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后医术超绝,但误惹战神王爷!》 第1章 坐牢也能混个单间 “吃饭了!” 昏暗的牢狱中,狱卒陈顺拿着棍子咣咣砸着栏杆,一路敲一路发食物。 两个粗糙的饼子,小的可怜。 犯人们习以为常,一哄而上抢夺属于自己的那份。 死气沉沉的狱间勉强有了几分人气。 发完食物,陈顺随意地看了眼脏乱臭的狱间,转身放下放饼的木桶,提起一木食盒,往另一头方向去了。 死牢。 县衙小地方,作奸犯科的人不少,但犯下生死大案的就没那么多了。 死牢明显空旷不少。 不管活牢死牢,一样的糟糕,满地的酸枯草,土墙灰扑扑,墙上还残留着大大小小的血迹。 不过,有一间例外。 不止有床,还有帐子棉被,桌子椅子,遮挡的屏风,杯盏碗碟茶壶都一应俱全。 甚至还有药香清气。 还是个单人间。 姜晚自己都佩服自己,不管在多差的环境里都能争取到好的,哪怕是坐牢。 万般带得走,唯有艺傍身。 要不是这身医术在,自己这下就真没戏唱了。 想想真是冤啊,自己不过是出门旅个游,居然点背到遇上乱石滚落砸中车座,当场她就失去意识了。 再睁眼时,她以为自己会在医院,没想到竟然是牢狱。 还是古代的大牢! 她穿越了! 穿了个无父无母的古代小孤女,因为反杀意图欺辱她的恶霸被抓进大牢。 按说原主自卫反击,按照古代的律法,对方意图不轨在先,杀之无罪。 事情坏就坏在,那恶霸是县令爱妾的弟弟。 爱妾稍微掉下两滴眼泪,小孤女当天就下了大牢。 杀人偿命,等着处死吧。 原主大抵是绝望了,夜里一头撞死了。 再睁眼,就成了姜晚。 发现自己面临状况的姜晚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恨不得也一头撞墙,看看还能不能有机会回去。 但想到自己的身体极有可能已经被大石压成烂泥,姜晚收回了冲动的想法。 在地上躺了一盏茶时间后,她决定接受了现实。 没办法,实在是地上潮且臭,还有老鼠,姜晚实在躺不住。 哪怕是天胡开局,她也能将这牌打好! 狱卒陈顺拎着食盒进来时,姜晚正在捣药。 牢间没上锁,只是象征性挂着铁链,一推就开了。 “姜大夫,开饭了。” “今天吃什么?”姜晚头也没抬,随意问道。 没有蓬头垢面,囚服加身。 姜晚一身粗衣麻布,乌黑柔亮的青丝用木簪随意挽起,露出光洁的脸颊。 小小的鹅蛋脸,莹润白皙,唇红齿白,漂亮极了。 陈顺笑得讨好,“手擀面,煨的鸡汤,我家婆娘亲手做的,还热乎着呢,姜大夫快来尝尝。” 姜晚放下手里的捣药杵,看了眼陈顺拿东西的右手,“手都好了?” “都好了都好了。” 陈顺乐呵呵,忍不住压低了声,“多亏了姜大夫您妙手回春,有您施针再吃完加上您配的药贴,我这手可算是好了,现在几十斤的东西说搬就能搬得动了。” 他满眼感激。 半年前,他在做活的时候不慎摔断了手,伤是养好了,却落下病根,干不了力气活。 赶上天气不好的时候,甚至连抬起来都费劲。 他是狱卒,日常的活计是少不了的,搬搬抬抬少不了,偶尔遇上犯人不听话时,更是得有把气力维持秩序,干不了重活绝对是不行的。 要是被人知道了,他这差事保不齐会被撸掉。 狱卒虽然是末等的衙差,但日子也比地里刨食的农户强得多。 尤其是看管犯人的狱卒,中间的油水更是大头。 上有老下有小,要是丢了差事,一家老小怕是要喝西北风。 陈顺隐瞒了自己的伤情,小心翼翼守着自己的秘密决计不让人知道。 一切还算顺利,没人发现他的秘密。 结果,姜大夫是第一个看出来的,还一口戳穿了。 陈顺以为自己完蛋了,没想到峰回路转,姜大夫说能给他治好。 他起先是不信的。 为了治这手,县外的大小药堂都被他跑遍了,每个大夫看了不是直接摇头,就是开些药贴。 一点疗效都没有。 他都不抱希望了。 姜大夫逮着机会纠缠着他,陈顺怕引来旁人注意,只能答应了,没想到这一应,竟给自己带来新希望。 他不知道姜大夫是怎么做到的,就在他肩手几处大穴来回按了几次,他感觉伤口的位置热乎乎的,很舒服。 还给他开了药方。 他拿去药堂给老大夫瞧过,老大夫瞧过说都是有益的。 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情,他吃了两贴,当下就感觉手上好多了,能使上劲了。 姜大夫说要想根治,还得针灸。 监狱里当然没这些东西,他花了大力气才买来的。 不过买的值啊。 不止治好了自己的手,还救了人命。 是那次,牢里犯人突然发疯闹事,班头不慎被犯人夺了兵器砍伤了。 他记得那场面,血流了一地,所有人都吓傻了。 要不是有姜大夫在,班头可能当场就去了。 只见姜大夫临危不乱,用银针在头儿伤口附近几处大穴扎了几下,那喷涌的血竟然止住了。 可以说,要不是有姜大夫在,班头的命当场就没了。 班头不止是班头,还是典史的女婿。 典史管缉捕、监狱,也就是自己的顶头上司。 人是姜大夫救的,姜大夫的功劳谁也抹不了,自己也出了几分力。 典史跟班头都没忘了自己,给回了礼,还是大礼。 陈顺高兴坏了。 大礼还是其次,最重要是后面带来的好处。 突然变成上头有人的人,如今他几乎是衙门里活计最轻松的衙役,迟到早退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姜大夫的待遇也改善了不少,一下换到了单人间,还给置办了不少日常用品。 不全是典史跟班头准备的,还有县丞县尉,其他衙役婆子给送的。 牢房里突然冒出来一位能跟阎王抢命的神医,谁都会好奇,想来一探究竟。 姜大夫来者不拒,不管真有病还是假有疾,都给瞧给看。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但凡被姜大夫治过的,就没有不服气的,尤其是县丞家老太太,三天两头到牢里报到。 许县丞是遗腹子,他还没出生时,爹就没了,是老太太辛辛苦苦将县丞拉扯长大。 孤儿寡母多艰难啊。 许大娘为了养活孩子,为了活下去,什么粗活脏活累活都干,肩颈落下了毛病,不致命,但疼,要人命的疼。 尤其是天阴天冷的时候,发作起来又酸又寒又痛,钻心的难受,疼得吃不香睡不着,不得安宁。 县丞可是大孝子,他出息之后,也给自家老娘找了不少大夫诊治,结果药用了不少,就是不见效。 几番下来,废钱废力还没疗效,心疼银子的老太太说什么都不肯再瞧,干忍着难受。 要不是县丞再三保证这次绝不花半分银子,老太太都不肯来。 结果来了险些舍不得走。 几次针灸之后加服药后,现在老太太什么毛病都没了,一扫阴霾每天乐呵呵。 许大娘老毛病好了后还不时往衙门里跑,一是实在闲着没事干,二是实在喜欢姜大夫。 姜大夫长得好医术好性子也好,她想帮忙说媒。 县丞许有声一听头大,“姜大夫是戴罪之身,谁敢娶?” “那就帮她脱了罪啊,本来这事她就没做错,是那登徒子无状在先,这是冤案!” 是冤案,可……“那是县太爷亲自定的罪。” “县太爷不都卸任走了吗,现在全镇远县就属你最大了。” “新的县令就要到任了。” “那更要抓紧啊,趁着新县令没来前把事情做了,不然就来不及了。” 县丞正头疼不知该怎么跟老娘解释官场上的弯弯绕,就有衙役匆匆跑来报。 听完消息,许县丞忽然头就不疼了。 他老娘闹着让他办的事情,有戏。 第2章 这可是个好机会 许大娘急急找到姜晚时,她正在给丙号监的一个女犯熬药。 那犯人是前几天收监的,状况不太好,一身的伤。 她这一身伤倒不是衙门打的,是她的丈夫。 冯香遥的前夫早亡,世道艰难,为了生计,她被迫改嫁给现任丈夫。 结果所遇非人,现任丈夫对她动则打骂,拳脚相加,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连她怀孕都没能逃过打,孩子都打没了。 最终冯香遥不堪忍受,跑到县衙敲鼓告夫。 根据本朝法令,“夫殴妻至折伤,徒一年”。 冯香遥的丈夫被判收监一年,而冯香遥以妻告夫,按律监禁两年。 姜晚:…… 想骂街,这气人吐血三升的旧时代。 恶人丈夫才关一年,而冯香遥却要关两年,她这一告似乎亏得慌。 但冯香遥自己说,只要能摆脱残暴丈夫,坐牢也是值得的。 因为妻告夫犯义绝,也就是官府强制离婚,冯香遥跟暴力男再没有关系了。 就是她的情况太糟糕了,一身的伤,加上监狱条件恶劣,冯香遥还得了风寒,病得人事不省,眼看就要不行了。 还好,她遇见了姜晚。 几剂药下去,冯香遥的病情好多了,至于外伤,只能慢慢养慢慢恢复。 就是冯香遥这名字听着挺耳熟,像是在哪里听说过。 姜晚想了好一会儿没想起来,于是放弃,专心熬药。 她没在自己的牢间煎药,是在大门边的木桌上。 如今,只要姜晚不踏出监狱范围,基本上她都可以自由活动。 这是人治社会的好处。 搞定了位置上的人,境遇就好了。 不过现在这样还是不够,得走出大牢获得真正的自由才行。 姜晚边熬药边琢磨着办法,没等琢磨出个所以然来,许大娘倒先给她指了条路子。 “新县令已经到任了?” 旧县令离任才两个多月,大家都想着新县令没那么快能到,没想到来得还挺早啊。 “是啊,除了当值的几个,整个衙门都去叩见了,本来应该在县城外十里亭就提前相迎的,不过县太爷什么心情都没有就没办。” 许大娘边说边给自己倒了口茶。 跑着过来的,渴了。 许大娘自己喝完,还眼神询问姜晚要不要也来一杯。 姜晚摇头,示意许大娘继续说。 “说到哪儿了,对,说这新任县太爷没心情,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许大娘压低了声,“县令家的老太太是被抬着进县里的。” “嗯?” “病得可重了,人昏迷不醒,县里的大夫全都来了,但都没什么办法。搞不好咱们这位新县令得丁忧。” “丁忧”两个字许大娘说得尤其小声,人还活着,这样背后说人,她也有些心虚。 “听说县太爷今年都五十四,去年中的举人,跑了不少关系才终于在吏部挂上号,派来咱们镇远县做县令。 一天官还没当上呢,要是老太太就这么去了,真丁忧三年,他可就五十七了,到了这个年纪,可就不见得还能当上官了。 所以现在县令急得不行,就等着救命呢。” 救老太太的命,也救自己仕途的命。 “阿晚,你不是一直想出去吗?这可是好机会啊。” 许大娘喜欢叫阿晚,显得亲近。 姜晚明白。 “大娘怎么知道我一定能治得好?” 许大娘对她未免太有信心了,她可连病人什么症状都没看到呢。 “我就是知道,论医术你是这个。”许大娘比了个大拇哥。 在她看来,姜晚就是最厉害的,多难的疑难杂症,到她手里都不在话下。 姜晚一笑,也没反驳。 不是自认医术第一,是她必须一试。 治好了,恢复自由身,治不好…… 大不了再回来,另想办法。 姜晚庆幸是许县丞亲自领着,否则的话,她可能连县令家老太太的床边都靠不过去,更别说诊脉了。 她实在不像个大夫,脸太嫩呢。 看着才不过十六七岁,说在药堂里跑堂抓药还差不多。 要不是许县丞在,门口的奴仆连门都不想让姜晚进。 见到姜晚,原以为能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何县令大失所望,“长友,这就是你说的神医?” 长友是许县丞的字。 许县丞完全明白何县令的质疑,要不是他亲眼见识过,他也不敢相信姜晚年纪轻轻竟有那等厉害的医术。 “大人,这便是姜晚姜大夫。” 何县令心一下凉透。 完了,这是最后的希望也没有了。 一旁的何夫人已经忍不住哭了起来。 她哭自己命苦,熬了一辈子,好不容易熬到苦尽甘来可以当上官夫人风光一把,现在全毁了。 何县令被哭得心酸,心里更是无限后悔,后悔不该山长水远带着老娘来赴任。 可这事根本由不得他。 老太太是真能闹啊,非闹着要到他任上逞逞县太爷老娘的威风,不然就撒泼打滚骂他不孝。 何县令实在拿她没办法,这才答应了。 结果没想到一路上都好好,快到镇远县时身子一向不错的老太太骤然就病了,头天症状不重,以为吃点药就好了,谁曾想第二天起来就严重了,到第三天直接起不来,然后就开始昏迷不醒。 大夫换了一波又一波,状况越来越糟。 到后面每一位大夫都是摇头叹气,连方子都不肯开,直接让他准备后事。 没了,都没了。 寒窗苦读几十年啊,考了六次乡试,考到两鬓斑白才终于中了举,跑遍关系得来的官位,他一日也没做上,没了。 以后也不会有机会了。 何县令只觉得眼冒金星,天旋地转,身子控制不住往后仰。 “老爷!” 一旁的奴仆惊地扶住他。 何夫人也慌得奔来,“老爷……” 何县令抬头望着老妻满是担忧的双眼,恍惚了半刻,视线落在她满是岁月风霜的面容上,想到这些年夫妻俩的艰苦不易,忽然悲从中来,红了眼。 何夫人眼泪一下跟着落下来。 眼看两夫妻都准备抱头痛哭了,忽然就听许县丞忽然激动起来。 “大人快看,您家老夫人醒了!” 第3章 神医!是神医! 醒了?! 何县令夫妻猛地看向床榻方向,便见原本双目紧闭的老太太缓缓睁开眼,神色迷茫。 原来在众人混乱之际,姜晚已经完成了初步诊断,已经开始行针放血。 “娘!” “老夫人!” 一屋子人激动得恨不得一拥围上来,被姜晚眼神制止了。 大家赶紧往后退,低头继续给老太太行针放血,动作有条不紊。 老太太脸色肉眼可见地好看了几分,就是意识看着还不太清醒。 何县令跟何夫人大气都不敢喘,紧张地看着神医施针。 神医!是神医! 刚才是他们有眼不识金镶玉,门缝里看人,罪过罪过! 姜晚很快收针,何老太太又重新闭上眼。 何县令的心当下就被提起来,“神医,这……” 姜晚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只是暂时昏睡过去,无碍的。” “老夫人年纪大了,奔波赶路没休息好,加上水土不服引发的内热淤堵,高烧不退,我刚给老太太行针放血,通经活络、开窍泄热,再佐以药物,好生将养着,很快会没事的。” 姜晚擦擦额角微汗,找个位置坐下开始开药方。 还好她毛笔字是练过的,不然还得找人代笔了。 何县令激动不已,真想原地给姜晚磕一个,还好被何夫人拉住才不至于失态。 姜晚顺便还交代一系列需要注意的事项。 何县令一家听得仔细,生怕听漏了半点,再生了乱子。 …… 在姜晚的诊治下,何老夫人病情在一日日恢复,身体越来越好。 眼看老娘挺过来了,何县令心里一块大石终于是落了地。 太好了,老娘活了,自己的官位也保住了! 何县令欢喜之余,又开始犯难。 他想起许县丞之前跟他提过的,姜大夫身上的案子。 何县令为难。 自己新官上任,屁股还没坐热,关系还没摸透,就翻前任定下的案子,这…… 前任戴县令刚升的职,三乐府同知。 虽然距离镇远县甚远,也管辖不到自己,到底是人家品级高。 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可是要没有姜大夫救命,他连官位都坐不上去。 这么大的人情,总该投桃报李有所表示吧? 似是看出了何县令的顾忌,许县丞进前一步说话,“大人是顾虑戴同知?” 何县令没说话,算是默认。 “属下稍早收到的邸报,正准备上呈给大人。” 何县令纳闷。 好好的,突然说什么邸报? 许县丞从袖口处掏出一份邸报,边打开边说话,“邸报上说,新任三乐府同知在赴任途中,突发急病,逝于江源府山月县。” 何县令猛然看向他。 许县丞立即将邸报呈上,还有一同收到的小报。 相比起邸报上的书面寥寥,小报上内容可就精彩多了,详细描述了新任同知在山月县县令举办的招待宴上如何如何豪御数女,欢纵而亡。 死得极不体面。 这事闹得沸沸扬扬,不止办宴的山月县县令完蛋,连当日批文任命戴同知升迁的一干官员都可能被揪出来问责。 往轻了说是失察,往重了说是一丘之貉,德不配位。 什么旧识至交同僚恨不得对着死去的戴同知踩上几脚再踩上几脚,撇清关系以证自身清白。 “新官上任三把火,大人正好可以借着这件事……” 许县丞点到为止,没有说更多,相信何县令绝对明白。 何县令若有所思,须臾道:“将相关的卷宗呈上来。” “是。” 翻案不是件容易的事,姜晚做好了等待的心理准备。 结果才不到五日,何老夫人刚好利索,她就被无罪释放了。 不止姜晚,一同被翻案的还有七八个,都是被前戴县令屈打成招冤进大牢的。 不过其他人还得在牢里待上些日子才能获得自由,不像姜晚,即刻就能走人。 说来也是姜晚幸运,她的案子并未上呈到刑部,还卡在县衙,县太爷自己便能决断。 而其他人则还需要等待。 但等待,也是有希望有盼头的等待。 新官上任的何县令一下子民望就上来了,现在全县老百姓都知道新任县太爷是位青天大老爷,明察秋毫,为民请命,是位好官。 被追捧的何县令都高兴飘了,心里那叫一个美啊。 就是何夫人有些不太乐意,因为这清名,县里的豪绅送的礼单都薄了三分,生怕被反治一个行贿的罪名。 何县令也肉疼不已。 但人不能既要又要,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姜晚背着包袱出了监牢。 包袱就几件衣裳,还有她的银针,还有一些个常用药。 兜里则揣着一袋散碎银子。 都是她这些日子赚来的。 大部分是看病的酬劳,还有小部分是制药赚来的。 制药,也是她的看家本事。 尤其是专治外伤止血的金创药,上次给黄班头治伤时,她顺手做了些。 黄班头的老丈人牛典史好奇拿去研究了一下,发现是真的好用,止血快疗效好。 牛典史是个秒人,立即敏锐察觉其中的商机,他找到姜晚,让她多制一些,然后由他出面跟城里最大的同春堂交涉,把药放在同春堂挂卖。 