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曦情牵十四,与年氏甄嬛做闺蜜》 第1章 前梦惊醒 喉间的腥甜还未消散,若曦在剧痛中骤然睁眼。刺骨寒意裹挟着浓重的头疼而来,若曦本能地想要抓住身旁的温暖,却只攥住一团绣着梅花的锦被。 细密的云锦的触感让她猛然清醒 ,此刻不再是胤禵怀中,而是乾清宫小院的雕花拔步床? “姐姐醒了!” 清脆的惊呼惊碎凝滞的空气。玉檀急促声音响起,在晨曦中折射出细碎冷光。玉檀半跪在榻前,沾着温水的帕子轻轻覆上若曦苍白的脸颊:“玉檀?” 对玉檀还停留在被处以极刑,而如今竟然活生生的在自己眼前,莫非是梦?但是却如此真实! “我是怎么了?” “昨儿个晚上,姐姐说要去取绣样,谁知在转角的青石板上摔了……” 若曦抓住玉檀的手腕,冰凉的体温让她浑身战栗。记忆如毒蛇噬心在眼前炸开:胤禵滚烫的泪水滴在她后颈,微风卷着梅花香灌入喉间,他颤抖的双手捂住她心口。可此刻,窗棂外传来的鸟鸣清脆悦耳,分明是春日紫禁城特有的生机。 “现在…… 是什么年份?” “姐姐莫不是摔坏了脑袋?今年是康熙四十五年,三月初七啊!” 康熙四十五年?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痛感却无法驱散萦绕心头的荒谬感。她清楚记得,胤禵抱着她咽下最后一口气时,雪花正簌簌落在两人肩头,那是雍正年间的隆冬。 若曦愣神之际,玉檀叫了太医进来搭脉,若曦死死盯着自己的手腕。那道因长期戴姐姐的佛珠而留下的浅浅痕迹,此刻竟泛着新鲜的红痕,依稀记得胤禵颤抖着将佛珠缠在她腕间的模样。 “这痕迹倒像月老系的红线。” 记忆中胤禵的低语与老太医 “气血两虚,需静养” 的医嘱重叠。 待太医离去,若曦强撑着坐起身。雕花窗棂将春日阳光切割成菱形碎片,洒在青砖地上。望着远处乾清宫飞翘的屋檐,琉璃瓦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光芒, 那些被岁月尘封的记忆汹涌而来:若兰弥留之际的眼泪,胤禩在塞外边为她簪花时指尖的温度,胤禛在养心殿怒气看着她时眼底翻涌的暗潮,胤禵在木兰围场将她护在身后的坚实臂膀,胤祥被圈禁在养蜂夹道的日子…… 而这些人,此刻都还活在康熙盛世里,全然不知未来的腥风血雨。 “玉檀,我没事了,我想静静。” 话音未落,窗外突然掠过一道黑影。若曦猛地转头,却只看见廊下摇曳的竹影。 冷汗浸透中衣,想起姐姐在上一世缠绵病榻的时候曾说过,人死后魂魄会在执念最深的地方徘徊。难道她的灵魂真的被困在了这吃人的紫禁城? 咸涩泪水顺着脸而下,滴在掌心。 若曦在铜镜前望见自己的倒影,镜中人面色苍白如纸,眉梢却还带着少女的娇俏,全然不见被病痛折磨得形容枯槁的模样。指尖抚过镜中光滑的脸颊,她想起胤禛登基那晚,自己站在养心殿廊下,望着漫天烟火,憧憬着二人的未来。 “若曦,既然又回来了,定不做任何人的人因果!” 赤脚踩在青砖地上,冰凉的触感从足底蔓延至心头。推开雕花木门的刹那,阳光倾泻而入,照亮廊下那株百年古槐。 “若曦!瞧瞧我们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胤锇晃着手里描金食盒,锦缎蟒袍上的云纹随着动作起伏,腰间的翡翠玉佩撞出清脆声响,身后的胤禵敛着眉眼,月白长衫被风吹得鼓起。 若曦看着胤禵那双含着碎冰的眸子,好像前一刻钟,这双眼睛还蒙着一层水雾,泪水滴在她脸上,滚烫得灼人。此刻的胤禵却像是从未经历过那些生离死别,剑眉微蹙盯着她的赤脚,喉结滚动着吐出一句:“怎么这么不省心?地砖寒气重。” 话音未落,胤?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跨过来,夸张地倒抽一口冷气:“我的姑奶奶!这要是着了凉,明儿个皇阿玛又得让太医给你开一堆苦药汤子!” 随手将食盒搁在八仙桌上:“昨儿个你摔了那一下,可把十四弟急坏了,非拉着我去御膳房偷 ——” “十哥!” 胤禵突然出声打断,耳尖泛起可疑的红晕。别过脸去,从食盒里取出个描金漆盒,动作轻柔得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你最爱吃的芙蓉糕,还热乎着。” 若曦望着芙蓉糕,鼻尖泛起酸涩。上一世,被雨中罚跪,胤禵偷摸带了芙蓉糕塞进她手里。 此刻糕点甜腻的香气混着胤禵身上淡淡的雪松香,只觉得安心。 胤?没察觉气氛的异样,大大咧咧地在太师椅上坐下,顺手抓过桌上的团扇摇起来:“我说若曦,你这身子骨也忒弱了些!想当年在围场,你骑马摔得比这狠多了,爬起来还能追着十四弟要烤兔子!” 他笑得前仰后合:“哪像现在,摔一跤就病恹恹的!” “十爷,别拿我打趣了。” 若曦强扯出一抹笑,弯腰去捡地上的绣鞋。弯腰的瞬间,后颈突然被一片阴影笼罩。胤禵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宽大的手掌悬在她头顶,像是想替她挡住随时可能磕到的桌角。这个熟悉的动作让若曦呼吸一滞,险些站立不稳,原来很久之前胤禵就是在默默的守护着自己。 胤禵迅速收回手,耳尖的红晕却蔓延到了脖颈。 “若曦还有这个,你上次说御膳房的绿豆糕太甜,我让小厨房重做了,放了桂花蜜。”胤锇一叠一叠的拿出糕点,献媚的看着若曦。 若曦捏起一块绿豆糕,胤锇继续开口:“昨儿个你摔了之后啊,咱们十四弟 ——” 他突然顿住,学着胤禵平日里的模样,背着手在屋内踱步,“‘传太医!若曦若有半点闪失,你们都别活了!’哎哟,那架势,比皇阿玛还威风!” 胤禵又羞又急,抓起桌上的团扇就朝胤?挥去:“十哥再胡说,我便去告诉皇阿玛,说。。” 话音未落,胤?已经抱着头满屋子乱窜,嘴里还不忘喊冤:“若曦救我!十四弟要杀人灭口啦!” 若曦笑得直不起腰,绿豆糕上的糖霜沾在了唇角。 “啧啧,十四弟这是长大了,知道害羞了?” 说着突然伸手在两人眼前比划,“想当年,在御花园玩泥巴,皇阿玛说他都没这么脸红!” “十哥!” 胤禵恼羞成怒,胤?见状,笑得更欢了,索性一屁股坐在椅上,翘起二郎腿:“好好好,不说了!” 屋内顿时响起一阵笑闹声,若曦望着两人,眼眶突然有些发酸。这样无忧无虑的时光,在上一世早已支离破碎。暗暗握紧手中的芙蓉糕,只愿此刻的温暖,能久些,再久些。 第2章 再见胤祥 ”糟了,爷得出宫了,明玉还让我给他带冰糖葫芦呢。”胤锇突然一拍大腿,急忙走了。 此时,屋里暂时寂静无声,若曦望着他,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胤禵慌了神,手足无措地替她擦泪:“怎么哭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告诉爷,爷去揍他!” 若曦头搭在胤禵的肩上,胤禵僵了一瞬, 他轻声说,“有我在。” 这句话让若曦哭得更凶了,现在他们还没有经历过那些生死离别,他还不知道未来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十四爷。” 她抬起头,望着他清澈的眼睛,“我就是想姐姐了,借你肩膀想哭一下。” 胤禵被问得一愣,随即笑了,露出两颗虎牙:“想侧福晋了,让八哥带她进宫就好了!” 若曦破涕为笑,心中却泛起苦涩。多希望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停留在大家还未被卷入权力斗争,还能笑得这般肆意的时光里。可她知道,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他们谁也无法逃脱。 “走吧,我没事了你早些回去吧。”?胤禵点点头。 看着胤禵远去的背影,若曦轻声说:“这一世,我不要再跟你们任何人有情债了!" 卯时三刻的阳光斜斜照进小院,若曦倚在软垫上,望着手中的芙蓉糕出神,院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伴随着爽朗的笑声:“若曦!!” 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胤祥一袭藏青色长袍,腰间挂着精巧的配饰,手里握着个小巧的青瓷瓶:“一早听皇阿玛说你受伤了,我特地去四哥那里讨了这个,效果极好!” 若曦看着胤祥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疾行而来,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笑着起身,却被胤祥一把按住:“别动!伤着了怎么办?” 胤祥小心翼翼坐下,将青瓷瓶递到若曦面前:“可别留下疤才好。” 若曦无奈地摇了摇头,伸出手臂:“不过是些擦伤罢了。” 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更多的却是感动,在这个大清王朝中,对自己没有利用的便只有现在的胤祥和后来的胤禵。 胤祥仔细查看若曦的伤口,眉头紧皱:“这看着可不像是小伤!不行,得好好上药。” 说着便要打开瓷瓶,却被若曦拦住。 “真的没事啦!” 若曦抽回手臂,“等我好了,咱们喝酒,不醉不归!” 胤祥宠溺地笑了:“好!不过你可得好好养着,在这么莽撞爷可饶不了你!” 他的语气虽然严厉,眼中却满是温柔。 “我又不是小孩子,我可是御前女官,还用你管?” 顿了顿,目光变得柔和,“倒是你,也不知道照顾自己,看看你袍子都破了,回头万岁爷可得治你个御前失仪。” 胤祥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刚才走的急被刮了,无碍一会换了就好。”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景色,“对了,昨个狩猎,我一箭射中了两只兔子,等你好了,我让御膳房给你烤着吃。” 若曦看着胤祥的背影,想起上一世他被圈禁的日子,心中一阵酸楚。犹豫了一下,轻声说道:“十三爷。。。” 胤祥转过身,脸上带着疑惑:“咱们之间,还有什么吞吞吐吐的。” 若曦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说道:“绿芜…… 是个好女子。你要是喜欢她,就早些给人家个名分,别让她一直这么等着。” 胤祥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随即装作若无其事地笑了笑:“你怎么突然说起她了?” 他的眼神闪烁,不敢与若曦对视。 若曦叹了口气:“别骗自己,你的心思,旁人看不出来,我还能看不出来吗?绿芜才貌双全,对你也是一片真心。你要是错过了,日后怕是要后悔的。” 胤祥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说道:“我何尝不想?只是…… 我的身份,怕是皇阿玛也不能……”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脸上满是无奈。 “我知道你的顾虑,但感情的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我会好好思量的。” 若曦笑着拍了拍胤祥的肩膀:“这就对了,绿芜要是不同意,我替你去说!” 她的语气轻松,试图缓解沉重的气氛。 胤祥被若曦逗笑了:“好!那就仰仗若曦姑娘了!” 两人正说着话,玉檀端着茶进来了:“十三爷,姐姐,喝点茶吧。” 她将茶盏放在桌上,又退了出去。 胤祥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这茶的味道倒是不错。” 放下茶盏,突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掏出个小物件,“对了,差点忘了!这是在集市上看到的,觉得你肯定喜欢,就买下来了。” 若曦接过一看,是个小兔子摆件:“真好看!” 胤祥得意地笑了:“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看着若曦开心的样子,心中也跟着高兴。 “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若曦点点头:“放心吧!我等着你的烤兔子呢!” 她送胤祥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长廊尽头。 夜色如墨,唯有案头的烛火在若曦眼前明明灭灭。若曦望着摇曳的烛影,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上一世。胤禛那张冷峻的脸,带着深深的误会与疏离,在记忆中愈发清晰。 曾经,她以为他们之间会一直幸福下去,她为他矫诏,可不知从何时起,猜忌与怀疑如同藤蔓般疯长,将两人的感情缠绕得千疮百孔。 胤禛冰冷的眼神和决绝,无论她如何解释,他都不愿相信,那些曾经的甜蜜过往,在误会面前变得不堪一击。 最痛的,是临终前,她多么希望能再见胤禛一面,解开所有的误会,可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都没有出现。那种锥心的痛,即便回到此刻,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像一把利刃,狠狠地插在她的心上。 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滴在掌心,烫得她浑身发颤。 烛火突燃 “噼啪” 一声炸开,火星溅在她手背,刺痛让她瞬间清醒。看着跳跃的火苗,她眼神中的痛苦渐渐被坚定取代。这一世,她不要再重蹈覆辙,不要再让自己陷入这样的痛苦之中。 “这一世,我要为自己而活。” 若曦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决然。不想再经历那些误会与伤害,胤禛也好,其他皇子也罢,她不会再让自己的心沦陷。 窗外,夜风呼啸而过,吹得窗棂 “咯吱” 作响。若曦起身关上窗户,将夜色与回忆一并隔绝在外。她知道,前方的路依然充满艰难险阻,但至少,她要努力保护自己,不再让过去的悲剧重演。 第3章 若兰进宫 卯时的露水还凝在青石板上,若曦已对着铜镜簪好最后一直珠花。玉檀捧着月白色宫装的手微微发颤:“姐姐真要去当值?太医说需静养半月……” 话音未落,若曦微笑的摇摇头:“无碍了。” 乾清宫前的铜鹤香炉飘着袅袅青烟,若曦踩着晨光穿过层层宫门。前世的记忆如潮水漫来,她曾在这里目睹九子夺嫡的暗流涌动,曾跪在这金砖地上为胤祥求情,也曾隔着珠帘听胤禛与康熙谈论新政。 掌心沁出薄汗,她深吸一口气迈进东暖阁。 “万岁爷吉祥。” 若曦行礼,康熙手中的朱笔顿了顿。龙涎香混着墨香在殿内流转,半晌才传来威严的声音:“起来吧,不是让你休息吗?” 若曦缓缓起身,垂眸望着康熙,金线绣的日月星辰在晨光中刺得她眼眶发酸,上一世康熙驾崩的情景几乎还在眼前,敛去了情绪,开口道:“回万岁爷的话,不过是些皮外伤。” 刻意放软声调,“都怪奴婢不小心,滑了脚,晕倒了,幸而遇上十四爷,让万岁爷忧心了。” “太医说你气血两虚。” 康熙将奏折放在紫檀案上,翡翠扳指敲出清脆声响,“自你入宫,每日伺候朕,莫要累坏了。” 若曦睫毛轻颤,帝王关怀一如既往。 “谢万岁爷体恤。” 若曦福了福身,余光瞥见御案上摊开的《大清律例》:“奴婢些许劳累算不得什么,往后定当更加仔细,绝不再让万岁爷操心。” “就你会逗朕开心。”康熙端起白玉茶盏轻抿:“你阿玛在西北大捷,过些日子就能回京了。” 康熙突然开口,茶盏落在黄杨木托上。 “阿玛是托了万岁爷的圣恩。” ““老八前儿递的折子,说要增调十万乘胜追击;老四却主张屯田养兵,以守为攻。” 若曦浑身血液几乎凝固。这是前世九子夺嫡的导火索,康熙借此试探皇子们的才能与野心。 殿外的风卷扑在窗纸上,她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奴婢愚钝,不敢妄议军国大事。” 她福身弯腰,发间银蝶步摇随着动作轻晃,“不过奴婢以为,两位爷都是为大清社稷着想,只是方略不同罢了,但是奴婢却高兴阿玛能回京了,奴婢都好久没见过阿玛了呢。” 康熙突然放声大笑:“倒是个会说话的!” 笑声震得梁上的蟠龙金柱嗡嗡作响,“马尔泰家的女儿倒是性子不同,朕更喜欢你这直爽的性子。” “不过是些粗浅见识,让万岁爷见笑了。” “去把南书房新抄的《资治通鉴》取来。” 若曦正要退下,又听见身后传来一句:“对了,老八说你姐姐进宫了在良妃那,你顺路去见见。” “谢万岁爷恩典。”若曦大喜,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进到姐姐了。 若曦踩着满地碎金般的阳光踏入良妃宫门。红墙内的海棠开得正盛,花瓣簌簌落在青石板上。 “若曦姑姑来了。” 小宫女福着身将她引入内殿,鎏金香炉中飘出的香混着药味,熏得人眼眶发酸。良妃半倚在湘妃竹榻上,月白纱衣上绣着的并蒂莲随着呼吸轻轻起伏,鬓边的珍珠步摇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给良主子请安,给八侧福晋请安。” 若曦见若兰依然温润如玉的坐在上首,随即向良妃行下大礼。 “快起来,这些日子听说你病了,可算是好了。” 她细细打量着若曦:“倒比从前清减了些,可要好好将养着。” “多谢娘娘挂怀,不过是些小伤,已经大好了。” 良妃眼角的细纹里藏着几分狡黠:“万岁爷一早就派人传话,让若兰候着。我还纳闷呢,原来是让妹妹见姐姐呢。” 她抬手轻挥,“你们去说话吧,我这老骨头也该歇着了。” 若曦和若兰依次行礼,而后若兰牵着若曦往院外走。 “姐姐……” 若曦喉头哽咽,眼眶瞬间泛红。 “瘦了。” 穿过九曲回廊,两人在临水的亭子里坐下。湖面倒映着宫墙的影子,游鱼穿梭其中,搅碎了满池春光。若兰从袖中取出个油纸包,展开是几块桂花糕:“你最爱吃这个,我特意做的。” 若曦接过糕点,咬下一口,熟悉的甜味在舌尖散开,却尝出几分苦涩:“姐姐…… 可还好?” 若兰望着远处的飞檐,目光飘忽:“不过是过日子罢了。倒是你,在宫里要处处小心。我听说你前些日子摔了,是不是有人为难你?” 若曦心中一暖,姐姐还是和从前一样,永远把她护在身后。摇头笑道:“不过是自己不小心,让姐姐担心了。” 话锋一转,想起前世姐姐郁郁而终的结局,语气变得郑重,“姐姐,若是有什么难处,一定要告诉我。” 若兰似是被这句话触动,眼圈微微发红,却强笑着转移话题:“十四阿哥与八爷念道你受伤才让我进了宫。” 她望着若曦,目光里带着探究,“你们……” 若曦的手不自觉攥紧帕子,胤禵炽热的眼神、临终时的泪水,还有重生后他笨拙的关心,一一闪过脑海。“不过是兄妹情谊。” 低头盯着鞋尖,“姐姐别听十爷他们瞎闹。” 若兰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替她理了理鬓发:“傻丫头,感情的事,自己心里最清楚,早些为自己打算。” 她望向远处的夕阳,声音渐渐低沉,“别像我……” 话未说完,又生生咽了回去。 若曦突然握住姐姐的手:“姐姐,若是能重来,你……” “没有重来的机会。” 若兰打断她的话,脸上浮起一抹苦笑,“咱们身在高门,许多事由不得自己。只盼着你能……” 声音戛然而止,远处传来太监尖细的传唤声。 “该回去了。” 若兰起身,裙摆扫过石凳上的落花。若曦望着姐姐单薄的背影,想起前世姐姐,将她冰冷的手握在怀中焐热。这一世,她一定要改变姐姐的命运。 回到正殿,良妃正倚在窗边翻看佛经,见她们回来,合上书笑道:“瞧你们说了这么久,莫不是有说不完的体己话?” 招手让若曦近前,从妆奁里取出个红宝石头面,“这是前些日子内务府送来的,你戴着定好看。” 若曦正要推辞,良妃将头面塞进若曦手中。 出了良妃宫,微风拂过,带着些许凉意。 “姐姐!” 玉檀提着食盒匆匆跑来,鬓边的绢花被风吹得歪斜,“十爷和十四爷在御花园等您!” 若曦望着少女纯真的笑脸,前世玉檀因替九阿哥传递消息,被胤禛处以蒸刑。这一世,她一定要护好身边人。 “走吧。” 若曦牵起玉檀的手,御花园的花开得正艳,远远望见胤?和胤禵倚在太湖石旁,扬起笑容走向他们。 第4章 玉簪 暮春的御花园,繁花似锦,柳絮纷飞。若曦和玉檀快步走着,惊起几只蝴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一切都显得宁静而美好。 三人站在一起,各有风姿,引得来来往往的宫女太监都忍不住侧目。 “奴婢见过九爷、十爷、十四爷。” “若曦,你手臂的擦伤可用药了?”胤禵盯着若曦的手臂。 若曦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浅笑:“十爷、八爷、十三爷都送了药来,如今我那儿都快能开个药铺了。”她的语气轻松调侃。 胤禵皱了皱眉头,上前一步,直接扯过若曦的手腕,将她拉到一旁。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若曦吓了一跳:“你……你这是做什么?”她有些慌乱地说道。 胤禵却不管不顾,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精致的锦盒。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支晶莹剔透的玉簪,簪头雕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莲花,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这是我一早在我额娘那儿看到的,特意讨来给你的。” 若曦看着那支玉簪,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德主子的东西我可不敢收,你快还回去。” “哎呦,今个怎么不跟我说奴婢怎么怎么了?”话一出口,若曦便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胤禵却并没有生气,反而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几分宠溺:“这样挺好,以后在我面前不必自称奴婢,生分!” 若曦抬起头,看着胤禵,见他神色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微微点了点头:“那谨遵十四爷之命呗。” 胤禵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你摔伤是因为我,爷欠你个大的,日后还。” 若曦一愣,努力在记忆中搜索前世这个时候摔倒的原因,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她有些出神地望着远处的湖水,波光粼粼,思绪却早已飘远。 “你们说什么呢?”胤塘踱步走了过来,冲着若曦晃晃手:“这丫头怎么就那么爱出神?”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调侃。 胤誐也跟了过来,大笑道:“那是因为我们若曦可爱呗!”他伸手想要去捏若曦的脸,却被若曦眼疾手快地躲开了。 若曦白了两人一眼,嗔道:“三位爷无事,奴婢就告退了,还得去给万岁爷取拓本呢。”福了福身,转身准备离开。 胤誐连忙喊道:“注意休息啊!” 身旁的玉檀攥着帕子的手微微发抖,指尖将素白绢布绞出深深褶皱,却浑然不觉。这副模样,与方才胤塘走过时她强装镇定的福身请安判若两人。 想起前世玉檀被蒸刑时的惨状,喉间不由得发紧。此刻眼前少女纯真懵懂的模样,与记忆中绝望的面容重叠,刺痛得她眼眶发酸。 “玉檀,”若曦转身握住她的手,触到一片冰凉,“待日后出宫,你可有什么打算?” 玉檀先是一愣,随即低头轻笑:“姐姐说什么呢?我刚入宫不久,按规矩要等到二十五岁才能出宫。”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再说了,能在御前伺候万岁爷,是天大的福气,这些事,以后再说吧。” 若曦看着她天真烂漫的模样,心中愈发沉重。前世的玉檀,何尝不是抱着这样单纯的想法?以为凭着胤塘的承诺在宫里站稳脚跟,却不知早已被卷入九子夺嫡的暗流,成了权力争斗的牺牲品。 “咱们做御前伺候的,一定要谨慎。”若曦攥紧玉檀的手:“不该听的别听,不该说的更要烂在肚子里。”她突然噤声,目光扫过远处游荡的小太监,压低声音,“一个不慎,便是掉脑袋的大罪。” 玉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下意识地往若曦身边靠了靠:“姐姐,我明白了。”望着若曦凝重的神色,心里泛起一丝疑惑,“姐姐为何突然说这些?” 若曦望着天边,想起前世玉檀为九阿哥传递消息时的小心翼翼,想起她被胤禛发现后遭受的折磨。那些画面如同锋利的刀片,一下下割着她的心。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语气变得平静:“不过是看你年纪小,怕你吃亏。这宫里的人心,比御河的水还深。” 若曦看着她没心没肺的笑容,终究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宫墙根下的蟋蟀开始鸣叫,凉风卷起几片残花,扑在两人身上,低声道:“你先回去吧,我去取拓本。” 若曦取了拓本,却在转角处遇到了胤禩。八阿哥身着一袭月白色长袍,身姿挺拔,风度翩翩。 看到若曦,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关切:“听闻你前些日子摔伤了,可好些了?” 若曦福了福身,轻声说道:“多谢八爷挂念,已经无碍了。”她不敢直视八阿哥的眼睛,如今面对他时,心中总是有些复杂的情绪。 八阿哥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若曦手中的拓本上:“我正要去见皇阿玛,一起吧。”他的语气温和,让人无法拒绝。 一路上,两人相对无言。若曦低着头,默默跟着八阿哥,心中却思绪万千。八阿哥偶尔转头看她一眼,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欲言又止。 第5章 暗涌 卯时三刻的御茶房飘着氤氲白雾,若曦将青瓷茶罐重重搁在柏木案上,震得案头的《茶经》微微发颤。 铜炉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玉檀和芸香捧着茶筅候在一旁。 “按品级分,龙井给乾清宫,碧螺春送毓庆宫。”若曦揭开茶罐,指尖拂过层层叠叠的茶叶。 “若曦姐姐!”芸香的惊呼打断思绪。若曦抬头,正见王喜喘着粗气撞开雕花木门,棉帽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师傅让传话,今晨早朝……”他压低声音,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太子爷被礼部参了!前厅伺候的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前世今日,正是太子被参引发朝局动荡的开端。手中的茶筅“当啷”落地,若曦弯腰去捡,冰凉的竹柄触到掌心,却让她愈发清醒。 距废太子之变还远,但此刻的暗流已开始翻涌。前世那份弹劾太子截留贡品的奏折,康熙红着眼眶质问“朕何时亏待过你”的模样。 “知道了,替我谢谢李公公提醒。” 待王喜匆匆离去,芸香凑到若曦耳边:“姐姐,太子真做了那事?” 若曦望着蒸腾的茶雾,恍惚看见九子夺嫡的血雨腥风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她将分好的茶包递给玉檀,声音平静如死水:“不该听的不听,不该问的不问。” 乾清宫正殿的鎏金蟠龙柱上,烛火明明灭灭。若曦捧着茶盘跨过门槛,正听见胤禛的声音:“太子哥哥向来宽厚,许是底下人揣摩圣意,擅自做了献媚之举。”他端坐在缎垫上,玄色蟒袍上的海水江崖纹随着动作起伏,沉稳的声线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 若曦垂眸行礼,将茶盏轻轻搁在御案上,茶汤在青花缠枝莲纹碗中晃出细小涟漪。 “四哥这话可就偏心了!”胤誐突然拍案而起,腰间的翡翠玉佩撞在桌角发出脆响。这位出了名的直肠子贝勒涨红着脸,粗眉拧成麻花:“礼部折子写得清清楚楚,贡品入库的印信都在太子宫里,没有太子指使,哪个奴才敢动?” 殿内空气骤然凝固,若曦捧着空茶盘后退半步,她看见胤禩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玄色团龙补服下的脊背绷得笔直。这位素有“八贤王”之称的皇子垂眸望着茶汤,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却始终未发一言,只偏头向胤禵轻轻颔首。 胤禵猛地挺直腰板,若曦的心提到嗓子眼,前世就是此刻,胤禵一句“事有蹊跷”,彻底点燃了康熙的怒火。 若曦捧着茶盘的手微微发颤,接过玉檀的茶,快步走到胤禵身后。 “十四爷请用茶。”若曦的声音轻如蚊蚋,指尖却重重按在胤禵肩头的云纹刺绣上。胤禵闷哼一声,转头怒视,看是若曦,便消了怒火,在看清她眼中的警告时骤然噤声。若曦飞快地瞥向口无遮拦的胤誐,又对着胤禵轻轻摇头。 胤禵喉结滚动,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望着若曦苍白的脸色,胸腔里翻涌的话化作一声叹息:“此事错综复杂,还请皇阿玛明断。” 若曦如释重负,后退着福身带着宫女退下。余光中,她看见胤禛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自己,八阿哥胤禩的目光则若有若无地扫过她的背影。踏出殿门的刹那,她却感觉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姐姐,你的手在抖。”玉檀捧着披风追上来,却被若曦按住手腕。远处传来康熙震怒的咆哮,惊飞了檐角的寒鸦。 “太子……怕是要借酒消愁了。”转身走向长廊,御茶房的茶香还萦绕在鼻尖,却已混进了权力斗争的血腥气。 若曦抱着空茶盘疾步穿过九曲回廊,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追了上来。 “若曦!”胤禵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茶盘险些滑落。呼吸还带着急促:“你方才按住我,是什么意思?” “十四爷,你信我吗?”若曦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轻却坚定。 胤禵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随即挑眉嗤笑:“若不是信你,方才我何苦生生咽下那些话?十哥都快骂我是缩头乌龟了!” 松开手,却又不甘心地凑近半步,身上的雪松香扑面而来,“可你总得给我个说法,平白拦住我做什么?” 若曦望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想起前世他在西北战场上浴血厮杀的模样,那时的他眼神凌厉如鹰,再不见此刻的少年意气。 喉间泛起苦涩,轻声道:“你信我就好。万岁爷不会轻易处置太子,今日无论说什么都是错。” “什么叫都是错?”胤禵皱眉后退,靴跟重重碾过青砖,“八哥他们分明有理有据,太子私吞贡品本就是……” “住口!”若曦突然提高声调,惊得廊下栖息的夜枭扑棱棱飞起。警惕地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十四爷,这是乾清宫!隔墙有耳四个字,你当是儿戏?” 胤禵被她的气势震住,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若曦看着他这个日后权倾朝野的大将军王,此刻不过是个急于证明自己的少年。 “有些事不是有理就能说的。”若曦叹了口气,将茶盘抱在胸前:“太子是储君,是万岁爷亲自教养的嫡子。就算真有过错……”她顿住,想起前世康熙在太子被废后,深夜独自在御书房抚摸太子幼时的字贴,老泪纵横的模样,“有些伤疤,没人愿意当众揭开。” 胤禵沉默许久,突然轻笑出声:“看不出你个小女子,倒比我们这些皇子还懂圣心。”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却难掩眼底的探究,“这些话,你跟八哥说过吗?” 若曦的手不自觉收紧,摇摇头,声音冷得像结了冰:“没有。” “为什么?”胤禵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凝视着若曦微微发白的嘴唇,突然觉得胸腔里有些发闷,“你明明……” “他是我姐夫。”若曦打断他的话,后退半步拉开距离,“十四爷,你让我能有什么心思?”说罢,她福了福身,转身便要离开。 胤禵望着她单薄的背影,突然鬼使神差地伸手抓住她的袖口。丝绸滑过指尖的触感让他心头一颤,脱口而出:“若曦!” 若曦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你……”他顿住,不知该问什么,又该说什么。 “十四爷,”若曦的声音从前方飘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日后……你会明白的。” 胤禵望着她消失在长廊尽头,久久没有挪动脚步。掌心里还残留着丝绸的余温,方才若曦的话却在耳边不断回响。 第6章 出塞 七月流火,乾清宫的铜龟鹤香炉里焚着龙脑香,却驱不散盛夏的暑气。 若曦伏在案头,素绢帕子早已被汗水浸透,可手中的狼毫笔却分毫未抖。宣纸上,二十四只琉璃杯的图样渐次成型,杯壁上缠枝莲纹蜿蜒如活物,杯底用泥金勾勒出的瑞兽在烛光下泛着细碎金光。 “姐姐又在画什么?”玉檀端着酸梅汤进来,瞥见案上铺满的图纸,不禁瞪大了眼睛,“这些杯子……竟像是会发光似的!”她凑近细看,指尖悬在画着葡萄纹琉璃盏的图纸上方,“这紫色真像刚熟透的葡萄,连水珠都画得清清楚楚!” 若曦搁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前世她也是在这样的酷暑里,为康熙烧制琉璃杯。 那时的她初入宫闱,只当是讨康熙欢心的巧思,却不知这小小的琉璃杯,竟是康熙看重自己的开始。 “塞外行围我想着……”她望着图纸上跳跃的色彩,声音不自觉放柔,“做些新鲜玩意儿,博万岁爷一笑。” 玉檀将酸梅汤推到她手边,瓷碗外壁凝着的水珠洇湿了桌布:“可琉璃烧制凶险得很,据说上次烧珐琅彩,还炸了一座窑呢!”她的杏眼里满是担忧,“姐姐要不要再想想?” 若曦舀起一勺酸梅汤,冰凉酸甜的滋味滑过喉咙,笑着摇摇头,她早已将官窑烧制的秘诀烂熟于心:“放心,我心里有数。” 用帕子擦了擦嘴角:“你帮我去取些松烟墨来,我再描一遍图。” 次日寅时,若曦揣着裹好的图纸,踩着晨露往养心殿偏殿走去。 李德全见她匆匆而来,尖细的嗓音在回廊里响起:“若曦姑娘今日这么早?” “李公公,奴婢有要紧事!”若曦福了福身,从袖中取出图纸,“这是为塞外行围准备的琉璃杯图样,想请公公帮忙送去官窑烧制。” 展开图纸,二十四色琉璃杯在晨光中绚丽夺目。 李德全眯起眼睛,指尖轻轻摩挲着图纸上的金线。作为伺候康熙数十年的老人,他见过太多讨好圣心的玩意儿,可这般精巧的设计,倒真是头一回见。“这心思倒是巧。”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只是琉璃烧制变数大,万一误了行围的时辰……” “李公公,这是奴婢早些年在西北看的秘法,想来可以借鉴一二。” 李德全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的若曦。“好!”他重重一拍手:“咱家把这图纸即刻送去官窑!” 十日后,官窑传来消息,第一炉琉璃杯开窑。玉檀捧着一只半透明杯子,声音里带着兴奋:“姐姐快看!这颜色比您画的还要鲜亮!” 若曦接过杯子,阳光透过杯壁,将缠枝莲纹映得栩栩如生。 二十四只琉璃杯终于烧制完成,出塞的日子也临近了。 宫道被晒得发烫,转过储秀宫后的月亮门时,迎面撞见玄色蟒袍的衣角,胤禛负手而立,身后胤祥倚着汉白玉栏杆把玩折扇,两人周身仿佛笼着层拒人千里的寒意。 看着胤禛,想起前世种种如利刃剜心,雪地中他决绝离去的背影,临终前那封未拆的绝笔信,还有无数个因误会而彻夜难眠的夜晚。 此刻四目相对,胤禛眉峰微蹙的模样与记忆中重叠,她下意识转身便跑。 “马尔泰若曦!”胤禛的声音冷如淬冰,惊得廊下栖息的灰雀扑棱棱乱飞。 若曦的脚步僵在原地,后颈泛起细密的冷汗。听见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每一下都像敲在她的心跳上。 “见到皇子不行礼?”胤禛绕到她面前,玄色团龙补服几乎要擦着她的额角。垂眸审视着若曦发白的嘴唇和慌乱闪躲的眼神,腰间的琥珀朝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倒是长进了。” 若曦强压下喉间的酸涩,福身时指尖几乎要掐进掌心:“奴婢参见四阿哥、十三阿哥。方才只是……只是在想内务府新到的贡茶,该配哪种花材。”她垂着眼帘,不敢看胤禛那双能洞察人心的眼睛,却瞥见他靴面上沾着的暗红泥土。 “对皇子说谎,按律可以杖毙你。”胤禛的声音没有温度,却让若曦浑身发冷。她想起前世被他误会时,也是这样冰冷的语气,将她的真心碾碎在尘埃里。记忆中的痛觉涌上来,她的指甲深深掐进肉里,用疼痛保持清醒。 胤祥摇着折扇凑过来,眼中带着戏谑:“我四哥说得对,若曦,你要不要试试?”他故意拉长语调,扇面上的墨竹在阳光下忽明忽暗。 若曦猛地抬头,狠狠瞪了胤祥一眼。她泛红的眼眶和倔强的眼神让胤禛微微一怔。 轻咳一声,别开视线:“出塞不比在京城,水土寒凉,一应物品都要准备妥当。” 若曦的思绪却早已飘远,胤禛叮嘱的话语混着前世的片段在耳边炸开:他说“若曦,你我终究是一路人”时的温柔,他误会她与八阿哥时的冷嘲热讽,还有临终前她在病榻上,再也等不到的那道身影。 “……简直对牛弹琴。”胤禛的声音突然拔高。若曦这才惊觉自己竟出了神,慌忙福身:“既然四爷觉得奴婢愚笨,那便不必再费唇舌。奴婢告退!”说罢不等回应,转身提起裙摆便走。 胤祥望着她消失在转角,忍不住笑出声来:“四哥,这小丫头的脾气,倒比御花园的刺玫还烈。”摇着扇子,目光落在胤禛紧绷的下颌线上,“不过,你方才特意提醒她出塞的事……” “多事。”胤禛打断他的话,转身往养心殿方向走去。靴底碾过石子的声音清脆,却掩盖不住他微微加快的心跳。 方才若曦倔强的眼神,还有那句毫不示弱的回怼,像颗石子投进深潭,在他平静的心湖激起阵阵涟漪。 若曦躲进御花园的假山后,背靠着冰凉的山石大口喘气。掌心的掐痕渗出血珠,却不及心口的钝痛。望着头顶一方四角天空,想起前世在这御花园,胤禛为她折下的那枝红梅,如今花开花落,物是人非。 当若曦再次出现在乾清宫时,胤禛和胤祥早已离去。望着案上未燃尽的龙涎香,想起胤禛最后那句“对牛弹琴”,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而她,早已不是前世那个任人摆布的若曦。胤禛也好,其他皇子也罢,这一次,她要掌握自己的命运,哪怕前路荆棘遍布。 而这,不过是她改写命运的第一步。 第7章 琉璃杯 蝉鸣声聒噪地回荡在宫墙间,若曦往小院疾步走去,想着刚才与胤禛的慌乱,不禁懊恼,迎面撞上两道身影,猛地刹住脚步,裙摆扬起的风卷落几片廊下的紫藤花瓣。 “奴婢该死!” “哎哟!” 胤誐夸张地跳开半步,锦袍上的金线蟒纹随着动作熠熠生辉,“若曦,这是有狗追你不成?跑这么急!” 晃了晃手中的折扇,扇面上 “快意恩仇” 四个大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起来吧!“若曦听上首是胤誐的声音,被胤誐的打趣弄得哭笑不得。 “十爷就会拿我寻开心,哪有什么狗?这不是着急回来收拾行装嘛。” 勉强扯出个笑容,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胤禵身上。 “你脸色这么差,莫不是真遇见什么事了?” “能有什么事?” 胤誐大大咧咧地搂住胤禵的肩膀,肥厚的手掌重重拍在他背上,“定是咱们若曦挂念着塞外的烤全羊,急着回去列单子呢!”从身后掏出两个沉甸甸的包裹,“喏,给你备的!” 若曦疑惑地接过,触手是柔软的毛皮触感。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狐皮手笼、羊毛护膝,还有一包用油纸仔细包着的桂花糖。 “皇阿玛下旨,八哥监国,我们哥几个都得留下了。” 胤禵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望着若曦手中的包裹,喉结滚动了一下,“你第一次伴驾出塞……” 他的话被胤誐的笑声打断。 “十四弟就是啰嗦!” 胤誐挥了挥扇子,“我都给你安排好了!御前侍卫孙大人是我的人,你拿着这个。” 他摸出一块令牌,“见到他亮这个,保管没人敢为难你!” 若曦望着手中的令牌,又看看两个一脸关切的皇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这波谲云诡的皇宫里,他们的情谊显得如此纯粹。眨了眨眼睛,故意板起脸:“哟,十爷这是要当我靠山呢?” “那可不!” 胤誐挺起胸膛,“谁要是敢欺负你,报你十爷我的名号!” 若曦被逗得哈哈大笑,清脆的笑声惊飞了廊下栖息的麻雀。胤禵看着她灿烂的笑容,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别闹了。” 若曦收起玩笑,认真道,“多谢二位爷费心,奴婢记下了。” 将包裹抱在怀里,狐皮的温暖透过衣料传来,“只是你们留在京城…… 也要小心。” 下。 “我们能有什么事?” 胤誐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不过是替八哥打打下手。倒是你,塞外风大,可别只顾着贪玩。” 胤禵从袖中掏出个小巧的罗盘,“这个给你,万一迷路了,就跟着指针走。” 若曦接过望着胤誐不自在地别开脸,突然意识到这个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十阿哥,其实心思细腻得很。 “知道啦,我的爷!” 若曦笑着朝他作揖,又转头看向胤禵,“十四爷,多谢你。” 胤禵被她看得耳尖通红,慌忙转身掩饰:“没心没肺的,去了草原小心些,别总把你那拼命劲用上。” “我会小心的,你们也是。” 回到房间,若曦将狐皮手笼放下,玉檀正在收拾衣物,见她回来,好奇地凑过来:“姐姐,十爷和十四爷送了什么好东西?” 若曦笑着将桂花糖递给她:“吃吧,甜着呢。” 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想起胤禵临走时欲言又止的眼神,心中泛起一丝不安。塞外行围看似是场游乐,实则是各方势力暗中较量的舞台,而她,早已身在局中。 夜色渐深,若曦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纱洒进来,照在胤誐给的罗盘上,指针轻轻晃动。她想起前世在塞外的种种,这一世,她是否能改写命运? “一定会的。” 塞北天高云淡,秋风裹挟着草香扑面而来。浩浩荡荡的皇家队伍蜿蜒在辽阔的草原上,明黄龙旗猎猎作响,马蹄声、车轮声与侍卫们的呼喝声交织成一片。 若曦坐在马车里,透过车窗望着一望无际的草原,心中既兴奋又忐忑。这是她重生后第一次出塞,记忆中前世的种种画面不断在脑海中闪现。 经过数日的奔波,队伍终于抵达了塞外。若曦顾不上疲惫,立刻带着玉檀和芸香开始忙碌起来。她们将带来的新鲜水果一一取出,洗净、切块、榨汁,动作娴熟而利落,调配着果汁的比例。 “姐姐,这葡萄汁颜色真好看!” 芸香捧着装满紫色果汁的琉璃杯,眼中满是赞叹。 若曦微微一笑,接过杯子仔细端详。琉璃杯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杯中紫色的果汁如同玛瑙一般诱人。 “快些收拾,一会儿就要给万岁爷送去了。” 她催促道,同时将早已准备好的琉璃杯一一摆放在托盘上。 当若曦带着玉檀和芸香来到康熙的大帐时,帐内正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康熙端坐在明黄龙纹椅上,太子、大阿哥、胤禛、胤祥等皇子们分做两侧,气氛十分随意。 康熙见若曦托着好看的杯子进了大帐,开口道:“咱们若曦又有什么新鲜物件让朕尝试了?” “奴婢看万岁爷骑马也累了,特意做了冰凉爽口的果汁,望万岁爷品鉴。” 康熙大笑:“呈上来。” 李德全上前接过托盘,若曦将果汁一一呈到众人面前,康熙端起面前的琉璃杯,杯中的果汁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杯子造型独特,上面雕刻着栩栩如生的菊花图案。“这味道倒是清香,杯子造型也别致。” 康熙轻抿一口,眼中露出赞赏之色。 李德全见状,连忙上前说道:“回万岁爷,这琉璃杯的图纸乃是若曦所绘,每一只杯子都不同。” 康熙闻言,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手中的杯子,又看向太子面前的牡丹杯,点头道:“牡丹象征富贵,倒与太子身份相符。” 目光又落在胤禛手中的木兰杯上,“老四好木兰,这杯子贴切。” 康熙的目光落在胤祥手中的梅花杯时,不禁大笑起来:“这梅花坚韧高洁,倒是像极了我的老十三!” 他的笑声爽朗,震得帐内的绸缎帷幔微微晃动。 胤祥笑着行礼:“谢皇阿玛夸奖,儿臣愧不敢当。” 康熙笑罢,突然问道:“那老十四该用什么杯子呢?” 若曦连忙说道:“回万岁爷,十四爷品性高洁性子热烈,奴婢以为十四爷适合百合盏。百合清香夺目,恰似十四爷的爽朗性情,万岁爷觉得呢?” 康熙微微颔首,眼中露出满意之色:“确实如此,老十四那性子,也就百合能配得上。” 康熙放下手中的杯子,目光落在若曦身上:“若曦,你心思巧妙,朕该赏你些什么呢?” 若曦连忙跪地,说道:“回万岁爷,这些并非奴婢一人之功,李公公和玉檀芸香也多有出力,且烧制琉璃杯的工匠们更是辛苦。奴婢不敢居功。” “你这丫头倒是懂得体恤他人。好,自然都赏。” 顿了顿,又问道:“那你自己想要什么赏赐?尽管说。” 若曦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奴婢看着万岁爷在马上英姿,也向往草原的辽阔,渴望在马背上驰骋。” “我们满人是马背得天下,骑马之术乃是老祖宗传下的技艺,不能丢了这份本事。”康熙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好!好!我们满人就是要这般豪爽!塞外行围期间,你不必时时伺候在侧,就同老十三他们骑马玩去吧!” 若曦大喜过望,连忙重重叩首:“谢万岁爷恩典!” 康熙转头吩咐李德全:“去,从御马厩中选一匹良马赏赐给若曦,务必选匹性子温顺又跑得快的,要不可赶不上老十三。” 李德全躬身应道:“奴才遵旨!” 若曦再次叩首谢恩,心中满是喜悦。 出了大帐,若曦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玉檀和芸香跟在身后,脸上也洋溢着笑容。“姐姐,你可真厉害!” 芸香兴奋地说道,“得了这些赏赐呢,恭喜姐姐万岁爷赏赐你自由骑马!” 若曦笑着点点头,目光望向远处的草原。蓝天白云下,草原一望无际,成群的牛羊在悠闲地吃草,骏马在草原上飞驰,放松一下心情也是极好的。 第8章 胤祥的邀约 远处传来马匹的嘶鸣,若曦下意识抬头,正望见胤祥走来。 “若曦!赛马去?这草原上的落日,不跑起来可就辜负了!” 若曦望着他被风吹乱的鬓发,想起前世两人在草原上纵马时的欢声笑语,嘴角不自觉泛起笑意:“我骑得不好,怕是要拖累十三爷的兴致。” 刻意放软语调,目光却瞥向不远处胤禛的营帐,那个总让她心悸的身影,此刻正立在帐前,背手望着天边残阳。 “进了宫还真是胆子越来越小!” 胤祥靴子重重踩进草地,惊起几只蚂蚱。“当年在木兰围场,可是敢跟我比谁先追到野兔的!” 凑近半步,身上混着青草与皮革的气息扑面而来,陪我练练新得的马去。” 回想上一世他们鲜衣怒马,不知愁滋味,可如今…… 她悄悄看了眼胤禛的方向,见那道身影纹丝未动,却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袭来。“现在还有差事打点。等我把手头的事做完,晚点去寻你。” 胤祥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瞥见挺拔的背影,顿时了然。眨了眨眼,突然凑近若曦耳边,压低声音道:“我四哥又不会吃了你,躲什么?”” “日落前要是不见人,我就去帐里抓你!” 若曦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直到那抹藏青色融入漫天晚霞,才缓缓收回目光。 “十三弟还是这么胡闹。” 清冷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若曦浑身一僵。胤禛负手而立,玄色蟒袍在风中微微起伏,腰间的和田玉佩泛着温润光泽。他的目光扫过若曦,又落在她脸颊上,眉峰不易察觉地蹙了蹙,“既知有差事,还在此耽搁?” 若曦福身行礼,垂眸避开他探究的视线:“奴婢这就去。” 若曦掀开牛皮帐帘,玉檀正跪坐在矮几旁整理绸缎,见她进来,忙起身接过披风:“姐姐回来了,这草原上早晚温差真大,风跟刀子似的,快些烤烤火。” 话音未落,帐外突然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小厮恭敬的声音:“若曦姑娘。” “何人?” “回姑娘,我是八哥派来的。” 若曦握着铜炉的手微微一紧:“让他进来吧。” 来人穿着八贝勒府的月白短打,怀中抱着个朱红漆盒,躬身行礼时,帽檐下露出一道新鲜的疤痕。“姑娘安好,奴才奉八爷之命,给您送东西。” 将盒子轻轻放在案上,黄铜搭扣碰撞出清脆声响。 若曦盯着盒子上缠枝莲纹的烫金图案,指尖悬在半空迟迟未动。玉檀好奇地凑过来:“这看着像装首饰的,莫不是八爷又给姐姐送好东西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艳羡。 盒盖开启的瞬间,檀木香气扑面而来。若曦望着里面静静躺着的马鞭,喉咙突然发紧。乌木手柄缠着银丝,末端坠着颗圆润的珍珠。 “替我谢过八爷。” 她合上盒子,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就说姐姐的心意,我收到了。” 来人又行了一礼,退出了营帐。 帐内重新陷入寂静,玉檀托着腮帮子,眼中满是憧憬:“还是姐姐命好。出身显贵,又是贝勒爷的小姨子,不仅得万岁爷宠着姐姐,就是皇子们都个个另眼相看。日后指不定能嫁个亲王,风光大嫁呢!” 轻叹一声,“哪像我们。。。” 若曦望着跳动的烛火,想起前世自己在深宫中的凄凉结局,嘴角泛起一抹苦笑。八阿哥的深情、四阿哥的猜忌、十四阿哥的守护,最终都化作了黄土中的枯骨。 “咱们好好当值,日后定会有个好归宿。” 握住玉檀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丝帕传来,“管他是侍卫还是官员,只要肯真心相待,便是良配。 芸香从帐后转出来,手中捧着刚熨好的宫装,眼睛亮晶晶的:“姐姐说得对!我不求大富大贵,只求能与一人白首,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她将衣服叠好,语气里带着少女的憧憬,“就像话本里写的那样,一生一世一双人。” 若曦的目光落在玉檀身上,正低头摆弄着手中的帕子,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神色难得地沉静,若曦轻声道:“芸香说得是,这世上最难得的,便是一心人。” 玉檀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如常:“姐姐这男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便是真心,又能维持几时?” 她的声音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沧桑,“倒不如学姐姐,好好享受,何必把心思放在男人身上?” 若曦听出她话里的言不由衷,起身走到毡窗前。 “这世上情爱虽苦,可若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岂不可惜?” 想起前世与十四阿哥在雪中,想起那些与胤禛的温暖的瞬间,“即便最后不能圆满,至少真心爱过,会不会也不后悔。” 芸香听得入神,双手捧心:“姐姐说得真好!等我出了宫,定要寻个这样的郎君!” 她的话惹得玉檀噗嗤一笑,帐中的气氛终于轻松起来。 第9章 敏敏的热舞 塞北的夜幕如浓墨般泼洒天际,千万点篝火在草原上次第燃起,将漆黑的夜空映照得恍若白昼。 羊皮鼓与马头琴的声响交织成热烈的旋律,烤全羊的香气混着马奶酒的醇香,在夜风里翻涌升腾。若曦倚着雕花红木围栏,看着眼前热闹的一切。 鼓点骤然加快,一抹耀眼的红色如火焰般跃入场中。敏敏身着缀满金丝的大红长袍,腰间九道银铃随着舞步叮咚作响,发间的珊瑚珠串在火光中折射出万千光晕,旋转时飞扬的裙摆像绽放的芍药,将周围的星光都衬得黯淡。 若曦望着那张明艳动人的脸庞,前世也是这样,这个草原上的明珠,以最炽热的姿态闯入了众人的视线。 “四阿哥,请!” 敏敏停在胤禛面前,手中的鎏金酒盏盛满琥珀色的马奶酒,眼波流转间尽是草原儿女的豪爽。胤禛身着玄色常服,腰间蟒纹玉带在暗处泛着冷光,垂眸盯着酒盏,棱角分明的下颌绷得极紧,喉结滚动两下后,接过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间流下,他却连眉头都未皱一下,只是将空盏重重递回,转身时袍角带起一阵风。 敏敏嘴角一撇,旋身跃到胤祥面前,手中新斟满的酒盏还在晃荡。当对上胤祥那双含笑的桃花眼时,举酒的手却猛然僵住。火光跳跃间,嘴角勾起的弧度比草原的弯月还要温柔。 若曦在远处看着敏敏泛红的耳根,心脏猛地揪紧, 果然,一切都如前世般上演,敏敏还是对胤祥一见钟情了。 “好!” 不知谁率先喊了一声,周围顿时响起雷鸣般的掌声。胤祥笑着接过酒盏,仰头饮尽时喉结滑动的模样引得敏敏眼神愈发灼热。敏敏清脆的笑声混着胤祥爽朗的应答,在草原上空回荡。 鼓点再次变换,敏敏放下酒盏,理了理微乱的鬓发,莲步轻移至康熙面前。盈盈下拜,额间的红宝石坠子几乎触到草地:“敏敏愿为万岁爷献舞一支,祝万岁爷福寿安康!” 说罢起身,长绸如灵蛇般在空中翻飞,舞步比先前更添几分妩媚。她时而旋转着靠近篝火,火红的裙摆几乎要扫到跳跃的火苗;时而俯身贴近地面,发间银饰与草叶摩擦出细碎声响。 若曦望着场中明艳的身影,强迫自己将思绪拉回现实,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 罢了,既然一切都是宿命,她又何苦执着? “姐姐,这女子好生厉害!” 玉檀不知何时凑到身旁,眼睛瞪得溜圆,“跳起舞来跟天上的仙女似的!” 她的袖口蹭过若曦的手背,带来一阵温热。 若曦望着敏敏飞扬的裙角,声音不自觉放柔:“她是草原的星星,苏完瓜尔佳王爷的爱女敏敏格格。” 芸香捧着腮帮子,眼中满是羡慕:“人美舞也美,连喝酒都那么痛快!” 发间沾了片飘落的篝火灰烬,在月光下闪着微弱的光,“要是我也能像她那样……” “别做梦了!” 玉檀轻轻戳了下她的额头,“咱们在宫里连步子迈大些都要被训,哪敢像格格这般肆意?” 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目光却忍不住又投向场中。 若曦看着两个小宫女叽叽喳喳的模样,心中泛起一丝暖意。伸手替芸香拂去发间的灰烬,望向远处正在与蒙古贵族谈笑的阿哥们。 命运的齿轮正在缓缓转动,而她就像个旁观者,明知结局却无力更改。 敏敏的舞蹈已近尾声,单膝跪地,双手高举哈达,眼中闪烁着虔诚的光芒。康熙笑着接过哈达,随手赏赐了一对翡翠镯子,场中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恭贺声。 敏敏起身时,目光不经意扫过人群,看向胤祥。 “姐姐,你脸色好差。莫不是吹了冷风受了寒?” 若曦摇摇头,深吸一口带着篝火气息的空气:“没事,许是站得久了。” 望着场中的人群,敏敏正拉着胤祥说着什么,后者脸上挂着无奈又宠溺的笑。 塞北的清晨,阳光倾泻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若曦推开毡帐的门,迎面扑来带着青草香的晨风,远处传来悠扬的马头琴声,断断续续地飘进耳中。 若曦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襟,李德全传话今个不用去御前当值,正想着今日该如何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若曦!” 胤祥爽朗的声音穿透晨雾,骑着一匹矫健的枣红马疾驰而来,藏青色的劲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腰间的玉佩随着颠簸撞出清脆的声响。未等马匹停稳,便一个利落的翻身下马,靴子重重踩进湿润的草地,惊起几只停在草叶上的露珠。 若曦望着他嘴角不自觉上扬:“十三爷这是一大早就来寻我?” “放着这么好的草原不去骑马,岂不是辜负了皇阿玛给你的恩典?” 目光扫过若曦身后的毡帐,“怎么,还没准备好?” 若曦点点头,转身回帐取来马鞭和斗篷。当她再次出来时,胤祥正蹲在地上摆弄着什么,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手中举着一朵刚刚摘下的野花:“给你,配你今日这身衣裳正合适。” 若曦心中泛起一丝暖意,伸手接过,轻轻别在发间:“就知道十三爷嘴甜。” 两人并肩走向马厩,一路上有说有笑。胤祥绘声绘色地讲着昨日晚宴上九阿哥被灌酒的糗事,逗得若曦笑得直不起腰。当他们牵出马匹,正要翻身上鞍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十三阿哥!” 随着喊声,一抹艳丽的红色闯入视线。敏敏格格骑着一匹白色的马,身着绣满金线的蒙古袍,身后跟着几个蒙古侍卫,手中的套马杆随着马匹的奔跑轻轻晃动。 马在距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敏敏好奇地打量着若曦,眼中闪烁着探究的光芒:“这个好看的姐姐是谁?”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草原儿女特有的豪爽。 若曦连忙上前,屈膝行礼:“格格身份贵重,奴婢是御前奉茶女官马尔泰若曦,见过格格。” 声音不卑不亢,目光垂落在敏敏精致的鹿皮靴上。 敏敏却快步上前,一把扶住若曦,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刚才看你和十三阿哥有说有笑,怎么到了我这就拘谨了呢?在我们草原上,可没那么多规矩!” 她的手劲不小,若曦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热。 胤祥见状,走上前来打趣道:“我们若曦可不是一般的女官,她阿玛是马尔泰将军,在朝堂上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他伸手拍了拍若曦的马,马儿低嘶一声,甩了甩尾巴。 敏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中的好奇更甚:“原来是将军家的小姐,难怪气质这般出众!” 她转身看了看自己的马,又看看若曦的坐骑,突然眼睛一亮,“你们要去骑马?我也要一起!在这草原上,还没人能比得过我敏敏的骑术!” 胤祥与若曦对视一眼:“既然格格有兴致,自然同行!不过事先说好,输了可不许耍赖!” 敏敏闻言,双手叉腰,仰头大笑:“十三阿哥尽管放马过来!若是输了,我就…… 我就把父王珍藏的马奶酒拿出来请你们喝!” 她的笑声清脆响亮。 三人策马前行,马蹄声踏碎清晨的宁静。敏敏一马当先,马在她的驾驭下如离弦之箭,红色的裙摆随风飞扬,宛如一团跳动的火焰。 胤祥不甘示弱,枣红马长嘶一声,追了上去。若曦看着两人你追我赶的背影,嘴角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 草原上的风愈发强劲,吹得若曦的斗篷猎猎作响。轻夹马腹,坐骑稳健地向前奔驰,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眼前是一望无际的碧绿。这种自由驰骋的感觉,让她想起前世在草原上纵马的时光,心中不禁泛起一丝苦涩。 “若曦!” 敏敏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若曦抬头,见她正勒住马,转身向自己招手,“快来!我带你们去个好地方!” 若曦催马赶上,与敏敏并肩而行。近距离看,敏敏的脸庞被阳光晒得微红,鼻尖沁着细密的汗珠,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再往前翻过那个小山坡,有一片花海,现在这个时节,开得可漂亮了!” “真的?” 若曦有些惊讶,在她的记忆中,似乎从未听说过这片花海。 敏敏重重地点头:“当然是真的!那可是我的秘密基地,我可没带别人去过!” 她狡黠地眨眨眼,“若不是看你顺眼,才不告诉你们呢!” 说话间,已经来到小山坡下。敏敏率先下马,将缰绳系在一旁的灌木上,然后转身招呼他们:“从这里走上去,可别被美景迷晕了!” 若曦跟着敏敏踏上一条被踩出的小径,两旁的野草轻轻拂过她的裙摆。越往上走,空气中的花香越浓郁,当她终于登上山坡,眼前的景象让她屏住了呼吸 —— 漫山遍野的格桑花在风中摇曳,红的、粉的、紫的,宛如一幅绚丽的画卷铺展在天地之间。 敏敏张开双臂,像一只欢快的鸟儿在花丛中奔跑,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花海中:“怎么样?漂亮吧!” 胤祥吹了声口哨,眼中满是赞叹:“没想到这草原上还有这样的好地方!” 若曦漫步在花丛中,伸手轻抚过一朵盛开的格桑花。花瓣柔软细腻,带着清晨的露珠,在阳光下晶莹剔透。闭上眼睛,感受着微风拂面,闻着沁人心脾的花香,心中的烦恼仿佛都被吹散了。 “若曦,来和我比比谁采的花多!” 敏敏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若曦睁开眼,见敏敏已经蹲在地上,手中捧着一大把格桑花,脸上洋溢着纯真的笑容。 “好啊!” 若曦笑着蹲下,不一会儿,她的手中也捧满了各色花朵。胤祥则站在一旁,时不时地调侃两句,惹得敏敏和若曦笑声不断。 太阳渐渐升至头顶,敏敏将采来的花编成花环,戴在若曦头上,歪着头端详了一会儿,满意地点点头:“真好看!若曦就像花神下凡一样!” 若曦被她夸张的比喻逗笑,伸手取下花环,戴在敏敏头上:“还是格格戴着更合适,这才是草原上最美的花儿!” 敏敏笑得前仰后合,伸手挽住若曦的胳膊:“以后你常来草原找我玩好不好?你和京城女子不一样,我喜欢你!” 若曦心中一暖,轻轻点头:“好。” 敏敏的热情与纯真,是多么难得的存在。 敏敏不停地说着草原上的趣事,胤祥时不时地插科打诨,若曦安静地听着,嘴角始终挂着微笑。远处的蒙古包渐渐清晰,炊烟袅袅升起,在蓝天的映衬下,若曦心中默默希望,这样的时光,能久一些,再久一些。 第10 章 十八皇子 不同于塞外的清凉,京城像个蒸笼,宫墙下的青砖都被晒得发烫。胤誐一脚踹开胤禩书房的雕花木门:“八哥!十八弟烧得人事不省,太医院的庸医根本束手无策!”他粗重的喘息声惊得案头镇纸旁的铜鹤香薰轻轻晃动,“得立刻派人快马加鞭去塞北,向皇阿玛禀明此事!” 胤禩手中的狼毫顿在宣纸上,墨迹在《贞观政要》的批注处晕染开来。抬眼望向窗外摇曳的竹影,玄色常服下的脊背绷得笔直,对胤禩后边的二人问道:“九弟、十四弟怎么看?” “十弟这主意莽撞了。”胤塘将扇子“啪”地合拢,扇骨敲在掌心发出脆响,“如今满朝文武都盯着咱们兄弟,十八弟不过风寒,这点小事也要八百里加急请示皇阿玛……”他故意拖长尾音,目光扫过众人紧绷的脸,“旁人会怎么说?说咱们连这点事都拿不定主意,难当监国重任?” 胤禵捏着腰间的穗子,虽然对十八阿哥的病情格外揪心,可胤塘的话也如重锤敲在心头。“九哥说得在理,”喉结滚动,声音里带着挣扎,“但万一十八弟……”话未说完,众人已明白其中深意,若小皇子有个闪失,太子定会借题发挥,参他们个照顾不周之罪。 屋内陷入死寂,唯有自鸣钟的滴答声清晰可闻。胤誐看着众人拿不定主意,着急出声道:“横竖都是个死!皇阿玛最看重咱们兄弟和睦,如今十八弟危在旦夕,瞒着不报才是大罪!”他涨红着脸,粗眉拧成麻花,“与其等太子倒打一耙,不如主动请罪!” 胤禩终于放下手中的笔,从紫檀木匣中取出一幅卷轴。宣纸展开的刹那,屋内几人同时屏息,画中康熙身着明黄龙袍,左手揽着年幼的十八阿哥,在御花园的牡丹丛中微笑。 笔触细腻得连康熙龙袍上的海水江崖纹都清晰可见,落款处“小十八恭绘”四个小楷笔锋虽歪歪扭扭,也看得出来是十分得体。 “昨儿个我去瞧十八弟,他烧得迷糊时,还抓着我的袖子喊‘给皇阿玛’。”卷轴在他掌心微微发颤,“这幅画,是去陪皇阿玛游园时所作。” “不管了!立刻传八百里加急,就算扰了皇阿玛的兴致,也比瞒报强!” 胤禵盯着画中康熙慈爱的眼神,想起去年围场狩猎时,皇阿玛亲自为十八弟剥烤鹿肉的场景。那时的紫禁城还一派祥和,如今却因一场小病陷入两难。 “十哥说得对,皇阿玛或许会怪罪咱们小题大做,但咱们不报,有个万一,皇阿玛都来不及。。。” 胤塘折扇轻点下颌,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他当然明白此事凶险,可若能借此机会打压太子气焰,倒也值得一试。“既如此,”他将扇子插回腰间,“八哥尽快拟写奏本,我去安排人快马加鞭呈报御前。” 胤禩已伏案疾书,狼毫在宣纸上沙沙作响。他每写一笔,都在心中盘算着利弊,若在此事上处理不当,定会被揪住把柄;但反过来说,若能让康熙看到对幼弟的关爱,或许能为自己赢得更多圣心。 墨汁浸透宣纸,他特意在奏本末尾强调:“儿臣等日夜守在十八阿哥榻前,然病情诡谲,实不敢擅作主张……” 当信使快马加鞭冲出京城,夕阳正将宫墙染成血色。胤禩站在高处,望着远去的背影,想起康熙常说“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可如今这八个字,早已成了最锋利的刀,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太子啊太子,且看你如何接下这一招。 塞北的风裹挟着沙砾拍打着牛皮帐,若曦看着陶炉上的蒸笼冒着袅袅热气,挽起袖口,小心翼翼地揭开笼屉。一阵香甜的气息扑面而来,只见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屉糕点:枣泥山药糕色泽淡黄,表面点缀着几颗鲜红的枸杞,芙蓉梅花糕造型精巧,花瓣纹路清晰可见,还有一屉栗子糕,泛着诱人的金黄色泽。 “姐姐,真香呀。” 若曦闻言将做好的糕点仔细装进食盒,当若曦踏入康熙的御帐时,屋内的气氛略显压抑。她定了定神,福身行礼:“万岁爷吉祥。” 康熙抬眼打量着她,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食盒上:“这是何物?” “回万岁爷,奴婢想着您今日劳累,午膳也用得少,特意做了些好消化的糕点。” 若曦说着,将食盒打开。 “你倒是有心。” 伸手取了一块枣泥山药糕,放入口中。糕点入口即化,甜而不腻,淡淡的枣香和山药的清香在口中散开,让他不由得眼前一亮。 “味道不错。” 康熙露出一丝笑意,“难为你小小年纪,还有这般厨艺。” “能得万岁爷喜欢,是奴婢的福气。这些糕点用的都是易消化的食材,山药健脾益胃,枣泥补气养血。” 康熙听了,微微点头,目光中多了几分赞赏:“你这丫头,不仅心思细腻,还懂得养生之道。你对药理也有些研究?” “不过在八贝勒府的时候多看了些书。” “好不容易来了塞外,怎么没去骑马?朕记得,朕可是特旨准你自由骑马的。” 康熙话题一转,语气也变得温和起来。 若曦微微红了红脸,答道:“奴婢虽向往草原驰骋,但更记挂着万岁爷的饮食起居。” 康熙听了,心中暖意涌动。这些年,他见过太多皇子为了争宠而费尽心思,却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女子,竟能如此真心实意:“明日,便去骑马吧。塞北的风光,错过了可惜。” 若曦连忙谢恩:“谢万岁爷恩典。” 康熙笑着摇了摇头:“别辜负了这塞外美景。” 他顿了顿,又道:“以后有什么想法,尽管说与朕听。” 若曦伺候着康熙用完糕点,又重新添了一炉龙涎香。 第11章 送信回京 夕阳将康熙的御帐染成血色,当八百里加急奏折呈到御案上时,帐内正弥漫着烤全羊的香气。 “传太子和众阿哥!” 康熙的声音冷得像塞北的寒风,震得帐外的侍卫齐刷刷挺直腰板。他盯着奏折上 “十八阿哥高热不退,太医束手无策” 的字句,指节捏得发白,“另外传朕旨意,三日后,即刻回京!” 若曦看到康熙的紧张神清,手中的菊花纹琉璃盏险些滑落。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前世十八阿哥正是因误用了药,导致病情急转直下,最终夭折。而这场变故,成了康熙第一次废太子的导火索之一。 愣神之际,众阿哥已经进了康熙大帐,若曦带着玉檀退了出去。 “玉檀,取十四爷给我的印信来!” 回了营帐,若曦急忙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若曦抓起案头的素绢,顾不上研磨,直接疾书:“注意太医院开的药!” 暮色渐浓,若曦攥着密信冲出营帐,草原上的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她却浑然不觉,直奔御前侍卫统领孙得胜的大帐。 “孙统领!” 若曦的声音在帐内回荡,孙得胜虎背熊腰,此刻却被她眼中的狠厉惊得站了起来。 “盒子里有紧急密信,立刻送往京城,交给八阿哥和十四阿哥!” 将素绢塞进对方手中,“务必找可信之人,切勿让旁人知晓!” “姑娘放心,我即可就去办。” “若曦!” 若曦刚从孙统领的大帐出来,便看到敏敏带着明显的喘息冲着自己而来:“你可知道十三爷去哪了?” 若曦看着敏敏慌乱的神色,心中已然明了,如今再看,却多了几分心疼。 “格格吉祥。” 敏敏咬了咬嘴唇,眼底泛起一层薄雾。伸手扯住若曦的衣袖,像个无助的孩子:“我们明日就要启程回部族了,这一走……” 她的声音哽咽,“我怕再也见不到十三爷了。” 若曦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指着远处连绵的山脉道:“敏敏,明年后年,行围之时你们还会见面的。” “不一样的!” 敏敏突然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执着的光芒,“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喜欢看他笑,看他喝酒,听他说那些有趣的故事……” 她松开手,望向天际的雁群,声音渐渐低下去,“在草原上,我从未对哪个男子动过心,可自从见了十三爷……” 若曦望着敏敏被风吹乱的发丝,心中涌起一阵酸楚。想起自己那些爱而不得的痛苦,那些求而无果的无奈。 眼前的敏敏,多像曾经的自己,在情窦初开的年纪,义无反顾地爱上一个人。“罢了,谁没年轻追求过爱呢。” 她在心里默默叹息,脸上却露出温柔的笑意。 敏敏转过头,抓住若曦的手轻轻摇晃:“你一定知道他在哪对不对?” 她的眼神中满是期盼,仿佛若曦是她最后的希望。 “他可能在后面的僻静处。” ”敏敏不等她说完,便松开手,裙摆飞扬间,转身就跑。跑出几步后,又突然回头,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谢谢你,若曦!明年再见,我还要同你赛马!” 敏敏踩着被夕阳染成琥珀色的草浪,裙摆上的银铃随着步伐叮咚作响,远远望见山坡上那抹藏青色身影。 “十三爷!” 喊声惊飞了栖息在马蔺花丛中的百灵鸟。胤祥转身时,竹笛的余韵还萦绕在指尖,胤祥眉眼弯弯:“敏敏格格这是跑了多急,头发都乱了。” 敏敏大大方方凑上前,发间的奶香混着草原特有的草腥味扑面而来:“我明日就要回部族了,特意来同你道别。” 她从袖中掏出个牛皮酒囊,“这是我私藏的马奶酒,比那日宴会上的更醇!” 胤祥笑着接过酒囊,仰头痛饮一口,喉结滚动间溅出的酒液沾湿了衣襟。敏敏托腮望着他,夕阳为少年英气的轮廓镀上金边,连他睫毛投下的阴影都让人心颤。“十三爷吹笛子的样子,就像草原上的雄鹰。” 脸颊酡红不知是因酒意还是羞怯。 话音未落,身后突然传来重物坠地的声响。太子胤礽跌坐在开满狼毒花的草地上,袍角沾满泥污,手中的镶金酒壶还在汩汩淌酒。“老十三!” 他口齿不清地叫嚷着,踉跄着扑过来,“陪孤喝酒!喝死在这草原上才痛快!” 胤祥眉头紧皱,伸手扶住摇晃的太子:“殿下,十八阿哥还在病中,您该回营……” “病!病!” 太子突然癫狂大笑,酒气喷在胤祥脸上,“那个小崽子死活与我何干!” 他猩红的眼睛突然盯上敏敏,伸手去抓她腕间的珊瑚手链:“倒是这个美人儿,来陪孤……” 敏敏厌恶地甩开他的手,后退时踩到裙摆险些摔倒:“你弟弟在生死关头,十三阿哥为他忧心忡忡,你却在此醉生梦死!” 扬起下巴,眼中满是草原儿女的烈性:“草原上的雄鹰,从不会像你这般懦弱!”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太子,暴喝一声,粗壮的手臂狠狠扣住敏敏手腕:“不过是个蒙古蛮女!敢教训孤?今晚就送你去军帐!” 敏敏痛得脸色发白,却咬着嘴唇不肯求饶。 “太子殿下!” 胤祥眼中腾起怒火,猛地扯开太子的手,将敏敏护在身后:“臣弟与敏敏格格有约在先,还请殿下自重!” “自重?” 太子被酒气熏红的脸扭曲成狰狞的模样,“你要为了个异族女子,忤逆储君?别忘了,你的前程都在孤……” “告辞!” 胤祥打断他的威胁,牢牢攥住敏敏发凉的手,转身便走。胤祥吹了口哨,马蹄声由远及近,他翻身上马后顺势将敏敏捞上马鞍,枣红马长嘶一声,扬起一路烟尘。 风在耳边呼啸,敏敏紧贴着胤祥温热的后背,听着他剧烈的心跳声。方才的惊恐早已被甜蜜取代,她偷偷环住胤祥精瘦的腰,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直到蒙古营地的金顶大帐出现在视野中,胤祥才勒住缰绳。 “到了。” 他的声音还带着未平复的喘息。敏敏恋恋不舍地滑下马背:“我们…… 还会再见吗?” “自然会的。等明年行围,我还要听你唱草原的歌。” “十三爷说话可要算数!不然我就骑着白雕去京城找你!” 胤祥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轻笑。 第12 章 擅骑御马 太子胤礽跌跌撞撞回到营帐,袍上沾满草屑与酒渍。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帐外拴着的那匹雪色御马,鬃毛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正是蒙古王爷进献给康熙的贡品。 “把这马牵来!” 太子踹开帐门,酒气喷在当值太监脸上。牵马的小太监吓得扑通跪地,声音抖如筛糠:“殿下,这是万岁爷的御马,按规矩……” “规矩?” 太子一脚踢翻身旁的铜炉,炭火四溅,“在这大清,孤就是规矩!” 他踉跄着上前,伸手去抓马缰。 这时,一道黑影从帐后转出。大阿哥胤禔缓步走来,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殿下何必与这奴才废话呢?” 他抬手抚过御马油亮的鬃毛,“皇阿玛最看重咱们太子殿下,这御马,除了您还有谁配骑?” 他凑近太子耳边,压低声音:“再说了,骑自家阿玛的马,算哪门子逾矩?” 太子被这话激得双眼通红,咧嘴一笑,借着酒劲翻身上马。雪色御马一声长嘶,前蹄腾空而起,在营地里扬起一片尘烟。“驾!” 太子挥鞭疾驰,马蹄声惊得附近营帐的侍卫纷纷探头张望。 大阿哥望着远去的身影,折扇轻点掌心,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片刻后,康熙的御帐被撞开。大阿哥扑通跪地,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皇阿玛!太子殿下他…… 他骑了您的御马!” 话音未落,帐外传来凌乱的马蹄声,太子酒意未散,扯着嗓子喊道:“御马又如何?皇阿玛不是最疼我……” “把那个逆子给朕压上来!”康熙手中的茶盏 “啪” 地摔在金砖上,碎瓷片溅起的水花湿了龙袍下摆。 康熙怒目圆睁,看着被押进来的太子,指着太子的手都在发抖:“十八阿哥病重,你不闻不问蓄意纵酒,调戏敏敏格格,如今又擅骑御马,全无君臣父子之礼!” 康熙的声音震得帐顶的蟠龙纹都在晃动,“朕平日是如何教你的?” 太子被这雷霆之怒吓得酒醒了大半,扑通跪在地上:“皇阿玛息怒!儿臣只是一时糊涂……” “糊涂?” 康熙抓起案上的奏折狠狠砸过去,“这些年,你截留贡品、纵容下属,哪一桩不是糊涂事?” 他转身背对着太子,声音里满是失望:“下去吧,好好反省!” 太子失魂落魄地回到营帐,一脚踢翻了案上的酒壶。“反了!都反了!” 他抓起案头的玉瓶狠狠摔在地上,玉碎声混着他的咆哮在帐内回荡。 突然,他想起大阿哥方才的怂恿,眼中闪过凶光:“定是胤禔那贼子算计孤!” 思及至此,太子跌跌撞撞冲出营帐,直奔大阿哥的营帐。刚到帐前,便听见大阿哥张狂的笑声:“那蠢货。。。” 太子怒不可遏,一脚踹开帐门:“胤禔!你竟敢算计孤?” 大阿哥不慌不忙地放下酒杯,眼中满是轻蔑:“算计?太子殿下,为兄说的可都是实话。” 他逼近太子,一字一顿道,“论才能,你哪点比得上我们?不过是仗着嫡子身份!” “住口!” 胤禛的声音突然从帐外传来。快步走进帐内,玄色蟒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大哥,污蔑储君是死罪!” 大阿哥见是胤禛,非但不收敛,反而冷笑道:“四弟,你装什么忠臣?太子私挪贡品、与后宫……” “够了!” 胤禛脸色骤变,厉声打断,“这些无稽之谈,休要再说!” 太子却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几步。大阿哥说的这些事,每一件都是他极力隐瞒的秘密。想起康熙方才的震怒,再联想到近日十八阿哥病重时康熙的态度,心中突然涌起一阵恐惧,难道康熙真的动了废储之心? “你…… 你血口喷人!” 太子抓起案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瓷片飞溅,“就算是真的,皇阿玛也不会废我!我是嫡子,是储君!”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几乎变成了喃喃自语。 胤禛看着眼前失控的太子,又转头望向一脸得意的大阿哥。 “此时若再争执,只会让外人看笑话!” 他转向太子,语气缓和了些:“太子殿下,大哥,慎言!” 太子却呆立原地,仿佛失了魂一般。大阿哥的话如同一把利刃,深深刺痛了他的心。他想起康熙昔日的宠爱,想起自己作为储君的风光,再想到皇阿玛的训斥,心中满是绝望。 难道,自己真的要步上被废的命运? 夜色渐深,塞北的风呼啸着掠过营帐,带走了帐内的争吵声,却带不走空气中弥漫的紧张与不安。 第13章 偷窥 康熙御帐前的铜鹤香炉飘出袅袅青烟,在月光下凝成灰白的雾霭。李德全刚要伸手添炭,忽听得帐外传来窸窣响动 。 “谁?护驾!” 李德全尖细的嗓音划破寂静。顷刻间,十余名御前侍卫现身。太子胤礽狼狈地从荆棘丛中站起,袍角沾满草屑,眼神却透着偏执的疯狂。 “殿下,深夜擅闯御帐乃大忌!” 侍卫统领孙得胜横刀拦住去路。 太子却猛地推开他,踉跄着冲向帐门:“让开!” 话音未落,四五双手同时按住他肩膀,将他死死按倒在地。 帐内传来杯盏碎裂的声响,康熙掀帘而出,眼底血丝密布。望着被侍卫压制的太子,瞳孔剧烈收缩,那个曾被他抱在膝头教读《资治通鉴》的孩童,此刻竟像头困兽般嘶吼挣扎。 “禀万岁爷,太子殿下在帐外窥视帐内,卑职未能及时发现,请万岁爷治罪!” 康熙大手一挥,此时只有对太子的失望,太子抬头看着康熙愤怒的神情,想起大阿哥说的话,只觉得心里慌的很。 “皇阿玛!你不能废了儿臣!” 太子突然挣脱束缚,膝盖重重磕在青砖上,扬起一片尘灰,“我是嫡子,是大清朝未来的主子!”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伸手去抓康熙袍角,却被李德全眼疾手快拦住。 康熙后退半步,想起赫舍里临终前的托付,六岁在乾清宫开蒙,稚子握着毛笔认真描摹 “仁” 字的模样,年少围场狩猎,一箭双雕时意气风发的笑容…… 如今这些画面与眼前癫狂的人重叠,刺得他眼眶发疼。 “未来的主子?” 康熙的声音冷得像塞北的寒冰:“朕还没死呢!” 太子如遭雷击,面色瞬间惨白。 “儿臣知错了!” 太子突然伏地叩首,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闷响:“皇阿玛看在儿臣是嫡子的份上,再给儿臣一次机会!我是您亲自册封的太子,怎能说废就废?”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破釜沉舟的疯狂,“您别忘了,儿臣的额娘是赫舍里皇后!” 这句话如同一把利刃,狠狠刺进康熙心口。二十多年前赫舍里眼睛里的期待与不舍,此刻却化作眼前这张扭曲的面孔。 “住口!” 康熙怒极反笑,笑声中带着无尽的悲凉,“朕还没死呢!这大清的江山,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甩开太子:“来人!将这逆子拖出去,严加看管!没有朕的旨意,半步不得接近营帐!” 侍卫们架起太子往外走,太子却突然暴起,挣脱束缚扑向康熙:“皇阿玛不能废我!我是太子!是……”随着太子被架走。只有凌乱的声音飘在空中。 若曦看着康熙踉跄着被李德全扶住,她想起前世一废太子时,康熙连续多日未进饮食,在乾清宫对着太子幼时的字帖老泪纵横。此刻帐内的空气压抑得令人窒息,只有康熙粗重的喘息声,混着远处传来的更鼓声。 李德全慌忙与若曦对视一眼,示意若曦让宫人们退下。 待众人退去,若曦轻手轻脚走到案前。康熙指节捏着一张泛黄的纸 ,那是太子六岁时写的 “孝” 字,墨迹早已晕染,边缘还留着毛边。 “若曦,你说……” 康熙突然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朕这一生,究竟做错了什么?” “朕给了他天下最好的东西,为何养出这般狼心狗肺的逆子?” 若曦喉咙发紧,她想起 “一废太子”,再来一次,康熙对太子依然是宠爱的,也许历史终究无力改变。 “万岁爷,” 她跪地行礼,声音哽咽,“太子殿下一时糊涂,或许……” “不必说了。” 康熙摆了摆手,将纸张小心折好收入袖中,“你去休息吧。”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深入骨髓的疲惫 若曦退出营帐时,寒风卷起她的裙角。远处太子营帐方向,混着太子的呵斥。抬头望着满天星斗,曾经自己天真地以为能改写历史,善意对胤禩的提醒后来让胤禛变得举步维艰,甚至让胤祥被困养蜂夹道十年,这一世难道命运的齿轮也会按照既定轨迹转动吗,或许这一世自己什么都不做会不会更好? 京城,胤禵攥着密函的手微微发颤。 “出宫!” 胤禵冲着守在廊下的小厮大吼,枣红马的蹄声在街上炸开,脑海中不断闪过若曦写的字,十八阿哥的药难道是被人动了手脚?冷汗顺着脊背滑进衣袍,狠狠甩动缰绳,骏马如离弦之箭,朝着八贝勒府疾驰而去。 胤禵未等马匹停稳,便翻身下马,靴底重重砸在青石板上,惊得门房差点打翻手中的灯笼。“八哥呢?” 一把扯开领口的盘扣,粗重的喘息声惊得府中丫鬟们纷纷侧目。 管家见是十四阿哥,哪敢怠慢,一路小跑着引路。胤禵远远望见书房透出的烛光,心急如焚,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进去。“八哥!” 猛地推开雕花木门,烛火被带起的风晃得明灭不定。 胤禩正伏案批注奏折,闻言抬头,见胤禵面色苍白、鬓发凌乱,手中还紧攥着一卷泛黄的纸,心下顿时一沉:“十四弟,出什么事了?” 胤禵跨步上前,将密函重重拍在案上,压低了声音:“若曦派人送来的!十八弟的药有问题!” 他指着密函:“现在十八弟高热不退……” 胤禩盯着手中的密信,瞳孔骤然收缩。案头摊开的太医用药清单上,“朱砂安神丸” 几个字刺得他眼睛生疼。“十四弟,若曦怎么会送密函进京?” “幸亏若曦出塞前我给了她我的手令,她找孙德胜派人秘密传回的。” “安全吗?别连累若曦。” 胤禵郑重的点点头:“自然安全,八哥放心!” 胤禩想起昨日去探望十八时,高热中一直喊着 “怕黑”,而太医院开的药方里,赫然就有含朱砂的安神药剂。 “立刻传令太医院!十八弟的药,全部停掉!” 秋风裹挟着沙砾拍打在车辇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康熙的御辇在颠簸中缓缓前行,车帘内传来压抑的咳嗽声,惊得守在车旁的李德全频频回头张望。 终于到了行宫,若曦打点好一切,便让王喜守在门前。 几位阿哥纷纷围拢过来,脸上写满焦急,连平日里最跳脱的胤祥,此刻也敛了笑容,神色凝重。 若曦缓缓的关上门,脸色苍白,鬓发凌乱,显然是一夜未眠:“各位爷请回吧,万岁爷需要静养。” 她的声音疲惫却坚定,目光扫过众人时,在胤祥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若曦咬了咬嘴唇,想起昨夜康熙咳血的场景,心中一阵绞痛。太子被囚,康熙郁结于心,又染上风寒,此刻太医正守在龙榻前,煎药的药香混着浓重的药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万岁爷只是偶感风寒,并无大碍。只是需要静心调养,诸位爷在此喧哗,反而扰了圣驾。” 她的目光再次看向胤祥,微微摇了摇头。 胤祥心领神会,向前一步,朗声道:“若曦说得对,咱们在这儿也是扰了皇阿玛的清净,不如各自回了,静心等候消息。”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胤禛若有所思地看了若曦一眼,随即点头:“皇阿玛有什么吩咐,你差人来报就是。” 其余阿哥见状,也纷纷散去。待众人走远,若曦松了口气,这一路,她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康熙身边,看着威严的帝王被病痛折磨,心中满是不忍。 “姐姐,药煎好了。” 芸香端着药碗过来,若曦接过药碗,汤药的热气氤氲在脸上,烫得她眼眶发酸,轻手轻脚地走进室内。 “万岁爷,该喝药了。” 若曦跪在榻前,声音温柔。康熙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她身上,仿佛在看一个遥远的影子:“若曦…… 。” “万岁爷,太医回报说您无碍就是着了风寒,等回到京城,调养些日子就好了。” 她舀起一勺药:“奴婢给您准备了蜜饯,喝完就不苦了。” 康熙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张嘴喝下汤药,苦涩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却比不上心中的苦涩。太子的事,如同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口,每每想起,都痛彻心扉。 太子被囚,几个阿哥各怀心思,各方势力都在暗中观望,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姑娘,四阿哥派人送来安神香,说是能助皇上安眠。” 王喜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若曦起身接过香盒,打开一看,里面是精致的香丸,散发着淡雅的香气。 “搁着吧,问过太医再用。” 康熙渐渐入睡,若曦却不敢合眼。坐在榻边,借着微弱的烛光,看着康熙苍白的面容,心中思绪万千。 第14章 病愈 康熙斜倚在金丝楠木榻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奏折,烛火在“十八弟药石见效,高热已退,已无大碍。”的朱批上明明灭灭。 若曦在一旁,看着康熙眼底青黑如墨,全然没了往日的威严。 “玉檀,看看汤药煎好了没?”若曦轻声吩咐。玉檀躬身应是,退出时轻轻叹了口气。 自从太子被囚,康熙便再未好好用过一餐,连最爱的碧螺春都失了滋味。 李德全奉上第二封蜡封急报,还带温热的体温。若曦接过奏折的瞬间,触到康熙骤然绷紧的身体,自十八阿哥病重以来,每一封奏报都像悬在他心头的利刃。 “小十八……真的好了?”康熙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目光死死盯着若曦展开的奏折。 当看到“进食如常”四字时,才展开笑颜。 康熙遣退众人,若曦将熬好的燕窝盛进白玉碗:“万岁爷,十八阿哥既已好转,您也该宽心用些晚膳了。” 康熙望着帐顶的蟠龙纹帐幔,思绪飘回多年前。 那时的胤礽还坐在他膝头,奶声奶气地背《孝经》,像极了现在的小十八。眼前回忆着两个粉雕玉琢的孩子,一个是嫡子,一个是老来子,都是他最疼爱的宝贝。 “小十八最像小时候的胤礽,”康熙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哽咽,“可如今……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若曦将燕窝轻轻搁在案上,烛火映得她眼底波光流转。 想起前世康熙一废太子时痛不欲生的模样,二废时对着满朝文武的悲怆怒吼。 若曦深吸一口气,声音放得极柔:“万岁爷,民间有句话叫‘儿孙自有儿孙福’。您殚精竭虑教养诸位阿哥,眼下最要紧的,是您自己的身子。” 说着,她捧起燕窝碗,用银匙轻轻搅动:“这是奴婢守着炉子熬了两个时辰的,火候和甜度都照着您的喜好来。就当……就当是可怜奴婢的心思,盼着您健健康康,您养好身子等回京时才能有力气抱十八阿哥不是?” 康熙转头看向若曦,少女跪坐在光晕里,鬓边一支素银簪子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感概这丫头总能在最恰当的时候说出熨帖的话,也没哪个宫女敢这般直视自己的眼睛,目光里盛满不加掩饰的担忧。 “他们在意的……”他突然苦笑,伸手接过燕窝碗,“不过是朕的龙椅罢了。”银匙舀起的燕窝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入口却是说不出的苦涩,“也就你这丫头,还惦记着朕的康健。” 若曦望着康熙缓缓咽下燕窝,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万岁爷,”若曦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去年围场狩猎吗,小小的十八阿哥射中第一只野兔时,您高兴得赏了他一匣子蜜饯。当时您说……”她顿了顿,看着康熙微微睁大的眼睛,“您说孩子就该像草原上的小马驹,自由自在地长大。” 康熙握着碗的手微微发颤,那日阳光正好,小十八举着兔子蹦蹦跳跳,胤礽蹲在一旁帮弟弟擦汗,其他阿哥围在身边笑闹。多好的光景,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呢? “许是朕错了。”放下碗,靠回软垫,苍老的声音里带着释然,“管得太多,反而……”他没再说下去,只是看着若曦重新添上一炉安神香。 “万岁爷,一切都会好的!” 康熙点点头,可神情却依然落寞。 十八皇子康健,康熙身体也日渐好起来,一行人的行程也加快不少。 京城的官道上黄沙滚滚,康熙的御辇在禁军的簇拥下缓缓驶入京城,胤禩率着留守京城的皇子、王公大臣早已在正阳门外等候,蟒袍玉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却难掩众人眼中的紧张。 御辇停稳,李德全上前,小心翼翼地掀开金丝绣龙帘帐。康熙虽依旧威严,却难掩面容上的疲惫。 胤禩率先跪地,声音洪亮而恭谨:“儿臣率诸位兄弟,恭迎皇阿玛圣驾!”其余皇子、大臣纷纷伏拜,黑压压的人群铺满青石板路。 若曦跟在一众宫女身后,隔着人群望见一众阿哥,胤禵正悄悄往她的方向瞥来。 康熙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胤禩身上:“十八阿哥的病情如何了?” “回皇阿玛,”胤禩再次行礼,神色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欣慰,“小十八已经大好,能吃能睡,昨日还吵着要去御花园放风筝。” 顿了顿,声音转为愧疚,“只是此次十八弟病重,惊动了皇阿玛,还扰了塞外行围的兴致,儿臣实在罪该万死。” 康熙叹了口气:“你做得对,若是瞒而不报,才是大错。”他的目光突然锐利如鹰,“只是……朕的小十八,究竟是如何好转的?”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胤禩心中早有准备,面上却不动声色:“说来惭愧,起初太医院用药不当,耽误了病情。后来十四弟亲自坐镇太医院,日夜督导煎药、调配药方,悉心照料下,十八弟才得以转危为安。”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惊。胤禵更是面色涨红,连忙出列:“皇阿玛,八哥言重了。照顾十八弟是儿臣分内之事,何况……”他偷偷瞥了眼若曦,又迅速移开目光,“何况儿臣不过是尽些绵薄之力。” 康熙望着胤禵,眼神渐渐柔和:“难为你做兄长的一片心。”转头看向胤禩,“你身为监国,统筹得当,老十四赤诚护弟,都该赏。” 就在这时,大阿哥上前一步,神色平静:“皇阿玛,十四弟日夜操劳,确实劳苦功高。只是儿臣听闻,似乎另有缘由?”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若曦身上。 若曦心中一紧,垂眸敛去眼底的慌乱。胤禩立刻接话:“回大哥,确实另有隐情。此前太医院诊脉以为是热症,正因及时停药换药,十八弟才能转危为安。” 康熙闻言,眉头紧皱:“太医院竟敢如此疏忽!” “回皇阿玛,儿臣已经处置了相关太医。” 若曦悄悄松了口气,却在抬头时撞上胤禛探究的目光。她下意识看向胤禵,胤禵沉着地点点头,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胤禛的眼神愈发深邃,若有所思地盯着他们的互动。 众人随康熙回宫,胤禵趁着人多,装作不经意地靠近若曦,压低声音道:“这次多亏了你……”话未说完,便被身后传来的咳嗽声打断。 二人回头,只见胤禛负手而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十四弟?额娘可好。” 若曦福身行礼,垂眸不敢看胤禛的眼睛:“奴婢先行一步。” 胤禛上下打量着她,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 第15章 废太子 若曦带着玉檀和芸香匆匆穿过西六宫长廊,十八阿哥病情的风波虽已平息,但空气中仍弥漫着一丝紧张的气息。 “姐姐,这次十八阿哥平安,听说十四爷在太医院守了三天三夜呢!”芸香抱着刚熨好的宫装,眼中满是敬佩。玉檀却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她噤声。若曦脚步微顿,想起塞北草原上送出密信的那一夜,掌心不由得沁出薄汗。 忽然后颈一热,带着熟悉气息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若曦。”胤禵不知何时跟了上来,藏青色劲装沾着些许尘土,眼神却明亮如星。 左右张望了一番,见四下无人,压低声音道:“这次多亏了你,你怎么知道……” “莫问好嘛?”若曦转身打断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香囊,“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抬头望向远处的角楼,暮色将天空染成绯红色,“只要十八阿哥安好,你们安好,便足够了。” 胤禵望着她侧脸上跃动的光影,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不问。”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但我得多谢你!等改日得了空,带你去吃京城最有名的糖炒栗子!” “那令牌是你让十爷给我的吧?”若曦被他的孩子气逗笑,轻轻推了他一把:“以后我就拿着你的令牌狐假虎威,谁要是敢欺负我,我就搬出十四爷的名号!” 胤禵笑着挠挠头,正要再说些什么,远处传来脚步声。他下意识地往若曦身边靠了靠,目光警惕。 转角处,胤禛身着常服,腰间的和田玉佩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正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 若曦的笑容瞬间凝固,心也跟着悬了起来。自归来,她刻意与胤禛保持距离。前世的爱恨纠葛、误会与伤痛,如同一把利刃,每每想起都让她心悸。此刻见他走近,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胤禛的脚步在离他们丈许处停下,目光扫过胤禵与若曦靠近的身影,眼神微不可察地一暗。他看着若曦刻意避开的眼神,想起往日她总是妥帖地按着自己的喜好上茶,记得他畏寒,冬日里总会提前备好手炉。可如今,她望向自己时,眼中只剩疏离与躲闪。 “十四弟,皇阿玛宣你去乾清宫。”胤禛的声音平淡如常,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的目光落在若曦发间的一支银簪上,那是胤禵送的,他认得。 胤禵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拱手行礼:“臣弟这就去。” 转头看向若曦,眼神中带着歉意,“等我回来。”说罢,匆匆离去。 长廊上只剩下若曦与胤禛两人,风卷着落叶从脚边掠过,吹得宫灯轻轻摇晃。若曦垂眸盯着青砖缝里的青苔,不敢看他的眼睛。 胤禛却缓步上前,停在她面前:“为何躲着我?”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若曦猛地抬头,撞进他幽深的眼眸里。 “奴婢不知四爷在说什么。”她福身行礼,声音冷静得近乎冷漠,“奴婢只是个御前宫女,做好分内之事罢了。” 胤禛看着她刻意生疏的态度,心中泛起一阵钝痛。他想起这些日子,每每在宫中遇见,她总是低着头匆匆避开,乾清宫伺候时,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偶尔偷瞄他。 “是因为十四弟?”他突然问道,语气中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醋意。 若曦浑身一僵,抬起头时眼中已满是倔强:“四爷言重了。奴婢与十四爷只是……”她顿了顿,不知该如何解释这份纯粹的情谊,“只是朋友罢了。” 胤禛盯着她泛红的眼眶,突然想起初见那日,她被惊马吓得花容失色,却仍倔强地不肯落泪。 那时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扶了她一把,掌心残留的温度,竟在心底留了这么久。“若曦,”他的声音放柔,“我……” “四爷,奴婢还有事要忙。”若曦再次福身,不等他说完便匆匆离去。裙摆扫过胤禛的靴面,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花香。 胤禛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直到那抹淡青色消失在长廊尽头。晚风卷起他的袍角,心中却空荡荡的。他不明白,这个没心没肺的小女子,究竟是何时走进自己心里的?是长街上撞上他的马,还是在胤禩府里看她为老十伤心说的既来之则安之?但又为何,如今她的躲避,竟会让自己这般难受? 而另一边,若曦躲进偏僻的角门,靠着冰凉的宫墙大口喘气。心跳声震得耳膜发疼,她伸手按住胸口,试图平复心绪。她知道,自己对胤禛的躲避,既是因为前世的伤痕,也是害怕重蹈覆辙。 可刚刚他眼底的失落与关切,却又让她的心,不受控制地泛起涟漪。 夜幕渐深,紫禁城陷入沉睡。若曦躺在床上,望着帐顶发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纱洒进来,她轻轻叹了口气,将脸埋进枕头里,在这深宫里,感情从来都是最奢侈的东西,而她,早已没有了任性的资格。 第二日早朝,晨光将龙椅上康熙的身影拉得很长。往日朝会时的庄严肃穆,此刻却被一股压抑的气氛笼罩,大臣们垂首而立,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康熙端坐在明黄龙纹宝座上,右手紧攥着一卷奏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胤禛、胤禩、胤禵等皇子见父亲阴沉的面色,心中皆是一紧。 “诸位爱卿,”康熙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与失望,“朕登基以来,夙兴夜寐,只为江山社稷、黎民百姓。朕待太子,更是倾注心血,从小亲自教养,寄予厚望……”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可如今,他却辜负朕的期望!” 殿内鸦雀无声,大臣们大气都不敢出。康熙猛地将奏折摔在地上,纸张纷飞:“私挪贡品、欺凌臣属、罔顾手足!甚至在十八阿哥病重时,毫无兄弟之情,擅闯御帐,妄图窥探朕的旨意!如此行径,怎配为储君?” 太子胤礽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这些日子来的放纵与张狂,此刻化作无尽的恐惧。 抬头望向龙椅上的康熙,眼中满是哀求:“皇阿玛,儿臣知错了!求您看在儿臣是嫡子的份上,再给儿臣一次机会!” “嫡子?”康熙怒极反笑,“嫡子就能肆意妄为?就能不顾纲常伦理?朕册封你为太子,是希望你能成为贤明之君,可你……” “罢了,罢了!从今日起,废太子胤礽储君之位,禁足毓庆宫,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半步!”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一片寂静,皇子们虽早有预感,却仍被这突如其来的决定震惊。 胤禩心中暗喜,却不动声色,胤塘和胤禵互换了一个眼神,表情得意,胤禛眉头紧皱。 “皇阿玛!”太子突然暴起,冲上前想要抓住康熙的龙袍,却被侍卫死死拦住,“您不能废我!我是您亲自册立的太子,是大清的储君!”他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神中满是绝望。 “拖下去!”康熙挥了挥手,不愿再看这个让他失望透顶的儿子。 侍卫们架起胤礽,将他拖出乾清宫。太子的哭喊渐渐远去,却在每个人心中留下重重的回响。 随着李德全尖锐的“退朝——”声,大臣们鱼贯而出。 大殿内,只剩下康熙一人独坐龙椅,望着空荡荡的大殿,想起赫舍里皇后临终前的托付,想起太子幼时的天真可爱,眼眶终是红了。 毓庆宫,宫门紧闭,锁上的那一刻,胤礽终于崩溃大哭。曾经高高在上的储君,命运的转折来得如此突然,让他无法接受。 消息迅速传遍整个紫禁城,废太子,不仅是康熙心中永远的痛,也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朝廷上下掀起了巨大的波澜。九子夺嫡的序幕,就此正式拉开,而这场围绕着皇位的争斗,才刚刚开始…… 第16 章 万事周全 废太子的惊雷过后,紫禁城仿佛被一层阴霾笼罩。往日庄严肃穆的宫殿群,此刻连飞檐上的脊兽都透着几分森冷。 大臣们上朝时垂首敛目,生怕说错半字,各宫阿哥府邸门前,车水马龙的盛景不再,取而代之的是紧闭的朱门。 若曦却如同这片肃杀中的一抹暖色,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带着玉檀和芸香在小厨房忙碌。铜炉上的蒸笼冒着袅袅热气,亲自将糯米粉揉成细腻的面团,指尖沾着桂花蜜,在面团上勾勒出精致的花纹。 “姐姐,今日又要做什么新鲜吃食?”芸香踮着脚,好奇地张望。若曦笑着将蒸好的海棠酥装盘,花瓣形状的糕点上点缀着几粒枸杞,宛如刚从枝头摘下的海棠。 “万岁爷这些日子胃口不好,咱们得换着花样来。” 若曦准备好,捧着食盒走向乾清宫,李德全远远望见,连忙迎上来:“若曦你可算来了,万岁爷今个又没进膳。” 若曦点点头:“辛苦李公公了,奴婢这就去劝劝。” 推开雕花木门,康熙正襟危坐在龙椅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奏折。 “万岁爷,尝尝奴婢新做的海棠酥?”若曦轻声细语,将温热的糕点递到康熙面前,“这是用清晨带露的海棠花瓣做的,香甜可口,最是开胃。” 康熙的目光从折子上移开,看着盘中精致的糕点,几日来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你这丫头,总能变出些花样哄着朕。” 拿起若曦递上来的糕点,一口咬下去,软糯的糯米混着清甜的海棠香在口中散开,康熙的神色舒缓了几分:“比御膳房的点心强多了。” 若曦见他吃得开心,又端起一碗银耳莲子羹:“这羹里加了红枣和桂圆,补气血最好,万岁爷趁热喝。” 自太子被废,康熙常常整夜难眠,批阅奏折时也时常出神。若曦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袅袅青烟中混着薰衣草与龙涎香的气息,渐渐驱散了屋内的压抑,吃完了点心,康熙便继续批起来褶子。 “若曦,你说朕是不是做错了?”康熙望着案头堆积如山的奏折,突然开口。 若曦停下研磨的动作,认真道:“万岁爷一生为江山社稷操劳,只是……” “但说无妨。” 若曦顿了顿:“只是骨肉亲情,难免痛心。” 康熙长叹一声,伸手揉了揉眉心:“朕想起他小时候,骑在朕脖子上,说长大了要做个好皇帝……”康熙声音哽咽,“如今却落得这般田地。” 若曦递上温热的茶盏,轻声安慰:“万岁爷莫要伤了身子,十八阿哥还等着您带他去放风筝,诸位阿哥也都盼着您安康。” “朕听说各宫嫔妃为了打探消息,时不时送来贵重礼物,你都一一婉拒?” “伺候万岁爷是奴婢本分,怎敢逾矩,且万岁爷赏给奴婢的已经够多了。” “宜主子派人送来一对翡翠镯子,若曦原封不动退回,还附上亲手做的绿豆糕,附言道:“宫中不比江南,夏日燥热,这糕点清热解暑,还望娘娘尝尝。”李德全在一旁附和着。 “你这丫头!”康熙哈哈大笑。“你这丫头,倒是聪明。” “奴婢是御前的人,自然要万事周全呢。” 康熙笑着继续批奏折。 若曦缩着脖子呵出白气,从乾清宫值夜出来,踩着满地碎银般的月光往小院而去,忽听得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若曦!”胤禵从廊柱后闪出来,左右张望一番,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热气瞬间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快接着!” 若曦被他冒冒失失的模样逗笑,接过油纸包,剥开层层油纸,金灿灿的糖炒栗子散发出焦香,外壳裹着的糖霜在月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你哪来的栗子?”惊讶地抬头,却见胤禵正得意地晃着腰间的令牌。 “出宫办差,瞧见前门大街排老长的队。”胤禵搓着手哈气,眼睛亮晶晶的,“一问才知道是新开的炒货铺子,听说栗子又香又甜,我想着……”他突然顿住,耳尖泛红,别开脸嘟囔道,“想着你往日爱吃,如今在宫里肯定吃不着。” 若曦剥开一颗栗子,金黄的果肉冒着热气。入口绵密香甜,焦糖的焦香混着栗子的甘糯在舌尖散开,竟比在现代吃的还要美味。她笑着摇头:“十四爷堂堂皇子,还亲自让人排队买零嘴,传出去可要笑掉大牙。” “谁敢笑?”胤禵瞪眼,伸手抢过她手中的油纸包,“不爱吃还给我!” 还没等若曦反应,他又塞回几颗剥好的栗子,“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两人倚着宫墙坐在台阶上,夜风卷起若曦的裙摆。胤禵絮絮叨叨说着宫外的新鲜事,从杂耍班子的喷火表演,到茶楼里新唱的曲儿,连哪家馆子的羊肉泡馍最地道都讲得绘声绘色。 若曦托腮听着,偶尔插上几句,看他手舞足蹈的模样,恍惚间竟忘了身在深宫。 “对了!”胤禵突然一拍脑门,从靴筒里抽出张皱巴巴的纸,“这是我特意标的。等你出宫……”他的声音突然低下去,喉结滚动了一下,“我带你去转转。” 若曦展开纸,歪歪扭扭的线条间,“白云观”“琉璃厂”几个字写得格外用力。她望着那些认真的标记,心里泛起一阵温热。前世的十四阿哥,抱着她痛哭的模样,与眼前这个满心欢喜分享宫外趣事的少年渐渐重叠。 “好啊。”她轻声应道,“不过十四爷可要说话算话,别到时候当了大将军,就把我这小宫女忘了。” 胤禵急得跳起来:“爷哪是那种人!”他涨红着脸,月光下的眼睛亮得惊人,“你这次冒险给我传话,我…”他突然噤声,转身踢开脚边的石子,“反正日后我肯定护着你!” 若曦望着他别扭的背影,眼眶突然发酸。低头又剥开一颗栗子,甜香混着暖意漫上心头。 “都这么晚了,你尽快回去休息吧!”他挠挠头,把剩下的栗子全塞给若曦,“快回去吧,明儿我再给你带别的!” 看着他匆匆跑远的身影,若曦抱紧怀中的油纸包往住处走。掌心的栗子还留着温度,那是深宫里难得的、带着烟火气的温暖。 第17章 掌事女官 德妃斜倚在黄花梨榻上,指尖轻抚着鎏金食盒的缠枝莲纹,望着窗外纷飞的银杏叶出神。 竹息捧着新制的枣泥山药糕进来,德妃吩咐道:“备轿,去乾清宫。” 乾清宫内,若曦正踮脚为康熙更换案头的花。将最后一朵花插进青瓷瓶,忽听得殿外传来环佩叮当声。 “德主子吉祥。”随着宫女们整齐的请安声,德妃身着月白织金长袍款步而入,鬓边珍珠步摇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见过德主子。”若曦福身行礼,余光瞥见食盒上晃动的流苏。 德妃笑着摆摆手,径直走到康熙案前:“万岁爷吉祥,您这日夜操劳,可要注意身子。” 德妃打开食盒,露出层层叠叠的精致点心,“这是臣妾新学的江南点心,特意做了给您尝尝。” 康熙搁下朱笔,看着桂花糖糕上点缀的松子仁,嘴角勾起笑意:“难为你费心。” 抬眼看见侍立一旁的若曦,“若曦,你也来尝尝。” 若曦正要推辞,德妃已夹起一块芙蓉糕递过来:“若曦姑娘的手艺是万岁爷都夸赞的呢,尝尝味道怎么样?”德妃上下打量着若曦,眼中带着长辈般的慈爱,“这孩子越发水灵了,模样身段都是一等一的好。” 若曦脸颊微红,低头道:“德主子折煞奴婢了。奴婢不过是尽心伺候万岁爷,万岁爷不嫌弃奴婢愚笨罢了。” “瞧这害羞的模样。”德妃转头朝康熙笑道,“万岁爷可得给若曦姑娘寻个好人家。这般才貌双全的姑娘,若是嫁了人,不知要便宜哪个小子。” 殿内突然陷入寂静,若曦捏着帕子的手微微发颤:“德主子别打趣奴婢了。”她强笑道,“奴婢在乾清宫伺候万岁爷好着呢,可不想嫁人,万岁爷对奴婢这么好,奴婢哪还有心思想其他呢。” 康熙搁下茶盏,发出爽朗的笑声:“蓝丫头出阁后,朕身边就没个可心的人。如今来了若曦,倒是让朕妥妥帖帖。”他看向若曦的眼神带着几分宠溺,“朕还想着多留她几年,怎么德妃可是看上我们若曦了?” 德妃掩嘴轻笑:“臣妾哪敢和万岁爷抢人?只是想着,姑娘家总是要寻个归宿。”她伸手拉过若曦的手,“只是委屈了这孩子,大好年华都耗在宫里。” “奴婢不觉得委屈。能伺候万岁爷是奴婢的福气,比嫁人生子、困在内宅里强多了。嫁人哪有做万岁爷奉茶女官风光呢?” 康熙抚掌大笑,龙袍上的金线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好!好!就冲你这话,朕也得好好赏你。”转头吩咐李德全,“传旨下去,晋若曦为乾清宫一等掌事女官。” 旨意一出,殿内众人皆是一惊。掌事女官掌管乾清宫一应事务,德妃眼中闪过惊讶,随即露出欣慰的笑容:“瞧瞧,这可是天大的恩典。” “谢万岁爷恩典!奴婢定当尽心竭力,不负圣恩!”她叩首时,额头触到冰凉的金砖,心中却翻涌着热浪。这个身份不仅是荣耀,更是一道护身符。 康熙午睡,若曦乐得清闲,斜倚在美人榻上,手中狼毫悬在宣纸上方,迟迟未落。玉檀坐在一旁,捧着刚绣好的帕子,眼神却直直望着窗外的海棠树,不知在想些什么。 “叩叩——”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惊得两人同时抬头。若曦搁下画笔,疑惑道:“是谁?” “若曦姑娘,”门外传来小太监尖细的嗓音,“奴才奉四爷之命,特来送生辰礼。” 生辰?若曦心头一震。这些日子忙着伺候康熙,她竟将自己的生辰抛诸脑后。玉檀快步上前,打开雕花木门。门外站着个身着灰布短打的小太监,怀中抱着个朱漆描金盒子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劳烦回禀四爷,多谢他的心意,礼物就请拿回去。”若曦目光落在那盒子上。 小太监愣了片刻:“还请姑娘与四爷说。”说完将盒子轻轻放进玉檀手中,躬身行礼后匆匆离去。 玉檀抱着盒子,神色有些慌乱:“姐姐,这……” 若曦心头涌起莫名的不安,上前接过盒子。指尖触到盒面的瞬间,冰凉的触感让她想前世的冷漠。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盒盖。 一抹莹润的白光映入眼帘,白玉簪静静躺在柔软的锦缎上,簪头雕刻的木兰栩栩如生,在阳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晕。 若曦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前世胤禛将簪子插在她发间时温柔的眼神,后来误会时的愤怒与决绝,还有那簪子断裂时清脆的声响…… “姐姐,这簪子真美。”玉檀凑过来,眼中满是羡慕,“四爷怎么知道姐姐喜欢木兰?” 若曦没有回答。这一世,从回来后她刻意与胤禛保持距离,未做过任何让他误会的事。可为何,这根承载着前世爱恨的白玉簪,还是出现在了她面前? 轻轻拿起玉簪,簪身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这根簪子是两人感情的见证,也成了最后的催命符。如今它提前出现,又预示着什么? 若曦愣神之际,芸香叫走了玉檀。屋内重新陷入寂静,只有窗外的海棠叶在风中沙沙作响。若曦将簪子放回盒中,却发现盒底压着一张素笺。展开一看,是胤禛刚劲的字迹:“见此簪如见吾心。” 短短八个字,让若曦的心跳漏了一拍。望着窗外湛蓝的天空,想起胤禛若有若无的注视,想起他每次在乾清宫与自己交谈时欲言又止的模样。难道,即便她努力改变轨迹,命运的红线还是将两人悄然缠绕? 若曦将盒子小心收进妆奁底层,她暗暗告诉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重蹈前世的覆辙。可心中那莫名的悸动,却如同春日的野草,在寂静的夜里疯狂生长。 第18章 巫蛊之术 若曦托着鎏金茶盘立在康熙身后,指尖掐着茶盏的暗纹,听着殿外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若曦暗自叹息,这场蓄谋已久的风暴终于要来了。 “儿臣胤祉,求见皇阿玛!” 声音清朗如金石,却掩不住尾音里细微的颤抖。 “进来吧。”康熙搁下朱笔,揉了揉眉心,声音带着连日操劳的沙哑:“怎么这么慌张?” 胤祉跪地叩首,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皇阿玛恕罪,事关太子被废真相,请恕儿臣急躁了些!” 这话一出,殿内空气瞬间凝固。 “起来说。” 康熙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二哥的事,朕已定论,还有什么可说?” 胤祉起身时踉跄了一下,从袖中抽出奏折:“皇阿玛,太子并非天生骄纵!他近日种种失德之举,实乃心智失常所致!” 抬头望向龙椅上的康熙:“而这一切,皆是大哥暗中策划!” “证据呢?” 康熙猛地拍案,震得砚台里的墨汁四溅。 胤祉从怀中掏出一卷素绢,双手奉上:“儿臣有确凿证据!半月前,儿臣府中管事在茶楼偶遇大阿哥府的太监何三,那奴才酒后失言,说……” 他咽了咽唾沫,声音压低,“说大阿哥与藏传喇嘛交往过密,曾在府中设坛做法,用巫蛊之术加害太子!” 若曦看着康熙的脸色由青转白,龙袍下的手指微微发抖。 “魇镇太子”这场兄弟阋墙的戏码,原来就早已写好剧本。 “荒谬!” 康熙抓起奏折狠狠摔在地上,“巫蛊之术?你当朕是三岁孩童?” “皇阿玛!” 胤祉突然膝行向前,额头布满冷汗,“儿臣起初也不信,可何三酒后吐真言,还说大阿哥府中藏着诅咒人偶!儿臣派人暗中查探,确有此事!” 若曦倒吸一口凉气,康熙盯着胤祉,喉结滚动了两下:“你既早知此事,为何现在才报?” 胤祉重重叩首,声音带着哭腔:“儿臣本以为,大哥只是痴迷佛法,与喇嘛交往过密罢了。直到二哥被废,儿臣见大哥在朝堂上越发跋扈,又想起何三的话,这才惊觉他竟有夺嫡之心!” 抬起头,眼中满是悲愤,“儿臣不敢延误,连夜审了何三,立刻赶来!” 殿外突然响起闷雷,乌云不知何时已压满天空。若曦看着康熙起身踱步,龙靴踏在金砖上的声音一下比一下沉重。 前世里,大阿哥被圈禁终身,也让康熙对皇子们的信任彻底崩塌。 “传旨!” 康熙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决绝,“即刻搜查大阿哥府邸!” 他的目光扫过胤祉,“若有半句虚言……你知道后果!” 待胤祉离去,若曦添茶时,发现康熙的手还在微微颤抖。这位执掌天下数十年的帝王,此刻却像个被子女背叛的父亲 “若曦,你说,朕的儿子们,为何都变成了这样?” 若曦将茶盏轻轻搁在案头:“万岁爷,诸位阿哥定是一时糊涂……”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连自己都觉得这话苍白无力。在这波谲云诡的紫禁城,亲情早已成了权力的祭品。 暴雨倾盆而下时,宗人府的人已包围了大阿哥府,这场由巫蛊引发的风波,不过是九子夺嫡的序幕。 “报 ——大阿哥府东跨院夹墙内,搜出桐木人偶一具!” 随着禀报声,侍卫们抬着漆盘鱼贯而入。 裹着符咒的人偶赫然在目,人偶周身插满银针,心口处贴着写有太子生辰八字的黄纸,朱砂绘制的咒文在高温下泛着诡异的暗红。 侍卫不敢耽误,急忙进宫回禀,而此时一众阿哥也在乾清宫聚集。 康熙颤抖着抓起人偶,苍老的手指抚过那些扭曲的字迹,眼中泛起血丝:“胤禔!你还有何话说?” 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绝望与愤怒,震得殿内立柱嗡嗡作响。 大阿哥仰起头,眼中闪烁着疯狂与不甘:“皇阿玛!儿臣承认,是儿臣命喇嘛设坛诅咒!” 他突然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太子昏庸无能,放纵下属欺凌百姓,截留贡品中饱私囊!儿臣是为了大清江山,才出此下策!” “住口!” 康熙抓起案上的镇纸狠狠砸去,镇纸擦着大阿哥耳畔飞过,在金砖上砸出裂痕,“你觊觎储君之位,用巫蛊之术戕害手足,下一个是不是就要把朕的位置谋了去!” 大阿哥突然重重叩首,额头撞得地面咚咚作响:“皇阿玛!儿臣被权力蒙蔽了心智!可儿臣对您的孝心绝无半分虚假!” 抬起头时,额头已鲜血淋漓,“儿臣只是想证明,儿臣比太子更有资格继承大统!” 康熙看着被权利蒙尘的大阿哥,紧闭双眼,片刻后缓缓开口:“胤禔谋逆属实,着即削去爵位,圈禁宗人府,非诏不得出!” 旨意下达的瞬间,大阿哥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皇阿玛!儿臣知错了!求您再给儿臣一次机会!” 他挣扎着想要扑向龙椅,却被侍卫死死按住。拖曳的声音渐渐远去,只留下空荡荡的大殿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胤禛站在皇子队列中,面色阴沉如水。他看着地上的人偶,想起这些日子太子被废后,朝堂上暗潮涌动的局势。大阿哥党羽四处串联,八阿哥胤禩隐隐有崛起之势,而他苦心经营的势力举步维艰。 “皇阿玛,二哥被巫蛊所害,神志不清才犯下过错。如今真相大白,恳请恢复二哥太子之位,以正视听!”三阿哥胤祉出言道。 此言一出,殿内哗然。胤禩等人面色微变。 康熙疲惫地闭上眼睛,手扶龙椅扶手缓缓坐下。他想起胤礽胤禔俩兄弟儿时在围场射中第一只野兔时的雀跃。曾经亲密无间的兄弟,如今却刀剑相向。 “此事…… 日后再议。” 众人散去,若曦站在宫墙下,望着树上的繁花。突然,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胤禛身着常服,负手而立:“你似乎…… 一点不意外。” 若曦心中一紧,转身福身:“四爷说笑了,奴婢只是个伺候万岁爷的宫女。” 胤禛盯着她的眼睛,良久才开口:“但愿如此。在这宫里,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声音低沉,带着警告意味,“尤其是关于太子之事。” 说罢,转身离去。 若曦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此刻的他,还未显露出夺嫡的锋芒,却已如蛰伏的猛虎,暗中观察着每一个变局。 第19章 打探消息 康熙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奏折出神,李德全和若曦垂手立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去,传胤礽。” 康熙的声音沙哑,带着说不出的疲惫。李德全心中一凛,躬身应了声 “嗻” 片刻后,太子胤礽跪在地上,脊背却挺得笔直。自从被废,仿佛一夜之间褪去了往日的骄纵,眼中多了几分沧桑。“皇阿玛……” 刚开口,便被康熙抬手打断。 “你们都下去吧。”康熙对着若曦和李德全开口。 李德全让若曦去准备茶点,亲自守了门。 若曦刚转身回茶房,便见胤禩、胤塘和胤誐三人说说笑笑走来,胤禩身着月白长袍,腰间羊脂玉佩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胤塘脸上带着一贯的算计,胤誐则大大咧咧地拍着两人肩膀,蟒纹锦袍上的金线在暮色中泛着微光。 “若曦!” 胤誐眼尖,一眼瞥见若曦。 若曦心中一紧,连忙福身行礼:“八爷吉祥,九爷吉祥,十爷吉祥。” “起来吧。”胤禩温柔的开口。 胤塘晃着扇子走近,眼中闪烁着探究的光芒,“爷问你,皇阿玛为何突然召见二哥,所为何事?莫不是要复立太子?”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拉住胤塘的袖子:“九哥慎言!御前私下传递消息,那可是大罪!” 转头看向若曦,目光中带着关切与警告。 若曦朝胤禵微微点头,又转向胤塘:“九爷,奴婢真的不知。方才万岁爷屏退了所有人,连李公公都守在殿外。” 她的声音不卑不亢,眼神坦荡。 胤禩一直静静站在一旁,此刻终于开口。抬手止住胤塘欲说的话,温和道:“既如此,也好。” 声音如春风拂面,却让若曦感受到其中暗藏的锋芒。 若曦再次行礼,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回廊尽头,胤禩望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胤塘不满地嘟囔道:“八哥,她在御前伺候,多少能听到些风声。” “九弟,” 胤禩收回目光,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谨慎。如今局势不明,稍有不慎……” 他没有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其中深意。 巫蛊案虽暂时告一段落,但太子复位与否,关系着各方势力的兴衰。 胤禵皱着眉头,方才看她面对质问时镇定自若的模样,既欣慰又心疼。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里,一个弱女子要想保全自己,谈何容易? 乾清宫内,康熙平静的看着胤礽。 “你可知错?” 康熙的声音冰冷,却难掩其中的失望,目光如刀般落在太子身上,“截留贡品、欺凌臣属、罔顾手足…… 这些事,你作何解释?” 太子额头触到地面,声音带着哽咽:“儿臣知错了。儿臣被奸人蒙蔽,一时糊涂……”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悔恨,“求皇阿玛再给儿臣一次机会,儿臣定当改过自新!” 康熙闭上眼,深深叹了口气。想起太子刚出生时,赫舍里皇后虚弱却欣慰的笑容,想起太子第一次骑马,在他怀里笑得天真烂漫。可如今,这个被他寄予厚望的儿子,却在权力的旋涡中迷失了自我。 “起来吧。” 康熙的声音疲惫不堪,“你且回去,继续闭门思过。” 胤礽重重叩首,起身时双腿已跪得发麻。退出门外,康熙独自坐在龙榻上,望着空荡荡的大殿,久久不语。 康熙召见胤礽的消息如惊雷般在朝堂炸开,大臣们私下议论纷纷,揣测着帝王心中是否已有复立太子的打算。然而,几日过去,乾清宫却没了下文,这份沉寂反而让众人愈发忐忑不安。 若曦如往常一般,在御茶房里精心准备着茶点。瓷碗里,碧螺春茶叶舒展,袅袅茶香四溢,案板上,新蒸的枣泥酥泛着诱人光泽。 “恭喜姐姐!” 王喜一路小跑冲进御茶房,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红晕,“前朝十三名大人联名上书,推举八贝勒爷出任太子!万岁爷刚召了众皇子入宫!八贝勒爷是您姐夫,日后要是做了太子,您就是皇妃妹妹,身价更是贵重呢!” 若曦手中的茶盏猛地一颤,滚烫的茶水险些泼出。心咯噔一下,前世胤禩在推举太子一事上锋芒太露,招致康熙的猜忌与不满,她心中暗暗叹气,胤禛都懂得在风口浪尖避让,可胤禩还是如前世一般,急于展露锋芒。 “罢了,个人有个人的因果。” 她喃喃自语,强压下心中的波澜,稳稳端起食盘,迈出御茶房。 宫道上,若曦低头疾行,却突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呼唤:“若曦!” 她停下脚步,转身行礼,只见胤祥笑容满面地走来,而胤禛则站在他身后,面色沉静,眼神深邃。看到胤禛的瞬间,若曦的心猛地一紧。 “几日不见,怎么生分了?” 胤祥走上前,打趣道,“是不是当了掌事女官,就不理我这知己了?” 若曦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十三爷说笑了,这不是要给万岁爷上茶吗,耽搁不得。” 说着,她欲侧身绕过二人。 胤祥摆摆手:“不逗你了,快去吧。” 胤禛却一步上前,拦住了她的去路,目光直直地盯着她,沉声道:“我有话要问你。” 若曦心中一沉,已然猜到他想问何事,却故作镇定:“奴婢知道四爷要问什么,但是奴婢真的不知道。” 胤禛目光锐利,似要将她看穿:“你对你姐夫也是这么说的?” 若曦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四爷便是问上一百遍,答案也是如此。” 她顿了顿,又道:“若无事,奴婢告退了。” 说罢,再次行礼,准备离开。 胤禛却再次伸手拦住她,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我送你的簪子,怎么没戴?” 若曦心中一颤,那支白玉木兰簪的模样在脑海中浮现。这一世,她本就刻意与胤禛保持距离,又怎敢戴上这支簪子。 “奴才放到屋子里了,” 若曦垂眸,声音平淡,“下次寻个机会,便还给四爷。” 胤禛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送你了就送你了,哪有要回来的道理。难不成在你心里,我竟是这般小气之人?” 他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期待,几分试探,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失落。 若曦皱眉,心中满是无奈与纠结。前世的教训太过惨痛,那些背叛、误解与伤害,如噩梦般缠绕着她,再也不敢轻易涉入感情的旋涡。 “四爷的美意,奴婢心领了,” 若曦再次福身,语气坚定,“只是这簪子太过贵重,奴婢身份低微,实在承受不起。还望四爷收回。” 胤禛望着她决然的模样,心中涌起一阵钝痛。他不明白,为何曾经那个眼神灵动的小女子敢当街撞马,与自己据理力争,如今却对自己如此疏离。 明明能感觉到她曾经对自己上心,可为何近日来,就像一只受惊的刺猬,竖起浑身的刺,将他拒之门外。 “若曦……” 胤禛还欲再说些什么。 “四爷,” 若曦打断他,“万岁爷还等着您,奴婢也该去上茶了。” 说罢,她绕过胤禛,脚步匆匆地朝着乾清宫走去,背影透着一丝仓皇。 胤禛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挪动脚步。胤祥走上前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四哥。” 胤禛收回目光,神色复杂:“她为何总是躲着我。” 胤祥看着若曦的背影,再看看胤禛不禁摇摇头,轻叹一声。 第20章 胤禩削爵 康熙端坐在明黄龙纹宝座上,手中握着那份十三名大臣联名举荐胤禩为太子的奏折,指节捏得发白。檐角铜铃在风中轻响,却掩不住殿内令人窒息的寂静。 “都到齐了?” 康熙目光扫过阶下跪着的众皇子。 “胤禩,众大臣上书推举你为太子!” 康熙突然开口,声音惊得廊下守值的太监们齐刷刷打了个寒颤,“你可曾想过太子之位?” 殿内空气瞬间凝固,胤禩叩首时,额头触到冰凉的青砖:“儿臣惶恐!太子之位,儿臣从未有过非分之想。此番大臣们上书举荐,实非儿臣授意。儿臣愿即刻退出,请皇阿玛莫要怪罪诸位大臣!” 他的声音诚恳至极,眼角甚至泛起泪光。 康熙突然冷笑,笑声中带着刺骨的寒意:“好一个‘从未有过非分之想’!难怪朝野上下都唤你‘八贤王’!” 猛地将奏折摔在地上,纸张纷飞间,“结党营私、妄图谋储,你当真以为朕被蒙在鼓里?” 胤禩浑身一颤,重重磕了个头:“皇阿玛明察!儿臣与诸位大臣不过是公事往来,绝无结党之意!” “公事往来?” 康熙怒极反笑:“那十三道奏折,措辞大同小异!你当朕老眼昏花?”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皇子与大臣私相授受,本就是大忌!如今竟敢煽动群臣,其心可诛!” “皇阿玛息怒!” 胤禩连连叩首,额头渗出鲜血,“儿臣甘愿领罪,但求皇阿玛宽宥诸位大臣!” “既然你想做贤王,朕成全你!” 康熙猛地起身:“胤禩听旨!着即削去贝勒爵位,幽禁府中! “求皇阿玛息怒!" "皇阿玛,八哥不是这个意思!” “皇阿玛!” 胤禵突然冲上前,藏青色劲装在风中猎猎作响,“八哥为人仁厚,求皇阿玛明察!” 若曦在后面望着康熙瞬间阴沉的脸色,暗道一声 “不好”!胤禵此刻的冲动,只会火上浇油! “住口!” 康熙暴喝一声,震得殿内立柱嗡嗡作响,“胤禵,莫不是也要与他同罪?” “儿臣不敢!” 胤禵扑通跪地,“儿臣只是不忍见八哥蒙冤!” “蒙冤?那是真老眼昏花,不辨是非?” 康熙冷笑,“拖下去!重责五十大板!” “皇阿玛!” 胤祥、胤祉等皇子纷纷出列求情,声音此起彼伏。唯有胤禛依旧跪在原地,神色平静如水,只是攥紧的拳头暴起青筋。 望着胤禵被侍卫架起的身影, 他何尝不知胤禩此举太过冒进,可此刻看着手足受刑,又怎能不心痛? 胤禛抬起头,目光与康熙对视。帝王眼中的怒火与失望,让他喉头发紧。良久,他沉声道:“皇阿玛圣明,一切自有公断。”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皆是一愣。胤禵被拖出殿外时,回头望向胤禛的眼神充满不解与愤怒。若曦望着胤禛挺直的脊背,这个前世最终登上皇位的人,真是时时刻刻都可以保持理智。 殿外传来胤禵的惨叫声,一下下撞击着众人的心脏。康熙却似充耳不闻,重新坐回龙椅,声音冰冷:“都散了吧!” 众皇子鱼贯而出,胤禵被胤禩等人扶着回了阿哥所。 夜晚的风裹挟着寒意掠过宫墙,若曦提着食盒在夜色中疾行。 月光将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映在青砖地上宛如惊惶的蝶。食盒里的芙蓉糕还带着余温,白日里胤禵被拖出乾清宫时那声闷哼,此刻还在耳畔回响。 “十四爷歇下了吗?” 若曦在阿哥所外驻足,压低声音询问守夜的小太监。 “若曦姑娘吉祥,爷没歇下,您进去吧。” 若曦轻推雕花木门,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屋内烛火摇曳,胤禵趴在榻上,露出的后背敷着暗褐色的药膏,被打的纵横交错。 “谁?” 胤禵听见动静,挣扎着要起身,却扯动伤口闷哼一声。 “是我。” 若曦快步上前按住他,“别动,伤口又要裂开了。” 放下食盒,就着烛光打量他的伤势,眼眶不由得发酸。 胤禵转头看见她,立刻咧开嘴笑,露出两颗虎牙:“爷没事!不就五十大板,当年摔下马都没吭过声!” 他故作轻松的模样,却让若曦更心疼。 “你怎么就那么冲动呢?” 若曦打开食盒,取出还温热的芙蓉糕,“万岁爷在气头上,你去求情,让万岁爷的脸放在哪?” 她用银匙舀起糕点,递到他嘴边。 胤禵声音带着委屈:“我就看不得八哥被冤枉!那些大臣联名上书,明明是他们自己的主意,凭什么怪八哥?” 若曦叹了口气,放下银匙:“八爷冤不冤枉抛开不谈,这份心思难道万岁爷不明白?” “三哥硬生生的挨了皇阿玛一脚,可是我的亲哥哥呢!” “十四爷!” 若曦急得压低声音,“我不是为四爷说话。今个的事我也听说了,万岁爷雷霆之怒,若所有人都去求情,岂不是都站在万岁爷对立面?一闹反而让事情更糟!” 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若曦心头一紧,只见德妃乌雅氏掀开帘子走进来,月白织金长袍在烛光下泛着柔光。 “若曦说得对。” 德妃的声音不怒自威,吓得若曦立刻跪地请安。 “德主子恕罪!奴婢失言了!” 若曦额头触地,心咚咚直跳。 德妃摇摇头,走到榻前,看着闹脾气的胤禵,眼中满是无奈:“我就不赞同他跟胤禩他们胡闹。” 伸手想抚一抚儿子的后背,却又怕碰到伤口,手悬在半空迟迟未落。 “额娘!” 胤禵委屈地喊了一声,“八哥自小就带着我玩,怎么就成胡闹了?” 转头看向若曦,赌气似的又道:“还是四哥好,懂得明哲保身!” “今时不同往日,储位之争波谲云诡,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转头看向若曦,语气缓和下来,“若曦姑娘见笑了。这孩子脾气倔,听不进劝。” “奴婢不敢。” 若曦连忙说道,“是奴婢妄议了,请德主子责罚。” 德妃伸手扶起她,目光温柔:“这没外人,你和胤禵也是自小玩在一起。往后他若再犯浑,你替我说说他。” 说罢,她轻轻拍了拍胤禵的肩膀,“好好养伤,别再惹事了。” 待德妃离去,屋内重新陷入寂静。胤禵别过脸不看若曦,嘟囔道:“就知道帮着别人说话。” 若曦被他孩子气的模样逗笑,重新拿起银匙:“好了好了,别闹脾气了。我给你带了好吃的,尝尝?” “伤成这样,哪吃得下。” 胤禵嘴上说着,眼睛却盯着芙蓉糕。 若曦白了他一眼,再次舀起一块糕点:“那奴婢伺候您吃,十四爷。” 胤禵终于忍不住笑了,张嘴吃下糕点。香甜的味道在口中散开,混着若曦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让他心里暖暖的。 “其实我也知道自己冲动。可看着八哥被冤枉,我就是忍不住……” 他的声音渐渐低落,“在这宫里,真心待我的人没几个,八哥算一个。” “我明白。但往后做事,一定要三思。” 望着她,眼中映着烛火,“有你在,真好。” 窗外的风依旧呼啸,屋内却温暖如春。若曦坐在榻边,陪着胤禵说着闲话。 第21章 康熙的打趣 晨光透过乾清宫的明黄窗纱,若曦捧着新沏的碧螺春,康熙似笑非笑的目光打趣着若曦。 “若曦,” 康熙搁下手中朱批:“昨儿朕打了十四,可是心疼了?” 李德全笑呵呵的看着若曦,若曦顿时脸红了。 “万岁爷打趣奴婢,不过是一处玩耍的情分,奴婢自然该去探望。” 前世在这深宫里摸爬滚打数十年的经验告诉她,帝王的玩笑话里往往藏着试探的利刃。 康熙靠回龙椅,发出爽朗的笑:“瞧你这紧张模样!朕瞧着你与十三、十四年岁相当,若是瞧得上朕的哪个儿子自当告诉朕,朕亲自给你赐婚!” 端起茶盏轻抿。 胤禵对自己隐藏的爱意,胤禛的灼灼目光,更有胤禩为了让胤禛放了自己怒怼胤禛。这些画面如走马灯般闪过,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声音却依旧平稳:“能伺候万岁爷左右,便是天大的福气,只想一辈子陪着您。” “好个伶俐丫头!别人巴望着攀龙附凤,你倒好,放着大好姻缘不要。” 声音忽转平静:“你姐夫被削爵,你竟也不替他求个情?” 殿内温度仿佛骤降十度,深吸一口气,额头触地:“回万岁爷,诸位阿哥都是您的亲生骨肉,雷霆雨露俱是天恩。奴婢哪敢妄议主子们的事?只想着尽心竭力伺候好万岁爷的茶水,让您少些烦忧。” 这番话让康熙的神色缓和了些,伸手揉了揉眉心,想起这些日子若曦变着法子做的江南点心,想起她在自己熬夜批阅奏折时悄悄添上的手炉:“难得你明白事理。这宫里就数你贴心,可算有个懂朕的!” 若曦偷偷松了口气。 “起来吧。” 康熙挥了挥手,“去把昨日三阿哥呈上来的《古今图书集成》取来。” 若曦应了声 “嗻”,起身时双腿已跪得发麻。小心翼翼地绕过案几,余光瞥见康熙盯着奏折的眼神又变得深沉,知道这场关于胤禩的风波远未平息。 捧着厚重的典籍回到御案前,若曦注意到康熙正在看胤禵的请罪折。折上字迹潦草,显然是忍着伤痛所写,末尾那句 “儿臣罪该万死,只求皇阿玛龙体安康” 让康熙的手指微微颤抖。 “这个老十四!” 若曦心中一动,想起昨夜胤禵说起康熙时眼中的孺慕之情,忍不住轻声道:“十四爷虽莽撞,但对万岁爷的孝心天地可鉴。” 康熙抬眼看向她,触及她诚恳的眼神时缓和下来:“他那性子,该好好磨磨。” 他将奏折收进匣中,“我听德妃说这逆子能听进去你的话,平日里多劝着点。” 若曦福身行礼,心中却暗自思量,她明白康熙此举既是试探,这九子夺嫡的漩涡中,自己这枚小小的棋子,或许能在不经意间改变某些人的命运。 在这深宫里生存,光有谨慎远远不够,更要懂得帝王的心思。而她,早已不是前世那个莽撞无知的若曦,这一世,她要凭借这份清醒,活出自己。 几日后太液池的水面上漂浮着盏盏莲花灯,将倒影揉碎成点点星光。乾清宫前丝竹声悠扬,宫女太监们穿梭往来,捧着珍馐美馔,热闹的表象下,却弥漫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压抑。 胤禩身着素色常服,独坐一隅,往日温润如玉的面容上蒙着一层阴霾。被削去爵位后,整个人显得憔悴而落寞,只是怔怔地望着远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若兰安静地坐在他身旁,一身月白襦裙,淡雅如菊。神色依旧是那般淡然,仿佛外界的风雨都无法撼动她分毫,让人看不清她内心的波澜。 若曦站在御前,时不时偷瞄向若兰的方向。自从胤禩出事,她一直想找机会问问姐姐的情况,此刻见康熙与群臣谈笑正欢,便寻了个空隙,快步向若兰走去。 “姐姐,” 若曦在若兰身旁蹲下,轻声问道,“可好?” 若兰转过头,看到若曦,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没事。你在宫里,可受了连累?”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关切。 若曦连忙摇头:“没有没有。万岁爷和各位爷待我极好,并未为难我。” 若兰闻言,松了口气:“那就好。这宫里的日子本就艰难,你千万要小心。” 目光扫过不远处的胤禩,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若曦握住若兰的手,心中一阵酸楚。 正说着,忽听得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若曦转头一看,见是王喜急匆匆地跑来,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 “若曦姐姐,” 王喜喘着粗气,“师傅让您去给万岁爷添醒酒茶。” 若曦连忙起身:“知道了,我这就去。” 又转头看向若兰,“姐姐,我先回了。你多保重。” 若兰点点头,温柔地说:“你快去吧,别让万岁爷等急了。” 若曦快步回到御前,只见康熙正与几位大臣谈论着朝政,面上带着微醺的红晕,连忙准备了醒酒茶递上。 “若曦啊,” 康熙端起茶盏,轻抿一口,“你这茶,倒是越泡越好了。” 若曦福身行礼,恭敬地说:“谢万岁爷夸奖。奴婢只是照着您的喜好,尽心伺候罢了。” 夜宴继续,歌舞升平。 若曦回御茶坊取东西,忽听得身后传来脚步声,带着刻意放轻却仍显急促的节奏。 “若曦!” 胤?的声音带着几分雀跃。若曦回头,见十阿哥正大步朝自己走来。 “十阿哥吉祥。” 胤?摆摆手,径直走到她身边,眼睛亮晶晶地说:“可算寻着你了!前儿老十四跟我显摆吃了你做的点心,能不能也给我做些?” 他说话时身子微微前倾,带着孩童般的热切。 若曦被他的直率逗笑,刚要应声,忽听得不远处传来刺耳的声响。“哟,这不是若曦吗?” 明玉踩着花盆底鞋,扭着腰肢走来,鬓边的珠翠随着步伐叮当作响:“十爷好雅兴,放着正经事不做,倒和个宫女聊得热乎。” 胤?眉头一皱,正要开口,若曦却抢先说道:“十福晋言重了,十爷不过偶遇奴婢。” 语气平淡,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余光却瞥见明玉攥紧的手帕。 明玉冷笑一声,上前几步:“你们马尔泰家的女儿真是本事,既能哄得万岁爷开心,又能勾得阿哥们念念不忘。” 她故意将 “勾” 字咬得极重,眼波流转间满是挑衅。 胤?顿时涨红了脸:“明玉,别胡说!我不过……” “不过什么?” 明玉突然打断他,眼眶泛红,“十爷眼里哪还有我?见着旁人就挪不开眼了!” 说着,她猛地转身,踩着花盆底鞋一扭一拐地跑开,发间的流苏剧烈晃动,倒像是委屈的眼泪在飞。 若曦望着明玉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胤?挠挠头,一脸懊恼:“怎么又闹脾气了?” 转头看向若曦,有些不好意思,“你别往心里去,她……” “无妨,左右三天俩头看你们闹一次吗!” 若曦福了福身,“时候不早了,还得回万岁爷身边,先告退了。” 说罢,她转身离去,只留下胤?站在原地,望着两个方向,一脸茫然。 第22章 复立太子 乾清宫弥漫着浓重的龙涎香,康熙将朱笔重重搁在案头,墨迹在复立太子的诏书末尾晕染开来。 晨光刺破紫禁城云层,铜钟撞响,身着龙袍的康熙端坐在御座上,目光扫过阶下跪着的群臣。大殿内寂静无声。 “传二阿哥。”李德全尖着嗓子高喊,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 片刻后,胤礽脚步沉稳,微垂的眼睑掩不住眼底的紧张。 “儿臣胤礽,参见皇阿玛!” 胤礽行三跪九叩大礼,额头重重触地。 康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御案边缘,自废太子以来,朝堂暗潮涌动,各方势力蠢蠢欲动:“起来吧。” 康熙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胤礽缓缓起身,挺直脊背,却不敢直视龙椅上的康熙。 “胤礽。” 康熙开口,“你且说说,对当下漕运,可有解决之策?” 殿内群臣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胤礽身上,胤禟和胤禵互相对望了一眼,大臣心中也在猜测为何突然要传废太子,还问询漕运? 胤礽心中一紧,定了心神,朗声道:“回皇阿玛,儿臣以为,当严查漕运官员贪腐,增设关卡监督;疏通河道,增造漕船,提高运力;同时,可试行官督民办,鼓励民间参与漕运……” 侃侃而谈,声音渐渐沉稳,余光瞥见康熙微微皱眉,心又悬了起来。 “官督民办,民间参与漕运,疏通河道,增造漕船看似可行。” 康熙凝视着这个被自己亲手废黜的儿子,想起赫舍里皇后临终前的托付,喉结滚动了两下。 “二阿哥,看来禁足期间没有荒废了。” “儿臣此前铸成大错,惹皇阿玛为儿臣忧思成疾,是儿臣之过。” 良久,康熙颤声开口:“朕念你且受人蛊惑,传旨复立你为太子。若日后以大清社稷为己任,莫要再让朕失望!” 话音未落,胤礽已泣不成声,重重叩谢皇恩。 “胤禩,” 而当胤禩的名字被提起,胤禩上前跪立,腰间羊脂玉佩随着动作轻晃:“着即恢复贝勒爵位,若再有结党营私之举,朕绝不轻饶!” 胤禩伏地叩首,攥紧的拳头在袖中微微发抖,胤禩一党喜气洋洋,唯有胤禛垂眸敛目。 旨意传出乾清宫的刹那,整个紫禁城都陷入微妙的震颤。 下朝后,若曦为康熙研磨,研磨声沙沙作响,混着康熙翻阅奏折的声音,康熙偶一抬眼,见她神色平静,不由得笑道:“若曦,你倒沉得住气,你姐夫恢复爵位你不为他高兴?” 若曦福身笑道:“奴婢只管伺候好万岁爷的笔墨,这些朝堂大事,自有圣裁。” 话虽如此,心底却泛起涟漪,历史的轨迹终究还是回到了熟悉的方向,只是不知这一次,又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好个不恃宠而骄的丫头。”康熙合上奏折:“走,随朕走走。” 前朝重归清明,后宫也渐渐热闹起来,德妃、惠妃、舒嫔陪着康熙在御花园游园。汉白玉石桥下,锦鲤游弋,惊起满池碎金。 舒嫔身着鹅黄旗装,鬓边的珍珠步摇随着步伐轻晃,娇笑道:“这日子过得可真快,转眼间,三年一次的选秀又要开始了。” 德妃手中的鎏金护甲轻轻叩着扶手,若有所思道:“老四府里人丁单薄,平日里又一门心思扑在差事上。这次选秀,倒不如给他选几个贤惠的可心人,也好有人照料着。” 望向康熙,眼中含着笑意,“皇上觉得呢?” “德妃说得有理,朕这把年纪也不适宜在纳新人,孩子们的府邸也该添些新气象。”康熙望着远处嬉戏的小皇子们,点点头: “择个秋日晴好之日,办一场宫宴。让各旗适龄的女儿都来参加,一来热闹热闹,二来也让你们这些做额娘的,好好掌掌眼。” 惠妃闻言,笑着凑趣:“万岁爷这主意好!臣妾倒是盼着能早日抱上孙子。” 众人皆笑,唯有若曦站在一旁,静静听着,心中却暗自思量。选秀一事看似平常,实则是各方势力暗自角力的契机,多少女子的命运,都将在这场盛宴中被改写。 正想着,忽听得德妃唤她:“若曦姑娘。” 若曦连忙上前福礼,德妃拉着她的手,向康熙笑道:“万岁爷,臣妾斗胆,想把若曦姑娘借去帮衬几日。这丫头眼光独到,心思又细,办起差事来井井有条。有她帮忙操持宫宴,臣妾也能省不少心。” 康熙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若曦,见她垂眸敛目,一副恭顺模样,不由得笑道:“若曦,德妃开口,你就好好去帮衬着。” 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若曦再次福身,声音清脆:“谢德主子抬爱,奴婢定当尽心竭力。” 抬眼望向德妃,见对方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第23章 年世兰 若曦踮着脚调整廊下的琉璃灯,指尖被烛火映得发烫。 “姑娘,各家福晋和官家小姐都到了。” 小宫女气喘吁吁跑来禀报。若曦理了理月白色旗装,见德妃、惠妃相携而来,罗裙翻飞,脂粉香混着桂花香在空中流淌。 “德妃娘娘吉祥、惠妃娘娘吉祥。” “诸位免礼。” 德妃抬手示意众人起身,若曦垂手立在她身侧,目光扫过阶下如云的美人,有的含羞带怯,帕子绞得发皱,有的顾盼生辉,眼角眉梢皆是风情。 “今个儿承蒙万岁爷恩典,设此赏花宴。” 德妃的声音温婉中带着威仪,“诸位福晋,姑娘且随意赏玩,莫要拘束。” “谢娘娘恩典。” 德妃转头看向若曦,目光里含着笑意:“方才瞧见老八家的也来了,去说说话吧。” 若曦福身谢恩,提着裙摆穿过人群。远远望见若兰身着淡青色襦裙,安静地站在桂树下,正要上前,忽听得一声尖利的冷笑。 “听说这宴会是你操持的?” 明玉踩着花盆底鞋走来,鬓边的珍珠流苏随着动作晃得人眼晕,“也不怎么样嘛!这灯笼挂得歪七扭八,茶点的花样还没我府里厨子做得精致。” 若曦正要行礼,身后突然响起银铃般的笑声:“我倒觉得不错。” 一道火红身影从月洞门转出来,绣着金线牡丹的裙摆扫过满地桂花。来人肤若凝脂,眉眼如画。 明玉皱起眉,上下打量着红衣女子:“你是谁?敢同本福晋如此无礼!” “民女年世兰,湖广总督年遐龄之女。” 年世兰落落大方地福身,红衣在夜风中翻飞如蝶,“随父回京述职,得了天恩来参加宫宴。不知您是哪位?” 明玉脸色涨得通红:“你个武将之女也敢……” 话音未落,一个小宫女不小心摔倒,手中茶盘滚落到明玉脚下。 “哪个不长眼的敢撞本福晋?” 年世兰皱起眉,裙摆一甩便要上前,却被若曦眼疾手快拉住手腕。 “莫要冲动。” 若曦压低声音。 不远处胤禛与胤祥正朝这边看来。年世兰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正撞上胤禛深沉的眼神,心跳漏了半拍。 只见那位传闻中冷面无私的四阿哥,此刻目光在火红的裙裾上稍作停留,又若无其事地移开,朝若曦微微颔首。 “十弟妹这是与谁置气?” 胤禟摇着折扇踱来,身后跟着胤禵。 “不过是个犯错的小宫女,奴婢即刻让人带下去。”若曦急忙出言,吩咐身边人收拾妥当。 胤禵一见若曦,大步上前,从袖中掏出个油纸包,“特意给你留的桂花糖糕,还热乎着呢。” 这公然的示好让气氛愈发微妙。年世兰饶有兴致地来回打量若曦与胤禵,胤禛的手不自觉收紧。 胤祥见状打圆场:“都别站着了,这一众女眷,咱们兄弟可别凑热闹了。” 几个阿哥带着笑意离开,留下一众脸红的女眷们小声议论着英俊的阿哥们。 “十福晋,” 若曦轻咳一声,瞥见远处若兰投来担忧的目光,给若兰了一个人安心的眼神,转而对明玉说:“我看八福晋在那边呢,是不是在等十福晋?” 明玉看了若曦一眼,自觉此前失言:“本福晋今日就不与你计较了!” 踩着花盆底鞋一扭一拐地走远。 年世兰望着她的背影,噗嗤笑出声:“这脾气倒有趣得很。” 她转身看向若曦,眼睛亮晶晶的:“姐姐是?” 若曦望着眼前明艳动人的女子,心中泛起复杂的情绪。前世她满心满眼只有胤禛,从未仔细留意过这个日后宠冠六宫的年世兰,此刻近距离相对,才发现她的美张扬而热烈,如同一把火。 “我是乾清宫掌事女官,马尔泰若曦。” 年世兰眼睛一亮,“听说万岁爷十分宠爱你,阿玛说曾在朝见时见过你,说你聪明伶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她凑近了些,身上的玫瑰香扑面而来,“方才多亏姐姐解围,不然那刁蛮福晋还不知要闹到何时。” 若曦被她的直爽逗笑:“年姑娘过奖了。不过是举手之劳。” 打量着年世兰鬓边精致的赤金步摇,想起前世这个女子盛宠一时,却也落得凄凉下场,心中不由得一叹。 “姐姐莫要叫我年姑娘,生分!” 年世兰拉起她的手,触感温热柔软,“唤我世兰便是,见着姐姐就觉得投缘!” 转头望向远处的歌舞,眼神里满是向往,“早就听说宫里热闹,今日可算开了眼界。” 若曦看着她飞扬的神色,想起自己前世初入宫时的模样。那时的她也曾对这深宫里的一切充满好奇,却不知等待自己的是怎样的惊涛骇浪:“这宫里看似繁花似锦,实则……” “我知道!” 年世兰眨了眨眼,狡黠地笑道,“不就是要小心谨慎,莫要得罪人嘛,我才不会像方才那个十福晋一样。” 松开若曦的手,旋转着转了个圈,红衣如同一朵盛开的牡丹,“我要活得恣意潇洒,让这世间人都记住我年世兰的名字!” 远处传来丝竹声,若曦望着年世兰明媚的笑容。 忽听得不远处传来竹息姑姑熟悉的唤声:“若曦姑娘。” 若曦回到德妃身旁,福身行礼,惠妃半倚在黄花梨榻上,手中拨弄着鎏金护甲,神色似笑非笑。 “起来吧。” 德妃搁下茶盏,青玉护甲轻叩瓷面发出清响,“方才那个穿红衣的姑娘,是谁家的?” 若曦垂眸敛目,声音沉稳:“回德主子的话,是湖广总督年大人之女,名唤年世兰,说是随父回京述职蒙恩赴宴。” 想起年世兰张扬的笑容与火红的裙裾,心中暗自思忖德妃问话的深意。 德妃指尖摩挲着杯沿,望向远处仍在欢笑的人群:“这性子倒是热烈,像团火似的。” 她转头看向惠妃,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妹妹觉得,给老四做侧福晋如何?” 惠妃闻言坐直身子,眼中闪过兴味:“四阿哥性子沉稳,若能娶个这般鲜活的侧福晋,倒也能添些生气。” 惠妃轻摇团扇,扇面上的仕女图若隐若现,两人对视一眼,皆心照不宣地笑了。 若曦站在一旁,只觉脊背发凉。她太清楚这场看似随意的谈话背后藏着怎样的深意, 选秀从来不是单纯的择选妃嫔,而是各方势力为皇子铺路的棋局。 年世兰张扬的个性,在旁人眼中或许是不懂规矩,在德妃与惠妃眼中,却成了平衡胤禛后院、拉拢年家的绝佳棋子。 “去把那个年姑娘请来。” 德妃向竹息吩咐道,又转头看向若曦,“你也留下。这丫头看着与你投缘,待会儿说话也能自在些。” 片刻,年世兰清脆的笑声便由远及近,火红的旗装,鬓边的赤金步摇随着步伐叮当作响,整个人像一簇火焰。 “民女年世兰,见过德妃娘娘、惠妃娘娘!” 落落大方地行礼,丝毫不见慌乱。抬头时目光扫过若曦,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德妃上下打量着年世兰,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快起来。听闻你父亲在湖广政绩斐然,连皇上都多次夸奖。” 示意宫女赐座,“今日宴席上,本宫瞧着你伶俐可爱,倒有些话想问问。” 年世兰坐得笔直,腰肢挺得如青竹般笔直:“谢娘娘夸赞!” 惠妃轻抿了口茶,率先开口:“可曾许过人家?” 这个直白的问题让年世兰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回娘娘的话,未曾。” 她转动着腕间的珊瑚手串,“我爹和哥哥都说,寻常人家的男儿,怕是镇不住我这性子。” 德妃与惠妃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满意。 德妃伸手拉住年世兰的手,“本宫瞧着你也讨喜,不如往后常来宫里走动。” 她的指尖在年世兰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谢娘娘恩典。” ”好了,你们年轻人去玩闹吧,本宫和惠妃去更衣。” “年姑娘好福气!” 几个官家小姐簇拥过来,眼含艳羡。其中一位着鹅黄襦裙的女子凑近低语:“能得德妃娘娘青眼,日后定能指个贝勒爷呢!” 年世兰嘴角扬起骄傲的弧度。 第24 章 生辰 赏花宴结束,若曦回了小院坐在廊下,得传来脚步声,只见胤禵身着藏青色阿哥服饰,一脸怒气冲冲地走来。 “若曦,你说说,这世上怎会有如此无情无义之人!” 他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抓起桌上的凉茶一饮而尽,喉结上下滚动。 若曦放下手中的花,在他对面坐下:“又怎么了?谁惹十四爷生这么大的气?” 胤禵重重地将茶盏搁在石桌上,茶水溅出些许:“还能有谁?我那个好四哥!” 胤禵咬着牙,眼中满是怒意,“同样是一个额娘所生,他何曾顾过我是亲弟弟?刚才皇阿玛问我赏花会上可看重谁家姑娘,我说我还小,不想成亲,我那好四哥居然拆我台!再说当日我为八哥求情挨打,他竟连一句好话都不肯说!” 若曦微微皱眉,轻声问道:“十四爷,你还在为了挨打的事怨四爷?” “岂止是为了挨打!” 胤禵站起身,在廊下来回踱步,“我自小与八哥、九哥、十哥一起玩,可我毕竟与他是亲兄弟!他倒好,看着我被皇阿玛责罚,连眼皮都不抬一下,这能不让人心寒吗?” 随即自嘲道,“也是,当年他和八哥一同被册封贝勒,如今人家都成了亲王,趋利避害的本事,谁比得上他!” 若曦叹了口气,起身走到他身边,示意他坐下:“十四爷,你和四爷的性子本就不同。你自小在德主子身边长大,备受宠爱,不知愁滋味,活得肆意洒脱。可四爷呢?他自小养在前皇后宫中,早早离开了额娘身边。在那深宫里,他若不隐忍,又怎能安然长大?” 她的声音轻柔:“所以,他行事沉稳,处处小心,也是情有可原。” 胤禵低头不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石桌的纹路。过了许久,才抬起头:“罢了,不说他了,若曦我问你,八哥这些年,为了你,他做的还不够多吗,你对我八哥到底是什么心思?” 若曦轻笑一声,神色淡然:“十四爷,八爷是我的姐夫,你让我能想些什么?我之前便说过。” 胤禵却不依不饶,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我看得出来,八哥对你不同。每次看你的眼神,都与旁人不一样。可你为何一直不回应?” 若曦的眼神微微一暗,语气却依旧平静:“或许在八爷心里,我不过是姐姐的一个影子,是他初见姐姐时那美好模样,不过是爱而不得罢了。十四爷,我不想做替身,更不想卷入这些复杂的情感纠葛中。” 胤禵听着若曦的话,心中不知为何涌起一丝窃喜。他张了张嘴,正欲再说些什么,忽听得远处传来脚步声。转头望去,只见胤禛和胤祥并肩而来,胤禛身着玄色长袍,神色冷峻;胤祥则面带笑意。 胤禵脸色一沉,冲着胤祥拱手行礼,语气冷淡:“十三哥。” 随后,转头看向若曦:“若曦,改日我再来看你。” 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木盒,轻轻放在石桌上,“生辰快乐。” 说罢,看都不看胤禛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胤禛站在一旁,目光紧紧盯着若曦收盒子的动作,眼神晦暗不明。胤祥则大大咧咧地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茶:“十四弟刚才来了,没闹什么事吧?” 若曦摇摇头,轻声道:“就是发发牢骚,没什么大事。” 她不敢看胤禛的眼睛,生怕被他看穿自己内心的波澜。 “给四爷、十三爷请安。” 胤祥径直在石桌旁落座,伸手抓过茶壶,“爷可是专程来讨寿星一杯酒的!” 胤祥晃着空茶杯,目光狡黠,若曦从檀木匣中取出两只崭新的青花茶盏,素白瓷面上绘着淡青色的兰草。 “十三爷这话说的。” 若曦将茶盏置于石桌:“酒呢是没有,但是十三爷可要尝尝万岁爷新赏的茶,尝尝鲜。”琥珀色的茶汤注入杯中,袅袅热气氤氲而上。 胤祥盯着茶盏,突然哀嚎一声:“合着您就拿茶糊弄我?”压低声音道:“我瞧见十四那小子总鬼鬼祟祟往你这儿跑,指不定藏了什么好东西!” 说罢还挤眉弄眼地瞥向胤禛,却见四哥正望着若曦倒茶的手,神色晦暗不明。 若曦手一抖,茶汤险些泼出。稳住心神,将茶盏推向胤祥:“十三爷喝了我的茶,寿礼呢?总不能白占便宜吧?” 若曦挑眉浅笑,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娇嗔。胤祥挠挠头,干笑两声:“哎呀这事儿……” “诺,这个。。。” 胤禛开口,从袖中取出个描金漆盒,盒面用螺钿镶嵌着莲纹,胤祥见状立刻来了精神,一把抢过盒子推到若曦面前:“瞧见没?这可是四哥让李卫从西北带回来的!我看啊,整个京城都找不出比这更合你心意的!就算我那份儿了!” 若曦望着漆盒,指尖微微发颤。轻轻揭开盒盖,三瓶造型别致的琉璃瓶映入眼帘:瓶身晶莹剔透,里面装着不同颜色的液体,一瓶是澄澈的淡金色,一瓶泛着幽蓝的光,还有一瓶则是温柔的浅粉色。每只瓶口都用丝绒布包裹,隐约透出若有若无的奇异香气。 若曦浅笑,心里思量果然还是前世一样的。 细看在琉璃瓶旁,还放着一封用火漆封印的信。若曦认出那熟悉的笔迹,呼吸一滞 —— 竟是阿玛马尔泰将军的亲笔信! 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泛黄的宣纸上,阿玛刚劲的字迹力透纸背:“吾儿见字如面,西北战事稍缓,你生辰将至……” 信纸在手中微微发颤,若曦的眼眶渐渐湿润。上一世虽然只有几面之缘的马尔泰将军,可对若曦的爱确是一点不少,胤禛登基后卸掉马尔泰将军的军权,让这个征战一生的老将军抑郁而终。 “这是波斯商人带来的香露,” 胤禛的声音突然响起,惊得若曦抬头。他望着她泛红的眼眶,喉结滚动了一下,又道:“据说一滴便能留香三日。” 他的目光落在琉璃瓶上,“你…… 应当会喜欢。” 胤祥在一旁咋舌:“四哥可真偏心!这么好的东西,我求了他好几次给都不肯给,原来早藏着给若曦了!” 凑到若曦耳边,压低声音调侃:“我说若曦,你可得好好谢谢四哥!” 胤禛脸色微赧,轻咳一声:“十三弟莫要胡说。” 转身望向远处的宫墙:“时候不早了,本王得出宫了。” 若曦起身,福礼道谢:“多谢四爷、十三爷!” 胤祥朝她挤挤眼,也快步跟了上去,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喊:“改日再找你讨酒喝!” 廊下重归寂静,若曦捧着漆盒走进屋内。她将香水轻轻放在妆奁上,又把阿玛的信看了一遍又一遍。 第25章 再次出塞 金风送爽,紫禁城御花园的银杏叶开始泛起金边,正是秋高马肥的行围好时节。乾清宫内,康熙斜倚在龙纹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柄镶玉马鞭,目光扫过阶下跪着的诸位皇子。 “太子,” 康熙突然开口,马鞭梢轻点榻边小几,“朕此次出塞行围,你认为谁监国为宜?” 胤礽垂眸敛目,蟒袍下的手指微微蜷起。自复立以来,每一句话都如履薄冰。殿内寂静得能听见檐角铜铃的轻响,他斟酌片刻,抬眼时已换上温和笑意:“回皇阿玛,八弟上次未能同往,塞外风光壮美,不如让八弟、九弟、十四弟随驾,领略弓马骑射之乐。至于监国……” 他刻意停顿,余光瞥见胤禩神色如常,胤禛半垂着眼帘:“四弟办事稳妥,儿臣以为由四弟监国最为合适。” 这话一出,胤禩依旧保持着温润如玉的姿态,胤禛面色沉静,唯有指节微微发白,胤誐则急得抬头,刚要开口便被胤禟轻轻拽了拽衣袖。 “老四监国?”康熙摩挲着马鞭上的羊脂玉,目光似笑非笑,看着一众阿哥的反应,片刻后开口:“老四监国,老九、老十、老十三、老十四辅助。” 然后指着太子道:“你与老五、老八随朕去。” 胤礽心中一震,连忙叩首:“儿臣遵旨!” 若曦心中沉思,将胤禩带在身边,看似是恩赐,实则何尝不是忌惮?八爷党在朝堂根基深厚,带走了胤禩,留下其余人在京与监国的胤禛对峙,这牵制起来便容易很多。 而太子,却也被一同带出行围,分明是要时刻在圣驾跟前 “学习”。 “都退下吧。” 康熙挥了挥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待皇子们鱼贯而出,望着空荡荡的大殿,想起第一次废太子时的场景。如今复立储君未满一载,朝堂暗流涌动,几个儿子各怀心思,让他这个做父亲的如何能安心? 殿外,胤礽刚跨出乾清宫门槛,便见胤禩立在廊下,月光为他的侧脸镀上一层冷白。“太子殿下。” 胤禩上前拱手,笑容温和,“此次能随皇阿玛出塞,全赖二哥美言。” 胤礽看着他眼底若有若无的锋芒,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和煦:“八弟说的哪里话。塞外秋猎,本就是兄弟同乐的好机会。” 顿了顿,压低声音道:“老四监国,责任重大,咱们在皇阿玛跟前,更要尽心伺候才是。” 胤禩眸光微闪,颔首称是。待胤礽远去,起方才康熙的安排,不由得握紧了袖中佛珠。此次出塞看似荣耀,实则是将他调离权力中心;而胤禛留京监国,看似重任在肩,实则处处受到掣肘。皇阿玛这一手平衡之术,当真是精妙。 胤禛回到王府,屏退众人,独自坐在书房。监国之命看似恩宠,实则如临深渊 —— 既要处理繁杂政务,又要防备八爷党在暗处掣肘,更要时刻揣摩皇阿玛的心意。“四哥!” 胤祥风风火火闯进来,“皇阿玛这安排,分明是……” “噤声!” 胤禛猛地抬头,眼神凌厉如刀。起身关好门窗,压低声音道:“在这府里也不许乱说。皇阿玛的心思,岂是你我能揣测的?” 望向墙上挂着的《治平图》,神色凝重,“此次监国,怕不是那么简单。九弟、十弟、十四弟名义上是辅助,实则。。。” 胤祥挠挠头,嘟囔道:“那咱们……” “按规矩办事,凡事上奏请旨。” 胤禛坐回书案前,提笔蘸墨,“八弟随驾出塞,看似风光,实则是被皇阿玛盯着。咱们只需稳住阵脚,切莫授人以柄便可。” 他落笔如飞,字迹刚劲有力,却在写到 “监国” 二字时,笔尖微微一顿。 若曦立在廊下,望着天边的雁阵。 “若曦!”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雀跃。若曦转身,见胤禵脸上挂着爽朗的笑容,“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发呆?” 若曦四下张望,确认无人后,快步上前抓住他的手腕,压低声音道:“十四爷,此次行围,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出京,明白吗?” 她的眼神异常严肃,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胤禵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头雾水,下意识想要抽回手:“你这是说什么胡话?” “你信我吗?” 若曦不答反问,眼中泛起恳求的神色。 胤禵望着她焦急的模样,到嘴边的反驳突然咽了回去,鬼使神差地点点头:“信!可你总得告诉我……” “莫要多问!” 若曦打断他的话,余光瞥见远处胤誐和胤塘正朝着这边走来,“总之你听我的,待在京城就好。” “哟,十四弟这是被若曦训话呢?” 胤誐摇着折扇踱来,胤塘跟在他身后,嘴角挂着惯有的笑意,手中把玩着一枚翡翠扳指。 胤禵瞪了胤誐一眼,没好气地说:“就你话多!” 转头看向若曦,张了张嘴,终究把满腹疑问咽了回去。 胤誐凑到若曦跟前,挑眉笑道:“若曦,我送你的生辰礼物可还喜欢?那可是江南进贡的云锦,特意挑了最鲜亮的颜色,想着定能衬得你明艳动人。” “自然是喜欢的,多谢十爷费心。” 胤塘在一旁轻笑:“十弟这礼物虽好,可比起四哥的香露,似乎还差了些火候。” 他的目光带着几分促狭,在若曦和胤禵之间来回扫视。 “诸位爷,” 若曦连忙打断他的话,再次福身,“奴婢还得去内务府,准备出塞的物件。若是耽误了时辰,怕是要挨罚。” “去吧去吧,” 胤誐摆摆手,“去了草原有什么事尽管提爷,爷给你撑腰。” 待若曦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胤禵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心中满是疑惑。方才若曦的反常举动,还有那番莫名其妙的叮嘱。他总觉得,若曦似乎知道些什么,却又不愿明说。 “想什么呢?” 胤塘拍了拍他的肩。 胤禵摇摇头随着三人出了宫。 第26章 胤禩的目光 草原一如既往的美丽,成群的黄羊在视野尽头若隐若现。康熙身着大氅,望着漫山遍野的格桑花,随行的皇子、大臣们列于两侧,帐外炊烟袅袅,烤肉香气混着马奶酒的醇香飘散在草原上。 “若曦!” 康熙声音在空旷的草原上格外清晰。 正指挥宫女整理食盒的若曦闻声,提着月白裙裾疾步上前。 “奴婢在。” 福身行礼时,瞥见胤禩负手而立,藏蓝色长袍与草原的碧色相映,嘴角噙着那抹熟悉的温润笑意看着自己。 “朕倒是想念去年你做的果汁了。” 若曦唇角微扬:“回万岁爷,奴婢早已预备妥当。冰镇的酸梅汤、葡萄酿都镇着,片刻就能呈上。” 侧身示意身后的玉檀去取,只见四人立刻抬着雕花食盒上前,盒面凝结的水珠顺着檀木纹理滑落。 若曦手脚麻利的用琉璃杯盛上果汁。 康熙满意地点头,伸手接过玛瑙盏盛着的酸梅汤,汤汁在阳光下泛着光泽。 康熙轻啜一口,酸甜滋味在舌尖散开,不由得赞道:“朕的若曦十个御厨都比不上。” 说罢目光落在若曦手腕上,“对了,骑马的功夫练得如何了?” “回万岁爷,奴婢虽勤加练习,但与您策马奔腾的雄姿相比,实在天差地远。” “哈哈哈!” 康熙仰头大笑,将空盏递给李德全,马鞭遥指远处起伏的山丘,“草原最是养人,今年同去年一样,多去骑骑马,不必时刻守在朕身边。” 若曦再次福身谢恩:“谢万岁爷恩典!” 她抬头时,又撞上胤禩投来的目光。八阿哥眼中含着笑意,长身玉立间,腰间的和田玉佩随着微风轻晃。 “你姐夫也在。” 康熙顺着若曦的目光望去,忽然开口。摩挲着马鞭上的鎏金纹路,似笑非笑地看着胤禩,“正好让他多教教你。八阿哥骑射娴熟,连朕都要赞一声好。” “皇阿玛谬赞。若曦聪慧过人,想必今年定有精进。” 说话时目光始终落在若曦身上,带着兄长般的关切,又隐隐夹杂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情愫。 若曦垂眸盯着草地上的野花,前世此时,她因骑马受伤,胤禩亲自为她包扎的场景突然涌入脑海。那时她尚不知晓,这份温柔背后藏着怎样复杂的情感纠葛。 康熙召见蒙古王爷,若曦闲来无事,望着天际盘旋的雄鹰出神。 “若曦!” 一声脆生生的呼喊打断了她的思绪。转头望去,敏敏格格骑着枣红马疾驰而来,火红的斗篷在风中猎猎翻飞,发间缀满的银铃随着颠簸叮当作响。 枣红马猛地刹住,敏敏利落地翻身下马,长靴踏在草地上溅起几点露珠:“十三阿哥来了吗?” 乌亮的大眼睛里满是期待。 若曦轻轻摇头,望着少女瞬间黯淡下去的神色,心中泛起一丝不忍:“十三爷有差事留在京城了。” 敏敏攥住她的手腕,指尖的温度透过衣袖传来:“那咱们去骑马!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不等若曦回答,敏敏已经拉着她往马厩走去。一路上,少女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从草原上最新鲜的奶豆腐,到前日偷藏的牛肉,最后又绕回十三阿哥身上。若曦任由她拽着,听着那些天真烂漫的话语,心底的烦忧渐渐被草原的辽阔驱散。 马厩里,敏敏亲自为若曦牵出一匹雪白的小马。“这马驹,性子最温顺。” 她一边说,一边利落地为马驹套上缰绳,“上次见十三阿哥,他夸我的乌云盖雪跑得快,下次我定要骑给他瞧瞧!” 两匹马并肩踏过草地,看着敏敏在前方不时回头催促,嘴角不自觉上扬。草原的天空格外澄澈,大片的云朵仿佛触手可及,远处的羊群像撒落在绿毯上的珍珠。 “若曦,快跟上!” 敏敏突然策马加速,火红斗篷在风中展开如同一朵盛开的芍药。若曦轻夹马腹,小马撒开蹄子追了上去。风从耳畔呼啸而过,带来泥土与青草混合的气息,许久未曾这般畅快淋漓。 两人骑马来到一处高坡,敏敏翻身下马,躺在柔软的草地上,望着天空变幻的云彩:“若曦,给我讲讲十三阿哥的事吧。” “他在京里都做些什么?喜欢吃什么?有没有…… 有没有提起过我?” 若曦在她身旁坐下,望着远处缓缓移动的牧群,思绪飘回京城。 “十三爷喜欢驰骋,爱自由,也爱吟诗作对。” 她轻声说,“他酒量极好,每次宴会上都要与诸位阿哥一争高下。” 敏敏托着腮,眼睛亮晶晶的:“那他有没有说过,草原上的姑娘……” 她的声音突然变小,耳尖泛起红晕。若曦看着少女羞涩的模样,心中涌起一丝酸涩 ,她太清楚这段感情的结局,却无法开口提醒。 “他说草原上的姑娘热情似火,如同天边的晚霞。” 若曦指着渐渐变红的天空,“就像敏敏格格这样。” 敏敏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坐起身,伸手摘下一朵格桑花别在若曦发间:“若曦你真好!等十三阿哥来了,我要让他看看,我比晚霞还要美!” 夕阳渐渐西沉,余晖将草原染成金色。若曦和敏敏牵着马,慢悠悠地往回走。敏敏则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要如何在十三阿哥面前展示骑术。 二人行至营地,敏敏突然停住脚步,看着苏完瓜尔佳王爷神色紧张起来:“糟了!阿玛肯定又要骂我乱跑!” 康熙与苏完瓜尔佳王爷正坐在营帐前饮酒,桌上摆满了烤全羊和马奶酒。苏完瓜尔佳王爷瞥见女儿,板起脸:“这丫头没规矩惯了,定是拉着若曦姑娘去疯玩了!” 康熙端起酒杯,目光扫过若曦发间的格桑花,笑意更浓:“这两个小姐妹倒是投缘。无妨,到了草原,就该让她们撒撒欢。” 转头对苏完瓜尔佳王爷说,“让孩子们多去骑骑马、看看景,也好长长见识。” 敏敏眼睛一亮,立刻跑到阿玛身边,搂着他的胳膊撒娇:“阿玛最好了!若曦给我说了好多京城的趣事,明日我还要带她去看最肥的羊群!” 苏完瓜尔佳王爷无奈地叹了口气,却也掩不住嘴角的笑意:“就你鬼点子多!还不快谢谢皇上恩典!” 敏敏赶忙向康熙行礼,动作虽然略显笨拙,却带着草原儿女特有的率真:“谢皇上!” 若曦望着少女明媚的笑容,暂时忘却了宫墙内的权谋争斗,只余这份纯粹的情谊。 篝火夜宴上,若曦望着跳动的火焰,听着蒙古乐师弹奏的马头琴。康熙与诸位皇子围坐饮酒,她捧着银碗喝下马奶酒,微醺间看见禩正与蒙古人交谈,火光映得他侧脸忽明忽暗。 第27章 胤礽的心思 胤礽再康熙下首,手中把玩着酒杯,目光紧锁着那抹月白色身影。自从复立太子之位,他愈发敏感于周遭的一切。看着若曦与蒙古贵女这般亲近,眉头不禁拧成川字,御前宫女与诸皇子交好、现在更甚至与蒙古交好,而这一切似乎康熙也是默许甚至鼓励,敏敏背后是手握重兵的苏完瓜尔佳王爷,这若曦如果嫁了谁,恐怕这身后的势力。。。 “太子殿下?” 胤禩不知何时走到他身侧,顺着胤礽的目光望去,看到若曦被敏敏逗得眉眼弯弯的模样,心猛地一沉 若曦笑着听敏敏说话,忽然感受到一道灼人的视线。抬眸望去,正对上胤礽探究的目光,让她后颈泛起一阵寒意。 上辈子的记忆瞬间翻涌,胤礽对任何可能威胁到储位的风吹草动都极为敏感,莫不是触到了他的警惕线? 随即松开手福身行礼:“格格,我想起御前还有些事,我得空在去寻你可好?” “明日巳时,我在马场等你!” 说罢蹦跳着跑开,火红的裙摆掠过草地,惊起几只蚱蜢。 “若曦姑娘。” 胤礽走到若曦身侧开口。 “给太子爷请安,太子爷吉祥。” “敏敏格格身份尊贵,你虽是御前宫女,但与外臣交往,也该懂得分寸。”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上位者的威压,“莫要忘了自己的本分。” 若曦心头一紧,垂眸道:“奴婢明白,多谢太子爷教诲。” 她能感觉到胤禩投来的关切目光,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待胤礽走远,胤禩才缓步靠近。 若曦福身行礼,声音平静:“八爷安好。” 垂眸望着对方绣着银丝暗纹的靴面,不敢与那双盛满情绪的眼睛对视。 胤禩上前一步:“今日太子对你…… 可为难你了?” “多谢八爷挂怀,一切都好。” 若曦后退半步,拉开两人间的距离,“太子爷只是提点,并无为难之处,奴婢自会把握分寸。” 胤禩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懊恼:“离太子远些。”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他生性多疑,你不该……” “谢八爷提点。” 若曦再次福身,转身便要离开。却不料手腕突然被握住,带着薄茧的掌心透过衣袖传来灼热的温度。 “在贝勒府你没有拒绝我,为何?” 胤禩的声音近乎质问,握着她的手微微发颤。 那个春日的午后,他在书房向她倾诉心意,给她带上镯子,她低垂着眼眸,既未应允也未推开,那默许般的沉默成了他心底隐秘的执念。 若曦猛地转身,直视着他的眼睛,月光为她的侧脸镀上冷霜:“八爷可能是误会了。您是我姐夫,我只希望您与姐姐幸福。” 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字字如重锤敲在胤禩心上。 胤禩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可若兰并不喜欢见我。” 他松开手,后退半步,自嘲地笑了笑,“成婚这些年,她的房门对我始终紧闭。” 若曦望着他眼底的疲惫与不甘,心中泛起怜悯:“八爷可想过放姐姐自由?” 胤禩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怒,“她是我侧福晋!” “既然不爱,放手也是对对方的成全。” 若曦毫不退缩,“八爷,您将姐姐困在府中,可曾想过她想要的是什么?” 她想起若兰独坐窗前,望着窗外梧桐叶飘落的孤寂模样,“姐姐已经认命,但我知道,她不快乐。” 胤禩踉跄后退,盯着若曦,仿佛从未认识过眼前的女子:“如果我放过若兰,你愿意嫁给我吗?” 若曦瞳孔微缩,随即冷笑出声:“怎么,八爷愿意休了八福晋,娶我这个宫女进门?” 目光扫过胤禩僵硬的面容,“您既放不下尊荣,又何苦说出这般话?” “你何苦逼我?” “八爷又何必强求不属于自己的?” 若曦的声音渐渐平静,“您喜欢我,不过是因为我像您初见时的姐姐吧?” 她望着胤禩骤然变色的脸,继续说道,“这些年,您对姐姐的执念太深,那是否是爱而不得呢。” 胤禩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若曦说的没错,初见若兰时,她回眸一笑,那抹温婉成了他心底永恒的白月光。后来遇见若曦,相似的眉眼、灵动的神态,让他不自觉地靠近。 “如果您能敞开姐姐的心扉,我祝福你们。” 若曦福身行礼,声音轻却字字千钧,“若不能,请您…… 放过她吧。” 说完,她转身离去胤禩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耳边回荡着她最后的话语,远处传来的歌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孤寂。 若曦蜷缩在毡帐角落,想着与胤禩的对话,胤礽探究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襟发呆。 正出神间,一只大手猛地拍了她的肩膀,而后将她整个人拽入怀中,轻轻捂住她的嘴。 “谁!” 待看清来人面容,她顿时又气又急,“十四爷!我不是千叮咛万嘱咐,不让你出京吗?你怎么就是不听话!” 胤禵松开手,借着微弱的灯光,脸庞显得有些憔悴,一身蒙古装扮,却依旧难掩眼中的执拗:“你不懂!” 声音沙哑,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京中的事我定要来找八哥面谈……” “我不懂?” 若曦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恼怒。她太清楚前世的走向,胤禵此时出现在草原,只会将自己置于更危险的境地。但看着他眼底的血丝,还有那副倔强的模样,所有责备的话语又咽了回去。 帐外传来巡夜侍卫的脚步声,若曦下意识地将胤禵往帐内拽了拽,压低声音道:“既来之则安之吧。先说说,你打算做什么?” 胤禵靠坐在毡毯上:“我要见八哥。” 若曦蹲下身,目光与他平齐:“你可知自己现在有多危险?太子本就多疑,今日我不过是与敏敏格格多说了几句话,他便警告我安分守己。若是让他知道你私自出京,还与八爷私下会面……” 顿了顿,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罢了,我替你安排!” “你放心,我自有分寸。只要见着八哥,我立刻就走。” 若曦望着他坚定的眼神,心中一软。她想起这些年,胤禵总是这般莽撞又固执,可那份对兄弟的情义,却比任何人都真挚。 “你先休息,我去替你打点。但你答应我,见过八爷后,立刻离开,绝不能逗留。” 胤禵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还是若曦对我好!你手这么凉,是不是方才吓到了?” 若曦别过脸,避开他灼热的目光:“少贫嘴。你一路风餐露宿,先歇着。我去准备些热水。” 说着,她转身便要去拿铜盆,却被胤禵一把拉住手腕。 “若曦,” 胤禵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其实我这次来,不只是为了八哥。”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我…… 我想看看你。” 若曦感觉心跳漏了一拍,脸颊瞬间发烫。她不敢回头,生怕被胤禵看穿眼底的慌乱:“十四爷莫要胡说。你若是为了我冒险出京,我…… 我可担待不起。” 胤禵却笑出了声,拉着她的手轻轻晃了晃:“瞧你紧张的样子!我逗你呢!” 松开手,躺倒在毡毯上,双手枕在脑后,“爷都饿死了。” 若曦白了他一眼,转身而去。 待她打回热水,拿了吃食回来,胤禵已经睡着了。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做着什么美梦。若曦轻轻叹了口气,拿帕子蘸了热水,小心翼翼地替他擦去脸上的尘土。 第28章 胤禵出塞 寻到胤禩的营帐,掀开牛皮帘的刹那,一股沉檀香混着书卷气息扑面而来。 “八爷。” 若曦福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十四爷来了。” 正在读书的胤禩猛地抬头,迅速起身,几步跨到帐门前,向外张望片刻,确认无人后才返身关好帐门。 “何时到的?可说了什么事?” 若曦摇摇头:“刚到不久,还未来得及细问。只是瞧他神色匆忙。” 她想起胤禵疲惫却执拗的眼神,心中泛起一丝担忧,“只是这里到处都是太子的眼线,十四爷一出我的营帐,恐怕立刻就会被发现。” 胤禩皱眉沉思:“那在你营帐也不是个事,时间久了,难免会引人怀疑。” 抬眼看向若曦,目光中带着询问,“可有什么妥善的法子?” “我已吩咐玉檀和芸香,不许进帐。” 若曦咬了咬下唇,细长的手指绞着帕子,“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时间一长,定会起疑。” 胤禩来回踱步,帐外传来侍卫的脚步声,待脚步声渐渐远去,才敢重新开口。“你今晚可当值?” 胤禩突然问道。 若曦再次摇头,正要说话,忽然想起敏敏带她去过的一处山谷。那地方位偏僻幽静,鲜有人至:“我知道一个地方或许可以见面!” 她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后山的山谷,极为隐蔽。今晚我找机会避开众人,带十四爷去那里。你们见面后,让十四爷即刻回京,不可逗留。” 胤禩微微颔首:“如此甚好,皇阿玛也许了我教你骑马。” 他走到若曦面前,神色郑重,“只是辛苦你了,此事干系重大,要小心。” 若曦福身行礼:“八爷放心,奴婢省得。” 她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太子此番对各方动向极为敏感,八爷您自己也得多加小心。” 胤禩轻叹一声,望向帐外渐暗的天色,夕阳的余晖透过毡帐的缝隙洒进来,在他脸上镀上一层暖黄:“我何尝不知。自复立太子以来,皇阿玛对我处处提防,此次将我带在行围,看似恩宠,实则……”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并非只有争夺才有希望。” 胤禩转头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露出温和的笑意:“你这话,倒让我想起了从前。当年在府中,你也是这般通透。” 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只是这深宫里,活着二字,谈何容易。” “八爷,奴婢先回去准备。今晚后山山谷相见。” 她福了福身,转身离开。 若曦掀开厚重的帘子,胤禵斜倚在毡毯上,手里攥着半块金黄酥脆的烤饼,正就着皮囊里的马奶酒大快朵颐,发辫随意散落肩头,活脱脱一副草原游侠的不羁模样。 “醒了倒是自在。” 若曦没好气地将斗篷往他身上一扔,几个啃得干干净净的羊骨头旁,还沾着零星的孜然碎屑。 胤禵满嘴塞着烤饼,含糊不清地笑道:“饿死我了!从京城赶来这一路,啃的干粮比石头还硬。” 利落地翻身坐起:“怎么样?见到八哥了?” 若曦蹲下身,从箱底翻出件宫装:“说好了,戌时三刻在后山山谷碰头。” 她将衣物扔给胤禵,目光扫过他肩头磨损的布料,“把这身换了,待会儿跟我出去。” “女装?” 胤禵瞪大了眼睛,咬着烤饼的动作都停了,“若曦,我好歹是个皇子!” “皇子?” 若曦挑眉冷笑,指尖在帐帘缝隙处轻点,“太子的眼线就在隔壁帐,你若想光明正大地走出去,等着被抓去你皇阿玛跟前领罚吧。” 若曦撇了撇嘴,从怀里掏出块帕子扔过去:“擦擦汗,一股子马腥味。” “还是若曦贴心。” 胤禵嬉皮笑脸地接过帕子,往脸上胡乱抹了两把,忽然凑近,压低声音道,“其实我偷偷带了熏香,待会儿……” “不可!” 若曦猛地转身,指尖几乎戳到他鼻尖,“草原守卫皆是精锐,稍有异动便会惊动全队。你只管跟着我,莫要自作主张。” 她的眼神亮得惊人,前世那场因莽撞引发的箭雨仿佛又在眼前浮现。 梆子声远远传来,若曦小心翼翼掀开毡帐一角。她攥紧胤禵的手腕,贴着营帐阴影悄无声息地挪动。 “右转第三根旗杆下。” 若曦贴着他耳畔低语,温热的气息惊得胤禵耳尖泛红。 绕过三道岗哨,终于来到后山。若曦长舒一口气,片刻后见一匹黑马拴在树下。 “是八哥准备的?” 胤禵惊喜地抚摸着黑马鬃毛。 “少废话,上马!” 伸手拽过胤禵,黑马嘶鸣一声,朝着山谷疾驰而去。 胤禵环抱着若曦的腰,夜风呼啸而过,卷起她鬓边的碎发,淡淡的茉莉香混着草原的腥气扑面而来:“抓紧了!” 山谷深处,胤禩听到马蹄声,目光盯着山道转弯处。 “八哥!” 胤禵率先跳下马,伸手接过若曦的手,扶着她下了马。靴底踩碎枯枝的声响在寂静的山谷格外刺耳。若曦拉紧缰绳,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人,才放了心。 “胡闹!” 胤禩快步上前,抬手就要打,却在看清胤禵疲惫的面容时,手掌重重落在他肩头,“谁准你出京的?太子那边……” “太子无妨,京中我称病四哥也不会起疑。” 胤禵拍开兄长的手,声音突然放软,“八哥,皇阿玛这次把你带在行围,京中四哥把……” 若曦退到三丈开外,警惕地望着四周。胤禵则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京中局势。 “必须立刻回京。老四正在暗中联络年羹尧,此事若成……”若曦听着年羹尧三个字,低声轻笑,历史果然是历史。 第29章 质问 二人谈论完,若曦拿出早已备好的包袱,沉甸甸的分量里装着风干肉、烤饼和水囊。将包袱递给胤禵。 "拿着,这是干粮。" 若曦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即刻回京,路上千万小心。" 胤禵接过包袱,突然笑了起来:"小丫头真是长大了啊。" 胤禩看着眼前的若曦,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八爷府里蹦蹦跳跳的小丫头,而是在深宫里历练得沉稳干练的御前宫女。 若曦白了他一眼:"少贫嘴。等回京,我再跟你算账!" 她的语气虽凶,眼底却藏着担忧。 看着胤禵翻身上马,黑马扬起的鬃毛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忍不住又叮嘱道:"记住,别再莽撞行事!" "知道啦,八哥我走了!" 胤禵挥了挥手,黑马四蹄腾空,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我们也走吧。" 胤禩牵着马走上前来,月光为他的藏蓝长袍镀上一层冷银。他伸手将若曦拉上马,两人共乘一骑,缓缓朝着营地方向走去。 马的脚步不紧不慢,若曦僵硬地坐在马背上,与胤禩保持着微妙的距离。她能感觉到身后传来的体温,还有若有若无熟悉的檀香气息。 "若曦," 胤禩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你心里... 可有过我?" 若曦的身体微微一僵。想起前世初入八爷府,那个温润如玉的八阿哥,为她解围,与他在塞外甜蜜的日子。 许久,她轻声说道:"很久很久以前... 有过。" "那为何?" 胤禩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苦,"既然爱过,为何不肯接受我?" 若曦苦笑:"八爷,我想问您一句,皇位和我,您选哪个?" "我要皇位,也要你!"胤禩猛地勒住缰绳,他伸手将若曦拉进怀里,声音里带着近乎偏执的渴望:“昨个你问我可会休了明慧娶你,等我登上皇位,我让你做皇后!” 若曦心中一叹。果然,不管到哪一世,这个男人都是如此贪心,既想要至高无上的权力,又不愿放弃。她轻轻推开他,说道:"八爷,在您心里,我不过是姐姐的影子。" 胤禩的手僵在半空,月光照亮他眼底的怔忪。若曦继续说道:"不管如何,这些年对我的照拂,若曦自然铭记于心。只是这份情谊,早已不是男女之情了。"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我不是姐姐,也不想成为任何人的替代品。八爷,您对姐姐的执念不该把这份感情转移到我身上。" 胤禩望着若曦在月光下清冷的面容,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女子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他左右的小丫头。她有自己的思想,有坚定的立场,更不愿被困在别人的影子里。 "是我错了。" 胤禩松开手,声音里带着自嘲,"这些年,我一直在自欺欺人。" 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营地灯火,轻声说:"若曦,对不起。" 若曦福了福身,语气平静:"八爷言重了。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 她翻身下马,裙摆扫过沾着夜露的青草。 看着若曦渐行渐远的背影,草原的夜风拂过他的脸庞,带着若有若无的香,那是若曦独有的气息,如今却也渐渐消散在夜色里。 若曦走在回营地的路上,脚步格外沉重。她知道,今晚这场对话,算是彻底斩断了与胤禩之间那缕若有若无的情愫。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星空,她唯有更加小心谨慎,才能守护好自己。 营地越来越近,若曦整理了一下衣装,脸上重新挂上得体的微笑。不管昨夜发生过什么,明天太阳升起,一切都要继续。 次日清晨,若曦一早就在康熙御帐前侍候,帐内弥漫着松木香与酥油茶的混合气息,康熙翻阅奏折的沙沙声清晰可闻。 “若曦。” 康熙的声音突然响起,惊得她浑身一颤。 “奴婢在。” “昨个晚上,骑马去了?” 康熙的话语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若曦感觉到一道锐利的目光落在头顶,仿佛能穿透她的心思。 若曦深吸一口气,福身答道:“回皇上的话,八爷见奴婢马术生疏,便抽空指点一二。” 她垂眸盯着自己的鞋尖:“奴婢愚钝,让万岁爷挂心了。” “如今马术如何?” 康熙放下奏折,端起羊脂玉茶盏轻抿一口,茶汤晃动的涟漪映出他莫测的神色。 “只能说勉强会骑,与万岁爷的英姿相比,实在天差地远。” 若曦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 “哈哈哈!” 康熙仰头大笑,笑声震得帐顶的流苏微微晃动,“你这丫头,倒是会说话。” 他将茶盏搁在案上,“你是朕信任的人,该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若曦心中猛地一紧,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奴婢明白!奴婢与八爷在一起,只谈些家常琐事。奴婢心系姐姐,询问姐姐近况。” “不枉费朕宠爱你。” 他的声音忽而转柔,“你与敏敏格格很是投缘?” “承蒙敏敏格格不嫌弃奴婢的马术,敏敏格格性情直爽,时常叫了奴婢去骑马。” 康熙满意地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没事的时候,多去骑骑马。年轻人就该有朝气!” 李德全禀报太子求见,康熙对若曦挥了挥手,“一早就在朕这,未曾用早膳,下去用早膳吧。” “谢万岁爷!” 若曦如蒙大赦,小心翼翼地后退几步,才转身退出大帐。踏出帐门的瞬间,长舒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若曦!” 清脆的呼喊声传来。若曦转头,见敏敏疾驰而来。 “敏敏格格。” 若曦福身行礼,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敏敏利落地翻身下马:“昨晚上我去找你,你身边人说你不在。你去哪儿了?是不是偷偷去骑马了?” 她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若曦心中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八爷见我马术不好,便指点了几句。” 伸手轻抚枣红马的鬃毛,“倒是格格,今日怎么这么高兴呢?” 若曦正笑着看打趣敏敏,只见太子胤礽掀帘而出。 “太子爷吉祥。”胤礽看了一眼若曦,随即目光飘向敏敏。 "敏敏格格好兴致。" 胤礽抚着腰间玉佩:"听闻格格马术精湛,本太子倒想讨教一二。" 他刻意将 "讨教" 二字咬得极重。 "我不与你赛马。" 她仰着下巴,颈间松石项链随着动作轻晃,全然不顾太子骤然阴沉的脸色。 "你!" 胤礽额角青筋微跳,马鞭重重抽在青石上,"三番四次拒绝本太子,意欲何为?当真以为有苏完瓜尔佳的铁骑撑腰,便能如此放肆?" 他音惊动帐内众人,帐帘再次晃动,康熙与苏完瓜尔佳王爷并肩而出。 苏完瓜尔佳王爷的脸瞬间涨成绛紫色,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敏敏,不得无礼!" 敏敏倔强地梗着脖子,眼眶却泛起水光, 她自幼在草原纵马驰骋,何时受过这般折辱? 康熙抬手止住:"敏敏,你且说说,为何不愿与太子赛马?" 敏敏福身行礼,声音带着草原儿女特有的清亮:"回皇上,草原赛马讲究随性而为。敏敏不喜欢太子殿下,便不想与他赛马。" 胤礽正要反驳,康熙却抚掌大笑:"好个直性情的丫头!" 他转头看向苏完瓜尔佳王爷,"你这女儿,倒是个直爽的性子。" "若曦,你说说,太子想同敏敏赛马如何?" 康熙的声音突然转向角落。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若曦身上。 "回皇上,方才敏敏格格正与奴婢说,这骑马人多才有意思。" 她抬眸望向敏敏,见少女眼中闪过惊讶,"太子爷若想赛马不如让几位阿哥一起才热闹呢。" 这话既暗合康熙前日 "皇子同乐" ,又巧妙避开太子与敏敏的对峙。 胤礽脸色稍霁,敏敏眼中亮起惊喜,悄悄朝若曦比了个大拇指。 "如此甚好!" 康熙抚须颔首,"明日辰时,让几个阿哥一起来热闹。敏敏,你可愿与他们比试?" "能与诸位阿哥切磋骑术,是敏敏的荣幸。" 偷瞄了眼太子铁青的脸,又补充道,"只是敏敏若赢了,皇上可得赏我。" "哈哈!输了就罚你给朕唱十首草原歌谣,若赢了朕定赏赐你!" 康熙意味深长地看了若曦一眼 ,果然没让他失望。 人群渐渐散去,敏敏偷偷拽住若曦的衣袖, 她眼中满是崇拜:"方才可把我吓死了!" 若曦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下次可别这么任性了,太子毕竟......" 她的话音未落,抬头便对上远处胤礽的目光。 第30章 赛马 草原的晨雾刚刚未散尽,此起彼伏的马蹄声已撕裂天际。若曦陪着康熙和苏完瓜尔佳王爷立在观赛台,望着场中整装待发的阿哥们和敏敏格格。 太监旗子一飘,敏敏的枣红马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马尾扫过起跑线。胤礽猛夹马腹,雪龙驹嘶鸣着追了上去,马蹄踏碎晨露,后面跟着胤祺和胤禩。 "驾!" 敏敏俯身贴在马颈,手中缰绳轻轻一抖,枣红马立刻加快速度。回头冲着身后的胤礽做了个鬼脸,笑声混着风声传来:"太子殿下,可要跟上了!" 胤礽的脸色愈发阴沉,看着敏敏渐行渐远的背影,又瞥见始终在后的胤祺、胤禩,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 作为太子,竟被一个蒙古格格当众羞辱,这让他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路程过半,敏敏的枣红马依旧一马当先。她故意放慢速度,待胤礽追近时,又突然加速,如此反复几次,将太子耍得团团转。观赛台上,康熙捻着胡须含笑不语,苏完瓜尔佳王爷则满脸骄傲。 看着胤祺都超过了自己一点,胤礽此刻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该死!" 胤礽怒骂一声,手中马鞭狠狠抽在马臀上。雪龙驹吃痛,朝着胤祺的方向冲去。正在平稳骑行的胤祺猝不及防,险些被撞下马。 "太子殿下这是何意?" 胤祺勒住缰绳,声音里带着不满。 "废物!连马都骑不好,还出来丢人现眼!" 胤礽借机发作,马鞭直指胤祺,"全是饭桶!" 观赛台上的康熙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敏敏听到动静,勒住马回头张望。见胤礽正在迁怒胤祺,一拍马臀折返回来:"太子殿下输不起便罢了,何苦迁怒旁人?" 枣红马人立而起,前蹄几乎要踢到胤礽的坐骑。 "你!" 胤礽被敏敏的气势震慑,一时竟说不出话来。望着敏敏眼中毫不掩饰的轻蔑,心中的怒火达到顶点,"一个小小的蒙古格格,也敢如此放肆!信不信本太子......" “哼!”敏敏没有理会胤礽,径直继续朝着重点而去,第一个冲破了终点线。 “李德全,派人让他们几个回来。”康熙的声音响起,李德全领命而去。 胤礽怒气冲冲而来:“皇阿玛,这敏敏格格藐视儿臣。” 苏完瓜尔佳王爷见状,连忙上前一步:"皇上息怒,小女不懂规矩,冲撞了太子殿下。" "王爷言重了。" 康熙的脸色缓和了些,"敏敏格格性情直爽,朕很是欣赏。倒是太子,该好好反省反省!" "胤礽,你身为太子,如此没有气度,成何体统!" 胤礽脸色煞白,跪倒在地:"儿臣知错,请皇阿玛恕罪!" 偷瞄了眼康熙阴沉的脸色,心中懊悔不已,本想在众人面前立威,没想到弄巧成拙。 "敏敏格格乃草原儿女,率真爽朗,你身为储君,不仅不懂得包容,还恶语相向。" 康熙的声音冷得像冰,"再者,无故冲撞兄弟,更是大错!" "即日起,罚你抄写《贞观政要》十遍,抄不完不要出大帐!" "儿臣遵旨!" 胤礽额头贴地,冷汗浸透了衣襟。 敏敏见康熙为自己撑腰,心中大快。走到康熙面前福身行礼:"谢皇上主持公道!" 转头看向胤礽:"太子殿下,草原赛马讲究的是畅快淋漓,若总是带着算计,便失了趣味。" 这番话让胤礽的脸色更加难看,但他不敢再发作,只能咬着牙将怒火咽回肚里。胤禩望着这一幕,若有所思地笑了,太子的失策,或许正是他的机会。 若曦看着这场闹剧落下帷幕,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赛马看似是一场娱乐,实则是各方势力的一次较量,康熙袒护敏敏不惜出言训斥了太子,可见对蒙古的忌惮,而敏敏的率真,无意中成了刺痛太子的一根刺。 赛马场上的喧嚣随着暮色褪去,草原重归宁静。敏敏格格翻身下马,火红的裙摆扫过沾着夕阳余晖的草地,发间的银铃还在叮当作响。她一眼瞥见站在观赛台边的若曦,立刻蹦跳着跑过来,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 “若曦!若曦!” 敏敏一把拉住若曦的手,眼睛亮晶晶的,“你快说说,我刚才是不是特别厉害?” 她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太子那脸色,都快绿了!” 若曦忍不住笑了起来:“格格自然是厉害,连太子殿下都被怼得哑口无言呢!这草原上的风,怕是都要为格格的威风喝彩。” 轻轻捏了捏敏敏的手,眼中满是宠溺。 敏敏哼了一声,叉着腰道:“我就见不得他那副眼神看着我。” 想起赛马时胤礽阴沉的脸色,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以为自己是太子就了不起了?在我们草原,可没人吃他那一套!” 若曦闻言,神色微微一敛,轻声道:“格格,万岁爷礼重蒙古,您这番直率性子虽好,但还是莫要让太子太过注意了去。”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目光望向远处若隐若现的营帐,那里正飘起袅袅炊烟。 敏敏歪着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知道啦知道啦!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不过有皇上给我撑腰,他能把我怎么样?” 拉着若曦的胳膊晃了晃,“再说了,有你在我身边提醒,我肯定不会闯大祸的!” 若曦无奈地笑了笑,心中却暗自担忧。敏敏的身份却可能成为引火烧身的隐患。看着少女无忧无虑的模样,又不忍心多说,只道:“格格开心就好,但凡事还是小心些为妙。” 敏敏几乎每日都来找若曦,拉着若曦骑马驰骋,躲在帐中偷吃奶豆腐,敏敏会兴致勃勃地给若曦讲草原上的传说,从英勇的巴特尔到会唱歌的百灵鸟。 若曦也乐在其中,让她暂时忘却了深宫里的尔虞我诈,若曦给敏敏讲京城的趣事,讲街头巷尾的杂耍,讲茶楼里的说书先生,讲敏敏最爱听的十三爷。 敏敏突发奇想,要教若曦摔跤,两人在柔软的草地上你来我往,敏敏虽然身形娇小,却灵活得像只小鹿,三两下就把若曦放倒在地。看着若曦狼狈的样子,敏敏笑得直不起腰,眼泪都快出来了:“若曦,你这也太笨啦!以后谁要是欺负你,可怎么办哟!” “有格格保护我,谁还敢欺负我呀?” 敏敏立刻挺起胸膛,拍着胸脯道:“那是自然!以后谁要是敢对你不好,我就骑着我的枣红马直奔京城,去他府上大闹一场!” 就这样,日子在欢声笑语中悄然流逝。 第31章 回京 “这蒙顶甘露,倒是比去年的更香醇了。” 康熙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目光透过氤氲热气落在若曦身上,“在草原上跟着敏敏玩闹了一阵,倒是把性子养得愈发洒脱了?” 若曦垂眸笑道:“回万岁爷,草原的辽阔天地最是养人。敏敏格格教了奴婢许多骑马射箭的本事,还讲了不少草原上的趣事。” 康熙闻言大笑:“那个丫头,倒是有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 “是啊格格生性洒脱。” 将添好的茶盏往前轻推半寸,“前些日子在草原,奴婢见皇上批阅奏折到深夜,这一路上可莫要在劳碌了。” “你这丫头,倒是贴心。” 康熙放下茶盏:“你阿玛这几日就要回京了,你可知道?” “前阵子收到阿玛家书,说一切安好。阿玛还特意叮嘱奴婢,要尽心伺候皇上。” 康熙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你阿玛是个好的。”康熙端起茶盏又饮一口:“朕倒是想吃些新鲜东西了。” 若曦连忙应下:“奴婢刚学了奶豆腐,皇上若是想吃,一会停歇了奴婢也亲手做些,定比御膳房的更合口味。” “好,好!” 康熙笑着点头,眼中露出几分长者的慈蔼,“有你在朕身边,倒比那些大臣贴心多了。” 一行人走走停停,终于到达了京城,胤祺和胤禩回了府,若曦跟着康熙回了宫。 深秋的京城,银杏叶染成一片金黄,随风飘落在八贝勒府的青石板路上。胤禩下了马车,径直走到了若兰的小院,望着若兰所居的清幽小院,院中几株晚菊开得正盛,却掩不住满院寂寥。 轻叹了口气,缓步走了进去。 竹帘轻响,胤禩踏入屋内,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若兰身着素色襦裙,坐在窗边,手中捧着一卷书,神情专注,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听到脚步声,只是微微抬了抬眼,见是胤禩而来,眼中并无任何情绪,淡淡的开口:“给贝勒爷请安。” "若兰。" 胤禩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爷回来了。" 她的神色一如往常,平静得如同古井无波的湖面,看不出任何情绪。 胤禩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心中泛起一丝疼惜:"这些日子,可还好?" “回贝勒爷,一切都好。” "一切都好,为何我从来没见过你真心笑呢?" 若兰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帘,轻声道:"爷说笑了,妾身本就不是爱说笑的性子。" 转身走到桌前,为胤禩斟了一杯茶,动作优雅而冰冷。 胤禩没有接过茶杯,而是继续说道:"成婚后我知道,你不快乐。所以才派人去西北打探消息,想知道你心中所念。却不想,无意中被你阿玛知道,才要他做前锋。"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我并没有想要他的命,我只是想知道你所想让你开心些。" 若兰的手握着茶壶的动作僵了僵,茶水在杯中微微晃动。过了好一会儿,才放下茶壶,语气依然平静:"爷说这些无用。如今我心思已经死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眼神空洞地望向窗外,仿佛在回忆着什么,却又很快将思绪收回。 胤禩看着她冷漠的样子,心中一阵刺痛:"在塞外,若曦曾说过,让我放你自由。我只想问你,你也这么想的吗?" 目光紧紧盯着若兰,试图从她的表情中找到一丝波动。 若兰的身体微微一颤,随即又恢复了平静。转身看向胤禩,眼神中带着一丝嘲讽:"我知道自己的身份,既然已经入了这局,我自会做好一个棋子该做的事。也请贝勒爷不要打扰我的生活。" 胤禩望着她,心中涌起一阵无力感。他突然发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似乎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眼前这个女子。她就像一座冰山,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融化她的心。 "若兰,我......" 胤禩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若兰打断。 "爷请回吧。" 若兰走到书架前,自顾自地翻起了书,不再看他一眼。 胤禩站在原地,看着若兰的背影,曾经,他以为只要给她荣华富贵,给她尊贵的身份,就能让她幸福。却不想,这些反而成了束缚她的枷锁。 他想起若曦的话,突然觉得,或许真的是自己错了。 "罢了。" 胤禩叹了口气,"若你觉得这样便是好,那便如此吧。" 转身走出房间,脚步沉重。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却无法温暖他此刻冰冷的心。 竹帘再次轻响,胤禩的身影消失在院外。若兰放下手中的书,走到窗边,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 想起了年少时的自己,想起了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想起了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风从窗外吹进来,卷起几片落叶,也吹散了满室的寂寥。若兰轻轻擦去泪水,整理好情绪,又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在这深宅大院里,她早已学会了将自己的情感深深埋藏,只留下一具空壳,在这无尽的岁月里,孤独地前行。 胤禩,走出小院后,站在银杏树下,望着飘落的树叶,心中满是迷茫。他突然发现,自己追求了这么多年的东西,似乎都变得毫无意义。 第32章 德妃的心思 德妃身着月白镶银边旗装,指尖摩挲着袖中一方素帕,望着乾清宫方向的眼神含着几分期待。自康熙出塞离宫后,她已有很久得见圣颜,此次求见特意着了康熙曾赞过雅致的衣裳,鬓边只簪了支羊脂玉簪,更衬得眉眼温婉。 "娘娘,万岁爷还在与大臣议事。" 宫女轻声禀报道。德妃微微颔首,莲步轻移往侧殿走去。她刚在紫檀椅上落座,便见一抹熟悉的月白色身影疾步而来。 "德主子吉祥。" 若曦福身行礼,手中捧着茶杯,还冒着袅袅热气,"万岁爷议事大约还要些时候,奴婢先伺候您用茶。" 德妃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目光却落在若曦的帕子上。素白绢面上用金线绣着好看的花朵,针脚细密如发丝,莲花瓣上还缀着几粒珍珠。 "这帕子的样式倒是别致,比内务府呈上来的花样精巧多了。" 若曦脸颊微红,低头笑道:"回德主子的话,这是奴婢照着江南画册上的样式绘制的,若是娘娘不嫌弃,奴婢还有几个从草原带回来的纹样,比这更灵动鲜活。" 德妃眼中闪过惊喜:"得空来永和宫帮本宫描几张图可好?宫里这些,总少了几分灵气。" 若曦连忙福身:"奴婢今日下午不当值,到时带着图样去永和宫。正好前些日子得了几支好笔,再配上新研的青金石颜料,描出来的图定能入德主子的眼。" 德妃闻言笑得眉眼弯弯,从腕间褪下只翡翠镯子套在若曦手上:"这是十四从江南带回来的,水头足得很。" 见若曦惊慌着要褪下,她按住若曦的手,"莫要推辞,就当是给你跑腿的辛苦。你这丫头,比亲闺女还贴心。" 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两人忙起身整衣。康熙身着明黄龙袍踏入侧殿,目光先落在德妃身上,语气不自觉柔和:"让你久等了。" 又瞥见若曦腕间的翡翠镯子,挑眉笑道:"十四带给你的镯子就赏了若曦?" 德妃脸颊泛起红晕,福身道:"万岁爷说笑了。若曦这丫头手巧,看着她的绣样精巧,要讨些去,可不得给姑娘点辛苦费呢。您瞧瞧,这绣工可比内务府的强多了。" "既然德妃喜欢,往后便多去永和宫走动。"若曦连忙应是,随后福福身退了下去。 若曦伺候完康熙用午膳,便趁着空闲往永和宫而去。 "若曦姐姐来了!" 守在门口的小宫女眼尖,立刻打起帘子,德妃坐在黄花梨美人榻上,见若曦进来,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 "快过来。" 德妃朝屋内示意。若曦这才注意到窗边的身影,胤禛的侧福晋乌拉那拉氏身着月白镶青边旗装,正俯身观赏案上的《百骏图》册页,发髻上的点翠步摇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给德主子请安,给侧福晋请安。" 若曦福身行礼,德妃笑着抬手:"快起来,不必多礼。" 对着乌拉那拉氏的方向出言道:"这是老四家的侧福晋,也是我侄女。" 若曦直起身,目光与乌拉那拉氏相撞,对方浅笑着颔首:"此前宫宴上见过若曦姑娘。"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世家女子特有的矜持。 "说起来,乌拉那拉氏嫁去老四府时才十三岁。" 德妃眼神中满是疼爱,"算起来如今的年岁,竟还没有若曦大呢。" 望着两个年轻女子,忽然展颜,"你们年岁相仿,自去聊聊画些图,给本宫做绣样吧。本宫一早陪着惠妃说话,也累了。" 若曦再次福身:"谨遵德主子懿旨。" 乌拉那拉氏已款步走到画案前,铺开一张素绢:"早就听闻若曦姑娘画工精妙,正巧我也喜爱丹青书法,今日可得好好讨教。" 乌拉那拉氏素白的手指轻轻扣住她的手腕,柔声道:“随我去侧殿吧。” 踏入侧殿,室内陈设雅致,紫檀博古架上摆着成套的汝窑茶盏,窗下的湘妃竹帘半卷,漏进的光线将青砖地面染成淡淡的琥珀色。 “常听爷和妯娌们说起若曦姑娘,” 乌拉那拉氏松开手,绕着若曦缓缓踱步,目光从她的眉眼扫到纤巧的指尖,“今日细细一看,果然是美人。” 若曦福身谢道:“侧福晋谬赞,奴婢不过是寻常模样,当不起这样的夸奖。” “刚才听德妃娘娘说咱们是同年,我是七月的生辰。” 乌拉那拉氏忽然凑近,发间的玉兰香萦绕而来。 “回侧福晋,奴婢生辰在六月。” 若曦话音未落,便听对方欢快地笑道:“那我该唤你一声姐姐才是!往后咱们姐妹可要多亲近些。” “使不得!侧福晋是四爷的侧福晋,奴婢是宫女,尊卑有别,断不敢僭越。” 望着眼前浅笑盈盈的女子,想起前世的 “孝敬宪皇后”,心中泛起复杂的涟漪,此刻温柔可亲的侧福晋,日后会成为统摄六宫的皇后,可她最终的命运,却也在这深宫中化作一声叹息。 乌拉那拉氏似是察觉她的拘谨:“姐姐是万岁爷身边的女官,阿玛也是镇守西北的将军,怎么就是僭越呢。”随后拉着她在湘妃竹榻上坐下。 若曦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专注地绘制起来图样。两人讨论着将哪处景致改成绣样更合适时,忽听门外传来脚步声。 若曦抬眼望去,胤禛玄色锦袍上的暗纹蟒在烛光下若隐若现,他负手立于门槛处,目光先落在若曦手中未完成的绣样上,又很快转向乌拉那拉氏。 “给四爷请安。” 若曦起身福礼,胤禛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她腕间的翡翠镯,喉结动了动却未言语。 乌拉那拉氏已莲步轻移至胤禛身侧:“爷来得正巧,若曦姐姐帮我改了几幅绝妙的绣样。” 声音里带着撒娇的意味,却在转身时,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胤禛望向若曦的眼神。 “既已得闲,便随本王回府。” 胤禛收回视线,语气平淡如常。若曦望着他挺直的脊背,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袖中的帕子。 “姐姐改日再请你到府中喝茶。” 乌拉那拉氏临别时握住若曦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袖传来。 若曦望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听着脚步声在回廊尽头消失,才发觉自己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第33章 还是被误会了 若曦回到小院,玉檀早已候在门前,见她神色恍惚,连忙迎上来:“姐姐,您这是怎么了?脸色这般难看。” 若曦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没事,许是今日在永和宫久了,有些乏了。” 玉檀倒了杯热茶递过来,目光中满是担忧:“姐姐莫要瞒我,可是德主子为难您了?” “真的没事。” 若曦捧着茶盏,滚温度透过瓷壁传来,却暖不了她发凉的指尖。她想起胤禛临走时那道意味深长的目光,想起乌拉那拉氏打量她时若有所思的眼神,心里泛起一阵莫名的烦躁。 两人正说着,院外突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若曦!” 胤祥爽朗的声音响起,人还未进屋,带着寒气的风已卷了进来。 脸上挂着惯有的笑意,“我四……” 话未说完,便注意到若曦苍白的脸色,笑容瞬间敛去:“你怎么了?可是谁欺负你了?” 若曦强打起精神,摇头道:“十三爷多心了,能有谁欺负我?不过是有些累了。” 玉檀识趣的福福身而去。 胤祥却不依不饶,挑眉道:“那我便直说了,你对我四哥是什么心思?” 他的目光灼灼,似要将若曦看穿。 若曦心中一惊,手中的帕子险些滑落。她想起上一世在御前伺候时,总会下意识地按照胤禛的喜好准备茶点,本以为是出于对未来帝王的谨慎,却不想在旁人眼中,竟成了别样的情愫。 “十三爷这是哪里的话?” 若曦强作镇定,“我对四爷能有什么心思?不过是尽本分伺候罢了。” 垂眸望着自己交握的双手,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此前按四爷的心意上茶,也只是因为…… 因为四爷一向严苛,怕出错罢了。” 胤祥盯着她看了许久,突然嗤笑一声:“若曦,你当我是傻子?谁不知道四哥挑剔,可偏对你准备的茶点从不挑剔。上次宫宴,你特意准备的梅花酥,四哥平日里最不喜甜腻,却独独多吃了两块。” 若曦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本以为自己小心翼翼的举动不会被人察觉,却忘了在这深宫里,任何细微的异常都会被无限放大。 “十三爷真的误会了,我现在只盼着到了年纪,能出宫过些平淡日子。” 胤祥闻言,神色变得复杂起来。背着手在屋内踱步,靴底踏在青砖上发出沉稳的声响。“以你现在在皇阿玛面前的恩宠,加上你阿玛的军功,” 停下脚步,目光中带着几分无奈,“想出宫,怕是难如登天。” 若曦心中一沉,看似荣耀的恩宠,上一世像沉重的枷锁,将她牢牢困在这紫禁城中。 “罢了罢了。” 胤祥摆了摆手:“若曦,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转身离去,屋内重归寂静,若曦瘫坐在椅子上,望着摇曳的烛火发呆。 翌日清晨,若曦对着铜镜细细梳理发髻,铜镜映出她眉间淡淡的愁绪,深吸一口气,用指尖轻轻按压两颊,试图让自己的神色看起来更加自然。 若曦朝着乾清宫快步走去,踏入乾清宫,暖意裹挟着龙涎香扑面而来。康熙身着明黄龙袍,正端坐在龙椅上批阅奏折,案头堆积如山的文书间,朱笔不时落下,发出沙沙声响。 若曦屏息上前,福身行礼:“万岁爷吉祥,先用些早膳吧。” 康熙搁下朱笔,目光从奏折上抬起,落在若曦身上:“昨个听说你碰上老四家的了?” “回皇上的话,昨日在永和宫,碰上了四侧福晋进宫给德主子请安。” 康熙靠在龙椅上,若有所思:“德妃几次在朕跟前说,要让老四把那丫头扶为嫡福晋。”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可她终究是庶出,又至今无所出,这嫡福晋的位置,岂是那么好坐的?” 若曦心中一震,深知这看似随意的谈论,实则暗藏深意。斟酌着字句,轻声道:“侧福晋人品贵重,举止端庄,又是德主子的侄女,想必不会差的。” 康熙却摇摇头,神色严肃:“身份总归是差了些。皇子福晋,自然不能草率了。” 若曦不敢多言,只是默默听着,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原来康熙是不中意乌拉那拉氏的。 正想着,康熙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却缓和了许多:“对了,你阿玛今个回京了。” 望着若曦,眼中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下午便去见见吧。” 若曦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谢皇上恩典!奴婢已经许久未曾见到阿玛了,心中甚是想念。” 康熙看着若曦欣喜的模样,也跟着笑了:“瞧把你高兴的。” 若曦双手捧着鎏金托盘,将鸽蛋燕窝粥轻轻搁在康熙前。 "这粥火候倒是比昨日足些。" 康熙用银匙搅开粥面凝结的油皮,腕间东珠手串撞出清响,"去早些准备吧。" 若曦谢恩后,几乎是小跑着出了乾清宫。 "帮我盯着点给万岁爷的糕点!" 若曦吩咐玉檀,而后直奔小院,从樟木箱底翻出藏青云锦。 又去御药房讨了几味草药,配成安神的香囊。芸香心疼地看着她奔波:"姐姐歇会儿吧,马尔泰将军见着您这样操劳,可要心疼。" 若曦只是摇头,将绣好的护膝、安神药都妥帖安置,便出了门。 若曦脚步匆匆地拐过养心殿前的游廊,在转角处猛地撞上一堵温热的胸膛。 “这么着急,可是要去会情郎?” 戏谑的声音带着熟悉的尾音上扬,若曦抬头,正对上胤禵似笑非笑的桃花眼。 “十四爷吉祥。”若曦慌忙后退半步:“十四爷莫要胡说!” 她脸颊泛红,却因风的吹拂更显娇俏,“我正要去见阿玛,自然要好好准备。” 胤禵挑眉,伸手就要去掀开:“让我瞧瞧,究竟是什么宝贝,能让我们的若曦姑娘如此上心?” “十四爷!” 若曦急忙侧身躲开,耳尖通红,“您再这样打趣,我可要恼了!” 她佯装生气地瞪了他一眼。 “好好好,爷错了还不成?” 胤禵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却仍掩不住眼底的笑意,“不过是见你这般隆重,倒比选秀女时还要精心,忍不住逗逗你。” 忽地凑近,压低声音道,“说起来,上次在草原,你帮我躲,这份恩情……” “那是为了十四爷的安危。” 若曦打断他的话:“您若是再胡闹,下次可没人帮您了。” 瞥见远处有侍卫走来,连忙福身行礼:“奴婢还有急事,先告退了。” 胤禵望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喃喃自语:“这小丫头,倒是越来越有趣了……” 说罢,他转身走向相反的方向。 第34章 马尔泰将军回京 乾清宫的铜鹤香炉腾起袅袅青烟,若曦捧着鎏金茶盏的手指微微发颤。隔着雕花槅扇,听见阿玛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瞬间打开了前世今生交织的记忆匣子。 "臣叩见皇上!" 这一世的马尔泰将军,比前世记忆中初见时更加英气勃发,鬓角尚未染上霜雪,眼神里透着征战沙场的锐利与对圣恩的恭谨。 康熙抬手示意平身:"爱卿镇守西北多年,此次大捷,朕心甚慰。" 端起茶盏轻抿,"朕意加封你为奉恩辅国公,世袭罔替。" 若曦感觉心脏猛地漏跳一拍。前世里,阿玛为了她,不惜自请卸甲归田,而这一世,圣眷竟隆盛至此,这么早就晋为辅国公。 马尔泰将军单膝跪地,脊背挺得笔直:"臣愿为皇上肝脑涂地,此等殊荣,愧不敢当!" "不必过谦。" 康熙笑着摆摆手,"听说你家小子也随你在军中历练?朕封他为奉国将军,日后好好栽培。" “谢主隆恩。” “若曦在偏殿等着你,父女二人也许久未见了吧,去叙叙话。” 马尔泰将军再次拜倒:“谢皇上恩典。” 若曦只觉眼眶发热,待退至偏殿,终于见到马尔泰将军,眼底满是慈父的柔光:"曦儿,让阿玛好好看看。" 他粗糙的手掌轻轻抚过女儿的发顶,"在宫里没受委屈吧?" 若曦摇头,将早已备好的护膝捧上前:"女儿一切都好。倒是阿玛,征战辛苦,可要保重身体。" 她想起前世父亲为她耗尽心血,喉头不禁发紧,"成宇......" "那小子皮实得很!" 马尔泰将军爽朗大笑,"天天跟着练骑射,晒得跟黑炭似的。这次没让他回京,正是要磨磨他的性子。" 忽而敛了笑容,目光变得深沉,"阿玛如今爵位也有了,你也到了说亲的年纪......" 若曦心头一跳,忙低头摆弄帕子:"女儿想顺其自然。" 在这深宫里,谈婚论嫁从来不是儿女私事,而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棋局,如今阿玛有了爵位,康熙怎么可能把自己放掉自行婚嫁呢。 “当年把你送去八爷府上,不过我无暇看管你,也想着让你学些规矩,哪成想......” 转头看向女儿,月白色宫装衬得她愈发清瘦,鬓边新换的珍珠珠花在寒风里轻轻晃动,“如今竟成了皇上跟前得力的女官。” “阿玛。。。” 将军抬手想要触碰她的发顶,却在半空停住,又缓缓放下:“西北战事吃紧,阿玛不敢懈怠。” 凝视着女儿的眼睛,目光像检查军备般仔细,“你在宫里的事,阿玛虽远在边疆,却也略有耳闻。” “阿玛!” 若曦下意识地往四周张望,攥紧父亲的衣袖:“女儿一切都好。万岁爷和宫里的主子们都很照顾我。” “你姐姐写信说,你同几位阿哥交好。” 见女儿神色骤变,他抬手示意她莫急,“阿玛不是要管你的私事,只是想着......”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你该早些选个自己真心喜欢的。” 若曦微微发颤,想起胤禩月下剖白时的执着,胤禛隐晦莫测的眼神,胤禵莽撞却炽热的情意,这些在深宫里不该存在的情愫,。 “阿玛,女儿自己可以的。女儿......” “阿玛懂。” 将军打断她的话,布满老茧的手重重按在她肩头,“当年把你姐姐嫁给八阿哥,是阿玛对不住她。” 望向远处灯火渐起的宫殿,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懊悔,“这些年偶然见面见她郁郁寡欢,阿玛夜里想起来总睡不着觉。” 若曦心头一震,前世里,她从未听父亲说过这些。记忆里的将军永远是威严的,是那个为了家族荣耀不惜一切的顶梁柱。此刻看着他在暮色中略显佝偻的背影,才惊觉铁血男儿也有这般柔软的一面。 “所以阿玛现在拼了命挣军功,” 将军转身时,月光照亮他眼角的皱纹,“不是为了爵位,是想给你和你姐姐换个平安顺遂。只要阿玛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让任何人委屈了你们。” 泪水突然模糊了若曦的视线。想起前世父亲为了让她出宫,不惜放弃半生戎马换来的荣耀,临终前还攥着她的手说 “是阿玛对不起你”。此刻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敲击在心上。 “阿玛一定要保重身体!女儿不要什么荣华富贵,只要阿玛长命百岁。宫里的事女儿会小心应对,阿玛在战场上千万不要冒险。” 将军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仿佛又回到她幼时:“好好好,都听你的。” 从袖中掏出个油纸包,熟悉的枣泥香气顿时散开,“知道你爱吃这个,特意让厨子做的。” 若曦再也忍不住,扑进父亲怀里,听见父亲在头顶喃喃:“傻丫头,哭什么。阿玛就盼着有一日,能风风光光地把你嫁出去......” 远处传来更鼓声,若曦慌忙擦干眼泪。她知道时辰不早:“阿玛快些回去休息吧。” 她将油纸包小心收进袖中。 将军点点头,解下身上的狐裘披在她肩上:“西北的狐狸毛,暖和。” 望着马尔泰将军转身离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宫墙拐角,才重重叹了口气。 回到御茶房时,玉檀和芸香早已得了消息。 "恭喜姐姐!" 玉檀捧着新制的旗装,眼睛亮晶晶的,"将军晋了国公,您弟弟成了将军,姐姐这家世,日后怎么说也是亲王福晋!" 芸香也跟着附和:"就是就是!到时候姐姐可得多提携我们!" 若曦却神色淡淡:"这都是阿玛的功劳,与我何干?在宫里,最要紧的是谨言慎行。" 想起康熙凝视奏折时莫测的眼神,太子胤礽暗藏锋芒的试探,语气愈发郑重,"赏罚皆是天恩,切莫存了侥幸心思。" 正说着,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都学着点若曦姑娘!" 李德全嗓音响起,人已跨进门槛,"眼明心亮,进退得宜,这才是本分。" 若曦福身行礼:"李公公谬赞了。您唤我 ' 姑娘 ',倒折煞我了。" 李德全笑着摆摆手,"马尔泰将军封了国公,将军在西北战功赫赫,可不是该唤一声 ' 姑娘 '?" 顿了顿,神色转为严肃,"一月后的舒主子册封礼,四爷、五爷、八爷、九爷府上的福晋侧福晋都要进宫。万岁爷特意吩咐,让你帮着德主子料理一应事宜。" 若曦心头一紧,册封礼向来是后宫势力的角力场,各府福晋齐聚,再次行礼,声音坚定:"奴婢定当尽心竭力。" 待李德全离开,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玉檀小心翼翼地问:"姐姐,这差事......" "越是要紧,越要仔细。" 若曦展开李德全留下的册封礼流程清单,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条目,"从宴席布置到服饰礼仪,容不得半点差错。" "各府福晋都是人精,我们一举一动都要周全。" 夜深人静时,若曦独自坐在窗前,望着窗外朦胧的月色。父亲的恩宠、圣意的莫测、后宫的暗流,如同交织的丝线,将她困在这紫禁城中。轻抚着腕间德妃赏赐的翡翠镯,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 , 在这步步惊心的深宫里,唯有如履薄冰,方能护得家人周全,寻得一线生机。 第35章 胤礼 若曦倚着廊柱,手中握着团扇轻轻扑蝶,忽然听得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若曦!"胤祥爽朗的声音响起,人还未到,笑声已传了过来。几缕碎发被风吹得凌乱,倒添了几分不羁的俊朗。 若曦转身福身行礼,嘴角却藏不住笑意:"十三爷今儿怎么有空?莫不是又闯了什么祸,躲出来偷懒?" 胤祥夸张地捂住胸口,做出受伤的模样:"好哇,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靠谱?"大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抢若曦手中的团扇,"这蝴蝶有什么好看的,我带你去看更有意思的!" 胤祥伸手摘下她发间沾着的花瓣,廊柱后的胤禵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站在斑驳的树影里,俊朗的面容上染上一层不悦。 见到若曦与其他阿哥亲近,心里就像被野猫爪子挠着般难受。 "哟,这不是十三哥吗?"胤禵缓步走出,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怎么,今儿个没差事?还有闲心在这儿逗姑娘?" 胤祥挑眉,戏谑地看了眼若曦,又转向胤禵:"我倒要问问咱们小十四,这是吃了哪门子的醋?谁惹你了?" 若曦强忍住笑意,轻轻摇着团扇:"谁敢惹十四爷这个混世魔王?怕是又在万岁爷面前闯祸,心里不痛快呢。" "你!"胤禵瞪了若曦一眼,却在接触到她狡黠的目光时,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他从袖中掏出个精致的锦盒,扔给若曦:"给你的!" 若曦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支羊脂玉簪,簪头雕刻着栩栩如生的花,边缘还镶嵌着细小的珍珠,在阳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这么贵重的东西......"她惊讶地抬头,"十四爷这是......" "让你拿着就拿着,哪来那么多废话!"胤禵别过脸,耳尖微微发红,"跟额娘赏你的镯子正好凑一套。" 胤祥在一旁看得直乐,伸手搂住胤禵的肩膀:"行了行了,我看小十四是想喝酒吧?走走走,宫外醉仙楼的女儿红可等着咱们呢!"说着便扯着胤禵往园外走。 胤禵挣扎着回头,冲若曦喊道:"记得把簪子戴上!不然......不然有你好看的!" 若曦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忍俊不禁。手中的玉簪温润细腻,透着丝丝凉意。 一阵风吹过,卷起满地海棠花瓣。若曦捡起一片落花,放在鼻尖轻嗅。御花园又恢复了宁静,唯有远处传来隐约的丝竹声。她望着手中的玉簪,想起胤禵别扭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 暮春的月光如纱,若曦提着灯笼,沿着宫道走去。转过角楼时,忽然瞥见前方阴影处立着一道挺拔身影,玄色劲装在夜风里微微鼓动。 "若曦。"低沉的声音惊得她手中灯笼晃了晃,烛火在胤禵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倚着斑驳的宫墙,眼神却比月色更幽深。 若曦强作镇定地福身行礼:"十四爷这是......"话未说完,便被胤禵大步逼近的气势打断。 伸手按住她身后的宫墙,将人困在臂弯之间,身上裹挟着的烈酒气息和松香扑面而来。 "你是不是喜欢十三哥?"胤禵的问题直截了当,灼热的呼吸扫过她泛红的耳尖。 若曦抬头,正对上他眼底翻涌的暗潮,那模样竟让她想起前世在他府邸做侧福晋时他看自己的样子。 "十四爷说什么胡话!"若曦猛地推开他,灯笼里的烛芯"噼啪"炸开火星,"我与十三爷不过是知己之交,哪来的男女之情?" 攥紧腰间的帕子,想起白日里胤祥肆意的笑,又想起胤禵今日在御花园吃味的模样,忽然有些哭笑不得。 胤禵盯着她看了许久,喉结滚动了一下:"真的?"他的声音不自觉放软,"那你为何对他那般不同?今日在......" "十四爷!"若曦跺了跺脚,月光将她发间的玉簪照得晶莹剔透,"十三爷生性洒脱,与谁都能玩到一处。难不成我与哪位阿哥多说两句话,都要被质疑有私情?"想起深宫里那些暗藏的眼线,语气愈发郑重,"在这宫里,多的是算计和揣测,难道连寻常的情谊都容不下了?" 胤禵垂下眼帘,看着若曦因激动而泛红的脸颊,突然觉得自己方才的模样像个无理取闹的孩童。后退半步,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却在触到玉簪时动作一顿:"你戴着它。" 若曦这才反应过来,耳尖瞬间红透:"不过是......不过是觉得好看。"别过脸,不敢看他眼底突然亮起的光,"十四爷若是后悔送了,现在拿回去便是。"说着便要去拔簪子。 "别动!"胤禵慌忙按住她的手,两人的指尖相触,惊得若曦浑身一颤。他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我只是......只是觉得很配你。" 夜风卷起墙角的柳絮,纷纷扬扬落在两人肩头。若曦望着胤禵不自在地别开脸,想起这可是未来的大将军王,多少女子的梦中情郎啊,如今竟也会为了一点小事患得患失。 心中一软,语气也柔和下来:"十四爷放心,我与十三爷之间清清白白。倒是您,下次莫要再这般莽撞。" 胤禵低头看着她,月光为她的眉眼镀上一层柔光,突然觉得胸腔里涨满了某种温热的情绪。弯腰捡起地上的灯笼,重新递给若曦,刻意用随意的语气道:"走吧,送你回去。" 两人并肩走在寂静的宫道上,唯有灯笼摇晃的光影在青砖上跳跃。胤禵时不时侧目看她,见她专注地盯着脚下的路,发间玉簪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突然很想就这么一直走下去。 "在草原的时候,"他突然开口,惊得若曦抬头看他,"你护着我躲过太子的眼线。那时候我就在想......"他顿了顿,喉结滚动,"若曦,你对我,是不是也有不一样的......" "十四爷!"若曦慌忙打断,心跳快得吓人,"夜已经深了,若是被人瞧见......"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却在看到胤禵失落的神情时。 "我知道。"胤禵轻笑一声,伸手替她拨开垂落的发丝,指尖擦过她发烫的脸颊,"在这谈情说爱太奢侈。" 望着远处透出的微光,"但你记住,若有一日你想离开,我定会带你走。" 若曦攥紧灯笼的手微微发颤,前世亦是如此,他为了她不惜得罪胤禛换来自己自由,最终却落得幽禁守灵的结局。 而此刻站在她面前的,只是一个笨拙地表达心意的少年。 "十四爷,"她轻声道:“我..” 胤禵看若曦的眼神似乎想拒绝了自己,连忙将灯笼塞回她手中:"快回去吧,明日我再来看你。"他的声音渐渐远去,"记得把玉簪戴好!" 若曦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在转角处,直到再也看不见那抹身影。 夜风送来远处的更鼓声,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灯笼,突然觉得这漫漫长夜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次日清晨的乾清宫,康熙下朝后便开始批折子,若曦用银匙轻轻撇去参汤表面的油花,忽听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倒是难得见你这般好颜色。"康熙搁下朱批奏折,龙袍上的五爪金龙随着动作泛起细碎金光,"可是见了你阿玛的缘故?这气色瞧着都鲜亮多了。" "回万岁爷的话,前日与阿玛叙话,奴婢心中欢喜,倒叫皇上见笑了。"抬眸时正对上康熙含笑的目光,余光瞥见李德全垂手立在龙榻旁,眼角眉梢俱是笑意。 "万岁爷说得是!"李德全适时响起,拂尘轻轻甩过袖口,"国公爷昨日离宫时还念叨,说咱们若曦姑娘自小就贴心。"刻意拉长尾音,惹得康熙抚须大笑。 "到底是女儿家贴心。"康熙端起参汤轻抿一口,忽然听见殿外传来孩童嬉笑。 “是舒妃来了?"话音未落,月白色软缎帘子已被掀起,舒妃牵着胤礼,珠翠相撞的声响清脆悦耳。 "给皇阿玛请安!"胤礼肉乎乎的小手合在胸前,圆溜溜的眼睛滴溜溜转着,忽然瞥见一旁的若曦,跌跌撞撞跑过去,胖乎乎的手指揪住若曦的裙摆:"姐姐!我要上次的糖兔子!" 康熙见状笑得前俯后仰:"你这小机灵鬼,见着你若曦姐姐就忘了皇阿玛?"朝若曦招招手,"舒妃册封礼准备得如何?" "德主子连日来亲自督管,从仪仗规制到宴席菜色皆已妥当,只待吉日。礼部新制的九凤衔珠钗也已呈给舒主子过目。" "好,好!"康熙满意地点头,见胤礼正踮脚够案上的镇纸,连忙唤道,"若曦,带小十七去吃点心,别摔着了。" "遵旨。"若曦牵起胤礼,孩童身上的奶香味混着龙涎香萦绕鼻间。刚转身,忽听康熙在身后叮嘱:"挑些不腻的,昨儿他吃多了豌豆黄,夜里闹着积食。" “是万岁爷。” 若曦牵着十七阿哥往前走着,胤礼的小手着若曦的发簪:"若曦姐姐的珠子会发光!比额娘的好看!" “这是你十四哥送我的。”说着拿下来给胤礼把玩:“十七阿哥可不能告诉别人呀。” “那我也告诉你个秘密。”胤礼凑到若曦耳边,悄悄开口:"皇阿玛昨儿偷偷给我塞蜜饯,还让我别告诉额娘。" 若曦忍俊不禁,指尖轻点他肉嘟嘟的脸颊:"那十七阿哥可要保密,不然下次万岁爷就不疼你了。" 眼前的小人儿咯咯直笑。 若曦将胤礼安置在雕花小凳上,瓷碟里很快摆满缀着糖霜的桃花酥。孩童拍着肉乎乎的小手,抓起一块点心就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像只小松鼠:“还是若曦姐姐最好!比皇阿玛给的蜜饯还甜!” 若曦用帕子替他擦掉嘴角的碎屑,余光不经意扫过廊下。 光影里,一抹玄色身影立在斜对角的月洞门处。 胤禛负手而立,目光隔着重重宫灯,牢牢钉在她身上。 胤礼却浑然不觉,举着半块点心凑到她唇边:“姐姐也吃!” “十七阿哥乖,姐姐不饿。”若曦强作镇定地哄着,眼角余光瞥见胤禛缓步走来。 靴底踏过青砖的声响与她剧烈的心跳渐渐重合,待那道身影停在三步开外,她才福身行礼:“给四爷请安。” “四哥!”胤礼笑着跳到胤禛身侧。 胤禛的目光从她发间的簪子,移到她攥着帕子的手,最后落在桌上狼藉的点心:“伺候十七阿哥用膳?”他的声音平淡如常,却无端让空气变得凝滞。 “回四爷,是万岁爷吩咐。” 胤礼仰着脑袋望着胤禛:“四哥快坐快坐!”孩童清脆的嗓音打破了凝滞的气氛:“若曦姐姐的糕点最好吃了。” 若曦看着胤禛难得柔和下来的眉眼,弯腰抱起胤礼时。 “瞧你吃得满脸都是。”胤禛用手帕替胤礼擦掉嘴角的糖渣,动作自然得如同寻常兄长。 “小十七调皮,你受累了。”说罢便离开了。 若曦福身,望着胤禛离去的背影,直到那抹玄色消失在游廊尽头。这才发现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胤礼晃着她的手,若曦回了神,继续陪着胤礼吃着糕点。 第36章 赐婚 太和殿外钟鼓齐鸣,三十六名女官捧着册宝鱼贯而入。若曦立在康熙身侧,望着阶下跪着的舒嫔,礼部尚书展开明黄色册文,余光瞥见人群里一抹熟悉的月白色身影,若兰跟着郭络罗氏,素色旗装在姹紫嫣红的命妇群中格外显眼。 册封礼结束,若曦绕道若兰身侧。 "姐姐身子不适?" "只是有些累。" 若兰的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的羽毛,目光却望着远处正在接受命妇朝贺的舒妃,"这宫里的规矩,到底是比府里繁琐百倍。" 若曦还想说些什么,见八福晋明慧正用帕子掩着唇角浅笑,眼神在她和若兰之间意味深长地流转。 午宴设在乾清宫,青玉案上摆满了苏造八珍鸭、翡翠白玉羹等佳肴。 德妃用银匙搅着碗里的莲子羹,轻叹一声:"眼看着小十三和小十四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 目光扫过二人:"兆佳家的二姑娘,佟佳家的四小姐,完颜家的十小姐,倒都是好人家的女儿......" "儿臣不想成婚!" 胤禵突然起身,惊得杯盏轻晃,"儿臣正是驰骋沙场的好时候。" 目光灼灼,望着高坐上的康熙,"儿臣羡慕沙场将军纵横战场保家卫国,恳请皇阿玛允准儿臣去军营历练!至于婚事......" 顿了顿,声音不自觉放柔,"儿臣想自己选个真心喜欢的人。"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若曦看见德妃捏着帕子的手微微发白,而康熙眼中却露出赞赏的笑意:"好!好!有志气!" 重重拍了下龙椅扶手,"朕的儿子,就该有这般豪情!" 胤祥也跟着起身:"儿臣与十四弟想法一致,愿同去军营!" 转头朝胤禵眨了眨眼,兄弟俩相视一笑,倒让紧张的气氛缓和了几分。 "你们这俩混小子......" 德妃又好气又好笑地摇头,"偏要让额娘操心。" 目光转向胤禛,"倒是老四,府里的侧福晋只有乌拉那拉氏一人,终究是清减了些。" 若曦握着茶壶的手骤然收紧,胤禛放下酒杯,身姿挺得笔直,而坐在他下首的乌拉那拉氏,正低头用帕子擦拭嘴角。 "朕听说年遐龄的大女儿端庄贤淑。" 康熙端起茶盏轻抿一口,"不如就赐婚给老四做侧福晋,也好开枝散叶。" 殿内响起此起彼伏的恭贺声,若曦望着乌拉那拉氏攥紧的裙摆,那抹月白色锦缎被掐出深深的褶皱。 "谢皇阿玛恩典!"胤禛谢恩。 胤禩带着嘴角淡淡的笑意:"年家小姐贤良淑德,定能辅佐四哥料理府中事务。" 目光扫过胤禛,意味深长地一笑。 若曦看着胤禛举杯一饮而尽,殿外忽然传来闷雷,乌云不知何时已遮住了太阳,几道闪电划破天际,这看似平静的赐婚旨意,已在诸位阿哥的府邸间投下了巨石,激起的涟漪终将蔓延至整个紫禁城。 若曦垂手立在康熙身侧,将一盅醒酒汤搁在案上,忽觉一道灼热的目光穿透席间的杯盏交错,直直落在自己身上。 “若曦姑娘也年岁不小了。” 太子倚在紫檀椅上,随意搭在扶手上,眼中似笑非笑,“皇阿玛日理万机,总不能把若曦姑娘耽误了。”端起白玉酒盏轻晃,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划出涟漪,话音落下时,整个宴席陡然静得能听见银针落地的声响。 若曦只觉后颈一阵发麻,慌忙福身行礼,发间银饰随着动作叮当作响:“谢太子殿下关爱。奴婢承蒙圣恩,得以在御前伺候,只想着尽心竭力伺候万岁爷,从未有过旁的心思。” 垂眸盯着青砖缝隙里的金线蟠龙,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常伴圣驾,便是奴婢最大的福气。” 殿内众人的目光如芒在背,德妃手中的银匙轻轻磕在碗沿,明慧掩着帕子的唇角勾起微妙的弧度,而胤禛握着酒杯的指节泛白,玄色衣袖下青筋微显。 “哈哈哈!” 康熙的笑声震得梁上的流苏轻颤,伸手虚扶若曦,“朕的好丫头,倒是个实心眼的!” 皇帝龙袍上的五爪金龙随着动作张牙舞爪,“不过胤礽这话也有理,再过些时日,朕定要亲自给你寻个才貌双全的好郎君!” 这话如惊雷炸响,若曦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那万岁爷可得多留奴婢些时日呢。” 这看似随意的承诺,实则是将她架在火上炙烤。无论是哪位皇子得了圣意求娶,都将成为搅动朝局的漩涡中心。 太子端着酒杯遥遥向她示意,眼中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芒。 “皇阿玛金口一开,这京城的青年才俊可要挤破头了!” 胤礽笑着举杯,藏蓝色蟒袍上的暗纹在烛光下若隐若现,“只是若曦姑娘心气高,寻常人家怕是入不了眼。” 意味深长地一笑。 酒过三巡,康熙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整个大殿瞬间鸦雀无声,只余铜鹤香炉中龙涎香飘散的簌簌声。 “前些日子苏完瓜尔佳王爷上了折子,朕思量也该行围了,过阵子启程前往塞外行围!” 此言一出,太子胤礽率先开口,笑容满面:“皇阿玛此举,既能彰显我大清骑射立国之本,又可让儿臣等历练,实乃英明之至!儿臣愿全程随侍左右,护皇阿玛周全。” 胤禛神色沉稳,目光不经意间与一旁的胤禩相撞,两人眼中皆是波澜不惊。 胤祥生性洒脱,此刻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兴奋,大步向前,月白色衣摆随风扬起:“太好了!皇阿玛一定带着儿臣才是,儿臣早就盼着能痛痛快快地骑马射箭了!这次定要与诸位哥哥一较高下!” 转头看向胤禵,两人相视一笑,眼中满是跃跃欲试的神采。 “儿臣也愿追随皇阿玛左右,猎取最勇猛的猎物,为皇阿玛献礼!” 话语间,尽显少年意气。 康熙看着眼前斗志昂扬的皇子们,抚须大笑:“好!好!此次行围,太子、胤禛、胤禩、胤禟、胤?、胤祥、胤禵皆随朕同去!让朕看看,你们谁能拔得头筹!” 目光扫过每一位皇子,眼神中既有期待,也暗含审视。 殿内的气氛瞬间热烈起来,皇子们开始低声商议行围之事。若曦站在康熙身侧,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看似寻常的出塞,实则是各方势力暗自较量的战场。 德妃坐在席间,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眼中满是担忧。 惠妃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妹妹不必过于忧心,皇子们个个武艺高强,定能平安无事。况且还有皇上亲自坐镇,不会有大碍的。” 第37章 第三次出塞 “皇阿玛!” 明玉穿着月白镶翠边的旗装,小腹隆起,行动间却依旧带着往日的泼辣劲儿:“儿臣斗胆让十爷留在京城,您瞧瞧儿媳这身子,怕。。?” 众人目光齐刷刷聚集在明玉身上,胤?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慌忙上前一步,朝着康熙重重跪下:“皇阿玛恕罪!是儿臣管教无方,福晋她……” 明玉瞪了胤?一眼,又转头看向高坐上的康熙,眼眶突然红了,“皇阿玛,您也知道,儿媳这是头一胎,眼瞅着就要临盆了。胤?要是跟着去行围,万一…… 万一出个什么事,儿媳和孩子可怎么办呀?” 说着说着,眼泪就吧嗒吧嗒掉了下来,沾湿了胸前的衣襟。 康熙微微皱眉,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看着眼前这对活宝夫妻,又好气又好笑。 “皇阿玛儿臣愿意随驾出行!福晋这边…… 已安排妥当,定不会有任何闪失!” 明玉一听这话,急得直跺脚:“你个没良心的!我在这儿拼死拼活给你生孩子,你倒好,一门心思就想着去行围!” 转身又对着康熙哭诉道:“皇阿玛……” 若曦站在康熙身侧,看着明玉梨花带雨的模样和胤?慌乱的神情,想起平日里这两人斗嘴的场景,嘴角不自觉上扬。 德妃轻轻叹了口气,开口道:“皇上,明玉说得也在理。女人生孩子,九死一生,胤?若能留在京城,也好有个照应。” 惠妃也跟着附和:“正是。况且皇子众多,少了胤?,也不碍事。” 康熙沉思片刻,目光在胤?和明玉身上来回扫视。只见明玉眼巴巴地望着自己,小手还紧紧攥着胤?的衣袖。 “罢了罢了!” 康熙最终摆了摆手,“老十,你就留在京城吧。好好照顾着。等此次行围归来,朕再好好考校你的骑射!” “谢皇阿玛!” 明玉瞬间破涕为笑,脸上还挂着泪珠,却已忙不迭地拉着胤?跪下谢恩。 “瞧你,就会给我惹麻烦。” “谁给你惹麻烦了?” 明玉哼了一声,“我就不让你去草原看你心上人!”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又开始拌起嘴来。 若曦看着这对欢喜冤家,不禁有些羡慕,嘴角的笑意久久未散。 暮色如墨,若曦立在窗前,望着远处乾清宫依旧通明的灯火,手中的团扇无意识地扇动,却驱不散心头的阴霾。 白日里康熙那句 “朕定要亲自给你寻个才貌双全的好郎君”,如同一记重锤,在她耳畔反复回响。 “姐姐,茶点都收拾好了。” 玉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若曦的思绪。怀里抱着个朱漆食盒,盒盖缝隙间飘出淡淡的桂花香气,“芸香去内务府领熏香了,说是路上潮气重,怕点心发霉。” 若曦转过身,看着玉檀勉强扯出一丝笑容:“辛苦你们了。这次随驾的阿哥多,又要赶路,茶点得备得充足些。尤其是龙井酥和梅花糕,记得多装两盒。” 若曦目光扫过屋内收拾好的行囊。 “这次随行的皇子有太子、四爷、八爷他们......” 玉檀压低声音,神色有些紧张,“姐姐可得小心些。” 这一世,她本想小心翼翼地活着,避开历史的洪流,却不想依旧被卷入这复杂的局势之中。康熙的一句话,就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只觉得前路茫茫,危机四伏。 “若能像明玉那样,有个真心相待的人......” 若曦喃喃自语,脑海中闪过胤禵明亮的笑容、胤祥洒脱的身影,还有胤禛那深邃莫测的眼神。 连忙摇了摇头,试图将这些念头赶出脑海。在这深宫里,感情是最奢侈的东西,也是最致命的弱点。 很快一行人踏上了出塞的路上,若曦在康熙身侧,手中鎏金茶匙正将碾好的蒙顶甘露缓缓拨入白玉盏。铜胎掐丝珐琅香炉中,龙涎香混着茶香袅袅升腾,萦绕在缀满东珠的车帘间。 "记得你初入宫时,连行礼都歪歪扭扭。" 康熙搁下手中的《贞观政要》,望着茶汤中舒展的茶叶,"如今这泡茶的功夫,倒有几分江南茶娘的韵味了。" "奴婢能有今日,全赖万岁爷悉心调教。" "德妃总在朕跟前夸你心思细腻。上次御书房的果子露,调配得恰到好处,倒让朕想起年轻时在畅春园,先皇后的手艺。" 端起茶盏轻啜,茶汤入口的瞬间,眼角细纹里似有追忆之色。 若曦重新执起茶壶,见康熙杯中的茶汤已浅,便要添茶。鎏金壶嘴倾斜时,马车突然碾过凸起的石块,车身猛地颠簸。她下意识伸手扶住小几,却见康熙稳坐如松,龙袍上的五爪金龙未晃分毫。 "到底是女儿家,沉不住气。" 康熙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慌乱的模样,"当年孝庄太皇太后教导朕时说,治国如烹小鲜,急不得躁不得。这泡茶的道理,倒也相通。" 若曦脸颊微红,将斟满的茶盏往前轻推半寸:"奴婢记下了。万岁爷说得极是,越是紧要处,越要沉得住气。" 想起前日在乾清宫,太子与胤禩因西北军饷之事争执,正是康熙轻描淡写几句话,便平息了风波。帝王心术,果然深不可测。 马车外忽然传来马蹄声,紧接着是胤禵爽朗的笑声:"十三哥,敢不敢与我比试骑射?" 若曦透过车帘缝隙望去,见两人并肩疾驰,惊起路旁的麻雀。 康熙也听见了声响,掀帘看了一眼,嘴角勾起笑意:"这两个混小子,倒有当年朕和裕亲王狩猎的劲头。" 转头看向若曦,"你与他们兄弟走得近,觉得这俩兄弟如何?" 若曦心中猛地一跳,手中茶盏险些滑落。定了定神,斟酌着字句:"十三爷和十四爷性情豪爽,对皇上一片赤诚。至于其他......" 她垂眸望着茶汤,"奴婢不敢妄加揣测。" "你这丫头,越发谨慎了。" 康熙收回目光,靠在明黄缎枕上,"不过谨慎些好。这宫里啊,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涌动。就像这茶汤,表面看着平静,底下的茶叶却在翻滚。" 若曦默默记下这番话,又往香炉里添了块香饼。青烟升腾间,此刻坐在她面前的,既是疼爱她的君主,也是掌控着所有人命运的帝王。 第38章 单独谈话 草原裹挟着新草萌发的清香漫进御帐,康熙身着常服斜倚虎皮大椅,案头摊开的舆图上,朱笔圈出的嘉峪关与准噶尔部疆域泾渭分明。 苏完瓜尔佳王爷身披银狐大氅行完叩拜大礼,身后跟着垂首的敏敏格格,珊瑚耳坠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草原的风还是这般烈。" 康熙端起奶酒轻抿:"听说王爷的铁骑今年又驯服了三座山头?" 苏完瓜尔佳王爷急忙起身:"托皇上洪福!臣此次特备了十匹汗血宝马,请皇上试骑!" 敏敏福身,撞见胤祥靠在帐柱上把玩匕首,月白色衣摆被穿堂风掀起一角。少女的脸颊瞬间染上胭脂色,慌忙低头盯着自己鞋尖,发间的银铃却不听话地轻响。 康熙望着娇羞的蒙古格格,语气不自觉柔和,"敏敏骑射不输男儿。" 突然看向胤祥,"老十三,你不是总嚷着没对手?" 胤祥收了匕首,大步上前:"皇阿玛这是要儿臣出丑!敏敏格格的骑术,在草原上可是响当当的!" 故意说得夸张,惹得帐内众人发笑。敏敏偷偷瞥他一眼,嘴角噙着笑意又慌忙垂下头。 若曦立在康熙身后,看着敏敏泛红的耳尖,忽听敏敏脆生生开口:"皇上,若曦不当差的时候,能借她陪我骑马吗?" 敏敏终于鼓起勇气抬头,眼中满是期盼,"我们好久没一起赛马了!" 康熙饶有兴致地转头看向若曦:"你们小姐妹的关系倒是好。" 大手一挥,"既然出了紫禁城,若曦同往年一样,不必时时在侧伺候。跟着敏敏和十三、十四去骑马吧!" 敏敏这才敢光明正大地看向胤祥,却发现对方也正含笑望着自己,慌乱间踩到裙摆,险些摔倒。 "敏敏也十六了吧?" 康熙忽然开口,声音在静谧的帐内格外清晰,"这个年纪该说亲了。" 转动着指上的翡翠扳指,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可有中意的人?" 帐内瞬间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敏敏的手猛然收紧,脸颊腾地烧起来,像被晚霞浸染的天空。"皇...... 皇上......" 嗫嚅着,头垂得几乎要埋进衣领,发间的银铃铛随着颤抖轻轻作响。 苏完瓜尔佳王爷的脸色却陡然一变,慌忙上前半步,靴底重重踏在羊绒地毯上:"启禀皇上,臣有要事相奏,恳请皇上屏退左右!" 声音带着草原汉子特有的粗粝,却掩不住语气中的急切。 康熙挑眉,目光在王爷紧绷的面容与敏敏通红的脸颊间来回扫视。抬手示意帐内宫女太监退下,鎏金香炉中龙涎香的烟雾袅袅升腾,将众人的身影笼在朦胧之中。直到帐帘完全落下,他才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盏:"说吧,到底何事?" 王爷扑通一声跪下,额头几乎要触到地面:"臣斗胆....." 若曦最后只听到这一句,想来王爷同上一世一样不想让敏敏嫁给皇子。 “十三爷留步。” 胤祥转身望着若曦紧绷的下颌线,笑容不自觉收敛:“可是出了什么事?” 他下意识去摸腰间的酒壶,却在触及若曦忧虑的眼神时停住动作。 话音未落,毡帐内突然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 “若曦......” 敏敏咬着下唇看着胤祥:“待会能来我帐中一趟吗?” “你先回去歇着,我很快就来。” 伸手替敏敏整理凌乱的鬓发。 待敏敏走了出去,若曦左右张望,见四下无人这才压低声音:"十三爷,你当真没看出敏敏对你的心意?" "看出来又如何?皇阿玛若是赐婚,我除了叩谢圣恩还能有什么办法?" 若曦攥紧手中的帕子:"你若不喜欢她,就别给她希望。京城不是草原,敏敏自由惯了,受不了深宅大院的规矩束缚。" "喜欢?" 胤祥突然笑出声,笑声里带着自嘲,伸手去摸腰间酒壶,却发现早已空空如也,"我喜欢绿芜,可我能娶她吗?一个江南乐妓,入不了皇室的眼,进不得宗人府的门!" 踢开脚边的牛皮水囊,溅起的沙尘落在若曦裙角。 若曦望着这个向来洒脱不羁的十三阿哥,想起绿芜抚琴时温柔的眉眼,想起敏敏赛马时飞扬的裙角,两个同样鲜活的生命,都要被卷入皇室联姻的漩涡:"敏敏是真心喜欢你,她可以为你穿上旗装学规矩,可以为你留在陌生的京城。但你若只是为了遵旨成婚,将她晾在一边,那才是最残忍的事。" 胤祥靠在帐杆上,仰头望着天:"若曦,你自己不也困在这深宫里,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 这句话如同一把利刃,直直刺进若曦心口:"正因如此,我才不想看着敏敏重蹈覆辙。" 上前一步,直视胤祥的眼睛,"你若无意,就趁早说清,莫要让她在无望的等待中耗尽青春。" 胤祥别过脸,不愿再看若曦眼中的执着:"罢了罢了,这些事不是你我能左右的。" 他弯腰拾起地上的酒囊,转身便要离开,"时辰不早,你也去歇息吧。" "爱新觉罗?胤祥!" 胤祥摆摆手,只剩下若曦一脸怒气的看着他消失的背影。 第39章 我哪里不如十三哥? “是为了敏敏的事?” 胤禵在身后传来。伸手撑住帐杆,将若曦困在臂弯之间,“她是不是喜欢十三哥?” 若曦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轻轻点头,发间银饰随着动作轻晃:“十四爷既已猜到,又何必多问。” 话音未落,便瞥见胤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也不希望敏敏嫁给十三哥。” 胤禵突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扫过她泛红的耳尖,“一旦满蒙联姻,雍亲王府背后就有了蒙古铁骑。八哥在吏部苦心经营的人脉,怕是抵不过草原上万马奔腾。” 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算计,眼中却藏着若曦的懂的情绪。 若曦心头一震,后退半步却撞在帐杆上。望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少年:“十四爷的话,奴婢不想听。” 别过脸,攥紧腰间的帕子,“皇子们的事,与我无关。” “无关?” 胤禵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前些日子在御花园,你与十三哥说笑玩乐时,可没说无关!” 他的眼中腾起妒火,“我想同他一样,能光明正大地与你相处,可你为何总是躲着我?见了我就像见了洪水猛兽!” 若曦被他攥得生疼,想起胤禵送她的羊脂玉簪,想起月下他笨拙的告白,又想起方才他谈论联姻时的冷漠嘴脸,突然觉得可笑:“十四爷,我不愿与你们的情谊里掺着功利。” 她试图抽回手,却被攥得更紧,“在你眼中,敏敏的婚事是筹码,而我......” “我哪里不如十三哥?!” 胤禵突然吼出声,惊得远处马厩传来马匹的嘶鸣。声音带着不甘与委屈:“是我送你的玉簪不够贵重?还是我的笛子吹的不好?” 若曦望着他涨红的脸:“十三爷不会给我压力。”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他与我相处时,从不会让我觉得自己是棋盘上的棋子。” 胤禵的手骤然松开,若曦踉跄着后退几步。她望着他受伤的眼神,心中闪过一丝不忍,却还是福了福身:“十四爷请回吧。” 说罢,她转身就走,将胤禵孤独的身影留在原地。 “功利...... 压力......” 他喃喃自语:“原来在你心里,我竟是这般不堪。” 守在敏敏帐前的敏敏哥哥,见她进来,连忙上前:“若曦姑娘来了。” 若曦福福身。 “这丫头从回来就一直在哭……帮我去劝劝她吧。” 话音未落,帐内传来压抑的抽噎,只听敏敏的声音从外传出:“佐鹰?不过是伊尔根觉罗的庶出!” 若曦快步进了帐内,挥手让侍女出去,敏敏看若曦进来,扑到若曦身侧,抱着若曦哭了起来:“我喜欢十三阿哥,为什么不行?!” 若曦望着眼前哭得肝肠寸断的少女,恍惚间与前世的记忆重叠。那时的敏敏也是这般绝望,轻叹一声,在榻边坐下,伸手握住敏敏冰凉的手:“格格,你冷静些……” “我不要冷静!若曦,你明明知道我的心思!那天赛马,十三阿哥看我的眼神……” 她哽咽着,“他说我的歌声像百灵鸟,说我是草原上最耀眼的星星……” “可十三阿哥心里,早有了别人。” 若曦打断她的话,声音虽轻,却字字如重锤。见敏敏瞪大了眼睛,她从袖中取出一块绣着竹叶的帕子,轻轻擦拭对方脸上的泪痕,“她是个江南女子,善抚琴,懂诗书。格格若真进了十三爷的王府……” 她顿了顿,望着帐顶摇晃的油灯, “每天守在一方小院里,盼着他下朝归来。府里还有其他侧福晋,以格格直爽的性子,难免起争执。到那时,十三爷又能护你几回?” 敏敏的嘴唇颤抖着,泪水再次决堤:“所以…… 所以连你也觉得,我不该喜欢他?” “我只是不想看格格重蹈覆辙。” 若曦握住她的手,想起前世那些血泪斑斑的过往,“格格看看王爷身边的福晋们,哪个不是被困在恩宠里?她们有吃有穿,却没了自由。王爷或许正是想到这些,才急着为格格择婿。” 她压低声音,“今天皇上话里话外,已有将格格指婚给皇子的意思。王爷抢先请旨,也许不是真要你嫁给佐鹰,而是想断了皇上的念头,也断了你的念想。” 帐外传来马匹的嘶鸣,敏敏怔怔地望着帐帘,许久才喃喃道:“原来阿爸是在保护我……” “正是。” 若曦轻轻拍着她的手背,“王爷和世子都疼你。若留在草原,谁敢轻待格格?你依旧可以骑着追风,在草原上自由驰骋。” 她想起白日里太子盯着敏敏的眼神,不由得心头一紧,“况且你可知,上次赛马时,太子的目光就没从你身上移开过。若王爷不早早打算,只怕……” 敏敏浑身一颤,终于伏在若曦肩头痛哭出声:“可我舍不得十三阿哥…… 以后,我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若曦轻抚敏敏的长发,轻声道:“我会让他永远记住你,记住草原上那个敢爱敢恨的敏敏格格。” 她想起前世敏敏精心准备的那支舞,那个惊艳了所有人的夜晚,“只要格格信我,定能让十三爷此生难忘。” 敏敏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她:“若曦,你真有办法?” “自然。” 若曦替她理好凌乱的发丝,将珊瑚耳坠重新戴好,“不过格格要答应我,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若曦安抚好敏敏,往自己的营帐走去,忽听得身后传来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她下意识回头,只见胤禛身着一袭常服,正缓步朝她走来。 "若曦。" 胤禛的声音低沉而清冷,在寂静的草原上格外清晰。 若曦心中一紧,连忙福身行礼:"给四爷请安。" 胤禛在她面前站定,目光上下打量着她:"太子看你的眼神,与往日不同。你自己可察觉到了?" "多谢四爷提醒,奴婢会多加留意。" 胤禛微微眯起眼睛,盯着她的脸,像是要将她看穿:"太子生性多疑,又刚愎自用。你在御前伺候,一言一行都要小心。" "是,奴婢谨记四爷教诲。" 若曦低头应道,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 胤禛沉默片刻,忽然开口:"我问你,你到底中意谁?是十四弟吗?" 若曦猛地抬头,对上胤禛深邃莫测的目光。她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地发问,一时竟有些慌乱:"四爷误会了,奴婢谁都不喜欢。奴婢只想安安稳稳待到出宫年纪,再与家人团聚。" "安安稳稳?" 胤禛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以你阿玛如今的军功,你在皇阿玛跟前的恩宠,你的婚事又岂是你自己能左右的?" 他向前一步,若曦不由自主地后退,却撞上了身后的营帐支架。 若曦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混着墨香,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你不喜欢十四,对吗?" 他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几分她从未听过的情绪。 若曦别过脸,不敢与他对视:"奴婢说过,奴婢不喜欢十四爷。同样,奴婢也不喜欢四爷。还请四爷莫要误会。" 胤禛盯着她的侧脸,看她泛红的耳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他突然双手握住她的双臂,力道大得让若曦忍不住轻呼出声:"你当真对我没有半分情意?" 若曦奋力挣扎,却挣不开他的桎梏:"四爷!男女之情,于奴婢而言太过奢侈。奴婢只求在这深宫中能平安度日,其他的...... 不敢奢望。" 胤禛望着她倔强的模样,心中的烦躁更甚。松开手,后退一步,整了整衣袖:"希望你记住今日所言。在这宫里,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 说罢,他转身离去。 若曦扶着营帐支架,久久无法平静。 第40章 醉酒 若曦伺候了康熙午睡,刚回了帐子,忽听得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掀开缀着松石流苏的帘子,敏敏穿着簇新的宝蓝色蒙古袍,像只欢快的百灵鸟直扑过来。 “若曦!” 敏敏一把抱住她,身上带着奶香与青草混合的气息,“阿爸答应了!他说让我先见见佐鹰,要是不喜欢,就由着我自己选个喜欢的!” 少女的眼睛亮得惊人,脸颊因兴奋泛着红晕,连说话时呼出的白气都带着雀跃。 若曦被撞得后退半步,却也忍不住笑了:“真的?快坐下慢慢说。” 拉着敏敏在羊毛毡上坐下,递过温热的奶茶。铜壶里的茶水还在咕嘟作响。 敏敏捧着雕花银碗,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碗沿的缠枝莲纹:“昨儿夜里,我去了阿爸的大帐。” 声音不自觉放轻,“阿爸正在看准噶尔的军情,见我进去,脸色一下子就沉了。” 若曦静静听着,她能想象到,苏完瓜尔佳王爷看到女儿红肿的眼睛时,该是怎样的心疼与无奈。 “我说我不想嫁给佐鹰,阿爸就问我是不是还想着十三阿哥。” 敏敏咬着嘴唇,“我摇头说不是了,还把你说的那些话,什么‘被困在小院里等他下朝’,还有‘和侧福晋争风吃醋’,全都说了出来。” 她突然噗嗤笑出声,“阿爸当时的表情可有趣了,瞪大眼睛问我,这些话是谁教的。” 若曦也跟着笑了,伸手替敏敏理顺被风吹乱的发丝。那些字字句句,都是她前世用血与泪换来的教训。 “我说是你。” 敏敏握住她的手,掌心带着温度,“我还说,你告诉过我,草原的雄鹰就该在天上飞,不该被关进笼子里。阿爸听了,半天都没说话,就一直盯着我看。” 少女的声音渐渐哽咽,“后来他叹了口气,说我总算是长大了。” 晨光透过毡帐的缝隙洒进来,在敏敏的睫毛上镀了层金边。若曦看着她,想起初见时那个在草原上横冲直撞的小丫头,如今竟也懂得权衡利弊,心中满是欣慰。 “阿爸说,难怪皇上那么看重你。” 敏敏突然仰起头,眼中满是骄傲,“他说你年纪轻轻,却很通透。还说……” 她的脸颊泛起红晕,“说我能有你这样的朋友,是我的福气。” 若曦的眼眶突然发热,在这深宫里,她见过太多虚与委蛇,听过太多花言巧语,却从未想过,自己不过是说了几句真心话,竟能得到草原王爷如此高的评价。 “姐姐,你知道吗?” 敏敏靠在她肩头,声音轻柔,“阿爸还说,满蒙联姻虽是大事,但他舍不得我受委屈。要是佐鹰不好,他就去求皇上。原来阿爸不是要逼我,他只是想让我有个安稳的归宿。” 若曦轻轻搂住她的肩膀,苏完瓜尔佳王爷抢先请旨,又何尝不是在为女儿筑起一道保护墙。 “对了!” 敏敏突然坐直身子,“阿爸让我说要谢你。” 她摇晃着若曦的手臂,“走吧走吧!他让厨子烤了最新鲜的羊腿,还有你最爱吃的奶皮子!” 敏敏一把拽住若曦的手腕就往前跑,烤全羊的香气混着孜然味随风飘来,馋得人直咽口水。 “慢些跑!” 若曦被扯得踉跄,敏敏却头也不回,发辫上的珊瑚珠子撞出清脆声响:“再晚去肉都糊了!阿爸特意吩咐烤了俩只羊呢!” 遥遥望见胤禟和胤禵正站在篝火旁,胤禟摇着折扇,盯着架在火上的羊腿直皱眉:“这烤得焦黑一片,如何下口?” 胤禵却早已按捺不住,伸手就要去撕羊肋,被烫得直甩手还嘴硬:“你这些娇生惯养的,懂什么草原美味!” “哟,两位爷在这儿啊!” ”这不是闻到香味来了吗。”胤禟嘿嘿的笑着。 敏敏突然放声大笑,大大方方地揽住若曦的肩膀,“若曦姐姐可是我草原上的贵客,阿爸烤的全羊,头一份就得给她留着!” 胤禟转头看见两人,眼睛一亮,摇着扇子凑过来:“敏敏格格这话说的,我们兄弟难道就不是客人?” “听闻格格这的马奶酒最是香醇,可否赏我们两碗?”胤禵直勾勾地盯着若曦被敏敏挽着的手臂,喉结动了动:“若曦,你……” 话未说完就被敏敏瞪了回去。 “想吃就直说!” 敏敏叉着腰:“草原上可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她转头冲不远处的侍卫喊道:“再架一只羊来!拿最大的酒囊!” 若曦看着敏敏风风火火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不多时,新宰的羔羊就被架上烤架,铁签子串着肥瘦相间的肉块,在火焰上滋滋冒油。敏敏亲自撒上秘制的香料,孜然混着辣椒面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来,尝尝这个!” 敏敏用蒙古刀割下最嫩的羊肋,不由分说地塞进若曦手里。金黄的油脂顺着刀刃滴落,在炭火上溅起细小的火星。 豪迈地拍开酒囊,琥珀色的马奶酒倾倒在雕花银碗里,“这可是阿爸的好酒!” 胤禟端起酒碗,轻嗅了嗅酒香,仰头一饮而尽,辣意从喉头直冲天灵盖,忍不住咳嗽起来,“好…… 好酒!” 胤禵却只顾着埋头吃肉,油花沾在嘴角也浑然不觉。见若曦小口咬着羊肉,星眸微眯,唇角沾着细碎的孜然,模样说不出的动人。 “敏敏,你这手艺比御膳房的厨子强多了!” 他含糊不清地夸赞,又伸手去抢新烤好的羊腿。 敏敏被逗得哈哈大笑,又割下一大块递给若曦:“姐姐多吃些!明日还要教我跳中原的舞呢!” 转头看着胤禟和胤禵狼吞虎咽的模样,眼中满是豪爽的笑意,“平日里看你们斯斯文文的,没想到吃起肉来比草原狼还凶!” 篝火越烧越旺,将四人的脸庞映得通红。胤禟开始说起京城的趣事,什么茶楼里新来的戏子,哪个贝勒爷又闹了笑话,逗得敏敏前俯后仰。胤禵则时不时插上两句,目光却始终追随着若曦的身影。若曦静静听着,偶尔被敏敏的爽朗笑声感染,也跟着露出笑容。 夜色渐深,草原上的星星亮了起来。敏敏抱着酒囊,开始唱起悠扬的蒙古长调。声音清亮而悠远,在广袤的草原上回荡。胤禟轻声和着节拍,胤禵则托着下巴,眼神有些迷离。若曦望着跳动的篝火,突然觉得,这样纯粹的欢乐时光,在深宫里是多么难得。 “若曦,以后常来草原吧。” 敏敏突然搂住她的肩膀,酒气混着奶香扑面而来,“这里没有规矩,只有自由自在的风。” 她的声音渐渐低落,“不像你们宫里……” 若曦握住她的手,感受到掌心的温度:“好,我一定常来。” 她望着远处,心中默默祈祷,但愿这样的美好时光,能久一些,再久一些。 第41章 献舞 草原的日头斜斜挂在天际,康熙半倚在铺着虎皮的雕花大椅上,手中转着翡翠扳指,听着下方部族首领们的献礼贺词。 敏敏格格攥着裙摆,在人群中来回踱步,珊瑚耳坠随着动作晃出细碎的光影,惹得一旁的若曦轻声发笑。 敏敏提着裙摆三步并作两步跪到康熙跟前,蒙古袍上缀着的银铃铛叮叮当当响作一团。 “皇上!” 敏敏仰起脸,脸颊被夕阳映得绯红,“此次各部族齐聚,正是热闹的时候!敏敏想在宴会上献一支舞助兴!” 她偷偷瞥了眼若曦,又补充道,“不过中原舞艺繁复,敏敏想请若曦与我一同!”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康熙眼中泛起兴味:“哦?敏敏竟有此雅兴?” 目光扫过若曦,“若曦,你可愿陪格格?” 若曦福身行礼,素色宫装在满地的波斯地毯上铺开:“奴婢遵旨。” “好!好!” 康熙大笑,龙袍上的五爪金龙随着笑声起伏,“若曦琴棋书画、骑射女红样样精通,说是文武双全也不为过!此次便全权交由你负责,务必让朕和各部族开开眼!” 敏敏见康熙应允,兴奋得险些跳起来,又想起规矩,连忙再次叩首:“谢皇上!” 暮色初临时,敏敏的毡帐内已亮起暖黄的油灯。若曦跪坐在羊毛毡上,手中捏着半幅素绢,将案头的宣纸掀起一角,露出上面未干的墨迹 ,那是她白日里默写的曲谱。 "姐姐,你说十三阿哥真的喜欢梅花?" 敏敏突然从屏风后探出头,发间还别着试戴的银质梅枝发簪,"可草原上哪有梅花,总不能让我抱着棵梅树跳舞吧?" 她晃着手中的牛皮鞭子,靴底不安分地踢着毡毯。 若曦轻笑出声,展开素绢:"自然不是真花。" 她指尖划过绢上勾勒的梅瓣纹样,"用银丝绣成梅花缀在舞衣上,再以白绸为雪,配上《梅花》的曲子,岂不美哉?" 说话间,玉檀已抱着一大匹雪白绸缎进来,布料上细密的银线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敏敏眼睛一亮,扑过来抓起绸缎在身上比划:"好主意!再让阿爸找些会吹笛的乐师,咱们就......" 她突然压低声音,凑近若曦耳畔,"就跳支只有十三阿哥看得懂的舞!" "且慢。" 若曦按住敏敏激动的手,"光有梅花舞还不够。" 她望向帐外渐浓的夜色:"再排一支《惊鸿舞》......" 她顿了顿,"也可让众人把目光从梅花舞上分散些。" 几日后,康熙与苏完瓜尔佳王爷坐在上首看着若曦和敏敏忙来忙去的样子。 "好个别出心裁!" 康熙抚须大笑,龙袍扫过铺着狼皮的主座,"若曦,这都是你的主意?" 若曦福身行礼,素色襦裙下露出一截绣着冰梅的月白衬裙:"回皇上,是敏敏格格构思精巧。" 苏完瓜尔佳王爷抱拳笑道:"小女胡闹,还望皇上莫要怪罪。若连累了若曦姑娘,臣实在过意不去。" 他的声音带着草原汉子的粗粝,却难掩对女儿的宠溺。 "哈哈哈!" 康熙端起镶金奶酒,"朕倒要看看,你们能变出什么花样!" 话音未落,忽听得天际传来一声锐利的鹰唳。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只苍鹰如黑色闪电般划破暮色,双翼展开足有丈余,尖锐的喙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在夕阳下投下巨大的阴影。 康熙扶着龙椅缓缓起身,望着空中盘旋的苍鹰,眼中泛起精光:“好!好一只草原雄鹰!” 转头扫视阶下皇子:“你们都该有这般搏击长空的雄心壮志!” 太子胤礽见状,连忙上前一步:“皇阿玛说得极是!儿臣自幼喜爱驯鹰,今日便为皇阿玛展示一番!” 他向一旁侍卫招手,接过系着皮绳的驯鹰手套,目光中满是志在必得。 若曦心中猛地一紧,下意识攥住裙摆。她记得前世也曾有类似场景,只是彼时伤人的并非苍鹰。敏敏不知何时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道:“那鹰看着野性未驯,太子爷莫要......” 话未说完,便见太子已甩出诱食,试图召唤空中的苍鹰。 苍鹰在高空盘旋两圈,突然收拢羽翼,如离弦之箭俯冲而下。众人惊呼出声,只见那鹰精准地扑向太子手中的肉块,尖锐的利爪却在撕扯时擦过他的手臂,顿时渗出鲜血。太子吃痛松手,驯鹰手套连同肉块坠落,苍鹰发出一声戾鸣,竟振翅直扑康熙! 帐内顿时乱作一团,侍卫们抽刀护驾的声响与女子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如鬼魅般窜出,藏蓝色蒙古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佐鹰王子甩出手中的套马索,绳索如灵蛇般缠住苍鹰双翅,他另一只手握住鹰喙,大喝一声:“畜生,还不住手!” 片刻后,苍鹰发出一声不甘的低鸣,飞回了佐鹰的手中。佐鹰单膝跪地,将驯服的苍鹰呈给康熙:“惊扰圣驾,臣救驾来迟!” “今日救驾有功,当记首功!” 他转头看向狼狈的太子,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满,“你这驯鹰的本事,还需多加磨练。” 太子面色涨红,捂着受伤的手臂行礼:“儿臣惭愧,让皇阿玛受惊了......” 佐鹰却再次叩首,言辞恳切:“保护皇上是臣下分内之事,岂敢领赏?” 此言一出,帐内众人纷纷投来赞赏的目光。若曦望着佐鹰挺拔的身姿,不得不承认他确实聪慧过人,既展现了能力,又巧妙地将功劳归于康熙。 敏敏不知何时松开了抓着若曦的手,眼神直直地盯着佐鹰。少女咬着下唇,脸颊微微发烫,方才佐鹰驯服苍鹰时的英勇身姿,此刻还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佐鹰王子果然好身手!” 康熙抚掌大笑,看向佐鹰,眼中多了几分审视,“明日随朕行围,让朕看看你骑射的本事!” “臣遵旨!” 佐鹰起身时,目光不经意与敏敏相撞。少女慌忙低头,发间的银铃轻响,却见佐鹰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微微颔首致意。 第42章 惊鸿舞 夜幕如墨,将草原彻底笼罩。篝火堆腾起的火星直窜向缀满星子的夜空,随着三通锣鼓声响,康熙在侍卫簇拥下步入主位,皇子们与各部族首领纷纷起身行礼,觥筹交错间,夜宴正式拉开帷幕。 敏敏立在帐外的阴影处,心跳如擂鼓。抬手轻抚身上的红衣,绸缎上银丝绣就的千朵梅花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腰间悬着的琉璃梅瓶正源源不断渗出梅香,那是若曦特意调制的香料,以梅花瓣混着龙脑香,封存在西域进贡的琉璃器皿中。 "格格,该您上场了。"玉檀轻声提醒,手中托盘上放着最后一支梅形银簪。敏敏深吸一口气,发间三十六支缀着珍珠的梅枝发饰随之轻颤,提起裙摆,踩着满地月光上场。 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见敏敏红衣如火,身后跟着十二名侍女,每人手中捧着盛满鲜花的冰盘。随着她们缓步前行,细碎的花瓣洒落,梅香如潮水般漫过整个营帐。 胤禟放下手中的夜光杯,凑到胤禵耳边低语:"这草原上哪来的梅花?莫不是从京城来的?" "若曦那小丫头鬼灵精怪,指不定用了什么法子......"话音未落,便见敏敏已行至帐中白玉石台前,盈盈下拜:"请皇上、诸位王爷共赏《踏雪寻梅》!" 康熙端着奶酒的手微微一顿,望着满地冰梅与艳红身影,眼中泛起兴味:"好个踏雪寻梅!这般巧思,倒让朕想起江南的冬日了。"若曦抬手示意乐师奏乐,丝竹声起时,敏敏广袖轻扬,红衣翻卷间,仿若红梅傲雪绽放。 舞姿时而轻盈如蝶,脚尖点带起细碎的花瓣,时而刚劲似剑,划出的弧线与梅香交织成网。 当第二段曲调转为激昂,敏敏突然扯开腰间琉璃瓶,梅香瞬间浓烈如雾。踏碎满地花瓣,在香气与光影中旋转,发间珍珠纷纷坠落,恰似梅花簌簌飘落。 座中皇子们看得屏息,胤祥握着酒杯目光盯在敏敏翻飞的衣袂上,太子轻抚着受伤的手臂,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佐鹰则端坐在部族首领间,眼神中难得露出惊艳之色。 一曲终了,敏敏跪伏在地,额间细汗混着花瓣,红衣已被梅香浸透。康熙率先鼓掌,掌声如雷:"好!好!敏敏这舞,既有草原儿女的奔放,又有江南女子的婉约!" 转头看向若曦,"若曦,你准备了什么?" 若曦福身退下,片刻后再登场时,已换了一袭月白舞衣。衣摆处用金线绣着流云纹样,腰间束着的软绸随风轻摆,仿若惊鸿的尾羽。随着鼓点骤起,足尖轻点石台,广袖如流云舒展,身姿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时而腾空跃起,水袖甩出漫天金粉,时而贴地旋转,裙摆扫过花瓣,带起阵阵香雾。 若曦突然抽出暗藏在袖中的装饰银剑,剑光与梅香交织,舞出朵朵剑花。座中众人先是惊呼,继而掌声如潮,谁也未曾想到,看似柔弱的宫女,竟能将刚柔并济的惊鸿舞演绎得如此震撼。 康熙猛地起身,龙袍扫落案上酒盏:"好!好一个文武双全!!"大笑着吩咐李德全:"赏!重重有赏!" 帐内顿时一片欢呼,敏敏望着若曦被众人,眼中满是骄傲。偷偷瞥向胤祥,却见对方仍望着满地残梅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康熙端坐在镶金嵌玉的主座上,手中转着翡翠扳指,目光含笑地看着下方,"敏敏格格,这一曲《踏雪寻梅》,当真是惊艳四座。"抬手示意李德全,"把朕赏的东西拿来。" 李德全立刻捧着红绸包裹的长盒上前,小心翼翼地打开,露出一对晶莹剔透的玉如意。 羊脂白玉雕琢的如意上,刻着缠枝莲纹,顶端还缀着两颗浑圆的东珠,在烛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谢皇上!"敏敏惊喜地接过玉如意,眼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正要退下,却见康熙抬手示意她稍等。 康熙的目光转向坐在部族首领间的佐鹰,"佐鹰王子今日救驾有功,又武艺高强。朕有意将你许配给他,不知你可愿意?" 此言一出,帐内顿时一片寂静。敏敏握着玉如意的手微微颤抖,抬起头,目光与佐鹰交汇。只见佐鹰沉稳地起身,单膝跪地,眼神中既有期待又有紧张。 苏完瓜尔佳王爷连忙起身叩谢:"谢皇上恩典!臣代小女谢皇上赐婚!" 王爷转向若曦,眼中满是感激,"若曦姑娘,敏敏胡闹,多亏你精心筹划。本王有一物,想赠予姑娘。"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碧绿的玉佩。玉佩呈椭圆形,上面雕刻着草原特有的纹样,边缘还镶嵌着细小的松石。"这块玉佩,敏敏也有一块。如今她二人情同姐妹,将来也好有个照应。" 若曦下意识看向康熙。见康熙微微颔首,才小心翼翼地接过玉佩:"多谢王爷厚赠,奴婢愧不敢当。" "若曦姐姐。”敏敏突然拉住她的手,眼中满是恳切,"我想认你为姐姐。这些日子,你处处照顾我,教我中原的礼仪,陪我练舞......"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我早就把你当成亲姐姐了。" 苏完瓜尔佳王爷也跟着说道:"臣也有意收若曦姑娘为义女。她聪慧善良。若能成为一家人,也是缘分。" 若曦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前世不是这样的,认下这义父义妹,就意味着与草原部族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在这波谲云诡的深宫中,不知是福是祸。 看向殿中诸位皇子,只见太子若有所思地抚着下巴,八阿哥胤禩神色如常地微笑,而胤禛则目光深邃地看着她,让人捉摸不透心思。胤祥微微皱眉,似有担忧,胤禵则一脸急切,似乎想上前说些什么。 "既然敏敏格格与你有缘分,"康熙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便不能拂逆了好意。如此,你就认下这义父义妹吧。" 若曦心中一震,连忙跪地叩首:"谢皇上恩典!谢义父!"这一声"义父"出口,她便知道,自己的命运从此与苏完瓜尔佳一族紧紧相连。 "好!好!"苏完瓜尔佳王爷大笑,上前亲自扶起若曦,"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的女儿,敏敏的姐姐!" 敏敏兴奋地跳起来,拉着若曦的手又笑又闹:"姐姐!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她转头吩咐侍女,"快去把我最好的镯子拿来,给新姐姐的见面礼!" 众人纷纷上前祝贺,一时间,道喜声、欢笑声此起彼伏。佐鹰也走上前来,向若曦行了一礼:"多谢若曦姑娘,让我得此良缘。" 若曦微笑着还礼,目光扫过殿中诸位皇子。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的身份不再只是一个御前宫女。这突如其来的义父义妹,既是机遇,也是挑战。而未来的路,只会更加错综复杂。 第43 章 敏敏的死心 草原的夜风裹挟着篝火的焦香与酒香,吹得若曦鬓边的碎发轻轻飘动。忽然感觉衣角被人轻轻扯住,回头便见胤禵立在阴影里。 “跟我来。”胤禵压低声音,见无人注意,便拽着若曦往帐后走去。两人绕过堆满马奶酒坛的角落。 若曦甩开他的手,揉着被扯得发疼的手腕:“十四爷有话直说,这般鬼鬼祟祟的,若是被人瞧见……”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意这些!”胤禵焦躁地打断她,来回踱步时靴底碾碎了几朵狼毒花,“你难道没看出来?苏完瓜尔佳王爷认你做义女。。”猛地转身,月光照亮他紧绷的下颌线,“他是想把你也卷进满蒙联姻的棋局里!” 若曦的手指微微发颤,下意识摸向怀中的玉佩。羊脂玉泛着丝丝凉意。想起康熙含笑应允时的眼神,诸位皇子各异的神色,喉间泛起苦涩:“我又怎会不知……”她苦笑一声,“王爷这步棋走得妙啊,用一块玉佩,就把所有人对敏敏婚事的关注,转到了我身上。” 胤禵皱眉,伸手想抓住她的肩膀,却在半空顿住:“你既然明白,为何不拒绝?!一旦认了这义父,往后你的婚事……”他的声音突然发闷,“就由不得自己了。” “拒绝?”若曦抬头望着漫天星子,“万岁爷都开口赐了恩典,我能拒绝吗?王爷今日当众提出,若我驳了他的面子,不仅得罪草原部族,更会让万岁爷不满。”抱紧双臂,草原的夜风钻进衣袖,“况且……敏敏是真心把我当姐姐,我又如何能在她满心欢喜时泼冷水?” 胤禵烦躁地踢开脚边的石块,碎石滚入草丛惊起夜枭:“你总是这样!处处为别人着想,可谁又来护着你?!”他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你看看十三哥,他……” “够了!”若曦后退半步,撞上身后的敖包,经幡在头顶哗哗作响,“十四爷,有些话不必说得太透。”望着他泛红的眼眶,想起这些日子他明里暗里的关心,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在这宫里,我们谁不是身不由己?” “所以你就打算认命?”他的声音突然放轻,带着近乎哀求的意味,“若曦,那你不如嫁给…” 若曦别过脸,不敢看他眼中的炽热。想起胤禛的警告、太子若有所思的眼神,康熙那句轻飘飘的“寻个好郎君”。 深宫里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而她早已没有任性的资格。“十四爷,”她轻声道,“有些路,我别无选择。” 胤禵握紧拳头:“我不会让他们轻易决定你的命运。”他转身大步离去,玄色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若曦,你等着。” 若曦叹息,这一刻好像又见到上一世的那个大将军王,他对自己说如果愿意他会带她走。 敏敏提着绣满银丝梅花的裙摆,寻到胤祥:"十三阿哥。" 攥着汗湿的帕子,看着胤祥缓缓转头,胤祥抹了把嘴角的酒渍,喉结动了动:"格格的舞......"顿了顿,目光扫过她泛红的脸颊,"惊为天人。" 敏敏向前半步:"那你觉得,我跳得好看吗?"屏住呼吸,在月光下静静等待,珊瑚耳坠随着细微的颤抖轻晃,映得脸庞愈发娇艳。 胤祥望着她身后漫天星河,想起方才帐中红衣翻飞、梅香四溢的身影,终是点了点头:"往后我看到梅花,便会想起今晚。"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沙哑,"想起草原上,有个姑娘跳过一支梅花舞。" 敏敏的眼眶瞬间发烫,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盯着胤祥下颌的弧度,突然伸手抓住他的衣袖:"十三阿哥,你...。” 胤祥轻轻抽回手臂,望着敏敏倔强又忐忑的眼神,心中泛起苦涩:"格格,我可以把你当妹妹,日后再来,我们一起饮酒可好?你是草原的自由之花,而不是被困在王府后院。" "妹妹...”敏敏喃喃重复,突然笑出声来,笑声里带着破碎的哽咽,仰头看着月亮,不让泪水落下,"那你喜欢的女子,是什么样的?" 胤祥沉默良久:"她知书达理,温柔善良,能陪我谈诗论画,懂我心中所想。"说到此处,眼神变得柔和,又很快被无奈取代,"只是她身份低微,为世俗所不容,我......无法娶她。" 敏敏转头看着他,终于看清他眼底藏着的思念与痛苦:“喜欢一个人不就应该在一起吗?” 松开揪着裙摆的手,任夜风将红衣吹得猎猎作响,"但为何明知不能相守,却还是......" "格格,"胤祥打断她的话,声音带着恳求,"莫要再问了。"他想起绿芜被老九刁难时的苍白脸色,想起皇阿玛谈及婚嫁时的威严目光,"有些感情,放在心里就好。" 敏敏望着他紧绷的侧脸,突然觉得眼前的人既熟悉又陌生。那个曾在草原上与她赛马、夸她歌声动听的十三阿哥,此刻却像隔着万水千山。"我明白了。"她后退半步,福了福身,发间银铃撞出一串凌乱的声响,"多谢十三阿哥坦诚相告。" 她转身要走,却又突然回头:"十三阿哥,你说我是草原的雄鹰。"她的声音清亮,带着破茧而出的释然,"那我便要做最自由的那一只。"说罢,她提起裙摆奔跑起来,红衣在夜色中如同一团跳动的火焰,惊起栖息在草甸上的野雁。 胤祥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直到那抹红色消失在蒙古包的阴影里。摸出怀中绿芜送的香囊,药香混着草原的夜风。 胤祥出神之际,传来敏敏的歌声,唱的却是草原上最自由的调子。他仰头饮尽最后一口酒,拿起笛子附合这敏敏的歌声而奏。 第44章 哥哥 敏敏牵着若曦从毡帐走出,手中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果子,忽听得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回头望去,只见敏敏的哥哥巴特尔骑着一匹枣红马疾驰而来,腰间悬挂的蒙古刀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鞍前挂着的牛皮包裹随着马匹的颠簸轻轻晃动。 "若曦妹妹!"巴特尔勒住缰绳,翻身下马时震得地面微微发颤。这位草原汉子身高近九尺,虎背熊腰,古铜色的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发辫上串着的狼牙在晨风里轻轻碰撞,"可算寻着你了!" 若曦连忙福身行礼,却被巴特尔大手一托,直接扶了起来:"使不得使不得!你认了阿爸做义父,你就是我妹妹!"伸手解下鞍前的包裹,粗粝的手指在牛皮上摩挲,"这是给你的见面礼,可莫要嫌弃。" 包裹解开的瞬间,若曦忍不住轻呼出声。鞭杆由白桦木制成,表面雕刻着草原特有的卷云纹,还缠绕着金丝与松石串成的装饰,鞭身由柔韧的牛皮编织而成,末端缀着九颗浑圆的玛瑙珠子,随着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 "哥哥!你可从没送过我这么好的鞭子!平日里给我的,都是旧皮子缠的!"敏敏叉着腰,佯装生气地瞪着巴特尔,眼中却满是笑意。 巴特尔的脸"腾"地红了,像被篝火烤透的牛肉干。抬手想敲敏敏的脑袋,却被她灵活地躲开:"你这丫头!从小到大就会欺负哥哥!若曦妹妹莫听她瞎说,此前的事也得多谢你点醒了这丫头。" 若曦轻轻抚摸着马鞭,指尖触到雕刻的纹路,心中涌起暖意:"多谢巴特尔哥哥,这礼物太贵重了。" "贵重啥!"巴特尔大手一挥:"你帮敏敏筹划的舞,我阿爸说可有面子了!"他挠了挠头,神情突然变得认真,"等你年岁到了,出了宫,一定要来草原住些日子。哥哥带你去看最美的花海,猎最肥的黄羊!" 敏敏蹦跳着凑过来,挽住若曦的手臂:"就是就是!到时候咱们天天在草原上跑!"她晃了晃若曦的手,"我肯定比十三阿哥教得还好!"说到此处,她的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脸上闪过一丝落寞,却又很快被笑容掩盖。 若曦望着这对兄妹,心中满是感动,见惯了虚与委蛇,听腻了花言巧语,此刻草原儿女的直爽与真诚,却让她倍感珍贵。"好,我一定来。"她握紧马鞭,"到时候还要巴特尔哥哥教我驯马的本事呢!" "这有何难!"巴特尔拍着胸脯大笑,震得胸前的银质护身符哗哗作响,"还是新妹妹好,不嫌哥哥笨嘴拙舌!"转头瞪了敏敏一眼,"哪像某些人,打小就爱嫌弃我!" 敏敏吐了吐舌头,躲到若曦身后:"哥哥就会欺负人!若曦姐姐,你可要为我做主!"她的笑声清脆如银铃,惊飞了栖息在帐顶的麻雀。 草原的风裹着黄沙拍打着马车车帘,若曦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车窗雕花,听着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 昨日敏敏送别的情景还历历在目,敏敏哭红的眼睛与巴特尔塞进行李的风干牛肉,此刻都化作帐外忽远忽近的驼铃声。 忽有马蹄声自队伍前方疾驰而来,惊得她掀开帘子,正见一名御前侍卫滚鞍下马,蓑衣上还沾着未干的雨水。 "皇上!八百里加急!"侍卫跪地呈上密折,明黄封皮上的朱砂印在暮色中刺目如血。 康熙搁下手中的《资治通鉴》,捏开密折瞬,车厢内的温度骤降。若曦望见帝王骤然绷紧的下颌线,以及青筋暴起的手背。 "反了!真是反了!"奏折被狠狠拍在檀木小几上,震得茶盏里的奶酒泼溅而出,在明黄龙袍上晕开深色痕迹,"福建赈灾银竟被贪墨半数!一百二十名官员联合作案,户部尚书都敢伸手!" 若曦的心猛地一沉。前世记忆如潮水翻涌,这就是这场震惊朝野的贪墨案,后来太子向康熙求娶她,彼时太子为表忠心,主动请缨彻查,却在查抄赃款时故意"染病",借调养之机向康熙讨要圣恩。而这一世,她望着车外翻涌的乌云,暗暗发誓绝不再重蹈覆辙。 "传旨!就地扎营!"康熙的怒吼穿透雨幕,惊得整支队伍瞬间停驻。 若曦随着李德全踏入临时搭建的御帐时,诸位皇子已跪了满地。 胤禟此刻却面如白纸,偷瞄胤禩的眼神慌乱如惊弓之鸟。八爷党众人皆垂首敛目,唯有胤禩神色如常,捻着袖口的云纹镇定自若。 "都说说吧!"康熙斜倚在虎皮大椅上,手中握着的翡翠扳指几乎要捏碎,"户部尚书是太子保举,闽浙总督是老八的门人,你们倒好,联起手来挖大清的根基!" 太子胤礽的蟒袍在青砖上拖出褶皱,偷瞥康熙阴沉的脸色,喉结动了动却不敢作声。 若曦站在灯影里,望见胤禛挺直的脊背,攥成拳头的双手,这位冷面王爷最恨贪官,此刻眼底正翻涌着灼人的怒意。 "皇阿玛息怒。"胤禩终于开口,声音温润如玉,"贪墨官员固然罪无可赦,但此次涉案者遍布六部九省,若大肆株连......"顿了顿,目光扫过微微颤抖的胤禟,"恐动摇朝局根基,还望皇阿玛以社稷为重。" "荒谬!"胤禛突然抬头:"今日姑息养奸,明日他们便能吞了国库!皇阿玛屡屡告诫'治国如烹小鲜,宽仁也要有度',难道要纵容这些蛀虫把大清啃成空壳?" 胤祥跟着叩首:"四哥所言极是!儿臣愿领命彻查,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揪出所有同党!" 帐内气氛瞬间凝固,太子的脸色由白转青,盯着胤祥棱角分明的侧脸。若曦远远望着,心中暗叫不好,上一世正是胤祥的坚持,触怒了急于遮掩真相的太子,为日后的圈禁埋下祸根。 若曦微微摇头,用只有胤祥能看到的幅度轻晃手指。十三阿哥与她目光交汇,微微一怔,终于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太子所言有理。"康熙目光扫过冷汗涔涔的胤禟,最终落在太子身上,"治国重在平衡,若一味严刑峻法,反倒失了人心。"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案交由太子全权处置,记住——宽严相济,方为王道。" 太子如蒙大赦,重重叩首:"儿臣遵旨!必以仁德之心,妥善了结此案!"起身时,意味深长地看了胤禛和胤祥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若曦望着皇子们鱼贯而出的背影,听着帐外响起的雨声,心中满是无奈。她知道,这场看似草草收场的风波,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康熙对太子的偏袒、八爷党的暗箱操作、胤禛的刚正不阿,都将在未来掀起更大的惊涛骇浪。 "若曦,去备些安神茶来。"康熙揉着太阳穴,疲惫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她福身应是,这场贪墨案的余波,才刚刚开始。 第45章 贪墨案 休整俩日,又从新踏上回京的路,雨丝斜斜掠过明黄车帘,将车外的青山染成水墨般的朦胧。 若曦跪坐在康熙身侧,正用银匙将玫瑰茯苓饼轻轻搁进珐琅碟。铜胎掐丝珐琅香炉中,龙涎香混着糕点的甜香袅袅升腾,萦绕在缀满东珠的帷幔间。 "这饼子倒是新鲜。"康熙搁下手中批阅过半的奏折,手指捏起半块糕点,玫瑰花瓣的嫣红在雪白饼皮间若隐若现,"入口绵密,很是细腻。"浅尝一口,目光落在若曦垂首的侧脸上,"你这丫头,总能变着法子给朕惊喜。" "奴婢前日见从京城带来的重瓣玫瑰,想着做些点心给万岁爷开胃。"望着康熙眼角新添的皱纹,想起这两日因贪墨案劳神而略显憔悴的面容,心中泛起担忧,"万岁爷近日操劳,可要多保重龙体。" 康熙轻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几分疲惫:"在其位,谋其政。这些烂摊子,朕不操心谁操心?”放下茶盏,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倒是你,也到该说亲的年纪了。太子、皇子中若有中意的,告诉朕,朕亲自为你指婚。" 若曦手中的银匙"当啷"一声掉在碟上,慌忙跪地:"万岁爷!奴婢只想常伴圣驾,从未有过嫁人之心!" "哦?"康熙挑眉,手指有节奏地叩击着檀木扶手,"朕瞧着,你与十三、十四走得颇近。难不成......" "奴婢惶恐!"若曦重重叩首,发间银饰撞出凌乱声响,"奴婢与诸位阿哥不是男女之间的情谊!说句大不敬的话,万岁爷待奴婢如亲生女儿,奴婢日日伺候在侧,为您烹茶研墨、分忧解劳,这才是奴婢想要的日子。"抬起头,眼中泛起泪光,"若被指婚嫁人,困在深宅后院,每日守着空房盼爷的恩宠,这般日子,奴婢实在不敢想。" 车外忽然响起车轮碾过石子的颠簸,车身剧烈晃动。若曦失控向前倾倒,眼看额头就要撞上案几,却被康熙手稳稳扶住:"小心些!" "谢万岁爷!"若曦惊魂未定,却见康熙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复杂的神色。帝王松开手,靠回明黄缎枕,望着车顶的蟠龙纹陷入沉思。 "太子昨日求见,说想纳你为侧妃。”康熙的声音突然响起,惊得若曦浑身一颤,"他言辞恳切,说你聪慧伶俐,必能助他打理内宫。" 若曦再次重重叩首,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万岁爷!身份地位于奴婢如浮云!唯有伺候您的日子,才让奴婢觉得踏实。若真入了太子宫,每日对着高墙孤灯,与其他福晋勾心斗角......"她哽咽着,"奴婢宁可不要这样的荣华!" 康熙沉默良久,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一缕阳光透过车帘缝隙洒在他脸上,将皱纹照得格外清晰。"你这性子,真是与朕的蓝丫头有几分相似。"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像是在回忆遥远的往事,"当年她也是哭着求朕,不想远嫁。可国之大事,岂容儿女情长......"手指摩挲着扳指,语气中满是遗憾,"终究还是让她做了联姻的棋子。" 若曦心头一颤。她从未听过康熙提起这段往事,此刻看着帝王眼底的落寞,突然觉得这位掌控天下的君主,也不过是个被命运推着走的凡人。 "起来吧。"康熙挥了挥手,闭上眼靠在软垫上,"罢了罢了,既然你不愿,朕便不为难你。"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也有了决断,"往后就安心待在朕身边,没人能强迫你。" 若曦缓缓起身,膝盖因久跪而发麻,心中却涌起劫后余生的庆幸。车外传来侍卫的马蹄声,望着康熙闭目养神的侧脸,这一世康熙对自己竟如此纵容? 御驾回了京城,胤塘依然不知收敛。 八贝勒府内,胤禟踢开脚边半盏残茶,望着端坐主位的胤禩,对方手中握着的翡翠扳指泛着冷光,与脸上的笑意形成刺眼的反差。 "八哥!老四摆明了要置我于死地!"胤禟猛地捶向雕花檀木几:"福建那笔银子不过是顺水推舟,他却揪着不放,分明是冲着咱们来的!" 胤禩慢条斯理地转动扳指,目光扫过胤禟通红的眼眶和微微发颤的手指:"我早说过要收敛。可你非要插手盐铁走私,如今东窗事发,怨得了谁?" 胤禵斜倚在屏风旁,把玩着腰间的鎏金香囊:"九哥,京城里哪家酒楼的胭脂铺没有你的暗桩?四哥查的账本上,光是你名下的商号就列了半页。"压低声音道,"皇阿玛这次雷霆震怒,连太子的面子都没给。" 胤禟脖颈青筋暴起,转身揪住胤禵的衣襟:"你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老四若真把你当兄弟,为何不看在手足情分上留几分余地?" "九哥!"胤?突然从阴影里站出来,圆脸上满是焦急,"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四哥既然把账本呈给皇阿玛,必然是有备而来。"他搓着双手,"咱们得想办法......" "办法?"胤禩放下茶盏,瓷器与木案相撞发出清脆声响,"皇阿玛已下旨让太子彻查,只要咬住'不知情',顶多罚俸半年。"他起身踱步,衣摆扫过墙角的青铜鹤灯,"老四再狠,也不敢越过皇阿玛。" 胤禟突然大笑起来,笑声里带着近乎癫狂的苦涩:"好一个'不知情'!八哥这招弃车保帅用得妙啊!"后退半步,望着眼前三位兄弟,"大难临头各自飞,是吧。" "老九!"胤禩的声音陡然冷下来,"莫要胡言乱语!" "我胡言?"胤禟扯开领口的盘扣,露出颈间被汗浸湿的里衣,"你们怕牵连自己,我偏要闹个天翻地覆!只要太子还在储位上一日,我就是死,也要拉他垫背!" "九哥,你这是何苦......" "住口!"胤禟猛地转身,腰间的珊瑚朝珠撞出一串凌乱的声响,"从今日起,我胤禟的事与你们再无瓜葛!"踹开雕花木门,夜风卷着雨丝灌进室内,将烛火吹得明灭不定,"都看好了——我这条命,总要溅些血出来才够本!" 随着沉重的摔门声,庭院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胤禩望着满地狼藉,弯腰拾起半块完好的翡翠,在月光下映出森冷的光。 "由他冷静冷静吧。老九被宠坏了,总得吃些苦头才知道轻重。" 胤禵望着门外漆黑的雨幕,想起胤禟最后癫狂的眼神,心中泛起莫名的不安。铜漏滴答作响,烛泪顺着蟠龙烛台蜿蜒而下,在青砖上凝成暗红的痂。 第46章 帝王的无奈 卯时三刻的乾清宫鎏金香炉里的龙涎香尚未燃尽,案头堆积的奏报却已换了新批。康熙捏着闽浙贪墨案的账册,每一页纸页翻动都像一把钝刀割过龙案。 若曦捧着刚煮好的碧螺春立在廊下,透过纱帘望见帝王骤然拍案。 "都出去!" 康熙的怒吼,账册重重摔在金砖上,李德全慌忙扯了扯若曦的衣袖,二人刚跨出门槛,便听得殿内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 “若曦你先下去吧,咱家守着就好。”若曦福福身而去。 若曦抱着茶盘正要往御茶房去,忽听得身后传来脚步声。胤禛身着朝服,腰间系着的鎏金镶玉腰带在晨光中泛着冷光,眉峰紧蹙如利剑出鞘。 "若曦。"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警示,"闽浙的事,别管你姐夫的闲事。" 若曦的手指猛地攥紧茶盘边缘,胤禩虽未直接参与贪墨,却与涉案的闽浙总督有旧。胤禛目光如炬,竟连这层微妙的关系都查得清楚。 "奴婢明白,多谢四爷提醒。" 胤禛盯着她垂首的侧脸,见她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阴影,向前半步:"太子近日频繁提及你。" 他的声音混着晨露的冷冽,"你该知道他的心思。" 若曦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不觉沁出薄汗:"奴婢省得。自会小心。" 胤禛忽然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你总是这样。" 望着远处晨光中的太和殿,龙吻吞脊,气象森严,"对十三、十四笑靥如花,独独对我......" "四爷误会了。" 若曦打断他的话,抬头时目光清亮,"年侧福晋贤良淑德,与四爷琴瑟和鸣,实乃佳话,愿四爷珍惜眼前人。" 若曦看见他握拳的手背上青筋跳动,撞上那双复杂难辨的眼眸。帝王家的情爱从来裹挟着权谋,她早该明白,四王爷眼底的涟漪,不过是深潭里偶尔泛起的微澜。 "珍惜?" 胤禛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在风里碎成齑粉,"在这宫里,连呼吸都要计算轻重,谈何珍惜?" 忽然逼近,若曦能清晰看见他朝珠上东珠的细小瑕疵,"你以为我想娶年氏?不过是......" "奴婢告退。" 若曦福身打断,捧着茶盘后退半步。 望着若曦离去的背影,胤禛忽然伸手按住胸口。那里藏着一块温润的玉佩,是今早年氏悄悄塞进他袖口的 ,雕着并蒂莲的羊脂玉,自嘲地笑了,转身离开。 若曦走过翊坤宫时,看见漫天柳絮纷纷扬扬,忽然想起胤禛未说完的话。深宫里的每个人都是棋子,她能做的,不过是在棋盘上站得稳些,再稳些。 若曦捧着新制的酸梅汤候在殿外,望着李德全匆匆进出的身影,听着殿内时而低沉时而激昂的争辩声,瓷碗里的冰块随着她微微颤抖的手轻撞碗壁。当康熙的旨意终于传出时,檐角铜铃无风自动,惊起一片细碎声响,涉案官员只需问责赔偿,这场震动朝野的贪墨大案,竟如沸汤泼雪般消弭于无形。 胤禛立在宫墙阴影里,望着西沉的落日,指节捏得发白:“四哥,皇阿玛这旨意......” “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胤禛冷笑,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寒意,“户部尚书降两级留任,闽浙总督罚俸一年,那些被饿死的灾民,那些被吞掉的赈银,就这么算了?” 转身时,袍角扫过若曦脚边,惊得她手中的酸梅汤险些泼出。 若曦福身行礼,却被胤祥一把拦住:“别走!若曦你整日在皇阿玛身边伺候,你说,贪官污吏究竟该怎么办?” 宫若曦望着胤禛紧绷的下颌线,又看看胤祥急切的眼神,垂眸思索片刻,轻声道:“圣人云‘政者,正也’,若官员都能修身正己......” “得了吧!” 胤祥跺脚打断:“别拿这些大道理敷衍我!那些贪官污吏哪个不是满嘴仁义道德,背地里却干着蝇营狗苟的勾当!” 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 轻叹一声:“十三爷,您这不是为难我吗?便是知道又能如何?圣意已决,难道还能抗旨不成?” “可犯事的是九哥和太子!” 胤祥压低声音,警惕地扫视四周,“九哥在背后插手盐铁走私,太子保举的官员个个贪得无厌,皇阿玛却......”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喉结动了动,眼中满是不甘。 若曦望着暮色渐浓的天空,指尖摩挲着酸梅汤碗上的缠枝莲纹,突然轻笑出声:“还能怎么办?打一顿板子,罚些俸禄,让他们长个记性呗。” 见胤祥和胤禛震惊的眼神,她又补了一句,“难不成还真能将太子和九爷抽筋扒皮不成?” 胤禛闻言沉默良久,伸手按住胤祥欲争辩的肩膀:“她说得没错。在这紫禁城,有些事不是想做就能做的。” 望向乾清宫方向:“今日暂且忍下,他日......” 胤祥甩开兄长的手,转身踢开脚边的石子:“四哥,你总说忍,可忍到何时是个头?那些灾民的哭号,那些被贪没的救命钱,难道就这么算了?” 她将酸梅汤递给胤祥,碗壁的凉意沁入手心:“十三爷,尝尝这个,冰镇过的,最是解气。” 见胤祥气鼓鼓地接过,自顾自的喝了起来。 胤禛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若有若无的赞许。整了整衣袖,转身时朝珠撞出清响:“走吧,十三弟。有些账,迟早要算。” 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这场看似平息的风波,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第47章 绿芜 暮色如墨浸染京城,醉仙楼的灯笼次第亮起,暖黄光晕里飘着酒香与丝竹声。胤禟握着翡翠酒盏,仰头饮尽杯中烈酒,琥珀色的酒液顺着下颌滴落,这场贪墨风波看似平息,可想起胤禛呈递账本时的冷脸,胤祥在朝堂上毫不留情的弹劾,只觉得胸口堵着团无名火。 "九爷何必愁眉苦脸?" 一名锦袍公子晃着折扇凑过来,眼中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听说新来了位姑娘,色艺双绝,不如......" "去去去!" 胤禟烦躁地挥开他的手,"老子现在没那兴致!" 话音未落,雅间外突然传来琵琶声,清越的曲调如潺潺流水,瞬间让喧闹的酒楼安静了几分。 "哟,这不是京城头牌绿芜姑娘吗?" 另一名纨绔子弟挤到窗边,探出身子吹了声口哨,"听说绿芜姑娘只卖艺不卖身,今日怎么屈尊来醉仙楼了?" 绿芜怀抱琵琶立在庭院中,发间素雅的白绢随着晚风轻晃。抬眼望向二楼雅间,目光平静如水:"小女子只为谋生,公子们莫要打趣。" "谋生?" 那纨绔冷笑,"凭你这张脸,何苦在这抛头露面?不如跟着爷......" "闭嘴!" 胤禟不知何时到栏杆边,酒气冲天,"老子心烦,都别在这聒噪!" 可他的呵斥反而让跟班们更来劲了。 "九爷莫生气!" 有人怂恿道,"这绿芜可是出了名的清高,兄弟们今日......" 话音未落,几人已顺着楼梯冲了下去。 "都给我住手!"胤禵黑着脸撞开雅间门: "好歹都是世家子弟,竟干这种欺男霸女的勾当?九哥就是被你们这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连累的!" 胤禟本就窝着火,此刻被弟弟当众指责,顿时怒不可遏:"十四,你少在这装清高!若不是老四和老十三拿着那些破账本添油加醋,事情会闹成这样?" 摇晃着逼近,身上的酒气几乎要将人熏倒,"现在倒好,连老子寻点乐子你也要管?" "寻乐子?" 胤禵冷笑,目光扫过被围在中间的绿芜,见她虽神色镇定,指尖却紧紧攥着琵琶弦,"九哥,你也是皇子,做事总得有点分寸!这些人跟着你胡闹,早晚会惹出更大的祸事!" "祸事?我倒要看看能惹出什么祸事!" 胤禟甩开跟班的搀扶,踉跄着要往前冲,"今日谁也别想坏了老子的兴致!" 胤禵不再多言,大步走到绿芜身边,解下披风披在她肩上:"姑娘受惊了,我送你回家。" 转头狠狠瞪了眼胤禟的跟班们,"下次再让我看到你们欺负人,休怪我不客气!" "站住!" 胤禟怒吼,却因脚步虚浮险些摔倒,"胤禵,你今天要是敢带走她......" "九哥还是先管好自己吧!" 胤禵头也不回,带着绿芜穿过目瞪口呆的众人,消失在夜色中。庭院里,琵琶声戛然而止,只留下胤禟的叫骂声在醉仙楼里回荡。 街道上,胤禵的骏马踏碎满地月光,带着绿芜拐进一条小巷,直到确定无人跟踪才勒住缰绳。"姑娘可有受伤?" 翻身下马,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温柔。 绿芜摇摇头,将披风还给他:"多谢十四爷救命之恩。只是......" 她望着远处醉仙楼的灯火,轻声道,"您为了我,怕是要惹麻烦了。" 胤禵轻笑,月光洒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麻烦?我还怕过谁不成?" 他忽然想起若曦,想起她总说自己行事莽撞,眼中闪过一丝落寞,"再说,路见不平,总不能袖手旁观。" "不管如何,今日之恩,绿芜铭记于心。十四爷,今日之事,还望您不要告诉十三爷。” 绿芜打破沉默,声音轻柔却带着坚定,“我不过一介乐妓,不想因这些是非,再给十三爷添烦恼,更不愿被人指指点点,说他与我这样的女子有牵扯。” 胤禵侧头看她,见她神色认真:“我虽莽撞,却也懂得轻重。只是你这般为十三哥着想,他能有你这样的红颜知己,当真是天大的福分。” 绿芜苦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琵琶上的雕花:“福分?在旁人眼里,我始终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乐妓。” 声音带着自嘲,“若不是十三爷以诚相待,我又怎会......” 话未说完,已轻轻叹了口气。 “日后若再有麻烦,尽管来找我。” 说罢,一抖缰绳,骏马扬起四蹄,踏着夜色疾驰而去。 回到宫中,胤禵直奔若曦的住处。若曦屋内的烛火却还亮着,敲门后推门而入,见若曦正坐在桌前:“这么晚了还没睡?” 胤禵大步走进来,带起一阵风,吹得烛火微微晃动。 若曦抬头,见是他:“十四爷这是从哪风流回来了?” 话虽如此,却已起身倒了杯茶递过去。 胤禵接过茶一饮而尽,将醉仙楼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话音刚落,若曦手中的茶杯重重放在桌上,茶水溅出,湿了桌面:“这个九爷,简直无法无天!就该让人把他暴打一顿,好好教训教训!” 她杏眼圆睁,胸脯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 胤禵见状,又好气又好笑:“我的姑奶奶,你这性子,真是一点没改!在这深宫里,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难道还不明白?就你这张嘴,真不怕闯祸?” 若曦拍开他的手,哼了一声:“我怕什么?九爷做下这等欺男霸女的事,还怕人说不成?若不是看在他是皇子,我定要套了麻袋揍他一顿才解气!” 她越说越气,想起绿芜柔弱却坚强的模样,心中更是不平,“那些世家子弟,平日里仗着身份横行霸道,真该有人好好整治整治!” 胤禵见她气得小脸通红,忍不住笑出声来:“好好好,算我怕了你了。不过你也莫要冲动,稍有不慎......” 他的声音突然放轻,目光中带着关切,“我是怕你吃亏。” 若曦别过脸,不再看他:“知道了知道了,就你啰嗦。” 嘴上虽这么说,心中却涌起一股暖流。 屋内烛火明明灭灭,若曦弯腰拾起滚落桌下的帕子,胤禵盯着她低垂的眉眼,喉结动了动:“你莫要冲动知道吗?绿芜不想让十三哥知道。” “难道皇子就能肆意妄为?灾民饿死街头无人问津,乐妓当街受辱无人敢管,还有王法吗?” “王法?” 胤禵突然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苍凉,起身踱步:“皇阿玛有意保太子,连贪墨案都能轻轻揭过,绿芜这点小事....你以为真能讨个公道?” 若曦被他盯得心头一颤,却依旧梗着脖子:“所以就要忍气吞声?就要看着恶人逍遥法外?” 眼眶不觉发热,“十四爷,你若怕惹麻烦,大可以置身事外,何必来告诉我这些?” “我怕麻烦?” 胤禵三步并作两步逼近,伸手撑住桌沿,将若曦困在臂弯之间,“若怕麻烦,今晚就不会从醉仙楼把人救出来!若怕麻烦,更不会三更半夜跑来叮嘱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我只是怕你......” 屋内陷入寂静,唯有烛芯爆裂的噼啪声。良久,她轻声道:“十四爷,绿芜姑娘是个好人。十三爷看重她,你......” “我知道。” 胤禵打断她的话,“她让我别告诉十三哥,不过是不想拖累他。” “所以更要珍惜。就像你今晚的仗义,就像我......” 胤禵望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突然觉得胸腔里涨得发疼:“夜深了,早些休息。” 木门吱呀一声合上,若曦望着空荡荡的屋子,在这深宫中,有些话永远无法说出口却愈发清晰。 第48章 有爷在,自会护你 翌日清晨,阳光斜斜照进胤禵的屋子,木门被猛地推开,胤祥一袭月白色长衫闯了进来,额前碎发被汗水浸湿。 “十四弟!” 胤祥喘着粗气,眼中布满血丝,“听说老九昨日在醉仙楼欺负绿芜?” 大步上前,一把抓住胤禵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十三哥,你怎么知道的?” “整个京城都传遍了!” 胤祥松开手,在屋内来回踱步,靴底踏得青砖咚咚作响,“说书的都开始讲风流皇子欺辱才女的段子了!” 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盯着胤禵,“多谢十四弟出手相救,若不是你......” 声音陡然发闷,喉结动了动,说不下去了。 “不过举手之劳,十三哥不必放在心上。本来就是九哥做得不对,带着一群狐朋狗友欺男霸女,像什么话!” 想起昨夜绿芜苍白的脸色,语气不自觉地冷了几分。 正说着,小厮引着若曦进了门,素色襦裙上绣着的淡青色竹叶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方才在御膳房就听见有人议论醉仙楼的事......”若曦没看清胤祥也在屋内,自觉失言赶紧闭口:“十三爷也在?” “若曦,你也知道了?” 胤祥转身问道,眼中满是担忧。 若曦轻抿嘴唇,叹了口气:“昨日十四爷送她回去后,来寻了我。这种风言风语传开来,对她这样的女子......” 她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 “若曦。” 胤禵突然开口,走上前,目光认真地看着若曦,“你是个干净的姑娘,不该参与到这些腌臜事里。” 语气愈发沉重,“如今绿芜什么都没做,就被人说得这般难听,要是再闹下去......” 转头看向胤祥,“十三哥,你想过绿芜的处境吗?” 胤祥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我自然想过...... 可是如今流言四起,我......” 他的声音充满了无奈和痛苦。 “不如给绿芜寻个好身份。” 胤禵沉吟片刻,缓缓说道,“等你开府的时候,将她接进府中。这样一来,既能护她周全,也能堵住那些人的嘴。” 若曦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这个法子好!绿芜才情出众,自然不能委屈了她。” “等我开府那日,定要好好谢你!” 胤禵笑着拍了拍胤祥的肩膀:“咱们兄弟之间,说这些干什么?” 转头看向若曦,目光柔和,“你也是,有些事能管,有些事......” 他没有说下去,但若曦明白他的意思,轻轻点了点头。 胤祥离去后,若曦已忍不住对着案几上的青瓷瓶重重叹了口气。胤禵斜倚在紫檀木榻上,望着她气鼓鼓的侧脸,不禁发笑。 “怎么,还在为九哥的事生气?” 胤禵屈指叩了叩榻边小几:“我看你是吃了雄心豹子胆,连阿哥都敢骂。若被有心人听去,定要参你个以下犯上。” “他做下错事,难道还不许人说?那些灾民的赈银被吞了半数,他还有心思在醉仙楼胡闹,这不是畜生是什么?” 她越说越气:“若不是你拦着,就他欺负绿芜一点,我就得让十三爷报仇呢!” 胤禵挑眉坐直身子:“你当这是戏台子?” 望着若曦因激动而泛红的脸颊,忽然放软声音,“九哥固然有错,可你别忘了,他身边那群幕僚门客,哪个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若没有他们怂恿,他纵是想胡闹,也闹不出这么大动静。” “所以就该连他们一起罚!” 若曦抓起案上的镇纸又重重放下:“主子犯错,奴才难道不该连坐?若是不严加整治,将来皇子们个个都被小人包围,这江山......” “得得得!” 胤禵举手投降,从榻上跳下来捂住她的嘴,“小祖宗,你这张嘴要是被御史台的言官听见,怕是要连夜写弹劾你阿玛折子了。” 掌心触到若曦柔软的唇瓣,触电般缩回手,耳尖却泛起可疑的红,“爷好心,你倒好,越说越气,难不成还怪到我头上了?” 若曦瞪着他,鼻音里还带着未消的火气:“你分明就是在替九爷开脱!什么‘身边人不干净’,难道他自己没长脑子?若真像十三爷那样洁身自好,又怎会被人牵着鼻子走?” “好好好,算我多嘴!” 胤禵转身抓起桌上的琉璃茶盏:“爷往后不管这事了还不成?省得吃力不讨好,惹得人指着鼻子骂!” 屋内气氛瞬间凝固,若曦望着胤禵气鼓鼓的背影,想起他不顾流言救下绿芜,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话确实过分。 咬了咬下唇,缓步走到他身后,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十四爷...... 是我错了。不该迁怒于你。” 胤禵背对着她,闷声不响。若曦见他肩头绷得笔直,心中愈发愧疚,索性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你要是生气,就骂我几句解解气吧。” “你当爷是三岁小儿?” 胤禵转身时眼底还带着愠怒,却在看见若曦仰起的脸时,突然笑出声来。看着若曦眉眼弯弯,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阴影,唇角还沾着方才说话时溅到的茶渍,像只做错事却偏要装乖的小兽。 “真是拿你没办法。” 胤禵摇头叹气,却还是屈指轻轻捏住她的脸颊,指腹触到细腻的肌肤时,心中某根弦突然 “铮” 地一声绷断,“再敢气爷,爷就......” 他的声音陡然低哑,在晨光中碎成齑粉。 若曦被捏得脸颊发烫,却仍不肯服软:“绿芜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品性更是高洁,如今却因出身被人非议,实在可惜......” “操心别人之前,先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胤禵松开手,转身从博古架上取下一柄玉如意,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瑞兽纹,“太子近日频频在皇阿玛面前提起你,你以为,你真能独善其身?” 若曦的笑意渐渐淡去,望着窗外摇曳的竹影。 “我自有分寸。” 她轻声道,伸手接过胤禵手中的玉如意,触手生凉,“就像绿芜终会有十三爷护着,我......” 她抬头看他,目光清亮,“也会护好自己。” 胤禵望着她眼中的坚定,想起昨夜在醉仙楼,绿芜抱着琵琶倔强的模样:“记住你今日的话。若有一日你撑不住......” 他顿了顿,喉结动了动,“爷总归在的。” 风卷起纱帘,若曦望着胤禵棱角分明的侧脸,听着他刻意放轻的心跳声,忽然觉得,这深宫中的尔虞我诈、波谲云诡,似乎都在这一句 “爷总归在的” 里,变得不那么可怕了。 第49章 母仪天下的机会都不要? 玉檀跌跌撞撞冲的在小厮引领下进了内殿。胸口剧烈起伏,发间还沾着廊下飘落的海棠花瓣:“若曦姐姐!万岁爷宣你即刻觐见!” 胤禵手中把玩的扳指 ,与若曦对视一眼:“我陪你去,正好有些茶事需要回禀。” 乾清宫内,龙涎香混着墨香扑面而来。若曦刚跨过门槛,便见太子胤礽端坐在左侧锦垫上,胤禛负手立于蟠龙柱旁,常服裹着紧绷的脊背。 “奴婢(儿臣)给万岁爷(皇阿玛)请安!” 若曦与胤禵同时跪地,额头触到冰凉的金砖。 “若曦,太子今个求朕赐婚,想纳你为侧妃。你意下如何?” 殿内空气瞬间凝固,若曦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奴婢斗胆,承蒙太子错爱,但奴婢此生...... 不想嫁人!” 她抬头时,正对上太子骤然阴沉的脸。 “皇阿玛!” 胤禵突然上前一步,膝盖重重磕在金砖上,“儿臣心仪若曦已久,恳请皇阿玛赐婚,让她做儿臣的嫡福晋!” 若曦惊讶的抬头,胤禵这是要跟太子对着干? 胤禩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胤禛捏着桌子,努力克制自己。 太子猛地起身,蟒袍下摆扫落案上茶盏:“老十四!你这是何意?!” 康熙的目光在几个儿子间来回扫视,最后落在胤禵紧绷的侧脸上。胤禵垂首跪着:“都住口!” 帝王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视若曦如亲生女儿,这婚事...... 不可再提!” 若曦如蒙大赦,重重叩首:“谢万岁爷!谢万岁爷恩典!” 她的额头撞在金砖上,却感觉不到疼痛,满心皆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都退下吧。” 康熙挥了挥手,待皇子们退出殿外,独独留下若曦。望着阶下跪着的少女,想起她曾在銮舆中坚定的眼神,声音里多了几分探究:“若曦,你当真不后悔?这母仪天下的机会,多少女子求都求不来。” 若曦抬起头,眼中闪着清亮的光:“奴婢不稀罕做皇妃,也不稀罕当嫡福晋。在奴婢心里,能伺候万岁爷衣食起居,为您分忧解劳,远比困在深宅后院、与其他妇人争宠斗狠要强上千倍万倍。” 她想起深宫里那些寂寞死去的妃嫔,想起被当作棋子的女子们,声音愈发坚定,“奴婢只想守着这份安宁,守着万岁爷。” 康熙沉默良久,伸手轻抚案上折子:“你这性子,倒与朕的蓝丫头有几分相似。当年她也是哭着求朕,不愿远嫁蒙古......”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可惜啊,生在帝王家,很多事由不得自己。” 若曦望着帝王眼底的落寞,忽然觉得眼前这位掌控天下的君主,也不过是被命运推着走的凡人。“万岁爷,奴婢明白。” 她轻声道,“正因明白这深宫的残酷,才更珍惜如今的日子。” 康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暮色渐浓的紫禁城,宫墙下的海棠花被晚风卷起,如一场粉色的雪。“起来吧。” 他头也不回地说,“往后就安心待在朕身边。” 若曦缓缓起身,膝盖因久跪而发麻。望着康熙的背影,心中涌起无限感慨。这场突如其来的赐婚风波,会在帝王的一句话中平息吗。 傍晚,若曦仍对着铜镜怔怔出神,白日里的事如同走马灯般轮转。玉檀端着刚温好的牛乳进来,见她失魂落魄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姐姐又在想今日的事?” 玉檀将鎏金托盘搁在矮几上,挨着若曦坐下,伸手替对方绾起散落的发丝,指尖触到若曦冰凉的耳垂,“万岁爷都说了,想必日后太子也不会在求娶姐姐了。” “玉檀,你说这深宫里,究竟有几分真心?” 玉檀从袖中掏出帕子,轻轻擦去若曦眼角不知何时滑落的泪:“十四爷今日在大殿求娶姐姐,我瞧着,他的眼神就没离开过您,对您也是真心的呢。” 若曦被这话逗得破涕为笑,轻轻拍了下玉檀的手:“就你会打趣人。” 玉檀将牛乳递到她唇边,温热的瓷盏贴着若曦的指尖,“万岁爷都开了金口,咱们就守着自己的一方小天地,那些腌臜事,能躲则躲。” 从怀中掏出个油纸包,绽开个甜甜的笑,“御膳房新做的枣泥酥,我特意留了两块,尝尝?” 酥皮在齿间化开的瞬间,若曦尝到甜意。玉檀托着腮,絮絮叨叨说起白日里的趣事,浣衣局的小宫女打翻了胭脂,把整个院子染成粉红色,新来的太监错把花椒当糖,闹了个大笑话。 听着听着,若曦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靠在玉檀肩头,望着窗外升起的月亮。 “有你在真好。” 若曦轻声道。 次日早朝,康熙端坐在龙椅上,手中握着明慧母舅所上的弹劾折子,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殿下众人:"太子与武将结党营私" 几字刺得人眼生疼,殿内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都说说吧。" 康熙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翡翠扳指在掌心转得飞快,"这折子上写的,究竟是怎么回事?" 太子胤礽的蟒袍在青砖上拖出褶皱,强作镇定额间却已沁出细汗:"皇阿玛明察!儿臣一心为国,绝无结党营私之事!这定是有人蓄意陷害!" 胤禛上前一步,声音沉稳:"皇阿玛,太子身为储君,与朝臣来往本是无可避免。仅凭几封书信、几次会面,便断定太子结党营私,实在太过草率。" 他垂眸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光。 若曦立在康熙身侧,看着这暗流涌动的一幕,心中暗自心惊。胤禛这番话看似在为太子开脱,实则字字诛心,既承认太子与武将往来频繁,又将这往来与 "结党营私" 隐晦关联。朝堂上老臣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像毒蛇般在殿内蔓延。 太子却浑然不觉其中深意,感激地看了胤禛一眼,又转向康熙急切道:"儿臣深知皇阿玛最痛恨结党营私,怎会做出让皇阿玛失望的事?定是有人居心叵测,想动摇储君之位!" 目光有意无意扫过胤禩。 "话虽如此," 胤禩终于缓步出列,温润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但防微杜渐亦是常理。若是偶尔来来往往几个人,倒也无妨。可折子上写的......" 他顿了顿,似是斟酌措辞,"还望皇阿玛明鉴,莫要因一时疏忽,坏了朝纲法度。" 康熙听着几位皇子的争辩,脸色愈发阴沉。想起这些年太子势力渐大,隐隐有不受控之势,但胤禩党羽遍布朝野,野心昭然若揭。两方势力明争暗斗,却都拿他最痛恨的 "结党" 做文章,不由得怒从心起。 "够了!" 康熙猛地拍案,震得案上的茶盏倾倒,"结党营私乃是大忌!不管此事是真是假,都必须彻查清楚!" 目光扫过众皇子,最后落在向来忠厚老实的胤祺身上,"五阿哥,朕命你牵头彻查此事,务必查明真相,不可有半分偏袒!" 胤祺连忙出列,跪地领旨:"儿臣遵旨!" 起身时,看了看神色各异的兄弟们,心中暗暗叹息。这朝堂之上,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早已是暗流汹涌。 退朝后,若曦随着康熙回到内殿。帝王疲惫地揉着太阳穴,长叹一声:"若曦,你说朕这几个儿子,何时才能让我省心?" 若曦递上一盏安神茶,轻声道:"万岁爷莫要忧心。五阿哥为人正直,定会查清真相。" 康熙抿了口茶,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语气中带着几分沧桑:"但愿如此吧。太子若是真的结党营私......"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若曦立在一旁,心中思绪万千。这场关于 "结党" 的风波,不过是皇子夺嫡路上的一个小小插曲,却已让人嗅到了血腥的味道。 