” “因为他上一次现身是在打探贵府传家宝的消息,所以我们想着来这问问,看看你们知不知道他的消息。” “对了,我们绝对没有觊觎贵府传家宝的意思,只是想来打听消息而已。” 柳风眠尽可能地解释清楚,只不过,他和阿朝没有别的心思,并不一定代表他三师兄没有啊…… 以他三师兄的性子,保不齐是嫉妒这传家宝好看想据为己有…… 一码归一码,他三师兄想作死他和阿朝才不奉陪。 反正等阿朝问完之后,他就带阿朝离开这夏荷城。 柳风眠这般想着,却见萧城主露出沉思的神色。 过了一会儿,他道:“你们宗门难道没有传音玉佩吗?怎的还需要亲自去找?” 柳风眠苦笑道:“没办法,我们宗门的人都挺怪的,虽然关系还行,但并不是彼此之间都存了交流的方式。” 萧城主:“这样吗……让我想想,不久前确实有个少侠来过我们这,而且看样子就是贵宗的三弟子。” “虽说你们在外的名声不好,但那只是普通人所认为,我们这些大势力向来只信自己所看见的。” “因此,我们热情招待了他,可不知道什么原因,没过多久他就自己离开了。” 柳风眠和阿朝一怔。 他们的三师兄不久前离开了? 那他们岂不是白来了…… 许是注意到阿朝二人的神情变化,萧城主连忙宽慰道: “二位别担心,你们三师兄才刚离开几日不到,兴许还在夏荷城的管辖范围之内。” “不如二位在萧府歇息几日,这毕竟是我的管理区域,我可以派人帮你们寻人,等有消息我再通知你们。” 柳风眠欢喜应下。 而阿朝呢,则低下头,默默扒饭不说话。 另一边,萧梧寒正独自一人用着晚膳。 少年坐在木椅晃着双腿,用筷子插起肉丸子,咬了没两口,随即不满地让侍卫将吃食端走。 见四下无人,萧梧寒捏紧手指,凸出的节骨泛出冷白色泽。 他的表情是沉重到无法喘息的坚定,最后抬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传音玉佩。 他传到:“苏公子,你的师弟师妹今日来城主府了……” 就在他传完消息收回玉佩后,门突然“吱呀”推开。 提前离开饭局的阿朝倚靠在门边,抬手冲萧梧寒挥了挥。 阿朝笑眯眯看着萧梧寒,说道: “寒锅锅,那边好无聊呀,窝可以来介里找你玩吗?” 鲜少有人对自己用这种软糯的语气说话,萧梧寒刚想吐出让人火大话语的嘴罕见地哑了火。 他粉嫩的小脸上露出红晕,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后退半步晃了晃神。 萧梧寒继续摆出那副刁蛮的样子,怒道: “谁……谁是你哥哥!我才不想跟你这种无赖野鸡扯上关系!要玩去外面玩,别来我这里!” 阿朝没有在意萧梧寒的话。 对方语气的恶意虽然不少,可眼神里却一点恶意都没流露出。 阿朝姿态从容地坐下,取了双新筷子夹起肉圆子,像试毒般,很小地咬了一口。 她咀嚼着,嘴巴含糊地说道: “哇,寒锅锅介里的东西好好呲哦,比那边的东西还好呲~” 萧梧寒:“我不是让你走了吗?怎么还不滚反倒吃上了?” 说着他就甩着袖子准备赶人了。 不过呢,萧梧寒忽略了一件事。 那就是虽然他长阿朝几岁,可若是论起修为和实力,他可不是阿朝的对手…… 阿朝站起身,纤长手指抽下乌木发簪。 那盘起的黑如绸缎的碎发倾泻而下,将她的脸颊衬得更加小巧精致。 阿朝朱唇皓齿,明眸如镜,暖黄的烛光流动如烟,这一刻全成了她的陪衬。 筑基境大圆满的修为散露而出,她带着笑道: “寒锅锅若系不欢迎窝,那窝就我先走啦,不过窝还会在府上待些时日,寒锅锅若系有什么事想找人帮忙的话,可以带着木簪来找窝哦。” 萧梧寒登时面露错愕。 四岁的筑基大圆满?! 阿朝没有在意萧梧寒的惊讶,而是像个神棍似的,双手背后闲庭信步的离开。 离开时,她还淡淡开口:“窝阔系很厉害哒~” 就看寒锅锅你愿不愿意找窝了。 阿朝走得干脆,真没有要主动插手的意思。 而萧梧寒则陷入了天人交战。 就算阿朝天赋极佳又如何? 她现在也只不过是个四岁的孩子,修为也仅仅筑基境而已…… 她能做些什么? 萧梧寒嗤笑。 他一直以来都是黏贴碎骨,拼凑自己,一个人咬牙踉踉跄跄走到现在,不敢被那人发现他的异样。 因为,现在还没有那种强大到足以令他安心托付一切的人出现。 他不敢说,不敢赌,不敢去瞧自己努力至今的成果毁于一旦。 萧梧寒隐忍的眸色几经变换,可最后还是没把衣襟口的那支木簪扔掉。 木簪还裹着阿朝身上散发的细小灵力,插在他的心口生出了几分烫意。 明明……明明就只是个小女孩而已。 屋外的风很冷,他倒希望再冷些能把他吹清醒,吹散脸上的这份燥热。 夜还漫长,阿朝再次回到宴席时,柳风眠和萧城主刚谈完正事,正准备去散散步。 柳风眠瞧阿朝回来,发出邀请:“小师妹要不要一起走走?” 萧城主也附和道:“正好我们刚搬来不久,府中又添了不少山石之物,漂亮的紧呢。” 阿朝点了点头,莞尔:“好。” 四处灯火通明,虽是黑夜却将四周的景致看得一清二楚。 这苍穹被衬得寂静无声,一丁点的声响都会被放大数倍,落在耳中更显清切。 散步途中,萧城主又不禁询问: “柳公子,我瞧阿朝姑娘与我儿阿寒确实蛮登对的,这婚事你真不考虑考虑?” 柳风眠心里不屑,一个刁蛮小公子哪里配得上他小师妹? 他客套道:“萧城主,我小师妹的婚事又哪是我这个师兄可以做得了主的?这不得看她自己的意愿?” 萧城主贼心不死继续发问,柳风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接着踢皮球,二人相谈甚欢,倒是旁边的阿朝真把自己隐成了路人。 她低头脚尖踢着石子,默默跟着队伍向前。 铮铮铮—— 蓦地,若有似无的铁链声随着卷来的一阵疾风,朦胧地擦过阿朝耳畔。 第48章 萧府中关了人? 阿朝脚步一顿骤然回头,乌黑长发随风而起,几缕青丝贴上莹白眼角。 女孩的眼眸如同寒星点漆,一瞬间的鸣动令她恍惚片刻。 她的双脚像是扎了根,站在原地半天没有移动分毫,侧耳细细聆听间,再也没有听到过锁链声。 没有了那宛如被捆锁双手,因主人拼命挣扎而响动的急促铁链声。 阿朝疑惑,五师兄和萧城主他们听不到吗? 见他们二人相谈甚欢的样子,阿朝便确信应该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仔细一想,好像自她自己血脉觉醒之后,各方面的能力都提升不少。 尤其是这感知能力,提升的那可不是一星半点…… 阿朝站在原地没有动,柳风眠和萧城主走着走着发现少个人,齐齐回头,看到身后落了好一截的少女。 柳风眠温声问道:“师妹为何不走了?” 萧城主也疑惑问道:“阿朝姑娘可是累了?” 顾忌到有外人在此,阿朝假装不好意思地摸摸后颈,面色疲惫道:“不好意思,窝好像系有些累惹~” 萧城主:“是我考虑不周,姑娘快快回去休息吧。” 柳风眠见状也答道:“时间不早了,我陪师妹一起去吧,我们明日再续。” 柳风眠领着阿朝离开了。 夜色浓稠,月光都照不透。 师兄妹回到客房门一关,阿朝盘腿坐在床上,直言指出萧府的不正常。 柳风眠坐在床边,目光温润地瞧着阿朝。 听了他小师妹这些话,他愈发觉得他这师妹有时还蛮聪明的。 阿朝见柳风眠没有太多讶异之色,不免问道: “五师兄,萧府有问题你难道不惊讶吗?介里阔系四大城之一嘞~” 柳风眠:“惊讶,但在来这之前我有过这方面的防备,毕竟……” 他看了眼阿朝。 毕竟有实力派遣这么多元婴境修士来刺杀阿朝的,很大概率就是这城主府的人。 他顿了顿,眼底清明继续道:“总之,我一早就看出这有问题,昨日师妹你被下咒又遭遇了刺杀,兴许就和这萧府脱不了干系。” 下咒?刺杀? 阿朝瞪大双眼! 先前柳风眠为了不让她担心,没有告诉她下咒和刺杀的事。