能来钱的事,姜晚自然无有不应,立马就应下了。 半个月里,她分账三两银子。 别小看这三两银子,要知道在这个普通家庭一年开销顶多十来两银的古代社会,三两银的消费力绝对不容小觑。 而且,这还只是一开始。 后续赚的将更多。 当然,直接卖药方能赚更多。 顾掌柜给了她一个不错的价格,每次见面都要积极游说她一番,甚至还会往上加点。 姜晚有些心动。 下次见面可以跟顾掌柜详细谈谈。 不急,先找个落脚的地方。 原主有个小房子,姜晚努力循着残留的记忆往位置走。 热闹混杂的城南,人流汇聚,鱼龙混杂。 姜晚小心地护好自己的家当,穿梭其中。 “哎哟。” 转过街角绕过小路,正准备拐入一条小巷子时,姜晚跟巷里出来的人迎面撞了下。 没什么大不了,就是碰了一下。 姜晚正准备口头言语一声,对面先喊了一声,“春丫?!” 第4章 穿书了?! 姜晚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这是原主的名字。 这是遇到认识的人了。 她定眼一看,十七八岁的姑娘,眉清目秀,长相甜美,小家碧玉一枚。 是李巧儿。 姜晚眼底升起一抹厌恶。 这是原主的手帕交,亲密好友,原主之所以入狱,跟李巧儿有直接关系。 那个意图欺辱原主的登徒子,原本瞄上的是李巧儿,原主是为了救她。 原主为了救她,结果李巧儿一逃脱桎梏,立马自顾自逃跑,丝毫不理会被恶霸缠上的原主,连头也没回一下。 甚至拒绝在公堂上为她作证,陷原主于不利。 忘恩负义的东西! “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被判了……” 李巧儿惊疑,“你不会是越狱了吧?” “是啊,越狱出来杀你报仇。”姜晚面无表情。 李巧儿被唬得后退一步,很快意识到姜晚不过是在瞎嘴。 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家,无权无势,哪里有本事越狱。 真越狱了也不会光明正大在大街上乱晃。 都进了监牢了,居然还能出来! 李巧儿克制自己的真实情绪,露出惊喜的表情,“太好了,看见你平安无事真的太好了。” 说着还要去拉姜晚的手,被姜晚甩开。 李巧儿一愣,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春丫,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姜晚没说话。 泪水迅速在李巧儿眼里汇聚,“肯定是怪的,换了是我,我太没用了。” “我太没用了,事发时我实在是太害怕,就顾着逃跑,什么都想不起来,等我回过神来,已经,已经……” 李巧儿小心觑着姜晚的神色,逼出更多的眼泪来,“还有提堂那天,我已经准备好为你作证了,结果才出门就被人打昏了,我等到第二日才醒过来。” 反正事情都过去了,还不是随她怎么说。 “我实在是太没用了,怎么能就昏倒了呢,害了你,我实在无颜见你。” 李巧儿捂脸哭泣,哎哎呜呜,等着姜晚如从前一样反过来原谅她安慰她。 姜晚无聊地抠手指,“说完了?” 大白莲,话可真多。 李巧儿始料不及,不明白为什么她的反应跟预想的不一样。 “说完了就把我的东西还来。”姜晚伸出手,掌心向上。 “什么?” “我的链子。” 原主被抓时,原主将唯一的金链交给李巧儿代替保管。 那是她唯一的东西,至关重要,她怕进了大牢就再也拿不回来了。 姜晚不得不吐槽原主单纯天真,关键时刻李巧儿都转身跑了,她居然还能信她! “链,链子……” 李巧儿眼珠子转了下,“……不见了。” “嗯?” “都怪我,我不小心,弄丢了。” 李巧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春丫你打我吧,你把那么重要的东西交给我保管,我却辜负了你的信任,你打我吧。” 说着还真的要拉姜晚的手去打自己的脸。 姜晚抽手,李巧儿干脆自己打自己。 姜晚没拦着,只是静静看她表演,顺带嫌弃一把,“没吃饭吗?就这点力气?” 啧,这反派台词。 被冷嘲热讽的李巧儿一咬牙,狠狠甩了自己两巴掌。 双颊登时火辣辣的疼。 李巧儿痛得捂脸,却没有后悔。 两巴掌换一条金链,这买卖划算。 然而不等李巧儿得意,一道算不得轻的力气在她衣襟口处猛地一扯。 白花花的颈子上,金灿灿的链子静静躺着。 “不是说不见了吗,不是在这里吗?” 姜晚眼疾手快地将金链扯回手中,李巧儿想捂都捂不住,眼睁睁看着姜晚将金链子抢回去。 “不,这是我自己的,不是你的那条。” 她扑起来要抢,姜晚一个利落闪身,扑空的李巧儿直接摔了个大马哈。 “是吗?那就当你赔给我了。” 姜晚说这话,顺带赏了李巧儿两针。 李巧儿捂着手惨叫,恨得咬碎银牙,再抬头时却见姜晚早已头也不回,扬长而去。 李巧儿想追,脚上却骤感使不上力,气得眼泪都出来了。 那可是纯金项链啊,上面还嵌了精致华美的珠子,底下坠着精致的海棠花坠,漂亮极了。 她每天睡前都要拿出来稀罕好久才舍得放起来,就这么被夺回去了。 早知道真不该戴出门! 该死的姜春丫,怎么就不死在牢里! …… 姜晚攥着链子一路往家走,忽然想到什么,忙停下脚步,迅速将海棠花坠子翻过来。 “晓看天色暮看云”。 坠子上的蝇头小字,需要细细辨认才能瞧得分明,姜晚却只需一眼便清楚答案。 这是原主的记忆,也是姜晚在书上看见过的。 是的,书。 直到这一刻,姜晚才突然发现,自己不止是穿越,还特么是穿书。 书名太普通,她不记得了,内容倒是记得。 小说的男主谢明州,长宁侯府二公子,在外游历期间,遭遇袭击,重伤昏迷,幸而被一心善的孤女所救。 而好巧不巧,这位孤女竟是安国公府遗失在外的女儿。 证明她身份的信物,就是一条海棠花金链,上面还有刻字。 “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这是当年国公夫人写在家书上的诗,被安国公亲手刻下,回应妻子的情意。 后来,时局动乱,乱军冲入京城烧杀抢掠。 安国公在外征战,为了保全子女,国公夫人不得不着人带着一双儿女出京避祸。 可惜半路上遭遇乱军,国公府的小郡主从此下落不明。 失踪时,小郡主身上就戴着国公夫人的项链。 谁曾想会让男主在一个小县城找到。 故事情节设计嘛。 姜晚百~万\小!说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就是纯粹看这个仗着救命恩情跟身份在男女主之间搅和的女配不顺眼。 哪曾想到书后半段居然峰回路转,女配的郡主身份是假的。 对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安国公府上下倾尽了一切。 国公夫人为她而死,世子因她而残,结果有朝一日安国公府出了事,女配立马翻脸不认人,矢口否认自己跟国公府的关系,说自己是冒充的。 链子的主人不是她,真正的安国郡主,早就死在牢狱之中。 虽然没写得明明白白,但各种证据已经很明显了。 那个安国公府走失的千金就是原主,也就是…… 自己! 第5章 把受伤男主捡回家 姜晚有点昏头,接受无能。 国公府…… 这都进入权力中心了,一艘大船。 大船豪而奢,富贵不可言,但一旦翻覆,后果不堪设想。 至少,书里面安国公府的结局可不好。 褫夺爵位,满门抄斩。 这里头有女配的胡作非为,更是皇权斗争的结果。 大事不妙啊! 姜晚心有些乱。 算了算了,先走一步看一步。 姜晚一路往家的方向走,遇上不少街坊邻居。 跟李巧儿不一样,这些人大多知道她翻案出来了,没人说扫兴的话,都为她高兴,个个夸她好福气。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姜晚惊讶于这些人的消息灵通,直到看到家门口站着的保长吴长水。 吴长水可不是善邻好货,一直想霸占原主的房子。 当年兵荒马乱,小小年纪的原主跟着逃难队伍一路乞讨南下,辗转流落到镇远县,被丧妻丧子的姜老汉收留,起名春丫。 小春丫有了姜老汉,有了照拂。 姜老汉有了小春丫,有了盼望。 可惜好景不长,姜老汉年前去了,还没等春丫从伤痛中走出来,打坏主意的人就来了。 保长吴长水欺负春丫是孤女一个,借口她姜老汉亲生,又是姑娘家没资格继承,一直想将原主赶走,好霸占姜家的小院子。 威胁、利诱、骚扰,春丫不堪其扰,直到出事进了大牢。 姜晚想吴长水肯定不会放过这大好机会,第一时间就会把房子占去。 但她往小院里张看一眼,倒也没看出别的。 回头再瞧吴长水一脸谄媚讨好拎着赔礼,小心翼翼提起县令县丞的样子,她算是知道怎么回事了。 姜晚再次感叹上头有人的好处。 有人罩着,蠢动做坏的手不用打也知道缩回去。 姜晚看着不停赔罪说误会的吴长水,唇角微勾,接过赔礼。 两大块肉,一袋子精面,十几个鸡蛋,还有二两银子。 吴长水这赔礼倒是有诚意,是下了血本。 赔礼姜晚收下了,顺带给了点回礼。 她精心制作的好东西,吴长水回去后少说得痒上一年,痒到把肉抓烂也解不了的痒,一定让吴长水终身难忘。 姜晚不觉得自己做的不对,吴长水对春丫的滋扰,也持续了不短时间。 一报还一报。 吴长水应得的。 而此时的吴长水还一无所知,还庆幸姜晚肯接他的赔礼。 接了就行,接了代表这事过去了,他也不用担心秋后算账了。 他是真没想到,春丫这小妮子居然有这么大的能耐,不止好手好脚地从大牢里出来了,还跟县衙的官老爷们都攀上了关系。 靠医术? 黄毛小丫头会什么医术,靠的什么狐媚手段吧! 吴长水在心底恶意揣度,行为上却不敢大意,立马将占了的屋子腾退出来,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还顺带把门窗桌椅修好了。 一大早又去置办了这些个东西,花了他不杀银子。 吴长水心里那叫一个痛啊,可是痛也得办啊。 小心赔了罪的吴长水不敢讨嫌,很快自觉走人。 姜晚正准备转身推门,低头看见一颗石头子在路中间,她于是随意踢了一脚。 小石子腾空飞起,往偏僻的死角飞去。 姜晚瞥了一眼,忽然发现不对劲。 有人! “谁在那里,出来!” 无人应声。 空气中甚至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只是她刚才走神才没注意到。 这人受伤了。 姜晚快步绕了过去,一眼就看见无力躺坐在墙角的男人。 这里是死胡同,平时没什么人经过,角落里都是些杂物,又脏又乱,蚊虫也不少,环境糟糕。 此时,糟糕的环境多了个过分俊秾的男人。 玉质金相,神清骨秀,长得一副绝好皮囊,就是脸色苍白了些。 姜晚看着男子被染色的衣袍,流了这么多血,想不苍白都难。 再看男子身上穿的带的,不是金就是玉,连衣摆上都是精致繁复的绣纹,一看便知非富即贵。 这等富贵,绝对不是镇远县这种边远小县城养得出来的,必是世家子弟。 谢明州! 除了小说男主谢明州,姜晚想不出还有哪个世家子弟会这样戏剧化地出现在这里。 李巧儿也有机会经过这里。 书里面,正是因为李巧儿救了谢明州,才生出后面许多故事。 姜晚决定不给李巧儿机会,先一步将人截走。 …… 姜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谢明州带回家。 不愧是男主啊,身高腿长身强体壮,挪动起来有够费劲。 亏的是她有几分力气,并且就在家门口不远,不然她就得叫帮手了。 好不容易进了屋,姜晚来不及多看,先顾谢明州。 她刚才已经粗略检查过,谢明州伤得很重。 身上的伤不止一处,最严重的是当胸一剑,离心口只有半寸,堪堪避开心脉。 果然是男主的气运,福大命大。 虽然已经拿银针封血止了血,谢明州的状况依旧不容乐观。 浑身滚烫,伤口溃脓发青黑。 伤口有毒! 姜晚蹙眉,又拿起另一根的银针,对着最严重的伤口附近刺下。 她双眸微翕,感受某种力量从指尖透出,顺着细芒银针透入底下的皮肉。 须臾,她将银针取下之时,那伤口的溃脓消了不少,黑血转为正常的血色,裂口也已肉眼可见收细了几分,看着没那么骇人。 姜晚面色微微发白,额角有细汗。 银针只是掩饰,真正起作用的,是她的手。 她的手有一种特殊的能力,能让伤口迅速愈合的能力。 再严重的伤口,在她手里也能恢复如初。 还能解毒。 这不是与生俱来,是意外获得。 几年前,她去参观药田,结果归来半道赶上雷雨天,慌乱逃躲的她不慎被雷劈中。 她命大没被雷劈死。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之后便有了这神奇的能力。 这事除了自己没人知道。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她不想惹人侧目,更不想有一天成为被研究的对象,于是一直刻意收敛着。 除非遇到棘手的病患,她轻易是不用异能的,而且绝对不在人前使用。 而且,便是使用了,也刻意控制着程度,顶多就是让愈合快几分,绝不惹人怀疑。 第6章 不太对劲啊 好半天,将银针收好放在一边,姜晚小心地清理伤口,又拿起特意调制好的金创药先给对方用着。 这是她新制的,加了好几味名贵药材,药效比之前的好得多。 价格嘛,也翻了许多倍。 这是顾大掌柜的主意,用好药,走高端路线。 不愧是同春堂的大掌柜,脑子转的就是快。 姜晚立马应下这单子,手上这一瓶,就是她刚刚做出来的准备给顾大掌柜看的样品。 都便宜谢明州了。 药太金贵,生怕浪费,她动作小心翼翼,不敢马虎。 陆晏回意识一片混沌,隐约中能感觉到有人正在照顾自己。 那力道极轻,温柔细致。 肌肤轻触之间,鼻息之间能闻到一股药味。 清淡的,并不觉刺鼻,意外的好闻。 他下意识想看清楚,周围一片黑暗,他奋力挣扎,终于艰难睁开一条缝隙。 黑暗终于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淡光晕。 光晕之内,一位姑娘正为自己包扎伤口。 姑娘青丝如墨,肌肤莹润。 此时她长睫低垂,微微颤动,在眼睑处落下两排小阴影,如蝶翼般。 “咦,醒了?” 手里忙活完的姜晚抬眸正好瞧见陆晏回眼动了下,不由讶然。 她生的好模样,其中最出彩的是一双眼睛,弧形完美的杏儿眸,澄净明亮,灵动而娇俏。 陆晏回未及说些什么,又无力地垂下眼皮,整个人重新跌入黑暗之中。 姜晚觉得自己是看错了,没有多想,继续帮他包扎伤口。 好半天,才得以喘息。 姜晚仔细将自己收拾干净,顺便思考。 她觉得不大对劲,书上可没写谢明州中毒啊。 看起来还不是普通的毒,自己要不借助外挂的话,也是束手无策。 李巧儿就是把全县的大夫都请来,恐怕也没用,那谢明州是怎么活过来的? 真靠主角光环就够了? 姜晚有些怀疑。 “咕噜——” 忽然腹中一阵饥饿感传来,姜晚停止思考。 算了,不想了,还是先祭一下自己的五脏庙要紧。 姜晚前往厨房。 厨房收拾得倒是干净,可惜找不到一粒米。 还好锅碗瓢盆是有的,角落里还有点柴火。 姜晚拿出吴长水送来的精面鸡蛋,准备给自己做个鸡蛋面。 这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在“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的指导下,姜晚成功糟蹋了不少面粉。 看着菜案上不成样子的面坨,姜晚决定放弃尝试,准备出门觅食。 结果迎面就撞见姜三姑。 姜三姑是姜老汉的同族堂妹,不过是疏堂,隔了几房。 因为姜老汉跟姜三姑都在县城住着,彼此离得近,来往反而多了起来。 姜三姑这人,面冷心热,嘴上没少嫌弃姜春丫是个女娃子,不能给姜家延续香火养老送终,但春丫出事之后,真正着急上火的人也是她,还两次去探过监。 哪怕就两次,也是难能可贵了。 监牢那种地方,没点钱是进不去的。 姜三姑家不是富,虽然在城里开了间小杂货店,要养活一家老小,日子也是过得紧巴巴,一年到头存不了几个钱。 而且是为了姜晚这样一个外人,一次都容易引起家庭成员不满,更别说是接连两次。 甚至后来,春丫被定了死刑,姜三姑还托狱卒递话,说会给春丫安排后事,不让她走后凄凉。 做的可谓仁至义尽。 姜三姑手里挎着小兜篮,篮子里放了不少东西。 “三姑。” 姜晚唤了声,赶紧将人迎进门。 姜三姑看着气色还算不错的姜晚,在心里舒了口气。 她不惯温情寒暄,语气却带着几分生硬,“你这丫头,从牢里出来,用艾草水洗脸洗秽了没?” 姜晚被问得一愣。 “一看就知道没有,还好我准备了。” 姜三姑从兜篮里拿出一把艾草,又自己张罗端了盆水过来,弄了艾草水。 “来,用这艾叶水洗洗,去去晦气。” 姜晚想说不用了,姜三姑不容拒绝,直接拧了布摁着姜晚洗脸。 与其说洗,还不如说是搓。 姜晚怀疑姜三姑年轻时杀过猪。 这手劲绝了,不杀猪可惜了。 姜晚疼得龇牙咧嘴,脸都被搓红了。 姜三姑看着脸色红润的姜晚,勉强满意,“年轻就是不一样,瞧这小脸蛋,多红润。” 更显俊俏了,就像戏文里唱的“娇若芙蕖,艳若桃李”。 姜三姑暗暗皱眉。 春丫这妮子,长得还是太好了。 穷人家长得太好,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姜三姑压下心思,摁着姜晚擦手,“气血旺盛,精气神足,邪祟才不敢沾身,往后一定顺顺当当。” 