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娇承宠!臣妻被疯批帝王盯上了》 第1章 为首的男人,是这里的头 “为什么这么久都不怀孕?” 她被男人抵在榻上,强行塞入孕子丹,“只有你怀孕了,你才不会想着逃。” 她哭着反抗,大喊,“我不要!我要回去!我不要怀你的孩子!” 男人死死地掐住她的腰,“你没资格说不。” 后来。 男人把她抱在龙椅上,让她在自己胸口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哄骗着她,“乖乖,下次把你的名字刻在这里好不好。” 再后来。 她的名字刻在他的心口,而他的名字刻在她的脚上。 男人满意地亲了一下她的脚心,“你看——” “你把朕踩在脚下,朕把你放在心上。” - 崇昭九年夏,西北边疆传来喜报,成功收复外族,上交草粮马匹千万,黄金千万,并签下每三年上贡一次的条约。 连连的捷报让帝王大悦,开放粮库数日,上到朝廷官员,下到地方官职,升迁的升迁,受赏的受赏,整个皇城都沉浸在喜庆的氛围中。 人群熙攘,姜颂恩抱着一个孩童挤在人群当中。 去年初冬,她丈夫金榜题名,以第一名的成绩中举,得知消息的第二日便出发去京城。 走之前他说等他在京城安定下来后便派人接他们母子俩过去。 可她非但没等到从京城派来的人,就连四五天一封的书信都没了音信。 她怕他把她忘了,更怕他在路上出了什么意外。 所以她前几日与家中的公婆道别,身上揣了几两银子便早早赶路。 姜颂恩听到有人在议论收复外族的事,便停下步伐,偷偷竖起耳朵听着。 待她们议论结束,姜颂恩按耐不住,声音怯怯柔柔地,“几位妇人姐姐,可知道今年的状元谢彦怀?” 她用的称呼很巧妙,谁也拒绝不了姐姐二字,饶是冷心肠的人也不免和她多说几句。 “是听说过今年的状元,你是?” 周围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姜颂恩的嗓音难免掩盖其中,但提到谢彦怀,她的眼中是放光的,音量也拔高了几分。 “我是他的妻子,我多日没有收到他的书信,心中不免担忧,此次正是去京城中寻他的。” 话音刚落下,几位妇人的目光染上了几分同情。 世上的负心汉数不胜数,考取功名的男人更是占了一大半,抛妻弃子的传闻她们听了不下数例。 这位小娘子一看年纪就不大,十八九岁的模样,头戴一支素簪,一双清澈明亮的眸子顾盼生姿,眉毛弯弯如月牙,唇红齿白,肤若凝脂。 出落得亭亭玉立。 眉毛轻轻蹙起,面上带着小娘子的怯然,妇人注意到她梳的是妇人髻,怀里还抱了个孩童。 她在心中唾弃了那男子的不是,这样一娇滴滴的小娘子都不要。 妇人们不忍告诉姜颂恩真相,只是委婉的劝诫,“许是到了京城有很多事务要处理,耽搁了,路途遥远,不值一去,不妨回家等一等。” 姜颂恩摇摇头,语气坚定,“我已经赶路四五日了,再赶半月的路也能到京城了。” 妇人们劝说了好一会,都没能动摇姜颂恩的决心。 没想到看似柔柔弱弱的女子倒有一颗坚毅的心。 妇人们不再坚持,给她指了一条新的路线,比原定的路线快五日,只不过途经有皇家的狩猎围场,需避着些,不然会被驻守的士兵抓进大牢里。 姜颂恩扶了扶身,“多谢各位妇人姐姐,小女子感激不尽。” “没事,就当我们做了一桩好事。” 妇人指的路线日程虽快,但崎岖不平,比官道难走多了。 这一带大小山脉连绵不绝,没个几天走不出来,不熟悉地形的人很容易迷失方向,稍不留神就会滚落山崖,在森林中自生自灭,也是皇家围场选在此处的原因,防止外族入侵。 这里多是毫无人烟的山路,姜颂恩从未出过远门,方向感也不好,靠着在树上做标记才走出了几里地。 此时正是晌午时分,一日中最热的时候,现在又是夏季,姜颂恩走了几步路就感觉体内的水分在一点点蒸发。 姜颂恩又颓丧又焦急,这里野兽出没颇多,如果不赶在天黑前找到一个歇脚的好地方,她和小宝怕是要命丧在此。 没曾想,此时变故突起—— “哟,哪来的小娘子,要不要和哥哥们一起玩一玩啊!” 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六七个土匪模样的男子骑着马,背着弓箭,不怀好意地看着姜颂恩。 “大哥,我们寨子里好久没进新人了。” “是啊,正好有新货送上门,不要白不要。” 姜颂恩来不及逃跑,被他们包围在四周,一点缝隙都不留。 其中一土匪定睛一看,脸上的贼笑加深,露出沾满黄渍的牙齿,“哟,还带着个孩子呢。” 此话一出,其他的土匪皆哄堂大笑,眼中的淫荡和不怀好意根本藏不住,“有经验的女人不是更好玩吗。” 姜颂恩虽然出身农村,但从小被父母保护得很好,夫君也是极温柔和善之人,对她爱护之极,呵护备至,就连房事也是由着她的情绪来,从不勉强。 她何曾遇到过这么可怕的一幕。 饶是她努力强装镇定,但发白的面色和止不住颤抖的手依旧出卖了她。 姜颂恩干咽了一下,绞尽脑汁想对策,说道,“我、我给你们钱,你们放我走。” 几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玩的笑话,仰头大笑起来,“你觉得我们是缺钱还是缺女人啊?你要是乖乖听话,你怀里的孩子就好生养着,你要是敢反抗,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姜颂恩虽然娇弱,但绝不是一个会任人摆布的人,她宁愿命丧在此也不会让这群人玷污她的身子。 横竖都是一死,何不奋力一搏。 打定主意的姜颂恩浑身紧绷,抱着孩子,想突破重围。 一个弱女子怎能抵过六七个健壮的男子。 一只又一只大手撕扯她的衣裳,张开嘴就要往她脸上贴,他们身上的臭味令她几欲作呕,姜颂恩拼命挣扎,又被死死压制在地上。 就在姜颂恩打算咬舌自尽的时候,几支弓箭从天而降,精准无误地射穿土匪的太阳穴。 刹那间,数具尸体横亘在地上,血水逐渐浸染开来,空气中充斥着难以言喻的血腥味。 姜颂恩瞪大双眼,惊慌失措又不可置信。 她僵硬着脑袋,朝弓箭射出的方向望去。 为首的男人长发束起,头戴金冠,面容冷峻,剑眉星目,浑然天成的俊美之中带着不可挑战的凌厉与威严,深色的衣袍绣着金线织就的纹路,无一不象征着他身份的尊贵。 眼神冰冷如刀锋,薄唇轻抿着,冷漠不羁,睥睨天下的气势仿佛与生俱来。 身下的马儿不安分地躁动着,他收紧缰绳,双腿夹马腹,马儿朝天仰哮,嘶鸣一声,尘土飞扬。 姜颂恩刚才被吓得不轻,脑子空白一片,身边孩子的哭声让她猛然回神。 她不知道这些人是谁,但想到这附近就是皇家围场,再看他们的架势,姜颂恩知晓这些人身份不简单,必是达官显贵。 刚才出手相助的是他身后的士兵们。 为首的男人,是他们的头。 第2章 隐隐约约的奶香 正值炎热夏季,姜颂恩的穿着本就不多,土匪刚才是铁了心要非礼她,自然不会手下留情,用的皆是最蛮横的劲。 她衣衫的料子并不好,面对这群强暴霸占的土匪,直接被撕成了布条。 好在眼前的人马出手相助及时,不然她必定无地自容,羞愤而死。 回过神来的姜颂恩匆忙整理了一下破烂不堪的衣衫,此举虽然徒劳无益,但起码遮羞的地方有了掩盖。 姜颂恩抱着孩子跪在地上,凌乱的发丝无暇顾及,她攥紧衣衫,磕头谢恩。 头顶耀眼的太阳将她的影子映在地上,影子是最能感受到主人的变化,姜颂恩微微颤动着,影子亦是如此。 “谢谢大人出手相救,谢谢大人出手相救,大人的恩情小女子无以为报,下辈子必定做牛做马报答大人……” 姜颂恩一边磕头,一边喋喋不休地重复这些话。 娇嫩的额头都磕红了也不见她停下,好似感觉不到疼痛一样。 魏霁骑跨着汗血宝马,手中攥着缰绳,面无表情的俊脸上眉头微皱。 一旁的高和贯见时时刻刻观察主子的神情,任何一点微妙的变化他都能察觉到。 主子这是不满了。 虽说天子脚下,威严浩荡,但他也见不得平民百姓如此行径。 尤其是刚才还发生了何等无视枉法的一幕,简直就是在天子眼皮子底下作威作福,不知天高地厚。 高和贯最先注意到这位小娘子破烂的衣衫,可这里没有女子的衣衫,若是赠与她一件,得去围场里的女眷们讨要。 高和贯是机灵,但也不敢揣测圣意太多。 他从骏马上跳下来,从怀中掏出一个深色的荷包,里面装的是一些碎银子。 小娘子衣不遮体,他是一介阉人,即便如此,他也知男女有别,授受不亲,不可非礼。 因此他只是走了几步,离姜颂恩还有些许距离,高声喊,“小娘子,银子放在这里,等我们离去后你放心拿去。” 京城是繁华的,果然京城的人也是极好的。 此番举动在姜颂恩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 姜颂恩感激涕零,拉着天真无邪,不谙世事的孩童一起跪谢道恩。 刚满一岁的孩子哪懂这些拜跪的规矩,一脱落娘亲的怀抱便止不住乱动折腾起来。 小孩的力气可不小,尽管姜颂恩是他的娘亲,控制住他还是花了一番功夫。 正是此刻,一道高大的身形从天笼罩下来,形成一片巨大的阴影。 姜颂恩怔了一下,随后缓缓抬起头,晶莹剔透的眼眸包含微惊。 刚才为首的男人此时矗立在她面前,他背着光,姜颂恩看不清他的脸,也琢磨不透他的神情。 唯一能感受到的,是他的居高临下和不可忽视的威压。 姜颂恩的身体跟着心一起抖了抖,她从前是生活在村镇的女子,现在是相夫教子的民妇,何曾见过这等架势。 如果不是边上的亲骨肉让她强撑的一丝信念,怕不是要害怕得昏死过去。 她不知作何反应是好,只是怯生生地一味道谢,“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魏霁一双极具侵犯性的鹰眼上下打量着姜颂恩。 还未等姜颂恩反应过来,方才矗立着的男人此时微弯腰,他的眼神深沉,晦暗不明,且带着肆意的侵略。 姜颂恩心中忐忑不安,神色仓惶,额角沁出汗珠,不由拉住她孩子的手往后退了退。 这个男人,好危险…… 为人品行良好,但也不妨碍豹狼成性。 京城的男子,皆是如此吗? 这样一想,姜颂恩愈发担心她那上京的夫君。 她的夫君性情温和,为人善良,若入朝为官,岂不是会被那些茹毛饮血,吃人血馒头的官员啃得渣都不剩。 姜颂恩更加坚定了要去京城的想法,她要找寻到她的夫君才能安心。 魏霁身高八尺,俯瞰的视线能瞧见姜颂恩胸前一片雪白的肌肤。 她凌乱破碎的衣衫挡不住什么,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饱满的胸脯随着呼吸上下起伏着,像一朵任人宰割的雪团。 姜颂恩低垂着头不敢乱看,正一无所知地护着自己的孩子,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被除了夫君的男子看了去。 哪怕窥见女子的风景,魏霁的脸上也无波澜,神情没有半点异样。 而是挪动视线,眸色深黯,一言不发地盯着孩童看。 孩童对危险的感知最是敏感,他眨巴着两只大眼睛,盯着眼前的陌生男人,下一秒,嚎啕大哭,哭声震天。 姜颂恩迅速将孩子拢进自己的怀抱中,一边用手拍着孩子的后背安抚着,一边轻声低哄,试图让他安静下来。 她又惊又怕,惊的是为何这位大人要盯着她的儿子,怕的是儿子哭声不断,恐惹恼了大人。 姜颂恩的举动阻挡了魏霁的视线,他蹙了蹙眉,而后又舒展开来,只是又凑近了几分,仿佛在确认些什么。 姜颂恩不敢和眼前的大人对视,哆嗦着苍白的唇瓣,一下又一下亲吻孩童的额头,似安抚又似在给自己打气。 这位……这位大人离她太近了,在惊慌失措中她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温热的气息。 魏霁知晓她在怕什么,天子的威压岂是普通村镇小娘子能承受的。 但他未曾收敛,不过是一介民妇,他用不着在意她的感受。 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魏霁伸出手,方向是她怀中的孩子。 姜颂恩的注意力都在孩子身上,自然是第一时间就察觉到。 饶是再娇弱的女子,面对孩子的时候,和顶天立地的大丈夫无差别。 舐犊情深,护子如命,她们会誓死一搏,保护自己的孩子到最后一刻。 这一刻,也不知她哪来的勇气,促使她偭规越矩,以下犯上,甩开对方的手。 抱着孩子的同时,另一只手撑在地上,在地上翻滚了一圈,滚出了对方掌控的区域,得以让姜颂恩有一点可以喘息的安全距离。 翻滚的时候,尘埃飞扬,细沙四起,弄脏了姜颂恩的全部,也弄脏了魏霁的衣角。 即便姜颂恩远离了对方,她却颤抖得比先前更剧烈,是她冲动了,她再害怕,也不该……也不该冲犯大人。 若引得对方不开心,一句话便能要了他们母子俩的性命。 越是惧怕忌惮,姜颂恩越是狼狈,因为她发现她竟不知在何时沁了乳。 许是刚才翻滚的时候压到的,也许是……她太过恐慌,身体的条件反射。 这时,她的小宝又哭了起来,刚才翻滚那一下着实让他受惊。 都说母子连心,听见小宝的哭声,身体自然而然归结于孩子饿了,沁乳沁得更厉害了。 没一会功夫就打湿了胸前的衣衫。 夏季的衣衫薄,湿润的一小块很快印出一片深色,显眼无比。 姜颂恩抱紧孩子,挡在胸前,与其同时,她头挨得更低了,唯恐遭人看见,她羞愤得说不出话来。 魏霁的手在她翻滚的那一秒便收了回去,双手背在后面,一副置身事外,好整以暇的模样。 他的洞察力自然不是旁人能比肩的,是普通人的千倍万倍。 魏霁犀利的目光从姜颂恩胸前掠过,不带一丝感情,只是看待一件物品的冷漠样。 他知晓方才闻到一丝隐隐约约的奶香从何而来了,正是出自眼前这位畏首畏尾的民妇。 第3章 守株待兔 在后面观察待命的高和贯被这一幕吓到了。 他从圣上还是皇子的时候便一直侍奉左右,如今圣上登基九年有余,他何曾见过圣上对一个女子感兴趣? 何况……何况对方还是有丈夫,且生了孩子的民妇? 那小娘子轻声细语,温言软语的,面容生得也不错,若是放在宫中也能评个中上的水准。 高和贯想悄悄瞧一眼魏霁的神情,可惜对方是背对着他的,只能看到一抹高大威武的背影。 圣上自登基以来,打击地方豪强贵族,横扫千军,开拓疆土无数,定国安邦。 虽然当时登基时并不是名正言顺,但多年以来,文官武将早就被他治理国家的政策与能力折服,不归顺的也早就砍头斩杀。 若圣上真想将这小娘子收入宫中,想必那些文官们也不会阻扰,顶多话多嘴碎一段时间罢了。 不过这小娘子看着娇娇滴滴,怯声怯气的,行为举止倒是相反,要是知道她眼前的男人是当今圣上,岂不是会吓破了胆。 圣上未曾看上过什么女子,如今第一次对一个女子产生兴趣,竟是对一位民妇。 圣上就是圣上,口味和眼光岂是寻常人家能比的,自是异乎寻常,不落俗套。 魏霁要是知道他身边的大太监在心中这样腹诽他,必定要好好问罪一番。 事实恰恰相反,他继位多年,见过的女子千千万万,进贡来的异域美人也不少,这小娘子不过是有些许姿色罢了,犯不着他用手段。 他为何在这停留许久,不过是看见这个小儿脖子上挂的玉佩罢了。 倘若他没记错,前几日刚进宫参拜的状元谢彦怀也有一枚,系在腰带上,好不显眼。 但凡入朝为官,家底皆是要被查个底朝天,祖上三代,家中几口人,兄弟姊妹是否有作恶行径。 这位状元呈上来的册子里,并未记载有妻子子嗣。 每一位中举的人皆有两份资料册子,一份是由户部侍郎着手查询,一份则是由他的亲信暗卫。 一来,他对朝廷官员并非全权信任,二来,也想看看是否有包庇隐瞒,篡改身世的嫌疑。 所有册子里,每人皆有无足挂齿的过失,譬如和青楼的女子私定终身…… 可状元谢彦怀的册子干净无比,叫人挑不出任何错,倘若不是他本人奉公守法,洁身自好,那便是故意隐瞒。 这世上竟然还有他的暗卫查不到的资料……谢彦怀这人,不简单。 中举人的官职他早就安排部署好了,谢彦怀是地方官员,既然如此,那便将他授意到中央来,放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倒是要瞧一瞧他会掀起什么波浪。 打定主意,魏霁的威压和眼中的侵略收了几分。 若这小娘子当真是谢彦怀过门的妻子,他势不能叫她惊慌失措,好生供养着,变相软禁。 她要想通风报信,也得先过了他这一关。 “小娘子,可否受惊?”魏霁眼中的冷硬不比刚才,语气平静。 还在紧张不安的姜颂恩脑子一片空白,丝毫没有察觉到对方的态度与方才大相径庭。 转不过弯来的姜颂恩对方问什么便答什么,“没有,没有受惊。” 紧接着,她哆嗦着唇补充道,“谢谢大人出手相助,小女子无以为报,来世小女子必定做牛做马报答大人。” 姜颂恩根本不敢直视对方,说话也是含在嗓子眼,瓮声瓮气的。 闻见对方所说,魏霁的眼中快速划过一丝讥讽。 这种话他听了不下百遍,下辈子? 若真有心想报答,这辈子即可,他便给了她这报答的机会。 “我这里有贴身跟随的郎中先生,小娘子可否愿意与我们一道,叫郎中为你瞧上一瞧,好叫我放宽心。”魏霁面上一派云淡风轻,声音肃然。 姜颂恩愣了一下,第一反应是拒绝,“方才大人相救已是大恩,民、民妇诚惶诚恐,不敢再叨扰大人……” 魏霁像是料到了她会拒绝,面无改色,接着说道,“小娘子的衣衫已然被破坏,围场里的女眷有多余的衣衫,我可帮你借一件。” “想必小娘子也不想这番模样前去京城吧。” “况且,此番是小娘子运气好,遇到了我们,若接下来还有贼人想对小娘子无礼……”魏霁的语速不快,点到为止。 他像一只不急不躁等待猎物主动掉落陷阱里的野兽,在暗处不厌其烦地盯着猎物的一举一动,守株待兔。 从容不迫,循循善诱,叫人挑不出一丝错误。 宛如一位善心大发的大善人,真心实意要帮到底的好心人模样。 他的话的确一针见血,让姜颂恩没了拒绝的法子。 而且…… 她原先只是猜测他是高官,方才他主动提起围场二字,应是与她的猜想没有出入。 围场里人员众多,有权有势的皇家子弟,身份显赫的公子小姐们,对方若是真想做什么,应该也不会选择在此地。 兴许是她运气好,碰到了心地善良,菩萨心肠的好人。 姜颂恩微微迟疑,“那就……那就打扰大人了。” “既然小娘子愿意,那便是极好的。”魏霁冲她微笑了一下。 他生得极为俊俏,褪下了冷漠,笑起来如春风拂面,好一个翩翩公子。 姜颂恩有些失神,她见过最玉树临风的男子便是他的夫君,没想到这人竟比她的夫君更上一筹。 “我队伍中有女将士,过会你便跟着她吧。” 说完,魏霁转过身,脸上的笑一同卸下。 魏霁在心中冷哼,京城里的好心人是多,但也是利益驱使,谁会平白无故伸出援助之手。 他会让她明白,接受他的好,是要付出些许代价的。 今天的狩猎还未结束,此时营地中除了保护女眷们的侍卫,没有别的男子,会骑马射箭的女子也可以一同前往,若是不会的,便在营地周围走一走。 高和贯滑头滑脑,是最会灵活贯通的,只不过对于这位小娘子,他拿不定主意,便向魏霁请教。 “圣上,那小娘子……?” 第4章 羊入虎口 魏霁一双如幽潭般深邃的眸子微微眯起,半晌没有说话。 高和贯明白圣上现在在忖量,他退到一边静静候着。 “命人去查她的身份,事无巨细,追根溯源。” “带她去魏菱那边换件衣裳,然后安排一个偏僻的不起眼的幄帐歇息着,不要叫人察觉。” 此女子的身份待查清,他不想打草惊蛇。 “是,奴才明白了。”高和贯心神领会,附了附身准备退下。 “等等。”魏霁低沉磁性的嗓音响起,“隐瞒朕的身份。” 高和贯微愣,不明白圣上此举何意,不过圣上的心思不是他能揣测的,照做就是了。 姜颂恩回来的稍微晚些,因为她不曾骑过马,女将士眷顾她,速度放慢了很多。 她回来时,高和贯一早就候着了,“小娘子,随我来。” “敢问……我的孩子在何处?”姜颂恩没有看见孩子,心中有些焦急。 高和贯微笑道,“小娘子不必担忧,孩子我们带下去收拾妥当了,待小娘子换好衣裳我便把孩子领过来。” 闻言,姜颂恩悬着的心微微放下,然后也回以微笑,“多谢大人。” 她并不知晓这些人的身份,只能全部以大人二字代称。 魏霁有一个一母同胞的妹妹,名魏菱,排名第六,魏霁登基后便封她为嘉静公主。 虽然封号里有静字,但魏菱本人和这个字八竿子打不着关系,性情火辣,行事风风火火,一点没有闺中女子该有的文静优雅。 魏菱的骑马射箭技术有一半是魏霁教的,每次狩猎都是最后一个回来,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所以此刻魏菱不在营地,她的幄帐里只有她的贴身婢女晚露。 高和贯带着姜颂恩进去的时候,晚露有些错愕,不过在宫中待了半辈子,行事作风早就滴水不漏了。 晚露很快掩盖起惊讶,刚想朝高和贯附身,就被对方快速打断,“晚露,打一些热水来,然后替这位小娘子寻一件合身的衣衫来。” 闻言,晚露心中的诧异更甚,这位小娘子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看着面生…… 而且高公公方才突然打断,是为何? 晚露身为公主的婢女,自然是聪慧的,不过现在并不是她思索的时候,她收起思绪,朝两位附了附身后便出去打热水了。 “小娘子,你且在这里稍等。”高和贯笑道,“有什么需要的随时吩咐刚才的那位晚露姑娘即可。” 姜颂恩颔首,莞尔一笑,算是应下了。 尽管幄帐里无人,姜颂恩也不敢举目四望,找了一个凳脚后便坐下歇息。 今日发生的种种够她吃一壶的了,不论是被土匪非礼,还是被贵人救下,都不是她先前那些平静的生活能比的。 京城还未抵达,惊心动魄之事接踵而来。 她只是一个没有见识的妇人,她的心愿只是找到夫君,然后一家人团聚在一起。 刚才那位大人没有骗她,她刚换好衣裳孩子便被人带了进来。 孩子什么时候和母亲分别这么久过,刚闻到熟悉的气味便小嘴一歪,扑在姜颂恩怀里哭了。 这可把姜颂恩心疼坏了,顾不得安慰,而是先拉着他转了又转,看了又看,确保没有受伤的痕迹。 孩子身上的衣裳换了一件,布料好极了,她没见过什么好东西,因此也说不出这是什么锦。 不过她能肯定的是,这纤巧工整的针脚绝对出自御用绣娘。 因为她的母亲是绣娘,在颍河城一带小有名气,她就不一样了,对此没有任何天赋,微不足道的三脚猫功夫。 姜颂恩想得出神,眼前的孩子像是等不及了一般发出呜咽的哭泣,“饿……饿……” 姜颂恩回过神,知晓小宝是想吃奶了。 她在心中轻叹一口气,以后要多喂小宝一些吃食,喂奶的次数要减少,好让他断奶。 她四处打量一番,躲到方才擦身的屏风后面,然后抱着小宝靠在她的臂弯里。 穿衣裳时是刚才的晚露姑娘帮忙的,她从未穿过这样复杂的衣裙,解开时花了点功夫。 小宝吃奶的时候很乖巧,不会乱动,只是轻轻吸着,吃饱了便会松开。 姜颂恩摸着他的脑袋,思索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 如果……如果这些贵人返回京城时能载她一程就好了。 但姜颂恩也只敢在心里想一想,真让她开口,她是不敢的。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又想得入迷,丝毫没有察觉幄帐里多了一个人,正站在屏风后面瞧着她这边。 魏霁前来,不过是想趁机慷慨解囊,救人之困,好让这小娘子放下警惕。 不曾想会撞见含哺鼓腹的场景。 精美的屏风竖在中间,隔绝了两人,阻挡了魏霁的视线,他能看见女子侧着身,怀抱中有一小孩,轮廓模糊,半遮半掩的姿态更引人想入非非。 她的身影在屏风后若隐若现,让人无法看清她的全貌,却又能感受到身为母亲的慈爱与娴静。 魏霁没有避讳,姜颂恩喂了多久他便站着看了多久。 他知晓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也知晓自己没有什么道德伦理。 他从生下的一刻便被人从母亲身边抱走,他从未见过她一眼,也从未感受过母爱,更不用说窝在母亲的怀里,拥有片刻安宜了。 他的身世见不得人,身上流的血也不干净。 不干净的人,又如何叫他做干净的事呢? 魏霁的面容一半隐藏在黑暗之中,眸子里透露出一丝危险,仿佛蛰伏着一只野兽。 他继续往前走,没刻意放轻脚步,等靴子撞到屏风一角,屏风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吱扭”,才悠哉地停下。 听见声响的姜颂恩下意识抬起头,目光迅速扫向屏风处,察觉到外面有人,她心下一惊,心跳瞬间加速,一边匆忙地整理衣裳,一边想让孩子松嘴。 可孩子吃得正欢,肚子才填饱了一半,哪肯轻易罢休呢? 姜颂恩躲闪得越厉害,小宝就越是紧紧地吸咬住不放,一点没有放弃的意思,甚至还发出了满足的哼唧声。 姜颂恩余光瞥见那道身影依旧立在那边不动,她彻底慌了,不顾强硬从小宝嘴里脱离出来会让自己受伤,狠心往后一缩。 小宝刚萌出的乳牙划到娇嫩的皮肤,姜颂恩吃痛地“嘶”了一声,暗自叫苦不迭,只道是自己运气不佳。 第5章 几分冲动 顷刻间,小宝发出嗷嗷待哺的哭喊声,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姜颂恩这位母亲心生怜爱。 但此时不是喂奶的时候,姜颂恩匆忙理了理衣裳,紧急之下,脑中灵光一现,把小宝的手变做拳头塞进他的嘴里。 虽然拳头没有味道,没有母乳吃得有滋有味,但聊胜于无,总比嘴巴里没有东西的好,能拖延上一些时间。 姜颂恩抱着孩子从屏风后走出来,她没料到是那位大人,愣了一愣,然后垂下眸子,掩住胆怯,轻声唤道,“大人。” 魏霁面无表情地站立着,良久,薄唇轻启,“你方才是在喂奶?” 闻言,姜颂恩的身子僵硬了一瞬,蓦然红了耳根。 她猜到刚才应该被对方看了去,她以为对方会闭口不谈,没想到事实恰恰相反,他直接道破。 她微微咬着下唇,柔弱地低着头,强忍着心慌,难以启齿道,“……是,让大人见笑了。” 魏霁幽深的狭眸紧盯着她,不过对方的头低得很下,留给他的是一个饱满的脑袋,他不慌不忙说道,“无妨,喂奶乃常事,小娘子不必羞赧。” “……”姜颂恩哑然一瞬。 对方如此襟怀坦白,倒显得她心怀叵测,把人想得龌龊肮脏了。 姜颂恩的双手用力揪着衣角,脸颊染上淡淡的红晕,有些不自在地说,“是。” “起来吧,不必一直跪着。” 这人身份关键,魏霁没想为难她,坐到幄帐的主座上,然后指了指斜方的凳脚,示意姜颂恩落座。 姜颂恩抱着孩子坐下,为了防止孩子滑下膝盖,她的小腿微微用力,抬高了一些,脚尖轻轻点地。 她不敢直视前方之人,脑袋低垂,目光躲闪,纤细的手指不停摩挲着衣角。 这倒给了魏霁观察打量她的机会。 魏菱喜好青色绿色蓝色紫色,因此明亮娇嫩之色的衣裳不多,姜颂恩此时穿的是一件碧水青烟罗衫,内衬藕荷色中衣,轻盈如雾,仿佛山间清泉,清新脱俗,不失大雅。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这小娘子喂完奶后更娇艳欲滴了,一双杏眼里像是含了一汪秋水。 她适合穿倩丽的粉红色,魏霁想。 “这孩子,唤做什么名字?”魏霁挑起话题,同时也打断自己的思绪。 姜颂恩轻声开口,如实说道,“孩子名唤谢佑乐,小名叫小宝。” 姓谢,状元郎也姓谢。 魏霁眼底划过一丝暗光,想来与他的猜想无异了。 魏霁的手指轻扣桌沿,“是个好名字,小宝,小宝,想来定是你们家中的掌中宝,十分疼爱这孩子。” 姜颂恩提到小宝和谢彦怀她便有说不完的话。 “小宝是民妇与夫君恩爱之结晶,他在胎中时便十分乖巧,民妇从无呕吐不适之症,生下后他也不让民妇操心……” 这是魏霁未曾听到过的,饶有趣味地看着她,不打断她的滔滔不绝,只是有没有听到心里去就不知道了。 等耐心快要告诫,魏霁出声,“那你为何会出现在此?” 他的嗓音缓慢低沉,像是会蛊人一般,叫人挣脱不出。 你一句我一言,姜颂恩紧绷的身子在不知不觉间松懈下来,语气也轻快了许多,如实说道。 “我夫君考取功名,去了京城,我数日未收到他的书信,心中焦急,想去寻他。” “是这样。”魏霁点点头。 姜颂恩毫无防备,丝毫没有察觉早已被人套了话去,甚至有把自己交代得一干二净的趋势,“大人,您可知谢彦怀?” 音落,魏霁轻扣桌沿的动作一顿,不着痕迹地扫了她一眼。 这小娘子想做甚? 自报家门?还是……别有预谋? 姜颂恩的想法很简单,自然眼前的大人是京城中人,肯定知道金榜题名之人,说不定还知道谢彦怀的下落。 如此,她就能安心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可是今年的状元郎?”魏霁像是不经意随口一问。 “正是!他是民妇的夫君!”姜颂恩的眼睛亮了亮,随后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便有些难为情,“民妇、民妇有一事相求……” 魏霁敛眸几瞬,故作关切,“但说无妨。” 姜颂恩怕他会拒绝,一口气把心中的话全数道出,“民妇担心夫君的安危,怕他在路上遭遇不测,未能抵达京城,可否……可否请大人帮忙打探一下他的下落?” 说完,她起身,抱着小宝走向魏霁,然后跪在他面前。 这回姜颂恩并未垂着脑袋,而是抬眸与他对视,潋滟的双眸中充满恳求,再配上这的脸和娇软的身姿,谁会忍心拒绝? 姜颂恩深呼口气,再道,“求大人。” 魏霁坐在那边半晌未动,男人沉冷的眼眸只是淡淡睨她一眼。 姜颂恩心底拿不定主意,实在猜不到对方的心思。 她没等到下文,心脏跳得极快,强作镇定,想第三次央求时,怀中的孩子不听话了。 谢佑乐小拳头嗦够了,便开始作妖。 姜颂恩正想着对策,一时不察,被谢佑乐钻了空子,跑走了。 刚才娘亲抱着他过来跪下的时候,他便注意到了桌上的糕点。 他的大眼睛骨碌碌盯着看了许久,肚子饿得厉害,没抵住糕点的诱惑,直奔过去。 姜颂恩低声急唤道,“小宝,过来!” 虽然谢佑乐已经到了可以吃细软食物的年纪,但姜颂恩怕他消化不好,夜里易腹胀哭闹,很少给予。 所以谢佑乐对娘亲的呼唤不予理睬。 糕点就在魏霁手肘边上,小孩子动作没轻没重,情急之下,姜颂恩顾不得规矩,起身上前抓他。 谢佑乐学会走路好一段时间了,小小的身子灵活,还真叫他躲了开来。 不躲还好,这一躲,不得了。 谢佑乐一脚踩在姜颂恩的裙摆上,姜颂恩身子一歪,眼睁睁看着自己不受控制地往前扑。 始作俑者倒是没心没肺,对旁边发生的事一点不在意,充耳不闻,一心扑在甜滋滋的糕点上,大快朵颐。 天真烂漫的样子,完全不知给他的娘亲招惹了多大的麻烦。 姜颂恩从未和除了夫君以外的男子有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几乎是刚触碰到对方温热高大的身躯她便像一只受惊的猫儿跳了起来,离对方远远的。 她两颊绯红,唇瓣微微抖动,那种无地自容地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快要将她淹没。 虽然她反应极快,但该看的,不该看的,魏霁都看到了。 这个季节的衣裳多是低领,白嫩的肌肤上有两三道孩子抓出的红痕,红白相间,再往下便是叫人心生向往的柔软。 魏霁眼底翻滚着暗色,眼眸锁定像鹌鹑一样缩成一团的女人。 他对床间情事提不起什么兴致,只觉得索然无味,这小娘子……倒是勾起了他的几分冲动。 第6章 那个男人,不是夫君 魏霁这人没有坏到心术不正的地步,但也不是正襟危坐的君子,在夺帝之时,说他卑鄙无耻、品行恶劣、诡计多端、龌蹉狡诈的人比比皆是。 他向来行事不干净,不择手段。 不然当初的六子夺帝他也不会以胜利者的姿态稳操胜券。 但凡是他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哪怕是抢,是夺,是争。 天下都是他的,不过是个女人,还怕得不到吗? 不过…… 魏霁的眼眸落在胆战心惊跪在地上的姜颂恩,眼底划过一丝不屑,姿色是有的,聪明劲也是有的,知道什么时候该利用自己的优点给自己博好处。 但是,她还不够格。 他不看重自己的名声,但她和名声比起来,无足轻重、不足挂齿。 四周静寂无声,魏霁敛眸不知道在思索什么,姜颂恩则是惴惴不安。 如果她的性命今天要交代在这里的话,她一定要保全小宝的安危,不管以什么条件。 就在姜颂恩准备引咎自责时,沉默许久的魏霁终于发话,“你方才所说之事,我会派人去查的,你且在这里安心歇息。” 姜颂恩微微张着嘴,一时怔住,一瞬间没反应过来对方话中的意思。 过了几秒,她掩盖不住的喜悦溢于言表,眼睛亮得摄人心魂,满是雀跃的光芒。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大人好人有好报,行善积德,必定福有攸归!” 行善积德,福有攸归? 他手上的人命有万万条,作孽深重,下辈子下十八层地狱都不够。 “无妨,小事一桩。”魏霁很平和地说。 “多谢大人!”姜颂恩感激涕零。 走到幄帐外的魏霁卸下了所有的伪善的伪装,他眯起眼,有些恶劣地想。 如果他刚才撕碎了她的衣服,她还笑得出来吗? 魏霁走后,姜颂恩长舒一口气,这位大人身上的威压太重,她的神经时时刻刻都是紧绷着的。 虽然今日波折颇多,但结果是好的。 明日或者后日就有她夫君的消息了。 想到这里,姜颂恩的目光流露出几丝柔和,夫君是世界上对她最好的人,许久未见,她甚是想他。 谢佑乐还在往嘴里塞糕点,糕点做工细腻,闻着香甜,是乡下村镇没有的,谢佑乐贪嘴,吃了好几块。 姜颂恩怕他噎着,给他喂了一点茶水,但茶水和糕点都不易多吃,她便诱哄谢佑乐睡觉。 一天下来,谢佑乐也累得不轻,姜颂恩哄了没两句便窝在她怀里睡着了。 过了一会,高和贯在幄帐外低声询问几声,得到回应后走进来。 “小娘子,安排您歇息的幄帐收拾好了,随我来。” “那……这里是?” 高和贯想到魏霁的叮嘱,回答含糊,“是女眷的幄帐。” 姜颂恩有些歉意道,“地上有些糕点的碎渣,我先收拾一下。” “不打紧,我会叫婢女来收拾的。”高和贯看了一眼外头的太阳,“今日的狩猎快结束了,先随我来吧。” 高和贯眼尖,发现谢佑乐睡着了,便提出帮忙抱着。 他现在摸不透圣上的想法,是想把她收入宫中呢,还是打算一夜露水姻缘? 他是个人精,殷勤献得早总是没错的。 高和贯带着姜颂恩七弯八拐,走了好一段路才停下。 “小娘子,幄帐只剩这一个了,有点偏远简陋,不要介意。” “另外,这里的侍卫不认识您,尽量少走动,若是被人发觉的话,会把您当作刺客抓起来的,吃食到了时辰我会给您送来的。” 牢房在普通百姓心中的威慑力还是很强的。 姜颂恩连忙声称自己知道。 “无事的话,我就先告退了。”高和贯又补充道,“我姓高,若小娘子想找我,便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到底即可。” 姜颂恩点头。 幄帐偏远,正好合她心意。 她不想和别人打照面,而且小宝会哭闹,叫人听去了不好。 吃过晚膳,姜颂恩抱着小宝早早躺在榻上休息,外面的喧闹声还未停止,似乎在烤火,品尝射下来的猎物。 好在这些声响不打紧,听着听着便睡着了。 姜颂恩做了一个梦,在梦里她斜靠在床上,衣襟半露,正在喂奶,可是吃奶的人不是小宝,是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不是夫君…… 姜颂恩猛地惊醒,从榻上坐了起来,微喘着气。 她没有看清那个男人的脸,但夫君的身姿她再熟悉不过,不是夫君。 这个梦不算噩梦,却比噩梦还要可怕。 她垂了垂昏沉沉的脑袋,在心中唾弃自己,她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幸好……幸好只是一个梦。 如果真的发生了……她不敢想象。 外面的天已经大白,姜颂恩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知道现在的时辰应该不早了。 她转身准备把谢佑乐叫醒,却发现身旁竟空无一人。 姜颂恩的眼底快速泛起一丝惊慌失措,脸色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血色,脑中一片混乱,手心冰凉。 小宝不见了。 小宝去哪了? 在家中,家婆不让她早起,她便睡到自然醒,到了时间,家婆便会进来把小宝抱走,喂东西吃。 习惯了这样的日子,她竟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小宝不见了。 昨日被叮嘱过不能随便出去,但小宝不见了她做不到置之不理。 姜颂恩咬咬牙,只要她小心一点,不叫人发现就好了。 围场附近都有侍卫看守,小宝不会跑到外面去的,如果想在围场里找人不打草惊蛇,只能寻求帮忙。 昨日那位高大人给她指了路,她要去找他。 姜颂恩出了幄帐,小心翼翼地顺着幄帐的边缘走,猫着身子,不发出一点声音。 虽然她很小心,但她鬼鬼祟祟的样子更引人注意。 “你在这里做什么?”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姜颂恩后面。 姜颂恩抖了个激灵,吓了好大一跳,孩子丢失,再加上被人发现的慌张让她语无伦次,“我……我是婢女,来寻主子掉的首饰。” 紧急之下她给自己随便编造了一个身份,试图蒙混过关。 眼前的人一身洁净的白袍,长发用玉冠束起,俊朗如玉,天生就是让人敬仰的贵公子。 “是哪家的婢女,可需帮忙?”他的语气疏离有礼。 “不打紧,不打紧,不是重要的物件,夫人说了,如果找不到就不找了。”姜颂恩急得额角沁出细汗,现下只想快点摆脱。 “主子的东西哪有不寻的道理,你是哪家的婢女?” 男子神色平淡,气质清冷,不像是会管闲事的模样,可他逐渐逼近的语气让姜颂恩明白他并未相信她的说辞。 就在姜颂恩思考是继续编造谎言还是告知真相的时候,不远处传来救驾的声音,还有刀剑碰撞在一起的锵锵声。 前方有行刺,这陌生女人又是突然出现在这里。 徐昀亭平静的眼眸一凝,然后快速抽出身上的腰带,眨眼间就绑住了姜颂恩的双手。 “未道明你的身份之前,你且跟着我。” 姜颂恩不知道对方绑的是什么结,她越挣扎,这结就越紧。 她知道对方误会她的身份了,连忙开口解释,“我、我不是刺客!我是去找高大人的!” 高大人? 不管是文官还是武将,都没有姓高的。 等等,有一人,圣上身边的高公公。 这女人是高和贯的人? 不管如何,在明确她的身份之前,他都不会放她离开。 徐昀亭想赶去行刺的地方,但姜颂恩不配合,一直想逃开,他花了点时间才赶去。 魏霁背手站在最中央,一副气定神闲、从容不迫的样子,仿佛不是行刺,而是在看一场闹剧。 此时大部分刺客已经被制服,只剩三个人还在苟延残喘。 留他们的命,是为了严刑拷打,逼出背后之人。 魏霁的目光扫视全场,最后落在姜颂恩脸上,视线往下移,她的双手被绑起,结的绑法他认得,出自徐昀亭之手。 魏霁眉头挑起,这女人,做什么被徐昀亭发现了? 不过,她才来一天,就发生刺杀这种事件…… 魏霁的眼神凉了几分,讳莫如深。 第7章 他不仅要美人,性命也要 魏霁注意到了姜颂恩,刺客们自然也注意到了。 此次随行来了什么人,各是什么身份,刺客们都调查得一清二楚,就连奴才和婢女们都在调查名单中,断不会有遗漏。 除非…… 她的身份特殊。 与此同时,他们还注意到姜颂恩边上的男人是徐昀亭。 徐昀亭是丞相之子,既是长子也是嫡子,是京城中大名鼎鼎的贵公子,他的身手和功夫,是出了名的好,仅在魏霁之下,但以一敌十不是问题。 他们现在人马损失惨重,对上徐昀亭没有一点胜算。 刺杀魏霁也无希望。 比起惨死在这里,不如找个可以要挟的人质。 这女子衣着华贵,和徐昀亭关系亲昵,最重要的是,没有内力,好下手。 三个刺客面面相觑,瞬间读懂对方的意思。 ——对这个女人下手。 三人拔剑的瞬间,一道哭喊声响彻云霄,是个孩子,嘴里正喊着娘亲。 姜颂恩更急了,甚至忘记了此时的情境有多危险,下意识就要抬脚跑过去。 徐昀亭伸手拦住,冷声道,“你做甚?” “我的孩子,那是我的孩子!求你救救他!求你了!” 姜颂恩六神无主,只希望现在有人能救救她的孩子。 徐昀亭的眼神一凛,虽然此女子的身份尚未查清,但她焦急的神色不似作假。 谢佑乐仿佛有所感应一般,哭得红彤彤的眼睛一下就找到了姜颂恩所在的方向,他朝她跑去。 徐昀亭离得不远,他上前营救,但有人比他快一步。 是魏霁身边的高公公。 魏霁的想法很简单,这女子若是和刺客里应外合的间谍,那孩子就是他们的筹码。 高和贯揪着孩子的衣领,退到安全区域。 方才徐昀亭去救谢佑乐时,离姜颂恩几步开外,给了刺客们机会。 其中一人把刀架在姜颂恩脖子上,“准备好五千两银票,三匹马,我就放了这个女人。” 场面一片安静,这里能做主的只有魏霁。 高和贯也下意识把目光看向魏霁。 见状,刺客收了收刀柄,锋利的刀刃在姜颂恩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无声威胁。 魏霁不过沉默片刻,发话道,“马可以现在给你,准备银票需要点时间。” “先放我们离开,我们在前面的山头等你,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刺客一边后退一边说。 “放他们走。”魏霁挥了挥手,围得水泄不通的士兵们立马让出一条道。 他倒是不担心这群人会趁机逃走,皇家的马从出生起便有特殊训练,听到笛子声便会不受骑马人的控制,反而会找寻声源。 笛子的旋律,只有他会吹。 魏霁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眼眸变得深邃。 偏偏要挟的人质是她,巧合,太过巧合。 他倒要看看,这女人是始作俑者还是无辜受到牵连。 派来的刺客皆是死士,只要任务失败,就没有活命的可能,不可能为了钱财。 他们选择的交易地点有一处悬崖,想最后拼死一搏。 山崖的峭壁陡峭,直插云霄。 不过半炷香的时间,魏霁便带着几个侍卫来此。 刺客:“你只带这么几个人,不怕死吗?” 魏霁:“我要人。” 说完,他示意旁边的侍卫带着银票过去。 刺客又说:“我要你亲自送过来。” “可以。”魏霁大手一挥,拿过侍卫手里的银票,置身前去。 三个刺客无声的眼神交流。 一名刺客接过银票的瞬间,一枚银针从袖口中飞速地窜出去,直中魏霁的眉心。 魏霁的脑袋轻轻往边上一侧,躲开的同时顺手抓过对方的手腕。 稍一使劲,咔嚓一声,骨折了。 刺客们事先商讨过对策,一人失败,第二人拔剑上前,第三人抓着姜颂恩跳崖。 就看这位威慑天下的帝王是选择性命还是选择美人了。 不过眨眼间,第二人被魏霁割喉,他连还手的能力都没有,瞪大双眼,死不瞑目。 临死前,他想,帝王不愧是帝王,要性命,美人也要救。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失重的感觉几乎让姜颂恩的心脏停跳。 她的夫君还没有找到,孩子的安危不明。 她今天要死在这里了吗? 姜颂恩有些绝望地闭上双眼,准备迎接死亡的刹那,一道黑影如鹰隼般俯冲而下。 下降的速度不亚于她的。 “手!” 对方干脆利落的一个字,让姜颂恩燃起生的希望。 她朝他伸出手。 魏霁抓住姜颂恩的臂腕,姜颂恩也抓住他的。 这恰巧给了刺客机会。 刺客是抱着姜颂恩的,就为了在坠崖的一瞬间拉她当垫背。 所以,魏霁离姜颂恩的距离近,也是离刺客近。 没想到这个女人的身份这么重要,就连魏霁都坐不住了,要来营救。 这也算歪打正着了。 刺客果断从腰间抽出一把带着剧毒的匕首。 想躲避,就意味着要松开姜颂恩的手。 魏霁再一次选择美人。 匕首狠狠扎进他的肩胛骨处。 原本刺中的地方是心脏,被他巧妙化解,他趁机一脚蹬在岩壁上,借助身后的峭壁,魏霁抓住姜颂恩的手腕,转了个身。 姜颂恩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下一秒,落入到另一个怀抱中。 她能感觉到对方每一次肌肉的收缩,亦能听到如擂鼓般的心跳。 ——魏霁用实力证明,他不仅要美人,性命也要。 紧接着,他一只手护住姜颂恩,一只手拔出肩膀上的匕首。 下落的速度越来越快,想要在这里制服刺客很难,但魏霁做到了,刺客没刺中的心脏他刺中了。 “想杀我,下辈子吧。”魏霁薄凉地对他说了最后一句话。 快要落地了,魏霁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地面。 她着地还是他着地呢? 魏霁的目光落在怀里的女人,她的双手死死揪着他的衣襟,害怕极了。 他要想借此突破她的心理防线。 权衡利弊之下,他抱着姜颂恩凌空翻转,把两人调了个方向。 他朝下。 他既然英雄救美了,救到底又如何? 不过是坠崖,他命硬,死不了。 第8章 坠崖 “碰”一声,两具身体重重坠到一片枯林之中,尘土飞扬。 魏霁闷声一声,嘴角溢出一点血迹。 