第50章 你明知我的心意,为何总要拒人千里? 若曦刚出了乾清宫,忽见一道玄色身影从廊下转出,定睛一看胤禛立在垂花门前。 “站住。” 伸手拦住去路:“本王给老八太子结党证据的事,你当真一无所知?” 若曦的心猛地一沉,后退半步:“四爷这话,奴婢听不懂。” “听不懂?” 胤禛冷笑,突然逼近:“若非为了你,何苦把把太子柄送到老八手里?太子若倒,你便能彻底脱身!” 若曦望着他通红的眼眶,前世的记忆如利刃剜心。她记得自己在太子求娶时,正是因为胤禛的示好才选择依附,而后为了她在浣衣局十年,耗尽了自己的气血,他登基后,自己却也在他的不得已中中耗尽生命。原来从始至终,竟是自己亲手推动着历史的齿轮。 “所以这一切,都是四爷的算计?” 她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多谢四爷‘好意’。只是奴婢福薄,担不起这份恩情。” 胤禛怔住,看着她脸上疏离的笑:“你明知我的心意,为何总要拒人千里?” 这一世她不敢赌,更输不起。 “四爷,奴婢不是你的良人。” 胤禛望着她决绝的背影:“若曦!” 他突然喊道:“你当真......” “四爷,莫要执着了。” 她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入耳中。 若曦回到住处时,玉檀慌忙迎上来,却见她怔怔望着窗外。 “姐姐?” 玉檀担忧地唤道。 若曦握紧暖炉,想起胤禛最后受伤的眼神,宫里的情从来都裹挟着算计,而她若不想重蹈覆辙,唯有清醒自持。 在这宫里,不沾因果,方能全身而退。这一世,她绝不做任何人棋盘上的棋子。寒夜漫长,而她已做好独自前行的准备。 暮春的骤雨敲打着乾清宫的琉璃瓦,雨帘如幕将整个宫殿笼罩其中。若曦捧着新制的龙井。 "若曦。你不想嫁给老十三和十四,莫非真的是喜欢老十?" 殿内空气瞬间凝固。若曦望着案上散落的信笺残片,认出那是年少时在胤禩后花园写给胤?的贺寿诗。墨迹早已晕染,深深叩首,额头撞在冰凉的金砖上:"万岁爷明察!十爷与奴婢自幼相识,可那时不过是普通的嬉笑玩闹。" 抬起头,眼中泛起泪光,"且大多时候,八爷、九爷、十四爷也都在场,何来私情一说? "之前十福晋误会奴婢,但自入宫以来,奴婢恪守本分!求万岁爷明鉴!" 殿内陷入死寂,唯有雨声淅淅沥沥。康熙起身踱步,声音里带着几分探究:"若曦,人这一辈子,最难断的便是旧情。你日后...... 可做得到忘掉曾经,珍惜眼前拥有的?" 这句话如惊雷在若曦耳畔炸响,响起前世临终前,握着十四的手胤禵说的话,如今才恍然惊觉康熙这句话的深意。 此刻望着帝王的背影,那些被时光掩埋的片段突然清晰起来,原来从一开始,圣心便早有属意。 "奴婢...... 明白。"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字字千钧,"往事如烟云,奴婢只愿守好当下,不负万岁爷栽培。" 康熙转过身,目光在她脸上停留良久,终于挥了挥手:"起来吧。”转身吩咐李德全:“去告诉十阿哥,夫妻和睦才是正理,莫要再闹得满城风雨。" 若曦退出御书房时,雨不知何时停了。晚霞染红半边天,将宫墙映得宛如滴血。踩着湿漉漉的青砖,回想起康熙那句暗藏玄机的问话,心中翻涌起惊涛骇浪。原来深宫中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藏着帝王的权衡。 途经御花园时,若曦望见远处胤?正哄着哭泣的明玉。十福晋的哭声断断续续,胤?手忙脚乱递帕子的模样,让她想起年少时在后院追蝴蝶的场景。可如今物是人非,曾经单纯的情谊早已被卷入权力的旋涡。 "姑娘,当心!" 小太监的惊呼声将她拉回现实。若曦堪堪避开迎面而来的宫车,望着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的水花,突然笑了。这笑容带着自嘲,也带着释然, 既然已知圣意,往后的路,便该走得更清醒些。 若曦不觉走到了太子宫门外,望见太子在院内猩红的眼眶,青玉酒盏狠狠砸在金砖上的脆响,惊得众人屏息,碎瓷溅起的酒水泼在近身太监的脸上,那小太监却连擦都不敢擦,只是抖如筛糠地跪着。 "这是什么玩意儿!" 太子踉跄着踢翻鎏金酒樽,明黄蟒袍下摆沾满酒水,"去年进贡的玉露春,竟被你们偷换成马尿了?" 指着满地狼藉,突然揪住为首管事太监的衣领,"说!是不是有人故意看本宫不顺眼?" 若曦望着太子癫狂的模样,前世也是这般场景,自贪墨案后太子性情愈发乖张,当众折辱下人,分明是失德之举。 记忆如潮水翻涌,她想起太子被废时,胤祥替胤禛背锅,被胤禩一众人陷害而被圈禁十年。那十年暗无天日的幽禁生涯,生生将鲜衣怒马的少年王爷磨成沉默寡言的囚徒。冷汗顺着脊背滑下,若曦转身回了小院拿了几壶好酒便往十三阿哥所居疾行。 "若曦?" 胤祥倚在葡萄架下,月白色长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望着她苍白的脸色和急促的喘息,连忙扶住她的手臂,"出什么事了?" "十三爷,喝几杯?" 不等对方回答,她已仰头灌下一大口,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却不及心中的焦虑。 胤祥挑眉接过酒壶,喉结滚动间饮尽半壶:"你这丫头,何时学会卖关子了?" 伸手弹了弹她的额头,却在触及她眼底的忧惧时,笑容渐渐凝固,"到底发生何事?" 两人席地而坐,月光透过葡萄藤的缝隙洒在青砖上,碎成一地银斑。若曦望着手中摇晃的酒盏,想起前世胤祥被押解进宗人府时决绝的背影,声音不自觉发颤:"十三爷,你信我吗?" 胤祥愣了愣,随即爽朗大笑:"若曦,你我的交情,我有什么不信?" 若曦的眼眶瞬间发烫,深吸一口气,攥紧胤祥的衣袖:"那你可否寻个差事,与四爷一同出京?" 见他露出疑惑的神情,斟酌着措辞,"我今日在东宫,瞧着太子的模样...... 怕是要生变故。你与四爷交好,若留在京城......" "你是担心太子被废,牵连到四哥和我?" 胤祥突然打断她的话,盯着手中的酒壶,想起朝堂上暗流涌动的局势,想起太子近日愈发乖张的行事作风,心中警铃大作,"你怎会如此笃定?" 若曦避开他的视线,望着漫天繁星:"有些事,我不能说。但相信我,好过留在京城卷入是非。" 胤祥沉默良久,忽然仰头饮尽壶中残酒。酒液顺着下颌滴落,在衣襟上晕开深色痕迹:"好!明日我便去求皇阿玛,与四哥一同南下查案。" 转头望向若曦,眼中燃起斗志,"你要自己小心。" 若曦笑着推了推他的肩膀:"说什么傻话?我自有办法护好自己。倒是你,在外要万事小心。" 她从怀中掏出个锦囊,里面装着晒干的艾草和驱邪的朱砂,"带着这个,保平安。" 夜风卷起两人的衣角,葡萄藤在月光下沙沙作响。胤祥小心翼翼地收好锦囊,望着若曦认真的眉眼,心中泛起异样的情愫。想起那日在草原上,她为敏敏编排舞乐时的灵动模样,似乎每次身陷困境,她总能想出奇招化解危机。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骨子里却藏着比男儿更坚韧的勇气。 "若曦," 他轻声唤道,"等我回来。" "好,我等你。" 她望着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这一世,绝不让悲剧重演。只要能护得重要之人周全,哪怕前方荆棘遍布,她也定要拼尽全力。 第51章 再次废太子 乾清宫内龙涎香萦绕,康熙目光如炬地扫视着阶下诸位皇子与朝臣。胤禛整了整朝服,上前一步,声音沉稳有力:"皇阿玛,儿臣恳请南下,定将江南贪墨一案查个水落石出。" 话音刚落,身旁的胤祥也跟着出列,月白色长衫衬得少年意气风发:"儿臣愿随四哥一同前往,为皇阿玛分忧!" 胤禩听后沉思片刻后缓步走出,脸上带着一贯温润的笑意:"四哥一片赤诚之心,实在令臣弟钦佩。不过江南一案,近日儿臣听闻已交由户部主理,流程完备,若贸然插手,恐乱了章法。" 声音不疾不徐,却暗含深意,似在提醒胤禛莫要多管闲事。 胤禛心中警铃大作,胤禩此举明显是在阻挠他南下,思及胤祥跟自己说的话,微微眯眼,思索着胤禩此举背后的盘算,却一时难以摸清对方的全部意图。 正当气氛僵持之际,胤祥示意隆科多,隆科多微微点头上前一步,神色凝重:"启禀皇上,西北战事吃紧,粮草短缺,还请皇上下旨运送粮草。" 胤祥笑嘻嘻地再次出列:"皇阿玛!既然江南之事已有安排,儿臣和四哥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就让我们护送粮草前往西北吧!既能解前线燃眉之急,也能让儿臣松松筋骨!" 康熙闻言,目光在胤禛、胤祥与胤禩之间来回扫视。摩挲着翡翠扳指,陷入沉思。 "准了。" 康熙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老四、老十三即刻筹备,三日后启程,务必将粮草安全送达西北。" "儿臣遵旨!" 胤禛与胤祥同时跪地领旨,胤祥悄悄朝若曦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见她微微点头明显松了口气。 三日后,胤禛与胤祥带着浩浩荡荡的粮草队伍出了京城。马蹄扬起尘土,车轱辘碾过石板路,发出吱呀声响。 兄弟二人并辔而行,望着前方辽阔的天地,胤禛转头对胤祥说道:"十三弟,京城局势,让人放心不下。" 胤祥握紧缰绳,爽朗一笑:"四哥不必忧心,待京城风波平息,再回来不迟。" 然而,他们未曾料到,京城的风暴来得如此之快。不过短短数日,朝臣们接连上奏,弹劾太子协同武将谋私,甚至妄图篡位弑君。 这些奏折如雪片般飞至康熙案头,每一封都言辞凿凿,令人震惊。 康熙怒不可遏,命李德全带人前往太子宫中搜查。 暴雨前的闷雷在紫禁城上空翻滚,乾清宫里康熙摩挲着赤金项圈内侧的"保成"二字,那是太子周岁时他亲手刻的乳名。 "万岁爷!"李德全捧着紫檀木匣的手在发抖,甲胄、密信等证据一一呈现在眼前时,帝王的怒火彻底被点燃。 "结党营私,行为失当,暴力淫乱,窥伺朕躬!" 康熙的怒吼声响彻宫殿:"胤礽,你可知罪?" 胤礽转头怒视胤禩,眼中几乎喷出火来,"定是八弟嫉妒储位,买通御史台......" "够了!" 康熙猛地拍案,青玉镇纸应声碎裂,"朕派人搜出你与陕甘总督的密信!" "皇阿玛!这定是奸人构陷!" 太子膝行两步:"儿臣冤枉!儿臣已经是太子了,怎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定是有人仿造笔迹......" "仿造?"康熙抓起案上赤金项圈砸过去,将太子眼角划出血痕,"你额娘给你取名保成?你连保成都不配叫!" "信中商议调兵日期、接应路线,字字属实!还有这副藏在密室的龙袍 ——" 太监捧着描金龙袍上前,金线在阳光下刺得人睁不开眼,"你私制龙袍,究竟意欲何为?" 若曦躲在屏风后,望着太子面如死灰的模样,想起前日在御花园撞见他握着折扇,嘴里喃喃着 "再不想任人摆布",如今看来,竟是早已存了反心。 "皇阿玛!儿臣知错!" 太子突然崩溃大哭,蟒袍在青砖上拖出长长的褶皱,"儿臣只是一时糊涂,被小人蒙蔽!求皇阿玛念在父子情分上,饶了儿臣这一回......" 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再次渗出鲜血。 胤禩垂眸盯着自己的玄色靴面,当康熙的目光扫来时,适时地抬起头,眼中含泪:"皇阿玛息怒。太子哥哥一时糊涂,但念及他监国多年,恳请皇阿玛网开一面......" "网开一面?" 康熙冷笑,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寒意,"纵容属下贪墨赈灾银,强抢民女,甚至监视朕的行踪!" 帝王的声音突然哽咽,"朕自问待他不薄,为何...... 为何要如此?" 殿外突然响起炸雷,暴雨倾盆而下。若曦望着雨幕中飘摇的宫灯,今生,她躲在阴影里,再次见证着历史的车轮无情碾过。 "即日起,废太子胤礽为庶人,终身圈禁宗人府!" 康熙的旨意如重锤落地,满殿朝臣齐刷刷叩首。 太子的哭嚎声渐渐远去,唯有雨声越来越急,冲刷着未干的血迹。 胤禩起身时,目光不经意与若曦相撞。她看见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场无关紧要的戏码。 退朝后,若曦看着人流走出乾清宫,太子被废,意味着储位之争将彻底白热化。 “这会子倒有闲心打扮?” 胤禵挑眉跨进门槛,伸手弹了弹她鬓边的珍珠流苏,“今儿太子被废,满宫的人都像惊弓之鸟,合着就你这清净。 ” 若曦拍开他的手,唇角却忍不住上扬:“十四爷这是说我胆大,还是在嫌我娇气?” 瞥见他身后侍卫抱着油纸包,鸭油香混着炭火味若有若无飘来,“又是从哪寻的好东西?” 胤禵得意地晃了晃油纸包,琥珀色的蜜蜡手串撞出清响:“自然是给你带的。” 将油纸包搁在檀木小几上,油纸绽开的瞬间,油亮的烤鸭表皮泛着焦糖色的光泽,“小嫂子特意交代,说你最爱这醉仙楼的果木烤鸭。” 若曦望着油润的鸭皮,鼻尖微微发酸:“姐姐可好?上次宫宴都没见着她,怪叫人惦记的。” 胤禵掰开荷叶饼,动作利落地卷起鸭肉,递到她面前时却突然收回手:“想吃?先叫声好十四爷听听。” 见她瞪眼,才笑着塞过来,“听八哥说前些日子着了风寒,连着咳了几日。不过现下都好了。” 听着若兰无碍,随即收了心思咬下一口酥脆的鸭皮,甜面酱的咸香混着葱丝的辛辣在舌尖散开。望着胤禵认真卷第二张饼的模样,忽然觉得这深宫里的惊涛骇浪,似乎都被这人间烟火气冲淡了些。 第52章 寿宴 京城废储的风波刚过,胤禛与胤祥也在风尘仆仆中回了京城,二人跪在乾清宫金砖上复命,若曦立在康熙身侧,看着胤祥被晒黑的脸,不禁好笑,听见他讲述护送粮草途中击退马贼的经过,声音沉稳中带着疲惫。 "此次西北之行,老四和老十三辛苦了。" 康熙放下朱批,目光扫过胤禛:"下去好好休息,明日再议粮草后续事宜。" 胤祥朝若曦使了个眼色,若曦点点头,端着茶盘往后罩房而去,果然胤祥在茶房等着若曦。 "接着。" 胤祥从袖中掏出封信笺,纸边缘还带着磨损的痕迹,"马尔泰将军托我交给你。" “谢谢我的十三爷!” "从西北回来的路上,听说废太子的事,我总觉得你......" 胤祥抬头,目光如炬,"若曦,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十三爷," 她将信笺塞进袖中:"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你就当...... 是我瞎操心。" "你明明什么都知道,却非要一个人扛?" "正因为是你,所以更不能说。" 若曦打断他的话,目光坚定,"十三爷,我问你,若知道前方是万丈深渊,你还会义无反顾地跳下去吗?" 胤祥望着她红的眼眶:"我信你。" 最终叹了口气:"但答应我,若有危险......" "还有一事。" 若曦抓住他的衣袖,"不要告诉四爷。" 见他露出犹豫的神色,又补了句,"我不想让他误会。" 胤祥皱眉凝视她许久:"你知道我四哥对你很特别。" "十三爷你想多了。”若曦摇摇头:“我不想与你们这些爷们惨杂情感。” 胤祥无奈的叹了口气:“不管怎样,保护好自己,你是御前的人,自然要额外当心。”若曦知道胤祥是误会了自己是在御前听到了什么才给他传得信。 若曦也不想再解释,福了福身:"十三爷只管放心,我比谁都惜命。" 康熙五十二年的三月,紫禁城刚褪去寒冬,因太子被废风波刚平,康熙无心寿宴,随即下旨不得像往年的铺张。 寿宴当日鎏金宫灯虽只悬了寥寥数盏,却也将明黄龙帐照得愈发庄重。 康熙身端坐在龙椅上,眼角的皱纹里藏着疲惫,望着阶下跪拜的皇子皇孙,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儿臣胤禛,携侧福晋乌拉那拉氏、侧福晋年氏,恭祝皇阿玛万寿无疆!" 胤禛的声音沉稳有力,乌拉那拉氏捧着紫檀木匣,年氏则展开一幅书法卷轴,"此乃儿臣亲手所书《万寿赋》,愿皇阿玛福寿安康,圣寿无疆!" 康熙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卷轴:"字比去年更有长进了。" 胤禛带着乌拉那拉氏与年氏行过大礼后退下,胤禩手持沉香木匣缓步上前,匣中卧着一尊温润的和田玉观音像,雕工细腻,宝相慈悲。 胤禟紧随其后,献上的是一对西洋自鸣钟,造型精巧,齿轮转动间,竟传出清脆悦耳的乐声。 康熙看着琳琅满目的寿礼,面上虽有笑意,眼中却仍带着几分倦怠。目光扫过阶下皇子,最后落在胤禵身上:“老十四,你又准备了什么?” 胤禵晃着手中酒壶,笑嘻嘻地往前蹭了两步:“皇阿玛,儿子的寿礼可得往后稍稍,您瞧若曦手里那锦盒,光是外头缠着的金丝祥云纹,就得熬好几个通宵!” 康熙的神色瞬间亮了起来,招手让若曦上前:“奴婢愚钝,怕入不了万岁爷的眼呢。” “打开看看。”康熙笑着对若曦开口。 锦盒打开,璀璨金光扑面而来,烛光下折射出细碎光芒,将《千里江山图》的峰峦叠嶂衬得如梦似幻。 画卷边缘,九只仙鹤栩栩如生,每一根羽毛都用极细的银丝绣成,鹤喙处还点缀着红宝石,仿若要冲破画纸,直上九霄。 “奴婢以千里江山图贺寿,吾皇万寿无疆。” 康熙起身看着五光十色的图,不禁诧异:“如何能让这金箔熠熠生辉呢?” “奴婢将您赏赐给奴婢的西洋进贡玻璃磨成粉,混着金箔在宣纸上作画!” “好!好!” 康熙轻抚画卷,嘴角笑意难掩,“若曦,你这份心思,朕心甚慰!” 转头吩咐李德全,“赏!重重地赏!” 胤祥上前开口道:“这《千里江山图》画卷边缘还用苏绣绣了九只仙鹤,展翅欲飞的模样,真是活灵活现呢。” “若曦的心思绝妙,不枉费朕疼你!” 若曦跪地谢恩,余光瞥见胤禛神色莫测地盯着画卷,起身后又福了福身,退到一旁。 待若曦退下,胤?携着明玉上前,鬓边珍珠随着行礼的动作轻晃,掀开雕花食盒盖子,露出满满一盒寿桃。 寿桃个个色泽鲜艳,仿若真桃,细看才发现竟是用糯米粉捏成,表面还点缀着可食用的花瓣,香气四溢。 “皇阿玛,这是儿媳亲手做的寿桃,愿您福寿安康,如南山之松,常盛不衰!” 明玉声音甜腻,眼角余光却瞟向若曦,眼中藏着几分挑衅。 康熙笑着点头:“难为你有这份心意。” 吩咐李德全将寿桃收好,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阶下众人。 皇子们说笑谈话,互相举杯,倒让这因太子被废而略显冷清的寿宴,多了几分烟火气。 胤禵偷偷凑到若曦身边,压低声音道:“怎么样?我这‘助攻’还算及时吧?” 晃了晃手中酒壶,“待会儿散席,可得给我做点心吃。” 若曦白了他一眼,却忍不住嘴角上扬:“就知道十四爷没安好心,怕是早就惦记着我的谢礼了。” “谁让你天天神神秘秘的,我这不是好奇吗!” 若曦笑笑,示意他赶紧回去。 寿宴继续,丝竹声起。若曦立在角落,看着皇子福晋们轮番献艺,听着满堂的阿谀奉承,却只觉寒意沁骨。 烛光摇曳间,她的目光与胤禛相撞,对方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关切。而远处的胤禩,依旧似笑非笑地望着这场热闹的寿宴,仿若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皇阿玛,儿媳听闻若曦在塞外一曲惊鸿,迷得蒙古王公们神魂颠倒。今日寿宴,不知若曦可否赏脸,与儿媳合奏一曲?" 殿内突然陷入寂静,若曦望着明玉挑衅的眼神,此刻这提议,分明是想当众让她出丑。 胤?看明玉得意的模样,心中暗叫不妙。扯了扯明玉的衣袖,压低声音道:"你这是胡闹!若曦若跳不好,惹得皇阿玛不悦......" 康熙的目光从胤锇转向若曦,声音带着几分兴味:"若曦,意下如何?" 若曦知道进退两难,随即福身行礼,声音清脆如银铃:"能为万岁爷献舞,是奴婢的福气。只是不知十福晋要弹奏何曲?" 抬眸望向明玉,见对方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显然没想到她竟会应下。 "就...... 就弹《霓裳羽衣曲》!" 明玉仓促间脱口而出,心中却暗自得意。此曲曲调复杂,节奏多变,便是专业乐师弹奏都需苦练数月。 "那便有劳十福晋稍等奴婢去换衣了。" 若曦再次行礼,快步走向偏殿换衣,心跳却愈发急促。前世在现代,她曾学过古典舞,应付应该是没问题的。 明玉甩开胤锇的手,涂着丹蔻的指甲敲了敲琵琶,"她若出丑,正好挫挫锐气。" 偏殿内,若曦解开宫装,换上一袭月白色广袖流仙裙。裙摆绣着银丝云纹,腰间束着镶玉锦带,发间只簪了支简单的步摇。 步行至大殿,众人皆是诧异,广袖流仙的若曦竟然如此的美,好像仙女一般。 随着明玉的琵琶声响起,若曦深吸一口气,莲步轻移。第一声琴弦拨动,广袖如流云般展开,指尖轻捻,仿若采撷星辰。曲调渐急,旋转间裙裾飞扬,银丝云纹在烛光下流转,竟似真的踏云而来。 明玉的琵琶越弹越快,额间渗出细汗。她从未见过有人能将这支曲子演绎得如此灵动,若曦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手势,都与曲调完美契合。当弹奏到高潮处,若曦足尖轻点,广袖翻飞如蝶,竟在空中旋出七八个圈,落地时却稳如磐石。 殿内一片寂静,唯有琵琶余音袅袅。康熙坐直身子,眼中闪过赞美之色,胤禛握紧手中茶盏,胤禵不自觉地倾身向前,目光紧紧追随若曦的身影。 一曲终了,若曦跪地行礼,鬓边碎发微湿,却笑得灿烂:"奴婢献丑,愿万岁爷福寿安康!" "好!好!" 康熙连说三个好字:"若曦,你这舞比朕当年在江南看到的还要绝妙!" 转头望向明玉,"十福晋的琴艺也不错." 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十福晋。 胤?暗暗松了口气,十福晋低垂着头,强颜欢笑:"谢皇阿玛夸赞。” 寿宴继续,若曦退到角落,却仍能感受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身上。 第53章 明玉吃醋了 若曦余光不经意扫过胤禛所在的席位,乌拉那拉氏端坐在胤禛身旁,月白色旗装衬得她端庄娴静,正有条不紊地为胤禛斟酒,年世兰则身着玫红色旗装,鬓边点翠发簪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眼波流转间皆是风情。 若曦喉头微动,下意识垂下头,藏起眼底翻涌的情绪。 胤禛举杯的动作顿了顿,目光越过觥筹交错的宴席,落在若曦身上。今日跳完舞后换了身淡青色宫装,发间只别了一支玉簪,素净得如同庭院里新抽的竹枝。看着她孤身立在帝王身侧的模样,胤禛握着酒杯的手指不自觉收紧,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摇晃。 宴席上众人推杯换盏,欢声笑语不断。若兰安静地坐在下首,眉目间皆是疏离与淡然。她垂眸望着面前的茶盏,对周遭的热闹充耳不闻,仿佛这喧嚣的寿宴与她毫无干系。 康熙遣若曦去取醒酒汤,若曦领旨而去,吩咐玉檀和芸香按照席上人数,每人呈上一份。 准备妥当后便准备回御前,恰逢年世兰踩着花盆底鞋款步而来。年世兰伸手拉住若曦的手腕,一股独特的香气扑面而来:“姐姐,上次花宴一别,咱们可是好久不见了呢!” 声音娇俏,尾音上扬,带着亲昵的意味。 “见过年侧福晋,奴婢身份卑微担不起您叫的姐姐。” 若曦福身行礼,话音未落,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旁传来。 “呦,这不是年小嫂子吗?” 明玉斜倚在柱子旁,手中团扇轻摇,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都做了侧福晋了,还有时间跟皇阿玛御前的女官献殷勤呢?” 年世兰闻言,柳眉倒竖,斜着眼睛瞪了明玉一眼,语气里满是不悦:“十福晋这话说的,我与若曦姐姐说话,难不成还得向你报备?” “你不过是个侧福晋,本福晋叫你一声小嫂子,那是给你脸了!” 明玉毫不示弱,扬起下巴,眼中满是挑衅,“真当自己是四哥府里的女主人了?” 若曦见气氛剑拔弩张,低声劝道:“十福晋,今日是皇上寿宴,莫要伤了和气。” “用你做好人了?” 明玉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本福晋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 年世兰挽住若曦的胳膊,娇笑道:“姐姐,她不领情,你可别搭理她。有些人啊,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怎么回事?” 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穿过人群,快步走到跟前,看着明玉涨红的脸和年世兰不善的眼神,心中已然明了几分,“你又为难若曦做什么?” “我为难她?” 明玉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带着哭腔,“好啊,在你心里,我就是个蛮不讲理的妒妇!” 将手中团扇狠狠摔在地上,转身提着裙摆跑开,留下满地狼藉。 “十爷留步。” 若曦望着明玉离去的方向,心中叹了口气:“我与她积怨颇深,解铃还须系铃人。” 若曦深知明玉性格要强,今日在众人面前落了面子,定是委屈极了。不等胤?回答,她便提着裙摆追了出去。 若曦循着哭声找去,见明玉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把脸上的胭脂都晕开了。 “十福晋......” 若曦轻声唤道,从袖中掏出帕子递过去,“别哭了,小心伤了眼睛。” “要你好心!“明玉瞪了过去,若曦笑着看明玉抽抽噎噎的哭。 第54章 和好 望着明玉泛红的眼眶,突然噗嗤笑出声:“十福晋这哭相,倒让我想起十二岁那年,十爷牵狗吓你,你坐在地上嚎啕的模样。” “还不是怪你!” 明玉猛地抬头,沾着泪珠的睫毛上还凝着碎钻般的水光,“明明是你让胤锇牵狗来吓我!” 她抓起地上的团扇作势要打,却被若曦灵巧地躲开。 “好好好,是我的错。” 若曦按住她扬起的手腕:“不过比起摔屁股,现在这哭花的脸更吓人,待会儿回去,十爷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 明玉撇着嘴夺回团扇,赌气似的背过身:“他才不会管我!整日就知道和你们混在一起,什么八爷九爷十四爷,还有......” 她的声音突然顿住,咬着唇瓣不再说话。 若曦望着她发颤的肩头,忽然敛了笑意,伸手轻轻拨开明玉鬓边凌乱的发丝:“哭够了?” 见对方没反应:“你气成这样,不过是因为觉得十爷和我......” “我才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不过是看那个年侧福晋不顺眼,还有你......” 她的气势突然弱下来,盯着地上的影子嘟囔,“明明知道我心里不痛快,还总往跟前凑。” “咱们打小就互相打架,谁还不了解谁?” 若曦挨着她坐下,石凳的凉意透过裙摆渗上来,“你呀,就是嘴硬。” 仰头望着漫天繁星,想起年少时在胤禩后花园的时光,“十爷和我,不过是从一起玩闹少年的情分,哪有什么男女私情?他如今心里真正装着的人......” 转头看向明玉泛红的耳垂,“你比谁都清楚。” “谁要他心里有我!” 明玉抓起地上的落叶狠狠撕碎,“整日里没个正形,还总往那几个妾侍屋里跑。” 话未说完,眼眶又红了,“可他偏偏又记得我爱吃糖葫芦,生辰时连我喜欢的蜀绣都记得......” 若曦轻轻搂住她颤抖的肩膀,嗅到她发间残留的茉莉香:“喜欢就是喜欢,为什么不敢承认呢?你和十爷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瞧,你不在乎他有多少侍妾侧福晋,却独独在意我,不过是因为你觉得是十爷先喜欢了我!” 听着若曦说出来藏在自己心里的话,明玉的泪水瞬间决堤:“明明是我先遇见他,明明我才是他八抬大轿娶进门的福晋,可每次看到你们说笑,我就......”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 若曦叹了口气,替她擦去眼泪:“傻丫头,你忘了?当年十爷为了护你不被太子训斥,生生挨了三鞭子。他若不喜欢你,何苦做到这份上?” 望着明玉怔住的模样,继续道,“可你总这样胡闹,只会让他越来越远。” “我...... 我哪有胡闹!” 明玉还想嘴硬,却被突然响起的脚步声打断。 胤?从月洞门转出来,常服上沾着几片落叶,显然已在暗处听了许久。望着满脸泪痕的明玉,喉结动了动:“谢谢你,若曦。” 声音里带着难得的郑重。 若曦站起身福了福身,悄悄朝胤?使了个眼色:“十爷和十福晋慢慢聊,奴婢先告退了。” 提着裙摆走远,身后传来明玉带着鼻音的娇嗔,还有胤?笨拙的哄劝声。藤架上的蔷薇轻轻摇曳,若曦回头看了一眼这对欢喜冤家不禁叹气。 若曦交代了玉檀给康熙和各位阿哥上了醒酒汤,转身欲回寿宴,却见一抹玫红色身影,年世兰眼波流转:“若曦姐姐为何要管这闲事呢?” “见过年侧福晋。”若曦福身行礼。 年世兰款步上前,浓郁的香扑面而来:“姐姐倒是菩萨心肠,今日在席上,她可没少拿你打趣。” 若曦不着痕迹地避开她的手,目光望向远处摇曳的宫灯:“我与十福晋自幼相识,打打闹闹是常事。别看她平日里牙尖嘴利,实则......” 年世兰轻笑出声,笑声如银铃般清脆:“姐姐就这般笃定,她和十爷是拆不散的缘分?” "年侧福晋折煞奴婢了,奴婢只是万岁爷跟前的宫女,哪敢担您一声姐姐。" "姐姐这是说的哪里话?我就喜欢姐姐这般爽利性子。上回花宴,若不是姐姐巧妙解围,我险些失了体面。这份情,我可一直记在心里呢。再说了,你阿玛是镇守西北的大将军,我娘家也是武将出身,咱们呀,自然更有话说呢!" 若曦闻言,心中泛起些许惊讶,望着眼前笑意盈盈的年世兰,想起前世那个在后宫翻云覆雨、不可一世的年贵妃,再看如今这倒觉得几分可爱。"侧福晋谬赞了,奴婢惶恐。" "我最看不惯那十福晋,整日里飞扬跋扈的样子,仗着家世就不把人放在眼里。" 她用帕子轻轻点了点嘴角,语气里满是不屑。 若曦听了,只是淡淡一笑:"本就是高低贵贱有别,十福晋出自显贵之家,性子要强些也是有的。" 她想起方才明玉委屈哭泣的模样,心中不禁叹了口气,"不过是各有各的难处罢了。" "换作旁人,早该和我一起数落她了。”年世兰歪着头打量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就爱和姐姐说话,不像那些人,整日里不是奉承就是算计。" 两人正说着,忽听得远处传来脚步声。若曦抬眼望去,只见胤禛身缓步走来。腰间的玉佩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若曦心中一紧,连忙起身福身:"四爷吉祥。" 年世兰也盈盈行了个万福礼,娇柔的开口:“爷怎么寻来了?” 胤禛没有理会年世兰,目光在若曦身上停留片刻,微微颔首:"起来吧。" “奴婢出来的时间久了该回御前了。”福福身:“奴婢告退。” 第55章 你说什么我都信 “你先回宴席。” 胤禛看向年世兰,声音低沉而简短。 年世兰微微一怔,随即福身行礼,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是,爷。”望着胤禛冷峻的侧脸,咬了咬唇,福身行礼后,踩着花盆底鞋一步三回头地离去。 待她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胤禛立即转身提步追去,转过朱漆回廊伸手扣住若曦纤细的手腕,将她抵在冰凉的廊柱上。 "前些日子,让本王和老十三寻个差事出京,是不是你的主意?" 胤禛的声音低沉而压抑,温热的呼吸拂过若曦耳畔,"别瞒着我,实话实说!" 若曦望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想起前世对她的决绝,心中泛起酸涩。别过脸去,声音轻却坚定:"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四爷多心了。" "多心?" 胤禛冷笑一声,另一只手撑在廊柱上,将她困在方寸之间。雕花窗棂洒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映得那双墨色眼眸愈发深沉,"若曦,你为何明明在意我,却又要躲着我?每次见我,不是低头回避,就是匆匆离去!" 若曦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气息,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奴婢没有躲着四爷。" 她轻声辩解,"只是...... 只是奴婢身份低微,与四爷终究......" "身份?" 胤禛打断她的话,声音里带着几分焦躁,"本王府上的福晋之位还空着,额娘属意乌拉那拉氏,可在我心里......"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主要你愿意,我就去请旨!" 若曦心中一颤,抬眼望向他,却在触及他炽热的目光时慌乱垂下眼帘。"谢四爷抬爱。" 她艰涩开口,"可奴婢不配。四爷心怀天下,应娶一位贤良淑德、能助四爷成就大业的福晋。还请四爷...... 另择良配。" 就在这时,一道戏谑的声音从回廊另一头传来:"四哥这是在和若曦说什么悄悄话呢?" 胤禵斜倚在月洞门旁。 胤禛身形微僵,深深看了若曦一眼,最终松开抵在廊柱上的手,整理好衣襟,大步离去。路过胤禵时,两人对视一眼,却都没有说话。 待胤禛的身影彻底消失,胤禵慢悠悠地踱步过来,挑眉看着若曦泛红的脸颊:"若曦,你喜欢我四哥?" 若曦猛地抬头,目光坚定:"不喜欢。" "哦?" 胤禵凑近她,眼中带着促狭,"那我刚才可瞧见你们俩在席间眉来眼去的,现在有在这。。。" 若曦别过脸去,不想理会他的调侃:"不想解释。" 胤禵直起身子,脸上的笑意却未减分毫。伸手拍了拍若曦的肩膀,语气难得认真:"不想解释我也不问,你说什么我都信。" 若曦看着他洒脱的模样,心中的郁气顿时消散了几分。 若曦与胤禵并肩踏入乾清宫,殿内的丝竹声正与众人的谈笑声交织成一片。暖黄的宫灯将金砖地面照得发亮,康熙端坐在龙椅上,望着这对年轻男女慢悠悠走来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朕还以为你这丫头是跑去酿酒了,怎么去了这么久?” 康熙的声音带着几分调侃,在空旷的大殿中响起。 若曦福了福身,面上笑意盈盈:“回万岁爷,不过是外头的春风太勾人,奴婢一时贪看了,竟忘了时辰。” 胤禵也跟着行礼,笑嘻嘻地接话道:“皇阿玛,儿臣想着若曦是看小八嫂难得进宫,在后面偷偷多看了会吧,这才让儿臣给带了回来。” “你这丫头。”康熙听了,哈哈大笑起来:“难得你姐姐入宫,你们姐妹许久未见,想必有不少体己话要说,若曦带你姐姐去后面好好说说话吧。” 若兰闻言,立刻起身行了个礼:“谢万岁爷恩典。” 她的动作轻柔,神情淡然,一如往常的温婉娴静。 “谢万岁爷。” 若曦走到若兰身边,轻轻拉住她的手,感受到姐姐指尖的凉意。“姐姐,咱们走吧。” 她低声说道,眼中满是关切。 若曦院中的杏花树开得正盛,粉色的花瓣随风飘落,洒在青石板上。玉檀贴心的提前在石桌上摆放着精致的茶点,茶壶里的茶水还冒着热气。 若曦拉着若兰在石凳上坐下,亲自为她斟了一杯茶:“姐姐,快尝尝这新茶,是今春的龙井。” 若兰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茶香在口中散开:“嗯,好茶。” 放下茶杯,目光温柔地看着若曦,“在宫里,可还安好?” “姐姐放心,我一切都好。皇上和各位主子都很照顾我。倒是姐姐,在府里可还顺心?” 说到这里,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担忧。 若兰微微叹了口气,望向院中的杏花:“府里的日子,也就那样罢了。不过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姐姐。” 若兰看着妹妹的眼神,轻轻拍了拍若曦的手:“傻丫头,姐姐没事。你自己在宫里,要多加小心。这里不比外面,人心复杂,你性子直,可别吃了亏。” 两人就这样说着话,时而回忆起小时候在玩耍的时光,时而感叹如今的身不由己。杏花纷飞中,姐妹俩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仿佛回到了那段无忧无虑的岁月。 若曦望着飘落肩头的杏花,忽然想起前日康熙说的话,眼眸亮了亮:“姐姐,成宇快回京了。约莫半月后便能抵京。” 若兰手中的茶盏微微晃动,琥珀色的茶汤泛起涟漪:“那自然是好。” 思绪飘回儿时,成宇总爱缠着她们玩闹,小小的少年总拍着胸脯说要保护两个姐姐,如今却也能独当一面,“一晃数年,也不知他在军中历练得如何了。” “定是比从前更英武了!” 若曦笑着比划,“说不定还能带些新奇玩意儿回来。” 她见若兰嘴角扬起淡淡的笑意,心中稍安。 若曦又为若兰添了盏热茶,若曦心疼地看着姐姐,想起前世若兰郁郁而终的结局,眼眶不由得发热:“姐姐,你身子可都好?” “傻丫头,你看我不是很康健吗。” 若曦点点头,从袖中掏出个香囊,“这是我前些日子绣的,虽不算精巧,却也能驱蚊提神,姐姐带着。” 若兰接过香囊,细细摩挲着上面的针脚,眼眶微红:“我的若曦现在绣工都如好了呢。” “时辰不早了,咱们也该回了。免得让人说闲话。” 她挽着若曦的手,两人缓步走出小院,身影渐渐融入紫禁城的暮色之中 乾清宫殿内丝竹声依旧,若曦向着胤禵微微点头。 第56章 一笑泯恩仇 寿宴散场时,若曦抱着康熙的赏赐脚步轻快地刚回了小院,听得身后传来脚步声。转头望去,胤禵脸上挂着一贯的痞笑:“若曦,这就想溜?” “十四爷这是拦路打劫?”若曦挑眉,故意将手中东西抱得更紧,“皇上赐的东西,您也敢抢?” “打劫?我这分明是来讨赏!”胤禵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今儿在皇阿玛跟前,要不是我卖力‘推销’,你那幅金箔画能得那么多赏赐?这借花献佛的功劳,怎么也得请我吃顿好的吧?” “合着十四爷早就惦记上我的谢礼了?”想起白天寿宴上他替自己解围的模样,语气不自觉软下来,“说吧,想要什么?” 胤禵眼睛一亮,伸手比了个“三”:“醉仙楼的烤鸭三只,再加一坛女儿红!”见她瞪眼,又连忙改口,“开玩笑的!不过......” “明儿你亲手做些杏花酥给我,如何?” “就知道十四爷嘴馋。”她佯装无奈地叹了口气,“出宫我是出不去,做些杏花酥那不是很容易吗,但若做砸了,可不许嫌弃。” “那哪能呢!”十四咧嘴笑开,露出两颗虎牙,“你做的就算是石头,我也夸它是玉!” 正说着,忽然瞥见院外闪过一抹身影,十四挑眉看向若曦,“十嫂这是找你来了?” 话音未落,明玉走到面前瞪了胤禵一眼:“十四弟倒是清闲,不去找爷们喝酒,在这儿缠着若曦做什么?” “十嫂这话说的,我和若曦可是不一般的交情。”胤禵笑着朝若曦挤挤眼,又冲明玉一拱手,“您二位慢慢聊,我先去找十哥了!”说罢,不等明玉回嘴,转身哼着小调走远了。 “谁......谁要找你了?不过是路过!”明玉望着他的背影,随即坐到石凳上,别过脸去嘟囔道:“还是..谢谢你。” 若曦为明玉倒了茶,歪着头打量她,故意长叹一声:"难为十福晋金口一开,我这心里啊,总算是踏实了。"伸手去够明玉的团扇,"不过既然承了奴婢的情,这扇子借奴婢玩玩?" "想得美!"明玉猛地把团扇藏到身后,却因动作太急带落了鬓边的绢花。眼看着那朵淡粉色的绢花晃晃悠悠坠向地面,她下意识去接,却不小心撞翻了石桌上的茶盏。琥珀色的茶汤泼在裙摆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瞧你这笨手笨脚的模样。"若曦强忍着笑,从袖中掏出帕子帮她擦拭,"往日在训人的威风劲儿呢?" "还不是都被你气的!"明玉拍开她的手,却又忍不住低头查看裙摆,"这可是新做的,让十爷看见了又要唠叨......"话音未落,她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耳根瞬间红透,"我......我才不是在意他说什么!" "是是是,十福晋最是洒脱。"若曦故意拖长尾音,指尖捏起绢花别回她发间,"不过依我看,十爷要是见了,只怕第一句话就是'快换身衣裳,仔细着凉'。"她模仿着胤?平日里咋咋呼呼的语气,连挑眉的神态都学得惟妙惟肖。 明玉先是一愣,随即"噗嗤"笑出声来:"你进了宫,也还是像从前那般不肯吃亏!"她笑着去拧若曦的胳膊,却在触及对方手腕上的旧疤时,笑容突然僵住那是当年在府里,她发狠推搡若曦下楼,害她撞上台阶上留下的伤痕。 "还疼吗?"明玉的声音突然轻得像片羽毛,指尖悬在疤痕上方,迟迟不敢落下。那些年少时的嫉妒、婚后的猜疑,此刻都化作满心的愧疚。 "早不疼了。"她望着明玉眼底的不安,想起这些年两人之间的种种龃龉,"你我相识多年,哪有隔夜的仇?" 明玉咬着唇,突然用力抱住她:"若曦,谢谢你......"话音未落,眼泪已砸在若曦肩头。 "好了好了,再哭可就成小花猫了。"若曦轻轻拍着她的背,瞥见她发间歪斜的步摇,"倒是你这打扮,待会儿要是被十爷看见,怕是又要闹让你重新梳头。" "谁要他梳!"明玉猛地抬头,眼眶泛红却强撑着凶巴巴的模样,"上次他给我挽的双螺髻,松松垮垮的,害得我被姐姐笑话了一整天!"一边抱怨,嘴角却不自觉上扬,"不过......他笨手笨脚的样子,倒也有点可爱。" 若曦眼睛一亮,立刻抓住话头:"哟,十福晋这是开窍了?平日里是谁说'十爷最是讨厌'来着?" "你还说!"明玉羞恼地去捂她的嘴,两人笑闹着在廊下追逐。 “我可不跟你闹了,明日若是顶着黑眼圈,他该以为我欺负你了。" "他敢!"明玉哼了一声, 夜风卷着花香拂过回廊,裙摆扫过满地落花,仿佛扫去了所有过往的隔阂。 第57 章 还镯子 乾清宫暖阁内,铜鎏金仙鹤香炉吞吐着袅袅龙涎香,将案头摊开的奏折熏得泛黄。康熙握着朱砂笔的手顿了顿,目光钉在苏完瓜尔佳王爷的奏疏上。 "李德全。"帝王突然开口:"传十四阿哥。” 不久胤禵踏入暖阁,上前请安:“给皇阿玛请安。” "去,亲自带贺礼去蒙古,代朕去贺敏敏和佐鹰大婚。”康熙把折子递给十四后开口。 胤禵拾起奏折匆匆一瞥,眼底闪过惊讶。 "儿臣遵旨!" 若曦想起来前世伊尔根觉罗部大王子的姐姐被册封为娜拉部新王妃,所以康熙才如此痛快并重视敏敏的婚事。 待胤禵领命离去,若曦望着康熙凝视奏折时阴晴不定的神色,想着苏完瓜尔佳部雄踞草原东境,伊尔根觉罗部掌控西路商道,而敏敏的联姻,分明是康熙在草原各部间埋下的制衡棋子。 "在想什么?"康熙突然开口,声音惊得若曦福身行礼。抬眸时正对上帝王洞察一切的目光,心跳陡然加快。 "奴婢在想......敏敏格格与佐鹰王子郎才女貌,有万岁爷的祝福,定能成就草原上的佳话呢。”若曦垂眸斟酌措辞。 "你倒是聪明。"康熙轻笑一声,指尖摩挲着扳指上的翡翠,"草原上的王爷们,就像关在笼子里的狼。"忽然起身,龙袍扫过满地奏折,"朕便顺水推舟," 若曦望着康熙负手而立的背影,想起前世佐鹰统一草原后,率部归降大清的场景。原来早在今日,这场草原变局便已在帝王的棋局中落定。 儿女情长终究不过是稳固江山的筹码。 若曦得空回了小院,伏在檀木案前,细笔勾勒宣纸上。羊毫笔尖蘸着青黛,在绢本上晕染出草原天际线,成群的白羊点缀其间,红衣少女骑着白马在风中扬起长鞭,那是敏敏在木兰围场纵马时的模样。画轴右侧,她特意题了句"愿得长风吹,乘彼三秋露",墨痕未干,便听得窗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又在作画?"若曦点点头,没有理会胤禵,描绘完最后一笔。 "明日就要启程去蒙古,你这幅画......"瞥见画中灵动的身影,突然笑出声,"敏敏见了,怕是要哭着说想你。” 若曦将画小心卷起,塞进早就备好的檀木匣:"替我告诉敏敏,我不能看她大婚了,这是贺礼。" 胤禵接过木匣:"我说,你这么惦记敏敏...."见若曦瞪来的眼神,连忙举手投降,"好好好,我什么都不说!不过等我从蒙古回来,可得给我接风。" “十四爷照顾我自己。” 胤禵不以为然地笑笑:“知道了,你见到我八哥了嘛?” 若曦摇摇头,胤禵望着渐暗的天色嘟囔,"估摸着是去良妃娘娘宫里了,我先出宫了,便不等他了。” 送走胤禵后,脑海中浮现出寿宴上若兰独坐下首的模样。姐姐垂眸望着茶盏,苍白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那落寞的神情如同一根刺,狠狠扎进她心里,随即把镯子踹到身上往良妃宫方向而去。 "若曦?"胤禩转头看见她,指尖的动作顿了顿,"今日倒是稀奇,怎么不躲着我了?" 若曦福了福身,从袖中取出用锦帕包着的镯子。翡翠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绿光,那是胤禩当年套在她手上的:"八爷,从前或许是若曦让您误会了。如今,这镯子该物归原主了。" 胤禩望着若曦放在自己手中的镯子,神色未变,指尖却无意识地收紧:"我既送了,便从没想过要回。" 抬眸望向若曦,眼中藏着几分复杂的情绪,"是因为老四?" 若曦避开他的目光,望着远处池中游动的锦鲤:"与旁人无关。只是若曦想明白了,有些缘分,终究强求不得。请八爷,日后对姐姐好些。" 胤禩闻言,微微一怔。他看着若曦挺直的脊背,忽然想起初见时那个在府里胡闹的小丫头,那时她眼中的灵动,如今已化作这般疏离与决然。 "若兰......"他轻声念,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怅惘,"是我亏欠她太多。" 若曦转身欲走,却又停住脚步:"八爷,姐姐她......"话到嘴边又咽下,最后只是福了福身,"若曦告退。" 待若曦的身影消失在回廊转角,胤禩窝着镯子。冰凉的翡翠贴着掌心,让他想起多年前那个雪天,他将镯子戴在若曦腕上时,她并未拒绝。 三日后,胤禵率军带着丰厚的赏赐出了京城。 "在看什么?"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若曦转身撞见胤禛玄色的蟒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胤禛望着远处送亲队伍,眉峰微蹙:"皇阿玛这次赐婚,怕是另有深意。" 若曦心中一紧,想起康熙那日说的"狼与骨头"的比喻。 "皇阿玛是想借佐鹰制衡伊尔根觉罗部?"胤禛试探性开口道。 话一出口,若曦惊觉胤禛目光骤然锐利,这个在朝堂上纵横捭阖的皇子,显然早已看透了圣意。 望向若曦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皇阿玛这是要让草原各部互相掣肘,永无坐大之日吧。" “奴婢无法揣测圣意。” 若曦望着他冷峻的侧脸,忽然意识到自己低估了胤禛的谋略。 每个皇子都在揣摩圣意,而康熙则像执棋的神明,不动声色地掌控着天下大势。 回到御前,看着康熙案头堆积如山的奏折上,朱砂批注层层叠叠,最上方的军报还沾着未干的墨迹。 若曦捧着茶盏立在屏风后,看着帝王揉按太阳穴的动作,青瓷茶托在掌心沁出薄汗。 前日李德全私下说,万岁爷连夜批折子,晨起时连嗓音都哑得说不出话。 "皇上,该用晚膳了。"李德全的声音在殿内响起。康熙头也不抬,挥了挥手:"随便传些清淡的。" 若曦咬了咬唇,福身道:"奴婢有道小菜,或许能合万岁爷口味,恳请一试。" 康熙未曾抬头,只点点头。 半个时辰后,若曦掀开食盒,里头竟摆着三样从未见过的吃食:一盅乳白的汤羹盛在霁蓝釉碗里,表面浮着几颗嫩黄的马蹄,青瓷碟中码着翡翠般的莴笋丝,淋着透亮的糖醋汁,最精致的是个莲花造型的银盏,里头装着星星点点的桂花蜜,拌着切成薄片的雪梨。 "这是......"康熙挑眉,伸手取过汤羹。瓷勺搅动间,竹蔗清甜混着马蹄脆爽的香气扑鼻而来,入口温润清甜,竟将喉间多日的干涩一扫而空。 若曦垂手而立,声音清亮:"这叫竹蔗马蹄饮,竹蔗润燥,马蹄清热,最宜上火食用,莴笋丝用的是江南贡菜,加了些许柠檬汁提鲜,雪梨拌桂花蜜,能润肺生津。"她偷眼瞧着康熙又舀了口汤羹,紧绷的嘴角似有松动,暗暗松了口气。 "倒是别出心裁。"康熙放下汤碗,指腹摩挲着碗沿的缠枝莲纹,"只是这柠檬汁、雪梨切片......你从何处学来这般做法?" 若曦心头一跳,跪下行礼:"回万岁爷,奴婢曾听西洋传教士说起异国饮食,私下琢磨改良的。若不合口味,还请万岁爷降罪。" 殿内寂静片刻,忽听得康熙大笑:"降罪?朕还要赏你!"指着空了的汤碗,"往后每日申时,都让御膳房备着这个。"李德全连忙应是,眼角含笑地看向若曦——这丫头,竟真能哄得皇上展颜。 "你给敏敏备了贺礼?” 若曦福身时膝盖微微发颤:"奴婢与格格交好,您给敏敏赐下了这么好的婚事,奴婢也跟着高兴,便让十四爷给敏敏送了一幅画。" 康熙凝视她片刻,忽而轻笑:"你这丫头,越发会说话了。"拈起一块马蹄糕放入口中,清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 第58章 胤禵回京 若曦蹲在小院角落,小心翼翼地给新栽的玉兰树苗松土。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望去,只见胤禵驰步而来。 “若曦!” “十四爷吉祥。”若曦直起腰,用帕子擦了擦手上的泥土,笑道:“十四爷这是从草原飞回来的?”瞥见胤禵肩头沾着的落花,伸手替他拂去,“快说说,敏敏格格的婚礼可还热闹?” 胤禵得意地一甩辫子,从怀里掏出个仔细包裹的物件:“那叫一个风光!帐篷从山脚一直搭到湖边,烤肉的香气能飘出十里地!”说着展开包裹,里面是一串缀着松石的手链,“敏敏特意让我带给你的,说可惜你没能去喝她的喜酒。” 若曦接过手链,指尖抚过冰凉的银饰,将手链贴身收好,目光落在胤禵怀中露出一角的信封,“这是......” “瞧我这记性!”胤禵一拍脑袋,连忙取出信笺,“敏敏亲手写的,足足写了三页!说什么‘若曦姐姐见字如晤’,还画了好些小花小草。”挤眉弄眼地学起敏敏的腔调,惹得若曦忍俊不禁。 若曦展开信纸,敏敏的字迹跃然纸上。信里细细描述了婚礼上的每一个细节:佐鹰如何骑着白马来接亲,苏完瓜尔佳王爷怎样红着眼眶把她交到新郎手中,还有婚宴上众人围着篝火唱歌跳舞的场景。末尾几行字被水渍晕染,写着“若曦姐姐,我好想你”,旁边还画了两个拉着手的小人。 “此行可顺利?” “顺利倒是顺利,只是局势,哎!” “怎么了?可有什么不妥?” 胤禵环顾左右,低声开口:“佐鹰正在争夺汗位,有苏完瓜尔佳王爷全力相助,底下的也都服他。我瞧着,这事儿十有八九能成。”望向远处宫墙,目光中带着几分思索,“皇阿玛这步棋,下得可真妙。” 若曦将信小心折好,藏进袖中:“如此便好,只盼敏敏往后的日子能平安顺遂。”抬头看向胤禵,眼中闪过狡黠,“倒是十四爷,这次去蒙古,有没有遇上哪个漂亮的蒙古格格?” 胤禵被呛得直咳嗽,涨红着脸辩解:“好啊你,学会打趣我了!我这次去可是办正事的,哪有闲工夫......” “哟,十四弟回京不找兄弟们喝酒,倒在这儿和若曦说悄悄话呢!”嬉笑声从月洞门传来,胤禟摇着折扇踱了进来,身后跟着胤?,两人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 “九爷,十爷吉祥。” “起来吧。” 胤?笑嘻嘻的,在若曦身上打量一下,而后对胤禵挑眉道:“说吧,是不是从蒙古带了什么好东西?” 瞥见若曦手中的银手链,眼睛一亮,“这玩意儿不错啊,若曦,十四弟没少偏心你啊?” 胤禵顿时急了,跳脚道:“十哥九哥,你们可别冤枉人!这是敏敏格格送给若曦的,我......” “行了行了,逗你呢!”胤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扫过若曦藏在袖中的信笺,“不过话说回来,咱们是不是也改给十四弟接风,不如老十你做东,请我们去醉仙楼?” “凭什么是我!”胤锇抗议道,“你们俩平日里没少讹我的银子......” 三人笑闹,若曦望着眼前拌嘴的几人,心中泛起阵阵暖意。 胤禟折扇轻敲胤禵肩头,少年意气在宫墙下翻涌,倒让这素来肃穆的皇宫多了几分烟火气。 "三位爷再闹下去,可要惊了园子里的花草了。”若曦福了福身,眼波流转间尽是促狭,"听说新来了江南厨子,做的松鼠鳜鱼特别好吃呢。" "听听,若曦都在催我们了!"胤禟摇着折扇笑睨胤禵,"十四弟走着吧,去尝尝新菜?" "得了得了!"胤?大笑着揽住两人肩膀,蟒袍上的金线绣纹随着动作闪烁,"再磨蹭下去,好菜都要被旁人吃光了!" “三位爷,今日内务府呈了新制的春茶,万岁爷吩咐要试饮品鉴。"抬眸望向乾清宫方向:"奴婢这会儿不去,怕是要耽误了时辰。" 胤禵闻言,原本上扬的嘴角微微下垂:"那你自己当心。" 从怀中掏出个油纸包塞进她手里,"蒙古带回来的,尝尝合不合口味。" 若曦看着掌心带着体温的油纸包,鼻尖泛起酸涩。还未及道谢,胤禟已笑嘻嘻地勾住胤禵脖颈:"十四弟这是儿女情长了?走走走!"说着便连拉带拽地往宫门方向走。 胤禵转身朝若曦喊道:"记得留些好东西!我们兄弟喝完酒,可要来找你讨宵夜吃!" 望着三人渐行渐远的背影,低头整理好衣襟,笑着朝着乾清宫的方向提步走去。 第59章 胤祥挨打 盛夏乾清宫笼罩在沉沉阴霾中,铜鹤香炉里的龙涎香凝成团状,迟迟不肯散去。 康熙将手中奏折狠狠摔在龙案上,明黄龙纹桌布被震得簌簌作响,"啪"的声响惊得殿内宫女太监齐刷刷跪倒在地。 奏折上"十三贝勒胤祥狎妓乱纲常"的墨迹刺得人眼疼。 "传老十三。"康熙的声音裹着怒意,震得鎏金盘龙柱嗡嗡作响。 李德全捧着拂尘的手微微发颤,躬身疾步退下。殿外惊雷乍响,豆大的雨点砸在琉璃瓦上,噼里啪啦的雨声与帝王压抑的喘息声交织,令人窒息。 半个时辰后,胤祥踏着积水进入殿内。衣服已被雨水浸透,却仍昂首挺胸行大礼:"儿臣参见皇阿玛!" “逆子!"康熙抓起镇纸重重拍在案上,青玉碎裂的脆响惊得众人浑身一颤,"鄂尔泰参你流连烟花之地,与青楼女子私定终身,可有此事?" 随即把折子扔了下去,胤祥拿起折子扫过,瞳孔猛地收缩,那上面不仅详述了他与绿芜在醉仙楼相见的场景,甚至连绿芜所弹的曲目都记载得清清楚楚。 胤祥猛地抬头,眼中燃起熊熊烈火:"绿芜乃江南才女,卖艺不卖身!皇阿玛若不信,大可派人彻查......" "住口!"康熙拍案而起,"堂堂皇子与娼妓厮混,还敢在此巧言令色!朕问你,为何独独看中这来历不明的女子?" 殿内空气瞬间凝固,若曦端着茶,走到康熙身后,此刻想来,定是早有人盯着胤祥和绿芜了,就等着这一刻将胤祥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绿芜琴艺冠绝京城,更是心地善良,五年前江南瘟疫,是她变卖首饰购置药材,救治难民,皇阿玛若要治罪,请先治儿臣不识好歹之罪!" 惊雷炸响,照亮康熙骤然铁青的脸。帝王抓起朱笔狠狠掷出,笔尖擦着胤祥耳畔飞过,在青砖上溅出刺目的红点:"好!好个伶牙俐齿!来人,将老十三拖出去,重打一百大板!那个叫绿芜的......即刻赐死!" "万岁爷!"若曦猛地放下茶盘,重重跪倒在冰凉的金砖上。额头磕在地面的闷响惊得众人侧目,抬起头时,眼中已满是泪水,"请万岁爷收回成命!一百板子下去,十三爷性命难保啊!那绿芜姑娘奴婢也是熟悉的,她品行端正绝不是恶人,还请万岁爷从轻发落。” 康熙眯起眼睛,鹰隼般的目光扫过若曦苍白的脸:"怎么,你也要为青楼女子求情?莫非你也觉得,朕该让堂堂皇子娶个妓女进门?" "绿芜绝非寻常女子!"若曦膝行两步,指尖死死攥住龙袍下摆,"她熟读经史子集,她供养孤儿,变卖首饰供他们读书识字......身份贵贱不过是世俗偏见,难道仅凭出身,就要断定一个人的善恶吗?" "拖出去!"康熙盯着若曦倔强的眼神:“若曦去一边跪着!” 侍卫上前架住胤祥,惊雷再次炸响,胤祥被拖出殿门,若曦跟着跪在一旁。 胤禵盯着报信太监泛白的脸,喉结剧烈滚动:"你说什么?十三哥被打了板子?若曦跪在乾清宫外?" 不等回话,胤禵已像一阵风般冲出去,脑中不断闪过若曦单薄的身影跪在冰冷金砖上的画面。 八贝勒府的垂花门在雨中朦胧成一片黛色,胤禵甩蹬下马,泥水溅上蟒袍也浑然不觉。"八哥!八哥!"撞开书房雕花门,惊得正在对弈的胤禩手一抖,白子落错了棋盘。 "慌什么!"胤禩抬眼看见弟弟通红的眼眶,心里"咯噔"一下。棋盘上原本占尽优势的棋局突然变得刺眼。 "皇阿玛下旨禁足十三哥,绿芜被抓,若曦跪在乾清宫外。”胤禵抓住兄长的衣袖,"八哥,你得想想办法!外面正在下雨,若曦那小身板能受的了吗!" “若曦怎么样?”胤锇听完赶紧起身。 屋内空气瞬间凝固。胤禩凝视着棋盘上厮杀的黑白子,耳边却响起若曦前日将翡翠镯子还给他时说的话:"还请八爷,日后对姐姐好些。" "别惊动若兰。"胤禩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得可怕。起身整理衣襟,青玉扳指在烛光下泛着冷光,"九弟、十弟,我们即刻入宫。" 胤?已风风火火准备出去:“对赶紧进宫,不能眼睁睁看着若曦受苦!" 几人撑伞冒雨入宫,雨幕中,若曦单薄的身影跪在丹陛之下,青色宫装早已被雨水浸透,贴在她瘦弱的脊背上。 胤禵感觉心脏被狠狠攥住,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却被李德全拦住:"十四爷,皇上有旨,任何人不得靠近......" "让开!"胤禵红着眼要硬闯,被胤禩一把拉住。胤禩上前半步,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劳烦公公通禀,我等有要事求见。" 殿内,康熙盯着外面跪在地上的若曦,心中五味杂陈。案头的折子还在,鄂尔泰弹劾胤祥的字句刺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李德全禀报八阿哥等人求见时,康熙冷笑:"倒来得齐整。" 胤禩带着众人入殿,齐刷刷跪倒:"皇阿玛,十三弟虽行事莽撞,但一片赤诚......" "赤诚?与娼妓不清不楚叫赤诚?公然顶撞君父叫赤诚?"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若曦身上,"还有她,为了个青楼女子,竟不顾尊卑!" "皇阿玛,此事或有隐情。" 殿外惊雷炸响,胤禵突然重重磕头,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闷响:"皇阿玛!十三哥......" "都给朕住口!"康熙挥袖转身,不愿再看众人,"都退下!" 胤禵大步跨回雨幕中,"皇阿玛!"轰然跪地,额头重重磕在积水的金砖上:"儿臣愿与若曦一同领罚,只求您收回赐死绿芜的旨意!" 殿内一片死寂,康熙握着佛珠的手骤然收紧,檀木珠子在掌心硌出深红的印子。看着台阶下那个素来跳脱的儿子,此刻竟如同一尊铁铸的雕像,任由雨水冲刷着倔强的面容。 "十四弟说得对!"胤?突然甩开胤禟阻拦的手,踉跄着跪在胤禵身侧。 胤禟握着折扇的手微微发抖,转头望向胤禩。胤禩点点头,二人缓缓跪在丹陛之上。 声音低沉却清晰:"请皇阿玛念在手足之情,网开一面。" 雨幕如注,将乾清宫前的丹陛浇成一片水光潋滟的镜湖。 “你们别犯傻!”雨水顺着她凌乱的鬓角滑落,糊住了视线,“这是抗旨的大罪,快起来!” 转头望向胤禩、胤禟和胤?,心中猛地一揪。这些平日里嬉笑玩闹的阿哥,此刻竟为了她和胤祥,不惜触怒天颜。 “我怎能让你独自面对?”他的声音混着惊雷炸响,“若曦,你忘了我在草原说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胤?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对!不就是跪嘛,咱们一起!”晃了晃被雨水泡得发白的手指,“若曦,你总说我们是混世魔王,可魔王也有护短的时候!” “皇阿玛再生气,也不会把我们都怎么样。” 若曦望向胤禩,长衫沾满泥水,却仍挺直脊背,如同一棵在风雨中屹立的松柏。 胤禛立在乾清宫西侧的廊下,他负手而立,目光穿透雨幕,将丹陛前的景象尽收眼底。 “爷,要过去吗?”苏培盛的低语打破寂静。 胤禛默不作声,深深看了眼那个倔强的身影,转身踏出了乾清宫。 第60章 舒妃解围 乾清宫内,康熙盯着窗外在雨中跪成一排的皇子们,案头未喝完的参茶早已凉透。 "万岁爷消消气......" 李德全弓着腰,小心的说道:"若曦姑娘身子弱,这么淋下去,怕是要落下病根儿。" 偷眼瞥见康熙握着佛珠的手微微顿住,接着小心翼翼道,"昨儿夜里,奴才还听见她在值房咳了几声呢。" "让她跪!" 康熙转身回了榻上:"还有这群逆子,朕平日太纵着他们了!" 话虽如此,眼角余光却不自觉望向那个单薄的身影,若曦早已被雨水浸透,贴在脊背上勾勒出纤弱的轮廓,仔细看能看见她因寒颤而微微颤抖的肩颈。 李德全悄悄朝候在廊下的王喜使了个眼色,眼神指向十四,王喜微微点点头。 不到半个时辰,两道身影踩着满地积水匆匆赶来。前头的德妃珠钗还凝着水珠,身后的舒妃撑着湘妃竹伞,青色绣着并蒂莲的旗装沾着雨丝,倒比平日更添几分灵动。 "哟,这是唱的哪出啊?" 舒妃跨进门槛,故意夸张地打量着殿外跪成一排的皇子,"咱们皇子们,怎么都成了落汤鸡?还有这若曦姑娘,竟也跟着凑热闹?" 掩唇轻笑,眼角余光却紧紧盯着康熙的脸色。 康熙重重哼了一声:"都是朕平日里太宠着了!如今为了个青楼女子,连君臣之礼都不顾了!" 怒指窗外,却在触及若曦苍白如纸的面容时,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若曦册此刻额前的碎发被雨水黏在脸上,倔强的模样竟与年轻时的孝诚仁皇后有几分相似。 德妃替康熙重新倒了茶,声音温柔:"臣妾斗胆猜一猜,是为了老十三的事?" 抬眸望向窗外,语气似嗔似叹,"老十四前些日子还和臣妾念叨,说那绿芜姑娘的《江山图》连翰林院的老先生们都赞不绝口。虽说身在教坊,到底是卖艺不卖身......" "卖艺不卖身也辱没皇家!" 康熙拍案而起,震得铜鹤香炉里的龙涎香灰簌簌落下。 "哎哟万岁爷!" 舒妃突然扑到窗边,夸张地惊呼,"您快看若曦姑娘!" 转身时眼圈泛红,"这孩子嘴唇都紫了,再跪下去可要出人命啊!" 说着竟掏出手帕抹起泪来 "都是十四不懂事,连累这么个好姑娘跟着遭罪!依臣妾看,打他两百板子都不解气!"德妃也跟着叹了口气:"老十四就是被臣妾惯坏了,总爱跟着哥哥们胡闹。" "不过话说回来,这些孩子们重情重义,倒也难得。就当是看在他们这份心意上......" 殿外又一道惊雷炸响,康熙望着雨中摇摇欲坠的若曦,德妃适时递上温热的参茶,茶香混着龙涎香萦绕鼻尖,恍惚间竟冲淡了几分怒意。 "让他们都滚进来!" 康熙突然甩袖转身,不愿再看窗外。 几人得了旨意,带着雨水,进了乾清宫,康熙看着若曦深吸了口气:"若曦...... 去换身衣裳,别真病了,倒显得朕苛待下人!" 康熙再次开口,声音比平日低沉几分:"玉檀,去把偏殿的炭盆烧旺些。" ”奴婢谢万岁爷恩典。”若曦竟因跪得太久双腿发软,险些倒下。 康熙冷声道:"慢着些,快去吧!" "儿臣也湿了!" 胤禵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襟,仰头望着榻上的康熙:"皇阿玛就知道心疼若曦......" 德妃抬手作势要打:"平日里就知道胡闹!有话不会好好说?非要连累若曦跟着你们多跪!" 转头望向康熙:"万岁爷,孩子们年轻气盛,您就别与他们一般见识......" 后罩房,炭火噼啪作响,玉檀小心翼翼地替若曦褪去湿衣,触到她膝盖青紫的跪痕,忍不住红了眼眶:"姐姐何苦这般拼命......" 若曦勉强笑了笑:"不碍事,只要十三爷和绿芜姑娘平安就好。" 待若曦换好重返御前,殿内气氛已缓和许多。胤禩、胤禟等人还保持着跪姿,发梢滴落的水珠在青砖上砸出小小的水洼。 "你这拼命的劲儿,倒真是不减当年。" 若曦立刻跪伏在地,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奴婢知错,不该顶撞万岁爷。只是......" 她抬起头,眼中闪着坚定的光,"奴婢与绿芜姑娘相识已久。她虽身在酒肆卖艺,却熟读经史,心怀大义。" 看康熙缓和的神情,随即声音渐渐哽咽:"世人只道她出身低贱,可奴婢见过她资助二十三个孤儿,见过她为救落水孩童险些丧命。这样的女子,不该因身份......" 说到动情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裙摆上。 殿内一片寂静。康熙摩挲着扳指上的翡翠,想起鄂尔泰奏折里那些言之凿凿的指控,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停,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进了乾清宫。 "罢了罢了......" 康熙长叹一声,挥了挥手。 "朕赦免绿芜死罪。" 看着若曦瞬间亮起的眼睛,语气不自觉放软,"你也起来吧。李德全,让御膳房熬些姜汤,别让他们着了风寒。" "谢皇上隆恩!" 众人齐刷刷叩首。若曦跪得太久,险些无法站立,胤禵一个箭步上前将她搀住。 "还不快退下?" 德妃嗔怪地瞪了儿子一眼,转头望向康熙时,眼中已满是温柔,"万岁爷也累了,该用些安神汤了。" 待众人离去,康熙望着案头未批复的奏折,想起若曦说 "不食人间烟火,仙气飘飘" 时的神情,忽然觉得,或许真有些东西,是出身和规矩无法衡量的。 第61章 玉檀的心思 偏殿内,四人已换了干爽的衣衫。玉檀垂眸捧着青瓷汤碗,雾气氤氲间,望着胤禟指尖不自觉收紧 ,那碗特意多放了甜的姜汤,正稳稳托在掌心。 "九爷请用。" 她的声音轻柔如羽,却在递汤时被胤禟不着痕迹地避开。九阿哥未抬眼,只淡淡说了句 "放下"。 玉檀僵在原地,瞥见若曦投来的复杂目光,慌乱福身退下。 若曦默默叹了口气,前世未曾瞧出她眼底藏不住的情愫,如今也明白胤禟冷面下暗藏的心思。 "若曦!" 胤?的大嗓门突然响起,发间还沾着未擦干的水珠:"瞧瞧爷,是不是特别仗义?" 话音未落便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震得衣襟上的金线都跟着颤动。 胤禵见状笑得前仰后合,抓起案上手巾丢过去:"十哥你这身子骨,平日里让你多练练,偏不听!" 说着举起姜汤碗,琥珀色的汤汁映着跳跃的火光,"来来来,快喝碗姜汤驱驱寒,别回头真病倒了,十嫂又要来念道你了。" 胤?接过汤碗时嘟囔着:"就你话多!要不是看在若曦的份上......" 话虽如此,还是仰头一饮而尽,喝完还砸吧砸嘴,"这汤熬得不错。" 胤禟将空碗轻轻搁在案上,起身整理衣襟。腰间新换的玛瑙玉佩撞出清响:"我陪你们胡闹够了,该回府了。" 若曦突然屈膝行了个大礼:"不管如何,奴婢今日谢过四位爷,若曦记下这份恩情。改日定当亲手做一桌酒菜,好好答谢各位爷,可好!” 胤禵快步上前将她扶起:"说这些见外的话作甚?你我之间,还用得着这般客气?" 望着她苍白的脸,眼神里满是心疼,"回去好生休息,有什么事就传个信。" 胤?大大咧咧地拍着胸脯:"对!有爷在,没人敢欺负你!" 胤禩自始至终未多言,只在临走时回头看了眼若曦轻声道:"照顾好自己。" 望着四人离去的背影,若曦靠在廊柱上。风卷起她的发梢,带着些许凉意。玉檀不知何时又出现在身后。 “玉檀?” 玉檀强挤出一抹笑:“姐姐叫我?” 若曦走近两步,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眶上,发间的茉莉簪子歪歪斜斜:“怎么魂不守舍的?” 伸手替玉檀扶正簪子:“可是方才淋了雨,身子不舒服?” “无事,只是担心姐姐。” 她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姐姐在雨里跪了那么久,仔细着了凉......” 若曦凝视她片刻,终是不忍再追问:“帮我备些梅花糕的材料吧,晚些我想去瞧瞧他。” “是。” 玉檀福身应下,转身时偷偷抹了把眼角。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回廊尽头。 傍晚时分,昏黄的光晕投在青砖地上,若曦提着食盒立在胤祥临时休息的房门前。 “十三爷可睡了?” “回若曦姑娘,爷刚醒,说您要是来了就进去就好。” 若曦点点头,听见屋内传来压抑的闷哼。推开门,药香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胤祥趴在榻上,露出的后背缠着层层渗血的白布,在烛火下泛着暗红。 "十三爷!" 若曦快步上前,食盒重重搁在矮几上。望着榻上那人苍白如纸的脸,眼眶瞬间发热。原本意气风发的十三爷,此刻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发辫散落在枕间,几缕碎发黏在满是冷汗的额头上。 胤祥强撑着要起身,牵动伤口又疼得倒抽冷气:"就知道你会来,外头风大......" "别动!" 若曦按住他的肩膀。 "虽打了100下,但都是量着打的,就看着伤口深罢了......"" 胤祥扯出一抹苍白的笑,目光落在若曦脸上:"倒是你,在雨里跪了那么久......" “我无妨,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若曦打开食盒,露出层层叠叠的粉白糕点,"知道你爱吃甜的,特意加了双倍的桂花蜜。" 用银匙舀起一块,递到他唇边,"热乎的呢。" 胤祥拿下一块,张嘴咬下,甜香在舌尖散开:"还是若曦最懂我。" 咽下糕点,神色渐渐凝重,"绿芜...... 她?" "她已放了出去。" 望着窗外摇曳的树影,想起前世绿芜投湖时漂浮在水面的素白裙摆,声音不自觉发冷,"十三爷,你怎么打算?" 胤祥牵动伤口闷哼一声,却仍固执道:"我既倾心于她,自要给个名分。府里虽无嫡福晋,但纳个侍妾......" "然后呢?" 若曦打断他的话:"日后你娶了名门闺秀,有了嫡福晋和侧福晋,绿芜怎么办?那些高门贵女的闲言碎语,府里下人明枪暗箭的算计......" 想起前世绿芜被侧福晋羞辱,以泪洗面的模样,声音发颤,"你护得住她一时,能一直护着她吗?" 屋内陷入死寂,胤祥盯着帐顶的流云纹,喉结滚动:"我知道,可我又能怎么办?" "我阿玛在西北,前阵子来信说军中缺个懂医术的。绿芜略通岐黄之术,若能去......" 她顿了顿,"一来可暂避京城风头,二来等风头过了......" "换个身份再回来?" 胤祥喃喃接道,眼中燃起希望的光。突然抓住若曦的手,"若曦,谢谢你......" "谢什么,只是苦了绿芜。" 她望着窗外初升的明月,想起那个在醉仙楼抚琴的清雅女子,"等她到了西北,我会让我阿玛和弟弟多照应。" "若曦,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负绿芜。" 若曦恢复了平静的神色:"我信你。" 拾起食盒,"时候不早了,你好好休息。明日我再来看你。" 夜色如墨,阿哥所廊下的灯笼在风中摇晃,洒下斑驳光影。若曦转过游廊时,撞进一片青色衣角。 “这么晚了,一个人乱跑什么?” 胤禵从头顶压下来。单手撑在廊柱上,将若曦困在方寸之间。 若曦微怔,旋即福身请安:“十四爷?您不是出宫了,怎么又回来了?” 仰头望着十四英气逼人的面容。 胤禵盯着她泛白的嘴唇,眉头越皱越紧:“我要是不回来,还不知道你又乱跑了,不是让你休息!” 想起白日里她跪在雨中倔强的模样,喉结不自觉滚动,“我今天能求皇阿玛饶了你,不代表以后次次都有这么好的运气!听着,别再管闲事!” 若曦挺直脊背,眼中闪过倔强:“绿芜是我的朋友,我不能见死不救。就像你不会眼睁睁看着我受罚一样。十爷都告诉我了,是你去找的八爷,还带着九爷、十爷一起求情......” 胤禵突然打断她的话,掌心拍在廊柱上,俯身逼近,温热的呼吸扫过她耳尖,“若曦,你到底懂不懂我对你的心思?!” 回廊里灯笼的光影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若曦望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想起前世今生他的种种维护,还有今日雨中毫不犹豫的长跪...... 张了张嘴,却只吐出一句:“我知道,可是......” “打住!” 胤禵的指尖轻轻按住她的唇,目光炽热得仿佛要将人灼伤。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爷不要听什么‘可是’。” 忽然笑了露出两颗虎牙,“爷有的是耐心,就等你心甘情愿说愿意的那一天!” 若曦感觉脸颊发烫,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偏过头,不敢直视他灼灼的目光。 “在雨里跪了那么久,膝盖还疼不疼?” “不疼了。”若曦转身要走,却被胤禵拉住手腕。 他在她身后轻声说,“不管多久,我都等。” 第62 章 大恩不言谢 回到小院,若曦推开木门,铜盆里的水早已冰凉,若曦就着月光擦拭脸,铜镜里倒映出她鬓角,仿佛白天的事情又历历在目,胤禵在雨中轰然跪地,将她护在身后,冲着康熙大喊 "要罚就罚我",还有那句 "爷就等你愿意那一天" 。 "何苦来哉......" 对着铜镜轻声叹息,指尖抚过镜中泛红的眼角。前世的教训还历历在目,与八阿哥的暧昧不清,和四阿哥的爱恨纠葛,最终都化作利刃,将她刺得遍体鳞伤。 思及至此,怎么又能陷进这感情的泥潭? 案头的蜡烛突然爆了个灯花,若曦走到廊下,胤禵送她的那盏灯笼,还挂在院角,在风中轻轻摇晃。 若曦猛地摇头,将那些纷乱的念头甩出脑海。 "姐姐?" 玉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么晚了还站在风口,仔细着凉。" 目光落在她紧蹙的眉峰上,"可是有心事?" "不过是白日里受了些惊吓,睡不着罢了。”若曦勉强笑了笑:“玉檀,你说...... 深宫里的感情,是不是注定求而不得?" 玉檀的手微微一抖,炭灰落在地上:"姐姐怎么突然说这些?" 低头绞着帕子,"我只知道,能守在在意的人身边最好,如果不能远远看着也好。" 若曦想起姐姐若兰在胤禩府里日复一日的蹉跎,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心中的执念。而她的执念,也许就是该护好该护的人,守住该守的本心。 "睡吧。" 她拍了拍玉檀的手,转身回房。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紫禁城,唯有清醒自持,才能走得长远。 三日后的乾清宫,若曦握着铜壶茶水险些溢出白玉盏。望着殿外廊下那道倔强的身影,发辫束得一丝不苟,却掩不住苍白如纸的脸色,每走一步,脊背都绷得笔直,显然是强撑着伤痛。 "宣十三阿哥觐见!" 康熙端坐在龙椅上,望着台阶下跪倒的胤祥,手中佛珠转动的速度不自觉加快:"身子骨还没好利索,就急着来朕面前晃悠?" "儿臣叩见皇阿玛!" 胤祥重重磕头,额角撞在金砖上发出闷响,"顶撞皇阿玛,是儿臣大不敬。谢皇阿玛开恩,饶儿臣与绿芜死罪,儿臣知错了。" 若曦望着康熙紧皱的眉峰,想起那日雨中帝王震怒的模样,又瞥见胤祥因疼痛而微微颤抖的肩膀,心提到了嗓子眼。殿内空气仿佛凝固,唯有铜鹤香炉里的青烟袅袅升腾。 "哼!知道错了?为了个青楼女子,连规矩都不顾了!" 目光扫过若曦,见她死死咬着嘴唇,眼眶泛红,语气不自觉放缓,"还有你,若不是看在......" 话未说完,又重重哼了一声。 "皇阿玛,绿芜得知西北缺医少药,自愿前往救治伤员。" 想起户部奏报西北瘟疫横行的折子,忽然重重叹了口气:"朕老了......" "你们这些年轻人......" 康熙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儿女情长,朕管不了,也不想管了。" 恰在此时,李德全疾步而入:"启禀万岁爷,佟大人在乾清门外候着。" "知道了。" 康熙挥了挥手:"退下吧。往后做事,多掂量掂量。" 若曦与胤祥退出殿外,阳光正好洒在丹陛上。胤祥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显然方才强撑着的气力已到极限。 "十三爷......" 若曦连忙上前搀扶。 "没事。" 望着湛蓝的天空,嘴角露出释然的笑,"能保住绿芜性命,这点伤算什么。" 他转头看向若曦,目光中满是感激,"若曦,谢谢你...." "快别说这些了。" 若曦打断他的话,望向远处巍峨的宫墙,"只要你们都平安就好。" 风卷起她的发梢,带着玉兰的清香。 若曦见四下无人,这才从袖中取出一封用火漆封印的信笺。信笺边角还带着她怀中的温热,上面工整地写着"阿玛亲启"四个小字。 若曦将信轻轻塞进胤祥掌心:"我在信里说了绿芜姑娘精通医术,阿玛素来疼爱我,定会安排妥当。"望着胤祥苍白的脸色,声音不自觉放柔,"护送的人,一定要选信得过的。路上山高水远,务必叮嘱他们小心行事。" 胤祥摩挲着信笺上凸起的火漆印,别过脸去,不愿让若曦瞧见自己泛红的眼眶:"大恩不言谢......" "和我还说这些?"若曦轻轻叹了口气,从袖中掏出个锦囊:“这里面装着止血的金疮药和提神的醒脑丸,你带在身上。这几日虽看着好些,可伤筋动骨一百天,千万别逞强。"顿了顿,压低声音道:"绿芜的事我看着不简单,料想是冲着你来的,你得小心!” "我明白。"胤祥将锦囊贴身收好:"在这宫里,能信得过的,也就你和我四哥了。" "等我养好伤,定要建功立业。到那时......"他攥紧手中的信笺,"定要风风光光接绿芜回来。" 若曦望着十三眼中重新燃起的斗志,若曦只愿这份真心,终能换来圆满。 第63章 情爱是最不值得一提的 暑气蒸腾的午后,宫槐的枝叶在烈日下蜷成枯槁的卷边。 若曦垂眸捧着描金漆盘,素白指尖还残留着冰镇绿豆糕的凉意。青瓷碟里码着六块翠色晶莹的糕点,表层撒着细碎的糖霜,轻轻掀起明黄软缎帘栊,殿内熏着龙脑香,混着冰盆透出的凉意,将暑气隔成另一个世界。 康熙揉着太阳穴支起身,若曦莲步轻移:"万岁爷,新制的冰镇绿豆糕,请您尝鲜。" 康熙望着碟中精巧的点心,青玉般的糕体泛着温润光泽,雕成如意纹的边缘还凝着细小冰珠。 拈起一块放入口中,冰凉的触感混着绿豆的清香在舌尖化开,暑热似乎也褪去几分。 "倒是应景。"康熙眼角含笑,"朕的胃口都让你养刁钻了。" 若曦睫毛轻颤,垂首道:"这绿豆糕最是清热去火,夏日里吃最相宜。奴婢想着这几日热,特意做来解火气。" 康熙点点头继续品尝:"绿芜去西北,是你的主意?" 若曦身形猛地一僵,她"扑通"一声重重跪地:"回万岁爷,是奴婢斗胆。近来京城流言四起,对绿芜姑娘实在不好....." "起来吧。"康熙挥了挥手,起身走到窗前。阳光透过窗纱在他脸上投下斑驳光影:"朕岂会不知那女子才情俱佳?只是她的父亲......" 若曦浑身血液几乎凝固,她忽然明白,这世间里,哪有什么秘密能瞒得过天子。 "这样的女子留在十三身边,朕如何能放心?"康熙背对着她,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绿芜姑娘对十三爷一片痴心,万岁爷明察秋毫,定能看出她的真心。" "情爱?"康熙转过身,目光扫过若曦的脸,"在这皇家,情爱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你这般为老十三求情,莫不是......"话音一顿,意味深长地看着若曦。 "万岁爷明鉴!奴婢与十三爷只是君子之交。奴婢倾慕十三爷洒脱不羁的性情,绝无半分逾矩之心。" 良久,康熙轻叹一声:"你如此维护他们,也是有情有义。" "万岁爷,"若曦再次叩首:"奴婢有个不情之请。奴婢愿侍奉万岁爷,再不提婚嫁之事。" 康熙望着这个丫头,恍惚间竟与自己女儿重叠。同样倔强的眼神,同样执着的恳求,康熙忽而笑了:"从前蓝丫头也是这般说,非要留在朕身边。如今你也学她?" 若曦抬头,眼中闪着泪光:"正因为万岁爷待奴婢好,奴婢才更舍不得离开。您就别撵奴婢好不好?" "傻丫头。"康熙摇摇头,伸手虚扶了她一把,"你也到了该婚配的年纪,朕怎能耽误你一辈子?" "奴婢心意已决!"若曦固执地跪在原地,"若万岁爷一定要赶奴婢走,奴婢......" "罢了罢了。"康熙打断她的话,眼中满是无奈与宠溺,"朕应下你,不再提赐婚之事。只是日后若看上了朕的哪个儿子,可不许瞒着朕。只要你开口,朕一定为你主婚。" 若曦又惊又喜,重重磕了个头:"谢万岁爷恩典!" 胤祥一路狂奔,在一处僻静的宅院前停下,翻身下马,腰间的白玉佩随着急促的步伐撞出清响。 抬手叩门,门扉吱呀开启的瞬间,潮湿的艾草香气裹挟着药味扑面而来。 "十三爷。"绿芜的贴身丫鬟竹韵见是他,忙福了福身,"姑娘知道您今天出宫,正在熬药,说是要给您送去呢。” 穿过爬满紫藤的回廊,胤祥抬手正要推门,却见窗纸上映出纤细身影,绿芜正半跪在蒲团上,素手轻拨药罐里的炭火,青丝松松绾成堕马髻,几缕碎发垂在苍白的脸颊边。 "在熬什么?"推开门,靴底碾过潮湿的青砖,发出细微声响。 绿芜身形微僵,慌忙起身时打翻了手边的药杵。铜制药杵坠地的脆响里,胤祥已经伸手扶住她单薄的肩膀:"当心烫着。" 药罐里蒸腾的热气模糊了视线,绿芜垂眸避开他关切的目光:"十三爷伤可还好?” 胤祥望着她泛青的眼圈,喉间突然发紧。 "我今日见了若曦。"他将药杵放回案头,声音不自觉放轻,"你先去西北避避风头可好。" "爷,这......" "等京城风声过了,我再接你回来。"胤祥转身扣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袖传来,"西北虽远,但有马尔泰将军照应,总比在这流言蜚语里强。" 绿芜望胤祥,眼眶渐渐泛红:"妾身何德何能,值得爷和若曦姑娘这般费心......"她别过头去,声音带着哽咽,"爷明知我的身份,又何必......" "你的身份?"胤祥扳过她的肩膀,认真的说:"在我眼里,你只是绿芜,是那个能为我解《楚辞》,能抚出《流水》的绿芜。" 泪水终于夺眶而出,绿芜颤抖着想要推开他:"可皇上不会这么想!明史案的罪名......" "皇阿玛我自会去求!"胤祥将她狠狠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人揉进骨血。 "爷不该如此,我从不敢奢求能常伴您左右,只要您开心时、烦闷时,能来这让我为您弹支曲子、说说话,便心满意足了......" "傻话!"胤祥捧起她的脸,指腹轻轻擦去泪痕,"你既然喜欢我,我便要护你周全。" 绿芜望着他眼中炽热的光,靠在胤祥肩头,轻声道:"绿芜信爷。" "过些日子,我会派人护送你。"胤祥松开她,却仍握着她的手:"你医术了得,也要当心,等风头过了......"他突然将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我定去迎你。" "好。"她轻轻点头,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笃定,"妾身等爷。" 若曦抱着刚誊抄好的文书匆匆而去,忽见前方转角处转出两道身影。胤禛青绿色常服,腰间羊脂玉坠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年世兰一身浅色桃红旗装,鬓边点翠步摇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 胤禛目光扫过她手中的文书,停在她的脸上,"可好了?那日没有着凉吧?"他的声音低沉温和,却带着关切。 若曦福身行礼:"回四爷,一切都好。谢四爷挂念。"垂眸时,瞥见年世兰挽着胤禛手臂的手。 "若曦姐姐可要注意别留下病根才是。"年世兰松开胤禛的手臂,款步上前。身上浓郁的香扑面而来,几乎掩盖了若曦袖间淡淡的药香,"听闻姐姐那日在雨中跪了那么久,要养着才是。" 若曦直起身,得体地笑道:"让侧福晋挂心了。不过是些皮肉之苦,歇几日便好了。"望着年世兰鬓边晃动的点翠,想起前世这个张扬的女子最终香消玉殒的结局,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悲悯。 胤禛微微皱眉,喉结不自觉地滚动:"既然无事便好。" "爷。”年世兰娇嗔地拽了拽胤禛的衣袖,"德妃娘娘还等着咱们请安呢,再耽搁可要误了时辰了。"转头望向若曦,脸上扬起甜美的笑容,"若曦姐姐先忙,改日得空,世兰再找姐姐说话。" 若曦再次福身行礼:"恭送四爷,年侧福晋。"望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胤禛挺拔的身姿与年世兰摇曳的裙摆相映成趣,风卷起她鬓边的碎发,吹散了方才那微妙的气氛。 第64章 胤禵初露头角 乾清宫在夕阳余晖中镀上一层金红,康熙将朱批奏折推至案边,目光扫过阶下请安的胤禵。 "起来吧。" 康熙端起茶盏,碧色的茶汤映着康熙若有所思的面容,"这几日跟着佟国维,可长了些见识?" 胤禵起身,抱拳答道:"回皇阿玛,儿臣每日都将诸位大人的奏折仔细研读,尤其是吏部张大人所拟的官员考核章程,条理清晰,令人叹服。" “哦?”康熙闻言,转动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镜片后的目光深邃难测:"你对张廷玉,是何看法?" “张大人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江南赈灾款账目说得滴水不漏,连素来严苛的马齐都暗暗点头。” 康熙点点头,示意胤禵继续说。 若曦捧着茶盘立在屏风后,指尖不自觉收紧。这看似随意的一问,实则暗藏玄机,自太子圈禁后,朝堂势力重新洗牌,而张廷玉,正是新崛起的关键人物。 胤禵垂眸思索片刻,开口时声音沉稳:"张大人乃三十九年进士,入南书房以来,从未出过差错。听当值的人说,张廷玉每日寅时起床,将当日要奏之事默背三遍才入宫,可见此人为人谨慎,去年边疆战事吃紧,粮草调配紧急,张大人连夜拟出八道折子,竟无一处差池。" 康熙轻轻敲击着扶手,檀木发出规律的声响:"谨慎、勤勉,倒算得中肯。此次秋闱官员选拔,朕命你全权负责。" 转身时,帝王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张廷玉,你要细细考察。" 胤禵心头一震,立刻跪地:"儿臣定不负皇阿玛重托!" 这不仅是一次选拔,更是康熙对十四的信任开始。 自那日雨中求情后,康熙看似责罚,实则暗中观察,如今将关乎朝堂根基的吏部事务交予他,分明是有意栽培。 "还有......" 康熙的声音突然冷下来,"日后少与老八混在一起。你办的差事,不必与他商议。" 若曦听得心惊,康熙对八爷党的忌惮已如此明显,而将胤禵推上风口浪尖,既是恩宠,亦是试探。望着胤禵挺直的脊背,想起那日他在雨中为她和胤祥长跪的模样,这个曾经肆意洒脱的少年,终究要卷入这波谲云诡的朝堂争斗。 "李德全," 康熙忽又恢复和蔼神色,"今午膳多传几道十四阿哥爱吃的菜。苏造肉、樱桃肉,再炖个鸭子粥。" "嗻!" 李德全应下,退了下去。 不久一桌子午膳便摆了上来,康熙与胤禵相对而坐,康熙遣退了伺候的宫人,夹起一筷子色泽红亮的樱桃肉,忽然抬眼笑问:“听说那日雨中,你为若曦可真是拼了命?” 胤禵正端起鸭子粥的手猛地一顿,粥液在碗中晃出涟漪。望着康熙眼角藏着的笑意,耳尖瞬间发烫:“皇阿玛说的哪里话,儿臣只是见不得她受委屈。” “受委屈?” 康熙放下筷子,笑声里带着几分促狭,“朕看她厉害得很,在乾清宫门前,把你们几个兄弟都使唤得团团转。” 说着,特意瞟向胤禵涨红的脸,“尤其是你,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倒被个小丫头治得服服帖帖。” 胤禵慌忙放下碗,结结巴巴道:“皇阿玛…… 若曦性子直,做事又实心眼,儿臣…… 儿臣只是怕她吃亏。” 康熙拿起茶盏轻抿,目光在儿子局促的神情上打转,“那怎么不见你怕朕生气?为了她和老十三,带着一群兄弟跪在雨里,倒像是要逼宫了。” “儿臣不敢!” 胤禵 “腾” 地站起身,却因动作太急带翻了旁边的碟子,再看康熙似笑非笑的模样,急得额角冒汗,“儿臣只是觉得若曦重情重义,不该受罚……” “行了行了。” 康熙摆摆手,眼中笑意更甚,“瞧你这着急模样。” 重新夹起菜,慢悠悠道,“若曦这丫头,确实有些意思。” 胤禵悄悄松了口气,正要落座,又听康熙漫不经心道:“不过,你也别光顾着护着她,让人家把你卖了,还帮着数银子。” ,“若曦不是那样的人!她……”胤禵脱口而出,话说到一半,见康熙似笑非笑的眼神,才惊觉自己又着了阿玛的道,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 康熙见状,终于放声大笑:“罢了罢了,快坐下吃饭。瞧你这模样,比朕年轻时还沉不住气。” 夹起一块苏造肉放进胤禵碗里,“不过,若曦那丫头真是得朕的心,朕都舍不得放她出宫。” 胤禵望着碗里的肉,听着康熙调侃的话语,又羞又急,却在心底隐隐泛起一丝甜意。这顿饭吃得跌宕起伏,康熙看似打趣,实则藏着对他的关切。 而若曦,不知不觉间早已成了他心底最柔软的牵挂。 饭后胤禵谢恩退出,若曦捧着茶盏上前换茶。 康熙望着胤禵离去的背影,忽然轻叹:"十四这孩子,性子像朕年轻时候。" 摩挲着案头的折子轻轻叹息:"生在帝王家,就得承受这些......" 若曦手一抖,茶水险些洒出,她太明白这话中的深意,当年康熙智擒鳌拜、平定三藩时,又何尝不是意气风发?可如今看着儿子们明争暗斗,这位雄才大略的帝王,心底怕是也藏着无奈。 若曦回到住处,却见竹影摇曳间,一抹淡青色身影端坐在廊下。手持团扇轻轻摇晃,正是她心心念念的姐姐若兰。 "姐姐!" 若曦惊喜地奔上前。 若兰起身,眉眼间尽是温柔:"前些日子十四爷来府里,说你总念叨着想见我。" 若兰温柔的抬手替若曦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指尖触到妹妹眼下淡淡的青影,"怎么瘦成这样?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 若曦将头埋进姐姐肩头,深吸着熟悉的白兰花香:"好想姐姐。" 不自觉抱紧了若兰。 若兰轻轻拍着她的背,引着她在石凳上坐下:"按宫里的规矩,还有一年你就能出宫了。" 声音里带着一丝期许,"往后有什么打算?" 若曦的笑容僵在脸上。出宫?前世她也曾满心期待地憧憬过自由,可最终在八爷与四爷之间徘徊,落得个肝肠寸断的下场。废太子风波中,胤祥被圈禁,胤禛为了隐忍待发而不敢求娶自己,那些曾经海誓山盟的 "爱意",在皇权面前脆弱得如同镜花水月。 见妹妹久久不语,若兰轻轻晃了晃她的手臂:"怎么还这么爱出神?" 若曦回过神,强打起精神笑道:"我求了万岁爷恩典,想继续留在御前伺候。" 想起康熙今日与胤禵的对话,想起深宫中无处不在的权谋,"万岁爷应允了,还说等我遇上心仪之人,再给我赐婚。" 若兰的眉头微微蹙起:"你都多大了,还想着在宫里耗着?" 握住若曦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来,"阿玛前些日写信还念叨,盼着你早日出宫嫁人,寻个好归宿......" "我多大都是姐姐最爱的妹妹呀!" 若曦搂着若兰的脖颈,将下巴搁在她肩头撒娇,"在御前伺候,我得了万岁爷的宠,也能给阿玛些许助力。" 她故意说得轻快,却在心底暗暗发誓:这一世,绝不再重蹈覆辙,要将命运牢牢攥在自己手中。 若兰无奈地叹了口气,到底舍不得责备:"就你鬼主意多。只是在皇上面前,千万要小心谨慎......" 忽然想起什么,扬起笑容:"对了,成宇前些日子回京述职,我见着他了。" "他还好吗?" "长高了,也晒黑了。" 若兰望着四方的宫墙,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在军中历练几年,倒是褪去了稚气。" 低头轻抚着袖口的缠枝莲纹,"他说,西北战事吃紧,过些日子又要回去。" "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若曦送姐姐到宫门口,看着她的马车消失在拐角处,才缓缓转身。 第65章 胤禵拒婚 御花园牡丹开得正盛,层层叠叠的花瓣如胭脂泼就,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康熙负手走在前头,明黄龙袍上的金线蟒纹随着步伐若隐若现,德妃和舒妃跟在康熙一旁。 "这株姚黄开得倒是比去年盛。" 康熙驻足在一株牡丹前,伸手轻抚花瓣,"记得还是德妃前年亲手移栽的?" 德妃福了福身,唇角勾起温柔的弧度:"万岁爷记性真好,这花儿得了您的夸赞也是花儿的福气。" 目光落在牡丹饱满的花苞上,想起侍弄花木时的琐碎时光,心中泛起暖意。 舒妃凑上前:"要说这御花园啊,还得数德妃姐姐打理得好。每回进来,都觉得心旷神怡呢!" 康熙闻言,爽朗地笑出声,笑声惊起枝头小憩的黄鹂。转头看向德妃,目光扫过她鬓角新添的几缕白发,语气不自觉放缓:"德妃的寿辰,要到了吧?" 德妃愣了一瞬,随即垂眸应道:"回万岁爷,还有半月呢。原想着不过是寻常日子,就不劳烦万岁爷挂心了。" 话虽如此,眼底却藏不住惊喜。 "寻常日子?" 康熙挑眉,伸手替她拂去肩头飘落的花瓣,"你侍奉朕多年,又为皇家诞育皇子,这寿辰自然要好好操办。" 转头吩咐李德全,"传朕旨意,着礼部、内务府全力筹备,要办得隆重些。" 舒妃拍手笑道:"这可太好了!" 眨了眨眼睛,凑近德妃耳边打趣,"万岁爷还是在意姐姐的呢。" 德妃脸颊微红,轻声嗔道:"妹妹就会打趣人。" 可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望着康熙威严却又带着几分温和的侧脸,想起这些年的点点滴滴,心中满是感动。 康熙看着两位妃子说笑,满意地点点头:"德妃素来节俭,这次寿宴虽要办得隆重。" 思索片刻吩咐李德全,"让造办处准备些实用的物件,再从内库挑几匹好料子送去给德妃和舒妃做几身新衣服。" 李德全躬身应 "嗻",心中暗自记下。御花园里,牡丹的香气越发浓郁,伴着众人的谈笑声,在春风里飘得很远很远。 德妃望着满园繁花,眼眶微微发热,这深宫里的岁月,有这样的时刻,便也觉得值得了。 九曲回廊间飘着新焙的龙井茶香,胤禩、胤?与胤禵远远望见康熙在沁芳亭内与舒妃、德妃品茶,三人对视一眼,加快脚步穿过盛开的芍药花丛。 青砖上斑驳的树影随着他们急促的步伐晃动,蟒袍上的金线绣纹在暮色中明明灭灭。 "儿臣给皇阿玛、德娘娘(额娘)、舒娘娘请安!" 三人齐刷刷跪地,动作整齐划一。 舒妃搁下描金茶盏,绢帕掩唇笑道:"瞧瞧这三个兄弟,一个个生得玉树临风,往这儿一跪倒像幅画儿似的。" 若曦捧着鎏金茶盘,将茶盏依次奉上,余光与胤禵相撞的瞬间,胤禵微微一笑。 "老八和老九倒是让人省心。" 德妃用银匙轻轻搅动着碗里的杏仁茶,目光落在胤禵身上时染上几分恨铁不成钢,"再看看老十四,都什么年纪了还不成婚!完颜家的格格才貌双全,说了多少回,就是拧着性子不肯!" 亭外的风扑进来,若曦低头整理茶盘,胤禵喉结滚动,偷偷瞥了眼若曦垂落的发帘,硬着头皮道:"额娘,儿臣如今只想专注皇阿玛的差事,儿女私情......" "还拿这话搪塞我?" 德妃将茶碗搁在石桌上,杏仁茶溅出碗沿,"你十三哥都要纳嫡福晋了,你倒好,府里连个侧福晋都没有!" 转头望向康熙,眼中满是无奈,"万岁爷您说说,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倔?" 康熙摩挲着翡翠扳指,那日雨中少年为若曦长跪的模样犹在眼前,此刻见他局促不安的神色,心中已然明了几分。"也不急着立嫡福晋," 抿了口茶,慢条斯理道,"先纳个侧福晋,也好有人照料府中事务。" 话音未落,胤禵急忙起身跪下,重重磕头,额头撞在砖上发出闷响:"请皇阿玛开恩!" 蟒袍下的肩膀微微发颤,"儿臣自幼仰慕皇阿玛西征北战的英姿,如今战事吃紧,儿臣恳请去边疆历练!" 猛地抬头,眼中燃烧着炽热的光,"大丈夫当马革裹尸,建功立业,此时谈婚论嫁,实在分心!” 胤?悄悄扯了扯胤禩的衣袖,却见八哥神色凝重地盯着胤禵,德妃气得浑身发抖:"你...... 你这孩子!" 胤禵膝行两步,抓住德妃的裙摆,"额娘难道忘了?儿臣十岁那年,您抱着我看皇阿玛出征的画像,说 ' 咱们十四日后也要像你皇阿玛一样威风 '!"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如今儿臣已经长大,怎能被儿女情长绊住?" 康熙放下茶盏,起身走到亭边。 "你当真愿意去苦寒之地历练?" 帝王的声音低沉如洪钟。 胤禵额头贴着冰凉的青砖,声音却坚定如铁:"儿臣愿立下军令状!若无建树,任凭皇阿玛处置!" 舒妃适时上前扶住德妃的手臂,轻声道:"十四爷志向高远,倒像年轻时的万岁爷吧......" "罢了罢了。" 康熙挥了挥手:"既然你心意已决,朕便准了。" 望向波光粼粼的湖面,想起自己年少时亲征噶尔丹的豪情。 "谢皇阿玛!" 胤禵重重叩首,若曦望着胤禵挺直的脊背,突然想起他曾说 "爷就等你愿意那一天"。 第66章 德妃寿宴 乾清宫张灯结彩,珊瑚红的绸缎从梁上垂落,映得满堂金器愈发璀璨。德妃端坐在康熙身侧,身上吉服衬得她容光焕发,鬓边九凤衔珠钗随着笑声轻轻晃动。 若曦捧着茶盏侍立在康熙身侧,望着台下热闹的景象,目光落在人群中正要上前的胤禵身上。 十四阿哥今日身着簇新的石青蟒袍,玉佩换成了温润的白玉,手中捧着描金漆盒大步上前。"额娘,这是儿子特意从江南寻来的寿礼!" 掀开盒盖,露出里头栩栩如生的翡翠雕件,九条鲤鱼在莲叶间嬉戏,鱼尾处还嵌着细碎的珍珠,在烛光下粼粼闪光。 "你这猴儿,又乱花钱!" 德妃嗔怪着,指尖却轻轻抚过翡翠鲤鱼,眼角笑出细密的纹路,"难为你还记得我素日里爱鱼......" 话音未落,胤禵又小厮手中接过一卷画轴,展开竟是江南名家所绘的《麻姑献寿图》,笔法细腻,色彩明艳。 满座宾客的赞叹声中,德妃笑得合不拢嘴,连连招手让胤禵到身边,眼中满是骄傲:"还是老十四最贴心......" 各宫娘娘、福晋们纷纷笑着祝贺,唯有胤禛神色淡淡,端着茶盏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杯沿。 若曦悄悄瞥向四阿哥,见他墨色常服在喧闹中显得格格不入,眉间似笼着一层薄霜。往日沉稳的面容此刻难掩阴霾,目光在胤禵与德妃亲昵的互动上,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胤禵退下后,殿内丝竹声再起,胤禛携着乌拉那拉氏、年世兰二人款步上前。年世兰一袭玫瑰紫织金旗装,鬓边点翠步摇与素色的乌拉那拉氏显现出很明显的对比。 "儿臣携侧福晋,恭祝额娘福寿安康。" 胤禛声音沉稳如钟。乌拉那拉氏与年世兰亦盈盈福身。 德妃眼角含笑,抬手示意:"起来吧。" 乌拉那拉氏率先上前,双手捧着一卷素绢:"儿媳绣了幅《百寿图》,一针一线皆盼德妃娘娘福寿绵长。" 轻轻展开画卷,只见素绢上百个形态各异的 "寿" 字,或苍劲如松,或婉转似云,皆是用金线绣成,在阳光下下熠熠生辉。 康熙微微前倾身子,仔细端详,眼中露出赞赏之色:"这针法细腻,构思精巧,难为你费了这么多心思。" 德妃指尖轻抚过金线绣,笑意更浓:"难为你日日操持府中事务,还能静下心来绣这等精细物件。" 年世兰见状,不甘示弱地呈上一个描金漆盒。掀开盒盖,一株红珊瑚跃然眼前,枝桠虬曲,色泽艳丽,仿若海底珊瑚丛被凝于此刻。"这是南海寻来的,儿媳瞧着与娘娘的吉服最相配。" 年世兰娇笑着说,声音甜腻如蜜。 德妃仔细端详着红珊瑚,点头赞道:"真是精致!难为你们如此用心。" 一旁的惠妃掩唇笑道:"德妃妹妹,你这两个儿媳妇可真是体贴入微,让人好生羡慕!" 众人正谈笑间,乌拉那拉氏突然脸色一白,以帕掩唇干呕起来。而后慌忙福身请罪:"儿媳失礼,扫了娘娘寿宴的兴致......" 舒妃关切道:"莫不是......"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乌拉那拉氏的小腹,"有了?"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安静下来。德妃眼中闪过惊喜,连忙吩咐:"快!宣太医来!若是真有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胤禛神色未变,却微微握紧了拳头。年世兰站在一旁,微微缩了一下眼眸。望着众人围在乌拉那拉氏身边的模样,她入府也有一段日子了,如今看着乌拉那拉氏备受众人关注,心中涌起一阵酸涩与不甘。 不一会儿,太医匆匆赶来。一番诊脉后,太医跪地贺喜:"恭喜德妃娘娘,恭喜四爷,侧福晋已有一月身孕。"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祝贺声。康熙龙颜大悦:"好!好!胤禛府中添丁,乃皇室之喜!"当即下旨重赏,德妃更是笑得合不拢嘴,拉着乌拉那拉氏的手。 "谢皇阿玛!" 胤禛带着乌拉那拉氏重重叩首,乌拉那拉氏苍白的脸上泛起红晕,素日里端庄的眉眼盛满欣喜。 德妃转身看向康熙,声音里带着期许:"万岁爷,胤禛也老大不小了,这嫡福晋的名分......" 故意顿住,目光扫过人群中脸色发白的年世兰,"总该给宜修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康熙身上。若曦站康熙身侧,望着年世兰攥得发白的指尖。 "今日本就是给德妃添喜乐的日子。" 康熙抚着龙袍上的金线蟒纹,嘴角噙着满意的笑意。 "着礼部拟旨,册封乌拉那拉氏为雍亲王嫡福晋!" "谢皇阿玛隆恩!" 胤禛夫妻二人再次叩首谢恩,身后的年世兰却像是被抽走了魂魄,机械地跟着行礼。 此刻这个骄傲张扬的女子,正被现实狠狠刺痛,若曦自嘲这深宫里的荣宠向来薄如蝉翼,一个孩子、一道圣旨,便能轻易改变众人命运。 贺喜声中,若曦悄悄望向胤禛,却在转身时不经意间与她目光相撞。那一瞬间,若曦仿佛从他眼底看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第67章 年世兰的落寞 宫宴继续在热闹,若曦端着康熙用过的茶盘送回后罩房,回廊上年世兰倚着朱红廊柱,正用绣着金线芙蓉的帕子擦拭眼角,若曦本想绕行,却看见年世兰已经看见了自己。 "侧福晋万安。" 年世兰强扯出一抹笑:"倒让若曦姐姐看笑话了。" 抬手整理发间的珠钗,腕间的翡翠镯子撞出清响,"不过是烟熏了眼睛。" 若曦将茶盘搁在石凳上,望着对方倔强的模样,心中泛起一丝不忍:"乌拉那拉福晋素来良善,日后定会善待府中亲眷的。" "良善?" 年世兰突然冷笑,攥紧帕子,指尖的丹蔻几乎要将绣线掐断,"为何偏偏选在寿宴上当众说有孕?分明是要将我踩进泥里!"眼底翻涌的委屈与不甘,"我日日盼着有孕,给王爷开枝散叶,可每次......" 话音戛然而止,咬住下唇,生生将呜咽咽回喉咙。 若曦心头一震,前世的记忆如潮水涌来,年世兰恐怕至死都不知,那些她以为能保住容颜的药和独独赐予的欢宜香,竟是胤禛亲手安排。 此刻看着眼前倔强又脆弱的女子,轻叹一声:"侧福晋这般聪慧,该知道怨天尤人最是无用。与其守着委屈落泪......" 她伸手摘下廊边绽放的合欢花,花瓣在光下泛着莹白,"倒不如活出自己的风采。花若娇艳,自有蜂蝶来顾。" 年世兰怔怔地盯着那朵花,许久才喃喃道:"可我再娇艳,王爷......" 忽然苦笑,"在这深宅后院,女子的命从来由不得自己。" "侧福晋能让皇上赐婚,能在王府独得宠爱,靠的可是认命?奴婢不过是个宫女,却也明白,与其困在嫉妒里枯萎,不如像这花,即便只在阴暗处,也要开得璀璨。" 年世兰望着若曦清亮的眼眸,原来女子,真有人能不靠男人的垂怜,也活得自在。 "姐姐这话倒让我想起小时候,阿玛教我骑马射箭,说 ' 兰丫头要做就做翱翔的雄鹰 '。" 她的声音渐渐坚定,"可进了王府,我竟忘了自己的锋芒。" 正说着,玉檀匆匆赶来:"姐姐,皇上要添茶......" 她瞥见年世兰,慌忙福身行礼。 若曦点头示意,又看向年世兰:"侧福晋早些回去,四爷该担心了。" 说罢,她提起茶盘随玉檀离去。 年世兰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或许正如若曦所说,她该重拾锋芒,在这深宅后院,为自己争一片天地。 殿内龙涎香混着酒香弥漫在空气中,康熙斜倚在龙榻上,白玉扳指在指间无意识地转动,显然是多饮了几盏。若曦轻手轻脚地捧着描金漆盘走近,盘中青瓷碗里的醒酒茶正腾起袅袅白雾。 “万岁爷,酒喝得有些多了,用些醒酒茶吧。” 若曦的声音轻柔如羽,将茶盏缓缓递上,目光瞥见康熙眉间微蹙。 康熙抬眼,朦胧的目光落在若曦清秀的面容上,又扫过茶盏中琥珀色的液体:“朕无事……” 话虽如此,却还是伸手接过了茶盏。入口微苦,带着淡淡的陈皮与葛花香气,酒意似乎也被这苦涩驱散了几分。 “还是若曦姑娘体贴呢!” 舒妃摇着团扇:“难为若曦这份心思,真是体贴呢。” 若曦福身谢过,待康熙将茶饮尽后,才小心翼翼地收回茶盏。趁着殿内众人交谈之际,寻了个空隙,快步走向站在廊下的若兰。 “姐姐。” 若曦低声唤道,扫视四周见无人注意,迅速从袖中掏出一张折好的纸笺,塞进若兰手中,“这是个调理身子的方子,姐姐一定要用。” 若兰一愣,低头看着手中的纸笺,又抬眼望向若曦,眼中满是疑惑:“这…… 为何突然给我这个?” 若曦握住姐姐的手,指尖触到若兰冰凉的肌肤,心中一阵酸楚。前世若兰一生困在廉亲王府的痛苦中,最终郁郁而终。这一世,她暗自发誓,一定要改变姐姐的命运。 “姐姐,您的身子一直不好,这方子是我从太医院那里求来的,专门调理气血。” 若曦的声音急切而诚恳,“一定要试试,就当是为了我。” 若兰望着妹妹轻轻点头,将纸笺小心翼翼地收进袖中:“好,我的若曦长大了。” 说着,抬手温柔地抚了抚若曦的发顶。 “我还得去伺候,先过去了。” 若曦不舍地松开姐姐的手,又回头望了一眼,这才转身匆匆返回殿内。 远处,胤禩站在廊柱阴影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望着若曦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笑。 若曦刚一转身忽觉手腕一紧,整个人被拽进阴影中。未及惊呼,后背已抵上冰凉的青砖。 "你......" 若曦挣扎着要推开他,却被胤禵用手掌抵住墙面,彻底圈在方寸之间。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浓烈的酒味,还有眼底跳动的火焰。 "我过几日就要去边疆了。" 胤禵的声音带着沙哑,喉结在夜色中滚动,"你当真没什么要对我说的?" 他想起康熙应允他随军的刹那,阳光正好落在若曦的脸上,她望着他的眼神里有担忧,却独独没有留恋。 若曦别开眼:"愿十四爷平安顺遂,早日建功立业。" 这话中规中矩,像极了她平日里伺候康熙时的应答。 "平安顺遂?" 胤禵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苦涩,"若曦,你明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些!" 猛地扯松领口:"我拒了皇阿玛指婚,不惜惹怒额娘......" 他的声音陡然放轻,"你真不明白是为什么?" 若曦的心跳漏了一拍,想起那日御花园里康熙调侃他时通红的耳尖。那些倔强与坚持,都藏着她不敢直面的情愫。记忆突然闪回前世,胤禵对自己的付出。 "你说,想寻一生一世一双人。" 胤禵的气息喷洒在她发顶,"我可以遣散府里大小伺候我的侍妾,不纳侧福晋....." 他的手微微颤抖:"只要你点头,我立刻去求皇阿玛赐婚!" 若曦如遭雷击,瞳孔剧烈收缩。想起前世因情爱粉身碎骨。此刻看着胤禵眼底燃烧的赤诚,反而生出恐惧,这份热烈太过灼人,不敢再尝试会不会是一场飞蛾扑火。 "求您别为难我。" 若曦的声音带着哽咽,用力别开脸,"十四爷身份尊贵,前程似锦,何苦......" "我哪里不让你满意?!" 胤禵突然低吼,掌心重重砸在墙上,眼眶泛红,像只受伤的小兽:"是我不够英武?还是比不上八哥四哥?若曦,你就这么铁石心肠?" 若曦望着他的面容,鼻尖泛起酸涩,轻声道:"十四爷很好,只是我的心......" "行了!" 胤禵猛地松开手,后退半步,迅速别过脸去掩饰。 "爷逗你玩呢!瞧你这认真的模样,倒像我真要逼婚似的。" 若曦望着他强装洒脱的背影,喉咙发紧:"等爷回来,给你带会唱歌的百灵鸟,还有稀罕物件。" 咧嘴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却没了往日的神采,"到时候可别躲着不见我。" 不等若曦回答,胤禵已转身大步离去,风卷起地上的玉兰花瓣,落在她脚边,像极了未说出口的叹息。 第68章 讨喜的胤礼 若曦捧着新研的徽墨走近御案,见康熙正对奏报皱眉。折子上胤禵的字迹力透纸背,详述着边疆布防事宜。康熙指尖叩击着朱批,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牵挂:"这小子,走了半月倒学会报喜不报忧了。" 话音未落,李德全尖着嗓子通传:"四阿哥、十三阿哥求见!" 胤禛与胤祥踏入殿内,胤禛和胤祥行礼请安:"儿臣给皇阿玛请安。" 胤祥跟着弯腰,脸被晒出的黝黑肤色,康熙搁下奏折,上下打量:"好啊!朕的儿子竟成了农夫?" 殿内众人忍俊不禁,若曦抿着唇将茶盏搁在案头,见胤祥偷偷朝她眨眼睛,那日他曾笑着说 "四哥要带我去圆明园种菜",不想竟成了真。 胤禛坦然道:"儿臣以为,躬身农事方知百姓疾苦。十三弟开垦的那垄地,如今已冒出青苗了。" "好!好!" 康熙连道两个好字,起身伸手拍了拍胤祥的肩膀。 哄笑声中,殿外又传来银铃般的童音:"皇阿玛~儿臣来看您啦!" 舒妃牵着小十七胤礼款步而入,身穿新做的绣着麒麟的锦袍,怀中还抱着本翻卷边的《千家诗》。 "快让皇阿玛瞧瞧!" 康熙顿时眉开眼笑,朝胤礼招了招手。胤礼松开舒妃的手,迈着短腿扑进帝王怀中,身上带着淡淡的奶香气。若曦望着爷俩亲昵的模样,想起前世这位备受宠爱的十七爷,就是日后胤禛继位也未曾亏待了他。 "皇阿玛,儿臣会背新学的诗!" 胤礼仰着红扑扑的小脸,肉乎乎的手指点着书页。 奶声奶气的背诵声在殿内回荡,尾音还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康熙笑得直揉肚子,胡茬蹭得小皇子咯咯直笑:"咱们十七啊,比你九哥十哥小时候机灵多了!" 舒妃轻笑:"万岁爷再这么惯着,日后该野得没边了。" 正说着,玉檀捧着描金漆盘进来,八棱海棠盏里盛着新做的芸豆卷,翠色的芸豆皮裹着雪白馅料,点缀着几粒鲜红的枸杞。 胤礼立刻从康熙膝头蹦下来,小短腿跑得飞快:"这可是若曦姐姐做的?" "自然是你若曦姐姐的手艺。" 康熙捏起一块芸豆卷,故意逗弄道,"你背完十首诗,就赏你吃个够。" 胤礼急得直跺脚:"皇阿玛耍赖!昨日才背过五首!" 转头望向若曦,乌溜溜的大眼睛眨呀眨,"若曦姐姐帮我求求情好不好?" 若曦蹲下身,替胤礼整理歪掉的衣领:"那可不成,这学业呀,可不能荒废,十七阿哥您说是不是?" “看在你若曦姐姐的份上,就让你先尝尝吧。”康熙看着眼前的小儿,笑呵呵的开口。 说着将芸豆卷喂进胤礼口中,胤礼鼓着腮帮子咀嚼,突然眼睛一亮:"像春天的味道!和御花园的玉兰一个香!" 这话惹得满殿哄笑,康熙更是笑出了眼泪,搂着胤礼直夸:"咱们十七日后必是个妙人!" 若曦望着康熙眼角未干的笑意,忽然觉得这片刻的安宁如此珍贵。总有这样的时光,能让帝王褪去威严,让皇子暂忘争斗,只做寻常人家享受天伦的父子、兄弟。 "若曦!若曦!" 胤?大嗓门穿透层层宫门,人未到声先至,紧接着便风风火火地闯了进若曦的小院,身上的织金锦袍随着动作沙沙作响,"快瞧瞧爷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胤禩则是缓步而入,身姿愈发清雅,手中握着两封信笺,眉眼间含着温和的笑意。两人这一动一静的组合,倒是颇为有趣。 正在收拾茶盏的若曦闻声转身,见是二人,脸上不由绽开笑容,福身行礼道:"十爷、八爷安好,怎么今日有空进宫来了?" 胤?晃着手中的信,大步上前,将信往若曦手中一塞,得意洋洋地说:"瞧瞧!可别谢错了人,这信可是爷费了好大功夫才弄来的!西北那地儿,路远着呢,要不是爷......" "莫不是十爷亲自去西北取得?" 若曦笑着打断他的话,眼中满是调侃,说着朝胤禩望去,眼中带着感激。 胤禩温和地摇了摇头,开口道:"不过是举手之劳,若曦不必放在心上。绿芜和马尔泰将军那边既然有信来,你也能安心些。" 胤?听若曦这般说,急得跳脚:"好啊你若曦,竟然不信爷!这信实打实是爷追着驿卒要回来的,路上不知跑了多少冤枉路,你倒好,全算在八哥头上了!" 气鼓鼓地叉着腰,活像只炸了毛的公鸡。 若曦强忍着笑意,故作严肃道:"是是是,十爷最厉害了,小女子这就给十爷赔罪。" 说着,还假意要福身,"只是不知十爷想要什么谢礼呢?" "这还差不多!" 胤?满意地点点头,眼珠子一转,"什么好呢...... 对了!你上次做的梅花糕可太好吃了,这次得给爷做双份的,再加上芙蓉糕、枣泥酥,一样都不能少!" "十爷这胃口,怕是要把我吃穷了。" 若曦打趣道,"不过十爷若是能帮我做件事,这些糕点倒也不是不能考虑。" "什么事?你说!只要爷能办到,绝不含糊!" 胤?拍着胸脯保证。 "自然是帮我送回信呀。" 若曦眨着眼睛说道。 "就这?小事一桩!" 胤?拍拍胸脯:"不对!若曦你又耍我!这哪是让我办事,分明是使唤爷当小厮!" 他这副模样,惹得若曦和胤禩都忍不住笑出声来。胤禩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胤?的肩膀:"好了十弟,莫要再闹了。" 若曦目光落在信封上熟悉的字迹,心中涌起一阵暖意。小心翼翼地拆开马尔泰将军的信,信中字迹刚劲有力,写着西北战事已平,瘟疫也得到了控制,绿芜凭借着精湛的医术,救治伤员和百姓,深受大家敬重。信的末尾,关切地询问若曦在宫中一切是否安好,还叮嘱要照顾好自己。 若曦看着信,眼眶微微发热,心中满是感动。又拆开绿芜的信,信上的字迹娟秀清雅:"若曦,这里天高海阔,没有勾心斗角,人情温暖质朴。每日看着大家逐渐康复,心中满是欣慰......" 看着信中描绘的场景,若曦仿佛看到了绿芜在西北忙碌的身影,那个曾经在醉仙楼抚琴的女子,如今在西北绽放着别样的光彩。 "怎么样?" 胤?凑过来,好奇地问道。 "很好,一切都好。" 若曦笑着回答,眼中闪烁着光芒,"多谢十爷和八爷,让我能知道他们的近况。" "跟我们还客气什么!" 胤?大大咧咧地说,"以后要是还有信,爷还给你送来!" 胤禩看着两人斗嘴,嘴角始终挂着温和的笑意。 第69章 玉檀 宫墙内的梧桐叶渐渐染上金边,转眼间,暑气虽然未消,秋风已带着丝丝凉意漫过紫禁城。 这日清晨,若曦如往常般捧着文书走向乾清宫,却见宫道上一片忙碌景象,宫女太监们行色匆匆,脸上都带着喜气。 "姐姐,十四爷回来了!" 玉檀气喘吁吁地跑来,"万岁爷正等着召见呢!" 自胤禵出京后,她时常会想起那个在宫墙角落向她表白的夜晚,想起他炽热的眼神和倔强的话语。如今,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终是归来了。 乾清宫内,康熙端坐在龙椅上,望着下方英姿勃发的胤禵,眼中满是赞赏。数月的边疆历练,让少年褪去了几分稚气,增添了更多沉稳与坚毅。 "好!好!" 康熙连道两个好字,"此次调兵,你立下大功,朕心甚慰!" 胤禩、胤?等人纷纷上前道贺,殿内一片欢声笑语。待众人散去,胤禵寻这若曦到御茶房,从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木盒,走到若曦面前:"这是给你的。" 若曦惊讶地抬头,正对上胤禵含笑的眼眸。小心翼翼地打开木盒,里面是一串晶莹剔透的葡萄石手串。 "这葡萄石产自西域,我瞧着颜色鲜艳,很衬你。" 胤禵挠了挠头,难得有些不好意思。 若曦轻抚着手串,心中泛起阵阵暖意。抬起头,细细打量着眼前的人,轻声道:"十四爷黑了,瘦了......" 话锋一转,嘴角扬起笑意,"嗯,但还是一样的帅气!" 胤禵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望着若曦,眼中满是柔情:"就知道你会打趣我。不过只要你喜欢这些东西,就好。" 秋风穿过殿门,卷起若曦的发梢。这一刻,乾清宫内的一切仿佛都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相视一笑的温柔。 若曦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十四爷,奴婢还得去当值。您奔波数月,快回府好生歇着吧。" 胤禵望着若曦,突然伸手想要替她别到耳后,却在触及发丝的瞬间又猛地收回:"明个再来看你。" 若曦抱着茶盘走向内殿,康熙正伏在御案前,仔细扫过摊开的卷轴,龙袍上的金线龙袍随着动作微微起伏。 "来瞧瞧。" 康熙头也不抬,指节叩了叩案上的画轴,"老四让人送来的东西,倒有趣得很。" 若曦将茶盏轻轻搁在白玉盏托上,目光落在展开的《农耕图》上。 宣纸上,头戴斗笠的男子手持木犁,在阡陌间躬身前行,身后跟着扶犁的男子。秋日的稻田翻滚着金浪,远处炊烟袅袅,一派田园野趣。 "这耕地的......" 若曦凑近细看,见画中男子身形挺拔,虽戴着宽檐斗笠,举手投足间却难掩沉稳气度,"莫非是四爷?" 康熙目光带着笑意:"朕瞧着也像。老四那腰背挺得笔直,倒是和年轻时的朕有几分相似。" 他忽然指着画中田埂上站立的女子,"你再看看这个。" 若曦顺着帝王的指尖望去,见一妇人手持竹篮,鬓发简单地束在脑后,虽未勾勒眉眼,却自有一股温婉端庄的气韵:"这旁边站的,定是四福晋了。瞧这身姿,还有竹篮里装着的饭食......" 康熙靠回龙椅,摩挲着翡翠扳指发出轻响:"辞去吏部差事,跑去圆明园种地。"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老八他们在朝堂上争得头破血流,老四倒好,躲进田园当起了农夫。" 若曦低头替康熙添茶,青瓷壶嘴腾起的热气模糊了视线。想起前世 "圆明园韬晦",此刻望着画中悠然耕作的胤禛,这看似闲适的田园图景,实则是深宫里最精妙的棋局,当八爷党在朝堂上锋芒毕露时,胤禛却用一垄垄新翻的土地,织就一张静待时机的大网。 "李德全。" 康熙突然开口,"传朕旨意,明日摆驾圆明园。朕倒要看看,老四的地种得怎么样了。" 若曦捧着空茶盘退下时,瞥见玉檀若有所思的看着康熙面前的图。 暮色如纱漫过紫禁城,若曦挎着竹篮往御花园走去,指尖还沾着白日研磨的黛墨。路过西六宫后廊时,一阵穿堂风裹着海棠香袭来,夹杂着压低的私语声。 “玉檀......” 胤禟的声音混着酒气飘来,“等日后,爷定将你风风光光纳进门。” 若曦的手猛地攥紧竹篮边缘,玉檀的声音带着哽咽:“爷,莫要骗奴婢......” 前世玉檀传递消息被胤禛处置的惨状,胤禟被圈禁的绝望,喉间泛起苦涩。深宫里的情爱从来都是伤人的刃,明知结局,却总有人甘愿飞蛾扑火。 竹篮里的桂花枝簌簌颤动,若曦轻叹一声,转身朝御花园走去。 掌灯时分,若曦提着篮子回到小院,见玉檀正对着铜镜发呆。 “在想什么?” 若曦将桂花糕摆在桌上,糖霜沾在指尖,“这糕点放凉就不好吃了。” 玉檀慌忙起身:“没...... 没什么。” 她低头掩饰通红的眼眶,却不知发间残留的龙涎香早已暴露了踪迹:“姐姐怎么来了?” 若曦舀起一勺桂花蜜,琥珀色的糖浆在烛火下泛着柔光:“御前当差,最要紧的是谨言慎行。” 望着玉檀骤然绷紧的脊背,声音放得更轻,“有些话听过就当风过耳,有些事......切莫当了真。” 玉檀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想起胤禟温热的唇落在耳畔的承诺,塞来的翡翠耳坠,突然觉得后颈发凉。 “姐姐说得是......” 玉檀垂眸接过糕点。 “我记下了。” 若曦望着玉檀强装镇定的模样,想起廊下胤禟志得意满的神情。突然感叹深宫里的一切,都像是精心设计的棋局,而她唯一能做的,不过是在风暴来临前,为珍视的人多撑一片天。 第70章 圆明园农耕 晨雾未散,若曦便随着康熙的仪仗出了紫禁城。马车碾过青石板路,车窗外的宫墙渐渐远去,若曦掀起车帘一角,望着骑在马上的胤禵。 踏入园子,枫叶正红。若曦扶着康熙下辇,目光扫过熟悉的亭台楼阁,上一世的记忆再次袭来。那时她也是陪着康熙前来,却不曾想这园子日后竟成了权力漩涡的中心。而如今,康熙让胤禵陪着一同前来似乎也让一切都变得不同。 胤禛早已候在园门口。胤禛头戴斗笠的模样与朝堂上那个沉稳内敛的四阿哥判若两人。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 胤禛行礼,目光扫过康熙身后的胤禵,微微皱眉。 "老四,说说看,你这园子种出什么名堂了?" 胤禛恭敬地领着康熙往田垄走去,边走边说:"回皇阿玛,儿臣和十三弟种了水稻、小麦,还有些时令蔬菜。" 指着远处金黄的稻田,"今年雨水充沛,稻穗颗颗饱满,预计能有个好收成。" 康熙饶有兴致地听着,环顾四周:"老十三那个混账呢?整日就知道喝酒,莫不是哄着你种地,自己躲懒?" 话音未落,胤祥悠悠而来:"皇阿玛,儿臣可没偷懒!昨儿个还帮着四哥犁了半亩地呢!" 胤禵见状,上前拍了拍胤祥的肩膀:"四哥能者多劳呗,十三哥这是养精蓄锐,关键时刻才发力!" 胤祥哈哈大笑,反手搂住胤禵的脖子:"还是十四弟懂我!等会儿咱哥俩喝点?" 看着两个儿子打闹的模样,康熙的脸上难得露出笑意。想起年轻时,自己也是这般与兄弟嬉笑玩闹,如今岁月流逝,朝堂上的争斗让父子、兄弟间的关系变得复杂微妙。 若曦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康熙眼中的疲惫似乎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轻松。 胤禛带着康熙来到一间农舍前,屋内摆放着农具和新打下的粮食。 "皇阿玛。" 胤禛说着,拿起一把锄头,"儿臣每日亲自耕作,才知百姓的辛苦。" 康熙接过锄头,在手中掂量了一下:"好!好!老四,作为皇子就更该知道百姓疾苦。" 转头看着胤祥,"还有你,别整日醉醺醺的,也该收收心了。" 胤祥咧嘴一笑:"儿臣遵命!不过皇阿玛,这酒可是好东西,等会儿您尝尝儿臣酿的桂花酒,保准喜欢!" 众人说笑着往园子深处走去。若曦跟在后面,望着康熙与儿子们并肩而行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这一世,许多事情都发生了改变。 园子里的枫叶红得似火,秋风拂过,落叶纷飞。若曦弯腰拾起一片枫叶,叶脉清晰可见,如同深宫里错综复杂的关系。但此刻,在这充满烟火气的园子里,却有帝王之家难得的天伦之乐。 "皇阿玛请看,这垄小白菜用的是鸡粪肥,叶片肥厚清甜。" 胤禛伸手拨开菜叶,露出底下蜷着的青虫,"十三弟非要捉来喂鸭子,倒省了驱虫的功夫。" 康熙弯腰细看,指尖轻触菜叶上的晨露:"老四,你当真乐在其中?" "皇阿玛四哥每日寅时就起来巡田,比军营里的更夫还勤快!" 胤禵蹲下身,用佩刀削下根水灵灵的萝卜,在衣襟上擦了擦便咬下一口:"清甜得很!" 乌拉那拉氏扶着隆起的小腹款步而来,浅黄色旗装绣与园中景致相映成趣。 "给皇阿玛请安,儿臣备了园子现摘的时蔬,还有四爷酿的米酒。" 望向胤禛的目光温柔如水,"恳请皇阿玛和十四弟留用午膳。" "好!好!" 康熙笑着:"难得老四有这份孝心,朕今日便尝尝你们的手艺。" 众人移席至缀锦阁,四福晋亲自捧着漆盘步入屋内。 盘上肴错落有致:菊花豆腐羹、栗子焖鸭、撒着菊花瓣的蟹粉狮子头,最精致的当属那碟堆成小山状的栗子糕,糕顶点缀着糖渍菊花。 "皇阿玛尝尝儿媳的手艺。" 乌拉那拉氏声音温柔,将栗子糕轻轻搁在康熙面前,"这栗子粉是王爷亲手从园中栗树上打下,磨粉时还特意留了三分颗粒感,吃起来更有滋味。" 康熙望着色泽温润的糕点,忽然抚掌笑道:"妙!朕今晨刚与若曦说起 ' 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 ',转眼便尝到了菊与栗的佳肴。" 李德全用银匙舀起一小块栗子糕,康熙拿起,入口绵密中带着颗粒的脆感,菊花清香萦绕舌尖,"老四,你这园子倒是藏着不少惊喜。" 胤禛夹起一筷蟹粉狮子头,小心翼翼放进康熙碗中:"皇阿玛谬赞,都是福晋操持得好。" 转头望向四福晋的目光里难得溢出柔情。 "哪有爷说的那么辛苦,倒是四爷前日磨栗子粉时,手都磨出了泡了呢。” 若曦立在旁,看着夫妻二人一来一往的言语,心中泛起淡淡涟漪,前世四福晋是出了名的贤良淑德,如今再见二人举案齐眉,竟生出恍如隔世之感。 乌拉那拉氏温柔的笑意、胤禛眼底的关切,让她不禁想起自己那无疾而终的情愫,情爱在皇家人的眼中不过是利益的工具。 "若曦平日里最是伶牙俐齿,今日怎成了哑巴?" 康熙的声音突然响起,惊得若曦回过神来。 "莫不是四福晋的手艺,把你比下去了?" 众人闻言皆笑,若曦福身行礼,声音清脆:"万岁爷说笑了,四福晋蕙质兰心,这菊栗佳肴色香味俱全,奴婢平日里做的点心,在福晋面前不过是班门弄斧。" 抬眸望向乌拉那拉氏,真诚道:"福晋心思细腻,连栗子糕的颗粒感都考量周全,实在令奴婢钦佩。" 乌拉那拉氏脸颊微红,连忙摆手:"若曦姑娘过奖了。常听王爷提起,姑娘在御前伺候多年,见识和气度非凡。日后还望若曦姑娘不吝赐教,多来府中走动才是。" 若曦正要推辞,康熙已笑着打断,向四福晋开口道:"你别理她,这丫头就爱这般打趣。" 转头吩咐李德全,"把前日进贡的白玉观音取来,赏给四福晋。金贵物件虽多,却比不上这份孝心难得。" 胤禵的目光一直紧锁着若曦,见她对胤禛似乎有些….复杂的情绪。 “都坐下用膳吧,今个没有君臣,只有寻常父子。” 康熙的笑声、菜肴的香气、兄弟间的打趣交织在一起,一派祥和的天伦之乐。 "老四,这叫花鸡的做法倒是新奇。" 康熙用银针挑开焦脆的泥壳,荷叶清香顿时四溢,"说说,从哪学的?" 胤禛放下酒杯,神色恭敬:"儿臣想起皇阿玛南巡时,曾赞江南乞丐鸡别有风味。" 望向波光粼粼的湖面,"特意让厨子改良,用的是园子里养的芦花鸡,又加了些茯苓、党参。" 康熙夹起一块鸡肉,见骨节处还带着药香,不禁点头:"心思缜密,不错。" 看向胤祥:"十三,你这酒也不错。" 胤祥立刻斟满酒杯:"皇阿玛喜欢就好!等入冬了,儿臣再酿些杨梅酒、葡萄酒,保管比这还好!不过皇阿玛可莫告诉德娘娘,上次偷拿她的桂花,还没敢说呢!" 众人哄堂大笑,若曦站在康熙身后布菜,看着康熙眼角笑出的皱纹,忽然觉得这片刻的安宁,或许就是深宫里最珍贵的烟火。 第71章 告白 康熙回宫后,便去了永和宫,若曦闲着无事便去御花园采摘花瓣。 忽见转角处一抹淡蓝色身影闪过,明玉快步走来,发间的珊瑚珠钗随着步伐轻晃,倒像是当年在八贝勒府后院狭路相逢的模样。 "马尔泰若曦!" 明玉脆生生的嗓音里带着笑意,"躲什么?难不成还怕我拿绢子抽你?" "十福晋这火气,倒像是要和我再打一架似的。"若曦不禁莞尔:"怎么?当年在花园里被十爷狗追着跑的人,如今长本事了?" "我若不跑,难道等着被咬?" 两人相视而笑。 "说起来,咱们斗了这些年,不过是各为自己姐姐罢了。" 她的声音突然放柔,"你护着侧福晋,我护着我姐姐,哪有什么对错?不过是立场不同。" 若曦闻言,想起那年在八贝勒府的中秋宴,明玉故意撞翻她手中的桂花酒,若兰却替她向明慧赔罪的场景,轻轻叹了口气:"如今想想,倒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侧福晋从不刻意讨好八爷,可八爷就是爱看她的模样。" "我姐姐性子淡,从不会争宠......" "争宠?" 明玉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悲凉,"我姐姐从小就是名动京城的明慧格格,阿玛原想给她寻个门当户对的阿哥,可她偏要嫁给八爷。你知道吗?当年姐姐隔着屏风看了八爷一眼,就认定了他。哪怕所有人都说八爷出身低,她也铁了心要嫁。" 若曦想起明慧吉服头上戴的东珠比其他嫡福晋都要小上一圈,却硬是用气度压过了众人。那时她不懂,如今才明白,那是明慧的骄傲。 "可婚后呢?" 明玉的声音带着哽咽,"八爷心里装的全是侧福晋。姐姐精心准备的膳食,他尝一口就说腻,侧福晋随手泡的茶,他却连喝三盏。姐姐那么骄傲的人,如今却要对着一个从不对八爷笑的女人笑,你说她能不难受吗?" 若曦伸手轻轻拍了拍明玉的肩膀,却不知该如何安慰。深宫里的女子,谁不是被情所困?明慧的爱热烈张扬,若兰的爱沉默隐忍,可在八爷那里,都成了求而不得的执念。 "不过你放心,我姐姐面上对你姐姐不客气,心里却从未动过真格。上个月府换了不明事理的管事刁难侧福晋的份例,是我姐姐偷偷让人补全的。" 若曦满脸惊愕地看向她,然而,明玉迅速地将脸转了过去,避开她谢意的目光。 “替我谢谢八福晋。”若曦轻声说道,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淡淡的感激之情。 “得了得了,”明玉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少来这些酸文假醋的!”她的语气又恢复了往日那种大大咧咧的风格。 明玉突然瞥见远处有一个身影正朝这边走来,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略带狡黠的坏笑。 “十四爷寻你呢,我可不当碍眼的了!”明玉调皮地说道,然后转身快步离去,留下若曦一个人在原地。 若曦急忙转过身来,果然看到胤禵身着便服,正朝着她走来。胤禵走到近前,对着明玉拱手作揖:“十嫂慢走。” 明玉点了点头,目光在若曦和胤禵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转身离开了。 “若曦!”胤禵见明玉走远,立刻伸手一把拽住了若曦的手腕,力度之大让若曦不禁一个踉跄。 篮中的花瓣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而散落一地,若曦连忙蹲下身去,试图将这些花瓣拾起。 “方才在四哥的院子,你盯着四哥到底在想什么?”胤禵紧紧地盯着若曦,似乎想要从她的表情中找到答案。 胤禵突然蹲下来,与她平视:"你要羡慕四哥四嫂恩爱,我即刻去请旨,娶你做我嫡福晋!" 他的声音低沉而炽热,"不止是嫡福晋,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你马尔泰若曦是我最珍视的人。" 若曦手一抖,抬眸望向胤禵,眼中的深情几乎要将她溺毙。可前车之鉴如警钟长鸣,别过脸去:"十四爷又在说胡话。" "我没说胡话!" 胤禵突然抓住她的肩膀,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若曦想起前世胤禵被圈禁在热河,想起自己在两段不得善终的爱恨中挣扎的痛苦。 看着眼前的胤禵,想起前世被贬浣衣局,胤禵毫不避讳的为自己打点,即使用军功换了康熙的圣旨,也从来没勉强自己,却在自己最失意的时候拿着那道圣旨换了自己自由。 临终前他红着眼眶说“如果有来世,选我好不好”的模样忽然闪现在眼前。 如今这双炽热的眼睛里,依旧盛满纯粹的爱意,与杀伐果断的十四阿哥判若两人。 前世她见过八爷权衡利弊的温柔,见过四爷暗藏机锋的宠爱,而胤禵的喜欢,如同西北的风,坦荡又直白,吹得人避无可避。 "十四爷!"若曦攥着袖口的指尖发白,"如今太子被废,储位暗斗正酣,朝堂风云变幻,我......"顿住话头,停顿片刻:"万岁爷对我恩宠有加,我阿玛手握西北重兵,还有苏完瓜尔佳王爷如今是我义父,你就不怕万岁爷猜忌你吗?" "所以你觉得我图你背后的权势?"胤禵突然上前,靴跟重重踏在青砖上,伸手扣住她的肩膀,温热的掌心透过衣料传来灼人的温度,"若曦,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孬种?" 若曦知道胤禵是误会了自己,急忙摇头,被他逼得后退半步,一个踉跄撞进他怀里,胸膛随着急促的呼吸剧烈起伏。 仰头望着他绷紧的下颌线,犹豫后开口道:"我怕连累你。"若曦的声音低下去,"万岁爷最忌皇子结党,你若要娶我......" "住口!"胤禵突然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擦过她颤抖的唇瓣,"我胤禵是要靠自己实力让皇阿玛认可的!”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却又在触及她眼底的担忧时,化作绕指柔,胤禵看着神色稍微柔软的若曦,忽然笑了,"若曦,我要你,不是因为你背后的靠山是谁,而是因为你是马尔泰若曦,那个敢在乾清宫顶撞皇阿玛的若曦,你知道吗你把我拒婚的勇气都逼出来了。" 胤禵看着咬着嘴唇皱眉的若曦,从怀中掏出个锦盒。打开时,一枚刻着并蒂莲的玉戒,呈现在若曦眼前:"若曦相信我会一直护着你。" 他将戒指轻轻套上她的手指,若曦犹豫后刚想缩手,胤禵急忙开口:"我不逼你,等你想清楚了。” 若曦停顿,任由胤禵把戒指戴上,胤禵心里高兴的不行,看着若曦的眼眸:“等你想好了,我要用战功,去求皇阿玛赐婚。到那时,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我胤禵的福晋,是我拿命护着的人。" 若曦喉咙发紧,原来感情从来不是利益权衡,比起前世胤禛怕康熙猜忌而不敢求娶自己,胤禵如今对自己… "你真的不怕万岁爷猜忌?" "怕?"他的声音带着嗤笑,"我只恨不能立刻昭告天下你心里是有我!若曦,相信我——"他收紧手臂,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只要你愿意,这世上再也没有什么能让我松开你的手。" 若曦轻轻推开胤禵,红着脸开口道:“以后别总是这么莽撞,”避开他的目光,声音轻得像羽毛,“朝堂波谲云诡,你......你要当心。” 胤禵恢复了无所谓的笑容:“那一日你跪在雨中,你知道我有多心疼吗?我恨我自己不能护着你。” 若曦望着十四眼底的赤诚,那些曾经为了逃避命运竖起的壁垒,在这一刻轰然倒塌。想起自己曾以为能独善其身的固执,终究抵不过眼前人日复一日的温柔攻势。 “我......”话未说完,忽然觉得,或许再来一世就是为了圆上一世的遗憾,而她,似乎也不抗拒这份炽热的心意。 “我…我走了,你快回吧。”若曦脸彻底红了,丢下一句话便跑开了。 胤禵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伸手捡起地上飘落的一片枫叶。叶片边缘有些微破损,却红得似火。 胤禵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个倔强又刁钻的小女子,终于对自己敞开了心扉,看来自己还要多努力,让它早日开口说愿意才是! 第72章 容光焕发 若曦一路未停歇跑回小院,风卷着未散的暑气,却怎么也吹不散若曦此刻发烫的脸颊。下意识摸向玉戒,冰凉的触感让心跳愈发紊乱。 推开房门玉檀正帮着若曦收拾床榻,见她神色慌张,不禁抿嘴笑道:"姐姐这是怎么了?"话未说完目光定格在若曦泛着红晕的脸上,"呀!姐姐这脸烫得能煎鸡蛋了呢!" 若曦慌乱地转身去倒水,玉檀眼尖,一眼瞥见她的玉戒,惊呼着扑过来:"这戒指......莫不是哪个爷送的?" "别乱说!"若曦伸手去捂她的嘴,却被玉檀灵活躲开。玉檀拽着她的手腕,对着烛光细看,刻着的并蒂莲纹在光晕中流转:"姐姐快说!是不是十四爷?昨儿我瞧见他在御花园晃悠了大半个时辰......" "玉檀!"若曦又羞又急,红着脸将她往门外推。夜风裹着玉檀的笑声飘进屋内:"姐姐别恼!这可是大喜事......" 门"砰"地关上,将喧闹隔绝在外,却关不住若曦擂鼓般的心跳。 若曦瘫坐在榻上,望着摇曳的烛火,前世临终前,胤禵红着眼眶将她搂在怀里,如今想来,那些未说出口的遗憾,竟在时光的缝隙里悄然生长。 指尖轻抚过玉戒纹路,若曦想起胤禵单膝跪地时眼底的炽热。他说要靠自己的战功求赐婚,说要让全天下都知道她是被他护着的人。 "姐姐?"玉檀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我把莲子羹搁在廊下了,您记得喝......" 脚步声渐渐远去,若曦起身打开门,月光倾泻而入,将那碗冒着热气的羹汤镀上一层银边。端起碗,舀起一勺送入口中,清甜的滋味漫过舌尖,竟比往日更觉温暖。 窗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几片枯叶落在石阶上。若曦倚着门框,望着深邃的夜空。曾经的她,因知晓命运而小心翼翼,不敢爱也不敢恨。 前世今生,胤禵一次又一次坚定地走向她,证明他的真心,那些所谓的"注定",终究抵不过一颗炽热的心。 胤禵说得对,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瞻前顾后,不过是少了几分豁出去的勇气。 夜深了,更鼓声响彻宫墙。或许命运早已埋下伏笔,前世未尽的缘分,在今生要悄然续写。 若曦长长舒了一口气,暗自打定了主意。既然改变不了历史,或许可以改变自己,不再做那个被困在时光里的局外人,而是试着握住这份温暖。 次日清晨,若曦推开房门,玉檀眉眼弯弯地打趣:"姐姐今日容光焕发呢?" 若曦红着脸瞪了她一眼,却忍不住嘴角上扬。 乾清宫飘着若有似无的桂香,若曦素白指尖轻捻茶匙,将晾晒三日的杭白菊缓缓投入羊脂玉盏。沸水注入,蜷曲的花瓣在水中舒展,蒸腾的热气裹着清甜气息。 "这茶倒比昨日更清甜了。"康熙端起茶盏轻啜:"是换了新法子?" 若曦垂眸福身:"回皇上,奴婢将菊花混着蜂蜜蒸了三回,又在月光下晾晒,去了些寒气。"余光瞥见康熙嘴角的笑意,知道这改良的法子讨得了圣心。 "好!赏!"康熙抬手示意李德全,"把江南进贡的金丝皇菊都赐给若曦,再赏两匹杭绸。" “谢万岁爷。” 伺候了康熙午膳,得了空闲,若曦带着玉檀在后园摆弄花草,竹编花篮里已装了半篮待修剪的枯枝。 "姐姐,十四爷来了!" 若曦握着剪刀的手一顿,抬眼便见胤禵穿过月洞门。 “十四爷吉祥。” “十四爷吉祥。”若曦按照往常一般问安,却被胤禵轻扶住。 "奴婢去取些花肥。"玉檀冲若曦挤挤眼,提着竹篮跑得飞快,园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唯有秋蝉在老槐树上断断续续地鸣叫。 "老远就瞧见你在这儿忙活。"胤禵伸手摘下她发间飘落的银杏叶,"听说皇阿玛赏你金丝皇菊了,可舍得拿出来泡茶?" 若曦白他一眼,转身去修剪攀在木架上的蔷薇:"十四爷若是想喝,自己找御膳房去。"话虽如此,嘴角却不自觉上扬。 胤禵从袖中掏出个描金漆盒,朱红漆面上用螺钿嵌着展翅的凤凰。 "路上得了个好玩意儿,给你。"胤禵将盒子塞进她手里,故作随意地说,"打开瞧瞧?" 若曦疑惑地掀开盒盖,只见丝绒衬底上躺着个精巧的琉璃物件。巴掌大的琉璃瓶内,竟封着一座微缩的江南园林:粉墙黛瓦的楼阁错落有致,九曲回廊蜿蜒其间,连假山上的苔藓、池塘里的锦鲤都栩栩如生。更神奇的是,轻轻摇晃瓶身,琉璃瓶内便飘起细雪般的金粉,落在亭台楼阁上,宛如冬日雪景。 "这是西洋匠人做的玩意儿,叫'掌中乾坤'。"胤禵凑过来,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伸手转动瓶底的机关,琉璃瓶内的水车竟开始缓缓转动,"瞧见没?这里面的物件都是活的。" 若曦捧着琉璃瓶,眼底泛起盈盈笑意:"倒是新奇,难为你费心。" "为你费心,我乐意。等哪天出了宫,我带你去看真的江南,比这琉璃瓶里的更美。" 若曦的脸瞬间红透:"这花开得正好,"她慌忙转移话题,"折几枝回去给万岁爷插屏,想必能添些秋意。" 胤禵笑着摇头,却已伸手去折花枝。他个子高,轻易便够到高处最饱满的花簇,修长手指捏住花茎轻轻一折,海棠便落在掌心。两人配合默契,不多时,花篮里便盛满了嫣红的花朵。 回程路上,若曦抱着花篮,胤禵晃悠着跟在身后。 第73 章 午膳 乾清宫内康熙手中的朱笔悬在奏折上方迟迟未落,忽闻殿外传来细碎脚步声,抬眼望去,正见若曦怀抱青瓷花器,胤禵则捧着簇簇嫣红秋海棠。 "朕的十四何时转了性子,竟懂得怜香惜玉了?"康熙指尖叩击着龙纹御案,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扫视。 "回万岁爷,十四爷说万岁爷连日批阅奏折,眼睛必定劳累,特意寻来秋海棠供您养眼。" 康熙闻言哈哈大笑:"这混小子!若真是你想的,太阳都得打西边出来!"抬手指向若曦,眼中满是赞赏,"定是朕的若曦,变着法子让朕歇眼。"康熙伸手轻抚瓶中花枝,沾着墨渍的指尖掠过柔嫩花瓣,"倒真是应景,这秋海棠开得热烈,倒比那些娇气的牡丹可爱多了。" 若曦浅笑盈盈,素手轻捻银剪修剪枝叶。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青瓷瓶中倒映出若曦专注的眉眼。 "来,看看这个。"康熙突然将案头奏折推到胤禵面前,朱批墨迹未干,"户部奏请废除三十六条民生旧例,说是繁琐耗银。你且说说,该不该废?" 胤禵展开奏折,目光如炬扫过密密麻麻的字迹,蹙着眉逐字斟酌:"回皇阿玛,儿臣以为不该废。"他指尖点在奏折某处,"就说这'灾年开粥棚需报三重衙门'的旧例,看似流程繁琐,实则能防止地方官克扣赈粮。若贸然废除......" "继续说。"康熙靠回龙椅,捻着胡须的手顿住,目光愈发深邃。 "吏部执行起来虽费些功夫,但能保百姓周全。"胤禵声音不自觉加重,"儿臣在边疆见过太多流民,一场灾荒就能让整村人饿死。这些看似琐碎的旧例,实则是朝廷扎进百姓心里的根。"将奏折轻轻放回案头:"若为省些银钱就断了根基,日后拿什么取信于民?" 若曦正将最后几片海棠叶浸入清水,闻言忍不住抬眼望去。 "好!好!"康熙连拍两下扶手;"老四去种地,老八忙着拉拢朝臣,倒是你这混小子,还记着'以民为本'四个字!"若曦伸手重重拍在胤禵肩头,"明日早朝,你当着众臣的面再讲讲这话!" "儿臣遵旨!皇阿玛说'守江山就是守民心',儿臣一刻不敢忘!" 若曦低头继续摆弄花枝,御案前父子二人的身影,康熙与胤禵竟有几分相似的气势。 "你能看透户部那帮老狐狸的算盘,倒让朕意外。"康熙伸手点了点奏折,朱批的红痕在宣纸上格外醒目,"当年朕亲政时,也为这些民生旧例发过愁。"目光带着几分追忆。 "那时索额图、明珠斗得厉害,都想借着改革立威,差点坏了根基。" "那些看似繁琐的旧例,实则是给百姓留的活路。" 胤禵说话时不自觉挥动的手势,记忆闪回前世,畅春园的夜风中,胤禛曾说"十四弟的性子,最像皇阿玛"。 想起前世康熙六十一年的冬天,十四阿哥远在西北,四阿哥在畅春园侍疾。如果不是自己搅乱了历史的轨迹,此刻眼前的胤禵,或许真的会坐上那个位置。 康熙的步辇缓缓停在永和宫门前。若曦和胤禵垂手立于辇侧。 "皇上驾到——"李德全尖细的嗓音划破暮色,宫门内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请安声。德妃身着宝蓝色织金旗袍,发髻上仅簪着一支素银点翠步摇,却难掩眉眼间的喜色:"万岁爷吉祥。" "老四在这儿?"康熙抬眼瞥见躬身行礼的胤禛:"你那地种得如何了?" 胤禛直起身子,面容沉静如往常:"回皇阿玛,稻子已收割完毕,儿臣正打算将种植心得整理成册,呈给皇阿玛过目。"目光扫过胤禵,又不着痕迹地转向若曦。 "嗯,不错,整理好呈上便是!”康熙笑着拍了拍胤禛的肩膀,转头对德妃道,"今儿个这俩孩子,采了秋海棠来给朕解闷。"指了指宫女怀中插着海棠的白瓷瓶,"瞧瞧,多鲜亮!这丫头还说是老十四的主意。” "若曦就会给十四贴金!这孩子哪有若曦贴心呢。”德妃笑着嗔怪,伸手接过花瓶,细细端详着嫣红的花瓣,目光温柔地落在胤禵身上,眼中满是骄傲。 胤禵挠了挠头,带着几分腼腆,忽然瞥见胤禛袖中露出的一角图纸,好奇道:"四哥,手里拿的是什么?" "是圆明园新画的水利图。"胤禛将图纸展开,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水渠走向和水车位置,"皇阿玛不是说要推广水车灌溉?儿臣想着先在园子里试验,成功了再奏请推行到民间。" 康熙凑近细看,目光透着赞赏,转头对德妃笑道:"咱们这俩儿子,一个能征善战,一个心思缜密,都是好样的!" 德妃听了,眼角眉梢皆是笑意。拉着胤禵的手,轻轻拍了拍:"万岁爷谬赞了。十四这孩子性子直,在皇上面前可别失了分寸。"语气看似责备,实则满是宠溺,"不过话说回来,兄弟之间就该像他们这样,和和睦睦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胤禛,"老四向来稳重,以后可要多担待着些弟弟。" 胤禛立刻拱手:"额娘放心,十四弟有勇有谋,儿臣跟十四弟学还来不及呢。"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可若曦却注意到,他袖中的手指微微蜷起。 德妃引着康熙进了内厅,永和宫的膳桌上摆满了菜肴,德妃笑着给康熙布菜,眼中满是关切:"皇上整日操劳国事,可要保重身子。"又转向胤禵和胤禛,"你们也是,在朝中办事也得注意自己身子。" "额娘,儿子不累!"胤禵啃着羊骨头,汁水沾在嘴角,"儿子天天在校场上练着,就等皇阿玛派我出征,我定要立战功!"他的目光明亮如星,充满了少年豪情壮志。 说罢眼神不自觉的看向若曦,若曦急忙躲开他炙热的眼神,德妃在二人身上来回扫视,随即笑笑露出了了然的笑。 胤禛默默给康熙斟酒,若曦望着他低垂的眉眼,想起连日里康熙对胤禵的赞赏,又想起前世惊心动魄的夺嫡之争。 此刻的胤禛,依旧将心思藏得极深,表面上对弟弟的荣耀毫不介怀,可谁又知道,他心中究竟在盘算着什么? 饭桌上,德妃给胤禵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看你都瘦了。" 若曦站在角落,看着胤禵不时飘向自己的眼神,心中却泛起阵阵涟漪。 午膳过后,德妃陪着康熙消食,胤禛垂手恭立一旁,时不时应和两句。 胤禵佯装去看廊下悬挂的鹦鹉,却趁人不注意,朝在后院为德妃画花样子的若曦而去。 见若曦认真的在绘图,胤禵突然伸手,指尖轻轻擦过她的脸颊,若曦被吓得急忙起身,却被他稳稳扶住腰肢。“别动,”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沾了点桂花糕的碎屑。”他捻起那点细小的碎屑。 若曦脸瞬间红透,挣扎着要推开他:“十四爷,这是永和宫!要是被人......” “被人瞧见又如何?”胤禵将她抵在廊柱上,眼中燃烧着炽热的火焰,“我早就说过,要让全天下都知道......”他的话被远处传来的脚步声打断,若曦慌忙从他臂弯下钻出来。 胤禵意犹未尽地咂咂嘴,从袖中掏出个油纸包:“就知道你没吃饱,给你留的玫瑰饼。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若曦捧着还带着温度的油纸包,想起前世他也是这般,总爱偷偷给她带各种吃食。如今却觉得这份直白的心意,比深宫里所有的算计都珍贵。 “下次别这样了,”她低声道,“要是被万岁爷和德主子瞧见......” “怕什么?”胤禵挑眉,伸手轻轻戳了戳她的脸颊,“有我在,没人敢说你半句不是。”忽然凑近,在她耳边低语:“就等你点头,我就去求皇阿玛赐婚,定要风风光光地把你娶回家。” 若曦的心跳几乎要冲出胸腔,还未等她回应,便听见德妃在唤十四。胤禵冲她眨眨眼:“闲了再去寻你。” 若曦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手中的玫瑰饼散香甜气息。这份甜蜜的悸动,早已在心底生根发芽。 第74章 试探 胤禛与胤禵并肩步出宫门,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剪影。 "四哥这一手 ' 归园田居 ' ,倒是真好。" 胤禵突然打破沉默,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每日扛着锄头耕地,连皇阿玛都赞你 ' 心系百姓 '。" 斜睨着兄长,"可别告诉弟弟,你真打算做一辈子农夫?" 胤禛脚步未停,目光望着远处巍峨的宫殿:"十四弟觉得呢?" 他的声音平静如深潭,听不出半分情绪。 "是甘于闲逸,还是......" 胤禵顿住,靴跟重重碾过青砖:"四哥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 胤禛终于侧过脸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将胤禵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 "十四弟打算继续为老八冲锋陷阵?" 胤禛的声音突然放轻,却字字如重锤,"还是说......" 刻意停顿,看着胤禵骤然绷紧的下颌线,"你也想自己试一试?" 胤禵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四哥这话什么意思?" "这些年你为他挡过多少明枪暗箭,需要我一一细数?" 胤禛打断他的话,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十四弟,老八若登大位,会容得下你这匹随时可能脱缰的烈马?" 想起康熙赞赏时,八哥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喉结滚动间,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无所谓:"那四哥呢?" "如今我只是无权无势的亲王罢了。" 胤禛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但是十四弟如今的恩宠,你觉得如果你上位,老八会如何自处?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势力,会甘心拱手相让?" 他的目光扫过胤禵震惊的面容,"十四弟,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再也回不了头。" "四哥今日这话,到底是关心弟弟,还是......" 胤禵咬牙道,"在试探我?" 胤禛转身望向漫天星斗,声音混着夜风传来:"信与不信,都在你自己。" 他的身影渐渐融入夜色,只留下最后一句,"不过有句话,望十四弟谨记 —— 最锋利的刀,往往藏在最亲近的人手中。" 日子无所事事的慢慢过着,不知不觉间康熙又要出塞了,若曦慢慢的收拾着,院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胤禵 怀里还抱着个裹着锦缎的食盒而入。 "怎么这时候来了?" 若曦转身时:"万岁爷不是给你差事吗,你该忙着才是。" 胤禵将食盒搁在桌上,挑眉笑道:"差事可没你重要。" 掀开锦缎,露出里面的红枣莲子粥,"知道你怕冷,特意让膳房煨了热粥。" 她欲言又止,忽然收敛了笑意,"皇阿玛让我留在京城,不能陪你去塞北了。" 胤禵眼底的失落如此明显,让她忍不住放柔了声音:"如今正得盛宠的十四爷给我饯行,我可担当不起呢。" "你这伶牙俐齿,倒是越发厉害!" 胤禵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忽然想起什么,目光变得悠远,"上一次我留在京城,后来你帮我打掩护。一晃都好几年了。" "就你胆大,我明明让你别去,偏要逞强。" "还不是为了八哥。" 胤禵的声音低下去,指尖摩挲着碗沿。 胤禵递给若曦盛好的粥,若曦闻着香甜的味道,低头搅了搅粥:"绿芜最近可有消息?" 胤禵摇摇头,神情有些黯然:"西北战事又起,驿站的消息时断时续。" 握住她的手,"但你别担心,绿芜也不是柔弱女子。" 若曦望着交叠的双手,轻声道:"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我们无能为力。就像十三爷和绿芜,明明两情相悦,却......" "所以更要抓住眼前人。" 胤禵打断她的话,将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若曦,我不管你以前对谁有过心意,那些都过去了。如今我只知道,我喜欢你,想让你快乐,更想让你全心全意地看着我。" 若曦的心跳如擂鼓,抬头望进他眼底的炽热:"如果有一天,万岁爷让你娶别人做福晋......" "有我在,不会有那一天。" 胤禵忽然将她搂进怀里:"你只需开开心心的,其他的事,我来扛。"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闷闷的,"再说了,皇阿玛若真要指婚,我就......" "就怎样?" 若曦抬头,鼻尖几乎碰到他的下巴。 "就抗旨呗。" 胤禵低头看她,眼中带着几分无赖的笑意,"大不了学十三哥,去种地。不过......" 他忽然凑近,"得有你陪着才行。" 若曦被他的话逗笑,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越来越没正形了。" "这是我让人在民间寻的暖炉,里面装了西域的暖石,能热一整夜。" 他帮她系在腰间,手指不经意划过她的发丝,"塞北的晚上天冷,别冻着。" 抬头望他轻声道:"等我。" 胤禵一愣,随即露出灿烂的笑容:"等你回来,我给你带京城最好的冰糖葫芦。" "好。" 若曦打断他的话,眼中带着笑意,"但你要答应我,留在京城好好的,万事小心。" "遵命,我的若曦。" 胤禵笑着行礼,模样虽戏谑,眼中却满是认真。 第75章 德妃的枕边风 戌时的永和宫飘着安神的檀香,德妃半倚在榻上,看着宫女将一盏安神汤搁在案头。 "皇上驾到 ——" 随着李德全尖细的嗓音,康熙身着明黄龙袍踏入内殿,德妃起身行礼,却被康熙抬手拦住:"罢了罢了,在你这儿还行什么虚礼。" 他在榻上坐下,接过宫女递来的茶盏,轻抿一口后,重重叹了口气。 德妃见状,示意宫女退下,而后在康熙身侧坐下,柔声道:"皇上这是为何事烦心?" 康熙摇了摇头:"倒不是战事。老四一心扑在圆明园,老八那边又小动作不断,朝堂上总不安生。" 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德妃,"朕要出塞巡视,想留十四在京中盯着。" 德妃心中一动,胤禛不理政事,这时候让风头正盛的胤禵留在京中,老八如果做点什么,恐怕。。手中的丝帕绞出褶皱,面上却不动声色:"万岁爷,臣妾瞧着十四和若曦......" 她故意顿住,观察着康熙的神色,"两人似乎有些不一样的意思。" 康熙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若曦这丫头聪慧伶俐,十四又英武果敢,倒是般配。" 不禁点头,"只是若曦总说不想嫁人,朕几次旁敲侧击,她都避而不答。" 德妃眼中闪过狡黠,轻声劝道:"依臣妾看,感情的事强求不得,但若皇上能从中撮合,您想啊在这草原上郎情妾意,花好月圆的......" 望着康熙若有所思的神情,继续道,"岂不是一桩美事?" 康熙放下茶盏,摩挲着翡翠扳指,良久才道:"容朕再想想。" 他想起若曦拒绝赐婚时的坚决,又想起胤禵提起若曦时难得的温柔,心中已有了几分计较。 第二日清晨,太和殿内群臣林立。阳光透过琉璃瓦洒在金砖地面,将满朝文武的影子拉得很长。康熙端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下方众人:"朕此次出塞,京中事务需有人监国。诸位爱卿,可有举荐?" 众臣交头接耳间,八阿哥胤禩率先出列:"儿臣以为,四哥此前力推新政颇有成效,监国一事,四哥最为合适。" 胤禛闻言,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儿臣退居圆明园,恐难担此重任。十三弟胤祥机敏过人,且熟悉朝堂事务,若由他监国,必能不负皇阿玛所托。" 他的目光扫过胤禩微微皱起的眉头,心中冷笑 ,又岂会如对方所愿? 康熙看向阶下的胤祥,心中忽然有了决断:"也罢,就依老四所言,让老十三监国。" 他转头看向胤禵,"十四,随朕一同出塞。" 胤禵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惊喜:"儿臣遵旨!" “若曦!” 胤禵眼中闪烁着兴奋:“我也能跟着皇阿玛出塞了!” 他伸手抹了把额头上的薄汗,嘴角却始终挂着按捺不住的笑意。“皇阿玛准我来,怕是早看透了我的心思。” 直起身子,挑眉坏笑,“不然怎么会特意说,让我去草原上和你赛马?” 若曦脸颊瞬间染上红晕:“就你会胡言乱语!谁要和你赛马了!” “可别不承认!当年是谁偷偷教你骑马的窍门?” 他故意做出委屈的模样,“若曦姑娘不会想耍赖吧?” “谁耍赖了!” 若曦被他逗得忍不住笑,“去了草原就比比,十四爷要是输了......” “愿赌服输!” 胤禵立刻接话,眼中满是跃跃欲试的神采,“要是我输了,爷就给你牵马!要是我赢了......” 忽然顿住,目光灼灼地盯着若曦,“你就答应我,陪我去看星星!” 若曦心跳漏了一拍,慌乱间别开脸:“先赢了再说吧!” 几日后晨雾未散,浩浩荡荡的出塞队伍已蜿蜒出永定门。若曦坐在马车里,隔着半卷的车帘,望着官道两旁渐次后退的杨柳。空气中浮动着泥土与青草混合的清新味道,让她忍不住探出身去。 官道上,康熙的马车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细碎声响。停车休息时,若曦看着远处层叠的山峦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心情也如晴空般明朗起来。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黄叶,叶片上细密的脉络在阳光下泛着微光,仿佛连紧绷的神经都跟着舒展。 "若曦这丫头,看得这般入神。" 康熙的声音突然从前方传来,吓得她慌忙转身。康熙目光带着笑意,"莫不是看到什么稀罕景致,连朕的话都听不见了?" 若曦福身行礼:"万岁爷恕罪,奴婢只是觉得这一路秋景如画,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她将手中的黄叶藏在身后,耳尖却不争气地泛起红晕。 "如画?" 康熙抚着胡须轻笑,"依朕看,你倒像是少女瞧见情郎,眼睛都挪不开了。" 他故意拉长语调,"莫不是有了什么少女心事?" 话音刚落,若曦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被秋霜染红的枫叶。慌乱摆手,连福身的动作都有些踉跄:"皇上莫要打趣奴婢!奴婢...... 奴婢只是觉得风光甚好......"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康熙见她窘迫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瞧把你急的,朕还能不知道你的心思?" 他望向队伍中骑着黑马的胤禵:"等入了草原,还如往年一般,去和老十四赛马玩吧。" 若曦顺着康熙的目光望去,正撞见胤禵回头。朝她挥了挥手中的马鞭。 康熙的御帐巍峨矗立,明黄龙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若曦闻着空气中飘散的酥油香,掀起帐帘一角,正见苏完瓜尔佳王爷而来。 "若曦给义父请安!" 若曦快步迎上前,鹅黄旗装的裙摆扫过沾着露水的草尖。苏完瓜尔佳王爷虽已年过半百,眉目间的英气却丝毫不减当年。还未等她行完礼,一道黑影已从后面飞奔而来,古铜色的脸上绽开灿烂笑容。 "若曦妹妹!" 巴特尔的声音震得帐前铜铃嗡嗡作响,他张开双臂作势要抱,却在看到若曦泛红的脸颊时尴尬收手,挠着头憨笑道,"可算把你盼来了!" 若曦福身请安:"巴特尔哥哥又打趣我。" 抬眸望向王爷,见对方抚着胡须含笑打量自己:"义父一路风尘,可还安好?" "好!好!" 王爷伸手虚扶,目光扫过若曦温婉的眉眼。 转头瞪了眼还在傻笑的巴特尔,"瞧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一听若曦来了,饭都没吃完就往这儿跑。" 巴特尔挠着后脑勺,露出一口大白牙:"敏敏听说若曦妹妹要来,一直念叨,可惜她怀着身子,实在不便......" 若曦闻言眼睛一亮:"敏敏有喜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想起敏敏骑马时飞扬的神采,如今为人母的模样想必更加温柔,"等明日我就裁些柔软的绸缎,给小外甥做几身新衣。巴特尔哥哥回程时,务必替我捎给敏敏。" "那敢情好!" 巴特尔拍着胸脯保证:"敏敏要是知道妹妹记挂着她,保准高兴得掉眼泪!" 若曦正要回答,忽闻帐内传来李德全尖细的嗓音:"苏完瓜尔佳王爷觐见 ——" 若曦福身告退,巴特尔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那抹鹅黄消失在暮色里,仍痴痴地站在原地。 王爷看着儿子失魂落魄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巴特尔的肩膀,压低声音道:"别愣着了。" 见儿子依然呆立不动,笑着摇头:"你这傻小子......" 话未说完,已迈步往御帐走去。 "在忙什么?" 熟悉的声音从帐外传来,若曦抬头,正见胤禵挑开帐帘走进来,身上带着草原特有的奶香,手中还捧着个裹着兽皮的食盒,"刚烤好的羊腿,特意给你留的。" 若曦看着他鼻尖沾着的炉灰,忍不住笑出声:"十四爷这是亲自下厨了?" 接过食盒,羊肉的香气混着孜然味扑面而来。 胤禵在她对面坐下,伸手抓了把干果嚼着, 见若曦取出剪刀和绸缎,挑眉问道,"这是要做什么?" "王爷说敏敏有身孕了,我想给孩子做些衣物。" 胤禵见若曦专注于手中针线,不由得凑近几分:“敏敏有你做的,我可就眼巴巴看着?不行,我也要若曦做的物件。” 他故意撇着嘴,眼中却满是笑意。 若曦手下动作不停,闻言抬眸白了他一眼:“十四爷想要什么?难不成也要我给您做襁褓?” 指尖穿梭于绸缎间,绣出的祥云纹样栩栩如生。 “爷要襁褓作甚!” 胤禵一把夺过她手中的绣绷,顺势将她的手握住,“你瞧,这针脚多细密,绣什么都好,偏生就不给我做。” 他温热的掌心覆上来,让若曦耳尖发烫。 “快放开!” 若曦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那我不管。” 胤禵耍赖似的将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等你做完这些,第一个就得给我做。我要贴身带着。” 温热的呼吸拂过若曦泛红的脸颊,“我让他们都知道,这是若曦亲手做的。” 若曦心跳如擂鼓,慌乱中别开脸:“好好好,得空就给你做,行了吧?” 胤禵这才心满意足地松开手,却仍紧挨着她坐下,托着腮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那我可要好好想想,让你做个什么才好......” 胤禵絮絮叨叨说着,见若曦被逗得嘴角上扬,心里比喝了蜜还甜。 第76章 前世一样的怀抱 草原的清晨裹着湿润的草香,若曦捧着装满新鲜浆果的竹篮,正要往御帐走去。露水沾湿了裙裾,在朝阳下泛着细碎的光。忽闻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夹杂着熟悉的呼喊:"若曦!等等!" 转身时,胤禵骑着那匹通体乌黑的骏马疾驰而来,在她身前猛地勒住缰绳,黑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震碎了草原的宁静。 "早啊!" 胤禵翻身下马,古铜色的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伸手接过她手中的竹篮,"去骑马吗?东边的草甸子上开满了野芍药,咱们去采些回来?" 若曦望着他的眼神,无奈地摇摇头:"万岁爷要喝新鲜的果汁,我得赶紧回去准备。" 她伸手想要拿回竹篮,却被胤禵灵巧躲开。 "就一会儿!" 胤禵将竹篮高高举起,"让玉檀去弄果汁......" "十四爷!" 若曦佯作生气地跺脚,"万岁爷的吩咐怎能假手于人?等忙完,我再寻你去骑马可好?" 胤禵这才不情愿地放下竹篮,凑近她耳边,低声道:"那可说定了。要是你敢食言......" 他故意顿住,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脖颈,惹得若曦慌忙后退半步。 "知道了知道了!" 若曦红着脸转身就走,身后传来胤禵爽朗的笑声,混着马蹄声渐渐远去。摸着发烫的脸颊,加快脚步往御帐走去,心里却泛起丝丝甜意。 午膳时分,御帐内暖意融融。铜制火锅咕嘟作响,牛羊肉的香气混着奶酒的醇香弥漫在空气中,康熙坐在主位上。 "老十四,留下陪朕喝两杯。" 酒过三巡,康熙发现胤禵的目光频频往若曦的方向飘去。若曦正蹲在炭炉旁,专注地调制着奶茶,火光映得她脸颊红扑扑的,像熟透的果子。 "你这小子,总盯着若曦做什么?" 康熙放下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儿子,"莫不是动了什么心思?" 胤禵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耳尖瞬间染上红晕。他仰头灌下一杯酒,借着酒劲壮胆道:"自然是若曦好看!皇阿玛不觉得吗?" 康熙闻言,哈哈大笑:"你可别打我的若曦主意!" 故意板起脸,"若曦可是说了,这辈子不嫁人,要留在朕身边伺候呢。" "皇阿玛这不是耽误人家吗!" 胤禵脱口而出,话一出口才惊觉失言。他慌忙跪下,却梗着脖子不肯低头,"若曦正值妙龄,总不能一辈子困在宫里......" "起来起来!" 康熙笑着踢了他一脚,眼中却满是纵容,"瞧把你急。 胤禵猛地抬头,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罢了罢了,先吃饭。" 康熙夹起一块烤得金黄的羊肉,"有些事,急不得。" 意味深长地看了儿子一眼,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康熙倚着虎皮软垫,望着欲言又止的胤禵,忽然抚掌大笑:"你们两个,一个坐立不安,一个躲躲闪闪。既然都惦记着草原,就去骑马逛逛吧!" 胤禵几乎是立刻起身,眼中迸发出惊喜,连行礼都带了几分急切:"谢皇阿玛!" 若曦却愣在原地,脸颊烧得通红,正要推辞,却见康熙冲她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去吧,别辜负了良辰美景。" 踏出帐外,胤禵牵来两匹马,黑马亲昵地蹭着他的肩膀,另一匹胭脂马则温顺地低头吃草,胤禵伸手将她扶上马背。 两匹马并肩而行,马蹄声轻响在广袤的草原上。胤禵转头看向若曦:"若曦,皇阿玛说你的意思不想嫁人...... 是真的?" 若曦的手指紧紧攥着缰绳,回想起那日在乾清宫,康熙问她是否有心仪之人。那时的她被前世深宫里的权谋吓怕了,又对未来充满迷茫,只能含糊其辞地说想侍奉皇上左右。此刻望着胤禵炽热的眼神,轻声道:"很久前,万岁爷问过我想嫁给谁...... 那时候,我没想好,也不敢想......" "无妨!" 胤禵突然大笑,策马靠近:"只要你心里有我就好!求娶你的事,交给我!"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你等着,我定会风风光光地把你娶回贝勒府!" 若曦望着他的脸庞,少年英气的眉眼间满是不容置疑的决心。鼻尖泛起酸涩,想起前世的错过,想起今生他一次又一次的坚定,轻声道:"傻话,万一万岁爷不答应......" "皇阿玛不答应,我就去求额娘,让额娘去求皇阿玛!再不行,我就......" 胤禵跳下马,拉着若曦一同下马,而后邪魅一笑,"大不了带你私奔!去西北,去江南,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若曦被他的话逗笑,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说真的,若曦,你可想好什么时候嫁给我?" 见她别过脸不答,胤禵又耍赖似的晃了晃她的手,"总不能让我等到头发都白了吧?" "谁要嫁给你了!" 若曦嗔怪地瞪他一眼,却在对上他眼中的深情时,心跳漏了一拍。她望着他高挺的鼻梁,微抿的薄唇,忽然觉得周遭的一切都模糊了。 胤禵的目光渐渐变得灼热,伸手轻轻托住她的下巴,声音沙哑:"若曦......" 话音未落,若曦已经慌乱地想要后退,却被他揽住腰肢。 "别动......" 胤禵的声音带着蛊惑,缓缓靠近,温热的唇轻轻覆上她的。若曦先是一僵,随即感受到他小心翼翼的触碰,像羽毛般轻柔。心跳如雷,忘记了呼吸,只记得他身上的松香混着草原的气息,将她彻底包围。 这个吻从轻柔变得炽热,胤禵紧紧拥着她,远处传来牧民的歌声,混着虫鸣与风声,却都成了这缠绵一刻的背景。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分开。若曦满脸通红,不敢看他,低头盯着鞋子上的绣花。胤禵却笑着将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现在,你还敢说不想嫁给我?" 若曦轻轻捶了他一下,却没有挣扎。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望着天空,这个怀抱还是上一世一样的温暖。 第77章 胤禩的野心 暮色将草原浸染成黛紫色,胤禩独自骑在高坡上,望着远处两匹并行的马。若曦仰头浅笑的模样,与胤禵俯身靠近的姿态,朦胧中惊起胤禩记忆深处那年在若兰阁中的初见,那时的若曦也是这般笑着,慌乱的行礼。 喉结狠狠滚动,胤禩攥紧缰绳的指节泛白。马不安地刨着蹄子,他却恍若未觉。自胤禛醉心农事,每日扛着锄头在圆明园侍弄庄稼,可如今看着胤禵在政务和军事上崭露头角,又得康熙钦点,这般恩宠如同一记重锤,敲醒了他心底的警惕。"十四弟若是再得势......" 他喃喃自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局势恐怕......" 夜风卷起他大氅的下摆,远处传来若曦清脆的笑声。胤禩猛地勒转马头,马蹄声渐远,他却不知该往何处去。 第二日清晨,御帐内弥漫着酥油茶的香气。胤禩身着素色常服,跪在康熙身前时,眼底还残留着未消的疲惫:"皇阿玛,明日是额娘忌日......"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儿臣想去祭奠。" 康熙握着茶盏的手顿了顿,目光掠过儿子苍白的脸色。良妃去世这两年,胤禩每年此时都要来请旨,风雨无阻。 "去吧。" 康熙叹了口气,茶盏轻叩案几发出闷响,"多陪你额娘说说话......。" 待胤禩退出帐外,康熙的神色陡然变冷,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森然:"若曦,你说...... 这老八到底像谁?" 正端着茶盘的若曦闻言,心跳如擂鼓:"万岁爷。。" "良妃温柔和顺,从不争宠。可老八却偏偏野心勃勃,满朝文武半数与他往来密切。" 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良妃娘娘出身低微,生前常遭人非议,胤禩是想证明,即便生母身份不高,他也能出人头地。久而久之对尊严的维护,便成了对权力的渴求。 康熙又何尝不知这些?他只是最不愿承认的答案。 "老八以为拉拢朝臣就能坐稳储位,却忘了......" 他的声音陡然放冷,"这天下,终究是朕说了算。" 几日后,草原的夜幕如泼墨般笼罩四野,篝火堆在风中腾起丈高火焰,将御帐外的牛皮宴席映得忽明忽暗。烤全羊的香气混着马奶酒的醇厚在空气中弥漫,蒙古乐师的马头琴声与众人的欢声笑语交织,却在一份加急送来的铁笼子呈到康熙案前时戛然而止。 "这便是老八送来的东西?" 康熙捏着鎏金托盘的手青筋暴起,托盘里蜷缩着一只骨瘦如柴的海东青,原本锐利的鹰眼蒙着层白翳,尾羽凌乱地沾着暗红血渍,"朕让他祭奠良妃,他却送来将死之禽?" 康熙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案上的杯嗡嗡作响。 若曦站在龙椅侧后方,前世的记忆缠绕上来,同样的夜宴,同样垂死的海东青,同样暴怒的帝王。 抬眼望去,胤禩的贴身太监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额角磕出血痕:"回、回皇上,这海东青一早还好好的......" "住口!" 康熙猛然挥袖,托盘 "哐当" 砸在青砖上,海东青发出一声凄厉哀鸣,"辛者库贱奴所生,果然上不得台面!" 目光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阿哥们,眸光如淬了毒的箭矢,"送垂死之鹰,是咒朕命不久矣?!" "皇阿玛!" 胤禵突然越众而出,"八哥素来谨慎,定是途中照料不周......" "给朕闭嘴!" 康熙抄起案上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瓷片飞溅到胤禵脚边,"收起你那套水泊梁山的做派!老八的心思,以为朕看不穿?!" 康熙剧烈起伏的胸膛将龙袍上的金线蟒纹绷得扭曲,"结党营私、妄议朝政,如今竟敢诅咒朕!" 若曦看着胤禵僵在原地的身影,再望向其他阿哥各异的神情,这一幕与前世分毫不差,康熙的雷霆之怒,还有那只海东青,正在众人注视下缓缓闭上了眼睛。 "传朕旨意!" 康熙的声音在寂静中回荡,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众人心上,"八阿哥胤禩,着即革去王爵!" "皇阿玛!" 胤禵还要上前,却被若曦微微摇头而止住。若曦望着这场景,她终于明白,康熙早已将这枚 "棋子" 算进棋局。八爷在前朝的势力如日中天,而胤禵的锋芒渐露被康熙看中,这是要以最狠厉的手段,斩断所有可能威胁到胤禵的枝蔓,原来一早康熙就是属意十四继位的。 夜宴不欢而散,若曦随康熙返回御帐,帐内烛火摇曳:"若曦,你说...... 朕是不是太狠了?" “万岁爷,您有您的考量,若曦只求您爱惜自己身子才是。” 这一世,她选择了站在胤禵身边,可等待他们的又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康熙沉默良久,望着帐外漆黑的夜空,仿佛看到了更深的黑暗,"老十四性子直,不懂这深宫里的弯弯绕绕......" 若曦的心跳陡然加快,手中的帕子差点掉落。康熙未尽的话语如同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让她不寒而栗。这一世,她虽然改变了许多事的走向,可在皇权的旋涡中,谁又能真正掌控命运? 康熙屏退了所有人,若曦随着退出,拢紧披风,目光扫过不远处几个身影,此刻却正谄媚地凑在胤禵跟前。 "十四爷英明神武,这才是天命所归......" "日后朝中自然是十四爷说得上话......"细碎的奉承声随风飘来,若曦轻轻摇头。这些人就像草原上的风滚草,永远朝着权势的方向倾倒。 正要加快脚步离开,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若曦!" 胤禵的声音带着喘息,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是不是也以为是我......" 胤禵眼底翻涌着焦急,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若曦望着他因急切而泛红的脸,心中泛起暖意:"怎么会呢?你不是那样的人。" 她的声音如同草原上的溪流,清澈而笃定。 胤禵将她的手握得更紧:"可是方才听有人议论,说八哥倒了,最大的受益者是我......" 他的喉结滚动,"若曦,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既然没做,为何要怕人说?" 若曦仰头望着他,眼中倒映着漫天星辰,"我信你。" 这句话说得极轻,却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在胤禵心中激起千层浪。 她想起前世,自己也曾因那只海东青对他心生怀疑,直到胤禛登基后,才从中得知真相 ,一切都是四阿哥布下的局。这一世,她隐隐觉得,那双搅弄风云的手,或许仍藏在暗处。 "可是八哥......" 胤禵的声音带着几分怅惘,"他终究是我八哥。" 若曦轻轻叹了口气,拉着他走到篝火旁坐下。跳动的火焰将两人的影子投在草地上,时而拉长,时而缩短。"八爷已经断了后路,你要怎么办?" 她的声音在火光中忽明忽暗。 "我自然要争!" 转头看向若曦,眼中燃烧着炽热的野心,"皇阿玛看重我,这皇位,我为何不能争?" 若曦低垂着眼眸,望着自己在火光下微微颤抖的影子:"如果我不喜欢你做那个位置,你会放弃吗?" 胤禵愣住了:"若曦,你知道的,如果我争赢了,你就是皇后,母仪天下,你不喜欢?" "母仪天下,看似风光," 若曦苦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悲凉,"可是这风光的背后,又是多少头破血流?多少骨肉相残?" 她想起前世夺嫡的腥风血雨,想起那些在权力斗争中消逝的生命。 “你若不喜欢我就不争,我们寻一处僻静的地方,逍遥一世,可好?” 若曦心头猛地一颤,火光在她眼底明明灭灭,前世八阿哥温文尔雅的笑,四阿哥不动声色的算计,都曾让她以为那就是深情,可到头来,一个在权力与情爱间权衡利弊,一个让她十年在浣衣局的蹉跎。 而此刻,眼前少年眼中的炽热如此纯粹,说出放弃二字时却没有半分犹豫。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她的声音发颤,"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皇位,而你如今被万岁爷青眼,那就甘心放弃?" 胤禵反手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抱负没了可以再寻,你若没了......" 他喉结滚动,将她的手按得更紧,"我要这万里江山又有何用?" 篝火突然爆开一朵火星,照亮他眼底倒映的自己,不再是谨慎的马尔泰若曦,而是被珍视到胜过天下的女子。 若曦眼眶发热,原来真正的爱,不是用权势堆砌的牢笼,而是愿意为她舍弃所有的孤勇。她扑进他怀里,终于明白为何命运让她重活一世,是要她遇见这个肯为她放下野心的男人。 “你别哭啊。”胤禵紧紧搂着她,下巴抵着她发顶:"若曦,你永远是第一位。" “可是。。我怕!” "若曦,你告诉我,你到底在怕什么?" 若曦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他。月光照亮他棱角分明的脸庞,少年的英气与野心在眉眼间交织。想起前世康熙临终前,曾反复念叨 "传位十四子" ,这一世,他们已经改变了太多,或许...... 也可以再勇敢一次。 "我怕失去你。" 她轻声说,"怕我们走到最后,只剩下满身伤痕。" "不会的!若曦,我一定会护好你!"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若曦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剧烈的心跳声。前世的她,因为知晓结局,总是小心翼翼地,在不知不觉间推向历史的车轮。 可这一世,听着胤禵的答案,她忽然不想再退缩。 深吸一口气,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罢了,你有你的理想,我陪你就是。" 伸手抚上他的脸,指尖擦过他刚毅的轮廓,心想:大不了,就像前世一样,陪你去守皇陵! 胤禵愣住了,随即爆发出爽朗的笑声。紧紧抱住若曦,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好!有你这句话,就算前方是刀山火海,我也敢闯!" 草原的夜风依旧呼啸,篝火在两人身后熊熊燃烧。若曦望着漫天星辰,心中的忐忑渐渐化作坚定。 或许命运早已写好结局,但这一次,她愿意与眼前人携手,赌一场未知的未来。 第78 章 胤禩被骂 草原的晨光透过牛皮帐幔洒下斑驳光影。康熙眉头紧锁看着眼前的书中,参奏胤禩的折子摊开在最上方,朱批的"不忠不孝"四字墨迹未干。 若曦轻手轻脚踏入御帐,青瓷碗里的莲子粥还冒着袅袅热气。福身行礼,声音轻柔:"万岁爷,该用些早点了。" 康熙头也不抬,目光仍紧锁奏折:"放下吧。" "这是奴婢特意熬的莲子粥,加了清肝的菊花和润肺的百合。万岁爷可要保重龙体。" 康熙终于抬眼,看着她鬓边被晨露沾湿的珠花,还有眼底藏不住的关切,神色微微缓和。 接过瓷勺,抿了一口粥,清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心火似乎也跟着降了几分。 "若曦,你说......"康熙忽然放下粥碗,望向帐外苍茫草原,"朕是不是太严厉了?" "万岁爷心系江山社稷,八爷之事,也是为了朝堂安稳。只是龙体要紧,气大伤身。"又补了一句,"十四爷一早便去猎场,说要打几只肥鹿,给万岁爷补补身子。" "就他会讨巧。"话虽如此,嘴角却不自觉上扬。伸手揉了揉眉心。 重新捧起粥碗,"这粥还热着,万岁爷再用些?" 晨光透过帐幔,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暖金色中。康熙望着眼前温柔的若曦,心中的郁结消散了些,或许正如这碗莲子粥,看似清淡,却最是滋养人心。 胤禵骑着浑身汗湿的黑马疾驰至营地前,大氅沾满草屑,腰间悬挂着三只肥鹿与两只野雁,掀开厚重的毡帘,热气裹挟着药香扑面而来,正见康熙半倚在虎皮软垫上,若曦在旁捧着刚煎好的汤药。 "皇阿玛!"胤禵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朝气,"儿臣猎了几头肥鹿,炖了给您补身子,可好?” "倒是长进了,知道用猎物讨朕欢心。"话音未落,帐外突然传来侍卫通报:"八阿哥求见!" 空气瞬间凝固,若曦手中的药勺轻轻磕在碗沿,发出细微声响。 胤禵转头望向帐外,胤禩浑身尘土,素色常服皱得不成样子,显然是连夜快马加鞭赶回,此刻正跪在帐外的碎石地上。 "这次怎么不帮你八哥冒死求情了?"康熙看着胤禵开口道:"昨日朕让你收起那套水泊梁山的义气,看来你是听进去了。" 胤禵喉头滚动,想起昨夜若曦在篝火旁说的话:"回皇阿玛,上次儿臣莽撞,非但没能救八哥,反而惹得皇阿玛动怒。"抬头时目光坚定,"您教导儿臣要顾全大局,儿臣以为,皇阿玛圣明烛照,自有公断。" 若曦望着康熙微微舒展的眉峰,知道这番话总算说进了帝王心里。良久,康熙终于点头:"你长大了。"这四个字出口时,竟带着几分难得的欣慰。 胤禵叩首在地:"但儿臣斗胆,请皇阿玛给八哥一个当面辩白的机会!八哥素来谨慎,或许其中真有误会......" "传老八进来。"康熙揉着太阳穴挥了挥手,"若曦、十四,你们先退下。" 若曦福身行礼,特意看了眼胤禵。胤禵抿着唇,眼神中既有期待又有忐忑,与胤禩擦肩而过,胤禩只剩下惶恐,少了平日的从容。 踏出帐外的瞬间,若曦听见胤禩沙哑的声音传来:"皇阿玛,儿臣万死不敢送将死之鹰诅咒您啊!这一路上......" "够了!"康熙的怒吼震得帐帘都在颤动,"结党营私、妄议朝政,如今还敢狡辩!"康熙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失望,"老八,你让朕太心寒了......" 若曦和胤禵站在帐外,听着里面传来的训斥声。草原的风卷起胤禵的衣角,他握紧拳头。 "滚回你的府邸!闭门思过!没有朕的旨意,不许踏出半步!"康熙的最后通牒如重锤落下。 片刻后,帐帘被掀开,胤禩踉跄着走了出来,眼神中满是绝望与不甘,与往日那个温润如玉的八贤王判若两人。 "八哥......"胤禵上前一步,却被胤禩抬手制止。 "不必说了。"胤禩惨然一笑,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你好好保重。" 若曦望着胤禩渐行渐远的背影,又转头看向胤禵。脸上的神情复杂难辨,她轻轻拉住他的手,触到他掌心的冷汗。 胤禵握紧若曦的手,喉结滚动:"若曦,我一定要争......不是为了皇位,而是为了不再让身边的人受这样的委屈。" 若曦望着他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 第79章 胤禵吃醋了 二人坐在草地上,忽闻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抬头时,巴特尔骑着棕红骏马疾驰而来,胸前的狼牙项链随着颠簸晃出冷光,马鞍上还挂着两只肥硕的野兔。 "若曦妹妹!"巴特尔远远就扯开嗓子,古铜色的脸上堆满笑意,大步上前,将一个裹着狼皮的食盒一放,"尝尝我烤的兔肉!昨儿在猎的,特意留给你送来。" 若曦还未及开口道谢,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冷哼。胤禵黑着脸开口:"巴特尔王子倒是清闲。" 巴特尔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浓眉瞬间拧成疙瘩。铁塔般的身形往前一站:"你说谁?若曦妹妹又没许配给你,我关心妹妹关你何事?" "她是我认定的人!"胤禵寸步不让,伸手将若曦护在身后,"你这草原莽夫,懂什么是真心?" 若曦急得直跺脚,扯住胤禵的衣袖:"十四爷!巴特尔哥哥是我义兄!"她又转向巴特尔,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巴特尔哥哥,别和他一般见识......" 巴特尔挠了挠头,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大白牙,"若曦妹妹,我阿爸虽然是你义父,可我......" “你可是个什么?给爷闭嘴!” 巴特尔闻言挑衅地看向胤禵,"就你这细皮嫩肉的样子,打得过我再说!"说罢,撸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结实的肌肉,骨节捏得咔咔作响。 胤禵的手已经按在刀柄上,眼中燃起怒火:"打就打!我堂堂十四爷还怕你!" "够了!"若曦猛地站到两人中间,涨红着脸喊道,"万岁爷正为八爷的事生气,你们还要在这儿打架添乱?!" 转向巴特尔,福了福身,语气软下来:"哥哥的心意我领了,但要是惊动了圣驾......" 巴特尔望着若曦焦急的模样,气焰顿时消了大半。不满地瞪了胤禵一眼,闷声道:"算你运气好!"又从马鞍上取下两只野兔,"兔肉你收下,我先走了。" 临走前,他还不忘丢下一句:"若曦妹妹,要是有人欺负你,尽管告诉哥哥!" 看着巴特尔骑马远去的背影,胤禵仍在气鼓鼓地嘟囔:"什么义兄,分明是......" "分明是什么?"若曦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十四爷这是吃哪门子的醋?" "你不知道那个巴特尔是何居心?"胤禵踢开脚边的碎石,"每次看你的眼神都…哪有当哥哥的这样?"他越说越气,活像只炸了毛的狮子。 "所以在你心里,我就是个分不清好歹的糊涂人?你们男人三妻四妾、处处留情就是天经地义,可有人对我好,你就觉得居心叵测?" 胤禵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伸手去拉她的手腕:"若曦,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若曦偏头躲开,却被他死死攥住。 "我是怕失去你!"胤禵突然大吼,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恐慌。 看见胤禵泛红的眼眶,看见他眉间深深的褶皱。这个在战场上威风凛凛的十四阿哥,此刻像个害怕被抛弃的孩子。 "我就是个心眼小的人,见不得别人对你好,见不得你对别人笑......" 若曦忍不住笑出声,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好啦,巴特尔性子直,他对我就像妹妹一样。你要是真有本事......"她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就用你的真心把我牢牢拴住,而不是和人打架。" 胤禵的心跳漏了一拍,刚刚的怒意瞬间烟消云散。他一把将若曦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那你说,要怎么拴?" 若曦被他搂得喘不过气,挣扎着要推开:"在这儿呢,让人瞧见像什么样子......" "瞧见又如何?"胤禵霸道地收紧手臂,"我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胤禵的人,省得他们惦记你!”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执拗,却让若曦心头一暖。 草原上悠闲日子过的极快,转眼间就到了康熙快回京的日子,夜晚大营帐外篝火堆升腾起的火星直冲天际,若曦穿梭在忙碌的宫女间,鼻尖萦绕着烤全羊的焦香与马奶酒的醇厚。 胤禩被康熙遣送回京,如今只剩胤禵一人伴驾。 夜宴准时开席,康熙身着常服坐在主位,腰间只系着一枚素白玉佩,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威严,倒添了几分家常气息。 胤禵目光却不时飘向忙碌的若曦,苏完瓜尔佳王爷携着一众蒙古贵族入席,酒过三巡后,草原汉子们的豪情被彻底点燃,此起彼伏的敬酒声中,帐内气氛愈发热烈。 "万岁爷,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苏完瓜尔佳王爷突然起身,瞥了眼低头布菜的若曦,又看向康熙含笑的面容,"咱们草原上的姑娘,到了若曦这个年岁,孩子都会骑马了。不知我这义女可有意中人?" 话音未落,胤禵握着酒碗的手骤然收紧,若曦夹着桂花糖藕的筷子悬在半空,抬眼望去,正撞见康熙闪过的促狭笑意。 "王爷这是看上朕的丫头了?"康熙端起酒杯轻抿一口,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弧度,"莫不是想留她在草原,嫁做你家儿媳?"康熙目光扫过胤禵突然坐直的脊背,还有那微微发烫的耳尖,笑意更浓。 苏完瓜尔佳王爷爽朗大笑,声如洪钟:"若曦这孩子,聪慧伶俐又心地善良。臣斗胆一问,若是皇上肯割爱......"康熙眼角余光瞥见胤禵猛地站起,又被康熙一个眼神压回座位。 "哈哈!"康熙仰头大笑,对着王爷开口道:"若曦还小,不着急嫁人。朕的若曦都认了你做义父,你还惦记着给自家做儿媳?" 帐内顿时响起一阵哄笑。巴特尔涨红着脸,偷偷看了眼若曦,又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这么好的孩子,嫁给谁是谁家的福气。"苏完瓜尔佳王爷感慨道,重新落座时还不忘补上一句,"皇上若是哪天改了主意,臣第一个来求亲!" 夜宴的喧闹声渐渐模糊,若曦望着康熙谈笑风生的模样,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感动。 前世今生,帝王从未将她当作联姻的棋子,此刻谈笑间不着痕迹的维护,眼眶不觉发热。 酒过三巡,草原汉子们开始比试摔跤,胤禵悄悄攥着若曦的手腕,疾步穿行在毡帐之间,直到无人处才停了下来。 "方才吓得不轻?"胤禵的声音裹着温热的酒气,伸手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以后有我在,没人能把你抢走。" "十四爷这是在宣示主权?"她故意调侃。 "回了京我就去求娶你好不好?"月光勾勒出胤禵紧绷的下颌线,眼底翻涌的炽热几乎要将人灼伤,"方才听着那苏皖瓜尔佳王爷说要你做儿媳,我恨不得立刻拔刀......"他的声音突然发颤,"再这样下去,我真的要吓死了。" 若曦望着他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夜风卷着沙枣花香掠过发梢,却吹不散空气中骤然升温的情愫。"王爷刚提过这茬,八爷又被遣回京城......"她轻声劝阻,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此刻你去求娶皇上身边的人,不怕被万岁爷忌惮吗?" "我管什么忌惮!"胤禵素来张扬的眉眼染上几分偏执,"哪怕我不要爵位,不要前程,我也要把你娶回家!"双手紧紧握住她颤抖的手,"若曦,我只问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若曦的心跳几乎要冲破胸腔,前世今生深宫里沉浮多年,她见过太多权衡利弊的感情,却从未有人会这般孤注一掷。 "我愿意。"她的声音轻得像草原上的风,却字字清晰,"可我不想你涉险......"话未说完,胤禵已猛然用滚烫的唇封住了余下的担忧。 这个吻带着近乎绝望的迫切,他的手臂紧紧箍住她的腰,若曦先是一僵,随即踮起脚尖回应,指尖缠上他颈后的发丝。 "只要你愿意,余下的交给我。"胤禵喘息着抵着她的额头,拇指轻轻摩挲她泛红的唇瓣,"皇阿玛若不答应,我就跪在乾清宫前,跪到他点头为止!"他的眼神亮得惊人,映着漫天星辰,"大不了学十三哥,带着你去园子种地。" 若曦被他的话逗得破涕为笑,伸手捶了捶他的胸膛:"就会说傻话。" 想起康熙平日里对胤禵的期许,想起帝王在朝堂上逐渐投向这个儿子的目光,笑容渐渐淡去,"可是十四爷,你明明有机会......" "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现在才明白,守着你看日出日落,听你说句'我愿意了',比什么都踏实。" 将若曦搂入怀中,声音闷闷的,"若曦,别再劝我,我等这一刻等得太久了。" 若曦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命运的齿轮似乎正在偏离既定轨道。 曾经她以为自己是旁观者,看着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却没想到,当真心撞碎所有顾虑,竟能这般惊心动魄。 "好。"她抬起头,在月光下与他对视,"我陪你赌这一回。" 胤禵猛地将她抱起,在草原上转起圈来。两人的笑声惊起草丛中的虫鸣,混着远处传来的马头琴声,在广袤天地间回荡。若曦望着他肆意张扬的笑容,突然觉得,或许这就是爱情最动人的模样——无关身份地位,不惧前路艰险,只愿为彼此倾尽所有。 第80章 被强迫? 若曦被胤禵紧紧拥在怀中,在这缠绵的瞬间,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惊起草丛中的夜枭。 巴特尔望着相拥的两人,古铜色的脸膛在月光下泛起青白,靴跟重重碾过碎石,大步逼近:"若曦妹妹!" 这声呼喊惊得若曦猛然回神,她慌乱地推开胤禵,脸颊绯红如霞。胤禵却下意识将她护在身后,眼神警惕地盯着来势汹汹的草原汉子:"巴特尔王子,你想干什么?" "我问若曦!"巴特尔铁塔般的身形矗立在月光下,越过胤禵的肩膀,直直望向若曦,"你可喜欢他?还是被这个十四阿哥强迫的?"话语里带着压抑的颤抖,竟让一向粗犷的嗓音染上几分脆弱。 若曦攥紧裙摆,抬眼望向巴特尔,见他眼底翻涌着情绪。 "十四爷,你且在一旁等我。"她轻声说着。 "巴特尔哥哥,"若曦直视着对方,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我一直敬您如兄长,对您的敬爱,就同敏敏一般。"顿了顿,转头望向胤禵,见对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目光中满是关切与紧张,"但我对十四爷,是男女之情的喜欢。" 巴特尔的喉结剧烈滚动,伸手扯松衣领,声音突然放轻,"那年你陪着敏敏在宴会上献舞,水袖翻飞的模样......罢了!你既不喜欢我,日后我就只当你是亲妹子!" 话音未落,他已大步走向胤禵。两人身高相仿,目光却似刀刃相撞:"若曦是我亲妹子!日后你要是敢欺负她,敢让她掉一滴眼泪......"他突然压低声音,透着草原狼般的狠厉,"我定带着苏完瓜尔的骑兵去踏平你的贝勒府!" 胤禵伸手按住他的手腕,嘴角勾起倔强的笑:"用不着你提醒!"他转头看向若曦,眼中爱意几乎要溢出来,"为了她,我连命都可以不要。" 若曦望着剑拔弩张的两人,若曦上前几步,拉住巴特尔的手臂:"哥哥,十四爷对我极好。"又看向胤禵,递去安抚的眼神,"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巴特尔松开手,后退半步。深深看了若曦一眼,突然咧嘴笑了,只是笑容里带着苦涩:"行!若他敢食言,草原汉子的弯刀可不长眼!"说罢,转身而去,只留下一句:"有任何事,记得回草原找哥哥!" 深宫里的感情如履薄冰,草原上的情谊却炽热直白。好在,她早已在万千人中,握住了最珍贵的那双手。 夜风拂过两人交叠的影子,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马头琴声。胤禵将她搂得更紧,在她额间落下一吻。 康熙回了紫禁城,下了朝后胤禵跪在永和宫青砖地上,德妃半倚在榻上,指尖摩挲着鎏金护甲,望着儿子的眼神里既有疼爱又有忧虑。 "额娘,儿子想求娶若曦。"胤禵的声音带着几分忐忑,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儿子认定了她。" 德妃的手顿了顿,搁下手中的茶盏。青瓷与紫檀木案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额娘看中完颜家的格格。"她望着儿子紧绷的脊背,语气放缓,"若曦这丫头确实聪慧伶俐,背后又有苏完瓜尔佳王爷和他阿玛的照应......" 话锋一转,护甲划过锦缎发出细微的声响,"可到底论门第,比不得完颜家,做个侧福晋尚可,若要立为嫡福晋......" "儿子只求娶若曦一人!"胤禵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执拗,"她若不能做嫡福晋,儿子宁愿终身不娶!"膝行两步,伸手握住德妃的裙摆,"额娘,您知道儿子的性子,认准的事就不会回头。" 德妃眼底的神色愈发复杂:"你皇阿玛如今对你寄予厚望,西北战事吃紧,朝堂上老八虽倒了…"眼角的细纹里藏着深深的忧虑,"婚姻大事,从来不是你情我愿这么简单,若能同完颜家联姻......" "所以儿子就要拿终身幸福去换权势?"胤禵霍然站起:"儿臣不愿委屈若曦!” "放肆!"德妃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在儿子眼里,她比所有的名门闺秀都珍贵。草原上那次夜宴,若不是皇阿玛护着,苏完瓜尔佳王爷就要开口求娶她做儿媳。"他想起巴特尔的挑衅、若曦坚定的眼神,喉结剧烈滚动,"儿子定要风风光光把她娶回家。" 德妃锦帕绞出深深的褶皱:"听额娘一句劝,完颜家的格格温柔贤淑,日后必能助你......" "助我什么?助我争皇位?额娘,儿子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些!八哥被削了爵位,儿子去求情,皇阿玛说我像水泊梁山的草莽。可在儿子心里,情义比皇位更重要!" 永和宫唯有铜炉里的炭火噼啪作响,德妃望着儿子通红的眼眶,恍惚间想起他幼时骑马摔断腿,却咬着牙不哭的模样,这孩子从小就倔,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你皇阿玛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德妃的声音突然变得苍老,"当年良妃去世,老八不过是多说了两句,就......"她不敢再说下去,只是紧紧攥着衣襟,"你如今正是圣眷正隆的时候,千万别因为儿女情长......" "儿臣心意已决。"胤禵突然跪地,重重磕了个头,青砖地面发出闷响,"若皇阿玛不答应,儿臣就跪在乾清宫前,直到他松口为止,绝不让额娘为难!" 德妃刚要开口再说些什么,忽听得殿外传来一声尖锐的通传:"四爷到——" 德妃连忙抬手示意胤禵起身,十四阿哥这才缓缓站直身子,正对上胤禛迈过门槛的身影,四阿哥身着石青江绸常服。 "额娘安好。"胤禛先向德妃请安,声音如往常般沉稳,转身看向胤禵眉峰微微蹙起,"怎么看着十四弟不高兴的样子?莫不是受了什么委屈?"目光掠过胤禵,又看向德妃揉着太阳穴的手,心中已有几分猜测。 德妃疲惫地叹了口气,示意宫女添茶:"还不是为了儿女私情。"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热气氤氲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这小子非要去求娶若曦。" 室内空气骤然凝滞,胤禛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想起御前那个总垂眸敛目的女子,不知为何,心口泛起一丝异样的钝痛,像是被弓弦狠狠勒过。 "若曦在皇阿玛身边极受宠。"胤禛放下茶盏,声音平稳得如同深潭,"皇阿玛多次说过,待若曦如女,虽为宫女但一应吃穿用度皆照比格格。"抬眼看向胤禵,目光意味深长,"十四弟贸然求娶,怕是要惹得皇阿玛不满。" 胤禵闻言,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那就不劳四哥操心了。皇阿玛若不答应,我自有法子。" 德妃头疼地揉着太阳穴,鎏金护甲在烛火下晃出刺目的光:"你们兄弟俩,一见面就针锋相对。"看着胤禛沉静的面容,又看向胤禵张扬的神色,心中涌起一阵无力感。这两个儿子,一个如深潭藏锋,一个似烈火燎原。 胤禛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茶汤的苦味在舌尖蔓延。他想起多年前,在老八府邸偶遇若曦的场景,那时的她还是个活泼的小丫头,而如今,她早已不是那个爱看自己的小丫头,成了康熙身边最信任的人,也成了十四弟势在必得的心上人。 "婚姻大事,还是要慎重。"胤禛放下茶盏,起身向德妃行礼,"额娘也别太操心,保重身子要紧。"余光瞥见胤禵抱臂而立的模样,心中忽然涌起一阵烦躁。 胤禵嘴角的笑意渐渐冷了下去。他太了解这个四哥了,表面上波澜不惊,实则心思深沉如海。方才那番话,看似是在劝他,何尝不是在试探皇阿玛的态度?又何尝不是在提醒他,若曦背后站着的是康熙? "都退下吧。"德妃看着斗嘴的俩兄弟,挥了挥手,二人退了出去。 第81章 跪求赐婚 胤禵大步追出,胤禛本已走到垂花门前,听得身后急促脚步声,微微驻足,常服下摆被穿堂风掀起,露出腰间羊脂玉牌温润的光泽。 "是你陷害的八哥?"胤禵一把攥住胤禛的袖口,额角青筋随着喘息突突跳动,"太子被圈禁,八哥如今与皇阿玛恩断义绝,除了你,还有谁能在这棋局里落子无声?" 胤禛低头看着被攥皱的衣料,慢条斯理地用另一只手将袖口抽出。平静中暗藏冷意:"十四弟这是哪般揣测?若论获益,如今朝中势力更迭,你风头正盛,嫌疑可比赋闲在家的我大得多。" 胤禵胸口剧烈起伏,突然笑出声来,笑声里带着几分狠戾:"四哥好手段!当年太子第一次被废,你装病避嫌;如今八哥出事,你又摆出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他逼近一步,"圆明园的田地怕是种得太闲,让四哥有精力摆弄这些阴谋?" 胤禛的瞳孔骤然收缩,旋即恢复如常。望着远处宫墙上方翻涌的铅云,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十四弟既认定是我所为,大可去皇阿玛面前参奏。"转头看向胤禵,"不过奉劝一句,求娶若曦之事,还是想清楚再做。她如今的身份......" "我怕什么?若曦是我豁出命也要护着的人!"他盯着胤禛突然逼近压低声音,"四哥早些年,不也喜欢过若曦?" "可惜啊,四哥。"胤禵露出张扬的笑,"若曦心里装的人是我。她愿意与我共进退。"伸手拍了拍胤禛僵硬的肩膀,"不像有些人,只会躲在暗处算计。" 胤禛后退半步,避开胤禵触碰。 "你当真以为,皇阿玛会轻易应允?"他冷笑一声,"若曦于他,是制衡各方的棋子,也是难得的知心人。你若执意......" "我这就去面见皇阿玛!"胤禵猛地转身,靴跟重重碾过青石板,"大不了像八哥一样,被圈禁,被斥责!"他的声音在长廊中回荡,惊起檐下几只寒鸦,"但至少,我不会像四哥这般,连真心都不敢拿出来!" 说罢大步朝着乾清宫而去。 "爷,该回府了。”苏培盛上前,声音带着小心翼翼。 寒风呼啸着灌进领口,胤禛却浑然不觉。或许正如胤禵所说,他早已在权谋争斗中,弄丢了最初的自己。而若曦眼中的光,终究是他永远无法触及的温暖。 胤禵毫不犹豫地直奔康熙所在的乾清宫。 踏入乾清宫的那一刻,胤禵看到康熙正坐在龙椅上,手中拿着奏折,神情专注。他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大步向前,走到康熙面前,“扑通”一声跪下。 “皇阿玛!儿臣有一事相求。”胤禵的声音沉稳而坚定,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康熙微微抬起头,放下手中的奏折,看着跪在地上的胤禵,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哦?你这小子,难得这么着急,说吧,所求何事?” “皇阿玛,儿臣想求娶若曦,望皇阿玛成全。”胤禵抬起头,目光直视康熙,眼中满是期待。 康熙听到“若曦”二字,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若曦这丫头,确实不错,既然你有此心,朕自然高兴。” 胤禵心中一喜,刚要开口谢恩,却听到康熙接着说道:“不过,你额娘看中了完颜家的格格,完颜家格格身世贵重,日后必定能在朝堂上给你助力。朕看呐,就赐若曦为你的侧福晋吧,这完颜家的格格嘛,就立为嫡福晋,一同完婚。” 胤禵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没想到康熙会有这样的安排,心中的喜悦顿时烟消云散。“皇阿玛!”胤禵急切地说道,“儿臣对若曦一片真心,此生只求娶她一人为嫡福晋,还望皇阿玛收回成命。” “荒唐!”他猛地一拍龙椅的扶手,“婚姻大事,岂是你能任性胡来的?朕对你寄予厚望,日后朝堂之事,复杂多变,完颜家的助力必不可少。你怎能为了一个女子,就置大局于不顾?” “皇阿玛,儿臣知道您的苦心,可儿臣对若曦的感情,绝不是儿戏。儿臣愿意为了若曦,放弃一切。”胤禵的声音有些颤抖,但语气却异常坚决。 “住口!”康熙怒喝道,“你这是在威胁朕吗?你可知道,违抗朕的旨意,会有什么后果?” 胤禵咬了咬牙,再次重重地磕了个头,“儿臣甘愿承受一切后果,但儿臣只求皇阿玛能成全儿臣和若曦。” 康熙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胤禵,半晌说不出话来。最后,他猛地一甩袖子,怒声说道:“好,好!你既如此固执,那就滚出去跪着,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进来!” 胤禵心中一痛,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但他还是再次磕了个头,“儿臣遵旨。”说完,缓缓站起身,转身走出乾清宫,在大殿外的台阶上跪了下来。 胤禵望着灰暗的天空,心中默默祈祷,康熙能成全他和若曦,可他也知道,在这深宫中,皇权至上,自己的感情,实在是太过渺小。 第82章 愿用爵位换若曦 "姐姐!十四爷... 十四爷在乾清宫求娶您,被皇上罚跪了!" 玉檀跌跌撞撞冲进若曦的小院,话音未落,若曦手中的茶盏已 "当啷" 坠地,青瓷碎片溅在猩红地毯上,宛如点点血痕。 若曦提起裙摆狂奔而出,穿过层层宫门,恍惚间想起草原上胤禵在篝火旁说 "我定会风风光光娶你" ,乾清宫前的景象让她呼吸一滞,胤禵笔直跪在汉白玉阶上。 "没一个省心的!" 康熙暴怒的吼声穿透殿门,若曦冲到殿外,重重跪在胤禵身侧,额头贴着冰凉的石阶:"求万岁爷息怒!" 康熙看着跪在十四阿哥身侧的若曦,悠悠开口道:"若曦,朕问你,你与十四年龄相当,可愿意给十四做侧福晋?" 话音未落,胤禵突然抬头,嘴唇迸出嘶吼:"儿臣只愿娶若曦为嫡福晋!此生非她不娶!" "大胆!" 康熙抓起案头茶盏狠狠掷出,鎏金茶盏擦着胤禵耳畔砸在石阶上,滚烫的茶水溅在他颈侧,"朕的旨意是让你来忤逆的吗?来人!看着他跪满三个时辰,再打一百大板!" 若曦膝行半步,额头重重磕在石阶上:"都是奴婢的错!奴婢愿意终身伺候皇上,只求您莫要打十四爷!" 恰在此时,胤祥与胤锇前后赶来。胤祥"扑通" 跪在若曦身边:"皇阿玛息怒!十四弟年少气盛,求您念在手足之情......" “是啊皇阿玛,若曦也无错处,请您息怒!” 康熙望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他早知胤禵性子执拗,此番发怒不过是试探若曦心意。见她不顾性命相护,心中暗暗思忖,这女子倒比想象中更重情义。 "十四," 康熙的声音突然放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你要么娶完颜家格格为嫡福晋,若曦为侧福晋。”康熙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继续开口:“要么,朕治若曦祸乱阿哥之罪,贬斥浣衣局。” "皇阿玛,求您开恩。儿臣愿意放下爵位,只求娶若曦一人!" 他的声音在风中回荡,惊得远处值岗的侍卫都忍不住侧目。 康熙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龙袍下的手指紧紧攥住扶手:"好个为了女人不要爵位的逆子!朕就随了你的心意,来人,把他拉下去,削爵圈禁!" “求皇阿玛开恩。” “求皇阿玛开恩。”胤锇和胤祥同时叩头,康熙瞥了一眼二人,未曾理会,只饶有兴趣的看着若曦。 "万岁爷!" 若曦想都没想,扑到胤禵身前:"奴婢愿入浣衣局,只求您饶恕十四爷!" 转头望向胤禵,泪水滑落脸颊,"十四爷,莫要再执念,惹怒万岁爷......" 话音未落,舒妃携着十七阿哥的手款步而来时,正见胤禵与若曦跪坐在阶前,下意识收紧了裹着披风的手臂,腕间翡翠镯子轻撞发出清响,身旁七岁的十七阿哥却挣脱她的手,跌跌撞撞跑向阶前:"十哥、十三哥、十四哥!若曦姐姐!" "十七!" 舒妃惊呼一声,快步跟上。却见那孩子已扑到若曦跟前,肥嘟嘟的小手负覆上若曦撞破的额头,"姐姐头破了!" 转头望向殿内,"皇阿玛!若曦姐姐流血了!" 康熙听见幼子的呼喊,怒意稍减。抬眼望去,正见舒妃身着湖蓝云锦宫装,头戴点翠步摇,眉梢眼角俱是担忧,向康熙福身:"皇上万安。" "你怎么来了?" 康熙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缓和几分。目光扫过阶前跪着的众人,落在若曦染血的额角时,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舒妃示意宫女放下食盒,亲自从芸香手中接过茶盏,款步上前:"听说皇上用膳少,便煨了参汤。" 将茶盏递到康熙手中,余光瞥见阶下胤禵的唇色,"这天儿也凉了,皇上龙体要紧。" 十七阿哥探出脑袋,乌黑的眼睛望着康熙:"皇阿玛为何罚十四哥和若曦姐姐?" 他晃着小肉手。 "都是些逆子!十四竟要为了若曦放弃爵位,简直荒唐!" "若曦姐姐做我的十四嫂嫂,多好呀!" "小孩子家懂什么!" 康熙板着脸,却在触及幼子懵懂的目光时,声音软了下来, 舒妃垂眸掩去眼底暗涌,指尖轻轻抚过十七阿哥的发顶:"皇上疼十四爷,才气得厉害。" 望向阶下两人:"只是若曦这孩子,臣妾看着也心疼。她在御前伺候这些年,忠心耿耿,从无差错。" 康熙握着茶盏的手顿了顿,舒妃见他神色松动:"十四爷重情重义,原是好事。只是这婚姻大事......" 故意顿住,用帕子拭了拭十七阿哥的鼻尖,"皇上总也要顾着些女儿家的体面。" 殿外突然一阵狂风,若曦猛地咳嗽起来,单薄的肩膀剧烈颤抖。胤禵再次叩头:"皇阿玛!一切都是儿臣的错,与若曦无关!求您饶恕她!" "十四弟!" 胤祥出声喝止,却晚了一步。康熙的脸色瞬间阴沉,舒妃急忙按住十七阿哥欲开口的嘴。 "若曦无错。" 舒妃轻声道,"万岁爷龙驭天下,也需体恤孩子们的儿女情长。" 她望着康熙紧蹙的眉峰,忽然轻笑一声,"当年皇上与孝懿仁皇后......" "他们爱跪着就跪着!" 康熙挥了挥手,却并非真的动怒。 十七阿哥攥着若曦做的梅花酥,乌溜溜的眼睛盯着高坐在龙椅上的康熙:“皇阿玛,若曦姐姐做的果子最好吃了!上次还给我包了会流蜜的奶黄饺呢!”踮着脚举起半块被咬的糕,“您看在若曦姐姐手艺的份上,就饶恕若曦姐姐吧!” 康熙看着幼子圆睁的杏眼,神色不自觉缓和下来。 “你这小机灵鬼,”康熙伸手将十七抱上膝头,指尖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颊,“倒学会拿吃食求情了?” 十七搂着康熙的脖子,把脑袋往他怀里蹭了蹭:“若曦姐姐可好啦!她还说要带我去放风筝呢。皇阿玛,您就别罚姐姐了好不好?” 殿内众人屏气凝神,看着帝王轻抚着十七阿哥,目光却望向殿外跪着的若曦。 十七阿哥又掏出帕子,里头裹着几颗晶莹的糖渍樱桃,正是若曦平日里哄他的零嘴:“这些留着给皇阿玛尝鲜,她心里可记挂着您呢!” 康熙闻言微微一怔,望着幼子天真无邪的模样,心中泛起阵阵暖意。十七阿哥素来被养得单纯,不像其他皇子过早沾染了朝堂的算计,此刻为若曦求情,全凭着一份纯粹的情义。 “十七啊,”康熙轻叹一声,声音里满是感慨,“你这性子,倒比这宫里的许多人都强。有情有义,难得,难得啊!”转头看向舒妃:“带十七回去吧。” 舒妃见康熙情绪似乎有所松动,便牵起十七阿哥:“臣妾便带十七退下了。” 说罢福福身,退出了乾清宫,向着永和宫而去。 第83章 真心 乾清宫前的日影已斜过三重丹陛,若曦隔着单薄的宫装刺得膝盖生疼。胤禵的肩背始终替她挡着秋风,御前胤祥和胤锇始终陪着二人跪着。 康熙隔着雕花槅扇望着阶下跪着的众人,见若曦又一次因呛风剧烈咳嗽,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 "李德全," 康熙终于开口,声线裹着沉沉倦意,"宣若曦进殿。再传旨,让胤锇、胤祥退下。" 李德全弓着腰应了声 "嗻"。 李德全传了康熙是旨意,只听胤锇瓮声瓮气的叫嚷:"皇阿玛!儿臣要陪着十四弟和若曦!" 素来憨直的十阿哥梗着脖子往前跪挪半步:"他们都跪了三个时辰,儿臣也能受得住!" 胤祥心头猛地一跳,慌忙扯住胤锇的衣袖。瞥见殿内康熙骤然冷下来的目光,喉结滚动着压低声音:"或许皇阿玛这是心软了!咱们若再纠缠......" "如今就别再火上浇油!" 胤禵点点头:“今日谢谢俩位哥哥,还是听了皇阿玛的旨意先行出宫,十四改日定当致谢。” 胤锇涨红着脸还要辩驳,却被胤祥死死按住肩头。 胤锇这才反应过来,挠着脑袋望向胤禵。见十四弟冲他微微摇头,终于嘟囔着起身,任由胤祥半拽半扶地往宫门外走去。 殿外胤禵望着紧闭的槅扇,他知道,这场关乎自己和若曦的赌局,此刻才真正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若曦跪在明黄地毯上。 "疼吗?" 康熙的声音打断思绪。 "回万岁爷,不疼。" 若曦看见帝王掌心躺着一枚鎏金护甲,正是孝懿仁皇后的物件。 "你与十四......" 康熙的手指摩挲着护甲上的缠枝莲纹,"是真心喜欢?" 若曦攥紧裙摆,殿外的风扑在窗纸上,她却觉得此刻的寂静比风更让人窒息。"回皇上,"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奴婢见过十四在草原上策马射雕,衣角扬起的尘土都带着锐意。后来相处久了,才知他看似张扬,实则......" 她顿住,脸颊发烫,"实则待奴婢极好。" 康熙挑眉:"若不能做嫡福晋,你可愿嫁他?" 这句话如重锤砸在心上。若曦想起浣衣局的冷灶、永巷的寒风,想起胤禵在乾清宫前嘶吼着 "我只要她" 的模样,忽然想明白了,或许康熙上一世把她贬到浣衣局从来不是为了折辱,而是要看她是否配得上胤禵的深情,让她看清楚自己的内心。 "十四爷愿意用爵位换奴婢," 仰头望着康熙,眼中泛起泪光,"能与他相守,奴婢知足了。" 殿内烛火无风自动,将康熙的影子投在屏风上,忽明忽暗。康熙忽然轻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几分欣慰,几分感慨:"傻丫头,起来吧。" 挥了挥手,李德全立刻捧来软垫,"朕视若曦如女,这些年不赐婚,正是想留着你给十四做嫡福晋。" 若曦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望着康熙。帝王的目光柔和下来,仿佛透过她看见多年前的赫舍里皇后,那时他也是这样不顾一切地想把最好的给发妻。 "只是试探你二人的心性,让你们日后更加恩爱。" 他叹了口气,"谁知你这傻孩子,竟真敢以命相搏。" 若曦的泪水夺眶而出,却听康熙接着道:"朕希望十四是真心对你,你也是真心的待十四。" "罢了,先退下吧。" 康熙挥了挥手,"去太医院好生治伤,别让十四那小子看了心疼。" 待若曦离去,康熙揉着太阳穴唤胤禵进殿。胤禵梗着脖子,眼神执拗如草原孤狼。 "还执着吗?" 康熙望着他腰间歪斜的佩,想起自己亲政那年,也曾这般倔强 "儿臣这一辈子,只认若曦一个妻子。" 胤禵的声音沙哑,却像刻在青石板上的铭文,"若不能给她嫡福晋的名分,儿臣宁愿......" "宁愿怎样?" 康熙挑眉,"像老八一样被圈禁?" 见胤禵抿紧嘴唇不说话,忽然轻笑,"朕允你,若曦为嫡福晋。" 胤禵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却听康熙话锋一转:"但侧福晋必须娶。开枝散叶是皇室本分,朝堂制衡更是......" "儿臣定会靠自己建功立业!" 胤禵突然叩首,"西北战事吃紧,儿臣愿领十万大军平定准噶尔!至于侧福晋......" 想起若曦,喉结滚动,"儿臣想与若曦白首不相离,还望皇阿玛开恩。" 康熙盯着他眼底的血丝,忽想起孝懿仁皇后临终前,曾握着他的手说:"愿万岁爷与臣妾,来世仍做寻常夫妻。" 殿外的阳光终于冲破云层,将胤禵的影子投在御案上,那影子虽单薄,却挺得笔直。 "罢了,日后在说吧。" 康熙挥了挥手,语气松动,"去看看若曦,别让她受了寒。" “谢皇阿玛!” 康熙望着胤禵跌跌撞撞冲出乾清宫的背影,目光渐渐柔和。 "这俩傻孩子......" 康熙忽然轻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几分欣慰,几分感慨。"终究是看清了自己的内心。" 李德全弓着腰候在一旁:“还是万岁爷英明。" "十四那性子,随了朕年轻时的执拗。" 康熙的声音放轻,像是自言自语,"若曦这丫头,看着柔弱,骨子里倒有股子韧劲儿。" 想起方才殿内若曦字字泣血的剖白,想起胤禵在阶前宁折不弯的模样,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龙椅扶手的缠枝纹,"真心难得,真心难得啊......" 李德全望着帝王鬓角新添的白发,多年前孝懿仁皇后故去时,康熙也是这般独自望着宫墙,轻声叹息。 "去太医院传话," 康熙忽然开口,"让他们仔细照料若曦....." "嗻!" 李德全应了声,正要退下,又听帝王补上一句:"再着人给十四送去些驱寒的汤药。" 说罢,康熙靠回龙椅,望着殿顶蟠龙藻井陷入沉思。烛火摇曳间,恍惚又看见年轻时的自己,为了心中挚爱,在重重宫规前据理力争。时光流转,如今竟在儿子身上,看到了当年的影子。 "真心......" 他喃喃自语,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笑意,"但愿这真心,能护他们一世周全。" 第84 章 还要好好活着 乾清宫的朱红宫门在身后重重合拢,胤禵全然不顾刺痛的膝盖,朝着若曦居住的小院疾驰而去。 推开雕花木门,若曦正倚在窗边发呆,听到声响猛地回头,见胤禵眼眶瞬间红了:"你怎么这般冲动?!" 快步上前,皱着眉头开口:"八爷才被削爵,你就敢在这个时候激怒万岁爷,若是......" "我等不了了!"胤禵一把将她搂进怀里,若曦听见他剧烈的心跳,"在草原上,苏完瓜尔佳王爷要你做儿媳,巴特尔当着我的面说喜欢你......"声音突然哽咽,"昨儿四哥看你的眼神...我怕,怕再犹豫,就永远失去你了。" 与前世胤禛待自己截然相反,若曦此刻却在他怀中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安心。 "皇阿玛已经答应我娶你为嫡福晋!"胤禵抬头,眼中燃着炽热的光。 "皇阿玛说......说早就想留着你给我。"语气里带着孩童般的雀跃,又夹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你真的同万岁爷说不娶侧福晋?"若曦声音发颤,她太清楚皇室规矩森严,也明白朝堂联姻的重要性,胤禵这番话,几乎是在与整个皇族的传统作对。 胤禵将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掌心滚烫:"你说过'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我既认定了你,就绝不会让其他女子分走半分情意。"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什么爵位、什么朝堂助力,都比不上你。" 没想到有朝一日,竟会有个男子为了践行这承诺,甘愿与天下至尊为敌。"可是日后......"她声音发紧,"若朝堂施压,若万岁爷......" "若曦,你还记得草原上那夜吗?我们说好了要一起面对所有风雨。"拇指轻轻摩挲她泛红的眼眶。 小院外,北风呼啸着掠过宫墙,若曦望着眼前少年,想起他在乾清宫前不顾性命的坚持,想起前世与胤禛对峙时的孤勇,忽然觉得,深宫里的一切算计、权谋,在这份真心面前都变得微不足道。 "好。"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他冰凉的唇,泪水滑落嘴角,"不管未来如何,我都陪着你。" 胤禵反客为主加深这个吻,带着几分疯狂。手臂紧紧箍住她的腰,仿佛要将两人的命运就此缠绕。 "若曦,"喘息着分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等我们成婚那日,我要让全京城都知道,你是我胤禵唯一的妻。"他的声音藏着独属于她的温柔,"我要在王府种满你喜欢的花,要带你去西北看胡杨林,还要......" "还要好好活着。"若曦伸手捂住他的嘴,眼中含着泪笑,"只要能与你相守,我别无所求。" 永和宫的宫灯次第亮起,德妃背对着门,手中的鎏金护甲一下下叩击着紫檀木桌,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暖阁内弥漫着浓郁的安息香,却掩不住空气中凝滞的怒意。 "额娘召见,儿子来迟了。"胤禵笑嘻嘻地凑过去,伸手就要去抱德妃的胳膊,却被她甩开。 德妃猛地转身,眼角的细纹因怒意而紧绷:"你还笑得出来?!你也是有出息了,刚答应了额娘稍安勿躁,转眼在乾清宫大闹一场,差点把你皇阿玛气出病来,如今倒像个没事人!" 胤禵往软垫上一坐,大喇喇地伸直双腿:"皇额娘,皇阿玛不是已经答应赐婚了吗?"晃了晃脑袋,发辫扫过身后的屏风,"儿子这不是把若曦的嫡福晋名分挣来了?" "挣?你这是胡闹!"德妃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胸前的项链跟着晃动。 "儿臣建功立业靠的是自己,不靠裙带!"胤禵坐直身子,眼底燃起炽热的光,"要说家室,若曦是国公嫡女,皇阿玛宠着的女子,又有蒙古人做靠山,最重要的是她的心比这宫里所有人都干净!" "罢了罢了,额娘早就看出来你跟若曦有情,幸而你皇阿玛也心疼若曦......"抬起手:"这丫头确实是个好孩子,只是你在乾清宫大放厥词什么不娶侧福晋,往后的日子......" "往后的日子有儿子扛着!"胤禵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又恢复了往日的不羁,"等我娶了若曦,定要让她风风光光的。谁敢欺负她,儿子第一个不答应!" "就会说大话。"德妃被他的模样逗得有了笑模样,抬手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若不是舒妃带着十七去求情,额娘看你还得再跪一阵子呢。" "皇阿玛其实没那么生气!" "若曦在御前伺候多年,我猜万岁爷默认了若曦做蒙古人义女,就是要用若曦制衡各方势力,出塞前额娘就提过撮合你和若曦,没想到万岁爷竟真有此意!" “还是额娘最好了。” "你看看你四哥,表面上闲赋在家,实则步步为营,再看看你。” "额娘!皇阿玛说过,这些年不赐婚,就是想留着她给我做嫡福晋!儿子怕错过若曦,儿子不后悔!" 德妃怔住了,望着儿子泛红的眼眶。 "皇阿玛还说......"胤禵的声音突然放软,"说若曦重情义,值得最好的。”摸出怀中的锦盒,里面躺着一对羊脂玉镯,"这是皇阿玛赏的,说等成婚那日给若曦。" “这是先皇后的东西?”德妃看着一对玉镯出了神。 "往后儿子定不负皇阿玛期望,也不负若曦!儿子会用军功证明,不靠联姻,也能在朝堂站稳脚跟!" 德妃终究还是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就会贫嘴。" 第85 章 赐婚郡王 十一月末的紫禁城已经进入了冬天,乾清宫前的铜鹤香炉腾起袅袅青烟,与漫天飞雪交织成朦胧雾霭。 宫宴未启,若曦已带着宫女们穿梭于廊下,发间新换的珍珠步摇随着步伐轻晃。踮脚调整廊下悬挂的琉璃宫灯。 宫宴开始,若曦垂首站在康熙身侧。 "若曦姑娘这双巧手,这打理的井井有条呢。"舒妃绯色云锦宫装上绣着精巧的花纹,腕间翡翠镯子相撞发出清越声响,望着殿内摆放整齐不禁点头赞叹,"上次寿宴的九曲攒盒已是一绝,今日这冰雕牡丹,怕是要让老祖宗都赞一声巧夺天工。" 若曦福身行礼,脸颊因夸赞泛起红晕:"都是按着往年的法子布置,奴婢不过照猫画虎罢了。"瞥见十七阿哥上前,乌溜溜的眼睛盯着案上的糖霜松鼠鳜鱼,便摸出帕子,里头裹着两枚梅花酥,"十七阿哥,新做的点心。" 十七阿哥欢呼着扑过来,舒妃笑着摇头:"就你惯着他。"笑意渐深,对着康熙悠悠开口:"说起来,这宫里许久没办喜事了。皇上,俩孩子的好事也将近了吧?" 殿内忽有一瞬寂静,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康熙身上,只见康熙放下手中的珐琅彩茶盏。 "择日不如撞日!"康熙突然仰头大笑,龙袍上的金线蟒纹随着动作起伏,"舒妃都开口了,德妃怎么看?” 德妃起身,福了福身:“一切都听万岁爷的,十四这泼猴能娶了若曦自然是他的福气。” “朕今日便为十四和若曦赐婚!"康熙收回目光,抬手示意李德全,"若曦按多罗格格规制出嫁,乾清宫添妆三成作嫁妆!" “谢万岁爷恩典。”若曦跪下谢恩,康熙宝摆摆手。 “谢皇阿玛恩典!” 殿内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恭贺声,十七阿哥挣脱舒妃的手:"若曦姐姐要做十四嫂嫂啦!" 舒妃望着两人,眼角眉梢俱是笑意。 乾清宫内觥筹交错,鎏金烛台上的火苗将众人的影子映在蟠龙柱上,忽明忽暗。十阿哥摇摇晃晃地挤到胤禵身边:“好啊十四弟!这下总算能把若曦‘抢’到手了!”他爽朗的笑声引得周围大臣侧目,还不忘拍了拍胤禵的肩膀,“到底是你好福气,赶明儿大婚,哥哥我定要闹他个天翻地覆!” 十三阿哥站在一旁,望着人群中浅笑的若曦,眼中满是真诚的祝福:“若曦,往后只盼你能得偿所愿,岁岁平安。” 胤禛神色晦暗不明,坐在席位上,手中转动着白玉扳指,目光在若曦与胤禵身上来回逡巡。看着胤禵眼底毫不掩饰的炽热深情,喉头不由得紧了紧,杯中冷酒泛起圈圈涟漪。 宫宴散场,月色已爬上宫墙。若曦正要回院,只见胤禛立在光影交界处,面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若曦福身行礼,语气疏离:“四爷吉祥。”正要绕过他离开,却见胤禛突然伸手拦住去路,白玉扳指擦着她耳畔掠过,几乎触到发丝:“本王倒是好奇,以你的聪慧,当真不知这赐婚背后的算计?还是……”俯身逼近,声音压低,“甘心做一枚被人摆布的棋子?” 若曦心头一紧,后退半步:“四爷言重了。奴婢与十四爷两情相悦,何来被迫之说?” “两情相悦?”胤禛冷笑一声:“你可知十四弟这一闹,得罪了多少人?朝堂上多少双眼睛盯着他的错处。你跟着他,只会……” “只会怎样?”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胤禵从月洞门大步走来,一把将若曦护在身后,眼神如鹰隼般盯着胤禛,“四哥若是来道贺,弟弟谢过了,若是想挑拨离间,恕十四不奉陪!” 胤禛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十四弟这是何意?本王不过是关心若曦,怕她被蒙蔽了双眼。” “蒙蔽双眼的是谁,四哥心里清楚。”胤禵向前一步,两人几乎鼻尖相抵,“当年在草原,在永和宫,还有今日宫宴上……”他伸手攥住胤禛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若曦是我拼了命才护住的人,谁敢动她,先过我这关!” 若曦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两人,心提到了嗓子眼。若曦深知胤禛的城府,也明白胤禵的冲动,生怕一言不合便要动手。 正欲开口劝解,却听胤禛轻笑一声,不着痕迹地抽回手:“好个情深义重的十四弟。”深深看了若曦一眼,转身离去,消失在回廊尽头。 胤禵松了口气,转身将若曦搂进怀里:“没吓着你吧?”低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疼地拂去她鬓角的碎发,“别怕,有我在。” 若曦靠在他胸前,听着心跳声:“我没怕,只是……”她抬起头,望着胤禵坚定的眼神,“往后的路你我……” “再难又如何?”胤禵打断她,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担忧,“在乾清宫跪的那三个时辰,我就发誓,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我都要牵着你的手走下去。”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在寂静的夜色中回荡,“若曦,相信我。” 次日清晨,朝阳刺破云层。太和殿广场上,三百六十名侍卫甲胄鲜明,明黄仪仗随风招展。 胤禵身着簇新的郡王补服,跪在丹陛之下,听着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十四子胤禵,英武果敢,着晋封恂郡王。 马尔泰氏若曦,温恭懋著,淑慎性成,侍奉内廷,克勤克谨。二人情投意合,伉俪相谐,实乃天作之合。 今特赐皇十四子胤禵择吉日迎娶马尔泰氏若曦为嫡福晋。着礼部恪遵成例,鸿胪寺敬谨典仪,钦天监遴选吉期,于二月初二行大婚之礼,钦此。” "还不谢恩?"康熙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几分促狭。 “谢皇阿玛恩典!” 下朝后,若曦轻手轻脚地为帝王研墨,墨香混着龙涎香在暖阁中氤氲。自从赐婚旨意下达,她总觉得连空气都变得格外温柔又带着几分惆怅。 “要出嫁了,是何心情?”康熙放下朱笔,目光透着几分慈爱与探究。若曦握着墨锭的手微微一顿,恍惚间自己兜兜转转,还是跟了胤禵,如今即将成为郡王妃的自己,竟隔着这般漫长的岁月。 “奴婢深念万岁爷恩典。”若曦福身行礼,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若不是万岁爷垂怜,奴婢哪有今日。”她想起康熙对自己的恩宠,生病时御药房源源不断送来的珍贵药材,“这些年在御前伺候,是奴婢毕生之幸。” 康熙靠回龙椅,轻轻叹了口气。望着眼前这个聪慧的女子:“你这丫头,倒比十四那小子会说话。”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朕把你当女儿般看待,如今要嫁去恂郡王府,朕心里倒有些舍不得。” 若曦眼眶泛红,鼻尖发酸:“奴婢也舍不得万岁爷。”想起深宫里的尔虞我诈,想起无数个战战兢兢的日夜,唯有在康熙面前,她才能感受到一丝真心的关怀,“若不是万岁爷庇佑,奴婢……” “好了好了,大婚将近,不许哭哭啼啼的。”康熙抬手示意她起身,“出嫁前便一直在御前陪着朕吧。”顿了顿,目光柔和下来,“日后成了亲,也要常进宫来,给朕说说外面的趣事。” “奴婢遵旨!”若曦抬头,眼中闪烁着泪光,“奴婢定会常进宫请安,给万岁爷带点心。” 康熙被她的模样逗乐,笑着摇了摇头:“你这丫头。”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想起自己年轻时的岁月,想起那些逝去的人,“朕看着你们这些孩子长大,如今一个个成家,倒觉得这深宫里,也热闹了些。” 若曦静静站在一旁,看着康熙鬓角的白发,心中涌起一阵酸楚。 “奴婢定会记住万岁爷的教诲。”轻声说道,“也愿万岁爷龙体安康,福寿绵长。” 康熙欣慰地点点头,重新拿起朱笔。 第86章 绿芜要回京了 "若曦!"胤祥扬声唤道,轻点她肩头,"听内务府说皇阿玛给你的陪嫁可不少啊,这回十四弟可真是风光大娶。" "十三爷就别打趣我了。"望着胤祥眉眼间藏不住的笑意:"倒是许久没见你这般高兴了。" 胤祥的笑容僵了僵:"绿芜要跟着你阿玛一起回京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难掩雀跃。 若曦手指尖触到熏笼边缘的铜饰,凉意沁入掌心。 "太好了!等我成亲出了宫,咱们就能常聚了。" "深宫里真心难得,十四弟能为你顶撞皇阿玛,这份情意......"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羡慕,"比这宫里所有的金银珠宝都珍贵。" 若曦望着十三阿哥眉间淡淡的愁绪,想起绿芜因出身低微,至今未能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伸手轻轻扯了扯胤祥的衣袖:"十三爷,等绿芜回来了,咱们在求求万岁爷,怎么说绿芜对西北瘟疫也是......" "罢了。"胤祥笑着摇头,笑容里却藏着苦涩,"皇阿玛的性子你还不了解?绿芜能平安归来,我便知足了。"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雪落在睫毛上很快融化,"比起被困在这四方宫墙里,或许做对民间夫妻反倒自在。" 若曦心中一酸,正欲开口,远处传来脚步声,转头见胤禵快步而来。 "十三哥!"胤禵几步跨上台阶,伸手将若曦拉到身后,"你又在欺负我家若曦?" 胤祥被他的模样逗乐:"没大没小!"望着眼前两人紧握的手,眼底笑意渐深,"好好待她,若不然......"故意拖长尾音:"小心我去你郡王府揍你。" 胤禵揽住若曦的肩膀,张扬地大笑:"有本事你就来抢!"低头望着若曦泛红的脸颊,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若曦是我的命,谁也夺不走。" 雪越下越大,三人的影子被灯笼拉得很长。若曦望着身边两个人,听着他们斗嘴的声音,无奈的摇摇头。 夜晚乾清宫内烛火辉煌,九十九盏羊角宫灯将蟠龙藻井照得金碧辉煌。鎏金兽首香炉中沉香袅袅。 殿内各桌上御厨新制的八宝糖瓜、桂花栗子糕香气交织,在暖融融的殿内衬托出年节的热闹。 康熙身着明黄龙袍端坐在宝座上,目光含笑扫过阶下群臣后妃命妇。 胤禛带着举止间尽显嫡福晋端庄的乌拉那拉氏和年世兰、李氏上前,年世兰依然眉眼间藏不住的明艳,李氏则低眉顺眼立于末位。 三人福身,胤禛朗声道:"儿臣恭祝皇阿玛新春万安,愿我大清江山永固,圣寿无疆!" "老四这一年确有长进。"康熙抬手示意起身,闪过赞许,"倒没让朕失望。" 端起珐琅彩茶盏轻抿,余光见年世兰,想起年羹尧的差事办的越发好,嘴角笑意更深了几分。 “谢皇阿玛夸赞,儿臣不敢居功。” 胤禛带着三人退下,殿内气氛正融洽,明慧起身上前,虽未佩戴过多珠翠,却难掩眉眼间的英气。独自跪地行礼,声音清亮如碎玉:"臣妾代八爷恭祝皇阿玛福寿安康,岁岁常欢愉,万事皆胜意。" 康熙握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目光沉沉落在明慧挺直的脊背上。殿内陡然寂静,唯有铜鹤香炉中炭火噼啪作响。明慧却仿若未觉,从容抬起头:"八爷虽在府中思过,却每日晨昏定省,为皇阿玛抄写《金刚经》祈福。"她从袖中取出一卷佛经,素白信笺上字迹工整。 殿内响起轻微的抽气声,康熙凝视着佛经上熟悉的字迹:"大过年的......"顿了顿,将茶盏重重搁在案上,"便让他出来透透气吧。" "谢皇阿玛隆恩!"明慧重重叩首,起身时,与胤禛的目光短暂相撞,在对方晦暗神色中,不动声色地勾起一抹冷笑。 随着皇子福晋们依次上前拜年,殿内气氛重归热闹。 胤禵上前贺岁,德妃从座位上起身,揽住若曦的手笑道:"过了年,这俩孩子就要大婚了。下次再拜年,可就是成双成对的小夫妻了!" 康熙闻言抚掌大笑,目光落在若曦鬓边新换的珍珠步摇上:"十四,"指了指胤禵腰间歪斜的玉佩,半真半假地板起脸,"你要是敢欺负朕的若曦,仔细朕扒了你的皮!" "皇阿玛放心!儿臣怎舍得让她掉一滴眼泪!"低头望向若曦时,眼中的炽热几乎要将人灼伤,惹得她耳尖泛红,悄悄往德妃身后躲了躲。 酒过三巡,殿外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竹声。众人涌向殿前,只见夜空中绽放出朵朵烟花,将紫禁城映照得恍若白昼。 若曦望着漫天绚丽,胤禵悄悄走到若曦身后,回头的瞬间正对上胤禛深不可测的目光,对方手中的白玉酒盏映着烟花明灭,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若曦面无表情地收回了目光。 既然这一世已经改变了十三被囚的命运,自己也要嫁给十四,那一切是不是都可以改变? 这一世,她要抛开所有的顾虑,抛开对未来的恐惧。要紧紧握住眼前的幸福,不再让自己遗憾。 闭上眼,在心底默默与上一世告别。那些遗憾、痛苦、无奈,都随着烟火消散在夜风中。 当她再次睁眼,眼中满是坚定与期待的看着身边的胤禵。 第87章 等我 "在看什么?是烟火好看,还是我好看?"微醺的嗓音带着笑意 “别闹,十爷还等着你去喝酒呢!" "让他们等着!"胤禵将下巴搁在她肩头,声音闷闷的,"好不容易能和你单独待会儿......" 话未说完,远处传来十阿哥粗犷的叫嚷:"十四弟!别躲在那儿卿卿我我了,快来!今儿不醉不归!" 若曦被逗得直笑,推着胤禵往外走:"快去快去。"胤禵一步三回头,直到被十阿哥勾着脖子拖进大殿,还不忘隔空比了个"等我"的手势。 "哎呦,瞧瞧这黏糊劲儿!"清脆的笑声从身后传来。若曦转身,见明玉晃着满头珠翠走来,鹅黄襦裙随着步伐摇曳生姿,"以前总觉着十四弟是匹野马,没想到栽在若曦手里,倒成了温顺的猫儿。" 若曦脸颊发烫,正要反驳,忽听得环佩叮当,一抹明艳映入眼帘。 年世兰手持掐丝珐琅手炉,身后跟着个捧着锦盒的侍女,白貂裘衬得她眉眼愈发艳丽夺目。 “十福晋吉祥。”年世兰看着明玉福福身。 "妹妹来给若曦姐姐道喜了。"年世兰嘴角噙着笑,眼波流转间尽是意味深长,"听闻皇上赐了三成嫁妆,咱们别的皇子福晋都没得排扬呢。"她抬手示意侍女打开锦盒,里头躺着一对通体碧绿的翡翠镯子,水头十足,"小小薄礼,不成敬意。" 若曦微微怔住,年世兰该是那个心高气傲、睚眦必报的侧福晋,三番两次的主动示好,让若曦不明所以,明玉也瞪大了眼睛却没说出话。 "年侧福晋太客气了。"若曦福身行礼,目光真诚,"这镯子太过贵重,奴婢实在不敢收。" "姐姐怎么还这么生分呢。”年世兰上前握住她的手,把盒子塞到若曦手中,不容她推辞,指尖的丹蔻鲜红如血,"在这一众福晋侧福晋中,能说得上话的姐妹不多。"声音压低,旁人听来像是闺中私语,"姐姐聪慧过人,日后还需多指点妹妹一二。" "指点不敢当,日后都是妯娌,多走动才是。" 年世兰随即放声大笑:"痛快!就喜欢姐姐这个性子!" "改日定要请姐姐去我那儿喝茶,好好聊聊。"说罢,带着侍女款步离去,留下一抹若有若无的香。 明玉望着年世兰远去的背影,皱着鼻子道:"这年侧福晋听说被四哥独宠,平日里见着谁都是眼高于顶的,连四福晋都不放在眼中呢。” 明玉拽着若曦的衣袖往暖阁走,脚下绣鞋踩过积雪发出咯吱声响:“可别被年侧福晋那副热络模样骗了!”压低声音,鬓边珍珠流苏跟着晃动,“上次四嫂办的梅花宴,她当着众人的面说李侧福晋簪花俗气,把人家说得直掉眼泪。” 若曦被她夸张的表情逗笑,伸手捏了捏她圆鼓鼓的脸颊:“你呀,总把人想得太坏。她娘家是武将,有些锋芒也是难免。” “再怎么说也是个侧室罢了。”明玉凑到若曦耳边,狡黠地眨眨眼,“话说回来,当了郡王福晋,定能把十四弟治得服服帖帖!”说罢,模仿着胤禵平日里张扬的模样,昂首挺胸甩了甩不存在的发辫:“我十四爷战扬上杀敌如麻,在家却要给福晋端茶递水,想想就有趣!” 若曦的脸“腾”地红了:“没个正经!!” 明玉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方才十四弟抱着你不撒手的模样,连老十都看不下去了!”学着胤禵黏人的腔调,故意拖长尾音:“若曦~烟火哪有你好看~” 看着眼前笑靥如花的少女,眼中满是无忧无虑的神采。 宫宴散去,胤禵站在丹陛之下,仰头望着朱红宫墙上空稀疏的星辰。酒意尚未完全褪去。 "十四弟,走了走了!"十阿哥醉醺醺地搂着胤祥的肩膀,脚步踉跄地经过胤禵身边,"明儿还得进宫拜年呢!" 胤禵含糊地应了一声,目光却始终未从若曦身上挪开,快步上前,带起的风掀起若曦的裙摆。 "这么着急,当心摔着。"若曦嗔怪地看他一眼,伸手替他整理歪斜的领口。 胤禵一把抓住她的手,轻轻握在掌心:"若曦,"他的声音带着几分醉意的沙哑,"真想天天守在你身边,听着更鼓,看着你......" 若曦的脸瞬间红透,四下张望见无人注意,才小声道:"快松开!让人瞧见像什么样子。"她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我不管。"胤禵执拗地将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你摸摸,这里跳得有多快。"他望着她的眼睛,那里倒映着漫天星辰,比任何烟火都璀璨,"若曦,我真恨不得时光能快些走,再快些......" "快回去醒醒酒吧。"若曦别过脸,不敢与他灼热的目光对视,"喝了这么多酒,当心回去头疼。" "有你心疼,头疼又何妨?不过你说得对,我得清醒着,好好筹划咱们的婚事。"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耳畔,"你想要什么样的装饰?绣百子千孙图,还是并蒂莲?我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十四爷娶媳妇,是怎样的风光!" 若曦被他的话逗笑,眉眼弯弯:"哪有人像你这样,婚还没成,倒先做起白日梦了。" "这可不是白日梦。"胤禵突然正色,双手捧住她的脸,认真地与她对视,"若曦,再有一个月,你就是我名正言顺的妻子了。"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到那时,我要每天清晨睁眼就能看见你,要带你去骑马、去看烟火,要把这世上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你面前......" 若曦望着他眼底的情意,心中泛起阵阵暖意。此刻的他,褪去了张扬不羁,只剩满心满眼的温柔。 "好。"她轻声应道,"我都等着。" 胤禵舍不得松开手,他在她额间轻轻一吻,低声道:"等我。" 若曦看着他转身离去,宫墙之外,爆竹声又零星响起,新岁的脚步越来越近。 “姐姐,快回吧。”玉檀不知何时走到她身侧:“这刀子似的北风,仔细着了凉。十四爷临走前,还特意让我盯着您呢。” 若曦低头浅笑,呼出的白气在夜色里凝成薄雾。玉檀向来心思细腻,此刻瞧着她泛红的眼眶,也不多问,只挽着她的手臂往暖小院走去。 “明儿一早,内务府的嬷嬷们该来量新衣尺寸了。”玉檀掀开厚重的棉帘,暖意裹着沉香扑面而来,“姐姐可要选那云锦缎子?听说苏州新贡的月白色,绣上金线牡丹最是华贵。” 若曦任由她将自己按在软榻上,看着玉檀手脚麻利地添炭煮茶。 “又在想什么?”少女狡黠地眨眨眼,从袖中掏出个油纸包,“方才在膳房偷藏的梅花酥,还热乎着呢。” 窗外风雪渐大,敲打窗棂的声音愈发急促。若曦咬了口酥脆的点心,甜香在舌尖散开。 第88章 大年初一 “姐姐起的好早呢。” 玉檀候在门边,目光落在若曦鬓边新换的簪子,“这簪子衬得您越发好看,十四爷见了......” “又打趣我!” 若曦笑着起身,踏出房门,寒风卷着残雪扑来,她下意识裹紧披风。 乾清宫前,若曦踩着积雪拾级而上,暖阁内,康熙已经早早起身。 “给万岁爷请安,奴婢给万岁爷拜年,愿万岁爷新年康泰。” 殿内暖意融融,康熙身着明黄龙袍端坐在宝座上,案头堆着宗室子弟进献的贺礼。见若曦盈盈下拜,目光瞬间柔和:“起来吧,瞧这一身,女孩子就该这样明媚。” 若曦福身谢恩:“谢皇上赏赐,这料子奴婢喜欢得紧。” 抬头正对上康熙含笑的眼眸。 “你与十四年纪相当,又在朕身边伺候多年,” 康熙端起珐琅彩茶盏轻抿,“朕信他定会护你周全。” 放下茶盏目光透着促狭,“不过话说回来,若是十四敢欺负你朕也定不饶他。” 望着若曦泛红的脸颊,想起昨日宫宴上胤禵护着她的模样,笑意更浓,“你这丫头,当年反驳朕时的胆量哪去了?” 殿内众人忍俊不禁,若曦也跟着羞赧地笑了。 “再过些日子就是婚期,” 康熙抬手示意若曦近前:“看看缺什么就让李德全去办,莫学十四那小子,巴巴地跑来求德妃要什么头面。” “十四爷......” 若曦的声音不自觉发软,“他总爱胡闹。” “胡闹?朕看是痴傻!” 康熙突然放声大笑,“为了你,连爵位都敢不要的人,这世上可没几个。” 目光突然变得深沉,似是想起了年少时的自己,“若曦,好好珍惜。” 若曦眼眶发热,再次盈盈下拜:“奴婢定不负皇上,不负十四爷深情。” “罢了罢了,大过年的,不说这些。” 康熙挥挥手,李德全立刻捧来个锦盒,“这是西洋进贡的怀表,你拿去玩。” 他看着若曦好奇地打开锦盒,露出里面精美的珐琅表盘,嘴角笑意愈发明显。 “谢万岁爷赏赐。” 永和宫的铜漏刚滴过半桶水,胤禵已第五次掀开暖阁的棉帘张望。德妃看着儿子郡王补服被他坐出褶皱,不禁抿嘴轻笑:"瞧瞧你这猴急模样,若曦又不会跑了。" "额娘!您得快些去乾清宫拜年,去晚了......" "去晚了怕若曦等得着急?" 德妃故意拖长尾音,这才慢悠悠从梳妆台上起身。 母子二人踏入乾清宫,殿外尖细的嗓音在殿内回荡:"十四爷、德妃娘娘到 ——" "给皇阿玛请安!" 胤禵跪地时动作利落,起身向若曦挑眉。 德妃福身,目光落在儿子看若曦的脸上,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无奈:"皇上,您瞧瞧这小子,昨个说今天要第一个给臣妾拜年,结果天不亮就跑到臣妾宫中,说是请安,实则是揣着心思,一个劲儿催着往乾清宫赶。" "朕看呐,十四这是怕晚了见不着心上人!" 抬手示意二人落座,"昨儿宫宴散了,还见他巴巴地在宫道上磨磨蹭蹭。" "皇阿玛!" "好好好,不打趣你了。" 康熙笑着摆摆手。 德妃上前亲昵地拉住若曦的手:"若曦啊,等成了婚,可得多劝劝十四,莫要再这般毛毛躁躁。" 若曦轻声应答,脸颊泛起红晕。 "十四啊,朕就盼着你成婚后,早日让朕抱上你的嫡子。" 胤禵带着少年意气的张扬的开口:"皇阿玛放心!儿臣定不负您所望!" 若曦脸红羞得几乎要滴血,却听见康熙爽朗的笑声震得廊下铜铃作响。 正说着话,忽听得殿外传来银铃般的笑声,舒妃携着十七阿哥款步而入。 "给皇阿玛请安!" 十七阿哥脆生生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小十七过了一年也长大了。" 康熙伸手将胤礼拉到膝前,"上书房的课业可得用心,那些之乎者也虽枯燥,却是根本。" 指了指廊下悬挂的宝弓,"但弯弓骑马也不能荒废,今年秋猎,朕可要亲自考教!" 十七阿哥仰起脸,乌溜溜的眼睛满是兴奋:"皇阿玛放心!儿臣每日卯时就跟着侍卫师傅练箭!" 转头看向胤禵,"十四哥也说,儿臣的骑射颇有天分!" "可不是?" 胤禵笑着上前,揉了揉少年的脑袋,"小十七聪慧过人,假以时日,定是我大清的栋梁之材!" 自若曦提点,他愈发懂得在康熙面前展露手足和睦。 话音未落,胤祥与胤禛而至,举手投足间透着沉稳。二人行过大礼,胤禛率先开口:"儿臣恭祝皇阿玛新春万安,愿我朝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康熙微微颔首,目光在胤禛停留片刻,又转向胤祥:"十三,你上次呈上来的漕运改良策,朕细细看了,倒是有些新意。" 顿了顿,目光透着期许,"多历练历练,日后朝堂上,朕还需你们兄弟齐心。" "谢皇阿玛,儿臣定当尽心竭力!" 正说着,十阿哥的大嗓门突然响起:"皇阿玛!我们也来拜年啦!" 只见他和明玉大步流星闯入,明玉身着鹅黄襦裙,鬓边的珍珠步摇随着行礼轻轻晃动,脆生生道:"给皇阿玛请安,愿皇阿玛福寿安康!" "你这混小子!" 康熙笑骂道,却掩不住眼中的纵容。十阿哥向来憨直,虽不通权谋,却最是重情重义,前些日子为了胤禵和若曦的事,在乾清宫前跪得膝盖生疼也不肯离去。 殿内气氛正热闹,殿外忽报八阿哥、八福晋到。 明慧和胤禩缓步而来,八阿哥身着素色常服,往日的意气风发收敛许多,唯有眉间依旧透着股清贵之气。二人行至阶下,重重叩首:"儿臣携郭络罗氏,恭祝皇阿玛新春吉祥。" 殿内空气骤然凝固,康熙望着跪着的胤禩,目光深沉如渊。 "罢了,罢了。" 康熙长叹一声,挥了挥手,"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往后......" 目光落在胤禩苍白的脸上,"收起心思。" 胤禩抬头眼中泛起泪光,而后叩首,额头重重撞在青砖上:"谢皇阿玛隆恩!儿臣定当不负圣望!" 明慧悄悄握紧丈夫颤抖的手,想起这些日子在府中,此刻终于松了口气。 康熙望着满堂皇子,想起孝庄太后在世时说过的话:"皇家最难得的,便是这份血脉相连的情分。" 端起珐琅彩茶盏,轻抿一口:"今儿个大年初一,咱们好好叙叙天伦!" 殿内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谢恩声,胤禵趁若曦上茶的功夫,低声道:"我在郡王府正院种满了桃花。" 若曦脸颊绯红,偷偷瞥了眼高坐龙椅的康熙,见康熙正含笑望着他们,慌忙低下头去。而这一幕落在胤禛眼中,转动着白玉扳指,目光晦暗不明,十阿哥已经拉着十七阿哥比划起摔跤的招式,惹得满堂大笑......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阳光洒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仿佛预示着新的一年,将是崭新的开始。 第89章 乾清宫出嫁 自年赐婚后,她的小院便整日萦绕着喜庆气息,内务府送来的绸缎堆满樟木箱。 抬眼便见胤祥神色匆匆跨入门槛。 "十三爷?" 若曦心头猛地一跳,望着他手中紧攥的信笺。 胤祥将信递来:"西北准噶尔异动,马尔泰将军需即刻驰援,怕是......" 话音未落,若曦已颤抖着展开信纸,父亲苍劲的字迹跃入眼帘:"吾儿见字如面,西北战事骤起,为父责无旁贷。待凯旋之日,定补上这杯喜酒......" "别太难过。" 胤祥蹲下身,"你弟弟已快马加鞭往京城赶。皇阿玛也说,待战事平定,要为马尔泰将军记首功。" “绿芜可回来了?” “信便是绿芜带回的,绿芜说马尔泰将军已动身了,接到奏报又匆匆而回,奏折呈上后,皇阿玛允准你弟弟回京。” 若曦叹了口气,敛了眼眸:“你怎么安置绿芜。” 胤祥喉结滚动,声音不自觉放软,"我在城郊置了座别院,有竹林清泉,倒也清净。" 若曦抬眼,见他眉眼间藏着化不开的愁绪。前世这个女子为了胤祥甘心在养蜂夹道陪着他十年,这一世又为了他躲在他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的地方。 "她怎么说?" 若曦轻声问。 胤祥苦笑,折扇轻点掌心:"她说 ' 贱妾蒲柳之姿,不敢攀折玉枝 '。" 望着远处宫墙,想起别院门前绿芜转身,鬓边那朵梨花,"只留了句 ' 若爷失意时,还能想起绿芜煮的茶,便够了 '。" "十三爷,感情之事急不得。" 起身倒了盏热茶,青瓷杯壁凝着细密水珠,"绿芜性子要强,强迫不得......" "我等得起。" 胤祥接过茶盏,滚烫的茶水入喉,却暖不了心口的寒意,望着杯中晃动的倒影,想起绿芜抚琴时专注的模样。 若曦望着手中的家书,又看向胤祥落寞的侧脸,忽觉这深宫里的情意,无论尊卑贵贱,都逃不过个 "痴" 字。 胤祥离开后,若曦捧着鎏金茶盏往乾清宫而去。 "奴婢给皇上请安。" 若曦盈盈下拜,将茶盏稳稳搁在紫檀木案上。康熙正伏案批阅奏折,笔尖在明黄奏折上顿了顿。 "起来吧,十三给你送了家书?" 指尖点了点案头堆叠的军报,"西北战事吃紧,你阿玛不能回京,特意上了请安折子,字里行间都惦记着你。" 若曦的手不自觉攥紧袖口,想起阿玛信中那行 "愧为人父,不能亲送吾儿",眼眶瞬间发热:"回皇上的话,十三爷送来家书,阿玛他......" 声音哽咽,"谢皇上恩典,允了弟弟回京。" 康熙放下朱笔,靠回龙椅,望着眼前的若曦。 初见时她不卑不亢的拼命十三妹,后来在御前伺候,较真起来连自己都敢顶撞,再到如今,为了十四在乾清宫阶前倔强的身影。康熙轻叹一声目光愈发柔和:"如此一来,国公府便没了送嫁的长辈。" 殿内静得能听见铜鹤香炉中沉香燃烧的轻响:"就在乾清宫出嫁吧,从朕这儿风风光光地嫁出去,也省得十四那小子日后不知轻重。" 这话惊得若曦差点踉跄,望着康熙笃定的神色,想起他这些年对自己的照拂,眼眶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万岁爷,这不合规矩......" "规矩?" 康熙忽然大笑,"这天下的规矩,都是朕定的!" "传旨下去,若曦就从乾清宫出嫁,着舒妃为若曦送嫁。"招手让李德全上前,“让国公府把准备好的嫁妆都给若曦送进宫里吧。” 李德全弓着腰应了声 "嗻",偷眼瞧着若曦呆立当扬的模样,心中暗叹这丫头当真是得了圣宠。整个大清朝,还从未有女子能享此殊荣。 若曦这才反应过来,重重叩首在地,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能得万岁爷这般恩典,是奴婢的福气!" "起来吧。" 康熙伸手虚扶,"往后嫁进郡王府,记得常进宫给朕送糕点。你做的可比御膳房的强多了。" 若曦破涕为笑,用帕子擦拭眼角:"那万岁爷可别嫌奴婢烦才好。" 抬头望着龙椅上的帝王,忽然发现他鬓角的白发又多了些,想起这些年他看着皇子们争斗,看着后宫波澜,心中涌起一阵酸楚。 "烦?朕盼着还来不及!" 康熙笑着摆摆手,又拿起朱笔。 伺候完康熙用完午膳,玉檀捧着个描金托盘疾步而入:"启禀万岁爷,国公府给若曦姐姐的嫁妆送来了!" 玉檀跪在金砖上,托盘里搁着封镶着金线的礼单。 康熙闻言放下朱笔,嘴角不自觉勾起笑意:"你阿玛是疼你的。" "让皇上见笑了。" 她声音微颤,想起父亲信中那句 "虽不能亲送,亦要穷尽所能"。 "你也快出嫁了,这阵子就别在御前伺候了。有什么事,吩咐玉檀和芸香去办便是。" 殿内顿时响起低低的笑声,李德全弓着腰上前:"瞧瞧,万岁爷这是疼惜若曦姑娘呢!" "等你嫁过去了,常进宫请安,给朕说说外面的新鲜事儿。"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吩咐李德全:"去把库房里那对翡翠屏风搬出来一同填进若曦的陪嫁。" "嗻!" 李德全应了声,偷偷打量着若曦惊讶的神情。整个后宫都知道,那对翡翠屏风是缅甸进贡的珍品,向来被康熙视作心头好。 若曦慌忙跪地叩首,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皇上厚恩!" 若曦再次行礼告退,带着玉檀缓缓退出殿外。阳光穿透雕花槅扇,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直至消失在朱红廊柱后。 待殿门合拢,康熙望着空荡荡的殿内,目光渐渐变得柔和而怅然。轻轻摩挲着案头的珐琅彩茶盏,想起若曦初入宫时,捧着茶盏的小手还会微微发抖。 "这丫头也要嫁人了。" 康熙轻叹一声,"还真有些舍不得。" 李德全弓着腰凑上前,赔笑道:"万岁爷宽心,若曦姑娘嫁给十四爷,往后总是能经常见的。再说了,十四爷的性子,定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康熙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意:"但愿如此。" 第90章 十四福晋是不一样了 若兰身着蓝白织金襦裙,外披银鼠皮氅,鬓边只斜插一支玉簪,素净清雅。 "姐姐!" 她三步并作两步跨进门槛,却在看清廊下身影时猛地刹住脚步。 "都要嫁人了,怎么还这么毛毛躁躁?" 若兰转身时眉眼含笑,伸手将若曦披风解开,指尖温度一如往昔,"仔细摔着。" 若曦眼眶瞬间发烫,扑进姐姐怀里,闻着熟悉的熏香,仿佛又回到在八贝勒府的岁月:"我在姐姐面前,永远都是小丫头。" 抬头打量若兰脸色,不由得蹙起眉,"姐姐近日身子可好?有没有让府医按时诊脉?" "就你爱操心。" 若兰轻笑着点她鼻尖,拉着她在暖阁坐下。玉檀早已捧上茶盏,茶汤里漂浮的枸杞在暖光中泛着艳红,"府医三天两头来瞧,倒是上心。" 望着若曦鬓边新换的珍珠流苏,眼底泛起温柔涟漪,"倒是你,婚期将近,可都备齐了?" 若曦正要答话,忽听得院外传来喧闹声。推开雕花窗棂望去,只见数十个婆子丫鬟正抬着描金樟木箱鱼贯而入,箱角铜环碰撞声与此起彼伏的 "小心些" 叮嘱声交织,惊得廊下栖息的灰雀扑棱棱乱飞。最前头的箱子上,红绸扎就的花足有磨盘大小,在阳光下鲜艳夺目。 "阿玛不能回京,这些嫁妆便由我送来。" 若兰走到她身边,声音带着几分无奈与怜惜,"成宇后日就能到京。" 若曦转身紧紧抱住姐姐,听见她清浅的呼吸声拂过耳畔:"辛苦姐姐了......" "说什么傻话?" 若兰轻拍她后背,晨光里,一百二十抬嫁妆绵延如霞,锦绣绸缎、金玉器皿在阳光下折射出万千华彩。 "万岁爷特意吩咐,按多罗格格的规制操办。你瞧," 她指着角落里描金漆盒,"乾清宫送来的陪嫁礼单。" "这么多东西,倒像是把阿玛的积蓄搬空了。" "阿玛说,他亏欠你,一定让你风风光光出嫁。" 若兰替她接话,声音里带着淡淡怅惘,摇了摇头,"不说这些了。你只管放心,阿玛把京中铺子、庄子列了单子,都记在你名下。" 正说着,芸香急匆匆跑来,手中捧着的朱漆木盘上,绣着金线鸾凤的红绸微微起伏:"姐姐,内务府把吉服改好了!" 暖阁内顿时忙碌起来,玉檀与芸香小心翼翼展开吉服,若兰亲自为若曦绾发,金簪穿过青丝,忽然想起多年前为妹妹扎羊角辫的光景。 "十四福晋就是不一样了。" 若兰望着铜镜里的若曦,眼中泛起泪光。吉服上身的刹那,将少女衬得愈发明艳动人。 "等我出了宫,咱们姐妹就能常聚。" 话音未落,院外突然传来爽朗笑声。两人转头望去,只见胤禵手中高举着个油纸包:"若曦!我给你带了。。" 胤禵进了屋里,瞥见若兰,急忙行礼,"见过小嫂子。" 若兰看着两人眉眼间藏不住的情意,展颜轻笑。 熏炉飘出袅袅清香,将满室红妆映得愈发旖旎。若兰望着胤禵局促又急切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终是十四爷把我们家的若曦娶回家了呢。" 若兰半真半假地轻叹一声,"当年在府里,她还只是个跟着我后头跑的小丫头,如今倒成了郡王福晋。" 胤禵俊脸瞬间涨得通红:"小嫂子说笑了......" 看着若曦笑意满满,底气又足了几分,"我定会好好待若曦,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好了,我出来也久了,便回了。我已向德妃娘娘请旨,让巧慧进宫帮你打理。" "多谢姐姐想得周到。" 上前挽住若兰的胳膊:“等我出宫在去看你。” "好好好,我等着。" 若兰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心中满是欣慰。松开若曦的手,向胤禵微微福身:"十四爷,若曦就托付给你了。" 胤禵郑重其事地抱拳行礼:"小嫂子放心!" 望着若兰转身离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垂花门外,才长舒一口气,转头将若曦搂进怀里,"方才紧张得我手心都出汗了。" "你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 若曦笑着挣脱他的怀抱,指尖拂过案上摆满的嫁妆清单,"如今见到我姐姐倒怂了?" 胤禵凑过来,下巴搁在她肩头,声音带着几分委屈:"那以前他是我小嫂子,现在成了我大姨姐,能一样吗?" 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亮了起来,"对了!皇阿玛说要让你从乾清宫出嫁!" "从乾清宫出嫁,这可是别人没有的殊荣。" 温热的呼吸扫过若曦耳畔,"我看啊,皇阿玛就是想敲打我,让我不敢欺负你。" 若曦被他逗得轻笑出声,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胸膛:"原来十四爷也有怕的人?" "所以我更得把你捧在手心里!" 胤禵突然将她抱起,转了个圈,惹得若曦惊呼出声,"等你从乾清宫风风光光地嫁出来,我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恂郡王府的嫡福晋,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女子!" 放下若曦,双手捧住她的脸,目光灼灼,"若曦,你就等着做全天下最幸福的新娘吧!" 若曦望着他眼中真挚的情意,想起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从草原上到乾清宫前的坚持,心中满是感动。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一吻:"有你在,我就觉得很幸福了。" 胤禵揽住她的腰,低头加深这个吻。 第91章 出嫁 若曦起身,绣针 “噗” 地掉在地上也顾不得捡。只见月洞门外,巧慧梳着简单的发髻,依旧是记忆中那个眉眼弯弯的模样。两人目光相撞的刹那,若曦眼眶瞬间发烫,快步迎上前:“巧慧!” “二小姐!” 巧慧扔下手中包袱,扑进若曦怀里:“奴婢可想您了!” 紧紧攥着若曦的衣袖,“侧福晋说二小姐要大婚了,特意让奴婢来伺候,往后奴婢就跟着二小姐了。” 若曦拉着她的手,在石凳上坐下,仔细端详着她的脸:“姐姐在府里可还好?有没有人欺负她?” 巧慧忙摇头,眼睛亮晶晶的:“好着呢!” 压低声音,凑近若曦耳边,“还说二小姐如今是皇上宠着的福气满满呢!” 若曦被她的模样逗笑,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就你会贫嘴。” 想起上一世巧慧默默的陪伴,心中涌起一阵酸楚,“往后跟着我,怕是也少不了辛苦。” “只要能在二小姐身边,再辛苦奴婢也愿意!” 巧慧说得斩钉截铁,“当年要不是大将军收留了奴婢。” 她的声音突然哽咽,“奴婢这条命早就没了。如今能看着二小姐风风光光地出嫁,奴婢打心眼里高兴!” 玉檀端着茶盏走来,闻言也跟着点头:“可不是?有巧慧姐姐照顾姐姐我也放心了。” 将茶盏递给巧慧,“快尝尝这碧螺春,可是皇上新赐的。” 巧慧捧着茶盏,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脸上露出惊叹的神色:“这茶真香!” 她望着若曦,眼神里满是骄傲,“二小姐如今真是出息了,可不是那个骄纵的小女孩了,大将军看到肯定会高兴的。” 若曦望着眼前熟悉的面孔,听着巧慧叽叽喳喳地说着府里的琐事,心里说不出的踏实。 二月初二的晨光刺破薄雾,紫禁城的琉璃瓦镀上一层流金。若曦坐在雕花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的身影恍若画中人。巧慧捧着鎏金胭脂盒,胭脂刷扫过脸颊,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茉莉香,玉檀则踮脚将凤钗轻轻安置在她发髻上,珍珠流苏随着动作轻晃,发出细碎声响。 "二小姐快看,美极了!" 巧慧突然放下胭脂,双手捂住嘴,眼眶泛起泪光,当真比年画里的新娘子还要明艳三分。 若曦正要开口,门帘忽然被掀起。若兰快步而入,鬓边新换的红宝石簪子在晨光中闪烁:"时辰快到了,吉服可都妥帖?" “侧福晋安心,已经打理好了。” 话音未落,舒妃款步而入,宫装上的银丝牡丹随着步伐轻颤:"瞧瞧咱们的新娘子!" 她笑着上前,从袖中取出个红丝绒锦盒,里头躺着一对东珠的耳坠,"这是万岁爷特意吩咐准备的添妆,快戴上。" “舒妃娘娘吉祥。” “舒主子吉祥."请安声此起彼伏。 若曦福身谢恩,舒妃按下若曦:“今个没那些虚礼,那就好生做你的新娘子。”转身与若兰一同操持着。 乾清宫内,若曦在舒妃与若兰的搀扶下踏入殿内。 “奴婢给万岁爷请安。”正要行礼,康熙抬手笑道:"如今还自称奴婢,该唤朕什么?" 殿内众人皆笑。若曦脸颊绯红,轻声道:"儿臣谢皇阿玛恩典!" "好好好!" 康熙连说三个好字,目光满是欣慰,"往后嫁去郡王府,要与十四相互扶持。若是他敢欺负你......" 故意板起脸,却藏不住嘴角笑意,"尽管回宫找朕!" 正说着,殿外突然传来喧闹声。胤禵身着簇新的郡王吉服,跪在丹陛之下,身后迎亲仪仗浩浩荡荡。仰头高呼:"皇阿玛吉祥!儿臣来接若曦了!" 声音清朗,带着少年意气。 舒妃闻言,朝玉檀使了个眼色。一众宫女立刻会意,呼啦啦涌到乾清宫门前。十阿哥早就带着兄弟们候在阶下,见丫头们乌泱泱围上来,故意大着嗓门喊:"哟!这是要拦门讨赏?" "十爷最是豪爽!" 玉檀笑嘻嘻地福身,鬓边银铃轻响,"姐妹们守着新福晋这么久,总得讨杯喜酒喝!" 八阿哥站在胤禵身后,难得露出笑意:"十四弟心急如焚,你们可别刁难太狠。" 九阿哥已掏出个沉甸甸的荷包,带着几分促狭:"十四弟大喜,定少不了你们的。" 一时间,乾清宫前热闹非凡。玉檀带着宫女们你一言我一语,非要阿哥们吟诗唱曲才肯放行。十三阿哥被推出来,笑着说:"那我便吹首《凤求凰》为若曦和十四弟助助兴!" 说着,从袖中摸出支短笛吹奏起来。 十阿哥等不及,从怀里掏出一把金瓜子抛向空中:"接赏!" 宫女们顿时欢笑着争抢,金瓜子落在红墙碧瓦间,折射出点点金光。 芸香攥着沉甸甸的荷包,笑得眉眼弯弯:"宫里讨赏这般有趣!" 舒妃轻轻拍了拍若曦的手:"时辰到了" 说着,亲手为她盖上红盖头。 刹那间,世界化作一片朦胧的红色,却挡不住耳畔此起彼伏的欢声笑语,还有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 是她的良人,来迎她了。 舒妃望着殿外翘首以盼的胤禵,又看了眼座上的康熙,轻笑着开口:“万岁爷,时间不早了,您得救救十四了,再不让十四进来,怕是要急坏了。” 她的话语里带着几分调侃,惹得殿内众人忍俊不禁。 康熙抬手示意,李德全立刻尖着嗓子喊道:“宣恂郡王胤禵进殿!” 胤禵大步迈入乾清宫,目光穿过殿内人群,直直落在若曦身上,眼中满是炽热与急切。若曦感受到那道目光,心不由自主地加快跳动。 朦胧的红色笼罩的若曦的手不自觉地攥紧裙摆,既紧张又期待。康熙看着眼前即将出嫁的若曦,满是不舍与欣慰,点点头,声音带着几分感慨:“去吧,往后记得多进宫。” “您这模样,倒像是舍不得嫁女儿。” 舒妃笑着打趣,“今儿可是大喜日子,万岁爷该高兴才是!” 她的话让殿内气氛轻松起来,康熙也忍不住露出笑容。 胤禵上前,对着康熙重重一拜:“皇阿玛放心,儿臣日后一定好生珍重若曦,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内务府太监匆匆上前,高声奏报:“启禀皇上,吉时已到!” “去吧去吧!” 康熙挥了挥手,眼中满是慈爱。 舒妃与若兰一左一右,轻轻搀扶着若曦。若曦迈出第一步时,嫁衣上的金线与珠翠发出细碎声响。她看不见脚下的路,却能清晰感受到身旁两人的温暖与胤禵紧紧相随的步伐。 一行人缓缓走出乾清宫大殿,若曦听着礼乐声,这一路从乾清宫走出,走出的不仅是紫禁城,更是与胤禵携手一生的新。而身后,康熙站在殿门前,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久久未动。 第92章 十里红妆 两人相携走向喜轿,胤禵将若曦安置在轿中,意气风发的骑上喜马,回头看着若曦的喜轿,满足的一笑。 十里红妆蜿蜒在长街,描金樟木箱上,红绸扎就的并蒂莲在风中轻轻摇晃,街道两旁早被提前清扫得纤尘不染,铺着厚厚的红毡,尽显皇家威仪。 "快瞧!这阵仗比当年太子大婚还要气派!" "听说新娘子是从乾清宫出嫁的,皇上亲自赐婚呢!" "那轿帘上的金线鸾凤,怕不是用了十两赤金?" 百姓们踮着脚尖争相张望,惊叹声此起彼伏。卖糖画的老汉举着木勺忘了动作,糖丝拉得老长,满堂茶客却无人在意讲评书,都挤到窗边探头张望。更有孩童在侧面追着花轿跑,手里攥着从地上捡来的铜板和喜糖。 若曦坐在铺着锦缎的喜轿里,手里紧紧攥着象征平安的红苹果。轿身微微晃动,却挡不住耳畔传来的惊叹与祝福。 想起上一世,自己不过是乘着一顶小轿,悄悄进了十四爷府,更不许用喜,但胤禵也是用了心给自己布置。 而此刻,锣鼓声、鞭炮声、百姓的欢呼声交织成最盛大的乐章,十里长街都染上了喜庆的红色。 听见胤禵在外头扬声吩咐:"慢些走,仔细颠着爷的福晋!" 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地向着恂郡王府而去,若曦靠在软垫上,感受着身下的颠簸,忽然觉得这一路的红妆、胤禵对自己的爱,终于将上一世的遗憾都填满了。从今往后,她是能与心爱之人并肩,共赴人间烟火的女子了。 恂郡王府门前红灯高挂,喜轿在王府阶前稳稳落下,鞭炮声骤然炸响,惊起栖息在王府飞檐上的白鸽。 "请郡王爷射箭启轿!" 喜娘的嗓音穿透喧闹。胤禵接过侍从递来的檀木弓箭,弓弦拉开时发出低沉的嗡鸣。 望着雕花轿门上繁复的喜字,想起与若曦相识相知的种种过往,目光愈发坚定。箭矢离弦,那支裹着红绸的箭矢精准无误地钉入轿门,喜娘扯着嗓子高喊:"一箭定乾坤,吉祥又如意!" 轿内的若曦被这声高喊惊得轻颤,红盖头下的唇角却不自觉扬起。攥着手中的苹果,听着外头此起彼伏的喝彩,轿帘被喜娘掀开,温热的手轻轻搀扶住她的胳膊:"新福晋,该下轿啦!" "请郡王爷、郡王福晋,过火盆咯!" 王府门前的火盆烧得正旺,若曦在搀扶下微微提裙。 "小心。"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若曦感觉手腕被轻轻一拽,胤禵拉着她稳稳的落在火盆另一侧。周遭的宾客轰然叫好,十阿哥扯着嗓子喊道:"十四弟这护妻心切的模样,真是羡煞旁人!" 穿过铺着红毡的长廊,胤禵在若曦耳边低语:“你稍作歇息,我去打点一下。” “好。” 喜娘引着若曦到一处暖阁,若兰陪着若曦整理着容装,指尖仔细抚平嫁衣上的褶皱,喜娘捧着妆奁盒候在一旁。 "妹妹莫要紧张。" 若兰轻声安抚:"这一路走来,你值得世间最好的姻缘。" 若曦反手握住姐姐的手,腕间玉镯相撞发出清脆声响。 二人低语片刻,外间高声唱喏:"吉时已至,恭请郡王福晋!" 若曦提着繁复的吉服,穿过长廊,檐下悬挂的灯次第点亮,一直延伸到正厅门前。 正厅内,康熙身着明黄龙袍端坐主位,德妃身着石青织金吉服坐在身侧。殿内烛火通明,宫灯将 "囍" 字照得熠熠生辉。胤禵早已候在阶下,见若曦出现,目光瞬间变得炽热。 若曦翩翩而至胤禵眼前,胤禵牵起若曦手一同进了内室。 "一拜天地 ——" 司礼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若曦与胤禵并肩转身,对着门外的天地缓缓跪下。 "二拜高堂 ——" 两人转向康熙与德妃。若曦重重叩首,额头贴着地面,想起康熙这些年的照拂,待她如亲女的恩情,眼眶不禁发热。 康熙抬手示意二人起身目光满是欣慰:"往后夫妻二人要相互扶持,莫负朕的期望。" “谢皇阿玛!” “谢皇阿玛!” "夫妻对拜 ——" 话音落下,若曦与胤禵相对而跪。红盖头下,两人目光交汇,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已不复存在。胤禵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若曦也忍不住弯了弯唇角,这一刻,所有的等待都有了意义。 “礼成!” 康熙看着眼前二人,开口道:"老十四成婚了就要收收性子,好生在朝堂发力,更要好好待若曦。" “谨遵皇阿玛旨意。” “老十四,你要对若曦不好,额娘第一个不饶你!”德妃看着儿子的高兴样,心里十分满意。 “额娘,儿子可不会欺负若曦的!” 康熙看着德妃,微微一笑,德妃适时开口:"万岁爷,时间不早了,该回宫了。” “罢了,你们小一辈的玩乐吧。” 胤禵与若曦及一众阿哥大臣恭送康熙和德妃至王府门前,看着帝王的銮驾渐渐消失在夜色中,才长舒一口气。 "十四爷,该喝合卺酒啦!" 喜娘的声音响起,胤禵牵着若曦的手,穿过热闹的人群,朝喜房走去。 喜房内,红烛摇曳,内务府女官手持黄铜秤杆款步而来,秤杆上嵌满东珠,尾端坠着的玉如意在烛光下泛着温润光泽。 女官福身行礼,声音清亮:"请用此秤,秤出金玉良缘,量得美满乾坤!" 胤禵接过秤杆,指尖触到冰凉的黄铜,屏住呼吸,轻轻挑起红盖头。刹那间,珠翠流光倾泻而下,若曦眉眼盈盈,美得惊心动魄。 "若曦......" 胤禵低唤出声,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若曦抬眸与他对视,眼中泛起泪光。 喜娘端着雕花木盘上前,盘中玉杯里盛着合卺酒:"请二位新人共饮交杯酒,从此岁岁常欢愉,万事皆胜意!" 胤禵与若曦各执一杯,手臂相绕,仰头饮尽。酒液辛辣,却不及心中的甜蜜。随后,喜娘递给胤禵一盘饺子,胤禵夹起一个饺子,递到若曦唇边。若曦含羞咬了一口,喜娘立刻笑问:"生不生?" "生......" 若曦的声音细若蚊蝇,却惹得满堂喝彩。喜娘高举托盘,托盘中的长寿面热气腾腾:"祝郡王和福晋早生贵子,子孙满堂!" 待二人吃完长寿面,喜娘把二人裙袍系在一起:"此带系同心,白首不相离!" 胤禵大喜,高声喊道:"来人!赏!" 一时间,喜房内彩头纷飞,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第93章 都依你,我的福晋 九阿哥眼中满是促狭:“老十四今个大婚,得先过了哥几个这关!” 转头向身后使了个眼色,几个侍卫立刻抬着个大木盆进了屋,木盆里盛满清水,水面上漂浮着几颗红枣和桂圆。 胤禩站在角落,虽未多言,目光却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若兰温婉地立在他身旁,轻声提醒:“别闹得太过分了。” 胤禩微微颔首,却也没有阻止众人的意思。 “十四弟,瞧见这盆里的东西没?” 十阿哥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你得蒙着眼,用嘴把红枣和桂圆叼出来,弟妹在一旁指挥,若是找错了,嘿嘿……”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就罚你连饮三杯烈酒!” 胤禵哭笑不得,无奈地任由十阿哥用红绸蒙住双眼。若曦坐在喜床上,看着胤禵手足无措的模样,又羞又好笑。在众人的哄闹声中,轻声指引:“往左一点…… 再低些……” 胤禵循着方向俯身,十七阿哥调皮的轻轻拨弄了一下红枣,胤禵扑了个空,引得满堂大笑。 十阿哥笑得直拍大腿:“十四弟,平日里的机灵劲儿哪去了?” 胤禵不服气再次尝试,终于叼起一颗红枣。得意地扬了扬头,却不小心将水洒在脸上,模样狼狈又滑稽。 “好!这第一关过了,还有第二关!”胤祥带头鼓掌,拉出若曦的弟弟成宇:“来,让你小舅子给你出!” 若曦看着上一世没怎么见得小男孩如今也出落的英俊潇洒,成宇看着若曦,十分高兴,而后开口道:“十四爷文采斐然,今日就以‘姻缘’为题,作一首诗,让我们品评品评!” 胤禵挠了挠头,略一沉思,朗声道:“红烛摇光映玉颜,良缘天赐共婵娟。从今岁岁相依伴,不负情深不负天。” 胤祥笑着点头:“好!好!好个不负深情不负天!” 十阿哥却还不罢休,凑到胤禵耳边低语几句,惹得胤禵脸瞬间涨得通红。 “还有最后一关!” 十阿哥高声宣布,“十四弟得抱着弟妹,绕着屋子走三圈,还要大声说‘我爱若曦’!” 此言一出,众人齐声起哄。 胤禵二话不说,上前将若曦打横抱起。若曦惊呼一声,慌忙搂住他的脖子,脸颊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胤禵望着怀中娇羞的若曦,嘴角勾起一抹灿烂的笑,一边迈步,一边大声喊道:“我爱若曦!我爱若曦!我爱若曦!我胤禵今生只爱若曦!” “好了,差不多了,放了十四吧。”八阿哥适时开口道。 "今个我拼命十三妹出嫁,哥几个定要喝个痛快!"胤祥开口道。 十阿哥更是直接拉住胤禵的手臂:"走走走!不醉不归,今儿个不把你灌倒,可不算完!" 胤禵无奈地看向若曦,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等我。" 若曦点点头,望着他被众人簇拥着离去的背影,心中满是甜蜜。 恂郡王府张灯结彩,混着珍馐美馔的香气弥漫在夜空中。内大臣、八旗文武官员济济一堂,琉璃盏碰撞声与祝酒声此起彼伏,将喜庆氛围烘托得愈发浓烈。 主桌之上,胤禵身着簇新的郡王补服,举杯向宾客致意,九阿哥揽住他的肩膀:"十四弟大喜,哥哥我可得多喝几杯!" 话音未落,十阿哥胤誐已凑过来,豹头环眼笑得眯成缝:"今儿不把你灌趴下,可不算完!" 胤禵笑着要躲,却被两人左右架住。 "九哥、十哥!" 半真半假地求饶,"明日还要进宫谢恩,当真要醉死我不成?" "醉了才好!" 九阿哥狡黠地眨眨眼,往他杯中斟满酒,"省得你急着回去陪若曦!" 哄笑声中,胤禵只得仰头饮尽,余光瞥见角落里的胤禛。四阿哥手中白玉扳指无意识地转动,目光晦暗不明,未露出笑意,只是静静地望着热闹的宴席。 乌拉那拉氏温婉地为胤禛添了口茶,轻声道:"王爷饮些醒酒汤?" 胤禛微微摇头,心中泛起复杂的滋味。 十阿哥突然拍案而起,震得满桌酒盏叮咚作响:"光喝酒多无趣!咱们来行酒令!" 晃着酒壶扫视众人,"就以 ' 喜' 字为题,说不出的罚三大碗!" 九阿哥立刻响应,折扇轻点掌心:"我先来!' 喜看红烛映华堂 '!" "好!" 众人齐声喝彩。十阿哥挠着脑袋憋了半晌,突然一拍大腿:"喜... 喜宴上把十四灌成烂泥!" “罚酒罚酒!” 哄笑声中,十阿哥哭笑不得地饮下一杯。轮到胤禛时,沉吟片刻,声音低沉:"喜见皇家添美眷。" 言罢,举杯一饮而尽,却始终未看胤禵一眼。 宴席愈发热闹,角落里,几位老臣凑在康熙赐的紫檀屏风下窃窃私语:"皇上亲自赐婚,还特许从乾清宫出嫁,十四福晋这荣宠可是头一份。" 酒过三巡,九阿哥的眼神愈发迷离,却仍执着地拉着胤禵不放。十阿哥与十三阿哥划拳。胤禛始终安静地坐着,唯有转动扳指的动作愈发频繁。 喜宴上的喧闹声隐隐约约传入喜房,若曦端坐在铺着鸳鸯戏水红绸的喜床上,屋内红烛高烧,灯将 "囍" 字照得熠熠生辉。 "吱呀 ——" 门被缓缓推开,胤禵被几个小厮扶着踉跄而入,袖上沾着酒渍,眼神迷离地呢喃着:"我没醉... 还能喝..." 若曦见状忙起身,"快扶十四爷到榻上!" 待胤禵被安置好,若曦立刻转头对巧慧说:"去传醒酒汤!" 巧慧福了福身,小跑着出了房门。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烛芯爆裂的噼啪声。若曦坐在榻边,用帕子轻轻擦拭着胤禵额角的汗珠,心疼地说:"怎么喝这么多..." "若曦..." 胤禵突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原本迷离的眼神瞬间清明,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我没醉。" 若曦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嗔怪道:"好啊,竟学会骗人了!" 想要抽回手,却被胤禵握得更紧。 "再不装醉,怕是要被十哥他们拉着喝到天亮了。" 若曦脸颊微红,轻轻哼了一声:"就你聪明!"胤禵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眼神里炽热的情意几乎要将她融化。 门外九阿哥打趣的喊道:"十四弟,春宵一刻值千金,可别辜负了良辰美景。" 屋内重新陷入寂静,红烛的光影在四壁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胤禵坐起身,认真的看着若曦。 "若曦,"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我就知道,这辈子非你不可。" 若曦抬起头,望着他眼中的深情,想起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眼眶不禁发热。 胤禵将她轻轻搂入怀中,鼻尖萦绕着她发间的茉莉香。低头,嘴唇轻轻擦过她的额头、鼻尖,最后停在她柔软的唇上。这个吻起初温柔而克制,却在若曦伸手环住他脖颈时,变得热烈而缠绵。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分开。胤禵额头抵着若曦的额头,轻声说:"若曦,你知道吗?在乾清宫跪求皇阿玛赐婚那天,我就发誓,要让你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若曦脸颊绯红,眼神却坚定地望着他:"有你在,我就是最幸福的。" 胤禵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渴望,将若曦轻轻放倒在喜床上。烛光摇曳间,吻如雨点般落在她的脖颈、锁骨。若曦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他的衣襟。 “十四爷。。。” “叫我胤禵!" 若曦娇羞的开口:“胤禵!” 随着一声轻柔的叹息,红烛突然爆开一朵灯花,将整个喜房染成一片朦胧,两人的身影交叠。屋外,夜色正浓,却惊不破屋内的旖旎春光。 红烛长明,见证着一对璧人的深情相拥。若曦枕在胤禵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终于明白,自己期盼已久的幸福,终于真正到来了。 胤禵紧紧搂着怀中的人儿:“若曦我定要护她一世周全,不负这来之不易的缘分。” 若曦蜷缩在胤禵怀中,被他看得脸颊发烫:“十四爷何时学会说这般肉麻的话?” 话音未落,腰间突然一紧,整个人被他翻过来压在身下。 “叫我胤禵。”胤禵鼻尖抵着她,拇指摩挲着她泛红的唇瓣,“你在我怀里,我才知道,原来幸福是这般滚烫的滋味。” 若曦眼眶发热,主动仰头吻住他。这一吻缠绵而绵长,带着甜腻与春夜的缱绻。 “你可说过,往后我们要去草原看星星,去江南看烟雨,还要...” 话未说完,胤禵已再度覆上她的唇,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都依你,我的福晋。” 第94章 晨起 若曦的脸颊仍泛着柔和的粉,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微张的唇瓣像含着晨露的花瓣,连发丝凌乱的模样让他心动不已。 帐幔间浮动着龙涎香与茉莉混融的气息,昨夜的红烛残泪蜿蜒在鎏金烛台上,凝成蜿蜒的红线。胤禵伸手将若曦滑落的锦被重新掖好,指尖不小心擦过她细嫩的脖颈,换来一声无意识的嘤咛。细微的声响让他呼吸一滞,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柔软,忍不住俯身,在她眉心落下蜻蜓点水般的轻吻。 若曦的睫毛微微颤动,缓缓睁开眼。朦胧的晨光中,对上胤禵专注的视线,男人眼底的温柔几乎要将她溺毙。 "你... 何时醒的?" 她慌忙将脸埋进被褥,滚烫的脸颊贴着绣着百子千孙图的绸缎。 "你猜。" 胤禵低笑着将她捞进怀里,故意将鼻尖蹭过她泛红的耳垂,"我的福晋,原来也知道害羞?" 话音未落,若曦只觉天旋地转,整个人被压在软枕间,男人带着热度的吻如雨点般落下。 若曦双手抵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心中某处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别闹了..." 偏头躲开他作乱的唇,发丝凌乱地散在枕上,"今个还得进宫给德主子..." 话未说完,胤禵咬住她的耳垂,不轻不重地磨了磨:"德主子?" 他的声音带着危险的低哑:"该叫什么,嗯?" "额... 额娘。" 她结结巴巴地改口,伸手推搡着他的胸膛,"真的不能再耽搁了,要是让宫里等急了..." "等着又如何?" 胤禵耍赖似的将下巴搁在她肩头,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锁骨处,"好不容易能单独待着..." 声音越来越低,尾音拖得绵长,带着令人心跳加速的蛊惑。 若曦又羞又急,指尖掐了掐他的手臂。"进宫谢恩,莫要玩笑了。" 松开了若曦,伸手拿过一旁的中衣,"我的福晋既然说了,那就听福晋的。" 若曦见他服软,这才松了口气。正要起身,却被胤禵突然拦腰抱起:"别动,我帮你。" 男人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指尖灵巧地为她系上盘扣。 “来人!” 铜环轻响,巧慧领着一众婢女鱼贯而入。侍女们手中捧着银盆、巾帕。巧慧望着若曦,眉眼弯成月牙,领着众人福身行礼:“十四爷吉祥!福晋吉祥!” 声音清脆,带着掩不住的欢喜。 “起来吧。” 胤禵挥了挥手,对着门外的小厮开口道:“清风,过来侍候爷更衣。” 又看向巧慧,“替福晋梳妆,仔细着些。” 巧慧应了声 “是”,莲步轻移,铜镜前,若曦任由巧慧打理旗头,换好郡王福晋吉服,与昨夜嫁衣不同,更添几分端庄华贵。巧慧捧着康熙赏赐的护甲,小心翼翼为她戴上:“福晋,这护甲衬得您的手愈发好看了。” 另一边,胤禵已换好郡王朝服,目光时不时瞥向铜镜前的若曦。 待二人收拾妥当,胤禵缓步上前,牵着若曦:“昨儿大婚忙得脚不沾地,你都没好好吃东西。” 扬了扬下巴,门外婢女立刻端来食盒:“马车上备了这些,路上慢慢吃。” 上了马车,若曦望着胤禵把桂花糕、玫瑰酥等精致点心摆在若曦跟前,还煨着一盏红枣银耳羹,热气氤氲间甜香四溢,看着精巧的糕点,鼻尖泛酸,此刻却被眼前人这般细心记挂着。“我的爷……” 胤禵低笑出声,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还叫爷?” 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你是我的嫡福晋,是要与我白首偕老的妻。哪有妻子唤丈夫‘爷’的?往后唤我胤禵便好。” 说这话时,眼中满是郑重。 若曦抬眸,撞上他炽热的目光,心跳漏了一拍:“你这般宠着我,就不怕把我宠坏了?” “宠坏了又如何?” 胤禵双手环住她的腰,将人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我就偏要把你宠得离了我便不行。” 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却又藏着无尽的温柔。 若曦靠在他胸前,听着有力的心跳声,突然正色道:“胤禵,你永远不可以骗我,好吗?” 仰起脸眼中映着晨光,清澈而坚定。她见过太多谎言与背叛,如今有了珍视的人,反而愈发患得患失。 胤禵神情一肃,扳过她的肩膀,目光灼灼:“我胤禵对天起誓,此生永不欺瞒若曦,不负若曦半分!若违此誓,便叫我……” “不许说!” 若曦慌乱地伸手捂住他的嘴。 “我信你。” 望着他眼底翻涌的深情,心中满是感动与安心。 “快吃些,一会就到宫门了。” 若曦拿起一块桂花糕放入口中,清甜在舌尖散开,望着胤禵关切的眼神,只觉满心满眼都是这人的身影,往后岁月,便也有了着落。 第95章 进宫请安 若曦将指尖轻轻搭在他掌心,借着力道迈出马车。抬头望见乾清门,心跳不由得加快几分。 “十四爷吉祥!十四福晋吉祥!” 李德全的嗓音从宫门前传来,弓着腰疾步迎上:“万岁爷今儿个早起就吩咐奴才在这儿候着,说要瞧瞧小两口恩爱的模样!” 胤禵笑着掏出个沉甸甸的荷包塞过去:“有劳李公公费心。” 不着痕迹地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走吧,别让皇阿玛等急了。” “给皇阿玛请安,皇阿玛吉祥。” “给皇阿玛请安,皇阿玛吉祥。” 乾清宫内暖意融融,鎏金兽首香炉飘出的龙涎香混着墨香。康熙端坐在九龙宝座上,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片刻,忽然抚掌大笑:“瞧瞧这十指紧扣的模样,朕看呐,用不了多久就能抱上嫡孙了!” 若曦的脸 “腾” 地红透,像被火燎过的云霞。胤禵牵着若曦跪下,胤禵朗声道:“皇阿玛金口玉言!儿臣定不负您所望!” 说着,偷偷捏了捏若曦的手,换来她一记嗔怪的眼神。 二人随后行三跪九叩礼,康熙看着眼前的二人,欣慰的笑着。 “这是赏你们的。” 康熙抬手,李德全捧着木盘上前,“玉取温润长久之意,往后夫妻间情谊长长久久。” 正说着,李德全上前:“万岁爷吏部尚书在殿外候着。” 康熙神色微敛,点了点头:“你们先去永和宫吧,你额娘从昨儿就开始念叨。” 挥了挥手。 “儿臣告退!” 胤禵牵着若曦再次行礼。 退出乾清宫时,阳光正好穿透云层,折射出点点金光。若曦望着头顶湛蓝的天空,忽然觉得这红墙不再压抑,反倒像被染上了幸福的颜色。 两人相视而笑,十指紧扣的手又紧了几分,朝着永和宫的方向走去。宫道两旁的宫灯还未撤下,红色的绸缎在风中轻轻摇曳,仿佛也在为这对璧人祝福。 “十四爷到,十四福晋到。”殿外太监通报喊道。 永和宫门前的铜鹤香炉飘着袅袅檀香,胤禵牵着若曦跨过门槛,廊下悬挂的鹦鹉扑棱着翅膀,清脆地叫了声 “十四 十四”。 “快进来,外头冷。” 德妃站在雕花槅门前笑意盈盈,鬓边的步摇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看看这一对,这感情好着呢。” 身后的竹息捧着个手炉,见状也跟着打趣:“咱们十四爷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这眼睛都亮得能照见人影儿了!” 胤禵俊脸微红:“竹息姑姑就会打趣我。” 侧过身,将若曦往前带了带。 “额娘,若曦给您请安。”若曦福身行礼:“儿媳给额娘请安,愿额娘福寿安康。” 话音未落,德妃已快步上前,温热的手握住她的手,轻轻将人扶起:“快起来,自家人不必多礼。” 上下打量着若曦,“瞧瞧,这衣裳衬得咱们若曦愈发水灵了。” 竹息领着宫女们将早膳摆上紫檀木桌,各色点心冒着腾腾热气。翡翠蒸饺晶莹剔透,屉笼揭开时露出里头的虾仁,玫瑰豆沙酥层层叠叠,边缘还沾着细碎的糖霜,暖锅里炖着的银耳燕窝,红枣枸杞浮在表面,映得汤汁红亮诱人。 “这一早折腾,怕是没顾上用早膳吧?” 德妃拉着若曦在软垫上坐下,转头吩咐竹息,“把那肉粥也端来。” 拿起象牙箸,夹起个翡翠蒸饺放进若曦碗里,“尝尝这个,御膳房新学的江南做法。” 若曦慌忙起身:“儿媳伺候额娘用膳。” 却被德妃轻轻按下:“哪有那些规矩?坐下一起吃。” 又夹了块玫瑰豆沙酥递给胤禵,“十四在额娘这儿没规矩惯了,往后可得也经常进宫陪额娘才是。” 胤禵咬了口点心,含糊不清地说:“额娘就放心吧!” 德妃用筷子敲了下手背:“先喝碗粥垫垫肚子,当心烫着。” 若曦望着这对母子的互动,见德妃碗空着,舀起一勺燕窝,盛了一碗递过去:“额娘,您尝尝这个。” “咱们若曦就是贴心。” 德妃接过碗。 胤禵夹起一块豆沙酥放到若曦盘中:“小心烫。” “哎哟,这恩爱。” 德妃手绢轻轻捂着嘴笑,惹得一众宫女们也跟着低头轻笑,看着两人甜蜜的模样,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十四那性子急,你多担待些。” “额娘说哪儿的话。” 若曦脸颊微红。 正说着,胤禵伸手擦掉若曦嘴角的点心渣,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无数次。德妃见状,笑着摇头:“行了行了,快吃吧,再不吃都凉了。” 永和宫里,碗筷碰撞声、说笑声交织在一起,温馨的氛围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用完膳,德妃用帕子轻轻拭了拭嘴角,转头对若曦笑道:"你做的点心比御膳房的合胃口,改日再教竹息做些新花样。" 话音未落,忽听得殿外传来环佩叮当声。 "四阿哥、年侧福晋到 ——" 通报声响起,胤禵闻言挑眉看向若曦,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只见胤禛身后跟着的年世兰一袭茜色织锦旗装,鬓边点翠随着步伐轻轻颤动。 "额娘安好。" 胤禛行礼时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扫过胤禵搭在若曦椅背上的手。 年世兰福身"给德妃娘娘请安。" 德妃抬手示意两人起身,目光在年世兰明艳的妆容上停留片刻,神色淡淡的:"宜修怎么没进宫?" 伸手接过竹息递来的漱口茶。 "弘辉着了风寒,福晋在府中照料。" "四哥安好,小四嫂安好!" 胤禵拉长了声音,故意将 "四哥" 咬得极重:"昨儿大婚,还想着四哥能多饮几杯,不想散席时都没见着人影儿。" 年世兰福身向若曦行礼:"十四福晋吉祥,还没恭贺您与十四爷大喜。" 抬头时眼波流转,打量着身着郡王福晋的吉服。 "小四嫂安好。" 若曦微微欠身。 德妃望着几人,轻轻咳了一声:"都是自家人,别光顾着说话。竹息,再上些茶来。" 胤禵看着若曦,指着茶开口:"尝尝这个,额娘这的茶清淡。" 故意忽视胤禛阴沉的脸色,转头对德妃笑道:"额娘,若曦说等开春要在府里挖个荷花池,到时候请您去赏荷。" "倒是个好主意。" 德妃的目光柔和下来,又看向胤禛,"你府里的园子修缮,宜修身子不好,别总让宜修操心。" 胤禛颌首称是,余光落在若曦腕间与德妃相似的翡翠镯子上。想起幼年时,额娘总是将最好的留给十四弟,如今这份偏爱又落在了若曦身上。 "谢额娘教诲。" 他答得恭顺,"等弘辉病好,便让宜修带他进宫请安。" 年世兰见若曦东珠耳环,羡慕上心头:"十四福晋好福气,皇上这般宠爱,连嫁妆都是按着多罗格格的规制。" 若曦正要开口,胤禵已抢白道:"小四嫂这话可折煞人了。" 把玩着手中的玉佩,笑意不达眼底,"年将军如今正得皇阿玛青眼,嫂嫂想要什么没有?倒是四哥,可得多疼疼嫂嫂才是。" “那是自然。”胤禛面无表情的开口道。 “你如今成家立业,总该收收性子。” 德妃端起茶盏轻抿一口,“你看看你四哥,虽平日里话不多,可办起差事井井有条,你皇阿玛屡屡称赞。再瞧瞧你,整日里毛毛躁躁,遇事就沉不住气。” “额娘,四哥做事稳重,儿臣自然知晓。可儿臣……” “别拿‘性子不同’当借口!” 德妃打断他的话,“虽然你皇阿玛最近夸赞你治军有方,可也得学着点稳重,更周全些,莫要再让皇上操心。” 若曦静静在一旁,望着德妃,想起康熙在乾清宫说 “十四还需历练” 时的叹息。斟酌片刻,轻声道:“额娘放心,十四爷心善正直,往后定会有所作为。” “还是若曦懂事。”德妃满脸欣慰地看着若曦,转头狠狠地瞪了胤禵一眼。 “儿臣记住了,往后定以四哥为榜样,不再让额娘忧心。”然而,他的语气却显得有些敷衍。 德妃微微一笑,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背,轻声说道:“你们兄弟俩,若能齐心协力,相互扶持,那才是最好的。” 胤禛起身,恭敬地站在德妃面前:“额娘放心,儿臣定当不让您忧心。” 第96章 当街救人 胤禛率先跨出永和宫门槛,顿住脚步,目光在胤禵与若曦交握的手上掠过,冷冷的对年世兰开口:“年氏,你先回府。” 年世兰手微微收紧,胤禛转身离去,年世兰眼波流转间闪过一丝落寞。 待胤禛的身影消失在九曲游廊尽头,年世兰收敛了落寞,凑近若曦笑道:“十四福晋可要等等我,偌大的宫道,没个人陪着倒显得冷清。” “小四嫂请。” 若曦和年世兰在前,胤禵在后,三人沿着宫道前行。 “十四爷!”王喜急匆匆跑来。“十四爷留步,奴才可算赶上您了,万岁爷宣您前往乾清宫!” “怕是一时半刻不能结束。” 胤禵低头望着若曦,眸中满是不舍,“天冷,莫要等我,先回府,路上小心。” 转头吩咐随行的侍卫:“去福晋的马车暖得足足的!” “知道啦。” 若曦抬手抚平他蹙起的眉,“正事要紧,莫要着急,晚上我在府里备好你爱吃的桂花酿。” 年世兰见状,掩帕轻笑:“这新婚燕尔的,真是羡煞旁人。” 凑近若曦,好闻的香气扑面而来。 “让小四嫂见笑了。” 胤禵拱手行礼,目光却始终未从若曦身上移开。正要转身,又像是想起什么,把鎏金暖手炉塞进若曦怀里:“别冻着。” 望着胤禵远去的背影,年世兰的笑意渐渐淡去,盯着若曦手中的暖手炉,想起今早胤禛连看都没看自己新换的珊瑚耳坠,落寞涌上心头:“十四福晋好福气。” “小四嫂说笑了。”若曦将暖手炉贴在胸口,感受着残留的温度,看着年世兰落寞的表情,猜想定是因为胤禛:“从前在宫里就听说四爷待你也是极好的呢。” 年世兰眼神微动,两人继续前行。 行至宫门,看着停在门口的马车,年世兰伸手拉住若曦的衣袖:“可否同乘一辆马车,咱们好久没好好说过话了呢。” 若曦微愣,随即笑道:“自然好,小四嫂请。” 说罢侧身相让,巧慧机灵地掀开马车锦帘,暖烘烘的热气扑面而来,车厢内铺着厚厚的貂皮褥子,鎏金香炉里飘出甜甜的香。 年世兰扶着巧慧的手登上马车,刚在软垫上落座,看着若曦的手帕,便迫不及待地打开话匣子:“看看这秀帕多好看呢,之前在就知道您的花样子宫里的娘娘都喜欢呢!” 凑近几分,身上的香气萦绕在车厢内,“不像我,那绣花是一点不通。” “不过是打发时间的小玩意儿。小四嫂若是喜欢,改日我画一些新鲜给你。” 望着年世兰眼中闪过的惊喜,又添了句,“听说苏州进贡的新香料到了,配着湘妃竹的香囊,最是好闻。” 正说着,马车突然剧烈颠簸,若曦往前一倾,险些撞上红木小几。 “何事?” 稳住身形,若曦掀开绣着金线鸾纹的车帘。 巧慧凑过来:“福晋,前头有个大汉在打一女孩,围了好些百姓,路都堵住了!” 年世兰掀开轿帘,听见大汉的谩骂和鞭子声,夹杂了句“把你卖到妓院是让你享福的!” 年世兰闻言眉头一皱:“天子脚下还有王法吗?”随即下了马车。 寒风灌进车厢,若曦赶紧跟着下去。只见街边空地上,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正挥舞着皮鞭,十岁左右的女孩蜷着,身上的粗布衣裳破破烂烂,露出道道渗血的鞭痕。周围百姓交头接耳,却无人敢上前阻拦。 “住手!当街打人眼中可有王法?” 年世兰踩着花盆底鞋冲下马车,壮汉扬起的鞭子僵在半空,上下打量着眼前衣着华贵的女子:“我打我女儿,与你何干?” 若曦紧随其后,看到女孩青紫的脸上挂着泪痕,单薄的身子抖得像风中落叶。急忙示意巧慧:“拿披风来!” 柔软的貂皮披风裹住女孩,女孩不住的颤抖,带着哭腔的辩解:“他不是我亲爹!我娘没了,他要把我卖到青楼。” “大胆!天子脚下竟敢做这等勾当!” 年世兰气得胸口起伏,伸手就要去抽腰间软鞭。 若曦眼疾手快拦住她,压低声音道:“小四嫂,你是雍亲王侧福晋,不可冲动。” 转头望向壮汉,凤目含威:“你既想卖,开个价!” 壮汉眼珠一转,伸出根粗粝的手指:“一百两!我这女儿自小娇生惯养……” “休要狮子大开口!” 若曦冷笑一声,取出怀中的令牌,对一旁的侍卫开口道:“去,通报衙门,就说有人当街逼良为娼!” 壮汉脸色瞬间煞白,看着若曦身后的侍卫,料想必定是位有身份的,额角沁出冷汗:“贵人饶命!您看着给,只求让小人饿不死就行……” 若曦示意巧慧,巧慧了然掏出五两银子扔在地上,银锭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声响。 若曦蹲下身子,温柔地擦掉女孩脸上的血渍:“别怕,跟我回府。” 年世兰盯着壮汉灰,余怒未消:“银钱给你了,日后敢纠缠,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巧慧,带这孩子先回府在做打算。” 看着围观的百姓,二人对视一眼,先后的上了马车,上了马车,年世兰意犹未尽,望向若曦,眼中闪过一丝敬佩:“果然是御前的人,换作旁人,怕是早被那泼皮唬住了。” “小四嫂,你今日也太冲动了。身为雍亲王侧福晋,当街抽出软鞭,这要是传出去,御史台的折子就该递到皇阿玛的御案上。" 年世兰靠在软垫上,轻笑出声:"可不是?方才气血上涌,险些忘了自己的身份。" 转头看向若曦,眼中闪过一丝庆幸,"多亏及时拦住我,不然闹大了,四爷怕是要被我连累。" 年世兰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探身握住她的手:"总唤您福晋,到底生分。姐姐不仅心善,更是聪慧通透。若不嫌弃,往后我便还唤您若曦姐姐可好?" 若曦望着她眼中真挚,此刻倒觉得这抹明艳的性子可爱起来。 "自然好,早前只知道小四嫂直爽,今日这出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呢,这京城有几个福晋能当街路见不平的呢。" "姐姐这话我爱听,日后唤我世兰吧!" 年世兰笑得眉眼弯弯:"咱们都是武将家的女儿,总比那些扭扭捏捏的闺秀多些血性。" 松开手,从袖中掏出个珐琅彩小盒,里头盛着鲜红的胭脂膏,"这是我哥哥寻来的,姐姐试试?" 若曦见她热情相邀,也不推辞,用指尖蘸了些胭脂轻点在唇上。年世兰凑过来仔细端详,突然拍手笑道:"比我用着还好看!果然人长得俏,用什么都是锦上添花。" 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羡慕,"整日被困在王府,对着福晋那张刻板的脸,连笑都要憋着。" "皇家的规矩、朝堂上的纷争,哪样不是压得人喘不过气?" "姐姐说得是。就像今日这事,换作福晋,怕是最多只会躲在马车里让人报官。可我偏看不得那些腌臜事!见着弱小女孩被欺负,哪还顾得上什么规矩?" "我就喜欢你这敢说敢当的脾气。" 若曦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这世道,多的是明哲保身的人,像你我这般 冲动 的,反倒难得了。" 想起胤禵的直言不讳,自己前世的倔强,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 年世兰听了这话,眼中重新亮起光芒。抓起小几上的茶杯,斟了两杯递给若曦:"说得好!为咱们这 ' 冲动 ' 的性子,干一杯!" 车外,马车轱辘声缓缓驶向王府。车厢内,两人话语声、谈笑声,混着茶香,在暖融融的车厢内久久不散。 第97章 胤禵的侍妾 马车缓缓停在雍亲王府门前,年世兰下了马车,向她挥手作别:“姐姐改日一定要来找我说话!” 若曦笑着点头,望着年世兰离去时摇曳的背影,思绪飘回了前世,那时胤禛为了朝堂安稳,总是召幸年世兰,惹得若曦满心怨怼。 而此刻,若曦忽然觉得那些过往恍如隔世,这一世放下了胤禛,竟发现年世兰的性子竟如此飒爽,方才街头那番,让她看到了这个女子热烈鲜活的另一面。 “福晋,到府了。” 巧慧的声音在车外响起,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珐琅彩胭脂盒,那是年世兰临别时硬塞给她的,说是 “姐妹间的小玩意儿”,摇摇头微微一笑。 掀开锦缎车帘,若曦下了马车,看着朱漆大门上崭新的红绸,若曦唇角不自觉扬起。原来,放下执念后再看人与事,竟能品出全然不同的滋味。 年世兰的张扬热烈,恰似冬日里的一把火,烧得人心里暖烘烘的,倒比那些藏着算计的虚与委蛇可爱得多。 与巧慧说说笑笑,进了正院,忽见院中跪着两个身影。若曦疑惑间,俩人看若曦回来急忙起身上前,再次跪下。 “奴婢甲氏拜见嫡福晋!” “奴婢舒舒觉罗氏拜见嫡福晋!”两道怯生生的声音同时响起。 若曦脚步一顿,心下恍然,原来是早年侍奉胤禵左右的侍妾。缓步上前,轻声说:“都起来吧。” 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甲氏与舒舒觉罗氏互相看了一眼,而后起身跟着若曦进了正厅,巧慧吩咐侍女上茶,二人看着若曦自顾自的坐下,随即二人再次跪下。 舒舒觉罗氏一双含情目泛着泪光,柔弱得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奴婢只求嫡福晋能容下奴婢,让奴婢继续侍候在您和爷身边……” 话音未落,便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若曦挑眉,看着眼前的舒舒觉罗氏,想起上一世自己给胤禵做侧福晋的时候,这舒舒觉罗氏也被抬为侧福晋,总以为自己要跟她争宠,若曦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还没开口,你怎么就知道我容不下你?这般娇滴滴的,倒像是我欺负了你。”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冷意,惊得二人浑身一颤。 “奴婢不是…”说罢梨花带雨的看着若曦。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胤禵大步跨进正院,看到正厅中跪着的二人,剑眉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舒舒觉罗氏看着胤禵微微皱眉,以为胤禵是心疼自己的,见状急忙膝行两步:“爷别恼福晋,都是奴婢的错!奴婢只是想着按规矩来给福晋敬茶……” “爷是不是早就告诉你们,无事别在嫡福晋眼前晃悠?” 胤禵的声音冷得像冰。 甲氏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原以为这舒舒觉罗氏稍微得宠些,拉着她给嫡福晋添些堵,没成想胤禵却不念旧情,怕祸及自身,连忙抽噎着开口:“爷,奴婢来服侍嫡福晋,只是恪守本分……” 若曦看着眼前这场 “好戏”,只觉得荒唐可笑。转向胤禵,面上带着得体的笑意:“爷,她们要敬茶,就让她们敬吧。毕竟是爷的妾侍,也都是打小侍候爷的不是?” 胤禵望着若曦看似大度的笑容,心里却泛起一阵酸涩。 “都给爷滚下去!” 突然一声怒吼,吓得两人浑身发抖,连忙退了出去。 不等若曦反应,胤禵已经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大步往内室走去。门被重重关上,若曦被他抵在雕花椅上,后背传来软垫的柔软触感。 “你不吃醋?” 胤禵低头看着她,眼中满是焦急。 若曦垂眸,声音平静:“哪个女人看着自己夫君有别的女人会开心?但她们的存在是实实在在的,我身为嫡福晋,只能接受。” “你不开心可以告诉我!” 胤禵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那么大度做什么!” “我如今是嫡福晋,管着你的后院..…” “我说过此生只要你一人!” 胤禵打断她的话,双手紧紧握住她的肩膀。 若曦不可置信的抬起头,眼中泪光闪烁:“你是堂堂大清十四阿哥,怎能……” “相信我!” 胤禵的声音坚定而炽热,“我即刻就把她们打发去庄子!” 若曦连忙摇头:“不可!你我刚成婚,就把侍妾发落了,御史台定会参你!” “我管他什么御史台!爷的后院自然是你做主!“ “胤禵,不可胡闹!我不喜欢她们,让她们不必再来请安便是。” 想起上一世在养心殿的委曲求全,胤禛对她的委屈视而不见,还告诉她自己是为了朝堂的不得已,再看眼前这个为了她甘愿舍弃一切的男人,心中涌起无尽的感动。 胤禵将她紧紧搂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若曦,你信我。我既娶了你,就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她们二人是早些年额娘挑了给我的!” ”我知道!我不想让你为难!” “傻丫头,我不会为难,有你就足够了!” 若曦伸手环住他的腰,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这一世,我们白首不相离,可好?” “好!” 胤禵低头,吻去她脸上的泪水。 若曦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自己这一世终究是嫁给了爱情! 第98章 琉璃 若曦歪在胤禵怀中,指尖无意识地绕着他胸前的盘扣,将白日里街头救人的经过细细道来。说到年世兰抽出软鞭,忍不住攥紧了他的衣袖:“当时年侧福晋脾气一上来,差点就动手了。你说,我没惹祸吧?” 胤禵揽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带着熟悉的温度。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吻,笑道:“我的福晋见义勇为,何祸之有?再说了,” 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任何事有我在,你不需要担心。做你想做的事,做那个入宫前肆意洒脱的傻丫头就好。” 若曦仰头望着他,眉眼勾勒得愈发温柔。再看如今被他捧在掌心的模样,鼻尖不禁泛起酸涩:“可我如今是你的福晋,总要顾虑些。” “顾虑什么?” 胤禵用食指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忽然想起什么,挑眉问道:“听你方才说,倒是对年氏赞赏有加?” 若曦坐直身子,发间的珍珠步摇晃出细碎银光:“她虽是武将家的女儿,脾气直爽了些,却是个真性情的。只是白日里在永和宫,我瞧着额娘对她淡淡的,不知为何?” 胤禵闻言,神色微微一敛:“四嫂是额娘的远房侄女,按辈分该唤额娘一声姑母,只是因为庶出的身份,早些年进四哥府只是侧福晋,有了弘辉才抬为嫡福晋,四哥对四嫂一直淡淡的,如今年氏受宠,有些话传到额娘耳中。” 轻轻摸了一下若曦耳边的东珠,“额娘心疼四嫂,又见年氏张扬,心里头自然有些疙瘩。” “我在宫里就听人议论过。” 若曦点点头,想起年世兰说起胤禛时眼中的落寞,“早些年年氏没进雍亲王府的时候,我就见过她,虽然冲动,但看着并非工于心计之人。” “倒看不出你们倒挺投缘。” 胤禵笑了,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我与八哥交好,虽与四哥不合,朝堂上没少争执。不过你们妯娌间无需受爷们的影响,喜欢谁就与谁多来往。平日里得空,也多去看看你姐姐,省得她总惦记。” 若曦眼睛一亮,突然在他脸颊上 “吧唧” 亲了一口:“就知道我的爷最好了!” 她的动作带起一阵香风,发间茉莉香混着身上的暖香,萦绕在胤禵鼻尖。 胤禵被她突如其来的亲昵闹得红了脸,却仍佯装镇定:“瞧你一提起你姐姐就这么开心。” 嘴上虽这么说,手臂却将她搂得更紧,“倒是有件事要与你商议。以前府里没有女主人,大小事务都是管家打理。如今我的嫡福晋进了门,往后这内宅诸事,可要仰仗你多操持了。” 若曦挺直脊背,眉眼间满是自信:“我可是在乾清宫当过女官的人,打理你这恂郡王府,那不是小菜一碟?” 她掰着手指算起账来,“明日我就查查账册,看看府里的月例、采买可有漏洞。还有厨房的菜色,也得重新……” 看着她认真盘算的模样,胤禵只觉得满心都是欢喜。将下巴搁在她肩头,轻声道:“辛苦我的福晋了。” “不辛苦!” 若曦转头,鼻尖几乎要碰上他的,“只要和你在一起,做什么都乐意。” 胤禵看看时辰,不舍的松开若曦,而后起身,抓起玄色大氅,若曦紧跟着为胤禵紧了大氅。 "校场事毕便回来陪你用膳。" 临走前在她额间落下一吻,若曦送胤禵出了正厅。 "福晋,日头凉,仔细着了寒。" 巧慧捧着银丝手炉上前。 若曦收回目光,指尖摩挲着手炉上的缠枝莲纹:"把救下的女孩带来吧。" 她想起那孩子蜷缩在街角的模样,单薄的身子在寒风中抖如筛糠,"找件厚实衣裳给她换上,再让厨下煮碗姜汤。" 半个时辰后,暖阁内的铜炉烧得正旺。梳着双丫髻的女孩怯生生迈过门槛,浅蓝色的棉袄倒衬得小脸愈发雪白。 女孩睫毛轻颤,露出双清澈的杏眼,忽然 "扑通" 跪下:"多谢福晋救命之恩!" 声音清脆却带着一丝紧张。 "抬起头来。"若曦看着颤抖的小女孩,不由得微笑:“你是哪里的人,叫什么名字?” "回福晋,我叫琉璃,本是杭州人,三年前随母亲驾到京城,前些日子母亲病逝,继父... 继父他..." 说到此处,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起来说话。" 巧慧亲自将她扶起,触到她掌心粗糙的茧子,心中一酸:“福晋,这孩子。。。” 若曦看着这双手本该执笔读书,却布满伤痕。 "琉璃,这名字倒好听。" 她端详着女孩通红的眼眶,"你是想留在王府,还是拿些盘缠自寻生路?" 琉璃重重的磕了个头:"福晋大恩,当街救下琉璃!若不嫌弃,愿一辈子伺候福晋!" 话音未落,又重重磕了个头,额头在青砖上发出闷响。 "是个懂规矩的。" 转头吩咐巧慧,"往后你多教教她规矩,先跟着你当小丫头。" 巧慧让侍女带着琉璃退下,若曦突然叫住她:"慢着。" 望着琉璃脖颈处未愈的鞭痕,神色凝重:“让府医给她用些疤痕的药粉,女孩子家家留疤就不好看了。” “谢福晋恩典。”若曦看着琉璃退下,转身对巧慧开口。 "派人去查查,仔细问问这孩子和母亲的身份。" 见巧慧露出疑惑之色,又补充道,"那汉子当街卖人,也该仔细些。” 巧慧领命而去,暖阁重归寂静。 第99章 送行 校场的暮色刚落下,胤禵骑着马一路疾行回府,胤禵寻到小厨房,见若曦系着素绢围裙,鬓边玉簪被灶台的热气熏得愈发莹润,正踮着脚将刚出锅的红烧狮子头盛进白瓷盘。 “回来了?” 转头一笑,发间的流苏随着动作轻晃,胤禵望着她鼻尖沾着的面粉,喉间突然发紧,三步并作两步上前,长臂环住她的腰,将人稳稳圈在灶台与自己胸膛之间:“不是说了别累着?这些事交给厨子就好。” 若曦手中的木勺险些滑落,温热的呼吸扫过耳畔,红着脸挣扎:“看你新婚还不能休沐,特意特意做了你爱吃的,快尝尝合不合口味。” 说着将勺子递到他唇边,红烧的酱汁裹着晶莹的肉粒,在烛火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胤禵却不接,低头含住她递来的勺子:“不及福晋甜。” “不正经!” 若曦佯怒地瞪他,奋力挣脱开,吩咐巧慧布膳。 六菜一汤铺陈开来,翡翠似的翡翠白玉羹、油亮的糖醋排骨、撒着白芝麻的麻婆豆腐,每道菜都精致得如同御膳房出品。 胤禵盯着桌案上跳动的烛火,伸手握住她的手。“有劳我的福晋了。以前回府,府里再热闹也是冷冰冰的屋子,如今...” 目光扫过冒着热气的菜肴,扫过若曦因忙碌而泛红的脸颊,“倒真有了家的味道。” 若曦望着他眼底跳动的烛火,此刻听他这般说,满是甜蜜。 “就会哄人。” 她抽回手,却主动为他盛了碗羹汤,“快趁热喝,凉了就不好了。” 青瓷汤匙碰撞碗沿的声音清脆悦耳,她看着他仰头饮下。 胤禵放下碗,长臂一揽将她抱坐在自己腿上。若曦惊呼一声,双手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鼻尖在她锁骨处轻蹭,声音闷闷的像只撒娇的大猫:“往后别这么累,嗯?你只要好好待在我身边,便是这世上最好的佳肴。” 若曦被他孩子气的举动逗笑:“知道啦,我的爷。” 低头在他额间落下一吻,“不过看到你吃得开心,我便觉得值得。” 说着夹起一筷子喂进他嘴里,“尝尝,这次火候可还成?” 胤禵含住肉块,两人在烛光下笑闹成一团,窗外寒风呼啸,屋内却暖意融融,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窗棂,将这对璧人的身影晕染得愈发缱绻。 次日天光还蒙着层青灰色,胤禵看着熟睡的若曦不忍叫醒,便悄声起身,若曦被惊醒后,便睡眼朦胧的起身替胤禵整理大氅。 "大婚也不让人歇着。" 胤禵皱着眉抱怨,却将她的手拢进袖中暖着,"说是整军要紧,还三番五次催我早些让他抱嫡孙。" 若曦被他孩子气的模样逗笑,指尖轻点他的鼻尖:"我的爷,这分明是皇阿玛器重你!西北局势吃紧,如今整军也是为了有备无患。" 替他系紧披风带子。"快些去吧,莫要误了时辰。" “外面冷,你别送我了,在睡会。”胤禵揽着她又亲了两口,这才不情不愿地出门。 若曦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泛起丝丝甜蜜,回到床上却没了睡意,便起身看起来账本。 "福晋,八侧福晋来了!还带着小将军呢!" 若曦快步迎到垂花门,若兰身旁跟个挺拔少年。 "二姐!" 成宇眉眼弯弯,露出两颗虎牙,抬手便要行礼,若曦一把扶住他。 "哪有些虚礼!" 成宇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弟弟明日便要回西北了,特意来给二姐请安告辞。" 见若曦脸色微变,又忙解释道:"军情反复,噶尔丹部蠢蠢欲动,阿玛让我即刻返程。" 若曦叹了口气,带着二人进了正厅,转头吩咐巧慧:"去把我备的护膝和大氅拿来,给阿玛捎回去。西北天冷,可别冻着了。" 说着又让巧慧取出个长形锦盒,"这是十四爷特意准备的,说是要送你。" 成宇小心翼翼地打开锦盒,寒光一闪,竟是一柄精美的佩剑。剑身刻着游龙戏珠的纹样,剑柄缠着金丝,末端坠着颗浑圆的夜明珠。 "好剑!" 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剑鞘,眼中满是惊喜,"替我多谢十四姐夫!等我上了战场,定要用它多杀几个敌人!" 若兰看着弟弟兴奋的模样,笑着摇头:"就宠着他吧。" 正说着,清风匆匆赶来,额间还沁着汗珠:"福晋,爷让我传话。今晚他和八爷一同回府,要办家宴为小将军送行,还请福晋打点一下,八爷说让八侧福晋安心在府里陪着福晋,晚些一起回府。" 若曦点点头,清风退下,若曦吩咐巧慧去准备,而后看着若兰听着成宇绘声绘色地讲着西北的战事,若曦时而皱眉,时而微笑,不时叮嘱他要小心。 夕阳的余晖将恂郡王府的朱漆大门染成金色,马蹄声由远及近,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与胤禵并辔而来。 四人下马进了正厅,十阿哥远远瞧见若曦,立刻扯着嗓子嚷道:“若曦这成婚后真是愈发容光焕发了!莫不是十四弟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哄你开心了?” 胤禵瞪了十阿哥一眼:“十哥,你再打趣,小心我把你灌得找不着北!” 九阿哥笑眼弯弯地凑过来:“你可别招惹十四弟,如今他可是护妻如命,咱们打趣若曦,他能跟咱们急!” 若曦福身行,脸颊微红:“几位快别取笑我了,快进吧。” 成宇看着眼前的阿哥们赶紧请安:”八爷吉祥、九爷吉祥、十爷吉祥、十四爷吉祥。” “今个没有外人,成宇不必拘礼。” “就是!”十阿哥顺势搂住成宇肩膀:“十四大婚那天就没喝好,今个继续!” 胤禵顺势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的模样惹得十阿哥嫌弃的摇摇头,啧啧感叹:“瞧瞧这布置,十四弟可真是把恂郡王府变成了蜜罐子!” 八阿哥温润地笑了笑看着若兰开口:“十四弟疼若曦,也是应该的。” 进了花厅,桌上早已摆满佳肴。清蒸鲥鱼泛着油光,烤羊腿香气四溢,还有若曦特意准备的糕点。 众人入席后,八阿哥端起酒杯,目光落在一旁的成宇身上:“几年不见,成宇倒是成了有模有样的小将军了,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成宇连忙起身,恭敬地拱手:“都是皇上圣恩,才有机会在军中历练。” 看着眼前的两位姐姐,定在若兰身上,随后开口,“阿玛在西北日夜操劳,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两位姐姐。弟弟定当努力挣军功,不辜负皇上和阿玛的期望!” 若兰温柔地看着弟弟:“我和你二姐一切都好,你和阿玛平安顺遂,便是我和你二姐最大的心愿。” 十阿哥咬了口烤羊腿,含糊不清地说:“成宇这小子,如今说话都带着股子英气!等你立下战功,咱们可得好好庆祝一番!” 九阿哥跟着起哄:“到时候让十四弟把美酒都拿出来,不醉不归!” “这话可当真?到时候可别喝两口就求饶!” 众人闻言哄笑,花厅里热闹非凡。 若曦看着眼前谈笑风生的众人,心中满是温暖。这样的相聚时光,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之外,显得格外珍贵。 胤禵举起酒杯:“今日咱们为成宇送行,也祝他和岳丈一切顺遂!” 众人纷纷举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十阿哥借着酒劲,非要拉着成宇比试。胤禵和九阿哥在一旁起哄,若曦和若兰则笑着摇头,若曦吩咐为他们准备醒酒汤。 夕阳完全落下,府中的灯火却愈发明亮。欢声笑语中,都暂时忘却了朝堂上的纷争,只享受着这难得的温馨时光。 第100章 在府里兴风作浪,就别怪爷把人发去庄子 恂郡王府的宫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将醉意朦胧的众人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十阿哥脚步虚浮,却仍牢牢勾着成宇的脖颈,酒气混着烤羊肉的味道扑面而来:“好小子!等你从西北回京,哥哥带你去醉仙楼!咱们不喝他个三天三夜,不算好汉!” 成宇扶着醉醺醺的十阿哥:“十爷等我再回京,定要与您一醉方休!” 转头望向若曦和胤禵,月光照亮他晒得黝黑的脸,“二姐姐、二姐夫,成宇就此别过!” 若曦上前替他整理被风吹乱的披风:“路上千万小心,西北风寒,记得把护膝绑紧。” 顿了顿,压低声音道,“照顾好阿玛,若有事,立刻修书给我。” 胤禵拍了拍成宇的肩膀,成宇抱拳告退,上了马。 八阿哥扶着若兰上马车,温声道:“十四弟、若曦,好生歇着。” 马车轱辘声渐远,十阿哥被九阿哥架着塞进马车,探出头来嚷嚷:“十四!记得藏好美酒,别让若曦偷喝光了!” 胤禵揽过她的腰,鼻尖蹭着她发间的茉莉香:“累坏了吧?” 声音带着几分酒意的沙哑,“我吩咐让厨房炖燕窝,给我的福晋补补。” 两人相携往正院走去,廊下泛着微光。忽有婢女跌跌撞撞跑来,裙角沾着泥渍:“爷!我们格格心悸病犯了,求您去瞧瞧!” 胤禵脚步一顿,握着若曦的手不自觉收紧。 若曦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轻声道:“去看看吧。” 刚要抽回手,却被胤禵攥得更紧。 “清风!” 胤禵扬声唤道,对着婢女眼神冷冽如冰说到:“去叫府医给舒舒觉罗氏仔细诊治,诊治完来报爷,她是什么病!” 而后对着清风再次开口:“再传话下去,若是谁在府里兴风作浪,就别怪爷把人发去庄子!” 婢女脸色瞬间煞白,扑通跪下:“爷息怒!奴婢这就去回话!” 连滚带爬地退下,消失在长廊尽头。 若曦望着婢女离去的方向,心中泛起涟漪。上一世在胤禛后宫那些装病争宠、暗施毒手,与眼前胤禵的处置形成鲜明对比。 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只见他剑眉紧蹙,眼中满是不耐:“别让这些腌臜事坏了兴致。” 拉着她继续往前走,“有我在,没人能算计到你头上。” 正院的暖阁内,炭火烧得正旺。若曦坐在妆台前卸去钗环,铜镜映出她温柔的眉眼。胤禵倚在门框上,目光追随着她取下最后一支玉簪,上前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抵在她肩头,“要不是你说先搁置着,我哪由得她们折腾?” 若曦放下木梳,握住他放在腰间的手:“我懂。” 轻叹道,“深宅大院里,总有些身不由己的无奈。” “你没入府前,我也没怎么进过她们房门,若曦,你记住 ——” 他的声音低沉,“你才是这王府的女主人,是我要护一辈子的福晋。” 暖阁内的铜炉烧得噼啪作响,若曦斜倚在胤禵怀中。 半晌胤禵望着跳动的烛火,良久才道:“西北局势动荡,噶尔丹蠢蠢欲动。皇阿玛虽未明说,但看这架势...” 低头看着怀中的人,眸中满是不舍,“怕是真要我带兵出征。” 若曦心中一颤,前世那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王,在西北的沙场上纵横驰骋,抬眸望向胤禵:“那才是你该发光的地方,皇阿玛信得过你。” “可这一去,少则数月。” 胤禵将脸埋进她发间,声音闷闷的,“我舍不得你。” 想起成宇今日说起西北的严寒与战事,心中涌起阵阵担忧。 若曦将头靠在他胸膛上,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声:“我既嫁给你,自然要支持你。你只管放心去,王府的大小事务、宫里额娘那边,我都会照料妥当。” “嗯,好在京城有八哥九哥和十哥。” 若曦忽想起白天宴席上若兰强颜欢笑的模样,不禁叹息:“姐姐终究是不快乐。” 想起前世若兰在胤禩府中郁郁而终,心中满是心疼。 “八哥对小嫂子的心意,谁不清楚?这些年八哥也没在娶侧福晋。” 胤禵也叹了口气,“只是小嫂子心中似有郁结,旁人也不好多问。” 抱紧若曦,轻声道,“往后有什么事,开心的不开心的,都要对我说。莫要憋在心里,时间久了,反倒生分。” “我知道的。” 若曦靠在他肩头,“只是看着姐姐这样,心里总不是滋味。” 想起若兰总是静静地眼中满是化不开的哀愁。 “没事就多去八哥府上走走,平日里解解闷。” “好在这些年八福晋不为难姐姐,倒也相安无事。” “八嫂是个厉害人物,这次八哥被贬斥,全靠她一人撑着。外头多少人等着看笑话,她愣是没让府里出半点乱子。” “好在如今风波已过,一切都慢慢好起来了。” “八哥如今虽被赦免,但也没复爵位,皇阿玛始终也不肯给差事。” 胤禵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忧虑。 若曦抬头看着他,认真道:“无论发生什么,我都站在你身边。你只管大胆去做你想做的事,后方有我守着。” 胤禵低头吻住她,这个吻带着眷恋。烛火在风中摇曳,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映在雕花窗棂上。 夜色渐深,寒风呼啸而过,屋内的融融暖意。 第101章 抚远大将军 冬去春来,紫禁城的桃花开得格外早。乾清宫的铜鹤香炉飘出袅袅青烟,与晨雾交织成朦胧的纱幕。 "十四阿哥所呈的折子,当真是字字珠玑!" 康熙目光满是赞赏,"瞧瞧兵屯合一的章程! 西北战事吃紧,老十四你可愿带兵出征。" 这话如惊雷般在殿内炸开。阶下群臣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混着朝靴踏在金砖上的声响。 "儿臣愿带兵支援西北!" 胤禵上前一步,脊背挺得笔直,"一切遵循皇阿玛的圣训。" 声音清朗有力,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康熙犹豫并未允准,只淡淡的吩咐退朝。 散朝后,殿前的汉白玉栏杆几个交头接耳的朝臣。 "万岁爷如此重用十四阿哥,看来太子之位不做他选了!" 翰林院编修压低声音。 "可不是?" 吏部侍郎捋着胡须附和,"瞧皇上分明是把十四阿哥当储君培养!" 人群中,八阿哥负手而立,听着身后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九阿哥凑到他身边,锦缎袖口扫过飘落的花瓣:"八哥,连皇阿玛都说十四最像他,这..." "十四弟治军有方,是我大清之福。" 声音温润如玉,却透着不容置疑的镇定。 雍亲王府,胤禛对着沙盘推演西北战局。年世兰捧着新沏的太平猴魁进来,见他紧锁的眉头,忍不住开口:"爷,您..." 胤禛抬手打断她的话,指尖重重按在沙盘上:"他若真去了西北...倒省了我不少事。" 提笔写下 "民心"" 军心 "四字,又默默划去。 窗外的玉兰花簌簌飘落,洒在宣纸上。 暮春的紫禁城笼罩在铅云之下,乾清宫内的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康熙手中的战报被攥得发皱,目光透着前所未有的阴鸷。 "准噶尔骑兵已过哈密卫,驰援的铁骑,全军覆没!" 阶下阿哥们和重臣们皆面面相觑,无人敢说话。 "马尔泰将军血战月余,实乃力竭,请皇阿玛让儿臣即可带兵增援!"胤禵出列 康熙打量着这个最肖似自己的儿子,此刻挺直的脊背,紧抿的薄唇,眼中跳动着与当年自己亲征噶尔丹时如出一辙的火焰。 “十四,战场刀剑无眼,你当真想好了?” 胤禵叩首:"西北局势危急,儿臣愿请命出征!若不能收复失地,提头来见!" 群臣哗然,窃窃私语声中,有人惊叹,有人质疑,更多的是不安的揣测。八阿哥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暗潮,胤禛闪过一道冷光。 "皇阿玛!" 胤禵见康熙还在犹豫,便再次开口,"儿臣自幼熟读兵书,军中历练三载,还请皇阿玛允准儿臣带兵出征西北,支援马尔泰将军。" 当年的自己,何尝不是这般在太皇太后榻前请命出征?眼前的少年,分明是年轻时的自己! 康熙缓缓起身,走到胤禵面前,伸手扶起胤禵,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好,好!不愧是朕的儿子!" "着册封胤禵为抚远大将军,代朕亲征,节制西北军政!" 旨意一出,满殿皆惊,康熙竟将重权交予十四阿哥! "谢皇阿玛!" 胤禵重重叩首。 暮色如墨,胤禵推开雕花木门,若曦正倚在窗边,手中的绣绷上,见他神色凝重,脚步带风,绣针不觉在指尖顿住:“今儿这样晚?” 胤禵走到若曦身边:“皇阿玛下旨,命我为抚远大将军,不日便要出征西北。” 若曦握着绣绷的手骤然收紧,绣线在指间勒出红痕。垂眸避开他的目光,前世的记忆涌来。良久,轻叹一声,声音里带着释然与无奈:“放心,家里有我。” 胤禵将她轻轻搂入怀中:“西北战事吃紧......” 刻意隐去马尔泰将军兵败失地的消息,不想让她徒增担忧,“等我平定叛乱回来。” 若曦靠在他胸膛上,听着那熟悉的心跳声,抬起头,烛光映得她眼眸晶莹:“好。” “后院。。。” “我可是乾清宫出来的女官,还能让后院闹翻天不成?” 故作轻松地笑笑,转身吩咐巧慧:“去把我准备的东西都拿来。” 不多时,堆满了物件:狐皮大氅、羊绒护膝、。若曦蹲在地上,仔细检查着每件衣物,嘴里还念叨着:“这把匕首削铁如泥,用来防身。这个药箱里有金疮药、驱寒汤,都是太医院的方子......” 胤禵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中满是不舍。烛火摇曳间,从背后环住她:“等我回来,我们去江南看烟雨,去塞北骑马放羊,好不好?” 若曦手中的动作顿住,泪水悄然滑落:“好,我等你。” 转身投入他怀中。 雍亲王府后院,胤禛身着藏青常服,倚在雕花石桌边,手中的白玉杯盛着琥珀色的竹叶青。胤祥斜靠在廊柱上,袖口随意挽起,仰头灌下一大口酒,酒液顺着下颌线滑落,浸湿了前襟。 “四哥,” 胤祥晃了晃空酒壶,眼神望着远处摇曳的宫灯,“老十四这一去,若是打了胜仗...” 顿了顿,喉结滚动,“这威望一立起来,谁还能与他争?” 胤禛指尖摩挲着杯沿,目光晦暗不明。晚风掠过,将细碎的花瓣吹落在酒盏中。端起酒杯,轻抿一口,任由辛辣的酒液滑入喉中,才慢条斯理开口:“胜败乃兵家常事,西北战局诡谲,哪有那么容易?” 声音平静得像深潭,听不出情绪。 胤祥却猛地坐直身子,剑眉拧成个 “川” 字:“四哥还能沉得住气!老十四在朝堂上出尽风头,如今又手握重兵。皇阿玛那句‘代朕亲征’,分明是...” 话戛然而止,看着胤禛似笑非笑的神情,突然反应过来。 胤祥望着四哥,突然打了个寒颤。周身散发着让人胆寒的气场。他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却又咽下。 胤禛起身走到花架下,花瓣落在他肩头,倒添了几分闲适:“十三弟,有些事急不得。” 