看着姜三姑满是认真的表情,姜晚心里一暖。 “还没吃饭吧?我刚才进厨房拿盆看见案板上还和着面呢,和得乱七八糟。” 姜晚尴尬干笑。 “一个姑娘家,光长一张漂亮脸蛋,连顿吃食都侍弄不好,哪个好人家要你!” 姜三姑嘴上嫌弃着,从兜篮里端了个食盒出来,里面放着糙米饭和小菜。 简单的吃食,看得姜晚这饿肚子的人食指大动。 “吃吧。” 姜晚也没客气,直接拿起来就吃。 姜三姑自己就是利索人,姜晚不忸怩,她才觉得差不多。 她拉了把凳子坐下,语气认真,“你日后是怎么打算的?” “打算?” 姜三姑顿了下,“我那杂货店还缺个人手,要不你搬去我那儿吧。” 姜晚怀疑,“三姑家十来口呢,店里还能缺人手?” 那小杂货店,姜三姑一人看都绰绰有余,再不济加个半大小子都够了。 “缺,我说缺就缺。” “我知道三姑有心照顾我,不过不必了……” “什么不必,我说你这丫头撑什么能?你不去我那儿,还想一个人住这儿啊!邻近的几家还都搬空了,你一个小女子,被欺负了喊救命都没有应你。” 姜三姑语气生硬,“先前的事,你还没吃够教训啊,我可不想再花银子去牢里看你。” “放心吧三姑,不会了。” 姜晚放下碗筷,“长贫难顾,三姑自己还有一家老小呢,再接了我去,这日子……哥嫂们也该有意见。” “我看谁敢!”姜三姑直接拿出一家之主的气势,拍桌而起。 第7章 糟,家进贼了! 姜晚赶紧把姜三姑拉回位置坐好,软声说话。 事实上,她自己也不愿意寄人篱下啊,她这还有个现成的院子呢。 姜三姑瞧姜晚言辞诚恳,不像作伪,想劝的心也歇了。 唉,春丫这孩子,就是要强。 但姜三姑自己就是个要强的人,她也多少能理解。 她叹了口气,“那你往后有什么打算?总得有个营生吧。” 姜晚看了下自己所在的院子,这小院子是姜老汉年轻时挣下的,三间小屋加厨房,还有个篱笆院跟水井。 这在南城地界里算是好的了,除了位置偏了点。 “我打算把东屋改成医馆,往后帮人看病抓药。” 位置偏点没关系,酒香不怕巷子深。 医生给力,就算是把医馆开在深山老林里,也多的是上门求医的病患。 问题不大。 “医馆?看病抓药?你?” 姜三姑猛地看向姜晚,觉得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出现了幻听。 姜晚认真点头,“对啊。” “还对啊?!” 姜三姑被气笑了,“你张嘴就来啊,看病抓药?你是大夫啊,药方你看得懂吗?” “是啊,懂啊。” “还是啊懂啊!你上是啊哪懂的?你学过吗?谁教你啊!” “在牢里的时候,有一天晚上做梦,被老神仙拍了三下后脑勺,醒来我就会了。”姜晚一本正经地扯谎。 姜三姑嘴角抽搐,她现在就很想拍姜晚的后脑勺。 她努力忍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手。 “行啊,你真有能耐,给我诊诊!” 姜三姑将手摊在桌上。 姜晚也没露怯,直接上手,搭脉号诊。 “气滞不畅,淤血堵络,日常有胸闷之症。” 姜三姑惊讶。 还真被说着了,自己近些日子确实感觉胸口发闷,感觉不舒服。 “你怎么知道的?” 姜晚一笑,“发现得早,问题不大,吃点桃仁、红花、丹参,活血化瘀,疏通经络,好好调养调养就好了。” 回头她去同春堂那给姜三姑拿几剂。 姜三姑不敢置信,“春丫,你还真会医不成?什么时候的事?” 姜晚笑而不答,绕过这个问题,“除了刚才说的,三姑身体总体还不错,不过要还有一点要注意。” “什么?” 姜晚一本正经,“三姑年岁也上来了,该注意养生了。房事方面,还需克制。” 姜三姑当即老脸发红。 …… 也不知道姜三姑后面是信了还是不信姜晚的本事,反正最后没待多久,姜三姑就走了。 不过在走之前,她还帮着把厨房那团面坨处理了。 擀了面条,还顺带拌了肉馅包了饺子。 至于剩下的肉和面,都被姜晚塞进姜三姑的兜篮里了。 姜三姑死活不肯拿,还骂姜晚不会过日子,有点好东西不知道收好,往后吃什么。 姜晚自有成算,又塞又推,推搡好半天才将姜三姑打发走。 真是个力气活,累人。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夜色昏昏,小县城里一片安寂,偶尔传来更夫的打更声。 大约是换了新地方睡不踏实,姜晚时睡时醒,睡得不大好。 就在半梦半醒之间,忽然听到外头传来一阵窸窣声响,声音仿佛是从厨房方向传来的。 这是,进了老鼠了? 可不该啊,她明明在屋子周围撒了防蛇鼠蚊虫的药了啊。 姜晚迷迷瞪瞪从床上坐起,紧接着就听见一阵说话声。 “操,什么人啊,米缸里一粒米都没有!” “快看,这边有饺子!还有面条!” “给我!快给我!老子饿死了。” “喂,你们给我留点啊!” 紧接着,又是一阵抢食声。 糟糕,家里进了贼了! 姜晚猛地惊醒。 她不是没有心理预期,古代的治安肯定不能跟现代相比,但是出来第一个夜晚就叫自己遇上了,这委实是意料之外。 还是饿贼,至少三个。 姜晚悄声走向门边,听见外面窸窸窣窣,不时传来骂骂咧咧的咒骂声。 姜晚听了个大概。 这几个竟不是普通的小贼,是山贼。 南湖山的山贼。 南湖山的贼名,姜晚在牢里的时候听说过。 南湖山在县城外五十里地,那里山高林密,不时有山贼落草,靠抢劫来往商旅,绑架勒索为生。 官府不是没组织过剿匪,但总剿不干净。 山贼太狡猾了。 兵来则散,兵去则聚,仗着地利跟官兵玩捉迷藏,跟泥鳅一样,滑不溜手,总有漏网之鱼,总也抓不干净。 时日久了,官府渐渐听之任之。 不过听山贼几个骂声里的意思,最近南湖山的山贼被人一锅端了,似乎是惹到了什么不该惹的人物。 山寨里的山贼几乎死光了,就跑出来他们这几个不重要的小喽啰。 小喽啰一路逃窜,一路逃到了镇远县城来。 在南城躲藏了两天后,几个山贼饿得不行,实在没办法,夜里随机选了一家入户下手。 很不幸的,姜晚这小院子成了这个随机。 姜晚:…… 这该死离谱的穿书世界,山贼居然这么堂而皇之地就进了城! 姜晚在心里祈祷这几个山贼吃完就赶紧滚蛋。 但显然山贼不是这么想的,在风卷残云卷完厨房里的吃的后,山贼开始往其他屋子游弋搜寻而来。 山贼很快发现了姜晚。 “女人!” “大哥,快看,这里有女人!” 狼目放光,姜晚感觉两道猥琐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放在自己身上。 “好地方啊,不光有吃的还有漂亮姑娘,哥们今晚运气不赖啊。” 那被喊为老大的山贼将姜晚上下打量,笑得淫肆。 “看样子还是个雏,兄弟,咱们今晚有福了。” 后面一个瘦高的也是淫笑,兴奋地不住磨搓着手。 “老大,这屋还有一个。” 这时,另一个矮胖子从隔间跑出来。 “也是女的?”瘦高个两眼放光。 矮胖子摇头,“不是,是男的。” “男的你废什么话,直接杀了完事。” “多余杀他,那就是秧子,脸白得跟鬼一样,能不能活到明天都不好说。” “那就先不管他,还是跟小娘子春宵一刻更重要。” 老大嘿嘿一笑,摩拳擦掌。 姜晚冷眼看着眼前视她为盘中餐的贼寇,眼底闪过嘲讽。 第8章 虚弱,然后连杀三人 “瞧,姑娘都吓傻了,都不知道反应了。” 那老大腆着肚子往姜晚的方向又近前了好几步,伸手就要去摸她白嫩的脸。 姜晚快速后退好几步,退到桌子边缘。 几人不急不躁,甚至还有心情看戏说笑,像猫一样享受戏耍耗子的乐趣。 “躲什么呀妹妹,叫哥哥好好疼疼你。” “就是啊,难不成你以为你能跑得掉不成?” 瘦高个看着身段诱人的姜晚,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上啊老大,还磨蹭什么,你要是不上,我可等不及了。” 矮胖子也急色,“是啊老大,快着点啊,我这都多久没挨着女人身,都想疯了。” “去去去,着什么急啊,一边呆着。” 那老大斥了二人一句,又进前一步。 “听见了吧,妹妹,我家兄弟耐性可不多,乖乖从了,对你有好处。” 他边说边解着衣服,伸手欲往姜晚的方向扑来。 姜晚二话不说操起地上的凳子,狠狠往他脑门砸。 老大猝不及防吃了一记,吃痛地捂着脑袋,感觉手上有些黏糊,拿下来一看,才发现是血。 “老大,你没事吧?” 见状,瘦高个和矮胖子也吓了一跳。 “臭婊子,还敢反抗?!” 瘦高个上来就要给姜晚一巴掌,结果叫姜晚一脚踹中命根子,痛得当下捂身原地跳脚。 矮胖子一看立马夹紧双腿,吓得后退两步。 紧跟着他小腿肚子就挨了一脚,却是他家老大狠狠给了他一脚。 “你怂什么,一个小娘们一时侥幸,你还怕她不成?” 说完,老大一双绿豆眼剜着姜晚,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从腰间抽出刀,“老虎不发威,当老子是病猫!我就不信老子还制服不了你,一起上! 老子今晚非干死这臭娘们不可!” 三人朝三个不同方向将抵在姜晚团团围住,像豺狼围住无路可逃的小鹿。 姜晚脸上不见慌张,手悄然摸向衣襟处。 就在她准备动作之时,忽然…… 噗—— 上一刻还气势汹汹的老大忽然闷哼一声,僵在原地不动了。 手里的刀当唧一声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老大,你怎……” 胖瘦二人望去,愕然发现对方心口处多了锋利的剑刃。 从背后入,心口出,剑尖染满了鲜血,不住往下涎。 姜晚惊地望去,却见一颀长身影手握剑柄。 竟是一直昏迷不醒的“谢明州”! 姜晚自是知这人生的好看,昏迷时一动不动,也是容色昳丽,清绝无双,如重重云雾之后的清月般,朦胧而醉人,引人遐思。 此时他双眸睁开,便如云开雾散,晴霁疏朗。 只是这“月”冷了点,眉目间带着狠厉。 但见那修长如玉的手轻轻一旋,山贼老大的心脏瞬间被搅稀碎,便是神仙来了都救不了。 老大直接躺地,双眼瞪若牛铃,死不瞑目。 瘦高个想也不想,捡起地上的刀就往前冲,结果他在对方手底连两招都过不了,下一刻就被穿喉而亡。 剑刃从喉入,透骨出,血腥至极。 陆晏回强撑着站直身子,还滴着血的剑刃直指最后一个山贼。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矮胖子早就吓傻了,膝盖发软跪地求饶。 别看这男的一副站不稳的样子,呼吸之间就杀了两个人,跟切菜似的,干脆利索。 一看就是练家子。 他不想跟老大他们一样躺地上。 面对求饶,陆晏回手不带停,利落一刀,结果了矮胖子。 看着地上死得不能更死的矮胖子,陆晏回眼露冷色。 他醒的时间不早不晚,正好叫他听全了这帮狗贼的奸念。 欺男霸女无恶不作的恶贼,当诛! 一个都别想跑。 姜晚看着地上三具血呼啦的尸体,额角有些抽搐。 不愧是男主,出手还真是干净利索,就是场面有点血腥。 这得收拾到什么时候? 姜晚头疼。 不过,谢明州会武? 书上有写吗?她看漏了? 但话又说回来,小说男主能文能武,也挺合理的。 这时,一声闷哼响起。 陆晏回身子歪斜倚着门,看样子有些撑不住了。 他的伤很严重,根本不宜活动,却还强撑着动武杀了两个山贼,伤口肯定崩开了。 能撑到现在,就算不错了。 姜晚忙压下一脑门思绪,快步过去扶住他,“你伤势严重,不该起来的。” 陆晏回尽量撑住自己,不让自己过分高大的身子压到她,语带歉意,“抱歉,给姑娘添麻烦了。” 从事发至今,这位姑娘未曾惊慌失态半分,必有所恃。 想来就算自己不横插一缸子,她也能够自己解决这几个恶贼。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你是好意。算了,不说这些。” 姜晚看着他衣襟上沾染的血色,“你伤口流血了,我帮你重新包扎一下。” 说着,她不由分说将陆晏回扶回隔间,按在床上,借着烛火帮他宽衣,处理伤口。 陆晏回全程正襟危坐,连呼吸声都小心克制着。 他不是不曾接触过女子,是不曾如此靠近。 近到他隐约能闻到姑娘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气。 意识到这点的陆晏回耳际微微发烫。 陆晏回暗自庆幸有烛火掩饰,没让人发现他的窘态。 姜晚手脚利索,很快处理完伤口,“你伤势重,需要多卧床少走动,这样才有利于伤口的恢复。” 还好没再发烧了。 不愧是练武之人,底子就是好。 “在下明白了,多谢姑娘。” 见姜晚还要顺带帮自己穿衣,陆晏回大窘,忙抢先一步。 手落了空的姜晚讶然抬头,见陆晏回眼神躲闪不敢看向自己,她不由笑了,“不用觉得别扭,我是大夫,医者无男女。” 桌上的烛光光斑落在她张张合合的唇上,那粉色的唇瓣像沾了晨露的桃瓣,俏艳带着绯色。 陆晏回没敢多看,不自在地应了一声,将衣裳穿妥当。 “敢问姑娘,此处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镇远县。” 姜晚一想柳山村太偏了,又往上报了报,“宥江府镇远县。” 陆晏回心里有了概念。 没想到自己竟一路跑出数百里远,才躲开了追杀。 这是多怕他活下来。 陆晏回眸底戾色闪过。 第9章 咦,男主不是姓谢吗? 姜晚简单利落地将手里的东西收拾妥当,“我不知道你是什么身份,但看你行为做派也不像什么恶人,你就在我这里先暂住休养一阵子,等伤好了再做打算吧。” 陆晏回感激不尽,“姑娘大恩大德,在下感激不尽,来日必有重谢。” 姜晚等的就是这句话,脸上的笑容一下真诚许多,“客气了。是了,我叫姜晚,你可以叫我阿晚。” “阿晚姑娘。” 陆晏回自我介绍,“在下陆怀与。” 不是谢明州? 姜晚转念一想也对。 萍水相逢,素不相识,谢明州对自己态度保留胡诌个假名也正常。 直到后来,姜晚才知道晋王陆晏回,字怀与。 “你好好休息,时候不早了。” 半夜三更,孤男寡女,姜晚没准备多留,转身欲走。 陆晏回想起外头那些尸首。 姜晚想了想,“不用理,明日再处置。” 姜晚能怎么处置?自然是报官。 这日一早,姜晚家门口就热闹了,门里站满了衙差,门外围满了街坊。 “这,这……” 众人看见地上躺着的三具尸首,惊得下巴都差点脱臼了。 牛典史亦是难以置信,“姜大夫,这是什么情况?” 姜晚轻描淡写,“南湖山的山贼,不长眼撞在我手里了。” 山贼?! 这两个字一出,可把门里门外的人都惊着了。 众人惊疑不定,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但没错,就是山贼。 山贼的身份并不难确认。 举凡在南湖山落草的山贼,右肩上都有一个南湖山形的刺青。 这几个人,都有。 众人既怕又好奇,看这三个山贼都是身强体壮,姜春丫一个小妮子,是怎么制服的? 还是,其实姜春丫是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 “春丫,你还会武功不成?” “我不会武功。” 姜晚否认,“他们是自己解决自己,自相残杀死的。” 众人难以置信,“怎么可能?” 姜晚看了眼外头围观的街坊百姓,“用了点药而已,医药不分家嘛。” 衙门的人恍然大悟。 差点忘了,姜大夫可是医家高手,弄点乱人心智的迷药幻药肯定不在话下,不像他们只能硬来。 倒是外头一帮街坊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怎么听这话里的意思,平平无奇的姜春丫有了不得的本事? 对了,这帮官差们不还一口一个姜大夫吗?看样子还挺尊重的? 姜春丫啥时候成大夫了? 她会医术吗?没听说啊。 众人七嘴八舌地追问。 言语解释太苍白,还是行动最能说明问题。 姜晚随机挑了几个围观群众出来,用实力说话。 “脾胃有疾,消化不良,饭饱胃胀,嗳气不止。” “失眠多梦、颧红潮热,腰膝酸软,乃肾阳虚之症。” “腿有痹症,风邪郁滞,逢阴雨天气发作,痛痒难耐。” …… 姜晚手一搭,一说一个准。 众人惊奇。 这么好的宣传机会,姜晚自然不能放过,号脉开方,针灸推拿的本领也一起拿出来,给大家瞧个分明。 被抽到的人被治得心服口服,在边上围观的则看得热闹。 厉不厉害的不好说,但至少证明一件事,姜春丫这姑娘确实是懂医的。 奇了,从未听说过姜春丫学医了啊,她这是上哪学的? 当着众人的面,姜晚这次不好意思张嘴就说老神仙,干脆笑而不答,故作神秘。 这倒不失为一个办法,如是一来,大家反而越是好奇,引得众人议论纷纷。 接下来几日,南城春花巷姜大夫成了镇远县百姓茶余饭后最热的话题。 称奇的多,赞叹的有,惊畏的也有。 惊畏的原因,还是那几个山贼的死。 虽然死的是作恶的山贼,这些人对姜晚的用药本领更多了恐惧。 出手则死啊…… 出门时,姜晚隐约听到过“毒医、鬼手、杀人不眨眼”等字眼。 有街坊甚至跟她身上有瘟疫似的,看见就躲,躲得飞快。 对此,姜晚没太在意,流言止于智者。 也不是所有人都这样,还是有人找她看诊的。 虽然不多,但她相信情况会变好的。 她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赶紧把医馆要用的一应药品用具置办起来才是。 只看诊开药方还是不方便,患者还得绕一圈去药堂抓药,麻烦。 她在这方面没什么人脉,看来还得找顾掌柜帮帮忙。 姜晚已经在思索下一个问题,许大娘则还停留在对无稽流言的愤怒之上。 “说那些话的人坏,听的人更是蠢又蠢,人家说什么都信,人云亦云,一点脑子都没有。” 许大娘是来认门的,跟着衙门管账目银钱的钱书吏顺道一起来。 