姜颂恩不重,但悬崖峭壁没有缓冲的地方,肉体直接跌落,不死也半残。 魏霁此时还有意识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内脏伤了,要养一段时日,魏霁很平静地想。 他把姜颂恩护得很好,姜颂恩落地的一瞬间脑袋蒙了几秒,思绪回笼后,她连忙起身查看魏霁的伤势。 手臂和额角都有擦伤,最严重的是肩膀处的刀伤。 原本束起的墨黑长发此时凌乱地飘落在四处,衣袍上全是血迹,就算如此狼狈,他依旧坦然自若,冷静又平淡。 好似受伤的人不是他。 等姜颂恩查看完他的伤势,想开口和他说话时,却发现他已经晕了过去。 “大人!” 姜颂恩呼唤一声,对方没有回应。 这里枯草丛生,明明不适合植物生长,却有很多没见过的小虫子,此时太阳快落下,姜颂恩怕晚上会有野兽出没,先找个安全的地方才是最要紧的。 她压下心中的焦急,避开魏霁受伤的肩膀,把他整个人半抗在身上。 一步一步挪动着。 男人很重,尤其是没有意识的男人。 虽然姜颂恩有魏霁护着,但她毕竟是一个没有内力的普通妇人,坠落的冲击力对她来说也不小。 久而久之,她脸色变得惨白,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如果不是一腔信念,她怕是早就撑不住了。 这是救了她两次的救命恩人,她不会让他死的,起码不是现在。 黄天不负有心人,在姜颂恩快要脱力的时候终于发现一个洞穴。 洞穴很小很简陋,两个人的话只能紧紧依偎着才能容得下。 太阳已经落山,只余下一点黄昏,姜颂恩不敢再耽搁,让魏霁平躺后便急匆匆去捡柴火。 夜晚的山林危机四伏,寒风刺骨,没有篝火他们撑不过一晚。 姜颂恩生火的技术并不娴熟,眼下没有工具,只能钻木取火。 钻木取火又岂是易事,姜颂恩双手快要酸得断掉时终于有了一点火光。 她不敢懈怠,钻得速度加快,同时轻轻吹着气。 姜颂恩很专注,没有发现身后的男人睁开了双眼,幽深的眼眸正盯着她看。 他是想要弄清她的身份,但完全没有到为了救她不顾自己的性命的程度。 方才……看到她落崖的一瞬间。 他竟顾不上思考,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在他怀里了。 这女人,给他下巫术了? 想到这,魏霁薄唇轻抿,愈发觉得这女人不简单。 “有水吗?”虚弱的男声响起。 “大人!你醒了!”姜颂恩很惊喜,连忙回头,“有水!我刚才捡柴火的时候看见有条河,就接了一点。” 她把水捧到魏霁嘴边,而后想起什么,又收了回去。 “我娘亲说过,在不清楚伤势前不能随便喝水,怕会加重病情。”姜颂恩有些犹豫,“要是……要是大人渴得厉害,我帮大人沾沾嘴唇吧。” 魏霁没说话,刚才那三个字耗光了他的力气。 姜颂恩以为他的沉默是默认,迟疑片刻,伸出自己的食指,沾了沾水。 她抿唇,轻声说,“大人,得罪了。” 说完,她的食指涂抹,湿润了对方干枯苍白的嘴唇。 第9章 共处一室 魏霁的双眼闪过一丝冷光。 这个举动,不管她是出自何意,于他来说都是冒犯。 况且,她是有机会在水里下毒的。 转念一想,魏霁觉得她不敢,因为,孩子在他们手里。 她想见到她的孩子,就不会干这么愚蠢的事。 姜颂恩见对方一直盯着她看,以为对方还想喝,她挣扎了一下,劝说道,“大人,现在我不能再给你喝水了。” 说完,她把仅剩不多的水收了起来。 魏霁:“……” 他什么时候需要一介民妇施舍喝水了? 姜颂恩浑身上下都觉得累,脑袋也晕沉沉的,但她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做。 “大人,可否给我看看你的伤口?”姜颂恩开门见山道。 她会一点最基本的包扎,她想帮他。 不停跳动的火焰在寒冷中给予他们一丝温暖,他漆黑的双眸中有火焰的影子,半晌,他点了点头。 得到他的首肯,姜颂恩有些开心,然后靠过去,一点一点掀开衣袍。 最里面的衣服和伤口粘在一起,姜颂恩动作专注,不敢太快,也不敢把对方弄疼。 等看清伤势,她惊呼道,“大人,刚才的匕首有毒!” 伤口的时间不算长,血液会凝固,但不会发黑,现在被刺伤的肌肉和组织都泛着黑。 魏霁受伤的次数不少,他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伤口有异样。 中刀了会痛,但他却是麻,从伤口一点点蔓延,现在整条胳膊都是麻的,使不上一点力。 相比姜颂恩的震惊,魏霁却是安静地沉默不语。 姜颂恩不会眼睁睁看着救命恩人死掉,她咬咬牙,声音虽小,但语气坚定。 “大人,我帮你把毒吸出来吧。” 魏霁顿了一下,随后抬眸看姜颂恩。 姜颂恩从他的表情上分辨不出他的态度,只能自己揣测。 对方高贵的身份是让她打退堂鼓,但她想要救他的心占了上风。 打定主意,姜颂恩俯下身,凑在魏霁的肩胛骨处,最后说了一句,“大人,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如果毒深入骨髓,神仙来了也没用了。” 低着头的姜颂恩没发现他的眼神透着一股无情薄凉的味道。 肩膀离脖子很近,脖子是一个很微妙的部位。 暴露给别人,就意味着把命交给了别人。 魏霁另一只手微微蓄力,但凡她流露出一丝杀意,他就会毫不犹豫掰断她的脖子,让她死得彻底。 很快,他的注意被肩膀上的柔软吸引了去。 明明肩膀已经麻痹到感知全无,为什么她的动作清晰地传递到他的脑海里? 一下又一下,一口接一口,随着毒血被吸出,血液的颜色由黑色转为红色。 姜颂恩吐出最后一口血,用袖子随意擦了擦嘴巴。 “大人,毒吸出来了。” 她再想说什么,却发现对方又不知在何时晕了过去。 小小的洞穴里只有枝桠燃烧的噼里啪啦的响声,很静谧。 姜颂恩从身上撕下一块还算干净的布料,给魏霁包扎,自言自语道,“大人,我明日一早就去采草药。” 然后她找了个角落,双手抱膝,蜷缩起来,靠在岩壁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半睡半醒间,姜颂恩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意袭来,像是被阴冷的生物盯上,头皮发麻。 但她眼皮太沉重,抬不起来。 魏霁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坐在边上用一种晦暗不明的眼神盯着她看。 刚才姜颂恩感觉到的危险,是魏霁的手在她的脖子上比划。 第10章 不知羞耻 这女人,想做什么呢? 最终,魏霁什么都没做,步伐不稳地走到洞穴的另一边,靠墙坐下。 昏迷是迫不得已,他没有和陌生人共处一室的习惯。 他没有睡觉,只是闭着眼睛假寐。 就这样一夜到了天亮。 姜颂恩后半夜睡得极冷,心中又想着第二日要采草药,因此早早就醒了。 她发现魏霁变了姿势,知道他应该是半夜醒了。 看来她吸毒是有用的。 她走到魏霁面前,蹲下。 对方似乎被伤口折磨得很不舒服,眼皮紧紧闭在一起,眉心皱成了一团。 姜颂恩试探性地轻唤道,“大人?大人?” 从她醒的那一刻,魏霁一直留意她的动静,闭眼不语只是想看看她要做什么。 在对方睡觉的时候掀衣服不是很好,但姜颂恩需要看伤势决定等会采什么草药。 她抿了抿唇,小心翼翼伸出手。 “做甚?” 连衣服都没碰到,便被他抓住了手腕。 姜颂恩吓了一跳,惊喜之余开口解释道,“大人,我是想看看你的伤口,等会我好采草药。” 见他没什么反应,姜颂恩胆子大了一些,“可以吗?” 手掌底下的肌肤有些烫手,良久,魏霁松开力道,算是默认。 在姜颂恩拆解包扎的布料时,魏霁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你为什么愿意救我?” 姜颂恩没什么犹豫地回答。 “大人都可以舍命跳崖救我,我为何不可以为大人吸毒?” 说完,她莞尔一笑。 她看着柔柔弱弱,但又敢做出吸毒这等胆大的事。 嘴角漾着笑的她,宛如春光明媚,整个人都在发光。 魏霁别开眼,不再看她,只是垂在边上的手缩了一下。 姜颂恩起身,拍了拍灰,说道,“我去采草药,顺便采点果子,大人一天没吃东西,肯定饿了。” 姜颂恩走后,魏霁撕下布料,咬破手指,以血写下:放出朕惨死的消息,三日后再来寻。 写完后,他大拇指和食指微屈,作口哨样,唤了一只专属信鸽。 敢光明正大在皇家围场行刺,无非是暗中之人蠢蠢欲动,按耐不住了。 既然如此,他也不着急回去,顺水推舟,倒要看看那幕后黑手是谁。 另外,能潜入皇家围场,军中必定出现了奸细。 想到这里,魏霁的眼眸微微眯起,若是被他揪出来,五马分尸,尸首悬挂城墙,以儆效尤。 还有这个女人,这三天,他就陪她玩玩。 姜颂恩昨天捡柴火时差不多摸清了附近的地势。 她依靠为数不多的了解和直觉一路寻找,总算找到了几味有用的药草。 她把衣裙捧起来,当作篮子的模样,里面放着药草和果子。 一个时辰后,满载而归。 魏霁依旧保持着姜颂恩离开时的姿势,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 “大人,我回来了!” 姜颂恩迫不及待要和他分享成果,“没想到这个地方的药草还挺齐全,我需要的几味都找到了。” “这里没有研钵,我得用嘴咬碎。” 说到这句,姜颂恩悄悄观察魏霁的神色,见对方没有反感,才敢行动。 药草的味道不怎么样,很涩很干,泛着丝丝苦味。 姜颂恩强忍着不适把它们全部嚼碎,然后均匀地摊开,放在布料上,再敷在伤口上。 “你怎会识得药草?” “我从小就和我母亲上山采药,然后拿去药铺换钱,一些最常见的药草我是识得的。” 姜颂恩解释完,伤口也包扎好了。 然后她拿了几个果子过来,递过去,“大人,吃吧。” 魏霁接过,但只是拿在手中,并未吃。 姜颂恩知道他心中的顾忌,身居高位的人是不会随便吃别人的东西的。 她咬了一大口,示意没毒。 香甜的汁水四溅,将她粉嫩的唇瓣浸润得晶莹剔透。 魏霁的余光一直落在她身上,眼神正好扫到她无意识舔唇露出的一截小舌。 他的眼眸暗了暗。 又在心中嘲讽,不知羞耻。 第11章 没有可以保暖的东西,除了她 吃完果子,姜颂恩又重复着昨天的事,捡柴火。 今早的天阴沉沉的,并且风如刀割,干农务的村民最知晓天气的预兆,姜颂恩猜测晚上会有一场不小的暴风雨。 她不禁加快了速度,加快速度的后果是衣裙被勾破了不少。 太阳刚落山,不出姜颂恩所料,狂风呼啸,乌云聚集。 丛林本就充斥着未知的可怕,此刻的风势更令人胆寒。 火焰不能被雨水打湿,否则他们今晚都会冻死在这里,所以姜颂恩把钻火的地点选在了洞穴的最深处。 今晚不能睡,要时刻关注火势,姜颂恩在心中暗暗想。 做好一切准备后,姜颂恩坐在魏霁边上,“大人,你今晚好好歇息,我会时刻盯着的。” 魏霁未语,他不相信任何人。 相比外面的呼啸声,洞穴里异常安静,火焰被风吹得剧烈晃动,有几次差点让姜颂恩以为要被吹灭。 比起姜颂恩正适意地吃果子,魏霁的脸色不太好看。 是他低估了这毒的毒性,如果昨日姜颂恩没有给他吸毒,现在在这里的就是他的尸首。 原以为能撑过三日,但他此时全身乏力,只好明日一早就飞鸽传书。 姜颂恩不知该和魏霁聊什么,所以便一直盯着洞穴外看。 看着看着,时间流逝得也很快。 她虽然在发呆,但心中也数着时间,估摸此刻应该是丑时。 她动了动手,动了动脚,揉了揉酸疼的腰,正想换个姿势继续看守时,余光却看见魏霁歪着脑袋靠在岩壁上。 这虚弱的模样……不像是熟睡,反而像是发烧。 她顾不得规矩,上前探了探额头的温度,果然很滚烫。 “大人!你发烧了!”姜颂恩有些焦急。 发烧并不是一个好兆头,尤其是对中毒的人来说。 小宝小时候也爱生病,所以她对照顾发烧的人不生疏。 发高烧的首要措施就是降温,姜颂恩又在破烂不堪的衣裙上扯下一块布料,沾湿外面的雨水,敷在魏霁的额头上。 布料不出三分钟就被魏霁的体温烫得温热。 姜颂恩只能来回跑,打湿后敷,敷完又接着打湿。 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明显能感觉到魏霁的温度在上升。 “冷……” 他的声音很微弱,他似乎很想说话,但丧失力量的声带让他多说不了一个字。 冷? 这里没有可以保暖的东西,除了…… 除了她。 洞穴并不能遮挡多少风雨,雨是斜着飘的,不少雨水被狂风吹了进来。 淋雨会让人烧得更厉害,所以她想了一个不算法子的法子——用肉身遮挡。 姜颂恩背对着洞口,盘腿而坐,中间放的是魏霁的脑袋。 她一瞬不瞬地盯着魏霁看,生怕错过一丝一毫。 也许是毒在体内发作,他苍白的面孔因痛苦而扭曲,明明脸是滚烫的,渗出的汗珠却是冷的。 姜颂恩不知道这个毒的毒性如何,如果……如果这毒很厉害呢? 虽然她和对方才相识几日,但他救了她两次,而且……她要是想见到小宝,他就不能死。 所以,她不敢赌。 第12章 他的语气带着克制 姜颂恩捡起地上的石子,她闭上眼睛,咬紧牙关,动作果断,狠心割破手腕。 她割的伤口不浅,鲜血汩汩涌出,滴答滴答落在地上,地面瞬间变得殷红。 姜颂恩把手腕凑到魏霁的嘴边,另一只手托起他的下巴,方便血液进入。 魏霁虽然烧得迷迷糊糊,但还残留一丝意识。 这味道他再熟悉不过,是血腥味。 他想睁开眼睛,但眼皮很重,不听使唤,怎么也睁不开。 只觉得一股温热黏稠的液体顺着喉咙咽了下去,而后便觉得冰凉的手脚在发热,舒坦之意涌上心头。 身体本能地察觉到这是有利之物,便大口大口吸吮起来。 坚硬的牙齿磕碰在姜颂恩的划开的刀痕上,惹得她轻轻皱起眉。 尽管有些吃痛,但也不曾放开。 心中暗暗算着时间,喂得差不多了,她才把手收回来,然后随意包扎了一下。 从她记事起,她记得母亲日日把她浸泡在汤药中,有时是恶臭腐烂的,有时是奇香馥郁的。 所以从小到大她不曾生过病。 母亲告诉她,她的血可解百毒,不可告知别人,若心术不正之人起了贼心,会被人利用。 她不知道母亲口中的可解百毒是可以解世间所有的毒,还是只是一部分。 希望她的血能起到作用,哪怕只是一点,姜颂恩在心中祈祷。 外面的暴风雨在变小,姜颂恩小鸡啄米般打着瞌睡。 突然有一下,下巴磕到了胸口,姜颂恩惊醒。 她第一时间去摸魏霁的额头,然后她松了一口气,温度降下来了。 幸好,幸好她的血是有用的。 姜颂恩侧头望了望洞穴外,天蒙蒙亮,大概已是卯时。 魏霁其实退烧不久后便有了意识,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身在何处。 她身上的温暖让他贪恋,她身上的那一抹飘忽不定的香气让他追寻。 四周有泥土味,有柴火味,还有雨后的味道。 一缕淡香悄然浮现,温柔又织缠,似近似远,像一只无形的手,隐隐撩动着他的心弦。 连她打瞌睡的动静他都一清二楚。 魏霁挑了个适合的时机睁开双眼,第一句便是,“你……就这么坐了一夜?” 姜颂恩还在想今天去哪采草药,听见声音,先是一愣,然后有点惊喜。 她点点头,“我说过要守着大人一夜的,我不会食言。” “扶我起来。” 姜颂恩照做。 “出去之后,你想要什么赏赐?”魏霁突然这么一说。 从小到大,魏霁身边都没有真心实意之人,都是带着目的接近他。 世间之人都有贪欲,贪美人,贪钱财,贪地位,贪功名…… 他不相信眼前的女人是这么纯粹地救他。 他是天下之主,只要她想要,他都可以给她。 闻言,姜颂恩短暂地一怔,下意识反问,“什么?” 魏霁自顾自地说,“我给你一处京城的房宅?给你黄金万两?还是……你想要别的?” 姜颂恩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我、我没有什么想要的。” 魏霁睨她一眼,“想清楚再说,只有这一次机会。” 姜颂恩的确没有想要的东西。 她的家庭美满,有温柔的夫君,有乖巧的孩子,有明事理的公婆,虽然生活在偏远的山村,但不愁衣食,她已经很知足了。 但…… 姜颂恩悄悄瞄了一眼魏霁。 对方明摆着她要是不说出个所以然来,他不罢休。 “我想……” 看,方才还说不要,反悔得可真快,魏霁讥讽地想。 “我想大人帮忙找到我的夫君。” “……”魏霁一顿。 他直勾勾地看了她一会,语气没有起伏,“这个要求,你先前和我提过,我已经允了,换一个。” 姜颂恩佯装认真思考,然后摇摇头,“那我没有什么想要的了。” “当真?”魏霁不信。 姜颂恩点头,“当真。” 得到确切的两个字,魏霁突然觉得有一股无名的情绪在心中发酵。 他的眼眸深邃似潭,看的姜颂恩心里发怵,她好像……好像没有提无理过分的要求。 “行,知道了。” 他的语气带着克制。 第13章 卫迹 姜颂恩抿了抿唇,挑起话题,“大人你现在能走吗,我们一起去找找出路?” 爬悬崖这条路姜颂恩最先放弃,不说她什么武功都不会,单说魏霁的肩膀受伤,就得放弃这个法子。 所以他们只能找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魏霁动了动手脚,不知道是她的药草起的作用还是……她的血起的作用,手臂竟不觉得乏力。 想到这个,魏霁看向姜颂恩,“昨晚……你给我喂了你的血?” 魏霁的下巴处还有残留的血迹呢,她没法说谎作假,她点点头,“是我的血。” “为何?” 这两个字,魏霁想问很久了。 如果只是为了报答他的救命之恩,她不必如此。 于他来说,只是举手之劳,于她这个普通人而言,已经付出生命的全部。 为何? 这个问题把姜颂恩问住了。 被人非礼之时是他相救,被刺客带入悬崖也是他相救,想见到夫君和小宝也离不了他。 这……这似乎是她救人的原因。 但,她决定救人的那一秒,好像……也没有想那么多。 “也许是因为,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吧。”姜颂恩想了半天,憋出一个不算回答的回答。 姜颂恩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想这个回答的,刚想再说点什么补救一下的时候,他突然语焉不详地问。 “你,叫什么名字?” 姜颂恩张着嘴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 他这个问题,让她突然意识到已经很久没有人叫过她的名字了。 自她成亲后,公婆唤她儿媳,夫君唤她娘子,商铺的小贩们也都唤她谢家小娘子。 “民妇、民妇取名姜颂恩,歌颂的颂,感恩的恩。” “是个好名字,寻常百姓应该不会想出这两个字取名。”魏霁的声线一向偏冷。 姜颂恩顿了一下,解释道,“听闻民妇的母亲说,我出生时便去寺庙里求了个名字,想必名字的由来应该是这样。” “你不用自称民妇,像先前一样,自称我,就很好。”他一字一句地启唇道。 “好。”姜颂恩的嘴角上扬了几分。 “我可以斗胆问大人一个问题吗?”她的胆子大了一点。 魏霁睨她,示意她说。 “我可以知道大人的名字吗?” 她的眼珠偏浅,似茶色,和别人的深棕色很不一样,清纯又灵动,满脸的无知和无畏。 丝毫没有意识到问皇帝的名讳是犯了大忌。 魏霁盯着她看了许久,仿佛要把她盯出一个洞来。 但是,他只看见了对方满眼的真诚和清澈。 他的眼底掠过一丝波澜,酝酿着不明的情绪,“卫迹。” “嗯……小女子不才,可否告知是哪两个字?”姜颂恩稍微坐正,扑闪了下长长的睫毛。 “保家卫国的卫,浪迹天涯的迹。” “你的名字也是好名字!”姜颂恩学着他的语气,“有保家卫国的男子气概,又不失浪迹天涯的豪爽肆意。” 然后她捡起边上的枝桠,在地上写了一个“卫”字。 准备写第二个字的时候,姜颂恩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大人能否教我‘迹’如何写?” 说完,她又给自己找补,“我不识字,会写一些最简单的字还是夫君教我的。 魏霁本不想多此一举,他无意告知她名字,更无意教她写字,只是…… 只是听见她嘴里的夫君二字,不爽的感觉又在心口作祟。 第14章 是他不会教 他拿起枝桠,在姜颂恩写的边上,行云流水地落下二字,卫迹。 字迹遒劲有力,潇洒飘逸。 卫字就三笔,姜颂恩都能写得歪七扭八,像三只小虫子在乱爬,毫无美感可言。 她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垂着眼不敢看。 “你的夫君只教你识字,不教你写字?” “不是,他教的,是我太笨了,总是写不好。” “没有教不会的学生,是他不会教。” 姜颂恩还想解释什么,却被他打断,“过来,我教你。” 他写一笔,然后姜颂恩仿一笔,但是始终没有模仿到精髓,反而有种东施效颦的窘态。 魏霁着实看不上姜颂恩的字。 他走到姜颂恩身后,附身握住她执着枝桠的手,他的声音近在耳畔,“手腕放松。” 可他们之间的距离如此近,怎么叫姜颂恩放松得下来,她的脊柱是紧绷的…… 手好像也不是自己的一样,被他的手带动,枝桠在地上移动,一笔一画写得很清晰。 “会了吗?” “我……我自己试试。”姜颂恩很小声地说,除了夫君,她不习惯和别的男子如此贴近。 “难吗?” 只是两个字而已,多练练总能练好看。 但这话姜颂恩只敢放在心里说,她摇摇头,“不难。” “所以,我说,是他不会教。” 姜颂恩轻眨了下眼睛,听着没问题,细品一下怎么又觉得怪怪的…… “不是说要去找路吗,现在去吧。”在姜颂恩还没品出来之前,魏霁又自然地扯开话题。 姜颂恩的注意成功被转移,练字什么都是次要的,活命才要紧。 “这附近有一条小溪,我们喝的水都是在那取的,或许我们顺着小溪走可以找到出路。”姜颂恩提议道。 “嗯。” 他们原先的落脚的地方许是快到了小溪的末尾,很窄,水流很细。 越往深处走,小溪越宽,水流也湍急了起来。 不知走了多久,姜颂恩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这……这是小溪的源头?” 一道瀑布如银链垂挂,雪白的浪头比岩壁的山头还要高,浪涛一个接一个,卷起了巨大的漩涡,水潭上方雾气氤氲。 “出路、出路不会在这后面吧……?”她平日里画本子看多了,画本子里都是这么写的。 若想到瀑布之处,只有眼前的水潭可通往。 “潭水太深,不可。”魏霁目光锐利,得出结论。 “大人,你看,那处崖壁上有藤蔓!”姜颂恩指着一个方向。 他们先前掉落的悬崖处没有藤蔓,她不会武功攀爬不上去。 现在不一样,她可以先爬上去,然后去叫人,让大人拉住藤蔓,把他拉上来。 魏霁观察四周的地形和环境。 他们一路走过来,杂草丛生,就连虫子都没有遇到多少,只有姜颂恩采果子的树繁枝茂盛。 此处有藤蔓,必有反常。 就在魏霁决定走还是留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 “此处不是你们能待的,速速离去。” 第15章 九黎的巫术 老人两鬓斑白,颧骨很高,脸上的皱纹像树皮一样粗糙,脸色黯淡无光,饱经沧桑的模样。 魏霁一眼看出这人的不对劲,明明还没有年过半百,身上却散发淡淡死气。 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姜颂恩这地方会出现老人十分蹊跷。 但他既然出现在此,说不定知道出去的路,犹豫了一下,她上前两步,“老者,我们无意打扰,只是从悬崖落下,我们在寻出路。” “速速离去。”老者对她的话充耳不闻,一味地赶他们走。 姜颂恩还想在争取一下,“老者,您可否告诉我们如何出去?” “快点离开,不然我对你们不客气了!”见这两个小儿如此冥顽不灵,老者浑浊的眼神变得凶狠。 姜颂恩还想和他争论几句,被魏霁拦下。 他的洞察力极强,隐隐觉得地下好似有什么危险的东西要涌出。 如果没感觉错的话……那股危险的气息出自眼前的水潭。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走。”魏霁眸色微冷,脸庞有点紧绷。 姜颂恩自然是听他的话的,跟在他的身后。 危险的气息逐渐逼近。 魏霁快速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揽住姜颂恩的肩膀,想用轻功带着她飞离此地。 饶是他反应再快,也快不过水潭下的庞然巨物。 下一秒,一条成年男子粗的巨蟒破水而出,水浪顺着它扭曲光滑的身躯直流而下,无数水花拍打在水潭边,发出阵阵激越的声音。 最让人注目的是它头顶的鸡冠样的红色肉瘤。 “这里怎么会有鸡冠蟒?” “鸡冠蟒!” 姜颂恩和魏霁异口同声。 魏霁下意识朝姜颂恩看了一眼,一介妇人,怎会知道鸡冠蟒? 她身上的秘密越来越多了。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些问题的时候,等出去了,他有大把时间好好深入了解她。 鸡冠蟒逐渐从水潭中爬拢起来,真身一点点浮现在他们眼前。 它那双骇人的红色眼睛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看。 想让鸡冠蟒回入水潭中,只有两个办法,一是制服它,二是献祭食物给它。 以往也有误入这里的人,听劝者会早早离开,不听劝者,老者也没办法,陌生的气息会激怒鸡冠蟒。 所以老者一般选择后者。 他立刻嘴中念着噬人心神的巫术,好让他们似傀儡般走进水潭。 姜颂恩正在想对策,却察觉到身边的魏霁竟不受控制地往前走。 “大人!”她上前抓住他的手臂。 魏霁的眼神瞬间变清醒。 见巫术被打断,老者聚精会神,又念了一次。 这一次,魏霁率先摒弃听觉,不受影响,而姜颂恩…… 老者心中大惊。 怎会如此。 九黎的巫术竟对这个女子不起作用。 此时,老者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根藤蔓,毫不犹豫地朝他们抽去。 姜颂恩离得最近,她下意识伸出手接住,老者抱着杀死他们的决心,力道并不轻。 长长的藤蔓完全缠绕在姜颂恩的手臂上,上面的倒刺仿佛活了一般,紧紧倒扣在她的肉里,一片血肉模糊。 第16章 好奇一旦变为喜欢 这样下去,不出三分钟,她的这条胳膊便会因绞顿缺血坏死。 千钧一发之际,魏霁抓起一把泥土撒向老者的眼睛。 老者下意识放松力道,魏霁顺势接过藤蔓,解开藤蔓的禁锢。 此时鸡冠蟒已经等不及了,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吞掉他们。 魏霁此时可以用的武器只有手中的这根藤蔓,藤蔓之小,如何能抵御鸡冠蟒的攻击。 他来不及多想,姜颂恩不会武功,他只能先把鸡冠蟒的注意吸引到他身上。 魏霁用藤蔓勾住一棵树,顺势跳到上面,和鸡冠蟒平齐。 这招确实奏效,那畜生猛地转头,向魏霁扑面而去。 传闻鸡冠蟒的弱点是头顶的肉瘤,不管是真是假,他都要试一番。 待巨大的蛇脑近在咫尺时,魏霁蓄力抽出藤蔓,可伤口的疼痛却在此时发作。 尽管魏霁反应及时,他还是落了下风,藤蔓并未抽中鸡冠肉瘤,而是抽中了它的深渊巨口。 下一秒,鸡冠蟒发出痛苦地“嘶嘶”声,蛇尾暴戾地拍打水潭,掀起层层巨浪。 几乎是在眨眼间,巨大的蛇身盘缩在一起,沉入水底。 “不好!是离魂香!”老者大呼一声。 若是放在二十五年前,离魂香可随时用随时解,可……现在圣女不知所踪,离魂香便是吞噬生命的剧毒。 一点点渗透进骨髓,肌肉和组织被腐蚀,身体从下肢开始发黑,直到入侵大脑。 离魂香虽毒,但也有一个致命缺陷,香因风吸入,又随风飘荡,随风消散,百米之外无大碍。 毒药边上十步之内必有解药。 寻常毒药是可用此法,但离魂香恰恰相反,平日里它和普通植物无差别,可一旦碰到了鸡冠蟒的鲜血,便会激发离魂香的毒性。 许是方才鸡冠蟒受了伤,血液溅到了瀑布边上的藤蔓上。 魏霁不知离魂香是何物,但,既然是香。 “闭气!”他对姜颂恩说。 他们不在此逗留,快速离开,至于方才的老者,早就在说完那句话后便不见了踪影。 魏霁刚才用的藤蔓被丢弃在地上,沾染姜颂恩血的地方,正在一点点枯萎发黑。 他们又回到了原先的地方,洞穴里。 经历这一遭,两人的体力都消耗得差不多,一到安全的地方,姜颂恩便没有什么形象地瘫坐在地上。 她有些歉意地说,“对不起大人,如果不是我非要带你去找出路,也不会发生此事。” “不怪你。”魏霁靠岩壁坐下,坐在姜颂恩边上。“你为何知道那是鸡冠蟒?” 姜颂恩摇摇头,“我从未见过此物,只是小时候母亲给我看过很多画本子和古书,上面就记载了鸡冠蟒。” “我以为都是骗小孩的,没想到竟然真的存在。” 魏霁的瞳仁深处燃着一簇暗光。 以为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可这几日的种种,她又和寻常女子十分不一样。 这女人,倒是愈发叫他好奇了。 魏霁有个恶劣的坏习惯,好奇一旦变为喜欢,他骨子里的掠夺欲便会作祟。 第17章 嘴里喊着别的男人? 姜颂恩其实还想出去找路,刚才的路行不通,那就换一条。 换做平常,她肯定更愿意躲在洞穴里等待救援,可是她等的了,大人的伤口等不了。 她从小被泡在药汤里,虽然对毒不精通,但什么毒不要紧,什么毒能快速要人性命,她是能辨别一二的。 魏霁似乎感觉到姜颂恩内心的躁动,似是安慰般地说了句,“就在这里等上一日吧,明天就会来人救我们了。” 姜颂恩想问他为什么这么肯定。 但她压下心中的疑惑,没问出口。 大人就是大人,也许他有自己的法子吧。 算一算时间,大人的救援也确实快找过来了。 她要做的就是采草药,给大人换药,采果子,不让大人饿着。 别看她笨,她有时候也聪明着呢。 不该问的就不问,不该知道的就不知道。 洞穴里还剩了几颗果子没吃完,足够他们今晚的口粮了。 姜颂恩这几日都没有好好休息过,魏霁高烧时看守一夜,刚才又大战鸡冠蟒,人一放松下来,困意便一股涌全部袭来。 她闭上眼,没一会就睡了过去。 除了高烧那日,魏霁一直都是浅眠,在皇宫里他也习惯了浅眠,熟睡会让他没有安全感。 姜颂恩那边始终有窸窸窣窣的声响,让魏霁睁开了眼。 森林里,半夜的气温是很低的,她瑟瑟发抖地蜷缩在一起,双手环抱胳膊,试图给自己取暖。 魏霁好笑地想,明明自己也冷得要死,还要用微乎其微的体温温暖高烧的他。 只犹豫了一秒,魏霁就伸出他的手,把女人揽在了自己的怀里。 他不爱欠人情,一报还一报罢了。 再说了,两个人抱在一起,他也冷不到,两全其美。 仅仅只是过了半炷香的时间,魏霁又睁开了眼,眼神复杂地看着怀里的女人。 她倒是不客气,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他怀里,脸蛋紧紧贴在他的胸口上,双手环抱他的腰,不吝啬地吸取他的体温。 他有些疑惑为什么这个女人的动作这么娴熟,一点也不陌生。 下一秒,他就知道了答案。 “夫君……” 洞穴的空间本就狭小,空气瞬间凝滞,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暂停,叫人喘不上气。 魏霁抬起手,有一种想把她推开的冲动。 人在他怀里,嘴里喊着别的男人? 挑衅他呢? 在推开之前,怀里的女人又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胸口,好似在撒娇。 魏霁的手又顿在半空中。 良久,他收回手,眼底多了一丝妥协。 罢了,一个女人而已。 想清楚后,魏霁靠在岩壁上,闭上眼睛。 他们的身份在这一刻悄悄发生改变,姜颂恩守了魏霁一夜,魏霁也守了姜颂恩一夜。 这一觉,姜颂恩睡得倒是很舒服,不冷,还有肉身给她靠着。 魏霁心里却不是滋味,这女人一直肆意地乱动,手还不安分,如果不是他及时抓住,怕是要伸到他衣服里吃他的豆腐。 他心中算着时间,估摸着姜颂恩什么时候醒,然后把她从怀里拉出来,自己换一个地方靠着。 这几日相处下来,他算是把这个小女人的性子摸得差不多了。 胆子大的时候大,明事理的时候明事理,一根筋起来又很一根筋。 她等会醒过来看见两个人抱在一起,指不定要把天都翻了。 丛林的清晨是雾蒙蒙的,洞穴外萦绕着一团白雾,能听见外面沙沙作响的树叶声,小溪哗啦啦流淌的声音。 “醒了?” 一道男声在耳边响起,姜颂恩朝声源处望过去。 魏霁半垂着眼靠在一边,忽地,他睁开双眼,看向她,姜颂恩吓得下意识屏住呼吸。 她怎么觉得,大人的眼神有点凶? 第18章 “让元序去给那个女人瞧瞧。” 她想再确认一下,对方已经把眼神收回去了。 好在他没有怎么样,只是说了句,“去我们掉崖的地方等着。” “大人,救我们的人什么时候到呀?”干等着也是无聊,姜颂恩没话找话道。 魏霁没回话,而是伸出手朝姜颂恩的领口摸去。 姜颂恩下意识躲一下,被他制止,“怎么了大人?” “有片树叶。”魏霁捡下树叶,在她面前晃了一下。 姜颂恩的注意被他吸引过去,忽略了刚才脖子后一点轻微的刺痛,以为是捡树叶时刮到的。 “大人,你还没回答我呢。” “快了。”魏霁看了一眼天空。 话音落下,姜颂恩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紧接着,三道黑色的身影从天而降,他们出现地无声无息,宛如夜行的幽灵。 “元阳救驾来迟。” “元修救驾来迟。” “元盈救驾来迟。” 三人同时跪在地上,异口同声,动作整齐划一。 他的暗影队由六人组成,六人的名字皆由元字开头,由他赐名。 每个人擅长的东西不同,每人安排的任务也不一样。 元盈是唯一一名女子,此番叫她过来,不过是因为身边有个姜颂恩罢了。 悬崖之上,他们已经备好马车。 营救完毕,去找高和贯碰头。 这一切都要低调行事,毕竟在京城的某些人眼里,他已经下落不明九死一生了。 三日过去,军中竟然毫无动静,来搜寻的侍卫一个都没有。 魏霁的眼睛冷了冷,这几年倒是让朝廷里的人过得太安逸了,让他们忘记了他的手段,忘记了他这个皇位是怎么来的。 马车停下,高和贯一早就候着了。 “陛下可要回宫?” “不着急回去,这两日朝廷里如何?” 高和贯有些犹豫,不知该从何说起,“不太好说……” “罢了,先不说这个。”魏霁顿了一下,“徐昀亭在这附近是不是有一处府邸?” 高和贯仔细想了一下,“是的,是徐公子母亲的娘家,如今他们都搬去了京城,现在是闲置着的。” “让他派人把府邸收拾一下。”魏霁想到什么,补充道,“朕没记错的话,他外祖母的生辰是不是快到了。” “是,就在下月。” 徐家外祖母有个雷打不动的喜好,她的生辰一定要在老宅过,时常把“人升官发财了也不能忘本”这句话挂在嘴边。 “那就让徐昀亭对外声称,老宅一年未住人,为庆祝外祖母生辰,先来修整屋子,以便家人入住。” “您是想……老奴明白了,这就去安排。” 到了宅子,魏霁入住主屋,元序已经在里面候着了。 高和贯:“元序快给陛下瞧瞧。” 元序此人擅长医术,性子沉默寡言,独爱捣鼓他的药草,制毒制药。 他给魏霁把了一下脉,心中有了思量,下一秒,他说,“陛下,得罪了。” 说完,他解开魏霁的衣服,乌黑发青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 高和贯就在一边,他震惊,“陛下你中刀了!” 比起高和贯的一惊一乍,元序便显得沉稳镇定许多,“已经无碍,我给陛下开个方子,清一下体内的余毒,喝上五日就成。” “肩膀上的伤口,我会每日来给陛下换药的。” 说完,元序就告退了。 他只负责看病,别的一概不管。 “陛下,您这伤口……” 高和贯其实更想问的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为陛下解毒。 魏霁并不打算解释什么,他说,“让元序去给那个女人瞧瞧。” 这是高和贯第二次震惊,他下意识道,“那位小娘子屋子里老奴已经安排了两位郎中去。” “让元序去。” 第19章 以天为被以地为席 天命不可违,高和贯刚才已经犯了大忌。 他低下头,恭敬道,“是。” 圣上的心思愈发难揣测了。 圣上喜爱那位小娘子吗,他看不出来,可圣上对那位小娘子的关心又不假。 圣上虽然嘴上不说,但他是看着他长大的,有些下意识的习惯和癖好骗不了人。 圣上似乎……对那位小娘子很不一样。 高和贯在心中叹了口气,圣上这一路走来太难了,经历了无数腥风血雨,早就忘了爱人是什么滋味。 没有人爱他,也没有人教过他如何去爱,他又怎会爱人。 他绝不允许当年贵妃娘娘的那桩事旧事重演。 所以,在圣上还没认清自己的心之前,他需好好照料那位小娘子,偶尔点拨点拨,避免重蹈覆辙。 有了丈夫又如何,有了孩子又如何。 圣上乃天下之主宰,一言便可定夺。 魏霁轻扣了一下桌子,“对了,离魂香是何物?” “离魂香?”高和贯思索片刻,然后答道,“老奴很久之前有所耳闻,离魂香出自九黎部落,乃九黎的离魂木所指。” “这种树木对生长环境要求极为严苛,若是生长在我们中原,便活不了。” “中毒了有何症状?” “这老奴便不知了,老奴只知临死前的那一夜,浑身血液逆流,肉身溃烂腐烂只剩一滩白骨。” “你知晓的倒是多。” “老奴从前一直侍奉在贵妃娘娘身边,贵妃娘娘精通医术,老奴耳濡目染,所以知晓一些。”高和贯笑一笑,“不然陛下也不会问老奴了。” 魏霁不爱旧事重提,尤其是关于他生母的事。 他一言不发,摆了摆手让高和贯下去。 另一边,此时的华慧苑一片鸡飞狗跳。 两个婢女和两个郎中不停劝说着姜颂恩,元序则像个木头人一样立在一边,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我的孩子呢,我要见到我的孩子。”姜颂恩站得远远的,说什么也不让他们靠近。 “您先让郎中给您瞧一瞧,然后我服侍您沐浴更衣。” 婢女不认得姜颂恩是谁,也不晓得她口中的孩子是谁。 管家给她下达的任务就是给她看病和沐浴更衣。 “你们不让我看我的孩子,我就不看病不沐浴。”姜颂恩满脸不从。 两个婢女面面相觑,“您就别为难奴婢们了。” 平日里和孩子分开几个时辰就想得不行,骨肉连心,三日没见到孩子,姜颂恩怎能不心急。 小宝是否安好她都不知晓。 而且这些人她一个都不认识。 一醒来就在一个陌生的院子里。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怎能不叫她害怕,要是被卖了怎么办。 大人也不知道去哪了。 等等!大人! 姜颂恩眼睛一亮,好像找到了希望,他们不认得她的孩子,那总认得大人吧! “那我要找卫迹,我要见卫迹!”她大声对他们说。 这话更是让婢女们满头雾水,她们不认识她口中之人,再次劝说道,“您就先让郎中为您瞧瞧吧。” 高和贯刚走到这个院子便听到姜颂恩的大胆狂言。 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被门槛绊倒。 华慧苑的这位,胆子确实大,居然敢直呼陛下的名讳。 幸亏这群婢女们是新招进来的,不知道陛下的身份。 高和贯思绪万千,陛下把名讳告诉她,是何意? 郎有情妾有意,两人以天为被以地为席,发生关系了? 第20章 华慧苑的那位 高和贯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人已经走到屋子跟前了。 姜颂恩最先发现他,终于来了一个她认识的,她激动得不能自已,“高大人!高大人!您可知我的孩子在哪?还有,这里是甚地方,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您先不急,我慢慢和您说。”高和贯示意婢女给她倒一杯茶水。 “孩子现在安全着呢,这里是魏大人的一处府邸,是魏大人把您带过来的。” “是卫迹大人吗?”姜颂恩想再确认一遍。 “是的,这下您可以放心了。”高和贯笑道,“还有,您不用叫我高大人,我是魏大人的属下,您叫我高贺就行,祝贺的贺。” 不得不说,高和贯和魏霁在这一事上简直如出一辙,不谋而合。 主子是什么样,他就是什么样。 “好。”姜颂恩点点头,她心中记挂着小宝,问道,“你可否带我去见我的孩子?” 陛下还没发话,高和贯不敢随意下令。 他先安抚好姜颂恩,然后回去禀报,“您先让郎中看一看,我去和魏大人说一声。” 姜颂恩这回没反抗了,乖乖坐在椅子上伸出手。 一边的元序黑了脸,没他的事,叫他来干嘛?耽误他的时间。 锅里的药丸都要烧焦了。 魏霁见刚离开没多久的高和贯又返回,心中猜想许是那女人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下一秒,高和贯说的和他所想的一样。 “陛下,华慧苑的那位想见孩子。” 姜颂恩被安排在华慧苑,是离魏霁最近的一个院落。 既然陛下对那位女子起了心思,再叫小娘子就显得他没眼力见了,再者她又没有名分,叫什么都不合适,最后高和贯选了个比较妥当的称呼。 高和贯小心地看了一眼魏霁的脸色,“陛下,要把孩子带上来吗?” 魏霁和姜颂恩掉崖的三日,一直都是高和贯在照顾孩子。 他不知道圣上打算如何处置这个孩子,在圣上没下命令之前,他要做的就是不让这个孩子出事。 “元序去了吗?”魏霁淡声道。 “已经去了。” 半晌,魏霁说道,“把孩子带过来,朕亲自去一趟。” “是。” 华慧苑。 瞧完郎中,姜颂恩又不肯沐浴了,她怕在沐浴的时候孩子被带过来。 她现在只想第一时间就见到小宝。 姜颂恩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一只小飞虫都不放过。 看见魏霁的身影,姜颂恩好似找到了救星,连忙上前,告状道,“大人!他们不让我见孩子!” 高和贯:“……”幸亏他先一步禀报。 魏霁看着她脏兮兮的脸蛋脏兮兮的衣服,沉声问道,“怎么不沐浴?” “我想先见孩子。” 魏霁看了她一会,转头对高和贯吩咐,“把孩子带上来。” 不一会,一个白白胖胖的小男孩被领了上来,手里还拿了个拨浪鼓。 衣着华贵,小小的脸蛋白里透红,一看就是被养得很好。 姜颂恩抓住他打量了一会,见小宝没瘦,反而脸圆了一点,悬着心终于放下。 “还记不记得娘亲了?” 熟悉的声音唤醒了谢佑乐的肌肉记忆,手里的拨浪鼓也不要了,张开小手就要抱姜颂恩。 姜颂恩抱着谢佑乐亲了好几口,“想不想娘亲?” 谢佑乐脸上笑意满满,一点没有见不到娘亲的难过。 姜颂恩捏了捏他的脸,“小没良心的。” 魏霁见不得母子恩爱的场景。 先不说他从小没有娘亲的爱护,光是孩子会霸占他的女人这一事他就容忍不了。 孩子永远都是次要的。 男孩女孩都一样,别想越过他。 第21章 是她邀请的 “好了,既然看到孩子了,去沐浴吧。”魏霁出声打断这一幕。 姜颂恩才和孩子待了这么一会,她当然觉得不够,心中挣扎片刻,还是没有出声。 在洞穴里,她可以忘记两人之间的差距,忘记身份的高低贵贱。 可到了这个地方,种种迹象都在提醒她,他们之间是不对等的。 而她……也不能反抗他的命令。 姜颂恩摸了摸谢佑乐的发顶,轻声说,“娘亲等会再来找你。” 而后她想到什么,问到,“小宝吃过了吗?” 魏霁命人把孩子带下去,“有专门的奶娘,他饿了就会喂他。” 言下之意就是不用你操心。 闻言,姜颂恩这才把手收回去。 婢女早就把热水打好了,耽搁的时间久,水有点凉,便又加了几桶热水进去。 姜颂恩准备和婢女到里屋去,却见魏霁站在远处不动,瞥见她的目光后,他不仅没走,反而找了个地方坐下。 姜颂恩一时哑然,又不好主动赶人。 幸好这个屋子比那日的幄帐宽敞了许多,魏霁所坐之处离屏风也远,里面还有一层垂帘遮挡,应该瞧不见什么的。 而且这次有婢女在一边候着,定不会发生那日之事。 姜颂恩脱去衣裳,氤氲的水汽在空中萦绕,热水刚浸没全身,她便舒服地长舒一口气。 她是个爱干净的人,在自己家中也是日日洗漱沐浴更衣。 但是屋子里有个男人在,再怎么忽视依旧是不自在,姜颂恩努力放轻沐浴的动静,不让魏霁听到水声。 可是她忘了,魏霁会功夫,再细小的声音也是成倍放大进入他耳中。 他对身体的每一寸了如指掌,里面的女人洗到哪里,他都一清二楚。 甚至能靠辨别水声想象到她是怎么洗的。 魏霁不是个爱喝茶水的人,这里沏的茶水远不及皇宫里的一分,一会抿一口,一会抿一口,等他回不过神,两杯已经下肚。 他盯着空空如也的茶杯好一会,然后放在桌子上。 听水声,沐浴快接近尾声,如果他走进去,那女人是不是又要被吓个半死。 能指望魏霁做个好人吗,当然不能。 但凡他不想让姜颂恩发现,他能做到悄无声息地进入。 正是如此,婢女被他吓到了,在行礼之前,魏霁让她出去。 魏霁在屏风后面站定,他没打算进去。 热水渐凉,姜颂恩从桶中起身,晶莹的水珠顺着她纤细的腰肢滑落,在地上形成一汪小小的水光。 