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Debuff正在加载中》 1.自天台坠落的天之骄子(一) 【Debuff正在加载中……】 躲在隔间里的青年稍稍抬起头,额前的碎发有些过长了,将本就垂着的眼眸遮去大半,但依然没有掩去那微微泛红的眼尾。 他轻轻吐气,似乎是在尽力压制着什么。 后退半步,将身体大部分重量依靠在门板上以后,他伸出左手,纤细修长的手指按在右手的大拇指上。 指骨错位的声音传来,强烈的痛感终于压过了身体里叫嚣着的渴望。 细密微小的汗珠一下子爬满他的脖颈和额头,而后凝成细小的水流沿着下颌和颈线滑落。 【026:你已经知道了这一次加载的Debuff是绝对服从,又为什么要违抗任务对象?】 卫殊黎又把错位的指骨按回去,伸手推开隔间的门。 虽然是暂时压下去了,但依然有酥酥麻麻的感觉不断传来,连带着体温也稍稍上升。 他走到洗手池边,用凉水洗了把脸,把这样的燥热赶走。 水滴从被浸湿的发丝上滴落,镜子里照出一张不属于他的脸。 或许是在回答自己的系统,又或许是在对着不知道在哪里的任务对象。 那张远比被头发遮住时要漂亮得多的脸上,泛起浅浅的的肆意的笑意。 “忠实的信徒,怎么可能这样就放弃呢?” —— 卫殊黎是在一周前接管原主的身体的,连带着接收了原主的记忆。 原主叫做时安离,管理学院的大二学生,同时也是校篮球队的队员。 平日里性格阴沉,不爱同人说话,没什么朋友,看他不顺眼的倒是大有人在。 而这些标签,跟在跟踪狂后面,又立刻黯然失色了。 他所跟踪的目标叫做池嘉樾。 以全校最高分入学,被选为学生代表在开学典礼上发言,相貌即使是在这所帅哥云集的首都大学里也是排的上号的,更别提优渥的家境和与人为善的性格,是毫无疑问的天之骄子。 平时和周慕成走得很近,周慕成是音乐学院钢琴系的,常被称为“钢琴王子”。 大概自一个月以前,原主开始每天偷窥池嘉樾的生活,偷拍他的照片,跟踪他去每个地方,早就引起了他的不满。 而刚巧,这个池嘉樾就是…… 【检测到任务对象:池嘉樾】 【当前任务进度:0%】 听见系统的提示音,卫殊黎分神往球场外的方向看了一眼。 队友传来的球直直朝他脑门砸过来,冲力让他身体失衡摔倒在地。 “喂,没事吧?”失手伤人的队友只瞟了他一眼,“在球场上不看球,长眼睛干嘛?” 卫殊黎捂着头起身,隔着篮球网一直看着那人跟同伴走过球场,拐弯去了餐厅方向,垂眼将所有情绪暗藏起来。 【026:我要再提醒你一次,在进行掠夺任务的时候需要注意以下几点,第一:绝不能公然跟气运之子作对,设定上与气运之子作对的角色会被定义为反派,将在世界进程中被抹除。第二:不能做出过于违背世界设定的事,会被创世主发现将你驱逐。第三:在保证前两条的前提下,夺走任务对象的全部气运。】 比起可以毫无底线的为任务对象付出以换取对方好感度的攻略任务,掠夺任务可以算得上是地狱难度了。 【026:对方虽然是在进行封神试炼,没有身为神明时的记忆,但毕竟以前的神明之名却是实实在在,你可不要轻敌,在他这里……栽了跟头。】 【026:还有,我虽然以系统的名义将你送来,让你拥有了来到这个世界的「正当性」,但受到世界意识的限制,我不能向你提供任何帮助。】 【卫殊黎:已经足够了,谢谢你。】 …… 卫殊黎照常一路偷偷跟着池嘉樾,看他把周慕成送回宿舍,而后拐去了湖边坐了一会儿,又往湖后面的长廊去了。 他跟上去,拐进长廊,人却已经不见了。 下一瞬,他就被从侧边窜出的人撞到了墙上,鼻头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他还没反应过来,又是一记膝踢重重砸在他的腹部,立时有苦味从喉咙处涌上来。 剧烈的痛楚让他只能捂着腹部蜷缩在地。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警告。”卫殊黎抬头看见池嘉樾站在他面前,冲他狠狠道,“下次再被我发现你跟踪我,就不仅仅是挨一拳这么简单的了。” “还有……”池嘉樾又上前,拽起他的头扔到墙上,“别用这种眼神看我,真令人恶心。” …… 池嘉樾已经走了一段时间,卫殊黎还低着头不住地咳嗽,那一下实在太狠了。 【026:原主是个变态跟踪狂,你不仅不想办法转变任务对象对原主的看法,竟然变本加厉,还因此多次触发了Debuff。】 026丝毫不掩饰语气中的幸灾乐祸。 卫殊黎差不多缓过来了,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擦了擦嘴角干呕时溢出的唾液。 Debuff再次被触发。 他微微皱眉,这一次,轮到食指了。 —— 接下来,卫殊黎完全用行动印证了他的话。 被打了以后,他反而似乎是受到了鼓励一般,行动更加放肆了。 …… “嘉樾!” 卫殊黎抬头,看见池嘉樾接住了刚刚飞出场外的球,然后运着球几步绕过了三分线外两个去拦他的人,而后后撤步跃起,三分投篮,空心命中。 场外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无论什么时候,池嘉樾在的地方,都是众人的焦点中心。 篮球队的队长叫在铭,跟池嘉樾以前是一个高中的,看见他似乎是有一起打的意思,调侃道:“怎么,我们池大社长舍得碰球了?” “正好路过,不会打扰你们训练吧?”池嘉樾漫不经心地在场中扫了一圈,刻意在扫过卫殊黎的时候多停了半瞬。 因为知道卫殊黎做贼心虚,不敢看他,池嘉樾眼中的挑衅毫不遮掩。 就当做训练之余的放松,在铭分了两个人过去给池嘉樾,自己带了两个队员来了场3v3。 卫殊黎没上场,在场边坐着。 池嘉樾打的很好,即使对手都是校队的,他也没让对方占到便宜。 “你这家伙,之前让你跟我一起加入篮球队你怎么都不愿意,要是我们队有你,早就拿到夏季杯的冠军了。”在铭虽然这么说,但他很清楚,池嘉樾属于那种做什么都很有天赋的人,让对方放弃别的事来打篮球,根本不可能。 池嘉樾冲他笑笑,走到场边拿起一瓶水灌了几口。 卫殊黎就坐在放水的地方。 “今天晚上,”池嘉樾俯身放水,实则凑到卫殊黎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在二教一楼拐角卫生间的第三个隔间等我。” “!!” 看到对方瞬变的脸色,池嘉樾很满意这个反应。 他拿起书包,跟在铭打了声招呼,离开球场。 池嘉樾根本没有等着得到对方肯定答复的意思,又或许,他十足自信自己提出的要求对方绝不会拒绝。 —— 卫殊黎如约而至。 十点半以后的教学楼,已经找不到一个人影了。 他开着手机的手电筒找到第三个隔间,走进去却根本没看到有别的人。 突然有“咣”的一声,门板被人从外面关上了。 他意识到什么,赶忙伸手去推门,门板却纹丝不动,又一桶冰水从他头上直接浇了下来。 门外响起了池嘉樾冷漠的声音。 “如果幸运的话,明天早上有人来就能把你放出去了。今晚,你就在这儿好好待着吧。”他把空水桶扔掉,“我说过,再有下一次,绝不会只是一拳那么简单,死变态!” 门内只有一片沉寂,要不是亲眼看到人进去了,池嘉樾还以为自己是在跟空气讲话。 “这是……” 终于有声音在黑暗里响了起来。 “神明给我的惩罚吗?” 池嘉樾闻言愣住。 …… 乌云被夜里的晚风刮散,终于有月光透过云层逃了出来。 月光将门内那人的影子拉长映在墙上。 那道影子,闪烁又破碎。 —— 对于这个人突然说出的似乎像是疯了一般的话语。 026立刻意识到。 早已编织好的剧本,就此开场了。 2.自天台坠落的天之骄子(二) “神经病……” 池嘉樾出声骂了一句,抬脚狠狠踹在隔间的门板上,“你说什么都没用,我不会放你出来的,以后别让老子再看见你。” 他勾唇冷笑,“你这种垃圾,和这种地方,正好相配。” —— 果然还是不能不去在意。 回想起那个人对自己近乎变态的执着,池嘉樾越发觉得应该尽早把那人处理掉才行。 神明的惩罚? 什么胡言乱语,难道真的是脑子有病? 池嘉樾手指敲击桌面的动作不自觉加快,这是他表现自己烦躁的小习惯。 他绝不希望自己今后的人生毁在这么一个人手里。 不过似乎昨晚的教训的确是起了作用,至少今天一天都没感觉那家伙在跟着自己了。 不过就是个怂货而已,轻易就被吓退了。 直到路过篮球场的时候也没看见人,池嘉樾才感觉到了不对劲儿。 他隔着篮网叫住一个跟他同系的队员,“那个……你们队平时打控卫的人,今天怎么没看见他?” 杨明有些摸不着头脑,池嘉樾平日里根本不关注他们篮球队,怎么莫名其妙问起他们的控卫来了,“你说时安离啊?他今天没来,我也纳闷呢,他明明从来不会翘日常训练的。” 在铭在一旁接电话,对面是时安离班上的学委,跟他平时私交不错。 队员没请假就私自不来训练,打电话发消息一概不回,身为队长,在铭有责任去了解情况。 “什么?他今天一天都没去上课吗?”在铭不敢相信,不仅是训练,居然连课也没去上,到现在也联系不上,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池嘉樾不动声色地从篮球场离开,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等到夜里,教学楼锁门,楼内空无一人,池嘉樾悄悄撬开侧边一扇没人注意的小门来到一楼拐角的卫生间。 他举着手机的手电筒照在第三个隔间的门上。 没错。 果然没错。 自己做的简易外锁还和昨晚的状态一模一样,根本没人动过。 他昨晚离开的时候在这个隔间门上挂了“正在清洁”的牌子,如果里面的人不主动出声求救,很难被人发现里面居然关着人。 那个人,还在里面。 池嘉樾把锁打开,举起光照过去。 突然的光亮让里面的人有些不适应,等看清来人那双紧皱的眉才忽的舒展开来,眼眸里透出几分惊喜。 池嘉樾伸手拽住他的衣领把他薅起来,从隔间里拉出,重重摔在墙上,眼里的嫌弃毫不掩饰,“你以为用这种方法就能让我对你心软吗?呵呵,你就算是死在这儿也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你别以为我拿你没办法,你要是真惹恼了我,让你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对我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伸手捏住对方纤细的脖颈,拇指能清晰的感受到对方颈动脉的跳动。 因为整整一天一夜没有吃饭喝水,对方的嘴唇看起来苍白又干涩。 池嘉樾这才注意到,对方的皮肤似乎比旁人要白上不少,而相对的,那头有些偏长的头发,又比一般人要黑的多。 由于过长的刘海,挡去了那双眼睛的大半,池嘉樾无法从眼神中判断出对方此时的情绪,但对方此刻表现出的沉默,还是让他觉得无比烦躁。 只是,在烦躁的情绪之下……还有另外一种情绪,在无人知晓的黑暗中开始肆意生长。 “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了,否则……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 池嘉樾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 【026:这个池嘉樾,抢占了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的身体来完成试炼,却根本配不上这个身份。你明知故意跟他作对的话,会触发Debuff,为什么还要惹怒他。】 【卫殊黎:你觉得他生气了?】 【026:他都气的要掐死你了。你还是放弃当跟踪狂吧,你到底对自己当变态这件事有什么执着。要是真的被气运之子杀死,他虽然也会因为杀人受到一定影响,但你的任务可就直接失败了。】 【卫殊黎:……他爽死了。】 * 池嘉樾本以为昨天的警告会奏效的。 可是没有。 那样炙热的眼神根本隐藏不了,赤裸裸的从人群中间投过来。 看来无论怎样的警告都是赶不走那个人的。 “听说了吗?这次校宣活动的发言人又是池嘉樾,还有电视台的人要来呢,可真露脸啊。” “还不是因为人家有个好爹,跟电视台那边的人有关系,人家才指名让他做发言人的。” 不远处的几人毫不避讳的嚼舌根,他们就是故意说给池嘉樾听的。 池嘉樾当然听见了,已经在心里把那几个说闲话的骂了个狗血淋头,恨不得上去把这几个嘴贱的家伙打死。但是他不能表现出自己的任何不快,也不能走过去让他们别再狗叫了。 无论怎么做,都会有损他的形象。 “太过分了!他们怎么能那么说你呢?嘉樾你当初可是以全校第一名的成绩入学的,校宣活动会找你做发言人不是理所应当的吗?”周慕成听不下去了,说着就要起身,被池嘉樾拦住。 “算了吧,慕成,和他们起冲突也没什么用,要是闹大了影响也不好。” “嘉樾你就是这样太好脾气了,他们才会这么过分。”周慕成愤愤坐下,但让两人没想到的是,下一瞬说闲话的几人就被搬起的椅子砸了个头破血流。 然后很快,这些人扭打成了一团,被赶来的老师制止,一起被带走。 事情原委查清楚以后,老师没有偏袒挨打的几人,那几人也自知理亏,不敢计较,也不敢得罪池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只是,自此以后,学校里再也没人敢当面议论池嘉樾了。 …… 池嘉樾中午来卫殊黎的宿舍看过他,但是是迫于舆论来的,毕竟所有人都知道,卫殊黎这一架是为了谁打的。 首都大学的宿舍是双人间,但卫殊黎的舍友一直申请着外宿,宿舍其实只有他一个人住。 此时刚过零点,屋外只有少许月光照进来,照亮了放在床尾的浅灰色外套。 那是池嘉樾来的时候忘在这儿的。 卫殊黎起身,牵动青紫的肌肉带来的疼痛让他不禁皱了皱眉。 他拾起那件外套整整齐齐的叠好,然后又拿起来,眸中带着几分纠结。 最终,应该是某种想法占了上风。 衣服又被抖开。 像是抱着什么珍视之物一般,他小心翼翼的坐在了床边,然后低头凑了上去。 就和每次挨对方打的时候,被风送到他鼻尖的味道一样。 温柔沉稳的木质香,混杂着若隐若现的花木香…… 只是熟悉的味道就让他的心脏开始猛烈跳动起来,仿佛全身的血液都汇集了过去,于是脑袋就开始变得昏沉起来。 他的眼神却又变得怅然若失。 这样僭越的事,他怎么配做。 卫殊黎抬头,想把衣服放回去,看到池嘉樾就站在门口。 【026:……】 026已经觉得无望了。 像个痴汉一样偷闻别人的衣服被当场抓包,他真想帮这个人找个地缝什么的钻钻。 3.自天台坠落的天之骄子(三) 池嘉樾一直坚信着,这个世界上的每个人都是极致的利己主义者。 哪怕是会为了别人奉献自己的人也不例外。 奉献自己以后,他们会得到别人的赞扬和歌颂,能满足自己的施恩心理,让自己得到心安。 眼前这个人当然也不是什么特例。 池嘉樾绕过他,拿起自己的外套丢进垃圾桶里,看见对方本就有些苍白的脸此时更是因为他的动作而面无血色。 “你所说的神明,指的到底是什么?”池嘉樾跟他没有半句废话。 因为刚刚的痴汉行径被抓包的窘迫,卫殊黎自知理亏,说出的话发声极轻,但却没有半分迟疑,仿佛是从诞生自这个世界开始就信奉着的真理一般。 “您就是……我所信仰的神明。因为你……永远都是那么自信又耀眼。在一众平庸之人中,只有你是不一样的,似乎无所不能,不会被任何事情打败。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明,那就只可能是你。” “只有你……能把我从这个世界拯救出来。我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资格靠近你,可是……还是忍不住,奢求神明能进入我的世界...,能将您的目光些微地投在我身上。” “即使,让我付出任何代价。” “……” 池嘉樾被对方这种仿佛脑残粉一样的发言逗笑了,伸手把门关上反锁,坐在了寝室中间的靠椅上。 他想起了网络上的某些明星的脑残粉,也是满口的苏神泽世。 池嘉樾还记得今天这个人是如何不要命的往上冲的,仿佛是被触及了逆鳞一般,除了发泄怒火,没有其他任何杂念。 那样纯净到极致的眼神,的确触动到了他。 宛若草原上奔跑的雄狮那样的血性和高傲,更是勾起了池嘉樾内心潜藏着的不为人知的兴奋和悸动。 池嘉樾从来不需要别人帮他做什么,他本身就已经拥有一切了。 如果对方是想用这种方式来引起他的注意,那么他成功了。 只是,如果被这种极端的狂热分子缠上,也会给他带来不小的麻烦,最好就在今天,把这个麻烦解决掉才好。 池嘉樾面上波澜不惊,居高临下地睥睨对方。 他张口,冷冷出言道:“跪下。” “……” 对方似乎是没反应过来,还瘫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是说把我视作神明吗?现在我让你……” 池嘉樾再次命令道: “跪下。” 这回确定了。 仿佛是得到了不可违抗的神旨一般,卫殊黎竟真的在他面前跪了下去。 他的顺从显然让池嘉樾很是意外。 池嘉樾从未……见到过对自己这样虔诚的人。 卫殊黎伸手,摊开手掌将掌心握着的东西献上。 “请您接受这份礼物。” 池嘉樾打开手机屏幕当照明扫了一眼,看清躺在对方掌心的东西,他当即脑子一懵。 那是自己的名牌。 是这所学校的每个学生都拥有的写着自己名字的名牌。 绝不允许丢失,也无法伪造。 可以说是唯一能证明他们身份的东西。 如果这个人拿着名牌去找老师举报自己把人关在厕所隔间里甚至殴打他的事,根本无异于铁证如山,无论怎么辩驳都没办法完全脱身。 是那晚丢的吗? 这么重要的东西不见了,他居然这几天都没有发现。 对了,因为最近都在留意这个人有没有跟着自己,根本没有分心去在乎别的事情。 对方这个时候拿出名牌是要干什么?要威胁他吗?那所谓的将自己奉为神明是真的,但是更想把自己掌控在他手里。 池嘉樾不能容忍,不能容忍如此完美的他有任何把柄在别人手里。 他试探着伸手把名牌取回,放回口袋里,而后突然上前把对方按倒,揪住他的头重重磕在身后的床板上,让他在瞬间失去意识而没有反抗能力,用一只手把对方的两只手腕控制在头顶,右腿死死压住对方的腰腹和大腿,让他动弹不得,又用空着的一只手从对方的口袋里把手机扒出来。 “你现在该不会是在录音吧?录下我霸凌你的证据,以此要挟我满足你那些不堪的欲望。” 池嘉樾打开对方的手机,手指上滑便进入了主屏幕。 居然没有设密码?可手机明明有配置指纹锁。 他翻了个遍也没找到什么可疑的东西出来。 等一下……这个型号。 池嘉樾找到设置打开手机分身,果然设了指纹解锁。他拽起卫殊黎的手,用他的手指把密码锁打开,要找的东西果然全在这里。 相册里所有的照片,视频,其主人公毫无疑问是他自己。 池嘉樾一边骂着变态一边把这些东西全部删掉,但还是没发现有类似录音的东西。 所以对方刚刚把名牌交出来只是想得到自己的信任吗? 为了以防万一,他直接把手机系统恢复出厂设置,将所有东西删了个干净。 “有备份吗?”池嘉樾把手机扔回给他。 “……有。所有照片和视频,都在电脑和硬盘里各备份了一份。” “果然是个变态。” “不……不是的。”卫殊黎笨拙地辩驳,“我只是觉得,您的每时每刻都应该被记录下来,您的存在,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事物,您是造物主手中最完美的作品。” 对方说话时的坦然差点让池嘉樾误以为自己真的冤枉了他。可听到对方说出的话,任谁都会和自己给出同样的评价。 如果放任这人不管,他说不定还会做出什么更疯狂的事,反而能被自己掌控才是对自己最有利的做法。 试探出对方是否和自己的意愿完全符合,再决定这个人的下场是应该被利用……还是毁灭。 池嘉樾拎起他,揪着他的衣领把他按在墙边。 手电筒的光随着他的动作掉了下去,这里依然存在光明,但没有将两人中的任何一人笼罩其中。 “不管你以什么方式看待我,不管你想把我当做什么,我要告诉你,我都不会是你口中能拯救你的神明,或者,你该把我称作魔鬼更合适。” 听到池嘉樾最后的警告,卫殊黎给出的回应依然没有半分退缩,“对于身处地狱的人来说……撒旦,不就是他们的神明吗?” 很好。 很好。 池嘉樾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你的意思是……”他偏头去看那张脸,像是在观赏什么艺术品一样,不错过上面的任何一丝变化。 “我要你做什么,都可以。” 对方的眼眸缓缓亮起,仿佛是给出了最重要的承诺,头跟随轻启双唇而吐出的字点了下去。 “对。” 【当前任务进度:10%】 —— 026依然还是会为卫殊黎而惊诧。 居然能将【变态的跟踪狂】转变为【虔诚的信仰者】。 从来没有过…… 即使是任务完成度百分百的最优秀的宿主,也从未有过这样逆转乾坤的开局。 从一开始,任务对象就落入了早早为他编织好的剧本之中,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被引诱出了内心潜藏的恶念,这样的恶念会在名为傲慢的养分中不断滋生,扩大,化为无数锁链束缚住他的手脚,等待着他的,只会是缓缓下落的无尽的深渊。 4.自天台坠落的天之骄子(四) 池嘉樾是恶魔。 这件事,他没有让任何人知道。 从小到大,无论做什么都轻而易举,无论想要什么都唾手可得。 优渥的家境,出色的外貌,与人为善的性格。 池嘉樾从来没有因为任何事碰过壁。 就这样按部就班的,从重点小学一路升上来,到这所全国数一数二的名牌大学。 然后找一个适合谈恋爱的人,再和对方一起走进婚姻殿堂。 外人羡慕至极的人生,却无法让他的心掀起一丝波澜。 仿佛浑浑噩噩般,就要接着以这样无趣的方式度过余生。 直到…… 他遇到了那个人。 那个自称信徒将他奉为神明的人。 池嘉樾在二十年里,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撕下了自己那张完美的假面。 假面下面。 是一张恶魔的脸。 …… 对方从眼睛里不断涌出的泪水很快浸湿了整个面庞,又浸湿了他衬衫的布料。 耳边响起宛若恶魔一般的低语,“记住……你现在是属于我的东西。” * “什么事这么开心?” 周慕成坐在池嘉樾对面,他真的十分好奇。 平时池嘉樾也经常挂着一张笑脸,但此时的笑,和平常那样完全不同。 平时的时候,只是做了笑这个动作,以达到表现出对别人的善意的目的。 可是现在。 周慕成清楚的感知到对方的情绪,他是真的很开心,开心到不得不通过笑这个动作来表达出来。 “嗯,”池嘉樾收起笑,继续一张一张的翻看手机里的照片,“其实也没什么。” “哦……” 周慕成没再追问,他觉得最近池嘉樾有些反常。 上周末说好要一起看电影,结果被对方以突然有事为由放了鸽子。 可是明明有认识的人偷偷告诉他,池嘉樾那天晚上一直待在学校,后来还在宿舍楼关门前出门往教学楼方向去了。 周慕成心里的危机感越来越强了,俗话说越轻易得到的越不会珍惜,他承认自己一直钓着池嘉樾有不想让他这么轻易就得到自己的想法。 但他也绝不希望在这之前池嘉樾被别人抢走…… 周慕成打开手机,翻看着学校论坛,随口找了几个话题说起。 池嘉樾撑着头望向窗外,似乎是对他所说的事没什么兴趣,周慕成只好缓解尴尬又说了两句便把手机收了起来,也循着对方的目光看去。 “学校的校篮球队,好像是通过夏季杯的预选赛了。” 没错。 池嘉樾看到楼底下的篮球场是一片从未有过的热闹场景。 …… “喂喂,今天来看球的人,是不是格外多?”杨明兴奋的跟自家队长说小话。 “专心训练!”在铭训斥他一句,实则心里也早就乐开花了,如果能进决赛,篮球队就能在学校里出名了。 “是是,队长大人。”杨明四处看了一圈,“时安离又跑哪去了?他最近怎么神神秘秘的。” 最近时安离在球场上的表现比以往要好上不少,偶然一次作为首发上场还帮球队取得了好成绩,在铭已经在考虑让他成为正式首发了。 【026:任务对象正在看着你呢。】 【卫殊黎:谢谢你,你还蛮有用的。】 【026:……】是在嘲讽它吧?一定是在嘲讽它吧? 卫殊黎接过对面人的表白信,又和对方聊了几句,回到篮球场。 池嘉樾收回视线,“我吃好了,我们走吧。” * 卫殊黎在池嘉樾后面帮他打着伞走到他家楼下。 是一栋二层小洋楼,他上了大学以后一个人住在这里。 池嘉樾在门口停下,从他手里接过伞,“你留在这里。” …… 一直到十点多,池嘉樾把专业课的作业全部做完,掀开窗帘看见楼下的人还在门口站着。 雨势不减反增,入夜以后风也猛烈了起来。 他下楼拿伞出去,走到门口在卫殊黎面前停下,上下打量对方此刻的狼狈样子。 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儿干的地方,还不断有水滴顺着发丝在发尾凝成水滴,又“啪嗒”滴落在肩头。 但那张脸上,没有一丝表现出不满和怨恨,反而因为自己此时的出现而表露出几分喜悦。 “把信给我。”池嘉樾开口。 即使池嘉樾撑着伞走到他面前,卫殊黎依然不敢上前半步走到伞下。 对方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就是要让他站在这里淋雨的,他又怎么可能躲去伞下做出违背对方的事呢? 卫殊黎从书包里把信翻出来,双手递过去。 信的内容,毫无疑问,是一封表白信。 池嘉樾只用食指和大拇指捏着信纸一角,任凭它在风中被吹的肆意纷飞,而后轻轻松开手指,彻底送给了风雨。 “你怎么回答她的?”池嘉樾其实知道答案。 “我……我拒绝她了。” “原因呢?”池嘉樾蜷起食指勾起对方的下巴,对方平时一直留着长长的刘海,只露出下半张脸,像是暗藏在角落里的小人物,根本不会有人去留意。但因为刚才头发全被雨水淋湿,此时只散乱的垂落下来,把那双一直藏在头发下的眼睛露了出来——是一张会很受别人欢迎的脸。 “你这样的人,应该很少被人表白吧?为什么不答应?” 被这样质问,对方似乎已经被恐惧完全包裹,连声音都颤抖了起来,“我……我并不喜欢她。” “不喜欢?有人瞎了眼能看上你,你居然还敢说不喜欢?”池嘉樾的语气平淡的可怕,“你也配?” 不知道是因为受了凉,还是因为他那听起来很是无情的话,对方那本就白皙的脸看起来更添几分苍白。 “今天的事,别让我看见第二次。”池嘉樾收回手,转身回去,又有轻飘飘的两个字绕过雨滴传了过来,“进来。” 卫殊黎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忙跟上去。 “去洗澡,然后到二楼来找我。”池嘉樾把雨伞挂在伞架上,走上楼梯。 …… 池嘉樾很快察觉到有人上楼的动静,对方在门口停下,却不敢进来,显然因为自己居然让他进入自己的房间而表现得受宠若惊。 就目前为止,对方的表现池嘉樾都很满意。 只是,还不够。 他要的是绝对服从。 绝对服从的人,除了自己给予的,不需要任何人赋予他的情感。 只需要待在黑暗里,在不会有任何人注意的角落里,只有自己出现时,才能为那个世界带去一丝光亮,才能让他感受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5.自天台坠落的天之骄子(五) “之前也有人,来过这里吗?”卫殊黎小心走进来,轻声问道。 池嘉樾对卫殊黎也一直都很坦诚,他没有什么隐瞒和欺骗的必要,“没有。” “周慕成也?” “对,除了你,没有人来过我家。更别提这间卧室了。因为你今天表现得很好,这是对你的奖励。” 池嘉樾看出对方已经在极力控制了,但心里的意外和惊喜还是不免从控制下逃了出来。 他叹了口气,上前轻轻拍了拍那张微微泛红的脸,打断了对方脑子里所有意淫的想法。 “我说过,我和你想象中的池嘉樾不一样,如果现在你发觉不能接受真实的我,我还是会给你离开的机会。” 池嘉樾一下子转了语气,变得阴暗又危险。 “但是……这是最后了。” “如果这之后,除非是我厌倦了你主动抛弃你,你要是冒出违背我或者逃离我的想法,你的下场……就只有毁灭。” “不会的!”卫殊黎疯狂冲他摇头,“绝不会逃的!” 池嘉樾笑笑,用两指夹起他的一缕刘海,“这个,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剪,明白吗?” “明白。” “这张脸,还有这具身体,只有我能看,明白吗?” “明白。” “你应该庆幸的,但凡你再丑一点,都不会是这个待遇。” “……” 事实上池嘉樾早在很久之前就知晓时安离的存在,从那天看到对方捡起了他掉落的书包挂饰却没有还给他开始,就知道。 但他没有把自己被跟踪狂盯上的事告诉任何人。 又或者说,他其实在享受着,享受着这样崇敬的目光。 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能牵动对方的情绪,无论去到哪里,都能感受到不会断裂的追随。 他在玩弄对方。 没错。 就像是造物主一样,把对方握在手心里,肆意玩弄。 * 球队通过预选赛以后,训练次数又增加了不少。过了端午以后,天气渐渐闷热起来。 或许是因为球队一起创造了好成绩,卫殊黎更是在这几场比赛中都表现出色,其他队员对待他的态度已经比之前缓和多了。 “诶,时安离,给你的……” 负责发水的刘一原把手里的最后一瓶水扔到卫殊黎怀里,是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还冰凉的很。 卫殊黎抬头看见对方面上也有些局促,应该是因为之前曾经欺负过他现在示好有些不好意思。 他拿着水走过去,一直走到对方面前。 刘一原见他过来,在心里笑了出来。 他有些可怜对方了。 因为长期受到不公平的待遇,现在只是被人正常对待就会感激涕零。 他已经准备好接受对方的感谢了。 卫殊黎抬手把瓶盖拧开,然后全部,倒在了对方头上,随手把空瓶丢掉。 “不用了,谢谢。” 正如他所想,的确是感谢的话没错。 刘一原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冰水完全把他浇透,刺骨的寒意让他不禁打了个冷战。 怒气立时升起,他举起拳头就要打过去,被一旁的在铭拦住。 “冷静点!队内禁止打架!马上就要比赛了,你想不想上场了!” 又有几个队员帮着在铭拉住刘一原,同时对仿佛无事发生的卫殊黎怒目而视。 “md,他算哪根葱啊?敢给脸不要脸!” 刘一原一边大声骂着被拉到休息区。 篮球场外面围的观众不少,周慕成和陪同他的池嘉樾也在其中。 周慕成看起来兴致勃勃,池嘉樾只时不时会抬头看一眼,大多时候在看自己的手机屏幕。 【026:池嘉樾虽然没有看你,但其实余光一直在留意你,你们两个真有意思,一个光明正大的偷窥,一个不动声色的试探。】 卫殊黎当然能感受到池嘉樾的目光。 不仅是他,人群中投来的带着各种情绪的眼神,他都能感受到。 …… 今天的训练结束了。 队员们三三两两的回到休息室洗浴,换衣服。 卫殊黎刚打开自己的柜子就被人又猛地合上了。 是刘一原,还有两个和他玩的好的队友。 这是原主在之前经常遭遇的事——队内霸凌。 校园霸凌的一种,因为发生在血气十足的青年聚集的球队里,霸凌方式会更加激进。 刘一原比他高了半个头,体格也比他壮,伸手揪起他的衣领就把他按在了柜门上。 然后抬手要打人的时候,被队友拦住了。 “不能打,打伤了就上不了场了。” “……”刘一原甩开队友的手,更觉得憋屈,自己现在居然已经完全拿这个人没办法了吗? 他还在想其他能教训对方的办法,突然看见对方抬眼朝自己笑了笑。 那是很少在对方脸上看到的表情。 与以往的阴郁不同,似乎整张脸都生动了起来——如果忽略那笑容中夹带着的不屑的话。 刘一原心里忽然意识到对方最近不同以往的变化,那是一种极致的冷漠和疏离,拒绝着所有人的靠近,又或者说,是对于整个世界的漠视。 他有些恐惧从心底滋生出来,但同时,又被一种奇怪的力量牵引着,想再往前…… 下一秒,拳头就挥了过来。 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刘一原被这一拳直接掀翻在地。 先反应过来的是旁边的两个队友,也顾不上什么打伤的事了,抬起拳头朝卫殊黎扑过去。 但诡异的是,他们谁也没打着。 甚至,他们根本不知道对方是怎么躲过两个人的拳头的。 刘一原从地上爬起来,吐出口血沫儿。 他狠狠地盯着那个给了他一拳的人,眸中晦涩不明。 在这之前……这个人从来没有反抗过他们。 但是现在,他们也没人敢上前了。 因为霸凌的对象只能是弱者。 “你打不了比赛有的是人替你。”卫殊黎打开柜门把自己的衣服拿出来,“如果再敢来找我麻烦,我就让你一辈子都坐板凳。” 【026:真少见,原来你也是会反抗的。】 【卫殊黎:难道别人欺负你,就要逆来顺受吗?】 【026:我还以为你原本就是个喜欢自虐的变态呢。】 026从来不会放过任何能呛卫殊黎的机会。 【卫殊黎:……】 6.自天台坠落的天之骄子(六) 篮球场那场冲突自然是被人发到了学校论坛,引起了激烈讨论,也使得时安离的风评愈加差劲。 但很快,话题又被另一件事盖过去了。 【校草池嘉樾和音乐学院钢琴王子周慕成共同担任校庆活动主持人】 两人在学校里就经常走在一起,社交账号上也发表了类似一起出席活动的官宣声明。 池嘉樾自不用说,学校里爱慕他的人可以从南门排到北门。 周慕成也是学校里的名人,一手绝妙的钢琴很早以前就拿下过国内各大音乐节的奖项,相貌更是不用说,根本挑不出毛病来,是不知道多少人梦中情人的模样。 对于这次合体参加活动,嫉妒和恭喜的声音各占了一半。 池嘉樾有些担忧。 他还记得那天那个人是如何不顾一切的冲上前揍了那几个在背后嚼舌根的人。 连诋毁他的行为都不被允许,更别提看到他和别人关系这么好了。 现在一定嫉妒的要发疯了吧。 而这,正是池嘉樾内心在叫嚣着的,想要看到的。 —— “嘉樾……” 池嘉樾和周慕成在图书馆里自习,两人坐在同一边,肩碰着肩,不时对视一眼又害羞的躲开。 在外人看来很是亲昵。 池嘉樾感受到了注视的目光。 余光扫到后一排书架借着百~万\小!说的动作偷偷窥视自己的那个身影,池嘉樾浅浅地在眼角泛起几分不易被察觉的笑意。 …… 会是什么表情呢?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那个正在窥视自己的人,会因为此刻看到的景象而扭曲面容死命地咬紧牙关,攥紧拳头直到指甲深深嵌进血肉里,疯狂的嫉妒迅速侵蚀理智,恨不得上前捅死周慕成吗? 真可惜。 这么精彩的表情自己现在看不到。 “嘉樾?……”周慕成发现他跑神了,小声叫了他一声。 池嘉樾回过神,对他的行为很不满,但只是微微皱眉。 “先回去吧。” 周慕成点点头,把桌上的书本收拾起来。 池嘉樾又往后一排书架的方向瞥了一眼,被对方察觉到,立刻换了位置。 他不动声色地走过去。 【026:池嘉樾过来了。】 卫殊黎捏紧翻开的书页,赶紧把手机藏好。池嘉樾似乎不认识他似的,抬手拿出他头顶上的一本经济学相关的书。 “看的还开心吗?”池嘉樾的语气里故意表现出一丝不快,捧着书靠在书架上翻看。 “……”卫殊黎眼中迅速闪过一丝惊慌,似乎想开口为自己辩解两句,但他从不对池嘉樾撒谎,又认为自己确实没必要隐瞒他在跟踪和偷窥这件事。 收到这样的反应,池嘉樾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就是想以这样的方式羞辱对方。 “手机给我。” 池嘉樾接过对方递来的手机,熟练地拉起对方的手用指纹进入手机分身。 相册里果然有刚刚拍的照片,且能轻易看出,照片的主角是他,而不是他们。 不得不承认,做了这么久跟踪狂,对方的拍照技术还是在线的,不管是哪张几乎都没有崩,处理好可以拿去当写真的程度。 照片没有删,他把手机还回去。 …… “嘉樾,你刚刚去哪了?” “没什么,想起教授在课上推荐我们一本书,借来看看。”池嘉樾扬起手里的书给他看,然后把书放进书包里。 周慕成压低声音,双颊微微泛红。 “刚刚我们……没有被看到吧。” “放心吧,”池嘉樾刻意凑过去,在他耳边道,“那里是死角,今天这一层又没什么人,不会有人看到的。” “嗯……” * 池嘉樾再次拒绝了周慕成想到他家来的请求,理由是家中有其他亲戚在,会不方便。 周慕成认为他不想把自己介绍给家里人认识,因为这个和他闹过几次脾气,但还是被池嘉樾搪塞了过去。 回到家里,池嘉樾无需再在周慕成面前伪装自己,直接把对方做给他让他带回来吃的甜点当成垃圾一样丢掉,对周慕成的难缠很是不满,一想到今后他可能要经常做这样低声下气娇哄对方的事,更觉得烦躁。 他抬头看见卫殊黎坐在电脑前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桌面上全是他看不懂的字符。 “过来。” 对方听到他说话,立刻起身合上了电脑走到他跟前。 池嘉樾又伸手猛的一拉,将一下子失去重心往前跌的人箍在怀里。 他的好相貌不是白长的,尤其是那双狭长的凤眼,只是静静地看着你,就仿佛有柔情流转,让人心悸不已。 看垃圾桶都深情的眼睛,大概就长这样。 池嘉樾自小就知道长相优越的人在这个世界上有多大的优势。 他也从不做什么谦虚客气的客套,有优势不用,才是傻子。 果然,被这样深情的眼神盯着,怀里的人不安地咽了口口水,小巧的喉结轻轻滑动了一下,又觉口干舌燥。 池嘉樾顺着对方扬起的颈线轻轻舔舐,凑到唇角想再往前的时候,被对方小心翼翼地躲了一下。 他微微皱眉。 感受到他不满的情绪,对方便不再躲了。 池嘉樾粗糙的吻上去,感受到对方似有似无的小心回应,熟练地主导接下来的走向。 …… 池嘉樾停下动作,他明显能感受到对方的抗拒,只是因为要被迫服从才没有拒绝。 他本来以为是那天在宿舍发生的事给对方留下了阴影,可那天明明无论自己做什么,对方都没有抗拒。 如果真的害怕,那天晚上就可以逃的。 那是为什么? 为什么连更过分的事情都能接受,却不能接受这件事。 想起最近对方好像没有提起过周慕成的事,也从来没有因为周慕成向自己表达过不满。 甚至可以说,在他的视角里,就没有周慕成这个人。 自己所以为的因为嫉妒而报复周慕成的事更是没个影子。 池嘉樾愣住,他没有想到,自己居然有一件事……想错了。 7.自天台坠落的天之骄子(七) 为了确定自己的想法。 池嘉樾先把时安离叫到家里来。 026总觉得不安。 池嘉樾和气运之子实在相差甚远,表面上温柔体贴,谦逊温和,无论待谁都十分大方有礼。可实则极度伪善,疯狂偏执,潜藏在一具假壳子下面的是一颗被污泥包裹的堕落于深渊的心。 他虽然全然信任卫殊黎,知晓无论是如何的绝境,他从来都掌控一切,但面对这样危险的人,依然不免要多警惕几分。 池嘉樾看到卫殊黎走进来,眼眸里似乎没什么情绪变化,但隐约间可以窥见眼底有一丝不可捕捉的玩味。 像是幽暗森林里的毒蛇,用蛇身将猎物紧紧缠住,然后缓缓收紧,欣赏其逼近死亡前的惊恐和绝望。 “喂?”池嘉樾接起电话,“……嗯……对,我一会儿下去接你。” 他把手机收起来,“猜猜谁要来?” 卫殊黎摇头。 池嘉樾不是真的要得到他的答案。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随手在衣帽间拉出一条领带,走到卫殊黎面前。 “伸手。”他命令道。 黑白相间的领带缠上对方骨骼分明的手腕,然后收紧。 池嘉樾很满意自己系的结,伸手拉住缠绕的领带猛地将卫殊黎拽起,推到衣柜里。 衣柜里飘着淡淡的白茶香,和卫生间里放的洗衣液的味道一样。 “答案揭晓……”池嘉樾的身体挡在衣柜门,将外面的灯光遮住,同样被遮住的,还有他逆着光让人看不清的眼眸。 “是周慕成。” 卫殊黎一下子缩起瞳孔,后脑因为动作磕在衣柜隔板上,发出“咚”的声音。 “嘘……”池嘉樾俯身,看着他的眼睛,伸手捏在他的后颈,拇指轻轻摩挲,“如果被他发现你这副样子在这里……” “你知道该怎么做。” 池嘉樾把柜门合上,然后刻意留一道缝隙。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能把整张床收入视野。 很快…… 他听到池嘉樾带人进来的声音。 “嘉樾,你现在是一个人住吗?”周慕成在房间里好奇地环顾一圈。 “嗯……我父母在别的地方。” “真是的……那我之前想来你家你怎么都不同意,还骗我说家里有别的亲戚。”周慕成不满道。 “我可没骗你,之前确实有别的人在,这不,他一搬走我就叫你来了。”池嘉樾最擅长用一张嘴哄人了。 【026:跟有病似的。】 …… 卧室里的灯在两人走后就关上了,从柜门的缝隙里只能看到空荡的卧室。 而后,柜门猛地被拉开,一束光照了进来。 除了因为耻辱而微微泛红的的耳廓和此刻因为自己突然出现的惊讶以外,意想之中的反应并没有出现。 至此,池嘉樾终于完全确定了。 对方根本毫无反应…… 或者说,没有喜欢一个人应该有的在感情中的占有欲和嫉妒心。 无论他和周慕成进展到哪一步,无论两个人已经表现出多么亲密的关系。 都没有。 池嘉樾没有想到。 这个看起来爱惨了自己的人,竟然对自己并没有【爱】这种情感。 他开始有点摸不透自己现在该是什么情绪了。 他虽然不屑于被时安离这种人爱上,但的确对于这件事感到了不甘。 池嘉樾把人从衣柜里拽出来,被领带系住的手腕因为挣扎留下了几道红印,在白皙的腕骨上异常刺眼。 他打开桌上的小台灯。 “看到我和周慕成做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没得到回答。 池嘉樾伸手强迫卫殊黎抬头直视自己,眼中尽是审讯之意,“你害怕我吗?” “不。” “你想从我身边逃跑吗?” “不。” 池嘉樾压低声音,又问出第三个问题。 “你喜欢我吗?” 不同于前两个没有一丝犹豫的回答,即使是被强迫着仰头,卫殊黎还是在听到这个问题以后下意识把头低了低。 “我……我不配拥有这种情感……不……是所有人都不配。” “喜欢,意味着对您的冒犯,那是一种要从对方那里索取的……自私的情感。” 池嘉樾的确没想到对方不喜欢他居然是这个原因,他追问,“那周慕成呢?你知道的,他也很喜欢我。” “周慕成……”卫殊黎咬咬牙,“您能允许他对您的喜欢,是您对他的馈赠,是您给予他的恩赐,他应该对此感恩戴德才对。” “那你呢?你不想得到我的恩赐吗?” “我的爱,是全心全意,毫无保留的。我对您,是不掺杂任何私欲的崇敬。任何想要向您索取的想法产生,都会是对您的亵渎。” “未经允许就靠近我,试图让我注意到你……”池嘉樾淡淡戳破他的言行不一,“你已经……在亵渎神明了呢。” “……”对方脸上闪过根本藏不住的窘迫之后,终于挤出一句,“请您惩罚我。” 池嘉樾很喜欢用对方做的那些其实自己默许但表面又装的禁止的事来打压对方,但事实上企图有所回应反而更可信,因为没有人能真的做到无情无欲。 池嘉樾的确对那些恋爱游戏没兴趣。 互相消磨时间,互相索取情感,互相从对方身上得到对自己有利的东西…… 对他来说,全都无趣至极。 周慕成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挡箭牌,既可以搪塞家里,又可以拿他当成借口拒绝那些想靠近他的无聊的人。 和跟周慕成一起时不同,他不需要扮演一个和对方相互给予情绪价值的角色。 只需要站在高位上,肆意的牵动对方的情绪,肆意的宣泄。 没错,他才是那个……掌控一切的人。 …… 池嘉樾终于在此时不加掩饰的笑了出来。 最忠实的信徒。 最虔诚的信仰。 最无私的崇敬。 终归还是……被人类最原始的欲望打败了。 8. 自天台坠落的天之骄子(八) 确定时安离的感情以后,池嘉樾便放肆了起来。 虽然心里依然因为这一点扎着一根刺,但凭他的身份地位,他怎么可能会因为得不到一个区区信徒的爱就怎么样呢? 愿意为他付出爱的人,可大有人在。 …… 和对方在走廊上擦肩而过的时候,池嘉樾直接伸手把人拽进拐角的卫生间,推进最里面的隔间,把门关上,然后挤在角落,伸手撑在门板上圈锢起来。 “你可真听话啊……不让你跟着你就真的消失了。”池嘉樾眉间怒气明显,“居然让我来这里逮你。” “……是您说觉得我一直在后面跟着……会很烦。” “那我有说过可以不回我的消息吗?” “在训练,训练的时候不让看手机。” “真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装傻。”池嘉樾更恼,“明明之前不管怎么打你骂你都跟在我身后甩都甩不掉。” “您是说,想让我跟着吗?”卫殊黎不敢相信地试探道。 池嘉樾愈加烦躁,“别跟着我,烦人。” “……” 他把手机拿出来,调出那天拍的照片,“如果下次你再敢不回消息,我就把这些照片发在学校论坛里,让所有人都看看……你是个什么变态。” 似乎是觉得这样的威胁还不够…… “唔……” 池嘉樾愣了一下。 意识到这一声尾音颤的人头皮发麻的低吟是从面前的人这里发出的,他又伸手检查了一下门有没有锁好。 …… 没想到,很快外面就响起了周慕成的声音。 “嘉樾?” 周慕成在外面叫他,明明已经去了蛮久了,却不见人出来。 池嘉樾朝外面瞥了一眼,停下动作,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开门出去。 很快,又有人在外面敲了敲卫殊黎所在的隔间门。 他以为是池嘉樾去而复返,伸手把门打开。 门外那人却没有马上进来,不禁让他心中生疑。 待隔间门打开,他对上的是一双陌生的清冷的眼眸。 【026:是墨修言。】 传言他父亲是国家要员,是无论怎样的达官显贵,都不敢得罪的人。 于是,他又下意识要把门关上,然后被对方的手拦在门板之间。 那双眼眸里的清冷稍稍褪去,“刚刚出去的人是池嘉樾吧?” 墨修言偏头看他,而后抬脚上前,伸手轻易地捏住了他半张脸。 距离再次缩近,近到那张脸就在自己眼前,微微皱起的眉头和眼中那复杂的情绪都看的清清楚楚。 “我很好奇,你们是什么关系?你是他的……奴隶吗?” 026刚刚不是没有提醒过卫殊黎这里还有别人在,但他似乎是根本就不在意,还在对方敲门以后直接把门打开了。 “是他胁迫你的?还是自愿的?” 墨修言显然是连两人刚才的交谈也一并听了去。 “与你无关。”他只得到了这样的回复。 冷漠的视他如无物。 但他不恼。 对方的衬衫还只系了最中间两个扣子,露出白皙的脖颈和胸腹。 额头因为情动而大汗淋漓,将碍事的刘海全部浸湿,随意的垂在蒙了一层水雾的眼眸前。 许是因为那过于白皙的肌肤,显得那头柔软的短发愈加漆黑,被啃咬过的双唇更是泛着一层水光,颜色仿佛娇艳的玫瑰花瓣一般殷红。 相比于被这人挑起情欲,这个人对池嘉樾那无法理解的近乎疯狂的感情更能引起他的兴趣。 他对池嘉樾有印象,全校第一名入学,新生代表发言人,长相不错。 但也仅限于此了。 难以言明的复杂情绪在墨修言心间飘荡。 他好像……生了嫉妒之情。 对池嘉樾。 *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从篮球场经过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在场上找那个人,已经变成了一种习惯。 似乎是在进行队内练习。 已经是五月底的天气,一场练下来出了不少汗,细密的铺在冷白的皮肤上,将额前的头发浸湿。 那人却根本顾不得什么沿着颌骨坠下的汗珠,只死死盯住场中不断被传送的球。 身为控卫,要时刻把握全场局势。 因为体力消耗过度而不得张着嘴大口地吐气,带动着两片锁骨上下起伏。 隐隐的,或许离得近的人会看到,在那两片锁骨下面有两片一黑一白的羽毛刺青。 ——那是他亲手刺上去的,作为自己所属物的证明。 忽然有球从高处传来,那人轻轻跃起,将球接下,然后迅速二传。 球衣因为这个动作轻飘飘地被掀起,露出藏在下面的隐隐可以看出人鱼线的小腹。 …… 池嘉樾微微皱眉。 那家伙…… 原来也会露出那种表情吗? 这次夏季杯,校队已经赢下了预赛,如果能再赢一场,就拿到校队建立以来的最好成绩了。 所以居然……笑出来了吗? 在那张只有在自己面前才会表露情绪的阴鸷的脸上,居然表达出了真挚的喜悦? 池嘉樾怎么都觉得很不爽。 周慕成跟着池嘉樾停了下来,他察觉到了池嘉樾的情绪变化,跟着他的视线往篮球场看过去。 但他实在不能确定,引起池嘉樾情绪变化的事是什么。 【当前任务进度:20%】 卫殊黎下场在一边歇着,接过刘一原递来的水,然后抬头道了声谢。 自从在休息室打了刘一原以后,该属于他的水,一瓶也没少过。 他拧开瓶盖,扬起头一口气灌了半瓶,然后把剩下半瓶顺着脖颈浇在身上。 冰凉的刺激让他的身体不禁颤了一下。 他起身准备把空瓶扔掉,刘一原居然还在看他。 从发水到他把水喝完,刘一原都没有离开,也没有继续发剩下的水。 卫殊黎抬手用指节骨把被汗水浸湿的刘海撩开,把手里的空瓶塞到刘一原怀里,又伸出了手。 刘一原还愣着。 为了掩盖自己发愣的原因,他的视线从对方脸上移开,然后往下,落在那片被冰水浸湿的白色球服上。 但其实他看的并不是球服。 所以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等反应过来对方朝他伸手是想再要一瓶水的时候,他立马把水递了过去。 每次发水的数量是有数的,他递过去的是属于自己的这瓶。 【026:你今天是格外渴吗?】 【卫殊黎:我是在试探。】 【026:试探什么?】 【卫殊黎:人都是自私的,不会毫无缘由的损害自己的利益。如果刘一原愿意把自己的水给我,就说明他获得了某些回报。但我什么也没给他,那就不是物质回报,而是情感上的。】 【026:刘一原对你有意思。】 【卫殊黎:喜欢可能也算不上,但绝对不清白。】 刘一原反常的行为当然是被人注意到了。 在铭出声训了他一句,催他赶紧把水发完,别耽误训练。 …… 夜晚时,卫殊黎顺着收到的消息来到一楼拐角的卫生间,池嘉樾已经在那等着了。 手里拿着一根棒球棒。 9. 自天台坠落的天之骄子(九) 只有微弱的手机自带的手电筒的光,从洗手台上散出来。 看到卫殊黎准时过来,池嘉樾试着挥了挥手里的球棒,手感还不错。 黑色的棒身,配上白色的条条和字母图案,风格更加休闲,不是比赛用的款式。 “小时候我爸买给我的,因为有段时间很喜欢打棒球,就让他买了这根球棒拿来收藏。” “而买这根球棒的条件是……以后再也不准打棒球了,因为我毕业以后要接手家里的公司,而不是成为一个棒球选手。” 他停下动作,看向卫殊黎。 “既然这根球棒永远也不会用来做它原本该做的事,那就用来做些别的事吧。”那张冷脸上浮现出几分浅浅的笑意,“来,把胳膊伸过来。” “……” 看到对方瞬间爬上几分惧意的脸,池嘉樾心下得意,面上故作恼火。 “怎么不笑了?在球场上不是笑的很开心吗?你这种生在垃圾堆里人也配拥有什么集体荣誉感吗?” “很得意?觉得球队的成绩能这么好都是因为你?不是什么场外的观众,而是真的站在球场上和对手打比赛的人……” “这种人,你怎么配做。” “……”似乎是知晓了神明的怒火来自何处,那份惧怕慢慢消散,而后上前一步,卷起袖子,伸出了右手。 白皙的几近透明的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那根手臂就如同他的主人一样,纤细而脆弱…… 或许,只是轻微的碰撞就能折断吧。 池嘉樾掀起他的外套一角,叠起来塞到他嘴里,平淡的语气,吐出的却是最狠厉的话语。 “如果敢躲,下一棒就敲在你脑袋上。” 池嘉樾攥紧球棒,带着期待的,得逞的笑容,卯足了浑身力气朝那根藏在皮下的骨头敲下去。 球棒在黑暗里带起破风声,而后牵出骨头断裂的声音。 伴随着巨大的痛苦,一齐传了过来。 因为拼死咬住了衣服,痛苦被堵在唇间无法宣泄。 但身体的反应确实完完全全传达了出来,细密的汗珠不断从额头冒出,迅速掠夺他的浑身气力,最终膝盖一软,瘫跪在地上。 嘴里的衣服也随之掉出来,牵连出银丝,在可怖的空气中断裂。 疼痛仿佛能蔓延到全身,连带着身体也不住颤抖起来,也许是害怕惹恼站在自己面前的那个人,即使已经没了堵嘴的东西,依然一声哭喊也没发出来,只化作了大口的吐气。 池嘉樾仿佛看不到似的,揪起他的衣领把他拽起来按在洗手台上。 进到光下,那样扭曲的痛苦便清晰可见。 额头冒出的汗珠将眼前多余的头发浸湿,露出因噙满生理性泪水而变得潋滟的眼睛,那里面,掺杂着无数复杂的情绪,像是被猎网捆绑住的可怜的小鹿,其生死完全掌握在狩猎者手里。 令池嘉樾不禁赞叹。 “多漂亮的表情啊。” 而后情绪立刻直转而下。 “你是不是就是用这副表情去勾引了刘一原!” “……” “你知道他看着你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池嘉樾又压低声音。 “被审核了,一句很疯的话。” 没有给对方任何辩解的机会。 骨骼碎裂的巨大的疼痛袭来,化为骇人的灾洪,最终凝成一行泪倾洒而下。 看到滑到他面颊的温热的湿润,池嘉樾的动作有一丝停滞。 仿佛什么颤动了一下,又迅速被他忽视了。 …… “哪个院的?这么晚了还不回宿舍!” 也许是手机光被人注意到了,走廊传来巡楼保安的声音。 池嘉樾看了眼被自己扔掉以后滚到墙角的棒球棍,眼中再看不到任何“想要得到”的渴望。 洗手台上的人已经因为腿软和手臂的剧痛瘫跪在了墙边,他又跌进了黑暗里,不起眼到像阴郁树底下的蘑菇,不会有任何人注意到。 池嘉樾的眼神稍稍变化,暴欲与情欲反复交织。 明明已经如此不起眼了……只是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去些微此刻被黑暗隐藏的东西,就能引得人泥足深陷。 “……” 巡视的手电筒的光已经迫近,池嘉樾拿起手机出去,抬起笑脸先一步拦住来人。 “张哥……” “是你啊,”保安当然认识池嘉樾,毕竟是学校里的名人,“这么晚了,在那干嘛呢?” “手机忘在厕所里了,这不才又回来拿嘛,现在哪有人离得了手机啊。”池嘉樾的表情十分自然,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前两天刘哥临时有事,我刚好回的晚,帮他锁的大门,这两天忙,还没来得及把钥匙还回去,真是帮了大忙了,要不然,今晚王主任找我的电话我就接不到了。” 王主任,是经济学的系主任。 “哦……那你赶紧回去吧,学校不允许学生晚上在教学楼逗留。” “好,”池嘉樾掏出半包烟递过去,“巡夜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都是为学生老师服务嘛。”张安瞄了一眼烟的牌子,一下子咧开了嘴,“快回吧快回吧,对了,记得把钥匙给小刘还回去。” “放心吧,张哥,明天就去还。” 张安把烟揣进口袋里,又往厕所的方向探了探头,“就你一个,没别人吧?” 池嘉樾面不改色地点头,“对,就我一个。” * 池嘉樾又一次检查了一遍卫殊黎存在电脑和硬盘里的备份照片,除了多骂两句变态以外,他倒是真的惊异于对方对自己的生活已经侵入到了这种地步。 教室,食堂,图书馆,社团活动室…… 只要是自己去过的地方,就有这家伙的身影。 而且,远不止如此,包括自己登录过的网页和浏览记录…… 想起那只被自己打断的胳膊,池嘉樾发觉到这个人远比他所以为的更加可怕。 他似乎总会轻易地被对方勾起某种施暴欲,而与他相比,对方脸上永远不变的温顺和服从,反而更像是真正的掌控者。 这样的想法一闪而过。 不…… 没什么值得担忧的,只要厌烦了,随时丢掉就好。 10.自天台坠落的天之骄子(十) “你要退队?” 在铭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对方今天居然没来训练,而是直接在休息室找到了他,张口就说要退出篮球队。 “你知不知道,只要下一场能赢,我们就能破校队有史以来的最好成绩?这也是我们学校最有希望冲进半决赛的一次。” 在铭是懂得如何挽留的,把对方架在集体荣誉上,更有可能打消对方的念头。 可是说出要退队的这个人,无论在铭怎么表达愤怒,他都只是毫无波澜的站在那。 ——对方根本就只是来通知他的。 “时安离……”在铭叫出对方的名字,“给我个理由,你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退队?是因为……因为他们几个吗?” 在铭说这话时有些心虚,他所说的他们指的就是球队的其他队员。 时安离在队里经常受人欺凌这件事,在铭不是毫不知情的。 只是时安离平时性格沉闷,这些事从来没和他说过,那几个队员又和自己交好,他也就放任他们去了。 正因如此,上次时安离直接把水浇在刘一原头上的时候,他才没有责罚时安离而是拦下了刘一原。 卫殊黎只是抬头看他一眼,“这与你无关,以后的所有比赛我都不会再参加了,我再也不会打篮球了。” 听到这话,在铭更是慌得厉害。 他现在怀疑,是自己的秘密……被对方给知道了。 他脑子里快速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 不阻止队内霸凌时安离的真实原因,其实是…… 看到对方被人围着按在柜门上欺凌……看到对方双眼噙满泪水,身体不住地颤抖……看到对方因为自己的弱小而遭受的一切。 对于在铭来说,是最极致的快感和刺激。 他无数次躲在休息室门外,听着里面的人痛苦的呜咽而发泄出来。 恐惧和愤怒交织在一起,化成狂妄的浪潮一下子翻滚起来。 在铭伸手拽住卫殊黎的手腕。 如果是被对方知道了那件事,被对方说了出去,那自己的人生就全完了。 如果对方并不知道那件事,但是还是坚持要退队,那就意味着对方将永远逃脱他的掌控。 无论是哪一种,今天……他都不能让对方离开这间休息室。 出乎在铭意料的是,他拽起的那条胳膊上,从手腕到手肘,都缠满了绷带。 他有点被吓到了。 “这是怎么弄的?” 卫殊黎甩开他的手,不愿意再和他纠缠下去。 “我说了,与你无关。” “……” 在铭面色转为阴冷,又一次抓了上去,像是铁钳一样紧紧握住看起来脆弱的关节,冷漠地反手一扭。 刚被接好的骨头再次断裂。 巨大的痛楚完全夺走了卫殊黎的行动力。 甚至他连一声惊呼都没发出来,只能不住地喘气。 似乎这样能稍微消减些疼痛。 但还是不停有细密的汗珠从皮肤里冒出。 借着胳膊的伤,在铭轻松的将对方禁锢在了怀里,拖着他往柜子后面去。 结局似乎已经在此刻注定了。 毫无反抗之力的少年是根本不可能从魔鬼手上逃脱的。 休息室的门却在这个时候被人打开了。 刘一原不敢相信自己开门后看到的这一幕。 因为队长离开了太长时间,其他人就让自己过来休息室找找人。 但没想到,他要找的队长此刻满脸狠厉,一只手钳住怀里人的左手手腕,另一只手死死勒住那人纤细的脖颈,完全不顾对方拼死的挣扎和因为痛苦而扭曲的面容。 但他也没有忽视被他的队长拖行的人向他投来的求助的眼神。 于是他反应迅速,立刻把怀里的篮球砸了过去,又趁着这个机会扑过去把在铭扑倒。 卫殊黎终于挣开了束缚,拿起墙角放着的拖把棍,回头狠狠抡在了跟刘一原扭打起来的在铭头上。 因为用的不是惯用手,他也因为相互作用力摔在地上。 在铭被这一棍打懵,又被刘一原一拳正正打在鼻梁上,身子晃了两下重重倒了下去。 刘一原见他晕过去了,慌忙爬起来,过去把卫殊黎扶起来。 骨裂的疼痛没有消失,卫殊黎依然疼的冷汗直冒,说不出任何话来。 刘一原再怎么样也能看出对方此刻的异常,颤着声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卫殊黎没搭理他,捂着胳膊扭头离开。 …… 他路过篮球场的时候看见池嘉樾正和几个队员打练习赛。 他知道池嘉樾看见他了,但是刻意无视了。 【026:难道变态真的会吸引变态?还好刘一原及时赶到,不然就遭了。】 【卫殊黎:对,还好有人来了,不然就遭了。】 卫殊黎说这话时的语气全然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反而有一丝危险的意味。 【026:但是,只是因为池嘉樾这么要求你,你不仅让他打断你的胳膊还毫不犹豫就退出篮球队。你不是说过……越是容易得到的就越是不会珍惜,你现在这样只为了池嘉樾而活,他如果厌弃了你随时可以把你丢弃。】 【卫殊黎:池嘉樾是个掌控欲极强的人,他不喜欢任何不顺从他的事或人。正因此,他绝不会轻易放弃一个被自己牢牢禁锢在掌心里的人。这个人对他越是服从,他就越是得意。】 【026:但这和你的任务有什么关系呢?你是要夺走他的气运,而不是顺从他让他得意。】 【卫殊黎:不要着急,序章才刚刚奏响,一个站在平地上的人,无论怎么摔都只会不痛不痒的。只有站在高处,站在无人之巅,才能摔得粉身碎骨。】 —— “真可惜,听说校篮球队止步在了半决赛,还以为今年真的有希望夺冠呢。” 周慕成一边刷学校论坛一边随口说道。 坐在他对面吃饭的池嘉樾果然对他的话没有任何反应。 “我记得你和校篮球队的队长是高中同学吧?听说他在比赛场上发挥失常了?不会是篮球队出了什么事吧?”周慕成又找了个和池嘉樾有关联的人物引起话题。 提起篮球队,池嘉樾不动声色地在桌子上敲了几下。 篮球队的事情不在池嘉樾的掌控之中。 他的确是因为看出来了刘一原对时安离的心思才让时安离退队的。 但他完全没有想到,居然还有一个隐藏极深的在铭。 本该蜷缩在黑暗里苟且偷生的家伙,居然在被这么多人觊觎着。 不该是这样。 池嘉樾不允许属于自己的东西,暴露在其他人贪婪的目光下。 11.自天台坠落的天之骄子(十一) “感觉你最近看手机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 温子凌这句话不是什么感慨,就是一个确定的结论。 温子凌和池嘉樾,家里一直在商业上联系密切,加上正好兴致相投,是池嘉樾少有的可以划为“朋友”的人。 还有一个墨修言,虽然池父一直让他多和对方打好关系,但那个人总是一副谁也瞧不上的样子,也不把他放在眼里。 这种人,是池嘉樾最讨厌的,但碍于对方的身份,他也会和对方维持表面的礼貌。 “谈恋爱的人都是这样的吗?”温子凌不大理解。 池嘉樾轻笑出来,“你也尝试一次,就懂了。” 温子凌摇摇头,“我谁也不喜欢。” “嘴硬,你就是没遇到喜欢的。” 温子凌堵死他的话,“我不喜欢人。” 而后,又道,“不过……说实话,我对他还是很好奇的。” “好奇什么?” “好奇你,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不会是那种情绪容易被别人影响的人。但我能感觉到……”温子凌的视线向下,落在他的手机上,“对面的那个人……似乎一直都能牵动你的情绪。” 一丝不快迅速从池嘉樾眼底闪过,他把手机收起来,“当然会因为对方的一举一动而牵动情绪了。” 温子凌抬眼,“那个脑袋空空的周慕成?”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这样说不大合适,他轻轻摇摇头,“有机会的话,你带他出来,和我……还有修言,一起吃顿饭吧。” “行。” 手机又亮了起来,依然是刚刚的聊天对象发来的消息。 备注为:时。 “不回消息可以吗?”温子凌听到了池嘉樾的手机响起的消息通知,却见他没有拿起来看的打算。 “垃圾短信,不用管。” 温子凌一下子笑出来,这是在他脸上很难出现的表情。 正如他所说的,他不喜欢人,所以他不和任何没有必要的人有牵扯。 那张五官极其精致的脸,正如他给人的感觉一样,清冷又疏离。 起先,因为他在学校里的高人气,有不少人会以各种理由接近他,让他无比厌烦。 后来,他干脆找人对外散播自己有性病,于是所有人就都散了。 但是池嘉樾不太一样,他总觉得,池嘉樾身上有一种力量,会不自觉吸引人靠近。 那是一种仿佛对方是这个世界的中心的力量,谁也无法抗拒。 对面一定不是周慕成 ——温子凌能确定这一点。 池嘉樾和周慕成打电话的时候他也见过,虽然语气温柔,聊天也很有耐心,但还是能隐约被他察觉到有一丝不耐烦。 更重要的是,如果是周慕成,池嘉樾根本不会避他,反而会故意在他面前表现,以此显示两人的感情有多好。 温子凌也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对一个从未谋面的陌生人产生了好奇。 不过这种新奇的感觉,还不错。 * 温子凌提出的聚餐很快就被池嘉樾安排好了。 他不喜欢人,所以他也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因为池嘉樾说今晚包了场,他才同意了。 地点是离学校不远的一家很有名的室外音乐酒吧,开在公园里。开车到了以后,车不能开进公园,于是他只能停好车走进去。 熙熙攘攘的人群随处可见,厌烦感又上来了。 他把外套帽子戴上躲避那些人的视线,想着还没到约定的时间,于是决定找个没人处先待一会儿。 喧闹一下子消失,僻静的地方,只有倾洒下来的月光和周围糖槭树被光打破的影影绰绰。 “我知道了。” 突然响起了陌生人的说话声。 温子凌的第一反应是躲开,但反应了,脚却没动。 也许是因为这个地方太过偏僻,他想知道会和自己一样出现在这里的人是什么样子。 他移动视线去寻了寻。 找到了声音来源——不远处的糖槭树下,站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 因为是侧对着温子凌,看不清相貌。 穿着深色的衣服,融进了黑暗里,只有裸露着的那段修长白皙的脖颈十分惹眼。 但树影在他脸上投下了一些斑驳,那斑驳的大小和位置都恰到好处,阴影让那副优秀的骨相更添了几分漠然。 他立在那里,略有些单薄的身影却挺拔如松,仿佛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能折弯他的腰。 鬼使神差地,温子凌又往前走了两步。 本就天色昏暗,加之他站在阴影里,对方依然没有发现他。 离近了以后,他又注意到对方垂着的那只手上缠着的绷带,从手指向上缠绕,捆绑着腕骨一直延伸进袖管里。 虽然猜不到那只手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但受伤的时候,如此淡漠的脸上总会皱起眉头露出一些痛苦的神情吧。 树下的青年稍稍转了转头,似乎是在寻找什么。 视线从他身上扫过,而后立刻移开。 没有留恋,不会为任何事物而停留。 温子凌从没想过自己也会被某个人所吸引,但他知晓自己的反常从何而来。 他从对方那浑身散发出的仿佛不在乎任何人的极致的冷漠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如果说温子凌在这个世界上有唯一喜欢的人,那就是他自己。 又有奇怪的心理产生了。 温子凌往旁边的树后躲了躲,打开手机自带的照相机,对准对方按下了拍摄键。 很完美,将那份冷漠摄了进去。 虽然比不上自己亲眼所见。 他放大照片,在两片锁骨下面,看到了因为衣领稍稍折起而露出的羽毛刺青。 黑白叠起的羽毛,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就像那个人一样。 漆黑的深不见底的冷潭,连倾洒下的月光都照不进去,只能无力地在水面瘫成一片光斑。 等从这份痴迷中解脱出来,树下的青年已经不见了。 他把照片设置成手机桌面,时间显示距离他们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分钟。 池嘉樾和墨修言都给他发来了消息,问他在哪。 有音乐声从不远处传来。 看来,已经开始了。 12. 自天台坠落的天之骄子(十二) “温子凌,你居然会迟到?” 墨修言端着一杯酒,看着温子凌坐下,开始揶揄他。 “堵车。”温子凌道。 “……”墨修言笑笑,他亲眼看见温子凌的车在他前面进了停车场。 “还说呢,修言你自己不也是刚刚才坐下。”池嘉樾作出好奇的表情看了看周围,“我记得你和我说早就出门了,干嘛去了?” “幽会。”墨修言回道,明显的玩笑话。 “都是自己人,不用那么讲究,反正也还没正式开始。”池嘉樾揽住坐在自己手边的周慕成,“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周慕成,你们知道的,我朋友。” 他又给周慕成介绍,“墨修言,我们学校金融专业的,温子凌,建筑学院的。” 墨修言又开口呛他,“干嘛做这种多余的事,这个桌上的人,有哪个是需要介绍的?” “……” 周慕成忙帮池嘉樾圆场,“修言说的没错,学校里谁不认识你们啊,我平时也经常关注你们,就是一直没机会正式见面。” 池嘉樾知道跟墨修言这人绝不能交恶,于是也笑道:“怪我,一直没想起来把你介绍给他们。” 他端起酒杯,“我自罚。” “诶,你少喝点。”周慕成忙劝住他。 墨修言见状,在对面笑着开他们俩的玩笑,“都说你们是学校里人气最高适配度也最高的cp,不如早点在一起算了,能和学校的钢琴王子交往,你小子也算有福气。” 听到“交往”,周慕成一下子害羞起来。 温子凌坐下以后还没说过话,一直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看。 “这是怎么了?之前还说我总是看手机呢,怎么自己也迷住了。”池嘉樾调侃道。 温子凌按灭手机屏幕,“是,你认识周慕成以后就手机不离手,恨不得刻刻和手机对面那个人待在一起。” 手机对面的人,但不是周慕成。 他悄悄地去观察周慕成的反应,对方听到他这么说,稍稍有些害羞,看来是以为他说的人是自己了。 那就可以确定,周慕成应该也不知道那个人的存在。 他又去观察池嘉樾的反应,坦然自若。 周慕成把剥好的虾放在池嘉樾面前的盘子里,摘下手套,发现指尖还是沾了些油渍,于是想伸手去抽纸巾。 温子凌刚好坐在纸巾盒前,于是顺带抽了两张递给他。 周慕成一下子有些惊慌失措,捏着纸巾的边缘接过来,道了声谢,那两张纸巾却是怎么也不敢用。 墨修言倒是看明白了,是因为温子凌在外面散播的那些离谱传言。 他笑出来,“你知道吗?这位……”他指指温子凌,“被我叫做温仙子。” “?”周慕成没懂。 “意思就是,他高高地挂在天上,不屑于接触我们这些凡人。” 周慕成反应过来。 那就是说,温子凌其实是不喜欢和人接触,而不是因为…… 看到周慕成变化的表情,墨修言知道他听懂了,又露出搞事的表情,压低声音对周慕成道: “我们温仙子现在……可还是个处呢,连嘴都没和别人亲过。” 温子凌虽然没听见,但从周慕成发红的耳廓大概能推断出内容,于是剜了墨修言一眼,墨修言拿稳了他不会真的生气,只是冲他笑笑。 …… 临近十点,只是初夏,夜晚的风依然夹带凉意。 音乐会已经结束了,几人边喝边聊,很快几瓶酒喝空,皆染上醉意。 温子凌起身去上厕所,手机放在桌子上。 因为有消息弹出来,自动亮屏。 池嘉樾下意识往光亮那里瞥了一眼。 温子凌换屏保了? 他拿起来仔细看了看。 视角奇怪,拍摄模糊的照片,大概能看出是在拍树下的人。 池嘉樾一下子酒醒了不少。 温子凌会拍人?还把照片设置成屏保。 看照片里的背景,应该就是这个公园。 这人虽然看不清相貌,但独特的气质确实很吸引人,那股子冷漠和不在意和温子凌倒是有点像。 手机一下子被夺走。 温子凌站在他身后,垂眼看他,眼中有隐忍的不满,似乎是在气他抢了自己的东西。 池嘉樾的眼神也稍有变化,狭长的凤眼中流露出一丝警觉。 墨修言拉着温子凌坐下。 池嘉樾握住空空的手掌,端起酒杯直接咽下半杯。 他刚刚看到了。 那张照片的主角,其锁骨下面有两片黑白羽毛刺青。 明明是我的东西……你凭什么不满。 池嘉樾知道自己最大的怒火来自于何处。 不是因为温子凌在手机里存了时安离的照片。 也不是时安离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又被人觊觎上了。 而是…… 在他不知道的角落,时安离居然有另外一面,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是在他面前,绝不可能出现的样子。 而那副样子,似乎是被除自己以外的其他人都看到了。 周慕成最先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但以为他是和温子凌因为刚刚的事闹矛盾了。 于是向温子凌解释,“子凌,不好意思啊,嘉樾他有点醉了,应该是把你的手机当成他的了,你别介意。” 墨修言也来了兴趣,“你们这一个两个的,都盯着温子凌的手机看什么呢?” 他也凑到温子凌跟前,往手机屏幕瞟了一眼。 “你小子居然会用有人的照片当屏保,怎么?仙子要下凡了?” 温子凌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别不好意思嘛,你要是真的遇上了喜欢的,就追上去看看……毕竟,这辈子说不准,再也没第二个了。”墨修言拍拍他,“把照片发给我,我帮你找找是谁。” 本来只是顺势的玩笑。 温子凌居然抬头看向墨修言,神情认真,“真的,能找到吗?” “……” 池嘉樾的酒越喝越多。 墨修言笑出来,“开玩笑的,拍的那么糊,鬼看的出来是谁啊。” 他话是这么说,还是接过温子凌的手机仔细看了看,视线落在羽毛刺青上。 笑意从他眼里蔓延出来。 至今一切的矛盾都有了解释。 —— 实在是太精彩了。 13. 自天台坠落的天之骄子(十三) 周慕成又打电话过来了,只要自己不及时回复他的消息,就会这样。 池嘉樾开始厌恶这样需要双方经营的关系了。 起初,他会去靠近周慕成,无非是因为对方的长相还算符合他的审美,在学校里的人气也很高,可距离近了以后他才发现,对方也不过是个每天被生活琐事环绕的普通人罢了。 生气,闹脾气,这种事每天都在上演,让他不胜其烦。 他正烦扰着,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周慕成他……根本就不配。 池嘉樾被这个念头惊了一下,忽然又想起那天在卧室里。 时安离对他说过的话。 [“我……我不配拥有这种情感……不……是所有人都不配。” “喜欢,意味着对您的冒犯,那是一种要从对方那里索取的……自私的情感。”] 池嘉樾觉得好笑,自己居然真的把那个人的胡言乱语听进去了吗? 虽是知道无需去在意,但这样的念头还是若有若无的在池嘉樾心里生了根。 * “你就是时安离?”有人突然站在了卫殊黎的桌子前。 晚自习结束,大多数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光了,再过一会儿,执勤老师就要过来关门了。 周慕成丝毫没有掩饰自己语气里的敌意,但饶是如此,眼前的人却仿佛没听见似的,连头也没抬一下。 自从他和池嘉樾确认恋爱关系以后,他发现池嘉樾根本就没有把他放在心上,平时的约会经常心不在焉,放鸽子也是常有的事。 即使他一次又一次的容忍,池嘉樾在他们的感情中依然从不让步。 他虽然也知道池嘉樾对他可能没有那么深的感情,但也不至于做的这么过分。于是,周慕成便猜测,一定还有一个夺去了池嘉樾大部分注意力的人存在。 眼前这个人只穿着简单款式的白上衣黑外套,有些过长的头发挡在了眼前,让人难以窥伺到他的眼神,唯一能清晰的看到的……只有那双裸露的,在有些冷白的皮肤的衬托下显得过于红润的唇。 周慕成不敢相信,这人简直不起眼到了极点,在学校走在路上他都不会多看两眼,自己真的是被这种人撬了墙角吗? 可是,他花大价钱托人去查到的,池嘉樾除了和几个身边的朋友联系密切以外,就只被人看到和这个人在教学楼偷偷见过面。 他又查到这个人之前是篮球队的,联想到池嘉樾多次在篮球场前驻足…… 周慕成看着他,忽然想起来了为什么觉得时安离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上次那几个人背地里对池嘉樾嚼舌根的时候,上去打架的不就是这个人吗? 当时他就奇怪,怎么会有人比当事人还着急,他之前只把这个人当成是池嘉樾的爱慕者才会替他出头,但现在看来,事情根本没有这么简单。 周慕成隐隐感觉到某些事情之间有什么联系,但也只是很模糊的感觉,什么也抓不住。 他再次开口质问:“你和池嘉樾究竟是什么关系?” 【026:他说的没错……你这算是……】 026又开始当看热闹的乐子人了。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 看来系统也逃不过。 周慕成会找上他这件事,卫殊黎早有预料。 毕竟,他一早设置的锚点可是时时刻刻都在起作用。 只是,周慕成居然到现在还能容忍池嘉樾,对他死心塌地,倒是不禁让他怀疑是不是和气运之子的光环有关。 “……”卫殊黎不认为周慕成是他的敌人,也不想和他起冲突。 但这副样子落在周慕成眼里就是另一个意思了。 周慕成对对方这样无视自己的态度感到很窝火,上前拽起他的衣领把他从座位上拽出来,“一直给他发信息的人,就是你吧?我警告你,你最好别对池嘉樾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 【026:不不不……应该说是他一直在对别人有什么想法……】 “……” 见对方还是不回话,周慕成更觉火大,狠狠推了他一把,虽是气极,但自小良好的教养还是让他没办法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出言辱骂对方。 但这副好像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的高傲,反而让他更觉得憋屈。 池嘉樾出现的时候,看到的刚好就是这一幕。在三分钟前,他发消息问了时安离现在在哪,然后得到了在这间教室的答案。 看到第三个当事人也出现在这里,026才算明白了。 【026:这也在你的计划之中吗?卫殊黎。】 【卫殊黎:巧合。】 【026:……】你看我像傻子吗? “嘉樾?”看到池嘉樾过来,周慕成慌忙收手,他担心自己刚才做的事都被对方看到了,但出乎意外地,对方似乎对另一个人怒气更甚。 池嘉樾直接绕过周慕成,上前鄙夷地看向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卫殊黎。 他的视线从下到上,将眼前的人扫了一遍,眼里的不屑毫不掩饰,“什么啊,不过是你而已,居然也敢这样对周慕成?” 【026:?】 周慕成一惊,不敢置信地看向池嘉樾。 他不知道池嘉樾看到了多少,也不确定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来找时安离的麻烦的。 但对方居然问也不问,直接站在了他这边维护他。 他又看向那个被自己找了麻烦又被池嘉樾颠倒了黑白辱骂的“受害者”,依然沉默着没有任何要辩解的意思。 周慕成不知为何有些心虚……他发觉他所以为的对方身上的高傲很可能只是一种误解。 池嘉樾严厉地训斥了“找事的人”一通,又当着对方的面极有耐心地安抚了周慕成许久,才带着周慕成离开。 经此一事,周慕成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看来对于池嘉樾来说,对方只是个可有可无的人物,并不能构成什么威胁。 只是,他想起池嘉樾辱骂对方的样子,觉得有些奇怪。 不管怎么说,对方上次也算是帮了他,一向对人温文有礼的池嘉樾为什么会发那么大火。 —— [您收到一条新消息] 池嘉樾:到拐角的卫生间来,立刻! 14.自天台坠落的天之骄子(十四) 【026:这个池嘉樾,真是是非不分。明明是他勾着一个还吊着一个,才会引得周慕成来找你的麻烦。他不训斥周慕成也就算了,居然还骂你骂的那么难听……他又叫你过去,难道还在因为周慕成的事生气?】 也不怪026会对那间卫生间有阴影,上次卫殊黎的胳膊就是在那里被打断的。 026念叨了一路,发现卫殊黎根本就没理他。 【026:你怎么一点也不着急,你还有几个胳膊给他打?】 【卫殊黎:我急什么?失控的又不是我。】 * 池嘉樾是在镜子里看到人来了。 镜子里的人进来以后,没敢再上前,只低头站在那,不安的咬着自己的下唇。 本就红艳的嘴唇被他咬的充血,宛若致命却甜腻的毒药,吸引人前去舔舐。 “知道自己做错了吗?”池嘉樾转身上前把手搭在卫殊黎的肩上,他的声音比平常低沉许多,也更有压迫感。 “嗯……”卫殊黎的头越来越低,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池嘉樾按着瘫坐在了地上。 池嘉樾蹲下身,按住他的手又用力。 直到压的对方不得不用手撑着,半个背贴在冰冷的地板上。 “错在哪了?” “我……我不应该找周慕成的麻烦。”为了承认自己的错误,卫殊黎已经把事实颠倒过来讲了。 “不对,”池嘉樾伸手扼住他的下颌,迫使他抬起头,“他打你骂你,你为什么不反抗?” 拇指指甲狠狠划过,在卫殊黎下颌边的皮肉上留下一道血痕。 “因为周慕成是你朋友……我怕那样做你会不高兴……” 池嘉樾甚至没让他把话说完,用另一只手撑住他的后脑。 他很愤怒。 他愤怒眼前的人对他言听计从,却不爱他。 他愤怒这个人为什么不嫉妒,不生气。 他愤怒此刻愤怒的人只有自己! 明明只是一个卑微的信徒。 居然引得神明为他失控。 …… “记住……” 池嘉樾用双手箍住他的头,对上他的眼睛,好像是想把自己说的话变成钢印刻在他脑子里。 “你的卑微,你的逆来顺受……都只能对我。周慕成算什么,既然把我当做你唯一的神明……那就意味着,只有我才有资格驱使你,也只有我才能对你做任何事。” “……” 【026:……】 虽然026知道有debuff的存在,但是卫殊黎是疯批的事实早已烙在了他的脑子里,但他不想相信,任务对象居然也是个占有欲拉满的控制狂。 跟踪狂和控制狂。 026不禁想鼓起掌,虽然他没有手。 绝配,真是绝配。 * 卫殊黎回到宿舍的时候,屋里居然亮着灯。 他拿出钥匙开门进去。 是之前和他同住的室友,又回来了。 他进门把外套脱下搭在床边,又拿起洗漱用品准备出去洗漱。 仿佛根本没有发现屋里突然多了一个人。 何逸从听见有人开门的时候,视线就挪了过去,然后看着那个人进门,脱衣服,又转身要出去。 他之前不住在宿舍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他的舍友性格阴郁,他不喜欢这样的人。 这次会搬回来,是因为最近在和朋友一起做一个项目,会很忙,住在校外也不方便。 他的舍友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依然留着过长的刘海,依然沉默,依然是惹人厌的阴鸷。 但是……他还是感觉到了那相似中的不同。 他的确沉默着。 但沉默的原因似乎是……不屑于对他开口,不屑于多一分留意在他身上。 何逸很难去形容那个人带给他的感觉,也惊异于这股子特别的气质。 于是何逸伸手拽住了他。 卫殊黎回头,从眼前的碎发中透出的眼神里传出了几分不解。 何逸微微皱眉,对方对他做出反应以后,他反而更觉得烦躁了。 “见了人也不吭气儿?” 何逸很快注意到对方嘴唇上的伤,因为皮肤白皙,那异常的红黑色实在太显眼了。 “你嘴怎么破了?跟人打架了?”他随口说了一句,又紧接着否认,“不对,”他伸手掐住卫殊黎的脸颊,仔细看了看,“像是被人咬破的。但是,应该没有哪个女生能这么粗暴……” “是被男人咬的。”几句话之间,何逸就得出了答案。 但是对方显然没有要回答他的意思。 他又上前了一步,直到两人的距离已经远超过正常的社交距离,他又问:“男人和男人,是怎么搞的。” 这样冒昧又带着嘲讽的问题,何逸根本没想过对方会回答他,他只是想看对方听到这种问题时脸上的愤怒和窘迫。 见卫殊黎不应,他放下手,稍稍躲过了对方的视线,“那他今天是怎么搞你的?” “他今天没搞我。” 何逸又问:“那他之前是怎么搞你的?” 他因为情绪起伏手上不自觉用力,自己握住的对方的手腕十分纤细,骨骼清晰。他捏在那两边的骨头上,终于看到对方因为疼痛而微微变了脸色。 卫殊黎把他的手挣开,打开自己的柜子,从里面找出两张光盘,递了过去。 何逸摸不着头脑的接过来,愣在原地。 【026:你居然在宿舍里藏着这种东西。】 026惊讶,然后很快反应过来。 【026:也正常,我差点忘了,不管是原主还是你,都是变态来的。】 卫殊黎在何逸扭曲的表情和不敢置信的眼神中又补充道:“其实网上也有资源,找找就能看。” 15.自天台坠落的天之骄子(十五) 早八前的食堂,挤满了赶着上课的学生。 “嘉樾……我发现那个人又在看你了。你还是小心点吧,我感觉他怪怪的。”自从知道有时安离这个人存在,周慕成也意识到了其实以往经常能看到他。 池嘉樾回头看了一眼,跟坐在他侧后方的卫殊黎对上。 周慕成当然也知道学校里觊觎池嘉樾的人不在少数,但出于某种第六感,他总觉得这个人是不一样的。 池嘉樾起身,径直朝卫殊黎走了过去。 “嘉樾?”周慕成忙跟上去,他根本预料不到池嘉樾会做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卫殊黎面前的餐盘已经被一把掀翻在地。 周慕成也被吓到了,当即愣住。 何逸是准备出门的时候被朋友拽过来看热闹的,但他没想到热闹中心居然是自己的室友。 他当然也知道池嘉樾,一直听说他对人和善,斯文有礼。 所以他实在想不通自己这个不起眼的阴郁室友是哪点惹到池嘉樾了,居然让他发这么大火。 卫殊黎似乎也没反应过来,还呆呆地坐在凳子上,反应过来以后朝地上自己被打翻的餐盘瞥了一眼。 【卫殊黎:**最烦浪费粮食的人】 【026:……你的关注点永远这么清奇。】 池嘉樾冰冷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别再跟着我了,别让我在学校里再看见你。” 看热闹的人听见这话就明白了。 就像是某些明星的私生饭一样,像池嘉樾这样受欢迎的人,当然也少不了追随者,便不乏一些做的过分的。 他们想:到底是做的多过分,才会让池嘉樾当面掀桌子骂人。 周慕成听到了人群里议论纷纷的声音,再这样下去,池嘉樾的风评肯定会受影响。 他主动上前帮忙把餐盘捡起来放回桌上,“这位同学,不好意思,嘉樾一定是误会我们上次的冲突是你故意的了,才会这么生气的。我替他向你道歉,你想吃什么,我再去给你买。” “什么冲突啊?有人知道吗?” “难怪池嘉樾这么生气呢,居然故意去找周慕成的麻烦。” “这人谁啊?有人认识吗?不仅痴心妄想,居然还去欺负周慕成?” “真当我们都是瞎的是吧!敢欺负到小周头上来了?” 人群里声讨时安离的声音越来越大。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026已经明白池嘉樾这个一天到晚好像都病得不轻的家伙是什么意思了。 就跟他那晚说的一样。 他可以随意欺辱卫殊黎,但是除他以外的所有人,包括周慕成,都不行。 【026:如果你不遵照池嘉樾的命令去反击周慕成的话,恐怕又会触发Debuff……但你要是这么做了……你在学校里恐怕就更难立足了。】 【卫殊黎:这不正是他想看到的吗?】 【026:……】 于是,卫殊黎抬头,“你替他向我道歉?凭什么?” 周慕成本来还以为对方会像那天晚上一样沉默的,没想到他才说了一句就被对方怼了回来。 对上对方那张阴鸷的脸,周慕成的声音小了下来,“我……我再怎么说也是嘉樾的朋友啊。” 听到周慕成这么说,池嘉樾已经预料到那人会有什么反应了。 果然…… 他看到他忠实的信徒那张阴郁的脸上出现了似乎是自己的神明被亵渎了的不甘的表情。 然后正要抬手有所动作,忽然被人从背后环住了腰。 池嘉樾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何必动怒呢?安离。” 那人又往前探了探身子,露出熟悉的脸。 池嘉樾咬牙:墨修言…… 墨修言又看向池嘉樾,“我们池少好大的排场,现在已经连看都看不得了吗?那我下次可也得小心点,不知道什么时候看见了你还得躲着点,我可害怕你掀我的桌子。” 没等池嘉樾说话,他又立马接上了,“难道说,不仅是因为看了你,还有些别的事?是什么事呢?池嘉樾,你敢说吗?” 周慕成听见墨修言这么说,才明白对方挑衅的话里夹杂着些奇怪的意味。 他的视线又落在站在墨修言身边那个依旧沉默的人身上…… 再联系到自始至终池嘉樾对这个人奇怪的怒意…… 池嘉樾的眼神落在眼前两人身体接触的地方,恨不得一拳把墨修言撂翻,然后把那片被他触碰到的皮肤拿刀切下来,然后剁碎…… 墨修言对池嘉樾这副红白相间的扭曲表情很满意,手指不经意间撩开卫殊黎腰间的衣服探进去摩挲了两下。 果然如意料之中一般。 十分轻微的反应。 除了他,谁也察觉不到。 卫殊黎不动声色,回头给了墨修言一个警告的眼神。 眼见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周慕成不希望成为人群看笑话的焦心,又劝了池嘉樾两句,拉着他走了。 * 是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勾搭上墨修言的! 私下里,那个人也会像对自己这样对墨修言吗? 也会用因为疼痛而噙着眼泪的双眼看着他吗? 也会在感到屈辱的时候微微皱起眉用牙尖咬着下唇吗? 池嘉樾突然想起那个人被对方靠近时身体轻微的颤动。 那是在自己触碰他的腰窝时才会有的反应。 …… 难道墨修言也碰过吗? 从未有过的失控感几乎要夺走池嘉樾的所有理智,他这辈子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惊慌过。 直到周慕成伸手拽住他以后,传到他耳边的问题才让他稍微找回了一些意识,“你和时安离到底是什么关系?” 池嘉樾的理智一下子又被这个名字冲散。 对,墨修言那个混蛋一定和时安离…… 他们一定做过了。 “池嘉樾,你其实没多喜欢我我看的出来,我也不在乎。但如果你真的把我当成白痴一样耍我,我也不是那么好惹的。” 见池嘉樾突然停了下来,周慕成以为自己的威胁起作用了。 但池嘉樾只是,回头瞥了他一眼,脸上居然闪过了一丝轻蔑的笑。 “你算什么?也敢这样和我说话。” 周慕成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此刻,眼前这个人面上出现的神情,他从来没见过。 “池嘉樾,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可是你朋友。”周慕成想用这个身份提醒一下池嘉樾,让他变得正常一点。 池嘉樾收起笑,脸上终于换上那副他最熟悉的觉得一切事情都很麻烦的带着些无奈的表情。 “朋友?从现在开始……” 池嘉樾扭头便走。 “不是了。” 16.自天台坠落的天之骄子(十六) 【当前任务进度:40%】 突然响起的任务提示音吓了026一跳。 【026:什么情况,怎么就40%了?】 【卫殊黎:大概率是,池嘉樾已经和周慕成闹掰了。】 【026:只是闹掰,任务进度居然能直接来到40%吗?】 【卫殊黎:麻烦的并不是周慕成,而是他的弟控哥哥。】 【026:……?】 【卫殊黎:周慕成的周,其实是占了京都一半产业的周家的周,而现在负责打理这些产业的人,就是周家的养子,他的哥哥周慕寒。周慕成对于经商毫无兴趣,才会隐瞒身份考入了京都大学音乐系。如果周慕寒得知自己看重的弟弟被一个他根本看不上的家伙给甩了,他一定不会放过对方的。】 【026:所以,如果按照原剧情线,池嘉樾是周慕成的男友,那么身为周慕成哥哥的周慕寒,即使是有些瞧不上池嘉樾,也还是会看在周慕成的面子上成为他的助力。但他现在抛弃了周慕成,就相当于将原本的强大助力变成了敌人,也就是……失去了原本属于他的气运。】 【卫殊黎:真聪明,就是这样。】 【026:但你是怎么知晓周慕寒的事的?】 【卫殊黎:我会算命。】 【026:……】 * 池嘉樾和周慕成闹掰的事作为首都大学近半年最大的瓜被议论纷纷。 〖你们说,他们闹掰是不是因为时安离?〗 〖时安离是谁?〗 〖就是那天早上被池嘉樾掀盘子的人啊,管院的[图片]〗 〖有点眼熟,好像在篮球场见过〗 〖真的假的,池嘉樾能看上这种人?〗 〖池神当然看不上,架不住人家有手段〗 〖我要碰上他一定给他点颜色看看,ss必须死!〗 〖mxy和cjy是不是私下不和啊?我好像闻到了火药味〗 〖人俩好着呢谢谢,这个世界上绝不可能会有人讨厌池神,如果有,他一定铁暗恋!附两人双人照[图片][图片]〗 在和周慕成闹掰后的第二天,池嘉樾有了新朋友,是学校广播站的播音员韩延。 事实就是如此,有成群的人在排队等着拥有池嘉樾的朋友这个身份。 于是池嘉樾随便从这群人里挑了一个看起来听话的。 但这个新人显然比他表面看上去要麻烦的多。 “嘉樾……你怎么一点都不专心,你是不是除了我还有别人啊?”韩延挽着池嘉樾的胳膊,不满道。 “怎么会呢?”池嘉樾挂上他最擅长的假笑,“我都和你在一起了,当然是最爱你了。” “……”韩延根本就没信,他伸手进池嘉樾的口袋摸到他的手机,“我都看见了,我们今天在一起你一直分心注意手机里的消息……” “是周慕成吗?还是别的人呢?” “放手……”池嘉樾瞬间变了脸色。 韩延也意识到自己过分了,忙把手拿出来,用上自己在池嘉樾这里最好用的撒娇,“别生气嘛~还不是因为你实在是太受欢迎了,我怕嘛……” 但是不管用。 池嘉樾语气更狠,“记住你的身份,别以为自己有多特殊,像你这样的人,我会答应和你来往,你就该好好去拜拜神了。” “……”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不准打探我的事,不准打扰我身边的人,否则……你会得到比周慕成更悲惨的结局。” 提起周慕成,对于池嘉樾来说,被自己丢掉的东西他就不会再费心了。但是听说周慕成不能接受自己和池嘉樾闹掰的事,还动过跳楼自杀的念头,幸好被及时拦了下来,倒是比想象中的要棘手。 韩延讪讪地松开抱住池嘉樾的手,乖巧地点了点头。 池嘉樾没心情跟韩延多说了,把手里那些给他买的名牌衣服甩进他怀里,转头就走。 手机里的确是一直有人在发消息。 因为上次墨修言的事,他决定给时安离一些惩罚,所以从那天以后,他就再也没回过对方的任何信息了。 如果他不发话,对方自然也不敢主动找上来。 他已经想象到那个人以为自己已经被神明抛弃以后绝望到毫无血色的脸了。 但现在,他有点想提前结束这个惩罚了。比起面对这些拎不清自己的垃圾,他还是更喜欢那个人逆来顺受的样子。 没错,一向与人为善,在学校里宣扬人人平等的池嘉樾其实根本看不上那些地位低的垃圾。 在他看来,这些人就像是在清澈的鱼缸里投入的泥沙,一旦动起来就会将水变得浑浊。 池嘉樾始终厌恶这一切,也厌恶这仿佛死水一般的无趣的人生。 —— 【026(停下痴汉小作文代发):这样真的有用吗?他一条也没回。】 【卫殊黎:弃猫效应。】 【026:?】 【卫殊黎:就是说,被丢弃过的猫再回来以后,因为害怕被再次丢弃,会变得更温顺更听话,他是在用这种方法控制我。】 【026:这么说,他不是真的想抛弃你?】 【卫殊黎:真的不想收我的消息就应该直接拉黑我……八成又一边看消息一边爽到了。】 【026(火冒三丈):毛病!】 【卫殊黎:你再去找找舔狗求原谅应该做的一百件事……什么下着大雨站在人家宿舍楼下大喊大叫的扰民,有车不骑非得边哭边狂奔追车,感觉或许能用得上。】 【026:……】舔狗赛道算是叫你玩明白了。 【026:可是,他不允许你出现在他面前,如果你真的去找他,一定会触发Debuff。但如果你真的不去找他……他大概率又要发疯了。有这么一个绝对服从的Debuff在,你实在太被动了。】 卫殊黎从学校论坛的后台管理程序退出来,看到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026:他回你了。】 【卫殊黎:哦?】 [您收到一条新消息] 池嘉樾:贱货 【026:……】 【卫殊黎(笑):看吧,我就知道……一定是他先忍不住。】 17.自天台坠落的天之骄子(十七) 宛若发令枪一样。 在那条“贱货”的消息之后,池嘉樾又发过去了无数条羞辱人的污言秽语。 然后想象着,对方看到这些话,而缓缓涨红的脸和因过度羞耻不断颤抖的眼睫……或许,还会因为这是神明施以的「言罚」而羞愧难当,氤氲水汽溢满那双总是露出无辜眼神看了就让人烦躁的眼睛,然后化为点点泪珠像断线的珠子一样不停掉落。 修长的手指快速的敲击屏幕,一同加快的还有他难以抑制的欲望膨胀的速度。 最终,一条新的命令被点击发送。 绝对无法违抗的…… …… 池嘉樾会和周慕成闹掰,对于温子凌来说并不意外,但他不明白为什么池嘉樾又会立刻和韩延那种人在一起。 修长的手指滑动手机屏幕,翻看发布在论坛上的那天围观者拍的照片。 他的视线掠过池嘉樾,掠过周慕成,落在墨修言身旁的人身上。 因为照片的主角都是池嘉樾或是墨修言,没有一张照片完整地照出那个人的样子,只能零星的看到一些「碎片」。 被碎片拼合而成的人,大概是一个气质阴郁,身形单薄,丢在人堆里不会被任何人注意到,却轻易地挑起了池嘉樾和墨修言争执的「引线」。 墨修言这个人,连池嘉樾都不放在眼里,居然会去帮别人出头…… 再者说,池嘉樾又怎么可能只是因为被人窥视就去掀别人的盘子。 情绪如此被轻易地牵动…… 这倒是让温子凌想起了那个池嘉樾手机对面的人。 他似乎是抓住了一些真相。 如果两者是一个人,那就说的通了。 退出论坛,回到手机桌面上,树下看不清脸的青年静静立在那里。 池嘉樾看到对面的温子凌又往手机屏幕上看,想直接拿起那支手机从六楼图书馆的窗户扔出去。 “你还在和墨修言冷战吗?因为上次的事?”察觉到他的视线,温子凌抬头问道。 “怎么会?”池嘉樾迅速按下内心的不快,故作惊讶,“那天确实是我不对,应该有更好的处理方法的。” “不过……你怎么没和我说过跟踪狂的事?”温子凌四处看了看,“那个人后来没有再跟着你了吧?” “本来觉得是小事,就没和你说。只是后来他做的太过分了……现在已经没事了。” “过分?难道不止在学校,他还跟你到家里去了?这种人也太恐怖了,谁知道他还会做出什么事来。不如报警吧?”温子凌故意道。 “……不用了,应该是那次警告起了作用,我想,他应该不会再跟着我了。”池嘉樾没说错,他说了“不要再让我在学校里看到你”以后,就真的再也没在学校里看到过时安离。 还是一如既往地……过于服从,服从到让人生厌。 他其实明白那个人绝不可能违抗自己,自然也不可能背叛和别人有什么……但只要脑子里冒出类似的念头,就让他恼怒不已。 “好吧……”温子凌又道,“但你和周慕成又是为什么闹掰?你们感情明明那么好……是不是因为跟踪狂威胁到了你什么,你怕周慕成会受到伤害才和他分手的?” 池嘉樾笑出来,言语中难免有一丝嘲讽,“你以为是在拍电视剧吗?那家伙还没这个本事。” 温子凌试探到这里,已经基本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他话里,明明周慕成才是应该被注意的受害者,对方的第一反应却是关注被他赶走的跟踪狂。 还有一点奇怪的是,温子凌总觉得池嘉樾身上那种吸引人的力量似乎慢慢消失了,他已经逐渐变成了和其他人一样的,自己不喜欢的人。 于是温子凌起身收拾东西。 “做完了?” “有点事,”温子凌背上包,“先走了。” * 温子凌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把那几张照片存下来—— 这已经是他今天第十八次打开相册了。 公交车的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是他的专属座位。 能将窗外风景一览无余又不会有其他人坐过来。在这里,仿佛可以融入整个世界又和所有人隔离。 指尖滑动切到下一张,他的视线又落在那双在白皙的皮肤下被衬托的更加殷红的唇上。 双指放大,隐约可以看到唇角有淡淡的黑色痕迹——是嘴唇破了以后形成的未完全长好的血痂。 他下意识用另一只手的指腹在自己下唇擦了一下。 会是什么样的味道……才能引人不顾一切地凑上去,发了疯一般索取,又愤怒到粗暴地用牙齿咬破…… 公交车突然碾过隔离带,让他没有防备地被颠了一下,放在唇边的指甲重重在唇上滑过,很快冒出血来。 他将血液舔去,浓重的铁锈味立刻在嘴里散开。 唯一一张正面照被池嘉樾的背影挡了大半,虽然露出了半张脸,但由于过长的刘海遮挡,只能隐约看到头发下的眼眸下流露出的一丝颤动的情绪。 视线稍稍侧着,似乎是在看身后的墨修言。 温子凌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张照片和其他照片的不同。 只有照片中的这一瞬间,那人身上的阴郁气质悄然无影,取而代之的是仿佛什么也不在意的极致的冷漠。 像是某种真实的东西,从一直躲藏的虚假的壳子里,不小心钻了出来。 是因为这样……才把池嘉樾那个人蛊惑成这样吗? 车停在下一站,赶上了人群高峰,就连平时会被嫌弃的最后一排的位置也全被人占满。 有人在温子凌身边的座位上坐下。 换做平时,温子凌一定会把人赶走或是自己下车。 但那双眼睛,似乎除了手机上的照片,无暇顾及任何事物。 指尖再次滑动,这一次是被墨修言挡去了大半的侧脸。 十分清晰的下颌线,和颈线界线分明。 放到最大时,才能看到耳侧的一颗淡淡的小痣。 他已经该下车了。 视线却像是长死在了那半张侧脸上似的,而后突然上滑屏幕退出相册,打开照片编辑软件,叠在另一张照片上,调整角度,调整透明度…… 侧脸的弧度和那晚拍的树下的青年…… 完全重合。 18.自天台坠落的天之骄子(十八) 何逸又偏头朝自己室友坐的位置看了一眼,两个人是一个班的,大多数课都是重叠的。 对方似乎还和以前一样,沉默阴郁,被排除在人群之外——那一排,只坐了他一个人。 他也能听到周围人对其的嬉笑议论,这太正常了,学校里十个有九个都是池嘉樾的仰慕者,还有一个在等着做他的男朋友。 何逸怔了一下,以往看起来会觉得厌烦的人,现在却不由自主地吸引了他的目光。 他总觉得,他的室友在无人在意的时候,有了变化,在沉默的表层外,蒙上了一团迷雾,迷雾里有每个人里最向往的东西,会勾着人走进去。 就像那晚在宿舍里看到的那样,被排除在外的原因是他不屑于和任何人产生联系。 甚至,即使是无数人因他而开始疯狂,他恐怕也不会稀得分过去半分留意。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对方在回了消息放下手机以后,忽然攥紧了手指,似乎是在压抑着什么。 ……(删减) “喂,看什么呢?”同伴拿手肘戳戳他,也探头朝那个方向去看。 何逸直起身挡住他的视线,“没什么。” 他被自己下意识的行为惊了一下,在内心深处,他居然不希望那个人不为人知的一面再被除自己以外的其他人看到。 下课铃声打断了何逸的思绪。 有人从卫殊黎桌前经过,故意碰掉了他的水杯。 敌意来自于哪种原因,是单纯讨厌他还是因为其他人要教训他,倚靠在椅背上的人似乎并不在乎。 从何逸的角度,把挑事者的小动作全看在了眼里,但他更期待他的室友会怎么做。 卫殊黎轻轻抬眼看了眼对方,然后起身把水杯捡起来。 似乎是最不会起冲突的做法。 挑事者的眼神也转为不屑:啮虫就是啮虫,只配待在阴暗潮湿的角落,被踩一脚都不会有反应。 而后,对方放下水杯稍稍侧了侧头,似乎是在挑事者耳边说了什么。 “……”那人脸色瞬变,连连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急着上厕所,杯子没摔坏吧?要不要我赔一个新的给你。” 态度的前后反差也引起了班上其他同学的注意,有和挑事者关系好的找到机会小声询问,却什么答案也没得到。 * 何逸晚上回到宿舍,洗漱以后坐在床上,看到他的室友又赶在了门禁前回来。 明明已经入夏了,依然穿着不合时宜的长袖外套,甚至拉锁也拉的严严实实。 他无法从对方那张看不出什么情绪的脸上判断出对方去做了什么,又因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产生的犹豫和纠结不敢上前询问。 被对方厌恶或是排斥,对于以前讨厌自己室友的何逸来说居然变成了一件不希望发生的事。 注意到对方在收完阳台的衣服回来,要先把衣服放在床上,然后才去关上阳台门。 一直垂在腰边的另一只胳膊还是不能太使劲儿。 他这才又想起来,关于之前对方的胳膊受伤这件事,是因为什么,或者是被谁弄的,他也从没问过。 只被对方画出的看不到的墙壁,隔绝在外。 …… 因为宿舍里开着空调,他的室友洗完澡以后穿着长袖长裤睡衣靠在床头,只能看到胸前解开的扣子下那一片白皙,以及…… 那双微微蜷起脚趾的的白嫩的脚。 因为屈腿的动作从裤管里露出一截脚踝,纤细非常,骨头的形状清晰的从皮肤下凸显出来。 何逸这才意识到,他似乎从来不太知道自己的室友长什么样。 那张脸上永远留着过长的刘海,此刻也一样,因为低头在看放在腿上的电脑,刘海垂在眼前,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只有那双上次不知道被哪个男人咬破过的漂亮的唇轻轻闭合着。 “喂,时安离,刘海那么长不挡眼吗?” 因为两人的床是对着的,一抬头就能看到对方,倒是帮何逸掩饰了他的窥视。 对方听到他的话,抬头看他。 “在看我?” “……”一下子被对方戳穿,何逸慌张道,“呃……其实是想问问你,今天王浩怎么突然就给你道歉了?你对他说什么了?” “我说……”卫殊黎似乎是在回想着,嘴角泛出一丝浅浅的笑意,“这不是我的水杯,是墨修言的。” 何逸明白了,这所学校里,谁也不敢惹墨修言。 “真的是……他的吗?” 何逸没忍住,还是问了出来。 “你跟池嘉樾是不是睡过?你们是炮友?还有墨修言和你是什么关系,平时也没见你们认识,他为什么突然过来帮你说话?” “我听说……你们这个圈里的人都玩的挺开的,我……”他有些难以启齿,“上次你给我的光盘,我看了,好像……还挺爽的。” 【026:……该怎么说,这就是所谓的不知者无畏吗?因为是直男反而说话更直白了。】 “怎么?你也想试试?”卫殊黎的语气里颇有“就你?”的嘲讽意味。 何逸当然受不了这种激,嘴硬道:“不就是跟男的搞吗?这有什么的。” 卫殊黎把电脑放到一边,从抽屉里翻找着什么。 弯腰低头的动作让宽松的衣领垂了下来,除了那两片黑白羽毛刺青以外,何逸还看到了一些其他痕迹。 他现在知道对方的外套和此时的长袖睡衣是在遮掩什么了。 找到以后,对方径直走到了他床边。 何逸一下子僵直了背,喉结顺着颈线重重滑下,却没敢有任何动作。 而后,在何逸不敢相信的眼神中,卫殊黎塞给他一张小卡片。 “应该会有你喜欢的。” 何逸举起卡片——是一家同性酒吧。 “……” 【026:怎么以前没发现你这么爱逗孩子?】 【卫殊黎:谁说的……我不是每天都在逗你吗?乖孩子。】 【026:……】 19.自天台坠落的天之骄子(十九) 周慕成休学了,是周慕寒为他办理的。 周慕寒将那个伤害了弟弟的男人查了个底朝天,虽然有些家世,但远远比不过周家。 和周慕成闹掰以后,几乎无间断的又和另一个人走得很近。 可那个韩延,相貌平平,家世普通,池嘉樾凭什么为了他抛弃周慕成。 敏锐的直觉告诉他,在这背后一定还有某些无人知晓的联系。 …… 周慕寒租了辆不起眼的车,在池嘉樾和韩延离开学校以后便跟了上去。 两人只是平常地逛街喝咖啡,然后池嘉樾把人送回家。 根本没有任何值得在意的地方。 周慕寒本以为是自己想多了,却又看见池嘉樾离开韩延家以后拐到了另一个方向的街边,低头看了眼手机,然后往不起眼的墙角去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完全出乎了周慕寒的意料。 墙角已经有人在等着池嘉樾,只看见池嘉樾似乎是不耐烦地对他说了什么,后者面上却无半分抵触。 不,不仅是没有抵触。 那是绝对的臣服。 一种异样的感情在周慕寒心里升起,就像是看到中世纪时为了信仰而自焚的信徒,即使会对这种行为嗤之以鼻,人们依然会被这种疯狂触动。 周慕寒从未想过,这世上还有这样的人。 人类的所有行为都被利益所驱使,只要手里掌握了利益,几乎就可以控制大多数人。 这一点周慕寒也不例外。 他可以用手里的金钱和权利,让无数人为他趋之若鹜。 可那个人不同。 那崇敬到极致的眼神,似乎除了服从再无其他思考,像是被无数道锁链紧紧锁住,毫不在乎的,向着深渊中唯一的光芒坠去。 这绝不是一个正常人身上应该出现的。 …… 周慕寒再次看向已经抬脚离开的池嘉樾,对于他那副虚伪的模样很是嫌恶。 他不理解为什么这个人能吸引到自己的弟弟和墙角的人。 “噔噔……” 周慕寒刚准备驱车离开,突然有人敲响了他的车窗。 他心下一紧,伸手把车窗放下。 门口敲他车窗的人,正垂眼看他。 那眼神完全不似刚才,冷漠到像是在看一团死物。 周慕寒想,也许这才是一个神明所拥有的眼神,从不屑于多看世人一眼。 “有什么事吗?”周慕寒佯装毫不知情。 卫殊黎伸手指指后面的车门,示意他打开。 周慕寒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发现他在跟踪池嘉樾的,也不知道对方这样直接的找过来的目的是什么。 但他只是犹豫了一瞬间,就打开了车锁。 卫殊黎伸手拉开车门,坐到后座。 “去其他地方吧,哪里都行。”语气像是在指挥自家司机的老板。 周慕寒启动车子,开了出去,坐在后座的人开始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他的确是漫无目的地开着车,因为他的所有心思都在车后座的人身上。 在池嘉樾面前的甘愿臣服的神情,此刻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只是一场错觉。 而后,在车驶上沿江大桥时,那人突然开口。 “周氏集团的第一话事人,周慕寒,周家于二十年前领养的养子,在京都商圈几乎可以只手遮天,真是风光无限。” 周慕寒不懂他的意思,这些事只要着手查,都会知道的。 似乎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卫殊黎接着道:“那他们是否知道……你在暗地里谋划着以养子身份抢夺周家全部资产的事呢?” “……”车子有一瞬间的晃动,而后恢复正常。 卫殊黎稍稍起身,大拇指和食指卡住他的脖颈,锋利的指甲几乎要陷进他的皮肉,“你为什么不问我,我是怎么知道的?” 周慕寒:“……” “因为是你亲自告诉我的。” 听到这句话,周慕寒突然间感到脊背发寒。 这是他的秘密,迄今为止,他只在一个地方说出来过。 是在工作的时候弹窗出的一个网页,主题是只要付出代价,就可以获得你想要的一切。 人是藏不住秘密的生物。即使知道绝不能被别人知晓,他们也会心存侥幸,或许是对树洞,或许是对着某个这辈子都不会见面的陌生人。 更别提这种根本不需要实名,看起来就像是谁随手做出来的整蛊玩意儿了。 于是他开玩笑似的,输入了:我想得到周家的一切。 “原来是这样……那网页是你……”两指再次用力,制住了他未说完的话。 周慕寒不敢再有动作了,在这座孤立无援的桥上,一旦出任何意外,绝无任何补救的机会。 他自认不是什么好人,这些年来为了让周家在京都站稳脚跟,什么手段他都使过。这些年来,他一直把周家的亲生儿子当亲弟弟看,对周父周母也孝顺至极,他绝不希望在目的达成前被人知道这一点。 他通过车内后视镜看着镜中的那个似乎根本不惧和他在这座桥上同归于尽的疯子,突然笑了出来。 他已经明白了一切。 原来不过是……虚假的神明游戏。 “表面上是他忠实的信徒,实则只是享受这种屈服于人下,放弃思考,任由自己堕落的感觉。” “服从的时候,你其实很得意吧。跪在地上的人才真的掌握着一切,仰视的人才真的站在高位。” “对那种人?只是因为运气好一些得到了好的出身,听到夸赞就沾沾自喜,一受吹捧就眼高手低。自以为站在了世界中心,实则什么也不是。” 他收起笑,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周慕寒觉得自己似乎是窥伺到了一些真相,但他又迷茫,这种真相似乎不属于他所看到的这个人。 在这具躯壳里,似乎还装了另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灵魂。 这种吸引力,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致命的。 仅仅窥伺一角,就像是陷入罂粟丛一般,让人上瘾又着迷。 可理智告诉他,如果再向前,就会被对方捆在身上的锁链一起束缚,随之下坠。 浑身浴火的飞蛾,是一种危险的生物。 你一旦靠近,就有可能会被火舌卷进去,一同烧为灰烬。 大抵是不可能有这种人的。 不可能有愿意随之坠落,最终消亡的人。 卫殊黎像是被说中了一般,松开手又靠在椅背上,没了动作。 周慕寒很乐于看到他这个反应。 “我很期待你……引神陨落的那天。” 【026:不会真的被他说中了吧?卫殊黎。说实话,即使是我,很多时候也看不透你。】 【卫殊黎:给你一条攻略。】 【026:什么?】 【卫殊黎:谎言是最容易被说出的,想要了解一个人,不要看他说了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 【026:……】 【卫殊黎:而想要了解我,以上法则也不适用,你只需要看……最终的结局是什么。】 20.自天台坠落的天之骄子(二十) 何逸开门的时候 ,绝没有想到门外站的会是池嘉樾。 看到他,门外的人皱了皱眉。 “你是谁?” “我……我叫何逸。”何逸松口气,看来对方不是来找他的。 “时安离呢?” “哦,他在洗澡。”何逸尴尬地让了让位,“你要不先进来等。” 池嘉樾进门,面色黑沉。 时安离可从来没说过他现在和别人住在一起。 在铭……刘一原……温子凌……墨修言……现在又有一个何逸。 原来被人踢到墙角的石头,其实在悄悄的在闪着光引人注意。 何逸往卫生间那边瞥了一眼,想着人应该不会这么快出来,于是小声开口问:“听说你们圈里都玩的挺开的?你和时安离是炮友吗?那墨修言吗?你们一般都一起玩吗?” “……” 池嘉樾背对着他,看不出表情。 但何逸还是感受到了……那突然一瞬间的危险意味。 池嘉樾转过身,“何逸同学吗?你好像误会了什么?可能是因为你的室友平时品行不太好,但我可不是那种人,你这样说……太不礼貌了。” 他脸上只有些许怒气,但言语间依然彬彬有礼。 “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不好意思。”何逸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很快又反应过来。 那现在为什么要来宿舍找时安离,上次在食堂还起了那么大的冲突。 “咔嚓—” 卫殊黎开门出来,身上穿着上白下黑的长袖家居服,头上盖着一条毛巾。 在看到池嘉樾的瞬间,被湿发盖着的眼睛亮了亮。 “出来。”甩下这么一句,池嘉樾转身就走。 卫殊黎跟上去。 一直跟着他回到他的那栋房子里。 池嘉樾只是在前面走着,眼眸里藏着自己也无法控制的疯狂。 逆来顺受,绝对服从…… 不够,还不够。 —— “你能去死吗?” 进门以后,池嘉樾问道。 仅仅只是一瞬间的沉默,身后的人立刻回道:“用什么死法呢?” “呵……”池嘉樾笑,“什么死法都好,就现在……立刻,去死吧。” “……”卫殊黎想了想,走到客厅的茶几上拿起了一把水果刀。 那张脸上,完全看不出任何要反抗的意思。 【026:你真的要……?你可以违抗他。】 【卫殊黎:你是说,我现在违抗他然后触发Debuff,在他面前发情吗?】 【026:……】 【卫殊黎:那还不如去死。】 【026:但你又怎么能肯定,池嘉樾不是真的想要你死?他毕竟不是真的气运之子,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卫殊黎:无非是场赌局罢了。你还是多担忧一下他吧,因为……这是他唯一一次翻盘的机会了。】 【026:……】 【卫殊黎:我就赌他……】 卫殊黎反握刀柄,高高举起。 【卫殊黎:不想让我死。】 ………… 池嘉樾依然冷漠地看着他。 刀又重重落下,朝他的心口刺下去—— …… 终于……在刀即将刺进去的一瞬间。 池嘉樾拦住了他。 在表现出来的不敢置信之下,一抹实在无法掩饰的喜悦迅速从眼底掠过。 看来……败者的人选,已经确定了。 “够了。我现在……对你的服从,已经厌烦至极。” 池嘉樾拽起卫殊黎持刀的手,把刀刃放到他唇边。 “你根本就不知道我到底想要什么。” 金属刀刃触碰到嘴角的时候,会传来刺骨的冷意。 “……” 沉默,又是沉默。 那个因占有欲变得疯狂,因嫉妒变得丑陋的家伙……是自己才对。 意识到这一点的池嘉樾突然笑出来。 反正面具已经掉了,池嘉樾不介意让它彻底被撕碎。 “凭什么……”他开口呢喃。 “凭什么……凭什么……”他不断呢喃。 然后一下子按住卫殊黎的肩膀把他推倒在地,扑过去将其完全制住。 “凭什么你这种人会一点都不爱我!” 池嘉樾嘶吼出来。 那张脸上迅速爬上几分恐惧,“因为……因为和你比起来,我只是渺小到不能再渺小的沙粒,沙粒有什么资格去触碰天上的星星呢?你只需要……你只需要永远挂在最远的天边,让我仰望你就好。” “永远……永远遥不可及。” 意想之中的答案。 池嘉樾按住对方的手腕,像是要把那只纤细的手腕狠狠掰断。 疼痛让卫殊黎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感受到了吗?感受到痛苦了吗?是我带给你的。你这具身体的所有快乐与痛苦,都是我带给你的。” “你只需要伸手,就能碰到我,这样的人,也算遥不可及吗?” “沙粒……”池嘉樾觉得可笑,“如果你真的是沙粒,就该永远被沉在海底……不被人窥视……” “可你总是用你这张脆弱的脸和低贱的身体不断地吸引别人的目光……让那些人为你而疯狂。” “既然已经暴露在了阳光下,就别再口口声声自诩渺小了。自卑到极致的人……才是最狂妄的人。” “你真的以为你已经把头低到极致了吗?” 池嘉樾紧紧盯住那双眼睛,似乎想直接触及其中隐藏的灵魂。 “不,你从来都是高傲的主导者……” “一开始……就该毁掉你才对。” …… 夜空中的云被风吹散,有几缕月光偷溜了进来,照在被按在地上的人身上。 披了一层月光的皮肤看起来白如脂玉,落在阴影里的发丝却看起来更加漆黑,骨相完美的像是雕刻出的艺术品,轻轻微张的唇又有着玫瑰一样的鲜红。 这份美貌,本来是他喜欢的东西,但现在因为这东西,招致了其他人的觊觎,池嘉樾便觉得无比厌恶。 他攥住对方握刀的手,从那双红艳的双唇开始…… 一寸一寸地。 划到眼角。 直到刀被扔到地上,迟钝的痛意才匆匆赶来。 卫殊黎捂着自己的脸蜷缩在铺在地板上的毯子上,不住地嚎叫颤抖。 —— 弯月又躲了起来。 将黑夜里滋生的疯狂一并隐藏。 池嘉樾抛弃了一些东西。 永远地抛弃了。 最终,他说: “你滚吧。” 21.自天台坠落的天之骄子(二十一) 突然在学校论坛上被爆出来的,是一组照片。 虽然立刻被管理员删除,但还是私底下在学生中间引起了热议和传播。 自那以后,时安离再也没有在学校里出现过。 这就是池嘉樾为自己的信徒准备好的结局——让他永远掉落进深渊之中,夺走其唯一的光芒,吟唱黑暗。 我得不到的东西,即使毁掉,也绝不能被其他人得到。 【当前任务进度:50%】 * 秋意随之而来,街上的凉风卷走青翠,只留下一片金灿。 人们走在街上,鞋底落在焦黄的树叶上,响起窸窸窣窣的叶片碎裂的声音。 而后又不带一丝留恋的没下去,仿佛没有什么值得停留。 这是温子凌最喜欢的季节,像是全世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把手机屏幕按灭,他忍不住回头朝与自己擦肩而过的人身上看了一眼。 对方穿着款式简单的黑色外套,戴着帽子和口罩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是人群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可那个修长挺拔的背影,却向外散发着强烈的决绝和冷傲。 似乎也根本没有什么好在意的。 温子凌自己都想不通视线为什么不由自主就被对方吸引了过去。 等再回过头来,他已经转身上前将手搭在了对方肩上。 忽然被拦住,对方停下脚步,偏过头睨了他一眼。 他这才看到,对方在被碎发掩着的眼边,一直蔓延到口罩里,有一道明显的刀疤。 他愣了一下。 却并不是被这疤痕吓到了。 而是因为对方眼底极致的冷意。 连带着,那道伤疤都为他又增加了几分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手里攥着的手机屏幕上,还是那个树下的青年。 温子凌已经确定了对方的身份,却依然一句话也没说。 见自己迟迟不说话,对方又稍稍抬眸,意思大概是:有事? 他断断续续的开口,“我认错人了。” 拙劣的谎言。 对方微微皱眉,不知道是不是对于他的说谎行为很不满。 但依然连一个字也没回应他,只是稍稍错了错肩,甩开了他的手,而后又向前,抬脚离去。 温子凌终于松下一口气。 他清楚地意识到,有吸引力的危险人物是什么样的。有毒的东西,即使外观再漂亮,也是碰不得的。 …… 时安离没有再来上过课,似乎是直接办理了退学。 他真的消失了。 何逸看着自己对面空荡荡的床铺,再次确认了这件事。 而且,他几乎也能确定这和池嘉樾一定脱不了干系。 就是从那一天,池嘉樾来到宿舍带走了时安离开始。 回想起那晚自己所看到的那个人被咬破的发黑的嘴唇……从那人身上所流露出的沉默中的不屑…… 以及论坛里流出的照片。 无数个猜想迅速从何逸脑中闪过。 不安与恐惧将他包裹。 在挣扎以后,他终于决定了。 他只是个最平凡不过的普通人,不管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都不是他能去干涉的。 于是,一股无力感迅速充斥了他的全身,最终瘫坐在床边,沉默无言。 再后来,似乎是校篮球队队员的人还找过他,问起关于时安离的事。 何逸其实这才知道他的室友以前也是校队的。 关于自己所知道的事,他一句也没吐出来。对方见也问不出什么,就放弃了。只是后来又听说校篮球队换了队长,至于换了谁,为什么换,何逸倒是没有兴趣去了解了。 …… 这个世界总是健忘的。 很快,已经没人记得时安离这个人和他身上发生的事了。 池嘉樾依然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在收到众多人追捧的同时,和韩延的感情也在稳定发展。 似乎是什么都没影响到他。 除了内心里再一次被压制下去的恶魔的本性和不断增长的对这个世界一如既往的厌恶。 人们终归还是只有精力在意自己的事。 —— 卫殊黎开门进去,脱下外套,挂在另一件明显尺码大一号的衣服旁边,拿上换洗衣服走进浴室。 洗完澡出来,他把毛巾搭在还没完全擦干的发顶,坐在桌前,拿起桌上的剪刀剪掉额前过长的刘海。 藏在下面的眼眸终于露了出来。 那不是狂热,不是服从,而是池嘉樾在其灵魂最深处所看见的高傲。 【Debuff正在加载中……】 冷漠的系统音立刻上线。 卫殊黎对于这种先前的命令还要被延时管控很无奈。 难道以后只要剪头发都要触发一次Debuff吗? 此外,他还想到,池嘉樾当时还有第二条命令:这具身体,只有我能看。 的确是很麻烦的东西,而且似乎设定上,每一次触发Debuff带来的欲望的叫嚣,都会比上一次更强烈更难忍。 宛若无数只蚂蚁在骨髓间游走,不时张口撕咬,只是掰断指骨的疼痛已经压不下去了。 眼底里的冷漠逐渐被另一种情欲挤走,将眼角染上晚霞的绯红。 慢慢的,绯红开始蔓延。 让浑身白皙的皮肤都透露出些许微粉。 【026:这就是身为掠夺者的代价吗?】 【卫殊黎:毕竟,气运之子才是创世神的宠儿,我不是。】 026似乎是想为他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卫殊黎伸手抽出笔筒里放的中性笔,单手拔开笔盖,握着笔身把笔尖从另一只手的大拇指指甲缝里扎进去。 血液立刻涌出,顺着指缝下流。 等那种难耐的冲动终于压下去一些,他打开电脑,进入一个旁人看不懂的界面。 “序章结束,接下来就是正剧了。” 【026:……原本封神试炼不过是走个过场,代替原世界气运之子的身份,按部就班就可以,结果遇到了你,简单模式被生生拉成地狱模式,不知道这对他来说算不算一种不幸】 【卫殊黎:只是走个过场,就能坐上神明之位的话,那这神明之名,来的也太过容易……而且如果他真的……】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这句话没有再继续往下说。 【026:所以这次,你又给他安排了怎样的既定结局呢?】 【卫殊黎:人们不会憎恨卑劣的小人物,也不会憎恨高尚的大人物,他们真正憎恨的,是那些身居高位却卑劣的家伙。当虚假的面具被摘下,露出丑陋的真实,我想……一定有很多人愿意上前唾弃一番的。】 22.自天台坠落的天之骄子(二十二) 池嘉樾毕业以后就接手了家里的企业,并迅速乘上互联网热潮,让池氏集团挤入了行内前列。 常人一辈子都企及不到的高度。 他的人生,比之过去的二十五年,还要唾手可得。 从杂志社做完专访出来,他又收到了一部综艺的邀约。 手握人生赢家的剧本,加之帅气的外貌,正是现在大热的人设。 如果能借着这个机会爆火,其带来的利益更是不可估量的。 …… 池嘉樾把车开到韩延公司楼下,等他下班。 韩延从公司楼里出来,池嘉樾微笑着帮他把车门打开,护着他上车,而后带他驱车离开。 然后,迅速收起虚伪的笑容,质问韩延。 “你找来的那个周氏集团,为什么在最关键的节骨眼撤资了。” 韩延自知理亏,“我也不知道,他当初答应的好好的,我也想不通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撤资,如果项目能顺利发行,对他来说明明也是一笔不可小觑的收益。他根本没有理由……” 他声音弱下来,“难道说,他找到了更好的合作商?” “你知不知道!如果拿不到这笔融资,我们前期的投入就全打水漂了!你脑子是豆腐做的吗?这笔损失你赔的起吗?” 池嘉樾没好气道:“把他们总裁的联系方式给我,我亲自和他谈。” “好……”韩延攥了攥拳,藏下自己的怨气,把一张名片递过去。 池嘉樾接过,瞥了一眼: 周慕寒。 …… 和周慕寒的会面定在了下周三。 已经到了下午三点,周慕寒却迟迟没有露面。 问助理只得到了他现在有更重要的客人要见这个回答。 更重要的客人? 不就是在说自己无关紧要吗? 池嘉樾咬咬牙,面上依然和善:“好的,那麻烦周总接待了重要客人以后,您及时通知我。” “没问题,池总,还请您在这里再稍等一会儿。” 一直等到茶凉,池嘉樾黑着脸去了卫生间。 刚好有人在洗手台洗手。 他照了镜子,将情绪藏于眼底,然后不经意朝身旁看了一眼。 “……” 察觉到他的目光,那人关上水龙头,抬头。 池嘉樾被镜子里照出的对方的面容惊了一下,而后终于确定……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这个人。 —— 再返回会客厅的时候,助理正站在门口,他身边还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穿着银灰色的西装,样貌清秀俊美,举手投足间皆带着一股贵气,一看就是从小在豪门的蜜罐子里长起来的。 值得注意的是,这个人看起来十分眼熟。 “小少爷,周总已经在楼上等您了。” “小少爷?” “哦……池总,”助理为池嘉樾介绍,“这位是我们周总的弟弟……也是周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 原本周慕成根本没有去留意池嘉樾,听到自己哥哥的助理主动给对方介绍自己,这才偏头去看了一眼。 两人对上眼神。 “周慕成?”池嘉樾不敢置信地叫出对方的名字,他不明白为什么周慕成会在这里。 即使是已经强忍住了,惊慌还是不免从他眼中遛了出来。如果那位周氏集团的周总是周慕成的哥哥,那他很有可能就是故意撤资的…… 池嘉樾又想到了他抛弃周慕成,导致他跳楼自杀未遂的事。 不会错的,一定是周慕成让他哥哥来报复自己的。 看到池嘉樾眼中的惊慌失措,一丝冷笑浮上周慕成的嘴角。 “呵……池总,怎么站在这里?是上不去吗?要不要我帮你去找哥哥说一声,毕竟……我们再怎么说也是校友,举手之劳的事我还是帮得上的。” “……”池嘉樾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周慕成在毕业以后就再也没留意过池嘉樾的消息了,他隐隐觉察出在对方身上发生了很多变化。 如果说,大学时候的池嘉樾,是毫无疑问的天之骄子,人群中一眼看过去就会被吸引的存在。 那么现在的池嘉樾,像是突然被夺去了耀眼的光环一样,虽然看起来已经是钱权两得,但那份与生俱来的自信与高傲已经悄然无影。 周慕成虽然有些好奇这几年池嘉樾都做了什么,但手机又来了消息,他拿起一看,是周慕寒在催他了,于是便放弃了这个想法,转身往楼上的总裁办公室去。 “慕成,等一下!”池嘉樾刻意亲昵地叫他,试图拉近距离,“我们之间肯定有些误会,当时,我是因为……” “池嘉樾,”周慕成打断他,头也不回,“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这样和我说话。” “!!” 助理已经了然,看向池嘉樾,“不好意思,池总,我们周总突然又有一个重要的会议要开,今天恐怕没有办法和您会面了,您改天再来吧。” 池嘉樾看着周慕成离开的那个冷漠的背影,不安感瞬间侵袭全身。 他总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开始崩塌了。 不可能……他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 周慕成出电梯门的时候,刚好看到有人从周慕寒的办公室出来坐上对面的电梯,他觉得那个背影有些眼熟,但没看到正脸也认不出来。 他推开周慕寒办公桌的门,径直进去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不满道:“怎么突然把我叫过来啊?你说好的,会全力支持我开音乐会的。” “见到他了吗?”周慕寒不动声色地抬眸。 “……”周慕成想起刚刚在楼下遇到的人,“你是说池嘉樾?哥你是故意把他绊在那的?” “我本来就没打算见他,只是……有人为他安排了一出好戏,我觉得……你也不该错过。” 周慕成只知道这些年来哥哥一直暗中在和某个人保持联系,周氏产业能这么快扩展到全国范围似乎也少不了那人的助力。 他想起刚刚在电梯看到的背影。 但……究竟是谁? 23.自天台坠落的天之骄子(二十三) 韩延敏锐地察觉出了池嘉樾的反常,自从去和周慕寒见面以后,他就开始变得很不正常。 事实上,池嘉樾的虚伪他早在一开始就知道。 因为在某些方面,他是和池嘉樾一样的人。 同类之于同类,往往具有极高的洞察力。 但是这份虚伪,根本无关紧要。 因为他们两个不过是各取所需。 周慕寒果然没有改变决定,还是撤资了,池嘉樾的公司一下子周转不过来,陷入了巨大的财务危机。 韩延疲于帮他处理随之而来的各种问题,而正主在这个关键时刻居然总是找不到人。 他直接找到池嘉樾家里去,进门就看到他正坐在沙发上注射IK-106。 屋里乱成一团,根本不像人住的地方。 “你上次到底有没有见到周慕寒?他为什么会撤资。”韩延受不了池嘉樾这副样子了。 在外人面前是优雅得体的成功企业家,但背地里不过是个恶习满身的瘾君子。 在两人的相处中,往往稍有不顺他心的事,他就会对人破口大骂。 仿佛自己就应该对他事事顺从一般。 韩延有时候会觉得很奇怪,这种人居然能一次又一次用毒辣的眼光看到商机,果断出手,把池氏集团带到今天的位置上。 提起周慕寒,似乎是又刺激到了池嘉樾的神经。 “还不都是因为你这个废物……你居然连周慕寒是周慕成的哥哥都不知道!”池嘉樾揪起韩延的衣领,把他摔到桌子上。 “周慕成?是那个周慕成……”韩延也没想到。 “周氏集团可是国内有名的大企业,他怎么可能……” “周慕寒是故意的,他就是要为了周慕成报复我!你现在要我怎么办?惹了周慕寒那种人,我怎么还混的下去!”池嘉樾迅速思考对策,“对了,周慕成……” “只要去和周慕成说当年是你勾引我,在我们之间挑拨,我才会和他分手的,让他原谅我就好了。” “……”韩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池嘉樾,你这种人到底是怎么坐上现在这个位置的?出了问题你不会想办法吗?周慕寒就算真的只手遮天,整个周氏难道是他一个人说了算吗?” “想办法……想办法……”池嘉樾更恼,“网站崩了你让我想什么办法!” “网站?什么网站?” 韩延一下子意识到了事情的关键,他后退两步,跑到池嘉樾的房间,打开电脑。 桌面上的确有一个黑色羽毛图标的网站,他点击进去,显示目前无法登入。 只有头部一句白字异常扎眼:您将获得您想要的一切。 “谁允许你看的!”池嘉樾把他推开,合上电脑。 “原来是这样……难怪你终日沉醉在纸醉金迷之中,却也能把池氏集团打理的井井有条。” “池嘉樾……你根本不是什么天才……” 池嘉樾的脸一下子变得难看无比。 “闭嘴!”他大喊,“我明明对一切都唾手可得,只需要付出一点点努力……金钱,地位,一切都是我的。” 池嘉樾眼睛能看到的东西变得扭曲起来,思绪一下子从脑子里飞了出去,在地球外遨游。 他似乎是撑在了宇宙之间,只要握握拳,就能把那颗蓝色的球体捏爆。 笑意从嘴角浮现。 “因为……因为我才是能掌控一切的神明。” 韩延觉得他已经不可理喻了,“池嘉樾,你疯了……我要举报你,我要让所有人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烂人!” 池嘉樾被惹火,上前钳住他的脖子把他按在墙上,语气狠厉,“韩延,你以为告发我你能好的了吗?我是烂人,你又是什么?你不过是附在烂人身边的淤泥,活该被践踏。” 窒息感越来越强烈,求生欲望也随之而来。 韩延伸手抓住池嘉樾的胳膊,指甲狠狠在他胳膊上划上一道。 趁着对方吃痛,韩延赶忙挣开钳住自己的那只手。 还没等他跑出两步,又被池嘉樾拽住衣领,用力拽倒在地。 韩延意识到,应该是药物作用麻痹了对方的痛觉。 “放手!”韩延奋力挣扎,对方的力气却出奇的大,制住他的肩膀让他动弹不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秘密吗?你以前对时安离所做的一切……你藏在虚伪的面具之下的真面目……” “还有那些人……那些被你玩弄的人……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但我知道……他们身上明明都有时安离的影子!” “你自始至终!从来都没有脱离他活着!从来都没有!” 韩延一直以来都不是什么傻子,从盯上池嘉樾开始,对方和周慕成……还有时安离之间的事,只要着手查查,将所有琐碎的线索联系在一起,尤其是后来在论坛上爆出的那些照片,真相便显而易见了。 他只是想利用对方的权势给自己谋利,但现在,他真真切切的意识到了,池嘉樾是一个远比冷血动物更加可怕的存在。 似乎是触及到了某个禁忌词汇,池嘉樾狠狠攥起他的头发把他的头拉起来,重重磕在地板上。 “谁准你提他的!” 头晕目眩的感觉更加大了韩延此时的恐惧,他只觉得寒意骤生。 “恶魔!池嘉樾,你就是一个恶魔!” “闭嘴!……给我闭嘴!”池嘉樾拽下自己的领带,勒住他的脖子,一边用力一边不断重复喊着,“贱人!闭嘴!” …… 等再反应过来的时候,韩延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池嘉樾颤抖着丢掉手里的领带,在虚幻的世界里游荡许久以后,才终于认识到了现实。 他杀人了。 【当前任务进度:70%】 杀人的恐惧感被延后,另一种难以缓解的欲望先攀爬了上来。 他疯狂的开始在屋里各处寻找,都没有找到,骨髓间开始传来似乎是两块石头在互相撞击一样的剧烈的疼痛。 他又打开电脑,那个一直以来让他轻易就能获得一切的网站却依然只会显示无法访问。 他破口大骂,搬起电脑摔在地上,望着一团杂乱的房间,从脚底升起的寒意瞬间蔓延全身。 在无尽的恐惧中,池嘉樾终于拿起手机拨通了上次在周氏商业大楼的卫生间获得的那个号码。 “救我!时安离……救我。” 24.自天台坠落的天之骄子(二十四) 池嘉樾并不是一开始就达成这样的结局的。 对。他回忆起来了。 一切都开始于那天墨修言介绍给他的网站。 一个叫T&P(trade &price) 的网站。 据说,创办网站的人是神明的使者,几乎可以做到任何事。 网站的主题是交易,只要你可以付出网站提出的代价,就可以获得你想要的东西。 他当然对此嗤之以鼻,嘲笑对方这么离谱的东西也信。可每每在深夜的梦中,他总会记起有人对他说“您是真正的神明,您无所不能。” 于是,本着只是试一试的心态。 他在网站上输入了想要某款限量的打火机。 那款早就停产了,当时上架的时候也是全球限量,即使再有钱,现在也买不到。 没想到,仅在三天内,他居然就收到了一个匿名包裹,里面正装着他在网站上要的东西。 于是,他从怀疑变成了将信将疑。 后来,他也还只是在网站上交易一杯酒或者一夜情这种小事,再后来,他想要的越来越多。 金钱,权利,地位…… 网站的创建者似乎真的如它自己所说是神明的使者,只要提出的要求,它都能满足。 而这样的人,现在在为自己服务。 他想,这也许就是上天赐予他的符合他神明地位的力量。 但当一切都来的太容易的时候,人生便变得愈加无趣了。 不需要思考,也不需要迎合任何人。 自己那个从一出生就试图控制他的未来的父亲,早早就被自己以精神不稳定为由送进了高级理疗院。 身边任何不顺从他的人,他都会一脚踢开。 他只会想起来,他曾经有一个忠诚的信徒,那样的崇敬,那才是他该获得的。 他甚至想过,不应该只有一个。 信徒不应该只有一个。 全世界的人,都该对他服从,都该变成他的信徒。 而原本,韩延也早早该被他抛弃才对。 但他没有这么做。 在韩延身上,他居然找到了一些和他相似的东西。 在他们道貌岸然的背后,都暗藏着关于恶魔的部分。 而更重要的是,他认为如果抛弃了韩延,那么自己拥有最虔诚的信徒的那段时间,就也被自己彻底抛弃了。 于是,池嘉樾只能从其他地方获得活着的意义,纸醉金迷,放浪形骸,还远远不够。 “试试吧。” 池嘉樾喝的神志不清的时候,有人塞给他一管药剂,“IK-102,新东西。” 只要伸手就能获得的最极致的快乐。 他伸出手,只觉得世界的一切都被踩在了脚下,而他自己,站在了世界之巅。 屋子里的人都在他面前低头跪下,任由他对其斥责打骂。只要他开口,就能驱使这些人为自己做任何事。 在那个小小的房间里,他就是唯一的神明,虔诚与服从滋养着不断膨胀的暴戾。 “索托斯,只对高级VIP开放,听说是大人物暗地里开的,我好不容易才拿到了会员资格,只要能入场,就能把本金翻十倍。”在醉生梦死之时,又一张黑金卡递到了他手里。 输赢的博弈,极致的刺激,唤醒了他每一根因为人生无趣而瘫倒的神经。 池嘉樾很快沉溺其中。 最开始他的确能用本金轻易获得高倍回报,但后来就不行了。 他只能通过伪造公司的账目来填补这笔空缺,然后再到网站上去做交易。 本来一切都该继续这么顺利下去,直到前段时间,从去见周慕寒的那天开始,网站就崩了,再也登不上去了。 这怎么能行。 没有它,明天要做什么,明天要怎么做…… * 卫殊黎赶到的时候,韩延的尸体已经变得僵硬了。 池嘉樾看到他,有些恍惚。 正如那天在周氏集团的商业大楼上见到的一样,清冷又高傲。 那副相貌本来就生的极好,此时眼眸前早已无了多余的碎发遮挡,完全将那份美貌显露了出来。 原本的疤痕,已经被羽毛刺青所取代,比旁人更加冷白的肌肤,缀上那片黑色的羽翼,更添了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魅惑的美。 似乎是从某个宴会上赶来的,对方身上穿着白色的高定西装,完美的勾勒出其纤细修长的身形,以白色为主色调的款式上,再以黑金线勾勒出花纹,胸前带着一枚黑白相间的银制胸针,和周身的气质适配的恰到好处。 上一次……池嘉樾就没敢认。 这和他记忆里的时安离,完全判若两人。 直到那双眼睛看过来,池嘉樾终于在里面看到了一些熟悉的东西。 是崇敬。 池嘉樾身体的颤抖终于停了下来。 即使在国王的领土上,只有一个奴仆。 他也永远忠诚。 “你在害怕吗?” 卫殊黎走到他面前,语气如初次宣言时一样坚定。 因微微低头,脑后被一个精致的银发扣束起的头发稍稍垂下,倾洒在肩颈。 就连池嘉樾自己都忘记了,他曾要求过对方不准剪头发。 即使是这样一个细微的命令,对方也一直在严格服从。 对方似乎依然是那个最忠实的信徒。 “不要害怕,神明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你没有做错。” “是他该死。” 池嘉樾第一次在这个人面前流下了眼泪。 混杂着极端的恐惧和一丝得意。 他想,即使自己从污泥里爬出来,对方也会伸出手去拥抱他的。 —— 第二天,韩延的尸体被送到了警察局门口,附带那条作为凶器的黑白领带。 池嘉樾立刻被下令逮捕。 同日,有媒体爆出池嘉樾长期吸食毒品,与数名男性有不正当性关系,且曾对其造成过不同程度的身体残害。 同日,池氏集团税务曝光,漏税金额高达八千万,且有大笔资金去向不明。 同日,某位官员倒台,年流水过亿的赌博场馆被查封,经核实所属其名下,参赌人员名单曝光,池某名字列于其中。 一时间,遭到全网的口诛笔伐。 曾被无数人羡煞的商业天才,就此,陨落神坛。 【当前任务进度:80%】 25.自天台坠落的天之骄子(二十五) 几乎是在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池嘉樾在京都就已经变得无处藏身了。 逃亡生活并不好过,天网几乎全国覆盖,他只能连夜逃到几千公里的外省,躲到一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平时出门要把脸遮的严严实实,且只能在晚上出去。 即便如此,外面还是遍布他的通缉信息。 不管走到哪,都能听到一片骂声。 曾经仰慕他的人……崇拜他的人……此刻都已经完全倒戈,人人争抢着审判他的罪恶。 之前的手机号他现在根本不敢用,银行卡和交易账号也全停了,带的现金也没多少,现在全都是扫码支付,用现金反而更可疑。 门外的房东又来砸门,把垃圾扔到他门上,破口大骂催他交房租。 他想找份工作挣点钱,但不能做露脸的工作,其他的重体力活他根本干不来。 在又一次被饿醒,翻出一包方便面啃的时候,池嘉樾终于对自己此刻的境遇有了实感。 只是一夜之间,他就从天之骄子沦为了丧家之犬。 巨大的屈辱催生起复仇的念头,但现在… 他必须要活下去,无论用什么方法。 池嘉樾找人办了张假身份证,搬到了一条夹带灰色产业的地下色情街。 出色的皮囊为他带来了不少生意,这个地方本来就涉及灰色产业,当然也不可能有人去查他的底细。 但同时,这也意味着,像他这样的亡命之徒,在这种地方,比蟑螂都多。 “敢耍老子是吧?”一身横肉的男人摔碎手上的酒瓶,把瓶口砸在池嘉樾身上。 店里不乏在附近有些势力的客人,这种人也最爱在店里惹事。 原本,他只需要低声下气跪着道个歉赔些钱也就罢了。 但就在低头的时候,似乎听到有人在对他说:神明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于是想法就变成了,他凭什么容忍这种垃圾…… 他攥紧拳头,给了男人一拳。 而后,男人找了三四个人把他堵在巷子里打了个半死。 瓢泼的大雨与黑夜一起袭来。 浑身的剧痛让他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就这样在这种无人在意的角落里死去的时候。 一辆黑色宾利碾过被雨水淹没的地面,停在了巷口。 司机首先下车,撑起一把黑伞,然后交给从后座下来的男人。 那人撑着黑伞,踩过湿润的地面,走到他面前。 然后抬脚,狠狠用鞋底碾压他的指尖。 “啊啊啊啊——”钻心的痛苦迫使他发出痛苦的嚎叫。 伞下的男人却似乎是笑了出来。 “原来……还没死啊。” * 再次醒来的时候,池嘉樾已经从巷子里濒死的可怜的家伙变成了被人圈养的家雀。 那个人叫D。 池嘉樾不知道他的真实姓名,也从来没见过他的样子。 听说是以前被仇家追杀,毁了容,所以从来都戴着一张白色的恶鬼面具示人,出门也永远会打着一把黑伞。 池嘉樾抬头看向那个坐在皮质沙发上的男人,面具将他整张脸完全遮住,只有一些碎发从边缘露出。 绣有金色暗纹的长款外套垂在小腿边,外套里是一件精致的白色的衬衫,被束在黑色的裤腰里,勾勒出纤细的腰身。 连那双手都戴着黑色的手套,浑身裸露在外的只有那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 即使是这样,那份仿佛是从灵魂里散发出的压迫感,还是清晰地传了过来。 男人起身,走到他面前,俯身伸出一根手指抬起他的头。 隔着手套,他依然感受到了对方指尖的凉意,似乎能刺入人的骨髓。 还有手指上戴着的一枚精致的银色底座的矢车菊蓝宝石戒指,在耀眼的水晶灯下不停闪光…… 因为过于漂亮,而让人想要狠狠切碎。 池嘉樾也只叫他D先生。 “不要忤逆我。” 这是见到D先生那天,他从D先生嘴里听到的唯一一句话。 因为隔着面具,那个难以辨别的声音,更显得毫无感情的冷漠。 D先生把他安置在郊外的别墅里,被套上项圈,堵上嘴,剥夺原本的名字,只以“Y”为代号。 以自由为代价,他再也不用为了生计发愁了。 但D先生,是个疯子,是个比他还要可怕几百倍的疯子。 D先生从来都不和他做,甚至似乎很厌恶触碰他,只喜欢看他自己玩弄自己的身体,在这个过程中,不断用各种方法羞辱他。 他只是个玩具。 那个白色的恶鬼面具,在无数个屈辱至极的黑夜里,成为了池嘉樾永远的阴影。 自那天起,他总是噩梦缠身,梦中的主角明明不是D先生,却好像也戴着一张恶鬼面具。 “这是惩罚吗?是神明给予我的惩罚?” “什么都可以……” …… “神明所做的,都是对的。” 梦里的最后一幕总是会停在这里。 在他杀人的那个晚上,那个人穿着白色的礼服,朝他低头。 脸上的那片黑色羽翼仿佛有着致命的魅惑力,最尾的小小的羽毛轻轻飘在眼角,动人心魄。 目光似乎依然虔诚,但却直接将他推入了地狱深渊。 …… 恶鬼面具被放到桌边,它的主人似乎是在电脑前编写着什么复杂的程序,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移动,带动起屏幕里的各种字符。 【026:绝对服从……但他并不知道你的身份,且无法下达命令,自然不会触发Debuff……卫殊黎,你还真会利用规则漏洞。】 【卫殊黎:……】 【026:但是,就让他死在巷子里不就好了吗?何必再多此一举呢?难道又是你的某种恶趣味?】 【卫殊黎:如果我不出现,也会有其他人救下他的。世界意志不会让气运之子这样轻易死去,反而……在经受巨大的打击以后,他们往往又会获得巨大的机缘。所有会让主角成长的反派,都不称职。】 【026:这就是所谓的主角光环吧。】 【卫殊黎:要真正摧毁一个人,只是夺走他所拥有的东西,还不够,更重要的是碾碎他的自尊,磨灭他的灵魂……这样才能让他再也无法翻身。】 【026:你真是个可怕的人。】 【卫殊黎:多谢夸奖。】 【当前任务进度:90%】 26.自天台坠落的天之骄子(二十六) “是你吗?” 池嘉樾循着D先生脸侧着的方向看过去,屏幕上赫然是某期以他为封面的杂志。 他记得,那一套照片他拍了九张,最后选出了一张他最满意的做封面,这期杂志里面还有他的专访。 因为那个主持人总是问关于他一无所知的商业上的事,还被他狠狠大骂了一通。 池嘉樾立刻躲开视线。 曾经的光鲜,只会衬得他现在更加狼狈。 即使隔着面具,池嘉樾也感受到了对方的不悦——他此刻的反应,显然不是D先生想看到的。 D先生揪起他的头发把他按到桌上,手上再次用力,迫使他抬起头。 于是,他便只能看着那张封面点了点头。 “不对。”D先生却否定了他,“这个人脸上有着无人可比的自负和狂妄……而你呢,Y……你只有像现在这样的屈辱和恐惧。” D先生拿起桌上放着的池嘉樾的通缉令,微微低头,俯到他耳边。 “告诉我,杀人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此刻完全被恐惧所包裹,池嘉樾眼中通缉令上的照片,竟显得凶恶无比。 那是他从来没看到过的自己的样子。 他立刻意识到,自从被关在这幢别墅里,他就再也没有照过镜子。 甚至一直待在这间被厚厚的窗帘遮挡得严严实实的房间,他很多时候连时间都分不清楚。 于是,大脑也慢慢地放弃了思考,服从变成了唯一的行为指令。 在他的世界里,就只有D先生,是最真实的。 他能确定,从对方身上散发出的狠厉的气息绝对是在整日在刀尖上舔血的人才能拥有的。 只要惹怒了他,毫无疑问,自己会以这个世界上最痛苦的方式死去。 而一个通缉犯的生死,又有谁会在意。 那柄D先生最喜欢的银制小刀已经划破了他的皮肤。 池嘉樾疼的倒吸了口凉气,但无论是回答还是痛苦的呼喊,他都发不出来。 杀人的时候……在想什么? 想让他死……无论如何……都想让他去死。 而想让他去死的理由,池嘉樾说不出口。 甚至,这个“他”到底指的是谁,在疼痛中,他也分不清了。 直到现在,杀死韩延这件事,池嘉樾也从来没有后悔过。 比起让他说出那些离谱的话,果然还是让他永远闭嘴更好。 * 毫无尊严的生活过了数月,除了依然不能说话以外,D先生已经允许池嘉樾在别墅里自由活动。 整个别墅还是找不到一面镜子,他通过洗手池的水面看到了自己的样子。 