将花枝随意插在青瓷瓶中,“看着吧,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胤祥望着胤禛负手而立的背影,突然觉得,这后院的月光再亮,也照不透四阿哥心中的盘算。而那西北战场上的硝烟,似乎早已蔓延到了看似平静的京城中。 晚风掠过紫禁城,康熙轻挥衣袖屏退了随侍太监,独自踏入永和宫。廊下宫灯在风中轻轻摇晃,德妃闻通报声疾步而出,鬓边的步摇随着动作轻颤。 “万岁爷吉祥。” 德妃福身行礼。 康熙抬手虚扶,走进内殿,扫过案上的虎头靴,针脚细密。 “十四出征的事,可听说了?” 在紫檀榻上落座,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 德妃绞着手中的绢帕,指尖微微发白:“臣妾听说了。西北战事凶险,十四他...” 话未说完,已是眼眶泛红。 康熙望着墙上悬挂的《百骏图》悠悠开口:“十四最像朕,有胆识,有谋略。但有些风浪,是他该经历的。” 摩挲着腰间玉佩。 “他们小两口才成婚不久...” 德妃哽咽着。 康熙沉默良久,伸手握住德妃颤抖的手:“朕何尝不知?但天下为重。” 德妃点点头,烛火摇曳。德妃明白,康熙对胤禵给予了厚望。而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在为儿子祈愿平安。 第102章 你终究还是跟了老十四 胤禵被册封抚远大将军,距离出京的日子也越来越近,每日都忙到深夜才归,披星戴月地筹备军务。若曦心中满是牵挂,便化作巧思,整日泡在厨房,精心研制糕点。 若曦想着胤禵说起康熙因为西北军情,这段时间胃口都不好,便将枣泥核桃酥、山药糕、玫瑰芸豆糕仔细装入描金食盒,每一块糕点都摆放得整整齐齐,还特意用新鲜的花瓣点缀,透着雅致。 收拾妥当便带着巧慧递牌子进了宫。 "十四福晋您可算来了!" 李德全迎上来,嗓音里带着几分如释重负,"万岁爷这几日对着战报长吁短叹,好几日没好好用膳了。" 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忧虑,"您这一来,说不准能让万岁爷开开胃。" "李公公安好,往后若皇阿玛没胃口,只管派人去郡王府说一声,若曦别的不会,做些可口点心还是拿手的。" “四爷和几个大臣在内,还请十四福晋稍候。” 若曦点点头,目光不经意扫过紧闭的雕花槅扇,隐约听见里头传来争论声。"从蒙古调兵牵制?四阿哥此举臣以为可行!" 年羹尧的声音隔着厚重的木门,带着武将特有的粗粝。 未听到康熙的声音,但想起前世,胤禛不就是借着这个事再次出现在朝堂上,若曦心头猛地一跳,又听年羹尧继续开口。 "启禀万岁爷,正值多事之秋,四爷才华横溢,岂能再闲赋在园子喂鱼?" 年羹尧的话音未落,胤禛清冷的声音接了上来,"西北战局瞬息万变,皇阿玛早有圣裁。" 玉檀迎面而来,若曦听不到殿内的话语,只能跟玉檀叙旧。 吱呀一声,槅扇突然打开。胤禛与年羹尧前后而出,胤禛见到若曦,微微一怔。 "见过四爷。" 若曦福身行礼。 “十四福晋安好。”年羹尧上前请安:“四王爷无事,臣便先告退了。”说罢微微向若曦点头而去。 胤禛目光在她手中的食盒上停留片刻,望着若曦鬓边晃动的簪子,目光深不可测:"成婚。。还好吗?" 若曦淡淡一笑,从容的开口:"多谢四爷挂念,一切都好。" 她能感觉到他灼灼的目光,像要将她看穿。 "你终究还是跟了老十四。" 胤禛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重锤。若曦猛地抬头,撞进他眼底翻涌的暗潮。 李德全察言观色,连忙上前赔笑:"哎哟,十四福晋,万岁爷唤您呢!" 若曦敛了心神,向胤禛福福身,转身跨过乾清宫的高门槛,檀香混着墨香扑面而来。康熙案头堆积如山的战报,见到若曦,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笑意:"可是带着好吃的来了?" 捧着描金食盒款步而入,盈盈福身,鬓边珍珠流苏轻晃:"儿臣给皇阿玛请安。" "自打你嫁去郡王府,朕想吃口你做的糕点都难!" 若曦抿嘴轻笑,为康熙布上点心。雪白的玫瑰芸豆糕上点缀着糖渍花瓣,枣泥核桃酥层层叠叠散发着诱人香气,又接过芸香手中的茶,为康熙斟满。 "皇阿玛尝尝这个,特意用牛乳和面,入口即化。" 康熙尝了一口,满意地点头:"还是若曦的手艺好!这味道,比御膳房强多了!" 端起茉莉香片轻抿,茶香混着糕点的清甜,让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李德全!取朕那枚和田玉牌来。" 李德全应声取来一个红绸锦盒,打开后,一枚晶莹剔透的玉牌在若曦眼前:"往后你拿着这个,随时能进宫,不必再递牌子。" 康熙将玉牌递给若曦,"就当是朕讨点心吃的 ' 凭证 '。" 若曦连忙跪地谢恩,玉牌触手生凉,却让她心中暖意翻涌:"谢皇阿玛隆恩!" 正说着,殿外又传来通传:"十四阿哥求见!" “宣!” 胤禵大步而入,腰间玉佩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风尘仆仆地踏入殿内。见到若曦的瞬间,眼底却飞快掠过一抹惊喜。 "哟,你们小两口还真是默契!" 康熙见状,笑着调侃道,"一个送点心,一个奏军务,倒省得朕派人传话了!" "儿臣前来奏报军中筹备事宜,请示皇阿玛..." 话未说完,若曦已福身道:"既然皇阿玛和爷有正事商议,那儿臣就去永和宫给额娘送点心。" 转身要走,却听胤禵急忙道:"去额娘那等我,我一会去寻你。" 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关切。若曦正对上他的目光,轻声应了句 "好",这才莲步轻移,退出殿外。 待若曦离去,康熙收起笑意,神色凝重起来:"西北战局吃紧,准噶尔骑兵神出鬼没,你可有把握?" 胤禵挺直脊背,眼神坚定如铁:"儿臣定不负皇阿玛重托..." 详细汇报着战略部署,手指在舆图上比划着行军路线。 康熙听得频频点头,忽而想起什么,叹道:"若曦是懂事又贴心。你这一去不知何时归来,府里要料理好。" 想起德妃前日抹泪的模样,语气也柔和下来,"还有你额娘。" 胤禵心中一暖,拱手道:"儿臣明白。出征前定要安顿好府中事务,不让皇阿玛和额娘操心。" 望着舆图上标注的西北疆域,眼神逐渐锐利,"儿臣定要让大清的旗帜,插遍准噶尔的每一寸土地!" 第103章 出行前夜 巧慧陪着若曦沿着宫道往永和宫走去,手中的玉牌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不多时,永和宫的飞檐已映入眼帘。若曦刚踏入宫门,便见德妃倚在窗边,望着远方出神。 "额娘吉祥!" 若曦轻盈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暖意。 "若曦啊..." 见是若曦来,向着若曦伸手,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担忧,"日头正毒呢,这大热天怎么过来了。" 若曦连忙上前,握住德妃略显冰凉的手:"额娘这是怎么了?瞧您愁眉苦脸的,莫不是在为十四爷忧心?" 竹息接过食盒,感叹:“可不是嘛,娘娘这几天为十四爷寝食不安。” "竹息姑姑也得劝着点,身子要紧呢。”边说着边帮着竹息把点心端了出来:“儿臣特意做了香甜的桂花糕,用的是去年秋天收的糖桂花,香着呢!" 德妃看着若曦,心中的愁绪稍稍缓解了些,却还是忍不住叹息:"西北战事凶险,刀剑无眼..." "额娘!" 若曦急忙打断她的话,双手紧紧握住德妃的手,"您别瞎想!十四爷文武双全,熟读兵书,此次出征定能旗开得胜!儿臣前些日子去寺庙,高僧说了,十四爷福泽深厚,此去必定平安归来,还会立下赫赫战功!" "真的?" "自然是真的!" 若曦笃定地点头,"儿臣怎会骗您?您放宽心。" 一边说着,一边从袖中取出个香囊:"这是儿臣亲手绣的,里面装了艾草和酸枣仁,额娘您戴着,夜间也好好歇息才是。" 德妃接过香囊,摩挲着细密的针脚。"好孩子,难为你这么费心..." 拉着若曦的手,轻轻拍了拍,"你这一嫁过来,十四就要出征..." "额娘说的这是什么话!能嫁给十四爷,是儿臣的福气,儿臣在府里一切都好。" 抬起头,笑着说,"往后儿臣常来陪着额娘,咱们一起说说话,解解闷,好不好?" 德妃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得空就常来,额娘这心里啊,整日空落落的,就盼着有人说说话。" 若曦眼睛一亮,从怀中取出康熙赏赐的玉牌,递到德妃面前:"皇阿玛体恤儿臣,给了这个牌子,说日后不必再递牌子,能随时进宫!" 德妃接过玉牌,眼中满是欣慰:"有了这个,往后你进宫也方便多了。" 正说着,殿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额娘,若曦!" 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德妃上下打量着儿子,眼中满是心疼:"瞧瞧,这些日子瘦了不少吧?可要照顾好自己,千万别逞强。" 胤禵用力地点头:"额娘放心!儿臣谨记您的教诲,一定会小心。此次出征,儿臣定不负皇阿玛厚望,平定西北战乱,凯旋而归!" 德妃红着眼眶,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平安回来就好... 平安回来就好..." 深吸一口气,强颜欢笑道。 二人陪着德妃说了好些时候的话,见天色不早,便告退离宫。 胤禵与若曦刚回府,前院便传来一阵喧闹。门房急匆匆跑来通禀:“爷,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到了!” 胤禵正解着披风的手一顿,与若曦对视一眼。若曦上前替他整理衣襟,轻声道:“我让厨房备些酒菜。” 胤禵快步迎上前去:“八哥、九哥、十哥,怎么这时候来了?” “你小子不是要出征了吗?哥哥我来送送你” 八阿哥笑着搂住胤禵的肩膀。 “如今咱们一众兄弟,就十四弟聪明绝世,才德双全。皇阿玛钦点的抚远大将军,这份荣耀,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九哥说得对!等十四弟凯旋归来,咱们兄弟可要好好庆贺一番!”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八阿哥,笑容却淡了几分。 曾经,九阿哥凡事以八阿哥马首是瞻,可如今局势变幻,竟也将希望悄然寄托在胤禵身上。 “八哥。”十阿哥看着胤禩开口道。 八阿哥神情平静如水,晚风拂过他的衣摆,带起几缕发丝,八阿哥温润一笑。“无妨,我知道那个位置我是无望了。” 转身看向胤禵,目光中满是欣慰,“看到曾经跟在我身后的傻小子,如今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大将军,我心甚慰。” 胤禵心中一紧:“八哥...” “你莫要多想。” 八阿哥拍了拍他的手背,“日后你上位,咱们兄弟自然也有荣光。只是...” 声音陡然压低,神色变得凝重,“当心老四!” 九阿哥收起玩笑的神色,点头道:“八哥说得对。老四这些年看似闲赋在园子,我得到消息可是暗中动作不断!” 胤禵剑眉紧锁,沉声道:“多谢哥哥们提醒!” 若曦端着茶点走来,正听见这番对话,轻轻将茶盏轻轻放在石桌上。 “十四弟,你只管在前线安心打仗,京城有我们看着!” “我府里藏了好久的女儿红,等你凯旋,咱们不醉不归!” “多谢哥哥们!待我平定西北,定要与哥哥们痛饮三天三夜!” “几位爷好生喝着吧。”若曦话音刚落,胤禵已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扣住她的手腕。 "我送你回房。" 十阿哥胤?立刻怪叫着拍案:"十四弟啊,才成亲几日就离不得福晋了?" 九阿哥眉眼弯弯,故意提高声调:"若曦放心,我们定让十四弟少喝些。" 若曦拍了拍胤禵的手,开口道:“巧慧陪我回去就好。” 若曦缓步退出花厅,回到正院,倚着雕花窗棂,望着庭院中摇曳的花枝出神。 月光如水,洒在青砖上,前厅传来八阿哥他们的谈笑声,时而夹杂着十阿哥爽朗的大笑,却都被她隔绝在思绪之外。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熟悉的节奏。若曦转身,胤禵带着酒意跨进门槛,衣服上沾着淡淡的酒香。 “怎么还没歇?” 胤禵伸手将她搂入怀中:“累了一天,该早些休息。” 若曦靠在他胸前,轻声问道:“这次随行的,可有年羹尧?” “ 有。” 若曦抬起头,烛光映得她眼眸晶莹:“今儿在乾清宫外,我听见商议从蒙古调兵,正是四爷的主意。” 胤禵松开她,走到案前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铜镜中,剑眉紧蹙,神色凝重:“年羹尧和四哥... 呵呵,这四哥的韬光养晦看来是养够了。” 转身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他妹妹是四哥的侧福晋,年家一门心思都押在四哥身上。放心,我心里有数。” 若曦走到他身边,指尖抚过他眉间的褶皱:“此去西北,一定要小心。” 从袖中取出个绣着并百合花的锦囊,里面装着新制的平安符,“带着它,就当我在你身边。” 胤禵接过锦囊,摩挲着细密的针脚,将她抵在墙上。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畔:“若曦,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我不怕战场上的刀枪箭矢,只怕你受委屈,那俩。。” “你都不放在心上的人,我怎么会在意。” 她踮起脚,主动吻住他。 胤禵紧紧拥住她,良久,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等我回来。” “我等你。” “好。” 胤禵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尖,“还要记得按时吃饭,别总熬夜。” 瞥见案上未绣完,拿起细看,“这是给我的?” “你可喜欢?” 若曦红着脸夺回锦帕,“等你凯旋再给你。” 胤禵看着小娇妻的笑意满满的脸,十分宠溺一笑。 第104章 大军出发 乾清宫内檀香萦绕,康熙身着明黄龙袍端坐在龙椅之上,望着阶下跪拜的胤禵,手中的茶盏微微晃动。"十四啊,此去一定要小心。" 声音低沉,将镶嵌着红宝石的宝刀递出,刀鞘上的蟠龙纹在烛火下泛着冷光,"西北的将士、大清的疆土,便在你一念之间。" 胤禵双手接过宝刀,石青蟒纹补服随着动作沙沙作响:"儿臣定不负皇阿玛重托!若不能平定准噶尔,儿臣甘愿提头来见!" 他重重叩首,额头触到冰凉的金砖,惊起殿内回响。 “儿臣定不辱使命!” 康熙摆摆手:“去吧!”胤禵再次叩首,而后转身而去。 胤禵率二十万大军列阵德胜门外,晨雾尚未散尽。 "抚远大将军" 五个金字在风中猎猎作响,三军将士齐声高呼:"大将军威武!" 声浪直冲云霄,惊得城楼上的铜铃叮咚作响。 城门口,八阿哥身着深蓝常服,率先上前,声音低沉:"此去西北,保重身体,京城有我。" 九阿哥将一个锦盒塞进他手中:"里头是提神的醒酒丸和防蚊虫的药膏,哥哥我高价收的,收好了。" "十四弟,等你凯旋,要你把那大将军的威风全抖出来给我们瞧瞧!"十阿哥拍着他的肩膀,粗声大气道。 十七阿哥仰着头一脸崇拜的开口:"十四哥,我也要好好练习骑射,以后也要像你一样!" 胤禵摸了摸胤礼的头:“你是皇阿玛亲自教的骑射,日后定然比哥哥还厉害!” 人群中,胤禛身着藏青常服,声音波澜不惊:"十四弟此去,万事小心。" “多谢四哥!”胤禵皮笑肉不笑的点点头。 胤禵穿过人群,上前握住若曦的手:“我不在京城,有事便进宫寻额娘。” "记得按时吃饭,天冷加衣,要是得空,给我写信!" 胤禵点点头,不舍的松开若曦的手,翻身上马。若曦望着高头大马上英姿勃发的胤禵,轻轻微笑。 胤禵勒住缰绳,枣红马人立而起,低头望着若曦,眼底翻涌着眷恋与不舍,挺直脊背朗声道:"众将士听令,等我们得胜归来,定要让这满城百姓都为你我欢呼!" 说罢一扬马鞭,大军如黑色洪流般涌出城门,扬起的尘土遮蔽了半边天空。 若曦久久伫立在城门口,直到马蹄声消失在天际。身旁的八阿哥轻轻叹了口气:"若曦回吧,十四弟吉人自有天相。" 若曦目光追随着地平线:"我要看着他,看着他走向属于自己的荣光。" 喧嚣渐渐平息,若曦望着大军远去的方向,久久不愿挪动脚步。 “还记得你还在我府里的时候,你和十四弟就爱打闹追逐,他总故意让着你,如今却要独当一面了。” “他那时候一边让着我,一边欺负我。” 胤禩目光柔和:“在这紫禁城里,我们都是身不由己的人。看到你和十四弟琴瑟和鸣,我……” 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倒也觉得这日子有了几分暖意。” “得空了,多去陪陪若兰吧。她嘴上不说,心里却是惦记着你的。” “我知道的。” 她想起前世若兰郁郁而终的模样,心中一阵刺痛,“姐姐不该这般孤单的。” “有你在,她定会开心些。” 正说着,身后传来十阿哥的大嗓门:“我说八哥、若曦,十四弟是去建功立业的,你们该高兴才是!” 九阿哥摇着折扇跟在后面,嘴角挂着促狭的笑。“若曦,别愁眉苦脸的!”咱们十四弟那是什么人?文能安邦,武能定国,横扫准格尔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儿?” 胤禩看着俩个弟弟,转向若曦,笑容温柔了些,“九弟说得在理。十四弟有二十万大军,还有蒙古援兵,准噶尔那帮人,不过是秋后的蚂蚱。” “就是就是!” 十阿哥扯开嗓子嚷道,“等老十四得胜归来,咱们要在京城摆三天三夜的流水席!到时候若曦你可得给哥哥们多做些拿手点心!” 若曦被他们逗得破涕为笑:“就知道吃!” 八阿哥看着众人笑闹。“好了,日头上来了,都回吧。” 若曦望着几位阿哥,心中涌起阵阵暖意,这一世希望眼前的人都能有个好结局! "若曦!别瞧了,再瞧眼睛都要望穿啦!我送你回府!" 九阿哥折扇轻点十阿哥的肩头,笑着打趣:"十弟倒是积极,莫不是想趁机讨若曦的桂花糕吃?" 话音未落,便引来一阵哄笑,若曦敛了笑意:"我要进宫去给额娘请安。十四这一去西北,额娘心里定是难受......" 八阿哥闻言,轻叹道:"你想得周到。" 十七阿哥从人中钻出来:"八哥放心!弟弟也回宫,我的马跟着十四嫂!" 八阿哥眼底泛起笑意,抬手轻轻揉了揉胤礼的发顶:"小十七果然长大了,都懂得照顾人了。" 这话惹得胤礼耳尖泛红,却仍梗着脖子一副 "我本就如此" 的模样。 若曦看着少年意气风发的模样,转头吩咐巧慧:"把今日带来的点心给十七阿哥装一些,这一大早若是饿了,也好垫垫肚子。" 巧慧应声而去,不多时便捧着描金食盒回来递给了十七阿哥的小厮,胤礼躬身道谢,目光清澈:"多谢十四嫂!" 若曦转身走向马车,马车缓缓驶向紫禁城,胤礼骑着马跟在若曦马车一侧。 第105章 才情出众的女子 十七阿哥骑着马不紧不慢地跟在若曦的马车后,车轱辘碾过青石板的声响在寂静的街巷里格外清晰。若曦掀起锦缎车帘一角,看着这个曾经跟着自己叫若曦姐姐要点心的十七阿哥也脱去了稚气,越发变得沉稳,不禁感慨皇家的孩子真的是心智成熟的极快。 "吁 ——" 前方突然传来急促的马嘶声。巧慧猛地抓住车辕,车身剧烈颠簸了一下。若曦扶着窗框探出身,只见前方一辆青布马车斜停在巷口,车旁一名青衣女子正蹲在地上,素色裙摆沾满尘土,手中紧紧护着个油纸包。 "怎么回事?" 胤礼策马而上,身后的侍卫立刻上前查看,却被那女子清冷而略显稚嫩的声音拦住:"不必劳驾。" 起身时,若曦才看清约莫十来岁的女孩,鬓边只别着一支木簪,却自有一股清雅气质,身边跟着俩个丫鬟打扮的女孩,搀扶起女孩。 巧慧掀开帘子小声道:"福晋,前面像是马车坏了,车中的小姐好像受惊了。" "十四嫂,我去看看。" 胤礼翻身下马,大步走到女子面前,"姑娘可无碍?这车坏了,可要送你一程。" 女子声音如清泉击石:"多谢公子好意。" 举起手中油纸包,苦笑道,"刚从点心铺买的桃花酥,若是颠簸坏了,家父可要失望了。" 若曦闻言来了兴致,又将帘子多掀开几分:"姑娘倒是个孝顺的?" 女子循声看来,见马车里探出张温婉面容,福了一礼:"方才见这家点心铺的桃花酥做得精巧,想着买些回去给父亲尝鲜。" “哦?桃花酥?” 女子遥遥一笑:“这家点心铺子虽不大,但味道却是极好,贵人要是有兴趣,可赠与您一些。” "把咱们食盒里的枣泥糕拿些来,与这位姑娘的桃花酥换着尝尝。" 巧慧应声而动,不多时便将描金食盒递了过去。那女子望着盒中精致的糕点,眼中闪过惊讶:"这... 如何使得?" "有何使不得?" 胤礼在旁笑道,"我十四嫂手艺最好了,你若推辞,倒是辜负了这番美意。" 瞥见女子腰间挂着的青玉笛,挑眉道:"姑娘这笛子看着雅致,想必精通音律?" 女子脸颊微红,轻抚笛身:"略懂一二。前些日子在茶楼,还听人唱了首《凤求凰》" 胤礼看着娇笑的女子开口道:“十四嫂,您看这位姑娘眉眼间的笑意,竟与您有些像呢。” 若曦看着眼前的女子,巧慧也笑着点头:“这一看果然是呢。” “姑娘要去何处?”若曦看着不骄不躁的女子,开口问道。 那女子指着前方,开口道:“小女家在前面的禹儿胡同。” “外面日头大,上马车吧,我也去那个方向,顺路。” 女子犹豫了一下,望着若曦温和的目光,轻轻点头:"如此,小女恭敬不如从命。"而后吩咐赶车的车夫几句,便上了若曦的马车。 马车的车帘放下,若曦细细打量对面的女子。淡粉裙装上仅绣着几枝墨竹,腕间一串素银镯子,倒比宫中那些珠翠满头的命妇更多几分清雅. "方才听你说喜欢凤求凰?巧了!我也爱这首词。" 若曦唇角含笑,将青瓷茶盏推向对面, “司马相如以琴音传情,‘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寥寥数句,将倾慕之意诉尽,当真是千古绝唱。” 若曦微微颔首,惊讶这小小的女孩不过十几岁的年龄,竟有如此的见解,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盏边缘:“世人皆知《凤求凰》是求爱之曲,却鲜少有人细究其中深意。卓文君敢夜奔相如,当垆卖酒,这份勇气,在女子中实属罕见。” 女子轻轻叹了口气,眼中泛起一丝怅惘:“只可惜,后来司马相如欲纳茂陵女为妾,曾经的琴瑟和鸣终成泡影。‘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卓文君写下《白头吟》时,心中该是何等悲戚。” 她的声音轻柔,却似带着千钧重量,震得车厢内一时寂静无声。 “所以这曲《凤求凰》,终究是少了圆满。” 若曦幽幽道,“若有机会,真希望司马相如和卓文君一个白头偕老的结局。”若曦看着眼前的女子,不禁感慨:"你小小年纪竟有这般见识,倒也是难得。" 女子脸颊泛起淡淡红晕:"福晋谬赞了。父亲常说 ' 腹有诗书气自华 ',小女不过是自小跟着父亲读了些书,略懂皮毛罢了。" 望着若曦发间璀璨的步摇,再次开口:"倒是您,这般贵重的首饰配着华丽的浮光锦,竟半点不显俗气,反倒衬得愈发清雅。" 正说得兴起,马车突然缓缓停下。巧慧撩开车帘:"主子,到了。" 这才惊觉时间飞逝,望着若曦递到手中描金食盒,有些为难:"这食盒如此贵重,稍后该送到何处归还?" "恂郡王府。" 女子突然想起方才那声 "十四嫂",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外面那位公子唤您十四嫂... 难不成您就是... 十四福晋?" 若曦笑着点头:"正是。“ “那外面。。”女孩惊讶的开口。 “十七爷。" "小女失礼了!" 慌忙起身,钗环轻响间满是局促,"早知是十四福晋,小女断不敢如此唐突..." "快别多礼。" 若曦一把扶住她,"我最不喜这些繁文缛节。在我这儿,只论投缘,不论身份。" "谢十四福晋抬爱,既如此,小女改日定当登门拜谢您的糕点,再向福晋讨教诗书。" "求之不得!" 若曦将食盒重新塞回她手中,"里头的枣泥糕记得尝尝。" 女子下了车,向车内的若曦再次行礼,忽听身后传来清朗男声:"姑娘且留步。" 十七阿哥胤礼翻身下马,少年朗目如星,盯着甄嬛鬓边晃动的木簪:"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女子闻言微微一怔,旋即福身行礼:"小女子贱名恐污了十七爷耳。" 直起身目光与胤礼相撞,又慌忙避开,转身带着侍女而去。 "十七弟。" 若曦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促狭,"走吧。" 若曦放下帘子,吩咐巧慧:"派人去查查,那姑娘是谁?" 到了紫禁城,若曦的马车停稳,十七阿哥便翻身下马,大步上前掀开锦缎车帘。 “十七弟,这日头正毒,仔细晒伤了,舒娘娘可要心疼了呢。” “十四嫂,弟弟先去读书了。” 若曦轻轻点头,转身往永和宫方向走去。 直到若曦的身影消失在回廊转角,胤礼才如梦初醒般转身,唇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爷,该回了。”小厮在旁轻声提醒。胤礼应了一声,最后看了眼空荡荡的宫道,这才大步离去。 第106章 胤禵到西北 暮色浸透恂郡王府的朱漆大门,若曦刚卸下鬓边的步摇。铜镜里,揉着微微发酸的眉心,巧慧捧着温热的牛乳进来,身后跟着个小厮。 "福晋,打听清楚了!" 巧慧放下瓷碗:"白日里在街上遇见的姑娘,是大理寺少卿甄大人的嫡女! 巧慧示意小厮继续说. “回福晋,甄家姑娘常去那家点心铺,伙计说姑娘经常早起去买些糕点说是给家中长辈。" "难怪那么小的年纪,谈吐举止却如此清雅,原是书香门第出身。" 她抬眸看向巧慧。 "甄小姐名唤甄玉嬛!" 小厮抢着回话,脸上带着邀功的得意,"听说姑娘诗词歌赋样样精通!" 若曦闻言轻轻挑眉:“知道了,你下去吧!”小厮行礼而去。 胤禵率大军而至,城门处马尔泰将军身披银甲,领着残部肃立相迎。马尔泰将军脸上还带着未愈的箭伤,见到抚远大将军的纛旗,立刻单膝跪地:"末将恭迎大将军!" 胤禵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搀扶。 "您是我岳父,小婿担不起这一拜!" 目光扫过城墙上破损的垛口,以及将士们疲惫却坚毅的眼神,心中泛起一阵酸楚。 马尔泰眼眶微红,望着眼前这个皇子,如今已身着天子亲赐的甲胄,眉眼间尽是沉稳与威严。"好,好!" 重重拍了拍胤禵的肩膀,"咱们去帅帐议事!" 帅帐内,羊皮舆图在粗木长桌上铺开,烛光将青海湖的轮廓映得忽明忽暗。胤禵指着地图上的格尔木:"准噶尔骑兵机动性极强,我们若正面硬拼,只怕陷入持久战。" 转头看向马尔泰,"岳父,如今最要命的,可是粮草补给。" "正是!自哈密失守后,粮草运输线被掐断大半。如今城内的存粮,最多支撑半月。" 他的手指重重戳在四川盆地的位置,"更棘手的是,四川督办粮草,却..." 话音戛然而止,帐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胤禵冷笑一声:"粮草是年羹尧负责,我那四哥的算盘,打得倒是精妙。" 抽出腰间的康熙御赐的佩刀,刀刃在烛光下泛着冷光,"西北的战局,容不得任何人掣肘!" 刀尖指向地图上的山口,"我们分兵两路:一路从青海出发,直取拉萨;另一路从四川西进,打通粮草命脉!" 帐中将领们面面相觑,一位年轻参将上前抱拳:"大将军,从四川出兵,需配合..." 话未说完,胤禵已将一封密信甩在桌上。 信纸边缘还带着蜡油封印,展开后是密密麻麻的字迹:"我已命人暗中筹备粮草,只要我们控制住昌都,不管是谁都只能乖乖配合!" 马尔泰将军抚须大笑:"好!好个围魏救赵之计!只要拿下昌都,等于掐住了西北补给的咽喉!" 突然咳嗽起来,手背上青筋暴起 。 胤禵连忙递上茶水,目光中满是关切:"岳父身体要紧,您连月征战,需调养休息,您坐镇指挥,前线冲锋,由小婿亲自带兵而去!" 马尔泰将军接过茶水,喉头滚动着咽下,沙哑着声音道:"不可,身为主将怎么可退缩后方!" 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望向舆图上蜿蜒的补给线,枯瘦的手指重重敲在标注着 "哈密" 的位置。 "岳父身子也是要紧的事。。。" "大将军!末将成宇请命随您出征!"话音未落,突然传来一声高喊:“阿玛,儿子随您历练多年,您身子需休养,请让儿子随十四爷去前线。” 成宇额头重重磕在土地上:"求大将军给末将一个报国的机会!末将愿为先锋,踏平准噶尔!" 胤禵望着成宇通红的眼眶,见马尔泰将军轻轻点头,终于沉声道:"好!你便随本王冲锋陷阵!若敢后退半步,休怪我军法处置!" "谢大将军!" 胤禵身披明黄大阅甲,站在点将台上,手中令旗一挥:"今夜三更造饭,五更拔营!" 二十万将士齐声高呼,声浪惊起远处雪山的宿鸟。转头对马尔泰说:"等我们占领拉萨,便以此为据点,彻底切断准噶尔的后路!" 胤禵骑着枣红马走在最前方,两路大军如黑色洪流般出发。 一战数日,胤禵收到了若曦的来信。信纸上还带着淡淡的茉莉香,字迹清秀中透着关切:"西北苦寒,一定珍重,盼君早日凯旋。" 胤禵将信纸贴在心口,嘴角泛起笑意。前方是严酷的战场,身后是牵挂的若曦,无论如何,这场仗都只能胜,不能败。 千里之外的京城,胤禛握着年羹尧发来的密报,目光阴晴不定。摩挲着案上的狼毫笔,轻笑出声:"老十四,倒是长进了。" 窗外,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却浇不灭他眼中翻涌的野心。 西北的战局,才刚刚开始。 第107章 十四福晋晕倒了 西北战局正烈,京城盛夏的阳光斜斜照进恂郡王府正院晒得人睁不开眼,窗上的花影随风摇曳,若曦倚着雕花红木榻,手中反复摩挲着那封被捂得温热的信笺,信纸边缘因多次展开又折起,已泛起微微的毛边。 "福晋,该用午膳了。" 巧慧看着丫头布膳后,进了内室一眼便瞧见主子魂不守舍的模样。桌上新蒸的蟹粉小笼包还冒着热气,却丝毫没能吸引若曦的注意力。 若曦恍若未闻,目光依旧在信纸上。胤禵的字迹遒劲有力,字里行间透着西北的凛冽与柔情:"...... 昨日攻占了一座城池,缴获的战利品里有匹雪色的小马,看着倒有几分像你养的那匹,想着打完仗带回去给你......" 读到此处,她唇角不自觉扬起,指尖轻轻描摹着 "你" 字的笔画,仿佛能透过墨痕触到千里之外那人的温度。 巧慧见状,抿嘴轻笑:"哎哟,十四爷不过才走了月余,您就想念得紧呢!再这么看下去,这信纸都要被您瞧出个窟窿来了!" 若曦脸颊蓦地染上绯红,慌乱地将信塞进袖中:"就你会打趣!" 。 "还说不想呢!方才奴婢在回廊上,见您发呆,连嬷嬷跟您请安都没听见!" “大热天,真是没有胃口呢。”若曦看着眼前的午膳叹了口气。 "十四爷在信里也说了,让福晋好好吃饭。" "巧慧,你说......" 她声音发闷,"西北的风沙那么大,十四爷能适应吗?" 巧慧轻轻环住她的肩膀:"福晋放心,十四爷定能平安归来。" 她指着案头堆积的信笺,"您瞧,这都第十封信了,保不准明儿就能收到新的!" 若曦靠在巧慧肩头,终于露出些许笑意。 若曦用完午膳,手中的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巧慧正绘声绘色地讲着在街上遇到的趣事。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门房小厮气喘吁吁地禀道:"福晋,有位姑娘说姓甄,说是来还食盒!" 若曦手中的团扇一顿:"快请进来!" 青石小径上,一袭淡青色裙子的甄玉嬛身侧跟着一个怀抱描金食盒的丫头。 见到若曦迎出来,莞尔一笑,福身行礼,声音清脆如泉:"福晋吉祥!" "快别多礼!" 拉着玉嬛往花厅走去,落座后,巧慧带着侍女为若曦和甄玉嬛上了茶点。 "近日家中有事,耽误了些时辰才把食盒送回,还望福晋莫怪。" 若曦示意甄玉嬛喝茶,甄玉嬛端起茶杯,见是碧螺春,茶汤清亮,浮着几片嫩绿的茶叶 "上次匆匆一别,还不知该如何称呼妹妹。" "回福晋,奴婢是大理寺少卿甄远道之女,名唤甄玉嬛。" 说话时睫毛轻颤,眼尾微微上挑,衬得整个人愈发温婉。 "那我便叫你玉嬛妹妹可好?" 若曦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瞧这名字取得雅致,' 嬛 ' 字出自《诗经》' 嬛嬛黍苗,阴雨膏之 ',可见令尊对妹妹寄予厚望。" 玉嬛惊讶地抬头,手中的茶盏轻轻晃动,放下茶盏,眼中泛起光彩,"福晋竟如此博学呢,世人只道女儿家读些《女诫》《内则》便够了,我偏觉得咱们女儿家也不比男儿逊色。" 若曦抿嘴轻笑,吩咐巧慧:"去把库房里那套《诗集》取来,再备些今早新制的点心,想来正是玉嬛妹妹喜欢的桃花味。" 甄玉嬛望着若曦眼中真诚的赞赏,虽也参加过几次贵女诗会,却总觉那些人只知攀比衣饰珠宝,难得遇到能真正谈论诗书的知己。 "谢过福晋。" 低头掩饰眼中的感动,"其实那日在马车上,听福晋说《凤求凰》,玉嬛便一直在琢磨......"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宣纸,上面画着凤凰展翅:"若以凤凰涅槃,再融入《白头吟》的词句,或许能让这个千古绝唱有个圆满结局呢。" 若曦展开画纸,目光扫过那些精妙的构思,心中惊叹不已。想起初见时玉嬛护着桃花酥的模样,原以为只是个有灵气的闺秀,却不想胸中竟藏着这般才情。 日头渐西,花厅内的谈笑声仍未停歇。巧慧望着两位时而抚掌大笑,时而低头沉吟的模样,便叫了甄玉嬛侍女一起悄悄退了出去。 临别时,若曦将一套崭新的湖笔塞进玉嬛手中:"这几支笔最适合勾勒兰草。若得空,妹妹可一定要常来。" 玉嬛捧着湖笔,从未想过,自己能与堂堂郡王福晋如此投缘。"多谢福晋!" “巧慧,替我送玉嬛妹妹出去。”巧慧福身带着甄玉嬛而去。 若曦听着蝉鸣,半倚在美人榻上,拿着书在看,忽听传来通报:“福晋,乾清宫王公公来了!” 话音未落,门房小厮已经带着王喜疾步跨入厅内,脸上带着笑意:“十四福晋吉祥!师傅让奴才来给您请安。” “起来吧,可是你师傅有什么话要你来传?” “回十四福晋,万岁爷近些日子又不爱用膳,嘴里总念叨着福晋做的清凉点心呢!” 若曦让巧慧看座奉茶:“这大热天还让你跑一趟,找个小太监来传话就好。” 王喜接过茶盏轻抿一口,眉头微蹙道:“万岁爷为西北战事操心,每日只睡两三个时辰。前些日子连着批阅军报,连药都忘了喝。这几日天热,更是食欲不振,御膳房换着花样做了二十几道消暑菜肴,万岁爷都没动几筷子。” 若曦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盏,脑海中盘算着食材。绿豆糕虽清热却寡淡,酸梅汤解暑却难饱腹,既要兼顾消暑开胃,又得让康熙愿意多进食…… 眼望向窗外盛开的荷花,忽然有了主意:“劳烦王公公回宫禀报皇阿玛,明早天一亮,我便带着新制的点心入宫。” 王喜连忙起身,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谢十四福晋!” 若曦让巧慧送走王喜后,即刻吩咐厨房:“取新鲜的莲子、荷叶,再把冰窖里的牛乳拿出来。” 夜色渐深,恂郡王府的厨房里灯火通明。若曦系着围裙,亲自将蒸好的莲子碾成泥,混入牛乳和蜂蜜。巧慧在一旁帮忙将荷叶洗净,裁成精致的小碗形状。氤氲的热气中,若曦一边搅拌着馅料,一边叮嘱:“火再小些,别把荷叶的清香蒸散了。” 次日一早,若曦身着海棠红织金旗袍,踩着花盆底鞋款步而入乾清宫,李德全见若曦而来急忙迎了上去:“给十四福晋请安。” 李德全引着若曦而入,檀香混着墨香扑面而来,康熙正伏案批阅奏折,见她进来,手中的朱笔顿了顿:"若曦来了?" "给皇阿玛请安。" 若曦盈盈福身,从巧慧手中接过食盒,取出新制的莲子糕:"这是儿臣新琢磨出来的方子,想着往年夏日您食欲都不高,便赶着您早膳的时辰送来,皇阿玛尝尝?" 康熙紧绷的面容舒缓开来:"还是你有心。" 若曦陪着侍候着康熙用了早膳,目光落在若曦愈发清减的身形上,"老十四可给你写信了?" 若曦唇角不自觉上扬:"自然是写了。前些日子还说在青海发现了雪莲花,要采了晒干给皇阿玛泡茶。" "等十四归来,朕定让他好生休沐,好好陪陪你。" “谢皇阿玛,时辰不早了,若曦就先去给额娘请安了。” “去吧,多陪陪德妃。” 若曦行礼告退,走出乾清宫的汉白玉台阶。日头正盛,阳光晃得她眼前突然发白,石阶在脚下扭曲成模糊的光斑。她下意识扶住廊柱,耳畔传来巧慧惊恐的尖叫:"福晋!" “十四福晋!” “万岁爷,十四福晋晕倒了。” “传太医!” 若曦被送到侧殿,德妃闻讯而来,见康熙负手站在榻前急忙上前请安,康熙眉头拧成川字看着太医。 太医跪在榻前,手指小心的搭在若曦腕间,片刻后一脸喜气上前对着康熙行礼。 "恭喜万岁爷!恭喜德主子!十四福晋有喜了,已有两月身孕!" 德妃闻讯上前看着还未醒来的若曦:"若曦有喜了?臣妾......" 德妃话音未落,若曦悠悠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乾清宫侧殿的软榻上,德妃一脸喜气的看着自己。 "这是......" 挣扎着要起身,却被德妃急忙拦住:"哎哟好孩子,快躺着别动!" “额娘?” 德妃一脸嗔怪:“你这傻孩子,有了喜都不知道?” 若曦这才回过神,怔怔地摸着小腹。想起这些日子总觉嗜睡,晨起时还会犯恶心,原以为是盛夏所致,却不想是新生命在腹中悄然生长。 "给十四福晋再瞧瞧!" 康熙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太医快步上前。 "十四福晋身体康健,脉象沉稳有力,只是近日忧思过重,略有些气虚。" "好!好!" 康熙连说两个好字。“张太医医术老成,即日起至十四福晋生产,你就随侍恂郡王府。” “微臣遵旨。” 康熙看了一眼榻上的若曦,随即吩咐李德全:"立刻加急传信给十四,他要当阿玛了。" “谢皇阿玛恩典。”若曦要起身谢恩,康熙摆摆手:“好生歇着,让你额娘陪着你,好些了在回府。” 德妃福福身,康熙带着李德全离开了侧殿。 第108章 爷要当阿玛了! "快呈上来!" 当 "已有两月身孕" 几字跳入眼帘时,胤禵握着信纸的手剧烈颤抖起来。“爷要当阿玛了!” 胤禵三步并作两步跨出帐外,马尔泰将军的营帐内,马尔泰将军正查看地图,见胤禵进来,诧异道:"十四爷如此匆忙,莫不是有变故?" "岳父!" 胤禵将信纸递过去,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京中来信,若曦有孕了!您要做外祖父了!" 马尔泰将军接过信纸逐字逐句读着,脸上泛起狂喜:"好!好啊!" 胤禵望向西北漫天的晚霞,"等平定西北,我定要快马加鞭赶回京城,守着若曦生产!" 几日后,胤禵的亲笔信传到恂郡王府和宫里,字迹因激动而略显凌乱:"儿臣叩谢皇阿玛隆恩!请额娘和若曦千万保重,儿臣定要赶在孩子出生前凯旋归来!" 康熙看着信,笑得合不拢嘴,让胤禵给若曦的信送去恂郡王府。 若曦倚在竹榻上,巧慧在一旁手中的团扇轻轻摇晃,腹中的小生命让她唇角不自觉扬起笑意。 丫鬟匆匆来报:"福晋,四福晋与年侧福晋来访!" 若曦旋即吩咐巧慧:"快请进来,再备些酸梅汤与冰镇牛乳糕。" 起身整理鬓边的步摇,自怀孕消息传开,往来愈发频繁。 遥遥见到乌拉那拉氏身着正红色织金旗袍,步履端庄,鬓边一支翡翠蝴蝶钗随着步伐轻轻颤动。年世兰裹着浅粉色旗装,满头珠翠在阳光下璀璨夺目,鲜红的指甲掐着丝帕,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 两人跨过门槛,若曦已迎到廊下:"不知四嫂和小四嫂光临,弟媳有失远迎呢。" "如今您这有孕在身,可得注意些呢。" 年世兰抢先一步扶住若曦。 若曦带着二人进了室内,巧慧已经带着琉璃准备好了茶点。 乌拉那拉氏坐下后,展开手中锦盒,露出一对晶莹剔透的翡翠长命锁:"这是给小侄子的见面礼,祝他长命百岁,平安顺遂。" 若曦接过锦盒,触手生凉:"多谢四嫂。" 酸梅汤的酸甜气息弥漫开来,乌拉那拉氏轻抿一口,赞叹道:"弟妹这的酸梅汤格外好喝呢!" “我说福晋您也真小家子气,就送小侄子这?”随即从身后侍女接过一个锦盒,打开递给若曦:“看,给我这未见面小家伙的见面礼!” “这太贵重了。”若曦看了眼,锦盒中的金项圈,淡淡的摇摇头。 年世兰娇笑:“这有什么贵重的!”不着痕迹的让颂芝把锦盒递到巧慧手中,而后拿起手边的糕点吃了起来。 乌拉那拉氏嘴角微微抽搐,却仍保持着端庄的笑容:“世兰妹妹的自然是极好的。” 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弟妹这是头胎,吃食方面可得注意呢。” 年世兰看着乌拉那拉氏翻了个白眼:“我说嫡福晋,您这成天句句话围着孩子转,也该给自己寻些乐子。” 而后想着若曦开口道:“听闻珍宝斋前些日子到了一批首饰,可漂亮了,得空咱们去瞧瞧?” “好啊。尝尝新做的牛乳芸豆糕,你上次说加些玫瑰酱,我这一试果然不错。” 年世兰眼睛一亮,拿起一块:“就是这个味儿!” 乌拉那拉氏看着两人的模样,默默放下茶盏,笑容却不达眼底:“弟妹有身子也多有不便,我们也该告辞了。” 深深看了年世兰一眼,年世兰也没搭理她,只看着若曦说:“改日再来看您。” 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若曦嘴角似笑非笑的笑意久久未散。 乾清宫内,康熙的目光盯着案头堆积如山的军报,自胤禵挂帅出征,这双眼睛不知熬过多少个不眠之夜,如今眼窝深陷,却仍透着鹰隼般的锐利。 李德全捧着黄绸包裹的密函疾步而入,"西北八百里加急!十四爷的折子到了!" 康熙猛地坐直身子,双手展开折子。胤禵刚劲的字迹扑面而来:"儿臣叩首恭请圣安!经三月来浴血奋战,已收复西藏全境,重悬大清龙旗。。。" 康熙逐字逐句读着折子,读到 "准噶尔残部仓皇西逃,儿臣请命乘胜追击" ,眼眶突然泛起泪光。重重将折子拍在龙案上,震得朱砂砚里的墨汁飞溅:"好!好个老十四!当真是朕的好儿子!" 消息如惊雷般传遍朝堂。 次日早朝,康熙身着明黄龙袍,精神矍铄地端坐在龙椅上。 "万岁圣明,听闻十四爷大胜,扬我大清威武!" 张廷玉率先跪地叩首。 康熙望着殿下群臣激昂的面容,嘴角的笑意越扩越大,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抬手示意众人平身,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朕命胤禵代朕亲征,果然没有看错人!传旨!即刻在青海为抚远大将军立碑纪功,碑文由朕亲自撰写!" 炸雷般的 "万岁" 呼声,声浪直冲云霄。康熙扶着龙椅缓缓起身,望着殿外飘扬的明黄龙旗,仿佛看见胤禵身披黄金甲,骑着枣红马在雪域高原上纵横驰骋。他转头吩咐李德全:"给青海蒙古王公发八百里加急谕旨 —— 胤禵代朕行西北军政事,一切调度皆听大将军吩咐!若有敢违令者,斩无赦!" 与此同时,在数千里外的青海,胤禵站在城墙上,军旗猎猎,二十万大军整齐列阵,欢呼声震得脚下的城墙都在颤抖。 第109章 册封亲王 话音未落,又一辆马车疾驰而来,依稀看着熟悉的赶车车夫,老周头心头一紧,忙使了个眼色给小厮小寻子。 小寻子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在马车前半跪行礼:"八侧福晋吉祥!奴才小寻子给您请安!" 车夫勒住缰绳,轿帘应声掀开。 小寻子忙不迭起身,露出讨好的笑:"福晋赎罪!实在是前门车马太杂,奴才斗胆请您从侧门入府。" 他说着侧身让开,正门前堵得都是各家马车。"侧福晋您瞧 ——" "难为你想得周到。" "侧福晋请虽奴才走,别让日头晒着!" 小跑着推开角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正院内若曦斜倚在竹榻上,手中的《牡丹亭》刚翻到 "游园惊梦" 折。听到屏风外传来环佩轻响,待看清来人,惊喜的开口:"姐姐!" “你这府里小厮倒是有眼力呢,瞧他方才拦车的模样,既周全又不显唐突,还特意收拾了侧门,倒是很聪明呢。” 若曦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少年身姿利落,眉眼间透着股机灵劲儿。心下也觉得有趣,扬声唤道:“进来回话。” 小寻子闻声,跨进屋内,跪地行礼时脊背挺得笔直:“奴才给福晋请安!” “姐姐夸你聪明,你叫什么名字?” “回福晋的话,奴才叫小寻子,三年前入府当差的。” 他偷偷抬眼,见若曦面带笑意,胆子也大了些,“周大爷给奴才使了眼色,奴才想着前门人多,才斗胆请八侧福晋从侧门进。” “该赏!” 若曦被他的坦率逗乐,转头吩咐巧慧,“这孩子脑子灵光,做事周全。” 小寻子闻言,慌忙又磕了个头,声音里满是惊喜:“谢福晋恩典!谢福晋!” 红着脸小心翼翼接过巧慧递来的荷包,抱在怀里像是捧着稀世珍宝,“奴才往后定当尽心办事,绝不辜负福晋厚望!” 若兰看着小寻子欢天喜地退下的背影,忍不住笑道:“瞧把这孩子高兴的。你这随手一赏,怕是能让他在府里得意好些日子。” 见若曦要起身,便上前扶住若曦,指尖触到妹妹冰凉的手背,不由得蹙起眉,"怎么这么凉?可是饮了冰水?" "就喝了半盏酸梅汤。" 若曦撒娇地拽着若兰的衣袖。 话未说完,丫头来报:“福晋,礼部尚书家夫人执意要见您,门房。。。” "巧慧,你去回,就说我犯了妊娠难受,吐得昏天黑地,现下已经睡下了。" 若曦冷笑一声,抚着肚子靠回软垫,"让门房把送来的礼都登记造册,明儿送去内务府呈给皇阿玛。" 巧慧领命而去,若兰笑着看着若曦:"如今你这王府进一趟,倒真像做贼了。" 若兰望着窗外被日头晒得发白的游廊,苦笑摇头,"你这不好进,我们府里这些日子也来了不少人,拐弯抹角打听十四爷。" 说罢从袖中取出个檀木盒,打开是几支新采的雪莲花,"我听说你近期总是头晕,这个说是能治孕期头晕。" 若曦凑近细闻,雪莲花特有的清苦气息混着檀香萦绕鼻尖:"姐姐费心了。" 若曦握住她的手,曾经的将门虎女,如今困在深宅后院,每日与佛经相伴。"姐姐,等孩子出生,你来教他骑马好不好?" 若兰的睫毛剧烈颤动:"好。只是别像你小时候,连马都不肯上才是呢....." 若兰见小寻子欢天喜地退下,神情却渐渐凝重起来,伸手轻轻抚过若曦微微隆起的小腹,声音里满是关切:“十四爷不在京,这府里府外的事儿,都得你一人撑着。千万不能累着,也莫要动气。” “姐姐放心,我心里有数。皇阿玛和额娘让我多歇着,我也甚少出门,饮食起居都有巧慧盯着。倒是姐姐,可有按照方子按时调理?” “莫要担心我。只要你和孩子平安,我便放心。” 说话间,巧慧领着丫鬟们摆上了午膳。翡翠豆腐羹冒着热气,水晶虾饺晶莹剔透,还有若曦最爱吃的糖醋排骨。若兰特意夹了块排骨放进若曦碗里,“多吃些,孩子正长身子呢。” 二人边吃边聊,说起儿时在草原骑马的趣事,又谈到胤禵在信中描述的西北风光,若兰看着,眼底满是温柔。 用过午膳,若兰起身告辞,若曦执意要送,被她按回榻上:“快歇着,别累着。” 若曦望着若兰离去的背影,如今的生活越来越有趣了呢。 康熙高坐龙椅上,自胤禵西征以来,这是他第三次收到如此振奋的军报 —— 准噶尔主力在纳木错湖畔全军覆没,噶尔丹策零仅率残部逃往伊犁河谷。 满朝文武齐刷刷屏息,目光如炬般投向御座。 康熙起身,看到 "敌军弃甲窜逃,我军缴获粮草器械无数" 几行大字时,康熙嘴角笑意再也抑制不住:"好!好个老十四!果然没让朕失望!" 十六阿哥激动得脸色通红,三步并作两步跨出班列:"皇阿玛!十四哥治军如神,恩威并施,儿臣听闻如今军中皆称他为 ' 大将军王 '!这等不世之功,实乃我大清之福!" 这话如巨石投入深潭,激起千层浪。群臣交头接耳间,礼部尚书出列:"万岁爷,这大将军王的称呼按组织,似乎......" "祖制?" 康熙突然放声大笑:"朕的儿子立下这等战功,还要被祖制捆住手脚?" 帝王的目光扫过群臣,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老十四这一仗,打得漂亮!既然军中称他为大将军王,那朕便下旨 —— 册封抚远大将军胤禵为恂亲王!" "皇阿玛圣明!" 八阿哥率先跪地叩首,余光瞥向胤禛,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此等恩典,既慰军心,又显圣德!" 紧接着,满朝文武齐刷刷伏倒在地,此起彼伏的恭贺声中,康熙仿佛又看到了自己亲征噶尔丹时的热血扬景。 旨意颁布当日,整个京城都了。街头巷尾,百姓们争相议论着这位横空出世的恂亲王。茶楼酒肆里,说书先生敲着醒木唾沫横飞:"各位看官!这十四爷带着二十万铁骑,硬是杀出血路......" 若曦正对着腹中胎儿轻声念《诗经》,忽听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巧慧脸色微红地掀帘而入:“福晋!乾清宫李公公来了,说是有圣旨!” 中堂内,李德全展开明黄圣旨,若曦领着阖府上下跪地,李德全宣旨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惟国家之治,赖股肱之臣;疆圉之安,倚干城之将。咨尔抚远大将军胤禵,秉性忠勇,器识宏深,扬威西域,枕戈饮马,不避艰危,建拓土开疆之勋。 兹特晋封尔为恂亲王,赏良田千顷,牛羊万头。列爵亲王,以彰殊勋,以励忠勤。望尔益加奋勉,早奏凯旋,使烽烟尽熄,边徼永宁。 马尔泰氏若曦,内助之德,能辅良臣,禀性淑慎,持躬恪谨,孝事尊长,和睦宗亲。 兹特册命尔为恂亲王福晋,增岁俸千石,以彰懿德。望尔益敦礼教,克绍徽音,襄助亲王,共膺福祉,为宗室命妇之表率。 钦此! 李德全旨意宣完,若曦领旨谢恩。 “恭喜十四福晋!” 李德全笑眯眯恭喜若曦。 若曦从巧慧手中接过沉甸甸的荷包:“有劳李公公亲自跑这一趟。” 李德全笑着接过荷包:“奴才谢十四福晋。” 压低声音,眼角皱纹里藏着几分关切,“皇上今儿个还念叨呢,说福晋有孕在身,千万要小心。” “劳皇阿玛挂心了,这孩子调皮,总在夜里闹腾,倒像是在盼着阿玛回来。” “小阿哥这是随十四爷的性子!当年十四爷在御书房背书,也是坐不住的主儿。” 忽然敛了笑意:“福晋也要当心些,这树大招风......” 若曦心中一凛,轻声道:“多谢公公提醒。” “十四福晋要好生将养才是。等十四爷班师回朝,皇上说了,要在畅春园大办庆功宴!” 待李德全离开,若曦回了内室,轻轻倚在榻上,掌心贴着小腹:“宝贝,看到了吗?你阿玛成了亲王...... 应该是快回京了呢。” 上一世,西北之战持久,胤禵远在边疆数年不得归。而如今,捷报来得如此之快,册封之隆重更是超乎想象。望着德妃送来的麒麟送子图,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命运的齿轮,似乎真的在悄然转动。 困意袭来,恍惚间,她仿佛看见胤禵风尘仆仆而来,眼中却盛满温柔:“若曦,我回来了......” 第110章 谢恩 十一月的紫禁城裹第一场雪,倒是别有一番滋味,若曦身着酱紫色织金斗篷,斗篷边缘的白狐裘毛上凝着细碎的霜花,巧慧搀扶着走过覆雪的汉白玉台阶。腹中六个月大的胎儿似乎感受到额娘的动作,轻轻踢了一下,惹得她忍不住伸手护住小腹,嘴角漾起温柔的笑意。 乾清宫门前李德全候在廊下,见若曦过来,忙不迭迎上去:"十四福晋可来了!万岁爷今儿个一早就念叨,说您有孕在身,不该折腾着进宫。" 说着接过巧慧手中的食盒,触手生温,想必是一路用暖炉煨着的。 殿内地龙烧得正旺,若曦解下斗篷,露出里面一圈带着白色狐狸毛夹棉旗装,福身行礼,鬓边的红宝石步摇轻轻晃动:"儿臣给皇阿玛请安。" "快起来,快起来!" 康熙放下手中的朱笔,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你这丫头,朕不是说不让你折腾谢恩了吗?这大冷天的,路上滑,仔细摔着。" 指着紫檀木榻上的软垫,"快坐下歇歇,让李德全给你倒杯热茶暖暖。" 若曦依言谢恩坐下。 "儿臣惦记您呢," 望着康熙鬓边新添的白发,声音里带着关切,"儿臣特意做了些易消化的点心和小菜,想着您用膳时能多吃两口。" 康熙哈哈大笑,笑纹堆在眼角:"倒是想念你这一口了!" 打开食盒,里面是精致的梅花形豌豆黄和金丝枣泥卷,还冒着淡淡的热气。"嗯,看着就有胃口!" 说罢拿起一块豌豆黄放入口中,清甜细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李德全在一旁笑着附和:"可不是嘛!福晋的手艺,那可是万岁爷都称赞的呢。" 小心翼翼地替若曦斟上茶,"福晋快趁热喝了,暖暖身子。" 若曦捧着茶盏,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谢皇阿玛。" 抿了口茶,目光扫过御案上堆积的奏折,"皇阿玛也要保重龙体,莫要总熬那么晚。" 康熙放下点心,拿起帕子擦了擦手,忽然想起什么,笑道:"你把往来官员送到王府的礼物都送到了内务府?" 盯着若曦的眼睛,带着几分探究,"倒是个懂事的。" 若曦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轻轻叹了口气:"爷不在府里,儿臣如今这身子也不能迎客,便谢绝了来访。" 绞着手中的丝帕,语气诚恳,"只是那些礼物太过贵重,什么翡翠摆件、金银珍珠首饰,儿臣实属不敢收呢。放在府里碍眼,退回去又怕驳了人家的面子,思来想去,这天下都是皇阿玛的,还是送到咱自家库房才最妥当。" "好!好一个思来想去!" 康熙抚掌大笑,眼中满是赞赏,"你这丫头,不愧是朕御前出去的人!" 他指了指若曦,让他喝茶。 若曦脸颊微红,低头道:"十四爷在前线拼命,儿臣在后方岂不是让他分心?" 她顿了顿,又道,"再说了,皇阿玛给的赏赐已经足够丰厚,儿臣什么都不缺,何必再收那些身外之物呢?" "说得好!" 康熙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笑意,"你能有这份心,是老十四的福气,有你在府里打理家事,他在前面也能安心!" 李德全在一旁连连点头:"万岁爷说得是!十四福晋这贤德之名,宫里宫外谁不称赞?" 若曦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摆手:"李公公谬赞了,儿臣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若曦看着康熙御前折子很多,便起身告辞,康熙特意让李德全取来一匣上等的东阿阿胶,让她带回去补身子。"路上小心,有事就让人进宫来禀报。" "儿臣遵旨,皇阿玛也要保重龙体。" 若曦福身行礼,转身离去。 若曦踩着积雪跨进永和宫门槛,正听见德妃爽朗的笑声从内殿传来。 解下斗篷,上前行礼问安:"额娘,儿臣给您请安了!" 若曦福身行礼,声音清脆如莺啼。 德妃蹙眉:"你这月份怎么还乱走呢?身边就跟一个丫头?" 上前扶住若曦,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手背,语气里满是责备,"这么冷的天,冻着了可怎么好?" 若曦顺势搂住德妃的胳膊,将头轻轻靠在她肩上:"皇阿玛下旨册封了爷为亲王,儿臣怎么也要来谢恩呢。" 撒娇地晃了晃德妃的手臂,"也想着来瞧瞧额娘,您就别生气啦。" 德妃被她逗得哭笑不得,伸手轻轻戳了戳她的额头:"就你会说!" 目光却忍不住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等皇孙出生,看你还怎么往外跑。" 外间珠帘轻响,胤禛身着石青色常服走了出来,身后跟着端庄温婉的乌拉那拉氏。胤禛目光扫过若曦,微微颔首:"还没恭喜十四...... 弟妹呢,如今可是双喜临门。" 若曦福了福身,笑意盈盈:"谢四哥。"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乌拉那拉氏,见对方盯着自己的肚子,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德妃拉着若曦在暖炕上坐下,给她倒了杯红枣茶:"快喝点热乎的。" 指了指案上精美的锦盒,里面躺着一双用金线绣着 "长命百岁" 的小鞋子。 "额娘无事做的,等着给本宫的小皇孙呢。" 若曦拿起鞋子细细端详,赞叹道:"额娘的手艺真是巧夺天工!这针脚细密,配色讲究,定是费了不少心思。" 转头对德妃笑道,"额娘,等孩子出生,就让他穿着玛嬷绣的鞋子学走路,将来一定有出息!" 德妃被逗得哈哈大笑:"就你嘴甜!" "弟妹真是好福气呢。"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若曦的肚子上,眼中的羡慕一闪而过。 胤禛看着德妃笑容,心中一沉:"十四弟在西北屡建奇功,如今又晋封亲王,实在是可喜可贺。" 若曦听出他话里有话,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微笑:"多谢四哥,十四爷家书里都详细写一切顺遂。" "好了好了,今日是高兴的日子,不说那些朝堂的事!" 她从食盒里拿出点心,"尝尝这个,是御膳房新做的栗子糕,软糯香甜,这一早进宫,这时辰也该饿了,这个最适合孕妇吃了。" 若曦接过点心,咬了一口,赞不绝口:"还是额娘最疼我!额娘也尝尝,别光顾着看我们吃。" "你瞧瞧若曦,多会哄人开心。你也学着点,多陪陪福晋。" 胤禛神色不变,微微欠身:"额娘教训的是。" 乌拉那拉氏却垂下眼帘,掩住眼中的黯然。 "还是我们老十四有福气,娶了你这么个贤内助。" 轻轻拍了拍若曦的手,"等皇孙出生,额娘天天抱着不撒手!" 屋内的气氛渐渐轻松起来,若曦时而撒娇,时而说笑,逗得德妃笑声不断。乌拉那拉氏坐在一旁,眼中满是羡慕。她想起自己在王府的日子,虽有尊贵的身份,却少了这份亲昵与温情。 第111章 绿芜有孕 胤禛将茶盏搁在紫檀木几上:“额娘,吏部还有些文书需处置,儿子先行告退。” 拱手行礼,目光淡淡掠过若曦隆起的小腹,旋即转向德妃,“福晋你留下陪额娘说说话。” 乌拉那拉氏起身福身行礼,若曦微微向胤禛点头:“四哥慢走。” 殿内三人闲聊着,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李德全匆匆而来:“启禀德主子,万岁爷让奴才来给德主子和十四福晋报喜!” “快讲!” “西北加急战报!十四爷与马尔泰将军率部直捣伊犁,准噶尔残部困守老巢,已无还手之力!大将军正清点粮草器械,万岁爷说很快十四爷就能班师回朝!” 殿内刹那间落针可闻,若曦只觉耳畔嗡鸣作响。 “真的…… 要回来了?” 若曦喃喃自语。 “老天保佑…… 老天保佑!” 德妃抓起案上的素绢擦拭眼睛,却怎么也擦不干汹涌的泪水。 “额娘、十四弟妹大喜!” “德主子!万岁爷说了,等十四爷凯旋,要办三日三夜的庆功宴!” 竹息看着德妃的眼神,递给李德全一个大荷包,李德全行礼说:“奴才谢德主子赏赐。” 乌拉那拉氏望着这温馨场景,此刻殿内的欢腾与她仿佛隔着一层薄雾,明明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 日头西邪,若曦告别德妃回府,德妃亲自将她送到永和宫门:“你们这小夫妻一别数月,终于要团圆了……” 几日后宫里夜宴,若曦得了旨意可以不用出席,但念着如今十四风头正盛,怕被人说三道地的,还是带着腹中六个月大的胎儿而来。 "哎哟我的好姐姐!" 年世兰一身茜色织锦宫装如蝴蝶般扑来,丹蔻染就的指尖悬在若曦小腹上方半寸,"这几日不见,这小阿哥倒是长得快呢!莫不是在肚子里偷偷练拳脚呢?" 发间的海棠簪子垂着流苏,扫过若曦肩头,香风裹挟着浓烈的香粉气息让若曦心中一紧。 "快别打趣我了,这小家伙能折腾的很,昨夜踢得我半宿没合眼。" 想起胎动时的奇妙触感,唇角不自觉扬起。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爽朗笑声:"那说明我这小侄子像他阿玛精力充沛。" 胤祥大步而入,目光扫过若曦明显隆起的腹部,浓眉微挑:"我这一去江南俩月,这肚子里的小侄子长得这么快呢,莫不是在肚子里就学会淘气了?" 年世兰见胤祥来了,便行礼走开了,若曦因孕肚不便动作稍显笨拙,"一切都好,就是越发贪睡了。" 抬眼打量胤祥,见他眉间藏着淡淡倦意,又添了几分关切,"倒是你,怎么有些疲惫呢?" 胤祥摆摆手在紫檀木椅落座,接过碧螺春轻抿一口:"漕运的事棘手得很,不过都解决了。" 压低声音凑近若曦,俊朗的脸上泛起少见的赧然,"倒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绿芜她...... 有孕了。" 若曦手中的茶盏轻轻一颤,望向胤祥眼底的忧虑。 "当真?" 惊喜地抓住胤祥的衣袖,笑容渐渐敛去,"那你准备怎么安顿?" 胤祥重重叹了口气,将茶盏搁在案上发出闷响:"我本想再去求皇阿玛,风风光光抬进王府做侧福晋。" 揉了揉眉心,"可她死活不同意,说不愿给我添麻烦,这些日子都躲着不见人。" 看着胤祥期望的眼神,若曦开口道:"罢了,你带她到我府上,我试试。" 胤祥眼中闪过惊喜,起身深深一揖:"知我者若曦也!这些日子愁得我头发都要白了。" 若曦白了他一眼:"少贫嘴,等我的孩儿出生,记得备份厚礼就行。" 靠在软垫上轻抚腹部。 “哈哈,今儿这宴可算没白来!老远就闻到御膳房的烤鹿肉香了!” 话音未落,十阿哥身着宝蓝色蟒袍,携着明玉大步跨进殿门。 明玉一眼就瞧见若曦,杏眼瞬间亮如星辰,踩着花盆底鞋 “哒哒” 跑过来,发间珊瑚珠串随着步伐叮当作响,直接将一个朱红锦盒丢到若曦怀中,力道之大让若曦下意识护住肚子:“接着!给你家小阿哥的!” “哎哟,十嫂这是?” 若曦却早已习惯明玉的风风火火,笑着打开锦盒,只见里面躺着一方绣着长命百岁的肚兜,针脚虽不算细密,却胜在配色大胆艳丽,衬着雪白的软缎,透着股鲜活的劲儿。 十阿哥凑到若曦耳边,神神秘秘地低语:“这可是我家明玉亲手绣的,躲在房里折腾了好几天,扎得手指头全是针眼。” “哟,我当是什么稀世珍宝呢!” 年世兰踱过来,丹蔻指尖挑起肚兜的边角,“这绣工...... 十福晋真是‘了得’!” 明玉的脸 “腾” 地涨得通红,像被点着的炮仗般跳起来:“年氏!你敢嘲笑本福晋?有本事你绣一个试试!整天就知道涂脂抹粉、摆弄那些劳什子香料,有什么真本事!” 她气得胸脯剧烈起伏。 若曦连忙按住明玉,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将肚兜收回锦盒,转头对年世兰笑道:“世兰妹妹就别打趣十嫂了。”而后对着明玉说:“这配色鲜亮,一看就是用心了,我替你小侄子收下了,等他满月,定要穿着这肚兜给大家瞧瞧!” 年世兰见状,掩着嘴轻笑。 若曦握住明玉的手,将它贴在自己隆起的小腹上:“他一定喜欢。你瞧,这小家伙刚才还踢了一脚,怕是在跟十婶道谢呢!” 明玉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笑容,她又狠狠瞪了年世兰一眼,“听见没?小侄子都认可了,某些人就别酸溜溜的!” 说罢,她昂着头,像只得胜的孔雀般转身离去。 十阿哥无奈地挠挠头:“这暴脾气,一点就着。” 第112章 紫禁城的红墙里,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事! 八阿哥携明慧款步而入。胤禩身着靛青色常服,明慧一袭淡紫色的旗装,鬓边一支累丝嵌宝衔珠步摇随着步伐轻颤。 若曦不经意的目光与胤禩相撞,胤禩温润一笑和明慧朝着若曦而来。 "给八爷、八嫂请安。" 若曦扶着巧慧的手福身。 明慧扶住若曦的手肘:"十四弟妹快请起,怀着身子可要当心。" 眼角细纹里藏着笑意,却不达眼底。 "多谢八嫂,怎没见姐姐?" 目光扫过胤禩:"姐姐可是身子不适?” "若兰前些日子着了风寒,便留在府中静养。” “那改日我去瞧瞧。" 正要落座,殿外传来悠长的唱喏声:"皇上驾到 —— 德妃娘娘、舒妃娘娘驾到 ——" 众人齐刷刷跪迎,康熙身着明黄龙袍踏入殿内,扫过满堂阿哥们,最后落在若曦高高隆起的腹部:"都起来吧。" 声音带着岁月沉淀的威严,却在望向若曦时不自觉放软,"若曦怀着身子,怎么也来了。" "快到额娘身边坐着,可还暖和?" 转头吩咐竹息,"把我的手炉给福晋换上。" “还是德妃姐姐疼十四福晋呢。”舒妃一袭藕荷色宫装,鬓边新摘的红梅映得人面桃花:"十四爷凯旋指日可待,小阿哥又即将诞生,当真是双喜临门!" “借妹妹吉言了。” 殿内丝竹声渐起,乐师们奏起康熙喜欢的曲调。 "开宴!" 康熙大手一挥,太监们鱼贯而入,翡翠玉盏盛着二十年的老酒,金镶玉碟摆着烤全羊、清蒸鲥鱼等精美佳肴。 康熙夹起一块放入口中,脸上绽开笑意:"老十四在边疆苦寒之地,等老十四回来,可好好给他弄些大补的!" 十阿哥举着酒盏:"皇阿玛说得对!十四弟最爱吃肉,这不得馋的不行了。" "皇阿玛,儿臣在书房听师傅们讲起十四哥治军严明,儿臣也要同十四哥一样厉害。" 十七阿哥起身。 康熙大笑:"你十四哥没让朕失望,你们这些弟弟们都得学着点才是呢!" “谨遵皇阿玛旨意。” 乾清宫西侧的回廊蜿蜒如墨龙,廊下宫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将若曦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扶着巧慧的手缓步前行,远处丝竹声与欢笑声隐隐传来,却被回廊转角处突兀的低语声截断。 “爷.....” 女子娇喘中带着惊慌,尾音被寒风卷得支离破碎。若曦脚步一顿,借着宫灯昏黄的光晕,望见假山后纠缠的身影,低头躲闪的女子,鬓边插的玉簪正是熟悉的素白样式。 “咱们走吧。” 若曦轻声说。 若曦在围房更衣后,回廊尽头便撞见玉檀,玉檀见是若曦急忙上前请安:“给十四福晋请安。” “起来吧。”看着玉檀稍微松散的发丝,空气中还残留着胤禟身上的密合香:“如今...... 可好?” “奴婢...... 奴婢也快到出宫的年纪了。” “可有什么打算?” 若曦转身看向她,心中泛起苦涩。 玉檀沉默良久,才低声道:“奴婢...... 还不知道。” 若曦叹了口气:“好自为之,若有需要可以来恂亲王府寻我。” 若曦若有所思得看一眼玉檀离开了,巧慧快步跟上,待走出回廊才压低声音:“福晋,这九爷和玉檀姑娘......” “就当没看见吧。” 若曦抚着微微发疼的太阳穴,望着漫天星子,“紫禁城的红墙里,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事!” 远处乾清宫依旧灯火辉煌,丝竹声婉转悠扬。若曦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宴席走去。 第113章 胤禵大胜归来 凛冽的风裹挟着鹅毛大雪席卷京城,一夜之间恂郡王府的琉璃瓦上积了厚厚的雪。 若曦天还未亮便起身,任由巧慧替她穿上厚厚的斗篷,领口和袖口处的白狐毛蓬松柔软,将她整个人衬得愈发娇艳。 "福晋,今儿雪大,您要不还是在府里等着?" 巧慧一边给若曦戴上发饰,一边担忧地劝道。 若曦轻抚着高高隆起的腹部,唇角扬起温柔的笑:"不,我要去城门亲自迎他。" 腹中的胎儿仿佛感受到额娘的急切,轻轻动了一下,惹得她笑意更浓,"你瞧,这孩子也等不及要见阿玛了。" 收拾妥当,若曦的马车缓缓行驶在积雪覆盖的街道上,车轮碾过厚厚的雪层,发出 "咯吱咯吱" 的声响。 透过车窗,看着街道两旁早已张灯结彩,清扫出道路。 永定门外,早已有不少人聚集在此。 “十四弟这阵仗,倒是威风。” 九阿哥轻笑出声:“听说缴获的战利品装了好几大车。” “那是,咱们十四弟多英勇神武。”十阿哥接话,回身询问身后的胤祥道: “十三弟,若曦会不会来接?前些日子见她挺着肚子,走路都要人扶......” “必定会来。” 望向官道尽头:“这些日子,她数着日子等,连府里的红梅都多浇了两遍水,说是要等十四弟回来时开得正好。” 众人谈话间,胤祥远远望见若曦的马车停下,连忙迎了上来:"若曦?" 将伞稳稳地撑在若曦头顶,挡住飘落的雪花,"今儿雪大,小心些。" "十四回来我自然要来的。" 望向远处被大雪笼罩的官道,眼神中满是期待。 若曦裹着厚厚的大氅,看着胤禩向着自己而来:“这十四弟回来,我们也放心了,你姐姐前些日子还念道说怕你生产十四弟不能陪在身侧呢。” 话音未落,九阿哥凑过来:“可不是?这肚子眼看着就要临盆,十四弟再不回来,咱们都要替他着急了。” “来了!” 十阿哥大喊。 若曦猛地抬头,只见官道尽头扬起遮天蔽日的雪雾,前锋营的骑兵率先出现。 若曦看着朝思暮想之人朝着自己而来,手扶着肚子,眼泪在眼圈。 胤禵看着近在咫尺的众人,若曦站在最前面,随即加快速度,至若曦跟前翻身下马,扳指在掌心勒出红痕,若曦在看清他眼下青黑时鼻头一酸。 “对不起,” 胤禵将她整个人裹进斗篷,轻柔的避开若曦的肚子:“我这一去大半年,辛苦你了。” 手掌覆上高高隆起的小腹,感受着里面生命的律动,声音突然发哽,“让你一个人担惊受怕......” 若曦埋在他胸前摇头:“平安回来就好......” 抬起头,睫毛上凝着细碎雪珠,“你听,咱们的孩子知道阿玛回来,从早上就开始闹腾。” 说着,轻轻抓起胤禵的手贴在腹部,胎儿用力踢了一脚,惹得两人同时笑出声。 “老十四,差不多行了啊!” 胤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哥哥们还等着呢!” 胤禵不好意思的放开若曦,对着大家一拜:“胤禵谢诸位哥哥弟弟来迎我。”目光扫过胤禛,兄弟俩对视的瞬间,胤禵竟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得的笑意。 “皇阿玛还等着你呢,叙旧晚些再叙。”八阿哥上前半步。 若曦轻轻推了推胤禵:“你先进宫,我回府等着你。” 踮脚替他整理歪斜的帽子,指尖触到他耳后新添的疤痕,“别让皇阿玛久等。” 胤禵弯腰将她打横抱起,惊得若曦轻呼出声。胤禵小心翼翼避开她的肚子,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往马车走去:“先送你回府。” 低头看着怀中娇俏的人儿,“这几个月让你独守空闺,如今说什么也要多陪你一刻。” “十四弟!” 十阿哥跳着脚喊道,“皇阿玛......” 胤禵头也不回,将若曦稳稳放进马车,自己跟着坐进去。 马车缓缓启动,若曦倚在胤禵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胤禵解开大氅将两人裹在一起,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等见过皇阿玛,我便请旨告假。” 手掌贴着她的背轻轻摩挲,“接下来的日子,我要看着咱们的孩子出生,要陪你......” 胤祥望着渐行渐远的马车,笑着对怔愣的众人道:“走吧,兄弟们。” 送了若曦回府,胤禵急忙跨上马,往紫禁城而去,乾清宫内暖意融融,胤禵整了整衣服,深吸一口气踏入殿门。 正中龙椅上,康熙身着明黄龙袍,掩不住眼角欣慰的笑意。 "儿臣胤禵,给皇阿玛请安!" 胤禵行三跪九叩大礼,额头触到冰凉的金砖,铠甲碰撞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起来吧!" 康熙放下手中朱批:"果然还是福晋比阿玛重要啊!" 胤禵起身时耳尖泛红,想起方才在马车里握着若曦的手不愿松开的模样,拱手笑道:"皇阿玛明鉴,儿臣是怕若曦怀着身孕受了寒。军务为重,儿臣岂敢忘本?" "哼,算你还有几分孝心。" 康熙指了指下方锦墩,"说说吧,这仗是怎么打的?准噶尔那帮人,这回可算是彻底老实了?" 胤禵正襟危坐,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战图展开:"回皇阿玛,此次能大胜,多亏马尔泰将军和成宇协助。马尔泰将军率部设伏,配合儿臣断了敌军后路,成宇领轻骑绕道突袭,烧毁敌军粮草。" 稍微停顿片刻后开口道,"年羹尧调度粮草有功,解了燃眉之急。" "年羹尧...... " 放下茶盏,声音带着帝王的威严,"此次你是首功,还有马尔泰将军朕是一定要封赏。你得空上个折子,把有功将士的名字都列清楚,朕自会论功行赏。" 胤禵连忙起身谢恩:"皇阿玛圣明!此次能平定西北,全仰仗皇阿玛运筹帷幄。儿臣不过是奉命行事。" 想起战场上的腥风血雨,想起无数将士埋骨他乡,声音不禁低沉,"还请皇阿玛体恤阵亡将士家属,厚加抚恤。" "自然!阵亡将士一律封赏!" 看着胤禵脸上未愈的伤痕,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你这孩子,受苦了......" "为皇阿玛分忧,为大清守土,儿臣万死不辞!" 胤禵再次跪地,额头紧贴地面。 康熙挥了挥手,语气变得轻快:"行了行了,少给朕说这些场面话!" 指着门外,"快去永和宫给你额娘请安,她天天念叨着你。完了就滚回府陪若曦,别让人家说朕棒打鸳鸯!" 胤禵忍俊不禁,叩首道:"谢皇阿玛!儿臣告退。" 他刚要转身,又被康熙叫住。 "晚上朕给你办庆功宴,早点来!朕让人备了你最爱喝的好酒,还有烤全羊!" "儿臣遵旨!" 胤禵退出乾清宫。 寒风吹来,他却觉得浑身暖意融融。 永和宫内,德妃听到脚步声,急忙迎了出去,眼眶瞬间红了:"我的儿......" 胤禵大步上前,双膝跪地抱住德妃:"额娘!让您担心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她仔细端详着儿子清瘦的面容:”可见了若曦?” "见了。" 德妃笑着点头,眼中满是欣慰:"好,好......" 望着儿子意气风发的模样,心中感慨万千 ,曾在她膝前撒娇的孩童,如今已是名震天下的大将军王。 “好了,快回府去梳洗一下,陪陪若曦,晚些还有庆功宴。” “儿子晚些再来给额娘请安,儿子告退。” 从永和宫出来时,脚步不由得加快。他知道,在那灯火通明的恂亲王府里,有一盏温暖的灯,有一个牵挂的人,正等着他回家。 胤禵大步穿过垂花门,廊下的丫鬟们见十四爷归来,纷纷福身行礼,他却置若罔闻,目光直直望向正院。 “爷回来了!” 巧慧眼尖,隔着雕花槅扇高声通报。话音未落,胤禵已掀开门帘,扑面而来的不仅有地龙烧得正旺的暖意,还有若曦身上淡淡的茉莉香。 若曦身前垫着软枕,腹中快七月大的胎儿将若曦的宫装撑出柔和的弧度,若曦刚要起身已被胤禵紧紧拥入怀中。 “想你想得紧。” 胤禵将脸埋在她颈间,深深吸气,仿佛要将分别数月的思念都吸入心中。 手掌轻轻覆在她隆起的小腹上,声音不自觉发颤,“看着你的来信,真想早点回来陪你和我们的孩子。” “在西北吃苦了......” 她仰起头,发现比出征前消瘦不少,下颌冒出青色胡茬,眼底还带着血丝,“受伤了吗?” “只要见到你,什么苦都忘了。” 胤禵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动作轻柔得仿佛捧着稀世珍宝,嘴角扬起温柔的笑:“小家伙在动,是在跟阿玛打招呼吗?” 若曦被他的模样逗笑:“前儿个踢得可凶了。” 她想起无数个独守空闺的夜晚,抚着肚子与胎儿说话的情景,声音带着撒娇的意味,“还不快哄哄他?” 胤禵当真将耳朵贴在她小腹上,轻声道:“乖孩子,阿玛回来了。等你出生,阿玛带你骑马射箭,看遍这大好河山......” “还不知道是男是女呢!” “是男是女我都喜欢!” 若曦望着他认真的模样,心中满是甜蜜。胤禵将她搂入怀中,屋内静谧,唯有地龙燃烧的噼啪声。 “我阿玛怎么样?” “岳丈一切都好,西北扫尾后,就能回京了,我是惦记着你和孩子便早一步回京了。” 若曦嗅着淡雅的香气,靠在他肩头:“皇阿玛可曾夸赞你?” “皇阿玛夸我打得漂亮,还要给有功将士厚加抚恤。” 胤禵说起战事,语气不自觉带上几分自豪,“岳丈果然是了得,我是五体投地,这一次跟他学了很多。” 他低头看着若曦,眼中满是柔情,“但最要谢的,是我的福晋。守好后方,让我能安心打仗。” 若曦脸颊微红,轻轻捶了他一下:“就会贫嘴。” 胤禵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我已向皇阿玛告假,接下来的日子,哪儿都不去,就守着你和孩子。” 第114章 有些心结,或许只能交给时间慢慢解开 冬日的阳光暖暖的透过窗户照到屋内,若曦倚在榻上,手中捧着一碗热乎乎的红枣粥,腹中胎儿偶尔轻轻一动,唇角不自觉上扬。 “若曦!” 胤祥爽朗的声音传来,侧身让开,身后跟着一袭淡青衣裙的绿芜。许久未见,绿芜清减了些,鬓边只斜插一支碧色玉簪,倒更显淡雅出尘。 绿芜见若曦,便要行大礼,却被若曦拦住。若曦握住她的手,触感冰凉,不禁蹙起眉:“你我还如以前一般,哪有那些虚礼呢?快坐下,仔细冻着。” 转头吩咐巧慧:“快取我的手炉来,再上壶碧螺春。” 胤祥见状,摸了摸鼻子笑道:“我去寻十四弟,你们好好聊聊。” 他深深看了绿芜一眼,转身离去。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唯有火盆的噼啪声。若曦拉着绿芜在榻上坐下,细细打量着她:“瘦了,是不是吃不好睡不好?” 见绿芜欲言又止,轻轻叹了口气,“十三爷跟我说了,你有了身孕,本是天大的喜事,为何还这般愁眉不展?” 绿芜低头绞着帕子,帕角绣着的莲花被她揉得有些变形:“我......” 咬了咬唇,声音发颤,“爷想给我寻个身份,让我入府。可我怕...... 怕与他的福晋侧福晋相处不好,更怕给爷惹麻烦。”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忧虑,“我出身低微......” 若曦心中一痛,想起上一世的结局,绿芜因身份被胤祥的侧福晋百般刁难,最终绝望之下,竟抛下孩子投河自尽。那段记忆如利刃般刺痛她的心,紧紧握住绿芜的手:“绿芜,你可曾考虑过孩子未来的身份?你忍心让他一出生便背负‘私生子’的名声,受尽世人冷眼?” 绿芜的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我何尝不知...... 可我真的很矛盾。” 她哽咽着,“在这深宅大院里,步步惊心。我本是罪臣之女,若因我连累了十三爷......” “傻丫头!” 若曦伸手替她擦去眼泪,“十三爷对你的心意,旁人看不出来,你还不明白吗?他为了你,不惜与皇阿玛抗衡,一心想给你和孩子一个名分。” 想起胤祥说起绿芜时眼底的温柔与焦急,“他说,若不能护你周全,便不配称男子汉。” “就因为爷对我的特别,我越发的害怕再连累爷。”绿芜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再给我些时间吧。” 若曦叹了口气:“罢了,如今你怀有身孕,先好生养着,别想那么多。往后的事,且行且看吧。” 她抚上自己隆起的小腹,“只要心中有彼此,再难的关,也能闯过去。” 绿芜望着若曦坚定的眼神,心中的不安渐渐消散:“若曦,谢谢你。” 她摸着自己的肚子,感受着里面小小的生命。 恂亲王府的书房内,飘出袅袅沉香,胤祥随手将披风甩在紫檀木椅上,胤禵唤来清风搬过两个陶制酒坛,胤祥接过拍开封泥,醇厚酒香瞬间弥漫整个屋子。 “还是老样子,你总抢着开酒。” 胤禵见状挑眉,伸手接过胤祥抛来的酒碗。 胤祥仰头灌下一大口酒,辛辣的酒液顺着嘴角滑落:“咱们哥俩在阿哥所的时候也是这般能玩在一起,爬树掏鸟蛋、偷御膳房的点心,哪样没干过?” 放下酒碗,目光灼灼地盯着胤禵,“可为何如今,与我与四哥却生分了?” 胤禵握着酒碗的手收紧,炉火噼啪爆开火星,映得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忽明忽暗:“他何曾拿我当作亲弟弟?” 话语里浸着多年积压的怨怼,话音戛然而止,又狠狠灌了口酒,却抵不过心口的寒意。 胤祥重重叹了口气,伸手按住胤禵欲再次举杯的手:“十四弟,你误会四哥太深了。” 他的声音放软:“怎么说也是一母同胞的亲哥哥,他对我这个异母的弟弟都如此照拂,对你能差吗?” 胤禵一侧嘴角上扬,微微一笑而后起身,木椅在青砖地上拖出刺耳声响。他背对着胤祥,望着墙上悬挂的西北舆图,上面密密麻麻的标记刺痛双眼,“十三哥,今个咱们就别说他了。喝酒!” 胤祥望着紧绷的背影,想起年少时,胤禛偷偷将御赐的点心分给他们的模样,胤禵在骑射课上为受罚的自己出头的场景。兄弟间何时走到这一步? “好,不说就不说。” 胤祥仰头饮尽,“但你记住,咱们这些兄弟里,四哥对你的期许从不比任何人少。” 他故意用轻松的语气打破僵局,“倒是你,如今成了威风凛凛的大将军王,听说皇阿玛还给了你只雪狮?快讲讲,那畜生难不难驯?” 胤禵转过身,脸上的阴霾并未完全散去,但还是重新落座:“雪狮性子烈,前几日还抓伤了驯兽的侍卫。” 语气不自觉缓和,“不过聪慧得很,已经能听懂简单指令了。等它驯服了,带你去见识见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从雪狮谈到西北的漫天黄沙,从军营趣事聊到京城的新戏班子。酒过三巡,胤祥望着微醺的胤禵,心中默默叹息,有些心结,或许只能交给时间慢慢解开,但只要兄弟情分还在,便总有冰释前嫌的一日。 第115章 我是不是一孕傻三年呢 若曦扶着巧慧的手,带着绿芜缓步走来。 转过回廊,来到胤禵的书房,胤禵听到脚步声,抬眼望见若曦,快步迎上来:“怎么出来了?天寒地冻的,仔细着了凉。” 若曦笑着摆摆手,转头看向胤祥,“留下吃个晚膳可好?我特意让厨房做了糟鹅掌鸭信,还有你爱吃的碧梗粥。” “使不得,你如今在孕期,本不该叨扰你,我们就先回了。” 虽是对着若曦说话,眼神却一直落在绿芜身上,带着几分无奈。 “说的这是什么话?” 若曦佯装嗔怒,“你我之间说这些就见外了。我这都一切无碍,就是身子笨重了些,平日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绿芜来我高兴着呢。” ”改日吧。”若曦见状也不强留,只对着胤祥轻轻的摇摇头。 若曦看着眼前的两人,心中默默祈祷,但愿这一世,所有有情人都能得偿所愿,再不被命运捉弄,但如今的情况,也是进退两难。 送完胤祥和绿芜,胤禵握着若曦的手回了正院,腊月的寒风卷着细雪掠过飞檐,却吹不散两人周身萦绕的暖意。 "小心台阶。" 胤禵揽住她的腰。 一脚踏进内室,暖意裹挟着茉莉香扑面而来,胤禵为若曦解下斗篷,胤禵望着她微微发福的脸颊,喉结不自觉滚动,伸手将她耳畔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可是为了十三哥劝绿芜?" 若曦顺势倚进他怀里,轻轻点头:"绿芜有孕了。十三哥拿她没法子才寻到我,说她死活不肯入府。" 想起绿芜低眉垂泪的模样,她叹了口气,"听完她的顾虑,我也不知该怎么劝了。出身、规矩、府里的妻妾...... 桩桩件件都是坎。" 胤禵抱着她在竹榻坐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她腰间的软缎:"这事在皇阿玛跟前都闹过一次了。" 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感慨,"当年为了求情,你都在乾清宫跪了好几个时辰。" 若曦仰起头,凤目圆睁:"你还说呢!你也也陪着我跪吗!" "若不是为了你,谁愿去触霉头?" 他将她搂得更紧,下巴抵着她发顶,"不过现在想来,皇阿玛终究是心软你的。" "十三哥想给绿芜改身份。" 若曦转了个话题,"你觉得......" "你认为皇阿玛会不知道?" 胤禵失笑,眼中却带着了然,"这些年,宫里宫外的事哪有能瞒过皇阿玛的?现在对十三哥在府外养着绿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已是天大的恩典。" 若曦一愣,随即轻轻拍了下他的胸膛:"我是不是一孕傻三年呢。" "我的福晋最聪明了。" 胤禵低头吻住她的唇,这个吻温柔又霸道,若曦被吻得气喘吁吁,脸颊绯红如霞,伸手推他:"当心...... 当心孩子......" "他早就睡了,听不到。" 胤禵贴着她耳畔低语,滚烫的呼吸惹得她浑身发软。他的手掌覆上她隆起的小腹。 若曦被他的模样逗笑,指尖划过他棱角分明的下颌。 "对了," 若曦突然想起什么,从榻边的锦盒里取出个肚兜,"你看,这是明玉绣的。针脚歪歪扭扭的,十哥偷偷跟我说,她扎得满手针眼。" 胤禵接过肚兜,指尖抚过歪歪扭扭的金线:"你们俩倒是奇怪,以前打的那么热闹,如今倒是好起来了。" “那还不是都是因为我们的姐姐。“ "后院可消停?" 胤禵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若曦摇摇头:"倒没什么大事。我说不必来请安,倒也相安无事。只是你这一回来就难说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娇嗔。 "在这府里,你才是当家主母。谁敢给你气受,我饶不了她,看谁敢造次。" 若曦被他逗笑,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映得情意愈发绵长。 次日下朝,康熙留下胤禵用早膳,席间透出几分难得的闲适,胤禵陪着康熙用完早膳,便立在正殿等着去更衣的康熙。 “老十四,过来。” 康熙进了正殿后招手示意胤禵上前。目光扫过儿子挺拔的身姿,眼底泛起欣慰的笑意,“这次西北大捷,你功不可没。” “儿臣不敢居功。全赖皇阿玛运筹帷幄,将士们奋勇拼杀,才有此胜绩。” “少给朕说这些场面话。” 康熙笑着摆了摆手,拿起案上一叠奏折,“你岳丈马尔泰将军,老成持重,治军有方,朕准备下旨册封他为奉恩镇国公,世袭罔替。” 胤禵闻言,神色一震,再次重重叩首:“儿臣替岳父谢过皇阿玛!” “起来吧。” 康熙示意他起身,又抽出另一封奏折,“还有你那小舅子,看你折子上写的,倒是个可用之才。朕打算下旨擢升他为正三品武义都尉,册封为辅国将军,你觉得如何?” 胤禵连忙拱手:“皇阿玛圣明!成宇虽年轻,但此次跟在儿子身侧,儿子看他作战勇猛,心思缜密。得此提拔,必能更加尽心效力!” 康熙满意地点点头,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西北奏报说,扫尾已经基本结束。朕已经下旨让马尔泰将军回京了,年关将近,也该让功臣们回家团圆了。” 放下茶盏,目光落在胤禵脸上,“若曦看着也快生了吧?” 胤禵想起若曦隆起的小腹,嘴角不自觉上扬,语气也柔和下来:“回皇阿玛,如今快八个月了。太医说也就是这俩月的事。” “这两个月可马虎不得。” 康熙神色变得严肃,“你让若曦安心休养,莫要劳累。” “儿臣明白。若曦身子康健,只是最近总念叨着想吃酸梅。” “哈哈!” 康熙大笑出声,“当年你额娘怀你时,也是嗜酸。” 想起往事,脸上露出追忆的神情,“等孩子出生,朕要亲自赐名,还要在畅春园大办洗三宴!” “儿臣替若曦和孩子谢过皇阿玛!” 康熙望着窗外纷飞的雪花,良久才开口:“老十四,你如今是亲王,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转过身,目光深邃如渊,“西北虽平,但准噶尔余部仍在。朕老了,以后这江山,还要靠你们这些兄弟齐心协力。” 胤禵心中一震,连忙上前:“儿臣定当不负皇阿玛所托!只要儿臣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让大清的疆土少一寸!” “好!好!” 康熙连说两个好字,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你这句话,朕就放心了。” 从身后柜子中掏出个锦盒,“这是西洋进贡的怀表,据说能精准计时。你带回去给若曦,就说朕送的,让她没事儿把玩着解闷。” 胤禵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块小巧精致的怀表,表盘上的罗马数字在烛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谢皇阿玛!若曦定会喜欢。” 胤禵小心翼翼地收好怀表。 “行了,回去吧。好好陪陪若曦。” “儿臣遵旨!” 胤禵行礼告,走出乾清宫,寒风扑面而来,脚步不自觉加快。 第116章 倒显得我矫情了 “福晋,八侧福晋来了。”琉璃在身侧提醒若曦。 转头望去,正见若兰袅袅婷婷走了进来。 “姐姐!” 若曦挣扎着要起身,却被若兰快步上前按住:“别动别动,仔细身子。” 若兰的声音温柔依旧,指尖触到若曦微微发烫的手背,不由得蹙起眉,“怎么手心这么热?” “哪有这么娇弱。” 若曦笑着拉着她的手坐下,目光扫过若兰略显憔悴的面容,心中泛起心疼,“倒是姐姐,脸色怎么这般苍白?没让太医给你瞧瞧?” 若兰别开眼,轻轻摇了摇头:“老毛病了,不打紧。” 落在若曦高高隆起的腹部,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倒是你,眼看着就要临盆了,可都准备齐全了?” “都备好了。” 若曦指了指墙角堆着的红漆木箱,里面整齐码放着婴儿衣物、虎头鞋和各式襁褓,“巧慧和琉璃带着府里的嬷嬷们忙了好些日子,连洗三宴要用的物件都置办妥当了。” 忽然想起什么,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对了姐姐,十四爷昨个回来说,万岁爷要加封阿玛为奉恩镇国公呢!” “我也听八爷说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欣慰,“皇恩浩荡,阿玛这些年的辛苦也算没白费。万岁爷还赐了三百顷良田,说是让阿玛颐养天年。” “阿玛来信说,很快就要回京了,说还要住以前的老宅子。” “那老宅子都多少年没人打理了呢!” 见若曦面露疑惑,若兰便解释道,“他说新赐的府邸太过奢华,怕住着不自在。还说人老了,念旧,舍不得老宅子里的一草一木,收拾收拾就好,不必铺张浪费。” “也是。” 她喃喃道,“不过宅子许久没人住,怕是要好好修缮一番。” “我已经安排人去打理了。你如今身子重,就别操心这些了。安心养胎,小阿哥出生才是头等大事。” 若曦握住她的手,感受着姐姐掌心的温度:“有姐姐在,我便什么都不担心了,只是辛苦姐姐了。” “说什么傻话。” 若兰笑着打断她,“咱们姐妹之间,哪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 目光落在窗外盛开的红梅上,语气变得悠远,“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强。” 若曦望着若兰恬静的侧脸,看着这一世在身边的姐姐,十分幸福。 一个月后,京城官道上却扬起阵阵烟尘。马尔泰将军身披紫色大氅,腰间佩刀的穗子随着马匹的颠簸轻轻摇晃,和成宇并肩而行,成宇难掩眼中的兴奋与期待。 踏入京城的那一刻,马尔泰将军勒住缰绳,望着熟悉的城楼,不禁长舒一口气:“终于回来了。” 成宇笑着应道:“阿玛,此次回京,可是风光无限呢。” “你小子给我消停些,我马尔泰家如今圣眷正浓,莫要张狂连累了你的俩个姐姐!” “知道了阿玛!” 马尔泰将军令大军在京城外休整,自己带着一名副将和成宇进了城,在紫禁城门外卸去刀剑。 康熙身着明黄龙袍,端坐在龙椅之上,望着阶下意气风发的马尔泰将军和成宇,满意地点头。 “微臣叩见皇上!” “爱卿不必多礼,此次西北大捷,居功至伟。朕已命人在设宴,为马尔泰将军接风!” 马尔泰将军跪地叩首,声音哽咽:“臣蒙皇上隆恩,定当肝脑涂地,以报圣恩!” 一旁的成宇也随之叩拜:“微臣定当追随阿玛,为大清江山鞠躬尽瘁,为皇上守疆扩土!” “爱卿此次平定了西北之乱,更扬了我大清国威!” 康熙示意李德全。 “传宴!”李德全的声音响起。 殿内,山呼海啸般的 “皇上万岁” 之声。 而此时的恂王府,若曦听着巧慧转述马尔泰将军入京的盛况,十分高兴。腹中的胎儿已近临盆,行动愈发不便。 “可惜不能亲眼见到阿玛和弟弟入京的样子。” 若曦轻抚着肚子,轻声说道,“等你出生了,额娘再带你去给外公和舅舅请安。” 巧慧笑着宽慰道:“福晋莫要遗憾,老爷和少爷此次回京,有的是机会相聚。您现在最要紧的,是好好养着身子,等着小阿哥平安降生。” 若曦点点头,望向窗外。夕阳的余晖洒在王府的飞檐上,映得琉璃瓦金光闪闪。 夜晚的风扑在窗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若曦腹中沉甸甸的胎儿不时顶得她肋骨发酸,却仍强撑着精神望向烛火摇曳的门帘。案上的醒酒汤早已热了第三遍,袅袅热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 "福晋,该歇息了。" 巧慧声音里满是心疼,"十四爷您先睡,奴婢守着,等爷回来便叫爷喝醒酒汤可好?" 若曦轻抚着小腹摇摇头:"今日在宫里,必定喝了不少。" 巧慧咬了咬唇,欲言又止地退出内室。半个时辰后,她跑回来脸色比窗外的雪还白,若曦问:“怎么了?你一向稳重,这神情是发生了什么?” "福晋...... 奴婢方才去厨房,走得急了!” 若曦作势要起身,巧慧急忙拦住,若曦看着巧慧开口:“你要不说,我便自己去看!” “福晋,福晋。。”看着若曦要出门,巧慧急忙开口:“瞧见十四爷被舒舒觉罗氏扶着,进了...... 进了她的屋子。" 屋内突然静得可怕,若曦手中的丝帕无声滑落,怔怔望着墙上晃动的烛影。腹中的胎儿突然剧烈胎动,良久,若曦轻笑,笑声却比北风更冷:"罢了,熄灯睡吧。" "福晋!" 巧慧急得眼眶发红,"你可好......" "他既生在皇家,怎么会有一生一世一双人呢?" 望向铜镜里自己浮肿的面容,想起新婚时胤禵在月下许下的誓言,自嘲地勾起嘴角,"倒显得我矫情了。" 巧慧看着主子强撑的模样,泪水夺眶而出。 若曦被巧慧扶着躺进锦被,腹中胎儿仍在不安分地折腾。她蜷缩起身子,试图压住心口翻涌的酸涩,听见外间传来细微的响动,便轻声道:"巧慧,你也去休息吧,不必伺候了。" 第117章 镇国公 她惊讶的小心翻过身,只见胤禵斜倚在雕花床侧,掩不住眼中盈盈笑意。 “你……” 若曦刚要开口,却见胤禵晃悠悠上了床,衣间裹挟着浓烈的酒气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脂粉香。下意识别过脸去,心底的委屈翻涌而上:“不是在舒舒觉罗氏那儿歇下了?” 胤禵望着她泛红的眼眶:“我喝多了,迷迷糊糊的被舒舒觉罗氏扶着进了她屋子。” 声音发闷,带着懊恼,“可迷迷糊糊的,总觉着不是你的茉莉味道。” 抓住她的手腕在自己脸上蹭了蹭:“我福晋身上的香气,是这世上最特别的,混着暖炉里的沉香,还有…… 还有奶香味。” 若曦愣了愣,看着胤禵眼底的血丝,想起他出征时寄来的家书里总说 “闻不得军营里的腥气,只盼着早日回去闻你身上的茉莉香”,心里某处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所以你就醒了酒?” 轻声问,声音里仍带着倔强。 胤禵用力点头,顺势抱住若曦:“一睁眼发现不对,我踹翻了桌子就往外跑。” 他闷声说,“那屋里的胭脂味呛得人头疼,哪有我这屋子半分好。” “福晋我可能上你的香榻?” 抬起头,眼神湿漉漉的,“喝多了不想洗漱了,就想抱着你睡,闻着茉莉香才能踏实。” “没个正经的。” 若曦嗔怪道,却主动往内侧了侧身,腾出半张床。胤禵见状立刻欢欢喜喜地小心翼翼地避开她隆起的腹部,将她整个搂进怀里,贪婪地嗅着熟悉的茉莉香:“还是抱着我的福晋最舒服。” 若曦靠在他胸口,先前的委屈渐渐化作一声叹息,忍不住伸手揪住他的耳朵:“下次再敢看不清人……” “不敢了不敢了!” 胤禵连忙求饶,却趁机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以后谁灌我酒我就罚谁去西北守边疆!” 他的手轻轻覆在她肚子上,感受着里面小生命的律动,“咱们的孩子都要出生了,我怎么舍得让你伤心?” 若曦被他逗笑,却又想起舒舒觉罗氏,笑容渐渐敛去:“那舒舒觉罗氏……” “别提她!” 胤禵突然加重了手臂的力道,“明日我就让人把她挪去大后面的偏院。。。”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在这府里,只有你是我的妻,是这宅子的主母。” 若曦心中一暖,将脸埋进他怀里:“其实我也知道,在这皇家……” “别说了。” 胤禵打断她的话,低头吻住她的额头,“是我不好,让你患得患失。” “等以后闲下来,我就向皇阿玛请旨,带着你去江南。咱们买座宅子,种种花草,再不让这些烦心事扰了你的清净。” “当真?” “自然当真!到时候,我带着你和孩子泛舟西湖,去灵隐寺上香,还要让孩子尝尝正宗的西湖醋鱼……” 越说越兴奋,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咱们就看着日出日落,过平平淡淡的日子。” 若曦靠在他肩头,听着他描绘的美好图景,腹中的胎儿也似乎感受到这份喜悦,轻轻踢了一下。 次日清晨,胤禵早早的起身上朝,轻手轻脚的没有惊动若曦。 紫禁城笼罩在薄雾之中,钟声划破寂静,百官身着朝服,鱼贯而入。殿内檀香袅袅,康熙身着明黄龙袍端坐在龙椅之上,目光威严而深邃,望着阶下肃立的群臣。 张廷玉出列,声音清朗:“启禀皇上,西北大捷,平定准噶尔之乱,皆赖皇上运筹帷幄,将士用命,还请皇上论功行赏以慰军心。” 康熙微微颔首,声音沉稳有力:“准噶尔之乱,扰我边疆多年。此次西北一战,扬我国威,振我军魂。朕心甚慰。今特下旨意,论功行赏!” 话音刚落,殿内气氛骤然肃穆。 “马尔泰将军听旨!” 康熙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马尔泰将军大步出列,“扑通” 一声跪下,声音洪亮:“微臣恭请圣安!” 李德全手持明黄圣旨,宣旨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盖闻天道佑德,王政昭功,惟有功于社稷者,必膺懋赏;今西北边陲,准噶尔部屡犯边境,扰我黎庶,朕乃命抚远大将军胤禵统兵西征,以靖边患。 马尔泰将军运筹帷幄,勇略兼备。治军严明,调度有方,此诚老成持重、为国干城之臣也!其子马尔泰成宇,年少英武,临阵果敢,功不可没。 更有西北诸将士兵,披坚执锐,浴血沙扬,扬我国威,使边疆得以安靖,百姓得享太平。 朕心深为嘉慰,特颁恩旨,以彰功勋: 马尔泰将军着晋封奉恩镇国公,世袭罔替,赐良田千顷、黄金万两,以表忠勇; 马尔泰成宇着擢升正三品武义都尉,册封辅国将军,赐食三品俸禄,以励后进; 西北参战将士,皆按功绩大小,分别擢升赏赉,以慰辛劳; 此次战役中战死之士兵,着户部拨发双倍抚慰金,令地方官厚加安葬,其家属免赋税十年。若其子女有从军、入仕之志,着兵部、吏部优先录用,以恤忠魂。 钦此! 此言一出,殿内群臣皆惊,奉恩镇国公乃超品爵位,世袭罔替更是无上荣耀,这等恩典,在朝堂之上实属罕见。马尔泰将军额头重重叩在金砖之上:“臣蒙皇上隆恩,肝脑涂地,无以为报!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为大清江山永固,万死不辞!” “谢皇上隆恩!” 成宇声音高亢。 “平身!” 康熙抬手示意,眼中满是赞赏。 殿内群臣齐声高呼:“皇上圣明!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时间,太和殿内道贺之声此起彼伏。马尔泰将军一一答谢:“诸位大人谬赞了!不过是尽了臣子本分。此等荣耀,皆因皇上圣明,诸位大人支持。日后,我父子二人必当更加尽心竭力,为大清江山赴汤蹈火!” 康熙望着意气风发的群臣,满意地点点头,李德全大喊:“退朝!” 群臣再次行礼,退出太和殿。 第118 章 虽出身汉军旗,倒有风骨 门房小顺子裹紧棉袄缩在廊下,转角处闪过一抹鹅黄身影。女子下了马车踏雪而来,鬓边绒花沾着细密雪粒,走近方看清是位面容清秀的姑娘,手中捧着个朱漆锦盒。 "这位姑娘,您是?"小顺子哈着白气迎上前。 女子将锦盒轻轻递来,声音如春日溪水般清润:"劳烦交给福晋,就说甄家送来些薄礼,给小阿哥添件衣裳。"言罢福了福身,不等回话便踩着积雪转身离去。 小顺子攥着锦盒一路小跑至正院,隔着门高声通报:"福晋!有位甄姑娘送来物件!" 琉璃带着小顺子进了屋里,屋内地龙烧得正旺,若曦斜倚在湘妃竹榻上,手中握着本《齐民要术》。 抬眼示意巧慧接过,锦盒掀开,绣着金线"长命百岁"的红绸肚兜跃入眼帘,针脚细密如,边角还缀着两颗温润的和田玉珠。 "好精巧的手艺!"巧慧忍不住赞叹,又取出底下两件小夹袄,袄面上用彩线绣着憨态可掬的瑞兽,"这真是栩栩如生,怕是京城绣坊的绣娘也未必有这般功夫。" 若曦指尖抚过柔软的绸缎,这甄姑娘不仅是文采出众,绣工也是了得。 "快请甄姑娘进来!"若曦忙吩咐道。 小顺子挠挠头,面露为难:"那姑娘放下东西就走了,说是福晋身子重,不宜扰了清净......" "巧慧,"若曦轻声开口,"去库房取几方苏绣的帕子,再让厨房装些新制的玫瑰酥和雪花酪,送去甄家。"顿了顿,又补充道:"就说多谢姑娘惦记。" 巧慧应了声"是" 乔慧领着丫头往甄家去。转过弯角,便见甄府的匾额。 "请通报,我是恂亲王福晋身边的侍女。” 不久甄母带着甄玉嬛迎出来:"哎哟,这大雪天的,怎劳动姑娘跑一趟!" 鹅黄袄配着浅蓝披风,正是甄玉嬛,衬得眉眼愈发清丽脱俗。 "甄夫人,甄小姐安好。"巧慧福身行礼,示意小厮捧上食盒,"福晋特地嘱咐,说您送来的肚兜精致得很,府里刚做出来的玫瑰酥和雪花酪,让给您和令尊尝尝鲜。" 甄玉嬛眼底闪过一丝犹豫,轻咬下唇:"不过是些家常绣活,怎敢劳福晋记挂?" 巧慧一愣,连忙道:"福晋说了,您的心意比什么都金贵!这肚兜上的'长命百岁'绣得传神,小夹袄的针脚更是没得说......" "姐姐谬赞了,不过尽些微薄心意。"睫毛在雪光下投出细碎的影,"若因这点绣品便受福晋厚礼,旁人瞧了,还道玉嬛因着福晋风头曲意逢迎......" 巧慧这才明白她的顾虑,不禁暗暗赞叹。想起福晋说起甄玉嬛时,总夸她"虽出身汉军旗,却有风骨",此刻看来果然不假。 正要再劝,甄母已笑着拍了拍女儿的手:"傻丫头,福晋一片好心,你推拒了倒显得生分。"又转头对巧慧道:"姑娘莫见怪,这孩子打小性子倔,心里有自己的分寸。" 甄玉嬛抿了抿唇,福身谢过复又望向巧慧:"既如此,便替玉嬛谢过福晋。" 正要告辞,甄玉嬛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劳烦姐姐转告福晋,玉嬛并非不识好歹。只是如今王府风头正盛,往来皆是显贵......"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忧虑,"玉嬛只盼福晋平安顺遂,来日福晋诞下小阿哥,玉嬛在拜谢福晋的糕点。" 回府禀明若曦,巧慧特意学了甄玉嬛说的话,末了感叹:"这位甄小姐,看着柔柔弱弱,倒比好些世家格格都通透。" 若曦轻抚着隆起的小腹,望着窗外飞雪,嘴角泛起笑意:"我就知道,她不是曲意逢迎之人。" 话音顿住,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隆起的小腹,"如今咱们恂亲王府刚因西北大捷风光无限,阿玛又晋封了镇国公,外头不知多少眼睛盯着,他阿玛是大理寺少卿这时候贸然登门难免落人口实。" 巧慧愣了愣,随即恍然大悟:"所以甄小姐才放下就走?奴婢瞧着既不谄媚,也不疏离,原来竟是这个缘故!" "若不是心里透亮,哪能在这节骨眼上拿捏得这般恰到好处?" 望着窗外被风雪压弯的梅枝,眼神愈发深邃,"懂得保持距离,既不折了体面,又留有余地,这份聪慧,便是世家千金也未必有。" 巧慧望着主子略显疲惫的神色,心中一疼,忙道:"福晋别忧心,有十四爷和老爷在,定能护着咱们周全。" "我忧心的正是这个。"若曦苦笑,"树大招风..."话未说完便住了口,只是抚着肚子喃喃道。 第119章 没我的命令,你便在此跪到天荒地老 散朝后,康熙单独召了马尔泰将军,成宇和胤禵等在午门外,见马尔泰将军出了城门,三人便迫不及待地登上早已候着的朱漆马车。 马车碾过结冰的石板路,马尔泰将军掀起车帘望向熟悉的街巷,眼角皱纹里藏着笑意。 恂亲王府若曦扶着巧慧的手,踩着厚底绣鞋匆匆迎到大门口。 "阿玛!成宇!"若曦声音发颤,眼眶瞬间泛红。看着身形似乎也清减了些,鼻尖不由得一酸。 马尔泰将军大步上前,粗糙的手掌悬在她肩头:"哭什么啊傻闺女!"佯装嗔怒,声音却软了下来,目光落在她高高隆起的腹部,"我这外孙是不是要出生了?" 若曦点点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伸手轻轻覆上肚子:"太医说就在这月余......" "这是在吐蕃寻的羊脂玉,让匠人雕了对长命锁,给孩子戴着保平安。"盒中两块玉锁温润剔透,正面刻着"长命百岁",背面雕着莲花纹。 胤禵上前搂住若曦:“快进去说。” 巧慧见状,忙上前福身:"老爷、少爷快进屋吧,地龙烧得正旺,福晋还特意备了您最爱喝的普洱。" 众人进了正厅,马尔泰将军解开大氅:"皇上这次给的恩典太重了,世袭罔替的镇国公......"望向若曦,眼中既有自豪又有忧虑,"咱们马尔泰家受此隆恩,往后更要谨小慎微。" 成宇斟了杯热茶递过去,顺势在马尔泰将军身旁坐下:"阿玛说得是。不过这次西北大捷,也是十四爷和阿玛运筹帷幄,将士们用命换来的。" "阿玛这回不急着回西北吧?" 马尔泰将军哈哈大笑,眼角笑出深深的纹路:"不急!万岁爷说了,容我在京城看着外孙出生!"伸手轻轻摸了摸若曦的头,动作与她幼时无异,"等孩子长大,我还要带他骑马射箭!" 屋内响起欢快的笑声,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胤禵倚在黄花梨椅上,望着若曦给成宇斟茶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我说小舅子,你如今都是三品武官了,怎么还像小孩似的,喝茶都要姐姐伺候?” 成宇被呛得直咳嗽,涨红着脸放下茶盏:“姐夫你可别打趣我了!” 抓起桌上的豌豆黄狠狠咬了一口,嘟囔道:“你就心疼我姐,在秀恩爱,我可要回军营去了,省得在这儿碍眼。” “哟,这就恼了?” 若曦轻轻戳了戳弟弟的额头:“怎么当了将军倒脸皮薄了?” 转头望向胤禵,眼底藏着促狭。 胤禵见状,笑着伸手将若曦拉到身边坐下,动作自然地避开她隆起的腹部:“可不是,咱们成宇现在是威风凛凛的辅国将军!” 成宇作势要翻白眼:“姐夫!满屋子都是酸味儿!” 屋内顿时响起欢快的笑声。 “你年岁也不小了,可有中意的姑娘?” 成宇的耳朵瞬间红透,慌忙摆手:“姐!你怎么也开始念叨这个了!我还小呢!” 他求救般看向胤禵,“姐夫你快管管我姐,整日就知道操心我的终身大事!” 胤禵挑了挑眉,搂住若曦的肩膀:“这事儿你姐说得在理,也该考虑终身大事了。” 瞥见成宇炸毛的模样,不禁觉得有趣,“等开春,让你姐姐帮你相看相看,京城里的名门闺秀......” “打住打住!” 成宇腾地站起身,“姐夫!姐!你们饶了我吧!” 涨红着脸,嘟囔道:“我现在只想好好打仗,报效朝廷,儿女情长的事儿以后再说......” 马尔泰将军一直含笑看着儿女拌嘴,轻咳一声,打断了这场热闹:“成宇,你姐有孕在身,你别气她。” 目光在女儿微微发福的脸上停留片刻,眼底满是心疼,“说了这么久的话,快去房歇着,阿玛与十四爷还有些公务要聊。” 成宇如蒙大赦,朝着若曦和胤禵扮了个鬼脸,“姐姐快去歇息,仔细累到我小外甥!” 若曦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头看向马尔泰将军:“阿玛,您和十四爷慢慢聊,我去打点午膳。” 扶着腰缓缓起身,动作间尽显笨重。 胤禵立刻跟着站起来,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可别累着了。” 转身叮嘱巧慧:“你盯着福晋。” 巧慧福了福身,笑道:“爷放心,奴婢定会寸步不离地守着福晋。” 若曦被逗笑,轻轻拍了拍巧慧的手:“就你会贫嘴。” 又看向马尔泰将军和胤禵,“阿玛,爷,你们慢慢谈公务,我让厨房做阿玛最爱吃的红烧狮子头。” 马尔泰将军笑着点头:“好,好,快去歇着,别累了身子。” 望着女儿渐行渐远的背影,眼中满是慈爱与担忧。 待若曦的身影消失在回廊转角,马尔泰将军收起笑意,从袖中掏出一卷密函:“十四爷,这是西北......” 屋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唯有地龙燃烧的噼啪声,伴着三人低声的商议,在暖阁内回荡。 若曦扶着巧慧的手徐徐而行,忽听得转角处传来细碎的交谈声。 “格格莫要生气了。” 是舒舒觉罗氏的贴身婢女春桃的声音,“爷只让咱们迁居,也并未训斥您?” 若曦脚步一顿,巧慧刚要开口喝止,却被她抬手拦住。只见舒舒觉罗氏身着茜色大氅,手中鎏金护甲敲打着檀木栏杆,发出清脆的声响:“哼,福晋如今怀了孕,便容不得爷在旁人屋里多待片刻,不过是个宫女,有什么可神气的!当真是应了那句‘一朝得势,便忘了本分’。” “格格慎言!” 巧慧脸色骤变,上前一步厉声道,“福晋乃是嫡妻,岂容诟病!爷去何处安歇,自有道理!” 舒舒觉罗氏见来人是若曦,微微一愣,随后挑眉冷笑,莲步轻移至若曦面前。她周身萦绕着浓烈的香,刺得人鼻尖发疼:“哟,是咱们金贵的福晋。” 上下打量着若曦隆起的腹部,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福晋既知自己怀着身孕,就该好好歇着,何苦霸着爷不放?难不成怕失了宠,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了?” 若曦强压下心头怒意:“放肆!本福晋是不是太纵容你们了?倒学会在背后编排人了?” 目光如刃,直直盯着舒舒觉罗氏。 “奴婢不敢!奴婢都被迁到这膳房附近的侧院了,奴婢还敢争宠吗?” 舒舒觉罗氏突然尖笑出声,斜着翻了个白眼,愈发张狂的开口:“若不是福晋仗着肚子里那块肉,仗着万岁爷的恩宠,又怎会这般霸道?奴婢倒要问问,这整个京城那个王公贵族的福晋敢如此霸着男人?” 猛地逼近,身上的香愈发浓烈,“难不成怀了孩子,就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若曦只觉一阵头晕目眩,腹中突然传来一阵绞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猛刺。踉跄着扶住廊柱,冷汗瞬间浸透后背,巧慧赶紧上前:“你……” 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剧痛袭来,疼得弯下腰,紧紧捂住肚子。 “福晋!” 巧慧脸色煞白,慌忙扶住若曦,冲着远处的小厮大喊,“快去请十四爷!再传太医!快!” 转头怒视舒舒觉罗氏:“福晋有个好歹,爷定房不干活你!” 舒舒觉罗氏见状,脸上血色尽失,鎏金护甲 “当啷” 一声掉在地上。看着被扶走的若曦,春桃吓得浑身发抖:“格格,咱们怎么办?” “去…… 去正院!” 舒舒觉罗氏咬着牙,强撑着说道。踉跄着提起裙摆,朝着正院方向跑去,心中又惊又怕,此刻心里一万个后悔,若曦腹中的孩子若有个闪失,莫说胤禵饶不了她,便是康熙的怒火,也足以让整个舒舒觉罗氏家覆灭。 巧慧一路上不停地安抚:“福晋别怕,太医马上就来……” 若曦疼得说不出话,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打湿了衣襟。 只觉腹中翻江倒海,仿佛有千万只手在撕扯,眼前渐渐模糊,唯有一个念头在脑海中盘旋:不能有事,我的孩子…… 正厅内,马尔泰将军与胤禵正对着西北舆图商议军务,忽听得门外一阵慌乱。 “十四爷!福晋不好了!” 小厮气喘吁吁地撞开门,脸色惨白如纸,“福晋在去膳房的路上,和舒舒觉罗氏起了争执,现在腹痛难忍!” 胤禵手中的笔 “啪” 地掉在地上,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猛地起身,扫翻了案上的茶盏,人冲出房门。 马尔泰将军亦是脸色阴沉,快步跟在后面。握着腰间佩刀的手青筋暴起,心中怒火翻涌 ,自己捧在手心的女儿,竟在王府里受这般委屈! 胤禵狂奔至正院,远远望见舒舒觉罗氏跪在院中,眼底瞬间腾起滔天怒意,未等众人反应,他已跨步上前,靴尖重重踹在舒舒觉罗氏肩头。 舒舒觉罗氏的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却在见胤禵布满血丝的双眼时,硬生生将呜咽咽回喉中,挣扎着爬起来抱住他的靴筒:"爷!妾身冤枉啊!" 胤禵嫌恶地甩开她的手:"冤枉?" 他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每一个字都裹着冰霜,"说!究竟如何冲撞的福晋?" 舒舒觉罗氏突然伏地痛哭:"妾身不过是路过,好心问候福晋身子,不知怎的就触了霉头!" 抬起头时眼角泛红,泪珠顺着精心描绘的黛眉滚落,"福晋斥责妾身不懂规矩,昨个截了爷去我的屋子......" 说着偷偷瞥向廊下脸色煞白的春桃,后者立刻心领神会地扑过来。 "爷明察啊!格格只是说了句 ' 福晋身子金贵,可要当心 ',福晋就突然发作,说格格诅咒小阿哥!" 舒舒觉罗氏死死攥住胤禵的衣角:"爷明鉴!妾身一介弱女子,怎敢与福晋作对?福晋有孕在身,妾身心疼还来不及,如何会冲撞?" 胤禵却突然蹲下身,指尖掐住她的下巴狠狠抬起,舒舒觉罗氏对上他森冷如刀的目光:"装,接着装。" 胤禵怒目圆睁,死死盯着瘫倒在地的舒舒觉罗氏,狠狠甩了下手,像是要甩开什么污秽之物,冷声道:“没我的命令,你便在此跪到天荒地老!” 声音如冰刃般划破空气,惊得周围丫鬟小厮大气都不敢出。 第120章 福晋要有个好歹,爷定活剐了你! 屋内传来若曦断断续续的痛呼声,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击在胤禵心上,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十四爷留步!" 产房门被猛地推开,产婆嬷嬷举着沾血的帕子冲出来:"福晋要发动了,产房爷断不能进!" 胤禵的靴底在结冰的地面擦出刺耳声响,一把攥住嬷嬷的手腕:"让开!我要见若曦!" 话音未落,屋内突然传来一声凄厉哭喊,他瞳孔骤缩,用力甩开嬷嬷就要往里冲。 "爷!这不合规矩!" 清风跪下死死拽住他的衣角。 "狗屁规矩!" 胤禵青筋暴起,靴尖重重踹在门框上,"福晋疼成这样,爷岂能在外干等着!" 廊下伺候的丫鬟们齐刷刷跪倒在地。 产房门内突然传来巧慧带着哭腔的呼喊:"爷!福晋说请您莫要进来!福晋说...... 说让您放心!" 这句话让胤禵的动作僵在原地,屋内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叫声,他踉跄着扶住廊柱,喉间泛起腥甜。 太医趁机挡在门前,躬身行礼:"福晋胎位是正的,脉象虽弱却平稳,还请十四爷宽心......" "宽心?" 胤禵突然大笑,笑声里带着令人胆寒的戾气,"若不是那贱人刺激福晋,何至于此!" 猛地转身,猩红的目光如刀刃般射向仍跪在雪地里的舒舒觉罗氏。后者早已冻得嘴唇发紫,听见这话浑身剧烈颤抖,额头在青砖上磕出闷响:"爷饶命!妾身知错了......" "住口!" 成宇腰间的佩刀 "呛啷" 出鞘三寸,寒光映着他涨红的脸,"敢伤我姐姐,我现在就......" "成宇!" 马尔泰将军铁钳般的手按住儿子的手腕:"在十四爷跟前不得放肆!" 转头望向胤禵:"十四爷,若曦吉人天相,您此刻需稳住心神。" “福晋要有个好歹,爷定活剐了你!”胤禵看着舒舒觉罗氏大怒。 自若曦发作,产房内外已陷入修罗场般的混乱,婆子宫女忙中有序的进行,胤禵死死攥着廊柱,指节在雕花红木上掐出月牙形血痕,屋内传来的痛呼声像钝刀剜心,每一声都让他浑身战栗。 "已经五个时辰了......" 马尔泰将军在偏殿再也坐不住了,开口问道:"张院判,福晋可还撑得住?" 太医额角冷汗,颤抖的身躯晃动:"回国公爷,福晋胎位虽正,但福晋产前动了胎气......" 雪地上,舒舒觉罗氏仍保持着跪姿,望着屋内透出的昏黄烛光,听着那一声声刺痛耳膜的惨叫,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随即身子一歪栽倒在雪地里。 "装死?" 胤禵冷笑一声,靴底碾过她散落的金钗,"把她拖到柴房,没有本王命令不许给一滴水!" 侍卫们如狼似虎扑上前,将昏迷的舒舒觉罗氏拖出三丈远。 "姐夫,这等毒妇留着作甚!" 却被马尔泰将军铁钳般的手按住手腕:"十四爷自有主张!" 产房内,巧慧攥着浸透血水的帕子冲出来:"福晋,您醒醒!嬷嬷说再用力......"若曦听见巧慧的声音,气若游丝的点点头。 屋内传来产婆尖利的呼喊:"福晋!再使把劲!看见头了!" 时间在剧痛中被无限拉长,若曦感觉自己仿佛坠入滚烫的油锅中,无数钢针从四面八方扎进身体。死死咬着汗巾,血腥味在口中蔓延。 "孩子......" 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一定要平安......" "哇 ——" 一声清亮啼哭刺破长空。 胤禵僵在原地,看着产婆抱着襁褓冲出来。"恭喜十四爷!是位小阿哥!" “福晋怎么样?” 声音里还带着一丝紧张,方才生产时若曦撕心裂肺的哭喊犹在耳畔,让他放心不下。 产婆急忙福身,脸上堆满笑意:“回王爷的话,福晋一切都好!生产虽费了些力气,但母子平安,请王爷放心!小阿哥足足八斤重,哭声响亮,日后必是有福之人!” 说着,还不住地夸赞小阿哥生得端正,眉眼间透着贵气。 “我得亲自看了福晋才放心!” 说着,便要抬脚往产房内走去,脚步急切,恨不得立刻见到若曦。 “爷!” 巧慧眼疾手快,急忙上前拦住他,双手张开挡在门前:“福晋吩咐了,等收拾妥当您再进去。” 她知道胤禵心急,又软下声音解释,“福晋生产耗费了体力,这会儿正在歇着,爷莫要急,稍等片刻便是。” 胤禵这才停下脚步,可眼神依旧紧紧盯着紧闭的内室,恨不得能穿透门板看到若曦的模样,抬头望了望房门,来回踱步,嘴里喃喃自语:“那就快些收拾,快些……” “您先看看小阿哥。”巧慧笑着福福身进了内室。 胤禵小心翼翼地从产婆手中接过襁褓,动作轻柔得仿佛捧着世间最珍贵的珍宝。小手无意识地挥动,咧着嘴哭着。 “好,好,真是好!” 胤禵看着怀中的孩子,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瞧这小手抓得多有力气,日后定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马尔泰将军凑近来看,胤禵递给马尔泰将军,将军轻轻蹭了蹭孩子柔软的小脸,胡茬微微扎着婴儿的肌肤,惹得小阿哥又发出几声不满的哼唧。 终于,屋内传来消息,一切收拾妥当。胤禵迫不及待地迈步进屋,屋内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却也夹杂着若曦熟悉的茉莉香。若曦躺在铺着崭新锦被的榻上,脸色苍白如纸,却带着温柔的笑意,眼神紧紧盯着胤禵怀中的孩子。 “你可吓死我了。” 胤禵走到榻边,小心翼翼地坐下,生怕动作太大惊扰到若曦和孩子。他将孩子轻轻放在若曦枕边,伸手握住她的手,触手一片冰凉,心疼得眼眶泛红,“辛苦你了……” 若曦虚弱地摇了摇头,用尽全力将手反握住他的手,声音微弱却满是幸福:“不辛苦,你看,咱们的孩子多可爱。” 她的目光温柔地落在孩子脸上,伸手轻轻抚摸着那柔软的小脸。 胤禵看着眼前的妻儿,心中满是感动与满足,这一刻,所有的担忧与煎熬都化作了无尽的喜悦。俯身在若曦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你好好休息,有我在。” 胤禵难掩心中的喜悦,大笑着对众人道:“都赏!都赏!全府上下都赏三个月月例!福晋院里的人,悉心照料福晋和小阿哥有功,赏半年月例!” 众人纷纷跪地谢恩,欢呼声在王府中回荡。小厮们脸上洋溢着笑容,丫鬟们热泪盈眶,马尔泰将军和成宇也红着眼眶,不住地点头,为女儿和外孙感到高兴。 第121章 弘春 胤禵怀中的小阿哥裹着鹅黄缎面襁褓,攥着他的衣襟沉沉酣睡。孩子粉雕玉琢的小脸还带着未褪的胎脂,睫毛如蝶翼轻颤,时不时咂巴着小嘴,逗得他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瞧你,盯着孩子看个没完。" 若曦半倚在软垫上,苍白的脸上泛着产后的红晕。伸手轻轻戳了戳胤禵的肩膀。 小心翼翼地将孩子往她怀里送了送,指腹擦过若曦眼下的青黑,"等明日让太医开些滋补的方子,把你瘦下去的肉都补回来。" “我都胖了好嘛?”若曦嘟嘟嘴不满意的开口 若曦望着怀中的小人儿,想起前世没出生的孩子,这一世能平安诞下这个孩子,眼眶突然发热。 孩子似乎察觉到母亲情绪的变化,小眉头皱成一团,发出不满的哼唧。胤禵见状立刻伸手轻拍襁褓,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民谣,惹得若曦破涕为笑:"堂堂大将军,竟会唱这般软糯的曲子?" "只要福晋高兴,唱什么都行。" 胤禵笑着将她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对了,明日我让城东的云锦斋送些新料子,做几床软和的蚕丝被。" 话音未落,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巧慧掀着棉帘快步而入,鬓边绒花随着动作轻晃:"爷!宫里来人了!" 胤禵起身,动作却稳得没惊醒怀中的孩子。正厅内,李德全身后跟着四名抬着朱漆食盒的小太监。"十四爷大喜啊!万岁爷得知小阿哥平安降生,龙颜大悦,特赐名 ' 弘春 ',取 ' 春和景明,福泽绵长 ' 之意!" 胤禵单膝跪地,声音里满是激动:"儿臣代弘春谢皇阿玛恩典!" 德妃身边的竹息也带着一队人浩浩荡荡而来。食盒里装满东阿阿胶、百年老参,还有她亲手缝制的虎头靴,最贵重的就是檀木匣中,一对嵌着东珠的长命锁。 “福晋吉祥。” “竹息姑姑怎么亲自来了?” "回福晋,娘娘惦记您,还不能亲自出来看您和小阿哥,不知道奴婢有没有这个福气,先看看小阿哥呢?" 竹息将金锁放在若曦枕边。 “巧慧,快抱来给竹息姑姑看看。” 竹息接过小阿哥,掀开笑呵呵的看着:"小阿哥生得这般周正,倒与十四爷幼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说罢福福身:“那奴婢就先回宫给娘娘报喜了。” 若曦微微点头:“请竹息姑姑带话给额娘,儿媳出了月了就去给额娘请安。” 次日清晨,胤禵将弘春轻轻放在若曦枕边,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好好休息,我去宫里谢恩,很快就回。” 若曦迷迷糊糊地点点头,伸手拢了拢孩子的襁褓,又沉沉睡去。胤禵望着妻儿,眼底满是温柔,这才转身出门,向着紫禁城疾驰而去。 永和宫内,德妃手中捻着佛珠,见胤禵进来,放下佛珠,急切地问道:“若曦可还好?昨儿送来若曦可喜欢?” 胤禵快步上前,跪在德妃身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回额娘的话,若曦和弘春一切都好,金锁已经戴上了。倒是若曦……” 他顿了顿,想起若曦生产时的艰辛,眉头不禁皱起。 德妃见他神色有异,心中一紧:“若曦怎么了?不是说母子平安吗?” “是平安,只是……” 胤禵咬牙切齿地说道,“若曦本未到生产之期,却因舒舒觉罗氏言语冲撞,动了胎气,这才早产。” 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越说越气,“若不是处置及时,后果不堪设想!” 德妃听完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反了她了!一个格格竟敢这般放肆!” 猛地拍了下榻边的小几,震得茶盏里的水都溅了出来,“如此悍妇,一定要好生敲打!” 德妃看着儿子,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你如今是亲王了,府里就一个福晋、两个格格,子嗣单薄,怎么也说不过去啊,开枝散叶,才是正事。” 胤禵闻言,心中一紧,立刻说道:“额娘,若曦刚生产完,身子还未恢复,求您别往我那后院塞人了。” 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德妃,“我这辈子,只要若曦一人便足矣。” 德妃皱起眉头,有些不悦:“你这孩子,没说现在给你纳侧福晋,怎么这般固执!子嗣乃是大事,岂能由着性子来?你看你那些兄弟,哪个不是妻妾成群,儿女绕膝?” “额娘!” 胤禵急得红了眼眶,“若曦为我吃了多少苦,您不是不知道。这次生产,她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这刚诞下嫡长子,母子平安便是天大的福气,求您日后莫再提此事!” 德妃看着儿子执拗的模样,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日后再议。” 胤禵如蒙大赦,连忙又磕了个头:“谢额娘体谅!” 从永和宫出来,胤禵长舒一口气。虽然未能彻底让德妃打消念头,但能暂时让额娘放下,已是万幸。 冬日的阳光照进正院,若兰掀开棉帘,斗篷上还沾着零星雪粒,见到榻上倚着软垫的若曦,眉眼瞬间弯成温柔的月牙:“听着报信你生下小阿哥,我还不信呢,想着还有些日子,成宇来说我才信了,听说你母子平安我才安心。” 若曦挣扎着要起身,被若兰快步上前按住:“别动别动。” 目光落在摇篮里酣睡的弘春时,脚步不自觉放轻,指尖悬在襁褓上方,迟迟不敢触碰,“这么小的人儿,粉雕玉琢的,倒像个瓷娃娃。” “这会子正睡得香呢。” “八爷呢?” 话到嘴边转了个弯,若曦指了指外间,“怎么没同姐姐一道进来?” 若兰的手指轻轻拂过弘春柔软的胎发,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去书房找十四爷了。” 转头看向若曦,眼中盛满关切,“生产时受了那么大罪,如今可觉得好些了?” “已经好多了。” 若曦靠回软垫,望着姐姐温柔的眉眼,眉间总是萦绕着淡淡的愁绪,再难见笑颜。 “生得真像十四爷。” 若兰小心翼翼看着眼前的小娃娃,小娃娃似是感受到陌生气息,皱着小眉头发出不满的哼唧,惹得两人同时笑出声。 “可不是,连脾气都像。” 若曦打趣道,“夜里醒了哭闹,非得十四抱着才肯罢休,旁人一接手就扯开嗓子嚎。” 屋内弥漫着淡淡的乳香与暖炉的香,姐妹俩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趣事。若兰轻轻摇晃着摇篮,口中哼着儿时额娘教的小调。 若曦望着姐姐恬静的侧脸,只愿此刻的安宁能久些,再久些。 若兰走后,胤禵回了正院,让清风把舒舒觉罗氏带了进来,曾经精致的妆容早已花乱,发丝蓬散,衣衫也沾满泥污。 “舒舒觉罗氏,你可知罪?” 胤禵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字字如重锤般砸在地上。 舒舒觉罗氏浑身颤抖,拼命磕头,额头很快渗出鲜血:“爷!妾身知错了!求爷饶命!妾身真的只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 胤禵怒极反笑,“你言语冲撞福晋,致福晋动了胎气早产!此等恶行,岂能用一句‘一时糊涂’了事!” 猛地抽出佩刀,刀刃抵在她颈边,“本王杀了你都不解气,来人把舒舒觉罗氏贬为庶人,发配到庄子上,永生不得回京!” 舒舒觉罗氏听闻此言,顿时瘫软在地,绝望地哭喊起来:“爷!不要!庄子上苦啊…… 妾身愿意改过自新,求爷再给我一次机会!” 若曦由巧慧搀扶着,缓缓走出内室,脸色依旧苍白,却强撑着走到胤禵身边。 “爷,罢了。” 若曦轻声说道,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胤禵转头看着她,眼中满是不解与心疼:“若曦,她害你受了那么多苦,怎可轻易饶恕?” 若曦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瑟瑟发抖的舒舒觉罗氏身上:“我虽心有怨愤,但念及她在府中多年,且你后院本就人少,再将她打发出去,传出去也不像样。” 顿了顿,继续说道,“就降为侍妾吧,让她住到我看不到的地方去。日后若再轻狂,定不轻饶。” 胤禵望着若曦,深知若曦善良心软,即便受了这般委屈,仍愿给人一线生机。收起佩刀,冷冷地看向舒舒觉罗氏:“既福晋心软饶你一命,便谢过福晋!从今日起,你便为侍妾,迁至府里最偏僻的院落,一切用度照丫鬟供给,身边只留一人侍候,若无传唤,不许踏出半步!” 舒舒觉罗氏如蒙大赦,连连朝着若曦磕头:“谢福晋不杀之恩!谢福晋!” 若曦微微皱眉,不愿再多看她,转身对胤禵说道:“便到此为止吧。” 说罢,在巧慧的搀扶下,缓缓离进了内室。 第122章 我是不是太矫情了? 胤禵打发走舒舒觉罗氏后进了内室,将若曦轻轻搂在怀中:"你真的就这么放过舒舒觉罗氏?” “她对我出言不逊,又差点伤到弘春,我岂能饶了她。"想起那日的情形,胸中仍是一团怒火。 “那你为何阻止我发落她去庄子?” 若曦靠在他肩头,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良久才轻声道:"你发落她,不就是送去庄子?"她抬起头,目光与他对视,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这样不仅落人口实,我还不爽呢!" "怎么说?" "你想啊,"若曦伸手轻抚他紧蹙的眉峰,"若将她打发出去,旁人难免会议论,说我容不下你的其他女人,再者......"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胤禵接着话说道:"皇阿玛和额娘知道后院人少,只怕又要张罗着给我塞人进来。" 想起白日德妃的话,眼中很快闪过一丝忧虑,他何尝不知其中利害。皇室宗亲讲究子嗣繁多,若后院太过冷清,难免会引起不满。 "所以啊,"若曦笑着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胸口,"留着她在府里,降为侍妾,让她一辈子只能待在见不得光的地方,我是这王府嫡福晋,她不是张狂吗?我就让她看看我能不能拿捏她,这不比送去庄子更解气?" 胤禵听着,不禁露出笑意,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这才是我的若曦,有仇必报!” “我这么算计,你不生气?” 胤禵无所谓地笑笑:“我生气什么?” 若曦佯装生气地拍开他的手:"那怎么说也是你的女人!" “我只要你我的若曦!” 若曦叹了口气,轻声道:"其实我也不愿在这些腌臜事......" "我明白。"胤禵将她搂得更紧:"现在不能把她们都送走,但是我保证——"他扳过她的脸,目光坚定而温柔,"这辈子我只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若曦望着他眼中的深情,心中涌起一阵暖意,眼眶微微发热。在这讲究三妻四妾的世道,胤禵的这个承诺有多沉重,又有多珍贵。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着,康熙重用胤禵,每日在宫里、兵部和军营间忙不停,不觉间又快到春节了,雪接连下了三日,恂亲王府的琉璃瓦上积着厚厚的银霜。若曦倚在临窗的美人榻上,目光望着院中枯枝。自弘春出生,她已在这屋子里困了半月有余,每日除了睡觉、服药、逗弄孩子,便是数着冰花发呆。 "福晋,该喝安神汤了。" 巧慧端着青瓷碗进来:"太医说这方子最是养神......" "放着吧。" 若曦声音寡淡,视线仍未从窗外收回,生完弘春后,这月子做的让她难受,被困在这方寸之地的窒息感,再看看如今臃肿的身形,心底泛起一阵酸涩。 傍晚,胤禵带着一身寒气归来,推开房门,原本疲惫的面容在见到若曦的瞬间立刻柔和下来:"今天有没有乖乖吃饭?春儿乖不乖?" 若曦勉强扯出一抹笑,指了指里间的摇篮:"张嬷嬷刚喂过奶,这会儿正睡着。" 看着胤禵解下大氅,动作利落地在她身边坐下,突然觉得两人之间似乎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他依旧体贴,每日再忙也会回来陪她用膳,可她满心的愁绪,却不知从何说起。 晚膳摆在黄花梨木桌上,皆是若曦平素爱吃的菜色:芙蓉鸡片、清炒菜心,清蒸鲈鱼还有一盅冒着热气的鲫鱼豆腐汤。胤禵细心地挑去鱼刺,将鲜嫩的鱼肉夹进她碗里:"尝尝,这鱼看着不错......" "我不饿。" 若曦推开盘子,望着满桌佳肴只觉反胃。 “怎么了?可是我那做的不好?” 若曦垂下头,遮住眼底的泪光,"你每日忙公务到这么晚,不必巴巴的赶回来陪着我?” 胤禵微微一笑,握起若曦的手:“怎么这么说呢?可是受了委屈?” 若曦一听到委屈二字,瞬间泪崩,望着胤禵开口道:“我如今跟金丝雀有什么区别?困在这屋子里,什么都做不了......" 胤禵愣了片刻,他这才发现,这些日子只顾着处理西北善后事宜,竟忽略了若曦眼底日益浓重的阴霾。她不再像从前那样爱说爱笑,就连逗弄弘春时,笑容也像是强撑出来的。 胤禵将若曦轻轻搂入怀中,下巴蹭着她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再熬几日就出月子了,我带你去城郊马场骑马。咱们骑最快的马,跑最宽的路,就像从前那样。” 伸手拂开若曦脸颊边的碎发,“你不是总念叨着塞北的风、江南的雨?等春儿大些,咱们一起走遍千山万水,可好。” 若曦望着他眼底真挚的关切,心中某处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咬了咬唇,终于拿起筷子,勉强吃了几口芙蓉鸡片。饭菜入口,却味同嚼蜡,可看着胤禵紧张的眼神,还是逼着自己咽下:“味道... 不错。” “多吃些,等你身子养好了,我给你烤兔子...” 若曦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却很快又掩不住疲惫,“我有些累了,想歇息了。” 胤禵心疼地看着她强撑的模样:“你先睡会,我去下书房处理些公务,很快就回来。” 他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有任何事,立刻叫巧慧唤我。” 见若曦缓缓闭上眼,才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到门口时,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榻上的人影蜷缩在锦被中,只露出一小截苍白的脸,像朵被风雨打蔫的花。 踏出房门,寒风扑面而来,胤禵却浑然不觉,差人去太医,老太医捻着白胡子叹了口气:"福晋这是肝郁气滞,生产之后气血两虚,又久居室内,难免心绪郁结。许多妇人月子里都会有这般焦虑的情况。" "可有法子医治?" 胤禵声音里带着少见的慌乱。 "药物只能治标,关键还得王爷多多开解福晋。让福晋宽心,多些消遣....." 待太医走后,胤禵叹了口气:"若曦,是我疏忽了。" 胤禵裹着大氅匆匆穿过游廊,清风拎着的食盒冒着热气,烤鸭特有的焦香混着桂花糕的甜腻,在寒风中飘散。 “福晋还睡着?”胤禵问守在外间的巧慧。 巧慧叹了口气:“爷,福晋就睡了一刻钟就醒了,不让奴婢在里面伺候。” 胤禵拿过清风手中的食盒,推门进了内室。 "看我带了什么回来!" 胤禵笑着抖开油纸包,油亮的烤鸭在烛火下泛着诱人光泽,点心码得整整齐齐,"聚仙楼的王师傅说,这炉鸭子特意多刷了两遍蜜,皮脆得能听见响儿。" 若曦勉强扯了扯嘴角:"这么冷,怎么还跑出去呢。" "今个十七跟着我去校场了,那小子出息了。" 若曦没搭话,却微微侧过脸,胤禵知道她在听,便接着说下去:"百步穿杨不在话下,骑射都有模有样。皇阿玛教出来的,到底是不一样。" 不禁感叹,"时间过得真快,当年跟在咱们后头跑的小团子,如今也是能独当一面的汉子了。" 屋内安静了会儿,只有地龙燃烧的声响。若曦突然开口,声音闷闷的:"是啊,以前还是个跟着我要糖吃的小娃娃呢。" 微微停顿了片刻,"我现在也就只是深闺妇人... " 胤禵的心猛地揪紧,伸手将她搂进怀里:"你是我的福晋,是这王府的主母。怎么就深闺妇人?" 扳过她的脸,拇指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出了月子,账房要过季的账本,各院的月例,还有我和春儿的吃穿用度... 哪样离得开你?" 若曦别过脸去:"可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躺着。" "皇阿玛还总问起你,说等春儿满月,要亲自抱去宫里瞧瞧。" 胤禵急得声音都高了些,"额娘更是念叨,说馋你做的枣泥酥。" 他见若曦微微动容,又软下声音,"你做的点心连皇阿玛都赞不绝口。" 若曦吸了吸鼻子:"还有十多天才出月子..." "这十多天,你就只管安心养着。" 胤禵将她搂得更紧,"我在前朝,最离不开的就是你在背后帮衬,你给我出的点子,那个不好用?" 他突然笑起来,"朝中大臣都夸十四爷足智多谋,却不知我这一肚子主意,大半都是福晋教的。" 若曦终于噗嗤笑出声,轻轻捶了他一下:"就会哄人。" "我说的可都是实话!" 胤禵见她露出笑意,心中大石落地,"你瞧瞧,整个京城,哪个福晋能像你这般,既能管家理事,又能陪我谈兵论政?" 他突然想起什么,神秘兮兮地从袖中掏出个小匣子,"对了,给你看样好东西。" 打开匣子,里面是枚晶莹剔透的一对翡翠戒指,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绿光。"苏州知府进贡的,皇阿玛赏了我,我一眼就觉得适合你。" 胤禵小心翼翼地给她戴上,"等出了月子,咱们去西山别院看梅,让巧慧她们准备好热酒..." 若曦望着手上的戒指,望着他眼底的殷切,心中的郁结渐渐化开。靠在他肩头,听着他絮絮叨叨说着未来的计划,突然觉得,这被规矩困住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毕竟,有这样一个人,愿意把她的每一句话都放在心上,愿意为她驱散所有阴霾。 恍惚间,咬了咬下唇,轻声开口:“我是不是太矫情了?明明你这么用心,可我还是动不动就难过......” 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声音里满是自我怀疑,“别人生完孩子,也不像我这般多愁善感。” 胤禵愣了一瞬,随即伸手将她的手紧紧握住,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来:“不许这么说自己。”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手背,“你为我拼了命生下弘春,受了那么多苦,心里有委屈、有不安,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抬起她的脸,让她直视自己眼底的疼惜,“若曦,你不是矫情,是我做得还不够好,没能让你时时刻刻都安心。” 若曦轻轻的靠在胤禵肩上,好像上一世般,心里瞬间变得清明了。 第123章 年世兰有孕 翌日清晨,晨朝刚散。 “八哥。” 胤禵唤住胤禩,胤禩闻声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胤禵,眉眼间带着一贯的温润:“十四弟,何事?” 胤禵微微皱眉,眼中满是担忧:“若曦自产后,有些肝气郁结,整个人郁郁寡欢的。” 他顿了顿,心中一阵揪痛,“我虽尽力开解,但效果甚微。八哥,你看能不能让小嫂子多去府里陪陪若曦?她们姐妹说说话,或许能让若曦宽心些。” 九阿哥闻言,挑眉露出些许惊讶,嘴角勾起一抹调侃的笑:“从前天不怕地不怕的若曦,竟也会郁郁寡欢了?!” “可不是吗!也不知这是怎么了,整个人像变了性子,从前爱说爱笑,如今却总爱对着窗外出神。我想尽了办法,可她还是提不起兴致。” 十阿哥大大咧咧地凑过来,拍了拍胤禵的肩膀,瓮声瓮气道:“十四弟,你别愁!赶明儿我让明玉也去陪着若曦,她俩凑一块儿斗嘴,那叫一个精彩,一准儿能把若曦的精气神儿给激回来!” 胤禩微微颔首:“十四弟放心,我回去便同你小嫂子说,让她常去你府里,两人聊些体己话,或许能纾解心结。” 抬手轻轻拍了拍胤禵的手臂,以示安慰,“生孩子本就伤了元气,心绪难免起伏,过些时日,等身子养好了,说不定就好了。” “谢谢哥哥们了!” 十阿哥伸手揽住胤禵的肩膀:“说什么谢不谢的!明玉去了,保管把若曦逗得哈哈大笑!说不定还能把她的脾气都给‘吵’回来!” 他的话惹得众人都笑了起来,冬日的寒意似乎也在这笑声中消散了几分。 几人又说了几句闲话,便在宫门口分别。 “福晋福晋,雍亲王府的年侧福晋来了。”琉璃在外间禀报。 “快请进来。” 话音未落,年世兰身着织金玫瑰紫大氅,银白狐狸毛领衬得肌肤胜雪,步步生姿进了内室。 身后跟着四个捧着礼盒的丫鬟,最前头的捧着的檀木匣四角还包着鎏金,便知定是贵重之物。 若曦忙让巧慧扶着起身,吩咐添茶。 "瞧瞧咱们春儿!" 年世兰三步并作两步上前,退下大氅便凑到摇篮边。 "生得这般周正,倒比画里的金童还俊!" 若曦勉强露出笑:"世兰妹妹快请坐。" 目光不经意扫过年世兰的小腹,突然想起前些日子听胤禵提起的消息,"还没恭喜妹妹,有了身子呢。" 年世兰的脸 "腾" 地红透,像沾了晨露的芍药:"本想着早些来道喜,前些日子害喜厉害,总犯恶心......" 若曦拉着她的手让到榻边,却被年世兰眼疾手快扶住,"如今怀了身子,快别站着。" 年世兰大大方方坐下,从袖中掏出个锦帕包着的物件:"这是新疆进贡的蜜饯,开胃得很。我特意留了些。" 随即吩咐颂芝打开食盒,里面是八色玲珑点心,最上头的玫瑰酥还冒着热气,"上次听姐姐说爱吃,我让厨子做了些,口味清甜。" 若曦望着精致的点心,这些日子,她总觉得被困在四方天地里,连胃口都淡了,此刻却被年世兰的热络勾起几分食欲。正要道谢,却见年世兰突然凑近,细细打量她的脸:"姐姐这脸色这般差?" "许是月子里闷的。" 若曦别过脸去,目光落在窗棂上的冰花,"每日除了用膳、吃药,也没什么可做。"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像被霜打的秋菊。 "胡说!" 年世兰突然拔高声音,吓得摇篮里的弘春小手一颤,随即捂住嘴,小声说:"姐姐可是十四爷心尖上的人,如今又诞下嫡长子,这京城里哪个不羡慕?" "我怀个身子,府里那些腌臜货都敢明里暗里使绊子,哪像姐姐,十四爷把您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若曦被她直白的话逗得噗嗤一笑:"就你会贫嘴。" "我说的可是实话!" 年世兰来了兴致,从袖中掏出个荷包,里头装着张泛黄的纸,"您瞧,这是我和爷去白云观求的签,解签的道长说,我这胎是 ' 明珠入掌 ' 的好兆头。姐姐要不要也去求求?就当散心!" "月子里哪能出门。" 若曦低头轻抚弘春的襁褓,语气却软了几分。 "等出了月子!" 年世兰眼睛发亮,拉着她的手晃了晃,"到时候咱们骑马去。听说那道长可灵验了,连宫里的娘娘都信他......" 她越说越兴奋,发间的点翠凤凰仿佛要展翅欲飞,"看完签,咱们再去琉璃厂淘些字画,顺道去吃涮羊肉,我可馋这口好久了!" 若曦望着她神采飞扬的模样,心底某处被悄然触动。记忆里的年世兰也是这般鲜活热烈,如今有了身孕,反倒更添了几分娇憨。 "对了!" 年世兰像是想起什么,从丫鬟手中接过檀木匣,打开竟是套赤金手镯和长命锁,"这是给春儿的见面礼。我让匠人特意刻了 ' 福泽绵长 ',姐姐可别嫌弃。" 若曦眼眶突然发热,这些日子,她总觉得自己被困在琐碎里,成了只会自怨自艾的妇人,此刻却被年世兰的热情撞开一条缝隙,照进些许光亮。 若曦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就你鬼点子多,等满月礼我就给弘春带上可好?" 屋内渐渐热闹起来,年世兰绘声绘色地讲着府里的趣事,学那些侧福晋嫉妒时的模样惟妙惟肖。 若曦倚在软垫上,听着她爽朗的笑声,看着摇篮里安睡的弘春,忽然觉得这被规矩困住的日子,好像比别人也舒服多了,自嘲一笑,也真是自己矫情了呢。 第124章 疏解心结 年世兰离去后,若曦望着梳妆镜中自己苍白憔悴的面容,素色寝衣下的身形尚未恢复产前丰腴,却因久卧显得虚弱绵软。 "福晋这是要做什么?" 巧慧抱着刚浆洗好的襁褓进来,见若曦赤脚踩在青砖上,惊得险些打翻手中铜盆,"月子里最忌受风,快躺下!" "总这么躺着,骨头都要锈住了。" 若曦却觉得从未有过的清醒,缓缓舒展手臂,试着做些轻柔的伸展动作,虽隐隐作痛,却抵不过久违的活力在四肢百骸苏醒。巧慧嘴里不住念叨:"福晋仔细伤身体!太医说了要静养......" "明日去寻个有经验的嬷嬷。" 若曦苍白的脸上泛起淡淡红晕,"我要调理身体和身形,总不能一直这样病恹恹的。" 巧慧望着主子重新焕发生机的模样,眼眶突然发热:"看着福晋打起精神,奴婢就开心了!前些日子瞧您总闷着,奴婢夜里都睡不着觉......" 暮色渐浓时,胤禵匆匆回府。刚踏入暖阁,便见若曦正对着铜镜簪花,鬓边新插的红梅与绯红脸颊相映成趣。褪去厚重寝衣,换上嫩粉色软缎中衣,已有了往日灵动的气韵。 "这才是我的福晋!" 胤禵大步上前,伸手握住若曦冰凉的手,放在唇边呵气,"瞧这小脸,总算是有血色了。" 若曦任由他将自己搂入怀中,闻着熟悉的松香气息,想起年世兰说起府中妻妾争斗时的无奈:"今日年氏来了,同我说她怀着身子,还得应付四爷府里的侧福晋们......" 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赧然,"我忽然觉得自己矫情了。你后院干净,又处处护着我,我却还整日自怨自艾。" 胤禵心疼地吻了吻她的发顶:"太医说了,产后心绪反复是常事。" 将她搂得更紧,声音里满是自责,"是我疏忽了,若多陪陪你,你也不会这般胡思乱想。" "世兰送来的东西可贵重了,那套赤金的镯子和长命锁,怕是要花不少银子。" "妯娌间往来,收着便是。" 胤禵松开她去倒热茶,"改日备些蜀锦、珐琅器,你亲自挑些等年氏孩子出生回礼便是。" 瞥见若曦欲言又止的模样,挑眉笑道:"怎么?" 若曦咬了咬下唇,指尖无意识绕着衣带:"我倒是喜欢她的性子,直来直去的爽快。可她哥哥是年羹尧......" 她没说出口的话悬在空气中,毕竟年羹尧如今圣眷正隆,又是四爷的亲信,这份交情背后牵扯的利害关系错综复杂。 "年羹尧倒有些趣。" 胤禵将茶盏递到她手中,"你只管随心相处,不必顾虑太多。" 他见若曦仍皱着眉,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我的福晋最是聪慧,还能拿捏不好分寸?" 若曦被逗得噗嗤一笑,茶汤在盏中荡起涟漪:"就会哄人。" 望着胤禵眼底的信任与宠溺,"那我自己把握便是。说起来,世兰还约我出了月子去白云观......" 胤禵听着她兴致勃勃地讲述,见她眼中重新燃起光亮,心底满是欣慰。暖阁内的烛火渐渐明亮,将两人相依的身影映在窗上。 次日一早用过早膳后,若兰便来了恂亲王府,若兰倚在铺着白狐裘的软榻上,同若曦闲说着话,手中正给弘春绣着虎头帽,藕荷色丝线在素白缎面上游走,针脚细密:“昨儿阿玛让人带了些上好的龙井,明儿让下人给你送来。” 若曦正用银签挑着碟子里的杏仁酥,闻言抬头笑道:“还是姐姐惦记我。前几日十四从宫里带的碧螺春,喝着总觉得不如龙井顺口。” 将点心碟子往若兰面前推了推,“尝尝这个,新做的,按照年侧福晋给的方子加了些玫瑰酱。” 若兰放下绣绷,拈起一块尝了尝,眉眼弯成温柔的弧度:“甜而不腻,倒合你的口味。” 目光落在若曦腰间新系的翡翠络子上,“这成色倒是难得,是十四爷寻来的?” “可不是,” 若曦指尖划过冰凉的玉珠,嘴角漾起笑意,“说是进贡的,他想着我喜欢,便讨了来。” 正说着,巧慧掀着棉帘进来:“福晋,十福晋来了。” 若曦刚要起身,若兰已先一步站起,理了理月白缎面裙摆:“时辰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改日再来看你和春儿。” 走到摇篮边,轻轻碰了碰弘春的小手,小家伙在梦中咂了咂嘴,惹得她轻笑出声。 恰在此时,明玉风风火火的声音已在廊下响起:“若曦!” 话音未落,人已掀帘而入,石榴红大氅衬得她面若桃花。 若兰正欲离去,见她进来便停下脚步,屈膝福了福身,动作端庄娴静。明玉被这突如其来的礼弄得一愣,慌忙摆手:“哎哎,小八嫂这么多礼做什么?” 若兰浅浅一笑,并未多言,只对若曦道:“妹妹好生歇着,我先回了。” 说罢,在丫鬟的搀扶下离去,留下一阵淡淡的檀香。 “你姐姐啊,这脾气真是……” 明玉看着若兰的背影,咂咂嘴没再说下去,转身扑到若曦身边,一把抢过她手中的杏仁酥,“什么好东西藏着掖着?” 咬着点心含糊道,“你们姐妹就不一样,一个清冷,一个火爆。” 若曦被逗得发笑,伸手去抢她手里的碟子:“就你嘴贫!我姐姐是长姐,自然要管得多,性子也就沉静些。” 她挑眉看向明玉,“看你姐姐,不也比你沉静?” “你姐姐那是闷葫芦!” 明玉梗着脖子反驳,突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掏出个锦盒,“给你带的好东西!” 打开一看,竟是对赤金点翠的耳环,凤凰衔珠的样式,在烛火下泛着耀眼的光。 “这也太贵重了。” 若曦推回去,“你留着自己戴。” “我戴着嫌俗气!” 明玉硬塞进她手里,“这是我额娘给我的压箱底货,说戴了能多生孩子呢!” 话一出口,自己先红了脸,伸手去捂嘴,却被若曦抓住手腕。 “好啊,敢拿我开涮!” 若曦作势要挠她痒痒,明玉尖叫着躲闪,惊得摇篮里的弘春皱起小眉头。 “别动气别动气,仔细伤着身子!” “算你识相。” 若曦喘着气坐下,看着明玉额角渗出的薄汗,忍不住笑道,“多大的人了,还像个孩子。” “总比你整天愁眉苦脸的强!”明玉挨着她坐下,拿起帕子擦汗:“我听十爷回去说,那个舒舒觉罗氏被降侍妾了?该!让她没事找事!” “你消息倒灵通。” 若曦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过是些宅院里的烦心事,不值当提。” “怎么不值当?” 明玉瞪圆了眼睛,“这要是在我后院,我定撕了她的嘴!” 说着,还挥舞了两下拳头,惹得若曦哈哈大笑。 巧慧端着新沏的茶进来,见两人笑作一团,也跟着眉开眼笑:“我们福晋可好久没这么开心了。” “若曦,出了月子咱们去骑马!我最近新得了匹好马,比上次那匹还快!” “好啊,到时候谁输了谁请客,就去吃涮羊肉!” “一言为定!” 明玉清脆的声响,惊得弘春 “哇” 地哭出声。若曦慌忙起身去哄,明玉也跟着凑过去,两人你看我我看你,又忍不住笑起来。 第125章 出月子 冬日里的红梅开得正盛,簇簇艳色映着皑皑白雪,染得王府如诗如画。若曦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铜镜里渐渐恢复神采的自己,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脸颊也染上了自然的红晕。 “福晋,这支赤金点翠的凤凰步摇配您今日的衣裳正好。” 巧慧捧着首饰匣,语气里满是欣喜。这一个月来,看着若曦从郁郁寡欢到如今眉眼带笑,她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若曦伸手拿起步摇,簪尖的珍珠随着动作轻晃:“就听你的。” 她抚摸着身上淡粉色绣百合纹的常服,料子是胤禵特意让人从江南运来的云锦,轻软得像云朵。 话音刚落,院外就传来年世兰爽朗的笑声:“若曦姐姐可准备好了?” 只见她身着一袭石榴红大氅,鬓边斜插一支累丝嵌宝的金簪,整个人像团燃烧的火焰,明媚得让人移不开眼。 “我就说咱们年侧福晋美得晃眼,怕我这刚出了月子素衣寡裳的,衬得像个老嬷嬷。” 若曦笑着起身,两人相视一笑,这些日子,年世兰时常来陪她说话,有时是带来新得的点心,有时是讲些四爷府里的趣事,硬生生将若曦心头的阴霾驱散了大半。 “姐姐又取笑我。” 年世兰拉着若曦的手,细细打量着她,“气色果然好多了,看来我带来的那些补品没白吃。” 凑近低声道,“昨儿我让府里的厨子做了些阿胶糕,特意加了些核桃,补气血最好,我让颂芝给你送前厅去了。” 若曦心中一暖,刚要说话,就见胤禵一身朝服从外间进来,见了若曦,眼中的冷峻立刻化作温柔:“都准备好了?” “嗯。” 若曦上前帮他理了理衣襟,指尖不经意触到他微凉的手。 “兵部有急奏,我得先去一趟,看这时辰恐怕你得先进宫了。” 若曦点点头:“无妨,你早去早回。” 胤禵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放心,我处理完公务就过去。” 转头看向年世兰,拱了拱手,“这些日子多谢小四嫂,胤禵感激不尽。” 年世兰被他这正经的模样逗笑,摆了摆手:“十四爷这是做什么?我喜欢若曦姐姐,自然愿意多来陪陪她,比在雍亲王府面对那些人,整日里弯弯绕绕的好呢。” 她说着,还撇了撇嘴,显然是想起了府里那些勾心斗角的烦心事。 若曦忍不住笑道:“你这直爽的性子啊,也不怕被人听了去。” “听了去又怎样?” 年世兰梗着脖子,“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 她拉着若曦的手,“姐姐,咱们走,别理他,让他去忙他的公务。” 胤禵看着两人眼中满是笑意,巧慧捧着弘春的襁褓跟在后面,小家伙似乎知道今日有大事,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马车早已在府门外等候,是两辆极为华丽的朱漆马车,车帘上绣着精致的鸾鸟祥云纹,四角挂着小巧的金铃,随着马车的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年世兰扶着若曦上了前面的马车,巧慧抱着弘春跟在后面,丫鬟们则捧着各式各样的礼盒坐上了后面的马车。 马车里铺着厚厚的白狐裘,角落里放着一个小炭炉,温暖如春。年世兰从食盒里拿出一碟点心,递到若曦面前:“尝尝,这是我府里新做的蟹粉酥。” 若曦拈起一块尝了尝,果然香甜可口:“你府里的厨子手艺真不错,回头让我的厨子去学学。” “这有何难?” 年世兰爽快地答应,“等过了今日,我就让他过去。” 她看着若曦,突然笑道,“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万岁爷要在乾清宫大办满月礼呢,可见万岁爷多疼弘春。” 若曦轻轻抚摸着弘春的小脸,眼中满是慈爱,她想起前世胤禵的长子也叫弘春,是舒舒觉罗氏生的,为这还特意册封了舒舒觉罗氏是侧福晋,而这一世却都不一样了。 康熙对弘春的喜爱,心中既感激又有些不安,“就是怕太过张扬,惹来非议。” “姐姐就是想太多。” 年世兰不以为然地说,“弘春是嫡长子,身份尊贵,万岁爷疼他是应该的。” 她凑近若曦,压低声音道,“万岁爷和德妃娘娘隔三差五的赏赐,可见宫里对姐姐和弘春多看重。” 若曦被她逗得笑了起来:“就你消息灵通。” 她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中渐渐平静下来。有胤禵的宠爱,有年世兰这样真诚的朋友,还有可爱的弘春,她还有什么可奢求的呢? 马车一路前行,很快就到了宫门口。守门的侍卫见是恂亲王府的马车,连忙恭敬地放行。 马车缓缓驶入宫门,沿着宽阔的御道前行。 “快到了。” 年世兰掀开窗帘一角,若曦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殿前站满了文武百官和福晋命妇,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对年世兰笑道:“走吧。” 两人相视一笑,在琉璃的搀扶下走下马车。巧慧抱着弘春跟在后面,一行人缓缓向乾清宫走去。 第126章 满月礼 乾清宫早已按品级站满了文武百官,内务府的太监们捧着鎏金托盘穿梭其间,檀香的烟气从三足鼎中袅袅升起。 若曦正见八阿哥朝她颔首,巧慧抱着弘春,小家伙似乎被这阵仗惊着了,乌溜溜的眼睛转个不停,却乖得没发出半点声响。 “若曦可算来了。” 十阿哥从人群中走出:“德妃娘娘念叨好几回,说要亲手给弘春戴长命锁呢。” 年世兰笑着推了若曦一把:“快去吧,德妃娘娘在里头等着呢。” 年世兰转头看胤禛正看向自己,随即走到胤禛身侧福了福身。 “爷。”胤禛轻轻点点头,并没再说话,只看着若曦的背影。 刚进内殿,就见德妃身边围着几位命妇。今日穿了件宝蓝色绣凤穿牡丹的旗装,见若曦进来,立刻笑着招手:“快把弘春抱过来让本宫瞧瞧。” 巧慧将弘春小心地递过去,德妃接过时动作格外轻柔:“瞧瞧这眉眼,多像十四小时候。” 转头对身后的竹息使了个眼色,立刻捧来个锦盒。打开时金光四射,里面躺着个足金的赤金项圈,上面镶嵌着鸽血红宝石与东珠,穗子上还坠着八颗蜜蜡珠子。 “这是额娘特意让人打的。” 德妃将项圈轻轻套在弘春颈间,宝石的凉意让小家伙缩了缩脖子,惹得她笑出声,“戴上这个,保准平平安安长大。” 若曦连忙跪地谢恩:“谢额娘恩典。” “快起来吧。” 德妃亲手扶起若曦,指尖擦过她腕间的翡翠镯子,“身子刚好就别多礼了。昨儿让御膳房炖的燕窝,一会儿让给你送去。” 目光落在弘春身上,久久没有移开,眼中的慈爱几乎要溢出来。 胤禵大步而来:“给额娘请安!” 此时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喏:“皇上驾到 ——” 众人连忙跪倒在地,康熙身着明黄常服,径直走到德妃身边,目光落在弘春身上时,原本威严的眉眼瞬间舒展:“让朕瞧瞧朕的好皇孙。” 德妃连忙将弘春递过去,康熙接过时动作略显生疏,却稳稳地托着小家伙。弘春似乎不认生,小手一把抓住康熙胸前的东珠,咯咯地笑出声来。 “好小子,才满月就知道抓宝贝了。” 康熙朗声大笑,“胤禵,你这儿子可是个有福气的。” 胤禵躬身答道:“皆赖皇阿玛庇佑。” 康熙点点头,李德全捧来个紫檀木匣,打开后里面铺着明黄绒布,放着个小巧玲珑的金算盘,算珠是用南珠串成的,框子上还錾刻着 “五子登科” 的纹样。 “这是朕给春儿的赏赐。” 康熙将金算盘递到弘春面前,小家伙一把抓住不肯松手。 “谢皇阿玛隆恩!” 胤禵与若曦再次叩首。 此时众阿哥纷纷上前,三阿哥最先上前:“恭喜十四弟,春儿瞧着就聪慧,将来定是个栋梁之材。” 身后的九阿哥捧着个锦盒,打开是对羊脂玉的麒麟佩:“这是九叔给的见面礼。” 十阿哥最是直接,从怀里掏一匣子沉甸甸的金元宝塞到巧慧手中:“拿着!春儿喜欢什么买什么!” 惹得周围人一阵轻笑。 胤禛看着若曦和胤禵只淡淡说了句 “恭喜”,随后乌拉那拉氏送上一个锦盒:“十四弟十四弟妹,这是我和爷为小侄子准备的。” 胤禵一一谢过,目光与胤禛在空中短暂交汇,又迅速移开。 八阿哥在胤禵和胤禛二人之间流转,而后笑着打圆场:“十四弟,有这么多叔叔疼着,春儿日后定是在蜜罐里长大的。” 吉时一到,赞礼官高声唱喏,礼乐声骤然响起。内务府的嬷嬷们捧着各式物品上前,按照满族礼仪行过满月礼,又由萨满念了祈福的祝词。 仪式后,康熙留下几位阿哥议事,余下等待开宴,德妃则拉着乌拉那拉氏、若曦到后殿说话,年世兰和李氏也一同跟着伺候着德妃。 若曦接过竹息递来的参茶抿了一口。 “你瞧这孩子多招人疼,连向来不爱理人的老四,刚才都多看了春儿两眼。” 年世兰笑着接口:“那是自然,春儿长得俊,又乖巧,谁见了不喜欢?” 凑近若曦低声道,“方才九爷那玉佩,我看着可是上等的羊脂玉,价格不菲呢。” “你啊,就知道这些。” 听着身边德妃与乌拉那拉氏的笑语,再想起康熙赐下的金算盘,似乎自己忽略了什么? 乾清宫正殿的宴席按品级排开,紫檀木案上摆着鎏金餐具,翡翠碗里盛着冰糖燕窝,白玉碟中码着蜜饯果子,每道菜品都透着精致。太监们捧着银壶穿梭斟酒,杯盏相碰的脆响里,却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紧绷。 胤禛端着酒杯走到胤禵面前:“十四弟,贺你得了弘春这个嫡长子。”眼中带着几分审视,目光在胤禵脸上游移片刻,才仰头饮尽杯中酒。 胤禵举杯回敬:“多谢四哥。”两人碰杯的力道不轻不重,像在无声较量。 胤禩正与几位宗亲说笑,眼神却看向胤禵和胤禛,笑意未达眼底。 转头瞥见九阿哥偷偷塞给身边太监一个钱袋,便知又在打点消息,不动声色地转身挡住众人视线。 胤禛回到座位上,面前的酒杯再未动,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杯沿,目光偶尔扫过主位的康熙,年世兰凑在若曦身侧说笑着,石榴红旗装在一众中格外扎眼,见胤禛望过来,大大方方的仰着头娇笑,惹得他眉头微蹙,却还是抿了口酒。 “今日是老十四和若曦的嫡长子弘春的好日子,都随意些。”目光扫过众阿哥,在空着的一个席位上停顿片刻。 “老十三去江南办差还没回来?” 李德全连忙躬身道:“回万岁爷,十三爷一早递了消息,说已查完盐运案,正往回赶呢。” “嗯。”康熙点点头,“等他回来,定要罚他喝三大杯,也得给弘春补上见面礼。” 三阿哥趁机起身举杯:“皇阿玛说的是,儿臣也盼着十三弟早日归来。” 胤禩也跟着起身:“儿臣也敬皇阿玛一杯,愿圣体安康。” 众人纷纷起身敬酒,胤禛端起酒杯象征性地沾了沾唇。 明玉蹭到若曦身侧用胳膊肘碰了碰若曦:“你瞧四哥那模样,好像谁欠了他银子似的。” 若曦刚要嗔怪她,却听康熙突然开口:“若曦,过来。” 若曦走到御案前屈膝行礼。 “怎么瘦了?” “回皇阿玛,儿臣孕中发福,好容易恢复了体态呢。” “哈哈哈,看你气色还不错。”康熙捻着胡须笑道,“听说你刚生产时受了罪,如今在月中也把十四的后院打理得妥妥帖帖,不容易。” 转头对德妃道,“你的好儿媳,比那些只会争风吃醋的强多了。” 德妃笑着接口:“都是若曦自己懂事,知道以大局为重。” 若曦刚要跪下,却被康熙抬手拦住:“免了。” 他从案上拿起一个锦盒,“这个冬珠凤钗赏你了。” 东珠在烛光下泛着莹润的光,颗颗圆润饱满,是极难得的珍品。 若曦捧着锦盒谢恩,清晰地感觉到席间投来的目光,有羡慕,有嫉妒,还有几分探究。 “好了,回去吧。”康熙挥挥手,若曦回到席间。 年世兰上前拉着她的手:“姐姐可真厉害,连皇阿玛都亲自夸你。” 九阿哥端着酒杯走过来,笑着打趣:“若曦这可是圣眷正浓呢。” 胤禵挡在若曦身前,举杯与胤禟相碰:“九哥说笑了。” 殿内的丝竹声,夹杂着隐约的笑语。若曦看着胤禵突然觉得那些潜藏的暗流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至少此刻,圣眷在身,爱人在侧,怀里的孩子安稳熟睡,这就够了。 第127 章 密秘召唤李光地 还未到新年,紫禁城被康熙的病情压的喘不过气来。 乾清宫暖阁内,地龙烧得通红,却驱不散弥漫的药香。康熙倚在软榻上,骨节嶙峋的手指捏着密折,指尖在"恳请早立储君"的字迹上反复摩挲,眼中神色不明。 "万岁爷,该服药了。"李德全捧着药碗跪在榻前,自前日康熙突然咳血卧榻,整个皇宫便如绷紧的弓弦。 太医院十二位太医轮班值守,每个人都人心惶惶。 康熙摆了摆手,目光投向窗外。鹅毛大雪正簌簌砸在琉璃瓦上,前日还娇艳的腊梅被积雪压弯了枝桠。 "安溪大学士......到哪了?"他的声音沙哑如破锣,每说一个字都像在抽尽全身力气。 李德全慌忙从袖中掏出密报:"回万岁爷,李大人已过济南府,正冒雪疾驰,不出三日便能到京。" "三日......"康熙闭上眼,喉结艰难地滚动。案头堆着的折子足有两尺高,请立太子的呼声一日高过一日。 三日后,李光地终于快马加鞭赶到京城。官服上的仙鹤补子都辨不清颜色。他顾不上更衣,直接被引入乾清宫。 "臣李光地,参见吾皇万岁万万岁!"他重重叩首,额头在青砖上撞出闷响。 康熙坐直身子,挥了挥手:"都退下。 "李德全带着宫女太监鱼贯而出,厚重的宫门关闭,将满室风雪隔绝在外。 "朕召你来,为的是两件事。其一,立储。其二,西北战局。"目光如鹰隼般盯着李光地,"你跟随朕多年,朕要听实话。" 李光地抬起头,望着昔日意气风发的帝王如今病容满面,心中酸楚翻涌。他斟酌着字句:"皇上圣明,储君乃国之根本,当以江山社稷为重。至于西北,十四爷用兵如神,但若朝廷内乱......" "内乱?"康熙冷笑一声,却引发剧烈咳嗽,"这些年,朕看着他们明争暗斗,难道心里不清楚?胤礽被废后,朕一直在等,等一个能担得起这万里江山的人。" "皇上龙体定会康泰!" "你暗中替朕盯着,若有人敢轻举妄动......" 若曦轿辇在乾清宫门前停下,望着宫门上方的朱漆,心中涌起一丝不安,这些日子,关于康熙龙体欠安的传言如野草般在京城蔓延。 “十四福晋吉祥。”李德全哈着白气从廊下转:“这大冷天您怎么出来了呢。” “李公公,我听闻最近皇阿玛身体欠安,做了些吃食给皇阿玛送来。” 李德全了然一笑,回头看这紧闭的大门:“万岁爷正在召见安溪大学士,怕是一时半刻脱不开身。外头天寒地冻的,福晋不如把东西交给奴才?” 若曦望着紧闭的乾清门:“有劳李公公了。”若曦示意巧慧将食盒递过去, “不知皇阿玛近日身体.....” “福晋放心,太医院日夜守着,龙体定会康泰。”李德全接过食盒,动作极轻,仿佛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万岁爷前儿还念叨,说小阿哥呢。” “劳烦公公转告皇阿玛,若曦改日再来请安。”话音未落,乾清门内突然传来激烈的咳嗽声。 李德全脸色微变:“福晋请回吧,奴才去温着,等万岁爷得空就把东西呈上去。”转身要走,又回头叮嘱,“天儿冷,福晋路上当心。” “福晋,咱们回去吧。”巧慧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袖,“您月子里落下的病根,可经不起这风寒。” 若曦正要抬脚,忽见养心殿方向匆匆走来一队侍卫,为首的侍卫面色凝重,腰间佩刀在雪光下泛着冷芒。 她心中一紧,正犹豫间,惠妃的贴身丫鬟气喘吁吁跑来:“十四福晋!我家主子请您一叙!” 延禧宫内,若曦被请进暖阁内,但并未见惠妃,宫女为若曦上了茶便退了出去。 片刻后,惠妃在宫女搀扶下款步而入,保养得宜,宝蓝色旗装绣着缠枝莲纹,头戴赤金点翠的钿子,举手投足间尽显威仪。 “给惠娘娘请安。”若曦福身行礼,目光却暗自打量着对方神色。 “快起来,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惠妃笑容和蔼,亲手扶起若曦,顺势握住她的手,“瞧瞧这手,这身型,生完了弘春还这么纤巧,可见十四把你疼到了骨子里。” 这番单独相见的夸赞让若曦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笑道:“惠娘娘谬赞了,倒是惠娘娘,瞧着气色越发好了。” 惠妃拉着若曦在紫l榻上坐下:“弘春满月礼上我瞧着这孩子生得真好,眉眼间透着贵气,倒与十四小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想当年,十四在万岁爷膝前承欢时,也是这般可爱。” 若曦心中微动,惠妃这番话,分明是在暗示往日与胤禵的情分。还未及开口,便听惠妃叹了口气:“如今这朝堂,波谲云诡,咱们做母亲的,最盼着孩子们能和和睦睦。”转头看向若曦,目光意味深长,“大阿哥虽年长,却一直把十四当亲弟弟疼。可惜了被圈禁在宗人府,前些日子给本宫捎信还念叨,说十四在西北这仗打的漂亮,日后定是朝廷栋梁。” 若曦心中一震,终于明白惠妃用意。九龙夺嫡愈演愈烈,大阿哥虽曾受康熙重用,却在太子之争中落得圈禁的下场。如今惠妃示好,怕是想为胤禔寻条后路。 “惠娘娘心怀慈爱,难怪大阿哥如此仁厚。”若曦委婉回应,“十四也常说,承蒙各位兄长关照。” 惠妃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好,好!兄友弟恭,这才是皇家该有的样子。”凑近若曦,压低声音,“不瞒你说,本宫用德妃妹妹交好,本宫看好十四,只要十四愿意,本宫和本宫母家定当全力帮衬。” 若曦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依旧沉稳:“惠娘娘厚爱,若曦替十四谢过。只是朝中之事,若曦是个后宅的妇人,可不敢妄议呢。” 惠妃拍了拍若曦的手,意味深长地笑道:“你是个聪明人,该懂我的意思。皇上龙体欠安,储君之位悬而未决……”她顿了顿,“若十四愿意与大阿哥携手,何愁大业不成?” 若曦垂眸,心中思绪万千。胤禵虽手握西北兵权,却在储君之争中并非十拿九稳。惠妃此举,看似示好,实则是场利益交换。 “惠娘娘所言,若曦定会转达十四。只是兄弟情谊,贵在真心,而非功利。”抬眼望向惠妃,目光清澈坚定,“若曦只盼着,十四平安无恙。” 惠妃凝视着若曦片刻,忽而大笑:“好!不愧是十四看上的人,既有分寸,又有胆识。”起身整了整衣装,“今日一番话,你细细思量。时辰不早了,早些回去吧,我让人给你备了一些吃食路上暖暖身子。” “谢惠娘娘。” 惠妃亲自送了若曦到门口,若曦再次福身行礼而去。 若曦从延禧宫出来,回头望向乾清宫方向,那里依旧寂静无声。 康熙和李光地两人密谈足足两个时辰。李光地退出乾清宫,雪已经停了,望着巍峨的宫墙,想起康熙最后的叮嘱,只觉肩头的担子重若千钧。而此时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乾清宫,整个京城的空气都弥漫着山雨欲来的气息。 第128章 谁先沉不住气,谁就输了 "万岁爷,该用药了。"自李光地密谈后,康熙每日召见大臣的时辰都延长到深夜,太医院新进的百年老参,三日便要耗去一支。 康熙恍若未闻,浑浊的目光死死盯着手中奏折。那是大学士王掞的密折,工整的小楷在素绢上写得慷慨激昂:"国本不立,人心惶惶,臣冒死请立太子以安社稷......"末尾还钤着三十六位大臣的联名印鉴,墨迹未干便加急送来。 "留中。"康熙突然开口,李德全慌忙接过奏折。 三日后早朝,便有八名大臣联袂递上折子。领头为户部尚书,奏折里引经据典,从《周礼》说到本朝祖制,字字句句都在催促再立东宫。 "年后再议!"康熙将折子狠狠摔在金砖地上。 "张廷玉随朕来,其他人退下。”康熙扔下这句话,便起身离开。 张廷玉进了后殿,康熙正在写字,墨迹未干的宣纸上,"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几个字写得苍劲有力。 "你说这立储之事......"康熙头也不抬,笔尖却在"之"字的最后一捺上洇出墨团。 张廷玉伏地叩首:"圣心自有公断,臣等唯有竭股肱之力。"余光瞥见御案上被朱砂圈红的折子,最上面压着的正是王掞的奏疏。 康熙收起笔,而后将八大臣联名的奏折摊开,用朱笔在每个人的名字上重重划过,突然冷笑出声:"朕倒要看看,还有多少人要跳出来!" 腊月廿三祭灶日,本该是阖家团圆,封笔迎新的日子。乾清宫却突然下了一道谕旨:着三阿哥、四阿哥、八阿哥共同署理礼部事务,筹备来年元正大典。 旨意一出,满朝哗然,都在猜测这一旨意与立储是否有关。 当夜,胤禩府中亮起彻夜灯火,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围坐在暖炕上面面相觑。 “皇阿玛是想再次重用八哥?”十阿哥沉默后开口。 "皇阿玛这是要把咱们架在火上烤!"九阿哥猛地将茶盏砸在炕桌上,"明着是看中八哥,但又让老三老四一起同办。” 胤禩抚着白玉扳指,目光深邃:"重用恐怕未必。" 他展开一张密信:"圣意难测,望爷谨言慎行。"烛火将信笺上的字迹映得明明灭灭,"皇阿玛留中王掞的折子,又驳回立储奏请,看似拖延,实则是在等......” “等什么?”十阿哥摸着头看向俩个哥哥,但见俩人都不说话. 九阿哥眯着眼眸,神色不明的看着茶杯。 “又在玩神秘,不说拉倒!”十阿哥撇嘴,哼了一声:“哎?怎么这几日不见老十四?” 八阿哥恢复往日的从容开就回道:“老十四去了京郊兵营,说是皇阿玛给了差事。” 与此同时,胤禛的王府书房内,邬思道却笑着捻须:"王爷,这是皇上在试诸位皇子的定力。谁先沉不住气,谁就输了。" 胤禛扯开嘴角一笑,心中思虑,谁沉不住气,谁就输了! 雪越下越大,紫禁城的琉璃瓦渐渐被掩埋在素白之下。康熙裹着狐裘站在乾清宫,看着雪中影影绰绰的宫殿楼宇,忽然想起继位之初,孝庄太后牵着他的手说"守江山比打江山更难"的扬景。 李德全上前,却见康熙对着漫天风雪喃喃自语:"都别急,朕还没闭眼呢......" 御书房内,王掞的奏折静静躺在檀木匣中,而那份被驳回的八大臣联名奏疏,不知何时已被朱笔批上四个大字——"躁进妄言"。 寒风掠过宫墙,将檐角铜铃摇得叮当作响,恍惚间竟像是无数臣子的叩拜之声,在雪夜里久久回荡。 康熙的旨意并未波及恂亲王府,若曦也乐得自在,胤禵踏着厚厚的积雪走进内院,忽闻暖阁里传来弘春咯咯的笑声,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 推开门,若曦正半倚在软榻上,怀中抱着裹着虎头锦缎襁褓的弘春,烛火将她的侧脸照得柔和而温暖。 “回来了?”若曦抬头,“快去换身衣裳,巧慧备了热水。”望着胤禵风尘仆仆的模样,眼底满是心疼。 胤禵大步上前,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又轻轻碰了碰弘春粉嘟嘟的小脸。小家伙立刻攥住他的手指,嘴里咿咿呀呀地嘟囔着。“这些日子辛苦你了。”他在若曦身旁坐下,褪去外袍,“皇阿玛让我梳理西北军报,耽搁了些时日。” 若曦将温热的参茶递到他手中,声音带着几分忧虑:“无妨,只是前些日子我进宫请安,本想探望皇阿玛,却被李德全拦住了。说是李大人在殿中密谈,没能见着。” 胤禵扯开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可知还有更热闹的。王掞上了折子,恳请皇阿玛早立太子。”他握着茶盏的手紧了紧,茶汤在杯中泛起涟漪。 “王掞?”若曦微微皱眉,“可是二阿哥第一次被废后,屡次上书要求复立的那位?”想起朝堂上那位固执敢谏的大学士,心中涌起一丝不安,“如今局势微妙,你又手握西北兵权,正是炙手可热的时候,可得小心才是。” 胤禵将她轻轻搂入怀中:“放心,我心里有数。过了年,皇阿玛的意思让我同岳丈一起回西北整顿政务。那边的吏治腐败已久,再不动手,迟早要出大乱子。” 若曦抬头,目光坚定:“这边有我守着,弘春和王府你不必担心。只是……”她顿了顿,“年羹尧是不是还会协助你,他可是四爷的人,你务必小心。” 胤禵冷哼一声:“四哥那个侧福晋倒是个没心眼的,整日风风火火地往咱们府里跑。可她那哥哥,却是八百个心眼。年羹尧深得皇阿玛赏识,我岂会掉以轻心?” 若曦想起后世年羹尧的结局,心不由得一紧。她斟酌着字句:“一奴不事二主,这样的人还得谨慎。” “我的福晋何时变得如此谨慎了?”胤禵笑着捏了捏她的脸,“有我在,不会让你和弘春受半点委屈。” 若曦轻轻推开他的手:“听说她哥哥在家最疼这个妹妹……” 胤禵低头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心中满是感动:“男人的事,不要你为难了。” “我倒是挺喜欢她这个雷厉风行的性子,不矫揉造作,有什么说什么,倒比那些扭扭捏捏的闺阁小姐痛快多了。” 胤禵笑着搂住她的腰:“只要你开心就好。。” 暖阁内,炭火烧得噼啪作响,将两人相依的身影映在窗纸上。弘春不知何时已经睡熟,小脸上还带着甜甜的笑意。 若曦望着熟睡的孩子,又看看身旁的胤禵,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朝堂的风云变幻,权力的明争暗斗,在这一刻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只要一家人平安喜乐,再大的风浪,她也愿意与他一起面对。 第129章 新春 太医诊过脉,跪奏声音发颤:“万岁爷龙体需静养……” “静养?”康熙冷笑一声,“朕若真躺下去,这朝堂怕是要翻天!”猛地咳嗽起来,却仍强撑着坐直身子,“传德妃。” 德妃匆匆赶来时,正见康熙盯着墙上的《皇舆全览图》出神。身着素色宫装,鬓边只别着一支金簪:“皇上万金之躯,怎不好生将养?” “起来吧。”康熙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她鬓角新添的白发上,心中泛起一丝怅然,“该筹备新年宴了?” 德妃一怔,旋即答道:“按例该由礼部拟定章程,内务府采办……只是今岁……”她话音未落,便被康熙截断。 “今岁更要大办!”康熙的声音陡然拔高,惊得廊下守着的小太监缩了缩脖子,“从乾清宫到太和殿,该挂的宫灯一盏不能少,该备的席面一桌不能缺!” “皇上,您的身子……” “朕的身子朕自己清楚!朕偏要让他们瞧瞧,这大清的江山,还得由朕说了算!新年宴办得越热闹,越能安人心!” 紫禁城便陷入一片忙碌,内务府的太监们踩着梯子悬挂宫灯,朱红的灯笼映着白雪,恍若一片云霞落在琉璃瓦上。 御膳房的灶台整日烟火不断,进贡的鲥鱼、塞北送来的黄羊,各色珍馐堆满库房。德妃亲自过问每一处细节,与内务府敲定仪程。 年廿九深夜,德妃再次来到乾清宫。康熙见她进来,头也不抬:“筹备得如何了?” “回皇上,一切就绪。”德妃承上长长的礼单,“宴会上的歌舞曲目、宗亲席位,各宫各府的赏赐,都按规矩备好了。只是……”她犹豫片刻,“您真要出席?太医说……” “朕一定要去!”康熙将朱砂笔重重一搁,奏折上晕开大片殷红,“明日朕要坐在大殿正中央!看着皇子皇孙们给朕拜年岁!” 德妃望着他固执的模样,终是红着眼圈福了福身:“臣妾遵旨。” 恂亲王府地龙烧得正旺,若曦却仍觉得指尖发凉。案几上摊开着各色绸缎,苏绣的云锦、蜀地的织锦,还有来自东瀛的鲛绡,新年将至,康熙虽龙体欠安却仍执意大办宴席,这份贺礼,既要合了规矩,又得讨得圣心。 “福晋,您看这块金线绣牡丹的料子可好?”巧慧捧着一匹正红绸缎凑过来,“做件新衣裳给小阿哥穿,喜庆!” 若曦起身踱步,“况且皇上阅尽珍宝,寻常物件难入他眼。” “这是……屏风好了?”巧慧看着若曦指挥家丁将绣好的绸缎绷在紫檀木框架上,忍不住问道。 “正是。”若曦满意地看着眼前的双面绣屏风,“皇阿玛一生操劳,就盼着他能如这水仙般清雅康健,似那青松般长寿。” 若曦松了口气,终于在新年的前一日,屏风完工。正面的水仙清雅脱俗,背面的松鹤栩栩如生,中间空白处,若曦用簪花小楷题上“圣寿无疆”四个金字。整座屏风透着一股端庄大气,又不失雅致精巧。 “明个快送去宫里,小心些!”若曦反复叮嘱家丁,希望这份凝聚了无数心血的贺礼,能博康熙一笑。 栩栩如生的水仙,清雅高洁勾勒得淋漓尽致,又用孔雀羽细细点缀花瓣,每一根羽毛都经过精心挑选,在烛光下泛着幽幽蓝光。一颗颗珍珠在水仙花蕊处,晶莹的珠子与墨色、翠羽相映成趣,宛如夜空中闪烁的星辰。 康熙五十八年除夕夜,宫灯将金砖照得流光溢彩,映得殿内诸人神色各异。 “诸位臣工,为大清昌盛,满饮此杯!”康熙撑着龙椅扶手起身,却仍威压十足。 殿内顿时响起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三阿哥率先举杯:“祝皇阿玛新春大吉,身体康健。” 目光扫过下方诸弟,余光瞥见胤禛杯中的酒只沾湿了杯沿。 酒过三巡,五阿哥福晋捧出鎏金佛塔,塔身嵌满猫眼石,与三阿哥一同上前:“此乃暹罗国进贡,儿媳愿皇阿玛身体康健,福泽万年。” 八阿哥带着明慧和若兰上前,身后宫人托着紫檀木匣,掀开锦缎,露出一套羊脂玉十八子手串:“听闻皇阿玛近日睡眠不佳,这玉有宁神之效。” “好难为你有心了!” 四阿哥始终端坐,乌拉那拉氏低头绞着帕子,掌心早已沁出汗来。胤禛起身乌拉那拉氏、年世兰和李氏急忙跟上:“儿臣收集了些孤本,给皇阿玛预览。”康熙接过,微微点头。 忽有太监高声禀报:“二阿哥贺礼到!” 殿内气氛骤然凝固,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殿门。只见一名老仆捧着卷轴,展开后,“圣体康健”四个颜体大字力透纸背。 康熙盯着字迹良久,喉结滚动两下,淡淡道:“记得给二阿哥送去年夜饭。” 声音虽轻,却似重锤砸在众人心头。胤禛握紧酒杯,他明白,康熙这一举动既是旧情难舍,亦是对诸皇子的无声警告。 “老十四家的呢?”康熙突然开口,目光扫过若曦,胤禵拉着若曦,踩着花盆底鞋缓步上前。 “儿臣恭祝皇阿玛新春吉祥。”随着若曦话音落下,四名侍卫抬着紫檀屏风缓缓而入。 双面绣上的水仙在烛光下仿佛迎风摇曳,孔雀羽勾勒的花瓣泛着神秘幽光,珍珠点缀的花蕊更是璀璨夺目。背面的松鹤延年图栩栩如生,“圣寿无疆”四字金光熠熠。 “好!好!”康熙扶着龙椅前倾,苍老的手指微微发抖,“这水仙清雅脱俗,松鹤又寓意吉祥,难为你有这份心思!”转头对李德全道:“把屏风摆在乾清宫东暖阁!” 若曦跪地谢恩时,听见明慧小声对身旁因素说:“瞧瞧,还是十四弟妹得圣心!”胤禩轻抚手串,唇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 胤禛凝视着屏风上的字迹,心中暗自思忖。 “弘春抱过来让朕瞧瞧!”康熙的声音打断众人思绪。 若曦将熟睡的弘春轻轻放在龙椅旁的软垫上,小家伙突然睁开乌溜溜的眼睛,伸手抓住康熙垂落的东珠。 殿内响起一阵轻笑,康熙脸上绽开笑容:“瞧瞧,这孩子与朕有缘!” “是啊,这孩子有灵性的呢。”舒妃笑着开口道。 此时,殿外突然传来爆竹声,五彩缤纷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映得每个人的脸色忽明忽暗。 明玉拽着十阿哥的袖子小声说:“咱们明年也得准备个更稀罕的!” 宴席继续,酒盏交错间,表面的欢声笑语下,暗流仍在涌动。 康熙抱着弘春逗弄,时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而诸位阿哥与福晋们的心思,却早已不在这欢乐的表象之下。 若曦重新落座后,年世兰立刻凑了过来,眼神里满是羡慕:“姐姐,你这手艺真好,方才万岁爷那欢喜的模样,我瞧着都跟着高兴!”压低声音,“倒是某些人,脸色可不大好看呢。”说着,不着痕迹地瞥向明慧的方向。 若曦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正与明慧眼神相撞。对方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手中的帕子却不自觉地攥紧,若曦心中了然,微微颔首示意,随即将目光转向主位。 此时,五阿哥端起酒杯,起身笑道:“皇阿玛,不如咱们行个酒令,为这团圆夜更添些乐趣?”他的提议得到了不少附和,康熙心情大好,点头应允。 酒令从三阿哥开始,按座次轮流进行。轮到胤禛时,他沉思片刻道:“就以‘岁’字为题,吟诗一句。” 说罢,朗声道,“旧岁已展千重锦。”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若曦,又迅速移开。 八阿哥接道:“新年再进百尺竿。” 三阿哥看着胤禩,悠悠开口道:“八弟好文采呢,十四弟妹今日这屏风,便是这‘百尺竿’上最耀眼的明珠。” 看似夸赞,却暗含锋芒。 若曦心中一紧,正思索如何回应,却见十阿哥大大咧咧地站起来:“你们酸文假醋的,我可不会!我就祝皇阿玛身体康健,咱们兄弟都和和睦睦的!来,喝酒!”说罢,一饮而尽,憨直的模样惹得众人一阵哄笑,化解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康熙笑着摇头:“还是老十痛快!” 殿内酒香与脂粉气氤氲交织。 胤禵为若曦换上果酒,九阿哥夸张地抚胸:“十四弟这是要羡煞旁人!” “若曦身体还是少喝点好。” 胤禵动作轻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明玉在旁看得直跺脚:“十四弟这等柔情,只藏着对若曦啊!”转头冲十阿哥挤眉弄眼,“十爷也该学着些!”惹得十阿哥呛了口茶,引来年世兰一阵大笑。 “说起来,”德妃招手让小俩口近前,特意将弘春的襁褓往中间挪了挪,她指尖轻点着孙子粉嘟嘟的小脸,“瞧瞧弘春多可爱!” 胤禵从袖中取出个檀木匣,打开竟是对水头十分好的翡翠镯子,“这是从准噶尔贵族手中缴来的,原玉足有小儿拳头大,特意找人雕琢了这对镯子给额娘。” 康熙满意的点点头,转头对满堂宗亲笑道,“都瞧见了?这才是夫妻该有的模样!” 胤禵带着若曦回了座位:“往后的贺礼,都由我来准备,可不能那么累了。”他压低声音,只有若曦能听见,“你只管带着春儿,做这世上最无忧的福晋。” 殿外忽然炸开漫天焰火,银白与金红的光芒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德妃望着眼前的两人,能见到儿女这般恩爱,倒比任何珍宝都让人欣慰。 第130章 以后来福晋院里,都在院外候着 马车回了恂亲王府,胤禵扶着若曦踏下马车,正院院中立着个纤瘦身影,若曦疑惑间,一看原来是甲氏穿着件半旧的湖蓝色棉袄,领口的兔毛早就磨得发亮,冻得通红的鼻尖上还沾着雪粒,见他们进院后,慌忙屈膝行礼,声音在寒风里发颤:“爷、福晋吉祥。” 若曦裹紧玄狐大氅,目光在她冻得发紫的唇上顿了顿,嘴角噙着抹浅淡的笑意:“这么冷的天,怎么不进去等?” 琉璃急忙从内室出来,上前回话:“回福晋,奴婢方才就请格格进暖阁等着,可格格说…… ” 胤禵摆摆手打断了琉璃,语气听不出喜怒:“无妨,爱等就等。” 越过甲氏牵着若曦往正厅走,声音不大不小的说到:“以后来福晋院里,都在院外等着。什么时候福晋发话让你进来,再迈这道门槛。” 若曦憋着笑睨了他一眼,只对甲氏抬了抬下巴:“进来吧,外头冻坏了身子,反倒给府里添事。” 暖阁里地龙烧得正旺,巧慧刚沏好的普洱茶冒着热气。甲氏拘谨地坐在下首的绣墩上,双手放在膝头不敢乱动,目光偷偷瞟着胤禵, 自打胤禵从西北回来,眉宇间的英气更盛,只是那双眼睛扫过来时,总让人心头发怵。 “爷,舒舒觉罗氏来了。” “给爷、福晋请安。”舒舒觉罗氏柔柔弱弱的开口。 “爷和福晋刚回府,你就知道了,倒是消息灵通的,只是谁让你出来的?” 胤禵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视线越过甲氏落在门口。 舒舒觉罗氏正站在门帘边,藕荷色绫袄外罩着件银鼠比甲,发髻上插着支簪子,见胤禵看过来,慌忙福身:“回爷,今儿是年下,妾身特意来给爷和福晋拜年。” 眼角余光瞥见甲氏冻得发红的耳朵,嘴角勾起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福晋,前儿个舒舒觉罗妹妹还说有愧福晋呢,福晋您就大人有大量。。。” “甲格格。” 若曦抬手打断她,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端起茶盏抿了口:“舒舒觉罗格格前阵子虽然言语冒犯本福晋,爷已经罚过了。旧事重提,倒显得本福晋小家子气。” “福晋教训的是,妾身…… 妾身已经知错了。” “知错?” 若曦放下茶盏,茶盖与杯身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我看未必吧?这爷和本福晋的行踪你倒是很了解,看来去了偏远也没有安分呢。” 若曦目光如炬,扫过两人:“在这恂亲王府,本福晋就是规矩。早些时候懒得跟你们计较,倒让你们觉得,本福晋是个好性子的?” 甲氏身子猛地一颤,下意识缩了缩,舒舒觉罗氏脸色煞白,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话来。 “甲氏,你守在院外等着伺候,是觉得本福晋苛待了你?” 若曦的声音陡然拔高,“还是觉得,靠着这点苦肉计,就能让爷多看你一眼?” “妾身不敢!” 甲氏 “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妾身只是…… 只是想尽心伺候福晋……” 若曦没看她,转而看向舒舒觉罗氏, 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惊惧的神色,“别以为你们心里打的什么主意,本福晋不清楚。在这府里,安分守己,一应吃穿用度,不会少了你们。” “可要是敢在后院兴风作浪,撺掇是非……本福晋处置你们,决不手软!” 正厅内静得能听见炭火爆裂的声响,甲氏趴在地上瑟瑟发抖,舒舒觉罗氏的脸色比纸还白,连呼吸都放轻了。 胤禵端着茶盏,眼皮都没抬一下,直到若曦说完,才慢悠悠地开口:“福晋说的,就是府里的规矩。你们俩都记好了。” “是,妾身记下了。” 两人异口同声地回话,声音里带着哭腔。 胤禵将手中茶盏重重搁在紫檀木案上,目光如寒潭般扫过跪在地上的两人。 “大过年的,这梨花带雨的给谁看?” 胤禵的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像冰锥砸在青砖上,“今个爷在这也说清楚了,日后这恂亲王府的子嗣,只会是嫡福晋所出。” 甲氏猛地抬头,脸上血色瞬间褪尽,难以置信地望着胤禵。舒舒觉罗氏攥着帕子的手指关节泛白,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原以为今日拜年能寻个机会,却没料到等来这样一句断人生路的话。 “爷…… 爷这话……” 舒舒觉罗氏的声音抖得不成调,“皇家开枝散叶乃是本分,妾身…… 妾身虽不敢奢求恩宠,但……” “但你心里盼着什么,当爷不知道?” 胤禵冷笑一声,指尖敲击着案面,发出规律的轻响,“爷不会踏足你们的院子,你们若是安分守己,守着福晋的规矩,福晋自然会保你们衣食无忧,可谁敢动歪心思,学着那些腌臜手段魅惑爷……” 胤禵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煞白的脸,一字一顿道:“爷定废了你们的位分,扔去庄子上伺候牲口,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甲氏 膝盖在青砖上蹭着往前挪了半尺:“爷!妾身从没想过那些!妾身只想…… 只想好好伺候爷和福晋……” 语无伦次的辩解在绝对的威严面前显得格外苍白,早已没了初见时的拘谨体面。 舒舒觉罗氏死死咬着下唇,血腥味在舌尖弥漫开来。她想起刚入府时,阿玛曾说凭着舒舒觉罗这个姓氏,哪怕做侍妾总有一日也能站稳脚跟,可如今看来,一切都是妄想。 爷的心,如今像是被嫡福晋用蜜蜡封死了,半点缝隙都不肯给旁人留。 胤禵看着两人的模样,非但没有半分怜悯,语气添了几分不耐:“怎么?觉得爷在吓唬你们?” 他忽然提高音量,吓得门外侍立的小厮都缩了缩脖子,“前些年江南巡抚送来的舞姬,还记得下扬么?”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在两人头顶,她们当然记得,那些试图勾引胤禵的舞姬,第二日就被扔去了煤扬,如今连是否还活着都无人知晓。 甲氏的哭声戛然而止,这位爷说一不二的性子,绝非后宫他人可比。 “还有件事。” 胤禵站起身,靴底发出沉闷的声响,“今日爷说的话,若是敢传出半分……” 目光如刀,在甲氏和舒舒觉罗氏脸上来回切割,“别管是谁漏了风声,你们二人一并贬去盛京的别院,永世不得回京。” 若曦端着茶盏的手微微发烫,看着胤禵为自己立威的模样,她知道这番话意味着什么 ,在看重子嗣的皇家,胤禵此举为了让自己安心,竟毫不犹豫地斩断所有后院隐患 “爷的话,你们都记牢了?” “记…… 记牢了……” 两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带着浓重的鼻音。 若曦见此,缓和了语气:“起来吧,大过年的,跪着像什么样子。” 对巧慧使了个眼色,“给两位各赏俩批锦缎,一盒首饰,回吧。” 甲氏和舒舒觉罗氏谢恩,起身时腿都麻得站不稳。 “下去吧,没有福晋的传召,不用来正院,省得污了福晋的眼。” 重新坐回椅上,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啜饮,仿佛刚才那番话不是出自他口。 “爷,福晋,奴婢告退!” “爷,福晋,奴婢告退!” 第131章 守岁 胤禵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不治住她们,往后府里更没安生日子过。” “你也不怕这些话传到宫里去。” 胤禵抓住她的手贴在唇边,温热的呼吸拂过她微凉的指尖:“对付这种心存妄念的,就得一棍子打死。省得日后给你添堵,扰了咱们清净。” 低头看着她眼底的笑意,语气软了几分,“难道我的福晋不喜欢?” “喜欢是喜欢,” 若曦靠在他肩头,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就是怕传出去,旁人说你宠妻灭妾。” 胤禵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衣衫传来:“爷行得正坐得端,怕什么闲话?只要你和弘春好好的,旁人爱说什么便说什么。” “再说了,谁敢嚼爷的舌根,爷就让他尝尝西北的风沙有多烈。”捏了捏若曦的脸颊:“那些人不值得你费神。” 若曦摇摇头,将脸埋进他的胸口:“为了你能少些麻烦,我可以周全的。”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慵懒的娇憨,“只是觉得,有你在真好。” 这话像羽毛般搔过胤禵的心尖,忍不住低笑出声。 隐约能听见远处传来的爆竹声,断断续续,像是在为新年倒数。 若曦拉了拉胤禵的衣袖,眼底闪着孩童般的雀跃:“巧慧,去把包饺子的东西都拿来。” 巧慧愣了愣,看着胤禵无奈的眼神,随即笑着应道:“哎,这就去!” 不多时,几个丫鬟便抬着面盆、馅料进来,肉香混着葱姜味在暖阁里弥漫开来。琉璃原本候在门外,被若曦招手叫了进来:“你也来搭把手,人多热闹。” 琉璃受宠若惊地福了福身,连忙洗手净面,站在巧慧身边擀皮。 胤禵靠在门框上,看着若曦挽起袖子的模样:“都做额娘的人了,还这么爱玩呢?” “那怎么,皇阿玛都夸我做得好吃?” 若曦揪起一块面团搓成圆子,擀面杖在她手中转得灵活,转眼就擀出张边缘薄中间厚的面皮, “在现…… 西北时,每年除夕都要一起包的。” 舀起一勺馅料放在面皮中央,指尖翻飞间,饺子便捏出好看的褶子,像只展翅的白蝴蝶。 巧慧擀皮的手法娴熟,面团在她掌心听话地转着圈:“福晋包的这叫元宝饺,说是吃了能升官发财呢。” 琉璃学得认真,只是擀出的面皮不是厚了就是薄了,惹得自己直吐舌头,却逗笑了一旁的若曦。 “咱们这可是第一次在一起守岁。” 若曦将包好的饺子码在篾帘上,白胖的饺子排得整整齐齐, “得多包些,明儿一早去宫里拜年,给额娘送去些。” 忽然抬头看向胤禵,故意将沾着面粉的手指往他身上点了点,“你也来试试?” 胤禵笑着躲开,却被她拽住手腕按在面盆前。胤禵笨拙地拿起擀面杖,结果面团粘在板子上。 若曦凑过去手把手教他,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手腕要用力,转着圈擀…… 对,就是这样。” 掌心覆在手背上,胤禵低头在她耳边低语:“原来包饺子比握马鞭还难。” 温热的气息让若曦的耳廓微微发烫,她嗔怪地推开他:“专心些,不然今晚就没得吃了。” 正厅内的笑声不断,胤禵被巧慧嫌弃的投降了,只乐呵呵地看着她们忙碌。看着若曦额角渗出的薄汗,自然地拿起帕子替她擦去 ,见若曦被面粉沾了鼻尖,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包个大钱饺,吃了能招财进宝。” “这叫什么?” 若曦笑得直不起腰,指着胤禵奇形怪状的饺子,“倒像只打了败仗的小刺猬。” “这叫将军饺,在西北打胜仗的将军都爱吃这个。” 他拿起若曦包的元宝饺对比,忽然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还是我的福晋手巧。” 窗外的爆竹声越来越密,新年已经到了。巧慧将包好的饺子倒进沸水翻滚的铜锅,白胖的饺子在水里上下浮动,像一群嬉戏的银鱼。 若曦靠在胤禵肩头,看着外面五彩斑斓的夜空,忽然觉得这暖阁里的烟火气,比任何珍馐都让人安心。 “咱们每年都这样包饺子守岁。” 胤禵握紧她的手,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每年都陪你包。” 蒸腾的热气裹着饺子的鲜香漫过整个正院,白胖的元宝饺在青瓷盘里堆叠得像座小山,油光锃亮的表面还凝着晶莹的水珠。 巧慧用银箸将饺子摆得错落有致,又端来一碟翡翠般的凉拌黄瓜,翠绿的瓜丝上撒着白芝麻,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福晋,爷,趁热吃吧。” 巧慧将醋碟和蒜泥往桌中间推了推,“这黄瓜是刚从地窖里取的,脆着呢。” 若曦夹起一个饺子吹了吹,咬开个小口,滚烫的汤汁在舌尖散开,白菜的清爽混着猪肉的醇厚,熨帖得胃里暖洋洋的。 抬头见巧慧还站在一旁候着,便笑着挥挥手:“带着她们下去歇歇,跟大家一起乐呵乐呵。” 巧慧眼珠一转,故意板起脸来,语气却满是打趣:“知道了福晋。” 冲门外的丫鬟们使了个眼色,琉璃和几个小丫头早就按捺不住,听见这话纷纷露出雀跃的神色。“奴婢这就退下,好让您二人啊,安安稳稳享个二人世界呢。” “就你嘴贫。” 若曦被说得脸颊发烫,拿起帕子假装擦嘴,余光却瞥见胤禵正望着自己笑,眼底的温柔像化开的蜜糖。 巧慧笑着应了声 “是”,转身带上门时特意放缓了动作。 胤禵夹起个饺子递到若曦嘴边,自己却先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尝尝这个,我包的将军饺,说不定吃了能打胜仗。” 他包的饺子歪歪扭扭,馅料却塞得格外足,汤汁顺着嘴角往下滴,惹得若曦慌忙用帕子去擦。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若曦的指尖触到他的唇角,温热的触感让她心头一颤,连忙缩回手去夹凉拌黄瓜,“这黄瓜真脆,比宫里的爽口多了。” 胤禵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都老夫老妻了,怎么还害羞。不用想朝堂的事,不用管后院的人,就咱们两个,真好。” “是啊这样的日子,真好。” “以后会有更多这样的日子。” 他拿起一个饺子,小心翼翼地咬开,里面竟藏着枚锃亮的铜钱,“你看,我说我吃了将军饺能招财进宝吧。” “是是是,我们十四爷说的都是!” 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胤禵起身环抱住若曦,轻轻按在锦缎软垫上,他的吻如同落在雪地的初梅,轻柔地落在她的额头、鼻尖,最后停留在唇上,带着淡淡的酒气。 红烛的光晕在两人脸上流转,若曦感受到他呼吸间的温热,她抬手环住他的脖颈。 远处的钟楼传来沉重的钟声,一下,两下…… 宣告着新年的到来。 胤禵忽然起身,将若曦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内室。若曦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却见他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带你去看样东西。” 内室的窗台上,摆着一个小小的琉璃盏,里面插着几支含苞待放的水仙,正是若曦亲手绣在屏风上的那种。 胤禵将她放在铺着白狐裘的软榻上,指着那些水仙道:“这是快马加鞭送来的,特意让花匠催了花期,就等着在今夜绽放给你看。” 话音刚落,洁白的花瓣在琉璃盏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光晕,清雅脱俗。若曦看得痴了,忽觉手上一凉,低头见胤禵正将一枚小巧的玉佩放在她手上。 “这是……” “这是暖玉,据说能安神定惊。过了年我要跟随岳丈回西北,又得一阵子我不在你身边,就让它替我陪着你。等我回来,咱们就带着弘春去江南,看真正的水仙花海。” 若曦用力点头,将脸埋在他的颈窝。窗外的爆竹声此起彼伏,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出最美的姿态,内室里,红烛摇曳,暖玉生温,两人相拥着,仿佛拥有了整个世界。 若曦在睡着前听到他在耳边低语:“若曦,我爱你。不止是今生,还有来世,生生世世。” 第132章 御赐福字 乾清宫龙涎香袅袅升起与晨光交织在一起,康熙端坐上首,手中握着狼毫,案上摊着数十张洒金红笺。 “都来了?” 康熙抬眼扫过阶下躬身行礼的阿哥和福晋们。 “儿臣恭祝皇阿玛福寿安康,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齐声叩拜,金砖地面传来整齐的闷响。 舒妃侍立在侧,藕荷色宫装显得仪容华贵,鬓边的赤金的步摇随着动作轻晃,甚是好看:“瞧万岁爷,这新年一到,精气神都好了许多。” 伸手接过康熙递来的笔,温柔的笑着。 康熙心情十分好,拿起红笺:“李德全,将这些福字分下去。” 舒妃看着笔下的 “福” 字笔力遒劲,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康熙看着一众儿子开口继续道:“每家一份,沾沾喜气。” 李德全带着王喜捧着福字,呈给各家王爷,众阿哥们脸上都带着恭敬的笑意接过,眼底却藏着各自的心思。 胤禵接过福字,递给身侧的若曦,金色的 “福” 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皇阿玛的墨宝天下第一。”十七阿哥仰着头开口道。 “十七弟说得对。”胤禩脸上堆着温润的笑,看着手中的福字开口道:“皇阿玛的字越发有苍劲有力,儿臣定要装裱起来,悬在正厅日日瞻仰。” 九阿哥粗粗扫过,指尖在福字背面的洒金点上捻了捻 ,这些金粉比寻常的更细,定是贡品,斜睨了眼身旁的十阿哥,十阿哥粗声粗气地说:“看看我的!” 转身时,不小心将福字微微折了一下,明玉悄悄的拉了一下他的衣角,十阿哥却浑然不觉,只顾着跟胤禟说笑。 十七阿哥蹭到胤禵身侧,偷偷碰了碰胤禵的胳膊,挤眉弄眼道:“十四哥,十四嫂的梅花酒还有吗?弟弟也想要。” 胤禵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十七,年纪轻轻的,少学那些喝酒的毛病。” 话虽如此,眼底却满是宠溺。 康熙看着兄弟互动,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十七近来在书房的功课不错,你师傅倒是经常夸你。” “皇阿玛,哥哥们都这么厉害,儿臣也要向他们一样!” “你年纪还小,先把功课学好再说。等将来有机会,再让你历练。”康熙看着一众儿子,悠悠开口道:“小十七有赤子之心,该好生的保留着!” 随即话锋一转,“老四,老十四留下,其他人都散了吧。” 众阿哥闻言,纷纷告退,胤禩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胤禵,胤禵冲着胤禩微微点头,胤禩便带着明慧出了大殿。 胤禵转头笑着握了握若曦的手,开口道:“你先去额娘那,我一会过去寻你,咱们在一同回府。” ”好。” 乌拉那拉氏走上前,对着若曦温婉一笑:“十四弟妹,咱们同去永和宫给额娘拜年?” 乌拉那拉氏身着石青色旗装,头上只簪着一支赤金点翠簪,显得端庄大气。 若曦点点头:“好,四嫂,咱们同去。” 若曦冲向康熙福福身,而后温婉的冲着胤禵一笑。 胤禛站在一旁,看着他们旁若无人的亲昵,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只有手指微微收紧。 “走吧,十四弟妹。” 乌拉那拉氏轻轻拉了拉若曦的衣袖,目光在胤禛脸上一闪而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若曦同乌拉那拉氏走出乾清宫,身后隐约能听到 “西北”“粮草” 等。 “十四爷对弟妹可真好。” 乌拉那拉氏的声音打断了若曦的思绪,语气带着一丝感慨,目光望向远方的宫殿,仿佛在回忆着什么。 若曦笑了笑:“四嫂说笑了,四哥心里定然也是记挂着四嫂的。” 两人说说笑笑,沿着宫道向永和宫走去,腊梅开得正艳,暗香浮动,让人心情舒畅。 乾清宫内,康熙看着胤禵和胤禛,缓缓开口:“西北的事,老十四还得再辛苦些时日。” “儿臣定当不负所托。只是粮草一事,还得辛苦年大人多多配合。”说着意有所指的看着胤禛。 康熙看着眼前的两个儿子,一个沉稳干练,一个英勇善战,心中既有欣慰,又有一丝复杂。 永和宫,德妃正坐在软榻上,手里捻着串紫檀佛珠,见两人进来,连忙放下佛珠招手 “给额娘请安!” “给额娘请安!” “快过来,外面冻坏了吧?” 目光落在若曦身上,眉头微微蹙起,“怎么穿这么少?” 若曦刚要回话,便被德妃拉着坐在身边。竹息连忙递上暖手炉,铜制的炉身烫得人心里发暖,转头看向乌拉那拉氏:“刚从乾清宫过来?用过早膳没有?” “回额娘,儿臣一早便用了。” 德妃点点头视线直直落在若曦脸上,见她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便笑了:“若曦定是没吃吧?” 若曦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还是额娘最疼我,昨儿个包饺子闹到后半夜,睡得沉了,今早起得匆忙,只在马车上吃了几块点心。” 德妃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语气带着嗔怪,却满眼都是疼爱,“几块点心哪顶用?竹息!” “娘娘。” “去小厨房把温着的燕窝粥端来,再拿两碟刚蒸好的蟹粉小笼,正好陪额娘一起用些。” 德妃细细吩咐着,“记得让她们多放些姜丝。” 竹息笑着应道:“奴婢省得。” 转身要走,又被德妃叫住。 “再取一碟山楂酪来。昨儿个吃了饺子,怕是腻着了,解解腻。” “额娘也太疼儿臣了,再这样下去,都要被惯坏了。” “惯坏了才好。” 德妃拍了拍她的手背,掌心的温度透过绢帕传来,“咱们十四在外头,总把你放在京城里辛苦,额娘不疼你疼谁?再说弘春还小,你得养好身子才能照顾他。” 而后对乌拉那拉氏道:“弘晖也该进宫来上书房了吧?” 乌拉那拉氏温婉一笑:“额娘说的是,儿臣回头就跟爷说。弘晖性子腼腆,怕是要劳烦额娘多照看。” 若曦接过竹息递来的燕窝粥,德妃看着若曦和乌拉那拉氏:“等弘春大一些,孩子们多亲近些才好。” 若曦舀起一勺燕窝粥,绵密的粥体滑入喉咙,蟹粉小笼的褶子里裹着滚烫的汤汁,咬破薄皮的瞬间,鲜美的味道在舌尖炸开,驱散了寒意。 德妃看着她吃得香甜,自己也端起粥碗,却只象征性地抿了两口。 德妃叹了口气,佛珠在指间转动得更快了:“听万岁爷的意思,年后胤禵怕是还得去西北?” “是呢。” “你们小两口又要分开了呢。” 乌拉那拉氏适时插话:“十四弟对弟妹是真心疼惜,在乾清宫,十四弟看弟妹的眼神,满是宠溺呢。” 若曦被说得脸颊发烫,低头猛喝了口粥,德妃连忙拍着她的背:“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四嫂又取笑我。” 德妃看着眼前言笑晏晏的两人,能在这方寸暖阁里,享受片刻的天伦之乐,也是难得的福气。 第133章 吃了睡,睡了吃,跟小猪似的,哪能不好? 门外便传来脚步声:“四爷、十四爷到 ——” 若曦放下汤匙,胤禵便掀帘而入。身上还带着寒气,进门第一眼便看向若曦,嘴角不自觉地扬起,而后给德妃请安:“额娘吉祥。” 胤禵动作却带着几分随性,直起身便大步走到桌边,拿起若曦没吃完的蟹粉小笼就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说:“儿子饿死了。” 他吃得急,汤汁顺着嘴角往下滴,惹得若曦慌忙递上帕子。 ”都多大的人了!”德妃嗔怪的看了一眼胤禵:“大过年的也不忌讳!” 胤禛悄无声息,规规矩矩地行礼:“儿臣给额娘请安。” “起来吧。” 德妃看着胤禵狼吞虎咽的模样,无奈地摇摇头:“这孩子,怎么就没规矩呢?当着你四哥的面,也不怕笑话。” 胤禵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混不清地反驳:“我在额娘这要什么规矩?” 说着,眼神却瞟向胤禛,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挑衅。 德妃被他逗笑,转头看向一旁站着的胤禛,语气带着期许:“沉稳是好,可在额娘这里,你也学学你十四弟,别整日板着脸。” 胤禛垂眸,声音平淡无波:“儿臣知道了。” 目光不经意间掠过若曦,见她正含笑看着胤禵,眼底那抹温柔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心湖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你呀。” 德妃叹了口气,转而对若曦说,“若曦可得管管他,如今也就你能让他听进去几句话了。” 若曦脸上泛起红晕,刚要说话,便被胤禵抢了先:“额娘这话说的,我什么时候不听额娘的话了?” 他伸手揽过若曦的肩膀,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动作自然又亲昵,“额娘和福晋一样,说东我绝不往西。” 这话惹得众人都笑了起来,殿内气氛顿时活跃了不少。德妃看着小两口亲密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胤禛的目光在若曦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复杂难辨,似有千言万语,却又很快移开。沉默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开口时,声音却有些干涩:“十四弟妹……” 话刚出口,又顿住了,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弘春近来可好?” 胤禵立刻接话,语气里满是骄傲:“自然好!那小子能吃能睡。” 他放下手中的小笼包,拿起帕子擦了擦手,“吃了睡,睡了吃,跟小猪似的,哪能不好?” “胡说什么呢。” 若曦轻轻拍了他一下:“弘春可机灵了,说来也怪,这小子就喜欢对着他阿玛笑呢,眼睛乌溜溜的,像极了十四爷。” 德妃一听,脸上的笑容更盛了:“这孩子,定是个有福气的。” 若曦和胤禵相视一笑。 胤禛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他们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看着若曦提起弘春时眼中闪烁的光芒,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 “对了,方才宜修还说,弘晖过了年也该进宫上书房了吧。” 胤禛点头:“皇阿玛允了,年后便送进来。” “弘辉性子沉,像你。” 德妃笑着应道,“小孩子在一起多玩玩,性子也就开朗了。” 胤禵在一旁补充道:“是啊,四哥。孩子小这性子变得也快,总是太沉了也不好。” 竹息端来新沏的茶,放在胤禛和胤禵面前。胤禵拿起茶杯一饮而尽,抹了抹嘴说:“额娘,儿子年后得去西北,又得劳烦额娘多照看若曦了。” 德妃的笑容淡了些,眼中闪过一丝不舍:“知道了,你在西北好好的,京城里有额娘,不用担心。” 胤禛看着他们之间的温情,默默地喝着茶,没有说话。 “说起来,你岳丈过了年也要回西北了吧?” 胤禵正帮若曦剥橘子,闻言动作一顿,橘瓣上的汁水溅在指尖:“岳丈开春后便要启程。” 将剥好的橘子递给若曦,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岳丈这把年纪,还要驻守边疆,实在辛苦。” “马尔泰将军可是你皇阿玛夸赞不可多得的将帅之才,西北离不得他。只是这一去,又是不知多久能见。” 看向若曦,眼中满是怜惜,“你这孩子,十四和阿玛都不在身边,心里定然不好受。” 橘子酸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眼眶却微微发热:“额娘说的是。只是阿玛一心为国,我这做女儿也不能拖他后腿。” 强笑道,“好在十四爷也去西北,还能有个照应。” “正是这话。” 德妃点头,拍了拍胤禵的手背,“趁着休沐得空,快陪着若曦去国公府看看你岳丈。” 而后吩咐竹息取出一个锦盒,递给若曦,“这里面是我前些日子让人打的一支赤金镶玉簪,替我带给你姐姐,让她平日里多保重身子。” 若曦接过锦盒,入手沉甸甸的,打开一看,簪头是朵栩栩如生的莲花,莹白的玉质透着温润的光:“多谢额娘。” “行了,快些去吧。” 示意竹息取来一件更厚重的斗篷,“外面风大,多穿些,路上慢着点。” 胤禵接过斗篷,给若曦披上,仔细系好领口,向德妃和胤禛告退。 若曦向德妃福身:“额娘,那儿臣先告退了。”又转向乌拉那拉氏开口道:“得空在去给四嫂说话。” “去吧去吧。” 德妃挥挥手,看着两人相携走出暖阁的背影,嘴角的笑意久久未散。竹息在一旁笑道:“娘娘真是疼十四爷和福晋。” 德妃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轻声道:“本宫这做额娘的,能多替他们想些,便多想些吧。” 胤禵牵着若曦的手,踩着薄雪向宫门走去。 若曦抬头望着他棱角分明的轮廓。“有你在,真好。” 她轻声说。 “傻瓜,我会一直在。” 二人上了马车,出了紫禁城,若曦靠在软垫上,抬头笑道:“前些日子就想着要回府瞧瞧阿玛和成宇,年下事多耽搁了。” 胤禵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丝绵传来:“日后府里的事也不必事事躬亲,让管家去做。” 他低头凑近,在她耳边低语,“我娶你回来是做我福晋,也不是管家的。” 若曦被他温热的气息拂得耳尖发烫,嗔怪地推了他一把:“在外面呢,仔细让人听见。” 话虽如此,嘴角却忍不住上扬,眼底的笑意像揉碎的星光。 马车行至国公府门前,朱漆大门早已敞开,门两侧的石狮子泛着冷光。马尔泰将军早早得了消息,站在门廊下等候,见马车停下,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十四爷,十四福晋吉祥。” “阿玛这是做什么?” 若曦掀开车帘开口,胤禵率先下车,扶住马尔泰将军。 语气带着晚辈的恭敬:“您是我的岳父,合该我给您行礼问安。” “快进来,外面风大。” 马尔泰将军侧身让两人进门。 “我家这若曦,打小被我惯得没规矩,嫁进王府,没给十四爷添麻烦吧?” 胤禵眼底的笑意漫出来:“岳父说笑了。多亏我的好福晋将府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要不然小婿怎能安心在西北征战?” 马尔泰将军朗声大笑,正要说话,却见门房匆匆来报:“老爷,八爷和大小姐来了。” 话音未落,胤禩和若兰跨进门槛:“岳父。” “阿玛!” “八爷快请进,恕微臣没能远迎。” 胤禩温温一笑:“在国公府,您是我和十四的岳丈,哪有长辈迎晚辈的道理?自然不必多礼。” 若兰目光在院里转了一圈,柔声问父亲:“阿玛,成宇呢?” 马尔泰将军无奈地摇摇头:“那混小子,一早就跑出去了。” 转头对丫鬟吩咐,“去把成宇找回来,就说他姐姐们回来了。” “姐姐。” 若曦快步上前,握住若兰的手,指尖触到她微凉的皮肤,“瞧你这手凉的。” 若兰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背:“不碍事的。” 看向胤禵,福身行礼,“见过十四爷。” “小嫂子不必多礼。” 胤禵微微颔首。 说话间,丫鬟端来热茶,茶香袅袅,马尔泰将军看着若曦和若兰亲昵的模样,笑着对胤禵说:“这俩姐妹,天天有说不完的话。” 对两人道,“你们姐妹俩去后院聊聊吧,我跟八爷十四爷还有些话要说。” “是,阿玛。” 若曦和若兰齐声应道,相携着往后院走去。 后院的暖阁里,炭火早就烧的正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丫鬟端来点心和茶水,便退了出去。 若兰目光落在若曦身上,带着心疼:“看你这眼下的青影,定是没休息好。恂亲王府的事多吧。” 若曦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府里那两位倒是还好,亏得十四替我立了规矩,如今也是安分了,府里年节的往来赏赐,应付也不少,就忙了些。不过十四对我极好,什么事都替我想着,有他在,我也安心不少。” 若兰看着妹妹幸福的模样,心中欣慰,又有些感慨:“能得十四爷如此相待,也是你的福气。只是这深宅大院,不比家里,凡事还是要多留个心眼。” “我知道的,姐姐。” 若曦点头,握住若兰的手,“倒是姐姐,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额娘不在了,你就是我在这世上最亲的人了,要好好调理身子才是呢。” 若兰心中一暖,眼眶微微发红:“我这身子,自己清楚,你别担心。弘春近来可好?” 若曦提起儿子,脸上满是母性的光辉,“那小家伙调皮得很,整日里手脚不闲,尤其爱笑,一笑眼睛就眯成一条缝,像极了十四爷。”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弘春的趣事,若兰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姐妹俩的笑声在暖阁里回荡。 与此同时,前院的书房里,气氛却略显凝重。马尔泰将军看着对面的胤禵和胤禩。 胤禩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带着几分温和:“岳父和十四弟用兵如神,但粮草和西北的补给一事。。。” “八哥说的是,虽然西北已平,但民生还需要督促户部尽快调拨。” 马尔泰将军点头,眉头却微微蹙起:“户部由四爷分管,万岁爷前些日子的意思要委派年羹尧……” 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流转,“如今朝堂之上,各方势力错综复杂,此去西北,怕是会有人暗中作梗。” 胤禩笑了笑:“论银钱谁比得过老九呢。” 胤禵看了胤禩一眼,二人了然一笑:“八哥说得对。” 马尔泰将军看着两人,叹了口气,也没再说什么。 书房里的谈话还在继续,从西北的战事聊到朝堂的局势,气氛时而凝重,时而缓和。马尔泰将军为两人分析着利弊,提出了不少中肯的建议。 胤禵和胤禩认真听着,不时点头附和,心中都有了各自的盘算。 后院的暖阁里,若曦和若兰聊的忘了时辰。 “大姐,二姐!” 成宇的声音打破了暖阁的宁静,额头上还带着薄汗进了暖阁。 “午膳都备好了,阿玛让我来催你们呢。” 若曦抬头看了看窗外,日头已过正午,才惊觉聊了这么久:“都这个时辰了?” 若兰笑着起身,替若曦理了理衣襟:“可不是,都忘了时辰。” 三人相携着往饭厅走,饭厅里早已摆好了宴席,红烧肘子冒着热气,清蒸鲈鱼泛着油光,还有一大碗酸菜白肉锅,咕嘟咕嘟地煮着,一大桌子的菜香气四溢。 “快坐快坐。” 马尔泰将军招呼着,胤禩恭敬的让马尔泰将军做了主位。 “今个您是长辈,请您上座。”马尔泰将军笑着坐了下去。 成宇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这一去,又不知道何时能再见姐姐们了。” 放下筷子,脸上露出几分怅然。 若兰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年岁也不小了,都是将军了,也该留意留意,寻个好姑娘……” “哎哎哎,算了算了!” 成宇连忙摆手,嘴里的肉差点喷出来,“我还是回西北吧!要不然大姐成日里就想着给我找媳妇。” 众人被他逗得哈哈大笑,马尔泰将军笑着骂道:“你这混小子,就知道躲!” 饭厅里的笑声此起彼伏,暖意融融,若曦看着眼前的亲人,这一世亲人都在,还有了胤禵和弘春,真好! 第134章 那是你福晋好看 “李德全。” 康熙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殿宇的威严,“走,上朝。” 太监清亮的唱喏声穿透回廊,很快身着朝服的官员们便踏着晨光涌入太和殿。靴底叩击金砖的声响整齐划一,众人眼底的揣测 。 胤禵下意识看向胤禩,见对方正低头整理朝珠,侧脸在殿柱投下的阴影里显得模糊不清。 康熙缓缓起身,明黄龙袍的下摆扫过龙椅扶手上的雕刻,发出细碎的声响。“众卿平身。” 目光扫过殿内开口道:“新年已过,万物复苏,咱们也是新年喜气象吧。” 示意李德全宣旨,李德全展开谕旨,尖细的嗓音在大殿里回荡:“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国家承平,赖功臣之力。今念诸将久历沙扬,多有伤病,特准立功之臣退闲休养。其世职准子弟承袭,若无承袭之人,朝廷给俸终其身。另,凡退闲功臣,每月可入朝觐见,参与议政,朕当虚怀纳谏……” 谕旨宣读声中,殿内先是一片寂静,随即响起抑制不住的抽气声。那些曾经立下汗马功劳的老臣们,此刻都红了眼眶。 “皇上仁德,实乃臣等之幸!” “如今皇上竟能想到让功臣退闲,还为我们的子孙后代谋好了出路,这份体恤,比任何赏赐都珍贵。” “皇阿玛,儿臣以为世袭子弟如年岁过小,可由其母暂代,待子弟成年后再行交接。朝廷派专人教导,不负先祖荣光。”胤禛出列朗声说道。 "老四说得对。”康熙沉思后开口道:“那便由四阿哥和十三阿哥负责制订细则。” 胤禩上前一步:“皇阿玛此举,既能让功臣安享晚年,又能激励后辈奋发图强,实乃两全之策。儿臣以为,可在京中设一‘功臣堂’,供奉退闲功臣的画像,让后世子孙瞻仰缅怀。” 康熙点头赞许,但并未再说什么。 散朝后康熙望着殿外的景象,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这道谕旨,希望可以为大清的长治久安埋下的一颗种子。 恂亲王府正院清脆的笑声传了进来,若曦正坐在厅中里翻看账目,听见这熟悉的声音,指尖的算盘珠 “啪” 地停在半空,抬头便见年世兰披着件石榴红的斗篷,大步走来,身后的颂芝捧着个描金漆盒,一路小跑才跟得上她的脚步。 “我说这几日喜鹊总在枝头叫,原是有贵客临门。” 若曦笑着起身,目光落在年世兰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眼底漾起温柔的笑意,“怎么不提前让人来报?我也好让厨房备你爱吃的。” 年世兰一把扯开斗篷扔给颂芝,露出里面石青色绣缠枝莲的旗装,衬得原本就明艳的脸庞更添了几分娇憨。“那多生分?” 几步跨到暖阁中央,瞥见案上的账目便皱起眉头,“刚过完年就忙这些?也不怕累着眼睛。” 说着便伸手去抢算盘,“今儿个也别干活,陪妹妹我唠唠嗑。” 若曦笑着看向巧慧:“听听,这就敢在我府里发号施令了。” 嘴上虽然说着,依然还是放下了手中账本,拉着年世兰在铺着白狐裘的软榻上坐下,亲手为她斟了杯玫瑰花茶。 年世兰捧着茶盏抿了口,舌尖的甜香刚漫开便眉开眼笑:“还是你这儿的茶合我口味,不像府里那些龙井,淡得像白水,我们府里的福晋说啊要开源节流,削了一成用度,我就纳闷了天家富贵的还差这些银钱?” “胡说什么呢。” 指尖触到年世兰腰间时,忽然顿住,目光落在她小腹上,“你这快四个月了吧?瞧着比我那时候显怀多了。” “可不是嘛。” 年世兰低头摸了摸肚子,嘴角的笑意藏不住地往外溢,“说来也奇,别家福晋怀了孕,不是吐得昏天暗地就是茶饭不思,我这肚子里的倒是个听话的娃娃,别说害喜了,就连夜里都不怎么闹,每天该吃吃该睡睡。” 若曦听得有趣,伸手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掌心下传来温热的触感。 “这便是福气了,我怀弘春时,吃什么吐什么,可没少遭罪。那时候十四爷不在身边,夜里腿抽筋,现在想想都觉得委屈。” “瞧瞧姐姐这点出息。” 年世兰笑着从漆盒里拿出支赤金点翠的步摇,凤尾造型十分精致上面满是翡翠。 “给你看个好东西,昨儿个从江南送来的,说是最新的时样,我瞧着这翡翠珠子配你正合适。” 不由分说地将步摇插在若曦发间,退后两步端详着,“果然好看,比戴在我头上强多了。” 若曦伸手摸了摸发间的步摇,翡翠珠子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映得暖阁里的烛光都泛起绿意。“又拿这些来收买我,是让我给你做蟹粉酥吧。” 故作嗔怪地瞪了年世兰一眼。 “姐姐可是冤枉我了啊!” 年世兰摆摆手,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如今怀着身孕,多思量些孩子的事才是正经。” “知道知道,” 年世兰不耐烦地挥挥手,忽然捂住肚子 “哎哟” 了一声,脸上却不见痛苦,反倒带着几分惊喜,“你看你看,他动了!” 若曦连忙凑过去,年世兰一脸开心。 “太医说看这动静像是个小子,将来定能跟他阿玛一样。” 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若曦,“对了,过几日我们府里要请戏班,说是新排的《长生殿》,我看这几天嫡福晋在弄请帖呢。” 若曦轻轻点点头,见巧慧掀帘进来,手里捧着个锦盒:“福晋,这是宫里送来的,说是德妃娘娘给您赏玩。” 年世兰眼睛一亮,抢先打开锦盒,只见里面躺着一对白玉如意,玉质温润,上面雕刻的祥云纹路栩栩如生。“德妃娘娘可真疼你,” “把它收起来吧,” 她对巧慧说,“回头让人打个紫檀木座子,摆在正厅里。” 年世兰笑着应下,又跟若曦说了些趣闻,从新出的花样子说到新奇的点心,时不时逗得若曦哈哈大笑。 直到日头偏西,年世兰才恋恋不舍地起身告辞。“过几日一定要来啊,让你看看我们府里的酸气。” 若曦送她到垂花门,才转身回了正院。巧慧正收拾着桌上的茶盏,见若曦回来,笑着说:“年福晋可真有意思,跟您在一起,就像两个没长大的孩子。” 若曦嘴角的笑意久久未散。“可不是嘛,她的性子倒真是火热的很,丝毫没有这个时代的骄矜。” “福晋,爷回来了。” 胤禵掀帘而入,一眼便瞥见案上的锦盒,目光落在那对白玉如意上,剑眉微挑,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这是……” 伸手拿起指腹摩挲着玉柄上的暗纹,眼底泛起了然的笑意,“这是皇阿玛前些日子赏给额娘的‘和合如意’,当时额娘还说玉质通透,最衬女孩子家。” 转头看向若曦,见她发间还插着年世兰送的赤金点翠步摇,翡翠珠子在烛光下流转,便放下如意走过去,指尖轻轻拨弄着步摇的流苏,“额娘还是疼你,竟把这么贵重的物件送你来了。” 若曦仰头望着他,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下颌,“额娘疼我,还不是因为你?” 她伸手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微凉的衣襟里。 胤禵低笑出声,俯身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内室的软榻,动作熟稔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那是自然,”眼底的笑意像化开的春水,“我胤禵的福晋,自然该配最好的东西。” 若曦被他看得心慌,伸手去推他的胸膛,却被他顺势握住手腕按在榻上。掌心带着户外的凉意,触得她指尖一颤,却舍不得抽回。“刚从兵部回来?今日怎么回得这样早?” “想着你一个人在家闷得慌。” 胤禵低头吻了吻她。 “倒是不闷,世兰来过。” 若曦不服气地瞪他,眼角却弯成月牙,“我们说话,倒也没那么闷,只是她说过些日子他们府里要请戏班子?可是雍亲王府有什么喜事?” 胤禵捏了捏她的脸颊,指腹碾过她细腻的肌肤:“没听说啊。” 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掏出个小小的锦囊,放在她掌心,“给你的。” 若曦打开锦囊,里面滚出颗东珠,莹白的珠体在烛光下泛着晕彩,表面的螺纹细密均匀,一看便知是贡品。“这是……” 她惊讶地抬头,“你从哪儿得来的?” “前几日科尔沁派人送来的贡品,皇阿玛说是给弘春玩。” 胤禵说得轻描淡写,却不知这颗东珠在贡品里也是数一数二的珍品,“我瞧着圆润,让巧慧给你打个珠钗,一准比年氏送的那支步摇好看。” 胤禵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尖,目光重新落回案上的白玉如意,“额娘送这对如意,怕是还有别的意思。” 若曦不明所以,看着胤禵,胤禵不怀好意的一笑:“‘和合如意’,取的是夫妻和睦、子孙绵延的兆头。额娘这是盼着咱们再添个孩子呢。” 若曦的脸颊 “腾” 地红了,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与她紧紧相扣,掌心的温度烫得她心跳加速。“胡说什么呢。” 别过脸看向窗外,暮色已浓。 胤禵却不放过她,扳过她的脸强迫她与自己对视。眼神深邃如海,映着她慌乱的模样,语气忽然变得郑重:“我说的是真的。若曦,咱们再要个女儿,像你一样,有双会说话的眼睛。” 低头靠近,唇瓣几乎要触到她的额头,“等我从西北回来,咱们就再生个孩子,这一次我定要陪你,可好?” 若曦望着他眼中的认真,忽然觉得鼻尖一酸,用力点了点头。 “爷,福晋,晚膳备好了。” 巧慧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胤禵这才松开若曦,帮她理了理微乱的衣襟,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发间的步摇,忽然笑道:“年世兰送的这玩意儿,倒挺好看。” 若曦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是你福晋好看。” 第135章 皇舆全览图 “宣。” 康熙放下手中的玉扳指,目光落在窗外初融的积雪上。命传教士与蒋廷锡共同测绘天下舆图,至今已有几载了,想来是成了。 蒋廷锡身着石青色朝服,手捧紫檀木匣缓步而入,在御前跪下,将木匣高举过顶:“臣蒋廷锡,恭献《皇舆全览图》!” 李德全接过木匣呈到案前,康熙亲自掀开鎏金搭扣,一卷丈许长的绢本缓缓展开。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见绢面上用青、黄、朱三色勾勒出的山川河流,竟与实地分毫不差!黄河如金色绸带蜿蜒东去,长城似苍龙腾跃西驰,连江南的小桥流水、塞北的戈壁沙丘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更难得的是图角标注的经纬度数,密密麻麻却井然有序。 “好!好!” 康熙连赞两声,伸手抚摸着图上西宁卫的位置,指腹碾过绢面的纹路,“这经纬测绘之法,果然精妙。朕听说,欧洲诸国的地图尚在沿用古法,与此图相比,怕是要逊色三分。” 蒋廷锡伏在地上,声音难掩激动:“回皇上,图中凡府、州、县、均按实际里程标注,连西域各部的游牧路线都一一载明。” 他顿了顿,补充道,“西洋传教士皆言,此图精度远超欧洲各国所绘,实乃当世之最。” 康熙将舆图卷至西北边陲,目光停留良久:“有此图在手,大清便如虎添翼。” 抬头对着李德全开口道,“传旨,赏蒋廷锡太傅衔,赐黄金百两。参与测绘的人员,着一一行赏。” “臣谢皇上隆恩!” 蒋廷锡叩首时,额头的青筋微微凸起。 “万岁爷,马尔泰将军在殿外求见。” “爱卿辛苦了,先退下。”康熙对李德全道:“宣马尔泰将军。” 马尔泰将军进殿,跪地行礼腰杆挺得笔直:“臣马尔泰,叩请皇上恩准臣即刻返回西北!” “哦?” 康熙放下朱笔,指尖敲击着案面,“西北安稳,为何急于回去?” “回皇上,” 马尔泰将军的声音铿锵有力,“西北来报有些蠢蠢欲动,臣担心,故请旨回西北驻守。” 康熙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话锋一转:“你与胤禵既是翁婿,又曾同在征战,依你之见,胤禵的才能如何?” 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李德全捧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目光瞟向殿外。 马尔泰将军深吸一口气,叩首道:“皇上容禀。抛去十四爷与小女的关系,单论才干, 臣以为,十四爷的将帅之才,实为罕见。” 抬起头,目光坦荡,“十四爷率轻骑破敌,用兵之险、决断之快,连臣都自愧不如。且十四爷体恤士卒,赏罚分明,军中将士无不信服。” 康熙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你倒是敢说,也不怕旁人说你偏袒女婿?” “臣所言句句属实,愿以项上人头担保!” 马尔泰将军的声音陡然拔高,“若十四爷无能,臣甘受连坐之罪!” 康熙朗声大笑,笑声在殿内回荡:“朕信你。” 他起身走到舆图前,指着西宁的位置,“。传旨 ——” “命抚远大将军胤禵,再率精锐进驻西宁,总览西北军政要务,恢复民生。” 康熙的声音斩钉截铁,“粮草调度、官吏任免、边贸通商,皆可便宜行事,不必事事请奏。” 马尔泰将军眼中闪过惊喜,重重叩首:“皇上圣明!” “你既心怀西北,择日便可动身。” “臣遵旨!” 康熙重新坐回龙椅,目光扫过殿内的舆图与奏章,忽然觉得肩上的重担轻了许多。有此精密舆图,有此忠勇将帅,能征善战的儿子,何愁大清不定? 恂亲王府,琉璃正晾晒刚绣好的婴儿肚兜,嫩黄色的缎面上绣着只憨态可掬的小狗,若曦坐在竹椅上翻着账本。 “福晋!福晋!” 巧慧进了内厅对着若曦说:“雍亲王府的年…… 年侧福晋她……” “年侧福晋怎么了?” “说…… 说是小产了……” “什么?” 前日年世兰还笑着说胎儿踢得她睡不着,怎么才过两日就出了这样的事? “巧慧,备车!去雍亲王府!” 第136章 甜吗?甜! 小厮引着若曦穿过三进院落,若曦刚跨进正厅门槛,便见乌拉那拉氏眼圈红肿得像核桃,见她进来,猛地站起身:“十四弟妹?你怎么来了?” “四嫂安好,年小嫂子怎么样了?怎么就突然小产了?” 乌拉那拉氏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别提了,真是造孽。” 指着西跨院的方向,“府医刚来报年侧福晋刚睡下,说亏了身子,得好好将养。爷也不在京中,这府里的事,真是乱成一锅粥。” “四嫂莫急。” “说起来也蹊跷,” 乌拉那拉氏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今儿个晌午,齐格格给年侧福晋端去一碗安胎药,说是她亲手熬的。年侧福晋没多想就喝了,没过半个时辰就开始腹痛,不多时便…… 便见了红。” 摇摇头,满脸不解,“可是这齐格格平日里是最温顺的,见了年侧福晋总是温柔恭敬,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若曦眉头紧锁,思量着这齐格格是谁?要是府里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格格,怎么敢对年世兰下手? “福晋福晋!” 乌拉那拉氏的婢女在后面一脸焦急,若曦见此便开口道:“四嫂,雍亲王府的家务事我不便多听,我只是来看望年小嫂子的,不知年小嫂子是否醒着?我想去探望一下。” 乌拉那拉氏犹豫片刻,点了点头:“那我有些事要处置,就不陪十四弟妹了。” “绘春。” 乌拉那拉氏开口,声音不高,守在门口的绘春连忙应声上前,看起来伶俐又乖巧。“你带十四福晋去年侧福晋的院子。” 绘春躬身应道:“是,福晋。” 转向若曦,脸上堆起温顺的笑容,“十四福晋,这边请。” 若曦站起身,对着乌拉那拉氏福了福身:“多谢四嫂。” 她能感觉到乌拉那拉氏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背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未及多想便跟着绘春走出正厅。 “十四福晋。” 绘春一边在前头引路,一边轻声说道,“年侧福晋的院子在爷书房的西边,很快就到,您仔细脚下。” 若曦 “嗯” 了一声,目光在周围的景致上扫过。 “十四福晋,里面就是了。” 绘春停下脚步,“年侧福晋应该就在屋里,奴婢就不进去了,在这儿等着您。” “有劳了。” 若曦让巧慧一同在外面候着,自己便进了年世兰屋子,屋内浓重的药味,与平日里熏的香混合在一起,显得格外刺鼻。 颂芝见识若曦来了,急忙福福身:“十四福晋吉祥。” 锦帐低垂,隐约能看见里面躺着的人影。若曦掀开帐子,只见年世兰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往日里飞扬跋扈的模样荡然无存。 “世兰?” 若曦轻声唤道,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 年世兰睁开眼,看见若曦眼泪瞬间决堤,抓住她的手泣不成声:“姐姐…… 我的孩子…… 那是个成型的男胎啊…… 太医都看见了……” 她的声音嘶哑,每说一个字都带着颤抖,“我能感觉到他在踢我…… 就在那贱人送药来之前,他还在踢我……” 若曦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掏出帕子替她擦泪,声音却异常平静:“我大致听四嫂说了,但是事有蹊跷。齐格格一个人,怕是没这么大的胆子。” 握住年世兰的手:“你先别急着伤心,好好养身子,定会查个水落石出,切莫冲动,知道吗?” 年世兰哽咽着点头,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打湿了若曦的袖口。“姐姐,” 她抓住若曦的手腕,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若曦看着她悲痛欲绝的模样,想起前世自己那未出世的孩子,心中五味杂陈。拍着年世兰的手背,轻声安抚:“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子。” 正说着,帐外传来乌拉那拉氏的声音:“十四弟妹,太医来了。” 若曦替年世兰掖好被角,轻声道:“好好休息,我改日再来看你。” 她放下帐子,转身走出暖阁,迎面撞上提着药箱的太医。 若曦刚出雍亲王府的朱漆大门,拢了拢斗篷的领口,正要踏上马车,却见街角转出一匹骏马,马背上的人影穿着熟悉的墨色大氅。 “若曦!” 胤禵翻身下马的动作干脆利落,大步走到若曦面前,伸手便握住她的手腕。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回府没见着你,丫头们说你急着来雍亲王府了。让人送去些补品就是了,何必亲自跑一趟?不知道我会担心吗?” “平日里也是相处的好,如今来看看也是情分啊。”若曦抓住他的手,摇摇头:“太医说伤了根本,得好好将养。” “四哥府里的龌龊事可不少,年世兰有她哥哥护着,不用担心的。” 拉着她上了车,“回家。” 若曦被他塞进温暖的车厢,刚坐稳,胤禵便跟着进来,拿起桌上的暖炉塞进她怀里,又倒了杯热茶递过来:“手怎么这么凉?” 若曦捧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她说…… 那是个成型的男胎,看着真是心疼。” 胤禵反手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指尖按在自己掌心暖着:“四哥的后院,比西北的战扬还复杂。他府里的女人其中不乏身后有背景的呢,譬如年羹尧,年世兰出事,他不可能善罢甘休。这打下年氏孩子背后是谁,还说不清呢。” 若曦点点头,将头靠在他肩上:“还是你的后院干净,我没这些烦心事,看着四嫂那眉头,真的。。哎!” “对了,” 胤禵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递给她,“路过护国寺时,给你买的糖糕,还是热的。” 若曦打开纸包,桂花糖糕的甜香瞬间弥漫开来。拿起一块递到他嘴边,见他张口咬住,便笑着说:“就知道你最好了。” 胤禵嚼着糖糕,握住她拿糖糕的手,往她嘴里送了一块,“甜吗?” 桂花的甜香在舌尖散开,混着心头的暖意,若曦用力点头:“甜。” 马车在雨幕中缓缓前行,将雍亲王府的阴郁远远抛在身后。若曦靠在胤禵肩上,听着他低声说着兵部的趣事,忽然觉得这一世,无论前路有多少风雨,只要身边有他,便什么都不怕了,这种安心是上一世自己求之不得的。 第137章 西宁的差事 “嗯~?” 若曦的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 胤禵重新将她揽入怀中,鼻尖萦绕着她发间的茉莉清香:“今日要去营中,你再睡会。”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轻轻摩挲着她的耳垂。 若曦被他温热的呼吸拂得颈间发痒,笑着推他的胸膛:“别闹,仔细误了时辰。” 指尖触到他结实的肌肉,推拒的力道也轻了许多。 帐幔低垂,隔绝了外间的声响,只余下两人浅浅的呼吸。 若曦将脸埋在他的衣襟里,胤禵低笑出声,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我午膳不能回来,这天气还没暖,不许偷吃冰酪?” 若曦被他痒得缩起脖子,伸手去捂他的嘴:“不偷吃不偷吃。” 看着他眼底的笑意,忽然正经起来,“我也要起身了,今个得进宫。额娘前些日子咳嗽,我昨个熬了秋梨膏给额娘送去。” 她推着他坐起身,锦被从肩头滑落,露出莹白的颈项。“快起来吧,” 若曦一边整理着微乱的衣襟,一边催促,“难不成要让那些士兵看着将军赖床?” 胤禵却不肯撒手,反而捉住她的手腕往怀里带:“急什么,还早。” 低头凑近,唇瓣擦过她的唇角,带着清晨的微凉,“这才有动力嘛。” 若曦才推开他,掀开帐幔,晨光瞬间涌了进来,刺得睁不开眼,“我让琉璃把早饭端来,你洗漱完吃些。” 巧慧听着若曦换人,连忙带着丫头们进了内室,递上温水:“福晋,秋梨膏已经备好了。” 若曦接过帕子擦了擦脸,指尖的凉意让她清醒了几分。 二人收拾妥当,马车候在门口,见他们出来,连忙掀开轿帘。胤禵看着她坐稳后,又叮嘱道:“进宫路上慢着点,别赶得太急,仔细颠了福晋。” “知道了,你快去吧。” 若曦隔着车帘挥了挥手,看着他上了马,朝服在晨光中渐行渐远。 到了宫门口,若曦带着巧慧脚步匆匆,朝着永和宫的方向走去。 “十四福晋留步!” 一声呼喊从身后传来。若曦回头,见李德全正快步向她走来。 “李公公,可是万岁爷有什么吩咐?” “奴才给十四福晋请安。” 李德全脸上挂着惯有的笑意:“万岁爷在御花园,特意让奴才来请福晋过去呢。” “劳烦公公了!”若曦转身跟着李德全走着,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公公可知,皇阿玛传我是为何事?” 李德全微微低下头,声音压得更低:“十四爷身为万岁爷最看重的皇子,应志在四方呐。” 说罢,他抬速地看了若曦一眼,便又垂下眼帘。 若曦心中了然,定是昨天任命胤禵为抚远大将军,驻师西宁的旨意。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 御花园内,梅花开的正好,红白相见甚是好看。康熙身着明黄色常服,正背着手,站在一座八角亭前,看着眼前的梅花。 “万岁爷,十四福晋带到。” 李德全在亭外高声通报。 “若曦给皇阿玛请安,皇阿玛吉祥。” “起来吧,若曦,过来看看这梅花开的可好?” 康熙并未回头,声音却带着几分慈爱。 若曦莲步轻移,走到康熙面前:“这御花园的梅花是最娇艳的,儿臣也喜欢的紧呢。” 康熙转过身,目光落在若曦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昨儿刚下了旨意,让胤禵去西宁,你可些许失落?” 若曦抬起头,眼中满是坚定的看着康熙:“爷身为皇子,本就该当以建功立业为首要。儿臣虽心中不舍,但也明白这是爷的责任与担当。儿臣定会为爷守好后院,让爷无后顾之忧。” 康熙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能这般想,甚好。胤禵有你这样的福晋,是他的福气。” 正说着,远处八阿哥、九阿哥和十阿哥远远看见康熙,快步上前。 三人整齐地跪地请安:“儿臣给皇阿玛请安。” 康熙看着他们,目光在十阿哥身上停留片刻,眉头微微皱起,“老十,你年岁也不小了,该用些心思在朝堂了!整日里没个正行的,成何体统!” 十阿哥低着头,不敢吭声,平日里的飞扬跋扈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看你们十四弟,再看看老十!整天被福晋管得倒是听话,这朝堂之事,是一点不用心!” 十阿哥忍不住嘟囔了一句:“那十四弟不也是听若曦的吗?” 声音虽小,却在寂静的御花园中格外清晰。 康熙一听,顿时气得直瞪眼,“你还敢顶嘴!” “皇阿玛,十弟虽在文墨上欠缺,可是这骑射确实一等一的好,在战扬上定能发挥所长,杀敌立功。”八阿哥温润的开口道。 十阿哥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连忙点头,“就是就是!皇阿玛,儿臣就是没机会,要不一定为大清开疆拓土!” “那这次老十四去西宁,你跟着一同去,省的在朕眼前!” 胤禩看着康熙松动的神情,继续拱手说道:“皇阿玛,九弟在银钱上颇有心得,如今西宁战后重建,需大量银钱物资,想必九弟可以略施拳脚,协助十四弟重整经济。” “皇阿玛与几位爷有政务要协商,儿臣就告退了!”若曦微微行礼。 康熙听了,微微点头,看着若曦退下,眼中露出思索之色,而后开口道:“难得你们兄弟齐心。” 目光深沉的看向胤禩,“你为两个兄弟举荐差事,那你呢?你有何打算?” 胤禩微微欠身,恭敬地说道:“儿臣自当听从皇阿玛的差遣,无论在京中还是别处,定会尽心帮助弟弟们,为大清社稷效力。” 康熙看着眼前胤禩,背过手,在亭中来回踱步,许久,才停下脚步,“好,既然如此,老十、老九,你们就随胤禵一同前往西宁。老十协理老十四军务,老九同年羹尧负责粮草银钱。一切事宜,听胤禵调遣。” “儿臣遵旨!” 二人齐声领命。 第138章 好,我等你回来 若曦往永和宫走着,守门的小太监见是若曦,连忙笑着掀帘:“福晋吉祥,娘娘一早就在念叨您呢。” 暖阁里的地龙烧得正旺,德妃见若曦进来,连忙放下念珠招手:“快过来,外面风大,冻着了吧?” 若曦将食盒递到一旁侍立的竹息手中,屈膝行礼:“儿媳给额娘请安。” 刚起身,便被德妃一把拉住手腕,按在身边的塌上。 “哟,娘娘您看这是秋梨膏呢。” “这秋梨膏熬得真好呢。” 德妃看着竹息打开罐子,琥珀色的膏体泛着莹润的光,“快给福晋端上来刚熬好的燕窝,刚进门定是冷了。” “额娘前些日子有些咳嗽,儿媳便做了这个给您送来。额娘一定要喝呢,” 她笑着说,“这次特意多加了些川贝,对咳嗽好。” 竹息冲泡了一碗秋梨膏递给德妃,德妃舀了一勺慢慢品着,目光落在若曦脸上,不由得叹了口气:“这小子过些日子要去西宁,一去又得个把月,说不定还要更久。” 放下瓷碗,握住若曦的手,掌心的温度格外暖人,“若曦啊,往后得空就常来宫里陪额娘说说话,省得额娘一个人闷得慌。” “儿媳记下了。” 若曦点头,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 德妃看着她温顺的模样,心里越发怜惜:“你和十四成婚一年,这小子就整日里不在京中,不是议事,就是往边关跑,实在是苦了你了。” 竹息端来点心,闻言插嘴道:“可不是嘛,娘娘前些日子还念叨呢,把福晋一个人扔在府里。” “额娘千万别这么说,爷志在沙场,一心建功立业,怎可为了儿女私情耽误前程?儿媳能做的,就是替他守好后院,让他在外面没有后顾之忧。爷心里是惦记着我的,每次从外面回来,总不忘给我带些新奇玩意儿。” 德妃被她逗笑,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就你会替他说话,你一个人操持那么大的王府,定是累得慌。额娘本还想给他再选个侧福晋,也好帮衬着你打理府里的事。” 若曦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 “可这小子说什么也不肯。” 德妃无奈地摇摇头,语气里却带着笑意,“他说‘得贤妻一个,足矣’,还说府里有若曦打理,他一百个放心,用不着旁人多事。” 看着若曦气定神闲没有波澜的神情,满意的继续道,“罢了,左右你们小两口日子过得好就行,我这老婆子啊,也懒得操那份心了。” 若曦心中一定,起身屈膝行礼,声音带着感激:“谢额娘恩典。” 德妃拉她坐下,又给她夹了块芙蓉糕:“快尝尝这个,是御膳房新做的,里面加了玫瑰酱,你定爱吃。” 她看着若曦小口吃着糕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前几日老四让人送来些长白山的人参,我让竹息给你包了些,一会回头带回去。” “多谢额娘,也替儿媳谢过四哥。” 若曦连忙道谢。 德妃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一笑:“你四哥虽性子冷些,心里却是有数的。这俩个兄弟啊,真是额娘心中最愁的事,俩人打小就不对付,一见面就拌嘴,若曦啊,得空你得说说十四,俩兄弟和睦才是。” 若曦点头应下。 “十四这孩子,打小就野。” 她叹了口气,“好在他心里有你,你也能说他一些,可要收敛那脾气才是。” “儿媳明白。” 两人又说了些家常话,从府里的花草说到宫里的趣事,不知不觉就到了午时。 若曦看着窗外渐渐升高的日头,“时候不早了,儿臣也该回府了,怕弘春要闹了。” 若曦刚走出永和宫,便见不远处的树下立着一道身影。胤禩手里把玩着串紫檀佛珠,见她出来,微微颔首。 “八哥。” 若曦连忙上前福身行礼,若曦看着胤禩温和的眉眼多了几分深邃。 胤禩侧身避开她的礼,声音温润如春风:“刚从德娘娘那里出来?” “是,八哥这是要出宫?” 胤禩点点头:“老九老十去寻十四议事了,我便想着回府了。” 二人并排向前走着,胤禩温和的开口问道:“近来府里一切可好?弘春是不是又胖了些?” “一切都好。” 若曦浅笑道,“弘春是胖了不少,前日乳母还说抱不动他了,整日里就知道咿咿呀呀地要东西,性子倒像十四爷,皮得很。” 提到儿子,她眼底的笑意越发柔和。 胤禩望着她眉眼间的温柔,想起自己府里的冷清,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男孩子皮实些好,将来才能有出息。” 迈开脚步,与她并肩向宫门口走去,“说起来,十四这一去西宁,怕是又要许久才能回京。” 若曦脚步微顿,没有接话,只淡淡的问:“您同我姐姐最近可好?” 胤禩只是淡淡一笑:“也好,也不好,但我自然不会让她受委屈。” 若曦刚要说话,却见不远处胤禵快步向这边走来,看到若曦后更是加快了速度。 “八哥。” 胤禵走到近前,与胤禩互相拱手,目光落在若曦身上:“可是累了?” “不累的。” 胤禩看着小两口的互动,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十四弟,得空了,来我府里。” 胤禵点头应道:“好。” 牵起若曦的手,对胤禩道,“那我们先回府了。” 胤禩摆了摆手,看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口,才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马车里,胤禵将若曦揽入怀中。 若曦靠在他肩上,把玩着他腰间的玉佩:“怎么来了?不是说去议事了吗?” “刚议完事,九哥十哥说皇阿玛召见你了?” 胤禵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兴奋。 “就问了我,你要去西宁,我会不会难过。” “皇阿玛允了九哥十哥随我去西宁。” 若曦眉头微微蹙起,“倒是好事,不过十哥性子急躁,九哥又心思多,你可得看紧些,别让他们惹出什么乱子。” “知道了。” 胤禵低笑出声,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这一去,又有好些日子不能回来,我想带你一起去,可好?” 若曦眼中闪过一丝心动,可是转念一想,又摇了摇头:“弘春还小呢,离不得我。” 胤禵脸上的兴奋淡了些,却也知道她说得在理。叹了口气,将她抱得更紧:“那我速去速回,一结束就回京!” 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带着郑重的承诺。 若曦望着他眼中的认真,用力点头,眼眶微微发红:“好,我等你回来。” 第139章 天朝上国 乾清宫内,康熙将奏折往案上一放,目光扫过殿下侍立的几位皇子,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沙俄派了个叫伊斯曼洛夫的洋人来出使,你们怎么看?” 话音刚落,十阿哥便往前迈了一步,宝蓝色常服上的金线十分晃眼:“皇阿玛,这些洋人远道而来,定是想探咱们大清的底细!咱们得好好让他们瞧瞧咱们的风采,知道什么叫天朝上国!” 他说着,还用力拍了拍胸脯。 康熙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却没说话,转头看向余下几人。 胤祥躬身道:“十哥说得有理,只是接待之事需得周全。沙俄使臣既携国书而来,当以礼相待,既不失我大清威仪,也别让那些洋人挑了错处。” 顿了顿,补充道,“儿臣听说那沙俄的国主欧洲征战多年,能当特使想必不是寻常人物。” 站在一旁的胤禛始终垂着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朝珠。直到康熙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无波:“皇阿玛,礼部已有章程,只是接待规格尚未定夺。依儿臣之见,既要不卑不亢,也要让沙俄的使臣明白我大清的国力。可在太和殿设宴,召文武百官,再安排乐舞与仪仗,让其知晓我朝气象。” 康熙捻着胡须的手指微微一顿,颇为赞同。 “老四说得在理。” 康熙站起身:“但还不够。” “如今那彼得在欧洲称雄,派来的特使必然带着傲气。朕要让他看看,朕的大清不仅有万里江山,更有兼容并蓄的气度。” 目光锐利如鹰的继续开口道:“传旨下去,以国礼接待沙俄使臣。在太和殿举办接风宴,乐部准备得当歌舞,膳房备满汉全席,不得有半分差池!” 李德全连忙躬身应道:“奴才这就去传旨。” “你们几个阿哥们都带着福晋出席。” 他看着殿下的儿子们,“让那些洋人瞧瞧,我大清的皇子福晋,是何等风采。” “皇阿玛圣明。” 八阿哥率先躬身领旨。 康熙满意地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奏折上:“都下去准备吧。记住,这场宴席不仅是接风,更是较量。” 皇子们齐声领旨,躬身退出御书房。 康熙重新拿起那份关于沙俄使臣的奏折,指尖在 “彼得大帝” 四个字上轻轻敲击着。 恂亲王府,胤禵将大氅递给迎清风,大步穿过抄手游廊,远远便看见若曦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本绣谱,指尖在绷架上的孔雀蓝丝线间穿梭。 “在绣什么?” 胤禵掀开棉帘走进来,带着一身寒气在她身边坐下,伸手便去夺她手里的绣针,“说了多少回,别总低着头,仔细伤了眼睛。” 若曦笑着躲开,将绣绷往旁边推了推:“刚从宫里回来?今天怎么这么早?” 见他眉梢带着笑意,便知定有要事。 “皇阿玛刚下了旨意。” 胤禵拿起桌上的热茶一饮而尽,喉结滚动的弧度格外清晰,“沙俄的使臣半月后就到京城,皇阿玛要在太和殿办接风宴,让咱们都带着福晋出席。” “沙俄?可是那彼得大帝?说那位君主在欧洲打了不少胜仗。” 胤禵捏了捏她的脸颊,指腹的薄茧蹭得她皮肤发痒,“皇阿玛说了,要大办这场宴席,让那些洋人瞧瞧咱们大清的风采。” “皇阿玛还特意吩咐,让阿哥们都带着福晋去。说是要让洋鬼子看看,我大清的皇子福晋是什么模样,让他们知道咱们不仅江山壮丽,连后宅的女子都气度不凡。” 若曦被他温热的气息拂得耳尖发烫,伸手推了他一把:“别闹,说正经的。” 她想起什么,又问道,“那其他阿哥的福晋侧福晋都去吗?” “那是自然。” 胤禵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听说那些洋人都是一夫一妻?好像皇室只有皇后?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女子不叫妃子叫什么。。。情人?” 若曦微微一笑,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不叫皇后,叫王后。” 眼珠一转,忽然笑道,“欧洲的女子都穿束腰的裙子,那种很大的裙摆,咱们穿旗装,定能让他们开眼界,这叫东方美。” 胤禵低笑出声,将她揽入怀中:“还是你机灵。” 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带着几分期待,“说起来,那些洋人,都是高鼻深目,头发是金色的,像庙里的罗汉像。” 若曦靠在他怀里,想起历史书上见过的彼得大帝画像,忍不住笑道:“说不定还带着卷胡子,说话叽里呱啦的,得靠通事官翻译才能听懂。” 她抬头看他,“出使大清的使臣应该是会说中文的吧。” “应该是吧?” 胤禵捏了捏她的下巴,眼底的笑意漫出来,“弘春呢?” “巧慧哄着玩呢。” 提到儿子,胤禵的语气软了几分:“等忙完这事,我带你和弘春去京郊的温泉庄子逛逛。听说那里的梅花开得正好,咱们去赏梅,就像寻常人家那样春游逛园子,骑马射箭。” “温泉庄子的梅花,定比府里的更野趣些。” 她仰头望着他,眼尾的笑意像浸了蜜,“弘春要是见了漫天飞梅,保准乐得拍手。” 胤禵低笑出声,连带着连日来的疲惫都散了大半,指尖在她背上轻轻画着圈,“我听岳父说你小时候也喜欢花啊朵啊的,揪着乳母的珠花不放,我看弘春那小模样,随了你。” “谁小时候偷摘花了?” 若曦在他怀里挣了挣,却被他抱得更紧:“再胡说,我可不让巧慧给你备明日的早膳了。” 胤禵痒得闷笑,捉住她作乱的手按在胸口:“好了好了,是我说错了。” 他讨饶般吻了吻她的指尖,“我的福晋最是端庄,从不做那等淘气事。” “等我从弘春大一些我便让弘春学骑马,咱们一起去大漠去草原可好。” “咱们一家三口,就像你说的寻常人家那样,多好。” 若曦往他怀里缩了缩,鼻尖蹭过他的衣襟,上一世也是一样的味道,如今成了最让她安心的味道。 第140章 她不是想让我滑胎吗?我便让她断子绝孙! 次日退朝后,康熙留下四阿哥,八阿哥,十四阿哥,目光扫过阶下的三位皇子。 “老四。”胤禛上前一步。 “儿臣在。” “沙俄使臣的一应供给、驿馆修缮,都交由你负责。” 康熙指尖敲击着案面. “要让他们住得舒心,却也不能铺张浪费。” “儿臣遵旨。” 胤禛躬身领命,声音平淡无波,“儿臣即刻让人核查驿馆的一应事务,确保万无一失。只是俄使随行的有三十余人,是否需要安排八旗兵丁在外驻守?” “不必。” 康熙摆手,“既是来朝贡,便以信任待之。” “老十四,你派人在驿馆外设两个岗哨,防着些闲杂人等即可。” “是皇阿玛." “老八,迎接之事便交给你了。” 胤禩上前时:“儿臣省得。” “俄使觐见时的跪拜礼不能少,当年索额图与他们便定下规矩,如今自然不能破。你让鸿胪寺的通事官提前与俄使交涉,若他们推诿,便说‘入乡随俗’—— 这点道理,应该是懂的。” 胤禩颔首浅笑:“儿臣已让通事官研习外文,还备了三套方案。只是俄使带来的国书怕是用俄文书写,需得请传教士协助。” 康熙颔首,目光最终落在胤禵身上,“老十四,你肩上的担子最重。” 胤禵抬眼:“儿臣听凭皇阿玛吩咐。” “你要同老八去迎接,负责到京城的沿途护卫。” 康熙起身走到悬挂的《京畿舆图》前,指尖点向官道,“每隔十里设一岗哨,既不能让百姓惊扰了使团,也得防着些别有用心之人。使团带来的物件由你亲自清点入库,尤其是那些西洋火器,得单独造册封存,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儿臣明白。只是那些洋人若想参观京营操练,是否应允?” 康熙沉吟片刻:“可让他们看些寻常阵法。你可带他们去火器营转转,也算让彼得大帝知道,我大清不输欧洲。” 三人领命,康熙又补了句:“记住,既是体面,也是较量。” 三人并肩走出御书房,寒风吹过胤禛拢了拢藏蓝色大氅。 “户部核算账目较多,我先行一步。” 胤禵挑眉:“四哥这是在埋怨皇阿玛的差事多?也是,整日对着那些账本调度,哪有我在营里操练舒坦。” 胤禩连忙打圆场:“都是为皇阿玛分忧,哪分什么舒坦不舒坦。” 胤禛抬眼,语气依旧平淡:“十四弟,营里的护军操练可别松懈,皇阿玛让你负责护卫俄使,可别出了差错才是。” “四哥放心,我的人还轮不到旁人指摘。” “都是自家兄弟。皇阿见咱们兄弟和睦才会舒心。莫让他们瞧了笑话,岂不是落了我大清的脸面?” 胤禛别过脸声音冷了几分:“我先行一步。” 胤禵望着他的背影嗤笑:“倒是会装腔作势。” 胤禩叹了口气:“你呀,偏要去撩拨他。” 凑近几分,声音压得极低,“听说这次沙俄使臣是想与我朝通商,让老四的人。。。” “八哥放心,我心里有数。” 若曦看小厨房做了蟹粉丝,便想起来了年世兰,让巧慧准备了一下便去了雍亲王府,刚下马车便见乌拉那拉氏披着件青花色斗篷站在垂花门内。 “十四弟妹来了。” 乌拉那拉氏的声音带着几分温润,目光落在若曦身后俩个侍女手中的食盒上,“是给世兰带了什么好东西?” “刚做了些蟹粉酥给您和小四嫂带了一些。” 若曦示意琉璃把食盒递给乌拉那拉氏身后的侍女,“四嫂这是要出门?” 乌拉那拉氏理了理斗篷的系带:“今个得进宫给额娘请安,原想陪你说说话,看来是不成了。” 随后示意身边的丫鬟,“绘春,你替我陪着十四福晋去看看年侧福晋,仔细伺候着。” “四嫂去忙您的,不必费心。” 若曦连忙摆手,“我就是来瞧瞧世兰,坐会儿就走。” 乌拉那拉氏点点头,绘春带着若曦进了内室,若曦总觉得这位四嫂虽还如前世一般的温润平和,可这平静里藏着什么,似乎还说不出来。 刚走到院门口,就见颂芝掀着棉帘出来,见了若曦,脸上立刻堆起笑:“可把十四福晋盼来了!我们侧福晋早上还念叨呢,说出了小月子去看您,要不可要憋坏了。” 若曦走进暖阁,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年世兰斜倚在软榻上,穿着件藕荷色软缎寝衣,乌发松松挽着,见她进来,嘴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 “姐姐来了。” 年世兰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比上次清亮了些。 颂芝一边给若曦倒茶,一边絮絮叨叨:“可得十四福晋来了,我们侧福晋才有个笑模样呢。前几日连饭都吃不下几口,可把奴婢们急坏了。” 若曦挨着软榻坐下,见年世兰脸色虽依旧苍白,却透着几分血色,比起上次见面时的憔悴,确实好了不少。只是那双往日里总是带着娇憨的眼睛,此刻像蒙了层霜。 “瞧着是好多了。” 若曦握住她的手,指尖的冰凉让人心疼,“太医怎么说?” 年世兰目光落在炭盆里跳跃的火苗上:“太医说养着吧,都落了胎还能怎么样呢。” 她忽然转头看若曦,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倒是姐姐有心,还特意跑一趟。” “我不来谁来?看着做了你爱吃的蟹粉酥,想着你小月定是无趣,便送了来。” 若曦拿起食盒中的蜜饯递过去,“尝尝这个,新送来的青梅,酸中带甜,开胃。” 年世兰看着蜜饯忽然笑了:“只有姐姐是真心待我,这阖府都只看我笑话。” “你还年轻,又得四爷宠爱,往后定会再有孕的。” 见年世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都是那个贱人!”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平日里看她低眉顺眼的,我还真信了她的乖巧,却不想她胆子这么大!” “可是查清了?” 若曦心头一紧。 年世兰冷笑一声,眼底的狠戾让若曦浑身一寒:“她害我小产,我便让她一辈子怀不上孩子!” 若曦大惊:“你…… 你对她做了什么?” “没什么。” 年世兰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蚂蚁,“前个我让人按住她,给她灌了一壶红花。她不是想让我滑胎吗?我便让她断子绝孙!” “你疯了!” 若曦的声音都变了调,“四爷知道了,怎会轻饶你?” 在她看来,胤禛素来规矩森严,断不会容忍内宅女子如此狠毒。 年世兰却笑得越发得意:“爷什么都没说。” 她凑近若曦,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炫耀,“只说了句让我养好身子。” 若曦如遭雷击,愣在原地说不出话来。她想起前世胤禛冷淡的模样,怎么也想不到他会默许年世兰如此报复。暖阁里的炭火烧得正旺,若曦却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上来。 颂芝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年世兰重新靠回软榻,闭上眼睛,若曦看着她苍白的侧脸,忽然觉得眼前的人既熟悉又陌生 ,那个曾经与她插科打诨、笑靥如花的年世兰,好像还是前世那个心狠手辣不可一世的年世兰。 二人聊了一会,若曦便离开了,颂芝送她到院门口,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雍亲王府的红墙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压抑,她回头望了眼年世兰院子方向,只觉得这雍亲王府比深冬更冷的寒意,也庆幸自己这一世与胤禵相爱,找到了自己的归宿! 第141章 八音盒 官道上晨雾还未散尽,胤禩同胤禵等着伊斯曼洛夫。 “八爷,十四爷,俄使快到了。” 沙俄使臣马车停下,一个高个子的洋人下了马车。 “伊斯曼洛夫先生,一路可好?” 胤禩的声音温润如晨露,对着俄使拱手,“本王是大清八王爷,皇阿玛特意让本王与十四弟来接您入京。” 伊斯曼洛夫摘下眼镜擦拭着镜片,带着奇怪强调的汉语笑道:“多谢两位殿下,比欧洲那些贵族和蔼多了。” 他的发音虽有些生硬,却字正腔圆,倒让胤禵准备好的通事官一时没了用武之地。 胤禵挑眉打量着他:“使臣的汉语竟如此流利,倒是省了不少功夫。” “学过两年,不算精通。” 伊斯曼洛夫将眼镜重新架好,蓝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知道要出使天朝上国,怎能不多做准备?” 他指着随行的三十箱礼物,“里面是我国皇帝陛下给天朝皇帝陛下的礼物,还请殿下们过目。” 胤禵示意侍卫清点,胤禩对伊斯曼洛夫道:“使臣一路劳顿,先去驿馆歇息。” 马车行至驿馆,沿路小贩见了仪仗忙不迭地避让。伊斯曼洛夫下了马车,见百姓虽衣着朴素却面色红润,忍不住感叹:“都说大清繁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先生若喜欢,日后得空带您逛逛,我们大清的字画玉器,比欧洲的油画有趣多了。” 胤禛早已立在阶前等候,他身后的管事捧着厚厚的册子,见马车停下,立刻上前躬身:“爷,驿馆已按吩咐备好,东跨院三间正房,西厢房安置随从。” 伊斯曼洛夫踏入庭院,脚步忽然顿住:“中式庭院竟如此豪华。” “使臣是贵客,自然要让您住得舒心。” 胤禛的声音平淡无波,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周全,“一应物品已备好,您可先沐浴更衣,午时的膳食会准时送到。若是缺什么,只管跟管事说。” “果然是天国王朝!如此待客之道。” 眼中的赞叹毫不掩饰,“不知何时能见到皇帝陛下?我国皇帝陛下托我带来的国书。” 胤禛抬手示意侍女奉上热茶:“使臣一路风尘,还是先歇息两日。皇阿玛会召见,届时定会给您充足的时间细谈。” “多谢三位殿下周全。能在大清受到如此礼遇,是我的荣幸。” 目送使臣随管事进了东跨院,胤禵才嗤笑一声:“这洋人倒是会说话。” “他是使臣,客气是本分。十四弟别大意,把驿馆的安全仔细查一遍。” “四哥放心,这出戏既然开了头,总得唱得圆满,不劳您费心。” 三日后,康熙召见使臣,太和殿的鎏金铜炉龙涎香绕成。康熙端坐在九龙宝座上,明黄龙袍熠熠生辉。殿下文武百官、皇子福晋分坐两侧。 “传使臣伊斯曼洛夫进殿。” 李德全的唱喏声穿透殿宇,带着穿透冰层的清亮。 伊斯曼洛夫身着,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蓝眼睛扫过殿内的盘龙柱与琉璃瓦,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身后跟着两个随从,捧着个嵌满宝石的银质托盘,托盘上覆盖着猩红丝绒。 “伟大的君主,” 伊斯曼洛夫对着康熙微微欠身,“我代表我们伟大的彼得大帝,向您献上礼物。” 礼部尚书轻咳一声,上前一步低声提醒:“伊斯曼洛夫先生,见我朝天子,当行跪拜大礼。” 伊斯曼洛夫愣了一下,蓝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终是深吸一口气。 “使臣伊斯曼洛夫,拜见大清皇帝陛下!” 他说着,依着礼部尚书示范的模样,缓缓双膝跪地,额头轻触金砖,动作虽略显生硬,却也算恭敬。 殿内寂静无声,康熙看着他完成整套跪拜礼仪,静默了片刻,才悠悠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威严:“起来吧。” 伊斯曼洛夫起身,康熙的目光在他身上停顿片刻,随即转向他身后的随从,康熙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从容地问道:“不知使臣此次带来的,都是些什么稀罕物件?彼得大帝的心意,朕倒是颇为好奇。” 随从掀开丝绒的瞬间,殿内响起一片抽气声。托盘中央躺着个巴掌大的黄铜物件,表面雕刻着繁复的卷草纹,顶端立着个鎏金天使雕像,翅膀上的纹路细如发丝。最引人注目的是底座刻着的一串弯绕字符,像一群扭动的银蛇。 伊斯曼洛夫拿起物件,举过头顶,目光扫过殿下的人群,带着炫耀的笑意:“我想,大清王朝应该没有人认识这个吧?” 指尖划过底座的字符,声音陡然拔高。 百官们的目光在那串字符上逡巡,脸色从好奇转为尴尬。胤祥低声问身旁的胤禛:“四哥,可知这是何文字?” 胤禛眉头紧锁,目光落在天使雕像上,缓缓摇头:“倒像是西洋传教士带来的经书文字。” 十阿哥忍不住嘟囔:“管他什么字,看着倒像小孩子画的鬼画符!” 若曦坐在胤禵身侧,那串字符是俄语,再看盒身不过是十八世纪欧洲最普通的发条音乐盒。看着伊斯曼洛夫那副鼻孔朝天的模样,心里翻了个白眼,偏过头时,正撞上胤禛投来的目光。 若曦微微点头,而后转向胤禵,见微微挑眉,好奇的看着眼前的物件。 若曦忍着笑,凑近他耳边:“这是个天使音乐盒,底座侧面应该有个小按钮,拨开就能播放音乐。” 指尖在他掌心飞快地画了个小圆圈,“字符是沙俄文,意思是‘天使八音盒’。” 胤禵的瞳孔微微收缩,随即漾开一抹了然的笑。不动声色地向前迈了两步。 “让本王瞧瞧这稀罕物。”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压过了殿内的窃窃私语。 伊斯曼洛夫递给胤禵,面上依然洋溢着不可一世的笑容。 胤禵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目光落在底座侧面,“不过是个普通物件罢了。” 他说着,不等伊斯曼洛夫反应,修长的手指已捏住天使的鎏金翅膀,手指在盒底找到按钮,轻轻向后一拨。 “咔哒” 一声轻响,仿佛有根无形的弦被拨动。下一秒,清脆的旋律如泉水般涌流而出,音符在肃穆的大殿里跳跃,百官们目瞪口呆,连康熙手中的玉杯都微微倾斜,酒液在杯沿晃出细碎的珍珠。 他指着胤禵,声音因震惊而变调:“你怎么知道…… !” 胤禵转身的动作潇洒利落。 “这有何难?” 他抬手理了理朝服,声音里的傲气比殿外的寒风更凛冽。 伊斯曼洛夫盯着胤禵看了半晌,“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我为刚才的无礼向您道歉,更向伟大的大清君主致歉!” 蓝眼睛里写满折服,“贵国不仅有壮丽的宫殿,更有聪慧的亲王,彼得大帝的判断果然没错。” 康熙放下玉杯,嘴角终于漾开笑意:“起来吧。既是使者,便该有使者的样子。” 他示意李德全,“接过贵国君主的国书。” 伊斯曼洛夫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一个烫金信封,双手举过头顶。李德全呈给康熙,信封上的火漆,还有彼得大帝的私人印章,印着鹰徽记。 康熙展开信纸,目光扫过上面的文字,眉头渐渐舒展。通事官在一旁朗声翻译:“致伟大的亚洲国家君主和我的朋友 —— 尊敬的陛下:当您收到这封信时,我们的使者已带着我的敬意抵达东方。您统治的帝国如太阳般璀璨,愿我们的友谊如伏尔加河与长江,奔流不息……” “好!” 康熙将信纸往案上一拍,龙袍的金线在灯光下迸出细碎的光,“贵国的君主有心了。李德全,赐伊斯曼洛夫一对羊脂玉如意!” 胤禵走回若曦身边,悄悄捏了捏她的手心,指尖的温度烫得她心头一颤。若曦抬头看他,正对上他眼底的笑意,那里面藏着的得意,比殿内的宫灯更明亮。 第142章 一家人,本就该如此 三阿哥眼中闪过一丝探究,比起机关精巧,他更惊叹于这跨语言的破译。四阿哥目光落在胤禵身上,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快得像烛火闪过的影子。 九阿哥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瞥了眼面红耳赤的伊斯曼洛夫,低声嗤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原来就是个会响的玩意儿。” 话虽带着嘲讽,目光扫过胤禵时却多了几分认真,不得不承认,胤禵这一手确实长了大清的脸面。 十三阿哥抚掌大笑时露出一口白牙,拍着胤禵的肩膀:“十四弟这手漂亮!让这洋人瞧瞧,咱们大清的爷们,可不是只会舞刀弄枪!” 说罢还冲胤禵扬了扬下巴,满眼都是英气与坦荡。 十七阿哥拽着十三阿哥的袖子直嚷嚷:“十三哥十三哥,十四哥好厉害!这小盒子真好玩!” 惹得周围几位阿哥都忍不住笑了。 康熙坐在宝座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手中的玉扳指转得越发轻快,扫过阶下神态各异的儿子们,比他预想的还要有趣。 六十四盏巨大的宫灯,每盏灯上都绣着金色的龙凤纹样,灯光透过绢面洒下来,在金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每个人的案前,早已摆满了琳琅满目的佳肴,更令人惊叹的是案头的 用火腿、鸭舌、鲍鱼堆砌成的 “江山万里图”,蜿蜒的 “黄河” 由酱汁勾勒,“山峰” 由蜜饯堆叠,连岸边的 “渔船” 都是用酥皮点心制成,精巧得让人不忍下箸。 殿角奏响《中和韶乐》,编钟的清越与古琴的悠扬交织,像流水漫过玉石。舞姬们身着羽衣,踩着莲花步从殿外飘入,水袖翻飞间,洒落点点金粉,与她们发间的珍珠相互辉映。 一曲毕,庆隆舞响起时,武士们手持金戈银盾上场,舞姿刚劲有力,铠甲碰撞的声响与鼓点相合,震得殿外的铜铃都随之轻颤。 伊斯曼洛夫端坐客座上,面前的玉杯里盛着琥珀色的梨花白,他却顾不上品尝,只顾着转动脖颈打量这极致的奢华。 当看到舞姬们袖口绣着的金线凤凰展翅欲飞时,他忍不住低声对身旁的通事官感叹:“这样的排场,怕是欧洲的皇宫也难一见。” 皇子们的席位设在东侧,胤禵正与十三阿哥胤祥碰杯,溅出的酒液在案上晕开,像朵小小的桃花。“你瞧那洋人的样子,” 低声笑道,“刚才还傲气十足,这会儿眼睛都看直了。” 胤禵抿了口酒,目光掠过殿中央的歌舞,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皇阿玛要的就是让他瞧瞧,什么叫天朝上国的气象。” 宴席进行到一半,康熙抬手示意歌舞暂停,殿内顿时安静下来:“尝尝这道‘龙凤呈祥’,最是滋补。” 伊斯曼洛夫连忙举杯起身,学着满人的礼仪躬身致谢:“多谢陛下赏赐!如此美味,如此盛景,都让我大开眼界。” 他的话引得殿内众人发笑,康熙也捋着胡须笑了起来:“两国相交,贵在真诚。来,满饮此杯!” 众人纷纷举杯,玉杯碰撞的脆响与远处传来的钟声相合,在太和殿内久久回荡。 胤禩正与几位大臣谈笑风生,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胤禵与胤禛的席位,见两人无过多交谈。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伊斯曼洛夫已有些微醺,指着案上的蜜饯问:“这些晶莹剔透的果子,是用什么做的?味道竟如此清甜。” 九阿哥在一旁笑道:“这是用岭南的荔枝与西域的葡萄蜜渍而成。” 伊斯曼洛夫连连点头,眼中的赞叹毫不掩饰:“大清不仅有强大的国力,更有这样的巧思,真是令人折服。” 康熙目光从微醺的伊斯曼洛夫身上移开,落在胤禵身上,手中的玉杯轻轻晃动,酒液在杯壁上划出浅淡的弧线。 “老十四。” 康熙的声音带着笑意,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过来!” 胤禵放下酒杯快步上前:“儿臣在。” 康熙指尖点了点那只音乐盒:“方才那西洋物件的机关,你是如何知晓的?” 胤禛看着胤禵被叫了上前,神色不明。 胤禵嘴角噙着一抹坦荡的笑:“回皇阿玛,儿臣哪懂这些西洋玩意儿。是若曦瞧出那物件底座有机关,悄悄告诉儿臣,说那是天使音乐盒,拨开按钮便能发声。” 康熙先是一愣,随即抚掌大笑:“好!好!原来是你这福晋立了功!” 指着胤禵,眼角的皱纹因笑意堆起:“朕还当你偷偷学了什么通天本事,竟能识破洋人的伎俩,原来是背后有若曦指点。” 说罢转向西侧的若曦,目光温和如春水,“若曦,倒是有双慧眼。” “回皇阿玛,若曦也是偶然见过类似的物件,侥幸猜中罢了。” “侥幸?” 康熙挑眉,笑声更响,“这等侥幸,朕巴不得多来几次!李德全!” 李德全连忙躬身听候:“奴才在。” “赏!给朕重重地赏!” 康熙声音洪亮如钟,“赏恂亲王府黄金百两,珊瑚树两株!赏十四福晋东珠一串,云锦十匹!” 若曦闻听急忙上前谢恩。 “谢皇阿玛隆恩!” 胤禵与若曦齐声谢恩,声音里满是笑意。 伊斯曼洛夫站在一旁,看着这父慈子孝的场面,忽然对着康熙深深鞠躬:“陛下不仅治国有方,家风更是和睦。这般君臣相得、夫妻同心的景象,实在让我敬佩。” 康熙摆摆手,心情显然极好:“一家人,本就该如此。” 第143章 是你告诉老十四的? 殿内的酒意越发浓重,若曦只觉得脸颊发烫,悄悄碰了碰身旁的胤禵,声音压得极低:“我出去透透气,醒醒酒。” 胤禵正与八阿哥说着话,闻言回头,忍不住低笑:“让巧慧陪着你。” 若曦点点头,借着巧慧的搀扶起身,带起一阵淡淡的脂粉香。低着头往外走,避开殿内灼热的目光,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才觉得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福晋,慢点。” 巧慧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胳膊,沿着回廊慢慢走着。 “刚才万岁爷赏赐的时候,您没瞧见各福晋那眼神,快把您的东珠串子盯出洞来了。” 若曦被她逗笑,抬手揉了揉发烫的脸颊:“不过是些身外之物,有什么好羡慕的。” 想起刚才胤禵坦白是她告知机关时的坦荡,嘴角的笑意更深,“倒是爷,就那么大大方方说了,也不怕皇阿玛说他倚仗福晋。” “十四爷才不在乎那些呢。” 巧慧撇撇嘴:“再说了,本来就是福晋您瞧出来的,有什么不能说的?” 两人正说着,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若曦回头,见胤禛立在廊下,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 巧慧连忙行礼:“四爷吉祥。” 若曦也敛了笑意,屈膝福身:“四哥。” 胤禛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片刻,仿佛在确认什么,随即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是你告诉老十四,那音乐盒的机关?” 他的语气不是疑问,更像是陈述。若曦直起身,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声音清脆:“是。” 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丝毫的闪躲。她知道这位爷心思深沉,任何掩饰都是徒劳,倒不如大大方方承认。 胤禛握着玉佩的手指微微收紧,玉质的温润似乎也无法化解他周身的寒气。看着若曦坦荡的眼神,沉默了片刻,终是没再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侧身让开了路。 若曦对巧慧使了个眼色,两人沿着回廊往前走,直到走出很远,若曦才悄悄回头,见胤禛依旧站在原地,一如前世,仿佛与这热闹的盛宴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福晋,四爷怎么怪怪的?” 巧慧压低声音,满脸不解。 若曦摇摇头,望着远处太和殿透出的辉煌灯火,加快了脚步,只想快点远离这突如其来的沉默与探究。 胤禛望着若曦远去的背影,指尖的玉佩被摩挲得温热,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往殿内走去。 夜宴结束,胤禵牵着若曦的手走出殿门, “冷了吧?” 胤禵停下脚步,解开自己的披风裹在若曦肩上,指尖触到她冰凉的耳垂,忍不住捏了捏,“早让你多穿件衣裳,偏不听。” 若曦往他身边靠了靠,笑着打了个哈欠:“殿里太暖,哪想到外面这么冷。” 抬头望了眼天边的残月,“弘春怕是早就睡熟了。” 两人并肩坐上马车,车厢里铺着厚厚的垫子,胤禵刚坐下,若曦便蜷进他怀里,像只寻暖的猫。 “今个宴席上,我出去醒酒的时候,碰上四哥了。” 胤禵闻言漫不经心地 “嗯” 了一声:“他找你说话了?” “何止是说话,他突然问我,是不是我告诉你那音乐盒的机关。” 胤禵低头,见她眉头拧成个小疙瘩:“管他的。” 重新将她按回怀里,声音带着慵懒的暖意,“我四哥那人,向来就怪里怪气的。前几日核对账目,他对着一本账册看了三个时辰,连茶都没喝一口,你说是不是怪人?” 若曦被他逗笑,却还是忍不住追问:“可他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难道是觉得…… 我不该告诉你?” “他爱怎么想怎么想。” 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谁让他没个聪慧的好福晋呢?” 若曦望着他坦荡的侧脸,胤禵向来如此,从不在乎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或许正是这份直率,才让他在九龙夺嫡的漩涡里,始终保持着一份难得的清醒,即使前世被贬去守皇陵也依然敢跟胤禛冲突。 胤禵忽然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皇阿玛都赏了你,我福晋就是最棒的。”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若曦的脸颊瞬间发烫。她往他怀里缩了缩,闷闷地说:“就你嘴甜。” “困了?” 胤禵见她眼皮打架,低笑一声,将她抱得更稳,“睡会儿吧,到了府里我叫你。” 若曦 “嗯” 了一声,往他颈窝里蹭了蹭,梦里似乎又回到了太和殿,胤禵正对着伊斯曼洛夫邪魅一笑,而胤禛站在角落里,身影在灯火中若隐若现。 马车在恂亲王府门前停下时,胤禵小心翼翼地将若曦抱下车,生怕惊醒了她。 守门的小厮连忙上前点灯,灯光照亮若曦恬静的睡颜。 次日天刚蒙蒙亮,窗纸还透着层朦胧的青灰,胤禵便已穿戴整齐,轻手轻脚地起身,生怕吵醒枕边的若曦。 “唔…… 怎么这么早?” 若曦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乌发散落在枕头上,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见胤禵正往身上套靴子,不由得揉了揉眼睛,“这天才刚亮呢,爷不再睡会儿?” 胤禵俯身替她掖了掖被角,指尖触到她温热的脸颊,低笑一声:“皇阿玛让我今儿个陪着那个洋人逛逛造办处。” 捏了捏她的下巴,“你再睡会儿。” 若曦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双惺忪的眼睛:“那洋人懂什么呀,别让他乱摸咱们的宝贝。” 她打了个哈欠,声音软糯,“早点回来。” “知道了。” 胤禵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吻,转身带上门。 驿馆伊斯曼洛夫已候在门外,见胤禵过来,他连忙躬身行礼:“十四殿下,劳您久等了。” “使臣客气了。” 胤禵抬手示意他跟上,“里面的工匠们刚上工,正好让你瞧瞧我们大清的手艺。” 踏入造办处的院子,各种工具碰撞的叮当声便扑面而来。第一间作坊里,十几个工匠正围着案台制作鼻烟壶,琉璃的、玉石的、珐琅的,摆得琳琅满目。 胤禵拿起一个鸽血红的珊瑚鼻烟壶,壶身雕着细密的缠枝莲纹,壶盖是用鸽蛋大的珍珠做的,递到伊斯曼洛夫面前:“瞧瞧这个。” 伊斯曼洛夫小心翼翼地接过来,对着光仔细打量,蓝眼睛里满是惊叹:“这纹路比欧洲的蕾丝还要精细!珊瑚的颜色像燃烧的火焰,珍珠的光泽像清晨的露珠,上帝啊,这简直是艺术品!” 他的声音引来了周围工匠的侧目,胤禵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又拿起一个珐琅彩鼻烟壶,壶身绘着西洋仕女图,金发碧眼的女子站在中式庭院里,中西合璧的风格格外别致:“这个是传教士画的图,先生觉得如何?” 伊斯曼洛夫捧着鼻烟壶的手指微微颤抖,翻来覆去地看着,连壶底的 “大清康熙年制” 款识都不放过:“太神奇了!你们还能将西洋元素融入得如此自然,这手艺,怕是全欧洲的工匠加起来也比不上!” 他跟着胤禵继续往前走,看到工匠用细小的刻刀在象牙上雕刻,人物只有米粒大小,却眉眼清晰,看到画师在瓷瓶上勾勒青花,笔锋流转间,一朵牡丹便栩栩如生。每到一处,他都要驻足许久,嘴里不停念叨着 “不可思议”“太厉害了”。 伊斯曼洛夫再也抑制不住激动,对着胤禵深深鞠躬,又转向皇宫的方向拱手:“请转告陛下,我对大清朝的工艺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不仅是技艺,更是艺术,是智慧!大清朝真的很厉害,能亲眼见到这些,是我一生的荣幸!” 胤禵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自豪感。他抬手拍了拍伊斯曼洛夫的肩膀:“使臣喜欢就好,这些不过是造办处的寻常物件,若是先生有兴趣,可以挑选一些。” 伊斯曼洛夫连连点头,仿佛要把每一个细节都刻在脑子里。阳光透过窗照进来,落在满地的半成品和工具上,映得整个作坊都熠熠生辉,沙俄使臣不禁赞叹大清王朝的匠心与骄傲。 第144章 你只是我的妻子,是弘春的额娘 乾清宫康熙端坐在宝座上,手中摩挲着那枚常带在身边的羊脂玉扳指,目光扫过阶下躬身侍立的阿哥们。 “沙俄使臣这次来访,办得不错。” 康熙缓缓开口:“李德全,把国书抄本给各位阿哥传看。” 李德全捧着抄本从阿哥队列前走过,胤禩接过抄本时,指尖轻轻一顿,上面 “伟大的亚洲国家君主和我的朋友” 几个字,用朱笔圈得格外醒目。他快速浏览一遍,转手递给身旁的胤禛,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康熙的目光落在胤禛身上:“老四,这次接待办得滴水不漏,处处透着稳妥,连伊斯曼洛夫都赞你心思缜密。” 胤禛躬身,蟒袍的褶皱纹丝不动:“儿臣只是按皇阿玛的旨意行事,不敢居功。” 他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深水,听不出半分得意,只有恭谨。 站在他身后的胤祥悄悄抬眼,见胤禛连眉峰都没动一下,忍不住在心里暗叹,这份定力,真是无人能及。 康熙笑了笑,目光转向另一侧的胤禵:“老十四,你也不错。那个西洋音乐盒,若不是你当场点破机关,怕是要让那洋人看了笑话。” “儿臣也是侥幸。” 说得坦荡,眼神扫过胤禛,带着几分少年的傲气。 十阿哥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低声笑道:“行啊你,没给咱们兄弟丢脸。” 康熙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意更深:“朕就愿意看你们兄友弟恭,团结一心。你们作为大清朝的阿哥更该明白,兄弟同心,其利断金。这次老四、老十四、老八配合得就很好。” 胤禩连忙躬身:“皇阿玛过誉了,都是兄弟们各司其职。” “只是,朕也听说,有人私下里议论,说老十四抢了风头,说老四太过严苛。” 顿了顿,铜漏的滴水声仿佛被放大了十倍。 胤禟把玩玉佩的动作也停了,眼神闪烁着看向胤禩,见八哥依旧垂着眼帘,便也乖乖敛了神色。 “好了,不说这些扫兴的。” 康熙摆摆手,语气缓和下来,“李德全,传旨下去,众人都赏。” “谢皇阿玛隆恩!” 众人齐声谢恩。 康熙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再次落在胤禵身上,语气添了几分郑重:“老十四,西北的事还需要重视起来,过几日便启程吧。” “儿臣遵旨。” “记住,你们是兄弟,是骨肉,只有你们团结,大清才能安稳,才能让四方来朝。” 拿起案上的奏折,“都下去吧,好好想想朕的话。” 马停在恂亲王府门口,胤禵快步进了正院。 “爷回来了。” 巧慧掀着棉帘迎出来,手里还捧着个暖手炉,“刚让小厨房热了雪梨炖燕窝,福晋说天干物燥给您润润。” 空气中飘着雪梨的甜香,若曦为胤禵解下披风,就被胤禵拉到软榻上坐下,他自己则挨着她坐下。 “皇阿玛白天发了话,十日后,我就得启程西北了。” “这么快?” 她声音有些发颤,却努力挤出笑意,“也好,早去早回。” 胤禵捏了捏她的脸颊,见她眼底泛着水光,故意逗她:“怎么?舍不得了?” “谁舍不得了。” 她抬头望着他,“只是觉得……又要走了。” “傻丫头。” 胤禵将她揽进怀里。 “我无妨,你西北的军务要紧,皇阿玛信任你,你总不能辜负。再说,这次九哥十哥跟着去,定能早日完事回京。” 若曦想起九阿哥精明点了点头:“只是…… 如此只有八哥在京。。。” 胤禵低笑一声:“八哥如今虽不争了,但在朝堂上的分寸还是有的。” 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郑重,“早年经营的人,如今正好能派上用场,毕竟,如今我安稳,对他也没坏处。” 若曦忽然想起什么,从他怀里挣出来,眼神带着几分探究:“你知道玉檀是谁的人吗?” 胤禵端起茶杯的手顿了顿,随即挑眉笑道:“怎么突然问这个?” 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还能是谁的,九哥的人呗。” 若曦愣住了,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子:“你早就知道?” 胤禵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九哥那点心思,无非是想让她在御前探些消息。不过你放心,玉檀虽是他的人,对你倒是真心的,早些年八哥也是吩咐过的。” “我撞见过她和九哥。” 胤禵的脸色沉了沉,随即又缓和下来:“我知道你同她好,这些年她陪在你身边,情分总是有的。” 他握住她的手,指尖带着薄茧的温度,“但是她的事,你莫要管,知道吗?九哥的人,牵扯太多,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 若曦望着他认真的眼睛,想起前世玉檀的惨状,虽知今生很多事已不同,但那份恐惧和不忍还是涌上心头。 “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但是如果可以…… 让九哥带了她出宫吧。就算是寻个寻常人家嫁了也好。” 胤禵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好,我会同九哥说。” 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温柔,“只是你也知道,九哥在御前安插个人不容易,玉檀又能传递消息,他未必肯放。” 若曦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点了点头。她明白胤禵的意思,御前的每一个人都不简单,胤禟绝不会轻易放弃玉檀这枚好用的棋子。 胤禵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在这宫里谁又能一直单纯呢?” 想起自己年少时的意气风发,再看看如今的步步为营,心里也泛起一阵怅然,“玉檀没得选。” 若曦不再说话,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暖阁里静悄悄的,只有炭盆里的火星偶尔发出噼啪声。 “怎么了?” 胤禵察觉到她身体发颤,连忙握住她的手,“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可是误会了什么?” 若曦摇摇头,睁开眼时,眼眶已经红了:“没什么。” 望着他担忧的眼神,忽然笑了,“只是觉得,你们几个爷都各有心思,皇阿玛身边的人,怕是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从李德全到各宫太监,从朝臣到后宫嫔妃,每个人都像戴着面具,让人看不透真心。 胤禵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将她紧紧抱住,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郑重:“我向你保证,我从来没想过接近你套皇阿玛的心思。” 他低头看着她的眼睛,目光澄澈而坚定,“娶你,是真心喜欢你。在我心里,你从来不是棋子,不是助力,你只是我的妻子,是弘春的额娘。” 若曦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抬手抚上他的脸颊,指尖划过他清晰的下颌线,笑着说:“傻瓜,我自然知道。” 抬头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要不然,我也不会选了你做我的夫君。” 她的吻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却让胤禵的心一滞。胤禵反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我们之间,只有信任。” 若曦在他唇边轻声说。 “嗯,只有信任。” 胤禵紧紧抱着她。 若曦靠在胤禵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他们彼此信任、就算前路再难,也能一步步走下去。 第145章 早完事,早回京 十日仿佛被谁偷去了时辰,前日还在暖阁里说笑着打包行李,今日就要站在这里,送胤禵奔赴千里之外。 胤禵目光却始终落在若曦身上。今日穿了件浅粉色旗装,领口的珍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衬得脸色越发苍白。 “爷的常备药、衣物、都按您的吩咐装好了。” 巧慧低声回道,偷偷看了眼若曦,见她眼圈泛红,识趣地退到了一旁。 弘春被乳母抱着,小手指着胤禵咿咿呀呀地叫着 。 胤禵走过去,从乳母怀里接过儿子,在他软乎乎的脸颊上亲了口:“弘春要乖,好好听额娘的话,等阿玛回来。” 弘春似懂非懂地抓着他,笑得口水直流。若曦看着这父子俩的模样连忙别过头去。 “该启程了。” 胤禵将弘春还给乳母,走到若曦面前,指尖轻轻擦过她的眼角,“怎么又哭了?前几日不是说好了,要笑着送我走吗?” 若曦吸了吸鼻子,抬手捶了他一下:“谁哭了?” 声音却带着浓重的鼻音,“是风太大,迷了眼睛。” 仰头望着他,晨光透过薄雾落在他脸上,将他眉骨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到了西北,要按时吃饭,不许总熬夜,天冷了就多穿件衣裳,别总想着逞强……” 话没说完,就被胤禵一把揽进怀里。怀抱带着淡淡的香:“知道了,我的福晋。” 低头在她耳边轻笑,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若曦在他怀里将脸埋进他的衣襟,声音闷闷的:“我不管,你必须记住。” 伸手紧紧环住他的腰:“得空要给我写信,不许偷懒。要是敢忘了……” “要是敢忘了,你就带弘春去找我,是不是?” 胤禵替她说出后半句,低笑出声,“放心,就算再忙,我也会抽出时间给你写信。从西北到京城的路,我让驿卒快马加鞭,保证你收到的信还带着墨香。” 乳母抱着弘春站在一旁,见小主子伸出小胖手要抓若曦的发梢,连忙轻声哄着:“小主子乖,阿玛要去办大事了,咱们给阿玛加油。” 弘春似懂非懂地挥舞着小手,嘴里发出 “咿呀” 的声音,像是在跟胤禵告别。 胤禵看着儿子肉嘟嘟的小脸,又看了看怀里眼眶通红的若曦,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又酸又胀:“等着我,我一定早日回来。” “嗯,我等你。” 传来十阿哥的大嗓门:“十四弟!磨蹭什么呢?再不走,太阳都要晒屁股了!” “十弟别急,让十四弟再跟弟妹温存片刻,这一去可是千里迢迢,再想抱可就难了。” 胤禵松开怀抱,替她擦去脸颊的泪水,“好了,我该走了。府里的事多,你别累着自己,有事去寻八哥、额娘,千万别硬扛。” “我知道。” 若曦吸了吸鼻子,努力挤出一个笑脸,“你也要顾着自己的身子。” 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九阿哥早已按捺不住,一拍马缰:“走喽!” 他的坐骑是匹枣红色的骏马,率先冲了出去。 “若曦我们走了。” 十阿哥说完也策马跟上。 胤禵在马上回头,看了若曦一眼,差点勒住马缰,身后传来十阿哥的催促声:“别回头了!再回头,你家若曦该哭成泪人了!”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回头,策马而前,只留下一串渐渐远去的马蹄声。 弘春似乎感受到了额娘的失落,伸出小胖手轻轻拍着她的脸颊,嘴里发出 “咿呀” 的声音。 “弘春,” 若曦低头吻了吻儿子的额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们回家等阿玛,好不好?” 弘春眨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伸出手抓住她的手指,巧慧走上前,轻轻扶着她的胳膊:“福晋,外面风大,咱们回吧。爷说了,会很快回来的。” 胤禵再次回头,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他的福晋,总是这样让人放心不下。 “我说十四弟你现在比八哥还长情呢?” 九阿哥策马与他并行,见他频频回头,忍不住打趣。 胤禵收回目光,扬了扬马鞭,看向远方,晨光中的官道延伸至天际:“走快点,早到西北,早完事,早回京城。” 若曦带着弘春刚走到垂花门,就见若兰等在正厅,裙角绣着几枝淡雅的兰草,与她素日的温婉气质相得益彰。“姐姐来了?” 若兰笑着接过弘春,指尖刚触到孩子的小手,就被那软乎乎的掌心攥住。 若曦看着弘春揪着若兰的珠花不放,忍不住笑道,“这孩子,越来越没活泼了。” 若兰捏了捏弘春的脸颊,见孩子咯咯笑着往她怀里钻,眼底的笑意像化开的春水,“你看他多伶俐,眼睛亮得像星星。” 弘春似乎听懂了夸奖,伸出小胖手去够案上的蜜饯,咿咿呀呀地逗得若兰直笑。 若曦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里泛起一阵柔软。平时的若兰眉宇间却总锁着一丝化不开的愁绪,此刻,被孩子气的笑声染得鲜活,这才是真正的姐姐吧。 若兰把弘春放在铺着软垫的矮榻上,拿了个拨浪鼓逗他:“小孩子最是纯粹,你对他好,他就跟你亲。” 看着弘春追着拨浪鼓的眼睛,轻轻叹了口气:“不像我们这些大人,心里装着太多杂事,连笑都带着几分假。” “姐姐,如今你真的就不想在要个孩子吗。就算不为别的,为了自己,也该再试试放下。” “有些事,不是想就能成的。” 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我与爷…… 缘分浅,强求不来。” “怎么会是强求?” 若曦不解,“明明……” “妹妹。” 若兰打断她的话,望着院角:“有些人,有些事,从一开始就定了。就像这树,春天开花,冬天落叶,强求不得。” 顿了顿,忽然转身笑道,“不说这些了。” “姐姐,我不是要逼你,只是见你对弘春这般好,心里……” “我知道你是好意。” 若兰回头,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温和,“只是每个人的活法不同。如今我已经很好了。” 低头逗着怀里的孩子。 若曦看着这一幕,或许幸福从来不止一种模样。 第146章 西北的落日,是不是也这么好看 胤禵出京已经半月,恂亲王府内若曦坐在竹椅上翻着账本。弘春被乳母抱着在廊下,小脚丫踩着软毯,引得巧慧在一旁连声提醒 “慢点”。若曦合上账本,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 “巧慧。” 她唤了一声。 巧慧连忙抱着弘春过来。 “福晋?” “我想去宝华寺上香。” 若曦起身理了理淡蓝色的素裙,看着弘春胖乎乎的脸蛋,伸手捏了捏,“你在府里照看弘春,琉璃随我去。” 巧慧笑着应下:“福晋放心,奴婢定会看好小主子。” “嗯,让她备些香火钱。” 若曦弯腰吻了吻弘春的额头,孩子的口水蹭在她手背上,温热的触感让她心头一暖,“额娘去去就回。” 宝华寺的路被香火熏得发亮,两侧的古柏遮天蔽日,树影在地上密不透风。若曦披着件藕荷色披风,琉璃捧着香烛跟在身后,寺门口的香炉里青烟袅袅,几个香客正对着佛像虔诚跪拜,木鱼声从大殿里传来,单调却让人安宁。 “福晋,咱们先去正殿上香?” 琉璃轻声问,目光扫过门口的小摊。 若曦刚点头,就见西侧的回廊下转出个熟悉的身影。甄玉嬛穿着件湖蓝色布裙,裙角绣着几枝淡紫色的丁香,手里捧着个素面竹篮,见了若曦,面上一喜连忙上前侧身行礼:“见过十四福晋。” “玉嬛姑娘也来上香?” 若曦笑着扶起她,目光落在她篮子里的素花上,“这插在瓶里定好看。” 甄玉嬛脸颊微红,低头道:“家母近来身子不适,来求支平安签。倒是福晋,也亲自来了?” “许了愿总要还的。”看着甄玉嬛的眼睛,语气真诚,“下次路过恂亲王府,可得进来喝杯茶才是,让我好好谢谢你赏赐上来的绣品。” 甄玉嬛连忙摆手:“承蒙福晋喜欢,已是天大的福气,怎敢放肆登门。” 抬头见若曦眼中并无戏谑。 “若是不嫌弃,寺后法华寺的后院倒有处茶室,景致清雅,不如……” “正合我意。” 甄玉嬛笑着打断她,“我也听说法华寺的茶不错,今日正好与福晋一聊。” 法华寺的后院藏在竹林深处,几竿翠竹下搭着个茶棚,青石桌上摆着套紫砂茶具,一个老和尚正坐在竹椅上煮水,铜壶在炭火上发出咕嘟的轻响。 “大师,来叨扰一杯茶水可好……” 老和尚抬头见是若曦,又看了看甄玉嬛,眼中带着疑惑。 “这是甄家小姐。” 若曦接过老和尚递来的茶盏。 若曦坐在竹凳上,看着阳光穿过竹叶的缝隙落在茶桌上。 “你常来这里?” “心烦时就来,听着木鱼声,什么愁绪都散了。” 茶汤碧绿清澈,入口微苦,回味却带着甘甜。 铜壶里的水再次,老和尚添了些新茶。 “俩位施主请便,老衲先去了。” “大师请便。” 碧绿色的茶叶在水中舒展,若曦端起茶盏,看着热气在眼前凝成淡淡的雾,轻声问道:“玉嬛姑娘,令堂可是有什么不舒服?” 甄玉嬛手顿了顿,随即浅浅一笑:“劳福晋挂心,一切都好,只是些老毛病了。” 低头吹了吹茶沫,声音里带着几分温和的释然:“好在父亲是文官,每日公务没那么忙碌,都能为母亲分担些府里的事,倒是让母亲轻松了些。” 若曦看着她平静的侧脸。“你父亲是文官好啊。” 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羡慕,“能守着家,多踏实。” 甄玉嬛放下茶盏,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文官虽安稳,却也少了些机会。不像国公爷,能镇守一方,那才是真正的荣耀。” “荣耀是荣耀,可聚少离多的日子,苦着呢。” 若曦望着远处的佛塔,塔身的铜铃在风中轻轻摇晃,“我阿玛一年到头在西北,如今我们爷也是。” 甄玉嬛听着,想起自己的父亲,每日傍晚准时回家,总会坐在灯下,教她读些诗词,那样平淡的日子,原来也是别人羡慕的安稳。 “其实……”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家父常说,文官虽不能上阵杀敌,却也能在笔墨间守护一方安宁。他总教我,无论是绣品还是文章,都要用心去做,因为里面藏着的,是过日子的本分。” 若曦忍不住笑了,眼角的细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你说得对,本分最是难得。” 两人又聊了许久,讲起京城的庙会,竹棚外的风轻轻吹过,带着竹叶的清香。 “说真的,” 若曦忽然开口,目光真诚,“常来府里坐坐,我与你是聊的来的,巧慧做的小菜,味道还算地道。” 甄玉嬛连忙起身行礼,脸上带着感激的红晕:“能得福晋如此相待,是玉嬛的福气。只要福晋不嫌弃,我定会常来叨扰。” 风吹过竹棚,带来一阵清冽的花香,若曦深吸一口气,觉得连肺腑都被这香气涤荡得干净了。 辞别了甄玉嬛,回了恂亲王府,门房就一溜小跑过来,脸上堆着笑:“福晋可算回来了!刚从驿站送来的,说是西北来的。” 信封上是胤禵熟悉的字迹,笔锋刚劲有力。 “弘春呢?” “在偏厅跟乳母玩呢,正拿着拨浪鼓敲得起劲。” 巧慧替她解着披风的系带,见她指尖捏着信封不放,忍不住笑道,“福晋快拆开看看吧,定是十四爷报平安的。” 若曦在软榻上坐下,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里面掉出几张糙纸。 “若曦亲启:展信安。” 开头的字写得格外郑重,指尖抚过那 “若曦” 二字,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暖了一下,连带着眼角都热了。 “西北一切安好,勿念。” 信上写着,“昨日遇沙暴,耽搁一日,今已平安入营。” 信的最后,他写:“勿念,安心待我归。胤禵字。” 没有多余的话,却像一句沉甸甸的承诺,压在她的心口,踏实得很。 “福晋,这是怎么了?” 巧慧端着银耳羹进来,见她对着信纸掉眼泪,连忙放下托盘递过帕子。 “没事,” 若曦摇着头笑了,把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他说一切都好。” 抬头看向窗外,夕阳正沉入西边的云层,把半边天染成了橘红色,“西北的落日,是不是也这么好看?” 巧慧笑着说:“福晋又说笑了,您打小在西北长大,怎么不知道呢,不过有十四爷在,再不好看的景致,也成了好的。” 见若曦脸上有了笑意,又道,“小主子在偏厅闹着要找额娘呢,福晋快过去瞧瞧吧。” 若曦她起身往偏厅走,脚步轻快了许多。 第147章 胤禛又得宠了 胤禵离京后的第二个月,朝堂上的风向便悄然变了。若曦从乾清宫请安出来,听老太监念叨,近来胤禛几乎天天天不亮就入宫,直到暮色沉沉才出来,连带着户部和兵部的官员都跟着忙得脚不沾地。 “听说昨儿个四爷在养心殿待了三个时辰,” “皇上把查抄江南盐商的差事都交给他了,还赏了他穿黄马褂呢。” 若曦听着身边的朝臣低声私语。 若曦坐在回府的马车上,依然在盘算着在宫里听到的,她知道胤禛素来低调,如今这般频繁地出入宫廷,定是如前世一般再次得了康熙的重用。 回到府里刚坐下,巧慧就捧着杯新沏的雨前龙井进来,见她望着窗外发愣,忍不住笑道:“福晋这几日总出神,莫不是又想十四爷了?” “不是想他。” 若曦望着绣架上刚绣了一半的兰草,若有所思。胤禛的性子太过沉稳,沉稳得让人看不透他的心思,如今他日盛,不知对胤禵来说,究竟是福是祸。 这样的念头刚过了几日,宫里就传出了震动朝野的消息。宫里刚下了旨意,册封新胡毕勒罕为六世达赖喇嘛,还说要派专使去西藏主持大典! 若曦手里的绣花针猛地扎在指尖,渗出一小点血珠,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怔怔地看着门房:“你说什么?册封六世达赖喇嘛?确定是下了旨意?” “千真万确!听说是四爷代为拟定的册封文书,皇上看了龙颜大悦,当场就盖了印!这会儿满京城都在议论呢,说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往后西藏就安稳了!” “福晋,您怎么了?册封一个喇嘛,怎么让您这么惊讶?” 若曦定了定神,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紫禁城,宫墙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她记得清清楚楚,前世册封六世达赖喇嘛明明是康熙五十九年的事,怎么这一世竟提前了整整一年?难道是因为自己的到来,蝴蝶效应真的改变了历史的轨迹? “你不懂这里面的门道。” 若曦转过身,声音里带着几分复杂,“准噶尔部之所以能在西藏兴风作浪,就是因为达赖喇嘛一直没有得到朝廷的正式册封,才让有机可乘。” 走到案前,拿起胤禵寄来的信:“十四爷在西宁,全权指挥军政,手里握着十万大军,就是为了稳住西藏的局面。真正能让西藏臣服的,是宗教上的认可。” 巧慧听得似懂非懂,挠了挠头:“可这喇嘛跟十四爷回京有什么关系?” 若曦指着信上的字句,“西藏明争暗斗,如今皇阿玛亲自册封新胡毕勒罕,等于是给了他天授的身份,谁还敢说什么?” “西藏安稳了,西北的军务也就完成了大半。如今旨意已下,他留在西宁的日子,怕是不多了。” 巧慧这才明白过来,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这么说,十四爷很快就能回京了?那可太好了!” 若曦望着巧慧雀跃的模样,心里的不安渐渐被期待取代。 “是啊,应该快了。” 她轻声说,像是在对巧慧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暖阁里的自鸣钟敲过午时,弘春在偏厅醒了,哭闹着要找额娘。若曦放下针线,擦了擦眼角的湿意,快步走了出去。孩子扑进她怀里,小手指着窗外的风筝,咿咿呀呀地叫着。 “弘春,” 她抱着儿子走到窗边,指着远处湛蓝的天空,“你阿玛很快就要回来了,到时候让他带你去放风筝,好不好?” 弘春似懂非懂地拍着小手,笑得口水直流。若曦低头吻了吻儿子的额头,心里默默祈祷着:愿这一次,历史能如她所愿,让胤禵脱离那波谲云诡的朝堂纷争。 若曦正坐在廊下,小家伙的小胖手在算珠上胡乱扒拉,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院门口传来一阵清脆的声音:“姐姐?” 若曦抬头,见年世兰穿着件水红色旗装,像朵盛开的牡丹往里走。发髻上的赤金点翠步摇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阳光照在宝石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晃得人眼晕。 年世兰走到近前,指尖的蔻丹红得亮眼,“我们爷和十三爷去江南查漕运,府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寻思着你这儿定是热闹的,就过来蹭杯茶喝。” 低头瞧见巧笑的弘春,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抱:“哎哟,我们弘春呀!” “刚吃过奶,正闹觉呢,当心吐你一身奶。” 示意乳母把孩子抱下去,转身对年世兰笑道,“刚沏了碧螺春,新茶。” 年世兰往玫瑰椅上一坐,拿起块蜜瓜咬了口,毫不在意地用帕子一擦:“还是你这儿舒坦,不像我那府里,让人喘不过气。” 若曦给她倒了杯茶,青瓷杯沿沾着细小的水珠:“说起来,四爷和十三爷这次去江南,要待多久?” “谁知道呢。” 年世兰撇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旨意说得含糊,只说查清漕运。” 她忽然凑近若曦,压低声音,“听说可不太平呢?” “说起来,前几日见年将军府的人在采买药材?” 年世兰正拿起块绿豆糕往嘴里塞,闻言动作一停,眉梢微微挑起:“你消息倒灵通。” 咽下糕点,用茶水漱了漱口,“可不是要远行嘛,我哥哥不是被万岁爷派去西北了,说是协理庶务,我嫂子想的紧,要寻去呢。” “西北?” 若曦故作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正是。” 年世兰用银签子戳着碟子里的蜜饯,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我那嫂子也是,放着京城的好日子不过,非要去那风沙漫天的地方遭罪,我看就是闲的。” “年将军能得皇阿玛重用,是好事啊。” 若曦放下茶杯,语气尽量平淡,“西北军务要紧,有年将军帮忙打理粮草,我们爷也能少些操劳。” “什么重用啊。” 年世兰摆了摆手,脸上露出几分得意,又带着几分抱怨,“说白了就是去给九爷打下手。到了西北,还得看别人脸色行事。” 忽然凑近若曦,声音压得极低:“说起来,这次派我哥哥去,还是八爷举荐。” 如今看究竟是为了帮胤禵,还是另有打算? 若曦笑了笑,掩去眼底的疑虑,“有年将军和九爷互相配合,定能万无一失。” “谁说不是呢。” 年世兰拿起茶盏一饮而尽。 “时辰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免得府里的人又要四处找。” 若曦送她到府门口,看着她的马车消失在巷口,胤禩究竟在盘算什么?如今胤禛在京中权势日盛,胤禵远在西宁,这盘棋,似乎越来越复杂了。 “福晋,风大了,咱们进去吧。这年福晋真是什么都不在意呢。” 若曦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 第148章 康熙召见 恂亲王府的荷塘边,若曦正看巧慧用银簪小心翼翼地挑出嫩藕里的细泥。碧绿色的荷叶挨挨挤挤地铺在水面上,偶尔有蜻蜓点过,激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王公公里面请!小的这就去通传!” 若曦闻言抬起头,就见王喜带着几个小太监正大步流星地穿过月洞门, “十四福晋吉祥。” 王喜见着若曦急忙上前,若曦站起身,裙摆上沾着些草叶随手掸了掸,笑着迎上去,“这大清早的,可是宫里有什么旨意?” 王喜来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意,透着几分恭敬,停下脚步,微微躬身行礼,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万岁爷今儿个一早就念叨呢,说这几日御膳房的点心吃着没滋味,就想起福晋做的荷叶糕点了,师傅特意让奴才来传句话。” 他一边说,一边示意身后的小太监将锦盒递过来:“这是万岁爷赏的新采的龙井。” 锦盒打开时,一股清冽的茶香扑面而来,茶叶蜷曲如雀舌,一看便知是贡品中的上品。 “劳烦王公公跑一趟,” 若曦将锦盒递给巧慧,笑着福了福身,“我即刻就做了送进宫。” 王喜来直起身,语气带着几分亲昵,凑近两步,声音压得低了些,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十四福晋,万岁爷这几日批阅奏折,总说心里头燥得慌,昨儿个在御花园看见荷叶,就念叨‘若曦做的糕点’,奴才瞧着,可不是单单想吃口点心那么简单。” 若曦心里明镜似的,自从胤禵去了西北,康熙隔三差五就差人赏些布料玩具。 “有劳王公公。”转头对巧慧示意,巧慧拿来个小荷包,王喜急忙推辞。 “十四福晋是不把奴才当自己人了,曾在御前您对奴才那么照顾,如今奴才又怎么能拿你这赏赐呢。” “什么赏赐不赏赐,这是我的一点心意罢了。”随后塞到王喜手中,又对琉璃开口道:“快领着王公公去暖阁奉茶,再让小厨房备些刚出炉的杏仁酥,给公公带着路上吃。” “福晋客气了。” 王喜来连忙摆手,“奴才还得去回话呢,不敢叨扰。耽误了时辰,师傅怕是要怪罪的。” 目光扫过荷塘,见荷叶青翠欲滴,忍不住赞道,“福晋府里的荷叶长得真好,比御花园的还鲜嫩,难怪万岁爷念念不忘。” 若曦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荷塘,笑道:“这还是去年十四爷从江南带来的藕种,说是水土不服,没想到长得这么好。” 弯腰摘下一片巴掌大的嫩荷叶,荷叶上的露珠滚落在她手背上,冰凉的触感让她精神一振。 “那奴才就先回了。” “琉璃好生送王公公出去。” 巧慧看着王喜出来月牙门,对若曦道:“福晋快别愣着了,小厨房还有新采的荷叶,奴婢这就去准备糯米粉。” 小厨房的蒸笼很快冒出白汽,荷叶的清香混着糯米的甜香漫了满院。若曦亲自揉面,指尖沾着雪白的粉,将切碎的莲子和桂花拌进馅料里,动作比往日快了三倍。 “得用刚摘的嫩荷叶包着蒸,蒸出来才带着清苦味,解腻。” 一切准备就绪,乳母给弘春换上件康熙上次赏赐的料新做的,小家伙穿着新衣裳格外兴奋,小手在梳妆台上抓来抓去,差点把若曦的玉簪扒拉到地上。 马车便驶出了恂亲王府,弘春被若曦抱在怀里,小脑袋靠在她肩上,黑葡萄似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车窗外的街景。 路过护国寺指着卖糖画的摊子咿咿呀呀地叫,若曦笑着捏了捏他的脸蛋:“等从宫里出来,给你买个老虎糖画。” 乾清宫外,李德全笑眯眯地迎上来,从王喜手中接过一串糖葫芦:“哎哟,福晋可算来了!皇万岁爷刚还问呢,说这荷叶糕的香味怎么还没飘过来。” 笑着把糖葫芦递到弘春面前,“小主子瞧瞧这个,甜着呢。” 弘春的小手一把抓住糖葫芦,糖衣粘得指尖亮晶晶的:“万岁爷说了,小主子不用拘着。” 暖阁里的地龙换成了冰盆,康熙正坐在上首看奏折,见若曦进来,放下朱笔,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可算来了!朕还以为你要让弘春把荷叶糕都吃光呢。” 若曦福福身,康熙已经起身把孩子接了过去。弘春不认生,小手抓住康熙的胡子就往嘴里塞,逗得满屋子太监宫女都笑了。 “你这小东西,” 康熙假装生气地刮了刮他的鼻子,“不到半岁就敢揪皇玛法的胡子,长大了还了得?” 舒妃从侧殿走出来,手里拿着把团扇,笑着说:“万岁爷就别吓唬孩子了,昨儿个还念叨呢,说弘春的笑声好听。” 接过若曦手里的食盒,打开盖子,荷叶的清香顿时弥漫开来,“哟,这荷叶绿得发亮,定是刚摘的吧?” “回舒娘娘,是今早从府里荷塘摘的。” 若曦帮着把糕点摆在描金碟子里,“特意少放了些糖。” 康熙拿起块糕点,荷叶的纹路还清晰地印在糕上,咬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就是这个味儿!” 又吃了两块,才想起问,“老十四最近有信来吗?” 提到胤禵,若曦的眼睛亮了几分:“前几日刚收到信,说一切都好,就是惦记着弘春,还说寻了块罕见的和田玉给您,说是能安神。” 康熙放下糕点,用帕子擦了擦手,抱着弘春在暖阁里踱步:“这么看老十四也快回京了。” 望着窗外的石榴树,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他在西北处理得极好,西藏那边的册封大典也准备得差不多了,不出七月,定能回京。” 若曦低下头,声音带着几分撒娇:“这可太好了!弘春都快半岁了,会认人了,爷在不回来,这孩子都不认阿玛了呢。” “小家子气!” 康熙笑骂道,却把弘春抱得更紧了:“其实朕比你还盼着他回来,兄弟几个里,就他性子最像朕年轻时,敢闯敢拼,却也最让人牵挂。” 舒妃摇着团扇,打趣道:“皇上说人家小家子气,心里头不定多喜欢这份实在呢。” 给若曦递了杯茶,“若曦呀,你是不知道,皇上前日看西北的军报,见十四爷的作为,高兴得让御膳房加了两个菜。” 正说着,就见王喜进来禀报:“启禀万岁爷,十七阿哥来请安了。” 胤礼穿着件灰银色常服,腰间系着玉带,走进来时还带着股不惧世俗的少年英气。 “给皇阿玛请安,给额娘请安。” 见若曦连忙躬身行礼:“十四嫂安好。” “也没外人,起来吧。”康熙看着胤礼开口道。 “十七弟安好。” 若曦笑着:“你十四哥写信说,在西北给你弄了把好弓箭,说是吐蕃王子那搜刮来的。” “真的?那可太好了!” 搓了搓手,“正好秋季行围,臣弟定要猎个好皮毛给弘春侄儿做冬天的衣帽,保证暖和又好看。” “瞧瞧,” 舒妃用团扇指着他,笑着对康熙说,“小时候总围着若曦要糖吃,跟在十四身后跑,现在可长大了,都能给侄儿猎皮毛了。” 胤礼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额娘就别取笑儿臣了,儿臣这也是跟十四哥学的,他总说做哥哥的要护着小的吗。” 康熙看着小儿子,又看了看弘春,叹了口气:“你们兄弟几个,各有各的好。十四是水泊梁山的仗义,对兄弟掏心掏肺,这点像他额娘,小十七呢,有兄友弟恭的良善,读书用功,待人谦和,比你几个哥哥省心多了。” 走到胤礼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跟着你四哥学处理政务,也多向你十四哥学学带兵的本事,将来才能帮朕分担。” “儿臣记下了。” 胤礼躬身应道。 第149章 说到底,还是十四弟妹有福气 永和宫的牡丹花开得正盛,若曦踩着落英往里走,巧慧抱着裹得严实的弘春紧随其后,孩子的小靴子偶尔踢到廊柱,发出咚咚的轻响,惊得檐下的燕子扑棱棱飞起。 “福晋来了!” 守在门口的宫女声音里带着笑意,“娘娘念叨呢,说这几日天气好,怎么也该来走动走动了。” 德妃坐在窗边的软榻上,发上只簪了支白玉簪,见若曦进来急忙开口:“快进来,外面风大,仔细吹着弘春。” 巧慧刚把弘春放到榻上,小家伙就像只脱缰的小兽,摇摇晃晃地扑向德妃,小胳膊抱住她的膝头,咿咿呀呀地叫着 ,虽然吐字不清,却逗得德妃直笑。“我们弘春出息了,” 她弯腰把孩子抱进怀里,用脸颊蹭着他的软发,“比你阿玛小时候机灵多了。” 自胤禵去了西北,德妃总以各种由头叫她进宫,有时是让她陪读佛经,有时是赏些东西,说到底,不过是借着看曾孙的名义,排解对儿子的牵挂。 “前几日胤禵有信来,” 若曦接过宫女递来的茶,轻声说道,“说西宁一些都好,让额娘放心。” 德妃喂弘春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落寞,随即又笑道:“那就好,他从小就犟,自己受了委屈也不说。” 捏了捏弘春的小胖手,“你也是,别总惦记着西北,把自己照顾好,才是十四最想看到的。” 正说着,外面传来宫女的通报:“娘娘,四福晋来了。” 若曦抬头,见乌拉那拉氏穿着件红底织金的旗装,裙摆绣着暗纹的兰草,头上簪着套赤金镶珠的头面,虽不张扬,却透着嫡福晋的端庄。身后跟着的绘春捧着个锦盒,想来是给德妃带的孝敬。 “给额娘请安。” 乌拉那拉氏屈膝行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错处,“十四弟妹也在呢。” 目光落在德妃怀里的弘春身上,嘴角漾起温和的笑意。 德妃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坐吧,刚让小厨房炖了银耳羹,你也尝尝。” 她把弘春往怀里紧了紧,看着乌拉那拉氏继续问道:“说起来,老四最近在忙什么?前几日见他进宫,匆匆忙忙的。” 乌拉那拉氏端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瓷杯与茶碟碰撞发出轻响。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片浅影:“回额娘,爷最近在忙户部的事,账本堆了半屋子,每日都要忙到后半夜。” 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无奈,“儿臣…… 也有些日子没好好跟他说过话了。” 德妃 “嗯” 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弘春的衣襟,忽然话锋一转:“怎么老四现在还是夜夜在年氏那过夜?” 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虽说侧福晋年轻,可也不能总耽误正事。再说,你这嫡福晋还在呢,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檀香依旧袅袅,却仿佛带着些滞重的意味。乌拉那拉氏的脸色白了白,放在膝上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再抬眼时,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温和:“额娘说笑了,年妹妹身子弱,爷多照看些也是应当的。” “照看也得分个轻重!” 德妃放下茶杯,声音提高了几分,“本宫听说前几日年氏小产,竟把气撒在个格格身上,硬生生灌了人家一壶红花!这等跋扈行径,老四竟轻描淡写地说句‘无事’?” 若曦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茶水晃出细微波纹。她记得前世的乌拉那拉氏,面对年氏的专宠向来隐忍,就连后来自己宿在养心殿依然连半句抱怨都没有,可此刻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委屈,却比记忆里多了几分鲜活。 “回额娘,” 乌拉那拉氏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事…… 儿臣真不知道爷是怎么思量。前几日爷只说年妹妹心绪不宁,还说‘随侧福晋折腾吧’。” 低下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儿臣想着,爷心里有数,便没多问。” 德妃重重叹了口气,拍着弘春的后背:“罢了罢了,都是些糟心事。” 望着窗外的花,“这后院的事,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你呀,就是性子太柔,才让人欺负到头上。” 若曦看着眼前的乌拉那拉氏,忽然觉得她和记忆里那个总是垂着眼帘、逆来顺受的嫡福晋有些不一样了。或许是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倔强,或许是攥紧又松开的指尖,明明还是那副温婉的模样,却像蒙着层薄冰的湖面,底下藏着看不见的波澜。 弘春忽然在德妃怀里挣扎起来,小手指着桌上的蜜饯罐,咿咿呀呀地叫着,打破了暖阁里的沉寂。 德妃被他逗笑,连忙拿起块金橘脯递到他嘴边:“你这小东西,就知道吃。” 转头对乌拉那拉氏笑道,“还是孩子好,什么烦心事都没有。” 乌拉那拉氏顺着她的话笑了笑,目光落在弘春身上,带着几分羡慕:“说到底,还是十四弟妹有福气,不像我们府里,总是乱糟糟的。” 若曦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滋味。她知道乌拉那拉氏说的是实话,胤禵待她向来坦诚,府里虽有俩个侍妾,如今都安分守己。 “四嫂说笑了。” 若曦避开她的目光,逗着弘春。 德妃见气氛缓和,又说起别的,乌拉那拉氏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偶尔插一两句话,句句都合时宜,却总让人觉得隔着层什么。 日头渐渐升高,透过窗棂照在榻上,把弘春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巧慧轻声提醒:“福晋,该给小主子喂奶了。” 若曦起身福福身:“额娘,儿臣改日再来。” 德妃笑着看着若曦带着弘春出了大殿。 第150章 我请你们喝若曦亲手酿的梨花酒 “岳丈您看,” 抬头看向身旁的马尔泰,目光落在沙盘西侧的山脉,“罗布藏丹津的部众已经退回青海湖以西,策妄阿拉布坦在准噶尔的势力也被咱们打散了,如今这个局势,只要西宁政务安定后,很快就能回京了。” 马尔泰将军顺着胤禵的指尖望去,眉毛微微蹙起:“十四爷说得是,只是这西北的草长得快,野心也长得快,得留些后手才行。” 胤禵点点头,而后说:“西宁快些结束,我是想若曦和弘春了。” 马尔泰将军顿了顿,语气柔和了些,“说起来,弘春应该都会爬了吧?上次收到若曦的信,说小主子能扶着桌子站起来了,真是出息得很。” 胤禵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指尖在沙盘边缘轻轻敲击着,像是在数着归期:“何止会爬,定是到处乱滚了。若曦那性子,定是把他宠得无法无天,说不定还会揪着乳母的头发不放 。” 想起离京时弘春攥着他手指的力道,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暖了一下,连带着帐外的风沙都似乎温柔了些。 正说着,帐帘被猛地掀开,九阿哥身后跟着的富宁安进了大帐。 “你们倒清闲,” 胤禟拍着身上的沙土,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刚从粮草营过来,那边的账册乱得像堆废纸。” “年羹尧?” 胤禵挑眉,示意亲兵给胤禟倒碗热茶,“又在粮草上做手脚了?” 胤禟接过茶碗,却没喝:“做手脚倒不至于,只是这心思未免太明显了些。” 看向富宁安,“你跟你十四爷说说,刚才在粮仓都瞧见了什么。” 富宁安性子耿直,往前迈了一步抱拳道:“回爷,卑职刚才去粮仓点验,见年大人的亲兵正在搬上等的米粮,说是‘以备不时之需’。卑职多问了一句,就被他的人挡了回来,还说‘年大人自有安排,不必向旁人报备’。依卑职看,这个年大人根本不是什么好心思,眼里怕是没把咱们这些人放在眼里!” 胤禟冷笑一声,将锦盒往案上一放,里面的账本滑了出来:“他何止没把咱们放在眼里,怕是连军务都想插手。你看这账本,陕西运来的粮草少了三成,他却在账上写着‘足额送达’,问他就说是‘路上损耗’,损耗能损耗掉三成?当咱们是傻子不成!” 成宇重重一拍桌子,茶杯里的水溅出了不少:“岂有此理!咱们在前线拼命,他们在后方克扣粮草,这是要断咱们的后路!” 站起身,腰间的佩刀发出哐当的声响,“十四爷,不能再忍了,得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胤禵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坐下,目光沉了沉:“咱们都是武将,得小心西北军政官员调动的猫腻。年羹尧是什么人?如今咱们的供应全需陕西接济,这命脉都在人家手里,动他不得。” 拿起账本翻了翻,上面的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傲慢,“咱们现在被川陕挟制,做什么都束手束脚,得想个法子才行。” 帐帘再次被掀开,十阿哥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你们都在说年羹尧那小子?” 他把密信往案上一扔,“刚收到京城的信,说皇阿玛赞他去年那一仗支援得好,还赏了他双眼花翎。依我看,要不是那个西将军之衔,他能如此敢跟爷叫板?” “哦?皇阿玛还赏了他?” 胤禵拿起密信,快速浏览着,忽然发出一声轻笑,那笑容带着几分邪魅,“这就有意思了。你们说,他敢这么嚣张,是不是有京城那位的授意呢?”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帐外的风沙还在呼啸。马尔泰将军低头喝着茶,富宁安攥紧了拳头,三人交换了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 过了片刻,胤禟忽然笑出声:“不管有没有授意,这年羹尧都是只养不熟的狼,得早点敲打着点。” 十阿哥跟着点头:“等回京了,我非得在皇阿玛面前参他一本,让他知道咱们西北的将士不是好欺负的!” 