边上挂着事先准备好的衣裳,姜颂恩拎起来琢磨了一下,没琢磨明白。 难怪那些夫人们穿衣要婢女侍奉,这么复杂,一个人也穿不来。 姜颂恩把肚兜穿上,剩下的打算叫婢女帮忙。 “那个……有人在外面吗?”姜颂恩并不知道婢女的名字。 外面没有人应答,她以为对方没有听见,拔高一点音量,“有人在外面吗?能进来帮我一下吗?” 魏霁的手指捻了一下,这可不是他要进去的。 外面就他一个人,是她邀请的。 就在姜颂恩准备放弃叫人时,外面传来脚步声,她连忙拿起衣裳,一只手向后,递给后面的人。 肚兜的尺寸不是很对,太小了,勒得慌,好些肉都溢在外面,她不好意思叫人看去,便没有转身。 女人的衣裳比男人的衣裳更轻薄,掂在手中好似没有分量。 魏霁抓了抓手中的布料,光滑柔软,但他清楚得知晓,还有比这更柔软的。 他抬眸,一室春光尽收眼底。 女人就穿了一件肚兜,和一条杏色的亵裤。 他看不见肚兜前面的花纹,但他猜是含苞欲放的桃花。 给姜颂恩置办衣物时,他属意过,要鲜艳明亮的颜色。 桃花娉婷婀娜,粉嫩如初,适合未出阁的女子,但他就觉得适合姜颂恩。 已经为人妻的她,多了风光旖旎,分外妖娆。 姜颂恩见身后的人半晌没动,以为对方不明白她的意思,开口道,“能帮我穿一下吗?后面的带子需要你帮忙系,谢谢。” 她不知道为何对方穿得这么慢,目光不知放在何处是好,便低头看着湿漉漉的脚印。 下一秒,她瞪大双眼。 为何地上的另一道影子如此高大?明明刚才的婢女身形和她差不多。 第22章 堵奶 她抓紧衣裳,像触电般退到一边。 待看清对方的脸,姜颂恩惊呼,“大人!您怎么在这里!” “婢女被管家叫去了。”魏霁面色自然地解释,丝毫不觉得自己像个登徒子,“我在外面听你的语气焦急,便进来看了一眼。” 姜颂恩被吓得说不出话来,她千防万防,怎么还是叫他看见了。 惊吓之余,她又悄悄松了一口气,幸好不是别的男人。 等等!她怎么会这么想? 姜颂恩被自己的想法震惊到,夫君才是她的男人,夫君之外的男人都是别的男人。 就算和大人在一起三日,也不该越过这条线,不然她就是对不起夫君,要浸猪笼的,姜颂恩狠狠警告自己一番。 “没看见什么,只是系个带子而已。” 魏霁见姜颂恩脸色有点不太对,多说了一句。 可他在骗人。 他比姜颂恩高出一大截,哪怕对方背对着他,他依旧把对方看个精光,一览无余。 就连右侧的胸脯处有一颗很小的红痣他都看见了。 他不说还好,他说了姜颂恩的脸色更不自然了,像一只受惊的小鼠感受到外界的危险,蜷缩在角落。 “你那里,是胎记?” 魏霁一句话便转移了姜颂恩的注意。 他掌权多年,最会玩弄人心。 姜颂恩遇到他,简直是小巫见大巫,手无缚鸡之力。 他逗弄她,就像逗弄一只猫儿一样容易。 “哪里?”跳跃得太快,姜颂恩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下意识问。 “右侧,腰窝。”刚才系带子时,他瞧见的。 “不知道是不是胎记,遇到热水会显现出来,过一会便褪下了。” 魏霁多瞧了几眼,“倒是神奇。” “大人……要不、要不您、您先出去吧……”姜颂恩明显不想再多言。 魏霁本就是单纯无聊想逗逗她,狗急了还会跳墙,他再不走,这女人就要咬人了。 “我去把婢女叫过来。”说完,他转身离开。 他一离开,姜颂恩整个人瘫在墙壁上,顾不得墙壁很冰凉。 第一次被他看见喂奶,第二次和被看光全身没差别了。 姜颂恩啊姜颂恩,你怎么就这么不小心呢。 婢女帮她穿好衣服后,谢佑乐就被带了进来。 “夫人,刚才大人说了,以后孩子便一直和您呆在一块。” 姜颂恩把孩子抱在怀里,“替我和大人道声谢。” 她不去想是不是因为刚才的事,孩子在她身边了就是好的。 姜颂恩觉得胸前胀痛得厉害,想让小宝帮忙吸一吸,她让婢女退下。 小宝似乎已经吃饱了,吸了几口便不吸了,她难受得紧,但也无可奈何。 她忍住不适,抱着小宝躺在床上,困意袭来,没一会就睡着了。 等她醒来,发现烛火已经被点亮,她竟一觉睡到了晚上? “夫人,您醒了!” 姜颂恩这才发现她边上有人,有婢女,还有一个早上见过的男人,不知他此时来她屋子是做什么。 “夫人,您发烧了。”婢女见她嘴唇发干,给她倒了一杯水。 发烧?姜颂恩懵了一秒。 她从没生过病,不知道发烧是什么感觉。 婢女这么一说,她后知后觉感觉到头很痛,浑身酸胀无力,身上很烫,但又会打寒颤。 最让她觉得难受的,是胸前。 她还没理清思路,就见帘帐外走进来一个男人,是魏霁。 刚才站在边上的陌生男子开口禀报,“堵奶。” 简短的两个字,解释了她的病情。 嗯……?姜颂恩又懵了。 她堵奶了? 魏霁:“怎么处理?” 元序:“淤积的乳汁弄出来即可。” 魏霁:“怎么弄?” 元序:“吸出来就好了。” 第23章 通奶 姜颂恩的奶水本就多,掉崖的三日没有孩子吮吸,早就涨得不行。 在洞穴里她算是时时刻刻和魏霁相处在一起,叫她当着一个男人的面把奶水挤出来实在为难。 而且她又是个怕痛的,堵奶比被刀砍了一刀还难受,所以她不敢挤。 以往她的奶水都是喝光的,小宝喝不完便叫夫君帮忙。 自从夫君走后,她的奶水就没有被喝光过,日积月累,胸前愈发沉甸。 堵奶并不是中毒,也不是受风寒,体质再好的人堵奶也会发烧,难怪她生病了。 此话一出,周遭的空气被沉寂包裹得严严实实。 魏霁沉默地看着元序,倒是没想到处理堵奶的方法是这个。 而元序本就是个木头人,沉默寡言,说完他一个医者该说的话便抬了抬下巴任由魏霁看。 元序:反正把他看出一个洞来解决方法也不会变。 换一个人来看也绝对是此法最好。 躺在床上的姜颂恩也盯着元序看,在心里骂他,这人,说话竟如此粗鄙不堪! 魏霁皱了皱眉,打断凝结的空气,“把孩子抱上来。” 闻言,姜颂恩伸手往边上摸了摸,这才发现和她一同睡觉的孩子不知何时被人抱走了。 生病的滋味真不好受,身体的感知力大幅度下降,醒了也没发现孩子不在。 孩子抱上来后,婢女直接脱了他的小鞋和外衣,让他躺在姜颂恩的臂弯里。 然后放下床帐,退到一边。 现在就要通奶了?好歹等那位郎中和大人走了再开始呀,姜颂恩在心中嘀咕了一下。 通奶不比喂奶,时间肯定要久。 姜颂恩不想叫人瞧见,便抱着孩子变换了个方向,孩子靠里,她侧着身喂奶时,就是背对着外面。 一岁的小儿没什么记事的能力,几日未见,姜颂恩的乳对他有点陌生。 姜颂恩捧着凑到他嘴边好一会,熟悉的气味才让他后知后觉地张开小嘴。 堵奶堵得厉害,姜颂恩想让小宝使劲一点,但小孩子哪懂她的意思,小孩只知奶水吸不出来,便拼命摇头表示不想吸了。 姜颂恩额头沁出了细汗,孩子吸不出来,她也着急,外面的人还在等结果。 半柱香时间后,她抓了一下床单,没好意思回头,声音细微,“许是孩子不饿……” 元序一直跟在魏霁身边,没医治过堵奶的妇人,但书中记载过,堵奶好治,但妇人不易,过程艰辛。 “我等会开个通奶的方子,喝完后应该会容易一点。”元序淡声道。 然后他想到孩子的年龄,便多说了一句,“可要喝回奶汤?” 现在的母乳没有刚产后时的营养丰富。 虽然还存有营养,但营养不足以支撑孩子的成长,一岁的孩子,多是在食物中汲取。 喝了回奶汤,慢慢减少喂奶的次数,便不会再产奶。 小宝已经一岁了,姜颂恩之前就有断奶的想法,眼下正是断奶的好机会。 姜颂恩刚想点头答应,有一个人比她先开口。 “不回。” 是魏霁说的。 第24章 “我喂你。” 姜颂恩不明白他是何意,眼中充满疑惑,她断不断奶,和他有何干系? 魏霁瞥了她一眼,说得一本正经,“前几日给孩子喂奶的奶娘我早上打发走,等孩子给你吸通了再喝回奶汤也不迟。” 面瘫的元序罕见地抽动了一下面部肌肉,他的意思就是治好堵奶后再喝回奶汤。 等不堵奶了,是不是又要说断奶不是一日两日的事,再等上一等? 他跟着魏霁这么久,早就万分了解魏霁的脾性,他就是见色起意,下半身起冲动,嘴巴的馋还没解。 主子的话他不会反驳,再者,此话的本意也是对的。 姜颂恩从方才的对话中知道了元序是郎中,想看看他的意思,因此瞄了他一眼,见他没说话,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她轻轻点了下头,“就听大人的。” 孩子吸不出来奶,没了用处,又被婢女抱了下去。 元序下去开方子煎药,屋子里又只剩姜颂恩和魏霁两人。 魏霁知道姜颂恩现在没有安全感,没有上前也没有出声,就静静坐着等元序把汤药呈上来。 回奶药和通奶药不同,他当然不阻止,况且,他也不想看她这么难受。 元序的速度很快,没多久便拿着汤碗进来。 见魏霁还坐在这里,他面无表情地脸轻挑了一下眉,然后把汤碗放在桌子上,走了。 他要和他看上的女人打情骂俏,他留着等挨骂吗? 魏霁端着碗走进里屋。 他和姜颂恩之间只剩一道薄薄的床帐。 姜颂恩生怕他又像方才沐浴那样忽然闯进来,连忙出声,“是药来了吗,大人您给我吧。” 姜颂恩微微坐起,靠在枕头上,一只手挑开一点点床帐,伸到外面。 魏霁盯着这只纤细白嫩的手,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做,把碗放到她手心。 既然生病了,就放她一马。 姜颂恩的注意力一直放在魏霁身上,就怕他“偷袭”,舀了一勺汤药就要往嘴巴里送。 喝药之前都要先做好心理准备,不然会苦得难以下咽。 姜颂恩没喝过这么苦的药,苦味刺激到舌根和喉咙,肚子里又是空的,反胃涌上心头。 她“哇”地一下把这口药全部吐了出来。 吐完,姜颂恩呆住了,衣服被她弄湿了。 “怎么了?”外面的男人问。 姜颂恩的嘴唇抖了一下,怕男人怪罪她浪费药,“没……没事……” 魏霁怎会听她的,掀开床帐就要看她。 女人只穿了一件里衣靠在床头,方才吸完奶她并没有把里衣整理好,而是松松垮垮搭着。 刚才姜颂恩没地方吐,是吐在碗里的,碗里的汤水溅了些许出来,弄脏了她的衣领。 魏霁的眼神暗了暗,但只是仅此。 他是有很多恶劣的想法,但没有恶劣到对一个生病的女人下手。 “你既然生着病,就别乱动。”说话的间隙,他伸手接过她的碗。 “大人,我自己来吧。” 姜颂恩想去抢,被对方轻飘飘躲开,“我喂你。” 姜颂恩一听,那还得了,更要把碗抢回来了。 只是魏霁站着把碗拿在高处,姜颂恩怎么够也够不到。 第25章 “乳汁淤滞,需要疏通,按摩穴位。” 见他态度强硬,没有要把碗给她的意思,姜颂恩抿了抿唇,放弃了,只好由着他来。 见状,魏霁这才坐在床沿上,舀了一勺汤水,递到她的嘴边。 姜颂恩咬着嘴唇,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声不吭地看他,无声的抗拒。 “怎么,自己吐得还嫌弃?” 她不是嫌弃,而是不想让他喂。 “再去泡……”一碗。 魏霁显然理解错了她的意思,准备把婢女叫进来。 姜颂恩连忙出声,“不、不用了,我就喝这碗。”然后咽下他盛的那勺药,喝给他看。 魏霁没细究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她愿意喝,那自然是好的。 他舀一勺她就喝一勺,埋头苦喝,姜颂恩嘴巴里全是苦味也不敢说。 魏霁手上喂她喝药,心里却想着别的事。 也不知这女人穿肚兜了没有,不然怎会如此挺而尖? 汤药快见底,姜颂恩又想起了夫君的事。 如果夫君寄了书信回家,她又没有看见,没有回信,夫君肯定会担心。 掉崖已经浪费了三日,眼下她只想快点赶到京城。 她知道现在提此事显得她很心焦,有催促的意思,但她别无他法。 而且她刚才乖乖喝下了大人盛的药,表现应该还可以吧。 姜颂恩斟酌一番,“大人……” “何事?”魏霁在舀最后一口。 “就是……我夫君……” 魏霁搅动汤勺的动作一顿,他顿时没了喂药的心思,最后一口药被他扔回到碗里,勺子和碗壁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姜颂恩瞬间闭上嘴巴,不敢再说话,偷偷抬眸瞄他的神色。 催大人办事确实不好,她肯定把大人惹恼了。 魏霁本就没什么空闲,和这个女人浪费了这么久的时间已是他的极限。 还和她在这里玩喂药的游戏。 她一次又一次在他面前提起别的男人,如此不知好歹。 只要他想,天下的女人都是他的。 只有她,一次次挑战他的威严。 魏霁没了耐心,起身,把碗放在一边,留下一句话,“我既然答应你了,就会去办,你且在这里好生养着。” 声音不重不轻,却也叫人不容忽视。 “谢谢大人。”姜颂恩只好这样说。 魏霁前脚刚走到外面,后脚就被元序挡住,“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魏霁语气不耐。 “我特意多放了一把黄连,增加苦味,好增加你们的感情。” “元序。” “?” “谁让你自作主张的?” “??” “还有,你话密了。” “???” “下去自己领罚。” “……” 他明明在外面听到那女人因为苦味太重惊呼一声,主子又不知道做了什么,那女人后面又和他道谢,肯定是发生了什么才会如此。 他在暗影里武功是垫底的,他只想泡在他的药草堆里,才不想受皮肉之苦。 别看元序平日里是个面瘫,脑子可活络了。 他脑筋转得飞快,“我有一事要说。” 魏霁睨他一眼,给他说话的机会。 “若通奶药无用,还有一计可施……”元序拖长尾音,故意卖关子。 见魏霁提步就走,不吃他这招,他急了,全数倒出。 “乳汁淤滞,需要疏通,按摩穴位。” 魏霁停下,良久,他开口,“免罚。” 第26章 鱼肉上沾了女人的口水 魏霁离开后,姜颂恩又叫婢女把孩子抱上来,她想再试一下。 若是在家中,孩子吸不出来她还可以找夫君,但夫君不在身边,难道叫她向陌生男子寻求帮助吗? 她是个守妇道的女人,从没有做过出格的事,正因如此,夫君和公婆对她事事放心。 上次和大人单独在洞穴待了三日是迫不得已。 想到一半,婢女把孩子抱了上来,姜颂恩思绪回笼,接过孩子。 方才通奶时有人在,她不好意思和小宝讲话,眼下只有他们两个人,她好给小宝加油打气。 “小宝,你好好吸,等我们见到了你爹爹,让你爹爹好好夸夸你好不好?” 姜颂恩抚摸着谢佑乐的脑袋,像是在诉说对谢彦怀的思念。 虽然每次喂奶小宝都会把姜颂恩咬痛,但孩子的吸吮力总是没有成人的强。 饶是姜颂恩再怎么鼓励他,他使上了浑身的劲都没有用,吸累了便小嘴一松,脑袋往边上一偏眼睛一眯,一副要睡觉的模样。 姜颂恩轻叹了口气,终是心疼孩子的心占了上风,把他搂在怀中,轻拍他的背哄他睡觉。 第二日清晨,姜颂恩吃过早膳想出去转一转,却被婢女拦住。 姜颂恩满脸不解,“为何不让我出去?” 婢女毕恭毕敬道,“大人说您的病还没痊愈,若是吹了风,再着凉了,对身体更不好。” 然后婢女又补充道,“夫人要是无聊,奴婢便去寻些话本子来,给夫人解闷。” 姜颂恩知道婢女也是奉命行事,她并不想为难她,所以她退了一步,“那就拿点话本子来吧。” 话本子解闷毕竟只是一时的。 真叫她捧着个话本子坐一整天姜颂恩是坐不住的,整日待在屋子里和一个废人有什么区别。 到了吃晚膳时,她终于是忍不住,她叫住婢女,“大人今日很忙吗?” 婢女摇摇头,“奴婢不知晓大人的事。” 姜颂恩内心挣扎片刻,还是说道,“那你能不能和大人身边的高贺大人说一声,就说我想见大人。” 婢女点头应下,“是,奴婢这就去。” 高和贯对姜颂恩的事是比较上心的,婢女刚禀报完,他便去找了魏霁。 魏霁在看从京城传来的信件,高和贯在边上等了一会,待魏霁浏览完,才开口,“陛下,华慧苑那位找您。” 魏霁把信件举到烛火上方,点燃信件,“何事?” 高和贯斟酌了一下语句,“她似乎……想出院子。” “出院子?”魏霁一下听明白高和贯的潜台词,“她是怨朕把她关着了?” 高和贯低下头,“她不敢。” 魏霁冷笑,“她不敢?还有什么是她不敢的?” 高和贯把头低得更下了,不知那位小娘子做了什么惹恼了陛下,早知如此,他就不进来禀报了,再不济,等到明日再说。 魏霁没再说话。 魏霁没说话,高和贯自然也不敢出声,他在心中细细揣摩魏霁的心思。 陛下的语气是冷的,是怒的,可脸上却看不出来半分。 为了确定心中的猜测,高和贯悄悄瞄了一眼,陛下的脸上的确没有怒火之意。 “高和贯。” 被点到名字的高和贯一怔,以为他的行为被发现了,刚想请罪,魏霁又说道,“她用晚膳了吗?” 这个她,不言而喻。 高和贯的脑筋转得飞快,最后选了一个比较保守的回答,“这个点,厨房应该在准备了。” 魏霁起身,背手而行,语气没什么情绪,“那就叫厨房再准备一点。” 高和贯再次怔住,自从这个小娘子出现后,陛下的想法怎么越来越难猜了。 他在魏霁身后跟了几步,发现这个方向是去华慧苑的。 他懂了。 陛下要和华慧苑的那位一同用晚膳。 魏霁刚踏进院子,就见姜颂恩魂不守舍地坐在桌前,婢女给她布什么菜,她就吃什么菜。 魏霁面无表情地想,把这女人关了一日,倒是知道来寻他了。 他不过稍微使些不起眼的手段就能压制她,她以为她有什么本事。 他要让她知晓,谁才是上位者、主导者、掌权者。 等魏霁走到桌前,姜颂恩才发现他的到来,放下筷子,站起身,“大人您来了。” “饭菜不合胃口?” “没有。” “那怎么不见你吃?” “我、我不是很饿。” 魏霁不管她现在是如何想的,他来这里,是为了吃晚膳,而不是听她一口一个夫君,满足他的需求,才是重中之重。 “坐下,陪我吃点。”他直接下命令。 姜颂恩不敢违背他,坐在刚才的位置上,拿起筷子,只夹眼前的几道菜。 魏霁注意到,“替我布菜。” 姜颂恩一怔,然后看向身后的婢女,示意她去魏霁的边上。 魏霁一个眼神制止了婢女的动作,继续说道,“替我布菜。” 这里除了婢女就剩他们两个人,姜颂恩顿了一下,然后指了指自己,“是我给大人布菜吗?” “我、我不会。”姜颂恩小声地说。 在家中,他们一家都是想吃什么就自己夹什么,哪有人伺候布菜。 “方才婢女是怎么做的,你就怎么做。” 姜颂恩拿起方才婢女布菜的公筷,扫了一眼桌上的菜,然后夹了一小块白嫩的鱼肉,放进魏霁的碗里。 魏霁盯着这块鱼肉,没有吃。 姜颂恩有些纳闷,怎么不吃?鱼肉有问题? “不是这样布菜。” 姜颂恩更纳闷了,刚才婢女不就是这么布菜的吗? 民间的婢女到底是不如皇家专门培养出来的,魏霁慢慢说道,“布菜之前,要先自己尝一口,无异样才可放入我的碗中。” 姜颂恩点头,这么说她就明白了。 她重新夹起一块鱼肉,放在嘴里细细品尝,咽下后,顺手继续用手中的筷子给魏霁夹菜。 魏霁看着碗里多出来的第二筷鱼肉,再次陷入沉默。 鱼肉上沾了女人的口水。 他从不吃别人吃过的、碰过的东西。 这女人,他不特意说,她就不知道布菜要换筷子,如此粗鄙不堪。 魏霁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好笑,他身为天子,居然教一个女人如何布菜。 不过他这个想法并没有持续多久,转而是另一个想法覆盖上心头。 自己调教出来的,用起来才更舒心,不是吗。 半晌,他才慢慢夹起鱼肉,送到口中。 魏霁抿着嘴中的鱼肉,鱼是普通的鱼,是新鲜的,但没有皇宫里的厨子厨艺精湛。 到了嘴里却多了一分别样的滋味。 要是把他伺候好了,把她带进宫中给他做个贴身婢女也不是不可。 第27章 身体失了控 这顿晚膳吃得很顺利,顺利到姜颂恩在不知不觉间填饱了肚子。 她原本没有什么胃口,帮他布菜的同时,不少菜下了肚。 等魏霁起身离开,婢女把吃剩的饭菜扯下去,姜颂恩才后知后觉明白魏霁叫她布菜的用意。 眼看魏霁的身影快要消失在面前,姜颂恩才想起来叫婢女去寻他的目的。 “大人!”姜颂恩急忙提起裙摆,小跑到院落门口。 魏霁停下脚步,眼神放到她脸上。 姜颂恩小喘了几口气,“大人,我……我明日能出院子吗?” 她原本想说可不可以不把她关在院子里,话到了嘴边又收敛了几分,只说明日。 “这几日风大,你还生着病,在屋子里待着比较妥当。” “可……”姜颂恩动了动嘴唇,还想说些什么。 魏霁犀利的眼神看出她心中所想,他就是闭口不谈,“你身子痊愈了,也好早点启程去京城。” 说完,魏霁也不去看姜颂恩的表情,甩了甩衣袖走了。 姜颂恩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升起无力感,求他办事,是对是错? 魏霁去华慧苑用晚膳没让高和贯跟着,高和贯便一直在主院候着,看见魏霁的身影,他迎了上去,“陛下,您回来了。” “让徐昀亭调查的事如何了?” “徐公子传话说,那几名刺客是北疆那边的,而且他们胸前都有一样的印纹,徐公子猜测他们来自同一个组织。” “什么印纹?” “陛下可允老奴执笔画出来?” 魏霁颔首同意。 高和贯的画功不怎么样,花了点时间,一个奇怪诡异的图案浮现在纸上。 中间是蜘蛛网的纹路,左右两侧是蝙蝠的翅膀,充斥着邪恶、犯罪之感。 魏霁眸色发沉地盯着这个图案,然后把这张纸点燃销毁,“让徐昀亭接着查,行事低调小心些。” 紧接着,高和贯和魏霁聊了几句朝廷中的事,随后低声询问,“陛下,可要奴才服侍沐浴?” “不用,打些热水来。” “是。” 自从陛下刚登基那会沐浴时被伺候的奴才刺杀过,便再也不安排奴才伺候,更衣也是亲自动手。 准备好后,高和贯退到屋子外,“陛下,老奴在门外候着,陛下有事随时吩咐老奴。” 这里只有浴桶,比不上皇宫里用白玉砌成的浴池。 温热的水汽缓缓升起,水流包裹住疲惫的身躯,魏霁双手搭在桶边,仰头闭目。 他不曾临幸过后宫的女人,为了避免口舌和皇帝不举的谣言,他寻了一位与他身型样貌相似的男子,每月去后宫三四次,初一和十五去皇后宫中,剩下的,别的妃嫔轮着来。 他登基九年,并无子嗣,是因为房事过后,他会命高和贯端去避子汤,亲自看着她们喝下去。 他可以不临幸那些女人,但绝不容许她们诞下别的男人的子嗣,混淆皇家血脉。 宫中的处子不少,若他想要,他可以立马召一批干净清白的闺中小姐入宫。 清澈的水面映出了姜颂恩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明明没有媚态,却可以勾魂。 魏霁绝不允许任何人和事控制他的心神。 他深吸一口气,将整个头埋入水中,他要让这具身体知道,谁才是主人。 他想靠沉重的窒息感洗去杂乱的念头。 身体的欲望是魔鬼,能吞噬理智。 “陛下,可要添些热水?”门口传来高和贯的声音。 魏霁猛地睁开眼睛,抬头破水而出,水珠从他俊美的脸庞滑落,顺着脖颈流下,在结实硬朗的胸膛留下水痕。 他抬头擦去脸上残留的水珠,水面映出他眼中未褪的欲念。 “不用。”说完,他起身踏出浴桶,把自己收拾妥当。 锦被早已被下人用薰笼暖过,魏霁闭上眼睛,却毫无睡意。 他怎么就对一个有丈夫有孩子的人妻生了兴趣。 如果这女人还不学会听话,他不敢保证不会对她用强制的手段。 在宫中,皇子到了弱冠之年便会安排侍寝丫头开荤。 魏霁即将而立之年,未曾碰过女子,一旦尝到了肉味,是无穷无尽的贪欲,极为恐怖疯狂。 - 一连几日姜颂恩都没有出过院子。 婢女们被高和贯叮嘱过,她们不敢违抗命令,饶是姜颂恩再软磨硬泡,大呼小叫,婢女们都不为所动。 幸好小宝日日在她身边,没有被他们抱走,不然她肯定忍耐不了这么久。 “小晴,你就让我出去吧。”几日下来,姜颂恩知晓了婢女的名字。 “夫人,大人说了,你的身子为重。” “我只是出去走一走,欣赏一下风景,很快就回来的。” “夫人……” 姜颂恩和婢女磨破了嘴皮子也没能出去。 她抱着孩子坐在床上,百思不得其解,明明在悬崖下面的时候两人相处得这么好,怎么出来了大人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这几日,姜颂恩的情绪一直不太好,她最怕的是魏霁会反悔,不帮她找夫君的下落。 脑海里有两道声音在争吵,一道声音说你和大人相处这段时间,应该了解大人的为人,答应了你就肯定会做到。 另一道声音又说,可你还是不敢完全信任他不是吗。 两道声音反反复复出现,加上胸前的痛苦,双倍折磨着姜颂恩。 所以等魏霁出现在屋子里的时候,姜颂恩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起身行了个礼。 “大人,您来了。” 魏霁径直走到她床前,“这几日身子怎么样?” 姜颂恩摇摇头,“还是那样。” 小宝的吸吮不给力,喝再多通奶药都没用,还是老样子,堵得慌。 “方才元序同我讲了,还有一法子或许疗效更好。” “元序是?” “给你开方子的人。” 姜颂恩对元序的印象还不错,虽然他沉默寡言,但每日都会来给她把脉,告知她身体的情况,很是细心。 “是什么法子?” “按摩穴位。” 第28章 魏霁扯下她腰间的丝带 夜幕降临,烛火摇曳。 姜颂恩方才已经想就寝了,屋中的烛火并不多,只有床头的一盏。 四周昏暗,叫人看不大清,只有模糊的轮廓,连神情和眸色都添了几分捉摸不透。 姜颂恩的瞳孔微缩,被魏霁口中的四个字刺激到。 她努力不往偏的地方想,“是……是如何按摩呢?” “既是堵奶,哪里淤积堵塞,便按摩哪里。” 姜颂恩咽了一下口水,“平日里我也会按摩的,不劳大人费心了。” 魏霁从怀里掏出两个小瓶子,“这里是元序调制的安神香和精油,搭配上这两物,事半功倍。” “多、多谢大人。”姜颂恩拼命转动脑筋,但想不出魏霁到底想做甚。 魏霁起身走到香炉前,打开小瓶子,撒了一点粉进去。 粉和火星掺杂在一起,挥发得很快,细烟徐徐升起。 魏霁盯着飘渺的烟雾,眼眸深沉。 安神香中有催眠的成分,算不上毒,剂量控制的好,也是一味良药。 他特意让元序中和了一下此药的效果,虽不致人困倦,但能让人神志散漫,思维迟钝。 他提前吃了解药。 魏霁恶劣在什么地方。 他不会把自己放在强权者,加害者的身份上,他引诱、蛊惑,他就要看着猎物一步步走向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沉沦。 这种无力的绝望感,是他使一千次一万次手段也比不上的。 他要的不是身体的服从,他要心灵的归顺。 明知不可,却挣扎不开。 魏霁点好安神香后,走回到床边,高大的身影带来的压迫感让姜颂恩不禁往床里边缩了缩。 他不再和姜颂恩玩猜谜语的游戏,直接道破,“若你愿意,我可帮你。” “不不不,这万万不可。”姜颂恩被他这一番话惊得语无伦次,“我、我……我可以叫小晴帮我。” 婢女在魏霁进来之时就退下了。 他才不管什么小晴小风,再来一个小雨今日也阻碍不了他。 “小晴没有学过此法,若是贸然动手,怕是会加重病情。”魏霁面不改色地说。 “没、没关系,我明日就叫小晴去找元序学。” 姜颂恩在魏霁面前,无时无刻都处于下风,此时更是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浑身充满戒备。 魏霁忽视了她的话,自顾自地说,“来之前元序已经把穴位教于我,我的时间不多,你好好考虑。” 说是让她好好考虑,可分明是在催促她,让她做决定。 在她沉默之际,他又开口。 “你堵奶之事因我而起,若非我遭人刺杀,你也不会掉落悬崖,也不会三日未……” 姜颂恩知道是这么个理,可为何堵奶从别人口中说出来,她很不好意思,急忙打断,“大人,此事和大人无关!” 魏霁摇头,语气坚定,“和我有关。” “如果我不能把你治好,我心中有愧,断不能放你走。” “大人,我真的无事,过几日就好了。” 姜颂恩就差把哀求两个字写在脸上,她想求魏霁不要再说了。 “你试想一下,若是今日疏通效果好,你明日恢复了,我便给你安排一辆马车,早早启程去京城。” 魏霁是个说谎话不打草稿的骗子,什么按摩一日就好? “若你急于赶路,疼痛之苦怕是也会延误你的行程,不如现在就治好,再安心赶路。” “而且,你拜托我之事,已有眉目,或许明日一早就有结果。” 魏霁又搬出了这个话术。 他不想拿别的男人作筹码要挟,可眼下只有这事能让姜颂恩妥协,乖乖听话。 他一句接一句,谈不上咄咄逼人,却也叫姜颂恩来不及思考,一不小心就掉入他提早布置好的陷阱中。 姜颂恩辩不过他,明知此法是不对的,可就是找不到反驳之理。 她不敢说话,就怕稀里糊涂就被他坑蒙拐骗了去。 魏霁很有耐心,静静等待安神香起效果。 很快,姜颂恩的瞳孔逐渐涣散,神色也不似方才那样坚定。 “姜颂恩。”他喊了一声。 “大人……” “我知道你心中不愿。”魏霁继续说,“你把你的眼睛蒙住,我把我的眼睛蒙住,或者,你背对着我……如何?” 姜颂恩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大脑一片空白。 “姜颂恩,你看我。”魏霁又说。 姜颂恩好似丢了心魂,他说什么,她便做什么,她乖乖抬起头。 不看还好,一看,姜颂恩彻底被蛊惑了去。 魏霁深邃的眼眸仿佛会说话,仿佛有一团旋涡,它在让姜颂恩进去。 姜颂恩的潜意识知道这是不对的,可又迷迷糊糊走向了野兽的猎爪,动弹不得。 这种感觉,就像被无尽的藤蔓缠绕,怎么也挣脱不开,任由藤蔓一点点锁紧,勒紧她的血肉和心脏。 魏霁扯下她腰间的丝带,系在她的眼睛上。 系上去时很痒,姜颂恩轻轻眨动眼睛。 “转过去。”魏霁说。 姜颂恩依声照做,心底生不出任何反抗之意。 说魏霁是骗子,他真的是骗子,说好一起蒙眼睛,他并没有。 他暗沉的眼眸正肆无忌惮地打量姜颂恩的每一寸,用眼神凌迟着自己的猎物。 摇曳的烛火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姜颂恩低着头不敢动,她脑袋虽然混沌,但她不笨不傻,她清楚地感知到身后那人的目光有多么火热,滚烫。 帐内的空间本就狭小,混合着男子特有的气息,还不是……不是夫君的味道。 她不禁屏住了呼吸。 “姜颂恩,有人说过你很白吗?” 魏霁的声音微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岩石。 闻言,姜颂恩后背的肌肉微微绷紧,当然有人说过。 是她夫君说的。 夫君不仅说她很白,还说她长了一副好皮囊,又嫩又娇,轻轻碰一碰,就红了肌肤。 这些话,姜颂恩不敢说,也羞于说。 “没、没人说过。”她努力掩饰心中的慌乱。 魏霁满足了,伸出大手,指尖从姜颂恩的背脊滑到漂亮的腰窝。 姜颂恩痒得缩了一下,身体都跟着颤了一下,但躲又躲不过,只能任由身后之人戏弄。 腰窝是最敏感的地方,夫君最爱掐这里了。 第29章 她只有取悦他的份 “大、大人......”姜颂恩结结巴巴唤了他一声。 她想躲过对方的动作,可对方根本不允许,“别乱动。” 姜颂恩是坚韧的,但又是胆小的。 弱小的动物对危险最为敏感,它们不敢反抗,不敢攻击,只敢用脆弱的外壳紧紧包裹自己,试图让肉食动物放过它们。 现在,姜颂恩处于最弱小的一方。 就算她伸出反抗的利爪,也会因为魏霁的压制溃不成军...... 还有一种逃命的办法,是示弱。 姜颂恩知道自己逃脱不了,只希望对方看在她可怜兮兮的份上,可以减少对她的伤害...... 魏霁盯着她白嫩的皮肉,眼神暗了一次又一次,原只打算吓一吓她。 没想到这小东西这么不禁吓,她的主动,让他瞬间改了主意。 “大人......好了吗?” “没有。”只有魏霁才有资格说停。 姜颂恩怕极了,在她看来,身后之人下一秒就要撕碎她的血骨,吞噬入肚。 她后悔了。 后悔招惹了他,后悔求他办事。 魏霁虽然面向姜颂恩的后背,但他胜在高。 姜颂恩下意识低头,可蒙住眼睛的她什么都看不见,眼前雾蒙蒙一片,只能看见隐隐约约的光线。 她抬起双手就要推开他的手。 但她的力气在魏霁面前如同挠痒痒,他单手就把她的两只手禁锢住。 “已经受了这么多苦,你也不想前功尽弃吧。” 若有第三人在,根本看不出来眼前的男人是品行端正的帝王,这活脱脱是一个衣冠禽兽的地痞流氓。 魏霁的眼神暗得像无尽深渊,这女人,真是哪哪都长在了他心上,叫他舍不得放开。 许是她紧张得出了汗,加之帐内的温度不低。 腰窝处的蝶样胎记就这么显现了出来。 “姜颂恩,你这胎记真漂亮。”魏霁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漂亮到……他想咬下去,用尖锐的牙齿咬出一道血痕,把他的痕迹覆盖上去。 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他想做的,日后都会一一实现。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他喜欢温水煮青蛙,慢慢蚕食。 姜颂恩恨不得戳聋自己的耳朵。 “大人……是不是已经好了?”她试图转移注意。 “安静些。” 姜颂恩混沌的脑子终于找寻到了一丝清醒。 魏霁对这一幕并不觉得意外,他心中计算着时间,知道安神香快失效了。 他就是故意的。 他知道,经过今日这一遭,姜颂恩不会把他当普通男子看待,或许还会记恨上他。 但他不在乎,他不会伪装一辈子好人,他不屑。 撕破了这一层窗户,他想使什么手段便使什么手段,她只有取悦他的份。 魏霁低低笑了一声,探过身想摸一把姜颂恩因为羞愤而绯红的脸,被她偏头躲掉了。 她要走,她明日就要走。 她在这里多待一日,就多一分危险。 她怕他了,她不要他查夫君的下落了。 她要离他离得远远的,越远越好,日后不要叫他发现她。 第30章 她会回来求朕的 若是夫君的官职高,有机会留在京城,她也不要呆在那里,她老老实实回到她的颍河城去。 “大人!您别太过分了!”软弱了许久的姜颂恩终于敢对魏霁说不。 魏霁没把她这微乎其微的反抗放在心上,他今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不会再过多纠缠。 魏霁收回手的同时,又帮她把从肩膀处滑落下来的衣裳理了理,然后掀开床帐,起身。 他背对着姜颂恩说,“等会我叫元序再开一剂药,药量大一些,你服下去后,明日应该便好了。” 姜颂恩现在还不敢和他撕破脸,不然她明日能不能离开都是个未知数,只能默默忍受。 说完他便离开了。 待魏霁的气息从这个屋子里慢慢消散,姜颂恩才从这场浩劫中慢慢回过神来。 这个男人,实在太过可怕。 一不留神就会着了他的道,从此万劫不复。 - 魏霁不回来,高和贯不敢去歇息。 高和贯不知在主屋的院子前站了多久,终于等到了魏霁的身影。 高和贯虽然是个阉人,没接触过女人,但在宫中待久了,胭脂水粉味闻多了,自然分辨得出来。 陛下的身上……有女子的味道。 是在华慧苑沾上的。 他不敢多问,只问了句是否需要打热水,被魏霁拒绝了。 “高和贯。” “老奴在。” “派人安排一辆马车,宽敞一点,舒畅一点的,明日一早要准备好。” “陛下您……要外出?” 魏霁捻了一下垂放在腿边的手指,“有只害怕的兔子,不敢在这待了。” 害怕的兔子?还有,兔子需要坐马车? 高和贯没懂魏霁的意思,但也不敢问,他照做就是。 “另外,叫元阳跟着,当马夫,把兔子送到京城后就在京城待命吧。”魏霁又说道。 高和贯心下一惊,什么阵仗要派出元阳。 元阳是暗影队伍的老大,综合素质排第一。 一般只有重大任务魏霁才会叫他出面,平日里他都是在暗处保护魏霁的。 高和贯劝阻道,“陛下,一只兔子而已,我觉得派别人去即可,元阳……元阳还是留着保护陛下吧。” “我自有考虑。” 短短五个字把高和贯的千言万语堵了回去。 高和贯停顿几秒,最后还是应下。 到了第二日清晨,果然不出魏霁所料。 姜颂恩早早就跪在主屋前,谁叫她她都不肯起,非要等到魏霁出现。 高和贯急得抓耳挠腮,神仙打架,惨的都是他们这些做奴才的。 “小娘子,您就起来吧,大人还要过一会才觉起,等大人醒了我再派人过去请您。” “大人什么时候醒,我就什么时候起,我今日是来跪谢大人的恩情的。” 高和贯满头雾水,昨日陛下从华慧苑出来,身上沾的都是这小娘子的味道,怎么今日这小娘子就闹着请辞了? 莫不是两人在闹什么别扭? 还是房事不和谐? 太阳才露出一个尖角,温度还没升上来,地上凉得很。 高和贯怕姜颂恩又生怕,踌躇片刻,还是走到主屋前,轻轻敲了敲。 魏霁似乎已经醒了,冷淡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高和贯,让她走,马车给她坐。” “这……” “无妨,她会回来求朕的。” 第31章 村镇和京城的差距 高和贯走回到姜颂恩面前,自作主张从怀里掏出一荷包银子,“大人同意你走了,这点银子是我的心意,务必收下。” 姜颂恩没有想到魏霁居然这么快就同意了。 她原以为今日是走不了了,要和他耗上一段时日。 她生病了在这么好的院子里休养,孩子也有婢女照顾,锦衣玉食,好生伺候着。 如今刚大病初愈,就立马请辞,原以为他不会这么轻易就松口,现在倒显得她像忘恩负义之人了。 但现在姜颂恩管不了这么多。 她做不到让每个人都喜欢她,做不到让所有人对她的印象都好,她已经决定不再和魏霁有瓜葛,自然不会在意他身边人的看法。 她很感激他这些日子的照顾,但昨日之事……确实触及到了她的底线。 不管是她鬼迷心窍也好,她主动上钩也好,她现在只想结束这种不明不白的关系。 回归原来,重新踏上找寻夫君的道路上才是正确的。 她现在是缺银子的时候,自然不会和高和贯客气,道谢后便收下了。 姜颂恩把行李收拾得很彻底,彻底到华慧苑里一样她的物件都没有,哪怕是一根头发丝。 就像华慧苑这几日并无住人一般。 等她抱着孩子坐上前往京城的马车,她还觉得很不可思议。 她的前半辈子太过平淡和安逸,日复一日过着相同的日子。 离她从家中离开,明明才过去半月都不到,她仿佛把下半辈子都过完了。 姜颂恩想得出神,她在脑海中回顾和夫君的点点滴滴,可过了一会,画面变了。 变成了魏霁和鸡冠蟒厮杀,挡在她面前,保护她。 又变成了床帐内的他们,距离是那样近,温度是那样高……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姜颂恩猛地掐了一下手心。 够了!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你们身份悬殊,他是高高在上的达官贵人,可以有小妾,可以有外室。 姜颂恩你以为自己是谁?是皇室公主吗?可以有驸马,可以有面首,可以有无数个男人吗? 你不是,你只是一个普通人,你有夫君就够了。 达官贵人们犯错,不痛不痒,时间会冲淡记忆,普通人犯错,遭人唾弃,一辈子都搭进去了。 该回归正轨了。 “娘……你怎么了?” 小孩子对情绪的感知很敏感,察觉到娘亲的情绪不对劲,抬起小脑袋问道。 姜颂恩抱紧谢佑乐,下巴在他的脑袋上蹭了蹭,“娘没事,饿了困了就和娘说。” 谢佑乐乖巧地点了点头,“小宝知道。” 不知这马夫是从哪里找来的,为人十分善良,一路上对他们娘俩极为照顾,吃食都是他寻来的。 困了便在马车里安寐,不用为生计发愁。 路上很顺利,没有遇到土匪打劫的变故。 皇家围场离京城不远,坐了两日马车便到了京城。 到京城时姜颂恩还抱着小宝在睡觉,外头喧闹声逐渐变大,姜颂恩才醒来。 她撩起帘子的一角,往外看,只一眼,她就感受到了村镇和京城的差距。 街道上人来人往,买家络绎不绝,人声鼎沸,连商贩用的推车都比村镇里的精致好看,一片繁荣昌盛。 她早就听闻那些村妇说当今圣上安富恤穷,治国有方,是一代明君。 今日一看,果然名不虚传。 元阳接受到的任务是在路途上照顾他们,不让他们受威胁,安全抵达京城,至于把他们放在哪里,主子并没有说。 因此,元阳找了一个人流不怎么大的地方把他们放了下来。 他跳下马车,朝里面说,“到了。” 姜颂恩抱着谢佑乐下马车,对元阳郑重地道了一声谢。 元阳微微颔首,然后驾着马车离开了。 看着马车消失在拐角处,姜颂恩的心中忽然生出一股迷茫。 京城之大,她该去哪里寻夫君呢? 没到京城之前,她的目标是京城,现如今已经到了京城,她却没了方向。 眼下最重要的是找个地方安置下来。 姜颂恩对京城陌生得很,一路走一路找人问路,好不容易找到一处客栈,小儿却告知没有空房了,她只好另寻他处。 又走了好一段路,终于找到落脚的地方。 没过多久,姜颂恩便知道这个客栈为何还有余房了。 客栈在醉燕楼的对面,形形色色的人都有,良莠不齐,是个鱼龙混杂之地。 加上它所处之地算得上黄金地段,客房的价格比别处高上不少。 但太阳快要落山了,姜颂恩还带着一个孩子,不想再折腾。 她硬着头皮询问小二客房的价格。 小二先是打量了姜颂恩一番,见她衣着华贵,脸上的微笑加深了不少,就挑贵的说。 “天字号500文,地字号200文,人字号100文,夫人想住哪个呢?” 高得离谱的价格让姜颂恩心中打退堂鼓,她咬了咬牙继续问,“还有别的吗?” “还有50文,30文的通铺。” “有什么区别?” “50文的通铺有六个人,30文的通铺有四个人。” 姜颂恩刚想选择30文的,这个想法因为小二的下一句话吓得缩了回去,“等会进了客房别怪我没有提醒你,通铺里面有男有女,想清楚了再交钱。” “那……柴房呢?” 姜颂恩虽然没住过客栈,但也知道客栈里有一种最低下的客房叫柴房。 她不知道要几日才能找到夫君,她身上的银两不多,能省一点是一点。 小二献媚的表情立马变得不屑,还以为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呢,没想到是个虚有其表的。 “柴房10文,走到底就是了。”说完,他把钥匙甩在姜颂恩面前,然后低头干自己的事去了。 姜颂恩抿了抿唇,把10文放在桌上,拿起钥匙去找柴房。 柴房的环境比她想象当中的还要简陋,屋子里只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窗户还是破的,角落布满了蜘蛛网和灰尘。 姜颂恩勉强收拾出来一块安静的地方,抱着谢佑乐自言自语。 “如果娘亲运气好,明日就找到了你爹爹,我们一家就团聚了。” “找爹爹,找爹爹。”谢佑乐拍着小手。 姜颂恩决定明日一早就去衙门,她在找客栈的时候把附近的路线熟悉了一下,知道衙门在哪里。 清早,她看着还在熟睡中的谢佑乐,虽不忍叫醒,但她还是轻声把他唤了起来。 带着孩子办事不方便,但人生地不熟,她不放心把小宝一人留在客栈,带在身边才是最安心的。 姜颂恩以为自己来得很早了,没想到还有人来得更早。 她领着孩子排在他们的后头。 不知过了多久,侧门走出来一个小厮,他敲响头梆,打点七下,然后打开衙门的大门。 姜颂恩准备好的说辞在她心里来来回回说了好几遍,等轮到她的时候,她还是磕磕碰碰结结巴巴。 好在她是说完的。 听完姜颂恩的话,县衙难得眯了眯眼。 第32章 能给她添堵的事,魏霁乐得做 谢彦怀? 他当然知道谢彦怀是谁。 这次科举的状元郎。 他上任这么多年,处理过不少这样的例子,无一不是女子来碰瓷。 今日这女子的说辞……听着倒不像假的。 听闻谢彦怀颇得圣上青睐,没有分配到地方去,而是打破先例,把他留在了朝廷中央。 这事不小,他一个小小的县衙处理不了,起码要写奏折上报陛下。 他和这位状元郎没有什么交集,但他既然是圣上眼前的红人…… 若是他把这女人打发了走,他日在这状元郎面前言语一番,讨个人情,再好不过。 想到这,他的眼神变得犀利,语气严肃,“大胆民妇!状元郎也是尔等能随意诋毁的?” 他不给姜颂恩继续说话的机会,“来人!把她带下去!” 姜颂恩没料到是这样的结果,满脸慌乱,“大人!我所言句句属实!” “信口雌黄!胡言乱语!”县衙不听她的,催促着边上的侍卫,“还不快点把她带下去!” 姜颂恩被两个侍卫架着,丢出门外,丝毫没有还手之力。 明明前面的人县衙都是很耐心地听他们陈述完,妥善处理他们的事,怎么到她这里,就不一样了? 姜颂恩以为县衙觉得她是骗子,突然想起来她还带了谢彦怀的书信,只要字迹对得上,就能证明她说的是真的。 她带着谢佑乐一路小跑回客栈,又小跑到衙门。 “大人!我有证物!求大人为民妇主持公道!” 门口看守的侍卫推了她一把,“去去去,滚远点。” “侍卫大人,求你了,行行好,让我进去见大人吧!” 侍卫见惯了这种场面,满脸冷漠,“每人每日只能见大人一次,你今日已经来过了,明日再来。” 侍卫说完这句话,不管姜颂恩如何作闹大喊,目视前方,不予回应。 姜颂恩见实在进不去,灰头土脸地回了客栈。 她到了饭点就出去买几个包子,其余时间一直在柴房呆着,她把证物好好整理了一下,能用上的都翻了出来,然后靠在墙上等明天的到来。 - 另一边,京城最至高无上之地。 高和贯在一边研磨,见魏霁手边的茶杯空了,添了一点茶水进去,“陛下,您让我留意衙门,那小娘子今日果真去了。” 魏霁来了兴趣,放下毛笔,“她可说什么了?” “她说她是状元郎谢彦怀明媒正娶的妻子,来京城就是为了寻他的,求县衙告知她谢彦怀在何处。” 魏霁喉间发出轻笑,先不论他会不会从中阻挠,就论她这些说辞,有人信吗? “陛下,那我们……?” 能给她添堵的事,魏霁乐得做。 他轻飘飘一句,“告诉衙门那边,对这女人的言论,不予理睬。” “是。” 