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提前知晓也好早做准备。 阿朝:“那五师兄既然知道介里有问题,又为什么要带窝来这里呢?” 柳风眠:“怎么说呢,威胁什么的最好还是将其摆在明处,这样至少有能够处理的对象。” “若是因为躲避而不去直面威胁,保不齐它在暗处搞出什么名堂。” “而且,既然对方能在你身上下咒,那对方身上肯定有某种携带着你血脉的物品,拿到的话或许对你有帮助。” “再者说,破除你身上咒术的最好办法就是解决掉下咒的人,所以冒险来此一遭也是必须的。” 说话间,柳风眠似江上清风,青崖松柏,脊背笔挺,气息柔和。 阿朝睁大自己的眼睛,原来她五师兄介么聪明啊! 阿朝:“哇,五师兄好厉害~” 闻言柳风眠被她逗得抿唇笑,他继续道:“那师妹你可有搜集到什么情报吗?” 阿朝拍了拍胸脯:“当然有啊,不然在人家屋檐下住几天被怎么害死都不知道,那就太惨了……” 柳风眠:“说说,你发现了什么异常?” 阿朝一下来了精神,随手捞起一个枕头抱在怀里,大有跟柳风眠彻夜长谈的架势。 阿朝:“窝看到寒锅锅手上有机关线划过的痕迹,深深的,不知道系做了什么……” “还有那果沉锅锅先前看向窝的眼神中有一瞬间的恶意,却又很快掩饰了起来,许系藏了什么秘密……” 听她滔滔不绝的说着,柳风眠眼底显露惊讶。 柳风眠:“你本事倒是大,一晚上探出来这么多?” 阿朝:“还不止介些呢,有一件事令窝十分在意。” 圆润的杏眼半眯起,阿朝五指捏紧抱枕,原本舒展的眉宇压出一道不深不浅的褶。 她道:“五师兄,散步时你有没有听见锁链声?” 柳风眠深思,他这师妹的耳朵怎么比猫还尖。 他诚实摇头道:“没听见。” 阿朝:“有人被锁在了萧府,并且介果人的命很大概率还很重要,不然为何现在都还活着?” 事实上,金属晃动的铮鸣声短暂又缥缈,甚至会让人误认为是风吹过首饰的晃动声。 但阿朝却很相信自己的第六感,一刹的不真实让她紧抓到现在。 没去怀疑她毫无根据的话,柳风眠收了面上的淡然,神色沉重: “你是说,萧府里关押了人?” 阿朝点头。 她静了半晌,随后抬起眼眸,松手握成拳,轻轻击在柳风眠胸口,像个大家长认真叮嘱: “五师兄,介里太奇怪了,窝知道你系想帮窝,但窝也不希望你出事。” 声音干巴巴的听不出多少情感,却像细绵的春雨敲打在窗扉,在柳风眠心檐下催生开出一朵花。 他一时发愣,半垂着长睫,漂亮的丹凤眼落在心口被敲击处,那里开始密密麻麻地发痒。 就像花根在泥土中不断向深处蔓延扎根,惹得他喉咙也干涩几分。 “好。”柳风眠寻回神,如往常一样笑着揉上阿朝的脑袋,轻声细语:“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阿朝沉下脸,哼声道:“五师兄别揉啦,再揉窝阔就长不高惹……” 柳风眠笑着松手,虽然这里风谲云诡,但有阿朝陪着,倒使他安心不少。 …… 第49章 阿朝要行动啦 通过一段时间的交谈,阿朝和柳风眠也算是理清楚萧府中的异常。 但这么多信息融杂在一起,就算是聪明的阿朝也觉得头有点大了。 她不免问道:“五师兄,那窝们介下来应该肿么办呢?” “如果说萧府肿的有问题,那凭窝们的实力,哪是他们的对手啊?” 柳风眠眉目低垂,阿朝此言不无道理。 但以萧府的实力,完全没得必要暗中下咒和刺杀。 可现在他们既然选择这么做,那就说明对方的行动受到了某种限制。 事已至此,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柳风眠答道:“小师妹莫急,我们兵分两路,你呢,去找萧梧寒,争取从对方手上找到突破口。” “我呢,则去和萧梧沉对峙,毕竟以现在的情况来看,萧梧沉无疑是最可疑的。” 阿朝:“为什么不系萧城主嘞?明明他的地位才系最高的呀。” 柳风眠:“很简单,你觉得一个大乘境修士若是想对付我们,用得着这么麻烦吗?” 阿朝恍然大悟般地点头。 的确,从实力和身份两方面来看,萧梧沉才是最符合的。 阿朝:“好吧,那明日五师兄要注意安全哦~ “嗯。”柳风眠应下之后,就哄着阿朝睡去了。 …… 夜色如雾霭沉沉,明月也被厚重的云层遮住,气温骤降,花草被打蔫头,水面结起一层薄冰。 萧梧寒步履匆匆,衣摆沾了外边的寒露,进屋时眼睫挂着潮汽,让根根分明的纤长睫毛粘成了一团。 白净清隽的少年躬身,眉目低垂:“大哥。” 威压扑面而来,此时的萧梧沉没有了先前的温和,面庞冷硬,眼底阴森晦暗。 他道:“晚饭间,阿朝那小丫头溜去你那儿了?” 萧梧寒和阿朝用膳时,房门关闭,下人是退到门外守着,他们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但知道阿朝来了,所以即刻禀告给了萧梧沉。 这会儿被追问,萧梧寒也没有先前的那副娇纵。 他像是套上锁链的小兽,乖巧温顺,带着些惧怕和敬意,低眉敛目道:“是。” 萧梧沉:“她找你干什么?” 萧梧寒掩饰:“没什么,只是来这找我玩,毕竟是个小孩子,爱玩点很正常。” 萧梧沉嘲讽:“到底是个孩子,就算有神女血脉又能如何?” 自言自语完,萧梧沉便招呼着萧梧寒离开:“好,无事了,你退下吧。” 萧梧寒低头应下。 他转身离开,面上的神色如同人皮面具剥落般,被阴戾暴虐取代,眼中的杀意再也藏不住。 他像是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时时刻刻想将眼前的假货撕成碎块。 萧梧寒孤身站在黑夜中,凄凉苦涩掺半。 他呢喃:“怎的连半点月光也不愿分给我?” 自嘲抱怨,几分潦倒。 明明他也还只是个孩子…… 眼中的天幕没有烁星,本就黯淡的月亮躲在云层后也不露面。 心中万般复杂的情绪高涨到临界点,差点就要不管不顾的爆发,又被少年郎咬紧口腔内的软肉,用疼痛一点点拉回神智。 口中蔓延开血腥的铁锈味,萧梧寒近乎自虐地强逼自己高高仰头,试图把即将掉落的泪珠逼回眼眶。 随着他仰头的动作,胸膛也微微前挺绷紧,紧贴着衣衫布料,心口处那股硬邦邦的触感更明显了。 指尖摸索向怀中发硬的地方探去,掏出一支样式简单的木簪,令他恍惚片刻后眼中的水光倏地一颤。 那些倒灌的泪珠,顺着少年秀美的下颌颗颗滴落。 萧梧寒不知道阿朝这个小孩子能不能帮到自己,只是在他濒临崩溃时,第一次有人主动向他递出可以寻求救援的橄榄枝,给了他一个可以开口求救的机会。 这份情意化做最好的安慰良剂,符合他急切寻找的发泄口。 八岁从未经过磨炼的少年双手握紧木簪,身影萧条地蹲下身,任由眼泪串成银线接连落下。 …… 破晓的晨光穿过朦胧白雾,天亮了。 柳风眠起得早,还听到阿朝有些困倦的鼻音,这副杏眼桃腮的面容还含着懒意。 他失笑,他这师妹是被沈辞川带坏了吗? 不过还好,昨天没有像往常一般发烧。 看样子,这种咒术或许还受到距离的限制。 不对,应该是这个地方离那件和阿朝有血脉关系的物品很近,因此形成了一种防御咒术的方式。 柳风眠轻声叫阿朝起床,阿朝揉了揉眼,放手,仰头,还顶着个黑眼圈翻来覆去…… 她的右眼皮一直跳,甚至还心乱了起来。 她面色严肃盘坐成一团,然后忍着困劲爬起来穿戴衣物。 柳风眠偷笑,又尽职尽责地交代了句: “小师妹,我的机关鸟探得消息,萧梧沉今日会去神女祭的祭台处筹备祭祀用具,我先去一趟,你也按计划加油哦。” 说完,柳风眠便如竹林间沙沙而过的清风,吹散这薄雾,迎着流霞般的曦光走远。 阿朝也不再闲着,迅速洗漱好离开房间。 她要去探索新地图! …… 另一边,萧梧寒正看着眼前的花景出神。 