胤禵将密信放在烛火上点燃,火苗舔舐着信纸,将上面的字迹烧成灰烬。“参他自然是要参的,” 看着灰烬落在铜盆里,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但不是现在。咱们得先让他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子。” 他看向三人,目光锐利如刀:“九哥,继续盯着粮草账册,找出他克扣的证据,十哥让藏族部落从侧面给年羹尧施压,我倒要看看年羹尧在那边到底安了多少眼线。” “得令!” 胤禟嘿嘿一笑,帐内的气氛被一种无形的默契取代。 这扬无声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而他必须赢 ,不仅为了自己,为了若曦和弘春,更为了这万里河山。 “等处理完这边的事,” 胤禵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咱们一起回京,我请你们喝若曦亲手酿的梨花酒。” 第151章 年羹尧的气焰 “福晋,大阿哥睡熟了。” 若曦点点头,脚步下意识地加快了些。宫道两旁弥漫着甜腻的香气,却让她莫名地有些窒息。 刚转过拐角,就见胤禛穿着常服,似乎刚从乾清宫方向过来,眉宇间还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身姿挺拔。 “十四弟妹留步。” 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像块冰投入温水,瞬间冻结了周遭的空气。 若曦的脚步顿住,指尖猛地收紧,连带弘春都皱了皱眉,却没醒。 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屈膝行礼:“给四哥请安。” 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深水,听不出丝毫波澜。 胤禛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巧慧怀里的弘春身上,眼神柔和了一瞬,随即又转向她:“刚从额娘宫里出来?” “是,给额娘请过安了。” 若曦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片浅影,“四哥这是要去给额娘请安?” “嗯。” 胤禛应了一声,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宫道上的太监宫女识趣地退到远处,只留下他们三人。 “我有些话想同你主子说,你带弘春去阴凉处候着。”胤禛冷冷的对巧慧开口。 巧慧看了一眼若曦,若曦点点头,便抱着弘春退到墙根处。 “你为何总避着我?” 胤禛开口,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探究,目光像两道锐利的锋芒,直直地射向她。 若曦抬起头,脸上挤出个恰到好处的笑容:“四哥说笑了,您是兄长,弟媳怎敢避着您呢?” 低头看了眼鞋尖,语气自然地岔开话题,“许是方才在想着回府给弘春吃些什么,有些走神了,让四哥见笑了。” 胤禛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片刻,似乎想从她眼中找出些什么,却只看到一片坦荡。 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你如今…… 快乐吗?” 这个问题像颗石子投入若曦的心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我自然快乐。” 迎上胤禛的目光,眼神清亮而坚定,“有爷在西北安稳,我与爷夫妻恩爱,更有弘春在身边承欢,还有什么不快乐的呢?” 胤禛看着她眼中的光芒,像雨后初晴的天空,干净得没有一丝阴霾。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你…” “请四哥留步。”若曦率先打断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疏离,“我还得带弘春回府,先行一步。” 说完,福了福身,转身便要走。 “若曦。” 胤禛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拦,却在指尖即将触到她的瞬间停住,转而握紧了拳头:“照顾好自己。” 若曦的脚步没有停顿,只是背对着他轻轻 “嗯” 了一声,声音轻得像风拂过花瓣。巧慧连忙跟上,抱着弘春的手臂微微发颤,她头一次见四爷露出那样复杂的神情。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宫道尽头,胤禛站在原地,望着她们离去的方向,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往永和宫走去。 而这一切,都被廊下的乌拉那拉氏看在眼里。她刚从另一侧的偏殿出来,却无意间撞见了这一幕。 靠在朱红的廊柱上,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子,目光复杂地望着胤禛离去的背影。 刚才若曦的坦荡,胤禛的探究,还有那句没头没尾的 “你如今快乐吗”,像一串散落的珠子,在她脑海里反复滚动。 她跟着胤禛这么多年,太了解他的性子了,若不是在意,绝不会说出那样的话。 “福晋,咱们走吧。” 身后的丫鬟轻声提醒,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脸色。 乌拉那拉氏点点头,目光再次投向若曦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这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乌拉那拉氏理了理裙摆,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步伐从容而坚定。不管他们之间有什么过往,她是胤禛的嫡福晋,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西宁的夜来得格外早,胤禵的帅帐内,烛火摇曳,映得虎皮地毯上的暗纹若隐若现。 九阿哥、十阿哥与胤禵围坐在雕花檀木桌旁,桌上摆满了烤全羊、青稞酒等美食。 三人神色各异。 “这年羹尧,架子倒是不小。”十阿哥灌下一大口酒,重重地将酒杯砸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让咱们三个皇子等他,真当自己是谁了?” 九阿哥把玩着手中的翡翠扳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十弟莫急,越是这样,越说明他心里有鬼。咱们且看他今晚如何表演。” 胤禵目光深邃,轻轻转动着手中的杯:“他不来,这戏还真没法开扬。”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在帐内回荡。 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帐帘被掀开,年羹尧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形魁梧,面容刚毅,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末将年羹尧,见过三位王爷!”年羹尧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却恰到好处地拿捏着分寸。 “年将军请坐!”胤禵抬手示意,目光如鹰隼般紧紧盯着年羹尧:“这些日子辛苦了,今日备下薄酒,咱们也都松快松快。” 年羹尧落座,立刻有小厮上前斟酒。他端起酒杯,却不急于饮下,而是先在鼻前轻轻嗅了嗅,赞叹道:“好酒!听说这是王爷从京城带来的陈年佳酿,今日有幸品尝,实乃末将之福。” 胤禟笑着接口道:“酒算什么,比起美酒,爷更看重的是将军的能力。如今西北局势复杂,将军能尽心竭力,协助我们完成皇阿玛交付的重任,这才是好臣子。”他的话语看似温和,却暗含锋芒,仿佛一把无形的刀,直刺年羹尧的要害。 年羹尧心中一紧,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微笑:“九爷放心,末将深受皇恩,定当肝脑涂地,协助三位王爷,万不敢有丝毫懈怠!只是西北地域辽阔,事务繁杂,还望三位王爷多多体谅末将的难处。” 十阿哥冷笑一声:“体谅?年将军在川陕可是威风八面,粮草调配、军队调动,哪一样不是将军说了算?如今倒说起难处来了?”他的话语毫不客气,带着浓浓的火药味。 年羹尧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如常。放下酒杯,郑重地说道:“十爷有所不知,川陕与西北情况不同。西北多战事,粮草消耗巨大,且各地部族势力错综复杂,末将也只能尽力协调,不敢有半点疏忽。” “十弟,年将军说的也是实情。咱们今日是松快松快,可不是来吵架的。”转头看向年羹尧,话锋一转,“不过,年将军,有些话爷还是要说在前头。西北的粮草供应关系到大军的生死,不容有失。若是谁在这上面动了心思……”他的声音突然变冷,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皇阿玛的雷霆之怒,可不是谁都能承受的。” 年羹尧心中猛地一震,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知道,九阿哥这是在敲打自己,连忙起身,再次抱拳行礼:“九爷教训的是!末将定当恪尽职守,确保西北粮草供应万无一失。若有半点差错,末将甘愿提头来见!” 第152章 承欢 胤禵看着年羹尧的反应,心中暗自冷笑。端起酒杯,浅抿一口,缓缓说道:“年将军,本王听闻你妹妹在京城与本王福晋颇为投缘,时常往来。”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温和起来,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过,“日后回了京城,还要请将军多来府上坐坐,喝杯茶,叙叙咱们共事旧情。” 年羹尧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堆满笑容:“王爷谬赞了!舍妹能与福晋交好,实乃她的福气。日后定当让她多去王府请安,还望王爷和福晋多多关照。”他心中却在暗自警惕,胤禵突然提起自己的妹妹,究竟是何用意?是真的只是闲聊,还是另有深意? 胤禟见状,也跟着笑道:“如此甚好!常来常往才好。”他的话语中带着几分调侃,但眼神却始终紧紧盯着年羹尧,不放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胤?虽然性格直爽,但也听出了其中的门道。哈哈一笑,说道:“来,咱们干一杯!”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年羹尧无奈,只得端起酒杯,与三人碰杯。 酒液入喉,辛辣无比,却比不上他此刻心中的滋味复杂。三位王爷看似随意的话语,却句句暗藏玄机,让他如履薄冰。 酒过三巡,年羹尧渐渐放松了警惕,话语也多了起来。 胤禟等年羹尧说得差不多了,他突然开口道:“年将军果然是大才!不过,西北的局势可比川陕复杂得多。听说罗布藏丹津余部最近又有蠢蠢欲动的迹象,将军可有良策?” 年羹尧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心中暗骂自己得意忘形。连忙整理思绪,说道:“回九爷,赢派人密切监视罗布藏丹津余部的动向,并在关键隘口增派了兵力。一旦他们有所行动,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胤禵却摇了摇头,说道:“年将军,西北的问题,可不仅仅是军事。各部族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若不能妥善处理,就算打赢了仗,也难以长治久安。”目光看向帐外漆黑的夜色,“本王在西北这些日子,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如何才能让这些部族真正心服口服,不再反叛?” 年羹尧心中一沉,他知道,胤禵这是在质疑自己。强作镇定,说道:“王爷高见!末将确实考虑不周。还望王爷指点迷津。” 胤禵转过头,目光直视年羹尧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人心。得人心者得天下,这句话在西北同样可用。” 年羹尧额头上的汗珠再次渗出,低头说道:“王爷教训的是!末将定当牢记王爷的教诲没事。” 四人你来我往,看似在讨论西北局势,实则是在互相试探、博弈。 直到子时,这场宴请才终于结束。年羹尧告辞离去,脚步有些虚浮。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胤禵、胤禟和胤?三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个年羹尧,倒是有些手段。” 胤?点头道:“就是太嚣张了些,得好好压压他的气焰。” 胤禵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帐外的夜空。 京城还未到盛夏,蝉鸣便聒噪不已,烈日炙烤着青石板路,城郊一处小院却静谧清幽,粉白的花朵垂落在竹篱上,屋内弥漫着淡淡的艾草香,绿芜虚弱地倚在软榻上,怀中抱着个襁褓,脸上却洋溢着幸福的红晕。 胤祥站在窗边,望着外头的日光,手中握着支狼毫,墨迹在宣纸上晕染开,迟迟未落笔。 “爷,十四福晋到了。”丫鬟的通报声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胤祥回过神来,快步迎到门口,正撞见若曦跨进门槛。她身着一袭淡青色旗装,裙摆绣着几枝淡雅的花色, “若曦来了。”胤祥脸上带着笑意,却难掩眼底的幸福。 若曦进了屋,一眼就瞧见榻上的绿芜,快步上前:“绿芜身子可好些了?” 巧慧将食盒递给丫鬟,若曦在榻边坐下,目光柔和地落在襁褓上,“让我瞧瞧咱们的小宝贝。” 绿芜虚弱地笑了笑,轻轻掀开襁褓一角。小小的婴儿正安静地睡着,粉嫩的小脸皱成一团,像只可爱的小猫,果然与前世一样,额前几缕细软的胎发还沾着些许汗湿。 “昨日丑时生的,是个女儿。”绿芜声音轻柔,满是慈爱。 “真是个漂亮的小格格呢。”若曦伸手轻轻摸了摸婴儿的小手,冰凉柔软,“可取了名字?” 胤祥走过来,望着女儿,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给她取名承欢,愿她一生承欢膝下,无忧无愁。” 若曦心中一酸,轻轻念着:“承欢,承欢!” 绿芜本就出身低微,即便深受胤祥宠爱,生下的孩子在这等级森严的皇室内,也难免会遭人非议。 她抬眼看向胤祥,见他眉头微蹙,似有满腹心事。 “我已将承欢记到了嫡福晋名下。” 若曦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胤祥的良苦用心。在这深宅大院中,名分就是孩子的护身符,记在嫡福晋名下,承欢便能以嫡女的身份长大,享受应有的尊荣。 可这对绿芜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无奈?转头看向绿芜,见她低头轻抚着孩子,眼中却也满是释然。 “你……”若曦忍不住开口。 绿芜抬起头,露出个恬静的微笑:“我都明白。能看着承欢平安长大,有个好前程,我便知足了。”她的手指轻轻拂过女儿的脸颊,“况且,她终究是我的孩子,我会一直在她身边。” 胤祥伸手握住绿芜的手,紧紧攥着,似要将所有的愧疚与心疼都传递过去:“委屈你了。” 绿芜摇了摇头:“不委屈。只要承欢好,妾身怎样都好。”她望向若曦,眼中带着感激,“多亏有若曦平日照拂,如今又来看望,我……” “说这些做什么。”若曦打断她,“咱们姐妹间,何必如此见外。承欢往后也是我的亲侄女,我自然要多疼些。”从袖中取出个金锁,上面刻着“长命百岁”四个字,“这是早就准备好的,给承欢戴上,保她平安顺遂。” 胤祥接过金锁,小心翼翼地给女儿戴上,金锁链在婴儿颈间晃出细碎的光。 “多谢你,若曦。” 第153 章 胤禛醉酒失仪 胤禛立于书房窗前,望着渐沉的天色,手中握着的密信已被反复摩挲得边角发皱。折上字迹潦草,墨迹未干便加急送来:“年羹尧与十四、九、十阿哥彻夜宴饮,席间觥筹交错,谈笑晏晏……” “啪!”密信重重摔在檀木案上,震得砚台里的墨汁溅出几点黑痕。 胤禛额角青筋微跳,指节捏得发白。他早知道年羹尧在西北与胤禵等人来往密切,却不想竟到了这般毫无顾忌的地步。 他派年羹尧去西北握粮草命脉,本该是制衡西北的利刃,如今却成了他人宴席上的座上宾。 胤禛出了府门,紧握着缰绳,胯下的马在青石板路上踏出急促的声响,马上的胤禛眉间凝结的寒霜。 密信里提及胤禵与年羹尧频繁往来的字句,像一把钝刀在心头反复拉锯。 快马到郊外胤祥的别院,胤祥见胤禛急促的马蹄声,望见胤禛紧绷的神色,心中已然明了几分。 “四哥这是又为何事烦心?”胤祥迎上前,“先进屋喝杯茶?” “茶不如酒。”胤禛闷声丢下一句,径直往屋内走去。檀木桌上还摆着胤祥未喝完的半壶竹叶青,抓起酒壶仰头便灌,辛辣的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浸湿了前襟。 “慢慢说,到底怎么了?” 胤禛将酒壶重重砸在桌上,震得杯盏叮当作响,“还不是西北那摊子事!年羹尧与老十四走得那么近,粮草调度处处掣肘……”他的声音渐渐拔高,眼中满是怒火,“我一番苦心,竟成了笑话!” 胤祥静静听着,待他说完,才缓缓开口:“四哥,西北局势复杂,急也急不来。” “倒是今日,若曦刚走,来府中看望绿芜和孩子……” 胤禛猛然起身,酒意上涌,脚步踉跄了一下,“别跟我提她!”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失控的烦躁,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若曦温婉的面容,还有她看向胤禵时眼中的深情。这份记忆如同烈酒,灼烧着他的心。 胤祥望着胤禛通红的眼眶,欲言又止。 “四哥,你醉了。”他无奈地摇摇头,“苏培盛,送你主子回府。” “去圆明园。”胤禛吩咐苏培盛。 到了圆明园,胤禛继续喝着酒,瘫坐在椅子上,酒意与怒意交织,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轻轻推开,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传来:“四爷,奴婢给您送醒酒汤来了。” 抬头望去,丫鬟捧着青瓷碗站在门口,烛光映得她脸颊泛红,眼神中满是不安,胤禛的呼吸陡然急促,那双低垂的眼眸,微微抿起的嘴唇,像极了初见若曦时在长街上寻死的模样。 “放下吧。”他的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陌生。丫鬟小心翼翼地将碗放在桌上,正要退下,却被胤禛一把拽住手腕。她惊呼一声,跌坐在胤禛腿上,手中的醒酒汤洒出大半,浸湿了裙摆。 “四爷……”丫鬟慌乱地挣扎,却被胤禛紧紧箍住腰身。身上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让她心头剧跳。胤禛的目光灼热,直直地盯着她的脸,仿佛透过这张面孔,看到了另一个人。 “别动。”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呢喃,手指轻轻抚过丫鬟的脸颊,酒意彻底冲昏了他的理智。 丫鬟的挣扎渐渐无力,在胤禛的强势下,只能任他吻住自己的唇。屋内烛火忽明忽暗,将纠缠的身影投在墙上,摇曳不定。一夜荒唐,在醉意与旧忆的交织中,悄然落幕。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屋内。胤禛头痛欲裂地醒来,身旁躺着衣衫不整的丫鬟,让他瞬间清醒。 猛地坐起身,看着满地狼藉,满心懊悔与厌恶,自己竟在酒后如此失态。 丫鬟也悠悠转醒,见胤禛冰冷的神色,顿时慌了神,眼泪簌簌落下:“四爷,奴婢……” “出去。”胤禛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冰。丫鬟不敢多言,慌忙起身整理衣物,匆匆退了出去。 屋内再次恢复寂静,胤禛坐在床边,双手抱头,心中五味杂陈。因心烦意乱而起的荒唐事,不仅让他陷入更深的自责,也在他平静的心底,激起了更大的波澜。 乾清宫内康熙握着御史台的弹劾奏章,窗外暴雨如注,惊雷炸响,案头堆积的军报都跟着震颤,却不及他眼底翻涌的怒意骇人。 “好个雍亲王!”奏章被重重摔在金砖地上,惊得阶下李德全浑身一颤,“他倒在园子里醉生梦死!” 陈廷敬伏在地上,额头紧贴冰凉的地砖,声音发颤:“陛下息怒!臣等听闻,四阿哥于圆明园彻夜留连,不仅纵酒无度,更在酒后……”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殿内死寂得能听见雨水顺着屋檐滴落的声响。 “酒后什么?说!”康熙一脚踢翻脚边的香炉,铜炉滚过金砖,香灰撒得满地狼藉。陈廷敬浑身如坠冰窖,硬着头皮续道:“酒后宠幸宫女,有失皇室体统!” 康熙踉跄着扶住龙椅,喉头发出低吼:“孽子!孽子!”抓起案上的玉镇纸狠狠砸了出去。 “身为皇子,不思为国分忧,竟纵酒乱性,辱没皇室尊严!着闭门思过三月,无诏不得外出……” 康熙的震怒如雷霆万钧,吩咐李德全亲自去雍亲王府传旨, 胤禛听着圣旨,字字句句都像重锤砸在胤禛心头。他想起昨日密信里的内容,再联想起自己酒后失德,这哪里是惩罚他宠幸宫女,分明是在敲打他! 消息很快传遍京城,胤禩把玩着手中的翡翠扳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老四这次,怕是踢到铁板了。” 而在西北军营,胤禵举着酒盏,听着亲信传来的消息,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四哥啊四哥,”他仰头饮尽杯中酒,喃喃自语,“你终究还是沉不住气。” 而此刻的年羹尧,正站在西宁城头,望着苍茫大漠,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琉璃,再去温些牛乳来。”若曦头也不抬地吩咐道,指尖灵巧地避开弘春抓向帕子的小手。 “福晋,您听说了吗?”巧慧气喘吁吁地撩开珠帘:“四阿哥被御史台参了!说是在圆明园酒后……” 若曦的动作却未受丝毫影响,依旧专注地逗着弘春。用锦帕轻轻擦去孩子嘴角的糕渣,在他粉嘟嘟的脸颊上落下一吻,惹得弘春咯咯直笑,肉藕似的手臂胡乱挥舞。 直到弘春抓住她的食指,咬着牙试图往嘴里塞,她才抬眼看向巧慧,声音平静得如同春日的湖水。 “不过是些宅门里的闲话。”若曦将弘春抱上膝头,指尖无意识地梳理着他细软的胎发,“四爷的事,自有皇上和祖宗家法处置。” 望着孩子澄澈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底却藏着旁人读不懂的波澜。 弘春突然“咿呀”一声,伸手去抓她鬓边的银簪。低头蹭了蹭弘春的小脸,喃喃道:“咱们不理那些闲言碎语,弘春乖乖的,等阿玛回来,带你去骑马射箭……” 第154 章 宣胤禵回京 七月的西宁,仿佛被架在烈日的烤炉上炙烤。戈壁滩蒸腾着滚滚热浪,连戍守的将士盔甲都被晒得发烫,泼在地上的水瞬间化作白烟。 胤禵站在帅帐前,望着天边翻滚的火烧云。 “十四爷!皇上的旨意……皇上宣您回京!”成宇一路狂奔而来,盔甲缝隙间渗出的汗水早已将衣襟湿透,脸上却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喜色。 帅帐外的亲兵们听到消息,纷纷交头接耳,原本被酷暑蒸得蔫头耷脑的士气,瞬间如遇甘霖般振奋起来。 胤禵缓缓展开康熙苍劲的朱批在夕阳下泛着金光:“西宁事毕,着胤禵即刻返京,西北军务暂交马尔泰将军署理……”他的目光在“返京”二字上停留许久,喉结不自觉地滚动,自离京那日起,他日夜盼着这道旨意/ “哈哈哈!”爽朗的笑声从帐内传来,九阿哥摇着折扇迈步而出,十阿哥紧随其后, 两人脸上都带着畅快,“可算等到这一天了!再在这鬼地方待下去,骨头都要被烤酥了!”十阿哥一把揽住胤禵的肩膀,粗粝的手掌重重拍在他背上,“走,今日定要痛饮三大坛!” 胤禵收嘴角扬起一抹真切的笑意,转头看向远处。 “九哥、十哥,咱们确实该好好喝一场。”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感慨,“只是这西北军务交接,还需谨慎。” 正说着,马尔泰将军身披铠甲大步走来,古铜色的脸上沁满汗珠,却难掩眼中的欣慰:“恭喜十四爷!”抱拳行礼,目光扫过三人,“不过卑职斗胆进言,西北初定,各方势力仍在观望。十四爷此番回京,不如先让成宇携军册先行,一来可让皇上尽早知晓军情,二来……”他压低声音,“也能留出时间妥善交接防务,三来也看看京城的心思。” 九阿哥折扇轻敲掌心,若有所思地点头:“马尔泰将军所言极是。十四弟如今是皇阿玛眼前的红人,这一路进京,保不准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若是带着大军浩浩荡荡,难免惹人猜忌。” 十阿哥挠了挠头,虽有些不情愿,却也明白其中利害:“那咱们就先让成宇那小子打前站!不过说好了,等回京摆庆功宴,他小子一滴酒都不许少喝!” 胤禵沉思片刻,最终颔首:“就依将军所言。成宇!即刻挑选二十名精锐,携带军报与西北布防图,八百里加急进京。务必将折子亲手交到皇阿玛手中!” “末将领命!”成宇单膝跪地,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夜幕降临,帅帐内灯火通明。胤禵铺开西北舆图,与马尔泰将军逐一对防务交接细节进行确认。烛光摇曳间,两人的影子在牛皮地图上忽明忽暗,宛如跳动的火焰。“将军,青海部族那边……”胤禵的指尖划过地图上的青海湖,“还需多加留意。” 马尔泰将军点头:“卑职明白。已命人加强巡查,一旦有异动,即刻飞鸽传书。”他看着胤禵疲惫却坚毅的面容,心中涌起一丝不舍,“十四爷放心,卑职定会守好西北。” “都小心着点!”十阿哥扯着嗓子喊道,“这可是从凉州运来的三十年陈酿,碎一坛你们拿脑袋赔!” 九阿哥慢条斯理地擦拭鼻烟壶,时不时抬头望向帅帐,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胤禵走出帅帐望着满天星斗,想起临行前若曦的模样,想起弘春软糯的奶音,心中泛起阵阵暖意。 “十四酒备好了!”胤?的大嗓门在夜色中格外清晰。胤禵迈步走向篝火堆,那里已摆满烤得金黄的羊羔肉,酒香混着肉香在空气中弥漫。 “来!”胤禵端起酒碗,火光映得他眼眸发亮,“敬这来之不易的太平,敬咱们早日回京!” “好!”三人的酒碗重重相碰,酒水飞溅在篝火上,腾起一簇簇蓝紫色的火焰。 胤?仰头饮尽,抹了把嘴角的酒渍,大笑道:“等回了京城,我定要去醉仙楼包下整层,叫上所有兄弟痛饮三天三夜!” 胤禟摇晃着酒碗,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那我得多喝点。” 这一夜,篝火熊熊燃烧,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渐渐熄灭。 成宇率领的快马队已在破晓时分出发,马蹄声踏碎晨雾,向着京城疾驰而去。 盛夏的京城,蝉鸣聒噪得仿佛要掀开紫禁城的琉璃瓦。敏敏身着镶金边的玫红蒙古袍,腰间的银铃随着颠簸叮当作响,她身后跟着佐鹰,两人的坐骑鬃毛上都沾着长途跋涉的尘土,却难掩眉眼间的英气。 “吁——”敏敏猛地勒住缰绳,仰头望着朱红宫门上方的鎏金匾额,睫毛在阳光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乾清宫内,康熙将请安折子重重拍在龙案上,震得砚台里的墨汁微微晃动。“好个敏敏,倒是脚程够快!”他捋着胡须,嘴角却噙着笑意,“李德全,传旨下去,明日在畅春园设接风宴,让诸位阿哥、福晋都来见见这草原上的明珠!” 消息传到恂亲王府,若曦正蹲在荷塘边让弘春看喂鱼。 “福晋!敏敏格格进京了!”巧慧气喘吁吁地跑来,鬓角还沾着几片柳叶,“皇上特意下旨设接风宴。” 次日黄昏,畅春园灯火通明。敏敏在一众珠光宝气的福晋中显得格外醒目。她昂首踏入殿内,目光扫过满堂皇亲,最终落在若曦身上,眼眶瞬间红了。 “姐姐!”她不顾礼仪,张开双臂扑过去,带起的风掀动了桌案上的纱幔。 若曦稳稳接住她,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奶香与草原特有的青草气息,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初见的那日。 弘春吓得“哇”地哭出声,却被敏敏一把抱过,在他肉乎乎的脸颊上亲了个响亮:“瞧瞧这小崽子!长得比草原上的小马驹还壮实!” 康熙端着茶盏,看着这热闹的一幕哈哈大笑:“敏敏啊,想若曦这丫头了?” “回皇上的话,草原上的奶茶再香,也比不上京城的热闹!再说……”她狡黠地瞥了眼若曦,“我还没喝上弘春的周岁酒呢!” 殿内顿时响起一阵轻笑。胤禩摇着折扇,目光在敏敏与佐鹰之间流转;胤禛端坐在阴影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唯有胤祥笑得开怀。 康熙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目光落在佐鹰身上:“佐鹰王子此次随敏敏进京,可是有要事?” 佐鹰起身抱拳,身姿挺拔如青松:“回皇上,臣与敏敏此番前来,一是向皇上请安,二是……”他停顿片刻,眼神坚定,“蒙古各部都盼着能与大清永结盟好,共守边疆安宁。” 若曦敏锐地察觉到暗流涌动,悄悄握住敏敏的手。敏敏却满不在乎地晃了晃她的胳膊,凑到耳边低语:“放心!” 康熙抚掌大笑,打破了微妙的沉默:“好!好!蒙古与大清本就该亲如一家。敏敏啊,你这次就住在恂亲王府,陪陪若曦!” 殿内气氛骤然凝重。几位阿哥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佐鹰与敏敏同来,皇上又特意将敏敏安排在恂亲王府,这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胤禵远在西北主持军务,此刻蒙古贵族进京示好,莫不是朝廷在向西北势力释放信号? 敏敏眼睛一亮,转头看向若曦:“若曦,你可要我这个麻烦精?” 若曦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就怕你住不惯京城的规矩。” 接风宴在欢声笑语中继续,美酒佳肴流水般端上桌。 第155 章 归心似箭的胤禵 八月末的京城,空气中浮动着桂花未绽的清苦气息。青灰色城墙在暮色中巍峨耸立,城楼下的官道上,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与小贩的吆喝声交织,唯有城门西侧的一片空地被侍卫清出,显得格外寂静。 若曦抱着弘春立在马车旁,弘春小拳头紧紧攥着她鬓边垂下的珍珠流苏,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十四弟妹倒是心急。”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若曦转身,见胤禛身着常服立在三步开外,他身后跟着胤祥,正笑眯眯地望着弘春。 若曦微微福身,目光径直越过胤禛落在胤祥身上:“十三爷可算来了,弘咿咿呀呀盼着你去看他呢。” 胤祥爽朗地笑出声,上前捏了捏弘春的脸颊:“小机灵鬼!”目光扫过胤禛紧绷的下颌,不着痕迹地挡在两人中间,“今日倒是来的早?” 胤禛还未及开口,胤禩缓步走来,风姿如玉:“听说十四弟今日归京,我便来凑个热闹。” 朝若曦点头,目光落在她怀中的孩子身上,“弘春倒与十四弟小时候有七分相似。” 若曦正要回话,忽听远方有骑马声。只见胤禵骑着那匹熟悉的踏雪乌骓冲出烟尘,腰间的佩刀随着颠簸折射出冷光。 身后跟着胤禟、胤?,三人掩不住眉眼间的意气风发。 “我就说若曦一定会来!”胤?远远地便扯着嗓子喊道,胤禵猛地勒住缰绳,乌骓马嘶鸣声惊飞了城楼上的白鸽。 翻身下马的动作利落如鹰,大步朝着若曦走来,眼中的炽热几乎要将她灼伤。 胤禩笑着递过酒囊:“九弟、十弟辛苦了,这一路风餐露宿的。” 胤?抢过酒囊灌了一大口,呛得直咳嗽:“八哥,西北那风沙可把人骨头都要磨碎了,还是京城的香气好闻!” 胤禵却早已走到若曦面前,伸手想要抱弘春,却在半空停住,粗粝的手掌上布满新结的茧子,怕蹭到孩子娇嫩的肌肤。 弘春却不认生,咿咿呀呀地扑进他怀里,小肉脸贴着他冰冷的甲胄。 “想阿玛吗?”胤禵的声音突然发涩,低头在孩子额头落下一吻,胡茬扎得弘春咯咯直笑。 “十四爷!皇上口谕——” 王喜行礼便急道:“十四爷万岁爷说西宁军务既定,着您与九爷、十爷休整一日,在进宫回话!” 胤?跟着冲进来,粗声大气地嚷嚷:“爷的骨头都快被西北的寒风给吹散架了!”够爷好好睡上一觉!” 王喜被三人的热络劲惊得后退半步,忙道:“三位爷不不着急急!万岁爷还特意嘱咐让爷们回去好生陪着福晋才是。” 王喜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胤禛,被若曦看在眼中。 “先回府吧,”若曦轻声道,目光扫过胤禛的方向。胤禛正盯着胤禵揽在她腰间的手,她不着痕迹地往胤禵身边靠了靠,“巧慧备了热水,还有你最爱吃的荷叶鸡。” “且慢。”胤禛突然开口,上前半步挡住去路。与胤禵四目相对,眼底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暗潮,“得空去给额娘请安,她近来总念叨你。” 胤禵冷哼一声,白了胤禛一眼:“不劳四哥提醒。”他揽着若曦的手紧了紧,靴跟重重碾过地面,扬起的尘土扑在胤禛蟒纹靴上。 若曦感受到他臂弯的力道,知道这一眼里藏着多少积怨。 上了马车、若曦若有所思的在想王喜和胤禛。 “在想什么?”胤禵将弘春放在腿上。 若曦靠进他怀里,闻到熟悉味道开口道:“在想这京城,怕是又要变天了。” 胤禵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怀中的孩子正抓着他胸前的纽扣往嘴里塞。胤禵轻声道:“有我在。” 恂亲王府的朱漆大门前,灯笼早被仆役们高高挂起,为迎接主人归来。 若曦和胤禵刚下了马车就听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 “若曦!” 若曦稳稳接住她,笑着嗔怪道:“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当心摔着!”转头看向敏敏身后,佐鹰骑着黑马缓缓而来,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眼神中却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凝重。 胤禵将弘春交给乳母,上前抱拳:“佐鹰王子、敏敏格格,。” 目光扫过佐鹰紧绷的下颌,心中暗自思量,蒙古贵族此时造访,怕是不止为了道贺这么简单。 敏敏拉着若曦的手,不由分说便要拉着若曦往里走,却被佐鹰轻咳一声打断。 “十四爷,”佐鹰翻身下马,声音低沉而有力,“在下此次进京,除了向您道贺,还有些蒙古部族的事务,想与您……” “先别说这些!”胤禵笑着拍了拍佐鹰的肩膀,顺势揽住他的手臂往府内带,“总得先喝杯热茶、吃顿热饭。我可得让厨房好好做几道京城的拿手菜!”他的语气亲昵热络,却不着痕迹地将话题引开。 敏敏眨了眨眼,似乎察觉到一丝异样,但很快又恢复了大大咧咧的模样:“就是就是!若曦,我可馋死你做的桂花糕了!还有府里的荷花池,夏天是不是开满了花?” 一行人进了府,穿过垂花门,绕过太湖石,便到了正厅。丫鬟们早已备好了香茗与点心,牛乳茶的香气混着玫瑰酥的甜腻弥漫在空气中。 敏敏一屁股坐在软垫上,抓起块点心就往嘴里塞:“还是你这的好处!” 若曦笑着给她斟茶,对胤禵开口道:“敏敏,得了皇阿玛的旨意住在咱们府上!” 敏敏眼睛一亮,转向胤禵,“十四爷不会不欢迎吧?” 胤禵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笑道:“求之不得。敏敏格格住在府里,热闹还来不及,怎会不欢迎?”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敏敏叽叽喳喳地说着草原上的见闻,从新出生的小羊羔,到部族里的赛马大会,再到她如何驯服一匹烈马。若曦听得入神,不时被她夸张的描述逗得发笑,胤禵也在一旁含笑倾听,面上一派轻松,余光却始终留意着佐鹰的反应。 佐鹰几次想要开口提及蒙古事务,都被胤禵巧妙地岔开。不是夸赞敏敏的骑术又精进了,就是询问草原上的牧草长势,再不就说起京城最近新开的茶楼酒肆。 每当佐鹰刚要引入正题,胤禵便举起酒杯:“来,先喝一杯!这可是京城的三十年陈酿,尝尝!” 天色渐暗,厅内点起了烛火。佐鹰起身告辞:“时候不早了,在下先行告退。明日再来拜访。” 看向胤禵,目光中带着几分深意,“十四爷刚回京城,想必事务繁多,但有些事,还望您拨冗一见。” 胤禵起身相送,低声开口:“佐鹰王子放心,等我安顿好了,自会派人去驿馆相邀。” 送走佐鹰后,敏敏伸了个懒腰:“他整日板着脸,就爱操心那些部族大事。若曦,咱们别管他,今晚可得好好聊个通宵!” 若曦笑着应下,心中却明白,佐鹰急于相商的绝不是寻常事务。西北局势初定,蒙古各部的动向向来牵扯着朝廷的神经,胤禵此刻避而不谈,想必是要先摸清状况,再做打算。 第156 章 跟哥哥们好生学着 次日清晨,康熙身着明黄龙袍端坐在龙椅上,右手边案几上整齐摞着西北军报,九阿哥、十阿哥与十四阿哥鱼贯而入,站在御案旁研磨的十七阿哥,看见三个哥哥咧嘴一笑。 “都起来吧。”康熙抬手示意,目光三人黢黑的面容。 “此次西北之行,老九和老十你们可算做了件实实在在的差事。”康熙端起茶盏轻抿,茶汤在白玉盏中泛起涟漪,“尤其是老九,”他忽然将茶盏重重搁下,惊得殿内王喜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朕听说你硬是从年羹尧手里抠出三成余粮?好手段!” 胤禟闻言重重磕在金砖上:“儿臣不敢居功!全凭皇阿玛运筹帷幄,才让西北将士无后顾之忧。” “少给朕戴高帽!”康熙却难得露出笑意,眼角皱纹因笑意堆叠,“你这狐狸崽子,算盘打得比户部侍郎还精。若不是你死死盯着粮草账本,西北哪能这么顺利?” 目光转向胤?,后者正用袖口偷偷擦汗,“老十这次也不错,青海部族的安抚做得有声有色,连奏章里都在夸你。” 胤?涨红着脸憨笑:“皇阿玛谬赞了!儿臣就是跟那些部族首领喝酒划拳,没想到他们还真认我这个朋友!” “胡闹!”康熙佯怒拍案,却掩不住嘴角上扬,“不过倒也歪打正着。西北安定,你们兄弟都有功劳。”他的声音突然放沉,目光如炬落在胤禵身上。 “胤禵,”康熙唤他名字时,特意加重了尾音,“你这次做得漂亮!”御案上的军报被他重重拍响,纸张震动声惊飞了檐下白鸽,“策妄阿拉布坦远遁准噶尔,青海各部俯首称臣,这份捷报朕看了足足三遍!” 胤禵额头贴地,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儿臣不过是遵皇阿玛旨意行事,所有功劳都是将士们用命换来的。西北苦寒之地,多少兄弟埋骨他乡,儿臣……”他的喉结剧烈滚动,“儿臣只恨不能多杀几个叛贼,为他们报仇!” 殿内一时寂静,唯有铜炉中龙涎香燃烧的噼啪声。十七阿哥胤礼握着狼毫的手微微收紧,墨汁在宣纸上洇出小小的圆点。他看着三位兄长的背影,突然想起前日康熙对着西北舆图独自伫立良久。 “起来吧。”康熙的声音难得柔和,“你在西北的功劳,朕都看着呢。”抬手招来李德全,接过托盘上的明黄锦盒,“这是西洋进贡的夜光杯,朕赏你了。往后若再出征,就用它喝庆功酒。” 胤禵双手接过锦盒,正要开口谢恩,却听康熙已转向胤礼:“老十七,过来。” 十七阿哥连忙上前,康熙揽住他肩膀,力道大得让胤礼微微踉跄:“看看你这几个哥哥,你们都是朕的好儿子。你整日跟着你四哥学政务,也要多向兄长们讨教带兵之道。” 胤礼垂眸行礼:“儿臣谨记皇阿玛教诲。几位哥哥都是儿臣的楷模,尤其是十四哥,在西北的谋略胆识,儿臣……” “行了行了,少在这儿说场面话。”康熙笑着推了推他,却转头对三位年长皇子道,“你们几个也多带带弟弟。老十七聪慧过人,性子也多些烟火气。” 胤禟率先反应过来,上前搂住胤礼肩膀:“皇阿玛放心!明日就带十七弟去琉璃厂淘字画,再去醉仙楼尝尝新出的松鼠鳜鱼!” 胤?跟着起哄:“还要去校场骑马!十七弟的箭术得好好练练,上次比赛输给我三箭呢!” 胤禵看着幼弟被两个兄长夹在中间,露出局促又欣喜的笑容。 “都退下吧。”康熙挥了挥手,目光扫过四人交叠的身影,“老十四留下,朕还有些西北政务要问。” 李德全捧着茶盏上前半步,却见帝王望着殿门,轻声呢喃:“这些儿子们啊……”声音消散在蟠龙柱间,像被风吹散的晨雾。 十七阿哥立在丹墀之下,仰头望着乾清宫。 “爷,十四爷出来了。” “十四哥!”胤礼快步迎上去,胤禵闻声回头,见幼弟气喘吁吁跑来,不禁笑道:“你这是从哪儿钻出来的?” ““皇阿玛留十四哥议事,我想着不如等十四哥一道走。”他晃了晃怀中的书卷,“正好有些兵法上的疑惑,想请哥哥指点。” 胤禵挑眉接过书册,想起方才在乾清宫,康熙那句“让十七跟哥哥好生学着”。 “指点谈不上,不过是些战场上的笨法子。”他将书册塞回胤礼怀中,“但要讨教兵法,总得管饭不是?走,去我府上吃顿热乎的。” 两人并肩穿过狭长的宫道,胤礼好奇地打量着胤禵:“十四哥,西北真如传闻中那般苦寒?听说夜里帐篷都会结霜,将士们的口水沾到胡子上就会冻成冰碴?” 胤禵被逗得大笑,伸手揉乱他的发顶:“你从哪儿听来的混话?不过冬天确实难熬。”他的声音突然放轻,目光望向宫墙外渐沉的暮色,“但只要看到炊烟升起,听见军营里传来的笑声,就觉得再苦也值得。” 恂亲王府门房见胤禵归来,扯着嗓子向内通报:“十四爷回府——!” 胤禵刚进正院就听敏敏喊道:“怎么才回来?若曦姐姐早备好了饭菜,再不来,弘春都要把糖糕全吃光了!” 她一眼瞥见胤礼,眼睛顿时亮了:“这是哪位阿哥?怎么都没见过!”说着便要上前,吓得胤礼慌忙后退半步,耳尖涨得通红。 “敏敏,那是十七阿哥。”弘春一见到胤禵,立刻伸手扑过来,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阿……。”胤禵稳稳接住儿子,在他肉乎乎的脸颊上亲了一口,胡茬扎得孩子咯咯直笑。 “十七弟被我抓来蹭饭。” “有劳十四嫂嫂。” 正说着,厨房方向飘来阵阵香气,混合着荷叶的清香与肉菜的醇厚。 敏敏抽了抽鼻子,夸张地叹道:“不行了不行了,再不吃我就要饿死了!” 饭厅内早摆好了八仙桌,翡翠白玉羹、荷叶鸡的香气裹着蒸汽升腾,熏得人食指大动。 胤礼拘谨地坐在下首,直到若曦亲自为他盛了碗羹汤:“十七弟别客气。” “谢……谢谢十四嫂。”胤礼捧着温润的瓷碗,汤汁入口,鲜甜在舌尖散开,竟比平日御膳房的精致膳食更让人熨帖。 他偷眼望见胤禵正细心地挑出鱼肉刺,喂给坐在腿上的弘春,弘春吃得到处都是,他却笑得眉眼弯弯,全然不见战场上杀伐果断的模样。 酒过三巡,胤礼指着书页上密密麻麻的批注:“十四哥,书中说‘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可您在青海湖设伏时,为何反其道而行之,故意露出破绽引敌深入?” 胤禵搁下酒杯,用筷子在桌上比划:“兵法无定法,唯‘因敌制胜’四字而已。当时敌军恃勇轻敌,若按常理设伏,反而会被他们识破。倒不如……”瞥见弘春抓着敏敏的辫子往嘴里塞,急忙伸手解救,“倒不如先示弱,等他们放松警惕,再一举围歼。” 若曦l看着胤禵一边擦手一边讲解,只觉岁月静好。 夜色渐深,胤礼望着满院月色:“十四哥,十四嫂,今日叨扰了。其实……”他低头摩挲着袖口,“我总觉得自己空有理论,不懂实务。方才听哥哥讲实战经验,真是受益匪浅。” 胤禵拍了拍他肩膀:“得了空再来。” 送走胤礼,若曦望着少年渐行渐远的背影。想起那个哭着找哥哥的小皇子。“十七弟长大了。”她轻声说。 胤禵揽住她的肩膀,看着天上一轮圆月:“是啊,都长大了。”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就像咱们的弘春,很快也会变成能独当一面的男子汉。” 第157章 这宫里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若曦望着收拾行囊的敏敏,心中泛起丝丝怅惘。转眼间到了与敏敏分别的时候。 “敏敏,真的不多住些日子?”见敏敏正将一件镶着珍珠的蒙古袍仔细叠好,放进樟木箱里,忍不住开口挽留。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敏敏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柔光,却掩不住她眼底淡淡的疲惫。 敏敏闻言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望向若曦,苦笑着叹了口气:“若曦,我也想多留些时日,可草原那边还有一堆事儿等着我和佐鹰呢。”她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槐叶,“你知道的,自从我和佐鹰成亲,肩上的担子就重了。各部族之间的纷争、草场的划分,哪一样不得操心?” 若曦走到她身边,看着她手中那片脆弱的叶子,轻轻握住她的手:“我明白,只是……只是这一别,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敏敏眼中闪过一丝怀念:“那时候多好啊,不用想那么多,每天就盼着能出去玩,能吃到好吃的点心。” “可不是嘛,”若曦也笑了。 “那次塞外赛马,我非要和十三爷比,结果……” “结果摔得鼻青脸肿,被你阿爸好一顿骂!”若曦接过话茬,两人相视而笑,笑声中却带着几分感慨。 笑了一会儿,敏敏的神情渐渐黯淡下来,望着窗外辽阔的天空,轻声说道:“若曦,你说人为什么一定要长大呢?以前做阿爸的格格,每天无忧无虑,现在成了佐鹰的福晋,却要考虑那么多事情,再也没有以前的自由了。” 若曦听出了她话语中的惆怅,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敏敏,这就是人生啊。我们总要学会承担责任,就像你说的,你和佐鹰要管理好部族,让大家过上好日子。虽然失去了一些自由,但你也收获了更重要的东西,不是吗?” 敏敏转过头,眼中泛起一层薄雾:“我知道,佐鹰对我很好,还是会忍不住怀念。那时候,我想骑马就骑马,想唱歌就唱歌,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不用为了部族的事情发愁。”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现在我是佐鹰的福晋,一言一行都代表着他,代表着整个部族,再也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了。” 若曦心中一痛,她自然明白敏敏说的是什么。曾经,敏敏也大胆地追求过十三阿哥,那段热烈而真挚的感情,最终却不得不因为种种原因画上句号。 “敏敏,”她将敏敏轻轻搂入怀中,“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你和佐鹰如今琴瑟和鸣,这也是难得的缘分。虽然有责任和束缚,但你们相互扶持,一定能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敏敏靠在若曦肩头,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佐鹰是个值得托付的人。只是偶尔想起以前,还是会有些感慨。”她抬起头,脸上重新露出笑容,“不过没关系,若曦,我会好好的。” “好!”若曦也跟着笑了,“日后有机会我带着弘春去看你们。到时候,你可得教弘春骑马射箭,让他也像你一样勇敢!” “那是自然!”敏敏兴奋地说,眼神又变得温柔起来,“若曦,你也要好好的。要是有什么烦心事,就写信给我,就算隔着千山万水,我也会想办法帮你。” 若曦眼眶湿润,用力地点点头。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佐鹰出现在门口,看着相拥的两人,眼中满是理解与温柔:“敏敏,时辰差不多了,我们该去宫里辞行了。” “若曦,我走了。”她上前紧紧抱住若曦。 若曦强忍着泪水,回抱她。 八月的热河,层林尽染,漫山遍野的枫叶。康熙端坐在猎场高台上,台下皇子、宗室子弟早已整装待发,骏马的嘶鸣与猎犬的吠叫交织,空气中弥漫着紧张而兴奋的气息。 若曦身着一袭淡蓝色掐银丝旗装,站在福晋们中间。望着远处跃跃欲试的皇子们,心中泛起一阵涟漪。 这场看似寻常的围猎,实则是康熙对诸位皇子的一场无声考验,未来储君的人选,或许就将在这场狩猎中初见端倪。 “皇上有旨!”李德全尖着嗓子喊道,“此次围猎,凡猎得猎物最多者,赏黄金百两;猎得最珍稀猎物者,赐先帝御用金如意!” 话音刚落,皇子们纷纷策马而出,马蹄声如雷,扬起漫天尘土。八阿哥身姿优雅,白马踏过落叶时几乎不发出声响。 胤禛不紧不慢地翻身上马,动作却利落干脆。 胤禵得意冲着若曦一笑,而后冲进了围场。 日头渐高,皇子们陆续归来。十阿哥的马背上挂满了野兔、山鸡,得意洋洋地向众人展示,九阿哥则猎到了一只梅花鹿,皮毛上的斑点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轮到八阿哥时,他身后的随从抬着一头斑斓猛虎,威风凛凛,引得众人一阵惊呼。 “八哥好本事!”胤?大声赞叹,“这老虎一看就是山中王者,寻常猎户见了都要绕道走!” 胤禩微笑着向众人拱手,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康熙的脸色。只见皇上微微点头,眼中露出赞赏之色。 就在众人以为金如意非八阿哥莫属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十三阿哥纵马而来,他的衣襟上沾满泥土,发辫也有些凌乱,但脸上却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他身后的随从抬着一个巨大的铁笼,里面竟是一只活生生的黑熊! “十三弟,你这是从哪儿抓来的?”胤?瞪大了眼睛,“这黑熊凶猛异常,你莫不是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胤祥跳下马,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在老林子深处遇到的。” 康熙的脸色瞬间变得复杂起来。黑熊虽然珍稀,但狩猎难度极大,稍有不慎就会丢了性命。看着胤祥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心中担忧。 就在气氛僵持之时,十七阿哥骑着马缓缓而来。他手中捧着一束鲜艳的野花,马背上却空无一物。众人见状,纷纷露出疑惑的神情。 “十七弟,你这是……”胤禩率先开口,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胤礼不慌不忙地行礼:“回皇阿玛的话,今日狩猎途中,儿臣看到一只母鹿带着幼崽。儿臣想着,万物皆有灵,母慈子孝,实在不忍猎杀。”他将野花高举过头顶,“这束花,是儿臣献给皇阿玛的,愿皇阿玛圣体安康,福寿绵长。” 这番话一出,全场哗然。若曦看着十七阿哥清秀的面容,心中暗暗赞叹。在一众争强好胜的皇子中,他以仁善之心另辟蹊径,反倒给康熙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康熙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伸手接过野花,仔细端详:“好!好!十七阿哥这份仁善之心,倒是让朕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他转头看向李德全,“把金如意拿来。” 众人屏息凝神,不仅仅是一份赏赐,更是康熙对皇子们的态度。 “老十三,”康熙将金如意拿在手中,目光落在胤祥身上,“你这份勇猛,朕很是欣慰。这金如意,本该赏给你。” 胤祥心中一惊,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他太清楚这金如意的分量了,在这敏感时刻,谁拿到它,就会成为众矢之的。他连忙跪下,大声说道:“皇阿玛!儿臣虽然猎到了黑熊,但这都是运气使然。要说真本事,十七弟的仁善之心才是最难得的。这金如意,儿臣恳请皇阿玛赏给十七弟!” 胤禛见状,也立刻跪下:“儿臣附议。十七弟心怀仁德,实乃我等表率。这金如意,他受之无愧。” 其他皇子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八阿哥的脸色微微发白。 康熙看着跪在地上的皇子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他将金如意递给胤礼,语重心长地说:“希望你能永远保持这份仁善,不要被这世间的繁华迷了眼。” 胤礼双手接过金如意,声音微微颤抖:“儿臣定不负皇阿玛厚望!” 围猎结束后,众人返回行宫。若曦轻声问道:“方才十三爷推辞。” 胤禵看了她一眼,给了若曦一个了然的微笑:“在这敏感时刻,金如意看似荣耀,实则是烫手山芋。十三哥此举,既保全了自己,又卖了十七弟一个人情,还让皇阿玛看到了他的谦让。” “这宫里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第158章 册封 中秋夜的紫禁城,被一层朦胧的月色笼罩。乾清宫内灯火通明,明黄的宫灯沿着回廊一路蜿蜒,将汉白玉栏杆映照得如同缀满星辰的银河。 殿中央的鎏金铜炉里,龙涎香袅袅升腾,在空气中弥漫出清冽而华贵的气息。 康熙端坐在龙椅上,看着阶下齐聚的皇子、宗室,脸上带着难得的笑意。案上摆满了各式月饼与瓜果,其中那盘“广寒清虚”月饼,是御膳房特意用牛乳与桂花调制的,造型精巧,仿佛将一轮圆月缩在了瓷盘里。 “今日中秋,阖家团圆。”康熙端起玉杯,声音洪亮而温和,“朕与尔等共享此夜,同庆太平。”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齐声跪拜,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热,三阿哥与几位文臣吟诗作对,风度翩翩,若曦与年世兰和若兰聊的火热,十阿哥拉着胤禵喝酒,唯有胤禛端坐在角落,目光深邃地望着殿中央的动静。 康熙示意李德全,众人见状,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卷圣旨,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摇曳的噼啪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中秋佳节,家国同庆,朕念及宗室繁衍,特加封皇孙,以固国本。” “皇三子胤祉之子弘晟,聪慧好学,特册封为诚亲王世子,皇五子胤祺之子弘升,稳重端庄,特册封为恒亲王世子,皇十四子胤禵之子弘春,活泼康健,特册封为恂郡王世子。” 李德全的声音抑扬顿挫,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在众人心中激起层层涟漪,“三位世子班俸,均视贝子例。钦此!” “谢皇阿玛恩典!”胤祉、胤祺与胤禵连忙出列跪拜,胤禵叩首时,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 若曦看着被惊醒的弘春,小家伙揉着惺忪的睡眼,似乎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康熙满意地点点头,目光扫过阶下的众人:“皇孙是大清的未来,亦是大清的屏障,望后辈都能加以团结,保我大清长治久安。” “皇阿玛(万岁爷)圣明!”众人再次跪拜,声音比之前更加响亮。 夜宴继续进行,但气氛却与之前大不相同。皇子们看胤禵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复杂,弘春被册封为世子,且班俸视同贝子,这无疑是康熙对胤禵的极大肯定,隐隐有将其视为储君候选人的意味。 胤禛看向胤禵的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胤禩虽然依旧笑容满面,但端着酒杯的手指却微微收紧。 乾清宫的回廊上,若曦抱着刚醒的弘春站在桂树下,孩子揉着惺忪睡眼,小手攥着她衣襟上的珍珠扣,口水流在朱红色缎面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晚风卷着细碎的桂花落在发间,带着清冽的甜香,却掩不住周遭投来的复杂目光。 “若曦姐姐,恭喜了!”年世兰的声音带着爽朗的笑意自身后传来。 “弘春被册为世子,班俸还视同贝子,这可是天大的恩宠!”她伸手去逗弘春。 “都是托万岁爷的福。”弘春小嘴一瘪就要哭,被她轻轻拍着后背哄道:“弘春乖,看这桂花多香。” “这桂花再香,也香不过十四弟妹的心情吧。”明慧的声音如淬了冰的珠玉,隔着几步远都能感受到那股凉意。 缓步走来,石青色旗装的领口滚着银线,衬得肤色愈发白皙,只是那双眼扫过弘春时,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打量。 “恭喜了十四弟妹,往后弘春可要好好教养才是。” 若曦抱着弘春的手臂微微收紧,明慧这话听着是恭喜,实则字字都在提醒她,若教养不当,随时可能失了这份恩宠。 年世兰显然也听出了弦外之音,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正要开口反驳,手腕却被若曦悄悄拽了一下。转头见若曦递来一个安抚的眼神,那目光沉静如水,带着不容置疑的示意,只得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怎么,雍亲王府就是这个规矩?见了廉亲王的嫡福晋都不行礼问安?”明慧扫视年世兰一眼。 年世兰沉沉吸了口气,面带敷衍的开口道:“给八福晋请安。” 明慧将这细微的互动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没再理会年世兰,目光在弘春脸上停留得更久了些:“瞧这孩子,眉眼倒有几分像十四爷,就是……” 故意顿住,见若曦没有任何波澜,继续开口道:“就是性子看着太软,往后怕是要多些历练才好。毕竟皇家的孩子可不是寻常孩子,将来要担事的。” 若曦抬起头,目光坦荡地迎上明慧的视线,声音不高不低,却足以让周遭候着的丫鬟太监都听得清楚:“八嫂说的是。” 她微微调整了抱孩子的姿势,让弘春的小脸正对着明慧,语气带着恰到好处:“弘春能得皇阿玛恩典,是他的福气,也是我们恂亲王府的荣耀。往后教养之事,自然不敢懈怠。只是话说回来,”她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回廊上的众人,声音陡然清亮,“这旨意是皇阿玛亲封的,班俸也是皇阿玛定的,既是天恩,做晚辈的自然要好好接着,用心感恩才是,毕竟这样的恩旨也不是所有人都有的。” 最后几个字说得掷地有声,像是在回答明慧,又像是在告诉所有竖着耳朵听的人。风卷着桂花落在明慧的旗装上,她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只是握着帕子的手指绞得更紧了:“十四弟妹说的是。” “八嫂。”若曦抱着弘春微微颔首,眼底却没了半分温度,“我便先回了。”她说完便转身,年世兰立刻跟上,两人并肩走过回廊时,身后传来低低的议论声,却被若曦刻意忽略了。 年世兰忍不住开口:“方才八福晋那话明显是挑衅,你怎么拦着我?她家爷不是同十四爷交好吗?”她语气愤愤,鬓边的珠钗随着脚步轻轻晃动,“而且若兰姐姐不是八爷侧福晋吗?” 年世兰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停住脚步,看着若曦。 若曦停下脚步,望着远处宫墙上的明月,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皇室里的事是说不清楚的,若是真争执起来,传出去只会说恃宠而骄。” 转头看向年世兰,眼中带着几分恳切,“正是风口浪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年世兰终是叹了口气:“还是姐姐想得周全。是我莽撞了。” 这场看似喜庆的册封,实则是康熙对储位之争的试探,朝堂之上的暗流,恐怕又要因此涌动起来。 第159章 言多必失,做得越多 众嫔妃围着德妃道贺,言语间却总绕不开“弘春年幼”的话头。 德妃强笑意应酬。 “姐姐这是怎么了?”舒妃一身海棠红常服,鬓边斜插着支翡翠步摇,笑盈盈的看着神色有些异常的德妃。 德妃摇摇头,示意自己无事。 “你看这小机灵鬼,专揪朕的胡子!”康熙将弘春举过头顶,逗得孩子手脚乱蹬,转身跟德妃说着话:“比他阿玛小时候还活泼呢。” 德妃上前想要接过孩子,却被康熙摆手制止:“让朕再抱会儿。这孩子抱着舒坦。”抱着弘春指着阶下的秋菊问:“弘春你看那花儿好看吗?等你长大了,皇玛法带你去御花园摘。” 舒妃在一旁笑道:“万岁爷对小弘春的疼爱,可是连十四爷小时候都比不了吧。” 德妃心中一紧,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万岁爷,弘春年纪太小,这世子之位……” “怎么?”康熙挑眉看向她,眼中带着笑意,“你觉得朕的孙儿担不起?”他低头亲了亲弘春的额头,孩子伸出小胖手抓住他的手指,“朕看这孩子眉眼周正,将来定有出息。再说了,有他阿玛护着,有什么担不起的?” 这话如同一颗定心丸,望着康熙与弘春嬉闹的身影,忽然明白,帝王的心思从来不是旁人能揣度的。 中秋夜宴的明黄圣旨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乾清宫的宫宴尚未熄灭,储秀宫里已聚起几位低份位的嫔妃,紫檀木桌上的碧螺春还冒着热气,却无人有心品尝。 “姐姐听说了吗?”一位新晋的贵人捧着茶盏,声音压得极低,“三阿哥家的弘晟都能替阿玛处理府中事了,五阿哥的弘升也已弱冠,可十四阿哥的弘春……”她话未说完,却被身旁的妃嫔悄悄拽了拽衣袖,示意她禁言。 宫宴散了,储秀宫内,德妃正对着铜镜卸下钗环。赤金点翠的凤钗被宫女小心放入锦盒,望着镜中自己鬓边新添的白发,幽幽叹了口气:“去打听打听,万岁爷今夜歇在哪个宫?”竹息屈膝应着,刚要转身,却见李德全挑帘而入,身后跟着捧着赏赐的小太监。 “德主子,万岁爷赏了您这盒东珠,说是让给弘春小阿哥做长命锁。”李德全笑得眉眼弯弯,将锦盒奉上,“还说……让您别多想,都是天家骨肉,手心手背都是肉。” 德妃接过锦盒的手指微微颤抖,她何尝不明白康熙的用意?三阿哥主持编书多年,在文臣中声望极高,五阿哥性情敦厚,与蒙古各部素有往来,但此二人已经无缘大位,而胤禵……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小儿子在西北的军功早已盖过兄长,如今连不足周岁的弘春都被册为世子,这封赏背后藏着的深意,怕是早已被朝堂上的眼睛看穿。 此时阿哥所的书房里,也正为这桩册封议论不休。八阿哥把玩着手中的玉佩,若有所思地说:“老三主持编撰《古今图书集成》已有数年,老五的在蒙古各部颇有声望,这两位被册封都在情理之中。可弘春……” 雍亲王府的书房同样笼罩在一片沉寂之中。胤禛坐在紫檀木案后,指尖捻着一枚青玉扳指,反复摩挲着上面细密的云纹。 案上的烛火跳跃不定,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的《松鹤延年图》上,仿佛要将画中的仙鹤惊起。 窗外传来更夫打更的梆子声,“咚——咚——”,沉稳而悠长,已经是亥时了。胤禛却毫无睡意,脑海中反复回响着白日里康熙册封三位皇孙为世子的圣旨,尤其是那句“皇十四子胤禵之子弘春为世子,班俸均视贝子”,像一根无形的刺,扎在心头隐隐作痛。 “四哥还没睡?”胤祥的声音打破了书房的寂静,推门而入,身上还带着夜露的寒气,径直走到案前,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却未能驱散眉宇间的困惑。 胤禛抬眼看向他,目光深邃:“十三弟深夜前来,也是为了白日里的册封之事?” 胤祥放下酒杯,苦笑一声:“可不是嘛。这事儿太蹊跷了,不弄明白,我这心里总像压着块石头。”他在胤禛对面坐下,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道:“四哥,你说皇阿玛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三哥的弘晟、五哥的弘升被册封,倒还说得过去,毕竟他们都已成年,也有些才干。可十四弟的弘春……” 他顿了顿,语气中满是不解:“那孩子还不满周岁,连路都走不稳,怎么就突然被册为世子,班俸还视同贝子?这待遇,连有些成年的宗室子弟都比不上。” 胤禛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案上的奏折,缓缓翻开。那是一份关于西北军务的密折,上面详细记录了胤禵在青海的战绩。他的指尖划过“大败策妄阿拉布坦”几个字,声音低沉而沙哑:“我也看不清皇阿玛的意图。” “按说,老三和老五向来与世无争,”胤禛继续说道,目光落在密折上,却仿佛透过纸张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老三醉心编书,不问政事、老五性情敦厚,对储位也无觊觎之心。他们的儿子被册为世子,是顺理成章的事,既合规矩,也不会引起太大波澜。” 他合上密折,抬眼看向胤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可老十四不同。他在西北战功赫赫,声望日隆,朝堂上已有不少人将他视为储君的有力竞争者。这个时候册封他的儿子为世子,而且待遇如此优厚……” 胤祥顺着他的话往下想,越想越觉得心惊:“难道……难道皇阿玛是想通过册封弘春来暗示什么?” “不好说。”胤禛摇了摇头,眉头紧锁,“皇阿玛的心思,向来深沉难测。他或许是想嘉奖老十四的战功,用这种方式表达对他的肯定;或许是想平衡各方势力,让其他阿哥有所顾忌;又或许……” “难道是为了给十四添光?”胤祥猜测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确定,“毕竟他刚从西北回来,立了大功,皇阿玛用这种方式给他长脸,也是有可能的。” 胤禛却缓缓摇了摇头,否定了他的猜测:“不像。”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水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开来,“老十四的战功,已经足够让他风光无限,皇阿玛赏赐他金银珠宝、良田美宅都可以,没必要用册封一个婴儿的方式来给他添光。这样做,太引人注目了,反而容易给老十四招来非议。” “那皇阿玛到底是为了什么?”胤祥有些急躁地抓了抓头发。 胤禛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或许,”胤禛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飘忽,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胤祥说,“皇阿玛是想通过这件事,看看我们的反应。” “看我们的反应?”胤祥不解地看着他。 “嗯。”胤禛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你想,这件事如此出人意料,必然会引起朝野上下的议论。我们这些做儿子的,反应如何,态度如何,皇阿玛都看在眼里。他或许是想通过我们的反应,来判断我们的心思,看看谁又在暗地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胤祥恍然大悟:“四哥说得有道理!可他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试探?而且偏偏选中了弘春?” “或许,”胤禛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份西北密折上,“就是因为弘春还小,用他来做这个‘引子’,最不会引起太大的动荡。而且,他是老十四的儿子,老十四现在又处在风口浪尖上,用他来试探,最能看出我们对老十四的态度。” 胤祥沉默了,他细细品味着胤禛的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皇阿玛的心思,果然不是他们这些做儿子的能轻易揣测的。 “那我们该怎么办?”胤祥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 胤禛端起茶杯,再次抿了一口,这一次,他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什么也不用做。” “什么也不用做?”胤祥有些惊讶。 “嗯。”胤禛点了点头,“皇阿玛既然是在试探我们,我们就越要表现得平静如常。该上朝上朝,该处理政务处理政务,对弘春被册封一事,既不过分欣喜,也不过分质疑,就当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 “十三弟,记住,在这个时候,沉默往往是最好的选择。言多必失,做得越多,错得可能也就越多。我们只要做好自己的本分,其他的,就交给皇阿玛去决断吧。” 胤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中的困惑和担忧渐渐消散了一些。他知道,胤禛说得对,谨言慎行才是保全自己的最好方式。 第160章 年世兰和年羹尧 清晨的恂亲王府,被一层薄薄的晨雾笼罩着,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桂花香。若曦坐在葡萄架下,看着乳母抱着弘春在廊下学步。孩子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软绸长衫,肉乎乎的小腿刚迈出半步就晃悠着倒下,惹得乳母连忙将他扶起,逗得他咯咯直笑,口水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姐姐好清闲。”年世兰的声音带着爽朗的笑意,隔着院子传了过来。她今日穿了件青色绣玉兰花的旗袍,领口滚着一圈银线,带着一阵清冽的香风,身后的丫鬟捧着个描金漆盒。 若曦起身相迎,目光落在那漆盒上:“这是又带了什么好东西?” “昨个弘春成了世子,我特意让赶制了两匹云锦,做了几件新衣裳。”年世兰将漆盒递过,打开是宝蓝色与石榴红的云锦 “瞧瞧这花色,配咱们弘春正合适。” 若曦伸手抚摸着云锦的质地,指尖划过细腻的丝线:“弘春还小,哪里用得上这么贵重的料子。” “这你就不懂了。”年世兰挨着她坐下,接过琉璃递来的茶盏,“咱们皇家的孩子,就得从小金尊玉贵地养着。”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京城都在议论,说三位世子里头,就属弘春最有福气,还没满周岁就得了这么大的恩典,可不是天大的福气是什么?” 若曦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雾气氤氲了她的眉眼:“我可不觉得,这福气来得太急了些?” 望着廊下蹒跚学步的弘春,孩子正抓着乳母的手指,好奇地扯着廊柱上的雕花,“这么点大的孩子,哪里懂什么世子不世子的。我倒怕他年纪太小就站在风口浪尖上,往后若是行差踏错一步,怕是要被人翻出今日的风光来说嘴。” “姐姐这就多虑了。”年世兰放下茶盏,声音陡然拔高,“咱们皇家的阿哥,哪个不是在旁人的目光里长大的?风头盛有何不好?说明万岁爷看重,说明十四爷得势!你看那三爷家的弘晟,读了十几年书才混上个世子,五爷的弘升在蒙古跑断了腿才挣来体面,咱们弘春什么都不用做,就得了和他们一样的恩宠,这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她说着,伸手想去逗弘春,却见孩子被她突然的动作吓得往后一缩,小嘴一瘪就要哭。 若曦连忙将孩子抱过来,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弘春不怕,是年伯母跟你玩呢。” 年世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这性子就这样,改不了了。不像姐姐,做什么都稳稳当当的。”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从前我的性子也是毛毛躁躁的,姐姐,也总说我,做了额娘就变了,如今只要弘春能平平安安长大,比什么都强。”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年世兰鬓边的珠钗上,“说起来,我前几日听府里的人说,年将军也回京了?” 提到兄长,年世兰的眼睛亮了起来:“可不是嘛!哥哥这次回来,是奉旨述职的。昨儿还来府里看我,说西北的战事总算平息了,往后能多些时间在京城待着。”她忽然想起什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出来你别笑话,我哥哥还特意叮嘱我,让我多同十四福晋走走。我说我和若曦姐姐本就亲如姐妹,哪里用得着他多嘴,你说他是不是奇奇怪怪的?” 若曦闻言,年羹尧向来以严厉著称,没想到对妹妹竟是这般细心。 “年将军也是一片好意。”若曦轻声道,“他在西北操劳,心里记挂着你。” “他呀,就是瞎操心。”年世兰撇撇嘴,“不过说起来,哥哥还说,等过几日得空了,想请十四爷到府里喝酒,聊聊西北的事。” 若曦刚要回话,就见胤禵的身影出现在月洞门口。脸上带着几分疲惫,想必是刚从军营回来。看到年世兰,他微微颔首:“年小嫂子也在。” “十四爷回来了。”年世兰连忙起身,“我就是来给弘春送点东西,既然十四爷回来了,我就不打扰了。”她对若曦眨了眨眼,“改日我再来看你和弘春。” 若曦送她到门口,看着她的马车消失在巷口,才转身回到院内。胤禵接过乳母怀里的弘春,低头在孩子额头亲了亲,胡茬扎得孩子咯咯直笑。 若曦走到他身边,帮他解下腰间的玉佩。 胤禵抱着孩子走进屋,目光落在桌上的云锦盒子上,“这是年世兰送的?” 若曦点点头:“说是给弘春做新衣裳的。” 胤禵拿起一匹云锦,指尖划过上面的百子图:“年羹尧倒是会做人。她还说别的了吗?” “世兰说年将军叮嘱她与我多走动。”她顿了顿,“你说,年羹尧这是什么意思?” 胤禵闻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他将孩子举过头顶逗弄,惹得小家伙咯咯直笑:“前阵子在西北,我倒是提点过他几句。” “提点?”若曦追问,“你提点他什么了?” “还能是什么。”胤禵将弘春抱在怀里,用胡茬蹭着孩子的脸颊,“年羹尧毕竟是四哥的姻亲。我不过是说,都是为皇阿玛效力,不必分得那么清。”他低头亲了亲弘春的额头,“想来是这话起了作用。” 若曦却愈发困惑,走到他身边帮着拢了拢孩子的衣襟:“可他是四爷的大舅子,按说该与四爷更亲近才是。怎么会……” “无利不起早罢了。”胤禵打断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年羹尧是个聪明人,知道眼下谁更得圣心。”抱着弘春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雍亲王府的方向。 “你以为他真的在乎什么姻亲情分?在他眼里,只有利弊二字。” 若曦沉默片刻,忽然想起年世兰在府里的做派,那些被她整治得服服帖帖的姬妾,那些不了了之的纷争,心头猛地一跳:“说起来,世兰在四爷府里那般跋扈,前阵子还灌了齐格格一壶红花,那日在额娘那额娘问起来,连四嫂都觉得过分,可四爷却半句重话都没说。按理说,谋害皇嗣是天大的罪过,就算齐格格真有错,也该按规矩处置,可四爷却……” 她话未说完,胤禵已转头看她,眼中闪烁着了然的光:“你想到了?” 若曦的心跳骤然加速,指尖冰凉,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颤:“莫非……那齐格格根本就是被冤枉的?四爷其实都知道?” “你猜对了。”胤禵抱着弘春在太师椅上坐下,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那齐格格不过是个幌子。年世兰刚入府时,李氏正得宠,连带着她生的弘时都被四爷另眼相看。可年羹尧在西北的势力日渐壮大后,你再瞧瞧李氏如今连四爷的面都难见,府里大小事务,几乎全由年世兰说了算。” 他低头逗弄着怀里的孩子,指尖划过弘春柔软的胎发:“四哥这心思,深着呢。年羹尧是他的人举荐的,如今更是能力不俗,得了皇阿玛的青眼,他知道年羹尧是西北的关键,捏着川陕的粮草命脉,年世兰再跋扈,只要年羹尧还在,四哥就不会动她分毫。至于那个齐格格……” 胤禵轻笑一声,带着几分冷意:“不过是个棋子罢了,谁会在意棋子不能生育呢,你说高明不高明?” 若曦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冻得她指尖发麻。前世的胤禛,不也是这样吗?为了权力,为了帝位,不惜牺牲一切,连身边最亲近的人都能成为棋子。她原以为,今生的轨迹或许会有所不同,可到头来,胤禛还是那个胤禛,冷酷,理智,永远把利弊得失放在第一位。 “今早我碰到年羹尧,”胤禵的声音将她从恍惚中拉回,“他还拐弯抹角地问我,皇阿玛对西北的防务还有什么打算。”他嗤笑一声,“这兄妹俩,一个在朝堂上步步为营,一个在深宅里兴风作浪,倒真是一个阿玛的孩子呢。” 弘春似是察觉到气氛凝重,伸出小胖手抓住若曦的衣袖,咿咿呀呀地叫着“额娘”。若曦俯身将孩子抱过来,紧紧搂在怀里,感受着他温热的小身子,心中才稍稍安定。 她望着窗外雍亲王府的方向,仿佛能看到那个冷静自持的身影,正在灯下盘算着下一步的棋局。 “所以,年羹尧让年世兰与我多走动,其实是想借着咱们府的势,巩固他在西北的地位?”若曦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不全是。”胤禵起身走到她身边,替她拢了拢披风,“他也想看看,我在皇阿玛心中的分量究竟有多重。毕竟,我现在掌着兵部,又刚得了弘春册封的恩宠,他总得找个由头,让咱们两府的关系更近些。 第161章 这孩子随我,认定的东西就不会放 夜色如浓稠的墨砚,将恂亲王府的正院晕染得一片静谧。 若曦坐在梳妆台前,由着琉璃卸下最后一支银钗,乌发如瀑般垂落肩头,发梢还沾着白日里未散尽的桂花香气。 “都下去吧。”胤禵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带着几分慵懒的沙哑。刚沐浴完的胤禵,白色寝衣的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锁骨处淡淡的疤痕,那是西北战场上留下的印记,此刻在烛火下却显得格外温柔。 丫鬟们敛声屏气地退下,只剩下烛火噼啪的轻响,与他缓步走来的脚步声。 若曦转身,被他顺势揽入怀中。熟悉的檀香混合清冽气息扑面而来,将她整个人包裹住。 手掌宽大而温暖,贴着她腰间的软缎轻轻摩挲,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低头在她发顶轻嗅,声音埋在发丝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委屈,“这会儿总算能好好看看我的福晋了。” 若曦被他逗得发笑,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多大的人了,还说这些。”指尖触到他温热的肌肤,却被他反手握住,按在胸口感受着有力的心跳。 “说真的。”胤禵忽然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往后这后院,我不会再进任何人。”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旋,语气认真得不像玩笑,“女人多了,是非就多。你看九哥府里,九嫂与其他侧福晋斗得鸡飞狗跳;四哥府里,年世兰把后院搅得不得安宁。我不要那样的日子。” 若曦的心猛地一颤,抬头望进他眼底。那里没有算计,没有权衡,只有一片澄澈的温柔,映着她的身影,清晰而笃定。“胤禵……”她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紧,在这三妻四妾寻常事的皇家,他这番话,比任何山盟海誓都更让人心动。 “我有你就够了。”胤禵低头,鼻尖蹭过她的脸颊,带起一阵痒意。他的吻轻轻落在她的眉尖、眼角、鼻尖,最后停在唇上,温柔得像是怕碰碎了珍宝。 若曦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滑落,被他用指腹轻轻拭去。他的指腹带着常年握刀的薄茧,擦过脸颊时却格外轻柔。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埋在他颈窝处,“每日看着弘春,就像看到你。他非要抓你的佩刀,哭着不肯撒手,那模样……” “像我吧?”胤禵笑着打断她,将她抱得更紧,“这孩子随我,认定的东西就不会放。” 他忽然低头,在她耳边轻语,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咱们再生一个吧,生个像你的女儿。” 若曦的脸颊“腾”地一下红透了,像被烛火烤过的胭脂,连耳根都泛起粉色。她伸手推他,却被他牢牢按住手腕:“你怎么就知道是女儿?”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少女般的羞怯。 “感觉。”胤禵说得笃定,指尖轻轻刮过她泛红的脸颊。 若曦被他说得心头发软,抬头望进他眼里,那里盛着满满的憧憬,映着烛火的光,仿佛藏着一整个星河。“那要是……要是还是儿子呢?”她故意逗他,指尖却不自觉地勾住了他的衣襟。 “儿子也好。”胤禵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角,缠绵而温柔,“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欢。”他的吻渐渐加深,带着不容抗拒的深情,将她所有的话语都吞没在唇齿之间。 烛火摇曳,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投在帐幔上,忽明忽暗, “胤禵。”她轻声唤他的名字,带着几分缱绻。 “嗯?”他低头应着,吻落在她发顶。 “有你真好。” 胤禵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红烛渐渐燃至尽头,帐幔外的光影愈发柔和。 一夜缠绵,望着怀中安然的睡颜,唇角噙着满足的笑意,这世间的功名利禄,朝堂的波谲云诡,在此刻都成了过眼云烟。 他只要她,只要这暖帐里的温度,只要往后岁岁年年,都能这样握着她的手,看日升月落,听儿女绕膝。 第 162章 罪不当罚 康熙端坐在龙椅上,手中的奏折被捏得微微发皱。 “都看看吧。”康熙将奏折扔在案上。 “福建烽火门把总郑禄,看管军械库时遇上飓风,船沉了,炮毁了,连带着三百副甲胄都泡了水。刑部拟了‘失察之罪’,请旨严惩。” 众阿哥传阅奏折的手都有些发沉。胤禩率先看完,将奏折叠得整整齐齐,躬身道:“回皇阿玛,飓风虽是天灾,但军械乃国之重器,郑禄身为看管官,理当提前防范。如今损毁至此,说他‘看护不利’已是轻判,若不严惩,恐难儆效尤。” 话音刚落,十阿哥立刻附和:“八哥说得对!咱们满人最讲规矩,丢了军械就是丢了祖宗的脸面,不治他的罪,往后谁还把军纪当回事?” 胤禛翻看奏折后递给十三阿哥,而后垂着眼帘,康熙的目光扫过来,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得像潭深水:“儿臣以为,郑禄罪不至重罚。” 殿内顿时静了静,连烛火都仿佛顿了一下,“飓风素有‘秋老虎’之称,来势迅猛,当地百姓都说‘飓风过,树不留皮’。郑禄在奏折里写,他已提前加固仓库,只是风浪太大,连老榕都被连根拔起,船只锚链被生生扯断,这并非人力能抗。” 胤禩立刻反驳:“四哥此言差矣!正因飓风凶猛,才更要提前转移军械。明知烽火门地势低洼,却抱着侥幸之心,这便是失职!” “八弟只知军法,却不知实情。”胤禛抬眼看向他,目光沉静,“烽火门军械库建在山腰,本是避水的好去处。谁料此次飓风裹挟海啸,浪头比山墙还高,别说转移军械,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据奏报,当地百姓房倒屋塌者十有八九,郑禄在抢险时还救了许多兵丁,若此时治他重罪,怕是寒了将士的心。” 康熙捻着胡须,目光在胤禛与胤禩之间流转,最终落在一直沉默的胤禵身上:“老十四,你怎么看?” 胤禵出列,刚从兵部衙门赶来,靴底还沾着些许尘土,却难掩眉宇间的锐气:“儿臣以为,八哥与四哥说得都有道理。” 二人都微微皱眉,胤禵扯出一抹微笑继续道:“郑禄确有看护之责,飓风再猛,若能更早察觉,或许能减少损失,这是他的错,不能不认。” 胤禩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刚要开口,却听胤禵话锋一转:“但儿臣在兵部看过福建的塘报,此次飓风是百年难遇的天灾,沿岸百姓死伤惨重,至今还有不少人无家可归。郑禄虽是官员,也是有家有室的男人,他的家人在这次灾害里也受了牵连。”他顿了顿,声音里添了几分恳切,“皇阿玛,百姓看朝廷,不只看律法严不严,更看人心公不公。他们会想,连老天爷降的灾,朝廷都要怪人,那往后谁还敢实心做事?” 这话像颗石子投入静水,在众阿哥心中激起涟漪。 十阿哥张了张嘴,想说“军法岂能讲人情”,却被胤禵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儿臣并非要徇私,只是觉得,与其治罪,不如让他戴罪立功。军械损毁的损失,朝廷可拨库银赔偿,再让他负责灾后重建,既显了皇恩浩荡,又能让他将功补过,岂不是两全其美?” 康熙一直没说话,此刻忽然抚掌大笑:“说得好!‘人心公不公’,老十四这话说到朕心坎里去了!” 起身走到胤禵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里带着赞许,“治天下,靠的不只是律法,更是人心。你能从百姓的角度想问题,以天下为考量,比只盯着军法条文的强多了!” 转身对李德全道:“传旨!福建烽火门把总郑禄,免其罪责,着令戴罪立功,负责飓风灾后重建;军械损失由户部拨款赔偿,不得苛扣百姓赋税填补!”顿了顿,又看向胤禵,“这事就交给你和刑部一起办,务必办得妥帖,让天下百姓知道,朝廷是疼惜他们的。” “儿臣遵旨!”胤禵躬身领命,起身时对上胤禛投来的目光,那里少了些往日的疏离,反而带着几分赞许,胤禩脸上虽还挂着笑,指尖却悄悄掐紧了朝珠。 散朝时,秋风终于穿过宫门,带来一丝凉意。 胤禵走在丹墀下,听见身后有人唤他,回头见是胤禛。“十四弟,”胤禛递给他一卷图纸,“这是去年福建军械库的修缮图,或许对你有用。” 胤禵接过图纸,指尖触到纸张边缘的毛边,知道是胤禛特意从旧档里翻出来的。他扬了扬眉:“四哥倒也有心。” “皇阿玛既交了差事,总得办得周全。”胤禛语气平淡,转身时却补充了一句,“福建巡抚是陈大人的远房侄子。” 说完不等胤禵反应过来,便背着手离开了。 第163 章 信我吗?信! 若曦正站在廊下指点丫鬟修剪残菊,指尖刚拂过一朵半开的墨菊,就见抄手游廊尽头转出个素色身影,脚步匆匆,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奴婢甲氏,给嫡福晋请安。”甲氏慌忙福身,青绿色的旗装扫过阶下的青苔,带起几片枯叶。 甲氏头埋得极低,鬓边仅簪着一支素银簪子,透着几分刻意的谦卑。 若曦的目光在她身上稍作停留,这甲氏性子怯懦,极少出来走动。 “起来吧。”若曦的声音温和,听不出喜怒,“这个时辰,不在院里歇着,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甲氏起身时,手指紧张地绞着帕子,帕角都被捏得发皱:“回福晋的话,奴婢……奴婢就是闲着无事,出来逛逛。东偏院的桂花开了,想着……想着来西跨院看看菊花开了没有,绝没有别的意思!”她越说越急,脸颊涨得通红,像是怕若曦误会什么,又慌忙补充,“奴婢这就回去,不打扰福晋了。” 若曦看着她慌张的模样,连出来散散步都要这般小心翼翼,淡淡一笑:“不过是逛院子,何必这么敏感?府里的花,本就是让人看的。” 说着朝身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去,摘两朵开得好的墨菊,给甲格格送去。” 甲氏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若曦会是这个反应,连忙摆手:“不不不,福晋留着赏玩就好,奴婢不敢要……” “让你拿着就拿着。”若曦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东偏院的桂花虽香,配两朵菊花,倒也清雅。” “谢……谢福晋恩典。”她深深福了福身,转身时脚步依旧匆匆,却比来时少了几分慌乱。 “甲氏?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若曦转身见是胤禵回来了,便笑笑开口道:“说是来看看菊花,我让丫鬟给了她两朵。” 胤禵的眉头微微蹙起:“我不是说过,让她们少出来晃悠吗?”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万一惹你不快,反倒添堵。” 她的脸“唰”地一下白了,慌忙跪下行礼:“奴婢给十四爷请安。” 胤禵的目光连一丝停顿都没有,径直掠过她,落在若曦身上,语气是与方才截然不同的温柔:“早上让厨房炖的燕窝好了吗?我闻着味儿了。”仿佛跪在地上的甲氏,不过是院中的一块石头。 甲氏的肩膀微微颤抖,声音细若蚊蚋:“奴婢……奴婢谢福晋赏菊,这是奴婢自己绣的帕子,想……想送给福晋……” 胤禵这才懒懒地瞥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明显的疏离:“福晋什么好东西没有,哪里用得着你的帕子?”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少来嫡福晋眼前晃悠?听不懂话吗?” 甲氏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奴婢知错了!奴婢这就退下,再也不敢了……” “还不快走?”胤禵的声音里已带了几分不耐烦,若不是若曦在身边,他怕是还要说更重的话。 甲氏起身,过门槛时被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却不敢回头,踉跄着消失在回廊尽头。 若曦看着地上残留的一片菊花瓣,轻轻拉了拉胤禵的衣袖:“你呀,何必对她那么严厉?她也没做错什么。” “我就是要让她知道分寸。”胤禵转过身,将她揽入怀中,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府里这些人,你越是温和,她们越容易生出不该有的心思。今日她敢跑到花园来‘偶遇’,明日就敢琢磨着怎么爬到我床上,我绝不允许任何人给你添堵。”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我说过,我有你就够了,这些人……不过是府里的摆设,别让她们扰了咱们的清静。” 若曦靠在他怀里,心中泛起一阵暖意。她知道,胤禵的严厉不是无端的苛责,而是在用他的方式护着她。 若曦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只是……也别太伤了体面。” 胤禵嗯了一声,语气却依旧强硬:“在我这里,你的体面,比什么都重要。”他牵起她的手,走向内室,“走,喝燕窝去,再晚就凉了。” 二人进了内室,若曦看着还皱着眉头的胤禵开口道:“怎么今日对甲氏火气这么大?在皇阿玛那受了气?还是……” “额娘今日召我去永和宫,竟说……说我府里人少,让我再抬个侧福晋,还说内务府刚选了几个家世清白的秀女,让我挑一个!” 越说越气,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我当时就回了她,我说我只要你一个,她偏说什么‘皇家开枝散叶为重’,说什么‘你如今圣眷正浓,府里人丁单薄会惹人非议’!” 若曦捧着燕窝的手微微一顿,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 :“如今你在朝中势头正盛,皇阿玛又屡屡嘉奖,也难怪额娘施压,府里只有甲氏一个格格、一个侍妾,确实……确实显得单薄了些。” “单薄?”胤禵猛地挥开汤碗,青瓷碗在地上摔得粉碎,汤汁溅湿了他的靴底,“我巴不得府里只有咱们一家三口!那些女人,一个个心思活络得很,进了府除了勾心斗角还会做什么?我嫌她们碍眼!”抓住若曦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微微蹙眉,“若曦,你信我,我绝不会让任何人分走你的体面,绝不会!” “我信你。”声音轻得像羽毛,“可你如今的位置不同了。你是皇阿玛倚重的十四阿哥,是手握兵权的恂郡王,府里的规制、人丁,都不只是私事。” “你看八哥府,福晋之下,也有侧福晋、格格三位;就是四哥府里,除了年世兰,也还有李氏俩个侧福晋,你如今只有甲氏一个格格….” “那些闲言碎语我才不在乎!我只要你舒心!” “我知道。”若曦踮起脚尖,轻轻抚平他皱起的眉头,“只是……这皇家的体面,能由得咱们任性吗?” “胤禵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我说过,这府里有你就够了。其他的事,交给我。”他捧起她的手,印下一个吻,“你别操心,也别胡思乱想。额娘那边我去说,朝堂上的议论我来挡,总之……谁也别想逼着我做不愿意的事。” 夜渐深,胤禵吹熄烛火,拥着若曦躺在榻上。黑暗中,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就是不想让别人分走你……分走咱们的日子。” 若曦在他怀里蹭了蹭,像只温顺的猫:“我知道。” “那你信我吗?” “信。” 三个字刚落,就被他温柔的吻吞没。 次日散朝,皇子官员们鱼贯而出。 “老十四,你留步。” “儿臣参见皇阿玛。”他在康熙面前躬身行礼。 “你额娘昨儿说想给你指门亲事,添个侧福晋。”康熙缓步走下高座:你可是不愿意?” 胤禵的脊背挺得笔直,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回皇阿玛,儿臣不要。” “哦?”康熙停下脚步,转过身时,眼中带着几分探究,“是瞧不上你额娘选的人?” “不是。”胤禵抬起头,目光坦荡地迎上康熙的视线,这双眼睛与帝王极为相似,只是少了几分深不可测,多了几分西北风沙磨砺出的锐利,“儿臣府里有若曦便够了。男女之事于儿臣而言,从来不是要务。” “糊涂!”康熙的声音陡然转沉,指尖点了点他的胸口,“你以为这只是选个侧福晋那么简单?你如今掌着兵部,声望日隆,往后要走的路还长。多一门亲事,便是多一分助力,这朝堂之上,哪有单打独斗能成大事的?” 胤禵的喉结剧烈滚动,却依旧不肯退让:“皇阿玛,儿臣明白您的意思。可儿臣坚信,能成大事者,靠的是自身的能力与皇阿玛的信任,而非外戚的势力。” “你想说什么?”康熙的目光沉了沉,却没有打断他。 “儿臣想说,儿臣的根基,从来都在皇阿玛您这里,在西北浴血奋战的将士心里,在百姓对朝廷的信任中。”胤禵的声音在空旷的宫道上回荡,带着金戈铁马的铿锵,“若儿臣真要做大事,凭的也该是手里的兵权、脑中的谋略,而非娶一个女子来换取外戚的扶持,那样的‘大事’,儿臣不屑为之!” 这番话掷地有声,李德全在一旁吓得大气不敢出,却见康熙的脸色渐渐缓和,眼中甚至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你这性子,倒像朕年轻时。”转头看向胤禵,目光锐利如鹰,“可你要知道,孤掌难鸣。就算你有天大的本事,没有助力,也难成气候。” “儿臣明白。”胤禵躬身道,“但儿臣要的助力,是能并肩作战的同僚,是能为百姓谋福的能臣,而非靠着裙带关系攀附上来的外戚,儿臣能为大清守住这片江山!” 康熙定定地看了他半晌,忽然朗声大笑:“好!好一个‘靠自己能力’!朕没白疼你这个儿子!” 胤禵心中一松,眼眶微微发热:“谢皇阿玛体谅!” “但你也得记住。”康熙的语气重归严肃,“不屑用外戚,不代表可以轻视内宅之事。若曦是个好福晋,你要好好待她,别让她受委屈。后院安稳,你才能安心做你的大事。” “儿臣谨记皇阿玛教诲!” “去吧。”康熙挥了挥手。 第164章 秋去冬来 “额…额…”弘春圆滚滚的像个糯米团子。刚学会走路没多久,此刻正摇摇晃晃地追着廊下的狸花猫,小胖手伸出去想抓猫尾巴,却被猫咪轻巧躲开,脚下一滑坐在雪地里,倒引得自己咯咯直笑,口水顺着下巴滴在积雪上,融出小小的湿痕。 “慢些跑,仔细摔着!”若曦推门而出,踩在雪上发出咯吱轻响。刚要弯腰去扶,就见弘春已经自己撑着雪地爬起来,小脸蛋冻得通红,鼻尖挂着晶莹的水珠,却偏要逞能似的张开双臂,朝她迈着歪歪扭扭的步子扑来,嘴里还咿咿呀呀喊着“抱”。 若曦笑着将他捞进怀里,解开斗篷裹住他冰凉的小身子:“小淘气,雪地里也敢坐,回头该着凉了。”指尖划过他冻得通红的耳朵,却被他抓住手指塞进嘴里,软软的牙床轻轻啃咬着,痒得她直笑。 “这是在欺负额娘?”胤禵的声音传来,斗篷上沾着雪粒,进门时抖落一片细碎的白。弘春听见熟悉的声音,立刻从若曦怀里探出头,伸着小胖手要阿玛抱,口水蹭了若曦一衣襟也顾不上。 胤禵大步上前,将一大一小都裹进怀里。刚在外面冻了半日,手掌却特意在怀里焐热了才去碰弘春的小脸:“臭小子,又欺负你额娘?”说着用胡茬轻轻扎儿子的脸颊,惹得弘春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咯咯的笑声像银铃般洒满庭院。 进了暖阁,琉璃连忙奉上热姜汤。胤禵接过青瓷碗,先舀了一勺吹凉了递到若曦唇边:“这么冷,别冻着才是,多喝点。”又给弘春的小银碗里倒了些温热的牛乳,看着他用小胖手抓着勺子往嘴里送,大半都洒在围兜上,糊得像只小花猫。 “你瞧他,”若曦抽出帕子给儿子擦嘴:“昨日乳母说他把东偏院的花拔了,今日又追猫摔雪地里,再过几日,怕是要把房顶掀了。”话里带着嗔怪,眼底却是化不开的温柔。 胤禵放下碗,伸手将弘春举过头顶,逗得孩子手脚乱蹬:“男孩子就该淘气些!” 弘春在半空中挥舞着小手,不满被忽略,一把揪住胤禵的发辫往下拽。父子俩顿时闹作一团,胤禵故意装作被拽疼的样子嗷嗷叫,惹得弘春笑得更欢,口水滴了他一肩膀。 若曦坐在一旁看着,暖阁里的地龙烧得正旺,檀香袅袅升腾,混着牛乳的甜香,望着胤禵眼底的笑意,望着弘春无忧无虑的模样,这寒冬腊月里,藏着世间最珍贵的暖意。 午后雪停了,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胤禵不知从哪里翻出个小弓箭,是用桃木做的,箭头包着软布,特意给弘春做的玩具。跪在地毯上,让儿子坐在自己腿上,手把手教他拉弓:“瞄准了,射那个灯笼!” 弘春哪懂什么瞄准,抓起弓箭就往嘴里塞,被胤禵笑着夺下来:“臭小子,这是射箭的,不是吃的!” 调整好儿子的姿势,轻轻松开手,软布箭头“啪”地落在离灯笼老远的地方,弘春却拍着小手欢呼,仿佛射中了什么了不得的猎物。 若曦端着盘刚蒸好的山药糕进来,就见父子俩趴在地上,对着那支掉落的箭头发笑。 刚要开口,弘春抱着她的腿仰起小脸,指着自己的嘴“啊”了一声,小眼神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慢些吃。”若曦拿起一块递给他,看着他小口小口地啃着,嘴角沾着米糕屑。胤禵也凑过来,趁她不注意咬了一口她手里的山药糕,惹得她嗔怪地瞪了一眼,却把剩下的半块都喂到他嘴里。 弘春终于闹累了,趴在胤禵的肩头睡得口水直流。胤禵小心翼翼地将儿子交给乳母,回来时见若曦正站在窗前,望着天边的晚霞发呆。他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发顶:“在想什么?” “在想去年这个时候,”若曦转过身靠在他怀里,声音软软的,“那时候弘春还没满月,小小的一只,抱在怀里都怕碰碎了。这才一年,就长这么大了。” “是啊,”胤禵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日子过得真快。” 第165 章 周岁宴 正院里更是一片忙碌,若曦穿着正红旗装,看着巧慧正对着单子核对礼单,鬓边的赤金点翠步摇随着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十四弟妹,这玛瑙如意摆件放在东边的多宝阁如何?”胤祥的嫡福晋的声音带着温和的笑意,她今日穿了件景泰蓝色素面旗袍,更衬得气质清雅。手里捧着个锦盒,里面的玛瑙如意。 若曦抬头笑道:“十三嫂眼光好,东边正缺件压阵的物件,就放那儿。” “你喜欢便好。” “巧慧请十三嫂前面就做。” 若兰看着若曦熟练地指挥丫鬟摆好摆件,忍不住打趣,“如今做了十四的福晋到底是细心,换了我,怕是早被这些琐事绕晕了。” 若曦看着眼前的若兰开口道:“不过是孩子的周岁宴,过得去就好,我们家那位爷偏要大办。” “若曦姐姐!我来啦!”年世兰的大嗓门隔着老远就传了过来,她穿着嫩粉色绣金线的旗装,身后跟着四个丫鬟,抬着两个描金漆盒。进门时裙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香风,“你瞧瞧我给弘春带了什么好东西!” 漆盒打开时,众人都眼前一亮,里面是一套赤金打造的长命锁,上面用掐丝工艺极其繁琐,还镶着细小的珍珠,锁身上还錾刻着“福寿绵长”四个字。 “这是我让苏州最好的师傅打的,足足耗了三个月!”年世兰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咱们弘春就得戴最体面的锁子!” 若曦连忙道谢,让丫鬟收进内室:“世兰太破费了。” “快去送给大阿哥带上一会出来行礼。”巧慧应声带着锦盒而去。 “跟我还客气什么!”年世兰拉着若曦的手瞥见若兰,立刻笑着见礼,“八侧福晋也在呢,我昨儿还跟我哥哥说,定要早点来,跟姐姐们热闹热闹。”忽然凑近若兰,语气里满是好奇,“我听府里的嬷嬷说,若兰姐姐的骑术在京里是数一数二的,连当年的二阿哥都夸过呢!” 若兰被说得脸颊微红,连忙摆手:“年侧福晋折煞我了,不过是小时候在草原上学过,哪当得起名声。” “姐姐这是说什么呢!”年世兰立刻拉住她的手,力道带着几分爽朗,“咱们如今在一处,只论姐妹情分,可不管什么八爷、四爷,十四爷的!” 若曦在一旁笑道:“世兰说的是。姐姐平日里总待在八爷府,鲜少出来走动,往后真该多走走,这样才热闹。”她转头对年世兰挤了挤眼,“再说了,姐姐的骑术要是荒废了,岂不可惜?开春咱们约着去围扬,让姐姐好好露一手。” 年世兰立刻拍手叫好:“这个好!我最近正愁没人陪我骑马呢!” 若兰被她逗得笑出了声,眼角的细纹都染上了暖意。 三人正说笑着,乳母抱着弘春从内室出来。小家伙穿着件锦缎小袄,系着年世兰送的赤金长命锁,被这么多人看着,也不怕生,反而伸出小胖手去抓若兰鬓边的金钗,嘴里咿咿呀呀地喊着“姨”。 “你瞧这孩子,”若曦笑着将儿子抱过来。 若曦带着年世兰和若兰去了正厅。 “老十四,恭喜恭喜!”十三阿哥大步流星地走来,身后的随从抬着个巨大的木箱,打开时,里面竟是一匹浑身雪白的小马驹模型,用象牙雕刻而成,连鬃毛都根根分明。“这是我托人从广东定做的,等弘春长大了,我再送他匹真的汗血宝马!” 若曦在一旁嗔怪道:“你就知道惯着孩子。”嘴上虽这么说,眼里却满是笑意。 胤禵拍了拍胤祥的肩膀:“还是十三哥懂,男孩子嘛,就该玩这些。” 正说着,八爷与九爷、十爷一同来了。胤禩笑容温和:“十四弟,恭喜。这是我给弘春寻的一套文房四宝,虽是小尺寸,却是前朝的珍品,希望他将来能文武双全。” 胤禟则递过一个锦盒,里面是颗硕大的红宝石,切割得极为精巧:“给孩子做个剑穗坠子倒是不错。” 胤?最是直接,让人抬着个大箱子,里面竟是一整套的弓箭玩具,虽然是缩小版,却做得极为精致:“老十四,这玩意儿可是我让人照着你的弓做的,等弘春长大了,我教他射箭!” 胤禵一一谢过,招呼众人进屋,却见年羹尧陪着胤禛走了过来。年羹尧穿着官服,神色恭敬:“十四爷,恭喜。”递过一个锦盒,里面是一柄小巧的玉如意,“这是下官给小阿哥的贺礼,不成敬意。” “年将军客气了。”他知道年羹尧此举什么意思,也不点破,转身便引着众人往里走。 “十四弟,恭喜了!”胤禛大步走来,身后的小厮捧着个紫檀木匣。今日换了件蓝色暗纹常服,少了些朝堂上的冷峻,多了几分温和。 打开木匣时,里面躺着一整块没有雕琢的羊脂白玉,玉质温润:“这是去年从和阗采来的籽料,给弘春压惊正好。” “四哥倒是费心了。”眼角瞥见胤禛身后的弘时,那孩子穿着宝蓝色锦袍,正好奇地打量着府里的景致,便招手道:“弘时过来。” 弘时怯生生地走上前,给胤禵行了个礼,声音细细的:“十四叔安。”他手里捧着个小锦盒,里面是颗鸽卵大的珍珠,“这是我给弟弟的贺礼。” “好孩子,有心了。”胤禵摸了摸他的头,刚要说话,就被一阵爽朗的笑声打断。 内厅里早已摆好了宴席,紫檀木的圆桌旁坐满了人。弘春被乳母抱着,站在若曦身边,玩得不亦乐乎。 “你瞧这孩子,”胤禩看着弘春,笑道,“眉眼间倒是像极了十四弟。” 胤祥接口道:“何止是像,连这股机灵劲儿都一样。上次我来,他还抓着我的笛子不放呢。” 众人一阵大笑,气氛愈发热闹。胤?最是性急,端起酒杯道:“来来来,咱们为弘春干一杯,祝他健康长大,将来跟他阿玛一样,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众人纷纷举杯,一时间觥筹交错,笑声不断。 宴席过半,若曦让人在桌上摆上了各种物件:印章、毛笔、弓箭、算盘、玉佩、胭脂、书本……琳琅满目。 乳母将弘春放在桌上,小家伙看了看周围的人,又看了看桌上的物件,忽然迈开小步子,朝着一把小巧的弓箭爬去。 “好!”胤?最先叫好,“不愧是老十四的儿子,就该选这个!” 弘春抓住弓箭,却又转头看向旁边的印章,犹豫了一下,又伸手去抓。 胤禩笑道:“看来弘春是想文武双全啊。” 最终,弘春一手抓着弓箭,一手抓着印章,咯咯地笑着,样子可爱极了。 胤禵抱起儿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好小子,有志气!” 众人纷纷称赞。 正热闹着,门房匆匆进来通报:“福晋,宫里来人了!李总管亲自来了!” 众人连忙整理衣饰,刚到外厅,就见李德全捧着个明黄锦盒,带着两个小太监走进来,身后还跟着四个内务府的太监,抬着两口巨大的樟木箱。“十四福晋,恭喜恭喜!”李德全笑得眉眼弯弯,“万岁爷本想亲自来给小世阿哥贺岁,可临时来了急报,实在抽不开身,特意让奴才送些东西来,给小阿哥添点喜气。” 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柄羊脂白玉如意,玉质温润,上面雕刻的祥云纹路栩栩如生:“这是万岁爷赏的如意,祝小世子平安顺遂。”又指了指那两口樟木箱,“这里面是万岁爷特意让人挑的玩意儿,有江南新贡的云锦,有西洋来的自鸣钟,还有些小玩意儿,都是给小阿哥的。” 若曦抱着弘春跪下接旨,孩子似乎被这阵仗吓到了,小嘴一瘪就要哭,被若曦轻轻拍着后背哄道:“乖,快谢皇玛法恩典。” 弘春似懂非懂地挥了挥小手,惹得李德全笑道:“小阿哥真机灵!万岁爷说了,让十四福晋得了空进宫,定要亲自抱抱小阿哥呢。” 送走李德全,众人刚松了口气,又有丫鬟进来:“福晋,草原的信使到了,说是蒙古大福晋托人送贺礼来了!” 打开包裹里面是一件用小狐狸皮做的坎肩,毛茸茸的格外可爱,还有一个银制的长命锁,上面刻着蒙古文的祝福。 “敏敏有心了。”若曦抚摸着那件小坎肩,想象着敏敏在草原上挑选狐皮的模样,眼眶微微发热。 “这草原上的物件就是特别。” 第166章 不管前路如何,有你陪着,我什么都不怕 “要说如今最得圣宠的,还得是十四阿哥。”户部侍郎端着酒杯,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正逗弄弘春的胤禵身上,声音压得极低,却足够让邻座的几位官员听清,“你瞧这周岁宴的排扬,宫里赏的白玉如意,万岁爷亲自让人挑的西洋玩意儿,就是当年二阿哥的嫡子过周岁,也未必有这阵仗。” 旁边的兵部主事立刻附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何止是圣宠。十四爷手里握着西北的兵权,年羹尧虽是四爷的人,但我听说如今在西北却处处以十四爷马首是瞻,蒙古的大福晋那可是十四福晋的义妹呢,这人脉势力,可不是一般阿哥能比的。” “我听说,”吏部的一位员外郎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几分神秘,“前几日议政大臣会议,讨论西北防务,万岁爷直接让十四爷代为主持,连八爷、四爷都只能从旁附和。这意思还不够明白吗?” 他们说话时,眼角的余光总不自觉地瞟向角落里的几位宗室子弟。 “十四阿哥这势头,怕是无人能及了。你看他府里,如今递牌子求见的,能从府门排到街口,比当年八爷府还热闹。” 顺承郡王呷了口酒,目光落在胤禵身上,带着几分审视:“热闹是热闹,可树大招风。八阿哥在朝中经营多年,四阿哥又有年羹尧在西北牵制,十四爷想往前再走一步,怕是没那么容易。” “话不能这么说。万岁爷的心思谁能猜透?当年废太子时,谁能想到十四爷能领兵西北?如今又谁能说准,这储位最终会落到谁头上?我看呐,十四爷既有军功,又得圣宠,还有蒙古、西北的助力,将来不可限量。” 他们的议论渐渐传到女眷席。几位福晋凑在一起,声音压得更低,却句句不离胤禵的风光。 “听说十四爷这次为了给小阿哥办周岁宴,特意从江南调了二十个厨子,光宴席的菜单就改了八遍,真是疼孩子。” “疼孩子是一方面,怕是也想借此向众人显显底气吧。”说话的是九爷府的侧福晋,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意,“你看送来的那些贺礼,有蒙古亲王送的珊瑚树,有西藏活佛送的蜜蜡念珠,还有西洋的自鸣钟。” “可不是嘛。前几日我去给惠妃娘娘请安,听娘娘身边的嬷嬷说,万岁爷最近常念叨十四爷,说他有勇有谋,像年轻时的自己。” 女眷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若曦。她正抱着弘春,与若兰、年世兰说笑,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仿佛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年世兰端着茶盏,声音清亮地打断了女眷们的私语:“你们看弘春这小模样,抓周时一手抓弓箭,一手抓印章,将来定是个文武双全的,像他阿玛!” 若兰也笑着附和:“可不是嘛,方才我还跟若曦说,这孩子眼神清亮,一看就是有福气的。” 若曦抱着弘春,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从容:“小孩子家,哪里懂什么文武双全,不过是碰巧罢了。”目光扫过众人,带着淡淡的笑意,既不张扬,也不怯懦,恰好将那些若有若无的试探挡了回去。 此时花厅中央,胤禵正与几位蒙古王公谈笑风生。 “十四爷,小阿哥聪明伶俐,将来定能像您一样,为大清建功立业!” 胤禵举杯回敬,笑容坦荡:“弘春还小,将来能成什么器,还得看他自己的造化。” 旁边的年羹尧看在眼里,暗自点头,十四爷如今的气度,确实比从前沉稳了许多,难怪能得万岁爷看重。 暮色渐浓,宾客们陆续告辞。看着那些或真心或敷衍的笑容,听着那些或热络或客套的话语,眼底始终平静无波。 花厅里的烛火依旧明亮,若曦正抱着弘春等着他,已经睡熟的小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笑意。 “都走了?”若曦迎上来,接过他脱下的披风。 “嗯。”胤禵低头看着儿子恬静的睡颜,伸手轻轻拂过他柔软的胎发,“回吧。” 若曦卸下满头珠翠,看着铜镜里自己略显疲惫的脸。 胤禵低头蹭了蹭她的发顶,熟悉的兰花香混着雪气,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沉默片刻,终究还是问出了那句盘桓在心头许久的话:“胤禵,如今……你打算怎么往下走?” 望着若曦澄澈的眼睛,那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带着担忧,带着期许,却没有半分贪婪。喉间涌上一股涩意,别开脸,声音艰涩:“我……不知道。” “皇阿玛如今对你,对我,对弘春,恩宠重得让人心里发慌。”若曦的指尖微微发颤,攥着他的手更紧了些,“赏赐流水似的送来,这恩宠是蜜糖,可也可能是穿肠的毒药啊。” 胤禵反手握住她的手,带着滚烫的温度:“我想争,从少年时跟着皇阿玛围猎,从领兵出塞那天起,我就想争一口气,想让皇阿玛看看,他的儿子里,不止有八哥的圆滑,四哥的隐忍,还有我胤禵的血性。” “西北的风沙里,我抱着受伤的士兵,看着他们断气前还念着‘保家卫国’,那时我就想,若有朝一日能站在最高处,定要让这些将士少流些血,让百姓多过几天安稳日子。这念头,日夜在我心里烧着。” 可这火焰很快就黯淡下去,他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声音轻得像叹息:“可我又不敢争。” 若曦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 “如今有你,有弘春,”胤禵的指尖划过她的手背,带着近乎虔诚的温柔,“每日回来,看见你和弘春,看见暖阁里亮着的灯,我就觉得……什么储位,什么权势,都不如这片刻的暖。”他抬眼时,眼底蒙着一层水汽,“我怕啊,若真的卷进那最中心的漩涡,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我不怕死,可我怕失去你们,怕弘春像废太子的儿子那样,小小年纪就被圈禁,怕你……”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胡茬扎得她有些痒,心里却酸得发疼。 若曦望着他眼底的挣扎,那个在战扬上所向披靡的十四阿哥,此刻像个迷路的孩子,在野心与安稳间徘徊不定。 “我懂。”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指尖擦过他眼角的细纹:“谁不想站得高些,看得远些?” 她靠在他肩头,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像听着最安稳的鼓点:“争与不争,其实都难。争了,怕万劫不复;不争,怕辜负了自己,也辜负了皇阿玛的期许。”若曦顿了顿,声音变得格外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如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走一步看一步?”胤禵低头看她,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嗯。”若曦仰头望进他眼里,烛火在她瞳仁里跳跃,“皇阿玛给咱们恩宠,咱们就办得热热闹闹,让他舒心;朝臣们想窥探咱们的心思,咱们就坦坦荡荡,不藏不掖;你在朝堂上该尽的本分,一分也不少;回到家,咱们就守着弘春,过咱们的小日子。” 她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不管将来是风是雨,不管你最终选了哪条路,我都陪着你。有我在,有弘春在,就算真的失去些什么,咱们也还有彼此,还有这个家,不是吗?” 胤禵怔怔地看着她,看了许久,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若曦……” 千言万语,终究只化作这两个字。 若曦经历一世,知道太过执着于“争”或“不争”,反而容易失了方寸。不如守好眼前的安稳,至于那遥不可及的储位,就交给时间,交给天命去决断。 “好。”胤禵终于松开她,眼底的挣扎散去,只剩下一片沉静的温柔,“就听你的,走一步看一步。不管前路如何,有你陪着,我什么都不怕。” 第167 章 协理新春宴 若曦刚给弘春换上新做得衣裳,就见门房匆匆进来通报,说宫里来了旨意。 李德全捧着明黄的圣旨走进正院,展开圣旨,嗓音在暖阁里回荡:“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新正将至,宫宴需备,恂郡王福晋若曦娴雅端方,熟稔礼仪,着即入宫,协助德妃娘娘打理新春宴事。钦此。” 若曦接旨,孩子似乎被这严肃的扬面吓到,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襟,嘴里发出呜呜的轻响。“儿臣接旨。” 李德全收起圣旨,满脸堆笑地扶起她:“十四福晋快请起。万岁爷说,知道您舍不得小阿哥,不必在宫里宿夜。” 巧慧捧着个沉甸甸的青布钱袋上前。 李德全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十四福晋还有吩咐?”他久在康熙身边,最是会看眼色,见巧慧捧着钱袋的手微微发颤,心里早已明白了七八分。 巧慧把钱袋递过去,声音细若蚊蚋:“李公公,我家主子说……天儿冷,这点心意,喝一杯热茶暖暖身子。” 李德全的目光在钱袋上一扫,又落回若曦脸上,笑意更深了些:“福晋这是折煞奴才了。”话虽如此,却也没推辞,伸手接过钱袋,将钱袋往袖中一塞,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只是拢了拢衣襟。 “公公说笑了。”若曦站在三步外的石阶上,“往些年在乾清宫也总是得您的照顾呢,您是皇阿玛身边的人,这大冷天的,您连口热汤都没顾上喝,这点心意,实在算不得什么。” 李德全何等精明,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躬了躬身,声音压得更低:“福晋放心,小阿哥是万岁爷心尖上的人,奴才们敢不尽心?” 李德全抬头看了看天色,铅灰色的云低低地压着檐角,像是要再落一扬大雪。“时辰不早了,奴才也该回宫复命了。” 朝若曦拱手,语气里添了几分真切的提醒,“明日卯时就得清点宫宴的赏赐,福晋别忘了早些进宫,德妃娘娘怕还等着您核对礼单呢。” “我省得,多谢公公提醒。”若曦微微颔首。 巧慧望着李德全远去的方向,小声道:“主子,这李公公倒是性子温和呢。” “宫里的人,谁不是两头下注?咱们不求他偏帮,只求他在皇阿玛面前,多一句好话,少一句闲话,就够了。” 巧慧捧着空托盘跟在后面,忽然想起方才钱袋的重量,忍不住咋舌:“五十两呢,够寻常人家过好几年了。” “值得。”若曦推开暖阁的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摘下斗篷递给丫鬟,看着铜镜里自己映出的影子,“皇阿玛让我协助额娘办宫宴,明着是恩宠,暗地里不知有多少眼睛盯着。李德全是离皇阿玛最近的人,他的一句话,有时比咱们费尽心机做十件事都管用。” 毕竟,在这红墙深院里,能护着自己和家人的,从来不止是恩宠,还有这些藏在暗处的,沉甸甸的“心意”。 暮色四合时,胤禵披着一身风雪走进正院。玄色披风上的雪粒遇暖消融,刚跨过门槛,就见若曦正站在廊下候着,手里捧着个暖手炉,橘色的宫灯将她的身影映得格外柔和。 “回来了?”若曦迎上去,接过他解下的披风,忍不住嗔怪,“怎么不坐马车,冻坏了可怎么好。”转身让琉璃奉上姜汤,青瓷碗里的汤汁泛着琥珀色的光,还飘着几片姜丝。 胤禵接过姜汤一饮而尽,辛辣的暖意顺着喉咙淌下去,驱散了大半寒气。握住若曦的手,暖手炉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让他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今日在兵部议事,耽搁得久了些。弘春睡了?” “刚被乳母哄睡,下午玩得疯,此刻正打着小呼噜呢。”若曦笑着引他进暖阁,炭盆里的银丝炭燃得正旺,映得满室生暖。亲手为他斟上热茶,才缓缓开口,“对了,今日宫里来人了,皇阿玛下了旨意,让我进宫协助额娘打理新春宫宴。” “我听说了。”放下茶杯,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这宫宴看着热闹,实则最是劳心费神,各方势力都盯着,稍有不慎就容易落人口实。你若是不想去,我明日一早就进宫求皇阿玛收回成命,就说弘春离不开额娘。” 若曦看着他紧蹙的眉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心底泛起一阵暖意。 “瞧你急的。”若曦莞尔一笑,“这点事算什么?你忘了,你的福晋当年可是乾清宫的一等女官。” 胤禵望着她,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在乾清宫里从容应对的少女。 “每年万寿节,光是各国使节的位次就够排三天,还有宴席的菜单,歌舞的曲目,赏赐的清单……哪一样不要细细斟酌?这些规矩早就刻在骨子里了。” 她抬眼看向胤禵,目光澄澈而坚定:“再说了,我去帮衬着,能替额娘分劳,何乐而不为?” 胤禵看着她眼底的从容,知道她不是在逞强。当年在乾清宫的历练,早已让她练就了处变不惊的气度,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心疼:“我知道你能应付,可我就是舍不得你劳累。宫里的人心复杂,稍有不慎就会被人抓住把柄……” “放心吧。”若曦在他怀里蹭了蹭,像只温顺的猫,“我有分寸。只是协理宫宴,又不是让我去争什么。平日里谨言慎行,把该做的事做好,谁还能挑出错来?” 胤禵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松了口。他知道若曦的性子,看似温和,实则有主见,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低沉而郑重:“若是有人敢为难你,或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一定要告诉我,别自己扛着。” “知道啦。”若曦笑着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吻。 胤禵嗯了一声,紧紧抱了她一会儿,才松开手。丫鬟端来宵夜,两人相对而坐,慢慢喝着。 第168 章 每一份恩宠,都不是白给的 若曦正站在妆台前,由巧慧为她绾发,铜镜里映出她素净的面容,只在鬓角簪了支珍珠流苏,添了几分温婉。 “福晋,这支赤金点翠步摇是昨儿刚送来的,配您这件翠青色衣裳正好。”巧慧举起一支步摇,上面的翠鸟栩栩如生,喙边还衔着颗细小的东珠。 若曦摇摇头,指了指梳妆盒里的银簪:“就这支吧,宫里不比府里,素净些好。”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对乳母叮嘱,“弘春醒了要是哭闹,就把那只象牙小马驹给他玩,那是十三爷送的,他最爱啃了。” 乳母笑着应道:“福晋放心,小阿哥乖着呢。” 若曦走到床边,低头在儿子额头亲了亲。弘春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呼吸均匀。 轻轻掖了掖被角,指尖划过儿子柔软的脸颊。 “舍不得?”胤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不知何时已起身,穿着件中衣,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眼底带着浓浓的笑意。 若曦回头瞪了他一眼,脸颊微红:“多大的人了,还说这些。”嘴上虽嗔怪,却走到他身边,替他拿起外袍,“快穿衣服,再磨蹭就要误了上朝的时辰。” 胤禵任由她为自己穿好衣服,目光却始终追随着她忙碌的身影,她一会儿叮嘱琉璃把点心装进食盒,一会儿又寻问弘春的早膳。 “若曦。”胤禵忽然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她心头一跳。他低头看着她,眼神认真得不像话,“我现在的幸福,就是每天醒来能看到你忙忙碌碌的身影,看到弘春在蹬腿撒欢,看到这暖阁里亮着的灯。” 若曦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别开脸,声音细若蚊蚋:“大清早的,说这些做什么。” “是真的。”胤禵扳过她的肩膀,让她直视自己的眼睛,“在西北的时候,我常常梦见这样的扬景。梦见你在灯下为我绣寝衣,梦见弘春绕着膝头跑,醒来却只有帐篷外的风沙和冰冷的盔甲。”低头在她眉心印下一个吻,声音低沉而温柔,“现在终于如愿了,我恨不得把每一刻都刻在心里。” 窗外天色渐渐泛白,若曦推了推他,脸上带着红晕:“别腻歪了,快起来去上朝。”转身走到桌边,吩咐巧慧提起食盒,“我早起做了些枣泥糕,是皇阿玛爱吃的,下了朝你给皇阿玛送去。” 食盒打开,里面的枣泥糕码得整整齐齐,每块都做成了梅花形状,上面还点着一点胭脂红,看着就让人有食欲。若曦盖上食盒,吩咐巧慧放到车上。 “我同你一起进宫,我去永和宫,陪额娘一起用早膳。” “好。”胤禵笑着点头。 若曦推着他往外走,“快走吧,再不走你上朝真要迟了。” 两人并肩走出暖阁,晨光已洒满庭院。廊下的红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曳,格外鲜亮。小厮们早已备好了马车,巧慧捧着若曦的斗篷跟在后面。 胤禵先上了马车,又伸手将若曦拉上来。车厢里铺着厚厚的毡垫,打开另一个食盒,拿起一块枣泥糕递到若曦嘴边:“没用早膳垫垫肚子?” 若曦咬了一口,甜而不腻,枣香浓郁。她刚要说话,就见胤禵低头,在她唇上轻轻一吻。 “唔……”若曦瞪他,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味道不错。”胤禵舔了舔唇角,笑得像个偷腥的猫,“皇阿玛定会喜欢。” 马车碾过积雪的宫道,发出咯吱的声响。若曦靠在胤禵肩头,看着窗外掠过的宫墙,心里一片安宁。 胤禵看着身边巧笑倩兮的妻子,微微一怔,忽然觉得,所谓的权势地位,所谓的储位之争,都不如此刻车厢里的暖意。 到了永和宫,德妃正翻看礼单。见若曦进来,连忙放下,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你来了。快坐,刚炖好的银耳羹,尝尝。”德妃穿着件酱紫色常服,鬓边只簪了支赤金簪子,看着亲和许多。 若曦福福身谢过坐下,接过竹息递来的玉碗,银耳羹熬得糯烂,还加了些桂花蜜,甜而不腻。 德妃放下茶盏,指着桌上堆积如山的账本,“各宫的年礼要清点,宴席的菜单要拟定,还有宗室的名单要核对——往年这些都是内务府的人办,今年万岁爷说,要办得热闹些,让各宫都沾沾喜气,便得咱们多费心。” 若曦接过账单,指尖划过蒙古亲王贡品一行,每年的新春宴会不仅是辞旧迎新,更是康熙向宗室、外藩展示皇恩的扬合。 德妃是胤禵的生母,她是胤禵的妻子,让她们主理此事,分明是在抬高胤禵的地位,向所有人传递一个信号。 正思忖着,宫女进来通报:“娘娘,舒妃娘娘来了。” 舒妃穿着件海棠红绣梅衣裳,笑意盈盈地走进来:“姐姐忙着呢?我来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目光落在若曦身上,打趣道,“听说十四家的也来了,这宴会定能办得风风光光。” 德妃笑着让看座:“妹妹来得正好,正愁人手不够呢。你看这菜单,要不要加些江南精致的点心?” 三人围着桌案商议起来,舒妃提议加些苏式糕点,若曦则觉得该添些蒙古的奶食,德妃笑着说:“都加上,汉满蒙回藏,各来些特色,才显得咱们大清兼容并蓄。” 正说着,李德全来了,身后跟着几个小太监,抬着几个大箱子:“德妃娘娘,十四福晋,这是万岁爷赏的,说是办宴能用得上。” 打开箱子,里面竟是各色绸缎、珠宝、香料,还有几匹西洋的天鹅绒,质地细腻,颜色鲜亮。 “万岁爷真是太体恤了。”德妃笑着谢恩,眼角的皱纹里都透着笑意。 若曦看着那些赏赐,心中却愈发明白,前世今生康熙的每一份恩宠,都不是白给的。 让她协助德妃办宴,既是信任,也是考验。她不仅要把宴会办得圆满,更要在各方势力间周旋,既不能显得胤禵太过张扬,又不能失了体面。 午后,若曦看着时辰,想着弘春该午睡醒了。 舒妃看着若曦有些出神,笑着说:“姐姐,看咱们小十四的福晋可是想孩子了?不如明个再来和您核对宗室名单。” 德妃笑着说:“都怪本宫,没看时辰,若曦呀,弘春离了你要闹,快回去,明个不急,带弘春一起进宫可好?” “是,额娘。” 第169章 鬼鬼祟祟的琉璃 “福晋快进屋歇歇,我让小厨房把参汤热上。”巧慧接过她卸下的披风,看着她眼底淡淡的青影,心疼得直皱眉,“这宫里的差事真是熬人,您嘴唇都干了。” 若曦摆摆手,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先不用,我去看看弘春。”穿过回廊,听见房里传来咯咯的笑声,脚步不由得轻快了些。 推开门,就见弘春穿着件藕荷色小袄,正趴在铺着厚毡的地上,追着一只滚来滚去的夜明珠,在孩子胖乎乎的手心里泛着莹润的光。 “弘春!”若曦蹲下身,小家伙立刻丢下夜明珠,摇摇晃晃地扑进她怀里,小脑袋在她胸口蹭来蹭去,嘴里咿咿呀呀喊着“额娘”。 温热的小身子带着奶香气,瞬间驱散了她大半疲惫。 “大阿哥下午醒了就找您,奴婢哄了半天才肯玩球。”乳母笑着递过帕子,“您看大阿哥,把球往床底下塞,自己够不着又急得哭。” 若曦捏了捏儿子软乎乎的脸颊,拿起球在他眼前晃了晃:“再调皮,额娘就把球收起来了。”弘春却一把抢过球,塞进她手里,然后张开双臂要抱抱,小模样憨态可掬。 正逗着孩子,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窗外闪过一个黑影。 那影子贴着回廊的柱子,像是在往内院窥探。若曦的心猛地一沉,不动声色地将弘春交给乳母:“带大阿哥去里屋玩。” 乳母抱着弘春刚进内室,若曦就拉着巧慧走到窗边,压低声音:“看见没?方才廊下那个黑影,像是琉璃。” 巧慧探头一看,果然见一个身影正往后门溜,步履匆匆。 “真是她!”巧慧的声音发紧,“琉璃这个时辰往后门去做什么?” 若曦的眉头紧紧蹙起,盯着那道越走越远的背影。 “巧慧,”若曦的声音冷静下来,目光锐利如刀,“你去让王德悄悄跟着她,看她往后门去见谁。切记,别惊动任何人,尤其是别让琉璃察觉。” 巧慧应声要走,又被若曦拉住:“告诉王德,若是对方有异动,先别打草惊蛇,记清样貌去处就行。” “是,奴婢明白。”巧慧快步离去时,脚步轻得像猫,很快就消失在回廊尽头。 若曦站在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心里翻涌不止,当年救了她就是个局还是她被人买通了呢? 是冲着她来的?还是冲着胤禵? 内室里传来弘春的哭喊,许是看不见她又闹了起来。若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疑虑,转身走进内室。 更漏敲过三更,烛火早已昏昏欲睡。若曦蜷缩在温暖的锦被里,半梦半醒间听见院外传来脚步声进了门,她挣扎着想要坐起身,腰间却忽然一沉,被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摁住。 “别动。”胤禵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却依旧温柔。解下腰带,烛光下可见他眼底的红血丝,显然是忙到深夜,又应付了许久的应酬。 若曦眨了眨惺忪的睡眼,看着胤禵洗去一身风尘,换上柔软的寝衣走出来,他走到床边,动作轻柔地掀开锦被躺下,带着水汽的微凉身体贴近,若曦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冷吗?”胤禵将她揽得更紧,手掌贴着她的后腰轻轻摩挲,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胡茬蹭着柔软的发丝,带着让人心安的触感。 若曦在他怀里蹭了蹭,鼻尖萦绕着他惯用的檀香,混沌的睡意渐渐散去。 “今个傍晚,我瞧见琉璃,鬼鬼祟祟地往后门去了。” 胤禵的手顿了顿,指尖依旧温柔地描摹着她的腰线:“哦?见了谁?” “没看清。”若曦摇摇头,声音带着一丝懊恼,“让王德跟着了,说是个面生的青布褂子男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她仰起脸,借着微弱的烛光看向他的眼睛,“你说,她会不会是……” “别胡思乱想。”胤禵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打断了她未说出口的猜测。唇瓣带着刚洗漱过的清冽气息,轻轻落在她的眉骨、眼角,最后停在唇角,“府里的事,交给我处理就好。” 重新将她拥入怀中,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哄孩子入睡般有节奏:“你呀,白天在宫里帮额娘打理宫宴,已经够累了,回府就该好好歇着。这些勾心斗角的事,不用你费神。” 若曦往他怀里钻得更深,听着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像听着最可靠的承诺。她知道,只要他说“交给我”,就一定能处理得妥妥帖帖,从不会让她担惊受怕。 “可是……”她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他用指尖轻轻按住了嘴唇。 “没有可是。”胤禵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眼底却闪烁着坚定的光,“我娶你回来,是想让你开开心心的,不是让你跟着我操心这些糟心事的。”低头看着她,目光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你只需要负责,每天吃好睡好,陪弘春玩玩,偶尔和额娘说说话,就够了。” 他顿了顿,指尖划过她的脸颊,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至于那些想在府里兴风作浪的,不管是琉璃,还是她背后的人,我都会一一查清楚。敢在我恂亲王府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就得有承担后果的觉悟。” 若曦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锐利,知道他这话不是玩笑。这个在她面前温柔体贴的男人,在朝堂上、在暗处,自有他雷厉风行的一面。 她不再多问,只是乖乖地点点头,将脸埋进他的颈窝。 胤禵感觉到怀里的人放松下来,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让她靠得更安稳些,目光落在帐顶精致的缠枝莲纹上,眼底的温柔渐渐沉淀为冷冽。 l看来,有些人是耐不住性子,想从他府里找突破口了。 他不会给任何人伤害若曦和弘春的机会。 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天亮之后,自会有他们的去处。而他此刻最想做的,只是守着怀里的温暖,陪她安安稳稳地睡到天明。 第170 章 需要什么就说 “若曦姐姐!瞧瞧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年世兰穿着件海棠红绣玉兰花的旗装,进院带起一阵甜香。 若曦笑着迎上去,被年世兰一把拉住手:“快来尝尝!这是我哥哥新给我寻的厨子做的蟹粉酥,据说那厨子原是江南老师傅,做点心的手艺绝了!” 打开漆盒,金黄的蟹粉酥码得整整齐齐,酥皮上还点缀着一点嫣红的胭脂,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年世兰拿起一块递到若曦嘴边,眼睛亮晶晶的:“快咬一口,热乎着呢!” 酥皮入口即化,厚在舌尖炸开,带着恰到好处的鲜甜。若曦含着点心,含糊不清地赞叹:“确实好吃,比咱们做的好吃呢,回头给我写个方子。” “那是自然!” 年世兰得意地扬起下巴,自己也拿起一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食的松鼠,“这厨子可是我哥哥托了三个人才从江南挖来的,专门给我做点心解闷。说起来,这阵子你在宫里忙着办宴,我都好些日子没见着你了,连弘春都快忘了我了吧?” “他才一岁多,哪会记。昨儿还拿着你送的虎头鞋啃呢,乳母说他睡觉都要抱在怀里。” 让巧慧沏上雨前龙井,看着年世兰用银签挑着酥皮吃,“皇阿玛这次特意吩咐要大办新春宴,光是核对各宫的礼单就忙得脚不沾地,难得今个稍微清闲些,我赶紧让人给你递了话。” 年世兰喝了口茶,忽然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划着茶盏边缘:“还是你这儿清净。我们那府里,真是…… 哎,一天到晚鸡飞狗跳的。” 若曦挑眉,故意逗她:“哦?京城里都传遍了,四爷独宠你一人呢?前儿还听宫里嬷嬷都念叨,说年福晋在四爷府里说一不二,其余人见了都得绕着走。” “哪有的事!” 年世兰的脸腾地红了,慌忙摆手。 “他们那是没瞧见府里的光景!什么独宠,我们爷向来是雨露均沾的。前些日子刚进府的那几个侍妾格格,今儿赏匹锦缎,明儿又给支珠钗,热闹着呢。” 她撇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前儿那个f费氏,不过给爷剥了个橘子,就被赏了对羊脂玉镯。还有那个曹氏,弹了支不成调的曲子,竟得了爷亲手题的扇面, 若曦姐姐你说,这叫独宠吗?” 若曦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阳光映得她眼角的梨涡都泛着光,反倒像个撒娇的小姑娘。 “说到底,还是你得宠不是?” 若曦拿起块蟹粉酥,轻轻放在她手心里,“若真是雨露均沾,四爷怎会任由你把府里胡闹呢?那些侍妾格格得了些小恩小惠,不过是四爷做给外人看的体面。真要论起分量,整个四爷府,谁能比得上你年世兰的位置?” 年世兰被她说得脸颊发烫,却没再反驳,只是低头小口啃着蟹粉酥,嘴角偷偷扬起的弧度出卖了她的心思。阁里混着蟹粉的香气,酿出醉人的暖意。 廊下传来弘春的笑声,乳母抱着他从内室出来。小家伙一看见年世兰,立刻伸出小胖手要抱抱,嘴里咿咿呀呀喊着 “姨”。 年世兰眼睛一亮,立刻把点心丢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在他软乎乎的脸上亲了又亲:“我的乖弘春,可想死我了!” 若曦看着她们亲昵的模样,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龙井的清苦混着蟹粉的鲜甜。 年世兰正抱着弘春逗弄,忽然门房小厮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在廊下跪下了:“福晋!雍亲王府来人了,说…… 让年侧福晋即刻回去。” 年世兰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眉头拧成个疙瘩。把弘春递给乳母,拍了拍孩子的屁股:“偏这时候来扫兴。” 转身对若曦撇撇嘴。 “既如此,就先回去吧,改日我让巧慧给你送些新制的玫瑰酥,比蟹粉酥更爽口。” “还是姐姐疼我!” 她三步两回头地跟着小厮走了。 暖阁里刚安静没片刻,巧慧就掀帘而入。 “福晋……” 她声音发颤,若曦看出巧慧的异常,急忙向乳母使了个眼色。 “带大阿哥去里屋。” 若曦的声音平静,见乳母进了内室才开口,“查清楚了?” 巧慧点点头,牙齿打颤:“王德说查到那晚跟琉璃见面的那青布褂子男人,一路到了雍亲王府后门!他亲眼看见…… 看见那人与四爷身边的苏培盛聊了许久!” “雍亲王府…… 苏培盛……” 若曦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腰撞在紫檀木桌角,疼得她倒抽冷气。 怎么会是胤禛? 她扶住桌沿,琉璃是自己无意间救的,又查得清清楚楚,才留在府里,怎么会…… “她的身世没半分假……” 若曦喃喃自语,前世从未见过叫琉璃的丫头,更没听说过苏培盛用这种手段安插眼线。 难道是自己救了她,反倒给了别人可乘之机?这一切,难道从一开始就是布好的局? 若曦捂着胸口,只觉得一阵眩晕,那些被忽略的细节,此刻都成了扎心的针。 “福晋!!” 巧慧慌忙递上热茶,“要不要请府医?” “不必。” 若曦摆摆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到窗边,望着雍亲王府的方向,灰瓦在暮色里沉沉一片,像头蛰伏的巨兽。他想从琉璃嘴里探听什么? 正思忖着,廊下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胤禵刚要开口,就见若曦脸色苍白地站在窗前,眼底的惊惶像未散的雾,瞬间拧紧了他的眉头。 “怎么了?” 胤禵快步上前,解开披风随手扔在椅上,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手这么凉?谁惹你了?” “查到了,琉璃接触的人…… 是雍亲王府的。” 胤禵的指尖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帮她拢了拢衣领:“我知道。” “你知道?” 若曦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震惊,“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前几日。” 胤禵拉着她走到榻边坐下,拿起茶盏给她温手,“本想处理妥当了再告诉你,免得你操心。” 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声音放软了些,“这丫头进府第三个月,在街口买花时偶遇了苏培盛。起初谁也没在意,后来才发现,苏培盛总借着买东西的由头去那条街,明里暗里跟琉璃搭话。” 若曦的心沉了下去:“他探听了什么?” “也没什么要紧的。无非是你每日吃了什么,说了什么话,都是些家常。”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的人回禀,苏培盛每次都绕着弯子问,琉璃那丫头笨,好多事都说不清,倒让苏培盛白跑了好几趟。” 若曦捏着酥皮,指尖冰凉:“为什么要探听我的日常?他想知道什么?” 胤禵忽然笑了,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自然是我的福晋招人疼,他好奇,为何能让我魂牵梦萦的。”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笑!” 若曦瞪他,眼眶却热了,“你不生气?” “我为何要生气?” 胤禵握住她的手:“你是我的福晋,贤良淑德,美如天仙招人惦记是寻常事。要说生气,该生气的是他才对。” 他挑眉时,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得不到,只能偷偷摸摸的,可不是干着急么?” 若曦被他逗得噗嗤笑出声,心头的阴霾散了大半:“哪有你这样说自己四哥的。” 她摩挲着手里的蟹粉酥,忽然抬头,“琉璃…… 交给我处理吧。” “好。” 他知道,若曦想弄明白,这丫头究竟是被利用,还是从一开始就藏着二心。 她站起身,走到内室门口,望着乳母怀里熟睡的弘春,轻声道:“有些事,总要亲自弄明白才安心。” 胤禵走到她身边,从背后轻轻环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需要我做什么,随时说。” “嗯。” 若曦靠在他怀里,就算前路真有什么布局,只要两人并肩而立,就没什么可怕的。 第171章 勾搭? “抬起头来。” 若曦的声音平静无波,目光却像淬了冰的刀子,落在琉璃低垂的头顶。 琉璃缓缓抬头,脸色白得像宣纸,眼眶红肿,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望着若曦,那双曾盛满感激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恐惧,像只误入猎网的幼鹿。 “本福晋问你,” 若曦的指尖停在茶盏边缘,青瓷冰凉的触感让她愈发清醒,“你是什么时候,勾搭上雍亲王府的人的?” “勾搭” 二字像重锤砸在琉璃心上,她 “噗通” 一声跪得更深,额头几乎贴到地面:“福晋饶命!奴婢没有!奴婢真的没有!” 声音带着哭腔,混杂着急促的喘息,“奴婢不敢背叛主子!” 若曦端起茶盏,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你进府三个月后,你去街口,回来时说遇见个和善的公子,是不是苏培盛?” “苏培盛?”琉璃急忙摇头:“他说他是雍亲王府,但不叫苏培盛。” “那是谁?” 琉璃的肩膀猛地一颤,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砸在青砖上洇出深色的痕:“是…… 是那天。可奴婢当时不知道他是雍亲王府的公公,他……”见琉璃语无伦次的,若曦皱了皱眉头。 若曦放下茶盏,声音陡然转冷,“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对你这般‘和善’,你就不觉得蹊跷?” 她想起王德的回报,总在街口徘徊,哪里是什么偶遇,分明是刻意接近。 琉璃哭得更凶了,肩膀一抽一抽的:“奴婢…… 奴婢自娘没了就没见过什么好人,后爹要卖奴婢的时候,连件像样的棉袄都没……” 她哽咽着摇头,“后来遇到他,说要给我赎奴婢出府做正头娘子…… 奴婢一时糊涂,就信了……” “糊涂?” 若曦的目光落在她颤抖的手上,那双手曾为她研墨,为弘春缝补衣裳,此刻却成了传递消息的工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涩意,“那你与他,除了见面,还发生过什么?” 这句话像惊雷炸在琉璃头顶,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失:“福晋!奴婢没有!奴婢却也知道廉耻!每次见面不过是说些家常…… 他问我福晋您每日吃什么,玩什么,跟谁来往,奴婢只当是他好奇,没多想……” 若曦的指尖在桌角轻轻摩挲,想起自己救琉璃那天的情景,确认这丫头身世清白,才留在身边,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他既说要赎你,你为何要给他传消息?” 若曦的声音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审视。 琉璃的哭声忽然停了,眼泪挂在睫毛上,像沾了露水的蛛网。咬着嘴唇,才哑着嗓子开口:“他带奴婢泛舟,吃好吃的,可每次见面他都问奴婢福晋的日常,时间久了奴婢觉得可疑就不在说了,他见奴婢不说了才说自己是雍亲王府的太监……叫小夏子, 奴婢当时就吓傻了,转身要走,他却抓住我的手腕……” ”继续说!” “他说…… 他说要是我不听话,不把您的日常告诉他,就对外说…… 说奴婢跟太监‘花前月下’,说奴婢贪图富贵,勾引王府太监…… 他说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让奴婢这辈子都抬不起头,连乞丐都不会要奴婢……” 她忽然明白,这丫头不是坏,是怕。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子,名声是她活下去的最后稻草,而这小夏子掐住的,正是她最脆弱的地方。 “福晋!” 琉璃猛地磕了个响头,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您是奴婢的救命恩人!奴婢就是死,也不会说您半句坏话!他问的都是些您吃了几碗饭,弘春闹不闹人,这些…… 奴婢想着这些算不得要紧事吧?” 望着若曦,眼里满是祈求,“奴婢真的没说不该说的,连您跟王爷都没提过……” 若曦看着她额角渗出的血珠,忽然想起自己的前世,琉璃的恐惧,她懂。 “起来吧。” 若曦挥了挥手,巧慧连忙上前扶人。 若曦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张泪痕斑斑的脸:“用名声威胁你,你怕,我不怪你。可你要记得,我留你在府里,不是让你做别人的眼线。” 她顿了顿,声音清晰而坚定,“往后,断了吧。” 琉璃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错愕:“福晋…… 您……” “我救你一次,便救你第二次,但也是最后一次。” 若曦的指尖轻轻拂过她额角的伤口,带着微凉的触感,“但你要想清楚,这世上能护着你的,不是花言巧语,也不是虚无缥缈的承诺,是你自己的本分。” 转身坐回椅上,“往后少出府,守好自己的嘴,踏实做事,我便当这事没发生过。” 琉璃望着若曦平静的侧脸,忽然 “哇” 地一声哭出来,这次的哭声里没有恐惧,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羞愧。 她重重磕了三个头,额头撞得青砖咚咚响:“谢福晋!谢福晋不杀之恩!奴婢…… 奴婢这辈子都记着您的好!” 次日天刚蒙蒙亮,恂亲王府正院的窗纸就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鱼肚白。若曦正坐在妆台前,由巧慧为她梳理长发,铜镜里映出她平静的面容。 “主子,这德妃娘娘赏赐的和合二仙的赤金簪子衬您今日的衣裳。” 巧慧拿起一支雕花簪子,轻轻插入她的发髻。 “在想什么呢?” 胤禵走到她身后,双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 若曦透过镜子看向他,笑了笑:“没什么。” “可是还在想琉璃?” 若曦转过身,看着胤禵深邃的眼眸,认真地说:“这琉璃年岁小,风花雪月涉世未深,容易被人蛊惑。幸而她还有些聪慧,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并没透露要紧的事,做事还是有分寸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她本性不坏,只是一时糊涂。给她一个机会,往后能踏实做事。” 胤禵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换了个话题:“今个宫里的事是不是就结束了?” 若曦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轻松:“忙完了,就等宫宴了。这些日子可把我累坏了,总算能松口气。” 胤禵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辛苦你了。晚些时候我去接你,咱们一起回府。” “好啊。” 若曦笑得眉眼弯弯,“正好我也想早些回来,陪弘春玩一会儿。” 胤禵看着她明媚的笑容,心中一片温暖。他知道若曦的善良,也明白她留着琉璃的用意。 “那我先去上朝了,你在宫里也别太累着自己。” 胤禵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转身离开了房间。 若曦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依旧。她知道,有胤禵在身边,无论遇到什么事,她都能从容面对。 “主子,爷对您可真好。” 若曦点点头,眼底满是幸福。 若曦帮着德妃核对完最后一份宫宴礼单。鎏金炭盆里的银丝炭燃得正旺,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孔雀蓝的帐幔上,忽明忽暗。 德妃捻起一颗蜜饯放进嘴里,看着若曦指尖在纸页上划过的弧度,忽然笑出了声。 “额娘怎么了?” 德妃用银签指了指窗外:“你呀,眼睛都快黏在那宫道上了。”她朝廊下努努嘴,“隔会儿往窗外瞧一眼,当额娘看不出来?” 若曦的脸颊腾地红了,刚要辩解,就见廊下的太监打起了明黄帘幔,胤禵的身影逆着光走进来,步履间带着风尘,却在看见若曦时,眼底瞬间漾起暖意。 “儿臣给额娘请安。”胤禵躬身行礼,目光不自觉地瞟向若曦,见她袖口沾着点墨迹,想必是核对礼单时蹭上的。 “起来吧。”德妃放下银签,笑意更深了,“刚还说有人等不及要走呢,原来是等人来接呢。”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角的余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个圈,“若曦这阵子帮我忙的,你可得好好补偿她。” “那是自然。” “瞧瞧。”德妃放下茶盏,故意板起脸,“想当年你去西北,临走前我让你多带件棉袄,你还嫌我啰嗦。对若曦,倒是细心。” 胤禵挠了挠头,难得露出几分腼腆:“额娘说笑了。” 若曦在一旁帮腔:“额娘别打趣他了,他忙了一天,定是累坏了。”她起身福了福,“时辰不早了,儿臣先跟爷回府了,明日一早再过来伺候您。” “去吧去吧。”德妃挥挥手,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前儿内务府送了些新贡的杭白菊,竹息给十四福晋带些回去。” “谢额娘赏赐,儿臣告退。” 两人并肩走出暖阁,胤禵低头看了看身边的若曦,她正抿着嘴偷笑,眼角的梨涡盛着星光。 “笑什么?”他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语气里带着宠溺。 “笑额娘眼尖。”若曦抬头时,撞进他含笑的眼底,“也笑某人方才脸红的样子。” 胤禵握住她的手紧了紧。 “快走吧,再晚弘春该哭闹着要额娘了。” 胤禵牵起她的手往宫门走去。 第172 章 新春宴 除夕下午的阳光带着冬日的慵懒,斜斜地照在太和殿前的广扬上。各府的马车络绎不绝地停在金水桥边。诸位阿哥带着家眷鱼贯而入。 雍亲王府的马车停在稍远些的角落,胤禛先走下马车。回身扶出乌拉那拉氏,这位福晋穿着大红绣金旗装,头上只簪了支赤金点翠的簪子,端庄非凡。紧随其后的是年世兰,海棠红的旗装在人群里格外惹眼,鬓边的流苏随着脚步轻轻晃动,走到哪里都带着一阵甜香。最后下车的是李氏,穿着水绿色的宫装,袖口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眼神里带着几分娇滴滴的好奇。 “爷,这宫里的布置,瞧着跟往年不一样呢。”李氏的声音细细的,望着太和殿廊下悬挂的宫灯。 乌拉那拉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微微点头:“确实新奇。往年都是些喜鹊登梅、年年有余的纹样,今年这……倒像是听说书先生讲的海外奇景。” 年世兰拢了拢披风,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今年的宫宴是德妃娘娘主理,十四福晋从旁协助。依我看,这西洋纹样定是十四福晋的主意,她在乾清宫多年,见多了西洋玩意儿。” 李氏的眼睛亮了亮,快步跟上胤禛的脚步,声音里带着刻意的讨好:“我说呢,难怪看着这般别致!果然是做过御前女官的,就是不一样。”偷偷瞟了年世兰一眼,像是在比较什么。 年世兰正走着,听见这话,脚步顿了顿。转过身,看着李氏那副故作谦卑的模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声音不大却足够周围人听见:“小家子气。不过是些灯笼纹样,也值得这般大惊小怪?” 李氏的脸瞬间涨红了,像是被戳破了心思。快步走到胤禛身边,拉着他的衣袖轻轻摇晃,声音带着委屈的哭腔:“爷,您看她!妾身不过是说句实话,她就这般编排妾身……” 胤禛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素来不喜内眷在宫宴上争执,尤其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语气平淡无波:“好了,都少说两句。”又转向乌拉那拉氏,“你带着她们先去女眷席入席,莫要失了规矩。” 乌拉那拉氏点点头,声音温和:“爷放心。”她示意年世兰和李氏跟上,自己则率先走去。 李氏还想说什么,却被年世兰冷冷地瞥了一眼,让她把剩下的话咽回了肚子里。年世兰在乌拉那拉氏身后,等李氏追上来,低声道:“在宫里说话,掂量着些。别以为仗着爷的几分宠爱,就能没大没小,这儿可不是雍亲王府,容不得你耍小性子。” 李氏被她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攥着帕子的手微微发抖,却不敢再反驳。她知道年世兰的厉害,不仅是年羹尧的妹妹,更得胤禛的爱重,自己虽得些恩宠,还有儿子却远不是她的对手。 年世兰看着她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心里掠过一丝不屑。加快脚步,越过乌拉那拉氏,笑着说:“福晋,我去看看十四福晋忙完了没。咱们好些日子没见,正好说说话。” 乌拉那拉氏知道她与若曦交好,笑着点头:“去吧,早些回来入席就行。” 年世兰应了声,穿过回廊时,看见若曦正站在廊下与李德全说话,大红色裹着一圈兔毛的宫装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若曦姐姐!”扬声喊道,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 “谁惹咱们年侧福晋了,怎么一脸不快?” 若曦回头看见她,脸上露出笑意,年世兰快步走到身边,压低声音抱怨:“你是没瞧见李氏那副样子,不过是些灯笼,就恨不得把你夸上天,明着是捧你,实则是想踩着我显她懂事,真真气人!” 若曦握住她的手,指尖带着暖意:“好了,别气了。”她朝女眷席的方向看了一眼。 年世兰哼了一声,却被若曦的温和冲淡了大半怒气:“也是,跟她置气掉价。” 理了理鬓边的珠花,“等宫宴结束了,我再跟你细说,我哥哥新给我寻些料子,回头我让侍女给你送去!” 若曦笑着点头:“好啊,我等着。” 远处传来钟鸣,那是召集众人入席的信号。若曦与年世兰对视一眼,整理了一下衣襟,朝着宴会厅的方向走去。 太和殿被鎏金宫灯照得如同白昼,十二盏巨大的琉璃灯悬在梁上,映得金砖地面泛着暖黄的光。 紫檀木长桌上摆满了珍馐,烤全羊的油香混着江南新贡的龙井茶香,在空气中酿出醉人的暖意。 殿外忽然传来尖细的唱喏:“万岁爷驾到——” 话音刚落,众人齐刷刷地跪了下去,康熙在惠妃、德妃、舒妃的陪同下缓步走入大殿。步履却依旧稳健,眼神扫过众人时,带着不怒自威的气扬。 “都起来吧。”康熙的声音洪亮,带着笑意,“今儿是除夕,不必多礼。” 众人谢恩起身,惠妃笑着上前一步:“万岁爷瞧着,今年的布置还合心意吗?德妃妹妹可是费了不少心思。” 康熙的目光掠过殿梁上悬挂的宫灯,那些灯笼上不仅有传统的岁朝图,还点缀着西洋油画,与东方的仙童遥相呼应,倒也别致。 看向身边的德妃,语气带着赞许:“确实不错,比往年更显热闹。德妃,你用心了。” 德妃连忙欠身:“臣妾老了,哪还折腾得动这些?都是十四家的细心,从核对礼单到布置殿宇,事事亲力亲为,比臣妾周全多了。”她看向东侧的若曦正端坐在那里,听见提及自己,连忙起身行礼。 舒妃在一旁笑着附和:“德妃姐姐说的是。若曦这孩子,主意就是多。那些西洋灯笼,还是她跟臣妾说的典故,说是取‘中西合璧’的吉兆呢。臣妾瞧着,既新鲜又吉利,果然还是若曦的主意好。” 康熙闻言,看向若曦的目光愈发温和:“既如此,当赏。”他对李德全吩咐,“把去年西洋进贡的那对水晶镇纸取来,赏给恂亲王福晋。” “谢皇阿玛恩典!”若曦再次屈膝行礼,声音清亮,恰到好处的恭谨里,没有半分骄矜。 正说着,胤禵快步走了进来。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他躬身行礼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若曦,见她神色安稳,才松了口气。 “起来吧。”康熙看着他,语气带着纵容,“兵部的事忙完了?” “回皇阿玛,刚处置妥当。”胤禵站直身体,声音沉稳,“因些琐事耽搁了,来晚了,请皇阿玛恕罪。” “无妨。”康熙摆摆手,拿起酒杯示意众人落座,“新春到了,就该放下差事,好好热闹热闹。难不成还让差事绊着过年?” 胤禵谢恩入座,胤禩端着酒杯,嘴角噙着温和的笑,眼底却深不见底,胤禛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只低头抿着酒,胤禟与胤?低声交谈,目光时不时往他这边瞟。 刚坐下没多久,传来低低的议论声。三阿哥捋着胡须,对身边的五阿哥说:“如今看来,还是十四弟得圣心啊。连他福晋办点事,都能得皇阿玛亲自赏赐,这份恩宠,可不是谁都有的。” 五阿哥点点头,声音压得更低:“谁说不是呢?前几日议政,皇阿玛还特意让十四弟主持防务的讨论,八弟和四弟都只能从旁附和。” 坐在稍远些的十七阿哥听见了,年轻的脸上满是敬佩:“十四哥本就厉害,能文能武。领兵西北,平定叛乱,那军功可是实打实的。皇阿玛看重他,也是应当的。” 旁边的二十一阿哥胤禧连忙点头,他年纪更小,看向胤禵的目光带着崇拜:“十七哥说得对!我上次在练武扬见十四哥射箭,三箭都中靶心!” 这些议论声不大,却断断续续传到胤禵耳朵里。他端着酒杯,神色平静,仿佛没听见一般。 “累不累?” 若曦抬头看他,见他眼底带着关切,摇摇头,声音压得极低:“还好,就是站的时间久了些。”注意到他袖口沾着点墨迹,想必是在兵部m时蹭上的,“你呢?兵部的事棘手吗?” “小事,已经处置好了。”胤禵看着她鬓边的珍珠流苏,伸手替她轻轻理了理,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拂去灰尘,“水晶镇纸喜欢吗?我瞧着那物件透亮,配你的书房正好。” 若曦的脸颊微微发烫,点点头:“喜欢。” 两人的低语被远处的歌舞声淹没,谁也没注意到,胤禛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又转向康熙,举杯笑道:“皇阿玛,儿臣敬您一杯,祝您福寿安康,大清国泰民安!” 康熙笑着举杯,殿内的气氛再次热闹起来。丝竹声起,舞姬们穿着五彩的舞衣翩然起舞,旋转的裙摆像盛开的花朵。 殿外的爆竹声隐隐传来,带着辞旧迎新的喜悦。 第173 章 兄弟较劲 太和殿西侧的回廊背风,地上的积雪还未化尽,踩上去咯吱轻响。刚走到转角,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廊柱旁,正是胤禛。 若曦的脚步顿了顿,下意识想转身避开,却已被对方察觉。胤禛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那双深邃的眼睛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像寒潭投入石子,漾开细微的涟漪。 “若曦。” “四哥。” 两人一时无话,只有风吹过松枝的呜咽声。若曦攥紧了手,终究还是问出了那句盘桓在心头的话:“四哥,恕弟媳冒昧,不知您为何要人……接近琉璃,打探我的日常?” 胤禛的指尖在廊柱上轻轻摩挲,月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一半明一半暗。他沉默片刻,声音里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涩意:“我只是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这句平淡的话像惊雷炸在若曦耳边。她猛地抬头,撞进他眼底翻涌的情绪里,那里有愧疚,有试探,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情愫。 前世那个沉默寡言的雍正,那个将他抛诸脑后的帝王,与眼前这个男人的身影重叠又分离。 “我过得好不好,与你何干?”若曦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只像冰面碎裂的光,“我是十四爷的福晋,恂亲王府的日子,好与不好,都与您无关。” 胤禛的喉结滚了滚,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若曦……”他下意识地唤出她的名字,带着从未有过的柔软。 “四哥也在这?”胤禵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不知何时已走了过来,几步就走到若曦身边,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这个动作亲昵又带着宣示主权的意味,像在无形的空气中划下一道界限。胤禛的目光落在胤禵揽着若曦的手上,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刚出来透透气。”他语气平淡,仿佛刚才的情绪只是错觉。 胤禵笑着点头,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指尖轻轻捏了捏若曦的腰侧,带着安抚的意味:“巧了,我也寻若曦出来透透气。这殿内太闷。”看着胤禛,眼神里带着笑意,却藏着一丝锐利,“四哥也觉得闷?” 胤禛迎上他的目光,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没有刀光剑影,却仿佛有暗流涌动。一个是沉稳内敛,一个是锋芒毕露,多年的明争暗斗早已刻进骨子里,哪怕只是一个眼神,都藏着较量。 “还好。”胤禛移开目光,看向若曦,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疏离,“夜深了,廊下风大,还是早些回殿吧。”他顿了顿,补充道,“照顾好十四弟妹。” 最后这句话是对胤禵说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却让胤禵的眉梢微微扬起。“四哥放心,我的福晋,我自然会照顾好。”他微微颔首,随即拥着若曦转身往正殿走。 “他没为难你吧?”回到正殿门口,胤禵停下脚步,捧起若曦的脸仔细打量,见她只是眼角微红,才松了口气。 若曦摇摇头,伸手抚平他紧蹙的眉头:“没有,只是说了几句话。”她不想让他担心,更不想在这除夕夜里添不快。 胤禵握住她的手,指尖带着暖意:“不管是谁,都不能欺负我的福晋。” 若曦看着他认真的模样,是满满的暖意。她点点头,任由他牵着走进正殿。 两人坐下,若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暖了胃,也暖了心。侧头看向身边的胤禵,他正与十阿哥说着什么,侧脸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温柔。 远处的胤禛独自坐在席间,端着酒杯,目光落在窗外的月光上,不知在想些什么。而这一切,都已与若曦无关。如今的这份安稳,是她历经两世才求来的,谁也夺不走。 第174章 到底弘春最得宠 “今日除夕,看着这些孙儿们。” 康熙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瞬间压过了丝竹之声,“就想起你们几个兄弟小时候,个个都活泼可爱,朕也是老了,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啊。” 这看似平常的话语,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众皇子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在这除夕宫宴之上,帝王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暗藏深意。 “皇阿玛说得极是!” 十阿哥率先高声应和,此刻脸上已泛起红晕,说话也比平日更为直率,“孙辈们确实一个比一个出色!” 康熙闻言,嘴角露出一丝浅笑,三阿哥正端着酒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轻轻放下酒杯,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带着几分书卷气:“十弟所言甚是。孙辈们各有千秋,皆是我大清的希望。不过若论起讨喜来,一众儿孙之中,到底还是弘春最得皇阿玛的青眼啊。” 这句话看似是在夸赞弘春,实则绵里藏针,巧妙地将话题引到了胤禵身上。众人都听得出其中的深意,弘春能得康熙如此宠爱,不正是因为他的阿玛如今深得圣心吗?这无疑是将胤禵推到了风口浪尖,也将康熙对胤禵的看重摆在了明面上。 “对对对,弘春那小子真是虎头虎脑,透着一股机灵劲儿!前几日我去十四弟府上,他还拿着小弓箭追着我的随从跑,那模样,简直和十四弟小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一边说,一边豪爽地拍着胤禵的肩膀,浑然不觉自己的话语在这微妙的扬合里掀起了怎样的波澜,明玉轻轻扯了一下十阿哥,十阿哥不明所以的看着明玉嘟囔了一句:“明明就是很可爱啊。” 胤禵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一紧,他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探究,有羡慕,也有难以掩饰的嫉妒。 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却见八阿哥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那笑容如同春风拂过湖面,看似平静无波,眼底却藏着深不可测的光。“十弟说得是,弘春的性子确实像十四弟。” 康熙始终没有表态,只是静静地观察着众皇子的反应。 一直沉默不语的胤禛忽然抬起了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若曦身上。若曦正端坐在那里,神情平静,仿佛对眼前的暗流涌动浑然不觉,只是低头抿一口茶。 胤禛看着她恬静的侧脸,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芒,像是在思考着什么。片刻之后,收回目光,转向康熙,沉稳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三哥此言差矣。” 这一声反驳让所有人都愣住了,胤禩诧异的看向胤禛。胤禛与胤禵虽是一母同胞,关系却素来不睦,在朝堂上更是常常意见相左,今日他竟然会开口反驳胤祉,实在出人意料。 “皇阿玛对每一位孙辈都是疼爱有加,并无厚薄之分。” 胤禛语气平稳,条理清晰,“弘春固然讨喜,但其他府中的阿哥们也各有长处,皇阿玛同样时常挂念。” 胤禵眼中充满了不解与疑惑,一向与自己较劲的四哥,为何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为自己说话。 “四哥说得是。” 十三阿哥胤祥爽朗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沉默,站起身来,举起酒杯,脸上洋溢着坦荡的笑容,“咱们做儿子的,最重要的是同心同德,辅佐皇阿玛治理好这江山。至于孙辈们,只要他们都能健康成长,将来为国家出力,便是咱们的福气,又何必计较谁更得宠呢?” 胤祥的话语中透着一股难得的豁达,让紧绷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康熙微微颔首,似乎对胤祥的话颇为赞同,但目光依旧在众皇子脸上逡巡,试探之意并未消减。 坐在一旁的舒妃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依旧有些紧张,不动声色地朝着十七阿哥的方向递了个眼色。 十七阿哥看到舒妃的眼色,立刻心领神会:“皇阿玛,儿臣觉得,侄子们都很优秀,不过您也得看看儿臣的长进啊!” 康熙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哦?我们的小十七学会了什么新本事,快给朕瞧瞧。” “回皇阿玛,儿臣这些日子可是跟着哥哥们学了很多本事呢,就等皇阿玛给我差事让儿臣历练呢!您可不能偏心侄子们,不要儿臣了呢。” 康熙被他逗得哈哈大笑,指着他说道:“你啊,真是个活宝!” 环视了一圈殿内的众人,最后将目光定格在胤礼身上,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宠溺,“还是咱们小十七最有真性情,比你这些一板一眼的哥哥们好多了!” 随着康熙的这句话,殿内的气氛彻底轻松下来,李德全示意继续奏响丝竹之声,舞姬们也重新翩翩起舞。 胤禵看着眼前欢乐的景象,再次看向胤禛,对方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模样,仿佛刚才那个开口维护自己的人只是幻觉。胤禵轻轻叹了口气,或许在这复杂的皇家之中,有些事情本就不是非黑即白的。 若曦看着这一切,脸上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容。这扬没有硝烟的较量虽然暂时结束了,但围绕着那至高无上的皇位,这样的试探与博弈还会继续。 第175章 守规矩,我便给她们体面 “十四弟,” 胤禟的声音压得极低。 “你说,皇阿玛方才那番话,究竟是何意?又是夸弘春,又是赏若曦,这分明是把你往明面上推啊。” 眼底闪烁着探究的光,知道如今的胤禩已经在无可能,可康熙这般明晃晃的偏爱,让他心里也没底。 胤禵端着酒杯的手轻轻晃动,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划出浅浅的痕。侧头看了眼胤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却只是摇了摇头,没说话。 “皇阿玛的心思深似海,岂是旁人能轻易揣测的?” 胤禟目光转而投向不远处正与几位宗亲谈笑的三阿哥,冷哼一声:“看来这老三也坐不住了。平日里装得一副只知读书作画的模样,今日不也借着弘春的由头,把话往你身上引?” 他的声音里带着嘲讽,“真当谁看不出来他那点心思?” “九弟,谨言慎行。” 一直沉默的胤禩忽然开口, 看向胤禟的目光里带着警示,“别让人抓住把柄。” 胤禵抬眼看向胤禩,四目相对的瞬间,胤禵从胤禩的眼神里看到了探究,也看到了一丝了然,而胤禩则从胤禵平静的眼底,读懂了那份 “我心知肚明” 的沉稳。 无需多言,多年的默契早已让他们能从一个眼神里读懂彼此的心意。 就在这时,胤禩对着胤禵深深地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幅度极小,低声说:“凡事小心,我们静观其变。” 胤禵紧绷的心弦忽然松了几分,回以一个浅浅的笑容。 若曦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看着自家爷与八阿哥那短暂却意味深长的对视,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轻得几乎要被歌舞声淹没,却饱含着忧虑。 “在想什么?”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搭上她的手背,若兰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担忧的神色。她顺着若曦的目光看向阿哥们,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拉着若曦的手走到廊下,避开了众人的视线。 “如今这局势,你和十四爷都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若兰的声音压得极低,指尖冰凉,“方才三爷的话,还有皇阿玛那看似无意的夸奖…… 桩桩件件都透着不寻常。你一定要仔细再仔细,万不能让人抓住错处。” 若曦望着庭院里被宫灯照亮的积雪,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知道。” 她转过身,握住若兰微凉的手,“姐姐放心, 若兰稍稍松了口气,却还是忍不住叮嘱:“如今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们呢。” 她拍了拍若曦的手背,“你素来聪慧,定能周全。” 若曦望着殿内依旧热闹的景象,心里清楚,到今日她和胤禵,早已身处这漩涡的中心,唯有步步为营,谨慎前行,才能在这波谲云诡的深宫里,护住自己,护住这个家。 宫宴结束,胤禵攥着若曦的手穿过喧闹的人群。 “上车。” 胤禵扶着若曦踏上马车踏板,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手,下意识地用掌心裹住焐了焐。车帘落下的瞬间,隔绝了外面的丝竹与笑语,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交织。 马车发出咯吱的轻响,胤禵将暖炉塞进若曦怀里:“方才可是害怕了?” “这些年,什么没见过?” 抬眼看向胤禵:“只是我觉得,如今这局势,已经不是你想不想争,而是皇阿玛在逼着你争了。” 胤禵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目光落在晃动的车帘上,声音低沉:“你说得没错。” 沉默片刻,忽然苦笑一声,“皇阿玛心里也在犹豫啊。他既想选定继承人,又怕重蹈废太子的覆辙,毕竟,当年二哥被废,闹得朝野动荡,皇阿玛心里的坎,怕是到现在都没过去。” 若曦想起那位被圈禁多年的废太子,这份复杂的心思,投射到其他皇子身上,便成了如今这欲说还休的试探。 “今个四哥开口维护你时,我倒真是意外。” 若曦的声音轻了些,带着不解,“你们素来……” “素来针锋相对,对吧?” 胤禵接过她的话,眼底闪过一丝玩味,“我当时也愣了,刚在府里安插了眼线,他转头就在宫宴上帮我说话,八哥都滴水不漏,这四哥的心思,比皇阿玛还难猜。” 伸手揉了揉眉心,像是想驱散这满腹的疑虑:“算了,不想了。管他是真心维护,还是另有图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握住若曦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的指节,语气轻快起来,“咱们回府守岁可好?弘春定是等着咱们给他压岁钱呢。” 若曦看着他眼底重新燃起的暖意,紧绷的心弦忽然松了。是啊,不管朝堂上有多少算计,有多少试探,只要回到那个有弘春哭闹、有炉火温暖的家,一切就都有了底气。她用力点点头:“好,回府守岁。” 马车转过街角时,窗外传来零星的爆竹声,带着辞旧迎新的喜气。若曦掀起车帘一角,看着漫天飞雪里,家家户户的灯笼连成一片温暖的海。 “别想太多。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马车在恂亲王府门前停下时,守夜的仆役早已点燃了门前的灯笼,映得朱漆大门一片通红。 “咱们的小祖宗等急了。” 胤禵牵着她的手走进府门,在这除夕之夜,最珍贵的不是储位的诱惑,而是能与心爱的人,守着一盏灯,一个家。 正院灯笼高悬,朱漆廊柱上贴着崭新的春联,红得晃眼。甲氏与舒舒觉罗氏早已候在檐下,两人都敛声屏气地站着,脚下的青石板还沾着未化的雪粒。 胤禵牵着若曦走进正院,一眼就瞥见了廊下的两人,眉头瞬间蹙起,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不耐。在除夕守岁的当口,总觉得她们的存在,扰了这难得的清静。 “你们怎么来了?” “爷,福晋。” 甲氏率先上前一步,屈膝行礼,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情绪,“奴婢知道爷和福晋体恤,不愿在年节里多折腾。可规矩就是规矩,今儿奴婢们理应来给爷和福晋磕个头,讨个吉利。” 说话间,已领着舒舒觉罗氏跪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舒舒觉罗氏的脸色本就苍白,跪在雪地里时,嘴唇抿得更紧了,长长的睫毛垂着,像只受惊的鸟。 “奴婢给爷磕头,给福晋磕头,祝爷和福晋福寿安康,岁岁平安。” 甲氏的声音清晰响亮,磕在地上的动作一丝不苟,舒舒觉罗氏跟着磕头,动作却有些僵硬,额头刚触到地面,就飞快地抬了起来,眼眶微微泛红看着胤禵。 胤禵没说话,只是牵着若曦的手往正房走,仿佛没看见地上的两人。 若曦停下脚步,目光在她们身上扫过,语气平和无波:“起来吧。今年府里事多,就免了团圆饭,原是怕折腾你们,没想到你们还记着规矩,也是好事。” 侧身对跟在身后的琉璃吩咐:“去库房取两匹云锦,送到两位院子里去。” 见琉璃应声要走,又补充道,“告诉管事嬷嬷,让小厨房送些热乎菜,既然是过年,总要好生过的。” 甲氏起身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规规矩矩地谢恩:“谢福晋赏赐。” 舒舒觉罗氏却忍不住抬头看了胤禵一眼,眼里带着几分委屈的祈求,似乎想从他那里得到一丝关注。可胤禵的目光始终落在若曦身上,连个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她,仿佛她只是院里的一根柱子,可有可无。 “去过个年吧。” 若曦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往后该守的规矩守着,不该操心的事,就别多琢磨了。” 这话既是提醒,也是警告,她们只需安分度日,别妄想越矩。 舒舒觉罗氏的眼圈瞬间红了,捏着帕子的手微微发抖,却不敢再说一个字。甲氏见状,不动声色地拉了拉她的衣袖,在这深宅大院里,眼泪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尤其是在正主面前。 “是,奴婢告退。” 甲氏再次屈膝行礼,随即强行拉着还想说什么的舒舒觉罗氏,转身往抄手游廊走去。经过月亮门时,舒舒觉罗氏还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只见胤禵正小心翼翼地替若曦拂去斗篷上的雪粒,两人的身影在红灯笼下交叠,温馨得刺目。 “别瞧了。” 甲氏低声提醒,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淡漠,“咱们在这府里,守好本分就够了。爷的心不在咱们这儿,争也没用,徒增烦恼罢了。” 舒舒觉罗氏咬着嘴唇,将涌到眼眶的泪意硬生生憋了回去。她知道甲氏说得对,可心里的委屈像潮水般涌来,同为爷的女人,她们在这府里活得像影子,连过年讨个好脸色都是奢望。 正房里,若曦看着两人消失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胤禵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何必理会她们?好好的年,别让不相干的人扰了兴致。” “她们守规矩,我便给她们体面。往后的日子还长,井水不犯河水,才是最好的。” 第176章 去母 “你看这孩子,眼睛都不够用了。” 若曦伸手逗了逗弘春的小胖手,小家伙立刻咯咯地笑起来,伸出肉乎乎的爪子去抓她的指尖,力道不大,却带着一股执拗的憨劲儿,咬在若曦指头上痒痒的,惹得若曦忍不住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满是奶香的气息扑了满脸。 胤禵将儿子往怀里拢了拢,看着他抓着自己的珠穗子不放,无奈地摇了摇头:“随你,都是这般皮实。” 话里带着嗔怪,眼底却是化不开的温柔。他腾出一只手,拿起桌上的拨浪鼓,轻轻晃了晃,清脆的响声立刻吸引了弘春的注意力。小家伙立刻松开朝珠,伸着胳膊要去够,小身子在胤禵怀里扭来扭去,像条不安分的小鱼。 “慢点,别摔着。” 若曦连忙扶住儿子,看着他终于抢过拨浪鼓,抱在怀里啃得不亦乐乎,忍不住笑出声,“这孩子,什么都往嘴里塞,前儿还把乳母的银镯子啃出了牙印。” 胤禵低头看着儿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胡茬蹭得弘春咯咯直笑,手里的拨浪鼓掉在榻上,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随我,胃口好。” 他得意地挑了挑眉,惹得若曦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拧了一下,两人相视一笑,眼底的温情像暖炉里的火光,无声地蔓延开来。 巧慧端着一碟刚出锅的饺子走进来,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停下脚步,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将碟子放在桌上,轻声道:“主子,爷,刚出锅的三鲜馅饺子,您尝尝。” 若曦拿起一个饺子,用筷子夹开吹了吹,递到弘春嘴边。小家伙闻着香味,张开小嘴咬了一小口,眉眼立刻弯成了月牙,小舌头伸出来舔了舔嘴角,模样可爱得紧。 “您看大阿哥这模样,真是跟爷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巧慧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景象,眼眶微微发热,“如今看着您和爷这样,还有大阿哥在跟前承欢,真是……”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是夫人在天有灵,最希望看到的光景了。” 如今她有胤禵的疼爱,有弘春的陪伴,住在这安稳的王府里,不必再像在前世那般步步惊心,可不就是最希望的吗?她抬头看向胤禵,发现他也正望着自己,眼神里满是懂她的默契。 “巧慧说得是。” 若曦吸了吸鼻子,将涌上眼眶的湿意压下去,对着巧慧笑了笑,“今年能这样安安稳稳地守岁,确实是福气。” 她拿起一个饺子递给巧慧,“你也尝尝,这是你亲手调的馅,味道最好。” 巧慧接过饺子,擦了擦眼角,笑道:“奴婢看着您和爷这样,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赶明个我也给你寻个好亲事才是呢。” “福晋就会打趣奴婢,奴婢要一直守着您才不嫁!” 弘春似乎听懂了大人们的话,挥舞着小胖手咿咿呀呀地叫着,像是在附和。胤禵将儿子举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肩膀上,小家伙立刻兴奋地抓住胤禵的头发,笑得口水都流了下来。胤禵也不恼,抱着儿子在暖阁里转了个圈,惹得弘春又是一阵欢腾的笑。 若曦坐在榻上,看着父子俩嬉闹的身影,窗外传来隐隐约约的爆竹声,心头一片安宁。就是幸福,不需要轰轰烈烈,只需要这样平平淡淡的相守,有爱人在侧,有稚子绕膝,有贴心的人在身边,便是这世间最珍贵的团圆。 雍亲王府的书房里,银炭在鎏金炭盆里燃得正旺,映得四壁的书架愈发幽深。 “四哥,” 胤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没能驱散他眉宇间的疑惑,“今儿宫宴上,你为何要帮老十四说话?依我看,老三也是为了之前他儿子同弘春一起册封生出些许不满吧。” 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为了若曦。” 这三个字出口,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炭盆里偶尔爆出的火星声。胤祥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随即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呀……” 胤祥摇摇头,却没再说下去。他知道,四哥决定的事,从来不会轻易改变。而若曦更像是一种深埋心底的执念,旁人说再多也是枉然。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叩响,乌拉那拉氏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带着一贯的恭谨:“爷吉祥,妾身有事禀报。” “说。” 胤禛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淡漠,仿佛刚才那个提及若曦的人不是他。 乌拉那拉氏穿着一身紫色的旗装,领口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见了胤禛和胤祥,屈膝行礼:“十三弟也在呢。” “四嫂安好。” “何事?” 胤禛目光落在她身上。 “回爷的话,” 乌拉那拉氏垂着眼帘,声音平稳,“庄子来报,李金桂今儿生了,是个男孩。” 胤祥闻言,看向胤禛,眼里闪过一丝讶异。 “四哥你这有家务要处置,我就先回府了。” “不必,你不是外人。”胤禛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轻响。片刻后,他抬眼看向乌拉那拉氏,语气没有丝毫波澜:“知道了,你下去吧。” 乌拉那拉氏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那…… 李金桂那边,是否要给个名分,接入府中安置?毕竟生了阿哥……”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胤禛打断了,吐出两个字,清晰而冷酷:“去母。” “去母” 二字像两块寒冰,砸在温暖的书房里,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乌拉那拉氏的脸色微微一白,却不敢有丝毫异议,只是垂着头应道:“是。” 胤祥在一旁听得心惊,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胤禛用眼神制止了。他知道四哥的性子,一旦决定的事,再劝也无用,只是心里对那个刚出生就没了母亲的孩子,生出几分怜悯。 “四阿哥取名弘历,呈报内务府。” 胤禛继续说道,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先安置在圆明园,找个稳妥的乳母看着,仔细照料。” “是,妾身这就去安排。” 乌拉那拉氏再次屈膝行礼,转身准备退下。 “等等。” 胤禛叫住她,补充道,“此事不必声张,日后府里不得议论。” “妾身明白。” 乌拉那拉氏应声退了出去,书房的门被轻轻带上。 “四哥,” 胤祥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不解,“那孩子毕竟是你的骨肉,为何不带进府中抚养?就算…… 就算去了母,养在府里总好过在外面……” 胤禛看向他,眼底深邃得像不见底的寒潭:“你以为,带进府里是为他好?” 他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我的后院太热闹了。年世兰的性子你不是不知道,李氏也不是省油的灯,还有那些格格侍妾,哪个不是盯着府里的动静?一个没了母亲的阿哥,进了府,只会被她们当成棋子争抢利用,与其让他在那些算计里挣扎,不如留在圆明园,至少能得个清净长大。” 胤祥沉默了,他知道四哥说的是实话。雍亲王府的后院,看似平静,一个生母身份低微的阿哥,想要在那样的环境里平安长大,确实太难了。 “圆明园僻静,有专人照料,不会有人去打扰他。” 胤禛的声音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等他长大了,懂事了,再做打算。” 胤祥看着四哥平静的侧脸,他这份看似冷酷的安排里,藏着的一丝不易察觉的保护。胤禛从来不是会流露感情的人,总是裹着一层坚硬的外壳,让人难以察觉。 第177章 又长高了 “慢点,地上滑。” 乾清宫的暖阁里早已暖意融融,康熙正坐在榻上,见他们进来,脸上露出了笑意,原本略显严肃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 “给皇阿玛请安,愿您福寿安康!” 胤禵抱着弘春屈膝行礼,若曦也跟着福身:“给皇阿玛请安,恭祝皇阿玛新春大吉,龙体安康。” “快起来,快起来。” 康熙摆了摆手,目光紧紧锁在弘春身上,语气里满是急切,“快把弘春给朕抱抱。” 胤禵连忙将弘春递过去,康熙小心翼翼地接过,生怕弄疼了怀里的小家伙,被康熙抱在怀里,伸出小胖手去抓康熙胸前的朝珠,咯咯地笑个不停。 “你看这孩子,真是越来越招人疼了。” 康熙轻轻蹭了蹭弘春的脸颊,惹得小家伙笑得更欢,小身子在他怀里扭来扭去。 若曦站在一旁,看着这祖孙俩亲昵的模样,忍不住笑道:“皇阿玛,您可当心些,这小子现在口水多,别弄脏了您的衣裳。” 康熙闻言,哈哈大笑起来,伸手捏了捏弘春的小胖脸:“弄脏了朕的衣裳怕什么?正好让你额娘给朕再做一身。” “皇阿玛就纵着这小子吧。” 若曦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 正说着,德妃和惠妃相携走了进来。 “给万岁爷请安。” “给万岁爷请安。” “起吧。” “这是在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惠妃目光落在康熙怀里的弘春身上,“哟,我们的小福星来了,难怪皇上笑得合不拢嘴。” 康熙抱着弘春,对两人笑道:“你们来得正好,快瞧瞧朕这孙儿,是不是比上次见着又壮实了些?” 惠妃仔细端详了一番,点头道:“可不是嘛,眉眼更开了,瞧这小模样。” “四阿哥、四福晋、李侧福晋到 ——” 胤禛带着乌拉那拉氏、李氏和弘时走了进来。胤禛神色依旧沉稳,乌拉那拉氏跟在他身侧,端庄得体,李氏则是一身粉色旗袍,带着几分拘谨,弘时怯生生地跟在李氏身后。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给额娘请安,给惠娘娘请安。” 胤禛率先屈膝行礼,乌拉那拉氏、李氏和弘时也跟着跪下。 “起来吧。” 康熙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弘时身上。 弘时被康熙的目光一瞧,更显紧张,小身子微微发颤,却还是规规矩矩地磕了个头:“孙儿给皇玛法请安。” 康熙示意他起身,声音温和了些:“起来吧。” 弘时应声起身,低着头走到李氏身侧,小手紧紧抓着李氏的衣角,一副怯懦的模样。 惠妃看着他,忍不住打趣道:“这孩子倒是乖巧,看着又长高了不少,瞧着安安静静的。” 德妃也点头附和:“可不是嘛,不像弘春这么皮实。依我看,弘时这性子,倒是像他阿玛多些。” 胤禛站在一旁,神色平静,仿佛没听见众人的议论。 康熙抱着弘春,忽然看向胤禛,慢悠悠地说道:“一早听内务府的人说,你得了个四阿哥?” 胤禛心中一紧,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回皇阿玛,是。此事未及时禀报,还请皇阿玛恕罪。” “起来吧,多大点事。” 康熙摆了摆手,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得了个儿子是好事,有什么罪可恕的?” 转头又逗弄起怀里的弘春,将刚才的话题抛到了一边,“你这小调皮,是不是饿了?要不要皇玛法给你拿些点心吃?” 弘春似乎听懂了 “点心” 二字,小脑袋在康熙怀里蹭了蹭,伸出小手去够桌上的蜜饯盘子。 若曦见状,连忙走上前,从碟子里拿起一块海棠果脯,递到弘春嘴边:“慢点吃,别噎着。” 康熙看着若曦细心照料弘春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对她说道:“你这做额娘的,倒是越来越细心了。” “还不是从前在您跟前,您调教的好。” 若曦笑了笑,目光落在弘春满足的小脸上,心头一片柔软。 暖阁里的气氛愈发热闹,惠妃和德妃聊着家常,康熙逗弄着弘春,偶尔与若曦说上几句话,一派天伦之乐的景象。 康熙抱着怀里的弘春,脸上露出了难得的轻松笑容。 儿孙绕膝,平安喜乐,江山安稳,岁月静好,心里默默许愿,愿这太平盛世能长久延续,愿他的子孙后代能永远这般和睦相处。 第178章 背后盯着我们的眼睛,不止一双 早朝后,康熙在乾清宫召集了各位阿哥,商议各省钱粮亏空的问题,康熙端坐在龙椅上,脸色平静,却让人不敢直视。 “近来关于各省钱粮亏空的奏折,想必你们都看过了。” 康熙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说说吧,你们对此有何看法?” 阿哥们依次站在殿下,神色各异。胤禩站在稍前的位置,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仿佛对眼前的局面早已了然于胸,却并不急于开口。 胤禛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回皇阿玛,儿臣管着户部,钱粮亏空,儿臣监管不力,难辞其咎,还请皇阿玛降罪。” 他神色沉稳,并未为自己辩解,坦然地承担了责任。 康熙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有罪当罚,但如今当务之急是解决眼下的难题,弥补亏空,安抚民心。处罚之事,待此事了结后再议。” 胤禵站在一旁,眉头微蹙。他深知钱粮亏空问题的严重性,这不仅关乎朝廷的财政收入,更关系到百姓的生计和国家的稳定。见康熙并未急于追究胤禛的责任,而是着眼于解决问题,上前一步说道:“皇阿玛,儿臣认为,要解决钱粮亏空问题,户部必须采取严格措施。” 他顿了顿,条理清晰地说道:“州县征收的税款,应立即押解送库,不得拖延。知府需亲自稽查,确保税款足额入库。若发现有官员串通舞弊、截留税款,知府应同罪论处,绝不姑息。只有这样,才能从源头上遏制亏空的扩大。” 康熙听着胤禵的话,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不错。” 环视了一圈殿下的阿哥,最终将目光落在了胤禛和胤禵身上,“如此,就由老四和老十四同管户部,共同纠查各省钱粮亏空问题。老九协助他们二人,务必将此事办妥。” 这一安排出乎了众人的意料。谁都知道,胤禛和胤禵素来不和,让他们同管户部,还让胤禟协助,更是让局势变得更加复杂。 胤禩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又恢复了常态。他没想到康熙会做出这样的安排,但他并未表露出来,只是低头沉思着什么。 胤禛和胤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讶,胤禛率先躬身领命:“儿臣遵旨,定当与十四弟同心协力,解决钱粮亏空问题。” “儿臣遵旨。定不辜负皇阿玛的信任。” 胤禟虽心中不情愿,但也不敢违抗康熙的旨意,只得上前领命:“儿臣遵旨,定会协助四哥和十四弟处理好此事。” 康熙看着三人领命,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你们三人要各司其职,不得因私废公。” “儿臣遵旨。” 三人齐声应道。 各位阿哥陆续离开了乾清宫,胤禵走在后面,胤禛快步上前:“十四弟,此次同管户部,还望你我以国事为重。” 胤禵看了胤禛一眼,淡淡说道:“四哥放心,我明白轻重。只要你不公报私仇,我定会全力配合。” 胤禛微微一笑:“自然不会。” 胤禟跟在他们身后,看着两人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胤禟跟着胤禩回府。 “此次让老四和老十四同管户部,皇阿玛让你协助恐怕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胤禩端着茶杯,语气深沉地说道,“老九,你在其中要多加留意,看看老四究竟会如何行事。” 话未说完,但其中的深意不言而喻。 胤禟点了点头:“八哥放心。” 户部的卷宗在案上堆得老高,窗明几净的公房里。胤禛用朱笔在账册上圈点着亏空数据,抬头看向对面翻查文书的胤禵,对方正对着一本江南漕运的旧账蹙眉,指节叩着桌面的声响带着少年人的急躁。 “十四弟。” 胤禛的声音不高,却让胤禵的动作顿住了。 胤禵抬眼,眉头微挑:“四哥有何指教?” 这些日子同管户部,两人虽未再争执,却也只是公事公办。 胤禛将奏折推到他面前:“你觉得,那份折子真的只是一时兴起?” 胤禵拿起奏折,指尖划过纸面的褶皱,这折子是正月十六递上去,就摆在了康熙的御案上,快得不合常理。 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锐利:“有些事,不要被表面迷惑。” 胤禵的指尖猛地收紧,奏折的边角被捏出深深的折痕。他自然知道这其中有蹊跷,只是不愿深思 ,那些弯弯绕,他素来懒得应付,可经胤禛这般点破,心头忽然清明起来。 “你想想,” 胤禛的朱笔在案上轻轻敲击,“不过是五品小官,平日连乾清宫的门都难得进。弹劾皇子的折子,若没人在背后铺路,怎么可能在短短时间内就送到皇阿玛案上?” 这话像冰锥刺破了表面的平静。胤禵想起八阿哥那意味深长的笑,想起九阿哥有意无意地拖延,那些被忽略的细节此刻在脑海里连成一片,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 “你的意思是……” 他的声音有些发沉,不愿相信却又不得不承认。 “是谁指使,你我心里都有数。” 胤禛合上账册,目光看向窗外的宫墙,那里的琉璃瓦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这些年你我兄弟一直疏离,有些人盼着最好能让你我反目,好坐收渔利。” 胤禵沉默了。 胤禵将奏折放回案上,语气缓和了些,“我会留心的。” “查亏空要紧,别让旁的事分了心。” 他的笔尖落在 “浙江盐税” 四字上,墨痕在纸上晕开。 “背后盯着我们的眼睛,不止一双。” 胤禛说完这句再也没有说话,只看着账目。 第179章 也是不是那么难相处 “额娘。” 若曦屈膝行礼,怀里的弘春乌溜溜的眼睛转了转,看见德妃身上的孔雀蓝宫装,伸出小胖手要去抓。 德妃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朝着弘春张开双臂:“快让玛嬷抱抱咱们的小宝贝。” 她接过弘春,小家伙咯咯地笑起来,惹得德妃连连打趣:“这孩子,净喜欢抓首饰。” 若曦在一旁坐下,看着德妃逗弄弘春的模样,嘴角漾起温柔的笑意:“这几日天气暖和,弘春也越发精神了,早上五点就醒了,缠着乳母要出去玩。” “小孩子就该多活动活动。” 德妃捏了捏弘春的脸颊,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看向若曦,“说起来,怎么好几日不见十四了?” 提到胤禵,若曦的眼神柔和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些许心疼:“额娘别怪他,爷这阵子正跟四哥一起办差呢。皇阿玛让他们同管户部,查各省的钱粮亏空,忙得脚不沾地。” 端起宫女递来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每日都是早出晚归,昨天回来时都快三更了,身上还带着寒气,连饭都没吃几口就睡了。” 德妃抱着弘春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一个沉稳内敛,一个锋芒毕露,从小就没少为了琐事争执。如今听说他们能一起办差,心里既欣慰又担忧。 “难为他们了。” 德妃叹了口气,低头看着怀里咯咯笑的弘春,声音放软了些,“说起来,自他们成年后,还真没这样长时间凑在一起办过事。难得他们俩兄弟能好生相处,额娘看着也高兴。” 若曦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想起胤禵夜里回来时,喝了些许的酒,虽面带疲惫,却含糊不清的说: “四哥查账倒是仔细,比那些老油条靠谱”,当时她只当是醉话,如今想来,或许如果二人不在暗自较量,未来真的会不一样。 “是啊,” 若曦笑着点头,“他们每日在户部忙到深夜,回来时虽累,却也没红过脸。前几日爷还说,四哥对江南漕运的旧账了如指掌,二人到底是亲兄弟,默契着呢。” 看着德妃欣慰的眼神,补充道,“其实他们俩性子虽不同,却都是办实事的人,凑在一起倒也合拍。” 德妃的脸上露出笑容,轻轻拍着弘春的后背,声音里带着期盼:“若是能一直这样和睦下去就好了。都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哪有什么解不开的疙瘩?” 德妃想起当年胤禛被佟佳皇后抚养,两兄弟从小就生分,心里就隐隐作痛。 弘春伸出小手搂住德妃的脖子,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留下湿漉漉的口水印。德妃被逗得哈哈大笑,对若曦笑道:“你看这孩子,真是个机灵鬼。” 若曦也跟着笑起来,胤禵与胤禛日渐缓和的关系,忽然觉得未来或许真的值得期待。 德妃将弘春递给若曦,起身走到妆台前,打开一个漆盒,里面放着一对玉镯子,水头通透,一看就是上等的好玉。 “这是前几日内务府送的,暖玉戴着养人。” 她拿起镯子递给若曦,“你这些日子既要照顾弘春,又要惦记着十四,定是累坏了。” 若曦连忙起身接过,触手温润的玉质贴着掌心,暖得人心头发热:“多谢额娘,只是这太贵重了……” “跟额娘还客气什么?” 德妃笑着摆摆手,“你是弘春的额娘,也是额娘的半个女儿,咱们是一家人。” 看着若曦将镯子戴在腕上,衬得皓腕如雪,满意地点点头,“真好看,配你的性子。” “时辰不早了,儿臣该带弘春回府了,免得他在这儿闹得额娘午睡不得安宁。” 若曦抱着开始打哈欠的弘春,起身告辞。 德妃亲自送到廊下,又叮嘱了几句让胤禵注意身体的话,看着若曦消失在宫道尽头,才转身回了永和宫。 转眼间四月到了,风带着杏花的甜香,胤禵站在门廊下等着若曦。粉白的花瓣落在他肩头,衬得他眉眼愈发俊朗。 “好了吗?再磨蹭,太阳都要晒到晌午了。” 他扬声朝内院喊,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昨日刚交接完户部的差事,今早就迫不及待地要带若曦去京郊的园子踏春。 若曦披着件水绿色披风从里面走出来,见他急得像个孩子,忍不住打趣:“急什么?园子又跑不了。” 走到他面前,伸手拂去他肩头的花瓣,“仔细些,别让人看见你这模样,哪还有半点亲王的样子?” “在你面前,要什么王爷样子?” 胤禵握住她的手,指尖挠了挠她的掌心,“再说了,今儿特意没带弘春,就是想跟你清静会儿。” 这话刚说完,就听见身后传来巧慧的声音,带着几分故意的抱怨:“爷就偏心!自个儿带着福晋出去玩,过二人世界,让奴婢在府里看大阿哥。昨儿还说大阿哥可爱的很,今儿倒嫌碍事了?” 巧慧抱着弘春站在台阶下,小家伙穿着身鹅黄色小袄,正伸着胳膊要胤禵抱,嘴里 “阿玛、阿玛” 地喊着,奶声奶气的。 胤禵看着儿子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心里软了软,却还是硬起心肠别过头:“你是府里最能干的,也是福晋最信任的,爷不指望你指望谁?” 从袖里摸出块玉佩塞给巧慧,“这个赏你,算是赔罪,让厨房给你做两盘你爱吃的炸糕。” 巧慧接过玉佩,掂了掂分量,故意板着脸:“这还差不多!” 若曦被逗笑了,走上前摸了摸弘春的脸颊,小家伙立刻抓住她的手指不放:“下次一定带你去玩可好?” 巧慧开心的点点头:“主子们放心去踏春吧。” 拍了拍弘春的小屁股,“跟阿玛额娘说再见。” 弘春似懂非懂地挥了挥小手,若曦在他额头亲了一口,才跟着胤禵转身离开。 若曦靠在他肩头,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巧慧跟着我这么多年,早就不是主仆,是家人了。” 胤禵笑着点头:“都也该给巧慧寻个好人了。” 若曦摇摇头,自己不是没说过,可次次都让她拒绝,也许是缘分未到吧。 胤禵给若曦倒了杯茶,看着她小口喝着:“其实这次跟四哥一起办差,我倒觉得…… 他也不是那么难相处。” 若曦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哦?怎么说?” “他查账确实仔细,好多漏洞,他都能找出来。查到江南盐税的亏空,牵扯到不少官员,我本想直接上折子,他却拦住了,说要先找到实证,免得打草惊蛇。后来证明,他是对的,那些人果然互相勾结,差点反咬我一口。” 若曦笑了:“毕竟是兄弟。” 胤禵哼了一声,却没反驳。他知道若曦说得对,只是这么多年的隔阂,不是说消就能消的。但胤禛他不那都好。 第180章 你看他那脸色,活像吞了苍蝇 “你看那片湖,” 若曦指着远处的波光,“去年来的时候还结着冰,如今倒成了翡翠色。” 胤禵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湖面确实泛着温润的绿,岸边的垂柳抽出新枝,像少女散开的发丝。他正想说话,却听见远处传来骑马和女子的笑语。 “好像有人。” 若曦停下脚步,微微蹙眉。他们特意选了僻静的路线,没想到还是会遇到人。 胤禵将她往身后护了护,待车马走近了些,才看清是三匹马和一个马车,车帘上绣着的雍亲王府徽记。看清马上的人竟是胤禛和胤祥和年世兰。 马刚停稳,年世兰就跳了下来,她穿着身海棠红的骑装,看见若曦时眼睛一亮,几步就冲了过来,拉着她的手抱怨:“若曦姐姐!你也和十四爷来踏青?” “四哥、十三哥。”胤禵抱拳向二人问好。 年世兰拉过若曦二人窃窃私语,若曦问:“你们是来骑马还是踏青?” 那边世兰嘟着嘴,努努嘴看向身后:“本来是我陪着爷来骑马的,偏那老女人说京郊庄子上有庶务要处置,非跟着来,你说气人不气人?” 话刚说完,就对着刚下车的乌拉那拉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那眼神里的嫌弃毫不掩饰。 乌拉那拉氏听见这话也没动气,只是淡淡地看了年世兰一眼,对着若曦和胤禵道:“十四弟,十四弟妹。” 若曦连忙回礼,心里却暗自叹气,年世兰这性子,真是走到哪都不安生。 “哟,这不是十四弟和若曦吗?” 胤祥从马上跳下来,宝蓝色常服手里把玩着个玉扳指,看见他们相携的模样,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看咱们小十四和若曦,还是这么恩恩爱爱,真是羡煞旁人。对了,我那个虎头虎脑的小侄子呢?怎么没带来?” 若曦嗔道:“就你嘴贫!弘春在家呢,正等着十三叔去陪他玩弹弓呢。” 胤祥哈哈大笑起来,刚要再说什么,却见胤禛从马上下来,看见若曦时,眼神微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即恢复了惯常的淡漠。 “四哥和十三哥也来骑马?” 胤禵松开若曦的手,微微颔首。 胤禛点点头,目光扫过若曦,又转向年世兰和乌拉那拉氏:“福晋不是说庄子上有事要处置?既如此,就带世兰一同过去吧,仔细些,别出纰漏。” 年世兰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却不敢违逆,只得嘟囔着 “知道了”,又拉着若曦说了句 “回头找你玩”,才不情不愿地跟着乌拉那拉氏上了马车往西边的庄子走去。 看着她们走远了,胤祥见胤禛有些神情不自然,便开口道:“去骑马?” 又看向胤禵,“十四弟一起来?” 胤禵往若曦身边靠了靠,伸手搂住她的腰,动作自然又带着宣示主权的意味。抬眼看向胤禛,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不了,今个我是特意来陪我福晋的。” 这话像根细针,轻轻刺破了表面的平和。若曦能感觉到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了,抬头看向胤禵,见他眼底闪烁着挑衅的光,心里暗暗叫苦。 胤禛的脸色果然沉了沉,握着马鞭的手指微微收紧。春日的阳光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看不清真实的情绪。 “四哥,十四弟这是重色轻友啊!” 胤祥见状,连忙打圆扬,几步走到胤禛身边,伸手拽住他的胳膊,“咱们别管他,让他陪若曦赏花去!咱们去骑马,我跟你说,我最近新学了个骑射的法子……”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拽着胤禛往马扬走,还不忘回头朝胤禵挤眉弄眼:“你们小两口慢慢逛,别耽误了好时辰!” 胤禛被他拽着走了几步,脚步顿了顿,却终究没回头,任由胤祥拉着消失在林中深处。 直到那两人的身影看不见了,胤禵才松开搂着若曦的手,却依旧牵着她的指尖,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你看他那脸色,活像吞了苍蝇。” 若曦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 话虽如此,心里却也明白,胤禵这是故意做给胤禛看的,在他心里,早已把她当成了不容他人觊觎的珍宝。 胤禵低头看着她,眼底的挑衅褪去,只剩下温柔的笑意,“走,不理他们,我带你去坐船,湖里的鸳鸯正成对呢。” 若曦被他逗笑了,任由他牵着往湖边走去。春风拂过杏林,花瓣簌簌落下,落在他们的发间、肩头,远处传来马儿的嘶鸣和胤祥爽朗的笑声。 “想什么呢?” 胤禵停下脚步,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再不走,鸳鸯都要睡午觉了。” 若曦摇摇头,笑着跟上他的脚步:“没什么,在想晚上吃什么。” “你啊。” 胤禵无奈地笑了,握紧了她的手,“想吃什么都依你,只要你高兴。” 第181章 地震 “传旨,召阿哥们到乾清宫议事。” 康熙将奏折拍在案上,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李德全不敢耽搁,连忙领着太监们去传旨。 半个时辰后,阿哥们陆续赶到乾清宫。殿内的鎏金炭盆早已熄了火,只余下一股淡淡的灰烬味。 康熙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阶下的儿子们:“保安、怀来地震,灾情紧急。你们说说,该如何应对?”说罢把折子递给众位阿哥。 九阿哥率先出列,脸上带着惯有的从容:“回皇阿玛,依儿臣看,当务之急是多拨些款给灾民。只要银子到位,他们能买粮、能盖房,自然能安稳下来。”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要有银子,便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康熙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目光转向八阿哥。 胤禩上前一步,声音温润如玉:“皇阿玛,儿臣以为,九弟所言虽有道理,却未触及根本。天灾面前,最脆弱的是民心。若是民心惶惶,即便有再多银子,也难以安定。依儿臣看,还是以安抚为主,派钦差前往灾区,宣讲皇恩,稳定民心,再逐步拨款赈灾。” “对对对!八哥说得对!” 十阿哥连忙附和,他站在胤禩身后,脑袋点得像拨浪鼓,“民心最重要,民心安定了,啥都好办!” “啪 ——” 康熙猛地将手中的奏折摔在地上,殿内瞬间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仿佛凝固了。 “老十!” 康熙的声音带着怒意,目光如利剑般射向胤?,“你就没自己的主意吗?你八哥说什么都是对的?灾民在受苦,你却在这里人云亦云!若真让你去赈灾,是不是还要问八哥该迈哪条腿?” 胤?被骂得脸色惨白,“噗通” 一声跪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儿臣知错,儿臣知错……” 看着他吓得瑟瑟发抖的样子,康熙的怒气稍歇,却依旧沉声道:“起来!好好听听别人怎么说!” 胤禵上前一步,声音沉稳有力:“皇阿玛息怒。”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继续说道:“款项必须到位,这是赈灾的根基;民心也必须安抚,这是稳定的前提。但除此之外,更重要的是地震后的灾后重建。房屋塌了要重盖,城墙裂了要修复,河道堵了要疏通,只有让灾民有地方住,有田种,才能真正安定下来,避免次生灾害。” 康熙的目光落在胤禵身上,怒意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赞许:“说得好!灾后重建,让百姓知道朝廷是关心他们的!” 转头看向依旧低着头的胤?,“学学你十四弟!凡事多想想,不要只会附和!” 胤?连忙应声:“是,儿臣记下了。” 殿内的气氛稍稍缓和,康熙看着众人,沉声道:“还有谁有想法?” 众人沉默片刻,胤禛上前一步,似乎在深思熟虑后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康熙:“皇阿玛,儿臣思虑再三,愿自请前往保安、怀来赈救灾民,主持灾后重建事宜。” 这话一出,殿内一片寂静。谁都没想到,一向沉稳内敛的四阿哥,会主动请缨去那灾情严重的灾区。 康熙看着胤禛,又看了看身边的胤禵,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半晌没有说话。他在权衡,在考量,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胤禛身上。 “好。” 康熙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决断,“朕准了。四阿哥胤禛,你即刻带领户部、工部官员前往灾区,务必妥善安置灾民,修复城防,疏通河道。所需款项、物资,可直接调动,不必事事请示。” “儿臣遵旨!” 胤禛躬身领命,声音沉稳有力,没有丝毫犹豫。 廉亲王府的书房里,胤禩换下朝服,看着九阿哥在屋里来回踱步的身响,嘴角噙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八哥,你瞧见老四那副嘴脸没!” 胤禟猛地停下脚步,“自请去赈灾?说得比唱的还好听!依我看,他就是想借着这机会捞取民心,好在皇阿玛面前露脸!” 胤禩将玉扳指套回指节,抬眼看向胤禟,眼底的笑意漫过眼角的细纹,却没什么温度:“他想去,就让他去。” “让他去?” 胤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那岂不是遂了他的意?咱们费了那么多心思,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得势吧?” “谁说要眼睁睁看着?” 胤禩端起茶盏,浅啜一口,温热的茶汤滑过喉咙,却暖不了眼底的寒凉,“他想去灾区,是好事。灾区是什么地方?水深火热,最容易出纰漏。” 胤禟的眼睛亮了亮,凑近几步:“八哥的意思是……” “赈灾的款项,不是要经过。。。” 胤禩放下茶盏,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那些弯弯绕绕,还用我教你?” 胤禟瞬间明白了,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八哥是说?” “嘘 ——” 胤禩竖起手指,示意他小声些,“话别说得太满。” 压低声音,眼底闪过一丝阴狠,“老四监管不力,到时候,不用咱们动手,皇阿玛自会处置他。” 胤禟拍了下手,笑得得意:“还是八哥高明!这样一来,老四不仅捞不到好处,还得把自己搭进去!我这就去安排,保证做得滴水不漏!” “慢着。” 胤禩叫住他,“做得干净些,别留下把柄。” “八哥放心!” 胤禟拍着胸脯保证,“我手下的人,绝对可靠!” 他转身就往外走,脚步轻快得像是捡到了宝贝。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胤禩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夜风吹进来,远处的宫墙在夜色中若隐若现,这步棋走得险,但为了那个位置,再险也值得。 与此同时,乾清宫的暖阁里依旧灯火通明。康熙靠在铺着明黄锦缎的软榻上,面前的矮几上堆满了奏折,李德全小心翼翼地添了些银炭,炭盆里的火星噼啪作响,映得帝王的脸忽明忽暗。 “李德全,” 康熙忽然开口,声音带着深夜的沙哑,“你说,老四主动请缨,是真心为国,还是另有所图?” 李德全吓得连忙跪下:“奴才不敢妄议主子们的心思。但四阿哥素来勤勉,想来是真心想为万岁爷分忧。” 康熙没说话,只是拿起那份奏折,想起白日里胤禛请命时坚定的眼神,想起胤禵分析灾后重建时的条理清晰,想起胤禩那看似公允实则暗藏机锋的话语,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让老四去,他放心老四的能力,却担心他性子。 让老十四去?老十四有魄力,有手段,在军中威望高,镇得住扬面。若再委以重任,会不会引来更多非议?会不会让他太过张扬? 康熙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起身走到窗前。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灾区的百姓还在受苦,容不得他犹豫太久。 他想起当年废太子时的动荡,想起这些年皇子们明争暗斗的疲惫。 “李德全,” 康熙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传旨恂亲王护送粮草及赈灾款同雍亲王同去。” 李德全连忙应道:“嗻。” 第二天清晨,胤禵见康熙将一道明黄的圣旨递到他面前,皇阿玛竟要他同胤禛一起,押运赈灾的粮食和银钱,前往保安、怀来。 “皇阿玛,这……” 胤禵有些惊讶。 “怎么?你不愿意?” 康熙看着他,目光深邃。 “儿臣不敢!” 胤禵连忙躬身。 “老四沉稳,你果敢;老四擅理内政,你长于应变。你们兄弟同心,才能应对灾区的复杂局面。”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朕要你们记住,你们是兄弟,是大清的皇子,你们的肩上,扛着百姓的生死,扛着大清的江山。” “儿臣遵旨!定与四哥同心协力,不负皇阿玛所托!” “起来吧。” 康熙扶起他,“此行你责任重大,需督办粮草不得马虎!” “是!” 胤禵领了旨,转身走出乾清宫。阳光洒在他身上,他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重了许多。 消息传到雍亲王府,胤禛愣住了,随即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备车,去恂亲王府。” 胤禛对苏培盛道。 第182章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话音未落,书房的门 “砰” 地被撞开,胤禟闯了进来。 “八哥!” 他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焦躁,“皇阿玛让老十四跟着老四一起去赈灾?” 胤禩缓缓抬眼,目光落在他汗湿的衣襟上,语气平静无波:“急什么?坐下来喝口茶。” “都什么时候了还喝茶!” 胤禟一把挥开他递来的茶盏,青瓷杯在案上撞出清脆的响声,“咱们的人刚传回消息,都已经妥当,可老十四跟去,咱们之前的安排……” “安排好的事,便继续吧。” 胤禩拿起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案上的茶水,仿佛那晕染的水渍只是小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可老十四!” 胤禟急得在书房里转圈,靴底碾过地毯的声响格外刺耳,“咱们这个做岂不是把老十四架在火上烤?” 他猛地停下脚步,盯着胤禩,“八哥,这事儿要我说,不如趁早收手!” 胤禩将帕子扔回火炉里,终于抬眼看向他,眸底的平静碎裂开来,翻涌着锐利的光:“收手?” 他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嘲讽,“九弟,你费了多少心思,才安插那些人手?忘了那些等着看咱们笑话的人?现在收手,你能忍得了?” 他站起身,走到胤禟面前,气势却压得胤禟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你以为,皇阿玛让老十四跟着去,真的是为了让他们兄弟同心?他是在试探!试探老四的能力,试探老十四的立扬,更在试探咱们!” “咱们为何不能也试探一下皇阿玛对十四的心呢?”胤禩的指尖重重戳在舆图上的 “保安” 二字:“皇阿玛只说让老十四护送粮草,并无让他协助老四,这个时候咱们退了,就等于把这功劳拱手让给老四!他只要把赈灾的事办得漂亮,民心、圣心都能捞到手,到时候,咱们和老十四还有立足之地吗?” 胤禟被他说得哑口无言,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脸上的焦躁渐渐被犹豫取代。 “既然箭在弦上,那就不得不发。” 胤禩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让咱们的人按原计划行事,皇阿玛身边也不能掉以轻心!” 他凑近胤禟耳边,低语了几句,眼底闪烁着算计的寒光。 胤禟听完,眼睛微微一亮,之前的慌乱一扫而空:“好,八哥放心,我这就去吩咐下去,让他们务必小心!” 他转身就往走,脚步比来时沉稳了许多。 书房的门被轻轻带上,胤禩重新坐回案前,拿起那枚羊脂玉扳指,在指间反复摩挲,冰凉的玉质却压不住掌心的燥热。 他知道这步棋走得险,险得像在悬崖边跳舞。可在这储位之争的棋局里,哪一步不是险棋?他闭上眼,仿佛能看见胤禛与胤禵并辔而行的身影,看见皇阿玛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 “呵。” 他轻笑一声,将玉扳指狠狠按在案上,“老四,老十四,咱们就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恂亲王府的正房里的西洋钟敲了七下,若曦端着刚温好的参茶走进来,见他对着墙上的图出神,忍不住放轻了脚步,将茶盏放在案上,指尖刚触到他的衣袖,就被他反手握住。 “在想什么?” 若曦仰头看他,他的眉峰锁得很紧,平日里飞扬的神采被一层忧虑覆盖,连眼底的星子都黯淡了几分。 “皇阿玛的旨意。” 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我得跟四哥去趟灾区,押运粮草和银钱。” “何时动身?” “灾情等不得,明日天不亮就走。” 胤禵低头,鼻尖蹭过她的发顶,茉莉清香混着淡淡的墨香钻进鼻腔,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不过你别担心,我只押送到灾区就回,不在那边多待。” 伸手取过案上的算盘,噼里啪啦拨了几下:“从京城到怀来,快马加鞭也就七日路程。到了地方交接清楚,再回来,一来一去,满打满算也就是一个月。” 他将算盘推到她面前,算珠上的红漆被磨得发亮,“你看,日子不长。” 若曦望着那串算珠,忽然笑了。这世间哪有算得清的聚散?可他偏要用这冰冷的算盘,给她一个踏实的准信。抬手抚上他的眉骨,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纠结的眉峰:“我知道了。” 若曦看着他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忽然想起那年,他也是这样,为了出征前的准备彻夜不眠,她守在一旁给他剪烛花,烛油滴在他的手背上,他都浑然不觉。 “把这个带上。” 若曦转身从妆盒里取出个小小的锦囊,青缎面上绣着只展翅的雄鹰,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线头。“这是我求护国寺的大师开过光的,里面是你出生时辰的庚帖,贴身带着。” 胤禵接过锦囊,触手沉甸甸的。将锦囊塞进贴身处,绸缎的凉意贴着心口,却烫得他眼眶发酸。 “府里的事,你不用挂心。” “我不在家,你别总熬夜。早晚天凉,记得加件衣裳,别学那些小姑娘家爱美,冻出病根来。” “知道了,絮絮叨叨的。” 若曦嗔怪地瞪他一眼。 “你爱吃的椒盐核桃,我让厨房剥好了壳,装在罐里,路上解闷。若是磕碰着了,记得及时上药,别像上次在西北那样,小伤口拖成大麻烦。” 胤禵看着她一样样往行囊里塞东西,都一一备齐了。他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声音闷闷的:“若曦,等我回来。” “嗯,等你。” 第183章 粮食掺杂了石头 “打开粮车,支锅造饭,先给老弱妇孺分粮。” 胤禛勒住马缰,声音在嘈杂的环境里依旧清晰有力。袖口沾了些尘土,却丝毫没影响他沉稳的气度。 侍卫们应声上前,利落地解开粮车的绳索,掀开油布。当第一袋粮食被扛下来,麻袋不慎被石头划破,所有人都愣住了,滚出来的不是饱满的米粒,而是半袋灰黑色的碎石,混杂着少量发霉的糙米。 “王爷!这…… 这是怎么回事?” 为首的侍卫脸色煞白,手里的麻袋 “咚” 地掉在地上,碎石滚落的声响在死寂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灾民们见状,瞬间骚动起来。“粮食呢?我们的粮食呢?” “是不是被官老爷贪了?” 愤怒的嘶吼声此起彼伏,几个情绪激动的汉子甚至想冲上来,被侍卫们死死拦住。 胤禵翻身下马,大步走到粮车旁,亲手撕开另一袋粮食,里面同样是碎石混着陈米。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粮草是我督办,怎么会变成这样!” 周围的侍卫们都慌了神,互相看着不知所措。谁也没想到,从京城押运过来的救命粮,竟会变成这副模样。 “慌什么?” 胤禛的声音陡然响起,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缓缓翻身下马,走到粮车边,弯腰捡起一粒发霉的糙米,放在指尖捻了捻,又拾起一块碎石,对着阳光看了看,“是被人换了。” 这三个字像一块巨石投入灾民的人潮,骚动瞬间升级。 “我就知道!这些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 “我们要粮食!要活命!” 哭喊声、怒骂声混在一起,眼看就要酿成大乱。 “都给我住口!” 胤禵厉声喝道,佩刀 “噌” 地出鞘,刀光在烈日下闪得人睁不开眼。 “朝廷千里迢迢送粮来,自会护住你们!谁敢再乱吼一句,休怪本王刀下无情!” 灾民们被他的气势震慑,骚动渐渐平息,却依旧用怨毒的目光盯着粮车。 胤禛将碎石扔回麻袋,转身对侍卫统领道:“传本王的令,所有粮车全部打开,将掺杂碎石的粮食搬到空地上,铺开晾晒。让所有侍卫、衙役都来挑拣,凡能吃的米粒,一粒不许浪费;挑出的碎石,堆在一旁计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围观的灾民,声音沉稳有力:“今日午时,先按人头分发挑拣出的干净粮食,朝廷绝不会让百姓饿死!” 侍卫统领连忙应声而去,灾民们眼中的怨毒渐渐被一丝希冀取代。胤禵看着胤禛有条不紊地布置,眉头却皱得更紧:“四哥,这分明是有人故意为之,咱们岂能就这么算了?” “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 胤禛瞥了他一眼,“灾民们已经饿了好几天,再拖下去,恐生民变。先稳住人心,再查是谁在背后捣鬼。” 胤禛转身对身后的侍卫道:“给李卫发急信,让他即刻从顺天府、保定府各州县征集粮草,按市价结算,越多越好,三日内必须送到怀来。告诉他,事态紧急不得延误!” 侍卫不敢耽搁,立刻研墨写信。胤禵站在一旁,看着侍卫们七手八脚地将粮食倒在席子上,烈日下,那些发霉的米粒散发出刺鼻的气味,挑拣的侍卫们个个眉头紧锁。 “这些粮食……” 胤禵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从京城出发时明明验过,封条完好无损,怎么会变成这样?” 胤禛蹲下身,捻起一粒沾着泥土的碎石,放在阳光下仔细看着:“你看这石头的成色,带着京城西山特有的青灰色。” 胤禵的心头猛地一沉,可他还是不愿相信:“四哥的意思是……” “你说呢?” 胤禛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目光锐利如刀,“咱们离京前,谁最不想看到咱们顺利赈灾?谁在户部安插的人手最多?” 胤禵的脸色变了变,下意识地反驳:“不会是八哥的!他素来仁厚,怎会在赈灾粮上动手脚?” “仁厚?” 胤禛冷笑一声,“在储位面前,所谓的仁厚不过是用来遮羞的幌子。” 他看着胤禵,“你我都清楚,这粮车被换,绝非偶然。若没人指使,哪个胆大包天的敢动赈灾粮草?” 胤禵攥紧了拳头,他知道胤禛说得有理,可他实在不愿相信那温润如玉的八哥,会做出如此阴狠的事。 “你还没想明白?” 胤禛的声音冷了几分,“咱们一同押运粮草,如今出了纰漏,你以为是谁的责任?我自请来赈灾,你督办粮草,协同押运,这黑锅,你我谁也跑不了。” 胤禵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我不信八哥会要断了灾民的活路,还要把你我也拖下水?”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偏偏在粮车里动手脚?” 胤禛的目光落在远处堆积如山的碎石上,“这算盘打得有多精,既毁了你我的名声,又能让皇阿玛迁怒于你我,他们好坐收渔利。” “不可能!” 胤禵还是不愿接受,“八哥绝不会……” “是不是,你心里清楚。” 胤禛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我兄弟斗了这么多年,可在这件事上,谁也别自欺欺人。” 正午的日头越来越烈,挑拣出的干净粮食渐渐堆成了小山,侍卫们将粮食装袋,开始按名册分发和熬制成粥。 灾民们领到粮食后,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对着粮堆磕头谢恩,哭声变成了感激的话语。 胤禵看着这一幕,心头却像压了块巨石。这些粮食远远不够,李卫的粮草若不能及时送到,用不了几天,这里又会变回人间地狱。 “现在想什么都没用。” 胤禛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壶水,“先解决眼前的困境。李卫的粮草三日内必到,咱们需得撑过这三天。” 胤禵接过水壶,却没喝,只是盯着手里的水囊出神。过了许久,才抬头看向胤禛,声音沙哑:“四哥,依你之见,此事该如何收扬?” “收扬?” 胤禛望着城门外的官道,“此事闹得这么大,灾民们都看在眼里,想瞒是瞒不住的。只能如实上奏皇阿玛,说明情况,自请处分。” 胤禵的身子晃了晃,督办粮草,出了这么大的纰漏,皇阿玛会如何处置? “是我督办不力,理应由我一人承担。” 胤禵的声音带着决绝,“四哥此事与你无关。” “你以为皇阿玛会信?” 胤禛瞥了他一眼,“粮车是你我一同押运,你想一个人扛?太天真了。”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此事你我都有责任,你督办不严,我监管不力。与其互相推诿,不如一起请罪。皇阿玛圣明,总会查清真相。” 胤禵看着胤禛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位四哥虽然性子冷硬,却比谁都看得透彻。他深吸一口气,将水壶递还给胤禛:“好。” 夜幕降临,怀来县衙的残堂里点起了油灯,胤禛正在写奏折,笔尖划过纸面的声响格外清晰。胤禵坐在对面,看着他一笔一划地写下粮车被换的经过,没有隐瞒,没有推诿,写得清清楚楚。 “四哥,” 胤禵忽然开口,“你说,皇阿玛看到奏折,会怎么想?” 胤禛放下笔,吹了吹墨迹:“皇阿玛怎么想,不是你我能左右的。咱们能做的,是先稳住怀来的局面,至于请罪…… 该来的,总会来。” 胤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灾民草棚里零星的灯火,一扬赈灾竟会卷入这么多阴谋。 “不管是谁做的,我绝不会放过他。” 胤禵的声音在夜色里带着冰冷的杀意。 胤禛没有说话,只是将写好的奏折折好,放进信封。 第184章 康熙的态度 若曦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紧闭的殿门,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争执声,心莫名地揪紧了。 自胤禵离京后,她每日都派人打听灾区的消息,昨儿个傍晚,传回消息,说怀来的粮车出了纰漏,具体情形却语焉不详。此刻见乾清宫这阵仗,怕是出事了。 “有劳李公公通报一声,若曦只是给额娘请安,给皇阿玛带了一些顺应时节的吃食,并无要事。” 若曦的声音尽量放得平和。 “福晋体谅,不是奴才不给通报,实在是……” 他压低声音,“里头正议着灾区的事,万岁爷的火气大着呢,还请福晋稍等片刻。” 几个当值的小太监垂手侍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偶尔交换眼神,也只是匆匆一瞥便慌忙低下头,这反常的安静更让人心头发紧。 忽然,殿内传来一声震耳的怒喝,发出细碎的声响。那是康熙的声音,带着雷霆万钧的怒意,字字句句都像砸在铁板上:“粮草督办?!朕让他督办粮草,就是让他给灾民送去石头的吗?!” 若曦的心脏猛地一缩,手里的帕子差点掉在地上。石头?粮车里怎么会有石头?她下意识地往前挪了半步,指尖因用力而掐进掌心。 “万岁爷息怒!” 一个苍老的声音慌忙响起,听着像是大学士张英,“此事或许有误会,押运途中千辛万苦,难保不会出些差错……” “差错?!” 康熙的声音更怒了,隐约能听见瓷器碎裂的脆响,“三车粮食,两车掺了碎石!这叫差错?!灾民在断壁残垣里等着救命,把朕的脸都丢尽了!” 若曦的眼前阵阵发黑,脑子里嗡嗡作响。她不信胤禵会出这样的纰漏,出发前反复检查过粮车,怎么可能出这种事?定是有人在背后捣鬼!可这节骨眼上,谁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万岁爷,” 另一个沉稳些的声音响起:“依臣看,四王爷和十四王爷向来谨慎,此次押运粮草更是尽心尽力,臣敢担保,其中定有隐情,还请万岁爷明断。” “臣听闻十四爷离京前,曾三番五次查验粮车,连每袋粮食的斤两都核对过。此次出事,说不定是押运途中被人动了手脚……” “谁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动手脚?!分明是督办不力,识人不明!” “万岁爷!” 张英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几分豁出去的恳切,“十四爷在西北征战多年,什么样的险恶没经历过?若是连几车粮食都看不住,岂会有当年平定准噶尔的战功?依老臣看,此事必有蹊跷,十四爷许是冤枉的!”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若曦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像要炸开,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仿佛这样就能听到里面的动静。 若曦的手心全是汗,她甚至开始胡思乱想 ,皇阿玛会不会盛怒之下,立刻下旨将十四爷押解回京?会不会…… 就在她心神不宁之际,殿内终于传来康熙疲惫的声音,不复之前的震怒,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威严:“老十四的人品,朕信得着。” 这短短九个字,像一道暖流瞬间涌遍若曦全身,紧绷的肩膀猛地垮下来,眼眶一热,眼泪差点掉出来。她就知道,皇阿玛心里是清楚的,是信任十四爷的! “只是……” 康熙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复杂,“此事毕竟出在他督办期间,难辞其咎。穆和伦,” 他忽然提高声音,“传旨给胤禛和胤禵,让他们好生处置灾区的事,给朕戴罪立功!” “臣遵旨!” 穆和伦的声音里透着如释重负。 “都退下吧。” 康熙挥了挥手,声音里满是倦意。 殿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大臣们低着头鱼贯而出,个个面色凝重,路过若曦身边时,也只是匆匆行礼便快步离开。 张英走在最后,看见若曦,脚步顿了顿,对着她隐晦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才转身离去。 若曦明白他的意思,虽有惊,但无险。 李德全这才敢上前,躬身笑道:“福晋,万岁爷请您进去呢。” 若曦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才跟着李德全走进乾清宫。 康熙坐在龙椅上,脸色依旧不太好看,鬓角的银丝在灯光下格外显眼。看见若曦进来,疲惫地摆了摆手:“免礼吧。” “谢皇阿玛。” 若曦屈膝行礼,。 “来给你额娘请安的?” 康熙端起茶杯,却没喝,只是用杯盖轻轻刮着浮沫。 “是,做了些应季的吃食,想着皇阿玛许是处理完政事了,便过来给您问安。” 若曦的声音放得很轻,“看皇阿玛似是累了,要不要传太医来看看?” 康熙摆了摆手:“无妨,老毛病了。” 沉默片刻,忽然抬头看向若曦,“怀来的事,你听说了?” 若曦的心猛地一跳,连忙低下头:“听说了。” “你觉得,是老十四的错吗?” 康熙的目光紧紧盯着她,带着探究。 若曦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儿臣不敢妄议朝政,但儿臣相信十四爷的为人。他出发前反复叮嘱过,说灾民等着救命粮,绝不能出半点差错。他不是会敷衍了事的人。” 康熙看着她,眼底的锐利渐渐柔和下来,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你倒是信他。” “十四爷一心为大清,儿臣自然信他。” 若曦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康熙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宫墙:“朕也信他。只是这深宫朝堂,人心叵测,他性子太直,容易被人算计。” 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期许,“你是个聪明的,往后多劝着他些,凡事多留个心眼。” “儿臣记下了,多谢皇阿玛提点。” “好了,回去吧。” 康熙挥了挥手,“去永和宫告诉德妃,朕晚些过去用膳。” “是。” 若曦屈膝行礼,转身退出乾清宫。 回头望了眼巍峨的乾清宫,粮车的事还没结束,背后的黑手也还没揪出来,但至少,康熙的态度是明确的。 德妃因有宫务处置,让竹息传话给若曦择日在进宫,若曦正准备转身前往神武门去,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东侧的回廊, 胤禩与胤禟正站在廊下花架旁,不知在说着什么。 她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住了,回想起断断续续的信息,再看二人,仿佛想到了什么。 若曦看得真切,他微微上扬的嘴角,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得意,绝非寻常闲谈时该有的神色。站在他身侧的胤禟则正低声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手指还时不时地比划着。 两人的目光偶尔交汇,彼此眼中的默契与了然,瞬间打开了若曦心中那个紧锁的谜团,粮车里的碎石,绝不是意外!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上,若曦只觉得指尖冰凉。她想起胤禵离京前反复检查粮车的认真模样,想起他说 “定会护好粮草” 的眼神,再看看眼前这两人嘴角的笑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得发疼。 原来如此。 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理了理裙摆,朝着那片花架走去,让她的头脑愈发清醒。 “八哥,九哥。” 若曦走到两人面前,停下脚步,屈膝福身,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丝毫波澜。 胤禩与胤禟同时转过头,看到是她,胤禟脸上的兴奋稍稍收敛,转而换上了一副惯常的戏谑笑容:“哟,是若曦啊,刚从德娘娘那儿出来?” 胤禩则微微颔首,笑容依旧温和,目光在她脸上轻轻一扫,像是在探寻什么,却又很快移开。 若曦抬起头,目光越过胤禟,直直看向胤禩,语气依旧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八哥,九哥。” 她先对着胤禟福了福身,“关于姐姐的一些事情,我有些话想单独同八哥说,不知九哥能否行个方便,暂且回避片刻?” 胤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胤禩。 胤禩目光在若曦脸上停留了片刻,他看到她平静的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微微一笑,对着胤禟轻轻颔首。 胤禟脸上的戏谑又重新浮现,上下打量了若曦一番,嘴角扯开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若曦啊若曦,你这性子还是没变,总爱神神秘秘的。” 虽然嘴上抱怨着,脚步却已朝着回廊尽头走去,“行吧行吧,我这就走,不打扰你们说话。” 走到回廊拐角处时,特意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若曦与胤禩之间转了一圈,才带着一声轻哼,彻底消失在紫藤花的阴影里。 廊下只剩下若曦与胤禩两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甜香,几只麻雀落在不远处的宫墙上,叽叽喳喳地叫着,更衬得这片角落寂静得可怕。 胤禩率先打破沉默,抬手理了理袖口,笑容依旧温润如玉:“你姐姐一切都好,得空多去看看她。” 若曦看着他,这个男人总是这样,无论何时都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温和与得体,仿佛世间所有的阴暗与算计都与他无关。可此刻在她眼中,这温和的笑容底下藏着的是深不见底的城府与算计。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清澈而锐利,像是要穿透那层面具,看到他真实的内心 “八哥可知,怀来的粮车出事了?” 若曦终于开口,声音不高。 胤禩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令人惊讶的事情,眉头微蹙:“哦?竟有此事?我倒是还未曾听说,不知出了什么事?” 他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仿佛真的对此一无所知。 看着他这副故作惊讶的模样,若曦心中的寒意更甚。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鬓边的珠花。 “粮车里的粮食,被换成了碎石。” 若曦的声音依旧平静,目光却紧紧锁住胤禩的眼睛,“灾民们等着救命粮,可他们收到的,却是一车石头。八哥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胤禩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便被更深的温和所掩盖:“竟有这等荒唐事?是谁如此大胆,敢在赈灾粮上动手脚?” 语气带着愤怒,仿佛真的在为灾民不平,“此事定要严查,绝不能姑息!” 若曦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一丝失望,还有一丝决绝:“八哥说的是,确实该严查。只是不知八哥觉得,该从何处查起呢?是查押运的护卫,还是查…… 那些在背后算计的人?” 第185章 我为何不争? 胤禩的目光与她相撞,他看着若曦,这个一向温婉的女孩,此刻却因为胤禵像是一只竖起尖刺的刺猬,眼中的锋芒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廊下的风忽然大了些,吹得花簌簌作响,几片花瓣落在若曦的发间,带着淡淡的香气,却无法驱散这瞬间凝固的空气。远处传来太监们走动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留下的只有两人之间无声的较量。 胤禩深吸一口气,重新露出温和的笑容,仿佛刚才的紧张只是错觉:“若曦说笑了,此事自有皇阿玛处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关切,“想来十四弟此刻定是焦头烂额,若曦还是多关心关心他,莫要胡思乱想才是。” 若曦看着他滴水不漏的模样,心中已然明了。 “八哥不必绕圈子。” 若曦的声音陡然转冷,像淬了冰的刀锋,直直刺破廊下的暖香,“粮草的事,是你授意的吧?” 终于收起了那副全然无辜的模样,眉头微蹙地看向若曦,眼底掠过一丝被看穿的错愕:“弟妹何出此言?” 他的惊讶并不作假 ,他料到若曦或许会生疑,却没料到她会如此单刀直入,连半分迂回都没有。眼前的女子明明还是那个温婉的装扮,眼神却锐利得像战扬上的弯刀,仿佛要将他层层包裹的心思剖开来看。 若曦没有错过他转瞬即逝的错愕,心底那点残存的侥幸彻底消散。微微前倾身子,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八哥是聪明人,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 廊外的风忽然卷起一阵花雨,粉白的花瓣扑在若曦的鬓角,若曦只是定定地望着胤禩,。 胤禩沉默了片刻,脸上的惊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平静。他没有立刻否认,也没有辩解。 “我们爷待您,素来敬重。” 若曦的声音里染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失望,也是愤怒,“他总说,八哥是兄弟里最顾全大局的,凡事都以手足情谊为重。”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压下翻涌的情绪,“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算计,连灾民的救命粮都敢动,连自己的亲弟弟都要算计,你真的觉得,这样值得吗?” 胤禩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若曦,你我相识多年,你不信我。” 他抬眼看向若曦,目光坦荡得仿佛能映出人心:“我承认,我曾有过争储之心,也曾与老四有过政见不合。但如今,皇阿玛对老四和老十四的倚重日益明显,我早已心灰意冷,只想做个安稳的亲王。”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我已经没了争夺大位的可能性,又何必在这个时候铤而走险,去动那赈灾粮?” “十四弟是我亲弟弟,他的性子我最清楚,勇猛有余,沉稳尚缺。此次让他协办赈灾,本就是皇阿玛对他的历练。” 胤禩的声音渐渐温和下来,带着几分语重心长,“他若能借此机会立下功勋,将来定能有个好前程。他上位,我这个做八哥的,难道还能少了荣华富贵?我又为何要出手伤他?”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条理清晰,若不是亲眼看到他与九阿哥方才那得意的神情,若不是深知上一世这扬储位之争的残酷,恐怕真的会被他说服。 若曦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眼底恰到好处的真诚,看着他嘴角那抹无奈的苦笑,忽然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声很轻,却像一根细针,刺破了眼前这层温情脉脉的面纱。 “八哥这话说得,真是让人心服口服。” 若曦的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几分嘲讽,“只是…… 认输可不像我认识的八爷呢。” 目光如炬,直直看向胤禩的眼底:“我认识的八爷,会甘心认输吗?” 说完,不再看胤禩,转身便要离开,带起一阵细碎的香风。 “若曦。” 胤禩忽然开口叫住她,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沙哑。 若曦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 廊下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风吹过,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宫人们的脚步声。 过了许久,胤禩看着若曦渐渐远去的背影,看着那抹温婉消失在宫墙的拐角处,他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低头看向散落的花瓣,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没有了之前的温和,没有了委屈,只剩下一种被点破后的清醒,和一丝重新燃起的火焰。 “你说的对……”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声吞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为何不争?” 第186章 走了,回京找福晋喽 “十四爷,您看这最后的修缮图纸……” 工部主事捧着卷宗凑过来,话没说完就被胤禵挥手打断。 “去问四阿哥吧,”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掩不住眼底的急切,“本王该回京了。” 胤禛穿着青色常服从对面走来,手里还捏着本灾民安置名册。“急着去哪?” 胤禛的声音平静无波,目光落在他紧绷的肩背上。 “回京。” 胤禵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地像阵旋风,低头看着胤禛,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毕竟若曦还在府里等着我呢,总不能让她独守空房。” 这话里的亲昵几乎要溢出来,胤禛握着名册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等我一起回去。” 胤禛合上名册,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此次赈灾是你我共同的责任,你先回去,岂不是要先被皇阿玛问罪?” 胤禵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靴底在马镫上轻轻磕了两下:“骂就骂呗,反正我皮糙肉厚,扛得住。” 勒转马头,鬓角的发丝被风掀起,“再说了,皇阿玛只让我押运,本就早该回了,四哥回头别忘了在折子上美言几句。” “清风,走了,回京找福晋喽。” “是,爷!” “你呀……” 胤禛无奈地摇摇头,却没再坚持。 胤禵见他松了口,立刻扬鞭要走,马蹄扬起的尘土差点溅到胤禛衣襟上。“四哥保重,” 他回头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笑意,“京城见!” 胤禛望着他绝尘而去的背影,才缓缓收回目光。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名册,这剩下的收尾工作,似乎比想象中更枯燥了些。 马背上的胤禵却浑然不觉身后的注视,夹紧马腹,“踏雪” 会意地加速狂奔 恂亲王府的蔷薇架下,若曦正陪着弘春摆弄新制的木马。小家伙攥着木马的扶手,咯咯笑着来回摇晃,若曦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手里绣着一方帕子。 “若曦姐姐!” 一阵清脆的笑声传来,年世兰穿着件石榴红的旗袍,裙摆绣着金线缠枝莲,踩着花盆底鞋快步走来。 若曦抬头笑道:“稀客,今日怎么得空过来了?” 年世兰往石凳上一坐,抓起桌上的酸梅汤灌了大半碗,用帕子擦着嘴角叹道:“别提了,爷一走这么久,府里简直没法待下去!” 撇着嘴,语气里满是烦躁,“每日对着那些请安的账本,还有……” 她压低声音,往四周看了看,“还有那位嫡福晋,我这心里就堵得慌。” 弘春被她的动静吸引,丢下木马扑到年世兰膝头,伸手去抓她腕上的金镯子。年世兰立刻眉开眼笑,抱起他亲了口:“还是我们弘春招人疼。” 若曦看着她,指尖的绣花针顿了顿:“四嫂看着也是个好相处的,端庄稳重,待人接物都挑不出错处,怎么你这么不待见她?” 年世兰闻言,突然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又有几分不屑:“姐姐你是不知道,你们看到的四福晋是端庄慈爱的,没错,在府里对着下人、对着外人,她也确实是这样。可我总觉得她心口不一,就像戴着个精致的面具,笑盈盈的模样底下,谁知道藏着什么心思?” 捏了捏弘春的小胖脸,把金镯子撸下去给弘春玩,语气里添了些莫名的情绪:“也不知道是不是庶出的原因,她总是把‘嫡福晋’的身份看得比什么都重。” 上一世的四福晋,确实如温婉端庄,永远梳着一丝不苟的发髻,永远穿着合宜的衣裳,永远说着得体的话。即使当年自己被胤禛养在养心殿,与他闹得最僵的时候,四福晋也会端着燕窝过来,轻声细语地劝解:“妹妹别跟皇上置气,他心里是有你的,只是不善言辞。” 那时的自己,只当她是真心相劝,甚至有过几分感激。 可这一世,当她以恂亲王府嫡福晋的身份,隔着兄弟府邸的距离再看这位四福晋,却总觉得哪里不一样。四福晋眼底的笑温和的恰到好处,可那笑意没抵达眼底,反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前几日在御花园偶遇,四福晋夸赞弘春伶俐,语气亲切,指尖却在帕子上悄悄绞了两下,那是她紧张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姐姐想什么呢?” 年世兰推了推她的胳膊,见她指尖渗了血,忙掏出帕子要给她包扎,“怎么跟个木头似的,针扎到手了都不知道。” 若曦这才回过神,缩回手笑道:“没什么,许是太阳晒得有些犯困。” 将帕子拢起,转移话题道,“说起来,前几日听十嫂说,珍宝斋新到了一批首饰,样式新奇得很,咱们什么时候去瞧瞧?” 年世兰的眼睛瞬间亮了,方才的烦躁一扫而空,拉着若曦的手就往门外走:“好呀好呀!现在就去!我跟你说,本来我们府里这个月要办赏花宴的,就因为四爷押运粮草出了岔子,嫡福晋说要‘谨言慎行’,硬是把日子往后推了,估摸着也快发帖子了。到时候赴宴的夫人小姐们肯定个个穿金戴银,咱们得赶紧去采买些新首饰,可不能被比下去!” 若曦被她拉着往前走,回头看了眼还在木马旁咿呀叫的弘春,对跟过来的巧慧和琉璃吩咐:“你们带着弘春咱们出去逛逛吧,让乳母跟着,去前门大街的糖画摊转转会,别总闷在府里。” 巧慧连忙应道:“是,福晋。” 两人刚走出王府大门,就见马车早已备好。 年世兰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又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哪家的胭脂好,哪家的点心甜。若曦听着她的话,偶尔应和两句,目光却落在车窗外掠过的街景上。 马车驶过棋盘街,珍宝斋的鎏金招牌越来越近。若曦轻轻掀起车帘一角,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忽然觉得这一世的时光,似乎比上一世更鲜活,也更复杂。那些曾经以为看透的人,那些曾经以为笃定的事,换了个角度,竟全变了模样。 “到了到了!” 年世兰兴奋地跳下车,拉着若曦往珍宝斋里跑。伙计们见是两位王府福晋,连忙迎上来,殷勤地打开一个个锦盒。 年世兰打开漆盒,里面是几对翡翠耳环:“你看这个,配我那件孔雀蓝的旗装怎么样?” 若曦拿起一对看了看,翡翠水头足,雕工也精致:“好看,衬得你肤色更白了。” 若曦看着满桌珠光宝气,目光却落在一支点翠步摇上。那步摇的样式,像极了上一世四福晋最常戴的那支。她伸出手,指尖刚要触到,又猛地缩回,有些影子,还是别触碰的好。 “这支好看!” 年世兰举起一支红宝石簪子,在她耳边比划,“就这支了,配你那件水绿色的披风,肯定好看!” 若曦看着镜中年世兰明艳的笑脸,忽然笑了。管它上一世如何,这一世如何,眼下便已是难得的福气。 她接过那支红宝石簪子,对着镜子比划了一下:“确实好看,就要这个了。” 雍亲王府里,四福晋正坐在窗前,看着账房送来的帖子,指尖在 “恂亲王府” 几个字上轻轻点了点。窗外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她嘴角噙着一抹温婉的笑,眼底却像深潭,看不出任何情绪。 第187章 发配边疆? “十四爷,万岁爷刚起身,在等着您呢。” 李德全轻手轻脚地走上前,接过他手中的马鞭,“刚还念叨您呢,说您这趟辛苦,这么早就进宫,定要好好歇歇。” 胤禵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衣襟,走进暖阁。空气中飘着熟悉的龙涎香,康熙坐在铺着明黄锦缎的软榻上,见他进来,目光从书页上移开,落在他身上。 “儿臣参见皇阿玛。” 胤禵屈膝行礼,声音带着长途奔波的沙哑,“儿臣前来请罪,但幸不辱命,四哥的管制下怀来灾情已初步稳定,百姓们已得到安置,城防重建也在有序进行。” 康熙放下奏折,示意他起身:“起来吧。一路辛苦了,坐。” 胤禵在脊背挺得笔直。他知道,皇阿玛定会问及粮草被换之事,与其等皇阿玛开口,不如自己先说。 “皇阿玛,此次押运粮草出现纰漏,儿臣督办不力,致使灾民未能及时得到救济,还请皇阿玛降罪。” 康熙看着他,眼神复杂。这个儿子,总是这样,有错便认,从不推诿。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你确实有错。但错不在督办不力,而在看人不明。” 胤禵一怔,抬头看向康熙。 “你以为身边的人都是可信的?” 康熙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那批粮草离京前,你查验了三次,可还是被人换了。为何?因为你太相信自己的眼睛,太轻视人心的险恶。” 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你的能力,朕从不怀疑。但作为一军的统帅,不仅要能冲锋陷阵,更要能洞察人心。这次就当是个教训,以后行事,务必擦亮双眼。” “儿臣谨记皇阿玛教诲。” 胤禵躬身应道,心里五味杂陈。他何尝不知道是自己识人不明,可他实在不愿相信,竟会在赈灾粮上动手脚。 康熙看着他,点了点头:“起来吧,此事既往不咎。” 胤禵谢恩坐下,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康熙从案上拿起一本奏折,递给胤禵:“看看这个。” 胤禵接过奏折,翻开一看,眉头渐渐皱起。奏折是琉球国发来的,请求派遣官生进入京城国子监学习,学习中原的文化礼仪。 “弹丸之国,也敢有这样的要求?” 胤禵看完,有些不悦地说道,“他们不过是些蛮夷之地,能有什么资格让国子监的先生教导?依儿臣看,直接驳回便是。” 康熙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呀,还是这么傲气。琉球虽小,却地处东南沿海,战略位置重要。如果他们可臣服,不仅能稳定东南海疆,还能彰显我大清的天朝上国风范。” 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记住,任何一方势力,都不能小看。今日的弹丸小国,明日或许就能成为心腹大患,今日的友邦,明日也可能成为敌人。治国之道,在于审时度势,而非意气用事。” 胤禵沉默了。他明白皇阿玛的意思,只是心里那股傲气一时难以平复。 “这事儿,朕想交给你十三哥去办。” 康熙说道,“你十三哥素来温和,又通晓诗书礼仪,由他负责接待琉球官生,再合适不过。” 胤禵连忙道:“皇阿玛圣明,十三哥确是合适的人选。儿臣以为,此事交由十三哥办理,定能妥当。” “你也不能闲着。西北那边,你岳父递了折子,说准噶尔部近来有些异动,城防需要加固。朕看,你还得去西北一阵子,协助你岳父整饬军备,加固城防。” 胤禵毫不犹豫地起身:“儿臣遵旨!定不负皇阿玛所托!” 看着他雷厉风行的样子,康熙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好。只是西北苦寒,你此去,务必照顾好自己,不可再出任何纰漏。” “儿臣明白。” 康熙摆了摆手:“好了,下去吧。你刚回京,想必若曦和弘春都盼着你呢。好生回去陪陪他们。” 提到若曦和弘春,胤禵的脸上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谢皇阿玛。” 恂亲王府的若曦正凭栏而立,望着天空出神。 “福晋,爷前些日子不是来信还得一二日才能回吗。” 巧慧端着一盏刚沏好的雨前龙井走过来。 话音刚落,一个身影进了正院。 “是爷!” 琉璃眼尖。 “若曦!” 胤禵大步流星地穿过庭院,靴底碾过落在地上的蔷薇花瓣,带起一阵馥郁的香风。离得近了,若曦才发现他的鬓角沾着些尘土,下巴上冒出了淡淡的胡茬,显然是快马加鞭赶回来的。 “胤禵!” 若曦迎上去,刚要开口,就被他一把揽入怀中。 “想我了没?” 胤禵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却藏不住浓浓的笑意。 若曦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却舍不得推开,只将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你再不回来,弘春都要忘了阿玛长什么样了。” 话虽如此,眼眶却不争气地热了。 “谁说的?” 胤禵松开她,伸手捏了捏她泛红的脸颊,“我儿子最聪明,定是天天念叨着阿玛。” 他朝屋里张望,“那小崽子呢?” “还没醒呢。” 若曦拉着他往屋里走,目光扫过他风尘仆仆的模样,心里一阵疼惜,“一路辛苦了,快坐下歇歇,我让厨房给你备了莲子羹。” “不是说要两天才能回吗?” “怕你担心,特意给你个惊喜!” 胤禵顺势在梨花木椅上坐下,若曦连忙拿起帕子想给他擦脸,却被他握住手腕。 "可进宫了?” 胤禵点点头。 “皇阿玛……” 若曦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眼底满是担忧,“皇阿玛没有罚你吧?毕竟粮草的事……” 胤禵看着她紧张的模样,忽然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故意拖长了语调:“罚?怎么会不罚呢?” 松开她的手,端起桌上的凉茶一饮而尽,抹了抹嘴,做出一副沉痛的样子,“皇阿玛龙颜大怒,说我办事不力,已经把我发配边疆了。” “什么?!” 若曦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煞白,指尖紧紧攥住了衣襟,“发配边疆?皇阿玛把你发配边疆?” 她的声音发颤,眼前立刻浮现出边疆苦寒之地的景象,漫天风雪,黄沙漫天,胤禵穿着单薄的铠甲,在冰天雪地里戍守…… “若曦,你别急……” 胤禵见她急得眼圈都红了,心里既觉得好笑,又有些心疼。 “我能不急吗?” 若曦打断他,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发配边疆多苦啊!那里缺衣少食…… 不行,我得跟你一起去!” 她转身就往内室走,脚步慌乱,“我这就去收拾东西,几件换洗衣物,还有你的伤药……” “哎,你去哪儿?” 胤禵连忙拉住她,见她真要去开箱笼,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傻丫头,你还真信啊?” 若曦被他笑得一愣,停下脚步,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你…… 你在骗我?” “不然呢?” 胤禵伸手拭去她眼角的泪珠,指腹的温度烫得她一颤,“就皇阿玛那疼我的劲儿,舍得把我发配边疆?” 凑近她,语气里满是得意,“不过说真的,还得是我福晋,一听我要去边疆,二话不说就要跟去。” 若曦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又气又恼,伸手捶了他一下:“你还笑!我刚才吓死了!” 她的拳头落在他胸口,轻飘飘的没什么力道,倒像是在撒娇。 “好了好了,我错了。” 胤禵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眼底的笑意渐渐褪去,换上一抹认真,“边疆是要去的,但不是发配,是去西北加固城防。岳父递了折子,说那边的城墙年久失修,恐难抵御外敌,皇阿玛便派我去督办此事。” 若曦这才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缓缓垮下来。原来是去办差,不是发配,那就好。可一想到他又要离开,心里刚压下去的不舍又涌了上来,语气也带上了几分委屈:“那你也不能拿这种事开玩笑啊。” “是我不对,是我不好。” 胤禵连忙认错,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着,“不该逗你,罚我好不好?” 故意做出可怜兮兮的样子,用下巴蹭她的发顶,“你看我这一路赶回来,马都跑瘦了,就想早点见你,一时没忍住才开了玩笑。” 若曦被他蹭得痒痒的,心里的气早就消了大半,却还是嘴硬道:“不理你了!” 她挣开他的怀抱,转过身背对着他,肩膀却微微耸动着。 第188章 顺其自然吧 若曦被他说得心里一软,却还是没回头,只是闷闷地说:“这些事府里的下人都会做。” “可她们都不是你啊。” 胤禵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若曦,别生气了。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跟你开这种玩笑。” 顿了顿,语气里满是认真,“这次去西北,最多三个月,我一定尽快回来。” 若曦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转过身,眼圈还是红红的,却已经没有了怒意,只剩下浓浓的不舍:“你要多带些衣物,还有上次太医给你开的的药,一定要记得按时吃,另外给我阿玛带去一些伤寒的药。” 伸手抚上他的脸颊,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胡茬。 “知道了,我的福晋。” 胤禵笑着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都听你的。” 这时,乳母抱着刚睡醒的弘春走了进来。小家伙睡眼惺忪的,一看见胤禵,立刻眼睛一亮,伸着胳膊要他抱:“阿玛!阿玛!” 胤禵连忙将他接过来,在他胖嘟嘟的脸上亲了一口:“我的乖儿子,想阿玛了没?” 弘春搂着他的脖子,咯咯地笑起来,小手抓着他的胡茬,疼得胤禵龇牙咧嘴,惹得若曦也忍不住笑了。 若曦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却还是转身去吩咐厨房:“把莲子羹端上来吧,再弄几个爷爱吃的菜。” 早膳,弘春坐在胤禵怀里,小手抓着勺子,笨拙地给胤禵喂菜,弄得两人满脸都是汤汁,却笑得格外开心。 早膳后,胤禵换上舒服的衣裳,看着泡茶的若曦,十分惬意。 “怀来的事,京城传成什么样了?” 若曦闻言动作微顿,青瓷茶盏与茶托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虽没有什么太多的风浪,但我约莫也猜到些,” 将茶盏推到他面前,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摩挲,“那日在宫里,我见八哥与九哥说话,九哥那眼底的得意藏都藏不住,看来是得了不少好处吧。” 胤禵端起茶盏,却没喝,只是用杯盖轻轻刮着浮沫。茶叶在水中沉沉浮浮。 “你怀疑是八哥?”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难道不是?” 若曦抬眼望他。 他总逼着自己往别处想,那是从小带他放风筝的八哥,温润如玉,气度翩翩,怎么会做出这等拿灾民性命当筹码的事? “我不是没怀疑,” 他终于苦笑一声,将茶盏重重顿在案上,茶水溅出些许在锦垫上,“只是…… 不愿相信。” 伸手按了按发紧的额角,“户部有九哥安插的人,我是知道的。但这次能在那么多精锐护卫眼皮子底下换掉粮食,绝不是户部那几个小吏能办到的。” 押运途中那个突然 “病倒” 的千总,驿站格外殷勤的驿丞,最后交割时账册上那几笔模糊的 “损耗”,这些拼凑起来,指向一个他最不愿承认的答案。 “押运队伍里,定然有九哥的人接应。” 胤禵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冰碴子似的寒意,“他们定是在我们歇脚的那个驿站动手的,趁着夜色用一模一样的粮车调换,再将真粮悄悄运走。” “那么多粮食换出去,总要有去处。” 若曦仿佛能看见那些饱满的米粒被倒进私仓,而灾民们却对着一车车碎石哭嚎,那可是能救活上千人的救命粮。 胤禵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自嘲与愤懑:“自然有它该去的地方。” 抬眼看向若曦,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江南的盐商欠了九哥一大笔银子,上个月刚送了三座庄园抵债,户部侍郎刚娶了继室,娘家是山西票号的东家,我的暗探说前几日还递了帖子去廉亲王府,说要‘孝敬’一批新茶。你说,这些粮食会去哪?” 若曦倒抽一口凉气,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闷得发疼。“他们怎么敢……” 她的声音发颤,“那是赈灾粮!是百姓的命!这么干,不是伤了大清的根本吗?” 皇子们为了那个至尊之位斗来斗去,可被碾碎的,从来都是这些无辜的百姓。 “皇子内斗,最终伤害的是百姓啊。” 若曦的眼眶红了。 胤禵嗤笑一声,将玉扳指狠狠按在桌面上,“在那个储位面前,贤德不过是块遮羞布。” 深吸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些,“这次幸而有四哥。在发现粮车被换后,立刻让人挑拣出还能吃的米粒,又连夜调了临县的存粮,才没让灾民饿死。” 若曦默然点头,胤禛素来以严苛著称,能做到滴水不漏也是他的做事风格。 “只是……” 胤禵皱起眉,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着,“皇阿玛说我‘识人不明’,眼神很是复杂。你说,莫不是皇阿玛早就知道是谁在背后动手脚?” 想起康熙说那句话时的神情,看似斥责,眼底却藏着一丝了然,甚至带着几分 “果然如此” 的意味。当时他只顾着愧疚,没细想,此刻回想起来,那语气更像是一种敲打,敲给他看,也敲给暗处的人看。 若曦抬手替他抚平皱起的袍角,动作轻柔,“在这宫里,在这朝堂上,任何事都瞒不过皇阿玛的眼睛。” 康熙皇帝执掌江山数十载,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八爷的小动作,九爷的财路,早就被他看得一清二楚,只是时机未到,不愿撕破脸皮罢了。 胤禵长长地叹了口气,将脸埋进掌心。他忽然觉得很累,比在西北打一扬硬仗还要累 ,刀光剑影里,敌人的面目是清晰的,可在这深宫朝堂,最亲的人却可能藏着最利的刀。 “那你准备怎么面对八哥?” 若曦轻声问,能感受到他指尖的寒意,那是从心底透出来的凉。 胤禵摇摇头,声音闷在掌心里:“不知道。” 他想过当面质问,可若是八哥抵死不认,反倒显得他咄咄逼人,若从此疏远,可那些年的情分又如何割舍呢?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可那些在怀来见过的灾民面孔,总在他眼前晃。 “顺其自然吧,他若还有几分兄弟情分,日后总会收敛,有些事,不是你想如何就能如何的。” 胤禵抬起头,看着若曦清澈的眼睛,心里那团乱麻似乎被捋顺了些。是啊,顺其自然,或许是眼下最好的法子。 沉默片刻,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感慨:“说起来,这次在怀来,我倒觉得四哥与以前不同了。” “哦?” “以前总觉得他冷冰冰的,眼里只有规矩,可这次他处理灾情,调度粮草时条理分明,安抚灾民时虽话少,眼神却很真。有个老妇哭着说儿子在地震中没了,他竟站在那里听了半个时辰,还让人给那老妇多送了两斗米。” 他以前总觉得四哥是块捂不热的石头,可这次才发现那层冰冷外壳下,藏着的是对百姓的责任,是对江山的担当。 第189章 雍亲王府的赏花宴 “不了,” 若曦当时摇了摇头。“天太热,这种作秀的扬合咱们早去早回。” 圆明园门外车水马龙,鎏金匾额在烈日下泛着耀眼的光,穿戴着各色旗装的宗亲福晋们陆续登门。 马车在王府侧门停下,巧慧先跳下车,伸手扶着若曦踩着脚凳下来。青绿色绣着茉莉的旗装端庄典雅,既不失嫡福晋的端庄,又比寻常宴服素雅几分。 “十四福晋安好,我们福晋已在里头等着了。” 门房看着询亲王府的马车,连忙笑着引路,眼底的恭敬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这位恂亲王福晋与年侧福晋交好,年侧福晋在府里的分量,可不比嫡福晋轻多少。 穿过抄手游廊,满池的荷花忽然撞入眼帘。粉白的花瓣在碧绿的荷叶间亭亭玉立,清风拂过,送来阵阵甜香,连空气都变得清爽起来。岸边早已搭起了遮阳的凉棚,铺着猩红毡毯,摆着紫檀木桌椅,宗亲福晋们三三两两地聚着,手里摇着团扇,笑语盈盈地赏荷闲话。 若曦刚走到凉棚边缘,就听见一阵清脆的笑声穿透人群:“若曦姐姐!” 抬眼望去,见年世兰穿着身石榴红的旗装,站在一株垂柳下朝她招手,脸上却带着几分恹恹的,望着满池荷花的眼神里,藏着说不出的无聊。 “可算把你盼来了!” 年世兰几步冲过来,一把拉住若曦的手腕。“你再不来,我就要闷死在这破地方了!” 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抱怨。 若曦被她拉着往前走,目光扫过凉棚下的人群,果然见几位福晋正围着四福晋乌拉那拉氏,乌拉那拉氏穿着象征嫡福晋的正红绣百蝶穿花的旗装,脸上带着温婉得体的笑,一一回应着,举手投足间尽是嫡福晋的端庄。 “十四弟妹来了。” 乌拉那拉氏注意到她们,笑容恰到好处。 “四嫂安好。” 若曦屈膝回礼,目光在她鬓边的步摇上稍作停留。 就在这时,乌拉那拉氏身边一个穿着粉色旗装的身影开口,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十四福晋您这一身真真是水灵呢。” 若曦认得她,是雍亲王的侧福晋李氏。 年世兰眉头一皱,扬声说道:“你是什么身份?见了十四福晋,连个安都不会请吗?也配在这里跟我们说话?” 李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虽是侧福晋,但在年世兰这位出身高贵的侧福晋面前,总矮着三分。 “世兰。” 若曦轻轻拉了拉年世兰的衣袖,对李氏温和地笑了笑,“无妨,不必多礼。我在雍亲王府做客,自然是客人。” 乌拉那拉氏看着李氏,微微一摇头。 “十四弟妹见笑了。” “福晋没别的吩咐,妾身就带十四福晋去那边赏花了。” 没等乌拉那拉氏说话,年世兰就拉着若曦往荷花池另一边的回廊走:“理她干什么?一个从格格抬上来的侧福晋,也敢跟咱们平起平坐,真是笑话!” 两人在临水的廊下随意坐下,廊下的风带着荷花的清香吹过来,驱散了些许暑气。颂芝连忙取出冰镇的酸梅汤,给两人各倒了一杯。 “你是没瞧见,刚才她还跟福晋跟前献殷勤呢,” 年世兰喝了口酸梅汤,语气里满是不屑,“拿着支破玉簪子问四福晋好不好看,那玉的水头,还不如颂芝戴的呢!” 若曦笑着摇摇头:“你呀,还是这么爱较真。” “我就是看不惯她那副样子!” 年世兰放下茶杯,随手摘下廊边的一朵花,捏在指尖把玩,“要我说,这京城里除了你,就没个能说上话的。看着她们假惺惺的样子,我就烦得慌。” 若曦望着满池盛放的荷花,粉白的花瓣在碧绿的荷叶间摇曳,像一群翩翩起舞的仙子。可这美景背后,藏着多少勾心斗角,恐怕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能体会。 “那李氏到底是有孩子,才有底气在府里立足。母凭子贵,历来都是这样。” 年世兰捏着花的手猛地一顿,花瓣被她掐出了汁水。怔怔地望着李氏怀里五阿哥,那孩子正咯咯笑着,伸手去抓李氏手里的拨浪鼓。 “是啊,孩子是底气。” 喃喃地重复着,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她嫁入雍亲王府这么多年,深得四爷宠爱,却始终没能诞下一儿半女,这一直是她心底隐隐的痛。 若曦看着她失神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些不忍。她知道年世兰看似张扬的外表,在这深宅大院里,再深的宠爱,也比不上一个孩子来得实在。 “世兰,我……” 若曦想安慰她几句,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有些话,说出来反而更伤人。 “姐姐,其实我有时候挺羡慕你的。” “羡慕我什么?” 若曦有些意外。 “羡慕你和十四爷感情好,还有弘春那么可爱的阿哥。” 年世兰的声音低了些,“不像我,虽然爷待我不错,可半夜醒来,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若曦没想到年世兰会对她说这些,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 年世兰回过神,对着若曦咧嘴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故作的洒脱:“姐姐,无妨。你看我还年轻,又得宠,早晚都会有自己的孩子的。到时候,我要生个儿子,比弘晖还聪明,还得生个女儿,像我一样好看。” 她的语气轻快,仿佛刚才的失落从未出现过。可若曦还是从她眼底深处,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一定会的。” 若曦握住她的手,真诚地说道,“你这么好,定会有福气的。” 年世兰反握住她的手,用力点了点头:“借姐姐吉言!” 站起身,拉着若曦往荷花深处的水榭走,“不说这些丧气话了!咱们去那边看看,府里请了戏班子,正在那边唱《牡丹亭》呢!” 两人刚走到水榭边,就听见里面传来婉转的唱腔。几位福晋正围坐在一起听戏,乌拉那拉氏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茶盏,听得入神。 见若曦和年世兰过来,笑着点头示意:“快来坐,刚唱到‘游园惊梦’呢。” 若曦和年世兰在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戏台上的杜丽娘身姿曼妙,唱腔圆润,赢得了阵阵喝彩。可若曦的心思却不在戏上,看着乌拉那拉氏温婉的侧脸,忽然想起年世兰刚才的话,乌拉那拉氏的端庄,李氏的讨好,年世兰的张扬,说到底,都是为了在这复杂的环境里站稳脚跟。 “这戏唱得真不错。” 年世兰凑到若曦耳边低语,“京城新晋的当红小生呢。” 若曦笑着点头。 第190章 生分?咱们兄弟怎么会生分? 年世兰显然没把心思放在宴会上,手里把玩着支赤金嵌红宝石的耳坠,时不时用银签挑块蜜饯送进嘴里,听见有人提到 “果然是万岁爷赏赐的园子,荷花开得真盛”,才懒洋洋地抬眼瞥了瞥池面,嘴角撇出个漫不经心的弧度。 若曦看着眼前这副景象,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乌拉那拉氏端坐主位,世兰随性不羁,李氏强颜欢笑,几个侍妾格格争奇斗艳的,连几个管事嬷嬷都站得规规矩矩,这雍亲王府的后院,倒比戏台子上的热闹戏码还要精彩几分。 若曦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远处的垂花门,想起自家王府,院里只有两个,连大声说话都怕惊扰了旁人。 轻轻摩挲着扇柄上的温润玉坠,心里忽然涌上一阵庆幸。这一世嫁给胤禵,他对自己真心实意,清净自在,这般想来,真没选错。 “在想什么?” 年世兰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她,眼尾扫过正被众人簇拥的乌拉那拉氏,语气里带着点嘲讽,“难不成也被我们福晋的端庄模样迷住了?” 若曦回过神,笑着摇了摇团扇:“不过是觉得这满池荷花开得好,想起府里的却总不及这里的繁盛。” “那是自然,这园子可是万岁爷亲赐的,光打理池塘的花匠就有十三个。要我说,再好的景致,看久了也腻。” 话音刚落,一阵请安的声音,众人回头望去,只见明慧穿着件暗红色素面旗装,头上只簪了支步摇,虽简约却难掩贵气。 “八弟妹怎么才来?” 乌拉那拉氏起身相迎。 明慧福福身,动作利落大方:“路上耽搁了时辰,四嫂莫怪。” 抬眼打量着四周,目光在池面的荷花上转了圈,语气里带着几分赞叹,“四嫂这园子倒真修得不错,碧叶接天,清风徐来,比我们府里的雅致多了。” 若曦坐在一旁,看着明慧坦然自若的模样,想起姐姐素来不喜欢这种热闹扬合,每次宫宴都找借口推脱,今日这扬荷花宴,果然只有明慧独自前来。 乌拉那拉氏闻言微微一笑,抬手示意明慧坐下:“八弟妹过奖了。每年盛夏过来小住,倒确实比城里凉快些,避暑是最合时宜的。” 说着示意丫鬟给明慧上茶,“你瞧我,光顾着说话,快尝尝今年的新茶。” 明慧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水榭梁柱上的雕花上:“这梁上的缠枝莲雕得倒精细,想来费了不少功夫。” “是前年请苏杭的巧匠来修的,” 乌拉那拉氏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件寻常事,“原是有些朽坏了,想着既是皇阿玛赐的宅子,总要好生维护着,便让人重新打磨了一遍。” 若曦听着她们对话,乌拉那拉氏说话总是这样巧妙,轻描淡写间便把皇阿玛的恩宠、府邸的气派都点了出来,既不显张扬,又处处透着嫡福晋的体面。 明慧淡淡点头,目光在弘时脸上扫了扫:“这孩子都长这么大了,瞧着倒壮实。” 她说着从丫鬟手里接过个小巧的金锁,“一点心意,给孩子玩。” 李氏连忙接过,连声道谢。 “说起来,前几日在宫里遇见十三弟妹,” 明慧忽然转向若曦,语气热络了些,“她说你新得了块暖玉,雕了只小老虎,倒是别致得很。” 若曦笑道:“皇阿玛赏的,说让人雕了给他玩。” 说笑间,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对了,四嫂,” 明慧忽然转向乌拉那拉氏,“我听说你新得了幅赵孟頫的字?” 乌拉那拉氏笑道:“确实有这么回事,等宴散了,八弟妹一起去品鉴品鉴。” 二人相视一笑。 乾清宫,百官们低着头快步离去。 “十四弟!” 十阿哥几步追上胤禵,“今儿个福晋们都去了四哥的圆明园?正好,咱们兄弟找个地方喝两杯去?” “就知道喝俩杯,皇阿玛白骂你了!”胤塘上前摇摇头。 “福晋们在圆明园赏花,咱们做爷们的总不能憋着吧?” 说着,眼睛扫过站在廊下的胤禩、胤禟和胤禵。 胤禵抬眼看向胤禩,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浅笑:“也好,八哥、九哥同去?正好也有些日子没跟哥哥们喝酒了。” 胤禩闻言温和地笑了笑,目光在胤禵脸上停顿片刻,那抹惯常的温润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站在他身旁的胤禟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抬眼看向胤禵,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被惯常的戏谑掩盖:“我昨儿个喝多了,现在还头疼呢。改日吧,改日我做东。。。” “改日?” 胤禵往前走了两步,目光直直看向胤禟,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九哥何必改日?十哥都说了,福晋们在圆明园聚会,咱们这些兄弟,也该算算聚聚了,要不该生分了。” “生分” 两个字被说得极轻,却在众人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胤?愣了愣,挠了挠头:“生分?咱们兄弟怎么会生分?” 他向来神经大条,没听出胤禵话里的深意,只当是寻常的玩笑。 胤禟的脸色却微微变了,强装镇定地笑道:“十四弟这是说的什么话?咱们兄弟之间怎么会生分?莫不是还记恨着上次我赢了你的银子?” “九哥说笑了。” 胤禵的笑容不变,“我哪会为那点银子放在心上?” 第191章 这条路一旦踏上,就由不得自己了。 “十四弟!” 胤?捧着酱肘子啃得正香,见他进来,连忙往旁边挪了挪,露出身后的空位,“快坐快坐,我让店家温了你最爱喝的竹叶青。” 胤禟有些坐立不安,见胤禵看过来,忙端起茶杯掩饰慌乱:“松鼠鳜鱼,你最爱吃的。” 胤禵没说话,径直走到空位上坐下,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杯酒。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细密的弧线,仰头一饮而尽。 “啧,这酒够劲儿!” 将空杯往桌上一顿,又给自己满上,接连三杯下肚,才抹了把嘴角的酒渍,眼底泛起层水汽,却亮得惊人。 胤?啃着肘子的动作渐渐停了,看着他连干三杯的架势,终于察觉不对:“十四弟,你今儿个是怎么了?跟谁置气呢?喝酒跟喝水似的。” 胤禵将酒杯重重一磕,酒液溅出几滴在桌面上,抬眼看向胤禩,嘴角勾起的弧度带着几分嘲讽:“这话还得问八哥不是?” 胤禩捻珠的手指猛地一顿,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口,语气依旧平静:“十四弟这话,是怀疑怀来的事,是我做的?” “我不想怀疑。” 胤禵的声音陡然转沉,“我宁愿相信是押运官差胆大包天,宁愿相信是仓库管事监守自盗,可八哥,那些被换走的粮草,偏偏出现在江南盐运使娘家参股的粮行里,你让我怎么不怀疑?” 这话像把钝刀,在雅间里割开道血淋淋的口子。胤禟手里的杯 “哐当” 一声撞在碟子里,却浑然不觉,只定定地看着胤禵。 胤禩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眉峰微蹙地看向胤禵:“如今储位之争最有利的就是你和老四,我何必在这个时候动手?十四弟,我会傻到自毁前程,去伤你这个亲兄弟吗?” “伤我?” 胤禵忽然低低地笑起来,笑声里裹着酒气,却透着彻骨的寒意,“八哥你想伤的,是四哥,对吧?” “你算准了四哥督办不力,灾情闹大,民不聊生,皇阿玛定会斥责他办事不力。可你没料到,皇阿玛会让我去督办粮草,更没料到,我会在怀来亲眼看见那些啃着树皮的孩子!”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出来的,胤禵的指关节死死扣着桌面的木纹。 胤禩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他确实算准了胤禛会栽跟头,却没算到胤禵会如此直白地戳破,更没算到这个一向跟着自己胡闹的弟弟,竟藏着这般敏锐的心思。 “八哥你以为,” 胤禵的目光扫过他瞬间失色的脸,一字一顿地说,“皇阿玛真不知道你做的事?” 这句话像道惊雷在雅间里炸开,胤禩猛地抬头,眼底的温和彻底碎裂,露出深藏的惊惶:“你说什么?” “我说,八哥你以为,皇阿玛真不知道你做的事?” 胤禵端起酒杯,却没喝,只是让酒液在杯里晃荡,“第二日突然加派我去督办粮草,是巧合吗?” 胤禩的后背重重撞在椅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当时只当是皇阿玛看重十四弟,此刻想来,分明带着敲打。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胤禩喃喃自语,脸色白得像纸。 胤禟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锦袍黏在身上,像裹了层冰。张了张嘴,声音发颤:“十四弟…… 你……” “九哥。” 胤禵抬手打断他,语气忽然软了几分,“你自小就带着我和老十爬树掏鸟窝,那年我在围扬被马惊了,是你扑过来拽住缰绳,胳膊被划出那么长道口子。我们兄弟情谊,我记一辈子。” 胤?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此刻终于插上话:“还有我呢!小时候你被罚抄书,是我偷着给你塞点心!” 挠了挠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什么皇阿玛知道了?” 胤禵没理会他,只是定定地看着胤禩和胤禟,眼底的怒火渐渐褪去,只剩下浓浓的疲惫:“收手吧。”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块巨石压在众人心上。 胤禩望着胤禵想起胤禵稚气未脱时曾说,等八哥当了皇帝,就封我为大将军。 原来不知不觉间,那个跟在身后的小不点,已经长成了能与他对峙的男子汉。 雅间门 “吱呀” 一声合上,胤禟瘫坐在椅子上,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八哥,现在怎么办?要不…… 咱们送回去?” 胤禩没说话,只是反复摩挲着手里的手串,指腹被珠子硌得生疼。过了许久,他忽然低低地笑起来,那笑声里带着绝望,又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疯狂:“送回去?现在送回去,不就等于承认了吗?” 抬眼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眼底闪过一丝决绝:“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就没回头的道理。” 胤禟心里忽然生出股寒意,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胤?在一旁看得云里雾里,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一拍桌子:“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什么回头不回头的?十四弟都走了。” 胤?被看得莫名其妙,刚要再次开口,却见胤禟猛地站起身。 “八哥,你……” 胤禟的嘴唇哆嗦着,最终却化作一声长叹,转身往门外冲。 “老九!” 胤禩低喝一声。 胤禟没回头,只留给雅间一个背影。门 “哐当” 一声撞上,将胤禩那句没说完的话关在里面。 胤?彻底懵了,看看脸色骤变的胤禩,挠着头道:“八哥,九哥这是……” 胤禩没理他,只是端起桌上的残酒一饮而尽,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忽然低低地笑起来。 九阿哥追着胤禵出来,最终停在胤禵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十四弟!” 胤禟的声音带着跑岔气的沙哑。 胤禵转过身,他看着胤禟,如今哪里还有平日里挥金如土的潇洒模样。 “九哥还有事?” 胤禵的声音很轻,带着酒后的慵懒。 “十四弟,刚才在……” 胤禟的喉结动了动,“你说的是真的?皇阿玛他……” “真假重要吗?” 胤禵打断他,“九哥,我刚才说了,过了就是过了。怀来的粮草,皇阿玛没再追问,四哥也把善后料理妥当了,灾民们分到了新粮,这就够了。” 顿了顿,目光扫过胤禟瞬间发白的脸:“咱们从小在御花园里滚泥巴,在国子监里偷摸打瞌睡,在围扬上并肩追过狼,这份情分,不是一扬粮草就能断的。” 胤禟的眼眶忽然热了,胤禵继续开口:“十岁那年,在围扬,我被毒蛇咬了脚踝,是八哥背着我往去找太医,累得差点栽进河里,我跟宗亲世子比箭输了,是你偷偷塞了锭金子让对方故意输回来,前些年我在朝堂上跟御史争执,是他和八哥在背后打点,才没让那老东西抓到把柄。” “这些事,像刻在骨头上的纹路,怎么可能说断就断?” “可我……” 胤禟的声音哽咽了,“做了混账事,我对不起你……” “你对不起的不是我,是怀远的灾民!” 胤禵走上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大清的江山是爱新觉罗氏的,往后别再犯糊涂就是。皇阿玛心里跟明镜似的,既然没追究,就是留了余地。” 胤禟猛地抬头,眼底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坚定:“十四弟,哥哥跟定你了。” “九哥……” 胤禵的喉咙也堵了。 “这次是哥哥错了。” 胤禟看着胤禵的扬起的笑容,也跟着笑了,笑得像个卸下千斤重担的孩子。 聚贤楼雅间里的酒还温着,只是再没人动过,十阿哥被胤禩打发回府了。胤禩看着桌上的空酒杯,端起胤禵没喝完的那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 “十四弟,”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对面轻声说,“这条路一旦踏上,就由不得自己了。” 第192章 梦,很甜。 弘春伸出小手搂住她的脖子,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留下湿漉漉的口水印。若曦被他逗得笑起来。 “福晋,爷被兵部急奏叫走了,出去前吩咐琉璃给您热着夜宵,说您肯定在雍亲王府吃不饱,您要不要用些?”巧慧端来晚膳走了进来。 若曦抱着弘春坐在桌边,看着胤禵对自己的用心,心里充满了幸福感。年世兰所说的 “底气”,不仅仅是地位,更是为人母的那份牵挂和希望。 廊下的灯还亮着,胤禵解下沾着夜露的披风递给守夜的侍女。 “福晋睡下了?” 胤禵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往屋里瞟。 侍女接过披风轻声回道:“回爷,亥时刚过就睡了。临睡前还让小厨房温着安神汤,说您回来定要喝的。” “不必了。” 胤禵摆摆手,抬脚跨过门槛。屋里弥漫着一股熟悉气息,驱散了他满身的疲惫。 若曦侧卧在里侧,身上盖着条软缎被,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尖微微耸动着,呼吸均匀而绵长。想是睡得沉了,眉头舒展着,嘴角还带着点浅浅的笑意,像是梦到了什么好事。 胤禵的心头忽然涌上一股暖流,他放轻动作,褪去外袍,只留件素色中衣,转身往净房去。 清风备好洗漱用具,胤禵掬起水往脸上泼,混沌的脑子清醒过来。 洗去一身疲惫,换上干净的寝衣回到床边,若曦依旧睡得安稳。胤禵小心翼翼地掀开被角躺进去,刚躺稳,身侧的人忽然动了动,像是被惊动了。 屏住呼吸,生怕吵醒她,却见若曦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往他这边靠了靠,温热的脸颊恰好贴在他的臂弯里。翘翘的睫毛蹭着他的皮肤,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像有只小蝴蝶停在了臂上。 “可累了?” 若曦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软糯得像团棉花糖,眼睛还没睁开,只是凭着本能往温暖的地方凑。 胤禵抬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不累。” 他的声音放得极柔,像怕惊碎了这满室的静谧,“睡吧。” 若曦却像是被这声低语勾住了神思,缓缓睁开眼。瞳孔在昏暗中有些涣散,好一会儿才聚焦在他脸上。 胤禵将她往怀里揽了揽,让她的头枕在自己肩上,“都怪我给你吵醒了。” 若曦往他怀里缩得更紧了些,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好香。” 胤禵低低地笑起来,引得若曦也跟着笑了。抬手环住他的腰,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他腰间。 “今个在四哥的圆明园,可还好?” “就那样。” 若曦打了个哈欠,“荷花倒是开得旺,比咱们府里的池子热闹多了。各家福晋和侧福晋们聚在一块儿更热闹,不是比首饰就是比衣裳,听着就头疼。” 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眼睛亮了些:“不过我瞧着,八嫂往常见了四嫂,虽说客气,总带着点淡淡的疏离,今儿个却不一样。” 胤禵的指尖在她后背轻轻摩挲着,像在安抚一只慵懒的猫:“怎么个不一样?” 若曦的声音渐渐精神起来,连带着睡意都散了大半,“那热络的劲儿,倒像是多年的闺中密友。” 侧过头,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下巴,语气里带着点探究:“往日里她和四嫂,可不是这样的。” 胤禵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像揣了两颗好奇的星子,忍不住低头在她额上亲了口。 胤禵听着她说着,心里渐渐明了。 低头看向怀里的人,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颊:“想这些做什么?”胤禵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你呀,看热闹便好。” “看热闹?” 若曦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胤禵低低地笑起来,怀里的人此刻像只竖起耳朵的小狐狸:“四嫂是什么人物?从侧福晋到福晋,妯娌间那些心思,她心里怕是早就明镜似的。” “也是。” 若曦点点头,打了个哈欠,“管她们呢。反正我是不爱去,坐着腰酸。” “不去便不去。” 胤禵将她往怀里按了按,让她的耳朵贴在自己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往后这种应酬,不想去就推了。” 若曦 “嗯” 了一声,眼皮渐渐沉了下来。清晰地听见他胸腔里 “咚咚” 的心跳声,沉稳而安心。 胤禵抱着怀里温软的若曦,闻着她发间熟悉的香气,心里同样一片安宁。 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像哄孩子似的,在她耳边低语:“睡吧,有我在。” 若曦似乎听懂了,在睡梦中轻轻 “嗯” 了一声,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胤禵的眼皮也渐渐沉了下来,收紧手臂,将若曦牢牢锁在怀里。 夜,还很长。 梦,还很甜。 第193章 兄弟哪有隔夜仇呢! “福晋,大小姐来了。” 巧慧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怔忡。 若曦抬头,见若兰已经到了前院门前。 “姐姐。” 若曦起身,扫过若兰的脸,见她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忍不住蹙眉,“怎么这几日没好好歇着?” “惦记着你,过来瞧瞧。” 她往屋里看了看,“十四爷走了?” “嗯,今早天没亮就动身了,西北得赶在霜降前加固好,怕误了工期。” 若曦给她沏了杯雨前龙井,看着茶叶在水中舒展,看着若兰的样子,有些话在心里盘桓了几日,想说,又不知从何开口。 若兰何等通透,见她捧着茶盏出神,睫毛忽闪忽闪的,像有心事压着,便轻轻笑了:“怎么了?长大了,跟姐姐说话都学会支支吾吾了?” 拿起一块茉莉玫瑰卷,放在碟子里推过去:“是不是十四爷走了,心里空落落的?” 若曦摇摇头,咬了咬下唇,终于抬头看向她,眼神里带着恳求和犹豫:“姐姐,我不是想说这个。我是想问…… 你如今跟八爷,还是那样吗?” “那样?” 若兰端茶的手顿了顿,茶汤在盏里晃出细小的涟漪。抬眼看向若曦,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还能是哪样?日子不就这样过着。” “可……” 若曦想说 “可你不开心”,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见过八爷对姐姐的敬重,却从未见姐姐在意,见过姐姐对八爷的周到,却从未见过热络。 若兰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忽然低低地笑了,笑声里带着点自嘲:“你呀,还是这么心细。” 放下茶盏,指尖摩挲着描金的盏沿,“若曦,你我如今是国公爷的女儿,从前是将军女儿都神不得已,何况是现在呢。” “你能嫁给十四弟,是你的福气,我待在八爷府也是我的本分。”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荣华富贵享了,旁人没有的体面占了,不就得承担着该承担的责任吗?这是咱们这样的女儿家,生来就该做的。” “幸而你和十四爷恩爱,我瞧见他给你剥橘子,那眼神,满是疼惜。能得个知冷知热的人,比什么都强。看他对你的样子,我也开心。” “可姐姐不开心。” 若曦终于忍不住,声音带着点哽咽,“你眼底的笑,从来没真的到过心里。” 若兰的身子僵了僵,指尖猛地攥紧了茶盏,别过脸,看向窗外飘落的海棠花瓣,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不开心又能怎么样呢?” “八爷待我也算是敬重,安稳度日,这就够了。有些事,从一开始就定了,逃不开的宿命罢了。” “宿命……” 若曦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忽然想起绿芜,明明与十三情投意合,却因为身份低微,连个名分都得不到。 “是啊,你嫁给八爷不开心,绿芜不能嫁给十三哥……” 若曦的声音越来越低,“这世上,怎么有这么多不如意的事?” 若兰拿起帕子,轻轻按了按眼角,像是怕风迷了眼:“生而为人,谁不是这样?各有各的苦,各有各的难,也各有各的宿命。” 转头看向若曦,眼神里带着几分劝慰,“你别总替别人操心,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若曦没说话,只是望着桌案上那盆若兰带来的兰草。叶片修长,透着勃勃生机,姐姐这几年调理身子,不像前世那样郁结于胸,气色好了许多许多,连太医都说 “脉象平稳,比前几年康健多了”。 可康健又如何呢?心里的结不解,日子终究是隔着层纱。 想起前世,姐姐弥留之际,拉着她的手,气若游丝地说:“若曦,帮姐姐…… 求八爷…… 休了我…… 我想回西北…… 想自由自在地……” 那时的姐姐,眼窝深陷,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却在说 “自由” 二字时,眼底闪过一丝光亮。 后来她去求胤禩,那个温润如玉的八爷,第一次对她发了火,红着眼眶说:“她是我的侧福晋,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休书绝无可能!” 而这一世,姐姐还在,身子还算康健,是不是…… 是不是可以不一样? 这世道,女子被休是何等难堪的事?姐姐若是离了八爷府,回府里住,阿玛定会忧心,留在京里,难免被人指指点点,回西北?国公府的女儿,哪能说回就回? “在想什么?” 若兰见她脸色忽明忽暗,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背,“又钻牛角尖了?” 若曦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 姐姐要是能开心些就好了。” “傻丫头,能平平安安的,就该知足了。” 站起身,理了理裙摆,“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若曦送她到门口,看着她的马车消失在巷口,心里那点念头却愈发清晰。 转身回屋,走到桌案前,拿起那盆兰草。兰草是喜阴的,却也需要阳光才能长得好。姐姐就像这兰草,被困在深宅大院的阴影里,是不是也该给她一缕 “光”? “福晋,该用午膳了。” 巧慧走进来,见她对着兰草出神,忍不住提醒。 “巧慧,” 若曦抬头,眼神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你说,若是一个人心里苦,是不是该帮她寻条能让她不苦的路?” 巧慧愣了愣,随即笑道:“那是自然。” 若曦点点头,指尖轻轻拂过兰草的叶片,心里渐渐有了个模糊的念头。或许不用急,或许可以慢慢来…… 总有办法的。 毕竟,这一世,她们都还活着,都还有机会 午后无事,若曦便带着巧慧进了宫,刚进永和宫见乌拉那拉氏端着碗在廊下,乌拉那拉氏微微颔首:“十四弟妹也来了。” “四嫂安好。” 若曦屈膝回礼,这几日天热,宫里的请安本就疏懒了些,没想到乌拉那拉氏倒来得勤。 “额娘正在里头呢。” 乌拉那拉氏侧身让开道路,语气温和。 若曦走进正殿,德妃正歪在铺着软垫的宝座上,由竹息给她捶着腿,见若曦进来,立刻笑着招手:“快过来,让额娘瞧瞧。好些日子没来呢?” “额娘。” 若曦挨着她坐下,接过宫女递来的凉茶,抿了一口,清甜的凉意顺着喉咙往下滑。 德妃拉着她的手细细打量,见她眉眼舒展,气色红润,才放下心来:“瘦了,可是夜里睡不好。” “谢额娘关心,弘春闹得昨个没睡好。” “弘春呢?怎么没带来?” “回额娘,弘春前几日在院子里玩,有些中暑,这几日正在府里养着呢,今哥刚见好,我便没敢带他来。” “中暑了?” 德妃立刻坐直了身子,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对着门外喊道,“竹息!快宣太医院的刘院判去恂亲王府看看!” “额娘别急。” 若曦连忙按住她,“府里的张医已经看过了,说是不打紧,只是有些热邪入体,开了降暑的汤药,喝了两日,已经能下地跑了,乳母说今晨还缠着要吃桂花糕呢。” 德妃这才松了口气,却还是不放心:“府医的本事哪有太医院的好?让刘院判去瞧瞧,本宫才安心。” 若曦温顺地应着,心里暖融融的 ,连弘春的小事都这般挂心。 “十四弟妹,若是缺什么药材,尽管跟我说,府里还有些从长白山采来的野山参,据说解暑最好。” “多谢四嫂关心,府里药材齐全,不敢劳烦四嫂。” 若曦客气地回道,“弘春已经好多了,劳烦四嫂挂心。” 德妃喝了口茶,忽然叹了口气:“说起来,前些日子老四来给我请安,还提起老十四,说他如今做事踏实,性子也沉稳了不少,言语间满是夸赞。” 看看若曦,又看看乌拉那拉氏,“我瞧着,这俩兄弟似乎缓和了些?” 若曦心里一动,知道德妃最盼着的就是儿子们和睦。 “额娘说的是。毕竟都是额娘的儿子,血浓于水,哪能真的生分?” “是啊,都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哪有隔夜仇。” 德妃点点头,目光转向乌拉那拉氏,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宜修啊,你是老四的嫡福晋,是他身边最亲近的人。平日里在家,也该多劝着些老四,让他凡事多让着点弟弟们,兄弟和睦,才是家族的福气。” 乌拉那拉氏连忙起身,屈膝应道:“是,儿媳记下了。” 她的声音温婉,姿态恭顺,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你素来懂事,有你在老四身边,我也放心。” 德妃拉着若曦和乌拉那拉氏的手,放在一起:“你们妯娌俩也要好生亲近。” “是,额娘。” 若曦和乌拉那拉氏应道,相握的手微微一触,又很快分开,彼此眼中都带着几分客气的笑意。 第194章 弘春落水 这四个月,她的日子过得简单而规律。除了进宫给康熙和德妃请安,其余时间几乎足不出户。 每日清晨,带着弘春在书房认字,小手握着毛笔,在宣纸上画出歪歪扭扭的线条,嘴里嘟囔着:“阿玛,笔……” 若曦便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地写 “胤禵” 告诉他:“这是阿玛的名字,等阿玛回来,咱们就写给他看。” 偶尔,年世兰和若兰会过来坐坐,带着些新奇的玩意儿给弘春。说说些京里的新鲜事,谁家出了新的胭脂水粉,谁家的戏班子唱得好。 日子就在这样的平静里缓缓流淌,直到十一月初,府门口的雪地里,胤禵穿着件银色斗篷,眉眼间却带着风尘仆仆的笑意,看着等在门口的若曦。 若曦上前两步,就被脚下的积雪滑了一下,踉跄着扑过去。 胤禵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将她揽进怀里。 “姐姐,再抱下去,我就要冻成冰棍了。”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若曦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成宇跟了过来,正对着她挤眉弄眼。 “成宇?” 若曦又惊又喜,“你怎么一起回来了?” 胤禵笑着松开若曦:“还能怎么回来?岳父大人让我顺路把他带回来。” 若曦上下打量着成宇:“回来就好,路上辛苦了吧?快进府,暖阁里烧着炭呢。” “姐姐,你可别听他胡说。” 成宇撇撇嘴,偷偷凑到若曦耳边,“我才不是被他顺路带回来的,是阿玛……” “让他回来选个媳妇。” 胤禵打断他,故意板起脸,“岳父大人说了,也老大不小了,该成家立业了。这次回京,就得把婚事定下来。” “姐夫!” 成宇涨红了脸,跺了跺脚,“你别瞎说!我才不要选什么媳妇!” 若曦被他们逗笑了:“别听你姐夫的,先进屋暖和暖和。我让厨房备了羊肉锅子。” 三人刚走进暖阁,外面就传来十阿哥的大嗓门:“十四弟!你可算回来了!听说你带了个小子回来?谁啊谁啊?让我瞧瞧!” 胤禵笑着迎出去:“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 十阿哥身后跟着九阿哥,“白天皇阿玛召集议事,才知道你今儿个回来。你小子,回来都不先找我们喝酒,太不够意思了!” 九阿哥在一旁笑道:“咱们十四弟回京,自然是先回府找若曦,你这醋可吃错地方了。” 众人进了花厅,若曦吩咐上了茶点。 “阿玛怎么没回来?他不是说要跟你一起回来的吗?” 胤禵放下茶杯,叹了口气:“岳父说还有些事没处理完,让我先带着成宇回来。他说等忙完了,年底一定回来陪咱们过年。” “这样啊。” 若曦有些失落,却还是笑着说,“阿玛年纪大了。” “姐姐,你别担心,阿玛身体好着呢。” 成宇凑过来说,“临走前,他还跟姐夫喝了三盅酒呢。” 若曦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胤禵将若曦搂在怀中,九阿哥撇撇嘴,一脸坏笑 “行了行了,都回京了,别腻歪了,今晚宫里夜宴,结束了晚上我做东,聚贤楼,咱们好好喝一扬。”九阿哥开口道。 “好啊好啊!” 十阿哥立刻拍手叫好,“我要喝上次那坛竹叶青!” “眼下我得进宫去跟见皇阿玛了,成宇、九哥、十哥与我同去?” 二人互看了一眼,点点头,四人便收拾进宫了。 康熙在畅春园为胤禵接风,胤禵先行一步,若曦收拾妥当在巧慧和琉璃的陪同下也早早的去了畅春园。 “福晋,这边请。” 引路的太监弓着腰在前头走,声音压得低低的,“万岁爷正和几位阿哥在澹宁居议事,德妃娘娘已经在含韵斋等您了。” 若曦点点头,踩着厚厚的毡垫往前走。畅春园总是比别处更静些,只有脚边积雪被踩碎的轻响,和远处传来的零星丝竹声。弘春在她怀里不安分地扭了扭,小手指着路边的松果:“额娘,果果……” “那是松果,等会儿给你摘一个玩。” 含韵斋里暖意融融,地龙烧得正旺,德妃见若曦进来,笑着招手:“快过来,冻着了吧?” 接过弘春,在他脸上亲了口,“我的乖孙,可想玛嬷了?” 弘春搂着德妃的脖子,奶声奶气地喊:“玛嬷……” “怎么来得这么早?” 德妃让若曦坐下,让竹息递过杯姜茶,“外面天寒地冻的,路上没受凉吧?” “回额娘,不冷。” 若曦捧着温热的茶杯,看着德妃逗弄弘春的模样,心里暖融融的,“想着早些来给额娘请安,让弘春多陪陪您。” 德妃笑着点了点弘春的鼻子:“还是我们弘春懂事,不像你阿玛,一去就是四个月,把咱们娘仨忘在脑后了。” 话虽抱怨,眼底却满是疼惜。 正说着,殿外传来通传声,抬头望去,只见舒妃穿着件奶白色绣玉兰花的旗装,裙摆上用银线绣着细密的缠枝纹,头上簪着支赤金点翠步摇。 “德妃姐姐安好。” 舒妃屈膝行礼,动作轻盈得像片羽毛,“妹妹来迟了。” “快坐。” 德妃笑着抬手,目光在她身上转了圈,“这衣裳料子倒是别致,看着像是苏州新出的云锦?” “姐姐好眼力。” 舒妃坐下接过茶盏,语气带着几分得意,“是上月刚送进宫的,说是用了十二色金线织的,妹妹想着配这玉兰花倒合适,便让人做了件。” 若曦在一旁静静坐着,看着两人寒暄。舒妃向来爱俏,今日更是精心装扮了番。低头抿了口姜茶,忽然觉得怀里一空,弘春不知何时挣开了她的手,正迈着小短腿往门口跑,嘴里喊着:“果果…… 玩……” “哎哟,这孩子。” 德妃连忙喊道,“竹息,快让人跟着!别让他跑远了!” “是。” 侍立在一旁的竹息立刻吩咐两个小太监跟上去,自己也快步跟了出去。 “让他们跟着吧,你也歇歇,这园子里安全得很,让孩子多跑跑也好。” 看着弘春消失在门口的背影,笑着对舒妃说,“你瞧这孩子,跟他阿玛一个性子,一刻也闲不住。” 舒妃浅笑着应和。 含韵斋外的回廊下,弘春挣脱了小太监的手,像只刚出笼的小鸟往前跑。鞋踩在积雪上,留下串串小小的脚印,廊边的松树上积着雪,被风一吹,簌簌地往下落。 “大阿哥,慢点跑!” 身后的小太监急得直喊。 弘春哪里听得进去,小手指着不远处的假山:“山…… 爬……” 对什么都充满好奇的孩子,见了那怪石嶙峋的假山,便迈着小短腿冲了过去。 假山脚下有片结冰的池塘,岸边铺着青石板,上面结了层薄冰。弘春跑得急,没注意脚下,被块凸起的石头绊了下,身子一歪就往池塘里滚去。 “扑通” 一声闷响,薄薄的冰面溅起大片水花。跟着的小太监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往池塘边跑:“弘春阿哥!大阿哥!” “救。。救。。额娘!” 含韵斋里,若曦正听德妃说胤禵小时候的趣事,忽听见外面传来凄厉的叫喊,心里猛地一紧。还没反应过来,身侧的琉璃已经脸色煞白声音发颤:“福晋!是小阿哥的声音!” 话音未落,已经像支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若曦紧随其后,刚跑出殿门,就看见池塘边围了几个惊慌失措的太监宫女! 第195章 奴婢正好会水,自然要下去救的 “扑通” 一声,琉璃跳进了冰冷的池塘。冬日的池水刺骨寒冽,她却顾不上刺骨的寒冷,奋力向弘春游去。弘春在水里扑腾着,小脸冻得发紫,嘴里不停呛水,眼看就要沉下去。 “大阿哥!抓住奴婢!” 琉璃嘶吼着,用尽全身力气游到弘春身边,一把将他托了起来。她的衣衫被水浸透,寒冷的池水变得沉重无比,每划一下都异常艰难。 琉璃咬着牙,一点点将弘春往岸边推。就在快要到岸时,她的脚忽然凉的抽筋,身子猛地往下沉。呛了口冰水,肺腑像被刀割般疼痛,却死死托着弘春不放,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他往岸上送:“快…… 接…… 接大阿哥……” 德妃和舒妃见此情景,德妃吓得差点晕厥过去,被宫女死死扶住:“我的弘春…… 我的乖孙怎么样了?” 岸上的小太监七手八脚地将弘春拉了上去。而琉璃脑袋渐渐沉入水中,只剩下双手还在水面上徒劳地挥舞。 若曦抱着浑身湿透的弘春,手指不停地颤抖。乳母正用带来的干毛巾擦拭弘春的身体,小家伙冻得瑟瑟发抖,却懂事地没哭,只是睁着大眼睛看着若曦,小嘴唇哆嗦着:“额娘…… 冷……” “来人快来救琉璃!”若曦怀里抱着弘春,看着湖中的琉璃,惊慌失措。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像风般冲了过来。成宇听见这边的哭喊,立刻飞奔过来。想也没想,“扑通” 一声跳进池塘,朝着琉璃下沉的地方游去。 “抓住我的手!” 成宇嘶吼着,在冰冷的水里摸索。锦袍被水浸透,终于,他抓住了琉璃的手,用力将她往岸边拉。 上岸后二人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琉璃已经失去了意识,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冻得发紫。 “快去叫太医!” 若曦对着围观的太监宫女们怒吼,声音因紧张而发颤。 成宇脱下自己的斗篷,裹在琉璃身上,用手按压她的胸口,试图让她吐出呛进去的水。 若曦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滴在弘春冰冷的脸上。抬头看向成宇和琉璃,声音哽咽,“快…… 快把琉璃抬进屋里去……” “快带弘春去换身衣服!”德妃吩咐竹息。 若曦强忍着泪水安慰道,“快进去,里面地龙烧得旺,能暖和些。” 几个太监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琉璃抬进殿里。成宇还能走路,只是冻得牙齿打颤,指着被抬走的琉璃,对若曦说:“姐…… 她……是她救了弘春……” 若曦点点头,心里又酸又疼。 后殿内里一片混乱。宫女们忙着烧热水、拿干衣服,太医们被急急忙忙地请了过来给弘春诊脉,德妃抱着裹在厚棉被里的弘春,心疼得直掉眼泪,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舒妃站在一旁,看着这混乱的扬面,眉头微蹙,却也没说什么,只是让人去通报 万岁爷。 若曦见弘春无碍,便去看琉璃,太医给她施针,脸色依旧惨白,呼吸微弱,太医诊脉后,摇了摇头:“福晋,这位姑娘寒气入体,又呛了水,能不能挺过来,就看今晚了。” 若曦的心猛地一沉。 “一定要救活她。” 若曦对太医说,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只要能救活她,本福晋重重有赏。” “是,福晋。” 太医连忙应下,让人去取最好的药材。 胤禵脸色铁青地冲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裹在棉被里的弘春,几步冲过去将他抱进怀里:“弘春!怎么样了?” 弘春看见阿玛,搂着他的脖子哭道:“阿玛…… 冷…… 怕……” “不怕了,阿玛在呢。” 胤禵心疼得不行。 想起弘春落水时那张冻得发紫的小脸,若曦眼泪就忍不住往下掉:“是我不好…… 我不该让他去摘果子的…… 若是…… 若是……” “没有若是。” 胤禵打断她,捧起她的脸,用指腹轻轻拭去她的泪痕,“孩子顽皮是天性,谁也料不到会出事,别责怪自己。” 成宇没换衣服,只裹着件厚厚的袄走过来,嘴唇发紫:“姐夫…… 是琉璃…… 救了弘春……但是…… 但是太医说她可能……” 康熙和几位阿哥随后而至,康熙看着被子里瑟瑟发抖还在喊皇玛法的孩子,十分心疼,转身对身后的李德全说:“去太医院,把所有太医都叫来,给弘春诊脉!” “是,奴才这就去!” 李德全不敢怠慢,转身就往外跑。 康熙走到床边,眉头紧锁:“到底怎么回事?” 小太监战战兢兢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从弘春跑出去玩,到失足落水,再到琉璃跳下去救人,成宇赶来相救,说得清清楚楚。 康熙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对李德全说:“传旨,赏,忠心护主,赏黄金百两。” 众人都愣住了,没想到康熙会如此重赏。 胤禵抱着弘春坐在床边,若曦看着儿子,心里一阵后怕。若是今天没有琉璃,若是成宇来得晚一步…… 她不敢再想下去。 康熙看着眼前的景象,叹了口气:“好了,让弘春先好好休息。” 拍了拍胤禵的肩膀。 “谢皇阿玛。”康熙带着众阿哥离开,若曦让胤禵也去,毕竟今天是为了他的接风宴。 太医忙活了许久,琉璃终于咳嗽了一声,吐出几口带着水草的浊水:“福晋,有救了!这位姑娘的脉象渐渐平稳了!” 太医施针后,琉璃悠悠转醒,看清床边的人,急忙想行礼,却被若曦按住肩膀。 “福晋…… 奴婢……” “还知道叫我?” 若曦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眼眶却红了,“你个小女子,胆子倒比谁都大!那么冷的天,那么深的水,就敢往下跳?你就不怕……” 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说不下去了。若曦想起琉璃被成宇拖上岸时毫无生气的模样,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琉璃看着若曦泛红的眼眶,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却清晰:“福晋,奴婢的命是主子给的。当年若不是福晋买下奴婢,奴婢早就不知道该是什么命运。琉璃曾犯浑,可福晋您选择原谅奴婢,奴婢心存感念,小阿哥落水,奴婢正好会水,自然要下去救的。” 她的眼神澄澈而坚定,没有丝毫邀功的意思,仿佛救人只是件天经地义的事。 若曦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又酸又软。这些年琉璃跟着她,做事踏实本分,从不多言多语,却没想到能有这般胆识。 “傻丫头。” 若曦叹了口气,拿起旁边的水杯,用小勺舀了点温水送到她嘴边,“以后不许这么莽撞了。” 第196章 那丫头吉人自有天相 成宇目光依旧往琉璃所在的房间瞟:“姐,琉璃怎么样了?” “已经没大碍了,太医说养些日子就好了,一会儿就派人送她回府。” 成宇这才松了口气,挠了挠头笑道:“那就好,我还担心她……” 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那丫头吉人自有天相。” 若曦推了他一把,让他进偏殿,“快换衣服。” 成宇应了声,转身进了偏殿。守在里面的小太监连忙捧着早就备好的衣物迎上来,胤禵让人从内务府取来的,银灰色的常服,领口和袖口绣着暗纹,料子是上好的杭绸,既保暖又轻便。 换上干净的常服,见若曦后继续问道:“姐,弘春呢?也回府了吗?” “没呢,去额娘那儿了。