过了一会,一个小太监弯着腰进来,在高和贯耳边低语,“高公公,敬事房的赵公公来了。” 赵公公是敬事房的总管太监。 高和贯看了一眼魏霁的脸色,见他并无不耐之色,对小太监点了点头。 须臾,一个太监走了进来,先是对魏霁叩拜了一下,然后端着盘子跪在魏霁面前,“请皇上翻牌子。” 魏霁去皇家围场狩猎前,已有一月未踏入后宫,到现在,又多上半月。 他再不去,兴许明日就要传出他不行的谣言了。 魏霁没看牌子,随便点了一个,点到谁是谁,“就她吧。” 是永嫔。 永嫔是去年北疆进宫上供时,呈献上来的美人。 虽然生母生她的时候难产死了,不太受宠,但生母的家世还算显赫,当魏霁的妃子还算说得过去。 魏霁回宫后第一个临幸的是永嫔,明日兰妃又要跑来闹了。 想到这,高和贯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 赵公公完成任务后就退下了。 魏霁拿起最后一份奏折准备批阅,“叫他去。” 这个他,自然是帮他宠幸后妃的替身。 “是。” 安排完后,高和贯又返回御书房,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把刚得知不久的事说出来,“陛下......老奴还有一事要禀报。” “何事?”魏霁似乎心情还不错。 “嘉静公主近日......看上了一男子......”说完,高和贯悄悄看了一眼魏霁的神色。 魏霁只是蹙了蹙眉,然后又松开,“下月便是魏菱的及笄之礼,她对男子心生爱慕也是常理之中,知道是哪位公子吗?若品行端正,家世合适......许配给魏菱做驸马不是不可。” 接下来的话,高和贯有点不敢说了...... 见状,魏霁猜测那男子许是见不得台面。 他猜了普通百姓,甚至做好准备对方是卖艺的戏子,却没有想到高和贯说出了一个让他错愕的名字。 “陛下,此人正是状元郎,谢彦怀。” “......” 魏霁沉默了好一会,高和贯也默不作声,不敢乱动,就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宽敞的御书房此时鸦雀无声,外头的风声都放大了...... 陛下调查谢彦怀之事高和贯是知情的,谢彦怀有妻儿他也是知道的。 正因为知情,他知道此事后,震撼无比,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一边是身份可疑的状元郎,一边是最疼爱的胞妹,若是让他做抉择,他想不出好的对策来...... “此事确凿?”相比之前,魏霁的声音冷了几分。 “是……晚露把两人来往的书信截了下来,交予了老奴......” “呈上来。” 谢彦怀来京城没有几日,许是和魏菱才相识,高和贯一共就呈上来三份书信。 魏霁把三份书信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谢彦怀的回话还算规矩,日常客套,倒是魏菱......一看便是小女儿情窦初开,字里行间透着娇羞和悸动。 魏霁说不出此刻是什么滋味。 他和魏菱倒不算亲近,他出生起便和生母分离。 魏菱不同,从小被生母带在身边,自幼娇生惯养,万千宠爱长大,不知是不是因为出于后悔,那女人对他的愧疚全部弥补在了魏菱身上...... 在及笄之前他就给了魏菱封号,对她事事顺着,在外人看来,他们兄妹感情深厚..... 这无非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名声罢了。 毕竟他夺位的手段并不光彩。 历代公主,不过是用来和亲的物件,除非皇帝实在不舍,才会把公主留在身边,给她招驸马。 他虽对魏菱谈不上不舍,但若她不愿和亲,他也不会强求。 他治理的这几年,国库日益充盈,军队实力渐长,国家繁荣昌盛。 用不着和亲,也不需要和亲。 他有底气。 可他的好妹妹看上的男人,他实在不知如何评价。 思索片刻,魏霁选择维持现状。 若谢彦怀的身份真的有问题,他相信他的好妹妹不会愚蠢到置之不顾。 或许有一天,他的好妹妹还能派上用场。 “叫晚露把书信放回去,不要叫魏菱发现。” 第33章 醉燕楼 “奴才明白了。” 魏霁又说,“吩咐你做的事做得怎么样了?” 高和贯语气恭敬,“一切都妥当了,以徐公子的名义购置了一处房宅,茗澜庭在京城内环,临近皇宫。” “嗯,都收拾干净,奴仆和看守的侍卫都换成自己人。” 和高和贯说话的功夫,魏霁把最后一份奏折批完,“行了,没别的事就别杵在这了,去准备热水。” 高和贯点头应下。 到了皇宫,打热水这等小事就不用他亲力亲为了,底下一堆小太监抢着干,有的认他当干爹,有的认他当师父。 他只要验一验热水有无异样便可。 他的医术不比太医院那些老太医差,底下人有什么小把戏逃不过他的眼睛。 在殿外候着时,高和贯思绪万千。 他一开始并不知陛下为何要在宫外购一处房宅,唯一的要求是要离皇宫近。 后来他一联想,想到了那位小娘子,他便懂了。 陛下要金屋藏娇。 高和贯为姜颂恩感到惋惜,陛下一旦决定的事,一时半会是不会变的。 他以为陛下会把她召入宫中,封个贵人什么的,没想到是最见不得人的外室。 但他相信自己的眼光,陛下对姜颂恩的态度,是他不曾在别的娘娘那边见过的。 只要她争气,夺得陛下的恩宠。 如果运气好,为陛下诞下第一位子嗣,保她后半生锦衣玉食、荣华富贵。 看在长子长女的份上,哪怕她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士族的支持,陛下也会封她四妃之一。 倘若她识大体,懂进退,讨了陛下欢心,必定是四妃之首,前路坦荡。 高和贯看着天空皎洁的圆月,心中不免有些感慨。 陛下这孩子,前半辈子吃得苦已经够多了,只希望他的感情能一帆风顺,别再折腾他了。 - 还在苦苦寻找夫君的姜颂恩已经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 县衙听闻是她来,见也不见她,立马叫侍卫把她赶出去。 她气不过,去别的朝廷命官的府邸处告县衙不作为,最终都是不了了之。 那些官员一听她是谢彦怀的妻子,二话不说就把她赶走,一点说话的机会都不给她。 她隐隐察觉到好像是有人给他们传了口信,不处理她的事。 可她又没有证据。 普通人唯一能接触到的县衙都不帮她,她还能去找谁呢? 姜颂恩连连遭受打击,从刚到京城的信誓旦旦,信心满满,变成了垂头丧气,心灰意冷。 低着头走路的姜颂恩没有意识到身边的孩子被商贩的糖葫芦吸引了去。 谢佑乐一声不吭地往卖糖葫芦的地方走。 商贩见谢佑乐长得可爱,逗了逗他,“小孩,你买不买?” “吃……吃……”谢佑乐嘴馋了,但他没上手抓,只是直勾勾眼巴巴看着。 “想吃?叫你爹爹或者娘亲来买。” 娘亲? 这两个字触到了谢佑乐的神经。 顾不上心心念念的糖葫芦,连忙转动小脑袋左看看右看看。 娘亲呢?娘亲怎么不见了? 谢佑乐的小嘴撇了撇,想哭,又忍住了,他要先找到娘亲。 他小小的身子在人群中穿梭,可人这么多,岂是这么容易就找到的。 小孩子能记住的东西不多,他只记得娘亲今天穿了一件粉粉的裙子,头发是披着的。 忽然,他瞧见了一个粉衣女子,头发也是披着的,和记忆里都能对上号。 谢佑乐眼睛一亮,撒开了腿就朝那边跑,“娘,娘!” 另一边,发现谢佑乐不见的姜颂恩立马往回走,一边张望一边大喊,声音大到快要盖过正在吆喝的小贩。 很快,她走到了刚才谢佑乐走丢的地方。 卖糖葫芦的是个好心人,见她在找小孩,便多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在找穿蓝衣服的小孩?” “对,没错,我的孩子就是穿的蓝色,请问你看见他了吗?” 商贩指了个方向,“我就看见他往那边去,至于去了哪,我就不知道了。” “谢谢,谢谢。” 姜颂恩奔跑的方向和人流的方向是相反的,情急之下她难免会碰撞到边上的路人。 但她顾不上道歉,又急急忙忙跑开了。 不一会,她看见一个蓝衣服的小孩进了一处房子里。 她不会认错,那就是她的孩子。 姜颂恩也跟了进去。 她没有注意到的是,最上方的门匾上写着醉燕楼三个大字。 她没想到里面的人不比外头少,到处弥漫着胭脂水粉的味道,弯弯绕绕的小道很多,找谢佑乐变得困难了起来。 她明明看见谢佑乐进来的,跑哪里去了。 这里容貌姣好,衣着鲜亮的女子很多,姜颂恩随手拦下一位,询问她有没有见到一个小孩。 结果对方像见鬼一样看着她。 小孩? 这里是男人寻欢作乐的地方,带小孩来?有没有搞错? 还有客人在等她呢,她可没功夫开这种一点都不好玩的玩笑。 女子冲姜颂恩翻了个白眼,然后绕过她走了。 姜颂恩对她的态度感到不明所以,但她没时间深究,又拦了一位姑娘。 这位姑娘比上一位姑娘态度好一些,但也是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眼神盯着她看。 她拦了第三位,第四位,依旧是如此。 很快,这里的动静引起别人的注意。 “喂喂喂,干什么呢,影响我醉燕楼做生意是吧?信不信我找人把你抓进大牢啊?” 一个头戴大红花,口脂涂得血红血红的妇人走过来,语气不善。 附近的人看见她都恭敬地行了个礼,“妈妈。” “去去去,都干自己的事去。”老鸨把她们都赶走。 老鸨双手叉腰,上下打量姜颂恩,“你哪来的?来醉燕楼做什么?抓奸啊?” 她可不觉得姜颂恩是自己送上门来当姑娘的,来这里的女人,不是来抓奸就是来抓奸。 听见醉燕楼三个字,姜颂恩意识到自己进了是非之地。 刚才那些姑娘叫她妈妈,那眼前的女人肯定是这里的老鸨。 姜颂恩学着姑娘们对老鸨的称呼,“妈妈,我是来找我的孩子的,他误入了这里,我找到了孩子马上就走。” 老鸨当然看见了一个孩子,整个醉燕楼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发现孩子的第一时间她就叫伙计把他带了下去。 “那是你小孩?”老鸨睨了姜颂恩一眼。 姜颂恩连忙点头,“是我的孩子,如果妈妈不信,等会孩子见到我肯定和我亲近的。” 老鸨刚想叫人把孩子带上来,姜颂恩抬头的瞬间,她注意到了姜颂恩的眼睛。 又黑,又大,又亮,睫毛又长,里面含着一汪水,光是用眼睛就能勾人。 有这么好看的眼睛,样貌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老鸨叫人打了一盆水,她亲自动手把姜颂恩的脸擦干净。 第34章 误打误撞来了个小娘子 一张鹅蛋形的脸庞,面色如玉,肌肤胜雪,两颊透着淡淡的粉色。 “好一个清丽脱俗的俏佳人!” 她阅人无数,当妈妈以来,从没有错过一个美人胚子。 姜颂恩这几日忙于奔波,没时间收拾自己,柴房里没有镜子,脸上沾灰了都不知道。 听见老鸨的夸赞,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蛋。 “妈妈,我的孩子……” “孩子的事不急,有姑娘照顾他呢。” 老鸨心中有了考量,拍了拍姜颂恩的手背,脸上堆起笑容,“妈妈和你商量个事,你要是答应帮妈妈,妈妈立马就把孩子带出来。” 姜颂恩抿了抿唇,不敢轻易答应,“是什么事?” “很简单的,你不会掉一根毫毛。”老鸨领着姜颂恩往里面走,“你听妈妈慢慢和你说。” 姜颂恩没设防备之心,一心想找到孩子,下意识跟着老鸨走了。 越往里走,屋子越多,每间屋子都关着门,透着窗户隐隐能瞧见里面一男一女的身影。 “别担心,我们去妈妈的屋子里说事,没有外男。” 户部侍郎的二公子要见新货,可她安排的姑娘昨日不知怎的脸上长疹子了。 虽说这个二公子是庶子,但谁叫他出身好,又是醉燕楼的常客,得罪不起。 她正为这事发愁呢。 临时叫她寻个姑娘来,是一大难事,她原本想派花魁过去,好好哄一番,好让二公子松口拖延几日。 这不,误打误撞来了个小娘子。 她的样貌和气质在醉燕楼还没有类似的呢,别具一格,能给二公子开开眼了。 醉燕楼不是没有卖艺不卖身的例子,她让这小女人陪二公子喝喝酒,作作画,吟吟诗,先把今日应付了过去再说。 老鸨的算盘主意打得很好,姜颂恩一踏进屋子里,她立马转身,离开,关门,落锁,一气呵成。 “妈妈,你把我关起来做甚?!”姜颂恩用力拍着门。 “等会我会派丫鬟给你沐浴打扮,你今日帮我陪一个客人,明日便放你和孩子离开。” “我不陪客!我有丈夫的!”姜颂恩大声拒绝。 “不是陪客,不用你和他行房事,只要你和他喝喝酒,谈情说爱,把他哄开心就行了。” “那我也做不到,还请妈妈另寻他人吧!” 一听,老鸨的嘴脸变得恶毒刁钻,“你不同意也没用,你人在我醉燕楼,孩子也在醉燕楼,如果不想吃苦头,乖乖听话就是了。” 说完,她也不顾身后的门被拍得有多响,转身就走。 对不听话的女人,她有一万种法子教训。 老鸨知道姜颂恩不会配合,她先让丫鬟给窗户扎一个洞,散点迷药进去迷晕她,再帮她沐浴打扮。 迷药的威力很厉害,姜颂恩才吸入一点便立马神智不清,瘫倒在地。 一直到她被两个伙计抬入陪客的房屋,姜颂恩才慢慢苏醒。 她低头看见身上穿的,杀人的心都有了。 薄如蝉翼的衣衫下,什么都看得见,这哪是衣服,分明和没穿没区别。 浑身皆是红色,露脐的上衣,拖地的长裙,金色的刺绣镶边,材质以丝绸和薄纱为主。 鞋子也没有给她穿,变成了一条细细的脚链,和小巧精致的铃铛,稍稍一动便叮铃作响。 这打扮,极具异域风情的味道。 现实并没有给姜颂恩思考的时间,老鸨口中的客人,手里拿着一个酒壶,面脸醉态,跌跌撞撞地进来。 看见屋子里的女人,二公子混浊的眼睛一亮。 他长年混迹寻欢作乐之地,见过的美人没有一万也有一千,能让他心口一跳的,少之又少。 今日这女子,便是其中之一。 方才老鸨叮嘱他,这女子年纪还小,还是处子,今日先喝喝酒熟络熟络感情,先不着急拿下,免得把她吓跑。 看见姜颂恩的第一眼,他就把答应的话抛之脑后,恨不得立马把她就地正法。 二公子脸上带着痴笑,直直朝姜颂恩扑过去。 姜颂恩往边上一躲。 落在二公子眼里,就成了一只迷人的蝴蝶轻盈地飞翔。 姜颂恩拿出哄孩子的本事,哄他喝酒。 她闻着对方身上刺鼻的酒味,心知对方醉酒很深,只要把他彻底灌醉,她今晚就能无事。 “公子,来,我敬你。” “公子,我们再喝一杯呀。” “公子,公子……” 姜颂恩知道门口有两个伙计看守,想要逃,要先把他们打发走。 她看着见底的酒壶,心中有了个计划。 她大大方方地打开门,语气不怯,“屋子里的酒没了,你们谁去拿几壶来?” 这个要求没有拒绝的理由,一个伙计去拿酒。 过了一会,姜颂恩又拉开门,“二公子说想和我好好玩一玩,需要吃一粒药,药在他小厮手里,大人,你可以去帮忙拿一下吗?” 剩下的这位伙计看着不好惹,姜颂恩放软语气,还称呼对方大人。 见对方无动于衷,姜颂恩软硬并施,“妈妈说要让我好生伺候着二公子,如果二公子不开心了,我就和妈妈说是你的问题。” “要是……我今日把二公子伺候好了,得到的赏赐分你一半。” 伙计动摇了,也离开了。 门外无人,但姜颂恩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地方她不熟悉,如果就这样出去,她根本不知道往哪里跑,又是被抓住的下场。 思虑再三,姜颂恩关上门,回到屋子里。 二公子和醉死鬼没差别了,躺在地上,双手乱抓,胡言乱语。 姜颂恩在心中想着对策,半晌,她有了个主意。 她费劲地把二公子拖到床上,脱下外衣,把里衣扯得凌乱,伪造成行了房事的模样。 她现在不敢信老鸨说的话了,说明日会放她离开,不知真假。 她要伪装成见钱眼开的女人,让老鸨放松警惕。 过了一会,姜颂恩又把男人从床上踹了下去,既然是明早的事,那就明早伪造现场。 凭什么他可以睡床,她便不。 她睡床,他睡地。 - 皇宫。 高和贯知道魏霁心系姜颂恩,便派人跟在姜颂恩身边,好及时知道她的动向。 知道姜颂恩进了青楼,高和贯不敢耽搁,第一时间就向魏霁禀报。 “陛下,那小娘子进醉燕楼了。” 第35章 关押 闻言,魏霁批奏折的手一顿,“怎么进去的?” 高和贯低着头说道,“好像是她的孩子误入了青楼,她寻子心切,也跟了进去,被里面的老鸨看上了。” “老鸨不放人?” “是,还让她接客。” “什么时候?” “就……就现在。” 魏霁蹙了蹙眉,“现在?” 高和贯点点头,“可要、可要老奴派人去营救?” 魏霁的手指在桌子上点了点,“朕没记错的话……醉燕楼是徐昀亭在管?” “是的,幕后主子是徐昀亭。” “知会他一声,朕今晚要派禁军例行巡视,要是有什么王公贵族在那边寻欢作乐,叫他们提前离开,如果抓了什么不能抓的人,和朕无干系。” “那……我们是抓还是不抓?”主子们做事,他一个下人还是问清楚点比较好。 魏霁睨了他一眼,“在那里的,所有人,都抓。” 高和贯明白了,禁军只管抓人,抓错了,徐昀亭负责。 陛下这招可真损。 高和贯刚走到门口,又被魏霁叫住,“派元阳过去,暗中保护着,若有什么变故,直接出手救人。” “是。” “若这女人运气好,能撑到禁军赶过去,元阳就不必出手了。” “是。” “还有,叫禁军速度快点。” “……是。” 京城华灯初上,夜市一直到日出时分才会收摊,一夜灯火通明。 醉燕楼前车水马龙,络绎不绝,有美艳的姑娘在门口揽客,心志不坚定的男子一下就被她们勾了进去。 能被老鸨安排在门口的姑娘观察力都是极强的,一方面是揽客,一方面是通风报信。 她们远远就望见前面那条路的行人有些不对劲,好像在躲避些什么。 禁军开路,退避三舍。 其中一位姑娘一看见禁军的盔甲,立马跑进去找老鸨,“妈妈!妈妈!” 老鸨挥着手绢走了过来,“何事大声喧哗,惊扰了我的客人你赔得起吗?” “妈妈,禁军来了!” 闻言,老鸨的神情略显严肃,“禁军每月二十八才会来巡视,这月怎么提前了?” “不知道,我们早做准备吧。” 老鸨略微沉思,“无妨,反正我们醉燕楼也不干赌钱的勾当,我们醉燕楼明晃晃就是青楼,除了招待客人就是招待客人,干净得很。” “对了,你叫上头那些官人们避着些。”老鸨拍了拍姑娘的屁股,“快去。” 老鸨在门口稳场子,如果出现什么变故也好第一时间知道。 过了一会,前去报信的姑娘返回,“妈妈,那些官员已经从后门离开了。” 老鸨点点头,“那就行,他们的速度怎的这么快?” “好像是徐公子事先听到了风声,叫了小厮来报信的。”姑娘把刚才路上听见的说了一遍。 老鸨放下心,“既然徐公子知情,那就没事了,许是禁军有要事在身,等他们查完了就走了,不会为难我们的。” 话音刚落下,禁军们就到了门口,全部涌了进来。 老鸨扭着腰迎笑走去,手绢从将领的脸上拂过,“哟,官爷们,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 最前面的将领看也不看她一眼,对身后的人说道,“把这里包围起来。” 老鸨装样子伸手拦住他们,“诶诶诶,你们干什么呢,你们进去了我还怎么做生意。” 将领拿出一份诏书,“皇上口谕你也敢拦?” 老鸨讪讪笑了笑,退到一边。 禁军才不管你是客人,是姑娘,是丫鬟还是小厮,照抓不误。 只是一炷香的功夫,一个偌大的青楼便空了。 后面的客房是最后被查的,姜颂恩刚躺到床上没多久,房门突然被踹开,还没看清来人,就被拽了起来,按压在地上。 姜颂恩压下心中的慌乱,“你们是谁?为什么抓我?” 无人回应她,她只能看见对方冷漠的面孔和冰冷的盔甲。 她再笨也能想到这是军中的人。 姜颂恩松了一口气,如果她被抓走,就不用在这个鬼地方待着了,也不用服侍那些乱七八糟的男人。 她刚庆幸没多久,就有另一个不好的念头浮现上来。 被关押在大牢里,如果没人来赎,她出不去的。 在京城,她没有认识的人。 想到这里,姜颂恩的脸色白了白。 在这里她可以耍小聪明偷跑出去,进了大牢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眼下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时间,外面为首的人一声令下,“全部拿下。” 下一秒,姜颂恩被压着出了房间,外面有很多和她一样衣衫不整的姑娘。 士兵是不会怜香惜玉的,不会让她们穿好衣服。 姜颂恩来不及观察,急急忙忙在人群中寻找谢佑乐的身影。 可这里人多,孩子又这么小,姜颂恩看了好几眼都没找到孩子。 希望孩子不要出什么意外,她在心中暗暗祈祷。 姜颂恩早就听闻牢狱的恐怖,到了大牢中,她发现原来并不是乱说的,而是真的很可怕。 阴暗潮湿的环境让人呼吸都很困难,狭小的环境显得很压抑。 这里虽然并不全是亡命之徒,但也都是犯了事被抓进来的,单单是看到他们淫邪的目光就足以叫人害怕。 他们的眼睛像是黏在了姑娘们身上,一寸又一寸扫视着。 姜颂恩和几个姑娘关在一个牢房里,对面的牢房里有几个男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这边,时不时吹几个下流的口哨。 相比姜颂恩的紧张,另外几个姑娘就显得淡定了很多。 反正每月上面都会来醉燕楼抓几个人交差,等明日或者后日妈妈就会把她们带出去了。 只是受两日苦而已,时间过过很快的。 有个姑娘见姜颂恩面生,主动搭话,“你是新来的姑娘?” 姜颂恩一时没反应过来,过了几秒,她点点头,“对,我是妈妈新招进来的。” “难怪呢,我说我怎么没见过你,你长得还挺好看的。” 姜颂恩现在没什么心情聊天,只是笑了笑。 那位姑娘似乎觉得无聊,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这场面你是第一次见吧,没事的,过两日妈妈就会把我们带出去了,忍忍吧。” 闻言,姜颂恩眼睛一亮,“你是说我们还能出去?” “对啊,不然我们这么多人呆在这里,上面养我们啊?” 姜颂恩觉得对方说得有道理,她悄悄松了一口气,能出去就行,能出去就行。 被抓进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晚膳的时间,所以不会有人送吃食过来,没吃晚膳的人只能饿一晚上了。 姜颂恩虽说吃了一些糕点垫了垫饥,但把二公子灌醉的时候她也喝了不少酒,此时肚子有些火辣辣的疼。 她找了个地方缩在一起,希望时间可以过得快一点。 第36章 嫩生生的脚丫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最容易想起夫君,如果夫君知道她遭遇了这等事,指定会心疼死的。 夫君不在,没有人疼她。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士兵拿了一串钥匙走了过来,打开了姜颂恩所在的牢房。 “你,给我出来。”士兵指着姜颂恩说。 此时姜颂恩低着头没注意到,被边上的人轻轻推了一下才抬起脑袋。 士兵已经有点不耐烦了,拽着姜颂恩的胳膊就往外走。 “你要把我带到哪里去!”姜颂恩挣扎了一下,没有挣脱出来。 士兵没有回答她。 军营中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只要得到将军的首肯,抓来的女俘虏只有一个下场,满足战士们的欲/望。 吊着一口气,一直到死。 在这牢狱之中,亦是如此,反正已是青楼女子,多几个男人少几个男人又有何分别呢。 等上面的人松口,这些被抓来的女人免不了要吃一顿苦头。 姜颂恩是最先被盯上的,别具风情的衣裳,柔软的身段,白嫩的肌肤,无一不刺激着这些许久没有发泄过的男人。 看见姜颂恩被带到里面去,他们的眼中同时划过一丝失望,看来这个尤物他们是吃不到了。 士兵带着她一路往里面走,越往里越昏暗,烛火都没有几盏。 姜颂恩心里划过好几个不好的念头,她强忍住害怕,努力放软的嗓音,“这位大哥,你要把我带到哪里去?” 士兵被她的美貌迷惑到,想着说不说对方也难逃一死,不如让她死得瞑目点。 “陛下怀疑你是北疆派来的奸细,要单独关押审问。” 姜颂恩一听就慌了,一旦被套上奸细的罪名,她有八百张嘴都说不清,最后的下场就是死。 谁会放过一个可疑的人呢。 姜颂恩拉住士兵,“大人,我求你行行好,你告诉陛下我不是奸细,我不是奸细!” “我从小在颍河城长大,你们只要查一查便知道了!” 士兵把她的手拍开,“你是不是奸细不是我说的了算的,你如果有证据,你自己找上面的人说吧。” 姜颂恩虽然被单独关了起来,但边上正在审讯犯人。 她看见那个犯人不是被绑在上面的,而是双手双脚被铁钉钉在上面的。 一个士兵一下又一下往他胸口挥着鞭子,每挥一下,她就能闻到上面的辣椒水味,犯人的惨叫声刺激着姜颂恩。 姜颂恩攥紧了手,脸色白得厉害,如果她真的被当作了奸细,下场怕是比这个人还要惨。 她的心跳得厉害,现在谁还能救她呢? 不知道……不知道她报出卫迹的名字有没有用…… 毕竟,在京城,她只认识卫迹了。 在姜颂恩沉思的时候,那个士兵拿起被炭火烤得通红的烙铁,没有一丝犹豫地烫在犯人的胸口上。 瞬间,一股白烟冒了出来,姜颂恩闻到了烤熟的味道。 等士兵放开,红色的肉里夹杂着白色的肉,血流不止。 姜颂恩承受不住这个画面,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魏霁刚到大牢门口,他轻笑了一声,这女人,胆子不是很大吗,只是吓一吓就晕了。 如果她知道他等会要对她做的事,她怕是这一晕就再也不醒了。 魏霁走进关押姜颂恩的牢房里,坐在她的边上,也不着急把她叫醒,就等她自己醒。 姜颂恩醒过来的时候,发现眼睛被人蒙上了,眼前黑蒙蒙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她想用手把布条摘下来,发现手也被人绑起来了。 她的心一紧,强装镇定,“有人吗?” 话音落下,一只大手拂上她的脸庞。 姜颂恩被吓得一哆嗦,往边上躲了躲,没想到身后是墙壁。 她无处可躲。 她干咽了一下口水,“你……你是陛下派来的吗?” 魏霁挑了挑毛,他可不是陛下派来的人,他就是陛下。 他有点好奇这个小女人接下来想说什么,刚想改变声调开口,就听见她说,“你……你可不可以告诉陛下我不是奸细,我有证据的。” “我从小生在颍河城,那边的人都认识我,我真的不是奸细。” 她的身份他早就查清了,当然知道她不是北疆的奸细。 只不过是单独关押她的借口罢了。 魏霁接着保持沉默,想听听这个小女人还想说些什么。 姜颂恩抿了抿唇,眼下只能试试报出他的名字了,“我……我认识卫迹。” 魏霁先是一怔,然后扬眉,漫不经心地似笑非笑。 这女人还真会报名字啊,一报就报了个权力最大的。 不过……报他名字这件事,着实取悦到他了。 既然让他开心了,他也会给她奖励,他等会可以温柔一点对她。 姜颂恩见对方还是没说话,以为对方不相信她的话,“我真的认识卫迹,如果……如果他知道我在这里的话,他肯定会来的。” 说这话的时候姜颂恩是心虚的,人家日理万机,说不定早忘了她这号人物。 她这么说无非是想慑住对方。 魏霁直勾勾地盯着姜颂恩,眼神从她的脸上划到胸口处再划到腰间。 这女人香得很,连这个牢房都没那么难闻了。 魏霁不想再和她废话,他来这里就一个目的,惩罚她。 惩罚她一声不吭进了青楼。 想去服侍别的男人?她做梦。 他扣住她的肩膀,把她转了个方向,然后用力压着她的后背,不让她动弹。 姜颂恩害怕地叫出声,“你放开我!” 她的尖叫声很刺耳,魏霁伸出手往她腰窝处重重掐了一下,姜颂恩疼到连喘口气都是疼的。 她尝试着想要逃跑,双手在地上爬,双脚蹬着,可她非但没逃开,反而弄伤了脚心。 她没有鞋,被关押的时候就是一路赤脚走过来的,脚底沾满了灰尘。 魏霁一点没有嫌弃的意思,抓住她的脚踝,脚心在他干净的衣衫上抹了抹,替她擦干净。 嫩生生的脚丫和他的掌心差不多大,小巧又精致。 魏霁有一下没一下在她脚心滑弄着,姜颂恩怕痒,但又不敢表现出来,浑身颤抖着,雪白的小脚也在他的掌心苦苦挣扎。 第37章 大牢里的床是石头堆砌的 察觉到对方的动作,姜颂恩彻底慌了,“你干什么!你干什么!放开我!” 魏霁充耳不闻,扣住她挣扎不休的肩膀,打算用男人与女人之间的力量悬殊压制住她。 他不打算开口说话,他知道这个小女人实际上是很聪明的。 她现在察觉不到不对劲,等日后回想起来,或许她会通过声音猜到是他干的。 后宫中每个女人都深爱着他,他也要让她爱上他。 姜颂恩又惊又恐,她只是想找到夫君而已,为什么要让她遭遇这个? 她错了,京城的人都是魔鬼,她不找夫君了还不行吗? 姜颂恩想和对方谈判,“这位大人,我求你放过我吧,我有丈夫有孩子,我求求你了。” “我可以给你钱,只要你放过我,等我回了颍河城老家,我肯定把家里的所有钱财都给你。” 魏霁在心中冷笑一声,整个天下都是他的,他可看不上她那几个三瓜两枣。 姜颂恩意识到服软这招没有用,便开口咒骂,“你不得好死!我诅咒你!你这辈子下辈子都要下地狱!” 魏霁对她的话满脸不屑,诅咒他的人多了去了,当年他夺位,死在他手里的人都是这么说的。 那这地狱可真热闹,这么多亡魂等着他呢。 死之前,他是天下之主,是他们的王,死之后,他依旧是他们的王。 姜颂恩知道她今天可能要交代在这里了,这个清楚的认知让她的面容染上了绝望的痛苦。 晶莹的泪水溢满了眼眶,顺着脸庞流到了下巴的地方。 这么漂亮的脸,流了泪也这么好看。 姜颂恩对他的触/碰非常抵触,如果不是被他压制住,她怕是下一秒就会吐出来。 她愤怒地拼命挣扎,试图逃离这个可怕的魔鬼。 但她的力气又岂能抵过他的。 四周看守的人一早就被他勒令退下了,她就算喊破了嗓子都没用。 今日,姜颂恩逃不出魏霁的手掌心了。 姜颂恩浑身发冷,语气中充满了恨意,“你这个疯子!” 魏霁的确是个疯子,登基之后他伪装的太好了,成为了人人赞颂的一代贤君。 伪装到他差点就忘了他原本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骨子的血肉就是疯的。 姜颂恩的眼泪打湿了绑住她眼睛的布条,一颗又一颗泪珠不断地滑落,就连地面也湿了好大一块。 高和贯老老实实站在狱门外看守,防止有不长眼的打扰陛下。 放着宫中的万千佳丽不要,舒适的锦被不要,偏偏来阴冷潮湿的牢狱中宠//幸一个人妇。 圣上不愧是圣上,口味是那么清奇。 这一日,于姜颂恩而言是无尽的噩梦,连什么时候晕过去的都不知道。 魏霁的心情不错,帮晕过去姜颂恩整理了一下衣裙,把她抱到石床上。 然后解下她眼睛上的布条,她的眼睛完全哭肿了,像两个大大的核桃,但也不影响美感,落在魏霁眼里也是好看极的。 高和贯没急着走过去,而是站在拐角处询问了一番,“陛下,可要回宫?” 他在门口站了一个时辰了,站的腿又酸又麻,恨不得早早回宫好好休息。 但他可不敢催主子,要是主子还想,他也得老老实实候着。 第38章 避子汤 魏霁坐在姜颂恩边上看了一会,良久,他起身,他这才发现自己的衣衫也湿了。 他伸出手往她脸上掐了一把,“敢弄脏朕的衣服,下次再找你算账,今日就先放过你。” 听到主子的话,高和贯松了一口气,可算是结束了。 不只是他的腿受折磨,他的内心也十分煎熬啊! 魏霁走到一半,脚步又停下。 高和贯的心提了起来,就怕主子心血来潮,又要回去。 “给她拿床被子。”说完,魏霁又抬步走了。 一个时辰了,那小女人的身子都没有热,牢狱之中寒冷,受寒着凉就麻烦了。 回了宫中,离乾清宫还有几步之遥时,一个小太监匆匆跑过来拜见,“奴才参见陛下,兰妃娘娘……兰妃娘娘求见。” 魏霁蹙了蹙眉,“她来做什么?” “兰妃娘娘已经等了半个多时辰了,奴才说陛下有要事在忙,今日没空见了,但兰妃娘娘一直不走,说什么都要亲眼见到陛下。” “奴才……奴才也不好阻拦……” 高和贯在心中叹气,他就知道兰妃不是个省事的主,上次陛下宠幸永贵人的事她肯定记在心里头呢,这不,今日来算帐了。 她要庆幸今日陛下的心情还算不错,就冲她擅闯乾清宫,陛下都能下令禁足她一个月。 兰妃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从里面匆匆跑出来,行了个礼,然后扭着腰走到魏霁边上。 “陛下,您有好几日没有来臣妾宫中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把臣妾忘了呢。”兰妃嘟着嘴冲魏霁撒娇。 兰妃在后宫中的宠爱确实是独一份的,她性子骄纵,恃宠而骄,却从没被责骂过,以为自己在魏霁心中是不一样的。 魏霁一连几日没有去她宫中,她坐不住了。 兰妃和别的妃子不一样,别的妃子打发几句便会自讨没趣离开,兰妃不达目的不罢休。 她今日前来,就是来邀宠的,没得到宠爱她是不会走的。 魏霁刚从另一个女人身上起来,没有兴致和她浪费时间。 转头对高和贯说,“明日去把那件金绣纹织锦羽缎斗篷拿出来,赏赐给兰妃。” 闻言,兰妃瞬间喜出望外,连忙跪地拜谢,“谢谢陛下赏赐。” 这件斗篷是寒冬里别国进献上来的,听说耗时了三年才制作而成,用的皆是上等的布料,领口处用的羽毛是画眉鸟身上拔下来的。 因为斗篷就一件,当时后宫人人都在猜测这件斗篷会赏给谁,没想到陛下就把它放在库房中落灰。 没想到陛下会赏赐给她。 等这消息明日传出去之后,她又在后宫中站稳脚跟了,想到这里,兰妃不禁得意地扬了扬嘴角,她就知道,陛下是最喜爱她的。 虽然没能留寝在乾清宫,但这件斗篷也能让那群女人眼红一个月了,不算白来。 达到目的兰妃欣喜地离开了。 帮魏霁熄烛就寝时,高和贯忽然想到一件事。 陛下用替身宠幸完妃子后都会赏一碗避子汤,今日是陛下亲自,是否也需要? 高和贯轻声询问,“陛下,可要赏避子汤?” 避子汤赏给谁,魏霁心知肚明。 魏霁不介意他的第一个孩子从姜颂恩的肚子里出来,但他介意他的孩子名不正言不顺地出生。 怀胎十月,时间说不上短也说不上长,但他要确保万无一失,确保孩子出生的那一秒姜颂恩是他的妃嫔。 想到姜颂恩的性子,十个月的时间还不够他拿下她的心。 他沉默片刻,说道,“叫元序另外准备一副方子,药性温和,不伤身子的。” “是。” 宫中那些女人喝的避子汤药性太强,多喝几副就有不孕的风险,不适合她。 第39章 多弄几次又何妨? 牢狱中专门的人看守姜颂恩,她一有什么事便会第一时间禀报到高和贯那边。 听完底下人的汇报,高和贯沉默了,到了魏霁起身更衣的时候,他开口道,“陛下,狱中的那位发烧了。” “……”魏霁不语。 不过是弄了一个时辰,竟又烧起来了? 他是该说这小女人身子矜贵还是不经折腾呢。 高和贯偷偷看魏霁的表情,“可要派人去瞧瞧?” 大牢毕竟是阴寒之地,要是不喝汤药,怕是不会好。 她的身子他还没有要够,她身子要是不好了,他还玩什么? 魏霁思忖片刻,“叫元序给她瞧瞧。” “是。” 高和贯正准备下去叫人,又被魏霁叫住,“叫元序藏着点,或者用他的人皮面具易个容,别叫她发现了。” “是。” 藏匿的游戏他还没有玩够,他现在暂时不想让她知道他是卫迹,亦或是……魏霁。 “对了,她的孩子呢?” “奴才早就派人去醉燕楼把孩子带出来了,现在在茗澜庭有奶娘和婢女照顾呢。” 魏霁点点头。 姜颂恩醒来时头痛欲裂,脑子好像快要炸开了,两只眼睛也十分肿胀,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睁开一条缝。 下一秒,她察觉到有人在碰她的手腕。 被人糟蹋的她条件反射地甩开对方的手,语气带着厌恶,“别碰我!” 元序对她抵触的动作并不在意,而是使了使劲,把她的手抓了过来,两根手指搭在她的脉上,“我是郎中,你生病了。” 元序把声音改变了,姜颂恩听不出来他是谁。 是一道陌生的声音,姜颂恩稍稍放下心,但这几日的遭遇让她做不到信任别人,心中还有戒备。 “谁叫你来的?你为何要帮我?” 元序面无表情,“听闻你是北疆来的奸细,还没有审问你,不能让你死。” 元序来之前,被高和贯特意交代过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姜颂恩一听就急了,“我说了我不是奸细,大哥我求求你,你让陛下过来,我会证明给他看我不是奸细的!” “陛下日理万机,岂是你一个小小的奸细能见的?” “那……那您给我一副笔墨,我写给你看,你帮我交给陛下!” 话语之间,元序把好了脉,放开姜颂恩的手,整理一下药柜准备离开,“我只负责看病,汤药过会有人端过来的。” 姜颂恩知道这人是她最后的希望了,顾不上身子上的酸痛,爬下床,抓住他的衣服,“我求求你,我求你,你帮帮我吧,我实在走投无路了。” “我知道求见陛下是登天的难事,你可以帮我找找我的孩子吗?我的孩子叫谢佑乐,一岁多,有这么高。”姜颂恩伸出手比划了一下。 元序低头看她,女人肩膀低耸着,不敢大声的哭泣的模样落入他的眼中。 他给她把了这么多次脉,自然能猜出她的年纪。 她的年纪,和他的妹妹相仿,想到这里,他发觉已有一年半载没见过妹妹了。 她身上的红痕元序看得清楚,第一次生出不忍之情。 做他这行的,最忌讳的就是不忍。 他心知不能多说话,但看她苦苦哀求的模样,还是没忍住多嘴一句,“桥到船头自然直,顺其自然即可,不必暗自伤神。” 元序又说了一句,“有时候看似是苦境,实则未必。” 被陛下看上,是她的福气,等她知道陛下的真实身份之后,这些苦难都不算什么。 听到他的话,姜颂恩一顿,差点被他气笑。 她遭遇了贼人,怎么叫她顺其自然?怎么能不难过? 她知晓这人不会帮她了,一言不发地回到了石床上,背对着他躺着。 过了一会,有一个士兵把汤药端了上来。 姜颂恩虽不精通医术,但胜在经验多,闻出了麝香和藏红花的味道。 这两味药材,放在一起,便是用作避子的。 姜颂恩盯着里面的汤药,没有一丝犹豫喝了下去。 她既已丢了身子,也断不会生下除了夫君以外男人的孩子。 等她从这牢狱里出去,倘若找不到孩子,身子也不干净了,她没脸回去,她会以死谢罪。 姜颂恩躺在石床上,闭上眼睛。 等等,这碗避子汤…… 若昨晚侵犯她的人是普通的士兵或者是贼人,犯不着让她喝下避子汤,他们并不会在意她有没有怀孕。 昨晚刚发生,清早就有郎中给她把脉,避子汤来得太过及时。 那人的身份必定不简单,不然郎中是怎么进来的?避子汤又是怎么来的?而且发烧了还为她看病。 她是一个被扣上奸细罪名的人,不值得多花心思。 冷静下来的姜颂恩转动大脑,虽然昨晚的遭遇让她很痛苦,但她现在不得不回忆昨晚,努力找出蛛丝马迹。 如果……如果昨晚的男人还会出现,她绝不会放过他。 - 现下正是酷暑,地方水灾频发,魏霁处理地方呈上来的奏折都处理到了深夜。 高和贯走过来,提醒时辰,“陛下,不早了,可要歇息?” 魏霁一边批阅奏折,一边问道,“那女人的身子怎么样了?” “今日喝了三副汤药,烧已经退了。” 魏霁放下手中的毛笔,“备马,出宫。” 高和贯一愣,连忙问,“陛下,您是要去哪里?” 魏霁大步走出宫殿,“找她。” 反正已经弄了她一次,多弄几次又何妨? 第40章 “把那女人带去茗澜庭。” 魏霁到达大牢的时候姜颂恩刚睡着一会。 从昨日到现在她的精神一直处于紧绷状态,喝了汤药后抵挡不住昏沉沉的感觉,原本只是想闭眼眯一会,没想到睡了过去。 姜颂恩是被疼醒的。 这人……武功居然如此高深,从他进这个牢门,她竟一点察觉都没有,是痛觉唤醒了她。 这个牢狱是姜颂恩一步步走进来的,她很清楚这个牢狱只有一道大门,而且她所在的地方在很里面,外面都有士兵层层把守,寻常人是很难进来的。 这个人的身份,很不简单…… 姜颂恩的眼角滑落一滴眼泪,不知道她还有没有命出去,还有没有命见到她的小宝。 魏霁见她一副万念俱灰的样子,心下有点恼,他在这里,她还有心情想别的事。 魏霁来之前找元序开了个改变声音的方子,时效是两个时辰。 他凑在她的耳边阴恻恻地说,“你不是还有个孩子吗?” 姜颂恩的身子猛地一僵,如果不是她的眼睛被绑了起来,魏霁能看见她的眼中充满了恨意,“有什么事就冲我来!” 魏霁漫不经心地扬了扬嘴角,“现在不就冲着你来吗。” 他又说道,“想见到你的孩子,就听话一点,你听话了,苦头也少吃了。” 孩子是她的命,她可以被侮辱,可以被践踏,但孩子不可以受到一点伤害。 姜颂恩不敢拒绝魏霁给予她的,只能委屈地隐忍。 她敢怒不敢言的样子让魏霁的眼睛红了又红。 他伸出手抹了抹姜颂恩眼角的泪,软硬并施,“乖一点,等会我就让孩子见你。” 魏霁以一个高位者的姿态俯视着姜颂恩,她此时此刻的表情尽收眼底,他声音不重不轻地全部描述了出来,像是要揭开姜颂恩最后一层遮羞布。 他很清楚,想要得到姜颂恩的心,就必须要先击溃她的心理防线。 如果她心里只有她的丈夫,别人对她的好她是看不见的。 等她觉得丢/了/身/子配不上她的丈夫后,他再趁虚而入,是最好的方法。 但是……魏霁看着姜颂恩失魂落魄的样子,心情变得不佳。 他不是爱以折磨人为乐趣吗,他的高兴不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吗。 为什么看见这个女人伤心落泪,麻木地瘫在石床上,他却高兴不起来? 魏霁已经习惯了用赏赐哄好女人。 一件赏赐哄不好那就两件三件,只要足够珍贵稀有,就没有哄不好的女人。 所以,面对姜颂恩,魏霁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把她的孩子带过来。 孩子在她心里这么重要,看在孩子的份上她也不会去寻死。 魏霁不是个会低头的人,只有别人顺着他,没有他顺着别人。 他盯着姜颂恩看了一会,缓缓吐出了一句,“你孩子叫谢佑乐,今年一岁。” 姜颂恩慌了,拖着酸痛的身子,摸着黑站了起来,虽然她不知道对方站在什么地方,但她的气势不输,“你刚才答应我不动他的!” 魏霁掐住她的下巴,冷冷道,“那就好好保住你的小命,如果你敢寻死,我保证下一秒你的儿子就去黄泉路下和你作伴。” 魏霁前脚刚离开大牢,后脚就把元序召了过来。 元序对血腥味很敏感,他闻到了魏霁身上有血的味道,“你受伤了?” 魏霁撩起袖子看了一眼,此时血痕已经不再渗血了,只是看着有些触目惊心,“某只不听话的野猫抓的罢了。” “不涂药会留下痕迹,伤好后痕迹虽然会很浅,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的。”元序顿了顿,“可要涂药?” 魏霁盯着血痕不知道在想什么,良久,他淡淡的声音响起,“不必。” “避子汤继续喝?”元序知道大半夜把他召到这里来肯定是因为那女子。 “嗯,顺便给她看看身子。” 回到宫中,高和贯急匆匆跑过来,“陛下,嘉静公主昨日离京了!” 魏霁素来不关心这个妹妹的去向和动静,只不过近日她看上了谢彦怀,才对她多了几分关注。 “去哪了?” “颍河城。” 听到这个地名,魏霁眉头紧锁,“她去颍河城做甚?” 高和贯战战兢兢地提醒,“陛下,您忘了,颍河城大发洪水,前几日你派谢彦怀前去处理的。” 派谢彦怀去颍河城,他想知道他有没有同党,也想知道他会不会去家中看上一眼。 魏菱去颍河城,必定是去找谢彦怀的。 “叫元修跟着她,如果有什么事直接把她绑回来。” “是。” 高和贯下去没多久,元序回宫复命。 魏霁:“如何?” 想到那女子凄惨的样子,元序忍不住把病情说得重了些,“回主子,那女子的烧还没有好全,方才又受了刺激,又烧了,而且……” “而且什么?” “而去她上次堵奶本就没有好彻底,是靠蛮力硬逼出来的,她来了京城之后到处奔波,没有一日休息好,病情如此反复,狱中寒凉,呆久了寒气必定入体,对身子无益。” 元序罕见地说了一长串话。 他在暗影队伍中做的最多的便是疗伤解毒,杀人的事都是他头上那几位去干的。 所以他没有他们的冷酷无情,心中还有一份柔软。 姜颂恩的遭遇,他确实很同情。 魏霁没什么情绪地睨着他,“你很同情她?” 元序低下头,“不敢。” 魏霁把玩着边上的玉玺,“那你说这么多,是想朕如何?” 元序的头低得更下了,“我不敢干预主子。” 魏霁冷哼一声,“就没有你不敢的事。” “既然如此,看在你的面子上,朕就把她接出来,好生养着。” 下一秒,魏霁把门口的高和贯唤了进来,“备辆马车,把那女人带去茗澜庭。” - 此时已经宵禁,京城中一处数一数二的院子灯火通明,所有的小厮和丫鬟都从床上爬了起来,开始忙碌。 人最多,烛火最明亮的地方要数这座院落的主屋了。 这些小厮和丫鬟被招过来数日,从未见过这里的主子。 第一次见到主子,是一个发了烧的漂亮女人,还有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 魏霁看着满脸泛红,但嘴唇苍白的女人,知道这一晚要是对她置之不顾,她就要烧成傻子了。 “元序呢,怎的还不来?” “回陛下,许是还在路上。”高和贯低着头回答。 现在屋子里只有他们俩人,所以高和贯称呼的是陛下,若是其他人,他会说主子。 闻言,魏霁的眉头紧锁,“不是一起从宫中出发的吗,他怎会如此慢?” 陛下嘴上说看在元序的面子上把那小娘子从狱中接出来,可实际上,他骑的马跑得最快,缰绳一下接一下挥,都不带停的。 可不最先到这里吗。 高和贯默默地退到一边,这些心里话他可不敢说话,不然要掉脑袋的。 魏霁的耐心快要耗尽的时候,元序终于来了。 他踏进屋子的第一秒,受到了魏霁的冷眼,“你若是不会骑马,就叫元阳教教你。” 元序不理会他的话,等他把他的女人医好了,他又是另一副嘴脸。 把脉,开方子,叫底下的人去捉药,煎药,元序一气呵成,然后打道回府,“我该做的都做完了,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睡觉了。” 他还没走出门,被魏霁叫住,“如果烧没退呢?” “喝了我开的药她这烧今晚就能退下来。”元序对自己的医术很自信,“要是想让她的烧退得快一点,就用冷水给她擦身子。”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宝……小宝……” 魏霁听到床上的女人嘴中在呼唤什么,走过去想听仔细一些。 他在心中冷笑,都快烧成傻子了,还惦记着儿子呢。 “再叫你儿子,我就把你儿子的脑袋剁下来喂狗。”魏霁凑在她耳边恶狠狠地说。 姜颂恩的反应更激烈了,“小宝!我的小宝!” 魏霁不理会她。 “小宝……小宝……” 魏霁被她叫得心烦,“行了,别叫了,明天就让你见儿子。” 此话一出,女人的动静果真小了很多,老实地躺在床上熟睡。 魏霁:“……” 他觉得自己的行为好笑,和一个脑子烧糊涂的女人较什么劲呢。 “陛下,丑时了,是否回宫?”高和贯轻声提醒。 魏霁最后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离开,“回去吧。” 离开之际,高和贯板起面孔,叮嘱小厮丫鬟们,“里面的主子好生伺候着,敢有怠慢,不会让你们有好果子吃。” “是。”底下的人异口同声。 姜颂恩心中记挂着孩子,在牢房里的时候就睡不安稳,现在换了个舒服的环境也睡不好。 一整晚都被梦魇缠绕,如果不是生病的身子叫她提不起眼皮,她早就醒了。 迷迷糊糊之间,她感觉到有人往她嘴巴里喂东西,苦味很重。 她怕有人下毒害她,紧闭着嘴巴不想喝。 对方使用了蛮力,掐住她的下巴就要往里面灌,但因为她的不配合,一大部分都洒到了外面。 然后她感觉到对方沉默了很久,不知道在做甚,过了一会,一把汤勺又贴近她的嘴唇,她猜对方应该是重新端了一碗。 “是药,喝。” 对方说的话她听不太真切,但她察觉到对方并无恶意,渐渐放松了紧闭嘴巴的力道。 喝完药,药效上来,她彻底陷入沉睡。 “夫人,你醒了。”一整晚守在床边的婢女注意到姜颂恩动了一下,眼睛有睁开的迹象,连忙出声。 听到陌生的声音,姜颂恩立马睁开了眼,最先看到一个陌生的姑娘。 “夫人,你身体可还有不适,需不需要叫郎中来瞧瞧?”婢女很关切。 姜颂恩没着急回应她,先是打量了一下四周。 梨木雕花的床边悬着软烟罗纱帐,边上的鱼嘴炉中散发着袅袅的熏香,一道绘着山水画的屏风将屋子隔成两面。 地下还铺着龟背如意花样的绒毯,满堂的富丽映入眼帘,整个房间都透着不菲的气息。 姜颂恩只是看一眼,就知道这里不是寻常人家能住得起的。 婢女许久没有得到姜颂恩的回答,又出声叫了一下,“夫人?” 姜颂恩揉了揉酸胀的脑袋,“这是哪里?” 这个问题把婢女问懵了,但还是如实说道,“这里是茗澜庭,您现在在您自己的屋子里。” 她自己的屋子里? 姜颂恩想到婢女叫她夫人,第一反应是不是大牢里的士兵把她卖给了哪个官人当小妾。 然后她又否认了这个猜测,毕竟她还冠着奸细的罪名,谁胆子这么大把她弄出去。 难道是有人救了她? “这里的主子是谁?”姜颂恩问道。 婢女有些纳闷,“主子就是您呀。” 见状,姜颂恩知道从婢女嘴里问不出来些什么,抿了抿唇不再说话。 来京城这段日子,她明白了一个道理,说多是错。 所以在她还没搞明白是什么情况之前,她不会多说一句话。 “我要出去一趟。”姜颂恩起身穿鞋就要往外走,她的孩子还没找到呢。 “夫人您要去哪里?”婢女不敢拦她,紧紧跟在她后面,“需不需要给您安排马车?” 姜颂恩一路走,一路上的小厮和丫鬟都唤她夫人。 她脸上虽无任何表情,但心里却止不住发毛,她到底来了什么地方? 姜颂恩的一举一动元盈都关注着,见她出了茗澜庭,元盈立刻轻功飞身进皇宫。 听到元盈的话,魏霁头也没抬继续批奏折,“她应该是去醉燕楼找孩子的,在她到之前,你先把孩子放过去。” “是。” 魏霁猜得不错,姜颂恩出了茗澜庭后径直跑向醉燕楼。 幸亏茗澜庭和醉燕楼都坐落在京城最繁华的地方,姜颂恩没跑多久就到了。 “小宝!娘亲来了!”姜颂恩跑到里面,大喊道。 此时是清早,醉燕楼里的人不多,姑娘们都还在歇息,只有几个打扫的丫鬟。 元盈正抱着孩子站在暗角处,然后她找了个时机把孩子放下。 一岁左右的孩子是认娘的,哪怕几日没见,孩子也是识得的。 抱到孩子的那一秒,姜颂恩立马往外面走,不敢在这里停留,生怕又被老鸨抓住。 只是她刚从醉燕楼出来,前方的去路又被方才的婢女挡住。 她身后还有一辆华丽低调的马车,“夫人,你身子还没好,随我回去吧。” 这里不止婢女一个人,她的边上还有三四个小厮。 姜颂恩不识字,没文化,但此时也知道这个场景只能用才出虎口又入狼窝来形容。 她在京城没有可去的地方,身上的银子也早就没了。 与其等死,不如赌一把。 就赌她已经受了这么多苦了,老天会眷顾她一次的。 就赌……茗澜庭的主子是好人。 姜颂恩咬了咬牙,抱着孩子坐上了回茗澜庭的马车。 第41章 她又忘记了的别人的坏 回到茗澜庭,姜颂恩秉着祸从口出的想法,除了吃饭喝水,她不和婢女多说一个字。 和孩子在屋子里老老实实待着,哪里也不去。 一直到快要灭烛就寝前,一道高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进入了屋子。 姜颂恩正在拍着谢佑乐的背哄他睡觉,此时此刻她依旧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她现在对危险的感知很敏感,察觉到身后不对劲,立马转过身。 然后她就看到了一道身影站在床纱的后面,“你是谁?!” 姜颂恩刚想叫人,到了嘴边的话被对方简短的两个字堵了回去,“是我。” 男人的声音又轻又低,嗓音淡淡的,听着漫不经心,却又带着一股磁沉的威慑力。 熟悉的声音让姜颂恩瞬间僵住。 是卫迹。 “大人!”她的嘴巴比大脑还要反应快,率先叫了对方。 虽然对方戴着面具,但她靠声音就认出了他是卫迹。 不知是不是在陌生的京城遇到了熟人的缘故,还是因为那些可怕的遭遇终于有了可以倾诉的口子,姜颂恩的心头莫名涌起一股委屈的感觉。 她要找夫君没有找到,把孩子弄丢了,还把自己的身子也丢了。 她什么都做不好。 在她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眼眶先悄悄地红了。 “怎么哭了?”魏霁的声线依旧坚硬,此时却带着一点温柔的音调。 这是姜颂恩第一次在京城感受到安心的感觉,有熟人在,她就没那么害怕了。 她用手背用力抹了一下眼睛,“没什么,就是看见大人太激动了。” 姜颂恩缓过情绪后,对卫迹的出现感到疑惑,“大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是我买的。” 姜颂恩微微瞪大眼睛,有些吃惊,“这是你的院子?” 魏霁点头。 “那……那是你救的我?” 魏霁再次点头。 姜颂恩感动到说不出话来,“大人......大人你又救我了......” 魏霁对于她的感谢一点都不觉得心虚,心安理得地接受,明知故问道,“你为何会出现在大牢里?” 姜颂恩把她遭遇说了一下,问道,“大人怎会知道我在哪里?” “我身边的有个姓高的还记得吗,他当日在夜市买东西,看见了禁军压人的队伍,当时只觉得有个女子的身影像你,后来回去调查了一番,发现真的是你,便同我说了。” 姜颂恩的眸子亮晶晶的,目光热切又诚挚,她的声音虽小,却郑重其事。 “我虽是一介妇人,干不了什么大事,但只要大人一声令下,我肯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魏霁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并未说话。 他可不要她赴汤蹈火,他只要她养着身子被他弄就行。 姜颂恩一直没有一个可以说话的人,此时她有说不完的话,“大人,你为何戴着面具?” 虽然这里的小厮和丫鬟高和贯都把关过,但被策反的例子不在少数,他不会去冒这个险。 这些人毕竟一直生活在京城,被人认出来是件麻烦事。 魏霁找了个理由,“我在执行任务,不能被人认出来。” 姜颂恩一听到他在执行任务便有些着急了,“那大人你快走吧,我既已知道这里是你的住处便不担心了。” 魏霁没拒绝,他差不多也该回宫了,“那我先走了,你好生歇着。” 姜颂恩重重点了一下头。 她是个耳根子极软的人,虽然她和卫迹告别的时候回忆不是太好,但他又救她于水火之中…… 她又不知不觉间对卫迹改观了。 姜颂恩就是这样,但凡别人对她好一点,她又忘记了别人的坏。 - 次日清早,姜颂恩醒过来,她没了昨日的拘谨和不安,多了一分从容自然。 婢女扶着她起身,“夫人,可要我伺候你洗漱?” 姜颂恩还是不适应被人伺候的感觉,她在家中一人惯了,拒绝了婢女的好意。 早膳过后,姜颂恩带着孩子在院子中逛了逛。 这是她第一次正眼看这座美丽华贵的院落,大人有权有势,又说在执行任务,肯定深得皇上的信任,是皇上眼前的红人。 也不知夫君的仕途日后能不能做到这样。 但是她已经不奢求和夫君共享荣华富贵了,毕竟她丢了身子,是不干净之人。 待她回了颍河城,便和家中的公婆坦白清楚,叫夫君另寻良人。 想到这里,姜颂恩不免有些怅惘。 孩子她是带不走的,在这最后的时光她要好好陪陪他。 走到一处地方,谢佑乐指着一棵大树咿咿呀呀地说,“秋——秋——” 姜颂恩蹲下来,和他平视,“小宝在说什么呀?” “秋——见——”谢佑乐奶声奶气地一直说。 小孩子的发音还不准确,但姜颂恩听懂了,“想玩秋千?娘亲带你去。” 他们在颍河城的家中也有一个秋千,是夫君给孩子做的,难怪小宝会吵着要玩。 姜颂恩没敢推太高,怕孩子会摔下去。 徐昀亭刚走进院子,看见的便是母子俩玩秋千的场景。 他站在原地看了一会,似乎明白了魏霁为什么会看上她了。 身为人母的她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母性光辉,被风吹乱的发丝贴在脸颊边,显得格外柔软。 她身上有身为母亲的刚毅,也有身为少女的娇弱。 这个女人,好像生来就是为魏霁打造的。 他和魏霁一同长大,深知魏霁儿时的遭遇,正因如此,他清晰地知道,魏霁绝对喜欢这一类女人。 儿时缺的,他会成年之后拼命地补回来。 就是不知道,他这点飘渺的喜欢,是出于占有欲,还是还未发芽的爱。 他来这里,是受魏霁所托。 他不方便经常出宫,次数多了会让人起疑。 所以,他空了,便会代替魏霁来看一看他们母子。 第42章 “我是徐昀亭。” 徐昀亭现在还不知道姜颂恩是谁,只知她是魏霁看上的女人。 等姜颂恩转过身,徐昀亭看清她的脸后,一张脸忽然浮现在他的脑子里,是上次围场上的女人。 徐昀亭垂下眼眸,原来是她。 他一直知道魏霁不做人,没想到这么不做人,这么早就盯上人家了。 徐昀亭看清姜颂恩脸的同时,姜颂恩也发现了不远处站了个男人。 姜颂恩连忙停下秋千,把孩子抱了下来。 徐昀亭见被人发现,大方地走了过去。 “你……”对方走近了之后,姜颂恩觉得他很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也许吧。”徐昀亭的声音淡淡的,也没说他们俩在哪里见过,“我是徐昀亭。” 姜颂恩没见过这么快就把大名报出的人,礼尚往来,那她是不是也要说一下自己的名字? 她犹豫了一下,“我是姜颂恩。” 徐昀亭点了一下头,“名字不错。” 姜颂恩对徐昀亭的第一印象,是他的声音。 他的嗓音冷清的像一阵风,遥在天边,又近在耳畔,清朗沉稳,听得人舒心。 或许是因为那一丝莫名的熟悉感,姜颂恩的话多了一些,“徐公子,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徐昀亭不介意和她多聊几句,找了个地方坐下,“你呢,又为何出现在这里?” 姜颂恩抿了一下唇,“我是被卫迹大人救的,暂住在这里,过几日便要走的。” 魏霁把名字都告诉人家了? 看来是真的很喜欢啊。 不过,令徐昀亭感到好笑的是,她所说的过几日便要走。 来了这茗澜庭,魏霁可不会轻易放人的。 进来容易,出去难。 “我已经回答你了,轮到你回答了。”姜颂恩盯着徐昀亭看。 徐昀亭微愣,有多久没有人在他面前这么……这么口不择言了。 他不想回答的事,没人能逼他回答。 徐昀亭低低地笑了起来,声音不急不缓,假话里掺着真话,“我是魏霁的好友,听说他近日养了只宠物,我过来看看。” “宠物?”姜颂恩疑惑道,“我怎么没看见有宠物?” “许是我记错了吧。”徐昀亭掀动嘴皮。 “对了。”姜颂恩想到什么,眼睛亮了几分,“徐公子,你既然是大人的好友,你可知道大人喜欢什么动物?” 她对这位徐公子的印象不错,说话和性格都很温和。 “喜欢什么动物?”徐昀亭的尾音扬了一下。 姜颂恩举了几个例子,“嗯……比如说小兔子?小羊?小马?” “你要做甚?” “我想做个香囊送给大人,在上面绣个动物,大人救了我,我想谢谢他。” 她知道对方肯定见过各种珍贵稀奇的东西,看不上她这个简陋的小玩意,但她给不出更好的东西了。 只希望对方能感受到她真诚的谢意。 一码归一码,虽说她当初在华慧苑的时候和对方有过一段不美好的记忆,但他又一次救了她…… 纠结再三,姜颂恩还是决定做一个。 “绣龙吧。” 徐昀亭的声音轻轻淡淡的,说出来的话差点让姜颂恩吓掉下巴。 “徐公子!这种话你日后可不要再说了,被别人听到你要被抓进去的!而且,龙只有皇上才能绣,大人若是用了有龙纹的东西,要被砍头的。” 徐昀亭:“……” 笑话,这世上谁敢抓徐昀亭?谁敢砍魏霁的脑袋? 他是因为知道真相所以觉得她的话好笑,但他还是认真给了几个建议。 “老虎?野狼?巨蟒?雄鹰?” 姜颂恩:“……” “徐公子,你看着冷冷清清的,没想到你竟喜欢这么凶残的动物。”姜颂恩一副人不可貌相的表情。 徐昀亭:“……”有没有一种可能是魏霁喜欢不是他喜欢呢? 他既已给了建议,便不会再多说什么,采不采纳是她的事。 姜颂恩的表情纠结,“可是我只绣过兔子,你说的动物我都没有绣过,要是绣得不好看怎么办?” 绣得好看不好看,他那位好兄弟都不会戴的。 他不缺给他绣香囊的女人,宫里的嫔妃们给他绣了这么多也没见他戴过。 这些话徐昀亭没有说出来,她既有这份心,他不会去打击她。 他默了一下,说道,“心意最重要。” “对!我也觉得心意最重要!”姜颂恩似乎因为他的话有了信心。 徐昀亭杀人的时候不觉得有罪恶感,可面对这个呆傻的女人,他罕见地有了几分欺骗的罪恶感。 魏霁托他多照顾一下,也没说怎么照顾。 那他就确保人安全,没死就行。 现在人好好的在这说话,他也没有必要继续待着。 徐昀亭起身道别,“我还有事,先走了。” “等香囊绣好之后,我给你看一眼,你帮我把把关。”姜颂恩一点没有客气的意思。 徐昀亭的眉心跳了一下,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 第二日,徐昀亭来得晚了些,未时才去了茗澜庭。 夏季的午后很闷热,配上外面不停的蝉鸣声,叫人困乏。 小宝吃过奶后便吵着要睡觉,姜颂恩哄他的时候把自己也哄睡着了。 姜颂恩为人和善,不苛待下人,用过午膳后她叫下人们也去休息了,所以现在主屋就她和小宝俩人。 徐昀亭进来的一个人也没有,他也不知道姜颂恩在里面睡觉。 姜颂恩为了通风散热,没有放下床纱,徐昀亭只是站在门口,远远便瞧见了她的睡姿。 许是因为燥热,她的双腿从被子里挣扎出来了些许,雪白细嫩的皮肉霎时映入了徐昀亭的眼睛里。 这几日姜颂恩在茗澜庭被养得极好,一副细腻的肌肤又被养了回来,就连脚丫都透着健康的粉色。 徐昀亭的眼眸微微一凝,意识到看见了什么后,他面无表情地转过身走了出去。 不是没有女人勾引过他,露得更多的他也见过。 只是……那些是有心理准备的,这一次没有。 很突然。 徐昀亭出去了,除了大门口的守卫,没人知晓他进来过。 之后,徐昀亭连着几日没去,在某一个处理完事务的午后,他想起了姜颂恩说的话。 要叫他把关把关香囊。 已经过去了几日,香囊应该绣好了吧? 徐昀亭想看香囊的念头并不强烈,但脚还是从徐府迈了出去。 第43章 狼一生只有一个伴侣 许是昨日下了一场大雨的缘故,今日的太阳并不强烈,光芒像是被稀释过一样,照在身上是温热的。 姜颂恩母子还是在上次的地方玩耍,不过没在荡秋千,而是在扑蝴蝶。 茗澜庭踩在脚下的一枚鹅卵石都是名贵的,花木自然也是不便宜的物种,吸引了不少蝴蝶。 谢佑乐扑不到蝴蝶,只是追着蝴蝶乱跑,蝴蝶去哪他去哪。 真正在扑蝴蝶的人反而变成了姜颂恩,她手里拿着一个捕蝶网,神情好不认真。 蝴蝶很容易受惊,一点点风吹草动就会飞走,姜颂恩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 就在姜颂恩以为这次能成的时候,一阵微风吹过,花朵轻轻摇晃,蝴蝶立刻警觉地振翅飞走。 “别走!”姜颂恩下意识叫出声,她追了上去。 蝴蝶飞得不算远,但刚好落在她够不着的地方。 这只蝴蝶和别的蝴蝶都不一样,姜颂恩不想错过它,她穿过花丛,下一秒,她被一根突出的树根绊了一下。 她差点摔倒,好在边上的花丛很高,到她腰窝的地方,借了一下力,稳住了身形。 只是这一会功夫,那只蝴蝶不见了踪影。 徐昀亭这回还是站在上次站着的地方,等姜颂恩扑累了准备休息的时候他抬脚走了过去。 姜颂恩看见了他,朝他挥了挥手,“徐公子,你来了!” 徐昀亭看向她身边的捕蝶网,“在捉蝴蝶?捉到了吗?” 姜颂恩摇摇头,有点不好意思,“没捉到,蝴蝶飞太快了,我追不上。” “你想要?” “我在我家乡那边没有见过这样的蝴蝶,我想看看它的翅膀长什么样。” “既然你想要的话……”徐昀亭话说到一半,然后张开右手,一只蝴蝶乖巧安静地停留在他的掌心。 姜颂恩的眼睛亮了一下,兴奋地低声叫道,“你怎么抓到它的?” “许是它喜欢我吧,往我身上飞。”徐昀亭也没说他是做到的。 姜颂恩低下头凑近了些看,鼻子几乎要贴到徐昀亭的手,“好美……” 蝴蝶的翅膀在阳光下呈现出渐变的蓝紫色,边缘的黑纹很精致,姜颂恩有些看不太清。 它似乎并不害怕,在徐昀亭的掌心慢慢移动,偶尔轻轻拍打翅膀。 姜颂恩在看蝴蝶,但徐昀亭在看她。 她自己可能没有发现,但他能清楚感觉到她的呼吸撒在他指尖的温度。 这女人……没人教过她不能离男人这么近吗。 “徐公子你喜欢它吗?”姜颂恩突然说道,“它既然选择了你,肯定是喜欢你的。” 徐昀亭没接话。 喜欢一只蝴蝶? 他是疯了才会喜欢一只蝴蝶。 他动了动手,把蝴蝶放走,“你不是让我看香囊吗,做好了吗?” “我差点忘了这事。”姜颂恩把正在玩耍的谢佑乐叫了过来,“香囊在我屋子里,徐公子随我过去吧。” 姜颂恩从梳妆匣里拿出香囊。 她选的是深红色的料子,在周围绣了一圈金边,收口处穿了一根黛青丝绳,绳结收成精巧的方胜纹,寓意吉祥和胜利。 最中间的动物还没有绣完,但徐昀亭能分辨出一只狼头。 魏霁的性格确实像一头野狼,冷酷、凶猛、残暴,但又充满着智慧,有强烈的责任感。 徐昀亭忽然想到一句话—— 狼这一生只有一个伴侣,即使伴侣死去后,也不会再找新的伴侣。 那个人……会是谁呢? 他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的女人,下意识在心中否定。 喜欢和适合是两码事,这个女人,驾驭不住魏霁,她不适合他。 徐昀亭的大拇指在狼头上摸了一下,可惜这么好的绣工了,以他对魏霁的了解,这个香囊不是被丢掉就是落灰。 魏霁只配刀剑,从不戴这些玩意。 他还是夸了一句,“绣得不错。” 姜颂恩本来还在纠结要不要重新绣一个,得到徐昀亭的肯定,她露出一个笑,“那就好,那你觉得大人会喜欢吗?” 徐昀亭把香囊放回梳妆匣中,“或许吧。” 姜颂恩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大人不戴也没关系,他愿意收下就好。” 徐昀亭忽然不想听了,“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 “要不要吃完晚膳再走?”姜颂恩挽留了一下。 “不用。”徐昀亭离开的速度很快,比他来的时候还要快。 - 姜颂恩的身子已经养好了,待在茗澜庭的这几日她的脸都圆了一圈。 小宝也在这个期间成功断了奶,但她却一直没有回奶成功。 回奶汤每日都在喝,但产奶水的速度一点都没降下来。 她怀疑是回奶汤的方子出了问题,她到外面的药铺里问过,方子没问题,或许和个人体质有关,她回奶的速度比较慢。 姜颂恩无法,继续将就喝着。 她在茗澜庭呆的日子够久了,想和卫迹道别之后回颍河城。 但卫迹这段时间一直没有出现,回乡的计划也搁置了。 平静的日子并维持很久,今日,茗澜庭来了一位姜颂恩没见过的姑娘。 “我们小姐是将军府的嫡大小姐,你敢拦?”来者和门口的守卫起了争执。 “我不管你是谁,主子没有交代过,我不会把你们放进去的。” “你!”婢女气急了,“我都和你说得这么清楚了,这是将军府的嫡大小姐,她是来找徐公子的!” “我不知道你说的徐公子是谁,我们的主子不是徐公子。” 婢女还想说什么,被陶笙月拦住。 “这位侍卫大哥,我们并非不三不四之人,突然前来确实是叨扰了,还前你帮忙进去禀报一声。” 陶笙月的语气缓和,双手叠放在腰间,一副大小姐的作风姿态。 “这……那好吧,你们且在这里等一等。” 婢女忿忿不平,“小姐,他们也太欺负人了吧,等会你一定要让徐公子好好教训他们一下。” 陶笙月笑了一下没说话。 侍卫来到姜颂恩所在主屋,把刚才的事说了一下。 “将军府的嫡大小姐?”姜颂恩不认识将军府的嫡大小姐是谁,但她认识徐公子。 对方是徐公子的朋友? 来者是客,而且将军府的嫡大小姐没人敢冒充,对方的语气如此确凿,肯定是找徐公子有事。 “快把对方请进来。” “是。” 姜颂恩也不好在屋子里坐着,理了一下衣裙,起身去迎接。 进到里面之后,婢女忍不住说道,“小姐,徐公子是疯了吧,居然给那女人住这么好的院子,竟比将军府还要华贵上几分。” 第44章 徐府 陶笙月的笑收了几分,瞪了婢女一眼,“夏青,休要胡说。” 夏青撇了撇嘴,“本来就是嘛,世人都知道将军府的嫡大小姐是要许配给丞相之子的,现在徐公子居然做出包养外室的丑事,简直太不把您放在眼里了。” “夏青,你话多了。”陶笙月的声音冷了下来,呵斥住她。 夏青见小姐有生气的迹象,连忙退到一边不说话了。 虽然陶笙月的表情控制得很好,但还是因为夏青的话用力揪了一下手绢。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挂起得体的笑容,朝里面走。 那女人既然知道她是将军府的嫡大小姐,竟还如此沉得住气,肯定不是个善茬。 想要打压那女人的气焰,她这个嫡大小姐的气势就不能输。 她安插在徐昀亭身边的小厮说他这几日经常去一个宅子里,她按耐不住,用钱收买了里面的一个小厮,知道里面只住了一个女人。 她第一反应是这女人是徐昀亭养的外室。 她忍了几日,终于忍不住想去会一会这个女人。 她是抱着树立正宫的威压来的,所以并未隐瞒,而是开门见山道明身份。 在两人儿时的时候,家中的长辈就给他们许下了口头婚约,虽然没正式的婚书,但陶笙月一直以徐昀亭的妻子自居。 她从小到大的梦想就是为徐昀亭生儿育女,做他的左膀右臂。 如今徐昀亭的仕途步步高升,而且家中一个妾室都没有,就连通房丫头也没有,她决不允许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变故。 徐昀亭只能是她的,谁都别想抢走。 陶笙月一边想一边走,正好和出来迎接的姜颂恩打了个照面。 方才婢女给她做过功课,将军府的嫡大小姐叫陶笙月。 所以姜颂恩微微行了个礼,“陶小姐。” 陶笙月想着给她一个下马威,并未接下她的礼,而是揪下一朵手边的鲜花,似是随口一问,“在这里住得如何?” 姜颂恩摸不清她的态度,“这里很好,也很大。” 很好?很大? 她是在挑衅她吗? 陶笙月差点揪烂手中的花梗,她强压下怒火,“那就好,徐公子经常在我耳边提起你,说你不争不抢,性子很好。” 不争不抢这个词让姜颂恩觉得有些怪异,但她还是笑了一下,“替我谢谢徐公子,徐公子也是一个很好的人。” 花梗彻底被陶笙月掐成两段。 花梗被掐烂后她又用力掐手心,疼痛让她捡起几分理智。 她从袖口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请帖,“这是徐公子外祖母生辰的请帖,是徐公子叫我给你的,他说请你务必要到场。” 姜颂恩看着请帖,迟迟不敢接,她有点受宠若惊。 徐公子这是把她当成朋友了吗? 陶笙月只当她是不敢接,心下不免得意。 也是,一个小小外室罢了,怎么有脸参加这种宴会,祖上烧高香了。 她往前送了送,“收下吧。” “我真的可以拿?”姜颂恩还是很犹豫。 陶笙月点头。 姜颂恩这下郑重地接过,“麻烦陶小姐替我转告徐公子,他是我在京城第一个知心朋友。” 朋友?她不是徐昀亭养的外室? 陶笙月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不管她说的是真是假,既然徐昀亭让她住在这里,她在他心中的分量必定不低。 她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 况且,朝夕相处,最容易生出感情。 她的计划想得很好,在外祖母的生辰上宣布两家结亲的好消息,让这个低贱的女人知难而退。 要是她知趣,她可以勉为其难让徐昀亭收她做妾室。 - 之后的几日,魏霁依旧没有去过茗澜庭,徐昀亭那一日过后也没再去过。 姜颂恩见不到徐昀亭,因此也无法向他求证请帖的事。 生辰的前一日,她纠结了一整晚,最后还是选择去。 徐公子已经把她当成了真心朋友,她也不能辜负他的好意。 徐府的地位非同一般,外祖母身为徐府最年长的长辈,她的寿宴必定是办得风风光光,京中的权贵皆是派了人前去祝寿。 哪怕没收到请帖的人家,也准备了寿礼前去沾光。 姜颂恩身上没银子,想买礼物也买不到,纠结再三,她在茗澜庭的摆设物件里拿了个花瓶。 她不知道价格如何,只觉得看着不菲。 她打算等见到了卫迹再同他说。 姜颂恩选了一件低调素净的衣裙,头上的首饰也不多,都是比较淡雅的点翠,耳饰是一对珍珠。 收拾妥当后,她坐上马车,出发去请帖上的地点,徐府。 她出发的时间不算晚,但比她早的人有很多,离宴会开始还有一个时辰,道路已经堵了起来,一路上全是马车。 徐府门口,门庭若市,络绎不绝。 管家在门口迎接着客人,查看他们手中的请帖。 轮到陶笙月的时候,她对管家笑了笑,“徐管家,方才出门着急,请帖忘记拿了。” 她的请帖给了姜颂恩。 管家挥了挥手,“无事,请帖是用作别人的,陶小姐直接进即可。” 陶笙月是公认的未来徐府主母,她的脸就是请帖。 “多谢徐管家。” 姜颂恩对外面很好奇,一路上一直朝外面看,她看见陶笙月的时候想下马车和她打个招呼,不过对方很快就进去了,她没来得及。 魏霁一早就从皇宫里出来了,他一般是最后一个到场的,此时他站在徐府对面的阁楼上,看着来往的人群。 谁来了,谁没来,他都会在脑子里过一遍。 等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马车上下来,魏霁波澜不惊的眼眸闪动了一下。 姜颂恩怎么会在这里? 他要亲临生辰宴会的消息早已放了出去,若是现在临时返回是不给徐府面子。 徐丞相一家世代忠心耿耿,他们不管皇位上的人能力是否强悍,品行是否端正,他们只认这个皇位。 谁坐在皇位上他们就辅佐谁。 所以他不会离开。 至于姜颂恩……他要想个法子把她支走。 最起码……他露面的时候她不能在场。 第45章 弄湿的衣裳 镂空雕花的大门十分气派,走至堂前,檐上四角高高翘起,像展翅欲飞的雄鹰,主院四周古树参天、绿树成荫,尽显庄严。 徐府的主人是当朝丞相,要显出一些文人的清流风骨,不是一味的奢华,不远处有廊院亭桥,很是清雅素净。 姜颂恩不认识什么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她只知道这里的东西不是她能碰的。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茗澜庭竟然和这里不相上下。 她好奇地想要知道徐昀亭的身份,更好奇的是……大人的身份。 她只知道卫迹肯定身居高位,就是不知道到底是做什么的。 徐府气势恢宏,姜颂恩不敢乱走,附近的女眷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寒暄聊天,但她不认识她们,冒然过去太唐突了。 所以她找了个人不多的角落待着。 她想着如果等会见到了陶笙月或者徐昀亭就过去和聊几句,证明她赴邀了,倘若可以的话……她送完礼就离开。 不过她的运气不佳,一直到宴会开始都没有碰到他们 宾客的座位是按照请帖来的,请帖上会写清楚宾客的身份。 但是姜颂恩拿的是将军府的请帖,将军府来的人是陶笙月,自然是坐在离主位最近的地方。 好在大户人家办宴会都会多安排几桌,姜颂恩不想离人群太近,就被婢女安排在稍远的地方。 不注意看是不会瞧见她的。 边上的女眷想和她搭话,但见她一直低头吃水果,歇了她的交谈的心,转头和另一边的人聊天去了。 “昀亭,皇上来了吗?”外祖母眼中充满慈祥,虽然满头白发也挡不住她的雍容华贵。 “外祖母放心,皇上答应我会来的。”徐昀亭搀扶着她走向宴会的大堂。 “那就好,那就好,我们徐府世代忠诚,若皇上不来,明日又要传出皇上和徐府有隔阂的谣言了。” “外祖母小心。”徐昀亭提醒她脚下的台阶。 徐昀亭和外祖母出现的一瞬间,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事,看向他们,姜颂恩也不例外。 她眨了一下眼睛,总觉得今日的徐昀亭和她之前见到的有点不一样。 身上多了一分冷漠疏离,眼中有淡淡的威压。 寿辰宴会开始之前,按照惯例,外祖母会说一点致辞,不过这次的致辞外祖母交与了徐昀亭。 姜颂恩见边上的人都直起腰板认真听,她也学得有模有样的。 致辞结束,底下的人开始上菜和酒水。 外祖母的目光从每一张脸扫过,挂着笑盈盈的微笑,她微微侧过身低声询问,“皇上怎的还不来?” “许是有要事耽搁了,过会儿孙去瞧一瞧。” 姜颂恩正在思考等会怎么去见一面徐昀亭,就见他从上面走了下来。 这是个机会。 她刚想起身过去,不小心碰到了一边呈菜的婢女,一壶酒水直直倒在了她的身上。 姜颂恩下意识惊呼,想到这个场合比较严肃,又把惊呼声咽了回去。 婢女连声道歉,“对不起夫人,对不起夫人,我不是故意的。” 婢女看她梳的是妇人的发髻,便唤她为夫人。 姜颂恩不想让更多的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无妨,你起来吧。” “夫人,我带您下去换一件衣裳吧。” 姜颂恩犹豫了一下,便答应了,这次错过了徐昀亭不知还要等到何时,穿着一件弄湿的衣裳确实很不得体。 “夫人,请随我来。” 姜颂恩起身跟着婢女。 婢女把姜颂恩带到了一处偏殿,“夫人,你且在这里等一等,我去拿适合您的衣裙。” 姜颂恩点点头。 陶笙月一直留意着姜颂恩那边的动静,见她离席,心中不免着急,她离席了,她还怎么打压她。 “夏青,你跟过去看一眼发生了什么事。”陶笙月嘱咐贴身婢女。 徐府的路错综复杂,但夏青跟随陶笙月来过几十次,对这里的路不陌生。 她很快跟上姜颂恩的步伐。 见偏殿里有个婢女出来,夏青连忙找了个地方躲起来,等婢女走后她才出来。 刚想回去复命,回去的路上经过了一片假山。 山洞里传出窃窃私语,夏青好奇地走了过去,躲在另一个不起眼的山洞里。 “我说的是方才给我端菜的婢女,你去把她搞过来,小爷我看上她了。” “公子……这不好吧,毕竟是在徐府。” “那又如何,一个小小的婢女而已,徐府会和我爹撕破脸吗?大不了收她做小妾,也算是抬举她了。” “这……” “你把人绑到后树林的那处偏殿,那处偏僻,不会有人过去的。” 后面的话夏青有些听不太清了,应该是在商议如何得手。 她微微探出一点脑袋,想看看是谁胆子这么大,敢在徐府肆意妄为。 等看清楚是谁后,夏青的脸上不免带上了几分嫌恶。 原来是户部二公子,他在京城早就臭名昭著了。 她自然不会去多管闲事,放轻脚步声走了。 回去复命的时候,夏青提到了户部二公子的事,“小姐,这种人就是废人一个,和徐公子比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何止是在地下,怕是埋在土地里爬不出来了。”陶笙月捂嘴掩笑。 忽然,她想到什么,“你方才说她的衣服被弄湿了,下去换衣服了?” “应该是这样的,婢女看见她衣服是湿的。” 陶笙月转了一下眼睛,一个计划浮现在脑海里,“这样,你按我说的去做……” 夏青俯下身,把耳朵凑过去。 听完,夏青的表情不大情愿,“小姐,这样不好吧……” 如果她替小姐做了这事,那和刚才的户部二公子有什么区别。 “有什么不好的?你拿的是我将军府的俸禄,侍奉的是我,你敢不听我的?”她语气不善地威胁道,“你不去做,有的是人替本小姐做。” “小姐……”夏青还想再挣扎一下。 “小心我把你卖到青楼里去。”陶笙月逼她做选择。 “好吧,小姐我去做。” 陶笙月这才露出一个笑,满意地拍了拍夏青的手背,“你要是替我完成了此事,我不会亏待你的,你的父母和弟弟我都可以接到将军府里当个杂役。” “谢谢小姐,谢谢小姐。” “她在茗澜庭见过你,你和她说话的时候注意些。” “要是她到时候指认奴婢怎么办?”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我会安排好的,去吧。” 夏青怕刚才给姜颂恩带路的婢女比她快,所以一路小跑过去,抢先一步。 第46章 中药 “夫人,您是不是打算更换衣裙的,请随我来。” “是你,你是陶小姐身边的婢女?”姜颂恩记得她。 “是奴婢。” “刚才有个婢女说让我在这里等,她会把衣裙拿过来的。” 夏青面不改色,继续说道,“是这样的,今日后厨忙不过来,方才管家叫她去后厨帮忙了,我们小姐知道此事后便叫我过来看一眼。” “我可以在这里等。” “刚才那个婢女不懂事,她不知道这处偏殿已经有宾客在这歇息过了,奴婢怕会有其他人来,带夫人去别的偏殿。” 姜颂恩见她说得真诚,而且还是个熟人,不疑有她,跟着她走了。 越走越远,前院的热闹声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身后,姜颂恩察觉到一丝不对劲,问道,“为何越走越远了?” 夏青指了指前方,“就是前面那处院子了,衣裙就准备在里面。” 姜颂恩点点头,“多谢。” 夏青没有离开,在不远处的草丛中躲着,时刻注意着姜颂恩的动静,防止她出来。 方才户部二公子手底下的小厮已经把端菜的婢女绑了过来,打晕了放在床上。 她没时间把人转移走,就把人塞在了衣柜里。 过了一会,那小厮走了过来,他手中拿了一根吹棒,在纸窗上戳了个小洞,然后嘴巴对准吹棒往里面吹气。 夏青见惯了这样的场景,不出意外,里面应该是催情药。 诡谲的眩晕感涌上来,姜颂恩的心咯噔了一下。 她第一反应是出去,可她的湿衣服才刚刚脱下来,她咬了咬舌尖,刚打起精神把干净的衣服拿着然后跑出去。 可才跑了两步,身子就软得站不稳。 所有的器官都像被麻痹了一样不听使唤,她不傻,明白这是别人暗算了。 她一开始以为是迷药,随着时间的流逝,一股莫名的热/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涌了上来。 姜颂恩腿一软,彻底倒在了地上。 - 最开始带路的婢女回到偏殿,见里面的女子不见了踪影,心下有点焦急。 主子交给她的事她可不能搞砸。 此时魏霁已经出现在了大堂之中,接受了众人的跪拜后他坐上主位。 婢女找到高和贯。 高和贯:“何事?” 婢女:“人不见了。” 高和贯皱了皱眉,“知道人去哪了吗?” 婢女摇摇头。 高和贯:“去找,人出事了你我都得受罚。” 婢女:“是。” 魏霁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询问高和贯发生了什么事。 高和贯心知瞒不住,几句话道明了事情的缘由。 “派暗卫去找,人多找起来快。”魏霁淡淡地说。 没过多久,高和贯返回,低声说道,“找到了,在后树林的偏殿,人中了催情药……” 魏霁喝酒的动作顿了顿,“知道了。” 要救吗? 算了,救吧。 要是被别人弄脏了,他就不要了。 她的身子他还没有腻。 在他腻之前,她的一根头发丝都不允许别人碰。 魏霁把酒一饮而尽,“徐昀亭,朕有要事和你商议。” 说完,他径直走下席位。 “我们昀亭深得陛下信任,肯定是去书房谈事情了。”外祖母控制着场面,脸上的笑因为魏霁这一句话加深了不少。 底下的人一一附和,“是啊,徐公子自幼同陛下一块长大,一直陪伴在陛下左右。” “徐公子前途无量啊。” “我们今日能见到陛下,都是沾了徐府的光。” “……” 徐昀亭跟在魏霁的后面,“陛下,出什么事了?” “我女人在你徐府中催情药了。” “……?”徐昀亭的脑子卡了一秒。 你的女人,为什么会出现在他徐府? “我等会不方便出面。” 就这一句,徐昀亭瞬间懂了魏霁为什么把他叫出来了,敢情又是叫他当老好人。 - 姜颂恩被催情药折磨得不轻,这个肯定是很强烈的春药,不然……不然她绝不会这么难受。 甜腻的香正在一点点吞噬她的理智。 她的手不受大脑的控制,浑身的热/意让她不自觉伸出手把衣裙扯得大开。 紧接着,户部二公子推门进来,见屋子里的女人不是他想要的,脑子懵了一下。 转而看到她的面容,心中有一股熟悉感,但他被她的美貌迷惑到,不去深究熟悉感。 美人总是相似的,他会感到熟悉并不见怪,他这样想。 这个女人比那个婢女还要美,他早就把婢女抛之脑后,一门心思扑在姜颂恩身上。 他的咸猪手在姜颂恩身上乱摸。 姜颂恩用力咬住舌尖,力道大到快要把舌头咬断,她从头上抽出银簪,扎在对方的手上。 对方吃痛地大叫,恼羞成怒的男人狠狠地给了姜颂恩一巴掌,“贱人!给脸不要脸!” 姜颂恩被他打得脑子发蒙,瞳孔根本聚不了焦。 加上药效,她半昏死了过去。 在衣裙被人扒光的那一刻,紧闭的大门被人破开,无数道光线照射进来。 魏霁走在最前面,他也是最先看见里面场景的人。 他的速度极快,解下身上的披帛?,盖在女人的身上,遮住她暴露在外面的春光。 看见来人,户部二公子吓得脸色苍白,他再犯浑,不可能不认识当今圣上。 他害怕的浑身发抖,没出息地吓的尿失禁。 在他说出皇上的前一秒,高和贯率先把他打晕。 徐昀亭看清地上的女人,原先没什么情绪的眼眸缩了一下。 她怎么会在这里? 他下意识越过前面的魏霁走过去,想抱起地上的女人。 可手还没有碰到她,就被另一个男人打断。 “你闪开,朕来。” 徐昀亭的神志立刻变得清醒,用往常的语气说道,“不是你刚才说你不方便出面,把我叫过来。” 魏霁没理会他,把女人稳稳地抱在怀中,一丝肌肤都不暴露在外面。 然后他抽空看向徐昀亭,“现在又方便了。” 他不方便出面是不想让姜颂恩认出他,既然她晕过去了,他也没什么好顾忌的。 姜颂恩潜意识感觉到自己被谁抱在怀里。 以为还是没逃过这一劫。 可她的身体,却告诉她它不反感。 方才那个男人碰她,她只觉得恶心,但她现在非但不觉得恶心,反而觉得熟悉。 她是在做梦吗?梦到了夫君吗? 不对,这种感觉不像夫君,反而更像是……大人。 她努力想睁开双眼看看对方到底是不是卫迹。 但浑身疲软无力,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肌肉不听她的使唤,上眼皮和下眼皮之间只有一点点细缝。 她虽看不见,但她不瞎,她能感知到外界的光线,从屋子里踏出去的那一刻,光线变得明亮。 她透过双眼的细缝,看见了一抹刺眼的黄色。 第47章 没想到被她勾引到了 徐昀亭知道此事不能惊动别人。 不仅仅是不能让别人看见皇上出现在这里,同时也算是一件徐府的丑事。 他找了一条连接外界的密道把他们送出去。 至于户部二公子,没有被扒掉裤子丢出去就已经不错了。 考虑以前他的祖父和户部二公子的祖父交情不错,徐昀亭手下留情了几分,“二公子你且好好醒醒酒,酒醒了再去祝寿也不迟。” “是,是。”户部二公子哪敢说一个不字。 尿湿的裤裆把他这辈子和下辈子的脸都丢尽了。 高和贯安排的马车一早就在外面候着了,驾车的人是元阳。 元阳:“主子,去哪里?” 魏霁:“茗澜庭。” 说完,他低下头看向怀中的女人,此时她没了刚才的安静,许是体内的药正在作祟,她像一条没有骨头的藤蔓不停地往他身上靠。 双手和双脚都有缠绕他的意思。 魏霁承认他开过荤之后一直对她抱有要不够的心思,但他还没有饥不择食到在马车里把她要了。 而且……这一次,他会冷眼旁观,让她求着他要。 谁让中药的人是她呢。 “彦怀……”姜颂恩的目光迷离,开始胡言乱语,或许她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话。 姜颂恩是神智不清,但魏霁脑子清楚得很。 他的眸子一下变得很冷,仿佛可以把人冻伤,“你再说一遍?” 姜颂恩现在只懂得她很热很热,哪懂得他语气中的威胁,“彦怀……彦怀……” 魏霁抱住她的腰变成掐住她的腰,力道大到快要把她的腰折成两段。 “好,姜颂恩你好得很。”魏霁咬牙切齿。 魏霁想杀她了的心都有了。 自从他遇到她开始,她隔三差五就要出事,他除了忙于政务,还要忙着救她。 到头来还是一只救不熟的小白眼狼。 已经不止一次在他怀里叫别的男人的名字了。 这一次,他绝不会轻易放过她。 她不掉一层皮,他就不姓魏。 魏霁一动不动地坐着,任由姜颂恩难受地在他怀里翻滚,冷漠地看着她潮红的脸庞。 不怪姜颂恩这个时候会叫夫君的名字。 毕竟她尽人事以来,在这方面给予她快乐的确实只有谢彦怀一人。 在牢狱里的那两次,带给她的只有无尽的痛苦,而且还是一个不知道名字的陌生男人。 徐府和茗澜庭都坐落在京城的繁华地段,两处离得并不远,按理说以元阳驾车的速度,应该很快就到了才对。 这一路,感到折磨的不止姜颂恩一人,还有魏霁。 魏霁一不爽,就爱骂人。 他抱着姜颂恩出来,期间不忘瞪元阳,“速度如此之慢,练练去吧。” 元阳是最典型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之人,主子说什么那便是什么,“是,主子,我这就去。” 见他这鸟样,魏霁更气了,踹了他一脚。 元阳是个榆木脑袋,主子罚他,他受着就是了,“主子,不疼。” 魏霁:“……滚。” 元阳:“是。” 魏霁气不打一处来:“去把元序叫过来,你有多远滚多远。” 元阳:“是。” 元阳停马车的地方也是一处密道,魏霁身上穿的是龙袍,不好叫人看见。 主屋人来人往,眼睛太多,魏霁并未选择过去。 密道中还有一条岔路,岔路走到底便是一间密室。 魏霁抱着姜颂恩进去,里面没有床,他把姜颂恩放在了地上。 浑身滚烫的女人一接触到凉意的东西,便不受控制地往上贴,不一会,魏霁勉强帮她穿好的衣裙又被她扯得稀巴烂。 魏霁的视力极好,在黑夜中视物也很清晰,但他还是亲手点了两支蜡烛。 不光他要看见,等会也要让姜颂恩亲眼看到她饥/渴的模样。 魏霁站在一边静静等着,等着女人爬到他脚下来。 “看样子……你好像不需要我帮忙?”一道声音不合时宜地出现在这里。 “帮她看看。”魏霁淡淡地说。 元序只是低头看了一眼,“不就是中了春药吗,有什么好看的,来一次不就行了?” 