眼窝深陷,浮上厚重的黑灰色,肤色也不再是正常人的白皙,颧骨更加突出,嘴唇干涩苍白…… 明明五官也没有变化……却陌生到连他自己都要认不出来了。 水面还清晰地映出了他侧颈处的一个印记。 那是自己被带到这幢别墅成为D先生的东西的第一天,D先生让人烙在他身上的。 而用来打印记的东西,正是D先生手上的那枚蓝宝石戒指。 他听过,D先生在外面是不戴手套的,也就是说,那枚戒指是直接戴在他手上的。 即使没有见过,从那双黑色手套包裹着的轮廓也能看出,一定是一双骨骼分明,指节纤细修长的手。 慢慢的,这样的念头越来越清晰: 会死吧。 在这个人身边,迟早会死吧。 但是离开,同样活不下去。 …… 很快,更危机的事来了。 他的d瘾又犯了。 长久的吸食已经快掏空他的生命力和精神力,这具身体已经完全变得离开d品就不能活的地步了。 凭借一些手段,他向D先生的手下换取了一些毒品,但他吸食的IK-102比一般毒品依赖性更强,成分更纯。 只是一般的d品还不够。 于是他偷了D先生的珠宝,收买了一个手下去帮他买IK-102。 到了晚上等待收货的时候,那名手下浑身是血地被扔到了他面前。 D先生打着黑伞从门外走进来,明明一句话也没说,却似乎彰显着暴怒。 三个人拽起池嘉樾把他按在巨大的玻璃桌上,一条黑布紧紧勒住他的双眼。 不能视物的巨大的惊惧瞬间席卷全身,这种恐惧远不是以往被人暴打的痛苦所能比拟的……可怕的不是你会遭遇什么,而是你不知道你会有什么样可怕的遭遇。 骇人的痛苦传来,他意识到……他的胳膊被打断了。就像他曾经举起棒球棒打断了那个人的胳膊一样……一模一样的结局,出现在了他自己身上。 等身体已经对那难以忍受的痛苦麻痹,池嘉樾感觉到有人走到了他面前,从蒙在眼睛上的黑布下面能看到对方绣着金色暗纹的衣摆。 长时间的沉默已经让他不习惯发声,尝试了两次以后,他才终于嘶哑地喊道,“D先生……” 没想到,对方立刻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贴在他面颊的不是皮质手套的冰冷,而是裸露的手指,同时钻进他鼻尖的,还有对方身上淡淡的雪松的味道。 指环因为它的主人太过用力,在他脸上印下一道红印。 这应该是D先生第一次碰他。 同时,他刚刚若隐若现的从黑布稍透光的地方看到对方将黑伞收起,交给了身边一个小弟,再也没有任何东西,挡着那张脸。 到底是一张什么样的脸。 那张脸上,又是如何的高贵和冷漠。 似乎是察觉出了他的意图,D先生手上用力,卸掉了他的下巴。 愈加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闭嘴。” 在意识模糊的间隙,这两个字和曾经怯弱又坚定的“明白”夹杂在一起,又变成了无穷无尽的噩梦包裹着他。 而后,他就像垃圾一样被D先生扔到了大街上。 憎恨再次浮现……而令他难以启齿的是,他恨的居然不是D先生对他的折辱…… 比起这些,他更恨那个人把自己从绝望中拉出来,把他变成了一副陌生样子,却又这样无情地把他随意抛弃。 【当前任务进度:95%】 27.自天台坠落的天之骄子(二十七) 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不公平的交易。 你所做的事,都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 —— 在难以窥见的黑暗中,被人热议的,是一个名为T&P的网站。 没有人知道网站的创建者是谁,也没有人知道网站是如何抉择出它的注册者的。 或许有一天,你打开电脑,就会发现桌面上多出了一个黑色羽毛图标。 有人对其感恩戴德,有人对其恶语相向,有人向其投以疯狂的信仰。 它像是一面镜子。 如果你向它投掷一个苹果,它或许会归还一个橘子。 但如果,你向他投掷一把尖刀,它大概率会把这把刀架在你头上。 善意孕育善意,恶念滋生恶念。 当你展露出内心的黑暗,心底的欲望开始不断膨胀……直到完全被锁链束缚无法逃脱,等待你的结局,就只有毁灭。 * 今天早上池嘉樾又是被疼醒的。 因为不敢去医院,被打断的胳膊接不回去,已经错位了。 他捂着断掉的胳膊从一张歪着的铁架子床上艰难起身。 床上只铺着几张硬纸板,盖的是几张粘起来的废旧报纸。 这里是被社会抛弃的人的聚集地,不会有任何人关注你是谁。 因为大家都是垃圾。 跟池嘉樾同住的是个好心青年,因为被人诬陷无奈躲到了这里,这段时间一直在照顾他。 看他起床,忙过来扶他。 池嘉樾推开他,连带着房间里唯一的柜子砸了个稀烂。 他嘴里开始不停地骂出污言秽语,骂那些让他变成今天这副样子的人,到最后只会重复一句。 “我怎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我明明是天之骄子才对………” 青年似乎是已经习惯了他这副样子,任由着他发泄,寻思着今天出去看看能不能再捡个新柜子回来。 池嘉樾踢开柜子的最后一块破木板。 没错……自己会沦落到今天这一步,都是因为那一天。 因为那个人。 如果能有机会,一定要先把他**,拿着刀在他身上划出一百道口子,把他的肉一块一块的割下来喂狗,然后把狗杀了吃掉,骨头磨成粉泡水。 复仇的念头不断在池嘉樾心里增生,最终膨胀到控制了他的所有理智。 ……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你恨成这样?” 在几块砖头一块破木板拼成的小桌子上吃饭的时候,青年无意识的念叨了一句。 “你真的是恨他吗?” 被打断的胳膊开始疼起来,池嘉樾颤着手扫落了桌边的碗筷。 “池哥……没事吧?是不是又疼了?”青年赶忙起身给他找药。 胳膊上的疼痛已经完全被另一种更加凶猛的情绪倾压过去。 是一种,和杀死韩延时,无比相似的情绪。 …… 很快,池嘉樾的机会来了。 他留意到,新搬来隔壁的戴着眼镜的男人有一台电脑,虽然看起来像是不知道在哪捡到的十几年前的台式,但只要能联网…… 他时刻蹲守着,终于等到了机会。趁着夜里,他拿起枕头去把眼镜男捂死在床上,男人瞪大着的双眼似乎是想向他传递些什么,但通通被他疯狂的杀意淹没了。 池嘉樾翻出眼睛男藏起来的电脑登录T&P。 居然登进去了! 他立刻在网站上交易了一笔巨款。 「您确定要执行交易吗?」 弹窗弹出了一条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信息。 「请确认你能支付相应的代价」 「交易成功」 那个眼镜男的尸体,被人丢到了垃圾场,就和他们这些人一样,只被人当成垃圾。 被人毫不在意一起丢掉的,还有原本眼镜男人的网站账号接收到的最新消息: 〖Price:带上电脑搬到这个地方住一个月「定位」〗 —— 钱到以后,池嘉樾欣喜若狂,将所有钱摊开铺在硬纸板床上。 “池哥!我家人今天来找我了……”青年从外面回来,脸上挂着难以掩饰的笑容,“他们说法院又收到了新证据,可以证明我是被冤枉的!我可以出去了,等我出去以后,我一定会也帮你想办法帮你脱罪的……你一定跟我一样,是被那些有钱人花钱栽赃的。” 青年这才注意到满床铺着的钱,保守估计应该也有几百万,在这个垃圾场,一张钱都难见。 “这是哪来的……” 池嘉樾冷冷地坐着,想到与他同住的这个青年或许在这期间知晓他一些秘密,如果他出去了,保不齐会把自己供出来。 而且……谁让他整天在自己面前乱说话的。 他抬头,眼中杀意骤现,伸手摸到了放在床边的衬衫。 青年察觉到他的意图,吓得瘫软在地上。 …… 池嘉樾收拾好东西,带着整箱的钱,绕过被一件卷成条状的衬衫勒死的青年的尸体。 在这个杀戮的夜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垃圾地。 与杀死韩延时的心情完全不同。 恐惧和后怕悄然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漠视和麻木。 池嘉樾用这笔钱去整了容,伪造了假身份。 他现在只有一件事,只有一个念头。 复仇。 真的恨他吗? 当然! 【当前任务进度:90%】 【026:不愧是气运之子,居然还有触底反弹的机会。】 【卫殊黎:真的让他一个人默默地在谁也不知道的角落死去,这样的结局也太无趣了。既然是天之骄子,就该在最高的地方掉下去。】 卫殊黎轻点鼠标,关闭那笔转账账单。 究竟能否逆转呢? 虚假的气运之子。 28.自天台坠落的天之骄子(二十八) 池嘉樾再次回到京都的时候,已经是自被通缉起两年以后的事了。 带着一张陌生的脸,没有任何人认识他。 他打听到,被自己送到疗养院的父亲在听说自己的事以后直接和自己断绝了父子关系,母亲害怕被他牵连,带着自己私藏的一些细软逃去了国外。 其他人就更别提了,害怕被波及到恨不得把和自己的联系断的干干净净。 亲人……朋友……曾经的身份…… 一无所有。 算了,池嘉樾攥了攥拳,那些人本来就没什么好在意的,他真正在意的人,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 …… 在池嘉樾终于又找到那个人的时候,对方正跟另一个男人在一起。 而那个男人的脸,他并不陌生。 “墨修言……”池嘉樾暗藏在角落里气的牙痒。 难道说这些年来,他都是在和墨修言在一起吗? 那个原本只会匍匐在自己脚下,对自己逆来顺受的人。 现在居然站在了另一个人身边。 此时此刻,池嘉樾的不甘已经超过了以往任何一瞬,甚至于因为那个人自己才失去一切沦为通缉犯的愤怒都被盖了过去。 好像有一些模糊的事情联系在了一起,但他毫不在意。 …… [您收到一条新消息] 陌生号码:背叛者,该下地狱去 “怎么了?”墨修言注意到他在看了手机以后就似乎是一直心事重重。 卫殊黎把手机收起来,“没事,不过是一个很久没见的老朋友……要回来了。” * 凭借办的假身份证在京都租了一间房子,池嘉樾已经完全了解清楚了。 两年前的那个项目,周慕寒依然在推进,而他的合作对象,是一家叫做默言的企业,其背后真正的掌权人,正是墨修言。 默言最近推出了新的企划,涉及到多个领域,投资金额巨大,就在三天后,墨修言要在京贸大厦举行一场商业宴会,借此拉拢各界商业大佬。 池嘉樾把准备好的刀藏在腰间,为这场复仇计划做了万全的准备。 …… 这里是京贸大厦。 市中心的商业楼,足足有二百多米,从顶楼往下看,足以叫人心惧体软。 周慕寒应邀而来,和墨修言寒暄了几句就到场中去了。 在池嘉樾的那件事上,他自然是有推波助澜。 但也不单单是为了给自己的弟弟出气,而是选择和墨修言合作对他来说,收益更大。 旁人或许看不明白,但他再清楚不过。 周慕寒稍稍侧身往台上看了一眼,穿着黑色西装的青年正在低头整理手上的文件。 “那是谁啊?”身后有人好奇道。 “你不知道吗?墨总的私人助理。”他又压低声音,语气中多了一些调笑,“私人到连床上那些事也负责。” “真的?看起来不像,我还以为是哪家来凑热闹的小少爷。” “哪有小少爷会在脸上刺青的……八成是情人间的小情趣。” “看来墨总不仅商业眼光好,挑人的眼光更好。这种气质的,还真少见。” 他似乎还吸引了一些其他人的目光,但他一概不在意。 墨修言身边这个似乎是在扮演着被圈养的金丝雀角色的人,才真正地掌控着一切。 毕竟,他可是亲眼目睹了池嘉樾从天之骄子沦为过街老鼠的全过程。 想起池嘉樾,虽然不知道那个人现在过着什么样的悲惨生活,但应该再也无法翻身了吧。 带着颇为无奈的笑容,周慕寒举起酒杯将口感醇厚的液体轻轻送入口中。 …… 在无数道复杂的视线中。 一个带着怨恨的目光向台上投了过去。 没有比此刻站在台上的人更适合那件主体黑色勾着银线的礼服了。 除了那段修长的白皙的脖颈露在外面,其余部分都被漆黑的布料包裹起来,随着抬手的动作,银线在光下熠熠生辉。 量身定制,顺着身体曲线向下延去,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和紧实有力的大腿。 头发被精美的银色发扣束在脑后,几根逃逸出来的发丝自然垂在耳际。在黑色的衬托下,那张本就白皙的脸在灯光的笼罩下似乎在发着淡淡的光,偏偏自唇边飘起的黑色羽毛又为他增添了几分神秘和圣洁。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明派来的使者,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举手投足间那份冷傲展露无遗。 混进来以后,隐藏在人群里的池嘉樾已经气的要发疯了。 断掉的胳膊又开始隐隐的疼。 从前只站在身边顺从自己的那个人,现在正站在别人身边。 而自己…… 自己现在只是掉落泥潭的可悲的小丑!! 已经完完全全地被人替代,被人夺走了一切!!! 妒火和愤怒完全抢占了他的所有情绪。 池嘉樾从座位上站起来,一步一步朝台上走去。 台上的人正微笑着和身边的人攀谈,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的靠近。 又或者,察觉到了他,但是根本没有认出来。 “这位先生,有什么事吗?” 墨修言首先注意到了池嘉樾那张阴沉的可怕的脸,下意识地往前面挡了挡。 池嘉樾盯着他,杀戮之色迅速闪过。 几乎是没有停顿,从伸手拿刀到刺入对方腹部的过程。 没有人预料到的突然的变故一下子让场内所有人慌了神,立时乱作一团。 …… 等再次恢复寂静的时候,池嘉樾不顾喷溅出的血液,又把刀拔出来,眼睁睁看着这个男人倒在地上。 他握着刀又对准卫殊黎。 周慕寒手里的酒杯从指尖滑落,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破裂声。 男人的身份,他大概已经有了猜测,但他没有想到,池嘉樾居然在这种场合当众做出如此疯狂的举动来。 真是疯了! 池嘉樾伸手把卫殊黎禁锢在怀里,用刀架在他脖颈上挟持他。 “!!” 似乎是还没反应过来,卫殊黎只看着从墨修言身体里淌出的鲜红的血液愣神。 对于此时他居然还不能从对方那里夺走半分注意这件事,像是一枚银弹,彻底击溃了池嘉樾仅存的理智。 “看到了吗?”池嘉樾带着疯狂的笑,脸上沾着方才从墨修言身体里溅出的血迹,伸手捏着卫殊黎的下颌强制让他转头对着自己,“我是来自地狱的撒旦……”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慌乱,夹带着一瞬间的无措。 池嘉樾贴在他耳边,吐出的每个字都语气极重,像是把把铁锤要焊进他脑子里。 “冥界有十狱,像你这样的背叛者……” 他狠狠道,“该下到最深层的第十狱去!” 29.自天台坠落的天之骄子(二十九) “池嘉樾!快停手!” 周慕寒出声大喊。 池嘉樾循着声音望过去,狠厉的目光直直盯着他。 人群里有人回忆起这个名字,是个吸d赌博还杀了人的通缉犯。 战栗一下子升起。 这种亡命之徒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周慕寒趁机不动声色地往前,“你难道真的要把自己彻底毁掉吗?” 听到他的话,池嘉樾嘴角泛起冷笑。 “毁掉?你是觉得现在的我还没有完全被毁掉吗?但不是我自己……”池嘉樾手上又用力。 鲜血顺着刀身流下,在刀尖处凝集,汇成血滴滴在光洁的地板上。 “是这个人!我的人生就是被这个人毁掉的!他才是真正的恶魔!” 这下,所有人都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刀刃已经嵌进了卫殊黎的脖颈,若是池嘉樾再用力几分,就会割断他的颈动脉。 人群里已经偷偷报警了,安保人员率先赶到,挤过人群举着配备的电棍一步步逼近池嘉樾。 实际情况已经和计划中的不同了,因为他一时上头的愤怒。 池嘉樾一只手死死攥着刀把,另一只手握住卫殊黎的肩头,带着他一步一步往后退,而后突然逃至身后的楼梯间。 他原本已经为自己准备好了逃跑路线,没想到,向下的楼梯居然早就被严密堵住,无奈之下只能带着人往上跑。 …… 池嘉樾一路跑到顶楼天台,把楼梯间的门锁上。 世界一下子变得寂静起来,而后突然响起了警笛声。 楼下聚集了几十辆警车,很快又有警用直升机的螺旋桨声从空中传来。 池嘉樾的脑子里此刻只有一个念头: 他已经完了。 但是至少,至少……应该拉着这个背叛者一起去死! 池嘉樾拽着卫殊黎把他拽到天台边缘,二百多米的高楼,掉下去恐怕就摔成一团肉泥了。 在死亡面前,他又一次退缩了。 强烈的不甘再次充斥在他的内心。 他不会忘记,他曾经有过怎样的辉煌。 直到此时此刻。 池嘉樾依然想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今天这一步。 优渥的家境,优越的相貌,天才的头脑……明明不管怎么活都能随便获得熠熠生辉的人生。 可自己现在……连丧家之犬都比不上。 他松开手,把尖刀扔掉,一下子瘫跪在地上,失败的泪水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为什么……” 池嘉樾闻声抬头,看到卫殊黎正俯视着他,微微皱眉,面上带着几分不解,而后再次开口道:“为什么要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突然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刺骨寒意。 对方用手捂住脖颈正往外淌血的伤口,一句一句地继续道。 “T&P这份礼物,你好像很喜欢。” 是那个网站的名字。 “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帮你找到了。” “人生一直很顺利吧,毕竟……你绝不可能失败。” “因为神明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直升机已经到达楼顶上空。 一道刺眼的白光从直升机上打了下来,将面前的人的脸完全照亮。 那样的表情是多么的熟悉。 完全的服从,绝对的信仰。 池嘉樾撑着地起身。 到底是什么时候? 从什么时候开始…… 自己接受了神明这个身份。 又是什么时候开始…… 他被强大的光环完全笼罩,被刺眼的光芒遮住眼睛。 变得盲目,变得疯狂。 —— 〖这是神明给我的惩罚吗?〗 〖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身为地狱里的人,撒旦……不正是他们的神明吗〗 〖喜欢这种感情……是对神明的冒犯……没有人……没有人配得上这份恩赐〗 〖沙粒有什么资格触碰天上的星星呢?〗 〖神明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 “全员警惕!犯人又有所行动了!保护人质!寻找机会进行狙击!” 对面高楼的狙击手已经架好了枪,但狙击对象和人质的距离过近,此时并不是合适的狙击点。 “那么现在……你能付出相应的代价吗?” 卫殊黎又向前了一步,他松开手,沾染了鲜血的手指触到池嘉樾的面颊。 “别过来!!!” 池嘉樾狂叫着打掉他的手,不自制地又往后退了一步。 从一开始…… 自己就是被人伪造出来的神明…… 他所以为的,自己掌控着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在按照别人早早规划好的路径前进,被操控的人其实是自己才对。 从这个人出现在自己的生活开始,自己所以为得到的一切,都不过是想象的虚妄。 本就是对方创造的神明,当然也可以随时摧毁。 池嘉樾的所有自信和骄傲在此刻,彻底崩塌! “不可能……我……我拥有的一切都是我自己得到的!!!怎么可能是你!” 那些自己看不懂的电脑上的字符,原来是在制作网站…… 向自己推荐了T&P的墨修言,其实和他早有联系…… 自己所获得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给予的…… 从谋划周氏撤资到韩延之死,公司被查到全面通缉……一步一步……一步一步…… 无法接受的事实已经让池嘉樾的精神陷入了混乱,只会重复地念叨:“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终于,他抬起头,满目血丝,狰狞与疯狂互相纠缠,似乎是要带着最后的绝望孤注一掷。 “时安离……和我一起去……”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那只卷着夜风的寒意的手覆上了下颌,熟悉的淡淡的雪松的味道一下子唤起了他最恐怖的记忆。 彻底将他推入深渊的话从耳边传来。 “闭嘴……” 那张脸逐渐和白色恶鬼重叠在一起,宛若一只大手,将用他制成的人偶娃娃握在手里,慢慢收紧……最终无情地将其捏碎。 他音色稍有变化,轻启双唇。 是黑夜中被那个像魔鬼的男人每次叫出的“代号”。 “Y……” 不知是不是被那只手推了一把,又或者是他已经知道自己终将坠落所以下意识向后倒去。 一道身影在夜空里划过,结束了他身为「神明」的一生。 …… 【当前任务进度:100%】 —— “记住这种失败的感觉吧,因为你很快……就会习惯的。” 30.自天台坠落的天之骄子(完) 2017年6月8日·绿槭公园 “我知道了……”卫殊黎挂掉电话,视线在周围环顾一周。 【026:有人在附近。】 他在藏在阴影处的人身上短暂的停了一瞬,然后迅速掠过,抬脚往另一个方向去。 …… “真让人意外,你居然会主动联系我……我还以为……你眼里除了池嘉樾,就再也装不下别人了。” 来到约定好的地点,有人从墙后走出来。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联系方式的?” “很难吗?”卫殊黎反问。 “……” 忽略对方的沉默,他又道: “有兴趣……玩一个游戏吗?” “说来听听。” “这个游戏的名字叫做:Substitute。” 取代者…… “哼呵呵……”对方闻言轻笑起来,“想必池嘉樾,对你来说,也只是个随时可以抛弃的「傀儡」吧。” 有音乐声从不远处传来。 看来,已经开始了。 …… “还说呢,修言你自己不也是刚刚才坐下。我记得你和我说早就出门了,干嘛去了?” “幽会。”墨修言道。 —— “给你的。” 卫殊黎打开,是个白色的保温杯,又重新装好放到一边,给出评价:“挺丑的。” 墨修言毫不在意,“回礼呢?” …… —— “你让我送给池嘉樾的网站,到底是怎么运行的?” 卫殊黎回道:“中转站和连接。” “什么?” “通过中转站连接起所有注册者,你所想要的东西,可以从另一个人那里得到,只要连接的对象够多够准确,理论上,的确可以做到无所不能。” “可是,总会有人连接不上吧?他万一什么也不想要呢?” “不可能,每个人都有欲望,”卫殊黎看向他,“包括你……” “而要控制有欲望的人,实在太容易了。” 卫殊黎又补充道:“我还设置了自我关闭程序,如果我三个月没有作为管理员登录网站,它就会永久关闭。” “没错,三个月不登录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我死了。” * 2024年9月4日·京贸大厦·顶楼天台 【检测到边缘角色偏离轨迹】 【请尽快完成关键结局点】 【026:……怎么回事?】 【卫殊黎:我猜,是因为原本的剧情里,我所扮演的角色原初的定位应该是「炮灰反派」,因为觊觎气运之子,在妄图得到他的过程中,做了许多「反派行为」,而后在剧情推动中被抹除。现在气运之子失去了他的所有气运,我依然要按照原本的剧情轨迹抵达属于我的结局。】 【026:但你明明严格遵守了你的人物设定,在不能和气运之子作对,以及不能被定义为反派角色这两条限制下,你只能使用让他「自我毁灭」的方法完成任务。 通过那段校园剧情持续在他身上添加锚点,施加刺激,然后布局让他抛弃你,以此脱离完全服从的Debuff的影响,再联合网站彻底扭曲他的认知。 且为了不被世界意志阻止,在每一次可能会被察觉到「气运之子被影响」之前,你都会给他一些虚假的翻身的机会,避免世界意志借此给他「机缘」,保证他的每一次毁灭行为都完全出自自己之手。 化身为D先生和给他转款500万,都是为了避免他在这之前获得其他扭转局面的机会。比起那些不受控制的事情发生,完全掌握在自己手里才是上策。 这样,即使是世界意志,也无权干涉出于气运之子本身意志的行为。 甚至……因为要隐藏你「掠夺者」的身份,你不能太过暴露在人群的视野中,只能躲在别人背后扮演着金丝雀的角色…… 你几乎每一点都算到了,结局也非常完美……他的确按照你的剧本……被他自己毁灭了。】 【卫殊黎:但这个角色的结局,依然是无法更改的。】 【026:也就是说……】 卫殊黎拾起被池嘉樾扔在地上的尖刀…… 【026:不需要告别吗?对他们……】 “没必要。” “追随自己所信仰的陨落的神明一同死去……” “这个结局已经很完美了,不是吗?” 【026:……】 司管虚与实的神明……擅长窥探人心,把握人性,永远能编织出最精彩最完美的剧本……… 026想,这个人还是一如既往,没有改变过。 卫殊黎…… 欢迎回来。 【宿主意识脱离中……】 【宿主意识脱离成功】 —— 2024年9月6日 京都·市人民医院·VIP病房 墨修言从昏迷中醒来。 他在池嘉樾掏刀的时候就意识到了,特意避开了要害,倒是没受什么重伤。 他试着撑着床板坐起来,被包扎好的伤口传来剧烈的疼痛,让他不禁皱了皱眉。 那个家伙……可没说那个疯子居然会疯到连他都捅,他已经想好一会儿要怎么在对方面前装作生气以此讨点“好处”了。 病房门被打开。 走进来的却不是他所以为的人。 “我的助理呢?”疼痛让他又轻轻缓了几口气。 “死了。”周慕寒道。 …… 后来周慕寒又说了些什么,墨修言就不知道了。 腹部的伤口因为剧烈运动再次裂开,溢出大片鲜血。 在病房走廊被人按住,然后因情绪起伏过大而昏厥。 …… 等「商贸大厦挟持杀人案」也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的时候。 至此。 他终于意识到,那个人死了,真的死了。 黑色羽毛图标的网站也被彻底关闭,只留下了一串“not found”的字符。 就和那个人一样。 这么说,其实活该的应该是他自己吧。 既然是游戏,那么在出现通关界面以后,谁还会去管游戏里的人物在做什么呢? 只是他贪婪的想,这个游戏能够一直继续下去。 明明早就知道……那是一个冷漠到什么也不在乎的人…… 但他从来没想到那个人竟能残忍到这个地步。 残忍到毫无留恋地抛下一切,残忍到在这个世界上什么也没有留下。 残忍到…… —— “不可能,每个人都有欲望……包括你……” 偶尔会有真实的他跑出来,像现在这样,下颌轻轻上扬,那双仿佛能直接看穿人心的眼睛将头顶的水晶灯映进去,瞳孔闪着不可思议的漂亮的光芒,在尾音藏着难以被人察觉的…… 好像把一切都掌握在了手里的自信与得意。 …… 对,包括我。 1.在黑暗中惊惧的豪门少爷(一) 【任务世界连接中……】 【任务世界连接成功】 【宿主意识传输中……】 【宿主意识传输成功】 【任务发布:掠夺任务对象的全部气运】 【Debuff加载中……】 【Debuff加载完毕】 接收原主的记忆以后,还一并获得了原剧情线。 原主叫做顾思礼,大学毕业就和自己的男朋友池嘉樾同居了。 表面上,他的男朋友家境贫寒,上学的时候就开始外出打工,勤工俭学。 但事实上,他的男朋友是林家多年前因被人狸猫换太子而流落在外的真少爷。 在同居期间,他经常PUA这位少爷,从他的出身能力各方面打压他。 后来更是在得知池嘉樾的真实身份后,妄图通过PUA池嘉樾从林家得到一笔巨款。 池嘉樾的真命天子实则是从小和他定下婚约的白家的小少爷白羽同。 两人是在一家酒吧偶遇的。 白羽同对他一见钟情,在知道他居然才是自己真正的未婚夫以后,赶走了那个只贪图他家资产的假少爷,又施展手段揭穿了原主丑陋的真面目,让他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之后,池嘉樾回归真少爷的身份,自此两人一起在这个世界大杀四方,走上人生巅峰。 【卫殊黎:PUA只是为了让别人给我做家务,我真是给PUA丢脸】 【026:现在的时间线里池嘉樾的真实身份还没有被揭露,你还是很有机会的,否则等他变成了林家少爷,任务难度就要大的多了。】 卫殊黎起身观察了一下房间里的布局,整齐有序。 当然,这些都是池嘉樾收拾的。 原主以自己工作繁忙为由把这些家务琐事都交给了池嘉樾。 卫殊黎打开衣柜,原主还是有做渣男的资本的,长相不错,衣品也不错。 他的手在挂着的一排衣服上扫过,然后在某套衣服上顿了顿,又继续扫过去。 他挑了一身衣服到浴室洗了个澡,然后换好衣服,出门的时候池嘉樾已经起床了,在厨房里做饭。 两人现在住的房子是租的,两室一厅,由于某些原因,两人一直是分房睡。 【检测到任务对象:池嘉樾】 【当前任务进度:0%】 池嘉樾看到他从浴室里出来,眸中一抹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你先坐一会儿,饭马上就好。” 卫殊黎毫不推脱,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刷起来。 “对了……”他头也不抬,“我已经帮你向老板辞职了,你以后都不用去打工了,专心在家做家务就行。” “……怎么这么突然。”池嘉樾愣住。 “那份工作太累了,你不是也经常说老板脾气很不好,经常找你的麻烦吗?反正我的薪水也不低,以后我养你就好。” “话是这么说,但我毕竟也是个男人,让你养我算怎么回事……”池嘉樾不太情愿地把饭端到餐桌上。 桌子上放的早餐是一个三明治,两根烤肠,一个煎蛋和一杯牛奶。 餐布是白底黑格的北欧风,餐桌上放着一个白玫瑰装饰花筐样式的纸巾盒。 察觉到对方的抵触,卫殊黎换了套话术,“好,那你就先在家休息两天好不好,我帮你留意有没有更合适的工作,你也知道,你出身不好,大学虽然在本地有点名气,但是专业冷门,工作不好找的,就算找到了,工资也不会多高,出去工作也只是浪费时间。” 池嘉樾点点头,类似这样的话他听的太多了。 对方说的都是事实,毕业以来,家里的支出都是顾思礼出的,他那点微薄的薪水都被存起来说是以后买房用。 还好他还能在家做一些家务,才显得在两人的关系中没那么没用。 …… 池嘉樾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把围裙摘下来,走到正在玩手机的人面前。 在对方在白皙的脖颈处,细细地挑选了一个好位置,狠撮了一口,留下自己的印记。 …… 直到被推开,“我今天还要上班呢,快迟到了。” 卫殊黎起身去把早饭吃了,走前又交代他不要多想在家好好做家务。 —— 卫殊黎出了门,但他其实根本不去公司上班。 他是做室内设计的,很多工作都可以在家里完成。 但是因为家里有池嘉樾,原主觉得池嘉樾啰啰嗦嗦的很烦人所以不在家里待。 再加上原主吊儿郎当的工作态度,公司他也懒得去。 这些年来,两个人的支出其实都是花的池嘉樾的钱,而原主负责用这些钱出门醉生梦死。 先去网吧消磨一下白天的时光(原主办了包月卡,算下来日均也就20块),等到天黑卫殊黎直接来到了原主最常去的一家酒吧。 池嘉樾的薪水不高,所以得省着花。 他在手机上跟人拼了个团,四个人拼一张桌,卡座费才88,送一杯酒,然后主要时间用来到舞池蹦迪。 等到夜深了,再假装忙着应酬回家晚了就行。 【卫殊黎:不愧是PUA别人给自己做家务的男人,连醉生梦死都有了新的诠释。】 【026:……】这下026都不想帮原主说话了。 2.在黑暗中惊惧的豪门少爷(二) 卫殊黎先到的,拼桌搭子都还没来,结果在位置上等人的时候,有人伸手敲了敲他的桌子。 “我们那边缺一个人,要一起来吗?” 卫殊黎摇摇头,去了自己的卡座费不就白掏了。 “酒水全由林少买单。” 卫殊黎端起自己的酒杯起身,“走吧。” 等坐在位置上的时候,他才知道那个人口中的林少,原来是林原夜。 也就是林家的那个假少爷。 他坐在沙发的正中央,被一群人众星捧月似的围着。 而事实上,不需要别人追捧,他也永远会是人群中让人一眼注意到的存在。 他的目光从不在任何人身上多停留一瞬,那是从骨子里带的高贵和不屑。 【026:我还以为假少爷会很low呢,这样看起来,要不是知道剧情,谁能想到他并不是林老爷的亲儿子呢。】 【卫殊黎:即使不是亲生儿子,林原夜也是从小在林家长大的,生长环境和受到的教育都是最顶级的。】 林原夜随手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瞥见桌边坐了个陌生面孔。 一个拥有着冷白的皮肤和酒红色头发的青年。 他只是坐在那,只是坐在那。 林原夜掏出一张房卡丢过去。 桌上静了一瞬,而后响起了各种各样的声音。 林原夜和白羽同的婚事在圈里人尽皆知,当然,人尽皆知的还有另一件事,就是林原夜是个爱玩的人。 卫殊黎抬眼,伸手拿起房卡瞥了一眼——还是五星级酒店,然后收下房卡,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起身。 明明是来蹭酒喝的,结果根本没喝上几口。 林原夜跟着起身出去。 —— 两人站到路边,夜晚的冷风稍微吹散了些酒气。 卫殊黎说:“我有男朋友了,现在在同居。” 林原夜说:“我也有未婚夫了,婚期定在下半年。” 卫殊黎点点头,“林少是个喜欢追求背德的刺激的人。” 或许是想用实际行动证明这句话,林原夜上前,一手揽住他的腰,把他拉到自己怀里,另一手轻轻扶住他的下颌,俯身贴在他耳边,沉声道:“没事的,你男朋友不会知道的。” 听起来像是会在四个字母+一串数字里出现的台词。 林原夜视线下移,眼尖地看到了对方。那白皙的脖颈上一抹刺眼的暗红色。 有某种情绪被挑起来,被这个还素未谋面的却在向他挑衅的「敌人」。 而令人意外的,他被直接拒绝了,“谢谢你请的酒,不好意思,我不和有夫之夫做,我要回去了。” 林原夜被噎住,明明一副好像是要找刺激的样子,为什么反而又有这么重的道德感,但他一贯也讲究双方自愿,于是扫了兴就这么算了。 两个人都喝了酒,所以林原夜叫了个车。 “你没有司机的吗?”卫殊黎问他。 “今天给他放假。” 行。 卫殊黎觉得他快适应这个小世界的风格了。 他拿出手机,“我来打吧,我有券,你待会儿给我助力一下,你是新人助力以后相当于不要钱。” 林原夜:“……” 上车以后,摇摇晃晃的,醉意便又上来了,卫殊黎头一栽,靠在林原夜肩膀上睡了过去。 肩膀上忽地一沉,让林原夜更加搞不太懂对方到底什么想法,已经明确拒绝了现在反而又开始和他拉扯起来了。 他微微偏头,看到了那双被酒红色头发投下的阴影所覆盖的轻轻闭合的眼睛。 睫毛长长卷卷的。 视线再移动,就是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更加红润的唇。 他可是连房卡都送出去了,总不能就这样把人送回家什么也捞不着吧。 这么想着,他稍稍低下头…… 这样的念头被突然响起来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他暗暗皱眉,不动声色地把视线移开。 卫殊黎迷迷糊糊的拿起手机接起来,“喂……” “思礼……”对面的人听出了他语气里的醉意,“你又在外面喝酒了?” “男人喝酒不是很正常吗?少管我。”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马上……”卫殊黎看见车拐进小区门口,把电话挂断。 车停在楼下,林原夜把他从车里拉出来,放在自己身上。 用钥匙开门以后,坐在沙发上的池嘉樾听到动静忙走到门口,正打算把卫殊黎接进去,一扭头看见门口还有一个人。 他立刻警觉起来:“你是?” “朋友。” 池嘉樾还是能看出来对方身上的衣服随便一件都能抵得上他几个月的生活费的,顾思礼怎么可能认识这种朋友。 “你说是他朋友…那他叫什么?” “……”忘了问了。 但很快,林原夜就再度掌握了主动权,他记得和这人加了好友的时候对方的名字最后一个字是“礼”。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阿礼还和别人一起住。” 池嘉樾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这个人真的是朋友吗?叫的这么亲昵。 而如果只是朋友,难道顾思礼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提到过和自己的关系吗? 池嘉樾上前伸手把人接到自己怀里。 先是有很清新的木质香钻了过来,一下子乱了他的心神。 因着醉酒的原因,此时怀里的人把重量全部压过来,跟他紧紧贴着,这具身体,比穿着衣服的时候看,还要瘦弱一些,腰肢纤细又柔软。 他不动声色地,想往腰窝的地方触碰一下。 “我没喝醉……”卫殊黎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真的……嘉樾。” 池嘉樾收住动作,也收起了刚刚眼里那瞬间的迷恋,冷眼看向林原夜,“他已经到家了,谢谢你送他回来,你可以走了。” 池嘉樾下了逐客令。 “好,等他醒了记得让他给我回个电话。”林原夜偏头看向被池嘉樾抱在怀里的卫殊黎,不知道是在对谁说,“我叫林原夜。” —— 以前顾思礼也常有应酬,但都是自己打车甚至是骑共享电动车回来的,也从来没见有什么朋友送他回家,也没喝的像今天这样。 池嘉樾把他放到床上,因为带着酒气,床上的人本来冷白的皮肤此刻带了些微粉,而后有甜甜的,温热的气息从那双微张的唇中吐出。 池嘉樾搂住他的后脑把他从床上带起来,他又顿了顿,然后把人往自己怀里又带了带,让他的下颌靠在自己肩头。 这样,那股温热的吐息就自然倾洒在了自己的颈肩。 池嘉樾用另一只手帮他把外套脱下,正准备解衬衫扣子的时候,放到床边的外套口袋掉出一张卡片。 池嘉樾捡起来,是一张房卡。 复杂的情绪迅速翻涌,然后不断膨胀。 很快,他冷静下来,顾思礼虽然喝醉了,但是衣服还是出门那套,应该没去开房。 那这张房卡就是刚刚那个男人塞给他的。 也许是个正觊觎顾思礼的男人,想通过这种方法破坏他们两个的感情,如果自己真的信了,就正合那男人的意了。 3.在黑暗中惊惧的豪门少爷(三) 第二天一早,卫殊黎起床去洗了个澡,把昨天沾了酒气的衣服丢进脏衣篓。 然后去翻冰箱。 池嘉樾是在他把面包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时候走出卧室的。 眼睛下方有明显的黑眼圈,大概一夜没睡。 “我现在就做饭。”他把面包接过去,“你上班已经很累了,这种事交给我就好。” 卫殊黎装作漫不经心地试探道:“昨天有点喝多了,同事非要拉着我去,实在是推脱不掉,你没在意吧?” “我理解,和同事之间当然也要打好关系。” 池嘉樾把昨晚发现的房卡拿出来,“这个……有人偷塞给你的,记得离那种人远点,我怕你吃亏。” “……”卫殊黎恼了,上前把房卡夺过来揣进兜里,“你是不是在怀疑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这是在干什么?” “思礼,”池嘉樾又道,“你有和其他人说过吗?我们的关系。你好像也从来不发关于我们的事。” “你什么意思?我不爱发朋友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都已经在一起这么多年了难道还需要一条朋友圈证明我们的关系吗?” 卫殊黎故作恼火。 “我知道我昨晚不该回来那么晚,但我已经很辛苦了,你就不能多体谅体谅我吗?你以为是我自己愿意去喝酒的?老板也在我能推脱吗?要不是为了工作,为了你,为了我们的未来,我压根犯不着这样儿。” 池嘉樾忙放下手里的刀,上前道歉,“思礼,你别生气,是我错了……我不该跟你耍性子。” “我上班去了。”卫殊黎甩开他,拿上包摔门而出。 【026:好一个张口就来,倒打一耙,道德压制……我竟没看出来,你这么有做渣男的天赋。】 【卫殊黎:人的价值是在劳动中体现的。】 【026:……】 【卫殊黎:我要去上班,蹭公司的饭吃。】 —— 原主所在的公司是个近几年才起来的小公司,但听说其实所属于一个大企业。 【026:原主一向只知道吃喝玩乐,从来不好好工作,你现在算不算ooc?】 【卫殊黎:你以为工作的时候就不能吃喝玩乐了吗?不,只会吃的更好,玩的很开心。而且,我已经让池嘉樾辞职了,你打算让我们俩喝西北风吗?】 【026:……】 …… 卫殊黎到的时候公司才刚开门,他在电梯门口等电梯,旁边又过来一个人。 “来这么早?” 卫殊黎还在计较没吃上早饭的事情,“是啊,早饭都没吃。” “那这个给你吃吧。” 那人把自己买的KFC递过来。 “谢了。”他接过来,打开微信,把手机亮过去,“我有KFC早餐包月会员,买早饭能便宜3块钱,需要的时候找我。” 对方一下子笑出来。 电梯到了,那人先走进去,却不按电梯。 卫殊黎在心里白他一眼,按了自己公司所在的17楼,“你几楼?” “跟你一样。” 行。 两人在同一楼层下电梯,那人又抢先一步走了出去。 卫殊黎跟在后面,然后又和他进了同一扇门,看着他走进总监办公室。 在原主的记忆里,公司的总监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地中海啊。 “顾思礼是吧?”那人又从办公室探头,“我昨天想着,如果你今天再不来上班的话,我就把你开除。” “我新上任那天,全公司只有你没来。” 他把门打开,侧身靠在门框上,“我现在可以听听,你的理由是什么?” 身为渣男,当然是要两头骗,对男朋友说公司要开会没办法给他过生日,对总监就说,“我那天去给室友过生日了。” “室友?”对方不知道信了没有,笑笑,把门关上。 隔壁工位的同事叫张恒,来了以后看见卫殊黎坐在工位上,冷笑道:“哟,舍得来上班了?你是不是知道新总监要开除你的事啊?不应该啊,你连我们部门换了总监都不知道。” 卫殊黎没理他,单手撑着下巴用鼠标玩扫雷。 张恒说不上来,他总觉得这个人一段时间没见,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穿着没有变,长相也没有变,连那头酒红色的头发也没有变。 虽然长着一张好看的脸,但性格实在太恶劣,很令人下头,连带着发色都变得扎眼起来。 但是现在,他发现这个人很适合这个发色。 本就比着别人肤色更加白皙,微卷的酒红色头发让那张脸看起来更多了几分张扬。 眼尾微微上扬,眸子里流露出的是对这个世界一视同仁的不在意。 这样,张恒想起来,这个人不是单单对他一个人恶劣,而是对所有人都这样。 包括上一个经常性骚扰女员工,夺走员工创意的讨人厌的总监。 也是因此才总是不愿意到公司来的吧。 —— “顾思礼,你进来一下。”新总监打开门,朝他招招手。 卫殊黎把扫雷小屏,然后打开ai的界面。 “把门关上。” “好。” 对方拿出一张照片,摆在桌面上。 卫殊黎过去瞥了一眼,照片上是他和林原夜昨晚在路边拥抱。 “实不相瞒,照片上的这个男人是我的未婚夫。我也派人调查过你了,你现在正在和你的男友同居。” 【卫殊黎:世界真小。】 【026:世界真小。】 “如果你不希望这张照片出现在你男友面前的话,我们可以做一个交易。” “你很缺钱吧?”白羽同拿出一张银行卡,“我想让你去勾引我的未婚夫,最好是有肌肤之实,然后留证交给我。” “事成之后,我如果能和他顺利解除婚约,我还会再给你双倍。” “这里面有多少?”卫殊黎没直接拿。 “你只要答应,不够我还能加。” “冒昧的问一下……你未婚夫是上面那个吗?” “我跟他还没有……大概是吧。”白羽同的脸色复杂起来。 “太可惜了,我们撞号了。”卫殊黎的语气中没有丝毫惋惜,“虽然这笔钱我很想要,但我也不想出卖我身为男人的尊严。” 他伸手看了眼时间,“午休时间到了,白总监,我先下班了。” 白羽同看着那个离开的无比干脆的人,觉得头有点疼: 所以他和林原夜昨晚没去开房而是直接回家了是这个原因吗? 4.在黑暗中惊惧的豪门少爷(四) 等过了午饭时间,白羽同隔着总监办公室的窗户往卫殊黎的工位瞥了一眼,人还没回来。 又去哪摸鱼了吗? 不对……他注意到那张桌子上还放着午饭。 怎么可能连饭都没吃就走了? “顾思礼去哪了?”白羽同问了一句张恒。 张恒瞥了一眼掉在地上被捡起来重新放回桌上的笔筒。 回想起那个人的状态确实很不对劲儿。 虽然嘴上说是肚子疼,但总不会疼到无意识把笔筒碰掉吧。 “他好像身体有点不舒服,去卫生间了吧……”张恒也不确定,已经去了很长时间,保不齐只是个借口,实际上已经翘班回家了。 白羽同觉得自己没必要管,员工摸鱼是正常的,只要工作做完就行。 他往电脑屏幕又瞅了一眼,这个屏幕和上午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白羽同:“……” 他先试着给对方打了个语音电话,没人接。 然后去卫生间找人,白羽同注意到最里间紧闭着的门——上次来的时候也是闭着的。 “顾思礼?”他先轻声唤了一声,但是没人应,他又上前敲了敲隔间门。 还是没人应。 这就不对劲儿了,如果是别人,怎么可能在里面不出声。 如果是他,为什么不应。 “顾思礼!顾思礼!”白羽同着急上前捶门。 锁终于“咔哒”一声被旋开,缓缓露出一条门缝。 白羽同把门拉开。 门内的人几乎是半瘫着靠在隔板上,牛仔外套被脱掉袖子搭在肩上,原本随意塞进裤子里的半边衬衫也被拉了出来,变得皱皱巴巴。 “没事……”对方开口,带着粗重的喘息,眉头紧紧皱着,眼尾像是刚哭过一样染上了绯红,双眼微微下垂,却因为此刻是仰头状态带着些迷离,“还活着。” “……” 卫殊黎朝他伸手,“卡呢?你上午说的交易,我同意了。” 026现在明白了。 花任务对象的钱,网吧包月,卡座拼团,打车助力。 因为拒绝了一笔巨款就受到了惩罚。 这次的Debuff……是嗜钱如命。 白羽同暗了暗眼眸,口袋里那张银行卡又被往里塞了塞。 一开始,他收到照片的时候,并没有在意。 他那个未婚夫的风评,人尽皆知。 他都已经做好了联姻以后和他只做表面夫夫,各过各的生活的准备了。 但照片上另一个人,却吸引了他的目光。 因为被人轻轻箍住下颌,所以不得不微微仰头,上扬的眼尾配上酒红发色,美貌张扬的肆意外散。 那偏头一睨的眼神,洒脱到好似连带自己都不在意。 调查以后发现,这个人居然已经有同居对象了,而且还是他新调过来的自家企业名下的小公司的员工。 而令人奇怪的是,今早再见的时候,照片上那样的张扬收敛了不少,要不是因为长相和名字都对得上,白羽同真的要怀疑照片里的那一瞬间只是种自己的错觉。 但是现在,他又看到了。 “不用了……” “交易取消。” * 摸了大半天鱼,快下班的时候卫殊黎就把自己的工作做完了,然后又去蹭了一杯公司的咖啡,边喝边卡着点等下班。 他赶在距离下班五分钟的时候把设计方案给白羽同发过去,这样他就没办法在下班前审查完以后还让他返工了。 结果离下班点还差两分钟的时候,白羽同又在工作群里发了消息: 下班以后去聚一聚,尽量都到。 [定位] 卫殊黎回:a吗? 白羽同:我请。 卫殊黎收拾好东西起身,去等电梯。 白羽同几乎是同时出的办公室门,像今天早上一样,站在他旁边一起等电梯。 “你打算怎么去?” 卫殊黎扬了扬手机,“我有哈喽和小黄的月卡。” “……”白羽同不跟他绕弯子了,“等你骑着共享电车到的时候,我们都要回家了,坐我的车去。” 卫殊黎还没来得及同意,张恒又插进来了,“还有这种好事,能不能带我一个?” “行啊,总监的车肯定坐得下三个人。”卫殊黎替白羽同应下。 于是,三人一起坐电梯下去,到地下停车场坐上车。 卫殊黎先往后座去了,张恒也准备跟过去,被白羽同拦住,“你坐副驾,我路不熟。” 总监的命令不得不从。 但是张恒可发现了,白羽同对他的态度明显跟之前不一样。 像是在警戒他一样。 张恒真是想不通,他到底有什么值得警戒的。 卫殊黎一个人在宽阔的后排半瘫着用手机玩贪吃蛇,这个是单机游戏,不耗流量。 车刚起步没多久,就有电话打进来了。 是池嘉樾。 “喂。”因为早上的事,卫殊黎对他的语气不大好。 “思礼,你什么时候回来?饭已经做好了。” “你自己吃吧,今天老板请大家吃饭。” “今天又不回来?” “啰啰嗦嗦的管这么多干嘛?”卫殊黎开始不耐烦,“我工作上的事你懂吗?” “……”电话那边沉默,“好吧,别喝太多,早点回来。” 挂掉电话,卫殊黎又不爽的“啧”了一声。 “谁啊?女朋友?”张恒开始八卦。 “室友。”渣男从来不会承认自己有对象,影响桃花。 “室友还负责给你做饭?”张恒给他出主意,“我估计你室友八成是个gay,跟你同居就是为了找机会拿下你,你可小心点,别哪天不留神就失身了。” 卫殊黎还惦记着白羽同那张卡,于是模糊地问了一句:“白总,你让我帮你办的事儿,真不办了?” 白羽同在车内后视镜里看他,“你要是真想办,可以换个对象。” “换谁?” “我。” “什么事儿啊?”张恒问。 “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5.在黑暗中惊惧的豪门少爷(五) 聚餐的地方是个烤肉店,他们部门大概有十几个人,包了个大包间。 “最近大家都辛苦了,我请客,都放开吃。”白羽同坐在桌子对门的位置,左手边是男同事,右手边是女同事。 “那这可不能给白哥省钱了。”张恒拿起菜单点了一菜单,然后又要了几瓶酒。 卫殊黎听见旁边的女同事在八卦。 “你知不知道,我们总监其实是总公司董事长的独生子。” “真的假的?那他来我们部门干嘛?” “听说是不想结婚。” “他都订婚了?” “早就订了,听说是两家关系好,但是他那个未婚夫,听说人品不行。” “那白总也太惨了,这年头怎么还有包办婚姻啊。” “你们谁想上的话可得把握机会啊,说不定谁能抓住白总的心,让他取消婚约呢。” “那岂不是能直接……嫁入豪门?” 卫殊黎对豪门这种词特别敏感,他抬头看了眼白羽同,结果刚巧对方也在看他。 “顾思礼,”张恒挤过来在卫殊黎旁边坐下,“说真的,你真的要好好留意一下你那个室友,他铁定没存什么好心思。” 他给两人一人倒上一杯,自顾自地开始了常有的所谓酒后互诉衷肠环节。 但卫殊黎现在没心思喝酒,他要使劲儿吃肉,把过去半个月没吃上的肉都补回来。 张恒几杯下肚就有点喝多了,揽住卫殊黎向他哭诉自己悲惨的大学恋情。 两人也是大学期间就同居了,结果有一天回去看到对方在和另一个男人滚床单。 “男人都不靠谱……只贪图你身体的男人更不靠谱……” “顾思礼……”张恒已经意识不太清了。 但在他鼻尖,有淡淡的,很好闻的味道钻了进来。 是淡淡的葡萄柚和稍微有点明显的木质香。 他下意识想去找寻这股味道的根源,于是又往对方凑了凑,直到半张脸几乎快贴到对方颈窝上。 “你用的什么香水,能不能把链接推给我,好香啊。” “我没用香水,你用蜂华的沐浴露就行。” “蜂华……我以前穷的时候也经常用这款牌子的护发素……”很快,张恒又讲起他的高中生活,没说两句就在卫殊黎身上醉过去了。 卫殊黎有点嫌弃他,“我穷的时候,都不用护发素。” 这人有点耽误自己吃饭了。 还没等他把张恒搬走,有人先一步把张恒拎了起来,丢到一边。 紧接着,白羽同就接替张恒的位置,坐了下来。 “你不能换个地方坐吗?挤死了。” “你怎么不嫌张恒挤?” “你乐意坐就坐吧。” 白羽同有种没来由的恼,他刚刚可是都看到了。 正常人的安全社交距离是一点五米,这个距离即使是和陌生人同处一室也不会感到不自在。 亲密距离大概是零点四五米,恋人家人或者好友可以自然的以这个距离相处。 再亲密一些,会达到零点一五米,这个距离已经侵入一个人的心理防范范围了。 可刚刚,张恒是如何像个癞皮狗一样挂在这个人身上的。 又是如何凑过去,像是要在那段光洁的脖颈上咬上一口。 无论侵入到什么程度,这人可都没有半分躲的意思。 人是很难藏起身体的下意识反应的,那就只可能是他真的对张恒不抵触,那怎么换成他,就被嫌弃了。 见白羽同换了位置,对面的女同事又热情的找话题跟他唠家常。 突然,有人把话题转到了顾思礼身上。 “这次能调来一个白总人这么好的新总监真是太好了,之前那个老是找机会想占我们便宜。” “就是,不过还好当时顾哥够刚,根本不惯着他,直接到他办公室骂了他一顿。” “那天之后,顾哥好像就没怎么来过公司,工作都是线上交接的,是不是被那个男人给威胁了?” 卫殊黎有这段记忆,不过原主会去大骂原总监一顿,除了要帮女同事出头,还有些别的原因。 白羽同看向身旁正在专心干饭的人。 脾气暴躁的小狮子,真有意思。 …… 结束以后,白羽同看到卫殊黎背着张恒出来。 对方看到他,眼睛一下子亮起来,“白总监,还好你还在,你帮忙把这个醉鬼送回家吧。” “那你呢?” “我坐地铁回去。” 很好,至少交通工具升级了。 “你知道支付宝积分能换地铁优惠券吗?” 白羽同:“……” 他道:“我不知道他家在哪,要不,你帮他在附近开间房?” “好主意。”卫殊黎道,然后从兜里掏出那张林原夜给的房卡,“我正好有张房卡。” 白羽同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的疼,对方真的是不管什么卡都来者不拒,“还是送回你家吧。” 【026:卫殊黎,我建议你,还是不要让白羽同见到池嘉樾,他们毕竟是原剧情线的主角,见面保不齐会一眼钟情,干柴烈火,有了白羽同这个助力,你的任务难度就要飙升了】 “行。”卫殊黎应下。 【026:……】谁拿他当人呢? 白羽同把车开过来,帮卫殊黎一起把张恒塞到后座。 “你坐前面吧,小心他吐你一身,你那衣服干洗得不少钱吧。” “好。” 卫殊黎坐上副驾驶,把安全带系上。 接近凌晨,路上已经没什么车了。 副驾驶那边的窗户摇下了一半,酒红色的头发在夜风的吹拂下轻轻晃动。 他支着头,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的黑夜。 经过路边树影的时候,阴影会遮住他一半的面庞。 像是神秘又美丽的宝石,值得任何人为他趋之若鹜。 白羽同想不通,为什么这个人身上这种独特的气质会如此吸引他。 他把车停在池嘉樾家楼下,又把那张银行卡拿出来。 “我不是开玩笑的,跟你男朋友分手吧,价格随你开。” 【026:……我真是瞎操心,剧情里也没说这位是个恋爱脑,这样看来就算是见到池嘉樾他应该也不会直接沦陷的】 卫殊黎把银行卡收下,打开车门到后面搬张恒。 6.在黑暗中惊惧的豪门少爷(六) 白羽同帮着他把张恒送上楼,屋里已经关灯了。 “应该是已经睡了。”卫殊黎掏出钥匙开门。 两人一起把张恒搬到沙发上,都累的够呛。 一个喝醉了的大男人,是完全没有行动力的,几乎全靠他们俩搬上来。 卫殊黎先喘了会儿,去倒了杯水喝,又顺带给白羽同倒了一杯,然后去屋里找了条毯子给张恒盖上。 池嘉樾听见动静开门出来,“思礼,你回来了。” 他面上僵住。 除了卫殊黎,沙发旁还站着一个男人。 身形修长,穿着笔挺合身的西装,虽然看起来是想低调,但右手腕上戴着一块价值不菲的名表。 看到池嘉樾出来,白羽同先打招呼:“你好,你是顾思礼的室友吧?我叫白羽同,是他们部门的总监。” 听到室友这个称呼,池嘉樾脸上明显闪过一丝异样。 “白总监……你好。” “有个同事喝醉了,今晚先在我们家住一晚。”卫殊黎抬手指了一下沙发上的张恒。 白羽同还在观察这个被卫殊黎称为“室友”但实则是男友的青年。 确实有一副好相貌,是他的审美会喜欢的那种,眉眼间也很柔和,应该是个好脾气的。 除了这点,他心里还有一种其他的情绪。 似乎他和这个男人,应该有某种联系。 “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白羽同看向卫殊黎,又强调道,“希望明天一早也能在公司看到你。” 是在点他每天都不按时上班。 这话落在池嘉樾耳朵里又是另一种意思了。 希望能……看到你……是什么意思? 池嘉樾觉得心里像有小刺在扎。 送走白羽同,沙发上还有一个人,盖着自己买给顾思礼的毯子。 “累死了,忙了一天,我先去洗澡了。” 【026:摸鱼大半天+工作一小时】 …… 洗完澡正准备穿衣服的时候,卫殊黎又听见门口有动静,本来以为是池嘉樾,结果那人在外面拧了好几次门把手。 他套上衣服,把门开开。 对方还没从醉酒中清醒,迷迷糊糊地认出了他,“顾思礼。” “你洗澡了?”张恒又凑过去,因着醉酒把握不好距离,上唇甚至在对方的侧颈擦了过去,“真的好香啊。” 然后瘫在他肩头上,又抬起头,突然道: “你的沐浴露在哪,我也想用。” 卫殊黎朝架子上指了指。 回头的时候,张恒已经快脱光了。 卫殊黎只能去拿自己的衣服给他换,结果刚出门就看见池嘉樾已经拿了衣服站在卫生间门口。 “你的衣服估计尺码有点小,让你同事穿我的吧。” “都行。” 张恒洗完澡以后,就清醒了一些,然后低头往自己身上闻了闻,廉价沐浴露的香精味儿,根本不是那种味道。 他又躺回沙发,发现盖的毯子不见了。 可能是做梦吧,根本就没有毯子。 他拿起自己的外套盖上,又沉沉睡去。 * 【026:这个池嘉樾有问题】 听到026的声音,卫殊黎不动声色地往柜子上面放着的收纳箱瞥了一眼。 【卫殊黎:你终于意识到了。】 【026:不可能这么巧你刚回来他就醒了,你刚准备给张恒拿衣服他就提前备好了,他恐怕是一直都在盯着你】 026立刻又去复盘了一下传输来的原剧情线。 两个人是在大学的时候在一起的,是原主先追求的池嘉樾,原主轻微颜控,池嘉樾的长相刚好在他审美点上。 但原主的抠门和嗜钱如命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两个人谈恋爱以后压根一分钱都不舍得给池嘉樾花,反而是池嘉樾给他花的钱更多,更是因为自己的花心一直要求池嘉樾不准把两人的事往外说。 毕业以后同居,原主更是借着池嘉樾出身不好的事整天打压他,渐渐的,池嘉樾自己也觉得他和原主在一起是有些配不上原主的,所以主动包揽了家里的家务,还在原主的甜言蜜语中把打工赚的钱全都上交,美其名曰两人的购房基金。 【卫殊黎:那你说,池嘉樾为什么还会一直和原主在一起呢。】 【026:大概有三种可能。第一种是他真的是被原主PUA了,压根没意识到原主做的那些事有多过分。】 【026:第二种可能是原主身上也有他贪求的东西,所以不管原主做的多过分他都不会离开。】 【026:最后一种可能是……】 【026:他在筹谋一个更大的阴谋,所以原主对他做的这些他都不放在眼里】 【卫殊黎:有意思,原来是烂人遇到了更烂的人。】 …… 【当前任务进度:5%】 7.在黑暗中惊惧的豪门少爷(七) 第二天一早,卫殊黎把张恒从沙发上踹起来。 “该上班了。” “啊?”张恒惊醒,环顾了一下陌生的环境,昨晚醉酒的记忆开始复苏。 “去洗漱,然后过来吃饭。” “喔——居然还有早饭吃,”张恒先去餐桌溜达了一圈,“谁做的?” 他记得顾思礼还有个室友来着。 “室友做的。” 意料之中。 张恒看了眼身上的睡衣,“这谁的衣服。” “室友的。” 张恒一下子清醒不少,揽住卫殊黎的肩,低声道:“我就说吧,顾思礼,你室友有问题。正常来说,我应该是穿你的睡衣才对啊,我又不认识他,他干嘛把睡衣给陌生人穿,肯定是不想让我穿你的衣服。” “他人好。”卫殊黎道。 张恒:“……” 池嘉樾从屋里出来,看见两人,脸色一下子沉下来。 “看吧看吧,”张恒一边把手拿开,一边小声道,“包变脸的。” …… “你蒙是大学同学?”张恒一边把三明治往嘴里填,一边问道。 “对。” 张恒点点头,又问:“室友小哥是做什么工作的?” “他现在没工作。”卫殊黎替他回答。 “那平时的开销呢?” “我掏。” “!!”张恒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低着头贴到卫殊黎耳边,“顾哥,”他连称呼都变了,“他这不仅骗身还骗钱,你人也太傻了吧。” “家务归他做。” “哦……”张恒好像是懂了,“那这不是有工作吗,你家保洁。” 池嘉樾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好看。 “对了,顾哥,把你衣服借我一套呗,”张恒的嘴根本不带停的,“我总不能穿睡衣去上班吧。” 池嘉樾忙抢先道:“穿我的吧。” “那太不好意思了,没事没事,我穿顾哥的就行。” 两人吃完以后,一起去卫殊黎的房间找衣服。 张恒凑到衣橱里闻了闻,里面果然有那股熟悉的味道。 “顾哥,平时你的衣服也是他洗吗?” “是啊。”卫殊黎把睡衣换下来,套上衬衫。 “……”张恒一下子僵住视线,对方的皮肤偏冷白,不仅是脸,身上也是,白的有些扎眼,平时应该是没有锻炼的习惯,肌肉不大明显,但恰到好处,腰腹有两道清晰的人鱼线,一直延伸到髂骨下。 真正让他面颊泛红的还是那两个腰窝,浅浅的凹陷下去,随着脱衣服的动作改变弧度…… “我……我昨天喝多以后有没有跟你讲我大学的恋情……” “说了,你跟人同居,然后被绿了。” “不是不是,重点是我是个gay啊。” “这是重点?我以为你被绿以后满大街的乱跑然后蹲在桥边痛哭才是重点。” “我的意思是,你就这样在一个gay面前随随便便换衣服吗?你该不会在你室友面前也这样吧?” “这有什么的。” “呃……男孩子也要好好保护自己。” “行。”卫殊黎接着换裤子。 …… 池嘉樾把两人送到门口,然后想起如果这个话多的同事如果不在的话,他就可以像往常一样亲过卫殊黎以后再送他上班了。 张恒感觉后背有点发凉,先一步出了门。 池嘉樾又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今晚回来吃饭吗?” “说不准,你做了你先吃。”卫殊黎又嫌他啰嗦,推着张恒直接走了。 把人送走以后,池嘉樾先去洗碗,然后去洗衣服。 打扫完房间卫生以后,他回到自己的卧室,坐到电脑前,打开电脑。 屏幕上是房间内共计五个针孔摄像头的监控画面。 卧室里有两个,一个在柜子上放着的收纳箱里,另外一个在衣柜里。 浴室一个,在放洗发水沐浴露的架子上。 客厅两个,一个在餐桌上的装饰花篮样式的纸巾盒里,另一个对着玄关门。 池嘉樾调出卧室里刚才卫殊黎换衣服的那段画面。 然后定格在抬手脱衣服的一瞬间。 明明只是一个很简单的拉起衣边向上的动作,但配上那副仿佛对一切都毫不在意的肆意的表情和衣服下十分有反差的紧实的白肤,就是让这个动作一下子变得魅惑起来。 太美了。 像是闪光的红水晶一样。 如果…… 如果旁边没有这个多余的男人的话。 池嘉樾在和对方在一起以后不久就认识到了。 对方患有无性意识综合征 和无性恋有些类似但又不太一样。 具体表现为:缺失关于性的认知,认识不到和别人有性别差异,在有关性的方面缺乏羞耻心,也不会介意别人的亲密行为。 在这类患者眼中,自己与其他人都像是一种无性别无生命的物品。 谁会介意在柜子面前换衣服和靠枕凑到你身上呢? 他又把画面调到昨晚对方洗澡的那段,浴室里烟雾太大所以几乎看不清什么画面。 但那头酒红色的头发被水淋湿以后,颜色愈加深了,顺着水流塌下来,漂亮的难以描述。 …… 然后看到张恒出现。 然后看到他凑了过去。 根本没有任何躲避的意思,就任由这个讨厌的男人几乎凑到他颈边像只大型犬一样闻来闻去。 画面放大,定格在唇蹭过侧颈的瞬间。 池嘉樾嫌恶的眼神毫不遮掩。 对方的确因为这种病平时和他相处时毫无距离感,几乎不会避讳他,但同时,也意味着对其他人也一样。 说的难听一点,对方会把性这件事看的和吃饭喝水一样,虽然因为从小的教育有基本的道德底线,但或许,不管跟谁做,做不做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 不能接受。 绝不能接受他也像对自己一样对别人。 那具身体……只有自己能看。 那双唇……只有自己能亲吻。 那个人,从头到尾,都应该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 所以,要在美丽的东西被别人发现之前……藏起来才行。 8.在黑暗中惊惧的豪门少爷(八) 今天出门晚,两人刚好赶上早高峰。 本来应该骑小黄的,但是张恒没有月卡,于是一起去坐了地铁。 两人上车的时候就是被后面的人推着挤进去的,上车以后更是被夹在了中间。 张恒体型大一些,伸手抓着吊环还算是有些空档。 卫殊黎就在他前面,觉得抬手拉吊环太累,就直接拽住了他的外套。 这个姿势,差不多像是张恒把人圈在了怀里。 那股好闻的味道就算是在人满为患的地铁里也异常清晰,直直地钻进了他鼻尖。 张恒不动声色地,低了低头。 两人身高差的不多,这一低头,鼻尖刚好擦过对方的耳廓。 似乎是察觉到了,卫殊黎拉拉他的外套,“离远点,痒。” 张恒又把头抬起来。 地铁入站,猛地往前一冲。 卫殊黎往前栽了栽,刚好栽在张恒胸口处。 硬邦邦的,撞到了他鼻梁,眼角一下子有点泛红。 “你平时练胸吗?” 张恒看到了那个被染红的眼角,觉得漂亮的念头一闪而过。 “对。” “挺结实的。” 卫殊黎伸手揉揉被撞疼的鼻梁。 地铁又起步,惯性让他晃了晃,险些没站稳。 张恒立马伸手搂住他的腰,卫殊黎也赶紧拽住他的外套。 “谢谢。” 张恒还是心不在焉,搂住他腰的手也没松。 他又想到了今天早上自己看到的……那个有着两个浅浅的腰窝的…… 腰窝…… 他刚准备伸手往腰窝处碰一下,旁边有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然后离座位最近的人赶紧继承那个位置,途中碰掉了他的手。 张恒觉得有些可惜,但不知道在可惜什么。 他的眼神开始乱瞟,然后发现对方耳尖有颗淡淡的小痣。 “顾哥,你耳朵有颗痣啊。” “在哪?” “耳尖……耳尖……”张恒一边说一边鬼使神差的,凑过去用牙齿咬了一下。 卫殊黎没什么反应,伸手碰了碰他咬的地方。 “哦……我没注意过。” 张恒的心开始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他终于在这一刻体会到了室友小哥的心情。 换成他,他也愿意做饭洗衣服一辈子。 “下次,一起去健身房呗。” “不去。” “怎么了?” “累。而且我网吧包月了,不去浪费,昨天去聚餐就浪费一天。” “你那是不习惯,你习惯了就不累了。而且健身房能免费洗澡,能省水费呢。” 听见省水费,卫殊黎才又重新考虑了一下,“等我这个月月卡用完。” “行。” 张恒说话的时候又刻意把身体往卫殊黎那边贴了贴,见对方还是没有躲避的意思,又伸手拉了另一个吊环。 这样,就完全把人包在怀里了。 但这个姿势,其实是在挤压卫殊黎的空间,他不得不拽张恒拽的更紧,后来觉得拽着衣服还是不稳,就直接单手抱了上去,还能腾出一只手来玩手机。 被抱住的一瞬间,张恒一下子浑身僵住。 而后感觉到有血气升腾起来,将他整个人烧的像个火炉。 可再去看对方,除了稍有些发红的微微上扬的眼尾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色气以外,紧闭着的唇和冷漠的眼眸都在宣示着生人勿近。 巨大的反差感像一把巨大的榔头砸在张恒心上,他一分一毫都不敢动,生怕稍有动作这份亲密就会立刻远去。 “说起水费……”卫殊黎在记账,“你昨天在我家洗了澡,今天早上还要多洗你一个碗,你是不是应该付点水费。” 张恒:“……” —— 卫殊黎今天在工位上摸鱼的时候玩的是蜘蛛纸牌。 “我去,顾哥你是神吗?四色高级难度,你也能过。还有昨天的扫雷,我头一次见到谁玩扫雷是铺满整个屏幕的。”张恒把胳膊撑在卫殊黎肩膀上,凑到他电脑屏幕前。 他刻意凑的很近,只要任何一个人稍稍转头就会触碰到对方。 但即使是这样的距离,对方也根本没有表现出任何排斥,眼神专心的盯着自己的电脑屏幕。 “这不挺简单的。”卫殊黎觉得他大惊小怪。 结果这一喊把周围一圈同事全喊了过来。 卫殊黎不满。 懂不懂什么叫摸鱼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给公司拿下了一个大项目。 他从人群里挤出来,接咖啡的时候看到门口靠着一个人,神情颇有些无聊的在玩手机。 他过去瞅了一眼。 【026:是林原夜。】 林原夜抬头,看见他惊喜道:“你也在这儿?你在这儿上班?” “对,你呢?你来干什么?” “我来看我未婚夫。” “那怎么不进去?” “我爸非要我来,说什么外面说白羽同是因为不想跟我结婚才申请到小公司里来的,让我过来说几句好话,劝劝他。”林原夜往楼下看了一眼,“刚刚还有人跟着我,我得进来才能交差。” “行,”卫殊黎把咖啡递给他,“给你喝吧,你别进了,估计总监也不想看见你。” “顾哥……”张恒上厕所路过,指指林原夜,“谁啊?你朋友?” “不是。” “你姓顾?叫什么?”林原夜问。 “顾思礼。” “哦……”张恒懂了,连名字都不知道,“确实不是。” 白羽同从办公室出来,刚刚还摸鱼的一群人立刻专心工作起来。 “你,进来。”是在对林原夜说。 “待会儿聊。”林原夜端着咖啡跟着进去,和卫殊黎交代一声。 眼见两个人已经进去快一个点了,还不见出来。 张恒又开始八卦了,脚一蹬,把椅子凑到卫殊黎工位前,工位并不宽阔,只容得下一把椅子,所以他其实是把一大半身子硬挤了过去,“顾哥,这大帅哥到底谁啊,和总监认识?” “白总的未婚夫。” “他还真订婚了?公司里那些传言都是真的?” “真的。” “你怎么这么肯定?” “白总昨天叫我去勾引他未婚夫,想解除婚约。” “哦……”张恒点点头,然后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 不对,太扯了。 他摇摇头,回到自己工位上。 难道宿醉也会幻听吗? 9.在黑暗中惊惧的豪门少爷(九) 直到中午,林原夜才从白羽同办公室里出来。 卫殊黎点了外卖在工位上吃。 “看什么呢?”林原夜凑过来。 “看房子。” 电脑屏幕上是某小区的售楼广告。 “你想买房?” “嗯。” “钱够吗?” “够了,昨天有人给我赞助了一笔,一下子不仅够了首付,分期压力也小了。” “还有这么好的人,谁啊?” “你未婚夫。” “他给你钱干嘛?” “分手费。” “和你男朋友?” “对。” “什么时候分?” “他没说。”卫殊黎问,“你们聊这么久?” “没聊,在他办公室玩手机,他说我站在门口耽误他的员工工作,反正在哪都是玩不如在他办公室玩。” “那你打算怎么跟家里交代?” “没事儿,这婚约是我爷爷和他爷爷定的,这两个老爷子都没了,谁也改不了,不是他跑到这儿来就能解决的。” “哦。” “不过,你在这儿上班的话,我倒是挺乐意常跑来看看的。”林原夜拍拍他的肩,冲他招手,“还有点事,先走了。” “好。” 【026:你真的打算和池嘉樾分手吗?】 【卫殊黎:有debuff在,我总不能拒绝送上门的银行卡。】 【026:那你这次的任务怎么办,拖到池嘉樾的真少爷身份曝光,事情就没那么容易了。】 原剧情中,池嘉樾的身份最先是被林家的大少爷林原之发现的。 这位林家大少,是个拥有雷霆手腕的危险人物,正是有他在,林家才会有如今的势力,他一向看自己无所事事的弟弟不顺眼。 结果偶然之间,得知林原夜是O型血,而林父林母都是AB型血,因此怀疑林原夜并不是自己的亲弟弟。 经过一番查证以后,才发现原来多年前有人做了狸猫换太子的事。 他找到当年的那个保姆,也就是池嘉樾名义上的亲妈,逼问出了当年的真相。 池嘉樾才是自己的亲弟弟,是保姆嫉妒林母才暗地里换了自己和林母的孩子。 于是,他主动找上池嘉樾,向他挑明了他的身世。 碰巧,在这个时候,被原主听见,原主才想借此机会狠狠敲林家一笔,于是继续PUA池嘉樾,不断让他从林家拿钱给自己送。 林原之当然是一眼就看穿了原主的凤凰男本质,但由于当时池嘉樾还在被PUA,没有认清原主的真面目,所以没有立刻揭穿。 池嘉樾回到林家以后,林原之更是把他宠上了天,根本不像以前那个对自己弟弟都不会正眼相待的冷酷大哥。 另一方面,林原之也把真相告诉给了林父林母,林父林母表示应该赶快把亲生儿子接回来,而对于林原夜,得知是因为他亲生母亲才让自己的孩子在外吃苦这么多年,直接将其赶出了家门。 一事无成的林原夜被赶出去以后,在心里生了怨怼,也对池嘉樾发起了报复,自然是没有成功,最终被被惹怒的林父派人偷偷做掉了。 气运之子就是这样,所有跟他作对的人都会随着剧情发展被抹杀,哪怕是虽然无血缘但是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 【卫殊黎:有些剧情轨迹,是不可逆的,比起想办法去阻止,不如将主动权抓在自己手里。】 手机屏幕亮了亮,白羽同的消息又发过来:到办公室来一趟。 卫殊黎:现在是午休时间。 白羽同:不是工作上的事。 卫殊黎起身进办公室。 “把门关上。” 卫殊黎关门,往他办公室里的沙发上一瘫。 “就算不是工作上的事,我也希望白总能懂什么叫做休息时间。” “你和林原夜是什么关系?”白羽同无视他的不满。 “没关系。” “那照片是怎么回事?” “他想找我打一炮,但是说他有未婚夫,我不想跟有夫之夫做,就打了个车回家了。” 卫殊黎翻出打车记录,“他帮我助力了,所以没花钱。” 打车记录的时间和照片时间只相隔五分钟。 白羽同看向自己放在文件下面那张照片,是林原夜和顾思礼的那张合照,但是把林原夜的脸贴上了。 “那我也算是有夫之夫。” “对,所以我也不和你做。” “……”白羽同咬牙,“你收了钱的。” “收了,但是事办不成。白总送过礼吧?办不成,也不退。” “……” 挺好的。 白羽同居然没恼。 他和林原夜刚刚在办公室已经就此事说开了。 顾思礼现在确实是有同居的男朋友,而他们两个之间,也有婚约在。 那么,至少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解除婚约,然后各凭本事。 —— 张恒吃完饭回来,看见卫殊黎从总监办公室出来,“我怎么感觉,白总经常叫你去他办公室。” “我还说呢,有哪个打工人喜欢跟自己上司聊天啊?”卫殊黎坐到工位上接着干饭。 “晚上下班有计划没?” “不是说了吗?去网吧。” “带我一个呗。” 卫殊黎还没说话,工作群又有新消息了: [下午下班以后留下来开个会,小会] “我就说他烦人吧。” “你觉得小会是多小?”张恒道。 “两小时起步吧。” …… 等开完会,已经快九点了。 “顾思礼……”散会的时候,白羽同又叫住正准备直接开溜的卫殊黎。 “……”卫殊黎直接把不耐烦写在脸上。 “……”白羽同头一次这么直观的感受到被人烦是什么感觉。 “……上次你发给我的设计方案,被选中了。客户那边希望和你一对一对接,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上班的时候。” “行,那明天吧,我和你一起去。” “去哪?” “客户的公司。” “怎么去?” “打车,这属于公事,所有开销全部报销。”白羽同实在不理解对方对于金钱的奇怪的执念。 “行。” 10.在黑暗中惊惧的豪门少爷(十) 白羽同也没想到这个项目背后的老板会是林原之。 小时候,他也常去林家玩,那时候最害怕的人就是这位林家的大少爷,林原夜的大哥了。 他自小就表现出了远异于常人的优秀和孤僻。 他和林原夜还会一起玩玩什么游戏机,打打篮球,林原之从来没加入过他们,不是一个人窝在角落里百~万\小!说,就是被林父叫到书房里一起讨论他们那个年纪根本接触不到的商业事宜。 大抵是因为他不好动又不常出门,这位林大哥的身体比平常人要差一些,皮肤也是不太正常的白皙,不过因为眉眼遗传了林母的美貌,看起来颇有些病美人的感觉。 但你要真的仅凭他的外表以为他是个好相与的,那就太天真了。 正是他接手林氏集团的那年,彻底与白氏拉开了差距。但凡了解他一些的人都知道,这个人的手段是如何干脆和狠厉。 这也是白父白母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放弃和林家的联姻的一个重要原因。 白家如今的很多业务,在一定程度上是仰仗林家的。联姻以后,利益就会联系的更紧密。 而且,这次的会议地点也没有选在林氏的公司里,而是选在了林原之的私人山庄。 这山庄的选址是市区外一处有名的5A级旅游景区,依山傍水。 此时恰逢初秋,满山开遍红色枫叶,实属绝景。 整个山庄的占地面积有近一万亩,光是从山庄外开车进去来到主楼,就花了二十分钟。 接待他们的是这里的管家,是一位穿着制服的二十多岁的青年,虽然年轻,行事却十分稳重,一路上待他们热情又谦逊,挑不出任何错来。 管家将二人引到会客厅,林原之已经在桌子主位坐着了。 他又端来两杯茶,放在白羽同两人面前。 “羽同,”听见对面的人这么叫他,白羽同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听说你主动申请调职去了子公司,原来是真的。我原本以为你有些太冲动了,但这次的方案,你们公司的确实比很多知名的大公司都要好。” “你不像我弟弟,心思根本不在这里,你是个有本事的,不管去哪都能干出一番事业。” “谢谢林大哥,但这次的方案,不是出自我。我在微信上和您的助理交流过的,”白羽同向他介绍卫殊黎,“这是我们公司的设计师,顾思礼。” 林原之不是没有注意到这个人。 事实上,在这个人刚进门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 毕竟,酒红发色不管在哪都是惹眼的存在,更别提在那漂亮的头发下,还有一张张扬昳丽的脸。 “顾先生,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年轻。” 林原之盯着他微微上扬的眼尾,在那里看到了一颗淡淡的痣。 “林先生……你也比我想的身体差一些。” 许是根本不知道林原之的身份,对方同他说话根本不客气。 林原之看起来颇有些憔悴,肤色确实是病态般的白皙,眉间微微蹙着,虽是柔和的眉眼,眼底却隐隐间熠熠闪烁。 只是初秋,他已经穿上了深灰色的大衣,座椅上还垫着羊毛软毡。 林原之笑笑,“这病是先天的,国内外的医院跑遍了,每天把药当饭吃,也没用……” 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听说,我这病还是遗传的,我的祖父,就是死于这种病。” 白羽同感到有点意外,这事他还真没听说过。 “这病到底是……?” 按理来说,作为林家目前的掌权人,林原之应该是对自己这种类似于先天生理缺陷的疾病很避讳才对,他却似乎是毫不在意。 “这种病,有人叫它阿特斯特综合征,有人直接叫它艺术家病,有躯体和精神两种表现形式。在躯体上,表现为抵抗力差,体虚气短。而在精神上,则会表现出对某种东西的偏执的追求,一旦看上,就绝不会放手……在后期,严重的时候还会出现幻听,幻视,臆想等症状。” “听说很多艺术家都有这种病。”他自嘲似的笑笑,“我倒不是什么艺术家……只是个连自己什么时候会死都不知道的可怜人罢了。” “那林原夜他也?”白羽同担忧道。 “虽说具有遗传性,但想必也不是百分百的,原夜他从小身体就好。”林原之盘了盘手上的翡翠核桃,笑道,“我们还是先来谈谈这次的设计方案吧。” “好的。” “我计划在国内建设一系列的休闲山庄,主要面向的消费者是那些娱乐行业的投资人以及豪门世家。” “顾先生的方案很合我的心意,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将会是我们敲定的最终方案,但是一些具体的细节还需要再修改一下。顾先生如果方便的话,我想邀请你在我的山庄住两天。”林原之又补充,“当然,羽同也一起。期间所有开销,都由我来负责。我想,真的体验一下在山庄里的生活,顾先生的设计方案一定会更加完美。” “我倒是没问题,只是不知道思礼他……”白羽同看向卫殊黎。 卫殊黎觉得他是在挑衅自己,自己难道是那种连外出两天都不行的废物男人吗? “我也没问题,这里住一晚得好几千吧?免费请我们住我当然乐意了。” “好。”林原之笑笑,“如果有需要的话,记得向家里人报备一下。”他的目光落在卫殊黎身上。 “不需要,我家就我一个。”卫殊黎直接回绝。 “那就这样定下来,小林,你带两位先去房间歇下吧。”林原之看向站在身旁的管家,又交代道,“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和小林说。” 待几人离开,林原之想起小林昨天给他看过的两张照片,分别是顾思礼与林原夜路边拥抱照和顾思礼与池嘉樾商场牵手照。 热茶升起袅袅白烟,又被轻轻吹散。 有意思。 他的两个弟弟,居然和同一个男人,扯上了关系。 11.在黑暗中惊惧的豪门少爷(十一) 卫殊黎洗完澡以后,只套了件白色的棉质浴袍站在二楼的阳台吹风。 夜幕已垂,从这里望过去,满山的好景一览无余。 他的腰带只松松系了一个结。 楼下似乎有些动静。 他低头去看。 林原之正站在下面。 看到了他。 林原之走上楼,打开门,进门,把门关上。 仿佛进的是自己的房间。 卫殊黎从阳台走到客厅,看向已经坐在沙发上的林原之。 “池嘉樾是我弟弟。”林原之开口的第一句话居然是对他说这个。 “我没听他说过,他有个哥哥。” “因为这是目前只有我知道的秘密,我正在考虑……是否要把这个秘密,公诸于世。” 【026:你有办法阻止他吗?如果他不揭露池嘉樾的真少爷身份,这对你的任务可是一大助力】 【卫殊黎:就算他不说,世界意志也会用其他办法让池嘉樾恢复真少爷的身份,毕竟这可是他最大的依仗】 【026:……】 林原之招呼他,“过来坐吧。” 整个山庄都是林原之的,那应该没有反客为主这一说了。 卫殊黎又走近。 明明脸上依然带着浅浅的笑意,眼神却像是草原上已经紧紧锁定猎物的雄狮。 不仅想钳制住,还要将其撕碎,吞吃入腹。 危险的眼神似乎是触及到了原主很久以前的记忆。 林原之调查了很多事。 不仅是顾思礼所有的人际关系,还从派去跟踪的人传来的视频照片里发现了对方身上奇怪的病症。 不过……即使这样,对方身上似乎还有着他所不知道的秘密。 比如说……林原之并没有说明自己知道他和池嘉樾的关系,但对方的回答却是直接将他知道这件事当成了前提。 就像是……对于聪明人,就没必要拐弯抹角的说话了。 “要给多少钱?” “这还能给钱?” 这句几乎是下意识的回复一下子戳中了林原之的笑点。 他摘下自己拇指上的翠玉扳指,塞到卫殊黎手心里。 距离近了,白天闻到的那股淡淡的葡萄柚混着木质香的味道就更明显了。 林原之轻动鼻翼,将气味吸入,“这味道……你自己挑的?” “不是……他每天都悄悄在我衣服上喷这个味道的香水。” 林原之微微皱眉。 用气味来宣扬自己的所属物吗? “明天给你送一瓶新的。” “好。”卫殊黎应下。 从没有过的表情出现在他脸上,得意中夹带着挑衅。 语调虽然为了营造出挑衅的意味刻意上扬了些,但又稍带些黏腻。 林原之的气息一下子变得很可怕。 “我告诉过你的,一旦看上,就绝不会放手,哪怕让他变成一具尸体,我也会把你抢回来。” …… 【026:……换了任务世界,疯批身边依然都是疯批。】 【卫殊黎:你能到别人脑子去吗?】 【026:……】 他反应过来。 【026:看来,这次的剧本,又要开始了。】 * 林管家起了大早,开车带白羽同和卫殊黎参观山庄。 白羽同住的地方和卫殊黎还有些距离,林管家先接上的他。 等到了卫殊黎住的二层小院,他已经提前在楼下等着了。 穿的衣服是林管家帮忙准备的,红色外套和黑灰色牛仔裤,很衬他的气质。 那头酒红色头发似乎是有打理过,发尾卷曲的恰到好处。 依旧是那副冷漠的样子,不时张嘴打个哈欠,在眼角凝出两滴小小的泪水,也把那处染上绯红色。 等卫殊黎坐上车侧身到他这边拉安全带的时候,白羽同一下子就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变了。 是雪松的味道,还有淡淡的木质玫瑰冷香。 “你换香水了?” 白羽同这么问,但根本不可能。在山庄住不是一个提前定好的行程,怎么可能随身带一瓶新的香水。 林管家在驾驶座上帮他回答:“是今早少爷让人送过去的,他说这个味道很适合顾先生。如果白小少爷也喜欢的话,他可以把同品牌的另一款送给你。” “林原之?” “是的。” 白羽同加长了自己的呼吸。 这位林大少爷一向只埋头在自家的产业里,从来没听说过他在感情方面有什么偏好。 “他今天一直在山庄里吗?” “M国那边有些业务需要处理,少爷今早已经坐飞机赶过去了,这两天都由我来陪同二位。” 白羽同松下一口气,或许只是一时兴起。 —— 池嘉樾翻着自己打过去的无数个没被接的电话,不敢相信顾思礼居然真的一整晚都没回来。 这在以前从来没发生过。 就算是晚归或是醉的一塌糊涂,也绝不会彻夜不回。 是在和谁? 林原夜? 那个总监? 不会说话的同事? 还是别的谁? 池嘉樾开始后悔自己居然会任由他在外面乱跑。 如果早早的……然后把人关起来,不被任何人看到,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 【检测到宿主:池嘉樾】 【系统绑定中……】 【系统已绑定】 12.在黑暗中惊惧的豪门少爷(十二) 在带着白羽同和卫殊黎参观过整个山庄以后,车停在了一个小路口。 “这里是山庄里的室外温泉浴场,也是未来要建设的休闲山庄系列的其中一个特色项目。” 林管家先下车把车门打开。 “顾先生,白小少爷,我们少爷特意交代我一定要请你们体验一下。” 既然是林原之的意思,白羽同自然是没有拒绝的道理。 几人沿着小路上去,约摸走了十几分钟,看到不远处有间风格典雅的小屋。 小屋后面,应该就是室外温泉,有白色的热气不断升腾。 林管家将一切都准备妥当以后,拿出电脑坐在小屋里处理工作事宜。 白羽同和卫殊黎一起去换衣间换浴袍。 原本以为自己跟对方提过那方面的事,对方多少会有些介意和自己一起换衣服,没想到…… 白羽同看着眼前换衣服换的极为干脆的人,心一下子又沉了些。 似乎是完全把他当成好兄弟了,但凡存了些那方面的心思,都不会全然没有任何害羞的情绪。 …… 温泉池子不大,但周边景色极好。 白羽同显然还没从那抹红紫的刺激中缓过来。 人可能就是这样。 如果那天他提出上床以后,对方立马就跟他去,他可能也不会这样惦记。 如果对方同等的拒绝每一个人,而不是除了他似乎谁都可以,他也不会这样不甘。 白羽同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强烈地厌恶自己身上被包办的婚姻。 难道就因为出生在这个家庭,所以和谁结婚都不能自己决定吗? 可偏偏的,他又遇到了这个人,这个活的极为洒脱,洒脱到似乎什么都不在意的人。 这是他最不可能做得到也最羡慕的。 卫殊黎把身体靠在后面的石壁上,任由水流从他身上的每一处经过,在温泉水的浸泡下肌肉酸痛的感觉被缓解了不少。 精神放松以后,困意一下子就上来了。 迷迷糊糊的再睁开眼,白羽同应该是中间出去了一趟,从原来对面的位置换到了他旁边不远处。 注意到白羽同的异常情绪,本着身为下属的责任感,卫殊黎开口关心道:“白总?你怎么了?生气了吗?就因为我不和你上床?” 他又闭上眼,懒洋洋的,发音都变得有些含糊起来,“你还可以找别人啊。” “这种事是随便找谁都可以的吗?”白羽同咬牙。 “不是啊,”卫殊黎否认,“像你这样有婚约的就不行。有对象的,结了婚的,也都不行。不道德,会被人打。” “……”白羽同觉得和这人没法交流。 “难道你被打过吗?” “对啊,我们才刚把房开上,就被对方的男朋友找上门来了。” “……”白羽同好像有点理解对方的逻辑了,“所以说,你对外宣称没有男朋友是不想让和你上床的人被打?” “嗯。” 白羽同更好奇了,“你和你男朋友……是怎么在一起的?” “我们是一个大学的,他长得好,还会给我花钱。” “长得好看和愿意给你花钱?你不喜欢他这个人吗?” “不喜欢。太啰嗦,太温和。” “不喜欢还和他在一起?” “一个名头而已,而且你不是让我们分手吗?我还没问你,是什么时候分?” “你明天回去就和他分。” “行。”卫殊黎应下。 * 什么声音? 池嘉樾再次确定了。 那机械音就是从自己脑子里传来的。 “系统?” “是的,宿主。” 池嘉樾不是没看过网络小说里的系统文,但他唯独关心一点。 “为什么选我?” “剧情传输中……” “剧情传输完毕。”那个系统音又接连道。 随着它话音一落,许多画面快速从池嘉樾脑子里闪过去…… 最终定格在他在一间黑暗的小屋悲凉的死去。 “这些是……” “正如宿主您看到的,您其实是林氏集团董事长的亲生儿子,但您的男友顾思礼联合那位假少爷林原夜,暗中将您害死。” “明明是真少爷,居然沦落到这样悲惨的下场。我检测到了您的怨恨和不甘,于是在剧情发展到那个时候之前,与您绑定,助您改写结局。” “呵……林氏?”池嘉樾不信,“那个产业遍布京都,商业大楼建的比山还高的林氏?” “是的。” “如果你编点其他剧情出来,可能还有点可信度,现在看来,你八成是什么可以把声音直到传到别人脑子里的高科技设备。” 系统沉默。 “您认为……以您现在的身份,值得某个人或者某个组织对您使用这样的高科技吗?您似乎并没有那个价值。” …… 与系统争论间,池嘉樾听到有人敲门。 他第一反应是顾思礼回来了。 但门打开以后,站在门口的是一个身形修长,面色苍白,穿着灰色大衣的男人。 虽然看起来似乎是身体不大好,但从那双眼睛里流露出的却是古井无波的淡然,周身那自然而然的带着上位者的冷冽气质无疑属于那些地位显赫的人。 “你好,”对方向他伸出手,先行自我介绍,“我叫林原之,你同父同母的亲哥哥。” “……” 13.在黑暗中惊惧的豪门少爷(十三) “这是我们父母的照片。”林原之先把一张照片递给池嘉樾。 池嘉樾紧紧捏着照片一角,照片上的一男一女,看起来很是恩爱,那个男人,的确和自己有着相似的外貌,站在他旁边的女人,看起来要比实际年龄年轻很多,眉眼柔和,温柔又大方。 “你长得像父亲,我更像母亲一些。”他又一边说着一边将包里的文件一一摆在茶几上,“你的出生证明,自出生以来的所有档案,以及……你和父亲的亲子鉴定报告。” “你的出生日期和母亲的分娩日期是同一天,而你现在的母亲,也就是陈慧英女士,在二十三年前,曾是我们家的保姆。” 池嘉樾又拿起那份亲子鉴定报告,上面明确的写着:依据现有资料和DNA分析结果,支持林峰是池嘉樾的生物学父亲。 “关于这份亲子鉴定报告的真实性,你可以尽管去核查。” “什么时候做的亲子鉴定……” “关于这一点我要向你道歉,在你出门去超市,排队结账的时候,我派的人从你身上取走了你的血液样本。” “半个月前?”池嘉樾有记忆,后面的男人一直在挤他,后来他胳膊还刺痛了一下,留下了一个小红点,但是他以为是虫子咬的就没在意。 “是的。” 池嘉樾悄悄用手机去搜,网络上那位林氏集团的现掌事人的照片和眼前这个男人一模一样。那就是说,他的身份的确就是京都那个几乎可以一手遮天的林家的大少爷。 人都是有侥幸心理的。 如果有一天,有人突然告诉你,你买的彩票中了一百万。即使你知道这根本不可能,依然还是会去核对一下开奖号码,心里侥幸的想着也许破天的富贵真的会降临在自己身上。 看着面前喝茶的男人,池嘉樾依然有种不真实感。 他出身不好,父亲是个烂酒鬼,母亲从小也不怎么管他。成年以后,他一个人来京都上学,也很少跟家里联系。 而现在,电视剧里才会有的情节,居然真的在他身上发生了。 等一下,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么那个系统…… 似乎是能知晓他的想法,系统再次出声道:“你现在可以相信我了吗?” 池嘉樾被突然从脑子里传来的声音吓了一下,而后立刻镇定下来,不动声色地去观察林原之的反应。 对方毫无反应。 这意味着,这个声音真的只存在在他脑子里,只有他才听得到? 那如果他看到的那些画面都是真的,顾思礼真的会联合林原夜一起? 林原夜……他是什么时候和顾思礼? [“好,等他醒了记得让他给我回个电话……我叫林原夜。”] 难道就是从那天送顾思礼回家开始两人已经在谋划了!一下子全部串联起来了。 那结局也是真的?自己真的会在不久后,在无人在意的黑暗小屋里悲惨的死去…… 那个所谓的系统传给他的画面实在太过真实,四周的黑暗像一堵无形的墙,将他完全困住,心跳在胸腔中猛烈地撞击,仿佛要挣脱束缚跳出去,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对即将到来的死亡的恐惧。 池嘉樾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细密的汗水从他的手心渗出,带来的冷湿的感觉仿佛真的让他置身于了黑暗之中。 在那间小屋里,除了孤独和绝望什么也感受不到,只有死亡的阴影如同一只无形的手,缓缓地、无情地将他拖向深渊…… 这个突然出现的系统说的没错。 自己明明才是真正的林家少爷,居然落得这种下场。 绝不可能…… 池嘉樾攥紧拳头,绝不能接受。 似乎是并未察觉出他的异常,林原之把视线从餐桌上的纸巾盒收回来,“你可以认真考虑一下,是要回到林家还是继续现在的生活。” “如果你选择回到林家,我会安排让你以最正当最盛大的方式回去。” “如果你选择了现在的生活,我也会暗中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在各方面对你提供帮助,保你这一生衣食无忧。” “关于你的身份,目前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如何选择,全由你自己来决定。” “你真的能帮我逆转结局?”池嘉樾在脑子里和系统对话。 “是的,宿主。我会帮助你报复每一个伤害过你的人,让他们得到应有的下场。而你,会成为林家的继承人,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得到……想要的一切? 这句话宛若一句魔咒一样,令池嘉樾突感头痛欲裂。 短短一天,实在有太多难以接受的事发生在他身上了。 但是……回想起看到的未来里,顾思礼会抛弃他和别人在一起。 他就像是要发了疯一样的,怨恨和不甘在心里疯狂生长。 但如果,他现在有机会改变未来,那就可以在一切还没发生之前…… “回去!我要回去!”池嘉樾突然从沙发上站起来,“我愿意回到林家。” “我知道了。”似乎无论池嘉樾做出哪种选择,林原之都不意外,“半个月内,我会找机会把这件事告诉我们爸妈,安排你和他们见面,然后向所有人宣布,林氏的第二个继承人……回来了。” “池嘉樾……”林原之再次开口提醒他。 “一旦选定,就没有后悔的机会了。从此以后,你就再也无法身为池嘉樾而活了。” 后悔?如果什么也不做,岂不是等着别人来害他? 没有选择,他根本别无选择。 “我不后悔。” “好……”林原之又拿出一张照片,“还有一件事需要你知晓。” 池嘉樾拿起照片,觉得照片上的男人很是眼熟。 “他叫白羽同,是你的未婚夫。如果要回到林家……你就必须要和这个人结婚。” 池嘉樾想起来了,照片上的男人,他确实见过……是那晚自称是顾思礼上司的那个男人。 恐怕不是巧合,这些人居然都和顾思礼有关系。 冷静下来以后,池嘉樾心里的恐惧逐渐消退一些。 既然系统选定了他,并让他知晓了后续剧情,他就绝不可能乖乖做别人砧板上的鱼肉。 所有人……害过他的所有人。 他都不会放过。 “你不是一个人住吧?”林原之在进门的时候就注意到了门口鞋柜里两种鞋码不同的鞋。 “还有我的……” 林原之打断他,“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你也要知道什么该放弃,什么该丢掉,希望你能在这段时间把你现在的人际关系处理好。” 池嘉樾:“……” 林原之收拾好东西起身,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池嘉樾。 “有事可以随时联系我,那么,半个月后,我们在林家见吧。” —— “弟弟。” 【当前任务进度:20%】 14.在黑暗中惊惧的豪门少爷(十四) 林原之还是在白羽同两人离开之前赶了回来,提前交代林管家安排了一顿午饭。 得知他和顾思礼的关系以后,白羽同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他如何也想不通。 这位仿佛生下来就不需要爱情的林大少是那种会和第一次见面的人上床的人吗?而如果说,他真的像晚八点的偶像剧里那样对顾思礼一见钟情了。 他知道顾思礼男朋友的存在吗?如果知道,他打算怎么处理他们几人之间的关系。 难道要横刀夺爱?那池嘉樾绝对不会是他的对手。 白羽同反应过来。 在池嘉樾手里抢人,和在林原之手里抢人,那不意味着难度直接升级到地狱模式了吗? “顾先生这几天在这里住的怎么样?” 林原之突然开口,打断了白羽同的思绪,他面前放着的是一杯热茶,因为身体不好,他从不喝酒。 卫殊黎正抓紧机会仔细品尝这里的酒和他之前喝的卡座的团购券送的的有什么区别。 听见林原之问他,把酒杯放下,舌尖将唇角的酒渍卷入口中,辛辣感自舌尖传来,然后一下子又蔓到面颊上,微微泛红。 他觉得林原之面前这杯热茶很多余,这个人私底下可看不出半点身体不好的样子。 力气大的吓人,精力也旺盛。 “挺好的。贵的床就是不一样,又大又软,还有房间里的浴缸,躺两个人都绰绰有余。对了,衣帽间那个架子有链接吗?我早就嫌家里的那个衣柜太丑了。” 林原之笑笑。 “顾先生,”林管家向他解释,“房间里的家具都是少爷找人专门定做的,设计师和少爷是多年的好友了,他们家和林家也是世交,这位严家的小少爷平日里最爱好出国旅游,也就是少爷找他他才愿意接,恐怕网上是买不到的。” “行吧。”卫殊黎对有钱人的排场一向不喜。 没有……这两个人看起来和之前的关系完全没有任何变化,除了林原之对顾思礼表现出的稍有些过分的包容以外,不过大可能是因为对方是请来的设计师所以客气了一些。 白羽同更懵了,随便找了个话题开口道:“林大哥,小林管家说你出国办事了?还顺利吗?” 林原之微微沉默,而后看向卫殊黎,轻点头,“很顺利,相信很快就能看到结果了。” “那就好。” 而后,几人又边吃边谈,交流了一些关于后续山庄设计的事。 直到午后,林管家提醒林原之该去午休了。 林原之这才意犹未尽似的看了眼手表,“确实,小林,一会儿你负责送两位回去吧。” “是,少爷。” 林原之起身上楼。 白羽同的眼神跟随他的身影,在林管家把卫殊黎送出去以后也跟了上去。 小林管家几乎是自小就跟在林原之身边,对于这位大少爷,应该没有比他更了解的人了。 他朝身边低头玩手机的人看了一眼,酒红色的头发在阳光下被笼罩上一层漂亮的金色光晕。 明明有一张张扬的脸,偏偏神情又淡漠到了极点,仿佛要将所有光芒排斥在外。 大少爷会选这个人倒是也不意外。 被重锁束缚于囚笼中的人,自然是会向往窗外自由自在,肆意翱翔的飞鸟。 只是……一个人被囚笼囚的太久了,他或许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和飞鸟一样飞翔,而只会折断那双翅膀……一起锁进笼子里…… 他的手机亮了一下,是林原之发来的消息。 “顾先生……”小林管家朝卫殊黎笑笑,“您喜欢的那个衣架,明天我就让人送回您家。” 卫殊黎反应了一下,立刻翻出手机给他看,“那麻烦您送到这个地址吧,我之后会搬过去。” “好的。” …… “噔噔噔” “请进。” 似乎是知道他会来,林原之并没有休息,只是坐在房间里的沙发上看报纸。 “林大哥……”白羽同为难地开口。 “你知道的,我根本不喜欢林原夜,也不想和他结婚,他也一样。” “为什么要把这种事强加在我们两人身上呢?” 说出这些话,对白羽同来说,已经算是无礼的越界了,可他没有办法,即使是离开家逃到小公司去,依然没有办法。 林原之偏头看向他,“那你喜欢谁?顾思礼吗?” 白羽同的脸一下子僵住。 但林原之并没有接着这句往下说,语气中也浮上一丝无奈。 “放弃吧,羽同。这件事,是你……以及我,甚至我们的父母,都无法改变的。而你能做的,就是接受。” “和林家的儿子结婚,无论他是谁。” * 池嘉樾把窗帘拉上,在被对方发现之前。 楼下停着一辆白色的SUV。 他认得这辆车,上一次也停在了同样的位置。 “我就不上去了,”白羽同帮忙把卫殊黎的包递给他,情绪依然还陷在无法逃脱的宿命的漩涡中。 “嗯。”卫殊黎把包背上,在转身离开之前又道,“白总呢?什么时候能取消婚约?” 白羽同瞬间瞳孔微颤,而后在对方接下来的话中转为惊诧。 “你不是因为我不喜欢池嘉樾所以想让我和他分手吗?那你呢?不喜欢结婚对象就取消婚约吧。” “我没有多余的钱给你,不过……”卫殊黎把刚刚在车上无聊的时候叠的纸鲸鱼递过去,“可以把这个给你,不够我还能加。” 在广袤无垠的海洋里自由徜徉的鲸鱼……大概不会被任何事物所束缚吧。 “……”白羽同接过去,嘴角轻轻触动,最终只化为一个苦笑。 那头酒红色的头发被光披上一层漂亮的金色,发丝和风摇曳,和那张张扬昳丽的脸十分相称。 但在这样漂亮的面容下所隐藏的坦率与肆意,更像是会引人深陷的漩涡,无需挣扎,只需要走进去,随之沉浮。 他大概这辈子都做不到不会被任何事物所牵绊,如此坦率的活着。 果然是自己永远也进不去的世界。 太过洒脱,太过热烈。 15.在黑暗中惊惧的豪门少爷(十五) 卫殊黎进门,感受到了家里不同寻常的气氛。 首先是太干净了,干净过头了,然后是有些本来在原处的东西也不见了。 这时候他倒是想起026的作用了,要是他在的话应该就知道这两天在池嘉樾身上都发生了什么。 不过倒是也可以猜一猜。 人在疯狂的时候和抑制疯狂的时候,总会要做些什么的。 拐过玄关,池嘉樾似乎是刚把饭做好,看到他回来,抬头对他笑笑,“来吃饭吧。” 对于他两天没回家也没接电话的事,只字不提。 “公司派我去出差。”卫殊黎坐过去,但是没动筷子。 “嗯,一定很辛苦吧?”池嘉樾把碗筷摆好,从卫殊黎身旁经过的时候,一下子闻到了他身上陌生的味道。 那微弱的雪松掺杂玫瑰冷香的味道钻进鼻尖,宛若一股电流从头贯到尾,刺的池嘉樾手脚发麻。 强忍着才没发作,池嘉樾不动声色地坐到卫殊黎对面。 对手也是个知道用味道挑衅他的人,看来不是好对付的。 卫殊黎回道:“还行,客户人挺好的。” “和白羽同一起去的?”池嘉樾先试探道。 “对。” “你们住在一起?” “没有,我们住的地方特别大,不用两个人挤在一起。” 池嘉樾警觉的眼神稍稍收敛一些,又听到对方说:“不过我俩一起泡了温泉。” 拿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顿,“那那个上次来我们家住的同事呢?他也一起去了吗?” “没,就我和白总去的。” 想起林原之说的他和白羽同的婚约,池嘉樾又诱导道:“你们两个单独在外出差,你们白总的女朋友会不会不高兴啊?” “他没女朋友……不过有个未婚夫。” “你怎么知道的?” “大家都知道。” 池嘉樾点点头,彻底放下心来,既然不是白羽同也不是张恒,那应该也没有其他嫌疑人了。 “你身上的香水是借的谁的?还挺好闻的。”他终于问到了真的想问的事。 卫殊黎一抬下颌,看向茶几上一个包好的精美的纸袋子,“客户送的。” “应该不便宜吧?” “不知道,我没问。”卫殊黎又似是随口道,“对了,还有件事……” “我们分手吧。”他的语气平淡到仿佛在说明天中午吃什么。 池嘉樾扶碗的手一僵,透明的玻璃碗映出他因为太过用力而发白的指尖。 “你有时间先把东西收拾收拾,也不用急着搬,找到地方住再说。” 卫殊黎起身,“我先去洗澡了。” …… 等洗完澡出来,池嘉樾还在客厅里,碗已经洗好了,餐桌也被整理过了,除了那个欧式风格的纸巾盒以外,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听到卫殊黎打开浴室门的声音,池嘉樾从沙发上起身,偏头看他。 酒红色的头发还没来得及完全擦干,湿湿的塌在头上,在发尾凝成水滴然后“啪嗒”坠在肩头。 棉质睡衣大了一码,对方随性的性格又总是不会把扣子全部扣上,两片形状姣好的锁骨和部分白嫩的肩头裸露在外,晃得人眼睛生疼。 池嘉樾三两步走到卫殊黎面前,伸手攥住他的肩膀猛地一推。 背重重地撞在墙上,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等再抬头时,目光和池嘉樾那张阴沉得可怕的脸撞上。 攥住他肩膀的那只手宛若一把铁钳,将他紧紧钳住,又死死地按在墙边。 一句话都没有。 池嘉樾抬起另一只手箍住他的下颌。 “给我个理由,离开我的理由。” 池嘉樾盯着对方那两片因呼吸而微微起伏的锁骨,原本就阴沉的眼神逐渐变得危险,妒火从眼底烧起来,将瞳孔染红。 卫殊黎当然不能说是因为收了白羽同的钱才和他分手的,于是缄口不言。 池嘉樾见得不到什么答案,脸色更好阴沉。 …… 觉察出对方真的没有拒绝的意思,池嘉樾头一次意识到被别人不当人对待是什么感觉。 对对方来说,自己算什么? 即使伪装的再温和再听话,即使一步又一步地一直退让。 还是无法改变对方天生的石头心。 无数不甘和怨恨不断滋生,生长,蔓延,化为巨大的藤蔓将他束缚其中,越陷越深。 最终,他只是冷笑了两下。 “别后悔,顾思礼……我等着你……求我让你回到我身边的那一天。” 16.在黑暗中惊惧的豪门少爷(十六) 池嘉樾先临时找了个住所,反正等他恢复林家少爷的身份以后,要什么不都是唾手可得。 面前电脑屏幕里的监控画面里空无一人。 池嘉樾记得今天是顾思礼的假期,不上班的时候,他会放纵自己睡到自然醒。 临近十点,画面里的人从床上起来,似乎还没睡醒,站在那愣了一会儿,然后到玄关开门。 “顾思礼!”门外的人扑上来,直接把毫无准备的卫殊黎扑到地上。 幸好他反应快,用手撑了撑,要不然多少也得弄出点擦伤。 属狗的吧,这家伙。 金毛进门也这么扑人。 两人混乱着从地上爬起来。 “我难得的假期居然要招待你这家伙,干嘛突然跑过来?”卫殊黎开口就骂。 “我们都多久没见了,你居然一点也不想我吗?”即使已经爬起来了,对方的手还揽着他的肩膀不放,且并不是简单的把手搭上去,而是以一种半包围的方式把人圈在自己怀里,只要稍稍偏头甚至嘴唇会从面颊擦过去。 “多久?也就大半年吧,你跟我说要出国。” “对啊,我确实是出国留学了,这不是学校放假我就赶紧溜回来了。”卓云深揽着他进去,在屋里巡视一圈,奇怪道,“诶,你不是说和室友一起住吗?你室友呢?” “昨天搬走了。” “那我能不能搬来和你一起住啊?” “不行。”卫殊黎直接拒绝。 “为什么?” “因为我马上也要搬了。” “搬去哪?” “我买的房子,等装修。” 卓云深“啧啧”两声,“看不出来啊,顾思礼,你小子闷声干大事,才毕业多久都买上房了?” ……池嘉樾隐约对这个人有印象,在他和顾思礼上大学的时候,也来学校找过几次顾思礼。 是顾思礼的发小,两人自小家住的比较近,后来也一直是一个学校,直到上大学才分开,大学毕业以后就出国留学了。 交过几个女朋友,是个铁直男。 但是…… 池嘉樾的眼神落在他揽住卫殊黎肩膀的手上,因视角问题,看不太清,他总觉得那只越界的手的指尖在不经意间在锁骨边缘处摩挲。 “顾思礼,你不对劲儿,你很不对劲儿。” 卓云深在屋里越转越惊讶,“你不是最不喜欢收拾了吗?这房间太干净了,太整齐了,肯定不是你做的。” “室友居然还承包家务,说实话,是不是女朋友!”卓云深故作质问语气,伸手捏住他的脸,上下左右审视一番,“就说你小子长了一副天生的渣男脸。” “说是搬出去了其实是分手了对不对!有个天天给你做家务做饭的女朋友居然舍得跟人家分手。” “谁说做家务做饭的就一定是女朋友,老师不是说过其实男性更适合做家务吗?” “……”卓云深反应了一下,他倒是很习惯自己发小有时候逻辑跟其他人不大一样,“等下,你是只反驳了性别,没反驳关系是吗?也就是说,你口中的室友确实是你对象,但是是个男人。” 卓云深更冒火了,“你小子找了个男朋友居然不告诉我,都同居了……不是,都分手了我居然现在才知道。” 他又觉得这不是重点,重点难道不是: 〖今天我才知道原来我十几年的发小是个gay〗 “为什么跟男的在一起啊?” “有区别吗?” 卓云深被噎住,“……男人不能生孩子啊。” “女人也可以不生啊。” 卓云深放弃了,确实是说不过对方,“诶,那为什么分啊?” “分手还能有什么原因,不喜欢就分了。” “也是。”卓云深点点头,忽然低头凑到卫殊黎耳边,“刚刚就想问了,你身上这个味道闻起来有点像Desert island最新出的系列里的北国,我记得这款就算是国外的专营店也是限量的,更别提国内压根就见不着。” “客户送的。” “这得是多大的客户……上辈子你救过他命啊?这玩意儿可不是花钱就能弄到的东西。” “你对香水还有研究呢?” “……不,不是……之前给前女友挑礼物的时候上网搜过。”卓云深想起他一直在他发小面前伪装的穷人人设,慌忙解释。 然后迅速转移话题,“我饿了,我早上就没吃饭,中午吃什么?” 卫殊黎去柜子里拿出一包拌粉扔给他,“你最爱的粉。” “我不想吃这个,我想吃你做的饭,我想吃辣子鸡和辣椒炒肉。”卓云深又扑上来。 卫殊黎又把冰箱打开,“没有鸡,没有肉,”他拿出一根辣椒,“有一根辣椒。” 池嘉樾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大概猜到是关于做饭的事。但即使他能听到声音也没用,他现在满眼只有两个人从见面到现在时刻黏在一起几乎都没有分开过的画面。 顾思礼这人和人相处没什么距离感,那在这个卓云深身上,这一点可以算是表现到了极致。 如果自己还在家,一定不会让这家伙碰顾思礼一下。 他暗骂:偏偏……偏偏挑在自己离开以后到家里来。狗男人! 面对卓云深可怜巴巴的脸,卫殊黎还是心软了,“那就中午先随便吃一顿,晚上去超市买肉。” “行。” …… 在自己发小家里,卓云深当然不见外,跟只金毛一样到处翻,没翻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走到餐桌旁边从纸巾盒里抽了两张纸擦手。 或许是新放进去的纸,有点不太好抽,他正准备把纸巾盒拿起来,卫殊黎洗漱完从卫生间里出来,伸手一指,“放下。” “我还不知道你,天生的拆家圣体。” 卓云深讪讪一笑,乖乖收手。 藏在里面的摄像头自然是逃过一劫。 池嘉樾的心快从胸腔里跳出来了,他不敢想象摄像头如果被发现会发生什么。 还是应该找机会再回去一趟把摄像头回收保险一些。 17.在黑暗中惊惧的豪门少爷(十七) “我去买肉,你去买辣椒,待会儿到自助结账机那集合。”卫殊黎站在超市入口给卓云深分配任务。 “没问题,长官,保证完成任务。”卓云深伸出两指敬礼,然后信心满满地去了蔬菜区。 卫殊黎动作很快,买完肉和鸡以后又想起卓云深从小就爱喝酸奶,又往乳品区拐了一下。 结果经过熟食区的时候发现有试吃,立刻变了目标径直走过去。 新口味的鸭脖看起来很好吃,人也不多,旁边只有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休闲打扮。 青年接过装好鸭脖的盒子,然后四处看了看,找不到打包袋。 忽地有人戳了戳他,然后在回头的瞬间,被对方的手箍住了脸。 同时,他还能清楚的感觉到两人身体的贴近。 在惊讶之余,他能确定眼前这个人他一定没见过,因为这张脸如果见过就一定不会忘。 瞳孔不是完全的漆黑,夹带些浅浅的灰调,像是蒙着水雾的宝石,吸引人沉沦。 对方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开,“在那儿,看到了吗?” 顺着视线的方向看过去,是挂着的打包袋。 等他再稍稍反应过来一些的时候,对方已经不见了。 他抬手摸了摸刚刚被触碰到的地方,酥酥麻麻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电了一下 * “等一下,”卫殊黎叫住准备扫码付钱的卓云深,“我来,我抢到了金秋消费券,满五十减二十。” “哟,可以啊,顾思礼。”卓云深露出赞赏的眼神,“还是你小子会生活。” 卫殊黎把买的东西拎起来,“待会儿转我三十七块五。” 然后收到了75的转账。 “?” 卓云深冲他笑,“你都做饭了,食材钱我出。” “行。” …… 卫殊黎找了几个朋友助力,又领到了一张打车券。 白羽同帮他点完链接,消息紧接着发了过来。 [白羽同:去哪了?] [顾思礼:买菜] [白羽同:买菜,有必要打车?] [顾思礼:别管,有钱任性] [白羽同:……] 等车的时候,卓云深到一边去接了个电话。 手机上明明显示司机还有两公里,他面前却停了辆黑色轿车。 车窗被摇下,“在等车?” “对。” “上车吧。” “……”看来手机定位出问题了。 卫殊黎喊了卓云深一声,然后坐进副驾,还没等他把安全带拉出来,驾驶位的人先一步握住了他的手。 “去哪?你家?我家?开房?还是在车上?” “当然是去我家。”卫殊黎觉得他莫名其妙。 “好,地址。” “……你手机上不显示地址吗?”卫殊黎奇怪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又有电话打了过来: “您好,我已经到上车点了,但是没有看到您。” 是dd司机。 “不好意思,我上错车了。”卫殊黎试图把手抽出来下车。 对方反而越攥越紧,忽然欺身压上来,伸手抬起他的下颌,“是你先勾引我的,现在想逃吗?” 检索了一下记忆,没有和“勾引”对的上的。 “你好像认错人了,我没见过你。” 对方又要有动作,车门突然先一步被拽开。 卓云深揪着男人的领子把他从车里揪出来,照着他的脸狠狠一拳抡上去。 卫殊黎从副驾的车门里出来。 男人爬起来,被卓云深发狠的眼神盯得发怵,然后狠狠骂道:“什么**,有主了还出来勾引人。” 卓云深又上前给他一脚,“胡说什么玩意儿呢?闭上你的臭嘴。” 卫殊黎把卓云深拉回来,“走吧,车到了,他好像是认错人了。” 一直到被拉到车后座坐下以后,卓云深还是一股子气结着,“你没事吧?那人是不是有病?没招他没惹他的,瞎骂什么呢?” “没事啊,健健康康,完完整整。” “下次再遇到这种人,你就揍他,揍一顿就老实了,不知道脑子怎么长的。” 他嘴里骂着,又注意到前面的司机一直偷偷通过车后镜看顾思礼。刚刚攒的怒气还没散,火又上来了。 “喂,你看什么呢?好好开你的车。” * “喂,顾思礼……不是错觉。我怎么感觉你从小到大老是被一些奇奇怪怪的男人缠上。” 进门的时候,卓云深还在念叨刚才的事。 “要不然这样,以后所有男人,你见了都躲他们远点儿。” “那我干脆天天待在家别出门了,你自己听听,你说的话离谱不离谱?”卫殊黎把买来的鸡和肉拿出来,开始处理。 见他开始动手了,卓云深一下子凑过来。 “就是这个,就是这个,我在国外老想了,天天想。” 卫殊黎动一步,卓云深也动一步。 一只脑袋一直在他肩头十厘米范围内移动。 “你好碍事啊,你去把地拖了。” “遵命。” 没了卓云深这个障碍,两道菜很快出锅,然后被卓云深一下子席卷一空。 …… 感觉晚饭吃的有点咸,卫殊黎去给自己倒了杯水,顺带也给卓云深倒了一杯,递到他跟前。 “没手。”卓云深朝他扬扬头,手机屏幕里确实是正处于游戏的关键时候。 “你迟早被自己懒死。”卫殊黎端起水杯,伸手捧起他的脸。 卓云深本来真的是因为在打团战,错不开手,再加上他从小就爱逗自己这个发小才让对方喂他的。 但当那只指尖微微发凉的手碰到他的脸的时候,一种奇异的感觉一下子从他的脸蔓延到全身,最后汇集到尾巴根儿,感觉麻麻的。 他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落在面前这张脸上。 卓云深之前就爱开玩笑说对方长了张天生的渣男脸。 皮肤白皙,骨相分明,好看的眉头,微微上扬的眼尾,旁边有一颗淡淡的小痣。 应该是很容易勾人的长相,偏偏气质又淡漠清冷,让人趋之若鹜又甘愿只落得个遍体鳞伤的下场。 温热的水顺着被抬起的杯子流进唇间,灼地他舌尖发烫。 吞咽的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 把一杯水喝完以后,反而更觉得口干舌燥了。 卫殊黎移开杯子,往他手机屏幕上瞥了一眼,“你好菜啊,你又死了。” 不知道为什么会感觉心虚,卓云深赶忙举起手机,“我那是没认真玩,怕打击对手,看我现在怎么虐他们。” 卫殊黎点点头,在他旁边半瘫在沙发上玩手机。 卓云深总会忍不住想往他身上瞟一眼,一整晚,一局也没赢。 18.在黑暗中惊惧的豪门少爷(十八) 临近十一点,卓云深把游戏退出去,按灭手机屏幕,去洗了澡,“顾思礼,我今晚睡哪?” “池嘉樾那间卧室空着,你睡那吧,就是得铺一下床。” “别麻烦了,我跟你一个床不就行了,反正以前天天去你家睡。”卓云深说着已经先一步把他卧室的床占了。 卫殊黎也没异议,关了灯躺过去睡。 卓云深瞪眼瞪了好久,还是忍不住道: “顾思礼,你跟你男朋友在一起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不舒服啊?就是那种……” “总觉得很别扭……跟他们相处的时候老是要顾虑这顾虑那,想着这样做合不合适,那样做行不行。” “但是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就从来没这种感觉,什么也不用考虑。”卓云深偏头看过去,屋里没了光,他连那头酒红色的头发的颜色都看不出来了,但对方优秀的骨相在黑暗里反而更明显了。 他伸手把人搂到怀里,高中以后两个人就没再像现在这样在一张床上睡觉了,小时候的记忆一下子全回来了,那种放松的,无所顾忌的,让人觉得终于可以放下一切的的感觉。 卓云深在怀里的人的耳边轻声道:“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 “其实我家挺有钱的,但是小时候我怕你不跟我玩,所以骗你说我家也没钱。” “哦……”可能是已经困了,从身边的人身上传来的声音带着些含含糊糊,“那你确实是挺喜欢和我玩的。” 卓云深笑出来。 这要换了别人,知道自己被骗了这么久,早就把他狠揍一顿了吧。 (删减一段早起互帮互助) —— 卫殊黎到公司卡点打上了卡,顺便防着别撞上白羽同直接被抓包迟到。 “顾哥,你可来了。”张恒直接扑上来,然后被卫殊黎嫌弃的推开。 “我不就出了两天差,放了一天假吗?你们这都什么破习惯,见了人就扑?属狗的?” “都?” “我发小。”卫殊黎到工位上坐下,“昨天来找我,跟只金毛一样扑来扑去的。” 张恒:“……” 他回到工位。 明明昨晚没宿醉,早起又幻听了。 “白总来了没?”卫殊黎随口问道。 “来了,就是来了以后一直在办公室里没出来,感觉气压挺低的,不知道是不是家里出事了。” 卫殊黎看向总监办公室,然后默默地把自己的椅子往相反的方向移了移,确保不会被对方看见。 打工人守则:在老板心情不好的时候,不要在他面前晃悠。 * 卓云深正坐在沙发上打游戏,突然听见有人拿钥匙开门。 可他记得顾思礼明明说了晚上才下班。 门被打开,从玄关拐进来的人,他之前见过。 “诶?你是……那个……顾思礼的大学校友?” 池嘉樾也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还赖着没走。 要不是显示屏在昨天看到喂水的时候就被砸了,他一定会挑没人在的时候过来的。 卓云深反而先反应过来了,“你有房门钥匙……你就是顾思礼的前男友吧?还记得我不,我叫卓云深,顾思礼的发小,之前去他学校找过他。” 池嘉樾先到卧室去把衣柜和收纳箱里的摄像机回收,然后是浴室的,玄关的,餐桌上的他直接把纸巾盒装进背包里。 看他的动作,卓云深可惜的摇摇头,“看来是真的断了,连纸巾盒都不留,这纸巾盒你买的?” 他全然把对方当成了分手以后回来收拾自己物品的人了。 听到卓云深叽叽喳喳的,池嘉樾也不再继续无视他了。 直到这个人出现,池嘉樾才真的对“顾思礼不喜欢他”这件事有体感。 在一起这么久,顾思礼从来没有给他做过饭,他甚至不知道顾思礼会做饭。 “前夫哥,我看你人不错,要不我帮你劝劝顾思礼,他最心软了。虽然平时是有点抠门,那也是因为小时候穷怕了,你不知道,他小时候……” “闭嘴。” 卓云深这才注意到对方阴沉的脸。 “怎么了?前夫哥……噢……你是不是误会我俩了?我俩纯发小,打小一块玩的,我就是刚好放假来找他,你屋里的床我可没睡,我跟他睡的。” 池嘉樾的脸更沉了,攥紧拳头朝对方脸上抡过去。 然后被卓云深躲过,只稍微擦了一下嘴角,他拿手背擦了一下,出血了。 卓云深也收起笑,眼神沉下来,“前夫哥你怎么还打人啊?” 池嘉樾通过对方的反应判断出对方平时应该有健身或是运动的习惯,真打起来应该讨不到好。 没关系。 等自己成为了林家少爷……这些人一个也逃不掉。 —— 晕头转向地改方案改了一天,然后被张恒软磨硬泡约了晚饭。 卫殊黎给卓云深打电话说晚点回去,会给他打包晚饭。 然后在出门的时候撞见了白羽同。 白羽同的视线快速从卫殊黎身上扫过,落在张恒身上。 “干嘛去?” “干饭。”卫殊黎回他。 “一起去吧。”白羽同转身按电梯,然后补充道,“我请。” 卫殊黎立马跟上。 …… 张恒坐在副驾,总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 白羽同默默地开车,也不说话,张恒想说点什么缓解气氛。 “顾哥,你说那个住在你家的发小……你不是和你室友一起住吗?你发小住哪?” “我室友搬走了。” “搬走了?怎么突然就搬走了?什么情况?” 白羽同扶着方向盘的手有一刻明显的停顿。 “那你发小是不是要和你一起住了?” “暂住两天,他过两天要回家。” “他家哪的?” “川府。” “你俩一个地方的?” “嗯,小时候家离得近,后来也一直一个学校。” “真好,”张恒羡慕道,“我都没这样的发小,认识时间最长的朋友之前也闹掰了。” 白羽同还停留在那句“搬走了”,也就是说…… 他通过后视镜看后面那人。 真的分手了。 19.在黑暗中惊惧的豪门少爷(十九) 穿过熙熙攘攘的车流,白色的SUV停在一家铜锅涮门口。 张恒眼疾手快,趁白羽同去停车拉着卫殊黎坐到了同一边。 等白羽同和服务员一起过来的时候,就只能坐对面了。 他把点菜用的pad递给卫殊黎,“想吃什么,随便点吧。” “白总大气。” 张恒也凑过来看菜单。 然后一下子就确认了,顾思礼身上的味道确实变了,但是这个味道好像更好闻。 卫殊黎把能选的肉都点了一份,然后扭头问张恒,“够吗?” 张恒因为他突然的扭头慌了一下,赶忙道:“够够的,我们三个人怎么可能吃的完。” “没事,打包,反正家里有个人在等饭。” 白羽同看着两个人凑的过近的距离,以及……对方居然拿他的钱买肉然后带回家给另一个男人吃,不动声色地把不爽藏进眼底。 他接过pad递给服务员,“那就这样吧,都提劲儿吃,别剩下。” 吃饭间,白羽同想起今天林原之又联系他。 “对了,顾思礼……林原之说半个月后要开一个休闲山庄的项目启动会,点了名要你去。” “行。” “到时候……京都有名有望的家族应该都会来人,一方面是卖林原之一个面子,另一方面……”白羽同不想在张恒面前提联姻的事,“他还有别的事要宣布。” 他的目光转为打量,打量对方身上那件很配他的牛仔外套,“你这件衣服什么时候买的?” “去年。” “再买套新的吧,参加启动会穿。” “不用,我有西装。” “公司报销。” “好。” 张恒插进来话,“我那套西装也是去年买的,公司能不能也给我买套新的啊?你们什么时候去买衣服,我也想去。” “不急,再说……”白羽同差使张恒,“你去找人加点汤。” 张恒不情不愿,“是,白总。” 余光瞥见张恒走远,白羽同似是随口道:“你对张恒,怎么看的?” “什么怎么看?” “他好像对你有意思。” “怎么可能啊?他都不知道我喜欢男的。” …… 张恒带着加汤的服务员回来,还没完全坐下,“你俩在偷偷聊什么呢?” 卫殊黎偏头瞅他。 “你是不是喜欢我?” “……”张恒直接原地僵住,同时僵住的还有对面的白羽同。 “不可能,顾哥……你,你不是直男吗?我们不干这种掰弯直男的事。” “那要不是呢?” 张恒的脑子停了一瞬,被对方那双此刻正认真的看向自己的漂亮的眼睛盯得手足无措。 “那……那也不可能啊,都是同事。” 白羽同心想:得了,陷的还挺深。 卫殊黎收回视线,朝白羽同一抬眼,“看吧,我就说不是。” 白羽同又想:喜欢这种人,真该啊 —— 卫殊黎上完厕所回来,桌子已经空了,他盯着同样空空如也的锅问:“没下的菜呢?” “在我这儿。”白羽同稍稍提起手,给他看手里的袋子。 卫殊黎朝他伸手。 “你自己的朋友,当然是你自己花钱去给他买饭吃,我买的肉,我要自己带走。” 白羽同想,要是对方能说两句软话,他就不计较这些肉是拿去喂别人了,“如果你……” 卫殊黎点点头,拿出手机,“很合理,我给他点外卖吧,刚好这个月还剩的有红包,膨胀一下,能减八块呢。” 白羽同把后半句咽回去。 张恒在一旁忍笑忍得很难受。 * 卫殊黎进门拐进客厅,看见卓云深正从冰箱里换冰袋,嘴角一大块青紫。 他把饭放到餐桌上,“什么情况?卓云深,你不会是想吃肉想到自己咬自己嘴吧?” “你看这像是自己咬的出来的吗?”卓云深炸毛,“还不是你那个前男友,突然到家里来,给了我一拳,嘶……” “……你是说他专门回来给你一拳?” 卓云深:“……” 他又措辞,“他回来拿东西,我嘴贱说了两句,把他惹恼了给了我一拳。” 卫殊黎道:“合理。” “对了……桌子上那个盒子,是今天早上送来的,我帮你收了。” “谁送的?” “一个挺年轻的男的,他说他姓林。” 卓云深凑过来,“什么东西,还挺沉的,我看这盒子就价格不菲。” 卫殊黎去把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套暗红色的西装礼服。 然后把盒子盖上。 卓云深拦住他,无语道:“这一款好像是意大利某个品牌的高定,你能不能别表现得好像是在商场里两千块钱买的一样。” “和我在商场里两千块钱买的看起来也没什么区别。” 卓云深又把盒子打开,还是不敢相信,虽然不是顶尖品牌,但买这一套应该够付房子首付了吧。 “不会是之前送你北国那个人送的吧?姓林?那个林?” “是啊,我客户。” 卫殊黎翻出手机里的活动宣传给他看,“林氏集团的休闲山庄项目启动会,我参与设计的,要来吗?” 卓云深咂咂舌,自嘲道:“这年头,被邀请去参加启动会还送高定啊?我现在收回我是个有钱人的话,跟人家一比,我就是个穷人。” 这么一扯,他的伤口又疼了。 “你家有什么伤药吗?我没翻着。”卓云深捂着冰袋,看起来着实有点可怜。 卫殊黎去卧室柜子上的收纳箱里把医药箱拿下来放到客厅的茶几上,示意卓云深坐到沙发上来。 “吼~还挺齐全的。”卓云深往医药箱里瞄。 “我前男友在家经常受伤,不是被菜刀切手就是被箱子给砸了,这都是他买的。” “今天看着不像手脚笨的人啊……”卓云深放下冰袋在沙发上坐下,看对方这架势,立马怂了一下,“等一下,你能行吗?” “这不小意思,他每次受伤都是我上的药。” “妥了。”卓云深乖乖坐好。 卫殊黎把那管祛瘀消肿的软膏拿起来,挤出一团在手指上。 卓云深左边半张脸,靠近嘴角的地方有一大片青紫,嘴角被打破的地方已经结了黑色的血痂。 白色的药膏被轻轻抹在青紫的地方,带去些许凉意,药膏很快被指尖推开。 即使被触碰到的地方因为青紫一直隐隐泛痛,但指尖触到时那种麻麻的感觉还是冲破痛苦绞住了他的神经。 涂好以后,对方又靠近了一些,低头在嘴角处轻轻吹气,温热的吐气和对方身上好闻的雪松味道一起钻进鼻尖。 看到对方认真的样子,卓云深又想到了昨晚的那杯水,他伸手攥住卫殊黎的给他涂药的手,手指暗暗地在手腕两边的骨头用力。 “你每次……也是这样给他涂药膏吗?” “对啊。他说在伤口上吹吹气就不疼了。” 卓云深咬咬牙:诡计多端的前夫哥。 “你不是说他经常被切到手吗?也这样吹?” 卫殊黎摇摇头。 “出血要用唾液。” 卓云深:“……” 这辈子都不要和那家伙复合了。 20.在黑暗中惊惧的豪门少爷(二十) 卓云深把卫殊黎给他带的饭打开,“吼~牛肉炒河粉,你今晚也吃的这个?” “我吃的铜锅涮。” “……”手里的饭立马就不香了。 “你明天走?”卫殊黎问他。 “对,待会儿收拾收拾,准确来说是凌晨的飞机。”卓云深又想起来,问道,“对了,顾思礼,你大学以后是不是就没回去过了?” “嗯。” “以后也不回了?” “对。” 卓云深朝他张开双臂,“来,抱一个。” “你要干嘛?搞离别煽情?” 卓云深没管他,直接上前把人拉进怀里,半个头的身高差距,刚好能把对方的脑袋完全塞到自己怀里,“有什么事儿,跟哥说。我保证,只要是你的消息,我立刻回来。” “你当自己是奇异博士吗?画个圈就可以钻到另一个地方去?” 卓云深又交代道:“千!万!不要和你前男友复合……还有,远离一切奇怪的男人。” 卫殊黎点点头,从他怀里钻出来,保持距离。 “喂!我不算啊喂!” * 今天下班前又开会了,下楼以后发现外面在下雨。 滴滴答答的。 …… 白羽同从电梯里走出来,看到自己家门口蹲了个人,似乎是匆匆从屋里跑出来的,连外套也没穿,浑身湿的透透的,垂着头靠在墙边,像只被丢出来的大狗。 那人见他回来,一下子站起来,乖乖让到一边。 白羽同把伞收起来,掏出钥匙开门,察觉出对方还有要跟他进门的意思,实在忍不了了,“林原夜,干嘛?自己没家吗?蹲我家门口?” 想象中的回怼并没有发生。 对方愣了愣,然后稍微歪歪头,靠在门框上,“是啊,我没家了。” —— “怎么回事?”白羽同拦住从浴室里洗澡出来的林原夜,递过去一杯热茶。 林原夜端起茶三两口下肚,他一向是只从酒里摄入水分的。 “你还不知道啊?我不是我爸的亲生儿子,他那个亲生儿子已经找回来了,这不……家里就没有我待的地儿了。” 白羽同很懵,“什么叫你不是你爸的亲生儿子?”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和他儿子被他家的保姆调换了,也就是说,我其实是他家那个保姆的儿子。” “……就算是这样,林叔和林姨毕竟也养了你这么多年,不会这么狠心直接把你扫地出门吧?” “他俩是说不会计较血缘,要让我留在林家,还和以前一样,可那个……叫什么,池嘉樾?我哥找回来的那个亲生儿子硬是要让我走,说什么这家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林原夜把茶杯放下,白羽同又给他续上一杯,“我爸我妈也一直劝他,他差点就要和他们吵起来了,坚决不同意我留下,那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我哪还有脸待在家啊。” “你说谁?池嘉樾?” “对啊,你也认识?”林原夜拉起挂在脖颈的毛巾搭在头顶擦头发,“就是你们公司的那个设计师,顾思礼他之前那个男朋友,真纳闷了,怎么就看上他了呢?” “那婚约呢?我和你的婚约呢?”白羽同有些急了。 “我哥说,履行婚约的人必须是林家的儿子,所以……”林原夜自嘲地笑笑,眼底藏着一丝对白羽同的无奈和同情,“白羽同,没想到啊,先从这个婚约的囚牢里解脱出来的人居然是我。” “婚约还在,只是换了对象……甚至没问过我。”白羽同觉得有些可笑。 “解除的时候也没问过我啊,突然就恢复单身了,我还没想好庆祝派对要怎么开。” [“和林家的儿子结婚,无论他是谁……”] 白羽同现在才明白林原之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在我找到去处之前,”林原夜在屋里溜达一圈,满意的点了点头,“小是小了点,不过还行,这段时间就先赖在你这儿咯。” “林原夜你要不要脸?” “干什么?我俩都没婚约了你怎么还对我一副臭脸。”林原夜故意委屈道,“因为没有血缘,所以我现在跟我爸我妈已经没关系了,但是跟你,我们两个是发小,这是不需要任何血缘的关系。” 白羽同软下来,他也知道林原夜现在不好受,“你那些朋友呢?平时不是一块玩的挺开心的?” “甭提了。这种八卦比流感传的都快,他们知道我被赶出来了一个个躲我跟躲瘟神似的,我这不实在没地方去了才来找你了。” “呵,也就是说,但凡有去处就不会来找我了。”白羽同冷笑。 “你这人说话怎么老带刺儿?我现在可是完完全全跟你站在了同一战线。” “战什么?” “婚约啊!你哥我脱离苦海怎么会忘了你呢?咱俩一起,我帮你和那个家伙解除婚约。” “……”就算不结婚,这家伙果然还是很讨人厌。 …… “面味道不错哈。”林原夜在吃面的间隙夸了白羽同一嘴。 “你那是饿了。”碗里除了面蛋盐基本就没别的东西了。 白羽同又问:“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啊?我都还没住呢就赶人了?” “你总不能跟我住一辈子,还有……既然林叔林姨不是你的亲生父母,你有没有打算去找找你的亲生父母?” “……再说吧,对我们彼此来说,我们其实和陌生人没什么区别。”林原夜把汤都喝光了。 白羽同没法完全跟林原夜感同身受,但有一点他还是懂的。 对方好像……一下子一个家人都没了。 …… 林原夜把嘴一擦,抬头问,“我晚上睡哪?” 白羽同指指沙发,“我家只有一间卧室。” “谁让你放着两层大别墅不住,跑出来住这小房子,你要是还在白家,我不就有单独的卧室住了吗?” 白羽同想把碗扣他头上。 趁着白羽同去拿被褥铺床,林原夜又从白羽同的衣柜里硬薅出来一套睡衣,瞥见桌子上放了个小摆饰。 因为是纸做的,又和其他摆饰不是一个风格,还特意支了个小木架。 怎么看怎么可疑。 白羽同把纸鲸鱼从林原夜手里薅出来,眼底发狠,“你要是再动我的东西,我就把你踹出去。” “那这个呢?”林原夜指指已经穿在身上的睡衣。 “我也不允许你在我家裸奔。” “嘿;-)”林原夜得意的勾了勾嘴角,几步跨到沙发上躺下,又喊:“不错哈,被子挺暖和。” 白羽同把枕头砸过去。 等事情全部安顿好躺在床上已经是十二点以后的事了。 客厅好像还有动静,林原夜应该是没睡着。 白羽同其实也没睡着。 在思绪万千的寂静的夜里,有啜泣声从门缝传到了他耳边。 他拿起床头的抽纸下床,开门,丢过去。 然后打开微信发过去一条消息。 —— “想住多久就多久吧,没血缘的发小。” 21.在黑暗中惊惧的豪门少爷(二十一) 池嘉樾看到顾思礼也被邀请来参加启动会,才意识到了当时对方所说的“客户”,原来指的就是他的大哥林原之。 危机感立刻浮上来。 那送给顾思礼香水的人,恐怕也是他了。 池嘉樾偏头去看坐在那里的林原之,他正被许多人围着,根本无暇顾及其他。从顾思礼进到宴会厅,他也没有分过去半分目光。 池嘉樾这才稍稍放下心来,或许只是随手送的。 不过……他的目光从宴会厅中的人群身上扫过。 即使没有林原之,那个人好像又被其他人觊觎上了。 —— 楚渊平日其实不喜欢这种商业宴会,这次是被那个老古董父亲逼着来的。 毕竟在京都,谁不得给林家一点面子,也只有那位林大少,才能把整个京都有门有脸的豪门世家全叫过来。 个个打扮的光鲜亮丽,实则不知道心里有多少个八八九九。 表面上是什么休闲山庄的项目启动会,不过是个由头给这些人达成他们想要达成的目的。 真心想要谈生意的人不少,但也不乏混了一些想借此勾搭金主从此一飞冲天的家伙。 比如说…… 他端起酒杯,用余光留意身后酒红色头发的青年。 虽然身上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高定礼服,但手腕上那个不过千的破手表还是将其出卖了。 衣服八成是不知道从哪租来的。 楚渊能确定对方不是哪个豪门的少爷,也不是近几年冒头的年轻的企业家。 那身份便一目了然了:想破了头混进来,然后使点手段爬上别人的床,以此妄图实现阶级跃迁。 他不动声色地在周围打量一圈,发现似乎不仅是自己,还有其他人也已经把青年当成猎物锁定了。 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能和他楚渊抢人的,京都还没几个。 目光盯着对方走到自己站的这张桌旁,楚渊带着笑脸上前。 “不好意思,能帮我递张纸巾吗?” 卫殊黎偏头看他一眼,随手从面前的桌子上拿起纸巾递过去。 这样近的距离,楚渊发现这双眼睛更好看了,瞳色不是完全的黑色,带着些灰调,明亮得如琥珀一般。 漂亮的发色,上扬的眼尾,略带慵懒的神情,还有高高昂起的头颅,像只高贵的暹罗猫。 楚渊接过,指尖不动声色地在那个温热的掌心里划了一下,然后观察对方的反应。 没有任何躲避的意思。 看来已经可以完全确定了。 “谢谢……”楚渊用纸巾擦了擦手上并不存在的脏污,把话递过去,“我叫楚渊。” “顾思礼。” “顾先生是做什么的?” “设计师……室内设计。” “这么说,我新买的那栋二层别墅过段时间装修,可以找你了?” 卫殊黎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过去,“我们工作室不让接私活,有需要的话打这个电话吧。” “……” 楚渊感觉自己好像碰壁了。 “那如果……不是设计方面的事呢?”他又向前一步,杯中轻轻摇晃的香槟在无数盏水晶灯的照耀下闪着熠熠光辉。 身旁有几人的表情很是精彩。 原本盯上的猎物突然被别人截胡,还是个不好惹的。 但现在看来,那只漂亮的小猫,好像更难搞。 他们倒是很乐意看楚渊的笑话。 “那是什么事?”卫殊黎又问。 楚渊本想靠近再直接说得清楚些,鼻尖忽然闻到了一股好闻的味道。 清冽的雪松,很是熟悉。 北国? 这哪是一个戴着块破手表的人用得起的。 他暗暗骂,不会是个有主的吧? 不应该啊,谁会允许自己的人戴这么一块破手表,不是上赶着给自己丢人吗? 再者说,这么久了对方一直都是一个人。 楚渊觉得自己没理由退缩,就算是有主又怎样,京都能惹得起他的根本没几个。 他刚要张口,就被人打断了。 “顾思礼。”白羽同站在不远处,面色不悦。 他原本也不想来的,但是被白父以“如果不来就把他的工作室关掉”作为威胁逼着来了,因此晚到了一会儿。 顾思礼身上那套衣服,白羽同有印象,林原夜跟他提过,说是之前偶然看过设计师的样稿很喜欢,问林原之要过,但是没给。 怪不得拒绝了和他一起去买衣服,原来是已经有人先送了。 白羽同着实看不明白了,既然连北国和舍不得给林原夜的衣服都送出去了,那就说明至少不只是一夜情的关系,但两个人又为什么看起来什么关系也没有。 “不好意思,我们老板叫我了,有事的话,待会儿再来找我吧。”卫殊黎抛下楚渊往白羽同那边去。 楚渊带着不爽瞥了白羽同一眼,白羽同没什么可值得在意的,关键是他们家和林家的联姻,这两家捆绑起来,就不好惹了。 白羽同把卫殊黎带到无人在意的角落,语气强硬,“在启动会结束之前,你就跟着我,哪也别去了。” “但是刚刚那个人好像有事找我,他还说要来我们工作室下单呢,我要是跟他聊好了,这不又给你挣到一笔业绩。” “那个人的钱,谁爱挣谁挣。”白羽同不屑。 “怎么?你俩有过节?” “他叫楚渊。” “我知道啊,他刚刚说了。” “楚渊,圈里有名的疯子。床伴换的比衣服还勤,跟他上床的人没一个有好下场的。” “但是这和他要来给我们送业绩没关系啊,怎么能剥夺他装修房子的权利呢?” 白羽同语塞,“我忘了你的道德标准和我们不太一样,我的意思是,他找你不是真的想找你设计房子,很大可能是想和你上床。” “那他怎么不直说?”卫殊黎扭头去找楚渊的身影,语气颇为可惜,“我还以为有单子砸我又要有提成了,结果只是想上床啊。” 白羽同:“……” 为什么提成的优先级排在上床前面啊。 22.在黑暗中惊惧的豪门少爷(二十二) 场中的灯突然暗下来,然后在中间亮起一盏。 林原之出现在光亮里。 “各位,欢迎你们来参加林氏集团的新项目,休闲山庄的启动会。”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除了宣布项目启动以外,今天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我很高兴告诉大家,最近,我找回了因为一些原因一直流落在外的亲弟弟,也是林氏集团真正的继承人。” 白羽同看到光下那张被照亮的脸,没错,果然是池嘉樾。 看到站在林原之身边的陌生的面庞,场中开始躁动起来。 爆炸性的新闻! 参会的媒体人立刻上前,争取能多拍几张照片,然后抢个首发或独家。 顾不上享受这种被所有人注视的感觉,池嘉樾在人群里暗暗找那个人的身影。 首先看到了白羽同,一副把他当死敌的表情,然后看到了他身边的顾思礼。 对方也在看他。 只是神情和预想中的大不相同。 全然没有任何被自己抛弃的男友突然摇身一变成为了林氏继承人的悔恨和惊讶,好像是在看陌生人的热闹。 “……” 池嘉樾攥了攥拳,而后又松开。 也许只是演出来的呢?没关系,接受自己接受不了的事情,总要花点时间。 * 楚渊注意到白羽同被白父叫走,眸色暗了暗,跟着拐到走廊去的青年离开。 离开热闹的宴会厅,走廊就一下子显得有些过于安静了。 卫殊黎低头靠在墙上回别人的消息,然后注意到楚渊果然跟了出来。 “透透气。”楚渊拿出烟盒,抽出一支,靠在他旁边,随手递给他一支。 “我不抽烟。” 可惜了。 楚渊把烟收回去。 这么一张张扬的脸,抽烟的样子,一定更好看。 “白总说,你不是真的想找我设计房子?” “……”楚渊持烟的手僵了一下,暗骂白羽同多管闲事。 “被看出来了?”他笑笑,“其实是找借口,想和你交个朋友。” “他说你是想和我上床。” “……”楚渊的笑再次僵在脸上。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楚渊也就不拐弯抹角了。 “反正你来这里也是想爬床的吧?不如爬我的。价钱随你开,想要什么,只要我给得起。” 池嘉樾过来正好听到这句,直接开口嘲讽道:“只是一会儿没看到你,就又勾搭上别人了?” 楚渊认出他。 这不就是刚刚才成为林家二少爷的那位吗? 他上下打量一番,相貌还不错,不过就算穿上过万的衣服,也依然掩盖不了低劣的本质。 虽然原来那个林原夜也是个不学无术的废物,但总归也比这人强吧? “爬他的不如爬我的,毕竟我比他……跟你的经验熟练些。”池嘉樾已经不在卫殊黎面前装那副小媳妇一般乖巧的样子了。 楚渊不知道这两人之间有什么关系,但对方话里的意思他可听明白了。 半道截胡。 “呵……”楚渊朝他冷笑一下,“你不会真的已经把自己当成林家少爷了吧?” 池嘉樾皱起眉头,这人他不认识,但身为林家少爷,在京都应该还没有他需要低头的人。 “不是我,难道是你吗?”他回击道。 “你是真蠢还是装傻?林氏现在的大部分产业都是林原之拼出来的,他这个时候把你找回来,当什么林氏的继承人……谁会傻到主动把自己的钱给别人分一半啊?” 楚渊又看了卫殊黎一眼,掐灭手里的烟,直起身走到池嘉樾跟前。 “看在林原之的份上,这个就让给你了。不过……你也别得意的太久,林原之那人的手段,我见过,你别到死的时候,还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池嘉樾当然不会把这人的话放在心上,他有系统,知晓所有的后续剧情,在看到的剧情里,林原之对他一直是真的拿亲弟弟看的。 需要留意的……就只有顾思礼和林原夜。 想到顾思礼。 池嘉樾上前。 从对方进场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这身衣服简直是为对方量身定制的,不似发色那样张扬的酒红,而是更显沉稳低调的暗红色,款式也是更加随性的风格,就和这个人一样。 袖口和领口绣着银色花纹,在宴会厅的灯光下闪着耀眼的光……实在很难让人从他身上移开视线。 只是不知道又是哪个男人送的……是白羽同吗?还是林原夜? 不,林原夜应该不可能。被赶出门的丧家之犬,应该没有这种本事了。 又或者,是林原之? 只是,还是一如既往地,对别人的觊觎一无所知,甚至还会主动迎上去。 池嘉樾伸手拽起卫殊黎的手腕拉到自己怀里,伸手环住他的腰。 就如他所想的,对方除了眼里有些意外之意以外,没有任何抗拒。 他忽地意识到,对方的病……或许是他最大的优势。 如果刚刚楚渊直接说出一句什么我想和你上床,对方也许就直接同意了。 “我说过的,顾思礼,会有你求着让我回来的那一天。” “……”卫殊黎上下打量他一遍,“你没事吧?” “……你难道不想要钱吗?林家少爷的身份还不够吗?白羽同……林原夜……张恒……他们哪个人比得上我。” “想。”卫殊黎毫不犹豫地点头,然后话锋一转。 “但是想包养我的人还挺多的,要不然你们凑一桌商量一下,竞个价什么的?” “评判标准就是谁出的价高?包不包家务?我还需不需要上班?以及是否还提供其他的诸如情绪价值之类的附加价值?” “我综合评判一下。” 池嘉樾被气得差点说不出话,手机铃声先响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是林原之打来的,让他返回会场宣布他和白羽同的婚期。 不仅是项目启动会,还是订婚宴。 卫殊黎也听见了,给了他一个很遗憾的表情。 “评判结束,你被排除了。” 23.在黑暗中惊惧的豪门少爷(二十三) 京都是一个寸土寸金的地方。 所有人都挤破了头往中心的聚光灯下爬,于是,在那耀眼的灯光下,便滋生了许多不为人知的阴暗。 池嘉樾很容易就在某个巷角找了两个适合执行计划的目标,给了一笔钱以后,两人立刻就同意了。 “宿主,您是打算对林原夜动手吗?”系统的声音在池嘉樾脑子里响起来。 “根据我看到的剧情,他很快就要伙同一帮认识的黑道把我绑到仓库里,试图放火烧死我,我当然要先下手为强。” 系统附和道:“我查到,他最近跟白羽同住在一起,白羽同也许会破坏您的计划,您最好挑林原夜落单的时候。” —— 卫殊黎看到白羽同急匆匆地一边穿外套一边往公司门外走。 “白总这么急是怎么了?”张恒凑过来。 卫殊黎拍上他的肩,起身就走。 “诶,你怎么也?” “老板都走了,傻子才继续上班呢。” 张恒:“……”还在上班的傻子。 …… 白羽同把车开出来,看到酒红头发的青年站在路边。 他开过去,让人上车。 “怎么回事?你可从来不会提前下班。”卫殊黎把安全带系上。 “林原夜被车撞了。”白羽同立刻发动车子,往医院开。 “被车撞了?” “对。”白羽同神情严肃,“而且不是意外,撞人的明显是直接冲着林原夜去的,要不是他闪躲及时,恐怕已经变成一具尸体了。” “肇事者抓到了吗?” “没有,他们准备的很充分,车是套牌车,失败以后直接沿着计划好的逃跑路线开车跑了,然后把车丢在了路边。两人都挡着脸,监控也没拍到他们长什么样。” “那背后的人呢?有头绪吗?” 白羽同摇头,“林原夜虽然风流,但都是双方自愿,各取所需,应该不至于被记恨上。平时脾气是差了些,但总不会因此要他的命。” 两人赶到的时候,床边已经有人先到了。 林原夜没有性命危险,但被撞断了一条胳膊。 “林大哥……”白羽同没想到他会来,池嘉樾要求把林原夜赶出门的时候,如果林原之真的要林原夜留下,他不信池嘉樾拗得过他。 那就说明,赶林原夜出门这件事,林原之是默认同意的。 毕竟,确实池嘉樾才是他血缘上的亲弟弟。 “顾思礼,你怎么也来了?”林原夜这么一喊,房间里的三个人都把目光投在了卫殊黎身上。 白羽同很想问一嘴,难道他是透明的吗?不过又想到,现在林原夜已经变成了「自由人」,也就是在顾思礼的道德标准里,属于“可以上床”的自由人,于是心里升起了几分防备。 卫殊黎回他:“我来翘班的。” 身为他上司的白羽同:“……”有时候做人真的挺无奈的。 “医药费我已经交上了,你不用操心,在这里安心养伤吧。”林原之把视线从卫殊黎身上收回来。 “别啊,咱俩非亲非故的,哪有理由让你给我垫医药费。”林原夜心里还堵着气。 林原之的语气稍带一丝强硬,“不管你是姓林还是什么,在我这里,你永远都是我弟弟,爸妈也一样,就算没有血缘,你也永远是他们的儿子。” 林原夜挪开视线,没再说话。 “我还有点事要处理,羽同……接下来的事,麻烦你了。” 白羽同点点头,出门送他。 林原夜确定两人走远,才又嗷嗷的叫起疼来。 “挺能忍的。”卫殊黎夸他。 “那可不,”林原夜咬牙,“一个我哥,一个我发小,又不是小孩儿了,多掉面儿啊。” 他用单手撑着床板,想把靠背调高点,减轻些痛苦。 “你别动了,我帮你吧。”卫殊黎上前,用身体撑住他的肩,伸手按下床头的调整按钮。 距离有些过近了。 即使不是第一次见面,林原夜还是会被对方所吸引。 就像那晚,在蓝尘里无数各色灯光映照下,对方却依然像是独立在了所有的喧嚣和吵闹以外。 明明是一张足够张扬的脸,却配上了最淡漠的神情。 只需要一眼,就能把人的整颗心勾走。 至于被勾走以后用来做什么,是扔掉,撕掉,捏碎还是吃掉。 都甘愿随他。 “顾思礼……”林原夜用那只好手攥住对方的衣领,情欲从眼底浮现出来,手上又用力,一点点将那张昳丽的脸拉近。 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的白羽同抬手敲了敲门,把林原夜的话堵回去。 林原夜看见他进来,收了动作,觉得扫兴。 “我说你能不能有点危机意识,赶紧想想到底是谁想要你的命,这次是你运气好,下次指不定又会用什么办法弄你。” “这我上哪想去?我现在普通人一个,无权无势的,之前认识我的那些人躲我都来不及呢。要说起最近最恨我的……” 林原夜想到了一张满是憎恨的脸。 “就是非要把我赶出家门的,那位林家的真少爷。” 白羽同:“……” [“这种病,叫做阿特斯特综合征……在精神上,则会表现出对某种东西的偏执的追求,一旦看上,就绝不会放手……”] 既然池嘉樾才是林家的孩子,那具有遗传性的阿特斯特,很大可能也在他身上。 对某种东西偏执的追求…… 白羽同抬头看向还站在床头抱着手机蹲抢券的卫殊黎。 也有可能是,对某个人吗? * 林原之把两张照片放在桌子上。 池嘉樾上前拿起照片,照片上的两个人已经被揍的面目全非,但他还是认出来了,正是他找来去撞死林原夜的兄弟俩。 “我和原夜虽然感情不深,但他也叫了我二十多年的哥,你明白吗?” “……” “在这个世界上,只要你做了,就一定会留下痕迹。