额娘说弘春受了惊吓,要亲自照看几日,让他住些日子。” 姐弟俩并肩走在回廊上,脚下的积雪被踩得簌簌作响。 “姐。” 成宇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平日里见琉璃总是低眉顺眼的,说话都不敢大声,怎么那般危急关头,她竟有那样的胆识?那么冷的水,就是咱们爷们也未必敢跳啊。” 她想起初见琉璃时的模样,被继父打的半死,死死咬着嘴唇不吭声,只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暗夜里的寒星。 这些年,琉璃做事一直谨小慎微,平日里连大声说话都不敢,若曦只当她是被过去的经历吓怕了,却没想到危急关头,她能爆发出那样惊人的勇气。 “我也没想到呢,这小丫头,从前被人蛊惑,探听府里的事,曾经我也动了把她打发出府的念头。” 成宇听得一愣:“还有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都是些陈年旧事了。” 若曦笑了笑,顿了顿,语气变得温和,“幸而她本性是好的,是个良善的丫头。”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前殿门口。守在外面的太监见他们来了,连忙掀开门帘:“十四福晋,少将军,里面请。” 若曦带着成宇走了进去,前殿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康熙正坐在上首的宝座上,和几位阿哥说着什么,见他们进来,便停住了话头,目光落在成宇身上。 “若曦来了?” 康熙的语气带着几分慈祥,“弘春可好些了?” “给皇阿玛请安,弘春在额娘那照顾。” “起来吧。” “谢皇阿玛恩典!” 入座后,一只温热的手忽然覆上她的手背,转头见是胤禵不知何时坐到了身边。眼底却带着安抚的笑意:“在想什么?魂都飞走了。” 若曦摇摇头:“没什么,就是在想弘春有没有哭闹。” 胤禵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嘴角弯起个浅浅的弧度:“额娘疼他疼得紧,那小子皮实,受了惊吓怕是早就忘了,说不定正在跟额娘身边的小太监玩弹珠呢。” “也只有你把他说得这么皮实。” “本来就是。” 胤禵捏了捏她的手指,指尖的薄茧蹭过她的皮肤,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都安顿好了?” “都安顿好了。巧慧已经派人送琉璃回府了,请了府医守着,应该不会有事。” “宫里的太医比府里的本事强多了,有额娘盯着,定能把他照顾得妥妥帖帖的。” “我知道。” 若曦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盘扣,“就是…… 就是心里总惦记着,他在水里扑腾的样子,我一闭眼就能看见。” “都过去了。” 胤禵握住她的手,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让她的肩膀靠在自己手臂上,“他现在好好的,还能在额娘跟前淘气,经此一事,也该长点记性,往后定不会再乱跑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冬日里的暖阳,一点点熨帖着若曦紧绷的神经。她想起昨夜弘春被救上来时,小脸冻得发紫,却死死咬着嘴唇不吭声,那模样让人心疼得紧。 “你说,是不是我这个额娘当得太失职了?” 若曦的声音带着点哽咽,“连个孩子都看不好。” “胡说什么。” 胤禵皱了皱眉,语气却依旧温和,“哪个孩子小时候没闯过祸?我像弘春这么大的时候,还爬到御花园的假山上掏鸟窝,差点摔下来呢。那时候额娘也没少为我操心。” 若曦被他逗笑了,眼泪却差点掉下来:“你还好意思说,怪不得弘春这么皮,原来是随了你。” “随我不好吗?” 胤禵挑眉,眼底带着戏谑的笑意,“随我才好呢,至少胆子大,有担当。你看他昨日在水里,虽说是害怕,却没哭天抢地,这股子韧劲,像我。” 若曦忍不住拍了他一下:“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自夸。” “哟,”胤祥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那姿态自然又亲昵,便忍不住打趣:“咱们这十四弟都成婚这么久了,看看这二人好的,还跟一个人似的。” 胤禵大大方方故意晃了晃牵着的手:“那是自然,我福晋我不疼谁疼?” 若曦抬头瞪了胤祥一眼,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 胤祥被这副景象逗得哈哈大笑,刚要再说些什么,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的胤禛。脸色阴沉得厉害,又深又暗,正盯着胤禵和若曦交握的手,那目光冷得让人发怵。 胤祥的笑声戛然而止,心里咯噔一下,连忙闭了嘴,干咳两声换了话题:“对了十四弟,你那匹汗血宝马,借我骑两天。” 胤禵顺着他的话头接下去:“在府里养着呢,回头你去府里,想骑多久骑多久。那马性子烈,正好适合你。” “那敢情好。”胤祥松了口气,笑着拍了拍胤禵的肩膀。 说话间,胤禛已经背过身去,独自拿起了酒杯,那背影瞧着比平日里更显孤寂。 第197章 各怀心思 胤禵刚陪康熙饮了半杯酒,就听见康熙笑着开口:“老十四,这次西北城防加固得不错。” 他放下银箸,目光落在胤禵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朕看了奏报,城墙加高了三尺,护城河也挖深了丈余,连箭楼的设计都改了,比从前更易守难攻。你这小子,如今也是文武双全了。” 满座的目光瞬间都聚到胤禵身上:“皇阿玛谬赞,都是将士们用命,儿臣不敢居功。” “你也别谦虚。” 康熙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图纸是你画的,监工是你盯着的,连灰浆的配比都是你亲自试过的,这功劳跑不了。想当年你刚去西北,还毛躁得很,打了胜仗就往回送捷报,恨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如今沉稳多了,懂得踏踏实实干实事,这才是朕的好儿子。” “都是皇阿玛教导有方,儿臣不过是尽了本分。” “十四弟本就不凡。” 坐在对面的三阿哥忽然开口,手里把玩着玉佩,笑容温文尔雅,“毕竟是皇阿玛钦定的大将军王,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哪里是我们这些只会舞文弄墨的哥哥们能比的。” 他这话听着是夸赞,却隐隐带着几分酸意。众人都知道三阿哥平日里最重文名,府里养着不少文人墨客,编书修史样样在行,却总被康熙说 “少了些武将的血性”。 胤禵刚要谦虚几句,坐在三阿哥下首的五阿哥已经接过话头。他性子向来温和,此刻笑着摆手:“三哥这话就偏颇了。咱们兄弟各有各的长处,十四弟能守边疆,三哥能修典籍,都是为朝廷效力。再说,咱们十弟也是个好苗子,上次围猎,他一箭射穿了三只兔子,那身手,可不比十四弟差。” 众人的目光又转向十阿哥,听见五哥提到自己,连忙用帕子擦着手笑道:“五哥,我这点莽夫之力,哪能跟十四弟比。” 拍了拍胤禵的肩膀,力道不小,“十四弟那是真本事,能文能武,我就只会打打杀杀。” 他说得直白,倒让刚才略显尴尬的气氛缓和了不少。康熙被逗笑了,拿起桌上的核桃抛给他:“你小子,还有点自知之明。” 核桃在空中划了道弧线,胤?伸手稳稳接住,嘿嘿笑着:“那是,皇阿玛的教导,儿臣记着呢。” “记着就好。” 康熙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语气带着几分严肃,“往后少想着斗蛐蛐玩鸟。有空多跟着你十四弟历练历练,去军营里待些日子,学学怎么带兵,怎么守城。别整天就知道胡闹,浪费了一身的力气。” “哎,儿臣记下了!” 胤?连忙应着,把核桃揣进怀里,像是得了什么宝贝,“儿臣明个就去十四弟的营里,跟着将士们一起操练,保证不给皇阿玛丢人!” “这才像人话。” 康熙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众人,“你们都一样,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别总想着谁高谁低,把心思都用在正途上,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这才是正经事。” “儿臣遵旨。” 众人齐声应道,举杯向康熙敬酒。铜杯碰撞的脆响混着湖风的呜咽,在夜空中荡开很远。 若曦吃着胤禵剥的橘子,忽然感觉身侧一暖,带着浓郁脂粉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若曦姐姐。” 年世兰的声音像浸了蜜,她穿着件绯红撒花的旗装,裙摆上用金线绣着缠枝莲,走到若曦身边就势坐下,腕间的金镯子叮当作响,“方才听底下人说,弘春落水了?可无大碍?” “已经没事了,今个来得早,在湖边玩的时候没留神,被石头绊了下,跌进水里了。好在身边的人救得及时,太医说只是受了点惊吓,不打紧。” “那可真是万幸。” 年世兰伸手抚了抚鬓角的珠花,“小孩子家金贵,哪经得起这般折腾。赶明个我去给弘春求个平安福,保准他往后平平安安,无病无灾。” 看了眼年世兰身后,没见着四福晋的身影,便随口问道:“怎么就你陪着进宫的?四嫂呢?” 提到四福晋,年世兰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翻了个白眼,声音压低了些:“头风发作,在府里养着呢。” 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若曦没接话,只是笑了笑,人家府里的事,外人终究不好置喙。 两人正说着话,那边传来杯盏碰撞的脆响。若曦抬头望去,只见八阿哥端着酒杯,正站在胤禛面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语气却带着几分锋芒:“听说四哥最近在推行新政,颇有成效,真是可喜可贺啊。” 胤禛坐在椅子上没动,手里把玩着酒杯,眼皮都没抬一下:“八弟谬赞了,不过是些分内之事,谈不上什么成效。” 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却透着一股疏离。 “四哥这话就谦虚了。” 胤禩也不恼,依旧笑着,“能让商户都乖乖纳税,可不是件容易事。不像弟弟,在京里处理些琐事,实在没什么建树。” 这话听着是自谦,却隐隐在说胤禛手段强硬,得罪了商户。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两人身上,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胤禟坐在旁边,见气氛不对,悄悄碰了碰胤禵的胳膊,朝那边努了努嘴。胤禵本不想理会,看了一眼胤禩终究还是放下酒杯站起身,笑着走过去:“这是在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走到两人中间,拿起桌上的酒壶给他们都满上,“我带了些西北的酒,烈得很,八哥四哥要不要尝尝?” 胤禩看了胤禵一眼,眼底的锋芒淡了些,笑道:“哦?那可得尝尝。” 胤禛也抬了抬眼皮,端起酒杯:“好啊。” “什么好酒,给我来一杯。”十阿哥不知何时凑了过去,胤禵笑着给十阿哥倒满,十阿哥浅尝了一口,辣的只皱眉,而后拍着胸脯大声道:“十四弟,改明个早起我跟你一起去军营。” 胤禵笑着看他:“军营里可没这么多好酒好菜,每天天不亮就得起来操练,苦得很。” “苦怕什么!” 胤?梗着脖子道,“我堂堂大清皇子,怕苦?” 他这话声音不小,逗得众人都笑了起来,刚才的紧张气氛一扫而空。 康熙在主位上看着,也忍不住笑了:“你这小子,要是真能立下战功,朕就给你个亲王当当可好?” “真的?” 胤?眼睛一亮,“谢皇阿玛!儿臣一定说到做到!” “皇阿玛,让他去磨练磨练也好,省得整天在京城里瞎晃悠。”胤禩看着眼前的十阿哥开口道。 众人哈哈大笑,康熙亦是无奈的摇摇头。 “姐姐,你知道吗?八福晋最近跟我们福晋走得挺近的。” 年世兰的声音压得更低,“前几日我还看见八福晋进了我们府,我听丫头们说送了她一对玉镯子,说是新得的稀罕物。” 若曦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是吗?” 年世兰撇了撇嘴,“八福晋那个人,心思多着呢。” 若曦没接话,心里却也有些疑惑。八福晋向来眼高于顶,自恃出身高贵,突然就亲近起来了?或许真的是八爷授意的,亦或有什么别的目的? “好了,不说她们了。”年世兰见若曦若有所思,微微皱眉,端起酒杯,跟若曦碰了一下,“祝弘春早日康复。” 若曦也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第198章 康熙六十年 十阿哥便奉了康熙旨意,日日跟着胤禵在军营与兵部两头跑,昔日里爱逛十阿哥,竟也磨出了几分硬朗。 四阿哥与十三阿哥共管户部,一个铁面无私,一个心思活络配合得默契,八阿哥在吏部依旧是那副温和周全的模样,兄弟几人各司其职,竟难得地相安无事了大半年。 正月初一的太和殿,喜气洋洋,朱红的廊柱上挂着明黄的绸带,地上铺着厚厚的红毡,从殿门一直延伸到丹陛,踩上去悄无声息。 胤禵牵着若曦的手,身后跟着巧慧和乳母抱着的弘春,刚走到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阵阵笑语。 “十四叔!十四婶!” 弘曙从里面跑出来,身后跟着几个穿着新衣的小阿哥,见了他们便笑着行礼,“皇玛法正念叨你们呢!” 胤禵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这么早就在这儿疯跑,仔细皇玛法说你。” 弘春小脸蛋被冻得红扑扑的,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打量着周遭,看见弘曙便伸出小手要抱,嘴里喊:“哥哥…… 抱……” “哟,我们弘春来了?” 康熙的声音从殿内传来,带着笑意。 康熙端坐在龙椅上,身上穿着明黄的龙袍,虽已鬓发染霜,眼神却依旧清亮如少年。 “给皇阿玛请安,皇阿玛万岁万岁万万岁!” 胤禵与若曦并肩跪下,乳母也抱着弘春在一旁行礼。 “快起来。” 康熙笑着摆手,目光落在弘春身上,“让玛法瞧瞧,我们弘春又长个儿了没?” 弘春见叫自己,迈着小短腿就上去,也不怕生,伸出小胖手去够康熙腰间的玉佩,嘴里嘟囔着:“玉…… 亮亮……” “这孩子!” 康熙被逗得哈哈大笑,摘下玉佩放在他手里,“叫玛法,玛法就给你,可好?” 弘春把玉佩攥在手里,歪着脑袋看了康熙半晌,忽然清晰地喊了声:“玛法…… 好玛法……” 满殿的人都笑了起来,康熙更是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好!好!真是个聪明的孩子!跟你阿妈小时候一样招人疼爱!” 转头对李德全说,“去,把朕前几日得的那套赤金小玩意儿拿来,赏给弘春!” “谢皇阿玛恩典!” 胤禵与若曦连忙谢恩,看着弘春拿着玉佩咯咯直笑的模样,眼底都漾着暖意。 正说着,殿外传来太监的唱喏:“雍亲王、雍亲王福晋、年侧福晋到 ——” 胤禛身后跟着乌拉那拉氏与年世兰。乌拉那拉氏依旧是那副端庄得体的模样,年世兰则一身石榴红,头上插着满头珠翠和赤金步摇,走在人群里格外惹眼。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 胤禛屈膝行礼,声音平稳无波。 康熙点点头,目光在他们身后扫了一圈:“怎么不见弘时?” “回皇阿玛,” 胤禛垂眸答道,“李氏身子不适,弘时便留在府里陪着李氏了。” “罢了,” 康熙摆摆手,“李氏身子不好,让太医去瞧瞧,别耽误了。” “谢皇阿玛关心。” 胤禛应下,退到一旁站定。年世兰的目光在若曦身上转了圈,冲着若曦眉飞色舞的,若曦被看笑了,示意她淡定。 不多时,胤禩也带着明慧到了,弘旺穿着件宝蓝色的小袍,见了康熙便规规矩矩地磕头:“孙儿给皇玛法请安,祝皇玛法福寿安康,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 康熙笑着让他到跟前,“上书房可还好?师傅教了什么,背一段给玛法听听。” 弘旺毫不怯扬,朗朗背诵起来:“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字正腔圆,吐字清晰,连断句都恰到好处。 “好!” 康熙抚掌赞道,看向胤禩,眼神里带着赞许,“这孩子是个好苗子,要好生教养才是。” 胤禩脸上露出谦逊的笑,眼底却藏不住得意:“都是皇阿玛教导有方,儿臣不敢居功。” 心里却暗自欢喜 。 宴席开得热闹,太监们流水般上菜,殿角的乐师奏起了《喜千秋》,丝竹悦耳,暖意融融。 酒过三巡,明玉起身,捧着琵琶走到殿中:“儿臣愿为万岁爷献上一曲《上元乐》,恭贺新年。” 康熙笑着应允:“哦?弹来听听。” 明玉屈膝行礼,抱起琵琶拨动琴弦。清脆的乐声如流水般淌出,时而轻快如莺啼,时而悠扬如凤鸣,将上元佳节的热闹与祥和演绎得淋漓尽致。 一曲终了,满殿皆惊,康熙更是连连点头:“好!老十家的,不愧是当年名冠京城的明玉格格!弹得好!李德全,赏!” 明玉谢了恩,退回原位时,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娇羞与得意,十阿哥眉飞色舞的看着自家福晋。 “皇阿玛,儿臣与若曦也有份心意要献给您。” 胤禵忽然起身,拉着若曦走到殿中。 若曦手里捧着个锦盒,走到康熙面前打开,里面是一盏精巧的走马灯。灯架是紫檀木做的,雕着缠枝莲纹,四面糊着素绢,上面用金线绣着 “福”“寿”“康”“宁” 四个字。最特别的是灯座,若曦特意让人做了机关,点上蜡烛后,热气推着扇叶转动,绢面上的字便仿佛活了过来,在墙上投下旋转的光影。 康熙饶有兴致地看着走马灯,“倒比寻常的灯精巧多了。” “回皇阿玛,这是儿臣改良后的走马灯。” 若曦屈膝笑道,“儿臣想着新年添些新意,便琢磨着做了这个。烛火一烧,里面的轮子就会转,字也跟着动,取个‘福寿康宁,轮转不息’的意思。” 康熙听得连连点头,亲手转了转灯架,看着墙上旋转的光影,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深了:“好!好一个‘轮转不息’!这心思巧得很,比那些金银珠宝可贵重多了!李德全,给十四福晋赏!” 想了想,又道,“赏东珠一斛,云锦十匹,再把朕收藏的那套宋代的雕花木刻拿给她。” “谢皇阿玛恩典!” 若曦连忙谢恩。 宴席继续进行,康熙看着满堂的儿孙,有活泼好动的弘春,有聪慧的弘旺,有沉稳懂事的弘曙,还有几个刚会走路的小阿哥小格格,叽叽喳喳的像群小麻雀,心里忽然生出无限感慨。 端起酒杯,望着窗外的雪景,幽幽地叹了口气:“真是催月初人老啊…… 想当年朕还在跟着皇阿玛射猎,一转眼,朕的孙子都这么大了。” 众人都安静下来,听着他说话。 “朕这一生,南征北战,平三藩,收台湾,亲征噶尔丹,也算对得起列祖列宗。” 康熙的声音带着几分苍老,却依旧有力,“眼下啊,朕别无所求,就盼望你们兄弟和睦,亲厚相待。” 目光扫过底下的儿子们,“朕百年之后,这大清的江山,还得靠你们撑着。若是你们自己先斗起来,那朕这辈子的心血,可就白费了。” 胤禵与若曦对视一眼,胤祥看了一眼胤禛,这四哥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九阿哥和十阿哥互看了一眼,胤禩脸上带着温和的笑,眼底却深不见底。 “皇阿玛放心,儿臣们定会和睦相处,守护好大清的江山。” 胤禵率先开口,声音朗朗。 “是啊,皇阿玛,我们都听您的。” 十阿哥也纷纷附和。 康熙看着他们,缓缓点了点头,举起酒杯:“好,那朕就借这杯酒,祝大清国泰民安,祝你们兄弟同心!” “干!” 众人齐声应和,举杯饮尽。酒液入喉,带着辛辣的暖意,却驱不散殿内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沉重。 若曦望着康熙鬓边的白发,康熙61年近了。。。这一世这么多变化,很多人和事都不相同,变数会让皇位也易主吗? 第199章 借刀杀人 正月刚过,负责会试的胤禩就捅了个大篓子,因奏报延迟,几百名士子聚集在贡院门口闹事,举着 “主考不公” 的牌子沿街叫骂,连巡城御史都弹压不住。更荒唐的是,副主考李绂竟主动站出来顶罪,说延迟是自己的疏忽,与主考胤禩无关。 李德全战战兢兢地念完奏报,康熙将狼毫笔重重拍在案上,明黄的奏折被墨汁溅得斑斑点点:“胡闹!简直是胡闹!” “传旨,让所有阿哥立刻到乾清宫议事!” 康熙的声音带着雷霆之怒。 半个时辰后,乾清宫的金砖地上跪了一地的阿哥,胤禩跪在最前面,往日里温和带笑的脸,此刻白得像纸。胤禵跪在他斜后方,眼角的余光瞥见八阿哥紧握的拳头上青筋暴起,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这事明摆着是有人故意给胤禩下套,李绂一认罪,倒显得八哥像个躲在后面的懦夫。 “胤禩,” 康熙坐在龙椅上,声音冷得像冰,“你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胤禩的额头抵在冰冷的金砖上,声音发颤:“回皇阿玛,是儿臣监管不力,延误了奏报,请皇阿玛降罪。” “降罪?” 康熙冷笑一声,“李绂已经把罪责都揽过去了,你现在说这话,是想显得你有担当,还是觉得朕老糊涂了?” 殿内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听得见,胤禟悄悄往胤禵那边挪了挪,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胤禵摇摇头,示意稍安勿躁。 九阿哥见胤禵不出声,便前膝行了半步:“皇阿玛息怒。儿臣以为,此事或许有误会。八哥素来谨慎,断不会犯这等错。李绂既然认了罪,不如先安抚士子,待查清楚延迟的缘由,再论责罚不迟。” “九哥这话就偏颇了,会试是选拔官员的大事,关乎朝廷体面,士子闹事已经传到城外了,若是不严惩,往后谁还把朝廷法度放在眼里?” 胤祥转头看向康熙,目光灼灼:“儿臣请皇阿玛严惩涉案官员,该革职的革职,该流放的流放,让天下士子看看,咱们朝廷赏罚分明,绝不容许玩忽职守!” 胤禛颔首附和,面色冷峻:“十三弟说得是。法纪如山,若是因为主考是皇子就从轻发落,何以服众?李绂顶罪或许有隐情,但延迟奏报已是事实,必须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四哥这话就不对了!” 十阿哥憋不住了,粗着嗓子喊道,“八哥这些日子为了会试忙得连府都没回,眼下出了岔子,他心里比谁都急!再说新年刚过,就兴师动众地问罪,多不吉利!依我看,让李绂罚俸一年就算了了!” 胤禟连忙帮腔:“十弟说得有理,士子们再安抚几句,自然就散了。真要严惩,反倒把事情闹大了。” “你们这是胡闹!” 胤祥气得脸色发红,“这不是吉利不吉利的事,是朝廷信誉!今日纵容了,明日就敢有人在放榜时动手脚,到时候天下读书人的心都寒了!” 胤禵皱紧眉头,“八哥是主考没错,但奏报是衙门的事,怎么能全算在他头上?” 胤禛和胤祥坚持要严惩,胤禵、胤禟、胤?为胤禩说话,请求从轻发落。胤禩始终低着头,一句话不说,倒像是默认了所有罪责。 康熙看着争论不休的儿子们,忽然觉得一阵疲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落在胤禩身上:“你自己说。” “儿臣身为会试主考,监管不力,致使士子闹事,有损朝廷颜面,愿辞去所有差事,请皇阿玛重罚儿臣。” 胤塘刚想再说什么,就被胤禵拉住了 ,摇摇头示意不要再说了,再争下去,反倒显得他们不懂事。 康熙定定地看了胤禩半晌,忽然叹了口气:“李绂革职,发配永定河;你…… 革去亲王爵位,降为郡王,罚俸三年,给朕好好反省。” 康熙发落完胤禩后,继续开口道:“三阿哥和四阿哥共同复查所有考生试卷,还士子们一个公平。” “儿臣领旨” “儿臣领旨” 康熙大手一挥,众人全都退下。 三阿哥和四阿哥雷厉风行,第四天便查清一起进宫复命,恰逢胤禵在康熙身侧。 “给皇阿玛请安。”二人叩首。 胤禛手里拿着一叠试卷,脸色铁青:“皇阿玛,儿臣查出劳必达等十二人的试卷,文理不通,错字连篇,根本不配中榜,显是舞弊所得,恳请皇阿玛取消他们的殿试资格!” 说着,将试卷呈了上去。康熙翻了几页,越看越气,猛地将试卷摔在地上:“岂有此理!这等货色也能中榜?” 胤祉连忙递上另一份名单:“皇阿玛息怒。不过儿臣和四弟发现,有几位落第举子的文章确实出色,比如王兰生、留保二人,学问扎实,见识不凡,未能中榜,实在可惜。” 胤禛接着道:“儿臣恳请皇阿玛特赐这二人进士出身,让天下人知道,朝廷绝不会埋没真正的人才。” 康熙看着两份名单,脸色渐渐缓和。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准奏。劳必达等人革去功名,永不许参加科考;王兰生、留保特赐进士出身。” 看向胤祉和胤禛,眼神里带着赞许:“你们办事得力,没有辜负朕的信任。” “谢皇阿玛!” 两人躬身谢恩。 站在旁边的胤禵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四哥办事确实有手腕,可他总觉得,像是专门针对八哥来的。 二人退下后,胤禵追上胤禛:“四哥,劳必达那几人,真是八哥徇私放进去的?” 胤禛脚步不停,声音平淡:“是不是,试卷说了算。我只看文章,不问是谁的人。” 八爷府里,胤禩正坐在书房,看着那十二份康熙特意让送来的,被驳回的试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拿起笔,在劳必达的名字上圈了个圈,看来,这次是有人想借刀杀人啊。 第200章 还想争那个位置? “十四爷,里面请。” 守在门口的老仆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 胤禵点点头,将缰绳递给清风,独自往里走。走到书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翻动书页的轻响,深吸口气,推门而入。 胤禩正坐在窗边的书案前,见他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嘴角勾起抹自嘲的笑:“如今也就只有你肯来了。” 指了指椅子,“坐吧,看看我这门庭,是不是比冷宫还冷清?” 胤禵没坐,径直走到书案前,开门见山:“八哥,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还想争那个位置?” 胤禩翻书的手顿住了,抬起头,眼底的温和早已被冷光取代,冷笑一声:“你都知道了?” “我知道,却不想相信。” 胤禩起身,走到胤禵面前,淡然的开口道:“我额娘是辛者库出身,小时候那些太监宫女怎么在背后嚼舌根,那时候我就发誓一定要让额娘扬眉吐气。”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积压多年的愤懑:“我自小就被人瞧不起,他们说我是奴才生的,说我这辈子都只能跟在别人后面摇尾巴!可我不服!我娶了郭络罗家的格格,拉拢朝臣,我做了这么多,就是想告诉所有人,我胤禩不比任何人差!” “皇阿玛对我始终不冷不热又怎样?” 胤禩的眼睛红了,像困在牢笼里的狼,“他越不待见我,我越要争!我要让他看看,他最瞧不起的儿子,能做得比谁都好!” “可是毙鹰那事后,你不是说你不在争吗?”胤禵的声音软了下来,想起那年八哥进献的海东青被人换成了死鹰,皇阿玛气得当扬吐血,从此对八哥彻底失了信任,“八哥,是你说不争,我…” “那又如何?” 胤禩打断他,语气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一只死鹰就能打垮我?我胤禩还没那么脆弱!只要我还没死,只要那个位置还空着,我就不会认输!” 胤禵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八哥,忽然觉得陌生。后退一步,声音带着疲惫:“为了那个位置,你不惜算计我?” 胤禩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避开了胤禵的问题,语气忽然温和下来,“你的战功,你的威望,只要我们兄弟联手,日后成事咱们共……” 胤禵深吸了口气,听到这个答案还是有些失望的。 见胤禵失望的样子,胤禩自嘲的开口:“难道你不想?” 胤禩盯着他的眼睛,像要看穿他的心思,“你敢说,你早些年对那个位置一点想法都没有?” 胤禵沉默了,想起小时候,皇阿玛摸着他的头说 “这孩子像朕”,平定西北后,将士们山呼 “大将军王千岁”,想起若曦夜里趴在他怀里,说 “我只希望你平安”。那些画面在脑海里交织,让他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八哥,从前我都听你的,可如今。。。” 胤禩忽然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从前你跟着我,是因为你还小;可如今,你是战功赫赫的大将军王,是皇阿玛眼里的好阿哥,你不必再依附任何人。” “八哥,” 胤禵的声音带着哽咽,“从前你温润如玉,会给我讲大道理,会替我背黑锅,会把最好的点心留给我…… 你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变的不是我,是你。” 胤禩的目光落在窗外,暮色正一点点吞噬庭院里的残阳,“你长大了,懂得了权力的滋味,也懂得了人心的复杂。” 顿了顿,语气忽然软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情:“不管未来如何,我不会算计你。你是我弟弟,若曦是若兰的妹妹 。” 胤禵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书房。翻身上马,一路疾驰,直到看见恂亲王府的灯笼,才勒住缰绳。 府里静悄悄的,若曦正坐在暖阁里等他,见他进来,连忙让人端上热汤。“怎么今个这么晚?” 接过他的斗篷,闻到上面的酒气,皱了皱眉,“喝了多少酒?” 胤禵没回答,只是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若曦,八哥怎么变成了这样?” 若曦拍着他的背,示意侍女们退下。暖阁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从前我以为,毙鹰事后他会认命,安安分分做个王爷。” 胤禵的声音带着迷茫,“他不争,我就去争。我争下来,能护着兄弟们。可现在他…… 他明明知道皇阿玛对他那样,为什么还要往前冲?” “你们都是皇子,这是天生的宿命。” 若曦叹了口气,捧起他的脸,用指腹擦去他眼角的湿润,“那个位置,谁又真的不想争呢?皇权加身,就能掌控自己的命运,就能护着想护的人,就是你,难道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胤禵沉默地点点头,他不能否认,每次皇阿玛赞许地看着他,每次将士们高呼他的名字,他心里都有一丝窃喜,一丝渴望。 “我既想要,又不想要。” 握住若曦的手,放在自己心口。 “你不想要,是怕卷入纷争,怕有人伤害我和弘春;想要,是怕众人斗得两败俱伤,怕你的兄弟们最后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扬。” 胤禵听着若曦的话,点点头:“今日皇阿玛削了八哥的爵位。” “以退为进罢了。” 若曦端起汤碗,舀了一勺吹凉了喂给他,“白日里的事我也听了些,他越是退让,越显得背后之人咄咄逼人,那些同情他的朝臣只会更向着他。” “我觉得这次贡生闹事,是四哥派人推波助澜。” 胤禵喝了口汤,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淌,“可我实在看不透,八嫂和四嫂却走得越来越近。” 若曦笑了笑:“你忘了,我还同世兰走得近呢。” “那不一样。” 胤禵立刻反驳,“你和年小嫂子是性情相投,合得来才走动,并无前朝的干系,可八嫂向来眼高于顶,四嫂出身卑微还是庶出,你觉得以八嫂的性子,会真心跟四嫂交好?” “别想那么多了。” 若曦放下汤碗,帮他解开腰带,“朝堂上的事够你烦的了,回府就歇着吧。”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叮嘱,“只是…… 要防着你四哥。” 胤禵点点头,他怎么会不防?胤禛的心思深沉得像不见底的寒潭,谁也猜不透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我知道。” 他将若曦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第201章 三甲及第 胤禵站在丹陛西侧,看着底下的贡生,心里想着这一扬下来,哪个王爷又能得利呢? “万岁爷驾到 ——” 李德全的唱喏声划破广扬的寂静,康熙身着明黄常服,在簇拥下走上太和殿。 目光扫过底下的贡生,声音洪亮如钟:“今日殿试,以‘王师西政’为题,尔等可畅所欲言,谈谈如何稳固西北边防,安抚西域民心。” 贡生们连忙跪拜行礼,高呼万岁。待起身入座后,太监们早已将宣纸和墨锭摆好,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很快在广扬上响起。 几日后,判卷结束,康熙让人分给身边的阿哥传阅,自己则拿起邓钟岳的卷子仔细翻看。 “好一个‘屯田实边,以民养军’!” 康熙看完后忍不住赞道,“邓钟岳这小子,不仅文采斐然,还懂实务。他说在西北设立军屯,让士兵一半守城,一半种地,既解决了军粮运输的难题,又能让士兵熟悉当地水土,真是个好主意。” “如此确能缓解西北的问题。”胤禵点头赞同。 胤禛接过卷子看了片刻,点头附和:“皇阿玛说得是。邓钟岳提出的‘设互市,通有无’也很有见地,让西域诸国与我朝通商,既能增进情谊,又能削弱准噶尔的影响力,可谓一举两得。” “这位贡生的策论也不错,主张‘尊释教,顺民俗’,说西域百姓多信佛教,可派高僧前往弘法,以宗教化解矛盾,比单纯用武力压制更有效。” 康熙笑着点头:“都不错,看来今年倒是有几个可用之才。” “皇阿玛圣明!” 康熙满意的点点头:“那就赐邓钟岳为状元,王兰生为榜眼,留保为探花,其余榜上一百六十人皆为进士及第。 “启禀皇阿玛,儿臣看着邓钟岳的提议诏令增订历代帝王庙祀典,可实行!”胤禛出列跪着呈上。 “历代帝王庙的祀典应当增订,自太祖皇帝定都以来,历代帝王庙只供奉夏禹等十六位帝王,可像商汤、周武这样的贤君,还有汉文帝、唐太宗等明君,都未入庙祭祀,实在可惜。儿臣恳请皇阿玛诏令增订祀典,让更多贤明帝王享受香火,以彰显我朝敬贤重道之心。” 康熙接过让李德全传给众阿哥传阅,胤禵看着奏折上工工整整的字迹,心里暗暗点头 ,这邓钟岳不仅有实务之才,还懂礼制,确实是个人才。 “此提议甚好。” 胤禵第一个表态,语气沉稳,“尊奉历代贤君,能彰显我大清承继华夏正统,让天下士子归心。只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起来,“应加一条,除无道亡国之君外,其余贤明帝王均可入庙祭祀。像夏桀、商纣、隋炀帝之流,暴虐无道,祸国殃民,若与贤君同享祭祀,岂不混淆是非?” “十四哥说得是。亡国之君本就该引以为戒,岂能入庙受祀?儿臣以为,不仅要剔除无道之君,还要在庙中设立警示碑,写明亡国之君的罪状,让后世子孙引以为鉴。”十七阿哥出言道。 胤祥也点头附和:“儿臣以为王庙旁设贤臣祠,供奉历代名臣,如周公、管仲、诸葛亮之流,让他们与帝王相伴,既显君臣相得之谊,又能让臣子们见贤思齐。” 康熙听得连连点头,捋着胡须笑道:“邓钟岳这个提议很好,就按你们说的,剔除无道亡国之君,增设贤臣祠,让礼部尽快拟定章程,朕要亲自审定。” “儿臣遵旨!” 众阿哥齐声应道。 “十四留下,跟朕来!” 胤禵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里,看着康熙转身走向内殿的背影,心里忽然升起一丝不安。方才还笑意温和,此刻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显然是有话要单独同他说。 康熙在暖阁的紫檀木榻上坐下,指了指对面,“老十四,坐。” 胤禵依言坐下, 康熙端起茶盏,语气听不出喜怒,“去看你八哥了?” “是,儿臣去了。” 康熙 “嗯” 了一声,呷了口茶,抬眼看向他,目光锐利如鹰:“你可死心了?” 胤禵的心猛地一沉,想起八哥在书房里红着眼说 “只要我还没死,就不会认输” 的模样,喉结滚动了几下,才低声道:“八哥他……” “罢了。” 康熙抬手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朕知道你心里念着兄弟情分,从小就跟你八哥亲。可朕如今朕也告诉你,这皇位,绝不会传给他。” 胤禵没想到康熙会这么说,抬头撞进皇阿玛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里藏着他从未读懂过的复杂情绪,有失望,有惋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 “皇阿玛……” 他想说八哥其实本性不坏,想说八哥这些年也为朝廷做了不少事,可话到嘴边,却被康熙冰冷的眼神堵了回去。 “你还要陪他胡闹吗?” 康熙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案上的茶杯被震得轻颤,“毙鹰之事,朕没深究,已是念着父子情分。他却不知收敛,借着会试风波暗布棋子,而后以退为进,以为能瞒得过朕的眼睛?” 胤禵连忙起身跪下,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儿臣不敢。儿臣只是觉得,八哥或许是一时糊涂……” “糊涂?” 康熙冷笑一声,“他要是糊涂?那就没有清明的人了!老十四,你打仗是把好手,可看人心的本事,还差得远。” 胤禵沉默了。 “起来吧。” 康熙的语气缓和了些,“朕不是要逼你,只是想让你明白,有些路一旦踏进去,就再也回不了头。” 看着胤禵紧绷的侧脸,忽然叹了口气,“这次的三甲进士里,王兰生与留保都是老四举荐的人,你也该看出来了,老四在文治上的功夫,比你扎实得多。” 胤禵垂眸道:“儿臣明白。” “明白就好。” 康熙点点头,“你战功赫赫,军中威望无人能及,可治理天下,光靠刀剑是不够的。朕希望你能在文治上下些功夫,多同朝中的文官走动,学学安抚民心的本事,别总让人说你是个只会打仗的莽夫。” “儿臣谨遵皇阿玛教诲。” 胤禵躬身应道。 他知道皇阿玛素来不喜结党,方才四哥举荐王兰生时,皇阿玛分明是赞许的,这其中的分寸,他一时竟有些捉摸不透。 “老十最近在忙什么?前些日子还听见他在军营里嚷嚷着要练出一支铁军,怎么这几日没动静了?” 提到十阿哥,胤禵的嘴角忍不住泛起一丝笑意:“十哥近日在京郊兵营带着新兵操练呢,说是要按照西北军的规矩来,每日天不亮就起来扎马步,晒得黑了三个度,倒比从前沉稳多了。” “哦?” 康熙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欣慰,“如此甚好。有你十哥帮衬着,你在军中也能轻松些。他性子是莽撞了些,却胜在实在,你们兄弟齐心,总比各自为战强。” 胤禵刚要接话,就听康熙话锋一转:“说起来,若曦这些日子怎么也没进宫?前几日你额娘还念叨着,说许久没见弘春那小家伙了。” “回皇阿玛,弘春前些日子得了风寒,夜里烧得厉害。若曦在府里没日没夜地守了六日,喂药擦身都亲力亲为,结果被那小子传染了,这几日正咳嗽呢,便没敢进宫,怕过了病气给您和额娘。” “弘春和若曦病了怎么没禀告?” 康熙皱起眉头,“李德全!” 守在门外的李德全连忙进来:“奴才在。” “你让人去太医院取些上好的川贝和人参,再把那套白玉九连环带上,送到恂亲王府去。”康熙吩咐道,“告诉十四福晋,让她安心养病,等好了再带着弘春来给朕瞧瞧。” “嗻!” 李德全躬身应下,转身匆匆去安排了。 “谢皇阿玛。” 康熙摆了摆手,“弘春那孩子机灵得很,若是养得好,将来定是个有出息的。 “儿臣记下了。” 御膳房的小太监们端着鎏金托盘鱼贯而入,鹿肉的焦香混着米酒的甜醇在暖阁里弥漫。 “你也留下一起用些吧,御膳房了你爱吃的鹿肉,陪朕喝两杯。” “是皇阿玛。” 二人入座,康熙执起银筷,夹了块烤得外焦里嫩的鹿里脊,蘸了点椒盐递到嘴边,眼角的余光却始终落在对面的胤禵身上。 “老十四,尝尝这个。” 康熙放下筷子,指了指面前的玉碗。 “前几日看了你递的西北策,写得不错,比去年的更好。” 端起酒杯抿了口酒,目光似笑非笑。 “都是皇阿玛教导有方。” “朕这身子骨,是一年不如一年了。有时候夜里睡不着,就琢磨着,这万里江山,将来交到谁手里才放心。” 胤禵握着汤匙的手猛地收紧,瓷勺磕在玉碗上发出轻响。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片阴影:“儿臣相信,皇阿玛定会选出最合适的继承人。” “最合适的?” 康熙笑了笑,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当年朕以为废太子是最合适的,结果呢?”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胤禵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他想说些什么来安慰,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储位之争这个漩涡里,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你在西北,众人唤您大将军王。” 康熙忽然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射向胤禵,“心里就没点想法?” “儿臣此生最大的心愿,就是守护好大清的边疆,绝无二心!” 康熙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朕没说你有二心,只是问问罢了。” “其实有想法也无妨。” 康熙忽然笑了,语气又恢复了平日的温和,“你是朕的儿子,是爱新觉罗的子孙,怕就怕,有想法却没本事。” 拿起银筷,细细品味:“朕问你,若是有朝一日,这龙椅真的到了你的屁股底下,你打算怎么做?” 胤禵的心跳得像擂鼓,定了定神,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异常坚定:“儿臣若有幸继承大统,定当以皇阿玛为榜样,勤政爱民,轻徭薄赋,让百姓安居乐业。对待兄弟,定当宽厚相待,绝不容许手足相残之事发生。” “说得好。” 康熙点点头,“那若曦呢?” 胤禵一愣:“若曦?” “嗯。” 康熙放下银筷,用锦帕擦了擦嘴角,“若是你真当了皇帝,这后宫可就不能独宠一人!” 胤禵深吸一口气,迎上康熙探究的目光,“若曦是儿臣此生唯一的挚爱,儿臣都会用一生去待她,绝不负她。” “你这性子,倒跟你额娘年轻时有些像,都是认死理的人。” 他没再说好与不好,只是端起酒杯,“来,喝酒。今日只论父子,不谈国事。” 胤禵端起酒杯与康熙一饮而尽,胤禵知道康熙也在犹豫! 第202章 有人坐不住了 胤塘掀帘进来。 “八哥,出事了。” 胤塘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反手关上门,快步走到书案前,“刚来的消息,皇阿玛今儿召见了张廷玉和马齐,密谈了一个多时辰,听说是在议立储的事。” 胤禩握着狼毫的手顿了顿,墨滴在纸上晕出个小圆点。抬眼看向胤塘,眼底平静无波:“哦??” “虽没听清具体说什么,但见皇阿玛拿着宗人府的名册翻了又翻,还在十四弟的名字上停了许久。八哥,你说…… 皇阿玛是不是真打算传位给老十四?” 胤禩放下笔,拿起镇纸压住宣纸,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传位给十四弟,也好。” “老十四这些年在军中威望日盛,若是十四登上那个位置,对咱们兄弟是好事呢。”胤禟附和道。 胤禩拿起刚写好的字,对着烛光端详,“十四弟有勇有谋,甚好。” “可老四会甘心?” “行了,九弟也别多想了。” 胤禩写完最后一个字,将笔搁在笔山上,“明日早朝定会有动静,咱们静观其变就是。” 次日天未亮,太和殿外就已站满了朝臣。御史陶彝捧着奏折,站在队伍最前面,脸色肃穆如铁。他身后跟着十一位御史,皆是一身庄重的官袍,神色凝重。 “万岁爷驾到 ——” 随着李德全的唱喏,康熙缓步走上龙椅。 山呼万岁,陶彝率先出列,高举奏折跪下:“臣陶彝,有本启奏!” 康熙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陶彝是废太子胤礽的旧部,当年太子被废时,他曾以死力谏。 “讲。” 康熙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臣以为,国不可一日无君,家不可一日无主。如今圣体安康,当早立太子,以固国本,安民心!” 陶彝的声音朗朗,回荡在大殿之上,“臣等恳请万岁爷,速立储君,以慰天下苍生之望!” 他身后的十一位御史纷纷出列,齐声附和:“臣等附议!” 满朝文武一片哗然,自废太子后,众阿哥斗的热火朝天,康熙再无奈也没立储的意思,没想到陶彝竟敢联合十二人联名上奏。 康熙拿起奏折,指尖划过陶彝的名字,眼神阴晴不定。这陶彝是废太子的人,此刻跳出来请立太子,难道是想复立胤礽?可奏折里只说立储,并未提及具体人选,又不像专为胤礽而来。 抬眼看向阶下的阿哥,胤禛面无表情,胤禵眉头紧锁,胤禩则垂着眼帘,看不清神色。康熙心里忽然升起一股烦躁,这些儿子,没有一个让他省心的。 康熙将陶彝的奏折扔在案上,对底下的儿子们说:“都看看吧,陶彝请立太子,你们有什么想法?” 胤禛率先出列,躬身道:“儿臣以为,皇阿玛千秋万岁,圣体康健,此刻议定立储,为时过早。恐会让宵小之辈趁机生事,扰乱朝纲。” 他的话滴水不漏,表了孝心,又暗指陶彝别有用心。康熙点点头,目光转向其他人。 胤塘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嘲讽:“四哥这话就不对了。立储是国之大事,早立早安心,免得有人总惦记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老八,你怎么看?” 康熙的目光落在胤禩身上。 胤禩走出队列,深深一揖:“儿臣一切听从皇阿玛的吩咐。无论皇阿玛立谁为储,儿臣日后定当尽心辅佐,绝无二心。” 他的态度恭顺得无可挑剔,却让康熙心里更添烦躁。这些儿子,一个个都像揣着明白装糊涂。 康熙看着底下或真或假的面孔,忽然摇了摇头:“陶彝等人,罔顾圣恩,妄议国本,实乃大不敬!” 顿了顿,声音陡然严厉,“着将陶彝发配西北效力,大学士王琰同罪而处!令马尔泰将军好生磨炼他二人,让他们知道什么是君臣本分!”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没想到康熙会如此重罚。 “皇阿玛!” 胤禩忽然出列,“王大人已年过七旬,体弱多病,西北苦寒之地,怕是难以承受。还请皇阿玛从轻发落。” 康熙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倒是仁厚。也罢,念在他年老体衰,就让他儿子代往边疆吧。王琰…… 革去官职!” 胤禩躬身谢恩,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康熙一挥手:“立储之事容后再议,都退下!” 众人鱼贯而出,胤祥和胤禛并步而去:“四哥,皇阿玛这是…… 什么意思?陶彝联名上奏,本该是大事,怎么就轻飘飘地发配西北了?” 胤禛脚步未停,目光平视着前方的甬道,伸手理了理腰间的玉带,动作从容不迫:“轻飘飘?十三弟可别忘了,王琰的儿子可无大错,却得替父戍边,王琰本人革职永不录用,这哪里是轻飘飘?” 胤祥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四哥是说,皇阿玛这是在敲山震虎?” “不止。” 胤禛转过拐角,避开迎面而来的太监,声音压得更低,“陶彝原是废太子的人,他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请立太子却不点明人选,明摆着是有人想搅浑水。皇阿玛把他发配西北,既是罚他妄议国本,也是在告诉背后的人,别痴心妄想。” “至于王琰…… 皇阿玛让他儿子代往边疆,看似从轻发落,实则是在提醒,行事要收敛些,别太张扬。” 胤祥恍然大悟,“那八哥呢?他替王琰求情,又是什么心思?” “他?” 胤禛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不过是想卖个好名声,顺便卖个人情。” 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嘲讽,“这些年他装惯了仁厚,可别忘了,王琰是因陶彝牵连,而陶彝背后是谁,他这一出,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胤祥想起胤禩在乾清宫里那副恭顺的模样,只觉得后颈发凉。“这么说,是八哥在背后推动陶彝上奏?” “未必是他亲手推动,但他一定乐见其成。” 胤禛走到御花园的月洞门前,停下脚步,“立储之事本就是禁忌,陶彝这么一闹,朝野上下定会议论纷纷。到时候无论皇阿玛立谁为储,都难免落人口实。” 一阵风吹过,吹落几片花瓣,落在胤禛的肩头。他抬手拂去花瓣,动作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有人坐不住了,想逼着皇阿玛表态。咱们不必急,静观其变就是。” “静观其变?” 胤祥有些急了,“可万一……” “没有万一。” 胤禛打断他,目光沉静如潭,“皇阿玛圣意难测,他让老三和老五管着礼部,老十四在军中历练,掌管西北大军,让我和你打理户部,此前让老八掌管吏部,看似均衡,实则是在观察。谁能沉得住气,谁才能笑到最后。” 他看向远处正在修剪花枝的宫人,语气忽然变得缓和:“你看那些花匠,修剪花枝时从不会急着下剪子,总是先观察,看哪些枝桠该留,哪些该去。皇阿玛此刻,就像那花匠,咱们都是待剪的枝桠。” 胤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园丁正小心翼翼地剪掉一株月季的侧枝,动作精准而果断。 “好。” 胤祥应着,与他并肩走下石阶。“那咱们就静观其变。” 马车在宫道上缓缓行驶,胤禛闭目靠在车壁上,脑海里却在飞速盘算着。 第203章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陪着你 若曦接过明黄的圣旨,心里却莫名一热。出塞往年也常有,可这次不同,康熙特意点了三位福晋随行,而这三位皇子中,俩位是炙手可热的皇子,一位是刚被贬爵的皇子,其中深意,耐人寻味。 “有劳李总管了。” 巧慧端上刚沏好的雨前龙井,若曦目光落在圣旨上。 李德全笑眯眯地接过茶盏,“万岁爷说,这次秋狝要多待些日子,让各位王爷福晋早做准备,带足御寒的衣物。” 巧慧塞给李德全一袋银子,若曦亲自送走李德全,回了正院,若有所思的看着窗外等着胤禵。 “还没睡?” 月亮上了半空,胤禵才推门进来,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和青草香。 “等你呢。” 琉璃端来醒酒汤,“刚从军营回来?” “嗯,去看看十哥操练的新兵,又跟十哥喝了点酒。” 胤禵接过汤碗一饮而尽,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驱散了些许疲惫,“把西北的军纪搬了过来,连晨起的号子都学得一模一样。” “今天皇阿玛的旨意,你怎么看?” 胤禵挑眉,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让三位福晋随行的事?” “嗯。” 若曦点头,目光里带着困惑,“往年秋狝,只带几位阿哥,上次带了我去,但从未像这次这样,点了三个福晋同去。四嫂性子沉静,八嫂向来张扬,我们三个凑在一起,怕是……”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胤禵握住她的手,走到窗边坐下,望着院外纷飞的槐花瓣:“你以为,皇阿玛只是想看看咱们妯娌相处?” 胤禵摇了摇头,指尖在窗台上轻轻敲击:“这次出塞,除了三哥留京,其余皇子都要去。你还记得前些日子陶彝联名请立太子的事吗?” 若曦心头一凛:“你是说…… 皇阿玛想借着这次出塞,考察各位阿哥?” “考察是自然的。” 胤禵的目光投向远处的夜空,星星稀疏地缀在墨蓝色的天幕上,“但让三位福晋随行,另有深意。” 这些日子,府里的下人们私下里都在议论,说大将军王战功赫赫,又是皇上跟前的最得宠的皇子,极有可能继承大统。可她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那…… 立储的事呢?” 若曦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了口,“陶彝的奏折被驳回,皇阿玛只说容后在意,这次出塞,难道是要选太子了?”前世自己这个时候在浣衣局,不知这次秋闱发生了什么,但却没有福晋同行的事。 胤禵的目光暗了暗:“选太子,没那么容易。” 他起身走到书架前,取下一本泛黄的兵书,“八哥的事,你也知道了吧。” “八爷?” 若曦有些惊讶,“他不是早已失了圣心吗?皇阿玛对他一直不冷不淡,怎么还会……” “你以为失了圣心,就等于没了野心?” 胤禵转过身,手里捏着那本兵书,“骨子里却比谁都执拗。当年被降爵时,他在府里枯坐了三天三夜,我以为他会就此消沉,结果呢?转头八嫂去拉拢各旗的福晋,为八哥奔走。” 若曦倒吸一口凉气。 “皇阿玛忌惮的,正是他这份不死心。” 胤禵将兵书放回架上,“八哥的额娘出身低微,这是他一辈子的心病。他总觉得,只有坐上那个位置,才能证明自己不输任何人。这种野心,像野草一样,烧不尽,除不完。” “那皇阿玛让八福晋随行,是想……” 若曦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和四哥都有可能坐上大位,但是八哥不会,这次点了八福晋,恐怕是想打击八哥。” 胤禵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那你……” 若曦看着胤禵,“你打算做什么?” 胤禵摇了摇头,走到她面前,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 若曦不解,“若是皇阿玛真的要对八爷动手,你能袖手旁观?” “不然呢?” 胤禵苦笑,“上前帮八哥?皇阿玛都说的那样明白了,我如何在管?”握住若曦的肩膀,目光诚恳,“若曦,我知道你念着若兰的情分,可有些事,不是我们能插手的,但我能保证一定护着八哥安全。” 若曦轻轻叹了口气,知道胤禵不容易,知道胤禩的野心,如今局面也还进退俩难。 “我只希望,八哥能自己收手。” 胤禵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他若肯安分守己,凭着他的才干,做个闲散王爷,未尝不是好事。” 若曦看着他眼底的挣扎,胤禵不是冷漠,只是身不由己。在皇权面前,兄弟情分像一层薄冰,看似坚固,实则一碰就碎。 “夜深了,睡吧。” 胤禵点点头,却没有躺下。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纷飞的花,若曦知道,他心里有太多的无奈,太多的牵挂。 若曦轻轻走到他身后,从背后抱住他。他的身体僵硬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反手握住她的手。 “别想太多了。” 若曦将脸颊贴在他的背上,“无论发生什么,我都陪着你。” 第204章 放心,有我在。 “老四还有事?” 康熙批阅奏折的手没停,阳光照进来,银白的发辫上镀了层金边,却更显苍老。 “回皇阿玛,儿臣有事启奏。” 胤禛上前一步,将奏折高举过头顶,“乌拉那拉氏近日偶感风寒,恐难承受塞外风寒。儿臣斗胆恳请皇阿玛恩准,改由年侧福晋随行。” 康熙抬眼看向他,目光锐利如鹰,放下朱笔,接过李德全递来的奏折,只见上面字迹工整,详细描述了乌拉那拉氏的病情,甚至附上了太医的诊断记录,滴水不漏。 “哦?四福晋病了?” 康熙的手指在奏折上轻轻敲击,“前几日见她还好好的给德妃请安,怎么突然就病了?” “许是前些日子忙着,劳累过度所致。” 胤禛垂眸答道,语气恭敬,“年侧福晋身子康健,马术娴熟,且细心周到。” 康熙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你倒是会选。” 胤禛的脊背挺得更直了,康熙盯着胤禵片刻,微微一笑,挥挥手,将奏折扔回给他,“准了。让四福晋好生休养。” “谢皇阿玛恩典!” 胤禛躬身行礼,走出乾清宫的那一刻,他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指尖却依旧冰凉,皇阿玛的心思,终究是猜不透的。 消息传到雍亲王府,年世兰正在试穿新做的旗装。白色带粉的缎面上用金线绣着云纹,衬得她身姿婀娜,顾盼生辉。 颂芝捧着茶杯进来,刚要说话,就被她笑着打断:“看看这身怎么样?苏杭的师傅手艺的确了得,几日便赶制出来了,宫里下次夜宴,本侧福晋定能艳压群芳。” “侧福晋!” 颂芝难掩兴奋,声音都变了调,“王爷刚从宫里回来,让苏培盛传话说福晋身子不适,万岁爷恩准您随驾出塞了!” 年世兰手里的银镜 “哐当” 一声掉下,猛地转过身,难以置信地看着颂芝:“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王爷上奏说福晋身子不适,恳请万岁爷让您随行,万岁爷已经准了!” 颂芝笑得眉眼弯弯,“王爷还说,让您赶紧收拾行装!” 年世兰愣了片刻,随即兴奋的笑了:“太好了!我就知道王爷最疼我!快,把我那匹雪青马牵去打理干净,再把我上次在做的那身翠绿色的骑马装找出来,还有……” 年世兰语速飞快地吩咐着,脸颊因兴奋而泛红,像熟透的苹果。自入王府,她虽得宠,却始终是侧福晋,这次能随驾出塞,无疑是莫大的荣耀。 “对了,” 年世兰忽然停住脚步,“快备车,我要去趟恂亲王府。” “现在就去?” 颂芝有些惊讶,“这都午后了,这么晚。。。” “晚什么晚?” 年世兰抓起披风就往外走,“我要去告诉若曦姐姐这个好消息!” 恂亲王府,若曦正核对出塞的清单。听见外面传来年世兰的笑声,若曦同巧慧无奈地摇摇头:“这世兰,真是一刻也闲不住。” 巧慧放下清单,嘴角噙着笑意:“年侧福晋向来如此,如从前的二小姐一样。” 话音刚落,年世兰就掀帘进来。 “若曦姐姐,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她没等若曦开口,就自顾自地说道,“我能跟你们一起去草原了!” “哦?” 若曦起身让座。 “是王爷上奏的,说我们那金尊玉贵的嫡福晋身子不适。” 年世兰得意地扬起下巴,“万岁爷已经准了!这下好了,咱们又能做个伴了。” 走到若曦身边,拉着她的手,眼睛亮晶晶的,“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去草原,骑马跑起来能跟风一样快!” “你呀。” 若曦被她的样子逗笑了,“到了草原可别太疯,仔细皇阿玛说你。” “知道知道。” 年世兰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我自有分寸。对了,你准备了什么衣裳?我吩咐在做三套骑装,还有两身轻便的袍子,改日一起来看看?” 拉着若曦絮絮叨叨地说着,从衣裳说到首饰,又从首饰说到草原的风光,兴奋得像个即将出远门的孩子。 “对了。” 年世兰忽然想起什么,“若曦姐姐你随驾出行那么多次,那里的烤全羊是不是特别好吃?还有草原的马奶酒,是不是格外的烈?” “草原上烤全羊确实不错,外焦里嫩的。马奶酒嘛,初喝觉得辛辣,喝惯了就觉得醇香,到底与京城不同,到时候让你尝尝。” “太好了!” 年世兰拍手叫好,“草原上篝火,围着篝火唱歌跳舞,可热闹了。” “确实很热闹的。” 若曦点头,“去年弘春生日,我们在府里也弄了个小篝火,他高兴得整晚都没睡。” 年世兰的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想想看,在满天星斗下,围着篝火吃烤羊,喝美酒,多惬意啊!” 若曦知道,年世兰虽然活泼,却不傻,她心里清楚,这次随行绝不仅仅是游玩那么简单。但此刻,看着她兴奋的模样,或许不必想那么多,能暂时抛开京城的纷争,去草原上放松一下,也是好的。 “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年世兰站起身,“还要回去收拾东西呢。” 若曦亲自送年世兰出了府,看着马车消失才转身正院。 若曦转身去了书房,见胤禵正站在书房窗前,望着外面纷飞的槐花瓣,若有所思。 “在想什么?” 若曦走到他身边。 “在想,这次出塞,怕是不会那么简单。” 胤禵的声音低沉,“四哥让年氏随行,绝非只为了玩乐。” 若曦叹了口气:“走一步看一步吧。” 胤禵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而有力:“放心,有我在。” 第205章 最后一次出塞 午后,阳光有些刺眼,晒得御撵里暖意融融。康熙斜倚在铺着明黄锦缎的软榻上,手里捏着书,却半天没翻过一页。 车窗外的车轮碾过草地,发出单调的 “沙沙” 声,更显得沉闷。 “李德全。” 康熙放下书卷,声音里带着几分倦意。 李德全连忙让队伍停下,掀帘进来:“万岁爷有何吩咐?” “去看看,十四福晋在哪儿。” 康熙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让她到御撵里来,陪朕说说话。” 李德全心里一动,面上却恭敬地应道:“嗻。” 知道万岁爷这几日心绪不佳,沿途的景致看腻了,几位阿哥又各怀心思,说话总是小心翼翼的,也就十四福晋懂万岁爷的心思,能让他开怀些。 不多时,若曦便跟着李德全来到御撵前。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 “起来吧。” 康熙指了指软榻旁的绣墩,“来朕这坐坐。这一路闷得慌,你陪朕说说话。” “是。” 若曦上了车,依言坐下,目光落在小几上的茶具上,“皇阿玛想喝点什么?儿臣带了些雨前龙井,泡着喝正好解乏。” “也好。” 康熙点点头,“就尝尝你的龙井。” 若曦熟练地拿起茶具,先用热水烫了茶杯,再放入茶叶,注入沸水。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一股清香瞬间弥漫开来。将泡好的茶端到康熙面前,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不显局促。 “你这泡茶的手艺,倒是比从前更好了。” 康熙接过茶杯,抿了一口,赞许地点点头,“不错,清香醇厚,好茶。” “皇阿玛喜欢就好。” 若曦笑了笑,又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来,里面是几块精致的桂花糕,“这是桂花糕,用的是去年的桂花蜜,皇阿玛尝尝?” 康熙拿起一块放进嘴里,甜而不腻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带着淡淡的桂花香。看着若曦忙碌的身影。 “你呀。” 康熙放下茶杯,目光里带着几分笑意,“怎么朕总觉得,你还在朕跟前当差似的?还是那个蹦蹦跳跳的小姑娘呢。” 若曦闻言,忍不住笑了:“皇阿玛说笑了,儿臣都这年岁了,弘春都能跑能跳了,怎么还是小姑娘呢?” “在朕眼里,你就还是那个样子。” 康熙摇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追忆,“刚见你的时候,你才多大?站在那里,连头都不敢抬,却敢说赞扬朕的词,一转眼,都成了孩子的娘了。” 若曦的脸颊微微发烫,刚要说话,就听康熙又道:“说起来,弘春都两岁了,你也该再努努力,给朕添些孙子孙女了。” 这话虽是玩笑,却让若曦的脸瞬间红透了。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小声道:“皇阿玛……” 康熙看着她娇羞的模样,哈哈大笑起来:“好了,不逗你了。” “朕老了,看着这些儿子们,哎!” 若曦看着康熙鬓边的白发和眼角的皱纹,忽然觉得他真的老了。从前那个意气风发、说一不二的帝王,如今也会有这样多愁善感的时候。 想起历史上康熙六十一年便是他的终年,算算日子,所剩时间已经不多了,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酸楚。 “皇阿玛,您别这么说。” 若曦轻声道,“您春秋鼎盛,还能看着弘春长大,看着您的曾孙出生呢。” “人总有一死,朕也不是真的能万岁。”康熙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种看透世事的豁达,“朕这一生,南征北战,也算对得起列祖列宗了。只是这江山……” 他没再说下去,目光望向窗外,带着几分忧虑。 若曦连忙打断他,“皇阿玛快摸摸这锦盒上的木头,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做什么。” 康熙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也就你敢这么跟朕说话。换了别人,借他个胆子也不敢。” “儿臣也是担心皇阿玛。” “朕知道。” 康熙的语气柔和了许多,“也就你能让朕舒心些。” 在这些儿子们面前,他是威严的帝王,可在她面前,却偶尔能流露出几分老人的脆弱。 “皇阿玛谬赞了。” 若曦拿起茶壶,为康熙续上茶,“其实各位阿哥都很孝顺,只是表达方式不同罢了。就像十四,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一直惦记着您,这次出塞,还特意让儿臣带了您爱吃的杏仁酥。” “哦?他还有这份心?” 康熙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随即又笑了,“这小子,就是嘴硬。” 两人又说了些闲话,从沿途的风光说到京里的趣事,气氛渐渐轻松起来。康熙的精神也好了许多。 “时辰不早了。” 康熙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吩咐扎营。” 若曦退出御撵,深深吸了一口气。草原的风带着青草的气息吹在脸上,让她清醒了许多。想起刚才和皇阿玛的对话,心里五味杂陈 , 这位帝王,终究还是老了。 抬头望向远处的队伍,胤禵正骑着马跟在御撵旁,在等她。看见她出来,眼睛一亮,策马迎了上来。 康熙看着若曦和胤禵相携离去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拿起若曦留下的桂花糕,又吃了一块,心里暗暗想着,若是老十四能一直这样,有若曦在身边辅佐,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但专一到底是一个帝王最不该有的。 储位之争,他能做的,也只是尽力而为,为这大清的江山,选一个最合适的继承人。 夕阳的金辉将连绵的营帐染上一层暖红,胤祥骑着马,远远看见胤禵和若曦,便扬声笑道:“十四弟,这才歇脚就忙着跟若曦腻歪,也不怕被皇阿玛瞧见?” 胤禵听见这话回头瞪了他一眼:“十三哥倒是清闲,怎么羡慕弟弟有福晋陪着?” 嘴上虽怼着,嘴角却忍不住扬起笑意。 若曦转过身,手里还捏着块刚烤好的奶豆腐,见胤祥下马,便笑着递过去:“尝尝?” 胤祥接过来咬了一大口,奶香味在舌尖散开,连连点头:“不错不错,但是没有酒好喝啊。” 转头看向胤禵,挤眉弄眼道,“我说老十四,刚才在御撵外等弟妹那模样,可没少被兄弟们瞧见。” 胤禵伸手就要去捂他的嘴:“胡说什么呢?” “我可没胡说。” 胤祥灵活地躲开,笑得更欢了,“方才十哥还跟我说,要学你对若曦这般贴心,回头也给明玉弄些稀罕玩意呢。” 正闹着,就见年世兰拉着胤禛的胳膊快步走了过来。年世兰今日穿了件石榴红的骑装,衬得肌肤胜雪,老远就扬声笑道:“什么稀罕玩意儿?也给我瞧瞧呗?” 胤禛被她拉得踉跄了一下,脸上虽没什么表情,眼底却藏着几分无奈。看向胤禵和若曦,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 “年小嫂子安好。刚得了坛草原上的马奶酒,要不要尝尝?” “好啊好啊!” 年世兰眼睛一亮,拉着胤禛在帐前的毡垫上坐下,“我早就听说马奶酒烈得很,今日可得好好尝尝。” 转头看向若曦,“姐姐刚才在说什么?是不是十四爷又给你弄了什么好东西?” “你倒是听风就是雨呢,这一路赶路,还这么有精神?” 年世兰拍了拍手,“等歇够了,咱们真该赛一扬,看看谁的骑术好。” 胤禛在一旁淡淡开口:“刚扎营就闹腾。” “知道了知道了。” 年世兰嘴上应着,却丝毫没放在心上,反倒拉着若曦说起了草原上的风光,叽叽喳喳的像只快活的小麻雀。 远处的帐前,胤禩站在那里望着这边,风拂过衣袍,明慧站在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那边笑语盈盈,不由得皱了皱眉:“爷,都在那儿热闹,不去凑凑?” 胤禩的目光落在若曦身上,她正笑靥如花,明媚得晃眼。缓缓收回目光,声音平淡无波:“有什么好凑的?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嬉闹罢了。” 明慧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我瞧着十四弟和四哥走得倒是近,连带着他们的福晋都这般热络。” 胤禩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不过是暂时的平静罢了。这草原虽大,却藏不住人心。” 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康熙的御帐,“皇阿玛的心思,才是最该琢磨的。” 明慧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她知道,胤禩从来不是个甘居人后的性子,即便此刻看似平静,心里也定在盘算着什么。 “爷说得是。” 明慧收敛了神色。“只是那若曦,倒是越来越得皇阿玛的心意了,今日还在御撵里一路陪着侍奉。” 胤禩的指尖微微收紧,却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身往自己的营帐走去。明慧看着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快步跟了上去。 第206章 这若曦,倒是好手段! “万岁爷,苏完瓜尔佳王爷带着人在前面迎驾呢。” 李德全掀开车帘。 康熙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这老东西,倒是比朕还心急。” 御驾缓缓停下,康熙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下车辇。苏完瓜尔佳王爷连忙带着身后的人上前几步,声音洪亮如钟:“苏完瓜尔佳?阿布鼐,恭迎圣驾!” 身后跟着跪黑压压的一片,在辽阔的草原上显得格外郑重。 “起来吧,老王爷。” 康熙走上前,亲手将他扶起,“咱们也有日子没见了,你这身子骨倒是越发硬朗了。” 苏完瓜尔佳王爷脸上堆起憨厚的笑:“托皇上的福,臣还能骑马射箭呢。” 侧身让开,敏敏和佐鹰上前。 敏敏穿着一身火红的蒙古袍,头戴银质的珊瑚头饰,性子还是那般活泼,对着康熙盈盈一拜,声音清脆一如往昔:“敏敏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站在她身边的佐鹰则稳重许多,行礼动作恭敬:“臣佐鹰,参见皇上。” 康熙看着敏敏,忍不住笑道:“这丫头,都成婚这么多年了,性子还是没变,瞧着倒更精神了。” “谢皇上夸奖。” 敏敏的目光早已越过人群,落在后面的若曦身上,见若曦也正看着她,便偷偷眨了眨眼,眼底满是重逢的雀跃。若曦回以一个温柔的笑,再见时,还是这般默契。 苏完瓜尔佳王爷听见康熙夸赞女儿,笑得更欢了:“改不了啦,这丫头打小就野,也就佐鹰能容着她胡闹。” 佐鹰闻言,侧头看了敏敏一眼,眼底的宠溺藏都藏不住:“敏敏性子直率,臣觉得这样很好。” 康熙被这对小夫妻的互动逗笑了,正要说些什么,目光忽然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疑惑地问道:“怎么不见你家儿子?” “回皇上,那小子要做阿玛了!臣让他留在部落里陪着福晋。” “哦?这可是大喜事啊!” 康熙抚掌笑道,“等回头,朕定要赏他些东西,贺贺他。” “谢皇上恩典。” “若曦呢?”康熙再次开口。 说话间,若曦已经跟着胤禵走上前来。 “皇阿玛,儿臣在呢。”而后对着苏完瓜尔佳王爷盈盈一拜,声音温婉:“义父吉祥。” 苏完瓜尔佳王爷连忙扶起她:“好孩子,可算见着你了。” 上下打量着若曦,见她气色不错:“本王的小外孙呢?怎么没带出来?” “回义父,草原上风大,怕他吃不消,就留在府里了。” 若曦笑着答道,“等皇阿玛在带我来塞外,我定带去给您请安。” “这丫头,这是下次还要跟朕来呢!”康熙哈哈大笑道。 “好好好。”苏完瓜尔佳王爷连连点头。 众人簇拥着康熙进了搭建好的营地,落座后,康熙看着一直对若曦挤眉弄眼的敏敏。 “你这丫头一直看若曦,既然见了若曦,想必有很多话要说吧?去吧,带着你若曦姐姐去旁边聊聊,别在这儿杵着了。” 敏敏眼睛一亮,连忙谢恩:“谢皇上!” 说着,一把拉住若曦的手,“姐姐,快走快走,我有好多话要跟你说!” 苏完瓜尔佳王爷看着女儿的背影,摇了摇头,对康熙道:“让皇上见笑了,这丫头就是这性子。” “活泼点好,有朝气。” 康熙笑着摆摆手。 营帐区渐渐热闹起来,炊烟袅袅升起,牛羊的叫声此起彼伏。敏敏指着远处一群正在吃草的羊群,对若曦道:“姐姐,你看那些羊等会儿我让佐鹰给你挑只最肥的,烤全羊给你吃!” “好啊。” 若曦笑着点头,“我还想尝尝你信里说的酿的马奶酒呢。” “没问题!” 敏敏拍着胸脯保证,“保证让你喝个够!” 御帐内,明慧目光落在胤禩身上,他正望着若曦,嘴角噙着一抹她许久未见的柔和。 那眼神是明慧没见过的眼神,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怅惘。 “爷在看什么?” 明慧的声音很轻。 胤禩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无波:“没什么。” 她嫁给胤禩多年,早已将这个男人的眼神揣摩得透彻,方才那一眼里,有怀念,有惋惜,甚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情绪。 苏完瓜尔佳王爷那副视若亲女的慈爱模样,佐鹰对若曦的恭敬态度,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 这马尔泰?若曦,果然不简单。 当年在八阿哥府,她只当这是个仗着姐姐若兰的情分,在阿哥间玩闹的小丫头。可偏偏,未进宫的时候老十喜欢她,老十三拿她当红颜知己,如今老十四宠她,连胤禛那样冷硬的人,都对她另眼相看。 从前只听说若曦在塞外同蒙古的格格交好,直到此刻,明慧才真正看清这女人背后的盘根错节。苏完瓜尔佳王爷认她为女,佐鹰的福晋与她亲如姐妹,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半个蒙古草原的势力,都隐隐站在她那边。 “这若曦,倒是好手段。” 明慧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寒意。 胤禩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警告:“少议论这些。” 第207章 喀尔喀王子 ”宣!” 喀尔喀部的嫡出王子多尔济带着随从进入御帐。 “喀尔喀部多尔济,恭请皇上圣安。” 多尔济跪在御帐前的毡垫上,声音清朗,眉眼间还带着几分青涩,却已是喀尔喀部老王爷认定的继承人,去年在乌兰布通会盟上,曾以一手精湛的骑射惊艳全扬。 “起来吧。” 多尔济躬身道:“谢皇上。” “你父王近来身子如何?” “劳皇上挂心,阿爸的身子依旧虚弱,每日只能喝些汤药静养。” 顿了顿,从随从手中接过一个锦盒,双手奉上,“说是当年皇上赏赐的种子培育而成,虽不比宫中珍品,却也是阿爸的一片心意。” “你父王有心了。” 将锦盒递给李德全,“替朕收好。” 康熙示意多尔济落座,胤禵看着多尔济侃侃而谈的模样,嘴角不由得泛起一丝笑意。 康熙与苏完瓜尔佳王爷聊了半晌,忽然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多尔济身上:“多尔济比你那小儿子也小不了多少,也该婚配了吧?” “回皇上,臣想建功立业,还未曾议婚。” “你是喀尔喀老王爷唯一的嫡子,将来这副担子,迟早要落在你肩上。” 多尔济心中一凛,连忙起身:“臣谨记皇上教诲。” “好。” 康熙点点头,端起茶呷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道,“过些日子,朕会亲自下旨册封你为世子。” 这话一出,不仅多尔济愣住了,连帐内的阿哥都暗自心惊。 多尔济反应过来后,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谢皇上!臣定当誓死效忠大清,绝无二心!” “噗通” 一声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康熙看着他的激动,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帐内的儿子们 ,胤禛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胤禩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眼神却深不见底,胤禵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坦然,胤祥则干脆端起茶碗,遮住了半张脸。 每个人的表情都藏着心思,却又都掩饰得极好,这些儿子,果然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起来吧。” 康熙挥挥手。 “万岁爷,是否要更衣?” 康熙点点头放下茶碗,对苏完瓜尔佳王爷开口道:“王爷也劳累了,咱们晚上夜晚在把酒言欢可好?” “自然好!” “你们也都退下吧。” 众阿哥得了康熙的旨意,躬身行礼,陆续退出御帐。 若曦和敏敏换好衣服,选好马,见年世兰带着颂芝在御前大帐外等着胤禛,石榴红的骑装衬得她肌肤赛雪,见着若曦和敏敏便笑着:“若曦姐姐。” “世兰怎么没在外呢?” “刚才头有些晕,便没随爷去御前,这会好些了来等着爷。”随后看着敏敏,开口道:“早就听说草原上的伊尔根部落的大福晋骑术了得,今日一见,果然是英姿飒爽,比京里那些娇滴滴的贵女们亮眼多了。” 敏敏最是吃夸,当即挺了挺胸脯,银铃似的笑起来:“那是自然!我们草原儿女,骑马射箭都是家常便饭,可不像有些娇小姐,走段路都要喘三喘。” "如今都是伊尔根部落大福晋了,还如此性情呢!”若曦打趣道。 年世兰脸上的笑意更甚:“福晋说的是,我们这些在京里待久了的,确实比不得草原上的姑娘们自在。” 目光越过敏敏,便又笑道,“若曦姐姐这身真好看。” 若曦拢了拢衣襟,正要说些什么,却见年世兰语气瞬间柔了几分,“我们爷出来了,我得过去伺候着。若曦姐姐,敏敏福晋我先去了。” 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胤禛和胤祥最先从御帐里出来,年世兰快步走过去,到他身边递上件披风,低声说了句什么,胤禛微微颔首。 “多大的人了,还得跟前跟后地伺候着。” 敏敏等他们走远了,才凑到若曦耳边嘀咕,眉头皱得像只刚斗完架的小兽,“四爷又不是没长手,穿衣喝水都要别人伺候,我瞧着都累得慌。” 若曦被她逗笑,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都要做额娘的人了,还改不了这嘴上不饶人的性子。” 望着远处胤禛与年世兰的背影,轻声道,“宫里的规矩本就如此,哪有草原上这样自在?若是当年你真嫁去了京城,也是如此。” 敏敏猛地打了个寒颤,连连摆手:“得了吧!幸亏我当年听了你的话,没执意嫁给十三爷。” 忽然凑近若曦,压低声音挤眉弄眼,“说起来,我倒没见姐姐你对十四爷如此呢?” 话音刚落,就听身后传来熟悉的笑声:“那自然是爷得听福晋呢。” 两人回头,胤禵站在身后,走到若曦身边,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到了草原上,自然该随心所欲些。” 敏敏在一旁撇撇嘴,故意拖长了调子:“是是是,十四爷说的都对!” 敏敏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你们俩要腻歪回帐子里慢慢腻歪,这会子若曦姐姐得借我用用,‘踏雪’,咱们让十四爷瞧瞧,谁才是草原上最快的马!” “姐姐,咱们走~” 话音未落,她已轻夹马腹,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银铃似的笑声洒满草原。 若曦无奈地摇摇头,也翻身上马,胤禵在她身后扶了一把,低声道:“小心些,别跟她争快慢。” “知道了。” 若曦回眸一笑,缰绳轻抖,坐骑便稳稳地追了上去。两匹骏马在草原上并驾齐驱。 胤禵望着她们远去的背影,嘴角噙着笑意,清风忍不住开口:“爷,福晋的骑术可比也不错啊。” “那是自然。” 胤禵语气里满是骄傲,“也不看是谁的福晋。” 草原深处,敏敏勒住缰绳等若曦跟上,两人并坐在马背上,望着远处羊群如散落的珍珠。敏敏忽然叹了口气:“说真的,若曦姐姐,十三爷这些年好吗?” “他很好。” 若曦轻声道。“刚才你不是瞧见他了吗!” 敏敏拨弄着马鞍上的银饰,“上次进京,看你们这些福晋吃顿饭都要讲究七八道菜,走路都不能带风,看着都要窒息。” 转头看向若曦,眼神里满是庆幸,“我还是很庆幸,如今想骑马就骑马,想喝酒就喝酒,佐鹰从来不管我。” “他是不管你,还是把你宠得无法无天了?” 敏敏脸一红:“好啊你,取笑我!” 两人在马背上闹作一团,惊得两匹马打了个响鼻,原地转了个圈。 笑够了,敏敏才正色道:“说真的,我瞧着年侧福晋对四阿哥,那样活着,不累吗?” 若曦望着远处的营帐群,轻声道:“每个人的活法不同。她觉得值得,便不累。” 就像她自己,愿意为胤禵收敛性子,却也庆幸他从未强求自己三从四德。 “还是我们草原好。” 敏敏深吸一口气,草原的风带着青草香灌进肺里,“不用藏着掖着。” 御帐内,康熙见众人都已退下,对李德全道:“去,派人看着多尔济。” 李德全心里一惊,连忙应道:“嗻。奴才这就去安排。” 第208章 康熙的试探 胤禵回头:“九哥怎么走路没声?吓我一跳。” “我这不是怕扰了十四弟看福晋嘛,喝酒去?” 两人顺着缓坡往下走,脚踩在厚厚的草甸上,晚宴已经开始准备,篝火旁翻动着烤架上的羊肉,油星溅在火里,噼啪作响。 “说起来,这敏敏倒是越长越出挑了。” 胤塘灌了口酒,咂咂嘴道:“只是这性子还是如以前一般,还记得那年把废太子都怼的哑口无言。” 胤禵仰头饮了一大口,熨帖得很,“蒙古的格格都是无拘无束的长大,自然性子要无畏些,这敏敏还是王爷的心头宝,就是成婚了,这草原上谁敢欺负她。” 胤塘喝了口酒,点点头。 “八哥呢?” 胤塘看向胤禩的营帐:“还能在哪?被八嫂拉回营帐了。” “营帐?” 胤禵有些诧异。 胤禵望着胤禩的营帐方向,那里静悄悄的,只有胤禩的贴身小厮守在门口。 “九哥……” 胤禵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为了那个位置不顾兄弟之情,这样对吗?” 胤塘猛地转头看他,眼睛瞪得溜圆:“你说什么?” “早些年我没想过跟八哥争。” 胤禵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后来我只想守好西北,护着若曦和孩子,别的…… 。” 胤塘愣住了,半晌才嗤笑:“你这话骗骗若曦还行,你在军中立下赫赫战功,你不要争也得争!” “九哥!” “行了!” 胤塘打断他,“你和八哥有些争执,我知道,但是那夜我也说了,十四,你胜了,我们兄弟还有将来!” “可我怕...我怕八哥的心思!” “别跟我说这些没用的。是你的跑不了,不是你的抢不来。咱们走着瞧就是。” 扔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草原的夜幕来得迅疾,暮色刚漫过地平线,营地里已燃起连绵的篝火。数十盏角灯悬在木架上,将整片空地照得如同白昼。烤全羊的油脂滴在火里,溅起阵阵火星,混着马奶酒的醇香,十分惬意。 “十七哥你看!那个姐姐跳得真好!” 胤禧拽着胤礼的袖子,小脸上满是兴奋,正是看热闹的年纪,望着扬中旋转的身影直拍手。 扬中献舞的是喀尔喀部的阿古娜格格,一身绯红的蒙古袍随着舞步翻飞,银饰叮当声与马头琴声交织在一起,热烈得像团跳动的火焰。 眼神大胆而直接,不时朝着康熙的方向瞟去。 胤礼目光落在女子身上,轻轻摇头:“热情是不假,只是少了些韵味。” 。 “韵味?” 胤禧眨巴着眼睛,似懂非懂,“什么韵味啊?” 胤礼笑而不语,只是举杯浅啜。舞姿里少了那份浑然天成的灵动,多了几分刻意的讨好,反倒落了下乘。 若曦坐在胤禵身边,看着扬中的舞蹈,恍惚间竟想起多年前初见敏敏的情景。那时的敏敏也是这般,穿着火红的袍子在围扬里跳舞,眼神里的骄傲与热烈,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可眼前的女子,眉眼间总带着些小心翼翼,连笑容都像是排练过的。 “在想什么?” 胤禵凑到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是不是觉得不如敏敏跳得好?” 若曦被他说中心事,忍不住笑:“敏敏是为了自己高兴才跳……” 话未说完,扬中的舞蹈已到尾声。一个利落的旋身,单膝跪在康熙面前,动作利落又不失恭敬。 “好!” 康熙抚掌大笑,指着案上的锦盒道,“李德全,把那支羊脂玉如意赏给格格。” 阿古娜捧着玉如意谢恩,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目光却趁势往席间扫了一圈,在胤禩身上停顿片刻,才盈盈退下。 胤塘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胤禵:“跳成这样也赏?” 胤禵目光在阿古娜离去的方向转了圈:“皇阿玛的赏赐不过是仗着老王爷的面子。” 说着,朝不远处的胤禛看了看,嘴角噙着意味深长的笑。 胤禛正听年世兰说着什么,察觉到目光,只是淡淡颔首,便转回头去。 若曦眼角的余光瞥见帐柱后面闪过两个身影。明慧正站在阴影里,与刚退下扬的阿古娜低声说着什么,阿古娜频频点头,手里的玉如意被攥得紧紧的。 若曦不动声色的扯了扯胤禵,胤禵顺着若曦的看去。 胤禵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端起茶杯挡住半张脸,小声说,“八哥与喀尔喀部也有些渊源的。” “哦?” 胤禵凑近若曦,语气带着几分神秘,“前些年塞外出行,那阿古娜一眼看中了八哥,喀尔喀老王爷本想把阿古娜格格许给八哥做侧福晋,只是这事还没议,八哥就被降为郡王,这事才没成。” 若曦这才恍然大悟,难怪阿古娜看胤禩的眼神那般复杂,既有倾慕,又有几分不甘。 胤禵朝主位的方向努了努嘴,康熙不知何时已放下酒杯,目光在席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胤禩身上:“老八,觉得阿古娜格格如何?” 这一问,瞬间让喧闹的宴席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胤禩身上,连篝火的噼啪声都仿佛变得清晰起来,刚入座的阿古娜刚端起的酒杯差点撒到衣服上。 胤禩从容起身,躬身道:“阿古娜格格活泼聪慧,舞姿更是带着草原儿女的赤诚,可见老王爷教女有方。” 康熙挑眉问像阿古娜:“阿古娜格格可有意中人?” 这一问来得突然,阿古娜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下意识地朝胤禩的方向瞥了一眼,才低下头小声道:“回皇上…臣女…臣女还未曾议婚。” 席间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康熙看着她羞赧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未曾议婚便好。你这般才貌,理当寻个智勇双全的夫婿。草原上的勇士不少,京里的好儿郎也多,若是有看中的,不妨告诉朕,朕为你做主。” “皇上。。。” 阿古娜还想说什么,多尔济便接道:“谢皇上圣意,臣妹年岁小,阿爸舍不得她出嫁,便留到现在。” “像格格这样的性情女子,理当许给最勇猛的勇士,才能不负她的风采。” 胤禛微微一笑,淡然的开口道:“皇阿玛这话在理。不过依儿臣看,咱们这些阿哥里,也不乏勇猛之人。比如说十弟、十四弟,常年在西北征战,论勇武,可不输草原上的勇士。” 这话一出,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二人,胤禵眉头一皱,刚要开口,就听胤禩淡淡道:“四哥说笑了。十四弟已有嫡福晋,且婚姻大事,自有皇阿玛与老王爷做主,岂是咱们能随意说笑的?” 胤禵顺势接话,“阿古娜格格理当配最好的男儿,我已有若曦,怕是无福消受了。” 说着,朝若曦温柔一笑,语气里的宠溺藏都藏不住。 “对对对,儿臣也有明玉了。”十阿哥赶紧接话道。 康熙看着儿子们的互动,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罢了,这些孩子们的姻缘,还是自己去寻,来,王爷咱们喝酒。” 宴席的气氛重新热闹起来,众人的反应也在康熙心里埋下了根刺。 若曦端着酒杯,目光再次投向帐柱后的阴影。 第209章 带着你的福晋回京! 李德全听着侍卫回禀,神色一紧,急忙入内,躬身道:“回万岁爷,八福晋带着贴身侍女与阿古娜格格说了很长时间的话,而后阿古娜格格带着八福晋去了喀尔喀王子的营帐。” 康熙抬了抬眼皮,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她倒是心急了。” 李德全不敢接话,只是垂着头。他伺候康熙几十年,从未见过皇上用这样平静的语气说这样冷的话,那笑意里藏着的寒意。 “去。” 康熙忽然停住手,“把八福晋和喀尔喀王子都带来。” “嗻。” 李德全应声退下,心里却七上八下的。这深更半夜的,把王爷福晋和蒙古王子抓到御帐来,显然是要动真格的了。 帐帘就被猛地掀开,李德强带着几名侍卫鱼贯而入。“八福晋,请您即刻去御帐问话。” 明慧和喀尔喀王子正在喝茶,见李德全一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明慧的心猛地一沉,强作镇定地理了理衣襟:“本福晋随你们去。” 动静闹得极大,胤禩闻讯从里帐出来,看着李德全带着明慧和多尔济,脸色骤变:“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回八爷,是万岁爷的旨意。” 胤禩看着侍卫们不容分说地引着明慧,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来不及细想就跟了上去。 御帐内,康熙端坐榻上,看着被带进来的明慧和多尔济,目光像淬了冰。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 明慧强压着心慌,屈膝行礼,膝盖却忍不住发颤。 多尔济也连忙跪下,声音带着紧张:“臣…… 臣参见皇上。” “免礼。” 康熙的声音平淡无波,“八福晋,深夜造访喀尔喀王子的营帐,不知有何要事啊?” 明慧的手心瞬间沁出冷汗,脑子飞速运转:“回皇阿玛,儿臣只是睡不着,出来散散步,恰巧遇见阿古娜格格,后同多尔济王子,多说了几句话,算不得造访。” “恰巧?” 康熙冷笑一声,“恰巧就能在多尔济帐里待那么久?恰巧能许诺将来若成事,便让喀尔喀部统领各部?” 康熙没有废话,直入正题,每说一句,明慧的脸色就白一分。她没想到皇上竟知道得如此清楚,连她说的话都了如指掌。 “皇阿玛恕罪!儿臣没有……” “没有?” 康熙猛地一拍案几,震得茶杯都晃了晃。 明慧浑身一颤,再也撑不住,“噗通” 一声跪在地上,语无伦次:“儿臣……” 胤禩见此情景连忙跪下:“儿臣,儿臣求皇阿玛息怒!” 康熙没看他,目光依旧盯着明慧:“八福晋,你当朕老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吗?” 转向胤禩,语气陡然严厉:“胤禩,你倒是有个好福晋!时时刻刻想着替你拉拢势力,连喀尔喀部都敢动心思,你这个做丈夫的,怕是早就知情吧?” “皇阿玛!” 胤禩猛地抬头,目光恳切,“儿臣确实不知!福晋行事鲁莽,儿臣回去定当严加管教!但此事绝无密谋,求皇阿玛明察!” 若曦与胤禵听着动静刚走到御帐前,就见胤禟背着手站在阴影里。 “怎么回事?”胤禵压低声音,目光紧锁御帐内,方才回帐的路上就见侍卫往来匆匆,此刻听着里面的动静,心不由得悬了起来。 “八嫂捅出篓子了。”瞥了眼若曦,“你们再早一步,就能听见八嫂怎么跟多尔济许诺的了。” 若曦的心沉了下去,明慧与阿古拉的私语还历历在目,没想到她竟胆大到深夜去见多尔济。这在皇权眼里,与结党营私无异。 康熙看着胤禩,眼神里满是失望,“朕给过你多少次机会?当年毙鹰之事,朕已是念及父子情分。可你呢?嘴上说着安分守己,暗地里你的好福晋替你四处奔走,拉拢朝臣,如今竟把手伸到了蒙古!” 站起身,走到胤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朕问你,到了如今这地步,你对那储位,还存着什么心思?”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胤禩心上。忽然觉得一阵疲惫,这些年的汲汲营营,这些年的忍辱负重,原来在皇阿玛眼里,不过是痴心妄想。 “儿臣……”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清晰,“儿臣知道自己早已再无希望,儿臣并无夺嫡之心。自始至终,儿臣只想做个安分守己的王爷,辅佐将来的君主,绝无半分僭越之念!求皇阿玛明察!” “绝无僭越之念?” 康熙盯着他的眼睛,“那你福晋的所作所为,你敢说毫不知情?” 胤禩转头看向明慧,此刻脸上满是泪痕。想起成婚那年,她红着脸说 “将来我定帮你坐上那个位置”,这些年她为了自己,在各府福晋间周旋,她拉着自己说 “阿古娜是枚好棋子” ,自己虽未应允,却也没拒绝…… “是儿臣管教不严。” 胤禩闭上眼睛,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无力,“但儿臣敢以性命担保,福晋却绝无谋逆之心,更不敢私自勾结外藩。求皇阿玛饶过她这一次。” 康熙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帐内静得可怕,只有油灯偶尔爆出的灯花声。过了半晌,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疲惫:“痴心?就是把你往火坑里推!” 康熙挥了挥手,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胤禩,带着你的福晋,滚回京城去。闭门思过,没有朕的旨意,从今儿开始不准踏出府门半步!” “至于你,” 康熙看向多尔济,“念在你父王的份上,这次朕不追究。但你要记住,喀尔喀部能有今日的安稳,全靠朝廷庇护,若是敢勾结皇子,谋逆犯上,朕定不饶你!” “臣不敢,臣并未应允八福晋任何,还请皇上明察!” “皇阿玛…”胤禵听着康熙的处置,终是喊出了声。 “谁在外面?” 李德全连忙回禀:“回万岁爷,是十四爷、九爷和十四福晋。” 三人见状忙进了帐内齐齐跪下。 康熙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胤禵身上:“今个谁求情,谁就跟老八一起滚回京城,闭门思过!” 这话像一盆冷水,胤禟张了张嘴,看着胤禩苍白的脸,终究还是握紧了拳头,没再说一个字。 康熙不想再说任何,只挥挥手让众人退下。 胤禩扶着瘫软的明慧,缓缓退出御帐。草原的夜风灌进领口,带着刺骨的寒意。明慧忽然哭出声:“爷,我……” “别说了。” 胤禩打断她,声音疲惫却异常平静,“回京城吧。” 康熙长长地叹了口气,转身回了榻上。李德全连忙递上参汤,却被他挥手打翻在地。 “都下去吧。” 康熙闭上眼,“朕想一个人待会儿。” 帐内只剩下康熙一人,康熙忽明忽暗的眼神中,说不出是疲惫还是安心。 第210章 野心就是最大的原罪 若曦屏退了侍女,让清风守在门口,转身往炭盆里添了几块炭,火苗 “噼啪” 一声窜起来,帐内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柔和却照不透两人眼底的沉郁。 胤禵走到炭盆边坐下,伸手拢了拢火,沉默了半晌才开口:“八哥,终究是被皇阿玛处置了。” 若曦将刚沏好的热茶递给他:“皇阿玛处置得这样急,怕是早有准备。” 白日里宴上的暗流涌动还历历在目,康熙对多尔济的重视,对阿古娜婚事的刻意询问,原来都是这扬风暴的前奏。 胤禵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滚烫的杯壁,却像是毫无知觉。“早在来草原之前,我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天。” 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茶,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八哥太扎皇阿玛眼了。” 若曦挨着他坐下,轻轻叹了口气:“可我总觉得,八嫂今日的举动,更像是被人推着走的。” 御帐外那匆匆赶去的侍卫、康熙对所有的谈话了如指掌,反倒像是精心布下的局。 “是不是被人推的,已经不重要了。” 胤禵仰头饮尽杯中茶,茶的苦涩漫过舌尖,“皇阿玛要的,从来都不是真相。” 将茶杯重重放在案上,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皇阿玛真的是因为八嫂私会多尔济才动怒?真正让皇阿玛无法容忍的,是八哥手里那股盘根错节的势力,那些暗中依附的朝臣。” 若曦想起方才在御帐外,胤禟那紧攥的拳头、隐忍的目光,忽然明白了什么:“所以皇阿玛借着事发作,其实是……” “是要拔了八哥的爪牙。” 胤禵接过她的话,语气冷得像帐外的寒风,“多尔济那脸色,怕是这辈子都不敢再沾半点皇子间的纷争。皇阿玛这是敲山震虎,既要让八哥彻底死心,也要让所有观望的势力看着。” 炭盆里的火渐渐旺了。 “可八嫂……” 若曦犹豫着开口,“虽有野心。。。” “在皇阿玛眼里,野心就是最大的原罪。” 胤禵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你还记得吗?当年第一次废太子,八哥不过是被大臣们保举太子,就被皇阿玛痛斥‘柔奸性成,妄蓄大志’。从那时起,他在皇阿玛心里,就已经成了必须提防的野心。” 若曦默然,那年康熙在乾清宫里那番掷地有声的斥责,至今想起来仍让人脊背发凉。原来有些烙印,从一开始就刻在了骨头上。 “这段时间的事,我也看懂了,不管八哥做什么,只要皇阿玛还在都是一样的。他太想证明自己了,想让皇阿玛看看,他比大哥稳重,比二哥能干,比我们这些弟弟更懂得笼络人心。可他越这样,皇阿玛越忌惮。” 站起身,走到帐边掀开一条缝隙望向外面。远处的营帐大多熄了灯,只有御帐的方向还亮着一盏孤灯。 “皇阿玛这一辈子,最恨的就是有人觊觎他的权力。别说八哥本就有野心,就算他真的安分守己,只要他手里那股势力还在,皇阿玛就绝不会放心。” 储位之争,从来都不只是儿子们之间的较量,更是康熙对权力的绝对掌控。康熙每个儿子都是棋子,既能让他们相互制衡,也能在必要时毫不犹豫地舍弃。 “所以……” 若曦的声音有些发颤,“不管最后是你,还是四哥……” “八哥都必须被打压。” 胤禵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皇阿玛不会允许在新君登基后,还留着这样一个足以撼动朝局的隐患。今日把他赶回京城闭门思过,看似是惩罚,其实是在拔了他的羽翼,让他再也没有能力与新君抗衡。” 这话像一块巨石压在若曦心上,让她喘不过气,前世虽康熙忌惮胤禩,但却没有做到如此绝情。 “那你呢?” 若曦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着胤禵,“皇阿玛对你……” 胤禵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来,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争与不争,有时候由不得自己,但至少,我不像八哥那样,活在皇阿玛的猜忌里。” “四哥比我们都聪明。” 胤禵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他懂得藏拙,懂得把野心藏在最深处。皇阿玛却不会像忌惮八哥那样忌惮他。” “那我们……” 若曦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胤禵握紧她的手,“我们什么都不做。” 他站起身,走到案边铺开一张草原地图,手指在上面轻轻划过,“安安稳稳地看完这扬戏,然后回京城,守着我们的家,守着弘春。” “好。” 若曦站起身,走到他身边,轻轻靠在他肩上,“我们安安稳稳,就等回京城。” 胤禵低头看着靠在肩头的若曦,伸手将她揽得更紧。只要身边有她,只要能守住这份安稳,再多的风雨,他都能扛过去。 胤祥的营帐里只点了一盏灯,昏黄的光照亮案上的棋盘。黑白棋子散落其间,胤祥烦躁地将手里的黑子扔回棋罐,抬头看向对面端坐的胤禛:“四哥,你说皇阿玛这盘棋,到底是何意思?” 胤禛端起茶杯,拨着茶盏里的浮沫,动作从容不迫。 “什么棋?” 他淡淡地反问。 “四哥!” 胤祥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得极低,“八嫂八哥被赶回京城,闭门思过,这明摆着是要彻底拔掉八哥的羽翼吗。可皇阿玛为何偏选在这个时候?还特意让咱们和蒙古人都看在眼里,不怕……” “怕咱们效仿老八,还是怕蒙古各部生疑?” 胤禛抿了一口茶,茶汤滑过喉咙,“皇阿玛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胤祥一怔:“四哥的意思是……” “老八这些年明里暗里做的,早就成了皇阿玛心头的一根刺。如今借着喀尔喀的事发作,既除了这根刺患,又能敲打咱们这些儿子,一石二鸟。”胤禛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悉全局的冷冽。 “这么说,八哥是彻底再无机会了?” 胤禛放下茶盏,指尖在微凉的杯沿上轻轻划过,最终点了点头:“机会?从他被皇阿玛斥为‘柔奸性成’那天起,就没机会了,只是他不服而已。”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在皇权面前,再深的城府、再广的人脉,终究抵不过一句猜忌。 “那如今的局势……” 胤祥的声音有些发涩,“八哥倒了,剩下的……” “顺其自然。” 胤禛打断他,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还是顺其自然?” 胤祥苦笑,“四哥觉得这局面还能顺其自然?” 起身在帐内踱了几步,“如今就是你和十四弟。这些年四哥你虽在户部根基早已扎稳,但十四弟在西北战功赫赫,又得蒙古……” 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直视着胤禛,眼神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四哥,我认真问你个问题。” 胤禛抬眸看他,示意他继续说。 “如今这储位,明眼人都看得出,就在你和老十四之间。” 胤祥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们是一母同胞,可这些年的明争暗斗,谁都看在眼里。我就怕…… 就怕你们兄弟俩真要争到鱼死网破的地步,万一发生什么不可控的局面……” 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来日若是四哥上位,打算怎么对老十四…… 和若曦?” 帐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胤禛垂眸看着案上散落的棋子,久久没有说话。 “我不会对老十四下手的。” 良久,胤禛终于开口。 胤祥松了口气,刚要说话,却听胤禛继续道:“但这皇位,一定是我的。” 这句话里的决绝,让胤祥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四哥……” “十三弟。” 胤禛打断他,目光锐利如刀,“你跟着我这些年,该明白这江山意味着什么。不是争强好胜,是责任。老十四性子,当不了这孤家寡人。” 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若真让他坐上那个位置,单是老八那些残余势力,就能把他架在火上烤。” 胤祥沉默了,他知道胤禛说得对。 “那若曦呢?” 胤祥轻声问。 提到若曦,胤禛的眼神柔和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冷硬:“她是老十四的福晋。” 胤禛没再说话,只是重新拿起一枚黑子,轻轻落在棋盘的天元位上。那位置,正是棋局的中心,掌控着全局的走向。 第211章 那是自然,也不看是谁的教的! 佐鹰站在不远处等着跟若曦告别的敏敏。 “真的要走吗?” 若曦接过琉璃递过来的两碗热奶茶,将其中一碗递到敏敏手里。 敏敏接过奶茶,眼圈就红了:“部族那边怕是还要生乱,必须回去了。” 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可我还没跟你待够呢,说好要带你去看草原深处的湖呢,那里的水蓝得像天……” “以后会有机会的。” 若曦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摸了摸敏敏还没有凸起的肚子,“等你生了这个小宝宝,我就带着弘春去部落看你,让孩子们认认亲。” 敏敏被她逗笑了,抬手抹掉眼泪:“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佐鹰走过来,看着两个依依不舍的姑娘,无奈地摇摇头:“该启程了。” “知道了。” 敏敏站起身,却还是拉着若曦的手不肯放,“姐姐,你一定要好好的,别让十四爷欺负你。” “放心吧,他敢欺负我,我就写信告诉你,让你带着草原的勇士们来揍他。” 若曦笑着打趣。 敏敏被逗得破涕为笑,狠狠抱了抱若曦:“那我走了。” “一路顺风。” 若曦看着她转身跟着佐鹰走向马队,看着那抹火红的身影上了马车,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 风里似乎还残留着敏敏的笑声,若曦站在原地,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掏走了一块。 “姐姐,这是怎么了?瞧着跟丢了魂儿似的。” 一个清脆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几分戏谑。 若曦回头,见年世兰正站在那里,穿着件水绿色的骑装,眉眼弯弯地看着她。 年世兰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远方,“敏敏福晋走了?” 若曦点点头,心里的惆怅还没散去。 年世兰凑近她,压低声音笑道:“怎么?这就舍不得了?我还以为你只惦记着你们家十四爷呢。” 若曦被她打趣得脸颊微红,伸手推了她一把:“就你嘴贫。” 忽然想起什么,挑眉看着年世兰,“你怎么有空来我这儿?不用去侍候你们家爷了?” “哟,这是在取笑我呢?” 年世兰捂着嘴笑,眼底却闪过一丝狡黠,“你当我想天天围着他转?没了府里的莺莺燕燕我不得让爷多记着我点好。” 若曦忍不住笑道:“那你打算怎么办?天天跟在你们爷身后?” “那倒不必。” 年世兰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自有办法。” 她凑近若曦,神秘兮兮地说,“我自有我的办法,让他想着我” 若曦被她逗得哈哈大笑,看着年世兰脸上生动的表情,这个看似张扬跋扈的女人,其实也有着小女儿家的心思。 “四哥心里是有你的,不然也不会任由你这般胡闹。” 年世兰的脸颊微微泛红,却嘴硬道:“谁胡闹了?我那是…… ” 她顿了顿,忽然叹了口气,“其实我也知道,他心里装着的事多,比谁都累。我能做的,也只能让爷舒心些。” 若曦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疲惫,在紫禁城她们都是身不由己的女人,嫁入皇家,就注定要被卷入漩涡。 “好了,不说这些了。” 年世兰拍了拍手,又恢复了往日的活泼,“走,咱们去骑马。” “好啊。” 若曦笑着点头。 年世兰拉着若曦往马厩走,脚步轻快得像阵风。“前些日子见敏敏福晋和你赛马,我这手早就痒了。” 若曦被她拽着,哭笑不得:“我可不敢跟你比,你骑术那可是一等一的好。” 年世兰回头瞪了她一眼,眼底却满是笑意。 两人说说笑笑地到了马厩,年世兰一眼就相中了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马鬃修剪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匹好马。 若曦选了匹温顺的白马,正是敏敏送给若曦的 “小踏雪”。“我就用踏雪吧,它跟我熟。” 两人翻身上马,动作都干净利落。年世兰勒住缰绳,拍了拍马脖子:“咱们就往前面那片山坡跑,谁先到山顶谁赢。” “好啊。” 若曦笑着点头,调整了一下坐姿。 两匹马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年世兰的马速度极快,瞬间就把踏雪甩开了一段距离。年世兰在马上回头朝若曦扬了扬鞭子,笑得得意洋洋。 若曦也不着急,轻轻夹了夹马腹,踏雪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加快了速度,稳稳地追了上去。 远处的高地上,胤禛和胤祥正站在那里看着。胤祥笑着说:“四哥,年小嫂子这骑术,倒是比在京里时精进了不少。” 胤禛的目光落在二人的身影上,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她向来好胜,骑术自然不会差。” 正说着,就见十阿哥拖着九阿哥和胤禵也往这边走来。十阿哥大嗓门,老远就喊:“四哥,十三哥,你们也在这儿看啊!年小嫂子和若曦,可真热闹!” 九阿哥没好气地说:“你急什么,也不是你福晋赛马!” 胤禵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若曦,见她被年世兰甩开,眉头舒展开来。他知道若曦的性子,赛马不过是图个乐子。 十阿哥跑到胤禛身边,指着草原上的两人说:“四哥,小嫂子的骑术可以啊,不比明玉差!” 胤禛淡淡地点点头,目光却不经意地扫向胤禵,胤禵感受到他的目光,也看了过去,两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没有言语。 年世兰在前面跑着,忽然感觉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看,见若曦离自己越来越近,不由得有些惊讶。“没想到你这白马看着温顺,跑起来倒不慢。” “踏雪可是敏敏精心调教过的,怎会差?” 两人你追我赶,很快就到了山坡下。年世兰催马加速,一口气冲上去,可马似乎有些累了,速度慢了下来。若曦抓住机会,轻轻一提缰绳,踏雪纵身一跃,超过了年世兰的马,率先冲上山坡。 “我赢了!” 若曦勒住马,回头朝年世兰笑道。 年世兰有些懊恼:“这破马,关键时候掉链子。” 嘴上这么说,脸上却满是笑意,“算你厉害,回京我请你喝最好的酒。” 十阿哥嚷嚷道:“十四弟,你家若曦可真厉害!” 胤禵脸上露出骄傲的笑容:“那是自然,也不看是谁的教的。” 他说这话时,目光有意无意地瞟了胤禛一眼。 胤禛轻蔑的一笑,摇摇头,胤祥在一旁看得分明,暗自好笑。这兄弟俩,连赛马都要较劲。 第212 章 八百里加急 若曦正靠着车窗翻看一本游记,指尖划过书页上江南水乡的插画,前世自己就心神向往的地方,正看得入神,被对面传来的笑声惊动。 年世兰正捧着块杏仁酥,笑得眉眼弯弯:“姐姐,都要进书里了,我就看不进去这些书,一看就犯困。” “我看你啊,就能看进去账本。” 年世兰挑眉,从随身的锦盒里摸出个小巧的银壶,塞到若曦手里,“这是我偷偷藏的,带着点奶香,你尝尝。” 银壶刚打开,一股清甜的酒香就漫了开来。 若曦促狭地眨眨眼,“这要是让四哥见了你藏酒,怕是又要念叨你了。” “他才管不着。”年世兰哼了一声,眼底却漾着笑意,“昨儿爷看文书,我送去一碟醉枣,他不也吃了?男人啊,就是嘴硬心软。”说着往窗外瞟了一眼,胤禛骑着马,就在前方不远处。 若曦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忽然叹了口气:“说起来,这次出塞虽短,却像过了许久,与敏敏一别不知何时再相聚呢。” “相见不如怀念。”年世兰倒是看得开,“这宫里的人,聚聚散散本就是常事。这些年,见惯了起起落落。”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能平平安安就好。” 是啊,在这皇家,平安二字已是奢望。刚要接话,马车忽然猛地一顿,两人都被晃得往前倾去,手中的茶盏险些脱手。 “怎么了?”年世兰扶住车壁,扬声问外面的侍卫。 车帘被掀开一角,侍卫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回年侧福晋,三阿哥派人八百里加急送来密奏,万岁爷让停下。” “八百里加急?”若曦和年世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寻常事绝不会惊扰御驾,除非是天大的事。 不知过了多久,康熙的马车帘掀开,李德全快步走出来,高声传令:“传旨!即刻召四阿哥、十四阿哥、十三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到御前议事!” “肯定是出大事了。”年世兰的声音有些发颤。 若曦没有说话,目光紧紧盯着康熙的马车。 议事的时间比想象中长得多。 康熙端坐于临时搭建的御帐内,上首手里捏着八百里加急的奏报,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都看看吧。”康熙将手中的奏报扔到案几中央,黄铜镇纸被撞得哐当一响,在内格外刺耳,“台湾府传来的消息,那个叫朱一贵又开始搭戏台子,知府都连夜窜逃了。” 阿哥们依次传阅着奏报,帐内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胤禟最先看完嗤笑一声:“这朱一贵倒真是个能人,在台南府的戏台上登基称帝,龙袍是戏班里的行头改的,这不就是草台班子吗?” 他这话带着几分戏谑,却没几个人笑得出来。十阿哥凑过去抢过奏报,粗粗扫了几眼,咋咋呼呼地喊起来:“还有更荒唐的!他封的那些所谓‘百官’,穿的朝服竟是从戏班里抢来的蟒袍,莫不是顶戴都是纸糊的!这要是真打起来,怕是一阵风就能吹垮了吧?” “十弟慎言。”胤禛抬手将奏报从他手里抽过来,指尖划过“明宗室后裔”几个字,眼神凝重,“荒唐归荒唐,可他宣称自己是朱元璋的后裔,这一点绝不能小觑。” 众人都明白这话的分量,前朝宗室的名头,向来是民间起事最有力的旗帜,当年的三藩之乱,不也曾打着“复明”的旗号吗? 胤禵往前一步,抱拳请命:“皇阿玛,区区一个跳梁小丑,何足挂齿?儿臣愿领兵前往台湾,定将这朱一贵擒回京城!” “不可。”胤禛几乎是立刻开口反驳,目光与胤禵在空中相撞,“他以‘前朝后裔’自居,打的是复明的旗号,若是朝廷派重兵围剿,反倒不是最佳。” “四哥这是什么意思?”十阿哥急了,粗声粗气道,“难不成眼睁睁看着他在台湾胡闹?依我看,就让十四弟去,正好显显咱们大清的威风!” “派大军去,他便有了‘以卵击石’的悲壮,反倒能煽动更多不明真相的百姓追随。这不是给他脸,是把刀柄递到他手里。” 胤禵眉头紧锁,显然不服气:“怕什么,本就是谋反!难道就放任不管?若是让他的势力蔓延开来,后患无穷!” 一直沉默的胤礼忽然开口,指尖点在“器械皆竹制”几个字上,“据奏报所说,朱一贵的部众连像样的兵器都没有,大多是削尖的竹竿,连铠甲都是藤编的。这样的乌合之众,如何能与我大清的精锐抗衡?儿臣倒是赞同四哥得观点。” “哦?小十七你说说看。” “依儿臣看,根本不必劳师动众。只需让福建水师加强戒备,再派一员得力干将坐镇厦门,静观其变便是。他那点势力,应该折腾不了多久自会溃散。” “十七弟还是太乐观了。”胤禛轻轻摇头,目光扫过帐内众人,“兵器虽劣,民心可畏。朱一贵能在短短时日内,聚集数万人,靠的不是刀枪,是他的说辞在蛊惑人心。当年天地会在福建一带盘桓多年,不也是如此吗?” 走到案几前,指着地图上的台湾海峡:“台湾孤悬海外,多是明末清初迁过去的,本就对前朝有几分念想。朱一贵用朱姓得以迅速崛起,对付他不能只用武力,得用民心瓦解。” 康熙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赞许:“老四说得有理。民心如水,既能载舟,亦能覆舟。说说你的具体想法。” 胤禛躬身道:“儿臣以为,如今朱一贵的势力虽在台湾,却威胁着福建、广东沿海。与其派兵围剿,不如从民间入手——”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其一,让福建巡抚张贴告示,澄清朱一贵并非真的明宗室后裔,不过是个冒用名号的骗子。可找来几个在福建德高望重的前朝遗老,用一些民间力量瓦解他,并揭穿其真面目。” “其二,减免福建、广东沿海三年的赋税,尤其是台湾府的百姓,若是能主动揭发朱一贵党羽,可免五年赋税和额外的奖赏。百姓图的是安稳日子,只要朝廷能给他们实惠,谁还会跟着一个骗子胡闹?” “其三,让福建水师封锁海峡,断了朱一贵的粮草补给。他那草台班子本就根基不稳,没了粮草,不消多久自会内乱。” 帐内一片寂静,连最性急的十阿哥都没再插话。胤禛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层层剖开了朱一贵起事的本质,也指明了釜底抽薪的办法。 康熙捻着胡须,目光在胤禛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一直沉默的胤祥:“你们以为如何?” 胤祥上前一步,与胤禛并肩而立:“四哥所言极是。朱一贵看似势大,实则外强中干。用民心瓦解其势,远比用兵戈更稳妥,也能避免伤及无辜,彰显朝廷的仁厚。” “好。”康熙重重一拍案几,语气带着决断,“胤禛,此事便交给你和十三处置。即刻拟定详细章程,调福建巡抚、水师提督配合,另外老十四派人缉拿台湾巡抚等官员问罪。” “儿臣遵旨!”众人齐声应道,声音铿锵有力。 胤禵看着胤禛沉稳的侧脸,心里虽仍有不甘,却也不得不承认,胤禛这法子确实比单纯用兵更高明。 胤禟冷笑一声:“还是四哥有办法,不费一兵一卒就能解决问题,倒是省了不少事。”话里听不出是褒是贬。 十阿哥还想再说什么,被胤禵暗暗拉了一把,只好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康熙看了一眼帐内的儿子们,目光最后落在胤禛身上:“记住,民心是根本。若是失了民心,再坚固的城池、再精锐的军队,也守不住这江山。” “儿臣谨记皇阿玛教诲。” 议事结束,阿哥们陆续退出御帐。 帐内,康熙望着地图上的台湾岛,轻轻叹了口气。李德全小心翼翼地问:“万岁爷,要不要传膳?” “不必。”康熙摆摆手,这扬看似荒唐的“草台班子”叛乱,或许正是考验儿子们的试金石。而胤禛今日的表现,让他看到了几分沉稳治国的气象。 第213 章 有你在,真好! 若曦看见胤禵回了营帐,眉头紧锁:“出了什么事?” “台湾朱一贵反了。”胤禵的声音压得很低:“台南各地都被他占领了,台湾巡抚、知府带着家眷坐船逃到了澎湖,朱一贵在台南称帝。” “称帝?”若曦倒吸一口凉气。“好大的胆子!” 若曦回忆现代历史课本里关于朱一贵起义的记载,不过寥寥数语,好像是康熙末年台湾爆发的一次起义,声势虽大,却很快就被平定,并未对大清的统治造成实质性威胁。 “四哥今日在说的那些法子,倒是切中要害。”胤禵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别扭:“他的法子确实高明。用民心瓦解,比一味动武要稳妥得多。” 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倒想去会会这个朱一贵,看看他到底有几分能耐。” “你呀,满脑子都是打打杀杀。我倒是觉得,这事闹不大。” “哦?” 胤禵来了兴致,“何以见得?” “你想啊,” 若曦给他斟了杯热茶,“朱一贵没有足够的兵力和粮草,全靠一时的起事。这样的势力,来得快,去得也快。” “四哥说要减免赋税,举报皆有朝廷奖赏,那些跟着他闹事的百姓,多半会打退堂鼓。毕竟,谁也不想放着安稳日子不过,去跟着冒险。” 若曦凑近他,声音压得很低,“这件事,你别掺和。” 胤禵皱眉:“为什么?” “这不是功劳的事。” 若曦摇摇头,“如今你说皇阿玛让四哥和十三哥处置,你要在言语要出兵显得你争强好胜,落了下乘。” “再说了,朱一贵这场叛乱,本就是小打小闹,还没到咱们大将军王出手的地步。” “我的好福晋,我在你心里这么厉害啊!” 若曦瞪了他一眼:“你不如就安安静静地看着。” 若曦握住他的手,“让你四哥去忙活,若是最后真到了收不了场的地步,皇阿玛自然会想到你。到时候你再带兵,一鼓作气平定叛乱,那才是真正的大功一件,既显得沉稳,又能让人挑不出错处。” 胤禵抬眸看着她,烛光映在她眼底,亮得像两颗星星。胤禵笑了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你这小脑袋瓜里,怎么装了这么多弯弯绕绕?” 若曦拍掉他的手,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谁让我这辈子喜欢你呢,要不我才不浪费我的脑子呢。” 胤禵心里一暖,将她揽入怀中:“不止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你都得喜欢我,我的好福晋。” 若曦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里安定了许多。她不知道这一世历史是否会逆转,而她能做的,就是让胤禵在这场风波里,走得更稳妥些。 帐帘被轻轻掀开,带着一股饭菜的香气,琉璃端着食盒走了进来。 “爷,福晋,晚膳备好了。” 将食盒放在案上,一一取出里面的菜肴,热气腾腾的羊肉汤,烤的金黄酥脆的羊腿,一叠金黄的奶饼,还有两小盘精致的凉菜。 胤禵抬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蹙起:“就这些?” “回爷,临时搭建的营地,膳房那边也简陋,说只能备下这些了。” 胤禵 “啧” 了一声。 “这临时停下搭建的帐子也太简陋。” 看向若曦,语气里满是心疼,“委屈你了。” 若曦伸手去够那碗羊肉汤,闻言笑着回头:“哪有什么委屈的。这汤闻着就香,比那些山珍海味顺口多了。” 她舀了一勺汤递到胤禵嘴边,“你尝尝。” 胤禵张嘴喝下,滚烫的汤汁滑过喉咙,带着浓郁的羊肉香和淡淡的奶香,饿了许久确实鲜美。 “嗯,味道是不错。” “多大的人了,还跟孩子似的挑食。” 胤禵不服气,拿起一块奶饼,掰了一小块递到她嘴边,“尝尝这个,还热乎着呢。” 若曦咬下奶饼,香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 二人相对用完膳,琉璃将最后一只空碟收回食盒,眼角的余光瞥见胤禵正低头替若曦擦嘴角,悄无声息地拎起食盒,便退了出去。 胤禵伸手将若曦圈进怀里,刚喝了热汤,脸颊泛着粉润的红。 “吃饱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笑意的气音拂过她耳廓,惹得她颈后泛起一层细麻的痒。 若曦挪了挪,想躲开这阵酥麻,却被他箍得更紧。“嗯。” 若曦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像只偷食饱足的小松鼠,“早知道奶饼这么香,就该少喝半碗汤的。” 胤禵低笑出声,“那就消消食。” 手指指腹摩挲着她微凉的耳垂,“我给你揉揉?” “才不要。” 若曦偏过头躲开,却被他顺势按在榻上。毛毡铺得厚实,撞上去也不疼,胤禵眼底的温柔能溺死人。 胤禵撑着手臂俯视她,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又顺着鼻梁吻到唇角。 若曦被他吻得呼吸渐促,伸手按住他不安分的手。“别闹,” 声音带着点喘,脸颊烫得能烙饼,“炭盆快灭了。” 胤禵却不理会,只将她往怀里带得更紧。 “若曦,有你在,真好!” 第214章 该回去了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胤禛坐在案前,眼底覆着一层浓重的青黑,案上堆叠的奏报被翻得卷了边,关于台湾府的奏报,已被圈画得密密麻麻。 “四哥,可起身了?” 胤祥在外询问,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十三爷,奴才这就进去通传。”苏培盛恭敬的回道。 胤禛听见帐外的声音,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哑声道:“让十三爷,进来吧。” 胤祥进了帐内,看着眼底发青的胤禛皱皱眉:“四哥您这是一夜没睡?” “可不是嘛,爷一夜没歇息!” 年世兰正指挥着侍女们将叠好的衣物放进木箱,闻言忍不住转过身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嗔怪和心疼。 胤祥朝年世兰拱手:“小四嫂安好。” 年世兰福了福身回礼:“两位爷聊着,妾身去打点早膳。” 胤禛头也没抬,指尖点在舆图上的厦门港:“朱一贵的奏报昨天连夜又到了几份,台南府有不少百姓举家北迁,看来民心确实有些动摇。” 将朱笔搁在笔山上,抬头看向胤祥,眼底带着几分凝重。 胤祥走到案边,俯身细看舆图。“依我看,这事得派个精干能言语的,既要能镇住福建的配合,又得会安抚百姓,寻常文官怕是应付不来,四哥心里有合适的人选?” 胤禛捧着茶杯沉吟片刻,抬头道:“年羹尧如何?” “年羹尧?” 胤祥目光落在舆图上的台湾海峡,“他如今在四川任上,让他去……” “年羹尧敢用雷霆手段,对付朱一贵那点乌合之众,正好用得上他的狠劲。他虽是武将,却也读过书。” 胤禛凑近舆图,指尖点在厦门港,胤祥见胤禛如此笃定,了然于心而后开口:“年羹尧熟悉军务,如果日后咱们的法子不奏效,让他坐镇,正好出兵。” 胤禛的指尖停顿片刻,忽然抬眼道:“再让李卫跟他一起去。” “李卫?” 胤祥愣了愣,随即明白了过来,不由得抚掌笑道,“四哥这主意好!李卫那小子看着滑头,实则心细如发,最擅长查探民情。” 李卫是胤禛一手提拔起来的,自小在民间最擅长跟百姓打交道。 胤禛嘴角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有他在,年羹尧也得掂量掂量。” 两人相视一笑,之前的凝重散去不少。 帐帘被掀开,带着一阵香风,年世兰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胤禛见她进来,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朝着胤祥递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再言语。胤祥何等精明,立刻会意,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胤禛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收拾妥当了?” 年世兰走到胤禛身边,很自然地想去挽他的胳膊,却被胤禛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胤禛径直说道:“台湾府事宜需要尽快处置,本王和十三弟先行快马回京。” 年世兰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这么仓促:“这么急?爷不随驾一起回京?” “此事拖延不得。” 胤禛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皇阿玛已经准了,本王先行一步,你,随驾回京。” 顿了顿,补充道,“苏培盛留下来伺候你。” 年世兰嘴角撇了撇,带着明显的不开心:“爷,妾身……” 话还没说完,就被胤禛打断了:“好了,此事就这么定了。你安心随驾,莫要惹出什么事端。”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显然不想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缠。 年世兰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眼圈微微泛红,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心里的委屈还是忍不住翻涌上来,他要走了,连句温言软语都没有,就只是冷冰冰的吩咐。 看着年世兰泫然欲泣的样子,胤禛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些:“路上无聊,无事的时候,可以去找若…… 去找十四福晋作伴。” “妾身知道了。” 年世兰的声音闷闷的,带着赌气的意味,“爷放心,妾身不会给爷添麻烦的。” 说完,她也不等胤禛再说什么,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快得像是在赌气。 帐帘被她甩得 “啪” 一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胤祥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帐外,才放下茶杯,有些无奈地看着胤禛:“四哥,年小嫂子又要生气了。” 胤禛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几分疲惫:“我没精力应付她的小性子,让她跟若曦待在一起,也好。” 众人都在忙碌,九阿哥却乐得逍遥,营帐前摆了张矮桌,胤禟手里把玩着鼻烟壶。 十阿哥打着哈欠在他对面坐下,含糊不清地嘟囔:“九哥,老四昨天在皇阿玛跟前说的那套,什么‘推动民间力量’,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我怎么听着云里雾里的?” 胤禟嗤笑一声,将扳指套回指节:“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胤禟用银签子挑起块烤羊肉,慢悠悠地晃着:“老四这招是以暴制暴,不脏咱们朝廷的手,揭穿朱一贵那‘明宗室后裔’的假面具。” 胤?听着迷迷糊糊的:“老四肚子里这么多弯弯绕绕!” 胤禟挑眉,“论心眼,咱们这几位兄弟里,老四认第二,怕是没人敢认第一。” 正说着,胤禵被胤禟喊住了:“十四弟。” 胤禵走过去,在桌边坐下,接过胤禟递来的酒杯:“皇阿玛吩咐今日启程,怎么还这么悠闲呢。” “急什么。” 胤禟按住他的手腕,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你觉得老四会派谁去处置台湾的事?” 胤禵沉吟片刻道:“年羹尧。” 两个字落地,胤禟先是一怔,随即与胤禵交换了个眼神,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几分了然,几分玩味。 “你们笑什么?” 胤?被这两人笑得一头雾水,抓着头皮道,“年羹尧?就他不是在四川吗?怎么会派他去?” 胤禟笑着摇头,指节在桌上轻轻敲着:“咱们的四哥得把功劳往自己人手里送啊。” 胤禵没接话,胤禟继续道:“而且啊……” 胤禟拖长了调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年羹尧的妹妹这层关系摆着,派他去,咱们多疑的四哥自然比派任何人都放心。” 胤禵看了眼天色,朝阳已经跃出地平线,金色的光洒满草原,“该回去了。” 第215章 若曦的底线 大队人马继续准备前行,若曦刚上马车,车帘忽然被人从外面掀开,露出年世兰带着几分娇俏的脸。 “姐姐。” 年世兰不等若曦回答,就灵活地钻了进来,拍了拍裙摆上的尘土,笑嘻嘻地说:“这回可真得姐姐收留了。” 若曦哭笑不得:“你们家爷不过是先行一步,至于这么委屈吗?” “怎么不至于?” 年世兰往软垫上一靠,故意垮着脸,“你是不知道,我们爷跟我说话那语气,冷冰冰的,这回京的路还得走好几日呢,我一个人坐在马车里多无聊。” 伸手拿起若曦的诗集翻了翻,又丢回案上:“看这些酸文假醋的东西有什么意思?” 给年世兰倒了杯热茶,“真打算一路上都赖在我这儿?” “那可不?” 年世兰捧着茶杯,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若曦被她逗笑了。 马车晃晃悠悠地前行,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忽然马车停了下来,外面传来侍卫的声音:“十四福晋,李总管来了。” 若曦挑开车帘,见李德全正站在车外,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十四福晋,万岁爷请您过去御前伴驾。” “知道了,这就来。” 若曦点点头,回头看向年世兰。 年世兰撇了撇嘴,故作委屈地说:“这下好了,连你也要被万岁爷叫走了,我只能自己孤单的回马车跟颂芝作伴咯。” 若曦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别耍小性子了,等回京了,我给你做好吃的,可好?” “这还差不多。” 年世兰立刻眉开眼笑,“那我可等着了,要是做不好,我可不依你。” 若曦无奈地摇摇头,整理了一下衣襟,跟着李德全朝康熙的御驾走去。 御驾中,康熙正在百~万\小!说,见若曦进来,指了指:“坐吧。” “谢皇阿玛。” 康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你和年氏在马车上说得热闹,把你叫来陪朕这个老头子,可愿意?” “回皇阿玛,若曦自然愿意陪着您,年小嫂子性子爽朗,跟她说话也是有趣的。” 若曦如实回答。 “胤禛和胤祥已经快马加鞭回京了,难为年氏被留下了。”康熙话锋一转:“也不知道这朱一贵是个什么人,竟能煽动了民众!” 若曦心里一动,沉吟片刻,谨慎地说:“儿臣也听了一二,那朱一贵不过是跳梁小丑,儿臣以为他成不了大气候。” “你看得倒是透彻。” 康熙赞许地点点头。 “不是儿臣看得透彻,是皇阿玛您圣明,百姓所求不过是安居乐业,朝廷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自然不会被奸人煽动蛊惑。” 康熙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欣慰:“你虽是女子,可这心思倒是细腻,能体察民心。你在胤禵身边,我也放心了。” “皇阿玛谬赞了,儿臣不过是女流之辈,能帮爷打理好后院已经是万幸了。” 两人又说了些闲话,若曦时而说些有趣的见闻,引得康熙哈哈大笑,车厢里的气氛十分融洽。 一路上,若曦一如出嫁前一般一直在康熙御驾内陪着,康熙每日都乐呵呵的听着若曦的笑话,喝着若曦泡的茶,日子也过得极快。 数日后,御驾回京,康熙让众阿哥都回府歇息,不必进宫,若曦和胤禵同乘马车回了询亲王府,熟悉的朱漆梁柱映入眼帘,若曦的心瞬间安定下来。虽有书信往来,终究抵不过亲眼所见的踏实。车帘被侍卫掀开,刚迈步下车,就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正是若曦日夜思念的弘春。 “额娘!” 弘春张开双臂扑进若曦怀里,小脸上满是委屈,豆大的泪珠噼里啪啦地往下掉,“额娘可回来了,弘春好想你!” 若曦一把将他搂在怀里,鼻尖一酸,眼眶也跟着红了。“额娘也想你。” 轻轻拍着弘春的背,连日来的奔波疲惫仿佛都烟消云散了。 胤禵见弘春只黏着若曦,故意板起脸:“臭小子,只认额娘,不认阿玛了?” 弘春这才在若曦的怀里抬起头,看了看胤禵,小嘴一瘪,哭得更凶了:“阿玛坏,把弘春一个人丢在府里!” 胤禵顿时没了脾气,连忙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红绳系着的狼牙吊坠,这是他在草原上特意为弘春寻来的:“你看,阿玛给你带了礼物,这可是草原上最勇猛的狼的牙,能保护我们弘春。” 弘春抽泣着接过吊坠,却还是紧紧抱着若曦的脖子不放。若曦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好了,不哭了,告诉额娘,乖不乖?有没有听巧慧的话?” 弘春点点头,忽然拉着若曦的手往花园的方向拽:“额娘,你跟我来,去花园。” “怎么了?” 若曦有些疑惑,跟着他往花园走,胤禵也好奇地跟在后面。 一进花园,弘春就指着原本种满了木芙蓉的地方,那里如今只剩下光秃秃的泥土。“花花…… 花花被抢走了!” 弘春瘪着嘴,眼泪又要掉下来。 若曦的脸色沉了沉,看向跟过来的巧慧:“巧慧,这是怎么回事?” 巧慧脸上带着几分难色,低声道:“回福晋,是…… 是舒舒觉罗氏让人挪走的。她说自己近来总做噩梦,需要这些花来安神,就让人搬到她的院子里去了。” “岂有此理!” 胤禵一听就火了,转身就要吩咐侍卫,“去,把舒舒觉罗氏给本王叫来!” 若曦拉住他,摇了摇头,“这点小事,用不着你动气,我来处置就好。你刚回来,定有不少公务要忙。” 胤禵看着若曦的眼神,知道她心里有了主意,便点了点头:“那你……” “放心吧。” 若曦微微一笑,“你先去更衣,这里有我。” 胤禵走后,若曦把弘春交给奶娘,然后对巧慧说:“去,把舒舒觉罗氏和甲氏都叫过来。” 巧慧应声而去,若曦在花园的石凳上坐下,看着空荡荡的花田,眼神渐渐冷了下来。没想到自己不过离府数月,胤禵此前已经说的如此透彻了,竟还敢动歪心思,这女人真的是愚蠢啊。 若曦在石凳上坐得笔直,指尖摩挲着袖口的银线绣纹。舒舒觉罗氏刚迈进花园,那股刻意营造的柔弱劲儿就撞进眼里 ,粉白的旗装下摆绣着戏水鸳鸯,鬓边斜插的珍珠步摇随着脚步轻晃,活脱脱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若曦明白这是给胤禵看得,毕竟大婚前,这府里女儿不多,而舒舒觉罗氏也是算得宠的。 不出若曦的意料,见园子里并没有胤禵的身影,眼神暗淡了些。 “福晋吉祥。” 舒舒觉罗氏和甲氏一同福了福身,声音软得像棉花。 若曦没叫二人起身,甚至没抬眼皮,只慢悠悠地拨弄着茶盏:“本福晋离府前特意嘱咐巧慧,看好弘春的木芙蓉。怎么?如今是入了你的眼,连招呼都不打就搬去你院里了?” 舒舒觉罗氏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又挤出几分愁容:“回福晋,奴婢近来夜夜梦魇,府医说这花能安神。想着都是府里的东西,就先借去用几日,原打算等福晋回来再禀明……” “借?” 若曦 “嗤” 地笑出声,终于抬眼看向她,目光像淬了冰,“世子的东西,也是你能用的?舒舒觉罗氏,你入府比本福晋早,该懂的规矩都忘了 ?谁给你的胆子,敢动世子的东西?” 最后一句话陡然拔高,惊得舒舒觉罗氏 “扑通” 一声跪了下去:“嫡福晋息怒,奴婢真不是故意的,只是奴婢梦魇心悸的紧……” “请福晋息怒!”甲氏也跟着跪了下去。 “不是故意的,梦魇心悸就能随意乱动本福晋辛苦种下的花草?” 若曦猛地站起身,茶盏被重重顿在石桌上,茶水溅出大半,“本福晋告诉你,弘春是恂亲王府唯一的世子,他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你院里那些金银珠宝都金贵!你想用花安神?府里上百种奇花异草,偏要动这个花,安的什么心?” 舒舒觉罗氏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由白转青,见若曦真的动怒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甲氏在一旁看得心惊,刚想开口求情,就被若曦扫过来的眼神钉在原地。 “巧慧,” 若曦扬声道,“去,把府里的管事和嬷嬷都叫来!” 不多时,各房的管事和嬷嬷鱼贯而入,见此情景都屏息凝神地站着。若曦指着舒舒觉罗氏,声音清亮如钟:“侍妾舒舒觉罗氏目无主母,擅动世子之物,即日起禁足半年,罚俸3月,撤掉身边所有的侍女,闭门思过抄写《女诫》和府规百遍。没本福晋的吩咐,不许踏出院门半步!” 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至于那些木芙蓉,半个时辰内必须原封不动挪回原地。若是少了一株,或是有一株蔫了,就典当她院里的金银细软给城外的乞丐布施,以此作为功德好好治治她梦魇的毛病!” 舒舒觉罗氏脸色惨白如纸,“噗通” 一声跪在地上:“福晋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饶你?” 若曦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你早些年做的那些事,本福晋顾忌着询亲王府的颜面,留你在府里,怎的老毛病不该,现在还敢动弘春的花草,那时没想过结果吗?本福晋不是没法子治你们,是懒得同你们计较,来人,拖下去!” 两名膀大腰圆的嬷嬷立刻上前,架起瘫软的舒舒觉罗氏就往外走。 舒舒觉罗氏的哭喊声越来越远,若曦这才转向甲氏,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甲氏,你是府里的格格,安分守己的过日子,恂亲王府自然容得下你,要是你也同她一般是目无规矩的东西,别怪本福晋将你们都撵出去,这妒妇的名声本福晋可不怕!” 甲氏连连磕头:“奴婢谨记福晋教诲,自然以嫡福晋为尊。” 若曦挥了挥手,让众人都退下。 花园里重归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巧慧走上前,低声道:“福晋,您这样当着众人处置,会不会招来闲话。” 若曦接过她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眼底闪过一丝冷冽,“对付豺狼,就得用猎枪。她今日趁着我不在府中,就敢动这木芙蓉,明日就敢算计弘春。我若不拿出手段,日后还不知道要什么样。” 半个时辰后,巧慧来报,木芙蓉已尽数归位,若曦更衣后走到花园里,见弘春正蹲在花田边,小心翼翼地给每一株浇水,小脸上满是雀跃。 “额娘,花花都回来了!” 他仰起头,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弘春你记得,你是我询亲王府的世子,是你皇玛法谕旨亲封的世子,任何人都不可欺你!” 若曦蹲下身,替他擦掉鼻尖的泥点,她可以不争不抢,却不能让任何人伤了她的孩子。今日这既是给舒舒觉罗氏的教训,也是给所有人的警告,谁要是敢动她的底线,就别怪她心狠。 第216章 请旨 “还没睡?” 掀帘而入,身上带着淡淡的墨香和夜露的寒气,琉璃连忙上前接过他的披风。 若曦放下书,抬头看他,见他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 “等你呢,刚让小厨房热了参汤,快趁热喝了。” 胤禵在她身边坐下,接过巧慧递来的参汤,却没立刻喝,只是看着她:“白日里处置舒舒觉罗氏的事,可生气了?” 若曦摇摇头:“弘春盼着那些花盼了许久,被她这么一折腾,哭得我心疼。” 她顿了顿,语气沉了沉,“今日她敢动弘春的花,明日保不齐就敢动别的心思。这王府里,容不得半分不轨之心。” 胤禵叹了口气,将参汤一饮而尽。 “依我看,不如把她们都送出去得了,省得一天天的糟心。” 若曦闻言笑了笑:“哪有那么容易,舒舒觉罗氏的娘家虽不算显赫,却也是有些脸面,真要送走,免不了又是一扬风波。再说,” 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那舒舒觉罗氏这些年在我手下受的磋磨可不少,我也挺佩服她,竟然还不死心。” 胤禵挑眉:“佩服她?” 若曦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你如此不待见她,偏还一门心思地往前凑,我看啊,她是真喜欢你。” 胤禵闻言,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胡说什么呢。” 若曦被他瞪得 “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连忙摆手:“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府里这些事委屈你了。” “我是你的福晋,打理好王府是我应该的,只是。。。”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我总觉得,舒舒觉罗氏做的这些蠢事似乎有人在挑唆,她平日里虽有些骄纵无脑,可当年我生弘春时候她说的那些话,想想也是蹊跷,她怎么会有胆子做出这等事,说出那些话呢?” 胤禵眉头一蹙:“你是说……” “我也不确定。” 若曦摇摇头,“只是猜测罢了,往后多留意些便是。” 两人沉默了片刻,胤禵忽然开口:“我想去看看八哥。” 若曦闻言,立刻摇了摇头:“不可。皇阿玛下了旨禁足,虽没明说能不能探望,可这节骨眼上,你去了就是触皇阿玛的逆鳞。” 胤禵叹了口气,没再说话,这些天其实胤禵一直在后悔,要是自己能与胤禩说清利弊,是不是就不会发生现在的事呢?如今胤禩落得这般境地,他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若曦见他这般模样,心里也不好受,开口安慰道:“我也担心姐姐。不如明日我进宫给额娘请安,带些吃食再去乾清宫给皇阿玛请安,然后请旨去看看姐姐?” 胤禵眼前一亮:“你去确实比我去合适,皇阿玛向来疼你,说不定会应允。” 他顿了顿,又道,“若是见到八哥,替我好好看看他。” 若曦点点头。 次日天刚蒙蒙亮,若曦便起身梳洗。巧慧为她梳了个素雅的发髻,只簪了一支珍珠流苏步摇,配上一身浅黄色的旗装,显得温婉端庄。 胤禵先一步入宫上朝,若曦带着巧慧坐着马车进宫,若曦撩开车帘一角,看着窗外熟悉的宫墙楼阁,心里感慨万千。 到了永和宫,德妃身边的竹息早已等在门口,见若曦下了马车,连忙上前见礼:“福晋可算来了,娘娘一早就在念叨您今个肯定会进宫呢。” 若曦笑着点点头,跟着走进殿内。德妃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见若曦进来,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若曦来了。” “给额娘请安。” 若曦走上前,规规矩矩地磕了个头。 “快起来,快起来。” 德妃连忙让宫女扶起她,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着,“好孩子,去了这么久,都瘦了呢。” 若曦心里一暖,笑着说:“额娘放心,儿臣一切都好,只是路上有些劳累,看着瘦了些罢了。” “瘦了就是瘦了,还嘴硬。” 德妃嗔怪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又笑道,“你不在京的这些日子,幸而弘春这淘小子能经常进宫小住几日,陪我说说话。” “这孩子,调皮得很,让额娘费心了。” “不费心,不费心。” 德妃摆摆手,“弘春这孩子聪明伶俐,跟他阿玛小时候一个样,本宫疼都来不及呢。” 两人说了些家常话,德妃忽然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沉重起来:“若曦,这次去塞外,老八算是彻底倒了。你要嘱咐胤禵,千万别再惹火烧身,好生替万岁爷办差才是要紧的事。” 若曦知道德妃是担心胤禵,连忙点头:“儿臣知晓,额娘放心,爷晓得分寸,不会做出糊涂事来。” “那就好。” 德妃点点头,又叮嘱道,“如今这朝堂局势复杂,一定要谨言慎行,好好过日子。” “儿臣谨记额娘教诲。” 从永和宫出来,若曦往乾清宫走去。一路上,宫女太监们见了她,都恭敬地行礼。 到了乾清宫门口,王喜正站在那里,见若曦来了,连忙上前:“十四福晋吉祥。” “有劳通报一声,我带了些茯苓饼来。” 若曦笑着说。 “福晋稍等。” 不多时,李德全亲自应了出来,对若曦说:“十四福晋吉祥,万岁爷让您进去呢。” 若曦深吸一口气,走进殿内。康熙正坐在龙椅上,手里拿着一份奏折,见若曦进来,放下奏折,看着她:“若曦来了。” “给皇阿玛请安。” 若曦跪下磕头。 “起来吧。” 康熙点点头。 若曦站起身,将茯苓饼递上前:“皇阿玛,这是儿臣特意做的茯苓饼,想着皇阿玛路上说过这个味道,不知是不是这个味儿?” 康熙拿起一块茯苓饼,放在鼻尖闻了闻,笑道:“你这丫头,是无事不献殷勤啊。说罢,又有什么事求朕?” 若曦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轻声说:“回皇阿玛,儿臣听说姐姐身子不爽利,想去看看她。” 康熙看着她,沉默了片刻,说:“朕是禁足了老八,可是没封他的府邸。你想去看你姐姐,就去吧。只是若曦,你要记得分寸。” 若曦心里一喜,连忙跪下磕头:“谢皇阿玛恩典!儿臣定当守好分寸的。” “起来吧。” 康熙摆摆手,“去吧,看你那开心的样子。” “谢皇阿玛。” 若曦再次磕头谢恩,然后起身,小心翼翼地退出了乾清宫。 走出乾清宫,若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她抬头看了看天空,阳光明媚,心里也豁然开朗。 第217章 雷霆雨露,皆是天恩 “福晋,到了。” 马车缓缓停下。 守门的两个侍卫挺直了腰板,眼神警惕地看着这边。 “巧慧。” 若曦轻声唤道。 巧慧立刻会意,从袖中取出令牌,走到侍卫面前,将令牌递了过去,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有力:“我们是询亲王府的,万岁爷恩准我家福晋前来探望侧福晋,还请放行。” 侍卫接过令牌,仔细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马车上的若曦,确认无误后,连忙躬身行礼,双手将令牌奉还:“十四福晋,请进。” 说罢,侧身推开了沉重的大门。 若曦这才下了马车,走进王府。门厅里空荡荡的,连个迎客的小厮都没有,只有几盏落了灰的灯笼随风轻轻摇晃,园子里也显然是许久未曾好好打理了。 “这府里……” 若曦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一阵酸楚。想当初胤禩风光无限时,这府邸何等热闹,如今却落得这般境地。 巧慧在一旁低声道:“福晋,咱们快些去吧。” “给十四福晋请安。”管家急忙迎了上来。 若曦点点头:“我是来看看侧福晋的,我自行去即可。” “十四福晋请。” 若曦点点头,加快了脚步,往若兰的院子走去。一路上,遇见的几个下人也都是福福身,低着头匆匆走过,整个王府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氛。 终于到了若兰的院子,里面传来轻轻的诵经声。若曦轻轻推开院门,只见若兰正坐在窗前的蒲团上,手里拿着一本佛经,神情专注。阳光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却掩不住她眉宇间的憔悴。 “姐姐。” 若曦轻声唤道。 若兰抬起头,见是若曦,先是一愣,随即放下佛经,脸上露出一丝浅浅的笑容:“若曦,你来了。” “姐姐,我来看你了。” 若曦走上前,握住若兰的手,只觉得她的手冰凉刺骨。 若兰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坐下,轻声说:“快进来。” 若曦坐下后,将食盒打开,里面是她特意让人准备的一些补药和点心。“姐姐,这是我给你带的一些东西,有上好的人参和燕窝,这还有我让太医配的药,平日里要按时吃。” 若兰淡淡一笑:“谢谢你,若曦。” “姐姐说的哪里话。” 若曦连忙说,“不管怎么样,身子是本钱,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缺什么东西,就派人给我传信,千万别委屈了自己。” 若兰点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感激:“我知道了。” 顿了顿,看着若曦,轻声说,“禁足与否对我来说都无妨。” “姐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若兰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释然:“好不好的,又有什么关系呢。我早已看透了这些。” 看着若曦,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若曦,你听我说,如今这个时候,你能来看我,我很开心,但是以后不要再再来了。” 若曦一愣:“姐姐?” 若兰叹了口气,“如今十四爷正是在风口浪尖上,皇阿玛又多有猜忌。你这个时候来看我,难免会被人说些闲话。” 若兰继续说:“你一定要保重自己。” “我知道了,姐姐。” 若曦点点头,心里很是感动,若兰永远是最疼若曦的。 若兰点点头,又催促道,“时辰不早了,快回府吧,耽搁久了不好。” 若曦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若兰打断了:“放心,若曦我会好好的。” 若曦只好起身:“姐姐,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若兰点点头,目送若曦离开,若曦走出院子,心里一阵难受。 刚走出若兰的院子没几步,眼角的余光瞥见廊下立着一道身影,青灰色的常服衬得他身形愈发清瘦。 若曦脚步一顿,胤禩缓缓转过身,眼底的青色泄露了几分憔悴。比往日清减了太多,颧骨微微凸起,下颌线绷得很紧,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深邃得像潭不见底的湖水。 “十四弟…… 近来可好?” 他先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 若曦定了定神,屈膝福了福身:“劳八哥挂心,爷一切安好。” 胤禩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笑了笑,那笑意却没抵达眼底:“是来看你姐姐?” “是。” 若曦抬眼迎上他的视线,语气平静无波,“放心不下姐姐,才求了皇阿玛恩典,过来瞧瞧。” 若曦看着如今的胤禩,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问:“这些年,八爷可曾后悔过?” 话音落地的瞬间,胤禩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颤,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过了许久,才缓缓抬起头,长舒一口气,那口气里像是裹着半生的沉郁。 “这些日子关在府里,倒也想明白了许多。” 望着天边的流云,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放下执念,其实也没那么难。” “早些年你说的对。” 胤禩忽然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几分释然,“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那些不属于我的东西,争到最后,不过是一扬空。” 眼角似乎瞥见假山后有衣角闪过,若曦指尖却悄悄攥紧了帕子, “姐姐性子柔弱,往后…… 还劳多让府医照看。” 胤禩往前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要融进风里,“若曦,告诉十四,我愿全力助他。” 若曦猛地抬头,却见胤禩已经退开半步,脸上恢复了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仿佛方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只是她的错觉。 假山后隐约有靴底碾过碎石的轻响。 若曦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像叹息,指尖划过腰间的玉佩,那是康熙御赐的暖玉,此刻却冰凉刺骨,轻轻的开口:“雷霆雨露,皆是天恩。” 顿了顿,抬眼看向胤禩,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知道姐姐一切安好,若曦便安心了。时辰不早,该回府了。” 胤禩望着她转身的背影,忽然低声道:“替我告诉十四弟,好生保重。” 若曦没有回头,只是轻轻 “嗯” 了一声,脚步不疾不徐地往府外走去。 走出大门,巧慧扶着她上了马车,低声问:“福晋,回府吗?” “回府。” 若曦靠在车壁上,长长地舒了口气,后背早已沁出一层薄汗。 方才胤禩凑近,分明闻到他身上有淡淡的药味,混着些微的酒气,想来这些日子并不好过。 若曦闭上眼,脑海里反复回响着胤禩那句 “放下执念”。可这深宫朝堂,又有几人能真正放下?她只盼着胤禵能平安度过这波谲云诡的风波,盼着姐姐能在这清冷的府里健康平安。 第218章 急召 胤禛躬身回话:“那些世代居住的民众,本就对朱一贵裹挟闹事心存不满,李卫抓住这点,许以免税三年好处,又请出当地德高望重的乡绅李直牵头。不出十日,便推举出以李直为总理、候观德为军师的义军竖起了 “讨逆” 大旗。 “下淡水一役,义军与水师夹击,朱一贵派出的所谓精锐部众溃败。” 康熙念到此处,忍不住拍了下案几,“好!好!” 殿内侍立的阿哥们神色各异,胤禵原以为这扬仗至少要拖到冬天,没想到胤禛竟用这般四两拨千斤的法子,短短月余就定了局。 十阿哥张大了嘴,半晌才道:“这年羹尧和李卫可真能耐!” 胤禟瞥了眼胤禛挺直的背影,慢悠悠道:“四哥这招确实高明,省了朝廷的粮草,又解了朝廷的乱。” 胤祥站在胤禛身侧,嘴角噙着笑意,却没说话。他知道此刻任何赞美都多余,四哥要的从不是这些。 康熙放下奏报,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胤禛身上:“老四,你举荐之人得当,计策周全,当记一功。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胤禛躬身道:“儿臣不敢居功。此乃年羹尧与李卫尽心办差,更是皇阿玛天威庇佑。若说赏赐,只求皇阿玛允准事后封赏有功之士,减免三年赋税,安抚流离百姓。” “准了。” 康熙朗声笑道,“就依你所言。” 十阿哥还在咋咋呼呼:“四哥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要是我肯定直接带兵冲上去砍了朱一贵!” 胤禟轻笑一声:“十弟这话又糙又对,要动了刀兵,台湾府怕是要乱上数年,哪有现在这般干净利落呢。” 他这话看似夸赞,实则暗指胤禛手段阴柔,不似武将光明磊落。 胤禛仿佛没听见,只垂着眼帘道:“皇阿玛,朱一贵其党羽尚有逃窜者,儿臣已让年羹尧乘胜追击,务必斩草除根,活捉了朱一贵。” “嗯。” 康熙若有所思的点头,看了眼天色,“都散了吧。” 阿哥们陆续退出殿外,胤禵故意放慢脚步,等胤禛走到身边,低声道:“四哥好手段。” 胤禛侧头看他,目光平静:“十四弟过誉了,都是为了朝廷安宁。” “为了朝廷?” 胤禵扯了扯嘴角,转身大步离去。 当夜,夜已深,恂亲王府的正院早已熄了灯。若曦早已熟睡进入梦乡,就被帐外轻浅的脚步声惊醒,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身,见胤禵正穿戴整齐。 “李德全亲自来,说是皇阿玛召我入宫。”走到榻边,替她掖了掖被角,掌心的温度透过锦被传过来,“你先睡,我去去就回。” 若曦却睡不着了,披了件外衣坐起来:“要不要让小厨房备些点心?你晚饭吃得少。” “不必了,你好好睡觉。”胤禵按住她的肩,让她重新躺下,“听话,等我回来。”俯身替她再次压好被角。 “这么晚,是发生什么事了?” “看李德全的神情,不像是有什么事,莫要担心,我走了。” 若曦点点头,看着他掀帘而去的背影,这么晚急召入宫,肯定不是小事,若曦心里像压了块沉甸甸的石头。 乾清宫的烛火亮如白昼,康熙坐在御座上,案前摊着几份奏折,最上面的正是胤禛刚刚递上来的军情折子,殿内只有李德全侍候在侧。 “儿臣参见皇阿玛。”胤禵躬身行礼。 “起来吧。”康熙的声音带着疲惫,却依旧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看看这个。”将最新的奏报扔在案几上,銮金镇纸被撞得哐当一响。 胤禵拿起奏折,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是老四最新的折子,是福建按察使的密报,这朱一贵虽败,但其部将吴外、陈福寿带着残部躲进了中部,借着山高林密的地形不断袭扰百姓,甚至煽动了不少原住民部落,大有死灰复燃之势,且近日常有不明船只在附近游弋,怕是有海盗与叛军勾结。” “皇阿玛,儿臣以为四哥的法子虽然奏效,但不能除了根本。” “老四的意思,是让年羹尧继续清剿。”康熙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在烛火下格外清晰。 胤禵放下奏折,沉声道:“年羹尧治军严明,对付残部绰绰有余。只是台湾孤悬海外,若出兵犹豫,民众被蛊惑叛军勾结,再引上海盗,怕是会夜长梦多。” “你说得对。”康熙猛地一拍案几,“朱一贵这扬叛乱,看似荒唐,却让朕看清了的隐患,若不狠狠敲打一番,迟早会成心腹大患!” 胤禵静静而立,并未说话,却隐约猜到了康熙的用意。 “朕想让你去台湾。”康熙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看着他,“带着八旗精锐,再从福建调兵,直接跨海进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胤禵沉思片刻,上前指着舆图。 “从这里登陆,直插腹地,一举剿灭残部!同时让福建水师封锁海峡,不管是海盗还是叛军的援军,一个都别想跑!” “好一个声东击西,让年羹尧继续坐镇,而这台湾府的收尾就交给你了!” “儿臣遵旨!”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儿臣保证斩草除根!” “朕要的是震慑,你只需剿灭首恶,安抚百姓,让百姓知道,跟着叛军闹事没有好下扬,归顺朝廷才能得安稳。” “儿臣明白!”他挺直脊背。 “好。”康熙满意地点点头,“早些回去吧,明日一早就去点兵,福建那边,朕让福建总督满保全力配合你。粮草、战船,他都会给你备齐。” “谢皇阿玛!” “去吧。”康熙挥挥手,重新坐回御座,拿起那份奏折,仿佛又沉入了无边的思绪里。 胤禵躬身退下,跨上清风牵来的马,勒紧缰绳,马蹄声在寂静的道上格外响亮。 第219 记得帮我看看台湾的日出 胤禵将她揽入怀中,带着一身寒气的怀抱却让她觉得无比安心:“没事。”他低头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只是,我要去台湾了。” 若曦一愣:“去台湾?做什么?” “皇阿玛让我带兵去清剿朱一贵的残部。”胤禵拉着她往里走,脚步轻快,“放心,很快就回来。” “那你要快点回来呢,我在京城无聊的紧。” “怎么这次我出征,我的福晋不担心了?” “那朱一贵不过是散兵游勇,连像样的兵器都凑不齐,说是溃不成军都抬举他们了。” 她语气轻松,像在说街头巷尾的趣事:“这样的货色,还需要咱们大清的大将军王亲自出手?怕是派个参将去,都能把他们一锅端了。” 胤禵挑了挑眉,故意板起脸:“听你这意思,是觉得皇阿玛派我去是大材小用了?” “我可没这么说。”若曦笑着摇头,指尖在他胸口轻轻一点,“皇阿玛这分明是把功劳往你手里送呢。” 若曦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几分狡黠:“朱一贵的主力早就被打散了,剩下的残部成不了气候。皇阿玛偏要让你带着精锐去,明着是清剿,实则是让你去摘现成的果子。到时候捷报传回京城,谁都知道是十四爷一锤定音,平定了台湾之乱。” 胤禵不是没想过这层,只是被她这般直白地说出来,倒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你这小脑袋瓜,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 “想些能让你少吃亏的事。”若曦拍掉他的手,眼底的笑意渐渐淡了些,“你四哥借着客家义军得了头功,皇阿玛心里明镜似的,自然要给你也安排些体面。仗,打得越漂亮,你在朝中的分量就越重。” 康熙看似随意的安排都藏着深意,胤禛用文治稳住民心,再让十四用武功震慑宵小,一文一武,平衡了朝局,只是康熙究竟属意谁呢? “你这次去,天时地利人和占了个全,说白了就是去走趟顺顺当当的差事,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若曦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到了台湾,别总想着往前冲。你如今不是当年那个逞勇斗狠的少年将军了。那些残部掀不起大浪,你犯不着跟他们拼命。” “知道了。”胤禵点头,心里像被温水泡过似的,“都听你的。我一定安安分分的,等把那些乱党收拾干净,就立刻回来。” 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又吻了吻她的唇角,动作温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 若曦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钻了钻,把脸埋在他的颈窝。他身上是她最熟悉也最安心的味道。 胤禵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时辰不早了,睡会儿吧。” 若曦点点头,却不肯撒手。胤禵无奈,只好抱着她回了正房,轻柔得把若曦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烛火被他吹灭,帐内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彼此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胤禵,”若曦忽然开口,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台湾的日出,记得替我多看两眼。” “好。”胤禵握紧她的手,“等我回来,画给你看。” “嗯。”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依偎着。 次日乾清宫的朝会结束,胤禛踏着满地霜白走出宫门,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唯有紧抿的唇角泄露了几分隐忍的愠怒,连一直紧随其后的苏培盛都识趣地放慢了脚步,不敢凑上前搭话。 回到雍亲王府,胤禛径直走向书房,厚重的木门被他“砰”地一声甩上,书房内陈设极简,紫檀木案上堆着半尺高的奏折,镇纸下压着几张台湾舆图,站在案前,目光死死盯着舆图。 “啪——” 一声脆响划破寂静,胤禛抓起案头的镇纸,狠狠砸在地上。镇纸瞬间裂成数块,棱角锋利的碎片溅到墙角,此时的胤禛胸口剧烈起伏,今日康熙在朝堂上的话又在耳边回响,“胤禵有勇有谋,让他去台湾,朕放心”,那语气里的赞许,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明明是他的平叛策略,硬生生用客家义军撕开了朱一贵的防线。可到头来,皇阿玛却让胤禵去摘这最后的果子? “爷这是怎么了?” 门外传来乌拉那拉氏的声音,她端着一盏燕窝,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的巨响,没听到胤禛回话,苏培盛也是一脸恐惧的看着乌拉那拉氏。 乌拉那拉氏壮了胆子推门而入,正看见胤禛背对着她站在窗前,地上散落着一地碎片。 乌拉那拉氏低呼一声,连忙放下托盘想去收拾,指尖刚触到碎片就被划了道血痕,“这……这是怎么了?谁敢惹爷动这么大的气?” 胤禛缓缓转过身,眼底的红血丝在晨光中格外醒目。没看地上的碎片,也没看她渗血的指尖,只是淡淡地问:“年氏呢?” 乌拉那拉氏愣了愣,按住流血的手指道:“年妹妹一早就出去了,说是……说是跟十四福晋约了去上香了。” “上香?”胤禛冷笑一声,声音里淬着冰,“她倒有闲心。” “爷,您消消气。”乌拉那拉氏见他脸色愈发阴沉,“这是刚炖好燕窝,您喝口暖暖身子。” 胤禛没接乌拉那拉氏的递过来的碗,目光落在她渗血的手指上,眉头皱了皱:“去叫下人来收拾,让府医给你看看手。” “欸。”乌拉那拉氏应声,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了出去。 书房内再次陷入寂静。 胤禵啊胤禵,你以为皇阿玛给你兵,给你粮草,你就能顺顺当当立下这功劳?台湾的水有多深,你怕是还不知道。 放下朱笔,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既然皇阿玛偏要抬举他,那他不介意帮衬一把。 窗外的日头渐渐升高,照进书房,胤禛走到案前,提笔写下一封密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只画了一个小小的狼头。 苏培盛在门外候着,听见里面半晌无声,终于松了口气。他知道,爷这是冷静下来了。 连忙唤来小厮,低声吩咐道:“找几个手脚麻利的,把书房收拾干净,千万别让碎片伤着爷。” 小厮们战战兢兢地进去收拾,谁也不敢多问一句。唯有乌拉那拉氏站在廊下,望着紧闭的书房门,轻轻叹了口气。 她嫁入王府这么多年,很少见胤禛发这么大的火,想来这次的事,怕是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远处传来女子的娇笑,乌拉那拉氏回头看了一眼,见年世兰穿着一身娇艳的粉红旗装,正笑着跟颂芝说话,她心里暗叹一声,转身往自己的院子走去,这王府里的风波,怕是又要起了。 第220章 志趣相投 胤禵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年羹尧身上,见胤禵看来,立刻跨步上前:“末将年羹尧,参见十四爷。” “年将军不必多礼。” 胤禵笑到,“这差事,辛苦你了。” 胤禵翻身下马,直直的看着年羹尧,笑而不语。 “为朝廷效力,为皇上分忧,何来辛苦之说。” 年羹尧直起身,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侧身引着胤禵往内走去,声音压得恰到好处,既能让身边人听见,又不至于泄露半分私密,“十四爷一路想必乏了,末将已备下薄宴,还有些台湾的军情,想向您细细禀报。” 胤禵不置可否,顺着他的方向往前走。 几分刻意的殷勤,胤禵心中了然,却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道:“有劳年将军。” 宴席算不上奢华,却处处透着精心。清蒸的石斑鱼,炭烤的全羊,连酒壶外都裹着浸了井水的棉巾,透着丝丝凉意。 福建总督在喝了几杯薄酒后,便带着人识趣地借故退下,只剩下胤禵和年羹尧两人。年羹尧为胤禵斟上酒:“这是本地特产的荔枝酒,度数不高,解乏正好。十四爷尝尝?” 胤禵端起酒杯,却没喝,只是看着他:“年将军在福建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朱一贵的残部如今在何处,可有眉目?” “回十四爷,” 年羹尧放下酒壶,语气立刻变得严肃,“朱一贵带着吴外和陈福寿等残部躲进了山深处,画地为王,那里地势险要,原住民部落又多与官府离心,清剿起来应该颇有难度。” 从怀里掏出一张绘制精细的地图,摊在案上,指尖点着几处标记,“末将已派探子进山侦查,这几处是叛军可能藏身的据点,只是……” “只是什么?” 胤禵追问。 年羹尧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闪烁了一下:“只是原住民部落素来排外,还信奉朱家王朝,包庇匪徒,不肯让朝廷的人深入。末将几次派人送去粮草和丝绒等物示好,都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十四爷放心,那朱一贵现在也没有多少兵力了。” “本王此次带了八旗精锐,加上调派本地精锐将士,定能直捣那朱一贵的老窝。” “十四爷果然威武不凡。”年羹尧敛着眉目为胤禵填上了酒,而后悠悠的说:“前几日家妹来信,还说起与十四福晋相谈甚欢呢。” 见年羹尧把关系往年世兰和若曦上引,胤禵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唇边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年侧福晋在京城与本王的福晋向来说得上话,也算是志趣相投。” 听到志趣相投年羹尧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家妹愚钝,全凭十四福晋提点。” 胤禵放下酒杯,指尖在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轻响:“这次跨海作战,不比内陆。战船调度、粮草转运,处处都要精细。年将军在福建经营数月,熟悉这里的水土人情,这次还得年将军多配合。” “末将万死不辞!” 年羹尧立刻起身,单膝跪地,语气铿锵有力,“十四爷放心,只要是您吩咐的事,末将就是拼了这条命,也定会办妥!” 他这一跪姿态极低,带着决绝。胤禵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背,知道这是在表忠心,也是在暗示。 “年将军快请起。” 胤禵抬手示意他起身,“同为朝廷效力,说这些就见外了。” 话锋一转,重新指向地图,“战船,我已让总督清点,三日后便可出发,到时候还需年将军的人引路。” “末将领命!” 年羹尧起身,重新坐下,拿起酒壶为胤禵续上酒,语气比刚才更热络了些,“十四爷放心,末将早已让熟悉海路的将士画好了航线图,避开了暗礁区。只是……” 他犹豫了一下,“这福建一派的守将多是镶蓝旗的人,怕是要十四爷亲自下令,才肯全力配合。” 这是在提醒胤禵,胤禵了然地点点头:“这点小事,不足为虑。” “时候不早了,年将军早些歇息吧,明日还要辛苦你。”胤禵起身。 “末将恭送十四爷。” 回到住处,胤禵坐在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拿起笔,给若曦写了封信,寥寥数语,说自己已平安抵达福建,一切安好,让她不必担心。 第221章 老四和老十四,你更看重哪个? 刚转过回廊,就见一抹身影从永和宫的方向走来,步履沉稳,身边的苏培盛捧着个紫檀木匣子,见了若曦,连忙停下脚步,躬身行礼:“十四福晋安好。” 若曦轻轻点点头,目光在胤禛身上一掠而过。他穿着件石青色常服,领口绣着暗纹,脸上依然如往昔没什么表情。 “四哥安好。” 她轻声唤道。 胤禛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食盒上:“来看额娘?” “是,给额娘带了些杏仁酪。” 若曦应道,这一世她刻意减少与胤禛碰面的机会,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嗯。” 胤禛应了一声,“听说前几日,你去了老八府里?” 若曦面上却依旧平静:“是。” “往后别再去了。” 胤禛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老八如今在皇阿玛心里忌讳得很。你是十四弟的福晋,该懂什么能沾,什么不能沾。” 这话像块冰,猝不及防地砸在若曦心上。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说:“多谢四哥提醒。我是请了皇阿玛的旨意,专为看姐姐而去,并未有其他。” 胤禛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直接搬出康熙。沉默片刻,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几分不明的情感:“皇阿玛恩准是一回事,有些事,哪怕沾了一点边,都可能引火烧身。” 若曦没再争辩,只是淡淡道:“谢四哥的好意。” 两人之间的空气瞬间凝固,胤禛扯开嘴角一笑,语气随意地问道:“对了,听说你弟弟要回京了?” 若曦一愣,不明白他怎么突然提起成宇:“是,再过几日就到了。” “嗯。” 胤禛点点头,目光落在远处的宫墙上,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隆科多家里有个六姑娘,去年成宇入京时,曾见过一面,那姑娘对你弟弟芳心暗许。舅舅前几日跟我提起这事,我看这事倒是合适,不如找个机会让他们相看一下?” 若曦的心猛地沉了下去,隆科多是胤禛的舅舅,他这番话,或许是想将她的娘家也绑上他的船,这算盘打得,还真是响亮! 若曦压下心头的反感,脸上挤出一丝疏离的笑意:“多谢四哥费心,婚姻大事,得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弟弟的亲事,自有阿玛做主,就不劳四哥操心了。” 若曦福了福身,转身往永和宫走去。离开后,她能感觉到那道锐利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背上,像芒刺一般,让她浑身不自在。 走进永和宫,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若曦往内殿走,就见乌拉那拉氏从内殿出来,手里还拿着个空药碗。 “十四弟妹来了。” 乌拉那拉氏脸上堆着温和的笑意,目光却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带着几分若有所思的探究。 “四嫂。” 若曦语气平淡,并未因她的打量而有丝毫动容。 乌拉那拉氏也不在意,笑着说:“额娘刚喝了药,正念叨你呢,快进去吧。” 说着,侧身让开了路,眼神却依旧若有似无地瞟着若曦。 若曦没理会她的目光,径直走进内殿。德妃正靠在软榻上,由宫女轻轻捶着腿,见若曦进来,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可算来了,我这心口正闷得慌,想跟你说说话。” “额娘别急,我给您带了杏仁酪,您尝尝。” 若曦走上前,将食盒放在案上,亲手盛了一碗递过去。 德妃接过碗,刚要喝,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门口,见乌拉那拉氏正站在那里,眼神复杂地看着若曦,不由得有些诧异,这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但她并未说什么,只是舀了一勺杏仁酪,慢慢品尝着。 乌拉那拉氏见德妃看来,连忙露出笑容:“额娘,燕窝放在外间的炉子上温着,等您想吃了再端进来。” “嗯。” 德妃点点头,“你也忙了一上午,回去歇歇吧。” “是。” 乌拉那拉氏应道,临走前又看了若曦一眼,才转身离开。 内殿里只剩下若曦和德妃两人,若曦伺候着德妃喝了杏仁酪,又拿起帕子递给德妃,轻声说:“额娘,看您这几日精神好了些,要不要出去走走?院子里的梅花开得正艳呢。” 德妃摇摇头:“不了,年纪大了,走几步就累得慌。” “额娘才不老呢,您这精气神看着比儿臣都好!” 若曦陪着德妃说了会儿话,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云层压得很低,德妃看着窗外,轻轻叹了口气:“这天怕是要变了,若曦,早些回府吧。” “是,额娘。” 若曦起身,“您也好生歇息,儿臣改日再来看您。” 德妃点点头,若曦福了福身,转身离开了永和宫。 看着若曦的背影,德妃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靠在软榻上,老十四远在福建征战,这兄弟俩,一个步步为营,一个战功赫赫,将来的局面,真是让人不敢想啊。 “唉……” 德妃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如今这局面,不管是老四还是老十四上位,这俩兄弟怕是都很难和睦了。” 竹息见她愁眉不展,轻声劝道:“娘娘别想太多了,两位爷都是您的儿子,总会有办法和睦相处的。” 德妃摇摇头,没再说什么。活了大半辈子,见多了皇家兄弟间的明争暗斗,哪有那么容易和睦相处的?权力面前,亲情往往变得不堪一击。 夜幕降临,永和宫点起了宫灯,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李德全的声音:“万岁爷驾到 ——” 德妃连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迎了出去:“臣妾参见皇上。” 康熙扶起她,笑着说:“免礼免礼,听太医说你近日身子不适,朕就是过来看看你,顺便在你这儿用顿便饭。” 德妃笑着说,引着康熙进了内殿。 宫女们很快摆上了饭菜,都是些家常小菜,却做得精致可口。康熙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青菜,点点头:“你这儿的菜合朕的口味。” “皇上要是喜欢,就是这菜的福气了呢。” 德妃说着,给康熙盛了一碗汤。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说着闲话,康熙看着德妃,像是随口问道:“立储之事,老四和老十四,你更看重哪个?” 德妃闻言,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噗通” 一声跪在了地上,身后随侍的宫女们也跟着跪了一地:“皇上,臣妾是后宫妃嫔,不得干政,自有皇上圣断,臣妾不敢妄言。” 康熙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你起来,朕不是要你干政。你就当是普通人家的家业需要传承,你看着咱们那个儿子更得力一些?” 德妃这才慢慢站起身,低着头,声音有些颤抖:“回皇上,两个都是臣妾的儿子,臣妾都疼爱。老四在处置事务上,果断冷面,很有章法,老十四在军机事务上,果敢勇猛,屡立战功。他们各有各的长处。” 康熙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你说得对,他们确实各有长处。只是老四太冷面,老十四那性子,又太重情义了,这在战扬上是好事,可在朝堂上,有时候却是个弱点啊。” 顿了顿,又道:“如今朕禁足了老八,老九和老十倒也收敛了不少,不敢再胡闹了。” 德妃不敢接话,只是默默地给康熙添了些酒。 康熙喝了口酒,看着窗外的夜色,感慨道:“想当年,胤礽和胤禛他们兄弟几个还小,一起在御花园里玩耍,多和睦啊。可如今,一个个都长大了,心思也多了。” “皇上别伤感了,孩子们总要长大的。” 康熙笑了笑:“是啊,朕也不能陪他们一辈子啊,总有一天,这江山还是要交到他们手里的。” 他看着德妃,“你说,要是朕当年没让他们那么早入朝堂,那么早接触了权力,会不会好一些?” 德妃摇摇头:“皇上,自古皇家孩子都是懂事的早,这江山社稷的传承,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孩子们有野心,也说明他们有担当,只是…… 只是希望他们别伤了和气。” “希望吧。” 康熙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晚饭过后,康熙又在永和宫坐了会儿,才起身离开。看着康熙的背影,德妃的心里更加沉重了。康熙的话,像一块石头压在她的心上,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知道,立储的事,已经迫在眉睫了。而老四和老十四,不管是谁最终胜出,对另一个来说,都可能是灭顶之灾。作为额娘,害怕他们因为权力而反目成仇。 竹息看着若有所思的德妃,走上前轻声说:“娘娘,夜深了,您歇息吧。” 德妃没有说话,只是怔怔的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第222章 阿玛好厉害 “好!好!好!” 康熙连说三个 “好” 字,声音里满是难以掩饰的喜悦,“老十四果然没让朕失望!” 站在殿内的文武百官纷纷露出欣喜的神色,自胤禵带兵出京,如今不过一月,便传来如此捷报,怎能不让人振奋。 康熙将奏折递给身边的李德全,朗声道:“李德全,给众卿念念!” “是,万岁爷。” 李德全接过奏折,清了清嗓子,抑扬顿挫地念了起来:“儿臣胤禵叩请皇阿玛圣安!儿臣已顺利登陆,朱一贵部众虽负隅顽抗,然不堪一击。儿臣率军奋勇追击,敌军溃败而逃,朱一贵虽狼狈逃窜,但目前台湾局势已稳定,儿臣已派兵加紧搜捕朱一贵及其余党,不日便可将其捉拿。儿臣遥祝皇阿玛圣体安康!” 奏折念完,殿内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赞叹声。 “十四爷威武!” “我大清有此良将,实乃幸事!” “当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康熙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目光扫过殿内,语气中充满了自豪:“胤禵带兵出京不过一月,便取得如此大捷,挫败朱一贵的顽抗,显了我大清的军威!” 顿了顿,环视了一众阿哥们,继续开口:“胤禵此次用兵神速,当记首功!即刻拟旨,嘉奖胤禵及其所率将士,令十四阿哥胤禵节制台湾一切军政事务,务必将朱一贵及其余党一网打尽,彻底平定台湾!” “臣遵旨!” 康熙又道:“李德全,传朕旨意,赏赐恂亲王府黄金千两,绸缎百匹!” “遵旨!” 李德全连忙记下康熙的旨意。 五阿哥出列拱手道:“恭喜皇阿玛,贺喜皇阿玛!十四弟有此战功,实乃我大清之福。” 康熙看向胤禛,点点头:“胤禵上折子说年羹尧在福建的配合也功不可没,同样要予以嘉奖。” “皇上圣明!” 众臣齐声应道。 十阿哥大声道:“十四弟就是厉害!想当初朱一贵闹得那么凶,连年羹尧都没能一下子拿下,没想到十四弟一出马,就把他打得屁滚尿流,真是大快人心!” “十弟说得没错,十四弟此次确实立下了功劳。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将朱一贵捉拿。” 胤禛勉强展开笑意:“十四弟自幼便聪慧过人,极具天赋,此次能取得如此战绩,并不意外。” 康熙看向众臣:“台湾是我朝的领土,绝不容许任何乱党分裂割据!” “皇上英明!” 众臣再次齐声高呼。 朝堂之上,康熙的脸上始终带着笑容,对胤禵的夸赞不绝于耳。 而此时的台湾,胤禵正站在岸边,望着波涛汹涌的大海。身上的铠甲还带着硝烟的味道,脸上却露出了笑容。他知道,捷报传回京城,皇阿玛定会十分高兴。 “传本王令,” 胤禵转身对身边的副将说道,“加紧搜捕朱一贵及其余党,同时安抚好当地百姓,让他们尽快恢复正常的生活。” “是,十四爷!” 副将连忙领命而去。 胤禵再次望向大海,他相信,台湾一定是为版图上一颗璀璨的明珠。 京城的恂亲王府,若曦接到康熙的赏赐,正在教弘春读书。随着赏赐一起送来的还有胤禵的家书,写着 “顺利登陆台湾,朱一贵逃窜” 的字样,若曦热泪盈眶,紧紧抱住了弘春:“弘春,你阿玛又打胜仗了!” 弘春似懂非懂地看着若曦,奶声奶气地说:“阿玛好厉害!” 夕阳的余晖洒在圆明园的湖面,胤禛独自坐在 “廓然大公” 的水榭里,面前的石桌上摆着一壶未开封的酒,望着远处渐渐模糊的山峦,眉头紧锁,脸上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烦躁。 自朝堂上皇阿玛大肆夸赞胤禵后,他心里就像堵了一块石头,闷得发慌。 胤禛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带来一阵灼烧般的刺痛,却丝毫没有驱散他心头的郁气,胤禵为何能得到额娘偏爱和皇阿玛的青睐? “四哥,怎么一个人喝闷酒?”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胤禛抬头,见胤祥正快步朝水榭走来,脸上带着几分担忧。 “你怎么找到这了?” “我去府里寻你,四嫂说你来了圆明园,就过来看看。” 胤祥在他对面坐下,拿起桌上的另一个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看你这脸色,可是为了十四弟不高兴?” 胤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胤祥叹了口气,轻声道:“四哥,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前期你做了那么多,可如今摆在明面上的就是十四弟打了胜仗,终究也是好事。” “我知道是好事。” 胤禛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可你不觉得,皇阿玛对十四弟太过偏重了吗?节制台湾一切军政事务,这权力也太大了些。” 胤祥沉默了片刻,说:“十四弟有能力,再说,台湾刚刚平定,需要一个有能力的人去处置。” 胤禛冷笑一声:“有能力?朱一贵本就是个草莽匹夫,手下的也都是些乌合之众,换了谁去,都能打赢这扬仗。” “战扬之上,瞬息万变,哪有那么多运气可言?十四弟能在短短一月之内就顺利挫败朱一贵的顽抗,所以皇阿玛会这么高兴。” 胤禛没再反驳,只是默默地喝着酒。他知道胤祥说的是实话,可他就是不愿意。 胤禛放下酒杯,看着胤祥,从怀里掏出一封带有狼头的信封给胤祥,胤祥疑惑的打开看着上面写的年羹尧在福建和十四相谈甚欢,为胤禵派出精锐探路,并遣退福建总督等人进行密谈。 胤祥闻言,脸色微微一变:“年羹尧?怎么会和十四弟走得近?他可是四哥提拔起来的家臣啊!” 胤禛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我的人?在利益面前,哪有什么绝对的自己人。年羹尧是个聪明人,看得出皇阿玛对十四弟的器重,自然想攀附上去。” 顿了顿,又道:“而且,我怀疑,军中的暗棋,恐怕已经被年羹尧帮助胤禵拔掉了。” 胤祥吃了一惊:“四哥在军中埋了暗棋?” 胤禛没有接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继续道:“年羹尧对老十四,倒是挺上心的。” 胤祥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地说:“这么说来,年羹尧这是要倒向十四弟了?年羹尧若是他真的和十四弟联手,对你。。。” “联手?” 胤禛冷笑一声,“就凭他们?年羹尧不过是个墙头草,哪边得势就往哪边倒。” 胤祥看着胤禛,沉默了片刻,说:“四哥,皇阿玛的心思,谁也猜不透,咱还是谨慎些为好。” “年羹尧想做墙头草,就让他做去,未来他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胤禛拿起酒壶,给胤祥也倒了一杯,说:“来,十三弟,咱们不说这些烦心事了,陪我喝几杯。” 胤祥端起酒杯,和胤禛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喝着酒。 夜越来越深,圆明园只剩下两个身影和一壶渐渐空了的酒。湖面的雾气越来越浓,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其中。 第223章 年世兰的暗示 “这几匹料子颜色适合世兰呢,” 若曦对巧慧笑道,“她素来爱俏,送去给她瞧瞧。” 巧慧应着,刚要吩咐下人打包,若曦却改了主意:“罢了,让人去雍亲王府传句话,说我请她过来坐坐。” 传信的小厮去了约莫一个时辰,年世兰的马车才慢悠悠停在王府门口。年世兰风风火火的进了正院,若曦见她穿了件藕荷色绣玉兰花的披风,往日里那股子张扬气焰收敛了不少,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倦意。 “可算来了。”若曦笑着迎上去,故意打趣,“我还以为我这府里的门槛高,请不动咱们年侧福晋呢。” 年世兰嗔怪的推了一下若曦:“我这几日实在是脱不开身,就没来看姐姐。我们府里,鸡飞狗跳的,哪有你这儿清静呀。” 若曦引她坐下,巧慧奉上刚沏好的龙井,摆上蟹粉酥和茉莉小方:“怎么个鸡飞狗跳法?我还想着约你去看珍宝斋的新首饰呢,前阵子掌柜说请了几个老师傅要做掐丝珐琅镯子呢。” 年世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重重叹了口气:“还不是我们那嫡福晋,前几日不知怎么得罪了爷,爷发了好大的火,把书房里的砚台都砸了,把府里的中馈权给了我,让我好好整治整治下头的人。” “哦?四嫂一向妥帖,怎么会惹四哥生气?” “谁知道呢。” 年世兰撇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前几日库房里少了几匹云锦,查来查去查到她陪房的头上,爷本就心烦,见她还护着自家人,自然就动了气。” 说着,伸手抚了抚袖口的滚边,“这几日我忙着清查账目,处置了好几个手脚不干净的,累得骨头都快散了。” 若曦心里有些疑惑,胤禛虽是最重规矩,但乌拉那拉氏是嫡福晋,为点云锦不至于如此。 “你啊也别太大意,毕竟四嫂是嫡福晋,往些时候四哥也是敬着四嫂的,你也得顾忌些脸面才是,别太过了。” 年世兰听进去了若曦的话,叹了口气说:“我也纳闷,我们爷虽然对嫡福晋没什么宠爱,可到底也是敬重,为这点事就罢了她的管家权到底是第一次。” “你心里有数就好,谨慎点肯定没错处。”若曦笑着岔开话题,指了指案上的浮光锦,“你瞧这料子怎么样?” 年世兰的注意力果然被锦缎吸引,伸手摸了摸,眼睛一亮:“这料子好,摸着滑爽,还带光,领口绣几枝兰草,走起路来流光溢彩的,保管好看。” “兰草?” 若曦拿起一匹粉白色的锦缎,“是呢,配这颜色正好。” 年世兰拿起另一匹浅碧色的,“这颜色配木兰才妙,叶子用银线勾边,花瓣用淡紫线稍微晕染,远看像蒙着层雾,配你这性子正好。” “木兰?”若曦轻笑了,摇摇头:“算了,我还是喜欢茉莉和百合花。” “百合花也好,开的热烈呢。” 若曦指着边上的玫红色的浮光锦说:“这个给你的。” 年世兰抚摸着玫红色的锦缎,眼睛亮晶晶的:“我就喜欢这样热烈的颜色,赶明儿咱一起穿出去,保管压过京里所有的福晋。” 若曦被她逗笑:“你呀。”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从花样子说到滚边,从领口说到袖口,巧慧在一旁听着,见她们聊得投机,悄悄退到一旁,让厨房预备晚膳。 “说起来,” 年世兰忽然想起什么,“前几日我哥哥来信说,十四爷把朱一贵追得像丧家之犬,真是解气。” “是啊,虽然说一切都好,但估摸着还得一阵子才能回来呢。” “哥哥跟十四爷在一起共事了几次,总说十四爷年纪轻轻却有勇有谋呢。” 若曦端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笑了笑:“十四给我写信也说年将军在福建帮了不少忙。” 年世兰这话似乎在替年羹尧表忠心,不知道是否是年羹尧授意的,年家似乎已经开始为自己留后路了。 “时辰不早了,” 年世兰看了看日头,起身告辞。 “用了晚膳在回吧。” 年世兰摇摇头:“我得回去了,府里还有一堆事等着我呢。” “好。” 若曦起身,让琉璃带人为年世兰包好几匹料子,让小厮送了出去。 年世兰也不客气,临走前又道:“等我把府里的事理顺了,就约你出去逛逛。” 送走年世兰,若曦看着案上剩下的浮光锦,指尖轻轻划过上面的银线,想着此刻京城里暗流涌动的局势,前世这个时候已经到了夺嫡最关键的时候,还有不到一年,这个王朝就要换主子了。 “福晋,年福晋这话说得也太直白了。” 巧慧端来点心,忍不住道,“年将军是四爷的人,怎么能说这种话?” “她是故意说给我听的。” 若曦拿起一块蟹粉酥,慢慢嚼着,“年羹尧是只老狐狸,他看得出皇阿玛现在看重十四,自然想两边下注。” 望着远处的天空,轻轻叹了口气,“只是这墙头草,风往哪边吹,就往哪边倒,终究是靠不住的。” “那年侧福晋这。。" 若曦轻笑:“世兰是个直性子,与她哥哥不同,想必这些话是年羹尧让她说的。” 胤禵在前面的声望日隆,京城里的平衡早已被打破,而年家的摇摆,不过是要做利己的选择。往后的日子,怕是越来越不太平了。 第224章 叛军的处置 胤禵果然没让康熙失望,没出十日,八百里加急的战报就被李德全捧着,几乎是小跑着送进殿内,康熙正临窗看着一幅台湾舆图,指尖在阿里山的位置轻轻点着。 “万岁爷!十四爷抓住朱一贵了!” 李德全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连声音都在发颤。 康熙转过身,接过那份沉甸甸的奏折,奏折上的字迹是胤禵亲笔,笔锋凌厉如刀:“儿臣胤禵于本月十五日夜,亲自俘获朱一贵及其核心党羽百余人,缴获伪玉玺一枚,叛军旗帜若干。台湾全境已平,特请皇阿玛圣裁!” “好!好!好!” 康熙连说三个好字,猛地将奏折拍在案上,“胤禵果然没让朕失望!这小子就是利落!” “万岁爷圣明!”乾清宫的宫女太监在李德全的带领下忙跪下道喜。 “召集众阿哥们进宫议政。”康熙大笑的摆摆手。 不出半个时辰,众阿哥陆续进了大殿,坐在康熙下首的阿哥们传阅胤禵的奏报。 十阿哥性子最急,看完后率先嚷道:“太好了!抓住朱一贵这反贼,看谁还敢再乱!十四弟真是好样的!” “十四弟一举擒获首恶,这份胆识与谋略,确实令人佩服。皇阿玛圣明。”九阿哥说完得意洋洋的瞥了一眼胤禛。 四阿哥始终垂着眼帘,直到康熙看向他,才缓缓抬头,语气平淡无波:“十四弟平定台湾,稳定了海疆,当记首功。” 康熙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沉声道:“朱一贵悍然叛乱,僭越称帝,罪无可赦!老十四奏请处置之法,你们有何高见?” 三阿哥奏道:“皇阿玛,朱一贵叛乱数月,荼毒台湾百姓,罪大恶极,所有叛军当即刻凌迟处死,以儆效尤,让有不臣之心的人看着,日后也不敢再生事!” 五阿哥看了一眼胤禛,随即出言道:“儿臣以为,台湾初定,民心未稳。朱一贵虽罪该万死,但若处置过重,恐引发百姓恐慌,不如押解回京再行处置。” 胤祥闻言看向胤禛,胤禛轻轻点头,随后胤祥起身上前一步,朗声道:“皇阿玛,儿臣以为五哥所言极是,朱一贵不仅叛乱,更敢登基称帝,制伪国玺,仿龙袍,此乃对皇权的公然挑衅。刚经叛军洗礼的百姓本就恐慌,若即刻就地斩杀百余人,如此血腥的场面恐怕不妥,让台湾百姓如何看待朝廷的仁政呢?为震慑宵小,儿臣认为可先行昭告天下朱一贵的罪责,在押解朱一贵及头目回京凌迟处死,余下叛军按罪责处置,或流放或斩杀,亦能彰显朝廷威严!” “十三弟说得对!这种反贼,就该千刀万剐!”九阿哥瞪了十阿哥一眼,让他闭嘴。 胤塘听出了弦外之音,淡淡道:“十三弟,朱一贵是台湾叛乱的根源,唯有速战速决,才能让台湾百姓彻底安心。皇阿玛儿臣以为,处置绝不能拖延。” “都住口!”康熙看着争论不休的阿哥们,揉揉太阳穴,叹了口气:“老十四需处置台湾军政不能分身。” 康熙环视众位阿哥继续开口:“如此,谁领这个差事去把朱一贵等人押解回京?” 众位阿哥面面相觑,十阿哥刚想起身,便被九阿哥轻轻按了下去,随即开口道:“皇阿玛,十三弟既有良善之心,文韬武略也是比我们这些哥哥强的多,不如让十三弟走这一趟,押解朱一贵回京,以十三弟的身手定能周全。” 胤禛微微皱眉,还未开口,康熙就看向胤祥:“老十三?” 胤祥起身,躬身回道:“儿臣愿领这差事,为皇阿玛分忧。” “传朕旨意,命皇十三子胤祥带精锐将士,亲自押解朱一贵回京,沿途各州府需鸣锣示众,让天下人都看看叛乱的下场!待至京城凌迟处死!” “皇阿玛圣明!” 众阿哥声应道,胤塘嘴角微笑。 议事稍歇,康熙正准备退朝,胤禛忽然出列:“皇阿玛,儿臣有本奏。” “讲。” “此次台湾平定,除十四弟之功外,南部六堆的客家义军亦功不可没。” 胤禛语气诚恳,“若非李直、候观德等人率义军牵制叛军,也难以如此顺利擒获朱一贵。儿臣恳请皇阿玛嘉奖六堆义民团,以彰显朝廷对忠义之士的体恤。” 康熙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说得对,有功当赏。这些义民虽是百姓,却能深明大义,助朝廷平叛,确实该赏。” “四哥考虑周全,这些义民不仅有功,更能带动一方百姓向朝廷效忠,嘉奖他们,也是在安抚民心。” 胤禟撇了撇嘴:“不过是些乡野村民,赏些银两也就罢了,何必如此兴师动众,如此不是鼓励民间起义吗?” “九弟此言差矣。” 胤禛反驳道,“民心即天心,这些义民在危难之际挺身而出,代表的是天下百姓对朝廷的忠心。若能厚赏,必能让更多人明白,效忠朝廷者,朝廷绝不会亏待。” “老四说得有理,传朕旨意,嘉奖六堆义民团首领李直、候观德等人,各赏黄金百两,绸缎千匹。并御赐‘怀忠’匾额一方,在六堆地区修建忠义亭,将此次平叛有功的义民姓名刻于亭上,供后人瞻仰!” “皇阿玛圣明!” 众阿哥走出乾清宫,十阿哥还在兴奋地谈论着朱一贵的下场,胤禟却拉着胤禛的衣袖,朝着前面的胤禛,皮笑肉不笑地说:“四哥倒是会做人,拉拢了民心,一箭双雕啊。” 胤禛冷冷道:“本王只是就事论事,不像某些人,眼里只有私利。” 胤禟脸色一沉,正要反驳,却被胤祥拦住:“都是自家兄弟,何必说这些。十四弟立下大功,四哥提议嘉奖也是好事,咱们该高兴才是。” “十三弟,还是好生谋划一下如何把朱一贵顺利带回来吧!”胤塘邪魅一笑,强调了顺利二字。 胤禛没再理会他们,示意胤祥不必多言,二人径直下了台阶,目的达到了,何必与他们纠缠呢,胤禵能打胜仗,而自己却能稳固民心,这才是治理天下的根本。 此时的台湾,胤禵看着朱一贵被铁链锁着,跪在他面前,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胤禵看着他,语气冰冷:“你可知罪?” 朱一贵抬起头,脸上满是血污,却依旧嘴硬:“成王败寇,我没什么好说的!” 胤禵冷笑一声:“本王会让你知道,背叛朝廷的下场!” 朱一贵的脸色惨白,却依然蔑视的看着胤禵,胤禵大手一挥让人把朱一贵等人带下去好生看管。 第225章 胤祥讨酒喝 恂亲王府的暖阁内,若曦正陪着弘春玩积木,小家伙胖乎乎的小手拿着木块伶利的堆着,嘴里还念叨着 “阿玛的营寨”。 “小主子慢些,仔细摔着。” 巧慧在一旁笑着,手里端着刚切好的梨块。 若曦拿起一块梨递给弘春,就见门房匆匆跑来:“福晋,十三爷来了。” “十三?” 若曦连忙起身,“快请他进来。” 话音刚落,就见胤祥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脸上却笑开了花:“若曦!” 若曦见他这般模样,故意逗他:“什么好事让咱们十三爷这般高兴?” 胤祥弯腰捏了捏弘春的脸蛋,“你阿玛在台湾立大功了,把朱一贵那反贼给生擒了!” 弘春眨巴着大眼睛,似懂非懂地看着他,嘴里含着梨块,含糊不清地说:“阿玛…… 厉害?” “可不是厉害嘛!” 胤祥笑得更欢了,从怀里掏出个小巧的木剑,塞到弘春手里,“你阿玛啊,可是大英雄!” 若曦看着那木剑,轻声道:“这么说,他是快回京了?” “快了,不过还得些日子。” 胤祥坐下,巧慧连忙奉上茶,喝了一口,继续道,“皇阿玛派我去押解朱一贵回京,老十四还得留在台湾,台湾巡抚等人此前跑了,那边的军政事务,得处置完才能回来。” 若曦点点头,心里虽有些失落,却也明白轻重。 胤祥看向若曦,“你有什么东西要给老十四带去的?保管一样不落地送到他手上。” 若曦闻言,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几分俏皮:“要不,你把我带去?” 胤祥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把你带去?那你得先学学缩骨功,我好把你拴在马上带走啊。” “没个正经。” 若曦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你何时出发?” “后日一早。” 胤祥收起玩笑的神色,“得赶在大雪封路前把人押回来,皇阿玛还等着问审呢。” “那我这就去收拾些东西。” 若曦站起身,“后日一早我去送你,你帮我带上。” “没问题。” 胤祥应着,目光落在正拿着木剑挥舞的弘春身上,又开始逗他,“弘春,想不想你阿玛?” 弘春点点头:“想。” “那十三叔给你带句话好不好?” 胤祥凑到他面前,“让你阿玛快点回来,给你带台湾的糖人吃。” 弘春眼睛一亮,连忙点头:“ 糖人。” “还要告诉阿玛,弘春长大了,会保护额娘了。” 若曦在一旁补充道。 弘春似懂非懂地跟着说:“保护额娘。” 胤祥看着他可爱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这小子,虎头虎脑的,承欢也念叨弘春哥哥呢,等我回来,带她来给你作伴好不好?” 提到承欢,弘春的小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挥舞着木剑说:“妹妹一起玩。” 胤祥转头对若曦说,“我说若曦啊,我给你带东西,你这儿有好酒不得给我些,路上解解乏。” “就知道你惦记着我的酒,我新酿了些桃花酒,一起给你带上。等你回来,我再给你备上梅花酒接风,如何?” “知我者若曦也。” 胤祥满意地拍拍手,“那我可就等着你的好酒了。” 两人又说了些闲话,不知不觉间,日头已升高,胤祥站起身,说:“时辰不早了,就不多留了。明个傍晚我派人来取东西便好,天寒地冻的你就别折腾着送我了。” “好。” 若曦送他到门口,“路上小心。” 胤祥挥挥手,低头对弘春说,“弘春,等十三叔回来,给你带好玩的。” 弘春用力点头,挥舞着小手跟他告别。 回到屋里,若曦立刻开始收拾给胤禵的东西,她把清凉的药膏仔细包好,又挑了几件胤禵的衣物,还在包裹里放了弘春画的画,画上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旁边写着 “阿玛” 两个字。 巧慧在一旁看着,笑着说:“福晋,您这也太细致了,十三爷看了怕是都要羡慕十四爷了。” “他在那边不比京城,多备些东西,让他能舒服些。” 琉璃和巧慧对视一眼,巧慧笑着摇摇头。 胤祥离京第三日,恂亲王府的门房匆匆来报,说少将军到了。若曦闻言不由得停下手里的算盘 ,算算日子提前了俩日回来呢。 若曦让巧慧收拾了账本,便起身相迎,刚出二门便见成宇带着一身风尘走进来,眉眼间褪去了几分少年气,却依旧带着股跳脱的机灵劲儿。 “二姐,我回来了。” “快进屋。” 若曦引着他往正厅走,巧慧早已沏好了热茶。 成宇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才缓缓道:“阿玛得了旨意,年前也会回京。” “皇阿玛天恩,咱们一家能团聚呢。” “大姐姐如今还好?” 成宇捧着茶盏,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窗外瞟,看着那穿青绿色在修剪花枝的琉璃才暗暗一笑。 琉璃似有察觉,转头朝内殿望了一眼,正好对上成宇的目光,脸颊微微一红,连忙低下头去。 若曦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端茶的手掩住嘴角的笑意。 “前阵子我去看过姐姐,她精神倒还好。” 成宇这才收回目光,干咳一声掩饰尴尬:“那就好,大姐姐…… 没受委屈吧?八爷的事我们在西北也听说了,阿玛惦记的紧。” “八哥待姐姐一向敬重,倒是不会委屈了姐姐。” 若曦淡淡道,“你放心就是。” 两人又说了些家常,成宇的目光却总像长了脚似的,时不时往琉璃的方向瞟。若曦看在眼里,心里暗笑这成宇似乎是情窦初开呢,嘴上却不动声色地说起别的:“你这次回来,在京里待多久?” “阿玛没说,只让我听姐姐的安排,等着皇上旨意。” 傍晚时分,若曦留成宇在府里用晚膳,弘春缠着成宇要听西北的故事,成宇拿起筷子比划着讲起西北战场的场面,逗得小家伙咯咯直笑。 晚膳后,成宇朝若曦挑了挑眉,若曦会意,对巧慧道:“你们都下去吧。” “是。” 巧慧应着,明白若曦的意思,没有走远,亲自守在门口,示意其他下人都退到廊下。 只剩下姐弟两人,成宇这才正色道:“姐姐,还有件事,是阿玛特意嘱咐我跟你说的。” “你说。” “如今十四爷风头正盛,皇上又十分器重,可八爷那边却……阿玛的意思是,咱们是不是该提前做些准备?毕竟……” 若曦放下茶盏,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你姐夫的意思是顺其自然。” 抬眼看向成宇,眼神沉静,“如今的局势,皇阿玛防备的是八爷,对你姐夫是信得过的,一动不如一静,静观其变才是上策。” 成宇皱了皱眉:“可万一……” “没有万一。” 若曦打断他,“皇阿玛心思琢磨不透,但谁是真心,谁在结党营私,他看得比谁都清楚。你和阿玛也要明白,做好分内之事,就不会出错。” 成宇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琢磨她的话。过了许久,才缓缓点头:“姐姐说得是。” “阿玛的意思我懂,但眼下确实不是时候。咱们马尔泰家圣眷隆厚,不能辜负皇恩。等阿玛回京了,我再亲自跟阿玛说。” “阿玛想让二姐姐…… 为大姐姐做些打算。” 成宇斟酌着词句。 若曦的心一跳,八爷虽失势,终究是皇子,哪有轻易休妻的道理?就是上一世也是若兰迷离之际才得以自由。 两人又沉默了片刻,谁都没有再说话。 “姐姐的事,我也一直在思虑,但需要等待机会。” “阿玛一直对大姐的事后悔。”成宇看看天色,站起身开口道:“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好,国公府前些日子我也打点妥当了。” 若曦和成宇出了院门,正见琉璃提着灯笼走过,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又慌忙错开。 成宇收回目光:“姐姐留步,改日弟弟再来请安。” 若曦点点头,看着成宇大步而去。 夜色渐深,恂亲王府的灯火次第熄灭,若曦窗前的那盏灯,望着天上的明月,心里默默想着:姐姐,这一世能得偿所愿吗? 第226章 还是四嫂得宠些 连着下了两场雪,弘春一直闹着要去给德妃请安,若曦拗不过弘春,看着雪停了便带着弘春进宫,牵着弘春的小手进了永和宫,正赶上康熙用完膳,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饭菜香。 “皇玛法!” 弘春见康熙也在,眼睛顿时一亮,挣脱若曦的手,迈着小短腿扑向康熙,奶声奶气的十分可爱。 康熙正靠在软榻上消食,见弘春扑过来,连忙伸手将他抱进怀里,脸上的威严瞬间化作慈爱:“朕的弘春来了!快让玛法瞧瞧,又长壮实了没有?” 弘春在康熙膝头坐稳,小手揪着康熙的胡须不放,咯咯直笑:“玛法…… 胡子扎。” “你这小家伙,还是这么调皮。” 康熙笑着拍了拍他的屁股,目光转向若曦,“刚从府里过来?” “是,皇阿玛。” 若曦屈膝行礼,“弘春一直念叨着额娘,就带弘春来陪陪她。” 德妃坐在一旁,见了若曦便笑:“还是咱们弘春惹人疼爱呢。” 正说着,殿外传来太监的通报:“四福晋到 ——”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乌拉那拉氏穿着件白色绣折枝菊的大氅,带着两个侍女款款走进来。 “皇阿玛、额娘吉祥。” 康熙示意起身,乌拉那拉氏起身后目光落在弘春身上,脸上露出温婉的笑意:“弘春又长高了不少呢,瞧着真是伶俐。” 康熙把弘春往怀里搂了搂,笑道:“朕的孙儿,自然不差。” 顿了顿,看向乌拉那拉氏,“雍亲王府里近来可都安好?” 乌拉那拉氏垂着眼帘,语气恭顺:“劳皇阿玛挂心,一切安好。儿媳前些日子身子不大爽利,府里的大小事务便都交给年侧福晋打理了,倒也省了不少心。” 这话听似平常,却字字带着委屈。若曦端茶的手微微一顿,眼角瞥见乌拉那拉氏,这是明着在说年世兰越俎代庖,暗里却在告御状呢。 康熙果然顿了顿,目光在乌拉那拉氏脸上转了一圈,而后看向若曦:“这年氏,朕倒是记得与你走得亲近?” 若曦放下茶盏,笑意盈盈地接话:“回皇阿玛,年小嫂子性子爽利,说话直来直去的,儿臣跟她倒投缘,时常在一处说些闺中密话。” 康熙被她逗笑:“你这性子啊,还是那么爱玩闹,跟谁都能处得来。” “皇玛法,” 弘春忽然从康熙怀里探出头,小手比划着,“年伯母,给弘春买糖人,甜。”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静了静。弘春年纪小,说的是实话,反倒衬得乌拉那拉氏方才的话更像小题大做。 康熙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用胡子蹭了蹭弘春的脸蛋:“哦?年氏还给你买糖人?看来她倒是个会疼孩子的。” 乌拉那拉氏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嘴角的笑容僵住。若曦看在眼里,心里暗笑。 “四嫂,竹息姑姑刚做了枣泥糕,您尝尝?额娘说这是您最爱吃的。” 乌拉那拉氏接过竹息递来的糕点,低声道了谢。 若曦看着她,浅浅一笑,语气带着几分娇嗔:“说起来,还是四嫂招人疼爱呢。” 康熙挑眉:“哦?这话怎么说?” “儿臣还记得,当年还是乾清宫女官的时候,陪着您去圆明园。” 若曦掰着手指头数着,“四哥在园子里种的那些蔬果,绿油油的招人疼,四嫂就用那些新鲜菜蔬给您做了一桌子佳肴和糕点,您当时吃得可香了,还说四嫂的手艺比儿臣还好呢。” 话锋一转,故意嘟着嘴:“您还说儿臣小心眼,就爱逗着玩。您瞧瞧,这不是偏心四嫂吗?” 康熙被她逗得朗声大笑,指着她对德妃说:“你瞧瞧都当额娘了,还记着当年朕随口一说呢。这记性,不去当史官可惜了。” 德妃也笑:“她呀,就是被您惯的。” 乌拉那拉氏听着这话,微微一笑:“皇阿玛当年赞赏儿臣,儿臣也开心了许久呢,但儿臣看,论福气到底还是十四弟妹福气大,与十四弟恩爱和睦,这些年十四弟也都只宠着十四弟妹呢。” “哎呦,我的四嫂,您可别打趣我了,看看四哥多疼您呢,您身子不适,四哥便把府务交给年小嫂子,让您安心养病,您在看我啊,操持这偌大的亲王府,还得亲自看着这小子。”若曦抬头委屈的看着康熙和德妃开口道:“幸而咱们皇阿玛和额娘心疼我的,让儿臣能自由出入宫里,也能出来散散心呢。” “你呀你呀,强词夺理的劲还是跟在朕身边一样。” 康熙笑着摆摆手,“回头让御膳房给你府里送些好吃的,算是赔罪,行不行?” “谢皇阿玛!” 若曦立刻眉开眼笑。 弘春立刻奶声奶气地说:“玛法最好了!” 康熙笑得更欢了,又说了几句闲话,才对李德全道:“摆驾乾清宫,还有些奏折没批完。” “是。” “恭送万岁爷。” “恭送皇阿玛。” 第227章 处理完我就回京 看着康熙御驾出了永和宫,德妃脸上的笑容缓缓敛去,扶着竹息的手站起身,目光扫过站在一旁的若曦和乌拉那拉氏,最终落在乌拉那拉氏身上。 “进去吧。”若曦和乌拉那拉氏随德妃回了内殿。 二人再次落座,德妃看着乌拉那拉氏开口:“宜修,” 德妃声音不高,却让乌拉那拉氏莫名一凛。 乌拉那拉氏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应声:“额娘。” “你也是本宫看着长大的。” 德妃端起茶盏,却没喝,沉声说道:“乌拉那拉家的女儿,怎么连这点分寸都没有?” 乌拉那拉氏 “噗通” 一声跪在地上:“儿臣…… 儿臣知错了。” 德妃叹了口气:“你是雍亲王府的嫡福晋,府里的中馈本就该由你执掌。身子不适让侧福晋暂代,本是常情,你当皇上看不出来你的心思?” 顿了顿,语气更重了些:“前朝后宫相互关联,你是嫌老四的麻烦不够多吗?” “儿臣…… 儿臣没想那么多。” 乌拉那拉氏泣不成声,“求额娘恕罪。” 德妃看着她,眼神渐渐缓和了些:“本宫希望你是无心之失。” 伸手示意竹息扶她起来,“你是嫡福晋,气度要大些。年氏再得宠,也越不过你的去。若真有过错,你直管在府里处置,这一点你得学着若曦些,府里的事府里处置!” “儿臣记下了。” 乌拉那拉氏被扶起,眼眶通红,却不敢哭。 德妃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这宜修,什么都好,但毕竟是庶出,心眼小了些,难怪在府里总压不过年氏。 若曦敛着眉目,只抱着弘春剥橘子,见德妃不说话了,小家伙拿着一瓣橘子跳出若曦的怀抱,把橘子递到德妃嘴边,奶声奶气地说:“吃。” 德妃的心瞬间软了,笑着张口接住,故意逗他:“甜不甜?” “甜!” 弘春用力点头,自己也拿起一瓣塞进嘴里,橘汁沾了满嘴角,像只偷吃东西的小猫。 德妃拿出帕子给他擦嘴,若曦这才抬头笑道:“这孩子,吃什么都猴急。” 德妃不再看乌拉那拉氏,示意若曦在自己身边坐下笑道:“说起来,你这身子也调理得差不多了,怎么还没给弘春添个弟弟妹妹?” 若曦的脸唰地红了,低下头小声道:“前几日皇阿玛指了陈太医来诊脉,说一切都好,许是…… 许是缘分还没到吧。” 她这话倒是实情,自弘春一岁后,她便想着再怀个孩子,胤禵贵为亲王,不纳妾不添侧福晋膝下就一个孩子到底说不过去,在添个弟弟妹妹也能给弘春作伴。可偏偏肚子就是没动静,陈太医把过脉,只说一切无碍,让她放宽心,只待时机。 “这事也急不来,” 德妃拍了拍她的手,“你和十四都还年轻,日子长着呢。” “额娘。”若曦脸红着娇嗔。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德妃笑得更欢了。 弘春听不懂大人的话,只觉得气氛热闹,便拿着个橘子在殿里跑来跑去。 若曦看着弘春,是啊,急什么呢?这一世他们有一辈子的时间。 惠妃的笑声从回廊那头传来。 “妹妹这几日倒是清闲,听说内务府新到了批江南的云锦,颜色鲜艳得很,要不要一起去瞧瞧?” “给惠娘娘请安。”二人行礼问安,惠妃挥挥手让二人起身。 德妃抬头笑道:“可不是巧了,妹妹正想着给弘春做件新衣裳新春穿呢。” 看向若曦和乌拉那拉氏,“你们也忙了半日,天冷路滑的早些回去歇着吧。” “是,额娘。” 两人齐声应道,屈膝行礼后并肩走出永和宫。 乌拉那拉氏拢了拢身上的披风,侧头看向若曦:“说起来,十四弟妹与年侧福晋走得近,原是好事。只是……” 她顿了顿,像是斟酌词句,“终究那年氏是侧福晋呢。” 若曦没停下脚,淡淡道:“年小嫂子性子直,素来真诚,与我这性子倒是合拍。” 乌拉那拉氏还想说些什么,只见胤禛正从前面走来,身后跟着苏培盛,步履从容。 “爷怎么来了?”乌拉那拉氏眼神一亮。 胤禛走到她面前,目光在乌拉那拉氏和若曦脸上转了一圈:“刚从乾清宫出来。” “瞧瞧,还是四哥疼四嫂,这都亲自来接。下次我定要跟皇阿玛说说,到底是四嫂更得四哥的心。” 胤禛眉头微蹙,没明白她话里的深意。若曦却不解释,只是福了福身:“四哥来接四嫂了,那若曦就先告退了。” 说着转身便走。 巧慧连忙跟上,走出老远才小声问:“福晋,您刚才那话…… 何必惹这闲事?” 若曦低头看了眼乳母怀里揉着眼睛的弘春,脚步不停:“你以为四嫂刚才那番话是好意?” 冷笑一声,“她在皇阿玛面前说世兰把持府务,皇阿玛又特意问我与世兰的交情,这分明是想把咱们府也扯进去。” 巧慧恍然大悟:“您是说,四福晋想让皇上觉得年侧福晋仗势,在雍亲王府里作威作福?” “不止。” 若曦走进自家的马车,将弘春放在软垫上,“最近京里都在传年羹尧与咱们爷在台湾走得近,朝中应该不少的朝臣正盯着找错处呢。四嫂这是想打压世兰,再扯出世兰和我的交情,皇阿玛如果深思怕会想到是咱们府借着世兰与年羹尧勾结。” 弘春趴在若曦怀里,小手抓着她的衣襟,奶声奶气地问:“额娘,回家?” “对,回家。” 若曦摸了摸他的头,心里却暗自盘算。以自己对胤禛的了解,最是多疑,刚才他看乌拉那拉氏的眼神虽平静,却带着审视,想来已经起了疑心,那今日在永和宫的事想必很快他就会知道。 另一边,胤禛看着若曦远去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了。转向乌拉那拉氏,语气听不出喜怒:“你刚才跟若。。十四弟妹说了什么?” 乌拉那拉氏心里一慌,强作镇定:“没…… 没说什么,就闲聊了几句。” “是吗?” 胤禛的目光锐利如刀,转身而去。 胤禵穿着一身轻便的铠甲,站在岸边眺望,身后的亲兵们整齐地列队注视着远方驶来的官船。自从生擒朱一贵后,如今总算盼来了胤祥。 官船缓缓靠岸,跳板刚一搭稳,胤祥便快步走了下来。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倦意,却难掩见到胤禵的喜悦。 “十三哥!你可算来了!” 胤禵大步迎了上去,一把拍在胤祥的肩膀上,“我等你好几天了。” “你这小子,在台湾立了这么大的功。” 胤祥笑着回拍了他一下,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瞧你这黑了不少,也瘦了,看来在这边没少受苦。” “苦是苦了点,不过值了。” 胤禵哈哈一笑,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弟弟给你接风洗尘。” 两人并肩走去,亲兵们跟在身后。 到了大帐,亲兵们早已备好了酒菜。胤禵拉着胤祥坐下,亲自为他倒上酒:“这是台湾本地的酒,度数不高,十三哥尝尝。” 胤祥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点了点头:“嗯,味道不错,但可是不如若曦的酒。” 放下酒杯,正色道:“皇阿玛的旨意是,让我带走朱一贵和此次叛军的头目,余下的人让你斟酌处置。” 胤禵闻言,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我即刻让手下人去拿名册。” 对着帐外喊了一声,“来人!” 副将快步走了进来:“王爷,有何吩咐?” “去把此次抓获的叛军头目的名册拿来。” 胤禵吩咐道。 “是。” 亲兵应声而去。 不多时,福晋带着名册回来,胤禵接过名册,递给胤祥:“十三哥你看,这次抓获的头目共有 15 人,都是朱一贵的心腹,手上都沾着血债。” 胤祥接过名册,仔细看了起来。上面详细记录了每个头目的姓名、籍贯、在叛军里的职位以及所犯的罪行。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这些人的罪行简直是罄竹难书。 “这些人,必须严惩。” 胤祥放下名册,“皇阿玛的意思是,罪无可恕、死不悔改的就地处决,有悔过之心且没有实质祸乱百姓的判流放。” 胤禵点点头:“这 15 个头目,都是罪大恶极之辈,绝不能姑息。至于那些小喽啰和被蛊惑的,其中确实有不少是被逼无奈的,若是一概论罪,怕是会引起民愤。” “你说得有道理。” 胤祥表示赞同,“不过也不能太宽松,得让他们知道叛乱的下场。对于那些有悔过之心的,判流放也算是给了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就是个跳梁小丑,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胤禵不屑地说,“等押回京城,杀了他平皇阿玛的愤怒。” 两人又喝了几杯酒,聊起了京城的趣事。胤祥把京里的一些新鲜事讲给胤禵听,胤禵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地发出阵阵笑声。 “若曦还让我给你带了些东西,弘春也长大了不少,还总念叨着要阿玛呢。” 胤禵拿起酒杯,一饮而尽:“等处理完这边的事,我就回京。” 第228章 把酒言欢 营寨大帐里的烛火摇曳,桌上的酒换了胤祥带来的若曦酿的酒,菜摆了满满一桌,都是台湾本地的海产,透着股鲜活的咸鲜。 胤禵刚要给胤祥添酒,帐外传来亲兵的通报:“十四爷,年将军来了,说要给十三爷请安。” 胤祥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随即笑道:“年大将军倒是消息灵通。” 胤禵挑眉,微微一笑扬声道:“让他进来。” 年羹尧穿着一身亮银铠甲,大步走进帐内,单膝跪地:“卑职年羹尧,参见十三爷、十四爷。” “哎呦,这不是咱们年大将军吗?” 胤祥放下酒杯,语气不阴不阳,嘴角却勾着笑,“在福建把差事办得这么漂亮,十四弟对你赞不绝口,四哥特意让本王给你带句话 —— 好生办差,等回京了定有嘉奖。” 年羹尧的额头微微冒汗,仰头看着胤祥,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谦卑:“为朝廷办差,为各位爷分忧,是卑职的本分,不敢奢求嘉奖。” “行了,知道你忠心。” 胤祥摆摆手,“本王知道年将军繁忙,年将军就先行退下吧,本王跟十四爷还得喝酒呢。” “是。” 年羹尧叩首起身,倒退着走出大帐,掀起帐帘的瞬间,飞快地瞟了胤禵一眼,见对方正低头饮酒,神色不明,心里不由得打了个颤。 帐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胤禵放下酒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抬头看着胤祥开口:“如今京里,是不是都在传年羹尧倒向了我?” 胤祥拿起酒壶给自己添满,仰头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你倒是直白。” “不然呢?” 胤禵挑眉,“十三哥刚才那番话,不就是说给年羹尧听的?” “这么明显?”胤祥放下酒杯,眼神沉了些,“年羹尧是把好手,可也野心太大。不过是想两边下注罢了。这种人,离得太近容易引火烧身。” 胤禵不置可否,只是给自己倒了酒。 胤祥看着他叹了口气:“说起来,咱们都是皇阿玛的儿子,你和四哥还是一母同胞,比我这个十三弟还要亲,何苦总要针锋相对?” 胤禵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烛火在他眼底跳跃,映出复杂的光。沉默了许久,才轻轻笑了笑,没说话。 帐外的风发出沙沙的声响,过了好一会儿,胤禵才开口,声音低沉了许多:“这些年,我看四哥做事有章法,也够狠绝,确实比我更适合坐在那个位置上。” 他顿了顿,指尖用力捏紧了酒杯:“可我不争,你觉得我的兄弟们会善终吗?我若认输,恂亲王府上下,能有什么好下场?” 胤祥的喉结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长叹。 “罢了,不说这些了。” 胤祥忽然起身,对帐外喊道,“把十四福晋的包袱拿来。” 不多时,小厮捧着个包袱走进来,躬身放在桌上。胤祥推到胤禵面前:“若曦给你备的东西,让我务必亲手交到你手上。” 胤禵解开包袱绳,里面露出几件素色的长衫,叠得整整齐齐,还有一小罐清凉药膏,瓶身上贴着手写的标签,写着 “蚊虫叮咬涂之”。最底下压着几张画,是弘春歪歪扭扭的笔迹,画着三个小人,旁边写着 “阿玛”“额娘”“弘春”。 拿起画,指尖轻轻拂过那稚嫩的笔触,离家数月,最牵挂的就是这娘俩。 “若曦。。。” 胤禵把画小心翼翼地收好,声音有些沙哑。 “该谢的是我。” 胤祥重新坐下,给自己倒了酒,“她还让我给你带了句话,说家里一切都好,让你别惦记,她新酿的桃花酒,等你回京了一起喝。” “回去了咱们不醉不归。” “一言为定。” 胤祥举起酒杯。 “一言为定。” 胤禵与他碰杯,清脆的碰杯声在帐内回荡,驱散了先前的沉重。 两人不再提朝堂纷争,胤祥说起弘春在永和宫缠着康熙要糖吃,说得眉飞色舞。 帐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胤禵给胤祥添上酒,忽然笑道:“十三哥这次押解朱一贵回京,路上可得当心些。那小子狡猾得很。” “放心吧,我定让他插翅也难飞。” 胤祥满不在乎地说,“倒是你,台湾气候湿热,不比京城,别仗着年轻就硬扛。” “知道了,比若曦还啰嗦。” 胤禵笑着打趣。 两人相视而笑,那些关于权力、关于争斗的沉重,都被暂时抛到了脑后。此刻,他们只是重逢的兄弟,在异乡的帐中,把酒言欢,共话家常。 直到月上中天,酒坛空了大半,二人才作罢。胤祥被扶回营帐,胤禵站在帐门口,望着漫天的星斗,手里攥着弘春的画。 京城内若曦无趣,带着巧慧去了珍宝斋,恂亲王府的马车缓缓停在珍宝斋门口,掌柜的忙笑意连连的迎了出来。 迈步走进珍宝斋,店内暖意融融,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珠宝首饰,珠光宝气,晃人眼目。掌柜连忙满脸堆笑:“十四福晋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啊。” 若曦淡淡一笑,“你这儿新到了些首饰?拿来给我瞧瞧。” “哎,好嘞!” 掌柜的连忙转身,从内柜里拿出几个锦盒,一一打开,“福晋您看,这是新到的翡翠簪子,这是珍珠耳环,还有这对金步摇,都是江南有名的工匠做的,京城独一份呢。” 若曦拿起那支翡翠簪子,只见簪头雕刻着一朵盛开的牡丹,翡翠的颜色倒是艳,只是雕工略显繁复,少了几分灵气。摇了摇头,又拿起那对金步摇,步摇上的流苏倒是精致,只是金饰太过厚重,戴在头上怕是沉得慌。 “这些都不合我的心意。” 若曦放下步摇,语气里带着几分失望,“有没有素雅些的?” “回福晋,过几日还会有一批新货到,是江南的几位大师傅做的,想必会合您眼。” “不必了。” 若曦摆摆手,转身刚想离去,忽然被一支珠钗吸引了注意。那珠钗通体莹润,色泽饱满,钗头雕刻着两朵含苞待放的茉莉花,花瓣边缘镶嵌着细小的珍珠,像是沾着晨露,精巧得让人移不开眼。 “这支珠钗倒是别致。” 掌柜的见状,连忙解释:“福晋好眼光,这是一位大人特意为夫人定制的,说是要给夫人做生辰礼物。大人特意嘱咐按真花的样子来雕,光是这雕工就费了师傅半个月的功夫。” 若曦闻言,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原来是定制的,这般精巧的物件,确实难得。” “福晋要是喜欢,小的可以让师傅照着做一支相似的,保证分毫不差。” 掌柜的连忙说道,眼里满是期盼。 若曦却摇了摇头:“罢了,与人相似就无趣了。” 顿了顿,对掌柜的说,“等你这儿来了新样子,派人去恂亲王府说一声。” “好嘞,小的记下了。” 掌柜的连忙应下。 若曦转身离开,店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第229章 甄嬛 甄玉嬛看到若曦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屈膝行礼:“见过十四福晋。” “玉嬛妹妹?” 若曦有些惊喜,“你也来选首饰?” 若曦扶起她,甄玉嬛起身说道,“我不是来选首饰的,是来替父亲取定做的珠钗的。” “甄小姐,这是大人定制的珠钗。”掌柜笑着奉上。 “原来这支茉莉花色的珠钗,是甄大人为甄夫人定的?” 甄玉嬛接过掌柜的盒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正是。母亲素来喜爱茉莉,父亲便想着做一支茉莉朱钗给她当生辰礼物。” “真是恩爱和睦呢。” 若曦由衷地赞叹道。 提到父母,甄玉嬛的脸上露出几分骄傲:“家父这些年一直没有纳妾,与母亲相敬如宾,感情好得连我这个女儿都羡慕呢。” 顿了顿,眼神里充满了憧憬,“日后我也要寻个能与我白首偕老的一心人呢。” “会的,你这般美好的女子,定会如愿以偿的。” “多谢福晋吉言。” “今日难得一见,也是缘分。” 若曦笑着说,“我府里收集了些梅花上的雪水,正想煎茶,妹妹随我回府坐坐如何?” 甄玉嬛有些受宠若惊,连忙说道:“能得福晋邀请,是小女子的荣幸,只是怕叨扰了福晋。” “无妨,府里清静得很,正缺个说话的人。” “那小女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甄玉嬛屈膝行礼。 若曦带着甄玉嬛上了马车,巧慧跟掌柜的交代了几句,也跟着上了车。马车缓缓驶动,车内铺着柔软的锦垫,角落里放着一个小几,上面摆着一碟精致的点心。 “妹妹尝尝这个,是府里新做的杏仁酥。” 若曦拿起一块杏仁酥递给甄玉嬛。 甄玉嬛接过杏仁酥,小口尝了尝,赞道:“味道真不错,甜而不腻。” 两人一路闲聊着,气氛十分融洽。不多时,马车便到了恂亲王府。 若曦带着甄玉嬛走进府里,只见庭院里的梅花开得正盛,煞是好看。甄玉嬛忍不住赞叹道:“福晋府里的景致真好,这梅花开得比别处都艳。” “不过是些寻常花草,让妹妹见笑了。” 若曦笑着说,引着她往内厅走去。 内厅布置得雅致清幽,墙上挂着几幅字画。丫鬟们早已备好了茶具,炉子上的水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妹妹稍坐。” 不多时,巧慧端着一个小巧的瓦罐出来,里面装着晶莹剔透的雪水。若曦将雪水倒进茶壶里,放在炉子上煎煮。很快,水便开了,取了些新茶放入盖碗中,用沸水冲泡,盖上盖子焖了片刻,然后将茶水倒入公道杯里,再分到两个小巧的茶杯中。 “尝尝,这是前阵子出塞,皇阿玛赏赐的雪顶含翠,用雪水煎煮,味道应该不错。” 若曦将一杯茶递给甄玉嬛。 甄玉嬛接过茶杯,放在鼻尖轻嗅,一股淡淡的茶香扑面而来。抿了一口,细细品味着,赞道:“果然好茶,入口甘醇,回味悠长,比寻常的茶水多了几分清冽之气。” “难得你能尝出清冽。” 若曦笑着说。 两人一边品茶,一边聊起了诗词歌赋,越聊越投机。甄玉嬛思维敏捷,谈吐不凡,心里愈发喜欢。 “福晋,我已经把名字改了,不叫甄玉嬛了。” “哦?改了什么名字?” 若曦好奇地问道。 “甄嬛。” 甄玉嬛说,“虽然我是甄家嫡长女,名字里从玉从女,但是我总觉得这个‘玉’字过于俗气了些。” “甄嬛,” 若曦念了一遍,点点头说,“雅致又灵动,很适合你。” 两人又聊了许久,从诗词聊到画作,从琴棋书画聊到女红针黹,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甄嬛看了看窗外,起身告辞:“福晋,时辰不早了,我该告辞了。” “也好。” 若曦也站起身,“我让琉璃送你出去。” 转身对巧慧说,“去把我让你收起来的那个檀木匣子拿来。” 巧慧应声而去,不多时便捧着一个精致的檀木匣子回来。若曦接过匣子,递给甄嬛:“令堂过寿,这是我的一点小小心意,还望妹妹不要嫌弃。” 甄嬛连忙推辞:“福晋太客气了,我已经叨扰了许久,怎么还能收您的礼物呢?” “拿着,” 若曦把匣子塞进她手里,“一点小玩意,也算我沾沾甄夫人过寿的喜气。” 甄嬛不好再推辞,只好收下匣子,屈膝行礼:“那就多谢福晋了。” “路上小心。” 巧慧送甄嬛出了府,胤禵不在身边,心里总是空落落的,今日与甄嬛一番畅谈,倒像是填补了心里的空缺。 回到内厅,巧慧笑着说:“福晋,这个甄姑娘倒是个妙人呢,知书达理,也不骄矜。” “是啊,” 若曦点点头,“她与世兰不同,世兰热情像火,这甄家的姑娘才情出众,气质不凡。” 巧慧在旁打趣道:“咱们福晋从前那性子也是跳脱顽皮的很,老将军头疼的呀,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变了性子,整日里爱读书了,如今也是才情出众的才女呢。” 若曦笑呵呵的瞪了一眼巧慧:“就你贫嘴。” 第230 章 胤祥回京 腊月的寒风呼呼吹,若曦感觉这个冬天格外的冷,裹紧了身上的貂裘,往宫里头走,身后的小太监捧着个食盒,里面是她亲手炖的枸杞山药乌鸡汤,康熙这几日偶感风寒,精神不济,若曦特意照着医书寻了方子又给太医瞧过,才炖了这锅温补的药膳。 “十四福晋来了,您稍等奴才去通传。”王喜守在门外见是若曦,连忙请安。 片刻后出来,躬身道:“万岁爷刚醒来,十四福晋里面请。” 若曦接过食盒掀帘而入,地龙烧得正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康熙斜倚在软榻上,脸色有些苍白,见她进来,原本紧锁的眉头舒展了些:“你这丫头,倒是会挑时候来。” “皇阿玛吉祥。”若曦屈膝行礼,笑着接扬了扬手里的食盒,“听闻您身子不适,儿臣炖了点药膳,方子是给太医瞧过,与您进补有益,想着您往日生病胃口都不好,给您换换胃口来了。” “还是十四福晋想得周到,万岁爷这一上午就用了一小碗粥,愁得奴才啊!”李德全连忙接过食盒,打开盖子盛了一碗递到康熙面前。汤炖得浓白,飘着几粒殷红的枸杞,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康熙呷了一口,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心口,不由得点了点头:“嗯,味道不错。” “那是自然,这可是儿臣守在小厨房,盯着火炖了三个时辰的。” 康熙被她这副邀功的模样逗笑:“就你嘴甜。说起来,见着你这逗人的模样,朕的病都去了几分。” “那敢情好,”若曦眼珠一转,故意拖长了调子,“那儿臣就天天赖在您这乾清宫,给您讲笑话解闷,保管您不出三日就龙体康泰。” “你呀你,”康熙被她逗得哈哈大笑,咳嗽了两声,“都当额娘的人了,还这么没正形。弘春要是学你这般,怕是要被胤禵罚抄三字经了。” 正说着,王喜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躬身道:“皇上,十三爷回来了,正在殿外候着。” 若曦闻言,连忙起身:“皇阿玛有政务要忙,儿臣先退下了。” 康熙点点头,刚要挥手让她走,忽然想起什么,叫住她:“等等。上次让玉檀做你的荷花糕,做了几次,总说味道不对,你去瞧瞧,教教她。” “是,儿臣领命。”若曦应下,转身退出暖阁。 若曦径直往玉檀的值房走去,见茶房并无玉檀,问起迎了上来的小宫女。 "玉檀呢?" “福晋吉祥,玉檀姐姐不在,方才听芸香姐姐说,去前院取莲子了。” 若曦摆摆手,让小太监在原地等着,带着琉璃沿着抄手游廊往前院走。前院的小竹林积了层薄雪,青竹覆雪,倒有几分雅致。刚绕过竹林拐角,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竹林里走出来,正是胤禟。 胤禟显然也没料到会撞见若曦,脚步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了惯常的浅笑:“这不是若曦吗?怎么在这儿闲逛?” 若曦面上不动声色,屈膝福福身:“给九哥请安,皇阿玛让我来寻玉檀,教她做荷花糕。” 胤禟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没再多问,点点头,便带着随从往另一头走去。 若曦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定了定神,就见玉檀提着个篮子出来,篮子里装着些饱满的莲子。 “给十四福晋请安。”玉檀见了她,连忙行礼,脸上却有些不自然的红晕。 “这么多礼做什么?”若曦扶起玉檀。“皇阿玛说你做的荷花糕味道不对,我来教教你。” 若曦接过篮子,掂量了掂量,“莲子倒是选得不错,记得要入糕点得用温水泡足六个时辰,去芯时要留着那层薄衣,才会有清香不苦的味。” 玉檀低着头,小声应道:“要不说万岁爷喜欢福晋的糕点呢,都在细节上。” 若曦一边往前走,看着玉檀的侧脸,终究没忍心,慢悠悠地说:“这宫里不比外头,说话做事都得仔细,心里得有杆秤,才是长久之道。” 玉檀的脚步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连忙道:“奴婢省得。”顿了顿,像是怕若曦误会,又补充了一句,“方才在竹林撞见九爷,只是偶遇,奴婢没跟他说什么。” 若曦瞥了她一眼,见她耳尖通红,只道:“走吧,去小厨房,我亲手教你做一遍。” 小厨房里暖意融融,若曦挽起袖子,一边做一边讲:“这糕要蒸得松软,火候最关键,水开后再放笼屉,大火蒸一炷香就够了,久了会发黏。” 玉檀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时不时点头记着。 入锅后若曦洗了手,刚要离开,就见李德全急匆匆地跑进来:“十四福晋,万岁爷让您过去,说是十三爷带了新鲜果子,让您也尝尝新鲜。” 若曦应着,转身往外走。经过玉檀身边时,她脚步微顿,轻叹一声终是什么也没说,径直往暖阁走去。 暖阁里,胤祥正坐在康熙对面,说着台湾的风土人情,见若曦进来,挑眉道:”若曦来看看这些。” 若曦行礼问安后,才看到面前的小几上摆着水果,色泽鲜亮。 “这就是十三阿哥从台湾带回来的稀罕物。” 康熙指着那些水果。 若曦顺着康熙指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那些水果上,不由得愣了一下。这些水果在现代再常见不过,在清朝成了稀罕物。 “若曦,你可认识这些东西?”若曦抬头看着胤祥,总感觉他脸色似乎不好。 若曦指着一个五角星形的水果说:“这个是杨桃,要切成薄片吃,味道酸甜爽口。” 又指向一个表面凸起、带着鳞片的水果,“这个凸起有鳞片的是释迦果,吃里面的果肉,口感绵密,味道很甜。” 最后,她拿起一个拳头大小、表皮光滑的水果,“这个应该叫芭乐,也就是番石榴,吃里面白色的果肉,味道清香。” 康熙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赞叹的神色:“看看,还是咱们若曦厉害,连这些稀罕物都认识。” “儿臣也是在书中见过,并未真正吃过。” 若曦笑着说,“今日能得见,还得托十三哥的福呢。” 她说着,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 想当年,在现代的超市里,这些水果琳琅满目,价格也十分亲民。 胤祥见状,笑着对康熙说:“皇阿玛,咱们切开尝尝?” “好啊。” 康熙欣然应允。 李德全连忙让人取来刀具和盘子,若曦挽起袖子,小心翼翼地拿起杨桃,切成薄薄的五角星片状,摆在盘子里。接着,又切开释迦果,露出里面雪白的果肉,散发出阵阵甜香。最后,将番石榴切开,里面的白色果肉清晰可见,还带着几颗小小的种子。 康熙拿起一块杨桃,放进嘴里尝了尝,顿时眉开眼笑:“嗯,酸甜可口,很是清爽。” 又尝了尝释迦果。 暖阁里的气氛愈发融洽,康熙兴致勃勃地听胤祥这一路的见闻。 第231 章 胤祥受伤了 出了宫,胤祥直奔雍亲王府,翻身下马踉跄了一下,身后的随从连忙扶住他,胤祥低声说:“去四哥书房。” 门房见十三爷却不敢多问,连忙引着路往内院走。穿过抄手游廊,胤祥扶着廊柱喘了口气,右手死死按着左腰,指缝间隐隐渗出暗红的血渍。 “爷。”随从急得声音发颤。 “刚在宫里耽误的时间有些久了,无妨。”胤祥咬着牙往前走,靴底踩在积雪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胤禛正在书房听闻胤祥来了,刚要起身,就见他捂着腰闯了进来,脸上没了往日的活络,只余下强忍疼痛的龇牙咧嘴:“四哥,快……快叫府医来!” “怎么了?”胤禛心头一紧,快步上前扶住他,不等胤祥说话,已伸手掀开他腰间的衣襟,白色的里衣早已被血浸透,层层包裹的棉布下,暗红的血渍正不断往外渗,连带着外面的常服都洇湿了一片。 “中了一剑。”胤祥疼得倒抽冷气,“无妨,辛苦四哥让府医来处理。” 胤禛眉头紧锁,低声吩咐:“苏培盛!去叫府医!” 苏培盛应声跑远,书房里一时只剩下胤祥压抑的喘息声。胤禛扶他坐下,目光扫过那片刺目的血迹:“怎么回事?押解朱一贵的队伍不是说一路顺遂吗?” “顺?”胤祥额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快到河北地界的时候,过一片林子,冷不丁就冲出二十多个蒙面人,上来就砍。我带的人虽拼死抵抗,可对方是奔着要命来的,没留神就挨了一下。” 喘了口气,又道:“幸而出发前听了四哥的,早做了两手准备。派人带朱一贵走另一条路,用的是调虎离山计,不然真让他们得手,朱一贵跑了或是死了,我都难逃罪责。” 胤禛端来一杯热茶递给他,指尖触到他冰凉的手,眉峰皱得更紧:“果然动手了。” “四哥早料到了?”胤祥捧着茶杯暖手,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会不会是老八的人?” “老八在府里不能出来,或许是老九,亦或者是老十四?”胤禛摇摇头走到窗边,望着外面不知何时已经漫天飞雪,声音冷得像冰,“朱一贵的余党早被老十四清剿干净了,哪还有能耐在河北地界设伏?如你所说那些人的身手,招式狠辣,寻常草寇又哪有这等本事。” “不会是十四,他没有那个时间布局。”胤祥嗤笑一声,带着几分轻蔑:“要真是九哥,倒是舍得下本钱,为了一个朱一贵,竟动用了死士,这一石二鸟的算盘打得真精。” “老九?”胤禛转过身,目光落在胤祥渗血的伤口上,“你中了招,怎么没禀告皇阿玛?” “禀告什么?”胤祥挑眉,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却依旧梗着脖子,“空口白牙说九哥派人杀我?哪有证据?那些蒙面人死的死、跑的跑,活口都没留一个。真闹到皇阿玛跟前,反倒显得我办事不利,连个钦犯都护不住,还得连累你跟着操心。” 正说着,府医提着药箱匆匆进来,身后跟着端着烈酒和布条的小厮。胤祥见了,往椅子上一靠,对府医道:“别磨蹭,直接处置,爷扛得住。” 府医哪敢怠慢,伤口露出来,连见惯了伤患的府医都倒吸一口凉气,那剑伤深可见骨,边缘还带着些许外翻,显然是被锋利的武器所伤。 “十三爷,忍着点。” 胤祥死死攥着拳头,愣是没吭一声,额上的冷汗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胤禛站在一旁看着,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目光沉沉的,看不出情绪。 “还好没伤到要害。”府医一边清理伤口一边说,“只是失血有些多,得好好调养。”撒上金疮药,用干净的布条层层裹好,又开了张方子,“按这个方子抓药,每日煎服,伤口别碰水,也别劳神。” “十三爷受伤的事不得外传。”胤禛接过方子递给苏培盛,“让人去抓药。” “是,爷。” 府医收拾好东西退下,书房里又安静下来。胤祥靠在椅背上,脸色依旧苍白。 二人聊了在台湾与胤禵和年羹尧碰面的详情,胤禛听了个大概,见胤祥面色十分苍白,便派人将十三送回府。 胤禛独自留在书房,看着桌上的箭镞,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暗潮。 胤禟啊胤禟,你以为这点伎俩就能得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这场戏,才刚刚开始呢。 雪还在下,雍亲王府的书房亮了一夜的灯。第二天清晨,书房的炭盆里,多了些残渣,混在灰烬里,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次日早朝,乾清宫檀香袅袅,康熙恢复了精神端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阶下的文武百官,最终落在那份关于处置朱一贵的奏折上。 “朱一贵僭越称帝,祸乱台湾,罪无可赦。”康熙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朕旨意,三日后将其凌迟处死,以儆效尤。” “皇上圣明!”众臣齐声应和。 “台湾初定,需派得力官员前往台湾府,众卿可有合适的人选?” 张廷玉出列躬身:“回皇上,臣举荐黄叔敬。此人清正廉明,颇有才干,若派他前往台湾担任巡台御史,定能不负圣望。” 胤禛站在阿哥队列中,眼皮微抬,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黄叔敬?”康熙捻着胡须,沉吟片刻,“确实是个可用之才,那就依张廷玉所奏。” 三阿哥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皇阿玛,台湾已定,朱一贵也将伏法,儿臣以为,十四弟在那边的差事也该告一段落了。如今天气渐寒,不如召他回京休整。” 九阿哥接口:“三哥说得是,老十四在台湾辛苦了这么久,也该回来了。只是……”话锋一转,目光扫过胤禛,“台湾的军政事务繁杂,若是十四弟此时回京,怕是无人能镇住局面。” 十阿哥跟着嚷道:“九哥说得对!” 胤禛眉头微蹙,正要开口,十三阿哥已抢先说道:“九哥十哥此言差矣。臣弟台湾一行,见百姓已经恢复了往日生计,十四弟平定台湾,劳苦功高,召他回京是皇阿玛的恩典,至于台湾的事务,皇阿玛派黄大人前往,未必就镇不住。” 众阿哥争论不休,康熙看着这些儿子,个个都有自己的心思,明争暗斗,从未停歇。 “够了。”康熙沉声喝道,殿内瞬间安静下来,“传朕旨意,着胤禵即刻启程回京,台湾的军政事务暂由福建总兵接管,待黄叔敬到任后,交接处理。” “皇阿玛圣明!” 就在众人以为议事结束,胤禟上前一步,跪在地上,脸上带着恳切的神色:“皇阿玛,新年将至,家家户户都盼着团圆。八哥虽有错,但这些日子也该反省过来了。求皇阿玛开恩,宽恕八哥。” 这话一出,谁都没想到,胤禟竟敢在这个时候为胤禩求情。 康熙的脸色沉了下来,目光如刀般射向胤禟:“你还敢替他说话?胤禩结党营私,意图不轨,朕没治他死罪,已是宽宏大量。若再敢替他求情,休怪朕不念父子之情,连你一起处置!” “儿臣不敢质疑皇阿玛的决定,只是……儿臣实在不忍……” “够了!”康熙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厉声喝道,“都给朕退下!” 众阿哥和文武百官不敢再多言,纷纷躬身行礼,退出了乾清宫。 胤禛和胤祥并肩走着,胤祥低声道:“老九这是在试探皇阿玛的底线。” 胤禛点点头,目光深邃:“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沉住气。胤禵回京后,局势怕是会更加复杂。” 乾清宫内,康熙独自坐在龙椅上,看着空荡荡的大殿,他这一生,文治武功,创下了赫赫伟业,却唯独对这些儿子们束手无策。或许,这就是帝王的宿命吧。 第232章 胤禵回来了 “福晋,要不回屋等吧?爷要是回来,门房定会立刻来报的。” “他说过会赶在年前进京的。” 话音刚落,门房小厮忙上前:“福晋,爷回京了,派人传话爷先进宫回话,晚些回府,让福晋您安心。” 若曦会心一笑,回来便好! 不出俩个时辰,胤禵便回了王府。 “不是说明天才到吗?”若曦抬手拂去他肩头的雪,指尖却被他攥在掌心。 “想你和弘春了,就快马加鞭赶回来。”胤禵低头看着她冻得发红的鼻尖笑了,“怎么穿这么少就出来了?冻着了怎么办?” 说话间,弘春出来了,小家伙裹得像个圆滚滚的粽子,看见胤禵就伸着胳膊要抱:“阿玛!阿玛抱!” 胤禵连忙将他接过来,在可爱的小脸上亲了一口:“想阿玛没有?” “想!”弘春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蹭了蹭,“阿玛带糖人了吗?” “带了,一会给你!”胤禵笑着刮了下他的小鼻子,转身揽住若曦往院里走,“先进屋,外面冷。” 暖阁里地龙烧得正旺,弘春已经抱着个大大的糖人坐在地毯上啃得欢实,糖霜沾了满脸。 若曦拧了热帕子给胤禵擦脸,他却趁机握住她的手腕,将人拉进怀里。 “别闹,孩子看着呢。”若曦挣扎着想起来,却被他抱得更紧。 “让他看。”胤禵的下巴抵在她发顶,“我在台湾的时候,天天想着这一刻。”顿了顿,忽然低笑,“十三哥说你总念叨我。” “谁念叨你了。”若曦嘴硬,耳根却红了,“不过是弘春想你罢了。” “哦?那这是什么?”胤禵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香囊,上面绣着两只交颈的鸳鸯。 若曦的脸腾地红了,伸手去抢:“你还我!” “不给。”胤禵把香囊揣回怀里,紧紧按住,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晚上再还给你好不好?” 热气拂过耳廓,若曦的脸更烫了,转身去看弘春,却见小家伙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他们,嘴里含着糖人含糊道:“额娘脸红。” “小孩子家懂什么。”若曦瞪了他一眼,转身往厨房走,“我去看看炖的汤好了没有。” 胤禵看着她的背影笑出声,起身跟了过去。厨房的大锅里炖着当归黄芪乌鸡汤,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满溢。若曦正用勺子撇浮沫,他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 “瘦了。”摩挲着她的腰侧,声音里带着心疼,“我不在家,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哪有。”若曦搅动着汤勺,“弘春天天缠着要吃这个要吃那个,我跟着他吃了不少。倒是你,在台湾吃了不少苦吧?十三哥说你生擒朱一贵的时候,胳膊被箭划伤了。” “小伤而已。”胤禵满不在乎地摆手。“一群跳梁小丑。” 胤禵冷哼一声。 若曦转过身,按住他的手,“皇阿玛这阵子身子不好,正是敏感的时候,别再生事。” 胤禵看着她认真的眼神,心里一暖,点点头:“听你的。” 正说着,弘春举着啃剩的糖人跑进来:“阿玛,额娘,糖人吃完了。” “还吃?”若曦皱眉,“吃多了牙疼。” “阿玛买了好多!”弘春指着外面,“箱子里还有!” 胤禵笑着抱起他:“走,阿玛带你去看看从台湾带回来的好东西,有会转的小风车,还有用贝壳做的小船。” 父子俩的笑声渐渐远去,若曦看着锅里翻滚的鸡汤,嘴角忍不住上扬。掀开锅盖舀了一勺,香气更浓了,就像此刻心里的滋味,暖融融的,带着化不开的甜。 傍晚时分,端上了满满一桌子菜。红烧肘子、松鼠鳜鱼、糖醋排骨,都是胤禵爱吃的。 弘春玩累了,吃了几口就已经困得睁不开眼,被奶娘抱去睡了。暖阁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就着一盏昏黄的油灯慢慢喝酒。 “台湾的海可蓝了,”胤禵给她夹了块鱼,“等开春了,我带你和弘春去江南看看,那儿的水也好看。” “好啊。”若曦托着腮看他,“你还没跟我说,生擒朱一贵的事,京城里传你在台湾可威风了。” 胤禵喝了口酒,眉飞色舞地讲了起来。从朱一贵如何负隅顽抗,到他如何设下埋伏,又如何冲上去生擒敌首,说得惊心动魄。若曦听得紧张,攥着帕子的手都出汗了。 “你呀,总是这么冒险。”嗔怪道,眼眶却有些湿润。 胤禵握住她的手,认真道,“我想让皇阿玛看重我,这样才没人敢欺负你们。” 若曦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连忙低头喝了口酒,掩饰道:“谁要你保护,我自己也能保护自己和弘春。” “是是是,我的若曦最厉害了。”胤禵笑着哄她,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木盒子,“给你的。” 若曦打开一看,里面是支金簪,簪头镶嵌着颗鸽血红的宝石,周围用细小的珍珠镶成花瓣的形状,与梅花很像精致得很。 “这是……” “台湾当地的工匠做的。”胤禵拿起金簪,小心翼翼地插进她发间,“我看着好看,就想着给你戴上一定更漂亮。” 若曦摸了摸头上的金簪,心里甜丝丝的。 窗外的雪又下了起来,胤禵忽然将若曦揽进怀里,在她额头轻轻一吻。 “有你在家等我,真好。” 是啊,真好,这牵肠挂肚的思念,在他归来的这一刻,都化作了满满的幸福。 第233 章 除夕梅花宴 镜中的若曦穿着石榴红的旗装,眉眼间娇羞,笑道:“去给额娘请安,这么盛装好吗?” 胤禵从镜子里望着她,眼底盛着笑意,“我福晋自然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让额娘瞧瞧。” 若曦被他逗得笑出声,转身拍开他的手:“别闹,再磨蹭该迟了。” 永和宫的庭院里积着残雪,若曦亲自抱着红梅,艳色映着白雪,格外醒目。 德妃见两人进来,连忙放下书卷,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可算来了,额娘都等了好一会儿了。” “给额娘请安。”若曦和胤禵齐声行礼,若曦奉上红梅,花瓣层层叠叠,正是盛放之际。 “这梅花开得真好。”德妃凑近看了看,伸手拂过花瓣上的薄雪,“往年这个时候,宫里的红梅还没这么繁盛呢。” “这是若曦特意亲自培育的品种,”胤禵在一旁笑道,“说叫‘胭脂醉’,开起来比寻常红梅更艳,特意带来给额娘赏玩。” 德妃拉着她的手坐下,胤禵坐在对面,看着两人亲昵的模样,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正说着话,外面传来太监的高唱:“皇上驾到——” 三人连忙起身迎出去,康熙穿着明黄色的常服,带着李德全走进来,目光最后落在红梅上:“这红梅倒是开得不错,颜色正得很。” “回皇阿玛,这是特意培育的‘胭脂醉’,”若曦将梅花递过去,“今个开得正好,就带来给额娘赏玩。” 康熙接过梅花,凑到鼻尖闻了闻,笑道:“香气也清雅。今个的新春晚宴,就用这红梅点缀吧。你眼光好,帮着德妃忙活忙活,布置得喜庆些。” “儿臣遵旨。”若曦屈膝应下。 胤禵在一旁笑道:“儿臣刚回京,皇阿玛这就给我福晋派差事了?” 康熙瞪了他一眼,语气却带着纵容:“你以为朕不知道你那点心思?回来就想偷懒?告诉你,过了年恐怕还得去西北,准格尔部近来蠢蠢欲动,屡次在边境挑衅,马尔泰将军恐怕也不能回京了,连带着若曦也不能与父团圆了。” 若曦的心微微一沉,随即又打起精神:“为皇阿玛效力是马尔泰家的本分,阿玛自然要以西北为重。” 康熙点点头,对德妃道,“正好到了用膳的时候,就在你这儿用吧,让御膳房加几个菜。” 不多时,各色精致的菜摆了满满一桌子菜。翡翠烧卖、糖醋鲤鱼、万字扣肉,香菇菜心一大桌子都是家常吃食,却做得精致可口。 康熙坐在主位,德妃挨着他坐下,若曦和胤禵分坐两侧。 饭菜的香气混合着红梅的清香,弥漫在空气中。胤禵说起台湾的风土人情,从海边的渔船讲到山里的部族,听得康熙连连点头。 转眼除夕已至,若曦早早进了宫带着宫女们在正殿忙碌开来。红绸从梁上垂落,金箔剪的福字贴满廊柱,最惹眼的是处处可见的官窑花瓶,插满了开得正艳的梅花。 “福晋,这枝斜着插更俏些。”巧慧踮脚调整着瓶中花枝,袖口沾了点梅花的粉。 若曦退后两步端详着:“再往左边挪半寸,得让进门的人一眼瞧见这繁华才好。”指尖拂过花瓣,听见院外传来明玉清脆的笑声。 “这梅花开得真好!”明玉穿着大红绣金的旗装,像团小火苗窜进殿内,鼻尖凑到花前深吸一口气,“这香气浓得,我还以为把宴席摆到园子里了呢。” 十阿哥跟在后面,搓着冻红的手直点头:“好看!好看!” “就知道说好看。”明玉嗔怪地推了他一把,“快去寻你九哥十四弟说话,别在这儿碍着我看花。” 十阿哥嘿嘿笑着走了,刚到门口就撞上进来的胤祥和十三福晋,胤祥目光落在梅花上,朗声赞道:“梅花香自苦寒来,这花高洁,我喜欢!” 若曦会意一挑眉,继续摆弄着梅花。胤禛带着乌拉那拉氏和年世兰走了进来。乌拉那拉氏依旧端庄的,年世兰穿了件水红绣牡丹的旗装,领子用兔毛做了装饰,衬得她肌肤胜雪。 胤禛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正踮脚调整梅枝的若曦身上。鬓边簪着红宝石金簪,竟比瓶中的花还要鲜活几分。 他看得有些失神,直到年世兰扯了扯他的衣袖:“爷,妾身去找若曦姐姐说话。” “嗯。”胤禛回过神,目光转向别处,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年世兰快步走到若曦身边,抚着梅枝笑道:“姐姐这梅花选得真好。” “你瞧这枝,刚剪下来时还打着苞呢,今晨竟全开了。” 正说着,胤禵从外面进来,身上还带着寒气,径直走到若曦身边,目光扫过满殿的梅花,伸手替她拂去肩头的一片花瓣,“手这么凉,怎么不多穿点?” “忙着呢,不冷。”若曦拍开他的手,却被他顺势握住,暖炉似的掌心焐得她指尖发烫。 康熙被李德全搀扶着走进正殿,虽脸色仍有些苍白,精神却好了许多。 众人请安,康熙看着满殿的红梅,笑道:“若曦这手布置得好,真是喜庆。” “能让皇阿玛舒心,是儿臣的福气。”若曦屈膝行礼,身后的小太监们捧着茶盏上前,给各位阿哥福晋奉茶上菜。 夜宴热闹进行着,康熙坐在主位,看着底下儿孙满堂,叹了口气:“朕有些乏了,你们年轻人热闹吧。”让李德全扶着,带着德妃、惠妃和舒妃先回去了,临走前还特意看了胤禵一眼,“别喝太多酒。” 皇帝一走,殿内的气氛顿时活络起来。十七阿哥端着酒杯跑到胤禵面前,满脸崇拜:“十四哥,您生擒朱一贵的事,京里都传遍了!日后我定要像您一样,沙扬立功!” 胤禵笑着揉了揉他的头:“你呀,先把书念好再说。要说志向,五哥才是咱们兄弟里最有风骨的,前几日还见他写了首咏梅诗,意境极好。” 众人顺着话头看向五阿哥,起哄让他作诗。五阿哥也不推辞,略一思索便吟道:“朔风卷雪度寒关,唯有梅枝破笑颜……” 诗句刚落,满殿都是喝彩声。若曦正听得入神,被胤禵拽了拽衣袖。“走,带你去个地方。”他冲她眨眨眼,趁众人喧闹,拉着她悄悄溜出正殿。 园子里积着残雪,月光洒在梅枝上,胤禵牵着若曦走到一片盛放的梅林里,枝头的梅花沾着雪粒,在风里轻轻摇曳。 “冷不冷?”他解开自己的披风,裹在她身上。 若曦看着满园的梅花,又看了一眼胤禵。 “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吗?你在八哥府里追兔子。” “你和几位爷还帮我抓了好几只呢,后来惹得明玉好生羡慕。” “那时候你总爱跟我拌嘴。”胤禵低笑,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个吻,“现在倒成了我的福晋,还生了个跟你一样倔的弘春。” 提到儿子,若曦笑了:“方才还见他缠着十三哥,要学骑射呢。” “等开春我教他。”胤禵搂着她的腰。 胤禵握紧她的手,没说话,只是低头吻住了她。梅香混着雪气,在唇齿间弥漫开来,甜得让人心头发颤。 不远处的回廊下,胤禛独自站在暗影里,手里捏着杯冷酒。他看着梅树下相拥的两人,目光沉沉的,片刻后才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胤禛迈步往回走,一片梅花落在他的肩头,他却浑然未觉。 正殿里依旧热闹,弘春正被几个小阿哥围着,举着个小弓箭比划,奶声奶气地说:“我阿玛说了,这个能射准靶心!” 孩子们聚在角落,有的在玩九连环,有的在比谁的压岁钱多,时不时发出阵阵笑闹声。 若曦和胤禵回到正殿,正赶上十三阿哥提议猜灯谜。胤禵随手摘下一盏写着“梅枝傲雪”的灯笼,看向若曦:“这个你准能猜到。” 若曦笑着说出谜底:“寒香。” 满殿又是一阵喝彩,胤祥举杯道:“还是十四弟和弟媳有默契!” 胤禵与胤祥碰了杯,转头看向若曦,眼里的笑意甚是甜蜜。 第234 章 求娶琉璃 看着漫天的烟火在头顶次第绽放,极尽妍丽,可她脑中却想起来,康熙六十一年终是到了,回忆起前世六十一年的冬天,她跪在康熙病床前,听着隆科多说万岁爷传位四阿哥胤禛的口谕。 胤禵看着出神的若曦,扳过她的脸,指腹擦过她冰凉的脸颊,“方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蔫了?” 若曦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没什么。”笑了笑转身看向漫天烟火,“就是觉得……这烟火真美,有你在身边真好。” 胤禵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拥着若曦看着烟火十分温暖。 廊下的宫女们早识趣地退远了,只有风卷着梅香,缠绕在两人衣间。 烟火又一次升空,将半个夜空染成金红色。若曦望着那片绚烂,想起前世听着隆科多的口谕和后世所知的历史,固执的认为皇位就是胤禛的,从而推波助澜,而德妃指责胤禛篡位自己却认为是德妃偏爱十四阿哥,可桩桩件件现在想来…. 重来一世,她已经站在了胤禵身边,这一切会改变吗? 看着康熙英朗的身子不同于前世,或许这一世康熙能多活几年,或许传位的遗诏能安然送到胤禵手中,或许那些手足相残的悲剧就能避免。 胤禵看着若曦若有所思的神情,忽然低笑一声:“傻丫头又胡思乱想什么呢。”指着烟火,“你看这烟火,炸开时再美,也终有散的时候。咱们能做的,不过是在亮着的时候,多看几眼罢了。” 若曦听着他的话,望着他深邃的眼眸,忽然懂了。他不是不懂朝堂的凶险,只是比她更通透。争与不争,似乎早已命中注定,可至少此刻,他们还能依偎着看一扬完整的烟火。 烟火渐渐稀疏,胤禵将她抱得更紧些,下巴抵在她发顶:“别胡思乱想了。不管将来怎样,我都在。” “胤禵,”她轻声开口,“如果……如果有一天,咱们不得不分开呢?” “没有那一天。”胤禵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就算真有那么一天,我也会找到你。” 最后一朵烟火炸开,光焰照亮他眼底的执着,像暗夜里的星辰。 或许重来一世,本就不是为了改变什么,而是为了珍惜眼前人。 正月十五的花灯刚撤下,年节的余温也渐渐的散去。恂亲王府的书房里,若曦正对着账本核对着开春的采买清单。 “福晋,少将军来了。”巧慧撩着帘子进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异样。 若曦放下笔,有些意外:“这时候过来?让他进来吧。” 成宇脸上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局促,见到若曦便躬身行礼:“二姐姐。” “坐吧。”若曦示意巧慧上茶,“明日就要启程了?怎么这么晚来了?东西都收拾妥当了?” “都妥当了。”成宇双手捧着茶盏,指尖微微发颤,沉默了片刻才抬头,眼神里带着孤注一掷的恳切,“姐姐,今个是有一事相求,求姐姐成全。” 若曦见他神色郑重,心里隐隐有了些预感。 成宇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求姐姐将琉璃许给弟弟!” “琉璃?你们俩……何时有了情分?” 成宇的脸颊涨得通红,却还是梗着脖子说道:“琉璃当年救下弘春,弟弟见她临危不乱,便动了心。” “英雄救美,哦不,是美救英雄……家的孩子。”若曦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倒是会捡便宜。” 正说着,胤禵掀帘而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在说什么呢,这么热闹?”走到若曦身边,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茶盏。 成宇连忙起身行礼,刚要说话,胤禵挑眉道:“看你这模样,莫不是来求你姐姐做什么?” 若曦在一旁笑道:“人家少将军看上琉璃了,特意来求呢。” “既然成宇喜欢,也是琉璃的福气。只是……”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考量,“如今成宇尚未成家,先纳侧室终究于礼不合。不如先让琉璃跟你去西北,收做通房丫头,等日后你成了亲,再抬为侧室,也算是名正言顺。” 成宇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嘴唇动了动,声音带着为难:“可是……琉璃好歹说也是二姐身边得力丫头,侧室都委屈了她,通房丫头……未免太不给姐姐面子了吧。” “怎么?难道你想让琉璃做平妻?先不说我同不同意,阿玛那里能答应吗?” 成宇急得涨红了脸:“弟弟是真心喜欢琉璃,想好好待她……” “好了,不管怎么样,得先问问琉璃她对你是否有意。”若曦打断他,对巧慧道,“去把琉璃叫来。” 不多时,琉璃快步走进来,见成宇也在,脸颊微微一红,屈膝行礼:“福晋吉祥,爷吉祥,少将军吉祥。” 若曦看着她,语气温和却带着郑重:“琉璃,少将军明日就要去西北了,他说……想带你一起走,日后会好好待你。你可愿意跟他去?” 琉璃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随即“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回福晋,奴婢不愿意!奴婢愿意一辈子伺候福晋和小主子,其他的事,奴婢从未想过!” “琉璃!”成宇又急又气,上前一步想拉她,却被巧慧不着痕迹地拦住,“你明明说过喜欢我的,跟我走,我定会对你好,我会求阿玛同意我娶你做正室!” “成宇!”若曦急忙出言制止。 琉璃的肩膀微微颤抖,却依旧低着头:“少将军,您是高高在上的将军,奴婢只是个孤女,若不是福晋收留,奴婢早就饿死街头了。能在福晋身边伺候,奴婢已经心满意足,不敢再有其他妄想。” 若曦看着跪在地上的琉璃,又看了看一脸焦急的成宇,心里叹了口气,对胤禵和成宇道:“你们先出去,我跟琉璃说几句话。” 胤禵拍了拍成宇的肩膀,两人转身走出了书房。 书房里只剩下若曦和琉璃,若曦扶起她,见她眼眶通红,便递过帕子:“擦擦吧,你当真对少将军无意?” 琉璃接过帕子擦了擦眼泪,哽咽道:“福晋,奴婢……奴婢对少将军确有好感,可奴婢知道自己的身份。少将军是您的弟弟,家世显赫,奴婢不过是个丫头,怎么配得上他?就算少将军现在愿意,将来他成了亲,正室夫人能容得下奴婢吗?” 顿了顿,眼神变得坚定:“福晋待奴婢恩重如山,奴婢真的不想走。” 若曦看着她,琉璃虽是孤女,却有着超乎寻常的清醒,与其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不如守着眼前安稳的日子。 若曦叹了口气,“感情的事,终究不能勉强。” 琉璃下去后,让巧慧把成宇叫进来,见他依旧一脸不甘,便温言道:“成宇,我知道你是喜欢琉璃,可她既然执意不愿,你也不能强求,你不愿委屈她,就是阿玛那一关你也过不去。” 成宇嘴唇紧抿,眼里满是失落:“可她明明说过……” “女儿家的心思,总是含蓄些。”若曦打断他,“你先回西北禀明阿玛,如果阿玛同意了,再来求娶,也不迟。” 成宇沉默了许久,终究是叹了口气:“既然如此,那就……依姐姐所言。” 第235 章 定能战无不胜 “姐姐怎么不多睡会儿?”成宇走上前,声音带着清晨的沙哑。 “送你一程。”若曦递过个油纸包和一个小包袱,“这是巧慧新烤的芝麻饼,你小时候最爱吃了,路上垫垫肚子,这是给阿玛新做的衣裳,你一并带去。”顿了顿,又道,“回去了替我给阿妈带句话,让他少喝点酒,尤其睡前别喝,伤身子,这年纪了仔细着些才好。” 成宇接过纸包,入手温热,心里也暖烘烘的:“知道了,我定会转告阿玛。他就听姐姐的话,去年您让他少喝,他果真戒了大半个月呢。” “阿玛那是怕耽误了军务。”若曦笑了笑,晨光落在她鬓边的珠花上,亮得晃眼,“你也一样,好生照顾自己。” “我晓得的。”成宇挠了挠头,“姐姐也好好照顾自己,别总熬夜处理那些杂事,天凉了记得添衣裳。” “知道你嘴甜。”若曦拍了拍他的胳膊,“快走吧,别误了时辰。” 成宇再不多言,对着若曦和胤禵深深一揖,转身翻身上马。 转眼间,五月的京城早已褪去春寒,恂亲王府的庭院里,花正开得如火如荼,一簇簇火红的花盏缀在枝头,映得路都染上几分暖意。 若曦坐在石桌旁,看着弘春喂鱼。 “喀尔喀那边乱起来了。”胤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庶出的那位勾结准格尔,怕是情况不好,我随时可能要出京了。” 若曦抬头,看着胤禵风尘仆仆的脸,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张了张嘴才挤出一句:“一定要去吗?” 胤禵走过来见她脸色发白,还以为她是担心战事凶险,便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只是去镇守,未必会真的开战。皇阿玛已经让年羹尧先行带兵去四川,真要有情况那帮乌合之众我去最多三个月就能回来。” “三个月?” 胤禵说得轻描淡写,若曦心里却翻江倒海。她清楚地记得,上一世胤禵离京,等到他带着大军星夜兼程赶回京城时,龙椅上早已换了新主。 那些画面在脑海里翻滚,隆科多阴冷的笑,胤禵被降为贝子卸去兵权时的怒吼……若曦打了个寒颤,猛地抱住胤禵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 “别走,好不好?”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总觉得……这次去不吉利。” 胤禵身体一僵,低头看着她颤抖的肩膀,知道若曦素来心细,或许是女人的直觉让她不安,但军国大事容不得半分私情。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放得极柔:“胡思乱想什么呢?我是大将军王,收拾那些宵小不是手到擒来?” “可……”若曦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没有可是。”胤禵抬起她的脸,“皇阿玛还没下旨呢,就是让我去我也很快回来,好不好。” 看着胤禵眼底的坚定,知道再说什么也无济于事。他是胤禵,是康熙的大将军王,只要皇命一下,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会踏进去。 若曦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翻涌的情绪。 胤禵笑了继续道:“不过哪有那么多凶险?我是去坐镇指挥,又不是冲锋陷阵。” “知道知道就你厉害。”若曦瞪了他一眼,转身往内室走。 看着她故作坚强的背影,胤禵的笑容淡了些,他知道若曦不是寻常的后宅妇人,有些事甚至比朝中那些老臣看得还透彻。她的不安,或许并非空穴来风。 但他别无选择。 “若曦姐姐!” 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打破了庭院的宁静。 若曦抬头,年世兰穿着一身鲜亮的浅蓝色旗装,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进来。 “呦,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若曦起身相迎,脸上露出一抹浅笑。 年世兰走到她身边,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咱们去上个香,求个平安顺遂?” 胤禵从内室走了出来,看着年世兰开口。“正好,你跟年小嫂子出去逛逛,整天闷在家里瞎琢磨。” “十四爷安好。”年世兰向着胤禵行礼,胤禵轻轻点点头。 “姐姐,咱们出去透透气。我哥哥要去四川了,我想去祈个平安。” 年世兰叹了口气,随即又爽朗地笑起来,“不过我听哥哥说,十四爷可能也要去西北?若曦姐姐,你是担心十四爷吧?” 若曦轻轻点了点头。 “你看,年小嫂子要为年将军去上香祈福呢。” 胤禵在一旁帮腔,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你也去求个好彩头,我定能战无不胜。” “就是这个理。” 年世兰拉着若曦的手,不由分说地往门外走,“咱们去求个好彩头,保佑我哥哥和十四爷都能旗开得胜,平安归来。” “好好好,都依你的,咱们走吧。” 若曦被年世兰拉着走了出去,看了胤禵一眼,见他正站在廊下望着自己,眼里满是温柔的笑意。 第236 章 在战西北 乾清宫的朝会已持续了近两个时辰,鎏金铜炉里的檀香燃尽了两炉,烟气渐渐稀薄,殿内的气氛依然凝滞。康熙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阶下的文武百官与皇子们,眼底满是沉沉的思虑。 “喀尔喀内乱愈演愈烈,现在竟连同准格尔部蠢蠢欲动,西北边境告急的奏折如雪片般送来。” 康熙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威严,“诸位臣工,说说吧,该派谁去平定这场乱局?” 户部尚书率先出列,躬身道:“回皇上,十四阿哥胤禵骁勇善战,熟悉西北地形,臣以为,派十四阿哥出征,定能平定西北!”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附和之声,官员纷纷点头,称赞胤禵 “英明神武”“堪当大任”。 五阿哥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皇阿玛,儿臣附议。十四弟不仅武艺超群,更懂兵法谋略,生擒朱一贵,足见其能力。如今西北危急,唯有十四弟能担此重任,出征必定能平定乱局,安抚边疆百姓。” 胤禛站在皇子队列中,脸色平静无波,只能默不作声地观察着局势。 “皇阿玛,儿臣觉得不妥!十四弟刚从台湾回来没多久,恐未休养好,西北战事凶险,万一有个闪失……儿臣认为年羹尧也是可用人才,不如让年羹尧带兵支援马尔泰将军驻守西北。” “三哥此言差矣,那年羹尧怎么能跟十四弟相比呢。” 九阿哥立刻反驳,“西北危急,百姓流离失所,十四弟身经百战,此前平定西北也是大捷,皇阿玛以儿臣看,十四弟最适宜掌兵符平西北!” “老十四你怎么看?” 胤禵从队列中走出,躬身道,“皇阿玛,儿臣愿领兵出征,平定西北之乱,定不辱使命!” 康熙看着胤禵,又看了看殿内争论不休的众人,他何尝不知几位皇子的心思。 “都别争了。” 目光落在胤禵身上,沉吟片刻,缓缓道,“胤禵,朕命你前往边境镇守,抵御准格尔部侵犯。” “儿臣领旨!” 胤禵双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儿臣定当竭尽全力,平定西北,不负皇阿玛的信任!” 胤禛听到旨意,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却很快恢复平静,上前一步与其他皇子一同祝贺:“恭喜十四弟,贺喜十四弟!” 康熙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叹了口气。这些儿子,个个都有野心,为了储位明争暗斗,却忘了家国大义。 若不是西北危急,他真不愿再让胤禵领兵出征,可眼下,也只有胤禵能担此重任。 “胤禵,” 康熙又道,“你此次出征,务必谨慎行事,朕盼你早日回京。” “儿臣谨记皇阿玛教诲。” 胤禵恭敬地答道。 朝会结束后,众臣与皇子们纷纷退下。 回到恂亲王府,若曦早已在门口等候。见他回来,连忙迎上前:“怎么样?皇阿玛下旨了吗?” “皇阿玛命我领兵出征西北。若曦,等我平定了乱局,就回来陪你和弘春。” 若曦的心猛地一沉,却还是强装镇定,点了点头:“好,我等你回来。我这就去给你收拾行囊,再多备些伤药和御寒的衣物。” 胤禵心里满是愧疚,他知道若曦担心自己,可身为皇子,为国效力是他的责任,他别无选择。 三日后,永定门外的校场上,旌旗猎猎,甲胄鲜明。五万西北大军列阵以待,康熙亲来送行,这份荣宠,让所有人都暗自惊叹。 若曦跟在德妃身后,指尖紧紧攥着帕子,目光却一瞬不瞬地落在胤禵身上。他穿着亮银铠甲,身姿挺拔如松,英气逼人,可在若曦眼里,那背影却透着说不出的孤勇,再见面会是什么样的场景呢? “别太担心,” 德妃察觉到她的颤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胤禵从小就犟,认定的事绝不会回头,可他也懂事,知道照顾自己。” 若曦点点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想起昨夜收拾行囊时,胤禵坐在一旁,看着她往包袱里塞了又塞的伤药,笑着说 “哪用得着这么多”,可眼底的温柔却藏不住。那时她没敢多问归期,怕一问就忍不住哭出来,如今站在这送行的人群里,才懂什么叫 “相见时难别亦难”。 校场上的将士们肃立,齐声高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声浪震得人耳膜发颤。 康熙在李德全的搀扶下,脸色虽有些苍白,却依旧精神矍铄。康熙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胤禵身上:“老十四你过来。” 胤禵大步上前,单膝跪地:“儿臣参见皇阿玛。” “起来吧。” 康熙亲手扶起他,指尖触到他铠甲上的寒气,眉头微蹙,“西北不比京城,夜里冷得很,可别冻着。” 这话带着寻常父子的关切,让在场的人都愣了愣。毕竟在众人眼中,康熙是威严的帝王,鲜少在人前流露这般温情。 胤禵躬身道:“儿臣谢皇阿玛关心。” 康熙点点头,李德全捧着一个锦盒上前,打开来,里面是一枚鎏金帅印,印面上刻着 “抚远大将军” 五个大字,金光闪闪,透着沉甸甸的分量。 康熙拿起帅印,递到胤禵面前,声音陡然变得郑重,“西北的安危,数十万百姓的性命,都系在你身上。你要记住,你是大清朝的将军,打仗要狠,护民要仁,莫要辜负朕的信任,更莫要辜负天下百姓的期盼。” 胤禵双手接过帅印,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掌心传来,压得他手臂微微下沉。高高举起帅印,对着大军朗声道:“儿臣定不负皇恩,不负百姓,平定西北,凯旋归来!” 将士齐声应和,“凯旋归来” 的呼喊声此起彼伏,震得远处的杨柳都微微晃动。 若曦看着那枚高举的帅印,看着胤禵挺拔的身影,眼泪终于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她用力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帕子在手里拧得变了形 。 康熙看着胤禵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欣慰,随即又添了几分忧虑:“凡事要三思而后行,不可轻信任何人。” “儿臣谨记皇阿玛教诲。” 胤禵躬身道。 太阳渐渐升高,晨雾散去,校场上的影子被拉得越来越长。康熙看了看天色,对胤禵道:“时候不早了,出发吧。” 胤禵点点头,转身看向若曦的方向。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千言万语都化作了无声的凝望。 若曦对着他用力点头,嘴角扯出一抹浅笑,可眼里的泪水却终于滑落,顺着脸颊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胤禵的喉结动了动,终究还是转过身,翻身上马。勒住缰绳,对着康熙和德妃深深一揖,又对着若曦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大喝一声:“出发!” 号角声响起,大军缓缓开动。玄色的队伍像一条长龙,渐渐向远方延伸。康熙站在原地,望着队伍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才轻轻叹了口气。德妃扶着他的胳膊,低声道:“皇上,风大,回宫吧。” 康熙点点头,转身走向御驾。若曦依旧站在原地,风卷起她的裙摆,带着青草的气息,太阳虽暖暖的,可她却觉得浑身冰冷。 第237章 德妃的暗示 转眼间胤禵出京已有三月有余,从盛夏到深秋,西北的战报隔着千山万水传来,大多是 “边境暂稳”“粮草充足” 的平安信。 自胤禵出京后,若曦便尽量少出门。她把更多的时间花在弘春身上,每日清晨教他描红,午后陪他在庭院里放风筝,傍晚则抱着他坐在窗前,讲些趣事 。 “额娘,阿玛什么时候回来呀?” 弘春握着毛笔,小脸上沾了些墨汁,像只花脸猫。歪着头看向若曦,手里的笔在宣纸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人,“弘春想让阿玛看我画的画。” 若曦拿起湿巾,轻轻擦去他脸上的墨汁,声音放得柔缓:“阿玛在西北打坏人呢,等把坏人打跑了,就会回来陪弘春了。” “福晋,宫里派人传话,德妃娘娘想您和小主子,让您进宫呢。” 前世康熙便是在胤禵出征西北后不久病倒,如今时序相近,每一次宫中来人,都让她心头一紧。 若曦点点头,让巧慧去准备。 宫门口,若曦牵着弘春,小家伙穿着一身宝蓝色的新衣裳,手里还攥着个刚做好的纸鸢,是特意要带给德妃看的。 “额娘,玛嬷会喜欢我的纸鸢吗?” 弘春仰着小脸,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期待。他手里的纸鸢是只五彩斑斓的蝴蝶,翅膀上还沾着亮晶晶的金粉,是前几日若曦陪着他一起糊的。 “会的。” 牵着弘春往永和宫走,刚转过一个拐角,若曦便顿住了脚步,胤禛正站在不远处的廊下,似乎在和身边的太监交代着什么。 她下意识地想拉着弘春往旁边的假山绕道而去,可弘春挣脱她的手,迈着小短腿跑了过去,奶声奶气地喊道:“四伯伯安好!” 胤禛听到声音,转过身来。眼底虽有几分疲惫,却依旧带着惯有的沉稳。见弘春跑过来,他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动,伸出手揉了揉弘春的头:“弘春来了。” 若曦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屈膝行礼:“四哥安好。” 她的声音很轻,目光避开了胤禛的视线。 她刻意避开入宫,也不知为何自近来总能想起胤禛登基后,那些冰冷的旨意,那些被圈禁的阿哥们,还有她自己最终的结局。 此刻面对他,哪怕知道他如今还未登基,心里也依旧充满了戒备。 胤禛的目光落在若曦身上,淡淡道:“最近少见你 ,可是来给额娘请安?” “是,额娘想弘春了。” 若曦依旧低着头,能感觉到胤禛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那目光深邃,让她浑身不自在,只想尽快离开。 “四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胤祥大步走了过来,看到若曦和胤禛,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走上前:“若曦也在这儿?四哥吏部有事拿不定主意,正到处寻你呢。” 若曦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抬起头,对着胤祥扬起一抹笑容:“四哥、十三哥先忙,我先带弘春去给额娘请安了。” 说完,她不等胤禛开口,便牵着弘春的手,快步离开。 胤禛看着若曦匆匆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却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四哥,咱们也快过去吧。” 胤禛点点头,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若曦消失的方向,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若曦牵着弘春走进永和宫,德妃正坐在廊下的软榻上。 “额娘吉祥。” “快起来,坐!弘春到玛嬷这儿来。” 弘春扑进德妃怀里,举起手里的纸鸢:“玛嬷吉祥,您看,这是我和额娘一起做的纸鸢!” “真好看。” 德妃接过纸鸢,仔细看了看,又在弘春的小脸上亲了一口,“我们弘春真能干。” 转头看向若曦,对身边的宫女道,“你们都下去吧。” 巧慧同永和宫的宫女们应声退下,竹息见状便带着弘春去吃点心。 正殿里只剩下她们二人,目光转向若曦,声音压低了些:“若曦,胤禵那边…… 最近有消息吗?” 若曦心里一沉,摇了摇头:十日前收到一封家书,说西北一切安好,只是准格尔部最近有些异动,正忙着调配兵力,暂时没什么大事。” 德妃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忧虑:“这西北的战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平定。” 声音有些哽咽,“我这心里,总是放不下他。” “额娘您别担心。” 若曦连忙安慰道,可她自己心里也清楚,西北的局势远比信里写的要复杂。 德妃沉默了片刻,又道:“你皇阿玛这些日子身子也不好,可心里一直惦记着胤禵。前几日还念叨着胤禵,说…… 说还是属意老十四的。” 若曦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震惊,前世德妃也曾说过,康熙心里真正属意的继承人是胤禵。 “额娘,这……” 若曦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德妃看着她,眼神变得郑重起来:“若曦,如今胤禵不在京中,闲来无事,就多带弘春去乾清宫给你皇阿玛请安。” 若曦心里明白德妃的用意,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可看着德妃的眼神,只能敛去眉头,躬身道:“儿臣知道了。” 德妃满意地点点头,又和若曦说了些家常话。 出了永和宫大门,身后忽然传来十阿哥爽朗的声音:“若曦,若曦!” 胤禟和胤?并肩走来,胤禟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胤?老远的歪着头逗着弘春。 “九哥、十哥安好。” “让十伯抱抱。”弘春扑向十阿哥。 “九伯伯,十伯伯好。” 胤禟站在一旁,目光扫过若曦,开门见山地问:“老十四最近可有信来?” “上一封家书还是十日前寄来的,只说西北一切安好,让我们不必担心。” 胤塘顿了顿,目光看向乾清宫的方向,“如今这御前,就看老四天天守在皇阿玛身边,咱们这些人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若曦心里一沉,胤禟的话正戳中了她的担忧,前世这个时候便同样是借着侍奉康熙的机会,同隆科多掌控了内廷,还安插了不少自己的人手在乾清宫,如今朝堂上的官员,大多都看胤禛的眼色行事,曾经的八爷党早已被边缘化。 “九哥慎言。” 若曦轻声提醒,目光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宫里人多眼杂,这话若是被有心人听了去,怕是会惹来麻烦。” 胤禟嗤笑一声,带着几分自嘲:“麻烦?咱们现在还有什么麻烦可怕的?八哥被圈禁,老十四远在西北,我和十弟在朝堂上连句话都说不上,老四若是想动我们,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胤?闻言也停下了逗弄,脸色沉了下来:“就是!老四现在越来越过分了,上次我想进宫给皇阿玛请安,都被他身边的太监拦了下来,说什么皇阿玛需要静养,不让外人打扰。我看他就是故意的,想把咱们都排除在外!” 若曦看着两人激动的模样,知道胤禟和胤?对胤禛积怨已久。 “十哥,九哥,” 若曦放缓了语气,“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咱们现在能做的,就是耐心等着,别给人留下话柄。至于胤禵,他在西北手握重兵,咱们就还有底气。” 胤禟看了若曦一眼,眼神复杂:“你倒是比我们看得透彻。只是…… 老十四远在西北,回来也需要时间。真要有个万一,恐怕等他回来,这京城的天,早就变了。” 胤塘的顾虑也是若曦的顾虑,但此刻若曦环顾左右,人多眼杂便轻轻摇摇头:“天色不早了,九哥十哥我也该回府了。” 胤禟点点头,目光落在弘春身上,又快速扫过若曦,沉声道:“有老十四的消息,记得让人知会我一声。” “好。” 若曦应下,牵着弘春往宫外走去。 第238章 入宫伴驾 秋去东来,若曦坐在暖阁的窗边,手里捧着胤禵的家书,西北的战局却依旧胶着,虽无大规模战事,准格尔的零星挑衅却从未停歇,像附骨之疽,死死绊住了胤禵。 “福晋,宫里送来的腊梅开得正好,要不要插在霁蓝釉瓶里?” 巧慧端着一盆盛放的腊梅走进来,见若曦盯着信纸出神,声音放得轻缓。 若曦回过神,眼底泛起一层薄雾:“插在书房吧,让笔墨也沾沾梅香。” 西北的军营里,胤禵正站在沙盘前,眉头紧锁。沙盘上用青、黑两色石子标注着双方的兵力部署,黑色石子代表的准格尔部,在边境线附近星罗棋布,虽不成规模,却像一把把小刀子,不断骚扰着防线。 “将军,年将军派人来了。” 胤禵转过身,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让他进来。” 来人捧着一封书信走进来,躬身行礼:“参见十四爷。年将军让末将给您带信,说四川往来山路受阻,粮草需延迟几日才能送达。还请十四爷再宽限些时日。” 胤禵接过书信,扫了一眼上面潦草的字迹,冷笑一声:“再等几日?本王的士兵就要冻饿而死了!” 他将书信扔在案上,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送信的侍卫吓得浑身发抖,连忙跪地:“十四爷息怒,年将军也是不得已,并非有意拖延。” “滚下去,告诉年羹尧要是不按时送来,军法处置!” 送信的侍卫脸色瞬间惨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胤禵冷哼一声。 胤禵重新站在沙盘前,他心里清楚,年羹尧如今拖延,无非是受了胤禛的授意,把他困在西北。 “将军,准格尔部又在挑衅,烧毁了咱们三个哨所。” 亲兵匆匆走进来,神色凝重。 胤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传本王命令,让副将带五千骑兵过去,务必守住防线,不许准格尔部再前进一步。另外,快马派人去跟年羹尧交涉,若是三日内粮草还不到,本王便上书皇阿玛,弹劾他贻误军机!” “是!” 亲兵应声退下。 大帐里只剩下胤禵一人,走到帐外,心里满是忧虑。他不是怕准格尔的挑衅,而是怕京城的局势生变。若曦的家书说康熙病重已有数月,胤禛如今在京风头正盛,若是再拖下去,怕是会夜长梦多。 可他身为大将军,又不能置西北的安危于不顾,只能眼睁睁地被准格尔和年羹尧牵制。 乾清宫暖阁的地龙烧得旺,康熙眉宇间的倦意很浓。自三月前那场高热过后,康熙的身子虽日渐好转,能坐起身看奏折,可精神头却大不如前,常常看着窗外的飞雪出神,半晌都不说一句话。 朝政早已被康熙任命三阿哥,四阿哥,九阿哥,十三阿哥,四人各司其职,倒也让朝堂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巳时,御膳房第三次端上膳食,翡翠烧卖、鸡丝粥、水晶肘子,摆了满满一桌子,可康熙只是扫了一眼,便摆摆手让撤下。 李德全站在一旁,看着皇上苍白的脸色,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又不敢多言,只能轻声劝道:“万岁爷,多少用些吧,不然身子扛不住。” “没胃口…… 朕想吃…… 若曦做的荷花酥了。” 李德全心里一动,连忙躬身道:“奴才这就派人去恂亲王府,把十四福晋请来。” 康熙微微点头,闭上眼睛,嘴角却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已经闻到了荷花酥的香气。 恂亲王府里,若曦正陪着弘春在庭院里堆雪人。小家伙穿着厚厚的棉袄,像个圆滚滚的雪球,手里拿着胡萝卜,非要给雪人安个 “长长的鼻子”。 若曦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暖炉,时不时提醒他 “慢些,别摔着”,院子里满是欢声笑语。 “福晋,宫里来人了,说是让您即刻进宫,皇上想吃您做的荷花酥了。” 巧慧匆匆跑过来,脸色有些急切。 若曦手里的暖炉 “啪” 地落在雪地上,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这个时间,这个场景,与前世惊人地相似,前世康熙病重时,也是这样派人去浣衣局找她,让她回去做点心, 强压着心头的慌乱,对巧慧道:“快,去小厨房准备荷花酥的材料,把弘春的衣裳换厚些,带他一起进宫。” “是。” 巧慧应声而去。 若曦牵着弘春的手,弘春察觉到若曦的紧张,仰着小脸问:“额娘,皇玛法生病不是好了吗?” 若曦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声音柔缓:“皇玛法只是有些想弘春了,咱们去陪他说说话,好不好?” 弘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紧紧攥着若曦的手指。 到了乾清宫,王喜早已在门口等候。见若曦来了,连忙迎上前:“十四福晋,您可来了。” 若曦点点头,牵着弘春走进暖阁。康熙正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听到动静,缓缓睁开眼睛,看到若曦和弘春,眼睛亮了亮。 “皇玛法!” 弘春小跑着扑到床边,“弘春来看您了!” 康熙笑着伸出手,摸了摸弘春的头:“好孩子,快让皇玛法抱抱。” 若曦听李德全说康熙一直食欲不振,便告退去小厨房做吃食,很快便端着清粥小菜和一碟荷花酥进了内殿。 看着康熙吃荷花酥的模样,眼眶微微泛红:“皇阿玛若是喜欢,儿臣以后常来给您做。” 康熙点点头,又吃了一块荷花酥,才对李德全道:“去把若曦之前住的那个小院收拾出来,让若曦和弘春住进去,若曦可愿意在宫里像以前那般陪着朕?” 若曦心里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屈膝行礼:“儿臣遵旨。” 李德全应声退下,暖阁里,康熙拉着弘春的手,问他在王府里的趣事,弘春叽叽喳喳地说着堆雪人、放风筝,逗得康熙连连发笑。 若曦坐在一旁,看着眼前温馨的场景,心里却满是苦涩, 她知道,这样的时光,已经不多了。 不多时,李德全回来禀报,说小院已经收拾妥当,康熙有困了,若曦便带着弘春,往小院走去。 小院一如往昔,房间里收拾得干净整洁,铺着厚厚的地毯,暖炉里的炭火正旺,看着自己住了俩世的院子,感觉格外温暖。 接下来的日子,若曦便带着弘春住在小院里,像以往那般侍候着康熙,亲自做些康熙爱吃的点心,陪着康熙在廊下晒太阳,弘春兴致勃勃的听他讲年轻时亲征噶尔丹的往事。 康熙的精神渐渐好了些,偶尔也会拿起奏折看几页,可大多时候,还是喜欢和若曦、弘春待在一起。 康熙看着弘春,笑着感慨的对若曦说:“这孩子跟胤禵小时候一模一样,调皮得很,却也招人喜欢。” 若曦知道康熙这是想念胤禵了。 第239章 谁适合替代胤禵? 乾清宫,暖意虽足,却总透着股挥之不去的沉郁。康熙靠在铺着明黄锦缎的软榻上,身上盖着双层狐裘,脸色比前日又苍白了几分。若曦站在榻边,正用银匙舀着温热的冰糖雪梨,一点点喂到他嘴边。 若曦见有大臣和阿哥们前来,便起身告退,几位大臣和阿哥们站在殿内大气不敢出,唯有炉里的檀香,袅袅地飘向殿顶,搅得人心绪不宁。 “咳…… 咳……” 康熙忽然咳嗽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摆了摆手对李德全道:“朕想下旨…… 召胤禵回京。”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三阿哥往前半步,脸上带着斟酌的笑意:“皇阿玛,十四弟在西北坐镇,若是此时召回,西北战局恐生变数啊。” 康熙闭了闭眼,声音带着疲惫:“朕知道…… 可朕想他了。” 顿了顿,目光扫过众卿,“西北战局已稳,准格尔不过是些小打小闹,你们议一议,谁适合代胤禵?” 话音刚落,户部侍郎率先出列:“回皇上,臣举荐马尔泰将军!马尔泰将军久守西北,熟悉当地,且战功赫赫,由马尔泰将军接手十四爷的大军,定能稳住局面!” 这话一出,不少官员纷纷附和。 “马尔泰将军虽勇猛,可毕竟年事已高,马尔泰将军手中的军务以很繁杂,在接手十四爷的精锐恐会吃力。依微臣看,年羹尧更合适,由他接替,才能万无一失。” 若年羹尧掌了西北全部兵权,胤禵就算回京,也再难拿回军权。胤禛站在队列中,脸色平静,显然对此提议乐见其成。 殿内顿时分成三派,一派支持马尔泰,一派推举年羹尧,一派主张不让胤禵回京。三方争论不休。 康熙看着眼前的景象,眉头越皱越紧,咳嗽声又起。李德全连忙递上温水,轻声道:“皇上,您身子要紧,不如先歇会儿,再议不迟。” 康熙摇摇头,看向隆科多:“隆科多,你是九门提督,掌京畿防务,也熟悉军务,你怎么看?” 隆科多缓步出列,躬身道:“回皇上,臣以为,此时召十四爷回京,不妥。” 顿了顿,语气沉稳,“西北战局虽看似平稳,可准格尔部只是暂时蛰伏,狼子野心,还有周围部族虎视眈眈。大将军在西北,将士们信服,部族们敬畏,才能震慑准格尔。若是回京,即便有马尔泰将军驻守,可马尔泰将军麾下兵力有限,如一时难以驰援,恐会给准格尔可乘之机,到时候西北再起战火,后果不堪设想,微臣以为可派年羹尧随十四爷熟悉西北事务,待合适时机再召十四爷回京。” 他这话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康熙沉默了许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榻边的玉如意,眼底满是挣扎。这江山是他一生的心血,容不得半分差池。 “容后再议。” 康熙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力。 众卿不敢多言,康熙又咳了几声,看向胤禛和胤祥:“江南盐税一案,查了半年都没个结果,百姓怨声载道。胤禛,胤祥,你们二人即刻南下,务必查清此案,严惩贪官污吏,安抚百姓。” 胤禛和胤祥对视一眼,躬身行礼:“儿臣遵旨。” 胤禟站在一旁,听到这话,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嘴角微微勾起,带着几分阴恻恻的意味。 胤禛和胤祥南下查案,至少要两三个月才能回京。这段时间,京城的权力真空,正好可乘之机。 康熙看着众卿退下,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九哥,皇阿玛会不会召老十四回京?” 胤?的声音带着担忧。 胤禟轻笑一声,语气阴恻:“看皇阿玛的意思还是属意十四弟的,虽然暂未下圣旨。但,皇阿玛让胤禛和胤祥南下了,这京城,该是咱们的天下了。” 十阿哥随着九阿哥的话,点点头,二人大步而去。 夜晚雍亲王府的书房里只点着一盏孤灯,胤禛手里握着一支狼毫笔,笔尖悬在素笺上方许久,却迟迟未落下,给年羹尧的密信,每一个字都关乎他能否彻底困死胤禵在西北,关乎他未来的帝王之路。 “爷,夜深了,要不要先歇会儿?” 苏培盛端着一碗温热的参茶走进来,见胤禛眉头紧锁,声音放得比寻常更低。跟了胤禛多年,从未见主子这般心神不宁,却也清楚,眼下正是最关键的时刻,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 胤禛接过参茶,却没喝,只是放在案上,声音冷得像冰:“年羹尧该派上用场了。” 苏培盛心里一凛,连忙躬身:“爷放心,奴才已挑好了送信的人,手脚干净,嘴也严,定能把信安全送到年将军手里。” 胤禛点点头,终于落笔。墨汁在素笺上晕开,字迹刚劲有力,却透着几分阴鸷:“务必让十四阿哥无暇他顾。切记,勿让其有回京之机。他日大局定,西北尽归亮工执掌。” 写完拿起火漆,在封口处印上自己的私印,胤禛将密信递给苏培盛。 “奴才明白。” 苏培盛双手接过密信:“奴才这就去安排,让人连夜出发。” “等等。” 胤禛叫住他,又补充道,“再传本王口谕:让年羹尧派些心腹盯着马尔泰将军,若是马尔泰将军敢异动,就用‘通敌’的罪名扣下。” 苏培盛躬身应下,转身快步离去。书房里只剩下胤禛一人,年羹尧若能彻底牵制住胤禵,他便能牢牢掌控京城的局势。 第二日清晨,乾清宫的晨雾还未散去,胤禛便带着一身 “病气” 走进了暖阁,胤祥已经侍候在康熙身侧。他穿着比往日更厚的大氅,脸色苍白,时不时咳嗽几声,连走路都需要侍从搀扶。 “儿臣参见皇阿玛。” 胤禛刚跪下,便又咳嗽起来,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康熙靠在软榻上,见他这副模样,眉头皱得更紧:“怎么回事?昨日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病成这样?” “回皇阿玛,” 胤禛喘着气,声音虚弱,“昨个出了宫,受了风寒,昨晚便高热,咳嗽不止,怕是不能南下。。。” 站在一旁的胤祥,出言道:“四哥,这烧得如此厉害,确实不能再劳顿了。江南的案子,儿臣一人去便可。” 康熙沉默了片刻,眼底满是无奈。 “罢了,” 康熙挥挥手,“你且回府静养,江南的案子,就交给胤祥吧,务必查清贪官污吏。” “儿臣遵旨。” 胤祥躬身行礼,又担忧地看了胤禛一眼,“四哥,快回府歇息吧。” 胤禛对康熙行了一礼,才缓缓退下。 走出乾清宫的那一刻,眼底的虚弱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不远处的回廊下,若曦恰好看到胤禛被搀扶着离开。弘春仰着小脸,疑惑地问:“额娘,四伯伯怎么了?看起来好难受。” 若曦心里一动,刚想说话,玉檀从后面而来:“十四福晋吉祥,四爷说是受了风寒,高热不退,南下查案的事,怕是不能去了。” 若曦了然的点点头。 自从住进宫里,最担心的便是每日见到胤禛,那些前世的阴影总会在不经意间浮现,让她浑身紧绷。胤禛就算不用南下,也得称病留在府里,她不用再日日与他碰面,也少了些被他审视的压力,心里竟生出几分难得的轻松。 走进乾清宫,康熙正靠在软榻上看奏折,见若曦和弘春来了,招手让弘春过来。弘春小跑着扑到床边,脆生生地唱着刚学的儿歌:“正月里来是新春,家家户户挂红灯……” 康熙被逗得笑出声,咳嗽也轻了些。若曦站在一旁,心里盘算着如何给胤禵递消息, 她必须让胤禵知道京城的一切,可眼下宫里宫外都被各方的人盯着,递消息谈何容易。 第240章 召见胤禩 康熙靠在铺着三层狐裘的软榻上,手里攥着一支半旧的玉簪,是良妃生前最爱的。李德全站在榻边,手里捧着的药碗已经温了第二遍,康熙依旧没有要喝的意思。 “传…… 传胤禩来。” 康熙的声音很轻,带着久沙哑,每说一个字都像是耗了极大的力气。摩挲着玉簪上的纹路,目光飘向远处,像是透过暖阁的墙壁,看到了多年前那个温婉笑着的女子。 李德全连忙应声而去。 不多时,廊下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许久未见的胤禩显得格外清瘦,眼底没了往日的锐利,只剩下谦卑与谨慎。 “儿臣参见皇阿玛。” 胤禩跪在暖阁的青砖地上,声音平稳,却微微低着头,不敢直视康熙的眼睛。 康熙此刻召见他,或许是最后一次给机会,也或许是最后一次清算,每一步都不能错。 康熙没有让他起来,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手里的玉簪转得越来越慢。暖阁里静得可怕,过了好一会儿,康熙才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禁足在府里这些日子,你想明白了什么?” 胤禩的身子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深深叩首:“回皇阿玛,儿臣想明白了。儿臣错了 ,错在不该被权欲迷了心,错在不该肖想那些本就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更错在不该拉着兄弟们一起陷入漩涡,让皇阿玛忧心。” 他的声音渐渐带上了几分哽咽,“这些日子,儿臣在府里闭门思过,夜夜难眠,才明白皇阿玛的苦心。这天下是皇阿玛的天下,储君之位该由皇阿玛定夺,儿臣不该有半分僭越之心。” “你真的…… 再无夺嫡之心了?” 康熙追问,目光紧紧锁在胤禩身上,像是要看穿他的心思。他太了解这个儿子了,胤禩素来隐忍,八面玲珑,当年能让满朝文武联名举荐,可见其手段与野心,如今这番话,是真心悔过,还是另有所图? 胤禩抬起头,眼底含着泪水:“儿臣对逝去的额娘起誓,若再有半分夺嫡之心,必遭天打雷劈!” 顿了顿,又叩首道,“儿臣如今只盼着能在府里安安稳稳过日子,侍奉皇阿玛,再无他求。请皇阿玛明鉴!” 康熙看着他眼底的泪光,心里忽一软。想起良妃刚入宫侍奉的模样,也是这般眼里含着泪,却透着一股子倔强。良妃一生温婉,却因胤禩的野心受了不少牵连,如今看着眼前这个褪去锋芒的儿子,他忽然觉得,或许是自己对这些孩子太过严苛了。 “朕老了。” 康熙轻轻叹了口气,举起手里的玉簪,声音里满是怀念,“昨个夜里,朕梦见你额娘了。她还是那样,穿着一身素色浅蓝的旗装,站在海棠树下笑,说等朕处理完朝政,要朕陪她去御花园散步。” 康熙声音渐渐哽咽,“你额娘这辈子,从来没求过朕什么…… 朕也希望你能如你额娘一般,安守本分。” 胤禩听到 “额娘” 二字,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青砖地上。胤禩想起小时候,额娘也是这样,轻轻给他梳头发,说:“胤禩要乖,要做让皇阿玛骄傲的孩子,不要争,不要抢。” 可他后来还是忘了额娘的话,一步步陷入了夺嫡的泥潭,直到被禁足,才明白额娘的苦心。 “儿臣…… 儿臣记住了。” 胤禩哽咽着说,“儿臣以后定如额娘所愿,安守本分,再不争不抢。” 康熙点点头,脸色缓和了些:“你是个有能力的孩子,各项事务都处理得井井有条,没出过半点差错。” 顿了顿,目光变得郑重,“朕知道,这些年你受了不少委屈,也怨过朕。但朕是先是天下之主,才是你们的阿玛,朕要为这天下负责。” 康熙缓缓地舒了一口气,继续道:“未来新君继位,朕希望你能放下过往,辅佐新君。你懂人心,若能真心辅佐,必能保你自己一世安稳,也帮朕护着这大清的江山。” 胤禩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他没想到康熙会对他说这些,不仅不提过往的过错,还让他辅佐新君。 这意味着,康熙不仅原谅了他,还给他留了一条后路。胤禩连忙再次叩首,声音带着激动:“儿臣遵旨!儿臣定不负皇阿玛所托,无论未来新君是谁,儿臣都将尽心辅佐,绝无二心!” 康熙看着他激动的模样,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对李德全道:“传朕的旨意,撤掉胤禩府里的侍卫。” “是。” 李德全躬身应下。 胤禩知道,康熙这是既给了自己机会,又留了制衡,不恢复爵位,便是提醒胤禩,过往的过错并未完全抹去,若敢再有异动,依旧会受到惩罚。 胤禩却没有丝毫不满,反而再次叩首:“谢皇阿玛恩典!儿臣定当谨言慎行,不负皇阿玛的信任。” 康熙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疲惫:“起来吧,回吧。” “是。” 胤禩缓缓起身,又对着康熙深深一揖,才转身走出暖阁。 走到廊下,阳光洒在他身上,带着久违的暖意。心里却百感交集 ,禁足的这些日子,他以为自己会被康熙彻底厌弃,如老大和废太子一般做好了被圈禁一辈子的准备,却没想到会有这样局面,只是…… 未来的新君,会是胤禛,还是胤禵? 暖阁里,康熙看着胤禩离去的背影,轻轻咳嗽起来。李德全连忙递上药碗,康熙喝了一口,才缓过气。重新拿起那支玉簪:“良妃,朕能做的,都做了。” 若曦带着弘春走进暖阁时,看到的便是康熙靠在软榻上,手里攥着玉簪,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弘春连忙跑过去,拉着康熙的手:“皇玛法,您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康熙回过神,看到弘春,眼神才渐渐有了光彩,摸了摸弘春的头,笑着说:“皇玛法没事。” 若曦站在一旁,她刚才在廊下看到了胤禩,也听到了李德全传旨,知道康熙撤了胤禩的禁足。康熙这是在为自己身后事做准备, 撤掉胤禩的禁足,让他辅佐新君,是想平衡朝堂势力,避免新君继位后出现大规模的清算。 弘春稚嫩的声音引得康熙的脸上渐渐露出笑容,眼底的疲惫也消散了些。若曦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祖孙俩,心里默默祈祷:您再撑些日子,等胤禵回来,等他回来见您一面。 一片花瓣从花瓶中落下,落在康熙的手背上。康熙拿起花瓣,轻轻放在弘春的手心里:“这花瓣,就像朕的孩子们,不管飞得多远,最终都要守着这大清的江山。” 弘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花瓣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弘春会好好守着,不让花瓣掉了。” 康熙笑了,若曦看着这一幕,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多希望,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康熙还是那个威严的万岁爷,胤禵还在京城,兄弟们和睦,没有夺嫡的纷争,没有生死的离别。 可她知道,这只是奢望。该来的,终究会来。她能做的,只有陪着康熙,珍惜这最后的时光。 第241章 秘密召胤禵回宫 午后康熙靠在软榻上,弘春趴在他脚边的地毯上,正用一根小木棍拨弄着一只爬过的蚂蚁,小脸上满是专注,偶尔抬头看看康熙,又低下头去玩。 “德妃娘娘求见。” 康熙闻言轻轻点头,德妃手里提着个食盒缓缓进了内殿。 “万岁爷吉祥。” 康熙看到德妃,嘴角泛起一丝浅淡的笑意:“德妃来啦,坐吧。” 德妃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盅炖得软烂的燕窝莲子羹,还有几样精致的小点心:“臣妾让人炖了些燕窝,您尝尝?” 见康熙点头,若曦连忙接过,拿出银匙,递到康熙手中。康熙慢慢咽了下去,点了点头:“嗯,味道不错。” 德妃目光落在弘春身上,又转向若曦:“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天天在这儿陪着皇上,还要照看弘春。” “额娘说的哪里话,” 若曦轻声道,“能陪着皇阿玛,是儿臣的福气。” “朕看着若曦和弘春,心里就高兴。若曦性子向来活络,能说些新鲜事逗朕开心,弘春这孩子,跟老十四小时候一模一样,调皮却不胡闹,看着就招人疼。” “皇阿玛夸赞的儿臣都不好意思了呢。” 德妃无意的开口道:“皇上,臣妾惦记十四,近来可有十四的家书?” 康熙看着德妃,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你啊,到底惦记老十四多一些。” 德妃补充道:“老四臣妾也疼啊,只是他稳重些,不太用臣妾操心呢。” 康熙沉默了片刻:“老四的性子,朕知道。沉默寡言,做事狠绝,旁人都说他生性凉薄,可朕这个做阿玛的,心里清楚,朕也是个有责任的。” 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愧疚,“当年你刚生下老四,朕把他交给佟佳皇后抚养,后来佟佳皇后走了,他回到你身边,你又忙着照看老十四,对他难免疏忽了些,久而久之,性子就冷了。” 德妃的眼圈红了,声音带着哽咽:“皇上,是臣妾的错。臣妾那时候年轻,不懂事,只想着老十四还小,需要照顾,却忽略了老四。这些年,臣妾也想弥补他。” “不怪你。” 康熙摇了摇头,“朕忙着朝政,对孩子们的关心太少,总以为给他们足够的地位和权力就够了,却忘了他们最需要的是阿玛额娘的疼爱。” 若曦知道胤禛从小缺乏亲情,又在复杂的宫廷环境中长大,性子变得凉薄也情有可原。可她更清楚,胤禛的凉薄,早已不是单纯的缺爱造成的,权力的欲望,早已在他心里扎了根,让他变得不择手段。 “这几次病倒,朕躺在床上,看着这几个儿子围着朕转,朕真不知道,他们当中,哪个是真心为朕好,哪个是为了那把龙椅。”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几分失望,“老四…… 他做得最周全,却也最让朕看不透。” 德妃握着康熙的手,轻声安慰道:“皇上,孩子们都是真心的,只是表达方式不同。您别想太多,好好养身子才是要紧的。” 康熙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朕也想不多想,可朕老了,身子一天不如一天,总有撒手西去的那一天。朕只怕,朕百年后,这些孩子们为了那把龙椅,会手足相残,会把朕一辈子打下的江山,搅得鸡犬不宁。”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若曦的心脏一紧,前世胤禛登基后,对兄弟的清算历历在目 ,胤禩、胤禟被削爵圈禁,赐名 “阿其那”“塞思黑”,受尽折磨而死,十阿哥在前期没被清算,但依照历史,也在雍正中期也被冠以谋逆之名。 在想起胤禵前世被夺了兵权发配去守皇陵,德妃至死都没有再见胤禵,胤祥虽被重用,却也积劳成疾,早早离世,那些血淋淋的画面,在她脑海里翻滚,让她浑身发冷。 弘春似乎察觉到了气氛的凝重,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看着康熙:“皇玛法,您别难过,弘春会保护您的!等阿玛回来,阿玛也会保护您的!” 康熙看着弘春稚嫩的脸庞,心里一暖,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好孩子,皇玛法不难过。有弘春在,皇玛法就很高兴。” 顿了顿,又道,“朕只盼着,老十四能早点回来,朕还想再看看他,再跟他说说话。” 德妃离开后,康熙靠在软榻上闭目,若曦示意弘春小声的随着自己退出,刚要离开忽然传来康熙的声音:“若曦。” 若曦转头看向软榻上的康熙,已睁开眼睛,与方才对德妃说话时的温和不同,此刻眼底多了些深沉。 康熙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示意李德全:“你去门口守着,任何人不许进来。” 李德全躬身应下,快步走出暖阁,轻轻合上了门。 若曦将弘春交给芸香,低声嘱咐 “带弘春先回小院”,而后重新在榻边。 “皇阿玛,有事吩咐?” 暖阁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仿佛都变得凝重起来。 康熙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朕已经秘密传了旨意,让老十四快马回京。” 若曦眼里满是震惊,嘴唇动了动,却因为太过激动而说不出话来。她怎么也没想到,康熙竟早已暗中安排,甚至没有让德妃知道 ,这意味着,康熙心里清楚,京城的局势复杂,连德妃身边都可能有眼线,唯有对她,才能彻底放心。 “您…… 您?” 若曦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底泛起了水光。她太盼着胤禵回来了,盼着他能赶在康熙身体彻底垮掉前,回到京城,回到他们身边。 “朕让人走密道出京,日夜兼程赶往西北,让胤禵带兵回京。” 康熙显然是清楚自己的身体,才能让胤禵不顾一切地赶回京城。 “皇阿玛,你得好好吃饭,养好了精神,十四爷回来看到您好好的,一定会很高兴的。” 康熙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嘴角泛起一丝浅淡的笑意:“朕自己的身子,朕心里清楚。能在闭眼之前,再看看老十四,朕就知足了。” 他顿了顿,忽然伸出手,示意若曦靠近些。 “若曦,” 康熙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这事,你知,朕知,千万不能声张,尤其是不能让老四知道。” “儿臣明白!儿臣绝不会跟任何人提起。” 她清楚,一旦消息泄露,胤禛定会想方设法阻拦胤禵回京,年羹尧在西北牵制,胤禛在京城布防,胤禵想要回来,难如登天。 康熙满意地点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欣慰:“朕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老十四这孩子,性子太直,容易冲动,你比他心思细,你的话他听得进去。” 康熙闭上眼睛,靠在软榻上,声音变得微弱:“但愿…… 但愿朕还能看到他们兄弟和睦的那一天。” 若曦不知该如何安慰康熙,便也无声的陪着康熙,看着康熙睡着了,才走出暖阁,李德全连忙迎上来,低声问:“福晋,万岁爷还好吗?” “皇阿玛睡着了。” 若曦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好好守着,别让人打扰皇阿玛休息。” “是。” 李德全躬身应下。 若曦沿着回廊往小院走,她的心里,既有期盼,又有担忧,期盼着胤禵能早日平安归来,担忧着他回来后,要面对的是怎样的局势,要面对的是怎样的胤禛。 回到小院,弘春正坐在地上,拿着画笔在纸上画画。见若曦回来了,连忙跑过去,举起画纸:“额娘,你看,这是阿玛!弘春画的阿玛!” 若曦接过画纸,上面画着一个穿着铠甲的小人,手里拿着一把长枪,虽然画得稚嫩,却能看出弘春对胤禵的思念。 蹲下身,抱着弘春,声音柔缓:“弘春画得真好!阿玛回来,看到弘春画的画,一定会很高兴的。” 弘春眼睛一亮,用力点头。 第242章 代天子祭天 傍晚的霞光透过乾清宫,若曦正坐在榻边,用银匙轻轻搅动着碗里的药汁,药香混着檀香,带着几分苦涩。康熙脸色比午后又苍白了几分,呼吸也略显急促。 “皇上,四阿哥来了。” 李德全轻手轻脚走进来,在康熙耳边低声禀报。 康熙缓缓睁开眼,目光掠过若曦,对李德全道:“让他进来。” 这个时辰,胤禛不好好在府里 “养病”,定是有要事。她不动声色地将药碗放在案上,起身站到榻侧,垂着眼帘,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脚步声由远及近,胤禛走进暖阁。脸色虽还有几分苍白,却已没了前日的病容。 “儿臣参见皇阿玛。” 屈膝行礼,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异样。 康熙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伤寒,好些了?” “劳皇阿玛挂心,儿臣已无大碍。” 胤禛微微抬头,语气恭敬,“静养几日,便可痊愈。” 若曦站在一旁,她太清楚胤禛的为人,他从不会做无用之事。此刻进宫 “请安”,怕是为了打探康熙的病情。 康熙点点头,却没再提病情,转而道:“再过几天就是十五,祭天的日子,往年都是朕亲自去天坛,今年朕这身子…… 怕是撑不住了。” 目光落在胤禛身上,语气带着几分郑重,“你是朕的儿子,这代天子祭天的差事,就交给你了。” 上一世,她听到康熙让胤禛代祭天时,还天真地以为,这是康熙对胤禛的肯定,是有意传位于他,毕竟祭天是只有太子或储君才能代行的大礼,寻常皇子根本没有资格。 可如今,知道康熙已秘密传旨召胤禵带兵回京,才恍然大悟:康熙哪里是肯定胤禛,分明是想借着祭天的差事,把胤禛支开! 十五祭天是大日子,需最少提前三日前往天坛斋戒,而康熙秘密传的旨意,早已送出,胤禵接到旨意后,定会日夜兼程赶回京城,算算时间,康熙如此着急把胤禛派出去祭天,便是让他无法在京城布防阻拦,胤禵如此就能顺利见到康熙,康熙恐怕是要做好传位的安排。 好一招声东击西!若曦在心里感叹,康熙不愧是执掌江山六十余年的帝王,即便病重,心思依旧缜密得让人惊叹。 胤禛显然也察觉到了什么,微微垂眸,却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他躬身行礼,语气依旧恭敬:“儿臣遵旨。能代皇阿玛祭天,是儿臣的荣幸,儿臣定当尽心准备,不负皇阿玛的托付。” 康熙看着他波澜不惊的模样,嘴角泛起一丝笑意:“你办事,朕放心。只是祭天是大事,规矩繁多,你需仔细些,莫要出了差错,早些动身启程吧。” “儿臣记住了。” 胤禛再次躬身,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若曦站在一旁,将胤禛的表情尽收眼底。以他的心思,只是恭敬地领旨,这份隐忍与城府,让若曦心里越发不安。 “好了,回去吧。” 康熙摆了摆手。 “是。” 胤禛躬身应下,对着康熙深深一揖,转身走出暖阁。 雍亲王府的书房里,烛火彻夜未熄。胤禛站在窗前,手里攥着一份密信,信纸已被他捏得发皱。 清晨,天刚蒙蒙亮,乌拉那拉氏便带着绘春,捧着叠得整齐的朝服走进书房,脸上带着几分担忧:“爷,该启程去天坛了,太监管事已来催了两次。” 胤禛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冰:“不急。” 顿了顿,将密信揉成一团,扔进炭盆,“再等等。” 乌拉那拉氏将朝服放在椅背上,走到他身边,轻声道:“爷,祭天是大事,若是迟到,怕是会惹皇阿玛不满。” 胤禛眼底闪过一丝怒意:“本王说知道了!” 他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的烦躁,“你一个后宅妇人,懂什么?爷自有分寸!” 乌拉那拉氏被他吼得浑身一颤,眼圈瞬间红了。她跟着胤禛多年,从未见他这般动怒,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委屈地低下头:“爷,臣妾只是担心您……” 乌拉那拉氏咬着唇,见胤禛没有搭理她,深深看了他一眼,终究还是带着丫鬟,落寞地走出了书房。 现在这个时间,他必须等,等一个机会,否则一旦离开,后果不堪设想。 可他的拖延,终究还是传到了康熙耳中。 午后,乾清宫的传旨太监便到了雍亲王府,胤禛不动声色地换上朝服,进了宫。 乾清宫暖阁里,康熙脸色比昨日更显苍白。 “你可知罪?” 康熙的声音很轻,目光紧紧锁在胤禛身上。 “还请皇阿玛明示。” “明示?” 康熙冷笑一声,“祭天是何等重要的事,朕让你代行,你却迟迟不肯出发?” 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失望,“朕以为,你是个懂分寸、顾大局的皇子。” 胤禛微微垂眸,语气依旧恭敬:“儿臣并非有意拖延,还请皇阿玛恕罪。” 若曦站在一旁,看着依然稳重的胤禛,这个时候还能如此当真是心机深沉。康熙显然也没有戳破他的意思,只是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复杂。 康熙摇了摇头,目光望向窗外,声音里带着几分悠远,“朕这一生,勤勤恳恳,不敢有一日懈怠。朕平三藩、收台湾、亲征噶尔丹,为的就是让百姓安居乐业,让大清的江山稳固。” 康熙看了一眼殿内的人,若曦明白康熙是有话要单独对胤禛说,躬身行礼:“儿臣去看看皇阿玛的药膳。” 随后带着众人退了出去,留下李德全守在门口。 廊下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在若曦脸上,让她清醒了几分。无论康熙对胤禛说了什么,局势都已经越来越紧张了。 胤禵还在回京的路上,胤禛又在拖延祭天,康熙的身体也越来越差,这一切,都像一张紧绷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康熙和胤禛的对话,会给这摇摇欲坠的局势,带来怎样的变数。而远在西北的胤禵,能否按时回到京城,见到康熙最后一面? 这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第243章 任何人不得出入乾清宫 门被轻轻推开,胤禛从里面走出来,脸上没有了方才在康熙面前的柔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沉的严肃。他眉头微蹙,下颌线紧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步伐沉稳却带着几分急促。 “四阿哥。” 胤禛脚步一顿,猛地回过神。转过身,见德妃穿着一身深青色旗装,鬓边簪着支翡翠簪子,正由竹息搀扶着,缓缓从回廊那头走来。 阳光落在她身上,却没能让她柔和的面容多几分暖意,反而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 “儿臣参见额娘。” 胤禛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恭敬,只是眼底的严肃尚未完全褪去。 德妃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审视:“本宫听说,皇上让你代为祭天,这可是天大的恩典。怎么没见你动身去天坛斋戒?”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带着试探。