花瓣吹落,有几片被风卷到萧梧寒脚边,看了许久的少年缓缓回神。 抬目时曦光落入他眼底,拨云见日,碧华上迢,他看见了不远处向他走来的阿朝。 头顶红色花瓣从阿朝身旁拂过,像阵风,捎来淡淡的奶香。 阿朝看见萧梧寒,屁颠屁颠地向他这里走来。 阿朝伸手摆弄,将落在萧梧寒头顶的花瓣拂去,笑容灿烂: “寒锅锅,你头顶有花瓣,窝帮你拿掉!” 熨帖在胸口的木簪挑起在心中翻涌的渴望,他的眼睛望向阿朝,双腿情不自禁的向前迈去。 【帮帮我】三个字好想不管不顾的冲出喉咙,可在唇齿缝隙炽热的滚了一圈,又狼狈失意的吞了回去。 萧梧寒自嘲,自己是疯了,会对一个年仅四岁甚至还只有筑基境的阿朝产生倾诉祈求的欲望。 像嫩芽破土而出蕴含希望迈出的一步,被倾盆而下的暴雨打碎,硬生生止住,连带着他的情绪也变得emo。 阿朝笑着向他招手,走至他身边语气温煦: “寒锅锅,外面介么冷,你肿么不进屋嘞?” 萧梧寒长久没有答复,似勾动了他内心最不愿触及的伤痕。 他想继续佯装动怒,可他发现他做不到对阿朝这样。 警惕的神经一下绷紧,萧梧寒的眸色明明灭灭,晦暗如渊。 勉强按下因错愕而惊慌鼓噪的心跳,他沉声:“你到底想说什么?” 阿朝带笑:“还系那句话,寒锅锅要系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凭木簪子来找窝哦~” 第50章 入局 说完,阿朝还幽幽地看了眼萧梧寒,继续道: “其实窝都知道哒,寒锅锅系怕沉锅锅对不对?” 提及萧梧沉,萧梧寒下意识地惊道:“……不可能,你怎么可能知道?” 可霎时,历练不足的少年方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诈了。 他朝四周不断张望,幸好除了这棵花树,周边一带十分空旷,探子根本藏不住身形,这也让他们的谈话多了保密性。 萧梧寒额角惊出细密冷汗,满眼戒备又惊疑不定地看向阿朝,脚步下意识逃避后退,可脊背正抵花树,他无路可退。 阿朝:“哦,原来寒锅锅肿的怕沉锅锅啊~” 萧梧寒反驳:“没有的事,我怕他做什么,他可是我大哥!” 他说完,又开始抬起手背覆上双眼,痛苦恐惧到不愿再多说。 阿朝见状,忽而转移话题道:“寒锅锅,你喜欢花吗?” 很轻的一声,耳畔清扬的女声带出愉悦之意,以为对方是在嘲笑自己,萧梧寒蹙起细长的墨眉,隐忍地向她看去。 却瞧见少女俯下身,从地上捡起不知多久前被吹折的枯枝。 灵力顺着葱白的指尖注入枯枝,唤醒一朵朵沉睡的鲜花。 枯木生花,熠熠生辉。 天上晃动的璀璨金光落下,细碎的阳光在阿朝昳丽的面容镀上诱人的蜜色。 萧梧寒凝滞的眼瞳中是少女浅和的笑靥。 阿朝将手中的花送给萧梧寒,道:“寒锅锅,送你,开心些吧。” 萧梧寒呆呆愣愣,心脏飞快的撞击胸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接过的,只是白净的耳根燥热的恨不得有一盆冷水浇下。 强势窜出的火焰点燃深埋心底的种子,猛烈到宛如大风过境,一下卷起燎原之势。 燥意冲的喉咙沙哑,他无措的小心捏着花枝,没有来头地问了句: “你…你是神女吗?” “寒锅锅介都知道,好厉害唉。”阿朝笑着回复,毕竟她母就系九天玄女,那她应该也算系果神女吧…… 她本来还想多说些什么,可转眼间看见了赶来的侍卫。 阿朝继续开口:“谢谢寒锅锅陪窝,窝下次再来找你玩~” 说罢,阿朝就蹦跳着离开了。 萧梧寒看着阿朝离开的背影,抬手用力拍了拍脸颊,试图将那些莫名的燥意一块拍去。 心跳逐渐平稳,他的脑中也清明开来,明白了阿朝的用意。 收下这只花,不要再怕啦~ 情绪纷涌而至,萧梧寒咬紧下唇,一时竟觉得这花无比烫手。 想扔却又舍不得,正如收纳在衣襟下的乌木簪。 挣扎几番,他认命地低下头,将花收了起来。 蓦地,他的传音玉佩亮起,一则消息传来。 [解咒的方式已经成功,希望你记得你的承诺。] 萧梧寒喉咙发干,他的内心声音苍涩决绝: “那我就赌上这一次。” …… 日渐西斜,靠在门前的阿朝拧起眉头,心里像有一颗弹珠上上下下怎么也不肯停下,扰的她生出几分烦躁。 她五师兄怎么还不回来? 对峙也不用对峙这么久吧…… 就在她准备动身去寻找柳风眠时,却看见一身血污的柳风眠从外面闪身进来。 阿朝一眼瞥见他一副上被鲜血浸湿的一片,声音骤冷: “五师兄,你介系肿么回事?” 柳风眠总爱穿着一身洁白衣衫,柔和的面料鲜少会泛起褶皱。 哪怕是被人追杀,他也会处理的十分干净,至少阿朝从未在那月华织成的白衣上瞧见过一滴污血。 谨慎,缜密,她五师兄总是把一切控制的正好,像条分割黑白的长线,遮住不该向旁人显露的黑暗。 然后扬起恰到好处的清润笑意,那是白色的,温暖的,让人安心舒适的。 柳风眠的白衣沾上污血,平日里对他神色柔和的阿朝,此刻也罕见地冷了脸。 柳风眠遥遥望向倚靠在门边神色晦暗的少女,苍白的唇牵起歉意的弧度:“对不起。” 很抱歉让小师妹你担心了。 阿朝叉着腰,声音听不出情绪: “五师兄,昨夜窝不系说窝不想你受伤的咩?你介果样子窝阔系很生气哒!” 这副强硬的姿态是柳风眠第一次见到,明明只是个孩子,可他莫名有些发怵。 柳风眠敛眸似乎在思索挣扎,脚步钉在原地半天未动。 阿朝的目光又冷了几分,她一脸霸道地说:“五师兄,窝不要你受伤。” 她的气场太强,步步压来,直逼的柳风眠抿紧唇低着脑袋。 明明是对师兄妹,现在反倒有种倒反天罡的直视感。 “走吧,窝们进去聊。”一边说着,阿朝已经走到柳风眠身边,牵起他的手领着他往屋内走。 手掌中突如其来的温热触感令他神情恍惚,呆呆的像只迷途的羔羊被牵引着前行。 柳风眠小心地握紧她的手,亦步亦趋的被她领着,试探的问:“小师妹你还生气吗?” “嘭——” 房门一下被阿朝猛地关紧,激地柳风眠心惊肉跳。 果然还在气!!! 柳风眠现在化身为头都不敢伸的鹌鹑,脑袋低着小心翼翼依照阿朝的指令落座,如被审判的犯人,那是一点不敢造次。 阿朝不清楚柳风眠这是怎么了,许是经历了什么大事。 她的神色也缓和下来,温声道:“五师兄,你不系去找萧梧沉对峙了吗,现在介系肿么了?” 第51章 来自阿朝的救赎 霎时柳风眠的身体骤然僵滞,冷色的唇瓣喃喃张合,他的喉咙沉闷沙哑:“我……” 柳风眠还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出门前后一个人翻天覆地的巨大转变,令阿朝匪夷所思。 阿朝皱眉,她的心情很不好,咬重的字音里带了浓浓的不悦: “五师兄,你又想惹窝生气咩?” 话里的警告柳风眠听个真切,情感受拉扯,理智的弦摇摇欲坠,想离开又被潜意识按压住,只得焦躁不安地坐在木椅上。 他的眉目染上朦胧的哀愁,眼中的悲切像是无法逃生的恐怖浪潮,裹胁着他猛烈的席卷翻涌。 阿朝屈起食指敲了敲:“五师兄,出趟门,你不会系中咒了吧?” 缝合的伤口痛得钻心,又让他的气色惨白几分,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鼻尖的喘息粗重不稳。 下唇被他隐忍疼痛时咬得出血,殷红的血珠点在苍白唇瓣,倒像雪中寒梅,显出别样的糜艳。 阿朝歪头倾身,纤细的手指点了点柳风眠的脸颊。 柳风眠被迫微微张嘴,饱受折磨的下唇得以解放。 阿朝冷冷道:“说话。” 柳风眠喉结滚动,如同溺水刚被救上岸,脑袋昏昏沉沉,浑身虚脱乏累,嗓音沙哑干涩:“没中咒。” 