至于钱书吏来,则是代表何县令来发赏的。 安民剿匪可是政绩啊。 是的,那几个山贼,最后都成了县衙的政绩了。 管他事实上是谁灭的,县衙对上文书都是衙门的功劳,是何县令的功劳。 姜晚料到会如此,也乐见其成。 何县令都帮她翻了案,她还有什么可计较的? 何况何县令是个讲究人,这不是给她补偿来了吗。 两匹绢布,还有一匣子滋补药材,外加十两纹银。 加起来怎么也得二十几两,这就不少了。 姜晚很满意,还不忘借花献佛,把得来的赏赐匀出来一点分给钱书吏。 钱书吏很高兴,倒也不是因为这点好处,而是觉得自己这趟差事做得不错。 这差事还是他抢来的,一是为借机讨好新县令,二则为结识一下姜大夫。 这可是位神医,人吃五谷杂粮就没有不生病的,不定哪日还有求到对方的时候,攀上点交情总没错。 钱书吏衙门还有不少事情,差事办完又赶紧回去了,留下许大娘跟姜晚扯闲篇。 许大娘还在生气,气荒唐的流言坏了事。 姜晚不解,“坏什么事?” 她生得好,眉目如画,鹅蛋脸庞,一脸福相。 许大娘越瞧越觉得可惜,“还不是我那没见识的侄媳妇。 我先前不是说要说和你跟我家侄孙子吗,本来谈得好好的,等我侄孙从府学回来就安排你俩见一面的……” 姜晚一脑门问号。 咦,什么时候谈好的,她怎么不知道? 第10章 离谱?那就对了 许大娘真是…… 哪里都好,就是热心做媒这点让人头疼。 更头疼的是,只要生活在这个时代,这个问题就绕不过去。 不是许大娘问,也会是其他任何的人“关心”。 许大娘继续道:“……结果突然就传这些乱七八糟的流言,我那侄媳妇当下就后悔了,转头就说了咱们县教谕家的姑娘,听说两家谈得差不多了,就差正式下定了。” 姜晚懂了。 这哪是听了流言后悔,分明是早不乐意在先,大抵不敢得罪县丞家老太太,不敢直接拒绝,借口流言,顺水推舟罢了。 也不奇怪,听许大娘介绍过,她那位侄孙年纪轻轻,便已有秀才功名。 都说穷酸秀才穷酸秀才,事实上能当上秀才,跟穷酸已然脱离关系。 秀才上公堂不跪,还能免除徭役赋税,每个月还能从朝廷领到俸禄。 十几岁的秀才,未来可期,中举的可能性相比那些考到老的老秀才更大许多,就算中不了,以他的功名加许县丞的关系,已足够在县衙谋上一二职务。 这样的条件,在小县城已是抢手货了,说亲就算够不上官宦人家,说个秀才之女、富商人家肯定不成问题,根本轮不着自己这个无父无母的小孤女。 哪怕自己有点本事,但人家未必看得入眼。 在这时代,医虽说救死扶伤,但仍属中九流,比士农工商还低一级。 人家好不容易出了个秀才,还这么年轻有为,肯定希望能往上走一走,怎么能与其娶个入九流的医者? 还是教谕家的姑娘拿得出手。 知道被嫌弃的姜晚倒也不在意。 这样正好,省得自己还要费心找借口应付许大娘。 姜晚的沉默,被许大娘误以为是失落神伤,她一把拉住姜晚的手,拍心口保证,“阿晚,你不用难过,这事我记在心上,大娘一定给你找个更好的。阿晚喜欢什么样的?” 许大娘问完自己都笑了,“瞧我,这还用问,小姑娘肯定喜欢俊俏的漂亮的,大娘也年轻过。” 许大娘给了“我懂”的表情,紧接着又摇头叹气,“可俊俏能干啥使,又不能当饭吃,要我说男人最基本的是壮实身体好。 我年轻时就是不懂这个道理,就图人家长得好,结果呢,孩子还没出生呢,他一场风寒就没了。 可怜我一个人拉扯孩子长大,又当爹又当娘,挨多少欺负吃多少苦啊……” 姜晚想到许县丞,虽然已经四十多岁了,但身姿挺拔,外形儒雅,气质很不错。 许县丞长得不像许大娘,那便是随了早亡的父亲了。 姜晚想象一下许老爹的颜值,不由惋惜帅哥不长命。 许大娘没发现姜晚的胡思乱想,还在絮絮叨叨强调找对象一定要找身体好的,“除了身体好,还得有点家底,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太穷了可不行。” 姜晚想说倒也不必,她自己可以养活自己,她自己挺好不想嫁。 但一想这样的想法放在古代未免太过标新立异,说了也不会有人理解。 姜晚干脆放弃,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羞涩,“大娘,我先前没告诉你,其实我的亲事,我爹生前已有安排了。” 许大娘惊讶,“有安排了,先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姜晚装模作样,叹了口气,“先前我罪身未脱,都不知道有没有将来,就没提,免得连累人家。” “你倒是有情有义,可你出事之后,你那未婚夫婿从头到尾就没出现过,上衙门问一句都没有,这般没心肝,哪当得起你这么——” 许大娘皱眉,满脸的不认同。 “大娘误会了,不是他没心,而是无从得知。他家是外地的,在建川府城。” 姜晚特意选了个较远的地方。 建川府离镇远县得有千里路程。 许大娘嘀咕,“怎的亲事定的这么远?是什么样的人家?怎么定的亲事?” 姜晚头痛,深觉那句话说的太对了,撒一个谎要用无数个谎来圆。 姜晚只能拿出自己看电视剧多年的经验,张嘴就来,“是机缘巧合,早些年,我爹救过一人。 对方感激我爹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正好他家中有一独子,与我年龄相仿,于是与我爹定下了这桩儿女亲事,还交换了信物,约定待儿女长成后前来提亲。” 许大娘听得一愣一愣,“这怎么跟戏文里唱的似的?这么就定了?” 姜晚心虚得都不敢应话,生怕多说多错。 “可这不对啊,阿晚,你都十八岁了,都长成了,对方怎么还不来提亲?不会是想反悔赖账吧?” 许大娘忙追问,“对方是什么人家?” 姜晚斟酌道:“是个殷实人家,家里经营布庄的,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经商的?那怕够呛,都说商人重利轻信义,别是根本没将这事放在心上。” 许大娘满脸的质疑,“这些年就没联系?你爹去世也没来奔丧?” 姜晚摇头。 许大娘眉毛一下拧在一起,“这是没把你家当一回事啊。就这样,阿晚还打算就这么一直等啊?” 路隔千里,还门不当户不对的。 许大娘觉得这事不靠谱。 不靠谱就对了,就是照着不靠谱编的,为将来亲事不成埋伏笔啊。 姜晚垂首,只说了句这是遵从父亲遗命。 许大娘张张嘴,又闭上。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人家姜老汉亲自定下的亲事,轮不到她这外人指指点点。 想来姜老汉也是期望闺女往后日子过得好,才应的这门亲事,只是…… 许大娘拍拍姜晚的手,“傻姑娘,遵从父命孝顺是没错,可你也得为自己打算。你不能只是一味地等,得要个章程,亲事成不成一句话,别让人把你耽误了。” 若对方重信守约,自然是再好不过。 可怕就怕不是那么回事。 姑娘家的年华可经不起这么耽误,若是因此错过花信, 姜晚能说什么,自然是笑着应好。 先这样应付上一两年,剩下的往后再说。 生怕许大娘继续这个话题,姜晚赶紧岔开话,问起还在牢里的冯香遥。 她算是知道为什么老觉得冯香遥这名字似曾相识了,这名字她百~万\小!说的时候见过。 第11章 这可是金主啊 冯香遥,建州卫指挥使徐越的原配妻子,一个命苦的女子。 这朝代并不太平,北面有狨敌,西南面有乌患,东海有海寇。 五年前,西南乌月国趁朝廷内乱入侵边境,一路攻城略地,打到沙江河以北,朝廷紧急发布征兵令。 当年徐越与妻子新婚不久,被抓了壮丁,从此音讯全无。 他的妻子冯香遥苦等了五年,最终迫于生活贫困,无奈改嫁。 可惜所遇非人,冯香遥没两年就去世了。 而令人唏嘘的是,在冯香遥去世后一个月,她的丈夫徐越便回来了,衣锦还乡。 徐越靠着一把子力气与敏锐的军事能力,在军中迅速崭露头角,屡建军功,被御封为威勇将军称号,后授官建州卫指挥使。 从乡野穷小子到朝廷三品大将,徐越满心欢喜。 他要接妻子上京师,住大宅,得诰命,呼奴唤婢,锦衣玉食。 但这心愿落了空,冯香遥死了。 妻子改嫁,他没有怨言,只有满心的愧疚。 世道艰难,妻子一个人太难了,改嫁是被逼无奈的选择。 这些年,他不是没往家中寄过书信银钱,结果最终因路途局势等各种原因都没能落到妻子手中。 这么多年音讯全无,大家都以为他死在战场上了,妻子改嫁实在正常。 可为何如此不幸,人说没就没了。 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偏偏就差这一个月。 从此,天人永隔。 徐越肝肠寸断,以未亡人身份为冯香遥办理身后事,发誓绝不再娶。 书中仅在介绍徐越的时候提过冯香遥的名字一次,大抵是同情加惋惜,姜晚下意识记了这个名字。 怪不得先前她老觉着这名字熟悉呢。 可惜书里没详细写冯香遥是怎么去的,要不然她一定会更快意识到情况。 好在,冯香遥命不该绝。 姜晚想为冯香遥做些什么。 倒不是因为徐越的地位,而是同情敬佩冯香遥这个人。 在这个以夫为天的时代,冯香遥敢豁出去公堂告夫,这本身就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听说这世界也是有赎罪银的,即通过缴纳赎罪银的方式,减轻某些罪名的刑罚。 简单来说,就是交钱免罚。 当然,如果县衙知晓徐越如今的身份,肯定一文钱都不用交,冯香遥就能出来。 问题是怎么让人知道,而她又该如何解释自己是怎么知道的。 想来想去,到底还是交钱最简单。 就是不知道具体要多少,少了她还能帮忙,多了就得另外想办法了。 许县丞在衙门做了十几年,许大娘跟着进出衙门,耳濡目染,应该知道点。 “倒是可以,不过赎罪银可不少,少说也得五十两,冯氏出不起的。”许大娘叹气。 寻常人家能有十几两积蓄就算不错了,五十两那是想也不敢想。 姜晚讶然,眉间一下松开。 要是这个数,那事情可就好办多了。 虽然她手头的钱没那么多,但顾掌柜那里有啊。 他银子早就备好了,就等着她卖药方呢。 那钱,少说够她赎十几二十个冯香遥。 姜晚没想到的是,还不等她去卖药方,钱就够了。 陆晏回直接给了她一锭金元宝。 少说十两重。 姜晚还是第一次看见这种亮灿灿的金元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给我的?” 顾忌着身上的伤口,陆晏回动作不敢大,轻轻地点了下头,“陆某蒙难,多得阿晚姑娘施医赠药,好心收留,陆某不胜感激,一点心意,希望姑娘不要介意。” 他身上值钱的东西不少,但都太显眼了,容易被追查到,也就是金子比较好。 可惜他出门本就带的不多,一路被追杀,也基本掉光了,仅剩下手上这点了。 “陆公子说笑了,金子这种东西,谁会介意。既然陆公子有心,那我就……” 姜晚嘴角扬起笑容,眼儿弯弯,带着狡黠,“却之不恭了。” 姜晚不觉得这钱有什么不好拿的,救陆晏回,花了她不少力气跟好药呢。 虽然十两金子是贵了点,但像原男主这种世家子弟,有的是钱。 区区一锭金子犹如九牛一毛,算得上什么。 姜晚毫无负担,伸手接过陆晏回手里的金锭。 两手相触之间,指尖无意扫过陆晏回的手心。 一瞬间,一股酥麻之感从手心窜上手臂,直达心头。 陆晏回心口瑟了一下,喉咙有些发痒。 姜晚喜滋滋地攥着金子放进钱袋,再抬眸再看“金主”,忽然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好。 她眉间蹙了下。 察觉她的目光,陆晏回下意识移开眼,俊秾的脸上多了几分微不可察的心虚,“阿晚姑娘,怎么了?” 姜晚语气认真,“你这衣裳不合适,我得去给你买几身合身的。” 陆晏回原本的衣服早不能穿了,现在穿的是姜晚临时给找的,姜老汉留下的衣服。 姜老汉个子不算高,他的衣服穿在身高八尺的陆晏回身上,生生短了半截。 袖口短至小臂,下摆勉强盖住腰线,裤子也短,堪堪到达膝盖,露出劲瘦的小腿。 看着有几分滑稽。 但男主不愧是男主,就算穿粗布麻衣也显得落拓不羁,难掩贵气。 也是,长成陆晏回这样的,就是套个麻袋也会好看的。 不过,这不是自己糊弄的理由。 这可是大客,得对人好点才行。 陆晏回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装扮,有些窘迫,“那就有劳阿晚姑娘了。” 先前他没好意思说,这衣服穿得他实在不舒服,粗粝磨肉就算了,还小,肩颈处又紧又绷,仿佛他稍微动一下就会被撑破。 “行,你好好休息,我去去就来。”姜晚说做就做,放下东西就往外跑。 她不是那种规行矩步的千金闺秀,行动之间,像只轻巧的云雀,瞬间飞了出去。 陆晏回从窗口望出去时,看见阳光落在她发梢上跳跃成碎金光芒,发带蹁跹,连裙角也被风儿卷起恰到好处的弧度…… 陆晏回不敢再看。 不可唐突,阿晚姑娘已有未婚夫婿的。 陆晏回垂首,手间轻握,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一触即离的温度…… 第12章 怎么这么大礼啊 姜晚有心想给陆晏回挑几件好看的,顺道也给自己选上两套。 没法子,原主的衣裳实在挑不出几件好的。 自己现在穿的,还是从牢里带出来的几件。有陈顺媳妇帮忙做的,也有许大娘给置办的。 能穿,但出狱了,也赚钱了,她想对自己好点。 但古代不同现代,布匹有,成衣却不多。 实在是不好卖。 大户人家有自己喜欢合作的绣娘,甚至家里就养着绣娘,裁衣自家就能做,根本不需要去买。 至于小门小户,钱也是能省则省,哪里舍得多花钱买成衣,实在需要就扯布回家自己做。 都没什么人买,市面上也就不会有多少货。 货少就算了,还大多不好看。 姜晚眉头皱紧,在店里转了一圈,仔仔细细地翻找,好不容易找到一件能入眼的。素云纹的雨过天青衫,衣袂处绣着疏落的青竹叶,腰间束着玉色绦带。 料子还行,摸着比其他的舒服。 样式也还算别致。 姜晚想象一下陆晏回穿上这衣裳的样子,感觉应该还不错,气质搭配。 就这件吧。 姜晚将衣服拿上,又转了两圈,勉强找多了两套顺眼的,再帮自己挑选两件素净的,叫来掌柜的一同结账。 这账结得她肉疼,居然要四两银子。 光陆晏回那件云纹天青衫就要一两半银子,剩下几件六百文到一两不等。 四两银子,都够普通人家吃好几个月的了! “算你便宜的了,姑娘,你瞧这几件衣裳,用的是最好的建州云锦,绣娘也是用的最好的,你看着这针脚这绣功……” 见姜晚嫌贵,掌柜地使劲推销,还给她送了几尺布做添头,生怕她不买。 算了,贵是贵了点,谁叫自己没制衣的手艺呢。 钱只能给别人挣了。 好在这几件衣裳瞧着都还算顺眼,就这么着吧。 姜晚爽快结账。 跟陆晏回说好了去去就回,姜晚没准备往别处晃荡,出了店铺就直接原路返回。 结果没走多远,路过通宝当铺,竟意外撞见李巧儿在门口跟伙计的拉拉扯扯。 李巧儿语气恳求,“求你了阿武哥,看在亲戚一场的份上,帮我跟掌柜的说说,一两银子收我这镯子吧,我真的需要银子急用。” 阿武一脸郁闷,“我求你才是,就你这破镯子才值几个子儿,掌柜的愿意花二百文收你的,已经是我磨破嘴皮帮你求来的,你这都嫌不够,开口就要一两! 你这不是搅局吗! 害我被掌柜的一顿臭骂,我不跟你计较,就已经是看在亲戚的份上了!” 李巧儿攥着手里细巧的镯子,无法接受,“怎么可能才值得二百文,这镯子我花了一两银子才买上的。” 一文钱一文钱地攒,花了她好长时间才攒够的呢。 “一两银子?那你一准被坑了,你看这成色分量款式,能卖出六百文就算不错的了!而且这是当铺,谁家当铺原价收你东西?你找得到第二家赶紧去,别在这里啰里啰嗦。” 见阿武面有不耐,李巧儿软了语气,“阿武哥,求求你帮帮妹妹吧,我真的要这银子急用。” “没办法,我也就是个伙计,做不了主,你赶紧走吧。” 李巧儿垂泪,眼眶发红,看着好生可怜。 阿武看着她那可怜兮兮的样子,忍不住叹气,“真不是哥不帮你,实在是没法子。这样吧,我帮你再跟掌柜的说说,再给你加五十文,行了吧?” “可是二百五十文也不够啊,我等着这钱救命呢。” “那我也没办法。” 见李巧儿哭丧着脸,阿武说道,“要不你回家里再翻找翻找,看看有什么值钱的陈年老玩意或者金银之类,再重新过来。” 李巧儿一听这话更想哭。 他们老李家又不是祖上阔过,八辈子苦出身,就是把家里翻烂了,顶多翻出来破砖烂瓦,怎么可能有什么值钱的玩意。 金银就更不用说了。 她连银锭都没见过,金子就更不用说了。 不对,她见过金子,还曾经拥有过,那条金链! 那么漂亮,那么精致,她每天晚上戴着入睡,感觉睡得都分外香。 但都被姜春丫抢走了! 等等,姜春丫?! 李巧儿倏地睁大眼,发现了人群中的姜晚。 但见她一身素衣长裙立在不远处,衣裳普通简朴,却更衬出她素雅的气质。 容貌昳丽,眉目如画。 人好看,便连那普通至极的月白发带,也仿佛拢了山间烟霭,生出金玉难比的清气。 再看人家手上拿的,包裹上还有福记布庄的标志。 福记布庄的东西可不便宜,一尺布都比其他店贵两成。 她这手里这一大包,肯定花了不少银子。 该死的姜春丫,非但没有死在牢里,好手好脚地出来了,居然还变得富贵起来! 反观自己呢,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衣麻布,为了区区一两银子,当众对着个小伙计又哭又求。 还被姜春丫免费看了场好戏。 一瞬间,李巧儿感觉像是被隔空打了一巴掌般,脸火辣辣地疼。 