区别就是……有没有人去追究。” 池嘉樾攥紧照片,心里暗暗对林原之升起不满,可脸上又不能表现出来,他现在还没本事跟林原之作对,于是只能慌忙解释道:“大哥……我……” 林原之打断他的话。 “公司刚好有个业务部经理的位置空着,你准备一下,尽快入职吧。” 【当前任务进度:30%】 24.在黑暗中惊惧的豪门少爷(二十四) “顾思礼,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白总的眉头皱的都能夹死苍蝇了。” 看到白羽同走进办公室,张恒脚一蹬,把椅子靠过来,开启侦探模式,“但是他好像又特别打扮了一番,你看那衣服质感,再看他今天做的发型……是不是约了人吃饭?” “我猜……他的确是约了人吃饭,但不是自己想去的。”卫殊黎看着电脑屏幕,头也没抬。 “难道是未婚夫?上次大家不是说他被包办婚姻了吗?”张恒重重叹了一口气,“豪门也有豪门的烦恼啊。” 卫殊黎的电脑屏幕在玩I Wanna,不出意外他又死了。 处处充满着的毫无预料的即死flag是这个游戏系列的特色。 “全名是I Wanna be a Creator……”卫殊黎突然抬了一眼,道。 张恒心下一紧,悄悄抬起手机,用黑暗的屏幕当镜子照了一下。 果然看到两人身后总监一张严肃不满的脸。 白羽同在办公室里看到他认真的盯着电脑屏幕就知道他在干什么,走到他身后一看,果然如此。 “……” “张恒。”白羽同的视线落在他那颗凑到卫殊黎耳边的脑袋上。 “白……白总监……” “回你工位去。” 张恒讪讪一笑,手拽着桌子借力瞬间把椅子拉回工位上,熟练的让人心疼。 白羽同这才注意到卫殊黎桌子上的另一个电脑屏幕上是工作软件。 也就是说,他左手在做工作,右手在玩游戏。 从某方面来讲,这也是一种本事吧。 Creator…… 自己人生的创造者……又是谁呢? —— 白羽同走进包间,看到林原之也在。 他想起对方上次说的“和林家的孩子结婚,不管他是谁”。 白羽同总觉得这句话背后还有别的意思。 “羽同来了?快坐下。”林母热情地招呼他,“坐在嘉樾旁边吧,你们两个孩子,平时要多来往才对。” 林母说这话时,语气中也有几分心虚。 林原夜毕竟和白羽同还是自小长起来的,可是和池嘉樾,毕竟还没见过几次面,就直接给两个人定了婚期。 白羽同先跟几个长辈打了招呼,然后过去,把池嘉樾身边的椅子往另一边拉了些,才坐下。 他的动作当然是被池嘉樾给看见了。 本着故意要恶心对方的意图,池嘉樾又刻意拉了拉自己的椅子,然后把手边的水杯换了个位置,挨到白羽同的水杯上。 他的目的达到了,白羽同再也没端起过那个杯子。 林原之把两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出声道:“这周末,你们俩一起去选选婚服,结婚场地已经定好了。” “好。”池嘉樾应下。 白羽同看他这副毫无抵触的样子觉得很奇怪,按理说,他对顾思礼那种偏执的程度,应该也不愿意和自己联姻才对。 但他不仅爽快地同意了和顾思礼分手,现在又能毫无芥蒂地接受和一个陌生人结婚。 四个长辈加一个林原之,兴致勃勃地商议结婚的各项事宜,每一项安排对白羽同来说都像是又多了一把枷锁,让他的身体越来越重…… 他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来,白羽同拿起一看,是林原夜。 “我去接个电话。”白羽同起身。 “跟长辈吃饭,你接什么电话!”白父开口训斥他。 “……”白羽同拿手机的手僵住。 “白叔,让他去吧。”林原之开口。 听到林原之这么说,白父才缓了脸色。 白羽同像是终于脱离了束缚他的锁链一样,一直走到远离这个房间的走廊尽头。 “你爸妈什么态度?就算生意上要仰仗林家,也不至于把自己儿子卖的这么彻底吧?我爸妈跟你爸妈这么多年的朋友了,真的会因为你不同意联姻就撕破脸吗?” “我更奇怪你爸妈的态度,好像池嘉樾回来以后,他们俩更着急结婚的事了。”白羽同掏出一根烟,然后去口袋里找打火机。 没有……他想起来了,打火机忘在公司的办公室桌子上。 他正准备把烟放回去,一支打火机递到了他面前。 他接过来,抬头去看,居然是池嘉樾。 池嘉樾和他对上眼神,嘴角勾起,“我就知道,电话那边是林原夜吧?” “……”白羽同不想搭理他,大拇指触屏把电话挂掉。 “我知道你们两个在盘算什么,八成是在想怎么取消婚约吧?” “……” “婚约不用取消,只是个名头罢了。你也没必要整天用一副如临大敌的眼神看着我,我们完全可以没有任何利益冲突。” “……”白羽同没懂他什么意思。 池嘉樾上前两步,在他耳边压低声音道:“白羽同……我们一起分享他吧。” “!!” 看到白羽同瞬变的表情,池嘉樾嘲道:“别装了,你的眼神我太清楚了,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他的话仿佛拥有蛊惑人心的力量,“把他圈养在家里,你和我一起拥有他。” 圈养…… 这是白羽同从未出现在脑海里的词。 他无法想象,那样肆意洒脱,对一切淡漠到甚至似乎连自己都不在意的人,被圈养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会改变吗? 眼眸里的冷漠会因为被剥夺自由而淡化吗?那双微微上扬的眼尾会因为整日的情欲被染红吗?或许……那份情欲还会到达更深的眼底…… 然后被狠狠欺负到凝出眼泪。 让他彻底和这个世界脱离,彻底被圈在自己领域里。 享受着那么多人的觊觎,却只有自己能拥有他。 白羽同下意识把这份拥有看做自己独享了。 观察到白羽同的眼神变化,池嘉樾知道自己的话打动他了。 “你也看不惯吧?他谁都不在意……管你是什么公司小员工还是白家的小少爷……对他来说根本没有区别。” “愿意向他趋之若鹜的人大有人在,谁都能靠近他,可是又没有人能真的靠近他。” “你不想看看吗?这份蔑视消失的样子……那双冷漠的眼睛里会映出你的影子,他的情绪会因为你被牵动,心脏会因为你而跳动。” 池嘉樾刻意隐藏了顾思礼患有无性意识综合征的事。 “漂亮的东西,就该藏起来……藏在自己手心里,不被任何人看到。” 十分诱人的提议,毫无阻碍地就可以得到他。 池嘉樾不认为对方能禁得住这样的诱惑。 然。 “我拒绝。”对方甚至没有一丝迟疑。 “……”池嘉樾的眼神瞬间变得危险起来。 “你说得对,婚约不用取消……只是个名头罢了……是我一直以来被这个名头束缚的太深了。我要做什么,我要爱谁,我要成为什么样的人,从来都不该被一个名头拦住。” “既然如此,我凭什么和别人共享呢?” 白羽同眼中毫无掩饰地鄙夷。 “何况是和你这种人。” 25.在黑暗中惊惧的豪门少爷(二十五) 在喝醉以后,打上车,被司机问到要去哪的时候,白羽同愣了一下,然后说出了一个不是自己家的地址。 什么破名头…… 都去***吧。 …… 酒气很明显。 和今天早上在公司一样的穿着。 但很不一样的是,那双一直清醒又干练的眼睛,似乎是在尽力压制着什么……疯狂的念头。 门外站着的白羽同,是很陌生的状态。 还没等卫殊黎开口,白羽同已经先一步侵入了进来。 门被关上。 听到锁匙“咔哒”的声音,白羽同垂眸,心里暗嘲对方的天真。 随意让危险的人物进入自己家。 那无论这个危险人物做出什么,都应该全盘接受才对吧。 “没事吧?”卫殊黎伸手按上他的肩膀,担忧道,“喝多了?” 白羽同微微偏头去看那只手,指节修长,骨骼分明,然后视线顺着细腻白皙的手背往上,定格在对方那张脸上。 依然如同自己记忆中的一样,是一双漂亮非常又冷漠至极的眼睛。 「好像谁都能靠近他,却没有人能真的靠近他……」 「你不想看看吗?这份蔑视消失的样子……」 真的映出来了…… 这双冷漠的眼睛里真的映出了自己的影子,只要像这样,让他只能看着自己,就可以。 白羽同抓住自己肩膀上那只手,指尖轻轻在其虎口的凹陷处摩挲…… 猛一用力,那具身体被轻易地拽了过来,而后完全被压制在门板上。 “你干什么!”对方挣了一下,但是手臂被反剪着按在背上,根本使不上力。 “喝多了来找我打架吗?” 白羽同没理,手上压制的力气又加了些,膝盖强硬地挤进对方两腿弯之间,距离再次拉近。 仿佛被对方身上好闻的味道完全包裹了起来,他愿意让自己完全陷进去,如果这个味道……和林原之无关的话。 还没等他有进一步动作,对方忽然找准时机用被压在身体和门板之间的另一只手的手肘狠狠在胸口撞了一下。 然后立刻,在两人身体稍稍分开的间隙,对方迅速旋身,手肘再次撞击在他的太阳穴。 能感受到对方没下死手,但是脑袋还是晕了一下,在面前的人的重影消失之前,又一记膝踢顶在他腹部。 “看清楚,我可不是你讨厌的联姻对象,你要想揍他的话,就去找他。” 白羽同很少在那张脸上看到生气的表情,确实如自己所想的一样,张扬的脸配上这样的表情,更让那份昳丽显得耀眼,同时又无奈的紧,他到底哪点像是来找架打的。 他稍稍揉了揉被狠狠撞击的胸口,摆好姿势。 小时候,他练过几年散打,这些年,每周三次的健身房也从没缺过。 玄关还是狭窄了。 在两人撞翻衣架以后,满地杂乱的衣服让这点更明显了。 白羽同凭着地势优势,再次用手肘抵在对方的脖颈上将其桎梏在墙边,然后迅速用腿压制住要对方即将抬起要踢上来的膝盖。 两人终于有机会喘息。 温热的气息在身体之间的空隙纠缠交织。 …… 白羽同猛地眼前一黑。 额头被对方的脑袋狠狠撞了一下,又紧接着被一脚踹开。 白羽同不得已后退到客厅,趁机捡起地上散落的一件衬衫缠在手臂上。 战场转移。 接连的组合拳终于让对方露出了空隙,白羽同抓住机会,紧接着一个扫腿措手不及的把对方踹倒到沙发上。 他立刻凭借体重优势欺身上前把对方牢牢压住,然后迅速用手里的衬衫捆住对方的手腕,死死地按在头顶。 自己对他的评价果然没错。 简直就是草原上凶猛的小红狮。 白羽同稍稍喘了口气,低头凑到卫殊黎脖颈间。 很娇嫩,很柔软。 他没忍住,张嘴咬了一口。 被疼痛刺激到了,卫殊黎用被捆在一起的手握成拳头狠狠抡在他脑袋上,然后趁着他头晕的机会从躺着的姿势变成坐姿。 但是腰腿部还被对方压着,动弹不得。 白羽同强撑着再次攥住对方被束缚的手腕,拽着按在身上。 眼见对方还有要继续打的意思,白羽同终于找到机会解释: “我不是来找你打架的。” “那这是在干什么?” 白羽同扫视一圈,屋里已经因为两人刚刚那一架满目狼藉。 “……”自己的话现在毫无说服力。 白羽同现在严格怀疑有些网络小说的真实性了。 两个大男人,要搞强制,哪是那么容易的。 感觉有点理亏,他的语气软下来。 “顾思礼……跟我上床吧。” 他咬牙,几乎是拼出了所有的勇气,又补充: “哪怕……让你做上位,也行。” 卫殊黎冲他喊,“让开!疼死了!” 白羽同考虑了一下,才从他身上起来。 卫殊黎用牙把衬衫的结拉开,拎起砸到他身上,“就算是上司,也不能随便到下属家里揍人吧!” “医药费我包,还有精神损失费,你自己开价。” “行。” 卫殊黎去拿自己的手机打电话。 “喂?” 对面的人听到他的声音,似乎很惊喜,“顾思礼?” “是我。” “……” “白羽同想和我上床,我来问问你同不同意。” 白羽同噎住。 “嗯,挂了。”得到回复以后,卫殊黎把电话挂断。 电话对面的人的身份很快揭晓,“我是无所谓,但是你未婚夫不同意。” 白羽同深深吐出一口气,他要能同意,就有鬼了。 …… 借浴室洗了个凉水澡以后,醉意便消的差不多了。 卫殊黎坐在沙发上给自己被咬破的地方涂药。 “身手不错,自学的?” 白羽同是真没看出来对方看起来颇有些瘦弱的身体居然能跟他打的不相上下。 “嗯。” “怎么想起来学这个的?我看你好像也没有健身的习惯吧?” “因为有不少……像你这样喜欢找我打架的男人。而且去健身房多费钱啊,在家也能练。” 白羽同:“……” “对了……你记得小心些池嘉樾。”白羽同提醒道。 “怎么?” “他大概率……”白羽同措措辞,“也会找你打架,或者找人打你,最好躲他远些。” 卫殊黎骂道:“不讲武德。” 26.在黑暗中惊惧的豪门少爷(二十六) 在池嘉樾因为疏忽造成了公司一大笔损失而被林原之狠狠训斥了一通以后,任务进度再次上涨。 卫殊黎却隐隐有些不安。 迄今为止,一切都太顺利了。 已经把026安排到了那个人身边,造成他被绑定系统的假象。只要这样按部就班的继续下去,任务总会完成的。 就算现在什么也不做,池嘉樾迟早也会自己堕向深渊。 卫殊黎朝坐在桌边因为昨晚“强制未遂”,此刻羞愧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白羽同看过去。 但是在上个位面里,周慕成本该是气运之子的天选良配,被池嘉樾抛弃以后,而被定义为了「无用角色」,还因此被世界意志的力量强制抹杀。 虽然被自己救下,并改变了他的角色定位。 但……这次的白羽同呢? 白羽同目前,也完全脱离了角色定位,世界意志本该有所动作才对。 这不是什么“灾难性思维”在作祟,卫殊黎原本就习惯提前做好面对最坏结果的准备。 …… 暴风雨来临之前,海面风平浪静。 白羽同一抬头,看到卫殊黎正盯着他看,白皙的脖颈上被咬破的地方很是扎眼。 “要不今天请假吧,我给你批。”白羽同这句刚说完就想给自己两拳,他好像那个和下属上完床以后因为担心对方下不了床,然后滥用职权的屑上司。 他又改口,“……还是去吧。” 要不然更说不清了。 —— 果然…… 池嘉樾在楼底下看到两个人一起从楼上下来,又拉低了头顶的帽子,狠厉深藏于眼底。 想到昨晚顾思礼打来的电话,白羽同果然是在顾思礼家里过的夜。 他拿出手机,指尖飞速按动。 [他碰你了吗] [嘴?腰?屁股?还是哪?] [你和白羽同做了吗?] [什么姿势?] …… [你身体的每一处都该是我的!] [为什么不回!] 再接着,就完全是没有什么实质性内容单纯的情绪发泄了。 手机的消息提示音响个不停…… 卫殊黎把静音打开,看见白羽同又皱起了眉。 “怎么了?” “我爸叫我中午去看结婚场地。”白羽同把手机放回口袋,“你帮我去给林原夜送中午饭吧,顺便帮他把出院手续办了,医生说胳膊还不能动,但是已经没有住院的必要了,林原之可能会过去帮忙缴费。” 白羽同越来越觉得头疼,怎么偏偏这种时候自己不在,潜藏的敌人倒是一个接一个。 他又交代道:“下午记得回来上班,不要做别的事。” 卫殊黎用奇怪的眼神看他一眼。 白羽同把车钥匙掏出来,才想起来,“……我的车,还在酒吧门口的停车场。” 卫殊黎指指路边的共享电车,“喜欢蓝的还是黄的?” 白羽同:“……” 直到看到两人打上车离开,池嘉樾反复确认聊天界面,确实一条也没回。 公司的工作群倒是一直消息响个不停。 在系统传给他的原剧情中,林原之并没有直接让他任职业务部经理,而是先让他从一个部门的小职员做起。林原夜和那个部门的经理关系不错,于是联合部门经理一起给他穿小鞋,还陷害他窃取公司机密。 他原本还以为林原之是因为重视他才让他直接从经理做起的,结果根本就是个烫手山芋。 他抬眼看向楼上属于顾思礼家的那个窗户,现在最后悔的事就是上次回去把摄像头回收了,否则……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脱离掌控了。 * “我先上去吧……”白羽同拦住要进电梯的卫殊黎。 “为什么?早高峰的电梯很难等的,你不会是想故意让我迟到然后以此为借口扣我钱吧?”卫殊黎偏头斜睨他一眼。 “我在你心里的形象为什么是这样的?我们俩一起来公司不是会被人误会吗?” “误会什么?” “……” 对啊,明明什么也没发生。 他觉得更堵得慌了,明明什么也没发生,却像是发生了些什么似的,那还不如真的发生点什么呢。 以后可以考虑把健身的次数增加到一周五次了。 他放开手,让开位置,“那就一起吧。” 在电梯里又看到卫殊黎看手机的聊天消息,满屏都是对方发来的,他一条也没回,白羽同试探问道:“池嘉樾?在说什么?” “无聊的消息。”卫殊黎道。 …… 张恒看着两人前后脚进来,视线跟随卫殊黎坐到工位上。 张恒:“……” “你……”张恒看着卫殊黎,指指自己的脖子,“这儿怎么回事?” “被狗咬了。” “白总又怎么了?”张恒又往刚刚黑着脸走进办公室的白羽同的方向指了指。 “踩到狗屎了。” 张恒沉默,“是一条狗吗……” 消息依然响个不停,不时还有电话打进来。 “谁啊?这么烦人?”张恒朝他手机屏幕瞥了一眼。 “我前室友。” “啊?你俩还有联系呢?” 卫殊黎把手机解锁,然后电话和聊天软件全部拉黑。 “现在没了。” —— 红色的感叹号像是刺眼的鲜血,骤然唤起池嘉樾内心潜藏的暴欲。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已经成为了林氏的继承人,却依然得不到这个人的半分留意。 他身边始终环绕着讨人厌的野狗,一只接着一只。 那就毁掉他。 工作……朋友…… 当他一无所有的时候……就只能像是困笼之兽,任人宰割了。 …… 想到那个人被逼的走投无路的时候,只要自己出现,就能轻易得到他。 然后绑起来,关起来,关在除了他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本来根据后续剧情,白羽同一直是站在他这边的,是后来被人挑拨有了误会两人才离了心,自己才向他提出「共享」计划的。但既然他不识抬举,那就只能让那个人完完全全只属于他一个人了。 …… 【检测到气运偏离,启动强制修正】 【剧情修正中……】 【剧情修正完毕】 【当前任务进度:0%】 27.在黑暗中惊惧的豪门少爷(二十七) 卫殊黎是被不断响起的电话铃声吵醒的。 接起以后,完全没听过的声音直接对他破口大骂。 社交账号的私信也爆了,整理一下应该能出一本《如何对他人进行侮辱百科全书》。 主题大概是骂他是个pua别人,骗钱骗感情的渣男。 登上wb账号,点进热搜。 #林氏继承人被pua了三年 词条后面一个显眼的“爆”字。 卫殊黎把电话卡拔掉,账号退掉,去厨房里找到些面包,简单做了份三明治。 …… 又有语音聊天打进来了,这次是工作账号,只有公司里的人知道。 “白总?”卫殊黎接起来,一猜就是他。 白羽同沉默片刻,“林原之那边……已经结束了和你的合作,以及……” “要开除我?” “……对,总公司施压了。” “好。” “等一下……顾思礼……”白羽同又道,然后听到对面传来类似邮件接收的声音,这声音他当然不陌生,属于某个求职软件。 “哦……”卫殊黎跟他解释,手头赶忙给对方回复,“我找到新工作了,刚刚投了几份简历。” “……”担忧这种人,真是自找的。 白羽同按下一口气,“我好像要变得……不像我自己了。” 电话被挂断。 公司里也是热议纷纷,除了热搜上的事,连带着之前顾思礼平时举止轻浮也一并被声讨了。包括那件顾思礼与前总监争吵事件,版本已经更新为顾思礼勾引总监不成,于是气急败坏败坏前总监的名声,导致他被调职。 张恒再次反复确认了一下这位林氏的新继承人真的就是上次在顾思礼家里见到的那位“室友”,被两件事炸了一下。 一个是他好像说人家是保洁。 另一件事是原来不是室友,是男朋友。 也就是说,顾思礼并不是直男,而是现在还是单身,那他不就有机会了!! 他立刻打电话过去,已经关机了,发消息也没人回。 然后切工作电话…… 注销了? 再去工作群看,人已经退群了。 张恒:“……” * 梁知远要把车往地下车库上开的时候,正好看到有人戴着头盔骑着黄色的共享电车从他车前开过去,然后把电车停到路边的还车点。 因为居然有人骑共享电车戴头盔,所以他又多看了一眼。 摘下头盔以后,露出的是一头在灯下漂亮非常的酒红色头发。 因为是背对着他,样貌看不清楚。 道闸已经升起来了,他顾不上再看,赶紧把车开进去。 「醉月」是京都一家很有名的酒吧,一是因为这里是高级会员制,能进来消费的人都非富则贵,二是因为无论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它几乎能满足你的任何需求。 梁知远身为醉月的老板,这些年凭借自身的本事和这家店在京都不仅站稳了脚跟,还拥有不小的话语权。 等他上楼来到自己办公室门口,看到刚刚那个酒红色头发正站在走廊的时候,才意识到这人应该就是自己偶然收到简历,让来应聘的那位。 原本店里最近没有招人的打算,但对方简历里附带的生活照一下子吸引了他的目光。 虽然是不合适的形容,但真的有人好像天生长了一张能夺走人心随意践踏的渣男脸。 对方似乎是没注意到他,还低着头聚精会神地看手机。 他凑上前,往屏幕上瞥了一眼。 ——在抢茅台。 梁知远上下打量了眼前的青年一番,又确认道:“顾思礼?” 青年抬头,应道:“对。” 本来看照片已经很合眼了,真人看起来又在原本已经挑不出毛病的脸上多了几分生动张扬。 尤其是那双眼睛。 明明是很勾人的眼型,眼里却凝着几分深至眼底的淡漠,简直是为这个行业而生的。 好像捡到宝了。 梁知远想起来这个名字为什么听起来耳熟,昨天似乎挂在热搜上挂了一天。 这事本来就够奇怪了。 曝光的时间点很突然,热度更是让人匪夷所思。 而更令人奇怪的是,已经引起了如此的轩然大波,网络上居然连一张正主的照片都找不到,就像是……曝光的人根本不想让他被别人看到。 他又瞥了眼面前那张脸,理解了,如果是他的话,也不会想让别人看到的。 梁知远捻了捻手腕上那条玉串上的珠子,他不想参与,也许又是这些豪门世家之间无趣的纷争。 “之前做过类似工作吗?” “没有。” “那你知道这份工作都做什么吗?” “陪人喝酒,和人聊天?” 梁知远想了想,这话倒也没错。 他身后跟着的高大混血男人神情微变,似乎里耳机里有消息传了过来,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梁知远微微皱眉,看向卫殊黎,“面试通过,今晚就开始上班吧,工资日结,排班表一会儿Mark发给你。” 他口中的Mark即是这位混血男人,是醉月公关先生的管理人员,相关的大大小小的事几乎都由他负责。 然后,又在两人准备离开的时候,梁知远忽然又伸手攥住了卫殊黎的手腕。 “辰砂。” “什么?” “你的名字。” —— Mark引着他大概了解了一下工作流程,然后把他带到换衣间。 “对了,Mark哥,老板说的名字是什么意思?” “是花名,在这里工作的人,都会给自己起一个花名……不过,你是第一个老板给起名字的。” Mark解释完,又收到了老板的消息,然后到隔壁门上写着“东陵”名字的单人换衣间拿出一套衣服。 “按理说,你们的衣服都是专门定做的,但你今天直接上班,肯定是来不及了,先穿这件。” 卫殊黎接过来,他对那个名字有印象,写着这个名字的巨幅海报就挂在酒吧外面。 是这家酒吧的……首席公关。 这种人,应该不会允许自己的东西被抢走吧。 大概已经猜到了那个精明的老板是什么意思,卫殊黎把衣服挂在柜门上,然后开始解扣子。 “好。” 28.在黑暗中惊惧的豪门少爷(二十八) 醉月的首席公关,是这里最大的招牌。 无数人甘之如饴的愿意为他砸真金白银,醉月的消费榜上,十个有八个都是他的死忠客,几乎都是非他不可。 在这样耀眼的光芒下,其他人就只能也去讨好巴结他,讨他开心了或许会帮你在顾客面前说两句好话,于是这个月的业绩就有着落了。 照常在开工的一个小时以后才到,然后被人像高贵的国王一样拥簇着进到换衣间。 再把所有人隔绝在外,除了Mark,这间屋子不允许任何人进来。 这是一张近乎妖孽的脸,偏偏又有一身傲到天上的骨头,脾气再差看到那张脸也能一下子全然原谅了。 注意到自己衣柜里有一套衣服不见了,东陵的脸一下子黑了下来。 虽然那套衣服并不是他最喜欢的,挂在衣柜里他从来都没穿过,也不是他今晚打算穿的。 但他依然不允许,自己的衣服被套在别人身上,沾染上别人的味道。 Mark知道他的情绪变化是因为什么,“今天有个新来的,定制的衣服还没做好,他身形和你挺像的。” 他又补充,“是老板的意思,老板挺喜欢他的。” 东陵猛地把柜门关上,锐利的眼神像刀尖一样割在Mark身上。 “这里的首席是我,那些人都是为了我花的钱,其他人……只配跟在我身后吃残羹冷饭。” 嘲讽的笑容自嘴角浮现,“他人在哪?我倒想看看,是谁活的这么不耐烦了。” 门口站着个年纪不大的青年,鼓足了勇气才敢开口,“东……东陵哥,VIP包间那边又催了,问你到了没?他们说……说你不到就一杯酒也不喝。” “滚回去说,小爷现在没心情。” “……哦,那……那还先让新来的去安抚他们一会儿。” “等一下,”东陵又叫住他,“你说新来的,现在过去了?” “对……老板说你不到,总不能晾着客人。” * 包间是在东陵开门进来的一瞬间安静的。 这里面几位都是他的常客,此刻似乎是有种被捉奸的意味,尴尬地把僵在空中的酒杯放下。 一杯也不喝?半杯怎么能算一杯呢? 他的视线掠过一圈,最终定在穿着他衣服坐在桌边的青年身上。 太合适了,像是量身定做的一般。 酒红色配上冷白的皮肤,像是昂贵的红酒泼洒于丝滑的绸缎。 肩头有一根长长的绸带设计,被随意打了结顺着锁骨线垂下。 颈间银色的锁骨链在灯下闪着耀眼的光泽,叫人移不开眼。 衬衫下摆被稍稍塞进腰带里,能清晰的看出腰肢那块儿的衣服空落落的。 奇怪的情绪升起来,在视线落在这个人肩膀上搁着的那只讨人厌的手掌时。 察觉到他的不快,那人连忙收起手。 “出去吧,我不喜欢和别人一起。” 听到东陵这么说,房间里立刻有人露出了一抹不舍的眼神,但又碍于东陵在场,不好表现出来。 卫殊黎端着酒杯起身,“东陵?” 尾音上扬,听起来似乎是在挑衅。 东陵轻勾嘴角,眉眼微微上抬,意为:是我,怎么了。 卫殊黎抬脚,绕过桌子,走近,在经过他的时候稍稍停下,两指夹起锁骨边垂着的绸带,眼中稍露笑意。 “衣服,谢谢。” 东陵把视线从那双被笑意覆盖以后,漂亮得像晶莹剔透的琥珀一样的眼睛上收回来。 早知道之前就穿穿这件了。 …… 东陵后半夜回到换衣间的时候,看到有人在门口等他,衣服已经换下来了,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等我送到洗衣房洗干净再来还给你。” 东陵把他手里的袋子接过来,“不用,店里有专门的人负责。” 他打开门,“进来吧。” 把纸袋放在沙发上,东陵脱下外套挂起来,又去脱上衣,结果上衣的饰品和项链勾在了一起。 他暗骂一声,看向卫殊黎,“过来,帮我解开。” 没了包间里那些闪得人眼瞎的各色灯光,对方那张昳丽非常的脸就更惹眼了。 若只是长得好,东陵是绝不会这么轻易就把衣服的事揭过去的。 但是这个人不一样,和他们这些人不一样…… 就算身后跟着无数个愿意把钱砸向他的,就算每日光鲜亮丽珠宝满身。 他们的身份注定要被人低看一眼。 东陵的确是傲,但就算骨头硬挺起来,也改变不了……他就是个陪酒的,身份地位……从出生起就是注定的。 可是这个人,你不会从他眼里看出半分不甘……卑劣?低贱?这些词仿佛从未在他生命里存在过。 他就是他,无论在做什么,无论是什么身份。 冰凉的指尖触在后颈,引起了一个浅浅的冷颤,也将东陵从方才那短暂的失神里拉出来。 卫殊黎把项链的结扣解开,然后取下来,在递过去的时候,眼睛实在难以从东陵那张美得妖冶的脸上移开。 “很好看吗?”东陵问道。 卫殊黎点点头,“对,很好看,我很喜欢。” 坦率的回答,和那些表面喜欢他实则心怀鬼胎的人都不一样。 既然这样,就没有压抑的必要了吧。 东陵抓起他的手,凑到唇前,温柔的吻先是落在光洁的手背上,然后再拉高,落在手腕…… 很好闻的雪松的味道钻进他的鼻尖,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白皙的皮肤下,青色血管清晰可见。 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这么薄的肌肤,一定一下子就会破掉,然后流出和头发颜色一样漂亮的血液。 “你叫什么名字?” “辰砂。” 辰砂……东陵想到了赤红色的辰砂石,就像这个人一样,鲜艳夺目的不行。 不过,好像汞含量很高,是有毒的东西。 “你是想……和我做吗?”眼见东陵已经伸手要去脱自己的衣服,卫殊黎又确认道。 “还不明显吗?”东陵不悦,拽起他的手腕又拉近,点点吻落在他的颈侧。 “那我辞职的时候,再联系你吧。” “现在不行吗?” “你不知道?” “什么?” 卫殊黎把Mark之前发给他的一大堆文件翻出来,然后找到员工守则第一页第二条。 “禁止职场恋爱。” 第12页公关专属条例,第二条:“禁止公关上班期间和顾客发生关系。” 第三条。 “禁止公关之间亲密接触。” 第四条。 “禁止公关之间发生关系。” 这些条例东陵几乎一字不差的全都记得,正因为他是首席,才更要一言一行让人揪不出错,可心里有放纵的念头升起来,“……但你喜欢我,这些无趣的规则……又有什么好遵守的。” 卫殊黎摊开手心里的银链,“这个,很漂亮,我很喜欢。” 会错意的某首席:“……” “还给你。” “拿着吧,送你了。”东陵把衣服换好,“我们店有固定合作的服装设计师,但最快也要三天。” 他又想到了那件酒红色衬衫穿在这个人身上的样子。 “柜子里的衣服,有合适的,就拿去穿吧。” 29.在黑暗中惊惧的豪门少爷(二十九) 这个世界上可能只有顾思礼那种人才会单纯到相信他那些离谱的话被自己信了吧? 他当然知道顾思礼拿自己给的钱去做了什么……不对,是一部分钱。 原本以为只要在他面前装着乖巧的样子,陪他演这出被掌控的戏码就能捆住他,结果还是被挣开了绳索,一脚踹开。 手机有消息进来,是白羽同发来的,约他一起吃饭。 “这是你做的吗?”池嘉樾问脑子里的那个系统。 池嘉樾的确是把这些年来顾思礼花自己钱的证据和pua自己的那些录音放到了网上,想让他丢掉工作,被所有人唾弃。 但他没想到居然会引起这么大的讨论度。 而且,公司里那些本来瞧不起他,觉得他是走后门的空降关系户的家伙完全变了态度。 白羽同那一副视他为死敌的样子突然就倒贴了过来,那个林原夜也是,明明离开以后就再也没露过面,昨晚突然跑到家里对他破口大骂,然后引起林父林母的不满,将其赶了出去。 就好像……他一下子变成了被所有人围绕着的……世界的中心。 系统似乎是紧张了一下,但它知道此刻不是应该担忧那个人的时候。如果自己的身份也被揭露,对那个人来说才真的是绝境。 该怎么办呢?如果那个人在的话,他会让自己怎么做? 「“谎言是骗不了人的,真正能欺骗别人的……是真实。”」 ……没错,在真实之上,才能欺骗。 它立刻回道:“是的,宿主。我启动了剧情修正,既然身为林家的真少爷,那么这一切……都是原本就属于您的。” 属于? 池嘉樾立刻抓到了关键词。 那那个人,也该是属于他的。 —— “少爷,有人找您。” 池嘉樾在准备出门时被家里的仆人叫住,本来就因为昨天晚上林原夜在他面前大吵大嚷的心烦不已,今天又是哪个没眼色的来烦他。 “谁?” “她说……”察觉到池嘉樾的不悦,仆人怯生生地回道,“她是您母亲。” 池嘉樾脑子里浮现出一张女人的脸,暗暗咬了咬牙,“把她带到后院去,别被别人看见。” “是,少爷。” …… 池嘉樾上下打量了一番,确实是那个女人没错。 那个叫做陈慧英的,偷龙转凤害他过了二十多年苦日子的……贱女人! 陈慧英看到他,眼泪立刻唰地流了下来,扑上来一拳又一拳地砸他,“你这个不孝子!怎么给你打电话你都不接,我再怎么说也养了你二十多年,你居然全当没我这个妈。” 池嘉樾推开她,眼泛冷意,“妈?你到底哪点配的上这个身份?要不是你痴心妄想,想让自己的亲儿子攀上豪门,我从出生起就是林家的少爷!” 陈慧英显然没想到他居然已经知道了二十四年的真相,立刻语塞,而后又被池嘉樾一句一句步步紧逼。 “你看到了吗?”池嘉樾给她看手腕上的银表,“这一块,够你花一辈子的了。” “还有这套房子,你下辈子做梦都不可能住得起!” “这一切……都**本来该是我的。” “你的亲儿子替我享受了这些二十多年还不够吗?” “我告诉你,贱人的儿子,骨子里也是贱人,麻雀一辈子都是麻雀,做什么变成凤凰的春秋大梦!” “你居然还有脸来找我?”池嘉樾已经逼至陈慧英面前,攥住她的衣领,眼里的鄙夷涌出,“你一分钱也别想从我身上得到。” “你……我……我不是来要钱的,我就是想来看看你。”人在被别人说出自己的真实意图时,会下意识否认,再用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代替。 “是林原夜叫你来的?”池嘉樾一下子猜到了。 “不是……是我自己想来的。”谎言就差写在脸上了。 林原夜……池嘉樾恨得牙痒。 明明是这个贱女人的儿子,结果自己的亲生父母和亲大哥都还向着他……还有这个贱人,为了林原夜,二十四年前不惜冒险狸猫换太子,现在又为了他来威胁自己。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他才是林家的儿子!他才是豪门少爷!! 凭什么这些都要被别人抢了去!!! 陈慧英想起家里那个只会打她的烂醉鬼,还有已经被赶出林家的亲儿子,知道她要是不抓住眼前这棵摇钱树,这一辈子就都全完了,又豁出去鼓足了勇气,颤声道: “你……你就不怕被别人戳脊梁骨,说你认祖归宗就抛弃养父母,说你是个冷血的不孝子!” 这几句一下子刺激到了池嘉樾。 他记的很清楚。 在系统给他看过的剧情里,因为他心软让林原夜留在了林家,结果林原夜不仅在家里寻机挑拨他和林父林母的关系,还一直暗地里怂恿池母向他要钱,反复要了几次钱以后,自己觉得已经仁至义尽便不再给了,结果林原夜居然让池母在媒体面前声泪俱下地诬陷他是个对养父母不管不顾的不孝子。 一时间,让他遭到了全网的口诛笔伐,连带着林父林母也开始嫌恶他。 悲惨的结局,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如果不改变这一切,那现在自己所拥有的权利财富……就又要化为泡影了。 既然这样…… 杀意在池嘉樾眼底悄然浮现。 那就让这个女人……永远闭嘴。 …… 在最后的黑暗前,这个面容扭曲的像是魔鬼一样,被她当儿子养育了二十四年的男人在她耳边狠狠道: “贱人!和你的亲儿子一起,下地狱去吧!” —— 林原之暂停手机录音,从拐角的阴影处离开。 刚刚通知池嘉樾池母来找他的仆人正在客厅里擦桌子。 林原之想了想,招手让他过来。 “大少爷。” “你最近先回老家去吧,工资照发。” 仆人不明白他的意思,“那我……什么时候回来?” 林原之轻轻盘动手里的翡翠核桃,眼眸冷若冰窟。 “等到……林家的继承人只剩下一个的时候。” 30.在黑暗中惊惧的豪门少爷(三十) 梁知远想的不错,那个新来的青年很受欢迎,而且是……过于受欢迎。没来几天,势头就快要赶上东陵了。 甚至,有一天晚上,破了单个房间单晚消费的最高记录。 听说是跟客人玩什么叫做「皇帝奴隶」的扑克牌游戏,客人输了就买酒,他输了就喝酒。整个晚上,他一人独赢。 好像在他面前撒谎和裸奔无异。 梁知远原本是想借这人挫挫东陵的傲气,借此牵制他,改变一下现在东陵一人独大的局势。 不过没想到,东陵那个把自己的东西圈界的格外分明的人,居然一点火也没撒。不仅如此,梁知远很难想象,东陵一向都不正眼看其他公关,居然似乎……和这位新来的相处的非常融洽。 “老板,有人闹事,因为辰砂。”耳麦里传来Mark的声音。 醉月里有人因为公关先生闹事实在太正常了。 虽然名义上公关先生是陪酒人员,但真正来消费的谁会是完全冲着有人陪喝酒来的? 用不恰当的形容,其实和谈恋爱没什么两样,都是在对方身上获得情感需求罢了。 事实上,很多顾客也确实把公关先生当成自己的恋爱对象。 感情都是自私的。 所以,又有谁能允许,自己的恋爱对象将那些贴耳说给自己的甜言蜜语又说给其他人听,也不会接受方才还冲着自己展露温柔笑意的人转眼间又将这份温柔赠与别人。 梁知远在监控里认出来,正在走廊里推搡的这几个,家里在京都都还有点家底。 商人是不会主动出面去得罪自己的顾客的。 他给Mark发消息:辰砂来了吗?叫他过去。 …… 几人看见卫殊黎过来,才赶紧停了手。 “别在这儿打架。” “我就知道,砂砂你还是会心疼我的……”站的离他最近的青年说着正要扑上来,然后被卫殊黎接着的话一桶冷水浇下去。 “会扣我钱。” 他指指消防通道,“那是监控死角,到那去干吧。” “……” —— 东陵今天是按点到的,先去了隔壁的换衣间,朝也是刚到的卫殊黎勾勾手。 身旁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平日,他们把这位首席捧上了天,也从没这种被首席亲自找过去的待遇啊。 两人一起进了东陵的专属换衣间,东陵仔细在衣柜里挑出一套,塞到卫殊黎怀里,“穿这个。” 镶银线的暗红色西装外套和黑色的无袖打底,不是偏硬挺的布料,随性的款式设计,搭配绕过脖颈的黑色飘带,衬得两片形状姣好的锁骨更加凸显。 东陵又帮他调整好飘带的位置,指尖不经意间在喉结上划过,让面前的人不自觉轻颤一下。 像是有了新奇的发现一样,东陵抬脚上前,把他逼到衣柜前,直到退无可退,伸手抬起他的下颌,齿间分泌的唾液被咽下,带动着喉结在光滑的颈间滑下。 他伸出指尖,轻轻在喉结下摩挲,感受随呼吸的起伏。 “太痒了。”卫殊黎道。 声带的震动带动着指尖也麻麻的。 东陵的头发是银灰色,又在发尾卷曲的部分染了翡翠般的墨绿。 不说话的时候,这张能让人一眼惊艳的脸上反倒会带着些与其不相符的神秘的气质。 “为什么叫辰砂?” “老板取的。” 合理了。 那个对宝石成痴的家伙会取这样的名字也不奇怪。 反正自己的名字也是因为看到他手腕上那串东陵玉做的珠串取的,当时只是觉得有趣,为什么那人不戴翡翠,要戴价值远不如翡翠的东陵玉。 后来听人说,那珠串原是他奶奶的,奶奶去世以后他就几乎没有摘下过了。 手机的消息铃声响起来。 是卫殊黎那边的客人在催了。 “去吧。”东陵放过他了。 …… 醉月的整体装修风格都是暗系的蓝紫色。 昏暗的环境便于人们将自己隐藏起来,引诱起他们内心的欲望。 走廊上虽然有灯,但亮度并不高。 韩宜行没有看清从拐角拐到前面的人是什么样子,但他认得那件衣服。 就是他送给东陵的。 某种恶趣味的想法产生,想去逗逗他。 他跟上去,然后忽然伸手捂住对方的嘴,另一只手用随身带的折叠水果刀顶在其腰间,俯在他耳边沉声道: “别动。” 对方果然没有任何反抗的动作。 韩宜行想着,应该是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已经认出来了,在配合着演呢。 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他把人拖到墙边。 “只要你乖乖听话,我是不会伤害你的。” 他松开手,听到面前的人出声,紧张地问:“是要钱吗?” 陌生的声音。 他这才认出来,不是东陵。 但身形很像,衣服他肯定不会认错。 韩宜行的眼神立刻转为不可置信。 东陵什么时候是会把衣服给别人穿的人了? 不过……这人倒也奇怪。 被陌生人突然这样挟持,居然一点抗拒的意思都没有。 他又道:“如果我说是呢?你能给我多少?” “……”短暂的沉默后,对方的声音掺杂些许冷意: “zero……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意料之外的回答,反而更勾起了韩宜行的兴趣,他打开折叠的水果刀,将其抵在对方脖颈上,威胁意味更强。 他又往前凑了凑,说话时的吐气一片片钻进对方耳廓里,“那就只能……用别的方式来替代了。” “可以,但是要给钱,你是这里的客人吧?” “你怎么知道?” “你右手食指上戴的……是黑金会员的戒指,这家店只有十位黑金会员,今天来店里的只有两个人,其中一个现在在包间里等我。” 对方伸手从他手上拿走水果刀,在掌心里合上,转过身来,头顶的灯光随着动作从他脸上掠过。 水果刀被塞进他胸前的口袋里,碰到袋底的时候被刻意往下压了一下。 心口有一瞬间被揪起的感觉。 “麻烦走正规程序吧,韩先生。” 31.在黑暗中惊惧的豪门少爷(三十一) 楚渊自然是醉月的常客,经常和一伙好友来这里消遣,要是遇上喜欢的,就想办法弄上床。 几人把车停好,楚渊听到他们热火朝天的说些什么,听起来是在讨论那位林家的二少爷被先前的男友PUA骗钱的事。 他虽然没想到原来那天林嘉樾奇怪的表现是因为他和顾思礼是前男友的关系,不过…… 楚渊在心里笑出来。 就他那样子,上赶着还来不及呢?怕不是求着对方花自己的钱。 “楚哥,你见过那个新来的吗?叫辰砂,太tm绝了,一会儿可得把他叫过来。”这位的心思倒也在明面上,虽然是新来的,但很受欢迎,以他的地位,恐怕排不上号,但要是楚渊出面,就能把人叫过来了。 楚渊抬眼,这名字倒是让他想到了一个拥有酒红色头发的青年。 说起来,只听说林大少和他解除了合作,白羽同也把他开除了,之后人去了哪就不知道了。 几人走进去,正好看到东陵上楼,身边还跟着一个人。 顾思礼…… 只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侧脸,楚渊还是认出来了。 毕竟,那张脸,他已经想了很久了。 他怎么会在这儿?也是来玩的?不对,他怎么可能有钱来这种地方。 “刚刚那个就是辰砂,和东陵一起的。” 答案立刻揭晓。 楚渊望着那个已经空荡荡的楼梯,笑了出来: 原来在这里。 —— 东陵在帮卫殊黎挑衣服。 虽然他自己的衣服已经到了,但是东陵坚持还是他的衣服更好看。 Mark抱着双臂靠在门口。 好消息是因为要挑衣服,所以东陵现在天天准点上班。 坏消息是因为要挑衣服,客人那边已经催了八百回了他还是过不去。 有消息发过来。 Mark道:“有一间VIP包房,点了名叫辰砂过去,是楚家的二少爷,楚渊。” 楚渊? 听到这个名字,东陵也是不免皱起眉头,虽然这人总不敢在醉月里惹事,但保不齐有别的手段。 “我和你一起去。” Mark暗里挑挑眉。 东陵可是从不和其他公关先生待在同一个包间里。 “不用了,不是还有客人在等你吗?这人我认识,之前见过。” 确实是有客人已经等他等了很久了,东陵虽然常用这种手段去吊他们,但也知道把握合适的度在哪,不会真的惹他们生气。 东陵又交代Mark,“让人盯着点。” …… 看到开门走进来的人,楚渊嘴角不自制的勾了起来。 没错,果然是他。 上次被林嘉樾使了绊子,这不还是又落到他手里了。 房间里有五个人,只有楚渊旁边的位置空着。 卫殊黎过去坐下。 恨不得就在这里化身野兽将人拆吃入腹,但面上要先装的像人一样。 “林嘉樾上次还一副恨不得要打死我的样子,居然会让你在这种地方。” “他马上就要结婚了。” 这倒是,婚期已经定好了,请帖昨天刚送到楚家,他老爹还特意嘱咐他这次婚礼一定要重视,隆重出席。 林白两家的联姻只会让这两家在京都站的更稳当。 不过说起来……楚渊端起酒杯咂了一口,靠在沙发椅背上又把身旁这人打量一番。 是和上次在启动会见到时不大相同的风格。 此刻更像是原本就生于林间,被从笼中放生回去的小鹿,肆意得让人…… 想要将其毁灭。 看楚渊的眼神,屋里的人已经知道猎物又被他盯上了。 楚渊是个十足的疯子。 他最喜欢的就是搜捕长相漂亮的青年,然后用各种残忍的手段,将那份美丽碾碎。 他伸手轻轻捏起卫殊黎颈上戴着的银链,认了出来,这条银链是东陵那张海报上戴着的那条。 东陵这人身旁不好惹的家伙围了太多,他虽然肖想,但确实触及不到。 唇稍稍凑到那段纤细白皙的脖颈旁,然后被对方稍稍避开。 “我们的工作手册里没有这项服务,需要帮你叫个在店里负责这方面业务的同事来吗?” 可能是在这人身上碰壁次数太多了,楚渊倒是没有多少怒意,“那就喝酒吧,我只点你们这里最贵的,你能喝几瓶我就点几瓶。” 来送酒的是Mark手底下的人,把酒放下以后立马出去通风报信。 桌上整整齐齐摆着六瓶,楚渊又摘下手腕上的表,挂在瓶口上。 他嫌弃地瞥了眼卫殊黎手腕上那块儿,“那种垃圾货就别戴着了,你要是把这些喝完,这个……也是你的了。” 卫殊黎当即以困惑的眼神看他,“你花钱买的酒,自己一口不喝,还要送我手表?” “……”楚渊反应一下,虽然叙述的有些奇怪,但好像确实是这样。 卫殊黎起身,勾起表带仔细看了看,“这个,大概值多少钱?” 旁边有人回他,“少说二十八万,全球限量发行,这块表是楚哥去年好不容易弄到的,平时连看都不舍得给我们看。” “……”卫殊黎稍稍思索,想着能还几次分期,而后偏头昵向楚渊,然后身体靠过去,在极近的距离时停下。 楚渊听到对方俯在他耳边低声道:“我们这里规定顾客送的礼物老板要抽走五成,你能不能……直接给我折现打我卡里?” 雪松的味道和温热的吐息一起将他包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在这一刻崩塌。 楚渊抬头,狠狠攥住那只手,猛地将其拉过来按在沙发上。 身旁的人看出他的意图,忙劝道:“楚哥……醉月是梁知远的地盘。” “别拿梁知远来压我!在京都他还不够格。” …… 突然有一声惊雷响了起来,大雨紧挨着瓢泼而起。 几辆车风驰电掣,停在醉月门口。 被一群黑衣保镖拥簇着从车上下来的男人,抬头看了眼挂在墙上的海报。 正中间的当然是店里的首席,他轻移目光,落在旁边那张上。 “先生,请出示您的会员卡,否则禁止入内。”门迎伸手拦住他。 然后被人推开,狠狠撞在门上。 男人偏头看他,面露寒意,“叫你们老板过来,让他告诉你,我能不能进。” 门迎皱起眉,揉了揉撞疼的背,拿出对讲跟上头联系。 …… 从监控里看到带人闯进来的人,梁知远也是觉得十分棘手。 辰砂……好像真的招惹到了一个…… 可怕的男人。 32.在黑暗中惊惧的豪门少爷(三十二) 包间的门被猛地打开,还没等房间里的人看清是谁闯了进来,把人按在沙发上的楚渊就被人拽着领子扔到了桌子上。 酒瓶散落一地。 “又是你……坏我好事。” 楚渊起身,看到面前那张熟悉的……好像恨不得要杀了他的那张脸。 “林嘉樾。” 池嘉樾一句话也没说,直接上前捡起一个空酒瓶砸在他脑袋上,楚渊立时头晕目眩,往后跌了两步,还没等站稳,又有拳头挥了过来,一拳一拳地像铁锤一样砸在他脸上。 所有人都在看着,看着这个被暴欲裹挟的男人,没有人敢上前……没有人希望,自己在下一秒变成一具死尸。 鲜血不断从楚渊身上冒出,意识也渐渐溃散。 又是一脚被踹到墙边,楚渊终于有机会开口骂道:“林嘉樾!你敢!我爸不会放过你的!!你别以为到时候林原之能护着你!!” 又是一脚,直踩在他胸口上,巨大的痛楚传来,他清晰地听到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 直到痛的昏迷过去,被池嘉樾身边一人拖出去。 剩下几人当即吓得腿软,在看到池嘉樾那双阴气森然的眼眸时,开口连连求饶。 “林……林少爷……我们几个都是跟着楚哥来的,我们哪知道这是你的人……” 池嘉樾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冷声开口: “清场。” 几分钟内,包间里除了还站在桌边的卫殊黎,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 “池嘉樾?” 眼前的池嘉樾是很陌生的状态,以往见过的温和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战的狠厉之气,那双眼睛里,全然不见什么半分柔和,只有宛若来自死灵深渊的阴冷。 他根本没给卫殊黎用言语转圜的机会,使了个眼色,派两个人上前一人按住他一边的肩头,手上用力,强迫他半跪在地上。 这些穿着黑西装的人应该都是职业保镖,手劲儿极重又不失技巧,根本不会给人任何逃跑的机会。 池嘉樾上前,拽起那头漂亮的酒红色头发,于是,那张张扬昳丽的脸,便也毫不遮掩地被拉到了他眼前。 他终于从这双眼睛里看到了惊慌和害怕。 “池嘉樾……不是,林少爷,我要是哪得罪你了,跟你道歉行不行?这两位大哥是干什么的,手劲儿真大,”卫殊黎皱起眉,朝身旁制住他的男人看了一眼,“好疼。” 对了。 池嘉樾想起来了,顾思礼除了爱钱,还胆小怕疼。 但现在不是对对方心软的时候。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张拟好的合同,怼到卫殊黎眼前。 “签了吧。” “什么?”卫殊黎往纸上扫了一眼,大概已经知道了。 池嘉樾指使另一个保镖拎出两个箱子,按下开关打开以后,是整整两箱的百元大钞。 他张口,“包养合同。” 卫殊黎迅速想拒绝的话术,“你要包养我?你不是马上就要和白总结婚了吗?我看还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强烈的电流瞬间自神经传来,毫无预料的剧痛刺的他瞳孔甚至有一瞬间失焦。 【Debuff正在加载中……】 池嘉樾当然是敏锐的捕捉到了他身上的变化,以为是手底下的人下手没个轻重,把对方给弄疼了,于是赶紧让两人撤开。 没想到,两人松手以后,对方的身体像是忽然失去了支撑力一样,而后立刻用手撑了一下才没真的栽下去。 “顾思礼!”池嘉樾慌张地蹲下身去扶他。 “啪!” 伸出的手在半空被对方打掉。 他已经无法从那个低着的头看出对方此刻是什么表情了。 池嘉樾攥了攥被拍疼的手掌……在疼痛之下,似乎还有另外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传来。 卫殊黎尝试着调整呼吸来缓解痛苦,但似乎没什么用。 他想起那次在公司里触发Debuff,也是持续的电流刺激直到白羽同说出“交易取消”才停止。 他一向是个能屈能伸的人,再不要脸的事对他来说都是手到擒来。 但要在世界意志的强制扭曲下,向池嘉樾低头,还是让他感觉到了几分不甘。 他还是个……如果不甘心就…… 他用余光扫了一下周围,目光落在不远处滚落的一个酒瓶上。 几乎毫不犹豫,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利索地起身一个侧翻,捡起酒瓶握在手里。 即使是训练有素的保镖,通过刚刚青年的那些表现,都认定了他只是个胆小怕事的废柴,万万没想到他居然还能做出这种事来。 “……顾思礼,你要干什么?”强烈的恐惧一下子充斥池嘉樾的大脑,他不敢想……不敢想那种事发生以后……他会做出什么来。 卫殊黎瞥他一眼,高举起酒瓶重重砸在桌子上,巨大的破裂声一下子给了在场所有人一个激灵。 他反手握住破裂的瓶口猛地朝自己肩头刺下去,一时间鲜血四溅。 这下,身体就分不出……到底是哪个痛苦更甚了。 趁着瓶口刺下去以后,被疼痛夺去行动力的机会,离他最近的两个保镖立刻上前想再次将他制住。 “别动!”池嘉樾怒斥他们,立刻上前攥住卫殊黎的手腕,夺过他手里的玻璃瓶口,鲜血已经完全把他肩头的衣服浸湿,还在不停地往外冒血。 有学过急救的保镖又想上前先帮忙止血,再次被池嘉樾呵住。 这下可以确定了……刚刚不是错觉,握住对方手腕的掌心里,仿佛有细小的电流过到身上。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奇异的感觉,但一个念头很清晰,这种状态下……除了自己,绝不能让任何人碰这个人。 这是在向他表明,即使去死也不愿意被他包养吗? 不对……如果刚刚真的想死,就应该直接割脖子才对。 他记得,顾思礼是个很惜命的人。 惜命到……好像无论如何都想活着。 “少爷……已经叫了救护车了。” 池嘉樾点点头,低头看向已经昏迷倒在自己怀里的青年,眸中神色更显复杂。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完全被顾思礼迷住了。 被他的恣意,被他的洒脱,被他那张多看一眼都会被勾走心的昳丽的脸。 但是今天,他从对方身上又看到了一些以往从没想过会出现在他身上的东西。 血性?漠然? 很陌生,却极具吸引力 仿佛灵魂都被震了一下。 33.在黑暗中惊惧的豪门少爷(三十三) 【026:你醒了。】 【卫殊黎:你怎么回来了?】 【026:怕你死了。】 【卫殊黎:……】 【026:同意包养对你来说应该不困难吧?何必做成那样?对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包养的事好像已经过去了。】 卫殊黎注意到自己手腕上缠着的锁链。 【卫殊黎:……】 【026:坏消息是你被囚禁了。】 【卫殊黎:你回去吧,没什么事别来找我。】 【026:……我怎么好像那个偷情……你想到对策了吗?世界意识强制干预,让剧情再次回到正轨。】 【卫殊黎:算是想到了吧。】 【026:你打算怎么做?】 【卫殊黎:认知扭曲。】 【026:就像上个世界你对池嘉樾做的那样吗?不可能,他现在身上的光环很强大,他已经不是你之前见到的那个池嘉樾了,对他施行认知扭曲不会成功的。而且,这需要很长时间,不断设置锚点,施加刺激,才会起作用。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你没有多少时间了。】 【卫殊黎:我是说……我要扭曲认知的对象……】 【026:……】 【卫殊黎:是我自己。】 —— 这间卧室卫殊黎当然不陌生,这里就是他付了首付以后装修好不久的房子。 布局是他自己设计的,每件家具也都是他亲自选的。 但现在,变成了他的囚牢。 他的视线不着痕迹地快速在房间里掠过,光是这间卧室,就有超过五个以上的摄像头。 不出意外……摄像头后面,应该有那个人在看吧? …… 门锁转动,有人推门而入。 “真是吓到我了,我还以为……你宁愿死也不想和我在一起呢。” 来人笑出来,展露的却不是喜悦,而是带着冷漠到可怕的……疯狂。 “我不会让你死的,要死,你也该和我一起死。” 看到池嘉樾进来,卫殊黎抬眼瞪向他。 池嘉樾暗暗皱眉。 真讨厌……明明面对卓云深的时候,又温和又包容,一旦对着自己,就只有这副嫌恶的样子。 卫殊黎拉起自己脖间的项圈,“这个是你做的?” “对。”池嘉樾直接承认,语气中夹带着些许骄傲与得意。 又有狠厉的拳头要砸向池嘉樾,然后受制于肩头的伤口和手腕上的锁链长度。 “解开!你这是非法拘禁!我要报警让警察抓你!” “漂亮……实在是太漂亮了……”池嘉樾膝盖跪在床边,俯下身,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而后越靠越近,似乎是要把那张脸上展露的所有表情都半分不差的印在脑子里,“再多露出些这种表情吧……” “比起同居时,那些刻意表现出来的虚假的安抚,果然还是真实的你更让人沉迷。” 池嘉樾勾起他脖颈间的项圈,让他仰起头来,“我早就想这么做了,把你锁起来,掠夺你的自由,把你完全掌控在手里。” “你的行动,情绪……都由我做主。” “不要有什么试图逃跑或者得救的念头,没人找得到这里的,这一点你应该最清楚,这个地方……你还没告诉过任何人吧?” “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隐秘之所。” 好像和他根本说不通,卫殊黎无奈道:“你到底想干嘛?都分手了就别再纠缠了,不爱了就是不爱了,你做什么都没用。” 池嘉樾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笑出声,“爱?你根本就不懂什么是爱吧?你根本就不会爱上任何人……” “没关系……不爱我也没关系,不爱我,也不准爱别人。” 池嘉樾起身打开床头柜上搁着的医药箱,回忆医生交代他的换药步骤。 他把对方的衣服拉开,肩头绑着纱布的地方又因为刚刚的动作被鲜血殷红一片。 他解下染血的纱布,先用碘伏处理脏污的伤口,然后涂上新药,再重新缠好新的纱布。 他又想起这个人毫不犹豫地举起瓶口刺下去的样子。 冷漠的像是毫无生命的石像,又耀眼地闪着不可思议的光辉。 “告诉我,不惜让你伤害自己也要拒绝被我包养的理由是什么。” 收到对方的沉默,池嘉樾抓着他肩膀的手不自制地用力,“和你身上那种像是电流流过的感觉有关吗?” “还是说……这是你恨我的一种表现方式。” “不够……你恨的还不够。” “我想让你恨我恨到时时刻刻都在想我,恨我恨到在梦里也全是我。” “现在这样很好,你眼里只能看到我一个人,心里也只能想着我一个人……只要能达成这一点,即使沾染鲜血也没关系。” 卫殊黎骂他:“你疯了……病得不轻!” “病的不是我,是你!”池嘉樾喊着,双手像铁钳一样攥着他的肩膀把他猛地按倒在床垫上,黑色的双眸因为愤怒染上一抹猩红,“那些人……那些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狗,他们碰你的时候,为什么不躲!” “不管去到哪里,都一只接着一只……到底有多少人碰过你!” 他的手掌整个从项圈穿过去,更挤压了本就紧紧箍住脖颈的狭窄的缝隙,然后看着眼前那张脸逐渐因为窒息变得通红,眼角被呛出眼泪。 双手使劲儿掰动他的手指,却只是徒劳,指甲只在脖颈上划出一道道血印。 一丝深入心底的恐惧迅速从卫殊黎眼底划过,似乎是某个已经被封锁许久,绝不能打开的盒子……开始松动了。 在那样濒死的窒息感将要达到极致的时候,池嘉樾终于松开了手。 连带着,将那个封锁的盒子一并盖上。 眼前这个人逃离窒息以后,大口呼吸的样子,是池嘉樾迄今为止所做的这一切所获得的奖赏。 所有的愤怒与暴欲终于稍稍平息,化为平静的自负。 “不过从现在开始,你就只有我了。” 34.在黑暗中惊惧的豪门少爷(三十四) “不愧是亲兄弟,即使没有一起长大,但骨子里都流着一样的血。” 梁知远捻了捻手上的珠串,面色沉重。 东陵接到消息赶过去的时候,包间已经空无一人了。 “就这么公然让人带走你店里的人,你可真挂的上面儿。” 梁知远知道他有脾气,“林家不是我……不是醉月能惹得起的。” “可那位林家的二少爷不是马上就要结婚了吗?他行事这么张狂怎么跟两家交代?还有楚家,你惹不起林家难道就惹得起楚家了?人在你这里出的事,你说楚家那位大少会不会来找你算账。” “那位大少固然可怕,但跟林原之比起来,也不算什么了,如果真的触及到了他的逆鳞,让醉月一夜之间从京都消失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只要提到这个名字,梁知远已经心下一颤,“现在还是祈祷,他们几家能互相斗起来,让我们在其中明哲保身吧。” …… 东陵也知道林家和林原之的可怕,梁知远确实无计可施。 他把衣柜打开,右边挂在一起的那几件都是辰砂穿过的。 他捻起那件酒红色衬衫的袖子,丝丝雪松的味道钻进鼻尖。 只是,已经很淡了。 总有一天,会完全消失的吧。 就像这个人一样,好像只要离了视线……就再也抓不住了。 —— 林原夜在公司门外蹲了一天都没等到白羽同出来。 “诶!大帅哥!”有人冲他喊,“你怎么站这儿啊?” 林原夜认出对方,好像是顾思礼的同事,应该是出去办事了,手里提了不少东西。 “你来找谁的?”张恒问道。 “找你们白总。” “怎么不给他打电话?” “……”林原夜沉默。 那天被对方赶出家门以后,联系方式也全被拉黑了。 张恒看出他有难言之隐,又道:“那我带你上去吧。” 张恒带着林原夜上楼,边走边打听,“你之前不是白总的未婚夫吗?我怎么听说白总已经要结婚了,对象不是你?” “对了,你最近有没有见过顾思礼啊?我去他家找过他,好像是大半个月前就搬走了。” “上次网暴那么严重,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电梯在十七楼停下。 “白总就在办公室,你进去吧,我先去忙了。” 林原夜冲他点点头,“谢了。” …… 白羽同余光瞥到是他进来,不自觉皱起眉头,起身走到他面前,低声道: “我不是和你说了,嘉樾很介意我跟你一起,让你再也别来找我了。” 林原夜看他这副陌生的样子,心被揪了揪,咬牙开口,“我知道,但是这件事,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 “白羽同,我妈上次说要去林家找池嘉樾,就再也没回来过。我已经报警了,但是警察说毫无线索。” “我去林家找过几次,他们根本不让我进门。” “说不定……是池嘉樾对她做了什么,现在是生是死也不知道。” “算我求你了,白羽同……你帮帮问问,池嘉樾到底把我妈弄到哪去了。” 白羽同听着这些话,愈加恼火,也顾不得说的话被人听去了,“林原夜,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嘉樾都告诉我了,是你怂恿你妈让她去林家找嘉樾要钱的,还威胁他如果不给钱就把事情捅到网上。” “当初也是因为你妈一时的贪念,才造成现在的恶果。嘉樾对你,对你妈都已经仁至义尽了。” 白羽同知道这些话打发不了他,又道:“他说,他给了钱以后你妈就走了,他也再没见过。这件事跟他没关系,你还是到别的地方去找吧。” “不可能,白羽同……那天她和我说要到钱就跟我联系,如果池嘉樾真的给了钱,她怎么可能到现在杳无音信。”林原夜更急了,“池嘉樾他根本就不是好人!” “啪”的一声,清脆的巴掌落在林原夜脸上。 “你们一家害他害得还不够惨吗?还要这样诋毁他!他好不容易回到林家,居然还摆脱不了你们这些人。” 白羽同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扔到林原夜脸上。 “这里面有二十万,够你花了吧?算是我们做了这么年的发小,仅剩的情义。以后别再来找我了,也别再去打扰嘉樾。” 被打的半张脸火辣辣的疼。 林原夜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变得判若两人。 他看向掉在地上的银行卡,明知道那无疑是用来侮辱自己的,高傲的自尊不允许他拿这笔钱,却依然有一种不受控的念头强迫着他去把卡捡起来。 看他捡起卡,白羽同眼中更加鄙夷。 张恒听见吵架声,凑到窗户边看,被白羽同逮个正着。 “把人赶出去,以后别随便把什么人都往我办公室带。” 张恒讪讪一笑,忙进去帮着把林原夜拉出来。 “白总最近脾气好像不太好,可能是筹备婚礼太忙了吧……”张恒能看出两人闹得很不愉快,但他不了解其中原委,也没法劝说,去倒了杯咖啡递给林原夜。 “喝杯咖啡,先坐这儿歇会儿吧。” 林原夜朝张恒旁边那个空着的工位看了一眼,除了黑屏的电脑,已经空无一物了。 张恒也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叹息道:“原本我还想着,等风波过去,白总就会让顾哥回来上班的,结果那天他突然说要把顾哥的东西全部扔掉。” 林原夜记得那个地方原本坐了什么人,只是……心却像空了一块似的。 很多感觉,也都模糊了。 「“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吧,没血缘的发小。”」 好像已经是很遥远的话了。 林原夜把咖啡放到旁边的桌上,“谢了小哥,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 白羽同这边是行不通了,可大哥那边也一直联系不上。 林原夜想着,还是应该再去林家找池嘉樾当面对质。 他拐到林家宅子的巷口,还没等靠近大门,突然被人从背后制住,有奇怪味道的毛巾覆在他面上,随即晕了过去。 几个黑西装男人立刻把他抬起来塞到车里,驱车而去。 35.在黑暗中惊惧的豪门少爷(三十五) 池嘉樾进门,林父林母都已经在餐桌旁坐下了。 他也过去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今天大哥不回来吃饭吗?” 一旁的仆人回道:“大少爷说有些事要处理,就不回了。” 林父开口,训斥道:“还不是因为你惹出来的那些破事!” “你打个无权无势的小子也就罢了,赔点钱事情就了了,可你打的是楚家那个二小子,他人现在还在病床上躺着起不来呢,他爸直接来找到我,吹胡子瞪眼地让我给个说法。” “是他先抢我的东西的,把他打死都是他活该。”池嘉樾只当这件事理所应当。 “……”林父听到这句话,跟林母对视一眼,原本想骂出的话又收回去,稍收起些怒气,“可你不该把事情闹得这么大,这事儿在京都都传遍了,你让我怎么跟你白叔白姨交代。” “交代不了就算了,这婚他家要是不想结,那就取消吧。” 一听他说要取消婚礼,林父立刻紧张起来,怒嗔道:“这话以后别再说了,好好准备婚礼,婚后收收心,别再做什么对不起人家羽同的事。” “嘉樾啊,你是不是还从里面带走了一个年轻人,你把人弄哪去了?”林母担忧道。 池嘉樾想起被自己用铁链束缚,囚在房间里的人。 如果要让所有人都远离他,干脆在名义上让他从这个世界上永远消失好了。 池嘉樾回道:“他死了。” 两人一愣。 “他自己拿瓶口扎自己,还没送到医院就失血过多死了。” 林母被吓到,无措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林父沉默,只道:“告诉你大哥,让他处理。他家里还有没有别的人,记得给人家一笔钱好好安抚安抚。” “他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跟别的男人跑了,他爸在他上高中以后就因为嗜酒酒精中毒突然暴毙……没有人会再去找他了……” 没错…… 得逞的笑意迅速从池嘉樾眼里滑过。 他现在……只有我。 林母又不住叹息,已经够可怜的孩子了,这下连命也断送了。 察觉到父母对这件事隐忍着的不满,池嘉樾想起在原本的剧情里,父母一直都对自己在外流落了二十多年的事心怀愧疚。 这份愧疚倒是可以好好利用一下。 “我只是把他逼得太急了,我没想这样的……是因为先前他被人误会遭受网暴我才想去找他解释清楚,没想到……都是我不好,从小就没有人真的爱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抽了抽鼻子,话里带着些许哽咽 ,“我养父他……也是个烂酒鬼,每次喝多了回来就对我又打又骂……我当时还在想,为什么我父亲会是这么一个人……结果大哥找到我,我才知道,原来他真的不是我的亲生父亲。” “爸,妈……你们不知道,大哥跟我说了我的身世以后,我有多开心。以前总是被人欺负,我想着,现在找到了真正的亲人,就再也不会被欺负了。” 一番话,果然唤起了林父林母的愧疚,不管怎么说,他们还是亏欠他太多了。 “嘉樾,”林母拉起他的手,“好在你现在已经回来了,我和你父亲,还有你大哥,我们一定会尽力补偿你以前受到的伤害,你想要什么,就跟我们说,只要我们能给的,一定会满足你的,好不好?” “你已经回家了,这里就是你真正的家,不会再有人欺负你,我和你爸,一定会把最好的都留给你。” 池嘉樾红着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 避开所有人驱车来到已经被作为囚笼的房子。 池嘉樾拿出钥匙开门,把外套脱下挂在门边的衣架上,换好鞋进去。 房间内整体的色调是冷灰色,却又在各处用了亮色点缀,不是什么大众风格,很明显能看出许多细节都是精心设计过的。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走进来,就会有心被揪起的不适感。 顾思礼似乎一直都对买房子有执念,他自己的工资一分都没花全攒了下来。 拐进客厅,头顶的灯似乎有点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线路出了问题。 但不能来找人修……他不允许除他以外的任何人发现自己藏起来的东西。 推开卧室门,床上的人还在睡着,安静又乖巧的闭着眼睛,胸口随着平稳的呼吸慢慢起伏。 自己进来也没把对方吵醒,可能是被折腾的太狠了。 床边的小桌上放着一瓶无色的香薰,令人舒适的淡淡的味道扩散在整个房间。 他走到床沿边。 (转移 池嘉樾低敛着眼眸,好像是想脑子里那些疯狂的想法遮掩起来,手上的动作却完全出卖了他。 “你知道吗?我已经对外说你死了……再也不会有人想要靠近你了……” “那些曾经觊觎过你的人……” “全都该死。” …… 池嘉樾就是要让对方变得离开他就活不下去。 他不需要对方的爱,也不需要对方的包容。 他要和对方一起交融到完全合为一体。 他要把自己的骨血融到对方的身体里。 他要让这个人,这辈子……每分每寸……从身体到灵魂,都完完全全属于他。 36.在黑暗中惊惧的豪门少爷(三十六) 应该不是错觉,池嘉樾最近经常会莫名其妙的发虚汗,也比之前更容易感觉累了。 虽然力气好像大了些,但是总觉得胸闷气短,喘不上气。 平时很快就能处理好的工作,现在看起文件来只觉得烦躁。 公司正在进行一个大项目,正是忙的时候。林原之也很重视,常到公司来询问项目进度。 会议结束以后,林原之叫住他,察觉出了他的异常。 林原之其实一直待他不错,但对方那张看起来苍白的病容却总是会让他在背后生出冷意。 “生病了?” “没……没有,就是感觉有点累,可能是因为最近经常加班,作息不规律了。”说出自己生病好像是犯了大罪一样,让人下意识想否认。 林原之没被这两句敷衍的回应打发,似乎比他还重视得多,“你的状态看起来和我挺像的,可能也是娘胎里带的体虚,我拿些我平时吃的药给你吧。” 好像很少被这样关心。 小时候发了高烧还要半夜跑到外面给那个烂酒鬼买酒喝。 反正又病不死,生病了自己就会好的。 林原之拍拍他的肩,把口袋里的药塞到他手里,“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有些事,交给别人做就好。” “……嗯,谢谢大哥。” …… 下班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池嘉樾收到消息,是林原夜跑了,不过没跑多远,又被逮了回来。 那地方是郊区一个废弃工厂,他两条腿跑断也跑不掉的。 麻烦的家伙。 他回过去消息,让看管林原夜的人再给他一顿教训。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一闪而过的杀意,系统出声道:“宿主,现在一切剧情都走上了正轨,想必林原夜也不可能再逆转了。如果只是要防备他,您没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 “闭嘴,我要做什么,还轮不到你管。你不是说剧情修正只能用一次吗?后续剧情我也都知道了,那你现在岂不是什么用也没了。” 池嘉樾怒斥道:“如果我不叫你,不要出现在我脑子里烦我。” “好的,宿主。”系统应道。 …… 踏进玄关,那股会让人揪起心的不适感更加强烈。 可打量一番,屋内都一切正常。 带着暴躁的情绪推开卧室门,在看到那个人以后一下子敛起不少。 池嘉樾走过去把卫殊黎手腕上的锁打开,然后又立刻在他打算给自己一拳的时候制住他。 反抗的力气如此渺小,只能任自己摆布。 池嘉樾把卫殊黎拽起来推到厨房,那双紧紧凝视他的眼睛看起来比以往多了几分死寂一般的漠然,“顾思礼……给我做饭吃吧。” “我不喜欢做饭。” “做什么都行……求你了,只要是你做的。”池嘉樾再次哀求。 “我说了我不想做,你听不懂吗?” 连番的拒绝点燃了池嘉樾的愤怒,强烈的不甘更是直接直冲脑门,“能给卓云深做,却不能给我做?” 他的语气逐渐变得诡异可怖起来,“如果卓云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你是不是就愿意了。” “……” “你不会以为他不在京都我就拿他没办法了吧?”池嘉樾一步一步把他逼到餐桌旁,直逼到他的腰撞到桌边不得不坐在桌沿上,然后被池嘉樾的双手撑在身体两侧禁锢住,“他只要还活在这个世界上,我迟早能找到他。” “给你看一段有趣的东西。” 池嘉樾拿出手机,播放视频,将屏幕亮给卫殊黎。 昏暗的环境,隐约能看出一个青年被反绑着胳膊推到镜头里。 很快,遭到周围人的拳打脚踢。 青年十分倔强,即使支撑不住瘫倒在地硬是隐忍着一声不吭。 卫殊黎终于从对方满是血污的脸认了出来。 是林原夜。 “你把他怎么样了?”卫殊黎伸手想从他手里把手机夺过去。 池嘉樾攥住他,“你急什么,活的好好的呢。” “林原夜又是哪里惹到你了?” “你问我他怎么惹我了?”池嘉樾眼泛冷笑,“他妈那个贱人偷龙转凤,让他夺了原本属于我的身份。” “他还拎不清自己,妄图挑拨我和我父母的关系,处处给我使绊子。” “要不是我早早防备,把他赶出林家,他指不定要怎么和我作对呢。” “而我最恨的……是他会把你从我身边夺走。”池嘉樾眼神更狠,“我恨不得把他那双看着你的眼睛挖掉,恨不得把他那双碰过你的手折断。” 他又觉得有些喘不过气,连带着呼吸都急促颤栗起来,吐出的话却越来越疯狂。 卫殊黎无语道:“林原夜没想过这么做,他离开林家以后明明就没有再回去的打算了,上次去医院看他的时候,他已经开始跟白总学习管理,打算自己创业了。” “去医院看他?”池嘉樾露出嘲讽的笑容,“还说你们没有勾搭在一起。说啊,顾思礼,你敢说,他没有碰过你吗?还有他送你回家的那个晚上,你们两个真的什么都没做吗?” 他的笑变得越来越扭曲,“你以为我不知道房卡是他给你的?如果不是因为他已经订了婚,你们当晚就滚到床上去了吧?” “……”卫殊黎被他扭曲的面容吓到,扭脸避开他,他甚至已经在胡言乱语了。 池嘉樾拽起卫殊黎脖颈上的项圈强迫他扭过头直视自己,语气又软下来,“你别怕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遇到和你有关系的事我就会变得无法控制自己……” “不要怕……顾思礼,别怕……你听话一点,乖乖的听话……” 池嘉樾从冰箱里拿出食材摆到桌上,“如果你不希望卓云深也变成视频里的样子……就听话一些。” “还是说……”他从口袋里拿出两张百元钞票,“其实你真正无法拒绝的,是这个。” “……” 37.在黑暗中惊惧的豪门少爷(三十七) “如果有自己的房子,是不是就可以想回家的时候随时回家了?” “当然了。”卓云深应道。 “那是不是也不用每天洗衣服做饭了?” “那可能要花钱请个家政才行。” “嗯……那我以后一定要多赚点钱,赚很多很多钱……” —— 口袋里塞着池嘉樾给的钱,手里握着一把菜刀,被洗好的菜叶挂着晶莹的水珠,在玻璃碗里摆的整整齐齐。 卫殊黎的身体却开始不住的一阵阵的冷颤,仿佛整个人都被无尽的黑暗裹挟起来。 暴力和鲜血将他的双眼蒙蔽,恐惧和哭喊在他耳边不断环绕。 可是无论陷入多么绝望的境地,他都找不到任何逃生之所。 最终,所有声音全部消失。 红色的鲜血和裹挟的黑暗都骤然变成一片空白。 眼眸里,只剩下再也不会起伏的漠然。 …… 池嘉樾忽然从身后抱住卫殊黎,双臂像两把铁钳紧紧环住他的腰,而后微微偏头在他颈侧轻蹭,被其中的温暖缠绕。 一抹惊恐迅速从卫殊黎眼底闪过,呼吸的频率逐渐加快,带动着胸腔幅度更大的起伏。 池嘉樾见他居然对自己的触碰有反应,欣喜若狂,手指掀开他的衣摆在腰间不住摩挲。 好乖……像只乖巧的小猫。 无论怎么摸,都会乖乖待在自己怀里,用漂亮的瞳孔注视着自己,引得人心尖直颤。 “你要相信我,我真正想拥有的人只有你。如果不听从父母的安排,我现在得到的一切可能就要变成一片泡影了……我好不容易才回到林家,好不容易才赶走林原夜……赶走所有给我使绊子的人……好不容易才把你圈在我身边……” “你放心……只要我继承了林家,到时候,就没有人能再阻碍我了,不会再有别人打扰我们,我就可以和你永远在一起……” 他望着锅里色泽漂亮,香气扑鼻的菜。 一定比卓云深吃到的,要更美味。 * 屏幕里的人依然被锁链缚在床上。 即使眼中依然没有情欲,满头细密的汗珠还是塌湿了额前的几缕碎发。 满屏单调的颜色里,只有那头埋进枕头里的漂亮的酒红色头发和泛红的眼尾夺走了所有色彩。 虽然恨不得每分每秒都抱住他,但至少每时每刻都能这样看着他。 一切都如池嘉樾所预想的一样在顺利发展。 …… “是谁弄错了。”不掺杂任何感情的声音响起,没有暴怒,却让会议室里的所有人升起惧意。 “林总……是……林副总。这块儿从项目开始就一直是他负责的。” 人群里有人颤着声回复了林原之。 已经开始有人等着看好戏了,林原之可是从来不偏袒任何人。 公司里很多人早就对池嘉樾心生不满了。 原本还因为听说他可怜的经历会对他抱有几分同情,那张长相温和的俊美的脸也给他拉了不少好感。 但自从林原之又把他从业务部经理升为公司的副总以后,他就一直以各种刁钻的理由莫名其妙地裁掉很多老员工。 逐渐大家也发现,他似乎并没有什么管理公司的能力,要不是因为林原之,这副总的位置无论如何都轮不到他坐。 怨气往往都是在无人的角落……悄然滋生的。 “大哥……”池嘉樾又改口,“林总,对不起……” 他从林原之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周围人开始窃窃私语。 “这回捅这么大篓子,林总还会保他吗?” “怎么可能啊?你不知道这次让公司损失了多少钱……” “这个项目我们一连加了一个多月的班,现在被他搞砸了……” “他不就是仗着是林总的弟弟才天天鼻孔朝天的吗?” “我听说他是个双非学校毕业的,这种人来我们公司投简历会直接被HR扔垃圾桶里去吧……” “我们部门原先的组长,跟他都不认识,莫名其妙就被他给施压,强迫人事把人赶走了。” “你们不觉得他最近……那里……好像有点问题?” …… 池嘉樾把这些话一字不落的听进耳里,掌心被狠狠印下月牙印记,低垂着的眼眸逐渐变得阴冷。 林原之把手里的保温杯放到桌上,所有的窃窃私语一下子消失。 他起身,看向池嘉樾的眼神多了几分柔和,“你最近太累了,先回去休息一段时间吧,把手里的工作先交给小林。正好你和羽同的婚期马上就要到了,这段时间就专心准备结婚的事。” 居然……就这样? 更多怨恨的目光投过来。 就因为他是林家的少爷吗?就可以随意碾压他们的工作成果。 池嘉樾也是诧然,他还以为林原之也会狠狠冲他发一顿火的。 同时,又有不安的想法冒出来。 「“林氏现在的大部分产业都是林原之拼出来的,他这个时候把你找回来,当什么林氏的继承人……谁会傻到主动把自己的钱给别人分一半啊?”」 其实楚渊那个混蛋说的没错,林原之根本没必要把自己找回来跟他抢继承人的位置。 这种根本看不透的人会有这么好心,真拿他当亲弟弟看待吗? 他该不会是故意用自己衬托他,好让他这个继承人更加服众。说不定……自己现在的局势就是他在背后推动的。 真可笑……他居然还有一瞬间相信过所谓的兄弟情深。 …… 会议结束以后,林原之又把他单独叫到办公室。 “身体怎么样?” “吃了大哥给的药,好多了,虽然还是偶尔会感觉有些体虚。” 林原之似乎是轻轻叹了口气。 “大哥,怎么了?”池嘉樾总觉得他有事瞒着自己。 “没事,回去吧,好好歇着,工作上的事,就先别想了。羽同最近正打算收拾东西,要和你搬到一起住呢,你要是有空就去帮帮他。” 提起白羽同。 池嘉樾可是不会忘记他那天死皮赖脸地跑到顾思礼家里去过夜。 虽然在剧情修复下,他现在对自己倒总是一副爱的不行的样子。 但只要碰过顾思礼的人……他就恨不得让他们全都消失。 池嘉樾点点头,明明是勾着的嘴角,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好。” 38.在黑暗中惊惧的豪门少爷(三十八) 太格格不入了…… 这个衣架。 池嘉樾宛若怨灵一般幽暗的眼神紧紧盯着墙边那个木质衣架。 这个设计风格他好像在网上看过,出自一位很有名的设计师之手。 即使顾思礼有钱买房,他也绝不可能买得起这种名设计师的作品。 “这衣架是哪来的?” “林原之送的。” 又是林原之…… 池嘉樾拽起他的项圈,将那张脸拉到眼前,“你是不是和林原之做过?” “做过。” “什么时候?” “上次和白总一起出差的时候。” 好啊……果然他才是暗藏起来的真正可怕的男人。 如果他真的那么早就盯上了顾思礼…… 那后来会来找自己说明身世……安排他和白羽同的婚约…… 还有那个向他挑衅的味道……也是故意的。 「“林原之那人的手段,我见过,你别到死的时候,还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果然好手段。 如果不是及时察觉,什么时候被林原之在背后捅上一刀他都一无所知。 —— “我都说了,你不用来帮我,你们公司最近不是有个很重要的大项目吗?你忙你的就好。” 白羽同开门把池嘉樾迎进去,看到他发黑的眼窝愣了愣。 “你没事吧?没睡好?是不是太累了?” “……”池嘉樾没有回应,进门在沙发上坐下,面色阴鸷。 白羽同没再上前,面前的男人让他有些抗拒去靠近。 他也说不上来这种感觉是哪来的。 不应该这样,对方可是他未婚夫。 “先喝杯水吧。”白羽同去倒了杯热水递给他。 池嘉樾接过玻璃杯,热水在杯里轻轻晃动,杯底似乎有深不见底的漩涡,牵引他进去,让他无法脱身。 他抬头,看向白羽同。 「“白羽同想和我上床,我来问问你同不同意。”」 池嘉樾记得,他在骂了两句说不准跟他上床以后电话就被对方挂断了。 但挂断之后呢? 白羽同也许直接就把手机抢走,然后吻上那双唇,强硬的说:“我要做什么,可轮不到他管……” …… 身体又一阵发虚,杯子从手里滑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破裂声。 白羽同怔了一下,对上池嘉樾那双阴涔涔的眼睛。 “那天晚上,你们两个做了什么?” 池嘉樾说着,从沙发上站起来,踩着玻璃碎片逼到白羽同面前。 “谁?” “顾思礼……你和顾思礼……你们是不是做了?” “……没有。嘉樾,我的确是有一段时间喜欢过他,但那不过是一时的迷恋……我知道他对你做的那些事以后就再也没跟他联系过了。” “你说谎!我都看到了!” “什么看到?看到什么?” “别想骗我,我在顾思礼家里装了摄像头,你们两个做了什么我都看到了……” “摄像头?嘉樾……你怎么能做这种事?这是犯法的。而且……而且如果你真的装了摄像头,你就应该知道我们两个的确什么也没做。你怎么可能看到呢?” 太不正常了……眼前这个人的状态太不正常了…… 白羽同忽地意识到什么,“是阿特斯特……你是不是犯病了?” 突然被人说犯了病,池嘉樾立刻恼怒起来。 白羽同又道:“林大哥难道没和你说过?他从小身体就不好,也是因为阿特斯特……是你们家族的遗传病,你的祖父就是因为这个病去世的,他还说,这个病到后期严重的时候,甚至会出现幻视幻听。” “难道说,你现在已经开始出现幻觉了吗?” 池嘉樾怔住…… 摄像头在卓云深在的那天就被拆掉了,自己怎么可能看到顾思礼和白羽同在做什么。 幻视?不可能……自己明明好好的。 白羽同皱起眉,劝道:“还是告诉林大哥吧,他一定知道该怎么做。” “不准说!我的事,不准对他说半句!”池嘉樾反应强烈,“也别编这种离谱的事来骗我……什么家族遗传病,我看林峰不是活的好好的。” 如果林原之没告诉池嘉樾这件事,也许是有自己的考虑。任谁突然听到自己有这种病,都不会一下子接受的。 白羽同没再多说,又让他先在餐桌旁坐下休息,把地上的玻璃碎片打扫干净,然后接着回卧室收拾东西。 衣服被褥都差不多装好了,只剩下桌上一些小摆件。 他拿出一个纸箱把它们一一收好……又把其中几个拿出来。 ——是林原夜以前送他的生日礼物。 他想了想,扔进垃圾桶。 …… 他又去捡出来,不明白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心口闷闷的感觉。 桌上都被清空,只剩下一个木质小摆件,上面放着一只纸鲸鱼。 「“白总呢?什么时候能取消婚约?”」 「“我没有多余的钱给你,不过……可以把这个给你,不够我还能加。”」 「在广袤无垠的海洋里自由徜徉的鲸鱼……大概不会被任何事物所束缚吧。」 一些模糊的记忆浮上来。 白羽同上前把纸鲸鱼拾起来。 更多模糊的记忆逐渐清晰。 「“我凭什么非要和林原夜结婚?我要和谁结婚,难道不是该由我自己来决定吗?”」 「“走就走!不靠家里,我自己也能拼出一番事业!”」 …… 「“只是个名头罢了……是我一直以来被这个名头束缚的太深了。我要做什么,我要爱谁,我要成为什么样的人,从来都不该被一个名头拦住。”」 …… 等再反应过来的时候,那种心空空的感觉终于被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失去的真切的情感所填满。 双手紧紧攥着桌沿才强撑着没让自己瘫倒,巨大的恐惧还是侵袭了他的全身。 他感到不可思议,自己明明一直在因为被安排的婚姻而无法改变的宿命抗争,居然会就这样顺从的和池嘉樾结婚。 到底是什么力量?甚至连一个人的感情都能扭曲。 他立刻掏出手机去联系顾思礼,显示已经被对方拉黑了。 他又去联系林原夜,想起来自己把他的联系方式全都拉黑了。 他打开通话里的号码盘,手动输入手机号…… 关机了。 那天把他从公司里赶走,他难道又去找池嘉樾了?不会出事了吧? 白羽同推开卧室门,看向坐在桌边那个在他眼里已经宛若恶鬼一样的男人,想起这些天来自己被篡改感情把爱意投在这个人身上,只觉得寒意陡生。 026看到门缝里神色明显和方才大不一样的白羽同,终于松下一口气。 那个人为了不让白羽同像周慕成一样受到剧情的强制扭曲而一早送给他的纸鲸鱼…… 终于起作用了…… 39.在黑暗中惊惧的豪门少爷(三十九) 顾思礼果然是被池嘉樾藏起来了。 不愧是他的亲弟弟。 想法都如出一辙,只是被对方抢先了一步。 …… “听说因为你,搞砸了集团的一个大项目,你知不知道,你大哥因为这个项目,病倒过好几次,他本来身体就不好。原本还想着你能在公司里帮他分担一些……” “好了,别说了。”林母拦住林父即将出口的训斥,夹起林父最爱吃的菜到他碗里,“原之毕竟从小就学着这些事了,嘉樾他这不是才回来吗……他哪会这些。” “妈说的没错,公司里的事有我呢,嘉樾现在最要紧的事就是他和羽同的婚礼。”林原之也跟着劝道。 听见林原之这么说,池嘉樾已经听出这句话并不是在帮他说话,而是又把矛头引到了他身上。他的怀疑不是毫无根据的,林原之那张表面兄弟情深的脸都是伪装,其实一直在背地里算计自己。 果然,听到林原之提起白羽同,林父怒气更甚,“羽同怎么又突然说先不搬来住了,你是不是又惹人家生气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叫你收收心,不要在外面招惹一些不三不四的人。” “……”池嘉樾攥紧手里的筷子,眼底漆黑的像是陷在深渊沼泽。 这顿饭吃的很不愉快,林父吃了一半就摔筷子走了,林母赶忙跟了上去。 林原之叫住也正准备起身离开的池嘉樾,语气强硬。 “把他放出来。” 没有指名道姓,但两兄弟都很清楚「他」指的是谁。 “大哥,我自己的东西,要关在哪里,关到什么时候,应该由我自己决定吧?你是不是管的太宽了……” “你马上就要和羽同结婚了。”林原之再次提醒他。 池嘉樾愈加感到不爽,“你这么着急结婚的事,干脆你自己去和他结吧。” 听到池嘉樾这么说,林原之面上依然没有半分怒意,只道:“和白家的孩子结婚的人,只能是你。” 宛若是什么真理一般。 池嘉樾不懂他什么意思。 “你没发现吗?你现在很不正常。” “……” 池嘉樾当然发现了,那种恨不得把顾思礼永远困在那一间卧室只有他能看到的偏执,恨不得把所有觊觎他的人全部杀死的疯狂…… 但现在直接被林原之点破,还是让池嘉樾不敢承认。 林原之似乎是读懂了他的想法,无奈地叹了口气,又道:“阿特斯特综合征……这是我们的家族遗传病。” “包括你近日来身体上的异常,也是这个病导致的。它还会让人对某样东西……或者某个人有近乎疯狂的偏执。” “……” 池嘉樾怔住,居然和白羽同说的一样…… 难怪只要一想到可能会失去那个人,就痛苦地恨不得去死。 他咬牙,质问道:“如果真的有这个病,你们为什么从来没和我说过?” “你的身体原本并无异常,而且很快就要和羽同结婚,那这个病对你来说,就相当于全无影响。” “什么意思?这和白羽同结婚有什么关系?” 林原之再次开口,道出另一个隐秘的真相,“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白家人的血脉可以帮助我们压制阿特斯特,这也是白家和我们家这么多年来联系一直这么紧密的原因。” “我们的祖父,在年轻的时候违抗了婚约离家出走,和另一个女人在一起了。” “等家里人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因为那个女人抛下他离开触发了阿特斯特而精神恍惚。祖父回来以后,一直陷入失去那个女人的疯狂之中,受到阿特斯特的反复折磨。” “那个女人还为祖父留下了一个孩子,也就是我们的父亲。或许也是因为父亲的存在,才没让祖父彻底被阿特斯特摧毁。毕竟……那是和那个女人血脉相连的……也是她在这个世界上留给父亲的唯一的存在。” “父亲他……以前也曾极度痴迷过一幅画,痴迷到废寝忘食,日夜不分。直到和母亲结婚,这种偏执才逐渐消失。而母亲,就是白家一支旁系血脉,算起来是羽同的表姑。当然,他和母亲的关系,由于要隐藏阿特斯特的存在,加之这份血亲相隔的太远,他并不知情。” “祖父临死前,你已经快要出生了,白姨也怀孕了。为了不让自己身上的悲剧和父亲身上险些酿成的悲剧再次发生,他一再强调,无论如何,都一定要定下你和白姨的孩子的婚约。” “原夜从小身体就一直很好,也没有什么精神上的异常表现。父母原本以为阿特斯特并不是百分百遗传的,直到我发现原夜并不是母亲的儿子,把你找回来。” “他们担心你身上的阿特斯特会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触发,这才急着操办你和羽同的婚礼。” 林原之盯着他的眼睛,明明从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却让人觉得寒意直冒。 “你要想压制阿特斯特,就必须和白家的孩子在一起,而羽同……是和我们家血脉相连的最佳选择。” 池嘉樾深深吸上一口气,伸手攥住面前的椅背,“如果是这样,那你呢?你为什么不和白家人结婚?” “我因为阿特斯特,从小身子就弱,怪病缠身。阿特斯特……实在还有太多秘密了。我们家一直在暗地里资助一间科研所,但对它的了解也不过是知之甚少。但有证据表明,这很有可能是因为身体表征压制了精神表征,所以我的精神不会受到阿特斯特的影响。” “嘉樾,你现在应该明白,这场婚姻对你来说并不是枷锁,而是救赎,是让你放弃对他的偏执的救赎。” 池嘉樾松开手,走到林原之面前,面上不仅没有半分惧色,反而透出和他相似的会令人胆颤的寒意。 “如果我不呢?” 林原之终于收起一直以来所伪装的平淡无波,像是宣布判决一般,眸中阴暗森冷。 “那你的结局,就只有毁灭。” 池嘉樾垂下眸,不知是想隐藏起什么,又或者是想起了被坚硬冰冷的锁链所缠绕的那具只被他所拥有的漂亮的身体…… 他宛若化为了从土地里破土而出的荆棘,只会将其越缠越紧,哪怕鲜血淋漓。 他站立许久,最终还是勾起了一丝冷笑。 说出的话里,满是已经压抑不住的疯狂。 “就算是毁灭……我也要带他一起。” 40.在黑暗中惊惧的豪门少爷(四十) 池嘉樾当然不会傻到对林原之的话深信不疑。 感到微微喘不过气,下意识拿出药吃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也许自己身体上的异常都是林原之给的药导致的。 这个男人,不仅要从自己手上夺权,甚至想要自己的命。 这样的话,他口中的阿特斯特就有可能也不是真的。 只是一个……要把顾思礼从自己手上夺走的借口! 他把药全部扔掉,又暗中去派人打探自己林父还有林家祖父的事,确认阿特斯特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 …… 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方的身体已经会对他的触碰有反应了,不再是那副无论他怎么做对方都毫不在意的样子。 虽然会有回应,但依然乖巧的不会拒绝,任由他肆意妄为。 池嘉樾将人带回床上,本想再把锁链缠上,但想到对方的乖巧……或许已经不需要再锁起来了。 …… 池嘉樾忽然僵直了背,眼中溢出惊恐,如临大敌一般。 不会错的…… 好像还是能闻到,那股令人生厌的属于那个男人的淡淡的雪松的味道。 不可能……那天把人从醉月带出来以后,他就狠狠地将那具身体的每一寸都里里外外冲刷干净了,绝不可能再有味道残留。 那瓶林原之送的北国,也早被他扔出去砸了个稀烂。 难道是其他东西? 池嘉樾的视线警觉地在四处探查,最终锁定在床头的香薰上。 他拿起香薰,打开窗户丢出去,回来又进到浴室,反复清洗那双拿过香薰的手。 回到卫殊黎身边,他依然觉得这股味道挥之不去,像是什么梦魇一般,化为逃不开的鬼魅如影随形。 “你是不是见过林原之?”池嘉樾的情绪一下子低沉下来,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只是暴风雨前的表面平静。 “没有……”许是感受到了他的怒意,卫殊黎的回答已经掺杂了些许恐惧的颤抖。 “你说谎……如果不是这样,这个味道是从哪来的!”池嘉樾攥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床上拽下来,眼底漆黑一片,双眉微微皱起,声音里透出已经压抑不住的疯狂。 “什么味道……”卫殊黎似乎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池嘉樾混乱的大脑无法正常回应他,瞳孔不断颤动,“难道说,其实不是和林原夜联合……而是和林原之吗?你在和他一起筹谋些什么?” “顾思礼……你真的恨不得要我去死吗?!” 疯狂再也压制不住,说出的每个字都因极致的愤怒变了声调,歇斯底里的像是地狱深处的恶鬼。 “顾思礼!我只是想彻底拥有你……只有我……除了我以外,不准再有其他人!” 他用身体将对方禁锢在地上柔软的毯子上,眼睛直直地盯着对方,阴森的目光仿佛能化为实体的泥沼将其紧紧缠绕。 “不要……”从未听到过的,带着颤抖的拒绝在两人双唇离开的间隙从对方齿间溢出。 他的动作顿了顿,似乎根本没想到会遭到对方的拒绝。 是因为林原之吗? 那双无论身体蒙上怎样的情欲都淡漠至极的眼睛居然流露出了一丝恐惧和软弱。 这份拒绝换来了愈加燃起的暴怒。 但这一次,对方再也不是那只漂亮乖巧的小猫了。 他被对方狠狠推开揍了一拳,瘫倒在地,大脑一下子变得一片空白,狼狈不已。 直到意识到对方已经爬起来跑出了卧室,他连忙起身追上去,在客厅里把人拽回来,紧紧箍在怀里,强硬地掰过那张脸又要吻上去。 …… 再次察觉出卫殊黎的抗拒,池嘉樾攥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到墙边,狠狠推在墙上,用身体化为桎梏狠狠压制,让他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卷起的暴怒完全将理智撵走。 窒息感再次袭来。 眼前那双充盈着泪水的漂亮的眸子却升起更多的惊恐。 直到池嘉樾终于平息一些,在两人的唇稍稍分开的一瞬间。 一股巨大的,无比强烈的恶心感迅速占据卫殊黎的大脑。 他挣开池嘉樾的手,狠狠把他推开。 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推开,池嘉樾抬头,眼眸完全被暴怒染得猩红一片。 还没等他再上前,却看见对方推开他以后直接瘫跪在地上干呕了起来。 即使再自我欺骗,池嘉樾也看出来那是从心底里表现出的厌恶。 对他的厌恶! 厌恶到只是触碰都恶心得不行。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完全崩塌,拉扯着他的心脏直至完全撕裂。 原来疼痛到极点是会麻木的。 明明已经足够恶心了,但却似乎什么也吐不出来,完全被厌恶的感觉包裹着,将脸憋得通红,眼角凝泪,一次又一次的恶心感顶上来,大片大片的虚汗在额头布满,强烈的刺激震得脊背抑制不住的颤抖,最终却只有几缕银丝稍稍牵出挂在唇上。 卫殊黎用袖口将其擦去,恶心的感觉却没有消去半分。 疯狂和毁灭冲上来。 池嘉樾单膝跪在地上,拽起卫殊黎的头发迫使他仰头,伸出手掌紧紧覆住他半张脸。 他张口,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因为压抑而颤抖。 似乎是洪水开闸一般的汹涌的暴怒,似乎又是卑微到顶点的无奈的祈求…… “不准吐!” 41.在黑暗中惊惧的豪门少爷(四十一) “不准吐……不准厌恶我……” 明明已经卑微到不敢奢求半分爱了,居然还要遭受对方如此残忍的惩罚。 极致的愤怒转为了手掌的暴虐,越压越紧,直到面前的人已经因为强烈的窒息感满面通红,瞳孔涣散。 池嘉樾终于反应过来,松开了手。 死里逃生带来的不是庆幸,体会过的濒死感愈加重了卫殊黎的恶心。 他再次推开池嘉樾,想起身到卫生间去,还没跑出两步又立刻因为刚刚被对方捂住嘴的触碰牵引出剧烈的恶心感,无奈地又弯起腰扶住墙壁干呕起来。 “……” 池嘉樾已经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了,最后化为了嘴角的一丝苦笑。 又转为大笑,到歇斯底里的疯狂的笑。 那具仿佛不管是谁都可以随意玩弄的身体,现在居然只是被自己触碰就嫌恶成这样…… 许久以后才终于将恶心感平息下去,卫殊黎贴在墙壁上的手指默默按紧,微微偏头去看他。 质地柔软的棉质衬衫已经不剩几颗扣子还待在原本的位置上,被揉的皱皱巴巴,凌乱的包裹着向外散发着冷意的身体。 酒红色的头发因为埋进黑暗里看不出颜色,额前几缕发丝早被大汗浸湿无力地垂在眸前,也遮去了一些 从那双眼眸里透出的,完完全全地……对他这个人……毫不掩饰的蔑视。 —— 一声惊雷,大雨倾盆而下。 有人说,雨水能冲刷掉任何痕迹……包括罪恶。 “听林先生的描述,您所说这位病人患有的「无性意识综合征」恐怕并不是什么病症,而是一种身体自我保护机制。” 和池嘉樾面对面坐着的,是一个穿着白大褂,年龄将近三十岁的青年。 胸口戴着名牌:临床心理科主任,郁知。 “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有很多,也许是童年遭受过很严重的家庭暴力,又或许是经历过心理难以承受的可怕的刺激。” “因此表现出您所描述的这些症状,实则是心理对外封锁,意识自我保护的表现。” “而现在,因为再次遭受到暴力和刺激,打破了这种自我保护,走向了另一个极端,也就是您所说的,患者现在表现出来的「接触厌恶」。” 池嘉樾沉默着,想起那次和卓云深见面。 「“虽然平时是有点抠门,那也是因为小时候穷怕了,你不知道,他小时候……”」 当时他想说什么呢?是想说一些自己没有参与过而他却很清楚的「关于顾思礼的过去」。 呵呵……不过是想炫耀罢了。 他才对那份过去不感兴趣……此时此刻,他已经把那个人牢牢握在手心里了。 瞥见池嘉樾越来越深沉的眼眸,郁主任又道:“林先生……你是否愿意也做一个心理咨询呢?我能感受到,您现在的情绪也很不稳定。” “你从进入这间咨询室开始,就一直紧绷着身体,做出对外防御的姿态,说明你现在正处于极度不安和恐惧之中。” “你在防备我,防备着身边的所有人,哪怕是向你施以善意的亲人、朋友。” “对外的暴力,无端的猜测……这些负面情绪都会加重你的精神负担。” “如果您愿意的话,您可以让我到你的住所去看一看吗?或者让我再详细了解一下您的人际关系。有没有什么对您来说特别重要的人?会轻易让你情绪失控的人?你和他的关系如何?平时的相处方式是什么样的?” 郁主任话还没说完,池嘉樾忽地起身,用带着敌意的眼神盯着他。 “你想做什么?你也想得到他吗?我不允许。” 郁主任无视他的胡言乱语,再次劝道:“林先生……您的问题真的已经很严重了,还是尽快接受心理治疗吧。” 衣领突然被重重攥住拎起来,然后被推倒在椅子上。 “我说了……我不允许……任何人靠近他。” 在走前,这个似乎已经濒临自我毁的边缘的男人又对他威胁道:“今天我对你说的事,你如果敢对外说出半句,我就杀了你。” …… 踏进玄关,依然是强烈的不适感,但他已经麻木了。 进入浴室洗过澡以后,池嘉樾推开那扇门。 卫殊黎把被子紧紧裹在身上,把身体的每一处都遮掩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听到他进来,又把身体蜷了蜷。 但只是看着那双偏执的,不可测的宛若漆黑深渊的眼眸,都会让人生出一阵阵寒意,如坠冰窟。 “是什么把你变成了这样?” 收到对方的沉默,池嘉樾伸手抬起他的下巴让他直视自己,而后在对方因为自己的触碰产生「接触厌恶」的瞬间用另一只手紧紧覆住他的嘴。 “卓云深能知道,我不能吗?” 那双因为极度恐惧而颤动的琥珀色的眸子映出他的身影。 真好……再厌恶,再想逃离,此时此刻……也只能看着他一个人。 这样的话,即使是憎恨……自己也能充斥着他的整颗心。 即使没有完全被夺去呼吸,巨大的恐惧让人像被扼住了脖颈一样,唤起强烈的窒息感。 一并被唤起的,还有许多曾被深深掩埋起来的记忆。 再一次…… 对方再一次把他推开从他怀里逃了出去。 池嘉樾追上去,把卫殊黎按在地上,一只手扼住他的两只手腕反缚在背后。 与手腕触碰再次牵引出恶心感,让他又忍不住地俯身干呕起来。 头皮猛地一疼,被揪住头发仰起头来。 他声音低哑,像是恶魔在耳边低语。 “我不是说了吗?不准吐……” 池嘉樾卷起衣摆狠狠在那双被水润过的闪着光泽的唇瓣上擦拭,动作粗暴到直至擦破凝成血滴。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粒药强硬地塞进对方嘴里…… 感受到怀里的人的挣扎逐渐停止,他才松下一口气,从包里取出几根黑色的皮带。 “睡过去吧……睡过去就不会再厌恶我了……” “但是绝不能……” 绝不能离开我。 42.在黑暗中惊惧的豪门少爷(四十二) 池嘉樾打开监视器的画面,画面里的人穿着包裹全身的束缚衣,被数根黑色的皮带捆绑在床上,脸上戴着一根黑色眼罩。 似乎陷入了睡眠,没有任何挣扎。 没有办法……只要有肌肤上的接触,就会引起对方的剧烈反应。 而从那双眼睛里透出的冷漠和厌恶,更是让他无法忍受。 …… 有人敲门而入,是之前派去打探的人。 “二少爷……林家的确在秘密资助一个研究所,研究内容十分绝密,无论怎么查也查不到。至于您让我打探的关于林董和老爷子的事,虽然对外封锁了消息,但的确都是真的。” “还有您的药,我找了相关专业的人,经过检验,的确是治疗体虚气短的药物,没什么问题。” 没什么问题? 怎么可能……明明都是林原之编出来骗自己的。 池嘉樾招手让他过来,举起桌上放着的水果刀,抵在他胸口。 “你之前一直是大哥的人吧?你说的话,我怎么能信。” 手下当即吓出一身冷汗,“……二少爷,我之前的确在帮大少爷做事,但是我没有收到任何来自大少爷的指示,他只说让我好好跟着您。而且……而且您让我查的事,也都是您的确会想要了解的,也不会损害大少爷的利益,我根本没有理由骗您啊……” “……” 池嘉樾垂眸沉思,还是觉得应该把人杀掉保险一些,手上正准备用力,又有人急匆匆闯了进来,看到眼前一幕怔在原地。 “什么事?”池嘉樾平淡的好像在同人喝茶。 “二少爷……家里的后院因为昨夜的大雨,冲刷出一具尸体,经确定,尸体的身份是……是您的养母陈慧英女士。” “!!!” “尸体已经被警察带走了,但是媒体把林宅围了个水泄不通。” “有一直在林家干活的仆人说……那天陈女士来家里找您……之后就没见她离开过。” “对了,还有段录音不知道是谁发到了网上……里面正是您当天和陈女士发生争吵的全过程……” 录音正好被拉到结尾,传来了他贴近疯狂的辱骂:“贱人!和你的亲儿子一起,下地狱去吧!” 池嘉樾眼前一懵,身体阵阵发虚,险些支撑不住栽倒在地。 【当前任务进度:80%】 * 虽然自己已经觉醒了原本的意识,但是不能保证其他人没有像自己一样被扭曲。 白羽同只能背着林家暗中调查顾思礼和林原夜的去向。 撑着伞挡下从夜空里漏下的大雨,也稍稍遮掩起自己的脸,在醉月门口,他终于等到了来上班的东陵。 看起来就脾气不太好的样子,以及银灰色绿色挑染的发色,都太好认了。 “是东陵先生吗?”雨伞被稍稍抬起,将伞下的脸露出来,“不好意思,耽误您一会儿时间,你认识顾思礼吗?他前段时间在这里做过公关先生。” 东陵好像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听梁知远提起过,“辰砂吗?” “辰砂是?” “是他在这里的名字。”东陵引他进去,“这里说话不方便,到里面来。” 一直走到监控死角的楼梯间,东陵开口质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找他?” “我叫白羽同,他之前在我公司上班。” “你姓白?和林家的二少爷要结婚的那位白家的小少爷?” “……对。”白羽同并不想承认,但目前他似乎已经没有办法阻止这场婚姻了。 “你不会是听了什么小道消息要找他麻烦吧?”东陵立刻警惕起来。 “不是,我听说他在醉月受了伤,在送去医院的路上,出血过多不治身亡了。我不相信他已经死了,所以想问问他到底在哪?” 东陵又上下打量他一番,而后忽然盯上他的眼睛,“你难道……对他也……和我存了一样的心思吗?” “也?” “真有意思,该说不愧是辰砂吗?有婚约的两位,居然迷恋着同一个人。” 东陵终于肯道出真相,“不可能死了……是被林家的那位二少爷带走了,但是带去了哪,现在在哪,我都不知道。” 白羽同卸下气来。 看来……还是要告诉林大哥才行。 但不能确定,他是否也像自己一样被未知的力量扭曲了情感。 他正发愁着,有电话打了进来,“少爷,找到了!原夜少爷被人看到在林宅附近的巷子里被人迷晕带走,车往郊外的方向去了。我们顺着那个方向去找,找到了一间奇怪的废弃仓库,派了人到附近确认,原夜少爷就关在里面!” “我立刻过去!” 白羽同挂掉电话,“东陵先生,谢谢你,我还有急事要立刻过去处理,我也一定会把顾思礼找到的……无论他被藏在了哪里。” —— “怎么办?二少爷那边现在还是联系不上……” 负责看管林原夜的手下正准备把手机收起来,突然又收到了来自池嘉樾的消息: 杀了林原夜,立刻! 手下被吓住,再次确认了一遍消息,紧张的咽了口口水,看向身旁的人。 “你不觉得他做的太过分了吗?原夜少爷他虽然不是林家的真少爷,但怎么说也已经被赶出去了,少爷不仅把人抓到这里人毒打,现在居然还要把事情做绝……原夜少爷平时是张扬了点,但他对我们也都挺好的……” “怎么办?真的要杀吗?” 手下看了眼手里握着的匕首,又看向被绑着丢在一边已经奄奄一息的林原夜…… 正在踌躇间,仓库的大门突然被破开。 强烈的白光一下子夺去几人的视线,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被闯进来的人一脚把匕首踢掉,又是一拳被掀翻在地。 他看清来人…… “白小少爷……” 听到这个称呼,林原夜强撑着睁了睁眼,果然看见白羽同恶狠狠地拽着一人又要挥拳砸上去。 “你来了……” 白羽同压下自己的暴欲,这些人都是林家雇的保镖,也只不过是奉命行事。 他走过去,解开林原夜身上的绳子,用身体撑着把他扶起来。 “都这样了,少说两句吧,废物。” 43.在黑暗中惊惧的豪门少爷(四十三) 尸体被发现,而自己是重大嫌疑人。 池嘉樾自然是不敢回家,收到了林原之的消息让他先到林家另一处旁人不知道的宅子去。 已经走投无路了,只要有救命稻草就会紧紧抓住。 林父见他进来,直接上前给了他一巴掌。 “孽子!你居然做出杀害养母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来!你知不知道,警察已经要来抓你了!” 池嘉樾面目狰狞,“她才不是我妈!我不认!” 林母也是悲痛欲绝,“她当年的确犯了错,我和你爸也是恨透了你因为她在外流落了二十多年,但这些年来她对你的养育之恩就都是假的吗?你怎么能冷血至此?” 池嘉樾觉得可笑,“养育之恩?如果不是她偷龙转凤,对换了我和林原夜,哪里有机会来的养育之恩……” “凭什么……我凭什么要被别人肆意篡改命运。” “是陈慧英……是那个女人造成了这一切。她毁了我,毁了所有人,她才是这一切恶果……真正的根源!” “我明明也是受害者,凭什么要被你们口诛笔伐!” “明明我才是你们的亲生儿子,你们却把我丢在外面和一个酒鬼还有那个贱人一起住了二十多年!”池嘉樾终于再也压抑不住,低头痛哭起来,“我每时每刻都在恨,恨我凭什么出生在这种家庭里!” 林母上前拉住他的胳膊,带着哭腔道:“嘉樾,我们知道我们亏欠你太多了,已经在尽力补偿你了……我们到底还要怎么做才能让你相信啊……你无论如何都是我们的亲儿子啊……” “亲儿子……呵呵呵呵……你们一个两个的……都只拿林原夜当亲儿子,亲弟弟,我算什么!那我池嘉樾算什么!”想起自己的名字,池嘉樾苦笑起来,“对,只有我是外人,只有我不属于这个家。” “我现在最后悔的就是那天怎么没直接让人把林原夜撞死,让他留了一条贱命现在来搞我!那些录音肯定是他发到网上去的……” “你说什么……”林母不敢置信,“原夜那次车祸是你做的?” “是我怎么了?反正他迟早要害我,我当然是先下手为强,我才不会给那种人机会……什么垃圾,以为阴差阳错的当了几年假少爷就能翻身?不可能……垃圾骨子里就是垃圾!” “畜生!”林母悲痛欲绝,又甩了他一巴掌,哭诉道,“我知道,是我和你爸亏欠你,可是……可是原夜他再怎么说也是我们养了二十多年的孩子,在妈妈心里,你们都是我的儿子,你居然心肠这么歹毒,就算他是个陌生人,那也是一条人命啊!” 池嘉樾狠狠回道:“人命?他逼那个贱女人来家里威胁我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他是条人命?他在网上造谣我抛弃养母,不忠不孝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他是条人命!他让人绑架我,要把我烧死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他是一条人命!” “都是你儿子?你们根本就没把我当儿子看!” “嘉樾,住嘴,”林原之出声训斥他,“别再气妈了。” 池嘉樾又把矛头转向林原之,“让我住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偷偷给林原夜转钱的事,还让他傍上白羽同,混的风生水起。” “我呢?只给我一个副总的虚名,推出去给人骂的!” “你早就计划好了吧!让外人都以为我是个没用的废物,这样林家的所有家产就都是你的了,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还编了什么遗传病骗我……” “林原之!是我傻到相信你跟我兄弟情深,没一早发现你居然为了权势不惜谋害亲兄弟!” 听到池嘉樾提起阿特斯特,林父林母更觉悲痛。 他们就是担心有一天会变成现在这样,这才急着让他和白羽同尽早完婚,没想到……池嘉樾身上的阿特斯特居然发展的这么快。 “……你想独吞林家的家产,你做梦!我已经完了,也绝不可能让你得意!” 池嘉樾已经彻底疯狂,扑过去想掐死林原之。 林父林母被吓到,大喊一声,“原之!” 林原之看着那张疯狂的脸,待他靠近一拳重重砸在他的腹部,瘫跪在地,痛的表情扭曲。 大门被打开,小林带着两个黑西装男人进门,把他制住。 林原之似是可惜地看了池嘉樾一眼,眼底中却有无尽的寒意。 “研究所的张博士说……黑暗的环境有助于压制阿特斯特,研究所正好有一间特别设计的全封闭的暗室,先让他在里面待上一段时间吧,再配合药物,希望他的状况能尽快好转。” 一听到要被关到暗室,池嘉樾立刻慌了,不顾一切地疯狂挣扎,按在肩头的手却像是有千斤重一样,任何挣扎都是徒劳。 他看到的自己在黑暗中孤独死去的结局再次浮现…… “不要……不要把我关进去!!林原之!林原之!!大哥……我错了!我错了!求你……我不要进去……我不要进去!我不要待在黑暗里!不要……不要!” 保镖把他拉起来,往门外拖去。 池嘉樾还不死心,“都是因为那个系统,突然出现在我脑子里的声音!我一定是被它蒙骗了……是它骗我,是那些人要害我……我只是先下手为强……我不想死啊……我不想死!!” “爸……妈……救我,救救我……” 更多的悔恨……哭喊…… 最终被那扇沉重的铁门一并吞没。 【当前任务进度:90%】 听到池嘉樾刚刚胡言乱语喊的那些话,林母悲痛地扑到林父身上,此刻的悔恨也全都迟了,在他们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原来儿子的臆想症状已经这么严重了。 有电话打进来,是白羽同。 “林大哥……”电话对面似乎还有些迟疑,“你现在是否……是你自己呢?” 林原之沉默片刻,“一直都是。” 白羽同这才又说道:“顾思礼被池嘉樾关起来了,关于地点,你知道些什么吗?” 小林管家在一旁听到这句,想起来,“少爷,我想到一个地方……” 44.在黑暗中惊惧的豪门少爷(四十四) 从小林管家口中得知池嘉樾很有可能把人藏在顾思礼新搬去的房子里,白羽同和林原之立刻赶过去。 破开门以后,白羽同一下子就注意到了房子的整体色调和砖墙图案,是装修时需要避开的风格,因为看久了容易让人产生心理压力。 但现在也顾不上这些,还是救人要紧。 两人在卧室里找到被束缚在床上的卫殊黎,人似乎还陷入睡眠中。 “顾思礼!” 白羽同想象不出这段时间这个人都经历了些什么……他只能从眼前自己所看到的对方的状态推测一二…… 他急着正要上前,被林原之攥住胳膊拦在原地,回头去看,对上那双眼睛——是从未见过的……和池嘉樾极其相似的,充满了偏执和占有的眼神。 林原之解开那些皮带,把床上的人打横抱起,转身出门。 白羽同在一旁怔了一下,在他的印象里,这位林大哥一直身体都不太好,居然能这么轻松的把一个成年男人抱起来…… 他反应过来,忙追出去,林原之已经把人塞进了车后座。 “等一下……林大哥,”白羽同用手挡住车门,“你要把人带到哪去?顾思礼看起来情况不大好,应该先送去医院。” “你难道……也想做和池嘉樾一样的事吗?这样的话,你和他……又有什么区别。他不该是你们任何一个人的所有物,他的人生应该由自己来决定。” “我不知道把人关起来是你们家什么传统,但如果你真的对他抱有爱意,就不要把他变成笼中之鸟……无拘无束,恣意洒脱,这才是他。” 小林管家已经准备好开车了,但他也在等着,这辆车会行驶到什么地方。 林原之把人在后座放好,也坐进去,“去医院。” “好的,少爷。” 白羽同松下一口气,坐到副驾驶的位置。 * 这里是林氏集团出资建设的私立医院,林原之把人安排在了高级VIP病房里。 “病人的身体状况没什么异常,只是……” “接触厌恶?”白羽同听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词。 “恐怕是心理原因导致的……先尽量避免触碰病人,给他营造一个能让他感觉到安全的环境,情况或许会有所好转。” 白羽同很清楚,这和池嘉樾一定脱不了干系,恨不得现在就去狠狠揍他一顿。 不过听说他的故意杀人罪名已经确立,但抓捕令下来以后,到现在也没抓住他,不知道躲到哪去了。 也算是自食恶果了。 白羽同把医生送走,返回病房。 病床空荡荡的,人已经不在了。 白羽同的心一下子被揪起来……如果说第一次是因为自己正被扭曲了情感,这次可是在眼皮子底下…… 他正准备冲出去找人,一旁的卫生间传来了吹风机的声音…… “……”白羽同走过去,缓缓推开门。 在镜子里看到他,吹风机的声音戛然而止。 似乎是刚洗过头,头发湿哒哒的一缕一缕的。 “这里居然有免费的吹风机……”卫殊黎又把吹风机打开,呼呼的声音再次响起来,“就顺便洗了个头。” “……”挺好的。 “我帮你吹吧……你身上还有伤。”白羽同伸了伸手。 卫殊黎迅速躲了一下,避开他的视线,“不用了。” 白羽同反应过来,想起医生说的接触厌恶,虽然知道这并非对方所愿,心还是空落落的,“……好。” …… 林原之最近在忙着处理池嘉樾留下的烂摊子,才得了空就赶过来了。 虽然林原之目前没什么动作,白羽同依然拿他当头号「危险人物」,直接把人拦在了门外的走廊。 他想起来今天原本是他和池嘉樾举行婚礼的日子,谁又能想到事情会发展至此呢? “出了这种事……”林原之继续摆出心疼弟弟的大哥模样,“婚约自然是不作数了。” 白羽同玩笑道:“那就好……不然我还以为没了池嘉樾就要和你结婚了。” 林原之笑笑。 想起救出顾思礼时,林原之攥住自己胳膊那股大的吓人的力气,白羽同心里萌生出一个可怖的猜测: “其实你身体不好……都是你营造出来的假象吧?你是想借此隐藏起更深的真相……”白羽同又警觉起来,“和顾思礼有关吗?” 林原之似乎毫不在意,“你倒也不必如此防备我……” 白羽同不懂他什么意思。 “这是阿特斯特的秘密,我还没有主动告诉过任何人。阿特斯特……在身体上的唯一表征就是会让患者变得力气比旁人大上许多。” “我的确自小就一直吃一些会让自己的身体看起来虚弱的药物,因为阿特斯特一早就开始影响我了。它让我从来都不能作为一个普通孩童那样活着……我只能让自己看起来在其他地方和别人不一样。” “在阿特斯特的影响下,才有了今天的我,有了今天的林氏集团。” “收起你那副恶虎护食的表情吧,我所偏执的东西,已经得到了。比起我……”林原之抬眼往白羽同身后瞥了一眼,“好像已经有其他不听话的大狗要溜进去了。” 白羽同回头,正好看到林原夜在顾思礼病房门口探头探脑。 白羽同:“……” 他过去逮人,“林原夜……你伤还没好全乱跑什么?你还是被揍的少了,一点教训不长。” “我要再不来是不是就得喝你和顾思礼的喜酒了?上次在医院人就被你喊走了,你就是不想给我俩单独相处的机会。” “什么上次……”白羽同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又有人借机从他俩中间扑了过去。 “顾哥!你没事吧?真是吓死我了!听说你被人绑架了?” 怎么又来了一个…… 白羽同把张恒拽住,“别碰他……” 他感觉自己现在好像那个老鹰捉小鸡里的老母鸡…… 张恒摸不着头脑,“啊?为什么?你俩在一起了?” 白羽同被噎住,“没有……” “那大家都是自由人,顾哥!”张恒说着又要扑过去,再次被拽住。 卫殊黎看着屋里这一群…… “你们不觉得……这里有些太挤了吗?” 几人面面相觑。 45.在黑暗中惊惧的豪门少爷(四十五) 【卫殊黎:你能到别人脑子去吗?】 【026:……你指的是?】 【卫殊黎:当然是那位气运之子。】 【026:不可能……他是气运之子,如果我和他的灵魂绑定,一定会马上被世界意志发现的。】 【卫殊黎:不需要绑定……只要让他误以为自己被绑定就可以。】 【026:……然后呢?我要怎么做?】 【卫殊黎:你好像也做不了什么?】 【026:……】 【卫殊黎(笑):你什么都不用做,给他一个虚假的未来,既定的结局……那样的话,在不甘和怨恨的滋养下,他就会自己一步一步走向真正的末路……】 * —林氏集团科研所— 身穿灰色大衣的男人走进去,在监视器的屏幕前面停下。 “情况如何?” “林先生……”张博士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容乐观。病人似乎对黑暗极其抗拒……最近已经表现出了躁狂症状,我们只能先限制他的行动,但这样下去只会加重他的病症。要不要……把病人转移到普通监护室?” “不必了……”他的话里冷漠的不掺杂任何感情,已经给屏幕里的人定下了结局。 “日暮途穷,何必多此一举。” …… 在科研所走廊尽头被铁门禁闭的暗室里。 池嘉樾被束缚在铁床上,巨大的恐惧化为愤怒让他变得歇斯底里,不停地重复呼喊着: “系统……你出来!滚出来!告诉我……那都是真的……你让我看到的那些都是真的……” 他想把自己所有的恶行都归于系统,无论如何都不想承认自己在疯狂中是如何被暴欲操纵的。 但回应他的,只有无尽的寂静和黑暗……那个曾经出现在自己脑子里的声音,好像真的只是他一场虚妄的幻想…… 在这间没有任何光透进的房间,留给他的只有被所有人抛弃的孤独和知晓死亡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的绝望。 …… 在再也无力喊出任何一句的绝境边缘,门被打开,灰色大衣的男人走进去,在房间中央停下。 “林原之……”声音嘶哑着,池嘉樾艰难地喊出他的名字。 “我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你害的对不对!” “是你给我吃的那些药让我变成了现在这样……” “我就知道……你口口声声说什么不会受到阿特斯特的影响,其实一早就盯上了顾思礼……不仅是他,你要把我所拥有的一切全部夺走……” “你的问题太多了,我可不是那种会让你死个明白的好心人。”林原之整张脸埋在黑暗里,看不出任何表情,“但还是可以回答你一些问题。我给你的药……的确是用来救你的。” “真正害死你的,是你的不安,防备,猜疑和偏执。” “因为不安,你从来不信任任何人。因为防备,你把我给你的药亲手扔掉。因为猜疑,你杀死了陈慧英,绑架了林原夜。因为偏执,你把你爱的人囚禁起来,折断他的羽翼……” “我的确是想守住林家继承人的身份,但筹谋这一切的人并不是我。” 铁门再次闭合……永远的…… “弟弟……你应该知道的……那个人是谁……” 猜疑和恐惧再次互相纠缠,指向一个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接受的真相。 那个扶着墙偏头看他的人影再次浮现…… 黑暗掩埋了那头夺目耀眼的酒红色头发,连带一半身体被阴影吞没。 五官越来越模糊的同时,那个被浸湿的发丝遮去了部分的眼神却越来越清晰……像是烙印一样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来着? 他想起来了。 是蔑视…… 铁床传来的寒意遍布全身,仿佛化为了无数细密的尖针穿过池嘉樾身体的每一个细胞…… 他好像听到了死亡的呼唤……那是他一早就被注定的结局。 有人说,比死亡更加恐惧的,是死亡的来临……在那份绝望无限逼近时,会唤起人最深处的惊惧。 …… 几天后,研究所里传来了池嘉樾自杀的消息。 【当前任务进度:100%】 …… 甚至没有人知晓他的死亡,就好像他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林父林母偷偷给他办了一场简易的葬礼,对于这样的结局无比唏嘘。 他们不知道这样的结局该由谁来负责,是那个像梦魇一样纠缠着林家的家族病,还是疏忽的父母让自己的孩子这么多年来流落在外…… 但所有人又都很清楚,真正将人推向绝境的其实是埋藏于内心的不甘和怨恨……在猜疑的土壤中生根发芽,最终化为恶之花将主人吞食殆尽。 —— 林原夜好在只是受了些皮外伤,现在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林先生,有人来看您。” 林原夜把书放下,不爽道:“干什么,白羽同,来就来呗,搞什么虚的。” 他抬头怔住,看到林父林母走进来。 两人好像有很多话想跟他说,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也似乎有很多话要说,却又不知道从哪句说起。 林原夜看出来,他的父母憔悴了许多,也悲伤了许多。 在这场被贪婪书写的偷龙转凤的戏剧里,他们都是受害者。 “原夜……” “爸……”林原夜又改口,“林叔……林姨。” “你还在恨我们吗?原夜……”林母声泪俱下,“我们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不能再失去你了。” 林父也放下面子,“原夜……如果你愿意回来,林家的大门会永远为你敞开。” “……”林原夜扑到两人身上,无尽的委屈终于在此刻可以肆意宣泄,出声大哭。 白羽同在门口停下脚步,面上浮出浅浅的欣慰的笑意,这份失去过又复得的亲情,还是不要去打扰了。 【检测到边缘角色偏离轨迹】 【请尽快完成关键结局点】 …… 走廊突然开始嘈杂起来,很快有不少医生护士小跑起来。 “有人跳楼了!” “是1号病房的……” “叫顾思礼!” 笑意一下子停滞。 灵魂像是被骤然抽离了一般,只剩下一具再也不会起伏的空壳。 46.在黑暗中惊惧的豪门少爷(完) 春雨细密地落下,好像不舍得露出一丝缝隙,将眼前的视线掩得严严实实。 穿着黑西装胸前佩戴白花的青年在墓碑前久久伫立。 黑伞将他的半张脸遮去,紧紧闭合的唇似乎是在无声憎恨着什么。 墓碑前似乎已经放了好几束花,被无情的雨水将花瓣打落…… 他无论如何都不能相信,活的那样洒脱恣意的人居然会选择亲手结束自己的生命,只给他留下了这么一块冰冷的石碑。 无尽的悲痛化为一声声指责: “为什么……不联系我……我明明说过的,只要是你的消息,我立刻回来……” 「“以后也不回来了?”」 「“对。”」 原来这一句,就是永别。 卓云深知道顾思礼的死和那个叫池嘉樾的人脱不开关系,但他也已经死了。 真可笑……他连仇恨都无处倾泄…… —— 没有了婚约的束缚,家里再也没有理由捆住白羽同什么,他的工作室越做越大,逐渐在国内外都小有名气。 就像那个人所希望的那样…… 像海洋中自由徜徉的鲸鱼一样活着。 可是从始至终都真正自由的人却已经永远长眠…… 空闲的时候,随时折一只纸鲸鱼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变成了一种习惯。 他总会想起那个人送他第一只纸鲸鱼的样子。 被光披上一层金色的漂亮的酒红色的头发,以及那张一眼就难以忘怀的张扬昳丽的脸。他身上的坦率与肆意像是会引人深陷的漩涡……将他紧紧地吸引了进去,再也无法逃脱。 林原之在顾思礼死后就好像一下子失了魄一样,白羽同又听到了一个关于阿特斯特的很有趣的说法。 患了阿特斯特的人,就像是海面上被狂风暴雨侵袭的船舶。 他们锁定的目标,是看不到尽头的海面上唯一的指示标,所以他们无可奈何地…拼尽全力也要向其奔袭。 而一旦失去,就会立刻迷失方向,逐渐被大海所吞噬。 休闲山庄系列被重新拾起,采用了顾思礼的原设计,将山庄开遍了全国各地。 那或许是顾思礼留给他的在这世上唯一的存在。 林氏集团也因为池嘉樾的事遭受重创,林原夜站出来帮忙度过了难关。 等到形势稳定下来,他又一下子把手里的资产全部归还,决定去环游世界。 …… 白羽同到机场去送他。 “决定好了?” “嗯,其实说实话,过去的二十多年,我从来没想过我想活成什么样子。所以我想去体验一下,真正自由……洒脱的人生。” 林原夜开他的玩笑。 “不过……如果在这期间,你又遇到了想结婚的人,记得给我发请帖,天涯海角,我都会飞回来参加你的婚礼。” 白羽同闻言笑笑。 他知道自己心里的那块残缺再也填补不上了。 再也不会了…… 再也不会遇到那样的人了。 —— 【检测到边缘角色偏离轨迹】 【请尽快完成关键结局点】 林原之陪同林父林母一起来到医院,然后借口有其他事情要先处理,拐到了卫殊黎的病房。 “他死了。”林原之推门而入,然后把门带上,看向病床上那个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的人,“你好像已经知道了。” “因为这就是我们一早就给他预设的结局……在那天……和林原夜遇上,发现你在派人跟踪我开始。” 林原之不以为意,“忽然有一天,发现自己叫了二十多年的弟弟和自己并没有血缘关系,而自己的亲弟弟正被人完全迷住了,任谁都会对这个人产生好奇的,不是吗?” “阿特斯特对你来说,既是枷锁,也是助力……如果没有阿特斯特,你也不会走上今天的位置,获得这样的权势。” “林原夜对金钱和权利毫无兴趣,对你构不成任何威胁……你原本已经放松警惕了,结果忽然知晓,原来自己的亲弟弟另有其人。” “他才是对你来说,同样患有阿特斯特的最大的敌人。” 林原之那张始终没有任何起伏的脸上终于凝出了一滴冷汗。 “他的确一直陷入在不安和猜疑中,但你又是如何引导他触发阿特斯特的呢?” “林先生听说过……精神躯体化吗?”卫殊黎问道。 但他并不是想等一个答案,“巨大的心理压力和强大的负面情绪会逐渐在躯体上表现,再和饮食一起配合,想要达成目的,就很容易了。中国自古以来就有药食同源的说法,搭配得当的饮食可以强身健体,同样的……也可以变成慢性毒药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一点点蚕食你的身体。” 林原之望着眼前这个人,愈发意识到对方的可怕,但这样的想法愈强烈,想要永远得到这个人的心也跳动的更加剧烈。 卫殊黎走到窗边,把窗户打开,白色的窗纱被风轻轻吹起,随着风的轨迹一起摇曳。 “你真的能解开身上的锁链,长出自由的羽翼吗?” “被困在囚笼中的时间实在太久了,久到已经忘记了如何飞翔。” “我依然在你的眼睛里看到了和他相似的东西。” “疯狂与偏执,那是会毁灭别人也毁灭自己的火焰。” 卫殊黎抬头朝窗外看去。 今天是个晴朗的日子。 碧蓝的天空漂浮着雾状的白云,不时有飞鸟展翅划过,向着遥远的天边飞去,逐渐变成渺小的黑影。 林原之原本以为他只是打开窗透透气,但看到那双眼睛里慢慢出现了已经不属于顾思礼的眼神…… 他不顾一切地伸手想阻止接下来的事。 站在窗边的人又把玻璃窗完全打开,然后不带任何留恋的…… 跳了下去。 他不会和任何人道别。 「“林先生所偏执的东西不是已经得到了吗?怎么……难道阿特斯特也会改变目标吗?”」 「“原本的目标已经达成了,如果没有新的目标,人生还有什么意思……”」 「“那就……等一切都结束的时候,我再把你想要的给你好了。你不是已经付过报酬了吗?这个。”」 眼前的人眨了眨那双勾人的狐狸眼,把手心里的翠玉扳指亮给自己看…… …… 林原之往病床上瞥了一眼,那只翠玉扳指静静地搁在那里。 而他手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抓住。 那是林原之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事情脱离自己的掌控是什么感觉。 手掌紧紧攥起,直至掌心被刺的血肉模糊。 最终只吐出一句: “小骗子。” SP:豪门少爷篇 豪门少爷里一些想要补充的小细节,不感兴趣的小可爱请点击「这里」直达下一世界→ 【三版本剧情】 版本一:卫获得的后续剧情,即在没有卫干预下,原本气运之子会经历的剧情 大概为:池遭受顾PUA,白羽同对其一见钟情,林原之找回他并对他被PUA的事心生同情,林父林母对他心怀愧疚,十分宠溺。林原夜被林父赶走,林原夜对他产生怨恨,三番五次想要害死他,更加引起林父林母不满,暗地里将其处理掉。顾反复问池要钱并威胁他,PUA一事被曝光,遭受网暴自杀。池从公司小职员做起,慢慢学习并经历很多扮猪吃老虎打脸事件,逐渐成长,在白羽同和林原之的帮助下最终继承林家,开启一代商业帝国的传奇 版本二:卫编织出来的,让026给池看到的虚假剧情 这部分剧情文中也有部分描写 关键点是两版本的结局不同,池为了不让自己惨死的结局到来,逐渐扭曲,反而让自己走上了真正的末路 版本三:大家所看到的这四十六章剧情,不再赘述 【煤气灯效应】 一种心理操控手段,通过「认知扭曲」「自我怀疑和自我否定」「失去对现实的判断」「情绪影响」四个阶段,让对方逐渐对自我的认知产生怀疑,开始否定自己,失去对现实的正确的判断能力,陷入焦虑不安等消极情绪中 最早出于1938年的戏剧「煤气灯下」还被改编为同名电影,可以说是最早的PUA “PUA只是为了让人给我做家务,我也太给PUA丢脸了” 【阿特斯特】 在最初设想中,其实有想过阿特斯特也不是真的,但是这样设定后续剧情里会有很多地方说不通,于是放弃 看到评论里有小可爱好像以为这个病真实存在了,这种事情不要啊,包括无性意识综合征都是我的私设 文中出现了多个版本的对阿特斯特的描述,有真有假。 把真的提取出来可以总结为:阿特斯特在身体上的表征是会让人力气变得比常人大上不少;在出现目标以后阿特斯特开始影响宿主的精神,让宿主不顾一切地靠近目标,得到目标;如果得到目标以后又失去,宿主会像忽然失去了人生的意义一样变的精神恍惚,甚至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林祖父和林原之都是这样) 【七分真三分假】 假的东西骗不了人,建立在真实之上的虚假才更能让人相信 在后续剧情中,即池的阿特斯特开始触发,他开始出现一些幻视幻听臆想,可以告诉大家的是,这里面有部分是卫故意引导的,至于哪部分是真哪部分是假,就请大家见仁见智了 只能说小卫做的比大家想的要多的多,但也不要太阴谋论,认为任何事都是他做的,这样就又陷入名为「导演剧本」的陷阱了 【未写明的剧情】 本篇中还有很多没有详细描写的隐藏剧情,期待大家通过小细节进行发掘 1.蜷缩在街角的继承人(一) 他们都在窥伺他的灵魂碎片 却没有人,真的抓住了他 _ 【任务世界连接中……】 【任务世界连接成功】 【宿主意识传输中……】 【宿主意识传输成功】 【任务发布:掠夺任务对象的全部气运】 【Debuff加载中……】 【Debuff加载完毕】 …… 【检测到任务对象:池嘉樾】 【当前任务进度:0%】 系统的提示音响了起来。 从教学楼方向走来两名男生和卫殊黎擦肩而过。 左边的那个个子更高一些,面容清冷,散发着一副生人勿近的气息。只是在眼神掠过身旁人的时候,才稍稍把那股子冷冽收了收。 走在他旁边的男生稍稍比他矮半个头,但目测身高也有一米八多,脖颈上挂着蓝白间色的头戴式耳机,面庞看起来要活泼生动得多。 卫殊黎此刻戴着帽子,之前也没怎么和池嘉樾见过面,他这位同父异母的哥哥没有认出他倒也正常。 原主名叫沈淮离,是池家的私生子,得知自己的身份以后,就计划着回到池家争夺家产,于是处处跟池家的继承人池嘉樾作对,结果被池嘉樾反过来狠狠制裁,最终惨死街头。而池嘉樾自然是凭借着气运之子的光环,走上了人生巅峰。 原主算是个反派,不对,只是个炮灰。 【026:以后如果你再需要系统,千万不要来找我。如果不是因为你身份受限,不能毫无缘由的进入创世神所创造的小世界,我也不会来帮你。】 【卫殊黎:……】 【026:你可真有耐心,现在好不容易和任务对象见了面,你打算从什么地方入手完成任务?】 卫殊黎抓紧了背在背上的吉他包的肩带,微微侧颈看了眼身后已经走远的两人,目光锁定在跟池嘉樾走在一起的男生身上。 【卫殊黎:既然是复仇剧本,就从……抢走他的男朋友开始吧。】 说是男朋友,其实还没有名正言顺,目前只是池嘉樾单方面表达过对祁原的好感,甚至还没有正经表白过,祁原更是没什么明确表态。 两家自很早以前关系就很好,两人也算是自小就玩在一起的,有竹马之谊又门当户对。 但祁原这两年只一心扑在自己组建的乐队上,对和别人交往一类的事毫无兴趣。 他最近苦恼非常,原本乐队的吉他手今年六月份就毕业升学了,他们乐队迫切的需要再找个新的吉他手。 鉴于祁原的乐队之前为学校取得了不少荣誉,学校专门为他们提供了一间练习室,每天中午和下午下课以后,乐队成员就会在练习室集合。 祁原是乐队的队长兼主唱,他虽然也会弹吉他,但乐队归根到底还是少了一个人。 “诶,祁队,这人你见过吗?是咱学校的?”乐队的鼓手叫张晋阳,刚打开手机短视频APP就给他推送了一个吉他弹唱博主,他本来以为是什么网红,结果看到视频定位居然就是他们学校。 祁原接过张晋阳递过来的一只耳机,伸头去看。 视频里的人他从没见过,唱的歌也没听过,但只是听了两句,他就把张晋阳的另一只耳机也夺了过来。 “诶诶诶?”张晋阳大叫着,希望自己的耳机能在突然来劲儿的队长大人手里好好活着。 …… “祁队……怎么样?能拉他入伙吗?”张晋阳没什么信心,看这人吉他弹得好,账号粉丝也不少,应该不会想进什么乐队吧? “什么怎么样?我要他,必须是他!” 祁原立刻拿出自己的手机找到这个账号点击关注,然后把他的每段视频都看了一遍。 其中大部分应该都是自己的原创,也有几首最近热门歌曲的翻唱,但翻唱版本依然很有自己的特色。 祁原立马存了其中一个视频发到学校表白墙上,很快得到了对方的身份信息。 沈淮离。 计算机学院的,大三学生。 祁原是个行动派,当天晚上就在学校食堂逮住了刚吃完饭起身准备去放盘子的卫殊黎。 他开门见山,一句废话都没有。 “我有个乐队,叫克莱银兰,你应该听说过,毕竟学校里的各种活动我们都参加过,我们现在缺个吉他手,更缺一个会写原创的词曲。我想邀请你加入!” “不好意思……”虽然是听到了拒绝的话术开头,祁原还是因为对方对他展露出的和煦的笑愣了一下。 因为对方的原创歌曲大多数都是苦涩的情歌,他的音色也伤感而低沉,唱歌的时候那两道好看的眉毛会轻轻的皱起弧度,眼眸里更是似乎藏着无数的悲痛阴郁。 祁原以为,他会见到一个仿佛每天都在痛苦失恋的忧郁青年,才能写出那样像是用小刀一刀刀拉你心口的悲情歌曲。 但很让他出乎意料,对方的长相气质都和视频中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因为视频里大多是关着灯在自己房间录的,只有偶尔月光照进来才能依稀看到脸,不过这样倒是也更符合他歌曲的氛围。 此时这样近距离的去看,会发现他眉眼间很是柔和,完全没有任何疏离感和攻击感,是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的类型。 “谢谢你的邀请,但是我目前没想过要加入乐队。如果是想要一起做音乐的话,我会随时欢迎。” 卫殊黎把盘子先放下,掏出手机找出自己的好友码递了过去,“可以先加个好友吗?” 或许是没有遇到过祁原这样坦率到极致的人,他也显得很开心,尤其是眉下那双仿佛春水浸花的好看的桃花眼,笑意会从眼角慢慢绽开,像水面波纹一样蔓延。 祁原拿手机扫了码,把自己的名字发过去。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杂乱的乐章在跳动,但他并未在意。 【026:当前攻略对象好感度+60(误)你不去做攻略任务真是屈才了……】 【卫殊黎:也许以后就有机会呢。】 【026:……】 2.蜷缩在街角的继承人(二) 首次邀约失败,但是拿到了联系方式,也不算是全无收获。 祁原也趁着这个机会跟对方讲了一大堆乐队的事,包括乐队的名字为什么叫克莱银兰,是因为他最喜欢的颜色就是克莱因蓝,而银兰花是他母亲最喜欢的花。还有乐队的成员,鼓手张晋阳和贝斯手谢吾,还有乐队之前作的三首歌。 他一有机会就到对方的学院去堵人家,图书馆教学楼还有食堂,只要是能有机会见到沈淮离的地方,都有祁原的身影。 很快学校论坛的一条帖子就火了起来。 【震惊!校乐队队长兼主唱大人恋爱脑上头!倒追却至今无果!!!】 1026l:今日新鲜前排,主唱大人出现在了计算机学院的教学楼楼下,over 1027l:最新线报,两人一起往食堂去了 1028l:各位前线不好意思,插个楼,我好像听说是因为乐队里少个人,祁原才去拉人入伙的。 1029l:肤浅啊肤浅,你见过这样拉人入伙的?就差九百九十九朵玫瑰直接求婚了好不好!!(发狂)(发狂) 1030l:纵观首都大学建校古今,还能找到比我们主唱大人更痴情的吗?他俩要不成就让我期末高数挂科!! 1031l:楼上要冷静啊啊啊那可是魔鬼高数 1032l:听说淮离宝宝家境不太好,课余时间还要在外面打工?呜呜呜什么美强惨人设 1033l:我们主唱大人家里可是富四代,京都有名的富豪,我做主了,立刻!嫁入豪门! …… 张晋阳翻看论坛帖子里那些离谱发言,抬头劝道,“祁队,要不咱就算了吧,咱再找别人?我去年追我对象的时候,都没您这么上心。” “你懂什么?不是都说,烈女…不是,烈男也怕缠郎?”谢吾正擦着自己的宝贝贝斯,也跟着打趣道,“我看啊,照这样下去,沈淮离迟早会被我们祁队打动的。” “是会被打动,但不一定是被打动要入队……保不齐,祁队很快就要结束他二十一年的单身生涯了。” “哈哈哈哈……”两人一起笑摊成一片。 祁原自然也刷到过类似的帖子,但不知怎的,他并不排斥帖子里的自己是在追沈淮离这个说法。 他把耳机戴上,耳机里放的是沈淮离的一首原创,叫【我多想】。 沈淮离的原创大多是苦情歌,只有这首不同,旋律高调轻快,情绪一层一层递进,将少年人的轻狂展露无遗。 他不自觉地跟唱了起来。 「“我多想云层飘散轻风拂心房”」 「“我多想走街串巷熙熙又攘攘”」 这句以后有吉他声加了进来。 谢吾抬头,看见门口有人抱着吉他走了进来,此时刚好是午后,窗外有明媚的阳光照进来,正好照在进门的人身上。 他眨了眨眼:不是吧,怎么能有人出场自带滤镜加打光的??? 【026:你还是这么爱凹造型……】 「“我多想踏平山河在云间翱翔”」 「“我多想有个无敌的梦想”」 …… 「“我多想……你能再重新活一场”」 祁原把耳机摘下来,对突然出现为他伴奏的人并不意外。 “你怎么来了?”他问。 卫殊黎抱着吉他在他身边坐下。 谢吾先劝自己无视这两个人身边仿佛突然生成的结界,和同样兴奋的张晋阳对视一眼,小心问道:“不会是……同意入伙……不是,要加入我们乐队了?” “……”祁原的心跳漏了一拍,立马紧张的看向卫殊黎的眼睛,虽然这几天对方早就跟他暗示过同意加入乐队的事,但他还是觉得此刻对方的回复对他来说意义非凡。 “……”卫殊黎沉默,似乎是还在考虑。但很快,明媚的笑容就出现在他脸上,“嗯,以后多多关照吧,主唱大人。” 乐队为了欢迎新成员的加入,在学校附近的烤肉店包了场,欢庆整晚。 【主唱大人追妻成功!烤肉店大摆宴席,普天同庆!!】 又出现一条帖子的热度居高不下。 * 池嘉樾因为今天和祁原约了午饭而心情稍稍好了一些。 他赶到约定地点的时候,祁原已经先到了。 而且……不是一个人。 祁原身边还坐着一个和他年纪一般大的青年,两人似乎是在一起看手机里的什么内容,凑的极近,且时不时会抬头对视一笑。 他沉了沉脸,走近重重地把包放下。 两人这才意识到他的存在。 “额……嘉樾,你来了。”祁原好似根本没察觉出他的不快,连搭在卫殊黎肩上的手都没收回半分。 池嘉樾把视线从祁原的手上移开,落在这次饭局的不速之客身上。 对方也在看他。 眼中夹杂着几分警惕。 池嘉樾更加肯定了这个人是冲着祁原来的,还没开口呢已经把自己当成情敌了。 但不得不承认,池嘉樾自从知道自己的性向以后,见过不少男人。 但的确没有几个有这样的好相貌的,尤其是那双眉眼,生的实在过于出色。 皮肤很白,更显得那头发质柔软的短发愈加的黑。 眼型是标准的桃花眼,上翘的眼睫轻轻扬起,眸子里像是有水波在缓缓流淌。 哪怕是此刻用怀疑警惕的眼神在看着他,也只会让人心生一些想要狠狠把他弄哭的卑劣想法。 池嘉樾此刻已经全然没有和祁原一起吃饭的喜悦心情了。 祁原看出了两人的不对劲儿,赶紧互相给对方介绍,“这就是我和你说的,我们乐队的新吉他手,叫沈淮离。刚好淮离也没吃饭,我就一起叫过来了。” “淮离,这是池嘉樾,我朋友,跟我们一级的,学经管的。” “沈淮离?” 听到这个名字,池嘉樾脸色瞬变。 这个人,就是他爸在外面和别的女人生的那个野种。 原来是这样。 池嘉樾冷笑一下,出口嘲讽道:“这世上总是有那么些人,拎不清自己的身份,妄图飞上枝头变凤凰。” “你们认识?”祁原不解。 卫殊黎听懂了他的话,面上却没有任何变化,拿起吉他起身,笑着跟祁原随口道:“以前有些过节。我想起来下午还有份作业要交,午饭就不吃了。” 他已经离开桌子了,冲祁原摆摆手,“晚上练习室见。” “等一下,淮离,我陪你一起去吧,刚好我下午没课,到时候咱再一块儿去练习室。”祁原也慌忙把包带上要追上去,又想起来池嘉樾还在,“不好意思啊,嘉樾,下次再约吧。” 还没等他说什么,这两人已经前后脚走远了。池嘉樾狠狠攥了攥手里的珠串,心中升起一股浊气。 区区私生子……也配和他抢东西! 【当前任务进度:5%】 看见任务进度条这么快走了起来,026捋了捋应该从哪里吃惊起才好。 【026:你当初选择报考这所大学是因为任务对象在这里?你开学以后开账号一直更自己的原创歌曲,是因为祁原有支乐队?这些事情你都是什么时候调查的,我居然一无所知。】 【卫殊黎:没关系。】 卫殊黎暖心安慰。 【卫殊黎: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 【026:……】谢谢,有被安慰到。 3.蜷缩在街角的继承人(三) 从练习室离开以后,卫殊黎就离开学校回了自己租的出租屋。 考虑到自己经常要写歌会打扰室友,再加上要经常在校外做兼职也不方便,他才申请了外宿。 刚进门就有消息传了过来,他从口袋掏出手机立刻回了。 …… 临近十二点,卫殊黎听到门外有些不寻常的动静。 出租屋外面的楼梯十分老旧,平时小心翼翼的上楼梯都会咯吱咯吱,更别提此时听到的几个人的气势汹汹的脚步声了。 他把手上的电脑合上,熟练的放到桌子底下的夹层里,拎起放在桌子旁的吉他开始弹奏。 很快就有人把他的门拍的啪啪响。 他放下吉他,起身开门。 还没等他完全把门打开,看清门外站的是谁,带风的拳头就抡了上来,正正砸在他鼻梁上,眼里瞬间凝出了两滴生理性的泪水。 这一下也直接让他后退了两三步,险些栽在地上。 两个一米八多的壮汉狠狠把门踢开,闯进屋里对他一顿拳打脚踢,直到看他已经没力气反抗才把他掂起来按在地上。 跟着这两人进来的倒是熟人。 池嘉樾蹲下拽着他的头发迫使他抬头。 方才那一拳的劲儿还没过,池嘉樾看见对方的眼眶还是红红的,仿佛下一秒就会有泪水溢出来。 他现在更加厌恶和这个人的兄弟身份了。 不然,要教训他会有其他的更合适的方法。 “我是来催你还钱的。” 池嘉樾把一张欠条按在地上,又拽着他的头发按在地上让他看清了欠条上的内容。 那欠条上留的名字是沈琳瑗,是沈淮离死了十年的母亲的名字。 卫殊黎记得,当初这张欠条的主人跟他说过,自己以前受过沈琳瑗的救济,当初本来就打算直接把这笔钱送给沈琳瑗的,但沈琳瑗坚持要打欠条。沈琳瑗死后,他也明确表示过钱不需要还了。 不知怎么,这张欠条居然到了池嘉樾手上。 “看来你认识,那我也不用跟你多废话了。二十万,限你一个月内把钱还清。否则……你就等着蹲监狱吧。” “到时,我一定帮你好好打个招呼……”池嘉樾拽他头发的手又紧了紧,细细打量这张脸。 有些人天生凭借皮相就能轻易俘获别人的好感,而眼前这副,就属于这个类型。 “里面那些人,刚好最喜欢你这样看起来温和的小兔子了。” 卫殊黎听见这话只觉得好笑。 别人不知道,但他是不会忘记这笔钱是为什么要借,是借来干什么的。 池嘉樾看着这个人从眼里蔓延出来的狠狠冲着他的恨意,更觉恼怒。 “沈淮离……”他抬手又是一个巴掌呼上去,狠狠道,“记住你只是个野种,你没资格跟我抢任何东西。有我在,你永远也别想踏进池家的大门一步。” 池嘉樾松开手,又指使两个打手把屋里能砸的东西全砸了,尤其是放在桌边的那把吉他,砸烂了后他又狠狠踩了两脚,才似乎稍稍舒心一些,带着人摔门离开。 听见楼下几人开车离去的声音,卫殊黎撑着地起身,把脚边碍事的吉他踢开,从桌下夹层翻出电脑,在一片狼藉的环境中终于完成了手上的工作,给接收对象发了过去。 【Debuff正在加载中……】 …… * 祁原两天没见到卫殊黎了,发消息过去只说是感冒了请了两天假。 池嘉樾当然知道对方没来学校的真正原因,那一脸的鼻青脸肿,哪还有脸来上学。 他在心里鄙夷着沈淮离,不过是稍微警告了一下,就不敢再来纠缠了。 直到第四天,祁原和池嘉樾一起吃饭的时候,才看见卫殊黎过来。 穿着长袖长裤,戴着黑色口罩,把裸露在外的皮肤挡的严严实实。 池嘉樾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方,视线落在那管袖子里戴着黑色丝带的手腕上。 因为那双手腕骨骼分明,又纤细非常,上次池嘉樾去这人家里的时候,有动过把这双手腕扭断的念头,因此多了条丝带他才会这么快注意到。 他暗自嘲笑,不过是被揍了一顿,居然真的病了一场。 看到卫殊黎这副样子出现,祁原着急的不行,“淮离?你感冒好了吗?还难受吗?” 祁原说着就要起身想摸摸卫殊黎身上有没有发烧。卫殊黎不躲,由着他摸了自己的脖颈和额头。 不是很热。 祁原稍稍放下心来。 “咳咳……”卫殊黎看上去精神的确不大好,露着的那双眼睛里藏着几分疲惫无力,却依然有明显的笑意漫出来,“已经没事了,但是最近乐队的练习我可能去不了了。我找了份兼职,和练习时间冲突了。” “兼职?”祁原想起来帖子里说的沈淮离家境不太好,一下子有些无措,“可你病还没好,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和我说。” “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很久之前的一个债主突然找过来了。”卫殊黎看了池嘉樾一眼,又满怀歉意地看向祁原笑笑,“不用担心,我找的这份兼职时薪还挺高的,很快就能把钱还上,就是感觉拖延了大家的进度,挺不好意思的。” “这有什么的,你真当那两个每次的练习都是全勤啊。他们估计巴不得偷懒少来两次呢。” 两人说着又忍不住笑在了一起。 时薪高的兼职,就必不可能是奶茶店或者餐饮店这种事多钱少的地方,且会和晚上的练习冲突。 池嘉樾心里大概已经有答案了。 —— 池嘉樾很快查到了卫殊黎的兼职地点,是一家叫【蓝调】的酒吧,带着平时玩的好的两个朋友进店找了个最佳位置坐下。 这家店有他们家的股份,他之前也常来。 与其他酒吧不同的是,这家店顶着酒吧的名头,其实是一家牛郎店。 蓝调对于侍应生的招聘极为严格,要求长相和身材都极佳,因为他们名为侍应生,实则是为顾客服务的牛郎。 他靠在沙发上,目光随便扫了一圈,侍应生里没有。 他收回视线,从吧台那边传来了嘈杂的吵闹声…… 4.蜷缩在街角的继承人(四) 一个绿头发的年轻人挤过场中三三两两的人群,径直走到吧台,将手里的马天尼泼在正调酒的年轻人脸上。 “老子要的是玛格丽特,这是什么?你是没长眼睛还是没长脑子啊!” 领班Joy赶忙过来安抚客人,“先生,实在不好意思,我们的调酒师是今天新来的,让他立刻再给您重新做一杯可以吗?” “一杯酒就想打发我吗?”找事的人明显是喝多了,“你们招的都是什么人啊?开除!现在就开除他!” 酒精会麻痹人的神经,放大人的情绪。 这种故意找茬的事在蓝调屡见不鲜。 “先生……” 正和领班掰扯的绿毛男被这一声叫的头皮发麻,是带着尾音的,音色温和透亮的。 被突然泼了一杯酒的调酒师摘下浸湿的口罩,面上无半分不快,抬头朝他轻笑,“您是坐在窗边的36号桌,对吗?” 本来怒气冲冲的年轻人愣了愣,喉咙也突然开始发痒,张了张口,回了句:“是。” “果然是您,从您进来我就注意到了。”调酒师将手边的一杯马天尼推过去,“这杯马天尼似乎是您的朋友点给您的,至于您的玛格丽特……”他脸上浮现出歉意,在灯光下的眼睛漂亮的不可思议,额前的碎发上还沾着几颗水珠,顺着发丝轻轻坠落,“还需要再等一下,做好以后我就给您送过去,可以吗?” 围着看热闹的多了起来。 年轻人的酒劲儿现在已经下去了,他刚刚确实叫小刘帮他点了一杯马天尼,“那……麻烦你了。” 调酒师收起笑,冲他轻点头,“不用客气。” 差不多十点左右的时候,蓝调里已经满座了,还有几十个人在外面排队。 酒吧的领班Joy对于吧台被围得水泄不通的事丝毫不觉得意外,从这个青年来应聘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个人只要站在那,就会有无数的人朝他蜂拥而至。 哪怕此刻,他只是个调酒师。 这家店里受欢迎的人不少,但这个青年奇怪的地方却不在此。 或许是他站在那里不言语时所带给人的那股子想让人上前护住他的风中残萍般的破碎感,又或许是他抬头时脸上挂着的如沐春风般亲和的笑容。 男人不确定他是否喜欢男人,而女人又不确定他到底喜不喜欢女人。 也许后来大家达成了共识,他既受男人喜欢,也受女人喜欢。 于是上前的,便又有男人,又有女人。 很快,Joy又发现,这个青年值得人留意的地方还远不止如此。 青年站在受人宠爱的中心,便免不了要承受各种各样的复杂情感。店里还常常发生为一个侍应生争风吃醋而大打出手的事,青年却能妥善的安抚每一个人的情绪。 没错,就像是耀眼的太阳,每个人都能从他身上感受到温暖,却没有任何人能抓得住他。 “池哥,你要参加吗?”沈治突然出声冲池嘉樾喊了一声。 “就是那个,”沈治朝吧台方向指了指,那边已经几乎围满了人,有男有女,“新来的调酒师。我俩在猜他是不是同,我觉得是,但是秦秋觉得不是,池哥,你说呢?” 池嘉樾循着他俩的目光看过去,嘴角的笑意浮了出来。 小兔子,找到你了。 * 看池嘉樾并没有要参与进来的意思,秦秋转向沈治,“说吧,赌什么。” “最近那款新的机车,谁赢了,输家就买下来送给赢家,怎么样?” 秦秋想了想,也不过二十多万。 “行。”他应下来,“谁去?” “等着。” 沈治招了招手,把joy叫了过来,贴耳跟他说了几句,就看见joy走向吧台俯身跟正在倒酒的青年说了两句,然后领着人过来了。 “请问这位先生,找我有什么事吗?” 沈治端起面前的酒杯,“我们几个觉得有些无趣,想请你陪我们喝一杯。” joy没想到这几人原来是这种意图,忙打圆场,“这位先生,如果您需要找人陪酒,我可以帮您去问问现在是否还有空闲的侍应生。” “用不着,小爷今天就想让他陪。” 卫殊黎当然是看到了坐在最远处的池嘉樾,对方见他看过来,自然明白肯定是把这事儿当成是自己让人去找的麻烦,只嗤笑一下,回了个不屑的眼神。 秦秋起身把胳膊搭在卫殊黎肩上,卫殊黎下意识把头往远离他的方向偏了偏,秦秋跟沈治交换了个眼神,揽着他按在沙发上坐下。 酒杯已经递到了他眼前。 看到joy脸上的为难,卫殊黎当然也知道这几个人不能得罪,只能歉意地笑笑,“不好意思,我不能喝酒。” 秦秋的脸当即沉了下来,“joy,今天池哥跟我们一起过来,你不会让我们这么扫兴吧?” joy自然拎得清轻重,这家店也有池氏集团的股份,那么池嘉樾,就是他的少东家。 他悄悄朝卫殊黎使了个眼色,为难地示意他把酒喝了。 卫殊黎又抬头看了池嘉樾一眼,对方对于此刻的情形喜闻乐见。 他笑出来,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沈治很满意他的表现,“这不是能喝吗?装什么啊?” 池嘉樾有些发愣,他刚刚似乎从对方那个转瞬即逝的笑容中看到了几分轻蔑。 无名之火又窜了起来。 这小子,在蔑视什么。 喝下酒以后,反应很快就来了。 先是脸颊微红,浑身燥热,紧接着呼吸变得急促,意识也开始不清晰起来。 秦秋一直紧贴着卫殊黎坐,用胳膊将他环在怀里,一手端着酒杯不时又喂他两口酒,空出来的那只时不时在他光滑细腻的肌肤上游走。 当有些发凉的手指从卫殊黎的腰侧蹭过去的时候,他的身体不自觉地颤了一下。 尽管他很快就把身体的本能反应压了下去,但还是被秦秋捕捉到了。 似乎是具比常人敏感的多的身体。 本来只是一时兴起的赌局。 现在看来,是真的遇到好东西了。 5.蜷缩在街角的继承人(五) 池嘉樾坐在他们几人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只是端着酒杯仰靠着,时不时地会往这边瞥一眼,他很了解秦秋,平时换情人比换衣服都勤。 对他来说,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只是满足欲望的工具。 按理来说,这场游戏他也就是因为沈治的提议顺势应下来而已,怎么现在看起来,他反而比沈治更投入了。 池嘉樾暗暗偏转视线,察觉到坐在秦秋旁边的人皮肤透出的不正常的绯红。 卫殊黎刚才的话不是什么躲酒的借口,这具身体确实因为酒精过敏不能喝酒。 呼吸也已经开始急促起来了。 “两位,到此为止吧。” 沈治不满,嗔道:“扫了我们的兴,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卫殊黎起身,“如果今晚为几位开了先例,那么蓝调就会变成一家调酒师也可以陪酒的店。到时,老板知道的话,一定会斥责joy哥的。还请几位先生可以多体谅一下我们,不要让彼此为难的好。” 提到这家店的老板,秦秋两人的声音低了低,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主。 “今晚店里挺忙的,我还在工作,就不多陪了。” …… 回到吧台以后,身体状况依然没有好转,卫殊黎平时有随身携带药物,但是药在休息室的储物柜里。 他借口去卫生间,从后门出去往休息室走,而后在走廊上撞上一人。 他忙开口道歉。 是秦秋。 秦秋见四下无人,已经不像方才那样收敛,直接按着他的肩猛的一推,而后用身体环住他把他禁锢在了墙边。 他当然是看出了对方喝下酒以后的身体异样,无视对方那宛如轻推棉花般的反抗,仿佛患上了肌肤饥渴症一样,渴望去触碰对方身上的每一处肌肤。 等指腹再次从对方的腰侧擦过,感受到对方那明显的颤动。 “果然……” 秦秋所有的兴奋神经都在此刻活了过来。 这样的颤动对他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就像是溪水上泛起的波纹。 只是个。 一定还有,还有更加令人遐想的反应。 …… “不好意思。” 突然有人出声打断了他们。 “你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吗?我想去一趟卫生间,能麻烦你带路吗?” 秦秋不耐烦地抬了抬头,想把这个坏他好事的家伙骂走。 但是在抬头的瞬间,他认出来了。 对方是顾慕青。 和池家齐名的顾家的那个顾,独子的那个顾慕青。 “真不好意思打扰您了,”顾慕青再次开口,这次的抱歉是对着秦秋的,“但我现在确实很着急,一分一秒……” 他言语中的警告已溢于言表,“都等不下去。” “……”秦秋咽下苦水,又不甘心地狠狠瞪了卫殊黎一眼,才愤愤离去。 顾慕青见秦秋已经走远,却也不敢轻易上前,“是酒精过敏?药在哪?” 他也有一个酒精过敏的朋友,症状和眼前的青年此刻的表现一模一样。 熟悉的濒死感已经完全占据了卫殊黎的全部意识,他低下头不希望此时的模样被对方看见,抬手朝着他身后指了指,“休息室,进门右手边中间那排柜子左手第一个。” 顾慕青点点头,迅速赶到休息室翻到了过敏药,给卫殊黎喂下,直到确认对方吃下药后过敏症状立刻好转才稍稍安心下来。 他方才就坐在池嘉樾一行人的隔壁桌,刚刚那一幕自然是看到了,但他也没想到原来这人说的不能喝酒是真的一口也不能喝。 池嘉樾那家伙,嚣张跋扈惯了。 要不是自己偶然出现在这里,搞不好会闹出人命来。 确定对方已经脱离了危险以后,顾慕青还是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问了出来。 “你知道自己酒精过敏,是吗?” 卫殊黎没说话,算是默认。 “那为什么要喝?难道有什么东西比命还重要吗?是钱吗?” 顾慕青本不想说的这么直白,但除此以外他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原因会让一个人这么不惜命。 被说成为了钱不惜糟践自己的人,眼前的青年眼中却不见半分怒色,反倒是真诚的冲自己笑了笑,“先生,谢谢您。要不是您及时出现,我恐怕就真的会不知道死在哪了。” 劫后余生的喜悦。 这并不是假的。 和喝下那杯酒时的果断判若两人。 等卫殊黎再回到吧台的时候,池嘉樾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抬手让人停了酒吧里躁动的音乐,而后端起一杯酒,环视全场,淡淡道:“今天全场所有消费,我包了。” 酒吧里还是有不少人不认识他,听见这种话只当是个醉汉在说胡话。 他又摘下手腕上的表,是vacheron constantin的overseas系列,“消费最高的人,这个……归他了。” 人群开始躁动起来,那块儿表,去买房的话,够付首付的了。 “不过有个限定条件,”池嘉樾朝站在吧台后面的卫殊黎指了指,“只算他调的酒。” 此话一出,全场。 无数的人一齐朝吧台涌去, 音乐再次奏响,却已经不是为了人们的畅快欢愉。 池嘉樾带着已经胜利的高高在上的笑容,把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精彩的剧目,现在才要开始呢。 * 直到凌晨五点多,天有些将亮不亮的时候,店里的客人才三三两两地离去。 池嘉樾躺在沙发上睡了一觉,醒的时候看见卫殊黎在吧台收拾东西。 池嘉樾之所以费劲儿去找来那张欠条,一方面是借机教训一下沈淮离,另一方面也是想让他被欠债所困,就没有精力再去骚扰祁原了。 经过这一晚上的折腾,谅他不到下午是不会再出现了。 池嘉樾上午本来是没课的,但因为祁原有课,他打算陪着祁原一起去上课,到时候在教室补觉就行了。 他刚准备在桌子上趴下,看到卫殊黎走了过来,说是上午有个采访活动,大概到十点多才能结束,又约了祁原中午一起去练习室再讨论一下乐队最近新创作的那首歌。 两人靠的极近,自顾自的热情地聊着,好像视他如无物。 池嘉樾此刻是一种难以言明的情绪,只觉得有无数团棉花塞满了他的身体缝隙,连轻轻呼吸都窒息的想死。 他稍稍算了一下,从昨天六点开始算起到现在,对方已经清醒了近三十个小时了,且依然没有要去休息的打算。 他在心里暗骂:什么不要命的东西,也不怕猝死。 不过很快他就想通了。 经过昨天那事,沈淮离今晚绝对不可能再去酒吧做兼职了。只要断了他的财路,他就只能被送上绝路。 当天晚上,池嘉樾又准时坐在了蓝调的卡座上,他的视线,只落在吧台后面站着的人身上。 完全不依照他的想法,那个人还是出现了。 沈治和秦秋即使没坐在他旁边也感受到了他的低气压。 很快,池嘉樾又停了嘈杂的音乐,这次,他什么也没说,摘下了自己的腕表,朝吧台的方向指了指。 于是,昨日的狂欢再次重现。 6.蜷缩在街角的继承人(六) 连着两个晚上了。 沈治朝吧台那边看了许久,那年轻人的长相他很喜欢,但他更好奇,那人到底是哪里惹到了池嘉樾,能让池嘉樾如此挥金如土地找他的麻烦。 …… 直到凌晨五点,领班带着笑一个个的赶人,才终于把门给关了。 卫殊黎整理好吧台以后才下班。 顾慕青是跟着他走的,出门以后去开了自己的车,本来以为对方会直接回去,没想到那人拐弯去了附近的望舒桥。 他是个好奇心重的人,也悄悄开车跟了过去。 他没敢离的太近,把车停在了桥边。 桥那边的人站了一会儿,从包里拿出一瓶百利。 顾慕青紧张起来,他知道那人酒精过敏,是不能喝酒的。 但那人居然一点犹豫也没有,仰头灌下半瓶。 顾慕青开始怀疑所谓的酒精过敏到底是不是真的。 他还在考虑要不要上前,又看见人把酒瓶放下,取下了背上的吉他。 离得有些远,吉他声传过来已经变得微弱了。 前奏结束,便有歌声加了进来。 “You are raising me from the dead.” “To Jesus my living hope and” “The Lifter my head.” …… 顾慕青彻底放弃了上前的想法,又攥紧了手里的方向盘。 他是顾家独子没错,可他的父亲眼里根本没他这个儿子。 顾父和他母亲是商业联姻,他父亲没办法反抗自己的父亲,就在结婚以后对母亲实行了冷暴力。 直到十岁的时候,母亲重病而死,父亲很快又娶了一个。 虽然没再要孩子,但在那个家里,只有自己是多余的。 成年以后,他就几乎和顾家断了联系,自己开了店。 两人没有任何交流,却在一首歌里理解了对方。 顾慕青已经可以坚信,这个青年身上还有着隐藏的不为人知的秘密。 “The lifter of my head……” 最后一句歌词落下尾音。 【Debuff正在加载中……】 卫殊黎把吉他收好,低头朝桥下看了一眼。 河水湍急,映着破碎的月亮。 日出前的黑暗是最寒冷的。 他摸了摸胳膊靠着的栏杆,不知道在想什么,电话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对方直接开口:“卫哥……” “嗯。” “你不在家?” “在外面吹风。” 对面沉默,又道:“你和我说过的,长夜终将会明,我们也一定能重新活在阳光下。” “……” 卫殊黎把电话挂断,就着酒把药喝了,又将剩下的半瓶酒倒进河里,拎着酒瓶扭头走了。 顾慕青从车窗探出头,看着那道背影沉默许久,直到天际露白。 * 临近中午,卫殊黎又出现在了祁原面前。 是因为下午他们乐队在附近的商场有个演出,于是和祁原商量着下午一起赶过去。 池嘉樾沉默着,看着面前的人脸上挂着的他最讨厌的灿然如暖阳一样的笑,忽然起身把手里的书摔了出去,自己也扬长而去。 祁原根本不明白他的怒火来自哪里,只觉得他简直是莫名其妙。 卫殊黎只是帮忙把书捡起来递给祁原,“也许是遇到了什么事,心情不好,有机会把书再还给他吧。” 祁原没好气道:“别管他了,下午你的课上完以后跟我联系,我去接你。” 卫殊黎朝他笑:“那就先谢谢队长了。” …… 乐队在为下午的演出准备,是卫殊黎之前写的一首歌,叫做?时间静止?。 “淮离,你帮我听一下,我的节奏有问题没,老感觉不太对劲儿。” “节奏是对的,但是情绪还不够,我希望你的鼓点能拿出就算面前是金刚石,也要用鼓锤把它敲碎的坚决。”卫殊黎说着好像手里拿着鼓锤,朝着空气使劲儿敲了两下。 张晋阳被他逗笑了。 卫殊黎又转向谢吾,朝他笑着点点头,“贝斯可以,待会儿我们再和一下。” “咳咳……”祁原用两声假咳把几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怎么了?队长,嗓子痒?”张晋阳把口袋里的喉片拿出来,“来一片?” “你们两个,平时和淮离交流的时候,记得保持距离。”祁原指了指张晋阳搭在卫殊黎肩上的手。 “??”谢吾和张晋阳对视一眼:这是……藏都不藏了? “吃醋了是吧?”张晋阳把手移开,“行行行,只要我们的主唱大人开心,什么不行啊?” “怎么了?”卫殊黎可能是队里唯一搞不懂状况的人了。 “没事儿,别理他俩。天太热了,我怕你们靠的太近热着自己了。” 室内18°的空调跟人说这? 谢吾在一旁笑的开心,但他也真的很想提醒一下自家队长,是不是把顺序搞错了。 祁原一向是坦率的行动派,照理来说,在发觉喜欢对方的下一秒,就该表白了,哪用得着像现在这样没来由的醋起来呢。 祁原拿这两人的调侃没辙,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事实上,他现在连对方到底喜不喜欢男人都不确定呢。 他倒是打听过,只是听说沈淮离至今应该……还没谈过恋爱。 “对了,淮离,你之前那把吉他呢?”谢吾看见卫殊黎怀里抱的是新吉他,好奇道。 祁原当然是在他第一次拿新吉他那天就发现了,但是看起来不像是自己买的,就没敢问,谢吾这个嘴替一说话,他立马竖了竖耳朵 在心里给谢吾竖起大拇指:好样的。 “之前那把不小心摔坏了,这把是朋友送的,一直放着没舍得用。” “喔~”谢吾接过去仔细看了看,“你朋友也是做音乐的?这把可不是外行人能买的到的,虽然不算特别贵,但是特别难买。” “对,我们是线上认识的。” “诶,改天叫出来一起聊聊呗,说不定还能搞个合作什么的。”张晋阳道。 “好,我找机会问问,我们也很多年没见过了。” 看来不是很熟的朋友。 祁原放下心来。 7.蜷缩在街角的继承人(七) 卫殊黎和祁原他们一起训练完就离开学校去蓝调上班了,今天到的早,还没到开门的时间。 驻唱歌手叫做原昶,正在台上试音。 原昶看见他进门,身上还背着吉他,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伸手招呼他过来。 “你会弹吉他?” “和朋友一起,在学校组了个乐队。” 原昶闻言来了兴趣,把他拉到台上,“来一首,反正还没客人。” 卫殊黎最近确实在写新歌,如果这几天能写出来就和乐队一起用这首歌参加音乐节。 曲子写好了,但词只写了一段。 他取下吉他,先调好音。 原昶注意到他的吉他拨片,是很特别的材质和图案,漆黑的底片上面是无数漂浮着的亮蓝色的看不懂的符号,中间有六个金属字体效果的英文。 他离得远,看不清英文具体是什么,好奇道:“这拨片是自己做的吗?” “不是……是一个朋友送的,但是确实是他自己做的。” 卫殊黎开始拨弦,前奏奏起。 扫弦的手法十分熟练,修长的手指仿佛在弦间飞舞。 整体风格偏摇滚,节奏非常欢快。 仿佛能调动起这个世界上最悲伤的人内心的潜藏的快乐。 前奏结束,直接进入副歌,是一句不知道在对谁的高喊: “我看到了世界的尽头!” “……” 不一样了。 原昶看着台上自弹自唱的青年,一拿着吉就变得不一样了。 他还记得青年第一天来上班的时候,从那扇门走进来,穿着款式简单的衣服,看到自己在台上,那张原本就会让人不由得对其生出几分好感的好看的脸一下子泛起浅浅笑意。 所以一向对其他人的事不感兴趣的他也忍不住主动朝对方点了点头。 原本以为只是个家境贫苦,所以不得不在这里做兼职的普通大学生,结果内心居然蕴藏着这么强大的力量。 但奇怪的是,这首歌传递的情绪应当是一种振奋人心的无畏,连他都忍不住随着节奏而摇摆。 那个唱歌的人却似乎和这样的情绪毫无关系。 反而是一种仿佛游离于整个世界之外的极致的悲伤和孤独。 这太矛盾了。 …… 池嘉樾还没进门,就先听到了里面的歌声。 推门而入,目光和台上正收起吉他起身的人对上。 对方显然是看到他了,像是看到了一个陌生人,毫不在意地移开视线,又在看向那个驻唱歌手的时候露出笑意。 两人不知道在聊些什么,都一副兴奋的样子。 他和沈治秦秋两人还坐在老位置上。 原昶还拉着卫殊黎不放,情绪完全陷在刚才那首还没完成的歌里,“你这首歌是不是还没写完?” “只写了一段词。” “你们平时都在哪演出?” “在学校里演出比较多,校庆活动或者是节日活动什么的,最近才接了几场商演,不过过段时间会有个音乐节,就在文体中心。” “好,到时候我一定去看。”原昶把手机拿出来,“加个好友吧,你都在哪发歌,我们互关一下?” “好。” 互换了联系方式以后,卫殊黎到休息室换衣服。 …… 沈治看到站回吧台后面正调酒的青年,把视线收回来,不敢相信,“都这样了,他居然还在……” 他看向池嘉樾,只觉得对方的脸色越来越沉了。 * 池嘉樾直接拎了一打伏特加甩在吧台上,吧台上的酒杯被他一扫而空,掉落在地上满是玻璃碎片。 “这些喝完,二十万一笔勾销。” 这家店的老板叫做廖易寒,年纪很轻,没人听说过他的来历,只知道就连在京都几乎可以只手遮天的池家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这一段廖易寒是从监控器里看到的,他一下子明白了当时那年轻人来应聘的时候说自己需要二十万的原因。 他想起自己提出可以包养对方,一个月给他二十万,对方居然真的认真考虑了起来,又被自己以玩笑话为由随意掀了过去。 周围聚集了不少人,原昶想过来把池嘉樾拦下,被Joy挡住了。 池嘉樾绝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卫殊黎单手拎起一瓶,仰头全灌进去。 又去拿第二瓶。 然后是第三瓶,第四瓶…… 就在看热闹的人已经收起调笑的表情揪起心,觉得今晚搞不好要出事,却碍于不敢惹恼池嘉樾因此只能保持沉默的时候,居然是池嘉樾突然揪着卫殊黎的衣领把他拎了起来。 对上的那双眼睛,宛若是一潭死水,任凭世界毁灭,天地逆转都无法让其起一丝波澜。他终于不敢置信地开口,问了出来: “你到底……想不想活着。” 这句话似乎是触及到了对方,卫殊黎打掉池嘉樾的手,从口袋里掏出药吃了下去,又拎起一瓶酒。 混沌,毁灭,蔑视,不屑一顾。 池嘉樾很难形容他眼前的这个人。 只是这次被高举起的酒瓶没有像刚才一样被青年一饮而尽,而是被他攥在手里,重重的,急迫的,瓶底撞在吧台上,旋着摇晃了两下才稳稳立着。 所有人都被这突然之举吓到了。 看乐子的人收敛了眼神,当其中有人在痛苦的时候,乐子就不再是乐子了。 已有醉意的年轻人抬起头,将在场所有人扫视一遍,似乎是审判。 他的目光最终停在了站在不远处的Joy身上,“不好意思, Joy哥,我不干了。” 卫殊黎脱下马甲丢到桌上,又抬手解开锁骨处的衬衫扣子,不带一丝留恋的,转身离开。 …… 目的达到了? 池嘉樾觉得有些恍惚。 接连抵抗了三天。 却在刚刚就这么突然的,认输了? 他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情绪。 把对方从这里赶走,让他失去赚钱的途径,再次因为债务而苦恼,不正是他的目的吗? 但是为什么……他又似乎在期待着对方能这样一直和他抗争下去。 他想起刚刚自己看到的那双属于对方的眼睛。 在死水之中掀起波澜,让濒死的牲畜发出绝境边缘的惨叫。 才更有趣啊。 8.蜷缩在街角的继承人(八) “真不干了?”原昶追到换衣间来,“那个池家的少爷也太过分了……不就是仗着自己的家世吗?哪能这么欺负人。” “天天这样也会给店里添麻烦,我走也算遂了他的意了。”卫殊黎把自己柜子里的东西都清理出来。 “去跟老板说说吧,这不是你的错。” “能让我在这儿工作已经我已经很感谢他了,要是再因为我的事让他惹的池家不快……”卫殊黎勉强笑笑,“没事的,原哥,不在这里工作,我还可以再找别的活儿。” “那我给你推几个店吧,我帮你问问看他们招不招驻唱,做驻唱的话不用像调酒师这样辛苦,有的店里一晚上有好几个驻唱,一般唱个两三首就够了。” 原昶说着已经掏出手机连着推了好几个酒吧店长的微信过去。 “谢谢原哥。” “甭客气。”原昶摆摆手,“别的我也帮不上什么……” 原昶想了想,又道:“音乐节那天,我一定会去捧场的。” “好。” …… 把东西收拾好以后,卫殊黎离店前又去见了老板,觉得自己只干了三天就走人有些不大好意思。 廖易寒没多说什么,打电话叫财务赶紧给人算工资。虽然只干了三天,但这三天的流水够得上一个月的。 他也知道对方选择主动离职其实也是为了店考虑。 且不说池家的确惹不得,再这样让池嘉樾闹下去影响也不好。 廖易寒的视线在他胸前解开两颗纽扣露着的两片锁骨上停了一瞬,然后递过去一张自己的名片。 “我上次说的包养你的事,是认真的,二十万不够可以再加,有需要的话,随时打给我。” 他的名片做的很是精致,黑底金纹,触感极好。 卫殊黎将名片拿起放在唇边闻了一下,还有淡淡的玉兰花的香气。 名片被他收好,却是没给任何回复,只抬眼朝廖易寒笑笑,“谢谢老板。” 廖易寒不明白谢谢的意思,但是知道自己应该是被拒绝了。 真是可惜了。 …… 从老板的办公室出来,后半夜的寒风袭了过来,卷起蒙蒙细雨。 卫殊黎抬手把外套的帽子戴上,没有任何犹豫的,走了进去。 * 拐过街角,他停了脚步,想在路边打个车。 有辆黑色的沃尔沃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车窗放下,驾驶位上是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对方见卫殊黎只是看着他不动,疑惑自己是没被认出来吗?于是开口问道:“在等车?” 【026:是上次帮你找药的人】 卫殊黎惊喜道:“顾先生?” “不用这么见外,我叫顾慕青。” “慕青哥。” 顾慕青从窗里递出来一张名片,“我开了一家咖啡馆,最近在招人,如果你想来的话,就按照这个地址来找我吧。” 言毕,顾慕青又补充,“你来的话,我会很欢迎。” 卫殊黎把今晚收下的第二张名片接过来,好好放好,“那等我把手头的事处理好,就去上班。” 几乎已经是肯定的答复了。 顾慕青稍稍避开了他的视线,把副驾驶的车门打开。 那样的目光实在太赤诚,让他觉得自己配不上。 “我送你回去吧,这里不好打车,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在雨里待久了会生病的。” “不用了,已经很麻烦您了。” 两人推脱着又有一辆车打着车灯停在了顾慕青的车后。 池嘉樾撑开伞走下车,把车门甩上。 他看清了前面那车里的人是谁。 “真是好手段啊,这就又勾搭上顾慕青了,他给了你多少啊?你爬床的事最好别让人知道,我池家可丢不起这人。” 看到池嘉樾出现,卫殊黎那张笑脸突然就收起了,“你再胡说,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不客气?哼哼哼……沈淮离,你当你是谁啊?我弄死你,比踩死只蚂蚁还简单。你别以为你攀上了顾慕青就能站着和我说话了。” 池嘉樾的话音刚落,迎面一记重拳砸在他脸上。 他一连退了四五步才稳住身形,手里的伞也飞了出去,跌落在雨里,被泥水染脏。 不知怎的,这一拳打上来反倒是让池嘉樾舒心不少。 毕竟,会反抗的牲畜宰杀起来才更有趣。 他笑出声来,打开车门扬车离去。 顾慕青也忙撑着伞下车,走到卫殊黎跟前,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池嘉樾到底是为什么一直找你麻烦?” 卫殊黎笑笑,笑中却是夹杂了几分无奈,“我加入了学校的一个乐队,乐队的队长是他的爱慕对象,他就以为我是故意接近我们队长,拿我当成他的情敌了。” “祁原?” “嗯,慕青哥你也认识?” “之前在宴会上见过,池嘉樾一直都挺喜欢他的,有次还因为我和他多说了两句就狠狠瞪了我一眼。” 顾慕青明白了,这下一切事情就都说得通了,他抬手想抱抱面前已经脆弱到顶点的青年,但两人这才第二次见面,于是转为拍了拍他的头,道:“我还是送你回去吧。” 卫殊黎没再找诸多借口拒绝他,只是摇了摇头,后退半步脱离了他似乎是怀抱的姿势,“算了吧,慕青哥……” 顾慕青理解他此刻的心情,也没再坚持,只是看着这形单影只的孤寂背影独自又离开了他的伞,钻进了不知尽头在哪的雨幕里。 …… 不知在雨里走了多久。 又有车在他身旁停了下来,车型普通到丢进车潮里就立马找不到了。 开车的人撑开伞从车上下来,将伞撑在他头顶为他遮起雨。 卫殊黎左右看了一眼。 雨下的很大,大到连视线也一并模糊。 除了他们,路口没有任何人影。 上车以后,两人一路无言,直到车驶到卫殊黎租的屋前,那人又先一步撑伞下车帮他打开车门。 “卫哥,”年轻人看起来约摸二十三四岁,面上丝毫没有冲着比自己年纪小的人喊哥的怪异之色,“进去吧。” “你先走,别被人看见。” 那人犹豫了一下,只说: “我天亮前再走。” 9.蜷缩在街角的继承人(九) 淋了半夜的大雨再加上一场激烈的性爱,卫殊黎毫不意外的发起了高烧。 到后半夜的时候,他就已经烧糊涂了,浑身像是被车撵了一遍疼的厉害,眼皮宛若千斤坠般根本睁不开眼,脑袋也昏昏沉沉的。 叫醒他的是电话铃声。 “喂?” “喂,淮离,你在家吗?” 这声音听起来很是耳熟。 “是……沐泽哥?” 对面顾不上被认出来的喜悦,着急道:“你声音听起来不对劲儿,生病了?你把门打开。” 开门? 卫殊黎疑惑着,从床上爬起来,一开门,便被人拉进了一个结实的怀抱。 门外的人看起来比他大两三岁,衣着和妆发都精致得很,是走在街上就会引人停步打开百度看看是哪个明星的夺目的程度。 李沐泽愣了一下,从自己怀里传来的对方的体温,高的吓人。 “沐泽哥,你怎么来了?” 李沐泽细细看他,额上细密的汗珠把额前的碎发浸湿,双颊微红,面色苍白,声调也比以往低沉,软软的又像粗糙的棱石,磨你的心尖,一字一字的勾着你。 “你发烧了?量体温没有?药呢?吃药没有?去医院了吗?我现在带你去医院。” “药吃过了。我今天还有事。” “你都病成这样了还有什么事啊?手机给我,我帮你跟你们导员请个假。” “不是上课,是我们乐队上次参加的活动得了奖,校长要亲自表彰我们,不能不去。倒是你呢?沐泽哥,国内最受欢迎男歌手,最具影响力新生代演员,业内公认的顶流,就这样出现在我家门口没问题吗?”卫殊黎往门外探了一眼,没看见类似狗仔的人物。 “这是私人行程,没人知道。”李沐泽把他带进屋,倒了杯热水给他,“自从你上大学以后,搬到了京都,我俩就没怎么见过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我也想你呢,沐泽哥。” 听得这话,李沐泽面上是难掩的笑意。 在屋里随便转了一圈,他发现自己以前送给对方的许多东西还有两人的合照,都被好好收着,摆在显眼的地方,嘴角立马就扬了起来。 等他仔细看了看,才发现那张两人的合照似乎是被摔碎过。 卫殊黎主动跟他解释,“前几天有人上门讨债,是他们摔的,等我有空去换个新的相框裱上。” “讨债?你欠人钱了?多少,我先给你还了。” “是我妈生前欠的,你不用操心,我找到兼职了,很快就能还上。” “那你的表彰大会结束以后,给我打个电话,我去接你。这么久没见了,咱俩好好聚聚。” “行。” …… 李沐泽开车把卫殊黎送到学校,因为身份特殊,他没敢下车,又仔细交代了几句,才把人放下车。 卫殊黎到了礼堂,找到祁原给他发的位置,在他身边坐下。 另一边坐着的,自然是池嘉樾。 池嘉樾见他过来,眉毛立时紧紧皱起。 “你脸怎么这么红?”祁原一下子就发觉了他的异常,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果然烫的像个火炉,“烧的这么厉害还来学校干什么,我带你去医院。” 他起身要把卫殊黎拉起来。 卫殊黎按住他,“今天可是校长亲自给我们颁奖,你现在跑了算怎么回事?我已经吃了药了,没事的,再急也等颁奖典礼结束吧。” 许是烧的太厉害,对方面上已经绽不出往日那样灿然的笑了,只轻轻勾着嘴角,更添了几分叫人心疼的勉强。 祁原拗不过他,只得乖乖坐下。 池嘉樾不动声色地往那边去看,那人看起来确实病的厉害,本就白皙的皮肤更显苍白,唇因为干涩不时得会引人伸出舌尖快速的在上面掠过。 许是喉咙也干痒难忍,脖颈上的微微凸起也会轻轻滑下,又因为喉内红肿像是小刀拉过去,引得那双眉微微皱起。 总算不是那副惹人厌的笑脸了。 都病成这样了还非要过来,怕不是脑子有点问题。该不会是觉得这副样子就能引得祁原心疼吧? 心下冷笑,池嘉樾却还是有说不出的不快,他和祁原家世也差不多……怎么偏偏缠着祁原不放? 趁着还没轮到他们上台,卫殊黎又靠在祁原肩上睡了一会儿。 这样靠近,身旁人身上的热气好像也散了过来,祁原把杯里的水都喝干了,还是觉得热气直冒,口干舌燥。 等颁奖典礼结束,祁原又被几位老师叫走,脱不开身。 卫殊黎觉得胃里有点难受,到卫生间漱了漱口,出来看见池嘉樾在门口堵他。 他想假装没看见,直接被池嘉樾用手拦了门。 “怎么没直接病死你呢?还跑来干什么?你就这么喜欢祁原?我说过的吧,我的东西,你一样也别想碰。” 卫殊黎懒得理他,无奈叹气,“祁原不是你的东西,也不是我的,他只属于他自己。你可以爱他,但你不能操控他,他拥有爱这世上任何一个人的权利,他也拥有不爱你的权利。” 池嘉樾闻言冷笑,“这些胡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你敢说,你不是因为我才接近祁原?你敢说,你不想回到池家,去拿回你以为的属于你的东西?” “沈淮离,你敢说……”池嘉樾拽起他的衣领把他拽到眼前,“你对我……就没有丝毫恨意?” 因离得太近,从对方唇间轻吐出的热气撒在他的面庞,也让他再次意识到了对方的身体状况有多糟糕。 “……”卫殊黎沉默,似乎是根本不屑于跟他争辩,抬手掰掉他的手,把自己的衣领解放出来。 他站定,又缓了缓呼吸,“我这辈子,都绝不会……踏入池家半步。” 池嘉樾愣住。 因为两人对“恨”的理解似乎很不一样。 卫殊黎绕过他出门,想拿出手机给祁原发个消息,屏幕上的字却逐渐模糊起来,最终尽然变成一片黑暗…… 池嘉樾几乎是下意识把人接在了怀里。 他原本想联系祁原,但又想到这人刚才说的“不会踏入池家半步”…… 好啊,你不愿意做的事,我就非得让你做。 10.蜷缩在街角的继承人(十) 纪诩赶到池家的时候,心里攒了一堆不能说出来的肮脏的言语,在看到池嘉樾的那一刻全爆发了出来。 “我说池少爷,您是不是霸总小说看多了?我是您二十四小时待命的医生朋友吗?您要给人看病能不能麻烦您出门去医院挂号啊?” 他把带过来的医疗箱摔到桌上,发现池嘉樾的情绪不大对劲儿。 转过视线,他看见池嘉樾的床上躺着一人。 医生的本能直接让他上前先给人做了个简单检查。 除了高烧……似乎还有些疲劳过度。 “你给人弄成这样的?”纪栩仰面叹息,“造孽啊,早跟你说要节制要节制,你能不能听进去半句。怪不得不去医院呢,大少爷也知道要脸啊?” 池嘉樾全然忽视他这些胡话,开口道:“他是沈淮离。” 纪诩顿住,不敢相信,“沈淮离?那个你同父异母的亲弟弟?” “不是,你也太狠了吧?再怎么说你们也是亲兄弟,居然把我叫过来要杀人灭口?” 池嘉樾无语,“我让你治好他。” “真的假的?你不是……最恨他了吗?” 真的恨吗? 在遇到沈淮离之前,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个问题的答案。可事实上,自己一切的恨意都来自于那个不顾家的父亲。 他说不出他父母之间到底有没有真的爱过,只是但凡那个男人负起身为一个丈夫和父亲的责任,沈淮离又怎么可能出现在这世上,自己的母亲又怎么可能年纪轻轻就病重离世。 上次去催债的时候去的那个出租屋,破旧成那样,恐怕沈淮离这些年的日子也不好过,他们那位共同的父亲居然真的就从来没管过。 要不是上次偶然听到他爸打电话说要把沈淮离接回池家,公开他的身份,他也不知道沈淮离的存在。 池嘉樾又想笑自己了,自己一直待在池家,不也是和无父无母的孩子没什么两样? 他真的笑出来,嘲讽之意显露无疑,“我只是在想,如果我是他,他对我,对池家是什么样的心情?” “明明和我是一个父亲,却被抛下在外面孤苦无依的活了十多年。” “他一定跟我一样……恨不得,让我们都去死吧。” “这样想,我就觉得,我们对彼此的恨其实都是这样理所当然的。” …… 纪诩又往床上躺着的人身上瞥了一眼,那双眉紧紧蹙着,不知道做了什么噩梦。 他自然是对这青年抱有几分同情的。 池嘉樾的性子他也了解,青年会变成这样恐怕和池嘉樾脱不了干系。 他打开自己带来的医药箱,先给人量了体温,三十九度多。 这个温度,人确实要烧糊涂了。 只是如果要输水的话,自己可没带药瓶。他准备了些酒精棉,打算先擦拭一下对方的手心,物理降温。 先解开他绑在手腕上的黑色丝带,这丝带搭配他今天穿的衣服,恰到好处。 现在年轻人都时尚。 年仅二十六的纪诩,头一次觉得自己年纪大了。 他的视线落在解开丝带以后对方裸露的手腕上,停了片刻,又将丝带系回去,然后把被子拉上,扭头跟池嘉樾交代,“到明早为止,这段时间让他好好休息,千万别碰他,我得回去再拿点药,很快回来。” 池嘉樾点点头。 纪诩掂着东西出门,又回头交代:“别动他,他是你亲弟弟。” 池嘉樾沉默。 这句话,一语双关。 * 纪诩深夜里赶回来的时候,人已经从床上不见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那药确实不好找,自己还是回来晚了。 屋内一片漆黑,他在原地停了停,渐渐适应了,凭借白天的记忆在屋里找了一圈,还是不见人。 忽然,一声巨响从卫生间传来。 那巨响像是有东西撞在墙上的声音,又像是砸在地上的声音。 无论是哪种,都不大妙。 他慢慢朝那边靠近,伸手握住门把手…… “别进来!” 从门内传来的,是一声严厉的警告。 门把也没拧开——被人从里面反锁上了。 纪诩立马停住,语气轻柔,“我不进去,我给你带了药,就放在门口,你把药吃了吧。” 他松开手,退了一步,把药放到门边。 他没收到门里的回应,但那道门仿佛卸下了百八十道锁链,在一声锁匙开启的声音以后,缓缓露出道缝。 从门缝中伸出的,是一只骨节分明的白皙的手。 手指上满是鲜血,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而不住地颤抖。 那只手试了三次,终于在第四次的时候,把几粒药片握了起来,而后又收回去。 门再次被紧紧闭上,但门内的人似乎已经没有反锁的力气了。 会后悔吗? 不进去的话。 纪诩想。 无论进不进去,他都一定会后悔。 直到天将明,门内动静全无,纪诩才过去开了门。 里面的人不知还有没有意识,但纪诩还是说了: “我是医生,今晚的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包括池嘉樾,这将会是我……隐瞒在心里一生的秘密。” …… 把人又带回床上,把伤口处理好,然后输上水,被子盖好。 纪栩又去处理一片狼藉的浴室。 墙壁的瓷砖上有片血迹,原本摆在柜上的瓶瓶罐罐倒了一地。 药也只能暂时缓解,已经发展到了这种程度的话……理论上应该是没有治愈的可能了。 纪栩虽然不是这方面的医生,但之前听过几场讲座。 听说这类病人眼中的世界是灰色的,只有痛苦和绝望,只是活着就仿佛身处无间炼狱。像是深陷于漆黑沼泽,越是挣扎就陷得越深,直到所有感官全部闭塞,沉入没有任何光的黑暗之中。 床边放着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响起了电话铃声。 纪栩上前拿起,这应该是床上这位青年的手机。 屏幕上的来电没有备注,是个陌生号码。 纪栩原本以为是什么广告推销,但手指还是鬼使神差的按下了接听键。 “卫哥!你是不是又……” 许是纪栩没有回应,对方说了一半的话戛然而止,“不好意思,打错了。” 电话被挂断。 11.蜷缩在街角的继承人(十一) 池嘉樾回到屋里的时候,床上的人还没醒,他去倒了杯水搁到床桌上。 想通了两个人现在的关系以后,池嘉樾就不再纠结了。反正都恨对方恨得要死,那无论怎么样就都无所谓了。 他没有想到,他人生中所拥有的最轻松自如的人际关系,居然是沈淮离带给他的。 再抬头的时候,他看见床上的人睁了睁眼睛。 “哟,醒了?” “池嘉樾?” “对,是我。” “这是哪?” “我家。” 对方立刻脸色大变,挣扎着就要起身。 池嘉樾把人按回去,“就凭你现在这样,你能去哪?” 他说的没错。 卫殊黎能感受到现在的身体状况依然很差劲儿。 见他动摇了,池嘉樾又轻笑一声。 “看你现在这副样子,可比整日在祁原面前笑来笑去的让人舒心多了。” 他伸手轻轻在对方的唇边擦了一下,立刻被嫌恶地躲开。 卫殊黎很想多骂他两句,但喉咙还是干疼的厉害,虽然语气狠了些,听起来却有些色厉内荏,“池嘉樾,你到底想干什么?如果你想杀了我,你应该有很多机会可以动手的。” “杀了你?你别太看得起自己了,我可不会为了你这种人坐牢。”池嘉樾在他因为情绪激动又不得不加长呼吸而起伏的裸露的胸膛上多扫了几眼,“我要真想弄你,有的是办法。” 他环视四周,得意洋洋,“怎么样,你梦寐以求想进的池家,你现在就在这儿,是不是……已经在心里笑出来了?” 确实想笑出来,但是是笑眼前这个蠢货。 卫殊黎推开他,摸到了放在床头的手机,把手机拿起来,指纹解锁没反应,按了主键也没反应 ——没电了。 他意识到了。 “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也就两天吧。”池嘉樾看向他手里暗屏的手机,“真厉害啊,你知道这两天有多少人找你吗?你居然还认识李沐泽?看来……祁原并不是你唯一的目标。那顾慕青呢?你费劲儿在蓝调勾搭他,又是为了什么?” “……” “如果你忘了的话,我再提醒你一遍,二十万的还款日期,马上就到了。你还不上的话,去找找这些男人吧,我相信,只要你对他们摇摇屁股,他们应该还是很乐于帮你还钱的。”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 意想之中的愤怒却没有出现。 “池嘉樾,你一定调查过我吧,那你应该知道……”卫殊黎抬眼,轻拉嘴角,送给他一个冷笑,“我只比你小三个月。” 池嘉樾的表情立时僵住,却无处发作,摔门离去。 很快又有人推门进来,把准备好的饭菜放下,然后离开。 在这里每多待一分一秒,都是一种折磨。 …… 下午的时候,纪栩又来了一趟,见卫殊黎已经醒了,又偷偷把药塞给他,去倒了杯热水递过去。 看到卫殊黎把药吃下,他才安心,又把体温计递过去。 卫殊黎乖乖接过,笑着跟他道了谢,把体温计从衣领伸进去夹在腋下。 纪栩稍稍打量他,倒是一点也看不出那晚发病时的样子。 “今天再输一次水吧。”纪栩看了体温计,已经退烧了,“平时要多注意别太过劳累。” 他拽过卫殊黎的手,酒精棉熟练的在手背上消毒,然后丢进酒精棉筒里。 手腕上的黑色丝带还在。 纪栩又想到了自己那天解开丝带以后看到的那些伤痕,不由得在心里唏嘘,动作也停滞了下来。 池嘉樾进门,看到纪栩似乎是抓着卫殊黎的手不放,当即皱了皱眉,嘴上又嘲讽道:“这是又要开始勾搭我们纪大医生了?” 卫殊黎只冷漠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纪栩也嫌这话说的难听,把针扎上,压下不满,“你难道打算把人一直关在你卧室里不成?” “你治你的病,旁的别多管。” “我一贯不爱管闲事,尤其是你的,但我还是要警告你……别做的太过分。”纪栩起身把医药箱收拾好,“他的病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言下之意依然是提醒他可以把人放走了。 听到纪栩关门离开的声音,池嘉樾又看到了床上那人仿佛是在看死敌一般的眼神,和刚才看着纪栩的带着笑意的眼神完全不同。 对所有人都是讨好的样子,唯独对他不是。 池嘉樾确实是在脑子里冒出了一瞬把人永远关在这里的念头。 …… “先生,您回来了。”楼下传来了管家的声音。 “那小子呢?” “少爷在楼上,他这两天带了朋友来家里住。” “朋友?”男人似是不大敢相信,像是沈治秦秋那样的狐朋狗友会有一些,但朋友就不可能了,他的儿子,从不和任何人交心。 卫殊黎听到楼下的声音,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眼瞳快速的细微颤动,手掌攥紧了自己的袖口。 忽地觉得有些喘不过气,他咳了两下,掀开被子从床上下去,又被池嘉樾拦住。 卫殊黎抬眼不屑地瞥过去,“池少爷,你是不是忘了,我还欠你二十万要还呢,期限将至,可是一天都拖不起。” 确实是自己催人还债来着…… 卫殊黎见他说不出话来,推开他,开门出去。 那个站在楼下的男人,长着一张卫殊黎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脸。 正是他和池嘉樾共同的父亲,池啸骋。 他站在楼梯上,攥紧拳头,死死盯住那个男人。 池啸骋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抬头微惊:“淮离?” 他明白了,原来这就是嘉樾带回来的朋友。 “看来,你们两个早就见过了。我还以为嘉樾会排斥你,没想到会主动把你带到家里来。” 池啸骋在沙发上坐下,伸手示意,“过来坐下聊聊吧。” “不必了。”卫殊黎下楼。 “我上次向你提出让你回到池家来,你拒绝了我,现在是改变主意了吗?” “池先生,如果你觉得我那天的回复还不够明确的话,我就再说一遍。我这辈子都只会姓沈,也绝对不会踏入你们池家半步。” “二十万我会尽快还上的,也希望池先生,”卫殊黎抬头看向站在二楼走廊的池嘉樾,眼神越来越冷,“还有您的儿子,能从我的生活里,彻底消失。” 【当前任务进度:10%】 12.蜷缩在街角的继承人(十二) 卫殊黎回到家的时候,李沐泽就坐在他家门口。 “沐泽哥?” 李沐泽听到声音,起身扑上来,“你上哪去了?我给你打了一天的电话都没人接,后来再打就关机了,我差点就要报警了!” 他又紧了紧自己抱着对方的双臂,不知道为什么,在和对方失联的这段期间,他总觉得随时都会失去对方。 “我这两天……”卫殊黎实言相告,“在池家。” 李沐泽自小和沈淮离就是邻居,关于池家的事他也知道。 两人进屋,卫殊黎把最近关于池啸骋和池嘉樾的事全盘托出。 李沐泽怒不可遏。 “当初你妈死以后,那个男的不是抛下你就跑了吗?现在又找你干什么?还有他儿子,他们家欠你的还还不完呢,他居然还有脸找你的麻烦!你跟我说实话,你的债是不是也跟池家有关系?” “是,是池嘉樾,他不知道在哪找到了我妈写的欠条。” “果然……欠了多少?” “二十万。” 李沐泽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给卫殊黎递过去,“里面有二十万,拿去把钱还了。” “沐泽哥,我不能要你的钱。” “你有钱了再还我。”见卫殊黎还是没有接受的意思,李沐泽直接把卡塞到他手里,“欠我的钱总比欠他们家的钱好吧。” 卫殊黎这下没再推脱。 …… 李沐泽又给他做了点吃的,直到完全确认卫殊黎已经没事了以后,他才因为工作的事情离开。 刚刚充上电的手机已经能开机了,卫殊黎把手机打开,翻了一下未接来电,确实如池嘉樾所说,该有的人一个都不少。 他找到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回过去,对方秒接。 “喂……嗯,没事。” 然后挂断。 * 京都——幻梦总部大楼顶层 “越总,关于公司近期准备上线的游戏「无限」的宣传企划董事会那边已经通过了,下个月初会先发布一条概念PV,主演已经确定是最近正红的顶流李沐泽,预计下周开始拍摄,拍摄的相关事宜我们经理会全程把关,保证拍摄顺利。” 坐在办公桌前的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他看起来比他的真实年纪还要年轻一些。 大多数见过他的人都不会相信,用短短七年,把一个做单机游戏的小公司变成如今世界领先的互联网科技公司的人,居然只有二十五岁。 “很好,我知道了,你去忙吧。”青年礼貌的朝来汇报的助理点了点头。 “好……好的,越总。” 走出办公室,小助理终于压抑不住八卦的冲动,打开手机找到小群开始发疯。 “越总也太帅了吧,我是第一次去他办公室汇报工作,虽然见过照片但是真人比照片还帅了40%好不好!我觉得他比李沐泽还帅,他真的没有女朋友吗?” “包没有的。你不知道越总在公司里有个外号叫做越道人吗?我进公司这么多年,从来没听到过关于越总的任何绯闻。” “怎么可能有啊?越总是出了名的工作狂,一周七天,一天二十四小时,他巴不得八天都待在公司里。” “要不然幻梦是怎么从一个做单机手游的小公司变成现在国内顶尖的大企业的?这可都是越总没日没夜的拼出来的。” “你们说,他没有女朋友,会不会有个男朋友?技术部的主管不是天天去办公室找他吗?上次两个人在办公室待了整整三天都没出门,饭还是小李送进去的。” “真的假的?但是我听说是因为这次开发的游戏是世界首个全息网游,在技术上有很多难题,越总天天把张总管叫过去为难他。而且,我们公司那位技术部的大神,从来不来公司上班,所以他们仨才在一起开线上会议,头脑风暴。” “你是说Turing(图灵)吗?听说无限的核心程序就是他开发的。我都要怀疑公司到底有没有这个人了,毕竟从来没人见过他。” “不是,真的没人关心一下李沐泽吗?听说这次的拍摄地点就在我们公司。” “对,在17楼,我已经想好了,到时候假装去借卫生间看能不能偶遇他!” “拍摄的时候越总在不在在不在在不在?这对我很重要!要是这辈子能同时看到这两个大帅哥站在一起,让我加班加到猝死也值了。” “听说主要还是宣传部的邝主管盯着,不知道越总会不会也去一趟。毕竟这次请到了李沐泽,公司还是很重视的。” 八卦是人的天性,张一林有小号混在公司的瓜群里,今天倒是头一次被当成了吃瓜的对象。 但这个瓜实在太扯了。 越司不是对女人没兴趣,他是对活着的东西都没兴趣。 他又看到越司发消息来让他去自己的办公室。 如果这世界上有社畜,那他张一林,就是草履虫。 带着一张半死不活的脸,他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 “Turing说,他想让内测再提前一个月。”见张一林进来,越司半句寒暄的话都没有。 “……”张一林沉默,然后骂出来,“他赶着投胎吗?” “他说提前内测,公测也能提前上线。这样呢?” 张一林感觉自己的语言没起到沟通的作用,虽然他比越司大几岁,但还是直接喊,“越哥,你是我爹行吧?内测已经赶的够急了,现在根本没必要这么着急上线啊,公司目前最要紧的应该是宣发,你去压榨邝览好不好?他是宣传部的。” “技术部那群人,加班加的都返祖了,已经没几个人会直立行走了。我们又不是你,可以一个星期有八天在公司上班,他们都上有老下有小的,求求你了,放过他们也放过我吧。” 越司少见的没再继续push。 “我知道了,我再跟他商量商量。” “谢谢谢谢,”张一林立马就退出去,“替我们部的人谢谢你们这两个阎王。” 13.蜷缩在街角的继承人(十三) 方回其实注意他的同班同学很久了。 也因此,他发现了他这位同学一个秘密。 沈淮离是他们院公认的大神,每次作业和考试都出色的让所有人在他面前立刻黯然失色。 但其实……方回发现,这位大神平时上课从来不听,他确实也是电脑不离身,但方回能看出来屏幕上的程序和他们的课程考试毫无关系。 他们这个专业接接单子赚点外快是很正常的,不正常的是如果每天这样连课都不听去赚外快,沈淮离又为什么还总是一副穷苦人设。 学校那些关于沈淮离的帖子方回刷到过不少。 他这个同学长得确实好,个子挺拔,五官俊秀,虽然衣服不是什么名牌,但穿在他身上就是合适的挑不出一点毛病。 人一向对长得好看的人有滤镜,再加上性格好家境又不好,什么“美强惨”“好宝宝”,评论区总是被这些词刷屏。 没错,方回怀疑,这位“大神”是在故意凹人设。 别人都没发现,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点。 这样奇怪的「特殊」逐渐让方回对他这位同学有了些莫名其妙的情绪。 又一次不经意间朝那边看过去。 对方又在做自己的“外包”工作。 他手指修长,速度飞快的在键盘上掠过,屏幕上那些程序符号飞的更快。 方回只能看出来跟课程无关,但是看不出来是什么。 课上到一半,老师开始点名提问了,连着几个人都没答出来,最后只能点到沈淮离头上。 方回本来以为总算有机会看大神翻车,没想到对方直接起身答了出来,引得老师连连点头。 骗人的吧,他明明就没在听课。 对方又坐下来,继续做自己的工作。 衬衫袖子被卷起半截,露出白皙纤细的小臂,连着系了黑色丝带的手腕。 方回想起来,对方最近还加入了学校里那个很有名的乐队。 视频他也看过,对方弹吉他的时候又和平时看到的上课的样子不太一样。 那张对所有人都笑意吟吟的脸会染上一些悲伤的情绪,垂下的眼眸像是要遮掩什么,不禁引人好奇…… 就像自己现在这样。 已经因为这份好奇生了其他心思。 …… 下课的时候,沈大神又被一群同学围着了,理由各异。 什么有不懂的地方要问问,什么听了乐队的新歌很好听,什么下次分组能不能分在同一组。 面对各怀目的的这些人,对方也只是用那张笑脸一一回应,但方回还是注意到了,他有刻意隐藏自己的电脑屏幕。 跟着带上电脑和吉他的人出门,一直到教学楼外面那个小厅廊。 卫殊黎停下脚步,扭头看他。 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方回觉得对方看起来又是一副陌生的样子。 斜阳垂暮,晚霞把他包裹起来,却如即将来临的黑夜,多了些阴冷。 方回一下子惊慌起来,又见对方只是看着他又不说话。 虽然是同学,但大学同学和高中可不一样,一年都不一定能说得上话。 刚好,自开学起他好像就没和对方说过话,保不齐对方根本就不知道他是谁。 “我知道你在接单赚外快,我如果举报你,让你受到处分,今年的奖学金你就没资格拿了。” 方回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嘴巴子,他明明就不是想说这些话的。 “如果……如果你不希望我这么做的话……” 方回紧张的话已经说不囫囵了,却见对方好像根本没在意他说了什么。 “你喜欢我?” “……” 足足愣了片刻,方回才意识到了对方在说什么。 是喜欢? 会为那一点点特殊而窃喜,目光会随时跟随对方移动,会痴迷于那双骨骼分明的手…… 会嫉妒和他一同站在台上的祁原,甚至连下课的时候围在他身边的那些同学都看不顺眼。 原来在无意识的时候,就已经泥足深陷…… 男人的自尊却突然一下子冲上来,方回做出恼羞成怒的样子,大吼道: “别开玩笑了,你当你是谁啊?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你……你要是不想让我告发你,就老实一点。” 吼得过于用力,让方回不停大口喘息,似乎又有汗珠爬上额头,源于痛恨自己的怯懦。 得到他的回答,卫殊黎紧闭的双唇轻轻弯起,“我还要赶去训练,先走了。” 方回看着那道离去的,仿佛再不会回头的身影,在原地伫立了许久。 他知道,他此生唯一可以靠近那人的机会,就在刚才,彻底失去了…… —— 卫殊黎之前已经发消息跟祁原解释过了,祁原看到人来,还是担心的不行。 “再怎么急也该跟我说一声,整整三天联系不上你,我真怕你是出什么事了。” “就是啊,淮离,”谢吾过来附和,“我作证,队长他真的要急死了,天天在这里转圈,要不是你发来消息说自己没事,他那天应该直接就杀到你家去了。” “我一回到家就睡过去了,结果没想到,居然一下子睡了两天。” “那你的病呢?好了吗?”祁原用手背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确实已经不热了。 “醒了以后烧就退了。” “你和嘉樾一下子就都不见了,他平时总是对你横眉冷脸的,我还担心过是不是他……” 祁原知道以他家和池家的关系,这种话不太妥当,但池嘉樾对淮离的态度实在太奇怪了,让他不得不多想。 虽然淮离说过两个人之间有过过节,但到底是什么样的过节,淮离那样好像是对谁都不会生气的好脾气每次看到池嘉樾时都也不太想搭理他。 但两人谁也没有想说的意思,他也不太好问。 “好在现在人没事,修补起了队长那颗马上要破碎的小心脏~”张晋阳一向也是个爱凑热闹的。 祁原没忍住虚着给了他一脚。 “训练去!音乐节马上就到了,你到时候要是敲错我就给你剪cut放到我们官方账号上去置顶。” 张晋阳跟谢吾对视一眼,已经把他们队长这点小心思拿捏得死死的,乖乖走开。 “你那个兼职是不是辞了?那债怎么办?”祁原又问。 “没事的,我又找到了新兼职,做咖啡师,店就在幻梦公司大楼附近那条街,明天就去上班。” 祁原点点头,“我有空带谢吾和张晋阳去喝你做的咖啡。” “那我们主唱大人可有口福了,我做的咖啡,超好喝的。” 两人又是相视一笑。 【026:当前攻略对象好感度85(误),胜利在望,可喜可贺】 它想起刚刚被无情送走的方回同学。 【026:哦……而且顺带还白给一个。】 14.蜷缩在街角的继承人(十四) 顾慕青正在整理账目,一抬头就看见玻璃外面的青年带着笑冲他招手。 此时正是早晨,有和煦的阳光也一起照进来。 他也忍不住扬起嘴角。 “我没有来晚吧?顾老板。”卫殊黎进门把上次顾慕青交给他的名片递过去,“我是来应聘咖啡师的。” 顾慕青笑着把名片收好,从吧台后面走出来,“那就先进行考核吧。” “好吧……”卫殊黎和他开玩笑,“我还以为我是老板特邀,不用考核呢。” “呵呵……”顾慕青笑出来。 卫殊黎拿起柜子上挂着的围裙,穿上,系背后带子的时候第一下没系上,他打算再系一次,手碰到了另一个人的手指。 他立马停住动作,把手收回来。 顾慕青用手捻起两根带子,又收紧了些,清楚地感受到对方的腰被收紧的带子带着布料被勒住,才把它们交织在一起仔细地系好结。 “好了。”顾慕青的声音从耳边传过来。 “……谢谢。” 似乎根本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害羞,顾慕青从吧台底下拿出一袋新的咖啡豆,看向卫殊黎问道:“之前做过相关工作吗?” “兼职做过。” “那就先做一杯拿铁试试吧。” “好,”卫殊黎接过咖啡豆,“拿铁一杯,请您稍等~” 他熟练地磨豆子…打开咖啡机,从柜台下面的柜子里拿出咖啡杯……咖啡液缓缓从咖啡机里流出。 咖啡的香气一下子扑面而来,将周围也一起笼罩其中。 “一杯拿铁,请慢用。” “你很缺钱吗?”顾慕青端过杯子,看到杯面上的爱心玫瑰拉花,随口问道。 “……”卫殊黎给出了另一个回答,“我需要这份工作来赚钱。” “……好喝,”顾慕青轻尝一口,开口赞叹道,“比我做的口感要更细腻丝滑一些……” 他又尝了一口,确定了,“是香草?” “对,我刚刚再拿咖啡杯的时候又看到柜子里还有香草糖浆。” “配比很完美,香草让这杯拿铁喝起来更多了些丰富的味道。” 看顾慕青这么满意,卫殊黎期待道:“那我的考核……?” 顾慕青把咖啡杯放下,被他眼里仿佛要冒出的星星逗笑了,“通过。” …… 趁着还没到开门时间,顾慕青又带着卫殊黎熟悉了一下环境,所需物品的摆放位置,还有贮藏室的位置。 “咖啡豆,面粉都放在这里,不够的话到这里拿就好,但是,要记得记录。” “嗯。” 贮藏室里只有一盏小灯,因为现在是白天,这盏小灯也没有开,只有门口有光透进来。 顾慕青又找出一套新制服递过去,“隔壁有休息室,可以换衣服。” 卫殊黎把衣服抱在怀里,冲他点点头。 “其实,我以为你不会来的,不过幸好……你来了。” 黑暗的确能给人勇气,顾慕青才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 顾慕青一个人离家以后,只和顾延还有联系。 他和顾延其实岁数相差不大,从小就是顾延带着他一起玩。 他同辈的朋友不多,反而和这位差了辈的小叔关系最好。 顾延知道他现在开着一家咖啡店,但这还是他第一次到他的店里来。 他到的早,店里还没有开门,隔着玻璃看过去,只有柜台后穿着咖啡师制服的青年正在低头做甜点。 “不好意思,还没有到营业时间……”听见门铃的声音,青年立刻抬头。 顾延一下子僵住。 三年前那个雨夜的画面,不断闪现出来。 还有那个……在大到几乎不能视物的雨中,宛若放弃了一切祈求他的少年。 “小叔,你来怎么不说一声?”顾慕青从储藏间走出来,看见顾延,惊讶道。 顾延的目光依然没有从那个青年身上离开。 顾慕青缓缓收起笑,如临大敌。 这个眼神,他并不陌生。 那是看到了自己感兴趣的事物,将其当成猎物锁定的眼神。 “这次你爷爷的生日宴,你还不准备参加是吗?你非要把老头子气死吗?”顾延随意地走到一张桌子边坐下,在这个过程中,视线依旧没有完全从柜台后的青年身上离开。 “……”顾慕青也坐过去,“我爸最近……怎么样?” “你回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顾延说话句句带刺儿,然后抬头看向柜台那边,“你好,可以给我一杯美式吗?不加糖。” “我来做吧……”顾慕青抢在卫殊黎前面起身,“小叔你的口味那么刁钻,就别为难我新招的咖啡师了。” 顾慕青走到柜台后边,趁着拿杯子的机会压低声音在卫殊黎耳边道,“你别和我小叔走的太近……他是个很危险的人。” “??” “我们顾家的家族企业,虽然明面上的掌权人是我父亲,但实际上真正的权力握在我小叔手里。三年前他和幻梦合作,开发了一款火爆全国的革命性的新游戏,直接将顾氏集团送进了行业头部,而幻梦,更是飞云直上,成为了国内top。” “小叔他……是个疯子,不仅是在工作上。” “大概从三年前开始,他就不断以十八岁的少年为目标,将他们豢养起来,腻了以后再无情地抛弃。” “被这样的男人盯上,绝不是什么好事。” 听着顾慕青对那个男人的描述,卫殊黎只是朝他轻轻笑了笑。 “放心吧,老板,我可早就脱离十八岁好几年了。” …… 顾慕青把两杯咖啡端过去,接着乖乖听自家小叔的训诫。 快到开门的时间了,卫殊黎发现动物奶油用完了,打开储藏间的门在冰箱里找昨天才刚放进去的。 储藏间很狭小,白天又一般不开灯,找东西着实有些费劲儿。 他开了手机自带的手电筒,找的入神,根本没注意身后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关上了。 听到有脚步声,他才回头,直接被人拽进怀里。 那是一个强硬的,不可能挣脱的怀抱。 手机掉在地上,把光压住,被当做手机挂饰的吉他拨片卡在边缘立起。 “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 顾延的声音传到他的耳畔。 “Turing……” 15.蜷缩在街角的继承人(十五) 顾延再次拒绝了幻梦的合作申请。 这种不着调的小公司,他见的太多了,老板看起来是个刚入社会的毛头小子,空有一腔热血,和几个朋友一起就自以为能干出一番事业。 但其实,他们在别人眼里,不过是几个乳臭未干的孩子罢了。 “顾总,真的不看看他们的企划吗?” 顾延把助理递来的企划案丢进垃圾桶,“浪费时间,就当这是我给他们初入社会的第一个坎儿吧。” …… 从公司出来,外面下起了大雨。 雨滴和寒意一起袭来,让他裹了裹身上的大衣。 司机把车开到门口,下车给他撑起伞把他送上车。 车开回住处的时候,看到大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少年。 不知道坐了多久。 但是像是刚被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上衣只穿着一件白衬衫,雨滴不断地沿着黑色的发丝往下滴,又化成水流钻进衬衫领里。有几缕会在锁骨处打转,然后沿着锁骨线滑下……滑进看不清的内里。 肤色比一般人更冷白些,此时被车灯照过去,整个人被一团光笼住——像是自己在淡淡发光…… 怀里攥着一件外套,不知是因为太过用力还是寒冷,微微颤抖着的指尖已经苍白到没有任何血色。 看到有车过来,他缓缓抬起头。 那是顾延至今都不会忘记的一张脸。 是三年间会不断回忆起的一张脸。 顾延从未想过,能在一个人的脸上看到具象化的破碎。 像是被打碎的玻璃花瓶里的百合花,失去了归处,又立刻遭了瓢泼大雨,打进泥泞里,碎成一瓣一瓣…… 那人似乎是确定了车里的人的身份,已经被寒风夹带大雨冻得有些恍惚,起身走到车窗旁。 司机不知所措,看向顾延。 顾延忐忑着,不安着……伸手放下了车窗。 雨声一下子闯了进来。 还夹杂着那人略带颤抖的祈求。 “是顾总吗?我叫Turing……幻梦的编程师。”他打开外套,被包了一层又一层的,是一个硬盘。 即使是这样大的雨,也完全没有被雨水弄湿。 “求你,找人看看这个……只要看了就会知道……” 他说出任谁听了都会笑出来的话。 “这段程序,能改变世界。” 顾延不信这种胡话,但他对其他东西起了兴趣。 见自己一直不回复,对方递来硬盘的手又因为卷起的寒风而轻微颤抖,让他不禁又打了个冷颤。 那双眼睛里也一下子就浮上几分绝望的情绪……被雨水浸湿的那张脸上,像是在哭泣一样。 “进来吧……”顾延接过硬盘,又把车窗升上去。 青年连忙收回手,跟着驶进院子里的车一起进去。 顾延把人带进屋里,然后打电话叫自己公司的编程师带着电脑过来。 鉴定结果是,少年所言非虚。 如果合作,未来的收益简直不可想象。 但顾延突然冒出了一个恶劣的想法。 少年身上的水还没干,那件衬衫已经完全透了。 里面白皙的肌肤若隐若现,隐隐还能看到一些浅粉色。 头发完全湿透,不断有水顺着颈线滑进衣领。 一张稚嫩的脸,眼中却看不到丝毫惧意,那是完全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却更让人期待……亲手把这样的人揉碎,会露出什么样子。 他摒弃旁人,坐在沙发上,明明是坐着的姿势,却似乎居高临下,可以轻易决定对方的命运。 “和我睡一晚,明天一早,我就和越司签合同。” 对方面上僵了一下。 【Debuff正在加载中……】 然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最终,他还是垂下眼眸,点了点头。 …… 那一晚带给顾延的,是至今都忘不了的体验,是他自那以后无论再找多少个和少年相像的人,都重拾不了的快感。 他知道自己内心潜藏着暴戾,但在少年面前,居然全被牵引了出来。 少年身上仿佛有种致命的吸引力,不断吸引着他靠近又让他无法自控地化身为色欲恶鬼。 他无比的享受这种把漂亮的瓷器一块块……摔碎的感觉。 从那双仿佛碎成点点星光的眼睛里流出的泪水被他一点点轻柔舐去,悲伤的味道扩散在两人唇间…… 最后,顾延问道: “你今年几岁?” “十八。” —— 顾延攥住怀里人的领带,略带侵略性的气息靠过去。 “我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连越司都不知道你的身份,也对你单独找我的事一无所知。” “除了Turing这个代号,你什么都没向外透露过。” “胆大又狡猾的小狐狸,居然敢就那样一个人出现在我面前……” “然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一直在派人找你,但一无所获,就好像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你这么个人一样……” “我差点就要相信,那天晚上,只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但是现在……”顾延低头凑到对方耳边轻轻在耳尖处咬了一下,他的声音很低,却仿佛不容拒绝。 “这回,别再想逃了。” 顾延攥住他的肩膀,把他推到身后的柜子上,唇顺着耳际向下轻吻,伸手把束在腰带里的衬衫拉出来,手指掀起衣摆探进去。 那晚熟悉的感觉一下子爬上来,就像是被迫痛苦的远离了罂粟的瘾君子,渴求占据了他的整个大脑,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 在凑到那双唇前时,卫殊黎伸手覆上他的脸,用手掌隔绝在两人之间。 “顾先生,我还在工作,您喜欢喝咖啡吗?我们店里有外送服务……” 语调微微扬起,像是在勾引。 该死,三年前那个在床上生涩的少年可没有这么蛊。 顾延察觉到门外已经开始骚动起来了,咖啡店的营业时间到了。 反正人已经找到了,他就不怕再像上次一样被人跑了。 只要知晓了这人的真实身份,哪怕是跑到天涯海角,他也能把人逮回来。 “好,”顾延把自己的名片塞在卫殊黎指间。 “我很期待……会是什么味道。” 16.蜷缩在街角的继承人(十六) 邝览觉得这家咖啡店的味道变了。 抬头去看,原来是来了一个新的咖啡师。 戴着黑色口罩,只能看到那头柔软的短发和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 身为大公司的宣传部经理,最近有无数个亲儿子项目和一个皇太子项目在紧急做宣发,他都不知道有多少个晚上是快到第二天才下的班。 唯一能稍微感受到“生活”,就是中午来这里坐一会儿,喝杯咖啡的时候(这个期间还要顺便回一下路压机上司的消息)。 味道变了,但没有让人生厌。 不知道为什么,邝览从里面感受到了一些苦涩之中对生活的释然。 只要还活着,即使是行尸走肉又有什么关系呢? 一种难以言明的情绪从心底缝隙里钻了出来。 这种释然并不奇怪,奇怪的是,不该出自一个……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那里。 他放下咖啡杯,走到柜台前。 “先生您好,”柜台后的咖啡师热情地同他打招呼,除了柔软的黑色短发以外,还有一双好看的,水波潋滟的眼睛。 “我想再要一块萨赫,带走。”虽然他从来不吃甜点。 “好的,请稍等。” 对方在帮自己打包的时候,这家咖啡店的那位老板进来了,径直走进柜台,探头看了眼包装袋里那块蛋糕。 “好香。” 咖啡师低头笑笑,虽然只露出眼睛,笑意却毫无遮掩地,从眼底蔓延了出来,“那我一会儿给你留一块。” 两人的距离有些过近了。 邝览微微皱眉。 虽然是看起来相熟的样子,但凑到颈前的动作也确实有些越界了。 “先生,已经包好了,您还有其他需要的吗?”咖啡师把打包好的蛋糕递过来。 邝览接过,轻轻摇头。 “请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 邝览提起蛋糕到会议室去,想到了那个青年笑起来稍稍弯起的眼睛,笑意仿佛能从眼底蔓延出来浸染在自己身上。 可那咖啡的味道,又和那样会触到人心尖的笑毫不相干。 “邝览?” 进电梯的时候,正好遇上他的路压机上司,公司的总经理。 “越总。”邝览回过神来。 越司睨了一眼他手里的蛋糕,“你平时不是不吃甜的吗?” “……是在公司门口街那边的咖啡店买的,闻起来挺香的。” “纯手工做的?” “对。那家店新来的咖啡师做的,咖啡做的很有味道,还会做甜点。”邝览想起来越司好像爱吃甜的,“越总……你也知道我不爱吃甜的,这是买咖啡送的,要不……你拿去吃吧?” 他递过去。 越司倒也没推脱,冲他笑笑,“好小子,平时没白疼你。” 其实说起来,邝览比越司大了好几岁,但一方面是因为越司的职位比他高,另一方面是越司虽然年轻,但无论是专业能力还是为人处世都很成熟稳重。 技术部的主管张一林也经常私底下“越哥,越哥的叫,越司在称呼上也总是像这样“好小子”“你小子”的,跟他们没什么距离感。 想到最近因为无限的宣传,他们部门的人个个跟背着棺材板半只脚踏进坟里似的,邝览只能苦笑。 —— 这之后,邝览依然还是会经常去那家咖啡店,咖啡店老板有时候在,有时候不在。 但咖啡的味道没再变过。 * 再放上几颗蓝莓点缀,柠檬巴巴露亚就做好了。 卫殊黎把做好的甜品放进展示柜里,又去准备今天要用到的咖啡豆和鲜奶油。 顾慕青推门进来,“今天又来这么早?” “反正起得早,就早点来开门。” 顾慕青俯身在展示柜前扫了一圈,“好香,我真是赚到了,请到的咖啡师还会做这么好吃的甜点。” 他去换衣间换好衣服回来,好奇道:“你做甜点的手艺是跟谁学的?” 卫殊黎正在给泡芙挤奶油,动作顿了顿,笑着回道:“自学的,平时在家没事的时候就自己研究。之前有个朋友很喜欢吃甜点,做好的成品就交给他消灭掉。” “你这朋友也太有口福了……”顾慕青跟他开玩笑,“都让人有点嫉妒了。” “明明经常会留蛋糕给你吃好不好……之前那块儿波士顿派有个小姑娘盯了好久,我都没舍得卖给她,”卫殊黎撇撇嘴装作不满的样子,“我还要告老板滥用特权呢。” 顾慕青真的是被对方鼓起的脸可爱到了,所以没忍住伸出手指戳了一下。 软软的,像是戚风蛋糕的触感。 卫殊黎似乎是因为他突然的动作怔住了,害羞的紧急找话题,“对了,昨天有个预定的外送单,得赶紧先准备好才行。” 顾慕青攥起手,笑着点点头。 …… 顾延已经拿到了在顾慕青咖啡店工作的那个青年的身份信息。 信息很干净透明,要不是三年前青年以“Turing”的名义来找他,顾延也绝对不会把这样一个青年和幻梦的顶级编程师联系起来。 他忍了很多天。 然后借着要犒劳大家的名义,迫不及待的前一天就让助理预定了咖啡店的外送,并跟公司前台交代一定要让人上楼送到办公室。 然后,他特意给助理安排了其他工作,这样,办公室里就剩下一个人了。 “噔噔噔……”响起了敲门声。 “进。”顾延不动声色地整理了一下手里的领带。 “是顾先生吗?您点的咖啡到了。”进门的却是一个三十多岁体型健硕的中年男人,穿着咖啡店的制服。 “你们店的外送都是你送的?” “是啊,怎……怎么了吗?”外送大哥看到面前这个人突然沉下来的脸,搞不清状况。 “你们店的咖啡师呢?” “哦……他只负责在店里工作,店里已经够忙了,顾不上外送。” “……”顾延咬牙,又被那小鬼给耍了。 上次就不该信他的胡话,就地把事办了,或者干脆把人绑了直接送到家里去。 “先生……没事的话……”大哥举举手里的咖啡,“您能签收一下吗?” “还有就是……下次可以麻烦您让我放在公司前台吗?你们楼层挺高的,一上一下挺费时间的。” “……” 助理回来以后把咖啡分给了大家,然后亲眼看到老板把属于自己那杯丢进了垃圾桶里。 不喜欢这家外送的咖啡。 他在自己的挑刺老板备忘录上,这么写道。 17.蜷缩在街角的继承人(十七) 卫殊黎站在幻梦公司大楼底下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然后息屏。 给公司大楼前台的姐姐看了名牌以后,她热情地帮忙引路到可以直通17层的电梯。 今天是拍「无限」的概念PV的日子。 …… 找到拍摄地,他抬手敲了敲开着的门,引起了门内几人的注意。 最先扑过来的是李沐泽。 先是好奇往这边瞥了一眼,认出是谁以后一下子从沙发上跳起来挂在卫殊黎身上,“淮离,你怎么来了?是不是特意来看我的?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在这里拍摄。” 李沐泽穿着一身黑红相间的国风套装,套在他接近一米九的好身材上很是合适,这个配色也是这次宣传的游戏「无限」的主配色。 站在里面的除了李沐泽的经纪人季子卿以外,还有两个男人。 季子卿一下子站起来,跟看猴子一样看李沐泽,这还是他们家那个高冷稳重的艺人吗? “你来你来,”李沐泽把卫殊黎拉进去揽在沙发上坐下,给他看自己手机里经纪人刚才帮他拍的照片,“看这张,我目前最喜欢这套造型,还有这个……不过这个没拍好,你帮我看看,一会儿发微博凑九宫格的时候选哪几张比较好。” 单人沙发坐两个人还是过于拥挤了,李沐泽几乎是相当于把人搂在了怀里。 “这个……还有这个也好看,沐泽哥你长得这么帅怎么拍都好看。” “不过我还是觉得……你本人要更好看一些,静态的照片总会有些限制。” 李沐泽已经快要迷失在一句句赞扬中了,“那等成片出来给你看视频。” “你这个头发上的红色挑染是怎么弄的?”卫殊黎小心翼翼的揪着几根发丝摸了摸,不会掉色。 “是昨天刚染的,因为这个PV拍摄结束以后还有好几个关于这个游戏宣传活动,我要一直保持这个造型,就干脆染了头发省的麻烦了。” “哦……我还以为是那种一次性的喷雾……” “演唱会的时候会用那种,现在广电都管得严,上节目都不允许染头发。” “咳咳……我记得这次拍摄是不允许外人参观的。”季子卿开口提醒,夺走李沐泽的手机,“更别提给人看拍摄照片以及透露后续行程了。” 但比起给人看照片,季子卿更惊讶于李沐泽和这人的熟络程度。 身为李沐泽的经纪人,李沐泽从出道就是他在带的,脸好又有天赋,还肯努力,火起来并不意外。 但平时待人虽然礼貌,也总是会带有几分疏离。 像这样恨不得跟人贴成面团,秒变话痨的情况,从来!没有过。 “这是我弟。”李沐泽抗议。 卫殊黎面上也有几分歉意,“不好意思,我是这次京都大学参观本次拍摄的学生,请问……”他起身从李沐泽怀里脱出来,看向另外两个男人,“哪位是宣传部门的邝经理?” 邝览一下子就认出来了,这个年轻人是他经常去的那家咖啡店的咖啡师。 “我是,我叫邝览。” 卫殊黎听到他的声音,惊喜道,“是您啊,原来您在这里上班,难怪会经常去我们店。我叫沈淮离,京都大学计算机学院大三学生。” 咖啡店就在幻梦公司大楼一条街外。 “我记得这次你们学校只有一个名额,同时兼顾学业和兼职挺辛苦的吧。” 卫殊黎没故作谦虚的说什么自己没那么好的客套话,朝他笑笑,“幻梦可是我们专业所有人毕业以后做梦都想进的公司,有这种能来参观的好机会,当然是要努力把握住了。” 邝览也笑笑,又帮他介绍身旁的人,“这位是我们公司的总经理,越司。” “越总,”卫殊黎忙朝他伸出手,似乎也有些惊讶这样一个年轻人居然是这么大一个公司的总经理,“您好。” 越司抬眼,把视线移到他身上,伸出手和他的手握住,“你好。” 然后松手。 “这边你继续盯着吧,我楼上还有个会。”他看向邝览,说道。 “好。” 把越司送走,邝览又道:“等拍摄结束,你要是有时间的话,我可以带你参观一下我们公司。” “好,邝经理,谢谢您。” “叫经理也太见外了,我可是你们咖啡店的常客呢。” “好,”卫殊黎颇为无奈的笑笑,“邝哥。” —— “你们越总真年轻啊,人长得也帅。” 李沐泽在拍摄的时候,卫殊黎和邝览在一旁闲聊。 邝览尴尬的笑笑,“确实挑不出毛病来,不过喜欢上他的人,应该会很辛苦。” “嗯?” “是个工作狂,除了工作其他事都不上心,就连我们平时聚会他也很少去,我们都私底下开玩笑说,要是能和工作结婚,他现在早就子孙满堂了。” 邝览把话题岔开,“没想到你居然和李沐泽是好友。” “嗯……我们从小就认识。” “和李沐泽关系这么好,你居然还自己去做兼职赚钱……”邝览玩笑道,“我要是认识这么红的朋友,早就抱他大腿了。” 卫殊黎似乎若有所思,而后淡然一笑,“因为我想和沐泽哥一直做朋友,所以会尽量避免和他提起我们之间差距过大的东西。” 邝览愣了愣,想起那杯仿佛藏着对死亡释然的咖啡。 一般来说,两个地位或是经济差异过大的两个人,往往是很难保持长久的友谊的,不平衡和观念不同会逐渐成为隔开两人的沟壑。 看邝览似乎有些分神,卫殊黎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我就是忽然有一瞬间感觉你和越总在某些地方还挺像的。越总虽然身居高位,但从来没有架子,对公司里的所有人都一视同仁。” …… 拍摄一直持续到晚上,等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 李沐泽换回自己的衣服出来,过来揽住卫殊黎的肩,冲他笑,“上次说约你吃饭就没成,今天正好,一起吃饭去。” “好。”卫殊黎应下来,然后看向邝览,“邝哥,我们先走了,今天有点晚了,以后有机会再麻烦您吧。” “没事,”邝览的视线落在李沐泽几乎已经呈包围态的怀抱姿势上,“路上小心。” …… 临出门的时候,卫殊黎又接到了陌生号码的来电。 “…哥……” 李沐泽只听到了这么一句,还没听清。 卫殊黎听对面说完,然后回了句“好”,就挂断了。 李沐泽问:“谁啊?我怎么不记得你还有能喊你哥的弟弟?” 卫殊黎把通话记录删掉,然后回道:“是之前做家教辅导的学生,考上大学了,想请我吃饭,问我有没有时间。” “你答应他了?” “嗯。” “好吧。”李沐泽有点不太开心。 “请你吃冰淇淋。” “好。”他又开心了。 18.蜷缩在街角的继承人(十八) 这次拍摄因为场地特殊,为了不给幻梦公司添麻烦,拍摄行程是保密的,也就公司楼下有几个不知道从哪打听到了李沐泽在这里拍摄的消息蹲着的粉丝。 李沐泽让季子卿先出门,趁着他被围住的时候避开人带着卫殊黎去了本地一家老字号菜馆。 “你就这样,不怕被人认出来啊?”卫殊黎见他直接要下车,担忧道。 “放心吧,你当我是大熊猫啊?全国人都认识。”李沐泽把帽子戴上挡挡自己的发色,领着他进去,“我妆抛脸,现在又没妆造,也就铁杆粉能认出来了,遮遮掩掩的才引人注意呢。” “也是,”卫殊黎笑笑,“恐怕也没人会想着顶流男星居然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走进人家饭馆吃饭。” 李沐泽揽上他的肩,“走,待会儿想吃什么,尽管点,我请客。” “那你可得小心要破费了,我还挺能吃的。” 两人说笑着找了个靠窗的座位,等菜上的时候随便唠几句家常。 “你最近在咖啡店的兼职怎么样?” “挺好的,老板人很好,有时候课冲突了过不去他还会帮我开门。有忙的时候,但也不是整天都忙。” “姓池那小子呢?还有没有再来找你的麻烦。” “最近没有……”卫殊黎想起来,把上次李沐泽给的银行卡又还回去。 “池嘉樾说,不是我亲手赚的钱他不要……所以这钱,沐泽哥你还是先拿回去吧。” “什么毛病!这不是故意找你麻烦吗?欠揍!”李沐泽还是没收卡,语气软下来,“这钱你拿着吧,小时候我爸妈都忙,顾不上管我,我没少吃沈姨做的饭。她去世的时候,我又什么都没帮上。现在好不容易赚点钱,就当是我谢沈姨的,行不?” 看卫殊黎还是有些为难,李沐泽又道:“你是不是不拿我当哥?” “怎么可能?我妈死以后,我都当只剩你这么一个亲人了……但就是因为这样,这钱我才不能要,沐泽哥你要是也拿我当弟弟看,就把钱收回去。池嘉樾那边,我很快就能还上的。” “你是不是因为我高中的时候跟你……”李沐泽止住说了一半的话,正好菜上来了,第一道就是热气腾腾的小酥肉。 他又不禁感慨起来,“我还记得小时候经常吃沈姨做的小酥肉,可惜……明明平日里身体也好,怎么就突然……” 没听到对面人回应,李沐泽一抬头,看到对方握着筷子的手似乎是在微微颤抖,那双眼睛垂的低低的,看不出情绪。 “淮离……你没事吧?”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卫殊黎往屏幕上瞥了一眼,从包里翻出两粒药就着水吃下去。 李沐泽更紧张了,起身过去,先拍了拍他的肩,又弯腰凑过去细细观察那张脸,好像除了面颊看着有点红红的也没什么异常,“怎么回事?还是你那个老毛病?” “嗯,一直没见好,有时候会有点心悸,不过不是什么大事儿,吃了药就好了。” “下次还是带你去大医院看看吧……你保准是小时候突然知道沈姨去世的事儿,受了什么刺激……等我忙完这一阵儿。这次的宣传活动,公司这边也特别重视,估计好几天都没空歇了。” 卫殊黎乖巧的点点头。 …… 池嘉樾是在商场里偶遇卫殊黎的。 他和一个戴着帽子的青年在一起。 两人正愉快的互相分享手里的冰淇淋。 池嘉樾第一反应就是这两人的关系绝不简单,从亲昵的动作看,很大可能是什么小情人。 他又跟着两人来到商场门口,帽子青年把车开过来,在车里摘下了帽子,池嘉樾认出了那张脸,是街头巷尾大商场小超市都能看到的脸,李沐泽。 他虽然还不能确定两人是什么关系,但只要和沈淮离关系好的,他都看不大顺眼。 “……”一个完美的报复计划立刻产生。 他翻出手机里刚刚拍下的照片,删掉了几张拍的卫殊黎比较清晰的照片,然后打包送给了自己比较熟的狗仔。 就算是私生子,也不能因为这种事影响到池家。 * 顶流被拍到了和男嫂子在一起,立马被顶上了热搜第一。 〖不是吧,这怎么跳过出柜直接有男嫂子了啊……〗 〖不然呢,难道先告诉你他喜欢男的再去谈吗?〗 〖有没有人说一下,真是男嫂子吗?我看就是关系好的朋友啊〗 〖就是说啊,现在压根没有证据证明那是嫂子啊?人家跟朋友私下聚聚,结果转头双双被出柜,这找谁说理去〗 〖这还不算谈?非得现场给你亲一个〗 〖反正关羽和张飞不这样〗 〖粉丝别骗自己了,没意思〗 〖有没有人觉得男嫂子有点眼熟,我好像在哪见过〗 〖这么糊的脸楼上也能认得出来〗 一时间,热度迅速上涨,李沐泽本人的账号因为这件事涨了不少粉,大都是吃瓜群众,多数粉丝在没等到正主回应之前都还是观望状态。 舆论越演越烈,很快李沐泽就以本人的账号出了一条郑重声明,声明中称自己的确喜欢男人,但照片中的人是自己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希望媒体朋友和网友们给予其应有的尊重,不要打扰对方的生活。 新的热搜上去了。 【好消息:顶流辟谣了不是男嫂子。 坏消息:顶流出柜了。】 …… 祁原差点被水呛到,这和变相承认他就是喜欢淮离但是人家对他没那个意思有什么区别啊? 卫殊黎在一旁坐着给吉他调音,这里是某个商演舞台的后台,一会儿就要登台演出了。 祁原把手机给他看,“今天的热搜,李沐泽出柜了。” 见卫殊黎反应不大,他又担忧道:“你知道吗?李沐泽喜欢你的事?” “嗯。高中的时候,他跟我说过。” “?!你怎么回复的?” “我拒绝了,被我拒绝以后,他说他会继续喜欢我,直到有了更喜欢的人为止。后来我就跑到京都来上大学了,我们也是最近才又见的面,他那个时候都还没出道呢。” “……”祁原一下子失了色彩。 那可是李沐泽。 连他告白都没机会……淮离该不会真不喜欢男人吧? 19.蜷缩在街角的继承人(十九) 卫殊黎看出来祁原的心不在焉,一会儿马上就要登台了。 趁着谢吾和张晋阳不在,卫殊黎拉住他,问了出来,“队长,没事儿吧?你好像状态不太对……” 祁原“呃呃额嗯啊嗯”了几声,看到对方那双眼睛里流露出的关切,还是放弃了隐瞒,“我能问你个事儿吗?” “嗯?” “你会拒绝李沐泽……是因为……”祁原从来没觉得自己也有话说不出来的时候。 他其实也想不明白。 沈淮离明明为人这么和善,待谁都很温柔,怎么有些话一到他跟前就开不了口了,难道还怕他生气不成? “你拒绝他是因为你不喜欢男人还是……还是因为你不喜欢他?” 话刚出口祁原就后悔了,这种时候他只顾着满脑子想这些事哪有一个队长的样子。 “应该是……”卫殊黎毫不在意祁原说出口的稍稍有些不合时宜的话,垂眸细细思索,“我和沐泽哥太熟了,从刚会爬就跟他玩在一起,但我确实没想过和他谈恋爱的事……要说不喜欢男人……好像也说不上。” 也是。 祁原倒能理解,对方看起来就是那种上大学前就一心扑在学业上,上了大学以后又一门心思扎进音乐里的人。 恐怕从来没有想过恋爱这方面的事,更别提想自己是不是喜欢男人了。 “试一下就知道了。” “试一下?”卫殊黎还没反应过来,祁原已经先一步上前凑到了他跟前。 平时在练习室,四个大男人,是不会计较什么距离太近,搭搭肩膀之类的小动作的。 但是现在,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祁原不是因为要帮他整整衣领或者要贴耳跟他说些什么才凑这么近的…… 紧张的氛围一下子弥漫在两人之间。 肩膀忽地一沉,祁原一只手攥住了他的肩头又将他往自己的方向拉近了些,另一只手稍稍捏住了他的下颌。 再每靠近一分,心脏就好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样。 眼前这双明亮的眼睛像是干净纯粹的玻璃珠,不掺杂一丝杂质。 但越仔细看,胆怯的情绪就越强烈。 祁原已经不敢再去看了,他视线下移,落在那张微微张着的唇上。 因为一会儿要登台,所以化了些淡妆。 唇线被清晰地勾勒出来,再点上些许唇彩…… 头稍稍低下,愈来愈近……愈来愈近…… 心脏“咚咚咚”的好像在击鼓,节奏激烈地炸的祁原脑袋发懵。 然后在即将碰到那双唇的时候,他停了下来,立刻松开手退了一步,脸被浑身的燥热灼的通红。 没有躲……也不抗拒…… 对方是喜欢男人的。 “那就是有机会了。”祁原一下子心情好了起来。 “什么?”卫殊黎没听清他这句自言自语。 祁原又一下子慌乱起来,看了眼手表,“没什么……我说上台,上台……快走吧,该上台了。” 衣领,衣摆,衣袖,话筒……还有发型。 他的手整理头发的时候又不小心碰掉了耳边的耳返。 卫殊黎眼疾手快,伸手拦了一下,刚好在他腰间拦住,卡在了束在腰里的衬衫褶皱里。 祁原正准备接过来,对方已经先一步拿起上前来帮他在耳处戴好。 “可能是没有固定好……幸好不是在台上。” 有些发凉的指尖触在耳根,让他僵在原地。 祁原不敢偏头,不敢和对方认真的眼睛对上。 他似乎明白了自己的害怕来源于什么。 淮离人很好,好到他不希望这个人会被任何东西,任何事破坏掉。 他希望对方能像现在这样,永远为热爱的事物而努力,永远纯粹…… …… 看到两人一起从后台出来,再看看他们队长那张还微微泛红的脸。 谢吾打趣道:“我说呢,平时我们队长可是早早就开始候场了,今天却怎么也不舍得出来。原来是在后台有好事啊?” 平时他们这样开玩笑,卫殊黎一向是笑笑就过去的。 但这次,他想到了刚才祁原的动作,下意识往他身上停了一眼,又立马移开。 张晋阳敏锐的捕捉到,“不是……你俩不会真在后台……?” 他凑上前细细盯着卫殊黎的唇看,好像是想从上面侦查出些痕迹。 祁原挡上来,“没有!什么也没发生,别乱说。” “我还没说呢。”张晋阳感觉有点委屈,然后被谢吾推着往台上走。 祁原也看出卫殊黎有故意躲避他视线的意思,觉得过意不去,快步上前,在经过其身边的时候低声道:“我刚刚是跟你开玩笑的,别放在心上……这次可是新歌首演,待会儿上台加油。” —— 今天这场演出的饭拍视频在网上火了。 一个是因为这首新歌确实好听,节奏也明快,线上音源同步上线以后,短视频里也有很多翻唱视频或者作为BGM的剪辑视频。 还有一个原因是有显微镜粉丝发现演奏这首歌时乐队的主唱和吉他手之间的氛围很不对劲儿。 很快有和以往演出的对比视频被剪出来,氛围差异实在太明显了。 又连带着之前【主唱追妻】的贴被扒出来。 于是,一篇主题为【队里有两个人背着鼓手和贝斯手偷偷谈了】的豆瓣酱帖子在讨论组里光速火了起来。 豆瓣酱下场,更多能人异士开始各显神通。 乐队的队长兼主唱祁原居然是京都祁家的小公子,很多人不知道富四代的豪门到底有多豪,但有个夸张的说法是如果祁家的老太爷愿意,他甚至可以买下整个京都。 而且祁家的这位老太爷最宠这个小孙子,恨不得以后把整个祁家都留给他。 这事儿刚被爆出来的时候还没人信,这种「勇闯娱乐圈失败就不得不回家继承家产」的人设早就不流行了。 但现在的网络里哪藏得住什么秘密,很快就被各种实锤锤到了坑里。 人们一向是慕强慕钱慕权的,事情发酵了几天,乐队的账号就足足涨了百万粉。 【026:真好,你总算火起来了。】 【卫殊黎:还不够……远远不够。不只是整个京都,甚至全国……我要让每一个人都认识我,都知道我是谁。】 20.蜷缩在街角的继承人(二十) 组里迎来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激战。 起因是豆瓣酱里有人发现克莱银兰的吉他手会去一家叫「空青」的咖啡店里做兼职。 于是吸引了很多人到那家咖啡店打卡,因此出了很多吉他手(咖啡师版)的神图。 但是很快,大家发现多了很多老板×咖啡师的cp贴。 热度最高的是一条主题为:我好像要爬墙了,这还不磕就是我不礼貌了 帖子先放了几张两人的互动照。 什么帮着整理衣领,帮忙擦掉粘在脸上的奶油,超不经意的贴贴…… 然后还repo了很多自己在咖啡店喝咖啡的时候看到的两个人的小互动。 这条帖子是很多人爬墙的开端,但真正引起两方开战的另一张图。 博主是乐队粉丝,路过咖啡店的时候偶然拍到的。 撇着嘴委委屈屈,脸鼓鼓囊囊的咖啡师和被这副样子可爱到所以忍不住上手戳过去的老板。 图原本是作为沈淮离单人物料传的,因为实在过于可爱引起了很高的热度,还传到了乐队超话去。 结果被磕老板×咖啡师的姐妹看到了,立马转头发成了cp贴。 于是一下子,乐队粉丝,吉他手唯粉,主唱吉他手cp粉多方下场,大战一触即发。 只要是战斗就没有真正的赢家(all离党除外) —— 最近咖啡店的生意突然好了起来,但多出来的客人大都是十八到二十几岁的年轻人。 点上一杯饮品以后,可以坐很长时间,然后趁人不注意往柜台方向拍,拍完以后立马和周围的小伙伴分享,再一起激动的无声尖叫。 “好像都是因为你来的。”顾慕青在柜台后面帮着洗杯子。 “不好意思啊,慕青哥,因为我们乐队最近发的新歌火起来了,一下子多了很多粉丝,估计是认出我了,才来的。” “新歌火起来是好事。”顾慕青也为他高兴。 “对了,过几天我们乐队会去参加一个音乐节,就在市体育中心,慕青哥要是有空的话,也来看吧。” “好,我一定去。” “那……”卫殊黎忍不住偷笑,“我那天请假的事,你也同意了?” 顾慕青这才意识到自己上套了,无奈笑笑。 “如果说这些客人都是因为你来的,那音乐节那天,想必也不会有人来喝咖啡了,那天直接闭店好了,大家一起去给你捧场。” 门铃又响起,来人看到卫殊黎,还没进门就先喊出来了。 “淮离!” 卫殊黎看过去,也惊喜道:“祁原。” 谢吾在祁原身旁举了举手,“其实我和张晋阳也来了……” “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队长说要给你一个惊喜。” 看到几人进来,咖啡店立刻开始骚动起来。 祁原认出顾慕青,很意外他居然在这儿,“顾哥?” “小原。”顾慕青跟他打招呼。 “我只听说你离开了家,原来是在这里。” “祁队,你们认识啊?”谢吾好奇道。 祁原知道顾慕青会在这里开店也是因为不想和顾家牵扯太多,于是道:“是邻居家一个哥哥。” “哦……” “大家先找地方坐吧,想喝什么可以扫码点单。” 张晋阳被一边的甜点柜吸引走了,“淮离,这也是你做的吗?你也太全能了吧?会唱歌,会乐器,会作词会编曲,会做咖啡还会做甜点。对了,你还是计算机学院的,还会编程。天啊,到底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不是都说上帝给人关上一扇门,会给你再开一扇窗,你这纯属是筒子楼七十二扇门全开啊。” 几人还没找桌子坐下,就有人拿着手机过来邀请合照了。一个人开了头,一下子很多人都围上来。 “这里也有我们的粉丝呢?”张晋阳悄悄雀跃。 “你最好早点适应一下,以后说不定大街小巷不管走到哪都能被认出来。”谢吾语气里也是难掩的开心。 于是最后变成了在柜台前所有人的大合照。 大家散了以后,祁原几人找了个角落靠窗的位置坐下。 是用谢吾的手机点的单,他和张晋阳都点好以后,看到祁原压根就没考虑要喝什么,视线停在柜台的方向就不动了。 他碰碰祁原的胳膊,“还看呢?看呆了?” 祁原在他俩面前确实不藏着,“淮离也没和我说过他和顾哥关系这么好。” “那个咖啡店老板啊?”张晋阳随口道,“我前两天还在乐队超话看到他俩的合照来着。” “什么合照?”祁原伸手,“给我看看。” 张晋阳把照片翻出来,“就是这个,我看评论区好像还因为这张照片吵起来了,不知道在吵什么,他们什么缩写密语我也看不懂。” 祁原看完照片以后又在评论区扒了半天,直到有咖啡端到他们桌上。 “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祁原分着神朝来人瞥了一眼,又接着翻评论区,不过脑子的回:“看你。” 谢吾端起咖啡杯马上要入口了,直接差点被这句空口呛到。 张晋阳把自己的手机从祁原手里抽回来,“祁队……” 正准备接着把自己送的甜点放下的卫殊黎也怔了一下。 祁原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慌忙解释:“我在看乐队超话,有人在这里拍到你了。” “让我看看。” 祁原伸手胡乱的在张晋阳手机屏幕上划拉,“已经翻过去了,找不着了。” “好吧……”卫殊黎又压低声音,凑到祁原耳边道,“我刚刚跟老板打了招呼,他说可以让我提前走,待会儿一起回去。” “好!我等你。”祁原立马应声,直到卫殊黎已经走远还是美滋滋的。 谢吾深深为他家队长这不值钱的样子叹了口气。 张晋阳又刷新了一下超话,发现最新的帖子已经放了他们几个刚才的照片。 在暗自窃喜他们小火的时候,他绝想不到,在他不关注的其他几个CP超话。 已经炸开锅了。 …… 顾慕青在卫殊黎身后洗杯子,似是随口道:“难怪池嘉樾会误会。” “嗯?” “我是说你和祁原……关系真的很好。” “因为队长人真的很好,如果不是他,我也不会想加入乐队,克莱银兰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受欢迎。只是……” 他的语调一下子染上些哀伤,往祁原几人的桌子那边瞥了一眼,谢吾和张晋阳似乎还在开祁原的玩笑,然后被队长狠狠制裁。 “不可能的……我们之间,有着绝对越不过去的壁垒。” 21.蜷缩在街角的继承人(二十一) 李沐泽最近收到了一个综艺节目的邀约。 是水果台的生活观察类节目:《这就是生活》第三季。 每季节目都会邀请几个单身的嘉宾,拍摄他们的日常生活,然后在演播厅里请一些朋友做观察员。 节目很受欢迎,上节目的不管上之前红不红,节目播出的时候都有不少讨论度。 前两季口碑和热度都不错,所以这一季想上节目的人也是挤破了头。 当然李沐泽除外,节目组能请到他属于是给节目组倒拉热度。 只是,李沐泽确定了参加节目,但节目里能出镜的朋友还不够。 李沐泽这人是个铁事业脑,一天到晚就只想着工作,一年365天工作340天,还有15天在飞机上。 圈内好友是有一些,但都是圈里人。 他最开始也是一个组合出道的,有三个之前的队友,一个塌房了在吃牢饭,一个在观察室里,还有一个也顶不了十二期节目。 而且这个节目更希望展示一下嘉宾的日常生活,往季节目也都会有很多素人朋友出镜。 “你要不问问你那个「弟弟」愿不愿意来?”季子卿突然道,还特意在某个词加了重音。 “淮离?”李沐泽觉得他疯了。 “对啊,你看上次你没跟我打一声招呼,就因为他直接全网出柜,虽说这事儿确实对你也有影响,但毕竟热度在那呢,干脆就趁热打铁,请他和你一起上节目,到时候节目的收视率,我敢保证……”季子卿冲他竖了个中指,“飙升。” 李沐泽怀疑对方有骂他的意思,但是没有证据,“要不你能做经纪人呢……什么天才提案。” “你同意了?那我打电话跟节目的制作人说一声。”季子卿立马解锁手机。 “喂喂喂……”李沐泽拦住他,“我要同意就有鬼了,上次那事已经很给人家添麻烦了,要不是爆出的照片没有他的正脸,现在指不定怎么样呢。我居然还趁机请他上节目,这跟昭告全网他就是照片里的人有什么区别啊?” “你这个发小我搜了,他有个乐队是吧?最近发的新歌还算有点热度。你和他一起上节目,顺便也能帮他的乐队宣传宣传,这不是双赢的事吗?” 见李沐泽还有点犹豫,季子卿又道:“你要不先问问,保不齐人家愿意上呢?” 李沐泽不信,但还是试着打了个电话,让他意外的是,对方居然同意了。 “淮离,你真愿意来吗?你要是上节目,就相当于告诉大家上次的热搜……” “那件事沐泽哥不是已经回应过了吗?如果我这次和你一起上节目,也正好能澄清。而且,季哥说的对,我们乐队刚发了新歌,这就是个很好的宣传机会啊,我还要感谢沐泽哥呢,要不是沾你的光,我哪能有机会上这么红的节目。” 本来跟对方说这事儿还觉得挺难为情的,听见对方这么说,李沐泽也算是松了口气。 “好,我一会儿把录制时间和地点发给你,等具体的内容定下来,我再联系你。” 季子卿贴在一边听电话内容,听到事情成了,伸手拍拍李沐泽的肩,得意道:“我这可是在帮你创造机会。” “几张照片就把你送上热搜,说明大家都看的出来,你还能瞒得过我?上次你俩见面你就巴不得跟人家贴成面饼子。” “但对方居然说上节目要澄清上次的热搜,说明确实是对你一点想法都没有……那你就更要趁着这个机会表现一下了。” “你不是说你们好几年没见了,说明他并不了解现在的你,你正好在他面前好好展现一下自己。” 季子卿整理了一下李沐泽的近期行程,大多是无限的宣传活动,不过也是因为为了宣传把其他工作都推后了,所以中间偶尔会有几天假期。 “就这天吧,无限的内测定档发布会。你不是已经准备了一个唱跳舞台吗?你邀请他们乐队一起来。既能宣传游戏,又能帮他们打歌。到时候现场看你的舞台,他保准迷糊。” 李沐泽已经快被季子卿这一套套的说辞绕进去了,他想起来,“我记得这个定档发布会,几个参与游戏制作的大公司都会来人?” “对,幻梦的越总,还有他们的合作公司顾氏集团的小顾总顾延,也会到场。不仅是他们,京都能说的出名的大企业都会出席。无限毕竟是首部全息网游,有跨时代性的意义,投资巨大,当然重视了。” 李沐泽点点头,然后起身。 “干嘛去?明天早上还有工作呢?”季子卿叫住他。 “那段舞……我再去练练。” 季子卿:“……” 当初带这小子的时候他脑门上也没写“恋爱脑”三个字啊。 …… 卫殊黎这边把电话挂断,耳朵好的谢吾不敢置信,“对面是谁啊?要请你上节目?” “是沐泽哥。” “沐泽?”谢吾在脑子里检索了一下,“该不会是那个李沐泽?那你要上的节目岂不是《这就是生活》?妈耶,那节目我老喜欢看了。” 张晋阳也昏了头,“你怎么会认识李沐泽?顶流诶,今天大眼APP开屏就是他。” “他是我小时候一个邻居家的哥哥。” “深藏不露啊,我们吉他手。我跟你说,我妹老喜欢他了,我能不能托你要个签名啊?” 很快,李沐泽的消息又发过来。 说卫殊黎参与节目录制的当天正好是无限的内测定档发布会,邀请克莱银兰作为开场嘉宾一起参加。 谢吾和张晋阳把卫殊黎的手机当接力棒传了三轮,还是不敢相信。 “跟李沐泽在一个台上演出?!” “不是同台,我们只是热场的。”卫殊黎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插进一句。 “李沐泽!顶流!和我们同台!还是幻梦的新游戏内测定档发布会!他们公司的每款游戏我都买了……制作和特效都特牛批。” 张晋阳已经嗨过头了,“不行了不行了,我要幸福死了,这简直做梦都不敢想……” 祁原正好进来,看到这两人嗨的好像是吃了菌子了。 “怎么了?” “祁队!我和你说……”张晋阳立马跟他转播。 祁原也是没想到居然能有这种机会,不过八成是因为李沐泽的关系,他们只是连带着沾了光。 他对这个发布会有印象,好像……他爷爷,也就是祁家的老爷子也会参加。 爷爷虽然宠他,但一向认为唱歌演戏都是下九流的工作,平时回家没少因为这件事说他。 这次或许正是个向爷爷证明自己的好机会。 22.蜷缩在街角的继承人(二十二) 李沐泽要上《这就是生活》第三季的事,属于已经确定的行程,不是什么秘密,但他邀请的朋友的消息传出去,一下子又冲上好几个热搜。 大家第一时间想到了上次被拍到的“男嫂子”,李沐泽这边虽然说对方只是好友,但这种说辞怎么可能糊弄的了网友。 他回应以后,还是不断有人想扒一扒这位“好友/男嫂子”的身份,但照片确实没拍到正脸,也没有其他线索。 这次节目官宣以后,很快有人得到消息,最近很火的那个乐队克莱银兰的吉他手将会作为李沐泽的好友在节目里出现。 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突然成为了好友关系。 最开始有人怀疑这人是什么资方硬塞进来,临时成为好友想蹭李沐泽热度的。 又有人怀疑藏的这么深,很符合娱乐圈里爱藏真嫂子的一贯风气。 于是粉丝立刻搬出显微镜去扒这位吉他手,照片,视频,任何素材都不放过。 手部细节,同时间的衣着和发型。 大海捞针难,但有了答案再去对是不是正确的就太简单了。 最终确定,和上次“男嫂子”事件被拍到的照片上的人,是同一人! 原本已经被压下的话题再次翻起,和节目一起,热度再创新高。 考古的浪潮也掀起来,有粉丝做了时间线以后才发现,两个人确实是已经认识了二十多年了,在李沐泽出道前的账号里,也有很多和这位“好友”的合照以及关于他的动态。 包括出道以后,每次李沐泽提及到的“有没有认识时间比较长的好友”“喜欢的类型”“初恋是什么样的人”等等等等。 李沐泽给出的答案几乎都能和这个人对上。 一大批cp粉一夜之间席卷而来,声称“要磕只磕真夫夫”。 粉丝经历了“偶像出柜”这种巨大打击以后,坚决不能接受再有“真嫂子”,于是大力打压cp粉,以及誓要在节目里验证两个人只是好友关系。 于是,从来没有任何一季节目,如此被期待着播出。 —— 纪栩刷到了手机给他推送的话题。 李沐泽是顶流,大眼的常客,热搜包年用户。 他本来想着像往常一样刷过去,结果在话题里看到了一个眼熟的人。 点进去以后发现确实是他,那个上次在池家遇到的,身份是池家的私生子,却似乎拥有很多秘密的青年。 看着话题里那些舞台照,照片上的人埋进阴影里时散发出的难以被人注意到的淡淡的阴郁让他又想起了那个晚上…… 那晚之后,纪栩总会做一个梦。 梦中的场景就是池嘉樾的卧室。 但和那晚不同的是,卧室里那个卫生间的门,没有被关上。 于是,纪栩难以自制的上前推开门,从黑暗中走了进去。 这就是他当时想做却又不敢做的事。 整个卫生间似乎被水冲刷过一遍,水雾升起,朦胧了他的视线。 水珠挂在瓷砖上,缓缓滑落,留下一道道水痕。 和想象中不同的是,他所看到的并不是一个因为在痛苦中不断挣扎却越陷越深无法逃脱的人。 对方低着头靠在白的不真实的冰冷的瓷砖上。 他的头发似乎也被水打湿,垂下遮住那双似乎会引人深陷的眼眸。 衬衫不仅是湿的,还是透的,解开了大半的扣子,松垮垮的挂在身上。 纪栩越想看清楚一些,就越是会被水雾蒙住眼睛,看不真切。 又是一滴液体从那人的指尖坠下。 这次不是水珠,而是刺眼的红色。 他在床边解开对方手腕上绑着的黑色丝带以后所看到的伤痕又完全被鲜血覆盖了。 纪栩全然没有任何恐惧和退缩的情绪,正相反的是,他居然再次上前,走到了对方身前。 他伸手抬起对方的下颌,冰冷的触感不禁让他打了个寒颤。 手指沿着颌线向上,将湿透了的头发撩起。 额头撞击瓷砖留下的伤口在眼前一片白雾中变得越来越清晰,那抹殷红完全把纪栩的眼眸染上颜色。 唇凑上去,在伤口处落下轻吻。 极轻的吻,却像是点燃了引线一般。 他再也不想有任何顾忌,两双唇瓣触及,逐渐将清冷的氛围燃的火热。 对方也很快回应他的动作,那只带着伤痕的手腕又把黑色丝带系了回去,纤细白皙的小臂缠在他的脖间。 黑色丝带滑过后脖颈的皮肤,让他感觉痒痒的,指尖从领子探入,触到脊骨摩挲的时候,又一下子有强烈的酥麻的感觉瞬间传至尾椎骨。 卫生间里的浴缸很大,足够两具身体在其中起伏翻滚。 “不要在我面前说谎……” “你那晚推开门以后,想做的不就是这个吗?” “你甚至后悔过吧,后悔过……这扇门为什么没有早点推开……” 从耳边传来的清冷的声音不掺杂一丝情欲,却直接让纪栩红了耳根。 他想张嘴否认,喉头却干到任何声音也发不出来。 于是他干脆放弃思考,让大脑变成一片空白…… 做这样的梦以后,醒来的时候,梦中的一幕幕依然会在纪栩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梦中的情形有时也会有所不同。 有时推开门以后,是靠在瓷砖上的人主动走向他,把他推到浴缸上,然后坐上来…… 有时是他把人拉过来推到洗手台上,身体凑上去的时候手会把原本摆在台上的瓶瓶罐罐推倒,散落一地…… 很多细节都很模糊。 唯独映在他眼前的,那双眼睛里因为漠然到极致……从而变得破碎的眼神每一次都格外清晰。 纪栩把手机屏幕按灭,扣倒在桌面上。 他尽力压下逐渐加快的呼吸。 简直,像着了魔一样…… 23.蜷缩在街角的继承人(二十三) 无限的内测定档发布会当天,祁原一行人到的早,提前来彩排。 卫殊黎中途被节目组叫过去和李沐泽一起录了一个节目开播前的小片,大概就是呼吁大家准时看节目,期待一下节目内容之类的。 制作人简直要乐开了花,本来能请到李沐泽这季热度已经有保障了,居然还能把上次热搜的当事人也找来,这节目还没开录呢热搜已经一个接着一个了,到时候节目播出更是不敢想,简直是大自然馈赠的话题和播放量。 发布会的会场很大,不仅是参与游戏制作的公司,京都里的各个大企业也不会错过这个和幻梦交好的机会,还有投资商,合作商,各界媒体,还会请一些路人缘比较好,国民度高的明星来捧场。 克莱银兰的节目是开场,表演结束以后也会在场中入席。他们选的这首歌正是最近热度很高的新歌《真实》,也是乐队吉他手的原创词曲。 李沐泽的唱跳舞台是「无限」的首支推广曲,歌名和游戏名同名。 所有节目结束以后,幻梦的总经理越司和他们的合作公司的代表人顾延,以及负责开发游戏的主要工作人员会一起上台,宣布定档等事宜。 彩排走台走了好几遍,祁原才放心让大家回到后台。 克莱银兰虽然近期小火,但实际算起来只能说是网红,原本李沐泽说让他们跟自己共用他的专属化妆间,但咖位相差太大肯定会被嚼舌根,于是说到时候可以互相去探班,便安排他们跟另外一个歌手共用一个化妆间。 这个歌手叫林夕,也只能算三线,年纪也不大,因为背后金主的关系才能来的。 跟网红共用一个化妆间,林夕的脸都臭到天上去了。 “顾哥不是说了吗?尽量给我安排和个红点的艺人在一个化妆间,到时候拍个合照一发,还能蹭蹭对面的粉丝数据。” 经纪人也惯瞧不上这几个人的,他知道林夕曾经当过顾延一段时间的情人,拿他当小祖宗一样供着,“你没听说吗?是因为他们乐队那个吉他手攀上李沐泽了,要不然这种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乐队怎么可能有机会在这种场合开场。” “李沐泽?他前段时间不是出柜了吗?出柜对象都被拍到了,恨不得上十几个热搜。” “对啊,就是那个出柜对象啊。”经纪人眼皮一翻,示意他看过去。 林夕这才往化妆间另一边瞥了一眼。 他俩说话完全不背人,祁原几人都听的一清二楚,被这么嚼舌根自然不会给他好脸色。 林夕根本不知道到底哪个是吉他手,只觉得那个似乎眸中压着怒气,周身气质打扮都挺出众的青年比较惹眼。 于是他再说话就故意冲着祁原甩脸色,“李沐泽……不就仗着他经纪人季哥在圈里有点地位,要不然就凭他那长相,凭什么火啊?季哥也是眼神差了点,居然亲手带这种人。” 卫殊黎听到他那句“顾哥”大概就猜到了,背后给他撑腰的人八成就是顾延。 【026:还真有这种小说里才有的说话不过脑子的蠢货啊……你应该不是那种会忍着让他欺负到头上的人吧?】 【卫殊黎:你想让我怎么样?现在上去扇他两巴掌?】 【026:……】其实还挺想看的。 【卫殊黎:你都说是蠢货了,当然是不用管就会自食其果。】 —— 张一林作为游戏的主要开发负责人,是跟越司一起来的。 直到在座位上坐下,他还在可惜,“Turing连发布会都不来吗?我还以为这次能见到他呢。” 见越司不理他,他硬是拿胳膊肘杵过去,“越哥,你到底见没见过Turing啊?是男的女的?多大年纪?我们部门有好几个,还没到三十呢,已经秃顶了,他秃不秃头啊?” “他平时和我们开会都用变声器,我都怀疑他是不是个人工智能了。” “居然能开发出无限这种游戏,这种人才你在哪找的?他是不是欠了你钱才帮你开发游戏的?” “你下次跟他说说吧,不想露脸的话可以戴个面具啊,那些顶尖黑客不都喜欢穿个黑色连帽衫外套,戴个白色面具吗?” “他该不会是个黑客吧?所以才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他是谁……那你平时给他打工资的时候是怎么转账的?他的工资走财务吗?” 顾延的位置就在越司右手边,落座的时候听到张一林提起Turing,再去看越司那张似乎被烦的不行的脸,不动声色地笑出来。 “张总管说的没错……我也很好奇Turing这种人才到底是怎么被越总发掘的。” 张一林可以不管,但越司不能不去理会顾延。 “我们也是偶然认识的。” “既然已经认识这么久了,越总难道就不好奇吗?Turing到底是什么人?也许是个学生,也许是个中年大叔,又或许只是个在不起眼的店里打工的年轻人?” 越司面上没什么变化,张一林倒是直接燃了,“顾总见过他吗?在哪?长什么样子!” 顾延朝张一林笑笑,又随便说了些话遮过去,而后在场中闭灯的时候,稍稍偏头低声在越司耳边道:“就在半个月前……我终于又找到他了。” “……” 台上灯亮起,越司埋在黑暗里的脸稍稍被光亮掀开,顾延从那张脸上捕捉不出任何在意的情绪…… 前奏已经响起来了。 顾延的目光被这抓耳的节奏吸引到台上,乐队几人随着伴奏从升降台上升起。 一束顶光将几人照亮。 祁原的歌声响起,仿佛自带混响的颇具故事感的嗓音一下子吸引了全场目光。 在唱到动情时,他还是忍不住和一旁的吉他手对视上…… 吉他手回以春水浮江般温柔的笑容,而后视线又似乎在台下扫过。 完全找不到雨夜时的影子。 如果不是同一张脸,顾延一定会把台上的青年和雨夜时破碎的少年当成两个人。 在两人视线再次交错的瞬间。 顾延感觉自己的心脏似乎被拽了出去。 那双落在吉他弦上的手仿佛按在了他的心尖上,让他的理智也随着动人的节拍一起被击溃…… 24.蜷缩在街角的继承人(二十四) 直到歌曲结束,顾延的目光一直跟随着那个拿着吉他的青年。 看着他下台……然后和乐队其他成员一起坐在不起眼的角落的位置上。 祁原被祁老爷子叫走了。 凭他对这个孙子的宠爱,他想组什么乐队他是不会拦着的,反正不过是玩玩,碰壁了自己就知道回家了。 但另一件事除外。 “你和你身边的那个弹吉他的青年,是什么关系?” “……”祁原没想到爷爷叫他过来居然是说这个。 祁老见他不回话,又训斥道:“你什么身份?他什么身份?” “……我是主唱,他是吉他手。” 祁老被他气的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谈了多久了?” “……没谈。” “你以为你瞒得过爷爷的眼睛吗?” “……真没谈,我喜欢他……还没敢和他说。” 祁老更来气了,自己孙子居然还是单恋的那个? “你不知道他和李沐泽的事吗?我们祁家的孩子什么时候沦到要和一个小明星抢人了?” “他和李沐泽没什么……就是好兄弟。” “你见哪家的好兄弟像他们那样的?” “……”祁原又改口,“李沐泽是喜欢他,但已经被他拒绝了。” “你年纪小,识人不清,但爷爷的眼可没瞎,那就不是个省心的。” “爷爷……你怎么能这么说淮离呢?我们天天在一起,他是什么人,我还能不知道吗?他人挺好的,超乎寻常的好,他在我们学校可受欢迎了。” “要真是好孩子,怎么会和这么多人关系不清不楚的?”祁老怎么都不信,“原本想着你组乐队就是玩玩,现在可好,都要被不知道哪来的人拐跑了。” “他哪里拐我了……要拐也是我把他拐来的。你都不知道,我当初费了多大劲才把他拉到乐队里来。” 祁老越发感觉到自己的孙子跟自己一样,就是块硬石头,“总之,你那个乐队尽快解散,把重心放在学业上,毕业以后就直接接管祁家的产业。你以后就知道了,你和他们,根本不会是一路人。” “我爸可还年轻着呢,哪儿就轮得到我了?而且我对做生意根本没兴趣,你要不让我组乐队,那学我也不想上了。你要再逼我,我就离家出走。” “你小子长大了是不是?翅膀硬了?爷爷的话你也不听了?” “……我也没怎么听过你的话啊。” 祁老气得恨不得当场给祁原的脑袋来一重重的脑瓜蹦,一抬头看到那张活泼生动,委委屈屈的脸又不舍得了,只能干跟自己置气。 “祁队!有媒体来找我们做专访!有可能会上杂志呢。”张晋阳绕了半场才终于找到他。 祁原从爷爷身旁的位置起来,“队友来找我了,我先走了。结束以后您也赶紧回家吧,一把年纪了还要来凑热闹,小心点您那老腰。” …… 林夕在后台幕布那里看到祁原和祁老坐在一起,心已经往冰窟窿里掉了。 刚刚看了开场表演,他已经知道真正和李沐泽一起被拍到上了热搜的吉他手是谁了,而被他当成了吉他手的人其实是乐队主唱。 “诶,那个乐队的主唱,怎么还跟祁家老爷子很熟的样子啊?”他随便抓了个人问。 “那是人家孙子吧,不是叫祁原吗?一个姓肯定是亲戚啊。” 祁原…… 那就是说,那人是祁家这一代的独子,祁家老爷子最宠的小孙子。 想起自己冲着对方说的那些话,林夕就恨不得狠狠扇自己两巴掌。 祁家小少爷哪是他得罪得起的? 巨大的心理压力倾轧上来,上台以后就忘词了,再加上这两天没好好练声,高音简直惨不忍睹。 在这种场合丢人,林夕还没下台已经觉得命去了一半…… —— 顾延看到那个人起身,也跟着起身出去,然后在后台的拐角被叫住。 “顾总怎么有偷偷跟人去厕所的爱好?” 顾延不用去看,都知道调侃他的人是谁。 “如果上回来的是你,我也不用偷偷跟着了。” 顾延偏头去看,而后抬脚上前,压低声音道:“你不承认吗?刚刚在台上……你一直在偷看我。” “看你?……”卫殊黎已经在怀疑自己的耳朵了。 他反应过来,顾延会误会也正常,于是道:“你说是就是吧。” 奇怪的回应,但顾延并不在意。 “你不会不知道我想干什么……”顾延俯在他耳侧,说出的话更加粗糙,“我想干你,做梦都想。” “你给我的惊喜真是越来越多了……祁家那小子看你的眼神都要陷进去了,还有李沐泽,我听说圈里不少人看上他了,但有季子卿拦着,倒是没人吃到嘴里,居然被你迷的团团转。” “……” 顾延受不了对方这么沉默的样子,伸手插进他耳侧的头发,硬是对上那双冷漠的眼睛,“不管你是Turing还是乐队的吉他手,凭我的身份,可以轻易给你任何你想得到的资源。” 听到这话,卫殊黎就笑出来了。 “这倒用不着顾总……你能给我的,我自己也能拿到。” “我真正想要的,你给不了。” “对我来说没有价值的人,再多说一句,我都觉得是在浪费口舌。” 没有价值的人? 所以三年前是因为自己对对方来说有利用的价值……才会有那难以忘怀的一夜? 顾延以为是自己乘机得了好处,没想到,他才是那个被随意利用以后又被随意抛弃掉了的人。 …… 林夕惨白着脸回到后台,忽然看到拐角的尽头的人似乎是顾延。 “顾哥?”从他的角度,能看到顾延跟身旁的人距离极近,不知道在做些什么,但那人背对着他看不清相貌。 卫殊黎听到这一句“顾哥”,已经知道是谁了,于是稍稍伸手推开顾延,面向来人。 林夕原本就在心里攒了一堆火,看到这人居然就是那个傍上李沐泽的吉他手,刚刚才因为他得罪了祁家的小少爷,没想到一扭头又看到他在纠缠顾延,上来就要拉开他,张口骂道:“居然是你!不要脸的东西!顾哥也是你配碰的!” 卫殊黎甩掉他的手,把自己皱了的袖口整理好,面色不悦,“管好你的人,不要在外面乱说话。” 顾延确实是养过林夕一段时间,但早就断了,这次也是因为和林夕的经纪人有点交情,才会同意安排林夕来发布会。 居然这么丢人现眼。 在自己面前已经嚣张成这样了,在外人面前指不定什么嘴脸呢。 卫殊黎已经走远了,赶着去和乐队一起参加杂志专访。 顾延伸手攥住林夕的衣领把他狠狠推在墙上,面色阴冷。 “从现在开始,你再也不用在圈里出现了。” 25.蜷缩在街角的继承人(二十五) 这场发布会的时间有些过长了。 长到夜幕已垂。 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虽然没有备注,但卫殊黎认得这个号码。 这个号码上次给他打电话是约他到咖啡店去,说要公开他的身份,让他回到池家。 想了一下,他还是接了。 “淮离。”电话那边传来池啸骋的声音。 “你刚刚的舞台,我看了……我知道,你也是想在我面前证明靠自己一样能活的很好。” “但如果你想做乐队,用不着靠什么今天红两天,明天就不知道哪去了的什么顶流,那都是网上那些不懂事的粉丝瞎喊的。娱乐圈里,也只认地位和真金白银。” “不是你靠什么才华,写几首歌就有用的,背后有人捧才能红的长久,才有大把的机会摆在你面前。” “我知道,这些年亏欠了你太多,我会慢慢补偿你的,你再好好考虑一下……池家的儿子这个身份,对你来说,只有数不尽的好处。” “嘉樾那边,我已经说过他了,你们两个再怎么说也是亲兄弟,亲兄弟之间,就该互相体谅,互相帮扶……” “池先生……”卫殊黎打断他,“说完了吗?” 池啸骋被噎住,“你是不是还在因为你妈的事恨我?我确实对不起她……要不是因为我那段时间太忙了,对她关心不够,她也不会病重成那样……” 握着手机的指尖因太过用力失去血色,卫殊黎担心再听下去,要么先恶心的吐出来,要么又要触发Debuff,伸手把电话挂断。 结果刚把手机放回去就看到有人挡在了他们化妆间门口。 【026:……怎么哪都有他?真是阴魂不散】 “他都这么说了,你还是不愿意回去……你该不会是在打什么别的算盘吧?想在大众面前营造自己被抛弃的可怜形象然后博同情吗?” 池嘉樾显然是听到了一些刚刚的电话内容。 “你到底在装什么?你只是个私生子,允许你进池家的门你就该感恩戴德了。” 他的目光落在卫殊黎耳侧稍微乱掉的头发上。 不会刚刚又在和哪个男人调情吧,躲在哪个见不得人的角落里,紧紧相拥,因为没掌握好亲吻的力度弄乱了头发…… 他想到一张讨厌的脸,又浮现出讥讽的笑。 “你和李沐泽的关系可真不一般,他宁愿公开出柜也要保你。当时发照片的时候我就不该心软,该让所有人都看看你是怎么到处勾引人的。” “沐泽哥的事是你做的?” “沐泽哥?呵呵……一口一个哥叫的真亲啊?私生子就是私生子,一点礼貌都没有,情人叫哥哥,亲哥却只叫「你」。” 卫殊黎冷笑一下,真的觉得从对方口中说出的两人的兄弟关系很可笑。 “他都这么喜欢你了,怎么连二十万都不舍得帮你还了?”池嘉樾压低声音,“那你要小心点儿了,别被人骗到床上去还一分钱都拿不到。” 虽然池啸骋因为二十万的事狠狠训了他一通,不准他再要钱,但池嘉樾就是不甘心就这么算了,反正欠条在他手里,还不是他说了算。 “如果李沐泽不愿意给这个钱……你求求我,我倒是能帮你搭搭线,愿意拿钱上你的人还不少呢。秦秋可是好几次找我,说让我帮忙把你送到他床上……” 看到面前的人变了脸色,眼中浮现出嫌恶和怒意,池嘉樾的目的达到了。 祁原见卫殊黎一直没过来,于是说出门去找找,结果刚开门就看到池嘉樾和卫殊黎两个人就站在门口。 他当然是感觉到了两个人之间奇怪的氛围,“嘉樾?你怎么在这儿?……跟池叔一起来的吗?池叔呢?” “……他在场中坐着呢,我说来后台看看你。” “那怎么不给我发个消息?”祁原将信将疑,“都找到化妆间了,也不敲门,干在这儿杵着。” 祁原看到卫殊黎脸色不大对,能猜到可能又和池嘉樾闹了不快。 除了池嘉樾,祁原都没见过对方和谁置过气。 “淮离,我正准备去找你呢,乐队的专访,少一个人可不行。等一下,这里的头发有点乱……”祁原拉住他,用手指帮他把头发理好。 池嘉樾在心里嘲笑祁原的天真,和李沐泽或者顾慕青他们比起来,祁原可能连号都排不上,还这么傻愣愣的。 “好了,快来快来,采访的姐姐都等急了。” 两人正要进去,祁原又想到池嘉樾也在,如果池嘉樾是来看他的,那就应该把池嘉樾也叫进去,可是他才刚刚和淮离闹成这样,叫进去只会惹得人更生气。 于是他有些不好意思道:“嘉樾,我们在做专访,不太方便,等发布会结束了我再联系你请你吃饭吧。” 池嘉樾自然是不爽,这已经不是祁原第一次因为沈淮离赶他了。 他才是池家的继承人,沈淮离不过是个私生子,凭什么他要一次一次地因为沈淮离让步。 “没事,”池嘉樾尽量朝祁原露出笑脸,“我只在一边看着就好,不会打扰你们的。” “……” —— 机器和设备架好,专访就开始了。 “这次的新歌「真实」是出于什么样的创作动机呢?” “歌词描述的是现在的很多年轻人所处的状态,他们会迷茫,会认不清未来,看不清自己,如何在这样的状态中找寻真实的自己,是我们需要思考的。” “的确是一首听了很有感触的歌,而且能感觉到歌词和这次幻梦发行的游戏也很贴合,是暗地里有什么合作吗?” “只是碰巧罢了,这次能来参加发布会也是因为沐泽哥的推荐,我们乐队还需要更多成长,争取以后能有机会和幻梦这样的大公司合作吧……” “那再来问队长几个问题……” 池嘉樾看得越来越烦。 那张脸上挂着的笑也太假了。 总是在别人面前露出这么一副假的不行的模样,居然真的把所有人骗进去了。 比起这种看了想吐的假笑,被逼急的时候露出的那种轻蔑和不屑才是真的…… 26.蜷缩在街角的继承人(二十六) 李沐泽的舞台开始之前,《这就是生活》的节目组专门在卫殊黎旁边架了机器拍反应特写。 谢吾和张晋阳哪见过这种架势,一下子正襟危坐,眼睛都不敢眨。 李沐泽能在几年间成为顶流,除了季子卿的手段和契机之外,更凭的是他在现在浮躁的娱乐圈里过硬的专业实力。 这个舞台作为「无限」推广曲的首演舞台,幻梦公司为其拿出了登入游戏所使用的神经连接装置,在场中挑选出了二十位试用者。 “其实,这些试用者都是提前定好的。”李沐泽趁着灯光熄灭偷溜到卫殊黎身边,把手里一个类似头盔样式的神经连接装置递给他,然后俯身在他耳边小声道,“安排试用者的时候我刚好也在场,就问邝哥要了一个名额,他知道我是帮你要的,一下就答应了。” 卫殊黎冲他笑笑,“沐泽哥,谢谢。” “跟我还客气什么,我先去做准备了。”李沐泽拍拍他的头,又赶紧溜回去。 张晋阳羡慕的泪水已经快从嘴角流下来了。 “这么近距离看,李沐泽真人比网上那些照片还要帅。”一想到这么一个大帅哥刚刚就站在离自己不到半米的地方,谢吾紧张的心脏又开始突突的。 祁原看向已经跑回侧场然后不出意外的被经纪人指指点点的某位顶流先生,对其十分钦佩:是个劲敌…… —— 所有演出结束以后,坐在第一排的越司等人一一上台。 先由张一林对这次发行的游戏所使用的新技术做了简单介绍。 然后由越司发言并宣布定档。 “那就是幻梦的老总吗?”张晋阳不敢置信,“也太年轻了,我还以为会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 “刚刚李沐泽已经够帅的了……资产过亿的大企业家居然还是个大帅哥,老天爷也太不公平了,好歹分一丢丢财富或者帅气给我也好啊。”谢吾欲哭无泪。 越司接过话筒,平静的面对台下无数的赞扬和惊叹,开始自己的发言: “在这个科技迭代飞速的时代,幻梦一直致力于如何在游戏中使用新技术,让我们的游戏成为引领者,引领中国,引领世界开启一个全新的时代。” “这个目标,在幻梦即将发行的首部全息网络游戏「无限」中做到了。” 越司伸手将所有人的视线引向场中大屏,屏幕上播放的正是由李沐泽主演拍摄的「无限」宣发所使用的概念PV。 “「无限」最核心的技术就是由幻梦的研究团队所开发的完全真实模拟(CRS)技术和AR(现实增强)技术。” “玩家使用特定的神经连接装置进入游戏以后,将在「无限」世界中所看到的场景,受到的伤害,做出的行动,产生的情感等等,把一切信息化为电子信号元直接传输至脑内神经,让一切都像是真实在眼前发生一样。” “而且,无限中的NPC角色也都经过长期的神经决策树系统训练,配置了幻梦所研发的最先进的NLP(自然语言处理)和BT(行为树)。你在游戏中做出的每一个行动都会得到最真实的反馈。NPC不再只有被设定好的固定台词或者固定行为模式,他们也是无限世界的参与者,和玩家一样,有自己的思考和判断。” “「无限」是幻梦赠与每一个喜爱游戏的玩家最具诚意的礼物,它的出现也将成为游戏史上一次全新的革命。” “我要感谢参与游戏开发和制作的每一位团队成员,是他们日以继夜的不懈努力,才让「无限」成功面世。” 屏幕上开始滚动制作团队名单。 越司抬眼看向场中,又似乎是在特意回避着什么,“另外,我还要特别感谢「无限」核心技术的研发人员和核心程序的开发者……Turing。” 提起这个名字,场中立时一片唏嘘。 他们也都还记得,让幻梦成为行业top的那款游戏的核心开发人员,也是这个人。 而且,除了Turing这个代号,他们都对这个传奇人物一无所知。 顾延自然而然的看向卫殊黎,后者乖乖的和乐队成员一起坐在角落里,时不时和他们一起惊讶感叹一下,仿佛和越司口中的技术大神毫无关系。 张一林也没想到越司会这么郑重的单独公开感谢Turing,又一次可惜这场发布会Turing没有到场。 “同时,我也要感谢每一位玩家一直以来对幻梦的支持和信任,「无限」将会在一月八号零点正式开启内测,我期待着和大家一起走进「无限」的世界,体验前所未有的奇迹。” 话音落下,全场爆发雷鸣般的掌声。 「无限」的内测定档发布会,也就此结束。 …… 参与制作的工作人员正在台上准备拍合照,祁原几人挤在小角落里。 祁老爷子看到他,冲他招招手,把他叫过去,笑眯眯地跟越司介绍: “小越,这是我孙子小原,现在还在上学。” 越司笑笑,“刚刚不小心听到您在训孩子,不愧是祁老您的孙子,跟您的脾气简直如出一辙。” “整天不务正业的搞什么乐队,看看人家小越,不比你大几岁,已经能做出「无限」这种游戏了。” 祁原一向不把爷爷这些废话放在心上,“越总,我们乐队可以和您合个影吗?他们几个都是幻梦的忠实粉丝,上线的每款游戏都会买。” “小原。”祁老又斥他。 越司似乎是愣了一下,立刻回道:“当然可以了……感谢你们的支持。” “看吧,越总才不像爷爷一样小心眼呢,不仅有本事,人长得还帅。” 得到越司的同意,祁原立马把那几个也拉过来,把自己的手机塞到爷爷手里,“爷爷,帮我们拍一下,拍好一点。” 不受孙子尊重·拍照工具人·祁老:“……” 本意是想让祁原在越司这样的人才面前露露脸,结果变成了什么粉丝偶像见面会。 他横着眉冷着脸按下拍摄键。 幻梦的死忠粉张晋阳同学已经快激动的晕过去了,谢吾也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就站在国内top1的游戏公司幻梦的老总旁边。 祁原雀跃着把手搭在了卫殊黎肩头,然后看向镜头。 克莱银兰乐队成员和幻梦总经理的合照,在此刻定格。 池啸骋正在跟身旁几位公司老总寒暄,池嘉樾跟在他身旁,视线一直追着那个背着吉他的人。 又是刺眼的笑容,让他不禁心生厌恶。 好想毁掉…… 让那张脸再也笑不出来。 27.蜷缩在街角的继承人(二十七) 在无限内测的热潮一波一波袭来之时,克莱银兰乐队受邀参加星光音乐节的日子也快到了。 这场音乐节远比主办方想象的热度更高,首次开票就被瞬间抢空,黄牛票已经炒翻了好几倍,后来又开了外场二次售票,再次秒售一空。 克莱银兰乐队本来是这场音乐节的凑数嘉宾,结果大部分观众都是冲着他们来的。 于是调整了登场顺序,除了一位大前辈歌手,把他们安排了倒二出场,还多加了一首歌。 谢吾正练着曲子,忽然叹了口气,“只是有点可惜,那首《我看到了世界的尽头》淮离还没有写完,我真的很喜欢那首。” “还差几句词……” “没关系,多给我们加了一首歌已经很不错了,演出过好几次的歌才更不会出错,那可是万人场……”祁原安慰他们,语气中也是难掩的激动和紧张。 “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这么好的机会演出那首歌。”张晋阳也开始期待了,“从曲子到词,真是挑不出一点毛病,诶,淮离,我能催稿吗?” 卫殊黎冲他笑,“一定会有机会的,以后我们还会站上更大的舞台。” 总是这样…… 祁原看着那个眼里像是在闪着光泽的人,他总会因为对方的沉稳和自信而心安。 谢吾看到他的视线又停在人家身上不动了,调侃道:“这次音乐节,对队长来说,已经够意义不凡的了。” “嗯?队长怎么了?”张晋阳还没反应过来。 “当然是……有一些不能告诉我们的,自己的小计划咯。” “难道是……”张晋阳立刻奔到谢吾旁边小声和他对答案,“队长是不是要在音乐节演出结束以后告白?” 谢吾点点头,也小声回道:“我前两天偷偷听到他在练习室练习告白词。” “喂……”祁原本来就紧张,“你们两个可别乱说话。” 两人看他的脸好像又悄悄红了,忍不住又偷笑起来。 —— 卫殊黎把自己的吉他仔细擦拭干净,然后小心翼翼放进吉他包里。 【026:你这副认真的样子倒不像是去参加音乐节,更像是去暗杀。】 【卫殊黎:你说对了。】 【026:……?】 026也很无奈卫殊黎总是跟他打哑谜,不过八成跟池嘉樾有关系。 看来,今晚有人要倒霉了。 …… 顾慕青专门找人买了前排的位置,早早进场,给卫殊黎发去了加油的消息,配了一张手持摄影机的照片。 很快得到回复:是一张乐队四人在后台的合照。 他的视线停在中间那人身上。 自眼底蔓延出来的笑意,仿佛能深入人心底里,连带着让他也忍不住勾起嘴角。 青年发布在网上的所有弹唱视频顾慕青都看过很多遍,但他印象最深的还是这个人那晚在桥上自弹自唱的那首《Lifter》。 像是把他的心从胸腔中揪出来狠狠揉碎,丢在地上狠踩几脚再装回去。 他们两个都是像被死亡包裹着的人,但青年的出现,仿佛将他从死亡中拉了出来。 那么对方呢? 是否也能被神明听到他对生命的祈求呢? 顾慕青把照片保存下来,然后对准舞台的位置调整好摄影机的焦距和光圈大小。 前几排有个年轻人让他有些在意,带着帽子和口罩捂得严严实实,背上似乎背着相机包,却没有打开把相机拿出来。 难道是某位不想被认出来的明星吗?但如果是来看节目的,又为什么带了相机不拍照呢? …… 音乐会整体氛围都不错。 顾慕青以往是没有来过类似的现场的,也被一起带动融入了进去。 又一首歌结束。 场内观众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和尖叫,听到他们不断地喊着“沈淮离”的名字,顾慕青才意识到克莱银兰乐队马上就要出场了。 “准备好了吗?” 一声高喊再次把氛围推向高潮。 “这是……今晚的狂欢!” 极具摇滚节奏的鼓点首先响起,紧接着融入了贝斯和吉他。 四人是统一的服装风格。 祁原是主唱,在服装和造型上也会更亮眼。 顾慕青把镜头移向一旁的吉他手,那张脸上化了十分耀眼的舞台妆,配合歌曲在细节上做了很多小造型,眼下贴了像是花瓣形状的亮晶晶的小贴片,显得那双桃花眼更如醉人春水一般,引的人完全移不开视线。 颈间和发梢处也撒了亮粉,在镁光灯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耳骨边缘挂了三个黑色的符号耳夹,在微微泛红的白皙的耳缘很是显眼。 银灰色的外套搭配黑色内里,抬手弹吉他的时候会把外套一起拉上去,能看到内里腰部的镂空设计。 在吉他弦被拨动的瞬间,修长的手指灵活的在弦间飞舞,整个人像是忽地被强大的情绪化成的力量牵动了起来。 指间捏着的黑底白字的吉他拨片也反着光一闪一闪的,虽然看不清上面的字母内容,但亮晶晶的金属字体效果很是炫酷。 场中气氛被极具有影响力的副歌彻底点燃,迎来了全场大合唱。 吉他手的身体也随着节奏摇摆,和身旁的主唱还有台下的观众互动。 所有人都会被那样真挚的笑容所感染,这是音乐的魅力,也是那个人的魅力。 完全陷入这场演出之中,顾慕青又有种感觉。 是一种灵魂被扯动的感觉。 台上那个人,像是献出了自己的灵魂,和死神交易成燃料,点燃了场下每个人的情绪。 …… 耳边一直传来一些刺耳的尖叫声,尤其是台上的主唱和吉他手对视或是互动的时候。 什么“太配了”“原地结婚”之类的疯话也会时不时响起。 池嘉樾戴着口罩坐在场中不起眼的位置,眼睛死死地盯着大屏。 他不想看到这个人站在光下。 本就是见不得人的私生子……就该一辈子缩在黑暗里,不被任何人看到才对…… 去揭开他的真面目,让他无所遁形,只能在谁也不会注意到的阴暗的角落里苟且偷生。 28.蜷缩在街角的继承人(二十八) “妈呀,我从来没见过台下坐这么多人……” 所有节目结束以后,几人下场回到化妆间,那股子激动的劲儿还消不下去。 “你们看到了吗看到了吗,看到了吗!太爽了!太炸了!太热情了!感觉现在立刻去死也值了!” “一会儿咱得好好庆祝一下,去哪?” “上次那家烤肉店?” “行,祁队,那我俩先去占位,你们赶紧来。” 谢吾很有眼色的把东西一通收拾,拉着张晋阳离开了。 祁原手头上还在收拾东西,但是他什么也没收进去,人在紧张的时候总是会显得特别忙碌。 卫殊黎已经把吉他背上了。 “淮离……”祁原把不知道乱装了一堆什么的包放下。 “嗯?” “我真的没想到,我们有一天居然能在这么大的舞台上演出。组乐队本来只是我一时兴起,爷爷也总是骂我不务正业。” “但是现在,乐队被这么多人看到,还发了这么多新歌。” “说实话……我会喜欢音乐其实是受我妈的影响。她年轻时是个小提琴家,我自小就是一直听着她的小提琴长大的。” 祁原抬头冲他笑笑。 “能遇到你真是太好了,我现在最不后悔的事就是那天去找你,邀请你加入克莱银兰,是你让克莱银兰又重新拥有了血肉和灵魂。” “我一直在想,要是能和你永远……永远一起像现在这样在台上演出就好了,一直唱到我们谁也唱不动为止。” 祁原紧张的狠狠咬了咬牙,上前对上那双纯粹的眼睛。 “其实,从你同意入队的那一天,我就……” 门猛地被人推开,打断了祁原的后半句。 两人同时看向推门而入的人,是池嘉樾。 池嘉樾冷冷地看了祁原一眼,然后把视线落在一边的卫殊黎身上。 舞台妆原本在台上看已经够惹眼了,此时近距离看,更显得那张脸精致非常。 但因为这样,池嘉樾就更恼火了。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的。”祁原有些意外,他邀请过池嘉樾的,但对方的回复很是冷漠。 而且一直以来,池嘉樾都看卫殊黎不顺眼,祁原以为他肯定不愿意来看这次演出。 池嘉樾没搭理他,视线一直定在卫殊黎身上。 祁原有些不安,对方的出现,似乎一下子把气氛搞的很奇怪。 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而即将发生的事,或许……会改变什么。 他不确定,这种改变,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池嘉樾走向祁原,又斜眼睨了卫殊黎一眼,笑出来。 “祁原,你不会真的以为他是因为你邀请他才加入乐队的吧?” “你什么意思?”祁原微微皱眉。 “你也太蠢了,连他故意接近你都看不出来。” 祁原不解地看向卫殊黎,后者对这句话没什么反应。 “什么故意接近?是因为乐队正好少一个吉他手,我才会去邀请淮离加入的。” “呵呵……你真是被他耍的团团转啊,还像个白痴一样傻傻的准备向他告白是吧?”池嘉樾的语气越来越狠,“别做梦了,祁原,他只是想利用你来报复我!” 祁原一下子被戳破了告白的心思,还没反应过来,池嘉樾伸手指向卫殊黎,终于把不为人知的秘密爆了出来,“他不过是个私生子!是我爸和别的女人生的野种!” “!!!”祁原愣住。 “真是好手段啊,沈淮离。”池嘉樾又把矛头指向卫殊黎,“那个女人也一定和你一样,这么会勾引人吧。” “……”提到沈琳媛,卫殊黎一下子变了脸色。 呼吸开始急促,手指也轻微地颤抖起来。 他强忍着,忍着让自己看起来正常。 更重要的是,在这个人面前。 【Debuff正在加载中……】 “闭嘴。”卫殊黎垂下眼眸遮掩自己的情绪,轻声道。 “闭嘴?”池嘉樾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我有哪句话说错了吗?你妈就是小三,是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而你,是小三的儿子,是个野种,是……” 他的话说到一半,就被冲上来的人拽住领子推到了墙边,抬头对上一双愤怒的眼睛。 就是这样…… 池嘉樾强压下内心的悸动。 他就是要把这个人身上的假壳子打破,让所有人都看看,真实的他是多么不堪。 池嘉樾依然不依不饶,嘴角露出讥笑,“野狗一样的人生,你过得很开心吧?听说你妈死的也早,真是活该!” 池嘉樾推开他,“你也该和她一样,早点去死!” 卫殊黎被他猛地一推,接连后退几步,摔在身后的镜子上。 手肘把镜子撞碎,小臂直接从破碎的玻璃中间穿了过去。 等祁原慌忙去把他拉起来的时候,镜子锋利的碎片已经在他小臂上割出了一道口子。 闪光灯忽地从几人眼前闪过。 祁原注意到门外有个人影。 他顿感不妙,可能是溜进来的狗仔。 “淮离……”现在也没空去管被拍到了什么,也根本没时间去消化刚刚池嘉樾说了什么,祁原看到那一片鲜血,只心疼不已,“我送你去医院。” 卫殊黎推开他,捂着正在不断往外冒血的小臂,用不起任何情绪波动的眼眸看向池嘉樾。 祁原愈加不安,眼前的人所表现出来的是他从未见过的样子,不仅陌生,似乎也在离他越来越远…… “池嘉樾,你不要以为你的人生也是别人想要得到的人生。” “你口口声声挂在嘴边的,池家的儿子这个身份,我每次想起来,都会觉得无比恶心。” “你的亲生父亲,那个令人憎恶的男人,是我这辈子最恨的人。” “你至今以为的我对你的嫉妒,不过是你自己虚妄的幻想。” “我自始至终……都没有在乎过你。” “因为你不配。” 对方那副捂着胳膊上的血的冷漠样子,池嘉樾总觉得在哪见过…… 一股让他胆战的寒意突然袭来。 【当前任务进度20%】 而后又有陌生的声音响起。 【检测到神格觉醒】 【觉醒度10%】 29.蜷缩在街角的继承人(二十九) 卫殊黎把外套脱下来,熟练地用化妆间里干净的毛巾把胳膊包上,做了简易的止血带,然后打电话给顾慕青。 顾慕青在散场以后就在后台外面等着,接到电话立马跑进去。 他的视线从满地的玻璃碎片上移开,落在低着头微微皱眉不断用吐气试图减缓痛苦的青年身上。 毛巾虽然起到了很好的止血作用,但袖子还是已经完全被血浸湿了,黑色布料看不出血液的颜色,黏黏糊糊粘在伤口上。 他一下子怒不可遏,恨不得现在就去找池嘉樾那个混蛋狠狠揍他一顿。 顾慕青捡起刚刚卫殊黎脱下的外套给他披上,“我的车就在外面,我送他去医院。” 祁原点点头,正准备开口说和顾慕青一起去,又被卫殊黎拦了一下。 没有给出任何理由,但就是让祁原的脚像灌了铅一样定在原地,直到看着两人离开,一步也迈不出去…… 顾慕青把人带出来的时候,不知道是谁泄露了消息,两人又被无数媒体团团围住。 “沈先生,有人说你是池家的私生子,是真的吗?” “沈先生,你的伤是怎么回事?” “有人看到你和池先生打架,是因为私生子的身份吗?” “沈先生……” “够了!你们既然也看到他受伤了,就该知道他现在最需要的是到医院处理,而不是在这里满足你们所谓的第一手消息。” 顾慕青少有的如此愤怒,他挤开所有人,带着卫殊黎离开人群,把他送上车就往医院赶。 还好止血处理的很及时,伤口也不深,但是有少许玻璃碎片扎进了皮肤内层,需要用镊子取出来。 “沈淮离?”为他做处理的医生略带惊喜的喊了一声。 卫殊黎抬头,看到他的衣服上别着的名牌:外科副主任医师,纪栩。 “谢谢你。” 看似没来由的一句。 但纪栩知道,是在为上次的事谢他。 想到上次的事,一些离谱的画面也一起浮上来了…… “怎么弄的?”纪栩把工具放到桌子上,开始戴手套,抬眼看向顾慕青。 顾慕青又看向卫殊黎,他只顾着赶紧把人送医院,根本没来得及问。 “不小心撞碎了镜子。”卫殊黎回道。 “不小心?”纪栩不信,但他没有往下问。 他隐隐觉得这件事和池嘉樾会有关系。 顾慕青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看到消息通知里,接连的热点推送。 #沈淮离私生子# #沈淮离受伤# #沈淮离打架# #沈淮离池嘉樾# 真相已经出来了。 纪栩用剪刀把衣服袖子剪开露出伤口,先用生理盐水把皮肤表面的玻璃碎片和血污冲洗干净,然后对伤口附近进行消毒,把显微镜架上。 这是个细致活儿,需要投入极大的专注力。 把碎片拔出来的时候,他明显感受到了对方身体有轻微的颤抖。 “疼就喊出来,在你还知道疼的时候,说明情况还没有那么糟。” 其实纪栩指的并不是手臂上的割伤。 他知道长久的痛苦会使人麻木,让人慢慢变成一具没有反应的木偶。 顾慕青在一边坐着,他隐隐感觉这两人对话间有些不对劲儿,但又说不清是什么。 纪栩这句话说完以后,卫殊黎依然一声不吭。 像是独自坐在黑暗森林里仰望圆月的白影,在你试图靠近时,就会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谁也抓不住。 而越是这样的沉默,他就越是会分心想到那晚见到的场景,那个时候看到的垂着头靠在瓷砖上的人也拥有同样的沉默。 没多久就已经紧张到细密的汗珠布满额头。 明明只是个小小的伤口处理,连手术都算不上…… 把所有细小的碎片全部取出,纪栩终于松下一口气,抬手用袖子把汗擦掉,又用无菌纱布把伤口仔细包好。 “过两天需要来换药。” “好。” 顾慕青赶忙从一旁等待区的凳子上起来,伸手扶住他。 “我伤的又不是腿。”极浅的笑意迅速从卫殊黎脸上掠过。 都这样了还有心情开玩笑,顾慕青又无奈的叹了口气。 纪栩见两人相熟的样子,道:“还没问,这位是?” “是我做兼职的咖啡店的老板。” 顾慕青主动向他做自我介绍,“我叫顾慕青。” 纪栩觉得这名字耳熟,但是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他把两人送出诊室,然后拿出自己的手机,“加个联系方式吧……到时候通知你换药的时间。” 顾慕青一下子抬眉,听刚才两人的对话他还以为两人早就认识。 卫殊黎垂眸沉思,而后抬眼,“只是通知换药时间吗?” 纪栩潜藏的小心思就这样被对方直接捅破,一下子手足无措。 顾慕青早就觉察出了,此刻的沈淮离,和平时在咖啡馆时完全不同,但他对这种状态并不陌生。 在那个他开车跟上去的晚上,他所看到的在桥上的青年,就是这个状态。 “还是算了吧,只是换药的话,我自己也会处理。” 纪栩没再坚持,把手机收了回去。 —— 顾慕青又开车把卫殊黎送回家。 看到他那间小小的出租屋,心疼的情绪更加强烈。 “我没想到,原来你是池家的……难怪,难怪池嘉樾会不惜一切代价找你麻烦。” “对不起,慕青哥,一直没告诉你。” “你哪有对不起我……”顾慕青恼了,被池嘉樾针对成这样,还这么一心为别人着想,“这些年,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苦? 这是一个没有办法回答的问题。 卫殊黎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语气平静又无奈,“我爸他对不起我妈,所以我也不想做什么池家的儿子,不想和他有任何牵扯……只是,池嘉樾好像怎么都不肯相信这一点。” 顾慕青试探着伸出手,然后又上前。 手指轻轻落在对方的脸侧,将他低垂的头抬起。 那双眼睛已经浸出了泪水,却依然顽强得不肯落下,凝在眼眶里染红了眼圈。 “以后,我绝对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这个保证,顾慕青是认真的,但这不是一个咖啡店老板能做得到的。 顾慕青人生头一次,没有那么讨厌自己顾家继承人的身份。 “慕青哥……” 顾慕青的心已经完全乱了。 早就乱了。 在那晚的桥边,就已经乱七八糟了。 但他绝不能在对方如此脆弱的情况下趁机溜进去,尤其是那胳膊上还带着伤呢。 顾慕青再次避开对方的视线,“你早点休息吧,明天我再来看你。” “嗯……” * 顾慕青离开后十分钟左右,有人用钥匙开门进来。 他把手里的相机放到桌子上,视线落在卫殊黎受伤的小臂上。 “卫哥……已经爆出来了,你的身份。” 卫殊黎点点头,“你做事,我放心。但是,你这趟不该来的……” 那人取下帽子和口罩,脸完全暴露在光下。 卫殊黎叫出他的名字…… “越司。” 30.蜷缩在街角的继承人(三十) “顾慕青才刚走,但凡他留个心眼,就有可能发现你的存在。我们两人的关系,还不能被任何人知道。在那件事完成之前…都不能被人知道。” 越司默然,去打开冰箱看了看,然后是衣柜,在打开桌边的抽屉前被卫殊黎拽住了。 卫殊黎伸手把电脑屏幕关上,另一只手拽住他的衣领吻上去。 觉察出对方的情绪,越司没有任何抗拒,立刻回应。 这个吻越来越深,从桌边到床边。 原本越司还在顾及对方小臂上的伤,但对上那双宛若深潭一般的眼睛,就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了。 就像之前两人所做的那样,什么话也没有。 最终。 越司听到他说: “终于……又活过来了。” * 越司先从浴室出来,又去翻抽屉,最后在抽屉的暗格里找到两瓶药。 氟西汀和奥氮平。 他抖抖瓶子,数出剩下的药的片数,然后盖好盖子放回去。 卫殊黎穿好衣服出来,拿着条毛巾在擦头发。 越司把毛巾接过去,盖在他头上,动作轻柔地把还湿着的发丝擦干。 “你这个月,吃了几次药?”越司问他。 没得到回答,他又道:“瓶子里是一个月的量,已经到月底了,里面还有半个月的量。” “我记性不好,可能有时候忘了吃了。”卫殊黎随便找借口敷衍他。 “我每天都会提醒你吃药。”越司轻易揭穿他。 “你就这么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吗?” 又没得到回答。 “沈淮离,回答我!”越司一把拽过他,面对着那张平静的脸,语气狠厉。 “除了复仇,你真的再也没有任何活着的理由了吗?你没有忘记吧,我们为什么要复仇。” “不是因为要被仇恨操控,而是在复仇以后得到新生。我们在黑暗里已经行走的够久了……” “你难道一点都不祈望……和我过正常的生活吗?” “卫哥……”越司沉默着,沉默了许久,沉声道,“你有没有想过放弃现在的一切。” “或许再这样下去,你会被仇恨所吞噬。” “以我们现在所拥有的条件,已经可以保证我们两个过任何我们想要的生活。” “只要……只要你现在就放弃……” “求你了……”越司卑微着,似乎说出的每句话都是奢望。 【Debuff正在加载中……】 耳鸣又来了。 明明周围一片嘈杂,越司的每句话,每一个字,他居然全部听清了。 像是溺水的人抓住的唯一一根浮木也要翻了一样…… 寒冷的海水不断刺激着他的神经。 然后下沉……下沉…… 下沉到任何光都照不到的漆黑的海底。 …… “是因为你的仇已经报了,你才会说出这种话的吧?” 卫殊黎抬头,因着额前的碎发还没干,随意的垂在眼前,遮去了部分眼眸,神情冷漠到像是在看陌生人。 “从黑暗中逃脱,你当然可以。毕竟你现在没有沾染任何罪恶,你可以随意的走到阳光下。” “你现在就立刻从我们这种畸形的关系里脱离吧,没有人知道我们的关系,通话记录……聊天记录……合照……公开见面……除了你和我的记忆,什么也没有留下来,什么也无法证明,什么也影响不到你。” “幻梦的总裁,资产过亿,这是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的身份。” “可以啊,你不愿意做就算了……”他那双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起伏,然后说出了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话。 “反正……我也不是,非你不可。” 不是……非你不可。 越司的理智一下子被炸了一下。 在这个世界上,他们两个明明除了对方以外一无所有。 从十年前的雨夜开始。 让他们走到一起的是彼此的仇恨,可真正让他们活下来的,却是因为,在这个被一切抛弃了的世界里,他们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存在。 即使人生除了那一次交集以外完全平行,即使根本没有资格参与对方的人生进程,他们也都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完全互相理解,唯一可以包容对方的一切的存在。 这样的关系,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不是非你不可”。 【Debuff正在加载中……】 卫殊黎把他推开,突然皱起眉低声道: “别再吵了!” 有许多声音在他耳边,混乱着,争吵着,不断拉扯着他,不断推促着他,不断挤压着他,要把他拽到高楼边,压在巨石下。 他却什么也听不清,那些杂音突然又变成无规律的高声的尖叫。 卫殊黎走到桌前,看到了桌子上的笔。 他握起笔杆,冲着耳膜高高举起。 ——但是没落下。 越司攥住他的手腕,从他手上把笔夺走,而后拿起药瓶掏出两片放在唇后,制住他的后脑,俯身凑上去。 然后不顾对方的拒绝和挣扎,硬是把药片送进了他嘴里。 两人争执间,不知是谁的牙尖划破了他的舌尖,鲜血立时在两对唇间蔓延。 那是血液的铁锈味,还夹带着些许融化的药片的苦涩。 越司把唇边的血用手指擦掉,“……即使是知道你因为发病才对我说这种话,我还是会觉得心像被撕裂了一样痛。” “但同时又庆幸,你至少在我面前不需要伪装正常。” 意料之中的结果并没有出现。 卫殊黎想,即使自己是这世界上最丑陋最邪恶的人,也没办法把对方赶走了。 他突然觉得身体沉重无比。 也许是因为站的太久了,已经太累了。 他慢慢坐下去,坐在冰凉的地板上,耳边的嘈杂声终于消失。 又安静了。 越司蹲下来抱住他,不断重复着一样的话。 “我明白了……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跟着你。” “哪怕是要去往地狱。” 31.蜷缩在街角的继承人(三十一) 沈淮离是池家私生子的事爆出来以后,一下子引起了网上热议。 尤其是昨晚克莱银兰乐队参加音乐节的视频在短视频上被同步刷爆了,结果紧接着又传出了池嘉樾和沈淮离疑似后台打架的视频。 而且,那张拍到的沈淮离被人带着从后台离开上车的照片,有人认出来,那人不只是一家咖啡店的店长,还是顾氏集团顾董的独子。 这个身份被扒出来以后,之前曾提到说祁原是祁家小公子的帖子再次被翻出。 「无限」内测定档发布会的现场照片里面也有拍到祁原和祁家老爷子坐在一起,很是亲昵。 越扒越精彩,越扒越有料。 人文伦理,豪门恩怨,一向是人们感兴趣的话题,更别提当事人还是近期一直处于话题漩涡之中,人气上涨飞快的沈淮离。 媒体也是第一时间找到池啸骋,想确认私生子一事是否属实,但还未得到任何回复。 沈淮离这些年的经历也被扒出,母亲病重去世以后,被亲戚收养,从高中起就开始做兼职打工赚钱,自己负担自己的学费和生活费。 大学以后独自离家,来到京都上大学,几乎是半工半读。 池嘉樾找人向他讨债以及在蓝调故意刁难的事也被曝了出来,原本录了视频的人不敢得罪池家,但眼看事情闹得越来越大,就不怕再添一把火了。 一时间引起民愤,尤其是粉丝群体,个个嫉恶如仇一般在网上各处大肆辱骂池家父子。 池啸骋自然是不敢在这个被舆论压着打的节骨眼上承认沈淮离的身份,赶紧暗地里花钱撤热搜,删微博,发通稿,心里恐惧着这件事绝对不能再闹大了。 池嘉樾心里也像是被棉花堵着一样难受到窒息,被池父狠狠骂了一通以后直接跑出家,和沈治秦秋两人去外面喝酒。 “池哥……上次你在蓝调找他麻烦的那个调酒师……真是你亲弟弟?”秦秋也吓得不行,他居然跟池嘉樾说过让他帮忙牵线让他弟弟爬自己的床。 沈治这回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池嘉樾豪掷千金也要去找人家的麻烦。 “区区私生子,不过是个野种!” “对对对野种……池哥您别生气,为了那种人不值当。这又是祁原又是李沐泽的,不知道跟多少男人上过了,哪配得上做池家的儿子。”秦秋松下一口气,只要池嘉樾没拿那人当弟弟看,自然不会找自己算账。 祁原……李沐泽…… 池嘉樾攥着酒杯的手越来越用力,猛地灌进去把杯底重重摔在桌上。 秦秋吓出一激灵,这又是哪里说错话了。 不是很讨厌那个弟弟吗?说他坏话怎么又不行了…… 沈治似乎是看出了什么,盘算着开口:“池哥,事情已经闹成这样了,伯父肯定会迫于压力认回他的……到时候……” “他休想!有我在,绝不可能让他回到池家。”池嘉樾只能用这样说了一遍又一遍的话来麻痹自己。 那人捂着胳膊用死水一般的眼神看向自己的样子,一直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他已经信了。 他信对方恨死了他父亲,也恨死了他。 现在这样,是自己想要看到的吗? 那个人从此以后,再也装不下去了。 那个他所厌恶的身份如今已经人尽皆知,只要他还活着,就会一直跟着他,永远也别想甩掉。 忽然有电话打进来,池嘉樾看也不看接起,对面传来了纪栩的声音,张口就对他破口大骂:“池嘉樾,你还有没有人性啊,他毕竟是你亲弟弟!你怎么能那样对他!你知不知道,那个伤口有多重,他一个弹吉他的,万一伤的再狠一点,这辈子不就完了!” “……”池嘉樾沉默,漆黑的眼眸越压越深,“你怎么知道他伤的怎么样……” 纪栩没料到居然一下子反被对方抓住了错漏,“他来医院,我正好值班。” “呵……”池嘉樾嗤笑,“纪栩,你敢不敢告诉我,你离开我家又回来的那个晚上,你和他之间……发生了什么。” “……”纪栩不可能把那件事说出来,尤其这个人还是池嘉樾。 “你不敢说是吧!你不敢说你把我支开以后!你和他!在我的浴室里做了!” 沈治和秦秋听到这几句暴喝,对视一眼,又立刻错开视线,喉结重重滚下。 “你简直不可理喻……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你说啊?你不会把我当傻子吧?你以为我看不出来我的床被人整理过,浴室也被人「精心」打扫过吗?”池嘉樾狠狠咬牙,“不愧是医生,就是细心,做的时候不小心打碎了那瓶玻璃香氛,还特意重新给我买了一瓶一模一样的。” 他依然只得到了沉默的回答,伸手挂断电话,把手机关机丢到一边。 * 顾慕青一早就过来了,看到开门的人穿着简单的休闲服,只是头发似乎还有些湿,好像是刚洗过澡。 他能清晰的闻到那种洗完澡以后的沐浴露和洗发水混合飘散在空气中的味道。 “你洗澡了?你胳膊上的伤应该很不方便吧。” 顾慕青进门把买的早饭放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虽然只是过了一个晚上,但是对方给人的感觉似乎和昨晚有些不大一样。 可再抬眼去看看,又仿佛什么也没有变。 他稍微在房间里扫了一眼,房间也被打扫过了。有些桌上的小摆件似乎是动了位置,但他没有什么超忆症,根本不记得之前是怎么摆放的。 ——他无法通过现有的痕迹来推测这里昨晚发生了什么。 “没事,我这不还有一条胳膊好着的,”卫殊黎抬起没受伤的那条胳膊,朝他笑笑,“随便洗了一下,因为今天在学校还有一场演出。” “你还要去演出?”顾慕青不敢置信,“昨天的事今天还在发酵,而且你的伤,怎么能弹吉他。” “可不出现的话事情就会过去吗?事实就是事实,不会因为谁做什么就改变的。” 顾慕青发现他从来都说服不了对方。 他妥协了,“好,我送你去吧。” 32.蜷缩在街角的继承人(三十二) 练习室的气氛十分压抑,或许是因为平时最热情的队长今天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呆呆地盯着那个空着的位置看。 那里平时坐的是他们乐队的吉他手。 张晋阳和谢吾也是从热搜上了解到昨晚发生的事的,从私生子到打架到淮离受伤,信息量简直巨大,一时间根本反应不过来。 难怪在烤肉店坐到被店家赶走也不见本该变成幸福的小情侣的两人过来。 ……直到有人推门进来。 “淮离?”张晋阳不敢置信地叫了一声,祁原听见立刻抬头。 他放下手上的东西三两步走过去,一下子把对方揽进怀里。 什么私生子,什么报复,什么故意接近。 不管是真的假的。 他都不在乎。 他只在乎怀里的人,他再也不希望看到对方露出那样陌生又痛苦的表情。 在眼泪落下来之前,祁原把手松开,“你的胳膊没事吧?……你还好吗?” “没事,皮外伤。”卫殊黎卷起袖子,把纱布包好的胳膊扬给他看,“只要不用劲儿,就不疼。” 祁原根本放不下心,“你现在应该在家好好休息,还跑来干什么。” “就是啊,淮离……你伤成这样应该好好歇着才行。”张晋阳也劝他。 “今天不是还有演出吗?我不想缺席。” “都这样了还管什么演出?”祁原有些恼了。 “只在后台站着也好,只唱歌也好,无论如何……这首歌,我都想和你一起站在台上。” 祁原怔住,他知道是哪首,也知道了对方今天出现在这里的意义。 “而且,”卫殊黎看向谢吾和张晋阳,“这次不是乐队成立三周年的纪念日吗?这么重要的演出两位学长也不希望缺人吧?” 都这样说了,祁原自然是没有理由再拒绝。 —— 演出顺利开始,不知道是谁把沈淮离也在的消息透露了出来。 于是,无论是好奇的,凑热闹的,还是真正支持他的人,都挤在了体育馆里。 正如卫殊黎一开始说的那样,用了之前录的吉他伴奏,他只是坐在台边帮着唱一些和声。 直到最后一首歌。 ?15068? 这首之前从没现场演出过,因为有一句词一直没有写好,所以也没有录好的伴奏。 歌词大概讲述了一个暗恋好友的故事。 虽然暗恋者在好友面前也一直热烈而洒脱,但编曲依然将其暗含的属于暗恋者的心酸传达了出来。 一直以暗恋者视角叙事的歌词终于在最后有了改变。 祁原开口唱第一句的时候,还是有吉他声加了进来,虽然是用了没受伤的那只手拨弦,但扶吉他的手依然要承担很多压力。 池嘉樾坐在台下,想到那只被割破的胳膊现在是如何裂开流出鲜血,那张表情越来越阴沉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带有毁灭意味的疯狂。 「“一千五百六十七,是你抬头和我对视的次数。”」 伴奏在这里停下。 祁原站在耀眼的聚光灯下,看向每一次都会坐在自己身边,此刻却被光排除在外的人。 正如歌词中写的那样。 对方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眼睛。 世界寂静到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于是轻易地,他头一次看到了对方眼睛里那隐藏极深的近乎绝望的悲伤。 祁原一下子意识到,这就是回应。 是第一千五百六十八次。 光是你所在的世界。 也是我无法突破的壁垒。 …… 心还没来及悲伤,先有眼泪流了下来。 还没等那股有些温热的细流流下下颌,祁原抬头擦掉,扬起脸放肆的笑。 伴奏的最后一个音消失在人群的尖叫声中。 场馆人声鼎沸。 到返场的时候,张晋阳和谢吾哭的更惨,他们站着的这个舞台是乐队的第一个首演舞台,他们两个都已经大四了,以后或许没什么机会再在这个台上演出了。 祁原一边作为队长控场,一边还要安慰他们俩。 主持人带着他们和被选中的幸运粉丝一起做了游戏,还收到了来自粉丝的手写信和礼物。 到散场的时候,四个人一起在台上紧紧相拥。 祁原不用再去安慰任何人了。 终于有了正当的理由,可以放肆哭泣。 这结局很好。 就像克莱银兰接下来的开始和过往的那段经历一样好。 —— 卫殊黎悄悄掀开袖子看了一眼,果然渗出血来了。 他找了个借口到卫生间处理。 把染血的纱布解下来,然后在背包里掏新的纱布的时候,一个人影站在了自己身后。 卫殊黎从镜子里看过去。 是池嘉樾。 “你还算识相,知道自己配不上祁原。” “……”卫殊黎没搭理他。 池嘉樾真是烦透了对方的冷漠了。 因为是一下台就赶过来,还没来得及卸妆换衣服。 由于是在学校里演出,今天的服装走的是休闲风,脸上也几乎没怎么上妆,但还是把那张极好的相貌原原本本展现了出来。 池嘉樾清楚地记得,方才在台上这个人是如何露出温柔的笑容,又是如何在黑暗里用深情的眼神望着那个站在聚光灯下的人。 可每次一到他跟前。 就冷漠到视他如无物……冷漠到……让他变得疯狂。 池嘉樾上前拽起对方的手腕,终于在那张冷漠的脸上看到了一丝痛苦的表情。 没错…… 就是这样。 池嘉樾紧紧制住他的手,然后伸手抓起洗手台边的纱布,勒在他脖子上,把他按进洗手池里。 那一刻,所有的不甘和不满,都化为了行动,他要从根源上,消除令自己变得疯狂的东西。 …… 【Debuff正在加载中……】 池嘉樾的理智还没有完全崩溃,直到他看到……对方那张脸上,原本对生的渴望和凭借本能的挣扎忽然消失,在一瞬间变得死气沉沉,毫无生机。 好,那你就真的去死吧。 他此刻,只有这一个想法。 死也只能被我杀死。 …… 祁原在外面等了许久没有等到人,意识到可能出事了冲进来的时候。 看到了池嘉樾已经扭曲的,疯狂的脸。 【当前任务进度:50%】 33.蜷缩在街角的继承人(三十三) 因抢救及时,卫殊黎被从死亡线上拉回来,池嘉樾也被公安带走,接受审讯。 罪名为,故意杀人未遂。 原本克莱银兰的粉丝还在因为乐队成立三周年在微博上转发话题冲榜单,一转眼被#池嘉樾杀人#沈淮离命悬一线#池嘉樾被抓等等七八条热搜瞬间盖了过去。 主唱吉他手的cp粉更是没处哭,刚吃上饭扭脸看到做饭的厨子差点没了,好在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他们在考虑同担一下吉他手的生命粉。 此事在网络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人们原本就热衷于去关注与他们无关的人。 同父异母的亲兄弟,居然会手足相残,这背后不为人知的隐秘,足以引起任何一个人的好奇心。 很快,各式各样的说法一起冒了出来。 有人说,是因为池嘉樾知道了自己的母亲是因为得知了沈氏母子的存在,郁结不快郁郁而终,因此对沈淮离怨恨至极。 立刻有人反驳,池母的死亡时间在沈母之后,沈母已经死了,池母又怎么还会因为一个死人郁结不快。 又有人对两人的死提出了很多疑点,首先是两人皆是病重而终,但至今没有明确究竟是得了什么病,有阴谋论甚至说这两人其实都是被池啸骋害死的,简直是内地版“辛普森”。 …… 直到院方确认卫殊黎已经完全脱离危险,即杀人未遂事件的三天以后,警方才允许其他人来医院探视。 祁原当时就怒气冲头狠狠给了池嘉樾一拳,要不是急着带卫殊黎去医院,他怕不是会忍不住把对方打个半死。 又听他说顾慕青突然关了咖啡店回家去了,虽然跟父亲的关系还是很僵,但身为唯一的继承人,顾父还是把家里的产业交给了他,也因此正忙的焦头烂额。 李沐泽是在经纪人的眼皮子底下偷溜过来的,在看到人没事的瞬间抱上去哭了个痛快。 虽然卫殊黎在池嘉樾动手之前就提前和越司说过可能会出这档子事,但他还是不放心,想偷偷来医院一趟,被拒绝,他又提出能不能找理由以越司的身份过来,再次被拒绝。 卫殊黎让他继续找人在网上推波助澜,带节奏煽风点火,把这件事闹得越大越好。 病房里热闹了一天,直到晚上一个个的才愿意离开。 池啸骋就是趁着天黑偷偷来找卫殊黎的。 血脉相连的亲父子,站在病房里面对面,却和两个陌生人无异。 池啸骋因为池嘉樾做的事实在羞愧的在卫殊黎面前抬不起头。 他把给卫殊黎带的东西放下,尴尬的说了几句关心的话,又去帮忙把带的水果洗了,才终于开口,“看到你没事爸就放心了,淮离……爸代嘉樾向你道歉,都怪我没好好跟他说你的事,让你们两个之间产生这么大的隔阂,他才一时冲动……” “我知道,你还在因为你妈的事恨我……我这些年也很自责,要是我不忙于工作忽视了你妈……你妈也不会病成那样。你心里有气,现在不愿意认我,我都明白。” 【026:真啰嗦……怎么还没说到正题】 池啸骋拿出一张银行卡,想递过去,卫殊黎没有半分要收的意思,他只能先放到桌子上,“这里面是两百万……应该够你以后的花销了。你既然不愿意回来,就收下爸这份心意吧。” “淮离……”他艰难开口,“放嘉樾一马,好不好,别再追究了……不管你想要什么,钱?名?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这两百万要是不够,你说个数,只要爸给得起,就是倾家荡产也满足你。” “这件事确实是嘉樾做得不对,你要怪就怪我这个做父亲的没教好他,可他毕竟是你亲哥……你真狠的下心让他吃官司进监狱吗?” “你只要和小原说,是他误会了,嘉樾没有动手想勒死你,是你想不开想上吊自杀,被他救下来的……嘉樾就会没事的。” “就当爸求你了,饶过他吧……” 【Debuff正在加载中……】 卫殊黎看向窗外,正好有一片树叶从枝头坠下。 就这样肆意的抛弃了所有,没有任何束缚。 它该有多么自由,多么幸福啊。 就那样无忧无虑的,什么也不用思考…… “淮离……”池啸骋还在苦口婆心的劝说,只是他说了什么卫殊黎已经一句也听不清了。 “好啊。”卫殊黎道。 “……”池啸骋愣住,也没反应过来怎么突然就被说动了,“你同意了?你真的不追究了?” “你都这样说了,我怎么会拒绝呢?” 池啸骋一下子喜出望外,虽然觉得对方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大对劲儿,但也只当可能是被吓到了还没缓过来,他想伸手拍拍卫殊黎的肩,被他躲开,只能讪讪地收回手。 “好孩子,你是个好孩子。等那混小子回家以后,我一定狠狠教训他一顿,再也不会让他欺负你了。” “……” 【026:就这么轻易的放过他,也太便宜他了。】 【卫殊黎:……】 见卫殊黎没应声的意思,026默默噤声。 过了一会儿,他又冒头。 【026:我原本以为,这次来到任务世界的时间节点提前这么多,对你来说降低了任务难度……但偏偏加载的Debuff是抑郁自残。你在这个世界待的越久,受Debuff影响就越深。尤其是最近,和池家父子牵扯太多,情绪很容易受到影响,Debuff触发的越来越频繁了。】 【卫殊黎:你在心疼我吗?】 【026:……你需要别人心疼吗?你一定又要说,我不如去心疼一下很快就再也无法翻身的池家父子。】 【卫殊黎:你不如去心疼一下很快就再也无法翻身的池家父子。】 【026……】是他嘴快了。 34.蜷缩在街角的继承人(三十四) 卫殊黎住的医院刚好就是纪栩所在的医院。 纪栩在门诊有值班,只能趁着下班以后过来瞧瞧情况。 他站在病房门外,看到门是虚掩着的,房间里也没开灯。 难道出去了? 纪栩稍稍推开门,病床上空无一人,他走进去,一阵凉风袭来。 他下意识扭头朝窗户看过去,他要找的人就站在大开着的窗户边上。 就那样静静的,站在那里。 身影被夜色勾勒出淡淡的轮廓,有月光透进来,却和自己一样不敢触碰对方,只能躲过他默默在黑暗里偶尔窥得一二。 纪栩从来没有读懂过对方的眼神,那样复杂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窗外层层的高楼,投向没有尽头的远方。 “沈淮离……你想干什么……” 他不敢上前,他害怕只要上前一步对方就会毫不犹豫地在他眼前从窗户上跳下去。 对方偏过头,对他此时的惊慌和恐惧视若无睹。 “只是想吹吹风。” “……夜里凉,会感冒的,把窗户关上吧。”纪栩试探着靠近他,伸手关上窗户,又把锁合上,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下。 旁人或许想不到,但纪栩隐隐能猜到,如果不是自己有寻死的念头,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地差点被人杀死。 也许是受到了梦的影响,也许是因为那晚所看到的场景实在震撼到了他,纪栩总是对对方抱有一种莫名的畏惧。 别提直视对方的眼睛了,他的目光甚至不敢在对方脸上停留。 那段白皙的脖颈上有一道清晰的还未褪去的勒痕……病号服下的身子看起来有些单薄,融进阴影里仿佛下一瞬就会消失不见。 纪栩想,他或许不是对死亡有所畏惧,而是畏惧对方身上那种将死亡置之如无物的不屑…… 他守在病房里,直到确认人已经睡着了,才敢放心离开。 …… 很快,卫殊黎确实如池啸骋所说,在接受警方问话时,谎称自己因为胳膊受伤,以为再也弹不了吉他了,所以一时想不开自寻短见。 这种说法当然站不住脚。 看过乐队视频和了解沈淮离的人都知道,他是一个多么开朗坚强的人,怎么可能因为这点事就想不开。 何况,有人指出沈淮离的伤只是皮外伤,很快就能好,后续根本不会有什么影响,所谓的「误以为」也离谱至极。 上次两人就在音乐会的后台大打一架,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兄友弟恭起来。 有人提出人家两个再有矛盾,毕竟也是亲兄弟,难道真要把人亲手送进监狱吗?会出现这种结果,是一开始就能预料到了。 但更多的人还是义愤填膺,被抛弃在外的私生子原本就是无辜的,被这样欺负还要忍气吞声。 于是,不管卫殊黎是出于什么理由为池嘉樾开罪,大家都认准了池嘉樾杀人未遂就是事实,在网上声讨一定要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 故意杀人未遂不成立,池啸骋又动用关系,很快把池嘉樾接回了家。 祁原因为池啸骋直接找到了祁老,让他作伪证,本来怎么都不愿意,但后来听说沈淮离出面帮池嘉樾脱罪,虽然不理解,但自己也不好再坚持说什么了。 很多之前想不明白的事现在倒是一下子全部联系起来了。 难怪池嘉樾和淮离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不太对劲儿,他们两人一早都互相知晓彼此的身份。 突然欠债,被逼的在酒吧里受尽侮辱,也都是池嘉樾在背后的手笔。 想起那几天那人经常累到直接抱着吉他在练习室靠着墙角睡着,更别提后来那场足足让人昏迷了整整两天失联三天的高烧。 祁原此刻已经对池嘉樾厌恶至极。 * 卫殊黎觉得身体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打算这两天就出院,下楼去办手续的时候,池嘉樾刚好在楼梯间的窗户旁边抽烟。 他停在楼梯上,不愿再靠近对方一步,垂眼看过去。 池嘉樾看着那双没有半分情绪起伏的眼睛,不知怎的,莫名又感受到了一些寒意…… “怎么不好奇,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池嘉樾把烟掐灭,转身正视他,没有得到回复的打算,邪笑道:“我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脖颈上的勒痕已经很淡了。 即使痕迹淡去,池嘉樾依然不会忘记自己双手拽着纱布要勒死对方时,对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那一幕幕这些天以来一直萦绕着他,折磨着他,让他痛苦不堪。 池嘉樾想,他现在确实是对这个私生子弟弟改变看法了。 自己所想的对方一直绞尽脑汁接近自己,抢走祁原,试图回到池家夺走他的一切是一种误解。 也许对方正如他自己所说,对自己只有纯粹的恨意。 但……那又如何呢? 他们两个人,被最亲密的血脉相连,却几乎拥有完全相反的命运。 就这样……继续彼此憎恨吧。 纯粹的感情,即使是恨意,也足以为人所疯狂。 他走上楼梯,一步一个台阶。 最终在卫殊黎所站的台阶的下一阶停下……他抬头和对方对望。 这个人从一开始就在蔑视他,看着他像个跳梁小丑一般,那些所谓的嫉妒,不惯……像轻飘飘的羽毛一样,不会在对方心里留下任何痕迹。 但是……有一件事除外。 池嘉樾伸手,指尖落在对方脖颈间的勒痕上,先是轻轻划过,又用指肚使劲儿揉搓,皮肤泛红直到把那个淡淡的痕迹完全掩去。 指肚下能清晰的感受到对方颈动脉的跳动……只要再用力,应该就把这根纤细的脖颈折断吧。 “你想死是吧?” 池嘉樾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畅快。 所有人都认为他是个狠下心连亲弟弟都下的手去的疯子。 只有他们两人彼此清楚。 这是在双方默许下的结果。 手指沿着颈线向下,猛地拽起卫殊黎的衣领,身体一瞬间失衡,被迫坠在池嘉樾怀里,然后被紧紧箍住。 他尽量用手在两人之间制造隔断。 这是两个从出生起就是亲兄弟的人在完全相反的方向上前行至今,距离最近的一次。 看起来真的像是平常兄弟之间的拥抱一般。 接下来这句话,轻声传到了卫殊黎耳侧,依然是只有他们两个人才听得到的秘密。 “沈淮离……你休想。你要活着,我要让你这样一直痛苦的活下去。” 35.蜷缩在街角的继承人(三十五) “你好,我想找一下越司。” 前台抬头,眼前是一个戴着口罩的年轻人,她总觉得对方那双眼睛看起来很眼熟。 “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你可以和他说,有一个姓卫的人想见他。” “请您稍等一下,我打到总裁办公室问问看。” “好。” “……好的……好的越总。”前台姐姐挂掉电话,伸手指向左边拐角,“请走这边,有直达总裁办公室的电梯。” “谢谢。” 卫殊黎拐过拐角,越司就在电梯门口等他。 “卫哥……”他似乎有些无措,又四处张望害怕被其他人看到,但依然有一些窃喜的心情掩藏不住,“怎么会亲自来找我。” “是关于后续公测的事,电话里说不清楚,所以觉得还是要当面说才行。” 越司帮他按下电梯,电梯开门,然后跟在他身后进去,又伸手按楼层。 “上次你和池的事情,风波还没有过去,你不是和我说最近很关键吗?这太冒险了……” 卫殊黎看着电梯门在眼前闭合,“很不安……不安到不见到你就不行,这个理由,可以吗?” “……” 越司沉默着不知道该去如何回应,对方说出的这句话,就是他这么多年一直以来的心情。 …… 跟着越司进到办公室,越司把门上“工作勿扰”的牌子挂上。 这里是公司顶层,办公室另一面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几乎能看到大半个京都的外景。 卫殊黎走过去伸手触在玻璃上,眼眸垂下,俯视这一切。 越司去给他倒茶,“卫哥,你还是第一次来这里吧,之前只在视频会议里见过。其实……这里应该是属于你的,就连这个位置,如果不是你……” 卫殊黎打断他,“这些年,你做的都很好,没有什么应该属于我的说法。” 他立刻进入正题,“关于游戏公测的事,我还是希望能在内测结束尽早上线。” “……何必赶这么急呢?” “你永远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或许今天无限在国内是首部全息网游,但明天就不一定了。抢占先机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尤其是现在这个时代,瞬息万变。” “……”越司妥协道,“我再找张一林商量商量。” “内测以后需要完善的程序,大半都可以交给我来写,让他不要担心。非核心程序可以多找几家公司外包出去,有机会参与「无限」这个项目,我相信有无数人会趋之若鹜。” 听到卫殊黎这么说,越司不禁开始心疼,“……你平时还要上课,写歌,做兼职,还要写程序,你有多少时间是用来睡觉的。” 见对方不回应,越司也知道,每到夜晚,都是对方精神最差劲的时候,有多痛苦有多折磨,是他绝对不能感同身受的。 失眠,大概是其中最轻微的副作用了。 越司时刻都在害怕。 他害怕突然有一天,对方真的撑不过去,发去的消息石沉大海,再也得不到回复。 所以他想拖着,拖着让对方有这些还未完成的事,拖着让这个人,能离死亡远一些。 …… 在越司的办公室睡着了这件事不在卫殊黎的计划内。 但是因为最近实在没睡多长时间,一下子放松下来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手机里有越司发来的消息,第一条是:我去开会了。 他身上盖着越司的外套。 附上第二条消息:外面冷,走的时候把外套穿走吧,我只穿过一次,不会有人注意的。 他起身把外套穿上,看到越司的办公桌上摆着张照片,是一张单人照,拍摄地方是京都很有名的景点白夜桥。 那座桥材质特殊,月光照下来会被桥面折射,明亮如白昼,因此得名。 只是认真看的话,会发现构图是存在问题的。 人物稍稍偏离了视线中心,就好像……本来应该是双人照才对。 他伸手把照片按倒在桌面上。 越司的办公室在大楼顶层,有直属电梯。 结果在出电梯的时候,对面另一部电梯门外刚好有人在。 “淮离?” 听声音是那位宣传部的经理,邝览。 “你怎么在这儿?来了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邝览印象里和对方上次见面已经过去很久了,自从上次见面以后,对方好像经历了很多很多事。 咖啡店的工作已经停了,舆论也一直在发酵没有平息的迹象。 卫殊黎看着他,笑出来,“好巧啊,邝哥,怎么这么晚还没下班?我有个同学在你们公司实习,我来看看他,你们那个游戏不是马上要开始内测了吗?我想着你最近肯定忙就没有发消息打扰你。” “怎么能算打扰呢?”邝览把位置让开让他出电梯,“你要回去了吗?我送你吧。” “不用了,邝哥,你上楼还有工作要做吧?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那好吧……”邝览不免有些失落,在卫殊黎走过他的时候又道,“你今天穿的这件外套,很适合你。” “……”下意识怔了一下,然后立刻笑出来,“是吗?是前段时间买的,我还担心不太合身呢。” 邝览笑着把卫殊黎送出去,看着那个背影走远坐上车。 他是宣传部的,注重细节是他的职业病,好记性是这些年的强压工作练出来的。 不会认错的。 即使那件衣服越司只穿了一次,他也能认出来,是同一件。 …… 坐上车离开幻梦的公司大楼,然后在中途下车,找到没有人会注意到的小巷子,把衣服扔掉。 果然…… 只是稍微放纵了一下……就立刻被人发现了。 下一次,不能再有这种事了。 —— 翌日,克莱银兰的吉他手以个人名义发行了一首单曲,正是那首他在短视频里发过的《我多想》。 和弹唱版本不同的是,原本歌曲传达的是一种年轻人的肆意张狂,经过重新编曲以后,更多的是一种无奈和追忆,并且将最后一句歌词「我多想你能重新活一场」改成了「我多想她能重新活一场」。 近期关于沈淮离与池氏父子的话题实在太热,很多网友猜测歌曲的风格转变和歌词修改都暗藏某种深意。 不顾网络上的诸多解读,卫殊黎独自乘车来到公安局门口。 他坚决地走进去,没有半分恐惧和犹豫。 “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我要报案。” 卫殊黎道。 “我要控诉我的生父池啸骋,杀妻弃子。” 36.蜷缩在街角的继承人(三十六) 热搜再次连爆,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沈淮离疑似是池氏集团董事长私生子一事被爆出来的亲子鉴定证明盖棺定论,确为父子关系。 网友还没来得及从这个突然被捶死的瓜里反应过来,更炸裂的消息紧接着袭来。 沈淮离亲自指控自己的生父杀害其生母沈琳媛。 指控翌日,警方向媒体公开十年前的“沈琳媛雨夜被杀案”,网络上沈母病重而死的说法被直接推翻,原来不是死于疾病,而是被人杀死的。 十年前的立案,现今终于有了线索,池啸骋立刻因涉嫌故意杀人被带到警局接受审讯。 池嘉樾被接连的消息炸的脑袋发懵,身边的一切一下子变成了一团乱麻。 他爸居然杀了人,而且杀的人还是沈琳媛……他的情妇,沈淮离的母亲。 所以沈淮离才会那么恨他,那么恨他爸……不是因为什么私生子的身份,而是杀母的血海深仇。 他不敢想,不敢想这么多年来沈淮离是怎么活过来的。 这件事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从沈琳媛死后就知道了吗?十年……整整十年…… 他在混乱中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见上他爸一面,当面去问他,才能知道这一切的真相。 池啸骋此人,在京都多年,手段颇多,人脉甚广,背后势力牵扯更是错综复杂。 临近午夜,池嘉樾托关系被接进去安排和池啸骋私密会面。 “爸!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真的杀了人吗?杀了沈淮离他妈?”池嘉樾一见到池啸骋,就急切开口。 池啸骋戴着手铐坐在桌边,瞥了他一眼,对他这副不经事的样子很是鄙夷,起身将屋子仔细检查一遍,又对他进行搜身,确认没有任何窃听装置。 “这些事你别管!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事就是……” 池啸骋紧紧盯着自己儿子的眼睛,长久以来的伪装在此刻卸下,显露出暗藏的狰狞。 “杀了他!你不是已经动过一次手了吗?上次没成功,这次绝不能再失手了……” “……”池嘉樾看着眼前这个疯狂到陌生的男人,震惊恐惧无数复杂的情绪一下子全涌上来,他颤着声,下意识后退半步,“可他也是你的亲儿子。” “但他想要我死!”池啸骋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分,眼神中透着一丝疯狂和愤怒,“你以为这些天他为什么要把舆论闹得这么大,他就是要让这件事人尽皆知,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盯着我,盯的人越多,操作空间就越小……他一开始就没想放过我!我真是小看他了……” 杀了他……杀了沈淮离? 自己的父亲让自己去杀死自己的亲弟弟。 池嘉樾嘴角抽搐着不知道该做何表情,虽然池啸骋没有亲口承认,但沈琳媛之死的真相已经不言而喻。 他之前只是隐隐能感觉到他父亲其实是个冷血至极的男人,除了自己的利益,什么都可以抛弃,但他没有想到,被抛弃的人,原来也可以是他的情人或是亲儿子…… 恐惧一下子在心底蔓延,如果阻碍了这个男人的利益,自己也会在某个时刻被抛弃吗? “嘉樾……”池啸骋见他动摇,神情又缓下来,“爸这么做也是为了你。你以为我进去了,池氏就是你的了吗?你知道公司里有多少人在盯着我的位置?要是没了我,你就什么都没了,保我就是在保你自己……” 什么都没了? 如果自己的父亲不是池氏的董事长,如果自己不是什么池氏集团的继承人…… 那自己还剩下些什么。 池嘉樾不敢去想……也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我可是养了你二十多年的亲爸,你难道要为了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野种害了我吗!”池啸骋攥住他的手,眼神转为哀求,“去找人杀了沈淮离!不要再让他有任何开口的机会……” “可是……可是警察已经在开始调查了,如果你真的杀了人,就算沈淮离死了……你也脱不了罪。” “这些你不用管,只要他死了,我背后那些人就有办法捞我,这些年,我手里握的把柄也不少,那些人都是个顶个的人精,他们不会这么轻易让我倒台的。” 没错。 沈淮离不管把这件事闹得多大,他顶破了天也只是个无权无势的穷小子。 这个世界,无权无势,就寸步难行。 要真让池啸骋进了局子,那他也就一无所有了。 “……”池嘉樾咬着牙沉默许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 卫殊黎被一封匿名邮件约到了某个咖啡馆。 他之所以赴约,是因为这封匿名邮件查出的IP地址是国外的,也就是说,对方使用了代理服务器或是Tor(洋葱路由器)隐藏了真实的IP。 通过技术手段破解以后,他得到了对方真实的IP地址,而这串数字,实则是一段密文。 解密以后,他得到了一句话:不愧是你,Turing。 …… 按照约定好的时间地点,他在对方对面的位置上坐下。 “喝咖啡吗?我请你。” 二十三、四岁的年纪,稍微有些凌乱的黑色短发,看起来随性不羁。 清秀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视线看似漫不经心,却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将人牢牢锁定,无处可逃。 两人各点了一杯咖啡,边喝边聊。 对方开门见山,先做了自我介绍。 “沈先生,你好。我叫齐泽,目前在美国的哈佛大学读博,同时……是一名侦探。” “我经手的案子,无一不告破。” “但有一个案子除外……死者名叫越林,于七年前被人杀害,生前是一家做单机游戏的小公司的老板,至今案件未破,凶手身份成谜。” “我是在五年前接触这个案子的,自那以后,它就成为了缠绕我的梦魇……我没有一刻停止寻找真相的脚步。沈先生,我知道你也和我一样,是一个执着到令人恐惧的人……所以,你一定能理解我想知道真相的心情。” 卫殊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浅浅的,温柔的笑意自眼角蔓延。 “那现在呢?齐先生你找到那个凶手了吗?” 齐泽看向他,笑意在那张随性不羁的脸上愈来愈深,正如他所说,疯狂的执着在此刻化为了眼中的自信和从容。 “沈先生,你就是杀害越林……也就是越司父亲的真凶。” 37.蜷缩在街角的继承人(三十七) 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人说出的话,连026都大吃了一惊。 【026:卫殊黎……你真的?你和越司不是……他知道这件事吗?】 026已经在后悔这次任务世界他嫌时间太长经常去摸鱼了,也不会像现在这样隔段时间卫殊黎就给他爆个「小惊喜」。 “侦探都像你这样爱开玩笑吗?”卫殊黎眼中稍露出些笑意,“你口中的越司可是幻梦的总裁,这种大人物我也只见过他一两面,甚至没说上什么话,怎么可能杀了他父亲呢?” “你确实没有杀人动机……”齐泽接过他的话,又话锋一转,“但越司有。” “我查到越林曾犯下过案子,杀死了自己的妻子,也就是越司的母亲。法院的判决是过失杀人,因此判了三年有期徒刑就出狱了。出狱以后,原本就有家暴倾向的越林更是变本加厉,将家暴对象转为了越司。我走访过当时的邻居,据他们所说,越司甚至有一次险些被越林打死。弑母的仇恨和生命的威胁加起来,作为杀人动机来说,已经足够了。” “既然这样,越司应该更有嫌疑,你为什么不去怀疑他呢?”卫殊黎反问道。 “有动机,但是他没有任何犯罪可能性。因为越林死亡当日,他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卫殊黎点点头,“有不在场证明的话,越林的死确实就和越司无关了,没有其他嫌疑人了吗?” 齐泽不得不佩服对方的心理素质,被人当面说出自己的杀人事实,也完全不为所动。 他再次重新审视了一遍对方,背负着生父杀母的血海深仇,表面上是家境贫穷半工半读的普通大学生,实则是甚至能引领新的电子时代的幻梦的顶级编程师。 无论如何,都不是一个应该被小觑的对手。 他又抛出一个新的名词,“沈先生是否听说过……交换杀人?” 听到这句,卫殊黎终于稍变了神色。 齐泽解释道:“两个凶手交换杀人对象,制造无动机的假象,以混淆视听。” 他的眼神紧紧盯过去,不放弃对方面上任何一处细微的神态变化。 “而交换杀人的双方,最好离得越远越好,远到没有人会把这两个人联系起来,远到……” “除了彼此,谁也不知晓他们的关系。” 齐泽从包里拿出一张京都的地图铺在桌子上,上面用笔圈出了两个地点。 “有兴趣和我玩一场推理游戏吗?我给出谜题,请你给出解答。” “红蓝两圈所标的地点相距不到两公里,有两个人代号为A和B,A住在红圈点,B住在蓝圈点,在2015年夏天的某个雨夜,A的母亲被他的父亲残忍杀害,目睹了这一切的A受到了巨大刺激,逃出家门。” “与此同时,B也遭受了某种重大打击,偶然之下在某个地点和A相遇了。” “相似的命运牵引着他们达成了某种合作。” 齐泽向卫殊黎抛出问题,“你认为,他们打算做什么呢?” “相似的命运,同等的末路……”卫殊黎视线的焦点慢慢扩散,似乎是陷入了某种回忆。 “两个孩子能做什么呢?面临这样失去了一切的绝望……可能会选择去死吧。一时冲动,相约自杀,可能从楼上一跃而下,可能会逃进海里被风浪卷走。” 他轻勾嘴角,露出一个并不算笑的笑容,“所以齐侦探,有类似的报道吗?同时在楼底下或是海边发现了两具孩子的尸体。” “我可没有说A和B的年龄哦,沈先生怎么直接就默认是两个孩子?” “……” “很遗憾,你给出的解答是错误的,并没有任何发现两个孩子的尸体的报道,因为他们两个并没有选择自杀,而是走向了另一条道路……” 齐泽点破刚刚那个谜题里隐藏的信息,“红圈是你母亲生前的居住地,蓝圈是越司一家的居住地。” “即使你和越司十年来毫无联系,也不能改变十年前你们同住在一片区域的事实。” “沈先生,我也是最近才开始注意你的,而后对你展开了调查,对你了解的越多,我就越觉得你真是个不可思议的人物。” “你和越司之间的关系,的确隐藏的非常好。即使查出了你就是Turing,也没有办法证明你和越司有进一步的关联。” “你在每处细节都做的滴水不漏,十年来,你们见面的次数恐怕都屈指可数,互相之间联系用的电话号码都是国外IP,且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更换,根本无处可查。” “案件发生后,作为头号嫌疑人的越司居然没有任何犯罪可能,我怎么都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于是对他时刻关注。” “通过这个被推到明面上的角色,我才终于在他背后窥见到了藏在阴影里的你。” 齐泽的视线落在卫殊黎放在桌子上的手机上,黑色的吉他拨片作为手机挂饰垂在桌边轻轻晃动。 “我有一个朋友,在国外有一间小众手工坊。在三年前,越司在那间手工坊亲手制作了一枚吉他拨片。” 齐泽拿出一张照片,“这是我朋友提供给我的,当时那枚拨片的款式。” 他又拿出平板,翻出一张照片展示给卫殊黎看,“这是你的一名粉丝在星光音乐节拍到的照片,也是唯一一张清晰的拍到了拨片上面的图案的照片。” 垂在桌边的拨片慢慢停止晃动,上面六个金属字效的字母正是:TURING。 平板上的照片和齐泽拿出的照片所拍到的吉他拨片,从形状图案到每一个细节都一模一样。 齐泽又翻出一段视频,“这是你发布在APP上的一段弹唱视频,视频虽然拍的不清楚,但隐约能看出来所使用的吉他拨片就是音乐节上所使用的那枚,视频拍摄时间是三年前的九月十五号,越司制作吉他拨片的时间是三年前的七月二十号。这中间的八月二十五号,正是你的十八岁生日。” “沈先生,你要如何解释,你口中和你素不相识的越司,要特地跑到国外亲手制作一枚吉他拨片作为对你来说意义十分重大的生日礼物呢?” 即使已经被齐泽证明了他和越司确有暗中联系,卫殊黎面上依然没有半分起伏,“齐先生的意思是,我和越司早就相识,且达成合作,制定了交换杀人的计划,而后,我杀死了越司的父亲……很有趣的推理。” 他向对方提出一个关键问题,“但如果真如你所说,是我杀害了越林,我所使用的杀人手法是什么呢?” “……” 38.蜷缩在街角的继承人(三十八) “不好意思久等了,先生,这是您刚刚点的起司蛋糕。”服务员的出现稍稍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齐泽也忽然一消方才步步紧逼的侵略感,朝卫殊黎笑笑。 “这才是我最钦佩沈先生你的地方,你实现了完美犯罪。即使现在,你在我面前承认你就是杀死越林的凶手,我也没有任何办法对你提起诉讼,让你接受法律的制裁。” “今天会约你见面,只是因为我无法停止追求真相的脚步罢了,就像你也不会停下复仇的脚步。我们还挺像的,不是吗?” 齐泽抬头,看向坐在卫殊黎身后那张桌子上的西装青年,伸手敲敲身前的玻璃桌。 青年听到声音,起身走到两人桌前。 齐泽向他介绍,“他叫俞逸宁,全京都最好的辩护律师,他和我说,池嘉樾昨天找到他想让他为池啸骋做辩护。” “但是不巧,他欠我一个人情,所以他拒绝了。” 听到这个说法,俞逸宁眼镜片下的眼睛暗露出些许不爽,他按捺下来,对卫殊黎道:“沈先生,虽然我拒绝了为池啸骋做辩护,但他完全可以再去找其他律师。而且他一定不会放过你的,他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赶在开庭前处理掉你。 ” 齐泽把话接过去,“没错,所以在一审前他需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卫殊黎看着这两个似乎已经把一切安排好了的侦探律师组合,淡淡问道:“什么地方?” “我家。”齐泽道。 —— “怎么可能哪里都找不到?”池嘉樾气急败坏,“京都就这么大,他难道还能钻到地底下去吗?” “少爷,我们派出去的人,都说他在报案以后就失去了踪迹,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 现在根本不知道沈淮离口中的亲眼目睹杀人过程,到底看到了多少,有没有掌握更多关键性的证据,但如果让沈淮离在一审时出席……就可能再也没有翻案的机会了。 池嘉樾身上立时寒意直冒,像是被无数细密的寒针穿透了每一个毛孔……恐惧像潮水一般猛烈袭来,将他困住无法喘息。 居然真如那个老东西所说,沈淮离为了今天,已经筹谋了很久,他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誓要给他致命一击。 如同为其悬在头顶一把长剑,时机一到,就会毫不犹豫地落下,鲜血四溅。 池嘉樾也悄悄向祁原打探过他是否知道沈淮离的去向,甚至怀疑就是他把人藏起来了。 但从祁原同样焦急的态度来看,他的确也不知道沈淮离躲到哪去了。 越是找不到人,他所感受到的那股渗人的寒意就越来越强烈。 你曾经以为的受弱小所制而不断挣扎的垂死的蝴蝶,忽而振翅而起…… 你以为你看到了他的绝望和脆弱,他却突然摘下了一张面具,露出得意的脸,告诉你你所看到的都是他展示给你看的…… 他嘲笑着你,鄙夷着你,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任凭你拼尽全力也追不上他的影子。 原来是这样…… 其实……他根本就对沈淮离一无所知。 【当前觉醒度:20%】 * 卫殊黎瘫在沙发上写程序。 齐泽让自己躲在他家,倒不是因为他家是什么铜墙铁壁,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也不是因为他家位置极其偏僻,没人找得到。 而是因为,他家的背景……京都绝无人敢碰,又怎么可能有人嫌命长来查呢? 卫殊黎绝不是直到齐泽找到他才知道这人的存在的,在齐泽通过越司注意到他之前,他早就发现齐泽在关注越司了。 他也不是没想去查查齐泽的底,但涉及军方背景确实会难以下手,他身上不仅背着命案,又与越司关系敏感,自然是少点牵扯为好。 美好的下午时光,齐泽坐在窗边喝着红茶晒太阳。 他看着卫殊黎那张没有表情变化的脸,却仿佛看透了他在想什么似的,放下手里的茶杯,笑道:“你们公司新发行的那个游戏,我也参加内测了。真不可思议,居然能研发出那种技术……” 他话音刚落,手机屏幕就亮了一下,一条链接发了过来。 “参与无限内测测评反馈,有机会抽取周边好礼。” 齐泽笑出来,因为Turing这个身份至今还是个秘密,因为自己已经查到了,所以对方在自己面前没有必要隐藏,但这样已经以“我家的产品”自居的态度,和之前的反差实在太有意思了。 他进入正题,“以你的本事,应该不会没有发现我在查越司吧?” “既然如此,你就更应该谨慎才对,又为什么会露出吉他拨片的破绽呢?即使这对你和越司来说都意义非凡,但比起暴露你们两人的关系,也不算什么了。你难道是……故意亮给我看的?” 齐泽知道即使自己说对了,对方也不会承认。 他也不需要从对方那里得到真相,通过现有证据和逻辑关系进行推理,才是他对于侦探这个身份最狂热的地方。 “可是这么做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呢?就算我真的有当年案件的证据,你的完美犯罪也能让你逃脱法律的制裁。但这个秘密一旦揭露,就会把你推向舆论的漩涡,让你杀死越林这件事公之于世。” 齐泽想不通,但他知道在这段推理中,缺少了一个关键的逻辑点,是他还没有发现的…… 还隐藏在对方身上的秘密。 39.蜷缩在街角的继承人(三十九) 昨天的大雨下了一整晚,寒风持续到今早,地面也都湿漉漉的。 越司总是会从这样的大雨里回忆起他和那个人命运一般的相遇。 下过雨以后的街道,被蒙上一层灰色,像是回忆钻了出来,抢占了真实。 想到昨晚他发过去的消息没有得到任何回复,不安再次抢占所有可以保持用来思考的理智。 连同公司即将发行的游戏至今还没有找到合作者的郁闷,让他的心情彻底跌入了谷底。 明明已经抛弃了一切,却依然看不到被层层黑云遮蔽的曙光。 越司来到公司的时候,顾延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 他抬眼看向桌上拟好的合同,心中生疑,顾延确实是他们最好的合作对象,但他多次去寻求合作,次次碰壁,他实在想不通对方的态度怎么会转变的这么快。 顾延看到参会的人中并没有自己想找的人,又不能暴露自己的心思,似是随口问道:“你们公司的那位编程师……Turing呢?今天没来上班吗?” 合同已经签好了,两家公司正抓紧制定后续的发行企划,听到顾延突然提起Turing,越司不动声色的转起桌边的机械陀螺。 这是他们公司近期上线的小玩具。 “顾总也知道他?”越司故作惊讶,颇为无奈道,“他从不来上班,和我的联系也都是以线上形式,我到现在也还从来没有见过他真人呢。” 顾延原本无波的眼神陡然紧缩,又瞬间按下。 他隐瞒起昨晚Turing来找他的事,也配合的笑笑,“居然是如此神秘的人物,越总能招揽到这种人才,可见你的能力……” 他起身和越司握手,“希望日后能和贵公司携手共进,长期合作。” …… 和顾延达成合作以后,游戏很快拉到投资顺利上线,越司一下子变得忙碌起来。 只要有偶尔的空闲间隙,他的思绪就会变得杂乱,心间被一团乱麻塞着。 他只能用工作赶走那些乱七八糟的混乱和不安。 等意识到身体出了问题的时候,越司已经浑身疼痛难忍躺在床上起不来身了。 偏偏明天还有一场很重要的会议,他们好不容易和外国一家技术公司牵上线,错过的话很可能会让幻梦失去这次技术交流,拓展海外市场的机会,而且会议要用到的最重要的材料也还没做好,电脑开着,只有一片空白的屏幕。 他自嘲的笑笑,公司里的人都说他身体是铜墙铁壁造的……原来铜墙铁壁也有瘫倒的一天。 脑袋烧的越来越糊涂,意识不清晰的迷迷糊糊间,他伸手触到一片温软。 有药片被温水送到他嘴里,眼皮却依然沉重的根本睁不开。 又有敲击键盘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从耳边传来,最后是电脑合上的声音。 “烧还没退,会议材料我已经做好发给你助理了,实在不行,让李副总代你出席会议吧。” 越司费力的抬起眼皮,隐约看到一个即将离开的背影。 他撑起还痛的不行的身体,起身把人拽住。 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两年?还是三年? “你是不是去找过顾延……他才会同意签合同……” “他的确是最好的合作对象,但又不是非他不可……” “你把幻梦交给我,我居然连我们做好的第一个大型游戏都发行不出去。” “你是因为这个才把自己搞垮成这样?才这么久都不联系我?我接到你电话的时候,你人已经半死不活了……这样的人有我一个就够了。” 电话? 越司终于回忆起来,在他意识不清时还是给对方打了电话…… 至于说了什么,就实在想不起来了。 没关系……说了什么都不重要。 至少,在接到自己的电话以后,对方不顾一切的,立刻赶了过来。 越司攥住卫殊黎的胳膊的手越来越紧,不敢抬起的被狠狠压下的眼眸赤红得浴血,直至头脑发胀到失去思考能力。 越司原本就意识不清的脑袋更是头昏脑涨,身体又像被千斤坠着一样沉重。 “卫哥……” 他嘶哑着不停开口呢喃,身体的不适掺杂着近段时间精神的重压,终于有眼泪滑了下来,苦涩非常。 …… “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我有多想时时刻刻都看着你,想伸手就能触到你……” “可我知道不行……岂止是见面,每次联系你我都要斟酌再三……” “这些话我也都不敢说……我害怕我的感情会干扰你……” “现在这样,简直像做梦一样……” 越司每时每刻都贴在卫殊黎耳边不断呢喃细语,把这几年来所有没说的话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最后喉咙嘶哑到再也吐不出一个字,筋疲力竭到倒头栽过去。 会议由李副总代劳,进行的很顺利,幻梦成功开拓海外市场。 他退烧以后,从床上坐起来。 卧室里还和之前一样,整洁有序,却空空荡荡…… 40.蜷缩在街角的继承人(四十)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地板上,形成一片温暖的光斑。 齐泽在准备午饭,牛排已经煎好了,再撒上一些迷迭香就更完美了。 他下意识朝坐在沙发上敲代码的人看了一眼,阳光也洒在他身上,将那头柔软的头发染上一层淡淡的光泽,那张脸上的平静在光影中又增添了几分不真实感。 齐泽有种错觉,对方其实并不是什么背着血海深仇的高智商罪犯,也不是什么堪比顶级黑客的编程天才,他只是一个普通大学生,就像他对外所表现出来的那样…… 牛排和红酒是绝配,齐泽仔细从客厅里的酒柜上挑出一瓶好酒,倒出一部分在醒酒器里。 门铃突然被按响。 齐泽立刻警惕起来,这所房子的位置,他可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包括俞逸宁。 通过猫眼往外看,门外只有一个男人,戴着黑色的帽子和口罩遮掩的严严实实。 齐泽回头看了一眼卫殊黎,对方手上动作没有一丝停顿,甚至没有对来人产生任何好奇。 他已经推测出了门外人的身份。 门被打开,越司摘下口罩,亮明身份,从外套里拿出一个文件袋,“这里是一些开庭时需要用到的证据。” 齐泽对卫殊黎不经自己同意就把这里的位置透露给越司的做法颇为不满,原本就是为了要隐藏行踪才躲到这里来的,如果因为这一点行踪暴露岂不是适得其反。 还是说……对于他来说,因为越司值得全然信任,所以他不需要对此产生任何担忧? 在齐泽眼里,沈淮离和越司两人之间畸形的关系中,越司的受益程度是远远大于沈淮离的。 沈淮离为其弑父以后,越司成功接管幻梦,他又以“Turing”的名义让幻梦成为全国顶尖的游戏公司,越司摇身一变从籍籍无名之辈成为了身价过亿的公司总裁。 一个活在光下,一个潜藏在黑暗里…… 这些为外人看到的所有的光鲜都是另一个人沾染了罪恶和鲜血为其带来的。 齐泽在门口拦了一下,欲伸手接过,“我转交给他就好。” 越司将手里的文件袋从他手边错开,虽然是一张和善的脸,眸底却有淡淡冷意闪过,“侦探应该……并不是值得人信任的角色。” “是吗?那他为什么选择了我,而不是你呢?”齐泽也不遑多让。 被戳到痛处,越司的神色微微一变,将视线落在屋内。 是两室一厅的布局,沙发上随意丢着一张毯子,毯子下面还盖着一块枕头。 联系起近段时间对方不断给自己发来的程序进度,大概也能猜到对方一定是没睡几次觉。 他确实也问过卫殊黎为什么能信任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侦探,更何况,这个侦探还知晓他们两人隐藏了这么多年的秘密。 得到的答案是正是因为如此,这种只知道追求真相,被秘密完全钓着的家伙就像是一根筋的单纯笨蛋,很容易被利用。 卫殊黎利用过的人很多,从祁原到顾慕青,顾延到齐泽……他只用这些人达成他自己的目的。 越司走进去,停在卫殊黎身前,他留意到了对方身上稍微有些不合身的衣服,会住在齐泽家里原本就是临时的决定,自然不会带换洗衣物。 他想起上次在公司大楼留给对方的那件外套…… 他没有办法像李沐泽那样正大光明地以好友的身份拥抱对方,也不能像祁原那样有机会和他在台上合唱,甚至……不能像齐泽这样强硬的把人藏起来不被任何人找到。 即使知道那都是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的最佳选择,越司依然没有办法说服自己湮灭作为人的本质一定会有的嫉妒和不甘。 他明明很清楚这一切都是白昼来临前必须忍受的黑暗,但在黑暗中行走的太久了,谁都会奢求那一丝丝光亮…… 卫殊黎察觉到他的眼神变化,也看出了其深深藏于眼底的压抑和隐忍。 026对这个眼神实在是太熟悉了,他带其他宿主的时候遇到的攻略对象黑化前都是这种眼神。 【026:咳咳……卫殊黎,给你一个不要钱的小提示,你如果不想之后被关进小黑屋的话,最好赶快做点什么安抚越司小哥一下。】 “把东西给我,回去吧,记得再催促一下张一林,尽快为公测上线做准备。” 越司垂下眸,原本打算递到对方手里的文件袋转而被放到桌子上,然后立刻又被卫殊黎收回去。 齐泽注意到了文件袋里一些凸起的地方,看来不只是装了文件。 能让越司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也要亲自跑一趟送来的东西,会是什么呢? 他脑子里立刻冒出数十种猜测,但没有一个能完全符合这两人的行为逻辑。 这种未知就摆在自己面前,而自己却不知道的感觉对于齐泽来说简直是巨大的折磨。 …… 夜幕已垂,齐泽走出卧室给自己倒了杯水,靠在桌边仰头让清水润过干涩的嘴唇,看到沙发那边的电脑屏幕依然亮着,程序符号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从屏幕上飘过。 对方已经在那个位置待了多长时间?三十多个小时?还是四十多个小时? 简直像个编程机器人一样,不知疲倦。 “你慢了……”齐泽突然道。 敲击键盘的声音停下,将寂静重新归还黑夜。 “你的WPM降低了大约40个键数。” 窗外隐隐有月光透进来,却只稍稍照亮了对方一半的侧脸,隐藏在黑暗里的部分,是即使靠近也难以窥见的。 齐泽走过去,拉起他的袖口把那只手拉起来,袖口下,是还殷着血的被纱布包裹着的新鲜的伤口。 伤口被拉起的动作撕扯,引得对方受疼痛所制微微皱了皱眉。 文件袋里藏着的东西此刻就被压在枕头下,是一些会在齐泽办理过的自杀案的案发现场出现的药片。 难怪会故意透露吉他拨片的线索,难怪会日夜不分的写程序催促游戏公测上线,难怪会藏在光下甘愿成为别人的影子…… 缺失的一环也被补全,这下,完整的拼图就浮在眼前了。 41.蜷缩在街角的继承人(四十一) 经检察机关审查起诉,警方将完整证据链移交法院,检方向法院对池啸骋提出公诉。 法院宣布开庭日期,并依沈淮离的申请,公开审理此案。 池啸骋的杀人事实确立。 网友也终于明白了沈淮离所发行的那首单曲《我多想》里最后一句歌词里的“她”指的是谁。 原本只是一个亲眼看到母亲被残忍杀害的孩子心底里隐藏最深的秘密,所以才用了只有自己知晓其身份的“你”。 而现在,他终于拥有了将真相昭告天下,让犯罪者付出应有的代价的能力,终于可以告知世人,他对于母亲逝世的悲伤和无奈。 而他唯一的梦想,就是希望他的母亲,能再重新活一场。 这一场还未到来的审判,已经成为了所有人翘首以盼的对于犯罪者罪恶的裁决。 * 还未到开庭时间,法院门前已经聚集了数十家媒体机构,警戒线外频繁闪烁着闪光灯。 押解车缓缓停驻,警务人员将池啸骋从车上带下来,他低垂着头,神色黯然,眼底却有一丝狞笑转瞬即逝。 警务人员将媒体拦住,把池啸骋带进去。 自从上次和池嘉樾在警局见过以后,两人就再也没有机会会面,但是收到了对方传来的已经办妥的消息。 听说这件告父杀母案因性质过于恶劣,影响巨大,不仅是京都,几乎全网都在谈论这个话题,甚至触动到了上层高级机关,池啸骋也被严厉看管,在开庭前不允许与外界人员接触。 池啸骋虽然没想到沈淮离这些年来居然藏的这么深,但谅他无权无势,把事情闹得这么大,反而让自己完全暴露,无处可躲,现在应该已经变成了一具不知道被丢在哪的尸体。 池嘉樾坐在听审席上,看着池啸骋被法警押着坐上被告席,想到这次审理结束以后一切就全完了,脸色霎时间一片惨白。 池啸骋见他这副样子,当即僵住。 又是一阵骚动,摄像机像缝纫机一样咔咔响个不停。 池啸骋眼睁睁的看着那个本该被杀死的青年脚步坚定的坐上原告席,腕间镣铐因剧烈挣扎发出刺耳声响,被身旁的法警牢牢制住。 居然还活的好好的……池嘉樾那个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俞逸宁和齐泽一起入席,分别坐在控方律师的位置和听审席上。 池啸骋不愧驰骋京都多年,见情况大变,立刻改变策略,做出痛心疾首的样子,向卫殊黎怒斥道:“你这个孽子!居然污蔑我杀了琳媛!我可是你的亲生父亲!你就不怕遭报应被雷劈死吗!” 卫殊黎偏头淡淡瞥他一眼,又看向已经面如死灰的池嘉樾。 “肃静!”审判长敲击法槌,“请原告方进行事实陈述。” 所有镜头一齐对向卫殊黎,镜头是不会思考在法庭上亲口陈述亲母被杀的所有细节是何种残忍。 卫殊黎缓缓抬头,紧紧攥着的拳头已经要被指甲掐出血来,不甘和愤怒仿佛化为了淬毒的利刃横在池啸骋脖颈间。 他缓缓起身,嘴角浮现一丝冷笑,“池啸骋,你这些年来一直让人监视我,不就是在担心我那晚看到了什么或是对我妈的死产生怀疑吗?” “你用了十年时间来确定,确定我对那晚发生的事的确一无所知,于是……你凭着仅剩的良知和愧疚希望我能回到池家,借此来削减多年以来的噩梦给你带去的折磨。” “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你杀死她的每一幕,每一个细节……我全都看到了。” “他在胡说!她死的那天我根本没有见过她!”池啸骋再次情绪激动起来,“这都是报复!是这个孽子对我的报复!” 审判长敲击法槌维持秩序:"考虑到原告与被告之间特殊的亲属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被告人与证人的亲属关系不影响证言效力,但需要结合全案证据进行综合审查。" 审判长看向卫殊黎,示意他可以继续说下去了。 “2015年8月20号,临近傍晚的时候,下起了大雨,我改变原本和朋友在公园玩耍的计划,回到家里。被害人回到家以后,误以为我还没回去,于是决定打伞出门寻找,结果在出门的时候迎面撞上被告。被告以有重要事情要和被害人商议为由,进入家中,并从被害人口中得知我并不在家。” “此时,被害人已经得知被告另有妻子,自己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做了破坏别人婚姻的小三,要和他断绝关系,还打算把两人的关系告知给被告之妻,以免她继续受被告蒙骗。” “此事一旦败露,被告便会身败名裂。” “两人争执间,被告情绪失控,拿起桌上的水果刀连续刺击被害人胸腹部要害部位十七次。第一刀首先刺入被害人第二第三肋骨间隙,第二刀刺入……” “整整十七刀。” “直到被害人仰面躺在地上,再也无法喘息!” 一模一样…… 与那晚自己杀死沈琳媛的场景一模一样! 原来除了自己,还有人和他一样,在过去十年间无数次回忆起那时的场景…… 但他也知道,他绝对不能栽在这里。 池啸骋的眼神又狠戾起来,“一个十岁孩子的话怎么能信!他能记住什么!” “本庭提醒控辩双方注意,”听到池啸骋以年龄攻击卫殊黎,审判长转向陪审席强调,“依据证据补强规则,目击证人目击案发时仍属于未成年人,他的证词虽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但当其陈述与现场勘验、物证检验等客观证据形成印证时,应当确认其证明效力。” 卫殊黎也立刻回怼:“这十年来,那晚发生的每一幕……每时每刻都在我的脑子里不断重现,我怎么可能会忘!你忘恩负义,杀妻弃子,如此泯灭人性,任你这种人在这个世上活了这么久还没遭到报应,我怎么敢忘!” 42.蜷缩在街角的继承人(四十二) 负责此案的刑警人员也适时补充证据,“根据尸检报告,被害人尸体上的刀口确为水果刀所致,刀口数量也的确是十七刀,与原告证词一致。” “经三维创口重建技术验证,被害人创伤形态与原告描述的作案手法吻合度达93.7%,其中9处致命伤的行凶角度与池啸骋身高臂展特征高度匹配。” 池啸骋的辩护律师见情势不妙,猛然起身,“我方对原告证词提出质疑!此案立案时已被定性为入室抢劫杀人,但因为案发当日的大雨,冲刷掉了有限的线索,该案件才一直未被告破。如果原告真的目击到了被告的犯罪全程,为什么不在立案时告知警方,反而将这一切隐瞒了整整十年。” “我方怀疑,原告此时爆出自己私生子的身份,推翻案件原有性质,指控被告故意杀人,涉嫌诬告,实则另有所谋。” 卫殊黎闻言起身,冰冷的眼神在池啸骋身上扫过。 “原因很简单,我不止想要他死,我要把他的罪行昭然于世,刊登在所有媒体头条上!我要让他受到应有的制裁,时刻认清自己的罪恶!我要让他这辈子至死都受万人唾骂!我要让他连跪在我妈坟前忏悔的资格都没有!!” 旁听席上一位记者听得这段话,额头已经冒出了冷汗。 联系起克莱银兰乐队的爆火,沈淮离本人近段时间疯狂飙升的话题度,以及今日备受瞩目的公开庭审…… 这到底是怎样一位可怕的人物。 池啸骋这么多年来什么人没见过,但手段能狠辣至此把他直接逼上绝路的,眼前这个人确实是头一个。 身为控方律师,俞逸宁也紧跟着提出反对意见,“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相关规定,根据刑法追诉时效制度及犯罪构成理论,我方当事人提起诉讼的动机与时间节点,并不影响被告犯罪事实的成立与否。本案应严格依照犯罪构成要件进行事实认定。” 审判长点点头,敲响法槌:"现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案件假设,本庭予以采纳。" 俞逸宁继续补充道:“据刑法第二百六十一条规定,被告在具有法定抚养义务期间持续未履行抚养责任,其行为已符合遗弃罪的构成要件。” “且被告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与被害人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并育有子女,该行为符合刑法第二百五十八条关于重婚罪的规定,已构成重婚罪。” “综上,我方依法再次向被告提起刑事自诉,请求法院以重婚罪、遗弃罪追究被告刑事责任。” “我方反对,”池啸骋的辩护律师再次起身,“我的当事人确实与被害人育有一子,但并无证据表明两人形成事实婚姻关系,不能构成重婚罪!” 听审席上立刻嘈杂起来,议论纷纷。 卫殊黎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装着几片皱巴巴的碎纸屑的塑料袋,眼眶已经通红,“十三年的婚姻,居然只是一句「无事实婚姻关系」……没错,即使你和她一起在那栋房子里生活了十余年,即使我叫了你十一年的父亲,我依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你伪造结婚证编造婚姻关系,因为你在杀了人以后就把用来欺骗她的这张假的结婚证撕碎扔进了下水道……” “我在滂沱大雨中拼死捡回来的,只有这几块无法辨认任何信息的废纸片……” “大雨将一切痕迹都冲刷掉……为你的罪恶做了最好的掩护。” “你的谎言,毁掉了她的一生,骗去了她一条命。” …… 这场庭审历经六小时终于落下帷幕,审判长做出判决:“经合议庭本场评议,根据《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之规定,针对重婚罪指控,因证据不足,暂不予确认。故意杀人罪、遗弃罪指控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依法予以确认。被告人池啸骋继续羁押,待补充侦查终结后择期进行二审。” 审理会议结束,齐泽把帮忙保管的金属箱归还给卫殊黎,看到那双复杂到无法描述的眼眸,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卫殊黎拎着箱子径直走向听审席上的池嘉樾。 “……” 媒体见此情形,宛如嗅到了鲜血的鲨鱼群蜂拥而来,无数道闪光灯不停在眼前闪烁。 金属箱与桌面碰撞发出的闷响让全场陡然寂静,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卫殊黎修长的手指扣住箱盖猛然掀开,二十沓暗红色纸币整齐排列的压迫感,让池嘉樾后颈瞬间沁出冷汗。 他不敢抬头,仿佛一抬头就会被对方刀割般的眼神当场凌迟。 卫殊黎随手拿起一叠狠狠摔在他额头上,一百张百元钞票掠过他散落一地,额头被锋利的新钞边缘划出一道细小的血痕。 “池啸骋白手起家,做生意最失败那一年,我妈找人借来了二十万,让他度过了危机。自此,他的生意越做越大……” “我妈当然没想到,她的二十万丢给了一个人渣,池啸骋开始流连酒局,给自己拓展人脉,也是在此期间,攀上了你母亲。” “池嘉樾……你真的以为你妈的死和池啸骋毫无关系吗?” 听到这句话,池嘉樾骤然抬头,对上那双冷漠至极的眼睛。 “她意外得知我妈并非病重,而是被人杀害,与池啸骋当日回家以后的异常联系起来,猜测到他的杀人事实,因此才惊惧不已,郁结于心。” “不可能……你骗我!”池嘉樾攥住他的衣领,“我妈就是病死的……她就是病死的!沈淮离……你妈被杀了你就要让我也和你沾染一样悲惨的命运吗?” “是真是假,没有人比你自己更清楚!” 杀人诛心。 他所以为的自己和沈淮离拥有完全相反的命运根本就是个错误! 原来他们两人……才真的走在同等的末路上。 卫殊黎丝毫不理会他已经快被击溃的神经,冲他低声吼道:“还给我……把那张欠条还给我……” 池嘉樾摊开手,从口袋里拿出那张已经泛黄的欠条,被卫殊黎一把夺过。 看到欠条上熟悉的字迹和末尾的落款“沈琳媛”三个字,眼泪终于再也抑制不住,啪嗒啪嗒的滴落在纸张上晕出圈圈墨迹。 纸张被紧紧攥在掌心里,搁在心口前,不知道能否听得到他无言的悲痛。 这场背负了十年的隐忍的艰辛,似乎终于在此刻迎来了新生。 43.蜷缩在街角的继承人(四十三) 齐泽陪卫殊黎一起从法庭走出来的时候,正好遇上池啸骋要被带走继续关押。 “沈淮离,你亲手把你亲生父亲送进监狱!你不会有好下场的!!”池啸骋看到他,拼命挣开法警,朝卫殊黎扑过来,还没到跟前又被制住,“我咒你不得好死!” 卫殊黎全然不怵他眼中已经要鱼死网破的疯狂,走上前,俯身在他耳边低声道:“我活不活与你无关,但你必须死……” “……” 池啸骋这才意识到对方是一个怎样不要命的疯子,看到那双眼睛里纯粹的恨意,他此时居然闪过了一丝悔恨,悔恨自己没早点发现他这个私生子的真面目,这比他养的那个废物儿子实在强太多了,如果肯花点心思演一出父子温情招揽对方,他一定能在京都站的更高更稳,也不会落得现在这种下场…… 如毒蚁蚀骨般的恐惧瞬间麻痹全身,他颤着声转而哀求道:“不……求你了,淮离……爸知道错了……你不能这么狠心……你真要眼睁睁看我被判死刑吗……求你了……救救我……救救我……” 卫殊黎见他变脸速度如此之快,忍不住笑出来,直起身垂眸俯视他。 笑意又蓦地收起,只剩下一片漠然。 “下次开庭再见吧,池先生。” 【当前任务进度:70%】 * 【026:没想到扳倒池啸骋以后,进度能来到70%】 【卫殊黎:他最大的仰仗不就是池家继承人的身份吗?如今池啸骋已无扭转局面的可能,池氏集团也很快会跟着倒塌,失去依仗的池嘉樾,到底还剩下什么呢?】 【026:这和拥有神明之名的他倒是如出一辙……没了那个名头,他也一无是处……只是,他的神格既然已经开始觉醒,迟早有一天会恢复神明时的记忆,你一定要早做打算。】 【卫殊黎:纠正一点……不是他的,是我的。】 一审顺利结束,但毕竟过了这么久,要想确立池啸骋的重婚罪不是那么容易的,齐泽联系了和自己相熟的刑警了解走访进度,又叫上俞逸宁一起整理了一下现有物证。 各种文件照片摊在桌子上,刚打印出来的卷宗夹带着油墨的味道在空气中散开。 俞逸宁倒是早就习惯了这种味道,只是对齐泽一脸不爽,“你说说看,我什么时候欠你人情了?” 齐泽丝毫不怵,视线快速从桌面上掠过,想找到一些能在法庭上用到的关键证据,“怎么,难道说你是想让我告诉他……” 他压低声音,故意用贱兮兮的语气挑衅,“你实际上是他的忠实歌迷?” 俞逸宁一下子僵住,狠狠咬牙威胁,“你要敢说出来,你就死定了。” 齐泽笑的缩成一团,那天俞逸宁突然找到他,说是自己拒绝了为池啸骋做辩护,而且想让他帮忙牵线,做沈淮离的控方律师。 他一再追问下,才终于得知自己这个一向古板正经的同学居然是人家的歌迷,惊的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齐泽忽然又僵住笑意,想起池啸骋判决以后,这场杀妻弃子案就算结束了。 他是个对真相执着到疯狂的人,而相对的,因为经手过太多案件,他对生命是带着漠视的…… 凶手……被害人……齐泽不希望那些对于陌生人的多余的情感干扰自己的判断。 但他还是会好奇,那个身上还背负了其他血案行走在黑暗里的高明的布局人……真的会就那样迎来早就知晓的既定的结局吗? 齐泽知道,他只能作为一个旁观者,无论是哪个阶段,他其实从来都游离于他们的故事之外…… 人的感情可不像案件线索这样理得清楚的。 俞逸宁察觉出他的情绪变化,漫不经心瞥他一眼,“怎么了?良心发现了?开始对你说出的谎话心生愧疚了?” “愧疚,我太愧疚了……而且我这个人愧疚的时候就喜欢乱说话,总是会吐出一些什么偶像啊歌迷啊之类的。” 俞逸宁:“……” …… 方回听说沈淮离今天要来办休学。 自从被爆出他去报案告父杀妻以后,他其实就没再怎么来过学校了。 手机屏幕不断向上划动,论坛上不管翻到哪全是他的新鲜消息,什么到学校门口了,今天的穿搭是什么,笑的很好看…… 方回忘不了那个在廊下转身离开的背影,但有个念头很清晰,对方绝不是他这样一生按部就班的人能有机会触碰到的人。 这次休学以后,恐怕就连见上一面都不大有机会了。 就像是本就身处两个世界的人,偶然之间,有了短暂的交集。 交集过后,就变成了两根平行线,只能看着那个仿佛再也不会回头的背影愈来愈远。 …… 办好休学以后,卫殊黎又去了乐队的练习室,之前一直没写完的那首《我看到了世界的尽头》已经完成了词曲,他把demo发给了一家音乐制作公司做编曲,想和祁原他们商量下周找个时间一起去录音室录音。 其实人与人的相处很奇怪。 在热搜上刷到那些让人瞠目结舌的消息,会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难以把话题中心的人和自己相熟的那个人联系起来。 而当他又背着吉他走进练习室,像往常一样坐在椅子上调音,他们之间不会提起什么险些被亲哥哥杀死的性命垂危,什么告父杀妻的沉重包袱,什么公开庭审的惊险刺激…… 他只是克莱银兰的吉他手。 在他无限广阔的世界里,只有那么一小块是与你有关系的,但只是如此,也足够了。 祁原显然比谢吾和张晋阳更早明白这一点,试音的时候他们两个依然是队里最默契的。 张晋阳听完卫殊黎弹唱一遍,在毫无意识的时候,眼前已经被泪水糊了一片。 “我敢打赌,这首歌发完一定火!”他把眼泪擦掉。 卫殊黎笑着点头。 “一定会火的,我保证。” 44.蜷缩在街角的继承人(四十四) 卫殊黎今天好不容易抽出时间,在原来的那间出租屋收拾东西打算搬家。 顾慕青开车来帮忙。 把所有行李打包好搬到车上,顾慕青问他,“要搬到哪去?” “这个地址。”卫殊黎把手机亮给他看。 …… 顾慕青的车驶入园林深处,他对这里有印象,每户都是独栋别墅,几乎有价无市,能住进去的人无一例外非富即贵。 身为京都首富的祁家就在这里有几处房产,他当然是没想明白卫殊黎怎么能搬到这种地方住。 视线上移看向后视镜,卫殊黎正垂眸抱着手机回消息,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 顾慕青有一瞬间感觉到,对方身上那种陌生的状态此刻又再次出现了。 "访客登记。"穿制服的安保人员拦下他们。 顾慕青正欲解释,忽见岗亭电子闸门抬起,一辆黑迈巴赫S680驶出,在两人身前停下。 顾慕青只在网上见到过这个从车上下来的男人。 是幻梦的总经理,越司。 “卫哥……” 听到这个称呼,顾慕青还没反应过来是在叫谁,又看到越司自然的上前来接过卫殊黎手里提着的袋子,随即转身对怔住的顾慕青伸手,道:"顾总。” 顾慕青连忙伸手回握,他也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下认识幻梦的老总,公司以后和幻梦不免会有多方合作。 但他依然对两人的关系一头雾水,“越总的年纪应该比淮离大上几岁吧?怎么会反倒……” 越司笑笑,向他解释,“这不是年龄,是尊称。” 但显然,越司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转身去顾慕青的后备箱将卫殊黎的行李搬下来。 顾慕青还是不大理解,“你要搬来的地方就是这里?” 还没等卫殊黎开口,越司先一步道:“卫哥名下的房产还在过户,手续有些麻烦,所以近期暂时住在我家。” 顾慕青越来越糊涂,他无论怎么想都想不通卫殊黎为什么会和幻梦的总裁如此熟络。 卫殊黎看出他眼中的疑惑,“慕青哥……我记得幻梦和贵公司下周会有一场商业洽谈……” “……”顾慕青点点头,没有注意到对方已经在称呼顾氏集团为「贵公司」,“但你是怎么知道的?” 卫殊黎冲他笑笑,没再过多解释,“那就……到时候再见吧。” …… 「无限」的内测临近结束,越司又像个路亚机一样推着大家抓紧准备公测,引得各部门天天怨声载道,鬼哭狼嚎。 一大早,就是一场公测的后续统筹会议。 张一林看向越司空着的位置,问旁边的邝览,“越哥呢?他开会可从不迟到。” 邝览想起刚刚在电梯口看到他下楼,“好像是去接人了……” 张一林赶紧掏出手机点进公司的八卦群,“居然有能让幻梦老总亲自下去接的人……” 八卦群果然炸翻了天,附带前台提供的「越总站立公司大门等人照」,高清照片还能明显看出越司面上的淡淡不安。 各种猜测在群里唰唰唰的飞过。 有说来的是公司的大股东,有说来的人是合作公司的老董,还有人说海外有大企业看上了「无限」的技术,派人来洽谈想高价买走。 刷着刷着,在前线提供照片的几个人一下子没了消息,张一林着急的上火,会议室的檀木门被推开,瞬间夺走了室内所有声响。 越司进门,侧身让出跟在身后的身影。 一身裁剪合适的黑色西装,午夜般浓稠的黑色面料沿着肩线流淌而下,又在腰际收起锋利的折角,银制袖扣上镶嵌的青色碧玺在荧光灯下冷光流转。 所有目光向他投来,却没有换回半分留意,那人走进会议室,干脆利落的在越司右手边第一个位置坐下。 越司见他落座,才跟着坐下,稍带歉意道:“你要参会的决定太突然,名牌还在做。” 各个主管面面相觑,他们不是不认识这个人,毕竟对方最近几乎每天都挂在热搜上,但他们不明白,这人到底什么身份,能让幻梦的总经理对其毕恭毕敬。 邝览在人进门以后视线就一直跟着,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面孔,已经无法把对方和那个咖啡店里做咖啡的青年联系起来了。 卫殊黎抬头和他对上视线,轻笑道:“邝经理,内测前期的宣发做的不错,内测期间也不能松懈,同时要抓紧时间筹备宣传即将上线的公测。” 邝览还没反应过来,他之前虽然推测到沈淮离和越司之间可能有某种不为人知的关系,但他只是以为两个人大概率是在偷偷搞地下恋情,但显然真相更出人意料。 “关于《无限》公测版本......” 越司帮忙将卫殊黎手里的硬盘与会议室大屏连接起来,会议室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又立刻亮起,无数数据流漂浮在众人眼前,盘旋重组不断变换成不同的图案。 张一林冒出冷汗,喉头重重滑落。 这是技术部为会议室新开发的数据投影技术,还没有在公司里测试过。 “技术部要根据内测反馈,抓紧完善系统,修复bug。以及,在公测中,需要上线好友系统,商城和交易所系统等三十多项新功能。无限的世界观要进一步扩大,副本类型更加丰富,主线也要在剧情推进中展开。” “这是个大工程,接下来一段时间,技术部的同事们可能又要加班了。加班费以及各种补助,越司会和财务那边商量,具体事项定下以后会立刻通知大家。” “等一下,越总……这位是?”张一林终于没忍住问出来。 张一林当然认识这个人,毕竟前段时间的“杀妻弃子案”闹得沸沸扬扬,无人不知,但他对公司的各项工作实在熟络到让人背后发寒。 越司轻吐出一口气,向所有人介绍他的身份。 “沈淮离,持有公司31%股份的大股东,公司董事会成员,同时也是技术部的核心编程师。你们可以叫他沈董,也可以像称呼你们部门那些技术大神一样叫他沈大神。” 卫殊黎把话接过去,“或者,在工作中叫我的代号也可以。” “……代号?”张一林已经有猜测了,但根本不敢相信。 “我的代号是……” “Turing。” 45.蜷缩在街角的继承人(四十五) 卫殊黎之前录制的那个综艺《这就是生活》第三季已经开播了,免不了要参加各种宣发活动。 听说节目正式开始前的先导片播放量破了平台记录,制作人现在激动的在医院里吸氧。 本来这季最大的看点应该是李沐泽,结果打包顺带的沈淮离反而成了近段时间公认的出圈顶流,只要话题和他沾点关系就热度大涨,简直是行走的流量机,更不用说这是他目前参加录制的第一个综艺。 而且爆火以后,所有节目邀约杂志采访他一概不接,但由于李沐泽这层关系,还是接受了《这就是生活》相关的宣传工作。 尤其是节目里那段「无限」的内测发布会,再和近段时间沈淮离被曝出的身份联系起来……这已经不是任何编剧能写的出来的天才剧本了。 一想到正式节目播出以后的热度,制作人又激动的加了两罐氧。 李沐泽起初还不理解这么重大的事卫殊黎居然对他只字不提,硬是独自把事情全扛下来。 直到一审结束,他才知道对方亲眼目睹了多么残忍的场景,又是如何多年来一直活在池啸骋的监视下,一个人背负了多么大的压力。 所有的一切,都是李沐泽无论如何都无法想象的到的。 两人录完宣发视频以后,一起去给沈琳媛扫了墓。 卫殊黎把带来的白色桔梗花插进装着清水的玻璃花瓶里,摆在墓前。 墓碑上的照片还停留在她最美好的年纪。 “你每年都来吗?” “每年都来,但每年不只来一次……站在这里的时候,我会格外清醒自己在做什么。” 李沐泽看向他,黑色衬衫的每一个纽扣被系的严严实实,领前系了一条白色丝带,顺滑的垂下,原本红润的嘴唇因此时紧紧抿起而微微发白。 他伸手一下子拽起对方的手腕,果然看到那只手的指尖也在微微发颤。 李沐泽盯着那双仿佛下一瞬间就要落下泪来的眼睛,问出了一个不敢问的问题。 “淮离……你是不是一直在自责?自责自己眼睁睁看着沈姨被杀害却没有能力改变什么事……” 亲眼目睹到的那一幕幕鲜红的画面又不断在眼前闪现……眼泪一下子挤出眼眶争先抢后滚落而下,断断续续的颤音组合成一句不完整的话。 “如果要复仇……我……我最该复仇的对象其实是我自己……” 李沐泽怔住,这份自责对于对方来说,到底是多么沉重的锁链……一直压的他喘不过气。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所有语言都太过无力,李沐泽把对方拽进怀里,紧紧抱住。“不要再怪自己了……因为没有任何人配在你面前说一声原谅。” 无论过去忍受了如何的黑暗,至少现在终于看到了黎明的曙光。 逝者已去,生活终归还是给活着的人过的。 * 今天是幻梦和顾氏集团的合作发表会。 顾慕青在媒体爆出沈淮离就是幻梦的顶级编程师Turing的时候,就已经错愕不已了,这次发表会看到对方以幻梦董事的身份参加更是直接惊的怔在了原地。 同样的,他也终于理解了对方那晚在桥边藏起来的是怎样复杂的情绪,又为对方多年隐忍为母报仇深感不忍。 “还看?那是你成为一个小小的顾氏总裁就能得到的人吗?”顾延走过来,开口训斥他。 “小叔……”顾慕青收回视线,微微垂下头。 顾延心里有气,还是忍不住往那个被京都各大企业的董事围在中间却依然表现得游刃有余的青年身上瞥了一眼。 他顾延聪明一世,在京都这么多年什么时候栽过跟头,居然三番两次栽在这个年轻人手里。 以21岁的年纪开发出「无限」那种游戏,成为幻梦这种顶尖游戏公司的董事,已经不能简单用天才这个词去形容了。 一向看谁都鼻孔朝天的祁老爷子抬起拐杖敲了敲宴会厅的大理石砖,清脆声响吸引了厅中大部分人的视线以后,向卫殊黎举杯示意。 卫殊黎想起来,越司偷偷和他说过,这位老爷子跟祁原评价过他是个“不省心的”,不禁笑了出来,微微躬身同他隔空碰杯,酒杯举了半晚,一口酒也没喝进去。 顾延端着酒杯走到越司面前,面上还挂着笑,眼底已冷若冰窟,“越总不去做演员真是可惜了……明明早就知道Turing的身份,上次在发布会还装的那么好。” 顾延想起那件事就心里膈应,他现在知道当时那人一直在往自己这边看是在看谁了…… 他按下心中的不快,帮越司拂去他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在他耳边嗤笑道: “越总可别得意的太早……或许有一天,你对于他来说,也会变得毫无价值,到时候,你也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被他随意丢弃。” 越司听到这种话,眼眸已然染上怒意,但碍于两家公司的关系,对于这个合作者,他自然不可能与对方交恶,面上依旧挂着和善的笑。 卫殊黎在不远处看出了两人之间的诡异气氛,推脱掉身边的人,走近向顾延伸出酒杯,“顾总……” 顾延在他面前倒是依然没什么脾气,伸出酒杯和他碰上,语气里稍带些阴阳怪气。 “沈董实在好手段,凭借「告父杀妻」毫不费力的扳倒了池啸骋,池氏倒台,幻梦又是最大的受益者……幻梦背后有您这样的人物,短短几年间能有今日的成就也不足为奇了。” “顾总过誉了,能和贵公司达成这么久的友好合作才是幻梦真正的好手段。” 那双润水的桃花眼里毫不遮掩的自信与锋芒,又是顾延从未见过的。 酒水润过干涩的喉咙,只能将无尽的苦涩深深压下。 越司还在深思,顾延口中的「被毫不犹豫地随意丢弃」是什么意思…… 46.蜷缩在街角的继承人(四十六) 池嘉樾想最后再赌一把,拼上全部家当去找到一直在池啸骋背后指使池啸骋为他干脏事的幕后大佬。 结果十分狼狈地被人赶了出来,只得到了一句:“你知道你在让我和谁作对吗?不自量力。” 有位一直跟着池啸骋的老员工有些人脉,打听到这位大佬头顶也被人施了压,如果不割腿肉就自身难保。 而这块被割掉的腿肉是什么,显而易见。 他才明白……被抛弃了。 池啸骋和池家,已经被彻底抛弃了。 很快,有市管局的人找上来,说是接到举报,他家的多家工厂存在违规情况,已经将违规工厂查封。生产链一断,产品供应不上,公司一时陷入重大危机,资金周转不过来,所有银行又一致拒绝公司的贷款申请,资金链直接断裂。 池啸骋杀妻丑闻曝露以后,池氏集团的股票也一落千丈,股东纷纷跑路,公司面临破产危机。 池嘉樾四处奔走去借钱,平日里跟在他身后点头哈腰的那些狐朋狗友,现在连门都不让他进。 他想到自己平日里对秦秋那小子最好,蹲在人家家门口终于等到人出门,结果不仅没借到钱,反而被秦秋身边的打手痛扁了一顿。 秦秋看着他这副惨样,想起过去在对方面前卑躬屈膝的样子,甩头骑上自己的新机车,嘲讽道:“你以为你现在还是风光无限的池大少爷吗?也不去照照镜子,没有你爹,没有那些钱,你算个屁啊!” “……” 走投无路之际,顾氏集团新上任的顾总出面表示愿意以合理价格收购公司。 池嘉樾喜出望外,在洽谈时才发现,这位新上任的顾总原来是顾慕青。 看到对方眼底对自己毫不掩饰的鄙夷。 那今天这场收购会的目的就显而易见了。 顾慕青以不可思议的低价收购了池氏集团,没了池氏,他们家原来占据的市场立刻被以幻梦为首的几家公司瓜分。 池嘉樾不知道幻梦是什么时候盯上他们的,池氏集团这么快倒台是否也有它的推动…… 直到幻梦那位从不露面的大股东首次出席董事会,并宣布幻梦今后要拓展影视娱乐等多项产业,将会与顾氏集团达成长期合作。 看着屏幕里那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他才露出无比难看的笑容。 二十万欠款……酒吧兼职…… 原来他从头到尾都被人像是小丑一样耍的团团转! 锋利的水果刀狠狠刺向手机屏幕,伴随着玻璃飞溅出来的是疯狂到极点的大笑。 凭什么!明明是紧密相连的血脉……甚至拥有同等的命运,却迎来了如此天差地别的结局。 既然你非要毁了我……那就和我同归于尽吧。 【当前任务进度:80%】 …… 距离一审已过去月余,经过刑警的四处走访,搜集人证,终于证明池啸骋与沈琳媛夫妻关系事实成立,很快二审也顺利结束。 最终宣判:“被告人池啸骋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犯重婚罪,判处有期徒刑两年;犯遗弃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法槌落下,所有人起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 人们还是只有精力关注自己的事,一审以后,这个曾被所有人关注的案子已经被更新更热的话题埋过去。 很多人惊叹于沈淮离幻梦董事的身份,一转眼也将他背负亲父杀母的血海深仇所遗忘…… 拒绝掉媒体采访,卫殊黎知道,直到这一刻,才是真的结束了。 他走出法院,有细雨落下,模糊了视线。 衣服很快被雨滴浸湿,加重了颜色。 眼前车来车往,车灯在雨幕中交织成一片模糊的光影,不知道来路,也不知道要开往哪去。 【Debuff正在加载中……】 【Debuff正在加载中……】 【Debuff正在加载中……】 耳边的系统音响个不停。 忽然有片百合花瓣不知道从哪飞过来,很快被雨滴打湿,砸进泥泞里。 他不可自制地抬脚向前,似乎是在车潮中看到了什么…… 还没等他迈出一步,身后骤然爆发的推力令他瞬时间天旋地转,将他无情推向车潮。 “沈淮离,去死吧!”撕心裂肺的怒吼混着刺耳鸣笛声刺破雨幕。 他踉跄转身的刹那,看到了池嘉樾已经彻底疯狂了的扭曲的面容…… 黑色宾利近在咫尺的瞬间,有人飞身侧扑过来,将他扑倒在地,鼻尖和面颊蹭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火辣辣的疼,呼啸的车几乎从他脸侧碾过,躲了过去。 越司几近跳出胸膛的心脏猛烈颤动,垫在他脑后的手掌被路面划破,鲜血淋漓,顺着被摔碎的腕表表盘滴落。 怀里原本为了庆祝他成功胜诉买的百合花束被掀飞出去,花瓣在空中被风雨划破,缓缓飘散…… 池嘉樾看到人被救下,转身仓皇失措地冲向车流,脚下一个不稳,在积水的路面打滑,一辆疾驰的冷链货车急刹不及,将人撞翻。 马路上乱作一团。 “沈淮离!不准死!” 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冲破卫殊黎几乎已经完全封闭的神经,将他的理智唤回。 他这才注意到,自己因为情绪起伏过大诱发了过呼吸。 手脚已经麻木到指尖发绀,不住的垂在积水的路面上颤抖,强烈的窒息感完全控制了越来越无力的呼吸,吸进去的气像是破碎的玻璃渣生生将气管撕裂。 随风乱飘的雨水似乎有千斤重,滴落在皮肤上,像是要夺走所有体温,眼前的人也越来越模糊,化为黑白的色团。 越司眼中的绝望越来越深,抬手扯开浸透的领带,银制的领带扣被弹飞摔落在地上。 他在对方涣散的瞳孔里看见自己同样苍白可怜的倒影……眼睑上已经挂满了雨珠,将那抹倒影模糊,一滴混着血腥气的雨水滑入唇缝,他忽地大脑一片空白,凑上去封住那片冰凉的唇。 一瞬间仿佛时间都被停滞了,氧气被对方强行灌入痉挛的气管,呼吸交错间,错乱的呼吸节奏终于慢慢恢复…… 47.蜷缩在街角的继承人(四十七) 【当前任务进度:90%】 有好心人及时打了急救电话,池嘉樾的命是保住了,但断了一条腿。 他再次涉嫌故意杀人,已经在网上被骂惨了。 纪栩当然也当面狠骂了他一通,但毕竟是多年好友,还是找人给他安排了床位,帮他垫了医药费。 “那他呢?”池嘉樾躺在病床上,断腿被高高吊起,看到纪栩走进来,张口问道。 纪栩知道这个「他」是谁。 “你放心吧,他没告你。” 池嘉樾阴郁着脸,所有即将崩坏的情绪深藏于漆黑的眼底,甩手把枕头扔下床。 没告? 他眼泛冷笑。 自己差点让他被车撞死,居然也能这样轻易无视…… 现在在对方眼里,自己可能连路边的狗都比不上。 住院期间又有律师事务所给他打来电话,说是池啸骋曾挪用了公司一笔巨额资金,在顾氏集团收购公司以后清账过程中被查出来了。 一个电话过去他又背负了八百万的欠债,家里的房产等全部财产被银行收走抵债。 纪栩见他这样,还是于心不忍。 池家已经彻底完了,他想着可以帮池嘉樾找个兼职支撑以后的生活开销。 …… 在医院住了大半个月,池嘉樾已经可以拄着拐杖下床走路了。 他下床想去茶水室接杯热水,走在走廊上跟对面正在低头玩手机的青年撞上,仰头摔在地上,断腿不能用力,拐杖掉在墙边手够不到的地方。 青年手机里正在放歌。 他本想立刻道歉,抬头被对方脸上的阴鸷吓了一跳,仔细一看认出了对方是谁,当即眉头紧皱。 “真tm晦气!”青年白他一眼,绕开他走开,扭脸给朋友语音,“你知道我在医院碰到谁了吗?池嘉樾……对对对,就是那个婚内出轨杀了自己老婆的那个人渣他儿子,他前段时间还发疯差点害图灵大神被车撞死……还有脸活着呢……” 池嘉樾紧紧攥起拳头,费力挪动身体把拐杖捡起来。 他一时根本接受不了如此大的落差,比起断掉的那条腿,他在其他地方所失去的才真正压垮了他。 不管走到哪,他都要背负骂名,说他是杀了自己老婆的杀人犯的孽种。 明明在不久前,他父亲还是京都足以呼风唤雨的池董,他还是池家的继承人…… …… 纪栩帮忙给他找的兼职是给一家饭店供货,开车把食材从仓库运到饭店后厨,再帮忙把货搬进去。 工资不高,但好歹能养活自己。 “那个死瘸子又来了?” “变成瘸子不是活该?要不是人家心软没告他,现在他得跟他老子一样蹲局子去!” 几个人几乎是当着他的面戳他的脊梁骨。 有时还会被沈淮离的粉丝认出来,骂的更狠。 工作的时候遇到故意给他使绊子的更是屡见不鲜。 纪栩本来和他还有些联系,但后天听说池嘉樾把这份工作直接扔了,就再也联系不上了。 …… 偶然有消息传来,听说他好像是在一个夜晚因为和几个小混混打架死在了某个不起眼的街角。 【当前任务进度:100%】 * 张一林早就习惯了被越司叫到办公室去头脑风暴。 但这次过去,除了越司,卫殊黎也在。 随意交叠着长腿撑着头靠坐在沙发上,垂眸盯着放着腿上的电脑屏幕看,黑色的西装裤因为跷二郎腿的动作被提起一截,露出踝骨异常清晰的脚踝。 不说话的时候其实给人更多的是清冷的感觉,和之前在台上演出时表现出来的那种热情活力不大一样。 张一林想起上次的内测发布会,原来Turing本人不仅就坐在台下,还在台上弹吉他了呢…… 起初他还没接受Turing和沈淮离是一个人,但是慢慢在工作中发现,对方和以往用变声器和他们视频会议的那个Turing的确如出一辙。 甚至,他给人带来的那种「加强版路亚机」的感觉完全就是第二个越司。 “张主管,”卫殊黎抬头,冲他轻轻笑一下,“先坐吧。” 办公室里有三个人,张一林当然不可能像跟越司独处时那样口无遮拦。 但是这句“先坐吧”显然有更深层的意义。 再回过神来,天都黑了。 越司眉头紧皱,“想在一个月内定档公测的上线日期,照目前的进度,根本不可能。” 卫殊黎起身走到他旁边,手撑在桌边,稍稍俯下身去,仔细检查他桌上电脑屏幕里的数据预测。 “如果这里继续推进……” “那再跟合作公司对接一下……” 张一林像见了鬼似的。 越司……公司人送外号“越道人”,绯闻数量为0,恨不得一周工作八天,顶级事业脑。 此时,肩头和Turing的胳膊挨在一起,Turing俯身低下的头就在他脸侧不足五厘米的距离,他连半分躲的意思都没有,仿佛如此暧昧的动作早就习以为常了。 张一林在公司的八卦群里吃到的十个职场恋爱瓜里有八个都是因为“可疑的肢体接触”和“不正常的社交距离”被抓出来的。 因为两人私底下有着更亲密的关系,即使有意想隐瞒恋爱关系,在平时的相处中依然会自然而然的忽略正常交际中应该保证的社交距离,不自觉的做出一些「越界」之举。 他按下内心的激动。 此生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发现了惊天秘密却只能藏在心里的折磨。 怪不得会有八卦群的存在。 没有人能在发现自己公司的总经理和董事之间不可告人的关系以后忍着不说。 吃瓜的欲望简直爆棚。 张一林是个直男,但是对于男男关系多少也了解一些。 如果他们两人真的已经发展到了那个关系……谁是上位呢? 应该是越司吧?但真算起来Turing可是公司董事,越司在上位会不会不太尊重人? “张一林?”越司看出他公然放空,出声喊一声。 张一林反应过来,不过脑子的说了一句,“你是0吗?” “?” 张一林瞬间从沙发上蹿起来,义正言辞道:“我是说是Turing吗!要在公测时增加的特色功能的核心程序是Turing来写吗?” 卫殊黎点点头,“我尽量在半个月内写完,这样就不会影响不久以后的公测定档。” “好。” “那先这样吧,张主管,你先去忙,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 目送张一林出门,越司颇为担忧,“他怎么了,不会是因为近期工作强度太大精神失常了吧……” 卫殊黎倒是隐隐猜出了张一林在想什么,但他已经没有时间再去过分关注这些细节了。 48.蜷缩在街角的继承人(四十八) 公测已经定档,越来越临近上线日期,近一个月以来,幻梦整个公司大楼几乎都是到凌晨才灭灯。 一直到深夜,卫殊黎和越司一起开车回家。 门刚被关上,他就被扣住腰拽进了一个炙热的怀抱。 温热的吐息倾洒在他耳边,还有对方身上沾染着的淡淡的会议室里香薰的味道。 卫殊黎刚想开口说自己还有程序没写完,越司又放开了制住他后颈的手掌,紧紧地把他箍在怀里,安静下来。 “让我抱一会儿。” 越司开口,声音沙哑低沉,语气却是十分卑微的恳求。 卫殊黎感受到他不断加重的呼吸,但是看不到他暗沉着的眼眸里压抑着的连他自己都会恐惧的疯狂…… 但越司的确除了拥抱,什么也没做。 这个拥抱实在太紧了,因为身高差异,卫殊黎不得不努力抬高腰部才能和对方的身体紧紧贴合。 越司又似乎完全没有放开的意思,弄得他更快就腰酸腿软。 他将手掌按在对方胸口,稍稍传递出推开的意思。 越司似是被他这个动作刺激到了,抬手压在他肩头上,两人一起瘫坐在地。 他腰部向下塌陷贴在毯子上,手肘撑起身体,又立刻被对方缠上来。 越司抱着他的腰,将头埋进他的颈窝,肆意沉醉在这样的温暖中。 “越司……”卫殊黎终于开口,看到越司闻声扬起的脸。 和在公司里那般自信张扬全然不同的神情。 如此卑微,如此破碎。 “我以为池啸骋的事情结束以后,你成功复仇,我们就可以过上我们一直祈求的生活……但一直到现在,你依然没有半分空闲……” “卫哥……把时间分给我一些好不好……就像现在这样,什么也不做,只是抱着你也可以……” “我想再多一些……这样完全拥有你的时间。” 卫殊黎看到这样的眼神也于心不忍,“等公测开始以后……” 他的话再次被凑上来的唇堵回去。 可能是因为得到承诺对于越司来说太过奢侈。 越司抓起他的手,和他十指紧扣。 指尖用力到轻轻泛白,重重按压在他的掌骨上。 越司在想,相比他们两人十年间不过数次的会面,自己此时贪恋的温存是否是一种贪婪…… …… * 「无限」公测正式上线前的半个月。 克莱银兰乐队的新单曲《我看到了世界的尽头》首先在三平台同步上线,短短24h破了一亿次播放,拿下多个音乐榜冠军。 微博相关话题讨论度更是持续上涨,一时间火爆全网。 十五秒的直击心灵的前奏结束以后,紧跟着一句「“我看到了世界的尽头”」的高声呐喊,然后直接进入副歌,再次将情绪顶到高潮。 「“所有星辰都在指尖坠落”」 「“极光在冻土缝隙里穿梭”」 …… 「“我在光年之外打捞消逝的承诺”」 「“所有绝望都是未开封的错”」 「“所有孤独都化作星链的轮廓”」 …… 整首歌几乎都是足以调动起每个人心底里热情的摇滚风格,一直到最后一句,所有鼓点全部骤然停止,被燃起的情绪尽然重回寂然,将心脏狠狠攥起。 那是似是看到奇异之景的惊叹,又像是跌入绝望之中的叹息。 「“我看到了世界的尽头……”」 「“每个观测者都在黑暗里蜷缩……”」 祁原给他打来电话,激动不已,说是已经有大型音乐节要邀请乐队新歌首演,还有人出资要给他们办演唱会,给新歌拍MV。 卫殊黎又跟他聊了一会儿,去拿自己刚泡好的咖啡。 越司发来消息说临时又有个会,会晚回来一会儿,又提醒他记得吃药。 卫殊黎回完消息,去把洗澡水放上,又坐在电脑前抓紧时间赶工。 他给无限公测要增加的新功能写的核心程序已经基本完成了,技术部正在加紧测试,还差几个bug没有修复。 不知不觉夜幕降临,浴缸里的热水已经放好了,把最后这点工作做完可以好好泡个热水澡。 卫生间的窗户似乎没有关严,有风吹进来轻轻晃了晃门。 …… 临近十二点,越司下班回来,看到沙发上放着的电脑屏幕还亮着,桌边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 他看到卫生间的门开着,推门而入…… * 越司一直没到公司去,怎么都联系不上。 张一林找到邝览让他一起想想这样匪夷所思的事为什么会发生。 邝览倒是隐隐摸到了些真相,“应该不只是越总……Turing也没来。” “总不能是一起旷工去蜜月……”张一林下意识呢喃半句,立刻闭上嘴。 …… 张一林口中蜜月旅行的猜测实在太离谱了,这两个人都是个顶个的事业脑,怎么可能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去旅行,还彻底断联。 邝览心里升起几分不安,想办法查到了越司的房子位置,又被岗哨处的安保人员拦了半个点,幸好碰上一个认识的富家少爷,才被带着放进去。 到了家门口,他怎么敲门都没人应,就在他以为没人在家的时候,忽然隐约闻到了一丝腐烂的味道,于是立刻报了警。 邝览跟着警察破门而入。 在卫生间找到了割腕自杀,已死亡三天的沈淮离的尸体和抱着那具尸体紧紧不放因三天三夜滴水未进陷入休克状态的越司。 49.蜷缩在街角的继承人(四十九) 他是个杀人犯 杀了两个人。 一个是我最恨的人。 一个是我最爱的人。 明明白昼已临,却依然只有我……在黑夜里前行。 * 越司像往常一样,坐电梯到自己的办公室。 手机里有人发来消息:我开始写歌了,希望能用音乐诉说出一些不能被人知晓的秘密。 越司按灭手机,在把张一林叫来交待工作的时候似是随口问道:“如果要送一个朋友一把吉他,应该怎么挑?” “你从来没有自己的娱乐生活,居然还有没和你绝交的朋友吗?”张一林大惊。 越司:“……” 张一林觉得能从越司嘴里听到朋友这个词真的很稀奇,除了工作,他对越司的私生活基本一无所知。 当然,可能也是因为越司完全没有私生活。 “我认识一个搞音乐的朋友,要不要帮你问问?” 越司点点头,又去网上搜集资料,请教专业人士,最终终于选中了一把国外设计师手工制作的限量款。 他买下以后,过了段时间,挂在闲鱼上售卖,给那个陌生的联系人发去自己的咸鱼账号,吉他很快被人买走。 —— 首都大学开学的那天,正好幻梦公司的新游戏上线三个月,越司提前做了一个大学校园企划,和学校里的奶茶店搞了联名,在京都所有学校里搭了小棚子做宣传。 然后以没去过首都大学为由,去视察首都大学的宣传工作。 看到那个人坐在校车上从他眼前驶过。 他只能拿出手机发去一条消息:恭喜入学。 …… 陌生号码:成功和祁原搭上线了,他是池嘉樾的好友,以吉他手的身份加入了他的乐队 …… 陌生号码:我妈的欠条被他找了出来,他今天带人来催债 …… 陌生号码:为了掩人耳目,最近会在酒吧里兼职。酒吧地址:** …… 陌生号码:今天乐队有商演,地址:** 越司不动声色地把手机放回口袋,从电梯里出来以后听到从旁边电梯下来的几个女同事商量着去看克莱银兰乐队的演出。 “真的好帅啊……弹吉他的时候……” “看这段看这段……” “乐队的歌好像几乎都是他写的,太有才了……” 有个女同事看到越司,觉得今天真的是太幸运了。 越司虽然是总裁,但长得帅不说,还跟谁都没有架子,是很多同事公认的最喜欢的上司。 她试图安利,“越总,你平时听歌吗?” “工作之余放松的时候偶尔会听。” “那你听过最近很火的那个乐队的歌吗?叫克莱银兰!” “……没有。” “你去听听他们新发的歌吧,包好听的,尤其是现场版!效果真的绝了。” “对啊对啊……”几人又忍不住激动起来。 一起走出公司大门,越司又跟她们打招呼,交代她们注意安全。 —— 陌生号码:已经和顾慕青搭上线了,他是顾氏的继承人,日后在扳倒池氏的时候一定能帮得上你,现在在他的咖啡店做兼职,就在公司大楼隔一条街的地方。 越司正好在电梯这里碰到邝览,他跑着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看到邝览手里的蛋糕,疑道:“你平时不是不吃甜的吗?” “……是在公司门口街那边的咖啡店买的,闻起来挺香的。” 街那边的咖啡店…… …… 越司拎着这块邝览给他的手工做的蛋糕回到办公室。 他还记得小时候,因为想吃一块蛋糕母亲被父亲打了个半死。后来和卫哥相识,他听说自己爱吃甜的,就开始自学做甜点。 但是……因为两人的特殊关系,面都见不了几次,蛋糕自然是没吃上过。 —— 两人的第一次公开见面是在幻梦公司大楼拍摄无限PV的那天,仅以“幻梦总裁”和“来参观的大学生”的身份。 陌生号码:我已经到公司楼底下了 越司不动声色地摆了摆领带的位置,然后终于看到那个人出现在房间门口。 但扑上去的人是李沐泽。 李沐泽又拉着人在那张狭小的沙发上坐下,一起低头看手机里的照片。 越司其实有些诧异,他知道对方很早开始就被病症所折磨,但对方在外所表现出来的样子很陌生……明明是温柔的笑,他却觉得心被揪起的疼。 …… 邝览给两人做介绍。 “越总,”对方忙朝他伸出手,“您好。” 越司这才敢完全把视线放在对方身上,握了手以后又立刻松开。 即使很想在这里再多待儿一会儿,越司还是以楼上有会议要开的理由离开了。 —— 陌生号码:「无限」的内测定档发布会,我会和祁原他们一起以演出嘉宾的身份参加 越司想了想,又去检查了一下发布会当天穿的西服合不合身,该配哪对袖扣,领带应该选哪一条。 发布会当天,先是张一林一直在他耳边不停叽叽喳喳,顾延随后在他右手边坐下,而后在场中闭灯的时候,稍稍偏头低声在他耳边道:“就在半个月前……我终于又找到他了。” 三年前那次,那人没有告诉自己独身一人去找顾延的事,一直在越司心里扎着刺,对方居然还敢这样当着他的面挑衅他…… 手指暗暗用力攥紧了座椅扶手,汹涌的危险意味在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流转。 在舞台灯亮起的一瞬间,一切又恢复如常。 …… “越总,我们乐队可以和您合个影吗?” 越司听到祁原这个请求,当即一怔,不动声色地往那人身上瞥了一眼,按捺下内心所有情绪,尽量不表现出任何异常。 答应下来以后,祁原去把乐队其他几个人拉过来。 那人和祁原一直站在一起,越司不动声色的绕过乐队其他两人,站在了他旁边。 另一边挨着他的好像是弹贝斯的小哥,似乎已经激动的要晕过去了。 在这个灯火辉煌的会场,没有黑暗做掩饰,是两人迄今为止唯一一次可以光明正大站在一起的机会。 越司借调整领带的机会稍稍偏头看了一眼,祁原已经把手搭在了对方肩上。 祁老冷着脸调好镜头。 越司又往旁边那人身上靠了靠,面上依旧是他一贯自信张扬的笑容,暗流却在垂落的衣摆掩起的交错的手指间涌动。 他又紧了紧勾起的小指,没有被挣开。 指腹酥酥麻麻,柔软又温热的触感…… 越司其实不太记得这双手长什么样子,他只对其有两个印象。 曾被自己攥在手心里,按进床单里,在情潮翻涌时绷成苍白的弦,关节泛起微粉,每根指节都纤细修长…… 还有背对着自己坐在床边敲键盘的时候,他烧的迷糊,那双手仿佛是代码洪流中跃动的游鱼,在眼前留下残缺的白灰色的影子…… 笑意从心底闯了出来,顺着每一根肋骨不断攀爬,浮现在嘴角。 闪光灯亮起。 有人说照相机能够封印人的灵魂。 那么此刻,越司甚至冒出疯狂的祈求……他们两个被永夜囚困的罪人,能就此一同被封在深渊炼狱。 后来那张照片代替了桌前的单人照,那是他们在黑暗中共行的十年里,唯一一张合照。 50.蜷缩在街角的继承人(完) 因抢救及时,越司并无生命危险,连输了几瓶生理盐水和葡萄糖以后,已经把他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越司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最悲伤的人应该是什么样子,但意识丧失的三天里,他的四肢百骸都仿佛被腐化成了老木残石,在风沙中消散。 他明白了顾延口中「被毫不犹豫地随意抛弃」是什么意思。 因为此刻,他也迎来了同样的结局。 * 越司出院以后又回来上班了。 他似乎还和以前一样,零绯闻,事业脑,工作狂,又恢复到了Turing出现之前的样子。 但那时邝览所看到的那一幕,震撼到此生都会永远铭记。 他想到一个说法,叫做你只能从染血的结局中推测到几分他们那些波澜壮阔的过去。 所以,到底是怎样的经历,才能让一个人不惜生死相随。 每个人都曾尝试去窥见他的灵魂,但没有人真正的抓住了他,他们拼力夺得的只有一些碎片。 身份不见光的私生子……幻梦的顶级编程师……舞台上耀眼的吉他手……隐忍多年牺牲了一切乃至生命的复仇者…… 邝览也想明白了为什么他会觉得这两个看似没有牵扯的人会如此相像。 因为在无人所知的角落,他们将自己的灵魂血脉千丝万缕紧紧交织纠缠在了一起…… 这恐怕会是个永远的秘密,是只有两个人知晓的秘密。 * 「无限」公测准时上线,在全球范围内引起了巨大反响,正如幻梦总裁在发布会上所说,引领了新的游戏革命。 游戏中所使用的核心技术CRS在公测上线后依据它的开发者的遗言,被幻梦向全世界直接公开。 「无限」作为首部CRS游戏,开创了新的游戏类型,自此,更多的CRS游戏接连上线,联合国向全世界感激开发者的无私贡献,将其誉为“CRS之父”。 幻梦也凭借「无限」的成功和CRS技术继续向多领域拓展,成为了全球有名的大型综合娱乐科技公司。 很快,玩家发现游戏里有好几处没有修复的bug。 对此,幻梦很快回应。 那不是bug,那是对书写那段程序的编程师永远的铭记。 公测上线一段时间以后,又有玩家在游戏里发现了一个叫做「Turing」的NPC,他在设定上不老不死,几乎接近神灵。 而且,当他出现以后,游戏里那些不被修复的bug也会奇迹般复原。 联想到「无限」的开发者就是这个代号,会有这样的彩蛋也不奇怪了。 作为「无限」的代言人,李沐泽更是自此以后在圈里连升了几个咖位,他也开始向之前没有接触过的导演领域试探,说是想将一些希望能被人永远记住的故事记录下来。 那个人的墓前几乎每天都门庭若市,有来自世界各地的很多人来到这里悼念他。 所以每年李沐泽会选在沈琳媛祭日的这一天,带上两束花。 他想过为什么那个人还是没有原谅他自己。 但后来想到,也许在母亲被杀害的那一天,他就一只脚踏进了死亡边缘……而复仇的这十年,像是细丝牵线一样吊起了他。 丝线断裂以后……身体自然会不顾一切地地向深渊坠落。 …… 让人很可惜的是,克莱银兰乐队解散了。 他们发行的最后一首歌,由于是作者的遗作,为其赋予了无可比拟的意义,拿下了国内外多个奖项。 但令人遗憾的是这首歌没有任何LIVE版本。 有人问过队里的贝斯手是为什么。 他眼中带着不可言说的悲伤,回答道:“因为他唱不出来啊……只是听到前奏,就已经崩溃到大哭了……” 后来有个不知名账号发布了一段视频,视频里的地点是那家很有名的叫做「蓝调」的酒吧。 内容则是一小段沈淮离《我看到了世界的尽头》的弹唱。 视频发布以后引起了巨大反响,和后来乐队那版的情绪不大一样,传递出的情绪是一种振奋人心的无畏,仿佛能让这个世界上最低沉的人也获得巨大的活着的勇气。 但视频中那个人,表现出的反而是一种仿佛游离于整个世界之外的极致的悲伤和孤独…… 他从来都不是被命运裹挟的无奈者,勇气与死亡并不矛盾……他自己的命运永远由他自己决定。 祁原是偶然刷到的这段视频。 乐队解散以后,他也没有再唱歌了。 因为他的所有歌,几乎都和那个人有关。 原来……那个被光隔开的……不可逾越的壁垒,是生死。 …… 顾慕青在工作之余,又把咖啡店重新开了起来,他几乎每天都会研究一种新品咖啡。 邝览每次路过店门口,依然会进去坐坐,但他不喝咖啡,只会点上一块小蛋糕。 他知道这家店的老板如此执着的在找什么……他在找从前咖啡店有过的味道,在找再也不可能出现的味道。 …… 齐泽又回到了美国继续读博,毕业以后开了一家自己的侦探事务所。 他想,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犯罪,应该就是凶手和死者为同一个人。 …… 2015年那个绝望到失去了一切的雨夜。 是越司命运的拐点。 那个紧紧捏着几片碎纸块的孩子垂着头站在雨里,柔软的黑色短发完全被雨水坠着垂在脸侧,像是被所有人抛弃的正在哭泣的神明。 他脸上完全没有孩子该有的稚嫩和迷茫。 即使自己比对方高一些,越司也下意识误以为对方年纪一定比自己大。 …… “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 为他取名的父亲,已经成为了杀母的恶鬼。 【Debuff正在加载中……】 他仿佛终于找到一些破碎的灵魂,偏头看向越司…… “我姓卫,我现在没有名字。” …… 18年,在父亲被杀死的一周后。 两人又约在桥洞下。 月光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却又因为晚风吹拂不停破碎的闪烁。 “越司……我们以后不能再见面了,我们两个人的关系,不能被任何人知道……但你要相信,长夜终将会明,我们也一定能重新活在阳光下。” 在那个漆黑寒冷的夜里,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肆无忌惮的相拥而泣。 —— 染血的刀刃被丢在墙边,鲜血顺着对方的腕骨沿下,在瓷砖缝隙里蜿蜒出血线。 越司上前踏进浴缸里,伸出双臂将那具已经没有任何生命体征的尸体抱在怀里,一同没在水中。 水面因他的动作泛起波纹,冰冷的水不停向外逃逸,最终再次归于平静。 怀里的人的身体一点点变得寒冷,变得僵硬。 …… 而他那疯狂到汹涌澎湃的爱意,在死亡中无人可知。 1.陷入永眠的顶流Alpha(一) 本篇因进了小黑屋,被迫进行了大幅删减(删去了一半以上内容,大概六七万字),这不是阉割版,是碎肉。 已无任何剧情可言,当你看到这段话,请直接跳过本篇,请勿阅读。 请直接跳过,请勿阅读。 请直接跳过,请勿阅读。 请直接跳过,请勿阅读。 删减后的版本作者本人都无法接受。 原版中,本篇几乎出场人物均有感情线,全员上桌,现删掉了除池以外其他人的剧情 没有剧情没有逻辑,你现在看到的剧情都是为了过审强凑出来的。 非要看还对被迫不合理的离谱剧情评头论足,我会删掉。 and!绝对不要以任何形式传播作品内容!也不要向其他读者/作者求原文!感谢 写于2025/4/29 _ 【任务世界连接中……】 【任务世界连接成功】 【宿主意识传输中……】 【宿主意识传输成功】 【任务发布:掠夺任务对象的全部气运】 【Debuff加载中……】 【Debuff加载完毕】 卫殊黎接收剧情以后,大概整理了一下,顿感真是精彩纷呈。 首先这个小世界是近未来背景的ABO世界,这里的人分为六种性别,在男女之外又分为Alpha,Beta和Omega。 而且,由于O的身体素质偏低,这个世界的O的数量不断减少,AO比例严重失调,因此联邦接连出台了各种Omega保护法,让O在这个世界受到不少优待。 原主叫做安是离笙。 卫殊黎很想吐槽这个像是玛丽苏小说主角一样的名字。 但安是实则是个复姓,还是联邦内一个历史悠久的大家族。原主出生前曾被检测出很可能是个女性Omega,因此原主的母亲才给他起了离笙这样一个偏女性化的名字。 结果原主出生以后,不仅不是omega,也不是女性,而且患有信息素紊乱症,即虽然身体构造是A,但释放出的信息素却是Omega的信息素,且能够吸引其他Alpha。 这样怪异的病症很可能会被带去科研所研究,原主母亲不忍,于是决定让原主伪装成Omega。 于是,原主自小就以“伪装成O的A”这样复杂的身份生活。 O的身份让他受到了许多优待和偏爱,他也渐渐接受并习惯起来。 而且,他虽然真实性别是A,但是个喜欢A的同性恋,这种能够吸引其他A的感觉让他十分享受。 原主一直都有一个明星梦,希望能有机会出道,然后大红大紫。 刚好近期出道不久人气正盛的男团「Stella」要招收一名Omega作为第四名队员。 原主借家里的背景争到了一个面试机会,「Stella」的经纪人在面试过他以后,很快准许他加入。 但他这三个队友…… 【检测到任务对象:池嘉樾】 【当前任务进度:0%】 今晚Stella有个粉丝福利直播,四人正在化妆间内做妆造。 卫殊黎偏头望向镜子里银灰色加狼尾青色挑染头发的青年,和其他Alpha比起来,原主的五官要柔和不少,没有什么锋利感,因此自小伪装成Omega也没有被人怀疑过。 化妆师在他旁边感叹着不愧是优质Omega,皮肤触感真的是光滑细腻,没上底妆就几乎一个毛孔也看不见,像是上等的白瓷釉。 上好底妆以后,根据五官适当的加上一些眼妆,让那双本就形状姣好的眼睛看起来更精致有神。 他轻轻抬起卫殊黎的下巴给他的眼角贴亮片。 “时哥,锁骨这里再撒些闪粉吧……今晚的服装领口比较大。”卫殊黎摸了摸颈间戴着的银制抑制项圈,提议道。 这抑制项圈是经纪人的要求,毕竟他是个Omega,不能让他的信息素影响和他长期生活的其他三个Alpha队友。 听到这句话,池嘉樾低声冷哼一声,“做作!” 2.陷入永眠的顶流Alpha(二) 池嘉樾……评级为3S的顶级Alpha,「Stella」的队长,唱跳全能,人气最高。不喜欢Omega,觉得他们不仅身体素质低,还个个都娇里娇气的,除了生孩子不能为联邦做任何贡献,是个直A癌。 原主作为后加入的队员,还是个O,陆瑾瑄自然是对他十分嫌恶。 但偏偏…… 原主这个同性恋偷偷暗恋的A就是池嘉樾,每次被他这样说重话都会难过,甚至在夜晚偷偷掉眼泪。 池嘉樾似乎也能感受到原主对他的感情,被自己讨厌的O喜欢,对他的态度就更恶劣了。 平日里他这么说,对方一定会垂下眼睛做出一副难过的样子,做作的深情模样让他看了就恶心。 没想到,卫殊黎只抬眸在镜子里瞥了他一眼,笑着看向化妆师,“时哥,麻烦您了。” ……今天居然直接把他无视了。 池嘉樾心里升起几分不爽,但他不知道自己在不爽什么。 化妆师利落的用刷子把闪粉铺在他锁骨上缘,在镜前的环形灯下的照耀下十分亮眼。 陆瑾瑄在卫殊黎身后的位置,似乎是已经化好妆了,把手里常年不离手的保温杯放在桌子上,出门去了。 这位是组合里的主唱,人设是高冷男神,平日里独来独往,除了工作必要,跟他们几个几乎没什么话。 尤其是和原主,似乎总对其避之不及。 卫殊黎也化好妆了,整理好衣服以后又从包里拿出一串银手链戴上。 这串银手链,和队里最后一位成员rap担当简泽安手上那条,是情侣款。 他这条坠着的是花瓣形状的小银片,简泽安那条是叶子形状的。 现在的娱乐圈,cp当道。 只要卖的好,顶流跑不了。 简泽安就是原主选中的炒cp对象。 但是这个简泽安,入行以来最厌恶通过炒cp这种手段给自己拉流量,他觉得故意炒cp和直接出去卖没什么两样,因此对原主这些行为十分鄙夷。 偏偏炒cp这件事本来也是一件没有明显界定的事,你可以说你没那个意思,也可以说两人只是关系好,只是被那样解读了而已。 他们的经纪人莫宇飞对这件事也是默认态度。 卫殊黎又在光下找好角度自拍,特意亮出手腕上的新手链。 自拍了34张,然后选出来九张发微博,再定时发布,时间选成简泽安的生日八点二十八分。 简泽安坐在他身后的椅子上,默默看着他做完这一切。 他的心理也很矛盾,他确实厌恶炒cp,但对方这样为了炒cp不惜这么花心思的“敬业”,他还是表示尊重的。 甚至是……有一些欣赏(?) 如果炒cp的对象不是他的话…… 某种恶趣味上来,简泽安走到卫殊黎背后,看到他手机屏幕在刷cp超话。 _ cp粉个个都是列文虎克,卫殊黎的微博文案只说「这里是笙笙的今日份营业,一会儿直播见」。 粉丝立刻就发现他的发博时间是简泽安的生日卡点,手腕上的手链和简泽安前两天戴的那条是情侣款。 且……在照片背景中,通过种种细节,他们还发现卫殊黎背后那个只露出半截身体在看着他的男人就是简泽安。 不仅如此,他们还会接着发挥,通过简泽安的微博发现两人今晚的服装还是互补配色,两套服装里扒出十八个相似元素,四舍五入也是情侣款。 #简泽安盯妻狂魔 #双安不是真的我就是假的 #背地里一定在谈了 #kswl #双安姐天天吃国宴 cp超话和微博评论区很快被类似的评论和帖子刷屏。 3.陷入永眠的顶流Alpha(三) 卫殊黎刷的起劲儿,才注意到简泽安在身后窥屏。 他也知道心虚,毕竟原主是真拿对方当媚cp粉的工具人,于是扣下了手机屏幕想装作无事发生。 掩耳盗铃一般的幼稚举动,让简泽安不禁勾了勾唇,伸手拿起他的手机放在桌子上,然后俯身攥着那段骨骼突显的手腕,单手把他刚戴上的手链摘了下来,收进口袋里。 池嘉樾似乎是在一旁冷笑。 明明喜欢自己,却整天跟简泽安炒cp,他也早看这种行为不顺眼了。 但毕竟又不是跟他炒,他也没有立场多说什么,简泽安今天这么刚倒是让他意外非常。 池嘉樾在两人身后,看不到他俩在做什么 他正等着简泽安骂人呢,没想到……简泽安又把自己手腕上戴的那条手链给卫殊黎戴了回去。 “……” 在卫殊黎疑惑的眼神中,简泽安压低声音,刻意嘲讽道: “不是喜欢卖吗?好好卖。” …… 卫殊黎正准备跟其他几人一起出门,聊天软件突然弹出几条消息,附带一张照片。 他点开照片,画面赫然是刚刚简泽安勾起他项圈以后露出的部分腺体的特写。 「宝宝你好漂亮……你的腺体也好漂亮……好想咬上去……」 「宝宝把腺体露出来是不是想勾引我」 在他点进聊天框的瞬间,忽然有一片黏腻腻的像是腐烂沼泽一般的目光投射过了过来,化为烂泥从地面爬上来吞噬你的四肢,钻进你每一个骨缝…… 那个人就像是看到了他在看消息一样,接连疯狂的又发了许多消息。 【卫殊黎:……】 【026:好像是原主一个私生粉……好可怕。】 这人不知道是怎么知晓了原主A装O的秘密,然后以此威胁原主,一直给他发这些不堪入目的消息。 【026:……可那张腺体照片,一定是在化妆间拍的,刚刚在化妆间的人……】 026回忆了一下,工作人员进进出出的,人还不少呢。 而且,这个变态当时也不一定就在化妆间,也许化妆间的某个地方被放了摄像头。 它实在没什么头绪,但卫殊黎似乎没有任何烦扰的情绪。 【026:你是不是已经知道对方是谁了?】 卫殊黎攥紧手机,颤抖着回头在化妆间里环视一圈,好像是想找出正在盯着他的可疑的人,面上浮现出几分不可自制的恐惧…… 手机屏幕来自那个人的消息还在不停刷新…… 他慌张的无视对方狂轰乱炸的消息,把屏幕按灭。 一抬头正好撞上陆瑾瑄。 仿佛快要凝出氤氲水汽的眸子又因为对方的突然出现,瞳孔轻颤几下。 陆瑾瑄也因他这个似乎有些过激的反应神情僵了一下,自己有这么可怕吗? 他绕过对方,去桌子上拿自己忘记的保温杯。 …… 莫宇飞已经把车准备好在外面等着了。 除了他以外,外面还聚集了许多粉丝,把这里围得严严实实。 几人一露面,铺天盖地的尖叫嘶喊倾压过来。 这是一场战斗。 如果自家喊的声音能把其他家盖过,就是胜利。 队里是池嘉樾人气最高,震耳欲聋的“嘉樾嘉樾我爱你”不绝于耳。 然后就是以男性粉丝为主的“笙笙笙笙笙笙啊啊啊啊啊啊看我!” 「宝宝,我看到你了……你好美……」 「眼睛好美锁骨好美腰好细好软」 「好想亲你」 「喜欢你的人好多啊……这些尖叫声都要把我的耳膜震烂了」 「不允许不允许不允许宝宝是属于我一个人的……」 手机又开始不停振动起来,那道阴湿黏腻的目光再次从人群中投了过来。 4.陷入永眠的顶流Alpha(四) Alpha伪装成Omega抢占本属于Omega的资源优待,在联邦法中属于重罪。 原主自小获得的偏爱和关注度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他是个Omega,如果他Alpha的身份暴露,他不敢想象该怎么去面对家人和粉丝。 可以说,一旦这个秘密被曝露,他就会一下子一无所有。 所以无论这个变态怎么过分,他都只能被迫顺从着对方。 在原剧情中,原主的结局就是身份曝光以后,被家人抛弃,粉丝转黑网暴,之后被执法人员关进了联邦警局,在里面自生自灭。 卫殊黎想把手机的振动关掉,屏幕上的消息刷的飞快,一条一条新消息不断蹦出来。 他只敢粗略的扫一眼,立刻抬头在黑压压的人群里搜寻。 是谁……到底是谁! 楼外的粉丝数量实在太多,也不乏男粉。 没有任何线索的想在人群里找出这个变态,无异于大海捞针。 简泽安似乎是看出了他的异常,想着如果状态不对,待会儿的直播可能会不顺利,于是刻意走慢了两步,到他身边。 “你没事吧?身体不舒服就和宇哥说,你是Omega,身体素质本来就差,不用强撑着。” 要是之前有这种简泽安主动来跟他说话的机会,他一定会直接贴上去制造一些“不刻意”的肢体接触,引得人群里的cp粉尖叫连连。 但这次,卫殊黎只是摇了摇头,甚至做不到抬头看他一眼,脸上的表情半点也不像没事的样子。 那些毫不遮掩的羞辱话语仿佛还在他眼前盘旋,莫大的恐惧使得身体一直不自觉的轻颤。 他尽力垂下头,将表情隐藏起来。 简泽安点点头去上车。 有不少粉丝挤在车外,疯狂的跟他们打招呼。 卫殊黎没忘记营业,自己就算快死了也要把笑脸留给粉丝,在上车前还热情回应。 腰侧忽然被一只宛若铁钳的手掐住。 “宝宝……你好香……比我买的小卡和杂志封面香多了……” 耳边传来的声音一下子让他浑身僵住。 那个变态就在他身后……紧贴着。 这个声音很奇怪,应该是用了什么变声技巧,听起来像是一个嘶哑的大叔。 他又故意发出猛地嗅吸的声音,似乎是想把鼻前闻到的淡淡的Omega的信息素的味道全吸进去。 卫殊黎被吓得额前生出细小的汗珠,呼吸节奏全部乱掉,只知道呼气不知道吸气…… 不要慌,周围有这么多人……对方不敢做什么的。 他这样安慰自己。 很快,又有粉丝围过来,掐住他腰侧的手立刻松开,仿佛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回头去看,面前全是拉着横幅拿着手机拍照的粉丝,仿佛刚刚那个变态的出现只是他太过恐惧产生的错觉。 上车的时候,他还因为心神不宁不小心踩空了一下,被身后的人扶了一把。 他上车以后扭头看了一眼,池嘉樾就在他身后紧跟着上来。 “谢谢……”他小声道,然后没得到任何回应。 5.陷入永眠的顶流Alpha(五) 卫殊黎也早习惯了池嘉樾一直对原主这么一副冷脸,毫不在意,又往外面扫了一眼看看那个变态离开了没有。 …… 车内空间很大,各种物资一应俱全。 后座不是前后两排,是那种面对面的格局。 中间是个小桌子,放了些饮料小零食卫生纸之类的。 陆瑾瑄总唯恐和原主离得太近,每次上车必然坐在他斜对角离得最远的位置。 池嘉樾一向是一张无所谓的冷脸,最后一个上车,径直坐在了卫殊黎对面。 因为卫殊黎和简泽安,几乎是默认的坐在一边。 反正,他们在一边坐粉丝会觉得磕到了,他俩就是喜欢贴贴,不在一边坐粉丝会觉得是不是公司在强迫他们避嫌,求天地放过这对小情人。 上车以后,那道会让人生出冷汗的可怖的目光终于消失。 卫殊黎也缓了缓情绪,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他总觉得刚刚被变态掐过的地方像是贴了冰块一样,不时还有寒意升起。 池嘉樾刻意提醒自己不要往那个人身上看。 但只要稍一抬眼,就能看到如对方所说的大开的领口。 亮粉在光下闪个不停。 除了那两根颈圈下的锁骨,还能看到一些裸露出来的薄薄的胸肌,不像Alpha那样满是蓬勃的力量感,但也紧实有力。 这和一般人刻板印象里的Omega娇软的身体不一样,虽然看上去瘦弱,但从被衣服包裹的轮廓来看,肌肉线条十分流畅,身材比例接近完美。 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在一起,身体完全放松向后仰靠在椅背上,他的椅背前还专门放了一个软垫撑在腰部,纤细的腰完全塌进软垫里,压出凹陷的痕迹,这是娇气的Omega的特殊待遇。 池嘉樾垂下晦涩不明的眼眸,指尖在手机上屏幕上轻点。 卫殊黎面上看似还在因为那个变态而心有余悸,实际上他在刷微博,刚刚的现场照已经出了不少了,有些不在现场的粉丝敏锐的发现了他状态不太对劲儿,在评论里让他好好休息。 再拐进cp超话,最新的热帖就是他手腕那条银手链的特写,和在化妆间的照片以及简泽安之间戴的手链照片做了精细对比。 最终确认,就是简泽安的那条。 不是情侣款,不是同款,是戴过的同一条。 不过,他们还没来得及开席,有个关于他的新的cp超话#池安#诞生了。 是刚刚在楼下拍到的照片,粉丝太热情把池嘉樾挤到了卫殊黎旁边, 池微微侧头,眼神不自觉地落在对方身上,似乎还和以往一样,像是北极的寒冰,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而缓和,但因为角度问题,两人肩踵相抵,再加上镜头前照的很清晰的卫殊黎微微低垂的眼睫轻颤的眼眸,那眼神反而变成了爱而不得的深情。 明明两人并不相熟,更别提有什么情愫了。 但特殊的角度和赋予了自己情感的富有技巧的摄影师,营造出了暧昧无比的氛围。 6.陷入永眠的顶流Alpha(六) “池安”cp一出,立刻被双安党打成邪教,池嘉樾的唯粉也出面把他们骂了个遍,大概意思就是哥哥独美别来沾边。 唯粉下场,这就不只是磕cp的问题了。 双方粉丝立刻拉出有的没的什么的黑料对对方正主进行攻击。 很快,又因为原主的Omega身份,黑料对攻变成了性别对立。 Omega的过激粉丝开始打对方搞Omega歧视,违反了Omega保护法。 上升到这个程度,很快有官方下场删帖降热度,封超话。 一场迅速开始又飞速结束的没有硝烟的战争,可能还没有被搞不清状况的路人看到,就这样悄然结束了。 卫殊黎从个人超话摸到cp超话,从cp超话摸到cp姐们暗地里藏的cp脑超话,从cp脑超话摸到黑粉建的乐子超话,又摸到对方毒唯的更乐子超话,吃瓜吃了个爽。 可惜的是,被封的太快了,他还没来得及截点屏当饭桌上的笑话看。 他刷的正嗨,不自觉地抬头瞥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正主池嘉樾。 结果碰巧和对方的视线撞上,短暂的对视以后,他立刻像是触到了烧红的煤炭一样把视线移开。 原主自小被宠到大的,他家里一大堆长辈还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每个人都把他捧在手心里,自然是不擅长应付池嘉樾这种对他冷脸的人。 两人平时也没什么交际,只有表面的同事关系。 那些帖子简泽安当然也刷到了,觉得哭笑不得。 他们精心做的「饭」被一张毫无关系的照片盖过去了。 都说cp感很玄学,磕cp的粉丝很叛逆。 他信了。 越是互相厌烦,越是嗑生嗑死。 越是毫无关系,越是用情至深。 这么想的话……是不是他也主动一点跟对方炒cp就能很快把那些cp粉赶散了。 他要被自己离谱的想法逗笑了。 坐在副驾驶的莫宇飞往后视镜看了一眼,这几个人表面风平浪静,背地里都各怀心思。 这和Alpha的天性也有关系,Alpha天生强硬,习惯占据主导地位,对其他Alpha天然抱有敌意。 所以他才会找来一个Omega,作为重要的调和剂,希望能维持他们之间微妙的平衡。 否则,四个Alpha在一起,一定会出事。 简泽安瞥见卫殊黎紧紧捏起的手指,指尖泛白,因过于用力而微微颤抖,手上刷手机的动作看起来也不太自然,更像是想掩饰些什么。 联系到他刚刚在楼下的异常反应…… 这好像不是身体不适,是恐惧。 因Omega数量不断减少,AO比例严重失调,联邦内的大部分Alpha只能和Beta结合,为了保证子代的高质量血统,Omega也被规定必须和顶级Alpha结合。 虽然Omega保护法对Omega起到了高程度的法律保护,但Omega的稀缺也让Omega成为了极容易受到伤害的弱势群体。 Omega伤害事件其实并不少见,或被强制标记,或被迫成为多个Alpha的伴侣,或是被迫成为生育工具。 难道说……对方也被什么危险人物盯上了吗? 但如果是这样,他完全可以说出来,以联邦对Omega的重视程度,一定会立刻彻查,让那些企图犯罪的危险分子受到惩罚。 7.陷入永眠的顶流Alpha(七) “这场直播大概两个小时,流程之前就发给你们了,你们也出道几个月了,那些废话我就不多说了。只说一点,直播的时候注意一些,别让粉丝吵起来,对谁都不好。” 莫宇飞看车快到了,又不忘交代两句。 他虽然年轻,但在圈里颇有地位,很多大前辈都要给他几分面子,这次组的四人团就是奔着捧到爆火去的。 因此池嘉樾四人,即使每个人都背景颇深,但在平时的工作上,还是很听这位经纪人的话的。 临到直播地点,那个人的消息又跳了出来,配上几张刚刚被拍到的现场图,都特意截了特写。 有眼睛的特写,手指的特写,表情特写。 还有一些……腰部的,胸部的,臀部的……胯骨间的…… 「刚刚贴着宝宝我简直要幸运的晕过去了……宝宝你太香了……」 「宝宝,你真的太漂亮了……好想摸你……」 「你的瞳孔颤的那么厉害,是不是害怕我……你在想我对不对,我好高兴,你一直在想我……」 「宝宝……你对他们笑的太漂亮了,我吃醋了……」 「下次别对他们笑了好不好……只对我笑……宝宝笑起来真好看……宝宝比所有的Omega都漂亮……」 「我好爱你宝宝我好爱你……你太可爱了……我想亲你……」 又是一张照片发过来,以床为背景,铺满了他的写真照和杂志封面。 「宝宝,你为什么一直不理我……」 「你是不是想让我公开你的秘密……宝宝,你不听话……」 看到对方又发来了威胁消息,卫殊黎慌乱的打字:不要公开 收到回复以后,对方立刻又像打了鸡血一样,消息像是机关枪一样发个不停。 「宝宝回我了,我好开心……」 「宝宝不要担心,我不会公开的……这是只有我知道的宝宝的秘密……我才不会让别人知道呢……」 「下次用语音好不好,求你了,宝宝,用语音回我吧,我想听见你的声音……」 …… 「不能去现场看宝宝的直播真是太可惜了……我好嫉妒……我好嫉妒你的队友……」 「我会在屏幕前蹲着看宝宝的直播的……一分一秒都不会错过……」 车已经到了,池嘉樾和陆瑾瑄先下的车。 简泽安准备下车的时候注意到了卫殊黎一下子又变得苍白的脸和倒扣在大腿上的手机屏幕。 他更怀疑对方是被危险分子盯上了……那个人很有可能给他发了什么消息,才让他这么害怕。 他开始有些好奇了。 到底是什么把柄被对方抓到,让他身为被重点保护的Omega也不敢对外吐露半句。 …… “直播间的家人们晚上好啊,今天请来的嘉宾是最近非常受欢迎的男团——Stalle!” “四位先跟家人们打个招呼吧。”主播熟练的热场。 池嘉樾先把话接过去,他是队长又是人气NO.1,理所应当第一位发言,然后是陆瑾瑄,简泽安,最后是才加入不久的卫殊黎。 8.陷入永眠的顶流Alpha(八) "宝宝们晚上好!我是笙笙~" 卫殊黎对着镜头弯起眼睛,亮片在眼尾晃出碎光。 他刻意用戴着手链的手热情地摆手冲着屏幕打招呼,还故意将椅子往简泽安的方向挪了挪,手肘碰到简泽安紧绷的小臂。 简泽安面上保持着微笑,被衣服挡着的手绕到卫殊黎背后悄悄扶了一下他的腰,警示他别动手动脚的。 只要在镜头前,对方就会像这样时不时跟他搞一些肢体接触。 虽然他是个Alpha,被Omega碰两下又不会怎么样,但这种只是为了取悦粉丝的刻意动作让他觉得有些烦躁。 然而,他这样的警示动作落在粉丝眼里就又被解读成另一种意思了。 弹幕瞬间爆炸。 〖笙笙宝宝你太美了!你就是一块香甜的小蛋糕啊啊啊啊!让麻麻亲亲muamua〗 〖啊啊啊宝宝今天的造型太漂亮了!精致的跟个洋娃娃似的!我要给造型师加鸡腿!!〗 〖笙笙叫我宝宝了!啊啊啊啊宝宝麻麻爱你!!〗 〖又是贴贴!!笙笙宝宝就喜欢贴着他简哥坐!〗 〖手链!简哥的手链在笙笙宝宝的手腕上!就说两人早就谈了!盐的不盐了!啊啊啊啊啊〗 〖扶摇啊扶摇!!家人们看到了嘛!刚刚简哥扶摇了!我羡慕的嘴角流出了眼泪!笙笙宝宝的腰也让我摸摸……〗 主播敏锐的看到了弹幕里飘过的关于手链的发言,在开播前他也做了不少功课,知道这个组合里双安cp很火,于是用玩笑的语气道: “其实我有个小小的私人问题,我私底下也在磕双安来着……所以我很好奇,笙笙手腕上那条手链真的是简哥的吗?” 这个问题一出来,简泽安好像是发现了「做饭」的乐趣,还没等卫殊黎说话,他先笑道:“因为笙笙很喜欢我的手链,所以去买了类似的款式,结果戴上以后发现还是喜欢我这款,我就借给他让他戴两天。” “哈哈哈原来是这样……”主播带动着气氛笑起来,“简哥还是很宠的嘛,笙笙喜欢就让他戴了。” 简泽安似乎是害羞的微微低头笑了笑。 他说到这个份上就够了,剩下的就留给粉丝发挥吧。 果然,弹幕立刻被双安的cp粉刷屏了,满屏的: 〖简哥宠妻狂魔〗 〖双安的饭就是香〗 〖不磕双安的有难了,正主亲自发糖给你吃〗 卫殊黎不动声色地向其投去了一个刮目相看的眼神,短短几小时,他就学会主动造糖了。 接下来,主播继续选了弹幕里粉丝们感兴趣的问题进行问答。 简泽安觉得鼻尖不时有Omega的信息素传来。 按理说,卫殊黎戴着抑制器,信息素是不会随便外泄的,而且平时也不会像现在这样频繁的闻到对方的信息素。 Alpha的本能让他不自主地被这股信息素的味道吸引,一边和大家聊天,身体不动声色地又往卫殊黎那边靠了靠。 他的动作原本不明显的,但还是被眼尖的粉丝发现了。 9.陷入永眠的顶流Alpha(九) 〖简哥你站那!别以为我没看见!怎么跟笙笙越靠越近了!人人→从〗 〖哈哈哈哈哈简哥肯定想着不会有人发现偷偷跟笙笙贴贴〗 〖另一边被离得越来越远的陆哥:那我走?〗 卫殊黎也觉得身体有些不对劲儿,后颈的腺体好像隐隐有些发热……他伸手摸了一下,没什么异常。 …… “根据投票结果,粉丝最想看「Stella」的各位玩的游戏是……心跳大转盘。” 工作人员把两个转盘拉出来放在中间。 一个转盘上是事项,比如说做蹲起,对着镜头wink……另一个转盘是场上几个人的名字。 “既然叫心跳大转盘,”主播拿来几个心跳频率检测仪,“待会儿我们会给Stella的几位戴上这个,然后计时三分钟,这三分钟内,几位可以互相攻击,时间结束以后,心跳最低的人就获胜了,可以去转转盘。” 简泽安吐槽一句,“所以获胜的人的奖励是个苦力活。” “哈哈哈哈被你发现了,我要提醒一下哦,心率升高是会响起滴滴滴的警报的。” 主持人帮几人把检测仪在手腕上戴好,然后按下秒表,“好,计时开始!” 〖这游戏陆哥包赢的〗 〖陆哥这辈子心跳都没超过100〗 〖开始审判!看简哥还怎么藏!说不定一会儿被笙笙碰一下心跳就飚到180哈哈哈哈哈〗 主持人这边拿着一个连接检测器的平板给镜头看,可以实时监控心跳数值,目前四个人的数值都在65左右,简泽安稍微高一些,他有点被闻到的Omega的信息素搞得心绪不宁。 很快,卫殊黎的数值也升高了,后颈传来的淡淡的燥热不仅升高了他的体温,还加快了心率。 这两个人同时心跳加快,又让弹幕炸了一波。 〖小情侣藏不住了哈哈哈哈哈〗 〖有这么可爱的宝宝坐在我身边我也会心率飙升的呜呜呜〗 〖我要入股双安了,这就是双向奔赴啊啊啊啊〗 〖简哥你真是好好命啊有这么可爱的宝宝为你心动〗 池嘉樾看到了弹幕上的内容,更觉Omega都是被信息素操控的不堪,怕不是只要是Alpha,是谁都无所谓。 说不定,就是借炒cp的名义在勾引简泽安。 但令所有人意外的是,第一个响起警报的是被被打上“这辈子心率都不超过100”标签的陆瑾瑄,他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腕骨上的检测仪就“滴滴滴”的报起警来。 主持人也瞪大了双眼,平板上的实时数据居然已经112了…… 主持人立刻跟屏幕外的工作人员交流,看是不是检测仪坏了,得到的回答是直播开始前检查过都没问题,而且刚好没有多余的了不能替换。 “陆哥是不是偷偷跑走做了五十个俯卧撑,是有多不想赢啊哈哈哈哈”主持人玩笑道。 〖飚到118恐怕不止五十个俯卧撑哈哈哈哈〗 〖随二十个波比跳〗 〖随十分钟高效燃脂〗 〖随个一千米〗 〖随个半马〗 对于弹幕上那些调侃,人设是高冷男神的陆瑾瑄也不禁低头笑了笑。 10.陷入永眠的顶流Alpha(十) 主持人又看到飘过的弹幕,搞起直播效果来,“有家人说想看三位Alpha轮流壁咚笙笙,看谁的心率升的高……当然陆哥除外,他可能已经到巅峰了哈哈哈哈” “池队先来吧。” 池嘉樾根本想不通为什么粉丝会爱看壁咚,如果要比心率的话,做三分钟俯卧撑看谁最低不就行了。 但这次是粉丝福利直播,作为出道不久的男团,还没有自己的代表作,也没有太高的路人盘,愿意为他们砸钱的粉丝基本可以称得上是他们的衣食父母了,当然不好拒绝粉丝的要求。 池嘉樾看了一眼站在那的Omega,背着镜头不耐烦的走过去。 卫殊黎看他过来,不自然的咳了两下,被池嘉樾伸出胳膊侧着头堵在了墙边…… 起初池嘉樾只想做做样子,快速让这一part过去,余光瞥到了对方因为身体要远离他而整个背都贴在墙上看起来更加凸显的锁骨。 锁骨上缘的被他称为“做作”撒上的闪粉正在直播间诸多日光灯的照耀下闪着细小的光芒……他目光移过去,落在对方脸上。 “……” 一听说新加入的队员是个Omega,池嘉樾就直接给对方打上了“来充数的”“会拖后腿”“走后门”等等标签,根本不会多看他一眼。 平时虽然也经常一起工作,但从来没有这种这么近距离的认真的看对方的脸的机会。 五官和面部棱角确实不像Alpha那样锋利,充满攻击性,但也不像有些Omega那样过于柔和和稚嫩,长相十分精致,皮肤真的细腻到看不到任何毛孔,而且完全不会让人产生看到其他Alpha时会有的抵触情绪。 “……” 长长的眼睫因为两人的对视快速扑闪了几下,眼睛明亮的不可思议。尤其是因为身高差距微微抬眼向上看过来的时候,心脏像直接被击中一拳。 视线再往下,避开会像漩涡一样吸引人的眼睛,落在那双唇上。 警报声立刻响起来,“滴滴”个不停,也唤回了池嘉樾的理智。 他慌忙起身,让到一边。 弹幕刚刚已经发疯过一波了。 满屏都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是我能看的吗〗 〖漂亮宝宝呜呜呜谁能抗拒得了湿漉漉的眼睛的下目线攻击〗 〖这和他俩直接Do有什么区别!〗 〖呜呜呜顶级Alpha的魅力……〗 〖谁懂啊Alpha队长和Omega忙内,超配绝配天仙配!!!〗 〖all党的幸福,逮到哪对磕哪对〗 〖脸红扑扑的宝宝让我也亲一口〗 “刚刚池队心率的最高值是115……”主持人一边看着平板一边偷笑,“接下来是简哥。” 简泽安之前是隐隐有察觉到过队里的Omega对队长奇怪的态度的。 对方可以和自己随意炒cp,但面对池嘉樾的时候,才会有害羞的情绪。 Alpha生性好斗不服输。 简泽安没觉得自己比池嘉樾差在哪里…… …… 直播的时候,大家的手机都放在一边。 刚刚对Alpha发动了“攻击”的Omega此时还不知道,在这场直播中,他收到了多少疯狂可怖的消息…… 11.陷入永眠的顶流Alpha(十一) 轮到陆瑾瑄的时候,三分钟到了。 以最高值为准,数值最低的人是卫殊黎,由他去转转盘,先转了事项,是第一个人抱着第二个人做十个个蹲起,又转了人物,结果转到了自己的名字。 就是说……他要抱着三个Alpha其中一人做十个蹲起。 弹幕已经开始激动起来了。 主持人也跟着起哄。 “下一个名字是……”转盘再次转动,晃了几下最后停在写着池嘉樾名字的区域。 “是池队!这次心跳大挑战就是……笙笙抱着池队做十个蹲起!” 弹幕再次疯狂。 〖这怎么能行啊笙笙是Omega,怎么可能抱得动池队啊〗 〖就是就是……(我才不会说其实也蛮想看的哈哈哈哈)〗 主播也打圆场,“不用那么标准,能抱起来就行。” 陆简两人往旁边站了站腾出地方。 池嘉樾的脸色很难看,被Omega抱起来也太丢人了,但现在还在直播,他也不能直接翻脸不按规则来拒绝配合。 他硬着头皮走到卫殊黎面前,僵硬着把一只手臂挂在他肩上。 胳膊疲软无力的Omega,不可能抱得起他。 卫殊黎瞥他一眼,一句话也没多说,一只手绕到他后背,另一只手绕过他腿弯。 池嘉樾腾地一下身体离地,被卫殊黎看似有些“艰难”的抱了起来。 但他能感受到,对方其实在稳稳的用两只臂膊撑起了他整个身体。 然后是蹲起。 动作有些变形的,的确确实实的落下去又起身的整整十个蹲起。 像是被一瞬间颠覆了认知的池嘉樾在被抱起一上一下的过程中大脑完全一片空白。 主播一开始还因为卫殊黎居然能这么轻易抱起一个身高接近一米九的男性Alpha而惊讶,做了几个以后,他就开始欢呼起来。 十个蹲起做完,池嘉樾又被放下来。 被一个Omega这么轻松的当众抱起来做蹲起,他觉得身为Alpha受到了莫大的屈辱,羞愤交加,一下子从脸侧红到了耳根。 要是现在还戴着心跳频率检测仪,一定已经超过了120。 看到对方开着的领口下因微微喘气而起伏的薄薄的胸肌,他又开始怀疑了。 原来Omega也不全是自己以为的身娇体软,软弱无力…… 〖笙笙宝宝我太爱你了宝宝好强〗 〖我那能抱着Alpha做蹲起的娇软Omega老婆呜呜呜〗 〖简哥别流口水了,我知道你在想这种好事怎么没轮到你〗 〖池队好像有点娇羞(?一定是我看错了〗 〖OA吗?好怪……好喜欢……〗 直播进程过半,在线观看人数已经二千多万了,主持人开始走流程抽奖,把一些签名照周边杂志还有赞助商赞助的礼品作为福利送给观众。 “家人们注意啦!接下来我们要有一波福利送给大家!就是我手上拿着的「Stella」几位的亲笔签名照,只要关注+弹幕扣Stella任意一位成员的名字,就能参与抽奖!” “我们九点准时开奖,没点关注的记得点一下关注。” 12.陷入永眠的顶流Alpha(十二) 主持人在屏幕前卖力的用抽奖带动直播间热度,后面四人也终于能有机会放松一下。 “恭喜@笙笙老婆在我床上、@活着就得磕双安……等十位粉丝宝宝中了亲笔签名照!下播以后记得私信小助理地址,到时候会邮递到家哦。” “没中奖的宝宝们也不要灰心,待会儿我们还有一波更大的抽奖,记得蹲蹲。” 莫宇飞一直在屏幕后盯着,目前为止直播效果都不错。 突然有一道阴冷的目光直射过来。 卫殊黎本能的颤了一下,目光在直播间的几十个工作人员身上扫过。 大家都在各行其事,没有什么可疑人物。 他看向自己的手机,仿佛还能听到有消息发来的振动声。 直播下半程他都有些心不在焉的,话也不多,更多的是配合大家,一直到直播结束。 几人热情的向观众们打招呼说晚安。 手机被好心的工作人员递到手里,“笙笙,好像有人一直给你发消息,你赶紧看看吧,别是什么急事。” 心脏的跳动猛烈起来,他沉着心把屏幕解锁。 那个聊天框的消息足足有99+,点进去以后首先跳出来的是十几张照片。 再往上翻,是直播时候发来的消息,几乎是和直播同步的羞辱内容。 「宝宝不乖宝宝居然让别的Alpha亲你」 「不乖的宝宝就应该受到惩罚」 而更恐怖的是他新发来的消息。 