他努力稳住摇晃虚浮的身体,口吻平静地陈述: “对峙之事进行得很顺利,只是,我没有想到萧梧沉居然提前将万事门的所有人员抓住作为人质。” “在离开万事门时,为防意外我已通知所有人员撤离总部,并在总部内有我留下的机关阵法。” “可没想到,对方不知从哪学会的一控制修士的邪咒,假借赐福之名暗中几乎控制了整座夏荷城,我的机关术再厉害,也挡不住这一城修士的围堵。” “本身他完全可以在我当时与他对峙时杀了我,但对方完全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让我在你和万事门所有人员中做出抉择。” “所以……” 阿朝:“介样了咩,那很简单啊,你把窝带给萧梧沉,介样你不就能把万事门的锅锅们全救走了吗?” 柳风眠迷惘如孩童,懵懂地抬眸看她: “可…可若是这样,师妹你岂不就落到对方手里了?不行,这样你会死的!” 阿朝乌黑纯粹的眼眸映入男人近在咫尺的容颜,他的一张脸褪去血色,显然是受了不小的伤。 她道:“五师兄你肿笨,照你说的,如果夏荷城内都系萧梧沉的人,凭他先前对窝下咒和刺杀的手段来看,无论你怎么选,他都系想要窝死。” “既然这样,那不如让你把窝交出去,正好窝近日发现窝的念归力量好像回来了。” “窝相信如果有我牵制一部分人马的话,以你的实力应该能带那些锅锅们离开吧……” 外面的寒气顺着窗缝丝丝缕缕溜进来,柳风眠的手指慢慢摸索着覆盖住阿朝的手背,然后执起挤入对方的指缝,紧密的十指交扣。 柳风眠哭了,氤氲水汽的丹凤眼眨也不眨地注视着阿朝: “不行!我想全都要!我不要你死,我也不要我的那些手下们出事!” 既要又要,贪婪的本性展露无遗。 他又继续道:“而且,你根本没必要这么做,你刚才说那个什么念归,既然能帮你牵制住一部分人马,说不定还有机会帮助你逃离这个地方,你不必为了帮我做出抉择留在这里……” 他的手指依旧缠在阿朝的指缝,喘息间脑袋也相抵。 柳风眠:“你是我的客户,照顾好你是我的职责,要是你出事,我这一生当真要罪无可恕了。” “五师兄,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帮你选择吗?那你就好好听清楚。”阿朝用那双永远坚定明亮的黑曜石眼瞳认真注视着柳风眠, “因为,我喜欢你!” 喜欢你的照顾,喜欢你的关心,喜欢你为我做的一切一切。 说完,阿朝凑身照着心里的小本本记载的,往柳风眠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柳风眠愣住了,和阿朝相抵的额头依恋地蹭了蹭,沾着泪水的睫毛近到要贴上阿朝,朦胧的潮湿感扑面而来。 自他出生时,他的一切都是假的,从生命的最开始。 他是被机关门挑选出的婴儿,从亲生父母手中抢走并从小培养。 期间,机关门不断干涉他的生活,引导他扼杀自己的意志,以爱与荣誉之名试图将他彻底扭曲成听话的傀儡。 他是傀儡,不懂感情,不懂爱。 只是一个被培养用来杀戮的武器…… 可就在有一次,他练习完机关术来到院中散步,突然从花簇中窜出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疯乞丐。 那是个女人,脸上布满灰尘看不清原貌,激动地向他跑来,又在一步之隔怯生生止步。 下一秒大量守卫涌进院中,一把将女人擒住,女人大惊,开始歇斯底里挣扎起来。 守卫眸色骤沉,长枪一压“噗呲”刺穿女人的心脏。 女人临死前,他好像听见了一句: “儿…我的儿啊!” 来自血肉的羁绊让他莫名心悸,虚假的世界被人以命戳开一个小孔,一瞬间,他好像对上这个小孔看见了外面的光亮。 他觉醒了…… 可从没被爱过和喜欢过的他心里越发空虚,怎么也填不满。 他变得贪婪,想要一切,疯狂沉迷灵石。 在他心里,灵石就是喜欢。 只要他有钱,那是不是就能被爱上或是喜欢上呢? 你若堆金积玉,随便花点钱,自然有人争先恐后来喜欢你。 他被扭曲的自由与喜欢占满了。 他是活在谎言中的傀儡,身上的那些丝线所留下的血痕,也许会跟随他一辈子。 他想被喜欢上,也由衷希望着,所有人都可以自由被爱和关心。 有一件事说来很搞笑,他在被於晚晴救走修为大涨回来覆灭机关门时,居然会想着救下那些和他一样被抓来的孩子。 乍一听不免有人笑他,他代号不是贪婪吗,为什么要白费气力去救下这些人? 甚至还被他们提供住宿,并教导他们求生。 他不懂得什么是喜欢和关心,却让别人体会了一番。 即便心里出现了这样的悸动,他也只是将其归功于自己对灵石的向往,亦或是生意上的要求。 但现在被阿朝一亲,他好像明白了。 电流蛮横不讲理地从他的尾椎骨直窜而上,激得他大脑一片空白,心脏酸涩酥麻。 那一瞬间,他的心湖好像刮起大风卷起漫天纯白花瓣,洋洋洒洒,下了一场名为“喜欢”的花雨。 落花逐流水,共到茱萸湾。 他别过头,碎发柔顺地搭在额前,遮住神采飞扬的眼梢。 笑音自喉头滚过溢出唇齿,带出一阵肆意的欢愉。 以往是他矫情,自个儿陷在情绪里向更深处沉沦,哪怕一眼也好,当时他若肯分出一眼注视四周,便不会迟了这么久才体会到这份快乐。 他早该向前踏出一步的。 他好像…… 懂得什么是喜欢了。 第52章 萧梧寒的抉择 柳风眠像只粘人的小兽,这黏糊劲都让阿朝翻起死鱼眼。 现在系黏糊的时候咩? 柳风眠静若夜昙,眼中藏日月,磁感的尾音勾着愉悦的笑意:“讨厌?” 他眉间好似寄落一场春雨,朦胧的天光落在青崖松柏般笔挺的身姿,更衬得他如江南烟雨画中走出的温雅公子。 阿朝眨巴眨巴眼,没反应过来她五师兄在说什么。 讨厌什么? 她五师兄难不成系生气了?哼,她都还没发脾气呢! 阿朝气郁,面无表情且恶狠狠地戳了戳柳风眠的脸颊。 柳风眠双目瞌合晃过神来。 外面的落日散尽最后一丝余晖,暖色的天幕被如墨的漆黑覆盖,今晚没有月亮,天灰蒙蒙的,带出丝丝缕缕的阴冷。 天气的变化也预示着柳风眠现在的心境,明明他好不容易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可现在这情形…… “咚咚咚——” 突然一阵敲门声传来,柳风眠警铃大作,将阿朝拉至身后。 柳风眠喊了声:“谁?” “是我。”萧梧寒清脆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嘹亮。 听闻声音,阿朝即刻就打算打开门,谁料柳风眠却伸手拦住了阿朝。 他道:“小师妹,既然这夏荷城中人全部都中了咒,保不齐这萧梧寒也是对方派来对付我们的,我们还是……” “不会哒。”阿朝打断了柳风眠的话,继续道,“窝相信寒锅锅,他的眼神不会骗人的。” “师妹你…唉…”柳风眠无奈应下,也不再阻拦阿朝开门。 毕竟现在这种情况,唯一的转机好像也就只剩下萧梧寒了。 萧梧寒进了屋,阿朝高高兴兴拉着他坐下,柳风眠顺势摆上一副灵茶。 茶是上好的灵茶,清凉甜润,香雅甘醇,萧梧寒却推盏拒绝,气韵文秀:“不了。” 柳风眠沉声:“没毒。” 萧梧寒失笑:“我没怀疑你下毒,是我不能喝。” 阿朝垂眸看向嫩绿色的澄净茶水,若有所思:“系因为泡了茶叶咩?” 萧梧寒轻轻点头:“嗯。” “我用味觉抵押给一人去解咒,也因此不能吃任何不纯净的东西。” 寒风从门口吹入,灯芯半晃,烛火摇曳明明灭灭,落在阿朝和萧梧寒脸上,半魔半神,明暗诡谲。 阿朝有些心疼,不解问道:“可…可寒锅锅你不系只比窝打几岁咩?” 对于小孩子而言,献祭味觉应该会很不好受吧…… 萧梧寒喉结滚动,半张脸陷入阴影中,跳跃的烛火带出他眼中的凄凉,嗓音破碎的不成调: “我知道……” “但我是萧府的二公子。” 他若是不想办法保住神智,城主府怎么办?夏荷城的人民怎么办? 阿朝微微低头,再次抛出橄榄枝:“那寒锅锅,你介次来找窝们系想干什么?” 