李巧儿咬牙,双眸剜着姜晚白玉无瑕的面容上,唇角微撇。 听人说姜春丫如今不得了了,连向来嚣张欺负人的保长吴长水对她都客客气气的,凭什么? 怕不是靠的这张狐媚脸蛋! 十八姑娘一朵花啊,难怪新县令上任第一件事就是帮她翻案呢。 听说新县令都年过半百了,年纪大得能做她爷爷了。 啧,不要脸! 李巧儿心中鄙夷,面上却努力着不泄露半点不满,反而蓄出泪意,一个箭步冲上前,跪…… 竟跪不下去! 仿佛提前洞察她的意图,姜晚一把揪住了她。 李巧儿第一次发现姜春丫的力气居然这么大,她看起来不过随手,自己竟当真动弹不得。 膝盖怎么也弯不下去。 姜晚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语气嘲弄,“这么大礼啊李巧儿,是想当众装可怜求我借钱,还是想倒打一耙说我抢了你的金链,让大家帮你主持公道? 甚至,如果我不答应,你就准备往我头上泼脏水?” 第13章 越是来路不明,越好 被说中心思的李巧儿脸上闪过心虚,“不是,春丫,我……” 她还真是这么想的。 姜春丫既然有钱了,她现在又急需用钱,那借她点总不过分吧? 不对,借怎么够,必须给! 听说进了大牢什么人都有,不管狱卒还是囚犯,都不是善茬,要不是因为自己,那金链说不定早就被抢走了。 这金链现在还在,不也都是她的功劳吗? 姜春丫凭什么说抢走就抢走! 而且,什么泼脏水?不都是事实吗? 就算自己不说,难道别人就不嘀咕吗? 做都做了,还装什么无辜! 看着李巧儿眼珠子转来转去的样子,姜晚用膝盖想都知道对方没憋好主意。 她很忙,没时间跟这大白莲有来有回地争辩拆招,她选择直截了当点。 姜晚倏然松开对李巧儿的桎梏。 李巧儿不察,人趔趄了下,一屁股摔在地上。 还不等她抱怨,就见姜晚半蹲下身子,似笑非笑地道:“看你这样子,有一件事你应该还不知道。” “啊?”李巧儿莫名。 “几日前城里进了几个山贼。” 李巧儿一头雾水。 所以呢? 山贼这事她隐约听说过,不过她最近有更加要紧上心的事情,便没去过多打听这事。 姜晚突然说起这事干嘛? “你可以先去打听打听那几个山贼具体怎么死的,再来决定还要不要打我的主意。”姜晚语调平淡。 李巧儿先是不解,继而惊地瞪大眼,“你不会是说,是说……是你?!” 姜晚没否认。 李巧儿难以置信,“不可能的,你又不是什么武功高强的绝世高手,怎么可能……你在跟我开玩笑是不是?” 姜晚轻笑,“是不是开玩笑,你试试不就知道了吗?” 她分明是笑着,眼里却无一丝温度,充满了危险意味,带着的跃跃欲试。 李巧儿没看出半点玩笑的意味。 三个山贼……死在姜春丫手里…… 当将这些字眼组合起来,李巧儿觉得诡异至极。 太荒谬了,怎么可能呢? 李巧儿不大相信,可鬼使神差地,竟当真不敢有下一步行动,眼睁睁地看着姜晚冲她轻蔑一笑后转身离去。 直到姜晚人彻底消失不见,她才回过神来。 自己这是干什么?居然被姜春丫几句没头没脑的话给唬住了! 李巧儿恼恨不已,想追,却不知怎么的,就是迈不开腿。 李巧儿不甘地瞪着姜晚离开的方向。 哼,不就是个攀上个芝麻绿豆小官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等她过了眼前这关,翻身做了人上人,必叫姜春丫跪着给她舔脚! 李巧儿想象完那画面,方觉得心里舒坦一点,但想到现实面对的困难,又不禁愁眉苦脸。 她看着手里的银手镯,二百五十文根本不够做什么。 找大夫买药,样样都要钱,样样不便宜。 她原有的积蓄都已经搭进去了,根本就不够。 李巧儿再度懊悔,早知有今日,当初就不该留着那金链,直接当了换钱,现在就什么也不用烦了。 现在…… 只剩下唯一一个办法了,她是万般不愿那般做的。 何其矜贵的人啊,随身之物怎能贱当? 可,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李巧儿原地挣扎了下,咬牙回了趟家,不久再度进了当铺。 对于去而复返的李巧儿,阿武原本是不耐的,直想着赶紧将人打发了。 直到李巧儿拿出手里的羊脂白玉簪。 色如凝脂,光若初雪。 饶是他还算不上入行,也知那必是上上品。 阿武惊讶,他是叫李巧儿回家翻找,就是打发人赶紧走的托词,他哪能不知道李家穷得叮当响,怎么可能有什么好东西。 看制式,是男子用以束发的簪子。 李巧儿是从哪里得来的,难不成是偷来的? 阿武正欲问话,就见掌柜的朝自己飞了个噤声的眼神。 管东西是怎么来的,只要是好东西,当铺就收。 越是来路不明的,越好。 掌柜的眼里精光一闪,状似随意地往李巧儿茫无头绪又焦急不安的脸上瞟了眼,心底有了章程。 …… 等从当铺里出来,被冷风一吹,李巧儿才恍惚回过神来。 自己分明是被坑了! 那么华贵的簪子,居然只当了十两银子。 还是死当! 那掌柜的分明欺她不懂行,又急着用钱,自己也是蠢,被掌柜的贬低几句,再吓唬几声不收,就当真慌了急了,上赶着央求十两当断。 真蠢啊! 不对,分明是那掌柜的太奸诈了。 且等着,等来日自己翻了身,绝对不会放过这趁火打劫的奸商。 非拆他家招牌不可! 李巧儿怒瞪着通宝当铺的招牌,好一会儿,才匆匆离去。 她还得赶紧去买药呢。 李巧儿步履匆匆,未曾察觉背后有两道阴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半晌方移。 “是她吗?”一者问。 “八九不离十。血迹之地离这女子居所极近,此女父母双亡,孤女独居,家里却突然多了受伤的男子,求医问诊。 属下查到那看诊的大夫问过,受伤男子年约弱冠,样貌俊俏,身量八尺有余。” 另一者沉顿了下,“应错不了。” “事关紧要,容不得错。” 他略加思索,道,“那人随身之物,无不精品,价值不菲。去,将那女子所当之物取来,一验便知。” “是!” 通宝当铺的掌柜的还在为自己的计谋自鸣得意。 不过花了十两银子,就收到了如此极品的羊脂白玉,看这雕工,一看便知是大家手笔。 随便一倒手,自己少说能挣个千八百两。 真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 掌柜的捻了下自己的山羊须,笑得合不拢嘴。 但很快,他便笑不出来了。 染血的玄铁寒刃往人高的柜台一放,来人脸色白得过分,仿佛终年不见天日的恶鬼,浑身上下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凶狠。 尤其是盘踞在耳后脖颈间的深长刀疤,更如阴诡蛰伏的毒蛇,只一眼,掌柜的便骇得不敢再看。 前后不过几息功夫,羊脂白玉簪易主。 “是他了。” 阴暗处,阴翳男子摩挲着手里莹润光泽的玉簪,沉声下令,“其余人召回,白日休整,趁夜动手。速速将事办妥,回京复命。” “是!” 第14章 翩翩潇洒美少年 姜晚说的快去快回,结果却在街上转了一大圈。 不是她突然兴致起想到处逛,而是感觉不太对。 像是有人在背后跟踪! 似乎,但又不太能确认。 姜晚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神经敏感,没事谁会跟踪自己? 难不成是之前那些个山贼的同党? 可是不是贼窝被端了,山贼都被剿光了吗? 亦或者,是原主先前得罪的人? 可是原主一个小女子,谨小慎微,除了被迫反杀了那登徒子恶霸,便不曾与谁有怨结。 而恶霸的家人,所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儿子欺男霸女,父母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欺压良民,目无法纪,正好给新官上任的何县令拿来做立威的靶子,已经被抓进大牢了。 要么牢底走坐穿,要么秋后问斩,总之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不可能来找自己晦气。 还是,是男主谢明州给自己惹来的? 可不对啊,书上写李巧儿救谢明州可什么麻烦也没有,没道理到自己这里就变了吧。 那应该没了啊。 姜晚琢磨半天没琢磨出来,却在某个瞬间忽然发现那种被觑探盯梢的感觉没了。 或许,真是自己的错觉? 姜晚一头雾水,想不明白干脆不想。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船到桥头自然直,先回家再说。 …… 如姜晚想的那般,新买的衣裳很适合陆晏回。 尤其是那件雨过天青衫,素云纹饰忽明忽暗,与天青底色相映,恰似骤雨初歇,虹销雨霁,天青云淡。 连衣袂处疏落简单的青竹叶,都仿佛浸润着雨后的柔泽水汽,流转着别样的光彩,熠熠生辉。 陆晏回穿上新衣,立在那儿,仿佛从水墨画卷中走出来,衣角还沾着烟雨雾霭,配上他清逸俊秾的面容,当真是清贵出尘,恍若谪仙。 姜晚当即眼前一亮,双目灼灼放光,在心里直喊哇塞。 “翩翩潇洒美少年,皎如玉树临风前”,说的就是眼前人啊。 不愧是小说男主,颜值绝了。 怪不得把李巧儿迷得五迷三道,非君不嫁。 一个姑娘家目光毫不遮掩地盯着俊俏男子瞧,多少显得暧昧,但这事在姜晚做来,却半点不叫人误会。 她不含羞不扭捏,眼神清正,只是单纯的欣赏。 就像看见赏心悦目的花,美轮美奂的景,惊艳赞赏,并不夹杂其他旖旎心思,干净而纯粹。 陆晏回眼神黯了下。 适时,一阵焦急的呼唤声从外头传来,“阿晚姐姐,阿晚姐姐你在吗?” 听着声音从院子外一路传来,姜晚忙推门出去,“我出去看看。” 出门一看,是小鱼。 小鱼今年十三岁,跟瞎眼的奶奶住在街尾,深居简出,跟街坊邻居没什么往来。 不是一家子性情孤僻,而是街坊们不欲与对方往来,避之不及。 小鱼的姐姐黄莺,在清风楼为妓。 大家唯恐走近了,被连累伤了名声。 当妓女确实名声不好,但若有的选择,哪家好姑娘又愿意呢? 当年,黄家双亲相继病倒去世,家里一下塌了天。 父母的后事要钱操办,先前为看病欠下的外债要还,还有家里老小吃喝也都是钱。 可祖母眼瞎年老,无法做活,妹妹年幼,不能成事,作为长姐,黄莺没有别的办法,寻了牙行,准备卖身为奴。 那牙行的牙婆缺大德,看黄莺生得秀丽,身段漂亮,扭头就将黄莺卖进了清风楼。 可怜黄莺当时只有十四岁,进了清风楼那种地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最终只能无奈屈服了。 姜晚每每想到此事,心口都像是塞进了一团棉花,憋堵得厉害。 唉,这该死吃人的时代! 原主跟小鱼没什么交情,跟街坊四邻一样,也是避着这家人走的。 姜晚却无太大所谓。 那日,黄阿婆突发昏厥,晕倒在小院里,把小鱼吓得慌了手脚,正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姜晚进了门。 黄阿婆面色紫涨,嘴角歪斜,乃肝阳上亢导致的中风之症。 若不及时救治,情况将很危险。 姜晚没敢耽误,第一时间施针,刺络放血,又迅速写好方子,让小鱼飞奔去最近的药堂抓药,速度煎好,给老人灌下。 黄阿婆这才终于转危为安。 救命之恩,黄阿婆自是感激涕零,而小鱼对姜晚感激之余更是崇拜,尤其对她那着手成春的医术更是好奇,每次姜晚给黄阿婆复诊的时候,她都在边上看得分外认真。 难得小姑娘感兴趣,姜晚也乐意教授。 小姑娘有天分,学得认真,记得牢,反应也快,且瞧着是真心喜欢医道,姜晚都动了收学徒的心思。 不过这事不急,等忙过这阵子,再问问看吧。 对于自己内定的弟子,姜晚自然上心几分。 见她惊慌失措的样子,不由也跟着着急,“怎么了这是?” 却见小鱼一个箭步冲到她跟前扑通跪下,拽着她的衣摆涕泪横流,“阿晚姐姐,求你你快救救我阿姐吧,阿姐流了好多血,就快不行了……” “你先别哭,你阿姐现在人在哪,快带我去看看。” “在我家,阿晚姐姐快跟我来。” 小鱼动作迅速地起身,姜晚也已经背起医药箱,奔着往外走。 此时,黄家门外围了好些个街坊。 方才,一辆马车停在巷口,紧接着下来几个仆妇,将浑身是血的黄莺往黄家扔了就走的场面,他们都瞧见了。 街坊们不明状况,又不敢轻易上前,纷纷围在门外探看。 而院子里的黄莺,脸色灰败,汗涔满面,眼皮无力耷拉着,气若游丝,身下不停有血液渗出,染红了轻薄的衣裙。 黄阿婆满是惊恐地呼唤着孙女的名,摸索着想抱起孙女,却因年迈无力而失败,急得无助大哭。 匆忙赶到的姜晚直接挤开人群,进了院子,瞧看黄莺。 黄莺脉细很弱,几乎就剩下一口气了。 姜晚立马银针封穴,先止了血,又翻出参片塞进黄莺嘴里含住,吊着精气。 待状况稳定几分,便毫不犹豫将人抱进屋内,隔绝外头一切关注目光。 第15章 到底是什么人 黄莺是猛药落胎导致的大出血,幸亏救治得及时,不然她这性命难保。 人救回来就行,至于其中的故事,姜晚本无意探听,却还是听到了些。 彼时,她正给黄莺开药方子,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动静。 却是一个容貌艳丽,身姿窈窕的姑娘,被小丫鬟簇拥着进了门。 是黄莺在楼里的姐妹,画儿。 画儿未进门已红了眼,待瞧见床榻上堪堪捡回一条性命的黄莺更是眼泪直下,心疼半天后又止不住气恼。 气恼黄莺糊涂,痴心错付,害了自己。 黄莺犯了风月场大忌,爱上恩客孟郎。 真是孽债。 黄莺在清风楼六年,看似穿金戴银,人前光鲜亮丽,可人后流的血泪,又有谁人见? 每次那些醉酒的客人扑上来,她巧笑承欢,声甜醉人,其实舌根底下比黄连还苦。 五更人散,对镜卸妆时,脂粉落下之后,她都不忍细看镜中人,她才不过二十岁,却已死气沉沉得犹如垂暮之人。 她想逃,逃离这令她窒息的地狱。 孟郎在这个时候出现。 黄莺原本并未将孟郎放在心上,见惯了欢场里的虚情假意,她早已不指望男人,但孟郎偏偏转钻了进来。 他不同于那些急色的男人,他们的交往更多是在床榻之下。他们对酒抚琴,谈天说地,他跟那些客人都不一样。 他每次来,总带些小玩意,不值钱的草蚱蜢,街角的小糖人,还有他亲手做的模样奇怪的小东西…… 在他面前,她不是花几个钱就可以亵玩的轻贱女子,而是被捧在手心用心对待的好姑娘。 尤其那次,他对她说,她不是卖笑的姑娘,她是清清白白的黄莺。 黄莺泪落,心也跟着陷落。 孟郎亲口承诺会为她赎身,迎她过门。 黄莺于是将希望寄托在情郎身上,盼着情郎救她出火海。 但她先盼到的,却是一碗堕胎药。 因为犯了楼里的忌讳,私自停了每月服用的药,黄莺有了身子。 清风楼的老鸨限期三日,要么赎身银拿来,要么落胎。 黄莺等啊等,结果等来的,却是爱郎喜结连理,另娶他人的消息。 黄莺亲自煎了药喝下,不久就开始出血,大出血。 春风楼的老鸨唯恐黄莺死在楼里,这才急忙让人将黄莺遣送回家。 画儿又是心疼又是抱怨,虚弱的黄莺半阖着眸,未语半分,只紧紧抓住手里的黄纸。 姜晚方才就看见了,那纸一看就有些年头了,被黄莺攥得牢牢的,哪怕她中间几度失去意识,也未曾放松半分。 重叠的纸张,隐约透出旧红色,似是朱砂印记。 姜晚隐约有了猜测。 或许,黄莺并不像画儿认为的那般,糊了心失了智。 …… 众目睽睽之下,黄莺一身血的被送回家,又是从清风楼那种地方出来的,此事注定了引人议论,成为小县茶余饭后的话题。 姜晚想,这话题热度说得维持上半个月,没想到当夜就发生了另外一件大事,盖过对此事的讨论。 夜半,万籁俱静,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烧穿了夜的宁静。 "走水啦——!" “走水啦,快来人救火啊!” 更夫拼命敲着手里的铜锣,嘴里不住呼喊。 原本昏暗的各家相继亮起灯光,不少人更是衣衫不整地从门内冲了出来。 熊熊火光之中,热浪翻卷,喧吵声哭闹声,不绝于耳。 “是巧儿那妮子家走水了!” “好好的怎么就烧起来了,打翻烛火了吗?” “哪来这么大的桐油味,这是有人放火?” “别废话了,先救火吧,就要烧开来了。” 附近的房子基本都是木头茅草搭建的,一点火星子落在上面都是灾难,这么大的火必定会蔓延开来。 再不行动起来,整条街都要烧没了。 众人纷纷反应过来,提水救火的救火,敲盆示警的敲盆,场面混乱。 很快,巡街的衙役也赶到了,在衙役的组织下,救援才开始显得有些秩序。 火势实在凶猛,天干物燥,加上桐油助势,这火越救越大,还在不断蔓延开来。 救到最后,大家只能选择舍短救长,放弃火势中心相邻的几家屋舍,专注救其他。 直至天明,火势才勉强得到控制。 最中间的几家被烧了个精光,焦黑的梁木横七竖八地躺在焦土之中,还在不住冒着黑烟。 “没了没了,都没了。我的房子,我的钱呐,都没了。” “这可叫我怎么活啊?” “周生家的,快别哭了,那些都是身外物,好歹咱把命保住了。” “是啊,唱戏的不说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唉,巧儿那妮儿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呢,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怎么会这样,巧儿一个姑娘家家,到底是得罪了什么人,竟然招来这样的祸事?还连累了街坊。” “谁知道呢?” “这事怕是不简单,刚才我看见有官爷从火场里找出了箭头。” “箭头?