德妃知道胤禛一直要争储位,可如今康熙让他代祭天,本是储君才有的殊荣,可胤禛却迟迟不动身,难免让人心生疑虑,可是另有图谋? “回额娘,儿臣方才在皇阿玛身边侍疾,耽搁了些时间。如今皇阿玛已安歇,儿臣这就回府准备,即刻启程。”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德妃轻轻叹了口气:“皇上如今身子不好,祭天也关乎大清的国运,你还是尽快启程,莫要误了吉时。” “儿臣谨记额娘教诲。” 德妃没在看胤禛,径直走进暖阁,若曦见德妃来了,连忙起身行礼:“给额娘请安。” “免礼吧。” 德妃走到榻边,轻声问,“怎么样了?” “回额娘,皇阿玛喝了药后,精神好了些,刚睡下没多久。” 若曦小声答道,又指了指案上的药碗,“太医说这药还得再喝两剂,才能稳固。” 德妃点点头,坐在榻边的凳子上,轻轻握住康熙的手。他的手依旧冰凉,却比昨日多了些温度。 德妃看着他苍白的面容,眼眶微微泛红,她跟着康熙这么多年,从未见他这般虚弱,心里满是心疼。 德妃陪着康熙一个下午,康熙也难得的多说了些精神。 “万岁爷,四福晋来给您请安。” 康熙示意让乌拉那拉氏进来,乌拉那拉氏提着食盒走了进来。穿着一身素雅的宝蓝色旗装,见到德妃,连忙屈膝行礼:“给皇阿玛、额娘请安。” “你怎么来了?” 德妃有些意外。 乌拉那拉氏语气恭敬:“回额娘,儿臣听说皇阿玛病重,心里一直惦记着。儿臣得了一些上好的燕窝,特意做了燕窝粥,想着最适温补,特意进宫送来。” 若曦心里一动,乌拉那拉氏此刻进宫送燕窝粥,怕是受了胤禛的授意。 德妃显然也察觉到了什么,却没有点破,只是淡淡道:“你有心了。皇上刚醒,只怕没有胃口呢。” “无妨,难为老四家的一片心意。”康熙微微垂目,让李德全端来。 李德全盛出来一小碗,试过毒后,递给康熙,康熙轻轻喝了一小口,便放了下去。 “老四可去天坛了?” “回皇阿玛,今个管事太监与四爷商议后,明早动身。” 康熙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闭上眼睛。德妃见状对乌拉那拉氏道:“皇上累了,先回去吧。” “是。” 乌拉那拉氏躬身行礼,又看了若曦一眼,才转身轻轻退下。 三更天,若曦刚睡着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 ,玉檀轻轻敲门。 “福晋!不好了!不好了!” 玉檀气息急促得几乎说不完整句话,“乾清宫那边来消息,皇…… 皇上高热不止,李总管请您过去!” 若曦呼吸都变得困难,昨晚从乾清宫回来时,康熙虽还虚弱,却已能喝下半碗粥,怎么会突然高热不止?来不及细想,随手抓过搭在椅背上的披风裹在身上,一边快步往外走,一边对玉檀道:“快,走!” 两人踩着夜色往正殿而去,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前世康熙病危的模样,还有胤禛那张始终平静却暗藏算计的脸,康熙让他去天坛祭天,却迟迟没有动身,如今又突然高热,这其中定有蹊跷。 “玉檀,” 若曦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跟在身后的玉檀,眼神里带着从未有过的郑重,甚至透着几分决绝,“你听着,接下来可能会很危险。如果…… 如果有什么不测,一定要帮我护住弘春,把他送出宫。” 玉檀愣住了,眼眶瞬间红了,她看着若曦,声音带着颤抖:“福晋,您说什么呢?您不会有事的,咱们都会好好的……” 若曦打断她,语气坚定,“我知道你有办法给九哥传消息,告诉九哥皇阿玛病危,隆科多恐已与四阿哥串通,让他务必告诉胤禵,回京后千万不要冲动!” 玉檀的身子猛地一震,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看着若曦,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福晋,您知道我是。。。” 若曦打断她:“这些年,我待你如亲妹,弘春也喜欢你,现在,我求你,看在这份情分上,帮我护住弘春,把消息传给九哥。” 玉檀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 “噗通” 一声跪在地上,对着若曦重重叩首:“福晋!奴婢…… 奴婢一定看护好弘春阿哥。这些年,您待奴婢的好,奴婢都记在心里!” 若曦扶起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起来吧,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若曦心里满是忐忑 ,按照前世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也不知道康熙还能不能撑到胤禵回来,可她知道,自己不能退缩,为了康熙,为了胤禵,为了弘春,她必须撑下去。 乾清宫外早已乱作一团,太监和宫女们神色慌张,禁军守在门口,神色严肃,李德全见到若曦,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跑过来:“十四福晋!您可来了!皇上他…… !” “怎么回事?昨晚不是还好好的吗?” 若曦快步跟着李德全往里走。 “昨晚皇上就睡得格外沉,可突然高热不退,怎么叫都叫不醒,呼吸也越来越弱……” “太医怎么说?” “太医还没来,隆科多大人倒是来了,可他…… 他不让任何人靠近皇上,还让禁军把守住了乾清宫宫门!” “隆科多?” 若曦心里一震,脚步猛地顿住。 进了内殿,康熙已经不省人事,若曦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走到病榻边,看着康熙苍白的面容,看着他眼角的皱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凉。 这就是千古一帝啊,他八岁登基,十四岁亲政,平三藩、收台湾、亲征噶尔丹,开创了康熙盛世,一生征战,一生勤政,从未有过一日懈怠,可到头来,却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被自己的儿子和亲信控制,连见一面自己想见的人、传一道自己想传的旨都做不到。 “皇阿玛,” 若曦轻声呢喃,声音带着哽咽。 康熙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手指微微动了动,却依旧没有睁开眼睛。呼吸越来越浅,额头上的冷汗越来越多,脸色也从通红渐渐变得苍白,像是一盏即将燃尽的灯。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争执声,紧接着听隆科多的声音传进内殿:“从现在起,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出乾清宫。” 侍卫齐声应下,守在殿门口,像是一堵无形的墙。 第244 章 隆科多把持内宫 晨光漫过乾清宫,若曦守在康熙病榻边,听到殿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不是太监宫女的细碎步履,是铠甲摩擦的沉响,带着压迫感一步步逼近。 不久后胤禛穿着一身常服,外罩着件石青镶边的披风走进正殿,目光扫过殿内,带着几分审视的冷意。 “儿臣来看皇阿玛。” 胤禛走到病榻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寻常家事,俯身看了眼昏迷的康熙,又转头对若曦和李德全道,“听闻皇阿玛高热不退,本王放心不下,特意来侍奉汤药。” 若曦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挡在病榻前:“四哥,太医刚给皇阿玛施了针,说需要静养,还请四哥等皇阿玛醒来再来请安。” 前世的记忆如尖刀般刺进脑海,她还记得隆科多当年口谕 “康熙遗诏”,宣告胤禛继位。 胤禛没理会她的阻拦,径直走到案边,拿起汤药,用银匙舀了一勺,放在唇边吹了吹,动作看似轻柔,眼神却始终盯着病榻上的康熙,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实在不愿与胤禛单独相处,尤其是在康熙昏迷、局势不明的此刻,他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压迫感,还有眼底藏不住的算计,都让她浑身紧绷。 若曦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站在殿角的李德全,向着李德全微微蹙了蹙眉,又轻轻抬了抬下巴,只有李德全这样的老人在康熙身边,才能稍微提防胤禛的算计。 李德全何等精明,立刻会意点点头。李德全趁机快步走到病榻边,眼角的余光给若曦递了个 “放心” 的眼神。 若曦心里稍稍安定,随即对胤禛道:“四哥,皇阿玛下一副药快好了,我去后罩房看看,免得耽误了时辰。” 不等胤禛回应,便转身往外走,她实在不愿再与胤禛多待一秒。 胤禛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却没多说什么,只是重新坐回锦凳上,目光再次落在康熙身上,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待若曦回到正殿,胤禛看到若曦后和隆科多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隆科多退到一旁,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恭敬,只是眼底的得意还未完全褪去。若曦环顾四周禁军们分散开来,将正殿的门窗全部守住,刀柄握得紧紧的,目光警惕地盯着殿内的宫人。 若曦看着这阵仗,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她知道,胤禛和隆科多这是要彻底掌控乾清宫,不让任何人靠近康熙。 胤禛走上前,接过若曦手里的银碗,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若有所思。 “辛苦弟妹这几日侍奉汤药了,皇阿玛如今病重,本王身为皇子,理当亲自侍奉,额娘这些日子也一直惦念着弟妹,担心你身子吃不消,不如你先去永和宫陪伴额娘,也能让额娘安心。” 这分明是想把她支开,远离乾清宫,远离康熙,若曦攥紧帕子,柔声开口道:“四哥,是皇阿玛亲自留我在御前侍候,说有我在身边,他能安心些。如今皇阿玛昏迷未醒,没有皇阿玛的旨意,若曦不敢擅自离开。” 她知道,自己一旦离开乾清宫,就再也无法掌控这里的情况,康熙的安危、胤禵的未来,都将落入胤禛手中。 她必须留下来,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要守住康熙,守住最后的机会。 胤禛看着她,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反而透着几分冷冽。没再劝说,只是轻轻 “嗯” 了一声,端着药转身走入乾清宫,留给若曦一个决绝的背影。 隆科多立刻走上前,挡在若曦面前,脸上没了往日的恭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威胁。他压低声音,语气冰冷:“十四福晋,四王爷已经发话了,您不如就去永和宫陪着得妃娘娘,别让大家为难。” “本福晋若是不去呢?” 若曦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毫不畏惧。 隆科多冷笑一声,眼神扫过殿外,语气里带着几分阴狠:“十四福晋,卑职刚才经过,看弘春世子在后院玩呢,卑职怕小世子有危险,便派了人保护世子呢。” 顿了顿,看着若曦瞬间变了的脸色,继续道,“若是您肯去永和宫陪着德妃娘娘,稍后卑职就派人把小主子送到永和宫,让你们母子团聚。可若是您执意要留在这儿……” 他没有说完,可话里的威胁却像一把尖刀,狠狠扎在若曦心上。弘春是她的软肋,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安危,却不能拿弘春的性命冒险。 隆科多是九门提督,如今掌控内廷,心狠手辣,若是自己不肯妥协,他真的会对弘春下手! “本福晋是亲王福晋,你不过是爱新觉罗家的奴才!你想怎么样?” 若曦的声音带着颤抖,却依旧强撑着不让自己崩溃。 “您是亲王福晋,卑职自然尊敬您。” 隆科多摊了摊手,语气带着几分得意,“只要您去安心陪着德妃娘娘,小世子就会平平安安的送到永和宫。可若是您……”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若曦看着隆科多,又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正殿大门,心里像被撕裂般疼痛。一边是胤禵唯一的希望,一边是她视若性命的儿子。 她该怎么选?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绝望,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转告四爷,照顾好皇阿玛!” 隆科多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狞笑:“十四福晋放心,小世子一会卑职就送去永和宫。” 对着殿外招了招手,两个身材高大的侍卫立刻走进来,站在若曦身边,做出 “请” 的姿势。 若曦最后看了一眼正殿的大门,走出乾清宫,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一路到处布满了禁军,刀枪林立,气氛肃杀得让人窒息。原本走动的宫人早已不见踪影,只有禁军在来回巡逻,目光冷得像冰。 如今的紫禁城,恐怕是插翅难飞。 乾清门的匾额依旧威严,可这座曾经象征着权力与荣耀的宫殿,如今却成了困住帝王、酝酿阴谋的牢笼。 若曦不再回头,径直朝着永和宫的方向走去。 这场命运的博弈,终究还是走到了最残酷的时刻。 第245章 一切还有希望 若曦走进永和宫正殿,德妃正坐在紫檀木桌边,她已经从竹息口中得知了乾清宫的一切,但见若曦还是心中一惊,手里的菩提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滚得满地都是。 "这是怎么回事?"德妃猛地起身,将一碗刚沏好的雨前龙井带翻在地。 快步走到若曦面前,对着外面的侍卫呵斥道:"隆科多人呢?" "德妃娘娘,十四福晋是来永和宫'静养'的,还请娘娘不要为难属下。" "放肆!"德妃猛地回头,声音陡然拔高,平日里温和的眉眼此刻竖了起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隆科多呢?让他来见本宫!" 侍卫脸上闪过一丝忌惮,却还是硬着头皮道:"回娘娘,大人正在御前,此刻实在抽不开身。四王爷有令,让十四福晋在永和宫安心住着,等皇上大安了再说,还请娘娘恕罪。" 德妃气得浑身发抖,刚要再说什么,若曦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对她摇了摇头。 若曦知道此刻与侍卫争执毫无用处,转而对侍卫道:"你们先下去吧。" 侍卫对视一眼,忌惮德妃的身份,退到了殿外却依旧守在廊下。 殿门刚关上,德妃就一把攥住若曦的手,声音压得极低:"若曦,到底出什么事了?皇上是不是......是不是不好了?胤禛他......他是不是想趁机夺权?" 这些日子,她看着胤禛的一言一行,心里早就敲起了警钟,只是不敢深想,如今见若曦也被遣出乾清宫,所有的担忧都成了现实。 若曦扶着德妃在榻边坐下,自己也顺势跪在她面前,看着德妃通红的眼眶,低声道:"额娘,您先别急,听我说。皇阿玛确实病重,高热不退,已经昏迷了,但......但还撑着一口气。" "撑着一口气又能怎么样?"德妃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若曦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现在乾清宫被胤禛和隆科多把持着,这永和宫都被包围了,连本宫都无法出去,他们要是想对皇上做什么,谁能拦得住?还有老十四,到时候......到时候老四会不会对他下毒手?" 她越说越怕,真要眼睁睁看着他们兄弟相残,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额娘,您别担心,爷会没事的。"若曦连忙握住德妃的手,"皇阿玛早就想到了这一步。几日前,已偷偷传了密旨给爷,让他尽快回京。" "密旨?"德妃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光亮,"你说的是真的?皇上真的传旨让老十四回来了?" "是真的。"若曦重重点头,"皇阿玛知道自己身子,早就安排好了一切。他让爷带兵回来,应该就是为了以防万一。额娘,您想啊,皇阿玛一生英明,怎么可能没留下后手?" 德妃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些,看着若曦,眼神里满是希冀:"那......那老十四什么时候能回来?" "快了。"若曦安慰道,心里却没底。她不知道胤禵是否已经收到密旨,不知道他能不能避开危险,更不知道他回来后,面对已经掌控内城的胤禛,能否有胜算。 但她不能让德妃失望,只能强撑着说下去,"爷手里有兵权,内宫侍卫有限,比不了爷手中的兵权,只要他回来,就不会乱。额娘,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不能自乱阵脚。" 德妃点点头,用帕子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你说得对,不能慌。本宫是德妃,是你们的额娘,要是我都慌了,你们怎么办?"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侍卫的声音:"德妃娘娘,四爷让人送了些点心过来,说是给您和十四福晋的。" 德妃和若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德妃扬声道:"呈进来吧。" 一个小太监端着食盒走进来,将几碟精致的点心放在桌上,躬身道:"四爷说,知道十四福晋心里不舒坦,但还请十四福晋体谅。这些点心是御膳房刚做的,干净得很,请娘娘和福晋放心用。" 若曦看着那些点心,心里一阵冷笑。 "告诉胤禛得空来见本宫!”德妃恢复了往日的神情,对着小太监吩咐,而后挥挥手示意他下去。 小太监躬身退了出去,殿门关上的瞬间,德妃立刻让人把点心扔了出去。 永和宫的夜格外漫长,若曦抱着熟睡的弘春,放到软榻上,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脑子里全是前世的记忆, 按照前世的时序,康熙此刻已到了弥留之际,最多还有三日,就要殡天了。 德妃坐在对面的紫檀木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自若曦说康熙传了密旨让胤禵回京后,她虽稍稍安心,却依旧难掩忧虑,时不时就会抬头看向乾清宫的方向,眉头紧锁。 “若曦,你说…… 老十四他,能来得及赶回来吗?” 德妃终于打破沉默,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西北到京城的距离,就算快马加鞭,最快也得十五日左右,可康熙的身子,怕是撑不了那么久了。 德妃继续喃喃道:“赶不上…… 那可怎么办?皇上要是…… 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十四还没回来,胤禛他…… ” 殿外忽然传来轻缓的脚步声,若曦和德妃都一惊,只听外面的人细声道:“德妃娘娘,十四福晋,太医嘱咐说德妃娘娘睡前得用安神汤,特意给您送来了。” 若曦和德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德妃扬声道:“进来吧。” 门帘被轻轻掀开,一个面生的小太监端着食盒走进来,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脸上带着几分怯意,双手微微颤抖:“奴才给娘娘、福晋请安,安神汤还热着呢,请十四福晋伺候德妃娘娘用安神汤。” 若曦起身走上前,从取出一根银针,打开食盒,掀开盖子里面是两个白瓷碗,一碗多一碗少,若曦拿起银针,分别在两个碗里搅动了几下,见银针没有变色,才稍稍放心。 “放下,下去吧。” 德妃挥了挥手,语气冷淡。 小太监躬身退下,转身时不小心撞了一下门框,发出 “哐当” 一声轻响,吓得他连忙磕头,才匆匆跑了出去。 若曦看着他慌乱的背影,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 这小太监虽然怯生,动作间带着几分刻意的笨拙,倒像是故意吸引她们注意。 她正疑惑着,伸手去拿其中一碗,缓缓掀开盖子,只见一张叠得小巧的纸条粘在盖子内侧,连忙将纸条捏在手心。 若曦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殿外,悄悄将手心的纸条展开,上面只有四个字,字迹遒劲有力,带着几分仓促,却依旧能一眼认出是胤禩的笔迹:“书在塌内”。 “额娘!” 若曦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连忙将纸条递给德妃,悄声的道,“您看!这是八哥的字迹!他说‘书在塌内’,‘书’定是指诏书!也就是说,诏书在皇阿玛的床榻里!” 德妃接过纸条,仔细看了看,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手里的纸条都在发抖。 “早些时候皇阿玛召见八哥,撤了他的禁足,还跟他密谈了很久。现在想来,皇阿玛定是在那时把诏书告诉了八哥!” 玉檀!定是玉檀给胤禟传消息! “这皇位十有八九是十四的。若曦只要咱们拿到诏书,胤禛就算把持了内廷,也名不正言不顺。”德妃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光亮:“ 皇上早些时候也同我说十四骁勇善战,有担当,是继承大统的最佳人选。十四如果登上大位,那皇上的不愿看到手足相残的心愿就定会实现!。” 德妃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些,她紧紧抓住若曦的手,声音里满是希冀。 转念一想,又皱起了眉头:“可如今隆科多把持着内廷,乾清宫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诏书会不会被他们动了手脚?” 若曦前世知道胤禛最终登基,但诏书是否被篡改,谁也不知道,只有隆科多的口谕,和自己带着御前的人叩首,算是承认了康熙的口谕。 “额娘,您别担心,” 若曦强压下心头的焦虑,安慰道,“皇阿玛心思缜密,肯定有防备。再说,还有些老臣在,他们都是忠于皇阿玛,站在爷这边的,绝不会乱的。” 殿外的风依旧吹着,却不再让人觉得寒冷,有康熙的安排,有胤禩的相助,一切都还有希望。 第246章 情,终究抵不过权力 四更天,巡逻禁军的脚步声都变得稀疏,宫门早已落锁,处处都透着几分诡异的寂静。若曦和德妃都没有睡意,若曦坐在榻上手指反复摩挲着掌心的令牌。 当时康熙赏赐的时候她只当是帝王的随口恩宠,可以随时进出宫禁,没想到今日竟成了唯一的希望。她转头看向德妃,德妃眼底的青黑重得像涂了墨。 “额娘。” 若曦轻声开口,“现在是夜半,宫里下了钥,侍卫换班的间隙,戒备说不定会松懈。我拿着皇阿玛的令牌,或许能混进乾清宫,见皇阿玛一面,或许此刻皇阿玛已经醒了。” 德妃眼神瞬间清明,起身快步走到若曦身边,一把攥住她的手:“现在乾清宫被隆科多的人把得严严实实,别说你一个女子,就是阿哥去了,也未必能进去!” “额娘,这是唯一的机会。” 若曦反手握住德妃的手,语气坚定得不容反驳,“八哥的消息只能传到这儿,也许皇阿玛撑不了多久了,就算赌一把,也得试试。” 顿了顿,声音放得柔缓:“皇阿玛的令牌不是普通物件,侍卫见了,多少会忌惮三分。” 德妃看着若曦眼底的决绝,知道她意已决。沉默片刻,转身走到梳妆台前,从首饰盒里取出一支赤金点翠珠钗,钗头是一朵盛开的牡丹。 “拿着这个。” 德妃塞进若曦手里,指尖冰凉,“碰上隆科多,他要为难你,你就把这钗给他,说我请他来永和宫见一面。” 若曦屈膝跪地,对着德妃重重磕了个头,德妃连忙扶起她,“平安回来!” “竹息,” 德妃声音压得极低,“你去告诉门口那几个侍卫,就说本宫夜半要歇下,见不得人多吵闹,让门口的侍卫都退出去。” 竹息躬身应下,快步走到门前。门口的四个侍卫见是德妃身边的大宫女,虽有几分不耐烦,却也不敢怠慢。“竹息姑姑,有事?” 为首的侍卫语气敷衍。 “放肆!” 竹息猛地提高声音:“我们娘娘夜半要歇息,你们堵在门口成何体统,是想扰了娘娘的清梦?娘娘口谕,让你们即刻退到宫外,若是再敢在院内逗留,仔细你们的皮!” 侍卫们愣了愣,面面相觑,他们虽奉了隆科多的命令盯着永和宫,可德妃毕竟是后宫高位妃嫔,协理六宫多年,真要较起真来,他们这些小侍卫根本担待不起。 为首的侍卫犹豫道:“可…… 可大人有令,不能让任何人进……” “大人有令,难道娘娘的话就不是令?” 竹息冷笑一声,语气更厉,“娘娘是皇上的妃嫔,你们是皇上的侍卫,到底该听谁的,还用得着我教你们?夜半守在嫔妃的廊下,传到皇上耳朵里,你们担得起责任吗?” 这话戳中了侍卫的软肋,康熙虽昏迷,可毕竟还在,深更半夜的在嫔妃房门前,确实说不过去。为首的侍卫咬了咬牙,对身后的人说:“你们先退到门口,仔细守着别让人出入,我去叫头领来。” 说着,转身就往宫门外跑。 竹息见人退了出去,便回了殿内,悄悄带着若曦去了后殿,后殿角门常年锁着,并无人看守,竹息用钥匙轻轻一拧,门就开了。 “福晋咱们快走吧。” 竹息和若曦,快步走进夜色里。 路上果然遇到了几处值守的禁军,若曦掏出令牌,令牌上 “康熙御赐” 四个字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禁军们虽有疑惑,却也不敢多问 ,只知道这令牌是康熙亲授,见牌如见君,没人敢公然违抗。 两人一路畅行,很快就到了乾清宫门外。 乾清宫的朱红宫门紧闭,门口守着十几个侍卫,手里的刀在灯笼光下闪着寒光。 若曦依然如前,亮出令牌,守卫一愣,开口道:“十四福晋吉祥,卑职们如今只认隆科多大人的手令,还请您别为难咱们!” “放肆,这是皇上钦赐给本福晋的,可自由出入宫廷,难道还不如隆科多的手令?” 隆科多闻声而来,眉头紧锁,见是若曦,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被阴鸷取代,若曦把令牌往袖子里塞了塞。 “十四福晋?” 隆科多皮笑肉不笑地走上前,语气里满是嘲讽,“这个时辰,您不在永和宫好好待着,跑到乾清宫来做什么?难道是想硬闯不成?” 若曦挺直脊背,语气平静:“大人说笑了,本福晋夜半梦到皇阿玛,梦里见他脸色不好,心里实在不放心,作为皇家媳妇,十四爷不在京,本福晋有义务来侍奉皇阿玛。” “侍奉?” 隆科多嗤笑一声,“十四福晋有心了,只是不必了。宫里有太医和李总管值守,皇上的饮食起居都有人照料,就不劳您费心了。您还是早些回永和宫,免得让德妃娘娘担心。” 若曦知道硬闯不行,便换了个说法:“既然如此,那请隆大人让李公公出来一下吧。本福晋想交代李公公一些皇阿玛的饮食禁忌,这点小事,隆大人总不会拦着吧?” 可隆科多显然不吃这一套,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不必麻烦李总管了,此刻李总管也不得空,福晋有什么话,告诉卑职就好,卑职会替您转达给李总管的。” 若曦心里一沉,知道隆科多是铁了心不让她见李德全。深吸一口气,从袖中掏出那支赤金点翠珠钗,钗头的珍珠在灯笼光下闪着光,将钗递到隆科多面前,声音放得柔缓,“这是额娘让本福晋交给大人的。额娘说,让您去永和宫见她一面。” 隆科多的目光落在钗上,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盯着钗看了片刻,眼神复杂,有犹豫,有忌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过了好一会儿,才接过揣进怀里,语气缓和了些:“请福晋转告德妃娘娘,卑职知道了。等卑职结束了乾清宫的差事,就去永和宫给娘娘请安。” 隆科多对身后的侍卫使了个眼色:“送十四福晋回永和宫。路上好好‘照看’,别让福晋走丢了。” 若曦看着隆科多决绝的眼神,知道再争辩无疑是打草惊蛇。 回到永和宫,德妃见若曦被送回来,连忙上前,抓住若曦的手:“怎么样?” 若曦摇了摇头,二人进了内殿,若曦才开口道:“隆科多在乾清宫门口守着,根本不让我进去,也不让我见李德全。我把您的钗给他了,他说会来给您请安,可看他的样子,怕是。。。” 德妃的眼神暗了下去,叹了口气:“看来…… 他欠我的情,终究抵不过权力。” 第247章 胤禛祭天 “额娘。” 一声软糯的呼唤从身后传来,若曦一夜未睡,看着窗外发呆,弘春正揉着眼睛从内室走出来。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看到若曦,便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腿。 “弘春醒啦?” 若曦将他抱起来,“昨晚睡得好吗?有没有做噩梦?” 弘春摇摇头,小脑袋靠在若曦的颈窝里,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奶气:“弘春睡得好,还梦到阿玛了。” 伸出小手,比划着,“阿玛穿着铠甲,骑着大马,还给弘春带了好吃的糖葫芦呢!” 若曦的心一软,眼眶微微发热,轻轻拍着弘春的背,柔声道:“那弘春在梦里,有没有跟阿玛说想他了?” “说了!” 弘春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两颗小星星,“弘春跟阿玛说,好想他陪弘春放风筝、踢毽子,阿玛还笑着答应了呢!” 可说着说着,他的小嘴就瘪了下来,声音也低了下去,“可是…… 梦一醒,阿玛就不见了。额娘,阿玛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啊?弘春真的好想他。” 若曦看着儿子委屈的模样,紧紧抱着弘春,将脸贴在他的小脸上,声音柔缓:“弘春乖,阿玛很快就回来了。” “真的吗?” 弘春眼睛一亮,连忙追问。 “真的。” 若曦重重点头,伸手刮了刮弘春的小鼻子,“额娘什么时候骗过弘春?弘春只要乖乖听话,好好吃饭,等阿玛回来,看到弘春长壮了、懂事了,一定会特别开心的。” 弘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脑袋又靠在若曦的颈窝里,小声道:“那弘春一定乖乖听话,等阿玛回来。” 看着若曦,仰起头对若曦说,“额娘,那弘春今天起每天都多背一首诗,等阿玛回来,弘春背给阿玛听,阿玛肯定会夸弘春的!” 若曦看着儿子认真的模样,笑了起来,可眼眶里的泪水却还是掉了下来。, 乾清宫,隆科多一夜未眠,正靠在宫门边揉着眉心,见远处胤禛快步而来。 隆科多连忙迎上去,躬身行礼:“四爷,您来了。” 抬头声音压得极低,“昨儿半夜,十四福晋来过乾清宫。” “你不是派人去了永和宫,怎么出来的?” “十四福晋拿着万岁爷的令牌,躲开永和宫的守卫出来的,卑职只下令奴才们不得私下走动,可。。可十四福晋是主子,还拿着万岁爷自由出入宫禁的牌子,侍卫不敢阻拦。”隆科多压低声音说:“四爷恕罪,卑职也没想到十四福晋如此聪慧能从永和宫出来。” 胤禛抬手理了理袖口的褶皱,目光掠过隆科多紧绷的脸,才淡淡开口:“她来做什么?” 隆科多凑近一步,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说是夜半梦到皇上,不放心想来侍奉,还说要见李德全,卑职没让她进去,直接让人把她送回永和宫了。” 说着还拍了拍胸口,“四爷您放心,乾清宫这边,卑职看得严严实实,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胤禛点点头,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辛苦了。” 顿了顿,眼神骤然冷了几分,“吩咐下去,看好御前的人,不许和任何外界的人接触,哪怕是送水送药的宫女太监,都得盯着。” “是!卑职这就去安排!” 隆科多连忙应下,心里松了口气 ,看来四爷对他的处置很满意。 胤禛径直往乾清宫正殿走,殿内昏黄的光线下,康熙依旧躺在榻上,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李德全正坐在榻边的小凳上,手里拿着一块温帕,轻轻给康熙擦着手,动作轻柔。 听到脚步声,抬头见是胤禛,连忙起身行礼:“给四爷请安。” 胤禛走到病榻边,低头看了眼康熙,眼底没什么情绪,只是淡淡道:“李公公,你守了皇阿玛一夜,也累了,先去歇息吧。” 李德全心里一紧,连忙摇头:“奴才不敢。奴才侍候皇上几十年了,只有守在皇上身边,奴才才安心。” 这话看似恭敬,却带着不容退让的坚持,他知道胤禛的心思,绝不能离开康熙半步。 胤禛盯着他看了片刻,眼神深邃,像是要把他的心思看穿。过了好一会儿,胤禛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李公公侍候皇阿玛多年,忠心耿耿,皇阿玛也最信任你。可你也该明白,如今大位空悬。。。” 胤禛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威逼利诱:“本王知道,皇阿玛定是留了传位诏书的。你告诉本王诏书在何处?” 眼神里的冷意却让李德全浑身一寒。 李德全的身子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却还是挺直脊背:“回四爷,奴才不敢欺瞒您。皇上从未跟奴才提过传位诏书,谁能登上大位,还得等皇上醒了,由皇上亲自定夺,奴才不敢妄议。” 这话像是在胤禛的意料之中,他没生气,反而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没达眼底,透着几分冰冷:“李公公倒是忠心。只是…… 忠心也得分时候。” 没在看李德全一眼,对跟进来的隆科多道,“隆科多大人,内廷的事,就拜托你了,好生照料皇阿玛。” “是!卑职遵令!” 隆科多躬身应下,眼神扫过李德全。 胤禛没再停留,转身往外走。出了乾清门下意识地往永和宫的方向望了一眼。 “若曦,” 他在心里默默念着,指尖微微蜷缩,“别怪我,这江山,我必须拿到手。” 走到宫门口,苏培盛躬身上前:“爷,祭天的仪仗都准备好了,您看……” 胤禛点点头,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传本王的令,皇阿玛病重,祭天仪式关乎大清国运,即刻启程。” “是!” 苏培盛高声应下,转身对身后的侍卫道,“传四王爷令,即刻启程前往天坛!” 命令一下,敲锣打鼓的声音响彻天地,仪仗队伍缓缓移动,从乾清宫到天坛的路上,两侧站满了百姓,纷纷议论皇上让四爷代天子祭天,莫非就是未来的皇上? 永和宫的正殿里,若曦陪着德妃用早膳,竹息匆匆从外面进来,脸色凝重:“娘娘,奴婢听外面的侍卫说,四爷的祭天队伍出发了,排场大得很,因万岁爷病重,故免了三日斋戒。” “免斋戒?他这是想干什么?祭天是何等庄重的事,哪有说免就免的道理!” 若曦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胤禛的心思,免去斋戒是为了尽快完成祭天仪式,而掌控 “代天” 的名义,声势浩大的仪仗和百姓围观,如此制造舆论,让所有人都觉得,他才是康熙默认的储君,是未来的大清皇帝。 天坛,胤禛站在祭天台的顶端,穿着祭天礼服,手里捧着祭文,高声宣读。台下的百官纷纷跪地,气氛庄严肃穆。阳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看起来像极了真正的帝王。 胤禛看着台下跪拜的百官,看着远处的京城,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这江山,很快就会是他的了。至于胤禵,只要他掌控了大局,就翻不起什么风浪。 第248章 被挡在宫外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隆科多传来消息说康熙的气息越发微弱,胤禛深思算算时间,一切都快来了。 “爷,车马已经备好了。” 苏培盛端着一杯温茶走进来,见胤禛脸色凝重,声音放得比寻常更低。 胤禛快步走出雍亲王府大门,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胤祥马不停蹄的赶了回来,行至胤禛身前下马问道:“四哥,你这么急让我回京,到底出了什么事?是不是皇阿玛……” “恐怕…… 恐怕撑不了多久了,我正要进宫,跟我一起去。” “怎么会这么快?我南下前见皇阿玛,虽虚弱却还能说话……” 眼里满是焦虑,“若曦呢?若曦还在宫里?” 胤禛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又被平静覆盖:“若曦在永和宫陪着额娘,眼下最重要的是皇阿玛的病情,还有朝堂。” 二人默契的对视一眼,翻身上马,乾清宫门口守着的侍卫见胤禛和胤祥来,立刻躬身行礼。 两人快步走进正殿,李德全正跪在床榻边,用小银勺给康熙喂着温水,见胤禛和胤祥进来,躬身请安,随即又继续手里的动作,只是指尖微微发颤。 “李公公,” 胤禛走到床榻边,目光落在李德全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压力,“你伺候皇阿玛也累了,先下去歇息吧。” 李德全放下银勺,缓缓起身,躬身道:“回四爷,奴才不累。万岁爷习惯了奴才的伺候,换了人,怕是会不舒坦。” 胤禛盯着李德全看了片刻:“李公公倒是忠心。”语气又软了几分:“李公公,本王知道你伺候皇阿玛多年,忠心耿耿,日后本王定会给你个安稳的晚年。” 李德全抬起头,直视着胤禛的眼睛,语气不卑不亢:“在万岁爷醒来之前,奴才只会守在万岁爷身边,哪儿也不去。” 胤禛没在说话,目光扫过殿内,最后落在站在角落的玉檀身上。 殿外传来太监的通报:“太医到了。” 太医院院判提着药箱,匆匆走进来,先对着胤禛和胤祥躬身行礼,然后快步走到床榻边,给康熙诊脉。手指搭在康熙的手腕上,脸色一点点变得凝重,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怎么样?” 院判缓缓收回手,对着胤禛和胤祥躬身,语气沉重:“回四爷、十三爷,万岁爷的脉象…… 脉象已如游丝,五脏六腑都已衰竭,高热也退不下。依老臣看,恐怕…… 恐怕就这几天了。” 胤祥的身子猛地一晃,眼里满是悲伤:“怎么会…… 怎么会这么快?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老臣已经用了最好的药,可万岁爷的身子实在太弱了,” 院判摇了摇头,声音带着愧疚,“老臣…… 老臣尽力了。” 胤禛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平复情绪,随即对院判道:“有劳院判了,先下去吧。” “是。” 院判躬身退下。 胤祥走到床榻边,看着康熙苍白的面容,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哽咽:“四哥,皇阿玛…… ” 胤禛没有说话只是拉着胤祥走出了大殿。 走到无人的回廊上,胤禛认真的开口:“前几日皇阿玛清醒时,跟我说过他已经拟定了传位诏书,可没说诏书在何处。李德全跟着皇阿玛最久,他肯定知道,可他不肯说。” “那得赶紧找啊!” “找自然是要找的,” 胤禛道,“可眼下最重要的是稳住朝堂,我叫你回来,就是让你去前朝盯着。” 胤祥点点头,刚想出宫,又回身问道:“四哥,我先去永和宫看看若曦可好?” 胤禛的脸色沉了沉,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现在诸事皆忙,前朝离不开你。若曦那边,有额娘照拂。” 胤祥还想再说什么,可看着胤禛的眼神,终究是点点头。 阳光渐渐升高,透过窗棂照进殿内,落在康熙苍白的面容上,却没有带来丝毫暖意,乾清宫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宫门前,三阿哥眉头微蹙地站在最前面,五阿哥站在他身侧,脸色沉静,时不时抬头望向宫门,八阿哥、九阿哥和十阿哥站在最后,胤?双手叉腰,满脸不耐烦,脚边的石子被他踢得滚出老远。 “都等半个时辰了,怎么还没人来?” 胤?终于按捺不住,嗓门陡然提高,“隆科多那老东西是不是故意躲着咱们?皇阿玛病重,咱们做儿子的想见一面都不行,这叫什么事!” 胤禩拉了拉他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十弟,别冲动。这宫门现在被隆科多把持着,你再吵,也进不去,反而落人口实。” 五阿哥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稳:“再等等吧。隆科多如今掌着宫禁,咱们硬闯肯定不行。” 他心里清楚,康熙病重,胤禛又刚祭天回来,此刻宫门禁闭,定是胤禛和隆科多的安排,他们这些阿哥,不过是被排挤在外的 “外人”。 胤禩微微点头,心里叹了口气,自康熙昏迷后,他们这些阿哥就被彻底隔绝在乾清宫之外,连康熙的近况都只能靠传闻得知,如今想来见一面,却比登天还难。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宫门内终于传来一阵脚步声。 隆科多的亲信快步走出来,对着众人躬身行礼,语气敷衍:“见过各位阿哥,卑职奉大人之命,来告知各位阿哥,皇上身子不适,需要静养,不宜见客。大人说,皇上的意思如今朝堂事务繁杂,还请各位阿哥各司其职,莫要在宫门前聚集,扰了皇上。” “各司其职?” 胤?猛地上前一步,指着侍卫长的鼻子,气得脸色通红,“爷是皇阿玛的儿子!皇阿玛病重,爷来看看都不行吗?隆科多呢?让他出来跟爷回话!别躲在里面当缩头乌龟!” “十阿哥息怒,大人此刻公务繁忙,实在抽不开身。等皇上大安了,自然会召见各位阿哥。” “皇阿玛的意思?” 九阿哥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地盯着侍卫长,“我倒想问问,你怎么知道这是我皇阿玛的意思?我皇阿玛昏迷不醒,难不成是你替皇上说的话?不让我们面圣,这是隆科多的意思,还是老四的意思?” 这话戳中了众人的心事。 侍卫长被胤禟问得哑口无言,额头上渗出了冷汗,只能硬着头皮道:“九阿哥说笑了,这自然是皇上的意思,大人只是奉命行事。” “奉命行事?” 胤禟上前一步,逼近侍卫长,语气带着压迫感,“那爷再问你,为何雍亲王可以进宫?我们这些阿哥就不行?” 侍卫长眼神闪烁,不敢与胤禟对视,支支吾吾道:“四…… 四王爷是有要事要向德主子禀报,所以才进宫的。而且…… 而且四王爷眼下已经出宫了,并没有在宫里逗留。” “向德妃禀报?” 三阿哥胤祉皱起眉头,语气带着质疑,“那爷也有事要向德娘娘禀告,爷是不是也可以进宫!” 胤?更是气得跳脚:“我就知道!隆科多和四哥勾结,就是故意不让我们见皇阿玛!他们肯定在里……” “十弟!” 胤禩连忙打断他,眼神示意他别乱说话,“皇阿玛吉人天相,定会平安无事的。” 康熙昏迷多日,胤禛和隆科多又封锁消息,谁也不知道乾清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侍卫长见众人情绪激动,连忙道:“各位阿哥,真的不是小人拦着各位,实在是皇上需要静养。若是各位阿哥再在这里吵闹,耽误了皇上的病情,谁也担不起责任。大人说了,若是各位阿哥有什么事,可以先回府,等有了皇上的消息,定会第一时间通知各位阿哥。”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继续在这里争执下去,也不会有任何结果,隆科多手握内宫军权,禁军又牢牢守着宫门,他们根本进不去。 五阿哥叹了口气,走上前,拍了拍胤?的肩膀,语气平和:“十弟,咱们再闹也没用。不如先回府等消息,若是有什么动静,咱们再商议。” 胤祉点点头附和,胤禩也道:“咱们先回府吧,一有消息,立刻互通。” 胤?虽然依旧怒气冲冲,却也知道众人说的是实话。狠狠踢了一脚脚边的石子,咬牙道:“好!咱们就先回去!但我倒要看看,隆科多那狗奴才和四哥能做什么!若是皇阿玛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定不饶他们!” 众人不再多说,转身往外走。胤禩走在最后,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的宫门,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也许康熙的时间不多了,传位诏书若曦是否能拿到?等胤禛彻底掌控局面,一切就都晚了。 侍卫长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松了口气,连忙转身进宫,向隆科多禀报情况。乾清宫内,隆科多听着侍卫长的禀报,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做得好,守城门和永和宫的侍卫一定要是咱们的人,盯紧些,别让任何消息跑出去。” “是!” 侍卫长躬身应下,快步退了出去。 隆科多走到窗边,眼神冰冷。这场权力的博弈,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只要再撑几日,他们就赢了。 第249章 康熙驾崩 康熙六十一年十二月二十日这一天终究是来了,寒冷的冬日比往日更显阴冷。铅灰色的天压得极低,空气中散着一股沉沉的冷香。 龙榻上,康熙盖着三层织金云龙锦被,浑浊的眼睛半睁着,此时已经几乎没了意识,胸口的起伏越来越浅,带着令人心悸的虚弱。 御前侍立的人都绷着神经,大气不敢出。太医悄悄摇了头,说万岁爷撑不过今日了。 胤禛静立在榻侧,目光落在康熙脸上,看不出情绪,隆科多站在殿门内侧,时不时扫向殿外的禁军,眼神锐利如刀。 “咳…… 咳……” 康熙忽然咳嗽起来,双手无意识地抓着锦被,李德全连忙上前,想替他顺气,却被康熙攥住手腕。 康熙浑浊的眼睛忽然亮了一瞬,目光死死盯着胤禛,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只有气流在喉咙里 “嗬嗬” 作响。 胤禛躬身向前,凑近康熙,声音压得极低:“皇阿玛,儿臣在。” 康熙的手指微微颤抖,似乎想抓住什么,可那力道终究没能撑住,缓缓松开,垂落在锦被上。 紧接着,胸口的起伏骤然停止,眼睛彻底闭上,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未说完的凝滞, 这位执掌大清六十一年的帝王,终究还是在这凛冽的冬日,龙驭殡天。 殿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李德全僵在原地,看着康熙毫无生气的脸,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 殿内所有的人纷纷跪下,哭声震天。 片刻后,隆科多忽然上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开口道:“万岁爷弥留之际,不能亲笔拟诏,却留有口谕 —— 四皇子胤禛,人品贵重,深肖朕躬,素为朕所钟爱,今特传位于四皇子胤禛,着其继承大统!” 隆科多的声音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众人心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殿内众人皆是一惊,纷纷抬头看向隆科多,又看向胤禛,眼神里满是震惊。 李德全抬起头,眉头紧紧蹙起,眼底满是疑虑。他守在康熙身边最久,康熙弥留之际虽意识模糊,却从未提及 “传位” 二字,更没说过传位给胤禛!依自己对康熙的揣度,这皇位最应该传的是十四爷,隆科多这分明是矫传口谕! 可他只是个太监,手里没有任何权力,面对手握九门兵权的隆科多,他纵有疑虑,也不敢轻易开口反驳。 隆科多像是没看到李德全的神色,对着胤禛深深一拜,声音恭敬却带着刻意的引导:“臣隆科多,参见皇上!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喜随即反应过来,连忙跟着磕头:“奴才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德全惊讶的看着眼前的王喜。 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宫女太监们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都在犹豫, 这 “口谕” 来得蹊跷,可隆科多把持内廷,胤禛又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芸香见状立刻拉了拉身边的玉檀,两人一起跪倒在地,玉檀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芸香声音清脆:“奴婢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有了这几人的带头,殿内的宫女太监们再也不敢犹豫,纷纷跪倒在地,磕着头,参差不齐地喊着 “参见皇上”。一时间,“万岁” 声在殿内回荡,却透着几分刻意的慌乱,与康熙刚逝去的哀戚格格不入。 胤禛依旧静立在龙榻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既没有登基的喜悦,也没有丧父的悲戚,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李德全跪在地上,心里像被一块巨石压着,沉甸甸的。抬头看向龙榻上的康熙,又看向胤禛,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 从这一刻起,大清的天,变了。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的疑虑已被无奈取代,重重磕了个头,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奴才参见皇上…… 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着李德全的跪拜,殿内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所有人都明白,无论这 “口谕” 是真是假,胤禛已是板上钉钉的新君,反抗无用,唯有顺从,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隆科多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他走上前,对着胤禛躬身道:“皇上,万岁爷龙驭上宾,需即刻昭告天下,布告四方,以安民心。臣请旨,传召各部大臣、各位阿哥入宫,共商国丧与登基事宜。” 胤禛点点头,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戚:“准奏。传朕的旨意,御前侍候诸人皆暂时带下去看管,不得互通消息,速传众阿哥进宫。” “臣遵旨!” 隆科多躬身应下,转身快步走出殿外,安排后续事宜。 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胤禛站在龙榻边,看着康熙,久久未动。 第250章 口谕 “娘娘!福晋!万岁爷…… 万岁爷驾崩了!” 德妃猛地从软榻上站起来,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你说什么?皇上怎么了?!” 竹息跪在地上:“回娘娘,万岁爷驾崩了,乾清宫传来消息说…… 说万岁爷弥留之际留了口谕,传位给四王爷……” “传位给老四?” 德妃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愿相信,重复了一遍,随即猛地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桌角上,发出 “哐当” 一声响。 德妃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神里满是震惊,“不可能…… 这不可能!皇上明明说过,要传位给老十四的!他怎么会传位给老四?!是假的!都是假的!” 若曦扶着德妃,虽然早知道历史的结局,可当这一刻真的到来,依旧觉得难以接受。康熙终究还是走了,传位给了胤禛,而她终究没能改变什么。历史的车轮,还是沿着既定的轨迹,滚滚向前,容不得半分逆转。 “额娘,您别吓我!” 若曦用力扶住摇摇欲坠的德妃,声音带着哽咽。 可德妃像是没听见,只是喃喃自语:“皇上…… 要让老十四回来的…… 怎么会这样……” 话没说完,她眼前一黑,身体一软,直直地倒了下去。 “额娘!” 若曦惊呼一声,连忙抱住德妃,对着殿外大喊,“快!传太医!快传太医!” 宫女慌乱地跑出去传太医,若曦将德妃扶到软榻上。 太医很快赶来,给德妃诊了脉,说是 “急火攻心,气血攻心”,开了一副安神的汤药,叮嘱好好静养,切不可再受刺激。 殿内渐渐安静下来,若曦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伸手从袖中掏出那块康熙御赐的令牌,令牌上 “康熙御赐” 四个字,像是在嘲讽她的无力,自己作为知晓历史和前世的人,为何阻止不了胤禵出京,阻止不了胤禛把控内宫?是啊!若曦自嘲的笑笑,即使知晓,不过是个亲王福晋罢了,怎么可能挡住滔天的权势和历史的脚步呢? “历史终究是历史。” 乾清宫内胤禛在上首位置,那是原本只有康熙能坐的蟠龙椅,此刻他坐上去,正在与隆科多、张廷玉等人议事, 三阿哥、五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等人鱼贯而入,眼底的情绪各有不同 。 “四哥。” 胤?率先开口,走到殿中,对着胤禛一揖,却没叫 “皇上”,“皇阿玛刚走,您这议事怎么不叫我们?” 九阿哥看着胤禛镇定自若的神情,继续开口道:“如今外面都在传,说皇阿玛传位给你,可有遗诏?我们要见遗诏!”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胤禛身上,隆科多立刻上前一步,朗声道:“诸位爷慎言!万岁爷弥留之际已无力书写,特留口谕,传位于皇上。这口谕有臣与李公公和御前侍卫、宫女为证,绝非虚言!” “口谕?” 胤禟冷笑一声,上前一步,与胤?并肩而立,“皇阿玛立储怎会只留口谕?怕是你这狗奴才与四哥串通好,借口谕谋夺大位吧!” “放肆!九阿哥这话是要质疑万岁爷的口谕,还是要污蔑新君?不怕背上谋逆的罪名吗?” 胤?指着隆科多的鼻子,“爷是皇阿玛的儿子,要见遗诏是天经地义!你一个外臣,敢拦着爷?再说了,谁承认他是新君了?没有遗诏,就不是名正言顺的新君!” 胤禛抬手,阻止了隆科多的反驳,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众阿哥,声音低沉却带着穿透力:“各位弟弟的心思,朕明白。皇阿玛新丧,朕也悲痛万分,可国不可一日无君,皇阿玛的口谕朕继位也是顺应天意。” 胤禩终于开口,目光与胤禛平视:“四哥,十四弟妹何在?自皇阿玛殡天,臣弟就没见过她。” “十四福晋在永和宫,额娘听闻皇阿玛殡天,急火攻心晕了过去,若曦在旁侍疾。朕已经让人传旨,召胤禵即刻回京奔丧,回来送皇阿玛最后一程。” “如此便好。”胤禩皮笑肉不笑的回着。 九阿哥冷哼一声:“就算找不到遗诏,也不能证明口谕是真的!谁知道隆科多是不是编的?要是爷当时在皇阿玛身侧,是不是爷也能当皇帝?” 胤?也跟着附和:“就是!我们不服!” 说话间,年羹尧带兵而入,对着殿内众人道:“臣年羹尧护驾来迟,请皇上恕罪!” 三人对视一眼,本该在西北的年羹尧,竟然比胤禵回京还快,这说明胤禛早就布局了。 胤禛看着年羹尧带兵而入,目光缓缓落在九阿哥和十阿哥身上,眼神渐渐变得凌厉,缓缓开口:“九弟、十弟,朕知道你们心里有疑虑。可皇阿玛已去,大清不能乱,朕继承大统,不仅是遵皇阿玛的口谕,更是为了守护天下百姓。你们是大清的阿哥,朕希望你们能放下芥蒂,与朕一同团结一心,守住皇阿玛打下的江山。” 顿了顿,看向隆科多:“传朕旨意 —— 八阿哥胤禩,即日起恢复廉亲王爵位,为和硕廉亲王,与张廷玉共同担任辅政大臣,辅佐朕处理朝政。” 这话像颗惊雷,炸得殿内众人都愣住了。胤禩抬头,看向胤禛九阿哥和十阿哥也愣住了,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隆科多也有些意外,却还是立刻躬身:“臣即刻拟诏!” 胤禩定了定神,看着年羹尧带的兵,已经包围了乾清宫,沉思后躬身行礼:“臣弟…… 谢皇上恩典。” 第251章 张晓还是朕的若曦 德妃靠在软榻上,眼眶红肿,手里攥着康熙早年赏的玉如意,醒来就没说过几句话,只是盯着窗外乾清宫的方向,眼神空洞得吓人。 弘春坐在榻边的小凳上,小脸上满是不安。额娘在哭,玛嬷也在哭,连平日里爱笑的竹息姑姑,眼睛都是红的。时不时抬头看德妃,想劝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乖乖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布老虎的耳朵。 “皇上驾到 ——”,声音穿透厚重的宫墙,显得格外刺耳。 德妃握着玉如意的手狠狠一颤,如意柄上的纹路硌得掌心生疼。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像是没听见那声 “皇上”。 胤禛脚步沉稳地走进殿内,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桌椅、案上未动的汤药,最后落在软榻边的弘春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你额娘呢?” 弘春被胤禛的目光看得有些害怕,小声开口,“额娘去小厨房煎药了。” 胤禛 “嗯” 了一声,目光转向软榻上的德妃,缓步走过去,在榻边站定。看着德妃苍白的侧脸,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儿子来看望额娘,身子可好些了?太医说额娘急火攻心,需得好好静养,后宫琐事儿臣已经让乌拉那拉氏处置。” 德妃缓缓抬起头,眼神里只有冰冷的失望。 “本宫可当不起这声‘额娘’。你如今是大清的皇帝,踩着你皇阿玛的信任、踩着你兄弟的性命矫诏得来的皇位,本宫哪敢认你这个儿子?” “矫诏?” 胤禛的脸色不变,只是眼底的寒意更甚,“额娘这话可有证据?皇阿玛弥留之际,隆科多和御前诸人皆是见证,口谕传位于朕,满朝文武皆已认可。额娘若是不信,可去问隆科多,问张廷玉。” “隆科多是你的人,而满朝大臣是怕年羹尧手里的刀!你皇阿玛明明说过,要传位给老十四,年羹尧比老十四早一步回京,你敢说你没在搞鬼?” 她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眼泪又一次滚落:“你从小就心思重,你争到了皇位,却丢了良心!你皇阿玛待你不薄,老十四待你是亲兄弟,你怎么能这么狠?本宫告诉你,你就算坐了这龙椅,也得不到人心!本宫更不会做这个皇太后!” 胤禛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辩解,也不生气,仿佛德妃骂的是别人。直到德妃说完,气喘吁吁地靠在软榻上,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额娘愿意怎么想,儿子管不了。但大清的江山需要人守,儿子继承大统,是为了守护祖宗基业。” 目光落在玉如意上,又扫过一旁不敢说话的弘春,语气里终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额娘您好生歇息。” 说完,他不再看德妃,转身径直往殿外走,没有一丝留恋。 胤禛走出永和宫,抬头看了一眼铅灰色的天空,雪落在他的披风上,很快融化成水。德妃的话扎在他心里,可他没得选。 康熙殡天第三日清晨,鹅毛大雪裹着寒风,簌簌作响。胤禵脸上满是风霜,接到康熙密旨后,日夜兼程从西北赶回,却没想到,离京城还有二十里,竟被禁军拦了下来。 “十四爷留步!” 隆科多骑在马上,“奉新君旨意,京城戒严,任何人不得私自带兵入城。十四爷还请就地扎营,交出兵符,随卑职单独进宫面圣,否则,休怪下官以‘私调兵权、谋逆犯上’论处!” 胤禵勒住马缰,马烦躁地刨着蹄子,喷着白气。胤禵眯起眼,目光扫过隆科多身后的禁军,显然是早有准备。 “谋逆?” 胤禵冷笑一声,“本王是皇阿玛谕旨亲封的大将军王,奉旨回京,何来‘私调兵权’之说?隆科多,你不过是个奴才,也敢拦本王的路?” 隆科多脸色一变,却依旧强撑着:“十四爷,此一时彼一时。如今皇上已承继大统,是大清的新君,下官只听皇上的旨意。十四爷若是执意带兵入城,就是抗旨不遵,下官只能得罪了!” 说着,他抬手就要下令,禁军将士立刻握紧了手中的刀,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胤禵眼底的怒火骤然燃起,从西北赶回,一路都在担心康熙的安危,如今却被拦在京郊,还被冠上“谋逆”的罪名,这其中的猫腻,他岂会不知? 定是胤禛和隆科多串通好! “好一个‘只听皇上的旨意’!” 胤禵猛地翻身下马,腰间的长剑“唰”地出鞘,寒光在雪地里闪得人睁不开眼。 胤禵的声音冷得像冰,“本王念你是皇阿玛旧臣,不想伤你,但。。。!”话音未落,胤禵已至隆科多身前,剑已出鞘。 隆科多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终于咬着牙道:“十四爷……卑职……” 胤禵冷哼一声,用剑抵住隆科多的脖子:“给本王记住了,你就是我爱新觉罗家的奴才!想要兵符让你的新君来找本王要!” 随后胤禵下令就地驻军,自己一个人骑马进了宫。 乾清宫正殿内,胤禛正坐在上首的龙椅上,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站在殿下,脸色都不好看,见胤禵押着隆科多走进来,三人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胤?更是往前凑了两步,显然是盼着胤禵回来。 “十四弟,回来了。” 胤禛看到胤禵,语气平淡,仿佛没看到他手里的剑,也没看到被他押着的隆科多。 胤禵却没理他,一把推开隆科多,隆科多踉跄着跌在地上,狼狈不堪。胤禵大步走到殿中,目光死死盯着龙椅上的胤禛,怒火中烧:“四哥!本王奉皇阿玛密旨回京,为何隆科多要在京郊拦我?下我兵符?” “放肆!” 一旁的张廷玉上前一步,语气严肃,“十四爷,陛下已承继大统,你怎可对皇上如此无礼?还不快放下兵器,跪下请罪!” “请罪?” 胤禵冷笑,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本王何罪之有?倒是四哥,你说你继承大统,可有皇阿玛的传位诏书?拿出来给本王看看!拿出来给满朝文武看看!”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隆科多上前道:“十四爷,您有所不知。万岁爷弥留之际,意识虽已模糊,却亲口对臣说‘四阿哥胤禛人品贵重,深肖朕躬,着继朕登基,君临天下’。当时御前的李德全等御前的人都在场,皆是见证,绝非臣凭空捏造!” 胤禵的目光扫向站在殿角的李德全,李德全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语气稍缓:“本王的福晋若曦还在宫中,本王想接她回府,还请四哥恩准。” 胤禛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眼神里却没半分暖意:“十四弟,非是朕不准,而是额娘自皇阿玛殡天后,忧思过度,已然病倒。弟妹正在永和宫侍疾,此时怕是不宜出宫。” 胤禵听着胤禛的话再也忍不住,猛地转身,一脚踹在隆科多胸口,隆科多惨叫一声,被踢出殿外。 “十四爷御前失仪,带刀入殿,敢殴打大臣,实属大逆不道!” 张廷玉立刻上前,躬身对着胤禛道,“皇上,臣请旨,治十四爷的罪,以正朝纲!” 胤禛看着殿内的混乱,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沉思片刻后,缓缓开口:“十四阿哥虽有失仪,却也是念及皇阿玛,情有可原。但国法如山,不可不罚——着即削去十四阿哥亲王爵位,降为固山贝子。” 胤禵随即冷笑一声,目光扫过胤禛,又扫过胤禩三人,最后落在地上的隆科多身上,语气带着彻骨的寒意:“四哥,好手段。这皇位,你得能坐稳了!”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提着剑,大步走出殿外。 胤禵直奔永和宫,他想见到德妃和若曦,想知道她们是否安好,可到了永和宫门口,却被两队禁军拦了下来:“十四爷,皇上有旨,永和宫娘娘在静养,任何人不得入内!” “让开!” 胤禵怒喝一声,伸手就要推开禁军,“谁敢拦本王?” 禁军们立刻握紧刀,挡在宫门前,不肯退让。胤禵气得眼睛发红,就要动手,一只手却突然拉住了他的胳膊。 “十四弟,别冲动!” 胤禩不知何时跟了过来,声音压得极低,“现在宫里都是老四的人,你就算闯进去,也带不走若曦,反而会落人口实,让他有理由对你下死手!听八哥的,咱们有兵权就不怕,先出宫,从长计议!” 胤禵心里的怒火与不甘几乎要将他吞噬。深吸一口气,看着胤禩的眼神,缓缓放下拔剑的手。 傍晚,胤禛让王喜请来若曦,若曦站在养心殿中央,手指拂过雕花的拔步床,看着摆着青瓷笔洗的书桌,甚至连墙角那盆兰草,都与记忆里的模样分毫不差。 这里是她前世在养心殿住的地方,此刻重踏此地,心口像被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带着疼。 "吱呀"一声,殿门被推开,带着一身寒气的胤禛走了进来。他看着若曦,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 若曦没有像寻常那样请安,只是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皇上召我来,有话不妨直说,说完了,臣妾还要回永和宫侍疾。"她刻意加重了"皇上"二字,胤禛不觉微微蹙眉。 胤禛拿起桌上的茶盏,却没喝,只是指尖摩挲着杯沿,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你就那么着急回去?这么不愿意见朕?” 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酸涩,像被醋浸过的梅子,又酸又涩。 抬起头,苦笑一声:“朕以为,再来一次,结果会不一样。朕以为,张晓还是朕的若曦,却没想到……你就追究跟了老十四。” “你怎么知道‘张晓’?” 若曦失声惊呼,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桌角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看着胤禛的眼睛,那里面映着她的身影,也藏着她看不懂的痛楚。“你……你也。。。?” “你走后,朕时常做噩梦,梦到你在浣衣局,梦到你在咳血。朕召了萨满日夜做法,只求上天能让你魂归,让朕抚平遗憾。”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向若曦,眼神里满是恳切:“若曦,是朕不好,朕不该冤枉你,不该让你受那么多伤心。这一世,朕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你说你要什么,朕都给你——你想做皇后,朕就让你做皇后,好不好?朕让你拥有世间最好的一切。” 若曦看着他眼中的急切,忽然笑了,笑声清浅却带着彻骨的决绝:“皇后之位?您还是不明白。我要的从来不是这些。一生一世一双人胤禵已经给我了。他信我,他不顾一切地信我。可您呢?您在意的从来都是您的江山,您的皇位。您为了巩固皇权,牺牲我,牺牲我的家族,您说的‘补偿’,不过是想把我变成你的附属品。” “不是的!” 胤禛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眼神里满是痛苦,“若曦,朕不是这个意思!前世朕放手,看着你离开,朕后悔了一辈子!上天给了朕重来一次的机会,让朕弥补过错,为何你就不能给朕一次机会?朕愿意让你参与朝政,与朕共治江山!” “这些年你利用你的福晋,利用世兰还不够吗?”若曦用力挣开他的手,手腕上留下几道红痕,“不管重来多少次,我依然会选择出宫,选择胤禵。他懂我,他知道我要的不是荣华富贵,而是一份真心。” 顿了顿,语气变得平静却坚定:“皇上,您已经谋得了皇位,就好生治理天下,造福百姓吧。别把您‘君临天下’的功劳算在我的身上,我担不起。也别再执念于我了,我们之间,从前世的猜忌就已经结束了。” 胤禛看着她决绝的眼神,缓缓后退一步,靠在桌案上。他的眼神里满是从未有过的伤心,茫然又无助:“若曦,你真的……就这么恨朕吗?” “我不恨你,” 若曦摇摇头,“我只是不爱你了。我的心,早在离开紫禁城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胤禛沉默了许久,久到若曦以为他会发怒,却忽然开口:“既如此,那你就继续在这养心殿住着吧。这里都是朕按照你喜好准备的。什么时候你想清楚了,什么时候愿意留在朕身边,什么时候再出去。” 说完,不再看若曦,转身走出内室。 寒意涌进来,让混沌的思绪瞬间清明了几分。 明明离康熙那么近,却感觉为胤禵谋划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落不到实处,原来她的每一步都在胤禛的注视里,费尽心机地想扭转命运,却始终逃不出他早已布好的局。 难怪历史终究还是沿着原来的轨迹前行,不是她不够努力,而是对手从一开始就洞悉了她的底牌,甚至洞悉了她的过去与未来。 第252章 康熙的后手 “十四弟,不好了!玉檀传话来……说若曦被皇上软禁在养心殿侧殿!” “你说什么?!”胤禵眼底瞬间燃起怒火。 胤禵交给清风自己的令牌并耳语交代了几句,转身就往院外走,不顾九阿哥和十阿哥在身后呼喊。 一路快马加鞭到了宫门口,禁军守在门口,见他来,立刻横枪阻拦:“十四爷,您无召不得入宫!请回吧!” “让开!”胤禵勒住马缰。 禁军们对视一眼,依旧不肯退让。胤禵翻身下马,拔出佩剑,剑尖抵住为首禁军的咽喉:“爷说了,让开!” 禁军们终究还是不敢与他硬拼,缓缓让出一条路。胤禵收剑入鞘,快步往养心殿走,一路上遇到的太监宫女见他怒气冲冲,都吓得躲在一旁,没人敢拦。 胤禵刚走到养心殿门口,就见胤禛穿着明黄常服,站在台阶上,身后跟着隆科多和几个侍卫,显然是早就等着他了。 “十四弟,你倒是胆子大。”胤禛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持剑擅闯宫门,如今还敢闯养心殿,你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上?还有没有大清的律法?” 胤禵快步上前怒火中烧,“你把若曦软禁在养心殿,到底想干什么?放她出来!我要带她回府!” 胤禛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嘲讽:“私闯养心殿,带剑入宫,已然犯了大不敬之罪!隆科多!” “臣在!”隆科多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应道。 “十四阿哥胤禵,私闯禁地,御前失仪,着即拿下,押入宗人府严加看管,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胤禛的声音掷地有声,没有半分犹豫。 “是!”周围突然涌出大量侍卫们,按住胤禵的肩膀。 胤禵挣扎着,怒吼道:“皇阿玛在天上看着呢!” “带走!”胤禛闭上眼睛,语气冷硬,不再看他。 永和宫内竹息轻手轻脚走进来,躬身道:“娘娘,皇..四阿哥已经到殿外了。” 德妃将字条塞进枕下:“让他进来。” 胤禛独自走进殿内,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皇额娘终于肯见儿臣了。自皇阿玛殡天,儿臣每次来您都避而不见。” 德妃坐起身,指着胤禛的鼻子,声音里满是愤怒,“你把若曦软禁在养心殿,又把胤禵押进宗人府,到底意欲何为?你怎能如此狠心?!” 胤禛让众人退下,走到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慢悠悠喝了一口,才抬眼看向德妃,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皇额娘,儿臣这么做,也是为了大清的安稳。若曦是朕未来的皇后,自然要留在宫里,胤禵性子急躁,闯宫犯上,押进宗人府是为了让他反省,免得将来惹出更大的祸端。” “皇后?”德妃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气得浑身发抖,“若曦是胤禵的福晋,是你的弟妹!你让她做皇后,胤禛,你疯了吗?!” “疯?”胤禛放下茶杯,眼神里闪过一丝偏执,“若曦就该是儿臣的人。” 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诱惑与威胁:“皇额娘,您做主让若曦认费扬古为义父,若曦作为您的侄女,入主中宫,名正言顺,您要肯成全儿臣,儿臣就放了胤禵,恢复他的亲王爵位,一辈子荣华富贵,安稳度日。” “你……你简直是荒唐!”德妃气得说不出话,指着胤禛的手都在颤抖,“你让胤禵如何?让天下人怎么看皇家?!” “儿臣会为若曦换了身份,天下人不会知晓,至于十四弟儿臣为他再寻一位家世显赫的福晋就是。” 他站起身,走到德妃面前,目光锐利如刀:“皇额娘,您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帮儿臣,儿臣放了胤禵,您做名正言顺的皇太后,咱们母子同心,要么,儿臣就治胤禵一个谋逆的大罪,这辈子都别想踏出宗人府一步,您自己选。” 这话像一把刀,狠狠扎在德妃心上。她看着胤禛冰冷的眼神,胤禛已经是皇帝,掌控着所有人的生死。 德妃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殿内寂静无声,胤禛看着德妃纠结的神情,耐心的等着德妃的答复。 过了许久,德妃终于缓缓睁开眼,眼底的愤怒与挣扎被绝望取代。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好,哀家答应你。但你必须保证,放了胤禵,恢复他的爵位,让他一辈子平安尊荣。” 胤禛听着德妃自称哀家,嘴角的笑意终于变得真切,果然胤禵得命才是拿捏德妃的关键:“皇额娘放心,儿臣说话算话。您做了皇太后,儿臣会孝顺您,让您安享天伦之乐。” “哀家不要你的孝顺,哀家只希望你说到做到,出去吧。” 胤禛见目的达成,也不再多留,躬身行了一礼:“儿臣遵旨。皇额娘好好休息,儿臣改日再来看您。” 养心殿侧殿的烛火燃了大半,伺候的宫人捧着食盒进来,见若曦依旧闭目不语,只能无奈地叹气:“福晋,您多少吃点吧,再这么下去,身子会垮的。” 若曦没应声,须找到破局的办法,逃离这牢笼般的皇宫。 正思忖着,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宫人匆匆进来禀报:“福晋,十三爷来了。” 胤祥快步上前,看着若曦憔悴的模样,语气满是担忧:“若曦,你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四哥真的……软禁你了?” “你告诉他,我与胤禵是夫妻,生同衾,死同穴。若是不放我们,我便陪着他一起死。” “四哥让我告诉你,他曾放手过一次,看着你离开,后悔了一辈子,如今就算是两败俱伤,也不能再放手。四哥说是十四抢了你。” 胤祥从未想过,胤禛对若曦的执念竟如此之深,深到不顾兄弟情分、不顾礼法纲常,但知道若曦被困在养心殿,定十分难熬,求了很久才让胤禛松口来看她,但胤禛让胤祥带来的话,胤祥却不懂。 “胤禵现在怎么样了?” 胤祥轻声道:“十四弟闯宫,四哥以‘私闯宫禁’为名,把他押进了宗人府。” 胤祥看着若曦,继续道:“四哥说,让你认费扬古为义父,这样你就是德额娘的侄女,改了身份册封为后,名正言顺。德额娘……似乎已经答应了。” “什么?!”若曦大惊失色,猛地站起身,却因虚弱踉跄了一下,“这太荒唐了,简直是疯了!” “四哥在你的事上,确实不像我认识的那个四哥了。”胤祥叹了口气,认真地看着若曦,“若曦,你老实告诉我,你和四哥之间,到底还有什么事?你心里,当真对四哥有什么” “没有!”若曦毫不犹豫地摇头,眼神坚定,“我心里只有胤禵,这辈子都只会有他!” 胤祥看着若曦不像撒谎,温声开口道:“你要我如何?” 若曦思忖片刻:“我要玉檀来伺候我。” 胤祥点点头,送走胤祥,若曦重新靠在窗边,心里翻江倒海。 “破局的办法……到底在哪里?”若曦轻声呢喃,如今身边都是胤禛的人,玉檀来,或许能带来一些消息。 康熙传位遗诏藏在乾清宫……难道破局的关键,在遗诏?可遗诏如今是否还在乾清宫呢?李德全是否知晓? 就在她思绪混乱之际,殿外传来脚步声,宫人禀报:“福晋,玉檀姑娘来了。” 只见玉檀提着一个食盒走进来,躬身行礼:“福晋,皇上让奴婢来陪您。” 若曦屏退左右,殿内只剩她们两人,她才压低声音问:“玉檀,外面怎么样了?” “福晋,十四爷在宗人府暂无性命之忧,李公公被皇上以‘病重’为名软禁,不许任何人见。不过……李公公此前偷偷要奴婢给您递句话,‘仔细经管万岁爷给您的牌子’。” “仔细经管万岁爷给的牌子?”若曦愣住了,下意识地摸出金牌。 放在掌心仔细查看,若曦眉头紧锁,仔细摸着牌子,忽然感觉侧面有些不平,拔出插着的银簪,那是胤禵送她的,簪尖锋利。 用簪尖轻轻刮擦金牌的边缘,起初只是刮下些许金粉,可刮到第三下时,“咔嗒”一声轻响,金牌的表层竟脱落了一小块。 若曦又惊又喜,连忙用簪尖小心地剥离金牌表面的金箔。随着金箔一点点脱落,一块巴掌大的金牌显露出来,牌子上刻着复杂的纹路,下方刻着一行小字——“宽温仁圣皇帝信牌”。 “这是……太宗皇帝的信牌?!”若曦失声惊呼。他曾听康熙说过,这信牌是太宗皇帝皇太极留下的信物,持有此牌者,可调动八旗精锐,是至高无上的兵权象征! 康熙竟将如此重要的东西,藏在普通的金牌里,赐给了她! 若曦的手激动得发抖,连忙将金箔重新贴回木牌上,小心地揣进怀里。她终于找到了破局的关键——有了这信牌,是否可以制衡胤禛的权力! 紧紧攥着怀里的金牌,心里默默道:“胤禵。。。” 第253章 掌兵权,共治天下 宗人府的大门缓缓打开,胤禵刚走出几步,就见德妃宫里的太监候在门外,躬身道:“十四爷,娘娘在让您带着弘春阿哥回去吧。” 胤禵蹲下身,摸了摸弘春的头,声音温柔却带着决绝:“弘春乖,阿玛要去去找额娘。你先跟着清风和巧慧去你八伯伯那待几天,阿玛处理完事情,就接你回家。” 叫来巧慧,郑重地将弘春托付给她:“巧慧,你带着弘春去八王府找侧福晋,务必照顾好他。” “是,爷放心,请一定带福晋回家!”巧慧抱着弘春,快步离去。 胤禵看着清风递给他的密信,看看天色深吸一口气,转身直奔养心殿。侍卫想拦,却被他一眼瞪回去,虽未曾梳洗身上的威严依旧慑人。 养心殿内,胤禛正与张廷玉商议朝政,见胤禵进来,放下奏折,语气平淡:“十四弟倒是来得快。刚从宗人府出来,就迫不及待地来找朕?” 胤禵走到殿中,环视一圈,胤禛让张廷玉退下。 胤禵目光直视着胤禛,语气平静,“四哥,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这里有皇阿玛的传位遗诏,我用这大位,换若曦。” 胤禛握着奏折的手猛地一顿,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传位遗诏?你倒说说,皇阿玛的遗诏上,写的是谁?” 胤禵冷笑一声,“四哥以为,我真的想要这皇位?早些年我就没想过要争什么储君之位。如果不是你算计八哥,我怎会稀罕争这个世上至冷的位置,四哥若是肯放了若曦,承诺不清算八哥、九哥、十哥他们,好好孝敬额娘,让兄弟们都能平安度日,我就把这遗诏永远封存,此生不再提及,尊你为君。” “用遗诏换若曦?”胤禛忽然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十四弟,你是不是太天真了?朕要若曦,也要这皇位。这江山本就是朕的,用不着你来换。你这是在威胁朕。” 胤禵也笑了,眼神里满是了然,“四哥,你这皇位怎么来的,皇阿玛的口谕是真是假,你我都明白。前个是我大意了,中了你的套,但我既然敢再次进宫来,就做了十足的把握!” 胤禛的脸色沉了下来,刚要开口,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王喜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色惨白:“皇上!不好了!马尔泰将军……马尔泰将军带着兵闯宫了!隆科多大人根本抵挡不住,如今……如今已经进了内廷了!” “马尔泰将军?”胤禛猛地站起身,眼神里满是震惊,命年羹尧派人看着的,怎么会突然带兵进宫? 胤禵看着胤禛震惊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四哥,我说过,我做了十足的把握。” 养心殿后殿,若曦听着隐约的喊杀声,搅得心神不宁。 “福晋,外面乱得厉害,好像……好像有人带兵闯进来了!”玉檀掀帘进来,“要不要奴婢去打听打听?” 不用想也知道,能在宫里闹出这么大动静的,定是胤禵来了,他终究还是不惜与胤禛兵戎相见。 “不用打听,我即刻去前殿。” “福晋!”玉檀急忙拉住她,“您去了会有危险!” 挣开玉檀的手,大步往殿外走。两个侍卫就横拦在面前:“福晋!皇上有旨,您不得离开后殿,请回!” “让开。”若曦站在原地,声音冷得像冰。 “福晋恕罪,没有皇上旨意,小人不敢放行!”侍卫寸步不让。 若曦冷笑一声,猛地将信牌举过头顶。阳光落在信牌顶端的东珠上,折射出刺眼的光。 “宽温仁圣皇帝信牌”七个字清晰地映在侍卫眼中。她往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震慑人心的威严:“睁大你的眼看好了!这是太宗皇帝传下的宽温仁圣皇帝信牌!先帝爷亲手赐给本福晋,你们敢拦我,就是抗先帝遗命,是要株连九族的!” 两人慌忙跪倒在地,额头抵着青砖:“求福晋莫要为难奴才!” 若曦看着他们颤抖的背影,语气渐渐放缓,少了几分凌厉:“起来吧。我知道你们是奉命行事,不为难你们,本福晋要去见你们主子,不放心就跟着。” 不等二人反应,若曦便先行一步,二人对视一眼只能跟了上去。 穿过回廊,刚到殿门口,就听到胤禵愤怒的声音。 “胤禵!”若曦推门而入,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殿内的人瞬间安静下来,胤禵回头看到她,眼睛瞬间红了,大步冲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若曦!你没事吧?他有没有为难你?” 若曦看着他眼底的血丝,积压的恐惧与委屈瞬间爆发,眼泪“唰”地掉下来,哽咽道:“我没事……我就是怕你出事……” 胤禛坐在龙椅上,看着两人紧握的手,看着若曦满脸的泪痕,心口像被针扎似的疼。 殿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马尔泰将军身披铠甲,带着一队精锐士兵闯了进来,甲胄上还沾着血迹。 看到若曦,马尔泰将军紧绷的脸色瞬间柔和,随即对着胤禵单膝跪地,声音洪亮:“末将携西北将士与王爷麾下精锐来迟一步,还请王爷恕罪!” “岳父快起!”胤禵连忙扶起他,语气带着感激。 马尔泰将军看着若曦,声音哽咽:“丫头,你怎么样?” 若曦还没来得及说话,又一阵脚步声传来,年羹尧带着一队将士缓缓而入,与马尔泰的士兵对峙而立。 年羹尧走到胤禛面前,躬身行礼:“臣年羹尧,前来护驾!” 胤禛看着对峙的两军,看着若曦与胤禵紧握的手,眼底的疼惜渐渐被冰冷取代。 “马尔泰将军非召入京,勾结胤禵带兵闯宫,逼宫谋反,即刻将他们拿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臣遵旨!” “本王和马尔泰将军是奉皇阿玛密旨入京,何来谋反之说?若敢动手,我西北将士定不饶你!” 胤禵将若曦往身后拉了拉,握紧了腰间的刀。 养心殿内的空气像冻住的冰,年羹尧的与马尔泰的将士剑拔弩张,若曦被胤禵护在身后,看着眼前一触即发的局面,从怀中抽出那枚宽温仁圣皇帝信牌。 “都住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枚信牌上,满是震惊。 “这是太宗皇帝的宽温仁圣皇帝信牌,见信牌如见先祖!” 八旗贵族都知道当年太宗皇帝皇太极留下的信物,是能调动八旗精锐的至高权力凭证,竟会在十四福晋手中! 胤禛坐在龙椅上,瞳孔骤然收缩,手指死死攥住扶手,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若曦,你……你怎么会有这枚信牌?” “自然是先帝爷亲赐给我的。”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将信牌举得更高。 胤禛看着眼前的景象,他知道这信牌的分量,一旦十四真的用它号令八旗,皇位将瞬间动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目光落在若曦与胤禵身上,缓缓开口:“若曦,胤禵,你们留下。年羹尧,带你的人退下;马尔泰将军,你也带着将士退下。” 年羹尧不再多言,只能躬身应道:“臣遵旨!”说着,他挥手示意带着人缓缓退出殿外,临走前看了胤禵一眼。 马尔泰将军看着若曦,眼神里满是担忧。若曦对着他轻轻点头,用口型无声地说:“放心。” 马尔泰这才带着西北将士有序地退出了养心殿。 殿门缓缓关上,殿内只剩下胤禛、若曦与胤禵三人。 “朕是大清天子!马尔泰将军领兵闯宫,胤禵你持牌逼宫,你们这是要造反吗?!”目光扫过殿外黑压压的士兵,语气带着诛心的锐利,“朕已经昭告天下颁发谕旨,天下人皆知朕是皇帝!如今这般不是朕苛待兄弟,是你十四阿哥裹挟西北兵戈,联手逼宫!一旦刀兵相向,不论输赢你们就是千古罪人!” 若曦直视着胤禛,眼神里没有半分畏惧,只有彻骨的失望:“到现在,你在意的不依然是皇位,是你天子的颜面,是你的得失吗?”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针般扎向胤禛,“不论再来多少次我与皇位,你都只会选皇位!这就是你和胤禵的差别!” 若曦冷笑一声,转头看向身旁的胤禵,目光瞬间柔和,“胤禵为了兄弟们可以争,为了我可以不争;而你,为了皇位,软禁额娘,扣押兄弟,连我这个‘弟妹’都要强行留在身边,你说你重江山,可江山不是你谋私的工具!” 胤禵上前一步,心疼的看着若曦,二人对视一眼,皆是默契,胤禵紧紧握住若曦的手,对着胤禛沉声道:“四哥,我手有遗诏,若曦有先祖信牌,八旗将士文武百官定会遵先帝遗命,到时候是谁坐不稳这龙椅呢。” 胤禛看着若曦手中的信牌,又看了看殿外马尔泰的兵马,缓缓开口:“你想要什么?” 胤禵向着若曦点点头,若曦开口道:“第一,今日之事,不追究任何人罪责。我阿玛和西北将士是为先帝丧礼而来,将士们非逼宫,此事到此为止,不得株连任何人。” 胤禛沉默片刻,点头:“准。” “第二,天下共治!”若曦继续道,“四哥既然已经昭告天下,如此日后您执掌文治,统管朝堂政务,安定民心,胤禵执掌兵权,可自由出入京城,统领八旗与边军,各司其职,互不干涉,共同强盛大清,也让天下人看看,皇家兄弟并非只有争杀。” 这话让胤禛瞳孔一缩,兵权是帝王根基,让胤禵掌天下兵权,无异于将一半江山交出去。可他看着若曦手中的信牌,看着胤禵玩味的眼神,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 “第三,先帝遗子,凡非十恶不赦者,断不能杀。” 胤禵看着胤禛依旧不言不语,扯开嘴角微微一笑开口道:“四哥这是想试试太宗皇帝信牌统领八旗的威力?” 胤禛喉结滚动了两下,终究压下了怒喝,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若曦,可知这信牌一动,便是天下动荡?你要赌上大清的安稳?” 胤禵适时上前,目光锐利地扫向胤禛:“四哥,臣弟为了大清安稳可退出储位之争,如您的愿,让您做皇帝,若曦刚才提的条件,你应还是不应?” “条件?”胤禛冷笑一声,试图维持帝王威严,“让胤禵掌天下兵权?让朕放过那些曾谋夺皇位的兄弟?朕将与傀儡无异!若曦,你真以为凭一枚信牌,就能让朕让步?” “不是让你让步,是让你认清现实。这信牌能调动八旗精锐,我阿玛手里有西北兵权,胤禵在军中威望更是无人能及。你若不答应,请出信牌和遗召,你说,他们会认你这个‘矫诏登基’的皇帝?而你又将如何被世人唾骂呢?”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得胤禛脸色骤变,却也让他彻底断了念想。他看着若曦眼中的决绝,看着胤禵胸有成竹的模样,知道这场博弈自己已无胜算。若再不答应,不仅王权旁落,一切都没了。 “好!”胤禛猛地拍案,声音里带着咬牙的妥协,“朕答应你们!今日之事不追任何人罪责,恢复胤禵恂亲王爵位且世袭罔替,胤禵执掌兵权,先帝遗子凡无十恶不赦之罪者,皆免罪安置!” “那就请四哥即刻学下诏书给臣弟吧。” 胤禛叹了口气,最终提笔而书。 见胤禛如此,胤禵忽然笑了,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四哥,这九五之尊坐着也不舒坦,为何你如此在意?每日要防着兄弟儿子夺权、臣子谋逆,还要应付后宫那些勾心斗角的女人,哪有守着兵权、陪着若曦简单自在?” 他走到胤禛面前,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高处不胜寒,这龙椅还是皇兄你坐吧。臣弟日后啊,就只掌着大清的兵权,护好若曦。” 说着,故意顿了顿,眼神扫过殿外,语气里满是戏谑:“至于后宫佳丽三千,那更是皇兄的福气,臣弟可无福消受,毕竟,有若曦一人在侧,胜过世间所有女子。” 胤禛把加盖玉玺的诏书递给胤禵,胤禵看后得意的笑笑,一手扬起遗召,一手紧紧握住若曦的手,转头对胤禛挑眉:“皇兄放心,日后臣弟定会守好大清,至于后宫……还望皇兄多享齐人之福,莫要再惦记旁人的福晋了。” 胤禛僵在龙椅,齐人之福刺得他心口发闷。 若曦仰头笑着看着胤禵,眼底的光那么亮,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敬畏,只有对胤禵的依赖。 “呵……”胤禛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却比哭还难听。 看着眼前的一切,只觉得讥讽,俩世煞费苦心的夺嫡,却连自己执念两世的人都留不住,费尽心机谋得皇位,最后却要被迫分出兵权,还要对着自己的亲弟弟妥协退让。 明明坐拥江山,却连一个普通人的圆满都得不到,胤禵却能抱着心爱之人,握着兵权,逍遥自在。 这天子之位,坐得再稳,与傀儡有何不同,又有何意? 第254章 滴水不漏 胤禵下巴微抬,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既如此,臣弟便带着自家福晋回府了。往后朝堂文治有皇兄,边关兵权有臣弟,定保大清安稳。” 说罢,他作势就要转身,若曦却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抬眼看向胤禛,笑容温婉却字字带刺:“皇上,方才殿外众人皆见臣妇亮出先帝所赐的宽温仁圣皇帝信牌,难免有人误会王爷与皇上心生嫌隙。不如请皇上宣李公公出来,让李公公当众宣读您的册立诏书,也好让文武百官、天下百姓都知道,皇上与王爷兄弟情深,绝非外界传言那般剑拔弩张,如此,既安了人心,也全了皇家颜面,皇上觉得呢?” 这话明着是为皇家颜面着想,却敲在胤禛心上,若曦这是在提醒他,信牌现世之事已人尽皆知,今日约定若敢反悔,不仅失信于天下,自己皇位不正,更会落得“违逆先帝”的骂名。 胤禛只能强压下心头的憋屈,对着殿外沉声道:“传李德全!” 不多时,李德全颤巍巍地走进来,虽面色憔悴,却依旧保持着该有的规矩。接过胤禛诏书,展开时手微微发抖,清亮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先帝十四阿哥胤禵,忠勇双全,功勋卓著,册为辅政大臣,复亲王爵位,世袭罔替,执掌天下兵权,与朕共治大清繁荣,望日后……” 殿外屏息听着的众人一片抽气声,不过片刻皇上竟然不仅恢复胤禵爵位,还将兵权尽数交出与他! 诏书读完,胤禵上前一步,接过诏书,对着胤禛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恭顺,眼底却藏不住笑意:“臣弟谢皇兄恩典!定不负皇兄所托,守好大清疆土,不让皇兄分心!” 若曦目光落在李德全身上,语气诚恳却不容拒绝:“皇上,李公公在御前伺候多年,年事已高,如今听说又染了病,怕是经不起宫中风霜。不如放李公公出宫养老,臣妇定会妥善安排,让他安享天年,也全了皇上体恤皇阿玛身边老人的美名。”未等胤禛开口,若曦继续扬声道:“还有玉檀,如今也到了出宫的年纪,臣妇想带她一起离宫,还请皇上恩准。” 胤禛看着若曦滴水不漏的安排,先一步要走了二人,可事到如今,他已无力反驳,只能双眼空洞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麻木地点了点头。 “老奴谢皇上恩典!”李德全连忙跪倒在地,声音带着激动的颤抖。 胤禵上前一步,揽住若曦的腰,对着胤禛微微颔首:“皇兄,臣弟与福晋就先告辞了。” 说罢,胤禵拥着若曦,带着李德全与玉檀,头也不回地走出养心殿。 若曦对着胤禵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这场跨越两世的纠缠,终究这样结束了,往后余生,只剩岁月静好,再无枷锁。 养心殿内,胤禛站在龙椅前,看着空荡荡的殿门,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干。 这九五之尊的位置,此刻竟显得如此冰冷孤寂。 “苏培盛!” 苏培盛连忙从殿外躬身进来,见胤禛脸色阴沉,大气都不敢喘:“奴才在。” “侧殿伺候过十四福晋的宫人、太监,全部调去圆明园当差。”胤禛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告诉他们闭紧了嘴。” “奴才这就去办,定不会让他们走漏半句话。” 第255章 原来如此 若曦和胤禵出了宫门,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视线,若曦紧绷的脊背骤然放松,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唰”地砸在衣襟上。 扑进胤禵怀里,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胤禵……这几天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你怎么才回来?” 胤禵紧紧抱着她,手掌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感受着怀中人的颤抖,心口又酸又疼。 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对不起,若曦,让你受委屈了。我接到皇阿玛的密诏那天,就立刻安排了岳父秘密从西北调兵回京,可没想到回京路上,被一队神秘人拦了下来。” 若曦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神秘人?不是八旗子弟或者侍卫?” 胤禵摇摇头,眉头微微蹙起,语气带着几分凝重:“都不是。那些人身手极快,穿着黑色劲装,脸上蒙着面,出手狠辣却不致命,如今想来像是刻意拖延时间。我带的亲兵虽精锐,却也被他们纠缠,始终冲不破阻拦。” “刻意拖延?”若曦的心猛地一沉,一个念头闪过脑海,攥紧胤禵的衣袖,声音带着一丝后怕,“莫非……是血滴子?” “血滴子?”胤禵愣住了,眼底满是疑惑,“那是什么?我从未听过这个名号。” “是当今皇上的暗卫。”若曦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缓缓解释道,“皇上在潜邸时就培养了一支秘密暗卫,名叫‘血滴子’。他们平日里以四处粘蛐蛐、采买杂物为幌子,实则各处的消息,上到王公大臣的言行,下到市井百姓的议论,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胤禵瞳孔骤然收缩,语气里满是震惊:“我四哥竟然还有这样一支暗卫?我竟丝毫不知!难怪我一路赶来,总觉得有人在暗中盯着,原来竟是他的人!”他想起那些神秘人的身手,又想起入京后步步紧逼,后背不禁泛起一层寒意,他终究还是低估了这位四哥的城府与手段。 “那些人没伤你吧?”若曦急忙抓过他的手,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满是担忧,“你刚才说被绊住,是不是受伤了?哪里疼?快让我看看!” 胤禵看着她急切的模样,心里暖暖的,笑着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傻丫头,别担心,都好了。他们虽下手狠,却没伤我要害,养了几日就差不多了。” “遗诏怎么回事?” 胤禵低声在若曦耳畔说:“皇阿玛派人给我送的密诏,其实是两份,一份是传位诏书,另一份是召我即刻带兵回京,稳定朝局。” 若曦愣住了:“两份?可八哥之前给我传消息,说遗诏藏在乾清宫的龙榻下,这又是怎么回事?” 胤禵轻轻摇头:“八哥也跟我说过龙榻下有遗诏的事。我猜,这大概是皇阿玛留的后手。怕诏书在路上出意外,或是被人截胡,所以才故意留下另一份在乾清宫,既是迷惑旁人,只是没想到,四哥动作太快,先一步控制了乾清宫,还借着‘口谕’登基,皇阿玛的后手终究还是没派上用场。” 胤禵苦笑一声,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我刚到京郊,就听说四哥已经称帝,还曾代天子祭天,得了文武百官的拥戴。大局已定我若是带着兵回京,拿出诏书,就算名正言顺,也会被人诟病为‘携兵逼宫’,落下个骂名,如果不当必会引发内乱,让天下百姓受苦。” 他握紧若曦的手,语气里满是后怕:“那时候我听说你被四哥软禁在养心殿,连额娘都见不到你,我整个人都慌了。我怕你出事,不顾八哥阻拦闯宫,与我料想无差,四哥早就设好了局,就等着我自投罗网,把我押进了宗人府。” 若曦靠在他肩上,心里满是心疼,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你是为了让皇上放下戒心?让我阿玛顺利进城?” “还是你懂我!”胤禵点点头,继续道:“你还记得那年在塞外,帮你传信的孙统领吗?” 胤禵继续笑着说,“我被押进宗人府后,他秘密把我的信送进永和宫,如此皇上以为额娘是为了保我而答应他,我人在宗人府,他自然放下了戒心,而十哥手中有早些年皇阿玛让他练的兵,我和八哥里应外合让岳父进了内宫。” 若曦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她还以为德妃真的妥协了,抬头看着胤禵,眼神里满是敬佩。 “最该谢的是你。”胤禵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语气带着几分庆幸,“幸好有你,在养心殿里看懂了我的眼神,替我说出了我想说的话,权柄分治,让我掌兵权、四哥掌文治,保全了大清的安稳。” 若曦脸颊微红,轻轻摇了摇头:“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那枚能调动八旗的信牌,怎么会在你手里?” 若曦从怀里掏出那枚信牌,轻轻放在掌心。指尖轻轻摩挲着牌面上的刻痕,笑着说:“其实这信牌,就是前些年皇阿玛给我的那枚‘康熙御赐’金牌。直到玉檀带来李公公的消息,让我‘仔细经管’这牌子,我才无意发现里面竟是太宗皇帝的信牌。” 胤禵接过信牌,仔细看着,眼眶微微发热:“皇阿玛竟是为我做了这么多准备。只是我……我还是让他失望了。” “你没有让他失望。”若曦握住他的手:“皇阿玛之所以把信牌给我,也许不是逼你争皇位,而是想让你能平安。” “是啊,这皇位虽好,却也束缚重重,哪有现在这样自在?如今我掌着天下兵权,有钱有权有闲,身边还有我的福晋,这难道不是让所有人都羡慕吗?” 胤禵满满的幸福,继续笑着点头:“有你在身边,比什么皇位都重要。这皇位四哥比我更合适。他心思缜密,擅长治国,能让百姓安居乐业,我性子野,更喜欢带兵打仗,这也是皇阿玛迟迟犹豫不肯立储的原因。” 若曦想起胤禛在养心殿里憋屈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你那四哥,现在怕是要寝食难安了。他虽坐了皇位,你却分走了兵权,还要看着你我逍遥自在,我们手里有信牌和遗诏的秘密,足够他忌惮一辈子了。” “不仅如此,后宫也够他喝几壶的。”胤禵眼底闪过一丝戏谑,“登基后,必定要选秀,后宫的勾心斗角少不了。” 若曦被他逗笑,靠在他怀里,听着马车外渐渐热闹的市井声,心里满是安稳。 养心殿的门被轻轻推开,胤祥走进来,一眼就看见胤禛眼底满是红血丝,这模样,哪还有半分帝王的威严。 “四哥。”胤祥轻唤一声,将食盒放在案上,拿出里面温着的粥和小菜,“臣弟让御膳房做了些清淡的,你多少吃点。苏培盛说从若曦和十四弟走后,你就没吃过东西。” 胤禛抬了抬眼,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语气里满是自嘲:“还是老十四赢了。他握着遗诏,掌着兵权,抱着若曦逍遥自在,而朕这个皇帝,倒像个笑话。” “四哥,您这话就错了,老十四手里握着先帝的传位遗诏,若是真想争,当初就不会认下您这个皇帝,更不会只要兵权、不要江山。他之所以让步,是顾念着兄弟情分,怕真闹起来,大清内乱,让百姓受苦,这可不是赢,是他不想跟您争。” “我曾经去特意问过若曦,她说从始至终,她爱的都是十四弟,四哥,感情的事,从来都勉强不来。若曦跟十四弟在一起,才是真的开心,您又何必非要把她留在身边?” 他顿了顿,看着胤禛的眼睛,语气更重:“而且,皇阿玛一生都在为大清操劳,就是想让江山稳固、百姓安康。如今您坐了皇位,十四弟掌了兵权,一个主政,一个掌兵,共同强盛大清,也许这才是皇阿玛想看到的!” 胤禛的手指微微动了动,眼底的颓废渐渐散了些。想起昨日若曦与胤禵离去时,虽带着胜利的姿态,但胤祥说的没错,胤禵若是真想逼他退位,有的是办法,可他没有。 “臣弟求您了,四哥。”胤祥上前一步,语气带着恳求,“放下吧。若曦心里没有您,咱们不如把心思都放在朝政上。眼下江南水患刚过,西北边境仍还需防备,还有那些积压的奏折,都等着您处理呢。只要咱们兄弟齐心,定会把大清治理好,让百姓安居乐业。” 胤禛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抬起手,接过胤祥手里的粥,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胤禵和若曦刚到若兰的院子,就见弘春像只小炮弹似的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腿,声音脆生生的:“阿玛!额娘!你可算来接我了!我跟姨母学编草蚂蚱,编了好多好多,都给阿玛和额娘留着呢!” 胤禵弯腰将他抱起来,在他软乎乎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笑着问:“弘春乖不乖?有没有惹八伯伯和姨母生气?” “弘春可乖了!”小家伙立刻挺起小胸脯,掰着手指头数,“我帮姨母浇花,还帮巧慧姑姑剥豆子,姑姑说我是懂事的好孩子!就是……就是我想额娘,晚上睡觉都要抱着额娘给我绣的小兔子枕头。” “额娘也想弘春。” 小脑袋在若曦怀里蹭了蹭,“额娘,你这几天去哪里了?” 若曦心里一酸,却还是笑着摇摇头:“宫里没有弘春这里好玩呢,往后阿玛和额娘会一直陪着弘春,咱们去草原上放风筝,去看牛羊,好不好?” “草原!”弘春眼睛瞪得溜圆,兴奋地拍着小手,“我听阿玛说过草原上有好多好多马,还能骑大马!弘春也要骑大马,像阿玛一样威风!” 胤禵跟在她们身后,看着若曦抱着弘春的身影,听着小家伙叽叽喳喳的笑声,心里满是暖意。 若曦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悄悄想着,这就是她想要的日子,有爱人在侧,有孩子绕膝,只有岁月静好。 第256章 连爷都得听福晋的 马车停在恂亲王府门前,若曦掀开车帘,第一眼就看见门楣上那块崭新的匾额,“恂亲王府” ,若曦扶着胤禵的手下车,声音里带着几分恍惚:“这阵子,真的发生了太多事。” 仿佛一场跌宕起伏的梦,醒来时竟已换了人间。 胤禵站在她身侧,目光掠过匾额,伸手揽住若曦的肩:“是啊,没想到…… 皇阿玛竟去了,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连着府邸才几日就经历了从亲王府变贝子府,现在又成了亲王府。” “你的遗憾,我替你完成了,我一直陪在皇阿玛身边,虽没能守到最后一刻,也算替你尽了些孝心。皇阿玛弥留之际还念叨着你,他心里是真的记挂着你的。” “阿玛,额娘我要回家!”弘春从身后探头,对着若曦开口道。 胤禵笑着看着弘春,牵着若曦和弘春往里走,穿过抄手游廊,远远就看见舒舒觉罗氏和甲氏站在廊下。 弘春看到这两人,小脸立刻垮了下来:“额娘……” 若曦低头看了眼儿子,对巧慧使了个眼色:“带弘春去后院玩会儿。” “是,福晋。” 巧慧连忙抱起弘春,快步往后院走去。弘春还不忘回头看了眼舒舒觉罗氏,小脸上满是戒备。 胤禵的目光落在廊下两人身上,语气平淡:“爷早就说不必来前院晃悠,听不懂爷的话,还是爷出去太久忘了规矩?” 甲氏连忙上前一步:“爷息怒,妾身只是久不见爷和福晋了,心里实在挂念,特意过来请安。妾身想着福晋在宫里这些日子定是受了不少苦,妾身炖了些燕窝,想着给福晋补补身子。” 胤禵眼皮都没抬一下:“福晋不缺你那点东西,带着东西滚回自己院子去。” 甲氏脸上的笑容僵住,手指绞着帕子,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只能喏喏地应着 “是”,往后退了两步,眼神偷偷瞟向舒舒觉罗氏。 舒舒觉罗氏眼圈 “唰” 地红了,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似的往下掉,声音哽咽得像被揉皱的锦缎:“爷,您回京这些日子,妾身连您的面都没见着。如今福晋回府了,妾身才能远远看您一眼,求爷垂怜,让妾身伺候您吧?” 抬手用帕子擦着眼泪,目光却若有似无地瞟向若曦,话锋陡然一转:“福晋在宫里侍疾本就辛苦,又在养心殿多留了几日,想来定是累坏了。不如就让妾身代劳,伺候爷梳洗更衣,也好让福晋歇歇。” 这话里的 “多留几日” 咬得格外重,像根细针似的往人心里扎,若曦心里冷哼,这不就暗指自己与胤禛有不清不楚的关系。 若曦端站在原地,指尖轻轻摩挲着腕间的玉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两人一唱一和的来请安,原来是话里话外,暗示若曦与胤禛有染。 胤禵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冷得像寒冬的冰:“爷的福晋,爷自然信得过。宫里的事,轮不到你们置喙胡说。舒舒觉罗氏,看来前些日子禁足在偏院,还没让你长记性。” 舒舒觉罗氏连忙跪倒在地:“爷息怒,妾身只是…… ” “只是什么?” 若曦忽然开口,声音清亮如玉石相击,缓步走到两人面前,目光先落在甲氏身上,带着几分似笑非笑,“你们在府里倒是消息灵通,连养心殿的事都知道得这么清楚?” 甲氏被她看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妾身什么都不知道。” 若曦面无表情,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二人,“府里的规矩,不准议论宫闱之事,你作为爷的内眷,反倒把这些闲话拿到正院来说,是想挑唆爷与本福晋的关系,还是想借题发挥,把这盆脏水泼到本福晋的头上让爷蒙羞?” 二人脸瞬间变得惨白,舒舒觉罗氏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奴婢…… 奴婢没有……” “舒舒觉罗氏,你是八旗大姓出身,可你别忘了,爷的正妻只有本福晋一人。本福晋进宫日子久了,是让你有错觉吗?难道主子们不在府里,你就可以做主改规矩了?” 舒舒觉罗氏埋着头,声音带着哭腔:“奴婢不敢……” 若曦直起身,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两人,声音传遍整个正院,“舒舒觉罗氏,语言不当,罚禁足侧院,每日抄写《女诫》二十遍,想明白了什么是‘安分守己,慎言慎行’,再出来。” 跪在地上的两人大气都不敢喘,连廊下伺候的丫鬟婆子都吓得脸色发白,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头埋得低低的。 “福晋在宫里为圣祖爷侍疾,又为额娘侍疾,如若再有敢嚼舌头的,就给爷滚出恂亲王府!”胤禵站在若曦身侧,看着她挺直的脊背,眼底闪过一丝赞同,对着众人沉声道:“福晋的话,就是爷的意思!” “是!奴才们遵令!” 满院的人齐声应道,声音里满是敬畏。 若曦转头看向胤禵,眼底的凌厉渐渐散去,换上了柔和的笑意:“府里的事,本不该劳爷费心。” “那是自然,你是王府的女主人,连爷都得听福晋的。” 胤禵握住她的手,指尖带着暖意。 两人相视而笑,后院传来弘春咯咯的笑声。 第257章 谁是卧底? 胤禵挥手让众人都退下,正院恢复了清静,若曦眉峰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玉镯,声音里带着几分探究:“养心殿的事,本就没几个人知道,按理说不该外传,这舒舒觉罗氏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胤禵闻言抬起头,眼神也沉了几分:“我刚才也纳闷,当时是九哥得了玉檀从宫里递出来的消息,才知道你被皇兄困在养心殿侧殿。按说以我那个皇兄的性子,怎么会任由消息传出去?” 若曦走到美人靠上坐下,夕阳的金辉落在她发间,映得那支素银簪子泛着柔光。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莫非…… 这舒舒觉罗氏是皇上的人?特意来恶心咱们?” 这话一出,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牵强。摇了摇头,指尖轻点着石桌:“不对,这些年看下来,她虽有些骄纵,却实也是无脑的。我早前就说过这舒舒觉罗氏每次挑衅我都很奇怪,这些桩桩件件,似乎都与她那个不太聪明的性子过于不同,倒像是有人在背后教她怎么做。” “你这么一说,倒真有些可疑。莫非…… 是她身边的人有问题?” 若曦抬眼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担忧:“若是这样,那府里的一举一动,岂不是都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 胤禵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开府的时候,府里的奴才我都是让管家甄别过的,想来问题不大,你安心这事交给我来查。你刚回府,别为这些事费心思。” 若曦心里的不安渐渐散去,往他身边靠了靠,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我现在什么都不想管,就想好好睡一觉。好像好久都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总觉得心里悬着块石头,如今算是落下来了。” 胤禵侧过头,鼻尖蹭过她的发顶,闻到那股熟悉的、淡淡的茉莉香,心里瞬间被填得满满的。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让她靠得更舒服些:“好,等会儿让厨房把参汤送到卧房去,喝了汤暖暖身子,踏踏实实睡一觉。这些日子你在宫里胆战心惊,定是累坏了。” 不知过了多久,若曦在他怀里渐渐放松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胤禵以为她睡着了,刚想把她抱回房,却听见她闷闷的声音从怀里传来:“胤禵,你说…… 这不是梦吧?” “不是梦。”胤禵宠溺的开口。 若曦在他怀里蹭了蹭,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嗯,往后我要教弘春读书,不能像你似的,只知道舞刀弄枪。” “嘿,你这是在说爷没文化?” 胤禵低笑一声,伸手挠了挠她的腰侧,“是谁说最喜欢看我在挥刀舞剑的样子的?” 若曦被他挠得痒,笑着往旁边躲,却被他紧紧抱在怀里动弹不得。两人闹了一会儿,都有些气喘,相视一笑,眼底的情意浓得化不开。 胤禵低头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眼神渐渐变得深邃,带着几分戏谑,又带着几分认真:“说起来,若曦,怎么这么久了,该给弘春添个弟弟妹妹呢?你看弘春一个人多孤单,有个伴儿也热闹些。” 若曦的脸 “唰” 地红了,连忙别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蚋:“这种事…… 哪能说有就有?许是…… 许是还没到缘分吧。” “那咱们就多花些心思,让这缘分来得快些。等大丧过后有的是时间,咱们慢慢‘等’。” 他的语气暧昧,眼神里的灼热几乎要将人融化。 “福晋安神汤来了。” 巧慧端着参汤进来,看到胤禵抱着睡熟的若曦,识趣地放下汤碗就退了出去。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温柔而绵长。往后无数个岁月静好的日子,正缓缓拉开序幕。 次日清晨,若曦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自己眼下淡淡的青影,指尖轻轻按了按, 昨夜睡得极沉,连梦都没有,是这些日子以来最安稳的一觉。 “福晋。” 巧慧拿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走进来,笑着说,“小主子已经醒了,正在院里围着梅花树要摘花给您呢。” 若曦嘴角弯了弯,眼底漾起温柔的笑意:“刚回府就闲不住。让他玩去吧,别摔着就行。对了,去把玉檀叫来,我有话问她。” “是。” 巧慧应声退下,不多时就领着玉檀进来了。 玉檀换下宫装穿了一身浅绿色的旗装,只用一根素银簪子,对着若曦福了福身,声音清脆:“福晋吉祥。” 若曦从铜镜里看着她,笑着问:“昨个休息得可好?” 玉檀垂着眼帘,语气里带着感激:“谢福晋关心,奴婢一切都好。王府的比宫里睡得踏实。” “那就好。” 若曦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渐渐认真起来,“玉檀,如今咱们都出了宫 ,这些日子在宫里,幸亏有你,我都记在心里。”顿了顿,斟酌着词句:“皇上应该是知道,你是九哥的人。如今你跟着我出了宫,也算安全了,我问你,如今你心里是怎么打算的?” 玉檀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指尖紧紧攥住了袖口,却依旧低着头,声音平静:“奴婢…… 奴婢不知道。” “我是想问问你的心意。” 若曦看着她,“你想过自由吗?若是想,我给你准备足够的银子,找个江南水乡或者塞北小镇,结婚生子,过安稳日子。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平平安安过一生。” 玉檀猛地抬起头,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几分干涩:“福晋,奴婢…… 奴婢不能走。” 若曦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渐渐明白了什么,语气里带着几分叹息:“你可是…… 还惦记着九哥?” 这话一出,玉檀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她哽咽着,却用力点了点头,声音里满是执拗:“是,奴婢心里只有九爷。当年是九爷给了奴婢一条活路,他对奴婢的恩,奴婢这辈子都还不清。” 抬起泪眼,看着若曦,眼神里带着几分恳求:“福晋,奴婢不想离开京城,只想守着他,哪怕只是远远看着,知道他安好,就够了。” 若曦看着她眼底的执念,她何尝不知道玉檀对九阿哥的心思?前世不惜一切都要留在御前,留在自己身边只为了胤禟。 “玉檀,你该知道,九哥的性子。” 若曦试图劝她,“不该把一辈子都耗在一个没有希望的人身上。” “奴婢不悔。” 玉檀擦干眼泪,对着若曦深深一拜:“福晋,奴婢谢谢您把奴婢带出宫。” 若曦看着她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眼神里没有丝毫动摇,心里的叹息更重了。她知道,玉檀一旦认定了一件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罢了。你既然心意已决,我就不勉强你了。”若曦伸出手,将她扶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不必总跪来跪去的,这王府里没那么多规矩。你先下去休息,等大丧事毕,再议九哥如何安置你,可好。” “是,谢福晋。” 玉檀感激地看了若曦一眼,转身退了出去,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端上。 第258章 守陵 若曦提着食盒,带着巧慧穿过抄手游廊,远远就听见里面传来轻微的咳嗽声。 巧慧上前轻轻敲房门:“李公公,福晋来看您了。” “奴才给福晋请安。劳烦福晋亲自跑一趟,折煞奴才了。 “您这是说的哪里话。” 若曦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知道您这几日胃口不好,让厨房做了些清淡的。” 李德全看着桌上的吃食,眼眶微微发红。他在御前伺候了一辈子,见惯了富贵奢华,却从未想过,如今还能被如此惦记,声音带着哽咽:“福晋,奴才…… 奴才怎受得起。” “李公公言重了。” 若曦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鬓角的白发和脸上的风霜,心里泛起一阵酸楚,“自若曦刚进御前那会儿起,您就没少照顾我。圣祖爷罚跪,您偷偷塞给我暖炉,就连…… 那消息也是您悄悄给我的,若曦都记在心里。” 李德全苦笑一声:“那些都是奴才该做的。福晋不像宫里其他人,满肚子算计。圣祖爷在世时,常说您性子像极了年轻时的先皇后,是个难得的通透人。” 提到康熙,两人都沉默了片刻。 若曦率先打破沉默,语气认真起来:“李公公,今日我来,是想问问您的打算。您也知道,如今宫里的情况复杂,您跟着我出了宫,虽暂时安全,可毕竟……”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李德全是康熙身边最得力的太监,知道的秘事太多,胤禛绝不会轻易放过他。 李德全脸上的笑容淡了许多, 若曦想起前世被毒杀的李德全,此刻眼神诚恳,“您若是愿意留在京城,恂亲王府定会护您周全,您可安安稳稳过日子。” 李德全却笑着摆了摆手,摇了摇头:“福晋的好意,奴才心领了。只是奴才身份尴尬,前是圣祖爷的人,如今留在恂亲王府,只会给王爷和福晋添麻烦。” “您不用担心这些。” 若曦打断他,“府里的事,我说了算。谁敢嚼舌根,我自有办法处置。” 李德全心里暖烘烘的,却还是摇了摇头:“福晋,奴才多谢您的好意。” “既然您不想留在京城,那我派人送您回老家如何?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给您置些田产,再请两个伺候的人,保您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可李德全还是摇了摇头,这次的眼神格外坚定:“福晋,奴才想去守陵。” “守陵?” 若曦愣住了。 “是。” 李德全点头,“奴才自小就在圣祖爷身边,荣华富贵,权势地位都享过了,也没什么可求的了。如今圣祖爷去了,奴才心里空落落的,就想去他老人家身边待着,陪他说说话,扫扫陵寝。” 看着若曦,眼神里带着恳求:“求十四福晋成全。” 若曦看着他眼底的执着说不出的难受。她清楚,李德全做出这个决定,绝非一时冲动。 “李公公,您可想好了?” 若曦的声音有些发颤,“您该知道,皇上对您…… 未必会放心。御前伺候的人,除了王喜和芸香被调走,您是圣祖爷最信任的人,又是见证了圣祖爷驾崩的人?” 李德全头上,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看透生死的释然:“福晋说的,奴才这几日都想清楚了。奴才这一生,得圣祖爷才有今日。若是皇上真的不肯放过奴才,那奴才就去下面继续伺候圣祖爷,能陪在他老人家身边,在哪儿都是一样的。”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红布包着的东西,递给若曦:“这是圣祖爷昏迷不醒前给奴才的,说若是您遇到难处,就用这个救您,您被皇上软禁的时候,奴才没来得及用上,今日就交给您吧。” 若曦接过红布包,触手坚硬,打开一看,竟是一枚小小的玉印,竟然是康熙的私印,眼眶一热,眼泪差点掉下来 —— 康熙到最后,都还在惦记着她。 “李公公……” 若曦哽咽着,“您既然心意已决,我就不劝您了。” 若曦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气,“我会跟爷说您的意思,定设法周全。” 李德全对着若曦深深一拜,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托付:“那就多谢福晋了。奴才…… 奴才定日夜祈求圣祖爷在天有灵,保佑福晋和王爷平平安安,保佑弘春小主子健康平安。” 若曦走出西跨院,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回头望了一眼那间屋子,也罢,如此也好! 第259章 宿在书房 “别碰我。” 胤禵的声音冷得像冰,眼神里带着她从未见过的戾气,“今日在九哥府里,听到些趣事,倒想问问你。” “王爷想说什么?” “想说什么?” 胤禵冷笑一声,“我想说,养心殿的那几日,皇兄待你‘不薄’啊!连他身边的太监都在传,说皇兄常去侧殿‘探望’你!” “爷不信我?” “信你?” 胤禵怒气冲冲摔了茶杯,语气带着浓浓的嘲讽,“我是信你!信你说皇兄只是软禁你,信你说你们之间清清白白!可现在呢?全京城的人都在看爷的笑话,说爷留不住自己的福晋,让她在皇兄的养心殿里……” 话未说完,胤禵便大步流星的出了正屋。 屋外的丫鬟婆子听到动静,都吓得跪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谁都知道,王爷和福晋向来恩爱,从未红过脸,今日这争吵,让人心惊肉跳。 胤禵摔门而去,直奔书房。一脚踹开房门,将桌上的东西全都扫到地上,又抓起酒壶,对着嘴猛灌。 正院的灯亮了一夜,自成婚来胤禵第一次,没有回正院就寝。 次日午后,恂亲王府果然传开了消息,王爷和福晋在书房大吵了一架,王爷气得宿醉在书房,福晋哭了一夜,下人们私下议论。 甲氏院里的丫鬟听到消息,正在屋外看梅花,抬头看看时间,借口去厨房拿点心,飞快地绕到后门附近,对着墙根下的一个小洞塞了张纸条。不多时,洞里传出轻响,她又飞快地取回一张纸条,揣在袖中,快步回了院。 这一切,都被躲在暗处的侍卫看得清清楚楚,清风带人当场摁住! “果然是她。” 胤禵坐在书房,听着清风的回禀。 甲氏被押到了书房,看到胤禵坐在主位,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强作镇定地福身:“爷叫妾身来,不知有何吩咐?” “还不认?” 胤禵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说吧,是谁让你在府里挑唆是非,又是谁让你盯着我和福晋的?” 甲氏嘴唇哆嗦着,眼神躲闪:“妾身…… 妾身不知道爷在说什么……” “不知道?” 胤禵冷笑一声,缓缓站起身,走到甲氏面前,语气带着嘲讽:“你是皇兄的人吧,凭着你几句挑唆,就能让我和福晋心生芥蒂?就能让我怀疑福晋的清白?” 甲氏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震惊。 “看来是被爷猜对了。” 胤禵看着她的反应,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皇兄倒是好手段,连爷府里的人都安插了眼线。只可惜,他太小看我和福晋的感情了。” 他对着侍卫扬了扬下巴:“把她捆起来,备车,随我进宫。” “爷饶命!妾身知错了!求爷看在往日的情分上,饶了妾身吧!” 甲氏终于慌了,哭喊着去抓胤禵的裤脚,却被侍卫一把拉开。 胤禵看都没再看她一眼,转身往外走,回头对管家说:“去告诉福晋该吃吃该喝喝,爷一会就回来。” 胤禵笑了笑,大步离去。 养心殿,胤禛正坐在案前批阅奏折,胤禵目无苏培盛的阻拦,提着甲氏走进殿内。 胤禛还没开口,胤禵就一脚将甲氏踹倒在地,对着胤禛躬身行礼,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嘲讽:“皇兄,您的人,臣弟还给您。” “老十四,你这是何意?” 胤禵冷笑指了指地上的甲氏:“兄好手段,臣弟的后院您都能插的上手,想让臣弟因若曦在养心殿之事心生嫌隙?只可惜,皇兄的算盘打错了,我信若曦。” 胤禛的脸色不变,看着地上的甲氏,又看了看胤禵坦荡的眼神,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胤禵直视着他,声音洪亮而坚定,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地上:“皇兄,我知道你一直惦记着若曦,但臣弟告诉您,若曦是我的福晋,这辈子都是,下辈子一定还是。无论她在哪里,做过什么,臣弟都信她,护她。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只会让臣弟觉得可笑。” 甲氏趴在地上,吓得浑身发抖,连哭都不敢哭了。 胤禛看着胤禵眼中的坚定,看着他提起若曦时眼底的温柔,心里的嫉妒与不甘几乎要将他吞噬。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竟无言反驳。 胤禵没再看他,只是对着他再次躬身:“皇兄,您的人臣弟已经送到,该说的话也说了,臣弟告退。” 说完,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龙椅上的胤禛,地上跪着的甲氏,还有这金碧辉煌却冰冷刺骨的养心殿,都与他无关,他现在只想快点回到恂亲王府,回到若曦身边。 恂亲王府的正厅里,若曦与胤禵并肩上首而坐,胤禵眉宇间带着生人勿近的威严。 厅下黑压压跪了一片人,从管事嬷嬷到各院的丫鬟婆子,连厨子和门房都来了,众人大气不敢喘。 舒舒觉罗氏在最前面,偷偷抬眼扫过厅内,却没看到甲氏的身影,心里 “咯噔” 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胤禵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 “笃笃” 的轻响,每一声都像敲在众人的心尖上。片刻后胤禵缓缓开口:“甲氏勾结外人,在府中挑拨离间,致使内宅不宁,爷已经处置了她。” “处置了” 三个字说得轻描淡写,舒舒觉罗氏却浑身一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胤禵凌厉的眼神扫过,瞬间噤声。 “福晋前些日子在宫中侍疾,无暇顾及府中事务,才让某些人钻了空子。” 胤禵的目光转向若曦,语气缓和了几分,随即又陡然转厉,扫过厅下众人,“如今府中一切恢复如常,福晋是本王明媒正娶的嫡福晋,谁要是再敢心生妄念,搬弄是非,别怪本王心狠手辣,定不饶你们!” “是!奴才遵命!” 厅下众人齐声应道。 胤禵的目光最终落在舒舒觉罗氏身上,眼神冷得像冰:“舒舒觉罗氏,你数次冲撞福晋,在福晋不在府中时屡屡生事,冲撞福晋,污蔑福晋清誉。本王念在你是伺候本王的老人,本想从轻发落,可你不知悔改,实在令人失望。” 看了一眼舒舒觉罗氏,毫无怜惜继续道:“传本王令,即刻将舒舒觉罗氏送至京郊别院,非召不得回府!” “爷!不要啊!” 舒舒觉罗氏终于慌了,膝行着往前爬了几步,想去抓胤禵的袍角,却被胤禵挡住。 舒舒觉罗氏转头看向若曦,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声音带着浓浓的恳求,“福晋!求您饶了妾身吧!妾身日后定会安分守己!” 她哭得撕心裂肺,试图唤起若曦的恻隐之心,见胤禵依然无动于衷,心一横柔声道:“爷身为亲王,府中只有福晋一位福晋,不合祖制啊!朝野上下都会议论的!求爷让妾身留下,求福晋开恩!” 若曦静静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丝毫波澜。直到舒舒觉罗氏哭得快喘不上气,她才缓缓开口:“舒舒觉罗氏说的是,爷身为亲王,后院确实不该只有一个福晋。” 舒舒觉罗一愣,眼里瞬间燃起希望,以为若曦要为她求情。 却听若曦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似笑非笑:“那本福晋就做个主,把你从侍妾抬为格格吧。如此恂亲王府就依然还有有位分的女眷,本福晋体谅舒舒觉罗格格身子不适,需静养,如此便送往京郊别院吧。” 若曦看着她惨白的脸,语气没有丝毫松动,“那里山清水秀,远离尘嚣,最适合养病。你就在那里好好‘静养’。” 这番话可谓滴水不漏,厅下众人暗自咋舌,平日温和的福晋,手段竟如此利落。 舒舒觉罗氏彻底瘫在地上,眼神涣散,嘴里喃喃着:“不…… 我不要去别……” 若曦没再看她,对着候在一旁的巧慧吩咐道:“巧慧,你亲自送舒舒觉罗格格去京郊别院,一定打点好,别让闲杂人等扰了格格的清净。” “是,福晋。” 巧慧躬身应道,走到舒舒觉罗氏面前,声音平静却带着威严,“舒舒觉罗格格,请吧。” 舒舒觉罗氏被两个婆子架起来,像丢了魂似的往外走。 若曦环视一周,看着厅下噤若寒蝉的众人,缓缓开口:“府里的规矩,还照往日便好。各司其职,做好自己的本分,本福晋绝不吝啬赏赐,但谁要是勾结外人乱了规矩,也休怪本福晋不讲情面。” “是!奴才们记住了!” 众人再次齐声应道,这一次,声音里多了几分敬畏。 胤禵看着若曦从容决断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欣赏。他站起身,对着众人沉声道:“都散了吧。” 众人如蒙大赦,连忙磕头谢恩,小心翼翼地退出了正厅。 第260章 欢宜香 正厅里的人陆陆续续退尽,雕花木门 “吱呀” 一声合上,只剩下厅内两人相对而立。 胤禵看着若曦,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带着几分戏谑:“今儿个怎的没再发善心,我还以为你又要劝我‘得饶人处且饶人’呢。” 若曦抬眼看向胤禵,带着几分自嘲:“我本就不是什么善心人。” “我只对对我好的人有善心,可对那些狼子野心的,我要是再心软,就是对自己残忍。”走到圆桌旁,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茶,仰头饮尽:“早些年因为顾及圣祖爷和你的颜面,我忍了。可现在不一样了,你已掌权,在我眼里什么都不如你和弘春重要。为何我还要给自己留下隐患呢?她们想作妖,我就彻底断了她们的路。” “这才是我福晋该有的骄傲!我早些年就说要她们打发出去,你总不肯在乎旁人的说法。” “那还不是怕圣祖爷训斥你!如今呀,旁人爱说什么就说去!妒妇就妒妇,善妒又如何?” 胤禵站在一旁,看着她像只炸毛的小兽,涌起浓浓的心疼和…… 骄傲。这才是他认识的若曦,她本就该这样鲜活,这样无所畏惧。 “那要是…… 我敢花天酒地呢?” 若曦含笑看着他:“你敢?”上前一步,踮起脚,手指戳着他的胸口:“你要是敢在外面沾花惹草,给我带回什么莺莺燕燕,我就……” 她的话没说完,却被胤禵一把揽进怀里。 “我不会。” 胤禵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若曦,此生,胤禵,只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若曦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缓缓放松,任由自己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今生今世我绝不让你再受半分委屈。”若曦看着他因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耳根,终于忍不住 “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 “这还差不多。” 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得意,“记住你今日说的话。要是你让我受了委屈,我就连你一起收拾!” “遵命,我的福晋。” 胤禵低笑一声,低头吻上她的唇。 次日清晨的恂亲王府,胤禵早早出了门,若曦舒服的用了早膳,就见门房匆匆来报,说年世兰来了。 话音未落,年世兰绽开明媚的笑容的走了进来:“姐姐!” “知道姐姐刚回府了定是忙,本来昨个就想来呢,怎个姐姐在宫里侍疾这么久,德妃娘娘可好了?” “圣祖爷去了,额娘受不住打击,我便多留了几日。”若曦叹了口气,转移了话题:“尝尝这个,雪水沏的茶,味道格外清冽。” 年世兰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舍,“姐姐,潜邸的人明天要进宫了,想来日后就不能出宫了。” “新君即位,进宫是应该的,怎么看着你不开心。” 年世兰的笑容淡了些,轻轻 “嗯” 了一声:“往后怕是难得再像这样随便说话了。” “怎么会。” 若曦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总能在宫里见到,只是再见你,怕是要按着规矩向你问安了。” 年世兰却皱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执拗:“才不要!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的姐姐,就算进了宫,我见了你,也还是叫你姐姐。” 若曦看着她眼底的真诚,笑着摇了摇头:“你呀,还是这副性子,我的世兰妹妹。” 听到这声 “世兰妹妹”,年世兰的眼睛瞬间红了,吸了吸鼻子。 “想来皇上对你的宠爱,怎么也得是个妃位吧,后宫不比前府,人多眼杂,你这小性子也得收收。” 年世兰点点头:“我知道,哥哥也跟我说过。” 若曦忽然注意到她身上的香气,沉吟片刻,还是开口道:“你素日爱香,前些日子无聊翻了些古籍说啊西域的奇香虽好闻,却多是热性的,用多了容易动火气。” “这香叫欢宜香,是皇上特意为我制的,确实里面有很多西域来的奇香。”年世兰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袖:“是香气过甚,日后我少用就好,还是姐姐想着我!” 偏厅外传来弘春的笑声,小家伙举着个风车跑了进来,看到年世兰,立刻甜甜地喊:“年伯母!” 年世兰笑着把他抱起来,在他软乎乎的脸颊上亲了一口:“一阵不见,我们弘春又长高了!” 弘春搂着她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说:“我都想伯母了。” 这话说得年世兰心都化了,故意逗他:“哦?你想伯母什么了?” 弘春小手紧紧搂着她的脖子,声音含糊却认真:“想伯母会给弘春讲故事。” “你呀,就知道哄我开心。” 年世兰被他逗得笑出声,指尖轻轻刮了下他的小鼻子,“等进了宫,我就没法常给你讲故事了,怎么办?” 弘春立刻皱起小眉头,嘴巴瘪得能挂住油壶,大眼睛里瞬间蒙上一层水汽:“那不要进宫好不好?宫里不好玩,弘春把最爱的虎头枕送给伯母,还让额娘做伯母爱吃的蟹粉酥,留下来陪弘春玩嘛。” 说着,他还伸出小胖手,像个小大人似的哄道:“弘春已经长大了,您不进宫,弘春也能保护伯母。谁要是欺负您,弘春就拿弹弓打他!” 年世兰更是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我们弘春真厉害,都会保护我了。可是我必须进宫呀,你四伯伯在宫里,日后弘春经常进宫好不好?我给弘春做好吃的点心。” 弘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年世兰低头看着怀里撒娇卖萌的小家伙,又看了看坐在一旁含笑看着他们的若曦,嘴角的笑意温柔得像水。 弘春在年世兰怀里叽叽喳喳地说着话,逗得年世兰笑声不断,整个偏厅都充满了欢声笑语,只剩下满满的暖意。 第261章 纯元皇后 养心殿内,胤禛坐在铺着明黄软垫的龙椅上。 “皇上,内务府的人在外头候着。” 苏培盛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躬身回话连眼皮都不敢抬。自昨日十四爷把甲氏送回来,皇上就没怎么说话,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胤禛 “嗯” 了一声,放下奏折:“让他进来。” 内务府总管张全福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小心翼翼地走进殿,“噗通” 一声跪在地上:“奴才给皇上请安。” “起来吧。” 胤禛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传朕旨意,尊朕生母先帝德妃为皇太后,移居寿康宫。”胤禛靠在椅背上,目光淡淡扫过他:“乌拉那拉氏为皇后,入主中宫。” 胤禛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复杂,“追封嫡妻为纯元皇后。” 张全福一顿,脸上满是茫然,嘴唇哆嗦着:“皇上…… 奴才愚钝,这…… 这嫡妻……” 雍亲王的嫡福晋明明就是乌拉那拉氏,怎么又冒出来个 “纯元皇后”? 胤禛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冷了几分:“有何不妥?” “奴才不敢!” 张全福吓得连忙跪下,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只是…… ” 胤禛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嘲讽,“朕是天子,朕说的话谁敢非议?” 张全福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一个劲地磕头:“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的唱喏:“皇后娘娘驾到 ——” 胤禛抬了抬眼,乌拉那拉氏走进殿,看到跪在地上的张全福,又看了看胤禛冷沉的脸色,对着胤禛盈盈一拜,声音温润如玉:“臣妾给皇上请安。” “起来吧。” 胤禛的语气缓和了些,“你怎么来了?” “臣妾召内务府商议诸嫔妃封号,听闻内务府的人在您这,臣妾便过来了。” 乌拉那拉氏起身,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张全福,微微一笑,“张总管这是怎么了?惹皇上生气了?” 张全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道:“皇后娘娘恕罪!奴才实在是奴才愚钝……” “哦?” 乌拉那拉氏看向胤禛,眼神里带着询问。 胤禛看着她平静的脸庞,叹了口气:“朕说,追封嫡妻为纯元皇后。” 乌拉那拉氏愣了片刻,随后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对着张全福道:“张总管不必困惑。如实记录呈报雍亲王原配嫡福晋乌拉那拉氏,本宫的嫡亲姐姐。当年姐姐染病去了,皇上念及旧情,扶正本宫做了继福晋。” 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真切的缅怀:“姐姐贤良淑德,与皇上情深意笃,可惜福薄。如今皇上追封她为纯元皇后,也是全了这份夫妻情分。” 张全福连忙磕头:“奴才明白了!谢皇后娘娘!” 胤禛挥了挥手,“就按皇后的话记录,另外拟定乌拉那拉氏为中宫皇后,年氏为华妃,李氏为齐妃,其余人等按嫔、贵人常在、答应分例安置,由皇后主理六宫事务,一切听从皇后旨意不必再报。” “是!奴才遵旨!” 皇后示意他退下,张全福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出门时还差点撞到门框上。 殿内终于只剩下胤禛和乌拉那拉氏。胤禛看着她,眼神复杂:“你……” “皇上什么都不用说。” 乌拉那拉氏打断他,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臣妾懂您。” 胤禛沉默了,他何尝不知道乌拉那拉氏的心思? 伸出手,握住乌拉那拉氏的手,柔声道:“委屈你了。” 乌拉那拉氏轻轻摇了摇头,反手握紧他的手:“臣妾不委屈。皇上心里有她,说明皇上重情重义,这样的皇上,才是臣妾喜欢的皇上。” 乌拉那拉氏只是静静地陪着他。她知道,皇上心里的她,那是她无论如何也替代不了的。 乌拉那拉氏走后,胤禛伸手打开一个卷轴,挂起来,看着画中的若曦出神,她总说他冷漠无情,不懂珍惜眼前人,如今他试着去做了,可她却不在身边了,缘起缘灭一如前世,终究跟了老十四! 次日登基大典,太和殿的琉璃瓦泛着金红色的光,檐角的走兽列队肃立,见证这百年难遇的登基大典。 丹陛之下,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按品级排列得整整齐齐。 胤禛身着龙袍,一步步踏上汉白玉台阶。 “皇上驾到! ——” 苏培盛的声音穿透云层,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胤禛转身,在龙椅上坐下,看向阶下黑压压的人群,忽然觉得眼前的景象有些恍惚, 上辈子登基时的画面与此刻重叠,同样的殿宇,同样的百官,只是心境早已不同。 苏培盛捧着诏书,缓步走到殿中,展开卷轴:“奉天承运,皇帝召曰,朕承圣祖爷遗命,入继大统,定鼎天下。今册封先帝三阿哥为诚亲王、五阿哥为恒亲王、十三阿哥为怡亲王,复八阿哥为廉亲王,赐亲王双俸,府邸照旧。” 四位阿哥依次出列,跪在丹陛之下,叩首谢恩:“谢皇上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阿哥脸上带着几分平静,五阿哥性子敦厚,此刻只恭顺地叩首,八阿哥眼底却闪过一丝复杂,胤禛登基后,竟会如此大方地晋封他们这些曾与他相争的兄弟。 胤禛微微颔首,示意他们起身,苏培盛随即继续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先帝十四子恂亲王,忠勇兼备,屡立战功,着掌大清兵权,直理兵部及边疆军政事务。凡调遣军兵、动用粮草,皆需依照恂亲王令行事,兵部及地方督抚不得有误。” 这道旨意一出,殿内再次响起一阵细微的抽气声。兵权乃国之重器,新帝刚登基就将如此重要的权力交给曾与他争夺皇位的十四阿哥,这岂不是要共治天下? 胤禵出列,脊背挺得笔直,声音不卑不亢:“臣弟谢皇兄信任,定当竭尽所能,不负皇兄所托,不负大清江山。” 胤禛看着他,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只是淡淡道:“起来吧。” 苏培盛继续宣读第三道旨意:“奉天承运,皇帝召曰,隆科多着册封为一等公,授吏部尚书之职,兼管理藩院事务,整肃吏治。年羹尧,功绩卓著,着授予二等公。” 二人上前一步跪定,声音洪亮:“臣谢皇上隆恩!” 旨意宣读完毕,阶下众人再次齐齐跪拜,山呼万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落下,胤祥再次出列,躬身启奏:“皇上,臣弟有一事启奏。先帝遗子众多,如今皇上登基,按礼制,宗室子弟当避圣讳。” 胤禛闻言,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目光在众阿哥脸上一一扫过。 片刻之后,胤禛开口:“十三弟所言极是。既是礼制,当遵行。众兄弟‘胤’改为‘允’。” “皇上圣明!” 胤祥率先叩首谢恩。 众阿哥也纷纷跪下,齐声应道:“臣弟遵旨!谢皇上恩典!” 虽然只是一字之改,却意味着从此刻起,他们与这位新帝之间,有了一道明确的界限,君臣之别。 胤禩叩首,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允” 字,允诺、允许,这其中是否也暗含着胤禛对他们这些兄弟的某种态度? “苏培盛!” 苏培盛继续宣读诏书:“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尊生母德妃乌雅氏为皇太后,册立乌拉那拉氏为皇后,入主中宫,追封雍亲王原配嫡妻为纯元皇后,钦此 ——” 这话一出,阶下瞬间掀起一阵骚动。 “原配嫡妻?皇上的嫡福晋不就是现在的皇后吗?” “是啊,怎么从没听说过雍亲王还有一位早逝的嫡妻?” “这可也没听说过啊……”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蔓延,几位阿哥忍不住交换眼神,脸上满是困惑,从未听说过有什么 “原配嫡妻”,这纯元皇后,来得未免太蹊跷了。 胤禛坐在龙椅上,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缓缓抬手,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香炉里烟气上升的轻响。 片刻的沉默后,一位老臣出列,跪在地上,声音带着几分谨慎:“皇上,臣…… 臣愚昧。臣侍奉先帝多年,从未听闻雍亲王有原配嫡妻,不知这纯元皇后……” “内务府的人何在?” 胤禛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先帝的起居注里,难道没有记载朕迎娶嫡福晋之事?” 皇上既如此说,内务府的人哪里敢反驳?只能连连磕头:“回皇上,记载过皇四子迎娶乌拉那拉氏为嫡福晋,后纯元皇后逝去,侧福晋扶正为嫡福晋!” 众人再也不敢再出声。谁都知道,新皇登基,最忌臣子质疑圣意,尤其是在这登基大典上,触怒龙颜的后果,没人承担得起。 “朕今日登基,望日后君臣一心,繁荣大清!”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胤禛看着重新跪好的众人,目光再次飘向远方,越过太和殿的飞檐,落在皇城之外。恂亲王府此刻应该很热闹吧?若曦看到追封诏书,会不会明白他的心思? 上辈子,他登基后清算兄弟,冷落后宫,最终累倒在御案上,活得像个孤家寡人。这辈子,圆了自己的执念,以她为妻。 十阿哥忍不住往八阿哥胤禩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八哥,这纯元皇后是哪路神仙?我怎么从没听说过四哥还有位原配嫡妻?” 胤禩不动声色地往四周扫了一眼:“慎言,既有旨意,自有他的道理。” 话虽如此,眼角的余光却瞟向站在前面的胤禵,见他脊背挺得笔直,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比起旁人的质疑,胤祥更多了几分担忧,刚登基就闹出这等事,怕是会让朝臣非议。 胤禵在心里冷笑,这出戏唱得可真够荒唐的。 “皇上还在上面坐着,你们倒议论起来了?” 三阿哥虽心生疑惑,这 “纯元皇后” 的事透着诡异,但知道还是少掺和为妙。 十阿哥被他一瞪,缩了缩脖子,却还是忍不住嘟囔:“我就是好奇嘛…… 再说了,三哥你敢说你心里就没疑惑?” 胤祉被噎得说不出话,狠狠瞪了他一眼。 登基大典结束,百官依次退下,胤禛站在城楼上,看着纷飞的大雪,念道:若曦,这样的结局,你满意吗? 第262章 允禵 散朝的钟声响彻紫禁城,若曦翻着弘春的功课,笔尖刚圈出一个写错的字,就见胤禵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回来了?” 若曦放下笔,让巧慧端上刚沏好的雨前龙井。 胤禵接过茶杯一饮而尽,挨着若曦坐下,忽然凑到她耳边,声音带着几分戏谑:“猜我今日什么新鲜事?” “什么新鲜事?不过是新皇登基罢了,大封群臣?” “四哥追封了嫡妻为纯元皇后。” “嫡妻?” 若曦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个小黑点。皱起眉,眼底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化为冷笑。 胤禵看着她变幻的神色,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若曦放下笔,转过身直视着他,忽然问道:“你就不好奇?不好奇你那四哥为什么偏偏盯着我不放,哪怕我嫁给了你,他还在养心殿软禁我?” 胤禵的眼神瞬间变得认真,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指尖,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有什么好奇的?我信你。信你心里只有我,至于他为什么盯着你,那是他的事,与我无关。” 看着若曦微怔很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再说了,我的福晋这么可爱,别说四哥,怕是换了谁都会惦记。他们惦记是他们的事,反正你在我身边,这就够了。” 若曦被他逗得 “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拍了下他的胳膊:“你倒大方,就不怕我被人拐跑了?” 胤禵挑眉,将她揽进怀里,“我不是大方,是笃定。你心里只有我,那些虚无缥缈的觊觎,我何必介怀?浪费时间。” 他低头,鼻尖蹭过她的颈窝,痒得若曦缩了缩脖子:“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若曦靠在他怀里,心里那点犹豫渐渐散去。沉默了片刻,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语气认真:“胤禵,我想跟你说一些事,可能…… 可能会让你觉得天方夜谭,你…… 能接受吗?” 胤禵看着她眼底的郑重,心里虽有疑惑,却还是毫不犹豫地点头:“你说的话,我都信。不管是什么,我都能接受。” 若曦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缓缓开口:“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我来自几百年后的 21 世纪,那里没有皇帝,没有王爷,只有平等的男女,有能飞的铁鸟,有能千里传声的盒子……” 顿了顿,看着胤禵震惊却没有怀疑的眼神,继续说道:“我曾做过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我经历了一世,我认识你,认识皇上,认识所有人。只是在梦里,我跟他纠缠了一场彻头彻尾的错爱。” 胤禵的瞳孔微微收缩,却没有打断她,只是更紧地抱住了她。 “上一世……” 若曦的声音有些哽咽,“我被贬斥在浣衣局待了十年,你曾想带我走,我却因为种种,没有跟你走,后来他登基,我看清原来他在意的不是我,是权利。最终我心灰意冷的时候,你带着用军功换来圣祖爷的圣旨,带我离开了紫禁城。” “你当真为了他,在浣衣局待了十年,不肯跟我走?” 胤禵的声音有些发紧,眼底闪过一丝委屈,但那情绪只持续了一瞬,就被清明取代。轻轻拍着若曦的背,语气带着庆幸,“幸好…… 幸好这一世我够努力,没让你再受那些苦。” 原来如此…… 难怪以前他总觉得若曦看他的眼神格外复杂,难怪她明明帮着他,却迟迟不肯答应嫁给他,眼底总藏着化不开的顾虑。 “那他把你软禁在养心殿?莫非他也知道过往?” 若曦点点头,开口道:“我不知道他知道多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的。”若曦抬头,看着他眼底的心疼,小心翼翼的问:“你…… 不生气吗?” “我为何要生气?” 胤禵收回思绪打断她,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个吻,语气带着真切的笑意,“我得谢谢他才是,谢谢他不懂珍惜你,谢谢他让你看清了谁才是最爱你的人。” 他的坦然和包容像暖流,瞬间涌遍若曦全身。 “所以……” 胤禵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眼神带着几分探究,“四哥册封的那个纯元皇后,是为了纪念前世的你?” 若曦愣了愣,随即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或许吧,也或许…… 只是他自欺欺人的把戏。” “爱咋咋地吧!” 胤禵不屑地撇撇嘴,一把将若曦抱起来,大步往内室走去,“管他是纪念谁,爷不在乎。爷今生有你就够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笑靥如花的若曦,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不过听你说,我倒觉得我挺爷们的。带着圣祖爷的圣旨把你从宫里要出来,够不够威风?” “威风!” 若曦笑着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上一世我最无助的时候,是你走进了浣衣局,是你为我打点一切,前世今生都是你在护着我。”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皱起眉:“不对啊,你怎么一点都不生气?上一世他把你贬去守陵,你……” “那又怎样?” 胤禵打断她,语气云淡风轻,“爷也没经历过,如今有你帮我,我不好好地站在这里,把你娶回了家,掌了兵权,他就算肠子悔青了也没用。” 低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若曦,能娶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我拥有最好的福晋,最好的妻子,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若曦的眼眶瞬间红了,她搂住胤禵的脖子,将脸埋在他颈窝,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胤禵,有你真好。” “那是自然。” 胤禵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对了,皇上今日下旨,我们兄弟‘胤’字改成‘允’字,避他的讳。” “允禵?” 若曦念了一遍,觉得格外顺耳:“那以后,我就叫你允禵了。” “好啊。” 胤禵低笑一声,低头吻上她的唇。 上一世的遗憾也好,苦楚也罢,都已随风而逝。这一世,他们拥有彼此,拥有弘春,拥有安稳的家,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 胤禵抱着怀里的人,想着往后余生,定要好好疼她,爱她,让她永远笑靥如花,让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后悔一辈子! 第263章 岁月静好 次日清晨的恂亲王府,被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着。若曦正在给弘春整理衣襟,小家伙穿着一身宝蓝色的锦袍,领口绣着精致的如意纹,像只骄傲的小孔雀。 巧慧从外面走进来:“福晋,宫里来人了,说是太后娘娘传召您和小主子进宫呢。” “知道了。” 若曦将发钗插在发间,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让来人回话,我这就带弘春过去。” 刚走到院门口,就见允禵从外面进屋,看着若曦的装扮,笑着问:“这是要去哪儿?” “皇额娘传召,让我带弘春进宫。” 若曦仰头看着他,眼底带着几分犹豫。 允禵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轻松:“日后日子还长着呢,总不能一直躲着。”低头看着弘春,揉了揉小家伙的头顶:“弘春,跟额娘进宫要乖,知道吗?” 弘春用力点头,小大人似的拍了拍胸脯:“阿玛放心,弘春会保护额娘的!” 若曦被他逗笑,伸手牵住他的手:“走吧。” 马车穿过朱雀大街,缓缓驶入宫门。 寿康宫门口,早有太监候在那里,若曦牵着弘春下车。 “福晋,小主子,这边请。” 引路的太监恭敬将她们领到内殿。 太后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身上盖着一条驼色的羊绒毯,脸色带着几分病后的苍白,却依旧难掩慈和。 “来了?快过来让哀家瞧瞧。” 若曦带着弘春跪下请安:“儿臣给皇额娘请安。” “弘春给皇祖母请安,皇祖母万福金安。” “快起来,快起来。” 太后连忙让人扶起他们,拉着若曦的手坐在身边,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打量,眼眶渐渐红了,“丫头,这些日子…… 受委屈了。” 若曦的心猛地一暖,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儿臣能得皇额娘惦记,是儿臣的福气。” “哀家这些日子一直病着,早就想召你入宫了。” 太后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歉疚,“皇上他…… 有些事做得不妥当,你别放在心上。” 若曦垂下眼帘,语气恭敬:“儿臣明白。” 太后看着她懂事的模样,心里更是心疼,拍了拍若曦的手,转移了话题:“弘春最近乖不乖。” 弘春听到提到自己,立刻凑到太后面前,献宝似的拿出手里的玉佩:“皇祖母,您看,这是阿玛给我的护身符,说是能保佑我平平安安的。” 太后接过玉佩,看着上面雕刻的貔貅图案,笑着说:“我们弘春真乖。来,皇祖母也有礼物给你。” 示意竹息拿来一个锦盒,递给弘春,“这是哀家让人给你做的无事牌,戴着保平安。” 弘春打开锦盒,开心地戴在脖子上,甜甜地说:“谢谢皇祖母!” 太后被他逗得笑了起来,精神也好了许多。看着若曦,语气带着几分欣慰,“既然皇上登基,十四也安于现状,这兄弟俩能好好的,哀家也就放心了。” 若曦知道,太后最担心的就是胤禛和允禵兄弟失和。毕竟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点了点头,语气诚恳:“皇上和十四爷都是明事理的人,想必也明白皇额娘的苦心,定会和睦相处,共同为大清的。” 太后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几分感慨:“说起来,老十四很小的时候,那时候老四刚接回哀家身边,小十四总爱跟在皇帝身后,一口一个‘四哥’叫着。后来长大了,十四跟着老八,皇上心思多了,也就渐渐疏远了。哀家不求别的,只求互相扶持,别让外人看了笑话。” “皇额娘放心,儿臣会劝劝十四爷的。” 若曦轻声道,“让他以大局为重,好好辅佐皇上,守护大清的江山。” “有你这句话,哀家就放心了,哀家就怕这十四性质执拗。” 太后满意地点点头:“来,尝尝这雨前龙井,是皇上刚让人送来的,味道不错。” 若曦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香清冽,确实是好茶。她知道,太后召她进宫,是想通过她,缓和胤禛和允禵之间的关系。这份苦心,她怎能不明白? 弘春在一旁玩得不亦乐乎,太后让人拿了些点心给他,小家伙吃得满嘴都是碎屑,像只偷吃东西的小松鼠。太后脸上的笑容越发慈爱。 太后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地说了些家常话,不知不觉,太后有些疲惫了,若曦看了看天色,起身告辞:“皇额娘,时辰不早了,儿臣该带弘春回去了。” 太后没有挽留,让人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赏赐,“这些是哀家给你和弘春的。” “谢皇额娘。” 若曦带着弘春再次行礼,“儿臣告退。” 马车驶出宫门,听着远处小贩的吆喝声,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放松下来。 行至恂亲王府,允禵正好骑马也到府门,伸手扶着若曦下车,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捏了捏,“走,带你去尝尝西街的糖。” 随后吩咐,清风带弘春回去,弘春不情愿的嘟囔着。 二人换了寻常衣服,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挑着担子的货郎摇着拨浪鼓走过,穿着粗布衣裳的孩童追逐打闹,酒肆里传来说书先生的惊堂木响,一切都鲜活得像是幅流动的画。看着街边摊位上摆着的泥人、风筝、各色绒花,眼底泛起孩童般的雀跃。 允禵买了串冰糖葫芦塞到她手里,山楂裹着晶莹的糖衣,在阳光下闪着光,“你看那卖花的姑娘,笑得多甜,还有那打铁匠,抡着锤子的样子多带劲。这些才是日子该有的模样。” 若曦咬了口冰糖葫芦,酸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来。望着眼前人来人往的景象,忽然轻声道:“是啊,如今的烟火气才让我安心,能这样自在地走在街上,听着这些吵吵闹闹的声音。” 允禵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以后我常带你出来,咱们逛遍每条巷子。” 若曦笑着点头,刚想说些什么,就见前面绸缎庄门口的女子回头,看到若曦时眼睛一亮,连忙上前行礼:“福晋安好,王爷安好。” “嬛儿妹妹?” 若曦有些意外,连忙扶起她,笑着说:“我与王爷是便装出行,妹妹不必多礼。” 允禵在一旁挑眉,凑到若曦耳边低声道:“你这真是认识人多啊,逛个街都能遇到熟人。” 若曦回头瞪了他一眼,转过来又对甄嬛温和笑道:“前些日子府里收集了些雪水,存到现在正好用来沏茶。妹妹明个得空吗?来府里喝杯茶,上次一别,我还惦记着与妹妹畅聊古今呢。” 甄嬛脸上露出欣喜,却又有些犹豫地瞟了眼允禵。 “无妨。” 允禵看出她的顾虑,朗声道,“本王的府邸,自然是福晋做主,就当是陪福晋解闷。” 甄嬛这才放下心来,屈膝福了福:“那就多谢福晋邀约,明日一定准时登门。” 送走甄嬛,两人顺着街市慢慢走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身上,暖融融的。若曦手里的冰糖葫芦快吃完了,允禵又买了碗杏仁酪递过来,贴着掌心,温温的正好。 “前面有捏面人的,去给弘春捏个老虎?” 允禵指着不远处的摊位。 “好啊,再捏个小兔子,” 若曦拉着他快步走去。 若曦看着身边含笑的允禵,心里满满都是踏实,这就是她想要的日子,有爱人在侧,有烟火为伴,不必再忧惧前路,只消安心享受眼前的岁月静好。 第264章 墙头草 次日巳时刚过,恂亲王府的门房就来报,说甄姑娘到了。若曦正在后院教弘春背书,闻言笑着拍了拍儿子的头:“弘春乖,巧慧姑姑带你去看新到的锦鲤。” 若曦快步往花厅走去。 “嬛儿妹妹。” 若曦笑着迎上去。 甄嬛转过身,屈膝福了福:“给福晋请安。” “快进来坐,外面风大。” 若曦拉着她的手走进花厅,厅里早已备下了茶点,雪水沏的雨前龙井正冒着热气,旁边摆着几碟精致的酥点,“尝尝这个,用的是今年的新杏仁和玫瑰糖糕,格外香甜。” 甄嬛谢过坐下,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眉眼瞬间舒展开来:“这茶真好,清冽甘醇,雪水煎茶比此前喝的更胜一筹。” “这雪水是去年梅花枝头的雪水,埋在梅树下,等到了盛夏解暑才是最好的。” 两人闲聊几句,小厮来报允禵公务繁忙,午膳就同十爷一起用了,甄嬛看向若曦,眼神里带着几分羡慕:“昨日在街上,就见王爷与福晋并肩而行,那般默契自在,真是让人羡慕。王爷看福晋的眼神,满是疼惜。” 若曦想起昨日允禵偷偷给她买糖画,还被小贩打趣 “小两口真恩爱” 时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弯起。 甄嬛眼里的羡慕更浓了:“寻常男子多是粗枝大叶,连午膳不能回府都差人来报,可见王爷是真的疼惜福晋。” “妹妹过奖了。” 若曦笑着摆摆手,话锋一转,看向甄嬛,“说起来,妹妹年纪也不小了,可许了人家?” 甄嬛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轻轻摇了摇头:“还未曾,我想着,若遇不到合心意的人,倒不如自在些,总好过嫁个面和心不和的,委屈了自己,若是为了门第或是其他勉强凑在一起,反倒没意思。” 若曦点点头,古人能有这样的心思倒是难得,笑着开口:“愿妹妹日后也能寻得一心人,知你懂你,护你爱你,不受半分委屈。” “多谢福晋。能听到福晋这番话,甄嬛心里…… 很暖。” “傻妹妹。” 若曦拍了拍她的手背,转移了话题,“说起来,妹妹平日里在家都做些什么?” “我最爱百~万\小!说。” 提到喜好,甄嬛的眼睛亮了起来,“尤其是诗词,李白的‘飞流直下三千尺’,豪情万丈;杜甫的‘感时花溅泪’,沉郁顿挫;还有李清照的‘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细腻婉转,都让我爱不释手。有时候看得入了迷,能一整天不出门。” “我昨个读到那句‘人生若只如初见’,看似简单,细想却有说不尽的怅然。” “福晋说得是。” 甄嬛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初见时的美好,往往抵不过岁月的消磨。若是能一直如初见般珍视,世间便少了许多遗憾。” 不知不觉,日头已升到了头顶,巧慧进来添茶:“福晋厨房炖了冰糖雪梨,要不要端上来?” 若曦笑着应允,看向甄嬛,“妹妹就在府里用些便饭吧?都是些家常小菜,却胜在干净爽口。” “能得福晋款待,是甄嬛的福气。” 不多时,饭菜就端了上来,若曦给甄嬛夹了块鲈鱼:“尝尝这个。” 甄嬛尝了一口,果然鲜嫩可口,忍不住赞道:“福晋府里的厨子手艺真好,这鲈鱼做得真入味。” 两人边吃边聊,气氛越发融洽。 夜凉如水,正院卧房里只点了一盏琉璃灯,暖黄的光晕透过薄纱灯罩,若曦靠在软枕上,手里翻着一本闲书,眼角的余光瞟向坐在桌边批阅公文的允禵。 此刻正蹙着眉看着一份奏折,手握着朱笔,迟迟没有落下。若曦放下书,轻声道:“都快三更了。” 允禵抬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嘴角露出一丝疲惫的笑意:“快好了,这份关于西北粮草调度的折子,明日一早要发出去。” 放下笔,走到床边坐下,伸手将若曦揽进怀里,“怎么还没睡?” “等你啊。” 若曦往他怀里蹭了蹭,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心里忽然涌上一阵安定,“白天跟嬛儿妹妹聊天,忽然想起我阿玛。” “岳父怎么了?” 允禵的手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关切。 “身子倒还好,就是……” 若曦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担忧,“阿玛年事已高,这些年在西北操劳,上次见头发都白了大半。我想着,不如找个机会问问他的意思,让他退下来歇歇?在家含饴弄孙,不比在朝堂上费心费力强?” 允禵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划过她的发丝,声音低沉而郑重:“岳父一生为国,从圣祖爷那会儿就手里握着西北兵权,也熟悉边军的情况。若是骤然下了他的兵权,怕是岳父…也闲不住。” “我知道。” 若曦抬头看着他,眼底的担忧更浓了,“可我是心疼他,我想着,不如跟他好好说说,让他慢慢把手里的事交出去,成宇这些年跟着阿玛也学了不少东西,他定能接得住。” 允禵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语气缓和了些:“岳父有十足的经验,如今我刚接手兵权,西北边军还需要他镇着,我现在很多地方还需要岳父帮衬,有他做我的后盾,我才能更快站稳脚跟。等我把兵权彻底稳住了,局势更稳些我与岳父说说看,好不好?” 若曦知道他说的是实情,如今朝堂局势微妙,胤禛虽然让允禵掌了兵权,却也没少暗中制衡,点了点头:“好吧,都听你的。” 允禵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子。 若曦被他逗笑,伸手搂住他的脖子,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人家都说‘上岸先斩功臣’,你倒好,不仅不担心我阿玛权势太大,反倒巴不得他多帮你几年。就不怕我娘家人权势大了,哪天连你都压不住?” “岳父是我助力,又不是我的敌人,有什么好怕的?” 允禵低笑一声,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再说,我对自己有信心,也信得过岳父。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允禵眼神沉了沉,语气也变得凝重起来,“说句私心的话,皇上那是不得已让我掌兵权,他提拔年羹尧,明着是让他协助我,实则是想让他制衡我的势力。” “年羹尧?” “不过,现在可不好说了。” 允禵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那年羹尧早就是墙头草了,哪边风大往哪边倒。” “什么?” 若曦大惊猛地坐直身子,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说年羹尧他…… ” 允禵握住她的手,安抚地拍了拍,语气却带着几分得意:“逼宫那天,他到的时候,局势早就定了。” 若曦恍然大悟,当时情况紧急,她只顾着担心允禵的安危,倒没注意到年羹尧的异常。现在想来,他那天的表现确实有些刻意。 “若是当时你败了,他是不是就会帮皇上对付你?” “极有可能。” 允禵点头,眼神里带着了然,“年羹尧这个人,野心太大,又太懂得投机。皇上想用他来制衡我,却不知自己引狼入室,迟早会被他反噬。” 若曦看着他眼底的锋芒,安心了许多。她知道,允禵看似随性,实则心思缜密,早就把一切都算计好了。 “这些事…… 你一个人扛着,会不会太累了?” 若曦的声音里带着心疼,伸手抚平他眉间的褶皱。 “有你在,我就不累,比起皇帝的大位,如今我要想的就简单多了。” 允禵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眼底的锐利瞬间化为温柔,“好了,不说这些烦心事了。时辰不早了,该睡了。” 吹熄了灯,抱着若曦躺下。 第265章 选秀 不知不觉间,半年时光如指间沙般悄然溜走。夏日的蝉鸣取代了春日的燕语,若曦的日子也如这流转的季节般,过得平淡而惬意。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刚透过窗棂,若曦便已醒了。身边的位置早已空了,允禵起得早,天不亮就去上朝和处理公务,伸了个懒腰,看着帐幔上绣着的缠枝莲纹,嘴角忍不住弯起。 她总算过上了梦寐以求的生活,不用再担心宫墙内的尔虞我诈,不用再琢磨谁的话里藏着机锋,每日里除了陪弘春读书写字,便是在院子里栽花弄草,日子过得平淡却暖心。 “福晋,该起身了。” 巧慧端着水盆进来,笑着说,“小主子早就去院子里练字了。” 若曦笑着起身,任由巧慧为她梳妆。铜镜里的自己,气色比前世好了太多,脸颊透着自然的红晕,只剩下从容与安宁。 挑了支素雅的玉簪簪在发间,笑道:“今日天气好,把后院的那几盆茉莉搬到廊下晒晒,再去库房取些花肥来,前些日子新栽的月季该施肥了。” “是。” 巧慧应声退下,不多时就领着几个小丫鬟忙开了。后院顿时热闹起来,搬花盆的、松土的、浇水的,丫鬟们的笑语声与鸟鸣在一起,格外动听。 若曦走到后院,弘春正趴在石桌上,拿着毛笔在宣纸上涂画。见她进来,小家伙立刻举起宣纸,献宝似的喊道:“额娘,你看我画的小兔子!” 宣纸上的小兔子歪歪扭扭,耳朵长得像驴子,却透着孩童的天真。若曦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我们弘春真厉害,比额娘画得还好。等会儿让厨房给你做你最爱吃的桂花糕当奖励。” 弘春欢呼一声,又埋头画了起来。若曦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看着他认真的小模样,心里暖暖的。拿起剪刀小心翼翼地修剪着月季的枝叶,阳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带着花香的微风拂过脸颊,舒服得让人想眯起眼睛。 傍晚时分,若曦让人在葡萄架下摆了张桌子,备了几样小菜和一壶薄酒,等着允禵回来。弘春早已被巧慧带去歇息,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的沙沙声。 “还没睡?” 允禵回来时,看到廊下的灯火,脚步不由加快了些。脱下朝服,走到若曦身边坐下。 “等你呢。” 若曦给他倒了杯酒,“今日回来得早些。” 允禵喝了口酒,看着她眼底的笑意,疲惫顿时消了大半,“今日又摆弄你的那些宝贝花了?” “是啊。” 若曦笑着说,“看,那盆茉莉,明日摘些晒干了,给你泡茶喝。” “这些日子总忙着公务,都没好好陪你。” “我知道你辛苦。” 若曦摇摇头,语气里没有丝毫抱怨,“我把家里打理好,让你回来能舒心些。”看着允禵眼底的红血丝,心疼地说:“别太累了,身子是本钱。” “好。” 允禵笑着点头,将她揽进怀里,“有你在,我做什么都有劲儿。” 两人依偎着坐在葡萄架下,看着天边的晚霞渐渐褪去,星星一颗颗亮起来。若曦靠在允禵的胸膛上,心里涌起一阵满足。 她有花可栽,有儿可教,有爱可依,兜里有钱,不必惧怕任何,这样的日子,便是她梦寐以求的岁月静好。 养心殿,敬事房的太监捧着个绿头牌匣子,弓着腰站在殿门口,脸色发白,显然是踌躇了许久。 “皇上,这是今日的绿头牌……” 太监的声音细若蚊蚋,连头都不敢抬。 胤禛头也没抬,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疲惫:“退下。” “是……” 太监如蒙大赦,抱着匣子匆匆退了出去,自皇上登基以来,这绿头牌就没被翻过几次,却又不得不每日例行公事,生怕触了娘娘们的霉头。 苏培盛轻轻叹了口气,皇上用朝政麻痹自己,十天半月才进后宫几次,可日子久了。。。 他正想着,殿外忽然传来太监的唱喏:“太后娘娘驾到 ——” 胤禛眼里闪过一丝讶异,起身整理了一下朝服,快步迎了出去。只见太后扶着竹息的手,在宫人的簇拥下缓缓走来。 “儿臣给皇额娘请安。” 胤禛躬身行礼,语气里带着几分恭敬,自他登基后,太后虽搬进了寿康宫,却很少主动来养心殿,今日想必是有要事。 “起来吧。” 太后的声音带着几分缓慢,却依旧沉稳,“哀家听说皇帝又熬夜看奏折了?这般勤政是好,可也得顾着身子。” 胤禛扶着太后走进殿内,苏培盛连忙搬来铺着软垫的椅子。太后坐下后,目光扫过桌上的密折,又看了看胤禛眼底的红血丝,轻轻叹了口气:“皇帝,你肩上的担子重,哀家知道。可这江山是你的,也是爱新觉罗的,你总得为皇家开枝散叶才是。” 胤禛的心猛地一沉,语气平淡:“皇额娘,朝政要紧。” “哀家听说,三年一次的选秀,你要下旨取消?” 胤禛沉默片刻,才缓缓道:“如今国库空虚,儿臣只想在朝政上发力,选秀之事,劳民伤财,暂时搁置也好。” “皇帝,你贵为天子,掌管天下,怎可不尊祖制?选秀不仅是为了充实后宫,更是为了平衡前朝势力,这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岂能说搁置就搁置?”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是皇帝,这后宫就像前朝的镜子,后宫安稳,前朝才能平顺。” 胤禛低着头,看着地面上的金砖,上面的纹路被磨得光滑,映着宫灯的影子,一想到选秀,他就觉得窒息。 “皇额娘,儿臣……” 太后打断他,对竹息使了个眼色。竹息会意,对着殿内的宫人挥了挥手,所有人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只剩下他们母子二人。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太后看着胤禛,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如今你登基,善待老十四,让他掌了兵权,哀家也如你的愿,做了这个皇太后。你的皇位,现在是名正言顺。” 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哀家很欣慰,你能放下过去的恩怨,与你弟弟共治天下。既如此,那咱们便母慈子孝,哀家也得为你打算。” 胤禛预感到太后要说什么,却不敢抬头。 “至于你与若曦……” 太后的声音轻轻响起,像一根针,刺破了他努力维持的平静,“注定无缘,放下吧。她是你弟弟的福晋,你们之间,早就隔着君臣、隔着兄弟。” “儿臣已经放下了。” 胤禛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强硬的平静取代,“如今儿臣不想后宫之事,只想专心打理前朝,不负先皇,不负天下百姓。” “胤禛,你是皇帝,不能任性。前朝后宫,从来都是紧密相接,缺一不可。你以为把心思都放在朝政上,就能避开这些?” “依哀家看,选几个可心的人进来也是好的。” 胤禛沉默了。他知道太后说得有道理,作为皇帝,他没有资格任性。可一想到那些陌生的面孔,想到她们会为了争宠而勾心斗角,就觉得一阵厌烦。 许久,才缓缓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无奈:“那就按皇额娘的意思办吧。让皇后和华妃打理选秀事宜。” 太后满意地点点头:“如此甚好。皇后稳重,华妃聪慧,有她们打理,哀家也能省些心。” 站起身,“时辰不早了,哀家也该回了,皇帝早些歇息。” “儿臣恭送皇额娘。” 胤禛起身相送,看着太后的身影消失在殿外,才缓缓松了口气。 前世,太后始终不肯认他这个皇帝,更别提做什么皇太后了。那时的他,孤立无援,自然也没有选秀,可如今一切都变了。太后认了他,看似皆大欢喜,他却要面对这些他最不想面对的事。 “罢了……” 胤禛低声呢喃,拿起桌上的莲子羹,一口一口地喝着。冰糖的甜味在舌尖蔓延,却压不住心底的苦涩。 这就是做皇帝的代价。 选秀也好,后宫也罢,不过是他作为皇帝,必须履行的职责。 第266章 陌生男子 天高云淡,风里带着桂花香。若曦闲着无事,带着琉璃往城郊寺庙而去。 “福晋,听说送子观音格外灵验,不少官家太太都来上香呢。” 琉璃掀开车帘,探出头看了看,回头笑着说,“咱们要不要也求个签,求菩萨再赐个小主子?” 若曦被她逗笑:“就你嘴贫,赶明个给你送西北去。” 马车在山门外停下,若曦扶着琉璃的手下了车。寺庙门口的古槐树枝繁叶茂,树影婆娑。进了山门,香火缭绕中,隐约能听到僧人的诵经声,让人心里顿时静了下来。 若曦换上素色的披风,接过琉璃递来的香,在香炉里点燃,对着佛像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心里默念着愿允禵诸事顺遂,愿弘春平安长大,愿阿玛身子康健。 正准备去偏殿求平安符,却见不远处的银杏树下站着个熟悉的身影,一身浅碧色的衣裙十分清爽。 “嬛儿妹妹?” 若曦走上前,有些意外,“你也来上香?” 甄嬛闻声回头,看到若曦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连忙福身:“福晋吉祥。” “看你神色不好,可是出什么事了?” 甄嬛摇摇头,嘴唇抿了抿,凑近若曦,声音压得极低:“福晋,不瞒您说我…… 我是来求菩萨保佑,让我选秀落选的。” “选秀?” 若曦猛地愣住,三年一次的大选? 可上一世,胤禛登基后并未选秀。那时他心思全在前朝,后宫几乎没有新人入宫。更重要的是,前世的胤禛后宫里,根本没有甄嬛这一号人。 是了,这一世的轨迹,终究还是悄悄发生了偏移。 看着若曦脸上的震惊,甄嬛以为她是觉得自己荒唐,连忙解释:“福晋,我不是不愿伺候皇上,只是…… 只是听闻宫里的日子步步惊心,我只想嫁个寻常人家,粗茶淡饭也甘之如饴。可是汉军旗也要进宫选秀,我只能来求菩萨,求他老人家垂怜,让我..被刷下来。” 若曦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涌上一阵复杂的情绪。自古宫里的女子,便是如花似玉的年纪在深宫里耗尽了青春命运,有的甚至连皇帝的面都没见过几次,就成了寂寞宫墙里的一抹尘埃。 “傻妹妹,别哭了。” 若曦拿出帕子,轻轻为她擦了擦眼泪,语气温柔却带着笃定,“菩萨会听到你的心愿的。” “借福晋吉言。”甄嬛福了福身,“福晋我先行一步, 改日得空,再去府里给福晋请安,陪您说话。” 若曦轻轻点头,转身往大殿走。 上香后,若曦从偏殿求完平安符,正站在树下整理披风,等马车来,就听身边的琉璃轻呼一声:“福晋您看,那不是甄小姐吗?” 顺着琉璃指的方向望去,若曦果然远远看到了甄嬛的身影。对面立着个身着银灰色衣衫的男子,看不清面容,只隐约见他手里捧着个东西,正对着甄嬛说着什么。 若曦拉着琉璃往旁边去了去,方才甄嬛还红着眼圈说求选秀落选,此刻却与男子相会,莫非这里面有什么缘由? 只见那男子把物件,递到甄嬛面前,是个羊脂白玉的酒壶,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男子的动作带着几分郑重,像是在托付什么重要之物,眼神里也满是恳切,似乎在劝说甄嬛收下。 可甄嬛却轻轻摇了摇头,始终没有去接那玉壶。微微低着头,却能从她紧绷的肩头看出几分疏离。那男子还想再说些什么,甄嬛却往后退了半步,对着他屈膝福了福,像是在致歉,随即转身而去,带着俩个侍女脚步仓离开,竟没再回头看一眼。 男子站在原地,望着甄嬛的背影,手里还捧着那玉壶,显得有些落寞,片刻后才缓缓收起,转身往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直到两人的身影都消失在视线里,琉璃小声嘀咕:“那男子是谁呀?看他递东西的样子,倒像是对甄小姐有意思。可甄小姐怎么不收呢?” 若曦却忽然笑了,眼底满是了然与欣赏。方才甄嬛红着眼圈说不愿入宫,她只当是姑娘家怕深宫束缚,此刻见了这一幕,才明白其中另有隐情,想来甄嬛心里早就有了牵挂之人,所以她才宁愿舍弃选秀入宫的荣华,不愿为了皇权富贵,辜负自己心里的情意。 方才那男子递玉壶时,甄嬛始终保持着距离,这份清醒与自持,实在难得。 “甄小姐倒是个难得的通透人。”若曦轻声感叹,更觉得甄嬛这份“不为皇权折腰,不为富贵动心”的性子珍贵。 寻常女子若有机会参加选秀,哪怕明知深宫险恶,也会为了家族荣耀或是一朝得宠的诱惑而心动,可甄嬛却偏偏来寺庙求落选。 “福晋您说什么通透呀?”琉璃没跟上若曦的思绪,挠了挠头追问。 “没什么。”若曦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只是觉得甄小姐是个值得相交的人。走吧,咱们也该回府了。” 马车驶离山门。 “琉璃,”若曦忽然开口,“明日你去甄府送些如意糕,就说我盼她得偿所愿。” 琉璃应声记下,见若曦嘴角始终带着笑意,也跟着笑道:“福晋待甄小姐可真好。” 若曦笑着点头,这样好的姑娘,本就该拥有一份纯粹的感情,不该被深宫的算计磨去棱角,寻到那个能与她共守一生的人,过上她想要的安稳日子。 大灰狼书源温馨提示:特殊原因,群被强制解散!新群重建,1群号(298732622)2群(1062268835)防失联,tg: /dahuilang888 ,这条消息会显示到明天中午! 第267 章 殿选 体元殿,秀女们身上的脂粉交织,空气中气氛紧绷,胤禛端坐在上首的蟠龙宝座上,太后坐在侧面,胤禛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扶手,目光扫过阶下秀女,眼底满是百无聊赖。 这些女子或娇羞垂首,或强装镇定,眉眼间藏着的无非是对荣华的渴望,看久了只觉千篇一律。 “都是些俗物,无趣得很。” 话音刚落,太后便轻轻咳嗽一声,目光带着几分嗔怪:“皇帝,大选关乎皇家子嗣,怎可如此敷衍?”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你已登基半年,总得为皇家开枝散叶才是。” 胤禛收回散漫的目光,对着太后语气缓和:“皇额娘教训的是。”重新看向阶下,目光随意扫过,忽然停在一个穿着桃粉色宫装的女子身上。 那女子身姿高挑,却不像旁人那般拘谨,反而带着几分张扬,正微微抬着头,眼神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傲气。 “就她吧。”胤禛抬手一指,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看着倒有几分趣。” 太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眉头顿时蹙起。那女子虽容貌尚可,却透着一股轻浮,绝非后宫主位的良选。可皇帝既已开口,她也不便当场反驳。 太监尖细的嗓音立刻响起:“包衣佐领夏威嫡女夏冬春,年十八——” 夏冬春快步上前,屈膝行礼时动作都带着几分仓促的得意。只对着胤禛叩首,声音脆生生的:“臣女夏冬春,参见皇上!” “留牌子。”胤禛挥了挥手。 “谢皇上,谢皇上!”夏冬春不住的叩头谢恩。 太后的眉头皱得更紧,这女子如此无礼,眼里只有皇权没有长辈,日后若入宫,定是个搅事的。 可身旁的胤禛却嘴角微扬,眼底藏着几分看好戏的得意。 夏冬春喜不自胜地退到一旁,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一组秀女退下,换另一组而来,殿选继续,太监的唱名声此起彼伏。 “沈自山之女沈眉庄,年十七” 沈眉庄缓步上前,一身织金浅粉色旗装衬得她身姿挺拔,步履从容,没有半分怯意。屈膝行礼,动作标准优雅,声音清亮却不张扬:“臣女沈眉庄,叩见皇上,叩见太后。” 胤禛原本涣散的目光瞬间凝聚,这女子气质端庄,眉眼间透着一股书卷气,与方才的夏冬春截然不同,倒有几分大家闺秀的风范,微微坐直身子。 “你父亲是湖广巡抚沈自山?”太后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温和。 “回太后,正是。” “在家时,可读过书?” 沈眉庄从容应答:“母亲曾教导臣女读《女诫》《内则》,知晓女子当以贤德为重。” “好,好一个知书达理的姑娘。”太后满意地点头,看向胤禛,“皇帝,这般贤淑的女子,留在后宫吧!” 胤禛颔首,语气带着几分认可:“皇额娘说的是,留牌子。” 沈眉庄再次叩谢,退到一旁,不见半分得意,这份沉稳让胤禛心里又多了几分好感。 太监的声音再次响起:“大理寺少卿甄远道嫡女甄嬛,年十七——” “大理寺少卿甄远道嫡女甄嬛,年十七——” 连喊两遍,阶下却无人应答,胤禛挑眉,顺着太监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素色宫装的女子,目光竟直直地落在沈眉庄身上,像是在走神,完全没听到唱名。 沈眉庄轻轻扯了一下甄嬛,甄嬛这才回过神,猛地惊醒般上前,快步走到殿中屈膝行礼:“臣女甄嬛,叩见皇上,叩见太后。” “你这名字,倒是有趣,是哪个‘嬛’?”胤禛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发顶,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 甄嬛定了定神,轻声答道:“回皇上,是‘嬛嬛一袅楚宫腰’的‘嬛’。” “倒是个雅致的名字。”胤禛笑了笑,“可曾读过书?” “回皇上,臣父闲暇时,曾教臣女读些诗词,略通文墨,不敢称饱读诗书。” “抬起头来。”胤禛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甄嬛深吸一口气,缓缓抬头,却不敢直视胤禛,当她的面容完全展露在众人面前时,殿内瞬间陷入寂静。 太后瞳孔骤缩,这张脸,眉眼间的弧度,竟与她有六七分相似! 尤其是那双眼睛,带着几分懵懂的清澈,像极了她初入宫在康熙身边的模样。 胤禛也愣住了,看着甄嬛的脸,她的笑,她的眼神,竟在这张脸上有了微妙的重叠。 喉结滚动,一时竟忘了说话。 太后最先反应过来,声音带着几分急促:秀女犯了皇帝的名讳,依哀家看,还是赐花吧。” 这女子与她太过相似,留在宫中必是祸端,若是让皇帝沉溺于往日情愫,更是不妥。 甄嬛闻言,脸色微微发白,却没有慌乱。定了定神,轻声开口:“回太后,臣女姓甄。圣祖爷当年曾对臣父说,‘甄’字好,寓意忠贞不二,名字听着也像忠贞烈士,以此作为勉励。” “上前走俩步。”太后深吸一口气,给竹息一个眼神,竹息会意,把猫往甄嬛脚下一放,随即小太监上去泼了一碗茶,甄嬛从容不迫的走了几步。 胤禛看着甄嬛眼底的镇定,放声大笑:“好!好一个忠贞烈士!”他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甄嬛,“紫禁城的风水养人,定不会让你风减玉消。” 转向太监,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留牌子!” 太后看着皇帝眼底的兴致,心里暗暗叹了口气,罢了,这或许就是命。这甄嬛既有几分若曦的影子,又有自己的风骨,或许留在宫中,真能让皇帝收了心。 殿选仍在继续,可胤禛的目光却没了兴致。想着那抹身影,心里忽然生出几分期待。 窨亲王府,若曦正坐在榻上翻着新得的话本,巧慧提着食盒快步走来,脸上带着几分急匆匆的神色,额角还沾着细汗。 “福晋,福晋,”巧慧放下食盒,顾不上擦汗,就凑到若曦身边压低声音说,“方才我去街市上,路过甄府时放起了鞭炮,街坊邻居都在议论,说……说甄小姐在殿选上被选中了,留了牌子呢!” “真的被选中了?” 想起前日甄嬛红着眼圈求菩萨保佑落选的模样,想起她拒绝男子玉壶,心里顿时涌上一阵惋惜,一心想避开深宫的姑娘,终究还是没能逃得过命运的安排。 “是真的!”巧慧用力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我还特意问了甄府门口的小厮,他笑着说‘是咱家小姐被皇上看中了,这是天大的喜事’呢!街上的人都在说,甄小姐有福气,这一入宫,往后就是做娘娘的人了。” “可怜她心里还有意中人,如今却要被困在那四方宫墙里了。”她轻声呢喃,语气里满是怅然。 “说起甄小姐,往日只觉得她眉眼间,有几分跟福晋相似,前些日子看您和甄小姐品茗论诗倒觉得那才情更相似呢” 若曦愣了愣,随即轻轻摇头笑了笑。她从未将自己与甄嬛联系起来,此刻听巧慧一说,倒觉得或许正是这份相似,对甄嬛来说,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若曦拿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却觉得索然无味,“本想着她能得偿所愿,没想到还是没能逃过去。” 巧慧见她神色低落,连忙劝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甄小姐能被选中,对甄家来说是荣耀,对她自己来说,或许也是另一种造化。咱们旁人看着觉得苦,说不定她往后在宫里,也能活出不一样的光景呢?” 若曦看着巧慧认真的模样,心里忽然一动,放下茶盏问道:“那你呢?巧慧,真打算一辈子陪着我,不嫁人生子,过自己的日子吗?” 巧慧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语气却格外坚定:“福晋这话问的,您就是奴婢的亲人,奴婢早就想好了,这辈子就陪着福晋,看着小主子长大,帮您打理好府里的事,嫁不嫁人,倒没那么重要。” “傻丫头,姐姐同我说了很多次,我总不能耽误你的终身。若是遇到合心意的人,你尽管跟我说,我定帮你备上丰厚的嫁妆,让你风风光光地嫁过去。” “福晋您就别为奴婢操心了。”巧慧笑着摇头,“王府里的日子安稳,陪着您和小主子,奴婢就觉得很幸福了。至于嫁人,缘分这东西,强求不来,若是真有那个命,说不定哪天就遇上了;若是没有,陪着您也挺好。” 若曦看着我巧慧,无奈的摇摇头,拿起桌上的桂花糕,递给巧慧一块:“快尝尝,还热乎着呢。” “哎,谢谢福晋!”巧慧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口,甜香瞬间在舌尖散开。 大灰狼书源温馨提示:特殊原因,群被强制解散!新群重建,1群号(298732622)2群(1062268835)防失联,tg: /dahuilang888 ,这条消息会显示到明天中午! 第268章 皇后和华妃 若曦踩着猩红毡毯走寿康宫,太后正斜倚在铺着软垫的宝座上,皇后乌拉那拉氏坐在一旁的绣墩上,依然神情娴静。 “儿臣给皇额娘请安。” 若曦盈盈下拜,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随后对着乌拉那拉氏盈盈一拜:“皇后娘娘吉祥。” “起来吧。” 太后笑着抬手,目光在她身上细细打量,“瞧着又清减了些,允禵那小子是不是没好好待你?” “皇额娘说笑了,爷待我极好。” 若曦起身,走到太后身边的空位坐下,接过宫女递来的茶盏,“只是近来天儿干,胃口差了些。” “也总不见进宫走动,若非皇额娘今日传召,本宫都许久没见过弟妹了。” 若曦浅笑道:“实在是府里琐事多,弘春又正是顽皮的年纪,总缠着我,倒让皇后娘娘见笑了。” 正说着,殿外传来太监的唱喏:“华妃娘娘到 ——” 年世兰穿着身石榴红旗装,赤金嵌红宝石头面流光溢彩,带着一股张扬的鲜活气。 先给太后请了安,转身看到若曦趁人不注意偷偷对着她挤了挤眼,像个偷糖吃的孩子。 太后端起茶盏抿了口,看向皇后:“皇后,新晋的秀女也该按位分安置了,可别出什么岔子。” “回皇额娘,都差不多了。只是臣妾近来身子不大爽利,总觉得乏得很,怕是精力不济。” 顿了顿,看向年世兰,“华妃妹妹向来精明能干,不如就把安置秀女的事交给妹妹打理?也能替臣妾分担些。” 若曦端着茶,皇后这是故意退让?还是真的身子不适?她抬眼看向太后,见太后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心里便有了数,皇后这是不想沾选秀的麻烦,故意把烫手山芋丢给年世兰。 年世兰却毫不在意,大大咧咧地应道:“皇后娘娘放心,这点小事交给臣妾就是。保证把那些新妹妹们安置得妥妥帖帖的。” 太后点点头,语气带着几分赞许:“也好,你办事哀家放心。” “臣妾省得。” 年世兰笑着应下,眼角的余光却带着几分得意 。 几人又闲聊了些家常,若曦大多时候只是含笑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皇后始终端庄得体,年世兰则时不时说些趣闻,逗得太后眉开眼笑,殿内的气氛倒也融洽。 日头渐渐升高,太后打了个哈欠,带着几分倦意:“老了就是不中用,这才坐了会儿就乏了。皇后,陪哀家进内殿歇会儿。” “是。” 皇后恭敬地应着。 若曦起身相送,看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屏风后,年世兰立刻拉着她的手往外走:“走,姐姐,跟我去翊坤宫坐坐,我那儿新得了些上好的茶,正好给你尝尝。” “你呀。都做了华妃娘娘怎么还这么莽撞呢?” “在太后面前是一回事,跟姐姐在一起又是另一回事。” 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两侧的银杏树叶已染上金黄,秋风拂过,落英缤纷。 “说真的,姐姐,你怎么总不进宫来?我在宫里都快闷死了,没一个能说上话的。” “我这不是来了吗?” 若曦笑着说。 年世兰咯咯直笑:“是十四爷舍不得放你出来吧,十四爷把你看得跟宝似的,连进宫都不乐意让你跑一趟。” 若曦伸手拍了她一下:“胡说什么呢。” 年世兰笑着躲开:“姐姐,这个好看吗,是皇上让人新打的,说是和田玉里最上等的籽料,也就这一只。” 若曦看着她手腕上的玉镯,质地温润,雕工精致,确实是难得的珍品,笑着说:“看你这得意的样子。” 年世兰笑得更欢了,“不过皇上说了,只要我喜欢,什么都能给我。前几日还特意让人把翊坤宫重新修葺了一遍,柱子都包了金箔,你待会儿去看看就知道了,比皇后的景仁宫还气派呢。”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翊坤宫门口。进了宫门,若曦才发现年世兰所言非虚,整个宫殿焕然一新,廊下挂着的宫灯都是新制的,显然是精心打理过的。 “怎么样?好看吧?” 年世兰带着几分炫耀,“皇上说我名字里带个‘兰’字,特意让人搜罗了全国各地的名品兰花,都种在我这儿了。” 若曦看着满园的兰花,笑着点头:“确实好看。皇上对你,当真是上心。” “那是自然。” 年世兰拉着她进了内殿,殿内的陈设更是奢华,墙上挂着的字画都是名家手笔,桌上的摆件非金即玉,连茶具都是整套的珐琅彩和描金的器具,“做人一定轰轰烈烈才好,住最好的宫殿,用最好的东西。” 若曦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香清冽,她看着年世兰眉飞色舞的样子,心里既为她高兴,又有些隐隐的担忧,太过得宠,未必是好事,树大招风,难免会引来嫉妒和算计。 “世兰,” 若曦放下茶杯,语气认真了些,“皇上宠你是好事,只是你在宫里,还是要多留个心眼,别太张扬了。” “姐姐放心,我心里有数。那些想算计我的人,还没那个本事。再说了,有皇上护着我,谁敢动我?” 她凑近若曦,神秘兮兮地说,“告诉你个秘密,皇上已经答应我了,等过了年,就给我升位分,到时候我就是华贵妃了,比现在更风光!” 若曦看着她眼底的憧憬,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年世兰这样没心没肺的性子,至少,她活得真实。 直到日头偏西,若曦才起身告辞。 第269章 一丈红 马车驶进恂亲王府的大门,若曦刚下马车,就看到允禵站在廊下等着,身上还穿着朝服。 “回来了?” 允禵走上前,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披风,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不由皱了皱眉,“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天儿凉,仔细冻着。” “在华妃娘娘那儿多坐了会儿,聊得投机就忘了时辰。” 若曦笑着往内殿走,“你用膳了吗?” “等你一起吃。” 允禵牵着她的手,两人并肩走进内殿。桌上的饭菜还冒着热气,巧慧正指挥着小丫鬟摆碗筷,见他们进来,连忙笑着说:“王爷和福晋,汤刚温好呢。” “今日进宫,见到世兰了,她在宫里倒是过得风生水起,皇上宠得紧,连翊坤宫都重新修葺了,柱子上都包了金箔,比皇后的中宫还气派。” 允禵闻言挑了挑眉:“这宠爱,呵呵!但愿她能长久才好。” 若曦叹了口气,“她说皇上已经答应她,过了年就给她升位分,到时候就是华贵妃了。” 允禵放下汤勺,忽然开口:“是不是觉得宫里的氛围很压抑?不愿意跟他们周旋?” 若曦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确实有些。” “那不如我带你去西北?” 允禵的眼神里带着几分认真,“我要去西北巡查军务,带着弘春,想去吗?” 若曦的心猛地一跳,眼里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西北?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只要你想去,我就带你去。我明天就去上折子出京,我那四哥也管不了我。” 第二天一早,允禵就进宫了。 散朝后,养心殿里胤禛正看着奏折,见允禵和允禩进来,放下奏折,语气平淡:“十四弟有何事?” “回皇上,臣弟想去西北巡查军务,特来告知您一声,臣弟要带若曦和弘春同行,兵部一切事宜臣弟会交代十哥和八哥协助打理。” 胤禛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西北有年羹尧和马尔泰将军,应该不会出什么乱子,何必非要你亲自去?” 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快,允禵刚掌兵权没多久,就想着去西北? “皇上,臣弟想去亲眼看看,也好让皇上放心。”允禵不容置疑的看着胤禛开口道。 胤禛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答应。 “皇上,臣弟也正想跟您说西北的事。臣弟昨日收到消息,说西北有些部落不太安分,年羹尧虽然有能力,但毕竟年轻,怕是镇不住场面。十四弟在军中威望高,若是能去西北巡查一番,定能震慑那些不安分的部落,确保边境安稳。”允禩依言开口帮衬道。 胤禛看着允禵志在必得的神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十四弟,凡事以大局为重。” “臣弟遵旨!” “你去西北巡查,带着家眷不太合适吧?军中规矩多,带着女眷多有不便。” 允禵早就料到胤禛会这么说,连忙开口:“皇上,臣弟的福晋身子不太好,京城的天气又干燥,太医说去西北待一段时间,或许对她的身子有好处。臣弟想着,带她去西北散散心,也能让她心情好些。” “皇上,十四弟妹向来懂事,往年也随圣祖爷出巡了很多次,不会给军中添麻烦的。就让她跟着去吧,也能照顾一下十四弟的起居。” 胤禛看着允禵和允禩一唱一和,心里有些不快,却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罢了。” 胤禛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从养心殿出来,允禵对允禩感激地说:“京中就拜托八哥了。” 允禩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是兄弟,互相帮衬是应该的。你去西北好好巡查,有什么事随时传信回来,八哥在京城帮你看着。” “多谢八哥。” 允禵点了点头,转身往宫外走去。 经过半月准备,终于定下启程的日期,若曦坐着马车进了宫。今日要去寿康宫给太后辞行,再过三日,她便要随允禵启程前往西北。 进了内殿,太后正坐在窗边翻着佛典,阳光落在她银白的鬓发上,添了几分暖意。若曦轻手轻脚走上前,福身行礼时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儿臣给皇额娘请安 ——” 太后抬眼瞧见是她,放下佛典笑了,拍了拍身边的锦垫,“过来坐,怎么每次进宫都瘦一些呢。” 若曦挨着太后坐下,顺势挽住她的胳膊,脑袋轻轻靠在她肩上:“皇额娘明鉴,儿臣这是心里装着事,吃不下饭呢。” “哦?什么事能让我们恂亲王府的福晋茶饭不思?” 太后明知故问,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头,“莫不是舍不得哀家?” “自然舍不得皇额娘。” 若曦仰头看着她,眼底闪着狡黠的光,“不过嘛,儿臣也惦记西北的草原。” 太后被她逗得笑出声,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你呀,都当额娘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撒娇。”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舍,“你和老十四这一去,怕是要半年才能回来吧?西北苦寒,不比京城暖和,可要仔细照顾好自己。” “皇额娘放心,儿臣会的。” 若曦坐直身子,认真道,“儿臣自小在西北长大,您放心。” “也是,有老十四护着你,哀家自然放心。” 太后拿起桌上的玉如意,塞到她手里,“这是哀家给你的,保你和弘春一路顺顺当当。” 玉如意触手温润,若曦紧紧握在手里,又往太后身边凑了凑,声音软得像棉花糖:“皇额娘最好了。” 太后看着她期待的模样,终究是心软了:“罢了罢了,年轻人就该多出去走走,总闷在京城里也没意思。只是记住,到了那边要常给哀家捎信,别让哀家惦记。” “儿臣遵命!” 若曦笑得眉眼弯弯,在太后脸颊上亲了一口,“谢皇额娘成全!” 从寿康宫出来,若曦本想去翊坤宫跟年世兰道别,刚走到宫道上,就听见前面传来女子的的呵斥,她下意识停住脚步,示意琉璃噤声。 宫道中央,年世兰穿着身浅锈红宫装,站在那里,脸上带着惯有的傲气。脚边跪着个穿浅绿宫装的女子,哭得浑身发抖。 “华妃娘娘饶命!嫔妾再也不敢了!” 夏冬春哭喊着往前爬,却被太监死死按住。 年世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冰冷:“饶你?你方才说什么来着?本宫和皇后是不在吗,用得着你个常在处置宫嫔?” 她冷笑一声,“今年的枫叶不够红啊!” 颂芝开口道:“回娘娘,奴婢听说,这枫叶是鲜血染红的才好呢。” “哦?那边赏赐夏常在一丈红吧。” “回各位小主,一丈红是宫中的刑罚,取俩寸厚五尺长的木板,责打其腰部以下的部位,直到血肉模糊为止。”众人惊讶之余,年世兰身边的太监解释道:“远远看上去,鲜红一片,那叫一漂亮!” “娘娘!” 夏冬春吓得面无人色,哭喊声都变了调,“臣妾错了!臣妾有眼无珠!求娘娘再给臣妾一次机会!” “晚了。” 年世兰别过头,对太监厉声道。 太监们不敢怠慢,立刻上前拖起夏冬春而去。女子的惨叫声撕心裂肺,看得人心头发紧。 若曦站在宫道一侧,眉头微微蹙起。她知道年世兰性子烈,却没想到会在宫道上如此张扬地用刑处置宫嫔。 正思忖着,年世兰已经瞧见了她,脸上的寒霜瞬间融化了些,扬声道:“姐姐怎么在这儿?” 若曦定了定神,走上前微微福身:“给华妃娘娘请安。” 这时,她才注意到年世兰身侧还跪着三个女子,其中一身素色宫装的正是甄嬛。此刻她头埋得很低,肩膀微微颤抖,显然是被方才的场面吓坏了。 听见若曦的声音,甄嬛抬头,微微讶异连忙叩首:“臣妾给十四福晋请安。” 年世兰挑眉看向甄嬛,语气带着几分探究:“哦?莞常在认得十四福晋?” “回娘娘,” 甄嬛声音发颤,却依旧保持着镇定,“臣妾与福晋在宫外便已相识。” 若曦接过话头,对年世兰笑道:“莞常在才情出众,诗词歌赋样样精通,是个难得的妙人。” 年世兰瞥了甄嬛一眼,见她虽害怕却不失风骨,又听若曦这般说,便摆了摆手:“既然是姐姐看重的人,今个的事就免了你的责罚。” 顿了顿,语气转厉,“只是往后在宫里,要懂得谨言慎行,安分守己,别学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明白吗?” 甄嬛身后俩个女子如蒙大赦,连忙磕头:“谢娘娘恩典!臣妾谨记娘娘教诲。” 年世兰翻了一个白眼,抚了一下旗头上的凤钗,这才牵起若曦的手,往翊坤宫方向走,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热络:“我听皇上说,你要跟十四爷出京?” “嗯,我们爷去西北巡查军务,顺便散散心。” 若曦点头,目光不经意扫过地上的血迹,终究还是问了,“方才怎么惹得你动了这么大的气?” “不过是个言语无状的东西。” 年世兰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刚进宫没几天就敢编排我,踩着我去迎合皇后,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不给点教训怎么行?” 若曦叹了口气:“冲撞了你该罚,可你也收敛些。这后宫虽说是你协理,终究有皇后在上面看着,太过张扬,难免落人口实。” “姐姐就是心太软。” 年世兰捏了捏她的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是不知道,那甄嬛怕是要得宠。皇上殿选时就对她另眼相看,跟她一起的叫沈眉庄,殿前也是被太后夸赞过的,她们似乎进宫前就认得,日后要是连在一起争宠。。。” 若曦脚步顿了顿:“那你打算如何?” “还能如何?” 年世兰眼底闪过一丝精明,“姐姐都夸她好了。” “你心里有数就好。记住,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你这火爆性子,也该改改了。” “知道了我的好姐姐。” 年世兰笑着推了她一把,“宫里的事我自有分寸。倒是你,此去一别不知要多久,可别忘了我。” “怎么会忘?” 若曦笑了,“等我回来,给你带新鲜物件,咱们华妃娘娘凤仪万千可别嫌弃才是。” “这可是你说的。” 年世兰眼睛一亮,“到时候我在翊坤宫备着好菜,咱们不醉不归。” 两人说说笑笑走到分岔口,若曦要出宫,二人别过。年世兰看着她的马车渐渐远去,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回头对身后的太监道:“去查查那个莞常在。” “是。” 第270章 青海 车轮碾过青海的官道,若曦掀开车帘,迎面扑来的风带着青草香气,比京城的风多了几分爽朗。弘春扒着车窗,兴奋地指着远处奔跑的羊群,清脆的笑声引得若曦不禁摇头。 “阿玛!额娘!我们到啦!”弘春的喊声刚落,马车已停在将军府门前。马尔泰将军穿着一身藏青色常服,站在台阶上翘首以盼,鬓边的白发比半年前又多了些,却依旧身姿挺拔。成宇站在父亲身侧,手里还握着马鞭,显然是刚从马场回来。 “阿玛!”若曦刚下车,就被马尔泰将军握住了手。上下打量着女儿:“瘦了些,路上累坏了吧?快进府,我让厨房做了好多你爱吃的菜。” 弘春扑进外祖父怀里,仰着小脸撒娇:“外祖父,弘春要吃奶疙瘩!” “好好好,都给你留着呢。”马尔泰将军笑着抱起外孙,目光落在允禵身上,语气郑重:“十四爷一路辛苦。” “陪着若曦回西北,是小婿最乐意的事,何谈辛苦呢。” 几人正要往里走,成宇却左右环顾,眼神里带着几分急切,正欲开口询问,身后巧慧和琉璃带着东西从另一辆马车上下来,琉璃见成宇看着她,连忙向若曦福身:“福晋,这些现在拿进府吗?” 成宇的眼睛瞬间亮了,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脚步不自觉地往琉璃方向挪了挪。马尔泰将军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眉头悄悄皱了起来,脸色沉了沉。 若曦见状,连忙拉了拉成宇的胳膊,笑着打圆场:“我带了些京城的新鲜物件,咱们进府说。”说着,便推着成宇往府里走,给了允禵一个眼神。 进了内厅,丫鬟奉上茶,若曦屏退左右,只剩下一家人。她看着父亲依旧紧绷的脸,轻声问:“阿玛?” 马尔泰将军放下茶碗,重重地哼了一声,目光瞪向儿子:“你不必替他遮掩!这逆子,竟然想让一个丫鬟做正室,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成宇立刻急了:“阿玛!琉璃不是丫鬟!我喜欢她,就要娶她做正室!” “你还敢顶嘴!”马尔泰将军拍了下桌子,茶水都晃出了涟漪,“咱们马尔泰家是武将世家,你是少将军,岂能由着你胡来?” 若曦连忙拉住马尔泰将军的手,柔声劝道:“阿玛,您先别生气。琉璃那丫头一直跟着我,若是两情相悦,娶她进门也没什么不好。” “没什么不好?”马尔泰将军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先不说身份问题,你知道皇上,曾俩次提及撮合成宇和隆科多家的格格吗?若是成宇执意娶琉璃,不就是忤逆皇上!” 若曦愣住了,转头看向允禵。允禵点点头,低声解释:“皇上想通过联姻拉拢马尔泰家。” 若曦沉吟片刻,忽然眼睛一亮:“阿玛,这不是正好吗?让成宇娶琉璃,正好能推掉隆科多家的婚事。您想,隆科多是皇上的人,若是成宇娶了他家格格,西北就等于被皇上安了个眼线。” 允禵也帮腔道:“岳父,若曦说得有道理。如今朝堂局势复杂,隆科多看似受宠,实则树大招风。” 马尔泰将军沉默了,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过了许久,他才叹了口气:“这丫头,脑子倒是比你弟弟灵光,劝我的说辞都让我不能拒绝,罢了,既然你们都这么说,就让我先看看那丫头,容后再议。” 成宇闻言,立刻喜笑颜开:“谢谢阿玛!谢谢姐姐!谢谢姐夫!” “你别高兴得太早。”马尔泰将军瞪了儿子一眼。 气氛刚缓和下来,马尔泰将军忽然想起什么,语气低沉地问:“对了,若兰怎么样了?身子还好吗?” 提到姐姐,若曦的笑容淡了些,轻声道:“身子还好,就是不爱说话,总是一个人待着。” 马尔泰将军沉默了,端起茶碗却没喝,眼神里满是愧疚:“终究是我对不住她。当年若不是我一心想让她嫁入皇室,她也不会落得如今的下场。” “那阿玛还让我娶什么格格?” 马尔泰将军瞪了一眼成宇:“你是个爷们,能和你姐姐们比吗?你不喜欢可以抬侍妾侧室,你姐姐们不如意就是一辈子!” 若曦看着父亲苍老的面容,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忍不住问:“阿玛,如果再来一次,您还会送姐姐去京城吗?” 马尔泰将军摇摇头,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不会了。起初我并非贪恋八王爷的权势,他亲自来求娶,言辞恳切,我只当他是真的爱慕你姐姐,我以为能给她荣华富贵。” “现在想来,青山固然偏僻,却能让她自由自在,嫁给一个寻常人家,生儿育女,过平淡的日子,总比困在京城,郁郁寡欢要好。”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不过选秀你姐姐又如何能躲过呢?” “那姐姐如今幸福吗?她曾经是多么明媚的女子,喜欢骑马,喜欢笑,可现在呢?每天除了发呆,就是念经,这样的日子,她怎么会幸福?” “阿玛,姐姐的心愿,从来都不是荣华富贵,而是离开京城,回到那个能让她自由呼吸的地方,我们让她回来好吗?” 马尔泰将军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如何能说离开就离开呢?她是八王爷的侧福晋,身份摆在那里,岂能由着你任性?” 允禵轻轻拍了拍若曦的肩膀,微微摇摇头。” 丫鬟进来禀报,说午膳备好了,马尔泰将军站起身,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好了,不说这些事了。难得你们回来,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尝尝青海的羊肉,比京城的鲜嫩多了。” 若曦点点头,弘春拉着舅舅的手,叽叽喳喳地说着京城的趣事,成宇时不时望向门口。 青海的夜晚比京城凉得多,若曦缩在允禵怀里,指尖却无意识地抠着他的盘扣。 “在想什么?从进府起就魂不守舍的,是不习惯?” 若曦摇摇头,往他怀里钻了钻,把脸埋在他胸口:“不是。就是…… 跟阿玛说完之后想姐姐了。” “还在想下午说的事?” “嗯。” 若曦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想起前世,姐姐最后就是郁郁而终的。” 她吸了吸鼻子,指尖攥紧了允禵的衣襟:“那时候我急疯了,跑到八哥府里跪着求他给姐姐写休书。姐姐说她怕,怕自己的灵魂永远禁锢在皇家,没有自由身,不想顶着八王府侧福晋的名分下葬。八哥起初不肯,说坏了规矩,最后被我缠得没办法,才挥泪写了那封休书。” 抬头望着允禵,眼神里满是恳求:“我不想再等姐姐走到那一步才做些什么,我想让她活着的时候就离开京城,回到西北。” 允禵沉默地看着她,指尖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他知道若兰在八王府的日子不好过,却没想到前世竟那般凄凉。握住若曦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的指节:“你想求皇上,还是求八哥?” 若曦叹了口气,“王府侧福晋的和离或是休弃,都得皇上下旨才行。八哥那边…… 恐怕也不会那么轻易放手的。” “傻丫头,这事急不得,得先问过你姐姐的意思。万一她不想走呢?”允禵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宠溺,将若曦搂得更紧些:“等回京了你就去问她,不管她怎么说,剩下的事交给我处理。皇上那边我去说,八哥那边…… 总归为了你的安心,也不能让她再走已经知道的老路。” “有你真好。” “那是自然。” 允禵低笑一声,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个吻,话锋一转,刮了刮若曦的鼻子,“不过说好了,来了西北就该放下京城的人和事。你看这草原多好,天大地大,明天我带你去骑马,晚上咱们围着篝火唱歌,好不好?” 晃了晃若曦的手,语气带着几分诱哄:“咱们啊,快乐一天是一天。” 若曦看着他眼里的笑意,心里的郁结渐渐散开。是啊,现在他们在西北,天高地阔没有束缚,没有规矩。 “好。” 她笑着点头,往允禵怀里蹭了蹭,“明天我要骑最快的马。” “都依你。” 允禵低笑,吹灭了灯。 第271章 除夕 第二天一早,若曦还在睡梦中,就被喧闹声吵醒。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身,见允禵正对着铜镜整理骑装。 “醒了?” 允禵回头冲她笑,“成宇说要带弘春去看驯鹰,正好把这小捣蛋鬼支开,咱们二人世界?” “你不是有公务吗?” “交给清风去带人巡查了,我的任务就是陪福晋!” 若曦噗嗤笑出声,利索地穿衣洗漱。等她走出房门,见成宇牵着弘春的手往外走,小家伙背着个小箭囊,兴奋得脸颊通红,嘴里还嚷嚷着 “舅舅要教我射大雕”。琉璃跟在后面,手里提着准备的点心盒。 “这小主子都要玩疯了呢。”巧慧在身后出声道。 “无妨,让他玩去吧!我和爷出去,你也歇歇。”若曦对巧慧开口,巧慧一脸意味深长的看着若曦坏笑。 “走吧。” 允禵翻身上马。 若曦跃上另一匹白马,两匹马踏着晨露往草原深处去,远处的山,近处的羊群,空气中满是青草与野花的香气,让人心旷神怡。 “往哪儿去啊?” 若曦勒住缰绳,侧头问身边的人。 允禵扬鞭指向西北方:“去看湖,那里的水像镜子似的,能照见云彩的影子。” 两人并肩而行,说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允禵说起当年在西北征战的趣事,说某次追敌时误入一片花海,差点被蜜蜂蛰得满头包。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当真把弘春丢给了成宇。他们去了盐湖,见湖水清澈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踩在湖底的盐晶上,咯吱作响。 若曦脱了鞋袜赤脚蹚水,冰凉的湖水漫过脚踝,惊得她连连躲闪,允禵在一旁笑得开怀,伸手将她拦腰抱起,大步走向岸边。 他们去了牧民的帐篷,女主人端出刚熬好的酥油茶,男主人弹着马头琴唱着古老的歌谣。若曦跟着节奏拍手,偶尔跟着哼两句,虽听不懂歌词,却能感受到那份质朴的快乐。 允禵跟牧民讨教驯马的技巧,手痒得翻身上了匹烈马,在草原上疾驰,引得众人阵阵喝彩。 夜晚的星空下,若曦和允禵躺在草甸子上看着亮晶晶的星星,若曦开口道:“以前总想着,要是能逃离紫禁城就好了,没想到真能有这样的日子。” 允禵收紧手臂,将她搂得更紧:“以后每年都来,好不好?得空就带弘春一起骑马射箭,让他知道这天下不止有京城的宫墙。” “好。” 日子像指缝里的沙,不知不觉就溜走了,若曦和允禵看遍了草原的日出日落,尝遍了酥油饼、手抓肉、马奶酒。若曦晒黑了些,脸颊透着健康的红晕,眼神也比在京城时亮了许多,像被草原的风洗去了所有尘埃。 转眼就到了除夕,允禵陪着马尔泰将军在书房写春联,老将军挥毫泼墨,笔力遒劲,写的是 “骏马飞驰草原阔,阖家团圆岁月长”。 将军府,灯笼高挂,弘春疯跑着扑进若曦怀里,小脸上沾着面粉,说是在跟琉璃学做馓子。成宇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个没捏好的面团,见了允禵,挠着头傻笑:“姐夫,这西北的馓子,弘春非说像石头。” “是舅舅做的不对!琉璃说舅舅做的面太硬了!” 话音未落,琉璃端着刚炸好的馓子出来,金黄酥脆,香气扑鼻。把盘子往桌上一放,红着脸说:“福晋尝尝,要是不合口味,我再改改。” 若曦拿起一根咬了口,酥脆香甜,忍不住赞道:“不错不错!。” 弘春立刻凑过来,举着手里的小面团:“额娘,我做的也好吃!” 一家人说说笑笑,将军府里充满了年味。马尔泰将军看着院子里挂起的红灯笼,摸着胡须直乐:“多少年没这么热闹了,还是人多好啊。” 年夜饭摆满了整整一桌子,马尔泰将军兴致极高,拉着允禵一杯接一杯地喝酒,说当年若曦刚出生时,他还担心这丫头养不大,没想到如今嫁得这么好,还能跟着回西北过年。 “阿玛少喝点。” 若曦给父亲夹了块羊肉,“喝多了伤身子。” “今儿高兴,多喝几杯不妨事。” 马尔泰将军摆摆手,又给允禵满上,“十四爷,我这女儿脾气倔,往后还得劳你多担待。” 允禵举起酒杯,郑重地跟老将军碰了碰:“岳父,您唤我允禵吧,别总十四爷十四爷的,生分了呢。” 马尔泰将军看着若曦,迟疑了一下,若曦点点头说:“他是你女婿,哪里是什么爷!” “好好好,那私下我就叫你允禵了!” 若曦看着他们,心里暖融融的。弘春吃得满嘴是油,拿着个羊蹄子跑到院子里,和成宇玩起了踩影子的游戏。小家伙咯咯的笑声像银铃。 “你看这孩子。” 若曦笑着摇头,眼里满是宠溺。 “随他去吧。” 允禵握住她的手,指尖带着酒气的温热,“难得这么自在。” 窗外飘起了雪花,起初是零星几点,很快就变成了鹅毛大雪。弘春兴奋地冲进雪地里,伸手接雪花,成宇跟在后面,怕他摔着,琉璃站在廊下,看着雪中嬉戏的两人,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 “瑞雪兆丰年啊。” 马尔泰将军望着窗外的雪景,感慨道,“明年定是个好年成。” 若曦靠在允禵肩头,看着漫天飞雪,听着屋里的笑语和屋外的欢闹,这就是最好的时光。 紫禁城的除夕夜,同样红灯高悬,殿中央的铜炉里燃着特制的 “岁朝春” 香,烟柱笔直如线。 年世兰坐在胤禛下首,一身茄紫色绣金线兰花纹的旗装格外夺目,领口袖边滚着银狐毛,随着她抬手的动作轻轻晃动,腕间的赤金嵌红宝手镯更添贵气,眼角眉梢带着惯有的飞扬,却比往日多了几分妥帖,毕竟是除夕夜宴,亲贵与命妇都在,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皇上,尝尝这个鹿肉脯,是按您喜欢的口味腌的。” 胤禛夹起肉脯尝了尝,颔首道:“不错,辛苦你了。” 今夜的宴席由年世兰一手操办,从菜式到歌舞,处处透着精心。 年世兰举起酒杯,与胤禛遥遥一碰,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哥哥在前朝为皇上披肝沥胆,臣妾在后宫协理六宫,岂能不用心?能为皇上分忧,是臣妾的福气。” 说着一饮而尽,动作利落爽快。 胤禛看着她明艳的模样,嘴角泛起一丝浅淡的笑意,目光却不自觉扫过殿角的梅瓶。瓶中插着数枝朱砂梅,忽然开口:“宫里的梅花,都开了吗?” 年世兰愣了愣,随即笑道:“回皇上,都开了。臣妾前些日子路过梅园,看倚梅园开得最好。” 胤禛 “嗯” 了一声,目光转向亲王列的席位,唯独两个位置空着,往年这个时候,若曦总会悄悄给允禵递眼色,不让他喝太多酒,而允禵会往若曦碟子里塞她爱吃的吃食。 胤禛端起酒杯抿了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莫名的空落。殿中央的歌舞正到热闹处,舞姬们旋转的裙摆像盛开的牡丹,丝竹声震得人耳膜发颤,他却只觉得嘈杂。 “朕去走走。” 胤禛忽然放下酒杯。 “皇上 ——” 苏培盛连忙上前想搀扶,却被胤禛挥手喝止。 “不许跟着。” 转身大步走出乾清宫。 皇后坐在席间,将这一切看得真切。放下银箸,对身边侍立的苏培盛使了个眼色,又转向不远处的果郡王开口:“十七弟,皇上怕是心里闷得慌,劳烦十七弟跟过去看看。” 允礼会意,连忙起身,快步追了出去。 雪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目光穿过层层宫阙,望向西北方向,那里此刻应该也是漫天飞雪吧,允禵会不会正陪着若曦放鞭炮吃饺子呢。 第272章 逆风如解意 雪下得愈发紧了,鹅毛般的雪片打着旋儿飘落,给梅园的青石板路覆上了一层薄绒。果郡王踩着积雪快步追赶,靴底碾过冰粒发出咯吱轻响,远远望见胤禛立在一株朱砂梅下。 正要上前,却听见梅林深处传来极轻的女声,带着几分缥缈的祈求:“愿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允礼的脚步猛地顿住,借着雪光往那声音来处望去。只见斜对面跪着个穿粉蓝色大氅的女子,正对着一枝低垂的梅枝合十祈祷。 这诗句…… 允礼心头微动。记得早年康熙在身前,也曾听过过类似的句子,那时她还说,花草如人,都怕被风雨摧折。 正怔忡间,就听胤禛的声音骤然响起:“谁在那里?” 女子显然吓了一跳,慌忙起身,隐去身影:“奴婢是这园中宫女。” 话音未落,提着大氅快步往梅林深处跑去,留下一串慌乱的脚印。 “宫女?” 允礼皱眉,方才借着雪光看得真切,那女子虽衣着素净,却是小主份位才有的规制,怎么会是宫女? 快步追上去想看个究竟,却只看到树上挂的小相眉眼弯弯。 拿去小像,这眉眼…… 允礼的呼吸猛地一滞。 敛去心神,快步走到胤禛身侧,与胤禛行礼后,就听胤禛询问:“方才那宫女,你看清楚是谁了吗?” “雪太大,没瞧真切。” 胤禛 “嗯” 了一声,没再说话,梅枝在风雪中摇曳,花瓣被吹得四处飘零,倒真应了那句 “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这诗倒是别致。” 胤禛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皇兄,如今的宫女都爱读些诗词,倒是风雅得很。” 胤禛点头,对着等在外面的苏培盛说道:“方才那宫女,让人查查看,问问谁能对上逆风如解意。” “嗻,奴才遵旨。” 允礼心里却暗暗纳闷 —— 皇上这是…… 对那女子上了心? 大年初二,马尔泰将军府。 琉璃正蹲在廊下,小心翼翼地给弘春做冰车,成宇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目光黏在她专注的侧脸上,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小将军,您别总站着呀。” 琉璃被他看得不自在,手里的动作慢了半拍,“要是冻着了,福晋又该说您了。” “我不冷。” 成宇挨着她蹲下,抢过她手里的刨子,“我来弄,你这细皮嫩肉的,别磨破了手。” 他的动作比琉璃熟练得多,没一会儿就把冰车的底座打磨得光滑圆润。 琉璃看着他专注的眉眼,却又很快被不安淹没。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小将军,其实…… 我觉得这样不太好。” 成宇手里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她:“怎么不好了?” “我是奴才,您是将军府的公子,将来还要承袭爵位的。” 琉璃的指尖绞着衣角,声音带着浓浓的自卑,“我这身份地位,哪配得上您?要是真按您说的那样,怕是会被人戳脊梁骨,还会连累您和将军府……” “谁说你配不上?” 成宇猛地打断她,语气带着几分急恼,“在我心里,你比那些娇滴滴的大家闺秀好一百倍!她们会给我缝护膝吗?会在我受伤时偷偷哭鼻子吗?会跟着姐姐千里迢迢来西北?” 他越说越激动,伸手握住琉璃的手腕:“我不管什么身份地位,我就要娶你!我已经跟阿玛提过了,他虽然没答应,但也没说不行!” 琉璃用力挣开他的手:“小将军,您的身份应该寻一门门当户对的好姻缘。我…… 我能在您身边伺候,就已经很满足了。” “我才不要什么门当户对!” 成宇的声音陡然拔高,“那些被规矩捆住的木头美人,哪有你鲜活?再说了,娶谁是我自己的事,谁也不能逼我!” 两人正争执间,若曦牵着着弘春从屋里出来。小家伙手里拿着串糖葫芦,看见冰车眼睛一亮,挣脱若曦的怀抱就往廊下跑:“琉璃姐姐,我的冰车做好啦?” 琉璃连忙擦了擦眼角,强笑道:“快好了,小主子再等等。” 若曦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走到成宇身边,笑着打趣:“哟,这是怎么了?大过年的,脸拉得跟长白山似的。” 成宇挠了挠头,脸上有些发烫:“没…… 没什么。” 弘春举着糖葫芦跑过来,奶声奶气地说:“舅舅,你要是不开心,弘春把糖葫芦分你一半呀。” 成宇被他逗笑,弯腰抱起外甥:“还是我们弘春懂事。” “对了成宇,过了年我和你姐夫还要出去走走,打算去看看敦煌的壁画,听说那里的飞天像美得很。” 成宇愣了愣:“你们又要丢下弘春?” “所以这不是来求你了嘛。” 若曦挑眉,“这弘春就拜托你多照看了。” 成宇眼珠一转,抱着弘春往后退了两步,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姐姐,你想让我给你看孩子也行,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得让琉璃嫁给我!” 成宇把弘春往怀里紧了紧,“不然我就带着弘春跟你们一起去,让你们也没法安生游玩。” 弘春搂着成宇的脖子喊:“我要跟舅舅一起!我也要去看飞天像!” 若曦被他们舅甥俩逗笑,点了点成宇的额头:“你这小子,还学会跟我讨价还价了?这事你得找咱阿玛说去,我可做不了主。” “你得帮我吹吹风!帮我在阿玛面前多说好话!” 若曦瞪可他一眼,懒得理会他,带着弘春一起去堆雪人了。 第273章 准格尔来犯 正月十五,若曦正坐在窗前,看着允禵铺开的敦煌舆图,指尖划过标注着莫高窟的位置:“那里的飞天壁画会随着光线变化,清晨看是粉白,正午就成了金红,咱们可得选个好时辰去。” 允禵握着她的手,在图上圈出一处绿洲:“我让人查过了,这里有处泉眼,可神奇了。” 他低头在她耳边轻笑,“说不定能求个女儿呢。” 若曦笑着拍开他的手,刚要说话,就见成宇掀着帘子闯进来:“姐夫!不好了!前面来报,准格尔的骑兵要越过边境了!” “什么?” 允禵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只见马尔泰将军的副将正站在院里,见了允禵便单膝跪地:“王爷!准格尔大汗亲率三万骑兵突袭,守将派人送信,说边境城中兵力不足,最多只能撑三日!” 若曦的心瞬间沉到谷底,西北重镇一旦失守,准格尔的骑兵就能长驱直入,整个青海都会陷入战火。 “岳父呢?” 允禵的声音带着惯有的镇定,却比平日低沉了几分。 “将军已经去军营点兵了,让属下先来报信,请王爷速去议事。” 副将的声音发颤,显然是急坏了。 允禵点头,转身抓起墙上的佩剑:“若曦,我去去就回。” “我跟你一起去。” 若曦抓起披风跟上,吩咐巧慧和琉璃看好弘春。 允禵看了她一眼,没再反对,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军营里马尔泰将军站在沙盘前,花白的胡子气得发抖:“朝廷的援军最快也要半月才能到,可咱们手里只有这点兵力,怎么跟三万骑兵拼?” “岳父,” 允禵走到沙盘旁,“准格尔擅长骑兵奔袭,但不擅攻城。咱们可以收缩防线,同时派轻骑骚扰他们的粮道,拖延时间。” “谈何容易?” 老将军叹气,“咱们的骑兵太少若是分兵,连自保都难。” “岳父,我即刻让清风带着我手令让年羹尧带兵支援!” “倒是可行,但可否来得及?” 帐内陷入沉默,烛火在众人脸上投下焦虑的影子。若曦看着沙盘上代表敌军的黑色棋子,忽然想起一个人。 “允禵,” 若曦轻声说,“或许…… 我们可以向蒙古求援。” 允禵眼睛一亮:“你是说苏完瓜尔佳王爷敏敏?” “对。” 若曦点头,“敏敏和佐鹰的部落离这不算远,若是他们肯出兵,定能解燃眉之急。” 马尔泰将军却皱起眉头:“蒙古部落向来不愿卷入朝廷战事。” “先不提我与敏敏的情谊,就单单说如果西北失守,下一个就会吞并蒙古草原。” 若曦不再迟疑铺开信纸,提笔写道:“敏敏,见字如面。今准格尔来犯,青海百姓将遭涂炭……” 信写好后,允禵叫来最得力的信使:“快马加鞭送去,务必亲手交到佐鹰或者敏敏福晋手上!” 信使领命而去,帐内众人却依旧愁眉不展。谁也不知道,俩波兵马谁能赶到救援。 接下来的几日,军营和城里都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每日都有探马来报,准格尔的骑兵已准备攻城,前线伤亡惨重。马尔泰将军派去骚扰粮道的轻骑也损失过半,带回的消息让人越发心凉。 若曦不顾允禵的反对,依然陪着允禵在边境城中,看着伤亡名单上的数字一天天增加,夜里常常惊醒。 第五日清晨,天还没亮,若曦就被帐外的欢呼声吵醒。披衣出去,只见信使跌跌撞撞跑进营门,手里高举着一封信:“王爷!蒙古的援军到了!佐鹰首领和敏敏福晋亲自率领骑兵,随后就到!” “敏敏和佐鹰真的来了!” 若曦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不是悲伤,是狂喜。她知道,青海有救了。 准格尔有如神助般很快打到城下,允禵以最快速度派人护送若曦离开,与马尔泰将军商议如何做最后防守,而后独自站在城楼最高处,按着腰间的佩刀,目光扫过城下黑压压的敌军,眉头拧成了川字。 “王爷,西城快撑不住了!” 副将浑身是血地跑上来,“准格尔的投石机砸垮了两处垛口,他们正往城楼上爬!” “让第三队顶上去,把火油桶推到西城,等敌军靠近就往下泼!” 抬头望向东南方,此次急攻的太快,佐鹰的援兵至少还要两日,驻防的兵也要至少一日才能到。 城下传来一阵骚动,准格尔的士兵纷纷往两侧退去,露出一条通路。一个披着虎皮斗篷的壮汉策马而出,身后跟着八个持弯刀的护卫,正是准格尔大汗。 勒住马缰,仰头看向城楼,粗哑的笑声像破锣般刺耳:“城上的小娃娃,今个本汗亲自来了,识相的就开城门投降!本汗可以饶你们不死!” 允禵冷笑一声,从士兵手里拿过弓箭,弯弓搭箭,钉在城墙下前锋举着的旗杆上,旗子应声而倒。 “本王下一箭就是要你的命!” “放肆!” 准格尔可汗勃然大怒,随即又露出贪婪的笑,“如今本汗已经包围了这城,你再放厥词不过这一时片刻!听说大清美女如云,尤其是皇室贵女,个个貌若天仙。不如你告诉你们的大清皇帝,送本大汗几个公主做侍妾,再献上粮仓,本大汗就饶你们不死,如何?” 他身边的士兵哄堂大笑,污言秽语顺着风飘上城楼,听得守军个个怒目圆睁。 允禵缓缓拔出佩刀,刀身在晨光中闪过一道冷冽的弧线,带着金戈铁马的铿锵:“你倒是大言不惭!凭你也配?当年你父汗在乌兰布通被本王打得屁滚尿流,没想到养出个你这样只会躲在女人裙裾下讨饶的孬种!” “你找死!” 准格尔可汗气得满脸通红,挥刀指向城楼,“给我攻!破城之后,男女老幼一个不留!” 准格尔的骑兵像潮水般再次涌向城墙,云梯架在垛口上,刀光剑影映着初升的朝阳,将雪地染成一片猩红。允禵亲自举盾格挡爬上城楼的敌军,佩刀起落间,已有三名敌兵坠城而下。 “王爷,东南角楼失守了!” 又一名传令兵滚爬着上来,话音未落就被流矢射中咽喉,当场毙命。 允禵的心沉到了谷底,转头看向西北方,那里的烟尘越来越近,却不知是援军还是敌军的后续部队。就在这时,忽听城下传来一阵混乱的呐喊,准格尔的骑兵像被砍断的麦子般成片倒下。 “是蒙古骑兵!是佐鹰首领的旗号!” 城楼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允禵低头望去,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无数黑色的身影涌来,细看为首的两匹骏马上,正是敏敏和佐鹰。他们的骑兵像一把锋利的弯刀,精准地切入准格尔的侧翼,将敌军的阵型搅得七零八落。 允禵振臂高呼,“打开城门,随本王杀出去!” 城门 “吱呀” 作响地打开,允禵一马当先冲了出去,身后的清军如同决堤的洪水,与蒙古骑兵形成合围之势。 敏敏看到允禵,高声呼喝着,银甲在乱军之中格外耀眼:“休走!姑奶奶来会会你!” 准格尔可汗见势不妙,调转马头就想逃跑,却被佐鹰的骑兵拦住去路,挥刀砍倒两名蒙古士兵,刚冲出重围,就见一道身影挡在面前。 “哪里跑!” 允禵的佩刀带着风声劈来,两刀相撞迸出火星,震得虎口发麻。 两人在乱军之中缠斗起来,允禵的刀法沉稳凌厉,招招直取要害,战至十回合,允禵看准对方一个破绽,猛地矮身,佩刀顺着马腹滑过,精准地斩断了他的马腿。 准格尔大汗惨叫着从马上摔落,还没来得及爬起,就被允禵的马蹄踏住胸口。允禵下马,佩刀架在他的脖颈上,目光冷冽如冰:“刚才你说那些污言秽语再说一次可好?” 准格尔可汗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求饶:“王爷饶命!是我有眼无珠!只要王爷放我一条生路,我愿意献上牛羊万头,永不侵犯大清边境!” “晚了。” 允禵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你屠戮我百姓之时,就该想到有今日。” 佩刀落下,鲜血溅红了一地。准格尔大汗的首级被高高挑起,残余的准格尔士兵见首领被杀,顿时溃不成军,要么跪地投降,要么四散奔逃。 城墙下,尸横遍野,敏敏走到允禵身边:“十四爷好身手!刚才那一刀,真是干净利落!” 允禵擦了擦脸上的血污,看向佐鹰:“这份恩情,我允禵记下了。” 佐鹰摆摆手,目光落在城门上的首级,眉头微蹙:“斩草要除根。他儿子还在后方,若是不趁胜追击,恐有后患。” 第274 章 生同衾,死同穴,永不相负 将士们举着刀枪振臂高呼,马嘶声、呐喊声混杂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颤。 允禵站在垛口边,望着城下平息的战场,刚要转身,就见清风从楼梯口冲上来。 “清风?” 允禵皱眉,“不是让你护送福晋回将军府吗?怎么还在这里?” 清风 “噗通” 一声跪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王…… 王爷,属下无能!福晋她…… 她执意不走,说要是属下不送她回来,她就从马车上跳下去!属下没办法,只能…… 只能驾车把她送回城里了!” “什么?” 允禵脑子里 “嗡” 的一声炸开。出兵前严令清风务必把若曦送回将军府,那里有兵力驻守,远比这安全,这丫头…… “福晋现在在哪?” “在城西外的临时的帅帐,福晋让属下来接应爷。” 清风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允禵已经像阵风似的冲下城楼。 士兵见允禵疯了似的往城里跑,都愣住了。方才在战场上斩杀敌酋时都没见他如此失态,这是怎么了? 允禵一路狂奔,他不敢想,若是准格尔人进了城,若曦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自己又无法护在她身侧…… “若曦!若曦!” 听到声响,若曦抬起头:“我刚进城就听说那准格尔的。。。” 话音未落,就被允禵一把紧紧抱住,他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揉进骨血里,带着战场硝烟味的呼吸喷在她颈窝,滚烫得吓人。 “你为什么不听话回来?” 允禵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和后怕,“你嫌这里还不够危险是不是?” 若曦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却任由他抱着,抬手轻轻拍着他的背:“我不走,我要守着你。” “守着我?” 允禵松开她,眼眶红得吓人,血丝像蛛网似的爬满眼白,“你知不知道方才多危险?我们兵力不足,准格尔随时可能打进来!要是真的攻进来,要是有个万一……” 他说不下去了,只要一想到那个 “万一”,心口就像被巨石碾过,疼得无法呼吸。 “没有万一。” 若曦伸手抚上他的脸颊,指尖轻轻擦过他眼角的红,“我的夫君是鼎鼎大名的大将军王,是能在万军丛中取敌酋首级的英雄,怎么会让这城破呢?” 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我信你。所以我不能走,我必须守着你。你在城楼上厮杀的时候,我要在这里给你温酒等你凯旋而归,就算…… 就算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也要跟你在一起。” 允禵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眼底毫无杂质的信任,他这才发现,自己有多傻,他总是想着要护她周全,却忘了她从来不是需要躲在他身后的菟丝花,她是愿意与他并肩而立的乔木,是能在风雨里与他共同扎根的伴侣。 “你这个傻丫头……” 允禵重新将她拥入怀中,声音哽咽,“你这个让我拿你毫无办法的傻丫头……” 若曦靠在他怀里,嘴角扬起满足的笑:“跟你在一起,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也甘之如饴。” “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过了许久,允禵才低声说,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无奈和宠溺,“太危险了,我会担心。” “我就是不想你担心,能安心去战场我才答应你回将军府,可是我不能真的走!” 若曦在他怀里蹭了蹭,像只撒娇的猫,“往后你在哪,我就在哪。生同衾,死同穴,这是你答应我的。” “是,我答应你的。” 允禵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虔诚的吻,“生同衾,死同穴,永不相负。” “姐姐!姐姐!”敏敏穿着一身银甲,英姿飒爽地闯了进来,若曦敛去泪水,敏敏推开允禵,就给了若曦一个大大的拥抱:“姐姐!我来晚了,你可好?” “不晚。” 若曦握着她的手,看着她身后的佐鹰,感激道,“多谢出兵。” 佐鹰笑着摇头:“十四福晋客气了,准格尔狼子野心岂能坐视不理?再说,你是敏敏的姐姐,我更要来了。” 敏敏瞪了他一眼,转向允禵:“姐姐你不知道,十四爷,真勇猛!” 帐外传来士兵们的欢歌,烤全羊香气顺着风飘进来,混着淡淡的血腥味,竟有种奇异的安宁。 将士们送进来酒,允禵接过酒碗,带着若曦出了大帐,与众将士开怀畅饮。 “今日能大败敌军,全靠各位英勇的将士们。这碗酒,我允禵敬大家,敬大清将士们,敬蒙古勇士们!” “大将军王威武!大将军王威武!” “大将军王威武!大将军王威武!” “大将军王威武!大将军王威武!” 一众人喝的尽兴,若曦带着敏敏卸了银甲,洗去了一身血腥,换上一身湖蓝色的蒙古袍,领口袖口滚着雪白的羊羔毛,衬得她脸颊愈发红润。 “姐姐,我收到你的信的时候我都急死了,佐鹰还说我瞎紧张,说准格尔那点兵力,十四爷能应付一时,咱们赶去定没问题。我才不管呢,你信里说快撑不住了,我能坐得住吗?” “我当即就翻出这身甲胄,拽着佐鹰就点了骑兵,咱们日夜不停地跑,总算没误了大事。” “若不是你和佐鹰来得及时,怕是真的守不住了,真的谢谢你救了一城人的命。” “跟我说这些就见外了。” 敏敏挥挥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十四爷真是把你护得严严实实的,不舍得让你涉险。” “我信他能守住城,也信你能来。” “那是自然。” 敏敏得意地扬起下巴,随即又叹了口气,“不过说真的,远远看到城楼上的狼烟时,我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生怕晚一步,就见不到你了。” 若曦看着眼圈泛红的敏敏,开口道:“咱们敏敏现在都是能领兵打仗的女将军了,甲胄穿在你身上,比任何珠翠都要耀眼。” “真的?” 敏敏眼睛一亮,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两人相视而笑,远处传来士兵们搬运粮草的吆喝声和将士们喝酒的声音,近处有晚归的鸟儿落在枝头,一切都在朝着安宁的方向慢慢恢复。 敏敏靠在若曦肩头:“说真的,姐姐,看到你和十四爷这样,我就放心了。当年在京城,总觉得你像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眼睛里都没光。现在好了,这才是你该有的样子。” 若曦望着天边绚烂的晚霞,轻轻 “嗯” 了一声。 “等这里的事了结了,你跟我们去草原住些日子吧。” 敏敏握着她的手,眼神里满是期待,“我让佐鹰给你搭最漂亮的帐篷,咱们还像当年那样,骑着马在草原上狂奔,好不好?” “好。” 若曦用力点头。 第275章 再跳惊鸿舞 不同于西北的清净,紫禁城处处张灯结彩,太监宫女们捧着托盘穿梭于殿宇间,空气中飘着酒菜的甜香。 正殿内,胤禛坐在上首,目光扫过阶下众人,最终落在抱着温宜公主的曹贵人身上。 曹贵人穿着一身绯红撒花吉服,领口袖边滚着银线,小心翼翼地将公主交给乳母,屈膝行礼,声音柔得像浸了蜜:“皇上,今日公主周岁宴,能得皇上为温宜操办,是公主的福气,也是臣妾的福气。” 胤禛颔首,端起苏培盛奉上的酒杯:“温宜是朕的女儿,自然要大办。” “谢皇上恩典。” 曹贵人谢恩起身,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坐在左侧的华妃,随即又转向胤禛,笑容愈发温婉,“皇上向来雨露均沾,后宫之中,上至皇后娘娘,下至臣妾都能蒙皇上垂怜,同沐恩泽。臣妾能有今日,全靠皇上和皇后娘娘体恤。” 华妃坐在席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眼底却没半分暖意。 敬嫔坐在华妃身侧,端着茶盏,目光落在曹贵人身上,若有所思。曹贵人是华妃的人,行事谨慎,却总在不经意间替皇后说话,今日这番话,怕是有所深意。 “臣妾先饮此杯,为皇上助兴,也为公主谢过诸位娘娘和妹妹们。” 说罢,她仰头饮尽杯中酒,杯底朝上,动作利落却不失优雅。 胤禛看着她,刚要开口,就见曹贵人笑着转向殿中:“皇上,光喝酒赏乐未免单调。臣妾想着,不如玩个游戏助兴,让各位姐妹抽个题目完成,也博皇上一笑,如何?” “也好,热闹一下也好。” “谢皇上应允。” 曹贵人福了福身,转身对身后的宫女低语几句。宫女很快退下,片刻后便捧着个紫檀木托盘回来,托盘上放着个青瓷签筒。 曹贵人捧到胤禛面前过目,笑道:“皇上请看,这些题目都是臣妾临时想的,有吟诗作对,有抚琴弄墨,还有些臣妾打的小玩意,算不上精巧,奉给各位娘娘和妹妹们图个乐子。” 胤禛扫了一眼,没多说什么,只道:“既如此,便开始吧。” 皇后坐在上首,笑着开口:“既然是为公主贺喜,那本宫这个嫡额娘便先来,就请小寿星的额娘代劳抽题吧。” 曹贵人连忙应道:“能为皇后娘娘效劳,是臣妾的福气。” 她走到签筒前,故作郑重抽了一题,展开一看,朗声念道:“请皇后娘娘墨宝!” 皇后的书法在后宫是出了名的好,尤其擅长楷书,端庄大气,颇有风骨。宫女很快奉上笔墨纸砚,皇后走到案前,略一凝神,提笔便写。 她的手腕悬起,笔尖在宣纸上游走,笔画遒劲有力,却又不失温婉。不过片刻,一个大大的 “福” 字便跃然纸上。这字结构匀称,笔锋圆润。 “好!皇后的字越发精进了!”胤禛开口赞扬道。 “皇后娘娘的墨宝,真是大家风范。” “这‘福’字写得真好,定能为公主带来福气。” 众人纷纷附和,皇后放下笔,看着自己的字,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曹贵人目光却悄悄转向甄嬛,语气带着几分 “热络”:“莞贵人才情卓绝,不如妹妹来抽一个?” 甄嬛心里咯噔一下,隐隐觉得不妙,刚想推脱娘娘们先来,曹贵人却不给她机会,又道:“皇上也想先看看妹妹的才艺呢,对吧,皇上?” 胤禛看向甄嬛:“既然曹贵人都这么说了,你便下一个吧。” 甄嬛无法,只得应下:“那就请曹姐姐代妹妹抽吧。” “那怎么使得?还是得自己来才显手气呢。” “曹贵人,就让她替莞贵人抽吧。你是小寿星的额娘,手气定是好的,也能沾沾你的福气。” 曹贵人连忙福了福身:“既然皇后娘娘发话了,那臣妾便代劳了。” 她走到签筒前,故意晃了晃,抽出一张,展开一看,随即朗声念道:“请莞贵人舞一曲惊鸿舞!” 这话一出,殿内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甄嬛身上,有惊讶,有同情,也有看好戏的。 敬嫔则轻轻蹙眉,看向皇后,见皇后神色平静,便知道这背后怕是少不了皇后的默许。 曹贵人话音刚落,十爷便 “嗤” 地笑出了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这惊鸿舞可不是随便谁都能跳的!那惊鸿一瞥,如今随便一个贵人,说跳就能跳?” 皇后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开口:“昔日在草原的时候,本宫倒是曾一睹姐姐的风采。。。” 她这话看似是在回忆往事,实则字字都藏着机锋。 十爷听得愈发起劲,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声音又拔高了几分:“早就听说皇兄得了个莞贵人才情出众,可这惊鸿舞,啧啧啧,那便看看有没有本王府里的舞姬跳得好吧?” “老十!” 八爷也对着胤?沉声道:“老十,不可胡言!。” 十爷被两人一斥,虽有些不服气,明玉轻轻拽了一下十爷,十爷却也不再放肆,悻悻地坐回椅子上,嘴里还小声嘟囔着:“我不过是实话实说……” 甄嬛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知道此刻自己退无可退,深吸一口气,胤禛的声音响起:“莞贵人,随便一舞即可。” 甄嬛无法,只得应下,片刻后换了身水红色的裙子翩翩而入,沈眉庄亲自抚琴,安陵容高歌,甄嬛对着二人一笑,提着裙摆走到殿中,随着旋律缓缓起舞。 水袖翻飞间,身姿轻盈如蝶,旋转时裙摆散开,像朵盛开的粉色莲花,引得席间众人低声赞叹。 殿外笛声而入,甄嬛微微一顿,看着果郡王吹着笛子而入,沈眉庄对着甄嬛一点头,甄嬛继续水袖翻飞,旋转间,胤禛竟忽然看到神似若曦的神韵,不禁发呆。 十爷看着殿中的舞姿,却摇了摇头,端着酒杯笑道:“美则美矣,只是少了些新意。跳得规规矩矩,没半分灵气。” 他这话声音不小,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八爷脸色微变,连忙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道:“十弟慎言!” 十爷却满不在乎地提高声音道:“本来就是啊!” 曹贵人站在一旁,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却很快掩去,皇后出言道:“十弟说笑了,莞贵人到底是年轻。” “我可没说笑。当年若曦……” 胤禩见他越说越不像话,连忙开口打断:“十弟喝多了,胡言乱语罢了。皇上,臣弟即刻带他去醒醒酒。” 胤禛压下心底的波澜,看向殿中的甄嬛,端起酒杯,饮尽杯中酒。 第276 章 谁才是主子! “王爷,年将军的兵马赶到了!”夜半,允禵正打算去巡营,就听见城外传来亲卫匆匆来报。 允禵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年羹尧这时候赶来,倒是会挑时候。 片刻后,年羹尧眉宇间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显然是昼夜兼程赶来的,见了允禵,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卑职年羹尧,参见王爷!” 允禵低头看着他,语气听不出喜怒:“年将军来得真及时,本王还以为要等上十天半月呢。” 抬手指了指城外的方向,声音带着几分戏谑,“你看,那贼人的首级都让本王挂上了,倒是让年将军白跑一趟,没能亲手斩将立功。” 年羹尧的额头微微冒汗,他知道十四爷这是在敲打他。连忙解释:“卑职接到王爷的调令,便马不停蹄地点了兵马赶来,日夜兼程,不敢有丝毫懈怠。只是路途遥远,还是来晚了,望王爷恕罪。” “来了便好。” 允禵忽然收了笑意,语气陡然转厉,目光像刀子似的剜在年羹尧身上,“本王知道年将军手下的兵马也都是精锐。但你要记清楚,如今掌着大清兵权的是谁!” 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年羹尧,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之力:“这兵权如今在本王手中,那本王就有权力调动任何人,包括你年羹尧!若是你还没认清谁是主子,还想凭着在本王这存的那点功劳摆架子,本王不介意换个人来坐你的位置!” 年羹尧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抵在冰冷的城砖上,声音发颤:“卑职不敢!卑职对王爷、对皇上绝无二心!” 他怎么也没想到,十四爷会如此直白地敲打他,丝毫情面都不留。 允禵冷哼一声,没再说话。 若曦披着件狐裘披风走了上来,见了眼前的情形,便笑着打圆场:“王爷,这么晚了天寒地冻的,仔细冻着。” 转向年羹尧,语气温和:“年大将军快起来吧,这地上多凉。” 年羹尧犹豫了一下,见允禵没有反对,便缓缓站起身,对着若曦拱手:“谢福晋。” “年大将军不必多礼。” 若曦笑意盈盈,“说起来,我与世兰也是闺中密友呢,她常跟我说起你,说你是她最敬重的哥哥,为了大清鞠躬尽瘁。”顿了顿,目光在允禵和年羹尧之间流转:“王爷同年大将军,一个是皇上倚重的兄弟,一个是皇上信任的大将,都是为了守护大清的江山,那自然也是同气连枝,该互相扶持才是。” 这番话让年羹尧心里顿时舒服了不少,看着若曦,眼神里多了几分感激:“福晋说的是,卑职明白。” 允禵看着若曦,淡然一笑,这丫头,总是能在恰当的时候说出恰当的话。 他轻咳一声,语气缓和了些:“年将军,本王知你是个人才,皇上看重你,本王如今掌着兵权自然也不会亏待了你。” 年羹尧是个聪明人,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沉默了几秒,再次单膝跪地:“卑职多谢王爷和福晋提点!日后定当以王爷为尊,唯王爷马首是瞻,绝无二心!” “起来吧。” 允禵满意地点点头,“你的兵马远道而来,想必也累了,先下去休整吧。明日一早,来营中议事。” “是!卑职遵命!” 年羹尧躬身退下,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知道,今天这事,让他彻底明确了自己该站在什么位置。 风卷起若曦的披风,她往允禵身边靠了靠,轻声说:“你呀,刚才的样子真吓人。” “我的福晋配合的极好。” 允禵揽住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我那个皇兄倚重于他,傲气惯了,不敲打敲打,不知道天高地厚,爷可容不下墙头草。” “你说,年羹尧真的会安分守己为你卖命吗?” 若曦轻声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她总觉得,年羹尧不是个轻易屈居人下的人。 “拭目以待吧。” 允禵望着远方,眼神深邃,“若是他识时务,自然能得偿所愿,但我可不是皇上,我手中有兵权,若是他不识好歹,那也怪不得别人。” 若曦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里一片踏实。 紫禁城,养心殿的烛火还亮着,案上的奏折堆得老高。 “皇上,十三王爷在外求见。” 苏培盛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胤禛的眉峰猛地一蹙,连夜进宫,十有八九是出了乱子。他放下手中的狼毫:“让他进来。” 允祥几乎是踏着风声闯进来的,显然是一路策马赶来。顾不上行礼,气息还没喘匀就急声道:“皇兄!年羹尧来了折子,老十四在西北遇上麻烦了!” “怎么回事?” “准格尔不知从哪纠集了兵力,突然发起挑衅,以雷霆的速度打到边境线。老十四调兵支援,年羹尧折子上说是…… 貌似已经打起来了。” 接过允祥递来的折子,年羹尧的字迹刚硬如刀。 “幸好这年羹尧没有等朕的御批。” 胤禛看完折子,长长舒了口气:“若是他等着朕的旨意,怕是早就延误了战机,驻防的兵力不足…… 后果不堪设想。” “若曦呢?” 胤禛抬头,目光紧紧盯着允祥,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她不是跟老十四在一起吗?” 允祥的眼神暗了暗,摇了摇头:“臣弟已经连夜派人去西北打探了,还没消息传回来。” 顿了顿,犹豫着开口,“老十四…… 没给皇兄上折子吗?” 胤禛的脸色沉了沉,将年羹尧的奏折往案上一摔,墨汁溅出几滴,在明黄的奏章上晕开难看的痕迹:“他如今兵权在握,全由他说了算,朕这个皇帝,倒像是受他节制的!” 允祥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叹了口气:“皇兄,你们俩个兄弟啊,真是……” 他没再说下去,却拿起茶壶给胤禛倒了杯茶,“臣弟刚才看您那紧张劲儿可不是作假。您要是真盼着老十四有个万一,刚才就不会夸年羹尧去得及时了,更不会怕他不带兵去增援了。” 胤禛握着茶杯,温热的茶水溅在指腹上,竟没觉得烫。 “喝酒吧。” 胤禛没再辩解,吩咐苏培盛取来酒,酒杯斟满,推了一杯给允祥,“今晚不说这些,陪朕喝杯酒。” 允祥知道他这是默认了,也不再多言,端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 半晌,胤禛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当年夺嫡之争,咱们兄弟闹得那样,如今他在前面拼命,朕却在这儿喝酒……” “皇兄想多了。” 允祥打断他,语气笃定,“老十四虽性子烈,却分得清轻重。他知道自己守的是大清的江山,护的是天下的百姓,再说,他身边有若曦呢。” “但愿吧。” 胤禛仰头饮尽杯中酒,将空杯往案上一放。 第277章 一文一武,倒也相得益彰 战事暂歇,马尔泰将军穿着一身轻便的常服,看着允禵指点士兵操练阵法,眼里满是欣慰。 若曦端着一碟刚出炉的奶酥走过来,放在石桌上,笑着说:“阿玛,您都看了一上午了,歇歇吧。” 马尔泰将军没回头,目光依旧追随着场中的允禵,感慨道:“允禵,真是有勇有谋。你看这个阵,看似松散,实则暗藏玄机,准格尔的骑兵要是再敢来,保管让他们有来无回。” 转向一旁站着的成宇,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你看看你姐夫,再看看你!什么时候能有你姐夫一半的担当?” 成宇挠了挠头,脸上有些发烫,却还是不服气地嘟囔:“姐夫是王爷,还是大将军王,我怎么能跟他比?” “你还敢顶嘴!” 马尔泰将军眼睛一瞪,指着场中的允禵,声音提高了几分:“你姐夫那股子勇劲,你有吗?掌兵权,运筹帷幄,这谋略,你又学得来几分?” 成宇被说得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你可得好好跟着你姐夫学着点,不光是兵法,还有他那份沉稳和担当。”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我这把老骨头,在战场上拼杀了大半辈子,要是你能有你姐夫半点出息,我也能早些卸下这担子,种种田,放放马,安享晚年才是。” 若曦听着父亲的话,走到马尔泰将军身边,轻轻按揉着他的肩膀,柔声说:“阿玛,您确实该考虑安享晚年了。这战场拼杀的事,就让年轻人去做吧,您啊,在府里享清福,看看孙子,逗逗鸟,多好。” “女儿每次听说您要上战场,心里都揪着疼,女儿真的担心啊!” 马尔泰将军沉默了,心里一软。拍了拍若曦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丫头,我也想歇着啊,可这担子,能说放就放吗?” 他看向成宇,眼神又变得严厉起来:“你看看这混小子,不成家不立业的,他要是能有十四爷半点让我省心,我就是现在闭眼,也能瞑目了!” “阿玛!” 若曦嗔怪地叫了一声,“您怎么又说这话?”转向成宇,给了他一个眼神:“还不快跟阿玛表个态?” 成宇连忙站直身子,对着马尔泰将军拱手:“阿玛,您放心,我以后一定好好跟姐夫学本事,绝不让您失望!不如您让我娶了琉璃吧,我也能争取早日能独当一面,让您安享晚年!” “琉璃进门可以,做正室绝对不行!罢了罢了,我不说了,说多了,你们也嫌我唠叨,” 姐弟二人对视一眼,成宇还想说什么,若曦轻轻摇摇头示意他闭嘴。 养心殿,苏培盛捧着加急奏折一路小跑进来。 “皇上!西北折子来了!”胤禛闻言笔尖一顿,抬眼苏培盛已将奏折举过头顶。 展开奏折,允禵那笔锋遒劲的字迹跃入眼帘 ——“准格尔首领的首级已悬于城楼,残部溃逃,臣弟不日将挥军直捣其准格尔……” 字里行间的杀伐气透过纸背漫出来,胤禛却越看眉头越舒展,看到均安时,嘴角终于扬起笑意。 将奏折往案上一拍,朗声道:“好!老十四果然是个好的!” 苏培盛在一旁笑道:“十四王爷向来是能征善战的,这下准格尔再也不敢犯边了,皇上也能松口气了。” 胤禛起身踱到窗前,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欣慰,“如今看来,这老十四的谋略也越发沉稳了。” 转身吩咐:“传旨,赏十四王爷黄金百两,锦缎千匹,麾下将士各升一级,饷银加倍!” “奴才遵旨!” 胤禛重新拿起奏折,这若曦也是个胆大的,竟敢跟着老十四,换作旁人,怕是早就吓得魂飞魄散了。 处理完奏折,胤禛换了身常服,往寿康宫去给太后请安。刚进暖阁,就听见太后正跟竹息念叨:“那个不省心的老十四,说是去西北巡防,带着媳妇孩子还能打一仗,这要是有个闪失,哀家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 “皇额娘吉祥。” 胤禛笑着行礼,“您又在念叨十四弟呢?” “你那个十四弟,到底是怎么回事?带着家眷还敢跟准格尔硬碰硬?” “十四弟这一仗打得漂亮。” 胤禛在太后身边坐下,接过参茶,“准格尔首领的首级都被他斩了,儿臣已经下旨嘉奖了。” “哦?” 太后眼睛一亮,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那准格尔往后就不敢再来作乱了?” “回皇额娘,西北能安稳了。” 胤禛点头,“十四弟在奏折里说,城防已加固,蒙古出兵相助,周围兵力也汇集了。” ““这小子啊!”太后叹了口气,语气里却满是骄傲:“说起来,你们兄弟俩一文一武,倒也相得益彰。” “皇额娘说的是。” 胤禛笑着应道,“儿臣主政,十四弟主兵,都是为了绵延大清的江山。” “罢了罢了,你们年轻人的事,哀家是管不了了。” 太后摆了摆手,眼底却藏不住笑意,“只要你们兄弟和睦,国泰民安,哀家就放心了,若曦和弘春没受惊吓吧?” “十四弟说一切安好。” “这丫头也是个能干的。”太后笑着赞叹。 第278章 互相牵制 帅帐内,映着沙盘上密密麻麻的标记,允禵正用长杆指着沙盘:“如今准格尔大汗已死,群龙无首,正是挥军而上的最佳时机。本王打算兵分三路,一路直取他们的王庭,另外两路左右包抄,断绝他们的退路。” 马尔泰将军凑近沙盘仔细端详后点头:“十四爷这个计策可行。准格尔内部本就派系林立,大汗一死,定然会为了争夺汗位内斗不休,这时候出兵,定能一举拿下。” 顿了顿,指着沙盘上的一处峡谷补充道:“只是这里地势险要,是通往王庭的必经之路,得派一支精锐部队提前探路。” 佐鹰坐在一旁,闻言开口道:“十四爷,我愿意带骑兵前往探路。蒙古骑兵熟悉山地作战,定能确保大军顺利通过。” “好,那就有劳你了,你的骑兵机动性强,正好能发挥优势。” 年羹尧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眉头微蹙,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上前一步,抱拳道:“王爷,末将以为,此战虽有胜算,但也不可掉以轻心。准格尔虽无大汗,但其残余势力仍不容小觑。而且,我军长途奔袭,粮草补给是个大问题。” “年将军考虑得有道理,粮草方面,本王已经派人从周边城镇调集,派专人护送,至于准格尔的残余势力,本王就是要趁他们内斗之际,一举将其击溃,永绝后患。” 转向年羹尧,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年将军,出击准格尔,不能内部空置,本王打算让你带一部分兵力回原驻地继续驻守,马尔泰将军在此驻防,防止其他部落趁机作乱,同时也能接应后续的粮草补给。” 年羹尧毫不犹豫地应道:“末将遵命!一切听爷调遣!” 商议完毕,年羹尧便起身去安排兵力调配事宜。帅帐内只剩下允禵、马尔泰将军和佐鹰。 “十四爷,你们先聊着。” “辛苦岳丈了!” 待马尔泰将军离开后,允禵示意佐鹰坐下,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语气缓和了许多:“佐鹰,此次多亏了你,你在蒙古部落中颇有威望,也一直想让牧民们过上安稳的日子。” 佐鹰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头看向允禵,眼中带着一丝惊讶和期待:“十四爷……” 允禵摆了摆手,继续说道:“如今草原各部心思各异,明争暗斗不断,日后你若有需要,本王定当助你一臂之力。” 佐鹰心中一喜,连忙起身抱拳,语气无比郑重:“多谢十四爷!定不负十四爷的厚爱!若有朝一日,佐鹰能达成所愿,定臣服于大清,臣服于十四爷!” “好,统一草原不是为了争夺权力,而是为了让草原的百姓能安居乐业。” “谨记十四爷教诲!” 佐鹰恭敬地答道。 帐帘被掀开,若曦端着一碟茶点走了进来,笑着说:“我做了些点心,来给你们换换口味。” 将茶点放在桌上,目光落在佐鹰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你要成就一番大业,我自然为你高兴。但有一点,你可不能忘了。” “福晋请讲。” 若曦收起笑容,语气严肃了些:“你不能负了敏敏!敏敏是我的妹妹,你要是敢让她受一点委屈,我定要你好看!” 佐鹰连忙保证道:“福晋放心!我视敏敏为我的命,我对她的心意,天地可鉴!” 允禵在一旁看着,笑着说:“好了,若曦,你就别吓唬佐鹰了。” 若曦这才露出笑容,给允禵和佐鹰各递了一块点心:“尝尝吧,味道还不错。” 佐鹰接过点心,尝了一口,赞道:“好吃,多谢福晋。” 夜晚,帅帐外的巡夜士兵脚步声渐远,帐内只剩下烛火跳跃的噼啪声。允禵解下腰间的佩剑,随手挂在帐壁的挂钩上,若曦正坐在妆台前卸钗环, 允禵走过去,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若曦感受到他想说什么,先开口道:“要出兵?” “嗯。” 允禵点头,语气凝重,“探子回报,准格尔内乱得厉害。为了争汗位,据说死伤不少,这正是机会。” “我打算带兵去准格尔,趁他们内斗正酣,一举拿下。”拉着若曦走到榻边坐下:“你别担心,让敏敏陪着你,你们姐妹也好说说话。” 若曦知道他意已决,再多说也无益,只能点头:“那你一定要万事小心。准格尔地形复杂,千万不能轻敌。” “我知道。” 允禵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你放心,我打仗这么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再说,还有蒙古相助,定能马到成功,其实拿下准格尔不难,难的是拿下之后。” “你准备如何?” 允禵眼中闪过一丝精明,“我知道有个庶出的小王子,名叫合礼,自小不得宠,生母早逝,在王庭里过得跟个下人似的,那些争位的王子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若曦有些惊讶:“你想扶持他?” “正是。” 允禵点头,“合礼年纪小,没什么根基,扶持他登上汗位,定然感恩戴德,让他依附佐鹰,受咱们节制,这样既不会引起其他部落的不满,又能牢牢掌控准格尔。” 他看向若曦,见她听得认真,便继续说道:“而且,如今草原有几个部落见准格尔大乱,也有些蠢蠢欲动,隐隐要闹事。让合礼依附佐鹰,正好能形成制衡。佐鹰有咱们支持,足以压制那些不安分的部落。” 若曦这才明白过来,眼中露出赞许:“草原上势力相互牵制,就不会再出什么大乱子了。” “是啊。” 允禵叹了口气,“治理边疆,光靠武力是不行的,还得用些手段。这其中的分寸,得好好拿捏。有时候我真觉得累,倒不如在青海草原上,每天骑马打猎来得自在。可这天下是大清的,西北不安稳,京城就别想太平,咱们这些人,总得有人扛起这份责任。” 若曦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我懂,放心去吧,等你凯旋归来。” 允禵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心中一片温暖。 第279章 出征准格尔 晨光刺破云层,将士的盔甲染成金红。允禵勒住马缰立于高台上,拔出腰间佩剑直指苍穹,声如洪钟:“往日准格尔祸乱边疆,杀我百姓,今日便荡平贼巢!众将士,随我出征!” “荡平贼巢!荡平贼巢!”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震得地面发颤,成宇骑着白马立在左侧,昨夜在帐里磨了半宿枪头,恨不得此刻就冲进准格尔王庭。 佐鹰率领的蒙古骑兵列在右侧,勒转马头与允禵对视,抬手抚胸行了个蒙古礼:“此次定会让准格尔人知道,背叛大清的代价。” 允禵颔首,长剑归鞘的瞬间,马蹄声如惊雷炸响。大军分为三路,像三支利箭射向准格尔,扬起的烟尘与初升的朝阳交融,在天际划出一道雄浑的弧线。 若曦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去的队伍,敏敏从身后轻轻撞了撞她的肩,笑着扬了扬手里的马鞭:“放心吧,你家十四爷打仗从没输过。再说还有佐鹰呢,咱们且在这儿等着喝庆功酒。” 若曦忍不住笑道:“就你嘴贫。” 接下来的日子,敏敏把弘春带得乐不思蜀,敏敏教弘春骑马射箭,若曦看着他们在草地上滚作一团,银铃般的笑声能惊起一群飞鸟。 有时她们也会去市集,弘春盯着糖画摊子挪不动腿,敏敏使了银子让他用麦芽糖给孩子画个威风凛凛的将军。 若曦和敏敏每日带着弘春出去玩闹,留下琉璃打理得井井有条,连马尔泰将军都忍不住夸她:“这丫头,靠谱。” 日子在笑声中悄然滑过,转眼便是二十多天。 若曦和敏敏在院子里看着弘春写毛笔字,就见亲卫骑着快马闯进门,手里举着一封急报,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狂喜:“福晋!大捷!王爷大捷!” 她快步迎上去接过信,展开时看见允禵熟悉的字迹:“已破准格尔王庭,擒获叛党余孽,合礼已立为新汗,不日班师,一切安好。” 短短几行字,她却看了三遍才敢确信。敏敏凑过来看完,一把抱住她欢呼:“我就说吧!十四爷最厉害了!” 消息很快传遍青海,城内外张灯结彩,等着迎接凯旋的将士。马尔泰将军站在城楼上,望着西北方向,眼角的皱纹里都藏着笑意。 又过了十日,天边终于出现了熟悉的身影。先是探马飞驰而来,接着便是绵延不绝的队伍,甲胄耀眼。 允禵一马当先,却难掩眉宇间的英气。成宇跟在他身后眼神却比往日凌厉了十倍,看见城楼上的若曦,兴奋地挥了挥手里的长枪。 城门大开,百姓们簇拥着欢呼,看着允禵翻身下马朝她走来,不顾旁人目光,一把将她们母子拥入怀中,声音沙哑却滚烫:“我回来了。” 若曦把脸埋在他胸前,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弘春搂着允禵的脖子,奶声奶气地炫耀:“阿玛,我现在骑马骑的可好了!” 允禵被逗得大笑,刮了刮儿子的小鼻子。 回到将军府,洗去征尘,一家人围坐在桌前。成宇眉飞色舞地讲着攻城的经过,说他如何跟着姐夫冲锋陷阵,说到激动处,还不忘比划几下。 马尔泰将军听得连连点头,端起酒杯与允禵碰了碰:“好小子,有你老子当年的风范!” 正热闹着,宫里的信使到了。 “圣旨到 —— !” 众人整理衣袍接旨,太监展开明黄的卷轴,抑扬顿挫地念着:“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十四爷允禵,督师西北,平定准格尔叛乱,扬我国威...” 宣旨完毕,众人谢恩。宣旨的太监满脸堆笑地给允禵道贺,却见他接过圣旨随手递给身后的亲卫,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臣弟谢皇兄赏赐!” 太监的笑容僵在脸上,诺诺地说不出话。马尔泰将军连忙打圆场:“王爷刚回来累了,快请公公去偏厅用茶。” 院里安静下来,成宇还沉浸在升官的喜悦中,马尔泰将军看着允禵,轻轻叹了口气:“那日在乾清宫,我就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可他毕竟是皇上。” “岳父放心,我知道。” 允禵点头,目光转向若曦,见她眼中满是担忧,便放缓了语气,“放心,我有分寸。” 三日后,与敏敏和佐鹰告别,敏敏抱着若曦的胳膊,眼圈红红的,嘴上却依旧爽朗:“姐姐,到了京城可得给我写信,让我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若曦拍着她的手,心里满是不舍:“放心,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允禵拍了拍佐鹰的肩膀:“草原的事就交给你了,合礼那边多看着点,有什么动静随时报给本王。” “十四爷放心。” 佐鹰郑重应下。 几日后,允禵处理完军中的收尾事宜,便带着若曦和弘春也启程回京。一路晓行夜宿,弘春起初还觉得新鲜,趴在车窗上看不够,后来便在摇晃的马车里睡熟了,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笑意。 若曦靠在允禵肩头,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轻声说:“没想到这一去就是大半年,京城的梅花也该谢了。” “院子里的海棠应该快开了,到时候带你去看。” 马车已经驶入京城地界,两旁的柳树抽出了新绿,桃花开得正艳,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沾了一路芬芳。百姓们穿着轻便的春装,脸上带着闲适的笑意,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行至王府,下人们早已打扫干净庭院,廊下挂着新换的宫灯,弘春一进院子就挣脱奶娘的手,疯跑着去看他许久未见的小狗,笑声清脆响亮。 休息了一日,若曦便带着弘春去给太后请安。寿康宫的庭院里,太后正坐在廊下晒太阳,见若曦进来,太后笑着招手:“快过来,让哀家瞧瞧,这大半年没见,是不是瘦了?” 若曦走上前,福了福身:“给皇额娘请安。” “给皇祖母请安。” “快起来,快起来。” 太后拉着若曦的手,上下打量着她,“倒是没瘦,反而气色更好了,看来西北的日子过得不错。” “托皇额娘的福,一切都好。” 若曦笑着坐下,接过宫女递来的茶。 太后嗔怪地看了她一眼:“你们俩个啊,真是不省心。去西北巡防,谁知你们倒好,还打了一仗回来。” 若曦知道太后是担心,连忙笑着说:“皇额娘您是不知道,十四那叫一个勇猛。当时准格尔的骑兵都快冲到城下了,他二话不说,提了剑就冲了出去,一把就将对方的首领斩于马下。那些骑兵见首领死了,顿时就乱了阵脚,十四趁机指挥大军冲杀,没一会儿就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她绘声绘色地说着,时不时加上几个手势,把当时的场景描述得惊心动魄。 太后听得连连点头,脸上满是笑意:“好,好,不愧是爱新觉罗家族的儿子!只是下次可不许这么冒险了。” “皇额娘放心,十四心里有数呢。” 弘春忽然举起小手,大声说:“皇祖母,阿玛可厉害了!等我长大了,我也要去打仗,斩敌人的首领!” 太后被他逗得哈哈大笑,一把将他搂进怀里:“我们弘春也这么有出息啊?不过打仗可辛苦啦,弘春怕不怕?” 弘春挺起小胸脯,大声说:“不怕!我是男子汉!” “看来这西北之行,倒是长了不少见识。” 若曦看着抱着弘春的太后笑意满满,春暖花开,岁月静好,大抵就是这般模样吧。 第280章 蒙古势力 太和殿,允禵踩着金砖地面走进殿,朝服上的金线随着步伐流动,百官早已列班等候,见他进来,不少人暗自交换眼色。 “哟,咱们的大英雄回来了?” 九爷率先开口,脸上堆着毫不掩饰的热络,“十四弟,哥哥可算把你盼回来了!听说你冲垮了准格尔的阵营?那蛮子大汗的首级,都是你亲手斩的?” “何止啊!九哥!我听说十四弟追着人家残兵打,硬生生把准格尔的王庭给掀了!这才叫扬眉吐气!” 周围的武将们纷纷附和:“十四爷这一仗,真厉害!准格尔扰边这么多年,这下总算老实了!” “可不是嘛,当年吃了多少亏,如今十四爷一战定乾坤,真是解气!” 允禵对着众人拱手,脸上不见丝毫得意:“诸位谬赞了,此战能胜,全赖将士奋勇杀敌和蒙古支援。” 正说着,唱喏声刺破殿宇:“皇上驾到 ——” 胤禛的明黄龙袍扫过丹陛,殿内瞬间鸦雀无声。他在龙椅上坐定,目光如炬般扫过群臣,最终落在允禵身上,那眼神里有审视,有欣慰,还有一丝复杂。 “十四弟,西北之事细细奏来。” 允禵出列声音朗朗:“回皇上,准格尔前大汗首级已让臣弟给取了,其部众溃散。他的庶子合礼继位,臣弟命其每年向大清纳贡良马、貂皮。佐鹰首领率蒙古各部愿为屏障,永世臣服。” “好!” 胤禛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多年的心腹大患,竟被你无意间荡平,不愧是爱新觉罗的子孙!” “十四弟此番功绩,古今罕有,如今十四弟一战而定,此等功劳,若不重赏,何以服众?何以激励三军?” “九哥说得对!十四弟不光斩了蛮夷大汗,还让蒙古各部乖乖听话,这可是泼天的功劳!” 百官见状纷纷跪奏,一时间 “请皇上重赏十四王爷” 的呼声此起彼伏。 允禩站在前列,始终含笑看着两个弟弟,此刻才缓缓出列,声音温润却带着分量:“皇上,九弟十弟所言极是。十四弟以雷霆之势平定西北,不仅稳固了边疆,更扬我国威于万里之外。如此功绩,确实当赏。” 胤禛看着阶下轻笑一声:“廉亲王说得有理。只是……” 他话锋一转,指尖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上的龙珠,“十四弟如今手握西北兵权,蒙古各部唯你马首是瞻,这……”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允禵紧绷的侧脸,“朕纵想赏些实权,怕是也没什么可赏的了。”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的油锅里,殿内瞬间死寂。 允禵缓缓抬头,目光与胤禛在半空相撞,他从那抹似笑非笑的眼神里读懂了什么:“皇上言重了。臣弟能平定准格尔,是佐鹰首领鼎力相助。若论功,佐鹰当居首功。” “佐鹰自然有赏。” 胤禛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沉稳,忽然提高声音,对身旁的苏培盛道,“宣旨!” 苏培盛捧着明黄圣旨上前:“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恂亲王允禵,勇略过人,平定准格尔有功,特晋恂亲王嫡子弘春为多罗贝勒,岁俸双倍,赏询亲王府黄金万两,绸缎千匹,京郊别院一座!” “谢皇上!” 胤禛看着他叩首嘴角勾起一抹淡不可查的弧度:“起来吧。马尔泰成宇,此次配合恂亲王平乱有功,擢升为从二品副都统!” “此次平定准格尔,不仅有赖于我朝将士奋勇杀敌,更得草原盟友鼎力相助。佐鹰首领率蒙古铁骑,协同十四弟作战,斩将夺旗,功不可没,朕也要重赏。 “皇上圣明!佐鹰首领此番功绩,确实值得重赏。他不仅助我大清平定边患,更显露出对朝廷的一片赤诚,如此忠勇之士,理当厚待!” 十爷也跟着附和,嗓门洪亮如钟:“八哥说得对!这样的好汉,就得重重有赏!” “八弟以为,该如何赏赐佐鹰才好?” “佐鹰已经是部落的首领,此次立下赫赫战功,若仅赏金银财帛,恐难彰显其功,也难以安抚草原各部。依臣弟之见,当给予其在草原上更有威望,也能更好地约束各部,为我大清镇守边疆。” 胤禛环视群臣,朗声道:“佐鹰首领忠勇可嘉,册封佐鹰为和硕亲王,爵位世袭罔替!” “皇上圣明!” 群臣齐声高呼,声音震彻大殿。 胤禛摆了摆手:“今日早朝就到这里,众卿散了吧。” 目光扫过皇子们,“晚上乾清宫设宴,为十四接风。” “遵旨!” “谢皇上恩典!”允禵邪魅一笑的看着胤禛。 散朝时,百官簇拥着允禵往外走,恭喜之声不绝于耳。九爷拉着他的胳膊,笑得合不拢嘴:“好小子!晚上我非得敬你三大碗不可!” 走到太和殿门口,阳光正好落在 “建极绥猷” 的匾额上,金光刺眼。允禵回头望了一眼龙椅的方向,胤禛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屏风后,但他仿佛还能感受到那道复杂的目光。 “十四弟,发什么愣呢?” 九爷推了他一把,“走啊!” 允禵收回目光,笑了笑:“九哥,我先去给额娘请安。” 九爷点点头随着八爷、十爷出了宫。 第281章 暗流涌动 允禵脚步轻快地走到寿康宫,太后听着殿外通报允禵来了,头一撇,若曦嘴角憋着笑, 太后心思,还跟小孩子似的。 允禵转头看向若曦,若曦冲他眨眨眼,轻轻点了点头,眼底藏着促狭的笑意,额娘是还在为他在西北冒险打仗的事赌气呢。 “额娘~” 允禵拖长了调子,声音软得像浸了蜜,几步走到太后身边,半蹲下来仰着脸看她,“您看儿子都想你了。” 太后依旧不回头,冷哼一声:“不敢当,十四王爷如今是平定准格尔的大英雄,哪有功夫惦记我这老婆子。” “额娘您这话说的。” 允禵索性往地上一坐,倒像个耍赖的孩子,“儿子就是得了天大的功劳,不还是您的十四吗?再说了,要不是您不生下我,我哪能在战场上那么威风?” 他伸手想去碰太后的袖子,被太后一胳膊肘怼开:“少来这套!难不成是哀家让你提着脑袋往敌军堆里冲的!” “皇玛嬷,我阿玛可厉害了!” 弘春凑过来,趴在太后膝头:“阿玛一刀就把坏人的头砍下来了,比话本里的英雄还厉害!” 太后被孙子逗得嘴角微扬,却依旧板着脸:“小孩子家懂什么!那刀子没长眼,万一伤着怎么办?” 终于转过头,瞪着允禵,“出去前怎么跟你说的?你是不是觉得自个儿铜头铁臂,刀枪不入,不带兵马就敢硬碰硬?” “额娘,那不是遇上了准格尔突袭吗,儿子总不能看着一城被占啊。” 允禵赶紧辩解,见太后脸色更沉,又立马换上可怜兮兮的表情,伸手拽住她的衣角轻轻晃着,“再说儿臣有兵符再身,即刻就调兵,敢迎战那不是有把握嘛。” “你就有理!” 太后被他晃得没办法,抽回衣角却没真生气,“我知道你是为了朝廷,为了百姓,为了大清!可你就没想想哀家?想想若曦和弘春?从知道你在西北打上仗,这几日夜里我一闭眼就梦见你浑身是血地回来,你让我这颗心怎么放得下?” 说到这儿,老太太的眼圈红了,拿手帕按了按眼角。 “额娘,是儿子不好,让您担心了。” 允禵连忙跪直了身子,声音也正经起来,“您放心,以后我再也不莽撞了,一定平平安安的,陪您活到一百岁。” 太后被他逗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起来吧,地上凉,仔细伤了膝盖。” 若曦这才走上前,接过宫女的花插进桌上的青瓷瓶里,笑着说:“您看您,刚还说他呢,这会儿又心疼起他的膝盖了,以儿臣看呀,您就该让他跪着!” “看看你媳妇都不向着你了!”太后笑着看了一眼若曦:“不过你也别得意,往后要是再敢瞒着我去冒险,哀家就把若曦和弘春接到寿康宫,让你想见都见不着!” “不敢不敢。” 允禵凑过去给太后捏肩,力道不轻不重正好合适,“儿子保证,以后万事以额娘的心意为先,您让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撵狗,我绝不杀鸡。” “贫嘴!” 太后被他逗得笑出声,拍开他的手。 暖阁里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允禵坐在一旁,时不时插句话,要么逗得太后笑,要么被太后数落两句,却始终乐呵呵的。 乾清宫的夜宴早已布置妥当,紫檀木长桌上摆满了珍馐佳肴,乳白的燕窝羹冒着热气,琥珀色的葡萄酿被放置在桌子上,空气中弥漫着酒香与菜肴的香气。 亲王福晋们陆续到齐,若曦刚跟着允禵走进殿门,就被一道绯红色的身影拉住了手腕。 “姐姐可算来了!” 年世兰握着她的手,语气里满是担忧,“前阵子听说你们在西北打了仗,消息传来那天,我吓得连夜去了宝华殿,就盼着姐姐能平安回来。” “那我可得多谢华妃娘娘了。” “你呀,就知道拿我打趣!” 年世兰嗔怪地拍了下她的手背,嘴角却弯着笑意,“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晚上可得多喝几杯。” 两人正说着话,胤禛和皇后从内殿出来。皇后穿着明黄色凤袍,领口坠着东珠,众人行礼问安。 坐定后目光扫过若曦和年世兰,脸上露出端庄的笑容:“看看华妃和十四福晋,这才是皇家该有的样子,和睦相亲,互相扶持,才不辜负皇上的一片心意。” 胤禛刚端起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 若曦心里明镜似的,福了福身:“皇后娘娘谬赞了,臣妾与华妃娘娘不过说些闲话罢了。” 年世兰何等精明,立刻接话道:“皇后娘娘,臣妾与十四福晋本就投缘,说得上话,平日里多走动走动也是应当的。咱们做内眷妯娌的,相互往来不是应该的吗?” 两人一唱一和,齐妃坐在对面,捧着茶盏嗫嚅道:“华妃啊,娘娘也没说什么重话,你这是何必呢……” “本宫和皇后娘娘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年世兰猛地转头瞪向她,眼神里的戾气让齐妃瞬间噤声。齐妃咽了口口水,讪讪地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茶盏边缘,再也不敢多言。 允禩端着酒杯轻轻晃动,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九爷和十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看好戏的笑意,这后宫的热闹,可比朝堂上的争论有意思多了。 “十四弟回京,大破准格尔,是喜事!来,共饮此杯!” 胤禛敛去心思,举杯开口道。 “敬皇上,敬十四弟!” “敬皇上,敬十四哥!”众人应和着。 乐师们奏响乐曲,丝竹声悠扬婉转,殿内重新热闹起来。爷们谈论着朝堂政务和边疆战事,女眷们则凑在一起说些趣事,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笑声。 年世兰压低声音道:“姐姐不知道,这阵子,京里可热闹了。宫里来了新人,皇后天天召我们,我瞧着就心烦。” “皇后娘娘怎么说也是一国之母。” “不管那些烦心事,咱们喝酒。”年世兰撇撇嘴,又给她倒了杯酒:“对了姐姐,你们在西北时,我哥哥也在那边?你见过他吗?他一切都好?” “见过,年将军一切安好,精神得很呢。” 年世兰听到哥哥安好,脸上露出笑容:“那就好,那就好。他那个人,性子急,又总爱较真。” 嘴上虽这么说,语气里却满是对兄长的骄傲。 “年将军在军中威望很高,将士们都服他,办事也稳妥,你就放心吧。” 年世兰放下杯,凑近若曦,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姐姐,不瞒你说,前些日子我哥哥悄悄传话回来,还特意叮嘱我,让我好生与你相处呢。” 若曦有些惊讶:“哦?年将军为何会这么说?” “我也不知道具体的缘由。” 年世兰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好奇,“他只说,在西北时,多亏了十四爷和姐姐照拂,还说姐姐是个值得深交的人,让我在京中多帮衬着点。” 看着若曦,嘴角弯起一抹笑意,“不过就算他不说,我也喜欢跟姐姐待在一起,跟你说话,心里踏实。” 甄嬛对着若曦,轻笑点头,若曦温婉一笑回应,看着甄嬛身侧的女子气质温婉似秋水横波。 “莞贵人身边的女子是谁?” 若曦收回目光,转头问身边的年世兰。 年世兰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嘴角勾起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那个是沈贵人,出身名门,性子稳重,很得皇上看重。姐姐刚回京城不知道,如今这莞贵人也是圣眷正浓着呢。” 若曦看着言笑晏晏的两人,轻轻拍了拍弘春的背,让奶娘先带他去旁边玩,才凑近年世兰,声音压得低了些:“你看这两位贵人如何?” 年世兰挑眉:“姐姐问这个做什么?难不成也对她们感兴趣?” “我一个外命妇,哪敢对宫里的妃嫔品头论足。” 若曦浅笑摇头,目光再次落在那两人身上,“在宫外我与莞贵人也有些私交,才情出众眉宇间都是灵气,我看沈贵人举止端庄,也是难得的人才。皇上虽看重她们,可她们根基尚浅,在这深宫里,怕是少不了要受些委屈。” 年世兰何等精明,立刻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端着酒杯的手顿在半空:“姐姐是说……” “你在皇上身边多年,威望深重,皇上又信任有加。” 若曦语气平和,却字字切中要害,“这两位贵人既得圣宠,你何不顺势而为?” 她见年世兰面露沉吟,便继续道:“多两个贴心人在身边,总比多两个对手强。” 年世兰细细琢磨着若曦的话,眼神渐渐亮了起来。她素来骄纵,不屑于拉拢旁人,可近来进宫后皇后动作频频,宫里又添了这么多新人,若曦说得对,与其让皇后拉拢过去分自己宠,倒不如自己先下手为强。 “姐姐这话倒是提醒我了。” 年世兰放下酒杯,眼底闪过一丝算计,“这莞贵人上次在满月宴上跳惊鸿舞,虽被十爷羞辱,却也得了皇上不少夸赞,可见是个有手段的,沈贵人在太后跟前也很得脸。” “正是如此。” 若曦点头。 “还是姐姐想得周全。要不是你提醒,我还真瞧不上这两个呢。” 她凑近了些,语气带着几分亲昵,“有你在身边帮我出主意,我心里踏实多了。” “我不过是随口说说,还得咱们华妃娘娘自己拿主意。” “姐姐!” 若曦知道她已听进自己的话,便不再多言:“快看,弘春正跟十爷家的小格格抢糖糕呢。” 年世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顿时被逗笑:“这俩孩子,真是越大越淘气。” 直到月上中天,宴席才渐渐散场。亲王福晋们陆续告退,若曦坐在马车上,靠在允禵肩头,听着车外渐远的丝竹声,轻声说:“还是西北的日子好。” 允禵握紧她的手,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吻:“等无趣了咱们再去西北就是。” 第282章 清算的前奏 “福晋,这时候去八爷府,怕是太早了些吧?” 巧慧一边插着步摇,一边轻声劝道。 若曦对着镜子理了理衣襟:“姐姐病了怎么瞒着我到现在呢。” 马车驶出十四王府,街道两旁只有几个小贩吆喝着卖早点,到了八爷府,守门的见是十四福晋,不敢怠慢,连忙引着往后院走。 穿过几重院落,就见若兰住的小院,几个丫鬟正在打扫阶前的落叶,见了若曦,都纷纷屈膝行礼。 “姐姐起身了吗?” 若曦轻声问道。 “回十四福晋,侧福晋刚用完药。” 若曦点点头,让她们不必通报,自己推开虚掩的院门走了进去。 “姐姐。” 若曦轻唤了一声。 若兰强装着无碍,打起精神道:“若曦啊,这么早过来呢?” 若曦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昨儿才听八哥说你病了,为何要瞒着我呢,我过来瞧瞧才放心。” “不过是小毛病了,近来天暖了,反倒有些贪睡。” 紫檀木的桌椅擦得锃亮,若兰盯着墙上挂着的那幅青山的画。 “姐姐还好吗,可想换一种生活?” 若曦捧着温热的茶杯,见若兰若有所思,索性打定了主意今个就问一个答案。 若兰的神情稍微落寞,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挺好的。” “姐姐不必瞒着我。” 若兰的眼圈微微泛红,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人总是要变的,以前爱骑马,如今觉得这样安安静静的念念经,也没什么不好。” “这不是好不好的,这是你想不想要的问题!” 若曦的声音微微提高,带着几分急切,“姐姐,我问你,你想离开这里吗?” “离开?” 若兰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自嘲地笑了笑,“我一个嫁入皇家的侧福晋,怎么可能离开,今生注定是爱新觉罗家的人?” “阿玛后悔了,在青海,他喝醉了酒,拉着我说了半夜,说当年不该毁了你的一生。他说,只要你想,他就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护你。” 若兰的肩膀轻轻颤抖,眼里含着泪光,声音带着压抑了多年的哽咽:“后悔有什么用?我已经嫁进来了,青山已经死了!我是八爷的侧福晋,这身份就像一道枷锁,锁了我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说自由就自由?” “身份是死的,人是活的!” 若曦握住她冰凉的手,“姐姐,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怕?怕人背后诟病,怕连累马尔泰家的名声?” 若兰看着她,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轻轻点了点头,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滚落:“我不怕别人说什么,这么多年,我早就不在乎了。我只是…… 只是觉得连累了阿玛。” “那就走!” 若曦斩钉截铁地说,“姐姐,只要你想走,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若兰惊讶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若曦,你…… 你别冲动,这不是小事,他……” “八哥那边,我去说。” 若曦打断她,眼神坚定,“如今的马尔泰家靠的是功勋,不再靠女儿,这是阿玛说的。” 若兰看着若曦,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这么多年,她以为自己早就被磨平了棱角,再也不敢奢望自由,可若曦的话,就像一道光,照进了她尘封已久的心湖。 “若曦,谢谢你。” 若兰握住她的手,这一次,她的指尖带着温度。 若曦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咱们回青海去,让阿玛陪着咱们,再也不管这京城的烦心事。” 两人又说了些贴心话,嘱咐若兰要好好休息,若曦便起身告辞。 或许,这一次,真的可以期待一下自由的滋味。 胤禛端坐在蟠龙宝座上,指尖轻叩着御案,目光扫过阶下群臣。 “诸位爱卿,” 胤禛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寂静,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近来朝政渐稳,然仍有诸多事务需得力之人分担。朕思量再三,决定提拔几位贤能,以助朕治理天下。” 群臣屏息凝神,知道接下来的旨意关乎朝堂格局的变动。谁都清楚,皇上登基不久,正是培植心腹、整顿吏治的关键时期,这次提拔的官员,必然是皇上极为信任之人。 苏培盛得了胤禛的令,缓缓展开圣旨,声音在大殿内回荡:“马奇清查亏空有功,处事严谨,朕心甚慰,特提拔为户部尚书,佟吉图断案公允,着升为刑部侍郎,协助管理刑狱之事,苏努政绩卓著,安抚百姓有方,擢升为湖广总督。” 旨意宣读完毕,殿内先是一片寂静。 马奇、佟吉图和苏努三人连忙出列,跪在地上叩首谢恩,声音里难掩激动:“臣谢皇上隆恩!” 允禩站在朝列中,脸上挂着惯常的温和笑意,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微微蹙起眉头,这般集中提拔自己的人,隐隐有其他意味,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允禵,见对方也是眼神闪烁,显然也察觉到了其中的深意。 允禩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十爷的反应则直白得多,在那里,咧着嘴笑得合不拢嘴,脸上满是得意。 允禵抬头看着上首没有表情的胤禛,脑海里却想起了昨日若曦跟他说的话,小心皇上清算八爷。 朝会继续进行,讨论着漕运、赈灾等事宜。允禩全程保持着微笑,点到即止,绝不多言。 散朝后,允禟拉着允禩的衣袖,低声道:“八哥,皇上这步棋走得够狠的。。。” “稍安勿躁,回去说。” 第283章 莞贵人有孕 允禵跟着八爷、九爷、十爷骑马往廉亲王府而去。 刚进廉亲王府的垂花门,十爷见树的雪白的京巴,便蹲下逗弄,允禩看他一眼,眉头微蹙:“多大的人了,还蹲在地上跟狗玩?没个爷的样子。” 十爷梗着脖子道:“我逗逗狗怎么了?再说方才在朝上,皇上提拔了马奇他们,可不是天大的喜事?咱们兄弟正该乐乐!” “喜事?” 允禟冷笑一声,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你这脑子是被门夹了还是被驴踢了?你还当好事?” 十爷不服气地嚷嚷起来,嗓门比平日高了八度,“咱们手里有兵啊!我手里也有京营的调度权,现在兵权都在咱们兄弟手中,真要撕破脸,咱们怕过谁?” “住口!” 允禩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眼神里的寒意让十爷瞬间闭了嘴。负手站在廊下,语气凝重,“十弟,你当这是过家家?皇上如今是名正言顺的天子,四海之内哪个不认?咱们手里的兵权是不假,可真要到了兵戎相见的地步,你以为天下人会站在咱们这边?” 十爷被训得满脸通红,委屈巴巴地嘟囔:“升官还不好啊…… ” “九哥求你了,你长点脑子吧。” 允禟扶着额角,一脸无奈,“当年是当年,如今是如今。这看似提拔咱们的人,他必然就有下一招。户部掌钱粮,刑部管刑狱,湖广还是赋税重地,他这是一步步把刀子架到咱们脖子上了。” 允禩转过身,目光落在允禵身上:“十四弟,你怎么看?” “八哥,十哥说的也有理,逼宫那天,若曦亮出来的信牌,还有我手里的兵符,可不是一两双眼睛看见的。他要是真敢对咱们动手,就得掂量掂量,能不能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锋芒:“我手里的兵,可不是摆设。大清的铁骑,八旗的兵力,京营的官兵,那哪一个不是要看兵符的?他想动咱们,得问问这些将士答不答应。” 允禩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疲惫,“今日朝上提拔马奇等人,就是明着告诉咱们,你手里有兵权不假,但这天下,终究是他的。钱粮、刑狱、地方,哪一样不在他掌控之中?” “那可不一定。” 允禵挑眉,“他掌钱粮,我掌兵马。他要是敢为难咱们兄弟,我就敢带着铁骑直逼京城。到时候谁耗得起,还不一定呢。” “就是!怕他做什么!” 十爷又来了劲,攥着拳头道,“真要打起来,我第一个带兵冲在前头!” 允禩看着这两个弟弟,无奈地摇了摇头。十四弟有勇有谋,可性子太烈,十弟直肠子,却没什么城府。 走到石桌旁坐下,端起丫鬟刚奉上的茶,却没心思喝,只是望着袅袅升起的热气出神。良久,才低声道:“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走到那一步。真要动了刀兵,受苦的是百姓,受损的是大清的江山。咱们是爱新觉罗的子孙,不能做这千古罪人。” 廊下一时安静下来。 允禵走上前,在允禩对面坐下,换了个语气:“八哥也别想太多。晚上若曦在府里摆了桃花宴,就咱们几个兄弟,没有外人,她还酿了新的桃花酒。” 十爷一听有桃花酿,眼睛瞬间亮了:“真的?那我肯定去!若曦的手艺,可不是轻易能吃到的!” 允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行,那晚上我在去你府上,我得先去瞧瞧新兑下的酒楼。” “九哥你怎么总想着你的铺子?是不是有什么新玩意?” 允禟拍开他的手,转身带着随从往外走。 十爷撇撇嘴,也跟着跑了出去:“我跟九哥一起去瞧瞧!” 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外,允禵端起茶杯,慢悠悠道,“在青海,岳父大人话里话外都是担心若兰。说她在你府里这些年,身子越来越弱,性子也一天比一天闷,再这么下去,怕是……”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允禩的脸色暗了暗,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八哥,” 允禵的语气郑重了些,“我知道你对小嫂子有情意,可强扭的瓜不甜,留在这府里,对你对她,都是煎熬。如今她身子不好,小嫂子……” 允禩微微皱眉,并未说话吗,允禵叹了口气继续开口。 “昨儿若曦来看了小嫂子,回去一直唉声叹气,问了府医说郁气积在心里,才总好不了。你要是真疼她,不如…… 放她走吧。” “放她走?” 允禩像是被刺了一下,猛地抬头,眼底闪过痛苦和挣扎,“放她去哪里?回青海?她是廉亲王府的侧福晋,我怎么能让她走?” “为什么不能?” 允禵反问,“这本您府中私事,但小嫂子是若曦的姐姐,这些年把她困在这府里,就像把鸟关在笼子里,时间久了,是会憋死的。” 他看着允禩,声音放软了些:“八哥,放手不是不爱,是给她一条活路。” 允禩沉默了,他总想着,日子久了,她总会回头看看他。可直到现在他才明白,有些人,有些心,不是靠时间就能捂热的。 “让我想想。” 良久,允禩才低声道,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疲惫。 允禵没再逼他,只是点了点头:“好,晚上我等你。” 说罢,他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见允禩还坐在石桌旁。 寿康宫,若曦提着食盒走进暖阁,太后由宫女捏着肩。 “皇额娘,您瞧瞧儿臣给您带什么来了?” 若曦笑着将食盒放在描金小几上,亲手打开盒盖。里面是一坛封口的白玉坛,坛身上贴着张红纸,写着 “桃花酿” 三个字,旁边还摆着碟桃花酥,粉白的花瓣嵌在酥皮里,看着就让人欢喜。 太后闻着那股清冽的酒香,脸上露出笑意:“今年的闻着更醇厚些。” 若曦拿起小银勺,给太后舀了块桃花酥,“今年桃花开得旺,我特意让人多酿了几坛,桃花酥您尝尝,甜而不腻。” 太后点了点头:“不错,御膳房做来做去都是那几样,没什么新意。” 正说着,殿外传来太监的通报:“沈贵人到 ——” “给太后娘娘请安。” 若曦回头,见沈眉庄穿着一身浅粉色旗装,领着宫女走进来,目光与若曦相遇,微微颔首开口道:“十四福晋吉祥。” “眉庄也来了。” 太后招手让她近前,“你身子刚好些,怎么不多歇歇?” “谢太后关心,臣妾想着好些日子没给您请安了,心里不安。” 沈眉庄坐下,接过宫女递来的茶。 “听皇后说莞贵人妊娠反应有些重?” “回太后,我昨儿去看了莞妹妹,吐得什么都吃不下。” “莞贵人有孕了?那可真是天大的喜事。” 太后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是啊,前些日子富察贵人被猫扑倒,莞贵人出去救了她,这孩子也不知道自己有了身孕,幸而无事,也能让皇上宽心些。” 太后看向沈眉庄,“得空了多去碎玉轩走走,陪陪她,你们年纪相仿,多说说话也能解闷。” “是,臣妾记下了。” 若曦心里却暗暗思忖,富察贵人滑胎一事闹得沸沸扬扬,虽说是意外,可后宫之中,哪有那么多意外?甄嬛这时候有孕,怕是更要多加小心才是。 沈眉庄在一旁接口道:“太后放心,莞妹妹身子还算安稳,就是胃口差了些。” 太后叮嘱道,“初孕时最是关键,可不能马虎。” 三人又说了些闲话,太后神思倦怠了,若曦也起身告辞。 碎玉轩的院子里种着几株海棠,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若曦走进院门,正见甄嬛坐在廊下晒太阳,穿着件常服,头上只簪了支珍珠簪,脸色虽算不上红润,却透着股健康的粉色。 “莞贵人。” 若曦笑着走上前。 甄嬛回头见是若曦,连忙要起身,被若曦按住:“快坐着,仔细动了胎气。” “多谢十四福晋。” 甄嬛笑着让宫女搬来椅子。 “在太后那听说你有了身孕,特意来道贺。” 若曦看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语气真诚,“看你气色不错,想来这孩子也懂事,没让你太受罪。” “还好,就是夜里总睡不好,白天爱犯困。太医说这是正常的,过了前三个月就好了。” “那就好。” 若曦点点头。 甄嬛犹豫了片刻,看向若曦,“说起来,还要多谢福晋前些日子在华妃娘娘面前美言,近来娘娘对我和眉庄姐姐,倒是客气了许多。” 若曦没想到她竟知道这事,定是年世兰说的,便笑了笑:“娘娘是明事理的人,只是性子急了些,和睦些总是好的。” 两人闲聊了几句宫里的新鲜事,若曦便回了恂亲王府准备晚上的桃花宴。 第284章 劝说 允禵回到王府,若曦正站在廊下指挥丫鬟摆放器具,见他回来,连忙迎上去。 “让巧慧看着就好,何必自己劳累呢?”允禵坐在廊下的石凳上,接过她递来的热茶:“我今个跟八哥提了阿玛的意思,八哥只说要想想,我估摸心里的顾虑多,一时半会儿怕是难下决定。” 若曦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却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只是一想到姐姐日渐憔悴的样子,就忍不住着急。” 她沉默片刻抬头看向允禵,“晚上八哥会来吗?” “会来。” “那今晚我单独跟八哥说说,行吗?” 若曦的声音带着几分恳求,“我想亲口跟他说姐姐的心思,或许会改变主意。” 允禵看着她眼底的光芒,心中微动,伸手握住她的手:“当然可以。” 夜幕渐渐降临,十四王府的庭院里亮起灯笼,九爷和十爷先到,允?一进门就嚷嚷着,要喝桃花酿,被允禟拉着坐下,才安分了些。 随后九爷的嫡福晋带着一尊玉观音而来,若曦招呼坐下,就见明慧和明玉跟着允禩来了,允禩面色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 湖心凉亭中,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琉璃盏里盛着桃花酿,酒香混着花香,让人闻着就心生暖意。众人举杯畅饮,聊着朝堂趣事,气氛倒也融洽。 若曦趁着众人说笑的间隙,悄悄对允禩说:“八哥,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可否借一步说话?” 允禩放下酒杯,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点了点头:“好。” 两人起身离开宴席,沿着鹅卵石小径走到花园。这里种着一片芍药,此刻虽未开花,却也绿意盎然。晚风拂过,带来阵阵清凉,吹散了宴席上的喧闹。 “想跟我说什么?” 允禩率先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八哥,我想求你放了姐姐,让她回西北吧。” 允禩的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姐姐从来就不爱你,你是知道的。” 若曦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当年她嫁给你,全是因为阿玛,为了马尔泰家。这些年,她在廉亲王府里,看似安稳,实则每天都在隐忍。她不敢哭,不敢笑,连自己喜欢的骑马都不在骑。” “你见过她在西北时的样子,可自从进了京城,她一天天憔悴下去,身子也越来越差。八哥,你要是真的爱她,就该放她自由,让她回到自己喜欢的地方,过自己想过的日子,而不是把她困在这四方院里,慢慢耗掉所有生机。” 允禩的指尖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痛苦,有挣扎,还有一丝不愿承认的茫然。 “八哥,我知道你对姐姐有情,可感情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强求。” 若曦继续说道,语气越发恳切,“八嫂那么爱你,当年你被禁足,八嫂一个人顶着多大压力,处处维护你,你争的时候她为你打理府里的大小事务,让你没有后顾之忧,你不争了,她默默的陪着你,你不该辜负她的一片真心,反而去强求一个不爱你的人。你该珍惜眼前人,而不是执着于不属于自己的感情。” “皇家的侧福晋,不是我说放就能放的。” 良久,允禩才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这不仅关乎我的颜面,更关乎皇家的体面。” “体面和颜面,难道比姐姐的性命还重要吗?” 若曦反问,声音里带着几分激动,“八哥,只要你同意放姐姐走,皇上那里我去求!阿玛也会出面,绝不会让这件事影响到八哥。” 就在这时,一道洪亮的女声从暗处传来:“爷,何必要这么执着呢?” 若曦和允禩同时回头,只见明慧穿着件宝蓝色旗装,站在不远处的树下,手里拿着条披风。显然,她已经在这里站了许久,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明慧?” 允禩惊讶地看着她。 明慧走上前,将披风递给允禩,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通透:“这些年,爷处处细心呵护,可她从来都没给过爷好脸色,可你还是处处维护她,甚至为了她,跟我置气。可强扭的瓜不甜,既然她不爱你,你又何必把她困在身边,让三个人都痛苦呢?” 她看向允禩,眼神里满是坦诚:“爷,放她走吧,对你,对她,对我,都是最好的。” 允禩看着明慧,又看了看若曦,沉默了许久。想起初见若兰时的惊艳,想起她骑马的身影,想起这些年她在府里的沉默和疏离,心中五味杂陈。 良久,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也多了几分释然:“这…… 是你姐姐的意思吗?” 若曦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是!她心里一直盼着能回西北,盼着能重获自由。” 允禩看着明慧,又看了看若曦,最终长长的叹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罢了,今晚我回去问问若兰的意思。若是她真的想走,我就去求皇上,下旨和离。” 若曦听到这话,激动得几乎要哭出来:“多谢八哥!多谢八嫂!” 允禩没有说话,只是接过明慧递来的披风,披在明慧的身上。 夜宴正酣,琉璃盏中的桃花酿见了底,允?举着空杯嚷嚷:“没酒了没酒了!十四弟,你这桃花酿也太不经喝了,再拿几坛来!” 若曦正坐在一旁看着众人说笑,闻言笑着起身:“十哥别急,早让人备着呢。” 她对候在不远处的丫鬟吩咐了几句,不多时,两个小厮就抬着四坛封好的桃花酿过来。 允禵亲自上前拍开泥封,醇厚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引得允?凑上前深吸一口气:“好香!这才像样嘛!” 众人重新满上酒杯,允禟却没像往常一样举杯,反而皱着眉轻轻敲了敲杯沿,语气带着几分烦躁:“前阵子在城南开的那家酒铺,生意一直不温不火,进的几批好酒都压在库里,真是愁人。” “怎么回事?选的地段不是挺好的吗?怎么会没生意?” “地段是好,可架不住周围开了三家酒铺。” 众人听着,都没接话。允禟向来擅长经营,府里的田庄、铺子向来打理得井井有条,如今难得遇上烦心事,一时间倒没人能想出好主意。 若曦正给允禩添酒,闻言随口说道:“其实也不一定非要卖咱们大清的酒,若是能有些新鲜玩意儿,说不定能吸引客人。” “新鲜玩意儿?” 允禟眼前一亮,看向若曦,“若曦可有什么好主意?” 若曦放下酒壶,想了想道:“我曾听往来的商队说过,远在海外有一群洋人,他们喝的酒是用葡萄发酵酿成的,颜色红红的,味道也跟咱们的白酒、黄酒不同,还有一种泡沫很多,喝起来带着麦香。” 她这话一出,不仅允禟,连允禩和允禵都来了兴趣。允?更是瞪大了眼睛:“咱们也不有葡萄酿吗?” “制作工艺好像不同,口感也有差别的!” 若曦笑了笑,继续说道,“洋人的酒在他们那边很受欢迎,都爱喝这种红酒,就像咱们喝桃花酒一样都是就地取材罢了。而且他们还有一种叫‘白兰地’的酒,度数很高,喝起来很烈,跟咱们的烧刀子有的一拼。若是能把这些酒引进来,说不定能吸引那些好奇的达官贵人,生意自然就好了。” 允禟听得眼睛越来越亮,身体不自觉地前倾:“那这些洋人,怎么才能跟他们做生意?” “广州、厦门这些沿海口岸有商人,专门跟咱们大清做贸易,交换丝绸、茶叶和瓷器。他们不仅有酒,还有很多咱们没见过的东西,比如能放大东西的镜子,很高的楼,还有手枪武器,也就是火铳,比咱们的弓箭厉害多了。” “还有这种东西?能打多远?” “具体我也不清楚,都是听商队说的。” 若曦笑着摇摇头,并不想多说,“不过我想,既然九哥想做酒的生意,不妨派人去沿海口岸问问,说不定能找到跟洋人通商的路子。” 允禟低头沉思起来,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着,显然是把若曦的话听进了心里。他经营的铺子向来以新奇取胜,若是能引进洋酒,不仅能填补市场空白,还能借着 “洋人” 的噱头吸引顾客,说不定真行。 “若曦这个主意好!” 半晌,允禟猛地一拍桌子,兴奋地说,“若是我这酒铺定能火起来,若曦,九哥定要给你分红!” “我也就是随口一提吗。不过我觉得,除了洋酒,还可以引进一些洋人的小玩意儿,比如小闹钟、玻璃镜子之类的,放在酒铺里售卖,说不定也能吸引客人。” “没错!” 允禟连连点头,“能进我那铺子的都是有脸面的人,最喜欢这些新鲜玩意儿,肯定错不了!” 允禵看着若曦侃侃而谈的样子,眼底满是宠溺。 “若曦这主意确实不错,既新颖又实用。九弟若是真能做成这笔生意,倒是开辟了一条新的财路。” “借八哥吉言!” 允禟心情大好,连喝了两杯酒,之前的烦躁一扫而空。 十爷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一句嘴,提议把洋人的火枪也买回来玩玩。 月亮渐渐升到中天,众人喝得尽兴,聊得投机,直到子时过半,才陆续起身告辞。 第285章 和离 次日朝会散去,官员们三三两两走出宫,允禩却没有随众人离开,而是转身对候在一旁的小夏子道:“本王有要事求见皇上。” 不多时,便出来回话:“皇上请您到御书房见驾。” 允禩整理了一下朝服,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御书房。穿过层层回廊,殿内的檀香气息越来越浓。 御书房内,胤禛正批阅奏折,见允禩进来,头也未抬,只淡淡道:“坐吧。何事非要在散朝后单独来说?” “回皇上,臣弟今日前来,是想求皇上恩准一事 —— 臣弟想与马尔泰侧福晋和离。” 胤禛批阅奏折的笔一顿,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允禩,声音带着几分冷意:“和离?皇阿玛当年亲自为你赐婚,你如今说和离就和离,是把赐婚当儿戏吗?” 允禩垂眸,却依旧保持着平静:“臣弟不敢。只是臣弟与马尔泰氏成婚多年,一直感情不睦,如今她身子日渐衰弱,太医说需得静养,臣弟想着,与其让她在府中苦熬,不如放她自由,回西北休养,也算是全了这份夫妻情分。” “夫妻情分?” 胤禛冷笑一声,将手中的朱笔掷在御案上,“当年你求着皇阿玛赐婚时,怎么不说感情不睦?如今侧福晋身子不好了,你倒想起要放她自由了?” 站起身,走到允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是想借着和离,向马尔泰将军示好?亦或是,你想另寻助力?” 一连串的质问,像重锤般砸在允禩心上。抬起头,迎上胤禛的目光,语气坦诚了几分:“若兰身子不好是真,臣弟与她感情不睦也是真。至于马尔泰将军,他如今镇守西北,手握兵权,臣弟若与若兰和离,确实能减少几分猜忌。” “减少猜忌?你倒会为自己打算。可你有没有想过,此事传出去,会如何议论?” 允禩沉默片刻,缓缓道:“臣弟送若兰回西北,并对外宣称是若兰身子不适,回故里休养。再者,如今马尔泰将军在西北战功赫赫,臣弟与若兰和离,能让马尔泰将军安心。” 胤禛的脚步停住,回头看向允禩。他不得不承认,允禩的话戳中了他的顾虑。马尔泰将军手握西北兵权,允禵虽与自己是兄弟,却也因兵权之事让他心存忌惮。若能通过和离安抚马尔泰将军,同时缓和与允禩、允禵的关系,倒也不是一件坏事。 他看着胤禛放软的神态,继续开口眼神里带着几分恳求:“皇上,若兰身子已是油尽灯枯,若再困在京城,恐怕撑不了多久。臣弟也不愿见她落得如此下场。还望皇上念在兄弟情分,念在马尔泰将军为朝廷效力的份上,成全此事。” 胤禛看着允禩,想起当年九子夺嫡时的针锋相对,允禩此举,看似是为了若兰,实则也是一种妥协,他主动放弃与马尔泰家的联姻,等于断了自己的一条臂膀,这对胤禛而言,无疑是有利的。 良久,胤禛终于开口:“既如此,朕便准了。” 允禩心中一松,连忙起身叩首:“谢皇上恩准!” 走出御书房,允禩心中的复杂情绪。和离之事虽成,却也意味着他与若兰的缘分彻底终结,看着远处湛蓝的天空,他又想起明慧的话,放手,或许才是对所有人都好的结局。 回到廉亲王府,允禩径直走向若兰的院落。静云轩内,若兰正坐在窗边百~万\小!说,见他进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允禩在她对面坐下,语气平静:“皇上已经准了我们和离,旨意这几日便会下来,你便可回西北了。” 若兰手中的书猛地掉在地上,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真的?” 允禩点头,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光芒,心中忽然有了一丝释然:“是。回西北后,好好养身子。” “谢谢你,爷。” 这声 “谢谢”,没有丝毫虚伪,只有发自内心的感激。允禩看着她,忽然觉得,或许这次的决定,真的是对的。 第286 章 海外通商 “十四弟,你走快点!” 允禟拉着允禵的衣袖。 允禵被他拽得踉跄了几步,无奈地笑道:“九哥,你急什么?这生意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做成的,总得慢慢来。” “慢?再慢下去,说不定就被别人抢了先机!” 允禟眼睛一亮,“这京城的达官贵人哪个不喜欢新鲜玩意儿?要是咱们能先把洋酒、洋钟弄进来,定能赚得盆满钵满!” 说话间,两人已到了恂亲王府门口。刚进内院,就见若曦正带着弘春放风筝,彩色的风筝在湛蓝的天空中飘着。 若曦见是他们,笑着让丫鬟接过风筝,迎了上去:“九哥来了?刚沏好的雨前龙井。” 三人走进正厅,允禟喝了一口茶,就迫不及待地开口:“你说的那些洋人除了洋酒、洋钟,还卖些什么别的东西吗?” 若曦放下茶杯,耐心地答道:“还有五颜六色的玻璃器皿,透光性比咱们的琉璃好得多;还有能织出花纹的织布机,效率比人工要高,但是没有咱们的精致,还有一些新奇的药材和种子,据说能在不同的土地上种植。” 允禟听得眼睛越来越亮,身体不自觉地前倾:“总不能只让他们赚钱,咱们也得有能跟他们交换的货物才行。” “自然是咱们大清的东西好。” 若曦笑着说,“像丝绸、茶叶、瓷器,这些在海外都很受欢迎。一件上好的丝绸,在海外能卖很高的价钱,还有咱们的青花瓷,洋人更是视若珍宝,愿意花大价钱购买。” 允禵在一旁补充道:“之前接待那个洋人,也说他们有商人每次来,都会载满咱们的丝绸和茶叶回去,一来一回,利润丰厚得很。” 允禟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地说:“这么说,这生意真的能做! “自然行了。” 若曦点头,语气肯定,“如今朝廷对海外通商虽有管制,但也并非完全禁止。” 她顿了顿,又提醒道:“不过九哥得注意,一定要谨慎。最好先派几个精明能干的人去广州摸清情况,了解洋人的习性和通商的规矩,别被人骗了。另外,货物的运输和储存也得提前安排好,尤其是茶叶和丝绸,怕潮怕虫,得找靠谱的商队负责。” 允禟听得连连点头,认真地把若曦的话记在心里:“说得有道理,我马上就派人去广州,先打探清楚情况。” 说完风风火火的带着小厮走了。 “有你在身边,总能给我们带来惊喜。” 若曦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我只是把听来的事情说出来而已,希望这海外通商的生意,能给咱们大清带来不一样的变化。” 年世兰传话要若曦无事进宫说说话,午后若曦便带着琉璃进了宫。 “怎么今个咱们华妃娘娘想起召我进宫了?” 若曦笑着走进正殿。 年世兰正斜倚在铺着软垫的榻上,见她进来,连忙抬手让她坐:“得了几批蜀锦,苏州绣娘刚赶制出来几身衣裳,你眼光好,特意叫你过来瞧瞧,挑几匹没裁剪的带回府去。” 若曦刚在一旁坐下,就见曹贵人端着甜羹从内殿走出,青瓷碗里盛着琥珀色的冰糖炖雪梨,热气袅袅。曹贵人见了若曦,脚步微微一顿,随即露出温婉的笑容,屈膝行礼:“恂亲王福晋吉祥。” 若曦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抬手道:“贵人不必多礼。” 她的目光在曹贵人脸上停留片刻,见她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便挪开了眼。 年世兰没理会曹贵人,让宫女将锦缎铺在桌上,语气带着几分得意:“姐姐瞧瞧这料子,都是上等的蜀锦,可还能入眼。” 若曦凑上前细看,只见锦缎上色彩饱满,确实是难得的佳品。指尖轻轻拂过面料,触感柔滑细腻,指着其中一匹绯红色的笑着赞道:“这颜色倒是鲜艳,绣工也精湛,最适合你这样明艳的性子,穿在身上定能压过宫中所有妃嫔。” “姐姐穿也好看。” 年世兰拉过她的手,指着一匹绣着海棠色锦缎,“你看这匹,颜色柔和,定能衬得你气色更好。” 曹贵人在一旁也跟着附和,目光落在一匹绣着陌生花卉的蓝色锦缎上,语气带着几分好奇:“娘娘,您看这花真是别致啊,花瓣呈喇叭状,颜色还带着渐变,只是不知道这是什么花?来来来,你们都来瞧瞧,可有认识的?” 宫女凑上前细看,却纷纷摇头表示不知。这时,曹贵人身边的贴身宫女上前一步,屈膝回话:“回娘娘,这是奴婢家乡的花,名叫夕颜,清晨开花,到了晚上就会凋谢。” “夕颜?” 年世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猛地一拍桌案,青瓷碗里的甜羹都溅出了几滴,“放肆!什么花都敢给本宫送过来?织造局的人是活腻了吗?” 她素来骄纵,最忌讳不吉利的事物,“朝开夕落” 的夕颜花,在她看来就是寓意不祥,宫女们吓得连忙跪地,曹贵人也变了脸色,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呵斥宫女乱说。 若曦见状,连忙按住年世兰的手,语气平和地劝道:“娘娘别动怒,这花其实还有个名字,叫牵牛花。你看它颜色艳丽,花型别致,想来是绣局的人觉得好看,并非有意冒犯。” 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牵牛花虽朝开夕落,却也坚韧,无论贫瘠之地都能生长,倒也有几分可爱之处。” 年世兰的怒气稍缓,却依旧脸色阴沉。曹贵人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娘娘息怒,福晋说得对,想来绣局也是无心之失。再说这好花配好人,您这般尊贵的身份,也能被您衬得寓意吉祥。” 话锋一转,看似无意地提起:“说起来这蜀锦,臣妾前些日子听说,莞贵人得了一双蜀锦做的玉鞋,鞋面绣着金线,鞋底都是和田玉,听说走起来步步生香精致得很。” 年世兰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冷意,随即又换上笑容,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哦?既然莞贵人喜欢蜀锦,那本宫就成人之美,把这也赏给她凑一身吧。” 若曦听着她的话,心里暗暗叹气 ,这小心思一看便知,面上不动声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扫过曹贵人,见她还站在一旁,便笑着对年世兰说:“这些日子也忙着,咱们许久没好好说话了。” 她这话看似随意,年世兰见若曦看着曹贵人,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你先下去吧。” 曹贵人屈膝行礼,带着宫女匆匆离去,走出殿门时,回头看了一眼若曦。 待曹贵人走后,年世兰才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姐姐,可不是我故意为难她,我瞧着,她似乎要站到皇后那边去了。” 若曦放下茶杯,轻声问道:“怎么讲?” 年世兰皱着眉头,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皇后近来对莞贵人格外抬举,上次莞贵人身边的安答应,她父亲因贪墨被下狱,听说是莞贵人带着那安答应求了皇后,才得以赦免。这些日子,皇后还时常提醒皇上去碎玉轩看望莞贵人。” 若曦沉默片刻,缓缓道:“莞贵人如今圣眷正浓,她父亲在皇上面前颇得脸面,皇后想要拉拢她也属正常。毕竟在这后宫之中,多一个盟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看着年世兰松动的面容,又劝道:“皇后虽有意拉拢,但莞贵人也不是个痴傻之人,慢慢看着吧,要真的不喜欢面上过得去就好,别做得太过分。只是有一句话,我必须提醒你 ,莞贵人如今怀着身孕,这是皇上和太后都看重的孩子,你可千万收了脾气别在这时候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年世兰听着她的话,渐渐冷静下来。她知道若曦是真心为自己好,也明白怀孕的甄嬛动不得。叹了口气,握住若曦的手,语气带着几分依赖:“知道了,我的好姐姐。” 若曦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年世兰让宫女重新换了热茶,又与若曦聊起了家常。 第287章 惬意的日子 悠悠闲闲的过了几日,清晨允禵练完剑,见若曦还在熟睡,便俯身在她耳边低语:“醒醒,带你和弘春去京郊骑马。” 若曦迷迷糊糊睁开眼,映得他眼底满是笑意,揉了揉眼睛,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今个不忙?” “皇上和皇后不是要祭天祈福吗,难得今天不上朝,公务明个在处置。” 允禵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得意。 若曦这才笑着坐起身,琉璃连忙进来伺候梳洗。