魏霁蹙了蹙眉,确实找不到反驳他的话。 元序:“我觉得,等你完事之后才更需要找我吧。” 两次前车之鉴,哪次不是叫他去善后的。 把人弄成那副惨样,他看着都觉得不忍心,不知道他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魏霁:“……你也滚。” 一个两个的,本事没有,就会气他。 元序:“那我走了,一个时辰后我再来。” 魏霁:“……”他竟不知道元序何时变得如此伶牙俐齿了? 元序走之后,姜颂恩再也按耐不住,明明失了焦的眼睛什么都看不清,但敏感的身体却精准捕捉到了男人所在的方位。 姜颂恩在地上挪动,一点点挪到男人的脚下。 双手抓住对方的小腿,有了支撑的东西,她终于可以慢慢地站起来。 落在魏霁的眼里,这女人真的化身成了一条藤蔓,从小腿,到大腿,再到他的腰,最后,她滚烫的脸贴在他的胸膛上。 姜颂恩看不清眼前的男人是谁,但对方的气息让她不反感,正因如此,她选择纠缠上去。 她意识混沌,分不清这些荒唐的念头是本心还是药效使然。 罢了,不排斥就行,反正是身体自己选的。 又不是第一次丢身子了,有什么好怕的。 丢身子和丢性命,孰轻孰重,她分得清。 两具身体贴在一起,姜颂恩方才在地上挪动时沾染上的灰尘蹭到了魏霁的衣服上。 魏霁揪住姜颂恩的后颈,把她拉开一点距离,“你把我衣服弄脏了。” 姜颂恩盯着魏霁傻傻地笑,也不晓得她到底有没有听进去,只是一个劲地笑。 然后,她伸出手捧住对方的脸。 魏霁在想她下一步会做什么的时候,向来胆小怕事的女人轻轻舔舐了一下他的鼻尖。 动作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如果是亲吻他的唇,冲击力都没有这么大,偏偏是鼻尖。 魏霁承认,他的呼吸有一瞬暂停。 他的视线紧紧凝着眼前娇艳的女人,漆黑的眼底翻涌比她更甚的潮热。 本来想看她受折磨的,没想到被她勾引到了。 原来,强迫,和对方主动,是两种不一样的感觉。 很明显,后者更让魏霁上瘾。 第48章 大人帮你解的药 魏霁眯了眯眼,扣住她后颈的手微微用力,把她往身前带,他凑过去,啃咬住她的嘴唇,反客为主。 魏霁没有亲吻的经验,不会偏头,也不会伸舌头,只会生啃。 在牢狱的那两次,他也只是单纯的发泄,并未亲吻过对方。 换做姜颂恩,就有经验的多了,魏霁把她啃得太痛,她忍不下去,踮起脚尖配合他的动作,一下又一下带动着他。 到最后,两个人的嘴唇都是充血着的,通红着的。 姜颂恩比较惨,嘴角被他啃裂了。 她承受不住对方狂烈的动作,找到片刻间隙,偏过脑袋躲过了对方的追寻。 魏霁也不着急,松嘴就松嘴了吧,反正他有的是时间陪她玩。 姜颂恩累得靠在魏霁的肩头小口小口喘着气。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狭小的空间只能听到一道急促一道徐缓的呼吸声。 混沌和清醒两者交替出现在姜颂恩的眼眸中。 她嫁给谢彦怀以来,从未做过出格的事。 这一次,她想放纵一回。 …… 元序看着突然出现在他的药草圃的男人感到诧异,“主子你怎么半个时辰就出来了?” 魏霁没计较他的话里有话,“去给她看看,看看药效有没有彻底解开。” 元序知道他不去看主子是不会罢休的,他拎起边上的药箱,“知道了,我去看一眼。” “没有事就不用同我说了,我回宫了,照料她的事交给你了。” “你不等她醒吗?” 魏霁没回他,他又重新走到刚才的密道里。 人已经被他抱出去了,可密道里空气不流通,腥甜的味道还在,仿佛在回味刚才柔软滑腻的触感。 半晌,魏霁一秒便把眸子里的情绪敛得一干二净,面无表情地走出密道。 - 姜颂恩醒来的时候是在床上,熟悉的景象让她放下心。 “醒了?你的药已经解了,好生休息着就行。”元序刚给她把脉完,正在收拾药箱。 阴阳协调,本就不需要药物过多干预,他这次没开方子。 听到元序的话,接连不断地回忆一股涌全都浮现了出来。 她去参加徐府的寿辰,中了药,然后……然后呢,发生了什么? 她记不太清了,只有一些断断续续的零碎片段,她串联不起来。 她的药解了,谁帮她解的? 一个穿黄色衣服的男人把她抱走了。 元序看她的模样就知道她想不起来。 春药分好几种,有一类春药便是事后没有记忆的,一般都是富家子弟用的,以免事后给自己招惹麻烦。 他虽然不是个多事的人,但他还挺热衷于看到主子和这女人之间的种种。 元序像是无意间提及,“是大人救了你,也是大人帮你解的药。” 姜颂恩脑子里嗡的一声,眼神里快速划过一丝震惊,目光不自觉地转向对方,似乎在确认对方话中的真实性。 她瞪大双眼,嘴唇微张,浑身透着不知所措。 大人,帮她解的药? 元序的性子并不适合做开导者,他点到为止,收拾好东西便走了,留下姜颂恩躺在床上发怔。 她的脑子里浮现出卫迹的脸。 怎么会这样…… 她视他为恩人,却从未想过亵渎他。 她起身走到梳妆匣的前面,拉开其中一层,拿出里面的香囊,放在掌心。 香囊已经做好了,她本来想见到大人的时候就把香囊送出去。 可是…… 姜颂恩的耳尖红得厉害,一看到香囊就会想到卫迹,想到了卫迹就会想到那事。 罢了,等两人把这事忘得差不多了再送吧。 姜颂恩把香囊塞到梳妆匣的最里面,有种欲盖弥彰的意思。 - 颍河城靠海,水灾是一连下了数日的暴雨引起的,洪水虽然已经退去,但这片土地已经被侵害得面目全非。 禾苗东倒西歪地泡在积水中,根须早已腐烂。 原本青翠的稻田如今变成了一片灰褐色的沼泽。 村庄也被洪水撕扯得七零八落,这场洪水死的死,伤的伤,幸存者们正抱聚在一起,全都聚在街道上。 谢彦怀来了之后这里的情况好了不少,上面也开放了粮库,活着的人得以温存。 谢彦怀和一众官兵正在发放米粥和白馒头。 “彦怀,这里就交给我吧,你忙一天了,快去歇歇。”魏菱抢过谢彦怀手中的盛勺,给村民打粥。 魏菱来的时候说过不想让别人知道她的身份,所以谢彦怀放低了声音,“公主,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魏菱不以为然,“你都来得,我怎么来不得了?” 谢彦怀皱了皱眉,“公主,这不一样。” “一样的,一样的,日后我们还要结为夫妻呢。” 魏菱从一开始就表明过她的态度,她喜欢他,她知道他现在不喜欢她,不过没关系,她会追他的。 谢彦怀眉头紧锁。 他不想让姜颂恩母子俩陷入危险的境地,所以他并未表明过他已有妻儿,没想到竟让对方穷追不舍。 以后他一定要说清楚。 这里离他的家不远,前几日他忙着稳定局面,没有去看望父母亲。 百姓只知道京城中来了人,并不知道来的人是他,不然肯定早就来见他了。 如今事态已稳,他想回家看一看,顺便看一看他的妻儿。 他们的村庄比较幸运,房屋都没有被冲走,只是可惜了庄稼。 谢彦怀从马上下来,把马绳系在树上,然后往里走,“爹,娘。” 里面的夫妇听到熟悉的声音连忙走出来,“怀儿!” “爹,娘,孩儿回来看你们了。”谢彦怀拉住爹娘的手。 谢父谢母先是看了看谢彦怀有没有瘦,然后问起去京城是否顺利。 “爹娘,你们放心吧,圣上对我予以厚望,这次水灾正是圣上派我来的。” “出息了!出息了!我们谢家祖上有光啊!”谢父很激动。 “对了,小恩和孩子没一起来吗?”谢母问。 第49章 见玉牌如见皇上 闻言,谢彦怀心下大骇,姜颂恩带着孩子去京城找他了? 他怎一点都不知情。 以他对姜颂恩的了解,她不可能会无缘无故去京城的,而且她也一定会在书信中提到此事。 说到书信……来颍河城之前他确实有好几日没收到她寄来的书信了。 如果从那个时候开始算,她差不多应该已经到了。 她从未出过远门,就算平日里上街也是和他的娘一起。 姜颂恩被他保护得很好,京城险恶,她怕是会受欺负。 谢彦怀压下心中的焦急,他怕爹娘会担心,隐瞒了真相,“路途遥远,我不想让她奔波,她和小宝在京城等着我呢。” “那就好,那就好,你们一家三口在一起娘就放心了,娘还怕小恩找不到你呢,毕竟京城这么大。” “娘你放心吧,皇上知道我初来乍到,身上的银子不多了,还给我分配了住处呢。” 谢彦怀面色如初地说道,只是他的心早就飘到了遥远的京城。 谢父谢母沉浸在喜悦当中,并未发觉谢彦怀的不对劲。 谢彦怀在家中待了一会,帮忙干了一些活后便辞行了,“爹娘,我还有一些事务要处理,就不能陪你们了。” 谢母好久没看到孩子了,心中很是不舍,“用过午膳再走吧,娘现在就去做。” “我们怀儿现在有作为,你就别给他添乱了。”谢父拦住她,然后对谢彦怀说,“怀儿你有什么事就去做吧,家里有我呢。” “爹,娘,待日后我把你们接去京城。”说完,谢彦怀郑重地和他们道别。 他本来想在这里过夜的,但他更担心他们母子的安危。 多拖一日他们的危险就大一分。 他急急忙忙原路返回,缰绳甩得很快,不一会就回到了施粥的地方。 魏菱一直在找他,见到了他的身影便小跑过去,“你去哪里了,我一直在找你。” 谢彦怀现在无心和她周旋,语气没有那么好,“公主,我有要事找县令商议,请你让一让。” 魏菱被他的语气惊到,一时忘了反应,让男人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待男人走远,她才反应过来。 “晚露,他怎么敢这么和我说话?”魏菱语气充满不可思议。 她从小受万千宠爱长大,以前父皇和母妃对她百依百顺,现在皇兄也从没和她说过重话,他怎么敢的? “公主,既然他如此不知好歹,那我们就回去吧。”晚露劝说道。 “我不要。”魏菱的眼中又燃起熊熊斗志,“他越是这样,我就越要拿下他。” 她就不信了,她身为一国公主,还拿不下一个小小状元。 想到刚才谢彦怀匆促的模样,她有点好奇是什么事。 如果是关于水灾的,兴许她也能帮上忙呢。 打定主意后,魏菱抬起步子跟了过去。 谢彦怀的速度很快,不见了踪影,魏菱在院子里寻找了一番才再书房中听到里面有交谈的声音。 她知道偷听不好,但她不是想为谢彦怀分担一些吗。 反正他早晚是她的人,她听自己的驸马讲话怎么了? 在心中说服完自己后,魏菱悄悄靠了过去,把耳朵靠在门上。 这里的隔音不比皇宫,里面的声音一清二楚。 谢彦怀:“县令,水灾的事已接近尾声,只剩为村民搭建临时的住所和挖掘土地等琐碎的小事。” 县令:“这些我都知晓,谢卿可还有别的要交代的?” 谢彦怀:“不瞒您说,我眼下有急事要需要,需立马启程回京。” 县令被他的话吓了一大跳,以为他刚为官不懂规矩,“谢卿,皇上召回你的谕旨还没有下,你现在擅自回京,是渎职啊,要被问责的。” “你刚为官不久,切不可如此任性,落下了话柄对你的仕途也有影响。”县令不免多说了几句。 谢彦怀知道这个道理,可他不能放着他的妻儿不管。 京城里的好人是多,但坏人也不少,如果……如果他们出了什么意外,他不敢想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县令见他沉默,以为他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继续劝说。 “你真有什么要紧的事,不妨先快马派几个人回去瞧瞧,之后再做决定也不迟。” 谢彦怀知道此时回京不易,若是有人走漏了风声,县令也是要被问责的。 他能理解他不敢放人。 “多谢县令,我会多考虑的。”谢彦怀拱了拱手,然后略带歉意地说,“叨扰县令了。” “无事,你处理水灾有劳,等回了京城皇上肯定加官受赏。” “县令谬赞了,那我先告退了。” 听到里面传来的动静,魏菱连忙找了个拐角躲起来。 谢彦怀有什么事急着回去?如果……如果她能帮上他的忙,他会不会对她另眼相看? 那她又不能直接说,不然他就知道她偷听的事了。 罢了,她做事什么需要看人脸色了。 魏菱跑过去拦住谢彦怀,从怀里掏出一块成色上好的玉牌,“彦怀,我有皇兄的玉牌,如果你需要,我可借你一用,待你我回到京城后你再还给我。” 谢彦怀的脸色不佳,“你偷听我讲话?” 魏菱抿了抿唇,“我不是故意的,我本意是来找你,不是有心要听你和县令说话的。” 幸好他刚才没有说不该说的话,谢彦怀垂下眼,看向她手中的玉佩。 谢彦怀不了解魏菱的真实品性如何,但他还不知道贵为公主的骄纵任性吗。 如果她知道了姜颂恩和小宝的存在,一气之下对姜颂恩出手,以他现在的身份是拦不下的。 他不会去冒这个险。 “多谢公主的好意。”谢彦怀对魏菱拱了拱手,“并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我可以处理。” 魏菱知道他性子高傲,没有强求,“那好吧,如果有什么事我可以帮上忙,你一定要来找我。” 魏菱手中的玉牌虽不及皇上的令牌。 但上面刻着象征皇上的东西,见玉牌如见皇上。 这嘉静公主……他还需继续周旋。 谢彦怀露出一个俊朗的微笑,“公主,快到午膳的时辰了,可否赏个脸?” 第50章 魏霁不是皇帝的名字吗? 回奶汤姜颂恩仍在服用,可就是不见效果,她找元序问过,元序只说和个人体质有关。 可是没人吸就容易堵,她想加大药量,可元序不开方子,他说药量大了对身体也不好,她只好作罢。 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自己用手偷偷挤。 每次都把自己挤得一身汗。 上次中药的事过去了好几日,卫迹许是又去忙任务的事了,一直都没有来过茗澜庭。 姜颂恩自我调节的能力不错,那日之事被她消化得差不多了。 如果……如果见到了大人,她应该能保持平静吧,姜颂恩有些不确定地想。 胸前又开始涨涨的了,姜颂恩在心中叹气。 元序说和体质有关,她在想是不是和她一直躺在床上有关系。 来到京城后她又是生病又是中药,有一半的时日都是在床上度过的,要不她去外面走一走。 她叫上婢女准备出门。 她本来想带上小宝的,但小宝在睡觉,她没忍心叫醒他。 踏出门的那一刻,姜颂恩深深吸了一口空气,明明是一样的,她就觉得外面的天更蓝,外面的空气更新鲜。 姜颂恩觉得有人跟着不自在,把他们都打发了回去。 只是她不知道,明面虽没有人,但暗中保护的人可不少,一双双眼睛都盯着她的动静。 许久没出门,街上的景象又变得有些陌生。 姜颂恩在街上闲逛着,路过一处卖簪子的小摊,被吸引了目光,停下脚步细细打量。 她刚拿起一支翠簪,就看见不远处有官兵开路,听到旁人说是公主回京。 从旁人的交谈中,她了解到宫中现在只有这么一位公主,是当今圣上的胞妹,深受宠爱。 她还没见过公主呢,姜颂恩有些好奇地看过去。 最先入眼的是一群官兵,马蹄声震得地面微微颤动,公主的马车被护在最中间。 马车没有过多的装饰,门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门前悬挂着两盏镂空竹雕的灯笼,低调优雅,很是威严。 可惜马车的帘子是放下的,姜颂恩没有看到公主长什么样。 她刚准备回头,就瞧见后面还跟了一辆稍微小一点的马车。 一阵微风吹过,帘子被掀起一个角,里面坐的是一个男人,露出来的地方刚好让姜颂恩看见对方的下半张脸。 熟悉的感觉顿时涌上心头。 这个人怎么这么像夫君? 她蹲下身想看得更全一点,但帘子已经放下了,她什么都看不见。 她和夫君朝夕相处多年,她自认为不会认错夫君。 哪怕蒙住她的眼睛,让她从众多双手中摸出夫君的手,她都有信心不出错。 可这一次姜颂恩犹豫了。 这可是公主的仪仗,按理说她的夫君不应该出现在此。 姜颂恩脑子里一片浆糊,思绪杂乱,没了闲逛的心,对身边的婢女说道,“我们回去吧。” “好的夫人。” 公主的仪仗,自然是往皇宫的方向去,不会为了谢彦怀特意改变路线。 仪仗队停在神武门,谢彦怀从马车上下来,走到公主的马车前,“多谢公主,那在下就先告退了。” 魏菱从门里探出脑袋,丝毫不顾及边上还有人,“那我能出宫找你吗?” 谢彦怀保持着拱手的姿势,没有说话。 魏菱不管他是怎么想的,只要她想做的,他就得依她,“我明日去找你。” 说完,魏菱坐了回去,她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回宫。” 谢彦怀退到一边,让开路,等仪仗队全部进到神武门他才离开。 然后他马不停蹄走到一间药铺里,对着小二说了一个暗号后,小二把他带到一个暗间。 “师父,我有一事相求。”谢彦怀说道。 暗间中央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他背对着谢彦怀,手中似乎在捣鼓药草,“什么事?” “帮我寻我的妻儿。” 他不是没有属下,可这里是京城,到处是皇帝的眼线,暗中的暗卫不知道有多少,连一只信鸽都飞不出去。 老人没有说话。 谢彦怀跪了下来,“师父,求您帮我。” “我早就说过你不要娶妻生子,做大事之人不能有软肋。” “她是我心爱之人。” 老人叹了一口气,“罢了,老夫就帮你这一回,若还有下次,我自会帮你了结他们。” “多谢师父。” 回去之后,谢彦怀等了两日,终于等到了消息。 谢彦怀打开纸片,上面只写着茗澜庭三个字。 茗澜庭?那不是最靠近皇宫的房宅吗?小恩怎么会在那里? 谢彦怀在想是不是师父搞错了,但师父神通广大,从没有他失手的事。 他把纸片紧紧攥在掌心,小恩,你等我。 又过了两日,谢彦怀成功买通一名婢女,让她帮忙带话,他没敢多透露,只说了平安喜乐四个字。 姜颂恩正在陪谢佑乐玩秋千,四周没有人,婢女走过去,“夫人,外面有个男人找你。” “是谁?” “他没说,只说了平安喜乐。” 平安喜乐,平安喜乐。 谢佑乐的乐,便是取自平安喜乐。 姜颂恩心中有一个大胆的猜测,是夫君吗? 这个猜测出现后,她一秒都坐不住,“快带我去。” 谢彦怀让婢女去传话后,他并未在原地等待,而是躲在一个看清那边的角落。 等出来的人是姜颂恩后,他这才走回去。 “夫君,真的是你吗?”姜颂恩喜极而泣,牢牢抓住谢彦怀的手,激动不已。 “小恩,是我。”谢彦怀来之前把脸蒙了起来,只留了两只眼睛在外面,“小恩,跟我来。” 谢彦怀找了个安全的地方。 “夫君,你把脸蒙起来做什么?” “此事说来话长,以后我再同你解释。” 姜颂恩点点头,她对夫君一直是无条件信任,“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呀?” “还记得我以前说的吗,不管你在哪里,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到你。” 姜颂恩的眼眶又红了,“要不是……要不是有位大人救我,我肯定是见不到你了。” 谢彦怀抬起手擦掉她的眼泪,“是谁?他日我肯定好好感谢他。” “我只知道他的名字叫卫迹。” 魏霁? 魏霁不是皇帝的名字吗? 第51章 寻怀孕的法子 谢彦怀给她擦拭眼泪的手一顿,然后很快恢复正常,并未叫姜颂恩察觉出来,“你可知道是哪两个字?” 姜颂恩点点头,“知道的。” “小恩可愿写给我看?”这里没有纸和笔,谢彦怀伸出手,掌心朝上,“写在我手上。” 姜颂恩在脑子里想了一会后,伸出食指,写在谢彦怀的掌心里。 虽然大人教过她怎么写这两个字,但许久不握笔,她又忘了写字的感觉。 落脚的笔锋不对,笔画也不对,好在她记得样子,依葫芦画瓢也写了出来。 这些笔画按照正确的顺序在谢彦怀的脑子里理了一遍。 小恩写的是卫迹。 谢彦怀松了一口气,不是魏霁就好。 他费尽心思把他们母子二人藏起来,就是为了不让人发现,待世局稳定,他一定把他们两个人送走。 可是他自认为他把朝廷中的官员的名字都记住了,卫迹又是何方神圣? 不急,等他回去后自会找人查清楚。 他的时间不多,眼下最重要的是和他的小恩好好话旧一番。 “小恩,你现在寄人篱下,不可像在我身边时一样任性,知道吗?”谢彦怀交代她。 姜颂恩早就不想住在别人家里了,她想回家,想和夫君呆在一起。 “夫君,我现在就可以去把小宝带出来,我们三个人在一起。” 谢彦怀也想快点和他们母子团聚,但他身边还有潜在的危险,他不能为了逞一时之快不顾大局。 “先等一等,等我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好,就来接你和小宝。” 姜颂恩抿了抿唇,“那……那要到什么时候?” 谢彦怀也说不准,看着姜颂恩期待的目光,他还是说了个时间,“最迟十日。” 姜颂恩眼中的亮光暗了一点,“还要这么久啊……” 谢彦怀不忍心看见她伤心的样子,“很快的,相信我。” 面对夫君,姜颂恩是个很好哄的人,她抱住谢彦怀,“好吧,那我和小宝等你。” “小恩。” “怎么了?” “你不要同别人说见过我的事。” “为什么?” 谢彦怀一向很相信自己的直觉,能买下茗澜庭,背后之人肯定不简单,而且,在京城为官或做商人,不可能不知道皇帝的名讳,竟还取了一个如此相像的名字。 他觉得有古怪。 防人之心不可无,这是他一贯的行事作风。 “没什么,我现在在朝廷还没有站稳脚跟,如果有人对你下手,我怕我护不住你。”谢彦怀摸了摸姜颂恩的脑袋。 “怎么会呢,我的夫君这么厉害,能护我一辈子的。” 谢彦怀用力地把她抱住,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的香气,“你之前不是说想去看北疆的风景吗,等我空了,我就带你去。” “好。”姜颂恩开心了,但凡答应过她的事,夫君都会做到的。 良久,谢彦怀不舍地放开她,“回去吧。” “那……那夫君你现在是什么官呀?皇上给你分配住处了吗?”姜颂恩说出心中的好奇。 来京城之前,村里的人都说考取了功名就可以做官了,有了住处能把妻儿一起带过去。 “等我来接你和小宝的那日再告诉你好不好?” “那……好吧,我会想你的。” “我的小恩真乖。”谢彦怀在姜颂恩的额头上落下一吻,然后目送她回去。 回到府邸之后,谢彦怀坐在书房里,他心中一直有怪异的感觉,可又找不到这份怪异从何而来。 他闭上眼睛好好回想了一下今日。 突然,他睁开眼睛,他知道怪异的地方是什么了。 他对自己的妻子极为了解,让她一整天坐在书案前写字是不可能的,她坐不住。 以前他教她识字的时候她便时常糊弄他,笔画很少是对的。 迹字对她来说,是有一点难度。 她记不住笔画在情理之中,可她居然一点点把这个字拼凑了出来。 这不对劲。 除非……有人在教她写字。 谢彦怀的第一反应是她口中的卫迹大人。 如果真的是他,他的用意是什么?接近小恩有什么目的? 谢彦怀平静的眼眸变得深沉犀利,眼中带着探究。 不管他是谁,他都不会允许小恩受到伤害。 - 深夜,御书房依旧灯火通明,门外候着的小太监们头一点一点地开始打瞌睡,然后又惊醒。 里面的主子还没有歇息,他们是不能睡的。 兰妃身穿一袭宝蓝色绣锦裙,站在魏霁的边上替他研墨,“陛下,烛火都换了好几盏了,你什么时候才歇息呀?” 只要魏霁七日没去她宫中,她就会来邀宠。 魏霁头也不抬,“朕批完奏折再歇息,兰妃要是困了就先回宫吧。” 兰妃撇了撇嘴,她不甘心离开,想到魏霁每日临幸她时对她的宠爱,她的胆子大了一点。 趁魏霁沾墨的时候,她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手,然后坐在他的腿上。 只是还没有坐稳就被男人毫不留情地推倒在地上。 兰妃急忙用手撑住,掌心擦破了一点皮,她红着眼哭诉道,“陛下,您说过您的腿臣妾可以随便坐的。” 回应她的是帝王冷酷的声音,“兰妃以下犯上,禁足一个月。” “陛下!” “你再多言,禁足两个月。” 兰妃不说话了,狼狈地跪在地上,“臣妾不敢。” “下去吧。”魏霁淡淡地发话。 兰妃最好面子,在魏霁这里丢了面子,回宫后发了好大一通火。 陛下怎么能这样对她呢?明日请安的时候那些贱人又该嘲笑她了。 永嫔说的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白天的陛下和晚上的陛下果真不一样,一个冷酷无情一个热情似火。 她之前没有放在心上,永嫔说过之后她特意留了个心,确实有所不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两个人呢。 算了,永嫔也不是个好东西,她的话听听就行了,难不成有人敢冒充陛下? 只是……她入宫多年,恩宠不算少,为何肚子一直没有动静? 现在宫里一个皇嗣都没有,如果她能诞下第一个子嗣,就有希望封为贵妃。 太医院里的一个有用的人都没有,让他们帮她调理身子不知道调理到了哪里去。 “微雨。” “婢女在。” “明日里拿着本宫的令牌,去宫外寻一位医术高明的郎中,小心些,别叫人发现。” “是。” 京城中最大的药铺是万益堂,里面的郎中都是赫赫有名的,要花重金才能见到一面。 微雨戴着有薄纱掩面的草帽走进去,找到小二,“我们夫人多年未孕,可有医术高明的郎中随我去瞧瞧?” “有很多人等着看病呢,走不开的。” “是宫中的娘娘要看。”微雨从怀里掏出一个金元宝,“这是定金,事成之后少不了赏赐。” 小二眼睛一亮,但还是故作为难,“这……那我先去问问,姑娘等一等。” 微雨点点头。 转过身后,小二的神情一变,加快脚步,走进暗间,“古先生,门口有一位自称是宫里的姑娘,说是她的娘娘想寻怀孕的法子。” 坐在中间的老人睁开眼睛。 此人正是那日谢彦怀前来相求的师父。 老人站起身来,“把药箱准备好,我亲自去。” 第52章 他右手臂上的伤痕 到了兰妃所在的绮春宫,老人不卑不亢地行了个礼,“参见兰妃娘娘。” 兰妃喝了一口茶,没着急叫他起来,而是上下打量了一番,“听说你医术很高明?” “不敢当,只是略有雕虫小技,刚好能为娘娘排忧解难。” 这番话把兰妃逗笑了,“雕虫小技可解不了我的难,要拿出你的真本事才行。” “必当竭尽所能。” “起来吧。”兰妃对他的回答还算满意,“微雨,赐座。” “娘娘可否说一下身体的情况呢?” 兰妃没有隐瞒,一五一十全说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娘娘请把手搭在桌子上,草民给娘娘请个脉。”老人把手搭在兰妃的手腕上,“娘娘,得罪了。” 刚搭在脉搏上,老人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这兰妃的身子无法受孕。 所以她再怎么调理都无用。 长年喝避子汤,伤了根基,看来是这皇帝不想让她生下孩子。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回娘娘,娘娘的身子并无大碍,一切皆好。” “那到底是为何?” “草民这里有个法子,娘娘可愿一试?” “是什么法子?” 老人从药箱中拿出一个盒子,里面装着一条雪白的虫子,虫子晶莹剔透,只有半个拇指大小。 兰妃立马皱了皱眉,把手绢放在鼻子下面,大喊道,“这是什么东西?还不赶紧拿走?!” “娘娘别怕,这虫子叫孕丹虫,您别看它长得不怎么样,对身体只有益处无害处。” “这就是你说的法子?怎么用?” “娘娘把这虫子吃下去,然后同房一次,即可怀上。” “你让本宫吃虫子?!你好大的胆子!”兰妃用力拍了一下桌面,茶水都溅了一些出来,“来人!把这个庸医拖下去!” “娘娘!让草民把话说完!” 兰妃见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挥了挥手让侍卫退下,“本宫倒要听听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孕丹虫只是帮娘娘怀孕的,十月怀胎后,诞下子嗣之际,孕丹虫便会死去,不会一直在娘娘的体内。” 兰妃有些迟疑,“你方才说,同房一次即可?” “千真万确。” 兰妃开始动摇,一边是吃虫子,一边是诞下第一个皇嗣。 她挣扎了片刻,咬了咬牙,“好,本宫吃!要是本宫没有怀上,本宫叫你人头落地!” 老人看着兰妃把虫子吃进去,眼中划过一丝暗光,“那草民就先祝贺娘娘怀上皇嗣!” - 御书房,徐昀亭呈上一封信件,“你叫我查的北疆刺客有眉目了,刺客的资料都在这里面。” “他们所属的组织叫素弦阁,主要集中在北疆,前几年扩大势力,吸引了不少剑客。” “素弦阁不效忠于某一方,只要出高价便可指挥他们做事,每个人都精通毒药。” “近期……在京城时常发现他们的踪迹。” 魏霁把信件看完,“知道他们的主子是谁吗?” 徐昀亭摇摇头,“没人见过最大的主子,听说对方会易容,还会改变声音和身形。” 魏霁把信件对准烛火,点燃它,“辛苦了。” 徐昀亭笑了一下,“知道我辛苦就少给我安排活。” “你年纪不小了,朕想给你赐婚。”魏霁忽然说道。 徐昀亭顿时笑不出来了,拒绝道,“微臣现在不想谈论儿女情长。” “将军府的嫡大小姐一直对你心有所属,长相和家世都与你相配,而且你们还有婚约。” “那不过是儿时长辈们的一句玩笑话。” “人家可不这么想。” 徐昀亭不说话了。 “京城中没有哪个女子比她更适合你了,除非……你想我把魏菱许配给你。” “不必,微臣配不上公主。”徐昀亭拒绝地更快了。 “你可知陶笙月去过茗澜庭?” 徐昀亭一愣,“不知。” “徐府的请帖也是她给的,恐怕她以为姜颂恩是你的外室,想宣示主权。” 徐昀亭眉头紧锁,“我会去和她说清楚的。” 徐昀亭离开后,魏霁也坐不住了,方才提到了姜颂恩,他现在想去见她一面。 他去的时候刚好临近午膳,姜颂恩不在主屋,问了下人才知道她在厨房。 魏霁走到门口,便闻到了里面弥漫出来的油烟味和焦味。 一进去,锅碗瓢盆堆积如山,烟雾缭绕,他差点看不清,他没做过菜,但也知道这场景绝对不对劲。 “夫人,您还是让下人们来弄吧。”婢女在一边劝说。 两个厨子站在一边不知道该做什么。 “今日是小宝的生辰,我想亲手做几道菜。”姜颂恩被手中的鱼折腾得满头大汗,鱼太滑了,她抓不住。 她转头对两个厨子说,“都来帮忙!” 魏霁在门口站着,他们都盯着姜颂恩的动作,没一个发现他过来了。 他看了一炷香,姜颂恩连鱼鳞都没有刮好。 “让厨子做吧,你只会添乱。”终于,他看不下去了,走过去说道。 姜颂恩悻悻地笑了一下,她其实早就想放弃了,碍于面子她硬着头皮上。 魏霁的话不算好听,但姜颂恩乐得听,给她解围了。 “那你们来吧,我去和面。”她放下刀,转战旁边的面粉。 她虽然不会做菜,但和个面,做一碗面条还是会的。 过生辰,就要吃一碗长寿面。 面是和成功了,但姜颂恩拉面条的力道不对。 长寿面要一根面条,不能断,她试了好几次老是断。 魏霁见不得她的蠢样,撩起衣袖,洗净双手,决定过去搭把手,“给我。” 姜颂恩乖乖地把面条交给他。 就在魏霁展开双臂拉长面条的时候,姜颂恩眼尖地发现了他右手臂上的伤痕。 虽然很浅,但印子还是有的。 那日在牢中,她抓了那个男人两痕,是在右手上。 都能对得上。 姜颂恩的脑子懵了一下,下意识出声问道,“大人,你手臂上的疤……是怎么来的?” 第53章 不需要给我省银子 “你说这个?”魏霁神情自然,拉完面条后还给姜颂恩仔细看了看,“我儿时比较顽劣,这是被烈犬抓伤的。” 只要魏霁不想让她知道真相,他有一万种办法隐瞒过去。 谁让姜颂恩人轻言微呢,她根本没有本事查到他头上去。 姜颂恩盯着这两道疤痕看了许久,印子不像是旧的,倒像是近期留下的。 最后姜颂恩还是选择相信卫迹。 如果她连大人都不相信,京城之中还有可以相信的人吗? “那大人当时一定很痛吧。”姜颂恩想摸一摸,但碍于身份悬殊,她没有伸手。 “不记得了,皮肉伤,不足挂齿。”魏霁满不在意地说,然后放下衣袖。 因为有姜颂恩在厨房里“添乱”,所以今日吃午膳的时间比平日晚了一些。 谢佑乐习惯了午膳的饭点,等菜端上桌的时候他已经饿得嗷嗷叫了。 如果魏霁不在这里的话姜颂恩肯定会优先满足谢佑乐的需求,先把他填饱肚子。 可孩子一见到吃的就六亲不认,娘亲的话也不好使。 小孩知道哭管用,见姜颂恩还不喂他吃饭,他哭得更大声了。 一边是孩子,一边是大人,姜颂恩的头都大了。 “听话一点,娘等会给你弄吃的。”姜颂恩在谢佑乐耳边哄了几句,然后拿起筷子给魏霁布菜。 大人教她的规矩,她还没有忘。 魏霁吃下她夹过来的菜,说道,“今日是孩子的生辰,先弄孩子吧。” “是。”姜颂恩低低应了一声。 没有人试过毒的菜,魏霁是不吃的,在姜颂恩喂孩子的时候他并没有动筷。 孩子饿得快,饱得也快,喂了几口他就开始调皮地吐舌头,把食物往外面弄。 姜颂恩日日照顾他,知道自己的孩子是什么德行,这是饱了的意思。 她叫婢女把孩子抱下去,被魏霁打断,“等等。” “把东西呈上来。”他刚说完,门外就有个小厮端着一个盒子进来。 他示意小厮把盒子端到姜颂恩面前,“看看喜不喜欢。” 这么小的孩子哪懂什么是好看,什么是不好看,礼物是买给孩子的,但却是给他娘看的。 姜颂恩有些迟疑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长命锁,闪着金灿灿的光泽。 这个长命锁很大,有她半个手掌那么大。 她被吓了一跳,连忙把盒子关上,差点夹到自己的手指,“大人,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孩子一岁了,是该有块长命锁了。” 姜颂恩咬了咬唇,仍不敢收,她何德何能,“大人,我真的不能收……” 魏霁没理会她说了什么,转头把盒子放到谢佑乐面前。 谢佑乐才不管盒子里面的东西价值多少,孩子喜欢闪闪发光的东西,他好奇地拿在手里。 下一秒,他把长命锁塞进嘴里,上面流得全是口水。 见状,魏霁笑了一下,“看样子,孩子很喜欢。” “小宝,不可以吃!还给大人!”姜颂恩说着就要从他嘴里抢出来。 谢佑乐哪懂什么大道理,只听到了吃这个字,明明才出了三四颗牙齿,啃得却很起劲,当成了磨牙的东西。 “你的长寿面无用,要戴长命锁才真的保佑孩子长命百岁。” “可是……” “我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你若是不要,我这就命人丢到外面去。”魏霁放了狠话。 姜颂恩这才作罢,但心中暗自决定等她离开的时候不会带走长命锁。 用过午膳,魏霁提议到外面去逛一逛,姜颂恩自然不会拒绝。 他们后面没有随行的人,但暗中有很多人悄悄保护着。 姜颂恩走到上次公主回京的那条大道时,有些出神,又想到了那日马车里坐的男人。 正好她又停在了卖发簪的商摊处,魏霁以为她看中了哪个发簪,出声道,“喜欢哪个?” 商贩是个人精,连忙推销起最贵的簪子,好听的话张嘴就来,“夫人花容月貌,天生丽质,国色天香,这支发簪最衬夫人的美。” “我……” 见姜颂恩不中意这支簪子,他又把话引到魏霁身上,“想必这位是夫人的相公吧,陪着夫人出来闲逛,情谊肯定十分深厚。” “我们不是……” “喜欢就买,不需要给我省银子。”魏霁掏出一个元宝,“这些我都要了。” 商贩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满脸狂喜,他这马屁算是拍对地方了。 他生怕魏霁会反悔,速度极快,不一会台面上的簪子都被清空,“夫人的,您拿好。” 被吓到的不止商贩一人,还有姜颂恩,“大人!” “怎么?” “你知道一个元宝可以买多少支簪子吗!”买下十个这样的摊位都绰绰有余。 “簪子不够再买,前面应该还有,我们再逛逛。” “不是,我……” “走吧。”魏霁接过商贩包好的簪子,打断姜颂恩说的话。 姜颂恩怔怔地看着魏霁的背影,今日所发生的一切都超出她的所想,先是给小宝长命锁,现在又给她买簪子…… 她的夫君好像都没有这样过…… 夫君对她是极好的,但夫君大半的时间都花在了读书写字上,他们只有晚上相处的时间最多。 “愣着干什么?”魏霁回头看向傻站在原地的女人。 “来了!” 就在姜颂恩小跑过去的时候,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与她擦肩而过。 古云苍此时刚从宫中出来,他停下脚步,看向姜颂恩所在的方向,随后视线扫过她身边的孩子和男人。 他的警觉性很高,看见眼熟的人便会细细确认一番。 他有姜颂恩母子二人的画像,他一眼认出来是他们。 那边上的男人是谁? 古云苍眯起眼睛,他没听他的好徒儿说过有这么一号人啊。 无论是谁,他都要搞清楚对方的身份。 一个人的武功是最能出卖自己的。 下意识的出手,根本掩藏不住。 他蛰伏数年,早就把这里所有的招数都摸清楚了,不同的将军带出来的兵是不一样的,只要出手,他自然能看出来。 若这个人出自宫中,逃不过他的眼睛。 这里离万益堂不远,古云苍加快回去的步伐。 看见他回来,小二立马迎了上去,“古先生您回来了,可否顺利?” “派三个人出来,我有任务交给他们。” 第54章 送一个男人香囊 姜颂恩出门之际带上了香囊,她想趁这个时候把香囊给大人。 魏霁是何等聪明之人,自然看出了她心中藏着事,他不点破,等着她自己说。 又走了好一段路,姜颂恩终于鼓足了勇气,叫住魏霁,“大人。” 魏霁垂眸看她。 姜颂恩抿了抿唇,“我有一样物件要送给你。” 闻言,魏霁来了兴致,好整以暇地等她把东西掏出来。 下一秒,一个香囊出现在他面前。 他眯了眯眼,没想到她会送这个,“你知道送一个男人香囊意味着什么吗?” 姜颂恩很紧张,人在紧张的时候是听不到对方在说什么的。 她一股脑把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吐了出来,“大人,我知道你什么好东西都见过,我这个香囊不稀奇,但是我拿不出更好的东西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你能收下。” “你为何送我香囊?”魏霁盯着她的眼睛。 “是……是想谢谢大人。” “……”魏霁知道她这张嘴巴吐不出他想要的答案。 他最后还是伸出手接过,夸了一句,“绣得不错。” 姜颂恩忐忑不安的心终于放下,“大人喜欢就好!” 送完香囊,他们继续在路上逛着,逛到一半的时候谢佑乐突然吵着肚子痛。 姜颂恩见他脸色发白,唇色也很不正常,伸出手想抱起他赶快回去。 魏霁的动作比他快,先一步抱起孩子。 谢佑乐罕见地没有挣扎,以往有陌生人抱他,他都是很不情愿的,吵着要娘亲抱。 姜颂恩知道男人的体力更好,他们回去的速度能更快一点,没把孩子抱回来。 走到一半,魏霁忽然眉头一皱,然后不动声色地将姜颂恩往身后一带,左手抱着小宝,右手摸上了配在腰间的剑柄上。 姜颂恩不明所以,只见下一秒三道黑影飞掠而下,呈三角之势将他们团团围住。 三人全身黑色,面蒙黑巾,只露一双冷酷无情的眼睛在外面,手中的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姜颂恩没见过这种场面,下意识往魏霁身边靠,“大人,怎么回事……” 魏霁猜这三人是冲他来的,毕竟姜颂恩母子要钱没钱,要身份没身份。 他侧身将姜颂恩完全护在身后,把她往墙角带,“别怕,待在这里,发现不对劲就往我这边跑。” 说完,他把小宝放在她怀里,给了姜颂恩一个安抚的眼神,“乖乖的。” 暗处的暗卫没有听到他的指令是不会轻易出现的。 三名刺客正面强攻,招招致命,抱着速战速决的决心。 魏霁拔出长剑,剑走偏锋,避开刺客的夹击,招术出其不意,剑尖一挑,精准把其中一名刺客的剑打落。 姜颂恩抱着小宝缩在角落里,她打起十二分精神警惕周身的危险,她知道自己不能轻举妄动,不然会让魏霁分心。 谢佑乐难受得厉害,肚子的剧痛让她在姜颂恩的怀里不停翻滚。 姜颂恩怕谢佑乐的哭声会把刺客吸引过来,只能死死捂住他的嘴巴,因此她没能及时察觉谢佑乐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呼吸变得急促了很多。 直到姜颂恩察觉到掌心有一股温热的东西在流淌,她才发现孩子不对劲。 她定睛一看,掌心全是血。 小宝的口鼻正在源源不断喷着血。 她失了分寸,乱了阵脚,魏霁听见姜颂恩慌张地大叫,“大人!小宝吐血了!” 刺客的武功并不高深,和魏霁交手几轮后便处于下风。 有两个刺客魏霁轻松解决,只剩一个在负隅顽抗。 主子交代要把对方真实的武功逼出来,可对方的武功在他之上太多了,今日他只有死路一条了。 魏霁听到姜颂恩的声音,出击的动作顿了一下。 就是这停顿的一秒,被刺客抓到时机,三枚暗器向姜颂恩袭去。 魏霁的剑锋一转,速度极快,只能看到残缺的剑影,两枚暗器应声击落。 正是这时,刺客挥出刀剑,直直向魏霁心脏的地方逼去。 魏霁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侧了侧身子,躲过刺客致命的一击,随后借势一个旋身,用力拉住姜颂恩的胳膊,把她往旁边一带。 下一秒,锋利的暗器插在了刚才姜颂恩背靠的墙壁上,墙灰都落下了一点。 拉住姜颂恩的同时,魏霁不忘把手里的剑挥出去,长剑直刺对方的喉咙,逼得对方不得不回刀自救。 就在这时,魏霁捡起地上的暗器。 暗器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中刺客的眉心。 乱局当中,后面躺着三具尸体,鲜血流了一地。 男人走回去,蹲在姜颂恩面前,她惊恐慌乱的眼眸里倒映的全是他的身影。 “结束了,没人动得了你。” 姜颂恩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魏霁的视线往下,看见姜颂恩的衣裙上全部是血,“小宝怎么了?” 小宝在姜颂恩的心里有多重要,此时的姜颂恩就有多无助,“不知道,我不知道,他突然就这样了。” “别怕,孩子不会有事的。”说完,魏霁就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罐子。 里面装着护心丹。 谢佑乐此时腹痛难忍,咬紧牙关,不肯配合,魏霁钳住他的下巴才把丹药喂进去。 “这是护心丹,可以护住他的心脉。” 回到茗澜庭,谢佑乐躺在床上,元序在为他诊断。 边上的姜颂恩早就泣不成声了,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如果小宝有什么事,我也不活了……” “孩子如何?”魏霁问道。 元序诊断了好一会,他把孩子吐出来的血和各种药草混合后得出一个结论,“孩子中的毒是笑天散。” 姜颂恩红着眼问道,“什么是笑天散?” “笑天散为何称为笑天散,是因为中了此毒的人在两个时辰之内都是正常的,可与旁人谈笑风生。” “中毒后的第一个症状便是腹痛,随后吐血不止,直到失血而亡。” “幸好大人及时护住了孩子的心脉,不然……” 姜颂恩满脸焦急,抓住元序的衣袖不肯放开,在她眼里,元序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有什么办法解毒?” “可以解,但我缺一味药草,芝雪草,我们这里没有。” 他对药草极为了解,芝雪草喜寒,遇热便会枯萎,绝不可能生长在这里。 魏霁听说过芝雪草,“芝雪草生长在雪山之巅?” “正是,笑天散原是北疆带进中原的奇毒,北疆靠近雪山,只能那里有这味药草。” 第55章 “大人,求您,疼我。” 魏霁的眼眸中划过一丝冷光,北疆,又是北疆。 近两年北疆蠢蠢欲动,动作频繁。 如果没有一个合理的理由,他是不能起兵攻打北疆的。 姜颂恩听懂了他们说的,也明白了寻到这味药草有多难。 她攥紧掌心,小宝是她这一生最重要的,为了小宝她什么都不怕,“我去!” 魏霁蹙了蹙眉,“你一介夫人,去了就是送死。” “小宝是我的孩子,我不可能不救他!”姜颂恩知道魏霁和小宝非亲非故,没有理由花大功夫,他愿意帮小宝看病已经很好了。 “此事需要从长计议,待一切都妥当,我会帮你的。”魏霁知道她一时半会冷静不下来。 然后他转头对高和贯吩咐道,“去查查是谁下的毒。” “是。”高和贯应下。 想查怎么中毒的不难,高和贯先从吃食上查起,出去闲逛的时候并未吃东西,那就只有午膳的嫌疑最大了。 不过……每道菜两位主子也吃过,若是中毒,为何两位主子没有异样? 高和贯在心中一一排除,最后只剩那一碗长寿面,长寿面只有孩子吃了。 只是残羹剩饭早就倒到了渣斗里,高和贯只能把渣斗和制作面条的面粉一起带给元序看。 元序先是对着面粉闻了一下,随后盛了一些放在他的药钵里,和一些药粉充分融合。 一会功夫,他便得出结论,“渣斗不用给我看了,面粉里面有笑天散。” 此话一出,高和贯和魏霁的眼神皆是一凝,他们是听说过这味毒的。 厨房里有食物的香气,遮盖了毒粉的味道,特别是和面粉融合变成面团之后,更加无味,普通人闻不出来很正常。 高和贯接着说,“还有……那两位厨子死在了厨房的后院,看样子,是自尽。” 姜颂恩瞪大眼睛,一时神情有些恍惚,仿佛丢了魂一般,竟是自己害了孩子。 