萧梧寒冷白的脸色回了点漂亮的绯红,少年心跳加速,小心翼翼把怀中的乌木簪捧在掌心,期期艾艾道: “那个……我想请你帮帮我……” “好啊。”阿朝伸手取回自己的木簪,笑道,“但在介之前,寒锅锅可以告诉窝夏荷城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萧梧寒叹了口气,随即侃侃而谈了起来。 “现在时间紧迫,我也就长话短说,约莫在去年我大哥外出历练,可回来的却是一个披着他人皮的妖孽。” “至于我是怎么发现的,完全是因为以前的我性子贪玩,我们撞见对方给我父亲下咒时的景象。” “我不清楚这是什么邪咒,居然连我父亲那种大乘境的修士都能中招。” “也许是对方看我年纪小对我的忌惮也比较少,所以我几乎是府中最后一个被下咒的对象。” “我本来想把这邪魔的真面目公之于众,但我并不知晓这城内究竟谁还能信任。” “在被下咒之前,我曾试着翻阅古籍寻找解咒的方法,但是却没有任何这种咒术的记载。” “兴许,这并不是人界的咒术,有可能是妖族的……” 说着,萧梧寒再次撩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的血痕。 他继续道:“我偷看过对方下咒的情景,主要通过触碰来达到控制他人的目的,但需要一定的生效时间。” “所以,我假装被对方控制,并在事后用机关线亲生斩断了我的那只被触碰的手。” “好在我以前学过一些伪装的技法,这才成功潜伏至今。” 阿朝和柳风眠都惊了,这些事,居然是一个小孩子能做到的吗? 晦暗阴影中,萧梧寒的眼睛再次燃起明亮炽热的火焰。 “在潜伏期间,我探得对方的目的是为了彻底掌控夏荷城,然后在此伏杀一人,听说这人是传说中九天玄女的血脉。” “直到昨天我才知道,原来阿朝你就是他的目标,可对方居然在一年前就已经开始布局,所以我猜测对方背后可能还有某种拥有预言能力的人。” “其实你们三师兄前几日的确来过我们城主府,但他被赶走的原因却是因为发现了妖族咒术的痕迹。” “好在我父亲虽然是大乘境修士,但这药物为了防止父亲挣脱,让其将内里的修为压制在元婴境,这才让你们三师兄成功逃脱。” “不过我趁机和你们三师兄牵上了线,因为我在报道中看到他对妖族的研究很多,或许知道解除这种咒术的方法。” “因为我知道他对我们萧府的传家宝有想法,为了求他帮我,我答应了他一个承诺,事成之后我会将我们萧府的传家宝赠予他。” “为了向他确认我的真心,我便将我的味觉给对方做抵押,直到今日他来信通知我找到了解除咒术的方法,所以我才打算赌上这一次。” 拿自己的这条命去赌,去赌阿朝他们值得信任,去赌他们可以成功,去赌自己还有未来。 或许他尚且见识不够,也不具备全面的思考和长远谋略,但他有勇气…… 他不能保证以后是否还会有这般好的机会。 不如现在就赌一把,不论阿朝他们是真心还是假意。 况且,阿朝不是神女吗? 神女应该会庇佑她的信徒吧…… 第53章 入祭台 听完萧梧寒的话,阿朝又想起一个问题,她问道: “寒锅锅,窝之前好像听到有锁链声,系有谁关押在介里吗?” 萧梧寒:“我不知道,我在这待了这么久,还从没听说有人关在这里。” 萧梧寒没撒谎,毕竟这个假的萧梧沉行事及其谨慎,若是关押了人,想必一点关押人的信息都不会透露出来。 他想了一会,脑袋突然灵机一动: “我大哥的生命玉牌还亮着,说明他现在应该还活着,没准儿就是被这假货关了起来。” “可现在时间紧迫,来之前我听说这假货还把万事门的人关进祭台里要挟你们。” “当务之急还是得先解决这个妖魔,我解除咒术需要一点时间,在这之前,我需要请你们帮我牵制住这个妖魔,救我大哥的事还是先往后放吧……” 真不是萧梧寒诋毁他大哥,毕竟对方被关了这么久,兴许放出来也没啥大用,而且还会让他彻底暴露。 一旁的柳风眠也适时开口:“既然如此,我们便兵分两路。” “我带阿朝去找这妖魔,而你便去为城主府众人解咒,到时我们一起在祭台会合,合力围杀这妖魔如何?” “可以。”萧梧寒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下来,甚至还是施法取出了自己的一滴精血, “我打听到,万事门的人被关押在祭台的偏殿,那里只有拥有我们萧家真正血脉的人才能开启。” “他毕竟是个假货,恐怕就算你把阿朝带过去,他也根本不会放走这些人质。” 阿朝也蹙起眉头,介果妖魔实在太坏惹! 正巧刚才萧梧寒也提到,这些妖魔背后站着一些具有预言能力的人或妖。 莫非当时在春花城所发生的所有事情,也是一场早已准备好的计划吗? 阿朝陷入了思考,系谁想对付她?介背后又系不系和自己为什么会独自在小时候流浪在外有关? 她摇了摇头,现在可不系想介些的时候! 阿朝将木簪子收回,开口:“那窝们现在就动手吧。” 就在这时,萧梧寒却急忙连声阻止:“等等!” 暖色烛光在阿朝疑惑的脸庞上摇晃,他指了指阿朝的木簪子,有些难以启齿到耳根发烫: “那个...能不能把这个送给我...” 当个念想也好。 阿朝点头:“当然阔以哒~” 只不过呢,阿朝将木簪子递给萧梧寒的时候,被柳风眠拦了下来。 他双臂环胸,嗔怪道:“白送啊?你不给给灵石吗?莫不是想占我师妹的便宜?” 经历过这一番事情之后,柳风眠也算是认清了。 他决定以后好好赚灵石来养小师妹,争取做她最喜欢的师兄! 至于答应上官珩的赔款,赔就赔呗,赚这么多灵石总归得给阿朝花了去。 弄清楚柳风眠的意思后,萧梧寒哭笑不得,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把自己所有的私房钱悉数给了阿朝。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这些够吗?” 不够我还可以再添! 阿朝掂着沉甸甸的灵石袋,眼神唏嘘。 寒锅锅不会脑子出了问题吧,介么多灵石都阔以买好多好多木簪子了吧? 阿朝将簪子给了萧梧寒,对方则小小地抿了下唇角,喜不自禁地将木簪贴着心口处收好。 “得,簪子给你了,我们就先去了。”柳风眠的嘴皮子利落的一刻没打顿,说完就抱着阿朝离开。 推窗跳窗,一气呵成,阿朝还礼貌地举手一挥:“寒锅锅拜拜。” 人没影了。 屋内空荡荡,萧梧寒落后一拍才回过神。 嗯? 我脸上的热度还没降下来呢,脑子还没清醒呢,这就走啦? 哪里来的小神龙,光见首了没见尾。 萧梧寒叹气,也动身去做自己的事。 …… 夏荷城祭台。 阿朝不远不近地缀在柳风眠身后,伸出一只手轻轻抚着壁上的图样。 符文晦涩难懂,只能看出间杂着许多眼睛状的符号。 壁文是在墙上凿出后又填上的黄丹,镶在灰暗山石上格外显眼,仔细看去,隐有灵气流动,让人有种被凝视着的错觉。 这是什么意思呢? 阿朝搞不懂,问她五师兄,他也是摇头不知。 继续往里面走,阿朝又看见了先前在春花城看到的那座雕像。 神色外貌基本没有变化,只是雕像底端刻着的那句情诗变了。 “夏有信,荷常绽,朝朝暮暮总相依。” 阿朝呆愣一瞬,可突然,一块巨石迎面砸来,柳风眠带着她闪身躲过。 挥散空中弥散着的尘土,转眸就见“萧梧沉”从不远处的石室内走出。 他周身萦绕着巨大魔息,手拿一漆黑骨鞭,四周的石桌石凳皆被掀去一边,头顶石灰簌簌往下落着。 他声音阴狠:“本想亲自去请二位,没想到二位来得倒是快。” 说着,“萧梧沉”蹬墙掠去另一处,漆黑骨鞭击了个空,甩在石壁上。 伴随着震耳的声响,山石承受不住这股力量的冲击,从中心处轰然崩裂,四分五裂的碎石块伴随着尘土腾空而起,又纷纷扬扬洒落在四周。 骨鞭被驱使着绕上一块巨大碎石,猛地砸向阿朝。 柳风眠闪身挡下,嘴里还不忘说道:“怎么?