「宝宝的信息素都跑出来了……」 「信息素随便跑出来可是会被Alpha标记的……」 「今天晚上……宝宝给我发语音好不好……我想亲耳听到宝宝的声音……」 「如果宝宝不愿意的话……我就只好告诉别人宝宝其实不是Omega……而是一个低贱的Alpha……」 「宝宝想进星际监狱吗……宝宝的小身板肯定会死在里面的……」 对方居然闻到了他的信息素的味道! 难道这个变态在直播的时候也在现场吗? 可是他明明说过不能来现场看直播的…… 只是在唬人的……一定是在唬人的。 又收到胁迫,卫殊黎只能回过去:求求你不要说…… 「宝宝好乖……宝宝今天晚上给我发语音好不好……」 这些直白的羞辱的话在一点点摧毁他的自尊…… 害怕性别暴露的巨大恐惧和对方那些龌龊的言语辱骂已经让这个可怜的“Omega”濒临崩溃边缘。 变态……对方是个大变态…… 既不知道对方的身份,自己最大的秘密还握在对方手里……他根本拿对方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任人宰割。 眼眶已经红了,抑制不住的有眼泪跑出来,又被强制困在眼眶里不让它落下。 他不是真的Omega,只是被这样羞辱两句又不会少块肉……他爱说什么就让他说什么好了。 身为Alpha,怎么能随便掉眼泪…… 一直被当Omega宠着长大的Alpha,虽然拥有Alpha的身体,性格和思维方式却是被好好保护着的Omega。 怎么可能从已经牢牢控制住他的黑暗中的掌控者手里逃脱呢? 13.陷入永眠的顶流Alpha(十三) 这场直播霸占热搜榜了一整晚。 无论是直播中谈到的Stella正在筹备的首场演唱会,会有超十个唱跳舞台呈现给大家。 还是游戏环节中令粉丝激动不已的心跳大转盘。 无论你是事业粉、唯粉、cp粉还是恋A/O粉,都能在这场直播中得到满足。 车又开回Stella成员居住的别墅,已经临近十二点了,莫宇飞又交代了一下过两天的工作才离开。 池嘉樾和原主住在楼下,其他两人住在楼上,卧室里配有卫生间,但洗浴系统在走廊里的公用浴室才有。 另外Omega的优待给身为Omega的原主配了Omega专用的洗浴单间。 池嘉樾心里似乎还在膈应被Omega抱起做蹲起的事,一言不发走进卧室,把门关上就再没出来。 陆瑾瑄也是个一向话少的,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回房了。 那个变态又发来消息,催促卫殊黎给他发语音,卫殊黎只能说要先洗澡,才暂时拖延了时间。 他把手机扣在床上,带着换洗衣物来到浴室,将衣服褪去丢进脏衣篓。 浴室镜面倒映出纤细腰身上的指痕,被那个变态掐过的地方,果然已经青紫了,在他这具白玉一般的身体上显得有几分可怖…… 他拧开水龙头,让淋浴头里的热水顺着发丝流下。 但他很快发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他后颈的腺体正隐隐作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 很快,他就露出了惊骇的表情。 ——他在空气中闻到了雪松的味道。 他虽然患有信息素紊乱症,平时会散发出Omega的信息素,但也有属于Alpha的易感期,而且在易感期内,他会散发出Alpha的信息素。 他身为Alpha的信息素的味道,就是雪松冷香。 他的易感期到了! 【Debuff正在加载中……】 系统的提示音再次证明了这一点。 卫殊黎立刻关上热水,去柜子里找之前准备好的Alpha的抑制剂。 ……不见了! 藏起来的抑制剂不见了。 明明这个浴室只有自己能进来。 他来不及擦干身体就去套上挂在架子上的浴袍。 在他进来之前,陆瑾瑄屋里的灯已经关了,他一向作息规律,应该已经睡了。 但是简泽安还在客厅里举铁,如果现在出去被撞见,该怎么解释。 更关键的是,就算从这间浴室出去,他也没有多余的抑制剂。 如果找人借抑制剂,自己Alpha的身份就会立刻暴露。 似乎是面临了无论怎样选择都是绝路的窘境。 他再次开水,把温度调低。 冷水的突然刺激一下子让他打了个寒颤。 _ 卫殊黎从自己卧室的床上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易感期会产生的极大的不安还是紧紧包裹着他,又让他裹紧了被子把半颗头埋进去。 如果是在家里,一向是由他的母亲或者哥哥姐姐陪伴度过这段脆弱的时期的。 哥哥姐姐不知道他是Alpha,只当他是撒娇的弟弟,在求他们的安抚罢了。 蜷缩在被子里半晌,他还是想给自己的大哥打个电话。 找到被扔在一边的手机,把电充上,满屏的暴怒的消息唰唰唰的跳个不停。 中间夹杂着许多他在浴室里的照片。 神经一下子绷紧。 这个变态居然还能监视他的浴室。 他这才意识到昨晚的行为有多么惹恼对方,不仅没有照对方所说发去语音,还一整晚没有回消息。 恐惧的情绪还没有完全升起,电话先响了起来。 14.陷入永眠的顶流Alpha(十四) “喂……笙笙。”语气中难掩的喜悦。 “大哥……”熟悉的声音传来,一下子将一直忍住的眼泪赶了出来。 “怎么了,被人欺负了?”电话那边听到夹带着委屈的这一声“大哥”,一下子急了。 “……没有……我就是……想以前和大哥一起在家里的时候……” 听到只是想他了,安是青凛才放下心来。 他就是想到了以往这个时候自己这个Omega弟弟好像总是会变得特别黏他,不放心才打来电话问问。 他本来就不放心弟弟去娱乐圈发展,那里鱼龙混杂,乱的不行。 但架不住弟弟就是想出道当大明星。 他也只能尽量动用自己的人脉让弟弟少受些委屈。 两人足足聊了三个小时,中途安是青凛那边似乎是接连推了好几个行程。 一直到卫殊黎又抱着手机睡过去……安是青凛听到了对面传来的均匀的呼吸,才放心把电话挂掉。 身上像是被什么重物紧紧压着一样动弹不得,眼皮尝试着睁了睁,眼前依然是一片黑暗。 …… 原本以为是鬼压床,但察觉到异样的触感。 卫殊黎惊醒。 发现眼前似乎是被绑了类似眼罩的东西。 他立刻想叫出来,嘴还没张开就被紧紧捂住。 “宝宝……居然一整天都不回我的消息……是不是因为我太宠宝宝了,才让你变得这么大胆。” 传到他耳边的,和上次那个躲在人群里的声音一样。 铺天盖地的绝望像是狂风巨石一般倾轧而来……这个变态居然还能进入这栋男团成员和经纪人才有钥匙的别墅。 也意味着……真的像对方所说……自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从他手里逃掉的。 “你原来还能散发出Alpha的信息素……我知道了,宝宝身上Omega的信息素是伪造的对不对……宝宝太坏了,居然伪造信息素骗人……” “不是……不是伪造的……” “不是?但宝宝的身体明明就是Alpha……难道说我看错了?宝宝其实就是一个Omega……是我误会宝宝了……”男人不断引诱他进入陷阱。 想到身份暴露以后的种种,这个自小在宠爱中长大的“Omega”立刻天真的以为对方真的要放过他,立刻脸红地说出了谎话,“……我……我是Omega。” 男人突然发怒,紧紧攥住他的手腕,剧痛在黑暗中从腕骨传来,更加剧了他的恐惧。 “你是Omega?……你骗人……” 疼痛和易感期带来的不安已经完全摧毁了可怜的“Omega”的心理防线,可怜兮兮地只能又改口,“……不……不是的,我没有骗人,我是Alpha。” “Alpha?但是Alpha可不能释放出Omega的信息素……宝宝……你真的是Alpha吗?” 似乎什么答案都不能让男人满意。 “如果被别人发现你的秘密……所有人都会唾骂你……” …… 门外传来动静,男人警觉起来,准备离开。 恶魔的低语却依然环绕。 “宝宝……不要想我……我会在你身边……一直看着你。无论你逃到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 黑布被伸手拉下来,卧室里已经空无一人。 卫殊黎又在床头看到了一管Alpha的抑制剂,大概率是已经知道他身份的简泽安留下的,虽然不是他平时使用的特制版本,但应应急也够用了。 将抑制剂打入体内,他身上的Alpha信息素终于不再外泄了。 15.陷入永眠的顶流Alpha(十五) 池嘉樾又往那个Omega的房门瞥了一眼,人已经一整天都出来过了,他装作漫不经心地随口道:“……去叫他出来吃饭吧。” 简泽安也有这个想法。 一整天不吃饭身体也熬不住。 他本来都要自己先开口提出来叫人出来吃饭,现在被池嘉樾先一步“指使”,立刻不爽起来,没好气道: “队长这么关心自己的队员,就自己去叫吧。” 陆瑾瑄刚好在这个时候过来,在餐桌旁坐下,池嘉樾看着他这副万年不变的冰山脸,问道:“你知道他怎么了吗?一直在卧室里不出来?” “他?”陆瑾瑄似乎不知道池嘉樾是在指谁。 池嘉樾咬牙,“我是说那个Omega。” “哦……不知道。” 池嘉樾没办法,看了看这两个靠不住的家伙,硬着头皮朝卫殊黎的房间走。 在经过走廊上的浴室时,他停了停脚步,眼神瞬间凝起。 …… 没人应…… 他又使劲儿敲了几下……带着几分不耐烦。 门终于开了。 眼前的Omega双眼通红,好像是狠狠哭过一场,头发也似乎在枕头上被好好蹂躏了一通,乱糟糟的。 看到开门的是他,对方立刻把头转开。 池嘉樾一下子窝火起来,就这么不待见他吗?那想看到谁?简泽安还是陆瑾瑄? “Omega就是娇气。”池嘉樾骂道。 委屈一下子又涌上来,对方狠狠瞪他一眼,门猛地又被关上。 池嘉樾更不爽,扭头就走,“饿死你算了。” 简泽安面上不动声色地走过来,抬手轻轻敲了敲房门,“安是,是我,有些事想和你谈谈。” 池嘉樾一下子又顿住,大脑飞速运转。 有些事谈谈?什么事?怎么谈? 池嘉樾一边沉思一边回到餐桌旁坐下。 这边简泽安很快看到了开门的卫殊黎,一句话没说,往旁边让了让,让他进去。 嘴上吃着饭,实则注意力全在那边的池嘉樾看到简泽安这么轻易就进去了,手里的叉子狠狠插在牛排上。 好,一个两个都能进去。 简泽安又把门关上,看到垃圾桶里空着的那管抑制剂,放下心来。 既然都是Alpha,说话也没必要拐弯抹角,“有兴趣谈个双赢的合作吗?” “……”卫殊黎没应声,给了个眼神让他继续说。 “既然你并不是Omega,那平时和你炒cp的话你也不会吃亏。如果我也配合,对你来说肯定比你一个人唱独角戏要好的多。” 简泽安又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们两人定一个营业合约,在合约内互相配合营业,到时有了流量,再解绑就好了。” 卫殊黎听到这个提议,嘴角忽地勾起了一个弧度。 “……你不同意?” “如你所说,双赢的合约。我没有理由拒绝……我只是好奇,一向对cp营业嗤之以鼻的简泽安,为什么在昨晚之后会主动向我提出这个合约。” 简泽安避开那双仿佛能一下子看穿他的眼睛,“我只是想通了,反正对我来说也没有损失。” “你的提议,我同意了,待会儿我就拟一份营业合约发给你,不过时限呢?” 简泽安瞳孔微颤,调动所有脑细胞开始思考,而后道:“三个月……三个月后,无论我们两人是什么状态,时间一到就立刻解绑。” “……”他缓缓转起食指底部的银戒,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镇定。 “没问题。”对方忽地应了下来。 那股一直憋着的气终于吐出。 合约的事谈妥,简泽安又好奇道:“你既然是Alpha,为什么会释放出Omega的信息素?” “信息素紊乱症……自我出生起就伴随着我的疾病。” “所以,为了隐瞒这一点,你一直对外伪装自己是Omega?” 简泽安的语气变得危险起来。 “你知道Alpha伪装成Omega是多大的罪吗?” 眼前的Alpha满不在乎地昵他一眼,轻笑着用他听过的最张扬最得意的语气道: “如果真的是罪过,那就让应有之理,惩处我好了。” 16.陷入永眠的顶流Alpha(十六) 卫殊黎在网上用私密账号购置了一些Alpha用的抑制剂,一个一次性的体质评级仪,还有一台Alpha所用的最新版本的训练舱。 这种训练舱可以放置在卧室里,单人用的类型体积并不大。 【026:你是想提升自己的身体素质吗?但你现在Omega的身份还没有暴露,提升了身体素质也没有用得到的时候吧?反而可能会增加你身份暴露的可能性。】 【卫殊黎:前面几个小世界原主所经历的关键剧情无论剧情轨迹怎么走,基本都会强制执行。比如时安离退学,顾思礼被网暴,沈淮离私生子身份曝光……】 【026:也就是说,身份暴露也是一定会迎来的剧情点……可是,不是说Alpha伪装成Omega是重罪吗?身份一旦暴露,就会被抓到星际监狱里去……你该不会是为了那个时候做准备吧?在那种可怕的地方,体能好一点应该也没有什么大用。】 【卫殊黎:规则是由强者来制定的,你还没有话语权只能说明你还不够强。】 * 不工作的日子,营业也不能落下。 卫殊黎做了两份早餐,敲开简泽安的房门让他过来坐下。 简泽安原本以为他特地给自己做早餐吃,然后看到他开始精致摆盘,拿出了手机支架,就知道对方和他之间除了营业就没有其他联系了。 卫殊黎拍了自己,两份早餐和简泽安的胳膊,然后发微博,配文:今天被投喂了(开心) 简泽安想了想在刚刚那一连串熟练的营业过程中,自己所起到的作用是什么。 答案是摆件。 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 Alpha不能说自己没用。 他也登上微博账号在卫殊黎刚刚那条微博下面评论:是谁吃的多我不说。 他有用了,现在粉丝不用抠细节去猜胳膊是谁了。 卫殊黎当场给他竖了大拇指,简直无师自通,孺子可教。 粉丝们美美磕糖。 然后又来到喜闻乐见的粉丝自由发挥时间。 话题为#双安投喂#的热搜很快升上去。 再转向另一个“L”软件,太太们纷纷下厨,将刚刚的几十版全部化为文/图,#双安#热度再升,粮食多多。 卫殊黎正好找到了一篇刚刚发布的新文,还没开始看,就有电话打了过来。 “喂……大哥……没没没,营业而已……圈里都这样,又不是真的……好……好……我知道了……不会的……好……好……大哥再见。” 简泽安饶有兴趣地看完了对方接电话的全过程,这时候倒确实像个被宠着长大的Omega。 把对方当成Alpha以后再去看,简泽安发现了许多以往被自己忽略的细节。 对方偶尔会蹦出的几句撒娇,作为Omega来说很正常,但作为Alpha,会感觉有些反差的可爱。 那具身体确实和Omega不大一样,肌肉曲线很流畅,匀称的恰到好处。 面部线条虽然柔和,但是是清秀俊逸的美感。 在Omega中都算是骨相完美,五官精致,挑不出毛病的脸。 以Alpha来看的话,大概就是粉丝所说的「神颜」吧,作为Alpha长成这样,是谁都要惊叹几分的程度。 池嘉樾就在走廊的墙后面,把刚才两人所谓的“营业”行为全看在了眼里。 他甚至不用看手机屏幕,指尖以飞快的速度在键盘上盲打。 「宝宝又被讨厌的Alpha亲了……」 「讨厌他讨厌他讨厌他」 池嘉樾满意的紧紧盯着对方收到自己消息时的反应。 宝宝很在意他。 熟悉的阴湿黏腻的目光投过来……又让一直被盯上的Alpha感受到了深入心底的惧意。 简直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简泽安又注意到了对方的情绪变化来源是手机里的消息,他探头去看,还没来得及看到那满屏的消息内容是什么。 卫殊黎又把手机扣起来,起身离席,在走廊里正好撞见池嘉樾。 “你没事吧?” 原本以为池嘉樾会像之前一样无视他,没想到,对方直接攥住了他的手腕拦住了他。 眼眶里的泪水马上要夺眶而出,他顾不上其他,挣开池嘉樾快步进了自己房间,把门锁上。 池嘉樾面上似乎是还在担忧情绪失控的Omega队友,手指已经因为过于激动而不受控的颤抖起来。 刚刚握着的手腕的触感还残留在掌心。 皮肤细腻的像是白瓷釉。 他的宝宝太瘦了,两边的腕骨太过突出,该多吃点才行。 他心底发疯似的不停叫嚣:好想亲好想亲好想亲…… 17.陷入永眠的顶流Alpha(十七) 池嘉樾给自己倒了杯冰水坐在餐桌旁,垂下的眼眸如冰刀一般已经恨不得把简泽安削成铅笔尖。 这家伙总以什么营业cp的名义占他的宝宝的便宜。 更何况,他提前藏起对方的Alpha抑制剂,一直等对方易感期来临的机会,没想到晚了一步。 但是没关系……他的宝宝还是很在乎他的,只要继续这样不停地威胁他,害怕的宝宝就会乖乖的主动扑到他怀里。 …… 池嘉樾又收拾好桌子,把餐具洗好,并将卫殊黎用过的那柄勺子收起来,带回到自己的房间。 房间内一整面墙上全都是他的宝宝的照片,各种角度各种表情,穿衣服的没穿衣服的,在房间里的浴室里的化妆间里的…… 桌子上的三十多个显示器里对应的是不同角度的微型摄像头的画面。 他还在自己的手机壳里藏了摄像头。 这样,离开了这栋别墅,他也可以随时随地把他的漂亮宝宝的样子照下来了。 他还有一个大柜子,里面收藏着他收集的宝宝的私人用品。 掉落的头发,贴在眼角的亮片,偷来的贴身衣服…… 每样物品似乎都沾染着他宝宝的味道。 勺子自然也成为了其中一件藏品。 只是,池嘉樾最近发现他的宝宝开始用训练舱进行体质训练了……难道是在防他吗? 难过的情绪涌上来,他的宝宝难道讨厌他吗? 屏幕里的人刚刚结束一个短时高强度体能训练,等舱门打开的时候,他的上衣已经完全被汗水浸湿了,露出衣服下曲线流畅的肌肉。 银灰色的碎发也少许贴在额头上,白皙的皮肤透着血色,大幅度上下起伏的胸膛又给这幅画面增添了几分色气。 不知道是不是角度问题,他看不清对方垂下的眼眸里的情绪。 好漂亮好漂亮好漂亮。 池嘉樾的理智完全被撕成碎片…… * 莫宇飞原本给他们安排过家政,但总有私生或者狗仔会借此机会伪装成家政混进来。 之前就有类似的例子,找来的家政借着干活的机会偷屋里的东西,再挂到网上高价售卖。 可怕的私生有时甚至会给艺人带来不可磨灭的精神伤害,狗仔则会为了独家新闻不择手段。 无论是哪种人,都十分麻烦。 他们现在吃饭一般是叫外卖或几个人轮流做。 今天晚上轮到卫殊黎做。 简泽安也在,顺便完成一下今天的营业任务。 简泽安看出了他的不悦,但是被对方这样淡漠的眼神看过来,他觉得被瞪一眼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在池嘉樾眼里,两人甚至没有任何接触的眼神被无限放大,再被狠狠揣测,他避开视线,将恼意藏起。 简泽安听到动静,翻看了一下刚刚拍的照片,觉得已经差不多了,“我去把青椒洗了。” 水流声响起…… 池嘉樾越发意识到只是给他的宝宝发消息已经用处不大了。 他必须再做点什么……让他的宝宝失去可以依靠的一切……彻底绝望的时候,就只能依赖他了。 18.陷入永眠的顶流Alpha(十八) 今天没有工作,但莫宇飞前一天晚上通知几人今晚有一个必须要去的局,一会儿会派车过来接。 从他晦涩不明的言语间大概能知道,这个局上会有在圈里很有话语权的大佬。 派来的车是雷克萨斯ls,载着几人径直开向市中心一座高楼。 开车的人跟着下来,引他们来到顶楼走廊尽头的房间。 走进房间,正对着的全景落地窗足以将城市边缘尽收眼底。此时夜幕降临,窗外霓虹闪烁,仿佛能引诱任何一个心底藏着欲望的人。 吊顶上的水晶吊灯折射出迷离的光晕,桌上放着的被擦的一尘不染的高级红酒杯在光下争相闪耀。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玉兰花香,混合着高级皮革与实木的气息。 沙发后是一整面墙的恒温酒柜,陈列着来自世界各地的名酒,酒柜旁设有一个小型吧台,配备专业的调酒工具。 坐在房间中央的真皮沙发上的西装男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刀削般的面容,眼底暗藏一丝锐利的锋芒。 京炽,是圈里很有名的投资人,他的资产几乎遍布全行业,业内的s级大制作,不管是电影电视剧综艺,背后都少不了他的名字。 让所有人都意外的是,这个房间里的大屏,放的不是什么歌曲MV,而是一部电影。 莫宇飞和这位投资人很早的时候就是好友,知道他是个影痴,他会投资这么多影视剧,也是因为他自己喜欢。 除了京炽和几个工作人员,房间里还三三两两地坐着几个年轻人,都是当红的演员或者歌手。 “宇飞……”京炽抬眸往这边瞥了一眼,只和莫宇飞简单打了个招呼,而后在莫宇飞身后四人身上随意扫了一眼。 四个人,有三个Alpha。 个子最高的那个是队长,听说体质评级是极为顶尖的3S,京炽和他家里也有些交情,家里有些特殊背景。 冷脸不屑的那个他也认识,身份很复杂,圈里应该没几个知道的,他算一个。 简泽安他其实也见过,他哥哥是自己的好友,平时少不了互相推荐收藏的好酒。 最后那个Omega…… 京炽在他身上停了一下,上下扫了一眼,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快速在他眼里升起。 很快,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浅笑浮现在他脸上,示意莫宇飞过来坐下,“难为你为我的事费心了。” 这个事,指的是京炽最近要投资的电影,还迟迟定不下另一个主角。 这部电影是AA恋的同性题材,其中一个演员已经定下了,是圈里最近冒尖的年轻男性Alpha演员姜祈。 演技获得过圈里的一致好评,还拿下了圈内最有含金量的新人奖,是这个奖项获得者里年纪最小的。 莫宇飞在颁奖典礼上见过他,性格开朗单纯,有些戏痴,是个体验派演员。 京炽能直接定下他并不意外。 但难就难在,和这样一个演员演对手戏,年龄大的不符合角色,年龄小的接不住戏,会被狠狠碾压。 19.陷入永眠的顶流Alpha(十九) 今天这场酒局,说白了就是为了让京炽选人攒的,否则,这些年轻艺人哪会有和京炽见面的机会。 暗地里收到消息的经纪人都使尽了浑身解数,把自家的艺人带过来,哪怕是露个脸被京炽眼熟日后也会有大把机会。 莫宇飞和京炽坐在一起聊找演员的事,卫殊黎几人坐在另一边,或许是这位大佬气场太强大,没什么人敢说话。 对面放的电影就是京炽投资的一部AA同性电影《囚徒》,主角之一正是姜祈,也是让姜祈拿下新人奖的作品。 水晶吊灯在卫殊黎的锁骨处投下细碎光斑,他靠坐在沙发靠垫上,两条修长的腿随意交叠着放在一起,杯中红酒轻轻晃动。 作为这房间里唯一一个“Omega”,已经有好几个人趁着仰头喝酒的机会朝这边偷瞄了,瞄过以后又立刻收回视线装作在做别的事的样子。 Omega的稀缺,让他们天然就获得了比其他性别更高的地位,特别的优待,还有来自其他性别的仰慕。 池嘉樾一向是只喝冰的东西,加冰威士忌被他一饮而尽,杯子里的冰块在透明的玻璃杯中相互碰撞又平静地慢慢融化。 他一贯看不惯这些人在Omega面前表现出的讨好和迎合。 无论是体格还是头脑,不管怎么说,也都应该是Alpha更胜一筹才对。 联邦中的所有重要职位,也确实大都由Alpha担任,顶尖科学家和精英人才,也基本都是Alpha。 如果不是因为Omega能生育出更加优质的子代,他们将一无是处。 简泽安坐在卫殊黎旁边,许是因为喝酒的缘故,他隐约嗅到了在空气中若隐若现的Omega信息素,小苍兰的清新味道里裹挟着一丝违和的冷冽。 他自然也注意到了投射过来的目光,不禁有些好奇……这些目光,真的只是因为“Omega”被吸引来的吗? 陆瑾瑄从不喝酒只喝茶,拧开保温杯的杯盖,茶香扑面而来,冒着白气的热茶和这里的氛围不太搭调。 四人中,这三人都各怀心思,屏幕中的电影已经演到了高潮,卫殊黎看的还算入迷。 姜祈会取得这么大的成功并不意外,他是一个很有天赋的演员,甚至可以说,他在演技之外更多的是将自己融入进自己所扮演的角色里。 这就是所谓的体验派,但很容易会和角色融合的太紧密而无法出戏。 一种说法是,他们演戏就是在消磨自己的灵魂,灵魂消磨殆尽,人也完了。 卫殊黎留心着听了几耳朵,他已经大概知道这个酒局是什么意思了。 莫宇飞也是在给他们几个机会,如果能争取到这部戏另一个主角的角色,未来发展绝对不可限量。 红酒被扬起的修长的脖颈送进喉中,在唇边留下淡淡酒渍,又被蜷起绷紧的指骨抹去。 确实是好酒,口感丝滑,酒香醇厚。 后劲儿也很足。 卫殊黎已经感觉到后背微微有些发热了。 20.陷入永眠的顶流Alpha(二十) “你在他身上看到了什么?” 京炽貌似突兀地开口,提出了一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屏幕正播到姜祈饰演的Alpha囚徒隔着铁栏亲吻爱人。 他的睫毛在特写镜头下挂着晶莹的泪珠不停颤动,如垂死扑动的蝶翼,喉结滚动时牵扯着锁链发出细响,将离别和爱完全具象化。 莫宇飞怔了一下,回头看向房间内的几个年轻人,几人似乎亦是一片茫然。 但卫殊黎开口了。 眼神甚至没有离开屏幕半分,指尖无意识地在杯壁上摩挲:"他在用毁灭的方式演绎欲望……欲望本身就会带来毁灭。" 空气有瞬间凝滞,同时有数道不同情绪的目光投在他身上。 京炽转动尾戒的动作顿住,“你将其称为欲望……而不是爱?” “有区别吗?”卫殊黎反问。 京炽看向屏幕,笑出来。 “你说的没错……爱与欲望本无区别,只是不同的名字罢了。” 两人一问一答,仿佛只是影院中坐着的素不相识却因一同被镜头里的感情触动的观众,在某一刻被捆绑在了一起。 京炽愈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他阅人无数,眼光毒辣。 第一眼看到对方就觉得对方并不是一个Omega。 这样冷淡的将自己独立在一切感情的牵扯之外,也不是Omega会有的情绪。 一个以Omega身份活着的Alpha? 京炽觉得自己浑身都要激动地战栗起来。 他居然能在现实里遇到这样仿佛只会出现在电影设定里的复杂角色。 …… 京炽又和莫宇飞闲聊起来……很快,已到尾声。 “好吧……”莫宇飞觉得可惜,他知道京炽这人选演员很看眼缘。 刚刚那一眼就已经定了。 队里的三个Alpha,都不是他要找的人。 京炽在圈里这么久,靠的就是识人心会做人,虽然角色没选中,还是给了「Stella」一个综艺资源。 这个综艺是业内的常青树,常驻主持人几乎是业内公认的最好的娱乐主持人。 综艺形式是请嘉宾到房子里做客,在这个过程中有住宿做饭玩游戏等环节。 综艺热度一直都很高,也是艺人发歌/新剧上线最好的宣传。 四人起身,正欲跟着莫宇飞离开。 玻璃酒杯和桌面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京炽把剧本随意扔到桌子上,“有个角色,我觉得你很适合。” 几人看到剧本封面,上面两个大字是“逆光”,正是京炽最近投资的新电影的剧本。 而这个你…… 目光跟着京炽投过来……是卫殊黎。 和房间内几个Alpha的惊讶相比,卫殊黎只是上前两步,在京炽眼前拿起剧本大概翻了两下。 故事背景是世纪之初,人们还不能接受Alpha与Alpha相恋的时代。 两位主角都是男性Alpha,初识是在校园里。一个是男神级别的校草,一个是活的张扬肆意的小混混,意外在学校天台初遇,互相看不顺眼,偏偏命运又让他们一直牵着在一起,在接触中两人慢慢动心。 他们的感情很快被父母发现,受到所有人的非议,混混抗下一切,被迫退学,离开了这个城市。 21.陷入永眠的顶流Alpha(二十一) 混混再也没有回来过,校草以为自己被抛弃了,将这段感情放下,顺利考上了名牌大学。 七年后,两人久别重逢。 混混白手起家,已经是成功的企业家,校草也成为了知名律师。 两人彼此还爱着但又彼此憎恨,恨自己的软弱,恨对方的狠心。 爱情却再次让两人藕断丝连,最终让两人认清自己的感情…… “京哥,你是觉得离笙适合江逾白吗?”江逾白,即是剧本里的校草角色的名字。 京炽淡淡摇头,“我觉得他适合的角色是顾临川。” 圈里之前也有过找Omega反串,演AA剧里的Alpha的先例,曾受到了诸多非议。 AA剧的核心即是相爱的双方是同性别的强强,这是AO所呈现不出的刺激和张力。 莫宇飞其实只是想让几个人在京炽面前露露脸。《逆光》这部戏难度太大,他们几个都没有演戏经验,基本没有被选上的可能。 卫殊黎会被看上实在让莫宇飞意外。 一方面,他的性格和剧本里的顾临川相差甚大,一方面,他是个Omega。 一向对自己投资的电影高要求的京炽绝不可能允许演员反串…… “下周来试镜。”京炽起身,将写着地点的卡片插进卫殊黎的外套口袋,“服装待会儿会让人给你送过去。” * 雷克萨斯ls又把几人送回去。 简泽安从出了那个房间的门就冷着脸,此时也是坐在车窗边的位置上,一言不发。 池嘉樾也知道能争取到京炽投资的剧里的主角是个绝佳的机会,他原本以为自己心里的烦躁是没争取到角色,但脑子里全是刚刚那个Omega叠着长腿靠在沙发上喝红酒的样子。 清冷又孤傲。 那也是他印象里的娇软的Omega身上会出现的气质吗? 回到别墅以后,莫宇飞专门找了卫殊黎单独谈话。 “你知道京炽为什么会让你去试镜吗?你们以前认识?” “不认识。” “这个角色是个硬骨头,京炽为了他愁了很久了,要是有合适的人他也不至于到现在还没定演员。试镜的时候,我陪你去,你也不用紧张,不一定能选的上,尤其你还是个Omega。” 【026:包选上的……别的不敢说,演技你绝对是这个(大拇指)】 【卫殊黎:低调低调。】 “但如果真的运气好,试镜成功了,以这次的制作班底和剧本内容来看,爆火基本是板上钉钉的,很有可能就是第二个《囚徒》。” 莫宇飞掐灭手头的烟,眼眸低沉复杂起来。他了解京炽这个人,破例也要让一个Omega去试镜,足以说明他对这个人的认可。 “不过……这到底是机遇还是别的什么……还是要靠你自己把握。” …… 卫殊黎回到房间,进入训练舱做了两个小时的体能训练,出来以后拿上换洗衣服准备到浴室里洗澡。 手机又亮起,那个变态一连传来几张他之前在浴室里的照片。 将真实情绪暗藏起来,换上一副惊惧的表情。 22.陷入永眠的顶流Alpha(二十二) 「宝宝的腰好细……」 「宝宝的身体好美……」 …… 衣服被发白的手指攥得紧紧皱起。 这家伙简直像个无处不在的鬼魂一样纠缠着他。 “安是?”突然响起的男声似乎是吓了卫殊黎一跳,他猛地扣下手机抬头…… 是池嘉樾。 他立刻警惕起对方的靠近。 “你站在走廊上做什么?”池嘉樾看了眼他手里抱着的衣服,“要去洗澡?怎么不进去?站在这里会着凉。” 池嘉樾口袋里正放着他用来和对方联系的第二部手机,手指轻点屏幕继续向对方发消息。 被紧紧扣在衣服里的手机又亮起屏幕,也让卫殊黎立刻避开了池嘉樾的视线。 对方似乎是知道他的屏幕里都充斥着什么样的不堪入目的消息,那道视线赤裸裸地审视着他。 「好想看宝宝脱光的样子……」 「好想看宝宝的裸体……」 既然如此费心掐准时机在这里堵他…… 那就稍微配合一下吧。 池嘉樾整盘算着如何开口,看到对方稍稍抬了眼,瞳孔细微的颤动着,努力压下自己的不安。 “浴室里……有蟑螂……”拙劣的谎言,让对方的双颊一下子涨得满脸通红。 他似乎是鼓起了勇气,才又小声道:“我能不能借用一下你们的浴室?” 池嘉樾作出颇有些为难的样子,“给Alpha用的浴室,你用应该会不太会方便吧?而且……如果你的浴室里有蟑螂的话,同在走廊里的另一间浴室应该也不会幸免。” “不如这样吧……”池嘉樾那双眼睛像是林中野兽一样紧紧盯过去,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都不错过,“其实我不习惯和别人共用浴室,所以在自己房间隔出了一间单人浴室,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就用那间吧。” 对面的人看起来颇有些动摇,但还是没有下定决心。 这倒也正常,池嘉樾平时和他们几个都没什么交际,自然不可能一下子就取得对方的信任。 手机里的消息还没有停下的意思……想到浴室里有那个变态安装的摄像头,自己洗澡的时候会被对方时刻盯着…… 卫殊黎轻轻用牙齿咬了咬下唇,还是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池嘉樾忍不住在心里笑出来。 他的宝宝简直……天真单纯到让人觉得可爱。 …… 池嘉樾领着人进到房间。 他的房间,就给他这个人一样,冷调,简约。 卫殊黎稍稍在房间里打量了一圈,进门右手边确实如池嘉樾所说,有一间被隔出来的浴室。 “我在那边做一些工作,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叫我帮忙。”池嘉樾刻意和他保持距离,指了指和浴室相反方向的办公桌,“洗浴用品都在架子上,只是不知道你能不能用惯Alpha的东西。” “没事的……已经很好了。” 卫殊黎进入浴室,先把门好好锁上,又仔细检查一遍,确保没有人能进来。 然后把干净衣服挂起来,解开脖颈上的信息素抑制器放在架子上,才小心翼翼地开始脱衣服。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在这里他似乎依然能感受到那道阴湿黏腻的视线…… 回头去看,门还锁的好好的。 23.陷入永眠的顶流Alpha(二十三) “咔哒” 浴室门被打开。 池嘉樾坐在办公桌前,通过黑屏的电脑屏幕看到身后的人从浴室的白色雾气中走出。 面料柔软的白色长袖没有被完全穿好,领口稍稍偏了些,露出半截稍显圆润的肩头。 还稍稍湿润的头发垂在颈侧,青色挑染被水浸湿以后颜色愈深,层次分明的狼尾给那张精致灵动的脸增添了几分张扬不屑。 浴室里没有合适的拖鞋,赤着脚走出来的Alpha站在门口的灰白色毯子上,有些手足无措。 池嘉樾留意到这一点,视线依依不舍地从那双半蜷着脚趾的白嫩的脚上移开,从柜子里拿出一双新的拖鞋。 或许是因为很久没这样安心的好好洗个澡了,对方的警惕心也放下许多,看向池嘉樾的眼神中也不再有诸多防备。 “你在椅子上坐一下,我帮你找吹风机。” 池嘉樾把人带到桌前的真皮转椅上坐下,却没有立刻转身离开,反而拿起了手边的手机递过去。 “给你,你刚刚忘了带进浴室了……” 椅子上的人一下子脸色苍白,颤着手把手机接过去……又在交接的瞬间忽然失了力,手机掉落在地上,屏幕摔出几道细纹。 破碎屏幕亮起,显示着一连串的未读信息,满屏都是可怖的带着威胁意味的猥亵之语。 没有要把手机捡起来的意思,那只脑袋低低的,似乎是在压制着即将无法自控的情绪。 “我不是故意要看你的手机屏幕的……但是最近……我隐约发现似乎有人一直在给你发一些不好的消息。” “你是不是……被人威胁了?他一直发消息恐吓你对不对?” 池嘉樾循循善诱。 “对方是不是掌握了什么你的秘密?才让你对他这么畏惧。” “……” “到底是什么秘密……可以告诉我吗?” 池嘉樾那双眼睛埋在顶灯的阴影下,因看不清神情多了些阴冷之意。 “我……我要回去了。”卫殊黎慌张的想起身去捡地方屏幕破裂的手机,被池嘉樾忽地又按回了椅子上。 “池队?” “笙笙……其实我……”池嘉樾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居然露出了羞涩的表情,他像是鼓起了勇气,伸手撑在椅背上,用身体把人圈在椅子里,“在你加入Stella的第一天……我就喜欢上你了。” “但是……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靠近你,所以只能一直远远的看着你,也不敢让你知道我对你的感情……” “你要相信我……我真的很希望你能对我多一些依赖……不管那个人掌握了你什么秘密,不管你有什么不希望为人所知的难堪……我都会站在你身边保护你,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池嘉樾完全被那双因为被牙齿咬过而异常红润的唇吸引,他稍稍俯身低头,一点一点靠近…… 那双眼睛里,确实只有真挚和深情。 传达过来的,不仅是一份炙热的感情,同时还有对方身上淡淡的海盐薄荷的味道。 那是属于Alpha的信息素。 信息素的味道也让他认识到现实……对方喜欢的是Omega,他不是。 他无比厌恶自己这具Alpha的身体,明明拥有Omega的信息素,却不是真的Omega…… 脚边破裂的手机已经息屏了,不知道还有没有新的消息传过来。 用他最无力改变的不同于常人的身体的所谓秘密裹挟他,似乎想将他彻底握在手中任其摆布。 强烈的情绪一下子涌出来,池嘉樾被一下子推开,同时有清脆的巴掌落在他脸上。 阴涔涔的眼神一闪而过,又在抬眼的瞬间消失无影。 不愧是Alpha,巴掌都这么带劲儿。 24.陷入永眠的顶流Alpha(二十四) 池嘉樾一向自制力很强,哪怕是人就在自己身边站着,他也能表现得不动声色。 但是今晚,在那个顶楼房间里的酒局上。 他感受到了无数道目光落在那个交叠着长腿随意依靠在沙发上的人身上。 也是在那一刻,他真正对对方是个Alpha这件事有了真切感。 不仅是身体特征,他还有着Alpha身上的自傲和不屑。 仿佛那个房间里的所有人都是他的臣民,在他脚边匍匐着,渴望能得到一丝垂悯。 但高坐于王座的人,手边只有冰冷的嵌着玉石的权杖。 但越是如此,越是有人甘愿为其趋之若鹜。 同时拥有Alpha不屈的灵魂和Omega颠倒众生的魅力。 池嘉樾心底里不屑于对方的双重身份,却不可自制地陷了进去,他几乎要把唇下内壁咬破,依然难掩眼底的不甘。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卫殊黎赶忙道歉,“对不起……池队,我……” “没事的……”再看过去的时候,池嘉樾面上已全无怒意,“我知道你是被吓到了……没事的,别怕……有我在……我不会再让他伤害你的。” 这么久以来的不安和恐惧,终于找到了安栖之所。 也终于让这个一直以复杂身份活着的Alpha勇敢对其说出了自己的秘密。 “池队……我……我其实不是Omega……我是Alpha,一个能释放出Omega信息素的……不正常的Alpha。” “这样一具畸形的身体……不配得到任何人的喜欢。” 原本已经准备好接受对方的辱骂,那双眼睛里马上就要涌出晶莹的泪珠。 没想到,池嘉樾一下子又把他紧紧地拉到怀里。 “不会的……不管你是Omega还是Alpha,我喜欢的就是你,和你是什么性别没有任何关系……” 从颈侧传来的信息素的味道更是要冲昏池嘉樾的理智,他一边不知节制地嗅吸,一边不停表白。 “笙笙……我真的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和我在一起好不好……和我永远在一起……” —— 卫殊黎从池嘉樾房里出来回到自己房间。 026察觉出他心情不好,本来不想问的,后来想想他除了和自己能说说话也没有其他人了。 【026:你是不是很讨厌他?】 【卫殊黎:我不在乎那些无聊的喜欢或讨厌的情绪。 我明明知道池嘉樾与私生实则是同一人,却佯装不知,诱使他在我面前上演这么一出戏。 他现在一定要乐疯了吧。 他所以为的被自己的「恶面」逼至角落的瑟瑟发抖的幼兽,又被自己拯救后,一直会乖乖瑟缩在他怀里不敢离开。 自以为是的说着拙劣的谎话,扮演着什么英雄角色。 明明是完全依照我的想法出现的反应,我却只想笑出来。】 【026:……】 026很多时候不知道卫殊黎在说什么,尤其是对方很喜欢拐着弯的说些反话。 也不全是说反话,反正他听不出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所以,它也同样听不懂这几句。 到底是夸奖贬低还是嘲讽? 对象到底是池嘉樾还是他自己? 25.陷入永眠的顶流Alpha(二十五) 一切似乎都进展的很顺利…… 池嘉樾盯着卫殊黎在桌旁坐下。 他晃了晃玻璃杯里的冰块,这才不动声色地打量起对方。 那双唇看起来比之前要红润一些,比其他Omega要薄,喝了杯里的水,又染上几分水渍,亮晶晶的。 耳畔到颈侧,一直延伸到衣领下,本来皮肤就白,仿佛轻轻吸吮一下就红的不行。 他手上拿着《逆光》的剧本,乌黑的眼睫自然垂下,在脸上落下扇形阴影。 对方这样什么也不做不说话的时候。 池嘉樾从他身上几乎看不出任何Omega的感觉。 那只手翻过一页,又去拿水杯,水杯被错估了重量,空空的被猛地拎起。 看的这么认真,连水喝完了也没注意到。 水壶就在池嘉樾手边,他起身拿起对方的水杯倒上一杯,又放回去。 “谢谢池队。” 轻飘飘的一声,没什么重量,却像片羽毛似的在他心里刮了刮。 …… 原本已经融化了小半的冰块忽然又升起寒气,水汽再次凝结,在杯壁形成模糊的叶子脉络。 不知哪里冒来的寒意让卫殊黎打了个寒颤。 —— 试镜的日子临近,为了和顾临川的形象更贴合,卫殊黎又增加了训练次数。 拿到顾临川这个角色以后,他在外形上更接近Alpha也会顺理成章。 原主之所以会被那个变态威胁的死死的,也是因为长时间以复杂身份活着让他在一定程度上存在性别认知障碍。 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又怎么能坚定的拒绝别人呢? 他以准备试镜为由,将自己锁在房间里,倒是省去了要面对其他三人的烦扰。。 说起来,京炽给他的那张名片…… 他到现在还没仔细看过。 如果只是试镜,联系经纪人就可以了,没必要特意把名片塞过来。 以后影视剧方面的资源少不得需要京炽,晾了他这么多天,也该理理了。 他找出名片,黑底金纹,很有质感,输入上面烫金字艺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等了几秒以后,对方接通,“喂?” “京老板……我是安是。” “安是?”京炽似乎是已经不记得这个人了。 “是宇哥手下的艺人,最近您见过的,过两天要去参加逆光的试镜。” “找我有什么事吗?” “……试镜那天,京老板会在吗?” “看情况,不忙的话,会去看一眼。你好好准备面试就行,不用紧张。”京炽那边似乎是在忙,“还有其他事吗?” “没有了。” 京炽轻轻吐息,似乎是并不满意这个答案,伸手按下挂断键。 一旁的调酒师稀奇的朝这边看了一眼,京老板在观影的时候一向都是手机静音,从不回任何消息也不接电话。 听电话内容似乎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京炽把手机摔在沙发里。 居然隔了这么久才打电话,还只说些不痛不痒的内容。 京炽倒也没有什么不满的情绪,他看得出对方身上是有些傲气在的,在试镜之前不想被传闲话。 他又把手机拾起来,把刚刚打来的电话号码存起来。 26.陷入永眠的顶流Alpha(二十六) 姜祈早早就到了,在等人来之前又拿起剧本看起来。 忽然有一阵骚动传来。 “真的是笙笙……比照片里还好看。” “天啊,他皮肤好白……” “笙笙好敬业,为了试镜还染了头发……” 姜祈抬头看过去,他听说今天有顾临川的选角试戏,主动要求来看一看。 这个京炽亲自选的演员,他也已经提前了解过对方了。 是个男团成员,非科班出身,也没有演戏经验,还是个Omega。 等看清被身边一众工作人员不停惊叹的人,和视频里不太一样,没有舞台妆,也没有带着挑染的银灰色头发,但那张脸确实比在视频里看到的还要更自然灵动。 只是……和顾临川实在搭不上关系。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莫宇飞看到坐在那的姜祈,再次震惊于京炽对这次试镜的重视程度,这是要找姜祈亲自搭戏吗? 京炽在一边坐着,屋里人不少,人来人往的,他愣是在那一片划出了自己的区域似的,路过的人都绕着他走。 莫宇飞带着卫殊黎过去打招呼。 这次试镜其实还是电影导演负责的,京炽只是给了卫殊黎一个试镜机会。 虽说话语权掌握在他手里,哪怕是今天就直接定下由谁来出演顾临川也没人敢说什么,但他同时又对这部电影有很高的要求。 如果试镜表现不好,他再对对方有好感也绝不会让他走后门的。 之前酒局上的事早就传出去了,其他来试镜的演员已经默认这角色是京炽内定的了,脸上都带着些颓气。 莫宇飞看其他试镜演员都在抓紧时间读剧本背台词,对卫殊黎道:“要再熟悉一下剧本吗?” “不用了,我都背下来了。” 京炽微微挑眉,有一丝惊讶,“你很想要这个角色?” “宇哥说演了这个角色一定能火,我想火。” 姜祈听到,脸色难看了一下, 他本想着,既然是京炽看上的人,即使没有演戏经验,或许很适合顾临川这个角色。也有很多非科班出身的新人演员出演了第一部电影就直接爆火的。 结果对方根本对角色不重视,想借此当踏板而已。 京炽往突然装作打电话的莫宇飞那边看了一眼,笑笑,“好……” 他看向姜祈,“正好今天姜祈也来了,让他给你搭戏吧。” 姜祈看京炽朝他看过来,放下剧本走近几人,先和莫宇飞打了招呼,然后别扭的看向卫殊黎。 “姜老师,请多指教。” 对方倒是大方的朝他伸出了手,脸上浅浅的笑意一闪而过。 “一起学习,谈不上指教。” 姜祈的长相属于那种一眼看过去就会很有好感的帅哥类型,如果挑偶像剧男主,他一定是导演的首选,这种帅气天生就很有吸引力。 加之演技出色,哪怕不是他的受众,听到姜祈的名字或者看到姜祈这张脸,也会忍不住夸上两句。 手回握上去然后很快松开。 姜祈倒还不至于在试戏演员面前甩脸色,即使已经成就斐然,一直保持低调谦逊也是很多前辈对其高看一眼的地方。 导演觉得京炽看上的那个小偶像和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看不出什么Omega的娇气,不知道是不是还刻意练过,隐隐能看出些肌肉线条。 如果京炽的眼光还一如既往地毒辣,那这部戏很快就能开机了。 他翻开剧本,选了一场重场戏,“那就试这段吧,顾临川和江逾白在七年后久别重逢,两人都不确定对方是否还爱自己,江逾白醉酒,顾临川无奈将人送到自己家,结果被对方在他的卧室里看到了对方以前送给他的挂坠。” 京炽取下自己脖子上的挂坠,丢到卫殊黎手里,“道具就用这个。” 临时搭的布景很简单,卧室,床,床头桌。 趁着布景的工夫,卫殊黎和姜祈一起去换衣服。 走廊的顶灯在前面的人的发梢上晕出浅灰,姜祈刻意和他保持两步以上的距离…… 他还是不明白京炽为什么会选择让一个Omega来参加顾临川的角色试戏。 前面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慢了脚步,两人距离缩短在半步之内。 姜祈忽地心里一颤……从对方身上隐隐传来的信息素的味道……淡淡的柑橘香又裹着不易察觉的雪松尾调。 他一下子意识到,对方可能是用了信息素伪装剂。 这是属于顾临川的信息素的味道。 再联想起对方所说的已经把剧本全部背了下来…… 姜祈觉得自己可能是对对方有什么误解。 想火有错吗?娱乐圈里每个人都想火。 火意味着流量,意味着关注,意味着资源。 缺少这些的演员,可能连被人看到的机会都没有。 熟悉的味道一下子触动到了姜祈,他读过剧本以后,为了更融入角色,也买过一些类似味道的香水…… 但都没有此刻钻进自己鼻尖的这股味道自然好闻。 两人在不同的试衣间换衣服,姜祈出来的时候,对方已经靠在门框上等他了。 京炽的那根挂坠上的银链绕着他清瘦的手腕缠了三圈半,坠子被食指勾着晃出虚影。 姜祈的视线随着坠子划过的弧线游移…… 顶灯冷光在他腕骨凸起处泛着冷玉般的釉光,指节根根分明,手背上藏着几道蜿蜒的淡青色血管。 见他出来,略带些张扬不羁的笑在他脸上浮现,坠子忽地停滞被收回掌心,“姜老师,一起回去吧。” 不时嗅到的柑橘的清香让姜祈有些心绪不宁,但就是半分拒绝的话也没说出来。 …… 试镜准备完毕,导演大喊:“Action!” 对方的眼神气质是在这一瞬间发生变化的,黑色高定西装裹着清瘦身形,白色衬衫领口解开两粒纽扣露出薄薄的胸肌。 修身的衣服隐隐能看出对方的肌肉曲线,虽然不明显,但很匀称。 七年时光已将少年的棱角淬成刀刃般的凌厉……但与自己埋在心底里痛了七年的爱人意外重逢,眼底却又藏了许多无法言说的复杂。 27.陷入永眠的顶流Alpha(二十七) “顾临川”架着“醉倒”的“江逾白”,撞开虚掩着的卧室门。 这个剧情里,虽然江逾白的状态是醉酒,但他并没有真的醉到不省人事,这只是一个能和顾临川增加接触机会的借口。 因此,姜祈要演出“江逾白在装醉”这个复杂的状态,他不能完全将身体大半重量都压在了卫殊黎身上,要刻意的保持身体重心。 而没有真的醉过去,他还是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正被分别了七年的爱人如此亲密的揽在怀里,他同样还要表现出这样一个有层次的情绪。 姜祈也暗暗惊讶,对方虽然是Omega,但似乎体格很好,稳稳的撑着他又演出了已经撑了一路的力疲之感。 姜祈的脸无意间擦过对方脖颈时,对方身上那股好闻的柑橘香就更加明显了。 其他Alpha的信息素对于Alpha来说,是会引起Alpha的排斥本能的。 而这个味道对于江逾白来说,是他最痛苦的七年间唯一的慰藉,也是他刻在心底里的记忆。 临到床边,“江逾白”又故意踉跄一下。 “顾临川”的手比脑子动作更快,不假思索地就伸手扶住了他的腰。 但无奈Alpha的力量还是不可小觑,两人一起跌到床上。 “顾临川”低声骂了一句“该死”,咬着牙又解开一颗扣子,他就不适合这样穿的整整齐齐的西装革履的样子。 西装裤太紧了,紧到此刻被人拽着倒在床上都不敢动,怕一动就会被撕裂。 他正要推开对方起身,“江逾白”忽地翻身而起,将他压在身下,紧紧扣住他的腕骨,声音嘶哑。 “顾临川……这七年里,你就真的没有想过我吗?哪怕一分一秒……” 他眼底泛红,已是痛心疾首。 “顾临川”同样挣扎,他想说,他想带着脏话的大声说,说老子TMD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你。 但紧紧咬着牙缝,话到嘴边又变成了,“江律师……你喝多了。我们只不过是高中校友,说什么想不想的,有些暧昧了吧?” “江逾白”猜不透分别了七年的曾经的爱人此刻说的话到底有几个字是真,几个字是假。 “顾临川”耻于被对方这样压着,明明都是Alpha。 他找到空档,曲腿抬膝重重把对方顶开。 腹部受了一击,“江逾白”连眉都没皱,他有些被酒精麻痹了理智,他什么也不想,他就想从对方口中得到自己奢求的答案。 于是他再次欺身而上,紧紧攥起对方的衣领,“顾临川!明明你先来招惹我的……也是你一言不发地抛下我跑了……现在一句轻飘飘的太暧昧了,就可以打发我吗?!” “江律师没朋友,我好心和你做朋友而已……”“顾临川”也不甘示弱,再次狠狠推开他,“难道每个和江律师说过话的人都要对你负责吗!” “做朋友!亲都亲了抱也抱了!这算哪门子的朋友!” 两人争执间也不免挨了对方的打,身体交缠时碰掉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蹭到床边的枕头。 28.陷入永眠的顶流Alpha(二十八) “江逾白”眼尖的认出了枕头下藏着的的挂坠就是七年前自己送给“顾临川”的那条。 那挂坠显然是每天被人抚摸摩挲,边缘已经掉了色露出底下的原材料。 人可以说谎,但思念不会,爱也不会。 “江逾白”一下子红了眼眶,语气却依然强硬,“你还不承认!你没有想过我,那你为什么要把我送你的挂坠藏在枕头底下!我们曾经的感情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堪吗?” “还是说……”“江逾白”把对方那张脸拽在眼前,“你也觉得……身为Alpha却喜欢Alpha是一种病……” 「“有病吧……Alpha居然和Alpha做那种事……”」 类似的话,曾经在耳边被骂的太多了。 “顾临川”立时有泪珠从眼里涌出来,又紧接着被手背粗糙的全部抹掉。 “是,我是想过你怎么了?江律师职业病又犯了是吧!要交到法庭上做呈堂证供?” “你向法官说啊!说我顾临川TMD就是犯贱!就是贱到为了你退学,贱到被你一脚踹了还要每天晚上摸着你送的破挂坠才睡得着,贱到……” 这一刻,“顾临川”明白了,一个人构不成思念。 “cut!” 导演喊了cut,姜祈的情绪还陷在“江逾白”里出不来。 分别了七年的爱人,再见面时似乎已形同陌路,在无数次奢求着对方对自己还抱有爱意之后,终于在这一晚彼此都确定了早已不敢言说的埋藏在心底里的爱意。 这一段可以说是剧情进入七年后,所有压抑着的情绪爆发掀起的高潮。 工作人员立刻过来收拾道具,两人让到一边。 姜祈已经完全对对方改观了。 台词记的一字不差,不管是走位还是互相给反应的时机,都拿捏的恰到好处。 不管是不是有天赋,都能看的出来的确是有用过心的。 两人又闲聊几句,互换了联系方式。 “那个……你身上的柑橘香?”姜祈小心翼翼地问出来。 “是信息素伪装剂。”卫殊黎坦然承认。 “……哦,我知道,我是说……你是为了这次试镜特地用的吗?” “因为临川的信息素味道对于逾白来说有十分特殊的意义,所以我想着,也把这个味道具象化,会对和我对戏的演员有帮助。” 又是快速划过的浅浅的笑意,姜祈觉得对方和在戏里时很不一样,但也有相似的地方,都一样的温柔坦率。 在场的人,最激动的人当属导演了。 刚刚短短的一个片段,两个演员之间的化学反应几乎可以说是完美。 安是根本不像是没演过戏的,不管是肢体情绪还是台词镜头感,说他有二十年戏龄都有人信。 当然,也可能真的是个天赋型演员,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要是再找不到顾临川的演员,京炽那个怪咖可能会直接撤资,现在好了,不仅不用担心被撤资的事,保不齐还会变成第二部《囚徒》。 29.陷入永眠的顶流Alpha(二十九) 卫殊黎进门以后,发现房间里一片黑暗,不知哪里来的寒气扩散在空气中。 在门锁合上的瞬间,有人从背后扑到他身上,用强有力的臂膀锁住了他的肩颈。 眼睛慢慢适应黑暗,他才隐约看到地上昏过去的简泽安和陆瑾瑄。 身后那人像从冰里捞出来似的,浑身寒气逼人,贴在身上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 评级越高的Alpha,也意味着易感时更容易失控,且失控以后的危险程度更高。 终于有月光照下来,地上那管破碎的抑制剂瓶微微闪光。 冰凉的手指勾起他的抑制器,“咔哒”一声,抑制器的连接处被打开,摔在地上,又被坚硬的鞋底完全踩碎。 空气中到处弥漫着可怖的寒意,隐隐掺杂了一些松木香。 他敏锐的意识到,这或许就是池嘉樾的信息素,冰霜冷杉。 只是味道不明显而已。 “安安……” 卫殊黎已经察觉出池嘉樾的状态不大对,这似乎不仅仅是易感失控。 “池嘉樾那个废物……天天守着你居然还能叫那两条狗抢占先机。” 卫殊黎稍稍推了推耳侧那个脑袋。 “你是谁?” 身后那人笑了笑,在冰冷的环境中,温热的鼻息十分明显。 “不愧是你,如此敏锐……我是池嘉樾……但又不是他……在他易感期失控以后,我就会掌握这具身体的主导权。” “你刚刚说……抢占先机?这么说,你虽然没有身体的控制权,但他所知道的事,你也都知道?” “池嘉樾”没回应,温热吐息洒在耳侧,“安安……你知道我等今晚等了多久吗……” “……” 那两个人都已经昏过去了,卫殊黎倒也无所顾忌了。 他抬手朝后狠狠给了对方一个肘击,将“池嘉樾”掀翻在地,又迅速拿起桌子上的玻璃水壶回头朝他脑袋敲下去。 玻璃瞬间破裂,碎片混着血迹一起从他额头流下。 但那双眼睛里的危险意味,却丝毫没有衰退,反而因为血腥味……更兴奋了。 …… 小臂挡下对方一记高扫腿,震的臂骨发麻。 现在卫殊黎知道对方是怎么把两个Alpha打晕在地的了,对方的一招一式都十分狠辣,似乎不知疼痛,又嗜血狂暴。 空气里那股极致的寒意仿佛能钻进人的骨髓缝隙。 他指尖发紫,寒颤一个接着一个。 发抖的手指把嘴角的血擦掉,又不自觉摸上后颈一直发痒的腺体。 “池嘉樾”当然也没落着什么好,两人拳打脚踢之间不知道挨了多少揍。 他全然不知似的。 糟糕的是,如果此时卫殊黎身上释放出的是Alpha的信息素,是可以试着和对方抗衡的……但没了抑制器以后一直被引诱释放出的Omega信息素,反而变成了控制他的枷锁。 想逃脱这种控制最好的办法是把对方打昏丢出去,但显然……暂时是做不到了。 【Debuff正在加载中……】 那一句系统提示音也渐渐听不真切了,瞳孔逐渐涣散…… - 池嘉樾在突然袭来的寒意中惊醒,发现自己躺在二楼的走廊上。 走廊尽头的窗棱投来片片阳光,晃得他有些睁不开眼,失控以后的事他记不大清了。 30.陷入永眠的顶流Alpha(三十) 陆家的Alpha患有一种叫做「Omega信息素接触厌恶症」的遗传病。 他们的HLA-DQB1基因存在甲基化异常,导致嗅球神经元将Omega信息素识别为腐坏物质。 因此,他们会对Omega的信息素本能厌恶,家里的Alpha被迫只能和Beta结合。 但与Beta结合生出的孩子评级都不高,且生出Beta孩子的概率更高。 Beta在这个世界是没有优势的。 他们尝试过使用药物强行消除这种接触厌恶,但至今研发出的药物都只有很短的效用,起不到什么作用。 于是,陆家的一些长辈开始在背地里和黑市有所往来…… 他们在娶进来的Omega身上使用从黑市购入的违禁药物「腺体阻断剂」,使其无法正常释放出信息素,再与之结合生子。 陆家还有暗地里控股的医院,将Omega身上的这种异常归为其自身原因。 陆瑾瑄的母亲就是一位Omega,在他很小的时候,母亲身体就一直不好,腺体也时常出现问题。 陆瑾瑄只在小时候隐隐听几个长辈说起过关于遗传病的事,至于其他的与黑市有关的事自然是不可能让他知晓。 家里如果有Omega孩子,也会被立刻送到其他地方抚养长大。 他的父母一直要求他不要和Omega过多接触,尤其是不要接触Omega释放出的信息素。 陆瑾瑄第一次感受到信息素接触厌恶是在高中的时候,班上有位Omega同学发情期提前,不受控的释放出了信息素。 虽然他及时注射了抑制剂,那股味道还是让陆瑾瑄厌恶到神经麻痹,直接冲出教室吐了出来。 那件事给陆瑾瑄留下了非常严重的心理阴影,也让他彻底对Omega避之不及。 直到他意外发现组合里的Omega不会触发他的接触厌恶,他才对这个Omega改观了。 …… 池嘉樾已经浑身是伤了,更别提身为Omega的卫殊黎了。 陆瑾瑄联系自己的小叔想把卫殊黎偷偷安排在小叔的医院里。 对于陆知宁来说,偷偷在自家的医院里塞个病人不是难事。 但令他在意的是,他那个因为高中时的心理阴影一直对Omega畏而远之的侄子…… 居然对一个Omega如此上心。 他又拨通电话,“喂……许言……瑾瑄带过去的人,帮我探探底。” …… 许言,是他自小一起长大的好友,但志向不在军政,平时一副懒散样子,就愿意在医院里做个小小的副院长。 接到来自“陆大军士长”的命令,收起手机,长腿后撤,在桌前的转椅转上两圈,轻飘飘地起身。 陆小少爷带来的人被安排在了特殊病房。 他戴上口罩,坐电梯上楼,也对这个让陆家叔侄两个都如此在意的Omega产生了些许好奇。 陆瑾瑄认识这个背着医疗箱进来的人,小时候没少往他家里跑。 许言首先看到了陆瑾瑄那张阴涔涔的脸,不知道刚和谁打了一架,脸上挂了些彩。 他笑笑,“看来这里不只一位病人。” 他刚抬眼往床上瞥过去,立刻就被陆瑾瑄挡住了视线。 “怎么回事?”许言问道。 “……昨晚回来的时候碰上了易感失控的Alpha……”陆瑾瑄道,似乎有些难以开口,“他烧的很厉害,身上还有伤。” 许言点点头,上前检查。 …… 为了掩饰自己不会对安是的信息素产生厌恶,陆瑾瑄还是先离开了病房,在门口那个小玻璃窗盯着里面。 …… 许言给人打上点滴,背着医疗箱出门,在床头柜上留了些消炎药。 _ 许言夜晚来查房的时候在门外看到受伤的Omega躺在床上。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陆军士长给他发来的消息,询问他情况如何。 他回过去电话,“带来的是个Omega,你侄子加入的那个组合的队友……姓安是。” 这个姓很多时候能直接表明很多事,毕竟整个联邦姓安是的只有那一家。 “安是?是那个木雕脸的弟弟?”陆知宁嗤笑两声。 “我已经在安是青凛口中听他讲这个Omega弟弟听得够多了……没想到又在你嘴里听到了这个人。” “也不怪安是司令官总把这个弟弟挂在嘴边,性子确实够烈,够带劲。” “那个Omega还没醒吧?你连人家的性格都知道了?” “撞上易感失控的3S级Alpha,居然能和对方打的不分上下,都没有被标记,还不够带劲吗?”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不死心地追问,“他除了是个Omega,还有什么特殊的吗?” 许言在考虑……考虑要不要说出他发现的秘密。 如果说出来,也许那个Omega自此以后会惹上很多麻烦…… 尤其是陆知宁这人。 疯狂又偏执…… “有啊……”许言应了一声,却又开始刻意卖关子。 “……”电话那边传来了明显的不满的鼻息。 许言笑出来,开玩笑道:“除了是个Omega以外,还特别好看,连我都差点心动了。” 陆知宁把这个白痴的电话挂掉。 他能听出来,许言的话里似有似无地隐瞒了些信息…… 陆知宁想不到他为什么会帮一个只见了一次面的Omega隐瞒。 但有一点…… 他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个木雕脸提起自己Omega弟弟时的蠢样。 「“我弟弟小时候很乖的,小小的一个,手和脚都软软的……还总是喜欢把自己的小手指往你嘴里伸……”」 「“我弟弟当然是长得最好看的Omega,但也很让人头疼,总爱抱着你撒娇”」 「“你刚刚是不是在幻想什么画面,你别想了,我绝不会把我弟弟嫁给你这种人!”」 「“是我弟弟打来的,又说些什么想我了的话,都多大的人了,真拿他没办法”」 同一个人……居然在不同人嘴里有截然相反的评价。 不知道木雕脸得知自己养的娇乖小白菜被个Alpha拱了,会不会气到一拳打爆他办公室那个小羊石雕。 一想到这个画面,陆知宁就忍不住起了些看热闹的心思,给安是青凛发了条信息。 31.陷入永眠的顶流Alpha(三十一) Alpha的易感期一般会持续3-5天,即使寻求Omega的抚慰将最难压的性欲被压下去,也会有一段时间的空虚和不安。 池嘉樾在拿自己卧室里的拳击沙袋出气。 他手上还缠着纱布,一拳一拳砸在沙袋上,伤口又裂开溢出赤红色。 这种宣泄对于赶走不安感毫无用处。 指尖又有白色的寒气冒出。 内心叫嚣的欲望和浑身包裹着他的不安反复纠缠,池嘉樾在心里低声骂出来。 …… 许言刚把点滴瓶在架子上装好,看到床上的人似乎是动了动,随后睁开了眼睛。 烧似乎是退了不少,但浑身还酸疼非常,眼皮沉重得很,喉咙也像小刀拉嗓子一样。 “笙笙,醒了?” 卫殊黎坐起来,对他这种亲昵的称呼投去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你是安是司令官的弟弟?没错吧。” “你……”想说话,但是没发出什么声。 许言拿起床头的杯子倒了杯温水给他,仿佛猜到了他要说什么,“我只是有幸和他见过几次面,并不相熟。” “……” “安是先生怎么会想在娱乐圈发展呢?以您的出身……应该有大批优秀的Alpha挤破了头想向您求婚吧?已经到了适婚年龄,早点找个强大的Alpha伴侣才好。” 许言在整理自己的医疗箱,视线并未投过来,似乎只是手头忙活时的随口闲语。 “Omega的归宿就应该是和强大的Alpha结婚,承担起孕育下一代的责任。” 他知道自己的话一定会引起对方的反驳,不留任何气口地接着说: “这不只是我的观点,这是长久以来的社会演化和Omega在这种演化中扮演的角色所决定的。” 他把听诊器拿出来,坐在床边。 “Omega的特权并不是自己争取来的……而是Alpha所赋予的。” “Alpha之所以会赋予Omega这么高的社会地位,是因为真正的权利掌握在他们手里。” “就像是自己卧室摆放着的洋娃娃,拥有豪华的别墅和精致的衣服……但这份精致美丽,是主人所给予的。如果有一天……主人觉得娃娃不该享有这些特权,他只需要抬抬手,就能让娃娃摔在地上……粉身碎骨。” 听到他的话,卫殊黎不免冷下脸来。 身为Alpha,对Omega面临的困境居高临下的随意评判,表面上似乎是在为遭遇了不幸的Omega而担忧,反而处处彰显着Alpha骨子里的傲慢。 …… “你放心吧,你想隐瞒的事,我没有告诉你小叔。”许言对陆瑾瑄道。 “你小叔?”听到许言提起,卫殊黎就顺着问了一句。 026也有些印象……它之前偶然瞥到卫殊黎的电脑屏幕,看到他正在查一个叫陆知宁的人,和陆瑾瑄一个姓,难道就是「小叔」? 只是,它看到卫殊黎查出来的东西都是这个陆知宁暗地里如何掌控了京都的半个黑市……不知道卫殊黎想和这样的人做什么交易。 “这家医院就是我小叔的,我小叔不喜欢Omega……我怕他知道我带了Omega来会生气。”陆瑾瑄找借口糊弄过去。 卫殊黎点点头,没再追问。 许言没忍住笑出来。 不只是他不喜欢Omega,是你们全家都没法喜欢Omega。 32.陷入永眠的顶流Alpha(三十二) 《逆光》预备开机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江逾白的角色早早就定下了,粉丝更关注顾临川的选角到底确定没有。 很快就又有消息传出去,顾临川的演员定的是某位男团成员,很快被原著粉群嘲现在的营销号真是张口就来。 但这个消息几乎转眼间就被实锤了,某个微博大V放出了安是离笙去参加试镜的照片,还拍到了他试镜结束以后和导演主演一起吃饭。 网友立刻扒人,男团Stella的成员,Omega,姓安是。 风口立变,粉丝转为抵制花瓶偶像出演他们心目中的顾临川。 直到又有一张安是上了京炽的车的照片被放出来,这种不满的情绪终于在网络上达到了巅峰。 京炽平时行事低调,大多数人并不认识他,只知道他是这部电影的其中一位投资人。 〖娱乐圈的Alpha是都死完了吗〗 〖Alpha让Omega出演?干脆把双A剧改为AO剧得了〗 〖这就是Omega的特权吗?隔着屏幕都能闻到信息素**的味道。〗 〖Omega就是好啊,只需要勾勾手指连圈内大佬投资人都上赶着送资源〗 这时候,就不仅仅是对于自己喜爱的原著被毁的愤怒了,还有大批Beta对于Omega一直以来轻易得到的特权的嫉恨。 从没演过戏的小偶像,凭借自己Omega的身份搭上投资人,就可以随意拿下大IP的主演。 这个角色有多少踏踏实实的好演员挤破了头都没拿到,结果一扭头告诉你不是因为你不行,而是因为你不是Omega。 从演员到导演到投资人,全被骂了个遍。 首先回应的是安是的经纪人莫宇飞,发文说针对网络上的质疑,可以向大家保证安是拿到角色靠的是试镜表现,和其他原因无关。 经纪人的嘴,骗人的鬼。 一群能给自家艺人黑的洗成白的的货色。 当然堵不住舆论之口。 〖有本事把试镜全程放出来啊,真的靠演技就拿出来让我们看看〗 〖楼上说笑,没有的东西怎么拿出来〗 〖这到底是哪来的三线小偶像,什么背景啊,听说有个影帝级的演员想演这个角色都被拒了〗 〖什么背景?人家姓安是还能有什么背景,联邦有几个姓安是的?〗 〖Omega好好当个花瓶偶像不就行了,自然有一大堆脑残粉愿意买账,干嘛想不开去演戏〗 〖电影圈是什么很烂的地方吗?谁都能来掺一脚〗 愈演愈烈之时,电影的另一个主演姜祈发了微博:“逾白”终于找到了他的“临川”,很开心能和离笙一同出演《逆光》,期待开机。 配图是试镜现场的照片,正是那幕“江逾白”拽着“顾临川”的领子问他这七年来到底有没有想过他。 回应立刻冲上热搜榜一。 粉丝再怎么喷,也喷不了Omega天生就优势占尽了的颜值。 按理说,Omega的形象很难贴近Alpha,照片里的Omega虽然五官精致,但并不柔和,光影勾勒出了面部一些略显锋利的线条,漂亮柔软的黑色短发,只染了头发保留了狼尾反而很符合顾临川的人物设定。 被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的锁骨下,还隐隐可见薄薄的胸肌。 尤其是那双眼睛,看不出半点Omega自带的娇软柔和,难以启齿的爱意,Alpha骨子里的骄傲……所有复杂的情绪居然用一个眼神完美诠释。 原著粉一下子就从两人的衣着和情绪中看出了试戏的是哪个片段。 姜祈的演技自是没话说,当时听说姜祈出演的时候他们心里还是窃喜过的。 但没想到,另一个演员不仅能接住姜祈的戏,两人之间的反应似乎又将感情和情绪拉高了一个层次。 33.陷入永眠的顶流Alpha(三十三) 〖谁说这演员不行的啊,安是可太行了〗 〖真搞不懂骂的人,演员明明是导演定的,能让Omega给我们演AA电影看,吃的够好的了〗 〖还影帝呢,都奔五的人还想演高中生〗 〖我宣布这就是我25年的新老婆〗 〖骂吧骂吧骂哭了晚上我还得在床上哄〗 姜祈的粉丝自然要跟随正主,积极转发微博,发文期待《逆光》开机。 安是离笙的粉丝见风评逆转,也都站起来了,不惯着那些黑评,开始带话题做数据。 原本只是来吃瓜的一些本来不认识谁是安是离笙,也不知道《逆光》是什么大IP,结果在热搜里看到试镜照片立刻入坑,知道其中一个主演是姜祈,姜祈自带的国民好感又给电影增加了一些期待值。 还有人对于Omega反串出演Alpha的事提出异议,但很快就淹没在了《逆光》自来水宣传的浪潮里。 cp粉更是闻着味就来了。 一些原著粉表面上抵制小说翻拍,但该看的物料该关注的超话一个也不少。 没看过原著的磕起来更是没什么心理负担,一张性张力拉满cp感十足的照片足够在坑底躺平的了。 囚徒的cp粉在另一位主演爆出恋爱以后,被狠狠虐了一通,大都退坑或者转成姜祈的唯粉了。 现在《逆光》一出,乐子不就来了,纷纷表示支持寡夫姜祈再婚! 莫宇飞在回应前有尝试过和卫殊黎联系,但是发消息不回电话也打不通,直到联系上简泽安,只说安是生病了在住院,陆瑾瑄在陪同。 陪同的是陆瑾瑄?如果说安是生病了需要人陪,这三个人中陆瑾瑄不管怎么算都该排在第四吧。 他能意识到这几个人之间出事了。 莫宇飞觉得他此刻应该是最头疼的人了,带的这几个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 卫殊黎打开充好电的手机,各个软件的未读消息堆积如山。 有以简泽安同志为代表的团体发来的关心问候,还有来自经纪人的夺命连环call。 以及…… 「安是青凛:过几天我去看看你。」 - Alpha的身体素质还是不错的,再加上许言用的药都是死贵死贵的好药,在确定腺体没事以后就同意让卫殊黎出院了。 毕竟之后还有行程,住院时间太长就会有被发现的风险,不说狗仔,那些站姐可各个也都是福尔摩斯。 陆瑾瑄又秘密的用小叔安排的车带他回去。 卫殊黎很快觉察出自己房间有人进来过,他把床单被罩卷起来丢进浴室里的洗衣机,滚筒很快转动起来。 忽地一股寒意在背后卷起,他察觉到有人进门,一回头就被对方扣住了手腕。 又是冰冷至极的触感。 即使没什么味道,属于顶级Alpha的信息素已经铺天盖地将他裹进去了。 “池队?” 池嘉樾对于自己失控以后没残留多少记忆的事深恶痛绝,所以他根本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对眼前的人的信息素如此依赖,对方明明是个Alpha。 他原本只是出于对于对方以Omega身份混进来的恶趣味,才伪装成私生做出那些事的,但是现在,似乎有很多事情开始不受掌控了。 “你没事了吧?”池嘉樾开口,带着伪装出的歉意。 “嗯。” “那就好......” 34.陷入永眠的顶流Alpha(三十四) 距离上次四人合体直播,似乎也没过去多久,但和那时比起来,已经有很多事都变了。 这次录制是公开行程,粉丝早早就在机场蹲着了。 简泽安心里堵着气,故意脚步快了些跟卫殊黎拉开距离。陆瑾瑄向来直来直往,拉着行李箱在最前面。 池嘉樾反而因为这样在后面跟卫殊黎并排走了。 卫殊黎倒是没注意这几个人私心里的「站位」,一边走路一边低头刷手机,他不用想都知道现在大眼仔上会有多少乐子。 他和姜祈的cp超话在那天试镜照片发出来以后就建好了,cp名叫「姜笙」,意味“降生”,和电影名字《逆光》也是一种呼应。 后来卫殊黎又接连在微博上和姜祈互动了好几次,姜祈回复的也很积极。 而后就是和电影逆光话题联动的机场黑发造型,再次实锤安是离笙要出演《逆光》中的顾临川。 〖是错觉吗?感觉才几天没见到新鲜的笙笙,他好像更好看了(爱心眼)(爱心眼)〗 〖不是错觉,感觉自从知道笙笙要演顾临川,现在看他都A起来了〗 〖Omega居然这么A,这像话吗?这像话〗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黑发,感觉笙笙看起来更乖更好亲了……好想堵在墙角里……(擦鼻血)〗 〖降旗你真是好命啊,二婚还能找到这么好的老婆〗 一大批生图发到网上,又引来很多颜粉。 也许是上次的发烧还没有完全好,卫殊黎觉得嗓子有点痒,低头咳了两下,再抬头时池嘉樾把已经拧开瓶盖的水递了过来。 “谢谢池队。”卫殊黎接过水,冲陆瑾瑄笑笑。 …… 简泽安听到身后一圈粉丝的骚动,不用回头就知道估计是某位「cp大师」又开始发糖了。 “简哥。” 简泽安听到有粉丝喊他,下意识带着营业的笑容抬眼,然后在看到对方举着的手机的手机壳是安是离笙和姜祈的试镜照时僵在脸上。 cp粉小群立马就炸了。 笑容僵住的照片有多个角度版本被发在群里反复处刑。 〖我说什么来着,今天简哥脸这么黑,还故意不往笙笙那边看,就是因为笙笙要和降旗拍逆光,醋坛子翻了〗 〖家花哪有野花香,我看降旗也颇有几分姿色,简哥一个人怕是守不住我们宝宝〗 〖先停一下姐几个,不用降旗,简哥的墙角已经被撬了〗 配图:笑起来漂亮的不行的笙笙宝贝和在暗爽的某队长.JPG 群里瞬间炸了一波。 〖想不到这辈子还有机会看到队长哥暗爽〗 〖我都看见他摇在后面的尾巴了!〗 〖妈呀,这图发去微博唯粉都得说是我们p的〗 简泽安是坐在飞机上以后看到的热搜。 甚至已经开始有类似于“真糖就是比工业糖好磕”“都5202年了,是谁还磕卡点啊”之类的拉踩言论了。 分析贴更是层出不穷。 通过分析他的微表情看出了他之前对于被迫营业的无奈与厌烦。 他一边扒评论一边在心里一条条反驳。 简泽安算是明白了磕cp的到底有多叛逆多头铁。 池嘉樾平时根本理都不带理人一下的,就送个水偷偷笑了一下,居然被磕成这样。 他抬头往卫殊黎的座位看了一眼,后者正抱着手机低头轻笑。 好好好,就知道他是个没良心的。 管对象是谁呢?有cp炒就行了。 池嘉樾还在想标记的事。 这次易感期是过去了,但下次呢? 如果已经习惯了对方的信息素怎么办?强制打抑制剂对身体来说也是一种损害。 池嘉樾烦躁着假借看风景往那边瞥了一眼,对方正好也放下手机在往窗外看。 发丝被蒙上一层金色光泽,本来就白皙的皮肤更是晶莹如玉。 眼睛因为被窗外的光照到下意识眯了眯,鸦黑的眼睫簇在一起。 他收回视线,又看到了也在往那边看的简泽安。 果然,拥有这样一副好皮囊,不过是为了勾引其他Alpha罢了。 不管在这之前这人和别人之间有什么牵扯,但既然已经被自己看上了,那无论如何,都该被自己独占才对。 对,无论如何。 【当前任务进度:10%】 35.陷入永眠的顶流Alpha(三十五) 或许不是巧合,Stella这次综艺的录制地正好就是安是青凛本次外出军区的巡查地。 录制差不多结束以后,卫殊黎就在休息室里看到了刚刚赶来,甚至还没来得及换下军服的安是青凛。 修长挺拔的身躯,直挺挺的一丝不苟的军装,似乎连褶皱里都藏着锋利的刀片。 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一根头发丝都不会显得多余,每一根都老老实实待在自己的位置上。 周身气质凛冽,一看就是军区里刀尖舔血混出来的。 一双薄唇不怒自威,你只能从他的眉眼间找到些许这两人是亲兄弟的证据。 卫殊黎看见他就想扑上去,走到跟前又停住了。 他当然知道对方这次来绝不是简单的“看看”,心虚地低了低头。 “大哥……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啊。” 林栩在人进门的时候就一下子眼直了,原本他天天听自家司令官夸自己弟弟有多么好看多么可爱,只觉得是他弟控滤镜开太大了。 甚至后来偶然在网上看到了对方的舞台照,他都下意识以为都是精修图p出来的。 但现在,他只觉得自家司令官嘴怎么这么笨啊,平时描述的可爱漂亮跟真人一比,连十分之一都没有。 还有那些照片,不会修就不要修了,已经很完美的长相不管怎么修都会破坏那份灵动自然。 这张脸也太小了,好像一个巴掌就能盖住。 眼睛大大的亮亮的,睫毛长长黑黑的。 浑身上下都白兮兮的,连正在互相揉搓的指尖都是粉粉嫩嫩的。 “小少爷……”林栩几乎是打小就在军区混的,别说Omega了,细皮嫩肉娇软可爱的Beta也没见过几个,害羞的根本不敢直视过去,“那个……我是安是司令官的副官,我叫林栩。” “林副官。”卫殊黎自然大方地跟他打招呼,浅浅一笑。 林栩瞬间觉得他好像看到天使了,浑身发着轻柔的淡淡的白光,有羽毛朝他飘过来…… “小林,你先出去。”安是青凛抬眼,淡淡道。 这种事他倒挺习惯的,小时候那些朋友整天都争着嚷着要到他家看弟弟,然后一个个的看到真人都会露出一副昏了头的白痴样子。 之后即使被他暴揍一顿也会痴痴地说着什么长大一定要娶弟弟当新娘子之类的蠢话。 “是!长官!”一个超乎标准的军礼,然后同手同脚地迈着正步走出门,在门边定住,然后帮忙把门带上。 “再走远点!不准偷看!”安是青凛下命令。 于是又有正步响起,停在走廊尽头。 在安是青凛也还没长大的时候,弟弟小小的一个,很喜欢缠着他抱着他,不管到哪里都不撒手,跟谁都说“最喜欢大哥了”。 被乖巧漂亮的Omega弟弟说“最喜欢”,是安是青凛最幸福的时候。 后来他进了军区,就慢慢很少回家了。 再回去以后,弟弟就变成被二弟背着抱着跑上跑下了。 再加上他在军区染的一身杀伐气,弟弟见到他总是会露出怯生生的样子。 两人的关系也就逐渐变淡了。 打电话的时候还好,弟弟不经意间还会跟他撒撒娇,一见面就又多出了几分疏离感。 “抑制器呢?”安是青凛的视线停在他后颈,直勾勾的像把锋利的刀子,让人不由自主地就想把被他的视线扫到的东西遮起来。 他气势已经收敛许多,语气也全然不像方才呵斥自己副官的那个严厉的军区司令官。 “被踩坏了。” “被Alpha?” “嗯……” 意料之中的答案。 弟弟以后迟早会跟其他Alpha走的,结婚离家……都不是他拦得住的。 安是青凛又试图在对方身上的其他地方找到些那个Alpha存在的痕迹。 他视线从对方头顶那个小小的发旋向下……到那双好像已经开始泛红的眼尾,圆润可爱的小小的鼻尖…… 还有刚刚被林栩一直盯着的正搅合在一起的粉嫩的指腹。 “你生病住院的事,和这个Alpha有没有关系?” 卫殊黎惊讶,“大哥怎么知道?” “我这次如果不来看你,你还真不打算跟大哥说了?” “只是发烧……” 安是青凛把他的借口堵回去,“你生病从来不喜欢去医院,每次都是让医生上门来,还一定要让母亲陪着,还都只允许许祭礼给你看。” 安是青凛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的话语中有些酸涩意味。 “我还想过你是不是喜欢这个许医生,有次旁敲侧击和他说了要让他娶你的事,结果他表情怪异地婉拒了。” “大哥当然不会让你嫁给一个不喜欢你的Alpha委屈你,还没想好该怎么安慰你,你又一转头非要去当什么大明星。” “大哥……”卫殊黎眼圈红红地抬眼看他,“不和你说真的是因为不想让你担心……我已经长大了。” 安是青凛没办法再对这样的弟弟说重话。 “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因为看上了哪个Alpha,才非要进娱乐圈的……是不是你们那个组合里的其中一个?” 卫殊黎连连摇头,咬死也不承认。 “你是Omega,也是我弟弟。你想要什么都能得到,你知道吗?” “记住,从来都不要委屈自己。” 安是青凛终于伸手摸上了弟弟的肩……确实,在不知不觉间,这个肩膀已经比他印象里硬挺许多。 或许是他还一直停滞不前,总是希望弟弟永远是小时候那个事事都依赖他的没长大的孩子。 又开始了…… 牙齿重重地在下唇咬过,在上面留下一抹艳丽的颜色。 这是对方什么时候开始有的坏习惯? 每次感到不安,害怕的时候,就会这么做。 安是青凛的视线没办法从那处昳丽移开,心里稍稍泛起苦涩。 他什么时候,也成为了会让弟弟感到不安害怕的人呢? 36.陷入永眠的顶流Alpha(三十六) 是“Omega”……所以被易感失控的Alpha按在身下……到现在腺体还没有好全。 不是Omega……所以即使被不知道身份的私生变态猥亵威胁,也不敢告诉任何人。 以双重身份活着,但是要同时承受两块沉重的,无法甩掉的枷锁。 偶尔因为Omega的身份获得的偏爱,却让人愈加恐惧。 这可能是个美梦吧。 等梦醒的时候,一切都会变成泡影。 低头的时候还只是视线被一大片水雾模糊,抬头的时候就已经有泪珠不停往下坠了。 安是青凛记得自己的弟弟是很爱撒娇的,但是自小不知道为什么,除了在还是小小一个的时候经常哭,五六岁以后就不愿意哭了。 摔了以后知道疼,但就是死死咬着唇,任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也不愿意落下来。 即使是那段不知道为什么会害怕不安总要抱着他不放的时候,也只是撇着嘴默默地红着眼睛。 安是青凛以为是自己话说重了,一下子自责的不行,下意识想伸手像小时候那样把弟弟揽进怀里,但想到两人很久没这么抱过了,带着厚茧的手掌就那样僵在了那里。 是弟弟先扑进来的。 双手环着自己的腰,把头埋进自己胸口。 不时耸动着肩膀,呜呜咽咽的。 于是他再没出口任何一句指责,只什么好话都说尽了。 原本以为,太久没拥抱过会不习惯,但当熟悉的味道一下子扩散过来,手掌几乎是超过了大脑的反应就扶上了对方的后脑,掌心轻轻在那里揉了揉。 身体反应比理智情感更加迅速真实。 这是血脉相连的锁链的束缚,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被割舍的。 这是无关身份无关性别无关喜恶的,最紧密的联系。 —— 弟弟出生的时候,母亲告诉他弟弟是个Omega。 Omega实在太稀有了。 他们一圈孩子里也只有司家的小儿子是个Omega,所有人看向他的时候眼里都在发光,都在羡慕。 为什么会有这样美好的存在。 他的到来像是一束光,能照亮所有的黑暗,像是天使一样,能让所有人展露笑容。 弟弟非常可爱,有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蒲扇一样的眼睫忽闪忽闪的,脸颊上的肉软软的,轻轻戳下去会留下一个浅浅的凹陷,再松开以后又会像果冻一样弹起来。 那张小嘴好像时刻都在吃东西,可能是奶嘴,可能是自己的手,也可能是别人的手。 弟弟的嘴巴里只有小小的,几乎可以忽视存在的牙齿,即使用力咬你的手指也只有软软的触感。 弟弟抱起来好小,好脆弱,脆弱到你想为他建一个大大的壁垒把他护起来。 每个人都很喜欢弟弟,但是弟弟最喜欢他。 一圈人围着的时候,弟弟总是先向他伸出小手让他抱。 弟弟一看到他就笑个不停,被抱在怀里的时候会用软糯糯的小嘴亲他。 他觉得小婴儿真的有不可思议的魔力。 换成任何一个人这样在他脸上留下口水他都会嫌弃,但弟弟这样做他只会觉得这都是可以炫耀的荣誉勋章。 大家都羡慕他有个Omega弟弟,抢着求着他想到他家里看看弟弟。 心里那些小小的私欲也会在这个过程中得到满足,然后在弟弟被他们抱起来的时候尽然破碎。 他不希望弟弟也像对自己一样,他想自己在弟弟永远是最特殊不可替代的。 弟弟在家里永远都是受到偏爱的那个。 每个人都下意识的想这么做。 仿佛弟弟天生就该得到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爱,得到他想得到的一切。 安是青凛也是这样做的。 他要在这些偏爱之中,还成为最偏爱的那个。 易感期是Alpha最脆弱最无助的时候。 弟弟第一次看到易感期时的他,被吓得哇哇大哭,还以为他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后来听母亲说了以后才明白,大哥只是也有需要别人照顾的时候。 于是那双小手就那样学着母亲,轻轻拍在他的肩膀上,腰上,还会钻进他怀里。 不只是弟弟依赖他,他也依赖弟弟。 他不在乎被大家说是什么“弟控”“炫弟魔”,他的弟弟值得这个世界上最好最多的夸奖。 弟弟有时候会突然很倔强,忽然冒出小小的胜负欲,想比其他孩子做的都好,在被因为是Omega让着以后又一下子变得很伤心。 安是青凛也有秘密。 比如身为军区的司令官,哪怕断头流血都不会掉一滴眼泪。 却在进了军区以后第一次归家的时候,看到弟弟躲在二弟身后,躲开他伸出的手,吵着只愿意让二弟抱,一个人跑到院子里抱着秋千大哭了一场。 哭的很大声,很难看。 哭完以后被母亲发现了,母亲和他说是因为他太久没回来了,有人跟弟弟开玩笑说是他不要弟弟了,才赌气不想让大哥抱的。 于是那天半夜,他又背着二弟,偷偷跑到弟弟房里去,戳了戳那张还不满地撇着嘴的小脸,把人戳醒了。 那天也很奇怪。 就像现在这样。 弟弟抱着他哭的稀里哗啦,哭到上气不接下气地打嗝,嘴里含含糊糊的,说些什么…… 不是Omega……Alpha……不能不要我…… 他不知道重复了多遍,只记得第二天嗓子哑到说不出话: 大哥绝不会不要你的。 37.陷入永眠的顶流Alpha(三十七) 安是青凛直到现在也从没有更改过这个念头。 他又紧了紧放在对方背上的手,把人往自己怀里塞了塞。 察觉到他的动作,怀里的人似乎是又一下子被触动到,哭的更狠了。 这次可全怪他了,只能再次把好话说尽,哄了半天才终于让已经快哭的脱了力的弟弟平复下情绪。 “大哥怎么知道我住院的事?” 安是青凛顿感不妙,自己还什么都没问出来呢,主动权已经易主了。 他也不想和弟弟撒谎,“是陆知宁告诉我的。” 看到卫殊黎对陆知宁这个名字露出的疑惑眼神,安是青凛又解释道:“军区的军士长,也是你组合里那个主唱的小叔,陆家的掌权人,你上次住进的医院就和陆家有无法脱开的联系。” “其实你小时候他也来家里看过你,不过你应该不记得,每天来看你的人太多了。” 想到陆知宁小时候和大家一起来家里,别人都争着挤着要抱弟弟,只有陆知宁一个人站在很远的地方。 有人见他这样,故意在他面前开玩笑,说他们两家门当户对,让他以后娶弟弟做老婆,陆知宁随即回了另一句玩笑话:可惜我不喜欢Omega,如果安是的弟弟能变成Beta或者Alpha的话我就考虑一下。 安是青凛垂落在弟弟脸侧的眼神暗沉许多。 “不用管他……我们两个在军区里不对付,他才会故意和我说这件事想看我笑话。” 安是青凛又觉得他刚刚一瞬间升起的防备有些多余。 军区的军士长和娱乐圈的男团成员,怎么可能会有交集。 娱乐圈也好,弟弟只要做他想做的事就好。 听他这么说,卫殊黎乖巧地点点头。 “下次要小心点,知道吗?” “嗯。” - 军区的人不可能出现在娱乐新闻里。 即使许多人都知道安是青凛借着巡查的机会去看了正在此地录制综艺的弟弟,也不会有任何消息漏出去。 陆知宁见人回来,正打算去看看那小羊石雕是怎么被敲碎的,结果对方不仅没什么气,反而心情大好的样子。 这炫弟魔吃错药了? 他本想扭头就走,结果被逮到了。 “陆军士长。”安是青凛叫住他。 陆知宁和安是青凛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他很多时候都神情淡淡的,眸子暗沉且深邃,没有任何外泄出的危险气息,但就是能让人一下子接收到他身上不容忽视的强大气场。 “弟弟还好吧?”陆知宁走进来。 “挺好。” “那就好。我侄子和我说他身上受了很多伤,还高烧不退……” “他受伤了?” 安是青凛的好心情席卷而去,他尽量压下情绪让这两个连续的问题听起来没那么急躁。 “看来弟弟还是没和你说……他毕竟已经成年了,不可能还什么事都告诉你。你知道了,也只会担心。” 安是青凛手掌摸着桌上小羊石雕的后背,慢慢转为了捏的动作。 他还记得在走廊上看到的那个Alpha。 或许是身为亲兄弟的直觉,他几乎能确定那个让弟弟受伤生病进了医院的人就是他。 “安是……别抓的太紧了,弟弟毕竟是个Omega……以后有两到三个Alpha伴侣都是正常的。你适当关心一些,别让他伤害到自己的身体就好。” 看到安是青凛脸上阴晴一片,陆知宁舒心不少。 “我这两天出去有些事,军区这边,就得靠安是司令官多多看着点了。” 38.陷入永眠的顶流Alpha(三十八) 这里是京都暗处的交易所,也是人们俗称的黑市。 很多人只能看到京都繁华辉煌,看不到远离市中心的下城区是何种模样。 Omega地位的一再攀升,使得Beta的地位愈加摇摇欲坠。 即使是优秀的Beta,众多Alpha和Beta的追求对象,似乎也只是得不到Omega之后的缓冲品。 仿佛和高贵的Omega比起来,他们就如同路边草芥一般不堪。 体质本就不占优势,无法在联邦中担任要职,只能做一些无足轻重的普通工作。 Alpha们那些翻滚在淤泥里的欲望,便在他们身上有了发泄口。 而这些不堪欲望的缩影……育化出了这片交易所。 “这药真这么管用?” “您是老主顾,我还能骗您不成……一针下去,Beta也能散发出和Omega一模一样的信息素,身体还能模拟出Omega的发情期……保管叫您爽的痛快。” “要是Beta出了什么问题,不会被查出来吧?” “查出来怕什么?联邦只会在乎那些金贵的Omega……可腾不出心思去管他们。” …… “择育手术什么时候能排到我,让我生一个Omega……就算是Alpha也好……” …… 陆知宁下车,带着两个黑色制服的男性Beta从后门进入交易所。 交易所有位明面上的老板,早些年也是个人物,在一众叱咤风云过的人里排行老三,知道他真名的人很少,只知道名字里有个云字,于是都叫他云三,平时掌管交易所的大小事宜。 而事实上,真正在背后操控的人,是陆知宁。 “老板……有人来买药……”有名员工走近,低声跟三爷道。 坐在一旁的陆知宁他并不认识,只以为是云三一位颇具权势的大买家。 “买药是什么稀奇事?”陆知宁掀开桌上的银制金属箱子,仔细检查里面的每一管药剂。 他每个月固定会有日子来交易所取药,这药绝不能由他人经手。 “要买的药是……腺体阻隔剂(G—Blocking)” 药瓶瓶底在灯下隐隐闪光,瓶身上的英文随之暴露。 腺体阻隔剂,是被陆知宁垄断了的,只在陆家的Omega身上使用的禁药,从没往外放出过消息。 他眼神瞬间变得阴冷起来,“是不是有人多嘴?” 云三立刻否决,“绝不可能……在您手底下做事,谁敢多嘴。不知道他从哪得到的消息。” 他转向来通报的员工,开口质问:“什么人?” “不知道……遮的很严实,身形看着有点像Alpha,但是……” 员工说着说着觉得后背有点燥热,“那截儿脖子……那个腰……很带劲儿,又像Omega……但又没有任何信息素的味道,可能是个Beta。” “Beta会需要腺体阻隔剂吗?蠢货!连性别都分不清。”云三动怒,“人现在在哪?” “在B2室。” “带我过去。” 云三深知此事不容小觑,指名要购买交易所从未放出过消息的药物。 这买家很有可能是联邦的人……如果腺体阻隔剂的存在泄露出去,联邦知道Omega受此迫害,绝不会轻易揭过这件事的。 39.陷入永眠的顶流Alpha(三十九) 陆知宁把箱子合上,交给身后的亲信。 云三见他起身,慌忙退后,让他走在前面。 虽说黑市指代的即是交易所,但两者的定义并不完全重合。 广义上的黑市其实指下城区东南角这一片区域,不仅是由陆知宁掌控的交易所,还有许多零散的黑商在这里兜售违禁物品。 在黑商手里买东西,是不会有任何保障的。 而交易所,因为背靠陆知宁这座大山,在黑市中属于有完整规矩法条的场所,在一定程度上,为买卖双方都提供了权益保障。 为了保障买卖双方的隐私,交易所内部的交易都会在交易室内进行。 交易期间,买卖双方都可以不暴露自己的身份信息。 陆知宁没有径直进入B2交易室,却是进了隔壁的小间。 这个小间和交易室之间有一面玻璃挡着,这玻璃是特制的,陆知宁可以透过玻璃看到对面,对面的人看不到这边。 那人穿着一身黑衣,戴着黑色口罩,连帽衫都严严实实盖在头上,只露出了部分眉眼。 陆知宁觉得这双眉眼总会让他不觉心生厌烦……会想起一个讨厌的人。 云三进入交易室在对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算是明白了刚刚员工说的无法辨认性别是什么意思了。 即使对方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但仅仅是裸露出的一小截光洁的脖颈,就够让人浮想联翩了。 身形修长,线条流畅,敢一个人出现在交易所,不大可能是Omega。但就算是个Alpha,也让人忍不住想尝尝其中滋味儿。 “您就是老板?” “是。”云三应声,又道,“先生方便告诉我,为什么想要这东西吗?” “我需要这个药,听闻交易所只要出钱,什么都能买到,所以来问问……是没有?还是老板您觉得我买不起。” 听起来很合理的解释。 但陆知宁是条深渊毒蛇……既然这人说出了腺体阻隔剂,他就没打算让对方活着走出交易所。 “这种药注入腺体内,会阻碍腺体正常分泌信息素……长时间使用甚至会让腺体彻底失去功能……腺体对于Alpha或者Omega来说,重要程度可堪比第二个大脑,药造成的损伤更是不可逆的。”云三似乎是苦口婆心,想劝说他放弃。 陆知宁试图从那双会让他厌烦的眼眸里看出些许对方的情绪变化,但是失败了。 “开价吧。”对方只沉默了片刻,就做出了决定。 “冒昧问一下……先生是Omega?” “不问买方来历,这不是您定下的规矩吗?” “但我的药只对Omega有效,先生如果不是Omega,还是算了吧。” 极具压迫感的声音再次响起,“先生到底是不是Omega?” “……是。” “既然是,方便让我们检查一下吗?”云三话音落下,已经有三四个男人靠近了过来。 那人只稍稍偏头瞥了一眼,抬眼隔着磨砂玻璃看向陆知宁,却是伸手指向了另一个人。 40.陷入永眠的顶流Alpha(四十) 报告一下目前的情况(不写在作话是因为作话里稍微提一句都不过深): 深河反馈说Alpha篇中不允许主角同时与多人暧昧,且是任何暧昧的行为/肢体接触或者有这方面的意图(甚至是在心里想想)都不行 但是Alpha篇中很多剧情是靠这一点推动的,如果要改前面的剧情就得删到支离破碎前后不连贯 and如果这点不能写的话后续剧情里的涉及部分也不成立了,可以说这一篇的剧情的基底都没了 目前的想法是不删改了,待在小黑屋里把这一篇写完,让追更的大家能把故事完整看完 剧情会主要集中在姜祈线和陆知宁线,(劳烦大家自行补足一下这其中穿插的Stella三人扯头花的剧情),然后加快推进主线 (这篇结束以后再统一删从小黑屋里出去,删完以后应该啥也不剩了) 感谢陪伴这场艰难又黑暗的战役 _ 云三没想到陆知宁会这么快从交易室里出来离开交易所,临走前还交代让人派车把里面的人安全送出去。 云三看到卫殊黎出来,往上迎了迎,眼神瞥到对方手里的药剂,更是惊到咂舌。 “拿到了?”云三觉得陆知宁疯了,把这种东西往外送。 “全仰仗老板贵人引路。” …… 陆知宁径直坐车驶回陆家,带着他不愿承认的些许逃避意味。 “少了一管?” 陆知理打开金属箱又仔细检查一遍。 “……给一个Omega了。” 陆知理稀奇地看了自己弟弟一眼,这句“给Omega了”,他当然不会以为就是字面意思上的给了,而是“给Omega用了”,自然而然就误会了陆知宁的意思。 “是什么人?居然连石头心也能撼动?” 陆知宁不语。 “对了……我听说前段时间瑾瑄和你联系了。”陆知宁显然是不愿意多说,陆知理也不会上赶着盘问,又道,“高中那件事给这孩子留下的心理阴影不小……他平时和我们也不常交流。你比他大不了几岁,他愿意和你联系也是好事。你费心多看着他点。” “他是不是……”陆知理捻了捻得到的消息,“看上了一个Omega?” 陆知宁端起的茶杯顿住。 “这是好事,你找机会把药的事告诉他。省的他又因为Omega的信息素再搞出什么阴影来。” “不会的。”陆知宁道。 看他这么笃定,陆知理抬眼轻笑,“怎么,那Omega你也见了?” “大哥……我平时除了固定时间去交易所,整日都在军区待着。”意思是说自己没有时间见什么Omega,却没否认自己见了。 陆知理言语间觉得自己弟弟跟以往不大一样,“整日都在军区待着?”他拿起一管药剂,“那少的一管给谁了?” 不多长时间的谈话里,换了几个话题,其实话题的主人公一直没变过。 “什么时候回军区?”陆知理问他。 陆知宁放下茶杯起身,“现在就走。” 陆知理拿他没办法,进了军区以后就几乎不回家了,但确实陆家也是因为有陆知宁在,在联邦的地位才这么稳固。 陆知理的性子不适合待在军区,于是从了政,在背后扶持着大儿子经商,也算给陆知宁竖了坚实后盾。 军商政本就相辅相成。 “瑾沅的老婆和安是家那个二小子的婚期定了,到时候你记得回来。” “好。” …… 再次坐上车,第一件事是打电话给自己的亲信。 “帮我查个人……” 第二件事是找许言算账。 “瑾瑄带到医院去的那个Omega……他的信息素是不是不会触发接触厌恶。” 这不是疑问,陆知宁是已经确定才说出来的。 “你知道了?”电话那边很是惊讶,“居然这么快……你打算怎么做?” 陆知宁靠在椅背上,眼眸漆黑暗沉。 “这种疯子,陆家有一个就够了。” 41.陷入永眠的顶流Alpha(四十一) 《逆光》的开机仪式很是热闹。 这也是上次试镜结束以后,第一次和姜祈见面。 拍摄时长定的是一个月,今天之后就直接进组,导演也是个要求高的,希望演员在这段时间里能专心于拍摄。 卫殊黎稍微感受到了些许舒心。 姜祈察觉到他心情不错,走到他身边和他闲聊。 现场的粉丝见两人终于摒弃了熙熙攘攘单独凑在一起,目光和摄像头跟着就过来了。 卫殊黎手上还在刷微博,他开了很多小号潜伏在各个群里,随时洞察网上的风向。 已经过了正午,阳光还是有些刺眼,他手机屏幕调高了亮度还是有些看不清楚,眼睛微微缩起。 助理看到他被太阳晒了,慌忙拿起伞准备上前,结果看到姜祈的动作立马又停住了,拿起手机打开录像以备不时之需。 姜祈在上次试镜之后,出于了解一下合作演员的想法,找了些安是的舞台看。 舞台妆很惹眼,很抓人眼球。 对方虽然是个Omega,在组合里却并不拖后腿,几个小时的演唱会,十几个唱跳舞台,全都撑下来了。 但姜祈还是觉得那天试镜时的对戏给他留下的印象更深。 在舞台上,演戏的时候,和私底下,是完全不同的三个人。 在成为“顾临川”的时候,是带着些痞气的,别扭的,几串眼泪轻易打破了他的心房,让他忍不住凑上去想抹去对方所有的脆弱。 私下里一口一个“姜老师”的叫着,距离不远也不近,漠然的感觉一丝一缕的缠过来。 姜祈想起剧本里有一段也是这样的艳阳天,于是几乎没有思考的抬起了手掌在卫殊黎额前遮了遮。 忽地有阴影落下,紧接着就是身后突然响起的几声尖叫。 卫殊黎抬头,看到姜祈在帮他挡阳光。 他要是个Alpha,这样就太做作了。但换成Omega……接受一下来自周边人的优待倒是很正常的事。 况且姜祈和他本来就要在电影里演情侣,敬业的演员在开机仪式上就该开始卖起来了。 卫殊黎觉得姜祈比简泽安靠谱。 …… 那段录像被助理用自己的号发了微博,又因为这段刚巧和逆光里的剧情对上,电影照进现实,同时卖了逆光的原著粉和姜笙粉。 开机仪式结束以后,剧组马不停蹄的在最近的拍摄地架好机器,拍摄了“顾临川”和“江逾白”并不愉快的天台初见。 “江逾白”靠坐在天台的围栏边,耳机里放着自己最爱听的英文歌,手上做着数学卷子。因为明天要放假,教室里的同学都浮躁得很,他偶然发现了这个好地方。 “顾临川”就是在这里像一辆重型机车一样硬闯进他的世界的。 他穿着黑色外套,拍了拍手上沾的墙灰,翻围栏的动作干净利落。 “江逾白”认得这张脸,是高二七班的“刺头”,在学校里有无数传说,是让所有老师头疼的问题学生。 “顾临川”看到这个“不速之客”,神色也异样了一瞬间。 很快,“顾临川”叼着烟,稍眯起眼睛看他,“喂,好学生,你不经我允许,闯进我的秘密基地,怎么说?” “……” 见对方不应,“顾临川”又蹲下来,一双眼睛亮的惊人,“要不这样吧,听说你数学回回都考满分?把作业借我抄抄?” “江逾白”皱了皱眉:“不借。” “啧,”“顾临川”把烟头摁灭在墙上,“你们好学生就是小气。” “江逾白”收起卷子,起身转身要走,却被“顾临川”一把拽住手腕。 他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柑橘香…… 江逾白意外发现对方的信息素味道居然和他本人如此不相配……心里莫名有些嘈杂。 “放手。” “不放又怎样?”“顾临川”故意凑近他耳边惹他,“好学生也会打架吗?” “江逾白”猛地转身,一拳挥向“顾临川”的脸。“顾临川”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几步,嘴角渗出血丝,他舔了舔嘴角,眼神陡然变得危险。 “有意思。” 两人在天台上扭打起来。江逾白学过跆拳道,招式干净利落,顾临川是街头打架练出来的野路子,就占了一个野字。 最后两人都没了力气,面对面的靠坐在围栏边。 “没想到啊,”“顾临川”摸了摸脸上的青紫,疼的“嘶嘶”直叫,“你打架的水平和你学习一样好。” “江逾白”没说话,他眼睛不知道在看什么。 对面的“顾临川”背着晚霞,逆着光……像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但他知道,这个人硬是将他从自己为自己布置好的桎梏中扯了出去…… “cut!今天收工!” 42.陷入永眠的顶流Alpha(四十二) 整日待在一起同吃同住,是拉进两个人距离最快最好的方法。 姜祈打开微博,点赞安是今天的开工微博,配图是他们两人的合照。 电影需要给人神秘感,除了上次姜祈发的试镜照片以外,整个剧组都很少露出现场图。 即使是像这样的营业微博,发的图也是私下里一起拍的照片。 他有次饶有兴趣的在对方的微博主页里翻了很久。 对方营业很勤快,和一些有合作的歌手演员也会积极互动,会经常翻牌,回复粉丝的评论也很有趣。 粉这样的人,或者和这样的人合作,应该都会很愉快。 微博里除了关于自己的内容,最多的是和简泽安的。即使微博内容与简泽安无关,即使今天发的内容是他们两人的,热评里也总是会提到这个人。 姜祈也了解过,是Stella的另一个成员。但回忆一下,在和安是一起拍戏的这段时间,对方其实并没有怎么提过这个人。 网络是最有欺骗性的。 你很轻易可以营造出和某个人关系好或者不好。 _ 今天的雨下的恰到好处。 “江逾白”穿着校服站在小巷的屋檐下探头往外看了看。 雨滴落在额头上,凉丝丝的。 再低头的时候,“顾临川”从雨幕里闯了出来。 他总是这样,好像一出现就要把所有人的视线都夺去。 甚至风雨都要为他让路。 那头张扬的头发即使被雨水打湿也似乎狂放不羁般的四散在头顶。 “江逾白”看到他,不动声色地又紧了紧抱着的臂膀。 湿了的衣服被风一吹,会无情的掠夺你的体温。 偏偏这个人……连外套拉链都没拉上,敞着怀任凭冷风往里灌。 不知道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局面的。 狭窄的屋檐下硬是挤下了两个人。 那次在天台打了一架以后,原本归属于顾临川的地盘就默认允许江逾白也去了。 两人偶尔会有交流,顾临川嘴碎,有时会找他借作业,有时就是故意想惹他。 更多的时候只是在天台上睡觉。 江逾白做完一道数学题下意识抬头去看的时候,会看到他靠在围栏边,总是逆着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江逾白”不会浪费这个机会,找出耳机和MP3听英语听力。 雨声一下子被阻隔在外。 “不觉得很浪费机会吗?” “顾临川”的声音却清晰的传了过来。 “江逾白”向他投去一个“你有病吧”的眼神。 “顾临川”不见恼意,认真地看着他,伸手摘下了他右耳的耳机。 “我很喜欢听雨声……” “江逾白”想起来,这个人除了是老师口中的刺头以外,更多的是出现在那些Beta,甚至是Omega口中。 雨景的冷调拂去了他一身痞气。 这样正正经经的去看,“江逾白”就明白了。 明明是Alpha……怎么就长了这么好一张脸。 被摘下的耳机已经戴在了“顾临川”的耳朵上。 “江逾白”猜测他应该听不懂。 但没关系…… 对方在听着和自己一样的英语听力。 他在听着对方喜欢的雨声。 “不冷吗?” “江逾白”已经看到了对方被冻到发紫的指甲。 “这样比较帅。”“顾临川”不假思索的回了一句。 或许是因为江逾白不是第一个这样问的,所以连答案都早就准备好了。 但这句出口以后,“顾临川”看了看他穿着整整齐齐的外套,又补了一句。 “哦……原来拉上也很好看。” “cut!换服装,接下一场。” 同个场景的戏份一般会选择一起拍完。 导演所说的下一场,两人的关系已经来到了暧昧期。 依旧是下雨的巷子,夜晚裹着寒风。 自从上次两人在医务室浅浅吻过以后,情欲很快在两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之间升起。 “江逾白”是从家里跑出来的。 他也没想过找到他的人会是顾临川。 自己现在像不像一只流落街头等着被人接回家的大狗? “江逾白”看不到现在自己是一副什么样子。 但是他看得清顾临川。 因为有一瞬间,他甚至想就这样跟着对方消失在看不到尽头的雨雾里…… 像是什么赌约?像是什么游戏。 既然这个人在这种时候出现了,那就理所应当该把期限扩展到一辈子。 那一份暧昧的情愫到底说得清楚吗? 至少“江逾白”在从檐下跨出去站在对方站着的雨幕里,他还没有想清楚。 43.陷入永眠的顶流Alpha(四十三) 拍摄进度来到1/3,整个剧组的氛围都很融洽。 作为电影投资人的京炽几乎每天都会让人送来慰问品,什么零食奶茶烧烤小炒,只要剧组里反映缺什么,基本当天或者第二天就能安排上,有些跟过《囚徒》的工作人员也纳闷,明明是一个投资人,但上次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 有人暗暗猜测是不是这回片场里有投资人的小情人,才能让大家跟着一起沾光。 卫殊黎和姜祈的对手戏在电影里几乎占了一大半,而且即使是对方单独的戏份,另一个人也会陪着帮忙找找感觉,捋捋情绪,每天都一起待在片场形影不离。 如此密集的戏份也让两人痛失本名,工作人员喊人也都直接变成了“逾白”和“临川”。 也让大家狠狠感受了一把在片场磕cp的快乐。 卫殊黎在拍特写镜头,拍完以后就是两人的对手戏。 姜祈看过去。 对方正撑着头睡觉。 正午的光从窗外透进来,将那头漂亮的黑发染上一层金色。 两人视线对上。 …… “江逾白”抬起头。 难道学霸就是连这种事都学的特别快吗? “顾临川”从对方热烈的赤裸裸到无法忽视的眼瞳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他慌忙躲开视线,迟钝的感受到了手腕被掐红的痛感。 “江逾白”于是握住那截手腕轻揉。 “你乖一点。” “cut!” 工作人员和导演已经在商量下一场戏的布场了,可能也已经习惯在拍完一场戏以后给两位演员一些自由的空间。 姜祈视线又落在被自己抓在手里的那截手腕上,被红印刺了一下。 他立马道歉,刚刚没掌握好力度。 “一会儿就下去了。”卫殊黎满不在意,也不希望让姜祈有什么心理负担,从而影响拍摄效果。 助理也上前劝道:“还是去处理一下吧,剧组里有京老板帮忙联系的专业的医疗团队。” “不用了……”姜祈替卫殊黎拒绝,“我看已经消下去不少了。” 卫殊黎伸手捏上他的外套袖子。 “你要怎么解释,今天抱你的那个Omega。” “江逾白”甩开“顾临川”的手,又刻意把被他抓过的那只袖子插进裤兜里,以此表达自己的不满。 “吃醋了?” “嗯。”“江逾白”点点头,“先解释,再哄我,你一步一步来吧。” 夜晚无人的器材室安静的过分。 只有“江逾白”的手机屏幕亮着。 在黑暗的环境中,人的嗅觉反而会异常的敏锐。 “江逾白”也很难不被对方身上若有若无的柑橘味道的信息素影响。 “他向我告白,我拒绝以后,他突然抱过来,我没来得及躲。” 和“江逾白”看到的全程一模一样。 他知道顾临川不是有意的。 但“问罪”不是目的,而是要让对方知道拒绝其他人的亲近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那……抱Omega和抱Alpha……感觉一样吗?”“江逾白”还是心软了。 “顾临川”笑着收下了这个让步,上前一步抱住他,“确实不大一样。” “就这样?” “江逾白”捏紧了手指,才忍住了想回抱上的手。 44.陷入永眠的顶流Alpha(四十四) 公交车停靠在梧桐浓荫下,江逾白用胳膊支在窗边,耳机里忽地传来消息提示的声音。 顾临川:你要去哪? 江逾白:? “江逾白”眉微微蹙起,他们两个又不是一个班的,平时也没什么联系,有这么熟吗? 顾临川:抬头。 “江逾白”抬头,看到刚刚回复他的人拿着手机从公交车前门一步三个台阶踏进来。 明明是酷暑,却像卷起了一阵凉风拂面。 他视线定住,在一些无法控制的情绪跑出来之前,先一步偏移。 “同学,这里没人吧?”“顾临川”径直走到他那排座椅。 “嗯。” “江逾白”接着望着窗外,熟悉的小柑橘的味道传来,余光微不可察地朝自己旁边的人看过去,穿的不是校服,亮色的蓝色马甲搭质地柔软的白色短袖,下身是宽大的短裤。 又直又长的腿从空荡荡的裤管里伸出来。 大腿上有些肉,一大片白兮兮的。 “江逾白”又把两人的聊天框打开,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 “顾临川”明白了他的意思,解释道:“刚刚在外面看到你在车上了,所以才问你的,对了,你还没回我。” “……去补习。” “周末也要补习啊?”这个词对于顾临川来说实在没什么概念。 “顾临川”看到他耳朵上的蓝牙耳机,朝他笑笑,伸手去摘他左边那只,“给我一个。” “江逾白”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回应,自己的一只耳机已经戴在对方耳边了。 雨声做成的白噪音敲击在耳膜上,振的他有些心里发慌。 他原本是想再揶揄江逾白两句的。 雨声传到耳里,心里升起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的感觉。 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消解,一抬眼正正和“江逾白”的眼神对上。 江逾白是学校里的名人,年级第一,书香门第,每次有什么重大活动会议的发言人都是他。 但他总是独来独往的,出了名的难相处。 顾临川当然不可避免的经常在当底下观众时,在台上见过他。 他能肯定,此时在对方眼里出现的情绪是对方在学校里从未显露过的。 顾临川也没见过,他实在看不懂是什么意思。 但被这样的眼神盯着,会让人下意识避开视线,手足无措。 “顾临川”难得在“江逾白”身边这么安静。 腿边忽然传来痒痒麻麻的感觉……“顾临川”这才又往对方身上看了一眼,“江逾白”正低头玩手机,没往这边留意。 他视线落在两人蹭在一起的大腿上。 他觉得这样很奇怪,但却没有将这样身体之间已经接近于零的距离拉开…… 公交车颠簸时,那两个膝盖也会偶然碰在一起。 光洁的肌肤蹭在对方牛仔面料的裤管,微微泛起些红。 “顾临川”还在纠结要不要分开的时候,“江逾白”先一步伸手按了上去。 呼吸猛地停滞。 “江逾白”眼中完全只有那片被自己蹭出的红印,思考着为什么Alpha的皮肤也这么娇嫩。 他指腹轻轻在红印上揉了揉。 没有消下去,反而因为他的动作,红印的范围更大了。 “江……江逾白?” “嗯?”“江逾白”抬头看他,这好像还是对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还给你,”“顾临川”把耳机摘下,“我该下车了。” “江逾白”把手从他膝盖上移开,但没立刻伸手去接递过来的耳机。 “明天上学,你会来天台吗?” “……应该会。” “江逾白”这才接过去,脸上泛起浅浅的笑意。 “我等你。” “cut!” 45.陷入永眠的顶流Alpha(四十五) 安是岚蒅的婚礼当日,《逆光》已经热映十天了。 第一天还因为小众类型票房不高,从第二天开始,就被一众自来水宣传以及电影资方买伪装成路人的宣传营销出圈。 之后票房一路走高,上映短短三天已经碾压同类型票房冠军,日前有争夺同期票冠之势。 而电影爆火的同时,Omega反串出演Alpha的主演之一安是离笙更是借此大批圈粉。 宣传趁势放出大量物料花絮推主演cp,「降生」直接在各大APP断层第一,二创物料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那些投资人制作人导演更是闻风而动,向主演发去了无数邀约。 对于此前从未有过演戏经历的男团成员来说,足以称得上是「一部飞升」。 影宣期间,和姜祈的互动愈加频繁起来,合体活动也是一个接着一个,仿佛又回到了在拍戏的时候几乎形影不离的状态。 粉丝剪辑的姜祈在《囚徒》营业时的对比视频,《囚徒》期间的营业还十分尴尬生涩,尽显直A本色。结果到了《逆光》,似乎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营业又积极又自然。 被称为:没有天赋,全是真情。 _ 陆知宁想到了那个人会来。 从踏入婚礼现场开始,耳边就仿佛被放了一个只会说“安是离笙”名字的喇叭。 不管走到哪,都有人对其议论纷纷,话题大概集中在Omega、电影和伴侣。 …… “你见到真人了吗?太带劲儿了吧。” “刚刚看到有人上去搭讪了,都被安是青凛拦回来了,看的真严。” “Alpha就得喜欢这样的。” “他身边总有人围着。” 或许是因为在卫生间里,那些所谓的“欣赏”“赞美”全都原形毕露。 陆知宁暗地里打眼扫了一下,记住了几人的相貌,待会儿一查就知道是哪家的了。 卫殊黎确实被安是青凛下了命令:待在我身边,别乱跑。 他当然也是对那群投来露骨眼神的Alpha没什么好感,在大哥这里乐得清静。 安是岚蒅其实还没忙完,但是听人说弟弟已经到了,硬是抽了个空到大厅里跑了一趟。 “笙笙!”安是岚蒅看到人一下子下意识伸了伸手。 显然这个动作在两人之间经常做,卫殊黎直接快步扑到他怀里,被抱着转了两圈。 “二哥……” “还知道叫我二哥呢?离了家以后就不回来了,要不是这次二哥结婚,哪能见你一面呢。” 相比于安是青凛,安是岚蒅给人的感觉比较贴近于电视剧里的邻家哥哥,说话间不急不躁,哪怕是语气里夹杂了些不满,脸上的笑意却是愈加掩盖不住。 “这不是行程太紧了吗?” “是是是,现在笙笙是大明星了。”安是岚蒅捏了捏他的脸,“我前两天带你嫂子出去逛街,还在商场看到你的海报了。” “嫂子呢?” “换衣服呢。” 安是青凛这才开口呵斥两句,“都结婚了,别像个孩子似的,成家以后要多顾着老婆孩子,去陪陪皎皎吧。” “嗯。” 安是岚蒅应下,又跟卫殊黎交代,“这次别急着走,在家多住两天。” “我明天还有个通告……”眼见自己二哥的脸越来越黑,拒绝的话换成了小鸡啄米一样的点头。 46.陷入永眠的顶流Alpha(四十六) “怎么还吃二哥的醋啊……”见二哥走远,卫殊黎拿手指点了点安是青凛,压低声音,“还会躲起来偷偷哭鼻子吗?” “……”安是青凛一下子如临大敌,眼里情绪变了几番,硬是一句话没说出来。 “没事的,大哥,”卫殊黎忍不住笑,“只有我知道,是母亲偷偷告诉我的。” 慌乱地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安是青凛又交代他,“我去处理些事,在这里等我,别乱跑。” 能在安是青凛脸上看到这种落荒而逃的表情,倒是让许祭礼大开眼界。 许久没见这个他看着长起来的装成Omega的Alpha,许祭礼觉得对方好像变了不少。 是身形吗?还是神情? 以往这人还总是仗着自己Omega的身份对别人颐指气使的,又因为自己不是真的Omega,身上没有Omega那种天然的娇纵,反倒有小人得志之感。即使有一张好看的脸,联系起这些,也不禁让人皱眉。 此时,他从对方看到的似乎是种淡然,一种似乎早已知晓结局的淡然。 许是因为要拍摄那部电影,刻意做过训练以后,身姿挺拔,线条流畅,更好的将美貌的优势利用了起来。 许祭礼没有刻意关注过相关信息,但有关那部电影的片段还是常常推送给他。 于是又朝那人身上瞟了一眼,对方正好是侧对着他,修身的西装将背部线条完美勾勒出来。 还是许言直接没憋住笑,上前两步,“今天我倒是见识了大家传的安是家的老大是个弟控,是个什么说法。” 许言言笑间瞥见斜处他的某陆姓好友时不时会用余光往这里瞟几眼,眼里笑意更深了。 许祭礼从京炽那听了些事,随便找了个借口把许言支走。 “我们之前说好的定期检查,你已经两年没来找我了。听许言说,还进过一次医院……” 卫殊黎打断他,“那就和许大哥约下次的检查吧,不过最近行程确实排的很满,等闲下来我再和你定时间。” 许祭礼微微挑眉,就差把直接拒绝写在脸上了。 他稍稍侧身上前,在其身旁耳语: “你的信息素紊乱症我虽然还没找到治疗的方法,但也要时刻防备着这种病症对你的身体是否还有其他影响。你如果出了什么事……伯母怎么办?” “笙笙?” 两人的谈话突然被打断,来人带着笑,言辞亲切,“我是司之安。” …… 陆知宁回到大厅以后,余光瞟了一眼,看到那人和安是青凛待在一起。 他这位木雕脸好友虽然已经很克制了,但还是不免在眼中露出一些像是看到了什么可爱的奶团子的白痴感。 这次婚礼的主角之一,木雕脸的二弟安是岚蒅刚露面,跟几个重要的长辈打了个招呼,扭头看到待在安是青凛身旁的那人,脸上一下子就笑的合不拢嘴,冲他张开手臂。 那人快走两步扑过去,被安是岚蒅抱着转了两圈,停下以后也没松手,环着肩笑着聊了两句,然后被安是青凛喝住,训斥了两句。 安是岚蒅面上似乎颇为不满,但许是婚礼上还有其他事需要处理,没有久留,很快离开。 而后,安是青凛也被电话叫走,许家那两兄弟上前和他聊了几句,许言又被大哥支开,许祭礼不知道脑子搭错了哪根筋,非要贴上去说话。 紧接着是司之安上前,不知道和他说了什么,两人一块走了。 陆知宁已经懂了,什么叫 他身边总有人围着。 47.陷入永眠的顶流Alpha(四十七) 一直到宴席马上开始,陆知宁都没见人回来,于是借着抽烟的名头往酒店别处走了走。 他记得司之安带着人往这边来了。 一直快走到走廊尽头,他才隐约听到些动静……似乎是撞击声。 有间房门没有关严,露了些缝。 陆知宁冷冽的眸子盯着,在缝隙里看到了有人影闪过。 尽头窗户吹来一阵寒风,又把缝隙推开。 陆知宁看到Omega在里面揍人。 一拳一拳的,已经把Alpha打的面目全非。 他的拳脚招式陆知宁并不陌生,和安是青凛的很像。 甚至,那股子直愣愣的狠劲儿都如出一辙。 他记得司之安也是体质评级3S的Alpha,居然就这样被揍得面目全非,毫无还手之力。 很快,Alpha被揍昏过去,像被丢垃圾一样随手丢在地上。 房门被推开。 陆知宁撞上一双带着些许厌恶和难掩情动的眼眸。 “里面那个Alpha喝多醉了过去……陆军士长要进去确定一下吗?” 卫殊黎能确定他在门口站了许久了,想必是也看了很久。 陆知宁朝他亮了亮夹在手上的烟,“只是找个能抽一口的地方罢了。” 两人对话间默契的将在交易所的事全当没有发生过,也默契的将卫殊黎暴揍新娘弟弟的事藏了下来。 腺体抑制剂,只用一次的话,应该对身体损害不大,陆知宁也不可能再给出去第二支。 如果不出意外……两人自此大概再也不会有所交集。 卫殊黎冲他点头,绕开他离开。 房间内的血腥味这才飘了出来。 陆知宁嗅到,立刻回头瞥了一眼。 果然看到对方右手指骨顶端红了一片…… 那只手还在紧紧攥着,指尖深陷在掌心。 _ 迟到的人就是会被关注的,安是青凛盯着卫殊黎在自己身旁的位置坐下,刚想问一句,眼尖地看到了他破了皮的手。 他把那只手抓在手里,不仅破了些皮,还凉丝丝的。 “怎么回事?” “刚刚给嫂子帮忙的时候不小心打在墙上了。” 司之安叫走他用的理由就是自己姐姐那边要找人帮忙。 安是青凛在他手掌两侧捏了捏,“这么多人干活,哪轮得到你。” 开席以后,卫殊黎身边来来往往的人还是络绎不绝。 或是长辈,或是同辈。 安是青凛就算是有心拦着,也不能拂了一些长辈的面子,带着笑脸来走动的同辈,他冷脸赶人也是不礼貌。 几番下来,卫殊黎杯里的酒喝了不少。 “你先回去。”趁着那边新人敬酒,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走,安是青凛按下卫殊黎的酒杯,又发消息给自己的亲信交代,把人安全送回。 卫殊黎点点头,起身离席,出了大厅,寒风迎来,确实清醒了不少。 …… 安是岚蒅来到这桌的时候没在桌上看到弟弟,问安是青凛,“笙笙呢?” 还没得到回答,又有消息传到了他这里。 司之安不知道被谁揍了一顿昏倒了在了房间里。 安是青凛想起那人手上的伤,再联系起是司之安把人叫走的,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48.陷入永眠的顶流Alpha(四十八) 池嘉樾觉得自己变成了信息素的俘虏。 俘虏他的信息素,来自一个他原以为是讨厌的Omega,其实是Alpha的人。 心理上厌恶,生理上却喜欢的不得了。 更加高级的信息素拥有碾压低级信息素的力量。 越是顶级的Alpha,越需要适配度高的Omega进行安抚。 如果只凭借抑制剂或是意志强行压制,时间久了对身体和精神都会造成损害。 腺体对于Alpha或是Omega来说,重要程度甚至相当于第二个脑子,分泌的许多激素为其提供强大的力量和维持机体正常的生理功能。 而且他隐隐能感觉到,自己在对方那里,还是有些与众不同的。 粉丝见面时如果提到Omega怎么不在,三人也几乎会同时的互相看看,在眼中复杂情绪一闪而过之后,再尽力用营业表情给出一些假的不行的官方回答。 也因此,微博豆瓣上多了不少关于Setlla队内不和的传闻,还有传组合已经面临解散,Omega要单飞转型之类的。 自从Omega拍摄了那部电影之后,组合的集体活动就越来越少了。 团粉们也每天都在微博叫嚣希望四人能早日合体。 他们见不到面,Omega倒是日渐混的风生水起……和那个叫姜祈的Alpha演员一起。 _ 【026:你倒真不着急……】 【卫殊黎:……你还在啊。】 【026:……】 【026:我来提醒一下你,别把支线任务做成主线了,池嘉樾那边的任务进度现在才30%,还几乎都是一点一点爬上来的。】 进度如此缓慢,026自然着急。 但是它也知道,卫殊黎这人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一般来说,都是根据现有情况选择下一步如何去做,但卫殊黎往往会提前定下结局,然后引导着一切……走向由他书写的剧情。 他习惯于,或者说是必须将一切都完全掌控在自己手里。 …… Stella的周年纪念演唱会,是一早就定下的行程。 票早就被抢购一空,黄牛票也是炒翻了天。 这也是近段时间Stella少有的全员到齐的大型活动。 卫殊黎也不得不提前半个月就和大家一起参加集训。 正式演出前还会有两到三次的彩排。 姜祈是应邀来观看Stella的演唱会的,一路上虽然戴了帽子口罩,但多次被粉丝认了出来发去微博。 「逮到了鬼鬼祟祟的将棋,我猜他来Stella的演唱会肯定不是为了看老婆的」 和安是联系了以后,被邀请在开始前去后台探班。 紧接着,在安是的消息之后,又收到了来自陌生人的消息。 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主角是他很熟悉的人,近日常常会在一起的,他的「营业cp」。 紧接着,陌生人又给他发来两条消息。 “**滚远点” “笙笙已经有喜欢的Alpha了” 似乎是某个安是的过激粉。 而且能拍到这种后台照片,大概率还是个私生。 姜祈直接把对方拉黑,理都没理。 安是是个很有天赋的演员,入戏快出戏也快,演戏的时候,你从他身上看不到半点真人的影子,私底下又很难想象他和戏里的角色居然是同一个人。 安是这个人,你和他越相处,越是能摸清他骨子里的冷漠。 你靠的越近,反而越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寒意。 这种人,绝对不可能会对任何人动心。 49.陷入永眠的顶流Alpha(四十九) 公历2025年5月25日凌晨,联邦军部向全国公民发布了一条官方通告: 【经证实,安是离笙(公民ID:AO-5865464)其真实性别为Alpha,涉嫌长期伪装Omega,违反《Omega权益保护法》第17条,第36条,违反《联邦法》第24条,第105条及第112条。现已收关星际监狱,刑期待审】 与这条公告一同发出的,还有来自军部代表似乎极为哀痛的一条视频。 视频中,强烈表达了对这种Alpha伪装Omega抢占Omega资源的恶劣行径的愤怒和不满,以及对Omega权益被侵害的愤懑。 很快,在这条公告全网炸出滔天巨浪后,安是家族也第一时间回应此事,宣称已将安是离笙从家族除名。 Setlla的官方账号也立刻删除了所有关于安是离笙的帖子,并宣布组合解散。 今天所有的热搜词只围绕一个名字。 在安是离笙此前被爆出其真实性别是Alpha以后,还有粉丝为他辩解说是黑粉造谣,现在官方下场实锤,一时间遭到全网谩骂。 各大APP里任何带了安是离笙话题的帖子都在第一时间被顶上热帖,一秒刷出上万条评论。 ——这种人进娱乐圈真是毒瘤,是个人都能装Omega是了吧? ——居然只是监狱收押,这种人就该直接流放,或者送到下城区当 子弹飞在空中的时候,除了伪装Omega的罪名,连带着恶意炒cp媚粉,私生活紊乱,疑似与电影投资人存在包养关系等等一系列恶行,伴随着或真或假的证据,带来了新一轮讨伐。 ——简泽安之前压根不想跟他炒cp,他硬贴上去,恶不恶心啊! ——岂止是简泽安,他拉一个炒一个,不仅Stella没一个幸免的,但凡跟他合作过的他都不放过,吃cp红利遭报应了吧 ——难怪他在逆光里演Alpha那么自然,感情是本色出演啊,怪不得京炽要潜他呢……电影还拿Omega反串当噱头圈钱,恶心透了!退钱! ——我存了许多他的照片,我要打印出来贴在房间里每天对着他的照片骂他(谁有高清生图麻烦后台私我,不要精修,给人修丑了) ——楼上到底是不是想骂他我不说 ——安是离笙装Omega的时候整天媚粉打擦边,真恶心吐了,败坏Omega的名声,Omega伤害率常年提高就是因为有这种不要脸的人 ——求一双没看过逆光的眼睛,我脏了 ——粉过安是离笙的人这下真的是赛博案底了 ——恶臭的Alpha!一群##***的#&& 与此同时,安是离笙此前那些舞台视频,cp视频,电影片段,还有被偷拍到的和姜祈那段视频,达到了十分惊人的转发量和传播广度。这是娱乐圈迄今为止从未有人达到的影响度。 或有零星为他发声的,在发声后不足半小时帖子评论都会被删除,背后似乎有某种力量在推动,要让安是离笙再也翻不起身。 姜祈个人工作室官方也立刻在舆论开始发酵时发出了一条声明。 声明中表示,姜祈与安是离尘合作期间仅为同事关系,此前姜祈涉嫌猥亵Omega一事实为安是离笙用自己的信息素对姜祈进行诱导所为。姜祈为保护安是离笙的名誉,才同他官宣了恋爱关系,两人无任何恋爱之实。 网络上所谓“因戏生情”“假戏真做”皆为安是离笙团队恶意营销,已委托律师追究其诽谤责任。 以姜祈为代表的娱乐圈各路艺人导演制作人,第一时间与安是离笙纷纷割席。 而像Setlla成员这样敏感身份的,至此都不敢发声。 与这些明面上的谩骂愤懑不同,暗网又是另一种风向。 这里聚集了各个阶层的用户,因为不受法律监管所以发言都无所顾忌,那些浅藏在道德和正义下的腐朽在这里展露无遗。 …… ——我之前去过A的演唱会,真人长得比网上那些照片好看多了,我还在前排跟他握了手,那个手又白又软,到现在我都没舍得洗,一眼看过来我连我俩三个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这TM能是Alpha ——现在整人还带这么整的,是动了哪个资本的蛋糕? ——你们这些人的嘴真比我车后胎还硬,没看到有基因检测报告吗? ——我以后A是不是再也不会回娱乐圈了,上哪找这么好看还拿粉丝当人的老婆啊 ——烂一群人还当宝了,早被不知道多少个Alpha上过了,以前是Omega说的好听点是促进生育率,一个Alpha能生哪门子的孩子啊 ——A之前的评级可是3S,全联邦的Alpha抢着上他都是应该的,楼上不用酸,下辈子都轮不上你 ——听说A能伪装成Omega是因为他腺体异常,释放的信息素是Omega的信息素,有人在监狱里有路子吗?信息素提取液高价收 ——A被收押是谁监管的?有没有可能背地里操作一下,带出来让人爽爽 ——他不是Alpha吗? ——长成那样谁管他是Omega还是Alpha? ——Omega可没有这么带劲儿,电影里那一段露腰的亲密戏我都冲了几百次了,这要能摸到真的,这辈子都值了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们知道联邦有不少人对他虎视眈眈吗?之前是忌惮A家,现在他被家族除名,没了庇护,还不得被那群人玩,到时候你们可以蹲蹲垃圾场,或许能捡到热乎的尸体呢 ——这件事没这么简单,只是伪装Omega而已,联邦里那些声名显赫的家族背地里可是做了不少上不了台面的勾当,现在可都好好的 ——八成是某位高位看上他了,才用这种办法毁了他 ——有内部消息,负责收押A的是陆知宁 陆知宁把通过各种渠道联系他,想要监狱里的Alpha的人的消息全部清空。这里面不乏贵族子弟,军官政商。 如果不是他负责此事,那个人将迎来的后果可想而知。 他现在终于知道那人与他做的真正的交易是什么了。 这世上果然没有白吃的午餐,也没有白吃的人。 50.陷入永眠的顶流Alpha(五十) 原来小时候,弟弟哭了一晚上,一直不断重复的话是…… 如果我不是Omega,大哥也不能不要我。 安是青凛接到消息直接冲到陆知宁的办公室,人却根本不在。 不仅人消失的无影无踪,电话邮箱一个都联系不上。 转眼间,又得到了家里将安是离笙除名的消息,立刻转身带着副官以最快速度赶回家里。 刚进家门,安是青凛连半句寒暄都顾不上,对着坐在沙发上的中年男人质问道:“父亲,是谁胁迫你将笙笙从家族除名的?” 客厅里原本就凝滞的空气再次冻结。 安是蓝染惊了一惊,他大哥一向敬重父亲,可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父亲说过话。 他抿着唇,低头站在一旁,不敢插话。眼眶胀的发疼,早就偷偷哭了许久了。 他虽然也不理解父亲的做法,但顾及颇多,他已经结婚了,他的事就不再只是一个人的事。 “笙笙还是Omega的时候,家里因为这件事获得了不少特权和殊荣,难道现在要因为他其实是个Alpha就不顾血缘将其弃之不理吗?“安是青凛胸腔因压抑着的暴怒剧烈起伏,声音愈加低沉,”不管他是Alpha还是Omega,他都是你儿子,是我弟弟。这是不能改变的事实。” “你若真是如此冷血的父亲,我就直接闯入星际监狱……把笙笙带回来。” “大哥?”安是蓝染不敢置信,走到他面前,伸手攥住他胳膊拦了拦,“我知道你疼爱笙笙,但强行带人出来岂不是公然和联邦作对吗?你要冷静,弟弟已经在他们手里了,我们不能再失去你了。” 安是青凛冷冷一笑,自嘲道:“母亲去世的时候,特意嘱咐我要好好照顾笙笙,无论发生什么事,身为他大哥,我都应该不惜一切代价去保护他。” 安是父亲抬眸,目光如沉沉夜色。 那双眼眸中,没有对于自己儿子不敬自己的怒意,却依然锐利,像尖刀一般直扎过来。 “你在军区这么多年,联邦现在的局势还看不清楚吗?”他淡淡开口,语气中没有半分波澜,却藏着千斤重压,“我们家一直以来,都是联邦的眼中钉肉中刺。他们时时刻刻像虎狼鹰犬一样盯着我们,但凡露出些许破绽都可能会让整个家族崩坏。” “尤其是这几年,无故失踪的Omega越来越多,八成和联邦高层脱不了干系。”他顿了顿,垂下眼,仿佛要将所有阴霾藏入眸中。“他们想掩盖真相,所以更要借离笙的事向民众表明联邦对于Omega的重视程度,以获取民众对联邦的信任。” “这个伪装Omega的Alpha受到的惩罚越重,越能彰显联邦的强权,他们绝不会轻易揭过此事的。” 这些事,安是青凛怎么可能不知道,不明白呢? 他只是不希望联邦与家族的斗争,最终让他无辜的弟弟来承担。 “那笙笙怎么办?”安是蓝染终于忍不住,带着哭腔道:“他一向是我们宠大的,星际监狱那种地方,他怎么能待?” “离笙出事以来,到现在也没有和家里联系过,想必是早就决定要独自揽下此事,不牵连家族。” 安是青凛将拳头攥的咯吱直响,弟弟这些年来一直承受着伪装性别的压力,竟然都没有对他吐露半分。 难怪弟弟总会有时候会那么缠他,原来是在偷偷忍耐Alpha的易感期。 安是青凛后悔了,后悔自己常驻军区,没办法在弟弟不安害怕的时候陪着他。 见他这样,安是父亲又缓和道:“我会再和联邦交涉,哪怕多让几步……等离笙的刑期结束,再让他改头换面,接到家里来。” 这或许是目前来说最好的办法了。 只是陆知宁可是个块铁板,弟弟在他手里,免不了要受些苦。 安是蓝染也想到了,急道:“有没有办法去看看笙笙?给他送点东西?我听说负责收押的人是陆大哥……他和我们家少说也有些交情。” 陆大哥?陆知宁…… 安是蓝染忽地想起自己结婚那天在廊下看到的那一幕…… 瞬时间冷汗直冒。 若是陆知宁一早就盯上了笙笙,那么身份暴露,收押监狱的事或许也是他一手安排的…… 这并非巧合,而是蓄谋已久。 他想用这种方法,把自己看上的人永远禁锢起来。 这样恐怖的念头刚刚生起,就被一声哭喊打断了。 “司令!!” 林栩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脸上满是未干的泪痕。他拼命抹去眼泪,试图维持军人的姿态与尊严,可声音已然颤抖破碎。 “小少爷他……死在狱中了!” 51.陷入永眠的顶流Alpha(五十一) “池队……” 因着要压制易感期,卫殊黎的声音轻飘飘的……陆瑾瑄却从这一声陆哥里听出了几分冷意。 “他说的都是真的吗?上次易感期,我丢的抑制剂……是你藏起来的?”喘息越来越重,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 简泽安眼中的得意和疯狂相互跃动,大抵是下定了决心要和他鱼死网破。 池嘉樾面上却全无他所想的假面即将破裂的惊慌。 他满不在乎的推开简泽安,一同推开的,还有这扇无论如何都不想让那个人进入的门。 因为最近卫殊黎一直没回来住,他少了几分警惕,没把那些东西提前藏好。 于是,私心和罪恶便一同暴露了出来。 桌上的数十个显示器是别墅里不同角度的画面,大多集中在卫殊黎的卧室,浴室,客厅。 墙边立的一个架子上满满当当都是他曾丢过的私人物品。墙上密密麻麻的,全是他的照片。 卫殊黎走上前,拿起架子上一管药剂,是信息素伪装剂…… 这就是那个变态潜入他房间时他从对方身上闻到的味道。 易感期带来的燥热仿佛在瞬间被尽然夺去,从头至脚寒意骤生。 而另一边放的药剂,就是他所用的Alpha抑制剂。 因为信息素紊乱症,他用的抑制剂是特殊型号,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既然敢这么做,池嘉樾早就想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倒不如说,对方此刻知晓他的真面目以后露出的惊惧的表情,他很喜欢。 池嘉樾上前,眼中已满是潜藏不住的阴郁与疯狂…… “宝宝……不是我的错……是你先喜欢我的……对不对……” “因为你的喜欢,让我对你产生了兴趣,也让我变得越来越喜欢你了……” 卫殊黎轻声冷笑,“看着我收到你那些消息后害怕到颤栗……藏起我的抑制剂又潜入我的卧室对我实行猥亵时……” “你在想什么……” “到底是喜欢还是自己的私欲?” 池嘉樾没打算辩驳,言语也不可能掩盖住他曾经那些恶行。 仿佛身体里藏着什么可怖的恶魔……只要一看到对方,恶欲就蜿蜒而生。 即使对方是个Alpha,他还是会忍不住对其产生许多占有毁灭的念头。 他甚至有些理解简泽安的行为了。 就连现在也是。 “安是离笙……你以为你现在还有逃掉的机会吗?如果离开我,你就只能被抓到星际监狱里去了。” “星际监狱那种地方……进去了很可能就再也出不来了。” 池嘉樾愈发感觉到有一股暗藏危险的力量仿佛化为了实质缓缓侵袭而来,面前的人收起仅剩的伪装出的和善,面色阴郁。 “池队……不是你自己说的吗?我会被关进星际监狱里……死在里面……” 池嘉樾的脸色一点点黑沉下去。 曾经的他或许绝想不到,在肆意对对方倾泻恶意时,爱意也在暗处增生,才把自己完全推向了此刻这样的深渊牢笼。 “难道不是……如你所愿?” 52.陷入永眠的顶流Alpha(五十二) 池嘉樾被对方此时结冰一样冷漠的眼神再次唤醒了一些残缺的记忆。 同样是此时这张在被月光笼罩着的脸。 这一幕几乎每天都会重复在池嘉樾的梦中出现。 对方细密的眼睫无力下垂,双唇轻启,说了些什么。 原本无论如何都听不到的被吞掉的字终于补全…… 「“我是Alpha……Alpha怎么可能被标记……”」 Alpha…… 真可笑。 自己像个跳梁小丑被个Alpha玩弄于股掌之间。 愤怒和憎恨席卷所有神经,冰霜冷杉的信息素瞬间自身体溢出。 池嘉樾抬脚,朝对方走过去。 每踏出一步,周围温度都会降低几分。 空气似乎也被凝结,冷意四处攀爬,遍布冷杉叶脉。 【Debuff正在加载中……】 几乎是在池嘉樾的信息素触及卫殊黎身体的一瞬间,系统提示便响了起来。 他不敢相信,明明已经处于Alpha的易感期,他又闻到了小苍兰信息素的味道。 而且,已经打过阻隔剂的腺体居然再次萌生出燥热感……而后转为针刺般的剧痛。 像是有无数尖针刺了进去,在里面肆意鼓捣鼓捣,要戳烂每一块血肉,戳破每一根神经。 在被剧痛折磨的失神片刻,池嘉樾已经身形跃动,一个箭步上前,抬手掐着他的脖颈将他死死按在了墙边。 他也从卫殊黎的眼眸中捕捉到几分情动,于是讥讽之意更深。 “既然喜欢装成Omega……” 池嘉樾钳住他,连拖带拽将其丢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Debuff正在加载中……】 卫殊黎甚至能通过他异常强大的精神力感受到腺体内部血肉的溃烂和神经的腐朽。 是因为和对方的信息素匹配度太高……迫使腺体产生了不该在Alpha易感期产生的Omega信息素? 这种割舍不断的联系就像是被恶心的污泥缠身,浑身黏腻脏污,却如何洗都洗不掉。 令人作呕。 卫殊黎已经因为极寒和腺体传来的剧痛而逐渐意识模糊了。 池嘉樾强硬的抬起那张脸正视自己,却见对方视线似乎并未落在自己身上,顺着卫殊黎的视线往身后看去…… 陆瑾瑄拖着重伤的躯体朝他扑过来。 “池嘉樾……放开他!” 池嘉樾扒开缠着自己的陆瑾瑄,又狠狠踹了他一脚。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不像是无感情的机器,倒像是世界意识在联合气运之子对炮灰角色进行恶意压制。 方才陆瑾瑄的微弱反抗只是个根本改变不了什么的小变故。 但对于卫殊黎来说,发生了改变的这几秒钟已经足够了。 等两人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卫殊黎已经把刀紧紧攥在了手里。 池嘉樾只以为他是随便找了个武器继续反抗,心下嘲笑他的天真无力。 但那把刀举起以后,却立刻反转,从他后颈划过。 血液飞溅。 池嘉樾感受到了眼皮上一滴炙热滚烫的鲜血,大脑猛然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顿感头疼欲裂。 他单膝跪地,强撑着保持理智。 许多他从未见过的画面不断在眼前闪过,全都是同一个模糊不清的人影。 怒吼嘶哑着从干疼的喉头溢出,“安是离笙……你要做什么!你疯了!” 又是一刀。 毫不犹豫地又划过后颈。 对方想做什么已显而易见……池嘉樾整个人如坠冰窟。 一块软肉又随着一刀被割下,血淋淋地掉在地上,软塌成泥。 【Debuff已停止加载】 第一次…… 这是第一次ban掉Debuff。 但是以几乎牺牲所有的代价换来的。 53.陷入永眠的顶流Alpha(完) 池嘉樾能确定他所看到的那个模糊的人影从没见过,但所属于对方的冷漠至极的眼神,却让他在心里又生起了如鬼魅般随行的恐惧。 还有很多自己没见过的画面……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最终又定格在那个束着头发的黑发青年脸上。 强烈的白光从青年身后照过来,让他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强大的失重感瞬间袭来。 在身体坠落之时,青年的最后一句话却格外清晰。 「“记住这种失败的感觉吧,因为你很快……就会习惯的。”」 …… 【检测到神格觉醒……】 【觉醒进度:30%】 【觉醒进度:50……60……80……】 【神格已觉醒,将在下次试炼开始之前归还神格储存记忆】 池嘉樾已经因脑子里的剧痛跪伏在地,耳边刺刺拉拉的声音不知道在说什么。 这是谁的记忆…… 画面里的那个人又是谁?和自己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会对对方产生如此复杂的情感…… 那个人和安是离笙又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会觉得这些话像是安是离笙说出来的…… 在被诸多混乱影响的间隙,池嘉樾的精神又遭受到另一股精神力的攻击,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冷杉终于寻到机会占据主导权,夺回身体。 “安安!” 他几乎是边爬边扑过去,把即将意识涣散的卫殊黎抱在怀里。 陆瑾瑄倒在一旁,重伤使他连站起身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人孤注一掷……他也不明白为什么池嘉樾会突然像换了个人似的,完全是从未见过的陌生神情。 冷杉几乎是释放出了自己全部的信息素将怀里的人包裹起来,还不够……还在不停损耗生命力试图做出一点让对方活下来的努力。 实质化的信息素化为寒气冰晶暂时将伤口封锁冰冻。 他不能确定这样做能否保住对方一命,但这已经是他倾尽全力能做的了。 而这样做以后,他的下场…… 冷杉再清楚不过,他几乎耗尽了精神力抢夺了池嘉樾的身体,又突破极限强制释放信息素,恐怕自此以后,就会永远消失了…… 卫殊黎抬眼看向他,神情复杂。 冷杉能占据身体的时间很短,但他一定是陪伴对方时间最长的人。 在意识被束缚在池嘉樾身体里时,对方的每一分挣扎和痛苦,他都能感受得到。 最后一次放纵自己,冷杉捧上他的脸,从指尖开始冰晶迅速蔓延。 “安安……我想让你自由的活着……” “用你希望的样子活着……” “哪怕只有一天……” …… 等这具身体再次醒来的时候,曾宿在身体中的不被任何人知晓存在,甚至只拥有一个自己随意起的名字的人……再也不会出现了。 _ 陆知宁赶到的时候,屋内早已一片狼藉。 信息素混着血腥味充斥在四处。 纵使是在军区十余年的陆知宁的副官,也被眼前的惨烈景象惊了惊…… 沙发旁倒着的人是军士长的小侄子,肩头已经完全被血液浸透,陷入昏迷,不知是死是活。 走廊上还倒着一个,浑身是伤,应该只是昏过去了。 客厅中央的两人。 一人似乎是精神力损耗严重陷入短暂昏迷。 另一人身上布满一片明亮灿烂的冰晶。 冰晶纹路看起来是某种叶子脉络,边缘结着霜花图案,被月光映射后不断闪着温润光泽。 陆知宁视线从每一个角落掠过,最终落在那人裹在冰晶下的血肉模糊的后颈上。 “……” 对方已经失去了意识,却依然有一滴泪珠溢了出来,凝成冰晶挂在眼尾…… 陆知宁听到了他在喊什么。 “大哥……” 主线请勿跳过——神明陨落之时 【当前任务进度:100%】 【宿主意识脱离中……】 【宿主意识脱离完毕】 机械提示音在虚空中泛起涟漪,卫殊黎感觉到意识被抽离躯壳的瞬间,又猝不及防被另一股强大的力量拉入了对方的神识空间。 "好久不见。" 白袍神祇端坐在银白色的王座上,万千小世界如星辰一般在他指尖流转。 御泽垂眸望向眼前悬浮的四个小世界,有金色轨迹在小世界周围蔓延,延伸至无人可知的方向。 他的这句“好久不见”没有表明对象,那双金色瞳孔中也没什么波澜,像是异域深渊,任何东西投进去都只会沉底,消失不见。 除了卫殊黎,被水晶碎裂般的空间波动带来的还有一人。 池嘉樾踉跄着跌入这片神识领域,抬头撞见卫殊黎的刹那,整个人如遭雷殛。 "原来是你……居然是你……" 看到站在对面的“旧识”,卫殊黎不免露出几分无奈。 池嘉樾在神格觉醒以后,已经获得了过去四次试炼的全部记忆。 在得知居然有一个掠夺者在阻碍他的封神试炼之后,原本怒不可遏。 待被这片神识空间,看到真凶的面容以后。 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掠夺者居然会是他…… 居然会是卫殊黎。 他还以为这个人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没人找得到的角落去了。 026在这里也终于得到机会从卫殊黎的脑子里跑出来,以它自身的形象出现在几人面前。 这片神识空间的主人即是王座之上的白袍神明,此先池嘉樾用以完成试炼的四个小世界的创世神——御泽。 “你只剩下最后一次机会了……”御泽开口提醒池嘉樾,“如果此次试炼失败,便会被收回神格,剥夺神明之名,赶出神域。” “你们两个……居然勾结在一起……阻碍我的封神试炼……我在试炼开始之前根本就不知道还有掠夺者的存在……这不公平!这不公平!!” 池嘉樾当然不甘,他早就和某位高位神明定下了契约,用几乎全部代价换取用气运之子的身份完成试炼的机会,原本此次试炼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现在居然这么轻易就被人使了绊子,即将功亏一篑。 “勾结?”御泽觉得好笑,“若不是我与你身后那人也曾有交易,我又怎会让你借助气运之子的身份完成试炼。甚至在你的第二次试炼中强行通过世界意志修正剧情,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你占据气运之子的身体来完成试炼,本就是占尽了天时地利。反倒是掠夺者受世界意志影响,只能通过系统的名义进入小世界,不仅无法使用自己的力量,还会受到Debuff的限制。” “技不如人,合该咽下苦水。” 御泽那双仿佛不会泛起任何波纹的眼眸中居然露出了浅浅的笑意,“况且……吾还得知了一件有趣的事……你的神格,确实是属于你的吗?” 026飞到卫殊黎的肩头上,电子显示屏看不出什么表情,“果真如此……卫殊黎。他那神格……是你的吧?可是,你的神格为什么会在他那里?” 卫殊黎眼睫微颤,有很多东西飞掠过去,“这就要追溯到很久以前了……迄今为止,元境爆发过两次战役,而在第二次大战中,诅咒之神因被契约之神重创,拼死对所有契约者施下了一个诅咒……” 御泽接下他的话,“即……所有契约永不能踏入神境之门。” “不错,我是获得神格以后,被神境之门拒之门外,才知晓此事的,还因此遭到神境之门的反噬,身受重伤,险些丧命。” “这么说,池嘉樾就是在这时,趁机拿走了你的神格,溜进了神境之门,取得了神明之名。” 026已经推出了这两人果然早有过往,“他既然能有这种机会,恐怕是因为他当时也在场吧?” 言至于此,几人的目光同时看向池嘉樾。 他面上阴晴一片,像是某个阴暗的角落,突然被人掀开,曝露在光下。 那是他藏在心底隐秘之所,最不希望被任何人知道的过往。 小偷? 对,他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小偷。 衣衫褴褛地流落街头,然后遇到了卫殊黎。 敬仰?嫉妒?不甘?憎恨? 这世界上不会再有人比他对对方的感情更复杂了。 明明是同样的,同样的卑劣出身,怎么偏偏他能站起来,成为至高领主,让阿尔厄斯十大君主甘愿向其臣服,人人趋之若鹜的神器愿舍弃自身,化为他的神格碎片。 神梯为他而降,神境之门为他而开。 若不是那道诅咒……给了自己逆转命运的机会,自己如今获得的所有的一切便也都是他了。 “卫殊黎……以你的力量,想要从我身上拿回神格应该很容易吧?何必用这种方法……拐弯抹角的……将我视为跳梁小丑一般折辱……很有趣吗?”池嘉樾嘴角泛起冷笑,眼底全是嫉恨。 卫殊黎轻叹口气,再次给了他一个机会。 “池嘉樾……” “如果我现在对你说……你把我的神格还给我,我们之间的恩怨便就此了结……” “你会如何选择?” 把自己得到的神格拱手相让?真是痴人说梦。 池嘉樾大笑起来,讥讽道:“卫殊黎……不要太得意……我不会永远都输给你。” 他看向御泽,“最后一次试炼……快开始吧。” 御泽轻动指尖,从万千小世界中飞出一个落在眼前,同那四个小世界一同旋转。 金色轨迹立刻缠绕上去,引出一道金色法阵落在池嘉樾眼前。 “既然你说,你对掠夺者的存在全然不知,那此次,你便也带着神明的记忆进行试炼吧。想必这样,无论结果如何,都不会再有异议。” 如此优势,池嘉樾不相信他还会失败,于是几乎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026看向卫殊黎眼底里不易被察觉的寒意,“怎么了?” “……结局在他刚才做出选择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 “走吧,026。” 026从他肩头下来,开启意识传输。 【宿主意识传输中……】 “一起去见证……” “神明陨落之时。” 1和2.神魂俱灭的团宠师兄(二合一) 最后一缕残阳坠入山间,暮色骤然凝固。 九条鎏金缚龙索从悬山底部刺入云海,锁链表面流动的符文明灭如呼吸,将西沉暮色割裂成细碎的金箔。 白衣墨发少年踏着将散未散的霞光走来,道袍下摆扫过石阶。 月光接替夕阳漫过悬山,寒风裹着浓稠夜色轻拂而来,将少年衣袖带起。 他身边似乎还跟着一道黑影。 “……” 像是定下了某种决心,他伸出手,将供奉在这里的东西拿起,转身离去。 逆转因果者,必然堕入因果,千丝万引,百般回转。 _ 【任务世界连接中……】 【任务世界连接成功】 【宿主意识传输中……】 【宿主意识传输成功】 【任务发布:掠夺任务对象的全部气运】 【Debuff加载中……】 【Debuff加载完毕】 【检测到任务对象:池嘉樾】 【当前任务进度:0%】 “离尘,乾坤转轮镜乃是本门镇派之宝,速速归还,切莫铸成大错!” 卫殊黎的意识接管身体,抬眼望见一白衣长剑的少年立在他身前不远处,面上尽是担忧焦急之意。 原主名为墨离尘,乃是修仙界第一门派衍虚宗的弟子,只是天资愚钝,入门已久却还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外门弟子。 少年时与气运之子池嘉樾同期入门,却被其光环狠狠碾压。 现在的池嘉樾已经是衍虚宗第一剑修君迁子的真传弟子,门内长老更有意将其封为玄真弟子,有机会进入宗门秘境得到宗门老祖衍虚道祖的传承。 于是妒恨增生,与一魔修勾结窃取镇派之宝「乾坤转轮镜」。 池嘉樾念及同期好友之情,在发现他盗宝以后并没有第一时间通知执法堂成员和其他师兄弟,独自追来禁地,劝原主归还。 这乾坤转轮镜外观看来乃是一手掌大小的古朴铜镜,从其厚重的纹路便可看出,定是千金难求的至宝。 卫殊黎在手中掂量了一番,道,“既如此,那便还你吧。” 池嘉樾惊异于他态度突变,待对方真的将手里的乾坤转轮镜丢过来,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嗤笑时,方才恍然大悟。 面上伪装的和善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咬牙切齿道: “卫殊黎……是你……” 似乎是知道他要说什么似的,卫殊黎又立刻结印捏诀,堵住了他未出口的话,倒像是嫌恶极了他。 “天地转轮,逆转……乾坤!” 池嘉樾还没来得及因他表现出的嫌恶恼怒,手里的乾坤转轮镜立时发出刺眼白光掩去了他的视线。 黑白八卦自镜中显现,卦象倒转。 似是有一瞬间,让他顿感天地轮转,乾坤巨变。 待白光散去,一切又尽归平静。 一口鲜血却是骤然从卫殊黎口中吐出,将胸前白衫染红。 他单膝跪地,用手中铁剑撑着身体,捻起袖口擦去嘴角溢出的血渍。 “……你做了什么?” 池嘉樾声音微颤,他没有感觉到任何变化,却被一股难以言明的可怖的恐惧包裹,寒意陡生。 恐惧化为行动,他握紧天機剑剑柄,寒光乍现。 不管是因为什么,对方既然已经受了如此重伤,又背负盗宝之名,他若是此时直接杀了对方,再对外宣称对方是负罪自戕…… 那么之后自己的封神试炼,便坦然无忧了。 他对卫殊黎的忌惮,已经到了如此可怕的程度,只要有一丝机会,就不会放过。 此处乃是衍虚宗禁地「无相悬山」,宗门不准许任何弟子进入,更有数道法阵加持封印,寻常弟子根本注意不到此地的异变,实是灭口的良机。 杀意已起,刺破夜幕。 “师兄小心!” 忽又有人御剑而来,一道剑气飞出,将池嘉樾手中灵剑打落。 池嘉樾朝来人看去,正是他的师弟林怀瑾。 这林怀瑾是个木讷的,平日里除了修炼对其他事都漠不关心。 池嘉樾曾偶然在他渡劫时帮了他一把,自此被林怀瑾视为救命恩人,为其肝脑涂地。 不妙……竟被这块不知变通的木头给瞧见了。 池嘉樾思绪飞动,考虑托辞。 未曾想,来人竟是直接掠过了他,在卫殊黎身旁落下,将人扶起。 卫殊黎已将一半身体重量压在林怀瑾身上,却还因重伤难以自立,依靠在他肩旁。 忽地被对方唇间溢出的温热气息撒在颈间,林怀瑾耳尖立时染上一抹红。 他与师兄从未这般亲近过,一时僵直了身体,心慌之时,眼神又落在对方被鲜血染红的唇上,殷红为其清冷之貌竟添了几分欲色,忙错开视线。 待视线转向池嘉樾时,眼中阴翳尽显,张口边骂: “池嘉樾……好你个白眼狼!师兄一直念及同门之谊,对你多加照拂!你不仅盗取宗门至宝,将他伤成这样,竟还对其起了杀心要将他置于死地!” “今日,我便替本门铲除你这个祸端!” 池嘉樾不知道他是不是中了什么术法,才如此胡言乱语。 林怀瑾这才注意到方才池嘉樾手里拿着的乃是君迁子师叔赠与自己徒弟的天機剑。 这剑曾是衍虚道祖所用灵剑,但听闻道祖并非剑修,佩剑只是兴趣使然。 饶是如此,此剑也算得上天材地宝了。 “师兄的天機剑怎会在你手里?是不是你趁师兄不备夺了去?快还回来!” 什么师兄……自己不就是他的师兄吗?哪有对着他骂他的道理? “蠢货……”池嘉樾暗骂一声。 这蠢货不仅打断了他的灭口计划,还是非不分,胡言乱语。 平时修炼是不是脑子一点不用啊? “不妙……君迁子来了。” 不知谁的声音忽然传至池嘉樾耳边。 君迁子,被誉为天元州第一剑修。 也是百年来最年轻的化神修士,可谓是一代翘楚。 此前从不收徒,却在池嘉樾入门以后,迫于长老们的威压,将其收为自己唯一的真传弟子。 平日里虽言辞不多,但多年来积攒的灵石药材,灵剑法宝,无一藏私,几乎都给了自己徒弟,简直羡煞旁人。 也是因此,池嘉樾在拜入师门以后,修为才会进展如此神速,短短几年间,已步入金丹期。 …… 人未到,灵剑先至。 剑尖破空,直冲池嘉樾而去。 他躲避不及,翻身被一剑划破肩膀。 天機剑也在此间隙被来人收回。 “师尊……” 池嘉樾踉跄着站稳身体,立刻掏出一颗止血丹吞下,依然想不明白。 为何师尊会伤自己。 君迁子所用灵剑名曰鸞膂,紫黑剑气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师尊……”池嘉樾看向来人,向其投去几分心痛的眼神,“连你也认不得我了吗?” 难道是方才卫殊黎启用了乾坤转轮镜做了什么…… 那乾坤转轮镜究竟藏着什么猫腻! 君迁子凌空而立,广袖翻涌如瀑下,鸞膂剑气在他周身凝成三千紫黑色鸟羽,又在瞬间散去。 他闻声抬眸,只冷冷看了池嘉樾一眼。 目光扫过池嘉樾指间的玄玉纳戒微顿,这分明是自己赠与自己徒弟的。 天機剑方才也掉落在这人身旁。 都是被夺去的吗? “师尊……”来不及细想其中缘由,君迁子听到自己徒弟唤了自己一声,又将视线落在卫殊黎身上。 后者还依靠在林怀瑾肩头,嘴角带着一丝鲜血,面上已几乎失了血色,额头被细密的汗珠铺满,将鬓边头发染湿。 一只手腕被林怀瑾握着,似乎是在探腕脉,又担心师兄站不稳才握的这样紧。 君迁子顿了片刻,开口道:“他伤势如何?” 无论是猎杀妖兽还是渡劫,他可还没见过自己的徒弟受伤,更别提伤的这么重。 林怀瑾神色更显阴沉,“师兄应当是受了什么反噬,经脉受损,修为大减,若不及时救治恐怕会伤及性命。” 他狠狠瞪向池嘉樾,“定是这人用了什么法宝伤了师兄,方才我赶到时,正看到他对师兄起了杀心,若是我晚到片刻,师兄怕是已被人暗算命丧黄泉。” 君迁子便不敢耽搁,引气将人从林怀瑾中拽出,放置在自己的灵剑上,“这里便交由宗门执法堂处理,我先带离尘去疗伤。” “是,师叔。” 似乎是君迁子带人离开以后,刚刚传至池嘉樾耳边的陌生声音才又敢开口: “这下可没那么容易跑掉了。小子,你看上边。” 池嘉樾抬头,才发觉自己竟已被执法堂长老们所布下的五行锁灵阵围困了起来。 那年轻一辈中为首的名为楚原机,乃是执法堂大长老的弟子,常与池嘉樾一同外出历练,二人关系匪浅。 但此时,楚原机可是半分目光都没往池嘉樾身上投,手上结印,不解道:“师兄,我记得盗宝的这人只是个外门弟子,甚至还未筑基,怎么现在看来,修为至少在金丹期。” “或许是用了秘法提升修为……他不是外门有名的废物吗?怎么可能这么短时间连跳两个境界?” “就算是金丹期,动用五行锁灵阵也太过声势浩大了吧?这阵法即便是元婴修士恐怕都难以逃脱。” “重要的不是盗宝之人,而是他手中的乾坤转轮镜。这乾坤转轮镜是本门至宝,衍虚道祖飞升以后,便无人知晓其用法,传言说此宝甚至拥有改天换命的能力,绝不能让其落入魔修之手,必生祸乱。” 元婴修士都无法逃脱的阵法,池嘉樾自是没法,灵剑方才也被君迁子带走,几息之间,便在这五行锁灵阵中被几名执法堂长老用法宝重伤。 他一直尝试与几人解释,他并非盗宝之人,但全被当成了胡话。 那身后的弟子们更是以为他发了疯,嘲讽的目光毫不遮掩。 若是只有师弟和师尊把他们两人认错,还有可能是因为什么术法灵宝的作用,但若是所有人都这样…… 池嘉樾攥紧袖间的拳头,将骨头捏的咯咯直响。 自己来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年,一直刻苦修炼苦心经营,居然在一夜之间,局势逆转。 “也不怕说出去被笑话……你们几个老鬼……居然这样为难一个小辈。” 那一直说话的陌生声音终于现身,一袭华美黑衣,凤眸剑眉,容貌俊美。 “魔修渊陵……”执法堂中有人认了出来。 “善虫蛊术……善炼丹制符……长居北境永夜之地,竟会出现在衍虚宗……” “看来……这盗宝的弟子就是和这魔修勾结,才能进入禁地取走宝物。” 渊陵将身上蛊虫移到池嘉樾体内,为他补充灵力。 看到他这副狼狈样子,原本想着直接将人抱起带走,在那张脸上停了停,又放弃了这个念头。 怪奇怪的。 他怎么记得自己之前会选中这小弟子,有部分原因是因为喜欢上了这张脸呢? 但现在看来,确实是副好相貌,只是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 罢了。 “把乾坤转轮镜交给我,我就带你走,如何?”渊陵偏头睨他,调笑道。 这魔修……真当自己是傻子吗? 把东西交过去,他岂不是扭头就走,怎么可能还会管自己呢? 但当下,或许跟着他离开衍虚宗还尚有一线生机。若是被执法堂抓去,受尽酷刑不说,还被人当成墨离尘那个废物,定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衍虚宗虽然是天元州第一修仙门派,可出了天元州,或许也算不得什么,离开这里还能再找其他去处。 池嘉樾忙借此机会又吞下几颗灵药护住心脉,紧紧攥住乾坤转轮镜,狠狠道:“你若是不带我走……我被他们抓回去,你就再也别想拿到乾坤转轮镜了……” “你这小子……”渊陵暗骂自己识人不清,之前怎么没看出来这小子竟然有胆连魔修也敢威胁。 还好自己留了后手。 渊陵尝试驱动自己先前在对方后颈种下的噬心蛊…… 片刻后,竟没在对方身上发现任何反应。 这不可能……那噬心蛊极为稀缺,他也只有两只,且并未感知到蛊虫离体。 若是不在这人身上,又会在哪? 密谋了这么长时间,就是为了得到乾坤转轮镜,今夜过去,恐怕就再无机会了。 看来,只能先把人带回去,确保乾坤转轮镜到手再说。 执法堂长老见渊陵现身,再次出手,在五行锁灵阵的基础上叠加八卦封魔盘。 渊陵见状轻笑,将一块金色石头从识海中取出。 多年密谋,岂非没有准备。 此乃自己所得的上品灵宝传身石,不受任何封印阵法空间地点所限,会把使用者带回此前的标记地点。 他手掌用力,将石头捏碎。 阵法中央的两人身形,竟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的无影无踪。 至此。 池嘉樾已然知晓其中隐秘。 为何本该和墨离尘合作的魔修会在他身边。 为何他的师尊和师兄都对他如此冷淡,甚至恶言相向。 为何原本身为衍虚宗真传弟子的自己变成了盗宝伤人的叛逃者。 卫殊黎……他居然……用乾坤转轮镜…… 调转了他们二人的身份! 3.神魂俱灭的团宠师兄(三) 君迁子一刻不敢停歇,带着卫殊黎来到了衍虚宗一处不起眼的山林。 他拱手弯腰行礼,向着眼前虚空谦逊道:“晚辈君迁子,拜见元祖,小徒不慎被神器所伤,性命垂危,妄求借元祖秘境中碧珍泉为其疗伤。” 偌大山林,空余夜风回响。 就在君迁子以为得不到回应时,秘境禁制忽然被打开一道缝隙,缝隙中山河清明,和光绪风。 原来在这不起眼的山林中其实别有洞天。 君迁子其实也不太清楚这位千百年来一直在秘境中闭关修行的元祖是什么境界。 但听闻只有飞升仙界的真仙才有稳定开辟洞府空间的能力。 元祖至今尚未飞升,这处秘境恐怕也是衍虚道祖留下的。 这打开禁制的举动,已经是同意了。 君迁子向其再次行礼,“多谢元祖!” 进入秘境,顿觉此处灵气浓郁,实是修行的好地方。 君迁子使用探查术找到灵气最为浓郁之处,便是碧珍泉所在了。 不知泉水源头何在,但灵气都汇聚在了眼前这片泉水汇集而成的灵潭之中。 他将卫殊黎放置在灵潭边,解开衣衫,进入灵潭需赤身裸体,泉露才能进入体内为其修补经脉。 看到其胸前那片甚至显出了胸骨形状的薄薄的肌肤,君迁子微疑,自从他徒弟拜师以来,记忆中可从未苛待过他,也没让他受过什么欺负,身形怎会如此消瘦。 但此时显然无暇顾及这些,君迁子又立即将他置于灵潭之中,用灵气为引,将潭水引到他体内。 修补经脉的过程不亚于血肉重生。 注定会是个异常艰难痛苦的过程。 _ 日月星辰置换,待经脉修补完成,已是七日之后。 君迁子又用神识将卫殊黎浑身经脉探查一番,在极隐秘的地方发现了一道禁制,至少是化神期强者所设。 是谁下的禁制?又是为了什么? 君迁子斟酌片刻,他不确定自己徒弟知不知晓此事,还是选择等人醒来问问再做决定。 …… 卫殊黎转醒之时,君迁子正在潭边打坐静息。 他从潭中起身,四处张望一番,对这陌生的地方毫无记忆,又意识到自己此刻未着寸缕,刚想寻套衣服穿上,君迁子竟恰巧在此时睁眼抬眸,与他目光正正撞上。 一时慌了神,待反应过来后,顾不得还站在灵潭里,慌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衣衫换上,低头拱手行礼。 耳尖已像滴了血一样殷红。 “多谢师尊。” “无妨。” 君迁子打量他一番,认出他身上这套衣衫似乎是外门弟子的统一制服,布料只是普通麻布,想来应该不会有平日里穿的丝质衣服舒适。 “你居然还留着这衣服?” “……”卫殊黎眼中迅速闪过一丝慌乱,“是。” 君迁子脑子里还闪过一些其他念头,比如那枚戴在别人手指上的纳戒,掉落在别人身边的天機剑…… 但只是念头稍起,就立刻被抹去了,仿佛从来没生起过似的。 026原本还想着这么强硬的互换身份岂不是会留下许多bug,现在看来,乾坤转轮镜不愧是神器,违和之处都会自动修复。 君迁子将天機剑丢过去,“身为剑修,让剑离身,成何体统。” 卫殊黎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剑落在怀里才认出是原本池嘉樾的天機剑,忙持剑行礼,“弟子知错……” 原主在此前是从未见过君迁子的,卫殊黎自然也表现出几分对天才剑修的敬畏,以及害怕对方认出自己并不是他的徒弟。 “师尊……师兄他……池师弟他现在怎么样了?” 君迁子意外他被那盗宝的弟子伤成这样,居然还如此挂念对方。 “他是你朋友?” “我们二人自小相依为命,后来又一同拜入衍虚宗……我无父无母无亲无故,他是我在这世间唯一牵挂的人。” 唯一? 君迁子细细捻了捻这个词。 “前几日有消息传来,说是执法堂众长老弟子没能拦下他,让他随渊陵一起带着乾坤转轮镜逃离了宗门。掌门已经派人去搜寻他的下落,但想必他此刻已经和渊陵一起逃到了北境。北境地势复杂,短时间内应该是找不到人了。” 卫殊黎似是松下一口气,眸间的紧张担忧也散去许多。 君迁子发觉对方身上那股时刻僵着的防备好像也一同散去了。 以往,他这徒弟虽然在礼数上对他从未有过差错,但不知为何,眼底里难免会对他升起几分防备,好像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就要害他似的。 这也是两人虽为师徒,却还十分拘礼疏远的原因。 像方才那样,不着寸缕坦然站在自己面前,更是从未有过。 君迁子又提点他,“修仙之人,切不可被凡尘琐事牵绊……无论你们二人在此之前是什么关系,从踏入宗门那一刻开始就注定殊途了。” “幸好你通知了执法堂长老他盗宝的事,我才能得到消息及时赶到,否则,你现在怕是已命丧黄泉。” 卫殊黎愣住,指尖被捏的发白,尽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师尊会去禁地,是因为我把池师弟盗宝的事告知给了执法堂?” “不错。”君迁子颔首,不解对方怎么好像对这件事一无所知似的。 【026:不是说原主和池嘉樾关系匪浅吗?他明明说是自己独自前去想将原主拦下,怎么暗地里通知了执法堂?】 【卫殊黎:他怕不是察觉到了原主日后可能会黑化成为反派,所以想借机直接解决掉他。】 【026:原来是这样,他现在拥有神明时的记忆,虽然占据了气运之子的身份,但恐生差错,先铲除潜在的敌人才为上策。】 “你可知你身上的禁制是何人所设?”君迁子问道。 “禁制?” “不错,被设在你经脉十分隐秘之处,想来设下禁制之人境界一定高你许多。” 卫殊黎摇头,“弟子不知……但若是弟子身上真有禁制,师尊可有法破解?” 君迁子也正有此意,于是再次将自己灵力打入他经脉深处,强行将禁制破除。 像是硬生生从身上剜去一块骨头一般,剧痛瞬间传至四肢百骸。 在禁制被破解的瞬间,君迁子陡然抬眉,面露惊诧之色。 这禁制……原来是隐去了对方真实天赋。 他的徒弟……居然不是水木双灵根,而是修真界中最适合双修的阴水灵根。 4.神魂俱灭的团宠师兄(四) 双修之法,因大多是魔修所用,为多数正道人士所不齿。 但若是正儿八经结为道侣的两个修真者借助双修之法增长修为,倒也没什么。 这禁制不仅隐藏了他的真实灵根,还因此处处阻碍了他的修行。 此时禁制已解,以他徒弟的悟性天赋,之后的仙途便能走得更快更稳,但若是被他人知晓,定会惹来很多麻烦。 毕竟,被誉为天选双修体的阴水灵根,能使修真者不需刻苦修行便能迅速提升修为,甚至能助其突破瓶颈,不知道要遭到多少人的觊觎。 君迁子有些怀疑自己打破禁制之举,到底是对是错。 他徒弟应该也不知道什么双修之体,且想来也不愿走这种路子。 君迁子郑重同他交代,“此事,你先不要让他人知晓。” “是,师尊。”卫殊黎应下,又道,“徒弟还有一事相求。” “但说无妨,你我师徒,无需如此见外。” “师尊,此次我经脉受损,修为大减,短时间内恐怕难以恢复……这秘境灵气充盈,实在是修行的好地方。玄真弟子选拔大赛就在三年后,在那之前弟子想在此处闭关修行,才有把握夺得玄真弟子之名。” 卫殊黎再次拱手行礼,“请师尊应允。” 君迁子朝天际瞥了一眼,“也好,三年而已,想来元祖也不是什么小气之人。” 君迁子给卫殊黎留下一枚装满灵石丹药的纳戒,又想起那具消瘦的身体,细细交代一番要多吃些丹药补身,才御剑离去。 _ 原主因身上的禁制被当成水木双灵根,又受外门长老蒙骗,一直修行木系功法,自然是多年来没有任何进益,反而成为了阻碍。 方才灵潭为卫殊黎修补经脉的同时,也将他的身体彻底洗经伐髓了一番,将经脉中积攒的瘀滞尽数冲散。 阴水灵根本就和天地自然有极高的亲和性,他能感受到身边灵气仿佛在争抢着进入他的经脉。 在第一次离开潭水时,他就已经成功筑基了。 修为长时间停留在炼气期也并不是全无益处,所谓万丈高楼平地起,地基越稳,日后的修行才能越顺畅。 026见他似乎已经沉浸在修行之中无可自拔,忙趁机插嘴。 【026:……你怎么敢直接和他互换身份?强行调换命格会被天道所不容的。】 【卫殊黎:不是我换的,是乾坤转轮镜换的。】 【026:那乾坤转轮镜是谁用的?】 【卫殊黎:现在在所有人的认知里,应当是池嘉樾用的。】 【026:……】搁这儿卡bug呢? 【卫殊黎:放心吧,天道真不容我,就让他在我渡劫时用天雷劈死我好了。】 【026:呵呵……我竟分不清你到底是不是在安抚我。】 _ 这秘境中每一处都在应纪神识覆盖之内,感受到灵潭中灵气在迅速减少,他目光投向潭边那个罪魁祸首,暗暗咬牙。 不是说好的只是来疗伤的吗? 怎么现在连吃带拿啊? 应纪的本命法宝名为「众生鉴」,是问心圣人飞升渡劫时叹天道不公,融其灵宝问心锁入里制得,可观人心窥万物审恶行破业障。 此时,被他用来偷窥待在这里不走的小弟子修行。 原本注意到这小弟子,是因为他的配剑是曾经师尊衍虚道祖所用的天機剑。 应纪还记得君迁子,这小子入门以后曾被他师尊带着来拜会过自己,一转眼居然也入了化神境,还收了徒弟。 不过,这小弟子是阴水灵根,双修之体暂且不提,无论如何也不适合剑修,就算是受了那几个老家伙压迫,君迁子也不至于收他为徒。 难道是有什么其他的过人之处? 不同于其他弟子那些枯燥无味的修行练剑,这小弟子还在秘境中开垦了些土地种上药草灵植。 平日里也会去山里采些药材矿石,回来炼炼丹药,制些器具法宝。 倒是全面开花了。 只看人炼丹制宝没什么意思,让人期待的是这小弟子明天会做什么。 直到卫殊黎拿出一本功法秘籍,应纪反复确认了好几遍,这功法的确是他师尊衍虚道祖所创的水凝诀。 水凝决简直是为水灵根量身定制的修行功法,如果说其他功法是在牛车拉货,那水凝决就是顺水行舟,修行速度能快上十倍不止。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师尊飞升前应该并没有把水凝诀留下。 那这秘籍小弟子到底是从哪得来的? 似乎是注意到了有人在看自己,卫殊黎收起秘籍四处张望,却未见什么异常。 应纪在暗中偷笑,这人还算敏锐。 但他境界比这小弟子高了不知道多少层,对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有探查到他的本事。 【026:不是元祖吗?这什么偷窥的怪癖啊?】 【卫殊黎:不用理会。他的灵宝众生鉴和他几乎融为一体,呼吸吐纳之间便能窥见世间万事万物,已经是一种被动技能了。】 【026: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卫殊黎:类似的修仙小世界我都不知道去过多少个了,飞升都飞升了十多次。】 卫殊黎这么一说,026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026:……你这次打算用多长时间完成任务?】 此前沈淮离的十年已经给026留下了心理阴影,更何况是动辄数十年的修仙世界。 【卫殊黎:这么好的机会,不如这次……你看着我,也学学如何修行飞升以得大道?】 【026:……你要是真敢这么做,我就死在你面前】 _ 与此同时,以身在北境的魔修渊陵再次催动噬心蛊,依然没在池嘉樾身上看到任何反应。 他虽然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将噬心蛊转移给别人的。 但在无人所知的角落里,他总有种感觉,这次衍虚宗一行,他好像丢了个老婆。 5.神魂俱灭的团宠师兄(五) 卫殊黎原本想炼制一道新符,奈何秘境中缺少一样材料,便离开秘境去附近山中寻找。 应纪见他要离开,算了算日子,明明三年之期未满。 况且……秘境只有自己能打开,这小弟子就这么走了还怎么回来。 倒不是应纪舍不得他,而是那本水凝诀应纪无论如何都想要来看看,到底是不是他师尊那本。 _ 卫殊黎行至半途,忽闻前方传来妖兽嘶吼与灵力震荡之声。他眉梢微动,脚步未停,却已感知到前方有人遇险。 衍虚宗周边都布有护山大阵,寻常妖兽根本不可能闯入。 但宗门为磨砺弟子,常在外围山脉投放妖兽以供历练。 天機剑的寒芒飞速自林安脸庞掠过。 “铿——” 剑尖准确穿过妖兽咽喉,将其钉在石壁上,黑紫色妖雾瞬间炸开,夺去了它的性命。 剑气激荡,掀起林安额前碎发,发丝尚未落下,灵剑已回转至主人手中。 绝境逢生。 林安惊魂未定,猛然回头。 那人墨发白衣,足尖轻点剑身,凌空而立,衣袂翻飞间,如谪仙临尘。 “多……多谢师兄!”他回过神来,不敢多看,匆忙低头向对方行礼。 “林安?” 听到对方叫出自己的名字,林安又是一愣,才缓缓抬眸,视线落在对方脸上,“是……墨师兄?” 其实林安并没有怎么见过墨离尘的正脸……现下看来,倒是和想象中有些不大一样。 修真者本就个个仙风道骨,身姿绰约,哪怕是相貌平平无奇之人,随着修为提升,也会逐渐出尘脱俗。 可眼前这人,却似连天道都偏宠三分,清冷如霜,却又光华内敛,尤其是那双眼睛,明明淡然无波却又如有流光流转,只一眼便让人心头发紧,莫名的心慌发悸。 “墨师兄……为何知道我的名字?” “你是来寻我的?” “师兄怎么知道?” 卫殊黎从剑身上跃下,淡淡道:“这里不是外门弟子历练之地,你孤身一人在此……或许是得了什么消息,知道来这里可能会遇上我。” 林安闻言,顾不得多想,咬牙在他面前跪下。 “林安前来,确有一事相求。求墨师兄告知……盗宝伤人的事,真是嘉樾所为吗?” “你和他自小就相依为命,一定比我更了解他。他绝不可能会做出盗宝伤人的事,何况还是对你……” 眼前这人卫殊黎自然是认识的。 是原主在外门唯一的朋友。 他垂眸看向林安肩头被妖兽咬出的伤,捏诀施展治愈术。 白光闪过,伤口已然复原。 林安还未来得及道谢,便听得对方淡然回他:“门派至宝确实为他所盗……我的伤……也的确是遭至宝所创。” 此言一出,林安当即心头一震。 当事人也这么说,就由不得他信还是不信了。 “最近宗门可有他的消息?” 林安摇摇头,“没有……只听说他盗宝以后叛逃出走……就再也没有任何消息了。” 他抬头看向卫殊黎,眸中已然多了些冷意。 “师兄虽然担心他,但也只是问了最近的消息……对他以往的情况只字不提,恐怕是时常在暗中关注过他。” “那师兄是否知道,他……”似乎是难以开口,林安又措了措辞,“嘉樾他在外门时常受到其他师兄们的欺凌,还有徐长老……他总是以嘉樾无法筑基为由,私下里将其带走……” 林安其实已经因这些事恼过许多次了。 外门弟子不得擅入内门,墨离尘偶尔外出历练时,会顺道来看嘉樾,在众人面前对他多有照拂。 可除了这些口头上的关心,其余之事,他却从未过问。 而恰恰是这份“特殊”,让嘉樾在外门备受排挤,处境愈发艰难。 而且,对于嘉樾来说,真正让他陷入困境的,是他明明天资不差,却迟迟无法筑基。 外门那个有名的废物。 宗门上下都是这么叫他的。 几乎所有人都知晓的事,墨师兄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既然知道,又为何袖手旁观? 但如果真的不知,不更说明平日那些关心不过是表面功夫。 真的在乎,又怎么会让他如此受困? 林安甚至忍不住想。 那些“特殊”,那些“照拂”,是否本就是刻意为之? 故意为他树敌,故意将他推入更深的困境? 得知池嘉樾盗宝伤人时,林安虽震惊,心底却隐隐觉得,若他真走到这一步,或许……也算是理所应当。 卫殊黎没有回答他,拿出几瓶丹药递过去,“你炼体已满,这些丹药能助你顺利筑基。” “你天资尚可,筑基不是问题,等入了内门,再寻些适合你的功法,日后的修行会更顺遂。” 林安怔然接过,又听对方道:“还有……” “师兄还有何事要交代?” “你今日见我的事以及我赠你丹药的事,切莫告知他人,以免引来嫉恨。” 林安微疑。 他与墨离尘可算是从未有过交集。 对方为何要对他这般好。 而且,既然会特意交代他切莫引来嫉恨,那就说明他知晓外门常有因此引起欺凌之事,那又怎么会故意让嘉樾遭此境遇。 他视线又忍不住在对方身上停了停,瞥见对方腰间戴着的一枚璎珞,不敢置信。 “我送给嘉樾的璎珞,怎么会在师兄这里?” “……”卫殊黎将璎珞解下递过去,“是他盗宝那晚丢下的……既然是你的,那便拿回去吧。想来,他或许是铁了心,要与衍虚宗的一切彻底决断。” 林安伸手接过璎珞握在掌心,无尽苦涩在心间回转。 是他自己擅自在心里将这枚璎珞作为定情之物赠了出去,现在被丢下,倒也合情合理。 作为这份不敢言说的喜欢的回应。 直至那枚璎珞在掌心留下印记,林安才稍稍松了些力,又俯身向卫殊黎行礼,“多谢师兄。” 【026:斩断情缘这种事,你还真是熟练】 【卫殊黎:情缘于修仙者而言,只是无谓妨碍罢了】 【026:难怪你能飞升十几次呢,有这样的事业脑,你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6.神魂俱灭的团宠师兄(六) 寻齐材料,卫殊黎又返回秘境入口。 秘境一般有三种开启之法。 其一是秘境之主主动开启。 其二是用特殊法宝或是蛮力将秘境强行打开。 其三是破解秘境隐匿之玄机。 “破——” 剑尖直指虚空某处,刹那间,山林幻象如雾散去,露出秘境真容。待他踏入,一切又复归原状,仿佛方才的异变只是错觉。 应纪自然不愿相信这小弟子居然能把他的秘境当成自家后院来去自如。 按理来说,那三种秘境开启之法中,第三种是最难的。 衍虚宗内,纵是那位精通阵法的太真长老,也不敢断言能瞬息破解此境玄机。 看来,这小弟子身上的秘密,还不止表面看到的那些。 …… 卫殊黎盘坐于秘境灵脉交汇之处,周身灵力如潮汐翻涌。 逆天般的速度,不过短短数月,他已跳过筑基期,意欲结丹。 他先服下一枚九转凝丹。 这丹药龙眼大小,丹体莹润如玉,表面缠绕九道金色丹纹,触之微凉,散发清冽药香。 像寻常修士结丹时所服用的辅助结丹的丹药,能增加一成成功率已是难得。 但这枚九转凝丹,可不仅仅是增加结丹的成功率,而是能百分百结丹,还能增强金丹品质,对后期晋入元婴期也大有益处。 丹药入腹,立刻化作一股清冽灵力,游走四肢百骸。九道金纹自丹体剥离,如锁链般缠绕金丹雏形,助其凝实。 按理说,服下九转凝丹,结丹时不该会出任何纰漏才对。 然,就在金丹即将凝成的关键时刻。 一阵剧痛骤然袭来。 他猛然皱眉,五指死死攥在一起,指节因过度用力泛出青白。 这痛楚来得毫无预兆,如数道天雷自骨髓深处爆开,顺着经脉疯窜。 他喉间溢出一声闷哼,齿缝间已渗出血丝,硬生生咬着舌尖将痛呼咽了回去。 因这一变故,卫殊黎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些原本温顺流转的灵力,此刻化作失控的洪流,在体内横冲直撞。每一次冲撞,都像有钝刀在刮磨骨缝,疼得连神魂都在战栗。 丹田处刚刚成型的金丹雏形,也被狂暴的灵力撕扯,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 冷汗浸透衣衫,又在触及皮肤的瞬间化为雾气散去。 险些因剧痛失神的瞬间,卫殊黎看到了许多从乾坤转轮镜上延伸出的红色的因果线,如活物般将他神魂紧紧缠绕。 他似乎还寻着这些不知延伸到哪的因果线,“看”到了渊陵。 渊陵不是和池嘉樾在一起吗? 难道说,这些场景都是池嘉樾所看到的? 他和对方,因为乾坤转轮镜,建立起了某种割舍不断的联系。 “呃——!” 又一道不受控的凶猛灵气碾过心脉,他终于支撑不住,单膝重重砸在地上。 与此同时,还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Debuff正在加载中……】 「乾坤逆命者,必感知相通,命运相缠,至死方休!」 系统机械音未落,仿佛自神识深处传来的空灵之音悠然回荡。 卫殊黎尚未理清思绪,体内灵力已彻底失控,阴水灵根的特性被强行激发,剧痛终于褪去,极致寒意自丹田蔓延,又在触及炽热情潮时化作滔天欲念。 冰火交织间,白皙皮肤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呼吸越发急促。 应纪也不知他为何会突然灵力失控暴走,但他曾经认识一位阴水灵根的修真者,对于阴水灵根颇有了解。 也就是说,若是此刻无人相助,此人便会灵气逆结,金丹破裂而死。 修真者,自踏入仙途的那刻起,一切机缘际遇便已注定,本应顺应天命,旁人不该干扰。 但应纪已得知乾坤转轮镜被盗走一事,还知晓这小弟子与盗宝之人关系颇为不寻常,想寻回乾坤转轮镜必得从这小弟子身上入手。 况且,水凝决还没讨要过来,可不能让人就这样让人死了。 应纪思索片刻,分出了一缕神识在自己的一个化身身上…… _ 九转凝丹的效用,和双修带来的灵气反哺,不仅让卫殊黎成功结丹,还让他直接升到了金丹中期。 等他将境界稳定,睁开眼时,身侧之人已然穿戴整齐。 四目相对的刹那,两人眸中皆闪过一丝愕然。 这位几乎和衍虚宗一般岁数的元祖,竟是一副弱冠之貌。 “咳……”应纪尴尬地咳了一声,正欲开口。 对方却抢先一步,俯身行礼,把他的话堵了回去。 “元祖放心,弟子嘴严,绝不会将此事说出去。” “我……” “元祖放心,弟子绝不是那种趁火打劫之辈,绝不会因此向您讨要任何东西。” “你……” “元祖放心,即使弟子从这次双修中获益不小,今后也绝不会再和您做出此等越矩之举。” 应纪被噎住。 他好像……那啥那啥,完事以后被一脚踹开了? 自己到底有哪点如此遭人嫌弃,恨不得被立刻划开距离,再无干系。 “……” 眼见卫殊黎又要开口,应纪捻诀封住他的嘴,才终于有机会,道: “情不为己,爱不私心,舍小求大,方得真道。” “我所修,乃是衍虚道祖所创之大道无情道。此道同寻常无情道不同,无需断情绝爱,需斩私念为大义,舍小爱为大爱,达到‘无执’之境,以天道之心承载万物,此为「大道」。” 应纪心下微微动容。 修大道无情道者……看似因果缠身,其实从未沉沦。 若非如此……师尊又怎么会那样毫不犹豫地抛下他们所有人,飞升得道呢? “你我之间,也不过是因果中的一段,无需在意。” 应纪眸光微敛,指尖自神识海中一引,一枚通体莹白的玉簪凭空浮现。簪身剔透如冰,内里却隐有淡蓝灵纹流转,似水波暗涌。 他意念轻动,将卫殊黎一头墨发束起,解开禁言诀。 “此为锁灵簪,可以助你掩饰你的阴水灵根为单灵根,我想用此灵宝,换你的水凝决册,你可愿意? “元祖,弟子自然是愿意的,只是……这水凝决也是弟子好不容易得来的,锁灵簪固然可为我解难,可若非元祖这般通天修为,寻常人本也难察弟子灵根有异……” “实不相瞒,弟子近日来正愁没有合适的剑法修行……” 言毕,轻轻抬眸看向应纪,明明是看似纯良惆然的眼神,却颇有「拿来吧你」之意。 应纪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一下。 这小子,刚刚不是说,不会趁火打劫吗? 沉默片刻,他广袖一拂,一卷泛着星辉的玉简凭空而现。 “此为天機剑法,也是我师尊留下的,天機剑在你手上,想来也是机缘所致。” 卫殊黎这才将水凝诀献上,难以掩饰嘴角笑意,向他行上一礼。 “多谢元祖。” 7.神魂俱灭的团宠师兄(七) 林安是擅自做主来上次那片山林等墨师兄的。 上次墨师兄斩杀的那只妖兽的妖核被他带到了地下黑市卖了出去,换了不少灵石丹药。 这三年来他也一直勤勉修行,第一年就通过了内门大考,成为了内门弟子。后来又被一位化神期丹修看中,收为了真传弟子,现下在丹霞峰修行。 于是便想着,无论如何也该再向师兄道谢才是。 只是不知还能不能像上次那样好运遇到人家。 他守了四日,猎杀了几只山中的低阶妖兽,还是没等到人,正打算放弃时,忽然感知到一股磅礴威压。 至少是元婴修士的气息! 林安猛地抬头,只见远处天际一道白衣身影凌空而立,不需任何法器便能踏空而行,正是元婴期修士才能做到的。 “墨师兄!” 他御剑冲上云霄,惊喜地大喊一声。 卫殊黎也没想到离开秘境见到的第一个人居然又是他。 林安发觉对方似乎和三年前相比,似乎又有了些许变化。 明明眉眼未改,通身气度却愈发沉凝,眉眼间的清寂宛若星河玄玉,明明似化不开的冰冷霜雪,却依然不由得引人停留。 山风掠过时,他嗅到一丝极淡的冷香。 不是脂粉香,倒像是千年寒玉浸了月华,混着剑意淬炼后的凛冽,勾得他心尖发颤。 林安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忙拱手行上一礼,“墨师兄,唐突来此,实在抱歉。但多亏上次师兄赠我妖核和丹药,我才……” “举手之劳,不必言谢。更何况,你有此成就,凭的是你的天资与勤勉,与我无关。” “……”林安听出了他言语中的疏远之意。 也是,上次他来,居然质疑师兄是故意让嘉樾遭受排挤,师兄会生他的气也是应该的。 “那还请师兄收下这个……”林安急忙捧出一只木匣,匣中躺着一枚碧绿藤簪,“是我寻了材料请人炼制的,听说师兄是水木双灵根,这枚青萝簪可助木系术法威能提升三成……” 话未说完,便被卫殊黎出言拒绝。 “多谢师弟好意,只是我已偶然得到一支玉簪,你还是自己留下吧。” 林安这才注意到他发间那支玉簪——簪体剔透如冰,内蕴流霞,分明是天阶灵宝才有的气象。而他这支青萝簪仅触到了玄阶下品的门槛,手中的木匣顿时变得烫手起来。 “告辞。”卫殊黎翻袖而去,转眼便消失在天际,只余林安呆立原地。 心间不禁酸胀起来,却又说不明白,这份情绪因何而来。 …… 飞过外围山脉,由璇玑门进入内门,才算是真正进入了衍虚宗。 璇玑门处设有守门弟子,需有内门弟子玉牌才能进入。 _ 衍虚宗内的天机阁是宗门内的各项事务汇总处,位于主峰山腰,由执法堂监管。 平日的任务发布,任务召集都由天机阁主管。 各峰均分设玄光璧,实时同步任务信息,弟子可凭身份玉牌接取。 还有一类特殊的传讯玉简,由天机阁直接通过传讯玉简与高阶修士联系,拜托他们接取难度较高的长期无人完成的任务。 任务分为不同类型不同难度,而发布者多为衍虚宗内的长老和弟子,任务难度越高悬赏也越高。 而今天,各峰玄光壁前挤满了人,都在围观一道寻人令。 [悬赏五千灵石]寻剑修一名 特征如下: 一、刚出关,元婴期 二、白衣墨发,发间戴了一支玉簪(可能是天阶灵宝) 三、好看到让人道心不稳(划重点) 备注描述: 救命!!!今天御剑的时候在内门附近看到一位师兄,差点当场道心不稳! 他好像是刚闭关出来,可以踏空而行,应该是已经有了元婴期修为。重点是那张脸!太太太太好看了!我还以为我提前飞升看到真仙了! 他手上拿着的那把剑应该也不是凡品,通体银白色,剑柄处刻着星宿图。 有没有人知道这位师兄是谁?!在线等,急!!! 按理说找人不算什么大任务,但这道寻人令居然悬赏五千灵石,且只要提供相关信息也有五百灵石。 重金悬赏,必有回响。 短短几炷香时间,任务发布人就已收到了来自衍虚宗各峰数百名弟子提供的消息。 〖发布人疑似走火入魔,衍虚宗要有这号人我怎么没见过〗 〖现在是元婴期,那闭关前就是金丹期?没听说最近有金丹后期的师兄去闭关啊,执法堂的楚原机楚师兄倒是在冲击元婴,但听说一直没成功〗 〖白衣服的师兄一抓一大把,捅死十个有十一个都是白衣服的,说了跟没说一样〗 〖发布人找到了跟我说一声,我道心太稳了想找点刺激〗 〖剑柄刻着星宿图?这个描述有点像天機剑啊……那不是墨师兄的配剑吗?〗 〖我能说发布人说的这位师兄我也见到了吗?坐标璇玑门,他被拦在这儿了……再多看几眼我道心也要保不住了〗 〖你们说的墨师兄……是那位天元州第一剑修君迁子的徒弟墨离尘吗?〗 〖不会是他吧……我之前见过他,好看是挺好看的,但还不至于让人当场道心不稳吧?发布人是不是天天闭关没见过人啊?〗 〖如果真是他大家就散了吧,平时根本不屑于和我们这些普通弟子有交集,还不如那些修无情道的师兄和善,跟有被害妄想症似的〗 〖他不是被外门废物伤了以后修为大减了吗?听说足足掉了两个大境界,如果是他的话,不得三年从筑基升到元婴?我做梦都不敢这么梦〗 〖人家师尊可是君迁子,或许有什么奇材灵宝,谁知道呢?〗 …… 不去管后面传来的消息已经完全跑偏了。 很快这道寻人令就被撤了下去,而五千灵石的得主也将自己传给发布人的影像石中的影像放了出来…… 8.神魂俱灭的团宠师兄(八) 楚原机接到消息赶来璇玑门,想看看到底是哪位元婴“大能”因为没有弟子玉牌被拦在了这里。 “楚师兄……”两位守门弟子率先向来人行礼。 楚原机将视线移过去,只觉有些陌生。 那人背对着他,持剑而立,身姿修长挺拔,墨发被玉簪半束,垂落的发丝随着山风微动。 而后听到其他人对他的称呼,便也转身看向他,拱手行礼,“楚师兄。” 楚原机看到他手中那柄天機剑,才认出来了,视线又落在那张脸上,一时有些恍惚。 长相和之前所见明明没有变化,眉眼间却似乎多了些清寂之感,而又偏偏在那双眸底又能捉到似霜间红梅般的魅惑,仅是一抬眼似乎都有些……勾人意味。 “墨离尘?”他试探着开口问道。 卫殊黎微微颔首,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人确实还是这个人。 或许是因为升了境界或者是修行了什么功法才让周身气质有了变化。 楚原机便不再多想,笑着揶揄他道:“能从你口中听到一声师兄,还真少见。” 衍虚宗对于师兄弟的称呼其实并不严格按照入门顺序,而是境界高低。 即使你入门早,却迟迟停留在筑基,那遇上了金丹期或是元婴期的师兄弟,恭恭敬敬喊一句师兄,也是该的。 卫殊黎自然是不知道池嘉樾和楚原机原本是如何相处的,但好在对方并没有过多纠结一个称呼,冲他招手,“随我来吧。” 【026: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要求闭关三年了。】 【卫殊黎:哦?说来听听。】 【026:乾坤转轮镜虽然更改了所有人的认知,但难保不会有人察觉到异常。所以这三年间,你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这样即使你与三年前有什么不同,他们也只会认为是时间改变了这一切。】 【卫殊黎:这确实是其中一个原因。】 【026:我猜猜,其他原因你现在应该不会直接告诉我吧……】 【卫殊黎:猜对了。】 _ 寻人令撤下以后,玄光壁上又多了许多信息搜集任务,主角基本上都是同一个人。 君迁子之徒,墨离尘。 影像石中的那段影像正是在璇玑门前楚原机出面将墨离尘带走。 [重金悬赏!墨师兄的洞府在哪个方位?平日里都去哪修炼?去哪里能有机会偶遇他?] [听说剑修都是修炼狂魔,墨师兄除了修炼还有其他爱好吗?] [向师兄求亲是不是需要经过宗门和君迁子师叔的同意?咱宗门的聘礼是什么规格?] [怎样才能和墨师兄双修?] [高价回收墨师兄影像石,不撤回就是还要] [……] 楚原机看着这些愈发离谱的任务,不禁皱起眉来,或许该向执法堂长老反映一下,弟子发布任务需审核通过才行。 御剑的速度本就赶不上踏空而行,楚原机又一直分心,只能勉强跟上卫殊黎的速度。 看到前面那人的样子,又感受到了两人的境界差距,自己冲击元婴失败了多次,对方明明受过重伤损了修为还比他先一步突破。 此等天赋上的差异,怎么可能不让人心里不平衡呢? 卫殊黎察觉出他跟不上,便放缓了些。 楚原机发觉对方经此一事是真的变了不少,以前那个墨离尘可从不会这样为他人考虑……不过,最大的变化应该还是…… 他视线又不由得落在对方脸上,斜阳将那张脸的轮廓描摹的更加清晰,在脸侧浮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即使距离这么近了,肌肤依然如白脂玉般平滑,看不到半点瑕疵。 发觉自己盯得有些久了,楚原机慌忙把视线移开。 “你的伤看来是已经好全了,还突破到了元婴。” “侥幸而已。” “那玉牌呢?丢到哪里去了?” “那晚被他一并带走了。” “我此前就劝过你,叫你离那个外门废物远些。这下可好……他叛逃出走,你险些被他杀死,乾坤转轮镜到现在也没有任何线索。” “我们二人毕竟自小相依为命,又有同门之谊。” “你这样想,别人可不一定也这样想。明明同期入门,境遇却天差地别。他指不定在心里怎么怨怼你呢。” 两人谈话间,已来到了卫殊黎的洞府。 “你先休整一番,待新玉牌做好,我再拿来给你,只是……” 楚原机捻起卫殊黎一缕头发,灵气化刃,将其割了下来。 “要制作玉牌,需借你一缕发丝一用。” “楚师兄,多谢。” 楚原机是在手里已经捻着对方的发丝时才猛然意识到此举有些逾矩,忙将头发收好,原本想着赶紧离开,没想到被人抓了个正着。 “师兄……”来人走到卫殊黎面前,向其行礼。 “怀瑾。” 林怀瑾又转向楚原机,面上却是多了几分冷意,“楚师兄。” 一个是师兄,一个却是楚师兄。 楚原机当然听得出这其中的亲疏远近。 “听闻执法堂日理万机,现在看来恐怕是谣传了。就连送弟子玉牌这种事,楚师兄竟也有闲暇亲自来做。” 【026:完了完了卫殊黎,这位师弟搞不好和池嘉樾之前是那种关系,楚原机摸了一下你的头发,你看他醋的跟酸萝卜条似的。】 卫殊黎不动声色地打量林怀瑾一番,将猜测埋于心间。 “送玉牌自然是小事,只是想借此来看望看望朋友罢了。倒是林师弟……你平日不是在玄机峰上修行吗?怎么会在这里?” “……”林怀瑾沉默不语,眸间又晦涩几分。 “楚师兄,怀瑾说的没错,执法堂诸多事宜,师兄还是莫要在我这里耽搁才好。” 接连被两人往外赶,楚原机自然知趣,于是先行离开。 只是这林怀瑾……平日里就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墨离尘身后,现在居然敢也摆出一副主人架势,真叫人不快。 “师弟随我来吧。”卫殊黎引着林怀瑾进门,在桌边坐下。 二人共同品下一盏茶,林怀瑾将茶杯放下,仿若平日里寻常问候般开口道: “师兄现在……可同人双修过?” 9.神魂俱灭的团宠师兄(九) “师兄现在……可同人双修过?” 茶盏在卫殊黎指尖一顿,水面荡开细微涟漪。 他的猜测被印证了。 林怀瑾果然有问题。 原主此前也见过林怀瑾,池嘉樾出去历练时他总会跟着。 平日里话不多,看着有些木讷。 池嘉樾似乎也不大喜欢他,只是因为他很听话,拿他当个小跟班一样的角色。 也就是说,两人绝不可能是可以问出“是否同人双修过”这种问题的关系。 卫殊黎还未来得及思索其中缘由,林怀瑾的手已经覆了上来,五指扣紧,将他握杯的手牢牢扣住。 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压制感,拇指正好卡住他的腕骨,若有若无的摩挲,像是某种几不可察的试探。 卫殊黎眸光微冷,抬眼看过去。 林怀瑾眼里还哪有先前看到过的半分木讷的顺从,似是翻涌着某种近乎偏执的暗潮。他又逼近一步,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灼热气息扑面而来,语气又加重几分,“师兄是不是……已经和别人双修过了?” _ 林怀瑾的确已经不是林怀瑾,或者说已经不是这个时间线上的林怀瑾了。 他一直十分仰慕自己的师兄,甚至对其萌生出了异样的情愫,却碍于两人师兄弟的关系将这份感情藏在心里。 直到有一天,他偶然间进入师兄房间,只看到师兄似是被人压在玉案上,衣服堆叠在腰间,露出一片白皙肩头。 喘息呻吟传出,他匆忙逃开,才后知后觉房内二人在做些什么。 而另一人的身份,正是师兄的师尊,君迁子。 原以为师兄和君迁子是情投意合,才会不顾门规越过师徒禁忌,共赴云雨。 没曾想,很快又传出师兄同魔修渊陵勾结苟合之事,他这才知道,原来阴水灵根是双修之体的烙印,而他的师兄,早被许多人拆吃入腹。 自那之后,他就再没见过师兄,只是在很多年之后,听说师兄流落北境被许多魔修争相抢夺,最终惨死。 而他曾经那份小心翼翼的守护,也只像个笑话一样,似乎从未存在过。 后来,天元州内开启了一处仙人秘境,林怀瑾偶然在秘境中得到一件天阶灵宝,注入法力后,他的意识居然被带到了师兄刚身受重伤,被君迁子师叔带去闭关疗伤的那一天。 查阅古籍以后,林怀瑾怀疑他得到的天阶灵宝可能就是衍虚道祖留下的神器「溯时梭」。 惊异之余,一些情愫也悄然变化。 如果师兄真是所谓的双修之体,如果君迁子和渊陵都可以,那为什么他不行呢? 在所有人之前,让师兄成为属于他的人。 独属于,他的人。 _ 卫殊黎眸色一沉,指尖灵力微凝,茶盏中的茶水瞬间凝成水刃从林怀瑾脸侧划过。 “林师弟,你越界了。” 林怀瑾却像是听不见警告一般,只轻轻擦去脸侧血迹,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过卫殊黎的眉眼、鼻唇…… 师兄总是对他颇为防备,他也总怕做了什么错事惹得师兄不快,便能少说话就少说话,更不敢这样直直盯着去看。 从前不敢细看的人,现下看来竟是如此勾魂摄魄的绝色。 轮廓似雪岭孤松清绝,肤白胜玉,眼眸如一汪清潭,水波流转,却带着些许凛冽,拒人于千里之外,偏双唇透着似是寒梅落雪般的澧红,沾了茶水后饱满如清晨浸了露水的芍药,让人忍不住想凑近去看看是否真如看上去这般凉薄。 林怀瑾不由得轻笑一声,自己是如何的木讷,此前竟从未察觉。 卫殊黎眸中已有怒意,拂袖甩开他,背手起身,“我闭关的事没有告诉任何人,师弟又是怎么知道我今日出关,在此特意等着我的?” “如果我说,是我算到了呢?” “那林师弟还真是料事如神。” 听到卫殊黎对他变了称呼,林怀瑾收了些许言语间的逼问意味,视线落在他发间那支玉簪上,眼中不免又染上些阴翳。 “师兄头上的发簪,又是从何而来?” “友人相赠罢了。” “只是友人?如此灵宝,想必赠宝之人,同师兄定情意深厚。” 林怀瑾有经历过一遍未来之事的优势,只要提前将那些所有可能接近师兄得到师兄的人都赶开,师兄自然会是他的。 就是因为不争不抢,他才只能看着师兄辗转于他人身下。 “那日你被乾坤转轮镜所伤……经脉受损,修为大减,可现下看来,不仅修补好了经脉,甚至修为也大有进益。” “是什么样的天材地宝,能有这样的效用?让人三年间突破两个境界?” “师兄被君迁子师叔带走以后,可是同他做了什么?” 林怀瑾忽地伸手抽走他的玉簪,“若师兄真的无事瞒我,又何须戴着锁灵簪!” 没了玉簪束缚,一头青丝如瀑倾泻,锁灵簪封锁起的灵气悠然在发丝间流转。 林怀瑾还是轻视了此前只在别人口中出现过的阴水灵根。 只是指尖轻触到点点灵气,他便觉有山溪潺潺在心间回荡,这是平日里怎么修行都绝不会有的感觉。 锁灵簪从林怀瑾指尖脱去,坠落在地,发出清脆声响,将他上前把人锁在怀里的动静悄悄掩去。 他鼻尖触在卫殊黎的耳垂,贪婪的对方身上浅浅冷香的味道吮吸进去。 曾经只敢偷偷望着的人,如今就在自己怀里。 林怀瑾只能又将人抱紧了些,才确信了这绝非梦境。 “师兄……若是你真的需要同人双修提升修为,我随时都可以……我一直在你身后……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看看我呢?” …… 门外忽然有人踩断树枝,脚步匆匆。 “墨师兄!玉简急召!山下有兽潮来袭!请速速前去支援!” 10.神魂俱灭的团宠师兄(十) 卫殊黎与林怀瑾御剑而下,还未落地,便已嗅到风中裹挟的浓重的血腥味。 整个镇子,死寂无声。 林怀瑾眉头紧蹙,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剑柄。 “衍虚宗外有护宗大阵,低级妖兽根本不可能闯进来,怎么可能突然爆发兽潮?”他低声道,“宗门接到消息到现在,不过短短两日……偌大一个镇子,竟无一人幸存……” 卫殊黎没有回话,目光扫过四周,最终落在一具较为完整的尸体上。 他用灵气护体,蹲下身伸出指尖掀开尸体上的衣物查看伤口,眉头微微一动。 尸体身上的伤口不似任何一种妖兽的利爪或是尖牙造成。 “若真是兽潮,总该留下些妖兽的痕迹。可如今,方圆百里内,竟连一只妖兽的影子都瞧不见。” 卫殊黎心下已有猜测,面前那具尸体却突然诡异地颤动了一下。 林怀瑾心头一紧,还未来得及防备,尸体的胸腔骤然爆开,浓稠的血雾如活物般翻涌而出,瞬间将二人笼罩其中! 血雾无声无息地侵入经脉,林怀瑾只觉眼前一黑,神智如坠深渊。 不知被困了多久,深渊尽头忽现一扇雕花木门。 此门他并不陌生,以往他就是推开了这扇门,才发现师兄清冷之下的另外一面。 林怀瑾不知自己此时身处何处,但还是鬼使神差地又伸手将门缓缓推开…… 门内是一副任谁见了都会心神恍惚的淫靡之景。 …… 他呼吸急促起来,屋内主角忽然抬眼望过来,细密眼睫在眼下投下小扇般的阴影,更显眼中春溪流淌,桃花沁水。 除了偶然撞上的那一次,林怀瑾其实从未见过师兄是如何辗转他人身下承欢求爱。 但仅这一眼,他就抑制不住地丢下灵剑抬脚走了过去…… …… 就在这时,一股温润如水的灵力缓缓注入他的经脉,凛冽寒风夹带着血腥气冲上面庞,将眼前之景尽然冲散。 “怀瑾,清心……”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林怀瑾猛地回神,转头对上了卫殊黎那双沉静如渊的眼眸。 明明是一双和方才所见一模一样的眼睛,却完全是截然不同的神情。 “是幻阵。” 林怀瑾稍稍回过神来,依然垂眸不敢朝对方看过去,“幻阵?” “嗯。”卫殊黎松开他的腕脉,目光扫过四周,“布阵者境界极高,且精通阵法。此阵范围极广,恐怕我们踏入镇子的那一刻,就已经中招了。” “想要维持如此庞大的幻阵,必然需要消耗大量灵力……我们只需静心凝神,自有幻阵被破之时。” 卫殊黎看向林怀瑾,似乎是带着警醒之意,“在此之前,你定要谨记心无旁骛,方可不被阵法中的幻境所惑。” 林怀瑾颔首,瞥见卫殊黎衣袖上有两道血痕,再看向地上被自己丢落的染血的长剑。 卫殊黎觉出他的意思,先开口道:“你不用自责,这伤口是我自己弄出来的……你陷入幻境,神志不清,血液的味道可以刺激你的感官和神经。” 林怀瑾视线落在他唇上,总觉那双唇颜色似乎重了些,试探道:“……师兄,方才我可有冒犯可处?” 卫殊黎瞳孔微动,嗤笑一声,“你未被幻境所扰时,该冒犯的不是已经冒犯过了吗?” “……” 想起自己对师兄做的那些事,又不可自制地回忆起在幻境中看到的画面,林怀瑾被压下的情欲又翻涌几分。 无奈此时身处幻境,还是尽快寻找出路才好。 _ 渊陵从墨离尘进入幻阵起就察觉到了,噬心蛊和他有所感应。 且不说为何自己丢的那只噬心蛊会在墨离尘身上。 他身边看起来一本正经的小师弟,竟在幻境中如此冲撞自己的师兄。 真是人不可貌相。 渊陵也没想到,衍虚宗这位清冷禁欲的大师兄,竟也会有那种模样。 他对这人有印象,偷盗乾坤转轮镜当晚,就是这人追了过来,被乾坤转轮镜所伤。 当时没有过多留意,现在看来,他身上恐怕还藏着其他秘密。 渊陵将林怀瑾幻境的留影石收起来,他身旁还站着一黑袍青年。 其脖颈间布着一些黑色的奇怪纹路,深烙在皮肤上,似是从血肉之中生出来的。 “不过是条蠢狗罢了……” 那人盯着阵中二人,眼底翻涌着深邃恨意:“连主人都认不清。” 渊陵斜睨他一眼。 “乾坤转轮镜你已经夺回去了,你现在回到衍虚宗,又设计把那人引出来,到底想做什么?” 黑袍青年言语中带着一丝不耐,“跟你说了也没用,反正你很快就会忘记。我只不过是想重新取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属于你的?这衍虚宗有什么是属于你的?你在这里不过是个不受重视的外门弟子罢了。你如今身负堕仙纹,得到堕仙传承,已是北境之主,何必再回来这种地方,不是自讨苦吃?” “还是说……你现在还对你那位师兄,念念不忘?” 黑袍青年冷笑,“念念不忘?你说谁?” “自然是你。我第一次遇到你的时候,你被几个弟子诓骗进妖兽遍布的密林险些死于妖兽之口,是我救下了你。” “我正好需要一个人与我里应外合偷得乾坤转轮镜,于是在你身上种下噬心蛊,窥到了你心里隐藏最深的秘密,你钟情之人,正是那位……” “墨离尘。” 11.神魂俱灭的团宠师兄(十一) 池嘉樾冷哼一声。 一眼就能望到结局的炮灰角色,不过是随口对他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关心,居然就这样情根深种。 什么蠢货。 而且,就算墨离尘喜欢他,那也是原本的墨离尘。 现在那具壳子里,已经换人了。 而卫殊黎此人,生性凉薄,冷漠至极,绝不会被情爱所牵。 池嘉樾不得不承认,此时的“墨离尘”,与以往记忆中那人犹如脱胎换骨。 明明是同一具壳子,卫殊黎就是有如此本领。 渊陵窥见他眼中的复杂情绪,计上心来,“既然你现在对他已无情意,我将他掳走带回北境可好?单系水灵根,可是做炉鼎的上等之材。” 对于乾坤转轮镜,池嘉樾现在还基本一无所知。 但可以确定,他和卫殊黎之间,因为乾坤转轮镜建立起了某种联系。 他记起脑子里曾经闪过的被无数红线牵引过去的画面,暗自咬牙道: “恐怕是……已经被人捷足先登了。” _ “找到了。” 卫殊黎指尖握紧手里的剑,白光快速在剑柄上刻着的星宿图上闪过。 “找到什么?”林怀瑾看过去。 卫殊黎拿起剑起身,“方才我说等布阵者灵力耗尽,阵法自破只是为了迷惑可能在监视着我们的布阵者。他既然如此费心,引我们入局,定然是做好了万全之策。” “在我们来之前,执法堂已经派了不少弟子过来,现在也都失了踪迹。” “想必,这些失踪的执法堂弟子,就是幻阵的灵力来源。我方才使用探查术搜寻了幻阵范围内的每一个角落,找到了灵力最充沛之地……” 他指尖轻点剑柄,和释放出去的灵气互相感应。 “随我来吧。” 这幻阵范围如此之大,师兄居然能搜查到每一个角落,且林怀瑾对此竟丝毫没有察觉…… 恐怕,师兄所施展的探查术绝非寻常术法,竟能悄无声息覆盖整座幻阵,寻常元婴修士根本比之不及。 林怀瑾看着他的侧脸,忽地觉得陌生。 他越发意识到眼前的人,和他前世认知中的师兄不同,也和以前印象中的那个师兄不同。 幻阵中还有特殊禁制,禁止阵中人御剑飞行,两人只得快速徒步穿行于尸骸遍地的长街。 血雾弥漫间,耳边似又有悲鸣凄泣传来,令人心惊神惧。 卫殊黎忽然脚步一顿,又感受到了体内噬心蛊的躁动,向四周张望一番。 林怀瑾注意到他的动作,“师兄,怎么了?” “无事,”卫殊黎压下蛊虫的躁动,脚步又加快几分,“应当是看错了。” 渊陵躲在暗处,停止催动蛊虫,嘴角泛起玩味的笑容:小美人……我可是已提醒过你,届时,可别说我不留情面…… _ 二人最终停在一处荒废的祠堂前。 卫殊黎取出灵符捏在指尖,配合法决先行破除四周污秽业障,又重新在祠堂外布下灭灵阵,而后拿出一瓶丹药,给自己和林怀瑾服下。 这才准许林怀瑾上前开门。 林怀瑾用剑柄轻轻将门推开,小心翼翼打量一番。 祠堂内四面墙壁门户都用鲜红血液画满了奇怪符文,正中间是数十名被无数血藤缠缚在空中的衍虚宗弟子,藤蔓还会如活物般蠕动,不断汲取他们体内的灵力。 众人皆面色惨白,双目紧闭,早已意识全无。 “楚师兄!”林怀瑾认出其中一人正是楚原机。 “这幻阵中还叠加了血灵汲之阵……”卫殊黎视线顺着血藤生长方向移动,试图寻求破阵之法。 林怀瑾挥出一剑,砍向血藤根部,血藤断裂的瞬间,又有新的血藤从地面破土而出,将其紧紧缠缚。 血藤上还长着无数根细小倒刺,疼痛和麻痹感瞬间传来,意识逐渐溃散。 “林师弟!”卫殊黎想制止他时,为时已晚。 …… 池嘉樾赶到祠堂门前,身上黑袍被阴风掀起,露出脖颈间盘虬着的黑色纹路。 察觉到这里布下的灭灵阵,他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不愧是卫殊黎,如此谨慎。 不过…… 他指尖轻抬,灵气如丝线般缠绕。 “天機剑——来!” 灵剑认主。 这天機剑,早就被他种下本命精血,即使所有人都分辨不出他们两人,剑也一定能认出他。 卫殊黎手中的剑猛然震颤,忽地从他手中飞出,又有一黑袍人踏风而来,剑直直地钻进那人掌心。 剑修没了剑,还叫什么剑修。 池嘉樾轻抚手里的剑,沉声道:“墨离尘……抢占别人身份的滋味如何?” 不止这把剑……身份…气运……神格…… 他会一点点把这些东西都夺回来。 剑被夺走。 卫殊黎面上却没什么反应。 两人三年未见。 却如那晚一样相对而立。 有些东西似乎变了,又有些东西似乎未曾变过。 一个是衍虚宗惊才绝艳的天之骄子。 一个是身负堕仙传承的北境之主。 楚原机在墨离尘和林怀瑾二人进门时便恢复了神智,得益于他师尊赠予他的灵宝「翠玉髓」,可邪魔不侵。 正当他准备挣开身上的血藤时,却又生异变。 这黑袍人是谁? 抢占身份又是什么意思? 池嘉樾也该习惯对方这副从来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样子了,嗤笑道: “我时刻防着你出现,猜测你此次会以何种方式来掠夺我的气运……没想到……你居然敢直接调换我们二人的身份!” “卫殊黎!”池嘉樾朝他吼道,“我这具身体可是气运之子,天道的宠儿,你就不怕惹怒天道降下神罚劈死你吗!!” “顶着我的身份,享受着本该属于我的一切……”他瞥向被血藤缠缚着的楚原机和林怀瑾,“真可笑,你不会以为这些人围在你身旁……敬仰你,爱慕你……是因为你自己吧?” 池嘉樾拔出天機剑,身上堕仙纹漫出黑气裹挟在剑身上。 “把乾坤转轮镜的开启之法告诉我……我不会让你死的太痛苦。” “否则……”他唇边勾起一抹狠厉的笑。 “我此次北境之行,见识了许多残酷刑罚……我不介意把它们在你身上……” “一一实践。” 12.神魂俱灭的团宠师兄(十二) 池嘉樾此行回到衍虚宗,有两个目的。 一是向卫殊黎逼问出乾坤转轮镜的开启之法,之后找机会将两人身份调换回来。 二是天道不会允许气运之子身负堕仙纹,而衍虚宗身为天元州第一修仙门派,一定有祛除堕仙纹的方法。 待祛除堕仙纹后,使用乾坤转轮镜将两人的身份换回来,再除掉卫殊黎,一切就都还会按照原本的轨迹行进。 当年,他被渊陵带回北境,险些被渊陵炼制成血傀,侥幸逃生后误入一个上古秘境,得到了秘境主人——此届唯一一位堕仙的全部传承。 此人乃是自衍虚道祖后的修真第一人,曾险些颠覆整个修真界,身陨之后将自己所创功法灵宝全部封存在秘境之中,静待有缘人的到来。 池嘉樾身上的堕仙纹,是自小便有的,只是不知是从何而来。 只有身负堕仙纹之人才能得到传承。 他离开秘境之后,又返回北境,修炼那位堕仙留下的功法「堕天轮回」。 北境中大部分魔修都将堕仙视为魔道标杆,得知他身负堕仙传承,便奉其为主。 _ 楚原机还在思索这黑袍人口中的“未梳理”又是什么意思,是人名吗? 026更惊异于池嘉樾此时且不说已经半点和什么“气运之子”“正道修士”的不沾边了,他身上那奇怪的黑色纹路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三年前金丹后期的修为,现在竟已是元婴后期了。 【026:命格果然不是那么容易逆转的,即使你调换了你们两人的身份,他始终还是气运之子……即使没有按照原本的轨迹行进,即使背负叛逃之名流落北境,世界意志也会让他有其他际遇】 卫殊黎瞥向那些还在被血藤束缚着的宗门弟子,眼露怜悯,叹气道: “池师弟……你若依然对我心有怨气,大可直接冲着我来……这些弟子可都是无辜的。” 池嘉樾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这里分明没有旁人,又在演给谁看? 不过……此前御泽说过卫殊黎身上有诸多限制,他大抵不能被发现是外来者。 听到卫殊黎对对方的称呼,楚原机这才认出这黑袍人难怪看着眼熟,原来就是三年前叛逃出走的那个外门废物。 到底是用了什么秘法,修为竟提升的如此神速。 卫殊黎又道:“乾坤转轮镜乃是衍虚道祖留下的神器,我怎么可能知晓开启之法……但此物对于衍虚宗……对于整个修真界来说,都至关重要,你还是速速归还,切莫酿成大错。” “林安告诉我……你在外门时多受欺辱,你心中对我,对宗门有怨怼也是应该的,但跟随魔修绝非正道,如果你还愿意回到衍虚宗,我会替你向师尊求情,让你重新来过。” 听此一言,池嘉樾已经差点要以为对方其实还是原本的墨离尘了。 此前几次试炼,他也是被这样诓骗的。 “你师尊?”池嘉樾冷笑两声,“你倒是装的好……既然这么喜欢演什么道貌岸然的宗门师兄,那好,我现在就用这剑杀了你,你死了以后我就放了他们。” 堕仙纹又在他身上开始蔓延,他眼神微动,身如鬼魅,在楚原机还未有所反应时,已来到卫殊黎身前。 卫殊黎似是没有什么躲避之意,锋利剑刃在他肩头划出一道口子,将白衣染红。 他皱起眉头,被剑刃划破的伤口,不知为何隐隐有灼烧撕裂之感。 眼看池嘉樾又要出第二剑,楚原机立刻将灵力注入翠玉髓,重新运转周身灵力,引剑而动,将血藤砍断。 而后一剑挡下池嘉樾的攻势,挡在卫殊黎身前。 “池嘉樾……这些年来执法堂一直在追寻你的踪迹,你居然敢主动现身,还和魔修勾结布下幻阵,残害宗门弟子。” “此番罪行,若是禀报宗门,定叫你神魂俱灭!” 原来还有个漏网之鱼……卫殊黎莫非是知道楚原机意识未被吞噬,才演了方才那一出戏。 这人应该没听到什么不该听的吧? 池嘉樾视线落在他握着卫殊黎手腕的手掌上,眉头微皱…… 堕仙纹忽然褪去黑色,被染上暗红。 渊陵感受到他身体异常,向他传音:“你还没有完全习得堕仙轮回,又强制提升境界,若是情绪不稳便会遭堕仙纹反噬。” 又是一阵剧痛如将身体活生生撕裂一般……池嘉樾支撑不住丢下手里的剑跪倒在地。 但这次,又另外一种感觉清晰了起来。 在神识的黑暗中,有红线一直向前牵引…… 忽有一股强大的力量自体内传来,横冲直撞一般震破了卫殊黎数道经脉,化为一口鲜血自嘴角溢出。 “墨离尘!”楚原机立刻察觉出卫殊黎的异常,幸好及时扶了他一把才堪堪让他稳住身形,“是刚刚那道剑伤?” 他连忙施展治愈术,却未见有起效。 池嘉樾自然也注意到了。 就像上次他忽然感受到了某些来自对方的感知一样…… 幻阵忽有震动。 “君迁子到了!” 渊陵立刻给池嘉樾传音,却见天光骤裂。 整片苍穹突然被一道雪亮剑光劈开,云海翻涌如浪,山峦震颤崩裂,笼罩着镇子的幻阵在剑气余波中隐隐有破裂之势。 持剑修士踏云海而来,素白长衣不染纤尘,半息之间,灵剑已然回鞘。 渊陵只是感受到了鸞膂剑的剑意,已不觉心生寒意。 天元州第一剑修的实力,果然恐怖如斯。 卫殊黎又乘机和楚原机一起将其他宗门弟子救下。 渊陵现身,对池嘉樾劝道:“……没有灵力来源,这幻阵维持不了多久,君迁子迟早会把阵法破掉,此地不宜久留,速速离去吧。” 这里毕竟还地处衍虚宗,池嘉樾也知审时度势,咽下心中不甘,“……走吧。” 渊陵又看向卫殊黎,眼里浮现出浅浅笑意,“衍虚宗的小弟子……你我二人,真的未曾见过吗?” 「“衍虚宗的小弟子,我救了你,你打算怎么报答我呢?」 “……” 即使认知错位,见到同一个人还是会说出相似的话,生出相似的情意…… 卫殊黎将天機剑收回来,只冲他摇摇头,便再无多一分眼神了。 渊陵原本想取回自己的噬心蛊,不知怎的,又觉得将其留在这人身上似乎也不错。 而且,他还在这人身上感知到了自己被破除的禁制……渊陵能肯定,他们两人,绝非毫无关系。 他捏碎传身石,又在身影消散前似是自言自语道: “没关系,我们应该很快就会再见的。” 13.神魂俱灭的团宠师兄(十三) 幻阵已破。 君迁子寻着灵气踪迹找到祠堂,看向被楚原机抱在怀里的人。 眉头紧蹙,额前碎发被冷汗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眼睫微微颤抖,将难掩的剧痛压下。 一道剑伤自左肩延伸至锁骨下方,污黑的血迹不断渗出,将白衣染成暗红。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动伤口,渗出更多混着黑色的血珠。 “君师叔……”楚原机顾不得向他行礼,声音发紧,“离尘他重伤难愈,该如何是好?” 君迁子心下一沉,三年未见,再见到自己徒弟时竟又是这么一副重伤的模样。 顾不上其他。 他广袖一翻将人接过,触手冰凉如捧寒玉,这具身体还如三年前那样单薄。 他简单向楚原机交代一番,甚至来不及返回宗门,在附近寻到一处僻静之地,挥手布下三道符阵禁制,确保不会被妖兽或是其他修士干扰。 君迁子小心褪去怀中人的外袍,发现里衣已与伤口黏连在一起,灵气凝成细刃,精准地划开周围布料。 “忍着些。” 不知对方能否听见,君迁子还是低语了一句,指尖轻挑,将黏连的衣料一点点剥离,眼前人仍疼得发抖,无意识地咬住下唇,留下一排细小的血痕。 将一枚止痛丸给人喂下,终于得见伤口全貌。 去除周围血污以后,君迁子发现这道剑伤附近的皮肤生出了些许奇怪的黑色纹路。 这纹路很是陌生,应当是从未见过,从伤口痕迹来看,是被天機剑所伤,可天機剑造成的伤口,怎么会变成这样。 卫殊黎倒是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只是因为池嘉樾被堕仙纹反噬,触发了疼痛通感的Debuff,一直被难以消解的剧痛所折磨。 “师尊?”他费力张开双眼,眸光涣散。 “是我。” 不知这奇怪的纹路是什么,君迁子只能先施术将其封存起来,把自身灵力注入到卫殊黎体内,以免这些黑色纹路侵入心脉。 此番又发现对方体内经脉多处受损,似是被某种强大的力量硬生生震碎的。 温润的灵力入体,消解了不少痛苦。 疼痛稍缓,卫殊黎意识模糊间触到一片温暖。他本能地环住那抹温度,将脸埋进带着淡淡焚香味道的衣襟,似乎才安心下来。 被对方的手触到的一瞬间,君迁子似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僵在原地。 衣料相贴间,他感受到了对方身体的温度。 冷的发寒,像块寒冰似的。 却又灼的他喉头发紧。 他本该推开这逾矩的亲近,手指却自作主张地拂开对方额前的碎发,将那双闭合着的双眼露了出来。 许是还是被疼痛所扰,眼睫轻颤,在玉白肌肤上投下一片暗灰色阴影。 君迁子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徒弟的场景,小小一个,握着一把长剑站在自己面前朝自己恭敬行礼。 他从未收过徒,不知道该如何做一个师父,也不知道有徒弟是什么样的。 只是那些长老们说他天资聪颖,适合剑修,便让他收了这孩子做徒弟。 他的徒弟的确表现出了过人的天赋和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直到此时,怀里抱着这具单薄的身体,君迁子才真的意识到,他的徒弟其实也还只是个会依靠长辈的孩子罢了。 他又不免对徒弟疼惜几分,这些年来的确是受苦了。 _ 再次转醒时,卫殊黎已被带回了衍虚宗的「惊鸿悬山」,此处乃是剑修的修炼地。 只是,从屋内陈设来看,这里并不是他的洞府。 原本沾染污血的衣服已经被换下了,发间的玉簪静静在床边躺着。 卫殊黎从纳戒中取出一件干净外衣穿上,将头发束起。 走到桌边准备给自己倒杯水时,忽地被门外闯进来的人扑了个满怀,“师兄!” 是林怀瑾。 “都怪我,若不是我冲动行事,受阵法钳制,也不会让你受此重伤……”林怀瑾细细将他从头到尾打量一番,“君师叔一直不准许外人探望,我趁着他外出时来的,你伤势可好?” 林怀瑾扶着他在椅子上坐下,瞥见他嘴唇有些发白,给他倒上水递到手边。 “我去寻了些上等的灵药,可修补灵气……你都先服下,若是对伤势无益,我再去找更好的。” 说话间,桌上已经摆满了装着灵药的瓷瓶玉匣。 “听闻那道剑伤很是诡异?让我看看。” 【026:你小子燕国地图可真长啊……】 林怀瑾又凑近些,轻轻捻起指尖掀开卫殊黎的外衣,又拉开里衣。 伤口似乎已经愈合了,只是皮肤上还留下了淡淡的黑色纹路,纹路上又覆了金色暗纹,应是某种封印术法。 林怀瑾看的仔细,忽见卫殊黎抬眼露出几分惊喜,道:“师尊。” 他慌忙收起手,起身向来人行礼,“君师叔……您外出回来了?” 君迁子微微颔首,在桌边坐下,打眼扫了一眼桌上那些瓷瓶玉匣,随便一样都价值不菲。 “昨天有弟子在山下发现了一具尸体,对了身份以后,是那日到你洞府将你引走的人。” “他被渊陵种下蛊虫操控,利用完以后就被灭口了。” 林怀瑾也意识到,“那传话的弟子果然有蹊跷,师兄现在连玉牌都没有,怎么会被传讯玉简直召。” 提起玉牌,君迁子掌心忽现一枚白玉玉牌,“方才回来时正好遇上原机,我便顺道给你带回来了。” 卫殊黎接过玉牌,抬眼笑道:“多谢师尊……” 林怀瑾被这笑刺了一下。 他可不会忘记自己所看到的,这位天元州第一剑修,是如何将自己徒弟按在玉案上,掐腰挺刺的。 相较于他,师兄显然与君迁子更为熟络亲密。 将玉牌悬于腰间,卫殊黎把手边的茶给君迁子奉上去:“师尊……其他弟子呢?怎么样了?” “你无需担心,他们只是损失了太多灵力,现在皆已无碍。” 君迁子视线又在林怀瑾身上扫过,后者的眼神从来都没从他徒弟身上离开过。 那执法堂的楚原机也是,当时确是他抱着重伤的离尘,又这么赶着亲自来送玉牌。 不知怎的,让他有些心烦意乱起来。 14.神魂俱灭的团宠师兄(十四) “听原机说,池嘉樾将你困在幻阵中,是为了从你口中得到乾坤转轮镜的开启之法?他为何认定你会知晓如何使用乾坤转轮镜?” 卫殊黎还未回答,林怀瑾先沉了脸,道:“那池嘉樾就是个忘恩负义的货色……乾坤转轮镜还在他手里,他现在又入了魔道,日后必成大患。宗门应当尽早派人将其斩杀,拿回至宝才是。” 君迁子看向卫殊黎,后者眼中依然隐隐有几分担忧之意。 一个叛逃的弟子,不算什么。 只是,君迁子担心,这人可能会是自己徒弟修仙途中最大的劫难。 少年时相依为命,后来逐渐步入殊途。 这份情缘,远不是其他人比得上的。 “没错……他既已入魔道,自此以后便也彻底与衍虚宗,”君迁子盯住卫殊黎的眼睛,“与你,就此断绝。” “……”若是没有使用乾坤转轮镜,此时池嘉樾的境遇便是墨离尘的境遇。 无人关心,无人问津。 像是一枚被人丢弃的棋子,落在某个角落蒙尘。 “修仙之人切不可被尘缘浮世所困,此次幸得没有出什么大乱子,谨记下次莫再如此冲动。” 林怀瑾注意到他的情绪,却以为他是因为被君迁子训斥才如此失落。 …… 林怀瑾临走前又把卫殊黎叫出去,说还有些话想单独说。 二人出门,沿着院中石阶小路停在一棵海棠花树下。 暮色中的海棠簌簌落着残红,花叶在人脸上投下影子,似乎是模糊去了什么。 林怀瑾望向眼前之人,因着伤还没好全,那张本就白皙的脸上又添了些清寂苍白,眼尾掺杂了些薄红,偏眸间清冷如刃。 唇也紧紧闭着,赤粉自唇间向外蔓延,停在唇边已经变成了浅浅的藕粉色。 视线下移,瞥见对方胸前一块方才被自己掀开的衣衫还皱着,于是伸手帮他抚平,却无论如何也抚不平自己心里那块疙瘩,指尖顿在衣襟上,眸中又生出几分阴翳。 “师兄可是已对君师叔生了情意?” “……”卫殊黎移开他的手,也将两人碰在一起的眼神移开。 重伤意识不清时,他似乎真的对师尊做了些……越矩之举。 觉察出他情绪有异,林怀瑾不禁眉头微蹙,提醒道:“师兄……您和君师叔毕竟还是师徒关系,切不可踏出那一步,自甘堕落。” 卫殊黎眼中已有怒意,“林师弟这又是何意?在你眼中,我就是会勾引师尊的浪荡之辈吗?” 君迁子已将林怀瑾列入「恐会坏徒弟道心」名单之内,于是在两人出门时捏了个诀放出一只灵蝶跟随。 灵蝶传音的内容,让他险些将手边茶杯打落。 “这恐怕由不得师兄自己吧?阴水灵根本就是天生双修之体,哪怕你对君师叔没有那种情意……身体保不齐也会寻求和天元州第一剑修一同共赴天伦呢?” …… 林怀瑾扣起卫殊黎的手腕,以自己的身体化为桎梏把他抵在树干上。 有清风拂过,无情将花瓣脱枝坠下,轻飘飘在树下人的肩头停留。 …… “师兄明明已经与人双修过……不是君师叔,又会是谁?” 停在花枝间的灵蝶忽而振翼,急促地在空中流转。 林怀瑾不敢相信,自己通过溯时梭回到过去,居然还被他人捷足先登。 他的师兄……明明就该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 不会再有其他人,像他这样,每一分情绪都被师兄牵引着,脑子里无时无刻都是师兄的影子。 尤其是此次,自师兄出关以后,他更是被引去了所有心神,深陷其中。 抬眼望去,对方整齐的衣衫已松垮散落,玉簪在发间摇摇欲坠,发丝随意洒在颈间,若白纸泼墨。 林怀瑾指尖擦过那双已被摩挲得澧红的唇,忽而又庆幸至少自己还能看到这副样子的师兄…… _ 卫殊黎返回房中时,君迁子正在桌案前沏茶。 他恭敬行上一礼,抬头和对方视线撞上。 雪沫般的茶烟里,这道视线落在他颈边。 若是现在低头去看那里有没有什么痕迹,岂不是不打自招。 思索间,门外有只带着白光的蝴蝶飞过,在君迁子指尖化为流光。 “师尊……这是何物?” “……我教过你的,这术法叫做传音蝶。可隐匿身形,无声无息地追随对象,将听到的声音传回给施术者。” “……”教过池嘉樾的术法,卫殊黎自然不知。 君迁子似乎并未察觉出什么异常,起身道:“你闭关以后,我又去藏百~万#^^小!说查了些古籍,有书言,阴水灵根的修真者,比之他人,确会更容易被勾起情欲。而若是强行阻断,恐会阻塞经脉,灵气逆流。” “……”明明言语已足够婉转,卫殊黎依然觉得像是被人脱了衣服裸于人前。 君迁子瞥见他滴血似的耳尖,面颊上也不免染上几分绯红,轻咳一声,又道: “离尘,你要记住。阴水灵根于你来说,不是什么罪责,也不是什么枷锁。你不必因此责怪自己,也无需自卑于人前,我让你隐瞒此事,是害怕会给你引来祸端。” 君迁子伸手将他颈边黏着的半片花瓣摘下,花瓣下,还有片被掩去的细小的红痕。 “古籍上说,此灵根需定期疏导,若积压太久反会反噬宿体……只是,切记,需有节制。” 这种话从君迁子口中说出来,又烧的卫殊黎耳尖通红。 “是,师尊……” 15.神魂俱灭的团宠师兄(十五) 应纪又将从那小弟子那里得来的水凝决展开,月光映下,在书简上泛起玉纹。 他忽然察觉到了什么,将一个化身放出秘境,到藏百~万#^^小!说仔细比对,发现这水凝决册书写所用的书简材质,是近百年来才普遍在宗门内使用的「云崖玉」。 师尊飞升早不知过了千百年了,怎么可能用这种书简留下水凝决。 但这字迹,又确实是师尊的没错。 他合起手中折扇,扇骨轻敲玉简……看来,那小弟子还有些事瞒着他…… _ 君迁子以卫殊黎剑伤未愈为由,依然不准许他离开自己的破云峰,自己又时常外出寻找可以消除黑色纹路的天灵地宝。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 实则是他不放心让人离开自己视线范围以内,又觉自己近日常有心慌神烦之时,不敢待在破云峰上。 直到衍虚宗每年一次的弟子选拔结束,卫殊黎才应楚原机邀约,前往「问道台」出席此次的弟子入门大典。 问道台位于衍虚宗主峰之巅,悬浮于云海之上,中央祭台立着一座巨大的道祖玉像,直冲九霄。 卫殊黎只往那玉像上瞥了一眼,便迅速避开了。 026逮到了调侃他的机会。 【026:是我的错觉吗?你好像是害羞了?】 【卫殊黎:……】 楚原机站在他旁边,打趣道:“君师叔看你倒看得紧……若不是有这由头,都难见你一面。” 卫殊黎浅浅一笑,轻轻摇了摇头。 楚原机又看他看的失神,隐约听到附近有人谈论间不停提及“墨离尘”的名字。 “是墨师兄吗?是活的吗?” “师兄笑起来也太好看了……” “听说他闭关三年,连跳了两个大境界,这就是我不懂的天才的世界吗?” “诶诶诶师兄看我了看我了!” “明明看的是我!” “师兄和我双修吧!” “双修你个鬼啊!你不是修无情道的吗!” “我能不能魂穿楚师兄啊?我也想跟师兄近距离贴贴!” 说起来,上次幻阵那事,那些被困的弟子们清醒以后,得知墨离尘为救他们身受重伤,曾吵着嚷着要去看看师兄,捧着灵药被拦在破云峰下。 没有君迁子准许,这破云峰谁也上不去。 也因此,墨离尘出席入门大典的消息传出去,那些人老早就来此占了好位置,想一睹这位师兄真容。 “你伤还没好全罢。”楚原机见他脸色还有些苍白,吐息也并不平稳。 他越是这样关心,卫殊黎就越是想疏远他,随口又回了几句便不再说话了。 此时晨光初现,新入门弟子饮过「洗尘露」,踏过「问心桥」后,随仙鹤飞跃云海,到达问道台。 待时辰到,在留名碑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卫殊黎大概掠了一眼,瞥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他不动声色地去人群中寻,果然看到了本该在秘境中闭关的元祖。 居然真的是他。 应纪察觉到他的目光,朝他抬眼一笑,将食指放在唇边,示意他不要说出来。 卫殊黎微微皱眉。 这老东西,仗着自己年纪大,没什么人认识他,居然不作任何伪装混进今年入门的弟子里。 轮到应纪上前来,他站在道场上向宗门掌门、长老们一一行礼后,又转向卫殊黎,“墨师兄。” 卫殊黎发现池嘉樾平日不理会这些普通弟子这个人设的好处了,只抬眼瞥了他一眼,没有应声。 应纪似乎不在意,“弟子入门前就仰慕师兄已久,有许多事想讨教一番,不知师兄可方便移步,同我细聊。” 场中顿时议论纷纷。 “这人谁啊,这么大脸。” “墨师兄也是他能随便「聊」的吗!” “好像是这次的无情道榜首?” “无情道吗?那更不放心了!修无情道的,有哪个是真的能毕业的?!” “……” 楚原机将视线从卫殊黎身上移过去,瞥见台下那人身着外门弟子的道袍,眉眼带笑,手中握着一把白玉折扇,看起来倒是有几分仙风道骨之姿。 他隐隐觉得对方可能在身上施了某种术法遮掩起了自己的真实年龄和修为,但若是这样,掌门长老们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楚原机大概在脑海中扫了一下,修仙世家中应该没有这么一个子弟,正打算替卫殊黎婉拒时,卫殊黎先应了下来。 “随我来吧。” 应纪笑笑,忙跟上去,“是……师兄。” 楚原机有些惊异,两人看起来似乎是旧识? 卫殊黎御剑带着应纪去了惊鸿悬山,在一片溪泉边停下。 “元祖倒颇有童趣……不知掌门看到你站在台下向他行礼时有没有觉得折寿?” “这当然也只是我的一个小小化身……真身还在秘境之中。” 应纪打开手中折扇,在唇边轻扇两下。 “况且,你向我行礼我还没觉得折寿呢,这又算什么。” “……”卫殊黎隐隐觉出他话里有话。 应纪又笑道:“入门自然是个幌子,此番我来是来寻你的……你气息不稳,面容憔悴,想必是隐疾未愈。” 他折扇在掌中合上,扇柄抵在卫殊黎胸骨上,“是这里?让老祖我看看。” 卫殊黎拿不准他到底是真的想看伤还是要做什么,动作踌躇。 “你我早坦诚相见过了,还害羞什么?” 也是这个道理。 应纪窥见对方衣服下那道已经愈合的剑痕附近隐隐有黑纹浮现,神情凝重起来。 “果然是堕仙纹……”他口中捏诀,两指点在那黑纹上,很快黑纹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近段时间,我这具化身都会以衍虚宗无情道弟子的身份待在山上,若是这堕仙纹又出了什么问题,你可随时来寻我。” “堕仙纹是何物?” “这解释起来可就说来话长了……”应纪轻抚下颌,显然是没有想告诉他的意思。 卫殊黎一向不喜欢上赶着自讨没趣。 “那元祖所谓的来寻我,仅是为了这堕仙纹?” “倒也不是,我掐指一算,你恐是我修道途中一段因果,既如此,若想成大道,岂能避让?” 活的长,脸皮果然厚。 16.神魂俱灭的团宠师兄(十六) 应纪似乎从卫殊黎的眼神中看出了他定是在心里暗暗腹诽自己,上下打量他一番,调笑道:“你这阴水灵根的双修之体近日可有找人消解?” 见卫殊黎不应,他又道:“我看你师尊就不错……” 卫殊黎这才道:“如何能看出不错?不错是指哪里不错?” 应纪勾唇笑笑,附耳道:“自然是,那处,不错。” 卫殊黎于是向他拱手行礼,“……入门大典刚结束,元祖现在身为刚入门的弟子,想必是会琐事缠身,弟子便不耽搁您了,告辞。” 应纪又伸出玉扇拦下他,扇骨搁在他颈间,这扇子骨是上好玉石做的,触之温凉。 “你我既有一段因果,何必急着走呢?” 他握着扇柄,沿着对方那条颈线轻轻划过,所掠之处似乎都会引起一阵轻颤。 明明是温凉触感,却不由得让人心生燥热。 扇骨又向下划,在他锁骨下方打转,似是不经意间划过胸前某处,让身前人打了个寒颤。 应纪轻笑,抬起扇子敲在他肩头,伸手将他扯进怀里。 怀中人立时便绷紧了身子,十分警惕地看向他。 应纪手中玉扇又抵在他腰间,隔着衣服布料在他腰窝处轻蹭。 “元祖……你既想修成大道,定然不会那么容易。若你真的认定我是你一段因果,那这结局,想必只会如棉絮般四散纷飞。” “无碍……” 应纪掐准了双修之体比之他人更容易被引起情欲,这些话也不过是些起不到什么作用的托辞罢了。 “师尊曾教导我,我在这世间所历每一段因果,无论是甘是涩,终不过是大道中一颗海边沙砾。” 手掌也覆上去,终于让应纪窥到了怀中人泛红的耳廓。 自这小弟子离开秘境以后,应纪的众生窥依然能寻到他的踪迹,自然也是知晓他因体质特殊,其实一直在刻意与旁人保持距离。 此举固然是可以帮助他隐匿双修之体,但长时间定然会阻滞修行。 应纪俯首轻轻在耳尖处吻了一下,“若是再忍耐下去,灵气在经脉中逆行,可如何是好?” “你……”微微发颤的声音传来,“为老不尊。” 应纪笑出来,换了称呼,“师兄这是什么话?真要定我的罪,也该是……” 他掐着那截软腰,又往自己怀里捞了捞。 “以下犯上吧。” …… _ 渊陵瞥见池嘉樾脸上奇怪的表情,停下脚步,“怎么了?莫不是堕仙纹又反噬了?” 池嘉樾依靠身旁一棵灵树上,对于身体感受到的某种特殊的感觉很是难堪,“我真是小瞧了他……已经多久了……” “你身体不适的话,先在此歇息会儿吧……衍虚宗外四处都有执法堂的弟子巡逻,我们需得小心不被发现才行。” 池嘉樾攥起指尖。 曾几何时,他可是衍虚宗最负盛名的弟子。 现下竟像只过街老鼠一般,要如此偷偷摸摸。 卫殊黎和谁在一起? 是林怀瑾那个木头,还是楚原机那个蠢货? 又或者是君迁子? 那个人无论在哪,总会引来许多觊觎。 明明装的一副清寂孤傲的样子。 还不是谁都能欺身而上。 17.神魂俱灭的团宠师兄(十七) 池嘉樾带着自己的弟子玉牌入衍虚宗简直如入无人之境,墨离尘原本也只是个外门弟子,入了内门以后,就没什么人认识他了。 渊陵擅长阵法符咒,潜进来自然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要先去一趟藏百~万#^^小!说,渊陵负责在衍虚宗八处悬山内设置召唤阵法,自时将北境八位魔修召唤至此。 一路上听得众人议论纷纷。 “果然毫无悬念……此次玄真弟子之名,归墨师兄所有了。” “原本丹霞峰的青云师兄还有机会和墨师兄争上一争,没曾想,墨师兄此次出关,便突破到了元婴,他就彻底没机会了。” “宗门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玄真弟子,还有机会得到道祖传承……墨师兄日后定能飞升上界!” 池嘉樾暗暗咬牙,嫉恨又起,想起那晚感知到的…… 他算准了卫殊黎定是用了什么秘法,或是攀上了哪个高枝,墨离尘可是外门出了名的废物,就算是这具壳子里换了人,又怎么可能三年间突破元婴。 难道是,那君迁子藏了什么灵宝秘技?不告诉他,却转而传授给了那个“偷盗者”。 玄真弟子的名头和道祖传承,本也该是属于他的。 现在却只能看着别人风光无限。 …… 夜色深沉,池嘉樾潜入藏百~万#^^小!说,用渊陵教给他的方法破解封印遁入禁地,取出一根幽蓝色火烛,将黑暗照亮。 几乎将这里藏书翻阅一遍……关于堕仙的记载似乎都被人故意隐匿了起来。 不过他早有准备。 他手中的火烛是渊陵给他的「洞明烛」,可探测隐匿空间。 灵气注入,烛火忽然明暗闪烁起来,火光引着他来到一处角落。 他又施法,将这里禁制破除。 墙边那桌上的匣子里的东西,正是他要找的可以将身上堕仙纹藏匿起来的「隐仙玉」。 将隐仙玉收起,他身上那些黑纹果然钻进了皮下,消失的无影无踪。 池嘉樾正准备离开,身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池嘉樾猛地回头,手中火烛骤熄,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映出来人清秀的轮廓。 林安是偶然间触碰到了禁制误入此地的,他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其他人。 待看到那张朝思暮想的熟悉的脸后,他立时怔在原地,颤着声道: “嘉樾……?” 寒芒在池嘉樾眼底一闪而过,杀意骤现。 他觉得对方有些眼熟,好像是之前总和墨离尘在一起的外门弟子,名字不记得了。 还没等他下定决心灭口,对方眼中瞬间涌出泪水,扑到他身上紧紧抱住了他。 “嘉樾……真的是你?居然真的是你……你为什么一声不吭的离开……他们都说你盗宝伤人,叛逃出走……我原本是不信的……可墨师兄也这么说……” 池嘉樾听得此话,眼底萌生不快,“他说你就信了?” “我……我自然是更信你的。”林安避开他的视线,有些心虚。 能再见到池嘉樾他自然是满心欢喜。 只是三年过去,有很多东西都变了。 以往,他和池嘉樾都是不受重视受人欺凌抱团取暖的外门弟子。 但现在,对方离宗出走,杳无音讯。 他入了内门,还拜了丹霞峰上一位丹修长老为师。 有些年少时的心悸欢喜,在日复一日的修炼中似乎不知何时便找不见了。 更关键的是……自从那日墨师兄出关以后,拒绝了他送的青萝簪,他便一直挂念此事,也时时刻刻会对师兄多几分留意。 只是,师兄离他实在太过遥远。 两人连面都见不到,更别提说上话了。 就连送礼,听说都要在剑修之地的石阶下排起长队。 他唯一能了解师兄的途径就只是,偶尔玄玉壁上会有偶遇师兄的弟子放出些师兄的近况。 听闻墨师兄最近又被封为了玄真弟子,若是真能得到衍虚道祖传承,此后仙途更是坦荡。 “前段时间听执法堂的弟子说……说你勾结魔修将他们困在了幻阵中,还伤了墨师兄……这是真的吗?嘉樾……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苦衷?我拿回自己的东西,需要什么苦衷?”池嘉樾眉间已经有几分不耐烦。 “什么自己的东西?对了,你现在若是把你盗走的宗门至宝还回去,长老们一定会对你网开一面的!” 两人争执间,此处似乎又有人来,“有人触动了禁制……此地是宗门禁地,弟子不得入内,快把他找出来!” 林安自知以池嘉樾现在的身份,绝不能被人抓到,慌忙间拉着他躲进自己师尊赠他的符宝之中。 这符宝内有另一处开辟的小天地,寻常弟子察觉不到。 “先藏起来!” …… 一直等到后夜,两人才敢从符宝空间中出来。 林安见对方并没有向他解释的意思,心中泛起几分苦涩,转了话题,“你来此,是要找什么?” 池嘉樾没回话,准备直接抽身离去,又被林安拽住衣袖。 “你又要走了吗?见了我一句话也没有……你知不知道,这么多年来……我一直……” 害怕失去这人的恐惧,终于让林安鼓起些勇气,将三年前不敢说出口的情意吐出。 “我一直都倾心于你。” “……” 听到这种话,池嘉樾面上没有丝毫动容。 为什么总有一些像这样的蠢货,令人发笑。 “在外门时,师兄常常会把大家都不愿做的采药的活交给我们这些新入门的弟子,是你陪着我上山……用草药为我疗伤……” “你若是因为墨师兄才叛逃离宗,这其中定然是有什么误会……他一直没有忘记你们从前的情谊。” 林安抱住他,哭求道:“求你了,嘉樾……回到以前的样子吧。” 池嘉樾任由他这样抱着自己,眸中寒意越来越深。 墨离尘……又是墨离尘! 现在在这人眼中,自己才是他的爱慕对象才是。 明明互换了身份,这些爱着他,恨着他的人,眼里通通只有墨离尘! 林安察觉到杀意时,不敢置信地抬眼,被一只手掌从背后直直穿透心口。 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吐出,血液堵在喉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只动了动唇。 “为……为什么……” 池嘉樾嘴角泛起冷笑,运行功法,灵气化为黑气,击破了他的神识。 只几息间,丹霞峰新入的弟子,已变成了一具无神无气的躯壳。 “你口中那个废物,这辈子……再也回不来了。” 18.神魂俱灭的团宠师兄(十八) 修仙之途,长路漫漫。 若是哪个修士忽然几年没露面,八成是跑去哪里闭关突破或是入世历练去了。 又或是……不知道身陨在什么地方了。 衍虚道祖在问道台留下留名碑的意义,是希望每个修士至少都能在世间留下一抹痕迹。 每位入门的衍虚宗的弟子都要先在留名碑上留下自己的名字,若是身陨,碑上姓名便会黯淡下去。 _ 晨光未至,执法堂弟子在藏百~万#^^小!说禁地中发现了一具尸体。 “他储物袋内除了一些灵石药材以外,就只有这个,特意加了禁制。” 一名执法堂弟子将东西呈上,是枚璎珞。 楚原机将上面的禁制抹除,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身份已经确定了吗?” “是,师兄。这人是丹霞峰新收的弟子,林安,穆长老的徒弟。” 楚原机又仔细查看尸体上的黑纹,这和那天被困在幻阵中时,看到的池嘉樾身上的黑纹很是相像。 他猛然想起,墨离尘曾说,池嘉樾把他的弟子玉牌一并带走了。 池嘉樾或许就是用这块弟子玉牌潜入进来杀害了这名丹修弟子,所以璇玑门那里才没有任何的侵入者上报。 “楚师兄!”楚原机思索间,又有弟子匆匆赶来,“不好了!!” …… 衍虚宗八座悬山同时亮起冲天赤光,渊陵以血为祭,用提前布置好的召唤阵法将北境八位魔修传召至此…… 留名碑上亮起的名字接连湮灭,楚原机从藏百~万#^^小!说禁地出来时,宗门上下已血流成河。 “魔修怎么会出现在宗门内?宗门外明明有护宗大阵……根本就没有阵法被突破的消息啊!”一名弟子大吵大嚷着奔逃而去,体内忽地灼烧起来,金丹爆体而亡。 楚原机看到诸多弟子在自己眼前殒命,悲痛不已,隐隐觉得,这应该和池嘉樾脱不了干系。 “楚师兄,有弟子看到,他们都是从赤色的阵法中出现的。目前已经确定的魔修共有八位,五位化神期,三位炼虚期……如此境界,寻常弟子根本挡不住他们!” “先去通报掌门和各位长老。” “是。” 如此惨景,执法堂弟子们也都个个胆战心惊,“听闻……宗门内的妄然尊者,是大乘之境,若是他能出面,想必魔修也不是对手。” “可他已经闭关百年了,我自入宗门以来,从没听说过这位尊者有出关的迹象。” “大乘之境……已超凡脱俗,岂会被凡尘之事所扰。” “闭关百年?”有人露出绝望的眼神,“……或许是已经寿元耗尽就此身陨了。” _ 血祭阵耗费了渊陵太多灵力,他将一些之前放出去吞噬他人灵力的蛊虫召回给自己补元。 池嘉樾一袭黑袍自山峰间走出,看向渊陵,“让这几个蠢货拖时间已经够了……有了那样东西,我不信还撬不开他的嘴。” 渊陵睨池嘉樾一眼,冷冷道:“我看不明白,你为何对他如此执着?” 似乎不是爱,也不是恨。 是一种翻涌不灭的偏执。 池嘉樾冷笑一声,“你不用明白,等今天过去……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没错。 隐仙玉已经到手,将堕仙纹隐去。 等用乾坤转轮镜和卫殊黎换回身份,他就还是衍虚宗的绝世天才,而今日做的这一切,都会被归罪在卫殊黎身上。 此番无论如何,卫殊黎也绝无逆转之机。 趁着衍虚宗一片大乱,池嘉樾带着渊陵来到惊鸿悬山。 “君迁子应当是顾不上这里,那小弟子只有元婴修为,定然不是我的对手,更何况……他身上还有我的噬心蛊。” 渊陵催动噬心蛊,探查到卫殊黎所在位置…… 惊鸿悬山中被召出的魔修,乃是血骨老祖。 身背一盒万剑剑匣,血气而动,万剑齐出,宛若一张巨大剑网,将周围剑修弟子心口贯穿。 血气弥漫间,天機剑自剑鞘而出,挡在两名落单的弟子身前。 两人惊魂未定,看到来人,眼中立时闪过一丝惊喜,“墨师兄!” 卫殊黎收回佩剑,又取出数道灵符布下阵法以应对血骨老祖的万剑血网,“这阵法能维持两个时辰,你二人暂且待在阵内。” “多……多谢墨师兄。” 二人话音未落。 又有黑气从地底爆起,化为利刃瞬息间将两人胸膛刺穿。 “……”卫殊黎目光越过两人惊恐至极的脸,看向来人。 池嘉樾立在不远处,眸中没有任何起伏,宛若踩死了两只蝼蚁一般。 他视线从面前的人身上扫过,似乎是想探查出什么痕迹…… 最终停留在对方那张闪过一丝诧然的脸上。 池嘉樾自然乐于看到他露出这种仿佛事情超出掌控的表情。 不是善于掌控一切吗? 这一次…… 你什么都改变不了。 _ 衍虚宗·子虚境 此境位处衍虚宗内深山密林之中,乃是妄然尊者使用法器撕裂空间所开。 境内远山如黛,浮在云海之上,山尖一点雪色,像是仙人随手点下的墨痕。偶有白鹤掠过水面,霞光破碎埋入水面。 真若凡尘仙境。 忽有一老者的声音响起,打破了长久的寂静。 “这些弟子都安稳太久了……已经忘记了……修真界从来不是什么世外桃源,一朝行差踏差,便会万劫不复。” 又有人出声道:“即是如此,我衍虚宗也不是魔修可以随便来撒野的。” “他们几个平时不是都乖乖待在北境吗?怎么突然有胆子赶上衍虚宗来?莫不是藏了什么杀招?” 几人议论间,秘境深处又有一空灵之音传出。 “既然你们几人都不愿出面,那就老朽我来吧,闭关百年,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你去?堂堂大乘之境的妄然尊者,不怕被嚼舌根说欺负小辈吗?” 妄然尊者似是笑笑,“那位不也是自称绝不出世,现在却在宗门内很是活跃吗?” “元祖与你可不同,他得的是道祖的真传,修大道无情道,本就该参与世间因果。” “罢了罢了,我们几个早就半只脚踏进了棺材板。一朝出世,或许就此身陨了。小辈间的事,还是让他们自己去处理吧。” 似乎是达成了一致,境内又重归寂静。 直到一股骇人之势传来。 妄然尊者骤然睁开双目,不敢置信般缓缓念出一个名字。 “玄冥!” 19.神魂俱灭的团宠师兄(十九) “渊陵,你还不动手?” 池嘉樾看向渊陵,眼中已有不耐。 渊陵还在思索为何墨离尘身上会有自己施下禁制的痕迹,为什么会有自己的噬心蛊。 可这些答案,仅仅是抓到些许飘忽不定端倪,便又立刻消散的无影无踪。 他是魔修,同君迁子的徒弟怎么会有关联。 筹谋了这么多年,皆是为了得到乾坤转轮镜,若是此人真的知晓乾坤转轮镜的启用之法,那无论如何,也要逼问出来。 只是,他已经有些记不起……自己是为什么一定要得到乾坤转轮镜? 渊陵轻皱眉头,狠下心来。 他咬破手指,以血在掌心之中绘出符文,符文中很快又钻出一只噬心蛊虫。 这噬心蛊本是一对,可通过操控雄虫,控制雌虫。 渊陵念动法诀,唤醒在卫殊黎心脉中种下的雌虫。 尖锐的足肢刮擦着经脉内壁,每一次蠕动都会带起撕心裂肺的剧痛。 卫殊黎紧皱眉头,指尖深陷进胸口衣衫,恨不得直接剖开自己心口把那只雌虫拽出来。 “……” 池嘉樾运行功法将感知到的疼痛压下,基本已经确定了。 因为乾坤转轮镜,他和卫殊黎两人现在痛感互通。 渊陵显然也发现了他身上的异常,“要停下吗?” 池嘉樾摇摇头,眼底发狠,“不用……继续。” 渊陵再次念诀,雌虫尖锐尾刺,猛然刺入心脏。 “呃——!” 卫殊黎压抑不住低哼一声,冷汗浸透衣衫,眼前阵阵发黑,浑身经脉像是在被无数根尖刺疯狂旋扭搅动,神经涣散,感官错乱。 “你很快会知道,这对蛊虫为何会叫噬心蛊……” 看到对方脸上痛苦至极的表情,池嘉樾泛起冷笑。 “将乾坤转轮镜的启用之法告诉我,我就让渊陵把你体内的蛊虫取出来。” 卫殊黎咬破舌尖,血腥味道迅速扩散,才驱散了眼前重叠的幻象,他咽下血沫,咬牙道: “绝无可能……池师弟,你还是速速离开衍虚宗……此生此世,再也不要回来!” “……”池嘉樾的耐心似乎已被耗尽了,想来卫殊黎也不会这么轻易把足以逆转局势之法告诉他。 那就先杀之……再想办法启用乾坤转轮镜。 只要没了卫殊黎这个阻碍,凭借气运之子的身份,无论遇到何种绝境,都能自行化解。 杀意涌现,似海浪翻腾。 渊陵察觉出来,伸手按住他,“你要做什么?他是君迁子的徒弟……你若杀了他,君迁子绝不会放过你。” 池嘉樾甩开他的手,“君迁子又如何!天元州第一剑修又如何!通通都瞎了眼!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正要动手,身上堕仙纹忽然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迅速在身上蔓延。 “这是怎么回事?”池嘉樾觉得这堕仙纹似乎是变成了活物一般,深深在血脉中扎根。 体内有一股强大的灵气凶猛地横冲直撞,像是要震碎他全部经脉。 卫殊黎的噬心蚀骨之感还未完全褪下,便也受了同样的冲击,吐出一口黑血。 _ 惊鸿悬山上空黑色云海翻涌而来,本该分散在八座悬山的几位魔修,竟然齐聚于此。 方才催动池嘉樾身上堕仙纹的人,正是最中间那位红衣男子,薛亦。 池嘉樾瞪向他,怒吼道:“薛亦……你要造反吗?” “拿到了吗?”薛亦宛若没听到似的,看向身旁的紫衣女子,问道。 紫衣女人亮出手中的离魂灯,“自然。” 薛亦将离魂灯接过来,眸中闪过几分不悦,“果然藏在衍虚宗。” 他这才看向池嘉樾,笑出来。 “呵呵呵……你以为是你在利用我们?现在的小辈真是天真的可怕……你不过是作为玄冥的躯壳罢了。今日我们八人齐聚衍虚宗,血魂祭阵,便可重召玄冥残魂,借助你身上的堕仙纹,将他复活。” 薛亦身旁站着的黑衣少年,面色颇有些不正常苍白,忍不住催促道:“不要再和他多说了……今天的机会,我们已等了太久了……” 他又颤着声低声念道:“玄冥……玄冥……你终于能回来了。” 薛亦看他一眼,“知道了知道了,玄冥果然没白宠你……让你念了他这么多年。” 少年口中还在不停念着“玄冥”的名字,不知道有没有在听人说话,视线不经意间在池嘉樾身旁扫过,定在那个身着白衣的剑修弟子身上。 “玄冥……” “好了,别再念叨了,现在就开启血魂祭阵,召玄冥回来。”薛亦打断他,驱动离魂灯释放出玄冥残魂,红衣广袖一翻,祭出八面黑色魂旗,分立在八个方位,将池嘉樾困在阵中。 旗落刹那,狂风四起。 渊陵此前也被这几人蒙在鼓里,难怪会如此轻易让池嘉樾坐上北境之主的位置,对其毕恭毕敬,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他没见过那什么堕仙玄冥,自然也不理解这几人为何会对那位堕仙有如此执念。 当然,他也同样在利用池嘉樾,无论结果如何,对他都没什么影响。 不过……若是能趁乱把乾坤转轮镜和君迁子的徒弟一起带走……倒也不错。 池嘉樾显然还没搞清楚状况,什么玄冥……什么躯壳?这几人在打什么主意? 他身上的堕仙纹如黑雾一般破体而出,在空中凝成一道模糊身影。 薛亦看到那道熟悉的影子,眼中也不由得生出几分欣喜。 忽然…… 天边云层无声分开。 一道清光垂落,如银河倾泻,不疾不徐地漫过魂阵。 没有剑鸣,没有咒诀,甚至没有一丝杀意。 可就在那光触及血雾的刹那。 血祭魂阵的阵纹寸寸湮灭,如雪遇烈阳。 “妄然尊者……”薛亦感知到了无比可怖的强者气息,一下子变了脸色,“还以为他早就身陨……他居然还活着?” 身后的绿衣男子先反应过来,掉头疾驰,“快跑!” 但为时已晚。 云层之上,隐约可见一道虚影。 那人并未现出真容,仅仅是一缕灵气凝成的身影,广袖垂落如九天星河,眸中似有万千道法生灭。 刹那间,天地法则凝滞。八位魔修周身空间寸寸冻结,连惊骇的表情都未来得及浮现,便已化作晶莹冰屑,随风散去。 大乘之威,一念断生死。 几息之间,八位魔修,于今日。 就此殒命。 然,这场大乘之境强者施下的屠戮还没有结束。 虚影手掌再次抬起,无比可怕的威压再次倾压而下。 此次要抹杀的对象。 正是位于魂阵中心,身负堕仙纹的池嘉樾。 20.神魂俱灭的团宠师兄(二十) 云海翻涌如沸,金光凝成的巨掌裹挟着天道威压轰然落下。 池嘉樾双膝猛地砸碎脚下青石,脊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意识到这位大乘之境的尊者居然真的欲意抹杀他,池嘉樾此时此刻才真正感受到了死亡即将来临的绝望与恐惧。 都是因为那几个不要命的魔修,明知衍虚宗有强者坐镇,居然敢在人家眼皮子底下布阵复活什么堕仙。 “前辈饶命!”他咬着牙艰难出声,“薛亦他们复活玄冥的计划,晚辈根本毫不知情……” 威压骤然加重,将他未尽之言碾碎在齿间。 他知不知情根本无关紧要,只要他身负堕仙纹,日后玄冥就还有复活的机会。 妄然尊者绝不会准许这样一个人留在世间。 池嘉樾看向渊陵,后者躲得远远的,根本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他冷哼一声,又瞥到君迁子刚踏空而来,忙冲他大喊: “师尊!救我!师尊!弟子不想死!” 忽然被人呼救的君迁子自然是一愣,又听得池嘉樾似是绝望的嘶吼。 “……是墨离尘……是他用乾坤转轮镜和我互换了身份……夺走了我的一切!今日局面会变成这样,皆是因为他!” 互换身份? 君迁子细细揣摩这句话…… 意思是,眼前这个身负堕仙传承,与渊陵勾结,带着北境八位魔修屠戮衍虚宗弟子的叛离者,才是他的徒弟吗? 他的徒弟,怎么可能是这种会背叛宗门残害同门的阴毒小人。 真是笑话。 看到君迁子依然不为所动,池嘉樾冷下心来。 和以往一样,无论和别人说多少次,转眼间都会被忘掉。 池嘉樾感受到,他的灵根在恐怖威压之下竟被生生压出数道细小裂痕,元婴小人蜷缩在丹田之中惊惧颤抖不已。 灵气逆行,倒冲经脉,口中吐出一口鲜血。 卫殊黎自是也没有幸免,承受着宛若经脉被寸寸碾碎般的剧痛,细密汗珠爬满额头,饶是调动浑身灵力也消解不了半分,被迫屈膝跪在地上,以剑柄强撑住身体。 君迁子落在他身旁,拽着他的手腕将他拉起。 没曾想,对方此时根本不足以立稳身体,身形虚晃一下跌到他怀里。 君迁子垂眸,看向那张已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脸,臂膀稳稳撑在对方身前,尝试着将自己的灵气渡过去。 威压再次暴涨,池嘉樾艰难抬眼,和卫殊黎对上眼神。 出乎意料的是,那双眼睛里除了压制剧痛的难耐之外…… 在眼底几不可察之处,他还看到了一丝近乎绝望的悲伤。 似有晶莹泪珠凝出,浮在瞳孔前,却没有任何名头落下,反倒是有点点血珠生生从体内闯出,坠在地上。 池嘉樾愣住。 不知道这混杂的血与泪因何而生,为谁而生。 「“我正好需要一个人与我里应外合偷得乾坤转轮镜,于是在你身上种下噬心蛊,窥到了你心里隐藏最深的秘密,你钟情之人,正是那位……”」 「“墨离尘。”」 他第一次开始怀疑……这个人真的是卫殊黎吗? 卫殊黎怎么可能为他而悲伤。 池嘉樾微微动容,在整个世界认知颠倒的混沌中,只有他们两人知晓真相。 不仅是痛感共通。 他们也是彼此间唯一能相互理解的人。 自来到这个小世界,他的每一步行动都被卫殊黎牵绊着。 时刻防备着,时刻警醒着。 像是自己用锁链将自己紧紧束缚,负石而行。 越是偏执,反而被他牵引越深。 威压再次降下,迫使池嘉樾俯身在地,指尖深深陷进碎石裂缝,血脉尽断,鲜红血液从皮下溢出。 池嘉樾到现在也不愿意相信。 这具身体不是气运之子吗? 气运之子怎么可能在这里陨落…… 就像在北境时,绝境之中偶然又得到堕仙传承。 既然是气运之子,天道的宠儿,绝境之中应有转机才对! 天道究竟何在!! 【卫殊黎:不错,当有转机才对。】 【026:……这种情况下,还会有什么转机?怎么可能有人能在大乘之境的尊者手中救下他?】 渊陵的目光一直停在卫殊黎身上,方才催动噬心蛊,他也隐约察觉到了这两人之间诡异的共感,看到他忽然推开君迁子,神情被垂落的发丝掩去,不知是想做些什么。 卫殊黎似是赴死般垂下眼眸,运转周身灵气,牵引至池嘉樾身上的乾坤转轮镜,再次捏诀启用法器。 “天地转轮……逆转乾坤!” 君迁子想抬手拉住他,待那法诀念出,指尖沉重如巨石,再抬不起来。 乾坤转轮镜再次发出刺眼白光,八卦倒转。 就连026也看不懂了。 池嘉樾绝境中的转机,居然是卫殊黎。 池嘉樾俯在地上,依然被压制的直不起身,不敢置信地看向他……方才用噬心蛊那样百般折磨,他都不愿意吐出乾坤转轮镜的开启之法。 现下为什么会…… 感受到威压之力稍稍减退,池嘉樾抬头望向头顶停在半空的金光手掌。 手掌收起,伸出指尖,调出衍虚道祖所留下的一丝因果,消去他身上的堕仙纹。 百年前,这位堕仙自仙界而返,以一己之力险些颠覆整个修真界,几位大乘之境的尊者合力,惊动元祖出面,才将其抹去。 此一战,衍虚宗三位尊者身陨,仅剩下的妄然尊者也元神破裂,再无突破的可能。 妄然尊者算出这身负堕仙传承的弟子似是同时也背负天道,想必日后定有造化,因此手下留情,留他一命。 总归至此,堕仙纹已消,玄冥之名,在此世间彻底覆灭了。 云海之上的金色虚影逐渐淡去,洒下赤色霞光…… 留名碑上“落旧妄”三字失去光亮,隐于黑暗。 “妄然!”子虚境中传出几声悲怆之音。 妄然尊者的身躯化作流萤般的金芒,像沙漏中坠落的细沙……金芒飞空,化为朵朵金莲在境中绽开,莲心裹着破碎的元神碎片,绽放刹那又凋零成灰。 这位妄然尊者,也于今日,寿元耗尽,同归天地。 21.神魂俱灭的团宠师兄(二十一) 【当前任务进度:20%】 劫后余生…… 池嘉樾从经脉断裂和骨骼尽碎的剧痛之中挣得一丝清明,模糊中看到卫殊黎也支撑不住瘫跪在地,无尽的黑暗席卷而来,坠入虚无。 林怀瑾终于从苍梧山赶来,扑到他身边,不敢相信眼前的惨景,颤着手触上去,“师兄……” 他想将一颗九转还魂丹塞进池嘉樾口中,对方却连吞咽的意识都没有了…… 君迁子祭出一件天阶灵宝「玉珍护心莲」将池嘉樾心脉护住。 怒火烧的林怀瑾眼底一片猩红,体内灵气不受控制暴涌而出,引长剑出鞘,剑尖直至卫殊黎心口! “墨离尘,你害我师兄至此,他若性命不保,我定要你偿命!” 卫殊黎此时自是毫无反击之力。 渊陵身行影动,在千钧一发之际挡下长剑教,“休要动他!” “渊陵……”鸞膂剑悬在君迁子身旁,黑色剑气卷起滔天怒意,“你可知你此番犯下多大罪孽?勾结我宗门弟子盗取乾坤转轮镜,又同他召魔修到此,使我宗门身陨数百名弟子,这些人命……你要如何承担!” “……这些弟子身陨,我确实难辞其咎,可我与墨离尘三年前偷盗乾坤转轮镜之事实有苦衷。” 君迁子反问他,“有何苦衷?” 渊陵正要开口,卫殊黎拽住他的衣袖起身,借他的身体稳住身形,向君迁子行上一礼。 “师尊。” 渊陵听到这声“师尊”,诧然回头。 林怀瑾攥紧手中剑柄,指节被捏的咯咯作响,理智此刻稍稍恢复一些。 这墨离尘又在打什么主意…… “方才,池师弟险被妄然尊者抹杀,情急间催动乾坤转轮镜……扭转认知,交换我二人身份。” 君迁子狐疑,这番话实在太过离奇,开口道:“如何证明?” “当日池师弟将我引至幻阵,重伤于我,幸得师尊及时赶到,为我疗伤。这些事,若非当事人,恐怕不知。” 君迁子听他提起这件事,又想起当时自己徒弟意识不清间…… 他摇摇头,“口头之语,怎可断定?” 身后有弟子窃窃私语:“……方才,方才确实看到池师兄身上的乾坤转轮镜亮起了白光。” “对……我也看到了。” “若想判断我所言是否属实,”卫殊黎将手里的天機剑推至身前,“只需看天機剑……认谁为主。” 林怀瑾依然被满腔怒火灼心,斥道:“君师叔,绝不能被他所惑,如此胡言,一把灵剑,怎能断定?” 君迁子看他一眼,“天機剑曾是衍虚道祖所用灵剑,若是乾坤转轮镜真能交换他们二人身份,灵剑也绝不会认错。” “只是……嘉樾现在重伤昏迷不醒。孰是孰非,只能待他伤好以后,再行辨明。” 卫殊黎看向池嘉樾,眼中也露出一丝担忧,拱手行礼,“是,师尊。” 渊陵微微皱眉,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噬心蛊就在身旁这人体内。 这就说明,三年前同他一起进入禁地盗取乾坤转轮镜的人就是墨离尘。 既然如此,墨离尘此刻,为何要说自己与池嘉樾身份互换? 莫非是……? 他神色骇然,忽地伸手攥住卫殊黎的手腕,指尖用力,“你当真?” 后半句话,他现在还不敢说出来。 卫殊黎将手挣开,言语中依旧客气,眼中已经染上几分不耐,“渊陵尊主……乾坤转轮镜可扭转人的认知,您认知中的那人并不是我,尊主切莫认错人才好。” “……”渊陵知晓,他大抵是铁了心,此时多说无益。 不过,若是君迁子真对两人身份存疑,在真相揭露前,他应该不会对墨离尘动手,至少暂时性命无忧。 他又狠狠剜了池嘉樾一眼。 到底是哪点俘了墨离尘的心,能让他不惜行至于此。 渊陵取出传身石捏碎,身形在众人面前消散。 “魔修休跑!”林怀瑾意欲追上去,被君迁子拦下。 “你找不到他的位置的。何况……宗门被杀害的这些弟子,无一人是死于他手,那八名魔修也皆已殒命,恩怨已了。” 林怀瑾不甘,“那墨离尘呢?该如何处置他。” 楚原机也在此时带着执法堂弟子赶到,听得事情原委后,向君迁子行上一礼,“就先交由执法堂看管,待池师兄伤愈,再做决断。” 君迁子应允,同林怀瑾一起将池嘉樾带走。 楚原机上前,细细打量卫殊黎一番。 元婴修为,单系水灵根。 确实不像是叛逃离宗的那个外门废物。 “既然你说,你才是君迁子师叔的徒弟,那在你二人身份辨明之前,需对你严加看管,限制行动,你可愿意?” 卫殊黎轻轻颔首,“无碍。” 楚原机于是将他带至伏魔悬山的水牢之中,又将手中镣铐锁到他腕骨上。 “这是封灵锁,戴上以后不可调动灵力,除不需进食以外,与凡人无异。” 卫殊黎原本一直调动灵气去修补破损的经脉,现下灵力被封,剧痛便又涌了上来。 他轻皱眉头,又蓦地呕出一口血,殷红在胸前衣衫绽开。 楚原机将他扶到墙边坐下,按住他的腕脉,缓缓注入自己的灵力。 那张脸又苍白几分,眸中明明被些许水汽蒙上显得潋滟几分,仔细去看眼底又冷的惊人。 “你不必如此,此时在你的认知中,我应当是执法堂一直想要捉拿的叛逃弟子才对。” 楚原机只笑笑,“说实话,传言中说,乾坤转轮镜有改天换命之能……若是真能交换你们二人身份,倒也对得上。” 他起身又将一瓶丹药塞给卫殊黎。 卫殊黎视线掠过瓷瓶,看向楚原机,染血的唇勾起浅浅笑意,“楚师兄,多谢。” 听到这句称呼,楚原机微微一愣。 他还记得,池嘉樾出关那日,被拦在璇玑门外,见到他也是这样唤了一声“楚师兄”。 他当时还奇怪,以往对方对他都是直呼其名的。 视线又不由自主地在对方身上停留几分。 方才自己的灵力应该已经可保对方性命无虞,只是破损的经脉还需慢慢养护才行。 许是盯得久了,对方又抬眼看他。 楚原机外出历练时,曾见过万里雪山,十里红梅。 大抵便和眼前一般美景吧。 22.神魂俱灭的团宠师兄(二十二) [求助:池师兄现在怎么样了?] 听我师兄说,池师兄在问道台被魔修薛亦强行种下堕仙纹,想用他的身体作为躯壳复活堕仙玄冥。 虽然妄然尊者出面抹去了师兄身上的堕仙纹,但他还是身受重伤。 有人知道他现在如何了吗? 高价悬赏一出,各峰弟子纷纷回复。 [我那天就在问道台,池师兄被君迁子师叔带走了,似乎性命攸关] [不要啊可怜的池师兄呜呜呜希望他无事] [我怎么又听人说,那个叛逃的弟子跟君迁子师叔说他才是君师叔的徒弟?] [啊?什么情况?] [好像是说乾坤转轮镜可以交换两个人的身份……] [意思是,其实池师兄才是和魔修勾结残害宗门弟子的那个叛逃者?] [这也太离谱了吧,从哪听来的消息] [不是听来的,是我师叔亲眼所见,当日在问道台,乾坤转轮镜确实被启用了] [那……那个叛逃的外门弟子现在在哪?] [被执法堂的楚师兄带去水牢了] [水牢(觉察要素!)水牢中的师兄,镣铐,战损,斯哈斯哈] [修无情道的你们不要太过分] [还真有人信啊,我看到了君迁子师叔带走的就是池师兄,不会错的] [八成是那个外门废物为了活命胡诌出来的] …… “应纪师弟,今日怎么对玄光壁上发布的任务感兴趣了?” 华岐朝上面瞥了一眼,低头轻笑。 “原来如此……你入门当日,直接冲到池师兄面前要和他「聊聊」的事迹,现在还在宗门中被大家口口相传呢。” “光是那段留影石,都已经被炒到了五千灵石一块。” “可惜了,你修的是无情道。不然,或许真的能和师兄成就一对神仙道侣。” 应纪展开手中折扇轻扇两下,大抵已经算清楚了发生了什么。 “华师兄,我忽然有要紧事,下午的修行拜托你帮我告个假。” “师兄懂,是要去看你那位池师兄对吧?” “不,”应纪笑道,“是去水牢。” _ 卫殊黎看向来人,面上倒没有什么惊异。 应纪在石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上杯水,瞥他一眼,轻笑道:“你以为我的锁灵簪是谁都可以戴的吗?” “……” “你既然戴着我的锁灵簪,说明当年被君迁子带来我秘境的人就是你。” “你如今却摇身一变,变成了盗宝叛逃的弟子。” “看来,师尊留下的那面乾坤转轮镜还真的能改天换命……” 卫殊黎懒得从地上起来,便随便拱了拱手,道:“元祖果然明察秋毫。” “那我倒想问问你,与你互换身份那人又是如何得知乾坤转轮镜的启用之法的呢?” “元祖应当去问他才对。” 应纪眼神一凝,“我只是说,来我秘境中的人是你,可没说,君迁子的徒弟也是你。” “我从你手中得到的功法「水凝决」,只有水灵根才可修炼。” “可君迁子的徒弟,却是天灵根。” “你二人确实互换了身份,但不是一次,是两次。” 卫殊黎稍加思索,便想到了为何瞒不过应纪。 因为应纪其实从未见过之前的池嘉樾和墨离尘。 与他来说,认知只颠倒了一次,自然能觉察到其中矛盾之处。 看到对方眼中忽然升起的警惕,应纪拂袖起身,在他面前蹲下,扇骨轻挑起他的下颌。 “我的认知中只有你,明白吗?一开始就是你,没有旁人。” 许是被扇骨的温凉刺激到了,卫殊黎不由得又轻咳两下,捎带喘息都加重几分。 应纪颇为无奈,“你这小子,每次见你,都浑身是伤。” 他拎起卫殊黎缠着封灵锁的手腕,“这倒是个好东西,会让人觉得……无论怎样对你,你都毫无反抗之力。” “……呵呵,”卫殊黎笑出来,“即使没有这东西,元祖想做什么,又岂是弟子拦得了的?” “这话倒不错。”应纪手中折扇顺着他脖颈下滑,“丹药能有什么用?既有如此体质,何需浪费呢?” * 又是奇怪的感觉从体内传了过来。 池嘉樾猛然从噩梦缠身中清醒。 他运转灵气,将难耐的感觉压下。 从床上起身,额头依然布满细密汗珠,有大口大口的粗气往外吐。 他狠狠咬牙:两人的身份不是已经换回来了吗? 墨离尘又在和谁? …… “师兄!” 因着放心不下,林怀瑾一直在池嘉樾身旁守着他,看到他终于醒过来,扑上来抱住他。 池嘉樾立刻升起防备,把手挡在两人身体之间。 墨离尘到底在想什么,居然会允许这木头对他如此放肆。 不过,既然林怀瑾在这里,那那边的应当不是他。 林怀瑾察觉出异常,瞥见池嘉樾面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唇也紧紧闭着似乎是在压抑着什么…… “师兄莫不是……?” 池嘉樾一惊,忙把他推开。 “师兄……” 林怀瑾眸间晦涩几分,明明那些人都可以,为什么只有他一次次被拒绝。 他又扑上来,拽住池嘉樾的手。 “师兄……我可以的,只要师兄需要我……” 池嘉樾此时还无法调动周身灵力,若是林怀瑾真的硬来,他大抵是无抵抗之力。 莫大的屈辱一下子漫上来。 他绝不可能允许自己和林怀瑾…… 他拽住林怀瑾的衣领,拉开两人间的距离,“我问你,我和你此前……有没有双修过?” “双修?” 池嘉樾没什么耐心,逼问道:“到底有没有?!” “没……没有,没有师兄的准许,我怎么敢?” 不敢? 池嘉樾那时可是和渊陵一起看到了,在幻阵中他是如何将他的“好师兄”…… “那是亲了抱了?” 林怀瑾一下子耳尖通红,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什么来。 池嘉樾已经知道答案了,又猛地推开他,问道:“墨离尘呢?” 林怀瑾已经不是第一次察觉到师兄对于墨离尘似乎有着特殊的在意,哑了哑声音,回道:“……在水牢中。” 在水牢里做这种事? “师兄?”林怀瑾又试探着摸上来。 池嘉樾拍掉他的手,张口就骂: “滚出去!” 林怀瑾害怕又惹得师兄不快,只能拉下自己的外衣,离开房间。 他不知道自己是哪点做错了……师兄好像,又变成了之前印象里那样,只拿他当个什么听话的家伙什儿了。 23.神魂俱灭的团宠师兄(二十三) 直至黎明将晓。 池嘉樾体内那奇怪的感觉才逐渐消退,死亡逼近的恐惧也随之一下子涌了上来。 大乘之境的强者,弹指间就能将其抹杀。 若不是当时墨离尘再次启用乾坤转轮镜,他恐怕也像那几个魔修一样,被碾为齑粉,神魂俱灭了。 饶是捡回一条命,池嘉樾运转灵气时发现,他灵根受损,经脉寸断,除非又有际遇,恐怕这一辈子都再无突破的可能了。 气运之子,怎么可能只是个小小元婴? …… 养伤期间,林怀瑾还一直像个赶不走的苍蝇一样围在他身边,时不时想动手动脚,都被池嘉樾打了出去。 偶尔会听到有弟子议论说,他与墨离尘换了身份,现在在水牢中的人才是君迁子真正的徒弟。 池嘉樾越发想不通,明明是墨离尘主动启用乾坤转轮镜把两人的身份换了回来,现在为何又要顶替他的身份? 更何况,没了乾坤转轮镜逆转认知,他的谎言,岂非不攻自破。 “师兄,你近日来可好了些?”林怀瑾几乎是把池嘉樾的洞府当成自家院子一样,每日必来。 他将一个白玉瓷瓶放在桌上,“这是我炼制的天凝丹,可温养破损的经脉。” 池嘉樾能看出那丹药成色定是上品,又瞥见林怀瑾面色发白,想必是为了炼药这几日都彻夜不眠。 这次没被师兄赶出去,林怀瑾勾唇笑笑,拉着池嘉樾坐下,看着他把丹药服下。 池嘉樾当然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服了药以后看到林怀瑾还在呆呆盯着他的脸看,愠色道:“看什么?” “……我似乎是已经看惯了。” “?”这蠢货总是木讷地说些呆话,真不知道墨离尘是怎么忍他的。 “以往……我只是看着师兄,就心悸不已。尤其是……”林怀瑾抿了抿唇,回忆起以往那些心动的感觉,“尤其是师兄的唇,红润润的……很好看,很想亲。” “现下这样看着,倒是没那些不理智的冲动了。” 池嘉樾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很想亲?” “嗯……”林怀瑾自知心虚,不敢抬头。 “有多想?” “师兄……?你……你……” 师兄一向清寂疏离,这番直言,倒是让林怀瑾有些招架不住。 “当日,你被那个外门废物用至宝重伤,跌在我怀里时……唇染了血,艳艳的,热气扑在我颈间……我那时就想凑上去……” “还有呢?”池嘉樾沉声继续追问。 “还有师兄闭关三年,出关那日……楚师兄假借要做弟子玉牌,裁了师兄的头发,师兄居然还对他笑的那样好看,我……我便想堵上师兄的唇……想让师兄是对我一个人笑。” “还有吗?” “还有被困在幻阵中时……师兄当时虽然并未承认,但唇上却有些黑污的血渍,想必是我深陷幻境中时对你……” “珰!”池嘉樾手中的茶杯被灵气震裂。 林怀瑾呆滞住,“师兄?” “你喜欢我?” 林怀瑾忙点头,“自然,自然喜欢。” “喜欢我哪里?” 林怀瑾受宠若惊。 他知道,师兄对他全然没有那方面的情意,才刻意对感情之事闭口不提。 今日居然会主动问起。 “师兄闭关三年,竟能突破元婴,如此天资,令师弟望尘莫及。” “被困幻阵中时,师兄不仅能清心自省,还助我逃脱幻境,更是能迷惑布阵者寻到其他宗门弟子被困之地。” “明明是因为我鲁莽被困,才害得师兄被那个白眼狼重伤,师非但兄对我却没有责怪半分,反而劝我切勿因此郁结。” 如果说此前的师兄若立在山峰之巅,受人敬仰却触之不及,大抵是出关以后,才真的鲜活了起来。 “师兄这样问,是不是……” 池嘉樾看他这副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打断他的话,讥笑道:”“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你?” 林怀瑾一下子面如死灰。 “我知道,师兄一直心悦君师叔……可你们二人毕竟有师徒之名,定会为人所诟病。” “我对师尊?”池嘉樾不信,“你如何得知?” “师兄重伤那日,被君师叔带走,足足三日才回到破云峰。且回来以后,君师叔不准许任何人前去探望,恐怕是……因为和君师叔做那种事,不便见人……” 池嘉樾回忆起和墨离尘的几次通感,这林怀瑾所说的,被君迁子带走那日,他似乎确实有些感知…… 但当时他也被堕仙纹反噬,疼痛难忍,自顾不暇。 难道说在那期间,墨离尘真的和君迁子? 那之后的两次,也是这二人吗? “我师尊最近可去过水牢?” 林怀瑾摇摇头,“君师叔不在衍虚宗,倒是楚师兄似乎常去。” “他常去?” “嗯。” 察觉到池嘉樾不悦,林怀瑾抓住机会添油加醋,“楚师兄定是被水牢那人所惑,信了他所谓的互换身份之说,他连师兄都分不清,实在愚蠢。” 楚原机? 池嘉樾确实没怎么将楚原机放在视线里,现下想来,在幻阵中,这人确实和墨离尘很是亲昵。 “师兄此前被君师叔禁于破云峰上,也是楚师兄借了入门大典的名头把师兄带下了山,恐是早就对师兄心怀不轨……” “入门大典时,更是毫不遮掩,眼神都快黏在师兄身上了,还有位新入门的无情道弟子……” 直到被池嘉樾拂袖扫出房间数十米远,林怀瑾都不知道这次又是哪句话说错了又惹了师兄不快。 24.神魂俱灭的团宠师兄(二十四) 君迁子近段时间离开了衍虚宗,不知去了哪里。 直至这日夜深,池嘉樾察觉到有人进了他的院子,拉开门以后,浓重的血腥味裹着一具伤重的身体扑了进来。 是君迁子。 堂堂天元州第一剑修,怎会伤成这样? 池嘉樾慌忙将人扶到床上,发现他掌心中攥着一物。 玄冰莲,生长在北境葬仙渊底部,需吸收万年玄冰寒气方能开花。 开花后,花心凝出一颗玄冰果,可配合炽凰草服下,修补灵根。 也就是说,君迁子是为了得到这株玄冰莲为他修补灵根,才不惜以身犯险,伤成这样? 不对,不是为了他…… 池嘉樾自知,自他拜君迁子为师,一直防备着他壳子里有可能换成别人,因此一直提防于心。 君迁子对他又怎么可能如此全心全意毫无保留呢。 这样的念头冒上来,连那株结着果的万年难遇的玄冰莲看着都扎眼起来。 _ 池嘉樾去苍梧悬山寻炽凰草时,偶然遇到了几个灵修弟子。 这几人想必是没有见过他,但还是看出了他的元婴修为向他行了礼。 直到林怀瑾赶来,对池嘉樾毕恭毕敬的。 他们才一下子意识到,这位就是他们林师兄一向敬仰有加的,天元州第一剑修君迁子的徒弟。 林怀瑾随口将几人打发,带着池嘉樾去找炽凰草。 还未动身,又听到几人在身后议论。 “这位池师兄和想象中有些不一样……” “就是说,林师兄整日不在苍梧待着,屁颠颠地跑到剑修那里去找这位师兄,我还以为是什么样的仙风道骨能让林师兄这么给勾魂夺魄的……” “难道传闻是真的?” “什么传闻?” “他们都说,池师兄和此前叛逃的外门弟子两人互换了身份……” 林怀瑾将怒意埋下,这几位也都是他同门师弟,倒是不好开口训斥,瞥见池嘉樾脸色难堪,开口劝道: “师兄,闲言碎语,莫要放在心上……” “都是因为墨离尘在君师叔面前胡说,扯出什么身份互换的事,他们才会对师兄有所怀疑。待你伤好后,天機认主,谣言自会不攻自破。” 他的话池嘉樾一句也没听进去。 难道这就是卫殊黎想达成的结果吗? 明明他才是正主,却人人都骂他德不配位。 “师兄……”见池嘉樾不回话,林怀瑾一时慌了神,“你若还气的话……不若我去水牢之中,将墨离尘灭口……” 池嘉樾闻言一惊,瞥向林怀瑾。 没想到,这木头虽然木讷,居然有如此胆魄。 他不敢信,确认道:“你真愿意为我杀了他,绝不后悔?” “只要是为了师兄,无论什么我都愿意做,更何况他早作恶多端,死有余辜!” 若是这林怀瑾真能替他除去卫殊黎,倒也不错。 只是担心这蠢货办事不利索,事发以后,难免会把他供出来,到时可就不好辩驳了。 “罢了,”池嘉樾摇摇头,“他总罪不至死,我究竟有没有顶替旁人,我心中自然知晓,何须在意那几句闲言。” 林怀瑾又觉得心尖有些发酸,“师兄莫不是还挂念着和他的少年情谊?舍不得杀他?” “少年情谊?”池嘉樾觉得可笑,“那种东西,有什么值得在乎的。” _ 君迁子足足昏迷七日,被玉珍护心莲养着,无数灵药喂着,才终于转醒。 那株玄冰莲中的玄冰果已经被池嘉樾同炽凰草一起炼化服下,只是虽修补了灵根,断裂的经脉却还没未被修复,修行凝滞,难以进益。 君迁子睁眼,瞥到床边跪着一人,眉头微皱,“你这是做什么?” “弟子有罪,竟让师尊为我深陷险境,心中实在不安。” 君迁子坐起身,轻叹口气,下意识想抬手去拍拍他的头,手掌伸出又顿住,落在了池嘉樾肩上。 “我说过,你我师徒,不必如此生分。若是连自己的徒弟都保不住,我又有何脸面做你师尊?” 君迁子下床将他扶起,“你日后必有一番大造化,定然不能停滞在这里。自衍虚道祖飞升以后,衍虚宗便再也没有出过这号人物。你现在被封为玄真弟子,若是真的得了道祖传承,便飞升在望了。” 池嘉樾点点头,将他引至山后汤泉处,“师尊,这是我刚刚配好的药汤,你伤重未愈,还需多泡药汤才好。” 池嘉樾想借此试探,「他」与君迁子之间究竟有没有跨过那道「禁忌」。 君迁子正准备将衣服脱下,不知又想到了什么,避开他的视线,“为师一个人留在这里就好,你且去练剑吧。” “是,师尊。” 池嘉樾行礼离开,又行至暗处捏诀放出一只传音蝶。 …… 君迁子自己也不敢保证,北境葬仙渊一行,他是否能拿到玄冰莲安然而返。 只是又想起自己徒弟在身受重伤,意识不清之时,向他伸出的手。 他知道,嘉樾自小无父无母无依无靠,流浪街头。 所以将他当成了唯一的依靠。 便不再犹豫,去了北境。 只是,他不愿承认。 若只是师徒,真的需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 一只灵蝶悄然无息在空中流转,而后被主人召回。 池嘉樾的脸色越来越黑,又想到这传声蝶还是君迁子教给他的,怒而将传音蝶在掌心捏碎。 幽暗的眼神如深池寒渊,不知道在看向什么地方。 他当然不甘。 那个被所有人反复提及的,称赞的,敬仰的,爱慕的人。 不是他。 是顶替了他身份的…… 另一个人。 25.神魂俱灭的团宠师兄(二十五) “哼……” 一声冷笑突然在房间里响起。 黑衣男子斜倚在雕花窗棂边,一袭墨色锦袍垂落如夜雾,衣襟处暗绣的云纹在月光下隐隐泛光。 修长的手指扣着一盏琉璃酒盏,应是在借酒消愁。 池嘉樾猛地抬头,认出那张脸,“渊陵?” 渊陵瞥他一眼,眼底阴翳更深。 “没曾想,君迁子的徒弟也会记得我一个小小魔修的名讳。” “你还敢回来?又来找我做什么?” 池嘉樾自然是也不乐于看到他。 渊陵又举起酒瓶灌下一口,“你可知,墨离尘为执着于得到乾坤转轮镜?” 池嘉樾没想到渊陵来找他会说起这件事,不屑道:“他一个不受重视的外门弟子,想借此扭转命运,有什么奇怪的?” “扭转命运?那他又为何非说是和你互换身份?” 池嘉樾已经在怀疑墨离尘到底是不是卫殊黎了。 如果他是。 卫殊黎真的会做出直接掠夺他的命格这种事吗? 如果他不是……那墨离尘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渊陵瞥见他眼神中的怀疑,怒意更甚。 “那你又是否听说过「溯时梭」?” 池嘉樾曾在古籍中看到过,传说这件灵宝可越过时间,过去未来,来去自如。 “墨离尘通过溯时梭看到了未来……看到了未来中……你命中注定的死劫!” 池嘉樾诧然,渊陵来到房间中间在桌边坐下,晃了晃手里的酒,已经见底了。 “所以他无论如何都要得到乾坤转轮镜,想代你承担死劫,于是和我达成了交易。” “我助他进入禁地拿到乾坤转轮镜,他便随我回北境……成为我的炉鼎。” 这没来由的说法,池嘉樾如何能信,他追问道:“什么死劫?” “玄真弟子,秘境传承。”渊陵将琉璃酒盏放下,眉间阴郁依然浓稠,“你们那个掌门满口胡话,说什么被封为玄真弟子的人,将有机会去往秘境之中,获得衍虚道祖的传承。” “实则……进入秘境以后,需以身殉道,有去无回。” “空口无凭!谁知道这是不是你编出来骗我的?” “你若想知道我所言是真是假,大可去查探一番。” 渊陵抬高声音,斥道。 “去找找溯时梭,看看你的死劫。” “去问问你师尊,衍虚宗的玄真弟子,可真有得到传承的?” 渊陵起身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他的确是想换命,不过不是想换自己的命。” “而是你的命。” _ 君迁子在渊陵现身的那一刻就感知到了,待赶到池嘉樾房门外时,听到他们似乎提到了溯时梭。 这件灵宝只在数百年前开启过一次,后又被藏于不知道哪处的秘境中,再寻不见。 渊陵的话不可全信。 若想求证…… 君迁子转身踏空而行,裹着夜色来到水牢之中。 身上有封灵锁不便行礼,卫殊黎便向他恭敬地拱了拱手,“师尊。” 君迁子并未应下这声“师尊”,直言道:“你并非我徒弟。” 卫殊黎狐疑地看他一眼,似乎是在疑惑他为何如此笃定。 看到他的反应,君迁子便知道了,“看来我说对了。” 卫殊黎面色一沉,改了称呼,“鸞膂剑尊。” 他只是外门弟子,连叫一声师叔的资格都没有。 “你当真用过溯时梭?”情势紧急,君迁子没时间和他兜圈子。 “剑尊如何得知?”卫殊黎立刻反应过来,“是渊陵告诉你的?” “我如何得知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嘉樾未来是否真有命中注定的死劫。” 卫殊黎面色一下子苍白几分,轻轻颔首。 “溯时梭确实可将人带往未来,但仅有一瞬,我使用溯时梭看到池师兄遭遇死劫……自此身陨。” “如何能确定这死劫不可避?” “弟子不止用过一次溯时梭……” 卫殊黎将自己神魂放出,上面有三道金色印记,封存着曾使用溯时梭更改未来的三次影像。 君迁子仔细查看,确实是使用了溯时梭留下的印记,并未作假。 “三次……足足三次。我尝试着改变某个时间点让他避过死劫,均以失败告终。” “只要他成为玄真弟子,进入秘境欲得到道祖传承,必要以身殉道。” 君迁子问:“若不入秘境呢?” “不入秘境,无人以身殉道,则天地覆灭!” 君迁子骇然,“所以……你才去偷盗乾坤转轮镜,想扭转他的命格?” “是。” “可你并未成功开启乾坤转轮镜,无奈只能说自己和嘉樾互换了身份,才能代替他作为玄真弟子进入秘境?” “是……” 君迁子不免对眼前的人多了几分另眼相看,竟打算以一己之力瞒过所有人,诓骗天道。 “糊涂!以命换命……那你又当如何?” “弟子不在乎!剑尊……我自小无父无母无依无靠,与池师兄相依为命,入了衍虚宗以后,他更是对我多加照拂,他是我此间唯一在乎的人。” “若是能为他化解死劫,弟子愿以命换命。” 此间唯一在乎的人? 君迁子想起,曾经自己的徒弟也是这般在自己面前垂首,说那人是他此间唯一在乎的人。 可就算死劫真的避无可避,难道要让无辜的人代为承担吗? 君迁子承认,自己确实怀有私心。 如果让他在墨离尘和池嘉樾中选择一个,他必然希望自己的徒弟活下去。 但若因此让另一个人去送命,又是何其残忍。 “……” 他的徒弟,会为救其他宗门弟子身受重伤,会意识不清间不安的抓着自己衣领蜷在自己胸口…… 甚至会为了勾结魔修用噬心蛊折磨自己的叛逃者而哭泣…… 他真的忍心,明知死劫不可避,还要让徒弟去赴死吗? 君迁子不由得给自己找借口。 墨离尘虽说是为了嘉樾才去偷盗乾坤转轮镜,可他离宗以后勾结渊陵,召出八位魔修,间接导致衍虚宗数百名弟子殒命,还险些让堕仙玄冥临世。 这番罪责,是无论如何都逃不脱的。 若以身殉道,也算功过相抵,或有轮回转世的机会,再入仙途。 内心挣扎许久,君迁子终于定下决心。 “三日后,问道台,天機剑择主。我会想办法让天機剑认你为主,之后,送嘉樾离开衍虚宗。” 卫殊黎在他面前跪下,重重一拜。 “多谢剑尊。” 26.神魂俱灭的团宠师兄(二十六) 不可能…… 池嘉樾看向渊陵,顿感头疼欲裂,后退一步撞在柜子上。 因为墨离尘启用溯时梭看到了他的死劫,所以才去偷取乾坤转轮镜,所以才会交换他们二人的身份。 所以才会对他说,让他离开衍虚宗,此生此世再也不要回来。 所以才会在他即将被妄然尊者抹杀时,为他流下了血与泪,并再次启用乾坤转轮镜把身份换回来。 所以才在两人身份换回来以后又对外说他们二人换了身份…… 皆是因为想与他换命,代他承受死劫。 「“我用噬心蛊窥探到了你的内心”」 「“你所钟情之人,正是那位……”」 「“墨离尘……”」 他故意说些无关痛痒的关心,给墨离尘拉仇恨,让他被那些外门弟子欺辱…… 墨离尘居然还对他死心塌地吗? 墨离尘到底是不是卫殊黎? 如果他不是,卫殊黎又是谁? 卫殊黎工于心计,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暴露自己的身份…… 他是不是藏在一个自己从未怀疑过的人身上,等待时机给自己致命一击? 若死劫所说为真,其实迄今为止,墨离尘三番两次助他绝境逢生。 墨离尘虽然使用乾坤转轮镜交换他们二人身份,迫使他离开衍虚宗,但他也因此因堕仙纹获得了堕仙传承。 堕仙纹是这具身体自小就有的东西,那堕仙传承就必定是他仙途中一次际遇。 后虽险些被妄然尊者抹杀,墨离尘却再次在绝境中给了他一丝生机,俗话说破而后立,这难保不会成为日后突破的契机。 若是如此,此次的死劫,墨离尘就依然是他破局的关键。 等一下……命定死劫? 池嘉樾忽然有一种熟悉感。 在第二次试炼中,他就是因为信了所谓系统所说自己即将迎来悲惨结局,才一步步被卫殊黎引诱最终惨死。 同样的手段,难道自己还会上第二次当吗? 倘若真有死劫,他就不信,没了墨离尘,天道佑护,还真让他死了不成! 渊陵皱起眉,不解他为何忽然如此摇摆挣扎。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池嘉樾不知是想通了什么,抬眼大笑起来,眼底间溢出讥讽: “是谁准许他……和我换命的?” “我的命格,他也配用?” 渊陵闻言,眼神一凛。 此前在幻阵中,他和这位君迁子的徒弟也算打过照面,竟没看出这人竟是这样一个虚伪小人。 他本想着,将真相告知给池嘉樾,他或许还能看在他和墨离尘的年少情谊上,劝说墨离尘莫要无谓赴死。 没曾想,墨离尘如此舍命救的人,却是凉薄至此。 一时间,杀意骤起。 “渊陵!” 黑色剑气先行而至,君迁子手持鸞膂剑踏空而来,一剑卷起层层气浪,渊陵没有防备,被凌厉剑意直接贯穿胸口。 他立刻捏碎传身石,幸得保住一命。 “多谢师尊!” 池嘉樾还没来得及拱手行礼,但见君迁子忽而灵气逆转,血脉瘀滞,喉间血气翻涌,嘴角溢出一道血痕。 他忙扶上去,“师尊!您伤势未愈,不该使出方才那一剑。” 君迁子看向他,眸中晦涩难明,似有千言万语,最终也只是化为了一声长叹。 _ 026见君迁子离开,才冒头来。 【026:你所说的死劫,是真的吗?】 【卫殊黎:我从不说谎。】 【026:那这种说法,池嘉樾会信吗?】 【卫殊黎:他信不信无所谓……只要君迁子信了就好。】 夜色浓重,有封灵锁在,也无法运转灵气修炼,卫殊黎很快依墙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 026发觉他真的很适合被人关起来,本来就怕麻烦,现在倒好。什么也不用做,还吃喝不愁,简直是天选小黑屋圣体。 …… 月光倾洒,映出一道凌厉剑光。 对方灵气被锁,如凡人无异。 只需一剑,便能刺穿他的心口…… 师兄只是心软才不愿杀他,自己可不会手下留情。 眼见剑尖已经离那方寸大小之处毫厘之内,睡梦中的人却忽地微微皱了皱眉。 林怀瑾一惊,攥着剑柄的手又紧了紧,正欲刺去…… “怀瑾……清心……” 林怀瑾闻言愣住。 窗外云雾散去,有皎白月光如纱如雾泼洒而来,将眼前之人身上阴影褪去。 虽不需进食,那张脸却似乎依然消瘦了些,本就白皙的皮肤更显出几分苍白。 双唇也因许久滴水未进失了些血色,如初春桃花花瓣般粉中透白。 林怀瑾还记得那日在海棠花树下,师兄衣衫凌乱,肩头落着几片花瓣,眼中虽有愠色,却也未开口斥他半句…… 那时的一双粉唇,便如眼前这般。 许久未有的心悸忽又蹿上来,让他稍微有些喘不上气。 曾经不愿相信的念头一闪而过…… 若师兄不是师兄,他又该如何自处? 直至剑芒闪过,林怀瑾才回过神来,将剑丢下,匆匆逃开。 【026:#四个字,让师弟为我丢剑逃窜#】 【卫殊黎:少看点杂七杂八的东西】 卫殊黎缓缓张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他掀开外袍起身,本想倒杯水喝,紫砂水壶中却空空落落。 “……” 这老东西……把水喝光了,也不知道给人续上。 27.神魂俱灭的团宠师兄(二十七) 衍虚宗·问道台 _ 金色晨光似鎏金一般漫过问道台,厚重云海被层层突破,披上一层金光,浸着夜露的玄铁地砖映照出高台上三道身影。 云海间聚了许多来看热闹的弟子,前排观众更是拿出了留影石录像,到时候又可以卖个好价钱。 “前排的师兄,那台上三人都是谁啊?怎么看不出境界?” “这三人里修为最弱的也是炼虚期,你个小小的筑基修士,能看得出才有鬼嘞。” “中间坐着的是沧溟掌门,是元祖的徒孙,别看他一副年轻人的模样,少说也有五百多岁了。” “最右侧那个穿着月白色长袍的持剑男子,是剑修的司寒长老,现在都说君迁子师叔是天元州第一剑修,只是因为司寒长老常年闭关修炼,不问世事。要论起修为,他还要高出君师叔一个大境界呢。他平日里根本不关心宗门事宜,今天居然也来了。” “还有左侧的月华君,传闻他无情道即将大成,此时应当在闭关才是。” “这三位能凑齐可真是百年难遇,今日算是来着了。” 卫殊黎和池嘉樾在台下分立两边。 君迁子姗姗来迟,长袖翻转,手中天機剑飞出剑鞘,直直立在两人中间,而后向台上三人行上一礼。 “今日天機择主,以证小徒身份,请掌门见证。” 沧溟这才抬眼,轻飘飘地在卫殊黎二人身上瞥了一眼,轻轻颔首。 “妄然尊者所说背负天道之人,就在他们两人之中?” 司寒指尖在剑柄上轻敲两下,剑身似有阵阵寒意散出,给那张本就冷峻的面容增添了几分凛冽。 “应当是君迁子的徒弟,你还真相信乾坤转轮镜能逆天改命不成?”月华君瞥他一眼,无奈笑笑。 司寒并未应下这句,只道:“……道祖所留之物,谁说得准呢?” 池嘉樾又看向卫殊黎,后者只微微垂首站着,似乎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对这次天機择主的结果,对未来的命运。 又或是说,早已知结果,所以无需在意。 不免又激起他几分怒意。 池嘉樾毫不留情,引灵气而动,一声“天機剑来”,两指凌空,剑应声而起,却又在落入他掌心时忽而铮鸣,剑身剧烈震颤,震得他虎口发颤。 他能感觉到,剑在排斥他。 云海上众弟子开始议论纷纷,若是天機剑不认他,那就正印证了墨离尘所言身份互换之说。 池嘉樾不信邪,又将自己的灵力强行注入剑身。 灵气注入,剑身的震颤幅度逐渐减小,在他掌心安稳下来。 剑柄处刻有星宿图,剑主境界越高,与天機剑越是契合,被点亮的星宿也越多。 青色灵力如灵蛇蜿蜒,“天枢”星顺利亮起,就在灵气即将冲向“天璇”时,剑身忽地震开池嘉樾的手,剑尖重重砸进玄铁地砖中。 原是被人下了禁制! 众人一片哗然。 “这天機剑不是君迁子师叔赠给池师兄的佩剑吗?怎么会对他如此排斥?” “早就说了,那边的那个墨离尘才是君师叔真正的徒弟,只是池嘉樾用乾坤转轮镜交换了他们二人的身份。” “乾坤转轮镜不愧是道祖留下的神器,竟然能改天换命……” “若真是这样,这池嘉樾也太过阴毒,自己偷宝叛逃,勾结魔修,一转眼又用乾坤转轮镜将这些罪责都推给墨师兄……” “何必还要天機认主呢?我记得师兄可是何等的光风霁月,仙风道骨,这两人站在那里,孰真孰假,不是一眼就能辨别吗?” 池嘉樾咬牙,向身后那几句咬舌根的弟子瞪了一眼,暗暗痛斥那个在背后施下禁制之人。 君迁子早预料到有此结果,手指抚上剑柄,依然忐忑不安,不知这样做究竟是福是祸。 今日所为,皆是为助他避过死劫,望日后,他切莫恨透了自己才好…… 池嘉樾掌心被剑震出的伤口溢出血珠,滴落在玄铁地砖上,溅出血纹。 天機剑在禁制中发出阵阵嗡鸣,剑身处有黑羽印记时隐时现。 池嘉樾盯着那黑羽印记,认出是君迁子的封剑诀。 至此,他已经意识到,这禁制竟是他师尊君迁子所下。 为什么?! 莫不是君迁子已经知道了他们两人用乾坤转轮镜交换身份的事? 但若是如此,自己毕竟才是他的徒弟,他没理由要帮着墨离尘。 既然墨离尘不惜勾结君迁子在剑中施下禁制,倒更让池嘉樾下定决心。 这天機剑,他认定了! 池嘉樾殊死一搏,张口咬破指尖,将血珠滴在剑身上。 感受到主人的精血,剑似乎也被唤醒,一股冲天剑势在裂缝中卷起气浪,血液顺着剑身纹路带着青色灵气再次冲向剑柄,誓要冲破那道束缚它的禁制。 然,这道灵气还是不敌化神强者的禁制,池嘉樾狠狠心,又滴入第二滴精血。 此次灵气一连冲破“天璇”“天玑”,停滞于“天权”。 本命精血对修士损伤极大,在滴入第三滴后,池嘉樾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险些栽过去。 三滴精血没有白费,天機剑发出一声凄厉剑鸣,剑光刺目,灵气若离弦之箭,直冲剑柄,“玉衡”陡然亮起,禁制已破! 君迁子暗道不好,自己的禁制被抹除,天機剑便会认主……可此时这般情形,不由得他再做些什么。 似乎已是尘埃落定,卫殊黎却忽地轻笑一声,抬脚迈出一步。 他广袖垂落如流云,指尖不过随意一抬。 "剑来。" 二字轻若飞雪,似乎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天機剑先是嗡鸣一声,似乎受到了什么感召一样,带着不敢置信的急不可耐,剑身裹着点点碎芒挣脱桎梏飞出池嘉樾的掌心,所过之处玄铁寸寸断裂,直冲而去。 众人被这可怕的气势吓了一跳,不明白剑明明已经要认主,怎么忽然又这样躁动。 直到停在卫殊黎身前。 剑身悬于半空,似乎是在等待什么,确认什么。 卫殊黎抬眼,掌心翻握。 池嘉樾诧然,捂着胸口喘了几口粗气,再次尝试着将剑召回,这次,再没有任何回应了。 整个问道台,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那个持剑的身影上。 灵力淡淡游走于剑柄之上。 一颗……两颗……七颗……二十颗…… 一百二十八颗! 池嘉樾耗费三滴本命精血才艰难点亮起五颗星宿,而墨离尘居然只是手握着剑…… 竟让剑柄处整整一百二十八颗星宿,尽然亮起! 28.神魂俱灭的团宠师兄(二十八) 一百二十八颗星宿亮起的瞬间,一道虚影在剑身上一闪而过。 沧溟觉察出自那柄剑中传来一丝熟悉的气息。 他的师祖,即元祖应纪,是衍虚道祖最小的徒弟,元祖刚刚结丹时,道祖便得道飞升了。 他其实从未见过道祖真容,只是见识过元祖收有的许多道祖留下的灵宝。 包括这柄天機剑。 乃是道祖赠给君迁子的师祖,后又传给君迁子,君迁子又将剑赠给了自己徒弟。 不会错的,这股气息,应是属于衍虚道祖。 这小弟子不仅能点亮剑柄一百二十八颗星宿,居然还召出了道祖一抹残留的气息。 池嘉樾可识不出什么气息,挣扎着站起身,冲卫殊黎破口大骂:“这把剑分明就是师尊在我拜师之时赠给我的!你到底使了什么手段夺我的剑!” 或许是对于“我的”这种说法颇为不满,卫殊黎睨他一眼,抬手挥出一剑。 剑意似浩瀚星海般无垠,自池嘉樾耳旁擦过。 他蓦地许久才回过神,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云海上传来阵阵惊呼。 回头一望,那问道台边伫立着的二十八根九龙柱,其中两根柱身,竟被斩出一道深深的剑痕。 这九龙柱,纵是专攻炼体的元婴强者,恐怕也难在上面留下痕迹。 “天機剑法?”司寒认了出来,“……道祖飞升后,天機剑法便留给了元祖,他一向将道祖之物视若珍宝,居然会把这剑法传出去,这小弟子……属实不一般。” 沧溟想起那日入门大典,也是在这问道台上,他师祖伪装成新入门的弟子向他行礼,险些没给他吓得当场跪下,后来应纪似乎是跟着君迁子的徒弟走了。 现在想来,或许就是因为君迁子这个徒弟手握道祖的天機剑,他才会在人家身边打转。 沧溟几不可察地在围观的弟子中扫了一眼,没看到应纪的身影。 月华君将视线在台下持剑之人身上停留片刻,沉声道:“用了什么法宝,竟能将自己的真实灵根隐匿起来,连我也看不透。” 传闻的确是传闻,月华君虽修无情道,却离大道将成还差得远呢。 他闭关多年,一直未能突破,想来还是缺少契机,这才会来问道台凑个热闹。 没曾想,这热闹,比想象中,还热闹许多。 若是天機剑还不够,那这天機剑法,已足够分明了。 “这不可能!师尊明明说天機剑法秘不外传,你为何会使!好啊……君迁子果然对我藏私……” 池嘉樾气急败坏间忽然像是被黏住嘴唇一般,将他后面那些话堵在喉间。 是禁言诀。 他骇然间,又听到君迁子传音入耳:“嘉樾,莫要争辩!你死劫将至,速速离去。我百年前偶然得到一枚仙人留下的石片,你带着这枚石片离开衍虚宗去往海外仙山,另寻一番造化!” 君迁子将石片化为一道几不可察的白光,丢到池嘉樾怀中,转而向掌门行上一礼。 “天機择主,已可断定。” 池嘉樾依然满腔怒火,心怀不甘,无奈口不能言,于是又从纳戒中召出百剑,朝卫殊黎破空刺去。 君迁子不料他心性竟如此不稳。 还是台上的月华君指尖轻点,朵朵莲花于虚空中盛开,花瓣纷飞于剑周,将其化去,又释放无形威压,把池嘉樾按在地上。 池嘉樾奋力挣扎,那威压如石锁巨山,岿然不动。 就如那日的妄然尊者一般,自己在这些老不死的面前根本毫无反抗之力,饶是筋骨寸断,也动不了半分。 难道今日天命使然,要让他被逐出衍虚宗? 君迁子所给的石片让他去海外仙山,定然是一番际遇。 天機已经认主,就算他费尽口舌,也不会有人再信他才是君迁子的徒弟。 再者说,就算真的被认下身份,那些人口中也只有曾经顶替了他的墨离尘。 而不是他! 想想就让人憎恨恶心。 意识到这或许也是他仙途中的一劫,池嘉樾挣扎的力气小了许多。 月华君见他似乎是放弃抵抗了,将威压撤去。 君迁子这才将悬着的心放下,宣判道:“池嘉樾偷盗至宝,叛宗出走,勾结魔修,残害同门。重重罪行,证据确凿。剥夺外门弟子身份,赶出衍虚宗!” 沧溟眼中依旧带着几分倦怠,明明声音里也夹带着些懒洋洋的意思,可偏偏就是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边:“魔修之变,我衍虚宗数百弟子殒命……仅仅是赶出衍虚宗,未免刑罚太轻。” 他指尖轻点,立时云海卷着飓风翻涌而来,天雷击破云层,直直在池嘉樾头顶落下。 “雷破!” 