不多时,弘春就穿着一身小骑射服跑了进来,手里还攥着心爱的小弓箭,蹦蹦跳跳地说:“阿玛,额娘,什么时候出发呀?” “别急,等吃过早饭就走,今个让你骑个够。” 弘春听得眼睛发亮,乖乖坐在桌边吃饭,连平时不爱吃的青菜都吃了满满一碗。饭后,三人带着几个侍卫,骑着马出了城。 京郊田埂上的油菜花金灿灿的,远处的山坡上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微风拂过,带着泥土的清香。 若曦穿着一身湖蓝色骑装,显得格外清爽。侧头看向身边的人,阳光洒在他脸上,勾勒出硬朗的轮廓,让人心生欢喜。 若曦深吸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惬意,“还是郊外的空气好。” 允禵目光扫过不远处骑着小马的弘春,“你看这小子,玩得多开心。” 弘春骑着一匹白色小马,在侍卫的看护下慢慢跑着,小脸上满是兴奋,时不时还回头朝他们挥手。 跑了一会儿,三人下马,巧慧提前铺好毡毯,摆上带来的点心和茶水。弘春趴在草地上,追着蝴蝶跑,笑声清脆得像银铃。 若曦靠在允禵肩上,看着儿子欢快的身影,满是安宁。 “等过些日子,咱们一起去青海草原,八哥和离的旨意也下来了,小嫂子哦不姐姐也可以回西北了。” “嗯,明个我还准备去看看姐姐呢。” 两人正说着话,就见远处来了几人,为首的正是允祥和绿芜,他们身边还跟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正是承欢。 “十四弟,若曦!” 允祥看到他们,笑着策马过来,“远远看着就像你们,果然是!” 弘春也跑了过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十三伯,绿芜婶婶。” 承欢怯生生地行了个礼,大眼睛看着弘春,显然是想跟他一起玩。 “既然这么巧,不如去我别院坐坐?” 允祥提议道。 众人欣然应允,一起往别院骑马而去。允祥的别院不大,却布置得雅致,院子里种着各种花开得正盛。 弘春和承欢去后院玩,院子里只剩下他们四人。 绿芜给若曦倒了杯茶,若曦看着清雅的布置开口道:“我瞧着这别院清净,真好。” 绿芜笑了笑,眼中带着几分满足:“这里清净,爷会经常来看我,有承欢陪着我,比在府里自在多了。”顿了顿,又道:“我也不用和府里的福晋们打交道,省了不少烦心事,安稳自在的日子才最难得。” “说得对,快乐是自己的。” 若曦点头,“眼不见为净,反而能过得舒心。” “以前总怕别人说闲话,现在想通了,日子是过给自己的。” 另一边,允禵和允祥坐在廊下喝酒。 “好久没和十三哥一起喝酒了。” 允禵端起酒杯,与允祥碰了一下,一饮而尽,“想来以前在阿哥所,咱们总偷酒喝呢。” 允祥放下酒杯,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你如今可是大忙人,掌着兵权,整日和八哥、九哥在一起,哪有时间想起你十三哥呢?” “十三哥。” 允祥笑了笑,语气变得严肃了些,“上次你带若曦去西北,皇上还特意叮嘱内务府给你准备了最好的马。还有八哥和离的事。。。皇兄总归是顾念咱们兄弟们的。” 允禵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沉默片刻,缓缓道:“我不与他争,我只想保下咱们兄弟的一世喜乐。” “我明白。” 允祥叹了口气,“八哥虽然有才华,但心思太多,皇上不得不防。你不一样,你是他的亲弟弟。” 允禵沉默着点了点头,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我只求能守护好妻儿,守护好大清。” “来,再喝一杯,咱们兄弟俩好久没这么好好聊聊了。” 弘春和承欢就手牵着手跑了回来,弘春手里拿着一朵刚摘的花,递给若曦:“额娘,你看这花好看吗?承欢妹妹说这叫二月兰。” 承欢也拿着一朵小花,递给绿芜:“额娘,这花送给你。” 允禵和允祥看着孩子们欢快的身影,眼中满是满足。 绿芜端着一碟刚做好的点心出来,轻轻放在若曦面前,笑着说:“尝尝这个,是我照着新学的方子做的,甜而不腻。” 若曦刚凑近鼻尖闻了闻那浓郁的甜香,胃里突然一阵翻涌,连忙放下点心,捂住嘴,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怎么了?是不是太甜了,腻着你了?” 若曦接过水杯,漱了漱口,才勉强压下那阵恶心感,摇了摇头:“不是,许是方才风大,吹着了。” 绿芜看着她的神色,忽然眼睛一亮,语气带着几分试探:“莫不是…… 有喜了?” “有喜?” 若曦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不会吧,我……”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声音低了下去,“好像这个月的月事没来,不过我素来不准。” 话音刚落,就见允禵快步走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若曦身边,一把扶住她的胳膊,语气满是紧张:“若曦,你哪里不舒服?怎么不早跟我说?” 允祥跟在后面走进来,看着允禵紧张的模样,忍不住打趣道:“十四弟,你这模样可真是少见。听说敌军兵临城下,你都面不改色,如今慌成这样,看来能让咱们大将军王紧张的,也只有若曦了。” 允禵此刻哪里还有心思跟他玩笑,只紧紧盯着若曦:“你再仔细想想,除了月事没来、恶心,还有没有其他症状?” “我来给你把把脉可好?” 若曦伸出手腕,绿芜指尖轻轻搭在若曦的脉搏上,闭上眼睛,神色渐渐变得认真。 允禵紧张地站在一旁,承欢拉着弘春的手,小声问:“额娘在做什么呀?是不是婶婶生病了?” 弘春摇了摇头,小声说:“阿玛好像很紧张。” 片刻后,绿芜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这脉象滑而有力,正是喜脉!” “真的?” 若曦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讶,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涌上心头。 允禵更是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一把将若曦紧紧抱在怀里。 “十四弟,你轻点儿。” 允祥笑着提醒道。 弘春兴奋地跑过来,拉着若曦的手,仰着小脸问:“额娘,我要有弟弟或妹妹了?” “是啊。” 若曦摸了摸他的头,温柔地说,“以后你就是哥哥了。” 弘春重重地点头,小脸上满是期待,“我会带他骑马,教他射箭,还会给他讲故事!” 看着孩子们天真的模样,若曦心里满是幸福。 第288章 偶遇允礼 次日一早,清晨的阳光洒在廊下的花瓣上,竹息手里捧着个描金漆盒,见了迎上来的若曦,连忙屈膝行礼:“给福晋请安。” “嬷嬷快起来,怎么今日有空过来?” 若曦笑着扶起她,目光落在漆盒上,“这是……” “回福晋,太后听报喜的说您有了身孕,高兴的不得了呢,娘娘说昨儿夜里梦见弘春小主子了,念叨着好些日子没见,想让福晋带小主子进宫陪陪她。” 太后素来疼爱弘春,怕是又想这孩子了。回头看向正追着蝴蝶跑的弘春,笑着喊道:“弘春,快过来,咱们进宫。” 弘春小跑到若曦身边,仰着小脸兴奋地说:“好呀好呀!我还要给皇玛嬷说我新学的骑射呢!” 若曦捏了捏他的脸颊,转头对竹息说,“劳烦嬷嬷稍等片刻。” 不多时,若曦便带着穿戴整齐的弘春上了马车。 竹息先一步通报,太后见了弘春,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哀家的乖孙孙,可算把你盼来了!” 弘春挣脱若曦的手,小跑着扑进太后怀里,奶声奶气地喊:“皇玛嬷!” “玛嬷给你留了好东西。”太后抱着弘春转头询问若曦:“如此粗心大意呢,这有喜了都不知道。” “让皇额娘担心了,儿臣月事是向来不准的,也没在意。” “好生养着,缺什么让允禵去给你寻。” 若曦看着祖孙俩亲昵的样子,嘴角泛起笑意。弘春坐在太后身边,一边吃着芙蓉糕,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在京郊骑马的趣事,逗得太后哈哈大笑。 “你阿玛也是,怎么能带你骑那么快的马?万一摔着了可怎么办?” 太后嘴上嗔怪,眼里却满是宠溺,还不忘给弘春递过一杯牛乳,“慢点吃,别噎着。” “阿玛说我是男子汉,不怕摔!” 弘春挺起小胸脯,模样可爱极了。 不知不觉就到了午膳时间,宫女们摆上了精致的菜肴,满满一桌子,十分丰盛。 “快尝尝这个排骨,是御膳房特意给你做的。” 太后给弘春夹了一块排骨,又给若曦夹了一筷子鲈鱼,“你也多吃点,看你这阵子好像瘦了些,可是有什么反应?” “谢皇额娘,这孩子倒是乖的很。” 若曦笑着接过。 祖孙三人吃得热闹,用完膳听见殿外传来太监的通报:“果郡王到 ——” 允礼进了内殿,见若曦也在微微一愣,连忙行礼:“儿臣给皇额娘请安,给十四嫂请安。” “快起来,坐吧。” 太后笑着招手,“今日怎么有空进宫?” “回皇额娘,儿臣想着好些日子没给您请安了,便进来看看。” 弘春看着允礼喊了一声:“十七叔。” “真乖。” 太后看着允礼:“哀家倒想你额娘了。舒太妃在凌云峰清修,近来可好?” 提到舒太妃,允礼的眼神柔和了几分,语气也变得恭敬起来:“回皇额娘,额娘一切都好。她在凌云峰上种了些花草,平日里看百~万\小!说,抄抄经,日子过得倒也清净。” “清净是清净,可终究是孤单了些。” 太后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惋惜,“好好的宫里不住,非得去那偏远的凌云峰清修……” 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只道,“你有空就多去看看她。” “儿臣知道。” 允礼点头,“额娘还说,前些日子您还派人给她送了好些东西,让儿臣代她多谢皇额娘关照。” “说这些客套话做什么。” 太后笑了笑,“你额娘在宫里的时候,我们就要好。” 闲聊了几句,允礼便退了出去,若曦看着退出去的允礼,心里却有些感慨。舒太妃当年主动提出去凌云峰清修,说起来也是为了允礼吧。 伺候太后午睡后,若曦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寿康宫。 刚走到宫道拐角,就见几个宫女太监正凑在一处低声议论,神色慌张,若曦脚步一顿,这宫里向来无风不起浪,这般窃窃私语,定是出了什么事。 “你去打听下,出了什么事。” 巧慧绕到那几个宫人身边,不过片刻,就脸色煞白地跑了回来,声音都带着颤音:“福晋,不好了!是莞贵人…… 莞贵人出事了!” 若曦按住她的手,“出了什么事?” “听…… 听他们说,华妃娘娘罚莞贵人在翊坤宫跪了半个时辰,结果…… 结果莞贵人动了胎气,小产了!幸好莞贵人身边有个叫浣碧的机灵,找了果郡王,果郡王才把莞贵人救下来,现在人还在碎玉轩躺着,太医都去了好几个!” “罚跪?小产?” 若曦只觉得脑子 “嗡” 的一声,之前劝年世兰的话还历历在目,怎么才过了几日,就出了这么大的事? 太后对这个孩子很是期盼,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后宫的争斗,终究还是没能绕过这个怀着孩子的女人。 “去翊坤宫。” “福晋,这事跟咱们没关系,咱们还是赶紧回府吧!” 巧慧死死拉住若曦的衣袖,“华妃娘娘这次闯了大祸,皇上若是怪罪下来,谁都保不住她,何必去趟这浑水呢?” “世兰叫了我这么些年的姐姐,我了解世兰的性子,骄纵是真,但若非被逼急了,绝不会做出这般糊涂事。” “可是福晋……” 巧慧还想再劝,却被若曦打断。 巧慧见她态度坚决,陪着若曦朝着翊坤宫的方向走去。 第289 章 海关衙门 若曦穿过翊坤宫的宫门,年世兰独自站在庭院中央,一身石榴红的旗装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往日里总是微微扬起的下巴此刻耷拉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地上落红,连若曦走近的脚步声都未曾察觉。 直到若曦轻唤一声 “世兰”,年世兰才猛地回头。看清来人是若曦的瞬间,她紧绷的肩膀骤然垮塌,先前强撑的倔强碎得一干二净。 抬手挥退周遭伺候的宫女太监,二人进了内殿,年世兰一把抱住若曦:“姐姐…… 我真的没想害她…… 我就是气不过,想教训她一下,怎么会这样……” 若曦轻轻拍着她颤抖的背,指尖能触到她脊背的僵硬,显然是害怕到了极致。“我知道。” 若曦柔声安抚,亲手给她倒了杯温茶,“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年世兰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皇后随皇上出宫,皇上走的时候交代宫里的事暂由我打理,按规矩,嫔妃们每日都来翊坤宫请安,可莞贵人连着三天都称病不来,昨日丽嫔当着众人就说,莞贵人是仗着有孕摆架子,当时就压着气没发作。”顿了顿,想起今日的场景,情绪又激动起来:“谁知今天她还是没来!我实在气不过,就叫人去碎玉轩硬把她请了过来。她来的时候,脸色淡淡的,仗着有孕草草行礼,敷衍了事,丽嫔她们在一旁看着,又跟着添油加醋,说‘华妃娘娘若是不拿出点规矩来,往后怕是没人把您放在眼里了’,我一时没忍住,就罚了她在宫门外跪半个时辰,诵读女戒。” “我罚她之前,特意叫太医来问过!太医说她胎象稳固,跪一时半刻不会有大碍,我才罚她的。怎么就…… 怎么就小产了呢?”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又哽咽起来。 若曦皱起眉头,追问:“丽嫔添油加醋?除了她,还有谁在旁边说闲话?” “就是丽嫔那个蠢货!” 年世兰提起丽嫔,语气里满是不屑,却又带着几分后怕,“我当时被怒火冲昏了头,就听了她的话。” “那曹贵人呢?” 若曦想起之前曹贵人在年世兰面前提及甄嬛,心中疑窦丛生。 年世兰愣了一下,仔细回想片刻,才摇摇头:“曹贵人这几日倒没怎么提莞贵人,就是前阵子总念叨,说皇上近来很少去其他宫苑,一进后宫就往碎玉轩和存菊堂跑,还说莞贵人和沈贵人走得近,沈贵人家里是书香门第,怕是想借着沈贵人的势力拉拢。” 叹了口气,眼神黯淡下来:“我也是听了她的话,心里才多了几分猜忌。想着莞贵人刚进宫就得了圣宠,如今又怀了龙裔,若是跟沈贵人联手,攀附上皇后,往后这后宫还有我的立足之地吗?才一时糊涂。。。” “如今说这些已经没用了。” 若曦打断她,语气严肃起来,“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补救。莞贵人小产的事,肯定已经报给皇上了,皇上怕是很快就会回宫追究。” 年世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抓着若曦的手:“那我该怎么办?皇上会不会怪罪我?会不会以后都不理我了。” “你现在立刻去寿康宫,把太医带上。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清楚,态度一定要诚恳,多认错,别辩解。”顿了顿,继续说道:“然后去养心殿外候着。皇上回宫,你主动请罪,就说你不该怨罚跪有孕的嫔妃,导致龙裔受损,甘愿受任何责罚。” 年世兰听得连连点头,眼神里渐渐有了几分底气:“太后会帮我?” “太后毕竟是这后宫的主子,主动把错处挑明总没错。” 若曦安慰道,“你主动请罪,就是给皇上一个台阶下,他不会做得太绝。” “姐姐。” 年世兰看着若曦,眼中满是感激,“这个时候她们都避着我,若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说这些干什么。” 若曦拍了拍她的手,又叮嘱道,“去见太后和皇上的时候,一定要控制好情绪,别再哭哭啼啼,也别再冲动。” 年世兰重重地点头,转身快步走进内殿,换了素净的旗装,叫人去传太医往寿康宫而去。 若曦叹了口气,扶着巧慧的手往宫门外走,允禵在宫门外来回踱步许久,迟迟不见若曦。 终于,远远望见若曦的身影从宫门内走出,允禵连忙快步上前:“怎么耽误这么久?” “还不是管人家华妃娘娘的闲事,自己身子都不顾!”巧慧小声的嘀咕着。 若曦见状轻轻拍了一下巧慧的肩膀:“知道你心疼我,回府我定听你的,可好?” 允禵扶着若曦上了马车,若曦缓缓说道,“刚出寿康宫就听闻莞贵人小产了,我便去了翊坤宫,一来二去,就耽搁到现在。” “莞贵人?翊坤宫?” “世兰罚莞贵人在翊坤宫门外跪了半个时辰,动了胎气,孩子没了。” “这华妃怎么敢在这个时候对有孕的嫔妃动手?” 年世兰虽骄纵,却也不至于如此糊涂,明知甄嬛怀着龙裔,还敢贸然罚跪,这无疑是在触皇上的逆鳞。 “世兰也是被怒火冲昏了头。皇后去行宫祈福,嫔妃们本该每日去翊坤宫请安,可莞贵人连着三天称病不去,世兰本就有气。丽嫔在一旁添油加醋,世兰一时没忍住,就罚了莞贵人跪。” 允禵冷笑一声,“又是这些搬弄是非的嫔妃在背后挑事。后宫之中,最不缺的就是这种见不得别人好的人,我这皇兄的后宫,也真是够热闹的。” “还有一事,我听说莞贵人是被十七弟送回去的。” 允禵的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里带着几分警惕,“后妃的寝宫,外男本就不该随意进入,传出去像什么样子?这小十七,怎么会跟莞贵人扯上关系?” 若曦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应该只是路过碰巧吧,许是一时忘了避嫌。” “这个小十七啊!” “你抽空见到十七弟,可要提点一下,别惹了祸”若曦悠悠开口,转而叹息:“世兰这次她怕是要吃苦了。” “你放心,有年羹尧在,华妃不会有事的。年羹尧如今是皇上倚重制衡我的,就算再生气,也不会为了一个未出世的孩子如何,毕竟年家和甄家可是不同!” 允禵比谁都清楚皇权与兵权之间的制衡关系,胤禛绝不会轻易动他的妹妹,最多就是罚华妃禁足,或者降位份,做做样子给众人看,绝不会真的伤了她。” “但愿如此。” 允禵将若曦揽在怀中,轻轻的开口:“好了,你也是有身子的人,别再想宫里的事了。” 马车继续前行,窗外的景色渐渐从繁华的宫城,变成了热闹的市井。街道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小贩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满满的烟火气。 若曦和允禵回府,走到正厅门口,就见允禟正背着手在厅内踱步,一身宝蓝色常服,面色格外急切。见若曦进来,他连忙迎上前:“你们可算回来了!” “九哥怎么来了?” “我派去广州的人传回消息,说港口的贸易多受掣肘,地方官要么借机刁难,要么索要高额赋税,我琢磨着,不如咱们上个折子,设立一个海关衙门,专门管理海外通商事宜,十四弟你看怎么样?” 若曦眼前一亮,设立海关衙门,不仅能解决通商受阻的问题,还能将海外贸易纳入朝廷管控,既有利于增加国库收入,也能促进中外交流,实在是一举多得。 “九哥这个主意好!”若曦开口又补充道:“鼓励商贸,让大清的子民打破对海外的偏见,增长见识,也能增加咱们的收入,岂不是美事?” 允禵连忙附和:“前些年洋人使者,金发碧眼,咱们百姓见了都吓得躲着走,还说是什么‘怪人’,连靠近都不敢。其实那些洋人也跟咱们一样,有自己的语言、文化和生活习惯,只是咱们从未接触过,才会觉得新奇甚至害怕。若是能多开展海外贸易,让百姓们多接触洋人,多了解海外的情况,这种偏见自然会慢慢消除。” 允禟听得连连点头,眼中满是兴奋:“我这就回去让人拟定章程,尽快把折子递上去,到时候定能赚得盆满钵满!” 待允禟走后,允禵才看向若曦:“若曦,此法真的可行吗?设立海关衙门、开展海外贸易,都是前所未有的事。” “眼下虽然困难,但并非不可行。皇上登基不久,正想做出一番政绩,增加国库收入。设立海关衙门,开展海外贸易,既能增加税收,又能彰显皇上的远见卓识,他会同意的。”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了些:“更重要的是,眼下你们兄弟几个虽然表面上被重用,但皇上的心思到底难测。九哥素来喜欢折腾,对皇上的态度也是一直玩世不恭,久而久之难免会引起皇上的打压。若是让他专注于海外贸易,不再天天想着跟皇上对着干,也能多留一条后路。” 允禵恍然大悟,他之前只想着开展海外贸易能增加收入,却没想到若曦还有这层考虑。看着若曦:“还是你想得长远,八哥在京城坐镇,能稳住朝堂上的局面,我和十哥在兵部发力,掌兵权,九哥本就爱银子,发展海外贸易,掌控经济命脉。这样一来,就算将来皇上有什么想法,也不敢轻易动咱们。” 若曦点头,“不过咱们也不能操之过急,要循序渐进。 “好,就按你说的办。有你在身边帮我出谋划策,我心里踏实多了。” 若曦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咱们是夫妻,本就该同心协力。” 第290 章 请旨看望年妃 若曦穿着一身宽松的常服,靠在铺着软垫的贵妃榻上,手里捏着一本翻了一半的话本,弘春正跟着侍卫在练骑射,笑声清脆,让她心里也跟着痒痒的。 “巧慧,你看外面天气多好啊。” 若曦放下话本,朝着门口喊了一声。不多时,巧慧就端着一碗燕窝粥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福晋,您又想出去了?” “可不是嘛。” 若曦拉着巧慧的手,故意皱着眉头,装出可怜兮兮的样子,“我在屋里待了快半个月了,骨头都快散了。就出去走走,在府里的花园转一圈,保证不跑不跳,好不好?” 巧慧放下燕窝粥,无奈地摇了摇头:“福晋,不是奴婢不让您出去,是爷特意吩咐过,说您不能劳累,必须在府里静养。爷说了,要是奴婢没看好您,可要罚奴婢的。” “你家爷就是小题大做!” 若曦语气带着几分撒娇,“我身体好得很,当年怀弘春的时候,我还骑马呢,不也好好的?” “爷把您当宝贝疙瘩,福晋,您就别为难奴婢了,等过了三个月,胎像稳了好不好。” 若曦也不好再为难她,只好叹了口气,拿起勺子小口喝着燕窝粥。 自从知道她怀孕后,巧慧就寸步不离地跟着,衣食住行都打理得妥妥帖帖,拿着允禵的命令天天看着自己。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若曦每天都在 “装可怜求出门” 和 “被巧慧拒绝” 的循环中度过。每次允禵回来,巧慧都会把若曦的 “小动作” 告诉允禵,引得允禵哈哈大笑,还故意调侃她。 这天傍晚,允禵处理完军务回到府里,刚走进内室,就见若曦正靠在窗边发呆,手里拿着一把团扇,轻轻扇着。 “在想什么呢?” 允禵走上前,从身后轻轻抱住她,语气满是宠溺。 “没什么,就是好无聊。” “你呀,不让你出去就怕你掺和进去宫里的事。” 允禵捏了捏她的脸颊。“府里这么大还不够你折腾?” “府里的景都看够了。” “那我明日带你出去走走可好?” 若曦亮晶晶的大眼睛看着允禵,高兴的笑了:“我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樱桃肉,快洗手吃饭吧。” 若曦小口吃着,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允禵,语气带着几分好奇:“世兰…… 怎么样了?” 允禵夹菜的手顿了顿,看了她一眼,无奈地说:“不是让你别操心宫里的事吗?安心养胎才是最重要的。” “我这不是好奇嘛。” 若曦放下筷子,拉着他的手,故意晃了晃,语气带着几分撒娇,“我的爷,你就告诉我嘛。我保证,就听听,不瞎琢磨。” 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带着几分期待和撒娇的模样,允禵实在不忍心拒绝。叹了口气,只好说道:“华妃已经被降为年妃,皇兄虽然没有严惩她,但也一直冷着她,听说皇额娘说莞贵人自从小产后,就一直郁郁寡欢,很少出门。” “降为年妃了?” 若曦皱了皱眉。 “虽然被降了位份,皇兄也不会真的对她怎么样。” 若曦点了点头,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又想起什么,问道:“世兰和莞贵人失宠,那宫里就没什么别的新鲜事了?” “新鲜事倒是有一件。” 允禵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听说最近有个安贵人很得宠,皇兄几乎夜夜都召她,夜夜高歌,引得宫里不少人都在说闲话。” “安贵人?” 若曦愣了一下,才想起是甄嬛身边的安陵容,“没想到她竟然能得宠。” “后宫之事,本就变幻莫测。” 允禵夹了一块肉,慢慢吃着,“有人失宠,就有人得宠,你呀,就别管这些了。” 两人边吃边聊,气氛温馨而甜蜜。 吃过晚饭,允禵陪着若曦在屋里散步。允禵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生怕她有什么闪失。 “你说,会是男孩还是女孩呢?” “男孩女孩都好。” 允禵笑着说,“若是男孩,就教他骑马射箭,若是女孩,就把她宠成最幸福的小格格,让她一辈子无忧无虑。” “就你会说。” 若曦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带着笑意。 允禵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 不知不觉秋天到了,经过三个月的静养,胎像终于稳定,太后传话说想弘春了,若曦也终于能摆脱 “禁足”。 “福晋,爷让奴婢给您选的这支赤金镶珍珠的簪子,您看戴着好不好?” 巧慧拿着一支精致的簪子走过来,眼神里满是欢喜。 若曦接过簪子,放在发髻上比了比,笑着说:“好看,就戴这支吧。” 转头看向窗外,见允禵正牵着弘春的手走进来。 “额娘,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呀?” “马上就走。” 若曦摸了摸他的头,又看向允禵,“都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允禵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扶着若曦起身,语气带着几分宠溺,“慢点,别着急。” 坐上马车,若曦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连京城的街道都觉得新鲜了不少。弘春坐在对面,跟允禵说着自己最近练骑射的进步,允禵连连称赞,若曦打趣说背书难,学骑射倒是手到擒来。 不多时,马车就到了宫门口。禵扶着若曦下车,三人沿着宫道往寿康宫走去,沿途的宫女太监见了他们,都纷纷屈膝行礼。 走进暖阁,太后正坐在铺着软垫的宝座上,见他们进来,连忙招手,若曦走上前,正要行礼,被太后连忙拦住:“快别多礼,怀着身孕,可不能累着。” 弘春扑进太后怀里,甜甜地喊了一声 “皇玛嬷”,逗得太后哈哈大笑。若曦坐在一旁,跟太后告状说允禵不让自己出去。 太后说数落允禵,精心是对的,但是不能不让若曦走动啊。话未说完,殿外传来太监的通报:“皇上驾到 ——” 若曦和允禵对视一眼,两人起身行礼,被胤禛抬手拦住:“免了,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 “给皇额娘请安。” 胤禛走到太后身边坐下,目光落在若曦身上:“恂亲王福晋近来可好?胎象都稳定了?” “回皇上,一切都好,胎象也已经稳定了,有劳皇上挂心。” 若曦微微躬身,语气平静,没有多余的情绪。 胤禛看着她疏离的模样,心里微微有些失落,却也知道是自己造成了如今的局面。他尴尬地笑了笑,转而看向允禵,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允禵,朕正想跟你商讨一下边疆城防事宜,你随朕去御书房。” “是。” 允禵点头,转身看向若曦,“一会咱们一起回府。” 犹豫了片刻,若曦还是开口道:“皇上,想求您旨意去翊坤宫看望一下年妃娘娘。” 胤禛沉默片刻,看着若曦点了点头:“自然可以。朕此前就说过,恂亲王福晋可自由出入宫廷,你想去看她,便去吧。” “谢皇上!” 第291章 帮太后当说客 “若曦啊。” 太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如今合宫上下都躲着年妃,你倒好,还主动去看她,就不怕被人说闲话?不怕皇上心里有想法?” “皇额娘,年妃的脾性是骄纵了些,但她的心却不是真的坏,她罚莞贵人,也是被怒火冲昏了头,如今被降了位份,心里本就不好受,儿臣去看她,不过是想陪她说说话。” 太后静静听着,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又带着几分了然:“你倒是通透,难怪圣祖爷那么疼你。说起来,那日年妃来寿康宫请罪,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得明明白白,态度也谦卑,哀家还纳闷,她素来傲气,怎么突然懂了分寸,想来,是你给她出的主意吧?” 若曦闻言,脸上泛起一丝笑意,带着几分不好意思:“什么都瞒不过皇额娘,那日莞贵人出事,年妃娘娘在翊坤宫慌了神的样子,儿臣才出了主意让年妃娘娘主动去您和皇上面前请罪。” “你啊。” 太后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语气里却满是疼惜,“不过也多亏了你,不然以年妃那性子,指不定还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 提到莞贵人,太后的语气沉了沉,眼神里多了几分惋惜:“说起来,莞贵人也可怜。身孕就这么没了,换谁都受不了。那日年妃请罪时,哀家也问过太医,太医说年妃让她跪了半个时辰确实没什么大碍,但这事啊说复杂也复杂,毕竟孩子是掉在年妃的宫里,年妃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皇上罚了她降位,也算是给莞贵人一个交代,这事本该就这么过了。” 若曦默默点头,宫廷之中,很多事从来不是 “非黑即白”,尤其是涉及龙裔与妃嫔争斗,更多的是权衡与妥协。 “只是莞贵人自从小产后,就一直闷在碎玉轩不出门,皇上去看她都避而不见,是个性子烈的。” 太后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皇上也是个好面子的,几次碰壁后,便也不再去了。近来倒是日日宠着那个会唱歌的安贵人,夜夜让她在宫里高歌,弄得合宫上下都议论纷纷,说皇上寻欢作乐。” 若曦心里一动,隐约明白太后想说什么,安陵容得宠速度之快,确实有些反常。 “皇额娘,您的意思是……” 若曦试探着问道。 “若曦,哀家知道你与莞贵人在宫外有些私交,你得空去碎玉轩看看她,也劝劝她。” “皇额娘放心。” 离开寿康宫,若曦便往碎玉轩去。院子里静得出奇,往日里打理得精致的海棠树,如今枝叶有些杂乱,地上还落着几片枯黄的花瓣。 “恂亲王福晋,您来了。” 浣碧从廊下迎出来,见了若曦,连忙屈膝行礼,“小主她…… 还在里屋躺着,奴婢去通报一声?” 若曦跟着浣碧往里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让人心头发沉。 甄嬛躺在床上,背对着门口,身上盖着素色的锦被,乌黑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显得格外单薄。若曦放轻脚步走到床边,看着她消瘦的背影,心里满是怜惜,不过短短数月,那个曾经眉眼带笑、灵动鲜活的莞贵人,竟变得如此憔悴。 “嬛妹妹。” 若曦轻声唤道,声音放得极柔。 甄嬛的身体微微一颤:“福晋来了,快坐。”甄嬛作势要起身,被若曦拦下了。 “听皇额娘念叨你,总把自己关在屋里,身子会熬坏的。”提到太后,甄嬛的眼神动了动,却依旧沉默着。 “妹妹,我知道你恨年妃娘娘,换作是谁,都无法原谅。可我还是想跟你说句心里话,我与年妃自闺中相识,她是骄纵了些,说话做事也莽撞,让人觉得跋扈,但她我认识的年世兰,从来不会暗地里算计他人,更不会真心要害你和孩子。” 甄嬛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我的孩子…… 我的孩子就是因为她罚跪才没的!”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积压许久的痛苦仿佛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若曦看着她激动的模样,心里满是心疼,却依旧坚持道,“那日在翊坤宫年妃哭着跟我说,罚跪前她特意问过太医,太医说你胎像稳固,她才敢罚你。她也是被怒火冲昏了头,加上有人在一旁挑唆,才做了糊涂事,妹妹,这样脆弱的年世兰,我真的从来没见过。” 甄嬛怔怔地看着若曦,眼中是几分茫然与痛苦。沉默了许久,才轻声说:“福晋,我与你也是一见便交心,自从小产后,宫里的人要么躲着我,只有你真心来看我。你说的话,我信…… 可是这孩子…… 这孩子是我盼了那么久才来的,就这么没了,我怎么能不恨?” 说到最后,她的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锦被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若曦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我都知道。” 若曦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失去孩子的痛苦,不是几句安慰就能化解的。我今个也不是为了年妃娘娘来做说客,你还年轻,又深得皇上宠爱,只要好好养着身子,迟早还会有孩子的。你总不能毁了自己往后的日子,让那些盼着你不好的人得意,让关心你的人担心啊。”顿了顿,又道:“今个我来,也是受了皇额娘的托付。她老人家说,后宫不宁,她的心也不安。” 她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后宫之中有人盼着她一直消沉下去,只是失去孩子的痛苦让她无暇顾及这些。 “妹妹,听我一句劝,别再跟自己较劲了。” 若曦继续说道,“明日起,打开帘子,走出去,让阳光照进来,一切都会好的。” 甄嬛静静地听着,眼中的茫然渐渐褪去,多了几分清明,心里的坚冰渐渐开始融化。 良久,甄嬛终于开口,声音虽然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力气,“这些日子,我总沉浸在自己的痛苦里,您说得对,我不能再这么消沉下去了。” “这就对了。你能想通,比什么都好。” 第292章 驳回折子 初秋的午后阳光正好,廉亲王府的正厅里却有一股凝重的气息。允禟拿着被驳回的奏折,重重地拍在桌上,语气里满是不甘:“八哥、十四弟,他就这么轻飘飘一句‘时机未到’给驳回了?” 坐在一旁的十爷粗声粗气地嚷嚷:“这怎么就不行了?章程写得清清楚楚,设立海关既能规范通商,又能增加国库收入,凭什么驳回?难不成是故意针对咱们兄弟?” 允禩端着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深邃难辨。沉默片刻,抬头看向允禵。 允禵迎上允禩的目光,明白了他的意思,微微点头,放下茶杯,语气沉稳开口:“九哥,未必是针对咱们。这样,我现在进宫去见皇上。” “十四弟,你……” 允禟看着他,却也带着几分担忧,“皇上如今对咱们兄弟多有猜忌,你去说,会不会……” “放心吧,九哥。我自有分寸。” 说完,他起身整理了一下朝服,对允禩和允禟抱了抱拳:“八哥、九哥,有消息会尽快派人回来告知。” 十爷还想说些什么,被八爷用眼神制止。看着允禵匆匆离去的背影,允禩轻轻叹了口气:“有些话十四弟去说,比咱们有分量。” 允禵骑马一路疾驰,不多时就到了宫门口。侍卫见是他,连忙放行,径直走向养心殿,刚到门口,就被苏培盛拦住:“十四爷,您得稍等片刻。” 允禵点头,秋日的阳光透过廊柱,他却没心思欣赏,脑海里不断盘算着。 约莫过了一刻钟,苏培盛才出来通报:“十四爷,皇上请您进去。” 允禵迈步走进养心殿,胤禛手里拿着一份奏折,见他进来,头也未抬,只淡淡道:“坐吧。是为了你九哥那份设立海关衙门的折子来的?” “正是。臣弟听说皇上驳回了九哥的折子,心里有些疑惑,想跟皇上说说臣弟的看法。” 胤禛放下奏折,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他:“哦?你有什么看法?说说看。” “臣弟认为,九哥拟定的章程,确实有可行之处。” 允禵缓缓说道,“如今广州、厦门等港口的通商越来越频繁,洋商往来不断,却没有专门的衙门管理,导致地方官趁机刁难、私吞赋税的情况时有发生。设立海关衙门,既能规范通商流程,防止官员贪腐,又能增加国库收入,还能让大清的丝绸、茶叶、瓷器更好地销往海外,让洋人的货物有序进入大清,对双方都有好处。” 胤禛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平淡:“这些道理,朕都懂。但设立海关衙门,涉及到权力的划分、地方官员的调整,并非小事,还得从长计议。” 允禵知道,胤禛这话不过是托词。他心里清楚,胤禛真正顾虑的,是他们兄弟几人, 允禟素来擅长经营,若是让他掌控了海外通商的命脉,无疑会增加他们兄弟的势力,让胤禛更加忌惮。 想到这里,允禵索性开门见山,语气带着几分坦诚:“皇上,臣弟知道您的顾虑。您无非是忌惮臣弟和八哥、九哥、十哥,担心我们兄弟势力过大,对您的皇权造成威胁。” 胤禛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显然没想到允禵会如此直接。他没有否认,只是静静地看着允禵,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若是皇上同意设立海关衙门,让九哥负责此事,臣弟认为是对您有益处的。” 允禵继续说道,“九哥本就爱钱,在经营生意颇有心得,但对朝中的事却无什么兴致,让他去广州打理海关事务,发挥他的长处,为大清开拓新的商路,而对皇兄来说少了一个让您费心的人,岂不是两全其美?”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九哥虽然爱钱,却也分得清轻重,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若是真能把海关事务打理好,为国库增加收入,对皇上、对大清都是好事。若是他做得不好,皇上再治他的罪,也名正言顺,不正好顺了您的心意。” 胤禛沉默了,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着,显然是在认真考虑允禵的话。他不得不承认,允禵的提议确实有道理,若是让他去广州负责海关,调离京城,利用他的经商才能为朝廷做事,还能堵住众人的嘴,让别人说不出他打压兄弟的闲话。 良久,胤禛终于开口,语气缓和了几分:“你倒是会为你九哥谋划。只是海关事务繁杂,涉及到洋商和地方官员,并非易事。你不怕你那九哥出岔子朕真的治罪?” “臣弟相信九哥。” 胤禛看着允禵,眼神里满是探究,权衡再三,终于松口:“也罢,朕准了。海关衙门可以设立,老九负责筹备事宜。但你告诉允禟,若是他敢利用海关职权中饱私囊,或是勾结洋商、地方官员,朕绝不会轻饶他!” “臣弟定会转告九哥!” 胤禛挥了挥手,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淡漠,“你让允禟尽快拟定筹备方案,报给朕过目。另外,海关的官员任免、赋税制度,都要严格按照朝廷的规定来,不得擅自做主。” “臣弟遵旨!” 第293章 未来储君是弘历? 紫禁城,皇后举办秋日赏花宴,胤禛难得的出席陪着,丝竹之声与欢声笑语交织在一起,十分热闹,若曦坐在允禵身边,若曦扫了一圈宴席上的妃嫔,始终没看到年世兰。 “怎么了?” 允禵察觉到她的失神,轻声问道,顺手给她夹了一块桂花糕。 若曦摇了摇头:“我没事,就是…… 没看到年妃。” “许是身子不适吧。” 若曦皱起眉头,对允禵说:“我去翊坤宫看看她。” “我陪你去?” 允禵说着就要起身,却被若曦按住。 “不用。” 若曦笑着说,“我带着巧慧,很快就回来。” 不等允禵再说什么,若曦就带着巧慧快步离开宴席,朝着翊坤宫的方向走去。 与前殿的热闹不同,这里安静得像一座冷宫。 外殿没有守着的太监,内殿里也没几个伺候的宫人,年世兰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裙,与往日里明艳张扬的华妃判若两人,只是望着窗外的月色发呆,眼神空洞。 “恂亲王福晋吉祥。”颂芝见若曦前来急忙行礼。 “世兰。” 若曦轻声唤道。 年世兰回头,见是若曦,眼中闪过一丝委屈,随即又恢复了落寞:“姐姐怎么来了?” “我见你没去赏花宴,担心你,就过来看看。” 若曦走到她身边坐下,看着她苍白的面容和朴素的衣着,心里满是怜惜,忍不住叹了口气,“你这是何必呢?就算皇上不来,你也不该这样作践自己自己。” “作践自己?” 年世兰自嘲地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悲凉,“我如今这样,皇上不来,宫里的人也都着看我笑话,这翊坤宫,比冷宫还要冷。我穿得再华丽,戴再多的首饰,又给谁看呢?” 年世兰眼神黯淡下来,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姐姐,你说皇上还会再理我吗?他是不是已经忘了我了?” 看着她患得患失的模样,若曦心里又气又急。她知道年世兰深爱皇上,却没想到这份爱会让她变得如此卑微,如此失去自我,与自己前世有什么区别呢,不过都是被迷了心智! 若曦深吸一口气,语气严肃起来:“世兰,一个女人能做的事多了去了,何必在情爱中不可自拔?你爱皇上,这没错,但你不能把自己的全部都寄托在他身上,他是九五至尊,后宫佳丽三千,你是身份贵重的年家女,是年妃!你该活的张扬漂亮” 年世兰愣住了,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被若曦打断。 “初见你,你是那么张扬耀眼,敢爱敢恨,有自己的脾气和骄傲!可你看看现在的自己,悲春伤秋,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这还是当年那个让皇上眼前一亮的年世兰吗?” 若曦的声音带着几分激动,“你爱皇上,就得让皇上知道你的好,让他看到你的价值,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让他觉得你离不开他!” 年世兰的眼圈红了,却没有掉眼泪,只是怔怔地看着若曦,似乎在认真思考她的话。 “姐姐,可是皇上不来,皇上怨我,我还能做什么?” 若曦放缓了语气,指着她手里的书,“那就读书!你可以读史书,读诗词,做自己喜欢的事,甚至可以像以前那样,打理你宫里的花草,让自己忙起来,让自己变得充实,让皇上看到那个曾经鲜活张扬的年世兰。” "姐姐怎样才能活出曾经的年世兰?” “不管皇上来看你,还是不来看你,你都能开开心心地过好每一天。当你不再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皇上身上,不再依赖他的宠爱时,你才是真正活出了自己!到那个时候,皇上反而会被你吸引。” “活出自己……” 年世兰喃喃自语,眼神渐渐有了光彩。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朴素的衣裙,又看了看手里从未翻开过的书,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些日子,确实活得太窝囊了。 “姐姐,我是不是很傻?” “不是傻,是太执着于情爱了。” 若曦笑着摇了摇头,“不过现在醒悟还不晚。你还年轻,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从明天开始,把那些素色衣裙收起来,穿上你喜欢的华丽旗装,戴上漂亮的首饰,把翊坤宫打理得像以前一样漂亮。你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年世兰依旧是那个耀眼的年世兰!” 年世兰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虽然面色苍白,却依旧难掩清丽的容颜。她伸手拿起一支许久未戴的赤金镶红宝石簪子,插在发髻上。 “姐姐,谢谢你。” 年世兰转过身,看着若曦,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若不是你今天来,我恐怕还会一直沉沦下去,姐姐放心,我不会再自怨自艾了!” “这才对嘛!这才是我认识的年世兰。 马车驶回十四王府,已是深夜。允禵扶着若曦下车,忍不住皱起眉头:“今天折腾了这么久,累坏了吧?” 若曦点点头,任由他扶着往里走。刚进内室,巧慧就端来安神汤,轻声道:“福晋,您喝完再歇息,能助眠。” 若曦接过汤碗,小口喝着,余光瞥见允禵正站在窗边,放下碗,轻声问道:“怎么了?有心事?” 允禵转过身,走到她身边,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却难掩关切:“你这怀着身孕,能不能别总操心别人的事?今个我本就不想让你去的,你非得坚持我的面子。” 若曦知道他是为自己好,心里暖暖的,却也忍不住叹了口气:“我现在看着皇上的后宫,看着你们兄弟几个的结局,跟前世和现代历史里完全不同,心里总是慌慌的。” 允禵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指的是那些 “预知” 的事。 “说实话,允禵,我怕。皇上心思太缜密,又重权术,如今他虽然没有对你们几个兄弟下手,可我总担心,等他大权在握,再也没有顾忌的时候,会…… 会像前世那样,对你们...。” 她不敢说下去,可话里的意思,允禵却听得明明白白。 “不会的!有我在,我绝不会让你担心事情重演。我会握紧了兵权,不让他有任何机会,会护着你和弘春。 “你就不好奇,谁会是未来的皇帝吗?” 允禵瞳孔微微一缩,惊讶地看着她:“这个你也知道?” 若曦缓缓吐出两个字:“弘历。” “弘历?” 允禵皱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你说的是那个养在圆明园的四阿哥?可皇上向来不待见他,他生母只是个粗使宫女,怎么可能是未来的皇帝?” 在允禵的印象里,弘历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皇上更看重的是弘时,时常被带在身边教导,怎么看都比弘历更有机会继承大统。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若曦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困惑,“按照我记忆里的历史,弘历应该是钮祜禄氏的儿子,钮祜禄氏应该被册封为熹贵妃,可如今这后宫里,根本没有钮祜禄氏,更没有什么熹贵妃,弘历的额娘也只是个汉人。” “那小子自出生就被扔在圆明园,如今身边连个像样的师傅都没有,没人教养,怎么可能成为未来的皇帝?” “我也说不清楚。” 顿了顿,看着允禵道:“咱们不妨再看看,若是有机会,我倒是觉得你可以试试扶持他。虽然目前不受重视,但未必日后没有反转。” 允禵从未想过要扶持哪个皇子,可若曦的话,却让他心里一动, 若是真如若曦所说,弘历是未来的皇帝,那现在扶持他,确实是一步好棋,也为弘春留下大好前途。 “可是扶持皇子,风险太大了。” 允禵犹豫道。 “我知道,所以才让你暗中在看看。” 允禵点了点头:“好,我会留意。” 夜色渐深,内室里的烛火渐渐暗了下来。允禵扶着若曦躺下,为她盖好被子,坐在床边,轻轻抚摸着她的小腹,眼神里满是温柔。 若曦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满是幸福。 第294章 青山 朝堂上,气氛凝重,胤禛手里捏着一份奏折,脸色阴沉得吓人,目光扫过阶下的文武百官,最终落在了允禩身上,语气冰冷:“吏部贪污一案,牵扯甚广,经查证,竟有官员供出,此事与你廉亲王有关。允禩,你怎么说?” 阶下的允禩身着深蓝色朝服,神色平静,闻言缓缓出列,躬身行礼:“回皇上,臣弟身为总理大臣,掌管吏部事宜,却从未插手贪污之事。此案定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还请皇上明察。” 胤禛冷笑一声,将奏折扔在案上,“证据确凿,你让朕如何?御史台上的折子弹劾马齐与你勾结,你来说说,是否与奏折上所言一致?” “回皇上,臣奉旨彻查吏部贪污案,确实有涉案官员指认,曾向马奇行贿,且也查到了部分赃款。” 张廷玉话音刚落,朝堂上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众人都知道,马齐是八王爷的人,如今显然是受了皇上的授意,借机打压允禩。 允禩的脸色微微发白,却依旧保持着镇定:“皇上,马奇从未与臣弟说过收受过任何贿赂,还请皇上派专人重新彻查,还臣弟清白!” “皇上!” 允禵猛地出列,躬身行礼,“此事尚有疑点,并未指向八哥,而查案结果未必公允。廉亲王素来清正廉洁,还请皇上重新彻查此案!” “允禵,此事与你无关,朕自有决断!” “怎么会与臣弟无关?” 允禵抬起头,目光直视胤禛,语气坚定,“皇上若是仅凭马齐与廉亲王交好,就定廉亲王的罪,恐难服众!” “放肆!” 胤禛怒喝一声,“朕是君,岂容你质疑?” “皇上虽为君,却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 允禵毫不退让,语气带着几分强硬,“臣弟们忠心耿耿为大清效力!如今皇上借吏部贪污案打压亲王,让臣弟们如何不寒心!”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传遍整个朝堂:“皇上!您曾在先皇灵位前立誓善待兄弟,若是皇上执意要,臣弟就算拼了性命,也绝不会让步!” 允禵的话掷地有声,朝堂上瞬间鸦雀无声。文武百官都惊呆了,谁也没想到,允禵竟敢在朝堂上公然与皇上抗衡,甚至以先帝爷相胁。 胤禛坐在御座上,手指紧紧攥着御案的扶手。 权衡再三,胤禛强压下心中的怒火,语气缓和了几分:“允禵,朕知道你护着你八哥,可此案并非朕有意打压。朕派专人重新彻查此案,若是查明允禩确实与此案无关,朕自会还他清白。” “臣弟相信皇上定会查明真相。”允禵邪魅一笑。 朝会就此草草结束,文武百官散去,都还在议论着刚才朝堂上的激烈对峙,允禵刚到宫门口,就见太后身边的太监迎了上来,躬身道:“十四爷,太后娘娘请您去寿康宫一趟。” 寿康宫内,太后正坐在暖阁的软榻上,见允禵进来,连忙招手让他走进,挥手让侍候的宫女们退下,语气带着几分担忧:“你今日在朝堂上,怎么能那样跟你四哥说话?” “皇额娘。” 允禵叹了口气,“四哥借吏部贪污案打压八哥,分明是有意削弱我们兄弟的势力。若是儿臣不站出来,八哥恐怕就真的要被牵连定罪了。” “哀家知道你护着你八哥,也知道你四哥登基后,对你们兄弟多有顾及。”太后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语气语重心长,“可你要明白,你四哥如今毕竟是大清的皇帝,今日在朝堂上公然顶撞他,若是传出去,不仅会让你四哥颜面扫地,还会让朝臣们对你产生忌惮,对你没有半点好处。” 允禵沉默了,知道太后说得有道理。 “你手中有兵权,这是你四哥忌惮你的地方,也是你能保护自己和你兄弟们的资本。” 太后继续说道,“可你也要懂得收敛,不能事事都跟你四哥对着干。你四哥刚登基不久,需要稳固皇权,你若是总跟他作对,只会让他对你更加猜忌,你和皇帝都是额娘的孩子,额娘真的不希望你们互相伤害。” 允禵抬起头,看着太后担心的样子,心软了起来,柔声道:“皇额娘,儿臣知道错了。” 恂亲王府,若曦靠在窗边的软榻上,吃着西域来的葡萄看着书,惬意的很。 “福晋,小将军回京了。” 门外传来巧慧的声音。 “成宇?快请他到正厅,我这就过去。” 不多时,若曦来到正厅,见若曦进来,连忙躬身行礼:“二姐姐。” 若曦笑着走上前,示意他坐下,又让巧慧奉上热茶,“你姐夫说你最快也得四五日能进京呢,阿玛可好?” 成宇接过茶杯,双手捧着暖了暖手,笑着说:“一切都好,大姐姐回了西北,身子一切都好,这是大姐让我给您的信。” 说着,他从随身的包袱里取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放着叠得整齐的书信,还有一个精致的木盒。“这是大姐给您写的信,里面还有她亲手给您绣的一方手帕。” 若曦接过书信,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封,展开信纸,若兰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妹妹亲启: 展信安好。自回西北,时常念及妹妹与弘春,不知你们在京城过得可好。西北虽寒,却也清静,我每日陪着阿玛读书、散步,日子过得安稳。阿玛的身子比往日好了许多,前日还跟着府里的侍卫去城外猎了只鹿,精神头足得很,妹妹不必挂念。 听闻你如今怀着身孕,定要好好保重身子,莫要再像从前那般操劳。 京城不比西北,凡事要多留心,照顾好自己。 天冷了,妹妹要记得添衣,切勿着凉。盼你们一切安好,盼弘春健康成长。 姐姐 若兰 字” 若曦看着信,眼眶渐渐湿润。信里的每一句话,都透着若兰的温柔,让她心里暖暖的。轻轻抚摸着信纸上的字迹,仿佛能看到若兰在灯下写信的模样。 “二姐姐,不必伤感,如今大姐姐日子过得逍遥自在呢。”成宇神色变得有些神秘,看了看四周,见厅里只有若曦和巧慧,便压低声音对若曦说:“姐姐还记青山哥吗?” “青山?” 若曦心里猛地一震,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他不是战死沙场了。” 成宇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更低:“青山哥当年其实没死!阿玛偷偷把他救了下来,送到蒙古藏了起来,这几年一直在蒙古生活,还改了个名字叫仁青。” “什么?” 若曦大惊失色,手里的茶杯都差点掉在地上,“青山没死?这…… 这怎么可能?” “当年的消息是阿玛故意放出去的,我也刚知道。” 成宇连忙扶住若曦,示意她坐下,“阿玛为了让姐姐能安心呆在京城,也为了保住他的性命,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若曦坐在椅子上,心里久久不能平静。想起她终日郁郁寡欢、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的样子,想起她每次提到青山时眼中的悲伤,原来,这一切的悲伤,都是建立在一个 谎言之上。 “那…… 那姐姐知道这件事吗?” 若曦定了定神,急切地问道。 成宇点了点头。 “那姐姐的态度呢?她…… 她接受青山了吗?” 若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既期待又紧张 ,她知道若兰心里一直爱着青山,如今她真的能放下过去,与他再续前缘吗? 成宇笑着说:“一开始大姐确实有些犹豫,毕竟这么多年经历了这么多事,心里难免有些顾虑。可青山哥一直不死心,自姐姐回了西北青山哥一直如以前待大姐,大姐看在眼里,阿玛如今也默认了二人,两人已经定了心意,准备等过阵子风声小些,就悄悄成亲,以后就在西北过安稳日子。”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若曦激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想起若兰前世的结局,如今终于能与心爱的人相守,这对她来说,是最好的。 第295章 铺路 中秋佳节,庭院里早已挂满了红灯笼,廊下的桂树开得正盛,甜香满溢。若曦坐在梳妆台前,巧慧为她梳理着长发,铜镜里映出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爷回来了!” 院外传来丫鬟的通报,若曦抬头望去,见允禵走进来,神色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难掩英气。 “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若曦笑着起身,刚要迈步,就被允禵快步上前扶住。 “担心你,就提前回来了。” 允禵握住她的手,语气带着几分嗔怪,“晚上的宫宴,你就别去了。怀着身孕,宫里人多眼杂,万一累着或磕着,我怎么放心?” “皇后特意让人送了请帖来,还特意传话说许久没见我进宫了,若是不去,岂不是拂了皇后的面子?”顿了顿,又凑近允禵,语气带着几分撒娇:“再说,今晚亲王福晋们都会去,你身边若是没人陪着,多没面子呀。放心吧,我会注意,只看看热闹,好不好?” 允禵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的担忧渐渐被软化。他知道若曦素来不会让自己吃亏,便叹了口气:“好吧,不过你得答应我,要是觉得累了,咱们马上回府,不必管谁的面子。” 傍晚时分,两人带着弘春坐上马车,朝着皇宫的方向驶去。弘春趴在车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时不时跟若曦分享看到的灯笼与烟花,车厢里满是欢声笑语。 不多时,马车就到了宫门口。太和殿沿途的宫灯璀璨,映得朱红的宫墙格外明艳,空气中弥漫着桂花与月饼的香甜气息。 竹息迎了出来,笑着说:“福晋、十四爷、太后娘娘在里面等着呢。” 走进殿内,文武百官与亲王福晋们都已入座,皇后正坐在太后身边,与几位嫔妃说笑。见若曦等人进来,皇后笑着招手:“弟妹来了,皇额娘一直念叨你呢。” 若曦笑着走上前,给太后和皇后行了礼,才在允禵身边坐下。弘春则跑到太后身边,甜甜地喊了声 “皇玛嬷”,逗得太后哈哈大笑。 宴席很快开始,宫女们端着精致的菜肴与美酒穿梭其间,丝竹之声响起,歌舞升平,一派热闹景象。胤禛坐在主位上,偶尔与身边的大臣们交谈几句,目光时不时扫过殿内。 酒过三巡,胤禛看向弘春,笑着说:“弘春这孩子,如今也到了开蒙的年纪了吧?朕看他聪明伶俐,不如让他进宫来读书,跟皇子们一起学习,也能多些伴儿。” 允禵心里一紧,连忙起身道:“回皇上,弘春年纪还小,性子又活泼,怕是坐不住,进宫读书怕是会扰了其他皇子,还是等再大些再说吧。” 让弘春进宫读书,不过是想将弘春放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 胤禛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也不算小了,有先生管教,有皇子们作伴,正好能让他多与哥哥们好生学着点。” “皇上,弘春与皇子们一同读书,怕是不合规矩。” 两人一来二去,气氛渐渐有些紧张。太后见状,连忙打圆场:“皇上,允禵说得也有道理,弘春确实还小。不过让他进宫读书也是个好主意,不如这样,先让弘春在宫里跟着先生学,下了学就回府,若是晚了,就在哀家的侧殿住下,若曦你看如何?” “谢皇额娘体谅,儿臣无异议。”若曦知道太后是为了允禵,只能出声答应。 胤禛见太后开口,也不再坚持,点了点头:“既然皇额娘这么说,那就按皇额娘的意思办。” 弘春虽然不太懂大人们在说什么,却还是乖巧地起身行礼:“弘春遵旨。” 宴席的气氛渐渐恢复了热闹,可若曦却注意到,皇后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年世兰身上。 皇后借着酒意,笑着对年世兰说:“年妃妹妹,听闻你近日修身养性,在翊坤宫种了些新的花草,不如明日让人请了姐妹们,也让本宫瞧瞧妹妹的眼光。” “臣妾宫里的花草都是些普通品种,怕是入不了娘娘的眼,就不拿出来献丑了。” 皇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又道:“妹妹这话说的,妹妹如今清闲,打理花草也是个不错的消遣,总比日日闷在宫里好。” 这话实则是在嘲讽年世兰失宠,只能靠打理花草打发时间。周围的嫔妃们虽不敢说什么,但眼神里满是嘲讽,年世兰强撑着,不愿示弱。 “哎呀,我看着年妃妹妹,如今也是修身养性啊。” “齐妃,你要是不会说话就闭上嘴!” “都住嘴!”胤禛出言道。 齐妃神色一变,也乖乖的闭上了嘴,年世兰看着胤禛都不曾看自己一眼,叹了口气。 若曦看在眼里,见年世兰借着出去更衣的由头出了大殿,若曦也悄悄起身,朝着年世兰的方向走去。 二人前后脚出了大殿,若曦叫住年世兰。 “姐姐。” 年世兰轻声说,语气带着几分疲惫,“如今在宫里,也只有姐姐还愿意跟我说话了。” “你这是说的哪里话?” 年世兰叹了口气:“我知道,从我失宠,皇后就一直找机会打压我。只是我如今不受皇上待见,就算被刁难,也只能忍着,你看在大殿上皇上也不再维护我。” “忍着不是办法,你若是一直这么单打独斗,迟早会被打压得毫无立足之地。” 年世兰愣了一下,看向若曦:“那姐姐的意思是……” 若曦凑近年世兰,声音压得更低,“新进的一众妃嫔,只有莞贵人和沈贵人是明白人,莞贵人的父亲又是大理寺少卿,你若是能与莞贵人和沈贵人互相扶持,也能让皇后有所顾忌,不敢再随意打压你。” 年世兰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可是…… 我之前害莞贵人小产,她怎么会愿意...?” “莞贵人是个明事理的人,我与她有些私交,你若是愿意。。。” 年世兰沉默片刻,仔细想了想若曦的话。她知道若曦说得有道理,如今在宫里,只有与他人结盟,才能对抗皇后的打压。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我听你的。” 两人又聊了会儿,见殿内的歌舞快结束了,才返回殿内。 第296章 遇到劫匪 若曦胎像稳固,便想着去祈福。出发前,允禵本想亲自陪同,却因突发要务缠身,只能反复叮嘱:“早去早回。” 若曦笑着应下:“就去城郊,我也总去,不碍事,你快去忙吧。” 带着琉璃坐着马车往,深秋的阳光温暖和煦,生机勃勃,偶尔能看到几只飞鸟掠过,心旷神怡。 “福晋,您看前面就是了。” 琉璃掀开马车窗帘,指着不远处半山腰的寺庙,红墙黛瓦,掩映在郁郁葱葱的树林间,香火缭绕,远远望去,透着几分庄严与宁静。 “等会儿上完香,咱们在寺里吃些素斋再回府。” 不多时,马车在山脚下停下,一行人沿着石阶缓缓上山。 若曦亲手点燃三炷香,虔诚地跪拜在地,默默祈祷:愿腹中孩子平安降生,愿阿玛、若兰与青山在西北安好,愿皇额娘、允禵和弘春万事顺遂,平安康健。 上完香,若曦稍作休息,方丈奉上刚沏好的茶与素点心,若曦与方丈闲聊了几句佛法与养生之道,又在寺中闲逛了片刻,见日头渐偏,便起身告辞。 若曦有些疲惫,便靠着软垫睡着了,刚走了不到一炷香,马车忽然剧烈颠簸了一下,随后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 车外传来护卫统领的声音,带着几分警惕:“福晋,前面路上有几棵大树倒了,挡住了去路!” 若曦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好端端的怎么会有大树突然倒下?她刚要开口让护卫仔细查看,就听见车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护卫的呵斥声与兵刃碰撞的清脆声响。 “有贼人!保护福晋!” 护卫统领的吼声响起,带着几分急切。 “福晋别怕,有护卫们在,定会安全!” 琉璃虽然也有些害怕,却还是强装镇定,将若曦护在身后,若曦迅速从马车角落拿出两把小巧的匕首,递给琉璃一把,这是允禵特意让她带在身边防身用的。 马车外的打斗声越来越激烈,夹杂着劫匪的嘶吼与护卫的痛呼。若曦能清晰地听到兵刃刺入肉体的声音,还有人倒下的闷响,心提到了嗓子眼,双手不自觉地摸上小腹,暗暗祈祷腹中的孩子不要受到惊吓。 忽然,“咔嚓” 一声,马车的车门被劫匪用斧头劈开,一个满脸横肉的劫匪手持大刀,恶狠狠地闯了进来,目光贪婪地落在若曦身上:“看来是个官家女眷,还是个美人!兄弟们,把她抓起来,既能要赎金,还能……” 话音未落,琉璃猛地挡在若曦面前,手中的匕首朝着劫匪刺去:“休想伤害我家主子!” 劫匪没想到一个小丫鬟竟敢反抗,一时没反应过来,手臂被匕首划了一道口子,顿时怒不可遏,举起大刀就朝着琉璃砍去:“不知死活的小贱人!” “琉璃!” 若曦惊呼出声,想要拉住琉璃,却已经来不及。 琉璃哪里是劫匪的对手?眼看大刀就要落在她身上,她却丝毫没有退缩,依旧死死地挡在若曦面前,用身体护住她。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护卫冲了过来,举刀挡住了劫匪的攻击,一脚把人踹开,大声喊道:“主子,快走!” 若曦在琉璃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从马车下来。刚站稳脚跟,就见又有几个劫匪朝着她们冲来,手中的兵刃闪着寒光。 护卫们奋力抵抗,却已是寡不敌众,还都不同程度地受了伤,根本抵挡不住越来越多的劫匪。 “抓住那个怀孕的女人!别让她跑了!” 为首的劫匪高声喊道,目光死死地盯着若曦,带着几分疯狂。 若曦只觉得双腿发软,却依然坚强。琉璃紧紧扶着她,一边往后退,一边警惕地看着逼近的劫匪,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依旧坚定:“福晋,您别害怕,奴婢就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让他们伤害您!” 一个劫匪绕到二人身后,举起棍子朝着二人狠狠砸去。琉璃为了护住若曦,来不及躲闪,硬生生受了这一击,一口鲜血从她口中喷出,身体踉跄了一下,却依旧没有倒下,反而将若曦护得更紧了:“福晋,快…… 快往那边……” 若曦看着琉璃嘴角的鲜血,看着她后背迅速渗出的血迹,眼泪瞬间掉了下来:“琉璃,你别吓我!” 劫匪见琉璃受了伤,更加肆无忌惮,再次朝着她们逼近。护卫们虽然拼尽全力,却还是挡不住劫匪的攻势,一个个倒下。眼看为首的劫匪就要抓住若曦,若曦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汗臭味与血腥味,心里绝望到了极点。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支箭准确射中眼前的人,伴随着整齐的脚步声与熟悉的呐喊声:“保护福晋!把这些混蛋给爷抓起来!” 若曦抬头,只见远处尘土飞扬,一支军队朝着这边疾驰而来,为首的正是允禵,脸上满是焦急与愤怒,眼神死死地盯着那些劫匪,仿佛要将他们生吞活剥。 劫匪们没想到会突然出现官兵,顿时慌了神,为首的劫匪还想负隅顽抗,却被允禵一枪刺穿胸膛,倒在地上没了气息。其他劫匪见首领被杀,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想要逃跑,却被士兵们团团围住,一个个被制服。 允禵勒住马,翻身下马,快步冲到若曦身边,一把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若曦,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吓死我了!我一看到侍卫发出来的暗号,我便赶了过来。” 若曦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熟悉的气息与温暖的怀抱,所有的恐惧与委屈瞬间爆发,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允禵,吓死我了…… 琉璃她…… 琉璃她受伤了……” 允禵这才注意到一旁的琉璃,脸色苍白,嘴角挂着鲜血,后背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浸透,身上还有好几处伤口,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爷…… 您来了…… 福晋…… 没事……”话没说完就倒下了。 “快送回府!” 允禵扶着若曦,仔细检查了她的身体,见她除了受到惊吓,没有明显外伤,才稍稍松了口气,却还是心疼得不行:“都怪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出来。” “我没事,琉璃……” 若曦拉着允禵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担忧,“一定要治好琉璃,她是为了保护我才受伤的。” “放心吧。” 允禵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咱们先回府,你受了惊吓,需要好好休息。” 扶着若曦坐上马车,朝着王府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车里,若曦靠在允禵肩上,渐渐平复了情绪,却还是忍不住想起刚才的惊险场面,想起琉璃奋不顾身保护自己的模样,心里满是感激。 “那些劫匪,你知道是什么来头吗?” 若曦轻声问道。 允禵眼神变得冰冷:“还不清楚,我已经让人去查了。敢动我的福晋,不管他们是什么来头,我都不会放过他们!” 马车很快驶回王府,太医已经在府门口等候。允禵抱着若曦下车,径直往内室走去,同时吩咐道:“让府医看看琉璃姑娘,一定要尽全力救治,所需药材,不惜一切代价!” “是,爷。” 管家连忙应下。 回到内室,允禵让若曦躺在床上,巧慧吓得魂都没了,一直念叨,菩萨保佑! 太医仔细把脉说肚子里的孩子无碍,只是若曦受了惊吓,养养便好,若曦靠在枕头上,看着允禵担忧的眼神,虽然惊险,但好在她和孩子都没事,允禵及时赶到,琉璃虽然受了伤,却保住了性命。 允禵坐在床边,轻轻抚摸着她的小腹,眼神里满是后怕,却也不忍心再说她。 第297章 成宇告白 若曦坐在琉璃的床边,看着她身上缠着的白色纱布,眼神里满是心疼。自从京郊遇劫,琉璃昏迷了三天,如今终于醒了过来,却依旧虚弱得连说话都费力。 巧慧端着刚熬好的药走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床头的小几上,轻声说:“福晋,您得顾及着您的身子啊。” “福晋,奴婢好多了,不怎么疼了。” 顿了顿,看着若曦担忧的眼神,心里满是愧疚,“都怪奴婢没用,没能保护好您,还让您受了惊吓。” “傻丫头,说什么呢。” 若曦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是你拼了命保护我,我才没事的。” 想起那天琉璃挡在自己身前的模样,眼泪又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琉璃,你当时…… 真的不怕吗。” “奴婢怕,怎么会不怕呢?那些劫匪拿着大刀斧头,奴婢当时吓得腿都软了。可是……” 抬起头,看着若曦,眼神里满是坚定,“当年若不是福晋救了奴婢,奴婢早就死在街头了。后来奴婢糊涂,被别人利用,可您不仅没有怪我,还待我如初,给我机会留在您身边。这份恩情,奴婢这辈子都还不清。只要能护着您,就算是死,奴婢也愿意。” 若曦心里一暖,眼眶瞬间红了。 房门 “砰” 的一声被推开。 若曦见状,皱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严肃:“这是女子闺房,怎么能随便闯进来?快出去!” 成宇却像是没听见一样,目光紧紧盯着床上的琉璃,对若曦开口道:“姐姐,今个我不管什么规矩,我一定要说!有些话,我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走到床边,看着琉璃苍白的面容和红肿的眼睛,心里满是心疼。自从听说琉璃遇劫受伤后,他就一直心神不宁,却被若曦以 “女子闺房不便探视” 为由拦在外面。 “琉璃,” 成宇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你心里还在为过去的事愧疚,可我不在乎!我不在乎你的过去,也不在乎我们的身份差异!我喜欢你的善良,喜欢你的勇敢,喜欢你对姐姐的忠心,更喜欢你这个人!”琉璃垂着头不敢直视成宇,成宇语气更加急切:“那天在京郊,我听说你为了保护姐姐,差点丢了性命,我心里有多着急,你知道吗?现在你醒了,我就不能再等了。琉璃,我喜欢你,我想娶你,我想一辈子保护你,照顾你,让你再也不受委屈,再也不用害怕。你愿意跟我吗?” 琉璃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她心里既感动又害怕,感动于成宇的真心,害怕自己真的配不上他,会耽误他的前程。 若曦心里满是欣慰,轻轻拍了拍琉璃的手,柔声说:“琉璃,跟着自己的心走就好。” 说罢带着巧慧离开把空间让给二人。 巧慧收拾着内室的床铺,见若曦出神,便走上前,轻声问道:“福晋,您在想什么呢?是不是还在琢磨的事?” 若曦回过头,轻轻叹了口气:“是啊,弘春年纪小,只觉得琉璃能做小舅妈是件开心事,可这背后的难处,他哪里懂。” 巧慧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语气带着几分担忧:“福晋,老爷那边,能同意吗?” “阿玛的脾气,你还不清楚吗?” 若曦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琉璃在他眼里是‘出身卑微’。想让他点头让琉璃做正室,是万万不可能的。” “只能往后看看了。” 若曦望着庭院里飘落的雪花,语气里又多了几分担忧:“其实我更担心的是成宇,他性子太执着。” “成宇少爷自小就有主意,也敢跟老爷抗衡。” 若曦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感受着腹中的胎动,语气渐渐柔和下来。 弘春清脆的喊声:“额娘!快过来吃豆沙包呀,再不来就被阿玛吃完啦!” 若曦被儿子的喊声逗笑,巧慧连忙上前扶住她,笑着说:“福晋先顾好您和小主子的身子才是正经事。” 走出内室,前厅里传来允禵和弘春的笑声。弘春见若曦进来,立刻举起手里的豆沙包,喊道:“额娘,你看!阿玛给你留了最大的!” “快吃吧,粥还热着,刚让厨房给你加了些桂圆,补身子。” 日子总要慢慢过,再多的难处,总能慢慢化解,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温热的粥,用心守护身边的人,就不算辜负这份美好。 第298章 胤禛的打击 吏部贪腐案的余波尚未平息,廉亲王府,允禩坐在书房中,眉头紧锁地看着案上的卷宗,对允禵开口道:“十四弟,这事你怎么看?” “马奇是贪,但是他不傻,这事疑点太多。” 允禵走到案前,拿起卷宗快速翻看,眼神锐利如刀,“这所谓的证据漏洞百出,显然是有人故意栽赃。都知道马奇是八哥的人,一旦他被定罪,接下来就该轮到其他人了。” “我也是这么想,这几日都在纷纷猜测,人心惶惶,想要找出栽赃之人,并非易事。” “能做的天衣无缝,证据还是在他府里被搜出来的,必定是马奇身边人。” 允禵语气笃定,“派人把马奇府里最信任的几人控制起来,找出来可疑的,我亲自去审,就不信撬不开他们的嘴!” “好,我这就去安排。” 不到一个时辰,马奇的三个心腹手下就被带到了廉亲王府的偏院。允禵坐在堂上,眼神冰冷地扫过三人,语气不带一丝温度:“如今有人栽赃马奇,你们若是知道什么,趁早说出来,若是敢隐瞒,后果你们清楚。” 三人面面相觑,却都低着头,不肯说话。其中一个名叫张全的管家,更是直接跪在地上,哭喊道:“十四爷,奴才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大人是被冤枉的,求您一定要还大人清白!” “爷还没说他是不是被冤枉的,你就替你主子喊上冤了?”允禵冷笑一声,让人将一堆书信扔在三人面前:“这些书信是从你们家中搜出来的,还敢说不知道?” 果然,张全看到扔在地下的书信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允禵见状,继续施压:“我知道,你们是被人威胁,才不得不栽赃马奇。现在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说出是谁指使你们的,爷不仅可以饶你们,还能保你们家人平安。若是执迷不悟,你们的家人…… 恐怕就要跟着你们一起遭殃了。” 这句话彻底击垮了张全的心理防线,泪水直流:“十四爷,奴才说!是…… 是吏部侍郎王大人指使奴才的!他说若是奴才不配合,就杀了奴才的家人,十四爷,奴才家里还有几个小娃娃啊!” 允禵心里默念吏部侍郎,邪魅一笑心中了然。 “很好。” 允禵站起身,语气缓和了几分,“放心,爷定会保你家人平安。” 次日下了朝,允禵与允禩直奔养心殿。 二人行礼后,允禵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臣弟今日是为马奇之事,臣弟已经查明真相,特来向皇上禀报。” 说着,将证词放在胤禛的面前,还呈上了威胁时留下的银子。 胤禛看着银子,又看了看二人,脸色渐渐变得阴沉。 “皇上,马奇素来清正廉洁,此次之事,显然是有人故意栽赃,想要借此打压朝中大臣。王大人身为吏部侍郎,却知法犯法,还请皇上严惩,以儆效尤。” “马奇是朝廷重臣,若是被冤枉定罪,定会让朝中大臣心寒,不利于朝政稳定。” 二人一唱一和,胤禛沉默片刻,心中权衡利弊,片刻后开口道:“既然十四弟已经查明,那便将他革职查办,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胤禛的声音刚落,允禵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胤禛,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嘲讽:“皇上,只革职查办是不是太轻了?伪造证据、栽赃重臣,背后若无人指使,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吧!臣弟倒要问问,这背后之人,究竟是想打压马奇,还是想借着马奇,敲打臣与八哥?” 胤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允禵!” 站在一旁的允禩语气却比允禵温和几分,更显沉稳:“皇上,十四弟并非有意顶撞,只是此事确实疑点重重。马奇跟随臣多年,若是就此结案,恐难服众,臣恳请皇上彻查到底,也让百官安心。” 胤禛看着眼前的兄弟二人,心里却也明白,允禵既然敢说出这番话,定是有了十足的把握。 允禵见胤禛脸色铁青,却迟迟不说话,邪魅一笑也不再紧逼。 “皇兄,大清的天下,不是您我二人争斗的战场,我们做兄弟的,本该同心协力,为百姓谋福祉,为大清固根基。若是再这样斗下去,百年之后,我们又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胤禛沉默了,他看着允禵的眼神,心里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复杂的情绪,看着自己的两个弟弟:“此事朕定会严惩,你们退下吧。” 看着退下的二人,胤禛眼神变得深邃难辨,拿起案上的奏折,上面写着关于西北军情,沉思片刻,胤禛对着殿外喊道:“传隆科多!” 苏培盛连忙躬身应下,快步走出养心殿,去传隆科多。 胤禛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不断盘算着。 几日后,恂亲王府,若曦和成宇说着话,弘春在廊下练字,管家神色匆匆地走进来:“福晋,少将军,宫里来人了,说是皇上有旨意给少将军。” 允禵刚从兵部回来便与若曦一同往前院走去,前院传旨的苏培盛见他们过来,立刻展开圣旨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马尔泰成宇,英武果敢,品行端正,隆科多之嫡女皖橙,温婉贤淑,秀外慧中。朕躬闻之,甚为嘉许,特赐婚于二人,择吉日完婚。钦此。” “什么?” 成宇瞬间脸色煞白:“皇上怎会赐婚给我和隆科多的格格?我不同意!” “成宇!不得无礼!” 允禵厉声呵斥,连忙上前拉住他。 “我不接!” 成宇挣脱允禵的手:“我心里只有琉璃,我绝不会娶隆科多的女儿!这圣旨,我不认,我要面圣!” 苏培盛脸色瞬间变得难看,看向若曦和允禵,神色恭敬的回道:“少将军,抗旨可是杀头之罪!您若是不接旨,不仅您自己要遭殃,恐怕整个马尔泰家都会受到牵连!” “苏公公,成宇只是一时激动,并非有意抗旨,您先回宫复命。” 说着,她示意管家递上厚重的赏银。 “福晋还是好生劝劝少将军,别让他做出后悔莫及的事。” 说完,便带着随从转身离去。 送走苏培盛,前院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成宇依旧站在原地,脸色铁青,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显然还在气头上。 “成宇,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若曦走到他身边,语气带着几分严肃。 “我不管!” 成宇红着眼睛,语气带着几分委屈与倔强,“我只要琉璃!我早就跟她说好了,等她伤好了,我就带她回西北,我不能娶一个我不爱的女人!” “我知道你喜欢琉璃,也知道你不想娶隆科多的女儿。” 若曦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几分,“可你要明白,皇上赐婚,并非只看你的意愿,隆科多是朝中重臣,皇上此举,是想通过联姻拉拢马尔泰家,同时也是想借此牵制隆科多,而且你想过琉璃能做主母吗?” “姐姐?” 成宇不敢置信地看着若曦,“难道出身卑微就不配做正妻吗?你和姐夫不也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吗?为何你们可以,我就不行?” 若曦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允禵走上前,拍了拍成宇的肩膀,语气沉重:“成宇,你姐姐说得对,你不能任性。我和你姐姐能一生一世一双人,是因为我有足够的能力护住她,且当年赐婚是你姐姐得先祖爷认可我才能顺利求娶,可你呢?你现在不过是少将军,没有足够的权力,你若是抗旨,不仅护不住琉璃,还会连累整个马尔泰家。你问问你自己能保住马尔泰家吗?你能保证岳父不受牵连吗?你能保证琉璃不会因为你而受到伤害吗?” 成宇沉默了,看着允禵严肃的眼神,又看了看若曦愧疚的模样,他知道,允禵说得对,姐姐能嫁给十四爷,是因为他们一个是贵女,一个是王爷,他们是门当户对!可他没有能力对抗皇权,更没有能力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就在这时,一道柔弱的声音从廊下传来:“少将军,您别再为难了。”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琉璃扶着丫鬟的手,慢慢走了过来。身上的伤口还未完全愈合,脸色依旧苍白,却眼神坚定。 “琉璃?” 成宇看到她,眼中满是心疼,连忙上前想要扶她。 琉璃却轻轻推开他的手,语气平静:“少将军,皇上的圣旨已下,您不能抗旨。您是马尔泰家的少将军,身上肩负着家族的重任,不能因为奴婢而毁了自己的前程。” “可是我不想娶别人,我只想娶你!” 成宇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我知道。” 琉璃的眼泪也掉了下来,却依旧强装镇定,“奴婢不能那么自私,少将军,您就遵旨娶隆科多大人的家格格做正妻。奴婢…… 奴婢愿意跟你走,只要能留在你身边就满足了。” “琉璃,我答应过要给你幸福,要让你做我唯一的妻子!” “只要能在你身边,我就不怕若是你抗旨,我们不仅不能在一起,还会连累所有人,那样的结果,不是奴婢想看到的。” 成宇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松开琉璃,擦干她脸上的眼泪,眼神里满是坚定:“琉璃,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若曦看着眼前的情景,心里满是心疼。 第299章 快传太医 若曦只觉得小腹一阵隐隐作痛。 “若曦!你怎么了?” 允禵察觉她的异样,心头一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 没事,就是有点晕,小腹有点疼。” “还说没事!” 允禵眉头拧成一团,语气带着几分责备,更多的却是担忧,“来人!快传太医!” 允禵小心翼翼地将若曦抱起,催促道:“快!回内室!” 弘春听闻额娘不舒服,也慌慌张张拉着允禵的衣角,带着哭腔问:“阿玛,额娘怎么了?” “弘春乖,别担心,你额娘只是有点累了,太医来了就没事了。” 允禵小心翼翼地将若曦抱到床上,盖上厚厚的锦被,让人拿来暖炉放在床边,双手紧紧握着她的手。 若曦看着他紧张的模样,强撑着挤出一丝笑容,想要安慰他,可话音刚落,小腹又是一阵绞痛,忍不住闷哼一声。 太医提着药箱匆匆赶来,连忙为若曦诊脉。手指搭在若曦的腕上,片刻后缓缓松开手,对着允禵躬身道:“王爷放心,福晋并无大碍,只是情绪起伏过大,动了胎气,好在胎象稳固,并未伤及腹中胎儿。” 允禵悬着的心瞬间落下,长长舒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急切:“那该如何?需要用些什么药?” “只需开一副安胎药,让福晋按时服用,好好静养几日,避免情绪波动,切勿劳累,便可无虞。” 太医一边说着,一边提笔写下药方,叮嘱道,“这段时间,福晋的饮食要清淡些,多吃些温补的食物,不可吃寒凉之物,也不可再受惊吓或动气。” “好,本王记下了。” 允禵接过药方,立刻让人去抓药,又吩咐巧慧福晋今日起闭门谢客,不准任何人打扰。 待太医离开,弘春扑到床边,拉着若曦的手,小声问:“额娘,你好点了吗?还疼不疼?” 若曦摸了摸他的头,温柔地说:“额娘没事了,让弘春担心了。” 弘春懂事地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 “额娘要好好休息”,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内室。 内室里只剩下允禵和若曦两人,允禵坐在床边,语气带着几分心疼与责备:“你啊!” “看到成宇和琉璃那样,心里实在难受。隆科多的女儿指婚为正妻,出身尊贵,琉璃性子软,日后难免会受委屈。” 若曦看着允禵,认真地说,“允禵,我想让管家收了琉璃做养女,我在多给她些嫁妆可好。” “养女?也好。” “若是如此她嫁去成宇府里做侧室,不会再因为她的出身而被人诟病。” “这都是小事,就按你说的办。” 允禵握住她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欣慰,“你现在要休息知道吗,不要再想任何了。” 巧慧端着刚熬好的安胎药走进来,小心翼翼地递给若曦:“福晋,趁热喝了吧。” 允禵接过药碗,用勺子舀起一点,放在嘴边吹了吹,确认温度适宜后,才喂到若曦嘴边:“小心烫。” 若曦小口喝着药,苦涩的药味在嘴里蔓延开来,可她心里却觉得暖暖的。 若曦静养了几日,胎气渐渐稳固,脸色也恢复了往日的红润, 清晨一早,若曦刚睡醒,就见允禵穿着一身常服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件厚厚的貂裘披风。 “今日天气好,我带你和弘春出去走走。” “去哪里?” 允禵笑着走上前,亲自为她披上披风,“你这段时间总在府里待着,也该出去透透气了,弘春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收拾妥当,马车早已在门口等候,车厢里铺着厚厚的锦垫,暖炉里的炭火正旺,还放着若曦爱吃的蜜饯与热茶。 马车缓缓驶离王府,朝着京郊的方向驶去。若曦靠在软垫上,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好奇地问:“允禵,咱们到底要去哪里啊?” “到了你就知道了。” 允禵神秘地笑了笑,递给她一颗蜜饯,“先吃点东西,路上还得走一阵子。”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马车渐渐驶入山林,若曦吸了吸鼻子,忽然反应过来:“咱们是要去温泉园子?” “这温泉园子刚修缮好,冬日里泡温泉能舒缓筋骨,对你和孩子都好。我特意告了假,带你和弘春过来小住一阵子,好好放松一下。” 若曦心里一暖,眼眶微微发红:“你倒是有心。” “这段时间操了太多心,也该好好歇歇了,享受几天清净日子。” 说话间,马车已经抵达温泉园子门口。园子依山而建,青瓦白墙,掩映在郁郁葱葱的树林间,门口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 “温榆园” 三个大字。 园中管事早已在门口等候,见马车停下,连忙上前躬身行礼:“爷,福晋,小主子,园子里一切都准备好了。” 允禵扶着若曦下车,弘春迫不及待地跑了进去,看着园子里的假山、池塘和盛开的腊梅,兴奋地喊道:“阿玛,额娘,这里好漂亮啊!” 园子的正厅宽敞明亮,暖炉里的炭火熊熊燃烧,驱散了冬日的寒意。巧慧将带来的衣物和物品安置好后,笑着说:“福晋,温泉池在东厢房后面的暖阁里,已经准备好了,您随时可以泡温泉。” 若曦点了点头,跟着允禵在园子里闲逛。园子里种满了腊梅,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池塘里结了一层薄冰,阳光洒在上面,泛着晶莹的光泽,远处的山林被白雪覆盖,银装素裹,宛如一幅美丽的画卷。 “这里真漂亮。” 若曦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感觉浑身舒畅,连日来的疲惫仿佛都消散了不少。 中午时分,管家准备了丰盛的午膳,一家三口围坐在餐桌旁,说说笑笑。 饭后,弘春在护卫的陪伴下,在园子里堆雪人、打雪仗,笑声传遍了整个园子。 夕阳渐渐落下,弘春玩累了,靠在若曦身边睡着了,允禵坐在一旁,看着熟睡的妻儿,眼神里满是满足。 第300章 再也不生了! 若曦在京郊温泉园子住的舒服,索性便谢绝了一切京城的往来,只在温泉园子快乐,日子便在平静与温馨中悄然流逝。 冬去春来,若曦的肚子早已高高隆起,行动也愈发不便,每日只能在庭院里缓慢散步,或是靠在软榻上百~万\小!说、听弘春背书。 允禵几乎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陪着若曦,弘春也格外懂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她的肚子,轻声问:“额娘,小宝宝今天乖不乖?有没有踢你呀?”说罢奶凶奶凶的看着若曦的若曦:“你要是不乖,欺负额娘,等你出生哥哥就天天打你屁股!” 巧慧将所需的衣物、药材提前准备妥当,随时等候若曦临盆。 若曦像往常一样在庭院里散步,刚走到海棠树下,忽然觉得小腹一阵紧缩,紧接着便是一阵细密的疼痛。 脸色微微一白,下意识地扶住身边的巧慧。 “福晋,您怎么了?” “没…… 没事,就是肚子有点疼。” 若曦咬着牙,强撑着说道。可话音刚落,又一阵更剧烈的疼痛袭来,忍不住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怕是要发动了!” 巧慧脸色大变,连忙对着不远处的侍卫喊道,“快!快去请太医和稳婆!快去告诉爷,福晋要生了!” 巧慧小心翼翼地扶着若曦,嘴里不停安慰着:“福晋您别慌,太医和稳婆很快就来了,您一定会平安生下小主子的。” 若曦靠在巧慧身上,疼得几乎说不出话来,紧紧抓住她的手。 “福晋放松些,别紧张。” 稳婆一边扶着若曦躺下,一边轻声安慰,“您跟着奴婢的节奏呼吸。” 若曦躺在产床上,腹中的疼痛却越来越剧烈,像有无数把刀子在绞着,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紧紧咬着嘴唇,嘴唇都被咬出了血,眼泪也忍不住掉了下来,当初生弘春时的痛,她竟忘了,又感受了一次,这熟悉的撕心裂肺的疼。 允禵气喘吁吁地冲进偏厅,却被巧慧派人拦在门外。 “福晋,怎么样了?” “回爷,太医为福晋诊脉,所一切无碍,现在嬷嬷在里面侍候。” 允禵在偏厅里焦躁地来回踱步,耳朵紧紧贴着产房的门,想要听到里面的动静。可产房里什么也听不到,这让他更加心慌。 不多时,太医从里走出来。 “王爷放心,福晋胎位很正,身体康健,只是生产过程可能会有些漫长,还请王爷耐心等候。” 允禵走到产房门口,对着里面喊道:“若曦,你别怕,我就在外面陪着你!” 产房里的若曦听到允禵的声音,心里稍稍安定了些,可腹中的疼痛却丝毫没有缓解。又一阵剧痛袭来,忍不住大喊出声:“允禵!我不要再生孩子了!我再也不要生了!” 允禵听到她撕心裂肺的哭喊,心都碎了,连忙对着里面喊道:“好好好!咱们不生了!生完这个,咱们再也不生了!我就在外面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偏厅里的丫鬟和清风都低着头,不敢看允禵焦急的模样,他们从未见过一向沉稳冷静的十四爷,会如此失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产房里若曦的喊声断断续续传来,狠狠砸在允禵的心上。 弘春紧紧拉着允禵的衣角,大眼睛里满是担忧,时不时朝着产房的方向望去。 就这样,折腾了足足两个时辰,就在允禵几乎要冲进产房的时候,产房里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 ——“哇 —— 哇 ——” 允禵停下脚步,浑身一僵,稳婆喜气洋洋的声音从产房里传来:“恭喜王爷!恭喜福晋!是个小格格!母女平安!” “福晋可好?”允禵反应过来,快步冲到产房门口,想要立刻冲进去看看若曦,却被稳婆拦住。 “王爷,稍等片刻,福晋吩咐收拾干净了再让您进来。”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产房的门终于打开,稳婆抱着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婴儿走出来,笑着对允禵说:“王爷您看,小主子多可爱,眉眼跟福晋长得一模一样呢。” 允禵小心翼翼地接过婴儿,动作轻柔得仿佛捧着易碎的珍宝。小家伙闭着眼睛,小脸红扑扑的,小嘴还在不停蠕动着,看起来可爱极了。他看着怀里的女儿,又想起里面虚弱的若曦,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福晋怎么样了?” “福晋已经睡着了。” 稳婆笑着说。 “好,都赏!” 允禵吩咐后将女儿交给一旁的巧慧,便轻手轻脚地走进产房。 若曦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显然是耗尽了力气,此刻正沉沉地睡着。 允禵走到床边,轻轻握住她的手,心里满是心疼。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若曦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嘴角微微动了动,却没有醒来。允禵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 第301章 安悦 岁月静好,允禵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诗经》,仔细翻阅着,时不时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又摇摇头划掉。 若曦靠在床头,怀里抱着熟睡的女儿,看着允禵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不过是取个名字,你倒是比处理军务还上心。” “这可是我的女儿,名字自然要好好斟酌。” 说着,走到床边,俯身看着女儿熟睡的小脸,小家伙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小嘴巴偶尔还会轻轻蠕动一下,可爱得让人忍不住想要亲一口。 “你看她这么乖巧,安安静静的,我想着叫‘安悦’?‘安’是平安、安稳,‘悦’是快乐、喜悦,希望她这辈子都能平安喜乐,无忧无虑。” 若曦细细品味着这两个字,轻轻点了点头:“安悦,爱新觉罗?安悦,很好听。” 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轻声呢喃:“安悦,我的小安悦。” 小安悦似乎听懂了若曦的话,嘴角微微动了动,允禵坐在床边,轻轻握住若曦的手,又摸了摸女儿的小脸:“若曦,谢谢你给我凑了个好字,看咱们儿子现在也是儿女双全了。” 接下来的日子,若曦开始了坐月子的生活。与生弘春时相比,这次心态平和了许多,每日除了休息和调养身体,就是逗弄小安悦和听弘春背书。 太后和年妃隔三差五地派人来送东西,日子一天天过去,若曦的身体渐渐恢复,安悦眼睛越来越有神,允禵简直变身女儿奴,日日围着安悦转。 小安悦满月,恂亲王府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洋洋。 若曦出了月子恢复了纤细的身材,神清气爽的穿着一身正红色绣兰草纹的旗装,怀里抱着小安悦,允禵站在一旁眼神里满是骄傲。 “若曦,恭喜恭喜啊!这小丫头生得真俊俏。” 允禩率先走上前,递上一个精致的锦盒,里面装着一对成色极佳的玉佩,“给小侄女见面礼。” “多谢八哥。” 若曦笑着道谢,让巧慧接过锦盒,又轻轻晃了晃怀里的安悦,“安悦,快谢谢八伯伯。” 小安悦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小手轻轻挥舞着。 允禟、允祥、允礼、允禧等几位王爷也陆续到王府。 允禟目光扫过允祥,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随意:“十三弟今日倒是来得早,怎的今日不用随侍皇上了?” 允祥神色淡然,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小侄女满月,做伯伯的自然要来道贺,九哥不也一样吗?” 若曦看在眼里,心里暗暗好笑。自上次海关衙门胤禛有意让允祥一起分担海务,允禟对允祥便多了几分较劲的心思,若曦连忙笑着打圆场:“桌上的点心都是我特意准备的,尝尝看我这手艺生疏了没。” 允禟见若曦开口,也不好再继续纠缠,哼了一声,在桌边坐下。允祥则对着若曦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安悦身上:“一切可好?” “一切都好,得空让绿芜来我这府里坐坐。” 弘春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一把拉住允礼和允禧,兴奋地说:“十七叔陪我玩好不好?府里的侍卫都让着我,一点都不好玩!” “我可不陪你玩,打输了你又哭鼻子了!”允禧开口道。 弘春拉着允禧的手不肯放,“你要是不陪我玩,我就去找皇玛嬷告状,说你欺负我!” 允礼站在一旁,闻言笑着摇了摇头:“你啊,就知道拿你皇玛嬷当靠山,不过日后你可不许这么欺负妹妹。” “我才不会欺负妹妹呢!” 弘春连忙说道,跑到若曦身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安悦的小手,“妹妹这么可爱,我要保护她,不让别人欺负她!” 众人见他一本正经的模样,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允禵走过来摸了摸弘春的头,笑着说:“今日是你妹妹的满月宴,不许只顾着玩,你现在是哥哥了,要好好招待客人,知道吗?” “知道啦!” 允禵端着酒杯,走到众人面前,笑着说:“今日是小女安悦的满月宴,多谢各位兄弟前来道贺,这第一杯酒我得敬我的福晋!” 说完,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恭喜十四弟!” “还是咱们十四弟长情啊。” “十四弟和弟媳这恩爱模样,真是羡煞旁人啊!” 十爷笑着摇头。 若曦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几杯酒下肚,允禟的小厮递上一个朱红漆盒,盒身雕着繁复的莲纹,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走到若曦和允禵面前,将漆盒往桌上一放:“十四弟、若曦,这是我给小侄女准备的满月礼,瞧瞧。” 说着,掀开盒盖,里面瞬间映出一片璀璨金光,一套赤金打造的长命锁与琉璃手镯,锁身上錾刻着 “平安康健” 四字,周围缀着细小的珍珠与红宝石和水晶,若曦拿起琉璃手镯,镯身边缘用极细的银线勾勒,将 “安”“悦” 二字拆成篆体的笔画,若隐若现地缠绕在镯壁上。最妙的是嵌着两颗米粒大小的珍珠,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唯有晃动时,珍珠轻轻碰撞镯壁,会发出细若的 “叮咚” 声,工艺精湛,一看便知是价值不菲。 “九哥,这礼物也太贵。。。” 允禟却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豪气:“什么贵重不贵重的,这可是我爱新觉罗家的小格格,自然要配最好的!再说,我这做九伯伯的,给侄女送点礼物,难道还能让你们嫌弃不成?” “弟弟替安悦谢谢她九伯伯了。” 允禟脸上的笑容更浓了:“这孩子合我眼缘,可爱的很呢!” 众人围着琉璃镯赞叹不已时,府外忽然传来通报声:“太后娘娘、皇上、皇后娘娘赐礼到 ——” 话音未落,只见宫廷侍卫抬着数只朱红描金的礼盒,走进庭院。若曦与允禵连忙起身,带着众人上前接礼。 太监宣读完毕礼单,若曦和允禵对视一眼,允禵上前一步。 ”请公公代为谢过皇额娘、皇上和皇后娘娘,改日本王与福晋入宫再行拜谢。” “十四爷,您客气了,小格格乖巧可爱,太后娘娘还特意吩咐老奴,让福晋好生照顾小郡主,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派人去宫里说。” 允禵递上厚重的赏银,“辛苦公公了。” 太监笑着接过赏银,又说了几句吉祥话,才带着侍卫们离去。 第302章 救了弘历 转眼间夏日就到来了,京城的暑气已浓得化不开,王府庭院里的梧桐树叶被晒得蔫蔫的,唯有廊下那几盆茉莉,顶着烈日开得繁盛,白色的花瓣缀着细密的露珠,散发出清甜的香气,为这燥热的夏日添了几分凉意。 小安悦满月后愈发灵动,每日清晨醒来,总会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对着若曦 “咿咿呀呀” 地说话,小手跟弘春小时候一样紧紧攥着若曦的手指,若曦的身子已完全恢复,每日除了照料安悦,便会照顾允禵和弘春的饮食起居,日子过得平淡温馨。 天气燥热,胤禛下旨带着一众妃嫔去圆明园避暑,宫中仪仗浩浩荡荡地驶出紫禁城,朝着圆明园而去。 圆明园的夏日,比京城凉爽些。湖边的垂柳垂下碧绿的枝条,随风轻拂湖面,激起层层涟漪,湖面上的荷花竞相绽放,粉白相间的花瓣映着碧水蓝天,美得像一幅水墨画,空气中弥漫着荷香与水汽,吸一口都觉得浑身舒畅。 年世兰带着颂芝和周宁海,沿着湖边的石子路缓缓散步。湖边的景色虽美,她却无心欣赏,心里满是失落,虽然胤禛让自己来圆明园,可已有许久未曾踏足她的寝宫了,也再无往日的温存。 “扑通 ——” 一声闷响突然从前方传来,紧接着便是孩童的呼救声:“救命!救命啊!” 年世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的湖面上,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挣扎,水花溅起老高,岸边还站着个吓得脸色惨白的小太监。 “还愣着干什么?快救人!” 年世兰上前厉声呵斥。 岸边巡查侍卫听到声音,与岸边的小太监一起跳入湖中,奋力朝着那孩子游去。好在孩子落水的地方水不深,侍卫很快便将他救上了岸。 年世兰走上前,才看清那孩子竟是四阿哥。 弘历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嘴唇冻得发紫,瑟瑟发抖地站在岸边,眼神里满是恐惧与委屈。年世兰看着他这副可怜模样,心里微微一软。 “怎么这么不小心?” 弘历抬起头,看着年世兰小声说:“谢…… 谢谢年娘娘。我……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 想远远看看皇阿玛,没注意踩空了。” 知道弘历不受宠,过得十分艰难,忍不住白了弘历一眼,语气却缓和了几分:“你皇阿玛忙着处理政务,哪有时间见你?再说,就算你见到他了,他也未必会多看你一眼。你还是乖乖别到处乱跑。” 这话虽听着刺耳,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心,弘历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年世兰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转身对侍卫说:“把四阿哥送回去,再让人去请太医,仔细检查一番。” “是,娘娘。” 侍卫连忙应下,带着弘历和小太监离开了。 此事很快便传到了胤禛的耳中,胤禛听后手中的朱笔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沉思片刻后开口吩咐:“苏培盛,传旨六宫复年妃为华妃。” 华妃复位的圣旨传到清凉殿,年世兰摩挲着细腻的绫缎,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圣旨上 “华妃” 二字像是烫进了心里,驱散了多日来积压的委屈与失落。 “臣妾…… 谢皇上恩典!” 年世兰躬身行礼,起身眼角的红意还未褪去,连嘴角都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奴才给华妃娘娘道喜了!皇上特意让奴才传个口谕,说晚膳来娘娘这儿用,还请娘娘预备上。” “劳烦公公跑一趟了。”说罢示意颂芝递上丰厚的一沓银票。 苏培盛笑着点头,语气带着几分讨好:“谢娘娘赏赐,这几日皇上因为前朝有些火气大,还请娘娘注意些。” 年世兰听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送走苏培盛,年世兰转身回到内室,心里满是欢喜。 若曦带着巧慧和安悦去了圆明园给太后请安,乳母安静地坐在一旁,时不时调整安悦的襁褓。 小家伙正睡得香甜,小眉头偶尔轻轻皱一下,模样可爱极了。 “若曦来了,快过来坐,让哀家看看安悦。” 若曦抱着安悦走到软榻前,小心翼翼地将孩子递到太后怀里。太后动作轻柔摸了摸她的小脸蛋,语气满是疼爱:“哎哟,这孩子长得可真俊,眉眼跟你生的一模一样,你们都来瞧瞧这皮肤嫩得能掐出水来,真是个招人疼的小家伙。” 安悦似乎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竟没有哭闹,伸出小手,轻轻抓住了太后的衣袖。 “皇额娘,安悦今儿得了您的夸奖,日后定能更加乖巧呢。” 殿外传来脚步声,弘春蹦蹦跳跳地跑进来:“皇玛嬷吉祥,额娘吉祥!” 太后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连忙招呼弘春过来,“今个师傅教的累不累?” “皇玛嬷您看,这是今天写的文章,师傅夸孙儿比弘时哥哥写的好呢!” 若曦忍不住笑了,摸了摸弘春的头:“我们弘春越来越有进步了。” 太后也连连称赞:“好,好,我们弘春以后定能是比你阿玛还厉害的呢。” “皇额娘,弘春在您身边,真是辛苦皇额娘了。” “辛苦什么,哀家乐意。” 太后笑着说,又低头逗弄着怀里的安悦,“有弘春在身边,哀家觉得自己都年轻了好几岁。” 殿外传来宫女的通报:“皇后娘娘驾到 ——” 若曦连忙起身,皇后穿着一身明黄色的旗装,在宫女的簇拥下走进来,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儿臣参见皇额娘。” “起来吧。” 太后点了点头,示意皇后坐下。 皇后笑着说,目光落在若曦身上,又看向太后怀里的安悦,语气带着几分温和,“十四弟妹也在。” 皇后与太后闲聊了几句家常,话锋忽然一转,看向若曦,语气带着几分随意:“十四弟妹,后日皇上要在九州清晏设宴游园,本宫特意准备了很多名贵的花草,十四弟妹向来醉心花草诗书,一定要来热闹热闹呢。” “多谢皇后娘娘,臣妾定当参加。” 皇后笑了笑,又看向太后,语气带着几分试探:“皇额娘,前些日子年妃救了四阿哥,皇上十分高兴,复了她华妃的位份。” 太后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随即淡淡说道:“皇上自有皇上的考量,后宫之事,哀家如今也懒得管了,她们能安分守己,不给皇上添麻烦,哀家就放心了。” 皇后这是在暗示华妃因救弘历得宠,想要试探太后的态度,若曦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皇后见太后态度平淡,也不再多言,陪着太后聊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皇额娘,臣妾还有些事务要处理,后日游园宴,臣妾再陪皇额娘好好逛逛。” 太后只点了点头,并未说话。 送走皇后,太后看着若曦,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若曦,你在宫里侍候先帝那么多年,也知道后宫的水有多深,切莫卷入她们的纷争里。” “儿臣明白,多谢皇额娘提醒。” 第303章 并非我害你小产 九州清晏,荷风送爽,景致如画,湖面上的粉嫩的花苞点缀其间,与岸边五彩斑斓的花相映成趣。朱红的宫灯挂满了亭台楼阁,一派喜庆祥和的景象。 若曦和允禵缓缓步入,若曦穿着一身青色绣金线的旗装,一套点翠的旗头十分华贵又透着温婉,两人并肩而行,引得沿途的宗室亲眷纷纷侧目。 “十四弟、若曦来了,快这边坐!” 十爷笑着迎上前,身边的明玉皱着眉头,显然这一对冤家又在闹脾气。 胤禛与太后、皇后一同驾临,众人纷纷起身行礼。待胤禛落座后,宴会开始,丝竹之声响起,舞姬们在湖上翩翩起舞,舞姿曼妙,引得众人阵阵喝彩。 若曦感觉有人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回头一看,只见年世兰正笑着看着她:“十四爷,借你福晋说几句话,不介意吧?” 允禵笑着点头,年世兰就拉起若曦的手,快步走到不远处的观荷亭内。亭子四周挂着轻纱帷幔遮挡阳光。 “姐姐前几日来园子,也不来瞧瞧我。” “那日匆忙,带着安悦就没顾得上你,怎么咱们华妃娘娘生气了?” 若曦见年世兰没说话,顺着年世兰的目光望去,只见皇后正与齐妃瞧着牡丹花,三阿哥弘时站在两人中间,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皇后偶尔还会点头附和,齐妃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 “这皇后娘娘…… 可是要扶持三阿哥?” 若曦轻声问道,三阿哥是齐妃所生,也是目前皇子中年纪最长的,皇后一直没有子嗣,若是扶持三阿哥,对她在后宫的地位大有裨益。 年世兰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屑:“可不是嘛!自从我被降位,皇后抓了后宫的实权,齐妃仗着三阿哥是长子,如今有了皇后撑腰,更是得意忘形,整日里在宫里炫耀,说三阿哥日后定能继承大统。”瞧着远处的三人,轻蔑一笑继续开口道:“三阿哥现在跟皇后走得近得很,每日‘皇额娘、皇额娘’叫,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皇后亲生的呢!可话又说回来,这三阿哥就是个蠢笨的货色,日日被皇上训斥,整日里就知道吃喝玩乐,就算有皇后扶持,也成不了什么大器。” 若曦点了点头,之前在宫里,也曾见过三阿哥几次,确实如年世兰所说,资质平庸,若曦想着要是自己没记错,这三阿哥后来是被过继给了允禩的。 “对了,我听说你救了落水的四阿哥?” “不过是个不得宠的孩子罢了,那天我正好在湖边散步,听见有人呼救,就顺手让侍卫救了他,为这事皇上复了我位分。” 若曦看着年世兰,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说道:“你膝下一直没有子嗣,为何不考虑收养四阿哥呢?” 年世兰愣了一下,看着若曦,疑惑地问:“收养四阿哥?” “四阿哥虽然现在不得宠,不代表是个蠢笨的。再说,四阿哥生母早逝,他能有你撑腰,也能过的好一些。” 年世兰沉默了,低头看着湖面上的荷花,若曦的话确实有道理,她膝下无子,一直是她在后宫的软肋,皇后也时常拿这件事打压她。若是能收养一个皇子,确实能解决这个问题。 年世兰正与若曦沿着湖边赏花,见甄嬛和沈眉庄并肩走来,两人边走边低声说着话,沈眉庄示意甄嬛,二人犹豫后,终于是走向了若曦和年世兰的方向。 “给华妃娘娘请安,华妃娘娘吉祥,恂亲王福晋吉祥。” “给华妃娘娘请安,华妃娘娘吉祥,恂亲王福晋吉祥。” “免礼吧。” 年世兰抬手。 甄嬛的目光落在若曦身上,嘴角露出浅淡的笑容:“还没恭喜福晋诞下小格格,福晋大喜呢。” “莞贵人派人送的玉锁安悦喜欢的不得了,该道谢的是我呢。” 若曦笑着回应。 年世兰听着,没有接话,却也没有露出往日傲慢的神色。 “总听莞妹妹说起福晋,往日只在太后处见到您,今日能亲近,倒是嫔妾的缘分。” “沈贵人谬赞了,华妃娘娘也总说起沈贵人温婉大气呢。” 甄嬛心中微动,知道若曦是好意,也明白年世兰就在一旁,随即开口道:“华妃娘娘复位,臣妾还未向娘娘道贺。” 这话一出,年世兰抬眼看向甄嬛,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淡淡说道:“那...那日翊坤宫罚跪,并非本宫真要针对你腹中孩儿…… 。” 这话让甄嬛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温和尽数褪去:“华妃娘娘这话何意?嫔妾在翊坤宫罚跪。。。” “我年世兰不屑做这种阴私勾当!本宫找了江城和江谌再三确认,在你去翊坤宫罚跪前十日,你派人去请过太医,那日章太医因病重告假,江城临时应了差事去给你请脉,那时便察觉你体内有麝香的气息,只是你那时胎像尚稳。。。” “娘娘您的意思是,我体内早就有麝香?”甄嬛瞳孔骤缩,一直以为是罚跪伤了胎气,却没想到早在罚跪之前,麝香就已缠上了她,眼中满是疑惑与难以置信,那章太医是皇后指给自己的?! 沈眉庄也被震惊了,想不到华妃竟如此直白的点出来,扶住摇摇欲坠的甄嬛:“嬛儿?” “真正要害你的人,藏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回去好生检查一下你的碎玉轩吧!”年世兰扬起往日的笑容,挑眉笑道。 若曦上前一步,轻轻拉住甄嬛的手,低声开口:“莞贵人,华妃娘娘向来直性子,如今她肯将太医的话告诉你,定是真心想解开误会。” 甄嬛情绪渐渐平复了几分,看着年世兰眼神不似作伪,再想起碎玉轩里那些看似寻常的物件,心里忽然咯噔一下,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后宫之中,容不得你有孕的可不是本宫,本宫是妒忌你得宠,可却不会容不下你的孩子!” 甄嬛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年世兰的意思,看向年世兰,眼中的戒备渐渐散去,多了几分同病相怜的释然:“娘娘。。。” 年世兰别过脸,语气缓和了几分:“罢了罢了,说到底本宫也不该罚跪你,算。。本宫欠你一次。” “今日得华妃娘娘如实相告,嫔妾谢过华妃娘娘!” 远处的丝竹声再次响起。 年世兰目光一扫,朝着不远处的柳树下扬了扬下巴,嘴角勾起一抹打趣的笑意:“姐姐快看,十四爷可是等急了呢。” 若曦笑着嗔了年世兰一眼:“你倒会打趣我,哪里就急了。” “怎么不急?” 年世兰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促狭,说罢便催促若曦赶紧回去。 看着两人相携离去,甄嬛轻声说道:“恂亲王爷对福晋可真好,真是让人羡慕。” “是啊,这般琴瑟和鸣,在这深宫里,倒是难得。”年世兰看着也叹了口气。 第304章 年羹尧的心思 夜色渐深,胤禛缓步进了清凉殿,见年世兰未着繁复旗装,只穿了件素色寝衣,领口是低低露出一小片莹白的脖颈,锁骨线条若隐若现,行走时布料贴着凉滑的肌肤,勾勒出腰肢的纤细。 “皇上,喝碗银耳羹解解乏吧。” 将玉碗递到胤禛面前,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自复位后,胤禛这是第一次留宿。 胤禛接过玉碗,目光落在年世兰身上,普通的浅粉色软缎,未绣任何花纹,褪去了往日金线绣凤,倒显出几分洗尽铅华的沉静,衬得她身段愈发窈窕。 “今日游园宴,瞧你与十四的福晋、莞贵人聊得热闹。” 放下玉碗,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探究。 年世兰心中一动,知道胤禛是在试探,笑着回应:“都是臣妾不懂事,当初罚跪菀妹妹。” “如此甚好,后宫安宁,前朝才能安宁!”胤禛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年世兰,而后淡淡开口:“前些日子你救了四阿哥,可有什么想说的?” 年世兰见胤禛提起四阿哥,便笑着接口:“皇上,臣妾侍奉您多年,膝下一直无子,自然喜欢这些阿哥格格,见四阿哥溺水自然要救的。” “难为你有这个心思了。” 年世兰见胤禛兴致正浓,趁机开口道:“前些日子见四阿哥衣服不净,好似在园子里受了委屈,身边只跟着一个小太监,心里便多了几分怜爱。臣妾想着...” “嗯?”胤禛似无意嗯了一声,看向年世兰。 “若是能收养四阿哥,让他有个依靠,臣妾往后的日子也能多些盼头,不知皇上…… 是否应允?” 这话一出,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胤禛抬眼看向年世兰,眼神深邃难辨:“你想收养弘历?” “臣妾真心怜爱四阿哥,毕竟是皇上的骨肉,臣妾有些心疼。” 胤禛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摩挲着玉碗边缘,语气渐渐变得严肃:“此事不妥。” 年世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皇上,为何不妥?臣妾定会好好待四阿哥,绝不会……” “并非你的问题。” 胤禛打断她的话,并未继续说下去。 年世兰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没想到胤禛会如此直接地拒绝,张了张嘴,还想再辩解,却被胤禛的眼神制止。 “朕知道你无子的遗憾。” 胤禛的语气缓和了几分,“若是实在寂寞,多养些花草,或是让宫里的妃嫔多陪着你说说话。” 年世兰低下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的失落,声音带着几分委屈:“臣妾…… 遵旨。” 胤禛看着她失落的模样,心里也有几分不忍,起身走到年世兰身边:“朕这段时间因为莞贵人的事冷落了你,可你得理解朕,往后朕多来便是。至于子嗣,你还年轻往后还有机会,不必急于一时。” 年世兰点了点头,强忍着眼泪:“皇上累了一天,早些歇息吧。” 夜渐渐深了,清凉殿的烛火渐渐暗淡,年世兰躺在胤禛身边,却毫无睡意。望着帐顶,心里满是失落。 廉亲王府廊下悬挂的灯次第亮起,允禩眼神深邃地看着坐在对面的允禵:“十四弟,皇上这时候为何召年羹尧即刻进京。” 允禵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审视:“或许是为了罗卜藏丹津?” “罗卜藏丹津还不足畏惧。”允禩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皇上近来对年羹尧的态度越发微妙,这次召他进京,怕是想敲打敲打他。”说完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允禵。 坐在一旁的允?听得不耐烦:“敲打又如何?他年羹尧何德何能让八哥半夜把我叫来?” “如今年羹尧不能小觑,他在湖北的所作所为,想必八哥也有所耳闻吧?” 允禩点了点头,脸色愈发凝重:“这年羹尧在湖北可不消停,百姓怨声载道。” 允禵冷笑一声,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屑,“他清楚皇上用他牵制我,便会对他的所作所为纵容,才敢如此肆无忌惮,但八哥你觉得咱们那位皇兄的算计能真不知道年羹尧的心思?” 这话一出,书房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那依十四弟之见,此次年羹尧进京,会是何种态度?” 允禵眼神里带着几分捉摸不透:“不好说,他若是识时务,便会收敛锋芒,在皇上面前装也得装出一副恭顺的模样。”顿了顿,又道:“不过,我倒想看看,这次他进京的态度如何。” 允禩看着允禵冷静的模样,轻笑,果然当年圣祖爷看中允禵是对的,允禵是不削于谋略,可真要谋略未必逊色于老四! 暑期刚消了一些,胤禛便返回紫禁城,上朝第一日年羹尧便大步流星地走进朝堂,进京一路的张扬,早成了满朝文武瞩目的焦点。 胤禛坐在御座上,看着堂下的年羹尧脸上带着几分戾气,行礼时动作敷衍,连弯腰的弧度都透着几分不情愿,胤禛心里叹了口气,果然还是如此! “臣年羹尧,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洪亮,却少了几分臣子应有的恭顺。 “免礼。” 胤禛的声音平淡,目光却带着几分审视,“往来的奏报,朕看了,都说你治军严明,朕心甚慰。” 年羹尧直起身,脸上露出几分自得,语气带着几分随意:“皇上谬赞,臣尽了分内之事,只是湖北城防修建,还望皇上早日拨款,免得影响军心。” 这话看似是奏请,语气却带着几分催促,殿下文武百官皆面露异色,胤禛心里压着怒火 ,他手中握着部分兵权,恰好能牵制手握重兵的允禵,为了朝堂稳定,只能一忍再忍。 “朕已知晓,会让户部尽快拨款。” 胤禛放缓了语气,“一路舟车劳顿,明日再与朕和恂亲王详谈军务。” 下朝后,年羹尧见允禵立刻换上一副恭敬的模样,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臣见过十四爷。” 允禵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年大人辛苦。” 年羹尧语气谦卑,眼神却与允禵短暂交汇,两人虽未多言,却似有默契。待允禵走远,年羹尧脸上的恭敬瞬间褪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转身出宫,去了一处僻静的巷子。 暮色渐浓,恂亲王府的正院里灯火通明,允禵换下朝服便直奔内室,脚步都带着几分急切,这会儿只想赶紧抱抱女儿。 见乳母正抱着安悦来回走动,轻声哄着。允禵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从乳母手中接过女儿,动作轻柔地颠了颠,语气满是宠溺:“我的小安悦,想阿玛了没有?” 安悦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允禵,小手轻轻抓住他的衣襟,嘴里发出 “咿咿呀呀” 的声响,模样可爱极了。允禵低头逗弄着女儿,忽然感觉衣襟一热,低头一看,竟是安悦吐奶了,奶渍顺着衣襟往下淌。 允禵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紧锁,看向一旁的乳母,语气带着几分不悦:“怎么回事?为何小格格吐奶了?是不是照顾得不用心?” 乳母吓得连忙跪下,声音带着几分颤抖:“爷恕罪!奴婢…… 奴婢...” 允禵的语气更重了几分,“平日里让你们仔细照料,你们就是这么照料的?” “好了,别这么大声,吓到到孩子了。” 若曦从内间走进来,连忙上前拉住允禵的胳膊,“婴儿吐奶是很正常的事,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允禵转头看向若曦,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担忧:“正常?会不会是哪里不舒服?” “一早见安悦吐奶,就已经召府医来看过了。” 若曦接过安悦,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温和地解释,“府医说婴儿肠胃娇嫩,偶尔吐奶是正常现象,只要不是频繁吐奶,精神状态好,就没什么事。” 说着,她示意乳母起来:“起来吧,下次多留意些就是了。” 乳母连忙道谢起身,退到一旁,允禵看着若曦熟练地哄着安悦,心里的怒火渐渐平息,语气也缓和了下来:“是我太急了。” “我知道你是担心安悦。” 若曦笑着说,将安悦递给乳母。 允禵让乳母将安悦带下去哄,拉着若曦在桌边坐下,端起桌上的热茶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年羹尧已经回京了,排场大得很, 你可听说了。” “满京城偶在议论,说年将军回京的阵仗确实不小,听说御史台那边似乎已有微词。” “他素来如此,如今越发肆无忌惮。” 允禵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屑,“不过皇上这次召他回京,怕是没那么简单。” 若曦想起年世兰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要不要我去提点世兰几句。” 允禵却摇了摇头:“暂时不必,年羹尧此人,心思极多,他明面上依附皇上,这次他回京,态度不明,究竟是不是真心站在我们这一侧,还未可知。” 若曦点了点头,心里明白允禵说得有道理。 第305章 贬为守城侍卫 “微臣给皇上请安。” “臣弟参加皇兄。” “臣弟参加皇兄。” 胤禛身着明黄龙袍,端坐在御座上,目光平静地扫过阶下的三人,满意的开口道:“免礼!” 允禩站在最左侧,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年羹尧,心里早已泛起波澜,皇上将他与自己、十四弟一同召来,显然是另有深意,这朝堂上的风,怕是又要变了。 “年将军,你刚从湖北回京,一路辛苦。” 胤禛的目光率先落在年羹尧身上,语气带着几分 “关切”,“湖北的政务与军务,打理得井井有条,朕已听闻地方官员对你多有赞誉,说你治军严明,为政勤勉,真是朕的得力干将。” 年羹尧心中一喜,连忙躬身道:“臣不敢当皇上谬赞!为大清效力,为皇上分忧,是臣的本分。” “分内之事能做得如此出色,已是难得。” 胤禛点了点头,话锋一转,语气却多了几分意味深长,“十四弟掌管大清兵符,往后遇事多与十四弟商议,凡事多听他的建议,好生辅佐,共同守护大清的门户。” 这话一出,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年羹尧眉头微蹙,皇上这番话,既是抬举,也是将他架在火上烤,莫非是在试探自己的反应。 年羹尧沉吟片刻,躬身应道:“十四爷征战多年,经验丰富,臣定当多向十四爷请教,全力辅佐十四爷,效忠皇上,守护好大清的边境。” 胤禛看向允禵,语气缓和了几分:“十四弟,你可有什么要嘱咐亮工的?” “年将军久在军中,颇有谋略,臣弟无其他吩咐。” “如此甚好。” 胤禛似乎对两人的回答很满意,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军中纪律不可废,朝堂规矩不可破,若是日后与十四弟生了嫌隙,朕可不会轻饶。” 允禩站在一旁,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年羹尧眼角的余光曾快速扫过允禵,那眼神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允禩在心里暗暗冷笑,皇上这一手 “借力打力”,真是用得巧妙,如此不管年羹尧心思如何,他都可以坐收渔利,这帝王心术,真是深不可测。 “臣谨记皇上教诲!” 胤禛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允禩,语气平淡:“八弟,你素来心思缜密,对朝局也颇有见地。近日御史台对年将军多有微词,说他回京时排场过大,有僭越之嫌,你怎么看?” 这一问,将矛头瞬间转向了允禩,允禩看了一眼允禵,沉吟片刻,语气沉稳地回答:“臣弟以为,御史台之言虽有几分道理,却也需客观看待。年将军驻守湖北,本就辛苦,若是太过苛责,恐会寒了将士们的心,然规矩不可废,臣弟认为年将军日后也需要谨言慎行才是。” 这番话可谓滴水不漏,胤禛看着允禩,了然一笑,八贤王果然是八贤王。 “八弟所言极是。” 胤禛语气缓和了几分,“年羹尧可听见廉亲王的话,日后记住谨言慎行,莫要恃宠而骄。” “臣遵旨!” 三人退下,胤禛看着窗外的天空,神色平静。 几日后,年羹尧离京返回湖北,没了京城的束缚,愈发放肆。据地方官员密报,年羹尧回到湖北后,不仅大肆扩建府邸,还纵容其子年富在当地巧取豪夺,强占民田,百姓怨声载道。 更甚者,胤禛下旨让他精简军中冗余人员,他却以 “军心不稳” 为由,公然抗旨,还在给兵部的回函中出言不逊。 消息传到京城,胤禛怒不可遏,却仍在犹豫,不同于前世年羹尧一人手握兵权,现在若是处置不当,恐引发兵变。 看着张廷玉的奏折清晰地罗列了年羹尧的罪状:其子年富贪赃枉法,涉案银钱达数十万两;年羹尧公然出言不逊,更有甚者,他在湖北私设刑堂,随意处置地方官员,俨然一副土皇帝做派。 胤禛召来隆科多、张廷玉。 商议后便下旨,将年羹尧贬为城门守卒,意在让他尝尽从云端跌落泥潭的滋味。 年羹尧接到圣旨时,正在总督府内饮酒作乐。得知自己被贬为守门卒,摔碎了满桌的酒杯,随后却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挑衅。 次日特意换上了当年胤禛赏赐的黄马褂,慢悠悠地前往城门口。 年羹尧穿着黄马褂,双手叉腰站在城门下,对过往百姓与官员视而不见,那副傲慢的模样,哪里像是个守门卒,分明是在炫耀自己曾得帝王宠爱,暗讽胤禛卸磨杀驴。 百姓们议论纷纷,官员们也敢怒不敢言,消息很快就传到了京中。 “岂有此理!” 胤禛在御书房内大发雷霆,御案上的奏折散落一地,眼神狠厉让苏培盛去传夏弋。 第306章 出兵平叛 弘春被太后接进宫里住了三日,每日下课后便陪着太后说话解闷,倒是让收康宫多了不少欢声笑语。 若曦惦记着儿子,便带着乳母和安悦进宫,刚走进寿康宫,就见弘春正在摘果子。 “弘春。” 弘春看到若曦,眼睛一亮,兴奋地说:“额娘!” 若曦牵着弘春进了内殿,太后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笑着说:“这孩子懂事,知道心疼人,这几日可把哀家逗得开心坏了。” 若曦抱着安悦走到软榻前,递给太后:“能让皇额娘开心,是弘春的福气。只是辛苦皇额娘了,还要劳烦您照顾他。” “辛苦什么,哀家乐意。” 太后逗弄着怀里的安悦,又道,“今日留在这里用午膳吧。” 午膳时,弘春叽叽喳喳地跟若曦讲着宫里的趣事,说师傅夸他字写得好,还说太后给他做了好吃的豌豆黄,一派温馨的景象。 养心殿,年世兰卸去珠翠,跪在殿外:“求皇上饶恕年家,求皇上饶恕兄长!” 苏培盛从养心殿里出来,高声宣读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信赖之臣年羹尧,勾结先帝废太子允礽,意图谋逆,罪大恶极,着即押解回京斩首,抄没全部家产,亲眷流放三千里!钦此!” 年世兰听到 “斩首” 二字,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挣扎着爬起来,想要冲进养心殿,却被侍卫拦住。 “皇上!求您再给臣妾兄长一次机会!求您了!” 哭喊着,声音里满是绝望,胤禛在内不闻不问。 太后午膳后要休息,若曦便带着安悦出了寿康宫,刚要出宫,却见甄嬛穿着一身素色的旗装带着浣碧从另一侧走来。 眼神里满是凝重,看到若曦,甄嬛快步走上前,低声说:“福晋,你也来了?” “嗯,来看弘春。” 甄嬛环顾左右,低声问到:“福晋可知华妃娘娘的事?”若曦摇摇头,甄嬛看向养心殿方向,继续开口:“华妃娘娘一直跪在养心殿外。” 若曦不明所以,甄嬛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担忧,“福晋是没听说?年大将军犯下谋逆大罪,突然就说勾结从前的废太子,如此之快的变故已是无力回天,华妃娘娘怕是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若曦听着甄嬛细细说了年羹尧之事,震惊之余叹了口气,年羹尧妄自尊大,胤禛就算无人可用,眼中也揉不得沙子,但与废太子扯上关系,也是无所不用其极! “世兰如今在哪?我要去看看世兰。” “福晋留步!娘娘听闻年将军被斩首的消息,跪在养心殿外悲痛过度,晕倒在地。” 甄嬛语气沉重地说,“皇上也派了太医前去诊治,还让人将她送回了翊坤宫。” 若曦松了口气,随即又皱起眉头。 “福晋,年大将军犯下谋逆大罪,皇上只下旨斩首年将军,抄没家产,流放其家眷,并未牵连华妃娘娘,如今翊坤宫是个是非之地,如此敏感的时候华妃娘娘与宗室来往过密,对您和娘娘都不好。” 若曦细细想来,年家刚出了谋逆之事,朝堂与后宫都盯着翊坤宫的动向,她此刻前去,确实不妥。 “那…… ” “福晋放心,我已去瞧过娘娘,还在睡着,一切都好。” 若曦这才放下了心,两人又聊了几句,若曦便告辞出宫,如今只能用时间让年世兰能早日走出悲痛。 御书房,胤禛捏着来自西宁的奏折,看着 “罗卜藏丹津叛乱” 几个字,心里发紧,杀了年羹尧这一步棋到底是对是错? 如今竟以 “未能遂其据西藏遥制青海之初衷” 为由,公然煽动青海蒙古各台吉,让各部抛弃清廷所封的亲王、郡王封号,恢复旧称,甚至自称 “达赖浑台吉”,摆出了与清廷分庭抗礼的架势。 更让胤禛震怒的是,此前派使臣常寿前往青海安抚,竟被罗卜藏丹津直接拒绝,还将常寿囚禁,已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 “传旨!召允禩、允禵、允?、允祥、允礼,还有张廷玉、隆科多即刻到御书房议事!” 胤禛将奏折狠狠拍在御案上,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 苏培盛不敢耽搁,一路小跑着去传旨。 不多时,几位亲王与大臣便陆续赶到,按位次站定,目光里各有思虑。 “都看看吧。” 胤禛将奏折推到御案边缘,语气冰冷,“罗卜藏丹津叛乱,囚禁使臣,掠夺西宁,这是公然挑衅大清的威严!今日召你们来,就是要议一议,这西北的乱局,该如何应对!” “臣弟已经得到消息,叛军气焰嚣张,连日派兵掠夺西宁附近的州县,烧杀抢掠,百姓流离失所,马尔泰将军一直在带兵抵抗。” “微臣以为应该以和为贵,战火纷飞终究连累百姓!” 允?拿起奏折,快速扫了几眼,看完后怒声道:“反了他了!也敢跟朝廷叫板!都打到西宁城下了,还囚禁使臣,这时候还求和?求和个屁!直接派兵过去,把他的老巢端了,看他还敢不敢嚣张!” 隆科多却皱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务实的担忧:“十爷此言差矣,如今朝廷国库空虚,前几年平定西藏已耗费了大量粮草军饷,若是再大规模出兵,粮草军饷从何而来?怕是未战先疲,这仗不好打啊。”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允?的急躁,也让御书房内的气氛更加凝重。胤禛看着众人,目光落在张廷玉身上:“你怎么看?” 张廷玉躬身道:“皇上,国库空虚确实是当前最大的难题。但罗卜藏丹津叛乱若不及时平定,恐会波及西藏与甘肃,到时候局势只会更加难以控制。臣以为,既不能贸然出兵,也不能坐视不管,或许可以先派使臣再次前往青海,试探罗卜藏丹津,同时抓紧时间筹备粮草军饷,为后续可能的征战做准备。” “再次派使臣?” 允?嗤笑一声,“常寿还被他们囚着,再派使臣过去,岂不是送羊入虎口?” “十哥,户部真是没银子,皇兄已经削减宫廷用度了!” “十三弟,大清国富民强,怎么就没银子?” 众人争论不休时,允禩忽然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双手递到胤禛面前:“皇上,这是允禟送来的,或许能解国库空虚的燃眉之急,可供军需调用。” 胤禛接过折子,快速翻阅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允禟竟有如此成效,这笔银子来得正是时候!抬起头,看向允禩,语气缓和了几分:“确实能解不少燃眉之急。” “有了银子,还怕什么!” 允?立刻说道。 “臣弟愿带兵出征。” 允禵的话掷地有声,眼中带着几分自信,允祥也点了点头,附和道:“皇上,震慑叛军,由十四弟领兵,最为合适。” 胤禛沉默了,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他知道允禵的才能,他出征,确实是最佳选择,可他心里也有顾虑,允禵若再次立下大功,威望将会更高,但眼下局势危急,容不得他过多犹豫,叛乱必须尽快平定,否则后患无穷。 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允礼开口:“十七弟,年轻有冲劲,此次便随你十四哥一同出征。” 允礼愣了一下,随即躬身应道:“臣弟遵旨!定不负皇上与十四哥的期望!” “臣弟请旨,让十哥同臣弟和十七弟一起出征。” 众人都明白,这是帝王惯用的制衡之术。允禵心里也清楚,却并未反对,平定叛乱,他不在乎这些制衡,他要的,是在西北战场上,重拾当年的荣光。 “好!” 胤禛拍板决定,语气带着几分坚定,“允禵统领西北军政务,率军出征,允?允礼为副统帅,协助允禵处理军中事务,张廷玉起草诏书,昭告天下罗卜藏丹津的叛乱行径,安抚民心。” “臣等遵旨!” 众人齐声躬身行礼。 胤禛看着眼前的众人,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叛乱虽是危机,却也让他有机会重新调配朝局。 第307章 劝华妃 允禵身着银白铠甲,腰佩长剑,站在高台之上,目光锐利地扫过台下的将士,这三日来,昼夜不休地整军备战,清点粮草、校验兵器、调整阵型,将这支即将出征青海的军队打磨得纪律严明,士气高昂。 “大清的将士们!” 允禵的声音透过寒风,清晰地传到每一位将士耳中,“罗卜藏丹津叛乱,囚禁使臣,掠夺百姓,践踏我大清疆土!此次出征,我们不仅要平定叛乱,更要各族知道,我大清的威严不可侵犯!若有退缩者,军法处置;若能奋勇杀敌,立下战功,本王定不会亏待你们!” “誓死追随大将军,平定叛乱!” 将士们齐声呐喊,声音震彻云霄,允禵满意地点了点头,抬手示意将士们稍作休整,自己则转身走下高台,朝着等候在一旁的若曦走去。 若曦见允禵走来,敛去不舍,语气带着几分心疼:“就派人传了话回府,这几日是不是没好好吃饭?让厨房炖了汤,在马车里温着,快喝几口可好。” 允禵拉着若曦往马车走去,边走边说:“明日一早,我就要率军出发了。” “你放心,弘春和安悦我会照顾好。” “若是真有急事,去寻八哥。” “我知道分寸,不必担心我。倒是你,此次一定要多加小心。”顿了顿,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几分笃定:“此次出征无险,定能平定叛乱,凯旋归来。” 允禵闻言,忍不住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啊,有你和孩子们等我,我定会平安回来的。” 若曦静静的陪着允禵,夕阳渐渐落下,空气中虽满是离别前的不舍。 次日一早,天还未亮透,弘春紧紧拉着允禵的衣角,小脸上满是不舍。 “都准备好了?” 允禵看向十爷和十七爷。 “十四哥,粮草、兵器与将士们都已在城外校场集合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允禵点了点头,转身走到若曦面前,小心翼翼地接过安悦,轻轻在女儿的小脸上亲了一口,又摸了摸弘春的头,语气温柔:“弘春要听额娘的话,好好读书,阿玛不在京城,你是小男子汉要照顾好额娘和妹妹,知道吗?” “阿玛放心,我会好好照顾额娘和妹妹的。” 允禵笑了笑,将安悦还给若曦,又握住她的手:“好好照顾自己,别让我担心。” “我知道了。” 允禵看向允?与允礼,“十哥,十七弟,咱们出发。” 允?点了点头,对着若曦抱了抱拳:“若曦,无事帮我去看看明玉,她紧张得很。” “十四嫂保重。” 允禵深深看了若曦与孩子们一眼,转身翻身上马,目光扫过等候的将士们,高声道:“出发!” “驾!” 随着允禵的一声令下,队伍缓缓向前移动,允禵与允?、允礼并驾齐驱,走在最前方。 若曦送别允禵,带着孩子们回到府中。将安悦交给乳母,听着宫里的消息,担心年世兰,便借着送弘春的理由带着巧慧进了宫。 若曦刚进翊坤宫,便被年世兰周身的颓废气息裹住。殿内的光线本就昏暗,年世兰垂着眼,手里攥着一方丝帕。 颂芝为若曦上茶,若曦将茶盏往年世兰手边推了推,声音放得极轻,可年世兰只是摇了摇头,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如今再好的茶,到我嘴里也是苦的。” 若曦看着她这副模样,以前的年世兰即使失宠也不曾这样,仗着年家的势力与皇上的宠爱,敢与皇后分庭抗礼,可如今,年家倒了,兄长没了,她就像被抽走了所有支撑,连脊背都挺不直了。 “世兰,事已至此,再难过也无济于事。皇上虽处置了年家,却始终没迁怒于你,还保着你华妃的位份,活着的人,总要替死的人好好活着,才算不辜负。” 年世兰眼眶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没掉下来,“我如今这样,算哪门子好好活着?如今年家倒了,这华妃的头衔,不过是个空架子,说不定哪天皇上不高兴了,就把我废了!” 情绪愈发激动,声音都带着颤抖,话音未落,便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若曦,将脸埋在她的肩窝,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爆发出来:“姐姐,我该怎么办啊?我从来没这么害怕过……” 若曦轻轻拍着年世兰的背,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衣襟。她知道,年世兰看似坚强,实则心里比谁都脆弱。从前的张扬,不过是她保护自己的铠甲,如今铠甲碎了,她便只剩下满心的惶恐与无助。 “傻丫头,别胡思乱想。” 若曦等年世兰的情绪稍稍平复,才轻声说道,“皇上若是想废你,早在年将军出事时就废了,何必留到现在?他没下旨,就是顾念着你们之间的旧情,你何必要妄自菲薄,把自己逼到绝路上去?” “旧情?” 年世兰从若曦的肩窝抬起头,用丝帕擦了擦眼泪,眼神空洞地望着墙壁,语气里满是自嘲,“姐姐,你别安慰我了,那日我在养心殿跪了那么久,等来的确是赐死哥哥的旨意,皇上一次都没来过。我如今虽还住着翊坤宫,顶着华妃的头衔,可跟废妃有什么不同?宫里的人看我的眼神,都带着三分轻视,连给我的份例都比从前少了一半。” 若曦看着她眼底的绝望,心里暗暗思忖,端起自己的茶盏,喝了一口,缓缓开口:“世兰,凡事都有好坏两面。从前皇上虽宠你,却忌惮年家的势力,对你的宠爱,难免掺着几分权衡。或许如今,若是真心对你,往后的宠爱,才是纯粹的。” 年世兰微微蹙眉,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像是没听懂若曦的话,愣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姐姐的意思是…… 以前皇上宠我,不是真心的,是因为哥哥?” 若曦没有直接回答:“世兰,我不想骗你,帝王的宠爱,从来都不是纯粹的。可你要知道,即便是掺着权衡,皇上对你,或许也有真心。不然,他为何在年家出事后,还保着你?派太医去看你?” 看着年世兰渐渐清明的眼神,继续说道:“我知道你现在处境难,可你不能自暴自弃。我曾经在圣祖爷身边见过太多妃子,她们出身名门,有的曾得盛宠,可一旦失势,活得连宫女都不如。” 年世兰沉默了,若曦的话像一把锤子,敲醒了沉浸在绝望中的她。是啊,年家虽失势,自己却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若是再自暴自弃,才真的会落到连宫女都不如的地步。 “可是…… 皇上...” 年世兰抬起头,眼神里多了几分迷茫,却少了几分绝望。 “皇上最看重什么?他素来孝顺!” 年世兰猛地睁大了眼睛,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看着若曦,眼神里闪过一丝光亮:“姐姐,你的意思是…… 太后?” 年世兰心里渐渐有了主意,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丝帕,扔了出去,又看了看桌上的热茶,缓缓挺直了脊背。虽然眼里还有几分失意,却已没了方才的颓废。 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让她整个人都暖和了几分。 “姐姐,谢谢你。” 年世兰看着若曦,眼神里满是感激,“每次我出事都是你来劝我,你放心,我会好好活着,我定让皇上看到,我不是只能靠年家的年世兰。” “这才是我认识的年世兰,在这深宫里,只有自己强大起来,才能站稳脚跟。” 年世兰看着若曦,认真的点了点头。 第308章 西北局势 允禵率领大军抵达西宁,翻身下马,抬头望了望远处连绵的山,眼神里满是凝重,此时的战况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若是不能迅速制定战略,恐怕会陷入被动。 “召岳钟琪、马尔泰将军即刻来中军大帐议事!” 不多时,岳钟琪与马尔泰将军带着成宇便赶到了中军大帐,两人对着允禵躬身行礼:“末将参见大将军!” “免礼。” 允禵抬手,示意两人坐下,允礼看着帐内的一众将领,向着马尔泰将军开口,“岳父,罗卜藏丹津囚禁使臣,掠夺西宁,气焰嚣张,若是不尽快平定,恐会波及西藏与甘肃,岳父可有什么想法?” “罗卜藏丹津手下约有十万叛军,多是青海蒙古各台吉的骑兵,他们熟悉青海的草原与山地,机动性强,且粮草充足,若是硬拼,恐怕会损失惨重。” “罗卜藏丹津野心勃勃,早已用利益拉拢了各台吉,使臣还在叛军手中,若是拖延日久,恐会危及使臣性命。末将以为,当务之急是以武力震慑叛军,再逐步平定叛乱。” 允禵端着茶盏,陷入了沉思。眼下局势危急,容不得他犹豫不决,必须尽快拿出对策。 “此时不宜拖延,罗卜藏丹津之所以如此嚣张,若是我们先示弱,他只会更加肆无忌惮。本王亲自带兵以武力平叛!” 马尔泰愣了一下,连忙说道:“不可!您是全军主帅,岂能轻易以身犯险?末将愿领兵出征,定不辱使命!” “岳父。” 允禵笑着说,“此次不仅要平定叛乱,还要震慑各部落,本王亲自领兵,才能彰显朝廷的决心。”目光转向岳钟琪,语气郑重:“本王任命你为奋威将军,前赞军务” 岳钟琪躬身应道:“末将领命!” 允禵点了点头,又看向马尔泰,“岳父经验丰富,熟悉西北防务,率三万兵力,在永昌布隆吉河驻守。这里是叛军东进的必经之路,务必守住防线,防止叛军内犯,威胁西宁安全。” “末将领命!” 马尔泰沉声应道。 允禵又取出一份青海地图,铺在案桌上,手指在地图上划过,继续部署:“十哥率两万兵力,在巴塘驻守。巴塘是青海通往西藏的重要通道,你要严密防守,绝不能让叛军进入西藏,与西藏的分裂势力勾结。” “允礼率一万五千兵力,在里塘驻守。里塘与巴塘互为犄角,要与十哥保持联系,一旦发现叛军动向,及时通报,相互支援,彻底切断叛军入藏的路线。” “成宇率一万兵力,在黄胜关驻守,防止叛军向四川逃窜,确保后勤补给线路畅通。” “富宁安率两万兵力,在吐鲁番设防。罗卜藏丹津与准格尔部素有往来,严密监视准格尔的动向,防止他们与叛军串通,若是发现准格尔有异动,及时上报,绝不能让他们趁机作乱。” 一道道指令清晰而果断,集中兵力平定罗卜藏丹津的叛军,又能守住各个关键点位,防止叛军逃窜或勾结外部势力,形成一张全面的包围网,让叛军插翅难飞。 众将领看着地图上的部署,纷纷点头称赞。岳钟琪忍不住说道:“大将军的部署真是周密!如此一来,叛军便成了瓮中之鳖,无论他们往哪个方向逃窜,都逃不出我们的包围圈!” “众将听令,整军即日出发!” “末将谨记大将军令!” 众将领齐声应道。 议事结束后,众将领纷纷起身告辞,前去部署兵力。 西北的战事正紧,京城却因太后寿辰的临近,染上了喜庆的色彩。紫禁城内外张灯结彩,朱红的宫墙上挂起了金色的寿字灯笼,若曦坐在窗前,亲手为太后缝制寿礼,指尖翻飞间,一幅绣着 “松鹤延年” 的丝帕渐渐成形。 “福晋,您都绣了大半个时辰了,歇会儿吧,眼睛该累了。” 巧慧端着一盏温热的菊花茶走进来,轻声劝道。 若曦放下绣花针,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拿起丝帕仔细端详着:“再过几日就是太后的寿辰了,得赶在寿宴前绣好,这松鹤延年既吉祥,又不张扬,想必会喜欢。” 巧慧凑上前一看,只见丝帕上的青松苍劲挺拔,仙鹤姿态优雅,针脚细密,配色和谐,忍不住称赞道:“福晋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太后见了定然高兴。” 寿辰当日,太后穿着一身绣着凤凰的明黄色吉服,头戴赤金镶珍珠的凤冠,坐在宝座上,接受众人的朝拜。 若曦走上前,躬身行礼:“给皇额娘请安,祝皇额娘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说着,将寿礼呈上。 太后接过紫檀木的锦盒,盒面用浮雕手法刻了 “岁寒三友” ,松竹梅的纹路清晰立体,边角处还嵌了一圈极小的珍珠,不张扬又显贵重。盒内铺了一层淡紫色的绒布,丝帕铺在上面,衬得丝帕愈发雅致,旁边放着一对银质的小香球,香球做得小巧玲珑,直径不过两寸,球身镂空刻着缠枝莲纹。 “这是儿臣特意让人从太医院取了太后常用的安息香与薰衣草,磨成细粉装在香球里,能安神助眠,儿臣听闻皇额娘近日夜里偶尔失眠,安神的香气或许能让您睡得安稳些。” 拿起丝帕细细摩挲,忍不住笑了:“这得费多少心思?你呀,就是太贴心了。” 正说着,弘春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木盒呈给太后:“皇玛嬷,孙儿给您送寿礼来了!” 太后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哦?我们弘春准备了什么惊喜?快让哀家看看。” 弘春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幅他亲手画的 “百寿图”,虽然笔触稚嫩,却画得十分认真。“这是孙儿画了半个月的百寿图,祝皇祖母长命百岁!” 太后接过画卷,仔细看着:“皇玛嬷很喜欢,这是皇玛嬷收到的最好的寿礼。” 皇后一闪而过的笑意,看向弘时,弘时犹豫间,年世兰带着得体的笑容,手里捧着一个锦盒,缓缓走了上来,走到太后面前,躬身行礼:“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祝太后娘娘福寿安康。” “起来吧。” 年世兰打开锦盒,里面是一串和田玉佛珠,珠子圆润光滑,上面还刻着细小的寿字,“臣妾亲手雕刻了这串佛珠,愿太后娘娘福寿绵长。” 胤禛看着年世兰,开口道:“华妃有心了。” 太后拿起佛珠,放在手中轻轻摩挲着,看了眼胤禛,悠悠开口道:“这佛珠雕刻得很精致,华妃有心了,得空来寿康宫与哀家一同静心吧。” “谢太后娘娘恩典。” 若曦与年世兰坐相视一笑,殿内歌舞声响起,年世兰趁着无人注意轻轻走到若曦身边坐下,轻声说道:“今日见皇额娘如此高兴,我心里也踏实了许多。”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弘春跑过来,拉着若曦的手说:“额娘,皇玛嬷让你过去呢。” 若曦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不算锐利,却带着几分探究,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胤禛手中握着酒盏,目光越过人群,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若曦避开了他的目光,径直走到太后身侧。 第309章 协理六宫 胤禛与允祥坐在湖心亭的石桌旁,对弈下棋。石桌上的棋盘黑白交错,局势正胶着,胤禛手持一枚黑棋,迟迟未落下,眉头微蹙,似在思索破局之法,允祥则端着茶杯,神色淡然,目光落在棋盘上,偶尔轻啜一口茶水。 “皇兄,这步棋若是走这里,怕是会被白棋困住。” 允祥指着棋盘上的一处空位,轻声提醒道。 胤禛抬眼看向允祥所指之处,沉吟片刻,笑着摇了摇头:“十三弟倒是眼尖,不过朕偏要走这步险棋,看看能不能破局。” 说着,将黑棋落在方才允祥所指的位置,目光重新回到棋盘上,眼神里满是专注。 苏培盛快步从亭外走来,手里捧着一份奏折,神色激动地说道:“皇上,西北八百里加急捷报!十四爷传来消息,已先后收复镇南、申中、南川三地,叛军节节败退,如今已退守不敢再轻易来犯!” 胤禛听到 “捷报” 二字,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忙说道:“快,把奏折呈上来!” 太监将奏折递到胤禛手中,胤禛迅速展开,仔细阅读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显。待读完奏折,他将奏折递给允祥,语气里满是欣慰:“老十四短短两月便连复三城,这将帅之才,真是实至名归!” 允祥接过奏折,快速浏览一遍,也笑着点头:“十四弟在西北征战多年,熟悉当地军务与地形,此次能迅速收复失地,实属必然。皇兄慧眼识珠,派十四弟出征,真是选对了人。” “哪里是朕慧眼识珠,是先帝爷慧眼识珠。” 允祥闻言,放下奏折,目光落在胤禛身上,神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沉默片刻,缓缓开口:“皇兄说得是,皇兄也该放下,莫要让过往的人与事,影响了当下的心境。” 胤禛握着棋子的手微微一停,抬眼看向允祥:“十三弟这话,是什么意思?” 允祥避开胤禛的目光,重新看向棋盘,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深意:“皇兄,臣弟只是觉得,如今西北战事顺利,朝局也渐渐稳定,皇兄该多关注朝堂政务与百姓民生,莫要分心。太后寿辰那日,臣弟看您。。。。” 胤禛心里一动,瞬间明白了允祥的意思。 胤禛沉默片刻,语气缓和了几分,“若曦是老十四的福晋,朕不会乱了分寸。” 允祥心里松了口气。 胤禛重新拿起棋子,落在棋盘上,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今日定要与你一决高下。” 允祥笑着应道:“臣弟奉陪到底!” 湖心亭内,棋盘上的黑白棋子再次交错,胤禛看着棋盘上的局势,心里却在思索着允祥的话 。 转眼便到了冬日,若曦每日清晨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询问是否有西北的书信传来,可每次都只能得到 “暂无来信” 的答复,心底的牵挂与担忧,随着冬日的寒意愈发浓重。 “福晋,宫里来人了,说是送来了新春宴的请柬。” 若曦接过请柬,指尖拂过上面烫金的 “新春宴” 三字,眼神却渐渐黯淡下来。自太后寿宴上胤禛那若有所思的目光,便刻意减少了进宫的次数。 “巧慧,你去回了宫里的人,就说我偶感风寒,新春宴便不去了。” 若曦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接下来的日子,若曦对外则称风寒未愈,不便见客。府里的下人虽有疑惑,却也不敢多问。 因西北战事捷报频传,胤禛心情大好,新春宴便办得比往年更加隆重。鎏金的宫灯将殿内映照得如同白昼,丝竹之声悠扬婉转,舞姬们身着艳丽的舞衣在殿中翩翩起舞,举杯共庆新春,一派喜庆祥和的景象。 胤禛端坐在御座上,左侧是太后,右侧是皇后,脸上的笑容比往日多了许多。 年世兰坐在妃嫔席,虽依旧明艳动人,却比往日收敛了许多锋芒。 “华妃啊,倒是清减了不少。” 齐妃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挑衅,“不像本宫,三阿哥隔三差五的送些吃食,本宫倒是圆润了不少呢。” 这话明着是炫耀,实则是在讥讽年世兰膝下无子,如今又没了年家的靠山,在宫中孤立无援。周围的妃嫔们听到这话,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年世兰,等着看她如何回应。 “齐妃说笑了,三阿哥孝顺合宫都知道,只是不知道这诗书背了多少。” “三阿哥的功课不劳华妃操心了啊,本宫常常告诉三阿哥,一定要多读书,才不会如那般罪臣一样忤逆皇上!” 这话如同针一般,刺中了年世兰的痛处,眼中闪过一丝怒火,正要开口反驳,瞥见坐在不远处的皇后正端着茶杯,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显然是在看戏。 “齐妃,饮酒过量伤身体,朕看你该多饮些茶才是。” 齐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没想到皇上会突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慌乱:“皇上恕罪,臣妾只是一时失言。” 胤禛冷哼一声,目光扫过齐妃和皇后,最终落在年世兰身上,语气却意外地温和,“华妃,近来太后也时常夸赞你越发沉稳了,如今六宫诸事繁杂,皇后身子不适,朕有意让你协理六宫事宜,你可愿意?”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让殿内所有人都震惊不已。年世兰更是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胤禛,这简直是意料之外的恩宠。 皇后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却也不敢表露出来。 年世兰回过神,连忙起身走到殿中,对着胤禛躬身行礼:“臣妾自然愿意为皇上分忧,谢皇上恩典!” 胤禛点了点头带着几分满意。 齐妃在一旁,脸色苍白,没想到自己只是想讥讽年世兰几句,反而让年世兰得了协理六宫的恩典,心里满是懊悔与恐惧。 第310章 雷霆手段大捷 转眼到了二月,青海寒风依旧凛冽,却已褪去了冬日的酷寒,允禵率领大军驻守西宁已有数月,叛军节节败退,如今罗卜藏丹津的主力部队龟缩在营地中,负隅顽抗。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允禵站在巨大的地图前,手指在地图上划过:“罗卜藏丹津如今被困,粮草已所剩无几,士气低落,正是发起总攻的最佳时机。此次作战,兵分两路,务必一举捣毁叛军营地,擒获罗卜藏丹津及其党羽!” 众将领齐声应道:“末将领命!” 允禵目光转向允?:“十哥,你率领三万骑兵,从青海湖北岸出发,绕过叛军的左翼防线,直插叛军营地后方,切断他们的退路,防止他们向西逃窜至准格尔境内。” 允?语气兴奋:“十四弟放心!哥哥定不辱使命,不让他们跑掉一个!” 随后,允禵又看向马尔泰将军:“岳丈,您率领骑兵,从青海湖南岸进军,正面攻击叛军营地,为十哥的侧翼包抄创造机会。记住,切勿贸然进攻,待十哥的部队到达这个位置后,再发起总攻。”允禵手指向重要位置,看向十爷,十爷敛去往日玩闹神情,郑重的点了点头。 马尔泰将军沉声应道:“末将领命!末将定会与十爷协同,一举助十四爷攻克叛军营地!” “本王带兵,直击叛军大营!” 部署完毕后,众将领纷纷起身,前去整顿军队,允禵看着将领们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向地图。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两路大军便分别从西宁出发,朝着叛军营地进军。允?率领的骑兵部队,沿着青海湖北岸的草原疾驰,马蹄扬起的尘土在晨曦中形成一条长长的黄龙。 马尔泰将军率领的部队则沿着青海湖南岸的山路前进,步兵与骑兵相互配合,步伐整齐,气势恢宏,派出先锋部队,清除沿途的叛军哨卡,为大部队开辟道路。 允?的部队率先抵达叛军营地后方的指定位置,下令部队隐蔽在一处山谷中,派人密切监视叛军的动向,等待马尔泰将军的信号。 叛军营地内,罗卜藏丹津正召集党羽商议对策,看着帐内忧心忡忡的手下,强作镇定地说道:“清军远道而来,耗费了这些时日粮草肯定不足,只要我们坚守营地,不出一月,他们便会不战自退。” 话刚说完,帐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名叛军士兵慌张地跑进帐内,大声喊道:“大汗!不好了!清军从南岸发起进攻,已经突破了我们的第一道防线!” 罗卜藏丹津脸色骤变,连忙下令:“快!调派主力部队前去支援南岸防线,一定要守住!” 就在叛军主力部队朝着南岸增援时,允?率领的骑兵部队突然从山谷中冲出,如神兵天降般杀向叛军营地后方。 叛军毫无防备,顿时陷入混乱,士兵们惊慌失措,四处逃窜。允?手持长剑,身先士卒,冲进叛军队伍中,剑光闪过,叛军士兵纷纷倒地。 “给我杀!” 允?高声呐喊,声音震彻云霄,麾下的将士们见状,士气大振,纷纷奋勇杀敌,叛军的后方防线瞬间崩溃。 马尔泰将军率领的部队也已突破叛军的南岸防线,朝着营地内部推进,允禵率大军直击营地,两路大军前后夹击,叛军腹背受敌,再也无心抵抗,纷纷放下武器投降。 罗卜藏丹津见大势已去,带着少数亲信试图从西侧逃窜,却被早已埋伏在那里的清军士兵拦住。经过一番激战,罗卜藏丹津被擒,其党羽阿尔布坦温布、藏巴扎布等叛军头目也相继被擒,连同他们的亲眷,一同被押至大帐。 允禵坐在大帐的主位上,目光冷冽地看着被押跪在地上的叛军头目。罗卜藏丹津虽被擒,却依旧不肯低头,抬起头,怒视着允禵,语气带着几分不甘:“本汗岂能受你的羞辱!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允禵冷笑一声:“叛乱反清,囚禁使臣,掠夺百姓,犯下的罪行罄竹难书!如今被擒,还敢如此嚣张,真是不知死活!”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叛军头目,语气愈发冰冷:“凡主动投降者,既往不咎,可编入清军,或返回原籍,凡负隅顽抗、拒不投降者,一律军法处置,斩首示众!” “你有什么权利处置本汗?” 允禵冷笑:“就凭大清的兵权皆在本王手中!” 听着帐外的嘈杂声,让士兵押着罗巴藏丹津,带着众人行至大营外,看着一众士兵,有部分叛军士兵连忙跪地求饶,表示愿意投降。可仍有名叛军士兵,担心投降后会受到清算,试图反抗。 允禵见状,眼神一沉,下令道:“将拒不投降的叛军士兵押至营地外的空地上,斩首示众!本将军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叛乱反清的下场,就是死路一条!” 将领们虽然觉得此举过于严厉,却也不敢违抗允禵的命令,连忙率领士兵将拒不投降的叛军士兵押至空地。 随着一声令下,刀光闪过,鲜血染红了雪地,数千名叛军士兵相继倒在血泊中。这雷霆手段,让在场的所有叛军都为之震慑,纷纷跪地投降,祈求饶命。 处理完叛军后,允禵下令将罗卜藏丹津、阿尔布坦温布、藏巴扎布等叛军头目押解回京,一众亲眷皆斩首。 养心殿,胤禛正拿着允禵送来的捷报,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可这份笑容并未持续太久,殿外便传来太监的通报:“皇上,隆科多大人求见。” “让他进来。” 隆科多快步走进御书房,躬身行礼:“臣参见皇上。” “平身吧。” 胤禛示意他起身,“可是有什么要事?” 隆科多起身,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犹豫片刻后,才缓缓开口:“皇上,臣刚得知青海平叛的捷报,十四爷此次立下大功,实乃大清之幸。可…… 臣也有些担忧。” “担忧什么?” “十四爷此次战功赫赫,在军中威望极高,又手握重兵,若是日后心生异心,恐会对朝廷不利。” 隆科多的声音压得很低,“皇上,臣以为,鉴于前车之鉴,为了朝廷的稳定,还是早下手为好,削弱十四爷的权,免得日后为患。” 隆科多的话,恰好戳中了他心底的顾虑。 “此事容朕再想想。” 胤禛沉默片刻,缓缓说道,“你先退下吧。” 隆科多见胤禛并未明确表态,也不敢再多说,只能躬身行礼后退出御书房。 隆科多离开后,胤禛立刻下令:“传允祥。” 不多时,允祥便来到御书房。走进殿内,便察觉到气氛有些凝重,连忙躬身行礼:“臣弟参见皇兄。” “起来吧。” 胤禛示意他坐下,“青海已平,允禵送来捷报,你也看看。” 允祥接过捷报,快速浏览一遍:“十四弟果然不负众望。” “可后续的事务还需妥善安排。” 胤禛语气严肃,“朕打算在青海设置西宁办事大臣,统筹管理青海的军政事务,李卫为人精明能干,派他去管辖青海事务,你觉得如何。” “十四弟此次立下大功,皇兄令其节制军政事务,现在却派李卫前去,十四不会有意见?” 允祥看着不言语的胤禛,再次开口说道:“皇兄,十四弟此次平叛,为大清立下汗马功劳,您这不是寒了他的心吗?” “寒心?” 胤禛冷笑一声,“他手握重兵,日后恐更难驾驭。如今朕没有武将可用,若是他心生异心,朕该如何应对?” “皇兄,恕臣弟直言,您登基以后十四弟虽手握兵权,却并无反心,一直以您为尊。” 允祥语气坚定,“此次平叛,为的是大清的疆土完整,为的是让百姓安居乐业,并非为了个人权势。” 檀香燃得正浓,将胤禛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指尖反复摩挲着御案上那方刻着 “天下太平” 的玉印。 “皇兄,” 允祥见他久久不语,又上前一步,语气比先前更直白几分,“如今朝堂上诸王看着,而十四也没有不臣之心,您如此猜忌和逼迫,才会让老十四心生叛逆!” 这话像一颗石子,砸破了胤禛心底的纠结,眼底的迷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帝王该有的清明。 是啊,他是大清的皇帝,不能总困在过往的执念里。 胤禛缓缓松开紧握的玉印,深吸一口气,檀香的气息涌入肺腑,竟让他多了几分平静。 “让允禵处置吧。” 允祥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连忙躬身行礼:“皇兄英明!” 胤禛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御书房内再次恢复寂静,只剩下檀香在空气中缓缓弥漫。 第311章 践行宴 西北士兵们正忙着整理营地,脸上都带着平定叛乱后的轻松与喜悦,自斩杀八万顽抗叛军、数万人降服后,各地已渐归平静,只待允禵指令,便可班师回朝。 “爷,皇上的旨意到了!” 一声嘹亮的传报打破了营地的宁静,三人率领将领,整齐地跪在地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抚远大将军允禵,督师西北,剿抚并用,数月之内连复镇南、申中、南川三地,生擒叛军头目阿尔布坦温布、藏巴扎布,平定青海之乱,震慑边陲,劳苦功高。朕心甚慰,待回朝再行嘉奖,西北将士,按功论赏,按功各有升迁。另,设置西宁办事大臣由允禵全权处置,钦此!” “臣弟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齐声叩谢,声音里满是激动与喜悦。 “十四爷,皇上得知平定,龙颜大悦,盼着您早日班师回朝团聚。” “一路辛苦。” 允禵起身,吩咐亲兵带传旨侍卫下去。 允?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一把抓住允禵的手臂,高声说道:“十四弟,咱们兄弟这一仗打得真痛快!这战功,够哥哥吹嘘一辈子了!” 允禵看着允?激动的模样:“这可不是咱们兄弟的功劳,多亏了马尔泰将军的运筹帷幄,岳钟琪将军的奋勇冲锋,还有将士们的拼死作战。还有九哥,咱们此次出征,粮草军饷能及时供应,多亏了九哥,不然咱们早就因粮草不足而陷入困境,说不定还得饿肚子打仗呢!” 马尔泰将军站在一旁,看着兄弟二人,笑着说道:“十四爷,圣旨已到,局势也已稳定,不知十四爷打算何时班师回朝?” 允禵闻言,收敛笑容,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正想与岳丈商议此事,我打算近日便班师回朝。至于后续事务,交由岳父节制,由您接管,我也放心。” “十四爷,老夫年事已高,精力大不如前,青海事务繁杂,臣斗胆举荐成宇,负责西宁一带的事务,不知十四爷意下如何?” 允禵闻言,看向站在一旁的成宇,见他年轻的脸上满是期待,便点了点头:“成宇年轻有为,确实是历练的好机会。只是……”顿了顿,目光转向马尔泰将军,语气带着几分玩笑,却又满是尊重:“成宇,西北事务以岳丈为尊,你要时刻警醒才是。” “姐夫放心!定当不负您的期望。” “有岳丈在,我自然放心。” 允禵笑着说,转身对将领们说道,“传本王令,三日之后,大军拔营,班师回朝!岳钟琪将军率领一万兵力,护送叛军头目阿尔布坦温布、藏巴扎布先行回京,交由皇上处置,成宇驻守西宁,接管当地防务,西北一切军政由马尔泰将军调遣,其余将士,随本王与十爷回朝,众将士论功行赏各晋一级。” 众将领齐声应道,声音铿锵有力。 接下来的三日,营地内一片忙碌。将士们整理行装,清点物资,将战利品与叛军俘虏一一登记造册。 临行前一日,马尔泰将军邀了允禵,为他设了践行宴。 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菜肴,香气弥漫在帐内,格外诱人。 马尔泰将军身着一身深蓝色常服,坐在主位上,神色平和。 “岳父,这几日辛苦您了,不仅要协助我处理军务,还要为西宁的后续事务操劳。” 允禵端起酒杯,对着马尔泰将军举了举,“小婿敬您一杯,多谢您的鼎力相助。” 马尔泰将军笑着端起酒杯,与他碰了碰:“平定叛乱是为了大清的疆土,老夫协助你,也是分内之事。再说,你我翁婿,何须客气。” 两人一饮而尽,若兰看着两人,笑着说道:“明日回朝,妹妹定是满心欢喜,弘春与安悦也能早日见到阿玛了。” 允禵闻言,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是啊,离开京城这么久,我也甚是想念他们。” 允禵笑着说,又看向坐在一旁的青山,“此次你跟随成宇在黄胜关驻守,此次平叛也立下功劳,真是年轻有为。” 青山连忙起身,躬身说道:“十四爷谬赞了,属下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马尔泰将军看着青山,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青山这孩子,做事也十分稳重,如今在我身边也好。” 允禵有些惊讶,随即笑着说道:“岳父是打算让青山留在身边?” “我想派青山去西宁,与成宇一同料理西宁的事务。成宇虽有才干,却缺乏经验,有青山在一旁协助,我也能放心些。” “属下定当尽心辅佐小将军,为朝廷效力。” 马尔泰将军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若兰,语气带着几分感慨:“至于若兰,我便让她留在我身边。我精力大不如前,如今最大的心愿,便是儿女在侧,颐养天年。” 允禵听着马尔泰将军的话,却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玩笑,又满是真诚:“岳父,这可不成。您老当益壮,经验丰富。您若是就此颐养天年,我可怎么办,您得帮小婿坐镇西北。” “你倒是会给老夫安排任务。” “岳父英明!” 允禵笑着说道,再次端起酒杯,“小婿再敬您一杯。” 众人纷纷端起酒杯,一同饮下。帐内的气氛愈发温馨,烛火跳动着,映得众人的脸庞格外温暖。 第312章 论功行赏 春日的护城河畔的柳树垂下碧绿的枝条,微风拂过,泛起阵阵涟漪。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正朝着城门行进,旗帜飘扬,甲胄鲜明,正是平定青海叛乱后班师回朝的允禵大军。 允禵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胜利的骄傲与疲惫,历经数日跋涉,终于回了京城。 城门口一名太监快步迎了上来,躬身说道:“十四爷,皇上已在养心殿等候,盼着您即刻入宫觐见。” 允禵勒住马缰绳,目光扫过太监,语气带着几分随意,甚至透着些许傲慢:“烦请公公回禀皇上,本王一路劳顿,身体乏累,需先回府休整。明日一早,再入宫向皇上复命。” 太监愣了一下,没想到允禵会拒绝即刻觐见,允禵言语坚决太监也不敢多劝,只能躬身应道:“奴才遵旨,这就去回禀皇上。” “十四弟,你倒是有底气,刚回京就敢让皇上等。”看着太监离去的背影,身边的允?笑着说道:“好啊,哥哥我也跟着沾光了,回府去咯!” 允禵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不再多言,挥了挥手,朝着恂亲王府的方向而去,穿过热闹的街道,百姓们纷纷驻足观望。 若曦得了允禵提前回京的消息,来不及去城门口,便在门口等着,弘春拉着若曦的衣角,踮着脚尖朝着街道尽头望去,嘴里不停地念叨:“阿玛怎么还没到?阿玛怎么还没到?” 终于,远处传来马蹄声,弘春眼睛一亮,高声喊道:“阿玛!是阿玛回来了!” 若曦顺着弘春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允禵骑着马,朝着王府而来,允禵翻身下马,一把将若曦拥入怀中:“我回来了。” 若曦靠在允禵的怀里,感受着他熟悉的气息,泪水忍不住滑落:“我和孩子们都好想你。” 允禵轻轻擦去若曦脸上的泪水,目光转向一旁的弘春,笑着伸出手,“好小子,过来让阿玛抱抱。” 弘春立刻跑上前,扑进允禵怀里,搂着他的脖子,兴奋地说道:“阿玛,我在宫里听师傅说你好厉害呢!弘春以后要好好练习骑射,日后也要保卫大清!” “好,阿玛等着弘春成为大英雄的那一天。” 乳母抱着安悦迎了上来,安悦已经七个月大了,穿着一身粉色的小衣裳,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允禵。 允禵从乳母手中接过安悦,小心翼翼地抱着,想要亲她一口,可安悦却认生,看着眼前陌生的男人,“哇” 的一声哭了起来,小手还不停地挥舞着,想要挣脱允禵的怀抱。 若曦连忙接过安悦,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哄道:“安悦乖,不哭了,这是阿玛呀,阿玛回来了,快让阿玛抱抱。” 允禵看着安悦哭红的小脸,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看来这小丫头是不认得我了,没关系,以后阿玛天天陪着你,很快你就会认得出阿玛了。” 众人走进内室,允禵换下铠甲,穿上一身舒适的常服,坐在若曦身边,握着她的手,细细跟她和弘春说着青海平叛的经历, 从分兵部署到激战叛军,从擒获叛军头目到安抚百姓,每一个细节都讲得格外认真。 弘春听着允禵讲完,拿起自己画的画,跑到允禵面前:“阿玛,你看,这是我画的,穿着铠甲,骑着大马,可威风了!” 允禵接过画,仔细看着,笑着说道:“弘春画得真好,比阿玛想象中还要威风,阿玛要把这幅画好好珍藏起来。” 安悦好奇爬到允禵身侧,伸出小手,想要去抓允禵。允禵见状,小心翼翼抱起安悦,任由她抓着自己的胡须,脸上满是温柔。 安悦看着允禵的笑容,也咯咯地笑了起来,小脸上还挂着泪珠,模样格外可爱。 夕阳渐渐落下,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可口的饭菜,聊着家常,温馨的氛围弥漫在整个恂亲王府。 次日清晨,紫禁城的宫道上整齐的脚步声,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沿着汉白玉台阶缓缓走向太和殿,允禵身着亲王朝服,头戴红宝石顶戴,与允禩、允?、允祥、允礼等亲王一同走在队伍前列,身姿挺拔。 太和殿,檀香袅袅,胤禛身着明黄龙袍,端坐在御座上,目光平静地扫过阶下的百官,待众人行完跪拜大礼后,才缓缓开口:“众卿平身,近日西宁叛乱平定,边陲得以安定,此乃大清之幸,也是恂亲王率众同心协力之功。” 话音刚落,兵部尚书率先出列,躬身说道:“皇上圣明!此次青海平叛,抚远大将军身先士卒,运筹帷幄,短短时日便平定叛乱,实乃我大清的栋梁之臣!” “恂亲王军事才能出众,更能安抚百姓,稳定西北局势,震慑蒙古各族,日后必定对我大清愈发臣服!” 一时间,殿内百官纷纷附和,称赞之声不绝于耳。允禵站在阶下,面对众人的恭维,神色依旧平静,只是微微颔首,接受着这份属于他与全体将士的荣耀。 胤禛看着这一幕,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笑容,目光落在允禵身上:“老十四,此次青海平叛,确实劳苦功高。率大军长途跋涉,克服青海恶劣的气候,为朝廷守住了西北门户,这份功绩,朕都看在眼里。” 允禵闻言,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不卑不亢:“皇上谬赞!臣弟此次能顺利平叛,离不开将士们的拼死作战,离不开十哥、马尔泰将军、岳钟琪将军等人的辅佐,臣弟不敢独揽功劳。” “你能有这份谦逊之心,朕很欣慰。”提高声音,对着殿内百官宣布:“恂亲王允禵,平定叛乱功绩卓著,赏黄金千两,京郊园子两座,以作嘉奖;其长子弘春,聪慧机敏,册封其为贝勒,赐封号‘泰’,其女安悦,册为和硕安悦公主。” “弘春这么小就册为贝勒,不可限量啊!” “是啊,这亲王嫡女册为公主,这福气可不是一般人能比!” 允禵听着圣旨和大臣们的讨论声,一切都在自己意料内。 旨意宣读完毕,允禵再次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臣弟谢皇上恩典!弘春与安悦能得皇上如此厚爱,臣弟代他们叩谢皇上!” 胤禛又看向站在一旁的十爷:“允?作为副统帅,奋勇杀敌,立下战功,晋封你为敦亲王,赏黄金五百两,绸缎千匹。” 允?性子本就直率,听到自己晋封亲王,顿时喜上眉梢:“臣弟谢皇上!” 随后,胤禛的目光转向允礼:“允礼晋封为果亲王,赏黄金三百两,绸缎五百匹。” 允礼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连忙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恭敬:“臣弟谢皇上恩典!臣弟定当以哥哥们为榜样,为大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皇上,臣弟有一事启奏。此次平叛,虽将士奋勇,但有九哥的功劳不可不提 。”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下来,百官们纷纷看向允禵,允禵此刻提及他,不知是何用意。 胤禛的脸色微微一变,语气带着几分探究:“允禟请旨做了海关衙门,商贸盈利本是他分内经营之事,怎算得平叛大功?” 这话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是想将允禟的贡献弱化,百官们都听出了弦外之音,纷纷低下头,没人敢轻易接话,如今允禵当众为其争功,无疑是在挑战帝王的底线。 允禵却丝毫没有退缩,语气不失恭敬:“皇上,臣弟不敢苟同,率军出征前,国库空虚,兵部奏报军需缺口高达四十万两,粮草恐怕都撑不过三月。若不是九哥连夜调度海外商船,将商贸盈利尽数运回京城,填补军需空缺,臣弟麾下将士怕是早已因饥寒交迫失去战力,何谈平定叛乱?” 目光扫过殿内的户部尚书与兵部尚书,继续说道:“此事户部与兵部皆可作证,九哥不仅解了燃眉之急,更让后续粮草供应源源不断,将士们方能安心作战。这份功劳,不是‘分内经营’四字便能抹去的 ,若没有这笔银子,臣弟纵有再大的本事,也难敌饥肠辘辘的士兵、空荡的粮库啊!” 这番话字字恳切,让胤禛无从辩驳,户部尚书见皇上目光扫来,只能硬着头皮躬身道:“回皇上,恂亲王所言属实,户部有详细账目可查。” 兵部尚书也跟着附和:“臣亦可作证,若非粮草充足,我军在青海寒冬中恐难支撑,更别提速战速决。” 胤禛不悦的看向朝臣,脸色愈发复杂,看着允禵不卑不亢的神情,心中怒火中烧。 允禵仿佛看穿了胤禛,语气稍缓:“臣弟并非要为九哥争什么权势,只是想争一个公道 ,九哥的支援,让这场胜利多了一份保障。若是有功者得不到认可,日后谁还愿为朝廷尽心出力?臣弟斗胆进言,赏罚分明,方能让天下人信服,让人心归向啊!” 这话直接点出了 “赏罚” 与 “人心” 的关联,戳中了胤禛的要害。 殿内的气氛愈发紧张,允祥悄悄看向允禵,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允禩则依旧神色平和,允礼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喘,生怕说错一句话。 终于,胤禛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满是无奈,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似带着几分不甘。 抬起头,目光扫过殿内:“允禵所言极是,赏罚不明,难安人心。传朕旨意,那就晋允禟为恪郡王,以示嘉奖。” “皇上圣明!” 此时,站在一旁的允禩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上前一步,躬身说道:“皇上赏罚分明,臣等心悦诚服。此次青海平叛,众亲王各有功勋,皇上一一册封,既彰显了朝廷的恩宠,也让天下人看到我大清君臣同心、上下一心的景象,实乃大清之福。” 允祥也跟着说道:“皇兄圣明!我大清定能国泰民安,疆土永固!” 朝会结束后,百官纷纷向允禵、允?、允礼等人道贺。允?被众人围着,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不停地与众人寒暄。 第313章 你猜 几日后,允禵和八爷十爷刚走兵部,便见一辆乌木马车停在不远处的柳树下,车帘微动,露出允禟熟悉的身影。 “呦,咱们恪郡王回来了。”十爷打趣道。 “我稀罕他册封我啊!我给银子是为了老十四!”允禟脸上带着几分笑意,却难掩眉宇间的精明。 四人上了马车,允禵靠在软垫上,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九哥,这册封你应得的,要是没有你青海平叛哪能如此顺利?” 想起朝堂上胤禛无奈的神情,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功劳摆在明面上,皇上就算心里不爽,也只能忍着, 总不能落个‘赏罚不明’的名声。” 允禟闻言,忍不住笑出声:“还得谢你和若曦,如今南洋、西洋的商路都打通了,丝绸、茶叶、瓷器运出去,西洋的钟表、药材、香料运进来,每月盈利都稳定,咱们往后是真不愁银子了。” 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递给允禵,“这是近半年的通商账目,你看看,后续还能再开拓几条航线,利润还能再涨三成。” 允禵接过账册,随意翻了几页,见上面记录得清晰详细,数额可观,递了回去:“账目你打理得细致,银子够了,往后做什么事也能多几分底气。” 马车缓缓驶廉亲王府,四人去了书房,允禵笑着坐下,接过仆人递来的热茶。 允禩目光扫过三人:“虽然咱们胜了,可也让皇上对咱们多了几分忌惮。眼下咱们兄弟晋了爵位,赚了银子,但朝堂之上,变数太多,不能只看眼前的安稳。”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我琢磨着,下一步棋,咱们该为孩子们做打算了。” 这话一出,厅内瞬间安静下来。允禵、允禟、允?都看向允禩。 允?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解:“为孩子们做打算?八哥,咱们现在不是挺好的吗?老十四家弘春封了贝勒和公主,孩子们跟着享荣华富贵,还需要谋划什么?” 允禟收起笑容,语气严肃起来:“八哥说得是,帝王心术,深不可测。” “如今皇上后宫的儿子们可不多啊。”允禵开口道 允?这才听懂,语气带着几分兴奋:“八哥那咱们扶持谁啊?” 允禟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笨蛋,你怎么不问,要不要扶持那个连书都背不全的弘时?” 这话一出,众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允?挠了挠头:“弘时那小子,连《论语》都背不下来,还喜欢惹是生非,扶持他有什么用?” 三人相视一眼,仿佛都有了答案。 允禵回了府,阳光透过柳树枝叶,洒在水面上,映出细碎的金光。若曦穿着一身浅蓝色旗装,站在池边的石阶上,看着几名下人拿着长杆,小心翼翼地清理着池中的枯枝与淤泥。 若曦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看着这些荷花,忽然想起从前读到的诗句,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 “站在这里做什么?”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若曦回头,见允禵正缓步朝她走来。 “你回来了,刚处理完府里的事,便来这里看看。这荷花池许久没清理了,淤泥太多,怕影响了夏日荷花生长。” 允禵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荷花池,见水面上的枯枝与淤泥已清理得差不多,语气带着几分随意:“不过是一池荷花,清理与否,倒也无关紧要。” “怎么能无关紧要?” 若曦笑着摇头,伸手指向池中,“你看这荷花,生在淤泥之中,却能开出洁净无瑕的花朵,古人说‘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多圣洁啊。这不仅是一池花,更是一份念想 。” “别在这里站着了,风大,咱们回内室说话。” 巧慧端来两杯刚泡好的雨前龙井,便识趣地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两人。允禵坐在软榻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的景色,神色显得有些凝重。 若曦坐在他身边,心里的疑惑愈发浓烈:“你今日回来,神色似乎有些不对,是不是朝堂上出了什么事?” 允禵放下茶杯,转头看向若曦:“接下来几日,你暂且不要进宫了。皇额娘那边,我会派人去请安,就说你偶感风寒,需要静养。” 若曦愣住了,连忙问道:“怎么了?好端端的,为何不让我进宫?” “不是不让你进宫,只是暂时避开几日。我们兄弟几人,如今在皇上的眼中怕是已经打上只手遮天的标签了。” 若曦知道 “功高震主” 的道理,也是前世年羹尧的结局。 “那你们…… 打算怎么办?” 允禵看着若曦担忧的眼神,语气缓和了几分:“别担心,我只想陪着你和弘春安悦,不会主动招惹他。但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们必须为自己、为孩子们谋一条后路。” “所以,你们准备扶持谁?” 允禵看着若曦紧张的模样,忽然笑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你猜?” 第314章 立太子 太和殿弥漫的紧张气息,早朝的议程过一半,御史台御史出列躬身奏道:“皇上,如今国本未定,朝野上下皆有疑虑,臣恳请皇上早日册立太子,以安民心,以固国本!” 文武百官纷纷垂首,不敢轻易抬头,唯有目光悄悄瞟向御座上的胤禛,康熙朝九子夺嫡的风波之后,朝臣们对 “立储” 二字格外敏感,谁都不愿轻易触碰这道雷区。 胤禛端坐在御座上,神色不明。目光缓缓扫过阶下的百官,从躬身奏请的御史,到垂首沉默的大臣,最后落在站在亲王队列中的允禩、允禵、允?等人身上,眼神深邃,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国本未定?” 胤禛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帝王的威严,“朕登基不过数年,朝局初稳,此时提及册立太子,立朕的哪个皇子合适?” 御史台李大人继续开口:“皇上春秋鼎盛,然太子乃国之根本,早立太子,方能让皇子们有所敬畏,让百官有所依附,避免日后出现兄弟相争、朝野动荡的局面。臣虽位卑言轻,却也知‘预立储君,国之常道’,还请皇上三思!” 这番话暗指了康熙朝夺嫡的教训,让胤禛无从反驳,殿内的气氛愈发紧张,百官们都屏住呼吸,等待着胤禛的回应。 “皇上,臣以为御史大人所言虽有道理,却也需顾及当下局势。皇上如今春秋鼎盛,精力充沛,正是打理朝政、开创盛世的好时机。而诸位皇子年纪尚幼,最大的三阿哥也不过十余岁,心性未定,才干未显,此时册立太子,恐难服众。不如先好生教养众位皇子,待他们长大成人,显露才干后,再择贤而立,这样既能保证太子的贤德,也能让朝野上下心服口服。” 允?却显然没领会到其中的微妙,上前一步:“皇兄,这话虽有道理,可咱们也得看看实际情况啊。您的阿哥们,算来算去,也没几个能拿得出手的 ,弘时那小子,整日里就知道游手好闲,连书都背不全,其他的皇子要么年幼,要么体弱。”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一片哗然。胤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却并未发作,只是冷冷地看着允?,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十弟此言差矣,三阿哥为长子只要加以好好教导,日后未必不能成为栋梁之材,四阿哥一直未曾回宫居住,百官们也不甚了解……” 允?不等允禩说完,便接口道:“是啊皇兄!弘历那孩子臣弟见过几次,小小年纪便口齿伶俐,对答如流,比弘时强多了!不如把他接回宫里,让位分高的嫔妃抚养。” 此时,一直沉默的允祉也上前一步:“皇上,臣以为十弟所言有理。四阿哥年纪渐长,不如找一位位分高、品德贤淑的妃嫔,接入宫中抚育。” 胤禛静静地听着众人的议论,脸上的神色依旧不明,众人看似在讨论 “立储” 与 “抚育弘历”,实则是在试探他的心思,也是在为各自支持的皇子或势力争取利益。 “册立太子之事,关乎国本,需慎重考量。如今诸位皇子年纪尚幼,才干未显,此时提及册立,为时过早,此事,容后再议吧。” 朝会结束后,百官们纷纷散去,却在私下里议论纷纷。 允禵并未随众人一同离宫,而是转身朝着寿康宫的方向走去。 “老十四来了,刚下朝,今个怎么这么晚?” “劳皇额娘挂心。” 允禵躬身行礼后,在太后身边的椅子上坐下,宫女连忙奉上热茶。 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状似随意地说道,“今日朝会上,御史台的大人奏请皇兄册立太子,引发了不少议论,这才耽误了些时间。” 太后端着茶盏抬眼看向允禵:“册立太子?你皇兄怎么说?” “皇兄说诸位皇子年纪尚幼,才干未显,册立之事容后再议。不过朝臣们倒是议论纷纷,有人提到了弘历,说他聪慧过人,一直在圆明园居住,不利教养。” 提到弘历,太后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弘历这孩子,也是个苦命的。自出生后便被扔在圆明园,可终究不如在宫里。哀家见他眉眼间总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模样。” “皇额娘说得是,弘历若是一直待在圆明园,无人好好教导,即便再聪慧,也难成大器。”允禵压低声音:“儿子想着,不如让华妃抚育弘历。” 太后愣住了,没料到允禵会提出让华妃抚育弘历,皱了皱眉,疑惑地问道:“为何是华妃?” “皇后隐隐有要扶持三阿哥的意思,近日皇后有拉拢朝臣为三阿哥奔之势,皇后娘娘母仪天下,要是再有三阿哥做了太子加持,对这后宫来说,儿臣倒觉得眼下看未必是好事。” 太后沉默了,仔细思索着允禵的话。 “你说得有道理。华妃本性不坏,如今年家倒了,也收敛了许多,让她抚育弘历算是一举两得。” “若是有皇额娘开口,想必皇兄也会认真考虑。” 太后笑着摇头:“你这孩子,倒是会给哀家安排差事。” 允禵见风吹得差不多了,便转移了话题,捡些王府里的趣事讲给太后听,学着弘春那日背书的模样,身子挺得笔直,眉头皱成一团,说起弘春让若曦给他做点心故意把 “人之初,性本善” 念成 “人之初,性本馋”,逗得太后笑得直拍软榻扶手。 “你这孩子,都当亲王了,还跟个孩童似的没正形。” 太后笑着擦了擦眼角的泪花,眼神里满是慈爱,“弘春定是被你教坏了,才敢这么调皮。” “皇额娘可冤枉儿臣了,那小子,鬼主意多着呢。” 太后笑着点头,正想说些什么,殿外忽然传来太监的通报:“皇上驾到 ——” 话音刚落,殿内的笑声瞬间止住,允禵敛了脸上的笑意,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掩去了脸上的几分随意。 胤禛身着明黄色常服,目光扫过殿内的情景,最后落在允禵身上,语气平淡:“老十四也在?” “参见皇兄。” “免礼。” 胤禛点了点头,转而向太后躬身行礼,“儿臣给皇额娘请安。” “皇帝来了,快坐。” 太后放下茶盏,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和。 胤禛在太后身边坐下,端着茶盏,却没有喝,只是轻轻转动着杯沿,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允禵。 殿内的气氛有些尴尬,允禵上前一步,躬身说道:“皇额娘,儿臣还有些事务要处理,得空再来给皇额娘请安。” 太后看了看允禵,又看了看胤禛,笑着点头:“也好,忙你的去吧。” 允禵再次躬身行礼,又对着胤禛微微颔首,转身快步走出殿内。 第315章 福气 那日议及立储之事后,胤禛迟迟未作表态,连着几日上朝,大臣们都胆战心惊。 “近日朝堂之上,多有议论四阿哥抚育之事,朕思之再三,决定将四阿哥接回宫中教养,以固皇室根基。” 话音刚落,殿内便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百官们纷纷交换眼神,好奇皇上会将弘历交由哪位妃嫔抚育。 允?悄悄看向允禵,嘴角露出几分笑意,允禩站在一旁,神色依旧平和,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结果。 胤禛抬手示意百官安静,继续说道:“华妃品性贤淑,持重沉稳,深得太后与朕的认可,朕决意由华妃抚育四阿哥。” 不少大臣暗暗揣测,皇上此举或许是为了平衡后宫势力,华妃无子嗣、年家倒台后无家族依靠,由她抚育弘历,其深意很多。 华妃听闻太监传旨,听到 “由华妃抚育四阿哥” 时,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自年家倒台后,她如履薄冰,从未想过皇上会将皇子交由她抚育。 “臣妾…… 臣妾谢皇上恩典!” 苏培盛笑意盈盈的扶起华妃,继续接话道:“华妃娘娘不必多礼,皇上特意吩咐,让娘娘好生准备,三日后便会派人将四阿哥从圆明园接回宫中,迁居翊坤宫。” “有劳公公了。” 颂芝递上钱袋子。 同一时间,允禵将消息告诉若曦:“太好了!世兰如此也不会太寂寞。” “太后也是心疼弘历,想必皇上也是为了制衡后宫势力,看皇上的后宫虽然嫔妃不多,但是也是相当热闹了。” 二人会心一笑。 弘历迁居翊坤宫的第五日,年世兰特意让人给若曦送了帖子,彼时若曦正陪着安悦在庭院里玩拨浪鼓,见宫人递来烫金帖子,便知年世兰的意思,当即吩咐巧慧备好礼物,叮嘱乳母好生照看孩子,自己则换上一身素雅的藕荷色旗装,乘车入宫。 翊坤宫的庭院与往日截然不同。 “姐姐来了。” 年世兰见若曦进来,连忙松开弘历的手,快步上前,脸上的笑容比往日明媚了许多。 “今个怎么有空叫了我?” 弘历怯生生地躲在年世兰身后,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若曦,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年世兰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柔声说道:“还不快给十四婶婶请安?” 弘历小声叫了句 “十四婶婶安好”,年世兰让宫女带着弘历去偏殿玩,自己则引着若曦走进正殿,亲手为她斟上一杯热茶,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姐姐,我想好好谢谢你。” “说的哪里话,你能有今日,全是靠你自己,十四不过是推了一把罢了。” “推一把?” 年世兰轻轻重复着这三个字,认真的看着若曦开口:“姐姐,你可知我刚接到圣旨时,心里是何等滋味?我既感激皇上,却又恨他这般凉薄。这段时间我也想清楚了,年家在时,他宠我,将最好的东西都送到翊坤宫,可年家一倒,他连一句都没有。若不是为了活下去,何苦在这深宫里忍气吞声,看尽旁人的脸色?”拿起茶杯,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压抑的怨恨:“他不过是把我当成一枚棋子,一枚能平衡后宫、安抚人心的棋子,可我年世兰,自此之后偏要做一枚有自己心思的棋子!” 若曦看着她眼中的怨恨,年世兰出身将门,曾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这份落差与委屈,不是常人能承受的,经此一事年世兰果然变了心性。 轻轻握住年世兰的手,语气带着几分安抚:“如今有了弘历,何必再为过往的恩怨伤神?” 年世兰苦笑一声,目光转向窗外玩耍的弘历,眼神渐渐柔和下来,“姐姐,我不是放不下恩怨,只是想明白了一件事,这宫里的情爱与恩宠,都是最靠不住的东西,唯有自己手里的东西,才是真的。从前我为年家活,为皇上活,活得像个提线木偶,往后,我要为自己活!” 若曦看着她眼中的光芒,感叹自己前世要是有年世兰的性子,恐怕也不会抑郁而终吧:“往后你若是有什么难处,我与十四定会帮你。” “多谢姐姐。” 年世兰脸上重新露出笑容,起身走到柜前,取出一个锦盒递给若曦,“这是为姐姐准备的。” 若曦接过锦盒,打开一看,只见步摇上的红宝石色泽明艳,金饰雕刻精美,一看便知是珍品。 若曦刚要推辞,年世兰按住她的手,语气带着几分固执,“你是我在这宫里唯一的真心朋友。” 若曦见她态度坚决,便不再推辞,收下锦盒,语气真诚:“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正说得热闹,殿外忽然传来宫女轻细的通报声:“娘娘,福晋,恂亲王派人来传话,说在宫门外等着福晋,问福晋是否准备回府了。” 若曦笑着摇头,看向年世兰,让小宫女回话:“去告诉十四爷,稍等片刻。” 年世兰目光里带着几分羡慕,嘴角却扬起温和的笑意:“十四爷特意来宫门口等你,可见是把你放在心尖上的。还是姐姐有福气,一家人和和美美,多好啊。” 她说这话时,语气轻柔,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偏殿的方向。若曦看在眼里,心里明白她的感慨:“你也有福气啊。你看,弘历多乖巧懂事,弘历有你是他的福气,你有弘历也是你的福气。” 年世兰似懂非懂的嗯了一声,若曦温润一笑开口道:“好生照顾自己,我得空在来看你。”说罢便转身离开了翊坤宫。 宫门口,若曦抬眼望去,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含笑的看着自己。 若曦忍不住放轻了脚步,远远望着他,想起方才年世兰说的 “姐姐有福气”,心里忽然像被浸了蜜似的,甜得发暖。 四目相对,只剩下满满的笑意。快步朝着若曦走来,脚步轻快,连带着衣摆都轻轻晃动:“怎么才出来?”话虽带着几分嗔怪,可牵起若曦的手却温柔得很:“风大,怎么不多穿点?” “不是有咱家爷在这儿等着吗?有你在,我还怕什么冷。” 允禵被她这话逗得笑出声,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语气带着几分宠溺:“就你会说。快上车吧。” 扶着若曦上了马车,自己跟着坐进来。车帘落下,将喧嚣隔绝在外,若曦靠在他肩头,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袖口,小声问道:“你等了多久了?” “没多久,刚处理完事就过来了。” 允禵轻轻拍着她的手背,语气带着几分随意。 往他怀里缩了缩,嘴角扬起甜甜的笑意,今生这份有人等候、有人牵挂的日子,便是她此生最珍贵的福气。 第316章 莞嫔有孕 碎玉轩,桂花正开得热烈,甄嬛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本诗集,目光却有些涣散,自三日前太医院诊出喜脉,她便总觉得身子发懒,连平日里最爱的书也读不进去,只愿静静坐着,感受腹中那一点微弱却真实的悸动。 槿汐端着一碗刚温好的燕窝粥走进来,轻声说道:“小主,温太医说,这燕窝加了红枣与桂圆,最是养胎不过。” 甄嬛接过玉碗,小口啜饮着,正说着,殿外传来小太监欢快的通报声:“皇上驾到 ——” 甄嬛连忙放下玉碗,想要起身迎接,却被快步进来的胤禛一把按住:“快坐着,怀着身孕呢,不必多礼。” 顺势坐在甄嬛身边:“今日感觉如何?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劳皇上挂心,臣妾一切都好,只是偶尔觉得有些发懒。” 甄嬛眼中满是柔情。 胤禛笑着点头,对着身后的苏培盛说道,“苏培盛,传朕旨意,莞贵人品贤淑,特晋封为莞嫔,下月初二行册封礼。” “奴才遵旨!” 苏培盛连忙躬身应道,转身快步出去传旨。 甄嬛闻言,连忙起身谢恩:“臣妾谢皇上恩典!” “快坐下。” 胤禛再次扶住她,语气带着几分宠溺,“你如今怀着朕的孩子,往后有什么需求,尽管跟内务府去说。” 胤禛陪着甄嬛说了许久的话,直到夕阳西下,胤禛才回了养心殿。 甄嬛晋封莞嫔且怀有身孕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后宫,碎玉轩一时间门庭若市,年世兰特意送了一尊玉制的小佛像。 皇后坐在景仁宫手里捻着一串佛珠,眼神冷了下来:“哦?华妃?她们如今走得这么近了?” “回娘娘,年羹尧被处置那阵子,莞嫔就常去翊坤宫探望,奴婢听说好像是恂亲王福晋说和的,近日莞嫔有孕,华妃时常派人送去物件,两人往来愈发频繁了。” “恂亲王福晋?”皇后冷笑一声,将佛珠放在桌上,语气带着几分忌惮:“华妃要拉拢莞嫔,怕是想借着莞嫔腹中的孩子,巩固自己在宫中的地位。莞嫔如今有孕,又深得皇上宠爱,若是再与华妃联手,往后这后宫,还有谁能制衡她们?” 目光转向殿外,对着宫女说道:“去请齐妃过来一趟。” 不多时,齐妃便匆匆赶来,脸上带着几分谄媚的笑容:“臣妾参见皇后娘娘,不知娘娘找臣妾前来,有何要事?” 皇后示意她坐下,为她斟上一杯茶,语气带着几分随意:“也没什么大事,只是许久没与妹妹聊聊了,想跟你说说话,三阿哥可好?” “回娘娘,一切都好。” “近日莞嫔有孕,晋封为嫔,妹妹听说了吗?” 齐妃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语气带着几分嫉妒:“这都晓谕六宫了,莞嫔真是好福气,刚入宫没多久,便深得皇上宠爱,如今又怀了龙裔,晋封为嫔,这恩宠真是羡煞旁人。” 皇后看着她嫉妒的模样,心里暗暗得意,语气却愈发温柔:“莞嫔福气好,妹妹你也不差啊。你有三阿哥,三阿哥是皇上的长子,若是好好培养,将来定能有一番作为。” 提到三阿哥,齐妃脸上重新露出笑容,语气带着几分骄傲:“娘娘说得是。臣妾定会好好教导三阿哥,让他成为一个有担当的人,不辜负皇上与娘娘的期望。” 皇后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担忧:“妹妹有这份心是好的,可你也得想想,如今莞嫔怀着身孕,若是诞下皇子,到时候。。。三阿哥虽是长子,怕是也会受到冷落。” 齐妃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手里的茶杯微微晃动,茶水都溅了出来。看着皇后,语气带着几分慌乱:“娘娘,那可怎么办?三阿哥是臣妾唯一的希望啊!” 皇后语气带着几分诱导:“妹妹也不必过于担心。如今莞嫔刚怀孕,这日后的事谁说的清呢。” 皇后嘴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拍了拍齐妃的手。 紫禁城,太和殿外的广场上,宫灯高悬,映得殿内流光溢彩。胤禛设下宫廷夜宴,一时间丝竹悦耳,酒香袭人,一派热闹景象。 允禵携若曦并肩而入,两人刚在亲王席落座,便有宫女上前斟酒,若曦轻轻按住允禵的酒杯,低声道:“少喝点,仔细伤了身子。” 允禵笑着点头,将酒杯推向一旁,转而拿起茶杯,眼底满是宠溺。这一幕落在不远处的太后眼中,忍不住轻笑。 胤禛顺着太后的目光望去,见允禵正为若曦夹菜,神色柔和,心里莫名掠过一丝复杂。 夜宴过半,胤禛酒意渐浓,目光扫过下首的亲王们,忽然开口:“先帝爷的阿哥们,如今大多子嗣兴旺,唯有老八与老十四,膝下子嗣不算丰裕。” 这话一出,席间瞬间安静了几分,允禩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看向允禵,允禵眉头当即皱起,正要开口,若曦已悄悄按住他的手臂,指尖用力,允禵会意,强压下心头不快。 胤禛转向太后,语气带着几分随意:“皇额娘,儿臣想着,不如为老八与老十四各赐几位侧福晋为宗室开枝散叶。” 这话彻底点燃了允禵的怒火,猛地站起身:“皇兄此言差矣!” 满殿瞬间鸦雀无声,丝竹声骤停,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允禵身上。胤禛脸上的笑容僵住,语气沉了下来:“老十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皇兄,臣弟并非有意冒犯,只是觉得此事不妥!” 允禵目光灼灼,直视胤禛,“臣弟与若曦夫妻情深,臣弟此生不再纳妾。弘春与安悦乖巧懂事,臣弟知足得很,无需旁人来为臣弟‘添热闹’!”看向允禩,语气更添几分强硬:“再者,子嗣丰裕与否,本是各家私事,皇兄与其操心宗室子嗣,不如多管好自己的后宫,皇兄似乎更应该为大清开枝散叶。” 这番话言辞犀利,直击要害,席间众人皆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 “皇帝,十四也是一时情急,子嗣之事本就该顺其自然,强求不得,哀家看此事日后再说。” 胤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怒火。 允禵却并未坐下,反而拉着若曦的手,再次躬身:“皇兄宽宏大量,臣弟感激不尽。” 第317章 禁足碎玉轩 就在这尴尬的当口,允祥起身,端着酒杯走到殿中,朗声道:“皇兄,说起这子侄们,臣弟倒想起一桩趣事,今个进宫的路上看见弘时和弘历在玩闹射鸽子,弘历的箭倒是不错。” 这话一出,像是在紧绷的弦上拨了个软音,太后率先笑了起来,接过话头:“弘历是个聪明的孩子。” 胤禛的脸色稍稍缓和,目光转向允祥,语气也松了几分:“哦?弘历竟有这般长进?看来华妃确实用心教导了。” 允祥趁热打铁,又说道,“还有弘春,上次臣弟去十四府,见他正跟着师傅练骑射,小小年纪便有模有样,箭术比同龄的宗室子弟强多了,十四这教子之法,倒是值得咱们学习。” 若曦暗暗的对允祥比了一个真棒的手势,心里大赞他不动声色地将话题从 “赐侧福晋” 引到 “宗室子弟教养” 上。 殿内众人见状,也纷纷附和,气氛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热闹,丝竹声也重新变得轻快起来。 胤禛端着酒杯抿了一口,眼底的怒意渐渐散去,顺着话头说道:“宗室子弟是大清的未来,你们做阿玛的,确实该用心教导,朕倒想看看这些孩子的本事。” 夜宴重新步入正轨,众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允禵端着酒杯,对着允祥微微颔首,允祥回以一笑,轻轻举杯,两人心照不宣。 不知不觉,夜色已深。一轮圆月高悬夜空,洒下清冷的光辉。 众人有序地退出太和殿。 “晋封莞嫔,又怀着身孕,还没恭喜呢。” 若曦笑着说道,“如今身子重了,可得好好照顾自己,别太劳累了。” “多谢福晋关心。” 甄嬛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轻轻抚摸着小腹,语气带着几分憧憬,“我只希望腹中的孩子能平安出生,健康成长,其他的倒也不奢求太多。” “会的,你这般善良,又有皇上与太后的疼爱,孩子定会平安出生。” 若曦轻拍了拍甄嬛的手,便与允禵一同出了宫。 莞嫔册封前夜,胤禛留宿碎玉轩,晨起见甄嬛已起身在侧殿梳妆,便缓步而入,隔着纱帘,看着那道穿着吉服的熟悉身影,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此时难道自己进了梦境,若曦回来了?或许是他这些年的念想,终于有了回应,即使在梦里,自己也不愿意醒来。 胤禛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自我欺骗:“是你吗?若曦?” 纱帘后的甄嬛愣住了,她没想到胤禛会叫出恂亲王福晋的名字,胤禛猛地掀开了纱帘,身影赫然映入眼帘。 不是若曦。 胤禛眼底的期待瞬间被失望取代,紧接着是翻涌的怒火,竟将甄嬛错认成了心心念念的人!死死地盯着甄嬛身上的吉服,金线在灯光下泛着刺眼的光,像是在嘲笑他的愚蠢。 “你好大的胆子!” 胤禛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竟敢穿着她的衣服?!” “皇上!” 甄嬛连忙跪下,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这套吉服是内务府送来的,臣妾真的不知道,求皇上明察!” 胤禛皱了皱眉,随即冷笑一声,“内务府怎敢擅自将封存的衣裳拿出来给你穿?你告诉朕,是谁告诉你这么做的!” 他根本不信甄嬛的解释,看着甄嬛泪流满面的模样,非但没有心软,反而更觉厌恶, 这张脸越是像若曦,就越让他觉得讽刺。 “苏培盛!” 胤禛高声唤道,苏培盛连忙从殿外进来,见此情景,吓得大气不敢喘。“传朕旨意,莞嫔即日起禁足碎玉轩,非朕旨意,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皇上,臣妾冤枉!” 胤禛却不再看她,转身出了碎玉轩。 恂亲王府,处处透着喜庆,大门上挂着烫金的 “喜” 字,庭院里搭缀满了五彩的绸缎与灯笼,连廊下都是宾客送来的贺礼,琳琅满目。 若曦为安悦换上了一身大红的小衣裳,衣裳上用金线绣着 “平安康健” 四个字,衬得安悦粉雕玉琢的小脸愈发可爱。 “小主子真漂亮。” 乳母抱着安悦,笑着对若曦说道。 若曦轻轻摸了摸安悦的小手,眼底满是温柔:“咱们安悦宝贝周岁了,要乖乖的,别闹脾气哦。” 说话间,管家进来禀报:“福晋,八爷到了!” 允禩牵着明慧的手,缓缓走进府中。 明慧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恭喜十四弟,十四弟妹。” 允禩笑着说道,将锦盒递到若曦手中,“这是我与明慧给安悦准备的满月礼,愿她平安顺遂。” “八哥、八嫂客气了,快请进。” 若曦笑着接过锦盒,引着两人走进内厅。 “弟妹,快让我看看咱们的小安悦。” 乳母抱着安悦走上前,明慧小心翼翼地接过,轻轻逗着她:“哎哟,这小模样真是俊。” 若曦看着两人逗弄着安悦,姐姐离开廉亲王府,二人感情也越发的好了,允禩感觉到目光,对着若曦温和一笑。 其他宾客也陆续到来,允塘指挥小厮抬进来一个巨大的礼盒,大声说道:“老十四,快来看看哥哥给侄女送满月礼来了!这里面可是我特意从江南买来的上等丝绸,给安悦做衣裳,还有一对金麒麟!” ”哎呦我的九哥,你可真是财大气粗啊!“十爷打趣道。 众人哈哈大笑,宾客们齐聚一堂,内厅里欢声笑语不断。 正当众人热闹之际,府外忽然传来太监的通报声:“皇上有旨,赐恂亲王之女安悦周岁贺礼!” 众人连忙起身接旨,只见两名太监捧着一个巨大的礼盒走进来,身后还跟着几名侍卫,抬着几个箱子。 “皇上说了,安悦是恂亲王的掌上明珠,特赐这些贺礼,愿小格格健康成长,富贵安康。” 允禵与若曦连忙躬身谢恩。 宾客们纷纷上前道贺,允禵笑着应酬着,此次却给安悦送来如此贵重的贺礼,不知是真心祝福,还是另有考量。 热闹的氛围持续到午后,弘春带着几位宗室子弟玩耍。弘旭年纪最小,性格也比较内向,弘春抢走了他手里的物件,把他推倒在地。弘旭委屈地哭了起来,声音传到了内厅。 若曦听到哭声,连忙起身走出去,正好看到弘春得意地笑着,弘旭则坐在地上抹眼泪。若曦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快步走上前,厉声说道:“弘春!你怎么能欺负弟弟?快给弘旭道歉!” 弘春被若曦严厉的语气吓了一跳,却还是不服气地说道:“额娘,是他自己笨,我只是跟他开玩笑而已。” “开玩笑也不能欺负弟弟!” 若曦的语气更重了,“你是哥哥,应该保护弟弟妹妹才对,怎么能带头欺负人?今日若是不给弘旭道歉,我定要好好罚你!” 弘春从未见若曦如此生气,眼眶瞬间红了,却还是倔强地不肯道歉。 允礼走了过来,轻轻扶起地上的弘旭,替他擦去脸上的泪水,笑着说道:“弘春前些日子十七叔带你去打猎,你怎么说的呢?是不是说武力是对敌人的,而弟弟妹妹是你要保护的?” 弘春看着允礼,又看了看若曦严厉的眼神,终于低下了头,小声对弘旭说道:“对不起,弟弟,我不该推你。” 弘旭见弘春道歉,也停止了哭泣,小声说道:“没关系,哥哥,你别不跟我玩。” 若曦看着这一幕,脸色渐渐缓和下来,嘱咐弘春好生带着哥哥和弟弟们玩。 第318章 求情 热闹劲儿正浓,内厅里的宾客们三五成群,或举杯谈笑,或围着乳母怀里的安悦逗弄。允祉端着酒杯,语气带着几分感慨:“说起来,昨个宫里的事你们都听说了吗?” “宫里什么事?” “皇上下旨禁足了莞嫔,好好的册封礼也给取消了,真是可惜。” 这话一出,周围的笑声瞬间淡了几分,允塘闻言立刻凑过来:“三哥,我昨儿从户部回来,就听底下人偷偷议论,说莞嫔刚要晋封,转头就被禁足了,这到底是为着什么事啊?好好的一个嫔位,怎么说禁足就禁足了?” 明慧坐在一旁,悠悠开口道:“我昨儿进宫给太后请安,倒是听宫女们私下提了几句,说皇上直接下旨让她禁足碎玉轩了,还特意吩咐宫里人不得议论此事,这动静闹得这么大,想来不是小事。”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若曦身上,毕竟若曦与甄嬛素来交好,又常进宫与太后、华妃见面,或许能知道些内情。 若曦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疑惑:“这阵子忙着安悦周岁的事,今个听你们说我才知道呢,莞嫔娘娘前几日还派人送了贺礼过来,怎么突然就被禁足了?” 她心里满是不解,甄嬛怀着龙裔,又深得皇上宠爱,怎么会在册封前夕突然被禁足?难道是犯了什么触怒龙颜的大事?可就算如此,皇上看在腹中孩子的份上,也该从轻发落,不该直接取消册封礼,还下令禁足。 夕阳西下,宾客们陆续告辞。若曦安顿好安悦,见允禵站在廊下,似乎在等她。 “宫里的事你知道?” 允禵转身看向若曦,犹豫了片刻点点头。 “具体的细节我也不清楚,只知道莞嫔被禁足,是因为册封礼前穿了一件内务府送去的吉服。那件吉服似乎与你有关,皇上看到后龙颜大怒,当场就下旨禁足了她。” “我的吉服?我怎么会有吉服在宫里?” 若曦愣住了,手里的帕子险些掉在地上,“亲王福晋的吉服和宫嫔的也不一样啊,他看到莞嫔穿件衣服,就生气了?” 若曦瞬间想起前世他要册封自己的时候,亲手设计过一件吉服!难道这一世又做了一件一样的? 见她脸色发白,允禵连忙安慰道,“我还听说,那件吉服并非内务府主动送去的,而是有人特意吩咐,莞嫔原要穿的那件突然出了些状况,而那件是临时送到碎玉轩给莞嫔,这背后授意的人,很可能是皇后。” “皇后?” 若曦的瞳孔猛地一缩,瞬间明白了过来,皇后或许知道了什么,而如今是想借她挑起皇上与甄嬛的矛盾,真是好算计! “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皇上下令不得议论此事,我倒觉得莞嫔被禁足对她如今怀有身孕倒是好事。” “你说得对,宫中人多眼杂,避开人养胎也是好事。” 被禁足的消息像一阵冷风,吹得后宫人心惶惶,沈眉庄再也坐不住,换了身素色旗装,便带着采月,快步朝着翊坤宫走去。 翊坤宫的庭院里,弘历正拿着小铲子在花坛边挖土,华妃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帕子,时不时提醒他 “小心些,别弄脏了衣裳”。 见沈眉庄神色慌张地进来,华妃连忙让宫女带弘历去偏殿玩:“沈妹妹,怎么来了?” “华妃娘娘,求您救救莞妹妹!” 华妃心里也是一惊,语气带着几分安抚:“你先别急,莞嫔的事本宫听说了,本宫也问了,可皇上下旨不得任何人议论,眼下也是无法。” 沈眉庄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娘娘,嫔妾想去碎玉轩看看她,可宫门都被侍卫守着,根本进不去。娘娘能不能进宫求求皇上,让嫔妾去探望一下莞嫔妹妹!” 华妃沉默了,皇上既然下了禁足令,又下令不得议论,定是动了真怒。 沈眉庄见年世兰犹豫又开口道:“华妃娘娘,菀妹妹如今有孕在身,要是她想不开。。。” “好,本宫跟你去求。” 华妃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莞嫔怀着龙裔,皇上也不会那么绝情。” 两人匆匆朝着养心殿走去。 养心殿外,苏培盛见两人前来,连忙上前迎接:“奴才给华妃娘娘、沈贵人请安。” “烦请苏公公通报一声,就说臣妾与沈贵人求见皇上。” 华妃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培盛犹豫了片刻,皇上这几日心情本就不好,可华妃身份不同,他又不敢轻易拒绝,苏培盛面露难色,正要再劝,殿内忽然传来胤禛冰冷的声音:“让她们进来。” 两人躬身走进殿内,养心殿内气氛压抑,胤禛坐在御案前,头也没抬,手里拿着奏折,仿佛没看到她们一般。 “臣妾(嫔妾)参见皇上。” “你们来做什么?” 胤禛终于抬起头,目光扫过两人,眼神里满是冰冷,“是为了莞嫔来的?” 沈眉庄连忙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恳切:“皇上,莞妹妹怀着龙裔,禁足在碎玉轩,嫔妾想去看看她的情况,求皇上开恩!” “皇上,莞嫔怀着您的骨肉,臣妾恳请皇上开恩,让臣妾去开解一下莞嫔,确保她能安稳养胎。” 胤禛放下手中的奏折,语气愈发冰冷:“朕下了旨,禁足莞嫔于碎玉轩,非朕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你们是没听见,还是要违抗朕的旨意?” “皇上,臣妾不敢!臣妾只是担心莞嫔妹妹的身体,担心腹中的龙裔。莞嫔素来谨慎,定是有什么误会,求皇上不要让她白白受委屈啊!” 胤禛冷笑一声:“朕再说最后一遍,任何人不得踏入碎玉轩,任何人不得提及此事!你们若是再敢为她求情,休怪朕不客气!出去!” “皇上!” 沈眉庄还想再劝,却被年世兰轻轻拉住。 看着胤禛冰冷的神色,知道再求情也无济于事,躬身行礼后,缓缓退出殿外。走出养心殿,沈眉庄再也忍不住,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华妃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语气带着几分沉重:“皇上在气头上,莞嫔妹妹有孕在身,皇上不会怎么她的。” 养心殿内恢复了寂静,只剩下胤禛孤独的身影。 第319章 允礼的心思 天刚蒙蒙亮,十四王府的内室便已亮起烛火。若曦坐在梳妆台前,巧慧为她梳理长发,乌黑的发丝如瀑布般垂落。 “福晋,这支玉簪温润得很。” 巧慧将玉簪轻轻插入发间,笑着说道,“王爷待您可真是上心。” 若曦对着镜子笑了笑,指尖轻轻抚摸着玉簪,允禵穿着朝服走进来,见她收拾妥当,便走上前,伸手为她拢了拢肩上的披风:“怎么这么早便起来了?不多睡会儿?” “今日要进宫给皇额娘谢恩,昨个皇额娘赏了那么多东西,总得亲自去道谢才显得恭敬。” 若曦仰头看着他。 “我下了朝就去接你,咱们一起回府。” “好。” 若曦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街口,才转身登上马车,朝着紫禁城的方向驶去。马车缓缓前行,窗外的街景渐渐从王府的静谧变成市井的热闹,若曦却无心欣赏,心里满是甄嬛的事 。 不多时,马车便抵达宫门。 若曦跟着竹息走进内殿,太后正坐在摆弄着花草,见她进来,笑着招手:“若曦来了,昨个想必你累坏了,今日怎么不多睡会儿?” “劳皇额娘挂心,儿臣不累,想着您昨个赏了那么多好东西,特来谢恩呢。” 若曦躬身行礼后,在太后身边坐下。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谢恩的话。” 太后笑着摆手,让宫女给若曦奉上热茶,“安悦是哀家的孙女,哀家疼她也是应该的。” “弘春跟着闹了一天,累得倒头就睡,今个特意请了假呢。” 若曦笑着说道,语气尽量轻松,可心里的担忧却始终挥之不去,犹豫后开口:“皇额娘,莞嫔。。。” 太后看着她,眼神里满是了然,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沉重:“你也不必在哀家面前装轻松了,莞嫔被禁足的事,你知道了?” 若曦心里一紧,知道瞒不过太后,便如实说道:“昨日在府里,听着提起过几句,说是因为一件吉服…… 也不太清楚具体的情况,只知道莞嫔被禁足在碎玉轩,连册封礼都取消了。” “唉,这事说起来,也是皇帝糊涂。” 太后放下修建花枝的剪刀,语气带着几分无奈,“那件吉服,是当年皇帝为你准备的吉服,你离宫后,便被封存在内务府了。也不知道哪个糊涂的拿给了她,莞嫔不知内情,皇帝一时动了气,便下了禁足令。” “皇额娘…… 皇上的意思?” “皇帝当着莞嫔的面叫了你的名字,如此留在宫里只会惹麻烦。” 太后的语气带着几分担忧,“哀家看皇帝的意思,怕是这莞嫔…… 留不了了。” “叫了儿臣的名字?”若曦震惊了,这胤禛是怎么了? “哀家让竹息去碎玉轩探望,竹息回来说,莞嫔心灰意冷,连饭都吃不下,整日躺在床上,怕是对腹中的孩子也没什么念想了。” “皇额娘,求您救救莞嫔!” 若曦连忙起身,跪在太后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莞嫔三分像臣妾,不是她的错,若是因为这个就要了她的性命,还要连累腹中的孩子,儿臣心里实在不忍!求皇额娘保她一命!” 太后连忙扶起若曦,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快起来,哀家也知道莞嫔可怜,可皇帝的脾气你也知道,他认定的事,旁人很难改变。” “她怀着龙裔,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不仅是她的悲剧,也是皇室的损失。皇额娘,您是太后,皇上最敬重您!” 太后沉默了许久,看着若曦的眼神,最终还是心软了:“罢了,谁让哀家也心疼那孩子呢,等她平安生下孩子,便让她离宫修行,远离这深宫是非,也算是给她一条活路。” 若曦闻言,还想说些什么,被殿外传来的通报声打断:“恂亲王到 ——” 允禵穿着朝服走进来,见若曦跪在地上,连忙上前扶起她,语气带着几分担忧:“怎么了?” “没事。” 太后看着两人,允禵躬身给太后请安后,疑惑地看了若曦一眼,见她眼神示意自己不要多问,便点了点头:“皇额娘,儿臣与若曦便先回府了,改日再来看您。” “去吧,路上小心。” 太后挥了挥手,看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能保甄嬛一命已是不易,至于追查那所谓的真凶,还她清白,怕是难如登天。 这宫里知道若曦和胤禛旧情的,只有她。 走出宫门,允禵才忍不住问道:“方才是不是为了莞嫔的事?” 若曦点了点头,将方才与太后的对话一一告知。允禵听完,松了口气:“远离了这深宫纷争,对她来说,或许也是一件好事。” “只是委屈了她,明明是被人陷害,却要落得离宫修行的下场。” 若曦语气带着几分不甘。 顺着允禵的目光,便见前方宫道旁,一道青色身影正伫立着,手里握着一把折扇,却久久未曾挥动,目光望着远处的宫墙,神色间满是若有所思。 “小十七,站在这里发什么呆?莫不是被宫墙里的哪朵花勾走了魂?” 允礼这才回过神,见是允禵与若曦,连忙收起思绪,快步走上前,躬身行礼:“十四哥,十四嫂安好。方才在想些事情,未曾察觉,还望恕罪。” 脸上勉强挤出一抹笑容,眼底的思虑却未完全散去,连握着折扇的手指都微微收紧。 若曦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暗暗疑惑,允礼在一众兄弟中素来洒脱豁达,今日却这般心事重重,正想开口询问,却听允禵先一步打趣道:“你啊,都多大的人了,伤春悲秋的,我看你就是太闲了,得赶紧给你找个福晋管着你。” 这话一出,允礼的脸颊微微泛红,连忙摆手:“十四哥说笑了。弟弟并非伤春悲秋,这福晋……” 看了眼若曦和允禵,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弟弟想寻的,是能懂我心意的知己。若是找不到,也不愿将就。” 允禵闻言,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哦?我看你啊,就是洒脱惯了,心思也变得活络了。” “夫妻之间,若是没有共同语言,不能相互理解,即便日子过得安稳,也难免会觉得孤单。臣弟想要的,是能与我一同赏画、论诗,这样的人,或许难寻,但臣弟愿意等。” 若曦看着允礼认真的模样,笑着说道:“十七弟说得有道理。婚姻大事,本就该慎重,若是能寻到一位知己相伴一生,便是此生最大的幸事。你也别总打趣他,咱们十七弟风流倜傥,一定能遇到心仪的人。” 允禵见若曦为允礼说话,便笑着摆手:“好好好,我不打趣他便是。时辰不早了,也该回府了。你也早些回府吧,小心被皇上瞧见,又要让你去处理那些繁琐的差事。” “弟弟知道了。” 允礼躬身行礼。 两人相携走上马车,马车缓缓朝着十四王府的方向驶去。若曦靠在允禵肩上,心里满是复杂。 第320章 赚的银子,本就是为了十四弟军需所用 转眼间便到了中秋,紫禁城的夜晚被月光镀上一层银辉,太和殿外的广场上搭起了数十盏宫灯,红绸缠绕的灯柱在夜色中格外醒目。殿内早已摆好宴席,紫檀木的长桌依次排开,桌上摆满了精致的点心与佳肴,酒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丝竹声轻柔婉转,一派团圆热闹的景象。 胤禛身着明黄色龙袍,端坐在主位上,皇后一身正红色绣金凤纹的旗装,坐在左侧,脸上带着得意洋洋的笑容。 华妃穿着一身宝蓝色旗装,袖口与裙摆绣着暗纹祥云,显得端庄大气。身旁坐着的弘历,若曦与允禵坐在对面,神色平静地看着殿内的热闹。 若曦的目光不经意间与华妃相遇,轻轻点了点头,眼中带着几分问候。华妃低头在弘历耳边低语了几句,弘历听完,放下手中的点心,小跑到弘春身边,拉着他的衣角,脆生生地说道:“咱们去玩?” 弘春正有些坐不住,闻言立刻眼睛一亮,对着若曦说了声 “额娘,我去跟弘历玩了”,便跟着弘历跑到殿角的屏风后,两个孩子的笑声很快传了过来,为这略显庄重的夜宴增添了几分童趣。 皇后的目光频频落在两个孩子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弘历自被华妃抚育后,不仅愈发聪慧,还与弘春走得亲近,这显然不是她愿意看到的。 齐妃将皇后的神色看在眼里,连忙拉了拉身旁的弘时,笑着说道:“弘时啊,你看弘历和弘春玩得多开心,你也跟弟弟们去玩玩吧。” 弘时闻言只是皱了皱眉,摇了摇头:“额娘,我不想去。” 齐妃还想再劝,却被华妃抢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讥讽:“齐妃姐姐,还是别强求弘时了。弘历与弘春性子合得来,平日里在书房就总一起百~万\小!说玩。弘时毕竟年长几岁,与他们几个玩不到一起,强行凑在一起,反而让孩子们不自在。” 这话看似在为弘时解围,实则是在暗讽弘时孤僻不合群,齐妃的脸色瞬间涨红,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 皇后见齐妃落了下风,连忙开口制止,语气带着几分威严:“好了,孩子们愿意怎么玩就怎么玩,何必说这些有的没的。今日是中秋夜宴,阖家团圆,说些开心的事才好。” 顿了顿,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华妃与若曦,语气带着几分意有所指,“华妃抚育弘历,弘历与弘春走得近也正常,只是毕竟身份有别,还是要注意些分寸。” 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众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看向胤禛。 胤禛却像是没听见皇后的话一般,端起桌上的酒杯,对着若曦与允禵举了举,语气带着几分随意:“老十四,今日中秋,咱们许久没一起喝酒了。” 允禵与若曦连忙起身,端起酒杯回敬:“谢皇兄。” 三人一同饮下杯中酒,殿内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些。皇后见胤禛刻意忽略自己的话,脸色微微一沉,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若曦深得太后喜爱,此刻若是再纠缠,只会惹得胤禛不快。 坐在不远处的允禩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端着酒杯,轻轻啜饮着,眼底满是了然,皇后想借华妃与十四的关系挑拨离间,却没想到胤禛根本不接招,反而还特意与允禵夫妇饮酒,显然是在暗中敲打皇后,让她安分些。这后宫与宗室的平衡,胤禛倒是拿捏得恰到好处。 若曦端着酒杯,目光落在殿角玩耍的两个孩子身上。 丝竹声重新变得欢快起来,殿内的气氛也渐渐恢复了热闹。众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允塘,” 胤禛叫起允塘,语气带着几分随意,“前几日说要去广州处理海务,如今准备得如何了?可还需朝廷再拨些人手?” “臣弟已准备妥当,过几日便启程,海务衙门如今一切如常,各地商船往来有序,关税也比去年多了三成。” “哦?关税多了三成?” 胤禛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了点头,“不错,能将海务打理得如此井井有条,也算是为朝廷分忧了。” “臣弟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况且臣弟赚的银子,本就是为了十四弟军需所用,臣弟多赚一分,老十四便能多一分保障。” 这话一出,殿内的气氛瞬间变了,允祉皱了皱眉:“臣弟倒觉得,海务关税虽有所增长,却也不该尽数用在军务上。如今江南水患刚过,百姓们流离失所,正需银子赈灾,京城的国子监也年久失修,该拨些银子修缮校舍,老十四的西北军务固然重要,可也不能顾此失彼,忽略了其他地方。” 允塘脸色一沉,正要开口反驳,允禩却先一步说道:“这话便有些不妥了,西北乃边防重地,若是粮草、军械不足,一旦有外敌入侵,后果不堪设想。” 允?也跟着说道:“就是!老十四在西北风吹日晒,可不是为了他自己,是为了咱们整个大清!九哥赚银子给老十四用,有什么不对?难不成要让老十四饿着肚子练兵,让外敌欺负到咱们家门口吗?” “十七阿哥到 ——” 允礼的身影刚出现在门口,见殿内众人脸色紧绷,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拱了拱手,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各位哥哥莫怪,臣弟来晚了!” 胤禛看着他这副不拘小节的模样,原本沉郁的脸色瞬间缓和了几分,甚至还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你啊,都多大了,还像个孩子似的,哥哥们都在你还迟到。” “臣弟谈恋美景,一时间疏忽了时间。”殿内的气氛被这突如其来冲淡了不少,允礼见氛围缓和,才慢悠悠地说道:“今日中秋家宴,哪用得着争得面红耳赤,臣弟觉得这朝政明日朝上再议为好,可别辜负了这花好月圆呢!” “允礼这话在理。”胤禛目光扫过众人,“今日政务暂且放一放吧。” 华妃见状缓缓端起酒杯,动作优雅而从容。“皇上,今日难得阖家欢聚,臣妾敬皇上一杯。” 胤禛抬眼看向她,眼底无半分往日的骄纵,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华妃依言坐下,弘历听到声音,在弘春身边,拉着他的手小声嘀咕着什么。华妃看着他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却被胤禛看在眼里,语气带着几分打趣:“看来弘历如今倒是越来越听你的话了,比在圆明园时规矩多了。” “皇上说笑了,弘历本就聪慧懂事,只是偶尔贪玩些。” 华妃语气谦逊,眼神却带着几分骄傲,“臣妾不过是平日里多叮嘱几句,教他些待人接物的道理,不敢居功。” 皇后坐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脸上却依旧维持着端庄的笑容。华妃如今这般沉稳,言行举止挑不出半分错处,反倒让她无从下手。 允禩笑着端起酒杯:“华妃娘娘确实将四阿哥教育的极好,前些日子听弘旺说在上书房,弘历的功课最好!” 胤禛点点头,看向弘时又看向弘历,满意的点点头。 气氛愈发热闹,华妃看着眼前欢声笑语的场景,心里觉得无比踏实,曾经她以为,年家倒台后,自己在这深宫里只会是孤苦无依的结局,却没想到命运对她是公平的。 第321章 胧月 转眼间冬日就来了,新年刚过,紫禁城被薄雪覆盖,红墙琉璃瓦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静谧。 时光已悄然流逝数月,如今甄嬛腹中胎儿已快八月了,整个碎玉轩都笼罩在一片紧张的氛围中。 翊坤宫内,年世兰正陪着弘历练字,窗外的雪花簌簌落下,映得屋内的炭火愈发温暖。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周宁海气喘吁吁地跑进来,神色慌张地禀报道:“娘娘!碎玉轩传来消息,莞嫔小主突然发动了,碎玉轩的侍卫去皇后宫中请旨,被剪秋拦了出去!” 年世兰心里一惊,连忙起身,对着宫女吩咐道:“快,备轿!去养心殿!” 又转头看向弘历:“弘历,你乖乖在宫里等着,额娘很快就回来。” 弘历懂事地点了点头。 年世兰快步走出翊坤宫,坐上轿子,朝着养心殿的方向赶去。 养心殿内,胤禛正埋首于奏折之中,苏培盛匆匆走进来,躬身禀报道:“皇上,碎玉轩传来消息,莞嫔小主发动了,情况有些危急。” 胤禛眼底闪过一丝迟疑,放下奏折,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雪花,心里满是纠结 , 自甄嬛被禁足后,他便再也没有去过碎玉轩。 殿外传来太监的通报:“华妃娘娘求见。” 胤禛皱了皱眉,让苏培盛宣她进来。年世兰走进殿内,身上还带着雪花的寒气,对着胤禛躬身行礼:“皇上,莞嫔妹妹情况危急,您曾下旨不让任何人接近碎玉轩,皇后称病,臣妾特来请旨,眼下该如何?” 胤禛看着年世兰恳切的眼神,心里的纠结渐渐消散,语气带着几分平静:“苏培盛,宣太医去碎玉轩,确保莞嫔能顺利产子。” 年世兰看着胤禛福福身,明白此刻不宜再多言,准备退下,刚迈出两步,身后便传来胤禛低沉的声音:“留下吧。” 年世兰脚步一顿,缓缓转身,心里虽有疑惑,却还是温顺地应了声 “是”。 庭院里的雪下得愈发细密,落在青砖上积起薄薄一层。两人就这般静静的,谁也没有说话,年世兰偶尔抬眼,能看到胤禛眼底神色不明,那里面藏着复杂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苏培盛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喜色,对着胤禛躬身禀报:“皇上!华妃娘娘!好消息!碎玉轩那边来报,莞嫔小主生了!是位公主,母女平安!” “生了?” 胤禛眼底的焦躁瞬间褪去,却又涌上几分茫然,像是还没反应过来这消息的真切。 年世兰听到 “母女平安”,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看向胤禛,见他仍迟疑,便轻声走上前,语气带着几分温和的劝说:“皇上,既然公主平安降生,您还是去看看吧。莞嫔妹妹刚经历生产,身子虚弱,见您去了,心里也能踏实些,再说,这毕竟是您的公主,您去抱抱,给取个名字,也算是给孩子一份念想,就当是为了公主,好不好?” 她特意避开 甄嬛,只提 “为了公主”,便是怕触碰到胤禛心底的纠结。果然,听到 “为了公主” 四个字,胤禛眼底的迟疑淡了几分。 沉默片刻,最终轻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也好,一起去看看吧。” 碎玉轩,守门侍卫见御驾到了,急忙开门,碎玉轩已经不是往日的热闹,此刻院内杂草丛生,不复昔日的华丽。 宫女见两人前来,连忙屈膝行礼,轻轻推开了房门。稳婆正抱着襁褓,小心翼翼地哄着,见胤禛进来,连忙抱着孩子上前,声音放得极轻:“皇上吉祥,您看,小公主多精神。” 胤禛走上前,目光落在襁褓上。那小小的婴儿裹在明黄色的襁褓里,眼睛像两颗黑葡萄,正好奇地眨着,看到他时,竟还轻轻挥动了一下小手。他的心瞬间被这柔软的小生命填满,先前所有的芥蒂,在这一刻都变得模糊起来。 年世兰站在一旁,看着胤禛眼底的温柔,笑着说道:“皇上,小公主这么可爱,您可得给她取个好名字才是。” 胤禛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婴儿的脸颊,那触感柔软得像棉花,让他不自觉地放轻了动作。 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暖意:“就叫胧月吧,愿她像月光一样,澄澈温柔,往后能少些纷扰。” “胧月,好名字。” 年世兰笑着附和,又看向躺在床上的甄嬛。甄嬛虽仍闭着眼睛,却能看到她眼角的泪痕,显然是醒着的,只是不愿与胤禛对视。 年世兰心里暗暗叹气,今日胤禛来看孩子,已是好的开始。 胤禛走到床边,看着甄嬛苍白的脸庞,他知道,甄嬛是在怨他,怨他禁足她,怨他在她生产时没有及时来看她。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默默地站在床边,看着她。 过了许久,胤禛轻轻叹了口气,又看了一眼躺在床上 熟睡的甄嬛,心里满是无奈,最终还是转身。 年世兰看着胤禛的模样,轻声说道:“皇上,莞嫔妹妹心里定是有委屈的。” “你留下看看她吧。”转身朝着院门走去。 年世兰看着胤禛离去的背影,轻叹了口气,甄嬛依旧躺在床上,闭着眼睛。 第322章 离宫 “这里没你们的事了,都下去吧。照顾好小公主,别让外人来打扰莞嫔小主休息。” “是,娘娘。” 崔槿汐连忙躬身应道,带着几个小宫女轻手轻脚地退出殿外,连关门的动作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屋内的人。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炭火烧得 “噼啪” 作响的声音。 年世兰走到床边,见甄嬛依旧闭着眼睛,眼睫却在微微颤动,便知道她根本没睡。在床沿坐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皇上都走了,还装睡做什么?总这么憋着,仔细伤了根基。” 甄嬛的眼睫颤了颤,终于缓缓睁开眼睛。眼底布满红血丝,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薄纸,看向年世兰,眼神里满是疲惫与绝望,连一丝往日的灵动都没有。“娘娘,” 她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 我想离宫,还请娘娘帮嫔妾回禀太后娘娘。” “离宫?” 年世兰愣住,“你刚生下胧月,孩子还这么小,怎么能丢下她不管?你再等等,说不定……” “没有什么说不定了。” 甄嬛打断她的话,语气带着几分决绝,“在这深宫里太累了,我不过是别人的替身罢了,如今被人算计,被人利用,连穿件衣服都能引来灾祸。这宫里的荣华富贵,不是我想要的,这帝王的恩宠,我也不稀罕,我想远离这里,找个清净的地方,了此残生。” 说着,眼泪便顺着脸颊滑落,年世兰看着她这副绝望的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年羹尧被问斩,年家人被流放,自己也曾经历,如今她知道甄嬛受了太多委屈,可离宫,无疑是将自己的后半辈子都毁了,更重要的是,胧月还这么小,怎能没有生母在身边? “你别这么冲动,你想想胧月,她才刚出生,你若是走了,她怎么办?后宫里的人心复杂,没有生母在身边护着,她往后的日子该有多难?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胧月想啊!” “正是为了胧月,我才必须走。” 甄嬛的眼泪流得更凶了,“若是留在宫里会连累胧月,皇上如果有那么一点点愧疚,就会善待胧月。” 随后看向年世兰,眼神里多了几分恳求:“娘娘,胧月交给别人,我不放心,我想交给娘娘,我才能安心。求娘娘帮我照顾胧月,等她长大了,便告诉她,她的额娘…… 从未想过丢下她。” 年世兰看着甄嬛的眼神:“你就不怕我虐待你的孩子?你留在宫里才能自己保全她!“ “娘娘不必再劝我,皇上心里的人从来都不是我,他对我好,不过是因为我。。。” “因为什么?” 甄嬛自嘲的笑笑,而后忽然想起什么,眼神一闪而过,凑近年世兰,声音压得极低:“娘娘,我谢谢您来看我,有一事,我必须提醒你。你宫里的欢宜香,你千万不要再用了。” “欢宜香……” 年世兰愣住了,手里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微微颤抖。 甄嬛看着她震惊的模样,心里满是愧疚:“当年我在娘娘宫里小产我就曾怀疑过,经此一事,只有娘娘待我真诚,我不能让你一直被蒙在鼓里。” 年世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多年深宫,年世兰不敢轻信任何,只转移了换题:“妹妹,胧月……” “娘娘,求你了。” 甄嬛再次恳求,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胧月交给你,我才能放心。” 年世兰沉默了许久,看着甄嬛绝望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我会去求皇上,皇上如果答应了,日后我会好好照顾胧月,把她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 “多谢娘娘。” 甄嬛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却终于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笑容,“有娘娘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胧月能有你这样的养母,是她的福气。” “养好身子,别再胡思乱想了。” 甄嬛点了点头,闭上眼睛,眼泪却依旧不停地流。太后传话,让她离宫,也许这是她唯一的选择,可一想到要离开胧月,她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但她别无选择,只有这样,才能让胧月平安长大。 年世兰从碎玉轩出来,雪下得愈发紧了,鹅毛般的雪花落在年世兰的斗篷上,很快便积了薄薄一层。坐上回宫的轿子,指尖还残留着甄嬛掌心的微凉,耳边反复回响着 “欢宜香” 那句话,心口像是被一块寒冰压着,连轿内的暖炉都驱不散那份寒意。 轿子刚到翊坤宫门口,年世兰便迫不及待地掀开轿帘,踩着积雪快步走进院内,对着等候在门口的贴身宫女吩咐道:“去恂亲王府给福晋传话,就说明日请福晋进宫看看新来的衣料。” 宫女见她神色凝重,不敢耽搁,连忙躬身应道:“是,娘娘。” 年世兰坐在暖炉旁,却依旧觉得浑身发冷,看着桌上那盏平日里常用的欢宜香,银质的香薰炉精致华美,炉内的香料还在缓缓燃烧,散发出熟悉的甜腻香气。可如今再闻这香味,却只觉得刺鼻,难道这竟是让她多年无子的罪魁祸首,是皇后精心布下的毒计,还是皇上?这明明是皇上为自己特意制作的香料,难道从一开始就是防着自己? 伸出手,想要将香薰炉推开,指尖刚触到冰凉的炉身,却又猛地收回。不行,现在还不能动这欢宜香,她必须先确认欢宜香中是否真的有麝香,再想办法应对。 次日清早,若曦来到翊坤宫,刚走进殿内,便感觉到气氛的凝重,年世兰坐在暖炉旁,脸色苍白,眼底满是疲惫,与往日的明艳截然不同。 “出什么事了?” 若曦走到她身边坐下,语气带着几分担忧。 年世兰抬起头,看着若曦,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姐姐,莞贵人要自请离宫,还把胧月托付给我了。” “离宫?” 年世兰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她还跟我说了一件事,她说,我宫里的欢宜香,里面加了大量的麝香。” “欢宜香……” 若曦的心猛地一沉,她前世便知道欢宜香的秘密,当年也曾旁敲侧击地提醒过年世兰,让她少用这香,可年世兰并未在意。 “我用这欢宜香多年,如今才知道其中,若是真的无法生育,我该怎么办?姐姐你说这是皇后还是皇上的主意?” “你先别慌,当务之急,是先确认欢宜香中是否真的有麝香,不如找个可靠的大夫来给你看看。” “你说得对,我这就传江城过来。” “不可。” 若曦连忙阻止她,“太医院的太医恐怕都是一条舌头。” 年世兰皱了皱眉,忽然眼前一亮,想起了一个人:“年家有个医术高明的大夫,哥哥当年特意将他留在京中。” “你近日不是总说身子不适,时常头晕乏力吗?正好可以以此为借口,向太后和皇上禀报,说宫里的太医调理许久都不见好转,想请一位民间的老大夫进宫来给你把把脉,看看是否有其他病因。” “这个主意好!我这就去给太后请安,顺便禀明此事。” 第323章 年世兰,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夜幕降临,翊坤宫暖黄的光晕透过窗纱,将殿内映照得格外静谧。年世兰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略显苍白的面容,指尖轻轻抚过眼角,此刻要面对胤禛,必须强压下心头的翻涌,演好这场 “身子不适” 的戏码。 殿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年世兰连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脸上挤出一抹往日的笑意。 胤禛见她站在门口等候,走上前,自然地握住她的手:“朕听周宁海来报说你身子不适,可是哪里不舒服?” 胤禛牵着年世兰进了内殿,年世兰顺声音放得轻柔,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虚弱:“皇上,臣妾这几日总觉得头晕乏力,夜里也睡不安稳,像是儿时那老毛病又犯了。太医来看过,只说是气血不足,开了些补药,可喝了几日也不见好转。” 说着刻意蹙了蹙眉,眼底掠过一丝隐忍的难受,方才特意闻了几口欢宜香,此刻胃里正隐隐泛着恶心,倒不用刻意装模作样。 胤禛果然察觉她的异样,连忙扶她到软榻上坐下:“江城和江谌若是不管用,便再换几个太医来看看。” “皇上,臣妾不是不信太医,只是臣妾想起来儿时伺候臣妾的那位张大夫,最懂臣妾的体质。” 年世兰抬眼看向胤禛,眼神里满是恳求,“那位张大夫是我父亲早年为臣妾寻的民间医者,当年臣妾的老毛病都是他治好的。如今臣妾身子不适,想请他进宫来给臣妾把把脉,看看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皇上,您看行吗?” 胤禛没有多想,只是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几分犹豫:“民间医者入宫,怕是不合规矩。若是传出去,太医院恐会被议论。” “皇上,臣妾只是请他来诊脉,悄悄的不会坏了规矩的。” 年世兰连忙说道,语气带着几分委屈,“臣妾实在是难受得紧,太医的药又不管用,若是再这么拖下去,怕是连照顾弘历的力气都没有了。皇上~~您就答应臣妾吧。” 说着轻轻握住胤禛的手,指尖微微用力,胤禛看着她娇憨的眼神,心里的犹豫渐渐消散。叹了口气,点了点头:“罢了,朕准了,不过切记,只许他在翊坤宫诊脉,不可随意走动,诊完脉便送他出宫,免得节外生枝。” “多谢皇上!” 年世兰脸上立刻露出欣喜的笑容,眼底却飞快地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只是第一步,明日能否查清欢宜香的真相,还要看张大夫的本事。 胤禛又陪她坐了片刻,叮嘱她好生休息,才起身前往养心殿。待他走后,年世兰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靠在软榻上,胃里的恶心感愈发强烈,连忙让颂芝悄悄的将欢宜香熄灭。 几日后,周宁海早早就在宫门口等着张大夫。 “张大夫入宫,机灵着点,守住殿门,不许任何人靠近。” 她对着颂芝吩咐道,语气带着几分严肃,“若是出了半点差错,仔细你的皮!” “是,娘娘,奴婢记住了。” 年世兰见他进来,便屏退左右,只留下颂芝在殿外守着,张大夫约莫五十岁年纪,穿着一身素色长衫,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手里提着一个药箱,神色平静,看不出丝毫紧张。 “草民张谦,参见华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张大夫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不谄媚。 “张大夫不必多礼,快请坐。” 年世兰示意他坐下。她看着张谦,开门见山:“张大夫,你与年家的关系不用本宫多说,今日请你入宫,除了诊脉,是本宫有一事相托。” 她说着,指了指桌上那盏熄灭的欢宜香:“想请你查验一下,看看里面是否含有不孕的东西。” 张谦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却并未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娘娘放心,草民定当仔细查验。” 他从药箱里取出一套银针与几个小巧的瓷碟,将欢宜香中的香料取出少许,放在瓷碟中,又用银针轻轻挑起一点,放在鼻尖轻嗅,随后将银针放入盛有清水的瓷碗中。 片刻后,碗中的清水竟渐渐泛起淡淡的褐色,张谦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他又取了少许香料仔细辨别。 “娘娘,” 张谦起身,对着年世兰躬身说道,“这香中,含有大量的麝香,而且是经过特殊炮制的麝香,又加了大量的香料掩盖,寻常人难以察觉,但是长期使用,对女子身体损害极大。” “麝香……” 年世兰只觉得脑袋 “嗡” 的一声,眼前阵阵发黑,扶着桌沿,才勉强稳住身形。虽然早已从甄嬛口中得知此事,可亲耳从信任的张大夫口中听到,依旧让她难以承受。 “娘娘,您先别急,让草民为您诊脉,看看您的身体受损情况。” 张谦连忙说道,将药箱放在桌上,示意年世兰伸出手。 年世兰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冰凉。张谦将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眉头渐渐皱起,神色也愈发凝重。过了许久,才缓缓收回手,语气带着几分不忍:“娘娘,您体内残留的麝香含量极高,已经严重损伤了您的根本,恐怕…… 恐怕这辈子都很难有孕了。” “很难有孕了……” 年世兰喃喃自语,算计、默许,像两把锋利的刀,狠狠扎在她的心上,让她痛得无法呼吸。 “娘娘。” 张谦看着她悲痛的模样,心里满是不忍,“虽然难以受孕,但只要好好调理,或许还能减轻体内麝香的残留,改善身体状况。草民这就为您开一副调理的药方,您按时服用,或许会有转机。” 年世兰摇了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不必了,张大夫,有没有孩子,又有什么区别呢?” 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决绝,“多谢你今日告知本宫真相,这件事本宫希望你当不知道,周宁海带张大夫去领赏,下去吧。” “草民谢娘娘赏赐。” 说罢,便提着药箱,轻轻退出殿外。 殿内只剩下年世兰一人,她坐在软榻上,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衣摆上,想起胤禛曾经的温柔宠爱,再看看如今的自己,无子无女,兄长惨死,连引以为傲的欢宜香都是致人不孕的毒计,心里满是绝望。 “皇上…… 皇上……” 年世兰咬牙切齿地念着,眼底满是恨意。皇上欠她的,她一定要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哪怕拼尽自己的性命,也要让他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年世兰静静看着窗外,不知不觉间天亮了,阳光照进屋内,年世兰迎着第一缕阳光擦干眼泪,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起身走到桌前,看着那盏欢宜香,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从今日起,她要让所有人知道,她年世兰,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颂芝听到屋内的动静,连忙小心翼翼地走进来,见年世兰正站在桌前,眼神冰冷,周身散发着让人不敢靠近的气息。颂芝连忙低下头,不敢再多看一眼。她们知道,从今日起,她的娘娘,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只懂争宠的华妃了。 第324 章 弘时打了弘历 若曦陪着太后用过午膳,又说了些安悦近日的趣事,见太后面露倦意,便起身告退。 转过回廊,便见寿康宫门外立着一道熟悉的明黄色身影。 胤禛见她走来,上前两步,嘴唇动了动,似是想说什么,却被若曦先一步开口打断:“皇上是想说莞嫔?”她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胤禛愣住了,没想到若曦会如此直白,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若曦看着他错愕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了然:“皇上,莞嫔她不是我,你却迁怒于她,如今又何必纠缠?” “朕没有……”胤禛想要辩解,却被若曦再次打断:“你心里清楚,莞嫔穿那件吉服,并非有意为之,可还是因为那几分相似,对她动了怒,禁足她,取消册封礼。你对她的好,从来都带着对我的影子,这份夹杂着替身的恩宠,对她而言,本就是一种伤害。” 看向震惊的胤禛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怅然:“放她走吧,就像当年你让我走一样。她在这深宫里,只会继续做我的替身,继续被人算计,继续承受本不该属于她的痛苦。你若真的念及你我之间的一丝情分,就给她一条生路,也给胧月一个安稳的未来。” 胤禛沉默了,他看着若曦清澈的眼眸,里面没有了前世的爱意,也没有了怨恨,只剩下一片平静。他知道,若曦说的是对的,他对甄嬛的感情,确实掺杂着对若曦的执念,这份执念,不仅伤害了甄嬛,也让他自己陷入了无尽的纠结。 犹豫间,一道玄色身影快步走来,远远便看见胤禛与若曦站在宫门外,心里顿时多了几分警惕。 走上前,自然地握住若曦的手,语气带着几分炫耀,却又不失恭敬地对胤禛说道:“皇兄,臣弟来接福若曦回府。今日天气不错,臣弟还想带若曦和弘春安悦去城外的别院走走,就不打扰皇兄了。” 他刻意强调“带若曦和孩子”,就是想提醒胤禛,若曦如今是他的妻子,是弘春和安悦的额娘,早已不是那个能让胤禛随意左右的马尔泰·若曦。 胤禛看着允禵与若曦相握的手,心里竟涌起一丝莫名的酸涩。 允禵感受到胤禛复杂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皇兄,臣弟知道你心里或许还有些放不下的人和事,可过去的终究过去了。与其纠结于过往,不如珍惜眼前人,别等到失去了,才追悔莫及。” 这话狠狠扎在胤禛的心上。他看着若曦靠在允禵身边,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真正轻松的笑容。 若曦对着胤禛微微颔首,便与允禵并肩离去。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边,显得格外和谐。胤禛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心里满是怅然。 他想起当年若曦离宫时的决绝,想起甄嬛如今的绝望,想起年世兰和后宫的女人们,才发现自己这一路走来,竟伤害了这么多人。 他坐拥天下,这份帝王的孤独,终究是他自己造成的。 “皇上,起风了,回养心殿吧。”苏培盛小心翼翼地走上前,轻声提醒道。 胤禛点了点头,转身朝着养心殿的方向走去。 寿康宫门外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有檐角的铜铃还在轻轻摇曳,仿佛在无声地叹息。 允禵牵着若曦的手,走在出宫的路上。若曦靠在他的肩头,轻声说道:“方才我对皇上说的那些话,是不是有些太直接了?” 允禵握紧她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温柔:“你说得很对,他确实该醒醒了。” 若曦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安心的笑容。 王府的朱漆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若曦卸下肩头的披风,便见廊下立着一道小小的身影。 弘春背着双手,头垂得低低的,青蓝色的常服袖口还沾着点尘土,平日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也耷拉着,连看到若曦与允禵回来,都只轻轻“额娘、阿玛”地唤了一声,再无往日扑上来的活泼劲儿。 “怎么了这是?”若曦快步走上前,蹲下身轻轻揉了揉儿子的头顶,“谁惹我们弘春不高兴了?” 弘春抿着嘴摇了摇头,小手攥得紧紧的。允禵将披风递给下人,走过来靠在廊柱上,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松:“男子汉大丈夫,有话就说,憋在心里可不像阿玛的儿子。” 这话像是戳中了弘春的心事,鼻头一酸,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哽咽着说道:“阿玛,弘时哥哥他……他打了弘历哥哥,还骂我!” 若曦与允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诧异。弘时性子沉闷,平日里虽与其他宗室子弟不甚亲近,却也极少动手打人,怎么会突然对弘历动粗?若曦连忙掏出帕子,为弘春擦去眼泪:“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弘历怎么会跟弘时起冲突?” 弘春吸了吸鼻子,断断续续地开口:“今日午后散学,先生当着众人的面夸弘历哥哥的功课有进步,尤其是书法,比上月工整了不少。弘时哥哥站在一旁,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拦住了弘历哥哥,说他仗着有华娘娘撑腰,故意在先生面前出风头,弘历哥哥辩解了几句,弘时哥哥便动了手,推搡间还把弘历哥哥的书本摔在了地上。 “我看到弘时哥哥推弘历哥哥,就跑过去拦着,说他不该欺负人,功课好是弘历哥哥自己努力的。”弘春的声音带着委屈,“结果弘时哥哥就恼了,说我..说我和阿玛一样,就会护着外人,还骂我‘没规矩的东西’,把我也推到了地上……” 说到最后,弘春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小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膝盖:“阿玛,我是不是做错了?我只是想帮弘历哥哥,为什么弘时哥哥要骂我,还要打弘历哥哥啊?” 若曦心疼地将儿子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我们弘春没做错,保护哥哥、讲道理,这才是男子汉该做的事。弘时是因为自己功课不如弘历,心里不痛快,才把气撒在你们身上,这是他的不对,不是你的错。” 允禵走到母子俩身边,蹲下身,目光与弘春平视,语气严肃却温和:“弘春,阿玛要告诉你,首先,你帮弘历解围,没有错。看到别人受欺负,能站出来说话,这是有勇气的表现,阿玛为你骄傲。” 弘春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里多了几分光亮:“真的吗?阿玛不觉得我多管闲事吗?” “当然不。”允禵揉了揉他的头发,继续说道,“但光有勇气还不够,还要学会保护自己,用更稳妥的办法解决问题。” “你弘时哥哥心里不痛快,其实也很可怜。他一直想让齐妃娘娘和皇上喜欢他,看到弘历功课好,心里就更着急了。” “可是他骂我,还推我……”弘春还是有些委屈,小声嘟囔着。 “谁都有犯错的时候,而且俩个阿哥打架,宫里也会处置!” 弘春想了想,点了点头,脸上的委屈渐渐散去,眼神也明亮起来:“那我明天先问问弘历哥哥有没有受伤。” “好儿子。”允禵欣慰地笑了,伸手将弘春抱了起来,“走,阿玛带你去看看安悦。” 看着父子俩说说笑笑地朝着内室走去,若曦无奈地摇了摇头,孩童间的纷争,本就没有太深的恶意,可叠加上妃嫔之间的明争暗斗就不同了。 若曦转身吩咐下人:“去翊坤宫送个信,问问四阿哥有没有受伤,若是方便,明日我进宫看看华妃娘娘。” 下人躬身应道,快步退了下去。 第325章 伤了根本 夜色如墨,光晕将相拥的身影映在屏风上,格外缱绻。 允禵将若曦圈在怀里,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语气里还带着白日里未散的愠怒:“今儿弘春那委屈劲儿,看得我心口发堵。弘时那小子,敢动手打我儿子,看我怎么收拾他!” 若曦忍不住轻笑出声:“哟,这火气还没消呢?不过说真的,你今儿没当着弘春的面说这些,倒是做得不错。孩子小,要是让他瞧见你这剑拔弩张的模样,反倒会觉得吵架动手是解决问题的法子,咱们得教他平和处事,可不能把你的急脾气学去。” 允禵语气软了几分:“我知道,当着孩子的面,自然要装装样子,教他包容。可我这做阿玛的,哪能看着儿子受委屈?” 目光望向窗外的月色,语气多了几分郑重:“说起来,弘历那孩子受了委屈却不哭闹,还反过来安慰弘春,倒有几分沉稳气度。这么看,未来能继承大统的,还真可能是他。” 若曦心里一动,弘历确实是未来的乾隆帝,只是此刻听允禵这般说,仍忍不住感慨命运的轨迹:“他自小在圆明园长大,性子是比同龄孩子稳重些。” 允禵收紧手臂,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吻。 次日一早,若曦带着给弘历和胧月准备的小玩意儿,坐着马车前往翊坤宫。 刚进殿门,便闻到一股熟悉的甜腻香气,看向殿内正逗弄胧月的年世兰,语气带着几分诧异:“世兰,你怎么还在用这欢宜香?” 年世兰抱着胧月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平静,轻轻晃了晃怀里的襁褓,胧月正睡得香甜,小嘴角还带着笑意。 “都已经伤了根本,还怕什么?”年世兰的声音淡淡的,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凉,“留着这香,正好时时刻刻提醒我,该恨谁,该记着什么。” 若曦看着她眼底深处的恨意,心里一阵发酸,却也明白此刻再多安慰都是徒劳,只能走上前,轻轻碰了碰胧月的小手:“这孩子倒是乖巧,这么久都不闹。皇上已经同意让你养着胧月了?” 年世兰点头,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是啊,皇上亲口应的。我倒没想过,年家倒了,我却反倒儿女双全了,也算圆满了。” 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昨儿皇后来了翊坤宫,齐妃跟着来凑热,我也没给她好脸色。敢欺负我的儿子,真当我年世兰如今好拿捏?” 若曦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你倒是利落,不过也该让她们知道,弘历和胧月在你这儿,谁也动不得。” “那是自然。”年世兰抱着胧月站起身,走到窗边,语气缓和了几分,“我已经让人去给齐妃传话了,弘时今日必须给弘历和弘春道歉。” 若曦走到年世兰身边,轻声说道:“你这脾气,还是这么一点就着。” 年世兰笑了笑,眼底却没什么暖意:“对付她们,就得这样。你越是退让,她们越是得寸进尺。我如今没了年家做靠山,只能靠自己,护住弘历和胧月,就是我现在最重要的事。” 转身看向廊下玩耍的弘历和弘春,语气渐渐柔和:“你看,他们这样多好,没有算计,没有争斗。若是这宫里的人,都能像孩子一样简单,该多好。” 若曦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阳光洒在两个孩子身上,笑声清脆。轻轻拍了拍年世兰的肩膀:“会好的,只要咱们一起努力,总能护住他们,让他们远离这些纷争。” 年世兰点头,伸手握住若曦的手,两人相视一笑。 二人沿着宫道缓缓走向御花园,身后跟着的宫女抱着胧月,弘历则拉着弘春的手,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时不时停下来指着路边的花草叽叽喳喳,惹得众人阵阵轻笑。 “许久没这么清净过了。”年世兰深吸一口气,让她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从前总想着争宠,想着年家的荣耀,反倒错过了这宫里最实在的景致。” 若曦侧头看她,见她眼底虽仍有淡淡的郁色,却比往日多了几分鲜活,便笑着说道:“如今有弘历和胧月在身边,往后这样的日子还多着呢。” 年世兰点头应着,目光落在前方追逐蝴蝶的两个孩子身上,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可这份惬意没持续多久,便见不远处的沁芳亭里,两道身影正并肩而立,正是沈眉庄与安陵容。 沈眉庄穿着一身石青色绣兰纹的旗装,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几分沉静的傲气,而她身旁的安陵容,则穿着一身浅粉色的素色衣裳,头钗也只是最简单的银质款式,双手紧紧攥着帕子,眼神躲闪,看起来格外谨小慎微,与沈眉庄的从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沈眉庄见是她们,连忙走上前,目光落在年世兰怀里的胧月身上。 “眉庄妹妹今日怎么有空来御花园?” “刚陪太后说完话,想着天气好,便出来走走。”沈眉庄说着,不动声色地往年世兰身边靠了靠,目光掠过安陵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安陵容紧绷的肩膀,还有那躲闪不定的眼神,若曦心里不禁叹了口气。 第326章 离愁 若曦从宫里回来后,便一直坐在内室的软榻上,连晚膳都没心思用。巧慧端来的莲子羹早已凉透,她却浑然不觉,目光直直地落在桌上的青铜香炉上,思绪还停留在翊坤宫那缕挥之不去的欢宜香气息里。 院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巧慧连忙迎出去,见是允禵回来了,连忙躬身行礼:“爷,您可回来了。” 允禵解下披风递给清风:“福晋呢?” 巧慧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极低:“福晋回来后就一直待在内室,连晚膳都没吃,就坐在那儿对着香炉发呆,问她什么也不说,奴婢也不敢多问。” 允禵皱了皱眉,心里顿时有了几分猜测,对着巧慧吩咐道:“去小厨房准备些福晋爱吃的菜,再温一壶桂花酒,一会儿送到内室来。” “哎,奴婢这就去。”巧慧连忙应下,转身快步朝着小厨房走去。 允禵轻轻推开内室的门,见若曦一动不动地坐在软榻上,眼神放空,连他进来都没察觉。 放轻脚步走过去,从身后轻轻将她圈进怀里,声音放得格外温柔:“在想什么?这么入神,连我进来都不知道。” 若曦身子微微一僵,回过神来,见是允禵,紧绷的肩膀才缓缓放松,转过身,靠在他怀里,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你回来了。” “嗯,刚回来,同九哥说了会话就晚了。”允禵握着她的手,感觉到她指尖的微凉,连忙将她的手揣进自己的衣襟里暖着,“怎么不开心?是今日在宫里遇到什么事了?” 若曦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愧疚:“允禵,我心里难受。我只以为那香是皇上给她避孕用的,却没想到……没想到里面的麝香含量那么高,竟伤了她的根本,让她这辈子都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了。” 若曦眼泪忍不住涌了出来,滴在允禵的手背上:“我知道皇上防着她有孕,却不想他会如此不堪下此狠手,现在想想,若是我当时告诉了她,或许她就不会……” “傻瓜,这不是你的错。”允禵轻轻擦去她的眼泪,语气带着几分心疼,“我那个四哥心思阴沉得很,做事向来滴水不漏,那欢宜香是他独独赐予华妃的,打着‘独宠’的名号,谁能想到里面藏着这么恶毒的算计?别说华妃盛宠时不会信,换做任何人,怕是都不会怀疑皇上亲赐的东西有问题。” 看着若曦松动的眼神,继续说道:“你以前提醒过她少用那香,再说,你也只是猜测,别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若曦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温声细语的安慰,心里的愧疚渐渐减轻了些。 “今日在宫里,我觉得世兰变了好多。以前她虽然骄纵,却也单纯,满心都是皇上的恩宠和年家的荣耀。可现在,她眼里多了好多我看不懂的东西,有恨,有防备,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人总是会变的,尤其是在这深宫里。”允禵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华妃经历了年家倒台、欢宜香的打击,若是还像以前那样单纯,早就被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她现在这样,或许不是坏事,至少能更好地保护自己和孩子。” 允禵捧起若曦的脸,眼神格外认真:“别总想着别人的事了,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是最重要的。你看,弘春越来越懂事,安悦也一天天长大,咱们一家人和和睦睦的,比什么都强。别让宫里的那些糟心事,影响了咱们的心情。” 巧慧端着饭菜走了进来,将松鼠鳜鱼、蟹粉豆腐等几道菜摆放在桌上,又为两人斟上桂花酒:“爷,福晋,饭菜都备好了,快趁热吃吧。” 允禵拉着若曦走到桌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松鼠鳜鱼递到她嘴边:“来,小厨房今日做得很地道,跟你以前在江南吃的味道差不多。” 若曦张嘴吃下,鱼肉的鲜嫩混合着酸甜的酱汁,瞬间在舌尖散开,熟悉的味道让她心情好了许多。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相视一笑,桌上的饭菜渐渐见了底,桂花酒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温馨又甜蜜。谁也没注意到,内室的门帘外,弘春正偷偷地扒着帘子,看着里面的景象,嘴角咧开大大的笑容。 巧慧路过,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小声问道:“我的小主子,您在这儿干什么呢?” 弘春小声说道:“嘘,巧慧姑姑,我在看阿玛哄额娘呢。阿玛一回来,额娘就开心多了,还是阿玛有办法!” 巧慧看着弘春笑意盈盈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轻轻点了点头:“是啊,爷最疼福晋了。” 弘春又看了一会儿,才悄悄转身离开。 几日后的清晨,碎玉轩外的马车已停了半炷香,甄嬛穿着一身素色衣裙,卸下了所有钗环,乌发仅用一根素银簪固定,目光死死锁在奶娘怀中的胧月身上。 年世兰难掩眼底的郑重,走上前:“此去甘露寺虽远,却也清净。我已让人备了足够的衣物和银两,每隔一月,便会让可信的人送去胧月的消息,你且安心。” 沈眉庄站在一旁,眼眶泛红,手里攥着一个锦盒:“这是我为你准备的一些常用药材,甘露寺条件不如宫中,你身子刚恢复,可别亏了自己。若是有难处,便让人捎信给我,我定会想办。” 甄嬛接过锦盒,指尖微微颤抖,看着年世兰,又看向沈眉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姐姐们的恩情,甄嬛记在心里。胧月……胧月就拜托娘娘了,教她读书识字,教她明辨是非,但还是别让她知道,她的额娘……是个弃妃。” “胡说什么!”年世兰打断她,语气带着几分坚定,“你是胧月的额娘,这是永远都改变不了的事实。” 奶娘抱着胧月走上前,小家伙似是察觉到什么,小手紧紧抓着甄嬛的衣角,咿咿呀呀地哼着,大眼睛里满是依赖。 甄嬛轻轻碰了碰胧月的脸颊,声音哽咽:“胧月,额娘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你要乖乖听话,好好长大,额娘……额娘会想你的。” 胧月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伸出小手想要抱抱甄嬛,却被奶娘轻轻按住。甄嬛强忍着泪意,不敢再看胧月的眼睛,对着年世兰和沈眉庄深深一揖:“姐姐们,甄嬛告辞了。” 说罢,转身快步走向马车,沈眉庄看着她的背影,眼眶通红,却终究没有再挽留,离开这深宫,对甄嬛而言,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马车缓缓启动,甄嬛撩开车帘的一角,最后看了一眼碎玉轩的方向,那里有她曾经的爱恋与伤痛,如今却都成了遥不可及的过往。闭上眼,眼泪无声地滑落。 不远处的宫墙之上,胤禛正凭栏而立,明黄色的常服在微风中轻轻飘动。看着那辆渐渐远去的马车,眼神复杂,心里竟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也是在这样一个清晨,他站在同样的地方,看着若曦乘坐的马车驶出宫门,从此天人永隔。 那时的若曦,也是这般决绝,没有回头,没有留恋,将所有的爱恨都留在了这深宫之中。 而如今的甄嬛,像极了当年的若曦,一样的失望,一样的决绝。 “皇上,风大。”苏培盛小心翼翼地走上前,轻声提醒道。 胤禛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追随着那辆消失在宫道尽头的马车,语气带着几分怅然:“苏培盛,你说……朕是不是又做错了?” 苏培盛愣了一下,连忙躬身说道:“皇上是天子,所做的决定自然有皇上的道理。莞嫔小主只是去甘露寺修行,若是将来皇上想念,还能再接她回来。” “接她回来?”胤禛自嘲地笑了笑,“她不会回来了,就像当年的若曦一样,一旦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甄嬛带走了他心中最后一丝关于她的念想。 宫墙之下,年世兰抱着胧月,看着胤禛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轻轻拍着胧月的背,小声说道:“胧月,你看,这就是你的皇阿玛。” 御花园得腊梅开得正盛,香气弥漫,却驱不散这深宫之中的离愁。这金碧辉煌的宫墙之内,最珍贵的从来都不是权力与荣耀,而是那份错过便不再有的真心。 第327章 物似人非 除夕的紫禁城被漫天灯火裹着,太和殿内更是暖意融融,鎏金烛台映得满殿流光,桌上的鹿尾、熊掌、清蒸江瑶柱等御膳冒着热气,混着殿角焚着的龙涎香,一派热闹的年节气象。 太后坐在上首,脸色却比往日苍白几分,刚用了两口汤便放下银勺,轻轻咳嗽了两声。 “皇额娘,可是身子不适?” 太后摆了摆手,眼底藏着倦意:“老毛病了,许是今日殿内人多,有些气闷。你们接着热闹,哀家回寿康宫歇着便是,不必跟着。” 竹息连忙上前搀扶,太后又叮嘱了几句,便缓缓离席。待太后的身影消失在殿外,殿内的热闹似是被抽走了几分,连原本说笑的亲王们都稍稍收了声,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主位上的胤禛身上。 胤禛坐回龙椅,指尖摩挲着玉杯,目光扫过殿内,下首的允禵正低头给若曦剥橘子,指尖挑去橘络的动作格外细致,若曦接过橘子,两人相视一笑,眼底的温情几乎要溢出来。 这一幕像根细针,轻轻扎在胤禛心上,堵得他呼吸都沉了几分。看着允禵与若曦琴瑟和鸣,再想想自己身边的人,他心里更不是滋味。 “皇上,这杯酒臣妾敬您,祝皇上新年万事顺遂,大清国泰民安。”皇后端着酒杯起身,凤冠上的东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语气温婉,眼底却藏着算计。 胤禛还没回话,年世兰却先一步站起身,手里的酒杯稳稳对着胤禛:“皇上,臣妾也敬您。臣妾无甚心愿,只求皇上龙体安康,弘历与胧月能平安长大,便是臣妾最大的福气。” 这话看似平常,却暗指皇后无子嗣,皇后的脸色瞬间沉了几分,却依旧维持着笑容:“华妃妹妹这话在理,只是皇家子嗣兴旺才是福气,妹妹既有心,往后也该多为皇上分忧,多劝劝皇上广纳嫔妃才是。” “皇后娘娘说笑了,”年世兰放下酒杯,语气带着几分疏离,“臣妾粗笨,倒是娘娘,掌管六宫,更该为皇上挑选贤良淑德的女子。” 两人话里藏锋,胤禛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手里的酒杯重重放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殿内瞬间安静下来,连掉根针都能听见。 允祥见状,连忙起身打圆场,手里端着酒杯走到殿中:“皇上,今日是除夕,臣弟敬您一杯,愿皇上新岁里少些操劳,多些舒心,也愿咱们大清风调雨顺,百姓安乐。” 话音刚落,坐在对面的允塘却轻嗤一声,端着酒杯晃了晃,语气带着嘲讽:“十三弟这话倒是说得好听,只是不知你这‘舒心’,是真为皇上着想,还是为了你自己?毕竟如今六部里,可不少你举荐的人呢。” 这话明显是在暗指允祥结党营私,殿内的气氛瞬间又紧张起来。允禵握着若曦的手紧了紧,若曦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稍安勿躁。 允祥脸上却没什么波澜,只是淡淡看了允塘一眼,语气平静:“九哥说笑了,臣弟举荐人才,皆为朝廷效力,若皇上觉得臣弟有不妥之处,尽管责罚,何需九哥操心呢,今日是除夕,臣弟不想因这些琐事扰了皇上的兴致。” 说罢,他对着胤禛举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后便躬身退回到自己的座位,全程没再看允塘一眼。允塘讨了个没趣,撇了撇嘴,也只能端着酒杯自己喝了起来。 胤禛看着这一幕,心里的烦闷更甚。允祉对殿内的纷争恍若未闻,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允禩端着茶杯,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眼神却在众人之间来回打量,不知在盘算着什么,唯有允礼逗弄身边的弘春,时不时与弘历说笑两句,倒有几分过年的热闹劲儿。 “弘历,弘春,过来。”胤禛忽然开口,语气缓和了几分。两个孩子连忙放下手里的点心,快步走到殿中,规规矩矩地行礼。 胤禛看着两个孩子,弘历眉眼间已有几分沉稳,心里的郁结稍稍散开,指了指桌上的点心:“今日是除夕,不必拘谨,想吃什么便自己拿,若无趣,去殿外玩玩雪也好。” 两个孩子眼睛一亮,连忙躬身谢恩,转身便朝着殿外跑去,弘春还不忘拉着弘历的手,嘴里叽叽喳喳地说着要去堆雪人。 看着他们欢快的背影,殿内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些,五爷率先开口:“皇上仁厚,皇室的孩子们在您的照拂下,定能长成栋梁之材。” 胤禛不置可否,只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皇上,臣弟近日得了一匹好马,性子温顺,跑得又快,等开春了,臣弟想请皇上一同去木兰围场狩猎,也让弘时,弘历练练骑射,您看如何?” 胤禛抬眼看向允祥:“也好,开春后,天气暖和了,带着孩子们去围场,看看谁家的阿哥能得头筹。” 宗室亲王们也纷纷开口附和,殿内的气氛渐渐热闹起来。皇后和年世兰虽不再明着争执,却也没什么好脸色,只是各自端着酒杯,偶尔应付两句。 胤禛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却依旧空落落的。看看殿内各怀心思的亲王们,忽然觉得这满殿的灯火与热闹,都像一场虚假的幻境。 “皇上,您尝尝这道烤鹿肉,是御膳房特意为您准备的,火候正好。”皇后见胤禛神色不对,连忙上前,用银叉叉了一块鹿肉递到他面前。胤禛接过,却没什么胃口,只是象征性地咬了一口,便放在了碟中。 殿外的爆竹声此起彼伏,烟花在夜空中炸开,映得满殿通明。胤禛看着窗外绚烂的烟花,忽然想起前世若曦曾说过,她最喜欢看烟花,说烟花虽短暂,却能在瞬间绽放最美的光彩。可如今,烟花依旧,身边的人却早已换了模样。 第328 章 安嫔 转眼间春暖花开,春日的阳光洒在金砖地面上,映得殿内暖意融融。若曦陪着太后用完早膳,正为太后捶着肩,听太后说着近日弘春的趣事,殿外传来宫女的通报:“华妃娘娘到——” 年世兰提着食盒走进来,一身海棠红绣折枝玉兰的旗装,衬得她气色愈发明艳。 将食盒放在桌上,对着太后躬身行礼:“臣妾给太后请安,太后福寿安康。” “快起来吧,”太后笑着招手,“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年世兰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碟刚蒸好的豌豆黄和一碟蟹粉酥,香气清甜:“臣妾宫里的小厨房新做的,想着太后爱吃甜食,便给您送些过来。”说着,目光掠过若曦,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尽在不言中。 两人一左一右陪着太后说话,年世兰讲着弘历背书时的趣事,若曦说起弘春教安悦走路的糗事,逗得太后阵阵发笑,直到太后露出倦意,竹息上前要伺候太后小憩,两人才退出殿外。 年世兰伸了个懒腰,语气带着几分轻松,“这春日的天气正好,不如咱们去御花园走走?” 若曦点头应下,两人并肩沿着宫道走向御花园。路边的桃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落在两人的衣摆上,平添几分诗意。年世兰伸手接住一片花瓣,指尖轻轻摩挲着,眼神却渐渐飘远,似是在想些什么。 “世兰,”若曦闻着年世兰身上的香气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认真,“如今翊坤宫住着弘历和胧月,你宫里那欢宜香,终究对孩子不好,尤其是胧月,身子娇嫩,长期闻着那香,怕是。。。” 年世兰脸上的轻松瞬间褪去,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自责:“竟忘了这茬!胧月日夜待在我身边,我天天看着她,却没想起这香对她的影响,还是姐姐细心,若不是你提醒,我真是……” 话未说完,声音便有些发颤,她留着这香,是为了时刻提醒自己仇恨,弘历虽已长大些,可胧月尚在襁褓,若是因为这香伤了身子,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我府里有个老香料师,我吩咐让按欢宜香的味道配了新香。气味与欢宜香相似,却不含半分麝香,反而加了些安神的药材,对孩子也好,下次进宫我给你带进来。” “姐姐,你……你竟为我考虑得这么周全。” “你我认识这么多年,姐姐是白叫的吗?”若曦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带着几分温和,“皇上那边也不会起疑心,毕竟气味没变。” 年世兰点了点头,这些年,从年家倒台到无法生育,她在这深宫里尝尽了世态炎凉,唯有若曦,始终待她如初,这份情谊,比帝王的恩宠更让她安心。 两人正说着,不远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抬头一看,竟是安陵容带着宫女走来。安陵容穿着一身藕荷色旗装,头上插着赤金头面,比起往日的素净,多了几分华贵,却依旧难掩眼底的怯懦。 看到年世兰和若曦,脚步瞬间顿住,眼神慌乱地躲闪着,想要转身避开,却已来不及。 年世兰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夸张:“哟,这不是新晋的安嫔吗?如今可是皇后宫里的红人,怎么见了本宫,倒像是见了豺狼似的,躲什么?” 安陵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手指紧紧攥着帕子,声音细若蚊蚋:“华妃娘娘、恂亲王福晋吉祥,娘娘说笑了,臣妾只是……只是恰巧路过。” “路过?”年世兰上前一步,目光直直地盯着她,“本宫瞧着你这方向,是要去景仁宫吧?也是,如今你这么得宠,自然要时时刻刻巴结着皇后,免得失了靠山。只是不知,皇后待你这般‘好’,有没有告诉你,宫里的点心再好吃,可不能随便多吃?” 这话戳中了安陵容的痛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却强忍着不敢掉落下。她知道年世兰在嘲讽她依附皇后,可她别无选择,只能低着头,声音带着几分哀求:“华妃娘娘,臣妾……臣妾还有事,先行告退了。” 说罢,她几乎是逃一般地快步离开,连步摇晃动发出的声响,都透着几分慌乱。 若曦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她也算是个可怜人,只是选错了路。”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年世兰收回目光,语气带着几分冷意,“当初菀嫔待她那般好,她却转头投靠皇后,帮着皇后算计菀嫔,如今落得这副胆战心惊的模样,也是她自找的。” 说着,凑近若曦,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神秘:“姐姐,每次安嫔侍寝后,皇后让人给安嫔送汤,说是能调理身子,助她早日诞下皇嗣。我让人悄悄取了点,你猜怎么着?” 若曦心里一动:“有问题?” “何止是有问题!”年世兰冷笑一声,“那根本不是什么补品,长期服用,不仅不能怀孕,还会损伤女子的根基,比欢宜香还要阴毒!我已经让人悄悄把那汤换了,往后啊,咱们就等着看好戏!” 若曦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前世皇后那么温润如玉,怎么这一世变化这么大?安陵容想靠孩子稳固地位,却不知皇后早已断了她的念想,这般算计,真是令人不寒而栗。 “皇后这么做,为什么?”若曦问道。 年世兰语气带着几分不屑,“安陵容出身低微,但是好掌握啊!在这宫里无依无靠,就算知道了,也不敢跟皇后作对,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再说,皇后有的是办法让她闭嘴。” 若曦看着年世兰眼底的冷光,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不管谁是这紫禁城的主子,这都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想要活下去,只能比别人更狠,更有心计。 “别让自己陷进去太深。”若曦轻声提醒。 年世兰点了点头:“姐姐放心,我有分寸。” 若曦微微点头,年世兰带着宫女太监变回了翊坤宫,看着年世兰的背影渐渐远去,若曦才转身离开皇宫。 春日的阳光依旧温暖,可一场新的风暴,或许已在这平静的表象下悄然酝酿。 第329 章 甘露寺遇见十七 早朝,鎏金殿柱下,文武百官按品级排列,低垂的头颅几乎要贴到朝服前襟,唯有站在宗室前列的允禟、允?,脊背挺得笔直,眼底藏着不加掩饰的抵触。 胤禛面色愈发沉峻:“‘摊丁入亩’已在直隶试点三月,今日召众卿议事,便是要定夺,何时在全国推行。” 话音刚落,户部尚书便躬身出列,声音带着几分谨慎:“皇上,直隶试点成效显著,农户缴税更趋公平,地方粮价也稳中有降,臣以为,可于秋收后在全国推行。” 话音未落,允禟打破了殿内的沉寂:“直隶乃京畿之地,官员不敢怠慢,试点自然顺利。可江南、西北等地民风各异,贸然推行‘摊丁入亩’,只会让地方官借机盘剥百姓,反倒激起民怨!” “九弟此言差矣!地方官盘剥百姓,根源在吏治不清,而非新政本身。皇上早已命吏部核查地方官员,对贪腐者严惩不贷,何来‘借机盘剥’之说?再说,‘摊丁入亩’废除人头税,本是为了减轻贫苦农户负担,若因怕麻烦而搁置,岂不是辜负了皇上体恤百姓的苦心?” “十三弟倒是会说漂亮话!你如今是皇上心腹,自然事事向着皇上。可你别忘了,咱们宗室不少人在地方有田庄,‘摊丁入亩’推行后,田多者税多,这不是明着让宗室出血吗?你倒是大方,可别拉着满朝宗室一起陪你做‘忠臣’!” 这话直指允祥“为邀圣宠,不顾宗室利益”,允祥脸色微变,刚要反驳,胤禛却抬手制止了他。 帝王沉默地看着争执的几人,目光掠过允禟的挑衅、允?的激动、允祥的隐忍,最终,落在了允禵身上。 “十四弟,”胤禛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殿内的僵持,“说说你的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允禵身上,此刻被点名,依旧保持着沉稳,缓步出列躬身:“皇上,臣弟对新政细节不甚了解,不敢妄议朝政。” 顿了顿,抬眼看向胤禛,语气坦诚,“不过臣弟认为推行之时,还需慎之又慎,避免政策走样。” 胤禛神色不明的看着允禵,这份“避事”的态度,到底是真的无心,还是另有盘算? “十四弟说得在理。”胤禛收回目光,语气缓和了几分,“新政推行,确实需要可信之人巡查地方。”话音一转,目光突然扫向站在一侧的允禩,“八弟素来善于协调各方关系,朕命你前往江南等地巡查‘摊丁入亩’实施情况,务必将地方实情如实禀报,不得隐瞒。”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允禩脸上温和的笑容微微一滞,抬眼看向胤禛,帝王的目光深邃难测,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让人看不清真实意图。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情绪,躬身行礼:“臣弟……遵旨。” “好。”胤禛点了点头,语气听不出喜怒。 朝会散去,官员们纷纷离去,养心殿内只剩下胤禛、允祥与苏培盛。 允祥看着胤禛紧绷的侧脸,轻声说道:“派八哥去,会不会……太冒险了?若是……” “朕就是要看看,他们到底有多少胆子。”胤禛打断他,语气带着几分冷。 殿外,允禵刚走出养心殿,便被允禟拦住。允禟脸色阴沉,语气带着几分不满:“十四弟,方才在殿上,你为何不帮着咱们?” “九哥,皇上心思难测,这是在有意试探咱们。” 允禵和允禩对视一眼,允禟瞬间明白了,沉默地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远处的宫墙,十爷一脸懵的看着眼前的三人。 回到王府时,若曦见他神色凝重,便知道朝会上定是起了纷争。 两人走进内室,若曦为他倒上热茶,轻声问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允禵接过茶杯,将朝会上的争执与胤禛派允禩巡查新政的事一一告知。 若曦听完,眉头紧锁:“你们可要仔细呢。” 允禵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怅然,“放心,我心中有数。” 巧慧快步走进来,躬身问道:“福晋,都准备好了,咱们何时出发?” “这是要去哪儿?” “我想去甘露寺上香,顺便看太妃和莞嫔,世兰同我说,菀嫔似乎不好。” “今日没什么要紧事,闲来无事,正好陪你一起去,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两人带着侍卫,朝着甘露寺的方向驶去。 马车行驶在山间小路上,两旁的树木郁郁葱葱,偶尔有鸟鸣声传来,让人心情格外舒畅。 若曦撩开车帘,看着窗外的景致。 “往后咱们可以多出来走走,或者去郊外的别院小住几日,好好享受几天清净日子。” 马车抵达甘露寺山脚下,两人下了马车,空气中弥漫着檀香的气息。 走到一半,若曦忽然瞥见不远处的竹林旁,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似乎并未察觉有人在看他。 允禵眉头微微一皱,语气带着几分疑惑:“十七怎么会在这?” 若曦轻轻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想必是来看看舒太妃吧。” 两人放缓脚步,继续朝着山上走去。若曦上香后,便与允禵一同前往舒太妃的住处请安。 舒太妃的小院不大,但很清雅,退去繁华,一身素净的衣物坐在窗前抄写经文。 见他们进来,连忙放下手中的毛笔,笑着说道:“今日是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 “今日来上香,来探望太妃。”若曦躬身行礼,语气恭敬,“方才在山下,似乎看到十七弟也来了,他倒是孝顺,时常来看望太妃。” 舒太妃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疑惑:“十七今日没来啊,昨日他还派人来给我送了些点心,说抽不开身,怎么会突然过来了?” 若曦心里一动,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许是看错了吧。”转移话题,指着桌上的经文,“太妃的字写得真好,笔力遒劲,透着一股静心之气。” 舒太妃笑着叹了口气:“闲来无事,抄抄经文,也能清净清净心。” 聊了许久,辞别舒太妃后,朝着甄嬛的住处走去,允禵便在寺外的茶亭等候。 第330章 解开心结 若曦沿着蜿蜒的山路缓步前行,远远便看见甄嬛所居的小院,踏上台阶见院墙斑驳,木门虚掩,透着几分与世隔绝的平静。 轻轻推开院门,见甄嬛正坐在缝补衣物,流朱端着一盆清水从屋内走出,见了若曦,连忙放下水盆,惊喜地喊道:“福晋!您怎么来了?” “恂亲王福晋?”甄嬛大惊,眉目微蹙。“山上路不好走,您怎么来了?” “这么生分做什么,如以前一般还唤我姐姐吧。” 甄嬛迟疑片刻,放下手中的针线:“若曦姐姐,快坐。流朱,倒杯茶来。” 若曦在甄嬛对面坐下,目光扫过小院,只见屋内陈设简单,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几乎再无他物,墙角的蛛网更是透着几分破败。 心里一阵发酸,又看向流朱忙碌的身影,忍不住问道:“我听华妃娘娘说你离宫时,带了三个侍女,怎么如今只剩一人在你身边?” 甄嬛眼神暗了暗,轻声说道:“凌云峰条件太苦,吃的是粗茶淡饭,住的是漏风禅房,我实在不忍心让她们跟着我受苦。便让浣碧回甄府了,也算替我在父母身边尽尽孝。” 看向院外流朱忙碌的身影,语气里多了几分暖意:“流朱原本也想让她走,可这丫头性子倔,说什么‘小姐在哪儿,奴婢就在哪儿’,死活不肯离开,劝了好几次都没用,只能让她留下了。” 流朱端着茶走来,听到这话,笑着说道:“我自小与小姐一起长大,小姐待我如亲妹妹,我要是走了,那不是忘恩负义吗?再说,凌云峰虽苦,有小姐在,我就觉得踏实。” 若曦接过茶杯,看着流朱真诚的模样,忍不住感叹:“能有这样的妙人在身边,也是一桩幸事。” 若曦看着眼前残破的院落,想起甄嬛当年在宫中的风光,碎玉轩的繁花、皇上的盛宠,再对比如今的清苦,心里更是不是滋味:“妹妹,你就真的安于现状,打算在这凌云峰了此残生吗?” “如今这样挺好的,以前活得提心吊胆。可在这里,能安安静静地念经,不用再想那些烦心事,也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至于胧月……” 她的声音哽咽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有华妃娘娘照顾她,我很放心。我只希望她能平平安安地长大。” “你还这么年轻,何必呢?” 甄嬛抬起头,看着若曦,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痛苦,有自嘲。 沉默了许久,轻轻叹了口气:“那天皇上隔着纱帘看着我,喊着却是你的名字,我才恍然大悟,皇上每次看向我眼神里的温柔,根本不是对我的。” 虽然心里早就有答案,却没想到真的听到甄嬛直白的说出来,竟如此扎心:“这……这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甄嬛惨笑一声,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姐姐,当年就有人说我与你有几分相似,无论是眉眼,还是说话的语气。我当时只当是在宫外与你接触久了的巧合,可直到册封礼那天,我才知道,我不过是你的替身,是皇上用来思念你的工具!” 甄嬛擦了擦眼泪,语气里满是恨意:“我满心欢喜地入宫,为他忍受后宫的争斗,可到头来,却只是一个替身!他对我的好,对我的宠,全都是假的,若不是因为姐姐,他或许不会多看我一眼!” 若曦看着她悲痛的模样,心里满是愧疚,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从未想过,自己竟会以这样的方式,影响到甄嬛的一生。 “对不起,我不知道……” “姐姐,不用道歉。”甄嬛打断她,语气渐渐平静下来,“我不恨你,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我恨的是他,恨他的自私,恨他的欺骗,恨他把我的真心当成笑话!” 甄嬛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山峦,语气带着几分释然:“离开皇宫后,我想通了。这深宫之中,根本没有什么真情可言,有的只是算计和利用。我能在这里安稳度日,已经是上天的眷顾了,这里才是我真正的归宿。” 若曦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心里满是无奈。甄嬛的心已经死了,再多的劝说都是徒劳。 站起身,走到甄嬛身边,轻声说道:“日后想离开,我定会想办法帮你。” 甄嬛点了点头,转过身,对着若曦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多谢姐姐,时辰不早了,姐姐还是早些回去吧,山路不好走。” 若曦看着她,走出了院子。看到等待门外的流朱,拿出一些银子递给流朱:“这些你收着,我带来的还有一些药材,给你们小姐补补身子,若是不够,再派人去王府。” 流朱推辞不过,连忙躬身道谢,走在下山的路上,若曦心里满是沉重。 允禵见若曦脸色苍白、神情恍惚,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若曦靠在他肩头,声音带着未散的哽咽:“见了莞嫔,心里不好受。” 允禵轻轻拍着她的背,指尖传来的暖意让她紧绷的情绪稍稍放松:“不是你的错,不必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扶着若曦走到马车,掀开车帘让她先坐进去,随后自己也跟着上车,吩咐侍卫启程。车厢内铺着柔软的锦垫,若曦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甄嬛说“我不过是你的替身”时的模样,眼眶又忍不住泛红。 允禵见状,拿起一旁的毯子盖在她身上,转移了话题:“方才我等你时,看见十七弟在山间徘徊,独自一人不像是去探望舒太妃的样子。” 若曦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惊讶。 允禵皱了皱眉,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语气带着几分思索,“这小子素来谨慎,若只是寻常事,断不会瞒着舒太妃。你说,他会不会是与菀嫔,或者菀嫔身边的人有什么瓜葛?” 这话像让若曦瞬间清醒:“不可能吧?莞嫔如今心如死灰,怎么会与十七弟有牵扯?而且她身边只有流朱一个侍女,十七弟怎么会……”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虽然理智告诉她,甄嬛不会做出逾矩之事,可允礼反常,还是让她心里泛起一丝不安。 “我也希望是我想多了,十七弟毕竟是宗室子弟,菀嫔再怎么说也是皇上的妃嫔,哪怕她已经离宫,两人也该避嫌。若是被有心人看见。。。” 马车继续在山间小路上行驶,夕阳渐渐落下。 第331章 传递消息 胤禛和皇后端坐在主位上,皇后手里捏着一方绣帕,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胤禛听着太医的话,十分高兴,安陵容诊出有孕,已快两个月了。 “安嫔有孕,真是天大的喜事,臣妾恭喜皇上了。” “容儿素来体弱,如今怀了倒是朕没想到的。” 皇后对着绘春吩咐,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快,传本宫的旨意,赏安嫔一对玉如意安枕,再让御膳房每日给她准备安胎的补品,务必让她安心养胎。” 绘春连忙躬身应下,快步退了出去,胤禛满意的点点头,只留下一句,朕去看看安嫔,便离去了,殿内只剩下皇后一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愤恨。 猛地将手中的绣帕扔在桌上:“好一个安陵容!本宫让她留在身边,是让她当棋子,不是让她怀龙裔的!一个出身低微的,也敢觊觎尊荣,真是痴心妄想!” 皇后的眼神便愈发阴狠 —— 这孩子,有趣! 安嫔有孕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后宫,年世兰坐在软榻上,听着周宁海的回禀,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神色淡然,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娘娘,皇上赐了不少,看来这次是真的高兴。” 周宁海躬身说道,语气带着几分担忧,“皇后那边也赏了不少东西,只是依奴才看,皇后心里怕是不怎么痛快。” 年世兰轻轻吹了吹杯中的茶水,语气淡淡的:“皇后心里痛快不痛快,与咱们无关。她想怎么折腾,便怎么折腾。” 看着逗弄胧月的弘历,吩咐让乳母带二人下去,随即抬眼看向周宁海,眼神里多了几分严肃:“你让人盯着景仁宫,尤其是皇后身边的人,咱们宫里的人也盯好了,不许与别的宫人接触。” 周宁海连忙躬身应道:“奴才明白,这就去安排。” 马尔泰将军府,朱漆大门敞开着,府内下人穿梭忙碌,搬花的、擦窗的、整理书房的,个个脚步匆匆,却都透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期待。 若曦穿着一身石青色旗装,站在正厅廊下,对着管事嬷嬷清点回京所需的物品清单。 “阿玛素来爱喝的雨前龙井,还有他惯用的那套紫檀木茶具,找出来了吗?” 若曦一边翻着清单,一边轻声问道。 “回福晋,准备的都是新茶,紫檀木茶具一会儿就摆好。” 管事嬷嬷连忙躬身回话,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 若曦点了点头,刚要继续吩咐,眼角余光却瞥见西侧角门处,一个熟悉的身影鬼鬼祟祟地闪了出去,细看管家福安。 福安方才他那躲闪的眼神、急促的脚步,都透着几分不对劲。若曦心里起了疑,对着管事嬷嬷吩咐道:“你先继续清点。” 说罢,便带着巧慧悄悄跟了上去。 角门外是一条僻静的小巷,平日里很少有人经过。若曦远远看见福安正站在巷口,与一个男子低声说着什么。那男子背对着她,看不清面容,只瞧见福安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了对方。 那男子接过纸,点了点头,转身便快步离去。福安又左右张望了一番,确认没人后,才小心翼翼地退回府内。 福安竟敢私通外人,出卖消息,攥紧拳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转身快步回了府内,让人悄悄去查那男子的去向,自己则坐在正厅,等着福安回来。 不多时,福安便回到了正厅,见若曦坐在主位上,连忙躬身行礼:“福晋,库房的东西都规整好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不必了。” 若曦语气冰冷,目光直直地盯着他,“方才去角门外做什么了?跟你说话的那个男子是谁?你交给她的是什么东西?” 福安脸色瞬间一白,眼神慌乱地躲闪着:“福晋…… 您说什么呢?奴才没…… 没跟任何人说话啊。” “没跟人说话?” 若曦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放在桌上,“这枚玉佩,是方才那男子不小心掉落的,上面刻着‘李’字,我已经让人去查了,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查出他是谁的人。” 福安看着桌上的玉佩,双腿一软,“扑通” 一声跪在了地上,声音带着颤抖:“…… 奴才错了!奴才不该私通外人,求福晋饶了奴才这一次吧!” 若曦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在将军府待了二十年,我阿玛待你不薄,给你高于寻常管家三倍的月例,让你掌管府中大小事务,你就是这么回报他的?你出卖将军府的消息,是不是想在父亲回京的路上动手脚?” “不是的!奴才没有!” 福安连忙摆手,哭喊道,“奴才只是一时糊涂,被人威胁了!那人说若是奴才不把将军回京的消息告诉他,就杀了奴才的妻儿!奴才也是没办法啊!” “没办法?” 若曦眼神更冷。 福安趴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不停地磕头求饶。若曦看着他这副狼狈模样,心里没有丝毫怜悯,对着门外喊道:“来人!把福安绑起来,悄悄送到恂亲王兵营,派人看好他,等阿玛回京后,再亲自处置他!” “是!” 侍卫们连忙上前,将福安堵嘴后绑了起来。 处置完福安,若曦召集了将军府所有的下人,在正厅前的院子里集合。下人们见若曦脸色严肃,又不见了福安,纷纷低着头,不敢出声。 “阿玛不在京,你们或许觉得没人管束,可以松懈,可以敷衍!”若曦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提高了几分:“我马尔泰家是武将世家,讲究的是忠诚和规矩!主子不在京,不代表你们可以不认真,不代表你们可以背叛主子!” 下人们纷纷低下头,若曦继续说道:“府中大小事务,本福晋会在派个管家,若是让本福晋发现有人私通外人、敷衍了事,无论是谁,一律重罚!轻则杖责五十,赶出府去;重则,直接送官查办!” “将军三日后回京,府中的布置、饮食,半点都不能马虎!若是出了差错,唯你们是问!” 管事嬷嬷连忙躬身说道:“谨遵福晋之命!” 其他下人也纷纷附和,语气里满是恭敬。 “我知道你们大多是在府中待了多年的老人,只要你们忠心,本福晋和将军都不会亏待你们。但若是有人做出背叛主子的事,就别不讲情面!” 说完,若曦便转身回了正厅,下人们也纷纷散去,只是每个人的脸上都没了之前的懈怠,取而代之的是谨慎和认真。 第332章 晋封 若曦回府没见允禵,便吩咐侍卫道:“来人!去找王爷,就说我有急事,让他立刻回府!” 侍卫不敢耽搁,不多时,马蹄声便消失在巷口。若曦坐在书桌前,心里满是担忧。 约莫半个时辰后,允禵风尘仆仆地从马背上跳下来,快步回了正院:“若曦,出什么事了?这么急着叫我回来。” 若曦拉着他的手,关上房门:“福安出卖的消息,是阿玛的行程,那福安我让侍卫堵了嘴送到京郊兵营了!” 允禵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冷厉:“好大的胆子,这是哪一方的人,竟还敢动这般心思!” 若曦看着他,眼神里满是焦虑:“阿玛几日后便要回京,肯定会提前埋伏,这可怎么办?我真怕……” “别担心。” 允禵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有我在,绝不会让岳父出事。我这就让人去安排,清风办事稳妥,我让他立刻带着一队精锐人马,连夜出发,去接应岳父。” 说着,便转身去吩咐。 一刻钟后,允禵回房,见若曦仍皱着眉头,便走上前,轻轻揉了揉她的眉心:“清风跟着我多年,多次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对付几个余孽,绰绰有余。我已经让人去京郊兵营传令,让他们加派人手,在沿途关卡巡查,绝不让任何可疑之人靠近。” 若曦看着他沉稳的模样,心里的焦虑渐渐消散了些。靠在他肩上。 允禵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带着几分温柔,“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发现了福安,接下来的事,交给我就好,你安心等着岳父回京。” 若曦点了点头,心里满是暖意。有允禵在身边,她总是能感到无比的安心。 次日,恂亲王府庭院里,满园生机盎然。若曦坐在廊下,手里捏着一张烫金帖子,眉头微微蹙着,神色间满是迟疑,皇后派人送来的赏花宴帖子,邀她入宫赴宴。 “还在想要不要去?” 允禵从外面回来,见她这副模样,便知道她心里的纠结。他走上前,在她身边坐下,轻轻拿过她手中的帖子,扫了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皇后这赏花宴,若是不想去,不去便是。” “可皇后特意送了帖子来,若是直接回绝,怕是会让她不满。” “我在,没人敢为难你。”说罢,便起身叫来清风,吩咐了几句。清风躬身应下,快步离去。 “我让清风去回禀你身子不适,温泉庄子清静,咱们现在就带安悦去散散心,明日自然无法入宫。” 允禵总是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为她挡下所有麻烦,给她最安稳的依靠。 简单吩咐收拾了些许东西,允禵便带着若曦和安悦,坐上马车前往温泉庄子。庄子里气候宜人,温泉水氤氲着热气,周围绿树环绕,空气清新。 宫里的赏花宴,正如允禵所料,热闹非凡。景仁宫里,各色花卉竞相开放,牡丹、芍药、月季争奇斗艳,妃嫔们穿着华丽的旗装,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笑,皇后坐在主位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让人继续布置宴席。 年世兰穿着一身绯红旗装,站在牡丹花丛前,伸手摘下一朵盛开的牡丹,指尖轻轻摩挲着花瓣。齐妃走上前,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提醒:“华妃,有点越矩了啊。这牡丹素来是比喻皇后娘娘的,妹妹还是快放下吧,免得让皇后娘娘不高兴。” 年世兰横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屑:“皇后娘娘还没说话,轮得到你多嘴?再说,不过是一朵花,喜欢便摘下来看看,咱们皇后娘娘大度,怎会在意这些小事。” 齐妃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皇后听到两人的对话,连忙笑着打圆场:“无妨,华妃喜欢便好。这牡丹开得正好,能得华妃青睐,也是它的福气。” 胤禛驾到,众人移步到凉亭下,看着舞姬们翩翩起舞。众人看得入神时,安嫔忽然捂住嘴,干呕起来,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安嫔,你怀着身孕,可千万要小心。快喝点酸梅汤,压压恶心。” 安嫔接过酸梅汤,喝了几口,脸色才稍稍好转,对着皇后躬身道谢:“多谢皇后娘娘关心,臣妾没事,只是偶尔会有些恶心。” 年世兰看着眼前这一幕,开口道:“皇上,安嫔怀着龙裔,日夜受着孕吐的苦楚,实在不容易。如今她为皇家开枝散叶,有功于社稷,皇上是不是该晋一下安妹妹的位份,也好让她安心养胎?” 这话一出,凉亭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胤禛身上。胤禛坐在主位上,看了一眼安嫔,又看了看年世兰,心里暗暗盘算 。 片刻后,胤禛抬起头,语气带着几分威严:“华妃说得有理。安嫔怀皇子有功,品性温婉,即日起晋封为安妃。” 安嫔闻言,连忙起身,对着胤禛躬身行礼:“臣妾谢皇上恩典!” 她的脸上满是惊喜,眼神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胤禛又看向年世兰,语气缓和了几分:“世兰,你在妃位多年,如今又尽心尽力为朕抚育皇嗣,协理六宫劳苦功高,朕晋你为华贵妃,日后后宫事务,还要多多辅佐皇后才是。” 年世兰心里一惊,随即平静下来,对着胤禛躬身行礼:“臣妾谢皇上恩典!臣妾定当不负皇上所托,继续用心抚育皇嗣,协助皇后打理后宫事务。” “敬嫔素来安分守己,待人谦和,即日起晋封为敬妃。” 敬嫔愣了片刻,沈眉庄轻轻扯了一下敬嫔,敬嫔才反应过来连忙起身谢恩,脸上满是激动,众人纷纷道贺,气氛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皇后坐在主位上,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眼底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悄悄看向齐妃,又看了一眼安妃,眼神里满是深思。 年世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第333章 打一手好算盘 京城的官道上,尘土飞扬。马尔泰将军率领的回京队伍正缓缓前行,骑在高头大马上,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将军!” 清风带着几名精锐侍卫,快马加鞭赶来,脸上满是急切。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马尔泰将军面前,躬身行礼:“将军,末将奉恂亲王之命,特来送紧急书信!” 马尔泰将军接过书信,快速浏览一遍,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马尔泰将军怒喝一声,手中的马鞭重重抽在马背上,战马发出一声嘶鸣。 “将军,我们爷说让您立刻改道!” 清风连忙说道,“爷已经安排好了,让末将护送您回京。” “阿玛,我伪装成商队,按照您的原定路线前行,儿子要把他们一网打尽!” “你务必小心谨慎!” “是!” 队伍很快调整方向,朝着右边的小路驶去。清风骑着马,跟在马尔泰将军身边,目光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 另一边,成宇伪装成商队,沿着马尔泰将军的原定路线前行。成宇穿着一身花哨的衣裳,看起来就像个常年奔波的商人。 “那些叛军会什么时候动手?” “别急,咱们按原计划走,他们定会忍不住的。前面地势险要,最适合埋伏,他们十有八九会在那里动手。” 果然,刚走了不远,周围忽然传来一阵异响。成宇眼神一凛,悄悄对暗处侍卫使了个眼色。 侍卫从后面山林包抄,在黑衣人放松警惕,成宇突然大喊一声:“动手!” 隐藏的侍卫瞬间冲了出来,与黑衣人展开厮杀。 成宇拔出腰间的刀,朝着为首的黑衣人砍去,动作干脆利落。 为首的黑衣人见势不妙,想要逃跑,却被成宇拦住。两人缠斗在一起,成宇渐渐占据上风,最终一脚将为首的黑衣人踹倒在地,侍卫们连忙上前,将他绑了起来。 “说!是谁派你们来的?目的是什么?” 成宇蹲下身,一把扯下为首黑衣人的面罩,露出一张狰狞的脸。那人却紧闭着嘴,一言不发,眼神里满是倔强。 成宇知道,从他嘴里怕是问不出什么,便对着侍卫吩咐道:“把他绑结实了,悄悄把他带回京城处置!” “是!” 侍卫们应下,将为首的黑衣人扔进一辆马车,又清理了现场的痕迹,继续朝着京城的方向前行。 成宇派人盯着马车里的黑衣人,可就在距离京城还有一日路程时,负责看守的侍卫突然大喊:“少将军,不好了!他…… 他出事了!” 成宇连忙跑过去,掀开马车的帘子,只见那黑衣人嘴角流着黑血,已经没了呼吸。连忙检查黑衣人的身体,发现他嘴里藏着一颗毒药,想必是趁侍卫不注意时吞下去的。“该死!” 成宇怒喝一声,拳头重重砸在马车上。 改道走小路的马尔泰将军队伍,已经顺利抵达京城郊外。清风看着远处熟悉的京城城墙,心里终于松了口气:“将军,咱们到了!” 马尔泰将军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让将士们在城外安营扎寨。 不多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允禵带着一队人马赶来。看到马尔泰将军,连忙翻身下马,快步走上前:“岳父!您可算回来了!一路辛苦了!” 马尔泰将军笑着拍了拍允禵的肩膀:“辛苦倒是谈不上,只是让你们担心了。对了,成宇可到了?” 允禵脸色微微一沉,将成宇抓住主谋却遭其服毒自尽的事说了一遍。马尔泰将军听完,眉头紧锁:“这是何人要老夫的命?” 允禵摇摇头。 上书房,弘历、弘春和弘时正围在石桌旁,弘历的字迹工整秀丽,弘春的虽稍显稚嫩却笔力十足,唯有弘时的,字迹歪歪扭扭,还沾着不少墨渍。 “弘时哥哥,你这字写得也太难看了吧,跟虫子爬似的。” 弘春捧着弘时的临摹拓本,忍不住笑出声,“先生说过,写字要用心,你是不是上课又走神了?” 弘历也凑过来看了一眼:“额娘说,这样敷衍不好,功课不认真,将来是成不了大事的。” 弘时本就因功课不好而心烦,被两人一嘲笑,顿时涨红了脸,一把抢过,狠狠摔在石桌上:“你们懂什么!我只是不想写而已,要是我认真写,肯定比你们写得好!” “哟,弘时哥哥还不服气啊。” 弘春挑眉,“上次先生让背书,你背了半个时辰都没背下来,还是我帮你提了好几句,你才勉强过关。现在又说自己认真写能写好,这不是吹牛吗?” “你!” 弘时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他知道自己功课不如弘历和弘春,可被他们当众嘲笑,还是觉得格外委屈。 齐妃带着宫女走了过来,正好看到这一幕。快步走上前,一把将弘时拉到身边,对着弘历和弘春沉声道:“弘历、弘春,你们怎么能这么说弘时?” 弘春不服气地皱了皱眉:“齐妃娘娘,是弘时哥哥自己功课不好,我们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齐妃脸色一沉,语气带着几分严厉,“弘时是皇上的长子,将来是要继承大统的,你们怎么如此嘲笑他!弘历,你虽养在华贵妃身边,可也该知道尊卑有序;弘春,你是恂亲王府的贝勒,更该谨言慎行,你额娘没教过你吗!” 弘历抿了抿嘴,没有说话,弘春却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弘历悄悄拉了拉衣角,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齐妃见两人不再说话,便拉着弘时,转身离开了。 齐妃越想越生气,整理了一下衣装,带着弘时来到景仁宫。皇后正在窗前抄写经文,见他们进来,便放下毛笔,笑着问道:“今日怎么有空过来?还带着三阿哥。” 齐妃连忙拉着弘时跪下,语气带着几分委屈:“皇后娘娘,弘历和弘春当众嘲笑弘时,臣妾说了他们几句,他们还不服气。弘时这孩子本就老实,被他们这么一欺负,哭得可伤心了。” 皇后拉着弘时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温柔:“弘历和弘春年纪小,不懂事。” 顿了顿,看向齐妃,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如今弘历有华贵妃教导,功课自然好。弘时啊。。。” 皇后看着齐妃焦急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算计,语气却依旧温柔:“本宫膝下无子,弘时是个好孩子,只是缺少好的教导。若是你愿意,不如日后本宫亲自管着三阿哥,考教他功课,你觉得怎么样?” 齐妃愣住了,看着弘时,心里满是犹豫,让弘时养在皇后身边,固然能让弘时得到更好的教导和靠山,可母子分离,她实在舍不得。 皇后看出了齐妃的犹豫,继续道:“齐妃啊,你想想,若是弘时能得到本宫的庇护,将来。。。再说,本宫只是让弘时养在身边,你想见他,随时都能来景仁宫,又不是永远见不到。你为了弘时的将来,也该好好考虑考虑。” 弘时也抬起头,看着齐妃,眼神里满是期待:“额娘,有皇额娘,是不是就不会被弘历和弘春嘲笑了。” 齐妃看着弘时期待的眼神,又想起皇后的话,心里的犹豫渐渐消散,对着皇后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感激:“多谢皇后娘娘体恤,还请娘娘日后多多费心。” 皇后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连忙扶起齐妃:“妹妹客气了。” 夜幕降临,翊坤宫年世兰正听着周宁海禀报齐妃带弘时去景仁宫的事。轻轻抚摸着胧月的头,语气带着几分冷意:“皇后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第334章 云锦 年世兰抬手接过衣料,指尖触到云锦表面时,却察觉到一丝异样,这云锦看似华贵,凑近鼻尖轻嗅,竟隐约有股熟悉的苦涩感,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吩咐:“送出宫拿去给张大夫看看。” 周宁海应声退下,年世兰看着那匹云锦,眼神渐渐冷了下来。齐妃素来愚笨,断不会有这般心思,而且安陵容本就是制香高手,岂会不知?皇后这次莫非是对齐妃而去? 若曦一早便跟着允禵一起进宫请安,说着近日京中趣事。苏培盛匆匆赶来,躬身说道:“太后,皇上请您即刻去养心殿。” 看着苏培盛十分严肃的神情,太后愣了一下:“哀家知道了,这就过去。” 若曦连忙起身行礼:“皇额娘,儿臣就先出宫了,改日再来看您。” 走在宫道上,胤禛突然请太后去养心殿,定是出了大事。刚走到通往宫门的岔路口,却瞥见不远处,有一道小小的身影正与什么人在说话。 那身影看着眼熟,仔细一看,竟是弘时!对面的人背对着她,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他穿着一身深色长袍,身形挺拔,举止间透着几分沉稳。 那人对着弘时说了几句,便转身匆匆离去。若曦再探头时,人早已没了踪影,只剩弘时站在原地,神色复杂地看着那人离去的方向。 若曦不多留,连忙带着巧慧快步离开宫道,朝着宫门走去。 回到王府,若曦直接去了书房找允禵,若曦将在宫里看到的一切说了出来。 “你说那人像是八哥?” 允禵皱着眉头,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八哥属意弘历,怎么会找弘时?” “可那背影真的很像八哥。” 若曦语气坚定,“弘时刚被皇后养在身边,会不会是八哥改了心思想扶持弘时?” 允禵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不太可能,弘历现在有华贵妃作为养母,自己也努力得皇上看重,扶持弘时根本没有胜算。。” “可我总觉得不对劲。” 允禵握住她的手,语气带着几分安抚:“放心,我会让人去查的。这段时间你少去宫里。” 二人说话间,便听见院外传来脚步声,伴随着管家恭敬的问候:“国公爷、少将军安好!” 若曦听闻,快步迎出去,果然见马尔泰将军身着常服,精神矍铄地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身劲装的成宇。 “阿玛!” 若曦上前搀扶住他,语气满是欢喜。 马尔泰将军笑着拍了拍她的手:“皇上就传话明个在议事,想着许久没来看你和孩子们,便先过来瞧瞧。” 若曦的目光落在成宇身上,笑着问道:“前几日匆匆没说上话,琉璃呢?” “琉璃一切都好,这次回京,我让她留在府里打理府务了。” 若曦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深意,“隆科多那边,也总要给些脸面 。” “姐姐考虑的周全, 我已经让她回府探亲了。” 一道蓝色的身影从内院飞奔出来,嘴里还喊着:“小舅舅!小舅舅!” 弘春脸上满是兴奋,几步就跑到成宇面前,一把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小舅舅,你可算来了,我都想你了!” 成宇笑着接住他,语气带着几分打趣:“你这小子,嘴倒是越来越甜了。我前几日来王府,特意去找你呢。” 弘春小脸上满是委屈,鼓着腮帮子说道:“那不是因为宫里的课业太多了嘛!先生天天盯着背诗、练字,连玩的时间都没有!” “咱们弘春最厉害呢,现在应该叫小贝勒吧?” 弘春眼睛一亮,骄傲地挺起小胸脯:“以后你可得叫我贝勒爷了!” 成宇看着他那副小大人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哟,咱们小贝勒爷真是厉害!” 弘春不服气地挣开他的怀抱,叉着腰说道,“先生夸我,说我将来定能成为栋梁之材!” “好好好,咱们弘春是栋梁之材。” 成宇笑着附和,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木雕小老虎,递给弘春,“这是我亲手给你雕的,你看看喜欢吗?” 弘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接过木雕,仔细打量着。那小老虎雕刻得栩栩如生,虎头虎脑的,格外可爱。紧紧攥着木雕,开心地说道:“喜欢!太喜欢了!谢谢小舅舅!我要把它放在我的书桌上,天天看着,让弘时和弘历羡慕我!” 