知道自己大势已去索性不装了吗?” 柳风眠很清楚,眼前这个“萧梧沉”选择用这种面目来示人,想必是察觉到另一边萧梧寒解除咒术的事,所以才变换原本模样最后一搏。 反正他现在已经有了开启偏殿的方法,也不需要再试着和对方搞什么谈判。 今日,便是这妖魔的死期。 可令阿朝和柳风眠都没想到的是,想象中的慌乱或求饶都没有发生,“萧梧沉”只回了一记冷笑。 第54章 战妖魔(上) 他阴狠地说道:“真是可惜,本来想好好玩一玩的,没想到居然小看了萧梧寒这个家伙。” 说着“萧梧沉”面容扭曲,眼里的阴狠霎时转为蛇蝎杀气,手中黑雾凝成紫黑蛇刃,呼啸着袭向柳风眠心口。 “萧梧沉”迅速对柳风眠动手,至于阿朝嘛,一个四岁小女孩而已,解决了柳风眠后还不是手到擒来。 “叮——” 疼痛并未到来,反而听得一清脆的金石之声,急刺的蛇刃被一支青色灵箭拦腰击中,脱手落在地上。 “萧梧沉”猛然抬头望向箭射来的方向,只见阿朝正手持念归立在那处,发箭势头尚未收回,挑着唇角扬眉望他。 这是……四岁的元婴境? 阿朝一箭射落蛇刃,趁人愣神之际,又连发三箭,直把“萧梧沉”逼得身形见绰,跃起几步躲过疾矢,灵箭在空中留下几抹残影,刺入身后墙壁,中石没镞。 “萧梧沉”堪堪接下一箭,转头看向阿朝时,暗紫眸中纵向缝隙状的瞳孔因警觉和恼怒而缩动着,脸侧有鳞片纹理若隐若现,袖间魔气滔天。 甩袖间一个黑影从他袖中飞来,直冲阿朝面门,赫然是一条吐着鲜红信子的毒蛇! 如此距离已来不及搭弓放箭,柳风眠看准时机,挥出机关线将那蛇劈成两半,紧接着一个巧燕翻云跃至室中,挡在阿朝身前。 顷刻间,几条黑色魔气已悄然攀上阿朝的手臂,柳风眠垂眸睨了一眼,伸手覆上灵力轻轻拨弄开了。 阿朝也高举念归,以灵力为箭,拉、放、拉、放……动作既快又稳。 青色灵箭如急雨般射来,“萧梧沉”避无可避,收手中断魔气输送,翻过破裂山壁,躲在其后。 待利箭入石之声停止,阿朝探出头来看,“萧梧沉”的脸色俨然有些气急败坏。 阿朝拉弓弦至耳侧,眼神凌厉:“你介果魔物,再呲窝一箭!” 又是几支弓箭呼啸而来,整个空间里到处是飞动的弓箭,遮天盖地,令人耳迷目眩。 至此,阿朝踏着最后一支箭跃至半空,将箭头对准了“萧梧沉”,青色灵箭如白虹贯日般直刺而去,带着不可抵挡的气势穿透了他的胸膛! “噗——” “萧梧沉”猝不及防被射中,喷出一口黑血,手中魔气不稳,阵阵波动溢散而开。 柳风眠调笑:“怎么,现在可还敢打我们的主意?” “萧梧沉”冷笑道:“有意思……不过,你们是不是以为我没有后手?” 说着,“萧梧沉”取出了一枚通体透绿的灵珠。 下一瞬,他的气息猛地暴涨,弯手成爪,源源不断的魔气从手心涌出,一股脑攻向阿朝。 柳风眠见状连忙挡在阿朝跟前,而魔气呢则捆扎在他的肩膀、腰间和膝弯,控制他的行动。 柳风眠被困住腰身,寸步难行,此刻面色阴沉如墨,红眸紧紧盯着“萧梧沉”。 对方振臂挥去长鞭,动作间让柳风眠腹部挂上伤口,几大滴鲜血落在地上,空气中的血腥味加重几分。 “五师兄!”阿朝大喊一声,柳风眠的伤口处汩汩往外冒着黑血,看着甚是骇人。 柳风眠捂着伤处,黑血却止不住地涌出,将他那双如玉的手染上血污。 柳风眠额角青筋突突地跳,鼻尖凝着一层薄薄的汗,疼痛侵蚀着他的神经。 他身形不稳一下子倒靠在石壁上,发出一声痛呼,脸上血色全无,气若游丝。 阿朝见状,双手已经握上弓弣挡在柳风眠身前。 介又系肿么回事? 肿么对方拿出那颗珠子后实力直接就恢复甚至还变强了? “萧梧沉”极速飞掠过来,阿朝放箭射去,灵箭却从雾气中穿过,伤不到他分毫。 对方骤然在阿朝面前停住,模糊面容上除却额间一点红又出现了一张血红大嘴,咧出诡异弧度。 不等阿朝反应,虚空中突然亮点红光,定睛一望,是成千上万只血红眼眸。 眼前“萧梧沉”的嘴巴越咧越大,空中红眼自瞳中放出箭,直刺而来,钉住阿朝的骨肉。 万箭穿身,血流如注。 阿朝脱力半跪在地上,念归和柳风眠也一齐倒在一边。 身体内的血液极速流失,眼皮变得无比沉重,耳鸣声搅得阿朝再也听不到任何声响。 阿朝拼尽力气抬头望去,却见“萧梧沉”正居高临下地对自己诡笑着。 耳边的轰鸣声越来越大,濒死的生理反应让阿朝清醒地感知到自己生命力的流失。 漫天流矢并未因人倒下而停止,密密麻麻的血红眼睛里源源不断地向中心处放着箭,“萧梧沉”笑容诡异,冷眼看着阿朝半跪在地,耐心等待他的死亡。 很快,他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箭影寒光间,他看见阿朝慢慢站了起来,任由飞箭一根一根射进她的身体,褚珩岿然不动,咳出一口血,抬手擦去嘴角血迹,抬眼看向“萧梧沉”。 一支箭刺入她的心口,阿朝踉跄了一下,伸手握住,用力扯出来搭在弓弦上射了回去。 什么!? “萧梧沉”大惊,却见弓箭射中了虚空中一只眼睛,一个红色眼睛瞬间消散。 他瞳孔微缩,不可置信般看向还飞在空中的阿朝:“有意思……你怎么会还有力量?” 明明诛杀阿朝一事已经尽在掌握之中,可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第55章 战妖魔(下) 莫非…… “萧梧沉”看向了手中的灵珠,毕竟此物不仅是这萧府的传家宝,更是凝聚着上任妖皇本源气息的强劲法器。 此物带着治愈和赐福的功效,他耗时这么久才好不容易在今日炼化了其中的一丝本源,难不成出于血脉的羁绊,这个赐福的力量同样降临到阿朝身上了? 阿朝微微喘了口气,没有理会“萧梧沉”的震惊,指尖凝出青色火焰,尽数向对方掷去。 触到那青色灵焰,“萧梧沉”灰脸上露出痛苦之色,嚎叫着想去扑灭却无济于事。 阿朝见状笑了两声,这青火乃是刚才她受伤恢复时,体内血脉赋予她的一道传承。 触之冰凉刺痛,燃世间所有邪魔恶妖,直至将其烧为灰烬。 只是区区几点火星还不能制服“萧梧沉”,阿朝脚尖轻点,站定后举起长弓,手中凝出青色灵箭,箭上覆有一层青火,指上扳指强压弓弦,发出强力的“咯吱”声响。 对准方位,阿朝果断放弦,周身燃着青色火焰的灵箭仿若一条火龙,呼啸而去! “萧梧沉”强忍疼痛,又挥出诡异魔气将灵箭吞噬,却不想灵箭是没了,箭身覆着的青火却依旧还在,燃着魔气发出“嗤嗤”声响,尽数穿出砸在身上。 “啊——” 他发出凄厉叫喊,响彻祭台。 阿朝神一凝,就是现在—— 青火灵箭铺天盖地而来,没入“萧梧沉”躯体,将青色灵焰送进他体内! 眼前“萧梧沉”登时没了还手之力,青火在他周身游走,深入他皮下脉门,将他身上魔息焚灭殆尽。 坠兔收光,天色微亮。 借着光亮,阿朝脱力地蹙眉看向“萧梧沉”的方向,刚才这几箭已经几乎耗尽她体内所有的灵力。 这么看来,这个魔物应该死了吧? 可令阿朝没想到的是,她的脚底倏地流转起阵法华光,“窸窸窣窣”四面八方从石块里涌来数不尽的毒物。 原以为已经失去战斗能力的“萧梧沉”居然又平安无事地出现在阵法前。 他冲阿朝一笑,气息居然突破了?! “萧梧沉”调笑:“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本来逆转修为潜伏到夏荷城是想着杀了你的,没想到你给了我这么大的惊喜。” “刚才那几箭想必已经耗费你所有灵力了吧?现在的你还能做什么呢?” “萧梧沉”一边说着一边朝阿朝走来,脸上的面庞也开始飞速变化。 他长身玉立,青衫似翠竹浮动,肌肤如美瓷细腻莹白。 长眉入鬓,目若朗星,乌发用根银簪简单松懒地挽起,削薄的瑰色唇瓣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好意。 