铁箭头?” “对,就是铁箭头,又锋又利,咱普通老百姓肯定接触不到的那种。” “不止,我刚才偷听到,打更的老焦跟官爷说看见好几个黑衣人打斗呢,动刀动剑的。” “当真?!” “当然当真,我还能骗你们不成?” “这……” 疲累的街坊们三三两两坐在地上,不住议论着,越说到后面,越小声。 姜晚带着药箱穿梭其中,免费给救火受伤的街坊上药包扎。 伤药敷上的一瞬间,年轻汉子疼得龇牙,但当目光接触到动作轻柔为自己包扎的姜晚时,汉子挠挠头,局促地道:“谢谢你啊,春,姜大夫。” 真不习惯,往日里熟悉的邻家小丫头,突然变成了悬壶济世的大夫,这感觉真是奇怪。 姜晚回以一笑,边包扎边叮嘱他伤口护理的注意事项,紧接着又赶紧去帮助下一位伤员。 看似忙碌专注,其实也留心听着街坊们的讨论,一颗心越听越发沉。 黑衣人,又是放箭又是放火,李巧儿得罪的到底是什么人,这般毒辣狠决,这般不寻常? 这些都是原书中所没有的,而现在却多了这么多的变故。 似乎,从自己抢着救走男主谢明州之后,一切就变了。 不,她现在怀疑自己救的还是不是谢明州。 大概率,不是吧。 陆怀与,你到底是什么人? 第16章 对他,多了敬而远之 陆晏回敏锐地感觉到姜晚对自己的疏离。 虽然姜晚为他治伤时依旧细致尽心,对他的衣食坐卧仍然关心体贴,但他还是觉察出其中的不同。 她对他,多了敬而远之。 就好比换药一事。 姜晚性子贪玩不拘俗礼,每每见他换药时敞露半身不自在的模样,少不免是要调侃一二句调皮话,今日却半句也没有,默默换完药就出门了。 她很忙。 又要出诊又要制药,还要张罗医馆开张的事,事情忙不完。 但陆晏回心里清楚,姜晚忙是真的,有意避开自己,也是真的。 他想,姜晚如今最由衷的想法,就是他伤赶紧好速速离开。 因那场大火。 想起那场汹涌大火,陆晏回心下沉了沉。 “真是人不可貌相。属下观阿晚姑娘不过双九年华,还以为她只懂些粗浅医理,未想医术如此精湛,不过十日工夫,王爷身上的伤已好了许多。” 确定姜晚已然走远,竹笙翻身而入,忍不住道,“阿晚姑娘的医术,比军医可强多了,也温柔多了。” 刚才阿晚姑娘给主子换药的时候他躲在窗外都瞧见了,手法细致温柔,体贴细致,跟一点没把受伤将士当人的蛮野军医简直天差地别。 想起军医不用麻药直接拔箭,烧酒洗伤口生缝血肉的黑暗记忆,竹笙手臂还感觉幻痛。 跟军医比起来,阿晚姑娘简直是仙女。 长得也像。 竹笙黑瘦的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 倒不是心喜别的,纯粹是瞧主子如今安好,心里安慰的。 当夜情势危急,他们的人死伤惨重,主子也重伤中毒,他只能假作主子引开追兵,为主子赢得逃生的机会。 但也因此跟主子失了联系。 这些日子,他好不容易甩开追兵,又急忙折回来找人,夙夜兼程,一刻也不敢耽误。 生怕耽误的半刻时间,主子会有什么不测。 还好还好,主子安好,状况也比自己预想的好很多。 那般严重的伤,还染了毒,竹笙原本想着主子怎么也得躺上一两个月,如今却是大大的惊喜。 也是,主子福泽深厚,福星高照,便是遇难,老天也会仙女搭救。 不过仙女长得好,医术也好,但厨艺实在是没眼看。 他旁观阿晚姑娘做了两次饭,不是火大焦了就是盐糖混了,要不就是夹生没熟。 要不是情况不允许,他都想跳下来自己代劳。 说到这儿就不得提一下他家主子了,那般看着就难以下咽的饭菜,主子居然能面不改容地吃下去,还全部吃光。 竹笙佩服的同时又忍不住胡思乱想,要不是阿晚姑娘这些饭菜,主子应该能好得更快吧? 不过怎么说呢,毕竟人无完人,阿晚姑娘医术都这么好了,还要好厨艺干什么? “阿晚姑娘的医术,就是跟太医院比,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竹笙随口说道,“也不知阿晚姑娘有无兴趣去京城,便是进不了太医院,到咱们王府当府医也好,待在镇远县这边远小县城,未免太屈才了。” 好歹王府不缺厨娘,不用阿晚姑娘亲自做饭。 陆晏回被说的心念一动,转瞬又想到姜晚敬而远之的态度,便又敛了眸。 “京城虽好,却是是非之地。小县虽小,却安宁自在,也是阿晚姑娘的家。” 他顿了下,语气不明,“阿晚姑娘哪也不会去的,她还欲在此等候未婚夫婿前来迎娶。” “阿晚姑娘已经有未婚夫婿了?” 竹笙惊讶,“也不知哪家儿郎这般好福气。” “是啊,也不知哪家儿郎这般好福气。”陆晏回目光望向窗外,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袂上的竹枝纹,近乎呢喃。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竹笙感觉莫名,便又说起正经事。 是关于几日前的那场大火。 好险呐,险些牵连无辜。 幸好,关键时候,有另外一帮人如神兵天降,救了那倒霉的李家姑娘跟受伤男子。 “安国公府?” 听完竹笙的汇报,陆晏回眼波微动,“安国公府如何会与此事扯上关系?” 皇城朱雀大街,那座最为恢宏气派的府邸,便是安国公府。 昔年,圣武皇帝能打下江山,有赖众贤能谋臣帮扶,更少不了一群英勇善战的猛将,姜家姜浦泽乃战功彪炳第一人。 姜浦泽与圣武皇帝自小结义,亲如手足,从圣武皇帝微末时便追随左右。二十年风雨共济,千百次战役,三度救驾,为王朝建立立下汗马功劳。 宣朝建立之后,论功行赏,册封姜浦泽为安国公,世袭罔替。 至今,已逾百年。 安国公府一贯奉行“善独”之策,不结党,不附势,从不参与争斗。 此番居然会插手,这着实令人意外。 陆晏回若有所思。 或许,是冲着那位受伤男子来的吧。 也不知是哪家的,竟这般倒霉,赶上帮自己挡了回灾。 要不是有他,那场大火烧的,就是姜家小院了。 至那时,阿晚姑娘对自己,恐怕就不只是敬而远之了吧。 关于那夜的事情,竹笙能查到的消息有限,暂且只查到安国公府。 陆晏回没为难他,问起京中风云。 “您遇刺失踪的消息传回京城,陛下震怒,前日骤然发作了好几位机要大臣,太子也受了申饬,中宫娘娘为其求情也被斥责。 宫里宫外都在猜,是太子谋划了刺杀之事。” “太子?” 陆晏回撩了下眼皮,嗤声,“若太子有这等魄力,也不至于被底下那几个压着了。” “王爷是说,太子是被陷害?” “手段拙劣。” “那陛下为何还……?” 竹笙话未说完便明了了。 陛下这是不满太子,顺势而为罢了。 竹笙有几分义愤,当然不是为了太子,而是为自家主子,“那真凶呢?难道就任由真凶逍遥,坐享其成?” 坐享其成? 陆晏回凤眸轻眯,眼露嘲讽。 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 宫里那位不过是病了一场,人还没倒下,底下这些人便迫不及待地将手伸长,未免太心急了。 这事,且有的瞧。 第17章 哪家将死老太太这么大力气 陆晏回想的没错,姜晚确实有意避开他。 事至此,大大超出她的预料,陆晏回不是男主谢明州,是危险的存在。 但人不救也救了,现在撇清恐怕也来不及了,再说陆晏回还浑身伤,自己也不好就这么将人赶出去。 只能暂且如此了。 姜晚只能尽量让陆晏回的伤势好得快些。 好在陆晏回身体素质很好,加上她偷偷用了两次异能,他的伤势恢复速度很快。 相信要不了多少日子,陆晏回就能恢复过来。 然后,走人。 姜晚期待着这一天的到来,但目前来说,还是先做好手里的事情再说。 她事情不少,一早上给陆晏回换完药,又赶着来给黄莺复诊了。 黄莺的情况已经好多了,但因失血过多,还需要精心调养一段时间,身子才能一点点好起来。 “太好了阿姐,你没事了。” 闻知黄莺无事,小鱼总算安心,拉着姐姐的手开心极了。 黄莺伸手抚了下小鱼圆乎乎的脸颊,温柔一笑,“嗯,跟你说了不用担心,现在放心了吧。” “放心了放心了。” “小鱼,阿姐待会儿想吃面,你去灶间跟阿奶说一声,顺便再帮烧壶水来,阿姐想喝水。” 黄阿婆失明归失明,干活却还十分利索,厨房的活还能一手包。 如今见大孙女遭了大罪,更是变着法子给孙女进补,整天在灶台前忙个不停。 “好嘞,我这就去。” 看了眼小鱼欢欢喜喜地往灶间跑的背影,姜晚正有所猜测,手里便被塞了一物。 是银票,五十两。 黄莺塞的。 诊费可要不了这么多,何况已经付过了。 “这是?” 见姜晚诧异,黄莺虚弱着声解释道,“我在清风楼多年,虽也有些积蓄,但都被老鸨扣下,无法拿回,这是我偷偷藏的。 当日情形惊险,老鸨生怕沾上人命官司,这才还我身契将我送回,若她知我侥幸活下,绝不会放过我。” 她眼含祈求,“听说姜大夫在县衙有几分交情,黄莺厚颜恳请您帮我一把。” 黄莺的卖身契虽然已经到手,但还得拿到官府盖章除籍,她才算真正的自由身。 到官府盖章除籍,银钱自是少不了。 黄莺不怕花钱,怕的是那些人钱收了事却不办。 拖上两回三回,十天半个月,她可等不起。 就怕老鸨先回过味来发现事情不对。 以老鸨贪钱如命的性格,绝不会就此罢休。 届时必定想方设法逼迫自己回清风楼继续做她的摇钱树,若威逼不成,她还可能倒打一耙到官府告自己一个盗取身契的罪行。 届时真是有理也说不清了。 黄莺唯恐迟而生变,只想速速办结此事,未免夜长梦多。 只是往衙门跑一趟递个话,这对姜晚而言不是什么难事。 何况黄莺的遭遇本就堪怜,举手之劳,便能助她出苦海,她又何乐而不为? 见姜晚应下,黄莺感激泪流,不顾姜晚反对,撑着下榻跪地磕头,“姜大夫大恩,黄莺没齿难忘,他日定当衔环相报。” “黄莺姑娘……” 姜晚欲伸手将她扶起,黄英却陡然握住她的手,含泪的眸子光芒灼灼。 “姜大夫你知道吗,我叫黄英,是我爹娘花了十文钱找写书信的摊主给起的,是才智英华的英,不是由人亵玩供人取乐的莺。” 姜晚看着她亮得惊人的眼睛,忽然感觉鼻尖发酸得厉害,“是,黄英,你是黄家的女儿黄英,清清白白的黄英。” 黄英瞬时泪如雨下。 一门之外,提着水壶的小鱼掩着嘴无声大哭。 姜晚从黄家出来,便径直去了衙门。 进门前,她跟相熟的衙役打听了下,户籍事务由户房书吏钱书吏负责。 这钱书吏,跟自己还有过一面之缘,上次还主动领了送赏的差事,到过她家。 姜晚心下一定,正欲找钱书吏谈事,就被匆匆跑出门的陈顺拦住了。 “太好了姜大夫,您在这里啊,我正欲去找您呢,您快跟我来。” 陈顺催着姜晚快些。 “何事着急?” “是老夫人又病了,县令大人让小的请您赶紧去给瞧瞧。” 一听是何县令遣人来请,姜晚还以为是多严重的症状,尤其进了门看见何老夫人头缠扶额恹恹歪在床榻上,床前还围着一帮子人。 结果一号脉,姜晚哭笑不得。 就是过食肥疳,脾胃积热之症,吃两剂药,调整饮食就能好。 何老夫人病病歪歪,说话有气无力,手却分外有劲地抓住姜晚的手腕,“姜大夫,你一定要救救我啊,我老婆子才过上几天好日子,还不想死!” 不止何老夫人,边上围着的何县令跟夫人都是同样的殷切目光,求救目光。 看得出来一家子是被先前的情形吓到了,这般杯弓蛇影反应过度,只是…… 这一家人怎么不细想想啊,哪家将死老太太有这么大的力气哦? 姜晚几经艰难抽出自己的手,上面淤红了一圈! 她默默揉了几下,“老夫人且宽心,您身体好着呢,就是一时食积化热而已,吃点药就好了。” 确定只是虚惊一场,何县令跟何夫人总算是把心放了下来。 不能怪他们反应过度,上次的事真把大家吓着了,现在有点风吹草动,他们就忍不住紧张。 何老夫人却还不大相信,“真的吗?可为什么我浑身都不舒服,又热又燥,整宿睡不着,还头晕想吐! 上次就这样,那大夫也说我是小毛病,结果严重起来差点要我这条老命。 姜大夫,你还是帮我瞧仔细点,有问题赶紧治,用最好的药,我儿子现在是县令了,有的是银子,那些乡绅啊……” “咳!” 一声低咳打断了何老夫人的絮叨,却是神色不大自然的何县令。 姜晚只当做没听见瞧见,又开解了何老夫人好一会儿。 “我真不会死?”何老夫人将信将疑。 姜晚笑了,“是人都会死,不死不成妖怪了吗?” “那我现在不会死?” “积食而已,不至于那么严重。” 姜晚这话一出,上一秒还病恹恹的何老夫人一个鲤鱼打挺翻身坐了起来,一脸“我胡汉三又回来了”的得意表情。 “我就说嘛,我长命百岁,这好日子我还没过够呢,天王老子来了也甭想把我带走! 老大家的,去,让厨房准备红烧肉,要大块肥的,再来一盆大米饭,我饿了。” 姜晚忙劝道:“不可。老夫人上了年岁,尤其不久前才大病初愈,身体虚弱肠胃无力,饮食方面需多注意,要清淡营养,少食肥疳才好。” 何老夫人莫名,“肥疳?我不吃肥疳啊,我就吃点红烧肉。” “红烧肉乃肥腻之物……” “不肥腻!姜大夫我跟你说,我儿子给我请的这厨子手艺好得很,做出来的红烧肉攒劲又够味,一点也不肥腻!姜大夫你待会儿一起吃一点就知道了,保准你吃多两碗饭。” 见姜晚一脸被打败的表情,何县令忙有些尴尬地将人请走。 第18章 上头有人好办事 上头有人好办事。 户籍的事,虽然找钱书吏就能办,但书吏肯定不如县令直接发话管用,姜晚于是趁机跟何县令提了。 不止提了黄英的事,顺带也说了冯香遥的事。 何县令是个讲究人,姜晚又救他老母又送他政绩,她有所求,何县令自然是尽力满足。 何况就不是什么大事,不过就是帮赎身妓女除籍跟赎罪银换一个轻罪犯妇,他确认过情况不是大问题,于是爽快发话就让手下人办了。 有何县令命令,钱书吏那头自是别无二话,连召见当事人当面核对信息的环节都省了,干脆利落就在黄英的卖身契上盖了章,除贱籍换良籍。 姜晚拿着黄英的良籍单,感觉那般轻,却又那么重。 这样轻飘飘一张纸,黄英苦等了六年,熬到血泪都流干,最终是拿自己做赌才换来的。 好在,总算是苦尽甘来了。 姜晚将单子小心翼翼放好,又拿出一个钱袋奉上。 钱袋里装的,倒不是黄英那五十两银票,而是十两银子。 何县令都发了话,钱书吏再怎么胆大,五十两银子也是不敢要的,不如就照规矩来。 她打听过,照规矩就是这个数。 钱书吏推托了一番,方才将钱袋收下。 他将钱袋拿在手里掂了下分量,大致有数,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亲和许多。 一事毕,还有一事。 姜晚又去找专管刑狱讼事的牛典史,这个就更好说话了。 牛典史女婿的性命还是自己救的呢,而自己能跟同春堂顾大掌柜搭上路,则是牛典史给牵的线。 老交情了。 换做是旁人来赎,冯香遥的赎罪银少说得五六十两,不过见是姜晚,又有顶头上司发话,牛典史只是意思意思,象征性收了五两罢了。 交了钱签了字,姜晚就能将人领走,前后不用半盏茶工夫。 姜晚尚且觉得顺利得不可思议,冯香遥就更不用说了,整个人都是懵的。 “姜大夫,我就这么被放了?” 适才,见姜大夫跟狱卒一同过来,她还以为姜大夫跟之前一样,来衙门办事,顺带给自己送药。 其实自己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不用在她身上浪费药。 她听狱卒们凑一起闲聊提起过,那些药都是姜大夫自己制的,在同春堂能卖出不少银钱呢。 哪曾想姜大夫竟是来接她出狱的! 狱卒打开牢门让自己出去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是懵的。 走出牢门时,久违的阳光洒在身上,冯香遥脑子晕晕乎乎的,感觉一切都那么不真实,“我不是在做梦吧?” “当然不是,不然你掐自己一把。” 姜晚开玩笑,冯香遥当了真,狠狠地掐了自己的胳膊一记,疼得倒吸凉气。 “好疼,是真的,原来我不是在做梦!” 冯香遥满是惊喜,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眼里有了光亮。 姜晚看着冯香遥,冯香遥底子不错,五官标志,就是营养太差,气色太差,人干瘦得厉害,显不出本来的好颜色。 要是能好好养养,肯定会好看的。 好好养不成问题,等徐越衣锦还乡,冯香遥就能当官夫人了。 姜晚正觉得欣慰,却见冯香遥忽然身子一矮,朝着她跪了下来,还欲向她磕头。 大街上,虽然是衙门门口,但也不少人看着呢。 姜晚忙一把将人捞起。 还好她力气不小,而冯香遥因为伤病初愈,正虚弱着。 “姜大夫先救我性命,又救我出牢狱,大恩大德,我……” 冯香遥边说着人又要往下跪,被姜晚牢牢扶住,“什么恩不恩的,举手之劳而已。” 冯香遥眼角有泪,满含感激,“对姜大夫而言是举手之劳,对我却是救命天恩,要不是有你,我可能早就死在牢里了,哪里能活着走出来? 我就是做牛做马也报答不完您的大恩,我……” “说什么当牛做马,没到那种程度,你真要是谢我,等有朝一日大富大贵了,关照我一些就好了。” 在镇远县这样的小县城,攀上七品县太爷都好办事了,徐越可是三品大员,有他做靠山,将来自己还不得横着走啊? 冯香遥如听天方夜谭,“姜大夫真会开玩笑,我这样的人,哪可能有大富大贵的一天?” 姜晚神秘一笑,“这可不好说,今日不知明日事,谁知道呢?” “要有那么一天,除非天上下红雨。” “那要不了多久,就要下了。” “姜大夫说的我都要信了,怎么可能呢?” “你等着瞧好了。” 姜晚看了长街左右两个不同的方向,问冯香遥预备往哪儿走。 冯香遥神色黯然,“说来不怕人笑话,我也不知道该去往哪里,我竟已无处可去。” 当日,她不惜跟暴戾前夫闹上公堂决裂,如今便不可能再自投苦海,重回狼窝。 至于娘家…… 因为告夫一事实在惊世骇俗,父母兄弟嫌她给家里丢人,已狠心与她断绝往来。 