魏霁见她样子不对劲,挥了挥手让高和贯下去,“此事不怪你,是茗澜庭进了贼人。” 姜颂恩怔怔地看向某一处,良久,她才说了一句,“我会救孩子的,哪怕搭上我的性命。” 她问元序,“小宝还有几天时间?” 元序不敢说得保留,“我毕生的医术加上各种名贵的药草,最多……拖一个月。” “一个月……”姜颂恩喃喃。 “娘……娘……”床上传来小宝微弱地呼唤着。 “娘在这里,娘在这里,小宝别怕。”姜颂恩立刻趴到床边,轻轻握住小宝的手。 “娘,痛,痛……” 小宝开口的时间晚,平时说一句话就不连贯,现在更是痛到只能说单字。 小宝痛苦的声音像刀子一样扎进姜颂恩的心里,她强忍住泪水,“我们的小宝最勇敢最坚强了,娘一定会治好小宝的。” 不知小宝有没有听懂她说的话,又陷入了昏睡,小手一直抓着她的手不肯放开。 魏霁叫住元序去书房商议对策,不好叫姜颂恩听见,就怕她会更加担心。 刚进入到书房,元序先一步开口,“主子,您真的要去雪山吗?属下……属下有些不赞同。” 魏霁知道他的顾忌,就连他自己也在权衡利弊。 他是天子,若十天半个月没有出现在朝廷上,局势势必会动荡,底下各方势力也会蠢蠢欲动。 一个人妇的孩子,值得他亲自出马吗? 内心的最深处,魏霁是不愿的。 皇家是看重子嗣,但皇家的子嗣向来多,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死了一个还能再生。 更何况这个孩子和他毫无关系。 魏霁对姜颂恩是欢喜的,但没有欢喜到失去理智的地步。 为君多年,魏霁理性得可怕。 他坐在书案前,指尖在桌面上叩击着,他在思考。 另一边,姜颂恩没有坐以待毙,她找到上次传话的婢女,塞给她一张纸条,纸条上写了一个地址。 这是上次夫君离开交给她的,如果她有什么事,就去这个地址找他。 夫君也才是一个刚为官的读书人,姜颂恩不知道他有没有法子,但小宝中了毒,告诉他总是没错的。 谢彦怀来得很快,能看出来他是跑过来的,用来束发的发冠因为剧烈的奔跑斜了很多。 谢彦怀喘着气,看着她又红又肿的眼睛,顿时心疼不已,“小恩,婢女说你有急事找我,是什么事?” 姜颂恩听到谢彦怀的声音,眼泪像开了阀的水一样涌出来,憋了很久的情绪宣泄而出,“夫君……夫君我对不起你。” 谢彦怀有不好的预感,虽然他的妻子一直被他保护着,但他知道她实际是一个很要强的人,除非是小宝的事才会让她乱了阵脚。 想到小宝……谢彦怀的心一紧,下意识问出来,“是小宝出事了吗?” 姜颂恩点点头,忍着喉头的酸涩,“小宝……小宝中毒了。” 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听到的那一刻谢彦怀僵硬地站在原地,脑子也空白了一瞬。 姜颂恩的眼睛里全是自责,自言自语了一阵,“都是我不好,我为什么非要给小宝做长寿面……不然小宝也不会中毒……” 谢彦怀的调节能力比姜颂恩好,从这个消息里反应过来后,一边帮她擦眼泪,一边询问原委。 “中了毒总有解药可以解的,你别哭,先和夫君说小宝中了什么毒,是怎么中的,夫君才好想办法。” 姜颂恩六神无主,不知该怎么办才好,“郎中说中的毒是笑天散,毒药混在了我给小宝做的长寿面里。” 谢彦怀的心中一惊,笑天散,不是北疆的毒药吗? 姜颂恩抽抽噎噎,“郎中还说缺一味芝雪草,芝雪草生在雪山上。” 听完她说的话,谢彦怀大概猜到了是谁下的毒。 他深呼吸了几口,压下心中的悲愤。 他双手按在姜颂恩的肩膀上,直视着她,“小恩,你相信夫君吗?” “相信。”她从来没质疑过夫君。 “好,那你现在把眼泪擦干,回去守在小宝身边,解药我会带给你的。”谢彦怀的语气温柔又郑重,带着一丝安抚。 “夫君,你答应我,不要做傻事,我也会想办法的。” 她想不出来夫君会用什么办法,如果夫君也出了事,她会活不下去的。 “三日后的子时,你去柳岸河等我,藏得隐蔽一些。” 姜颂恩点点头,“好。” 谢彦怀最后抱了她一下,“回去吧。” 回到茗澜庭,姜颂恩又去看了一眼小宝,婢女正在给小宝喂药,“我来吧。” 她一勺勺喂给小宝,小宝痛苦地吞咽着,他这会有了一点意识,小手紧紧抓住她的衣角,“娘,我疼……” 姜颂恩握住勺子的手捏得发白,“小宝乖,喝了药就不疼了。” 小宝被毒药折磨得一夜未睡,身上一直出细汗,姜颂恩给他擦了一夜,同样是彻夜未眠。 她只要一闭上眼睛就是小宝吐血的场景。 熬过了一日,姜颂恩的心情没有好转,反而更加煎熬。 北疆离这里很远,如果今日出发,寻药草,再返回,一个月勉强够用。 雪山如此之大,无时无刻都有暴风雪,若是寻药草的过程不顺利……小宝支撑不到她回来。 想到谢彦怀的话,她又犹豫了。 她是愿意相信他的,可夫君是读书人,他刚来到京城还没有站稳脚跟,没有势力,他有什么办法得到芝雪草呢? 她不能坐以待毙,时间过去得越久,她的孩子就危险。 姜颂恩走到铜镜前,打量着镜子中的自己,十八九岁的年纪,她还很年轻。 她有容貌,还有一副好身段,除了这些,她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如果大人施以援手,她愿意褪去衣物,跪在他脚下,做他一辈子的女奴。 有了小宝之后,她就没有打扮过了,没有擦过香粉,没有涂过胭脂。 姜颂恩打开梳妆匣,里面的胭脂水粉塞得满满的,都是最名贵的。 “对不起……”姜颂恩对着半空轻声地说,不知是对夫君说,还是对自己说。 魏霁白日里没有来,她托人去请,亥时的时候,他来了。 魏霁去到主屋的时候里面的烛火已经熄了,他以为姜颂恩歇下了,转身准备离开。 屋子里的人似乎听到了外面的动静,点亮了一盏烛火。 烛火摇摇曳曳,昏昏暗暗。 深夜之中,突然亮起的一抹光亮,仿佛吸引着外面的人进去,勾着魂魄。 魏霁走进去,并未发现姜颂恩。 “大人。”声音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魏霁越往里走,甜腻的香气越浓郁,撩动着他的神经。 看清女人的那一秒,魏霁知道,他今日要栽在这里了。 她的里面没有肚兜,没有亵裤,只有一件白色的纱裙,领口很下。 头上没有任何的点翠发簪,墨黑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宛若瀑布倾泻而下。 火光照映之下,肤如凝脂,那双氤氲的眸子仿佛含着情。 两人之间隔着一层帘子,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边,没有动作,便足够风情万种,媚态横生。 “姜颂恩,你作甚?” 良久,女人的声音才继续传出来,“大人,求您,疼我。” 第56章 跪在男人的脚下 魏霁不是傻子,他一眼看出姜颂恩打的是什么主意。 他对她的孩子并无多少感情,若是死了,他把她带入宫中的时候也能少一些议论,而且她心中没了牵挂,再和他孕育新的孩子。 魏霁的眼眸深沉,站在原地没动,“姜颂恩,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 帘子里面的女人跪了下来,头埋得很低,姿态十分低下轻微,“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我希望……大人可以怜/惜我几分。” 魏霁不为所动,如果只是一副身子,那她的筹码还不够,不足以打动他,“姜颂恩,你知道的,我不是一个乘人之危的贼人。” 她不管什么是贼人,什么是君子,只要能帮她的,都是好人。 她只是一个救子心切的可怜的母亲。 男人没有选择立马出去,就证明自己还有机会。 只是对方一直站在帘子外不肯进来,继续僵持下去她会打退堂鼓。 姜颂恩咬了咬唇,一鼓作气,掀起帘子,走了出去。 仅仅是几步路,她的双腿软得不像话,一部分是紧张,一部分是羞的。 为了证明自己所说的话是真的,姜颂恩没有站着,而是跪在魏霁面前,头低得很下,一截优美的弧度暴露在对方眼皮下。 姜颂恩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在魏霁的腰上摸了几下,摸索到了他的腰带…… 她心一横,想把他的腰带解开,被男人的手抓住,打断了她的动作。 然后男人后退了几步,和她拉开距离,声音淡淡的,“姜颂恩,你逾矩了。” 姜颂恩的脸色僵硬,手紧紧地攥住裙摆,垂着眼不作答。 大人的不离开,便是对她最大的鼓励。 别怕姜颂恩,只是被说两句,再受一点皮肉之苦,就能救小宝的命,很值,她在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 她知道想让大人要了她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她只能先努力留下对方,再想对策。 “大人,您先坐,小恩您敬一杯茶。” 说着,她起身拉住对方的手,把男人带到椅子上。 然后她倒了一杯茶,恭敬地举过头顶,在魏霁准备接过的一刹那,她手指一松,茶水洒了男人一身。 “大人,小恩不是故意的。” 她用无辜的语气说着最单纯的话,偏偏她刻意的不能再刻意。 说完,她不给男人反应的机会,把手放在他的腰带上。 下一秒,她的手被男人按住,对方眼含警告,“姜颂恩,适可而止。” 姜颂恩知道,以魏霁的功力,若他不想,她是解不下腰带的,所以……只有一种可能性,他默许了她的行为。 想清楚这一点后,姜颂恩打算不管对方嘴上是如何说的,只要他不走,她的每一步都要进行下去。 一直到……对方向她许下承诺。 姜颂恩是跪在地上的,因为手被对方拉住,她和他之间的距离很近,她完全贴在了对方的小腿上。 放在桌子上的烛火摇曳了一下,一滴烛泪落在魏霁的虎口处,灼得他心口一烫。 第57章 朕圈养她的地方 魏霁伸出一只手,钳住她的下巴,“姜颂恩,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有本事。” 姜颂恩被他钳得有些痛,但还是一副乖巧顺从的模样,嘴上说着勾人的话,“小恩的本事还有很多,大人是否想请教一下?” 魏霁的眸子暗了又暗,像墨水晕染开来,“我现在给你反悔的机会,你确定要继续?” 姜颂恩知道若是自己执意要继续,等会说停的人就不是她了。 他给过她机会了,是她不想要的。 “姜颂恩,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 从亥时到子时,姜颂恩是煎熬的,以前夫君爱护她,事事考虑她的感受,温柔至极。 这一回,她是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她趁男人松开她的间隙想逃出去,一只脚丫都到了床帘的外面,又被男人毫不留情地抓了回去。 然后对方重重地在她脚腕处留了个很深很深的牙印。 恍惚之间,她好像听到男人说,他会去救小宝。 姜颂恩虚弱地笑了一下,一切都是值得的,然后她两眼一闭,昏死了过去。 等她第二天醒来,是因为察觉到有人在给她擦身子。 婢女刚好给她擦到肩膀,见她醒了,连忙唤了一声,“夫人,您醒了!” 姜颂恩想揉一下眼睛,但手臂酸痛得抬不起来,“什么时辰了?” “回夫人,巳时了。”婢女手中的动作不停,看到她身上的红痕点点,不禁皱了皱眉,身上的惨状她看着都觉得触目惊心。 巳时了,她居然睡了这么久。 “夫人别害羞,早晨大人从夫人的屋子出来,底下的人都看见了。” 姜颂恩有些惊讶,卫迹早上才走,他晚上留宿在这里的? “大人还说了,等夫人醒了就给夫人准备热水沐浴,好让夫人舒缓了一下疲惫的身子。” 婢女贴心地说道,“底下人一早就给夫人准备好了,一直往桶里加热水,就等夫人醒呢。 ” 姜颂恩躺在床上有些生无可恋,她是为了救小宝出卖了自己的身子,但她不想让旁人知道她和卫迹…… 本就说不清的关系,又乱上加乱了。 魏霁本来想赶在早朝的时候回到宫里,但奈何女人的身子太香太软,他舍不得放开,有些贪恋,抱着姜颂恩多睡了一会。 高和贯称陛下龙体有恙,早晨醒来头痛难忍,推了今日的早朝。 这是魏霁登基以来,第一次缺席早朝。 高和贯终于知道了什么叫美人在怀,从此君王不早朝。 大臣们并未多想,在他们眼里,皇帝兢兢业业,治理朝政有方,从未缺席过早朝,今日怕是真的身体抱恙。 没多久,魏霁没去早朝的事便传到了后宫中,最先到乾清宫来的是太后。 太后并不是魏霁的生母,是先皇的继后。 能从当年的腥风血雨中胜出的,必然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太后知道魏霁的性子,这么多年以来两人一直相安无事,维持着好母后好儿臣的表象。 魏霁有几日没去她宫里请安了,身为人人口中的慈母,太后决定亲自前去。 “皇上,身体不适怎还再批奏折。”太后被太监搀扶着进来,人未到声音先到。 魏霁对她说不上恭敬,但也不会怠慢。 他从书案前走下来,“母后怎么来了?” “母后要是不来,那些下人怕是不会好好照顾你的身子。”说完,太后看向高和贯,语气不佳,“高公公,你在皇上身边最久,怎么你也不知道好好劝劝皇上,奏折什么时候不能批?” 高和贯低下头,“是。” “母后犯不着和下人计较,母后,坐。” 太后和魏霁含蓄一番,又提到了开枝散叶的事,“皇上,你登基已久,如今国泰民安,是该考虑要皇嗣的事了。” 魏霁蹙了蹙眉,“母后,皇嗣的事,还早。” “不早了,你父皇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好几个了。”太后继续劝说,“要是宫里那些个妃子你不喜了,就举行选秀。” “我记得有好几个到了适婚年纪的姑娘,家世和容貌都不错,要是皇上喜欢,可一并收入宫中。” “宫里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人,别说你了,哀家自己也看腻了。” “……” 太后喋喋不休说了好一会,半晌,魏霁说了一句让她摸不准头脑的话。 “母后,若是……朕喜欢上了人妇呢?” 太后一愣,脸色也僵硬了一下,在她看来,魏霁说这句话就是胡闹,进宫选秀的姑娘皆是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怎会混进人妇? 她以为这是魏霁不想选秀的推辞,便顺着他的话说道,“天下的女人都是皇上的,若是喜欢,收进宫里就是了。” “不过……这种事不能儿戏,事关皇家声誉,还望皇上慎重。” 魏霁却道了谢,“多谢母后。” 太后有些受宠若惊,她当了太后这么久,皇上从未对她说过谢。 她以为自己的话说到了魏霁的心坎上,乘胜追击,“若皇上有意选秀,哀家便和皇后去安排。” “过段时日吧。” 见状,太后也不敢多说什么,说多了会适得其反,坐了一会便起身离开了。 太后走后,魏霁走到寝殿里,不知碰了什么机关,一道墙一分为二,露出一道可以通过一人的间隙。 “陛下,这是?”高和贯有些吃惊。 他侍奉魏霁这么久,从来不知这里有个暗道,而他……更在意的是陛下给他看,是何用意? “高和贯,你可知这里是做什么的?” “老奴不知。” “从前,这是父皇用来囚禁我母妃的地方。” 高和贯大为震撼,他跟在贵妃娘娘身边多年,怎不知有这个地方。 走到里面,高和贯发现这里的布局和茗澜庭的主屋一模一样,但这里比茗澜庭小了许多,只还原了一部分。 他还细心地发现,在床榻的边上,有一根铁链,有一根指头那么粗,看圈孔的大小,许是锁在脚踝上的。 “她若是听话,我就给她一个妃位,她若是不听话……” “这个地牢,便是朕圈养她的地方。” 第58章 他是皇帝 魏霁从地牢中出来没多久,殿外一个自称是兰妃宫里的婢女求见。 高和贯:“陛下,要见吗?” “见。”他倒要看看,兰妃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参见陛下。”微雨恭敬地行了个礼,“恭喜陛下,太医方才去娘娘宫里请平安脉,说是娘娘有喜了。” 魏霁批奏折的手一顿,抬起头来,没有情绪的眼眸看向婢女,“你确定?” “陛下,此事婢女不敢作假,太医院里的沈太医也去了,娘娘确实有了身孕。” 在一旁听着的高和贯战战兢兢,额头上的汗都快流下来了。 代替陛下行房事的男子很久以前就喝下了绝子的药,无生育能力。 兰妃,竟敢与男子私通,这是要砍头的罪啊。 但是高和贯还是一事想不通,这些年兰妃喝下了不少避子汤,按理说也不能有身孕才对...... 魏霁放下手中的毛笔,走了下来,“朕去瞧瞧兰妃。” 微雨顿时喜上眉梢,这是皇上的第一个子嗣,她就知道皇上愿意去的。 要是她没有请到皇上,回去了又要被兰妃责骂...... 此时绮春宫上上下下弥漫着喜悦的气氛,兰妃一高兴,把所有奴才婢女都赏赐了一遍。 魏霁刚进去,就看见所有人都围在兰妃边上,说着恭喜的话,见他来了,奴才婢女们行了礼,散开。 兰妃一手扶着腰,一手摸着肚子,一副有好几个月身孕的样子,“陛下,您来了。” 她拉着魏霁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想让魏霁夸她,撒娇道,“陛下,您看臣妾的肚子争气吧,怀了陛下的第一个皇嗣。” 魏霁很给她面子,上手摸了几下,只是兰妃没有发现他的笑意不达眼底,“辛苦爱妃了。” “臣妾不辛苦,能诞下陛下的第一个皇嗣,是臣妾的荣幸。”兰妃娇羞地笑了一下,然后拉着魏霁的手到宫殿里面去。 “陛下,可要在臣妾宫里用午膳?”兰妃看似在问他,实则眼神直勾勾地看他,好似他不留下她就不罢休。 “爱妃想让朕留,朕岂有不留的道理?” “陛下您真讨厌,就会取笑臣妾。” 她刚想问魏霁想吃什么菜品,话还没说出口,肚子忽然传来一阵剧痛,“陛下!臣妾肚子好痛!” 魏霁扶住她,“来人!把兰妃扶到里面去,宣太医过来!” 太医给兰妃把完脉没多久,并未走远,没一会就小跑着回来了。 魏霁站在边上,紧皱眉头,“朕的爱妃怎么样了?” “回陛下,回娘娘,娘娘的身子……并无异样。”太医低着头说道,不敢和他们对视。 他知道这么说会让陛下质疑他的医术,但他确实什么都没有诊出来,反而兰妃娘娘的身体很健康。 兰妃的反应最大,不顾魏霁在场,破口大骂,“怎么可能没有异样!难道你想说本宫的腹痛是假的吗!” “陛下恕罪,娘娘恕罪。”太医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微臣确实没有诊出来。” “叫别的太医过来!”兰妃痛到在床榻上直打滚,大喊。 最后太医院的太医都来了,都诊不出是什么导致的腹痛。 “庸医!都是庸医!”兰妃大骂。 “爱妃,你现在有了身孕,情绪不可激动,影响孩子。”在一旁站了许久的魏霁终于发了话。 兰妃一下就冷静了,“对,陛下说的对,臣妾不能这么激动。” 她还要靠这个孩子当贵妃呢,孩子没了她还靠什么争。 魏霁:“可有什么止痛药能用?” 他知道有了身孕之人不能随意用药,对胎儿有影响,但这不是他的孩子,怎么样都和他无干系。 太医犹豫了一下,“这……可以配合保胎药一起服用。” “那便这么办吧。”魏霁转头对兰妃说,“爱妃你好好照顾身子,朕还有政务要忙。” 魏霁和太医都走后,兰妃按耐不住,把微雨喊了过来,“你拿着本宫的令牌,去把上次的郎中请进来。” 她才不要喝药,孩子流掉了怎么办,她往后的荣华富贵也没有了。 她有预感,她的腹痛和那条虫子脱不了干系。 既然太医都没有法子,那就只能找他了。 等她把孩子生下来,那郎中的死期也到了,她决不允许有把柄在别人手里。 回到御书房,高和贯没忍住问道,“陛下,兰妃的孩子,需不需要老奴……?” “兰妃的这个孩子,能替朕挡掉很多麻烦事。” 不管是前朝还是太后那边,这个孩子能让他们闭嘴好一段时间。 魏霁的声音冷淡,“况且,还在襁褓之中就夭折的孩子不在少数,那孩子,能活多久,要看福气了。” 高和贯瞬间明白了魏霁的意思,“是,陛下英明。” - 自那晚勾引之后,姜颂恩再未见过魏霁,她虽心中焦急,但也没有法子。 和谢彦怀约定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深夜,姜颂恩换上婢女的衣服,给看守侧门的小厮送去酒水。 “各位大哥们辛苦了,我们夫人体恤,知道这个差事不容易,特意叫我送点酒水和吃食过来,犒劳大家。” 他们也不客气,道谢几句后便找了个地方大快朵颐起来。 姜颂恩在酒水里下了迷药,药量不多,但能撑到她回来。 等几个人全都倒下后,姜颂恩戴上斗笠面纱,匆匆朝柳岸河走去。 到了地方,四周静悄悄的,空无一人,只有风吹的沙沙声,姜颂恩压下心中的紧张,正准备寻个地方躲起来,就听见岸边有人在叫她。 听声音,是从那艘船里传出来的。 “小恩,是我,快过来。” 是谢彦怀的声音,确定过后,姜颂恩提起步子小跑过去。 “夫君,如何,解药拿到了吗?” “拿到了。”谢彦怀张开手,手心里有一个小瓶子。 瓶子温热,许是被男人握了很久。 姜颂恩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就被他打断,“小恩!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你说的恩人,他不是普通人,他是皇帝!” 第59章 要招惹他 姜颂恩的眸色倏紧,有一瞬的吃惊,眼睛瞪得圆圆的,完全陷入了震惊之中。 谢彦怀的话让她难以消化,第一反应是不相信。 她和卫迹认识的时间不算短了,如果他是皇帝,他和她这个村妇待在一起图什么呢? 图她的容貌?她虽然有点姿色,但自认为并没有到国色天香的程度。 图她的身子?他是一国之君,要什么女人没有,图她一个早已嫁人的? 而且她没有什么本领,没有见识,他凭什么在她身上花时间呢? 普通人一辈子都见不到皇帝一眼,突然告诉她救她的人是皇帝,还给她房宅住,还有一众丫鬟小厮伺候她。 姜颂恩眼中带着难以置信,“夫君,你是不是搞错了,我的恩人怎么会是皇帝呢?” 虽然大人器宇不凡,住的也是最昂贵最华丽的屋子,但是把他和皇帝联想在一起,姜颂恩是不敢相信的。 谢彦怀双手按住姜颂恩的肩膀,“小恩,我没有时间和你解释这么多,但他就是皇帝。” 姜颂恩张了张嘴,想反驳他的话,但又不知从何说起,说他不是皇帝?那她没有证据,毕竟她连对方的真实身份都不知。 只知道他的名字叫卫迹。 下一秒,谢彦怀的一句话让她如被雷击中,“小恩,你不是说过他的名字叫卫迹吗,西启国的皇帝,名魏霁。” “魏,是西启国历代皇帝的姓氏,霁,风光月霁的霁。” “小恩,你想一想,卫迹和魏霁,这两个名字念起来是不是很相似。” “若你的恩人是高官,他的祖辈和父辈必定也不简单,怎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取一个这样的名字呢?” 姜颂恩原本坚定的想法在这一刻动摇了。 是啊,卫迹和魏霁,这两个名字是这么相像。 突如其来的真相让她措手不及,呆愣在原地,脑子里很乱,只觉得是一片空白。 谢彦怀见她把自己的话听了进去,继续说道,“小恩,你我都是普通人,他是皇帝,他何必在一个普通人身上浪费时间呢?除非……他另有所图。” 姜颂恩下意识说道,“可是……我身上没有可以图的。” “不管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你和小宝多在茗澜庭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那……那我要怎么做?” “五日之后,还是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我会派人把你和小宝接走。” “去哪里?” “去北疆。” 听见谢彦怀的话,姜颂恩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她说不上来这个情绪是怎么来的,但她知道她有一点不愿。 “夫君,北疆太远了,五日后小宝的身体还没有彻底恢复……” “你之前不是说想去北疆看看吗?现在有机会了,你不愿意吗?” “可是……可是……”姜颂恩可是了半天,最后把话扯到谢彦怀身上,“你现在在京城为官,怎么陪我和小宝去呢?” “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你和小宝先出发,我到时候来寻你们。”谢彦怀安抚地摸了摸姜颂恩的脑袋。 师父同他说过了,孕子丹已经成功让宫里的妃子服下,也有了身孕,子蛊肯定在那皇帝身上。 他们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至于那皇帝什么时候死,就是时间问题了。 皇帝一死,他们便可一举拿下。 到时候,他和妻儿生活在北疆,安定幸福地度过一生。 谢彦怀想得很美好,目光也变得更柔和,“小恩,如果你想我们一家三口生活在一起,就听我的。” 姜颂恩怔怔地看着他,他们一家三口已经分别太久了,夫君说得不错,她身为他的妻子,是要听他的安排。 有些错误已经犯下,但她不想再错下去。 现在有机会摆在她面前,她选择了丈夫和家庭。 半晌,她点点头,“好,五日后我和小宝在这里等你。” “就知道我的小恩最懂事了。”谢彦怀亲了亲她的额头,“去吧,回去的时候也当心些。” 回到茗澜庭,姜颂恩把元序叫了过来。 因为小宝中毒的事,元序便在茗澜庭住下了,若小宝的病情有什么变故,他也好第一时间赶到。 姜颂恩把解药给元序验了一下,确认无误后才给小宝服下。 不是她不相信夫君,而是对于小宝,她需小心再小心,她因为一次大意就让小宝遭遇中毒,这个教训很大。 元序不相信她一介妇人能把笑天散的解药弄到手,他犹豫了一下,问道,“恕我斗胆,这个解药……从何而来?” 京城的药铺他已经寻遍了,别说是制成的解药,就连制解药的药草都不齐全,还没有他自己种的药草多。 “是我夫君给我的。” 姜颂恩并未隐瞒,她知道自己瞒不住,而且她在京城里没有认识的人,他们肯定不会相信她说的话。 她最开始就和大人说过她的夫君是谢彦怀,她不怕他们去查他。 见状,元序不再多问,“若有机会,我一定要和你的夫君相识一下。” 有本事制出笑天散的解药,对方的医术说不定在他之上,他要去偷师。 小宝服下解药后,元序又在这里待了一会,确定孩子没有大碍才离开。 这个屋子有暗卫看守,小宝前脚刚服下解药,后脚魏霁就知道了此事。 暗卫一五一十地把听到的全都说了出来。 魏霁的眸色渐渐晦暗,眼中有怒意浮上来,手中的毛笔折成两段。 好啊这个姜颂恩,爬上了他的床不够,居然还偷偷找上了她的夫君。 找也就算了,还拿了解药回来。 那他算什么?算是她情急之下犯的一个冲动吗? 魏霁气得胸口疼,差点把手边的玉玺砸到地上。 他倒是不知道这个女人有这么多花招,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说的就是她,是他小看她了。 要招惹他,也要和别的男人藕断丝连,有哪个女子像她一样这么放荡不堪! 现如今那孩子的毒解了,她哪里还记得他,早就把他抛之脑后了吧。 她现在肯定很后悔那日主动勾引他吧! 魏霁不知道他此时的表情有多么小气,活脱脱一个妒夫。 第60章 敢跑,腿给她打断 魏霁一口气把茶壶里的茶水全部喝光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怒气。 怒气压下后,理智回来,他开始分析此事。 笑天散是北疆传来的毒,解药是谢彦怀拿来的,元序一时半会都制不出解药,他一个从农村出来的秀才能轻而易举拿到解药? 魏霁是不信的。 他很笃定,此人和北疆脱不了干系。 “再派几个人看住那女人,要是敢逃跑,直接把她抓回来。”魏霁眼眸里的情绪危险。 他养了这么久的女人,趁他不注意的时候跑了怎么办? 他好生养着她,是要把她带进宫里给他生孩子的,孩子没生,她跑什么? 敢跑,腿给她打断。 不能再想了,再想又该发怒了。 他真怕自己一个没忍住冲去茗澜庭把她绑到宫里来。 他本来想直接把她关在屋子里的,转念一想,把她关住了,她还怎么和奸夫私会?他还怎么抓奸夫? 所以只能加派人手,防止这个狡猾的女人溜走。 他在她身上花了这么多心思和时间,他一点好处还没捞到,怎么会允许她跑。 “对她严加看管,任何风吹草动都事无巨细汇报给我。”魏霁沉声下令道。 “是。” 高和贯见魏霁情绪不佳,没敢说话,只是静静扇动手中的扇子,给魏霁扇风。 但还是有不长眼的人来了。 是兰妃宫里的微雨。 微雨的表情有些焦急,“参见陛下,陛下我们娘娘身子又不适了,娘娘一直吵着要见您,请您过去看一看。” 魏霁此时正在怒火上,怎么会理会一个和外男私通的妃子。 他冷着声音,“朕还有政务要忙,等忙完了再去兰妃宫里。” 笑话,身子不适他过去看一眼就有用了?他比太医还管用? “陛下,我们娘娘是真的不舒服。”微雨急了,自从有了身孕之后兰妃的心情一直不好,对下面的人非打即骂,她没有请到皇上,回去又要跪上三个时辰了。 高和贯见魏霁明显不想再多言的样子,挥了挥手,把人打发走,“没看见陛下正忙着吗?赶紧回去,别杵在这里。” 微雨还想说些什么,但被两个侍卫带了下去。 没请到皇上,她不敢回宫,尽管步子放得很慢,但绮春宫还是到了。 “怎的去了这么久?”兰妃躺在床上,苍白着脸,脸上全是汗,“皇上请到了吗?” 微雨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娘娘恕罪,娘娘恕罪。” 兰妃一看她这模样就知道没有把皇上请来,她扔下一块玉枕,砸到微雨脸上,“你这个废物!” “嘶!痛死本宫了!”她只是轻轻动了一下,肚子就传来剧痛,“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把古郎中请过来!” 自从上次腹部剧痛,兰妃便一直躺在床上安心养胎,从未下过地。 古云苍从宫外进来需要费不少时间,兰妃无法,又叫下人熬了一碗止痛保胎药。 兰妃快要痛到晕过去的时候,古云苍终于来了。 “古郎中,快点来给本宫瞧瞧,这回腹痛比上次更加强烈了!” 古云苍先是给兰妃把了脉,然后说道,“娘娘的身体没有异样,腹痛是因为体内的孕丹虫在作祟。” “那到底有什么办法能让本宫不痛!难道你要让本宫痛十个月吗!”兰妃有些气急败坏。 “草民这里有让孕丹虫安静下来的丹药,但是……” “但是什么!说清楚点!” “头几次吃这丹药的效果会很好,但吃的次数多了,缓解腹痛的时间会缩短。” “本宫管不了这么多了!赶紧拿来!” 兰妃水得没来得及喝,一颗丹药直接干咽下去,不出半炷香,肚子果然不痛了,兰妃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娘娘,草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吧。”肚子不痛之后,兰妃的语气好了很多。 “虽说这孕丹虫能保娘娘十个月之后顺利生下孩子,但时间越久,对娘娘身子造成的危险也越大……” 古云苍顿了一下,“若是可以的话,娘娘可为草民安排一处偏殿,这十个月草民专心为娘娘保胎。” “这……”宫中的规矩兰妃很清楚,普通百姓不能进出皇宫,她私自在宫外找郎中已经是破了规矩。 看出兰妃的犹豫,古云苍继续说,“只要娘娘不说草民不说,没人知道宫里多了一个人,倘若被人发现,草民绝不提及娘娘。” 兰妃有些动摇。 “生下皇嗣之后,好日子还在后头等娘娘呢。” 古云苍戳中了兰妃的心事,确实,现在没有比生下皇嗣更重要的事了。 她松口,“好吧,你就住在绮春宫的偏殿,除了绮春宫你哪里都不许去。” 古云苍磕头谢恩,“草民叩谢贵妃娘娘!” “你!大胆!”兰妃被他的话惊到。 “怎么了娘娘,草民说错了吗?”古云苍好似没察觉到自己的错误。 兰妃盯着他看了一会,“罢了,你下去吧。” 古云苍看着皇宫高高的围墙,眼中满是势在必得。 这西启国,他迟早会拿下的。 - 魏霁因为心中赌着气,好几日没有去茗澜庭,只叫人带了一句话给姜颂恩:孩子的毒既已解,便不需要我了。 姜颂恩没有深思他这话是何意,也没有深思这话里面所带的情绪。 直到如今,她还是不敢相信和她相处的人竟然是一国之君。 她不敢拆穿,就怕拆穿了她和小宝就离不开了。 这五日,姜颂恩谨小慎微,连门都不出了,就在屋子里陪着孩子。 她想到碰头的时间,子时,太晚了,太引人注目。 她连忙叫那位婢女去传口信,把时间改成午时,那个时候街上人最多,她也好称带孩子出去晒晒太阳。 姜颂恩这次没有推拒小厮安排好的马车,小宝的病情已经大为好转,但身子还是虚弱的。 她叫马夫把马车驶到柳岸河,说是孩子想坐船。 马夫没有多疑,柳岸河的船只很多,有竹筏也有彩船,都是用来游玩的。 午时日头正盛,子时月亮正圆。 这是她和夫君约定好的暗号,夫君说能对上暗号的人就是他安排的船夫。 对了几次之后,终于有一个年迈的船夫和她对上了。 她没有叫婢女跟上来,随行的人都在岸边等她和小宝。 姜颂恩不敢往身后看,她怕她看一眼,那些人就会叫她回去。 第61章 夫人不见了 谢佑乐是个聪明的孩子,虽然他开口的时间晚,但察觉情绪的能力很强,他抬起小手摸了摸姜颂恩的脸,“娘。” 姜颂恩最了解自己的孩子,她知道谢佑乐想说什么,亲了亲他的小手,“娘没事,小宝乖,过几日娘亲带你见爹爹。” 爹爹这个词似乎对小宝很陌生,他眨巴着大眼睛好一会没有反应。 小宝要么不说话,要么语出惊人,“大……大人……” 姜颂恩惊得差点手一松,这……这孩子在说什么呢? 她知道小宝和他爹爹分开的时间久,突然不陌生也是有可能的,谁想到他居然会认错自己的亲爹! 而且还学她讲话! 姜颂恩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那不是你爹爹,你爹爹叫谢彦怀知道了吗?” 谢佑乐在啃小手,眼神里流露出清澈的愚蠢,姜颂恩一看就知道他没明白。 但她也没办法,毕竟谁和孩子相处,孩子就认谁。 姜颂恩敛了敛思绪,此时离甲板还有两步之遥,她能察觉到茗澜庭的下人正一直盯着她看。 她努力平复紧张的心,可心跳非常强烈,像擂鼓一样,她甚至能听清每一下心跳声。 坐进船里的那一秒,姜颂恩觉得整个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她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终于得以喘息。 船夫在外面划船,她和小宝坐在船箱里,三面被木板遮挡,进出的口子被帘子遮挡。 船箱里不算暗,光线能从木板的缝隙里透进来,刚好能看清事物。 “姜姑娘。”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姜颂恩吓了一跳,她坐在靠口子的地方,没发现最里面还坐了一个女子。 姜颂恩下意识抱紧小宝,戒备地看向女子。 蓝衣女子似乎看出姜颂恩的紧张,语气友好,释放出善意,“姜姑娘不用害怕,我是谢彦怀派来帮你的。” 姜颂恩这才放松警惕,“如何称呼姑娘?” “我姓秦。” “秦小姐。”姜颂恩唤了她一声。 秦心叶坐到姜颂恩的边上,俯身凑到她的耳边讲述等会的计划。 姜颂恩又开始紧张了,听上去是不难,可但凡有一步走错了,或者预判错了,那这个计划就会失败。 “姜姑娘别担心,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做,我们就不会失败。”秦心叶出声安慰。 然后她又补充道,“只是有一事我要同你讲清楚,如果等会孩子哭闹,我可能会把他打晕,姜姑娘你……” 姜颂恩低头看了一眼孩子,只见小宝正骨碌碌转动眼睛,对周围的环境很是好奇。 她抿了抿唇,“无事,我都听秦小姐的安排。” “你不介意那便最好了,现在我们互换衣服吧。”秦心叶说。 姜颂恩点点头,“好。” 两个人的身形差不多,互换了衣服之后彼此都能穿上。 姜颂恩来了京城后没怎么穿过蓝色的衣裙,茗澜庭给她置办的衣裙皆是娇嫩的颜色。 “姜姑娘,我现在要帮你重新梳一下发髻,然后你帮我梳。” 全部改造完之后,小宝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时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他认母最主要靠的是气味,现在娘亲身上的味道变了,他有点不敢认。 最后还是朝夕相处的陪伴占了上风,小宝扑到换了衣服的姜颂恩怀中,“娘。” “快到河中央了。”外面传来船夫的声音。 河的中央有一个很大的凉亭,上面有歌姬和舞姬轻歌曼舞,还有读书人吟诗对唱,大部分是来游玩的,人群很杂。 那里,便是他们行动的地方。 姜颂恩平复没多久的心又是一紧,她悄悄掀起帘子的一角,只露了一只眼睛在外面。 随行的人站在岸边,依旧盯着这边的动静。 “姜姑娘,你不用一直看他们,你越紧张反而越容易露出马脚。”秦心叶拍了拍姜颂恩的肩膀。 船只在上凉亭的地方稳稳停下,秦心叶抱着小宝上去。 然后船夫驶向凉亭的另一侧,这里是视线死角,岸边的人看不到。 没过多久,一个人忽然落了水,不知是人太多了不小心碰下去的还是没站稳,总之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去。 趁这个时间,姜颂恩从船里出来,跳入水中,浅在稍微深一点的地方,慢慢朝岸边游。 方才秦小姐同她说的,有人落水是他们安排的一环,目的就是遮掩她凫水时带动的波浪。 秦心叶这边也有所行动,有几个歌姬是他们的人,掩护她上别的船。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歌姬的动作十分迅速,扯下秦心叶头上的几个发簪,瞬间,一个盘发的发簪变成了披发,改变得神不知鬼不觉。 只是一会会的功夫,姜颂恩和孩子的身影便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岸边的人顿时急了,照顾姜颂恩起居的婢女最先说道,“夫人不见了!夫人今天穿的是樱草色绣蝶衫裙!快找!” 秦心叶被谢彦怀叮嘱过,行动的时候可能会有暗卫出现。 所以她到了船里后依旧伪装得很好,先是把小宝的衣服脱了下来,只留一件里衣,然后扯开自己的衣领,佯装出喂奶的样子。 如果暗卫没有搜这艘船,那便平安无事。 如果搜了这艘船……她在赌,赌暗卫看见她给孩子喂奶,不会细看孩子的样貌。 事实证明她赌对了。 她扯下衣领后没多久,两个暗卫从天而降,一前一后夹击了这艘船。 “你们是谁!你们想做什么!来人啊!快来人!有刺客!”秦心叶大叫道,顺手把孩子往怀里带了带,不让他们瞧见。 两个暗卫相视看了一眼,他们不懂什么是樱草色绣蝶衣裙,他们只知道人对不上。 两个人异口同声,“走!” 转眼他们又去搜寻别的船只,趁这个时间,船夫划得很快,驶过一个弯角后,便瞧不见这艘船了。 “秦姑娘,我要准备靠岸了。”船夫说。 “好。” 秦心叶抱紧了孩子,船只靠岸的第一秒她便走了出去,然后小跑了一路,躲在一片丛林之中。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等那些暗卫回过神后,肯定会找到这只船,也可能会在岸边和下游拦截。 她要做的就是躲过这阵风头。 姜颂恩趁乱游到岸边后,按照秦心叶说的话,一路往街市上跑,走的路都是偏僻的。 她来到万益堂。 接应她的人一早就在门口等着了,见她来了,连忙把她拉进侧门,张望了一番后,确认没有异样,才关上门。 “姜姑娘,先换件衣服吧。”那人给了姜颂恩一件衣服。 姜颂恩大口喘着气,她一路跑过来就没停过。 她第一次干这种事,明明是和夫君团聚,此时却像是在逃亡。 平复了一下呼吸,姜颂恩接过衣服,“多谢。” 这里的空间不大,那人是背对着姜颂恩的,但她换衣服的声音很清楚,窸窸窣窣地传进他的耳朵里。 待姜颂恩换好衣服后,他自报家门,“我是方才船上那女子的弟弟,你叫我秦公子即可。” 姜颂恩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他的脸,不大相似,如果他不说她不会往这上面想。 “秦公子。” “你且在这里休息,吃食我会送过来的。”说完,他准备离开,被姜颂恩叫住。 “我……我想问一下我的孩子……” “姑娘不用担心,等你出了城,你和你的孩子就能见面了。” “那我何时能出城呢?” “过两日我们药铺的人会出城采草药,姜姑娘跟随其中即可,到时我们会打点看守城门的侍卫,不会有大碍。” 姜颂恩稍微放下心。 到了深夜,姜颂恩是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脚步声吵醒的。 她靠在墙上仔细听,人马不少,还有刀剑和盔甲碰撞在一起沉重的清脆声。 她的心忽然提到了嗓子眼,不安的情绪笼罩在心头。 不会找过来了吧? 第62章 关城门 下一秒,屋子的门被敲响。 姜颂恩的神经瞬间紧绷到极致,呼吸也跟着乱了一拍。 是不是找她的人过来了?怎么办? “姜姑娘,是我。” 是秦公子的声音,姜颂恩登时放下警惕心,紧紧拽着衣袖的手慢慢松开,轻呼了一口气。 她上前开门,秦言玉侧着身迅速闪了进来,“姜姑娘,官兵正在一个一个搜查过来,我来不及和你解释了,你跟我来,我把你藏进仓库里。” 闻言,姜颂恩不敢久留,连忙跟着他走。 仓库里面是专门放药草的,大包小包都堆满了。 “姜姑娘,你先藏在这里,等人走了我再叫你出来。”秦言玉叮嘱道,“切记,除了我,谁叫你你都不要出来。” 姜颂恩紧张地点点头,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为首的将士拿着姜颂恩的画像走了进来,冷冰冰地问道,“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秦言玉仔细地看了一下,“没见过。” 将士把画像怼到秦言玉面前,“你再好好看看,但凡有隐瞒,你这万益堂就不必开了。” 秦言玉又仔细瞧了一下,“将士大哥,我真没见过这个女人,如果她来过我们万益堂,每天进出的人这么多,我也记不住啊。” “最好是这样。”将士把秦言玉推开,“我们的人马现在要进去搜查。” 可是老天会眷顾一次,不一定会眷顾第二次。 万益堂的角角落落都被查了个遍,很快查到仓库这里。 秦言玉眼看拦不住,抬高音量,提醒里面的人,“各位将士大哥们,这里是我们万益堂的仓库。” “仓库怎么了?仓库也有可能藏人,闪开!” 姜颂恩焦急地搓着双手,这里没有可以藏的地方,她的目光来回地在地上的麻袋上打转,最后灵机一动,找了一个麻袋钻了进去。 这里的麻袋都和一个人那么大,可以装得进她。 仓库里面很暗,几个士兵举着烛火才勉强看清。 为首的将士看了一眼,然后不客气地下令,“把麻袋一个个刺开来,确定里面没有藏人。” “是。” 一众士兵听从指挥,拔出刀剑,一个个刺进去。 秦言玉摆出心痛的样子,央求道,“将士大哥行行好,我这里不可能藏人的,你这样子把我的药草都破坏了,我还怎么开药铺啊!” 将士冷漠地抬起下巴,没理他。 秦言玉一早就注意到一只麻袋下面有掉落的药草,这个仓库他日日都来,对这里的情形了如指掌。 他猜姜颂恩躲在里面。 等士兵快要查到那边的时候,他从怀里掏出好几锭银子塞到将士的手里,“将士大哥,我这里真没人。” 将士终于舍得低头看秦言玉。 见状,秦言玉又掏出几锭,“将士大哥,我娶媳妇的本钱都给您了。” 将士收下银子, 不急不忙地开口,“都回来吧,我们去别处查。” 秦言玉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多谢大哥,多谢大哥。” 秦言玉把所有士兵都送出去后,折返回仓库,把藏有姜颂恩的麻袋打开,“姜姑娘你出来吧,今夜他们不会再来了。” 姜颂恩浑身沾满了药草,但她此时顾不上这个,抓着秦言玉问道,“秦公子,明日我们可否出城?我怕停留的时间久,会出变故。” “这……我等会下去和他们商议一下,若是可以,我日出前把你带走。” “多谢。” “不必言谢,我和谢大哥同出师门,谢大哥算我的亲大哥了。” 夫君有师父?她怎么从未听他说起过? 姜颂恩压下心中的疑惑,等见到他的时候再问吧。 - 杜将军:“回禀陛下,没有找到。” 赵将军:“回禀陛下,没有找到。” 