阿朝垂眸,介难道系妖物的真实模样? 坐她一言不发,没有跟介果妖物寒暄的意思。 只要再拖一会儿,等其他的修士们前来,对方定然系死无葬身之地。 许是知道阿朝的想法,“萧梧沉”轻笑:“你是不是想着萧梧寒能带人来救你们吧?” “忘了跟你说,中了我的咒术,即便解除修为恢复也需要些时间,而我的手下早已得我密报向这赶来。” “相信要不了多久,这夏荷城便将是尸横遍野!” !!! 阿朝大惊,可还未等她反应,“萧梧沉”突然脚步一转,两点黑瞳木然移动,定在一方,嘴角咧出诡异弧度,快速逼近。 阿朝蹬地一跳,攀住四周的白绸跃上房梁,近乎是她离去的一瞬,方才站着的位置猛地出现一道利爪印! 石块哗啦啦散在地上,有些受力更大的石块似飞刀般射去各处,其中一片“噔”地没入她所趴伏的房梁,将阿朝惊出一身冷汗。 “萧梧沉”的利爪还未收回,留在砸出的洞中,皮肉乌黑焦柴,指甲尖而长,阴森可怖。 哪有先前清风朗月翩翩公子的样子? 顷刻之间,一白面鬼脸伸了进来,一点一点转动后对着房梁咧开了血盆大口。 眼前再出现那点红时,正是在房梁之上! “萧梧沉”诡笑着趴在房梁之上,距褚珩只有几寸! 阿朝冷静镇定,念归在感知到阿朝遭遇危机后,也迅速挡到她的身前,勉强凝出灵箭射去。 “萧梧沉”翻起躲过,利爪一闪,劈上了房梁。 阿朝掉下房梁,幸好有念归撑地借力,这才没受什么伤。 她一刻不敢松懈,紧惕着四周,突然,身后传来破空声响,侧身去躲,却还是被那利爪划破了衣裳。 手臂处传来钻心疼痛,来不及去看,阿朝果断挥出长弓。 可听“咔嚓”一声,箭…断了。 阿朝后退几步,举起长弓格挡在身前,垂眸望向破口衣衫,两条划痕显眼,汩汩往外冒着黑血。 “萧梧沉”勾唇:“我劝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早些放弃抵抗随我走,或许我可以让我的手下放过这一城的人。” 跟他走? 阿朝一愣,明明先前还想着杀她,肿么现在开始拐骗小孩了嘞? 阿朝:“窝才不信你呢。” 毕竟这些话都系介果坏蛋说的,坏蛋说的话难道可信吗? 阿朝满腹狐疑,古怪地瞧了“萧梧沉”好几眼。 对方姿态从容地靠在墙头,鹰隼双目死死地盯紧阿朝的神态变动。 他继续道:“你爱信不信,等真到了满地疮痍的地步,后悔的可是你。” “更何况,即便你不在意这些城内的修士,晔总该为你的师兄考虑一下吧,你要是继续这么负隅顽抗,我可不能保证他能不能平安哦。” 闻言,阿朝朝柳风眠倒地的方向看了一眼。 对方手面青色脉络突出,鼻息粗重,瞪着眼瞧着“萧梧沉”。 他此刻身上的创口参差,血肉翻出,看得人倒吸一口凉气。 听到“萧梧沉”要阿朝跟他离开,柳风眠的身子猛然一颤。 他遂即紧咬牙关,仰脑袋靠在身后石壁上,黑血滑过暴起青筋,又顺着赤裸胸膛蜿蜒而下,洇湿委在他身上的青色衣袖。 柳风眠冷汗淋漓的,半张着嘴喘气:“阿……阿朝……你不可以……不可以跟他走……” “太吵了。”“萧梧沉”的话音刚落,一道攻击直接落在了柳风眠旁边。 刹那间,他的头顶尘土飞扬,脚下地面渐渐出现细缝,发出几声岌岌可危的裂响。 柳风眠挥出一道灵气做缓冲,却依然被重重击飞到墙上,五脏六腑都做阵痛。 “唔。” 柳风眠一口老血都要喷出来了,仰面躺着,双目紧闭,呼吸浅缓。 静悄悄的,看来已经晕了…… “五师兄!”阿朝喊了声,又赶忙紧盯着“萧梧沉”。 阿朝:“你介果大坏蛋!” “萧梧沉”因她的一席话,在短暂的怔愣后发出爽朗笑音。 他笑得直不起腰,眼角渗出晶莹泪珠,平日里的文质风雅消失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恣意又癫狂的疯态。 瞧见对面小女孩逐渐幽邃危险的眼瞳,他趣味勾唇:“怎么样,现在考虑得如何?” “萧梧沉”满意地笑着,即使他只和阿朝相处了很短的时间,可他已经完全摸透了对方的性子。 阿朝一直是这样,在本该暴怒的状态下,若情绪鲜明些还能说明问题不大,一旦处于死水般的毫无波澜,那才是最可怕的。 看样子,他确实是惹到对方生气了呢~ 事实也的确如此,阿朝很生气,非常非常生气。 冒火的眼睛阴鸷得恨不得把“萧梧沉”瞪出个血窟窿,一张脸青红色交替变化,睚眦欲裂。 她说:“窝……窝答应……”跟你走。 可她话还未说完,却看见祭台的石门轰的一声炸开。 紧接着,一道清润嗓音传来。 “听说这有妖物敢动我们上善宗的人?” 第56章 三师兄——嫉妒 阿朝循声望去,出乎意料的,她看见了一张漂亮到没有瑕疵的面容。 来人的长发卷曲如海藻,披散垂落平至腿弯。 巴掌大的脸蛋纤小精致,皮肤是一种瓷釉细腻的冷白,一双晃人心神的赤眸,让阿朝想到了阳光下的血玛瑙,名贵而美丽。 男生女相,骨骼纤细,他穿着与体型完全不符的宽大白袍,只是这白袍却一身褴褛满是破痕。 来人一个闪身,飞速来到阿朝跟前,说道: “你就是上官珩找的那个小师妹吗?我是你三师兄苏应宏,代号嫉妒。” 语气亲和温雅一礼,当真是翩翩公子温润如玉。 阿朝大为震惊,可惊的不是对方的突然出现,而是…… 眼前的介果三师兄,和她之前梦里梦见的那个少年好像啊。 阿朝还想问些什么,可苏应宏却已经和“萧梧沉”对上了。 锋利刀刃在墙壁之上划过,发出刺耳的声音,接触处迸溅出银花火星,将昏暗石室映亮一瞬。 “萧梧沉”翻身躲过苏应宏的一击,撑地起身,靠在船壁上,两条长腿随意交叠,嘴角的笑容有些冷下来了。 他道:“苏应宏?原来你还活着?” 一击不成,苏应宏收回长剑,换至左手握住,右手从前至后一抹,凝出青色剑光,剑尖指向那姿态悠闲的人,眼神肃穆: “我和你很熟吗?你这妖魔怎么认得我?” 随即右手一松,灵剑飞驰而去,“萧梧沉”脚步一转往旁边躲去,灵剑击穿了他身后的墙壁。 “萧梧沉”嘴角的笑容彻底凝固,月光透过旁边的窗口照亮他的半张脸,另一半隐在阴影处,一明一暗,更加可怖: “怎么,现在这个时候我的手下应该正在外面肆意屠杀吧,你居然忍心抛下他们来这救人?” 他抬起手,素白胳膊上不知何时绕了一条通体翠绿的毒蛇,一双竖瞳紧紧盯住苏应宏,正“嘶嘶”往外吐着蛇信。 “萧梧沉”口中默念咒语,那条蛇在他肌肤上加速移动,最后蛇身一弯,向着苏应宏弹射而来。 苏应宏蹬得往后退去,提剑将蛇身劈成两半,又踩住石壁回蹬,掠向“萧梧沉”。 “噗嗤”一声,剑刃刺进他的左肩,苏应宏手中用力,前进数步,将其逼退,狠狠钉在石墙边上。 他手中用力,看着“萧梧沉”肩头布料晕开血色,一字一顿道: “很抱歉,来这的时候预料到了这种情况,所以事先找了找后台,不信的话你自己感知感知试试?” “萧梧沉”蹙眉,使力挣脱束缚后,利剑又从斜侧方破空而来,他眼珠一转,盯紧亮闪的剑尖,嘴角不悦地发出一声轻啧。 “萧梧沉”手臂发力将自己翻了过去,躲过凌空而来的宝剑,随后两手一撑又翻了回来,一脚踩住插在船边的剑,左右活动了一下脖颈,斜眼看向那尚还立于眼前的身影。 他并起两指,目光如炬,口中念出咒语,和他的手下沟通了起来。 可无一例外,全部断联! “萧梧沉”眉头皱起,脚下的剑身震动力度更甚,他的脚心发麻,遂松了脚,那柄剑霎时拔出,飞转悬浮在苏应宏身侧。 剑如白蛇吐信,嘶嘶破风,又如游龙穿梭,游走在其周身,“萧梧沉”腾空而起,左右避躲,手中幻化出蛇刃与之抗衡,对峙碰撞之时竟有金石之声。 “呼——” “萧梧沉”一手停住直刺向其面门的细剑,袖中飞出毒蛇,苏应宏徒手捉住,不想却被这滑腻生物绕住手臂脖颈,剑诀中断,手忙脚乱起来。 他勾唇一笑,欲转身之时却感到心口一凉。 凝滞着垂眸去看,却见一只青色灵箭直刺穿他的心口,冒出沾着他心头血的箭尖来。 