她坐牢这些日子,娘家无一人前来探望。 她已无家可归。 如是一想,冯香遥得获自由的兴奋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迷茫不知何去何从。 姜晚理所当然地道,“你可以回徐家啊。” 冯香遥苦笑,“我早已再嫁,已经没资格回去了。” “那你……” 姜晚话未说完,眼前人倏然伏跪于地。 “你这是干什么?”姜晚赶紧欲拉人起来。 有经验的冯香遥往后躲缩避开姜晚的手,坚持不起来,“姜大夫,我实在是无处可去了,只能厚着脸皮求您收留,我愿为奴为婢,终生侍奉您!” 姜晚一琢磨,觉得是个主意。 当然不是让冯香遥给自己当奴婢,她又不是缺心眼,哪能真让未来诰命夫人当奴婢。 收留是可以,反正她那小院还有空屋,也确实缺个人手帮忙。 只做些轻省的,例如煮个菜烧个饭什么的,应该不算怠慢冯香遥吧? 毕竟什么都不让人做,难免招惹人怀疑,冯香遥也会不安的。 更重点是,那些烧焦夹生的饭菜她当真是吃不了一点了。 说起来也不知道陆晏回是什么神人,那样的饭食,居然可以面不改色全部吃完! 第19章 哪里来的大善人 冯香遥就这么在姜家住了下来。 不得不说,收留冯香遥,确实是个好主意。 姜晚本意是让冯香遥好生休养,再做些简单的活计就好,可实在架不住冯香遥闲不住啊。 冯香遥就是典型的传统妇女,勤劳坚韧,吃苦耐劳,眼里时刻有活,片刻也闲不下来。 在姜家小院几天,屋里屋外被她洒扫得一尘不染,被褥衣裳也被她浆洗得干干净净,连衣角的破口也被仔细缝补好,叠得整整齐齐。 至于烧菜做饭的水平,不说色香味俱全,至少咸淡适中,绝不会出现夹生焦糊的情况。 反正怎么也比姜晚自己做的拿得出手。 冯香遥的勤快不止这些,知道姜晚计划将东屋改成医馆,她还积极学起辨认药材的本事,生怕以后需要的时候帮不上忙。 姜晚觉得大概是没有这种机会,算时间,徐越大概要不了半个月就会回来。 而她的医馆,看样子短期之内也开不起来。 至少也要等事态清楚,一切归于平静再说。 不过看冯香遥这么积极,姜晚也就不打击她了,懂些基础药学知识也不是什么坏事。 除了勤快与好学,冯香遥还有一个很大的优点,知分寸不越界。 同住一个屋檐下,冯香遥不可能觉察不到屋子里还有第三人的存在。 但姜晚不提,她便也装作一无所知,只默默将每餐饭菜量做得更大些。 有了冯香遥的帮手,姜晚也清闲了几分,抽空去了趟同春堂,卖药方。 早就该卖了,不是缺钱,是为了还人情。 实在是顾掌柜太客气了,上次她去同春堂拿药,跟顾掌柜闲谈了几句。 听说她预备自己开医馆,顾掌柜有几分遗憾,不是因为姜晚即将成为他同行。 都说同行是冤家,这点顾掌柜大气看得开,天下生意天下人做,不是姜晚也会是别人,没差。 遗憾是因为他还预备请姜晚到同春堂坐堂来着,正好他店里的坐堂老大夫年事已高,预备回乡养老了。 不过人各有志,不能强求,顾掌柜也不多言其他,帮姜晚介绍了药商,还帮忙讲价,连同药堂装潢等一应事项都帮忙安排。 几乎是一条龙服务。 姜晚什么也不用操心,只要点头给钱就可以,还不用担心被坑的问题。 虽然因为种种原因,她暂且还没将事情办好,但该记的人情也是要记的。 将金疮药的药方好生收好,姜晚出了门。 刚经历过一场大火,春花巷此时的气氛,论理该是沉怨低闷,唉声叹气,如今却是热火朝天,喜气洋洋。 听说不知道打哪儿来的大善人,通过官府捐了一大笔,帮助重建被火烧毁的房屋。 甚至不止房屋,连床椅案凳,衣被枕席,锅碗瓢盆等一应屋内物件的损失都全给算上,还给出汤药费,大方全面到让人难以置信。 要不是官府亲自派人来核实发钱,谁能相信世上有这么好的事? 原本最惨的就是大火中心的三家,如今成为了人人艳羡的对象。 破屋换新房,破摆设换新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叫他们给赶上了。 不过除了这三家,其他遭了火的人家,也领到了钱,有多有少,根据房屋的受损情况跟烧伤程度来界定。 但不管是多的还是少的,到手的钱数,绝对高于实际损失。 拿到钱的人家无不喜气洋洋,欢喜之余又忍不住心思浮动。 早知道有这种好事,当晚都不值当积极救火了,被烧干净了还有人免费给换新的。 这是多好的买卖啊。 大约是防着大家有类似的情绪进而导致犯蠢做错,被派人来办事的书吏衙差再三强调相关律法。 “凡纵火者,笞四十……致伤人命者,依斗殴杀伤论。” “见火起,应告不告,应救不救,减失火罪二等。” 纵火肯定要受惩处,见邻起火而不积极救援,同样罪责不小,严重时是要挨鞭子蹲大牢的。 最最重要的是,发钱这种好事,只此一次绝无下例。 这般三令五申过后,某些蠢蠢欲动的心思才被压了下去。 所以,还是只能羡慕三家人最好命啊。 不对,只有两家,最中间的李家现在还找不到人呢。 自那夜之后,李巧儿就失了踪,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众人提起李巧儿时,总不免叹惋几句,但也就是几句。 大家都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姜晚走在巷子里,窄窄的小巷堆满了修屋建房的材料,还有不少做活的街坊,忙进忙出。 都是街坊邻居,活计请谁干不干。 县城里没有农田山地,日常来钱的活计也较少,好些个汉子一身力气没地方使,如今倒是突然多了挣钱的机会。 是而,就算是领钱较少的人家也分外欢喜,好歹家里多了进项。 大家伙干得很起劲。 东西太多太杂,路不太好走,姜晚脚下小心翼翼。 “姜大夫出门啊?” “姜大夫往这边,来,这边好走。” “姜大夫……” 姜晚能明显感觉到大家待她态度的不同。 先前因为流言的事,除了少部分街坊,其他人对她要么怀疑,要么避之唯恐不及,如今却亲近尊敬了许多。 是那夜义诊后的结果。 姜晚心有几分欣慰,至少没有好心被当做驴肝肺。 姜晚笑着和大家打招呼,简单寒暄,快速走出巷子。 快走出巷尾的时候,她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干得热火朝天的街坊,忍不住想这不知道打哪里来的大善人到底是哪路子的? 这般好心,是因为谁? 李巧儿又去哪里了? 还有男主谢明州呢,还是被李巧儿救了吗? 自己本来想搅乱故事线,到头来似乎还是没用。 照原书剧情,那安国公府…… 想到书里描写的,安国公府家破人亡的结局,姜晚心思沉了沉。 姜晚埋头走路,若有所思,走到拐角时,有另外一人跟她想向而走。 她未注意来人,继续走自己的路。 她却不知,与她擦肩而过之后,另外那人直接停在原地,盯着她背影,表情既震惊又怀疑。 第20章 看见一位更像的 刀铭像一阵风一样跑回位于城东的某处院子。 这院子是临时置办的,自然比不得京中府邸奢华轩昂,但胜在清幽雅静,自有一段闲适清韵。 刀铭没有心情欣赏什么雅静清韵,他现在只想快一步找到主子。 书茗将他拦下,眉头皱着,“急火火的做什么,出来外面野久了,连规矩都忘干净了是吧?” 刀铭摇手,“不是,我有事找主子禀告。” “不巧,主子前脚出门了。” 主子抽空去访问旧友。 这次来镇远县,主子有些不方便直接出面的事,都是托这位出面办的。 刀铭原本转身就要走,忽然顿住,拉着好兄弟书茗往边上说话,“正好,这事我先说给你听,你帮我分析分析。” “什么事啊,这么郑重其事?” 刀铭眼睛望向西厢方向,小声嘀咕,“我问你,你觉着那里头住着的那位,是吗?” 书茗瞥他一眼,“又忘了规矩是吧,主子的事轮得到咱们做下人的议论?” “你先别规矩不规矩的,我就问你这事怎么看,觉得靠谱吗?” 刀铭扯了下他的袖子,催促道,“你快说,这事很重要,反正这又没有外人!” 书茗被他这态度弄得莫名,但见他表情严肃,还是答了,“应是差不离了。咱们查到的线索就是一路指向镇远县,那位不管是年岁经历,都很符合。” 小郡主丢失多年,这是阖府上下最大的伤痛。 可时隔久远,当年又是兵荒马乱的局面,纵然府上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得到的线索也是微乎其微,真假难辨。 但即便如此,府上一直没有放弃。 主子这些年总是东奔西走在路上,生怕错过任何可能。 原以为这次也跟过往一样是白跑一趟,未曾想竟是大有所获! 书茗提醒,“而且,那位还能准确说出信物。” 能清楚说出信物的款式材质,连上面的刻字都说得出来。 刀铭质疑,“能说出信物也说明不了什么,说不定她只是见过呢?东西拿不出来,说什么都是假的。” “事出有因。那位姑娘不是说了吗,当夜火势汹涌,信物被遗留火场了。” “那是金子,不是木料,就算烧了熔了,也不至于一丁点找不着。事后咱们的人挖地三尺,也没找到半分金子呢。” “当夜那么多人进出火场,东西指不定被哪个趁着混乱悄摸顺走了。” “你说的也不无可能,但未免也太巧了。” 刀铭望着书茗,“换了是你,那么重要的信物,你是贴身戴着安心还是放在别处安心?” “说不定正因为珍之重之,才不敢随身佩戴,怕一不小心弄丢了。” “如此珍视,怎么没在火起的第一时间找出带走?” “可能赶不及呢?” “怎么可能来不及,李家拢共才那么点地方,咱们的人到得又还算及时。” 主子不也是有所怀疑,这才迟迟未对事情下定论吗? 至今依然称呼那位为“李姑娘”,也未曾吩咐他们这些下人改口。 “是有些疑点。但你别忘了最重要的一点,那位姑娘眉目之间跟夫人有两三分相像,这总假不了吧?”书茗提醒道。 虽说人有相似。 但这么多证据加在一起,谁还敢说只是相似呢? “那如果我告诉你,我看见一位更像的呢?” “你说巧不巧,也是住在春花巷,也是从外地流落而来被收留的,今年也是十八岁。” 书茗猛地看向刀铭,“你说真的?” “我能拿这等事说笑吗?” 两人相互对视一眼,刹那愣住,又同时反应过来。 “那还等什么,赶紧去禀告主子呀!” “快快快!” 不用二人禀告,姜哲已经知道了。 说来也是巧合,那夜混战之时,他不慎手臂受了点伤。 破了道口子,不过两寸长,不伤筋不动骨。 姜哲从小练武,受伤是家常便饭,这等小伤他自己并不当一回事,只堪堪止了血便没多搭理。 但叫友人瞧见了却是紧张不已,第一时间翻出好药为他涂上,“这同春堂新出的白玉止血散可是好物,用那大掌柜自己说的,此药一上,血立止,痛立消,甭管多严重的伤,三日结痂。” 友人说着一笑,“这话难说有些夸张,不过这药确实不错,对止血生肌颇有奇效。” 姜哲出身公府,吃的用的无不是最好,好药更是用过不少,他原本并不太将这白玉止血散当一回事,但敷药片刻之后,他感觉出不同来了。 寻常金疮药难免刺辣灼人,此药却只如春风拂土,清凉酥麻微痒,舒服许多,止血效果也极好。 难得的是,价格也相宜。 同样的价格,旁处可买不到这般好的。 至少上次朝廷采买的那批伤药,就远比不上此药,价格也贵上许多。 自小出入军营的姜哲想到更多,不由多问了几句。 见他好奇,友人于是将这白玉止血散的来由说得更详尽清楚,正好他先前也查过。 “姜?” 听说这制药的大夫姓姜,姜哲有些诧异。 “是啊,跟你还是本家,说不定五百年前还是一家呢。” 友人紧接着又道,“也不对,那姜大夫原本就是被收养的,本姓姓什么还未可知。” 姜哲把玩药瓶的手一顿,“你方才说那姜大夫年纪很小,可知具体年岁几何?” “约莫十七八……” 友人说着也愣了下,想起姜哲有个失散多年的妹妹,“你不会是怀疑……可不对啊,那位李姑娘不是……” 若是那李姑娘是寻错,姜哲何必当那冤大头,掏钱给那些老百姓修屋建房? 不就是不想李姑娘日后落左邻右舍埋怨吗? 姜哲敛了下眸,“我就是觉得有些不对。” 没有信物是存疑之处,更叫人怀疑的,是李巧儿的态度。 瞧着她分明格外看重那位长宁侯府的谢二公子谢明州,可如今谢明州伤势未愈,不宜奔波上路,她却迫不及待地催促离开镇远县。 她在躲什么?还是生怕他发现什么? 姜哲越发疑虑,原本还想着托友人这地头蛇再仔细打听其他可能,未想倒是先听说了姜晚。 姜晚…… 姜哲咀嚼着这名字,莫名亲近。 姜晚无端打了几个喷嚏,暗道这清风楼的胭脂香未免太重了。 第21章 竟仿似看见仙女了 姜晚原是要去同春堂,结果人才走到半道,就被一小丫头堵住了。 她眼力好,一眼就认出这小丫头是画儿的婢女。 那小丫头两目薰红,泪眼汪汪,哀求她来替她主子看诊。 当日在黄家,姜晚跟画儿见过一面。 画儿为人舒爽仗义,又热忱善良,听说黄英当初误入清风楼,画儿就没少照顾她。 黄英出事后,第一个来探望的人是她。 帮着解决后续麻烦的,也是她。 黄英火速除籍换良的事,没两天就传进清风楼老鸨的耳朵里,老鸨当下反应过来自己被黄英算计了,恨得要寻黄英晦气。 别看老鸨明面上拿捏不了黄英,但老鸨肮脏的手段有的是,想使些下九流办法恶心黄英不难。 亏的是画儿从中斡旋,好话说尽,听说还从体己了拿出部分给老鸨,老鸨这才勉为其难顺着台阶下来,揭过此事。 当然,这些事情非她亲眼所见,是听小鱼说的。 自从姜晚救下黄英之后,小鱼待自己更亲近了,日常没少往姜家小院跑,有什么事也喜欢跟她说。 学医也积极,很有天分。 若不是黄英计划搬离镇远县,姜晚真恨不得立即收小鱼为关门弟子。 说起黄家搬家之事,也是无奈之选。 黄英身上还没好利索,那薄幸风流另娶新人的孟郎又缠上来了! 他竟还有脸找上门! 丝毫不顾黄家人冷脸相待洗脚水伺候的态度,隔着院门口就开始剖情思诉衷情,哭求黄英原谅。 打也不走骂也不退的无赖做派,俨然真情种般,引得左右四邻天天来看戏议论。 黄英虽然脱了籍,但到底是那种地方出来,日常已少不了遭人议论,这不省心的孟郎再来这么一出,黄家更没有安生日子可过了。 与此这般,不如换个新地方重新开始,如此也能过安生日子。 一不小心扯远了,说回画儿这笔。 画儿虽出身风尘,却慷慨侠义,姜晚对她印象不错,姜晚于是跟着小丫头往清风楼走一趟。 就是这楼里的香脂味重了些,她有些闻不习惯。 姜晚忍不住又打了下喷嚏。 见状,卧床的画儿满眼歉意,哑着声解释,“姜大夫是好人家的闺女,实不该踏入清风楼这种污秽之地,原本该是我上门求医,无奈我这身子不争气,累您受委屈了。 不过您放心,白日里楼里没有客人,大家都在睡,且我特意安排人领您从静僻的后门进出,不会叫人瞧见的。” 姜晚倒不在乎这些。 真要是讲究这些虚的,她也就不会来了。 她看着香榻上虚弱无力的画儿,几乎认不出对方本来的样子。 印象中画儿容貌艳丽,灼灼光华,如今却…… 红绸轻薄,透出她身上大大小小的青紫痕迹,还有鞭伤烫伤,脸颊高肿,硕大的巴掌印叫人无法忽略。 而最为触目惊心的,当属素白细嫩的脖子上,细长的勒痕清晰可见。 姜晚蹙眉。 见她目光流连处,画儿勉强撑起一笑,“没什么的,有时候客人喝多了酒或者心情不好,下手难免失了轻重,忍忍就好了。” 讲完瞧她嘴上说得轻松,眼角却泛水雾色的模样,心下生怜。 “楼里有瞧惯了的大夫,但那大夫看过之后说我这伤少说得半月才能全好,可我等不了那么久。 之前就没少听说姜大夫医术高超,能活死人肉白骨,有起生回生之术,您快帮我瞧瞧,我这伤能在七日内恢复吗?” 画儿满眼殷切,“可以不用全好,只要外表瞧不大出来即可。” 姜晚不解,“画儿姑娘,伤势这事急不来的,需耐……” “您不知,七日后我要出局去趟隔壁县城戴员外府上。戴员外曾与我有过一段,还曾许诺纳我过门,可惜他家有悍妻,后来这事变不了了之了。 前日,他又找人往楼里递了条子,点名要我去。我打听过了,他夫人有些时日了。” 姜晚一愣,画儿话里的意思,是要去奔那戴员外? 画儿水色的眸子轻动,“戴员外后院只有两个妾室,无宠多年,上无主母,若我将来能进戴府,料想日子不会太难过。就算过个一二年新夫人进门,我已站稳脚跟。 若能有幸生下一儿半女,我下半辈子也就有指望了。” 姜晚叹气,“以色侍人,又岂能长久?” 画儿牵出一笑,“我知道,最坏的结果我也想到了。戴家是仁善之家,戴员外为人宽厚,便如前头那二位,就算不得宠,也未曾受苛待,该有的分例也从未少过。这便很好了。” 瞧她所言,便知她仔细权衡过利弊,便也没有多说什么。 但画儿却像是被打开了话匣子,喃喃自语,“我知道您必定在心里笑话我没志气不长进,一门心思想着去高门大院做妾,不像阿英争气自立,挣得自在身。 可谈何容易? 像我们这样出身的姑娘,若是不给人做妾,也就只能找个穷得娶不起媳妇的庄稼汉了。 我七岁就被卖进楼里,自小学的都是勾引男人的手段。涂脂抹粉,穿金戴银我懂,锅碗瓢盆,布织耕作我没一样晓得。 真嫁给庄稼汉,人家也会受不了。 何况我已习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委实过不来清贫日子。” 姜晚明白,人各有志。 她只能尽力为画儿医治,成全她奔向自己选的前程。 匆匆给画儿治完伤,姜晚由着小丫鬟领着出了门。 跟来时一样,她步履匆匆,往后门方向走去。 画儿的厢房在三楼靠里位置,需走过长廊下才能到楼梯处。 长廊静悄悄,如画儿说的,白日里,大家都在消息。 姜晚快步走着,脚步声隐没在厚实的猩红地毯上。 眼看就要走到最后一间房,忽然便听吱呀一声门响,一道歪斜的身子从里面跌了出来。 脚步虚浮的年轻男子一下摔倒在地,他摔得突然,要不是姜晚反应及时,险些叫这人砸个正着。 姜晚瞥了眼醉眼朦胧趴在地上的男子,只当没瞧见地走自己的路。 