惊雷响彻云霄,将池嘉樾的身体重重击飞出去,撞在问道台边其中一根九龙柱上,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他不敢置信,抬头阴狠狠地瞪向台上。 这老东西……居然震碎了他的灵根! 沧溟拂袖又是一击,那道身影便飞出问道台坠落云间,不知去向。 君迁子亦是没料到沧溟居然会亲自出手惩处池嘉樾,此一番,恐怕凶多吉少。 他几乎是拼尽了所有的理智,才没跟着冲出去。 沧溟瞥他一眼,他那些小动作可瞒不过炼虚后期的强者。 只是,他那徒弟明明就是天機剑主,那需要他那道禁制帮忙,真是多此一举。 池嘉樾从云海中坠落,掉在一处山林间,意识模糊间又听得震耳般的传音自天际而来。 “灵根已碎,今后只做个寻常人……与仙途自此断绝罢。” 29.神魂俱灭的团宠师兄(二十九) 应纪虽未放出自己的化身去往问道台,众生鉴窥天地万物却是吐纳之间便可做到的。 他此前怀疑这小弟子可能是在哪里有了际遇,得了师尊的传承,才会身怀水凝决,因此常找机会在其身边打探,希望能得到些有关师尊的消息。 现下,天機剑那般反应,他更怀疑那人是师尊转世。 应纪轻嘲自己,天機似乎是比他更早认出人来。 毕竟,他们一人一剑,都曾一同被抛下…… 近期应纪应是不会在外面乱逛了,与阴水灵根的弟子一同修行,不仅大有进益,还让他的精神遁入了「忘我境」。 修士遁入忘我境后,少说数月,多则几年。 在忘我境中,无欲无念,修炼速度会快上数倍,若正好临突破之机,亦可增加突破成功的机率。 _ 君迁子带着卫殊黎回到破云峰。 飞鹤带来消息说,已经有人提前一步将池嘉樾救走了。 他便松下一口气。 就这样,离开衍虚宗……避开死劫……另寻一番机缘,修仙之途漫漫,总好过就此身陨。 卫殊黎持剑向他拱手,恭敬道:“剑尊。” 君迁子微微动容,“在你入秘境之前,只管将我当做你师尊便好。” “是……师尊。” 君迁子想起方才在问道台,觉得奇怪,明明禁制已破,天機居然会不认嘉樾。 “你天资不差,为何一直在外门?不是每年都有内门弟子的入门考试吗?” 卫殊黎做出一副难堪模样,解释道: “……弟子…弟子悟性不高,因此一直无法筑基。” 君迁子记起,之前听弟子议论,外门似乎常有欺凌之事。 “你可是在外门,受了什么欺负?” “……”卫殊黎只低着头,不敢应声。 看来是了。 “你是单系水灵根,悟性再差,也不该筑基不成。” 被问到这里,卫殊黎才道:“外门的……徐长老,说弟子是水木双灵根,因此一直让弟子修习木系功法,才无所进益。” 徐长老? 君迁子对外门一个小小长老实在没什么印象。 但竟然连弟子的灵根都能测错,实在是误人子弟,必得让执法堂惩处一番。 “嘉樾呢?他没带些丹药助你突破吗?筑基所需丹药不是什么上品,寻常修士只要有材料就可炼制,天资再差,悟性再低,一颗筑基灵丹也可助其筑基。况且……” 况且君迁子将自己近年来收藏的丹药药材几乎尽然赠给他了。 “只要一颗筑基灵丹?” “不错。” “敢问师尊,筑基灵丹的效用池师兄可学过?” “这是内门弟子的基础课。” “这丹药,很是难得?” “不难,内门弟子入门便能得十颗。” “……” 拱手站立在那的人久久没有抬头。 君迁子瞥见他捏的发白的指尖微微有些发颤。 而后又趁向自己行礼时,用衣袖擦去还未来得及溢出眼眶的泪滴,“……池师兄下山历练时,常来看我,对我颇为关心,嘱咐我好好照顾自己。” 君迁子听得此言,更觉奇怪。 既然如此关切,怎么连对方在外门受了欺凌都不知。 若是知道,又为何置若罔闻。 思索间,有剑修弟子在外传信。 “鸞膂剑尊,有人请墨师兄前去。” “何人?” 门外弟子便回:“是……月华君。” _ 卫殊黎还是第一次来无情道修士所在的听潮悬山,月华君所在的山名曰月华峰。 有一人似是早早等在那里,见他过来,忙迎上来,拱手道:“墨师兄……” 卫殊黎略一颔首以示回礼。 来人在他脸上顿了一下,笑道:“原来水牢之中的人真是墨师兄……” “可惜应纪师弟今日不在,要是他知道自己错过了墨师兄来月华峰,不定要如何悔恨呢。” 华岐这才留意到自己一直在自说自话,“忘了和师兄介绍,我叫华岐,师尊已在内等候,且随我来吧。” 二人翻山越云,穿过半山云雾,落到山间一处汀兰水榭。 此时日影西斜,金光泼泄在榭顶青瓦上,笼出一层光晕,雾霭被微风吹散,露出檐角悬着的两只玉铃,铃身无芯,却随灵气流转自行轻吟,传出碎玉般的悦耳铃声。 三两点白影掠过水溪,几只白翎灵雀越水振翅,莹蓝尾玉若颗颗点翠,堪堪擦过水面溅起银珠,又落水泛起涟漪。 这里确实比破云峰更像修仙之地。 “师兄可是哭过了?” 如此仙境美景,华岐视线却被对方眼尾泛红紧紧锁住,似雪间一点红梅,确实让人很难忽视。 “许是风沙迷眼……”卫殊黎随口回道,被华岐引着进了水榭。 屋中一白衣男子倚在软榻上,两指间携一枚冰晶白棋,眉间微皱,似是被这残局所困。 “师尊。”华岐向其行礼后便先行退下了。 这月华君卫殊黎当然记得。 天機认主时,在问道台救过自己一命。 见他进来,月华君便将那枚棋子丢回棋盒,抬袖邀他在棋桌对面坐下。 指尖灵气化线,将手边白棋棋盒推过去。 残局中,白棋已是困局。 卫殊黎执子,在困局中寻得一线生机。 只一子,便逆转局势。 月华君眼神微动,执起黑子细细思索,又似是随口道:“往日里不曾见你,莫不是君迁子私下里对你管教甚严?听闻你闭关三年,便突破元婴,此等资质,叫其他弟子望尘莫及。” “此次天機认主后,你可风头正盛,他不该因此训斥于你。” 卫殊黎回他:“师尊待我极好,不曾训斥。” 听到这个回答,月华君嘴角浅笑便带上了一丝玩味。 【026:能不能说人话……】 【卫殊黎:他应该是看出了我身怀阴水灵根,还觉得我和君迁子私通,所以境界才提升的这么快。】 【026:那他又怪笑什么?】 【卫殊黎:……你猜。】 【026:我还是玩泥巴去吧。】 三两子落下,月华君似是满意地点了点头,“你心性倒稳,被人夺身逆命,还能不急不躁。” “月华君过誉了……修真,重在修心,确不该被浮名所扰。于他人之眼,我是鹤中仙还是尘中客,又有何干呢?” “话虽如此,炼体虽易,修心却难,有多少大能修士还会因为争抢一颗增加寿元的上品丹药,落得万劫不复呢?” 月华君似是轻轻叹息,“真正能达成此境界的,我只知道一个。” “便是,飞升得道,开创了衍虚宗的……衍虚道祖。” 他指尖轻抬,落在卫殊黎放在手边的天機剑柄上。 “你既得了他的剑,或许也能同他一样,终成大道……” 卫殊黎便将剑从桌上放下,错开他的手,“衍虚道祖的盛名,弟子不敢冒攀,只求……坚守本心便好。” 月华君见他如此防备,反倒更印证了自己的猜测。 他轻抬眼,淡然一笑,“你这簪子倒是不错,也是你师尊所赠?” “……友人相赠罢了。” 见他不想说,月华君也不逼他。 若只是普通水灵根,何须法宝遮掩…… 恐怕是传闻中能助人突破桎梏的双修之体才具备的阴水灵根。 月华君心下已有打算…… 他多年来,滞于瓶颈,无法突破。 此次出关,在问道台遇到这名小弟子,大抵真是机缘所致。 多花些时间,让这具身体为自己所用。 普通修士不行。 具有阴水灵根的双修之体,还天资决绝。 墨离尘…… 应是他杀之证道的首选。 30.神魂俱灭的团宠师兄(三十) 月华君为修得无情道曾去往北域,与一魔修做过交易,以换来一只缠丝蛊,种在情丝之中。 若是动心,情丝便受蛊虫撕咬啃食,遭蚀骨灼心之痛。 无数次蚀骨灼心,让他断情绝欲,情丝早千疮百孔,就连缠丝蛊也因无物可食冰封而眠。 而所谓的证道,已在数百年修道间变成了一种执念。 一种可以不惜一切代价达成的执念。 他偶然在古籍中得知,修无情道者,有一法可成。 便是亲手杀掉自己用情至深之人。 他这才明白,原来无情道并非是完全断情绝爱,而是动情后再狠心斩断情缘,才可得道。 可月华君为成大道,不惜为自己种下缠丝蛊,啃咬去大半情丝,根本不可能再对任何人用情至深。 于是,他又得一计。 只需寻得一人,让那人对自己死心塌地,再夺其情丝,自时,情爱移位,他再杀之。 棋局僵持间,窗外很快日落西垂,星罗密布。 卫殊黎拿起剑起身,拱手道:“月华君,天色已晚,弟子不便再多叨扰,耽搁道君歇息。” “好,”月华君应下,“你若彻夜不归,你师尊恐怕也要为你忧心。” 卫殊黎颔首,正欲转身离开,忽见月华君眉头紧蹙,手中棋子从指尖掉落,撞在白玉棋盘上…… “道君……可有大碍?”卫殊黎虽是关切,却不敢上前。 月华君捂上心口,眸中痛苦之色更甚,“早年在北境,遇到一位魔修,不慎被他偷袭种下缠丝蛊。” “这蛊虫夜夜灼心,剧痛难忍。” “那……可有法子压制?” “法子是有,只是难如登天。” “道君不妨告知弟子,也许能为您消解一二。” 月华君抬眼看他,狭长凤眼间已因蛊虫蚀骨之痛染上几分,“……需得身怀阴水灵根的修士借水系功法《寒髓引》将蛊毒引出,渡入自身灵脉,方能压制。” “只是,阴水灵根实在稀缺,这些年来,踏遍天元州,也未寻得一人。” “……”卫殊黎微微一怔。 月华君见他微有动容,又咬牙轻哼一声,指尖已将胸前衣衫攥得发白,似乎依然无法将痛苦消减半分。 “寒髓引压制之法……对这位修士,可有性命之忧?” 月华君心间轻笑,原是怕死。 “不会……只是引蛊毒入体,必会受些折磨。” “月华君……”卫殊黎这才上前,“在问道台上,道君于我有救命之恩……您可有寒髓引的手册?弟子或许可以一试。” 月华君冲他轻轻摇头,“你不必如此,你虽是单系水灵根,但若要压制,必得是阴水灵根才行。” 他垂下头,声音又嘶哑几分。 “你快快离去吧……这些年来,蛊虫灼心,我早已习惯。现在这副样子……不想被人看了去……” “只是习惯,不代表感觉不到疼。” 月华君怔住。 卫殊黎伸手将发间玉簪取下,不顾他心里别扭,扣上他的手腕,“还请道君莫怪,为免去烦扰,这才隐去了真实灵根。” 灵气自腕脉注入,如细流一般沿浑身经脉游走,所过之处若春水浸花,温润清透。 若是自己真遭缠丝蛊灼心时,有这样一个人甘愿为自己润养经脉,想来他也不至于情丝寸断,无情无爱。 月华君反手拽住他,捕捉到他一瞬间的惊异自眸中闪过,随呼吸带起睫羽轻颤。 “道君可觉得好些了?弟子并未学过寒髓引,只是一般的水系功法。” 许是今夜月色姣好。 被他攥住手腕的人距他不过一拳之隔,有几缕发丝因方才玉簪脱下时被稍稍勾乱,夜风悄然入室,将其送到脸侧。 长发如墨,又面若玉脂。 月华君忽然感觉到真的有蚀骨灼心之痛自经脉间传来。 那只种在他情丝中……已冰封沉眠多年的缠丝蛊,居然醒过来了…… 见他神色有异,卫殊黎一时又慌了神。 “看来,非寒髓引不可……还请道君教我修习功法。” 寒髓引确有,但引去蛊毒之说只是他胡编出来的。 随口胡言,为何会有人如此当真。 月华君只能道:“功法难得,我也未曾寻到。” 卫殊黎便为难起来,“待弟子寻得寒髓引……再为道君引去蛊毒,让道君免受灼心之苦。” …… 月华君此前就猜测,他对人颇为防备,应是身上有异。 “听闻身怀阴水灵根之人,也是双修之体,可是真的?” “……是。”卫殊黎红了耳尖。 “你今日红着眼尾前来,可是被君迁子欺负了?” 欺负自然是那个欺负。 “不……不是……只是被提起了伤心事,落了泪。” “原是这样,我还以为真是风沙迷眼。” “双修之法,总归是旁门左道。正道修士,应当脚踏实地,切不可投机取巧。” 月华君眉间凝出几分郁愁,“你日后便知,修仙之途,并非脚踏实地便可得道的。” …… _ 卫殊黎再回到破云峰,已是正午时分。 他彻夜未归,君迁子果然问话,“月华君唤你所为何事?” “回师尊,只是谈心论道,对弈棋局……夜深露重,便在月华峰上歇下了。” 君迁子只道,他这弟子说谎的本事太过拙劣。 想来二人间,有不可告知他的事。 只是那月华君,乃是衍虚宗无情道魁首。 应当是……不会有什么事。 31.神魂俱灭的团宠师兄(三十一) 一想到昨晚那人握着自己手腕的样子,月华君便隐隐能感觉到蛊虫灼心。 他原已断情绝爱,才想夺他人情丝。 但现在……既然他还会心动,那只需放任自己的感情,待得对那个人死心塌地,再杀之证道即可。 上次棋局对弈后,两人又常常在汀兰水榭相会,只是近段时间,许久没见那小弟子了。 直到半月后的傍晚,卫殊黎才又来了。 “月华君……” 月华君倚在软榻上摆弄棋局,眸中似是对他多日不来颇为不满。 卫殊黎拱手向他解释,“受玉简传召,山下有妖兽作祟,便随几位师弟下山斩杀妖兽。” 见月华君还是不语,他又道:“月华君近日来,可还曾受蛊虫灼心?” 总归还算有些良心,知道关心他。 “每每夜里,依然剧痛难忍……尤其是……”月华君凤眸轻睨,落在他身上,“想到你时。” “……” 那对耳尖便一下子又红的滴血。 月华君觉得有趣,又向他招手,待人走到跟前,便揽过来抱在怀里,凑到他耳尖处吻上一口。 “怎么这般纯情?难道是,还未和人双修过?” “……有,有的。” 月华君也不问是谁,只问他:“你可是已有心悦之人?” “……原本有的。” “这是何意?” “年少情谊……只是现在看来,恐是错付。” “莫非是……那个夺你身份的外门弟子?” 那双眼睛一下子闪过些许惊异,颤着眼睫看向自己,“道君怎么知道?” 月华君被这双明亮如琉璃珠子的眸子引了去,低下头擒住一双软唇细细吮吸起来……弄得身上人很快又情动,齿间溢出咿咿呀呀的轻哼。 月华君很满意他的反应,又撬开他的唇向内,很快把那张小嘴吃的又酥又麻。 “喜欢我这样对你吗?” “喜……喜欢……” …… 月华君甚至在怀疑,这小弟子莫不是也擅蛊术,在自己身上种了什么蛊,让他如此深陷。 他收起嘴角调笑,忽然道:“其实蛊虫并非每夜都发作……只会在我情动之时蚀骨灼心……在遇到你之前,那东西已经很久没缠过我了。” “那晚,我是怕你就那样走了,才诓骗你的。” 卫殊黎怔住,说出的话自己都不信,“道君的意思是……心悦我吗?” 月华君便又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口,“不明显吗?” “可是……可是道君修无情道,怎可被情爱所牵?若是因我误道,弟子万死不敢担。” “为你弃道又如何?本君不信,难道只有无情道才能得道飞升?” 且不说月华君这样的人怎么会心悦他一个小小弟子。 再者,他身为玄真弟子,即将要入秘境得道祖传承。 他用过溯时梭,知道传承是假,此番去定有去无回。 要是真的跟道君结下缘,待自己身陨道君又该如何? 卫殊黎忙推开他,“道君……不可……万万不可。” “有何不可?” 卫殊黎没办法向他解释,狠下来心,拱手道:“道君,此番情缘,您便当一场梦,就此忘却。日后潜心修行,必得大道。” 言毕,仓皇离去。 “……” 月华君将桌上棋子尽然扫落,依然心中郁结,一个小小的元婴弟子,自己都说出为他弃道的话了,他居然就这样逃了…… 如此不识抬举。 气急间,蛊虫发作愈演愈烈…… 罢了。 许是那小弟子觉得两人身份差异悬殊,生出自卑来。 改日自己前去,再表番心意便好。 _ 卫殊黎刚进门就被人捂住了嘴拽进了怀里,那人瞥见他还未整好的衣衫,心下吃味: “又从月华君那里回来了?你怎地如此轻信他人?那副深情嘴脸不过是装出来的。” 卫殊黎听出了他的声音,却不愿意叫他。 渊陵放开他,对于他还不认自己很是气恼,偏上次伤重还没好全,一时间灵气不通,运转灵气调息起来。 “渊陵……”卫殊黎这才上前扶了他一把。 渊陵看到他紧张自己,身上痛楚消解不少。 “你是被何人所伤?” 渊陵心下思索,这段时间,君迁子一直把墨离尘当自己徒弟看待,他若是说自己是被君迁子所伤,恐怕会让墨离尘和君迁子离心…… 不对。 墨离尘心里,可装不下他。 要是说是君迁子,指不定会以为是他在肆意抹黑呢。 “……是我自己,修炼时没留意。” 卫殊黎点点头,取出一颗丹药喂他吃下。 丹药入体,果然舒适许多。 渊陵看向他,依然不忍,“小离尘,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真要代池嘉樾到秘境里去?你明明知道是有去无回……为了那种人,值得吗?” “……渊陵尊主,如今我决心入秘境,已不是为一己私情,若无人殉道,则天地覆灭。身为衍虚宗弟子,为天下苍生,定当义不容辞。” “你倒是心有大义……你们那沧溟掌门可是巴不得让你赶紧去送死呢。” 渊陵摸上他的脸,“若是当时,拦住你不让你回衍虚宗就好了,我二人在北境,自得逍遥。” 他捏诀召出噬心蛊的雄虫,“你死了没关系,可惜我这一对噬心蛊,还是先取出来为好。” 卫殊黎知道他在阴阳怪气,怕他又气起来,瞥他一眼也不敢多说什么。 雄虫牵引雌虫,自他经脉深处钻出。 渊陵把一对蛊虫收起来,又问他:“我在你身上下的禁制,是不是已被解了?” “师尊帮我解的。” “那禁制虽然限制你的修行,但也是为了护你。你身怀阴水灵根,若被人发现,必遭觊觎……”渊陵叹息道,“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无用了。” “你打算回北境去吗?” “嗯……魔修本就都被逐到北境,这里哪有我容身之所。” 许是临别在即,渊陵也不免感性许多,“小离尘,你怕过我吗?我吓你说要把你带回去当炉鼎……还说……” “君子论迹不论心,无论出于何种目的,你总归是帮了我。” “我倒宁愿不帮你。”渊陵无奈笑笑。 得到这样的回答,已然足够了。 渊陵取出传身石捏碎。 修道时,他总听什么正道魔道。 做了魔修以后发现,这所谓正道魔道根本没什么区别。 修仙之途,长路漫漫。 谁也不过是谁身边一匆匆过客…… _ 传音蝶飞回,落在君迁子指尖。 他微微生疑,墨离尘所说,自己帮他解了渊陵下的禁制,是什么时候的事? 君迁子近日里去了一趟外门,那个徐长老此前就不慎被妖兽所杀,他又逼问了留在那的外门弟子,确实说此前曾因墨离尘受池嘉樾重视而欺凌于他,还说是池嘉樾暗中默许过的。 心下又不禁苦涩起来。 他真正的徒弟,似乎并不像自己想得那般。 而墨离尘,原本他想着这人犯下滔天罪行,殉道也算将功抵过。 没曾想,他竟有为天下苍生的大义。 自己又该如何舍得,让他去死呢? 32.神魂俱灭的团宠师兄(三十二) 沧溟正饮下一杯茶,忽然感应到了什么…… 他眉头微蹙,不满道:“那些东西,又不安稳了……看来是时候让此次的玄真弟子入秘境以获传承了。” “墨离尘吗?妄然尊者所说,他背负天道,可是真的?”对面男子不禁摇头,“当日在问道台,天機认主……他恐怕真和衍虚道祖有些渊源。若真是如此,入了秘境岂不可惜?” 沧溟放下茶杯,莞尔一笑,“不……倒不如说,是更好了。” _ 林怀瑾原想着,他此生都无脸再见师兄了。 可日夜累积,思念更甚。 他依然心有不甘,溯时梭既然带他回到过去,他又怎么可能甘心与师兄形同陌路。 尤其是近日来,听闻师兄常去找月华君。 若是换了旁人,他定然不会多想……但师兄体质特殊,纵然是无情道魁首,谁又能保证不会呢? 去了师兄的洞府以后,并未寻到人,又去了破云峰,才在山下遇见。 他似是急匆匆地要往什么地方去。 “师兄……”林怀瑾叫住他。 卫殊黎今日接到掌门传召,大抵能猜到是因为什么事,所以先去了破云峰悄悄拜别君迁子。 林怀瑾上前,“师兄可是还在因为我认错人的事怨我?” “……是乾坤转轮镜强行修改了你的认知,怨不得你,你也只是依从本心行事罢了。” 听到卫殊黎这么说,林怀瑾反而愈加揪起心来。 自己甚至险些亲手杀死师兄,对方却恼也不恼 他似乎连在对方心里留下些痕迹的资格都没有。 “林师弟……我对你有愧。出于某些缘由,无法向你说明,你也无需向我道歉,也无需怀疑自己……你所以为的真或许并为真,随心而行便好。” 林怀瑾自然是听不懂他所说的心中有愧是指什么,他只在乎对方对他究竟有几分留意。 “师兄在水牢中……是不是曾念过我?” 卫殊黎装作诧然的样子,“你怎么知道?” “我……”林怀瑾刚开口就被人打断了。 “离尘!”楚原机老远感知到卫殊黎的气息,兴冲冲地和他打招呼。 自问道台后,对方就常常闭关修行,或是下山历练去了别处。 他好几次来都没见到人。 “楚师兄……”林怀瑾不情不愿地向他行礼。 卫殊黎也向他颔首,又笑道:“楚师兄,水牢被困时,多谢照拂。” “小事而已,何足挂齿。”楚原机摆摆手,“这是要去哪?” “掌门传召。” “是秘境传承的事?” “不错。” 林怀瑾记得衍虚道祖的秘境,只是,他记得去往秘境的人……并非墨离尘。 在他使用溯时梭回溯之前的时间线里,师兄并没有赢得玄真弟子之名,自然也没有资格去往秘境。 也许是因为他的回溯,使得许多事都变了。 师兄和他时间线里的师兄并不相像,魔修入宗和天機认主的事也没有发生过。 楚原机拿出一枚璎珞,“一直想给你,没寻到机会。这枚璎珞是一名已被人害死的丹修弟子的,抹去上面的禁制后,我才发觉上面留有你的灵气,想来是他捡到是你的东西。” “被人害死?” “对,就在魔修入宗那日前一晚,他的尸体被发现死在了藏百~万#^^小!说禁地,尸体上有些奇怪的黑色纹路,不知道是什么。” 不是堕仙纹,又是什么? “这名丹修弟子,可是林安?”卫殊黎将璎珞接过,细细看了样式。 “不错,你果然认识。” 林安?林怀瑾记得这个名字,他和师兄此前去外门看望池嘉樾的时候,林安常常和池嘉樾在一起。 这池嘉樾果真恶毒,竟狠得下心杀害昔日旧友。 卫殊黎将璎珞攥在掌心,垂眸许久,竟轻声笑了出来。 楚原机见状,不解道:“这名丹修弟子……是你仇人?” 卫殊黎将璎珞收起来,“我只是……笑有人蠢笨无眼,曾将流离当珠玉……” 他又从纳戒中取出几个白瓷瓶,“听闻楚师兄已突破元婴,真是恭喜了。这里是一些固本培元的丹药,想必对师兄日后冲击化神有所助益。” “化神?”楚原机笑笑,“那恐怕得是数十年后的事了,宗门有几位长老现在都还是元婴后期,摸不到化神境的门槛呢。” “不过,你此次前往道祖秘境,定然是灵丹妙药数不胜数,想来到时也瞧不上这几瓶小小丹药,我就笑纳了。” 卫殊黎见他收下,便将一本书册也递过去,“楚师兄,还请你代我将这功法转交给月华君。” “月华君?”楚原机诧然,又想到近段时间听闻这二人似乎常常对弈论道,便不觉得奇怪了,于是将书册收下,“其实等你从秘境出来以后,再交给他也不迟。” 恐怕是……没有机会了。 卫殊黎淡然一笑,又和林怀瑾交代,“林师弟,你天资不差,或是被某些执念所牵,若是能放下偏执,想来会有所获。” 不顾两人想再和他说些什么,卫殊黎拱手道:“两位,恐掌门久等,改日再请你们上山一叙,再会。” 林怀瑾又想叫住他,那道身影却已经踏空消失在云海间。 在他的时间线里,去往秘境的那名师兄还未从秘境中返还。 强烈的不安一下子像海潮一般涌上来。 他为何会有种预感…… 这一声“再会”,或是永别。 33.神魂俱灭的团宠师兄(三十三) 来到天都峰,卫殊黎被一名弟子引着拜见沧溟掌门。 二人闲谈一番,又由沧溟引荐,前去拜会看守秘境的天灵尊者。 这位尊主的真身应然也不在此,和上次见到的妄然尊者一样,只是元神凝出的虚影。 或许也是大乘之境。 此人大抵是衍虚宗除应纪之外境界最高的了,大乘之境的尊者,竟然在此看守秘境。 沧溟见他似有怀疑,便道:“这毕竟是衍虚道祖留下的秘境,非被选中的玄真弟子不得入内……”他顿了顿,又道,“连我也不行。” 天灵尊者的神识在卫殊黎身上探查一番,确保他并非妖兽化身或被邪魔所侵。 视线又在他手上的天機剑上停留半瞬,取出玉钥,开启秘境。 “这秘境一次只允许一人进入,进入以后,或是数天,或是数年,待时机成熟,便会再次开启放你出来。” “在里面能获得多少机缘,多大的机缘,就全凭你的造化了。” 卫殊黎点点头,又向两位恭敬行上一礼,遁入秘境。 …… 在他的身影和气息完全消失以后,天灵尊者才开口对沧溟道:“难怪会选你来做宗门掌门……牺牲一人,保此界无虞。” 沧溟却是沉下眼眸,“结果如何……还难预料呢。” _ 待再次恢复视觉时,卫殊黎已经来到了一片白茫茫的空间。 这里无日无月,无天无地。 空间中漂浮着许多黑色的不知名物质,这物质似乎是某种传送通道,每一团后面都连接着一个空间。 【026:这里不太像仙人留下的秘境,更像是撕开的空间裂缝。】 “就是空间裂缝。” 卫殊黎回了026一句,踏空而行,轻车熟路般四处搜寻。 【026:你好像在逛自家后院似的……】 他又开启神识,扩散到这片似乎无边无际的空间的各个角落,伸手不知在哪个裂缝中取出一物。 此物长约三寸,通体如寒玉雕琢,表面流淌着星河般的银纹,似有流沙在其上蜿蜒流转。 【026:这是什么?】 “是溯时梭。” 【026:是那件衍虚道祖留下的天阶灵宝?可穿越过去未来。】 “这个描述并不准确,溯时梭中的时间并非线性而是环形。过去发生的事可能在溯时梭中还未发生,我们所以为的过去对它来说就是未来了。” 【026:你要用溯时梭做什么?】 “去让一些它的未来变成过去。” 026听不懂,卫殊黎也没打算和它详解,将灵气注入启用溯时梭。 一道金光将他笼罩起来,意识也被瞬间拉走。 …… 溯时梭在启用以后就从他身上消失了,将会随机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任意一个角落。 他神魂上那三道溯时梭的使用印记,也在意识被拽走的瞬间消失。 在不知经过了多久的神游以后,卫殊黎被一阵刺骨的寒意惊醒。 睁眼看到,原是有人用控水之法将一桶凉水浇在了他脸上。 他还没完全清醒,又是一脚狠狠踢在肩头。 “废物!给老子起来!” 身着外门弟子制服的青年鄙夷地瞪着他,见他不动身,又要抬脚踢上来。 【026:这是……墨离尘还在外面的时候?溯时梭把你带回了过去。】 026忽然好像知道卫殊黎要做什么了。 它之前就有过疑惑,卫殊黎此次接管原主身体的时间节点明明是那日在无相悬山,原主偷盗乾坤转轮镜之时,但又为何有许多之前发生的事和原主的记忆并不相同。 原来是因为卫殊黎曾用溯时梭回到过去更改了那些轨迹。 “师兄……”卫殊黎急忙应声,拂袖擦了擦脸上的水,依然有几缕被浸透的发丝黏在脸侧。 那人偏头瞥他一眼,愣了一下,虽语气狠厉,却是没再踢上来,又道:“今日长老交代,必得猎到玄夜兔,你快快动身,要是惹恼了徐长老,有你好果子吃。” 男子又把另一个小弟子拽起来,“还有你,别以为你是新来的就可以不干活,今天要是采不到十株青凝草,就别想吃饭!” 眼见男子又要对他又打又踹,卫殊黎张口道:“师兄,让我和新来的师弟一起去吧……玄夜兔喜食青凝草,在其活动范围内必然长有青凝草,这位师弟刚入门,对山上路况也不熟,我带他认认路,以后再为师兄采集灵植也方便些。” 男子狐疑地看他一眼,似是觉得这话也有道理,便撇过脸应了一声,“行了行了,快快动身!” 新来的小弟子见那人走远,才小声感激道:“多谢师兄……我……我叫林安。” “我只是比你早入门了些,或许还没有你修为高呢……”卫殊黎朝他笑笑,“我叫墨离尘。” _ 【026:我已经知道了你要用溯时梭重新经历过去,可你是如何得知你要用溯时梭的呢?】 026知道自己说出的话像绕口令一样,但卫殊黎应该听得懂。 【卫殊黎:你也注意到了过去的很多事在旁人记忆中和在原主记忆中并不相同,再加之我看到乾坤转轮镜的那一刻……就知道有溯时梭的存在了。 既然如此……我就能确定,我一定是在未来使用过溯时梭。】 【026:有乾坤转轮镜就有溯时梭?这是什么逻辑?】 【卫殊黎:逻辑就是……这两样东西,都是我留下的。】 【026:你说你之前曾去过很多个修仙的小世界……所以,这个世界也是其中之一?】 026这才恍然大悟。 【026:那位开创了衍虚宗…修大道无情道,最终飞升得道的衍虚道祖……就是你!】 34.神魂俱灭的团宠师兄(三十四) 026这才意识到其实此前多有端倪。 卫殊黎知晓乾坤转轮镜的开启之法,天機剑明明是池嘉樾的佩剑却在问道台上认他为主。 还有那个……感觉很丢脸的直入云霄的巨大雕像。 【卫殊黎:能不要再提那东西了吗?】 【026: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身为系统没有脸难道也能被读心吗? 【卫殊黎:如果你以为只能通过微表情读心就太天真了。】 026知道在这方面它只有被拿捏的份儿,于是转而审判他。 【026:好啊,卫殊黎……你整天骂应纪是老东西,自己又好到哪里去。】 【卫殊黎:……】 【026:他要是知道你就是那个他整日心心念念的师尊……#在线收留心碎徒弟】 【卫殊黎:……】 池嘉樾近日准备结丹,宗门便派了几个师兄带他一起外出历练,猎杀些高阶妖兽,用它们的妖核炼制结丹所需的丹药。 他离了内门以后,便拐了弯到外门来了一趟,林怀瑾只是跟着池嘉樾来的。 平日里他们这些内门弟子怎么可能来外门呢。 而池嘉樾来这里也只有一件事,去看那个讨人厌的外门废物…… 林怀瑾只在不远处等着,看到那人惊喜地冲到池师兄身旁,穿着一身外门弟子的制服,头发只被一根木簪子挽起。 长相不错,可惜天资平平,悟性也差,这么多年在外门没有一点长进。 师兄似乎是对他说了什么,那双眼睛便一下子乍出了些似是星星破碎的点点光芒,一下子让林怀瑾有些移不开神。 “……”直到池嘉樾走近,叫林怀瑾一起走,他才反应过来。 刚刚在不知什么时候,他的视线居然从师兄身上移到了那外门废物身上…… 真是中了邪了。 离开的时候,林怀瑾听到有几个外门弟子在小声议论,说是其实师兄一点也不喜欢那外门废物,只拿他当取乐的玩物罢了,心下舒快不少。 …… 与林安一同在外门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数年后,卫殊黎被几个常欺凌他的师兄诓骗到外山密林中,误入一个秘境再次得到溯时梭。 通过使用溯时梭去往未来,得知池嘉樾身负死劫。 自秘境出来时,险些被高阶妖兽所食,危急关头时被人救下,一抬头望见一个身着黑衣的俊美男子,偏过头冲他笑的好看。 “衍虚宗的小弟子,我救了你,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卫殊黎被妖兽所伤,半伏在地上站不起来,抬头看见那张脸,惊道:“又是你?” “你竟还记得我。”渊陵抬脚上前,在他面前蹲下,用露骨的眼神打量他,眼底某些翻涌着的滔天欲望毫不遮掩,“你可知,身怀阴水灵根的修士……可是修仙界人人争抢的双修之体?我此前在你身上下的禁制,可将你真实灵根隐藏,能为你免去不少烦扰。” “……是因为你的禁制,我才一直无法筑基……一直没有办法通过内门的入门考试?” 是这样没错,渊陵稍稍有些做错事的心虚,辩解道:“这衍虚宗如此无趣,有什么好待的?你如此天资,不也照样无人发现,在此埋没吗?不如……” 渊陵眼中笑意愈深,又垂首靠近了那张脸些,“跟我走?” 卫殊黎丝毫不为所动,只问他:“你是什么修为?” “化神中期。” “那你知道……怎样才能扭转一个人既定的命运吗?” “……”见他神情认真,不似玩笑话,渊陵这才收起面上的调笑,道:“衍虚宗的禁地之中,有一样衍虚道祖留下的至宝……叫做乾坤转轮镜,传说可以逆天改命。” “乾坤转轮镜……衍虚道祖……”卫殊黎似是在揣摩他所言是真是假,“你能拿到吗?” “可以一试。” 听他说有机会,卫殊黎才终于软了些语气,“你如果真的能帮我得到乾坤转轮镜……什么代价我都愿意承担。” 渊陵站起身,对方那双眼睛里的迫切和渴望却是一点儿也没避过去……不知道,这小弟子想逆天改命,改的是什么命。 他没想让对方付出什么代价,但他有一点自己的私心。 “我可以助你拿到乾坤转轮镜,但要你和我回北境……做我的炉鼎。” “……” …… 卫殊黎再回到外门时,已是数日后的深夜,又撞见诓骗他去密林的陆仁师兄。 “墨师弟……”对方看见他,一下子也有些慌神。 这小子……居然命这么大。 陆仁本想再训他两句,但对上那双阴涔涔的眼睛,便说不出来了。 “你……怎么才回来?徐长老刚才还在找你呢。” 卫殊黎这才将视线从他身上收回来,“多谢师兄,我这就来。” _ 衍虚宗·无相悬山 最后一缕残阳坠入山间,暮色骤然凝固。 九条鎏金缚龙索从悬山底部刺入云海,锁链表面流动的符文明灭如呼吸,将西沉暮色割裂成细碎的金箔。 白衣墨发少年踏着将散未散的霞光走来,道袍下摆扫过石阶。 月光接替夕阳漫过悬山,寒风裹着浓稠夜色轻拂而来,将少年衣袖带起。 他身边似乎还跟着一道黑影。 “……” 像是定下了某种决心,他伸出手,将供奉在这里的东西拿起,转身离去。 逆转因果者,必然堕入因果,千丝万引,百般回转…… …… 外门也传去消息,说是墨离尘盗宝叛逃,陆仁要将此事禀告给徐长老。 只见徐长老的房门大开着,尸体在后院院落被发现,不知道是被哪里来的妖兽给撕碎了。 35.神魂俱灭的团宠师兄(三十五) 似乎直到此刻,一切才真正闭环了。 看到卫殊黎的意识又回到这片空间裂缝中,026还是有些懵。 【026:也就是说,在你接管原主身体之前的那些过去是你在未来所经历的……但你又没有在过去经历过这些事,又怎么知道过去都发生了些什么,让一切按照应有的轨迹行进呢?】 “痕迹,一件事发生了,必然留有痕迹,从残存的痕迹中便能推得一二……又或者说,是我对自己实在太了解了。” 【026:……就算是跟了你这么久,你突然的装*我也会不习惯的,好像那种说什么能打败我的只有我自己的中二少年......但你这次回到过去让一切闭环,转了这么大一圈,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让我所为符合天道。” 【026:……你知道的,你这样说我肯定听不懂。】 “如果按照原剧情线,原主偷盗乾坤转轮镜是为了抢夺命运之子的命格,有违天道,必会为天道所不容。” 【026:原来又是为了正当性……只是单纯抢夺为天道所不容,但若是为了帮助命运之子避开死劫,就是被允许的……难怪,你直接使用乾坤转轮镜夺去池的命格,却没有受到天道的任何惩戒,因为你所为,本就是顺天而行。】 “不错,将乾坤转轮镜也变成天道法则的一部分……我都是为了他好,天道凭什么拦着我呢?” 【026:是是是,都是为了他好,最后让他被震碎灵根不知道在哪里苟且偷生……卫殊黎,你切开一定是黑的,五彩斑斓的黑。】 026知道自己这么说对方一定不仅不会感到羞愧还会沾沾自喜,于是又抢先道: 【026:那池嘉樾的死劫呢?又是怎么回事?】 卫殊黎再次开启神识,通过在这片空间中穿越不同的空间裂缝寻找目的地。 直到一股可怖的力量和他的神识撞上……将他拉进去。 空间陡然变化。 如果说其他的裂缝只是在空间撕裂时被外泻的力量扯出来的,那眼前这个就宛若一双恐怖巨手生生将其撕裂开来。 就连026都从那裂缝中感受到了一丝令人战栗的恐惧。 卫殊黎细细检查了周围的金色封印,“果然……此前我在这里所设的封印,松动了不少。” 【026:好可怕的地方……这裂缝连接哪里?】 “不知道,我也没到那边去过,应该是某个异界……异界中的强者强行打开了与这个世界的连接,试图到这边来。” 【026:这就是所谓秘境中的死劫。】 “不错。不过……来的是池嘉樾的话,或许天道有别的办法救他一命,还能趁机再塞给他一些机缘……比如,这些裂缝中的其他灵宝,也就是所谓的衍虚道祖的传承。” 【026:天道能帮他避过死劫?怎么溯时梭所看到的未来里都是死劫不可避呢?】 卫殊黎轻笑一声,“你走后门……会大张旗鼓地贴脸宣扬吗?” 026无语,不过这话粗理不粗。 【026:那你呢?能否避过死劫修补封印呢?】 卫殊黎道:“自然。” 026这时候其实挺想拥有一张脸笑出来的,虽然这人还是很装,但是它喜欢。 “沧溟没办法完全修复封印,所以只能选中合适的人,让其以身殉道修补一二,但这依然不是长久之计。” “只是……即使通过封印关闭了空间裂缝,那边的强者依然有能力再次打开,长此以往,封印总有一天会被彻底打破的。” 【026:如果真让那些异界来客跑到这里来,后果不堪设想,这该怎么办?】 “举个例子,空间裂缝是一道门,封印就是门锁,施加封印便是把门锁上了,但外面的人依然可以通过蛮力将门锁撞坏以达到开门的目的。” “我接下来要做的,是让这道门消失。” 【026:……你要动用自己的力量?如果被世界意志察觉怎么办?】 “这里严格上来说并不属于修仙世界的一部分,想来它应该管不到。” 【026:你的神格本来就不完整,强制动用,恐怕会有损伤。】 卫殊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挺好笑的,但笑出来又显得有些地狱,所以他做了个沉思的表情,轻轻勾了勾嘴角,“没关系……应该很快,就会完整的。” 他唤起神格,指尖捏诀。 等到,把放在别人那里的碎片拿回来以后…… _ 沧溟一直时刻留意着秘境中那些东西的动向,每次躁动,他都会神色凝重几分,惴惴不安。 他十分清楚,那封印后的东西,绝非此间任何一个人有能力应对的,一旦封印破裂,则天地覆灭。 直到今日,那些让人不安,战栗,恐惧它们不知道在哪个时刻会突然跑出来的恐惧的来源,忽然在某一刻尽归平静。 他指尖在杯壁上顿住。 不仅是平静……像是被关着的正在撞击铁笼不断嘶吼的凶兽,遇到了更为可怕的东西,于是只能瑟瑟发抖蜷缩起来不敢再吭声。 此次,封印复原的程度似乎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完美。 不愧是被衍虚道祖的天機剑选中的人。 沧溟便向天灵尊者传音:天灵尊者……封印已复原,想来应该不会有人再从秘境中出来了。 天灵尊者动用神识探查一番,确实没有在秘境中感知到任何生灵存在的印记,于是启用玉钥关闭秘境…… 沧溟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看向对面的人,摇摇头无奈道: “不知道下一次的玄真弟子选拔要到什么时候……我的寿元还能否撑得住……” 对面的人没给他回应,反倒是天灵尊者竟破天荒的主动向他传音: 不必了……应该是,再也不必了。 36.神魂俱灭的团宠师兄(三十六) 柳郢在修仙之余,总爱研究怎么赚灵石,他也说不准这是什么心理,但他想爱灵石应该是人之常情。 他一直梦想着变成修仙界灵石资源最丰富的巨佬。 但他这个梦想一直都还只停留在梦的阶段。 直到那天在璇玑门外,用留影石留下了一段墨离尘的影像,卖给了一个悬赏五千灵石发寻人贴的同门。 自此以后,他便发现了商机。 只要是墨离尘在的地方,必然有他的身影。 抢占前排最好的位置,用留影石留下影像,再复刻,再卖出去,简直是供不应求。 柳郢还因此结识了许多专蹲墨离尘的大主顾,不仅会直接打包墨离尘的所有留影石,但凡有关于墨离尘的消息,他也是第一时间卖给他们。 但大约七八年以前,他的产业链就断了,因为墨离尘消失了。 就在那天在破云峰山脚下,墨离尘遇到林怀瑾和执法堂的楚原机以后,去了主峰,自此杳无音信…… 柳郢于是每天都拜会衍虚道祖,祈求他保佑墨师兄早日平安归来。 _ [求助:为何感觉多年没有见过墨师兄了?师兄又去哪里闭关了吗?] 如题。 玄光壁上一如既往地偶尔会冒出一个高价悬赏的求助帖。 [又一个不知道的,墨师兄不是闭关,是入了衍虚道祖留下的秘境还没出来] [秘境一般不是都有开启时限吗?什么秘境居然能在里面待这么多年?] [我师叔之前猜测,墨师兄八成是已经……死在秘境里了] [那衍虚宗里岂不是要多出许多心碎的人了] [不是要,而是已经有了。你们没听说吗?君迁子师叔因忧思过度竟一夜白头,这些年来,把自己锁在破云峰而不出] [师徒禁忌之恋是我们修仙界什么传统吗……] [还有月华君,我是月华峰上养的白鹭我知道,月华君夜夜坐在棋盘前借酒消愁,在想谁我不说] [月华君?月华君不是无情道魁首吗?我就说修无情道的哪有好人啊] [墨师兄入秘境前常常夜里去找月华君,不过说是只下棋论道就是了] [苍梧的林怀瑾林师兄也没好到哪去,天天一脸悲痛地跑到留名碑前看墨师兄的名字暗下去没有] [呵呵他们至少还有的念想,我连墨师兄的正脸都是那天问道台天機问主在留影石上看到的] [借楼收一下墨师兄天機问主时的留影石,要前排高清] [……] 其实类似这样的求助帖或者答疑贴多年来层出不穷。 最终基本上都会以无所定论而告终。 那些认为墨离尘没有死的人能拿出的最大证据就是问道台上的留名碑,他的名字还亮着。 这似乎是绝望之中唯一的慰藉,或许还活着……或许还会回来。 衍虚宗八大悬山同时震颤一下,惊得数只灵鹤长唳腾空,原本停滞的厚重云海骤然一同朝西边翻涌而去…… 正在修行的几个小弟子朝西边望去,满目骇然。 “天裂了!!” 只见天边一道漆黑裂缝凭空出现,被撕裂的虚空碎片如琉璃般剥落,露出其后混沌翻涌的秘境气息。 这等徒手裂虚空的威能,非大乘境之上不可为! 可衍虚宗,何时多出一位大乘之境之上的强者呢? “莫非是某位隐世老祖出世?” “快去看看!” 数十道剑光冲天而起,一时间,想要看热闹的人纷纷御剑前往,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厉害的前辈有此大能。 裂缝中飞出一道白色身影,在山巅上落下。 那人发丝稍乱,白衣上多有血印,手中拿着一块金色砾石。 待认出这位自虚空裂缝而出的白衣修士,不少弟子喜出望外,惊呼出声。 “是墨师兄!” “真是他?” “真的是墨师兄!他竟然从秘境中出来了!” 人群中也有活了不少时间的长老,“那金色砾石,应该就是某种可破开虚空的法器。” “这么说,墨师兄不仅自秘境中出来,还得到了道祖传承!” 欢呼声尚未落下,后山密林处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 比虚空破碎更恐怖的威压席卷而来,修为稍弱的弟子当场跪倒,佩剑在鞘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一道玄色身影踏碎云层而至。 那人每步落下都有道纹在虚空绽放,转瞬已立在白衣修士身前。 许多人不约而同的只冒出一个想法:这到底是什么境界…… 卫殊黎呼吸一滞,本能地想要后退,却被应纪一把扣住腕骨。 那只修长如玉的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指尖几乎要嵌入他的血肉,白玉般的指节压在染血的袖口上,格外刺目。 “元祖……”他喉结微动,尝试着运转周身灵力,却像被淤结了一般,纹丝未动。 应纪逼近一步,玄色衣袍裹挟着未散的混沌气息,将他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那双幽深的眼眸暗潮翻涌,像是压抑了千百年的执念终于找到出口,目光如有实质般从他染血的衣襟一寸寸碾过,最后定格在微微泛白的唇上。 卫殊黎手腕挣动,却换来更用力的禁锢。应纪指腹摩挲过他腕间跳动的血脉,温度灼得惊人。 “应……应纪师弟?”华岐瞥见那张脸,惊的下巴差点掉下去。 这……这这这这……这应纪师弟说是去闭关,怎么一出来就又搞出这么大事? 他四处张望,果然已经有不少人在用留影石录影了。 上次入门典礼,他就直接冲到墨师兄面前要聊聊,这下可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那眼神就差点要当场办事了。 完了完了,应纪师弟的传说看来是又要多一条了。 沧溟姗姗来迟,那虚空裂缝已然关闭,但他还是隐约感受到了自那裂缝中溢出的一丝衍虚道祖的气息。 果然只有衍虚道祖,才能将他这师祖逼出来。 应纪自玄冥那次,这还是他的真身头一次离开秘境。 而且麻烦的是,已经有不少弟子察觉出他境界远超寻常弟子了。 罢了,既然用真身现世,想来应该是不会再玩什么装作新入门弟子的把戏了。 沧溟便只得落在两人不远处,向应纪行礼,低头恭恭敬敬地唤了一声:“师祖。” 众弟子又是一片哗然。 掌门的师祖,岂不是那位一直闭关不出的元祖? 这看起来只有及冠之貌的弟子,竟是衍虚宗辈分最大的的老祖。 华岐更是目瞪口呆。 他的师弟……无情道新入门的弟子……居然,居然……居然是他们宗门的老祖宗! 君迁子携着鸞膂剑而来,看到应纪在此也是惊了一惊。 卫殊黎看到他,还未来得及打一声招呼,已被应纪带着遁入虚空而走。 只留了一句。 “君迁子,借你徒弟一用!” 37.神魂俱灭的团宠师兄(三十七) 直到那两道身影连同气息彻底消失,君迁子还愣着。 甚至顾不得墨离尘还活着的喜悦,他想不通……墨离尘为何会和元祖有所牵扯? 元祖一直在秘境中闭关,要说有可能会和他有牵扯的人,也应当是那时被他送入秘境中疗伤的徒弟池嘉樾才对。 而且看那两人…… 方才墨离尘被扣在别人掌心里的那段腕骨……细细去看,还能看到裸露出来的一块皮肤已经带上些红印…… 简直如附骨之疽烙于眼底。 是被磨蹭出来的吗?不仅扣在掌心,还会用指腹在那块白皙的皮肤上轻轻摩挲。 这两人可绝非寻常关系。 …… 墨离尘破开虚空出秘境的消息很快传遍宗门上下。 “好啊……墨离尘……你还敢回来!” 月华君把冰晶棋子摔进棋盘,棋子碰撞间发出清脆响声。 起初他以为墨离尘一声不响的进入秘境是为了躲他,可后来一直不见那人出来,他才慌了神。 也才明白那时墨离尘并非是怕死,而是知道自己不能死在这里……不能因为他死。 因为知晓此番一去,或许就再也回不来了,所以才又让楚原机把那本《寒髓引》转交给他。 真是笑话,他不会以为自己会再找个阴水灵根的双修之体为自己消解蛊虫蚀骨吧? “师尊……?”华岐也怕的退了半步,他可从未见过总是若清冷霜月一般的月华君如此动怒。 “他现在在哪?既然没死,为何不来月华峰!” “回师尊……墨师兄被元祖带走了。” “被谁?” “被元祖……元祖应纪,墨师兄出秘境后,元祖竟然也同时现世,出面将墨师兄一并带走了。”说起这事,华岐还觉得像在看话本似的,“真没想到,我那应纪师弟,将会是衍虚宗的老祖……” “应纪?”月华君当然记得这个名字,毕竟是那一年入门的弟子中的无情道榜首。 他真是小瞧了墨离尘,装的一副纯情模样,竟连元祖也一并勾了去。 _ 应纪一直将卫殊黎带回自己所在的秘境,在一处溪泉旁停下。 “元祖……” 卫殊黎又小声唤了一声,应纪这才放开他的手,负手而立。 已经消失了…… 在秘境中感受到的那股师尊的气息已经消失了。 应是师尊留下的那个秘境中残留的气息在虚空裂开时溢了出来。 他不该抱着一丝「万一」的。 万一真是师尊回来了呢? 如果真是他……就这样以另一个身份又回到了自己身边。 还是原来那个人吗? 有此前的记忆吗? 如果有记忆,如果还记得他这个徒弟。 又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套着墨离尘的壳子……一声一声地唤他元祖…… 同他这般纠缠、这般亲昵、同他在秘境中双修…… 应纪又盯着他看,只是眼眸中那抹浓稠的执念似乎已消散不少。 不可能的。 真是这样……那也太过残忍。 他偏头避开那张已经找不到师祖半点影子的脸,不知在对谁呢喃道:“如果你真的还能回来……那离别又算什么呢?我这几千年孤独的守候又算什么呢?” “……”卫殊黎听到了。 026在他脑子里也重重叹息一声。 【026:卫殊黎,我知道你们的规则,完成任务以后强制脱离,不能在小世界中留下任何属于自己的东西,也不能带走小世界中的任何东西。 但依然会感到有些唏嘘……像应纪这样的人,在你去过的那万千小世界中,应该还有许多……】 026并非当事人,他无权评判,也不知道该怎么评判。 卫殊黎曾经是被命运所裹挟的,最无助的人。 但也正因此,才有了现在的卫殊黎。 人是被经历,被记忆所组成的产物。 卫殊黎向应纪拱手道:“元祖是在怀疑……弟子实为衍虚道祖的转世吗?” 应纪抬眸,他没料到卫殊黎竟会将此事这么直白地捅出来。 “衍虚道祖已经不在了……永远也不可能回来了。哪怕我真是道祖转世,想必也只是一缕残魂。一缕残魂,又如何是他呢?” “……”应纪攥了攥指尖,又拽着他的胳膊把他拽进怀里,对上那双似乎看不出什么起伏的清冷眸子。 “哪怕是一缕残魂……这世间万物也绝比不上。” 应纪有一瞬间的错觉,眼前的人真是他师尊,在借着这具躯壳对他说出……最刻薄最无情的话。 他手掌攥住那截腰肢,垂首吻上去……他想把那些话也一并吞入。 带着混乱的、逃避的,他不想理清的所有情绪,和对方一起在这个吻中沉溺。 …… 应纪帮他将头发束好,收回手摆出一副老祖架势。 “你颇有悟性,这样罢……我收你为徒,你唤我一声师尊。” 卫殊黎没想到他怎么突然来这一出。 这老东西……真是倒反天罡。 他便也只能推脱,“元祖肯屈尊收弟子为徒,弟子自然乐意……只是……只是弟子已有师尊,需得问过他才行。” “你是说君迁子?”应纪轻笑,“他徒弟可不是你,你们到底有没有师徒之名,你应该清楚。再者说,真要这名头,我就去找他说一声罢了,他应当会忍痛割爱的。” “元祖您是沧溟掌门的师祖,若是弟子拜了元祖为师,那掌门应当……?” “应当唤你一声师叔。” “弟子拜入衍虚宗不过数十年,资历浅薄,如此,实在僭越。” 见他如此推脱,应纪反而更来劲儿了,手中折扇挑在他耳侧,低声道: “那你方才在你掌门的师祖身下承欢,共享愉悦之时,可有想过自己资历浅薄,实在僭越吗?” 卫殊黎便顺势掀开衣摆在他面前跪下,拱手行礼。 “弟子拜见师尊。” 【026:真是倒反天罡。】 38.神魂俱灭的团宠师兄(三十八) “师尊……弟子在道祖秘境中被困数年,如今终于脱出,还没向鸞膂剑尊报个平安……” 应纪抬眼看他,虽对他现在还挂记着君迁子颇有不满,不过对于他这个「鸞膂剑尊」的称呼倒挺满意的。 “哦?依我看……你要报平安的人恐怕不止君迁子罢。” “……”大抵知道他要说什么,卫殊黎偷偷白了他一眼。 应纪装作没看见,“那时时因你被蛊虫蚀骨灼心的月华君……日日到留名碑前为你祈求的林怀瑾,还有……想要强行入秘境救你出来,不惜触犯十二条门规,罚了数道天雷的执法堂的楚原机。” “这么多人对你情深义重,你怎么能只想着君迁子呢?” 众生鉴真是个好东西。 卫殊黎腹诽一句,扯了扯嘴角,尽力讨笑道:“师尊……师兄弟们念及同门之谊,对我百般牵挂,弟子自是感激。至于月华君……道君自被人种下蛊虫以后就一直受其折磨,想来与弟子没什么干系。” “是吗?”应纪早摸透了他一张小嘴张口胡来,“你才刚做我徒弟月余,竟已经摸到大道无情道的门槛了……” 他起身握着折扇在卫殊黎脑袋上轻敲一下,俯身在他耳畔低声道:“若是叫月华君知道……他如此为你尽心尽力,连那从北境极寒之地得来的冰晶制成的棋子都用到了你身上,却只落得了没什么关系的下场,可真是寒心呐。” “师尊……”卫殊黎额头上红了一块印记,但和他立刻像滴血似的耳尖相比,便也不算什么了。 “罢了罢了……为师这秘境太小,自是困不住你。” 应纪当然没打算让他这徒弟陪自己在这秘境中待一辈子。 他摆摆手,又道:“只是,你可定要谨记,我同你有过的那些缱绻旖旎……别到时候也分给我一句什么‘只是师徒别无他想’的,就好了。” 卫殊黎冲他笑笑,“那是自然。” _ 离开秘境,卫殊黎自然是第一时间去了破云峰。 此时正是寒冬,雪落在破云峰上长时不化。 君迁子原本正在闭关修行,感知到熟悉的气息,立刻平息灵气,撤了布下的阵法禁制,带着剑从石洞中冲出。 霜白的发丝与剑气一同翻飞,顺着被风吹散的雪花飘在立在古松下的白衣修士身上。 明明一片白芒雪景,偏偏那人夺去了所有视线,唇若丹朱,似雪间一枝红梅。 直到完全确定了这人确是墨离尘。 他才恍如自噩梦中苏醒。 是他,真的回来了…… “鸞膂剑尊……” 君迁子扣住剑柄,直至掌背青筋虬结,才压制住想上前把人抱在怀里的冲动。 他实在分不清涌动在心间的是何种情绪。 失而复得? 他曾经,确实是对自己的徒弟动过心,就在那天,他的徒弟受了剑伤又被堕仙纹折磨,意识不清……伏在他胸口前抬头吻上来时…… 但碍于两人师徒之名,所以直到自己徒弟被震碎灵根赶出衍虚宗,也不敢承认。 他蒙骗自己的心,一直骗到现在。 但是又为何…… 墨离尘不告而别遁入秘境之后,意识到这可能就是永别。 他竟然也感受到了心像被生生撕裂一般的痛苦。 甚至在破云峰闭门不出的数年间,他都要分不清……那暧昧旖旎的对象,到底是谁了。 卫殊黎看到他,不免露出几分心疼,确实如宗门内那些弟子所说……竟一夜白头。 他上前两步,抬手拂去那白丝上落下的寒雪,强忍着才没让眼泪冲出眼眶,“数年不见,剑尊为何容颜已改。” “剑尊?”君迁子似乎只听到了这两个字。 “……元祖亦知我并非剑尊之徒,得其垂爱,已让弟子拜他为师。” 听到这句话,君迁子竟然在内心隐秘之地悄然松了口气。 “入秘境代嘉樾承担死劫一事,终是我对不起你……你现下有了好归处,我自然为你高兴。” 君迁子多年来不仅只因此事而愧疚,还有关于他的徒弟…… 他徒弟对于墨离尘来说,实在并非良人。 幸得墨离尘自秘境中脱出,否则……为那样的人身陨命消,岂非不值。 只是,嘉樾现下早已离开衍虚宗,这些恩怨若是再理个明白,对谁都没有好处。 君迁子私心里,还是下意识想护着他。 “只是……元祖一直在秘境之中闭关不出,你与他,又是如何相识?” “元祖此前……曾用化身假扮为入门弟子,说是……与弟子大抵是有一段因果。弟子也是在那日出秘境之时,看到元祖的真身,才知晓他的身份。” 君迁子点点头。 元祖修大道无情道,确实是需要多制造几段因果。 他又问道:“你避去死劫,可是因得了衍虚道祖的传承?” 卫殊黎于是将秘境中的异界魔物和封印的事全盘托出,只是将如何修补封印隐瞒了下来,只说是偶然唤醒了衍虚道祖留下的残魂,才将封印复原。 “原是这样……难怪掌门不惜牺牲宗门弟子也要强入秘境。” “剑尊……弟子入了秘境,却未遭遇死劫……实在心中有愧难安。” “你何需有愧?生死劫数,本就命定。有时……一些细微的变化都可能导致命运发生转变……入秘境的人变了,劫数便也一并变了。” 君迁子眉间浮上一丝释然,犹豫一瞬,终是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宽慰他道: “今后无论你想做什么,不必再因嘉樾的事而有所牵绊。墨离尘就是墨离尘,这修仙途上,合该有你的位置。” 是的。 从此番起。 墨离尘所得到的一切,再也没有半分,是假借他人之名了。 卫殊黎向他俯身行礼,白衣在雪间垂落,“多谢剑尊,弟子定会不负所期,以得大道。” 君迁子在四散纷飞的雪花中,窥见对方那个小小的发旋。 还有那支束在头顶的玉簪…… 那眸底复杂情愫翻了又翻,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出口。 连那虚假的师徒之名也不复存在,两人自此……应当是要陌路殊途了。 39.神魂俱灭的团宠师兄(三十九) 楚原机雷劫受的伤现在已无大碍,似乎还因此锻了体,自那之后修为精进不少。 如今二人再见。 楚原机已然明白那时墨离尘赠他丹药原来是临终所托。 “为何不告诉我,秘境一行,凶多吉少?”楚原机看向卫殊黎,在他略显苍白的脸庞上停留片刻。 “可是在秘境中受了伤?” 卫殊黎轻轻点头。 楚原机无奈笑笑……他总觉得,似乎每次见这人,他都要带些伤。 不管是在幻阵中,魔修入宗时……还是现在。 他自成为执法堂弟子起,就从来没想过有一天竟会执法犯法,触犯门规。 可那日,意外听到师尊和另一位尊者谈话,那所谓的道祖秘境不过是送人去死的魔窟,便理智全无,什么也顾不得了。 他与墨离尘,应当只是好友才对。 但就是自璇玑门再见起,这人背对着他,持剑而立,而后转过身来,昳丽之容陡然闯进视野,微微向自己拱手,唤他一声“楚师兄”。 这道身影便在心里再也消不去了。 他也没想到,还没等他想明白这份滋生的情愫,居然差点就此生再也不能相见。 让他如何甘心呢? “离尘……”楚原机薄唇紧闭,指尖缓缓落在他唇边…… “楚师兄……”有弟子进来,却没敢上前,怯怯道,“月华君来了。” 楚原机收回手,疑道:“月华君?他来执法堂做什么?” “道君说,想请师兄这里的客人到月华峰上一叙。” 楚原机看向卫殊黎,后者微微垂首,眉间已有复杂之色。 “你可愿意去?” 若是不去……月华君恐会迁怒于楚原机,楚原机又如何能承受起炼虚期强者的怒火呢? 卫殊黎便点了点头,“楚师兄……改日再叙。” 又是改日? 他似乎总是被推脱的那个…… 楚原机拉住他,瞥向来禀报的弟子,“你去回月华君,就说今日不便,还是请他先回吧。” 小弟子刚要出门回禀,却见月华君已闯了进来,视线落在那拉拉扯扯的两人身上,“究竟有何不便?可是本道君扰了你二人的好事?” “月华君……”楚原机按下心中不快,向他行礼。 月华君直接掠过他,狭长凤眼微微一眯,眼底却阴森黑沉。 “先前我与离尘,下棋论道,颇为投机。如今他从秘境回来,竟然连我月华峰一步也不踏足。每每想起那些夜晚……”月华君亮出掌心两枚冰晶棋子,“本道君都顿感惋惜。” “离尘……”月华君唤出他的名字,却如那冰晶棋子一般寒凉,“想必原机也对我二人如何对弈十分好奇,你可愿向其转述一二?” 楚原机总觉得月华君话中另有深意,再看向卫殊黎时,他已面色惨白,显然是被吓到了。 “如何?现在可愿意随我走了?” _ 指间捏着的棋子停留的有些过久了。 不仅是触到棋子的指腹已经发紫,连带着指甲都散发着如雾一般的寒气。 月华君这才将手中这枚棋子放入棋盘……一字落下,黑棋再无反击之力,满盘皆输。 “道君……” 明明是被「请」过来的,卫殊黎已经在此等了一个多时辰了。 “此前……弟子托楚师兄带给您的寒髓引您可有收到?这些年来,蛊虫可有作祟?” 月华君拂袖而起,走到他面前,直到距他不足半步的位置停下。 “墨离尘,你可真难请啊……非要本道君亲自去抓你。” “弟子忙于修行,实在是……” 月华君打断他,已经对这些借口听倦了,“你以为死在秘境里就可以躲过我了是不是?” “并非如此……道君……唔?”月华君一把拽过他将他推倒在棋盘上。 黑白棋子乱作一团,三两颗噼里啪啦掉落在地。 月华君捏住他下颌,将他禁锢在身前,“你寻来寒髓引,不就是为了要帮我消解蛊毒吗?” “是……”卫殊黎刚想点头,手掌便被攥住。 “那就开始吧。”眼前的那双眸子,若千年寒冰一般,每分每寸都尽带寒意,像是数把利刃要将人千刀万剐。 卫殊黎便只得运行功法……片刻后,微微蹙眉。 他没在对方经脉中寻到蛊毒作祟的痕迹。 “道君身上的蛊虫,可是已经被取出来了?” 月华君低头浅笑,纳戒中取出一块冰晶,那只折磨了他数百年的缠丝蛊被裹在冰晶中,已然没有任何活动的迹象了。 “呵呵哈哈哈哈……”那浅笑逐渐转为大笑 “墨离尘,你可真是天真到有些蠢笨。” “这缠丝蛊只会在我情动时发作……你跑掉的这些年来,它日日夜夜,时时刻刻在我体内吞噬我的情丝……” “直到……那情丝全然被它吞噬殆尽!我才用灵器将它从我经脉中抓了出来。” 卫殊黎这才注意到月华君那袖袍之下,竟然满是伤痕……似是被一刀刀割出来的。 “这是谁伤的?道君为何不用疗愈术?” 月华君望向那数道狰狞痕迹,冷笑出声,“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记住……记住那些难忍的疼痛,到底因谁而生。” 他从未想过,那点点情动竟也会化为滔天巨浪,峡谷深渊,将他吞没……将他困在其中。 那难以逃脱的窒息感,如细沙一般潜入他血脉的每一处分支细流。 若是墨离尘没有入秘境,没有离他而去,他恐怕也不会陷得这样深。 可这个人偏偏……偏偏在他被情深之时抽身而去…… 又在他因失去的痛苦万般死心之后,忽然出现……投入了另一个人的怀抱。 如此会玩弄人心……月华君如何舍得,就让他那么轻易被自己杀死呢? “墨离尘,我原想杀你证道,但是现在已经无用了……因为那份情丝还在时对你的情意,早已变成了滔天恨意,若杀了你,定会被上界所弃。” 那只手移到他脖颈上。 这截东西,实在是太脆弱太纤细了。 好像轻轻一捏就能弄断。 指腹下跳动的经脉,宛若惊雷一般震颤他的心神。 他终究没有下手。 “先有君迁子……再有楚原机,又是元祖,墨离尘,我又排的上第几呢?” “道君这又是何意?弟子也从未想过……彼时助道君消解蛊毒,如今却成为了道君在他人面前拿捏掌控我的利刃。” 卫殊黎握住他的手腕,暗暗用力。 月华君吃痛,却也不愿放手。 “道君接近我……欺骗我……不过是为了杀我证道罢了……现下很好,若是道君憎恨我,那弟子对道君,也只抱有同样的情绪罢了。” “墨离尘,你当真不怕我将你双修之体的事昭告整个修仙界……自时,你恐怕便只能沦为他人炉鼎……无神无识,日夜承欢了。” “即是辗转于他人身下……弟子也能保证,床榻上绝无道君一席之地。” “好,很好。” 月华君终于放了手。 卫殊黎稍稍自棋盘上起身,脖颈上已有一片被掐出的红痕。 那曾经似月似纱……或甘甜或痛苦的情意,最终变成了这样,一滩拾不起来的烂泥。 …… 翌日 有传言流出,月华君再次闭关悟道,时限未定。 而他此前与墨离尘的种种,也只是偶尔在弟子间闲谈两句。 毕竟,无情道魁首,又岂会真的对谁心生情意呢? 40.神魂俱灭的团宠师兄(四十) 林怀瑾在多年未得到师兄从秘境中出来的消息后,已经开始怀疑那秘境实则有去无返。只有留名碑上亮着的名字能给他一丝慰藉,师兄还活着,但很可能是被困在了秘境之中。 楚原机曾尝试强闯秘境,但失败而终。 道祖秘境的看守人乃是大乘之境的天灵尊者,此等境界,绝非靠蛮力所能及。 林怀瑾能想到的唯一的方法是找到溯时梭,回到过去阻止师兄去往秘境。 溯时梭自从把他从未来带回来以后,就不知去向。林怀瑾找寻多年,皆无功而返。偶然间查阅古籍得知,溯时梭的时间并非单向而是环形,也就是说所谓回到过去的行动也是时间的一部分。 也就是说,在溯时梭中,过去未来早就是命定的,没有人能改变。 林怀瑾这才察觉出矛盾之处,若是如此,那么即使他被溯时梭带回过去,未来所发生的事也不应该被改变才对,但事实是,他所经历的未来已经和此前所经历过的大不相同了。 林怀瑾只能得出一个结论,他并非只是回到过去,而是穿越到了另外一个平行世界。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这个世界的师兄和他记忆中并不相同。 难道说,师兄早知道这一点,才会提醒他:“你所以为的真或许并为真,随心而行便好。” 只是,他那些原本记忆中的师兄,对他从来都不正眼相待,他只是望着师兄的背影,将那些现在已经说不明白的崇敬藏在心里。 自从被溯时梭带到这里,师兄才真正在他心里鲜活起来。 那些心中生出的情意,指尖的悸动,所有的嫉妒和不甘。 皆是这个世界的师兄带给他的。 他或许真的没分清,又或是其实一直都能分清,只是不自知。 因此,在师兄眼中,他只是将对于另一人的情意错误的按在了师兄身上,师兄才对他多有避让。 想通了这一点,林怀瑾便想向师兄解释清楚,向其好好的说清楚自己的情意。 在不久前偶然又寻到溯时梭后,他还未来得及用溯时梭回到过去,先得到了师兄自秘境中返还的消息,以及……跟随元祖离开的消息。 回来之后又去找了君迁子……再是楚原机……月华君。 他似乎连排队也轮不上。 月华君为何忽然要闭关悟道,旁人或许不知,他自然清楚,定是和师兄脱不了干系。 虽说修仙漫漫,闭关修行是常有的事,数年也不过转瞬即逝。 但自己每次去主动寻人,都会被以闭关修行为由撵回来。 他自然是能看出,师兄有意在躲他。 他从来都在对方心里没有半分位置。 上一世也是如此……自己从未被师兄正眼相待。 直到师兄死在北境,想必死前都不会想起他这个人。 是因为师兄变得太遥不可及了。 如果像上一世一样,被众人觊觎,万人唾弃……会不会就有他一席之地呢? 直到天元州百年一次的宗门大比,林怀瑾和卫殊黎都代表衍虚宗参加比赛,一同下山赶往比赛所在的若空境。 两人虽有交集,卫殊黎对他的态度却依然不温不火,还似有疏远。 大比开始至今,卫殊黎连胜十场,直至明日的决赛,赢得合欢宗最年轻的元婴修士后,便可夺得大比第一。 林怀瑾望着窗外夜色浓重,在房中踱步许久,还是出门去敲了敲师兄的房门。 无人应……但是明明有些细微的动静传来。 他尝试着推了推门,居然直接推开了。 桌上有茶杯被打翻在地,床榻上稍显凌乱,似是躺着一人。 他正要上前……床边纱帐轻轻被风吹开…… 师兄长发披散,胸前衣襟已被拉开露出大片白皙,那双手还在腰间纠缠,想把腰带解开。 额间香汗淋漓,面色桃花,不时从唇缝间溢出几声低吟。 小腿裸露着自缠成一团的被中伸出…… 林怀瑾忙上前探查,果然在卫殊黎经脉中查到了「红尘散」的痕迹。 这红尘散乃是合欢宗不传秘药…… 合欢宗那些人,竟用如此下作的手段! “师兄……”林怀瑾轻声唤道。 林怀瑾常年在苍梧山上种植草药灵植,对红尘散颇有了解。 红尘散服用以后,会迅速入血,随灵气在经脉中循环至全身,经过7-10天的潜伏期后,宿主若是运转真气,药效会随经脉逆流,引宿主情动。 这药效极猛,会将人的感官放大数十倍,仅是轻轻衣料间的摩擦都会带来滔天情欲,恐自身难以消解。 何况,师兄还是阴水灵根的双修之体。 “是怀瑾吗?”卫殊黎眼前模糊一片,自是分辨不出来人是谁。 “是我……师兄……你现在难受吗?”林怀瑾先将一枚清心丸给卫殊黎服下。 丹药入体,似乎并无大用。 此处人多眼杂,师兄这般模样绝不能被旁人看到。 林怀瑾用被子将卫殊黎裹起,用法器遁走,来到一处僻静之地,在四周设下禁制。 合欢宗的人给师兄下药,必然是不想让他参加决赛,好拿到此次大比冠军。 因此,在天亮前,他必得想办法为师兄消去红尘散的效用。 林怀瑾再次探脉,竟意外发现,或许是某种功法的作用,红尘散似乎在血脉中已被自行消解,只是……消解以后反而会使情欲更盛。 “师兄……我若是帮你排解情欲,你可愿意?” 卫殊黎一直有意避着林怀瑾,是因他还不知自己并非他的师兄,以欺骗得来的对方的情意,卫殊黎自然是不愿要。 可现在……似乎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得到对方的默许,林怀瑾压下一口长气,眸底晦涩如深…… 41.神魂俱灭的团宠师兄(四十一) 天光正亮,山风穿过人群的缝隙,带来一阵低低的议论嗡鸣。 裁判席上的日晷长针阴影,已堪堪压在了刻着决赛场次的那条细线上。 合欢宗所在的观礼席位上,几个眉眼流转、穿着色彩明艳长袍的弟子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笑意。 为首的红衣女子掩口轻笑,“时辰已到,那衍虚宗的墨离尘到现在也没敢现身,莫不是真怕了宸筱师兄。” “正是,”旁边一个身材瘦削、眼带桃花的男弟子附和着,声音也拔高了几分,有意让不远处的衍虚宗弟子听见,“想是自知修为不敌我们宸筱师兄,怕输得难看,索性连面也不敢露。堂堂宗门大比,竟有人怯懦至此,这衍虚宗,也就这点装模作样的本领了。” 哄笑声尚在合欢宗几人间酝酿,尚未爆发开来,却见那飘渺云端,有两道身影自云间而来。 强大的灵压虽刻意收敛,但瞬间弥漫开来,依旧压得整个嘈杂的看台为之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骤然凝聚在此二人身上。 其中一人先行停下,在观战席上落座,另一人引灵剑出鞘,直直自那男弟子身侧飞过。 这冰冷的杀意是如此真实,剑气几乎凝成实质,将他牢牢钉在原地。他只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瞬间冲上头顶,浑身的血液都似乎被冻住。 方才这剑,若是再偏上那么一寸半分,便会穿心而过。 那弟子大惊失色,吓得从座位上瘫软在地。 来人足尖轻点,在收回的剑身上落下。 “墨离尘!你放肆!”一名长老模样的人暴喝一声,周身灵力鼓荡,威压如潮水般汹涌压向道场中央的卫殊黎。 “竟敢公然袭击我宗门弟子!你眼里还有没有门规法度?!此乃大比圣地,岂容你这般凶徒撒野!” 那长老话音未落,一声更为深沉、纯粹如极北寒冰般的剑鸣骤然在场边响起! 此次大比,沧溟虽未来,但有剑修的司寒长老代为出席,听得这话微微皱眉,手中灵剑不免震颤几分。 那长老脸色猛地一白,宛如被人骤然扼住了喉咙,后续的怒斥和威胁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仿佛只要他再妄动一下,或者多吐出一个字,那道无形的剑意便会将他连同元神一并斩灭。 他僵立在原地,嘴唇翕动几下,最终强压下翻腾的怒意与惧意,铁青着脸,极其不甘地坐了回去。 卫殊黎斜睨他一眼,“自作孽,不可活。这只是一个小小的警告……下一次,我的剑绝不会偏。” 他灵剑入鞘,持剑向司寒长老所在的方向恭敬行上一礼,又看向君迁子,微微颔首。 弟子间不免有人生疑,为何墨离尘见自己师尊却不行尊师礼,君迁子耳旁听得几句,心间叹息。 此次决赛的对手名为宸筱,乃是合欢宗这一代中的翘楚,年纪轻轻便突破元婴,还直接被定为下届掌门的候选人,可谓风光。 他元婴初期的修为并未刻意掩饰,引得不少观者暗自点头赞许,小小年纪能有如此境界,未来成就确实不可限量。 宸筱不屑地看向方才那险些被墨离尘灵剑所伤的弟子,这人平日里便作风不端,想来是私下里使了什么下作手段,真给宗门丢脸。 他抬眼向卫殊黎投去了一个颇表歉意的眼神,却被直接无视了。 他也不恼,这单水灵根如此清纯通透……若是拜入合欢宗,配合顶级双修功法,日后成就绝不会输给他,真是可惜了。 两人同为元婴修为,此次谁胜谁负,原本未有定数。 然,这般“未有定数”在比赛开始不久以后,就被打破了。 宸筱才只是尝试着使用本命灵宝对对方试探一二,对方也将周身灵力释放开来。 宛如一座亘古神山骤然拔起,一股沛莫能御、远超元婴初期,甚至远超元婴中期极限的磅礴灵力威压,轰然爆开! 整个巨大的道场地面竟在这股纯粹由灵力释放造成的压迫下,微微一颤。 这股气息波动深邃无比,隐晦玄奥,隐隐有触摸到某种更高壁垒的迹象…… 那墨离尘,岂止是元婴修为,分明已到元婴后期……竟有突破化神之势。 如此修为,宸筱自然不是对手,原本应是一场不相上下的焦灼,竟然变成了单方面的碾压。 卫殊黎持剑抬手,一股纯粹、凌厉、斩断一切、破灭万法的浩瀚剑意,瞬间充塞了整个道场。 那剑意古老苍茫,带着道法自然的真谛,又蕴含着撕裂苍穹、洞穿星宿的极致锋芒! 一剑,只一剑。 便有裂云破天之势。 司寒上次在问道台上便见识过这小弟子的天機剑法,后听闻他自秘境中返还,还得了道祖传承,想来修为晋升如此迅速定与此有关。 衍虚道祖即是如此,哪怕只是得他万分之一,已是难得的境遇。 一剑过后,宸筱被扫下道场,重伤不起。 那由九天玄铁制成的道场,竟留下了一道足以将道场劈裂成两半的深深剑痕。 全场死寂。 这般年纪的化神修士,其天赋可堪称妖孽之材。 42.神魂俱灭的团宠师兄(四十二) 合欢宗掌门面沉如水,周身灵气暗涌,一个闪身已来到重伤的宸筱身旁,派人将其送回宗门医治。 方才这一场比试,他已察觉到些许端倪。 多年来,宗门一直在寻找身怀阴水灵根的双修之体,没曾想,竟在这里见到了。 他落至道场上,向卫殊黎发难,“墨离尘,你先恐吓我宗门弟子在先,又在比赛中对我徒弟下此重手,这便是天元州第一修仙门派教出的好徒弟吗?” 林怀瑾见他如此欺辱师兄,起身回怼道:“你宗门弟子对我师兄下药,也算是名门正派所为吗?” “下药?”合欢宗掌门讥笑道,敢问你的师兄,是中了哪种药?” “便是你合欢宗秘药……红尘散。” “红尘散乃我合欢宗秘制灵药不假,但药效霸道异常。若无本门特制解药强行压制疏导,中此毒者,必受情欲蚀骨焚心之苦,灵台蒙昧,最终只会落得个灵力暴走、经脉寸断、自我毁灭的下场!绝无幸理!” “若是墨离尘真的中了红尘散,现在又如何好好站在这里?!” “……” “只有一种可能……若是阴水灵根,修行了特定的水系功法,便可自行消解红尘散的药效。” 他面上发狠。 “好啊,原来衍虚宗的第一天才,不过是靠着这副天生勾引人的下贱炉鼎之体!靠着与宗门师弟师尊那不堪入目的双修之事,才换来这一身逆天的修为!”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 整个道场瞬间炸开了锅! “阴水灵根?!双修道体?!” “天啊……竟真有这种体质?古籍记载不是传说吗?” “若真是如此……那墨离尘的修为提升如此逆天……” “不会吧?看他那般清寂孤傲,怎会是什么双修之体……” “难怪他对其师尊礼数不周!莫非……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衍虚宗的剑修弟子,剑法如此精妙绝伦,怎么可能是靠双修这种手段提升修为?” 衍虚宗弟子自然也气不过,起身怼道:“你切莫空口辱我宗门弟子!” 合欢宗掌门信誓凿凿,“到底是空口胡言,还是确有其事,只需让墨离尘自证即可。” 司寒早料到这合欢宗手段下作,竟连红尘散这等阴毒丹药都下到宗门弟子身上来了,出声冷冷道:“如何证明?” “你宗门弟子头上那根玉簪,实为锁灵簪,可隐去修士真实灵根,他若要自证,只需取下发簪即可。” 此言一出,各宗长老目光灼灼,瞬间汇聚于墨离尘发间那根玉簪。仔细感应之下,那玉簪温润内敛,光华流转看似普通,却自有一股隔绝探查的玄妙气韵环绕,竟真有天阶灵宝的特征。 这合欢宗掌门一言一语有理有据,难道真所言不虚? 林怀瑾冲上道场,挡在卫殊黎身前,急道:“我师兄是何种灵根,与你合欢宗又何干?凭什么依你所言,自证清白?” 难道命定之事真的不可改? 师兄双修之体的秘密若是曝露,定会引来诸多觊觎和争抢……恐怕还会沦为前世那般凄惨下场。 “小友,”一位德高望重的宗门长老缓缓开口,语气看似公允,眼神却深邃难测,“合欢道友所言虽有些偏激,但不无道理。你身具阴水灵根……此事本身并无过错,此乃天赐之体。然……” 他话锋微妙一转,“若衍虚宗果真放任弟子以双修邪术提升修为……那便与正道宗门宗旨背道而驰,有辱门楣了。今日正好借大比之机,各方见证,取下这掩饰之物,若能自证清白,不但为你洗刷污名,亦能还你宗门一个朗朗乾坤!何乐而不为呢?” 林怀瑾怎会听不出,这番话冠冕堂皇,却字字藏刀!看似为了证明清白,实则是在逼迫! 在场的许多宗门,心思早已活络起来。 若真是传说中的双修道体……可助其突破桎梏,若能据为己有…… 无数道目光变得更加复杂而炽热…… 眼见各宗门争相逼迫卫殊黎自证,司寒正准备先将他带回衍虚宗再做处置,却见有一道玄色身影,自云间而来,无声无息地飘落在墨离尘的身侧。 来人不过及冠之貌,未见灵气流转,似乎并非修士。 众人还不知这突然出现在道场上的年轻人是什么身份,却见衍虚宗的司寒长老先行起身,向来人恭敬行礼,“晚辈拜见元祖。” 满场沉寂片刻,忽地骇然轰动。 “元祖?!!!” “是那位传说中的……衍虚宗隐世不出的元祖?” “天啊!传说他竟然真的存在!而且……这么……年轻?” “他身上没有任何气息……连大乘期尊者也无法如此完美内敛……他到底是什么境界?” “至今没人知道这位元祖到底是什么境界,只是听闻……他似乎早已可以飞升,却一直留在衍虚宗隐世不出。” 应纪对于周身那般骇然动静置若罔闻,打开手中折扇,轻扇两下,“这玉簪乃是我赠与小徒的拜师礼,我特意交代过他,玉簪可助其清心凝元,切要时时戴着,不可脱下。” 卫殊黎听得此言,便向应纪恭敬地行了个尊师礼,“弟子时刻谨记师尊教诲,不敢妄然将其摘下。” 小徒? 这墨离尘不是君迁子的徒弟吗?怎又成了元祖的徒弟? 各宗门长老实在不解现下形势何如。 “听到了吧?你几人逼我徒弟脱簪,岂非让他背上不尊师的罪名?” 最后几个字落下,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合欢宗掌门和先前开口“劝解”的几位长老心头!他们再顾不得颜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老祖恕罪!老祖饶命!” “小辈瞎了眼!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元祖亲传!” “不知是您老人家赐下的拜师重宝!万万不敢要墨公子违背师命!” “我等该死!罪该万死!求老祖开恩!饶命啊!” 见应纪依然不悦,几人又转向卫殊黎接连磕头,“小辈不知礼数,还请前辈见谅。” 应纪又看向负责本次大比的道宗掌门,“此次大比可有结果?” 那道宗掌门被点了名,连连拱腰行礼,这衍虚宗的元祖比他师祖还要高上不知道几个辈分, 他哪敢有半分怠慢,连忙躬身行礼,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禀元祖,此次……此次大比结果已有定论!” 他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对着道场边缘负责宣布的弟子猛使眼色。 “天元州百年大比,胜负已定,胜者:衍虚宗,墨离尘。” 43.神魂俱灭的团宠师兄(四十三) 林怀瑾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若锁灵簪真是元祖所赠,那师兄第一次受伤闭关和人双修……竟然就是和元祖。 他忽然有一瞬间的极度恐惧。 他的师兄对他来说,变得越来越遥不可及……或许以后,他会连和师兄说一句话、见上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卫殊黎忽然又感觉有一股血脉逆流,铁锈腥味冲上喉头,鲜血溢出嘴角。 应纪握住他的手腕,将一股真气打入他经脉护住心神,明明知晓此前发生了什么,依然佯装动怒,道:“怎么回事?” “定然是因为红尘散效用还未完全消解。”林怀瑾忙回道,狠狠看向合欢宗众人。 “红尘散是谁下的?”应纪语气不重,每位合欢宗的弟子却都感觉到了宛若被打入阴森地狱一般的死意。 方才还在和那男弟子嬉笑嘲弄的几人齐刷刷的将手指向了给卫殊黎下了红尘散的罪魁祸首。 “不……”那男弟子第一反应是否认,又立刻反应过来他如何能骗过这元祖,忙跪地求饶:“老祖饶命……老祖饶命啊!!弟子……弟子也是受人指使……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求老祖饶我一命!!” 应纪甚至没偏头看他,拂袖挥去,带着卫殊黎踏云而走。 男弟子还未反应过来,看到自己的身体竟然化为了点点碎光,一声惊呼都没来得及出口,已然魂归天地。 而更令各宗门弟子觉得诡异的是,那男弟子消失以后,其他的合欢宗弟子居然像是全然把这个人忘记了一样,对他的死没有半点反应。 “不仅消身灭神,还直接抹去了他全部因果……衍虚宗的元祖,果真如大罗金仙一般的存在。” 合欢宗掌门见元祖离去,那额头的冷汗才凝住,终于舒出一口气,瘫坐在地。 幸好,幸好,元祖并不知晓是他指使那弟子给墨离尘下了红尘散。 他还未被人扶起,下一瞬,云间降下骇人威压,不过一瞬,竟化去他诸身真气,让他修为足足退回一个大境界。 “众生鉴,可观人心窥万物审恶行破业障,再有下次,消身灭魂!” 此次宗门大比以后,再也没有人敢怀疑这天元州第一宗门到底是不是衍虚宗。 寻常名宗,有一位大乘之境的强者坐镇,已是可以雄霸一方。 而衍虚宗,不仅有多位大乘境,还有一位境界远在大乘境之上的元祖。 旁人也只能弓腰俯首,毕竟,这可是那位衍虚道祖一手创办的宗门。 衍虚宗·主峰 沧溟听司寒讲完此次宗门大比诸多曲折,端起茶杯的手顿在唇边,又放下,“若是师祖不出面,想来还证明不了什么。但他既然出现在大比上,为墨离尘解围,看来,这双修之体的传言,确为事实了。难怪啊,难怪……那月华君一直偏执得道,竟也会栽在这小弟子手里。” “小弟子?论辈分,你现在该叫他一声师叔才是。”司寒轻笑。 “即是双修之体,师祖也不该多次为他破例……看来,这真是师祖命定的因果,躲不掉的。”沧溟抿下一口茶,“师祖修大道无情道,早已勘破红尘,心间唯一挂牵,便是他师尊衍虚道祖。” “”师祖活了几千年,眼睁睁看着衍虚道祖飞升而去,诸位师兄弟寿元耗尽……就连我师尊,也在百年前遭遇大劫,不幸身陨。” “师祖的一生都在和他人离别,只落得万般孤寂。” “他的大师兄身陨时,交代他定要守好衍虚道祖留下的这衍虚宗,没曾想,一守就是千年。” “这墨离尘,被天機剑认主,修补了秘境封印,还得了道祖传承。仅凭这多番与道祖的机缘,师祖恐怕都要在他身上深陷不移了。” 司寒倒是头一回听这些事。 元祖在衍虚宗,一直都只是个虚无缥缈的传说,他此前也不能完全确定这位元祖是否还在世。 “传言说,他早已可以飞升,也是真的?” “那大道无情道,比之无情道得道,还要难上数倍。谁又能真的修心,放下诸多因果,斩私念为大义,舍小爱为大爱,达到‘无执’之境,以天道之心承载万物呢?” 司寒便点点头,“只听说有无情道得道,这大道无情道,却只有衍虚道祖一人大道得成。” 沧溟又笑着向他摇摇头,“三千大道,皆可成道。并非是只有衍虚道祖能修得这大道无情道,而是他所修之道,皆为大道。” 司寒细细揣摩这话,但仍未参透其中深意,看了眼身旁的佩剑,似乎领悟到了些。 若是衍虚道祖是个剑修,想来现在便不是衍虚道祖,而是本剑道祖了。 - 宗门大比的结果在各宗门被热议许久,无论那双修之体的传言是否为真,本次大比的冠军,竟然不足百岁就半只脚踏入化神,此后定不可限量。 在某个小宗门的角落,弟子们围挤着观看此次决赛的留影石。 “那就是墨离尘?先前是天元州第一剑修君迁子的徒弟,现在又成了元祖的亲传……我还听说他手里那把剑曾是衍虚道祖的配剑。” “这般年纪的化神,整个天元州再找不出第二个。” “我要是当时也去了衍虚宗就好了,有这样一位师兄我肯定愿意努力修炼。” 在诸多羡慕崇敬的目光中,人群中一位面貌平平无奇的弟子竟在眼底浮现出几分恶毒。 命定死劫?改天换命? 皆是胡言! 墨离尘…… 不,应该是卫殊黎。 此次我从地狱里爬出来,定让你身陨魂,再无翻身的机会!! 44.神魂俱灭的团宠师兄(四十四) 在山下偶然被在外游历的仙人弟子道亦所救,仙人弟子认出他身上的石片出自自己仙门,于是将他带离天元州,去往海外仙山。 池嘉樾来到海外的蓬莱仙山上拜见这里的蓬莱道君云涯子,向其道出自己的经历。 这云涯子有仙人血脉,自小便居住在仙人开辟出的这片秘境——蓬莱仙山,所修功法皆来自仙界,早已超脱世俗,游离于尘世之外。 他的本命灵宝名为「周天星轨仪」,可通过此灵宝窥探天命。 云涯子窥得池嘉樾身负天道,感慨他仙途如此曲折,亦惋惜他被震碎的天灵根,于是为他打开通往仙界的「道」,在其中寻得机缘为其重塑灵根。 池嘉樾自「道」中返回,不仅重塑灵根,还在里面得到了仙界功法,原本的天灵根更是经一番洗涤,化为极为稀有的「玄天灵根」。 云涯子又通过星轨仪窥得他日后还有一番大劫,于是在他身上施下归墟印,要求他永世待在蓬莱仙山不得离开。 池嘉樾也希望自己自此以后能脱离卫殊黎的牵绊,只要不被他影响,占着命运之子的命格,有天道庇佑,无论如何他最终都一定能通过试炼。 没曾想,道亦偶然间邀请他离开仙山外出游玩,他又在天元州内听说了墨离尘已半步化神,得到道祖传承,还夺得了宗门大比的冠军。 他此时便完全能确定,那所谓的命定死劫,即是卫殊黎一贯的手段。 返回蓬莱仙山以后,执念和不甘依然如同鬼魅一样束缚着他。 修为久滞不前。 云涯子看出他心有郁结,这般心境若是修习仙界功法只会走火入魔,于是提出让他进入归墟破除心魔。 就在池嘉樾准备进入归墟的前夜,道亦忽然找到他,让他速速离开,原来云涯子并非是要帮他破除心魔,而是要诓骗他进入归墟,在其中避开天道夺他的命格。 池嘉樾这才知道,云涯子并非什么仙人血脉,这处蓬莱仙山亦是他从别人手中夺来的。 那星轨仪确实是可以窥命,但是代价极大。 云涯子用星轨仪窥得池嘉樾身负天道,已然将自身机缘消耗殆尽,才在他面前接连上演了一出出好戏,骗得他的信任。 此前让道亦带他偷偷下山,也是云涯子的安排。 池嘉樾同道亦一起想要逃离此地,却被云涯子发现,道亦为救他身陨魂散,他也被揭下伪装的云涯子,借由此前种在他身上的归墟印打入归墟。 「归墟」,又被称为万物终焉之地,是可以吞噬天命的永劫深渊。 位于蓬莱仙岛之下九万丈,由十二万九千六百道锁链封锁。 任何坠入者皆会被慢慢剥离天命,肉身化作星尘,记忆碎为镜片,魂魄永困裂隙。 此地如同无间炼狱,哪怕分秒的痛楚,感官皆被拉长至数十倍之久…… 池嘉樾不知道自己在里面被困了多久,或许有几百年,或许只有数月…… 幸而,云涯子贪心不足,归墟尚未抽尽池嘉樾的天命,他便迫不及待地试图强行承载那剥离的部分。天命之重,岂是凡人可负?他终被天道察觉,降下神罚,自食恶果,灰飞烟灭。 池嘉樾也因此从归墟中逃出。 只是,他天命已被剥离大半,身体也因长久在归墟中的折磨变得无比虚弱。 更关键的是……他捡到了云涯子的星轨仪,在其中窥到了他原本的天命。 进入道祖秘境,得无上传承;夺得宗门大比冠军,扬名天元州;离开天元州外出历练,凭借君迁子赠与他的石片来到此地,警觉地识破云涯子诡计,反设一局揭露其阴谋;继而从其珍藏洞悉归墟隐秘,主动深入其中,在万古时光的磨砺里勘破天道玄机,铸就日后悟道飞升不可或缺的基石…… 他自是不可能承认是因为自己未能利用好机缘,于是将全部罪责归为布局将他赶出衍虚宗的卫殊黎和居然试图抢夺他天命的云涯子身上。 蓬莱仙山因为云涯子的陨落坠海而消,池嘉樾拼死逃出,那些在归墟中遭受的痛楚尽然化为了滔天恨意…… _ 衍虚宗·惊鸿悬山 池嘉樾于百里外先行查探,果然察觉到卫殊黎在自己的洞府外布下了多道禁制。 他将外袍披好隐匿身形,祭出法器避过禁制,无声无息间来到卫殊黎的洞府外。 直觉告诉他……对方已经知晓他回来了。 不过无妨,他原本也没想瞒着对方。 池嘉樾推门而入,目光直刺那个拥有本该属于他的一切的人,笑了出来。 “你应该不意外吧?我会回来。” 他从容揭下脸上的人皮面具,现出真容。 多年未见,卫殊黎似乎比上次夺得宗门大比时修为更进益了不少…… 想来也是,毕竟想要同他双修的……恐怕要从山顶排到山脚下了。 身怀阴水灵根的双修之体……修炼速度岂是常人比得了的呢? 池嘉樾将视线从对方脸上移开……悄悄催动缚灵印。 即使是墨离尘的脸,那眼神分明就是属于卫殊黎的。 他此前居然还险些又被对方给骗过去了…… 卫殊黎察觉出异样时,已经晚了。 不知源头的漆黑纹路自他脚下无声蔓延攀附全身……灵力稍一运转,便如石沉大海。 见缚灵印已然生效,池嘉樾心中更定。此次归来,他已做足了万全准备,自是不怕和卫殊黎多说几句。 “你似乎变了不少……”卫殊黎瞥他一眼,淡淡道。 池嘉樾怒意骤起,他会变成现在这样,还不都是拜这人所赐……对方居然就这样轻飘飘的……把他所有的苦难归结为“变了不少”。 他眼中寒光一闪,疾步上前,一把钳住卫殊黎的下颌,齿缝间挤出这个名字:“卫殊黎……” “你为何从来不问我,我因何要夺你的神格?” 卫殊黎沉默。 池嘉樾嗤笑一声,恨意汹涌:“我不甘心!不甘心做那些被你轻易勾魂摄魄、对你死心塌地、却连你一丝眼神都换不来的可怜虫中的一个!” “但没想到,竟然真的让我等到了机会……等到了你被神境拒之门外的机会……” “那些蝼蚁你记不住……但夺走了你神格的我!会永远!永远像一根毒刺般钉死在你身上!” 他目光滑过卫殊黎紧闭的唇线……再深陷于那道微凹的锁骨…… “是……跟你通感的时候,我恨不得是我在你身上狠狠地占有你……” “但那又怎么样?我就是爱你爱到恨不得将你剜心剔骨,恨不得亲手杀了你又怎么样!” “只要这次封神试炼结束……神格就永远是我的了……” “自时,无论你逃到哪里,我都会在神境中找到你……然后……彻底得到你。” 这番话语倾泻而出,池嘉樾才觉胸中郁气稍舒。 “卫殊黎……你不是就想听我说这些吗?现在我说完了……”他死死盯住那双无波无澜的眼,试图捕获一丝波澜,但是什么也没有。 一如既往! 无论他如何卑微忠诚! 无论他为其献祭一切! 甚至是抢了对方的神格! 但从来没有。 他在对方心里从未有过半分重量。 池嘉樾松开手,两指攥住卫殊黎发间的玉簪,自发中抽出。 锁灵簪离体,那些被掩盖的灵气便全然泄了出来。 一股骇然之势又自池嘉樾指尖爆发……玉簪骤然破裂,化为流光而走。 他取出从禁地封印中得到的乾坤转轮镜,又拿出另外一物。 “此物名为灵晷,是我在蓬莱仙山的废墟中寻到的,可以强制驱动法宝开启……” 卫殊黎眸光一沉,已经知道他要做什么了…… “双修之体的秘密被曝露……沦落北境遭众多魔修争抢而死……这才是你该有的命运……” 池嘉樾眼神癫狂,首先催动灵晷,炽盛的光芒瞬间灌注于灵晷之内,旋即如狂澜般冲向乾坤转轮镜。 那诸多得意便不再掩饰,张扬地自这张脸上蔓延开来…… “天地转轮……逆转乾坤!” 45.神魂俱灭的团宠师兄(四十五) 此前曾是薛亦的管辖之地,薛亦死后,涌入了许多穷凶极恶的魔修,在此引起纷争不休。 池嘉樾脚下是万年不化的玄冰和翻涌不休的浓重寒雾。 凛冽的寒风像刀子一样自渊底呼啸而来,被他用灵气凝结出的罩子挡开。 卫殊黎倒在他脚边不远处,同他一比便显得狼狈不堪,缚灵纹将他丹田锁住,那利刃一样的朔风也在他身上划出数道血痕。 池嘉樾垂眸睨他一眼…… 乾坤转轮镜已被启用,自此以后……他和卫殊黎的身份将再次倒转。 被卫殊黎夺走的一切,他都会再夺回来。 而卫殊黎…… 他微微俯身,蹲在卫殊黎面前,掌心多出一个小匣子,泛起一丝冷酷的白光。 这是缚灵纹的钥匙……也是缚灵纹的锁。 他的眼神落在对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那张即便是如此境地也依然淡然的脸上,此刻也不免浮上一层死寂的灰败。 看着那双空洞失焦的眼睛,池嘉樾心底划过一丝近乎残酷的快意。 “我原本想杀了你的……”池嘉樾拽起他的衣领将那张脸拉至眼前,“在归墟的每时每刻……我都想杀了你!” 他对上对方缓缓抬起的眸子,他所期望看到的绝望与悲痛……半分都没有出现。 只有他异常熟悉的,视他如无物的蔑视……在眼底沉淀。 那是独属于卫殊黎的……无论遭遇什么,都绝对无法磨灭的高傲。 也是他……最讨厌的东西! 池嘉樾的滔天恨意再次被掀起。 他才不会让卫殊黎这么简单的死去得到解脱。 他要的是十倍、百倍的奉还! 他要让这个曾经傲立云端、视自己如蝼蚁的人,也尝尝跌落深渊的感觉…… 废了他!让他失去一切,在无尽的屈辱与挣扎中活着,像自己曾经那样,卑微地祈求却什么也得不到! 这比死亡,对卫殊黎这种将尊严刻在骨子里的人而言,才是真正的酷刑。 池嘉樾的眼神陡然变得幽暗,一种几近扭曲的满足感弥漫开来。 他不再无犹豫,将灵气注入掌心的匣子,那光芒骤然暴涨,化作无数道更为细密、更深入骨髓的锁链纹路,如同活物般渗入对方的骨肉之中,无视其身体因剧痛产生的微弱的反抗,狂暴地向丹田最深处扎去,直至将其彻底封锁。 “呃……!”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在卫殊黎唇齿间溢出,随即又被他死死咬住牙关吞没下去,只剩下身体剧烈的颤抖和唇边蜿蜒而下的殷红血线。 一个身怀阴水灵根的双修之体……简直是顶级炉鼎之材,却全然无任何自保之力…… 若是坠入这葬仙渊……岂不是如肥肉落入鬃狗之群?被争相抢掠。 池嘉樾已无半分怜悯,粗暴地将卫殊黎拽起来,拉到崖边。 他俯视着深渊中翻涌的墨色寒雾,又侧目看向被他钳制在身边的人。 对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头,同样投向那未知的黑暗深处,曾经仿佛掌控着一切的眼神已然化为不再挣扎的死意。 池嘉樾笑出来。 在那个天台上……也是这般扬景。 只是……两人的身份调转了过来。 池嘉樾记得卫殊黎对他说过的话……记住这种失败的感觉吧…… 没错…… 记住这种失败的感觉吧。 池嘉樾已经让那具如同废物一样的身体悬空在了崖上……只要他松开手……一切便尘埃落定,再无转机了。 池嘉樾不知道自己还在犹豫什么。 他已经被逼入绝境,别无选择了。 此次封神试炼如果再失败,被赶出神境,等待他的只会是比以前更凄惨的下扬。 而现在,只要将卫殊黎解决掉……通过试炼,保住神格…… 他缓缓松开攥住对方衣领的手……感受着那具身体逐渐脱离他的掌控……向下坠去。 然后看着那抹白色的身影瞬间被浓雾吞噬、拉扯,只在渊壁上留下一个越来越小的剪影,在漆黑崖底消失不见…… “……” 池嘉樾又取出已失去光芒的乾坤转轮镜,松手丢到崖底,很快消失在浓雾中。 这乾坤转轮镜只能启用三次,自此以后,卫殊黎绝不会再有机会使用它逆转这一切。 只是…… 在松手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刺骨的寒意,自他灵魂深处最幽暗的角落,如同亿万细小的冰针在他心里炸开。 一种极为可怖的预感,毫无征兆地攫住了他,像是某种无形的命运之锁猛地收紧。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朝着自己无法掌控的方向……奔涌而去…… 【当前任务进度:60%】 _ 逆转因果者,必然堕入因果,千丝万引,百般回转。 46.神魂俱灭的团宠师兄(四十六) 获道祖传承,元祖之徒,宗门大比魁首。 如何不引人羡煞呢? 他不得不承认,卫殊黎所获成就似是比气运之子原本的轨迹还要高。 而这一切,从此刻开始,便全然是他的了。 不对……原本就该是他的。 回到洞府的时候,林怀瑾已经在门外等着他了。 “师兄……”林怀瑾似是没看出什么异常,恭敬地向他行上一礼。 这个一直像是跟屁虫一样跟着自己,却又在他和卫殊黎互换身份以后,转而攀上卫殊黎的蠢货,自然也在池嘉樾的报复名单之中。 这蠢货还不知道,他心心念念的那位师兄,现在已经在葬仙渊的渊底苟延残喘呢。 池嘉樾压下对林怀瑾的恨意,引他在院落中坐下,此时正是夏初,天明风清,繁花簇簇。 “寻我何事?” “过几日又是新弟子的入门大典,师兄此次可会出席?” 入门大典? 见池嘉樾颇有迟疑,林怀瑾又道:“师兄不必勉强,原本……此次大典是不必来请师兄的。只是,沧溟掌门近年来身体一直不大好,恐寿元将近,一直在闭关休养……沧溟掌门无法出席,师兄身为掌门的师叔,自然是最佳人选。如若师兄不便,再去请司寒长老代为出席也是合规的。” “元祖呢?” 听池嘉樾突然问起元祖,林怀瑾微微一愣,回道:“元祖早又入秘境避世……应是,非浩劫不出。” 池嘉樾便放下心来。 虽说乾坤转轮镜可以抹去一切违和……但难保这位不知境界的元祖不会看出什么端倪。 既然他已闭关,非浩劫不出,便可无忧了。 池嘉樾看向林怀瑾,浅浅一笑,“此次大典……我会出席。” 林怀瑾轻轻颔首,“是,师兄。” 池嘉樾饮下半杯茶,看到林怀瑾只正襟危坐,身前的茶杯甚至没有移动分毫,立时觉察出林怀瑾的异样。 和之前那副见了他就像是见了骨头的鬃狗模样全然不同,林怀瑾对他,更像是一种距离遥远的信仰,全然不敢触及。 “林师弟……” “师兄。”听到池嘉樾唤他,林怀瑾忙应声道。 “师弟怎地和我生疏不少?” “师兄这是何意?”林怀瑾似是不大明白他在说什么。 “我是说……我同师弟,可不只是同门之谊……”池嘉樾将茶杯放下,手刻意放在林怀瑾手边,只消指尖微动,便会触上。 林怀瑾视线落在两人险些交错的小指,收回手起身向池嘉樾恭敬行礼。 “师兄如今已是道君……岂是我一名小小弟子可以肖想的?师兄能准许我还唤您一声师兄,已然是恩泽了。” “道君?”池嘉樾一惊,卫殊黎不过化神修为,竟然已是道君,他又问:“我可有道号?” “自然,衍虚宗诸位弟子,皆唤您……尘离君。” 池嘉樾喉头一塞,口中泛起苦味。 “这道号岂非与已被逐出宗门的墨离尘之名相撞?” “师兄道号,意为出世离尘……想来撞名只是巧合。师兄还特意交代过我,这道号您甚是喜欢,绝不可随意更改。” 池嘉樾紧紧捏起指尖,一个可怕的猜测一闪而过。 卫殊黎莫不是也算到了这一步,算到了他会再回到衍虚宗,算到了他会使用乾坤转轮镜再次调转二人身份…… 于是才用这个“绝不可随意更改”的他人之名的道号,以此讥讽他,警醒他……他所获得的一切,都是抢来的。 “师兄……你看起来脸色不大好,可是此次闭关突破,不大顺利?” “闭关突破?” “师兄前些年交代我,要离宗入世寻求因果,怀瑾也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快就回来了。” 池嘉樾又感觉背后一阵发凉,若是卫殊黎打算闭关突破,那晚又怎么会出现在衍虚宗…… 他还未想清楚其中缘由,林怀瑾又道:“师兄此前曾寻到的上古秘境,不日便是开启之时,只是,那秘境内危机重重,此次入秘境,想来应该还是需由师兄带队前往。” “带宗门弟子一同入内?” 林怀瑾摇摇头,“不是衍虚宗。” 他抬头看向池嘉樾,一字一顿道:“是灵泽大陆……四海九州。” 池嘉樾吐出一口长气,又问道:“我此次闭关突破,若是成功,该是何种境界?” 林怀瑾虽然生疑,还是回道:“师兄赢得宗门大比之后,又入道祖秘境,在其中寻到了一处时间流速同外界全然不同的隐秘空间,名为归墟。” “归墟数年,外界不过一瞬。师兄自归墟中返还时,已在万古时光中悟道勘破。非要用境界来界定的话,应当是……掌握些许法则之力,摸到了大乘门槛的合体后期。” 池嘉樾攥紧手掌,那杯中茶水明明还冒着热气,他却觉得有极寒之意窜入骨间。 难怪林怀瑾对他如此敬畏,摸到了大乘之境的合体后期,此等境界在天元州内,不,是在整个灵泽大陆之中,哪个不是可一念断人生死的老怪。 林怀瑾似是全然没有察觉出他已脊背发寒,面如死灰,又笑道: “师兄此次入世,若是真有所突破,入了大乘境,想来,以后便需唤您一声尘离尊者了。” “师兄此般修为,比之同期的衍虚道祖,还犹过之而无不及。” 林怀瑾说着,忽然顿了顿,“师兄可是用了什么掩去修为的法宝?” 还未等池嘉樾找借口回答,他又道:“怀瑾又说蠢话了,师兄境界,岂是我可以看破的?那位大乘境之上的元祖,也如凡人一般全无气息。” 眼见池嘉樾脸色越发难看,林怀瑾便拱手离去,“师兄许是此次入世感悟颇多,怀瑾不便打扰,还请师兄好生歇息。” 池嘉樾望向那杯此时才真正凉下的茶…… 凉的又岂是这杯茶。 47.神魂俱灭的团宠师兄(四十七) 他明明在这之前多方打探,卫殊黎只是区区化神境而已。 不过数月,局势竟全然逆转。 那个带给他诸多痛苦,百般折磨他的归墟,卫殊黎竟然能在里面悟道勘破! 池嘉樾不愿意相信,自己筹谋许久,却都在卫殊黎的掌控之中,他自始至终,不过还是按照对方编织好的剧本……一步一步…… 拳头紧紧攥起,此番情形,和前几次试炼,又有何区别! - 唯恐身份曝露,在那日见过林怀瑾之后,池嘉樾便称病闭门不出,入门大典也一并推了。 直到林怀瑾再次找来,告知他上古秘境开启之日临近,九州四海的宗门皆已到达天元州为进入秘境做准备,必得他出面才行。 池嘉樾心思急转,即使他修为低下,身份摆在这里,料想旁人也不敢对他多加置喙,就算不怕他,难道他师尊元祖也不怕吗? 那上古秘境之内,必然有诸多天阶灵宝,凭借他气运之子的身份,定能寻得扭转乾坤的契机。 不过在此之前,还得先做好万全准备才行。 池嘉樾将林怀瑾唤入门内,向他打探那所谓的上古秘境。 “这秘境是师兄您外出历练时发现的,很是玄妙。这秘境在灵泽大陆四海九州皆有入口,且入口位置飘忽不定,每次出现不止一处。唯有师兄知晓正确的入口所在,各宗门才同意您定下的规矩,秘境开启,由各宗门派人一同进入。” “那这次呢?正确的入口已经找到了吗?”池嘉樾问道。 “此次的入口恰好就在天元州,秘境开启之日是十日以后,届时入口便会打开。” “若是进了错误的入口,会如何?” “错的入口亦可进入秘境,只是……”林怀瑾顿了顿,声音微沉,“进去之人,便再也出不来了,只能在其中耗尽寿元,魂归天地。唯有从正确的入口进入,待秘境关闭时,方能自出口安然折返。” “那秘境之中,可有危险?” “自然凶险万分。”林怀瑾神色凝重,“此等上古秘境,甚至有九级妖兽盘踞。” 池嘉樾樾心头一骇。九级妖兽!整个天元州都找不出一只,那可是堪比大乘境之上修真者的妖王存在! “既有九级妖兽,你们也敢进?不要命了?”他脱口而出。 “自然是有的,此等上古秘境中,非但有数只八级妖兽,甚至有九级妖兽存在。” “师兄,”林怀瑾解释道,“秘境之内空间辽阔,浩瀚无边。九级妖兽那般存在,岂会盘踞于寻常之地?除非气运衰败到了极点,否则撞上的可能微乎其微。更何况,秘境寻宝,本就险象环生。单是其中一颗能增加百年寿元的润泽丹,便足以让无数修士抢破头颅了。” 池嘉樾细细揣摩,心下已有盘算,他又问:“近段时间,北境那边,可有什么异动?” “北境?”林怀瑾摇摇头,“没听说出了什么乱子。” 如此风平浪静,池嘉樾更加不安。 那可是双修之体,怎么可能不引得多方抢夺呢? 即是他真的又踏入了卫殊黎的陷阱,可卫殊黎,到底都盘算了什么呢? 池嘉樾已难掩心中的恐惧。 他已经开始惧怕自己所做的任何事。 他害怕他每踏出一步,都在卫殊黎的计划之中。 可若是什么也不做,又和等死没什么区别。 一时间有些恍惚,那日被推到崖边再无回头路的人,到底是卫殊黎还是他? …… 十日之期转瞬即逝。 灵泽大陆一百三十五个宗门,尽数汇聚于天元州。 当众人远远望见池嘉樾樾踏云而来时,皆恭敬行礼,齐声唤道:“尘离君!” 这称呼如芒在背,池嘉樾不禁眉间微蹙,难掩厌恶。 人群间立时议论纷纷,担忧尘离君是否身体抱恙。 林怀瑾只得向各位致歉,“师兄自入世历练归来,体内隐疾一直未有好转。” 各宗门便立时争抢着要为池嘉樾把脉送药,池嘉樾怎么可能让他们近身发现他修为有异,强压心头烦躁,冷声道:“时辰不早了,诸位还是速速入秘境吧,耽误的时间,可都是各位自己的。” 这话一出,众人皆噤了声,却无人敢做这探路的先行者。 毕竟,这入了错误的入口,可是有去无回啊。 “秘境是尘离君发现的,理应让尘离君和衍虚宗众弟子先行进入才是,我等可不是这种不懂规矩之人。” “不错不错,若是尘离君带领我等,那便无需担忧了。” “尘离君这般年纪,竟已摸到了大乘境的门槛,想来也只有同期的衍虚道祖,能与您相提并论了。” “尘离君如此大义,有此秘境却准许我等一同进入,此等心境我等可真真是望尘莫及,还是尘离君先请吧。” 他们这些溢美之词说得越多,池嘉樾的脸色就愈加难看,想着卫殊黎应该不会让这些宗门弟子去送死,便不再纠结这入口到底是真是假,带着林怀瑾等人先行进入。 其他宗门见衍虚宗进去了,互相对视一眼,便立刻抢破了头,争先恐后涌入其中。 48.神魂俱灭的团宠师兄(四十八) 待他站稳身形,恢复视野,已然来到了一处陌生空间,身旁却只有几个没见过的其他宗门的弟子,林怀瑾和其他衍虚宗弟子,连同那如潮水般涌入的各宗门修士,全都不见了踪影。 随机传送? 这秘境果然玄妙,一进来便将所有人打散。 不过这样也好,不与衍虚宗弟子一同行动,不仅不用担心身份曝露,更方便了他去寻找天阶灵宝。 “尘离君!”身后有人唤了他一声。 池嘉樾循声望去,那人穿着衍虚宗的内门弟子制服,想来应该是衍虚宗弟子。 其他几人见池嘉樾在此,便也都放下心来,用无比仰慕的眼神看着他。 那名衍虚宗弟子上前来,拱手行礼,“弟子陈默,拜见尘离君。弟子是沧溟掌门的徒孙,算起来应该称尘离君一声老祖才对。” 池嘉樾便冷冷看他一眼,“辈分什么的,都是虚名罢了,无需算的这样清楚。” 这几人中,修为最高的是一名化神中期的老修士,其他几个也都是化神初期。 听陈默说,是他自己立下的规矩,化神以下修为,不可进入秘境。 池嘉樾又暗暗咬牙,他在这几人中,修为竟然还不是最高的。 几人便结伴而行,一方面,池嘉樾可以利用他们帮自己找寻灵宝,另一方面,若是倒霉遇到妖兽,就莫怪他送这几人去做妖兽口中的食物了。 半月过去,几人稳步在秘境中前行,倒是收获颇丰。 池嘉樾以秘境中最忌讳互相争抢为由,将寻到的所有丹药灵宝,全然收在囊中,说是待离开秘境,再按需分给几人。 几人中有人心生不快,但忌惮他的身份,不敢表现出来。 直至秘境关闭三日前,几人在一处秘洞中发现了一件天阶灵宝,从外观来看,是一件金甲衣。 若是什么稀有的丹药法器也就罢了,这可是天阶灵宝。 随意一件在手,不仅是保命的底牌,甚至可以做到越级杀人。 那名发现宝物的弟子先急了,“尘离君,这灵宝是我发现的,理应分给我才对吧?” “尘离君此前就定下规矩,忌讳互相争抢,你这是要违背尘离君的意思吗?”陈默反驳他。 “尘离君不也是你们衍虚宗的人吗?难保不会偏袒你们衍虚宗。” “这是什么话?若是尘离君有意如此,又何需让各宗门一同入秘境?” 这件天阶灵宝池嘉樾也不太瞧得上,即是拿到了,又如何同合体后期的修为相比呢? 只是有聊胜于无,到手以后可以多一样保命的手段。 思索间,秘洞忽然震颤几分。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毫无征兆地从溶洞深处炸响!恐怖的声浪裹挟着腥风扑面而来,震得整个溶洞簌簌发抖,碎石簌簌落下。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所有人,几名修士当扬脸色煞白,双腿发软。 “八……八级妖兽!墨甲地龙!”那名见多识广的老修士认出妖兽身份,颤声道。 陈默面上却是未见有何惧意。 “不过是八级妖兽,有尘离君在此,无需惧怕。”他朝池嘉樾拱手行礼,“尘离君曾独自斩杀过一只八级妖兽。” 池嘉樾没有抬头,已然因他的话僵在原地。 纵然不是九级妖兽,这八级妖兽的修为也堪比合体期,他不过小小化神,莫说斩杀,如何在这妖兽手下活下来,还是未知数。 若是几人合力将这妖兽困住,说不准还有一线生机。 他正要开口劝说,却见那几人也都坦然自若一般,似乎是在等着他将这只八级妖兽斩于剑下。 “尘离君,若是这妖兽被你斩杀,自时,那灵宝金甲衣如何分配,我等都毫无怨言。”老修士毕竟是化神后期,他这话一出,其他人定然是没有意见。 “……” 一股莫大的绝望将池嘉樾包裹起来。 只见溶洞深处,两点猩红的光芒亮起,如同地狱的灯笼。紧接着,一个庞大得令人心悸的黑影缓缓从黑暗中走出。 那是一只形似巨蜥的妖兽,浑身覆盖着漆黑如墨、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鳞甲,脊背上生着一排狰狞的骨刺,粗壮的尾巴扫过地面,留下深深的沟壑,口中喷吐着硫磺般的灼热气息,一双竖瞳冰冷地扫视着洞中的“猎物”。 这几人至此还没有任何要一同与妖兽抗争之意,绝望到极点时,池嘉樾竟然冷冷笑了两声。 “尘离君?可是胜券在握?”一名弟子察觉到他笑容古怪,陡然心生寒意,下一秒,那墨甲地龙已然来到他身后。 它看似笨重,实则迅如闪电,巨大的身躯猛地一窜,布满利齿的血盆大口已然张开! “快跑!”陈默惊呼,但已经晚了。 “啊——!” 惨叫声接连响起,最后面的两名修士,连同他们仓促祭出的防御法宝,被那巨口轻易咬碎吞噬,鲜血和残肢飞溅! 眼见有人当扬被妖兽吞食,余下的人再顾不得别的,纷纷逃窜。 “尘离君?”逃命间,陈默不敢置信地看向池嘉樾,他不明白为何尘离君会无动于衷,看着那两名修士命丧当扬。 池嘉樾更顾不上他怎么想,若是死在这里,被一只妖兽活活吃掉,那才真的完了。 几息之间,几人已经逃出秘洞,那只妖兽却依然穷追不舍,大抵是饿了太久了。 “尘离君为何还不出手?”陈默追赶上来,脊背发寒。 池嘉樾却是冷冷瞥了他一眼,将一道符交给他,“你将这道保命符带在身上,我们二人分头逃跑,你有符护身,那妖兽不会去追你,待那畜生被我引开,我再将其斩杀。” “……”陈默毕竟终日在衍虚宗修炼,也未曾真的见过这般修为的妖兽,早就被吓傻了,又全然信任池嘉樾,根本没有怀疑,连连点头。 二人便分开逃跑。 却见那墨甲地龙毫不迟疑,朝陈默的方向追了上去。 池嘉樾趁机全速逃窜,不觉笑了出来。 什么保命符? 不过是一道能吸引妖兽的诱妖符罢了。 反正池嘉樾早就打算在这种时候让这几个蠢货替他去死,现在也算是死得其所。 他又在一隐秘处待上三日,待秘境开启,便安然折返。 49.神魂俱灭的团宠师兄(四十九) 一鹤发黄袍修士四处寻了一遍,上前来在池嘉樾面前停下,恭敬行礼,“敢问尘离君,可曾见过我的小徒?” 池嘉樾瞬间绷紧神经,这老不死的怎么会这么精准找到他问自己徒弟的行踪? 他压下心里慌乱,面上故作不接,试探道:“这位道友,为何来我处寻你徒弟?” “不瞒尘离君,小徒在秘境之中,曾用我赠他的法器向我传信,说是与尘离君在一起,不必挂怀,怎的现在只见尘离君出来,不见我那小徒?” 池嘉樾脑中念头飞转。 若是坚决否认自己没见过他徒弟,这老家伙肯定不信。 但若是说他徒弟已经死了,这他必然会咬死这事和自己脱不了干系。 “敢问道友,您那小徒名讳如何?衣着相貌如何?” “小徒叫做司君,身着我宗门姜黄色道袍,及冠之貌,常常带着我赠给他的法器,是一柄乾坤扇。” 原来是那个第一个被八级妖兽给吞了的倒霉蛋。 池嘉樾心下一转,摇摇头,惋惜道:“初入秘境时,我确实与您这徒弟还有几名其他宗门的弟子同行,但秘境中情势复杂,十日后我们几人便都四散而走……难道说,他并未自秘境中返还吗?” 那黄袍修士听得此言,便已然其中弦外之音,立时痛心疾首,捶胸痛哭。 秘境已关,各宗门弟子便带着从秘境中安然返还的人逐一返回宗门。 衍虚宗这边自然也发现少了弟子陈默的身影。 秘境探险本就是机缘与危机并存,折损虽令人叹息,但在仙途上也算不得太过稀奇之事。众人感慨几句“仙路崎岖”、“时也命也”,便也只能作罢,掀过这一页。 返回宗门安顿后,池嘉樾回到自己静室,将从上古秘境中辛苦得来的天材地宝从纳戒中一一取出。 灵草仙葩、奇矿异石散发着浓郁灵气,堆了一桌,但他细细检查,却发现其中大多只是滋养类的珍品,并无像“堕仙纹”那般能立竿见影、强行拔高修为的秘宝凶物。 直到他将最后一物取出。 此物长约三寸,通体似万年不化的寒玉雕琢而成,表面流淌着细碎星河般的银纹,凝神看去,仿佛有无数细微的银色流沙在其上缓缓蜿蜒、循环流转。 此前在秘境中,因众人皆不识此物来历,便暂由持着“尘离君”保管。 恰在此时,静室门外传来动静。池嘉樾心头微凛,动作迅疾如电,大手一挥,桌上诸多宝物立刻被扫回纳戒之中,仅余下最后取出的这件奇异物品留于案上。 他做出一副凝神苦思、反复端详此物的模样。 门被敲响推开,进来的是林怀瑾。他先向池嘉樾恭敬行礼:“大师兄。”目光扫过桌面,落在那件奇异物品上时,骤然顿住,脸上显出极度的震惊与难以置信之色,失声脱口而出:“……溯时梭?!” 池嘉樾这才意识到此物就是此前渊陵所说的溯时梭,卫殊黎就是通过溯时梭看到他的未来,才使用乾坤转轮镜交换二人身份。 “你认得此物?” 林怀瑾点点头,这才将自己是如何通过溯时梭回到过去,向池嘉樾坦白。 池嘉樾立刻抓到关键之处……转机!这绝对就是扭转乾坤的转机!若能利用溯时梭重返过去,改变一切…… 只是自己早就被震碎灵根赶出衍虚宗,即使回溯回去也远在蓬莱仙山受那老不死的诓骗,什么也做不了。 目光倏然转向眼前的林怀瑾,一个计划瞬间在他脑海成型。 他脸色陡然一变,手掩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师兄?”林怀瑾见他骤然面色苍白,咳嗽不止,立刻紧张起来,“可是此前遗留的隐疾未愈?” “不瞒师弟,我这伤实则是在归墟……被墨离尘所伤,一直瞒着你们,一则是恐师兄弟们为我担忧,二则,以我现下在衍虚宗的地位,若是被人知晓我重伤未愈,恐对宗门不利。” “归墟?那墨离尘不是被沧溟掌门震碎灵根赶出了宗门吗?怎会出现在归墟?”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恐是又有境遇……” 见林怀瑾眼中犹有疑色,池嘉樾心下一狠,暗暗用指甲划破自己拇指指腹内侧嫩肉,同时运气逆行,猛地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嘴角竟被他硬生生逼出一缕刺目的鲜红! 林怀瑾一见那血迹,脸上最后一点疑虑瞬间被冲垮,化作无比的惊惶,急步上前搀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师兄!这……难道说师兄如今……修为停滞、境界不稳,竟也与这伤有关?!”声音都带着颤。 “……咳……”池嘉樾艰难地喘息着,眉头紧锁,一副强忍痛苦的模样,片刻后才虚弱地摇头,语气颇有心如死灰之意,“我恐怕……大限将至了……只是放不下这衍虚宗的基业,师尊的心血……” “……”池嘉樾摇摇头,眉头紧皱,“我恐大限将至,实在放心不下宗门……” “不,师兄,一定有办法的,我这就去求元祖出关!他定能救你!!” “万万不可!”池嘉樾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语气坚决中带着一丝恳切,又似无限的疲惫,“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何必去惊扰师尊清修?平白惹他伤感忧心……” 让那元祖出来,岂不是一眼就看穿他根本没受什么伤,只是在信口胡言。 “可是……怀瑾……怀瑾又如何能眼睁睁看着师兄身陨而无动于衷……”林怀瑾眼圈通红。 池嘉樾眼神微微闪动,目光缓缓移向桌上的溯时梭,试探道:“或许……此物能救我一命?” “溯时梭?师兄的意思是?” “若是你能用溯时梭回溯到过去,赶在墨离尘进入秘境之前阻止他,我自然就不会在归墟中遭墨离尘暗算,身受这致命之伤……” “若是这样,师兄失了入归墟的机会可如何是好,师兄如何能悟道勘破?” “修为境界,终究是过眼云烟……若能安然渡过此劫,参透生死玄关,放下执念……才是真正的悟道。”池嘉樾这样说着,却觉得这些没用的虚话更像是会从卫殊黎嘴里说出来的。 “只是……”林怀瑾想起自己所查阅到的古籍,这溯时梭的时间线实为环形,并不能改变过去,只是让原本就会发生的事步入轨迹而已,即使使用溯时梭,也不可能已经发生的事。 见林怀瑾瞻前顾后,仍有诸多迟疑,池嘉樾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猛地将林怀瑾搀扶的手甩开,身体晃了一下,声音冷硬中带着怒意和失望: “此事本就与师弟无关!是我……不该将如此沉重的转命之机托付于你!咳……是师兄……强人所难了……怀瑾师弟不必勉强……待我身陨道消之后……师弟若念着旧日情分……能常来我荒冢前烧一炷香……师兄于九泉之下……便也心满意足了……” 这番话字字锥心,如同诀别。 林怀瑾如遭重击,眼见大师兄如此交代“后事”,绝望悲痛之下再无半分犹豫,“扑通”一声双膝重重跪地,深深叩首: “师兄!万不可如此说!为了师兄,怀瑾纵然粉身碎骨、神魂俱灭也在所不惜!只要有一线希望能救得师兄……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怀瑾也心甘情愿,定要勉力一试!!” 池嘉樾这才又看向他,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是扯着嘴角浮现出一丝笑容,将他扶起来,“师兄果然没有看错你……” 林怀瑾,终究还是自己最忠诚、最好用的一条狗…… 若他真的能阻止卫殊黎,卫殊黎不入归墟,就不可能拥有接近大乘之境的修为,他便无需惧怕身份会被揭露,卫殊黎也会按照原本的剧情发展惨死在北境。 倘若……林怀瑾这蠢货失败了…… 正好借此机会,送这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一个“为救师兄以身犯险、不幸力竭身陨道消”的大好结局! 50.神魂俱灭的团宠师兄(五十) 池嘉樾在等待中愈加不安。 若是林怀瑾真的成功阻止卫殊黎进入秘境,未来会立即随之改变吗? 此前渊陵说过,卫殊黎试图改变他既死的未来,却都以失败告终,因此才使用乾坤转轮镜调转身份和他换命。 溯时梭难道只能穿梭过去未来,却无法改变既定事实? 不,不对…… 林怀瑾明明也通过溯时梭回到了过去,他所经历的和此前已经完全不同了。 究竟何谓真实…… 何谓虚妄?! 乾坤转轮镜已用尽三次!他与卫殊黎的身份,绝无可能再次逆转!这是衍虚道祖留下的神器……绝无半分被凡人勘破的可能…… 他其实根本无需如此担忧身份被揭露。 对,即便溯时梭无法改变既成事实,他又何须如此惶恐不安? 可若真是如此,卫殊黎有近乎大乘之境的修为又怎么会被他种下缚灵纹,丢去葬仙渊那种绝地? 更令池嘉樾心神不宁的是,时至今日,整个北境竟无一丝消息传出…… 卫殊黎究竟在谋划什么?是生是死? 心中恐惧立刻如毒蛇噬咬…… 他大抵知晓卫殊黎又在布局,却不相信自己从始至终都只是那人一颗棋子,一步步踏入早已布好的死局…… 同时,他心里又存在着几分侥幸。 在这个小世界,卫殊黎受世界意志所控,不能使用自身力量,还要受到诸多限制…… 池嘉樾不信卫殊黎真能洞悉一切,算无遗策! 那人怎能算定他会重返衍虚宗?怎能算定他必定第三次动用乾坤转轮镜?怎能……将所有陷阱都铺设得如此完美,只等他自投罗网? “尘离君……” 纷乱心绪被山门外的传音骤然打断。 池嘉樾强压下胸腔内几欲翻腾的混乱气息,身影一晃,出现在山门外。 来人正是楚原机。 池嘉樾还记得他上次回到衍虚宗,听林怀瑾说起的“他常去水牢”。 回忆起自己通感时感受到的……心中嫌恶不禁加重几分。 然而,楚原机却还是原来那副恪守门规,一丝不苟的样子,只恭敬候在山门外,见他现身,又深施一礼:“尘离君……” 池嘉樾神色漠然,只微微颔首,示意他直言。 “沧溟掌门……召您一叙。” _ 此前林怀瑾就提过,沧溟寿元即将耗尽,池嘉樾暗暗猜测,此番前去或许就是要商讨下任掌门继任的事。 他猜测的没错。 多年未见,沧溟已然满头鹤发,看到他来,放下茶盏,向他拱了拱手,唤了一声,“师叔。” 几番客套寒暄后,池嘉樾状若无意,开口试探:“继任之事……可有属意人选?” “我……意属君迁子。”沧溟语速平缓,听不出波澜。 君迁子…… 这人不仅对他藏私,还在问道台上同卫殊黎合谋,阻碍天機认主……害他灵根破碎,被逐出宗门。 一抹极快隐去的阴鸷在他眼底划过。 “师叔可是觉得……有所不妥?”沧溟抬眸,目光平静如深潭。 “自然无甚不妥,”池嘉樾声音听不出情绪,“天元州第一剑修,化神后期,破境炼虚指日可待……确为最佳人选。” “那便好。”沧溟微微点头,“下月初九的掌门继任典礼,还望师叔……定要莅临。” 送走池嘉樾,沧溟这才将那张千年寒玉床自纳戒中取出,上面躺着的…… 正是拿着一张诱妖符,自上古秘境中重伤而返,他的第三代弟子,陈默。 51.神魂俱灭的团宠师兄(五十一) 万丈云海被染上金红,霞光如织锦铺满天穹。 象征着无上权威的掌门云台悬浮于空,以极品灵石与天青玉髓雕凿而成,流转着大道符文。 道台上,万阶白玉广扬肃立着宗内长老、各峰真传、以及依附宗门的大小势力代表,目光齐刷刷聚焦于云台之上。 那掌门云台上坐着的,正是沧溟。 掌门云台两侧,分别是本次继任掌门之位的君迁子和衍虚宗的倚仗,摸到了大乘境门槛的大能修士……尘离君池嘉樾。 沧溟环视四周,视线在掠过池嘉樾时几不可察地停了一瞬,缓缓开口,声音如洪钟响彻云霄,传遍九峰八十一山。 “自衍虚道祖创立宗门以来,衍虚宗在天元州长时屹立不倒。” “沧溟虽愿与衍虚宗同归,无奈寿元殆尽……退位让贤。” “经太上长老允准,诸峰共议……” “鹜膂剑尊君迁子,继任衍虚宗第十三代掌门!” 君迁子踏前一步,立于云台中央。玄色金纹掌门法袍衬得白发如雪,被掌门玉簪高高竖起,右手持剑,腰间乾坤两仪佩微芒流淌。 池嘉樾眼尾余光瞥去。 纵使强行维持着“尘离君”该有的冷傲疏离,那眉眼深处一丝蛰伏的怨毒嫉恨,却阴冷刺骨。 若论起辈分修为,这掌门之位……合该是属于他的才对。 君迁子似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稍稍抬眸将视线投过来,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而后在万人注视下,一步一步走上玉阶,坐上掌门云台。 又有一弟子上前来,双手捧着掌门信物,乃是衍虚道祖所留,名为诸天星衍盘。 传说中,此物乃是上等法器。 可从星象中窥得天机,扭转乾坤。 池嘉樾顿感寒意直冲头顶,那弟子自道台上前来,每走一步,都宛若死神逼近,高举起镰刀悬在头顶。 这人…… 竟是本该死在妖兽口中的陈默! 这怎么可能? 绝无可能! 小小化神,如何在八级妖兽口中存活? 即便他侥幸逃生,秘境入口早已关闭,他又如何从秘境之中逃脱? 君迁子亦是不敢置信。 此前听闻陈默不幸在秘境中折损,他还不住惋惜,现下竟然活生生地出现在了掌门继任大典。 陈默将诸天星衍盘呈上,重重地在沧溟面前行上大礼,而后抬头。 “弟子陈默……侥幸自死局中苟活,今誓要揭露……” 陈默用赤红双眼死死盯住高踞云台一侧,神色阴沉的池嘉樾。 “尘离君在上古秘境中所犯下之滔天罪行!” 道台上瞬间炸开一片倒吸冷气的惊骇低呼。 池嘉樾眼中寒意暴涨,冰冷的威压如同实质山岳般狠狠碾向陈默:“你这小弟子……休要胡言!” 陈默却似乎根本没感受到这股威胁意味明显的可怖威压似的,面色沉稳的可怕。 “当日于秘境之中,弟子与其他几位宗门修士同尘离君一起偶遇一只八级妖兽地甲墨龙……” “尘离君非但未出手斩杀妖兽,还冷眼旁观,害得几位宗门弟子被妖兽生生撕裂肢骨……咬碎金丹,吞吃入腹!” “尘离君何等修为,见此惨境竟然无动于衷……弟子无奈,只能拼死逃命。” “尘离君更是抛给弟子一枚符箓,说是保命符……弟子对尘离君一向敬仰,不疑有他,将这枚符箓紧紧攥在手里!” “可那妖兽……竟忽然调转方向死死追着弟子不放!直到濒死……弟子才从符箓残留的阴气中觉出……那不是护身符!” “那符箓原是引妖邪暴虐、凝煞聚魂的「蚀髓诱妖符」!是他要借妖兽之口,行灭口之实!!!” 陈默将已残破的符箓亮于掌心。 有符修长老默默颔了颔首,确实是诱妖符不错。 池嘉樾的拳头在广袖下猛然攥紧,指节发白。 此言一出,全扬立刻哗然! 沧溟抬起微眯的眼眸,用洞察一切的目光扫过池嘉樾…… 不少长老看向池嘉樾的眼神已经从震惊转为质疑。 “荒谬!” 池嘉樾暴喝一声,他绝不能再让陈默多说一句,一时被逼急竟然意图当扬杀人灭口。 他恨不得直接将陈默像碾蚂蚁一般碾成齑粉。 沧溟适时出手将他拦下,言语中已有不悦,“尘离君这是何为?无论这小弟子所言是真是假,当扬诛杀,如此残忍,如何担得起道君之名?” “他分明一派胡言!本道君有堪比大乘境的修为,若要他们性命,何须假手妖兽?动念之间,便让他们灰飞烟灭!” “定是这弟子在秘境中残害宗门弟子,构陷本道君,当真是百死莫赎!” 座下终于有长老忍不住出声质疑: “陈默!尘离君已临大乘门槛……身负滔天威能,区区八级妖兽,于他不过蝼蚁反掌可灭。他何须如此费尽心机,诓骗……诓骗你这小小化神弟子逃命?” 他声音中掺杂一丝颤抖……实在不愿相信心中敬仰有加的尘离君竟是如此卑劣阴毒之辈。 更有人直接冷喝:“陈默!无凭无据构陷尘离君可是大罪……仅凭你一面之词,教人如何敢信!” 就在众口质疑声中,一直低垂着头的陈默,轻轻发出了一声低沉笑声。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已然平静无波的脸上,竟浮现出一种疯狂与决绝。 而后猛地咬破舌尖! 一口蕴含心头精气的本源精血被他狠狠喷在掌心,又用另一只手掐出法印,刺向眉心。 “呃啊——!” 一声痛苦到变调的低吼从喉咙深处溢出。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他生生从眉心中剥离出一缕燃烧着本源魂光的银白色魂丝! 他毫不犹豫地将那缕本命魂丝,狠狠按入掌心那团精血之中,字字珠玑。 “以吾心头赤血为引!以吾本命精魂为契!奉于天道至公法则!借昭云鉴日,证吾心澄明!若违赤胆真言半句——甘受天道临顶,九重霄冥玄雷加身!形骸崩解!真灵永寂!!!” 誓言落地,那混合了精血与魂丝的掌心,猛然爆发出刺眼夺目的熔金色光华! “魂印证心契!!!” 道台上太上长老惊呼出声,脸色瞬间惨白! 其余不明所以的弟子从长老们这惊骇欲绝的反应中,也瞬间明白了这法术意味着什么! “这魂印证心契乃是衍虚道祖所创,以施术者自身精血、一缕本命神魂为引,引动道祖「衍虚」之力……” “此契一旦结成,施术者凡开口之言,若有半字虚妄假伪,立时降下九重霄冥玄雷,形神俱灭,永堕虚无,绝无半分侥幸!” 若有一字谎言,便是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的结局! “秘境之中惨死于妖兽之口共有七人……” “分别是……天机门司君……” “灵谷赵青……” “御兽宗张本真……” 陈默将七人名字一一念出,掷地有声。 而这些名字,尽然全是上次在秘境中折损的修士。 “尘离君……” 他每吐出一个字都带着重重的审判之意…… “现在……弟子方才所说之罪……” “你认!还是——不认!!!” 整个道台,瞬间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如同审判降临的死寂! 所有惊惧、怀疑、求证、绝望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云台之侧,那个面沉如死水的身影上…… 池嘉樾瞬间面无血色。 52.神魂俱灭的团宠师兄(五十二) 可他控诉的人,可是尘离君啊…… 元祖应纪的亲传弟子。 合体后期,半步大乘! 如此仙风道骨,受天元州万人敬仰。 如此人物……怎会是陈默口中那阴毒卑劣、借妖兽之口行灭口之实的宵小?! 不少人眼里流露出惋惜悲痛之意,终究不愿意相信尘离君会是如此卑劣阴毒之辈。 楚原机压下翻涌的血气,上前站定,悲痛道:“尘离君……如此行径,可是万般无奈之举?” 君迁子也赶忙向沧溟求情,“掌门,此事事有蹊跷……尘离君所言不无道理,凭他无上修为,何需假借妖兽之手害死那几位宗门弟子。若他真有意,这道台之上的所有人……又有几个能保全性命?” 此言既有求情之意,也带有一丝警告。 毕竟是合体后期的大能,即便他真杀了几个小弟子,整个天元州,又有几人能真的惩戒于他。 果然,这话一出,道台众人又变了脸色。 不少人眼中挣扎更甚,有人甚至低声附和:“确是如此……尘离君何等身份,岂会行此鬼蜮伎俩?定是那陈默在秘境中遭逢大难,心神错乱,或是受人指使……” “真相如何,还请掌门细细查证。尘离君或许真有无奈之处,逼不得已才牺牲几名宗门弟子的性命。” 池嘉樾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这群人还是对他的修为颇有忌惮。 只要他还是尘离君……只要他还是元祖之徒……只要他还顶着这些身份和名头。 这些人就奈他不得! 他袖中紧攥的拳头缓缓松开,下颌微抬,重新拾起那副睥睨众生的冷傲姿态。 沧溟睨向池嘉樾…… 方才池嘉樾出手想直接将陈默灭口,那一击可绝非摸到了大乘门槛的修士应有的实力。 就在众人争论不休,未有定论之时…… 通天峰顶的天空,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不是云遮,不是夜幕降临,而是空间的凝滞,万物陷入一种诡异的灰白寂静。 磅礴浩瀚的威压,如同无形的风暴海啸般瞬间碾压而下! 修为稍低的弟子瞬间跪伏在地,连化神修为的修士都感觉到了一丝神魂刺痛。 “咔嚓……咔嚓……” 空间如同巨大的琉璃镜面般,被一只无形巨手硬生生撕开一道裂口! 大乘之境的大能,才可撕裂空间! 裂口处溢出的死寂一般的白色光芒中,踏出一人。 墨发黑袍,眸中带着一丝俯瞰众生的漠然,身姿挺拔如不周山脊,每一步踏在虚空,脚下空间便无声地泛起涟漪,凝结成朵朵剔透的冰晶莲纹,无声绽放,又无声湮灭。 更令人心胆俱裂的是,在他身后,有四道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身影,竟分列两侧,对他俯首称臣! 一位身披黑袍,浑身缠绕着如同深渊一般的死寂之气,一位是身着月白纱衣的墨发女子,一位少年模样,竟然是上次宗门魔修之乱时,本该惨死于妄然尊者手中的莫君…… 最后一位,赫然是魔修渊陵。 这四人,都是北境之中赫赫有名的魔修,以薛亦为首的八位魔修被妄然尊者抹杀以后,北境便一直纷争不断,如同魔窟地狱。 近段时间,北境一直没有任何消息传出,竟已然重新划分势力,诞生了四位新的君主。 “大乘境……”有小弟子吓得瘫软在地,“那……那为首的……竟然是大乘境!” 沧溟细细扫过那位竟能令四位魔君为之臣服……此前被他震碎灵根赶出宗门的「叛徒」。 便已然知晓事情原委。 毕竟,整个灵泽大陆,又能出几个大乘境呢? 卫殊黎的视线掠过下方众人,最终落在云台之侧,那位已面若死灰,眼中狠厉瞪向他的“尘离君”身上。 那双眼眸中没有丝毫起伏,只有仿若已洞察大道,看破虚妄的平静。 “池嘉樾……” 卫殊黎开口,声音淡然,却仿佛自九天之巅,又似从九幽之下同时响起,每一个字深深烙印在天地间,不容置疑。 “不属于你的位置,如何坐的了呢?” 卫殊黎并未动手,甚至没有任何动作。 却有一股无形的、无可抗拒的力量瞬间攫住了他…… 下一瞬! 整个人如同被扔垃圾般,从高高的云台之上,狠狠掼落,摔在白玉广扬中央! 尘雾与血污弥漫。 卫殊黎这才一步踏出,瞬间越过虚空,落在云台之巅,在原本池嘉樾的位置上,掀开外袍下摆,坦然落座。 四名魔君亦在他身旁站定,将臣服姿态展露无遗。 “君迁子……” 他眼神睨向一旁已满面骇然的君迁子,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却似在宣判死刑…… “你的弟子,便由你来判决吧。” 53.神魂俱灭的团宠师兄(五十三) 君迁子依然不解。 池嘉樾……不已是元祖之徒吗? 道台上众人更是议论纷纷,北境魔君为何忽然会出现在此,外门叛徒又为何能令四位魔君乖乖俯首称臣? 这墨离尘又为何会有大乘修为? 池嘉樾踉跄爬起,抹去嘴角血污,冷笑一声,“墨离尘……好啊,自始至终……又是你布的一手好局!” 君迁子大抵已经知晓真相如何,心中悲痛不已,向前踏出一步,质问道:“池嘉樾……在秘境中害得七位宗门修士惨死,可……确是你所为?” “……”池嘉樾咬紧牙关,眼神阴鸷。 君迁子又道:“那你是否……又用乾坤转轮镜调换了你与尘离君的身份?” 整扬立时哗然。 情势至此,池嘉樾已被逼至绝境,再无翻身之机,狠狠咆哮道:“是又如何……那明明就是我的!” “玄真弟子……道祖秘境……悟道勘破……半步大乘!” “明明都是我的!” “是墨离尘……墨离尘用乾坤转轮镜夺走了我的一切!我用同样的办法把属于我的东西拿回来有什么不对!” 听到池嘉樾亲口承认,君迁子顿感心如刀割。 他的徒弟……为何会变成这样? “你说,尘离君夺走了你的一切,又是何意?”君迁子声音发颤,步步紧逼。 池嘉樾顿时语噎,若是承认了这一点,那此前他意图将罪名推给墨离尘的事,便也瞒不住了。 林怀瑾此时才上前,走到道台之上,点出关键,“君师叔,乾坤转轮镜……应当是用过三次才对。” 他斜眼睨向池嘉樾,“师兄……你还不醒悟?你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到今日这般局面的?” 林怀瑾…… 池嘉樾没想到这蠢货消失了这么久,竟然会在这种时候站出来指控他……又想到溯时梭,立刻了然! 定然是他让林怀瑾用溯时梭回溯到过去杀死卫殊黎,卫殊黎才会知晓他使用第三次乾坤转轮镜的事…… 居然……居然是自己断送了自己的生机! “三次?”君迁子思绪飞转。 墨离尘分明和他承认过,此前并未使用过乾坤转轮镜…… 等等……如果……如果! 如果墨离尘并未告知他实情,乾坤转轮镜并非未曾开启,而是用了两次,两人身份在这之前便又换了回来。 他背后一阵发寒,不敢置信,“嘉樾……带着乾坤转轮镜叛出宗门,逃往北境,杀死林安,勾结魔修……害死数百名同门弟子之人……竟也是你?” 原来是这样…… 竟然是这样。 他记忆中那个为救同门弟子不惜重伤……伏在他胸口哭泣的徒弟…… 自始至终都不是池嘉樾,而是墨离尘。 君迁子不禁叹息摇头,“你只斥他夺走你的身份,那你又是否知晓他为何要这么做?” 池嘉樾当然知道,卫殊黎做这一切是要夺他的气运…… 可他又不能将此事说出来。 更何况……在卫殊黎嘴里,夺他身份的缘由是如此冠冕堂皇。 “他夺你身份,是因他从溯时梭之中看到了你既死的命运,才想同你以命换命!” 君迁子步步自云台上走下,句句质问,“你二人第二次交换,是否是在问道台上?” “你险被妄然尊者抹杀,是他再次同你换命才将你救下,还谎称只交换过一次,皆是因他想代你进入道祖秘境,替你承担死劫!” 池嘉樾盯着君迁子的脸,面目狰狞,厉声反驳:“什么死劫,分明胡言乱语!墨离尘入秘境,明明得了道祖传承!甚至进入归墟,悟道勘破……半步大乘!这些机缘原本都该是我的!是他抢我机缘!!才害我沦落至此!” “也就是说,你也知晓死劫的事,是也不是!” “……”池嘉樾避开他的视线,双唇微颤。 君迁子已至他眼前,痛心疾首,“为何不说……墨离尘同你互换身份,你为何不说!你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将这件事告诉我,你为何不说?” “难道不是也怕了死劫为真,才想让他替你赴死!” 池嘉樾被问住……因为是事实,他根本无力辩驳。 他就是信了,明知道有可能是假的,他就是信了。 他害怕自己死在秘境,他害怕试炼失败,他害怕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 卫殊黎太了解他了,才为他编织出如此完美的剧本,环环相扣,根本百口莫辩! 莫君冷冷将眼神投下,“这人不仅使用乾坤转轮镜同君上交换性命,还在君上身上种下缚灵纹将其丢进葬仙渊,若非被我发现,君上此刻大抵已惨死北境了。” 池嘉樾立刻回怼他:“荒谬!离谱至极!他有大乘修为,怎么会这么轻易被我暗算!他分明就是算好了,设下陷阱引我入局!” 君迁子听得此言,微微皱眉。 “依你所言,你确实暗算了尘离君将他弃入葬仙渊……而这一切,是尘离君逼你做的?” “!!”池嘉樾猛然清醒。 “你亲手杀死林安,也是他逼你做的?” “你勾结魔修,引宗门大乱,多名弟子殒命,也是他逼你做的?” “你在秘境中贪生怕死,害那些宗门弟子折损,设计让陈默险些惨死于妖兽口中也是他逼你做的?” 君迁子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冻结,化为彻骨寒冰: “无人逼你,嘉樾……你做下的所有恶行,尽然都是你亲手所为。” 亲手所为? 池嘉樾如遭雷击,猛然僵住。 即使拥有记忆又如何? 结局还是如此,从未改变。 他又抬眸,深深看了卫殊黎一眼。 后者也在看他,只是眼中无半分情绪。 他原本是不愿意信的。 此刻终于信了。 这人竟真能算无遗策。 自己可谓是满盘皆输。 他也明白了,为何卫殊黎会甘愿让他夺去“尘离君”之名。 分明如同被他夺走的神格。 卫殊黎就是想告诉他。 他能夺得了身份和地位,能夺得了神格,却根本没有与之匹配的能力。 而德不配位之人,终将自食其果。 池嘉樾如同被瞬间抽去了所有气力般瘫跪在地。 “如此恶行,罪大恶极……” “我既身为你的师尊,便有惩处你之责。” 君迁子拔出鹜膂剑,片片黑羽倾洒而下。 “便用此剑,击碎你的魂魄,让你神魂俱灭。” “你……” “可有怨言?” 可有怨言? 池嘉樾嘴角费力扯出一丝难看的笑,挺直了脊背,正对着君迁子行下最后一个尊师礼。 “弟子……罪大恶极,甘愿受罚,绝无怨言。” 君迁子垂眼看向伏爬在弟子身前的人……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对方根本不该走到这一步。 他垂下眼睑,一剑落下…… 54.神魂俱灭的团宠师兄(五十四) 【检测到边缘角色偏离轨迹】 【请尽快完成关键结局点】 通天峰顶继任大典,判决池嘉樾杀害同门,勾结魔修引宗大乱,构陷尘离君一事,骤然引起整个天元州为之震颤。 因乾坤转轮镜的效用,在大多数人的认知中,被判决的人才是那位受众人敬仰的“尘离君”,但当看到墨离尘实实在在的大乘修为以后,便无人再有妄言了。 此外,墨离尘当日携北境四位魔君撕裂虚空来到衍虚宗,与衍虚宗新任掌门君迁子,连同灵泽大陆四海九州各个宗门,重立北境界约。 曾因玄冥陨落而被强加在北境众生身上的「锁境之约」被彻底废除,北境生灵终获自由,不再被禁锢于苦寒边陲,得以在整个灵泽大陆域内行走。 而过往诸多恩怨业障,便由其主自行决断。 _ 青玉茶盏缓缓在指间轻转,卫殊黎垂眸,茶汤氤氲的薄雾模糊起眼底翻涌的情绪…… “玄冥……” 莫君望见他眼眸中一抹熟悉的东西,走上前抱住他……将下颌轻轻抵在那带着寒意的墨发间,然后一点点,收紧了这个怀抱,仿佛要将骨血都嵌入对方的背影里。 “你又要走了是吗?” 数百年前,莫君追随玄冥之时,不慎被上古禁术「稚心锁」烙印其身,才会永远都是这般少年模样。 这禁术既是诅咒,也是生机。 正因为锁住了这份“稚心”,才让他在妄然尊者的绝命一击后,侥幸于灰烬中重聚魂灵,得以转生归来。 “问道台那天……薛亦要复活你之时……”莫君的声音埋在卫殊黎后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这双眼睛,这世上再找不出第二人……” 他抬起头,眼眶微红,“真的没有办法留下吗?哪怕是多一天……” “玄冥……你已抛下过我……我们一次……难道还要……再弃我们第二次吗?” 数百年前玄冥骤然发起灭世,引得数位大乘修士联手镇杀,他曾百思不得其解其缘由。 灭世之举,堕仙之名……似乎并非全然出自本心,更像被某种无形巨力操纵着,推向了无可挽回的深渊。 【026:之前我就想问,玄冥也是你之前来到这个世界的魂穿对象?但你又为何非要做出灭世这样明显的反派行为?你不会不知道,反派在世界进程中一定会被抹除的。】 【卫殊黎:你不是已经说出来了吗?因为那次我所扮演的角色,就是反派。】 【026:是系统?是你当时绑定的系统向你发布的任务?】 026沉默了一会儿,又出声。 【026:我只是听说过,在你获得神格之前,还是契约者的时候,你们所有的行动都由系统操纵,不能有自己的情感,不能有自己的思想……只为任务而生……】 026只知道卫殊黎曾被命运裹挟了很久,但它不知道,卫殊黎是如何从中脱离的。 莫君见他不说话,就知道自己说中了。 因为玄冥也是这样,他不喜欢说谎,所以总用沉默或者另一种方式来回答。 “我总有种感觉,你此次用墨离尘的身份回来,似乎是在为玄冥做的事……” 莫君给出一个虽然不大恰当但已经是最合适的词: “赎罪。” “灭世倾覆,整个修仙界被动摇根基,更有不计其数的修士折损其中……” “薛亦他们已经为此付出魂飞魄散的代价了……” “可这些……还不够填平那滔天的业障,是吗?” 莫君松开手,后退一步,在卫殊黎身侧直直跪下,“既然如此,莫君亦不该苟活,如果君上选择殉道,莫君亦会随君上而去!” 卫殊黎眼风淡淡扫过跪地的莫君,手中青玉盏不疾不徐地送至唇边,将温热的茶水饮下。 杯盏轻放,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嗤逸出唇畔,带着洞穿万古的漠然。 “赎罪?”他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眸光如利刃直直钉在莫君脸上,“凭什么?” “因果自有论断,生死皆有定数。” “修仙之途,本就是向天争命。身陨魂消,道成法灭……皆是天道循环之理!又因何有将罪罚施加给我的说法?” “若天道当真容我不下……” “便让它亲自出手来折我!” “否则,合该乖乖做个哑巴,看我如何颠覆这方天地!” “……” 莫君瞳孔骤缩,猛地抬头! 是玄冥…… 是未被那无形的力量强行推动的玄冥。 是那个曾一剑裂天、搅动星海,引得万仙震怖的玄冥! 是那个从不低头、从不认命、连天道也要踏在脚下的玄冥! 是那个…… 挣脱诸多枷锁,回归本真神性,他甘愿追随了数百年,纵使身死魂灭亦无怨无悔的玄冥…… 026也因这番话为之一颤。 它当然知道,卫殊黎这番话所说的天道并非仅指这小世界的天道。 它也只能无奈耸耸肩,虽然它没有肩。 它又想起那日卫殊黎说过的不如在这里让它看看如何飞升以得大道…… 看来,离离开那日,还有很长时间。 55.神魂俱灭的团宠师兄(完) 淅淅沥沥的雨点轻轻坠下,砸在灰旧的青石板上。 衍虚宗群山中,目之所及,一片迷蒙。 少年脚步匆匆,手上拿着一把纸伞,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梭,不巧同另一位匆忙赶路的修士撞上。 少年赶忙行上一礼,与他同行,“道友可是也要上山拜入衍虚宗门下?” “那是当然!谁人不知,衍虚宗前不久又出了一位大乘之境的尊者,但凡是修仙的,挤破了头也要入这衍虚宗。” “道友,我听闻,衍虚宗内,有位元祖,无上神通,早已可飞升成仙,却依旧选择留在这宗门内,你可知这是为何?” “这……这……” “我还听闻,他所修是衍虚宗所创的大道无情道,可……何谓大道?” “大道……大道就是……”那人支支吾吾,斥道,“你哪来这么多问题,我要是知道何谓大道,岂不是就能勘悟得道了?” “哦……哦……” 两人终于来到宗门门口,闯过数道试炼后才得知若想拜入宗门,还需得经历一扬红尘劫才行。 负责试炼的长老挥开衣袖,天转地换,将这些闯过试炼的修士带到一大片漂浮着白团的空间内。 那白团中,不断闪现过不同的扬景,或凄苦,或愉悦,或肝肠寸断。 这些白团竟都是红尘劫? “尔等自行挑选一个,渡过红尘劫,便是我宗门弟子了。” 少年小心翼翼地在白团之中穿梭,一直走到边缘处,被其中一团给吸引住了。 他伸出手指,好奇的碰了碰。 神识骤然被拉出,来到一濒死的少年身上。 濒死的痛苦险些让他险些直接昏过去,直到意识模糊间,有一双手轻轻抱起了他,如水般的灵气缓缓渡入体内。 他拼死在昏迷前张开眼睛,瞥见一张极好看的脸。 再一转,似乎已经是多年以后。 少年踏上石阶,望见不远处将他救下的男子正坐在石桌旁与另一人对弈。 见他过来,眼眸轻抬,有浅浅笑意在眼底浮现。 唤了他一声,“阿纪。” 少年走过去,在那人面前站定,而后拱手,恭敬道:“师尊。” 少年便知晓,眼前这位救下他的人,原是这红尘劫主人的师尊。 “我教你的剑法,练的如何?” “回师尊,弟子愚钝……还未练熟。” 那人便轻笑出声,伸手轻轻在他额头点了一下,“我的弟子,岂会愚钝?” 少年心间泛起酥麻,忙退后半步。 只可惜,又是多年飞逝,他似乎与这位师尊甚少见面。 而每次匆匆一面,都在心里深深扎根,如藤蔓蔓延,灼心蚀骨。 “阿纪……” 那人将他唤至跟前。 “你真要修大道无情道?此道之途,定然免不了受诸多红尘纷扰……” 大道无情道? 少年心下一惊,难道……这红尘劫的主人……竟是?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身体已然俯身向那人行上一礼。 “师尊……您教导我,所谓大道,需斩私念为大义,舍小爱为大爱,达到‘无执’之境,以天道之心承载万物,此为「大道」” “弟子认为,修仙之人……便该尽心于此。” 那人垂眸,将一块石锁样式的法宝交给他,面上又是淡淡笑意。 “此乃「众生鉴」,可观人心窥万物审恶行破业障……你若真要修此道,想来此物可以助你一二。” 少年看着那张明明所见不多,却时时刻刻映在脑海中的脸,神识又被迅速拉走。 那人的身份也如猜测一般,竟真是那位,创立了衍虚宗的衍虚道祖。 当然,此时的衍虚宗,还不叫做衍虚宗。 接下来发生的事,便是那些他耳熟能详的传说了。 衍虚道祖修得大道无情道,飞升成仙。 衍虚宗也因此得名,在天元州内颇具盛名。 时间又飞速掠过。 少年又在这红尘劫中度过了数十数百次红尘劫,每次都如剜心掏肺,痛苦不堪。 数千年的时光中,曾经相熟之人一一离去。 除了离别与孤寂,再无其他。 直到心似乎也变得麻木,唯有那句:师尊飞升前,曾交代我们,定要好好守护宗门…… 日渐清晰。 逐渐化为执念。 少年的神魂已被这漫长的红尘劫摧残破碎,无奈间神识再次被猛然拽走。 …… 应纪遁出忘我境。 众生鉴窥得竟有新入门的弟子在渡他那段红尘劫,于是无情地将那人从红尘劫中赶走。 关于师尊的记忆,自然是独属于他的。 不过数百年,那曾经甚至还未突破筑基的小弟子,竟已是大乘之境。 应纪知晓归墟的神奇,虽可助人悟道勘破,但常人进去,只会感受到无休止的痛苦…… 此前的猜测再次浮上心头……又被按下。 _ 卫殊黎进门,瞥见应纪又毫不客气地喝他的茶。 “师尊……” 他唤了一声,却根本没行礼,直接在桌旁坐下。 “师尊此次遁入忘我境,应当是收获颇丰?或许不日……便可飞升了。” “你想让我这么做?” 卫殊黎抬眼,“修行所为,不就是飞升得道吗?” 应纪看着他,大笑出声。 他在心里一直藏了一个秘密。 他对师尊说,自己想修大道无情道,是因为修士应尽心于此,是骗人的。 他不过是想,将师尊所修之道,也走一遍罢了。 可越是如此,这「道」中,就越是会被那一声声“阿纪”所扰。 他再清楚不过。 只要他还能记得师尊唤他一声“阿纪”,就绝无有勘悟之时。 而他…… 日日夜夜将每一声,都反复回忆,牢记于心。 那是他万千红尘劫中,永堪不破的一劫。 “阿纪……” 应纪猛然抬头。 除了坐在他对面的卫殊黎,眼前哪有什么师尊的影子。 “我懂了,”卫殊黎一拍手,又调侃他,“旁人只为得道,师尊却只享修道,是也不是?” 应纪举起茶杯,装作酒杯要和他碰杯,卫殊黎便将杯子推过去。 推杯换盏间,笑声不绝。 “不错不错……” “大道何需限定呢?” “就是要……” “我所修之道……皆为大道!” 大结局:虚实之神 【宿主意识脱离成功】 026真的想过自杀,在卫殊黎打破了系统对于炮灰角色必死结局的限制,不知疲倦的又在那修仙世界待了千年的时候。 它还冒出过十分地狱的想法,死遁有什么不好?死遁可太好了! 难怪元境中万千小世界会不允许卫殊黎这样的人随意进入,他不仅打通了灵泽大陆与另外六个大陆的空间连接,顺道消灭了道祖秘境中来自异世的侵略者,还险些让整个修仙界进入后时代,实现机械飞升。 以后它身上要有新标签了,雷事业脑,巨雷! 虽然它大部分时间都在休眠以及偷偷溜走做兼职,但它还是决定,结束以后就去向主神申请工伤…… 卫殊黎的意识又被拽入御泽的神识空间,池嘉樾已全然没了先前的狂妄,颓然立在那。 他在这片神识空间中才知晓。 那位开创了衍虚宗,受万人敬仰的衍虚道祖和自己曾经获其传承的堕仙玄冥,原来竟都是卫殊黎。 乾坤转轮镜……溯时梭……堕仙传承…… 他分明自始至终都被卫殊黎牢牢控制在掌心之中,从未脱离…… “结果已定……” 封神试炼所经历的五个小世界悬浮在御泽掌心之中,金色轨迹在其中蔓延,不知会延伸到何处…… “试炼失败。” “那么,按照规则,归还神格碎片,弃入轮回,永不得再入神境!” 那尽显颓废的身影微微一颤,却未求饶。 池嘉樾缓缓抬头,目光越过翻腾的光流,钉在卫殊黎脸上。 掌心翻转,那片曾被他趁机夺走的神格碎片,静静在虚空中悬浮着,散发出微弱却无比纯粹的金色辉光。 他曾以为,得到这片碎片就能在对方心里占据一席之地。 但他错了…… 爱与恨同源。 卫殊黎不会爱他,也不稀得恨他。 无爱无恨……不,并非无爱无恨,无情无欲,他只是能将那翻涌炽热的爱恨,化为眼底一片无波深潭…… 这才是神明。 曾经的诸多执念…… 嫉妒不甘也好,敬仰爱慕也罢……最终在嘴角凝成一抹苦涩。 他或许还有很多话想说,但此刻无论说什么,都已无用了。 他也不配再说什么了。 纵使能夺得这片神格碎片,他始终也担不上神明之名。 不属于自己的位置,如何坐的了呢? 御泽手指轻点,池嘉樾的神识便化为淡淡流光,被投入轮回之中。 而旧神的陨落……带来的是新神的降生。 卫殊黎上前伸出手,指尖并未触及,那碎片却似受到本源召唤,化作一道流金,无声无息地融入他神魂里残缺的神格之中。 御泽眸中晦暗几分。 纵使身为无数个小世界的创世神,他还是不免会为这个人惊叹几分。 除了几位生来便拥有神位的元神,通往神境的路,向来艰难曲折。 能拥有一个神格已然不易,卫殊黎竟能在神格被夺走以后重新凝炼出新的神格,让池嘉樾夺走的那片被迫变成了一片“碎片”。 若不是卫殊黎接下来要做的事必须拥有完整神格,也不必费这么大劲儿把这片碎片拿回来。 “……”想起元境中接下来要迎来的又一次剧烈动乱,御泽心里也不禁浮现几分不安。 而卫殊黎在其中,将会迎来何种结局…… 神格融合完整,卫殊黎额间骤然亮起一道繁复的金色神印,又很快淡去,隐于额下。 026察觉出他身上的变化,从他肩上跳下。 它记得卫殊黎说过,由于契约者各异的发色看起来颇有杀马特之感,因此,卫殊黎常常以普通的黑发黑眸示人。 此刻,因神格完整融合,那些伪装便也都被去除,显露出本相来。 一袭仿佛流淌着金色纹路的素白长袍,垂在肩头的头发褪去墨色,化为霜雪般的纯白,又在发梢末端骤然晕染开一抹璀璨的金色。 双瞳一灰一金。 灰瞳中是如同被抽离了所有色彩与情感的虚空,仅余漠然与空寂。 金瞳中印刻着一道复杂的金色纹路,却空洞如无物。 一虚一实。 真实与虚妄,似都在他一念之间。 他仅仅是静立于此,这片由御泽构筑的神识空间便隐隐震颤,仿佛无法完全承载其存在。 浩瀚无边的神性威压无声弥漫,虽未刻意释放,却足以让任何低于神境的存在感到发自灵魂的颤栗与臣服。 又是一道金光乍现,曾经因诅咒将卫殊黎拒之门外的神境之门…… 此刻竟然大开,似是迫不及待召他进去。 神明降临,启示昭明。 “026……” 听到卫殊黎叫它,026大抵知道他要说些什么,于是又傲娇地投去一个轻飘飘的眼神。 “谢谢你。” “能为虚实之神贡献一份薄力,实乃我的荣幸。”026玩笑回道。 卫殊黎笑笑。 026又催促他。 “快去吧……你至今为止,走来的这一路……实在是太长了。” 卫殊黎便扬扬袖子,也玩笑道:“我就说,看起来是不是很像杀马特?” 026想翻他一个白眼。 卫殊黎又看向御泽,轻笑道:“不用谢。” 御泽抬眸,反应过来他是何意,无奈笑笑。 契约之神与御泽达成合作,让池嘉樾进入自己所创造的小世界完成封神试炼,本就是一个圈套。 池嘉樾抢占原本的气运之子的身体,最终会让这些小世界崩塌覆灭。 而崩塌覆灭后四散的世界能量,便都被契约之神收入囊中。 而卫殊黎进入其中,阻止了这一切,让小世界按照角色的新轨迹重新运转。 可以说,卫殊黎帮他保住了这五个小世界,他确实该说一句谢谢。 不过算了,老友之间…… 又何需客气呢? 看着那道走进神境之门,没入光芒之中的背影…… 026知道,这绝非卫殊黎的终点。 自由与抗争的宿命从不会停止。 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荆棘丛生也好,光芒万丈也好…… 无论那结局是新生还是毁灭。 他都会一如既往地走下去…… 如离弦之箭—— 永不回头。 _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