他咽下喉间上涌的血腥,握上箭端,缓缓转过头看着尚还举着念归的阿朝,眼神有些揶揄。 “萧梧沉”讥笑:“杀了我,你们可就再也不会知道你们阿爹阿娘的下落。” 阿朝和苏应宏皆是一顿,趁着二人分神之际,“萧梧沉”的身体刹那间化作灰雾准备离去。 事实上,以他的实力完全不惧阿朝和苏应宏。 只是在刚才,他沟通手下的时候,敏锐地察觉到一股逍遥道的剑气。 没有丝毫犹豫,“萧梧沉”当场决定跑路。 无他,现在人界掌握此剑法的人,只有当今人界第一人——逍遥女剑仙,於晚晴…… 他对着阿朝他们道:“二位好生玩着,我呢便先告退了。” “对了。”准备离开的男人又偏过头来,冲阿朝浅然一笑:“重新介绍一下,我叫魑,期待下次你给我的惊喜哦。” 吃? 怎么有人叫介果名字? 阿朝还在疑惑呢,苏应宏却先一步追上去大喊: “别跑!把我阿爹阿娘的下落说出来!” 苏应宏追人去了,都没来得及关心有些脱力的阿朝和倒在一旁的柳风眠。 阿朝垂下手,望着下方被染红了一大片的战斗残余场景,轻轻叹出一口气来。 她将念归负于背后,却猛地看见被遗弃在此的先前那枚绿色灵珠。 介系……那果坏蛋掉在介里的? 阿朝没有想太多,而是捞起这个珠子准备还给萧府的人。 毕竟是萧府的传家宝,她总不可能把这玩意晾在这不管。 做完这些后,阿朝又去检查起柳风眠的情况。 恰在这时,她耳旁传来尖厉刺耳的啸叫,整座山都跟着动摇起来,头顶的山石碎裂开,大块大块地往下砸着。 接二连三的闷响里,混杂着破空的刺耳尖啸,大地似乎都在晃动,砸下的碎石往四处乱窜。 祭台要塌了?! 阿朝大惊,迅速取出先前的那滴萧梧寒的精血赶到偏殿,救出万事门众人后,又带着昏倒的柳风眠离开了祭台。 第57章 阿朝回去啦 外面,天已经蒙蒙亮了。 柳风眠被万事门的人扛在肩头,姿态几分滑稽,也不知是月色映照下光线偏差的缘故,还是因为其他,颇有种晚兰相护的美感。 随着一声大喝“阿朝姑娘我们来了!”凌空响起,一群修士随声而来。 原来是萧梧寒已经成功帮助萧府众人解除咒术,又恰逢外面的魔物群被某位大能消灭。 人员空闲之下,萧梧寒担忧阿朝他们出事,赶忙派人来找了。 阿朝见大势已去,也是欢喜地呼了口气。 她走过去手背贴上柳风眠的额头,烫烫的,好像有些烧了。 她收回手,顶着满天星光与月色,迈步向前,回头对着万事门的众人说:“窝们回萧府吧。” 全员激动到泪花闪动,明明他们年纪比阿朝大,但很明显现在阿朝才是他们的大姐头。 他们刚想说些什么,阿朝却即刻转身,竖起食指抵在唇畔:“嘘——” 她五师兄还睡着呢,可别吵到他了…… 阿朝眯眼看向白玉般的月亮,很适合团圆,她嗓音拖多长,带些疲惫:“今晚吃什么好呢?” 姗姗来迟的萧梧寒盯着阿朝走在前方的纤薄身影,眼中的光忽然变得沉淀温和。 听见阿朝的话后,他的声音是极具信赖的轻柔:“姑娘想吃什么都可以!” 他笑:“府中厨子很厉害的,你尽管点,他们都可以做。” 阿朝高兴地弯了弯眼睛:“那窝要呲灵薯豆腐汤~” 萧梧寒笑着应下。 和往日不同,这笑容似一缕阳光照入晃动的竹林,苍翠的浓郁中,尘灰飞舞,光有了形状,生机盎然。 事实上回到府中阿朝没顾得上吃饭,她在思索照顾柳风眠的问题。 听说萧府其他人都去院中找关押着真正萧梧沉的秘牢去了,阿朝不想掺和别人家的事情,索性就留在这照顾她五师兄。 阿朝给人洗完澡还贴心地帮忙上药,又把人晃醒晕晕乎乎喂下一碗粥,注入点灵力后才伸个懒腰去吃饭。 灵薯豆腐汤凉了又热,萧梧寒亲自端来端去,她可算是有空了。 时间来到凌晨,屋中灯火明亮,菩然坐在桌边,白瓷勺盛起香浓乳白的豆腐汤,喝上一口感觉灵魂都要舒服地升天了。 萧梧寒坐一旁手掌搭在双膝,诚挚道:“夏荷城之事,多谢你了。” 阿朝吸溜吸溜,吸进一块豆腐! 她眨巴眼样子有点呆,可能是因为太过疲累,神态没有了平日的灵彩: “寒锅锅不用谢啦,介也系窝应该做哒。” 阿朝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她实在是太困了。 人的躯体是有极限的。 渐渐的,眼皮像是灌了铅沉重地合在一起,举到半空的汤勺慢慢放进了碗里,脑袋一点一点,在即将磕到桌面时被萧梧寒的手掌护住。 睡着了。 几乎可以说是秒睡,非常让人羡慕的技能。 萧梧寒护着她的脑袋,身体僵硬不敢动弹。 他手臂的肌肉颤动隆起,小心翼翼地把人抱起,送回房休息。 …… 凌晨的阳光带些令人昏昏欲睡的微醺感,此时颜弈带着医师从萧府出来,低声感谢了几句后,医师很快提着药箱离开了。 处理好一切,颜弈快步走到柳风眠的房前,低声询问一旁的同事:“柳老大怎么样了?” 对方喜不自禁:“柳老大已经醒了,说是想独处一会儿。” 闻言颜弈即刻松口气,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笑容憨厚:“如此我便放心了。” 颜弈朝屋内走去,脚步穿过细长廊道,转个弯,他忽然停住了。 不远的前方,廊道下,身着单薄白色绸衣的柳风眠神色宁和地坐在那儿,姿容清丽绝伦,宛如高山之巅绽放的雪莲。 他学着阿朝最爱的动作,用双手去捧杯,从屋顶延伸过来的花树枝叶经风一吹,抖落下花雨,一片粉色花瓣落在澄净的茶水面。 他的眼瞳似乎比刚刚吹来的那阵风还要柔和,注视杯中的花瓣。 醒来时他还以为阿朝被带走的,还好没事,还好没事…… 柳风眠就着花瓣,轻呷茶水,干涩的唇瓣因此染上莹润的水色。 颜弈见状走近,问道:“柳老大,你好像很高兴?” “嗯。”清润的嗓音似玉石撞击般悦耳,风微晃起柳风眠柔顺的长发。 他抬眸看向眼前的颜弈,浑身气息像破开冰面露出的一池春水: “做了一场相当不错的好梦,以前的我噩噩浑浑,现在醒来了,有些事也看明白了。” 眼波流转间颜弈不解:“什么意思?” 柳风眠哭笑不得:“算了,你长大了就懂了。” 颜弈转身打算离开,但柳风眠却似想到了什么,又问了一句:“我小师妹醒了吗?” 这一问可算是问到点子上去了,颜文字回道: “还没呢,阿朝好像太累了,现在还睡着,不过嘴里一直喃喃自语些什么。” 柳风眠;“她说了什么?” 颜弈绘声绘色地复述阿朝的话,大抵都是些关心柳风眠的句子。 柳风眠细薄的脸皮急速升温,全身的肌肤也变得滚烫无比,他敛着眉低声呵斥:“好了,退下。” 白净的肤色犹如傍晚天际染上的晚霞,很是漂亮,柳风眠被搅得心神不宁,一颗心鼓噪得过分猛烈,不知怎么的,他觉得全身都软了下来。 这副模样,比女子含春时还还要绮丽。 人走杯盏凌乱,风又吹得落花扑簌,柳风眠脸上的温度却没有被清散一点。 到了正午,阿朝才幽幽转醒。 一醒来,她就走到柳风眠的住处,两边没有人守着,门大开,金灿的阳光铺入屋内。 她迈过门槛进屋,一眼瞧见端坐在案桌前着手处理万事门交易事物的柳风眠。 这些日子活干得太少了,积累的公务多如繁星。 为了多赚些灵石养阿朝,他现在身子还没好便又投入繁忙的工作之中。 阿朝趴在案桌瞧着对面神色冷清垂眸阅览的柳风眠,她问:“五师兄,你的身体肿么样?” 柳风眠早知阿朝来了,却佯装矜持地没抬眼去瞧她,霜色长睫哪怕掀起也没看向她,淡声:“不算好。” 阿朝:“那你瞧了医修咩?他们肿么说的?” 阿朝说完,接着一瓶膏药被柳风眠推到她跟前。 柳风眠:“这是医修留下的药膏,涂抹在伤口后便无碍了,我一个人够不到身后,小师妹帮我一下如何?” 他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只是白净的耳根因为害羞越发红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