好半天,赵长运从地上爬起来,手难受地扶着额,“我可真是醉得厉害,竟仿似看见仙女了?” 他撑着眼睛看了眼空无一人的楼上楼下,吃吃一笑,“哪有仙女啊,尽做美梦。” 身子一歪他又要原地睡下。 这时,一小厮匆匆从楼下跑了上来,“不好了不好了!少爷,老夫人病重,老爷喊您赶紧回去呢!” “病重?我又不是大夫,叫我有……” 赵长运迷迷瞪瞪地反应了一下,下一瞬双眼瞪大,酒也完全醒了,紧接着便像一支箭般冲了下楼。 第22章 就是她吧? 就是她吧! 出了清风楼,姜晚独自前往同春堂。 还是卖药方,顺便再购置些药材。 要在七日之内让画儿的伤势恢复如初,手里头的药还不够,得制新的才行。 瞧见姜晚,店里学艺的小学徒赶紧迎了上来,“姜大夫来得不巧,掌柜的刚出了门,怕是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 您有什么事吗?要不留下话,等掌柜的回来我好代为转达。” 小学徒态度殷切,客气有礼。 可不敢不客气呐,店里如今卖得最热火的白玉止血散就是这位制的。 掌柜的见了她都得笑面相迎,他要是敢不客气,掌柜的第一个不饶他。 小学徒将姜晚迎进店内吃茶。 姜晚看了眼空无他人的前堂,问道:“孙老大夫也不在吗?” 孙老大夫今年七十有六,为人蔼然宽和,对晚辈更是照顾有加。 三人行,必有我师。 姜晚从不自负医术,在其他医者面前总保持交流开放的心态,可老大夫很谈得来,日常交流行医心得医典见解,总有新启发。 小学徒摇头,“刚隔壁县来了急诊,匆匆忙忙将老大夫接走了。” 姜晚原本还想着趁机跟孙老交流交流心得呢。 来得不巧啊。 她有些遗憾地走向柜台,“我需抓些药材,我写下单子,麻烦小哥帮我抓齐。” “姜大夫客气了,您尽管吩咐就是,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小学徒很有眼力见地绕到柜台里面,帮姜晚磨墨。 姜晚笑笑,低头专心写单子。 她执笔的姿势漂亮,纤指轻搭,如拈花枝。 螓首微低,青丝轻垂,从鬓边滑落一缕,瓷白秀雅的玉颜半遮半露,瞧不真切,却更生朦胧美态。 姜哲怔怔望着柜台前执笔书墨之人,半天没敢上前。 胸腔的跳动重而响,震得他耳膜生疼。 就是她吧? 就是她吧! 姜哲下意识要往里冲,却生生忍住。 不不,切不可将人吓着。 姜哲几番深呼吸,强力压下自己过分激亢的心情,好半天才勉强冷静下来。 他抬脚抬起,刚欲踏进店内,一道身影从他身侧快速经过,先一步入内。 “牛大人。” 听见门口处传来动静,姜晚一抬头就看见牛典史。 她忙停下笔,“牛大人。” 牛典史哈哈一笑,“姜大夫寒碜我不是,叫什么大人,我不过是一小小典史,如何称得来大人?客气的,叫声老牛就行。” 人家就是这么一说,姜晚安能真那般称呼,依旧大人前大人后。 小学徒更是机灵,立马又去新沏了杯茶过来。 牛典史挥挥手,“不吃茶了,我还有事,路过瞧见姜大夫在这儿才进来的,我说几句话就走。” “我?” 姜晚不解,牛典史会有什么话要跟自己说。 小徒弟很有眼力见端着茶盏原路退回,不敢往跟前凑。 “也不是甚要紧事,不过我听说你将那冯氏收留在家,想着给你提个醒。” 牛典史顿了下,“是关于杨大郎的。” 姜晚反应了下才想起来,杨大郎,冯香遥那喜欢打人的后夫好像是叫这个名字。 “他怎么了?” 牛典史手在脖前比划了一下。 姜晚惊讶,“死了?” “死得透透的。杨大郎那厮就不是个省心的,进了牢里也不安生,好勇斗狠,在牢间称老大欺压人。 前儿个夜里,那厮大抵闹得太过,被牢间里的几个犯人合伙打了一顿。大约是受了暗伤,当夜瞧着人分明还好好的,第二天早上被发现时,尸身就凉了。 杨家人才刚认完尸。这家人好一顿闹腾,还想讹上衙门,被县令大人通通一顿乱打才老实。”牛典史话里没半分同情,甚至说起就来气。 人死在衙门大牢,责任确实在衙门,监管失力,当夜值守的狱卒挨了板子,连他这个主官也受了县令一顿痛批,还被罚了俸禄。 他心里还不痛快呢。 说到底还不是杨大郎挑事在先,落得这下场也是咎由自取。 何县令也这般想,可又生怕影响其政绩考评,原本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私底下给杨家点钱让对方闭嘴,哪知杨家先是不依不饶,紧接着开始狮子大开口,还妄图在衙门口聚众闹事。 何县令脾气再好,哪能任由刁民拿捏,也不惯着,将人压在衙门口,一顿乱打。 这些人立马就老实了,也好说话多了,老老实实就把钱领了。 姜晚还真没想到有这事,书上并未提及。 不过想想也是,就连冯香遥也不过是一笔带过而已,又怎么会详尽写杨大郎是什么下场。 “我瞧着那家人不是什么善茬,在衙门里讨不到便宜必然是要找别人撒火的。” 牛典史口中这个别人指的是谁,不言自明。 姜晚秀眉拢了下。 恶人自有恶人的逻辑。 他们不会检讨己过,只会将责任推于他人。 在杨家人看来,要不是冯香遥告夫,杨大郎也不用坐牢,不坐牢,也就不会死在牢里。 冯香遥被她收留这事,姜晚没藏着掖着,杨家人想打听就能打听得到,要是这些人找上门来…… 还真有些麻烦。 牛典史劝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与那冯氏非亲非故,为她治病为她赎身,已经算是仁至义尽的了,未免杨家人找上门来被她所牵连,不如赶紧叫她走吧。” 见姜晚沉默不语,牛典史叹了口气,出了门。 …… “主子爷!” 刀铭跟书茗跑了好几个地方,跑得气喘吁吁,才终于在同春堂对街找到自家主子。 却见主子正目光灼灼地追随着某道娉婷窈窕的身影。 “主子,是……” 刀铭一见激动不已,然而话未说尽,就见主子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刀铭当即闭了嘴。 他下意识看向书茗,但见对方也是同样激动表情。 见姜晚的身影越走越远,主子却还站在原地不动,二人不敢催促。 人主子是瞧见了,相信主子自有主张。 待见姜晚的身影消失在街尾,姜哲在原地停驻了足足半刻,抬脚却往相反方向走去。 刀铭与书茗不解其意,却也不敢多问,默默跟上。 第23章 不小心摸到…… 这日,县衙来了位贵客,何县令正襟危坐陪坐了半晌,随后又亲自将人送至衙门口,诚惶诚恐,毕恭毕敬。 直到贵客身影彻底消失不见,何县令才滴着冷汗直起了腰,好半天手还在发抖。 怪不得他不争气,实在是,谁能想到小小镇远县居然会来了这么一尊大佛。 想他见过品级最高的官,也不过是乡试主考官,还只是在考场跟鹿鸣宴上远远看见罢了,几时见过那等大人物? 叫他如何不屏气摄息,悚惧惶惶? 何夫人这时从照壁后走了出来,紧张好奇地小声询问,“老爷,刚才那位公子是什么人啊,瞧您怎么……” 她方才远远瞧见,那贵人步履从容,衣袂微扬,一看就非同凡响。 何县令抹了把头上的虚汗,“官场上的事,你个妇道人家少打听这么多。” 何夫人眼珠子一转,“竟是位官爷,真是年轻有为,也不知道娶妻了没有。” “娶妻没有关你什么事?” “怎么不关事,咱家闺女不是亲事不还没着落呢吗?” 闺女是他们的老来女,生这丫头的时候,何夫人快四十了,孙子都有了,没少被村里人笑话是老蚌生珠。 “打住打住!咱家闺女给人家做妾都没资格,劝你趁早歇了心思。” “老爷莫不是在说笑?咱家闺女如花似玉,又是县令千金……” “县令千金怎么了?我这个县令在人家眼里也就是小鱼小虾,连台面都上不了,千金更是啥也不是。” 何县令很没好气,见妻子还欲再说,干脆扯开话题,“都什么时辰了,赶紧让厨房张罗开饭吧,饿死人了。” 何夫人瞪眼,“我看是上辈子欠了你们何家,一天到晚不是这个嚷吃的就是那个喊饿的,知道的道是县令家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揭不开锅的穷苦人家呢!” 听这话里意有所指的,何县令问道:“怎么,娘那边又闹了?” “可不是嘛,天天喊着要吃红烧肉酱肘子,人大夫都说了不让多吃,非不听,哭天抢地地号。” 一说起这事,何夫人就头疼,“我是被闹得没法子了,实在不行再把姜大夫叫来,让她给治治。” “什么叫来?那叫请,你说话客气点。” 何县令神情沉肃,语气认真,“往后你见了姜大夫,说话什么的注意些,万不可轻慢,懂吗?” 何夫人被他这态度弄得一头雾水,“不就是个小小的大夫吗,被你说的跟什么了不得的贵人似的?” “兴许就是贵人呢。” “怎么会?” 何县令压低了声,“具体的我也说不上来,但我有种预感,姜大夫在镇远县这种小地方待不了太久。” “她这是要飞上枝头啊?” 何夫人喃喃,下意识想到方才那位从容矜贵的公子,忍不住撇嘴,“脸蛋漂亮还是好啊。” 何县令横了她一眼,“收起你这嘴脸。总之我说的话你千万记住,指不定咱家以后还得靠这份交情呢。” “知道了知道了,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 何县令还是不放心,又郑重其事反复强调几遍,随后着人将牛典史找来。 既然收留了冯香遥,姜晚就没有将冯香遥赶走的道理。 莫说冯香遥连个去处都没有,便是有,她只身单人,要是被杨家人堵住,又如何应对得了? 徐越就快回乡了,不能在这个关键时候出了岔子。 一想到即将衣锦还乡的徐越,姜晚忍不住吐槽,这么大的事,县衙就一点风都没收到? 邸报没有,小道消息也没有吗? 还是觉得冯香遥已经再嫁他人,徐越不可能再将她当一回事? 姜晚皱着眉头,有些心烦。 倒不是怕了杨家人闹事,就怕到时来闹的人多,场面不好控制。 她这屋子里,还住着个身份不明的陆晏回呢。 她不想再平地起风波。 姜晚琢磨了一下,觉得自己有必要跟何县令先说明一下情况。 这事办好了,徐越也会记何县令的好的,想来何县令不可能拒绝这样的好事。 姜晚如此计划着,谁曾想第二天一早牛典史就亲自上门来告诉自己,不必再忧心杨家的问题。 他已经警告过对方,杨家人绝对不敢再闹事了。 姜晚松了口气。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无事便最好了。 高兴之余,姜晚发现,牛典史对自己态度像是一下变得恭敬了许多。 过去,牛典史待她虽也和气,但到底是衙门属官,面对她这小老百姓时,难免带点上位者的高人一等姿态,如今却开始低眉顺耳,小心讨好起来。 不止是牛典史,其他衙役也是一个态度。 是了,自这日后,南城一带的巡逻明显加强了,尤其是春花巷附近,姜晚但凡出门,就能看见巡街的衙役来来去去。 附近的治安明显好了许多,鼠窃狗偷的事情少了许多,老人妇孺出门也安心许多。 姜晚直觉发生了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不过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应该不是什么不好的事。 先静观其变吧。 如是想着,姜晚眉目舒展了许多,专心帮陆晏回换药。 陆晏回的伤势肉眼可见地恢复了不少,已经不再有渗血情况,结痂收口,收得很好。 姜晚站起身子,探身将纱布从后往前缠好。 陆晏回忙垂下眼,尽量不去看近在咫尺的细软腰肢。 他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几乎屏住了,不敢细闻那在萦绕鼻息的淡淡香气。 “伤口恢复得不错,活动的时候多注意些,基本没什么问题。” 她靠得太近了,说话间,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胸膛,激起一阵莫名的战栗。 陆晏回慌地闭上眼,想想不对又忙睁开。 “幸得阿晚姑娘连日来的照顾,在下才能恢复得如此迅速,姑娘大恩,陆某感激不尽。” “客气什么,你又不是没付金子。” 说话间,纱布不慎从指间溜走,往下滑落在榻间,姜晚没多想探身去捞,结果纱布没捞着,纤细的指尖倒先触到了一片紧实弹性的弧度。 两人刹那愣住,惊地四目相对。 第24章 护犊子的虎威父子 此时,窗门紧闭,四下静寂,将两人交错的呼吸声衬得愈发清晰。 姜晚深吸一口气,状若无事地转开视线,直起身子,从另一头找到闯祸的纱布,继续手里的动作。 “咳,没事的时候可以多下床走动,对身体恢复有好处。” 陆晏回耳尖发热,喉结急促滚动,极力忽视腰下之处残留的触感,“……好。” 气氛多少有些尴尬,姜晚手脚利索地帮他将纱布绑好。 见她动作麻利,收拾东西就要走,陆晏回忍不住没话找话,“阿晚姑娘可有想过离开镇远县?” “啊?” “我是说,以姑娘的医术,便是进太医院也使得,待在镇远县未免太屈才了。” 本朝风气比前朝开放,太医院也有女医官,也享朝廷俸禄。 若是成绩出众,还可得封诰命,升为院正掌院。 便如先帝朝的安国夫人,她乃名医之后,十九岁入宫为医女,因为医好了太后的头风疾,受封安国夫人称号,堪为女医典范。 姜晚摇头,“进太医院做什么?开方下药看脸色,治病救人论身份,一不小心还可能卷入宫廷里的是是非非,还是算了。 再者说了,我学的一身医术,是为救治天下病苦,不是为专门服侍权贵。” 宫里已经笼络了天底下最好的医疗资源,不缺她一个。 陆晏回其实知道会是这个答案。 阿晚姑娘品行高洁,不慕权贵,如何会愿意去太医院? 大抵是受了竹笙那些话的影响,他这些日子脑子里想的,都是阿晚姑娘与他同往京城的画面。 如果能那般,那真是极好。 陆晏回又道:“姑娘不喜欢太医院,也可开设医馆,救治穷苦。陆某不才,家中尚有几分薄产,姑娘开设医馆需要的一应药材器具人力花销,都由在下一力承担,如何?” 姜晚无声看他。 陆晏回瞬间了悟于心,“阿晚姑娘放心,在下的事已经处理妥当干净,姑娘不必害怕会因此受牵连。” 如今京中乱成一团。 日前,受皇帝申饬在府中思过的太子被人投毒,太医院十几名御医抢救了三日三夜,才帮太子捡回一条性命。 皇帝震怒,下令彻查。 镇抚司跟三司一同查办,结果查出来两条截然不同却又确凿严密的证据链,分别指向三皇子与四皇子。 二人为了脱罪,互相推诿指责,还抖露出不少旁的事情来,正是狗咬狗一嘴毛。 把皇帝气得够呛,三天两头地发作人。 朝里朝外风声鹤唳,那些人如今恨不得缩起尾巴做人,如何还敢生事? 待自己回京,更是自己算总账的时候,安能让这些人如意。 陆晏回自信能护得住姜晚。 姜晚垂睫,细数药箱里大大小小的药瓶,小心地收整好,“多谢陆公子的好意,我没有去京城的打算。” 假的。 她迟早是要去京城的。 既然占了原主的身体,于情于理,她不能坐视安国公府倾覆而不顾。 只是没必要跟陆晏回这个半熟陌生人牵扯太多罢了。 确认姜晚已经出门,竹笙从窗外跳了进来。 例行汇报了京城诸事之外,竹笙说起镇远县衙的事。 陆晏回凝眸,在听见姜哲亲自去了县衙之后,若有所思。 竹笙想到阿晚姑娘那清丽脱俗的面容,眼皮子一跳,“难道安国公世子他……” 话未说完,就听主子沉稳的声音传来,“我记得,安国公府上有位失踪多年的小郡主。” 竹笙怔了下,忙是点头,“是有这么回事。” 这事不是什么秘密,京城各家人人皆知。 这么多年,安国公府家一直没放弃寻人。 曾经有不开眼的纨绔饮多了几杯马尿就开始胡言乱语,说那位小郡主不是被叛军乱马踏死,便是流落街头饿死。 就算侥幸活下来,乱世之内一个小孤女能干什么,说不定早就沦落风尘,卖笑为生。 如此还嫌不足,那厮还搂过身旁陪酒的妓子,边呷玩边亵呼郡主。 这事很快传到姜哲耳中,姜哲直接杀上门,拳打护卫脚踹家丁,将那纨绔从帐中强行拖出,随即将其双手捆缚,束于马后,纵马长街,一路拖行。 马过之处,血迹蜿蜒,触目惊心。 那纨绔被拖得血肉模糊,白骨赫赫,虽侥幸活了下来,却也彻底成了残废。 这事在当时闹得极大。 姜哲行事全无顾忌,全京城老百姓都看着,影响极坏。 必须严惩,以儆效尤。 监察御史在朝堂连续吵了好几天,但事情还是被高高抬起轻轻放下。 姜哲最终只是受了口头训斥。 倒是安国公狠狠教训了世子姜哲,不是教训他无视法令肆意妄为,而是教训他出手太轻。 此事若换做他来,必叫那不知死活的狗东西命丧当场! 众人皆惊。 自那之后,谁也不敢轻提那位郡主,实在是不慎说到,也是语气小心,用词斟酌,生怕哪句说错传入这对护犊子的虎威父子耳中,性命不保。 陆晏回问道:“可知道那位郡主芳龄几何?” 竹笙回忆了下,“好似是十八。” 陆晏回手指在案几上轻点,“巧了,阿晚姑娘,也是这般年岁。” 竹笙面露讶然,“王爷是怀疑,阿晚姑娘是安国公府的……” 陆晏回垂眸。 自郡主失踪,安国公夫人思女成疾,这些年鲜少出现在人前。但他年少时曾见过安国公夫人,隐约还记得她面貌如何。 如今想来,阿晚姑娘与对方眉目之间,依稀是有相似之处。 见主子态度默认,竹笙大呼神奇。 谁能想到一个县城小孤女,竟是金尊玉贵的公府千金,还机缘巧合救了一位王爷,简直比戏文里唱的曲折离奇。 陆晏回则想到另外一件事。 若阿晚姑娘真实身份为公府千金,那她那桩口头协定的婚事,还能成吗? 姜晚无端又打了喷嚏,暗道自己莫不是着了凉,怎么见天打喷嚏。 她继续往前走,忽然,有人喊住了她。 怀里揣着药方准备去往同春堂的姜晚:…… 她这药方又卖不出去了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