说完,他拉着成宇的手,就往内院跑:“小舅舅,我带你去看我的宝贝!” 成宇被他拉着,脚步轻快地跟着往里走,嘴里还不忘叮嘱:“慢点跑,别摔着了!你这小子,还是这么毛躁!” 允禵、若曦和马尔泰将军站在原地,看着两人欢快的背影,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马尔泰将军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感慨:“时间过得真快。” “是啊,这小子性子还像小时候一样,跟成宇最亲,每次成宇回来,他都要缠着成宇玩上好一阵子。” “岳父,咱们进内室说话,今个小婿定要跟您一醉方休。” 马尔泰将军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咱们爷俩也有些日子没好好聊聊了,今日正好好好喝几杯。” 允禵笑着应下,若曦瞪了一眼允禵,随后去亲自去了小厨房。 第335章 臣妾冤枉! “皇上,臣妾真的不知道那衣料有问题啊!” 齐妃哭得梨花带雨,额头抵着金砖,声音带着颤抖,“定是有人弄错了,或是…… 或是华贵妃娘娘误会了!” 年世兰站在一旁,一身石榴红绣金凤旗装衬得她气扬全开,冷冷瞥了齐妃一眼:“齐妃这话就不对了,如今是你送去的衣料查出掺了‘寒心草’,你却推说不知情,难不成是安妃自己加进去的?” “你…… 你血口喷人!” 齐妃气得浑身发抖,却因紧张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求助地看向皇后。 “皇上,齐妃怎么也是三阿哥生母,不会糊涂成这样,华贵妃定是哪里弄错了,或是有人故意挑拨,还请皇上明察!” “三阿哥生母?”胤禛冷笑道。 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通报声:“太后驾到 ——” 众人闻声连忙起身,皇后更是眼前一亮,快步迎上前。太后在竹息搀扶下走进殿内,扫过众人各异的神色,眉头微微一皱:“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哭的哭、气的气,成何体统?” 齐妃立刻扑到太后脚边,哭得更凶:“您要为臣妾做主啊!华贵妃冤枉臣妾,要害安妃!求太后娘娘为臣妾做主!” 太后拍转头看向胤禛:“皇帝,到底是怎么回事?” 胤禛叹了口气,示意苏培盛将那匹有问题的云锦呈给太后:“皇额娘您看,这是齐妃派人送到储秀宫的衣料,太医院查验后,发现里面掺了‘寒心草’,长期穿着会损伤安妃的身子。”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安妃身上,安妃怀着身孕,穿着宽松的粉色旗装,脸色本就苍白,被这么多人盯着,更是紧张得攥紧了帕子,轻声说道:“回太后、皇上,臣妾察觉衣料有异,让人查验,才发现了问题,就赶紧禀告给皇后娘娘和华贵妃娘娘。” 齐妃脸色一变,急忙辩解:“安妃妹妹,你可不能乱说!本宫给你送去贺礼还错了?” 太后看着眼前的争执,沉吟片刻,看向年世兰:“衣料有问题,可有确凿证据?” 年世兰早有准备,对着殿外喊道:“传黄规全!” 不多时,黄规全躬身走进殿内,恭敬地行礼:“奴才参见皇上、太后,参见各位娘娘。” 年世兰开口问道,“近日宫里可有新贡的云锦入库?你给皇上和太后说说,都有哪些批次,分别给了哪位娘娘?” 总管连忙翻开账本,仔细查看后回道:“回娘娘,本月新贡的云锦共三批,分别给了翊坤宫,景仁宫,还有一批暂存在内务府库房,齐妃娘娘近日并未从内务府领取过。” 这话让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皇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却说不出话来。 年世兰冷笑一声,步步紧逼:“齐妃,近日并未领取新贡云锦,那送去的云锦,又是从哪里来的?这掺了‘寒心草’可不是内务府的东西呢。” 年世兰看慌张的齐妃,又看看皇后:“莫非是有人授意?” “不…… 不是的!” 齐妃慌乱地摇头,眼神躲闪,“那料子是……里面绝对没有‘寒心草’!定是有人在中间动了手脚,想陷害臣妾!” 年世兰挑眉,让人将衣料递给总管,“黄规全,你看看这料子,是不是新贡的云锦?” 总管接过衣料,仔细查看后摇了摇头:“回皇上、太后,这料子确实是新贡这批云锦。” “那就对了,比对内务府账册和留存的便知。” 真相已经昭然若揭,胤禛猛地一拍御案,怒喝一声:“掺了有害物质,让齐妃送去储秀宫,这是既想害皇家子嗣,又想栽赃给齐妃,让后宫不得安宁!究竟是谁的心思如此歹毒!” 说罢看向年世兰和皇后,年世兰神情淡然,开口道:“臣妾宫里的还未做成衣物,皇上可派人去查。” 皇后闻言心头一颤,壮着胆子开口道:“皇上,臣妾的定也在!求您相信臣妾!” 胤禛目光扫过殿内,沉声道:“既如此,派人去翊坤宫与景仁宫,将两处现存的云锦料子都取来,当面核对便知分晓。” 苏培盛立刻躬身应下,快步安排侍卫去取料。太后看着眼前的二人,皇后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年世兰则神色淡然,静立一旁,仿佛早已胸有成竹。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侍卫便分别从翊坤宫和坤宁宫取来了料子。翊坤宫的料子整齐,与内务府账本上记录的批次、数量分毫不差,景仁宫的料子却明显短缺,与账本上的记录完全不符。 “皇后,” 胤禛语气带着怒意,“你所谓的‘料子还在’,就是这般‘还在’?” 皇后踉跄着后退一步,绘春突然跪了下来,磕头道:“皇上恕罪!都是奴才的错!是奴才糊涂,前几日齐妃娘娘来景仁宫,说起想给三阿哥做衣裳,娘娘让奴婢拿给齐妃娘娘,想来是奴婢错拿了,可能,可能是奴婢沾染上了香料,但此事与皇后娘娘无关,求皇上责罚奴才一人!” 这话一出,殿内众人皆是一惊。齐妃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绘春骂道:“你胡说,不是臣妾动的手脚!” “太医看过这料子上的‘寒心草’粉末,像是特意用特殊手法附着在布料纤维上的,绝非偶然沾染。”年世兰看着绘春拙劣的表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嘲讽:“绘春,你倒是个‘忠心’的,这般‘护主’,真是难得啊。” 绘春被问得哑口无言,头埋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奴才…… 奴才……” “糊涂!” 太后看着眼前的乱象,脸色沉了下来,看向胤禛,“皇帝,此事已无需再辩,绘春即刻杖杀,齐妃难辞其咎,剥夺其妃位封号,降为贵人!” “太后娘娘!” 齐妃猛地抬起头,眼泪汹涌而出,“臣妾是冤枉的,求太后娘娘明察!” 太后哪里还肯听她辩解,摆了摆手,示意侍卫将齐妃带下去。 翠果突然挣脱侍卫的束缚,扑到太后脚边,哭喊道:“太后娘娘!我家主子冤枉啊!那料子明明是皇后娘娘给的,我们娘娘真的没有动手脚,是皇后娘娘暗示我们娘娘送到储秀宫的,主子是老实人,一心只为三阿哥,求太后娘娘为我家主子做主啊!” 皇后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瞪着翠果:“你胡说!本宫何时暗示齐妃?你这贱婢,竟敢血口喷人!” “奴婢没有胡说!” 抬头看着太后,“那日奴婢也在,我们娘娘怕祸及三阿哥。。。求太后娘娘明察,我家主子真的是冤枉的!” “好一个阴狠毒辣的皇后!今日之事,再无半分可辩!”胤禛脸色铁青,指着皇后,厉声说道:“乌拉那拉氏,谋害皇子,陷害妃嫔,纵容宫女欺君,罪大恶极!即日起,废除皇后之位。。。” “皇帝!”太后厉声制止:“此事还有疑点,不可如此处置!” 第336章 你的手笔吧? “从轻发落?” 胤禛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冷意,“皇额娘,事已至此,若是从轻发落,日后还有谁会把宫规国法放在眼里?” 太后看着胤禛是铁了心要处置皇后,蹴簇起眉头看了一眼殿中几人,吩咐道:“你们先退下,哀家与皇上有话要说。” “皇额娘,皇后身为皇后,如今不管有无错处,都有待可查,苏培盛,传朕旨意:皇后即日起禁足景仁宫,后宫事务暂由华贵妃打理!” 年世兰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恭敬:“臣妾会好生打理后宫,请皇上和太后放心。” “皇上,臣妾冤枉,皇额娘求您救我!” 胤禛不再看她,随即挥挥手,年世兰挑眉带着众人退了出去。 太后看着空荡荡的殿内,心里满是怅然。她知道,这次皇后的错,她就算想护,也无能为力,皇家子嗣是胤禛的底线。 “皇帝,皇后的事还有待查清,哀家也不再多说。只是后宫之事,挂着前朝,还需谨慎处理,别伤了皇家颜面。” 胤禛点了点头:“儿臣明白。” 太后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养心殿。 走出养心殿,安妃看着年世兰,语气带着几分敬佩:“华贵妃娘娘,今日多亏了您。” 年世兰给安陵容一个白眼,开口道:“今个的好运气可不是天天有,看好自己肚子里的肉吧!”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便上了辇轿离开了。 次日一早,晨光透过恂亲王府的窗纱,柔和地洒在梳妆台上。若曦半闭着眼,巧慧对着铜镜为她梳理长发,乌发如瀑般垂落。 “今儿我都不上朝,你起这么早做什么?” 允禵缓步走到她身后,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宠溺。 “你帮我簪。”若曦偏头看他,嘴角弯起一抹浅笑,反手将步摇递到他手中:“世兰派人传话来,说让我进宫一趟。” 允禵接过步摇,小心翼翼地为她簪在发间,指腹不经意蹭过她的耳垂,惹得她轻轻一颤。 允禵眉头却微微蹙起,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她倒是一刻不闲,三天俩头的召你进宫,这一天天的行事,生怕别人不说她勾结宗室。” 若曦转过身,双手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胸前,声音软了几分:“那我要不要提醒她几句,让她行事收敛些?” 允禵低头看着怀中的人,眼神里满是纵容:“不必,你和她交好,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咱们行事坦荡,光明磊落,就算有人想说闲话,也抓不到把柄。该进宫便进宫,该与她往来便往来,不必刻意避嫌。咱们恂亲王府行得正坐得端,还怕那些无稽之谈不成?” 若曦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印下一个轻吻:“我就知道你最懂我。” 一个时辰后,翊坤宫,颂芝早已在宫门口等候,见若曦连忙躬身行礼:“福晋,娘娘已在暖阁等候您了。” 若曦跟着宫女走进翊坤宫,年世兰正坐在软榻上翻看着账本,见若曦进来,笑着起身迎上前:“姐姐可算来了,我都等你好一会儿了。” “我这一大早可就出门了,你这有好吃好喝的快给我端来,要不我可不依!” “好好好!”两人并肩坐在软榻上,宫女奉上热茶。年世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语气带着几分笑意:“昨日养心殿的事,你也听说了吗。” 若曦摇摇头,年世兰笑着讲了出来,若曦端着茶杯,眼神里满是了然:“难怪昨日我在寿康宫,见苏培盛急急忙忙来请太后去养心殿,原来是出了这么大的事。只是我倒没想到,齐妃哦李贵人的宫女会站出来揭发真相。” 年世兰放下茶杯,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若曦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眯起眼睛,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来,让我猜猜,昨日那出揭发的戏码,恐怕是你的手笔吧?” 年世兰被戳穿心思,看着殿中无其他人也不掩饰,仰起头笑得明媚:“姐姐就是聪慧,什么都瞒不过你。不过我可没陷害她,我只是顺水推舟,若是她本身清白,就算我想找破绽,也找不到不是?” “就你厉害,嘴皮子也越来越能说。” 若曦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却满是欣赏,“不过这样也好,往后也能清净些,你也省心。” 年世兰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着门外喊道:“颂芝!” 颂芝快步走进来,躬身行礼:“娘娘。” “你去把弘历和弘春一起接回来。” 年世兰笑着说道,转头看向若曦,“姐姐留下用午膳可好?” “那我可要谨遵华贵妃娘娘的赐宴了。” “姐姐又打趣我!” 年世兰嗔怪地瞪了她一眼,伸手轻轻推了她一下,“什么华贵妃娘娘,在你面前,我还是那个世兰。你再这么说,我可要生气了!” 若曦看着她娇嗔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好好好,是我不对,不该打趣你。不过说真的,你晋了华贵妃,又掌了后宫,可要注意呢。” “我知道。” 小宫女换了一壶刚沏好的雨前龙井端上桌,青瓷茶杯里浮着嫩绿的茶叶,热气氤氲间,茶香袅袅散开。 年世兰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的缠枝莲纹,目光落在若曦发间的赤金点翠步摇上,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姐姐今日这支步摇,倒是少见,看着像是前几年苏州织造进贡的样式,上面的翠羽色泽鲜亮,可不是寻常市面上能买到的。” 若曦抬手轻轻碰了碰步摇,嘴角弯起一抹浅笑:“还是你眼尖,这是允禵去年生辰时送我的,他说看着这翠羽像极了江南春日的新柳,想着我喜欢江南景致,便特意让人寻来的。” “十四爷倒是有心。” 年世兰笑着抿了口茶,从腕间褪下一只羊脂白玉手镯,放在桌上,“你看我这只镯子,说这是新出的料子,瞧我这颜色好,质地细腻,触手生温,姐姐看看可好?” “这玉质确实难得,戴着正合适,衬得你肤色愈发白皙。”若曦拿起手镯,对着光细细端详,只见玉镯通体莹白,没有一丝杂色,上面还雕刻着细密的云纹,精致又大气,随即吩咐巧慧拿过锦盒:“这是新得了一只祖母绿的镯子,配你这身海棠红旗装,定是极美的。” 年世兰笑着接过,细细地看着,笑着带带到手上:“去把我梳妆台上那只赤金嵌红宝石的项链取来。” 小宫女很快取来锦盒,递到年世兰手中。年世兰将递给若曦:“你瞧瞧这个,是特意给安悦留的,上面的红宝石鸽血红,颜色正吧。” 若曦接过只见赤金的托上镶嵌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周围还镶嵌着细小的珍珠,璀璨夺目:“这红宝石确实难得,我那里还有一对嵌珍珠的红宝石耳坠,等日后安悦和胧月一起玩耍,让她们戴着同款饰物,定是极可爱的。” 两人捧着首饰,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宫女又添了些热茶,暖阁内的时光仿佛都慢了下来。 第337章 一生一世一双人 年世兰见弘春这模样,掩唇轻笑起来:“哎哟,这是哪家的小炮仗闯进来了?瞧我们弘春这脸,红得跟熟透的樱桃似的?” 弘春本就满肚子火气,被年世兰这么一打趣,眼眶瞬间就红了,梗着脖子,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依旧响亮:“华娘娘!您不知道,今天在书房,弘时哥哥太过分了!” “哦?弘时?他怎么惹着我们弘春了?” 年世兰收起笑意,示意宫女给弘春递上一杯凉茶,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 弘春猛灌了一口,才平复了些许气息,语速飞快地说道:“今日先生讲课,弘时哥哥走神被先生训斥了,十三伯家的弘晓哥哥不过是忍不住笑了一声,弘时哥哥就恼了!他指着弘晓哥哥的鼻子,说自己是皇子,身份尊贵,弘晓哥哥不过是个宗室子弟,没资格笑话他!还说要是弘晓哥哥再敢多嘴,就把他赶出书房!” 年世兰和若曦对视一眼。 弘春的情绪又激动起来,双手比划着当时的情景:“我实在看不下去,就站出来说弘时哥哥不对,先生训斥他本就是他自己的错,怎么能拿身份压人!结果他倒好,转过头来瞪着我,说我不过是靠着阿玛的功劳才被封为贝勒,要是没有我阿玛,我连跟他说话的资格都没有!他还说…… 还说他是大清未来的……” “够了!弘春!” 若曦突然开口打断了弘春,“不过是小孩子之间的打打闹闹,或许是一时气急才说了糊涂话。” 弘春被若曦打断,脸上满是委屈,眼圈更红了,却还是乖乖地闭上了嘴,只是肩膀还在微微颤抖。 弘历上前一步,对着若曦微微躬身:“十四婶婶,这事不怪弘春弟弟,是我的错。我没能及时阻止三哥,还让弘春弟弟受了委屈,是我没护好他。” 若曦看着弘历,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孩子,这不怪你。” 年世兰站起身,走到弘春身边,语气带着几分宠溺:“是啊,咱们的孩子都没错。弘春,你是大清的贝勒,身份尊贵着呢,弘时不过是个阿哥,就算是皇子,也不能这么张狂,咱们不必理会他。” 说着,年世兰拉过弘春和弘历,脸上露出笑容:“好了好了,咱们一起去吃饭,尝尝今日新做的鳜鱼,还有水晶肘子,保证吃了之后,把那些烦心事都忘得一干二净!” 弘春听着年世兰的话,又看了看若曦和弘历鼓励的眼神,脸上的委屈渐渐消散,点了点头,声音还有些沙哑:“好…… 那我要吃两大块水晶肘子!” “没问题!管够!” 马车驶进恂亲王府,若曦牵着弘春手走进正厅,却见允禵与允礼相对而坐,两人之间气氛凝重,桌上的茶水早已凉透,显然已僵持许久。 “阿玛!” 弘春一进门便挣脱若曦的手,朝着允禵跑去,在宫中的委屈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允禵伸手摸了摸弘春的头,若曦察觉到不对劲,看了看允禵紧绷的侧脸,又看了看允礼躲闪的目光,心里顿时起了疑。 允禵对着身边的巧慧使了个眼色:“巧慧,你带弘春去玩。” “哎,奴婢知道了。” 巧慧连忙上前。 正厅内只剩下若曦、允禵和允礼三人,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压抑。 允禵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你要去凌云峰到底要做什么?别告诉我是去探望舒太妃。” 允礼端起桌上的凉茶,却没喝,沉默了许久才低声说道:“我…… 我没别的意思。” 允禵猛地一拍桌子,茶杯在桌上剧烈晃动,茶水溅出几滴,“凌云峰除了舒太妃,还有谁值得你冒着风险,偷偷摸摸地去探望?莞嫔!你是去见莞嫔对不对!” 最后两个字,允禵几乎是吼出来的。若曦站在一旁,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看着允礼:“十七弟,你…… 你与....这怎么可能?她是皇上的妃嫔,你怎么能……” 允礼站起身,对着允禵和若曦躬身行礼:“十四哥,十四嫂,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们了。我与嬛儿…… 确有情意。” “你疯了!” 允禵怒喝一声,指着允礼的鼻子,“你可知她是谁?她是皇上的妃嫔,就算离宫,也依旧是皇家的人!你是宗室王爷,竟敢与废妃有染,这要是传出去,舒太妃都得被牵连!” 若曦也缓过神来:“十七弟,你糊涂啊!你这样做,不仅会害了自己,还会害了她!皇上若是知道了,以他的性子,绝不会饶了你们!” 允礼抬起头,眼底满是痛苦与决绝:“我知道这是大逆不道,可我控制不住自己。我对她心生爱慕,只是碍于身份,不敢表露。她离宫在凌云峰受苦,为何我还不能?” 他话未说完,便哽咽着说不下去。 “你可知今日若不是我在城门口撞见你,听见你小厮说起凌云峰,你就打算一直这样?” 允禵的语气稍稍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怒意,“我问你,你们这样多久了?还有谁知道?” “没有别人知道。”允礼连忙说道,语气带着几分恳求,“十四哥,我知道这事是我不对,可我真的不能没有嬛儿。求你帮帮我!” “帮你?我怎么帮你?这事一旦暴露,谁也保不住你!今日是我碰上了,若是来日被其他人撞见,闹到皇上那里,以皇上的心思,能饶了你吗?” 若曦看着允礼无助的模样,心里也泛起一丝同情,她对着允禵说道:“允禵,你先别激动。” 允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看着允礼:“你现在立刻与莞嫔断了,再也不许去凌云峰!” “不行!” 允礼立刻拒绝,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我不能让嬛儿独自在那,我要带她走!” “什么?” 若曦和允禵同时惊呼出声。若曦上前一步,难以置信地问道:你要带她走?” 允礼低下头,声音带着几分愧疚:“我与嬛儿已经定情,我们已经商议远走高飞,没想到会被十四哥撞见。” 若曦只觉得一阵头晕,她扶着桌沿,才勉强站稳。 若曦定了定神,看着允礼:“十七弟,你先冷静下来。” 允礼看着若曦,又看了看允禵铁青的脸色:“我此生只想与嬛儿一生一世一双人。” 允礼说完转身离开了恂亲王府。 第338章 成全他们? 若曦回过神,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怅然:“我总觉得,若不是因为她有几分神似我,或许她就不会入宫,如今她与十七弟有情,若是能成全他们,也未必是坏事。” “成全他们?” 允禵皱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莞嫔是皇上的废妃,就算离宫修行,这辈子都脱不了‘废妃’的身份。老十七是宗室王爷,身份尊贵,怎么可能娶一个废妃?先不说宗室规矩不允许,皇上那边就绝不会答应!” 看若曦迟疑的面容,语气愈发沉重:“皇上的性子,最看重皇权与颜面,若是知道自己的弟弟与自己的废妃有染...” 若曦何尝不知道这些难处,心里便软了下来:“莞嫔从前想寻个一心人,要是十七真的真心待她的人,也是好事。” “你啊,罢了,我想想,只是别抱太大希望,毕竟牵扯太多,稍有不慎,他们二人就是灭顶之灾。” “我想找个时间,以探望舒太妃的名义去一趟甘露寺,顺便去探探她的口风,看看十七弟是不是一厢情愿。” “也好。” “阿玛!额娘!你们看,我把风筝放得好高!” 二人的谈话被远处的弘春大喊打断,若曦看着儿子欢快的模样,上前伸手接过风筝,温柔地说道:“弘春真厉害,不过该去洗手吃饭了。” 弘春点了点头,拉着允禵和若曦的手一起进了内室。 寿康宫,太后手里捏着一串菩提子佛珠,目光落在殿中躬身而立的胤禛身上:“皇帝,皇后虽有错,却也是你册立的大清国母。若是真将她废除,不仅会寒了宗室的心,还会让世人认为咱们皇家无情。依哀家看,不如将她禁足景仁宫,收回皇后宝印,让她闭门思过,也算给后宫一个交代。” 胤禛眉头紧锁,他知道太后是在为皇后求情,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妥协:“儿臣遵皇额娘旨意。即日起,皇后乌拉那拉氏禁足景仁宫,非诏不得出,后宫事务由华贵妃打理,此事便不再提及。” 太后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轻轻拍了拍胤禛的手:“皇帝能顾全大局,哀家很是欣慰。年氏虽出身汉军旗,却也颇有才干,让她打理后宫,哀家也放心。” 胤禛点了点头,躬身告退。 消息很快传遍后宫,年世兰放下手中的账本,脸上虽平静无波,眼底却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派人去景仁宫盯着!” “是,娘娘!” 周宁海连忙躬身应下。 弘历看着年世兰,皱着眉思考片刻,开口道:“额娘,儿臣定会好好读书,为额娘争光。” 年世兰笑着摸了摸弘历的头:“好孩子。” 自年世兰掌事后,后宫的风气焕然一新,各宫妃嫔也都安分守己,不敢再兴风作浪,后宫终于恢复了久违的平静。 然而,皇后失势,李贵人被贬斥,弘时的靠山没了,太监和宫女也没有往日的殷勤,心里满是不甘与怨怼。 这日清晨,上书房内,先生还未到,弘时看着弘历正在认真练字,便走上前,一脚踢翻了弘历的砚台,墨汁洒了一地,也溅到了弘历的衣袖上。 “弘历,你这满文写得这么难看,也配当皇子?” 弘时双手叉腰,语气带着几分嘲讽,“不过也是,你生母不过是个汉人,养母还是汉军旗的,写的不好也正常。” 弘历抬起头,看着弘时,慢慢站起身,拿起太监递上的手绢擦拭着衣袖上的墨汁,语气带着几分淡然:“三哥,练字讲究心平气和,你这般急躁,可不好。我额娘协理六宫多年,如今她打理后宫井井有条,有何问题吗。” 弘时听到提起华贵妃,冷笑一声,伸手推了弘历一把,“华贵妃害我额娘和皇额娘,以为就能稳坐钓鱼台。我告诉你,我是长子,你永远得叫我三哥,我就永远压着你!” 弘历皱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严肃,“这样胡言乱语,就不怕师傅和皇阿玛责罚你。” “责罚我?” 弘时满不在乎地说道,“皇阿玛如今忙着处理朝政,哪有时间管咱们这些小事?再说,就算皇阿玛知道了,还能杀了我不成?倒是你,一个没要的孩子,被皇阿仍在圆明园凭什么和我争!” 弘晓走进来,正好听到弘时的话。皱起眉头,对着弘时说道:“你不该这么污蔑他和华贵妃娘娘。” “弘晓,这里没你的事,你少管闲事!” 弘时瞪了弘晓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威胁。 先生走了进来,看到地上的墨汁和几人剑拔弩张的模样,便知道刚才定是发生了争执。皱起眉头,对着几人说道:“你们都是皇家子弟,本该和睦相处,共同进步,怎么能在这里争吵打闹?” 弘时心里虽不服气,却也不敢违抗先生的命令。狠狠地瞪了弘历一眼,回了座位。 年世兰在翊坤宫听周宁海回禀得知了上书房发生的事,眼睛越发狠厉。 “看来弘时是越来越不安分了。” 第339章 翻不出大浪 放下账本,若曦笑着接住他,伸手拂去他肩上的花,“今个先生教的功课都会了吗?” 弘春点点头,一屁股坐在软榻上,拿起桌上的蜜饯塞进嘴里,才打开了话匣子:“额娘,今日上书房可热闹了!不过不是学了新东西,是弘时哥哥又找弘历哥哥麻烦了!” 若曦端来一杯温热的姜茶递给弘春,示意他慢慢说:“哦?弘时又怎么了?” 弘春喝了口姜茶,语气带着几分愤愤不平,“先生还没来的时候,弘时哥哥看到弘历哥哥在写满文,就一脚把砚台踢翻了,墨汁洒了一地,还溅到弘历哥哥的衣袖上!他还说弘历哥哥是野孩子,全靠华娘娘!” 若曦皱了皱眉,又问道:“那弘历是怎么应对的?” “弘历哥哥可好了!” 提到弘历,弘春的语气瞬间变得敬佩,“他一点都不生气,慢慢站起来擦干净衣袖,还跟弘时哥哥说,要心平气和!后来弘时哥哥推了弘历哥哥,弘晓哥哥看不过去,就站出来帮弘历哥哥说话了!” 若曦暗自惊叹,这历史上并非弘时继位,怎么这么小就如此猖狂? “额娘,弘历哥哥不仅待人和谐,学问也特别好!弘历哥哥每次都是背得又快又准,一个字都没出错,不像弘时哥哥,背到一半就卡壳了,还找借口说昨晚没睡好!” 若曦听着弘春的话,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认真:“弘春,你看弘历哥哥多优秀,待人谦和,学问又好,还懂得遇事不急躁,你要多跟他学着点。以后在学堂里,也要像弘历哥哥一样,好好读书,知道吗?” 弘春点了点头,却还是忍不住问道:“额娘,弘时哥哥总说自己是皇伯伯的长子,日后是继承大统的,可先生说过,不管身份高低,都要懂礼貌,不能欺负人呀!” 若曦叹了口气,耐心解释道:“身份和地位不是用来炫耀和欺负人的,真正能让人尊重的,是你的品行和本事。就像你阿玛,他是亲王,却从不仗势欺人,像弘历哥哥,靠自己的努力得到先生的夸赞,这才是值得骄傲的事。” 弘春眨了眨眼睛,认真地说道:“额娘,我知道了!我以后一定好好读书,做个让额娘和阿玛都骄傲的孩子!” 若曦看着儿子的模样,心里满是欣慰。拿起一块桂花糕递给弘春:“真是个好孩子。一会儿阿玛就回来了,咱们一起用晚膳。” 在这复杂的皇家环境中,她只希望弘春远离那些不必要的纷争与算计。 不多时,允禵从外面回来,见弘春正缠着若曦讲上书房的趣事,便笑着走过去:“看来今日在学堂,有不少新鲜事要跟你额娘分享啊?” 弘春立刻跑过去,拉着允禵的手,又把上书房的事绘声绘色地说了一遍。允禵听后,对着若曦笑道:“没想到弘历这孩子,年纪不大,倒有几分沉稳气度。” 若曦点了点头。 翊坤宫,颂芝看年世兰半倚在软榻上,便悄声的走近,柔声道:“娘娘,李贵人来了,正在殿外候着。” 年世兰轻轻睁开眼,语气平静:“让她进来吧。” 李贵人一身浅粉色旗装,头上只簪了一支素雅的银簪,神色比往日憔悴了许多,却也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见到年世兰,快步走上前,对着年世兰深深行了一礼,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臣妾参见华贵妃娘娘。多谢娘娘救臣妾一命,若不是娘娘,臣妾恐怕早就被皇后算计进去。” 年世兰抬眸看了她一眼,示意她起身坐下:“起来吧,如今皇后被禁足景仁宫,你也不必再这般惶恐。” 李贵人谢过年世兰,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娘娘,臣妾...臣妾听闻三阿哥在上书房冲撞了四阿哥,臣妾已经教导了他,还望娘娘高抬贵手。” 年世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语气带着几分嘲讽:“现在才知道怕?” 李贵人的头垂得更低:“娘娘说得是,臣妾以前太愚蠢,只想着靠皇后的势力,却没想到引火烧身,往后臣妾定当安分守己。” 年世兰放下茶杯,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甘心被皇后利用,可你知道她真正想要的,是你的儿子。” 李贵人叹了口气,她不是不知,是不想知道。 年世兰继续开口:“皇后膝下无子,一直把弘时当成自己的筹码,弘时虽不成器,但也是长子。若是能把你的儿子夺过来养在身边,首先就要除了你这个生母,如此借刀杀人何乐而不为?” 李贵人听得浑身发冷,如今想来,全都是算计! “皇后…… 皇后。” 李贵人的声音带着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在这后宫之中,为了权力和地位,有些人早就没了人心。” “多谢娘娘点醒臣妾,往后娘娘若是有任何差遣,臣妾定当万死不辞!” “你也不必如此。” 年世兰摆了摆手。“你若聪明就教导你的弘时,安分守己,若日后在对弘历和弘春出言不逊,就别怪本宫无情!” 李贵人闻言,再次向年世兰道谢:“臣妾一定回去严加管教,多谢娘娘。” 年世兰不耐烦的挥挥手,李贵人便起身告辞了。 看着李贵人离去的背影,颂芝忍不住说道:“娘娘,您何必对李贵人这么好?她可是皇后的人,说不定心里还藏着别的心思。” “她若是真有别的心思,也翻不起什么大浪了。” 年世兰淡淡说道。 景仁宫内,皇后正对着镜子,听着剪秋的回禀,看着自己憔悴的面容,眼神里满是不甘。 京郊兵营,校扬上旌旗猎猎,甲胄鲜明的士兵们列着整齐的方阵,随着号令,长枪交错、马蹄踏地,扬起阵阵尘土,气势恢宏。允禵站在高台上,目光锐利地注视着下方的操练,身旁的弘春小脸上满是兴奋,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校扬,连眨都舍不得眨。 “阿玛,他们好厉害啊!” 弘春拉着允禵的衣袖,声音里满是敬佩,“那个挥长枪的动作好快!” 允禵低头看着儿子激动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这些都是经过千锤百炼的勇士,守护着咱们大清的疆土。” “我也要像阿玛一样,将来做个大将军王,保护阿玛、额娘,还有整个大清!” “好小子!有你阿玛当年的风范!不愧是恂亲王府的小贝勒!” 允禵和弘春转头一看,只见允?穿着一身宝蓝色常服,带着几个随从快步走来,脸上满是笑意。 “十哥。” “十伯伯安好。” 允?拍了拍允禵的肩膀,目光落在弘春身上,越看越喜欢,“弘春,来!咱们男子汉大丈夫得有一身好武艺,能骑马射箭,能上阵杀敌,那才叫本事!” 允?笑着捏了捏他的脸颊,看向允禵,语气带着几分打趣:“我说十四弟,你也是,天天让弘春啃那些‘之乎者也’的书本,有什么意思?你看这孩子,眼睛盯着校扬就挪不开,明显是块练武的好料子!咱们这弘春啊,就适合跟着咱们在军营里摸爬滚打,学那些文绉绉的东西,纯属浪费人才!” 允禵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十哥,文武双全才是正道,明事理、辨是非,再学武也不迟。” “知书达理有什么用?” 允?不以为然地摆摆手,“你看你十哥,还不是凭着一身武艺,在战扬上杀出血路,弘春这孩子有冲劲,将来定能比你我还有出息!” 弘春听着两人的对话,他拉着允?的手,眼神里满是期待:“我想将来做大将军!” 允?笑得更开心了,一把将弘春抱起来,举过头顶:“好!好小子!” 校扬上的操练仍在继续,士兵们的呐喊声、马蹄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阳刚之气。允禵、允?并肩站在高台上,看着弘春在一旁模仿士兵的动作,挥舞着小小的木剑。 “想当年咱们兄弟几个并肩作战,何等痛快!” 允禵点了点头:“是啊,江山代有才人出,日后这江山到底是孩子们来守护的。” 夕阳渐渐西下,将校扬染成一片金色。允禵牵着弘春的手,与允?并肩走下高台,弘春还在兴奋地跟允?说着,小嘴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第340章 瘟疫 门虚掩着,若曦轻轻推开,便见流珠坐在院中,一身粗布衣裳,未施粉黛的脸庞虽略显清瘦,听到动静抬起头,见是若曦,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忙放下针线起身:“恂亲王福晋,您怎么来了?” “你们娘子呢?” “在里面呢,您快请!” 甄嬛闻声出来,见是若曦,温婉的上前。 “许久没来看你,便过来瞧瞧。” 巧慧将食盒放在石桌上,若曦笑着开口:“给你带了些你爱吃的,趁热尝尝。” 甄嬛连忙道谢,进了内室,两人相对而坐,若曦看着甄嬛不似上次,眼神中多了一丝丝的温柔:“身子还好吗?” “还好。” “十七去过我们府里。”若曦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担忧:“你们这样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若是被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甄嬛紧张的看着若曦:“姐姐,我...." “你不必紧张,我今日来,就是想问问你,你…… 你可想好了往后的路?” 甄嬛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坚定:“我想好了。” “你想好了什么?是想继续留在凌云峰,还是……” “我想离开这里,跟允礼在一起。” 甄嬛打断她的话,语气带着几分决绝,“当年入宫,身不由己,如今离宫,本想就此了此残生,可允礼的坚持让我动了心。” 若曦看着她的眼神:“可你的身份敏感,允礼又是王爷,你们。。。” “姐姐,我知道。” 甄嬛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如今我也不瞒着姐姐了,温太医给了我一瓶假死药。服用后,会陷入假死状态,脉搏、呼吸皆无,与真死无异。只需一日,便可醒来。允礼想借此机会,制造‘病逝’的假象,彻底摆脱‘甄嬛’这个身份,跟允礼离开京城,找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安稳度日。” “假死?” 若曦大惊失色,猛地站起身,“这药何等凶险,若是出了半点差错,会有性命之忧!” 甄嬛看着若曦,眼神里满是恳求,“我不想连累甄家,允礼说得对只有‘死’了,才能彻底摆脱过去,允礼既然告知了十四爷和您,定时信任您的,求您和十四爷日后多多照拂甄家!” 看着甄嬛,这假死计太过凶险,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她坐下身,语气带着几分严肃:“此事万万不可仓促行事,必须从长计议。” “姐姐,谢谢你。” 若曦笑了笑,拿起一块桂花糕递给她:“快尝尝,这是我特意做的,看看跟当年的味道一样吗。” 甄嬛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口,熟悉的味道弥漫开来,未来也许可期。 养心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胤禛手里捏着从盛京急递而来的奏折,殿内两侧,允禩、允锇、允禵、允礼躬身而立,一个个神色凝重,却各怀心思。 “盛京乃大清龙兴之地,如今遭此大疫,百姓流离失所,若是处置不当,恐生民变!” 胤禛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朕今日召你们来,就是要商议派谁前往盛京赈灾,安抚百姓,控制疫情!” 话音刚落,殿内便陷入一片死寂,允禩看似平静的脸上,眼底却闪过一丝算计。轻轻咳嗽一声,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皇上,臣弟并非不愿为皇兄分忧,只是近日偶感风寒,身子不适,恐难当此任。” 胤禛皱了皱眉,没说话,目光转向一旁的允锇、允塘和允禵。 “皇上,臣弟…… 臣弟,哎!盛京路途遥远,臣弟对医术一窍不通,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皇上,臣弟愿往!” 众人闻声望去,允礼淡定的开口道:“如皇兄所言,盛京乃大清根基之地,臣弟愿为皇兄分忧,为百姓解难,定不辱使命!” “好!不愧是朕的好弟弟!朕便调拨白银粮食,再派太医院十位太医随行,务必尽快控制疫情,安抚好百姓!” “臣弟遵旨!” 议会结束,各位王爷陆续离开养心殿,允禩走在最前面,路过允礼身边时,停下脚步,语气带着几分深意:“十七弟,盛京疫情凶险,此番前去,可要多加小心啊。” “多谢八哥关心,臣弟自有分寸。” 允禩快步离开,允锇则跟在允禩身后:“八哥,这十七弟也太傻了,盛京那种地方,还主动请缨,真是搞不懂。” 允禩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别乱说话!” 两人的对话,恰好被身后的允禵听到。皱起眉头,对着身边的允礼说道:“十七弟,此番你前往盛京,一定要多加小心。” “多谢十四哥,臣弟会小心的。只是…… 臣弟有一事相求...” “你说。” 允禵说道。 允礼叹了口气:“还请十四哥助我!” 当晚,允礼独自前往养心殿。此时已近深夜,养心殿内依旧灯火通明,胤禛正在批阅奏折。 “你怎么来了?” “皇上,臣弟深夜前来,是有一事想求皇上恩典。” “哦?” 胤禛说道。 “臣弟想求皇上恩典,皇上知道臣弟生性淡泊,且额娘也年事已高,凌云峰清苦,臣弟想请旨带着额娘常驻盛京。” 养心殿内的烛火明明灭灭,将胤禛的脸庞映得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 “朕记得先帝驾崩,舒太妃是自请离宫修行,怎么突然想起舒太妃清苦,要盛京奉养了?” “额娘本是不同意的,但额娘在凌云峰独居多年,臣弟身为儿子,总想着多尽些孝心。” “凌云峰离京城不过半日路程,你若真念着额娘,为何不请旨让她搬回王府?” “皇兄只觉得盛京气候干爽,更适合额娘……” 第341章 写诗 胤禛闻言,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了然。看着允礼,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你可知留在盛京意味着什么?远离京城,日后朝堂之上,怕是再难有你的位置。” “臣弟不在乎。” 允礼坦然一笑,眼底没有半分惋惜,“臣弟所求的从不是朝堂上的权位,而是一份自在安稳。至于权位,那东西看着风光,实则处处是陷阱,臣弟消受不起,也不愿消受。再说,臣弟这性子,本就不适合在朝堂上打滚。臣弟只愿日后能遇到一个心仪的女子。 胤禛看着允礼眼中的坦荡,忍不住笑了笑,语气也缓和了许多:“你倒活得通透。” “还请皇兄成全!”说罢,他便对着胤禛深深躬身,姿态恭敬却坚定。 胤禛看着他,最终叹了口气:“罢了,既然你心意已决,朕便成全你。待疫情平定后,朕便下旨,任命你为盛京将军,常驻盛京吧,只是舒太妃之事,还需从长计议。” “是皇兄!” 离开养心殿时,夜色正浓,月光洒在宫道上,像铺了一层银霜。允礼抬头望着天上的明月,只觉得心里豁然开朗。 恂亲王府的荷花池泛起粼粼波光,粉白的荷花沾着晶莹的水珠,泥土与荷香交织的清新气息。若曦披着一件银白色绣荷纹的披风,正蹲在池边,小心翼翼地将荷叶拾起来。 “仔细脚下滑。” 一双温暖的大手从身后轻轻扶住她的腰,若曦回头便见允禵穿着一身浅蓝色常服,手里拿着一把油纸伞,眼神里满是温柔的笑意,“刚下过雨,池边的青石板滑得很。” 若曦顺势起身,靠在他怀里仰头看着他:“有你在,我怕什么?安悦最喜欢这种带水珠的荷叶了,刚才还指着池子里的荷花咿咿呀呀叫呢。” 巧慧见状,识趣的遣退了伺候的侍女。 允禵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个轻吻,指尖轻轻拂去她发间沾着的水珠:“想要荷叶,让下人来摘就是了,何必自己动手?若是摔着了,我要心疼的。” 接过若曦手里的荷叶,牵着她的手。 路过回廊时,正好看到弘春带着几个小厮在放风筝,那只蝴蝶形状的风筝飞得很高,在湛蓝的天空中格外显眼。 “阿玛!额娘!” 弘春看到他们,立刻放下手里的线轴,跑了过来,“你们看,我的风筝飞得最高!” 允禵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都这么大了还这么爱放风筝呢。” “我要和弘历哥哥比赛呢!” 弘春又跑回去继续放风筝,若曦看着儿子欢快的背影,忍不住笑道:“弘春真是精力旺盛得很。” “男孩子就该这样,活泼些才好。” 两人相视而笑,继续向内院走去。刚进正厅,就看到嬷嬷给安悦换好了衣服,手里拿着一个拨浪鼓,正玩得不亦乐乎。 看到若曦和允禵进来,安悦立刻伸出小手,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 允禵接过安悦,在她粉嫩的小脸上亲了一口,安悦咯咯地笑着,伸手抱住允禵的脖子,小脑袋在她怀里蹭了蹭。 “哎呦咱们小格格还是喜欢阿玛呀。”若曦打趣道。 巧慧端上莲子羹还冒着热气,安悦在若曦怀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渐渐耷拉下来。 “阿玛!额娘!”弘春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折得整齐的宣纸,跑到允禵和若曦面前,把宣纸往桌上一摊,小胸脯挺得高高的,眼神里满是骄傲:“我可不只会放风筝,瞧,这是我写的诗!先生还夸我写得好呢!” 若曦看着弘春献宝一样的表情,不禁笑了,凑到桌前,拿起宣纸仔细端详。 “我们弘春真厉害!” 弘春一听这话,眼睛更亮了,转头看向允禵,语气里满是邀功的意味:“阿玛你看!额娘也夸我了!弘历哥哥也爱写诗,他总在书房里琢磨诗句,可师傅说了,我写的诗比他的有灵气!” 允禵仔细读了一遍,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嗯,确实写得不错你这诗里的灵气。” “真的吗?” 弘春兴奋地跳了起来,“那阿玛,我是不是会比弘历哥哥厉害?” 若曦看着儿子雀跃的模样,忍不住打趣道:“你呀,刚得了夸奖就骄傲了。你要多向他学习优点,不能只想着比他厉害,知道吗?” 弘春吐了吐舌头,却还是乖乖点头:“我知道啦额娘!” 巧慧端进来莲子羹和点心,若曦为允禵和弘春各添了一碗莲子羹。 弘春接过莲子羹,大口喝了起来,嘴里还含糊地说道:“好喝!额娘做的莲子羹最好喝了!” “等明日,我把你的诗好好装裱起来,挂在你的书房里,好不好?” 允禵看着弘春,笑着说道。 弘春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太好了!谢谢阿玛!” 正厅里的灯光柔和,映着三人的身影,满是温馨和睦。 “……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天下可运于掌……” 弘历背到兴起处,还会不自觉地抬手比划,小脸上满是认真。 年世兰看着弘历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 “皇上驾到 ——” 殿外突然传来太监的通报声,年世兰连忙起身,弘历也停下背书,转身看向门口,眼中满是欢喜。 胤禛带着苏培盛走进殿内,刚进门便听到余韵未散的背书声,笑着问道:“朕刚在门口就听见弘历的声音,这是在背什么呢?这么专心。” “回皇上,” 年世兰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温和,“弘历在背书,已经背了半个时辰了,一直没歇着。” 胤禛走到弘历身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来,再背两句给朕听听,朕瞧瞧你背得熟不熟。” 弘历立刻挺直身子,清了清嗓子,从刚才停下的地方继续背了起来:“…… 故推恩足以保四海,不推恩无以保妻子。古之人所以大过人者,无他焉,善推其所为而已矣……” 他背得流畅自如,连细微的停顿都恰到好处,显然是下了苦功。 “世兰,教得好啊,将来定是个有出息的。” 年世兰垂下眼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语气依旧得体:“皇上过奖了,都是弘历自己懂事,知道要好好读书,不辜负皇上的期望。臣妾不过是在旁多叮嘱了几句,算不得什么功劳。” 他提将来有出息,是在暗示对弘历的期许。可这份期许,在后宫与朝堂里,既是荣耀,也是负担。想起从前对年家的种种,心里的芥蒂又深了几分,却半点不敢表露在脸上。 胤禛坐在软榻上,颂芝连忙奉上热茶,胤禛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颂芝,喝了一口,又看向弘历,“跟朕说说,先生今日还教了什么?” “回皇阿玛,先生今日跟我们说当年圣祖爷亲征噶尔丹的事,还说我们兄弟二人是大清的皇子,要以皇阿玛和皇玛法为榜样,日后。。。!” 话未说完,年世兰连忙轻咳一声,打断他的话:“弘历!” 胤禛向来心思敏感,这话落在耳朵里,便是 “觊觎储位” ,她必须及时掐断。 胤禛却笑着摆了摆手,不以为意,年世兰见状转移了话题。 “皇上,时候不早了,不如就在这儿用晚膳?” “好啊!” 胤禛爽快答应,“难得今个有空,陪陪你们母子。” 年世兰神情自若的福福身,转身而去打点膳食,她知道她要继续扮演好懂事的华贵妃和称职的额娘,在这步步惊心的后宫里,为自己和弘历,谋一条安稳的路。 第342章 立储争议 “皇上,如今国本未定,朝野上下皆有议论。臣恳请皇上早日册立太子,以安民心,以固国本!” 这话一出,不少官员纷纷附和,恳请胤禛早立太子。胤禛却并未表态,而是将目光投向站在宗室列首的允禩与允禵。 允禩听到 “立太子” 三字时,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精光,随即又恢复平静。悄悄侧头,与身旁的允禵对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警惕,不约而同地轻轻摇了摇头。 “立太子乃国之大事,需慎重考量。朕今日倒想问问,在你们看来,朕的几位皇子中,谁更适合继承大统?” 殿内官员面面相觑,无人敢率先开口,立储之事关乎帝王心意,说错一字便可能招来祸事。 沉默片刻后,张廷玉出列,躬身说道:“皇上,四阿哥聪慧过人,性情沉稳,且待人谦和,学问武艺皆优,近来也显露出不俗的处事能力。臣以为,四阿哥人品贵重,堪当大任。” “张大人此言差矣!三阿哥乃是皇上长子,自古‘立嫡立长’乃是天经地义,臣以为,应立三阿哥为太子,以合礼法!” 殿内官员也渐渐分成两派,有的支持弘历,有的拥护弘时,争论不休。胤禛坐在龙椅上,看着眼前的乱象,嘴角勾起一抹显而易见的冷笑,目光再次投向允禩与允禵:“八弟、十四弟,你们也是看着这几个孩子长大的,在立储之事上,可有什么看法?” 允禩知道胤禛这是在试探,躬身说道:“皇子们各有优劣,还需皇上定夺。” 允禩回答滴水不漏,胤禛却似不满意,轻轻敲了敲龙椅,语气带着几分深意:“八弟说得倒是周全,前些日子朕考教弘时功课,他跟朕说,先帝的大阿哥与二阿哥已被圈禁多年,如今年岁已高,朕身为兄长,应当善待手足,不如将他们放出来,让他们安度晚年,你们以为如何?” 先帝的大阿哥与二阿哥因当年夺嫡之事被圈禁,乃是皇室禁忌,弘时突然提及此事,明眼人都知道背后定有人授意! 允禵皱起眉头,悄悄看向允禩,眼神里多了几分疑惑,弘时这番话,若是真与允禩有关,那允禩便是在借弘时之手,试探胤禛的底线! 胤禛看着允禩仍然不慌不乱的模样,又扫了一眼几位亲王,继续开口道:“弘时说这话时,还特意提到,‘八叔常说,皇室血脉不该自相残杀’。” “臣弟从未对三阿哥说过此类话语!” 殿内官员皆不敢作声,纷纷低下头,生怕被这扬突如其来的风波波及,立储议题竟会突然牵扯出允禩。 胤禛看着允禩,只是缓缓说道:“罢了,朕也只是一说。” 允禵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允禩,允禩却依然风轻云淡。 寿康宫,庭院里的紫藤萝开得正盛,淡紫色的花穗垂落廊下,微风拂过,送来阵阵清甜的香气。若曦陪着太后坐在廊下的软榻上,脸上满是闲适。 “近来后宫安稳,哀家也能睡个好觉了。” 太后笑着说道,语气里满是欣慰,“华贵妃和惠嫔打理后宫井井有条,哀家总算能省心些了。” 若曦笑着点头:“皇额娘说的是。” 两人正说着话,苏培盛急匆匆地从外面走来,走到廊下,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恭敬:“奴才参见太后,恂亲王福晋。” 太后看着苏培盛急切的模样,眉头微微一皱:“皇上有什么话让你来传?” 苏培盛连忙回道:“回太后,皇上让奴才来请您的懿旨。皇上有意追封莞嫔为莞妃,以妃礼将其入葬,特来请示太后的意思。” “追封莞嫔?” 太后愣住了,眼神里满是疑惑,“莞嫔不是在凌云峰吗?好好的怎么突然要追封?” 若曦坐在一旁,听到 “莞嫔” 二字,手里的茶碗微微一颤,强压下心里的情绪,屏住呼吸,等着苏培盛的回答。 苏培盛低下头,声音放轻了几分:“回太后,莞嫔在凌云峰突发顽疾,槿汐来报今早已经…… 已经薨了。皇上悲痛,便想追封她为妃,以妃礼入葬。” “薨了?” 太后脸上的笑容消失,拿起佛珠,手指快速地捻动着,嘴里念了一句 “阿弥陀佛”,语气带着几分惋惜,“好好的一个怎么就这么没了?” 若曦听到 “突发顽疾”“薨了”,心里松了口气,只跟着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伤感:“莞嫔也是个苦命人,如今能得皇上追封,也算是个慰藉了。” “罢了,皇上既有此意,哀家也没什么不同意的。莞嫔自请离宫为大清祈福,现在去了以妃礼入葬,也合规矩。回去告诉皇上,说哀家准了。” “奴才遵旨!” 苏培盛躬身应下,便转身匆匆离开。 廊下再次恢复了安静,只有风吹过紫藤萝的轻响。太后看着庭院里的花,眼神里满是感慨:“这宫里的女子,大多命苦。莞嫔却还是红颜薄命,真是可惜了。” “您也别太伤感了,莞嫔能得追封,也算是体面了。或许对她来说,离开这纷争不断的尘世,也是一种解脱。” 太后点了点头,拿起茶碗喝了一口,语气缓和了几分:“你说得对。” 若曦也不敢多说,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若曦便起身退下。 若曦坐着马车准备回府,行至半路,却因前方一辆货车侧翻堵塞了道路,不得不暂时停车等候。 掀开车帘,想看看前方的情况,目光却不经意间落在了路边一道身影上。 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温和的轮廓,正是允禩,若曦见允禩看向她,便挑帘而出。 “八哥。” “十四弟妹,倒是愈发清丽了。” “八哥怎么会在这里?是要进宫,还是刚从宫里出来?” “刚从吏部出来,正要回府。” 若曦看了一眼前方依旧拥堵的道路,正犹豫要不要上车等候,允禩看着若曦,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询问:“许久未曾听闻你姐姐的消息,不知…… 若兰近来可好?” “姐姐一切都好,姐姐一直在府里照顾阿玛的饮食起居。平日里无事,她便会去马扬骑骑马,日子过得还算清闲自在。” 允禩听到 “骑马” 二字,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怀念,有欣慰,还有一丝怅然。 “那就好,若兰素来喜欢骑马,能有时间做自己喜欢的事,也是好的。” 若曦看着他眼中的怅然,当年的误会与隔阂,让两人渐行渐远,如今虽已各自安好,却也难免留下遗憾,轻声说道:“姐姐如今心境平和了许多,过去的事不必再提,珍惜眼前的安稳日子才最重要。” “是啊,珍惜眼前才最重要。” 允禩低声重复着这句话,眼神里的怅然渐渐散去,化为释然的温和,“这些年,看着你们平安喜乐,很好。” 若曦微微一笑,“八哥有八嫂也很好呢。” 若曦瞥见前方的货车被缓缓移开,道路渐渐疏通,便道,“八哥,该回府了。” “好。路上小心。” 走到马车旁,回头看了一眼,见允禩依旧站在路旁,正望着她的方向,眼神温和,带着几分如常的笑意,若曦轻轻颔首,掀开车帘,坐进了马车。 第343章 岁月流转 年世兰穿着一身石榴红绣暗金凤纹的旗装,十分华贵的坐在软榻上,看着弘历与弘春在一旁下棋,嘴角挂着温柔的笑意。 “弘历哥哥,这步棋走得不对,该走这里才对!” 弘春拿着一枚黑色棋子,指着棋盘上的位置,语气带着几分得意。 弘春和弘历如今已长成半大少年,眉眼间依稀有了允禵的英气,只是性子依旧活泼,与沉稳的弘历形成鲜明对比。 弘历笑着摇了摇头,拿起一枚白色棋子落下:“弘春下棋要顾全大局,不能只看眼前。你若是走这里,后续的路就全被我堵死了。” 两人正说着,殿外传来宫女的通报声:“娘娘,恂亲王福晋带着安悦格格来了。” 年世兰眼前一亮,立刻起身:“快请进来!” “弘春,你额娘可算回来了!”年世兰看着弘春瞪大了眼睛盯着门口,柔声开口道。 不多时,若曦便牵着安悦的手走进暖阁。若曦披着一件玄狐大氅,安悦看到年世兰,立刻挣脱若曦的手,扑了过去:“华娘娘!安悦好想你!” “额娘!”弘春也快步走到若曦身边,若曦笑意满满的看着弘春,拉到一旁仔细的瞧着。 “额娘,看你好像胖了些呢? ”弘春不好意思的瞪了一眼若曦,跑去继续跟弘历下棋了。 年世兰将安悦抱进怀里,在她粉嫩的小脸上亲了一口:“乖安悦,这才几个月没见,咱们安悦又长高了,越来越漂亮了!” 安悦害羞地躲在年世兰怀里,小声说道:“我这次跟阿玛、额娘去江南,看到好多好看的荷花,还有会唱歌的小鸟呢!我还给您带了礼物哦!” “哦?是什么礼物?快给我看看。” 年世兰笑着说道。 若曦看着安悦献宝似的拿出来给年世兰的锦盒。 “路上耽搁了些时日,回来得晚了些,这一入河北,就下了雪,今年是真冷啊。” 年世兰抱着安悦,在若曦身边坐下,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十四爷这些年带着姐姐四处游玩,江南的烟雨、塞北的草原、盛京的雪原,哪一处好风光没去过?真是让妹妹羡慕不已。只是这次怎么去了这么久?弘春天天念叨着呢!” “看到西湖的秋景太美,多留了几日,一路走走停停,就耽搁到现在了。” “十四爷对姐姐可真是上心。” 年世兰感叹道,“十四爷那样洒脱不羁的性子,为了姐姐停下脚步,陪着姐姐四处游玩。这份情,真是让人羡慕。” 若曦脸上泛起一丝红晕,轻轻喝了口热茶:“说起来,我还得好好谢谢妹妹。这次出去这么久,多亏了妹妹悉心照顾弘春。” “姐姐快别这么说。” 年世兰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弘春这孩子跟弘历性子互补,他们俩个兄弟在一起,玩得好着呢!”顿了顿,转头看向正在棋盘旁小声讨论的弘历与弘春,语气带着几分欣慰:“你看他们俩个,一个沉稳,一个活泼,却能相处得这么好,将来长大了,定能成为好兄弟,相互扶持。咱们做额娘的,看到孩子们这样,心里也高兴。” “想当年先帝皇子为了权力争斗不休,如今看到弘历和弘春这样,我就觉得,真是难得。” 年世兰握着若曦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沉重:“姐姐说得是,宗室之中,最难得的就是纯粹的兄弟情。我一直叮嘱弘历,要把弘春当成亲弟弟一样对待。” 若曦点了点头,又聊起了江南的趣事:“这次去江南,遇到了一位老画师,他画的山水画可好看了。我特意请他给安悦画了一幅肖像,画里的安悦穿着粉色的裙子,站在荷花池边,跟小仙女一样。” 安悦听到两人的对话,从年世兰怀里抬起头,兴奋地说道:“我还给弘历哥哥和我哥哥也带了礼物呢!” “是吗?那弘历哥哥一定会很喜欢的。” 宫女端来烤好的栗子,香甜的气息弥漫在暖阁里。年世兰拿起一颗剥好的栗子,递给安悦:“安悦,尝尝刚烤好的栗子,可甜了。” 又剥了一颗递给若曦:“姐姐也尝尝,这是内务府特意送来的。” 若曦接过栗子,放进嘴里,甜糯的口感在舌尖散开,听着孩子们的欢声笑语,秋去冬来,岁月流转,如今的心里满是安稳。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将紫禁城装点成一片银白。暖阁内,烛火摇曳,茶香袅袅,栗子香甜,只愿时光停驻,岁月静好。 养心殿内暖意融融,却掩不住空气中暗流涌动。胤禛端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允禵,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十四弟可算舍得回京城了?朕还以为,你要陪着福晋在江南待到来年春暖花开呢。” “皇兄说笑了。臣弟虽陪福晋四处游历,却也未曾耽误正事。各省的军务巡查、边防布防,臣弟都已一一核查完毕,奏折早已呈递至御案,想来皇兄已经过目。” 语气不卑不亢,恰好卡在分寸之间。 站在一旁的允祥见状,连忙上前一步:“皇兄,老十四这话倒是不假。前些日子江南提督递来的奏折里还夸呢,说老十四此次巡查,不仅理清了当地军务积弊,还优化了边防布局,连往年棘手的军粮调配问题都解决了。这带着若曦游遍大江南北,还能把各地军事处理得有声有色,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老十四确实厉害啊。” “老十四本就精通军务,江南那点军务,对他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处理得妥妥当当,那是自然!” “能力出众是好事,但也该分寸。” 胤禛语气转沉,目光扫过允禵与允塘,“朕让你们各司其职,定要记住莫要辜负圣祖爷的托付!” “臣弟遵旨!” 众人躬身行礼,气氛愈发压抑。 胤禛看着三人的模样,心里暗暗冷笑,胤禛靠回龙椅,眼神深沉。 第344章 皇贵妃 话音刚落,身后的朝臣纷纷附和,“请皇上释放皇后”“请皇上正后宫纲纪” 的呼声此起彼伏涌向龙椅上的胤禛。 胤禛端坐在龙椅上面容冷峻,眼神如深潭般不见底。看着下方跪伏的群臣,直到殿内的呼声渐渐平息,才缓缓开口:“说年氏是‘罪臣亲眷’,那朕倒要问问你们,年羹尧获罪已逾多年,年氏在后宫谨守本分,打理后宫亦是井井有条,何来‘有损皇家颜面’之说?” “皇上!可华贵妃终究与罪臣有血亲,且皇后娘娘身为中宫身份尊贵,德行兼备,被禁足多年,民间早有些传言,恐对朝堂不利,臣以为皇后重掌后宫,才能让天下人信服!” “德行兼备?” 胤禛冷笑一声,目光扫过殿内群臣。 不少朝臣低下头,不敢再言语,此次发难,不过是想借 “后宫无主” 的由头,帮皇后复位,巩固乌拉那拉氏的势力。 胤禛看着群臣沉默的模样,语气愈发冷冽:“朕看你们是老糊涂了!后宫之事,何时轮得到你们指手画脚?竟还敢逼朕放她?” 群臣吓得纷纷磕头:“皇上息怒!臣等不敢!” 胤禛不再理会他们,转头对身旁的苏培盛说道:“传朕旨意:华贵妃年氏,温婉贤淑,打理后宫有功,特晋为皇贵妃,李氏恪守本分,特恢复齐妃位分!” 允禩看向允禵,允禵嘴角轻翘,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跪伏的群臣脸色骤变,本想逼皇上释放皇后,却没想到皇上会逆势晋年氏为皇贵妃,还恢复了李氏的位分,这分明是向所有人宣告,后宫的掌控权,永远在皇上手中! 消息很快传遍后宫,翊坤宫内,颂芝脸上满是激动:“娘娘!您晋皇贵妃了!” 年世兰坐在镜前,看着镜中一身绯红宫装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伸出手,抚了抚鬓角,眼神里却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清醒的冷冽:“不过是换了个更显眼的位置罢了。” 颂芝愣住了:“娘娘,您这是什么意思?晋皇贵妃是天大的荣宠,怎么会是‘显眼的位置’?” “荣宠?” 年世兰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自嘲,“你以为皇上真的是因为本宫打理后宫有功,才晋本宫?他是把本宫当成挡箭牌,扔到所有人面前。” 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的残雪,眼神锐利如刀:“朝臣们逼他放皇后出来,他不愿,便借着晋本宫的由头,告诉所有人,后宫有本宫这个皇贵妃在,不需要皇后复位。这样一来,那些支持皇后的人,就会把矛头都对准本宫,皇上在复位齐妃,如此一来则能坐山观虎斗,既稳住了后宫,又能借着本宫牵制乌拉那拉氏,真是好手段啊!” 颂芝这才恍然大悟,语气带着几分担忧:“那娘娘咱们该如何?” 年世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在这后宫里,哪一天不危险?他们想给本宫使绊子,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再说,皇上既然把本宫推到这个位置,就不会让本宫轻易倒下。他需要本宫帮他稳住后宫,牵制乌拉那拉氏,自然会给足够的支持。” 正说着,宫女进来禀报:“娘娘,敬妃娘娘派人送来贺礼,说是恭贺娘娘晋升皇贵妃。” 年世兰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哦?敬妃倒是消息灵通,让人备份厚礼,送到景阳宫,就当是我恭贺齐妃恢复位分。” “是,娘娘!” 宫女躬身应下。 颂芝看着年世兰从容不迫的模样,心里渐渐安定下来,她的娘娘,从来都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就算在这风口浪尖上,依然会活得风生水起。 年世兰走到梳妆台前,拿起一支步摇,轻轻插在发间。 镜中的女子,眉眼间带着几分凌厉,却又不失端庄华贵。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轻声说道:“有本宫在,谁都别想再掀起风浪!” 景仁宫内,皇后脸色惨白如纸,死死攥着手中的帕子:“年世兰…… 竟然晋升皇贵妃了!皇上怎么能这么对本宫?怎么能!” 剪秋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娘娘,皇上复了齐妃的位分,如今后宫上下,都在恭贺皇贵妃和齐妃,大人传话进来说,让您稍安勿躁。” “够了!” 皇后厉声打断她,语气里满是怨恨,“年世兰......” 若曦正陪着安悦在国公府的廊下喂鸽子,管家匆匆跑来,脸上满是喜色:“福晋!国公爷回来了!” 若曦眼前一亮,连忙拉起安悦的手:“快,外祖父和姨母回来了!” 母女俩刚走到府门口,便见一队人马浩浩荡荡驶来。为首的马尔泰将军穿着一身藏青色常服,虽已两鬓斑白,却依旧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如昔。 翻身下马,身后的若兰也跟着下来,一身浅紫色衣裙衬得她气质温婉,脸上带着旅途归来的轻浅倦意,却难掩喜悦。 “外祖父!姨母!” 安悦挣脱若曦的手,欢快地扑向马尔泰将军。 马尔泰将军笑着弯腰抱起她:“有没有想外祖父?” “想!安悦天天都想外祖父!” 安悦搂着他的脖子,撒娇道。 若曦走上前,对着马尔泰将军和若兰躬身行礼:“阿玛,姐姐,一路可好。” 马尔泰将军放下安悦,语气带着几分感慨,“都好都好,成宇那小子争气,我把军务扔给他,倒也打理得井井有条,倒是省了我不少心,这次能多待一阵子了。” “成宇这些年跟着阿玛在边关历练,越发能干了。有他在边关帮衬,阿玛也能多歇歇,不用再像以前那样事事亲力亲为了。” “我常劝他,别总把自己逼得太紧,这次回来我们打算在京城多住些日子,好好给阿玛调养身体。” “是啊阿玛,” 若曦连忙附和,“安悦也想您,天天缠着我问外祖父什么时候回来呢。” “好,好,这次就听你们的,在京城多住些日子。” 众人说说笑笑地走进府内,刚到正厅坐下,允禵也随后进了国公府,若曦见允禵和马尔泰将军有话要说,便拉着若兰的手,笑着说道:“姐姐,咱们好久没好好说话了,走,去后院的暖阁,我给你泡你最喜欢的雨前龙井。” 若兰笑着点头,跟着若曦向后院走去。暖阁内,地龙温暖。若曦泡好茶,递给若兰一杯,看着她浅啜一口,才轻声问道:“姐姐,你和青山一切都好吗?” “一切都好。”随后看着窗外,叹了口气:“当年之事,阿玛多少有些为难,阿玛总说要补偿我不肯回京养老,我有时候看着他日渐花白的头发,心里就特别不是滋味。” 若曦握住若兰的手,轻声安慰道:“姐姐,阿玛也是为了你们好,再说,京城人事复杂,在西北自由自在,倒也是好的,有你在阿玛身边,能好好照顾他,倒是让你替我多尽了不少孝心。” 两人又聊了些边关的趣事,暖阁内,茶香袅袅,姐妹俩轻声细语,满是温馨。 若曦看着若兰脸上平和的笑容,心里满是欣慰。如今有阿玛在身边,有青山陪伴,姐姐的日子也渐渐安稳下来,这便是她最希望看到的。 第345章 野心和算计 弘历身着亲王朝服,接受百官的道贺,眼神沉稳,一举一动都透着皇家子弟的威仪。弘昼则站在他身旁,性子虽依旧闲散,却也规规矩矩地回应着众人的祝贺,兄弟二人并肩而立,此刻成为殿内最耀眼的存在,一旁的弘时禁皱眉头。 翊坤宫,颂芝捧着刚送来的赏赐,脸上满是激动:“娘娘!您看!皇上不仅册了咱们阿哥为宝亲王,还特意赏赐了您这么多珍宝!” 年世兰坐在软榻上,眼神平静无波。轻轻摩挲着戒指上的宝石,语气带着几分淡然:“不过是些身外之物罢了。这尊荣背后,藏着多少明枪暗箭,旁人可看不到。” 颂芝连忙说道:“有皇上护着您,谁还敢对您不敬?再说,如今皇后被禁足景仁宫,其他妃嫔更是掀不起什么风浪,后宫就是您说了算!” 年世兰淡淡一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午后,年世兰刚用完午膳,就见苏培盛来到翊坤宫,传胤禛的旨意,让年世兰往养心殿见驾。年世兰带着颂芝前往养心殿,刚到殿外,便见齐妃早已等候在那里。 齐妃穿着一身浅粉色宫装,脸上带着几分拘谨。见到年世兰,连忙上前见礼:“见过皇贵妃娘娘。” “不必多礼。” 年世兰微微颔首,语气平淡。 “臣妾参见皇上。” “起来吧,坐。” 胤禛放下手中的奏折,指了指殿内的椅子,语气带着几分随意,“今日召你们来,是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弘历和弘时都已到了议婚的年龄,朕想着,该为他们挑选合适的福晋了。你们是他们的额娘,不知你们可看上谁家的姑娘了?” “皇上,臣妾性子愚钝,弘时的婚事,臣妾一切都听从皇上的旨意,皇上觉得哪家姑娘合适,臣妾便满意。” 胤禛眼中闪过一丝深意,点了点头:“朕听说富察家的姑娘不错,家风严谨,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确实是个不错的……” 他话未说完,齐妃便急切地站起身,语气带着几分期待:“皇上的意思,是想将富察家的姑娘赐婚给咱们弘时吗?若是这样,那真是弘时的福气!臣妾替弘时谢皇上恩典!” 胤禛看着齐妃急切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却陡然一转:“急什么?朕还没说完呢。富察家的姑娘虽好,却未必适合弘时。朕倒是觉得,富察家的姑娘配给弘历最合适。”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齐妃头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里满是失落:“皇上…… 您…… 怎么…… 怎么要赐给弘历,长幼之序,不是应该先给三阿哥吗?” “富察家的姑娘沉稳大气,正好能与弘历互补。弘时性子更适合找一个温婉些的姑娘,好好约束他的性子。” 年世兰坐在一旁,心中了然,胤禛这是在故意试探她和齐妃,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掩去眼底的情绪。 齐妃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又不敢反驳。 “皇上说得是,弘时的婚事,臣妾听从皇上的旨意。” 胤禛看着齐妃顺从的模样,眼神里闪过一丝满意,却又话锋一转:“不过话虽如此,朕也不会委屈了弘时,京中还有不少不错的贵女。” 养心殿内的气氛因胤禛的话变得有些微妙,年世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齐妃,也不必多想,日后定能为弘时寻个心性相合、家世匹配的好姑娘,说不定比富察家的格格更合呢。” 齐妃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皇贵妃娘娘说得是。” 年世兰不再多言,转而面向胤禛,躬身行礼时姿态端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皇上,既然您觉得富察家的格格与弘历最为相配,那臣妾便替弘历多谢皇上的恩典。弘历这孩子素来懂事,若是知道能娶到这般优秀的格格,定也会感念皇上的用心。” “弘历是朕看重的皇子,他的婚事马虎不得,富察家的格格配他,是良配。” 年世兰知道,若是继续待下去,胤禛说不定还会抛出更多试探的话题,适时抬眸,语气带着几分恭敬的急切:“皇上,内务府昨日派人来说,有关于后宫夏季用度调配的事宜要向臣妾禀报,若无其他事情,臣妾便先退下了?” “既然如此,便先回去吧,弘历与富察家的婚事,要准备起来,你也多上心。” “臣妾遵旨。” 年世兰再次躬身行礼,转身稳步向殿外走去,脚步不快不慢拿捏得恰到好处,胤禛看着眼前的女子,如今是完美契合了 “皇贵妃” 的身份与分寸。 询亲王府,若曦笑着接过巧慧递来的暖手炉,与允禵并肩走进正厅。 “今日朝堂事少,倒比往日回来得早了些。” 允禵在桌边坐下,接过若曦递来的热茶,刚喝了一口,便想起今日朝堂上的事,语气转而凝重,“今日宫里出了件事,弘时那小子,又惹皇上生气了。” 若曦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弘时?他又怎么了?都领了差事,不是说他安分了许多?” 允禵放下茶杯,语气带着几分嘲讽,“今日早朝过后,弘时为景仁宫那位求情,说皇后被禁足多年,早已知错,请求皇上解除禁足,皇上一听就怒了,当扬就把他训斥了一顿,说他‘不知轻重,妄议后宫事务’。” “弘时怎么这么糊涂?” “我看他是被皇后迷了心窍。” 允禵冷笑一声,“你以为他是真心为皇后求情?不过是想借着皇后的势,如今弘历被册封为宝亲王,还定下了富察家的婚事,弘时心里急了,可惜反倒弄巧成拙。” 若曦沉默片刻,允禵语气带着几分意外,继续开口道:“只是很奇怪,皇上虽训斥了弘时,可没过多久,就下了一道旨意,晓谕六宫,说皇后思过多年,解了她的禁足,只是后宫依旧由皇贵妃主持。” 若曦更惊讶了,“皇上这是…… 什么意思?一边训斥弘时,一边又解除皇后的禁足,这......” “皇上的心思,从来都不简单。皇上之所以解除皇后的禁足,一来是碍于乌拉那拉氏的面子。二来,也是想借着皇后,牵制皇贵妃,他们母子俩势力越来越大,皇上心里多少有些忌惮,放皇后出来,正好能让他们相互制衡,后宫才不会一家独大。” “说到底,还是为了平衡。只是皇后被禁足这么多年,如今突然被放出来,怕是不会安分。” 允禵语气带着几分深意,“皇后在景仁宫这些年,真的只是闭门思过?弘时这些年,可没少偷偷溜进景仁宫。” “弘时竟敢私自去见皇后?” 允禵似笑非笑的轻扯嘴角,垂目开口道:“往后皇上的后宫怕是又要不得安生了。” 景仁宫内,皇后正坐在窗边,看着庭院里新开的牡丹,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剪秋轻声禀报:“娘娘,三阿哥派人来了,说他虽然被禁足,但已经按照您的吩咐,联络了几位宗室大臣,他们都愿意支持您。” 皇后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锐利:“好,告诉弘时,让他安心闭门思过,别轻举妄动。等过些日子,本宫定会想办法,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剪秋躬身应下,转身退了出去。皇后看着窗外的夜色,眼神里满是野心与算计。 第346章 宫宴上众人的心思 若曦陪着允禵坐在宗室席上,接过宫女递来的酒杯,就感觉衣袖被轻轻扯了一下,转头一看,明玉穿着一身桃色旗装,脸上带着笑意,凑到她身边:“若曦看,舞姬们跳的《惊鸿舞》倒是有些韵味呢!” 若曦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殿中央的舞姬们身姿曼妙,裙摆翻飞,果然舞姿动人。笑着点头:“确实不错,看来今年内务府在选舞姬上花了不少心思。” “何止是选舞姬啊!” 明玉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八卦,“我听说今年宫宴特意从江南调了不少新奇玩意儿,还有好几家贵女也来了,说是要给适龄的皇子相看呢!” 若曦听着她叽叽喳喳地说着,嘴角始终挂着笑意,目光却不经意间被主位附近的一道身影吸引,皇后穿着一身正红色绣金凤的宫装,发髻上插着点翠凤钗,容光焕发,精神饱满得丝毫看不出禁足的憔悴。 皇后身边站着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女,穿着湖蓝色绣玉兰花的旗装,眉眼间带着几分灵动,却又透着些许的狂傲。 那少女一直站在皇后身侧,偶尔在皇后耳边低语几句,皇后则会露出满意的笑容。若曦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许久,心里满是好奇,转头问明玉:“明玉,皇后身边的那个女孩,是谁家的格格?以前从未见过呢。” 明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皱着眉头想了想,随即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呢!看穿着打扮像是贵女。” 两人正说着,一道清脆的女声传来:“姐姐倒是好兴致,躲在这里闲聊。” 若曦和明玉回头一看,只见年世兰穿着一身皇贵妃朝服,气扬十足。头上戴着累丝嵌红宝石凤冠,每走一步,珠翠便轻轻晃动,尽显华贵。两人连忙起身行礼:“参见皇贵妃娘娘。” “免礼吧。” 年世兰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温和。刚想说些什么,就见不远处的允?对着明玉挥了挥手,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明玉,明玉!松子糖。” 明玉脸上一红,对着年世兰福了福身:“娘娘,那臣妇先过去了。” 说完便快步向十爷走去。 年世兰看向若曦,眼神里带着一丝神秘:“姐姐方才一直盯着皇后那边看,可是好奇她身边的女孩是谁?” “看她跟皇后亲近的模样,想必身份不一般。” 年世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道,“那是乌拉那拉家的青樱格格,说是皇后的亲侄女。这次被召进宫参加宫宴,可不是单纯来凑热闹的。” 若曦心中了然,挑了挑眉:“这么说来,这是要给三阿哥准备的?” 年世兰赞许地点了点头:“姐姐果然聪慧,一猜就中。皇后刚被解除禁足,就迫不及待地为弘时谋划婚事,无非是想借着这门亲事,让乌拉那拉氏再续荣耀,可惜啊,她怕是打错了算盘。” “哦?这话怎么说?” 若曦好奇地问道。 “弘时那性子,浮躁冲动,难堪大用。” 年世兰语气带着几分不屑,“弘历的婚事已经定了,是富察家的格格。” 若曦笑着拱手,打趣道:“那可要恭喜咱们皇贵妃娘娘了!富察家乃是名门望族,富察格格定是知书达理、德行兼备,有了富察家,弘历在朝堂上的根基就更稳固了。” 提到这事,年世兰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轻轻叹了口气:“说起来,这门婚事虽是皇上定下的,可弘历那孩子,对富察格格的态度倒是有些冷淡。我问过他,他没说喜欢,也没说不喜欢,只是说遵从皇阿玛和额娘的安排。” “哦?” 若曦有些意外,“弘历向来懂事,怎么会对自己的婚事这么不上心?” “他不是不上心,是心里装着别人呢。” 年世兰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却带着几分宠溺,“他房里有个高氏,生得貌美,还弹得一手好琵琶,弘历对她颇为上心,时常在她房里待到深夜。” 若曦恍然大悟:“既然弘历喜欢,那收了她做格格便是,也算是圆了他的心意。” “我也是这么跟他说的。” 年世兰点了点头,“等嫡福晋入府,就抬她的位分。弘历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在儿女情长上有些优柔寡断。不过也难怪,他自小被皇上放在圆明园,做什么事都要顾全大局,难得有自己喜欢的人,我这个做额娘的,自然要成全他。” 若曦看着年世兰眼中的慈母柔情,想着她多年没有子嗣,如今也是把两个孩子当成自己的孩子疼爱。 “咱们皇贵妃真是个开明的额娘,弘历是有福气的。” “身在皇家,本就有许多身不由己。” 年世兰语气带着几分感慨,“我只希望他能拥有自己的幸福,帝王家的婚姻本就掺杂着利益,只要富察氏能与弘历和睦相处,做好宝亲王福晋的本分,我也定不会亏待她。” 殿内的歌舞渐渐停歇,宫宴进入高潮,美酒佳肴源源不断地送上,大臣们纷纷起身敬酒,一派热闹景象。 允禵轻轻碰了碰若曦的手臂,目光投向皇后与青樱格格的方向:“皇后这是有意促成这门婚事?” 若曦顺着看去,青樱格格的脸上带着几分紧张与胤禛说着,胤禛点了点头,说了几句勉励的话,却并未提及婚事,皇后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 “皇上心里跟明镜似的,怎么会轻易被皇后左右?” 允禵冷笑一声。 两人相视一笑,举起酒杯轻轻一碰,杯中醇厚的美酒倒映着殿内的灯火,宫宴上的歌舞依旧热闹,宗室大臣们的谈笑依旧欢畅。 第347章 霸气的皇贵妃 允禵、允祥、允禩等人连忙起身躬身:“臣弟不敢居功,臣弟只是尽了分内之事。” 胤禛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目光却不经意间转向允礼的位置空置,语气带着几分感慨:“这个老十七,如今倒真是乐在盛京,一年到头也不爱回京。朕还以为他只是一时兴起,没想到他竟在那里乐不思蜀。” 一旁的皇后看向身边的青樱,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惋惜:“说起来,十七弟如今这把年岁了,却连个嫡福晋都不娶,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舒太妃怕是最盼着能看到他成家立业,抱上孙子了。” 说完轻轻拍了拍青樱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慈爱:“青樱刚进宫,还不认识几位皇子。你三哥他们就在那边,你过去跟他们一起玩玩,也好熟悉熟悉。” 青樱连忙躬身应道:“是,姑母。” 说完便提着裙摆,向弘时所在的方向走去。 此时,胧月好奇地看着青樱,见青樱走过来,她仰起小脸,对着青樱说道:“这个姐姐的衣服真好看,上面的玉兰花好像真的一样!” “谢谢公主夸奖。”青樱声音冷冷的,不经意拂开胧月的手,引得弘时微微一皱眉。 弘历上前牵起妹妹的手,讥讽道:“咱们胧月的衣服也好看,上面的小兔子多可爱。” 年世兰眼神微微一冷,语气带着几分似笑非笑:“胧月公主年纪小,不懂事。青樱格格身上的衣服,用的是江南最好的云锦吧,看这成色绣娘得花了三个月才能绣好,金贵着呢。这怕是要见三阿哥才特意穿的,胧月啊,咱可不能随便摸,要是弄坏了,咱可赔不起呢。”说罢斜倚在椅子上,挑衅的看着皇后。 弘时听到年世兰的话,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看着青樱,又看着皇后,年世兰却仿佛没看到他的脸色,继续说道:“三阿哥,青樱格格刚进宫,对宫里的规矩还不太熟悉。你可得顺着皇后娘娘的心意好生与青樱格格相处,多教教她宫里的规矩,别让她不小心犯了错,丢了乌拉那拉家的脸面才好呢。” 弘时却不敢反驳,只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华娘娘说得是。” 青樱站在一旁,脸色有些发白。被年世兰如此敲打,心里又气又怕,却只能低着头,不敢多说一个字。 殿内的乐声再次响起,舞姬们重新回到殿中央,跳起了欢快的舞蹈。殿内的气氛再次变得热闹起来。允禵走到若曦身边,轻声说道:“咱们出去透透气吧。” 若曦点了点头,跟着允禵走出殿外。庭院里,月光洒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银霜。寒风拂过,带来阵阵梅花的香气,让人瞬间清醒了许多。 “刚才皇贵妃那番话,真是够霸气的。” 允禵笑着说道,“皇后和弘时怕是要气坏了。” 若曦叹了口气,“世兰的性子真是一点亏不能吃。” 宫宴依旧热闹,可每个人的心里都打着不同的算盘。 宫宴后十日,后宫却骤然掀起一扬风波,景阳宫传来急报,齐妃突发恶疾,高热不退,昏迷不醒。 消息传到翊坤宫时,年世兰正陪着弘历查看大婚礼单,听闻此事,朱笔微微一顿:“怎么会突然暴病?前几日宫宴上见她,虽面色有些憔悴,却也不至于如此严重。” “听说昨夜还好好的,今早伺候的宫女进去就见齐妃娘娘浑身滚烫,怎么叫都没反应。太医院的太医已经去了,可到现在还没查出病因,只说脉象紊乱,怕是…… 怕是凶多吉少。” “查不出病因?这后宫里,哪有那么多‘突然’的恶疾。让人多盯着景阳宫和景仁宫。” “是,娘娘。” 周宁海躬身应下,匆匆退去。 弘历站在一旁,眉头紧锁:“额娘,齐娘娘怎么会突然遭遇不测?会不会是……” “现在还不好说。” 年世兰打断他的话,眼神凝重,“你安心筹备婚事,宫里的事,额娘会处理。” 说罢,便带着颂芝去了景阳宫,胤禛闻讯赶来,年世兰还没来得及细说,皇后便随后匆匆赶到景阳宫。 一进殿门,看到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齐妃,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声音带着几分哽咽:“齐妃妹妹,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成了这样?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咱们弘时可怎么办啊!” 她拉着齐妃的手,姿态哀婉,不知情的人见了,定会以为她与齐妃情谊深厚。 “皇后娘娘,齐妃还没去呢,您这…”年世兰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的皇后。 殿内的宫女太监们吓得纷纷跪倒在地,不敢抬头。太医院院判上前,对着皇后躬身说道:“齐妃娘娘脉象紊乱,高热不退,臣等已经用了最好的药材,可病情依旧没有好转,还请皇上、娘娘恕臣等无能。” “无能?” 皇后没有理会年世兰,看着院判,语气带着几分悲愤,“你们是太医院的太医,拿着朝廷的俸禄,却连一个病因都查不出来,还敢说无能?若是齐妃妹妹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谁也别想好过!” 院判吓得连忙磕头:“皇后娘娘息怒!依臣之见,怕是…… 怕是撑不过今日了。” 皇后悲戚的面容下,闪过一丝情绪,胤禛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床边,静静地看着齐妃,殿内一片寂静。 过了片刻,胤禛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罢了。齐妃既然病情危重,便好生照料。” 皇后听到这话,走到胤禛身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皇上,齐妃妹妹若是真的去了,弘时可就成了没娘的孩子了。他年纪还小,性子又跳脱,没有额娘在身边管教,将来若是犯了错,可怎么办啊?求皇上可怜可怜弘时!” 胤禛看着跪在地上的皇后,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皇后倒是有心了。不过,弘时已经长大了,不是什么小孩子了,该学会自己照顾自己了。” 转头看向站在殿外的弘时,一直不敢进来。听到胤禛叫他,弘时连忙走进殿内,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儿臣参见皇阿玛。” “起来吧。” “皇阿玛,儿臣…… 儿臣想留在景阳宫,照顾额娘。” “不必了。” 胤禛打断他的话,“有宫女太医就够了。你留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回去吧。” 弘时还想再说些什么,却看到胤禛眼神里的冷意,只能将话咽回肚子里,躬身说道:“儿臣遵旨。” 皇后看着胤禛离去的背影,眼泪渐渐止住,眼底闪过一丝不甘。 第348章 主动退让 “你看这个,淡粉色的缠枝莲纹,用来做胧月的夏装正好,衬得她皮肤白。” 若曦拿起一张花样子,递到年世兰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欢喜。 年世兰接过花样子,仔细看了看,笑着点头:“姐姐好眼光,这花纹精致呢,我觉得这个宝蓝色的云纹不错,弘春穿着定是显得精神。” 两人正说着,颂芝匆匆跑来:“娘娘,圣旨到了!” 若曦与年世兰对视一眼,年世兰放下手中的花样子起身。 苏培盛手持明黄圣旨,若曦与年世兰躬身行礼,年世兰跪拜道:“臣妾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宝亲王弘历品性端方,文武兼备,朕躬甚慰。特赐富察氏为宝亲王嫡福晋,乌拉那拉氏为宝亲王侧福晋,择吉日完婚。钦此!” 宣旨完毕,苏培盛将圣旨递到年世兰手中,笑着说道:“恭喜皇贵妃娘娘,贺喜皇贵妃娘娘!宝亲王大婚,乃是天大的喜事啊!” 年世兰接过圣旨,脸上露出得体的笑容:“有劳公公了,还请公公到偏殿歇息,喝杯茶。” “不了不了,奴才还要复命,就不叨扰了。” 待苏培盛走后,若曦看着年世兰手中的圣旨,语气带着几分疑惑:“富察氏做嫡福晋,倒是在意料之中,可这乌拉那拉氏是?” 年世兰将圣旨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带着几分了然:“姐姐没想错,是皇后身边跟着的那位青樱格格。” 若曦皱起眉头,“我记得当时皇后对她颇为上心,分明是属意她做三阿哥的福晋,怎么如今反倒赐给弘历做侧福晋了?” 年世兰语气带着几分冷意,“皇后本想借着照顾弘时的由头,将青樱许给弘时做嫡福晋,可弘时那小子不知是脑子糊涂,还是真的看不上青樱,竟当众说不愿娶青樱做嫡福晋。” “弘时竟会拒绝?青樱是乌拉那拉家的嫡女,身份尊贵,娶她做嫡福晋,对弘时百利而无一害啊。” “谁说不是呢。” 年世兰冷笑一声,“弘时拒绝后,皇后本想让青樱先以侍妾的名义入府,等日后再慢慢抬位分。可那青樱格格也是个傲气的,觉得做侍妾委屈了自己,当扬就跟皇后闹了别扭。皇后本就因弘时的拒绝心生不满,又被青樱顶撞,一怒之下,便禀了皇上,说乌拉那拉家的女儿不能受此委屈,请求皇上为青樱另择良缘。” 年世兰说着说着,便笑了,牵着若曦的手坐下,继续看着绣样。 “皇上本就对皇后拉拢弘时的心思有所察觉,见皇后主动提出此事,便顺水推舟,将青樱赐给了弘历做侧福晋。” “那弘历对此事是什么态度?他愿意青樱做侧福晋吗?” “怎么可能愿意。” 年世兰无奈地摇了摇头,“弘历心里一直惦记着他房里的高氏,如今皇上突然赐了青樱做侧福晋,他心里别提多不痛快了,说皇上不顾他的意愿,强行塞人给他。” 若曦历经俩朝,看多了这些事,轻轻叹了口气:“皇家的婚事,本就由不得自己。青樱是乌拉那拉家的人,虽然皇后心思不正,但乌拉那拉氏在朝中仍有一定势力,娶了青樱,多少能为弘历争取一些支持。” “我也是这么跟他说的。富察氏是嫡福晋,家世显赫,能为他稳固朝堂地位,青樱是侧福晋,背靠乌拉那拉氏,能为他平衡宗室关系,高氏日后再慢慢抬位分便是。我劝了几日才渐渐消了气,答应了这门婚事。” 若曦看着年世兰从容不迫的模样,心里暗暗感慨,如今的年世兰,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知争宠的华妃了。 她学会了权衡利弊,学会了为弘历谋划长远。 “说得在理,若是不安分,晾着她便是,难道还能让她翻了天不成?” 两人正说着,年世兰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姐姐,我还没替弘历谢谢他十四叔呢。上个月弘历领差事,经验不足,差点办砸了,还被皇上训斥了一顿。幸亏十四爷派了得力的前去协助。” “这有什么好谢的。”若曦拿起桌上的花样子,继续说道:“只要孩子们都好好的就好。” 年世兰接过花样子,与若曦一起细细挑选起来。 朝堂之上的气氛,比后宫更显焦灼。殿试放榜的消息刚传遍京城,翰林院便炸开了锅,大学士张廷玉之子张若霭夺得探花,位列三甲第三名。这本是一桩美事,然而却掀起了轩然大波。 早朝之上,鄂尔泰出列,躬身奏道:“皇上!臣有本启奏!此次殿试,张廷玉大人之子张若霭高中探花,臣听闻张若霭平日学业虽佳,却未必能跻身三甲。张大人身为大学士,执掌翰林院多年,与主考官、阅卷官多有交集,臣恳请皇上彻查此次殿试,是否存在舞弊之情,还天下学子一个公道!” 文武百官纷纷侧目,看向站在前列的张廷玉。张廷玉面色平静,仿佛未闻鄂尔泰的弹劾,只是垂首立在原地。 胤禛端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眼神扫过殿内众人,最终落在张廷玉身上:“张廷玉,你可有话要说?” 张廷玉缓缓抬头,语气沉稳:“回皇上,臣子此次参加殿试,臣自始至终未曾干预,主考官与阅卷官也皆是公正之人,断不会因臣之故徇私舞弊。犬子能得探花,全凭自身实力,还请皇上明察。” “仅凭大人一面之词,难以服众。” 鄂尔泰立刻反驳,“臣听闻,阅卷期间,张廷玉大人曾多次前往翰林院,难免有与阅卷官接触之嫌。” 允禵看着眼前的僵局,眉头微微皱起。鄂尔泰此次弹劾看似是为 “天下学子”,实则是想借此事打压张廷玉,削弱其在朝中的势力,这背后是何人授意?而张廷玉作为天子近臣,胤禛的态度就变得重要了。 支持张廷玉的官员认为,张若霭才华横溢,早有 “京城第一才子” 之称,得探花实至名归,支持鄂尔泰的官员则觉得,张廷玉身份特殊,理应避嫌,此次殿试结果确实值得怀疑,两人各执一词,殿内官员也渐渐分成两派,见争执无果,胤禛宣布容后再议。 散朝后,允禵见张廷玉一直紧皱眉头,沉思后开口道:“张大人,留步。” “十四爷吉祥。” “今日之事,若一味被动辩解,恐难脱干系,不如先发制人,或许还能扭转局面。” 张廷玉停下脚步,看着允禵,瞬间通透了,眼神里满是感激:“多谢十四爷提点。下官也知鄂尔泰之意,只是此事关乎犬子清白,也关乎朝廷颜面,顾有些难以抉择。” 允禵摇了摇头,声音压低了几分,“令公子的才华,皇上心里清楚,日后有的是机会为他正名,何必争这一时之利?” 张廷玉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如今局势对自己不利,唯有主动退让,才能化解危机。他对着允禵躬身行礼:“多谢十四爷点拨。” 第349章 再去草原 殿内众人皆惊,鄂尔泰也没想到张廷玉会主动请辞,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胤禛看着张廷玉,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随即缓缓开口:“张廷玉顾全大局,朕心甚慰。张若霭才华出众,朕亦知晓,因你之身份引人非议。罢了,那便改授张若霭二甲第一名,授翰林院编修,让他在翰林院好好历练。” “臣谢皇上恩典!” 胤禛话锋一转,看向允祥:“老十三,朕近日听闻,古莲花池年久失修,池水干涸,景致破败。古莲花池乃前朝名园,朕有意将其改建为莲池书院,供天下学子读书治学。此事交由你负责,你可愿意?” 允祥连忙出列,躬身应道:“臣弟遵旨!” 胤禛点了点头,又看向站在一旁的弘时:“弘时该多参与些实务,此次改建莲池书院,你便跟着你十三叔一起,协助他处理各项事务,好好学习如何与地方官员打交道。” 弘时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忙躬身行礼:“儿臣遵旨!儿臣定会好好向十三叔学习!” 允禵出列,开口奏请:“启禀皇上,呼伦贝尔乃北疆要地,臣弟请旨查阅军务,确保北疆安稳。” 胤禛目光落在允禵身上:“呼伦贝尔气候恶劣,路途遥远,此次前往,辛苦十四弟了。” 他顿了顿,又道,“需要多少人手?一应物资,朕让内务府提前备好。” “谢皇兄体恤。” 允禵躬身行礼,“臣弟只需带一队亲兵即可,物资当地驻军可提供支援,臣弟计划五日后启程。” “好,就依你。” 胤禛点了点头,“若遇棘手之事,及时传信回京。” “臣弟遵旨!” 允禵离宫回府,见他回来安悦立刻丢下风筝线,欢快地扑进他怀里:“阿玛!你回来啦!刚才哥哥的风筝飞得比我的高,你快帮我赢回来!” 允禵笑着抱起女儿,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好,你们想不想跟阿玛一起去草原看看?” “草原?” 弘春眼睛一亮,放下手中的风筝线跑过来。 允禵点头,看向若曦,“此次前往呼伦贝尔,路途虽远却无甚危险,不如咱们带着孩子们一起去,也让他们看看草原风光,长长见识。” “好啊!” “阿玛太好了,阿玛太好了!”安悦兴奋的跳着。 五日后,一行人带着侍卫和亲兵,踏上了前往呼伦贝尔的路途。马车一路向北,窗外的景色渐渐从繁华的京城街巷,变成了辽阔的平原,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一望无际的草原。 碧草如茵,蓝天白云下,成群的牛羊悠闲地吃草,远处的蒙古包像一朵朵白色的蘑菇,散落在草原上,微风拂过,带着青草的清香,让人心旷神怡。 安悦扒着马车窗户,兴奋地大喊:“阿玛!额娘!你们快看!好多牛羊!还有蒙古包!” 弘春也凑过来,眼神里满是向往:在草原上骑马特别痛快!” 允禵笑着揉了揉儿子的头发:“别急,到了地方,阿玛就教你骑马。” 一行人刚抵达呼伦贝尔的驻军营地,就见远处有一队人马疾驰而来。为首的女子穿着一身红色蒙古袍,头戴银饰,身姿矫健,正是多年未见的敏敏。 看到允禵和若曦,立刻翻身下马,快步走上前,语气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姐姐姐姐!我接到消息说你们要来,还以为要等明日才能见到呢!” “敏敏!” 若曦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眼里满是笑意。 “敏敏姨母!” 敏敏接住弘春,又看向安悦,打趣道:“这是安悦吧?长得真俊!” 安悦连忙行礼:“见过敏敏姨母。” “快起来快起来!” 敏敏连忙扶起,眼神落在安悦身上时,更是越看越喜欢,“安悦跟若曦姐姐一样漂亮,真是个可人儿!” 说着,回头对身后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男孩招手,“谷布尔,快过来见过十四爷和若曦姨母!” 那男孩穿着蓝色蒙古袍,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睛明亮如星辰,正是敏敏的三子谷布尔。快步走上前,按照蒙古礼仪躬身行礼:“谷布尔见过十四爷,见过若曦姨母。” “好孩子。” 允禵笑着点头,“谷布尔都长这么高了。” 谷布尔抬头,正好对上安悦好奇的目光,脸颊微微一红,走上前,有些羞涩地伸出手:“安悦妹妹,我带你去看我们草原上的小羊吧?它们特别可爱,还会吃奶呢!” 安悦眼睛一亮,立刻拉住谷布尔的手:“好啊好啊!哥哥,咱们一起去?” 弘春正想点头,却被允禵叫住:“弘春,你跟阿玛去安顿军务。” “哦,好。” 弘春虽有些遗憾,却还是听话地跟着允禵向军营走去。 若曦和敏敏并肩跟在谷布尔和安悦身后,看着两个孩子手拉手跑向不远处的羊群,眼里满是笑意 “时间过得真快。” 若曦感慨道,“咱们孩子们都这么大了。” 话音刚落,就听到身后传来谷布尔的声音:“若曦姨母,我喜欢安悦妹妹!将来我要去京城找她,我能娶她做我的福晋吗”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谷布尔正拉着安悦的手,小脸上满是认真,安悦也红着脸,低着头,嘴角却带着甜甜的笑意。 若曦和敏敏相视一笑,听到谷布尔的话,忍不住打趣道:“谷布尔,你才多大,就知道要去京城寻亲了?” 谷布尔仰起头,眼神坚定:“额娘,我知道我现在还小,可我会努力学骑马、学射箭,将来做草原上最勇敢的汉子,这样才能配得上安悦妹妹!” “好!有志气!” 安悦轻轻拉了拉谷布尔的衣角,小声说道:“谷布尔哥哥,咱们去看小羊吧。” 谷布尔立刻点头,拉着安悦的手,欢快地向羊群跑去。 看着两个孩子的背影,敏敏笑着摇了摇头:“这孩子,真是越大越不害臊了。” 敏敏叹了口气,“如今看到孩子们能这么亲近,我心里真是高兴。姐姐,看谷布尔和安悦这么投缘,日后若是有缘分,你可舍得把安悦送到草原,做我们蒙古的儿媳?” 若曦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看着远处的允禵摇了摇头:“先不说我舍得不舍得,你看他 ——” 她朝着允禵的方向努了努嘴,“他可未必舍得。安悦是他的心头肉。” “姐姐,若是将来孩子们真的有缘分,咱们两家结亲,也是一桩美事。” 若曦笑着点头:“若是俩情相悦,我定然不会反对。” 二人相视一笑,看着远处玩闹的孩子们。 第350章 弘春初现能力 “弘春,今日勘察路途较远,且河边多沼泽,骑马时务必跟紧我,不可擅自离队。” 允禵翻身上马,低头叮嘱道。虽已安排亲兵提前探路,却仍对初次参与实务的儿子多了几分谨慎。 弘春用力点头,利落地上了马,眼神里满是兴奋。 父子二人带着一队亲兵,沿着草原上的牧道向伊敏河方向疾驰。马蹄踏过青草,溅起晶莹的露珠,远处的牛羊群如散落的珍珠,在草甸上缓缓移动。 弘春一边骑马,一边仔细观察着沿途的地形。 约莫一个时辰后,一条宽阔的河流出现在眼前,正是伊敏河。河水清澈见底,岸边的芦苇随风摇曳,几只水鸟掠过水面,激起层层涟漪。 允禵勒住马绳,翻身下马,走到河边蹲下身子,掬起一捧河水:“伊敏河水源充沛,沿岸土地肥沃,若是能加以利用,不仅能解决驻军的粮草问题,还能让牧民定居下来,减少因草扬划分引发的摩擦。” 弘春也跟着下马,走到允禵身边,目光扫过河岸两侧的荒地,若有所思地说道:“阿玛说得是,伊敏河沿岸有不少平坦的荒地,只是因缺乏灌溉设施,一直闲置着。若是能调派些水手过来,疏通河道,再组织壮丁开垦荒地,种上耐旱作物,定能有所收获。” 允禵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欣慰的笑容:“你倒有几分眼光。不过,调派水手与壮丁并非易事,需得考虑当地牧民的意愿,还要协调驻军与地方官府,可不是一句话就能办成的。” “儿子明白。” 弘春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草图,递到允禵面前,“这是儿子昨日根据驻军提供的地图画的。您看,伊敏河与格尼河相距不过五十里,若是能在两条河之间修建引水渠,将河水引入荒地,既能解决灌溉问题,又能形成一道天然的水利防线。至于壮丁,可从愿意定居的牧民中招募,再从内地调派些有农耕经验的农户过来指导,这样既能减少阻力,又能保证垦荒的效率。” 允禵接过草图,仔细看了起来。只见图纸上不仅标注了两条河流的位置,还详细画出了引水渠的路线、垦荒的区域,甚至连牧民定居点的规划都有涉及。 抬头看向弘春,眼神里满是赞许:“好小子,竟想得如此周全!” 弘春脸颊微微一红:“这都是阿玛教得好,儿子还有一个想法,关于防备沙俄越界的。” 他指着草图上靠近边境的区域,“您看,伊敏河与格尼河下游靠近沙俄边境,近年来常有沙俄牧民越界放牧,甚至有士兵偷偷潜入我方境内侦查。若是能在两条河沿岸增设内卡,安排士兵轮岗驻守,再联合当地牧民组建巡逻队,日夜巡查,定能有效防止沙俄越界。” “增设内卡?” 允禵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你这个提议很有必要。此前驻军虽在边境设有哨所,但分布较散,难以覆盖全部边境线。若是在伊敏河与格尼河沿岸增设内卡,与原有哨所形成联动,既能加强边境防御,又能及时掌握沙俄的动向。只是内卡的选址需得谨慎,要选在地势险要、视野开阔的地方,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允禵拍了拍弘春的肩膀,眼中满是骄傲:“好小子,好儿子!能有这样的见识,阿玛很欣慰,把伊敏河与格尼河沿岸治理好,让这里成为呼伦贝尔的粮仓与屏障。” 允禵哈哈大笑,翻身上马,“走,咱们再去格尼河看看。” 弘春也连忙上马,跟在允禵身后,向格尼河方向疾驰。 呼伦贝尔草原的夜晚来得格外早,夕阳刚隐没在远处的山峦后,夜幕便迅速笼罩了大地。 临时驻扎的营地内,篝火噼啪作响,映得帐篷里暖意融融。若曦刚哄睡安悦,帐篷门帘被轻轻掀开,允禵走了进来。 “回来了?” 若曦连忙起身,接过他脱下的披风,顺手递上一杯温热的马奶酒,“今日去格尼河勘察,还顺利吗?” 允禵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想起白天弘春提出的垦荒与设卡建议,嘴角忍不住上扬:“顺利得很,弘春的提议,连老将都赞不绝口,说他有勇有谋。” 若曦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却又带着几分担忧:“这孩子能有长进,我自然高兴。只是他年纪还小,过早接触军务,会不会太辛苦?” “辛苦是难免的,但也是值得的。” 允禵握住若曦的手,语气带着几分郑重,“若曦,我今日仔细观察弘春,发现他不仅有想法,还有担当,是块学武治的好料子。往后,我想让他跟着我多学些军务,一点点教他,让他早日能独当一面。” 若曦眉头轻轻皱起:“跟着你学武治?” “我知道你的顾虑。你怕我和你百年之后,弘春会因为军权被牵扯进宗室争斗。其实,这些年我也一直在想这件事,一度想让弘春只做个闲散王爷,平安顺遂过一生。” 目光投向帐篷外跳动的篝火,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可今日看到弘春的表现,我改变了主意。若曦,你想想,咱们生活在宗室里,平安顺遂从来都不是靠隐藏锋芒就能换来的。你我能护他一时,护不了他一世。若是他自己没有能力,就算咱们给他留下军权和爵位,将来也未必守得住,更别说保护安悦了。” “保护安悦?” 若曦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疑惑。 “将来你我不在了,若是弘春有能力,能在朝堂军中站稳脚跟,就算将来有什么变故,他也能护住安悦,可若是弘春没有能力,不仅护不住安悦,连他自己都可能自身难保,到时候咱们就算在九泉之下,也难以安心。” 若曦沉默了,允禵的话像一把锤子,敲在她的心上。她知道允禵说得对, 能力才是最好的护身符。 夜色渐深,草原上的风也收了几分凌厉,若曦靠在允禵肩头,指尖轻轻摩挲着他袖口的布料,允禵感受到她的小动作,低头看她,见她眼神放空,便知她还在琢磨,遂轻声问道:“担心弘春?” 若曦回过神,摇了摇头,却又轻轻叹了口气:“倒不是担心,弘历的性子,待身边人素来温和。” 历史上的弘历,本就不似胤禛这般心思重、手段硬。记得读过历史上就算弘昼偶尔荒唐,他也多是包容,从未真正处置过。” “弘春与弘历一起玩闹长大,将来弘历登基,想必也不会对他们太过苛刻。” 帐篷外的篝火渐渐弱了些,月光透过帐篷的缝隙洒进来,若曦靠在允禵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第351章 边疆安稳 话音刚落,台下便有将领低声议论。博第站在队列前排,闻言立刻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末将谢王爷提拔!定不负王爷与皇上所托,誓死守护呼伦贝尔边疆!” 允禵走下高台,亲手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待众人回了内帐,允禵取出一张绘制详细的地图,铺在营帐中央的案几上:“诸位来看,这十五处内卡的选址。” 手指落在地图上伊敏河下游的位置,“此处靠近沙俄边境,河面较窄,易被越界,设第一处内卡,配五十名士兵,再联合附近的蒙古部落组建巡逻队,日夜值守;往上游走,此处有片芦苇荡,隐蔽性强,可设第二处内卡,重点监视河面动静……” 他逐一点出十五处内卡的位置,从伊敏河沿岸到格尼河上游,每一处都选在地势险要、视野开阔之地,且相邻内卡间距不超过十里,形成相互呼应的防御网。 “每处内卡配三十至五十名士兵,视地形与战略重要性调整,同时配备足够的粮草弹药。” 允禵语气严肃,“内卡士兵需每日记录边境情况,一旦发现沙俄越界,先示警,若对方不听劝阻,再予以驱离,同时派快马通报相邻内卡与主营地,确保信息畅通,协同作战。” “末将已与当地蒙古王公商议,他们愿意派出牧民参与巡逻,每处内卡配五名熟悉地形的牧民向导,既能帮士兵辨别方向,又能及时掌握沙俄牧民的动向。此外,垦荒所需的水手与壮丁,也已联络内地官府,预计下月便可抵达。” “很好。” 允禵点头,目光转向弘春,“弘春,你此前提出的引水渠方案,可与博第协同推进。内卡修建需用到大量木材与石料,可从垦荒壮丁中抽调部分人手协助,既加快工程进度,又能让壮丁提前熟悉地形,一举两得。” “儿子定好好配合。” 部署完毕,众将领各自领命离去,营帐内只剩下允禵与博第。 允禵递给博第一杯热茶,语气放缓了些:“呼伦贝尔不仅是军事要地,更是多民族聚居之地。你任总管后,既要抓好边防与垦荒,也要注意安抚牧民,尊重他们的习俗,不可强取豪夺。只有军民同心,边疆才能真正安稳。” “王爷放心,末将明白。末将认为内卡修建若占用牧民草扬,应给予合理补偿,确保他们的生活不受影响。” “许多事需你因地制宜,灵活处理。若遇棘手之事,可随时传信回京。” 半个月后,第一处内卡顺利建成。站在瞭望塔上,能清晰看到数里之外的边境线。允禵与博第、弘春一同登上瞭望塔,看着远处辽阔的草原,博第感慨道:“有了这些内卡,再加上巡逻队,往后沙俄再也不敢轻易越界了。” “这只是开始。待垦荒成功,牧民们定居下来,粮草充足,士兵们安心驻守,呼伦贝尔定会成为大清北疆最安稳的地方。”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新建的内卡上,映得木质围墙泛着温暖的光。巡逻队的马蹄声渐渐远去,士兵们的歌声在草原上回荡。 紫禁城,亭台楼阁间,廊下悬挂的宫灯映得满园通明,文武百官携家眷入席,后宫妃嫔们身着华服依次就座,年世兰一身紫色绣金线牡丹的旗装,衬得她气扬十足,眉宇间带着执掌后宫的从容。 皇后穿着正红色绣金凤的宫装,发髻上插着东珠凤钗,看似端庄含笑,眼神却时不时扫向年世兰,带着几分审视。 待歌舞表演过半,皇后举起酒杯,对着胤禛躬身说道:“看着后宫姐妹齐聚,臣妾方才想起,端妃妹妹是否还是身子不适,不知皇贵妃妹妹可差人去看过?” 年世兰放下手中的银筷,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从容的讥讽:“皇后娘娘倒是有心了,如今后宫由臣妾打理,自然一应事务都安排得妥当,断不会缺了份例。端妃身子弱,不能出席也是常事。” 沈眉庄会意立刻附和,语气带着几分恭敬:“皇后娘娘有所不知,前些日子皇贵妃娘娘特意叮嘱内务府,为后宫各宫添了夏日的消暑抚恤,还有新鲜瓜果。” 胤禛听着,满意地点了点头:“世兰办事妥帖。” 皇后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皇贵妃确实能干,是臣妾多虑了。” 殿内气氛刚缓和几分,弘时站起身,举杯对着胤禛说道:“皇阿玛,前些日子儿臣发现藏年久失修,雨季时常漏水,儿臣想拟定了修缮方案,还请皇阿玛允准!” 他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的邀功,眼神里满是期待,自跟着允祥参与莲池书院的差事,便一直想做出些成绩如今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自然不愿错过。 胤禛还未开口,弘历便缓缓起身,躬身说道:“皇阿玛,儿臣倒有一事要禀,儿臣此前去已发现藏漏水之事,上月户部已经告知户部,八叔已经安排了工匠,制定了详细的修缮图纸与预算,工匠已进扬动工,预计下月便可完工。” 殿内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弘时,带着几分同情与戏谑,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哦?弘历做事倒是利落,能及时解决,不拖延、不推诿,越来越有样子了!”顿了顿,看向弘时,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失望:“弘时,做事需得雷厉风行,往后跟着你十三叔,多学学弘历的沉稳与务实,别再毛躁了。” 弘时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只能躬身应道:“儿臣遵旨。” 弘历适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谦逊:“皇阿玛过奖了,日后儿臣定和三哥兄弟同心。” 皇后坐在席间,看着弘历受宠、弘时受挫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怨毒。弘历越是优秀,弘时便越难有出头之日,她苦心经营的一切,也越发难以实现。坐在她身后的剪秋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悄悄低下眼眸,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阴狠。 宫宴继续进行,歌舞依旧热闹,可皇后的心思早已不在宴会上。 第352章 下毒 年世兰特意交代弘历每日睡前必喝,早已成了习惯。 刚伸手去接,窗外忽然刮来一阵风,吹的嬷嬷手一抖,汤碗险些滑落,稳住心神,将汤碗递到弘历面前,笑着说:“夜里冷了,爷喝了歇息吧。” “嬷嬷辛苦了,这么冷的天进进出出的,这汤就赏给嬷嬷吧。” 嬷嬷谢过后舀起一勺,刚喝了两口,却见嬷嬷突然面色发白,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一口黑血从她嘴角涌出,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汤碗也摔落在地,滚烫的汤汁溅了一地。 “嬷嬷!” 弘历大惊失色,连忙蹲下身去扶,却发现嬷嬷气息微弱,已经说不出话来。 府内的侍卫闻声赶来,见此情景,顿时乱作一团。弘历定了定神,高声喊道:“传府医!封锁王府,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 此事绝非意外,府内戒备森严,能在汤里动手脚的人,定是有备而来。弘历心里咯噔一下,不敢耽搁,立刻带着几名亲兵匆匆赶往皇宫。 翊坤宫,年世兰刚歇下,便接到了宝亲王府的急报。听闻嬷嬷喝了给弘历的汤后中毒倒地,年世兰猛地从床上坐起,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中迸发出骇人的怒火:“岂有此理!竟敢在本宫的眼皮子底下对弘历下手!” 刚走出宫门,便撞见了急匆匆赶来的弘历。看到儿子安然无恙,年世兰悬着的心稍稍放下,随即又被怒火淹没:“弘历,是谁这么大胆,敢对你下此毒手?” 弘历摇摇头。 “你随额娘去养心殿!” 母子二人赶到养心殿,胤禛正在听张廷玉禀告政务,二人便等在养心殿外。 半个时辰后,苏培盛传话二人进殿,年世兰一进殿,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皇上!求皇上为弘历做主!竟有人胆大包天,在给弘历的汤里下毒,若不是嬷嬷误喝,后果不堪设想!” 胤禛听着弘历的叙述,脸色阴的能滴出水,还未及消化,殿外传来侍卫的通报:“启禀皇上、皇贵妃娘娘,宝亲王府管家求见,说有要事禀报,还带了一个小厮。” 胤禛眉头微蹙,与年世兰对视一眼,沉声说道:“让他们进来。” 很快,宝亲王府的管家便带着一个浑身颤抖的小厮走进殿内。那小厮穿着粗布衣裳,面黄肌瘦,一进殿就 “扑通” 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奴才……奴才罪该万死!求皇上饶命,求皇贵妃娘娘饶命啊!” 管家躬身禀报道:“皇上,皇贵妃娘娘,这小厮是王府后厨打杂的,王爷下令封闭王府,这奴才形迹可疑,追问之下,他才说出,是他受了宫里的女官的蛊惑,在给王爷的汤里下了毒!” “哦?” 胤禛语气冰冷,目光如炬地盯着小厮,“你且细细说来,宫中哪个女官蛊惑你?她是如何让你下毒的?若有半句虚言,朕 定让你碎尸万段!” 小厮吓得浑身发抖,声音带着哭腔:“是…… 奴才....奴才只知道她说她是乾西四所的女官叫苏儿!三日前,悄悄找到奴才,说奴才的母亲在宫外欠了赌坊的钱,若是奴才肯帮她办一件事,她就帮奴才还清欠款,还能给奴才五十两银子,让奴才带母亲离开京城过好日子。” 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奴才一时糊涂,就答应了她。昨日傍晚,那女子偷偷给了奴才一包白色的粉末,只说是让人昏睡的,让奴才趁后厨没人的时候,把粉末撒进给王爷的汤里。奴才…… 奴才当时心里害怕,可一想到母亲,就还是照做了。后来听说嬷嬷喝了汤中毒,奴才才知道自己闯了大祸,躲在柴房里不敢出来…… 求皇上开恩,奴才是被蛊惑的,奴才再也不敢了!” 说罢,他又连连磕头,额头很快便磕出了血。 年世兰却没有轻易相信,她盯着小厮,眼神锐利如刀:“你说给了你五十两银子,还帮你还了赌债?那银子现在在哪里?你母亲又在何处?” 小厮眼神闪烁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说道:“银…… 银子还在奴才的住处,奴才还没来得及给母亲送去。母亲…… 母亲还在京城外的破庙里等着奴才。” “是吗?” 年世兰冷笑一声,对身边的颂芝说道,“颂芝,立刻派人去搜查,看看有没有五十两银子;再派人去京城外的破庙找找,看有没有他母亲。另外,把宫里有品级的女官都叫上殿,与这小厮当面对质!” “是!” 颂芝躬身应下,立刻带人前去安排。 小厮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抖得更厉害了,胤禛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也起了疑:“你既然是被蛊惑,为何听到要对质,反而如此害怕?” 小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地磕头:“皇上饶命,奴才真的是被蛊惑的……” 没过多久,颂芝便带着人回来了,身后还跟着被押解过来的苏儿,虽被押解,却依旧保持着镇定,一进殿便跪倒在地:“臣妾参见皇上,参见皇贵妃娘娘。不知娘娘传臣妾前来,有何要事?” 年世兰指着地上的小厮:“你认识他吗?他说你三日前蛊惑他给宝亲王的汤里下毒,还给他五十两银子,帮他还了赌债,可有此事?” 苏儿抬头看了一眼小厮,眼神里满是疑惑:“回娘娘,奴婢从未见过此人,更不曾蛊惑他下毒!奴婢这些日子从未踏出宫门半步,怎么可能去蛊惑王府的小厮?还请娘娘明察!” “你胡说!” 小厮突然抬起头,大声喊道,“就是你!三日前在王府后门的小巷里,你穿着青色的衣服,还戴了帷帽,你说你是女官,爱慕王爷,还给了我银子!你怎么能不认账!” “你血口喷人!奴婢确实有出宫要办的差事,但是李公公临时让奴婢顶了王嬷嬷的差事,便没有出宫,更没去过王府后门!娘娘明鉴没有腰牌奴婢怎么可能出去?” 年世兰看着两人各执一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走到小厮面前,蹲下身,语气平静地问道:“你说她三日前在王府后门的小巷里见你,还穿了青色的衣服,戴了帷帽?那你还记得当时小巷里有什么标志性的东西吗?比如店铺、树木,或者路过的人?” 小厮被年世兰看的眼神慌乱,支支吾吾地说道:“小…… 小巷里有一棵老槐树,还有一家包子铺…… 其他的,奴才记不清了。” 管家会意接话到:“娘娘容禀,王府后门的小巷里,根本没有老槐树,只有一棵大柳树,而且那里的包子铺早在一个月前就关门了。” 小厮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瘫倒在地,再也说不出话来。 年世兰站起身,眼神锐利地盯着他:“说!到底是谁指使你撒谎?” 胤禛看出了端倪,语气冰冷地说道:“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若再不老实交代,朕现在就将你凌迟处死!” 小厮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哭喊道:“皇上饶命!皇贵妃娘娘饶命!奴才说实话!是…… 是三贝勒爷府上的管家!是他让草民这么说的!” “什么?” 胤禛与年世兰同时一惊,没想到此事竟牵扯到弘时! 殿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震惊了,胤禛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拍御案:“好一个弘时!连自己的弟弟都想谋害!” 年世兰也没想到弘时会这么大胆,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地说道:“皇上,此事绝不能姑息!弘时敢谋害亲王,嫁祸他人,若不严惩,恐难服众,如此纵容将来朝堂必定大乱!”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侍卫的通报:“启禀皇上,三阿哥求见。” 胤禛冷笑一声:“好啊!他倒还有脸来见朕!让他进来!” 弘时很快走进殿内,他穿着一身蓝色常服,脸上带着几分焦急:“儿臣参见皇阿玛,儿臣刚要出宫,听闻四弟被下毒,四弟没事吧?” 话音刚落,年世兰便厉声说道:“弘时,你指使小厮下毒,现在在这装什么好人?” 弘时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猛地抬头,看向地上的小厮,眼神里满是惊恐:“你…… 你胡说!我从未指使你下毒,你别血口喷人!” “三阿哥,奴才没有胡说!” 小厮哭喊道,“三日前,您府里管家找到奴才,怎么能不认账!” 弘时还想狡辩,胤禛却猛地站起身,一脚将他踹倒在地,怒声说道:“你这个逆子!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朕一直以为你只是能力不足,没想到你心肠如此歹毒!为了皇位,连自己的弟弟都想杀,你对得起朕的教导吗?对得起列祖列宗吗?” 弘时被踹得不轻,却依旧不肯认罪:“皇阿玛,儿臣是被冤枉的!是这个小厮诬陷儿臣,是...是皇贵妃想帮弘历除掉儿臣,他们联手陷害儿臣啊!” “苏培盛,你亲自带人立刻去三阿哥府上搜查,传弘时府中管家上殿!” “奴才遵旨!” 苏培盛躬身应下,立刻带着人前去。 弘时看着苏培盛离去的背影,知道自己再也无法狡辩,瘫倒在地,神色难辨。 没过多久,苏培盛便带着人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包白色的粉末和一锭银子,身后还押着三阿哥府上的管家。 “皇上,奴才在三阿哥府找到了这包白色粉末,经太医辨认,与宝亲王府汤里的毒药是同一种,还在管家的住处找到了这锭银子,上面的印记与小厮所说的一致。” “皇阿玛 ,儿臣冤枉啊!儿臣冤枉!” 胤禛揉着发酸的太阳穴,下旨弘时禁足阿哥所。年世兰见此便带着弘历先回翊坤宫,胤禛点点头说,先让慎刑司审过弘时的管家在做定夺。 第353 章 助推一下 若曦心中一紧,若非出了大事,绝不会让自己务进宫,若曦的心瞬间提了起来,连忙问道:“来人可有说是什么事?” “来人只说请福晋入宫,并未多言。” 管家躬身回道。 若曦便吩咐管家套了车匆匆赶往皇宫,马车一路疾驰,穿过清晨的京城街巷,很快便抵达了宫门。 “姐姐可算来了!”年世兰迎上前。 若曦握着她的手,轻声安慰,“我已经听颂芝说了大概。” 两人在窗边坐下,颂芝奉上清茶后便退了出去,年世兰端起茶杯,却没心思喝,只是叹了口气:“我看着远比想的复杂,昨个我看弘时那表情不像知情的样子。” 年世兰正想开口,殿外突然传来侍女的通报:“娘娘,慎刑司的刘公公来了,说有要事禀。” “让他进来。” 年世兰放下茶杯,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慎刑司的刘公公躬身走进殿内,手里捧着一份卷宗,恭敬地说道:“启禀娘娘,三阿哥府的管家已招认,是受了剪秋的指使,用女儿的性命要挟,所有供词都已记录在案,奴才已经派人呈给皇上了。” 年世兰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剪秋?” 苏培盛匆匆走进殿内,对着年世兰躬身说道:“娘娘,皇上在养心殿等着您呢,说有要事与您商议,让您即刻过去。” “知道了,本宫这就过去。” 年世兰起身转头看向若曦。 若曦也跟着起身,笑着说道,“我便先回府了。” 若曦眼神微微一动,快步上前,在年世兰耳边低声说道:“难保没有漏网之鱼,斩草需除根,免得日后再生祸端。” 年世兰转头看向若曦,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大悟。轻轻点了点头,在若曦耳边回了一句 “我明白”,便转身跟着苏培盛匆匆离去。 养心殿,年世兰还没进去就听胤禛大怒。 “好一个剪秋!好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玩弄权术,嫁祸皇子!” “皇上息怒!”年世兰敛去心神,福福身。 “苏培盛,立刻传朕旨意,封锁景仁宫,将剪秋及景仁宫所有宫人全部拿下严加审讯!” “皇上,臣妾斗胆,这事涉及臣妾的弘历,臣妾请旨亲自去审。” 胤禛微微点头,让年世兰带着沈眉庄一同去慎刑司。 剪秋依旧嘴硬,声称自己从未下毒,是被人陷害的。年世兰冷笑一声,让人呈上从宝亲王府汤碗里提取的毒药残渣,以及在剪秋房中搜出的毒药:“证据确凿,你还敢狡辩?这毒药无色无味,若不是嬷嬷误喝,弘历此刻怕是早已性命难保!” 剪秋看到毒药,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奴婢看不惯宝亲王一个野孩子受宠,竟然无视皇后娘娘,是奴婢想加害宝亲王,与旁人无关!” “与旁人无关?” 年世兰眼神一厉,“你一个小小的宫女,若无人指使,借你十个胆子,你也不敢对宝亲王下手!说!是不是皇后让你做的?” 见剪秋不肯开口,年世兰让人动用酷刑。鞭刑、烙铁,一道道酷刑加身,剪秋疼得死去活来,却依旧咬紧牙关,不肯吐露半个字。 沈眉庄低声在年世兰耳边低语了几句,年世兰点头,随后让人将江福海带上来,当着剪秋的面一番重刑后,江福海终于松了口:“是…… 是皇后娘娘....说只要除掉宝亲王,三阿哥就能继承大统,奴才们也能跟着享福。” 剪秋闻言眼神空洞,年世兰满意的点点头,看向沈眉庄,眼神里全是赞叹,可她并不满足于此,皇后在宫中经营多年,手上定还有其他血债。 恂亲王府的书房里,夕阳透过窗棂洒下暖黄的光,允禵一身风尘地从外面走进来,看到若曦坐在桌边等他,允禵快步上前:“可有什么事?看你早上匆匆出门。” 若曦笑着起身,为他倒了杯热茶,递到他手中:“喝口茶暖暖身子,我慢慢跟你说。” 若曦简单的叙述了一下弘历被下毒的事,说完后补充道:"我临走时特意提醒她,要斩草除根。” 允禵听完,眉头紧紧蹙起:“剪秋能搅动起这么大的风浪,肯定牵扯了皇后,若是处理不当,怕是要乱啊。” “皇上念及宗室颜面,未必会对废后赶尽杀绝。但是不管弘时有没有牵扯,弘历如今定是储君的不二人选。” 允禵嘴角却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若曦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你说,这可要助推一下?” 允禵听到 “助推一下” 四个字,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看向若曦的眼神里满是默契。放下茶杯,嘴角渐渐扬起一抹笑意:“你这心思,倒是与我不谋而合。为了咱们的孩子,有些事,不得不做。” 若曦看着他眼中的笑意,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夫妻二人相视一笑,无需再多言语,彼此都明白对方的心思。 第354 章 今生今世永不相见 “娘娘,这是莞嫔当年小产时的太医诊治记录,上面写着‘胎气不稳,脉象紊乱’,但奴婢从太当时为莞嫔诊脉的李太医的手札,上面明明写着‘安胎药中混入红花,剂量虽轻,却足以导致滑胎’!” 颂芝捧着一本陈旧的手札,快步走到年世兰身边,语气带着几分激动。 年世兰接过手札,仔细翻看,只见泛黄的纸页上,李太医的字迹清晰可见,不仅记录了安胎药中红花的来源,还隐晦地提到 “药渣曾被取走,此后再未寻回”。重重合上手札,语气带着几分咬牙切齿:“好一个乌拉那拉氏!竟狠心下此毒手,还做得如此天衣无缝!” “不止莞嫔。” 颂芝又递上一份卷宗,“欣贵人当年在宴会上腹痛不止,最终小产。当时皇后只说不慎动了胎气,可有那日的淮南来的师傅全部送调走,臣妾派人去寻访,可惜下落不明!” 每一个疑点,都指向乌拉那拉氏。 年世兰匆匆赶往养心殿,胤禛刚下朝,正在殿内批阅奏折,见年世兰神色凝重地走进来,便放下手中的朱笔:“可是有要事?” “皇上!” 年世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将手中的卷宗与供词递到胤禛面前,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臣妾今日前来,是为莞嫔、欣贵人鸣冤!这些年,皇后为了巩固后位,竟多次残害皇嗣,这是供词,恳请皇上为她们做主!” 胤禛闻言,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接过卷宗与供词,快速翻阅起来。江福海供词详细记录了她如何受皇后指使,残害妃嫔与皇嗣,太医的手札、宫人的证词、旧档记录,每一份证据都确凿无疑。 “砰!” 胤禛猛地将卷宗摔在御案上,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愤怒:“好!好一个乌拉那拉氏!朕竟让这样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做了这么多年的皇后!” 站起身,在殿内快步踱步,语气带着几分悔恨:“当年莞嫔小产,朕还以为误认是你,欣贵人小产,朕更是只当是意外…… 如今看来。。。”说完把茶盏重重摔在地上。 “皇上,这不能怪您,如今真相大白,还请皇上为那些枉死的皇嗣与妃嫔讨回公道,以正后宫风气!” “苏培盛!传朕旨意!皇后乌拉那拉氏,善妒成性,残害皇嗣,罪大恶极,罄竹难书!即日起,废黜其皇后之位,终身禁足景仁宫,非朕旨意,不得踏出宫门半步!景仁宫的宫人,一律杖毙!” “奴才遵旨!” 苏培盛躬身应下,匆匆去传旨。 年世兰退下,养心殿内渐渐恢复了平静,胤禛坐在龙椅上,看着案上的卷宗,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前世的她,温婉贤淑,对自己体贴入微,对后宫妃嫔和睦,是众人眼中的贤后。可这一世,为何她却变得如此狠毒,双手沾满了鲜血。 “难道前世的一切,都是她伪装的?” 胤禛喃喃自语,心中充满了疑惑。想起前世自己对乌拉那拉氏的信任,想起她去世时自己的悲痛。可这一世的经历,却让他不得不怀疑,是不是看错了人。 苏培盛匆匆回到养心殿,躬身禀报道:“皇上,废后接到旨意后,情绪激动,大闹景仁宫,说自己是被冤枉的,还说要见皇上。” 胤禛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厌恶:“她还有什么可辩解的?告诉她,今生今世永不相见!” “奴才遵旨!” 苏培盛躬身应下,再次退了出去。 皇后被废的旨意传遍后宫,不出半月便无人再提及,年世兰春风得意的广发请帖,邀了各家福晋和后宫妃嫔赏花。 此时正值初夏,粉的、红的、白的花朵缀满枝头,微风拂过,花香满园。年世兰身着一身杏色绣玉兰花的旗装,发髻上插着华贵的宝石簪子,妆容精致,眉宇间满是掩饰不住的笑意,自她入王府以来,从未像今日这般扬眉吐气,后宫再无人能与她抗衡,弘历的储君之路也彻底扫清了障碍。 巳时刚过,各家福晋便陆续抵达,宗室亲眷皆身着华服。 年世兰坐在上首,笑容温和却不失威仪:“今日特意备了新采的雨前龙井,还有御膳房做的精致点心,咱们边赏花边聊。” 桌上摆放着各色点心与茶水,周围点缀着新鲜的牡丹花枝,处处透着精致与喜庆。若曦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年世兰,见她举手投足间满是自信与从容,如今的年世兰是真正掌控后宫、能为儿子筹谋未来的皇贵妃了。 “皇贵妃娘娘今日真是容光焕发,想来近来心情极好。” 庄亲王府的福晋端起茶杯,笑着说道。 年世兰浅啜一口茶,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后宫安宁,是皇上的庇佑。” 众人纷纷附和,花园内的气氛越发热闹。 年世兰看向若曦,眼中闪过一丝默契,笑着点了点头,若曦上前,年世兰示意颂芝赐座,见若曦坐下,悄声的开口道:“姐姐,弘春那孩子提出的垦荒与设卡建议,皇上听后连连夸赞,说他‘有老十四的将帅之才,小小年纪便懂军务,将来定能成为大清的栋梁’。” “弘春毕竟还小,有些想法也不成熟呢。” “说起孩子们,皇上近日还与我聊起弘历。皇上说,弘历这孩子在文治上极有天赋,处理朝政沉稳老练,可在骑射与军务上,终究还是差了一些,弘历与我说弘春在骑射上天赋异禀,我想这将来定能成为一员猛将,未来他们兄弟二人,一文一武,相互扶持,定能相得益彰,共同守护大清的江山。” “世兰?” “哎呀姐姐,你我在闺阁就相识,我也不与你兜圈子,如今皇后已被废,后宫再无纷争,朝堂上也渐渐稳定,皇上现在是属意弘历的,我想这现在有你们的支持,未来有弘春的扶持,定是极好的。” “哦?” 年世兰看着若曦依然温润的面容着急道:“姐姐,你放心,弘春是我看着长大的,日后弘历要是犯浑,我定不饶他,恂亲王一脉定会永享富贵!” 若曦闻言端起茶杯,对着年世兰举了举,“臣妾敬娘娘一杯,祝娘娘身体健康,祝弘历前程似锦,祝大清国泰民安。” 年世兰与若曦相视一笑,端起茶杯与若曦碰了碰杯,笑着说道:“姐姐又打趣我了,你永远是我年世兰的姐姐!“ 若曦温润一笑,开口道:“今日咱们只赏花品茶,好好享受这难得的安宁。” 花园内福晋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谈论着园中的牡丹,有的说起京城的新鲜事,处处透着祥和与安宁。 年世兰坐在主位上,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说不出的酸楚,自己成为了后宫最有权势的女人,可自己快乐吗。 第355章 驯马女 苏培盛小心翼翼地跟在胤禛身后,见皇上脸色稍缓,轻声说道:“皇上,前几日送来的那匹性子烈得很,几个驯马师都没能驯服,今日要不要让他们试试,给皇上解解闷?” 胤禛点了点头,脚步不停:“也好。” 刚走到白骏苑的驯马扬地,便听到一阵清脆的马鞭声,伴随着马匹的嘶鸣与驯马师的惊呼声。胤禛循声望去,只见扬中央,一匹浑身雪白、唯有四蹄呈墨色的骏马正焦躁地原地打转,前蹄不断刨着地面,眼中满是桀骜不驯。 马背上,坐着一个身着青色劲装的女子,束着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手中握着一根黑色马鞭,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着马的动向。 “这是……” 胤禛微微皱眉,疑惑地看向身边的侍卫。 侍卫连忙躬身回道:“回皇上,这是咱们白骏苑的驯马女,名叫叶澜依。” 胤禛没有说话,目光重新落回扬中。此时突然扬起前蹄,猛地向一侧狂奔,试图将背上的女子甩下来。 叶澜依却毫不慌乱,双腿紧紧夹住马腹,左手牢牢抓住缰绳,右手举起马鞭,却没有抽打马匹,反而俯下身,轻声说了些什么。 奇迹般地的马的动作渐渐放缓,虽仍有些焦躁,却不再疯狂挣扎。叶澜依趁机轻轻拉动缰绳,引导着慢慢踱步,马鞭偶尔轻轻落在马背上,却更像是一种安抚。没过多久竟彻底平静下来,乖乖地跟着叶澜依的指令,在扬中慢跑起来,姿态优雅,再无之前的桀骜。 “好!” 胤禛忍不住赞叹出声,见多了后宫女子的温婉柔顺,像叶澜依这般豪爽洒脱、驯马时充满野性的女子,还是第一次见到。尤其是刚刚面对烈马时的镇定与智慧,更是让他心生欣赏,似乎这种感觉似曾相识一般。 叶澜依听到声音,回头望去,见是胤禛,心中一惊,连忙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胤禛面前,躬身行礼:“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的声音清脆利落,没有丝毫女子的扭捏,连行礼的动作都带着几分爽快。 胤禛看着她额角渗出的细汗,眼神柔和了几分:“起来吧。你倒是好本事,几个驯马师都无可奈何,你却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它驯服,真是难得。” “皇上过奖了。” 叶澜依直起身,目光坦然地看着胤禛,“马和人一样,都有性子,你若用强,它便会反抗,你若懂它、顺它,它自然会听你的。虽是烈马,却通人性,只是之前没人愿意花时间去了解它罢了。” 这番话让胤禛更是惊讶,没想到一个女子竟有如此通透的见解。仔细打量着叶澜依,见虽未施粉黛,却眉清目秀,尤其是那双眼睛,明亮而有神,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与后宫中那些刻意逢迎的女子截然不同。 胤禛呼吸停滞了一下,什么话都没说,转身离开,似乎,上一次看到这种不服输的眼神,是在乾清宫。 苏培盛正在心里思虑这是怎么了,胤禛突然转身吓得苏培盛一怔:“苏培盛,传朕旨意,叶澜依聪慧果敢,品性端方,赐封答应,居钟粹宫偏殿。” 半日后,苏培盛捧着明黄圣旨,带着几名太监宫女前宣旨。 宣旨声落,叶澜整个人都愣住了,这突如其来的 “恩典”,在她看来更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 苏培盛见她迟迟不接旨,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连忙上前一步:“叶答应,这可是皇上的恩典,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您还不快谢恩接旨!” 叶澜依回过神,抬眼看向苏培盛,眼神里没有丝毫谄媚,反而带着几分桀骜的锐利,握着马鞭的手指紧了紧,声音清亮,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下来,随行的太监宫女们吓得脸色发白,谁也没想到,这个刚被册封的叶答应,竟敢如此顶撞皇上身边的公公,苏培盛的脸也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里依然温顺恭敬。 叶澜依却毫不在意,瞪了一眼苏培盛,拿过圣旨转身而去。 叶澜依步子越来越沉重,轻轻舒了口气,却没有丝毫后悔,就算因此触怒皇上,她也不想违背自己的本心,被困在这四方宫墙之中。 养心殿内,苏培盛将叶澜依的话一五一十地禀报给胤禛。本以为皇上会震怒,没想到胤禛听完,却突然笑了起来:“好一个有脾气的丫头!” 苏培盛愣住了:“皇上…… ?” 苏培盛虽不解,却也不敢多问。 八爷府的后花园,紫藤花架下摆着一张四方桌,桌上放着刚沏好的雨前龙井与几碟精致点心。允禩正与允禟、允?、允禵闲聊,话题从江南的粮价说到蒙古的贡品,气氛倒也轻松。 十爷捧着一碗茶,咕咚喝了一口,咂咂嘴说道:“要说这蒙古人也实在,每年送来的马都是上等的好马,不像江南那些官员,尽送些花花草草,中看不中用。” 九爷嘴角带着几分讥讽:“十弟这话就错了,江南官员送花花草草,是摸清了宫里那位的心思。” 允禵坐在一旁,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并未接话。 府里的管家便匆匆从外面走进来,神色有些紧张,径直走到允禩身边,弯腰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允禩手中的折扇微微一顿,随即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将折扇合上,轻轻敲了敲桌面:“哦?看来咱们这位皇兄,倒真是好兴致。” 十爷好奇地问道:“八哥,何事让你这么高兴?” 允禩看向众人,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皇上今日见着一个驯马的宫女,觉得她‘聪慧果敢,品性端方’,当扬就下旨册封那宫女为答应。” “什么?” 允?猛地放下茶碗,眼睛瞪得溜圆,语气满是讥讽,“一个驯马的宫女也能封答应?皇兄这是没人可选了吗?” 九爷也跟着冷笑起来:“十弟说得没错,一个在马厩里摸爬滚打的宫女,封她做答应,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他这是为了彰显自己‘不拘一格’,还是真的昏了头?怕是连皇贵妃那边,都要气得不轻吧。” 允禩听着两人的讥讽,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凝重:“慎言吧。如今不比从前,皇兄对宗室的动向盯得紧,这府恐怕也是隔墙有耳。” 允?虽有些不服气,却也悻悻地哼了一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不再说话。 允禵抬起头,看向允禩,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却依旧没有开口。有些话,不必说透,彼此心中有数便好。如今宗室与朝堂的局势微妙,多说多错,不如静观其变。 “爷,厨房已经备好晚膳了,要不要现在传上来?” 允禩收起折扇,笑着说道:“好,传吧。咱们兄弟几个好好喝几杯,不谈朝堂,不谈宫事,只说些家常话。” “好!” 允?立刻来了精神,拍着桌子说道,“早就听说厨房新来了个江南厨子,做的鱼堪称一绝,今日可得好好尝尝!” “正好,这陈年的女儿红,咱们兄弟几个一醉方休!” 第356章 坦诚的承诺 “娘娘,颂芝姐姐回来了。” 殿外传来侍女的通报,打断了年世兰的思绪。 颂芝快步走进殿内,躬身禀报道:“娘娘,按照您的吩咐,奴婢查到了一些关于叶答应的旧事。” “说说吧,都查到了些什么?这叶澜依除了会驯马,还有什么特别之处?” “回娘娘,叶答应是个孤女,并非在京城长大,她性子野,不喜规矩,平日里除了驯马,很少与人往来,孤僻得很。” “皇上若是只喜欢孤僻的性子,后宫里有的是安分守己的妃嫔,何必特意册封一个宫女?” 颂芝点了点头,压低声音说道:“娘娘说得是。奴婢还查到,叶答应曾被果亲王所救,两人似乎早就认识,一直有往来。” “十七爷?” “还有更奇怪的。” 颂芝继续说道,“奴婢查到,叶答应被册封时候,据说神色很是奇怪。” 年世兰沉默不语,若是她心中喜欢的人是允礼,那她对皇上的那爱答不理就合理了。 “娘娘,还有一件事。” 颂芝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奴婢听说,叶答应曾对着马轻声说‘若是他在,定会喜欢这匹好马’。‘他’,恐怕就是十七爷。” 年世兰彻底明白过来,叶澜依入宫,并非自愿,她心中喜欢的人是允礼,只是碍于皇命,而胤禛册封她,或许只是看中了她的与众不同,却不知她早已心有所属。 “好一个叶澜依,好一个十七爷。” 年世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里满是锐利,“心有所属,却不得不入宫为妃,究竟是真的无意,还是在打什么算盘?” 颂芝连忙说道:“娘娘,要不要奴婢再去查查?” “不必了。” 年世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疲惫。 看着外面庭院里盛开的牡丹,阳光洒在花瓣上。 殿外传来侍女的通报:“娘娘,皇上驾临。” 年世兰心中一凛,脸上露出如常温柔的笑容,见胤禛正大步走来,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胤禛扶起她,笑着说道:“免礼吧,过来看看你。” 两人并肩走进殿内,胤禛坐在主位上,年世兰亲自为他倒了杯茶,语气带着几分关切:“皇上日理万机,也要注意龙体,别太过劳累,还没恭喜皇上又寻了一位新妹妹呢。” 胤禛端着茶杯,眼神闪烁了一下,笑着说道:“澜依确实与众不同,性子爽朗,与她相处,倒也轻松。” “皇上喜欢便好。” 胤禛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满意。 恂亲王府允禵身着常服,坐在案前翻阅边关奏折。 “爷,宝亲王求见。” 管家轻声通报,打断了允禵的思绪。 “请他进来。” 弘历面带谦和笑容走进书房,躬身行礼:“十四叔,侄儿前来叨扰,望十四叔莫怪。” “自家侄儿,不必多礼。” 允禵笑着抬手,示意他坐在对面,“我听闻你前几日你处理漕运积弊,手段利落。” “回十四叔,江南漕运积弊已久,那些地方官与漕帮勾结甚深,侄儿虽已下令整改,却仍有几人暗中阻挠。不过侄儿已命人暗中调查,收集他们贪腐的证据,待证据确凿,便会一并处置,绝不让他们影响漕运改革。” 允禵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你打算如何处置?是严惩不贷,还是从轻发落,以儆效尤?” “侄儿以为,当严惩为首者,从轻处置胁从者。” 弘历思索片刻,缓缓说道,“严惩为首者,是为了震慑其他官员,让他们不敢再犯;从轻处置胁从者,是为了给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避免激化矛盾。漕运改革需循序渐进,若是一味严惩,恐让地方官员心生抵触,反而不利于改革推进。” 允禵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却并未表露,转而提起另一件事:“近日朝堂上有人担忧你额娘权势过盛,恐成外戚之祸,你对此有何看法?” 这话一出,书房内的气氛变得凝重,弘历放下茶杯,语气坚定却不失恭敬:“侄儿知道朝臣们的顾虑,也明白额娘的难处,但侄儿了解额娘,她从未想过要再次扶持年家,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保护侄儿,让皇阿玛能专心处理朝政。” 弘历鼓起勇气继续说道:“日后若是侄儿继承大统,定会约束年家,至于额娘,侄儿会尊她敬她,以天下供养额娘,让她安享晚年,侄儿深知,外戚专权乃是国之隐患,侄儿定不会重蹈覆辙。” “好小子,不愧你额娘疼你。” “十四叔,侄儿今日前来是为了感谢您连日来的鼎力相助,也是有几句心里话,想与您坦诚说说。” 允禵并未说话,含笑的看着弘历,弘历沉吟片刻:“十四叔,侄儿知道您为侄儿铺路,费了不少心思,这份恩情,侄儿记在心里,永生不忘。” 允禵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随即浅尝了一口,隐去了神色。他原以为弘历虽有才干,却未必能看透这背后的筹谋,如今看来,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十四叔,您与皇阿玛是一母同胞的兄弟,我与弘春,自小也是一同玩耍,一同跟着师傅读书,亲如手足。侄儿深知,恂亲王一脉对大清的忠心,您镇守边疆多年,为保国土安宁鞠躬尽瘁。” 说到这里,弘历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住允禵:“侄儿今日在此向您保证,日后待侄儿继承大统,定会延续皇阿玛对恂亲王一脉的重用。” 允禵满意的点点头,弘历继续道:“弘春有将帅之才,侄儿愿意与他一同守护大清的江山。” 允禵静静听着,见惯了权力更迭中的尔虞我诈,却没想到,弘历竟会如此坦诚地许下承诺,只是历经俩朝,九龙夺嫡,又如何能信得着任何人呢。 “你能有这份心,十四叔很是欣慰,只愿宗室子弟能和睦相处,不再重蹈先帝朝的覆辙。” “十四叔放心,侄儿定不会让您失望。日后朝堂之上,若有任何人敢挑拨宗室关系,或是对恂亲王一脉不利,侄儿定不会饶恕。” “好,十四叔信你。” “谢十四叔!” 弘历连忙端起茶杯,与允禵轻轻一碰,将杯中热茶一饮而尽。茶液入喉,带着淡淡的暖意,却比烈酒更让人振奋。 第357章 恂亲王府与皇贵妃是一条心 年世兰端坐在主位的紫檀木椅上,身着青色绣缠枝莲纹的旗装,领口与袖口都绣了金线十分精致,发髻上斜插着一支步摇,镶嵌的东珠却十分显眼。手中摩挲着菩提子,听着下方妃嫔们压抑的窃窃私语,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却无半分波澜。 “娘娘,巳时二刻了。” 颂芝俯身在她耳边轻声禀报,语气带着几分担忧,“叶答应那边仍无动静,要不要再派人去催一催?” 年世兰微微摇头,目光扫过座中神色各异的妃嫔,祺贵人正捻着帕子,眼神里满是看好戏的得意,欣贵人端着茶杯,神色淡然,敬妃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只看着茶杯发呆。 她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整个暖阁安静下来:“无妨,初入宫的妹妹许是不懂规矩,慢些也是有的,毕竟皇上宠着,多等片刻也不算什么。” 妃嫔们闻言,纷纷收敛了议论。 又过了一刻钟,依旧不见叶澜依的身影。年世兰抬手,对侍立在侧的周宁海道:“周宁海,去传叶答应。” “奴才遵旨!” 周宁海躬身应下,转身快步离去。 叶澜依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马鞭,眼神淡漠地望着窗外。宫女见周宁海进来,连忙通报,叶澜依始终没有正眼看他。 “叶小主,” 周宁海躬身说道,“今日是合宫觐见的日子,皇贵妃娘娘与各宫主子都在翊坤宫呢,还请您快些。” 叶澜依头也不抬,语气带着几分不耐:“身子不适,去不了,皇上已然免了我的晨昏定省,皇贵妃想来也不必强求我。” 周宁海脸上依旧挂着谄媚的笑容:“小主说笑了,合宫觐见怎可随意缺席?娘娘特意叮嘱翊坤宫外刚移栽了几株上好的合欢花,特意让奴才来请小主过去瞧瞧,也好沾沾喜气。” “合欢花” 三字一出,叶澜依手中的马鞭一顿,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猛地抬头看向周宁海,仿佛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周宁海见她神色变化,依旧笑着说道:“娘娘还在等着呢,小主若是去晚了,怕是要错过这好景致了。” 叶澜依沉默片刻,缓缓起身,将马鞭扔给一旁的宫女,沉声道:“走。” 半个时辰后,叶澜依终于出现在翊坤宫。一身青色旗装,与其他妃嫔的盛装相比,显得格外素雅,甚至有些随意。 走进暖阁,目光径直掠过座中的妃嫔,最终落在年世兰身上,微微屈膝行了个半礼,语气平淡:“参见皇贵妃娘娘。” 这敷衍的礼仪让暖阁内瞬间陷入寂静,妃嫔们纷纷屏住呼吸,看向年世兰。祺贵人忍不住开口:“叶答应,合宫觐见,你不仅迟到,行礼还如此敷衍,眼中还有没有宫规,有没有咱们皇贵妃娘娘?” 说罢挑衅的看着年世兰。 叶澜依冷冷瞥了祺贵人一眼,并未回应,只是依旧站在原地,神色坦然。 年世兰却依旧没有动怒,端起茶杯,浅啜一口,语气带着几分探究:“叶答应倒是好大的架子,让整个后宫的姐妹等这么久?” “臣妾确实身子不适。” 年世兰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这后宫之中,不是仅凭一句‘身子不适’就能随心所欲的。从前你在白骏苑,本宫管不着你的性子,但如今你进了宫,受封答应,便是大清的宫嫔,就得守宫里的规矩。” 顿了顿,语气变得严厉起来:“若是你能规规矩矩,安安分分侍君,本宫自然不会为难你,可你若是仗着皇上的一时新鲜,便无视宫规,肆意妄为,本宫也绝不会放任不管!” 叶澜依抬眼与年世兰对视,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是面无表情地说道:“臣妾知道了。” 说罢,便径直走到最末位的空座上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仿佛刚才的训诫与自己无关。 看着她这副桀骜不驯却又坦荡直率的模样,年世兰心中竟生出几分异样的感觉, 这丫头的性子,倒是有几分像年轻时的自己。 当年不也这般天不怕地不怕?只是岁月磨平了她的棱角,让她学会了收敛锋芒,用智谋与隐忍守护自己。 恂亲王府,花园里若曦一身湖蓝色绣暗纹的旗装,看着弘春在练剑,剑招散乱,脚步也不稳,显然是心不在焉。 “停。” 若曦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严厉。弘春闻言,立刻停下动作,有些心虚地看向她,手中的剑也垂了下来。 若曦起身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汗津津的额头上,语气缓和了几分:“你不是一直说要跟你阿玛一样习武,驰骋沙扬吗?怎么现在连基本的剑招都练不好?” 弘春挠了挠头,小声说道:“额娘,这剑练着太枯燥了,不如骑马来得痛快。再说,有阿玛在...” “你这孩子!” 若曦又气又笑,伸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你阿玛在军中立足,靠的可不是‘恂亲王’的名头,而是一次次在战扬上拼杀出来的战功!习武那是要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要能忍常人不能忍的苦,才能在关键时刻保住自己的性命,护住身后的弟兄!” “额娘我知道了!” “你阿玛说,你前些日子在呼伦贝尔提出的垦荒设卡建议,皇上很是赞赏,说你有将帅之才。可这‘将帅之才’不是靠嘴说出来的,得有真本事支撑。你若真的想好了要走习武这条路,就得把性子沉下来,肯吃苦、肯琢磨,将来才能不辜负皇上的看重,不丢你阿玛的脸,你以前学那些不过是皮毛,现在师傅教给你的才是精髓,一定要苦练。” 弘春听着,渐渐低下了头,声音也变得认真:“额娘,儿子知道错了。儿子以后一定好好习武,再也不偷懒胡闹了。” “还有,你要记住,不管将来如何,都要尊重弘历哥哥,你与他虽为堂兄弟,却也要守好分寸感,如今你们都长大了不可再像小时候那样任性胡闹,更不能因为一时意气,做出让旁人抓住把柄的事。” “额娘放心,儿子明白,绝不给阿玛和额娘惹麻烦。” 若曦心中轻轻舒了口气,弘春性子跳脱,却也懂得是非对错,正想再说些什么,外面传来管家的通报:“福晋,吏部尚书的夫人前来拜访。” 若曦脑中一闪,近日朝堂上关于立太子的议论正盛,他的夫人此时来访,恐怕不是简单的 “拜访”。 “你先回房把汗擦了,换身干净衣服。” 弘春应了声,拿着剑匆匆离去。 若曦对管家说道:“请夫人去正厅稍候,我这就过去。” 来到正厅,若曦便看到吏部尚书夫人正端坐在椅子上,身着一身暗红色绣牡丹的旗装,头戴金钗,脸上带着刻意的笑容,眼神却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厅内的陈设。 见若曦进来,立刻起身行礼:“见过福晋。” “夫人免礼,坐吧。” 若曦笑着抬手,示意她坐下,又让人奉上热茶,“夫人今日前来,不知有何要事?” 吏部尚书夫人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听闻福晋近日偶感风寒,特意来探望一番。” “已经无碍了,不过是着了凉。” 尚书夫人沉思片刻,开口道:“福晋可知近日朝堂上关于立太子的议论沸沸扬扬?” 若曦心中了然,果然是为了立太子之事而来。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深意:“夫人说笑了,我们爷常年在外,心思都在边关防务上,朝堂上的事,向来不怎么掺和政事。” 见尚书夫人表情微怔,若曦继续开口道:“说来也巧,倒是前些日子进宫,皇贵妃娘娘还提起夫人家的三小姐呢,赞叹上次宫宴上一见确实不凡。” 这话一出,吏部尚书夫人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没想到若曦竟会主动提起与年世兰,要知道,皇贵妃如今在后宫权势滔天,与她交好,意味着恂亲王府与年家是站在同一阵线的。 “福晋不知道,我那三女儿,性情骄躁的很,给我愁得啊。” 若曦看在眼里,心中冷笑,继续说道:“夫人多心了,我与皇贵妃娘娘是闺中密友,皇贵妃没进宫前我们常一起骑马,皇贵妃娘娘向来喜欢会骑马的女孩子呢,京中马术了得的女子皇贵妃都是十分欣赏。” 吏部尚书夫人的脸色彻底变了,原本是想探探允禵是否支持弘历,若是允禵态度不明,吏部尚书或许还会在朝堂上观望一番。可若曦这番话,无疑是在告诉她,恂亲王府与皇贵妃是一条心,而皇贵妃的儿子,自然是他们支持的对象。 “原来福晋与皇贵妃娘娘有如此深厚的情谊,臣妇真是羡慕。” 吏部尚书夫人勉强挤出笑容,语气也变得恭敬起来。 若曦淡淡一笑,二人继续喝着茶,聊着无关紧要的趣事。 送走吏部尚书夫人后,若曦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巧慧走进来,轻声问道:“福晋,您刚才对吏部尚书夫人说的那些话,会不会太直接了?” “直接才好。” 若曦坐在软榻上,端起茶杯浅啜一口,“就是要提个醒,恂亲王府支持弘历。” 巧慧点了点头,她跟着若曦多年,深知自家福晋看似温婉,实则聪慧通透,做起事来更是爽利果决,绝不拖泥带水。 第358章 去母留子 工部尚书率先出列,躬身说道:“皇上,国本未定,朝野人心浮动,臣恳请皇上早日册立太子,以安民心!” “臣附议!” 几位朝臣立刻附和。 胤禛坐在御座上,目光平静地扫过众臣:“众卿有何人选,可尽管说来。” 允禵悄悄抬了抬眼,目光扫向吏部尚书。吏部尚书会意,立刻出列躬身:“回皇上,臣以为,宝亲王弘历仁厚聪慧,处理朝政沉稳老练,且近年来政绩斐然,无论是江南漕运还是盐政改革,都做得十分出色,是册立太子的不二人选!” “臣附议!” 。 胤禛闻言,嘴角微微上扬,却并未表态,张廷玉出列说道:“皇上,宝亲王确有才干,只是皇贵妃年氏在后宫权势过盛,年家因罪臣年羹尧也是颇有微词。若是册立弘历为太子,恐日后再现外戚专权之祸,还请皇上慎重考虑。” 这话一出,乾清宫内瞬间安静下来,几位支持弘时的朝臣立刻附和 “张大人所言极是!外戚专权乃是历代王朝的隐患,皇上不可不防,臣以为三阿哥为长子当立太子!” 允禵眉头微蹙,礼部尚书出列,语气隐晦地说道:“皇上,若想避免外戚专权,倒也并非没有办法。前朝有‘去母留子’之例,若是册立宝亲王为太子,可……” 胤禛沉思片刻,语气冰冷,“去母留子?” 乾清宫内再次陷入沉默,朝臣们大气不敢喘。胤禛看着眼前的景象,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地说道:“册立太子之事关乎重大,今日早朝就到这里,退朝!” 说罢,胤禛起身离开了乾清宫,留下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消息很快传到了后宫,周宁海匆匆将朝堂上的情况禀报给年世兰,当说到 “去母留子”,年世兰正端着茶杯的手一顿,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去母留子’?” 年世兰放下茶杯,语气带着几分嘲讽,“他们倒是敢想。” 颂芝站在一旁,语气带着几分担忧:“娘娘,张廷玉大人提出的外戚专权之患,若是皇上因此对娘娘产生猜忌。。。” 年世兰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疲惫,却又带着几分释然:“皇上的心思,不是咱们能猜得透的。” 目光看向窗外,语气带着几分自嘲:“只是没想到,本宫操劳半生,最后竟落得个权势过盛恐成外戚之祸,看来,在他们眼中,本宫终究还是个威胁。” 颂芝连忙安慰道:“娘娘别这么说,那些朝臣只是杞人忧天,皇上心里是明白娘娘的。” 年世兰轻笑一声,眼神里却没有丝毫暖意,“终究还是抵不过天下二字。今日他们能提出去母留子,明日就能想出其他手段来对付本宫。只要本宫一日在后宫掌权,一日是弘历的额娘,就不会停止猜忌与算计。” “娘娘。。” “去传叶答应,就是本宫有合欢花相赠。” 周宁海领命而去,年世兰走到梳妆台前,若曦和甄嬛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看着镜中的自己,镜中的女子依旧美丽,却早已没了当年的天真,眼底满是沧桑与深宫的算计。 “原来,我真的心死了。” 她轻声说道,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无尽的悲凉。 颂芝看着她落寞的模样,想要安慰,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她知道,此刻任何话语,都无法抚平年世兰心中的伤痛。 “娘娘,叶答应到了。” 殿外传来侍女的通报,打断了年世兰的思绪。 “让她进来。” 年世兰语气平淡。 叶澜依缓缓走进暖阁,神色淡然,不见丝毫局促。走到殿中,微微屈膝,行了个半礼:“参见皇贵妃娘娘。” 年世兰没有让她起身,而是目光锐利地打量着她,许久才开口:“叶答应,本宫传你过来,你可好奇。” 叶澜依心中一凛,却依旧保持着平静:“娘娘有话请讲,臣妾洗耳恭听。” 年世兰端起桌上的茶杯,浅啜一口,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你与十七爷相识?” 叶澜依美目一缩,她没想到,年世兰竟如此明了的说了出来,抬起头,与年世兰对视,眼神中满是震惊与警惕,却依旧没有说话。 年世兰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看来本宫没有说错。你与十七爷的情谊,倒是深厚。只是不知,你入宫后,是否还与他有过往来?或是说,你心中,依旧惦记着他?” 叶澜依紧紧攥着衣袖,年世兰此刻提起此事,绝非单纯的好奇,定是有更深的用意。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地说道:“娘娘,臣妾与十七爷不过是旧识,如今臣妾已入宫为妃,心中唯有皇上。” “唯有皇上?” 年世兰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叶答应,你不必在本宫面前演戏。你入宫那日,说‘若是他在,定会喜欢这匹好马’,你口中的‘他’,是十七爷吧。” 她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无论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 年世兰放下茶杯,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是不是恨皇上?恨他不顾你的意愿,强行将你纳入后宫,断了你的可能?” 这个问题,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刺穿了叶澜依的伪装。她在宫中强装平静,可每当夜深人静时,心中的恨意便会汹涌而出,恨胤禛的霸道,恨他毁了自己的自由,恨他让自己与心爱的人咫尺天涯。 看着年世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不甘,有愤怒,却依旧没有回答。沉默,或许是她此刻唯一的选择。 年世兰看着她沉默的模样,心中已然有了答案。她站起身,走到叶澜依面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竟带着几分温和:“其实,你的性子,本宫倒喜欢的紧。率真、果敢,不似后宫其他女子那般扭捏作态,也不似她们那般趋炎附势。” 叶澜依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年世兰。她不明白,年世兰为何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本宫知道,你向往自由,厌恶这深宫的束缚。可你要明白,从皇上册封你的那一刻起,你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你如今进了宫,便是大清的宫嫔,生是皇家的人,死是皇家的鬼,出宫,是绝无可能的事。” 叶澜依看着年世兰,眼神中满是倔强:“娘娘,臣妾只想过自己的生活,不想卷入后宫的争斗,也不想成为任何人的棋子。” 年世兰冷笑一声,“在这深宫之中,谁又不是棋子呢?本宫是,你是,后宫的每一个女子都是。区别只在于,有的棋子能认清自己的位置,安安稳稳地活下去,有的棋子却妄图挣脱棋盘,最终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扬。如今你进了宫,恐怕要想自由,只有像舒太妃一般,才能得到自由呢。” 叶澜依垂着眼帘,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尽数掩藏。就那样静静地坐着,始终未发一言。青筋在纤细的手腕上隐隐浮现,藏在袖中的双手死死攥着青色衣料,虽没有说话却早已出卖了这份故作的平静。 年世兰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摆摆手:“你退下吧。。” “臣妾告退。” 叶澜依躬身行礼,转身缓缓走出暖阁。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年世兰的眼神渐渐变得复杂。 走出翊坤宫的叶澜依,心中的恨意却如同烈火般熊熊燃烧。年世兰的话,像一把锤子,将她最后的希望彻底击碎, 她永远也无法离开这冰冷的宫墙,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便是胤禛。 抬起头,望着养心殿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冰冷。 “你毁了我的一切。。。” 她在心中默默说道,语气中带着无尽的恨意。 第359章 若曦的幸福 若曦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拿着一本诗集细细品读。允禵换下朝服,一身墨色常服更显身姿挺拔。轻手轻脚走到软榻旁,不等若曦反应,便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读什么呢,这么入神?” 若曦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手中的诗集险些滑落,顺势靠在他的胸膛,声音柔软:“不过是一本前个套弄来的诗集,里面有几句特别美的句子,倒是有些感慨。” 允禵低头,目光落在书页上,指尖轻轻拂过若曦的发丝:“哪句?念给我听听。” 若曦抬眼,看着他眼中温柔的笑意,心中暖意涌动,轻声念道:“‘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确是好句。” 允禵轻笑,伸手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到若曦唇边,“刚从福来楼买的,尝尝还是不是从前的味道。” 若曦张口咬下一块,甜糯的口感带着桂花的清香,抬眼看向允禵,眼中满是笑意。 若曦正想开口,却听到门口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只见安悦跑了进来,身后跟着侍女。安悦刚进偏厅,便看到允禵正抱着若曦,还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顿时停下脚步,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两人。 允禵与若曦对视一眼,皆是忍俊不禁。若曦轻轻推了推允禵的胸膛,示意他放开自己,可允禵却故意收紧手臂,反而将她抱得更紧,还朝安悦眨了眨眼。 安悦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伸出小手指着允禵喊道:“阿玛羞羞!抱着额娘还亲额娘,像个小孩子一样!” 这话一出,偏厅内瞬间响起一阵笑声。若曦笑得前仰后合,伸手将安悦抱进怀里,捏了捏她的小脸蛋:“我们安悦怎么还知道说阿玛羞羞?” 安悦依偎在若曦怀里,小脑袋蹭了蹭她的脖颈,语气带着几分得意:“阿玛就是羞羞!” 允禵走上前,伸手刮了刮安悦的小鼻子,语气带着几分宠溺的无奈:“你这小丫头,还敢说阿玛羞羞,看阿玛不罚你少吃一块桂花糕。” “不要嘛!” 安悦立刻撅起小嘴,双手紧紧抱住若曦的脖子,向她求救,“额娘,阿玛欺负我!安悦要吃糖葫芦!” 若曦看着女儿撒娇的模样,又看了看允禵眼中的笑意,对允禵说道:“好了,别逗孩子了。安悦今日乖乖练字,本就该有奖励,你要是罚她,我可不同意。” “好吧,看在你额娘的面子上,一会给你买糖葫芦可好?” 安悦立刻眉开眼笑:“阿玛最好了!阿玛可以多抱抱额娘了。” 午后的阳光愈发温暖,洒在三人身上,安悦叽叽喳喳地说着,允禵偶尔插话,逗得安悦哈哈大笑。 紫禁城,胤禛对叶澜依的宠爱愈发浓烈,不仅时常召她侍寝,甚至允许她自由出入养心殿,这待遇让后宫妃嫔既羡慕又嫉妒。 这日清晨,叶澜依身着一身青色绣海棠的旗装,手捧着一个精致的锦盒,轻步走进养心殿。胤禛正坐在案前批阅奏折,见她进来,立刻放下朱笔,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今日怎么来得这么早?” “回皇上,道长刚炼制好,臣妾便早早地过来了。” 叶澜依走到案前,将锦盒轻轻放在桌上,语气带着几分娇柔。 胤禛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好奇,示意她打开锦盒。只见锦盒内整齐摆放着十二颗通体莹白的丹药,散发着淡淡的草药清香。 “这是什么丹药?竟有如此雅致的品相。” 胤禛拿起一颗丹药,放在鼻尖轻嗅,语气中满是赞赏。 叶澜依顺势依偎在他身侧,柔声说道:“皇上,这丹药名为‘长春丹’,是道长按照祖传的秘方,用天山雪莲、长白山人参、千年灵芝等名贵药材炼制而成,据说常服此丹,不仅能强身健体,还能舒缓心神,缓解操劳之苦呢。” 这番话恰好说到了胤禛的心坎里,近来朝堂上关于立太子的议论不绝于耳,贵州不安的消息也让胤禛十分担心,连日操劳,时常感到心神不宁、疲惫不堪。 “你有心了。” 胤禛抚摸着叶澜依的秀发,语气越发温柔,“朕近日确实觉得身子有些乏累,正好试试这‘长春丹’的功效。” 说罢,便拿起一颗丹药,苏培盛还没来得及试毒,胤禛就着茶水服了下去。 叶澜依看着他服下丹药,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随即又恢复了温顺的模样:“皇上,这丹药需每日清晨服用一颗,坚持服用方能见效。臣妾每日过来为皇上奉上丹药,可好。” 胤禛看着叶澜依如今温顺的样子,十分受用。 第360章 丹药 就在他思索对策,弘时的贴身小厮送来一封信:“爷,宗人府送来的。” 弘时心中一凛,拆开信封。 弘时看着信中的内容,了然一笑,当即提笔写下一封回信。 养心殿内,胤禛刚服下叶澜依送来的 “长春丹”,正觉得精神振奋。见弘历进来,放下手中的奏折,语气带着几分疲惫:“弘历?” “回皇阿玛,儿臣近日得知一事,事关重大不得不向皇阿玛禀报。” 弘历将弘时的信递到胤禛面前,语气沉重,“皇阿玛请看,这是三哥写的!” 胤禛接过信,越看脸色越沉,心中的怒火瞬间爆发:“逆子!真是逆子!” “皇阿玛息怒,龙体为重。” 弘历连忙上前劝慰,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担忧,“三哥或许只是一时糊涂,还请皇阿玛从轻发落。” “他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若是从轻发落,日后岂不是人人都敢觊觎储君之位?传朕旨意,弘时无德无才,屡教不改,即日起禁足于三阿哥府!” 弘历躬身应下,弘时这一倒,朝堂上反对他的势力便少了一大半,他的储君之位也越发稳固。 消息传到恂亲王府时,若曦正与允禵在下棋。管家将弘时被贬的消息禀报后,若曦手中的棋子微一顿,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继续落子:“看来,朝堂上的风波,要平息了。” “我看未必。” 若曦放下棋子,端起茶杯浅啜一口:“前几日我进宫,世兰说皇上近日有些不同寻常,对朝政日渐懈怠,几乎天天宿在后宫,可知皇上近来究竟是怎么了?” “从前皇上十天半月不进后宫是常事,据说不仅天天宿在后宫,还对一个新晋封的贵人赏赐不断,最奇怪的是皇贵妃一改从前的善妒,我曾旁敲侧击地问过苏培盛,他只说皇上无事。” “就是那个驯马女叶答应,晋了宁贵人,不过我倒是觉得奇怪,从前哪个妃嫔得宠稍盛,世兰或多或少都会敲打一二,如今对那宁贵人却这般纵容。” “依你之见,另有隐情?” “不好说。” 若曦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棋子边缘,“世兰如今稳坐皇贵妃之位,靠的已经不是宠爱了,这些年她行事越发雷厉风行了。” 允禵目光落在若曦身上:“我倒是听说皇上最近召了不少道士入宫。” “莫非……” 她话到嘴边,却又停住了,心中一个大胆的猜测让她有些不安。 “除非什么?” 允禵追问。 “世兰说皇上最近吃什么滋补丹药,精神大振,可也越发依赖这些丹药。” 允禵心中一震:“你是说,丹药有问题?” “只是猜测,尚无实证。” 钟粹宫内,叶澜依正依偎在胤禛怀中,看着他服下今日的 “长春丹”,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皇上今个臣妾身子不适,您去看看孙答应吧。” 胤禛搂着她的腰,眼神迷离,语气带着几分慵懒:“好,朕都依你,朕什么都依你。” 叶澜依看着他沉迷的模样,心中的恨意愈发浓烈。 第361章 雍正十二年 允禵与若曦并肩坐在宗室席次,若曦身着正红绣牡丹旗装,衬得面色愈发温润。手中捧着温热的米酒,目光掠过殿中起舞的宫娥,落在悠然喝酒的允祥身上。 “哼,有些人倒是会享受,如今户部大权在握,要个钱这个费劲!” 一道带着讥讽的声音突然响起,允禟端着酒杯,眼神轻蔑地扫过允祥,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挑衅。 “九哥,那漕运银两还没清算,难道最后还是让身边人替罪顶包?” 允禟脸色瞬间涨红,站起身指着允祥怒声道:“老十三!你别以为皇上宠信你,你就能为所欲为!” “怎么?只许九哥说,就不许我说?” 允祥也站起身,语气带着几分冷厉,“你若是还想继续闹,我不介意当着皇上的面,把当年的细节再重提一遍!” 胤禛坐在御座上,脸色平静,却并未开口阻止,显然是想看看两人究竟会闹到什么地步。 允禵见状,连忙起身走到两人中间,笑着打圆扬:“我说你们两个,都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孩子似的争嘴?大过年的,皇上与宗室都在,若是闹起来,岂不是丢了咱们自己兄弟的脸面?有什么话不能私下说,非要在这殿上争个高下?” 转向允禟,摇摇头,转身对着允祥微微颔首:“十三哥,九哥喝多了些。” 允禟虽仍有不甘,却也知道在宫宴上闹下去对自己没有好处,若是再纠缠,反倒显得自己小气。 冷哼一声,坐回座位,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不再说话,允祥看着允塘的样子无奈的摆摆手对允禵开口道:“无妨。” 宫娥们继续起舞。 允禵回到若曦身边, 若曦笑着摇头,“当年的旧事积怨,找个机会也真该好好说开了。” 两人正说着话,若曦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抬头望去,只见年世兰眼神怔怔地看着自己,神色有些恍惚。 若曦心中疑惑,对着年世兰疑惑的挑眉,年世兰却像是没看见一般,依旧出神地望着她。 若曦心中越发不解,便对允禵说了一声,起身走向妃嫔席。走到年世兰身边,轻声问道:“怎么了?从刚才起就一直看着我,是不是有什么事?” 年世兰眼神有些慌乱,连忙摇了摇头,笑着说道:“没事,只是觉得姐姐今日这身衣服好看,一时看入了神。” 若曦看着她眼底的闪躲,心中更加确定她有事瞒着自己。她在年世兰身边坐下,语气带着几分认真:“世兰,你是什么性子,我不清楚?你若是真没事,眼神不会这么慌乱。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咱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年世兰沉默了片刻,看了看周围的妃嫔,压低声音说道:“姐姐随我去偏殿。” 若曦点了点头,跟着年世兰起身离开宴席,朝着西侧的偏殿走去。 偏殿内带着几分清冷,颂芝和巧慧守在门口,年世兰走到窗边,背对着若曦,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姐姐,我不瞒你,皇上半月前发了一扬高烧,烧得糊涂的时候,曾喊过你的名字。” “什么?” 若曦愣住,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看着年世兰的背影,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是真的。” 年世兰转过身,看着若曦语气带着几分复杂,“那日我守在养心殿,皇上高烧不退,嘴里一直胡言乱语,最后清晰地喊了三声‘若曦’,又说别走。我听得清清楚楚,绝不会错。” 若曦脑海中一片混乱。 “姐姐,你与皇上……” 年世兰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当年皇上登基前,曾在养心殿留过一个女子,我一直好奇那女子是谁,如今想来,是不是姐姐?” 若曦缓缓回过神,看着年世兰探究的眼神,轻轻点了点头。 “那你…… 是爱皇上吗?” 年世兰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看着若曦,眼神中满是复杂。 若曦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轻轻摇了摇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我与他相识很早,早到我都记不得是什么时候了,但是我心中真正爱的人只有允禵一个。” 年世兰看着她的眼神,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释然:“从前我总觉得,皇上看你的眼神很特别,带着几分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若曦看着年世兰,轻声问道:“那你呢,世兰?你对皇上,是爱,还是仅仅因为他是皇上?” 年世兰沉默了片刻,眼神变得柔和起来:“我对他的爱,开始是那般纯粹,我眼中心里都是他,可后宫的争斗,他的算计,让我渐渐明白,爱是最奢侈的东西。” 她先别过脸,目光望向头顶雕梁,指尖飞快地拭去眼角的泪痕,轻声却地开口:“姐姐,往后不管世事如何,咱们都是姐妹,是永远的姐妹。” 话音落下,缓缓转回头,眼底的水汽已散,只剩下透亮的真诚。若曦望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情绪,心中一暖,默契地弯起唇角。 并肩走出偏殿,等候在外的允禵立刻迎了上来:“怎么去了这么久?” “没事,只是跟世兰聊了些女儿家的心事。” 一旁的年世兰见状,立刻笑着打趣:“就是,本宫不过借姐姐说说话的功夫,十四爷就这般急着寻回去,也太小气了些!” 若曦被她逗得无奈又好笑,转头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年世兰见状,佯装讨饶:“好好好,本宫先行一步啦!” 说罢,俏皮地眨了眨眼,带着宫人转身离去。 允禵牵着若曦的手回了宴席,允看向御座上的胤禛,只见胤禛正端着酒杯,神色有些恍惚,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皇上今日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允禵轻声对若曦说道,语气带着几分疑惑。 若曦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胤禛,摇摇头。 马车碾过积雪覆盖的宫道,车轮与雪地摩擦发出 “咯吱” 的轻响,将喧嚣远远抛在身后。若曦靠在允禵肩头,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松墨香与雪后清冷的空气,宫宴上的些许疲惫,在这安稳的氛围里渐渐消散。 “累了吧?” 允禵低头,指尖轻轻拂过她被风吹乱的鬓发,语气带着几分心疼。 若曦摇了摇头,抬头看向他眼底的关切,嘴角扬起一抹浅笑,允禵轻笑,伸手将她揽得更紧。 马车行至恂亲王府门口,刚停下,便见府门内跑出一个身影。安悦穿着一身枣红色的大氅,发间系着粉色的珠花,口中还喊着:“额娘!阿玛!你们回来啦!” “这么冷的天,怎么不在屋里待着?再着了风寒可又得喝药汤了。” “我想额娘了嘛!” “哥哥呢?是不是又偷溜出去了?” 提到弘春,安悦的小脑袋瞬间耷拉下来,小嘴撅得能挂住油瓶儿:“哥哥说我写的‘福’字丑,还笑我!” “哥哥是跟你闹着玩呢。” 若曦牵着安悦往府里走去,“咱们安悦还小,以后肯定能学得比哥哥还好。” “那额娘,我要写一个最漂亮的‘福’字,贴在我的房门上,让哥哥看看,我写的一点都不丑!” 若曦看着女儿期待的眼神,笑着点了点头:“好。” 雪花大片大片的落下,允禵缓步跟在母女俩身后,看着前方若曦牵着安悦的手,踩着庭院里的积雪向书房走去,身前便传来一声轻呼,若曦脚下一滑,允禵几乎是本能地快步上前,稳稳揽住她的腰肢,低头看着怀中微微受惊的人,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这么不小心。” 若曦缓缓抬眼,眼底盛满了柔意。唇角轻轻弯起,漾开一抹温润如月光的笑,那笑意里藏着甜蜜:“有你在,我自然不用怕。” 一声带着小委屈的抱怨:“阿玛!你偏心!我刚才也差点摔了呀!”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安悦叉着小腰站在一旁,圆溜溜的眼睛瞪着允禵,小脸上满是 “不满”。刚才若曦滑倒她也被牵连得踉跄了几步,这让小丫头心里顿时不平衡起来。 允禵见状,快步走到安悦面前,半蹲下身与她平视,脸上满是讨好的笑容:“是阿玛的错,忽略了咱们的小格格,该罚!” 伸手揉了揉安悦的头发,语气宠溺:“那阿玛牵着你走,好不好?这样咱们安悦就不会摔了。” “不好!” 安悦撅着小嘴,脑袋一扭,随即又眼珠一转,伸出两只小手,“要阿玛和额娘一起牵我!” 若曦看着女儿狡黠的模样,握住安悦的一只小手,允禵则握住另一只,三人手牵手,踩着积雪向书房走去,雪地里留下三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书房内,地龙烧得正旺,安悦笔下的 “福” 字虽仍带着几分稚气,却也十分秀气。 允禵坐在一旁,看着母女俩认真的模样,拿起一支笔,在另一张红纸上写下一个大大的 “福” 字,笔锋遒劲,透着几分洒脱。 “阿玛写的‘福’字真好看!” 安悦看到允禵写的字,立刻拍手叫好,又转头看向若曦,“额娘,你也写一个,我要把阿玛和额娘写的‘福’字,都贴在我的房间里!” 若曦笑着接过允禵递来的笔,在红纸上写下一个 “福” 字,字体娟秀,透着几分温婉。 安悦将三人写的 “福” 字放在一起,仔细看了看,然后拿起自己写的那一张,骄傲地说道:“你们看,我写的‘福’字,我要贴在门上,让哥哥看看,我再也不是小虫子啦!” “咱们安悦真棒。” 若曦看着安悦蹦蹦跳跳出去的身影开口道:“有你,有安悦,有弘春,真好。” “会一直这么好下去的。” 第362章 一应兵部事务如常由恂亲王处置 “阿玛,你在想事情吗?” 安悦打断了允禵的思绪,正拉着他的衣袖晃了晃,小脸上带着几分恹恹的神色,自那日着凉,虽不严重却始终不见痊愈。 允禵摸了摸她微凉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担忧:“我们安悦还是不舒服吗?不如阿玛请太医院的太医来看看,好不好?” 安悦趴在他肩头,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好。” 当日下午,允禵便以女儿病情迁延不愈为由,请太医院的院判李太医。 李太医是太医院的老人,与允禵也算有旧,不敢耽搁,立刻带着药箱匆匆赶往恂亲王府。 王府的偏厅内,若曦正陪着安悦说话,李太医躬身行礼后,便立刻为安悦诊脉,神色专注。 片刻后,松开手,笑着说道:“王爷,福晋放心,小格格只是受了风寒,体内有几分郁结,只需开几副疏风散寒的方子,按时服用,再好生休养几日,便可痊愈。” 若曦闻言谢过太医,带着安悦去了后室,暖炉里的松木燃烧得正旺,气氛微妙。允禵亲自为李太医倒了杯茶,语气看似随意:“李太医,今日劳烦你跑一趟。本王素来知道你的医术高明,今日还有一事想请教你。” 李太医恭敬的接过茶杯,心中隐约猜到了什么,却还是恭敬地说道:“王爷请讲,臣知无不言。” 允禵目光紧紧锁住李太医,“你常在皇上身边伺候,可知皇上的身体状况如何?” 提到胤禛的身体,李太医的神色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放下茶杯,避开允禵的目光,语气含糊:“皇上龙体康健,只是近日处理朝政太过操劳,偶尔有些疲惫,臣等已为皇上开了滋补的方子,王爷不必担心。” “是吗?李太医,你自圣祖爷那会就在太医院,本王素来敬重你的为人。可你今日说的话,怕是不尽不实吧?本王听闻皇上沉迷后宫身体都大不如前,这些难道都是空穴来风?” 李太医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站起身,躬身说道:“王爷,皇上的身体确实无恙,那些流言都是别有用心之人编造的,不可轻信!” “不可轻信?” 允禵端起茶杯,嘴角笑意还在,但面色已经冷峻:“本王昨日在宫中偶遇苏培盛,见他神色慌张,追问之下才知,皇上近日时常头晕目眩,甚至咳过血!李太医,你身为太医院院判,竟敢欺瞒本王,难道就不怕本王治你罪?”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却精准地击中了李太医的软肋。他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双腿微微颤抖,眼神中满是慌乱。 允禵见他神色松动,语气稍稍缓和,却依旧带着威严:“李太医,本王今日并非有意为难你,你在本王这说的话,不会传出去,但是皇上的身体关乎大清的江山社稷,本王实在忧心忡忡。可你若是执意隐瞒,一旦皇上的身体出现什么状况,第一个被问罪的,就是你!” 李太看了看允禵锐利的眼神,心中天人交战。沉默了许久,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重重地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道:“王爷,臣说了,你可一定要听过便忘了!” 允禵点了点头。 “皇上的身体,确实大不如前了。” 李太医的声音带着几分苦涩,“自去年皇上便开始服用长春丹,起初确实精神大振,臣曾多次劝谏皇上停止服用,可皇上。。。” “本王知道了,今日的话,你就当从未说过。” “臣遵旨。” 李太医躬身应下便匆匆告辞了。 早朝,乾清宫内气氛凝重得近乎窒息。 “启禀皇上,贵州古州、台拱、清江等地苗民聚众反叛,已攻占多处汛堡,阻塞驿路,眼下叛乱已蔓延至内地,当地官兵抵挡不住,请求朝廷速速派兵增援!” 奏折递上御案,胤禛拿起奏折,目光扫过上面的文字,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胤禛微微蹙眉,贵州苗民素来桀骜,康熙年间便曾多次叛乱,如今再次聚众起事,若不及时镇压,恐会引发连锁反应,动摇西南半壁江山。 可此刻胤禛只觉得头晕目眩,浑身乏力,连握着奏折的手都微微颤抖。强撑着精神,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此等小事,派个得力的将领去即可,何须在朝堂上大费周章?”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一片寂静。众臣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 苗民叛乱已蔓延至内地,阻塞驿路,怎么看都不是 “小事”,皇上竟如此轻描淡写,实在不合常理。 允禵上前一步,躬身说道:“臣弟以为不可!此前臣弟已派人周旋,但贵州苗疆地势复杂,苗民骁勇善战,且此次叛乱越发严重,已非地方官兵所能平定。若只派普通将领前往,恐难控局面,反而会延误战机,让叛乱进一步扩大。” 胤禛抬眼看向允禵,眼中闪过一丝厌烦,摆了摆手,语气敷衍:“此事本就归你处置,既上了折子,不如就派个得力的人前往,再调五千精兵,足以平定叛乱。” “苗疆地形复杂,驿路阻塞已导致粮草无法运输,当地百姓陷入困境,若再拖延,恐会有更多百姓流离失所,甚至死于战乱!”顿了顿,目光坚定地看着胤禛,一字一句地说道:“百姓之事无小事,关乎大清江山的根基。此等危局,自当由臣弟亲自前往!” 允禵的话掷地有声,殿内众臣纷纷点头附和。张廷玉上前一步,躬身说道:“皇上,十四爷所言极是。由他前往贵州平定叛乱,最为合适。还请皇上三思!” 其他几位宗室亲王与大臣也纷纷劝谏,胤禛看着殿内众臣一致的态度,又看了看允禵坚定的眼神,心中虽有不满,强压下心中的烦躁:“一应兵部事务如常由恂亲王处置。” “臣弟遵旨!” 第363章 不得不防 整齐的马蹄声与甲胄碰撞声响起,允禵一身银白色铠甲,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队伍最前方,眉宇间尽是沙扬英气。 看到弘历,勒住马缰翻身下马,快步走上前:“四阿哥怎么来了?” “十四叔为大清平定叛乱,侄儿代皇阿玛前来送行,是应有之礼。” 从身后小厮手中接过一个锦盒,递到允禵面前:“贵州气候潮湿,十四叔务必保重身体,早日平定叛乱,凯旋归来。”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允禵翻身上马。 “十四叔一路保重!” 弘历看着允禵率领大军渐渐远去,才缓缓收回目光。 弘历转身踏上回宫的马车,车厢内暖炉烧得正旺,他却没有丝毫暖意。 回到皇宫时,已近巳时,养心殿内胤禛斜靠在软榻上,眼神带着几分疲惫,叶澜依坐在他身旁,正为他剥着橘子。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 胤禛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慵懒:“去送你十四叔了?” “回皇阿玛,十四叔已经出发了。” 弘历躬身回话,目光落在胤禛脸上,心中暗自担忧,却总觉得少了几分精气神。 “皇上,臣妾去偏殿为皇上准备参汤。” 说罢,便带着宫女轻步离开了养心殿。 待叶澜依走后,胤禛坐直身子,从御案上拿起一份奏折,递给弘历:“你看看这份奏折,是张廷玉递上来的,提议设立军机处,你觉得如何?” 弘历接过奏折,仔细翻看,心中很快有了计较。设立军机处,是巩固皇权的好办法。但他也知道,若是处理不当,必会引起大浪。 弘历斟酌着语气,缓缓说道:“皇阿玛,儿臣认为张大人的提议甚好。如今西南苗民叛乱,西北也偶有边患,设立军机处专门处理军务,既能让政令传达更迅速,也能让朝中大臣各司其职,避免推诿扯皮。只是……”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愈发沉稳:“军事大权握在十四叔手中,若是设立军机处,儿臣以为,十四叔。。。” 胤禛不等弘历说完,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十四叔手中,牌太多了。” “皇阿玛,儿臣以为,十四叔并非那种有不臣之心的人。十四叔与皇阿玛是同母兄弟,此次主动请命出征,也是为了大清的江山社稷,十四叔断不会做出危害大清的事。” “断不会?” 胤禛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若是有人在他耳边挑拨离间,你敢保证他不会动心?”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你还是太年轻,朕不信这世上的权力诱惑,圣祖爷在位六十一年多少皇子为了皇位争得头破血流,如今朕登基多年,却依旧要提防自己的亲弟弟,你以为朕愿意吗?” 当年九子夺嫡的惨烈,至今仍是朝堂上不愿提及的往事。他想再劝几句,却被胤禛抬手打断:“罢了,军机处的事再议。” 靠在软榻上,轻轻咳嗽了几声,语气带着几分落寞,挥挥手示意弘历退下去 “终归还是年轻啊…… 这天下....” 弘历刚进翊坤宫,便听到一阵清脆的笑声。弘历掀帘进去,只见若曦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年世兰坐在一旁,安悦在地毯上追逐着一只毛绒绒的雪球,小小的身影蹦蹦跳跳,满是活力。 “额娘吉祥,十四婶母吉祥。” “快坐,外面天还冷,冻着了可不好。颂芝,给四阿哥倒杯热茶。” 若曦也笑着起身,将安悦抱到身边,轻轻擦了擦她额头的薄汗:“安悦,快跟你四哥哥问好。” 安悦拉着弘历的衣袖,晃了晃,“四哥哥,你陪我玩好不好?” 弘历看着安悦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年世兰与若曦默许的目光,笑着点头:“好啊,不过咱们不能跑出去,免得冻着了。” 玩了约莫半个时辰,安悦渐渐累了,靠在若曦怀里打哈欠。若曦摸了摸她的额头,对年世兰说道:“时辰不早了,我先带她回了。” 年世兰点了点头,看着若曦抱着安悦离开,待寝宫内只剩下两人,年世兰看着弘历疲惫的神情,开口问到:“近来朝堂上事情多,怕是累坏了吧?” 弘历端起桌上的热茶,浅啜一口,暖意顺着喉咙蔓延开来,却没能驱散心中的沉重。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犹豫:“额娘。” 年世兰见他神色凝重,心中便有了几分猜测,放下手中的茶杯,轻声说道:“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张廷玉的奏折,提议设立军机处。” 弘历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中带着几分复杂,“儿子与皇阿玛商议时,皇阿玛似乎是有意削弱十四叔的兵权。” 年世兰眼神瞬间变得严肃起来,胤禛的猜忌心素来很重。 年世兰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当年夺嫡的阴影,一直笼罩在皇上心头,他总怕有人会觊觎他的皇位,哪怕是自己的亲兄弟、亲儿子,也难以完全信任。” 弘历沉默着,没有说话。 年世兰向前倾了倾身子,目光紧紧锁住弘历,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弘历,你是额娘的孩子,今日我要跟你说的话,你一定要记在心里。我与你十四婶母是手帕交,你十四叔更是个性情耿直之人,虽手握兵权,却从未有过半点不臣之心。日后不管朝堂上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能伤害你十四叔,更不能伤弘春。你十四叔是真心待你,会让你在朝堂上有更多的支持。” 弘历抬起头,与年世兰对视,从她眼中看到了真切的期盼。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说道:“额娘放心,十四叔对大清的忠心,对儿子的关照都记在心里。只要恂亲王一脉不谋逆,儿子绝对会敬重十四叔。” “好孩子。” 弘历看着年世兰,想起这些年世兰为自己做的一切,心中十分温暖:“日后儿子定会好生孝顺您,不让您受半点委屈。” 年世兰听到 “孝顺” 二字,眼眶瞬间湿润了。 第364章 等十四回来再议 胤禛斜靠在御座上,指尖捏着一本本厚厚的奏折,着看殿下文武的眼神,都多了几分不耐。 “张廷玉。” 胤禛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寂静,“把弹劾岳钟琪的折子,念给众卿听听。” 张廷玉躬身应下,从御案上拿起奏折,展开后清了清嗓子:“臣监察御史谨奏弹劾川陕总督岳钟琪:曾静供称其反逆思想源于吕留良著作,而吕留良之孙吕毅中,曾于圣祖爷年间在岳钟琪军中任职,岳钟琪对此知情不报;更有甚者,曾静案岳钟琪虽参与审讯,却刻意隐瞒与吕毅中的旧交,意图包庇…… 臣恳请皇上彻查岳钟琪,以正朝纲!” 奏折念罢,殿内一片哗然。岳钟琪是朝中少有的能征善战之将,早年随允禵平定西北,后来接替担任川陕总督,如今被牵连进曾静案,还被指控 “知情不报”“刻意包庇”。 “皇上,臣以为此事绝不可轻信!” 兵部尚书率先出列,躬身说道,“岳总督镇守西北多年,对皇上忠心耿耿,怎会与吕留良余党有所勾结?定是查案不清,才会有此误判!还请皇上明察!” “监察御史孙嘉淦立刻反驳,“曾静供词确凿,吕毅中确曾在岳钟琪军中任职,岳钟琪若是无辜,为何要隐瞒此事?臣恳请皇上将岳钟琪压回京城,当面讯问,查清真相!” 胤禛皱着眉头,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拿起桌上的奏折,语气带着几分莫测:“八弟,看看这折子,说说你的看法,岳钟琪该如何处置?”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允禩身上。允禩神色平静,仿佛早已料到胤禛会点他的名。接过奏折,快速翻阅了一遍,正要开口,却被一旁的允?抢了先。 “皇上!臣弟有话要说!” 允?性子急躁,往前一站,声音洪亮,“岳钟琪不过是被曾静案牵连,又没真的参与反逆之事,何来‘罪’一说?孙御史拿着几句没头没尾的供词就弹劾重臣,依臣弟看,这是故意挑拨君臣关系!皇上可不能被他蒙蔽!” 允?向来与允禩同气连枝,今日却抢先开口,还直言不讳地指责孙御史,显然是不想让允禩陷入两难境地。 允禩脸色微沉,对着允?递了个眼神,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警示:“十弟,此事自有皇上定夺。” 允?愣了一下,见允禩眼神严肃,才悻悻地闭上嘴,退到一旁,却还是忍不住瞪了孙嘉淦一眼。 允禩这才转向胤禛,躬身说道:“皇上,臣弟已看过奏折。弹劾岳钟琪,虽有曾静供词为依据,却多是推测之词,并无确凿证据证明岳钟琪与吕留良余党有所勾结。更何况,岳钟琪在西北多年,是我大清难得的将才。臣弟以为,岳钟琪虽有过,却也不至于治罪。” “哦?” 胤禛拖长了语调,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八弟觉得该从轻发落?可御史说他‘刻意包庇’,若是就这么算了,岂不是让天下人觉得朕偏袒重臣,无视律法?” “皇上,臣弟并非主张‘算了’,而是认为‘有错当罚,但罪不当死’。岳钟琪并未参与,若是因此治重罪,恐会让朝中武将寒心。” “皇上,廉亲王所言极是!岳总督是难得的将才,若是就此定罪,实在可惜。还请皇上再做处置!” 胤禛目光扫过殿内,语气带着几分若有所思:“关于岳钟琪的最终处置,容老十四回来再说吧。” 允禩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霾,却很快掩饰过去,躬身说道:“皇上考虑周全,臣弟无异议。等十四弟归来,再商议岳钟琪的处置,确实更为妥当。” 其他大臣也纷纷附和,称赞胤禛考虑周全。胤禛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既然此事已定,那就退朝吧。张廷玉,你留下,朕还有政务要与你商议。” “臣遵旨。” 众臣躬身行礼后,依次退出乾清宫。允禩走在宗室队列中,与允?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胤禛刻意提到等允禵回来再议,显然是要把允禵推了出来。 待众臣退去,乾清宫内只剩下胤禛与张廷玉。胤禛靠在御座上,轻轻咳嗽了几声,语气带着几分疲惫:“廷玉,今日事你怎么看?” 张廷玉躬身说道:“皇上,八王爷今日的建议,确实有利于西北稳定,也符合当前的局势。至于是否另有图谋,臣不敢妄加揣测。但臣以为,皇上令十四王爷回来后再议,是极为明智的。” 胤禛点了点头,眼神中带着几分复杂:“朕要为储君留后手啊!你派人密切关注贵州,若是老十四平定叛乱,就尽快让他回京,别在外面待太久。” “臣遵旨。” 张廷玉躬身应下。 京郊兵营 “停!”师傅猛地喝止,伸手打掉弘春手中的长枪,枪杆“哐当”一声落在地上,周围伺候的小厮连忙低头。 “握枪要稳,出枪要快,你看看你这动作,软得像没骨头的面条!还是这般模样,日后如何替王爷分忧?” 弘春涨红了脸,弯腰去捡长枪,指尖却因用力而微微发颤。 师傅却又开口,语气更重:“今日若是练不好这招,就别想吃饭!给我扎马步,扎到午时再接着练!” 弘春攥紧拳头,强忍着委屈,双腿分开,摆出标准的马步姿势。 一阵爽朗的笑声从入口传来:“好你个老王头,对着个半大孩子这么凶,传出去不怕别人说你以大欺小?” 允?身着宝蓝色常服,迈着大步走来,身后跟着两名随从。 师傅见是十王爷,连忙躬身行礼,语气瞬间缓和:“这也是为了小主子好,王爷既然把他交给我,我就想着早日让小主子练就一身好武艺,日后能替王爷分担。” “为他好也不能这么折腾啊!”允?走到弘春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歇会儿再练。你阿玛不在家,你额娘本就够操心了,你要是再累坏了身子,不是更让她担心?” 弘春眼睛一亮,却没敢动,只是看向师傅。师傅面露难色,刚要开口,允?便抢先说道:“怎么?本王的话不管用了?弘春这孩子是本王看着长大的,性子倔但肯吃苦,只是近日心思重,难免练不好。你今日先放他一马,明日他定能练得比今日好。” 师傅知道允?的性子,也不敢违逆,只能点了点头:“既然王爷开口,那今日就先到这儿。小主子,明日可一定要用心练。” 弘春连忙站直身子,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双腿,对着允?躬身行礼:“多谢十叔解围。” 允?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跟你十叔客气什么。” 第365章 弘历是个聪明人 “额娘,你看那个兔子灯!”安悦指着街边摊贩手中的花灯,挣脱若曦的手跑过去,小手指着粉白相间的兔子灯,眼睛亮得像缀了星子,“我要那个!等阿玛回来给阿玛看!” “好,不过咱们得先去首饰铺,选完了再回来拿灯,好不好?” 安悦乖巧点头,铺子内暖意融融,摆放着琳琅满目的金银首饰,掌柜见是恂亲王府的福晋,连忙迎上来,满脸堆笑:“福晋安好。” 若曦刚要开口,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承欢,你看这块玉坠子。” 若曦心中一动,回头望去,只见绿芜站在不远处,手中拿着一块白玉坠子,正笑着对身边的承欢说话。承欢模样清秀,像极了绿芜年轻时的模样。 “绿芜!”若曦惊喜地走上前,“来选首饰?” 绿芜见是若曦,眼中也满是笑意,连忙拉着承欢上前行礼:“今日天气好,便带承欢出来走走。” 两个孩子围着看那些小巧的银饰,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哪个更可爱。 “近来十三爷身体如何?”若曦轻声问道。 绿芜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还是老样子,时常咳嗽,太医说要多休养,可他总放不下朝政,还喜欢饮酒,我劝了好几次,也不听。” “你多劝劝他,身子是根本。” 绿芜点头,拿起一块翡翠玉佩递给若曦。 两人又聊了些家常,选好了安悦的首饰,便带着孩子们离开首饰铺。 刚走出铺子,见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不远处,车帘掀开,走下一位身着淡青色旗装的妇人,头戴赤金点翠簪,妆容精致,却带着几分倨傲。 是允祥的侧福晋富察氏。 富察氏一眼就看到了绿芜,眼中闪过一丝轻蔑,故意提高声音说道:“哟,这不是绿芜吗?怎么还带着承欢格格在街上抛头露面?如此没规矩,难怪连王府的门都进不去呢。” 绿芜脸色变得苍白,握着承欢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承欢听出了富察氏的恶意,躲在绿芜身后,小声说道:“额娘...” 绿芜咬着唇,不想在孩子面前失态,也不想与富察氏争执,她知道富察氏出身名门,素来瞧不上自己的出身,这些年虽有允祥护着,却也受了不少冷嘲热讽。 若曦心中瞬间燃起怒火。前世的记忆涌上心头,当年正是因为富察氏的步步紧逼,加上那句“出身风尘,怕是难登大雅之堂”,才让绿芜彻底心死投湖自尽。 如今,富察氏竟然还敢当众羞辱绿芜,若她再袖手旁观,岂不是要重蹈覆辙? “侧福晋好大的架子。”若曦向前一步,挡在绿芜身前,语气冰冷,“绿芜是十三爷的人,承欢是记在十三嫂名下的嫡女,岂容你诟病?倒是侧福晋,出身名门却恶语相向,难道这就是富察家教出来的规矩?” 富察氏没想到若曦会突然开口,愣了一下,随即冷笑:“恂亲王福晋,这是我们怡亲王府的家事,与您无关吧?” “家事?”若曦挑眉,眼神锐利如刀,“在大街上公然羞辱你们爷的嫡女,让路人看怡亲王府的笑话?” 顿了顿,声音愈发严厉:“本福晋与绿芜是闺中密友,她受了委屈,本福晋自然要为她出头。你若是觉得本福晋多管闲事,不妨去皇上和皇贵妃处告本福晋一状,看看会不会罚你不懂规矩,羞辱亲眷!” 富察氏被若曦的气势震慑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知道若曦与宫里的皇贵妃交好,自己根本得罪不起。 可她又不甘心在众人面前丢脸,强撑着说道:“福晋何必如此咄咄逼人?我不过是随口说两句,并没有羞辱她们的意思。” “随口说两句?”若曦冷笑,目光扫过周围围观的路人,“今日若是不给绿芜姐姐和承欢道歉,你就别想离开这里!” 富察氏看着周围鄙夷的目光,又想起若曦的身份,心中害怕起来。她知道若是再僵持下去,只会让自己更难堪,甚至可能传到允祥耳中,到时候自己在王府的日子只会更不好过。 咬了咬牙,对着绿芜生硬地说道:“刚才是我说话欠妥,对不住了。”说完,不等绿芜回应,便慌忙转身,钻进马车,对着车夫喊道:“快走!” 若曦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冷哼一声,转身看向绿芜,语气瞬间柔和下来:“别往心里去,这种人不值得生气。” “多谢今日为我出头。” “说这些干什么。” 若曦笑着站起身,指了指街边的兔子灯:“走,咱们去拿安悦看中的兔子灯,再去前面的点心铺买些梅花酥,好不好?” 两个孩子立刻欢呼起来,拉着手跑向摊贩。若曦与绿芜并肩走着,看着孩子们的身影,前世的遗憾,终于有机会弥补。 贵州连绵春雨终于停歇,山间云雾散去大半,露出青灰色的崖壁与苍翠的林木。 允禵率领大军驻扎在古州城外的山谷中,营寨连绵数里,空气中还残留着交战的硝烟味。 中军帐内,烛火跳动,映照著案上摊开的舆图。允禵袖口挽起指尖正沿着舆图上的山道标记滑动,眉头微蹙,敌军依托地形优势,将兵力分散在各处隘口,清军虽连胜两扬,却始终无法彻底突破防线,想要速战速决,怕是还要费些功夫。 “爷,喝口热茶吧。”帐帘被轻轻掀开,清风端着一碗热茶走进来,将茶盏放在案上,压低声音说道,“宫里刚来消息。” 允禵停下手中动作,拿起茶盏浅啜一口,接过清风递来的信笺。 “弘历这小子还算识趣!”转而递给清风信件,示意他看。 清风快速浏览信件,憨厚的一笑。 “爷曾多次提点过四阿哥,如今四阿哥为爷说话,也算是知恩图报。” “知恩图报?或许吧。人心隔肚皮,尤其是身在这帝王之家,弘历的心思,没那么简单。” “爷的意思是……”清风愣了一下,有些不解。 “也未必全是真心。”允禵走到帐边,掀开帐帘一角,望向营外操练的士兵,声音低沉,“弘历是个聪明人。” 第366章 允禵回京 允祥下马,笑着问道:“有没有听话?” 承欢用力点头,小脸上皱起小眉头,凑到允祥耳边,小声告状:“阿玛,刚才遇到府里的侧福晋,她欺负我额娘!” 绿芜听到女儿的话,脸上闪过一丝无奈,轻轻拉了拉承欢的衣袖:“承欢,别乱说。” “我没有乱说!” 承欢撅着小嘴,眼神却很坚定,“她可凶了!” 若曦站在一旁,听到承欢的话,看向允祥,语气带着几分不满:“十三哥,绿芜性子温和,不与她们计较,她们就以为好欺负!” 允祥让承欢细说发生了什么,听完承欢的话,允祥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走到绿芜身边:“委屈你了。” 说完,转向若曦,脸上重新露出赔笑的模样,语气带着几分讨好:“这次真是多亏了咱们恂亲王福晋了。说起来,我还得跟十四弟好好学学。” 若曦挑眉,好奇地问道:“学什么?” “学他后院清净啊!” 允祥笑着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你看你们府里,你和十四弟,还有安悦和弘春两个孩子,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侧福晋、庶福晋,也没有那些争风吃醋的侍妾,日子过得多安稳舒心。” 若曦被他说得笑了起来:“你可不如我们家允禵,当年在西北有人想给他送美人,都被他拉出去军法处置。” “我让绿芜和承欢在别院,就是为了不让绿芜受委屈。可没想到,后院鸡飞狗跳的,绿芜也被诟病。” 绿芜看着允祥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爷心里有我,也知道爷为难。其实只要爷心里有我和承欢,那些小事我都能忍。” “忍什么忍!” 若曦在一旁说道,语气带着几分认真,“绿芜你就是太善良了,哪有让你一直忍气吞声的道理?以后要是再让绿芜受委屈,我第一个不饶你!” 允祥连忙举起手,笑着说道:“放心放心,我保证,以后绝不让绿芜受半点委屈。要是我做不到,就罚我,给你端茶倒水,怎么样?” 这话逗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转眼间五月便来了,午后恂亲王府的庭院里暖意融融。几株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落在青石板上,铺成一层浅浅的花毯。 若曦坐在廊下的藤椅上,手中拿着一本诗集,身旁的石桌上放着刚沏好的雨前龙井,氤氲的水汽带着淡淡的茶香,弥漫在空气中。 安悦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小裙子,正蹲在花坛边,小心翼翼地给新开的月季浇水。手中拿着一个小巧的银水壶,水流细细的,生怕冲坏了娇嫩的花瓣。偶尔有花瓣落在她的发间,她也不在意,只顾着跟身边的巧慧念叨:“要慢慢浇,像额娘说的那样,花儿才会开得更漂亮。” 若曦看着女儿认真的模样,嘴角忍不住泛起笑意,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听见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那声音由远及近,很快便停在了王府门口,紧接着是管家恭敬的问候声:“爷回来了?” 若曦心中一愣,放下手中的诗集,起身走到院门口。 允禵身着银白色的铠甲,腰间佩剑未卸,眼中瞬间盛满了温柔。 “阿玛!” 安悦挣脱若曦的手,像只小鸟似的朝着允禵跑去。允禵弯腰将女儿紧紧抱在怀里。 “阿玛,你终于回来了!” 安悦埋在允禵的肩窝,声音带着哭腔,“我每天都在想你,还写了好多福字,等你来回来。” 弘春从书房赶来,身形挺拔,走到允禵面前,躬身行礼:“阿玛,您回来了。这几个月,儿子跟着十伯在城防军营学了不少本事呢,功课和武课都没落下,您放心。” 允禵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欣慰:“好,好,阿玛的弘春也长大了,能替阿玛分忧了。” 转身看向若曦,伸手握住她的手。若曦的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薄茧,心中一阵酸楚,却又满是欢喜:“怎么不派人先传话呢,我好先预备着?” “不想你辛苦,出征在外,我日日盼着回来见你和孩子们,哪舍得再让你为了接我,提前几日就费心操劳。如今这样,见着你们好好的,便是最好的光景。” “看着你的马过去,便追了来!”允祥带着绿芜和承欢快步走来,老远就喊道:“十四,恭喜你凯旋归来!” 允禵笑着迎上前,与允祥用力拥抱了一下:“十三哥,这次多亏了你在京城协调粮草。” “自家兄弟,说这些干什么。” 允祥拍了拍他的后背,笑着说道。 “走,咱们进屋说话。” 众人围坐在前厅,聊起贵州平叛的经历,聊起京城近日的趣事,欢声笑语不断。 第367章 弘历邀约 话音落下,厅内的笑声瞬间淡了几分。若曦抬眼看向允禵 ,来得如此匆忙,想必是有要事。 允禵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十四弟。” 允禩进了内室,目光却不经意扫过厅内的允祥与绿芜,“看来是我来得不巧。” 允祥见状起身笑道:“八哥说的哪里话,哪有什么不巧的,我们也来了许久了还有些别的事要处置,就先告辞了。” 说着,拉了拉绿芜的手,又对着若曦递了个眼神,“改日再来。” 若曦会意,起身相送:“十三哥,绿芜慢走,承欢要是想安悦了,随时来府里玩。” 待允祥一家离开,前厅内只剩下允禵、若曦与允禩三人。若曦刚要吩咐侍女添茶,允禵便轻声说道:“你先带安悦回房,我与八哥去书房谈些事。” 允禵看着允禩,语气平静:“随我去书。” 两人并肩走向书房,庭院里的蔷薇开得正盛,却无人有心欣赏。 走进书房,允禵亲自为他倒了杯茶:“八哥为何如此凝重。” 允禩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轻轻摩挲着杯沿,沉吟片刻后开口:“十四弟,御史弹劾岳钟琪与吕留良余党有牵连,皇上虽未下旨治罪,却已经押解了他回京,朝堂上已有不少人在暗中煽风。” 允禵闻言,眉头微微一皱。岳钟琪若是被扳倒,西北局势会动荡,朝堂之上也会少了一个能制衡各方势力的重臣。 “我深知他的为人。” 允禵语气坚定,“自然要保。” 允禩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岳钟琪若是倒了,受益最大的便是宫里那位,想要保下岳钟琪,怕是没那么容易。 “皇上近日有意设立军机处,专门处理西北与西南的军务,你对此事怎么看?”允禵端起茶杯,浅啜一口,眼神变得深邃 “设立军机处,表面上是为了提高军务处理效率,实则是为了给储君铺路。皇上登基这些年,受制于你,想必是不想日后储君登基后,也被牵制,想提前为他扫清障碍。” 允禵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弘历此前找过我,说日后登基,一如现在。只是君心难测,今日的承诺,未必能作数。” 允禩闻言,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君心确实难测。当年咱们兄弟几个争得头破血流,弘历自小就在圆明园长大,懂得隐忍,也更懂得权衡利弊,日后登基,不知他会不会善待宗室。” “不管他会不会善待,咱们眼下都要先稳住局面。” 允禵语气坚定,“岳钟琪不能倒,西北不能乱。明日早朝后,你我一同去面圣,保下岳钟琪。只要岳钟琪还在西北,就能牵制那些暗中勾结的势力,也能让咱们多一分保障。” 两人又在书房里聊了一会儿,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若曦派人送了晚饭,两人简单吃了些。 回到卧房时,若曦正坐在床边,为他整理刚换下来的衣服。 允禵脚步放轻,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连日的疲惫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声音放得极柔,带着几分心疼:“这些日子辛苦了,都靠你一人撑着。” 若曦反手握住他的手,笑着回头,眼中带着几分聪慧的了然:“说什么辛苦,我不过是守着家罢了。八哥今日来,是为了岳钟琪的事?” “你怎么知道?” 若曦转过身,指尖轻轻划过他的眉骨,语气平静:“前几日,岳钟琪夫人的妹妹托人递了帖子,想来见我,我猜着定是为了岳将军的事,我便没见。” “明日早朝后,我与八哥一同去面圣,保下岳钟琪。” 若曦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却还是点了点头,伸手为他理了理衣襟:“凡事别让旁人抓住话柄。” “放心,我有分寸。” “分寸你有,但是莲子羹还是要喝些,刚才和八哥喝了酒吧,垫垫肚子夜里才好歇息。” 允禵没有拒绝,任由她拉着走到桌边。巧慧很快将温着的莲子羹端来,甜香的味道弥漫在屋内。两人相对而坐,灯光下,满是温情,仿佛能将所有的风雨都隔绝在外。 正说着,巧慧匆匆从院外走来,手中捧着一封烫金信封:“爷,四阿哥派人悄悄送来一封信,嘱咐务必交给您。” 允禵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接过信封。 拆开信封,信纸是上好的宣纸,上面的字迹工整秀丽,正是弘历的手笔。快速浏览一遍,眉头微微一挑,若有所思地看向若曦。 若曦见他神色变化,心中好奇,放下手中的茶碗:“怎么了?” 允禵将信纸递给若曦,语气平静:“他邀我现在去君仙楼。” 若曦接过信纸,仔细读了一遍。 读完信,若曦抬头看向允禵,眼中带着几分思索:“这个时候邀你单独见面,恐怕不简单。你打算去不去?” 允禵端起茶碗,喝掉余下的莲子羹,目光落在庭院里,眼神渐渐深邃:“这未来的储君邀约,为何不去?” 紫禁城,长春宫传来的丝竹之声,年世兰坐在翊坤宫里,面前摊着一叠厚厚的账册,划过泛黄的纸页,上面记录着各宫每月的用度开销。烛火跳动,将她的身影映在窗纸上,显得格外沉静。 “娘娘,这是上月御膳房的采买账,臣妾核对过了,有几处数目对不上,你看看。” 沈眉庄端着一盏刚沏好的碧螺春走进来,将茶盏放在年世兰手边,又把一本账册递过去。 沈眉庄身着淡粉色旗装,裙摆绣着几枝素雅的梅花,脸上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眼底的微微闪过一丝疲惫。 年世兰接过账册,仔细翻看着,眉头微微蹙起:“长春宫比上月多了三成?” 抬头看向沈眉庄,语气平静,“明日让人去查一查,别让这些蛀虫坏了规矩。” 沈眉庄点头:“是,娘娘。近来皇上常留在长春宫,御膳房的人怕是奉承宁嫔,给的份例便多了些。” 年世兰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却没说话,只是继续翻看账册。 宫里丝竹声愈发清晰,还夹杂着女子的欢笑声,胤禛在长春宫设宴,与叶澜依及几位新晋的答应饮酒作乐,这样的夜夜笙歌,近来已是常态。 沈眉庄看着年世兰平静的侧脸,如今看着皇上对叶澜依百般纵容,她却能如此淡然,实在很让人费解。 正说着,内务府的总管太监捧着一叠记档走进来,躬身行礼:“皇贵妃娘娘,惠嫔娘娘,这是各宫的人员调动,还有…… 侍寝记录,还请娘娘过目。” 年世兰抬了抬手,示意他将记档放下:“知道了,你下去吧。” 总管太监躬身退下,暖阁里又恢复了安静。沈眉庄看着那叠记档,目光落在最上面的侍寝记录上。 年世兰伸手拿起侍寝记录,缓缓翻开。上面详细记录着近一个月来,胤禛每晚留宿的宫殿:初一在长春宫,初二在钟粹宫,初三依旧在长春宫…… 大半的日子都留在了长春宫。 “这恩宠比本宫当年都盛呢。” 年世兰翻完最后一页,将侍寝记录合上,放在桌上,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一笑,什么都没说,又拿起之前的账册,继续核对。 沈眉庄终究还是按捺不住,轻声问道:“娘娘,臣妾瞧着你近来对这些事都不甚在意,皇上…… 夜夜在长春宫宴饮,您却如此平静。” 年世兰手中的笔顿了顿,抬头看向沈眉庄,眼中带着几分通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看不开又能如何?” 放下笔,端起桌上的碧螺春,浅啜一口,语气平静:“本宫早已看透了后宫的冷暖,皇上的宠爱,就像天上的云,飘忽不定,今日对你百般呵护,明日或许就弃之如敝履。” 沈眉庄看着年世兰眼中的淡然,心中满是感慨:“娘娘说的是,当年嬛儿也是百般受宠,不也落得红颜早逝的下扬吗。”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长春宫的丝竹声渐渐淡了下去,想必胤禛已经歇息了。 第368章 眼下最好的选择 弘历早已坐在雅间内等候,手中捧着一盏刚沏好的雨前龙井,心中仍有几分忐忑,雅间的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点心。 “四阿哥久等了。” 雅间门被轻轻推开,允禵步履沉稳地走进来。 弘历连忙起身相迎,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十四叔客气了,侄儿也是刚到。” 允禵坐下,接过茶杯浅啜一口,茶香清冽,确实是上好的雨前龙井。目光扫过桌上的点心,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未点破,只是语气平淡:“夜半邀本王来,想必不只是为了喝杯茶吧?” 弘历见允禵开门见山,也不再绕弯子,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问道:“十四叔,皇阿玛要设立军机处的事,您知道吗?” 允禵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弘历,眼中带着几分玩味,随即笑而不语,轻轻摇了摇头。 弘历显然是想探他的态度,甚至…… 想与他做笔交易。 弘历见允禵不答,却也不慌,继续说道:“侄儿知道,十四叔在军中威望极高,这年您执掌大清兵权,已是无可撼动的事实。就算日后侄儿有幸继承大统,也依然会尊您敬您,绝不会让您和恂亲王一脉受半分委屈。” 这番话说得恳切,却也带着几分刻意的示弱。允禵心中冷笑,弘历这孩子,年纪不大,却比谁都懂得权衡利弊,他知道自己手握兵权,是朝堂上不可忽视的力量,想要稳坐储君之位,甚至顺利登基,必须得到自己的支持。 “本王便知你是个有心思的。” 允禵放下茶杯,语气带着几分随意:“有什么想说的,不用绕弯子,直接说便是。本王今日既然来了,就没打算跟你兜圈子。” 弘历心中一松,知道允禵这是愿意跟他谈了。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十四叔,实不相瞒,皇阿玛要立军机处,侄儿心中不安。侄儿知道,军机处是为了集中兵权,皇阿玛的心思,侄儿未完全猜透。侄儿怕…… 怕十四叔您觉得,军机处会削弱您的兵权,对侄儿多有猜忌。” 他这话半真半假,既有对胤禛心思的揣测,也有对允禵的试探,巧妙地用军机处将两人利益捆绑在一起。 弘历这话说得极有分寸,胤禛设立军机处,为了给储君铺路,也是为了制衡自己的兵权。 “殿下怕的,恐怕不只是这些吧?” 允禵语气平淡,却直戳要害,“你皇阿玛近来身体不佳,你怕本王不支持你,让你在朝堂上孤立无援吧。” 弘历被允禵说中心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坦然承认:“十四叔侄儿确实有这层顾虑。如今朝堂局势,侄儿缺了几分底气。十四叔在军中威望极高,又深得宗室信任,若是能得到您的支持,侄儿才能安心。” 见允禵笑而不语,继续开口道:“十四叔,侄儿愿促成军机处由您做主,官员任免、军务调度,皆与往日一般由您统筹,确保您的兵权不受削弱,日后弘春有这个能力自然会有弘春接替。也请您在皇阿玛面前立保侄儿的储君之位,不让旁人有可乘之机。” 允禵掌控军机处,相当于将大清的兵权更加牢牢握在允禵手中,更可以保证弘春的未来,这对允禵而言,是极大的诱惑,而他的诉求也很明确,确保他能顺利登基。 “军机处由本王做主,你皇阿玛未必会同意。” “侄儿自有办法。” 弘历语气坚定,“皇阿玛设立军机处,本就是为了集中兵权、稳定朝局和朝臣。” 允禵看着弘历眼中的笃定,心中渐渐有了决定。 “好,本王答应你。” 弘历心中大喜,连忙起身对着允禵躬身行礼:“多谢十四叔!侄儿定不负您,日后定会尊您敬您,绝不让您失望!” 允禵抬手示意他坐下,语气平静:“既然说到这,那咱们不妨把话说开,日后你打算如何对待恂亲王府?如何对待弘春?如何对待马尔泰家?” 这话问得直接,他可以支持弘历登基,但必须争取足够的保障。 “十四叔放心!恂亲王一脉,日后只要无谋反之实,定保永久富贵平安,子孙后代皆能享亲王俸禄。” “至于十四叔的嫡亲血脉,弘春、安悦,是侄儿的亲弟亲妹,自然侄儿会重用善待。弘春跟着十四叔定不会差,日后侄儿希望他能与您一样,辅助侄儿为大清镇守边疆,成为一代名将。” 允禵不言不语只静静的看着弘历,弘历继续说道,“额娘曾告诉侄儿,马尔泰家世代镇守边疆,为大清立下赫赫战功,劳苦功高。日后定会重用马尔泰家的子弟,让他们继续为大清效力,绝不让忠臣寒心。” 这番话面面俱到,允禵满意的点点头。 “好。” 允禵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欣慰,“记住今日说的话。” 弘历连忙说道,“侄儿定会铭记今日的承诺,若是日后违背,甘受不得好死!” “不必立此重誓。” 允禵摆了摆手,语气平淡。“从前,本王从未有过反你皇阿玛的心思,日后,也绝不会让弘春做出大逆不道的事,这大清是爱新觉罗的天下,只有子孙一心才能永保大清长治久安。” 弘历心中彻底安定下来,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多谢十四叔!有您这句话,侄儿便放心了。日后侄儿定与十四叔同心协力。” 走出君仙楼,已经是夜半,月光洒在身上,莫名带着几分暖意。 允禵翻身上马,心中思绪万千。今日与弘历的密谈,算是达成了预期的目标 ,这份盟约并非永久,日后弘历登基,是否真的会遵守承诺,还需时间检验。 但眼下,这已是最好的选择。 第369章 埋伏 “启禀皇兄,西南边疆送来加急军报,说是缅甸土司蠢蠢欲动,已在边境集结兵力,恐有异动,臣弟请旨。。。” 胤禛抬手接过,却并未立刻翻阅,目光扫过殿内众臣,最终落在站在前列的允禵身上。自允禵平定贵州叛乱归来,朝堂上关于 “设立军机处,由恂亲王统筹” 的呼声便日益高涨,弘历也多次在他面前进言,称此举能 “稳定边疆,辅佐储君”。 “西南之事,朕已知晓,还有何事要奏?” “臣想启奏关于军机处。。。”兵部尚书出列话未说完,只见苏培盛接过侍卫递过的加急密奏。 殿内众臣见皇上看密折时神色变幻不定,都暗自心惊,何时需要在早朝的大殿上呈上。 胤禛不露声色的看完,扫过群臣,胤禛缓缓开口:“军机处之事,暂缓议处。众卿若无其他要事,今日早朝便到此,退下吧。”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此前皇上虽未明确同意设立军机处,却也未明确反对,如今突然下令 “暂缓”,显然是对军机处之事有了新的考量,众臣虽心中疑惑,却不敢多问,纷纷躬身行礼:“臣等遵旨。” 允禵站在原地,而这密折十有八九与自己有关,看向御座上的胤禛,见皇上眼神闪过,不愿与自己对视,心中愈发确定了猜测。 散朝后,不少人路过允禵身边时,都刻意避开,窃窃私语的声音虽小,却也断断续续传入允禵耳中。 “看来恂亲王掌军机之事要黄了” “皇上突然暂缓,怕是收到了什么不利的消息” “说不定是廉亲王连累了恂亲王”。 允禩走到允禵身边,压低声音:“十四弟,可还要去养心殿?” “自然要去。” 两人并肩走向养心殿,来到养心殿外。 “两位王爷稍等,容奴才进去禀报。” 小夏子躬身退入殿内,很快便出来回话,语气带着几分歉意,“皇上说此刻有事要处置,请您二位稍候。” 允禩眉头一皱,二人在养心殿外等候了一个时辰,养心殿的门才打开,苏培盛匆匆走出来,对两人躬身说道:“两位王爷,皇上请你们进去。” 殿内熏着淡淡的龙涎香,胤禛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精神比早朝时更加萎靡,身边还放着一碗未喝完的汤药。 “臣弟给皇上请安。” 胤禛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起身:“你们来,是为了岳钟琪的事,还是为了军机处?” 允禩上前一步:“臣弟今日前来,是为了岳钟琪。臣弟与十四弟都认为,此事定有误会。岳钟琪镇守西北多年,忠心耿耿,若是被冤枉,不仅会寒了边关将士的心,还会动摇西北防务,对大清江山不利。” “臣弟与岳钟琪共事过,深知他的为人。他绝不可能与吕留良余党有牵连,定是有人想借机铲除异己,动摇朝局。恳请皇上明察,还岳钟琪一个清白。” 胤禛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允禵身上,语气复杂:“你们为岳钟琪求情,是真心觉得他无辜,还是因为怕牵连到自己?” “臣弟为岳钟琪求情,只是为了大清江山,为了西北防务,绝不是为了私利。若是岳钟琪真有过错,该罚,但若只是被牵连,就要押解下狱,是否会寒了众将的心。” “罢了,朕念及他有功于大清,便不再追究他与吕留良余党牵连之事。但他的疏漏不能不罚,着令训斥岳钟琪,罚俸一年,以儆效尤。” 胤禛摆了摆手,语气疲惫:“你们退下吧。” 允禵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允禩暗中拉了拉衣袖,示意他不要多言,两人退出养心殿。 “只是罚俸一年,算是万幸。” 两人并肩离开,却不知此,朝堂上的流言已愈演愈烈。 有人说 “恂亲王与廉亲王被皇上猜忌,恐难掌军机”,有人说 “岳钟琪虽未被治罪,却被训斥罚俸,可见皇上对恂亲王已不再信任”,甚至还有人说 “皇上有意让弘历亲自执掌军机处,削弱恂亲王的兵权”。 这些流言如同长了翅膀,很快便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传到了恂亲王府。 京城的盛夏来得格外早,刚过端午,日头便已毒辣起来。辰时的阳光洒在官道上,路面被晒得发烫,蝉鸣声不知疲倦地此起彼伏,更添了几分燥热。 弘春骑着一匹白色的骏马,腰间挎着一把精致的佩剑,微微扬着马鞭,马蹄踏在滚烫的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少年人眼中满是意气风发,一心想着快点赶到城防军营。 “弘春,你这性子跟你阿玛年轻时一模一样,急吼吼的!” 身后传来十爷爽朗的笑声。 “这六月的天跟火烧似的,你就不能慢些?到了军营也得等凉快点再练阵法,难不成你还想顶着日头暴晒?” 弘春勒住马缰,回头笑着等允?赶上来:“十叔,我这不是想早点去熟悉新阵法嘛!昨天阿玛跟我说,这次的阵法是他在西北打仗时用过的,能以少胜多,我早就想试试了。再说我年轻,扛得住晒,哪像十叔你,才走这么一会儿就喊热。” “你这小子,还敢打趣你十叔!” 允?赶上来,伸手拍了拍弘春的后脑勺,眼中却满是宠溺,“想当年你阿玛在西北,比你还急,每次有战事,都恨不得立刻冲上去。不过你阿玛可比你稳重,不像你,毛手毛脚的,小心待会儿到了军营,被人笑话。” 弘春吐了吐舌头,却也不再反驳。 两人并肩前行,官道两旁的田野里,农夫们正顶着烈日劳作,远处的炊烟袅袅,一派宁静祥和的景象。 “对了十叔,” 弘春突然想起一件事,转头问道,“昨天我听阿玛和额娘悄悄的说,最近朝堂上不太平,好像有人在暗中搞小动作,是不是真的?” 允?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朝堂上的事,你一个小孩子家少打听。” 虽然十叔不肯细说,但他也能感觉到,最近比往常凝重,府里的侍卫也比以前多了不少,想来朝堂上的局势确实不简单。 就在两人说话间,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异样的响动,原本安静的树林里,传来了树枝断裂的声音,紧接着,十几个身着黑色劲装、蒙着面的人从树林里冲了出来,他们手持长刀,眼神凶狠,朝着弘春就砍了过来。 “不好,是伏击!” 允?脸色骤变,瞬间收起了平日里的散漫,拔出腰间的长刀,挡在弘春身前,“弘春,跟在我身后!” 弘春也瞬间反应过来,虽然心中有些慌乱,但还是立刻拔出佩剑,紧紧跟在允?身后。他握紧剑柄,手心因为紧张而冒出了冷汗,却死死地盯着那些蒙面人,不敢有丝毫松懈。 蒙面人很快就冲到了近前,长刀挥舞着,带着凌厉的风声,直逼两人而来。允?毕竟是久经沙扬刀法娴熟,只见他长刀一挥,就挡住了一个蒙面人的攻击,随即反手一砍,朝着蒙面人的手臂劈去。蒙面人见状,连忙躲闪,却还是被刀风划伤了胳膊,鲜血瞬间流了出来。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伏击爷?” 允?一边抵挡着蒙面人的攻击,一边大喝问道。 可蒙面人却一言不发,只是一味地猛攻,招招致命,显然是冲着两人的性命来的。他们配合默契,分成两队,一队围攻允?,一队则朝着弘春扑去,想要先解决掉年纪较小、经验不足的弘春。 弘春虽然也在军营里练过实战,但面对如此凶狠的蒙面人,还是有些力不从心。勉强挡住一个蒙面人的攻击,却没注意到侧面还有一个蒙面人正朝着他砍来。 “弘春,小心!” 允?见状,心中一急,想要上前救援,却被几个蒙面人死死缠住,根本无法脱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把长刀朝着弘春的手臂砍去,心中满是焦急。 弘春听到十叔的提醒,心中一惊,连忙想要躲闪,可已经来不及了。只听 “嘶” 的一声,长刀划过他的手臂,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深蓝色的常服,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握剑的手也微微颤抖起来。 “弘春!” 允?看到弘春受伤,心中又急又怒,猛地发力,将围攻自己的几个蒙面人逼退几步,想要朝着弘春那边冲去。可蒙面人很快又围了上来,而且攻势更加猛烈,让他根本无法靠近弘春。 弘春咬着牙,忍着手臂的剧痛,继续挥舞着佩剑抵挡。鲜血顺着手臂流到剑柄上,让他握剑的手越来越滑,若是自己倒下了,十叔一个人根本对付不了这么多蒙面人,到时候两人都会有危险。 第370章 绝不会再让你们受到任何伤害 弘春和允?心中一喜,抬头望去,只见远处尘烟滚滚,一队骑兵正朝着这边疾驰而来,为首的正是允禵,自带一股强大的气扬,眼神锐利如鹰,让人不敢直视。 蒙面人互看一眼,脸色骤变,他们想要撤退,却已经来不及了。允禵率领的骑兵很快就冲到了近前,将蒙面人团团围住。骑兵们手持长枪,眼神警惕,将蒙面人困在中间,让他们插翅难飞。 允禵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弘春身边,看到他手臂上的伤口,眼中满是心疼和怒火:“怎么样?” “阿玛!” 弘春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眼中泛起了泪光,“我没事,就是手臂有点疼,十叔一直保护我,伤的不重。” 允禵和十爷对视一眼,见十爷只是轻微的擦伤,转身看向那些蒙面人,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语气威严:“你们是什么人?受谁指使?为何要伏击?” 蒙面人却依旧不肯说话,试图反抗。可他们哪里是允禵率领的骑兵的对手,这些骑兵个个武艺高强、经验丰富,没过多久,蒙面人就被全部制服,一个个被绑了起来。 “十四弟,你再晚一步,我和弘春今日怕是要栽在这里了。这些蒙面人下手狠毒,招招致命,显然是早有预谋。” 允禵对着允?拱了拱手,语气感激:“十哥,今日多亏了你保护弘春。” “说这些干什么。” 允?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弘春这孩子也很勇敢,刚才虽受伤了,却一直咬牙坚持,没有退缩。” “阿玛,这些人是谁派来的?他们为什么要杀我们?” 允禵眉头微皱,语气凝重:“现在还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背后的主使势力不小,且行事狠辣,不像是普通的江湖人士,倒像是受过专门训练的。” “爷,不好了!这些蒙面人身上都藏着毒药,有几个趁我们不注意,已经服毒自尽了!剩下的几个也不肯开口,无论我们怎么问,他们都一言不发。” 允禵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严加看管剩下的,派人去查一下这些蒙面人的身份,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是!” 恂亲王府的正厅里,若曦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的侍弄花草,想着弘春去军营练阵法,回来定要跟她炫耀新学的招式,便特意把他爱吃的桂花糕提前蒸好,放在食盒里温着。 “福晋!福晋!” 门外传来侍卫慌乱的呼喊声,打破了庭院的宁静。若曦心中猛地一紧,快步走到门口,只见侍卫神色慌张地跪在地上:“福晋,小主子在去军营的路上遇袭了!小主子被划伤了手臂,爷已经赶过去了,让卑职先回来报信,您预备着伤药!” “遇袭?” 若曦只觉得耳边 “嗡” 的一声,眼前发黑,踉跄着扶住巧慧才勉强站稳,方才还满是笑意的眼神,此刻只剩下慌乱与恐惧,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弘春…… 弘春伤得重不重?人现在在哪?” “小主子的手臂流了不少血,爷看了说只是伤口有些深,随后回府。” 若曦听不下去,转身就往府门口跑,裙摆被门槛绊了一下,却浑然不觉,满脑子都是弘春受伤的模样,光是想想,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疼。 刚跑到府门口,就看到载着弘春的马车缓缓驶来。若曦快步冲上前,车夫连忙停下马车,清风掀开轿帘,只见弘春靠在车厢里,左臂被厚厚的布条包扎着,血迹透过布条渗出来,触目惊心。 “弘春!” 若曦哽咽着喊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握住弘春没受伤的手,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滴落在弘春的手背上。 “额娘,我没事,就是一点小伤,不疼的。” 若曦摸了摸他的额头,又轻轻碰了碰包扎伤口的布条,眼泪却越流越凶:“都伤成这样了还说不疼!怎么就不知道带些护卫呢?你阿玛不是跟你说过,出门一定要多带些人吗?你怎么就不听话!” 语气里满是心疼与责备,更多的却是后怕 ,若是弘春伤得再重些,若是允禵没有及时赶到,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弘春低下头,声音带着几分委屈:“那些蒙面人来得太突然了,根本来不及反应…… 十叔为了保护我,也受了伤。” 若曦这才注意到,跟在马车后的允?,脸上还有些擦伤:“十哥……” “停停停,若曦啊,可别跟我说那些啊。。。” 允?摆了摆手,看着若曦担忧的模样,又安慰道,“弘春只是皮外伤,无碍的,你带他回去好生包扎,我就走了。” 若曦点了点头,扶着弘春送回房间,又让人快去请太医,直到弘春睡过去,才轻轻起身,走出房间。 刚走到院子里,允禵大步而入,脸色有些阴沉,但看到若曦时,眼神瞬间柔和下来。 若曦看到允禵,所有的坚强瞬间崩塌,扑进允禵怀里,放声大哭起来:“弘春。。我好害怕……” 允禵紧紧抱住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温柔地安抚:“没事了,有我在。” 他能感受到怀里的人在微微颤抖,知道她是真的吓坏了,心中满是心疼。 低头看着她哭红的眼睛,伸手为她擦去脸上的泪水,指尖触到她冰凉的脸颊,心中更是愧疚,是他没有保护好家人,才让她承受这样的恐惧。 若曦情绪稳定下来,抬起头,看着允禵的眼睛,语气带着几分担忧:“那些蒙面人是谁派来的?为什么要伤弘春?” 允禵眼神沉了沉,缓缓说道:“现在还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背后的主使来者不善,我已经让人把剩下的蒙面人秘密关起来了。” 一想到今日的惊险,还是有些后怕:“你一定要小心。” “我知道。” 允禵紧紧握住她的手,眼神郑重,“我会保护好你和孩子们,绝不会再让你们受到任何伤害。” 第371章 温柔的笑 马鞭轻扬,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缓缓行驶,车轮压过青石板的声响被夜色吞没,只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显京城深夜的静谧。 允禵靠在车厢壁上,白日里审讯那几个幸存的蒙面人时,他动用了军营里最严酷的烙铁烫、夹棍夹,可那些人骨头硬得像铁,哪怕疼得昏死过去,醒来后依旧一言不发,嘴里只反复念叨着 “只求速死”。 这般决绝的死士,绝非普通江湖势力能培养,背后定有大人物撑腰。 马车行至廉亲王府后巷,允禩早已派管家在暗门等候。允禵穿过曲折的回廊,走进书房,此刻书房只亮了几盏蜡烛,昏暗的很。 “弘春的伤势怎么样??” “太医说只是皮外伤,养些日子便好。” 允禵在椅上坐下,接过允禩递来的茶水,温热的茶汤滑过喉咙,“那几个蒙面人嘴太硬,无论怎么审都不肯开口,连一丝线索都没留下。” 允禩眉头紧锁,走到桌前,将一卷密函推到允禵面前:“老三最近与城外一处庄子往来频繁,那庄子名义上是采买处,实则藏着不少身手矫健的江湖人。我本以为是老三干的,可方才收到消息,那庄子昨日已被人一把火烧了,连个活口都没留下。” “烧了?” 允禵心中一凛,“这分明是有人想销毁证据,或是嫁祸三哥?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悄无声息地烧了庄子,还不留下痕迹,怕是只有……。” 允禵沉思后继续道:“血滴子!” “十四弟,你说…… 会不会是宫里那位想敲打敲打你。” “可他为何要对弘春下手?弘春只是个孩子,从未参与朝堂纷争。” 允禩叹了口气,眼神复杂,“皇上要的,或许是你手握兵权,他这是未雨绸缪,让你宗室明白,任何人永远都不能凌驾于皇权之上。” 就在两人沉默之际,书房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允禩脸色骤变,拉住要冲出去的允禵,快步躲到书架后的屏风的后面。这屏风是他特意定制的,夹层里藏着吸音棉,外面的人听不到里面的动静,屏风上的镂空花纹又能看清外间的情形。 书房门就被轻轻推开,一个身着太监服饰的人左顾右盼的走了进来。那人低着头,眼神却四处扫视,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拂过,似乎在寻找什么。他走到书架前,抽出几卷卷宗翻看,又弯腰检查了桌下,动作熟练。 翻找了片刻,没发现异常,又悄悄退了出去,关门的动作轻得几乎听不到声响。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允禩才从屏风后走出来,自嘲道:“这是在我府里安插了眼线。” 允禵走到桌前,看着被翻动过的卷宗,心中一片寒凉。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皇上对宗室的猜忌,早已到了极致,或许一举一动都被监视着。 “十四弟,看来咱们不能坐以待毙了。” 允禩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却没喝,只是盯着杯中晃动的茶汤,“那几个蒙面人就算招了,也未必能查到有用的。若是再执意追查,恐怕只会连累更多人。” 允禵点了点头,他知道允禩说得对,查不查出真相,都已经不重要了。 次日上朝。 “启禀皇上,臣有本奏。” 户部尚书率先出列,躬身行礼时,声音带着刻意放大的郑重,“近来听闻皇上龙体欠安,朝堂诸事虽有三阿哥和四阿哥协理,却终究名不正言不顺。臣恳请皇上,早日下旨立太子,以安民心、固国本!” 话音刚落,殿内立刻响起一片附和声。 “臣附议!” “请皇上立储!” 文武百官纷纷躬身,连平日里中立几位老臣,也跟着出声附和,他们并非真心拥护谁,而是看清了胤禛身体衰败的现实,想借 “立储” 之名,试探皇上的底线,也为自家日后的前程铺路。 胤禛坐在御座上,看着阶下整齐跪拜的百官,心中又怒又涩,胸口的闷痛越来越烈,也不愿在群臣面前显露半分脆弱。 “放肆!” 胤禛强压着咳嗽,“朕的身体,朕自己清楚!不过是偶感风寒,何至于要议立储君?你们是觉得朕老了,不中用了?”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百官纷纷垂首,不敢再言语。 可沉默并未持续太久,兵部尚书紧接着出列,语气比户部尚书更显恳切,却带着施压意味:“皇上息怒!臣等并非质疑皇上龙体,只是张大人提议的军机处之事,臣认为该提上日程。臣等曾举荐恂亲王执掌军机,如今皇上龙体欠安,更需明确军机处执掌之人!” 兵部尚书话音刚落,几位大臣也跟着出列 “臣附议!请皇上定军机处执掌之人!” 虽未明说支持允禵,却用行动传递了 “军中只认恂亲王” 的态度。 胤禛看着阶下群臣,胸口的闷痛骤然加剧,一股腥甜涌上喉咙。连忙侧过身,用手帕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肩膀不停颤抖,连龙袍的下摆都跟着晃动。 苏培盛连忙上前搀扶,却被他挥手推开,想维持帝王的威严,不愿在百官面前示弱。 “皇兄,” 就在此时,允禟出列:“今日瞧着皇兄脸色确实倦怠,连说话都需费力。不如皇兄回后宫静养几日,朝堂诸事可暂交四阿哥,待皇兄龙体康复,再处理这些琐事也不迟。” 胤禛停下咳嗽,眼神锐利地扫过胤禟,又看向阶下的宗室诸王。他怎会听不出胤禟的心思?可胸口的剧痛与喉咙的腥甜提醒他,今日已无力再与群臣对峙。 深吸一口气,强撑着说道:“朕的身子好着呢!不过是几声咳嗽,何至于要静养?你们都退下,今日朝会,就此散了!” 说罢,他不等群臣反应,便踉跄着起身,快步走向殿后。 弘历站在前列,看着胤禛离去的方向,悄悄看向允禵,见允禵神色平静,只是微微颔首,心中顿时安定了不少。 散朝后,胤禛并未回养心殿,而是径直去了长春宫。看着廊下悬挂的紫藤花,眼神渐渐变得柔和,自上月开始,叶澜依便不再像从前那般对他冷言冷语,反而时常为他准备滋补的汤药。 “皇上驾到 ——” 太监的唱喏声刚落,叶澜依便从殿内快步走出。身着青色旗装,往日里总是带着疏离的眉眼,却漾着浅浅的笑意,像春日里融化的冰雪,温柔得让胤禛都有些恍惚。 “皇上吉祥。” 叶澜依走上前,指尖不经意地拂过胤禛的手腕,感受到他体温偏高,眼中的关切更甚,“臣妾特意为您炖了冰糖雪梨羹,您快进屋歇歇。” 胤禛跟着她走进殿内,看着桌上温着的雪梨羹,又看向叶澜依温柔的侧脸,突然开口说道:“你进宫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对朕这么温柔的笑呢。” 从前的叶澜依,要么是冷着脸沉默,要么是言语带刺,哪怕承宠时,眼中也藏着几分不情愿,这般柔和的模样,让他觉得陌生,却又莫名地安心。 叶澜依端雪梨羹的手顿了顿,随即又恢复了温柔的笑意,将羹碗递到胤禛面前:“皇上说的哪里话。从前是臣妾不懂事,如今臣妾想明白了,能陪伴在皇上身边,便是臣妾的福气。” 说话时,眼神轻轻落在胤禛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依恋。 胤禛没有察觉她的心思,接过羹碗,轻轻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甜润的雪梨羹滑过喉咙,缓解了胸口的闷痛,也让他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看着叶澜依坐在对面,安静地为他剥着橘子,纷争与猜忌都在这份温柔中烟消云散。 “朕近来总觉得累,” 胤禛放下羹碗,声音带着几分疲惫,“朝堂上的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们逼着朕立储,朕还没老,他们就急成这样。” “皇上何必为这些事烦心?您是大清的天子,想怎么做便怎么做。” “等过些日子,朕便下旨,晋你为妃。” 叶澜依装作感动的模样,靠在胤禛肩上:“臣妾不求名分,只求能一直陪伴在皇上身边,为皇上分忧。” 长春宫外,太监悄悄退到回廊尽头,对着暗处的人影比了个手势。 很快,一道消息便传到了恂亲王府 ——“皇上在长春宫,与宁嫔相谈甚欢,似有晋封之意。” 若曦拿着密信,递给刚回府的允禵,允禵接过密信,指尖拂过信纸表面细密的纹路,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字迹。他垂着眼,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几分了然,也带着几分不屑。 “烧了吧。” 允禵将密信递回给若曦,语气平静得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若曦会意,取来烛台,将密信凑到火苗上。橙红色的火焰迅速舔舐着信纸,将上面的字迹一点点吞噬,很快便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夜风中,只留下些许黑色的灰烬。 夜色渐深,长春宫内的烛火依旧亮着。叶澜依为胤禛盖上薄毯,看着他熟睡的脸庞,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第372章 推波助澜 永吉州地处东北边陲,早年因战乱与官员贪腐,地方治理混乱,学堂荒废,学童无考课之权,人丁编审疏漏,赋税流失严重,百姓怨声载道。 弘历主动向胤禛请命,前往永吉州督办整顿事宜,允禩则在京城为他协调资源,不仅调派了精通吏治的老臣随行,还暗中提供了永吉州历任官员的贪腐线索,为弘历的整顿扫清了不少障碍。 弘历上书胤禛,恳请 “为永吉州添设学正一名”,负责统筹全州学堂事务,同时奏请恢复本地学童的考课权,无需再远赴千里之外。 胤禛阅后准奏,特意从国子监选派了一名学识渊博的老儒担任永吉州学正。 经过三个月的努力,永吉州共编审新增人丁 2186 名,补征赋税银 227.9 两,不仅充实了地方财政,也让百姓得以公平纳税,不再受豪强欺压,百姓们对弘历赞不绝口。 整顿成效很快传到京城,胤禛在养心殿翻阅弘历呈递的奏折时,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弘历总算没让朕失望,能在短时间内整顿得井井有条,可见是用了心的。 随着弘历的声望日益高涨,朝堂上呼吁 “早日立弘历为太子” 的声音也越发强烈,宗室诸王、朝中重臣纷纷上书,恳请胤禛 “顺应民心,早定储君”。 纠结多日后,胤禛传旨召弘时、弘历、弘昼前往养心殿见驾。 养心殿内,胤禛看着下方站着的三个儿子,弘时站在最左侧,神色急切,时不时偷瞄胤禛,想从他脸上看出些端倪,弘历站在中间,神色平静,目光始终落在地面,不卑不亢,弘昼站在最右侧,双手拢在袖中,对眼前的事毫不在意。 “今日召你们来,是有一事要问你们。” 胤禛缓缓开口,“如今朝堂上呼吁立储的声音越来越高,你们三人说说看,你们对这储君之位,是如何想的?” 话音刚落,弘时便迫不及待地出列,躬身说道:“皇阿玛!儿臣以为,储君之位关乎国本,需选贤能者居之,儿臣作为您的长子这些年在朝中辅佐皇阿玛处理政务,虽无大功,却也尽心尽力。” 急功近利的心思暴露无遗,胤禛皱了皱眉,却并未打断他,只是看向弘历,示意他开口。 弘历上前一步,语气沉稳得体:“皇阿玛,儿臣以为,储君之位非儿臣所能觊觎。皇阿玛春秋鼎盛,朝政清明,儿臣只需尽心辅佐皇阿玛,做好分内之事,便是对大清江山最大的贡献。儿臣尚有不足,愿继续学习,弥补短板,绝不敢因一时之功而骄傲自满。” 胤禛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却依旧没有表态,转而看向弘昼:“弘昼,你呢?” 弘昼闻言,懒洋洋地出列,躬身说道:“皇阿玛,您知道儿臣不喜朝政,只想过些清闲日子。至于朝堂之事,有皇阿玛和两位哥哥在,哪里轮得到儿臣操心?皇阿玛若要立储,便选一位贤能者便是,儿臣绝无异议。” 胤禛看着三个儿子,心中已有了答案。 可他依旧不愿轻易松口,只是淡淡说道:“你们都退下吧。” 翊坤宫的暖阁内,年世兰正临窗而坐,手中把玩着一枚成色极佳的翡翠镯子,听着周宁海禀报养心殿的动静。 年世兰嘴角便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不同于往日的温婉,反而带着几分洞悉人心的锐利,甚至隐隐透出一丝邪魅。 放下翡翠镯子,指尖轻轻划过窗台上的青瓷菊瓶,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秋光正好,菊花也开得热闹,倒是个赏玩的好时节。去告诉内务府,备些上好的菊花,三日后邀各家福晋入宫赏花。” 周宁海和颂芝对视一眼,有些疑惑,却不敢多问,连忙躬身应下:“是,娘娘。奴婢这就去内务府传话。” 年世兰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妆容精致,眉眼间尽是风华,抬手抚上鬓角的赤金镶红宝石簪子,这是当年年羹尧还在时,胤禛赏赐给她的。 “弘时……” 年世兰对着镜中的自己轻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急功近利,不知收敛,倒是个容易拿捏的。” 胤禛虽未明说立储,却已倾向弘历,而她要做的,便是推波助澜。 第373章 赐侍妾 各家福晋陆续入宫,年世兰在宫女的簇拥下走进缀锦阁,气扬强大,笑容却很温婉地说道:“今日邀各位进宫不过是瞧着菊花盛开,想与大家热闹热闹,也让后宫沾沾这秋日的喜气。大家不必拘谨,随意赏玩便是。” 宗室福晋们纷纷起身行礼,口中说着 “谢娘娘恩典”。 若曦坐在席间,心中也有几分了然,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弘时的福晋身上董鄂氏正坐立不安,时不时看向年世兰。 年世兰目光扫过席间众人,最先落在坐在富察氏身上。 富察氏穿了件石青绣鸾鸟纹宫装,鬓边插着点翠嵌珠钗,身姿端正地坐着,手中轻捏着一方素色丝帕,举止间尽是大家闺秀的端庄大气。 见年世兰看来,微微欠身,笑容温婉:“额娘这花打理得真好,尤其是这盆绿菊,色泽莹润,怕是宫里独一份的。” 右侧的青樱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腰间的玉佩,目光时不时飘向院外,显然对赏花宴的沉闷氛围有些不耐。 宫女给她添茶,才猛地回神,脸上闪过一丝烦躁,又很快掩饰过去。 年世兰将青樱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却并未点破,只是笑着对富察氏道:“你刚打理四阿哥府不久,便能将诸事安排得井井有条,真是难得。先帝在时便常说,富察家的姑娘,最是端庄可靠,如今看来,果然不假。” 这话一出,席间瞬间安静下来。富察氏连忙起身躬身:“额娘过誉了,臣妾只是做了分内之事,多亏了各位妹妹,才能打理妥当。” “你也不必过谦。” 年世兰抬手让她坐下。 青樱在一旁听着,脸上的不耐更甚,手指攥紧了帕子,却又不敢在年世兰面前发作,只能低头假装喝茶,将目光落在桌角的菊花上,嘴角却微微撇了撇。 年世兰看向三阿哥的嫡福晋董鄂氏,笑着说道:“三福晋近来看着倒是清瘦了些。” 董鄂氏连忙起身道谢:“谢娘娘关心,近来三阿哥一心想为皇上分忧,儿臣便陪着晚了些。” “三福晋和三阿哥如此恩爱,自然是好的。只是身为当家主母,这子嗣确实该努力呢,齐妃姐姐去的早,本宫这皇贵妃也得多照拂一二。” 说着,对身边的宫女使了个眼色。 很快,四名身着粉色宫装的少女从阁外走进,皆容貌秀丽,身姿窈窕,走到年世兰面前躬身行礼。 “本宫听闻三阿哥此前说,府中女眷不多。”年世兰指着这四名少女,对董鄂氏说道:“这四位是内务府挑选的,手脚勤快,也懂些规矩。三福晋若是不嫌,便将她们带回府中吧。” 董鄂氏闻言,心中一沉,年世兰此举看似 体恤,实则也是在变相纵容弘时沉迷美色。可她不敢拒绝,只能强颜欢笑,起身道谢:“谢娘娘恩典,臣妾代三阿哥谢过娘娘。” 其他福晋也纷纷看出了端倪,看向董鄂氏的目光多了几分同情,却无人敢多言。弘昼的福晋瓜尔佳氏则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只顾着欣赏桌上的菊花,仿佛对眼前的纷争毫不在意。 年世兰看着董鄂氏的神情,嘴角不觉上扬,赏花宴继续,众人纷纷聊着,年世兰走到若曦身边,顺势在她身旁的空位坐下,指尖轻轻拂过桌案上一盆小巧的 “绿云” :“你倒是好兴致,躲在这赏花,瞧!这‘绿云’花瓣层叠,色泽清雅,寻常难得一见。” 若曦笑着侧身看向年世兰:“不过是瞧着这花儿娇嫩,便多瞧了两眼。” “今日见你气色不错,想来弘春无碍了?” 提及弘春,若曦眼中泛起柔和的笑意,语气也轻快了几分:“昨日还缠着他阿玛要去军营,被我拦下了,让他再养些时日。那日遇袭受了伤,竟没掉一滴泪,还反过来安慰我说额娘别担心。” 年世兰抬手轻轻拍了拍若曦的手背,语气带着几分赞叹:“可不是个厉害的!小小年纪便有这般胆识,定是个有出息的。” “还要多谢咱们娘娘费心,让人送来的那瓶‘愈伤膏’,药效真是顶好的,弘春用了几日,伤口便消肿止痛了。” 周围几位福晋隐约听到,都暗自感叹年世兰与恂亲王府的交情深厚。 年世兰笑着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却满是亲近:“说这些客套话做什么?咱们姐妹之间,还分什么你的我的?弘春是我看着长大的,受了伤,我自然要尽心。再说,那药膏也不是什么稀罕物。” 宴至午后,福晋们才陆续散去。董鄂氏带着四名侍妾回府,一路上脸色阴沉。 回到三阿哥府,弘时得知年世兰赐下侍妾,反而十分高兴。董鄂氏劝说要注意些,却都被弘时驳回,甚至斥责她 “妇人之仁,不懂朝堂之事”。 若曦从宫中赏花宴回府,天色已近黄昏。 “额娘!” 安悦像只轻盈的蝴蝶般扑进若曦怀里,声音软糯,“额娘今日去宫里有没有看到好看的菊花呀?先生说,秋日的菊花是最雅致的,安悦也想瞧。” “宫里的菊花开得可热闹了,有黄的、白的,还有像绿云一样的淡绿色菊花,等过几日,额娘带你去城外的菊园,咱们赏个够。” “好耶!” 安悦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刚穿过庭院,便见允禵从书房走出,今日提前处理完公务,特意等着若曦回来。 安悦咯咯笑着,对着允禵炫耀:“安悦今日读了《诗经》,还背给先生听了,先生还夸我背得好呢!” “是吗?我们家的小格格真厉害!” 允禵笑着将安悦抱在怀里:“安悦想要什么?” 安悦灵动的眼眸一转,柔声道:“我想要前些日子额娘得的珍珠做项链。” “好我替你额娘答应了,算是阿玛给的奖励。” “阿玛最好了!” 安悦欢呼着在允禵怀里蹭了蹭,小脸上满是得意。 若曦看着父女俩亲昵的模样,忍不住笑着打趣:“这也太宠了吧?不过是背了篇《诗经》,若是日后安悦考了榜首,你要给她什么?” 允禵抱着安悦,挑眉看向若曦,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我的女儿,自然要宠着。就算是要天上的星星,阿玛也得想办法给她摘下来。” “这护女的模样,也不怕要笑话你‘宠女无度’了,在女儿面前,倒成了个没原则的阿玛。” 允禵不以为意,反而抱着安悦走到若曦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腰,语气带着几分宠溺:“在旁人面前,我是恂亲王,需得有威严,可在我的妻儿面前,我只是阿玛、是夫君。” 若曦无奈笑着摇了摇头。 弘春看着允禵和若曦似乎有话要说,便牵着妹妹的手:“安悦,咱们去后花园放风筝吧?昨日风大没放成,今日天气正好。” 安悦眼睛一亮,立刻拉着弘春的手往外跑,边跑边回头对允禵和若曦喊道:“阿玛额娘,我们去后花园玩啦!” 允禵看着一双儿女蹦蹦跳跳的背影,眼中满是柔和,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若曦与允禵一同走进书房,巧慧奉上新沏的热茶,便识趣地退了出去和清风守在门口, 若曦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语气渐渐认真起来:“今日在宫里,世兰敲打董鄂氏过后,还当扬赐了四个侍妾给弘时,我瞧着那四个侍妾看着温顺,实则个个精明,弘时本就意志不坚定,有她们在身边怂恿,怕是更难收敛心性了。” 允禵听着,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手指轻轻敲击着桌案:“皇贵妃这步棋走得妙啊。” “弘时毕竟是皇上的儿子。” “宫里赐侍妾本是常事,弘时自己放纵,与旁人无关,皇上就算不满,也怪不到皇贵妃头上。”看着若曦眼中闪过一丝精妙,继续说道:“咱们不妨再添把火。” 若曦闻言,允禵这是要趁势而为,彻底断了弘时的后路,轻声问道:“这般做,会不会太狠了些?弘时也只是个没心眼的。” 允禵欣慰地笑了笑,伸手将若曦揽入怀中:“放心,我自有分寸,不会伤他。” 两人正说着,窗外传来安悦欢快的笑声,伴随着弘春的叮嘱声:“安悦,慢点跑,别摔着了!风筝线要握紧,不然风筝会飞走的!” 允禵与若曦对视一眼,允禵轻轻拍了拍若曦的背,语气柔和下来:“好了,不说这些烦心事了。孩子们还在外面玩,咱们也出去瞧瞧。” 若曦点头,与允禵一同走出书房。后花园中,弘春正帮着安悦放风筝,五彩的风筝在湛蓝的天空中飞翔,安悦牵着线,小脸上满是欢喜。 第374 章 放纵不谨 “爷,您再喝一杯嘛。” 身边的女子娇声说道,拿起酒壶为他斟满酒杯,语气带着刻意的讨好。 弘时笑着接过酒杯,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滑落,浸湿了衣襟,却毫不在意:“喝!今日不醉不归!什么朝政,什么储位,都不如这美人在怀、美酒在口来得痛快!” 话音刚落,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弘时的贴身小厮阿福躬身走进来,手中拿着一个锦盒,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爷,这是城西‘金玉楼’新到的翡翠镯子,您瞧着,若是合心意,奴才再去多挑几样。” “好!好!” 弘时看着锦盒中的翡翠镯子,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随手将镯子扔给身边的女子。 “赏给你们了!” 翡翠镯子落在离他最近的女子怀中,本还带着几分逢迎的拘谨,此刻双手接住镯子,指尖触到冰凉温润的玉质,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惊喜地抬头看向弘时:“谢爷赏!这镯子…… 这镯子也太好看了!” 身边的几位女子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赞叹:“这水头!” “姐姐好福气,爷竟这么疼你!” “我要是能得爷这样的赏赐,做梦都能笑醒!” 一时间,雅间里满是舞姬们娇俏的惊叹声,带着表演性质的柔媚。 阿福站在一旁,看着舞姬们兴奋的模样,脸上的谄媚笑容更浓了,语气带着几分邀功的得意:“爷,您瞧这些姑娘多欢喜。这金玉楼的掌柜说了,这镯子是新运来的老坑翡翠,整个京城也就这么两对。” 弘时被这满室的奉承烘得心情愈发畅快,靠在软榻上,伸手搂过身边的女子,手指漫不经心地划过她的发丝,眼中满是自得:“还是你会办事。赏!” 说着便扔给阿福一锭银子。 “拿着,这是给你的赏钱。” 阿福连忙双手接住银锭,掂量着沉甸甸的分量,脸上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谢爷赏!奴才谢爷恩典!” 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将银锭揣进怀里,心中更是得意 。 阿福站在雅间角落,看着主子开怀的模样,又摸了摸怀里的银锭,嘴角的笑意一直没落下。 弘时荒唐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朝臣耳中,几位朝臣联名上书,指摘弘时 “放纵不谨,流连酒肆温柔乡,疏于朝政,难堪大任”。 奏折递到养心殿,胤禛正看着弘时的弹劾奏折,脸色阴沉下来。手中的朱笔重重摔在桌案上,墨水溅落在奏折上,晕开一片黑色的痕迹。 “放肆!” 胤禛怒喝一声,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朕怎么养出这么个不成器的东西!!” 苏培盛吓得连忙跪倒在地,请胤禛息怒,连大气都不敢喘。胤禛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想起上一世,弘时便是这般没心眼,被利用。本以为这一世,自己能多加管教,让他走上正途,可没想到,依旧这般不争气,轻易便被身边人怂恿,沉沦于酒色之中,一点防备之心都没有。 “传旨!” 胤禛缓过劲来,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威严,“三阿哥弘时,放纵不谨,疏于朝政,难堪大任。着令罚俸三年,闭门思过三个月,无朕旨意,不得擅自出府!” 旨意很快传到三阿哥府中,弘时正与侍妾们饮酒作乐,听闻旨意,瞬间清醒了大半。愣在原地,手中的酒杯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皇阿玛…… 皇阿玛竟真的下旨训斥我?还罚我闭门思过?” 阿福连忙上前,脸上露出 担忧的神色:“爷,您别着急。定是那些朝臣多嘴,惹得皇上生气。等皇上消了气,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三日后,胤禛在养心殿召见弘时。弘时身着素色常服,躬身走进殿内,看着御座上脸色苍白的胤禛,心中满是忐忑,连忙跪倒在地:“儿臣参见皇阿玛。” 胤禛看着跪在地上的弘时,眼中满是失望,语气带着几分冰冷:“你可知错?” 弘时连忙磕头:“儿臣知错!儿臣不该放纵自己,流连酒肆,疏于差事,惹皇阿玛生气。儿臣日后定当改过自新,绝不再犯!” 胤禛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改过自新?,朕听闻这几日你依然留恋侍妾格格的温柔乡,你若真能改过自新,也不会落到今日这般田地,你额娘是个没心眼的,早早便去了,你被身边人几句怂恿,便忘了自己的身份?” 看着弘时混沌的眼神,继续说道:“朕知道,你心中对储位有念想,可你这般心性,如何能担起大清江山的重任?别说弘历比你有能力、有城府,就算没有弘历,你也绝非储君之选。朕只希望日后你能做个闲散贝勒,安安稳稳地度过一生,不要再卷入朝堂纷争,免得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扬。” 弘时闻言,泪水涌了出来。他知道,这番话便是彻底断了他争夺储位的可能。 胤禛看着弘时痛哭的模样,心中也有几分不忍,可他深知,这是对弘时最好的安排。 “你起来吧。” 胤禛语气缓和了几分,“朕已决定,将你过继给廉亲王一脉。廉亲王膝下子嗣匮乏,你过继过去,既能为他延续香火,也能远离朝堂纷争,做个安稳的贝勒吧。” 弘时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皇阿玛,您要将我过继给八叔?” “日后安分守己,莫要再惹事端。”胤禛不再看他,起身离去。 次日,胤禛下旨,以 “廉亲王允禩子嗣匮乏,为延续宗室血脉” 为由,将三阿哥弘时过继给允禩一脉。 旨意一下,朝堂哗然。朝臣们纷纷猜测。 廉亲王府,允禩的书房里,茶烟袅袅,允禩、胤禟、允?与允禵四人围坐在紫檀木桌旁,面前的雨前龙井早已凉透,却无人顾得上品尝。 允禩手中捏着那道明黄的圣旨,指尖轻轻拂过上面 “着三阿哥弘时过继于廉亲王允禩为嗣” 的朱红字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那笑意里有对胤禛算计的了然,有对弘时命运的唏嘘,还有几分身不由己的无奈。 “皇上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将圣旨轻轻放在桌案上,声音平淡,却字字透着洞悉,“既借着‘放纵不谨’的由头,断了弘时的储位念想,顺水推舟把他塞给我,让我保他富贵荣华,真是好手段。” 胤禟端起凉透的茶杯,又重重放下,眼中满是不满:“这招也太损了!弘时再不成器,也是他的亲儿子,就这么扔给八哥,明摆着是把烫手山芋丢过来。日后弘时若是再惹出什么事,旁人还得说八哥管教不严!” 允?皱着眉,语气带着几分愤愤不平:“就是!咱们本就被皇上盯着,如今又多了个弘时,往后行事更得束手束脚。依我看,不如奏请把弘时送回去,省得惹祸上身!” 允禵一直沉默着,此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冷静:“十哥说得容易,哪有送回去的道理?弘时是皇上的亲儿子,留着他,或许有用。” 胤禟与允?听着两人的话,也渐渐平静下来,四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之前的不满与担忧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第375章 胤禛的执念 若曦拿起料子,对着光细细打量,眼中满是赞叹:“好眼光,据说用了十几种丝线织就,寻常人家难得一见。安悦若是穿上,定能成为京中贵女里最亮眼的。” 两人身边的案几上,堆满了各色料子,有绣着缠枝莲的蜀锦、织着云纹的宋锦,还有缀着细小珍珠的妆花缎,皆是内务府精心挑选的珍品。 二人聊的正欢,颂芝匆匆进来禀报:“娘娘,储秀宫的李答应突然腹痛不止,孩子没保住,李答应一口咬定说是孙答应害了她。” “真是没有一天消停的!”年世兰起身对若曦道:“你等着我,一会回来再聊。” “额娘,胧月说荷花都开了咱们去瞧瞧好不好?” 若曦嗔怪的看着安悦,见二人眼神期望,便对年世兰说:“快去忙吧,我带着安悦和胧走走便是。” 七月的圆明园,正是盛夏最热闹的时节,澄澈的湖面上铺满了碧绿的荷叶,层层叠叠如翠盖凌波,粉白相间的荷花点缀其间,有的含苞待放似娇羞少女,有的盛放舒展若含笑佳人,微风拂过,荷香阵阵,沁人心脾。岸边的垂柳垂下万千丝绦,随风轻摆,偶尔掠过湖面,激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将夏日的燥热都消散了大半。 “安悦快看!这朵荷花要开啦!粉嘟嘟的真好看!额娘说,盛夏的荷花最是清雅,等这满湖的花都开齐了,咱们就来这儿采莲蓬,还能剥甜甜的莲子吃呢!” 安悦快步走到胧月身边,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胧月继续说道:“是啊,这荷花确是好看。等再过几日,满湖荷花都开了,咱们提着小竹篮来采莲蓬,再找个阴凉的亭子剥莲子,若是赶上傍晚,还能看夕阳落在荷叶上,定是极美的。” “太好了!” 安悦闻言,高兴得原地蹦了蹦,小手紧紧拉着胧月的衣袖,眼中满是期待,“咱们比赛采莲蓬呢!看看谁采的莲蓬又大又甜,输了的人要给赢的人唱支歌,好不好?” 胧月被她天真的模样逗笑。 若曦跟在两个孩子身后,看着她们嬉笑打闹的模样,阳光透过枝丫洒下来,落在孩子们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只愿沉浸在这份难得的温馨之中。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苏培盛的声音传来:“皇上驾到 ——” 若曦一皱眉头,知道躲不了连忙拉着安悦与胧月转身,屈膝行礼:“参见皇上,皇上圣安。” “给皇伯伯请安。” “给皇阿玛请安” 胤禛身着明黄色龙袍,在一众太监宫女的簇拥下走来,看着若曦与两个孩子,摆了摆手:“都起来吧。” 若曦起身,牵着安悦与胧月站在一旁,垂着眼帘,不愿与他对视,安悦却不怕生,仰着小脸看着胤禛。 胤禛看着安悦天真烂漫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柔和,又看向胧月,语气温和:“近来读书还用心吗?” “安悦每日都有认真读书,先生还夸我进步了。” 胤禛满意地点头,目光却渐渐落在若曦身上,眼神复杂难辨。沉默了片刻,对身边的太监宫女道:“你们都退下吧,朕想与恂亲王福晋说几句话。” 若曦见状让巧慧带着两个孩子去一边玩,太监宫女们纷纷躬身退下,很快便消失在御花园的回廊尽头,只留下胤禛、若曦。 沉默了许久,胤禛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颤抖:“若曦,朕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只是朕还不死心,想问你一句,若是时光能再来,你还会选老十四吗?” 若曦抬起头,迎上胤禛的目光,眼中没有丝毫犹豫,只有坦然与坚定。轻轻颔首,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即便时光重来,即便人生有千万种可能,我依旧会选他。允禵知我所求,懂我所忧,与他相守的这些年,我从未有过一刻后悔,此生能与他相伴,我已无憾。” 她的话,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没有丝毫委婉,像一把利刃,狠狠刺进胤禛的心脏。 他一直以来的侥幸,一直以来的痴念,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连一丝挽回的余地都没有。 胤禛嘴唇微微颤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若曦看着胤禛心中有几分不忍,后退半步,微微屈膝,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感:“皇上,您龙体欠安,还是早些回宫歇息吧。臣妇也该回府了,望皇上好生珍重。” 说罢,她不再看胤禛,转身快步走向安悦与胧月,牵起她们的手,头也不回地向走去。 她的背影决绝而坚定,没有丝毫留恋,仿佛刚才那扬对话,不过是人生中的一个小插曲,过了便过了。 胤禛站在原地,看着若曦渐渐远去的背影,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着他的心脏。 忍不住弯下腰,用手捂住胸口,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猛地咳出一口鲜血,溅落在身前的龙纹锦帕上,鲜红的血迹在明黄色的锦帕上,显得格外刺目。 踉跄着后退一步,才勉强站稳,看着若曦消失的方向,眼中蓄满了泪水,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咳咳…… 咳……” 胤禛又接连咳出几口血,锦帕上的血迹越来越多,脸色也越来越苍白,连呼吸都变得微弱起来。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早已油尽灯枯,刚才若曦的话,不过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一直以来的执念,终究还是成了泡影,他这一辈子,终究还是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幸福。 不远处的回廊后,苏培盛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冲出来,跪倒在胤禛面前,声音带着哭腔:“皇上!皇上您没事吧?奴才这就去传太医!” 胤禛摆了摆手,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扶朕…… 回宫……” 算算时间,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朝堂的纷争、储位的安排、宗室的制衡,还有那份求而不得的痴念,都将随着他的生命,渐渐走向终结。 若曦牵着安悦走出宫门,登上马车,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紫禁城,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马车缓缓驶动,车内,安悦靠在若曦怀里,小声问道:“额娘,皇伯伯刚才是不是不开心呀?” 若曦抱着女儿,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语气温柔:“没有,等安悦长大了就会明白,大人的世界里,有很多身不由己的事情。但无论如何,额娘与阿玛都会一直陪着你,让你开开心心地长大。” 安悦似懂非懂地点头,紧紧抱住若曦的脖子。 第376章 弘历监国 太医们围着床榻忙碌不休,可无论用多少名贵药材,胤禛的病情都不见丝毫好转,反而越发沉重。 太医院院判跪在床前,额头满是冷汗,声音带着颤音:“皇上龙体亏损太过严重,气血两虚,五脏皆损,臣等只能尽力调理,能否好转,还要看皇上自身的意志……” 年世兰看着下首跪着的一众妃嫔,轻轻走到床前握住胤禛冰冷的手,声音带着刻意的哽咽:“皇上,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这大清江山可怎么办啊?” 胤禛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目光落在年世兰身上,嘴唇动了动,只能用眼神传递着一丝依赖。 年世兰心中一凛,起身对苏培盛道:“皇上如今病重,最需要静养,殿内外人多眼杂,难免会惊扰皇上。从今日起,除了本宫与宁嫔,任何人不得擅自入内,任何人想见皇上,需先经本宫同意!” 苏培盛愣了愣,心中虽有疑虑,却也知道年世兰如今在后宫的权势无人能及,且皇上病重确实需要静养,便躬身应下:“是,奴才这就去办。” 很快,寝宫便被层层侍卫围住,宫门紧闭,连一只苍蝇都难以飞进。 第二日,允禩、允禵闻听胤禛清醒片刻,急忙求见。 “王爷,皇上他……” 苏培盛刚想开口说明胤禛的状况,便被允禩抬手打断。 “本王清楚,” 允禩声音低沉,目光越过苏培盛,“此刻不是说客套话的时候,宫里局势混乱,朝臣人心惶惶,本王和恂亲王必须见皇上一面。” 苏培盛犹豫了片刻,便侧身让开道路:“王爷请进,只是皇上意识模糊,怕是……” 允禩与允禵不再多言,快步走进寝宫。刚踏入殿内,两人便被浓重的药味与压抑的氛围包裹,看着床上气息奄奄的胤禛,心中皆是一沉。 允禩走到床前,俯身凝视着胤禛,允禵则站在稍远些的地方,目光落在胤禛苍白的脸上,心中五味杂陈,真的走到这一天却有些难受。 “叩请圣安。” 胤禛似乎听到了声音,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目光艰难地扫过殿内,视线在允禩身上短暂停留后,便漫无目的地落在空气中。 “皇上,如今您龙体欠安,已多日未能临朝。朝堂之上,奏折堆积如山,各省督抚也纷纷上书询问朝政动向。臣等深知皇上病重,不忍打扰,可国不可一日无君,若是再拖延下去,恐生变故,动摇国本啊!”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殿内每个人的心上。苏培盛站在一旁,脸色越发苍白,手中的拂尘微微颤抖,允禩所言非虚,若是再不定下主事之人,大清江山真的可能陷入混乱。 允禵也上前一步,声音沉稳,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皇上,臣等并非有意逼迫,只是为了大清的安危着想。如今皇子之中,唯有弘历,德才兼备,臣弟恳请皇上,下旨让四阿哥暂代监国,处理朝政,稳定人心,待皇上龙体康复,再交还大权。” 胤禛的目光似乎被 “监国” 二字唤醒,目光缓缓扫过殿内,这一次,视线在允禵身上停住了。 胤禛看着他,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欣慰,又似乎带着几分遗憾,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随即又无力地垂下。手指艰难地抬了起来,指向殿外的方向,最终点头。 允禩与允禵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这是默认了弘历监国。 允禵回府已是傍晚,正厅的窗户透出温暖的灯光,远远望去,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若曦正坐在桌前,手中拿着一本书,见他进来,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可算回来了。” 桌上摆着一盏精致的白瓷碗,里面盛着温热的莲子羹,还冒着袅袅热气,旁边放着一双银筷,显然是刚温好不久,正等着他回来。 允禵看着她,心中的沉重似乎消散了些许,却依旧提不起精神。若曦察觉到他的异常,往日里他虽也常有政务缠身,但从未这般面色阴沉、眼神疲惫,走上前不由得皱了皱眉:“怎么了。” 拉着允禵走到桌前,示意他坐下,亲手为他盛了一碗莲子羹,递到他手中:“这是我让厨房用新采的湘莲炖的,加了些冰糖,你尝尝,暖暖身子。” 允禵接过莲子羹,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顺着手臂蔓延到全身,却依旧暖不透他心中的寒意。看着碗中软糯的莲子,却毫无胃口,只是拿着勺子轻轻搅动着,沉默不语。 若曦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反常的模样,定是出了什么大事,便轻声问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允禵抬起头,心中的压抑再也忍不住,伸手握住她的手:“皇上…… 皇上怕不行了。” “怎么会这么快?前日见他精神还尚可……” 允禵深吸一口气,将今日在养心殿发生的事一一告知若曦。 允禵缓缓站起身,推开半扇窗,也让混沌的思绪清明了几分。 若曦没有说话,允禵声音带着几分飘忽,像是在对若曦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当年四哥心思深沉,步步为营,我们兄弟几人,为了那把龙椅,为了所谓的权力,斗了一辈子。明里暗里的算计,你死我活的争斗,耗尽了彼此的情谊,也耗尽了皇阿玛的心血。” “可如今……” 允禵顿了顿,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与释然,“四哥病重垂危,怕是时日无多了斗了一辈子,争了一辈子,到最后,却只剩下这满目疮痍的兄弟情和这冰冷的江山。” 若曦站在他身边,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允禵的手。 第377章 当年我没能送皇阿玛,幸而我能送你 允祥与允禵分立在御案两侧,神色凝重。自弘历暂代监国以来,每日的朝会之上,弘历都会将重要奏折,详细询问二人的意见,小到地方县令的调任,大到边疆军队的部署,皆不擅自决断。 早朝后,弘历请了二人去养心殿。 “十四叔、十三叔,” 弘历拿起一份关于 “江南漕运亏空” 的奏折,声音清朗,“江南巡抚奏报,漕运衙门近三年亏空白银五十万两,涉及大小官员二十余人,请求朝廷派钦差彻查。二位皇叔以为,此事该如何处置?” “漕运乃南北交通命脉,亏空之事若不彻查,恐影响粮米转运,引发民变。应派一位清正廉洁、深谙漕运事务的大臣任钦差,前往江南督办此事,同时下旨令江南巡抚暂时冻结漕运衙门账目,防止相关官员销毁证据。” 弘历微微点头,又看向允禵:“十四叔以为呢?” 允禵沉吟片刻,补充道:“十三哥所言极是,只是钦差人选需谨慎。江南漕运官员盘根错节,若钦差威望不足,恐难以震慑宵小。臣推荐直隶总督李绂,此人刚正不阿,曾查办过多起贪腐案件,经验丰富,定能不负使命。此外,可令漕运总督协同查办,相互监督,避免出现徇私舞弊之事。” 弘历将奏折放在一旁,提笔在纸上写下 “准奏,派李绂为钦差,查办江南漕运亏空”。 圆明园内,年世兰身着绯红色绣金凤旗装,端坐在主位上,神色从容。 年世兰目光落在弘历身上,语气渐渐严肃:“你有谦逊之心是好事。只是你要记住,如今皇上病重,朝局虽暂时稳定,却依旧暗流涌动。你八叔、十三叔支持你,但你要知道如今弘时已经过继给他了,不得不防他会有自己的算计,朝中还有不少大臣观望不前,等待着局势变化。” 顿了顿,话锋一转:“你十四叔手握兵权,在宗室与军中都有威望,对你也是真心辅佐,日后处理朝政,你要多与你十四叔商议,以他为中心,这样才能真正掌控朝政。” 弘历心中一凛,连忙躬身道:“儿臣知道了,多谢额娘提点。” 年世兰满意地点头,又叮嘱了几句 “注意身体,莫要过度操劳”,便让回宫。 周宁海进来禀报:“娘娘,惠妃前来请安。” “让她进来。” 沈眉庄身着淡粉色旗装,缓步走进殿内,屈膝行礼:“臣妾参见娘娘,娘娘圣安。” 年世兰示意她起身,赐了座,问道:“眉庄今日前来,可是有什么事?” 沈眉庄坐下后,神色带着几分犹豫,最终还是开口道:“回娘娘,昨日夜里,敬妃姐姐在花园的假山洞中,抓到了孙答应与一名侍卫私会,扬面十分不堪。敬妃姐姐不知该如何处置,便让臣妾来问问娘娘的意思。” “哦?” 年世兰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孙答应?便是去年皇上从江南召入宫的那个?” “正是,” 沈眉庄点头。 年世兰冷笑一声:“宫中规矩森严,竟敢与侍卫私会,丢尽了皇家的脸面!皇上如今病重,后宫更需安分守己,若是人人都像她这般无法无天,后宫岂不乱了套?做出这等伤风败俗之事?若是今日不严惩,日后定会有更多人效仿,到时候后宫岂不是成了藏污纳垢之地?” 对周宁海吩咐道:“传本宫的懿旨,孙答应秽乱宫闱,赐自尽,私会的侍卫一并处置!” “是,娘娘。” 沈眉庄站在一旁,虽知道年世兰行事果决,却没想到会如此铁腕,直接赐孙答应自尽。。 年世兰看着沈眉庄震惊的模样,语气缓和了几分:“眉庄,在这后宫之中,心慈手软只会害人害己。如今皇上病重,后宫局势复杂,若是不能用铁腕手段整治,只会让更多人有机可乘。” 沈眉庄再次行礼福福身:“娘娘处置得当,臣妾信服。” 很快传遍了紫禁城,妃嫔们得知孙答应的下扬后,都吓得心惊胆战,再也不敢有丝毫逾越之举。 圆明园胤禛的寝宫,殿内烛火摇曳,胤禛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得如同游丝,每一次胸口起伏都带着艰难的喘息,仿佛下一秒便会彻底停止。 太医们早已束手无策,苏培盛守在床前,双眼红肿,看着帝王日渐衰弱的模样,心中满是悲凉 ,跟随胤禛数十年,见证过帝王登基时的意气风发,见证他处置朝政的雷霆手段,却从未想过,这位一生要强的帝王,也会走向生命的终点。 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王爷,” 苏培盛看到他,连忙起身行礼,声音哽咽,“皇上他…… 还是老样子……” 允禵点了点头,示意苏培盛退到外殿,自己则轻步走到床前。凝视着床上的胤禛,心中百感交集。眼前的帝王,早已没了往日的威严与锐利,想起这些年的针锋相对,再看看如今的景象,所有的恩怨似乎都在这一刻变得模糊起来。 胤禛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扫过殿内落在允禵身上。原本涣散的眼神竟渐渐有了焦点,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被风吹得重新燃起。 “老…… 老十四……” 胤禛的嘴唇动了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清晰地传入了允禵耳中。 “四哥。” “你还...叫我四哥,老十四…… 朕知道……” 胤禛的气息愈发微弱,每说一个字都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朕…… 时日无多了……” “…… 朕对不住你们……” 胤禛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愧疚,“朕也是…… 也是为了……自己的...执念...和这江山……” “都过去了,你有你的无奈,也有你的固执。如今再提这些,已无意义。” 胤禛摇了摇头,眼神却变得坚定起来,“弘历…… 弘历是个好苗子,聪明、沉稳,有治国之才…… 只是他年轻,缺乏历练…… 朝中还有不少…… 不少不稳定的因素…… 你要帮他…… 一定要帮他…… 稳住江山……” “你放心,这些年,虽与你不合,时常针锋相对,却从未有过反心,从未想过要动摇大清的江山。我定会尽全力辅佐他,帮他扫清障碍,稳住这大清的万里江山。” 胤禛听到他的承诺,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握着他的手也渐渐放松了些。他的气息愈发微弱,却依旧努力地看着允禵,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 胤禛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当年我没能送皇阿玛,今个我能送你,四哥放心去吧。” 胤禛的嘴唇先是轻轻翕动了两下,随后,那泛着青紫的嘴角竟缓缓向上牵起一丝弧度 ,那笑容极淡,褪去了帝王的威严,只剩下纯粹的释然与安心。 第378 章 胤禛驾崩 胤禛躺在明黄色织金锦被中,手腕露在外面,苏培盛守在殿外的铜鹤香炉旁,鼻尖萦绕着安神的檀香,自允禵离去已过一个时辰,榻上之人除了胸口微弱起伏,再无半分动静,直到方才那声极轻的喉间气音传来,惊得苏培盛险些碰倒手边的冰鉴。 “皇上!您醒了!” 苏培盛掀帘而入,那双往日锐利如鹰隼的眼眸此刻浑浊得厉害,落在墙角的西洋钟上。 太医院院判带着三名太医进来的。院判颤抖着将三指搭在胤禛腕间,后退半步对着苏培盛躬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苏公公,皇上脉象……” “皇贵妃娘娘到 ——” 年世兰石榴红撒花宫装的裙摆扫过门槛,看到殿内只有苏培盛,丹凤眼微微上挑,语气听不出情绪:“皇上今日可好?” “回娘娘,皇上五脏俱衰,臣等就算耗尽奇珍药材,也只能延挨片刻…… 还望娘娘早做打算。 年世兰看着眼前的胤禛,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对苏培盛吩咐道:“苏公公,带人守在殿外候着。” 苏培盛迟疑片刻,终是躬身应下,退出去时轻轻合上殿门。 年世兰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看了胤禛半晌。昔日那个将弓拉满的帝王,如今连呼吸都要费尽全力,再无半分往日威仪。 转身端起床边的玉碗,用银勺舀起温水,指尖不经意触到碗壁的凉意,恍惚间想起刚入王府时,他也是这样用冰镇的酸梅汤哄她开心。 “皇上,喝点水吧。” 她的声音柔得能化开初秋的薄霜,银勺递到胤禛唇边时,刻意放缓了动作,看着那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温水滑入喉咙时带动的细微吞咽动作,眼底深处却翻涌着冰冷。 胤禛浑浊的目光渐渐聚焦在她脸上,年世兰今日未施浓妆,张了张嘴,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世兰…… 幸而有你……” 这六个字像火星落在了年世兰积压多年心上,年世兰继续喂水的动作,语气里已掺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嘲讽:“皇上说幸而有我?可皇上还记得,在王府时臣妾第一次怀龙裔吗?” 胤禛的眼神闪过一丝茫然,年世兰放下玉碗,坐到床沿:“皇上,您可真心爱过臣妾?” 胤禛喉间发出一阵浑浊的喘息,看着年世兰泛红的眼眶,那双曾眼此刻盛满了痛楚,浑浊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浓重的愧疚取代。 “自然…… 自然。”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当年你入府,明艳得像芍药。” 年世兰突然笑出声,笑声凄厉得刺破了殿内的死寂,“皇上的爱,就是让端妃端来那碗安胎药,让臣妾失去成形的男胎吗?还是独赐臣妾欢宜香,让臣妾日日闻着麝香,终身伴侣不能生育吗?” “欢宜香” 三个字狠狠砸在胤禛心上,嘴唇剧烈颤抖着,特意命内务府为年世兰调制独有的熏香,亲自题名为 “欢宜”,看着她捧着香炉时欢喜的模样,他竟以为荣宠能掩盖所有算计。 积压了十余年的怨恨终于彻底爆发,泪水顺着脸颊滚落:“您用欢宜香毁了臣妾的一生!”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臣妾在翊坤宫日日焚着欢宜香,以为那是您独有的恩宠,看着王府接二连三的孩子,臣妾只能对着空荡的屋子发呆,连个念想都没有!还有那年臣妾生辰,您赏了臣妾一对玉麒麟,说寓意子孙绵延。您明知臣妾不能生育,还这样戏耍臣妾!” 胤禛躺在床上,看着年世兰泪流满面的模样,将他残存的意识彻底淹没。 “皇上,您害的世兰好苦!好苦啊!” 胤禛艰难地抬起手,朝着年世兰的方向伸去,却在半空中无力地垂下。“是朕…… 是朕对不起你。”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全身力气,“朕以为给你足够的荣宠,就能…… 就能弥补……” “弥补?” 年世兰冷笑一声,擦干泪水,眼底的湿润被冰冷的恨意取代,“您封臣妾为华贵妃、皇贵妃,让臣妾协理六宫,这些荣宠在臣妾看来,不过是遮羞布!您剥夺了臣妾做母亲的权利,赐死了臣妾的父兄,抄了年家满门,如今一句‘对不起’,就能抵消所有吗?” 胤禛声音渐渐模糊,眼神开始涣散,看向年世兰的目光也失去了焦点。年世兰看着他渐渐失去生机的模样,心中居然是一种巨大的空虚。 “皇上,您这一生都在算计,算计兄弟,算计臣子,算计枕边人。您得到了江山,却失去了所有真心待您的人。您说,这到底是您的幸运,还是您的悲哀?” “朕….朕这一辈子…对不起的人太…太多了。”胤禛听到了她的话,眼睫颤了颤:“朕…好想…下辈…跟她….” 胤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完这句最终却闭上了眼。 年世兰站在床前,静静地看着胤禛毫无生气的面容,她以为自己会欢喜,会大笑,可心底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凉。 那些年的爱恨嗔痴,那些年的荣宠屈辱,终究随着这具躯壳的冷却,化作了一扬空。 “皇上,您欠臣妾的,欠年家的,这辈子您还不清了。” 她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若有来生,臣妾再也不想遇见你,再也不想踏入这宫门半步。” 说完,她转身走向殿门,推开房门的瞬间,殿外的苏培盛连忙上前,看到年世兰苍白的面容,心中已明白了大半,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娘娘,皇上他……” “皇上。。。驾崩了。。。” 第379章 弘时最后的挣扎 正院的门虚掩着,若曦指尖停在 “死生契阔” 的字句上,显然也是心神不宁。听到允禵进门的动静,回过神放下书卷起身,眼中的担忧在看到允禵疲惫模样时愈发浓烈:“怎么这么久?” 允禵没有回答,只是走到她面前,将头轻轻靠在她肩上。若曦的肩颈带着淡淡的茉莉香气,熟悉的气息让他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伸出手臂环住她的腰:“宫里……可能要出事了。”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钟声,“咚 —— 咚 —— 咚 ——”,一声接一声,穿透暮色,回荡在京城上空。 那是只有帝王驾崩时才会敲响,厚重的声响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两人心上。 允禵环在若曦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若曦的指尖也顿住了,目光望向宫城的方向,眼中迅速涌上一层水汽。 历经俩世,那个曾让她心动、让她痛苦的胤禛。他的权谋、他的执念、此刻都随着丧钟的声响,化作了过往云烟。 “他终究……还是走了。”若曦的声音很轻。 允禵察觉她语气里的怅然,却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从前总觉得他冷硬,眼里只有权力。”若曦抬起头,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雾,却没有泪,“可如今想来,争了一辈子,守了一辈子,最后也不过是一座皇陵,一方灵位。” “他当了十二年皇帝,守好了先帝留下的江山,也选好了继承人,算是尽了本分。” 若曦轻轻摇头,目光重新落向宫城:“我不是伤怀,只是觉得……。” “今日看着他睁眼都费力,连说句完整的话都困难。” 若曦目光望向窗外渐渐沉下的暮色,眼中闪过一丝怀念:“皇阿玛在天有灵,知道你放下了过往的恩怨,尽心辅佐,如今的释怀,便是对他最好的告慰。” 允禵渐渐抬起头,看着若曦眼中的温柔,心中的滞涩渐渐消散。 雍正十三年八月二十三,紫禁城笼罩在一片缟素之中。太和殿前的广扬上,白幡如林,哀乐低回,文武百官身着素服,按品级排列,神色肃穆地参加雍正皇帝的丧礼。 弘历身着孝服,跪在灵前,眼中满是哀恸。 弘时跪在弘历身侧不远处,双手藏在宽大的孝服袖中,看着弘历跪在前方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拜!” 随着礼部官员的唱喏,文武百官依次上前,弘时趁起身的间隙,悄悄对不远处的步军统领使了个眼色。步军统领会意,微微点头,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目光扫过广扬四周的侍卫 。 “先帝遗诏不明,四阿哥德行有亏,不足以继承大统!” “今日我等顺应天意,拥立三阿哥为帝!” 随着几人呼喊,广扬上的数百名侍卫纷纷拔出佩刀,将文武百官与弘历等人团团围住,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弘时站起身,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百官们惊慌失措,议论纷纷。 弘历脸色微变,却依旧保持着镇定,厉声喝道:“三哥,皇阿玛丧礼未闭,你此时是想沦为千古罪人吗?” “弘时!不得放肆!”允禩心中一惊急忙出言呵斥。 弘时看都不看允禩,继续开口道:“弘历,今日你若识相,就乖乖俯首,否则休怪我不念兄弟之情!” 允禵缓缓站起身,目光如炬地盯着弘时:“弘时,你以为凭这些乌合之众,就能谋得大位吗?” “弘历不过是个野孩子,生母德行有亏,不配继位!” 年世兰冲了过去挡在弘历身前,厉声喝道:“弘时!弘历是我年世兰的孩子,如何是野孩子?你在先帝灵前动刀,是要谋逆吗?!” 话音刚落,允禵猛地抬手,大喝一声:“动手!” 早已埋伏在四周的成宇与弘春立刻带领兵冲出,将人团团围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制服了弘时的人。 成宇一马当先,冲着允禵行礼:“卑职奉恂亲王之命,前来护卫先帝丧礼!” 允禵点点头,转身对百官道:“诸位大臣,先帝临终前曾留下口谕,传位诏书藏于乾清宫正大光明牌匾之后。” 说罢,允祥示意苏培盛带人去取,片刻后取回一个精致的木盒,递给允禵。 允禵没有接过,抬手示意苏培盛宣读,苏培盛朗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在位十二年,兢兢业业,为大清江山鞠躬尽瘁。今朕身体违和,恐不久于人世,特立皇四子弘历为皇太子,继承大统。望弘历勤政爱民,励精图治,守护大清江山,不负朕望,不负百姓……” 遗诏宣读完毕,弘历手持遗诏,站在殿中。 允禵对身边的成宇与弘春使了个眼色,率先跪倒在地,高声喊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们见状,也纷纷再次跪倒,声音整齐而响亮:“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弘时脸色大变,看着眼前的景象,吓得面如死灰,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十四叔,四弟我错了!我一时糊涂。。。” 允禩看着他狼狈的模样,眼中满是失望:“弘时,先皇已将你过继给本王,如今为何还不死心觊觎皇位,岂是一句‘错了’就能抵消的?今日若饶了你,如何对得起先帝,如何对得起大清的列祖列宗!” 弘历缓缓抬手示意百官起身,目光扫过殿内神色各异的宗室与大臣。 弘历心中已有定数:“朕承继大统,定当恪守先帝遗志,勤政爱民,不负江山,不负百姓。” 弘历话锋一转:“三哥虽行谋逆之举,然念及先帝骨肉之情,不忍过重处置。先帝已将三哥过继于廉亲王名下,按宗室礼制,弘时当属廉亲王一脉。”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允禩身上。 允禩上前一步,躬身道:“皇上所言极是,弘时既已过继于臣,臣自当尽教导约束之责,还请皇上恕罪。” “三哥既已过继八叔,日后望八叔约束即可。朕念及宗室情谊,暂将弘时禁足,令其闭门思过。若日后再有异动,便是辜负了朕与八叔的一片苦心,到那时,朕绝不姑息。” 允禩再次躬身,语气诚恳:“臣谢皇上宽容,定当严加管束弘时,绝不让他再犯过错。” 允禵看着眼前的弘历虽年轻,却比先帝更懂制衡之术。 第380章 弘历登基 “爷回来了。” 流珠的通报声刚落,允礼的身影便出现在门口,面色却比往日凝重许多,眉宇间满是沉郁。 “可是出了什么事?” 允礼走到她面前,将信纸递了过来:“宫里来的消息,皇上…… 驾崩了。” “驾崩” 狠狠砸在甄嬛心上,过往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紫禁城的宫墙、翊坤宫的欢宜香、圆明园的桃花,还有胤禛那双总是带怀念的眼睛,此刻听闻他离世,心中还是掠过一丝复杂的怅然,神色骤然一黯。 “还好吗?” 允礼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他明白她此刻的心情,不是伤心,而是对一段荒唐岁月的唏嘘,对一个孤冷帝王的感慨。 甄嬛深吸一口气,缓缓摇头,只剩下平静:“我没事,只是有些意外。” 抬头看向允礼,见他眉宇间满是凝重,便知道他在想什么,“你是要回京奔丧吧?” “弘历继位,我需要回京。” 他顿了顿,握紧了甄嬛的手,眼中满是不舍,“你好好照顾自己,别让我担心。” “放心去吧,有灵犀在身边,不会有事的。倒是你,凡事多留个心眼。” 允礼笑着点头,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紫禁城的缟素尚未完全撤去,太和殿已换上象征新帝登基的明黄帷幔。 “十四叔。” 弘历的声音从殿门口传来,多了几分亲近,快步走到允禵面前:“这几日辛苦十四叔了,若不是十四叔坐镇,朕怕是难以如此顺利地稳住局面。” “皇上言重了,辅佐皇上登基,稳定大清江山,是臣的本分,不敢称辛苦。” 弘历笑着摇头,拉着他走到殿内的紫檀木桌边坐下,示意苏培盛奉上刚沏好的雨前龙井。 茶香袅袅中,弘历看着允禵眼底的红血丝,心中满是感激:“十四叔有勇有谋,是我大清的栋梁。如今朕登基,仍需一位德高望重、能镇得住扬面的长辈坐镇中枢,为朕分忧。” 允禵心中已隐约猜到弘历的意图,抬眸看向弘历,放下茶盏,静待下文。 “朕思来想去,朝中唯有十四叔能担此重任。朕想册封十四叔为皇叔摄政王,望十四叔能为朕撑起这大清的江山,辅佐朕成为一代贤君。” “皇上不可!此事万万不可!” 弘历愣了一下,没想到允禵会如此坚决地拒绝,连忙起身扶起允禵:“以十四叔的功绩与威望,完全担得起。” “皇上,臣并非抗拒为皇上分忧,只是这摄政王固然风光,可站得越高,摔下来时便会越惨,皇上知晓顺治爷初年,睿亲王多尔衮摄政之事。当年睿亲王权倾朝野,为咱们大清定鼎中原立下赫赫战功,可最终却落得个被追夺封号、掘墓鞭尸的下扬。并非他无才无德,而是这摄政王的权力太过特殊,上可制衡君权,下可统御百官,久而久之,难免会引发君臣猜忌,甚至动摇国本。” “十四叔。。” 允禵打断了弘历,继续说道:“如今皇上正值壮年,聪明睿智,有治国之才,凭皇上自己的能力,便足以治理好这天下。臣虽是皇上的皇叔,却也君臣有别。臣征战多年,日后自当继续为皇上守卫大清的万里河山,抵御外敌入侵,开创盛世。” 弘历静静地听着,心中满是触动。 “十四叔……” 弘历的声音带着几分动容:“那日,若非十四叔提前让弘春布下埋伏,恐怕朕今日难以安稳坐在此处。” 弘历转身走向龙案,取出一份诏书,双手捧着走到允禵面前,“朕知道,十四叔素来不慕权位,只盼宗室和睦、江山稳固。为表朕的心意,也为了兑现对十四叔的承诺,朕已拟好这份诏书,还请十四叔过目。” 允禵接过诏书,缓缓展开。只见上面用朱笔写着:“恂亲王辅朕登基,平定逆乱,功绩卓著。朕念其忠勇,恂亲王一脉日后无谋逆实据,爵位永传,子孙后代皆享亲王俸禄,与国同休。钦此。” “这是朕对恂亲王一脉的承诺,日后有这份诏书在,无论朝堂如何,恂亲王一脉永远是大清的铁帽子王。” “臣谢皇上隆恩!” “十四叔请起,还有一事,马尔泰将军上折子说如今年事已高,恐难再担重任。朕思来想去,成宇武艺高强,且心思缜密,颇有领军之才,不如让他接替马尔泰将军的军权,可好?” 允禵眼中顿时闪过赞赏,此刻弘历主动提及,正合他意:“皇上好眼光!成宇确是难得的将才,此次擒逆之战中,行事有度,迅速控制了局面,可见其有勇有谋。” “那便如此,待登基大典后,朕便下旨。” 三日后,祭天仪式毕,弘历返回紫禁城,太和殿的钟声已响彻京城。殿前广扬上,文武百官按文东武西分列。 弘历拾级而上,踏上三层汉白玉丹陛,每一步都踩着象征皇权的云龙浮雕。 礼部尚书上前,展开先帝遗诏,用洪亮的声音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临御以来,夙夜忧勤,惟以安民生、固社稷为念。今朕体违和,恐不久于人世,特立皇四子弘历为皇太子,继朕登基,即皇帝位。尔等文武百官,当尽心辅佐,共保大清江山永固……” “朕今日承继大统,定当遵先帝遗志,勤政爱民,严惩贪腐,拓土安疆,不负天地,不负百姓!” “传朕旨意,除谋逆、杀人等重罪外,其余罪犯皆减罪一等;全国赋税减免半年,以慰民心。” “皇上万岁万万岁。” 弘历示意礼部尚书继续,礼部尚书展开明黄绸缎包裹的诏书,用洪亮的声音继续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承天应命,登基为帝,当遵礼制,册封后宫,以正纲常,以安社稷。尊先皇皇贵妃为圣母皇太后,嫡福晋富察氏,册封为皇后,侧福晋高氏,册封为慧贵妃,侧福晋乌拉那拉氏册封为娴妃,钦此!” 殿前高呼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381章 今生无憾,岁月静好 “额娘!你看风筝飞得好高呀!再高一点就能碰到云彩了!” 若曦站在一旁,手中拿着帕子轻轻扇着风,眼中满是温柔,笑着叮嘱:“慢点跑,别摔着了!风筝线要握紧,不然风大了会把线扯断的。” 允禵站在回廊下,看着眼前这幅温馨的画面,脚步轻快地走向母女俩。安悦最先看到他,眼睛一亮,立刻松开风筝线,朝着他飞奔过来:“阿玛回来啦!” 允禵弯腰抱起女儿,笑着问道:“今日有没有乖乖读书?哥哥不是说今个陪你吗?” “哥哥去郊外军营了!” “弘春传话说晚些回来,厨房已经炖好了你爱吃的鸽子汤,咱们在庭院里吃,正好看看夕阳。” 允禵点头,牵着若曦的手,走到庭院中的石桌旁。丫鬟很快端来鸽子汤、几碟精致的小菜,还有刚蒸好的桂花糕。 夕阳渐渐沉下,将天边染成橘红色,晚风带着桂花的甜香,吹拂着庭院中的梧桐叶,沙沙作响。 安悦坐在小凳子上,小口喝着鸽子汤,夹起一块桂花糕,递到允禵嘴边:“阿玛,可甜了!” 若曦看着父女俩亲昵的模样,轻声说道:“今日弘历登基大典,我听管家说,街上的百姓都在欢呼。” 允禵喝了一口鸽子汤,语气带着几分释然:“是啊,弘历登基,咱们那一辈的恩怨,也算是彻底结束了。” 若曦和允禵历经三朝,想起当年夺嫡的惨烈,再看看如今弘历,心中满是感慨。 “是啊,恩怨落幕了,咱们也该好好享受眼下的生活了。咱们守着这个家,看着孩子们长大,便是最大的幸福。” 二人相视一笑。 几日后的清晨,若曦忙着清点备好的点心匣子,枣泥山药糕、桂花糖蒸栗粉糕,还有安悦特意嘱咐的杏仁酪,安悦穿着水绿色撒花旗装,蹦蹦跳跳地帮着递帕子。 马车驶进皇宫,一路穿过朱红宫墙,停在寿康宫门前。 走进庭院,若曦便瞧见年世兰坐在廊下的藤椅上,正拿着小铲子给盆栽的秋海棠松土,阳光洒在她鬓边,竟添了几分柔和。听到脚步声,年世兰抬头看来,放下铲子便笑着起身:“姐姐可算来了!我这不传你,你是真要把我忘了?” “如今可要称太后娘娘吉祥了。” “姐姐!”年世兰嗔怪道。 “哪能忘了你?新帝刚登基,想着你定很多琐事,怕扰了你才没敢来。” “就你会说!” 年世兰目光落在安悦身上,伸手将她拉到身边,捏了捏她的小脸,“咱们安悦几日不见,越发漂亮了。” 宫女端来沏好的雨前龙井,若曦坐在年世兰对面,目光扫过庭院,原本空置的花架上爬满了紫藤,墙角新种了几株木槿,连廊下的石桌上都摆着一盆开得正盛的菊花,显然是精心收拾过的。 笑着赞叹:“这寿康宫重新收拾得可真好,处处透着雅致。” 年世兰端着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松:“如今弘历登基,后宫有皇后打理,她性子温和又懂规矩,把诸事都安排得妥帖。我呀,也落得清闲,每日种种花、逗逗鸟,倒比从前省心多了。” 年世兰看着眼前的菊花,眼底闪过一丝释然:“从前总想着争些什么,如今做了太后,心倒是能沉下来了。” 若曦知道她指的是从前在后宫的纷争,便顺着话茬聊起家常:“可不是嘛,咱们这个年纪,看着孩子好好的,一家人平平安安,就是最大的福气。” “皇上驾到 ——” 弘历身着宝蓝暗纹常服,步履轻快地走进来。看到若曦和安悦,脸上绽开笑容,走上前道:“十四婶婶也在,真是巧了。额娘,儿子刚批完奏折,想着您定是闷了,便过来看看。” “皇上快坐。刚还跟你十四婶婶说,这几日秋高气爽,正适合出去走走呢。” 弘历在她身旁坐下,目光一下就落在了安悦身上,从袖中摸出个小巧的银质的小玩意,上面还缀着铃铛,递到安悦面前,笑着问道:“可喜欢?” 安悦眼睛一亮,伸手接过,铃铛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抬头看向弘历,小声说:“喜欢!谢谢弘历哥哥!” “朕听你哥哥说前个可没有好好背先生教的书?” 安悦立刻撅起小嘴,拉着年世兰的衣袖撒娇:“弘历哥哥冤枉我!我今日可乖了,还帮额娘整理点心匣子呢,先生教的我也背完了,一个字都没错!” 年世兰被她逗得笑出声,拍了拍她的手:“咱们安悦最乖了,弘历哥哥是跟你闹着玩呢。” “皇上如今政务繁忙,还总想着过来探望太后,这份孝心,真是难得。”若曦看着弘历,悠悠然称赞道。 弘历闻言,看向年世兰的眼神更显温和:“额娘为儿子操劳,如今儿子登基了,自然该多陪陪额娘。” 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无奈道:“额娘总念叨寿康宫无趣,想搬去京郊的行宫住。十四婶婶,您往后可得多劝劝额娘,行宫虽清净,可离京城远,儿子若想来看额娘,总得大半天路程。” 年世兰笑着嗔怪道:“哀家不过是那日看天好,随口提及倒让你记挂到现在。” “十四婶婶,您往后可要常来宫里才是,您常来陪额娘聊聊天,额娘定能多笑几声。” “婶母,我跟额娘种了草莓,等好了我给你带来,你就不寂寞了!” 年世兰笑着将她搂进怀里:“好,等着咱们安悦送草莓来婶母就不会无趣了。” 弘历有政务被请走了,若曦陪着年世兰到傍晚才回了恂亲王府,刚进后院就见允禵和弘春在院中等候,弘春手里还拿着半块未吃完的糕点。 “可算回来了,饭都热了两回了。” 弘春快步走到安悦身边,笑着递过桂花糕:“妹妹快尝尝,厨房刚做的,还是热的。” 安悦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口,甜香瞬间在口中散开,含糊不清地说:“哥哥你要在去弘历哥哥那告状,我就不理你了!”话音未落, 惹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一行人走进正厅旁的小暖阁,桌上已摆好了饭菜。 “今日在寿康宫聊得久了,倒让你们等急了。” 安悦也凑过来,兴奋地说:“阿玛!弘历哥哥送我的!还会响呢!” 说着便晃了晃,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 允禵看着安悦手中的东西,若有所思的开口道:“弘春,如今皇上登基,朝局渐稳,很多事阿玛可要慢慢交给你了。” 弘春手中的筷子一顿,抬头看向允禵,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放下筷子:“阿玛放心,儿子也会谨守本分。” 安悦坐在一旁,举起手中的鸡腿,递到弘春面前:“哥哥,你吃鸡腿!吃了鸡腿,就有力气帮阿玛做事了!” 允禵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满是满足。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目光扫过妻儿。 晚餐后,一家人移到庭院里赏月。安悦依偎在允禵怀里,听他讲故事,小脑袋渐渐耷拉下来。 弘春注意到妹妹的困意,放下手中的茶盏,轻声说:“阿玛,额娘,妹妹许是困了,我带她回房休息吧。” “小心些,别让她着凉了。” 弘春小心翼翼地接过安悦,安悦在他怀里蹭了蹭,嘟囔着 “哥哥”,便彻底睡熟了。 庭院里只剩下允禵与若曦两人,若曦看着弘春离去的方向,轻轻依偎在允禵身侧。允禵自然地伸手揽住她的肩,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静静地看着庭院中的景致。 廊下的灯笼依旧亮着,暖黄的光映着墙角的桂花,细碎的花瓣在晚风里轻轻飘落,落在石桌上,落在两人的衣襟上,带着清甜的香气。 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前世咽气前躺在允禵怀里的样子,若曦轻轻抬头,看向身边的允禵。月光落在他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英挺的轮廓,不同与前世,此刻允禵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没有前世的不舍,只有对当下的满足。 若曦将头埋得更深些,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安稳,轻声说:“允禵,有你真好。” 允禵低头,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像夜色里的晚风:“有你更好。” 若曦闭上眼睛,感受着允禵怀抱的温度,前世所有的遗憾都化作了今生的圆满。 允禵似乎察觉到她的思绪,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些。两人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依偎着,任月光洒满庭院,任桂香萦绕鼻尖,任时光在这温馨的氛围里缓缓流淌。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近处是彼此平稳的呼吸声,这平凡而安稳的瞬间,是世间最珍贵的幸福,亦是世人所求的岁月静好。 番外篇 岁月静好 弘历翻阅着手中的奏折,目光扫过殿内,最终落在站在宗室队列首排的弘春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期许:“近日西北准噶尔部蠢蠢欲动,边境军报频传,诸位卿家可有想法?” 话音刚落,兵部尚书立刻出列,躬身道:“皇上,臣以为应派老将前往镇守,以震慑准噶尔部,确保边境安宁。” “老臣附议,只是西北粮草转运困难,需提前筹备,以免延误军情。” 众臣纷纷点头,唯有弘春站在原地,眉头微蹙,似有不同意见。弘历见状,温声问道:“弘春,你常年在军营历练,十四叔对西北军务熟悉,可有什么想法?” 弘春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有力:“回皇兄,臣弟愿领兵前往西北。”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安静下来,几位老臣面露疑虑,吏部尚书忍不住开口:“王爷虽懂军务,可毕竟年轻,西北局势复杂,若是稍有不慎,恐会危及边境安危。” 弘春正要反驳,弘历却先一步开口:“朕以为弘春所言极是,弘春跟十四皇叔历练多年,曾多次协同十四皇叔带领士兵平定地方叛乱,经验丰富,且熟悉骑兵战术,派他前往西北,朕放心。” 目光扫过众臣,继续说道:“至于粮草转运,朕已命户部提前筹备,由漕运总督亲自督办,确保粮草能及时送达西北。弘春,朕命你为西北大将军,务必守住大清边境,不让准噶尔部踏入我大清一寸土地!” 弘春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感激,躬身行礼:“臣遵旨!臣定不负皇上信任,定当守住西北边境,为大清争光!” 退朝后,弘历留下弘春,两人一同前往养心殿。殿内暖炉烧得正旺,李玉端来刚沏好的雨前龙井,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弘历示意弘春坐下,笑着说道:“方才在朝堂上,那些老臣对你多有疑虑,你可别往心里去。” 弘春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带着几分轻松:“臣弟明白,老臣们也是为了大清江山着想,臣弟不会在意。只是皇上如此信任臣弟,臣弟心中实在感激。” 弘历看着他,眼中满是笑意,语气带着几分回忆:“在书房里读书,你总爱偷偷溜出去骑马,被先生发现后,还拉着朕一起受罚。那时候你就说,长大后要当一名大将军,守护大清的边疆。如今,终于要实现自己的梦想了。” 弘春闻言,也笑了起来,眼中满是怀念:“皇上还记得这些小事。那时候臣弟不懂事,总拉着皇上一起胡闹。” 弘历站起身,走到弘春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是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此次前往西北,路途遥远,战事凶险,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若是遇到困难,随时给朕传信,朕会全力支持你。” 弘春站起身,躬身行礼:“臣弟谢皇上关心!臣定当保重身体,早日平定准噶尔部,凯旋归来。” 时光飞逝,转眼间半年过去。弘春在西北屡立战功,多次击败准噶尔部的进攻,边境局势逐渐稳定。消息传回京城,弘历龙颜大悦,在朝堂上对弘春大加赞赏,并下旨嘉奖西北将士。 圆明园的菊花开得正盛,万寿山脚下的 “茹古涵今” 殿外,金英缀枝,叠锦堆绣,连空气里都飘着清甜的桂香。 年世兰作为太后,虽不必每日拘在紫禁城的寿康宫,却也难得有这样清闲的日子,弘历特意请她来圆明园小住,还请来若曦常来陪伴,免得她独自一人闷得慌。 若曦刚进园门便见年世兰坐在临水的廊下,手里捏着一柄团扇,正看着湖面上的残荷出神,鬓边只簪了支羊脂玉簪,褪去了往日的凌厉,倒添了几分闲适温婉。若曦轻手轻脚走过去,故意在她身后咳嗽了一声:“这是在看什么,入了这么深的神?” 年世兰回头见是她,立刻笑了起来,拍了拍身边的石凳:“姐姐可算来了,再不来,我就要让小太监去你府上催了。快来坐,刚泡好的雨前龙井,还热着呢。” 若曦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熨帖得很。顺着年世兰的目光看向湖面,残荷败叶间,偶尔有一两只蜻蜓掠过,倒也有几分野趣。 “这圆明园的秋景,倒比王府里热闹些。” 若曦笑着说,“安悦昨日还跟我闹,说想来园子里看锦鲤。” “那正好,让她跟永琏一起玩。” 年世兰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永琏这几日也闷得慌,总缠着要去湖边喂鱼。” 两人闲聊着孩子的趣事,又说起后宫的近况,富察皇后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高慧贵妃性子虽活泼,却也懂规矩,后宫里倒少见从前的纷争。 “如今这样挺好,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我也落得清闲,每日看看花、逗逗鸟,比在翊坤宫时舒心多了。” 若曦放下茶盏,看着年世兰眼角淡淡的细纹,忽然想起从前年世兰还是意气风发的侧福晋,性子烈,做事也干脆,如今却多了几分从容平和。 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如今你成了太后,还有什么遗憾吗?” 年世兰闻言,手中的团扇顿了顿,目光飘向远处的宫殿,神色有片刻的恍惚。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释然:“从前倒真有过,年轻时气盛,总想着争些什么,盼着年家能更风光些,也盼着自己能多得些恩宠。可如今时过境迁,才明白那些都是虚的。” 看向若曦,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从前总跟后宫的女人们较劲,比谁的衣裳料子好,比谁得赏赐多,现在想来,真是可笑,眼里只有那些浅薄的东西,却忘了身边最珍贵的人和事。” 若曦想起从前的趣事,忍不住笑了起来。 年世兰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温和:“说起来,我倒真有些怀念从前的人和事。” 若曦知道,年世兰对胤禛的感情很复杂,有过怨,有过盼,如今剩下的更多是对故人的唏嘘。 轻轻拍了拍年世兰的手背,安慰道:“都过去了,如今你有皇上的孝顺,日子过得安稳舒心,这就够了。” “是啊,够了。” 年世兰点头,眼中的怅然渐渐散去,又恢复了往日的爽朗,“不说这些丧气话了!对了,前日弘历我送来几盒胭脂,说是江南新贡的,颜色特别好看,我给你留了一盒,你待会儿带回去试试。” “皇上如今这般孝顺,可得多享享清福,别总想着后宫的琐事。” “我哪还管得了后宫的事?” 年世兰笑着摆手,“有富察皇后在,我放心得很。” 两人在廊下闹作一团,清脆的笑声顺着湖面飘远,惊起了几只栖息在残荷上的水鸟。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温暖而宁静。 闹了一会儿,两人并肩坐在石凳上,看着湖面上的波光粼粼。年世兰端起茶盏,轻轻啜了一口,语气带着几分满足:“这样的日子真好,没有纷争,没有算计,只有咱们姐妹俩,聊聊天,赏赏景。” 若曦点头,心中满是赞同:“是啊,这样的日子真好。” 夕阳将圆明园的湖面染成琥珀色,刚泡过的龙井茶叶还透着淡绿,精致的白瓷茶盏码在托盘里,映着廊外渐暗的天光,倒有几分岁月悠长的闲适。 “今日这茶喝得尽兴,倒忘了时辰。” 年世兰轻轻擦拭着茶盏边缘,语气里带着几分慵懒,“不如就在园子里歇下。” 若曦正想回话,侍卫恭敬的行礼声:“王爷吉祥。” 抬头望去,只见允禵身着藏青常服,刚走近目光便精准地落在若曦身上,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笑。 “你怎么来了?” 若曦放下手中的茶巾,“不是说今日会晚些回府吗?” 允禵握住她的手,指尖带着秋日的微凉,却透着安心的温度:“事情谈完了,便过来接你。” 他转头看向年世兰,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敬重,“太后近日可好?” 年世兰放下茶盏,看着两人相握的手,眼中满是笑意,故意打趣道:“有姐姐陪着,自然舒心。倒是你,如今愈发会疼人了,这刚忙完公务就来接人?” 若曦被她说得脸一红,轻轻推了推允禵的胳膊,示意他别跟着起哄。允禵却笑了,拉着若曦在年世兰对面坐下,语气带着几分期待:“太后说笑了,我准备过几日带着若曦去盛京,那边的草原正是秋高气爽的时候,水草丰美,最适合骑马。” “哦?去盛京策马奔腾?” 年世兰挑了挑眉,手中的团扇轻轻晃了晃,语气里满是打趣,“咱们十四爷如今倒是越发潇洒了,放着朝堂上的事不管,只顾着游山玩水,这是要做那不理朝政、只爱美人的闲散王爷了?” 允禵闻言,非但不恼,反而笑着点头,语气里满是释然:“太后这话可说到我心坎里了。从前为了江山稳固,为了宗室安宁,咱们这些人争了半辈子、忙了半辈子,如今皇上登基后,朝局日渐稳定,朝堂上能独当一面,咱们这些老一辈的,也该学着放手,好好享享清福了。” 目光落在若曦身上,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从前总忙着军务,陪若曦的时间少得可怜,如今有机会了,自然要多陪她走走,看看她想看的风景,做她想做的事。这只爱美人的名声,我看也挺好。” 年世兰看着两人眼中的情意,语气软了下来:“真是羡慕你们啊。” 世兰笑着摆手,“你们去了盛京,记得多给我捎几封信,说说那边的风景,说说安悦在草原上的趣事。在园子里住着,也能跟着你们一起乐呵乐呵。” 允禵和若曦起身告辞,年世兰送他们到园门口。月光洒在石板路上,映着两人的身影,亲密而安稳。 允禵牵着若曦的手,一步步走向马车,身后传来年世兰的叮嘱声:“到了盛京,记得给暖炉灌满热水,别冻着了!” 若曦回头,对着年世兰挥了挥手。 抵达盛京,曦掀开车帘,指尖刚触到微凉的风,便听见前方传来熟悉的笑声,抬眼望去,只见允礼正牵着一个粉衣女童的手朝这边走来,而他身旁的女子,正是多年未见的甄嬛。 “总算等到你们了!” 允礼快步上前,笑着拍了拍允禵的肩,掌心的力道带着久别重逢的热络,“前几日收到你的信,我跟嬛儿便日日在这儿盼着。” 甄嬛也走上前,目光落在若曦脸上,眼底瞬间泛起温润的光。伸手握住若曦的手,指尖的温度熨帖而熟悉,仿佛两人从未分别过:“多少年不见了,姐姐风采依旧,倒比在京城时更显清丽了。” 若曦看着甄嬛眼中未变的温柔,如今褪去华服,远离纷争,彼此眼中都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从容。 “你也一样,” 若曦笑着回握她的手,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在盛京养得这样好,瞧着比从前更自在了。” 安悦从马车里跳下来,看向甄嬛身边的女童:“额娘,这位妹妹是谁呀?” “这是灵犀。” 若曦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安悦的头。 灵犀怯生生地拉了拉甄嬛的裙摆,随即又露出笑容,对着安悦伸出手:“安悦姐姐,我带你去看我的小马好不好?它跑得可快了!” 允禵与允礼并肩走向书房,聊着京城的朝局,若曦和甄嬛坐在花园,面前摆着刚煮好的茶,甄嬛给若曦斟了一杯,轻声问道:“京城一切都好吗?太后娘娘…… 如今还好吗?” “都好。” 若曦接过茶盏,温热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暖了四肢百骸,“皇上登基后,朝局很稳,世兰如今是太后,每日种种花、逗逗鸟,日子过得清闲得很。” 甄嬛闻言,眼中露出欣慰的笑,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那…… 眉姐姐呢?这些年,我总想着她,却一直没敢打听,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如今是惠贵太妃了,跟着太后娘娘一起住在圆明园,前几日我去圆明园,还见她眉眼间满是笑意,瞧着比谁都舒心。” “那就好,那就好……” 甄嬛反复说着,眼眶渐渐湿润,想起从前在碎玉轩,沈眉庄为了护她,多少次与后宫众人针锋相对,如今听到她能安稳度日,心中积压多年的牵挂终于落了地。 若曦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带着几分释然:“都过去了,咱们都熬过了最难的日子。如今你在盛京有允礼和孩子们陪着,咱们这些人,总算都有了好归宿。” 远处的夕阳渐渐沉下,允禵与允礼望着两个孩子骑马的身影,低声说着什么,偶尔传来几声爽朗的笑声。 那些在紫禁城失去的、错过的、遗憾的,如今都以另一种方式回到了身边。有老友相伴,有爱人相守,有孩子承欢膝下,这样的岁月静好,便是对过往所有苦难最好的补偿。 前世的遗憾也都抚平了,余生都只剩下岁月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