吕将军:“回禀陛下,没有找到。” “……” 魏霁面无表情地坐在御书房里,听着底下人的汇报。 等所有人汇报完,都没有听到他想要的结果,心中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手边的茶杯砸在他们面前,“都是一群废物!” 众人:“陛下恕罪。” 他十六岁登基,从未失手过,也从未败给谁。 现如今,一个女人竟然能从他眼皮子底下逃掉。 有本事就逃一辈子,别被他抓到,但凡被他抓住,她就别想再见到天日。 魏霁的脸上笼着一层阴云,漆黑的眸子冷得可怕,眼底有一抹猩红。 过了一会,他阴恻恻地开口,“关城门,一只蚂蚁都不许放出去。” 第63章 走两步就能看到她的画像 几位将军出去后,诺大的御书房只剩高和贯和魏霁两人。 高和贯战战兢兢地站在一边,陛下好久没有发这么大的火了。 他知道陛下的性子不好,但陛下这几年一直控制地很好,导致他差点忘了最真实的陛下是什么样的了。 陛下最不受宠,也是最可怜的那几年,没有亲生母妃的关爱,和畜生关在一起,是靠喝羊奶长大的。 再长大一点,他又与狼为伍,学着野狼怎么狩猎,怎么茹毛饮血。 哪怕后来他被接回宫中,还保留了最原始的生活习性,一度遭到贵妃娘娘的厌恶,又被放在冷宫里自生自灭了好几年。 所以陛下的手段是冷酷的,出手是狠辣的,常人受不了。 方才陛下眼底的猩红让他不禁心惊胆跳,差点又让他回到了陛下亲手斩杀贵妃娘娘的那日。 还好……陛下克制住了。 陛下这一生最讨厌被人欺骗,希望那姜姑娘别做什么傻事。 最好趁陛下的耐心耗尽之前,安安稳稳地回来,再好好哄一下,就息事宁人了。 她主动回来,和陛下亲自抓到她的后果是不一样的。 不然……她掉一层皮都是不为过的。 “陛下……”高和贯小心翼翼地发出声音。 魏霁的目光始终落在空荡荡的大殿上,语气淡淡的,没有什么情绪,“你想说什么?” 高和贯斟酌了一下措辞,“那姜姑娘……许是顽劣,过两日就自己回来了。” “你是想说她在同朕玩?”魏霁冷笑,“朕像是愿意陪她玩你逃我追的戏码的人吗?” 高和贯低下头,不语了。 现在陛下正在气头上,说多是错。 魏霁看向放在玉玺边上的香囊,自从那日她把香囊给他之后,他便一直放在这里,日日都能瞧见。 奏折批累了,他也会拿起来闻一闻。 里面不知放了什么香料,是他觉得最好闻的,而且有提神醒脑的功效。 上面的狼头不知是她自己想的还是别人点拨的,绣得正合他心意。 他先前有多喜欢这个香囊,现在就有多厌烦。 说是真心实意送给他的,送的时候说得倒是真诚,最后还不是跑了。 利用他的时候勾了他一个晚上,两条腿缠在他的腰上怎么也不肯放开,然后呢,他没有她的好夫君管用,一句话都没给他留下。 要他说,姜颂恩就是最狠心的女人。 小小的香囊还没有他半个手掌大,魏霁紧紧地攥住,布料都变得皱巴巴的。 魏霁的目光幽深阴鹭,仿佛有暴风雨在暗涌蓄积。 他想杀了她,但又更想关住她,折磨她一辈子。 那条脚链,他要亲手为她绑上。 - 姜颂恩一夜未睡,一直留意外面的动静,就怕那些士兵又杀个回马枪。 昨日的她是怎么也不知道只是想离开这个地方,竟会如此麻烦。 那位人人敬仰的天子到底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天从深暗逐渐转为蒙蒙亮,终于熬到天亮了,姜颂恩从床榻上起来,等那位秦公子来找她。 她以为他们会在日出时分人烟最稀少的时候出发,没想到到了辰时秦公子才来敲响她的门。 “姜姑娘,街上的士兵越来越多了,而且城门关了,若想出去,要有加盖玉玺的通关文碟或者皇上的信物。”秦言玉的脸色凝重。 “那……那怎么办?”姜颂恩没见过这种场面,一时间没有主意。 “姜姑娘你先不要急,我再去同谢大哥商议一番。”说完,秦言玉准备离开。 姜颂恩叫住他,“夫君……夫君现在如何?还有我的孩子现在在哪?” “他们一切安好,我阿姐把孩子照顾得很好。” “那我便放心了。”姜颂恩顿了一下,决定把纠结了一晚上的事说出来,“对了,我认识一个人,或许可以帮上忙。” “是谁?” “他叫徐昀亭。” 秦言玉震惊了一下,徐昀亭不是丞相家的嫡公子吗?要是他愿意出手相助,出城只是他一句话的事。 “姜姑娘你确定是这个名字吗?”秦言玉想再确定一下。 姜颂恩点点头,“他就叫徐昀亭。” 她不是没有想到徐昀亭和魏霁是好友,就是因为徐昀亭是魏霁的好友,又能随意进出茗澜庭,他的身份肯定也不简单。 而且……她相信他的为人,她说了她的遭遇之后,对方应该是愿意帮她的。 若是,若是她看错了人,无非就是被抓回去。 - 秦言玉找到谢彦怀,说了徐昀亭此人,遭到谢彦怀的强烈反对,“不行,不能找他!” “为什么?就算他不愿帮我们,我们也没有损失。”秦言玉不解。 谢彦怀清楚徐昀亭的为人,他在朝堂之上和他交过手,他表面上看着是个风度翩翩的君子,实则就是一只笑面虎。 找他相助,需要用千倍万倍的代价相还。 这个忙,他们求不起。 谢彦怀没想到魏霁会为了找到小恩如此大动干戈,更加坚定了要把姜颂恩带走的想法。 错过了这次机会,只怕对她的看守会更严。 忽然,谢彦怀的脑海里划过一张人脸,他心中有了主意,“言玉,你先回去,我有办法了。” “是什么办法?” “这你就不用管了,等我的好消息。” 谢彦怀笃定魏菱一定会帮他的,就是不知道她会要求他做什么了。 不管怎么样,她是一介女流,他有的是办法和她周旋。 有了办法后,谢彦怀没有耽搁,马不停蹄来到公主府。 魏菱是历代公主里面唯一有此殊荣的公主,还未婚配便有了自己的府邸。 门口的守卫认得谢彦怀,而且魏菱特意叮嘱过,看到谢彦怀不用阻拦,守卫直接把他放了进去。 魏菱此时正在喂池塘里的鲤鱼,见谢彦怀来了,连忙放下手中的鱼食,“彦怀,你今日怎来得如此突然?” 一段时日下来,魏菱和谢彦怀的关系亲切不少,谢彦怀也偶尔表现出自己的体贴。 他牵住魏菱的双手,语气焦急,“小菱,可否借你的玉牌一用?” “发生何事了?”魏菱从未见过谢彦怀这么紧张的样子,不由认真起来。 “家母传来书信,信中说家父突发恶疾,久病不起,现在城门关闭……” 谢彦怀的话还没说完,魏菱直接从怀里掏出玉牌,“彦怀,你的父亲就是我的父亲,你去吧。” “小菱,你心真善。” 这是谢彦怀第一次夸她,魏菱听得心花怒放,“是我应该做的。” “等我从颍河城回来,再好好感谢你。” 感谢就不用了,你去皇兄那边求赐婚就好了,魏菱在心中默默地说。 她的彦怀这么优秀,可不能被别人抢了先,她要找个时日进宫和皇兄提一下她的婚配之事。 拿到玉牌后,姜颂恩戴上秦言玉事先准备好的人皮面具,她的容貌立马变了一个样。 坐了马车搜查得更严,所以他们没有坐马车,而是徒步从万益堂走到城门那里。 刚踏出万益堂,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紧缩了一下。 饶是她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亲眼看见,还是大受震撼,几乎是走两步就能看到她的画像。 第64章 她刚踏出城门一步,帝王的声音响起 繁华的街道,幽深的小巷,不光是人群进出多的店铺,还是无人光顾的小摊,全部贴满了她的画像。 如果不是她戴了人皮面具,她下一秒就能被百姓围堵住,谁能抵挡住五千两白银的悬赏。 她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权势的滔天。 天子只手遮天,想抓住她何其容易。 招惹他,是她的不对,但她从未想过和当朝天子攀上关系。 她来京城是坎坷的,没想到离开京城也是如此。 姜颂恩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京城的天。 今日这一走,她怕是再也不会来了。 回到村镇后,她的生活又会归于平淡,但她觉得自己更适合那种安逸的生活。 京城的日子,太过惊心动魄,那个人,也叫她望而生畏。 魏霁如此兴师动众,满城大街上全是皇家的士兵,就算想瞒也瞒不住。 普通的老百姓不知道发生了何事,都指着画像议论纷纷,以为在捉拿逃犯。 只有那些大臣官员暗中得到了消息。 画像上的女子,不是宫里的娘娘,也不是哪家的小姐,但是陛下的行动如此迫切,想必这女子对陛下肯定尤为重要。 甚至有心的人也在暗中加派人手,若是比皇家士兵先一步找到,也好加爵受赏,谋个一官半职。 听到风声的徐昀亭第一时间赶到皇宫。 他刚走到御书房,就见高和贯和一众太监低着头守在门口,“高公公,怎么不在陛下身边侍奉?” 高和贯苦着一张老脸,“不是奴才不想进去,是陛下把所有人都赶了出来。” “劳烦公公进去通报一声,我想见陛下。” “这……”高和贯有些犹豫,方才有个不长眼的小太监进去了,被陛下的茶杯砸到了脑袋,破了相,见了血,他实在不想趟这滩浑水。 徐昀亭看出他的为难,主动说道,“无妨,我自己进去吧。” “那徐公子小心些,陛下现在情绪不佳。” 昨日一晚上没有找到姜姑娘,现在又快到午时,还没有下落,陛下一直压抑内心的烦躁。 徐昀亭推门进去,就看见十几本奏折散乱地掉在地上,东一本西一本,还有没来得及收拾的陶瓷碎片和茶水渍。 始作俑者一只手撑着脑袋,一只手把玩着香囊,浑身透出不耐的情绪。 “我认识的魏霁可不是这样的。”徐昀亭俯身把奏折一本本捡起来。 魏霁的眼神厌烦,语气冰冷,“闭上你的嘴。” “你身为天子,要什么女人没有,她不过是有点姿色的民妇。” 魏霁眉头紧锁,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如果你是来劝朕的,就赶紧滚,一日抓不到她,朕就找一日,一辈子抓不到她,朕就找一辈子。” “你……” “够了!”魏霁打断徐昀亭说话,一把推开身后的龙椅,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朕亲自去把她抓回来。” 城门处有士兵层层把关,严加看守,想出去,要有官家的加印。 有些消息落后的百姓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尤其是年迈的老人,驾着牛车准备出城,却因为拿不出文碟被强行驱赶。 士兵手里的刀剑闪出的冰冷锋芒刺进姜颂恩的眼里,她不由地揪了一下衣袖。 秦言玉感觉到她的紧张,安慰道,“没事的,要是等会有人问话,我来答,你就站在我的后面。” 还有四五个人就排到他们了,马上就可以离开这里了,姜颂恩此时又紧张又激动,手心都出了汗。 前面的几个人比较快,没有文碟直接被赶走,有文碟直接放出去,好巧不巧,姜颂恩前面的那个人伪造了官印,被士兵看了出来。 士兵质问道,“你再说一遍,你这个官印是怎么来的?” 男子依旧说着刚才的说辞,“我这个官印就是找衙门印的,有什么问题吗?” “来人!把这个人拿下!敢伪造官印,你一家老小都要被抓走!” 男子见瞒不过去,跪地求饶,“各位官爷行行好,我不是故意的!我要到城外去做生意,不然我一家五口都要饿死的!” “少废话,给我拿下!” 姜颂恩看着这一幕,紧张不安的情绪盖过了激动,如果士兵看出她戴了人皮面具…… “下一位!” 现实没有给她冷静的时间,士兵开口的同时冷漠的视线也扫了过来,姜颂恩被他盯得发怵,下意识垂下了眼眸。 秦言玉走在姜颂恩的前面,半个身子挡住她,“官爷,这是我们的玉牌。” 士兵反反复复仔细看了好几眼,“哪里来的?” “是嘉静公主府的。” 这块玉牌的成色极好,上面雕刻的印章不像假的,但士兵没见过公主府的玉牌,不敢贸然放人。 “二位稍等,我去找大将军确认一下。” 秦言玉投给姜颂恩一个无声的安慰的眼神,示意她不要紧张。 姜颂恩干咽了一下口水,衣袖都快被她揪烂了。 可是,她没有等到那位士兵返回,而是等到了她最不想遇见的人。 “参见陛下。”只是一瞬间的功夫,所有看守的将领和士兵全部低着头跪在地上。 百姓没见过天子,反应慢一些,见四周的士兵跪下后,他们也学着样子,跪拜在地上,“参见陛下。” 姜颂恩的脑袋嗡了一声,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大脑和身体都没了反应。 他还是找上来了吗? 秦言玉拉住姜颂恩的手腕,把她的身子往下拉,示意她跪下。 愣神的姜颂恩反应过来,和身边的百姓一样双膝跪地。 别怕,你戴了人皮面具,他认不出来的,姜颂恩在心里一直重复这句话,好驱散心中的不安。 “都起来吧。” 魏霁的目光从每一个脑袋上划过,俊马跨着马蹄,来到最前方。 深红色的披风从姜颂恩面前掠过,她的呼吸不禁一滞。 姜颂恩被吓得不敢抬头,只能看见如掌心一般大的马蹄从面前踏过。 周身的百姓都起来了,她不能跪地不起,越是不敢见人,越是遭人起疑,她站起来,努力压下心中的恐惧,慢慢地抬起下巴。 正值壮年的天子身着一袭深红色绣金龙披风,骑着的汗血宝马昂首嘶鸣,前蹄轻刨地面,溅起几粒尘土。 午时的阳光最盛,龙纹刺绣反射出点点金光,无尽的威严压得所有人不敢大声喘气。 姜颂恩的心口跳了一下,这一幕,像是她和魏霁的初见。 那日,他也是骑着马出现在她面前。 他像是一个主宰者,主宰着她的命运,主宰着她的一切。 “参见陛下。”刚才的士兵折返回来,“二位,久等了,可以过去了。” 此时过城门,意味着她要和魏霁擦肩而过。 姜颂恩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狂跳的心,她的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还要表现得若无其事。 她刚踏出城门一步,帝王的声音响起。 “姜颂恩。” 第65章 先抓住孩子 光是听到对方叫她的名字,姜颂恩就开始手脚发凉。 她强忍着内心的恐惧,努力稳住身体,装作没有听见的样子,一步一步往前走。 秦言玉有一半注意都在姜颂恩身上,见她快要抵挡不住压力,他放慢脚步,让姜颂恩走在他的前面,他好挡住那位帝王的视线。 魏霁不过是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因为这个女人的身形和姜颂恩太过相似。 相似到他看她的背影都觉得这就是姜颂恩。 那女人在他怀里躺了这么多次,连一颗痣长在哪里他都记得住,不可能认错人。 魏霁的一双鹰眼直勾勾地盯着,试图从中找到一些破绽。 除了身形能对得上,别的都对不上。 他不死心,挥动手中的缰绳,汗血宝马往前跑了几步,拦住了姜颂恩的去路。 魏霁从马上下来,没有犹豫地走到姜颂恩面前。 两人脚尖对着脚尖,中间只有几寸的空隙。 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影逆着光,投落下一片阴影,把小小的姜颂恩完全笼罩其中。 他幽深的狭眸紧盯着她,眼底掠过危险的暗光,仿佛要把她盯出一个洞来。 男人的视线加重了她的不安,姜颂恩的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似乎疼痛能驱散内心的紧张。 帝王的威严不是所有人都能顶住的。 就在姜颂恩快要不打自招的时候,男人的视线终于移开。 “这位姑娘,若是见到了画像上的人,一定要来禀报。”魏霁从士兵手里抽过一张画像,亲自走到姜颂恩面前,递给她。 他这是何意?认出她了吗? 对方没有点破,她也不敢轻举妄动。 姜颂恩低着头接过,大半个手都藏在衣袖中,只露出几根手指,“是,陛下。” “你可知画像上的人是谁?”魏霁还是不肯轻易把姜颂恩放出去。 “草民……草民不知。”姜颂恩始终低垂着脑袋不敢和他对视。 “她啊,是一个盗贼,偷走了朕的东西,还要跑,所以朕要把她抓回来,严刑拷打。”魏霁的模样斯文坦荡,慢条斯理道。 她什么时候偷他的东西了!抓她也就算了,还要给她泼脏水! 姜颂恩在心里忿忿地嘀咕了一下,但她不敢表现出来,只敢在心里骂骂了。 姜颂恩抿了一下唇,一贯乖巧的姿态,“那,那祝陛下早日抓住她。” 魏霁的唇线渐渐拉直,咬字清晰地说道,“我不仅要抓住她,我还要收拾她。” 说罢,手中的画像被魏霁撕烂,“就像这样。” 她的脸一分为二,二分为四,然后被他紧攥成了一团。 揉成一团的画像不及他的手掌大,轻而易举就被他抓在手心。 就连她的命运,对方想要主宰她,控制她,就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姜颂恩看得汗毛直立,她不仅要强装镇定,还要故作支持地点头,“陛下说得对,偷了陛下东西的人,是该收拾。” 魏霁最后看了她两眼,然后挪开脚步,让出一条道。 见状,秦言玉一边谢皇恩一边拉住姜颂恩的手腕,连忙走出这个是非之地。 只要不是有人有心要拦他们,出了城门就是自由的。 马车一早就备好了,就等他们出来。 秦言玉把姜颂恩推到马车里面,然后他和马夫坐在外面,快速驶离。 到了安全的地方,姜颂恩这才发觉她的身子一直在抖。 她下意识用手背擦拭额头上的细汗,却发现手掌早已被汗水浸湿。 她来不及平复心情,掀开帘子一角,对秦言玉道谢,“秦公子谢谢你,不仅给我人皮面具,还给我喝药改变声音。” 不然……她出声的第一秒,就要被抓回去。 马车的速度很快,秦言玉不敢分神,只是简短地说了两句,“你的声音过两个时辰会恢复,你先坐回去好生歇息,接下来我们要去赶水路。” “好。” 姜颂恩坐回到马车里,平复着狂跳的心脏。 她……她终于出来了。 她早该想到的,当时围场发生行刺事件,所有人都围在魏霁身边,护他周全。 在皇家围场,谁有资格拥有这个待遇,只有帝王。 因为他是他们的头,是这天下的天。 如果她知道会有今日,那一日,她绝不跟他去围场。 出了京城的地界,秦言玉等人才彻底放下心来,放慢了马车的速度。 他们路过一家很破烂的小面馆,周围人烟稀少,秦言玉猜测方圆几百里只有这一家,错过了这家店他们就要饿肚子了。 “姜姑娘,可要下来吃点东西?”秦言玉问道。 姜颂恩其实不怎么饿,但想到他们要赶一天的路,还是垫垫肚子的好。 面食很素,清汤寡水,汤面上飘着几片菜叶子。 姜颂恩强塞了几口进肚,心中牵挂着孩子,“秦公子,你姐姐她……什么时候和我们汇合?” 秦言玉也有这个疑惑,按理说关城门之前阿姐就带着孩子出城了,说好的在京城的边界线等他们。 “不急,我和阿姐之间有专门的信鸽,我等会传张纸条过去。”秦言玉快速吃完最后几口面。 秦言玉找到掌柜,“掌柜的,这里可有笔墨?” “有,有。”掌柜从怀里掏出一支开叉的毛笔和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是他的记账。 秦言玉撕了一小半纸,“多谢。” 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后,他找到一个空旷的地方,吹了两下竹哨。 不一会,一只雪白的信鸽从远处飞过来,稳稳地落在秦言玉的手臂上。 秦言玉把纸条绑在信鸽的腿上,“去吧。” 信鸽飞出一段距离后,被一块小石子击落。 高和贯走过去把信鸽捡起,“陛下,上面有纸条。” 魏霁的目光微冷,“拿过来。” ——信阳城,码头见。 信阳城靠海,有着西启国最大的码头港口,那里的百姓大多靠捕鱼为生。 不出意外,他们是想走水路。 魏霁是个多疑的人,但凡让他起了疑心的人,他都不会轻易放过。 不管是登基前还是登基后,他都很相信自己的直觉,他的直觉,佑他所有的政策都是正确的。 正因如此,那女人到底是不是姜颂恩,都要由他亲自搞清楚。 容貌和声音都可以变,可一个人的习惯改不了。 他注意到她接过画像时双手的小动作,和姜颂恩如出一辙。 “那孩子找到了吗?”魏霁把纸条绑回到信鸽腿上,问道。 “还没有。” 既然孩子没有和那女人在一起,那这纸条肯定是传过去的。 魏霁放飞信鸽,声线冷硬,“派朕的亲兵去信阳城,先抓住孩子。” 只要抓到了孩子,姜颂恩会主动出现的。 第66章 他在给她渡气 虽说信阳城就相邻着京城,但西启国的地图板块之大,哪怕他们连夜赶路,也才赶在第二日清晨赶到。 信阳城不比京城,没有京城那么繁华,一路望过去,民风都很淳朴,卖鱼的小摊很多,走几步就能遇到一个。 空气中弥漫着海水和海鱼的味道,淡淡的腥咸味。 “秦公子,我们现在去哪里?”姜颂恩跟在秦言玉的身后,问道。 “我们先去找一个能看到码头的客栈,等阿姐过来,我们就坐船出发。” 信阳城的客栈不少,但能看到码头的客栈只有一家,正因如此,价格比别家高出了许多。 秦言玉带足了银子,要了两间上等的房间。 “姜姑娘,你且在这里休息,需要热水就叫小二打给你,我就在你隔壁,有事叫我。” “好。”姜颂恩点点头。 上等房间和普通的房间不同,入门处设了屏风隔断,中间摆放的圆桌和官帽椅皆是由红木制成的。 抓捕她的事姜颂恩依旧心有余悸,没敢沐浴,只是简单地用热水擦了身子。 她很感激秦小姐和秦公子帮她,没有他们,凭她一个人是逃不出来的。 姜颂恩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发呆,手边的画像吸引了她的目光。 她的这张画像她一直藏在衣袖里,方才擦身子时候才拿出来。 画像里的她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眉毛和睫毛都根根分明,被勾勒得很清楚。 里面的她是微笑着的,目光掺着笑意。 姜颂恩抬手拂过画上嘴角的弧度,她没有留意过她笑起来是什么样的。 她对着铜镜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竟和画中毫无二致。 那些将领士兵们不认识她,画师也不认识她,所以,她的画像只能由魏霁亲口叙述。 这要观察得多仔细才能记住这么多细节…… 姜颂恩闷着头,沉默了片刻,盯着画像出神。 其实她心中隐隐有一个猜测,但她不敢想,不敢说,不敢承认。 高高在上的帝王怎会看上一个又普通又无知的村妇呢。 除非他是瞎了眼。 这话姜颂恩更不敢说了,只敢放在心里自己想想。 姜颂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她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的,要学识没学识,要清白没清白,也就一张脸和一副身子勉强看得过去。 可她不信她比宫里的娘娘还要美。 他到底看上了自己什么…… 姜颂恩深究了很久,也没想出一个答案来。 直到秦言玉敲响房门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才回过神来,“姜姑娘,你快出来,我阿姐到了。” 这家客栈有用膳的地方,秦言玉特意要了一间包间,毕竟他们的谈话不易被人听见。 “秦小姐,一路辛苦了。”姜颂恩打了个招呼。 “不辛苦,乐乐挺乖的。”秦心叶摸了摸谢佑乐的脑袋。 姜颂恩怔了一下,“秦小姐知道小宝的名字?” “是谢彦怀告诉我的。”说完,秦心叶抱起小宝,把他放到座位上。 “秦小姐这两日肯定把小宝照顾得很好,你看小宝和你很亲近。”姜颂恩过去逗弄小宝,想亲亲他,但小宝一点反应都没有。 姜颂恩的身体僵了一下,哪怕当初她掉入悬崖,和小宝分别多日,小她回去的时候小宝也是认她的。 只是分别两日……小宝怎会这样…… 不待她询问出口,小二把饭菜端了上来,秦心叶和秦言玉都拿起筷子快速吃了起来,姜颂恩也不好落后于他们,只好把心中的疑惑压下。 “阿姐,你今日才到这里,是路上出什么事了吗?” “赶路的马车坏了,耽搁了一些时间。”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码头?” “等到亥时吧,那个时候街上巡逻的士兵不多,方便我们行动。”秦心叶给小宝喂了一口菜,不急不忙地说道。 秦言玉皱了皱眉,有些不赞同,“为何不现在走?要是等京城的消息传过来……” “言玉,你听不听阿姐的话?”秦心叶出声打断他。 姜颂恩不想他们因为这个吵架,连忙出声,“什么时候走都可以。” 秦心叶:“还是姜姑娘体贴。” 因为秦心叶比他们晚到一天,上等房没有了,所以她和姜颂恩在一间里。 上等房的床很大,睡三个人不是问题。 姜颂恩想抱着小宝午睡一会,可小宝却像见了陌生人一样,躲在秦心叶的后面。 “小宝,我是娘亲啊,你不认得娘亲了吗?”姜颂恩整个人愣在原地。 谢佑乐揪着秦心叶的衣裙,一言不发。 姜颂恩的脑袋嗡嗡的,她什么苦都可以吃,就是不能接受孩子不认她。 秦心叶打圆场,“许是两日没见有点陌生了,多相处一会乐乐肯定又会记起你的。” 为了晚上有精神,三人躺在床上午睡。 小宝在两人的中间,却是面朝着秦心叶睡的,姜颂恩看着谢佑乐小小的背影,心里不是滋味。 夜幕低垂,暮色渐浓,信阳城靠海,太阳刚刚消失在天边,码头附近便狂风呼啸,气温直线下降。 待路上没了行人,街上的店铺全都打烊,姜颂恩一行人出了客栈,走向码头。 这里的船夫航海经验很足,没有他们不敢过的风浪,只要给足银子,就能送你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就在他们踏上甲板的那一刻,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了很多士兵。 “全部拿下!一个都不许放过!”帝王低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伴随着整齐的脚步声和铠甲碰撞声。 姜颂恩的身形一晃,差点从甲板上掉下来。 这回,她再也掩盖不住自己的情绪,愣愣地看着对面发号施令的男人。 “姜颂恩,你以为你能逃到哪里去?” 帝王凌厉逼人的脸庞藏匿于幽暗的月光之下,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仿佛藏着一只野兽,时刻准备破笼而出,一口咬住猎物。 魏霁的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声音低沉而危险,“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姜颂恩的呼吸一滞,她听懂了他的意思。 整个天下都是他的,她逃到天涯海角,他都会找到她。 魏霁的身后站着一众士兵,锋利的刀剑对准甲板上的人。 他抬起步子,从岸边慢慢走过去,那从容不迫的样子,让人不寒而栗。 眼眸淡淡地从秦心叶和秦言玉脸上扫过,一股无形的压力袭来。 秦言玉最先忍不住,“阿姐,姜姑娘,你们先走!” 魏霁薄唇轻启,“走什么?一个都走不了。” 他的重点不是这两个人,他的视线移到姜颂恩脸上,声音没什么温度,“你过来,朕放他们走。” 姜颂恩紧抿着唇,不语。 魏霁见她的表情没有半点松动,又上前几步,目光是盯着她看的,可手却伸向了一边的孩子。 秦言玉心中的警钟敲响,挥出他袖口里的暗器。 姜颂恩知道以他的实力是可以躲过的,她侧了侧身把小宝抱住。 就在她抱住小宝的那一秒,她听见了一道落水声。 紧接着,是男人的声音,“姜颂恩,朕不会凫水。”随后,他的尾音消失在了水中。 姜颂恩的脚步下意识往前挪了一下,理智又让她停住。 她的手指捏紧了衣角,这是她抉择不出时会做出的小动作。 “姜姑娘,你快过来!”秦言玉在后面大喊。 姜颂恩的脑子里一团乱麻,一边是逃脱,一边是救人…… 她愣愣地驻足在原地许久,脑子里尽是和男人相处的点点滴滴。 他是恶劣的,可救她于水火之中又是真的。 看着逐渐变小的水花,她眼底无意识流露出的情绪,是她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她想救他。 魏霁在水下憋着气,看见女人跳了下来,他的嘴角小幅度地扯了下。 看,就算他对她做过分的事,她还是会选择他。 这就够了,他会轻点惩罚她的。 冰冷的海水一股涌袭了过来,海水源源不断往衣服里灌,姜颂恩被冻得一个激灵。 跳下去的那一刻,她忽然想起,岸上这么多士兵,不缺救他的人,她跳下来干什么? 只是老天总是爱捉弄人,擅长水性的她此时腿抽筋了,冰冷的海水没有过度缓冲,刺激到了身体。 她整个身体失去平衡,人往水里陷。 因为她慌了一下,呼吸也跟着乱了,呛到了几口海水。 就在她准备趁还有一点力气,奋力游回去的时候,一只大手拉住了她的手。 下一秒,他的嘴唇贴上她的,他在给她渡气。 姜颂恩眨了一下眼睛,她想。 这个骗子,又骗她。 第67章 把衣服脱了,到朕怀里来 明明会凫水的,还要骗她不会凫水。 就算他不会凫水,帝王怎么可能会把自己的缺点说出来,也就是她这个傻子会信了。 姜颂恩偏了一下脑袋,想躲开对方渡过来的气。 可对方死死咬住她的嘴唇,就是不让她躲开。 但凡她挣扎一下,她的嘴唇就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不仅尝到了海水的咸味,还尝到了血丝的腥味。 她知道她选择跳下来,就代表放弃了逃跑,可她还是想争取一下。 姜颂恩的手指死死扣住魏霁的手腕,试图用压住手上血液流动最多的那根血脉的方法让他松手。 可男人的身体堪称用铁做的,尤其是在水中女人的力量还被削弱了一半,男人根本毫发无伤。 见这招没办法,姜颂恩又学他的样子,他咬她的嘴唇,那她也咬他的嘴唇。 魏霁的眼神晦涩不明,趁她张嘴的功夫,他袭击了进来。 姜颂恩的眸子瞬间瞪大,这人,这人怎么可以无耻到这种程度。 她想逃脱他,落到他眼里,变成了小打小闹? 姜颂恩怒瞪着他,事到如今她也没什么好继续装乖的,如果不是在水里,魏霁指定能听到她的破口大骂。 在水下看不清什么东西,姜颂恩没有发现,在男人渡气的同时,他带着她慢慢游了上来。 只要稍微用一点力,头就能探出水面。 水面被月光照得波光粼粼,微暗的光线中她对上男人深不见底的眼眸,幽深而危险,可又像星辰一样亮。 在水中姜颂恩只能看见这一抹亮光。 在她分神之际,男人禁锢在她腰上的大掌渐渐放开。 等姜颂恩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掉下去好一截了,她下意识伸出手想抓住男人的衣服。 被男人轻飘飘一躲,她的手只抓到了水。 姜颂恩的心里咯噔了一下,他这是什么意思,不打算把她带出去了吗? 她心中想骂人的冲动越来越强烈了,她跳下来救他,他倒好,恩将仇报说的就是他。 溺死人的事姜颂恩听过不少,其中有小部分人都是会水的。 她再擅长水性有什么用,腿抽筋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好的。 剧烈的疼痛让她半个身子都麻了,肢体的紧绷感非常明显,无法收缩自如。 冰冷的水从四面八方灌来,想将姜颂恩拖入最深处,她的四肢像灌了铅,动作越来越慢。 就在她憋气的快要窒息的时候,一只有力的手臂环住她的腰,属于男人的气息随之而来。 这一次,姜颂恩不挣扎了,而是像一根水草一样紧紧攀附着对方,汲取男人渡过来的气。 见女人急切的样子,男人无声地笑了一下。 明明男人没有什么表情,姜颂恩却分明看见他在笑。 他好像在说,看,没了我,你今天就得溺死在这里。 他又是故意的,这个男人怎么这么狡猾,姜颂恩忿忿地想。 姜颂恩看不得他这么得意的样子,她拒绝男人的渡气,大不了就是死在这里。 这一回,男人不给她这个机会了,拦住她的腰就把她带出水面。 姜颂恩被带出水里的那一刻,她还没来得及把眼前的水渍刮掉,忍不住骂道,“你戏弄我很好玩是吗?” “好玩啊,朕还要玩一辈子。”男人的表情中流露出玩世不恭。 他抬起手理了理贴在姜颂恩脸上的头发,目光带着轻蔑,“你不过是朕手里的一只宠物,宠物逃什么?” 因为泡在水里半天,眼睛和喉咙都很酸胀,姜颂恩又被他的话气得胸口疼,半天说不出话来。 魏霁一只手把姜颂恩从水里提了出来。 然后他朝半空中伸出手,高和贯很有眼力劲地递上披袄。 魏霁把明黄色的披袄披在姜颂恩的肩膀上,又给她打了一个结。 明黄色只有帝王才能用,他在宣誓自己的主权。 他把姜颂恩摁在怀里,往岸边走。 缓过神后的姜颂恩往甲板处看去,此时那里空无一人,连那只用来逃跑的船也不见了。 “他们人呢?是不是被你抓起来了!”姜颂恩第一反应是魏霁干的。 “姜颂恩,如果你不要命的话,你可以继续这么跟朕说话。”魏霁的语气没什么温度。 姜颂恩抿了抿唇,放低姿态,“陛下,他们人呢?” 魏霁也往甲板处看,不屑一顾,“你跳下来的时候,他们就走了。” 姜颂恩的表情僵了一下,但又很快调整过来,他们刚才走是应该的,不然就走不了了。 “姜颂恩,你看看你认识的都是些什么人,丢下你跑了。”魏霁故意挖苦她,“你跟了朕,朕才不会把你丢下。” 他本意是抓姜颂恩,别人的生死自然与他无干系。 至于那个孩子,走了更好,省得留下来让姜颂恩日日记挂。 没有他的授意,他们以为会这么好逃脱的吗。 被点到名字的姜颂恩一言不发。 魏霁见不得她因为别的事和人伤心,“和朕回去,事事有人伺候你,你只要伺候好朕,不够吗?” 不给姜颂恩说话的机会,魏霁把她压进马车里,紧接着他也坐了进去,“回宫。” 马车里用着上好的地绒和暧香,空间很大,魏霁和姜颂恩一人坐一边不是问题。 可男人就是要和她紧贴在一起。 魏霁伸出手把女人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两人都落了水,浑身湿漉漉的,魏霁蹙了蹙眉,不是很舒服。 他伸出手,掐住女人的脸颊,“姜颂恩,你的衣服是湿的,你不难受吗?” 姜颂恩不说话,她心不在此,一心想着小宝他们现在到什么地方了。 魏霁见女人不理他,恶劣的因子又在作祟。 他掀起车帘,加上马车行驶的速度很快,一阵阵冷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姜颂恩不禁打了个哆嗦。 男人嘴上说着商议的话,可态度又是不容置疑的。 “姜颂恩,把衣服脱了,到朕怀里来,就不冷了。” 第68章 “和朕回宫。” 姜颂恩继续不语,无声地抗议。 向来习惯发号施令的魏霁专制惯了,哪敢容许姜颂恩忤逆他。 以前是他乐意和她玩隐瞒真相的游戏,现如今,是她自己打破的这层保护膜。 他掐住姜颂恩的下巴,把她的头转了过来,“朕还没问你,是谁让你跑的?你又是如何得知朕的身份的?” 姜颂恩攥紧了手,她又怎会把夫君供出来。 “不说是吧,那让朕猜猜,是你的好夫君告诉你的?”魏霁的眸子黑黑沉沉的,紧盯着姜颂恩的脸。 姜颂恩逃跑的那日,茗澜庭有位婢女招架不住压力,该说的全和他说了。 他倒是不知道,这女人竟然背着他和别的男人来往了这么久。 她就算不说,他也猜到了是谁干的,他现在给她机会主动交代,他也好给自己一个对她温柔些的理由。 毕竟,不听话的女人,不配得到他的温柔。 姜颂恩知道魏霁会套她的话,她说什么他都能找到破绽,她干脆闭着嘴什么都不说。 魏霁最讨厌看到的就是她这副模样,她打也好骂也好,都比不说话强。 他的眼神冷了又冷,寒着声音,“你要是不想明日你的夫君血溅太极殿,你就继续保持沉默。” 姜颂恩咬着嘴巴里肉,她怕自己会忍不住给这个狗皇帝一巴掌。 “还有,你的孩子现在应该还没走远,朕要是想追,也是追得上的。”魏霁的声音压得很低。 这回姜颂恩终于绷不住了,以前他就处处威胁她,现在他还威胁她。 但是她别无他法,谁让她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谁让孩子是她的命脉呢。 她恨他恨得咬牙切齿,“你敢动小宝,我和你没完!” “不是装哑巴吗,怎么不继续装了?”魏霁的语气悠悠。 “你不仗着自己是皇帝吗!你有什么好得意的!”姜颂恩的双拳紧握,内心难以压制愤怒。 魏霁扬起嘴唇,一字一顿说得极为清楚,“正因为朕是皇帝,捏死你的孩子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姜颂恩被他的话气得胸膛极速起伏,身子微微发抖,心底积压的怒火终于爆发出来。 她双眼通红,用尽全身力气往男人脸上甩了一巴掌。 魏霁不知道这个小女人的胆子会这么大,知道他身份的前提下还敢对他动手。 他额头上的青筋隐隐跳动,一股怒火窜上心头,“姜颂恩!” “怎么,你也想杀了我是不是!那你来啊!”姜颂恩一不做二不休,破罐子破摔,和他硬杠到底。 这是她出生以来,发得最大的一次火,也是第一次对人动手。 方才那一巴掌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掌心麻得厉害。 魏霁有一瞬间他真的想把这个没良心的女人掐死,他攥紧女人的手腕,“朕不杀你,杀了你还怎么折磨你,有本事再给朕一巴掌。” 过了一会,魏霁没等到姜颂恩的咒骂,也没等到她的巴掌,没了动静。 他低头一看,她好像哭了。 他掐住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 女人的眸子因生气而透亮,哭过之后的眼角残红未褪,落到魏霁眼里,竟无端端生出一种莫名的风情。 魏霁觉得自己真是废了,明明哭得鼻涕眼泪到处都是,他还觉得好看。 看着女人含着泪花的眼睛,他一腔怒火又无声无息灭了下去。 魏霁知道她心里积着情绪,主动抓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语气生硬,“再给朕一巴掌,就不许哭了。” 姜颂恩把手抽回来,又变成了安静的模样。 姜颂恩的哭是无声的,一个人默默地哭,魏霁最是受不了她这可怜兮兮的样子。 但他又没有安慰人的经验,只会给她擦眼泪。 眼泪还没有擦掉几滴,姜颂恩就偏了偏脑袋,“不要你碰我,你力气太大了。” 魏霁对她瞬间没了脾气,“那朕轻点不就是了,脸凑过来。” 姜颂恩低头不语,方才还要死要活地和男人叫嚣,现在又变成了哑巴。 见状,魏霁伸出手,把她的脸掰过来,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嘴硬,“哭什么,朕欺负你了?” 男人耍无赖,哑巴也要气的说话了,“是你说要杀我的孩子。” 这小女人,不仅记仇,嘴也毒得厉害。 魏霁被她气笑,“那朕不杀了成不成?” 姜颂恩抬起眼皮,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然后又把脑袋偏了过去。 魏霁察觉到她不善的视线,也没生气,一只手掀开帘子,“高和贯,把朕的衣服拿过来。” “是。” 高和贯连忙把头低下来,生怕被魏霁发现他刚才在偷看。 毕竟马车里的动静不小,他想不注意都难。 而且……而且那姜姑娘竟敢冲陛下发火,还打陛下,他更要竖起耳朵好好听了,现在错过了以后就看不到了。 随行的队伍里没有女子的衣服,以陛下的性子他不会让姜姑娘穿别的男人的衣服,所以高和贯拿了两件魏霁的衣服。 魏霁手里拿着衣服,命令道,“姜颂恩,把衣服脱了。” 姜颂恩紧抿着唇,对他的话充耳不闻,装作没看见。 魏霁知道和她商量是没用的,索性直接自己上手,伸出手就要把女人的湿衣服扒下来。 姜颂恩反抗得厉害,对他拳打脚踢,男人一时近不了她的身。 她整个人缩在角落里,衣裙湿而乱,梳得整齐的发髻也变得松松散散,脸庞边垂落着几根长发,瞧着实在狼狈可怜。 魏霁不太想对她用强的,放软语气,“湿衣服容易着凉,朕只给你换衣服,不动你。” 姜颂恩的内心极不情愿,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明显的抗拒,但马车就那么大点地方,她再躲也躲不到哪里去。 最后还是被男人抓住,扒光了衣服。 她看着袖口绣着的龙纹印,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又倔强地不让它落下,这狗皇帝,就逮着她一个人欺负。 过了一会,她做好心理准备,突然冒出一句,“我要去找夫君。” 刚给女人换好衣服,魏霁的心情才转为晴,听到她的话又立马转为阴,“你死了这条心。” “那我要回茗澜庭。” “和朕回宫。” 第69章 他怕这个女人把他勒死 另一边,没了士兵们的追赶,秦言玉他们一切顺利,水路也走得尤为通畅。 船夫在一边滑着船桨,秦言玉坐在甲板上,守在外面。 忽然,一只信鸽飞过来,稳稳地落在秦言玉的肩膀上。 他的阿姐,谢大哥,还有他,三人都有专属的信鸽,只用做他们三人之间的传话。 秦言玉看了一眼信鸽脚上的记号,认出这是谢彦怀的信鸽。 他取下信纸,看了一眼后朝船厢那边说道,“阿姐,是谢大哥那边的飞鸽传书。” 听到秦言玉的话,秦心叶把小宝放下,掀起帘子,“他写什么了?” “谢大哥问我们是否一切安好。”说完,秦言玉把信纸递过去。 秦心叶看了一眼,“那你和他报个平安吧。” “可要在信中提到姜姑娘的事?” “不写。” 秦言玉对她的话感到不解,“阿姐,姜姑娘是谢大哥的妻子,为什么不告诉他?谢大哥现在还在京城,说不定能把姜姑娘带出来。” 秦心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拔高了音量,“阿姐现在管不了你了是不是!” 秦言玉对她的种种行为不满很久了,一次性爆发了出来。 “阿姐,你来得比我们晚我就不说了,你说到晚上再坐船我也不说了,现如今你还要隐瞒此事,你当真喜欢谢大哥到这种程度吗?” 秦心叶的脸上丝毫没有被戳穿的心虚,而是和秦言玉大声争吵起来。 “是!我就是故意拖延时间的!那你有证据证明是我导致的吗!” 秦言玉顿了一下,他的本意不是和她争辩,“阿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你是想说谢彦怀已经娶妻生子,让我死了这条心?”秦心叶的这些话在心里憋很久了。 “我就是喜欢谢彦怀,我有什么办法?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明明我和他先认识的,明明大家都以为我会和他在一起!” “当初是师父把他捡回来的!他受了重伤,是我日日衣不解带照顾他!我第一眼就喜欢上他了!” “而且我爱屋及乌,没有把这个孩子丢下还不够吗!我会把这个孩子当作我的亲生孩子的。” “阿姐,你……” “言玉,你我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从小一同长大,情同手足,你理应帮我才对。” 秦言玉最后还是放软了语气,妥协道,“阿姐,你和孩子进船里休息吧,外面有我看着。” 秦心叶不想在秦言玉面前失态,调整了一下情绪,“言玉,你我情谊深重,你帮我,我帮你,都是大家应该做的。” “阿姐,你放心吧,我会护你一辈子的。” 秦心叶的目光温柔,又变成了好姐姐的样子,“言玉是阿姐的好阿弟。” - “我不想进宫。”姜颂恩动了动嘴唇,想法子让男人的怒火小一点,又加了一句,“可以吗?” 她知道拒绝男人的话又会让男人动怒,可她同样知道她现在不为自己争取,到了宫里她就真的出不来了。 魏霁想也不想就说,“不可以。” “你是皇上,我是村妇,我配不上你。”姜颂恩试图让魏霁收回成命。 可魏霁已经决定的事,又哪是这么容易就改变的,“配不配得上,朕说了算,你说的不算,旁人说的也不算。” 姜颂恩有点头大,她第一次遇到魏霁这样性格的男人,说一不二,蛮横无理。 不像她的夫君,对她百依百顺,大事会和她商议,小事都听她的。 再看看小宝,是她自己的孩子,耐心哄一哄便好了。 只有他,软得不行硬得也不行,根本不把她的话听进去,自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姜颂恩开始和他讲道理,“我若是和你进宫,那些大臣们会有意见的。” “那便杀了。” “……”姜颂恩一时无言,“我在和你说认真的。” “朕也是说认真的。”男人嘴上是这么说,可他眼中的情绪分明在告诉姜颂恩,随你怎么说,这个宫,他是带定了。 “我有夫君有孩子,你把我带进宫里,有违常理。”姜颂恩又换了个话术。 “姜颂恩,如果你很无聊,就替朕更衣。” 魏霁不想听她的废话,他给她换好了衣服,他自己还是湿的呢。 姜颂恩紧紧抿着唇,眼底满是抵触和不情愿,可迫于男人的威压,她又不得不接过衣袍。 她草草翻看了几下,她从未见过龙袍,更别提帮他穿了,“我不会。” “不会没事,等会朕教你,先把湿衣服替朕脱了。”说着,魏霁抬起两臂,用眼神示意姜颂恩。 献身的那日她解下过他的腰带,男人的衣服比较相似,所以她会解,脱得也很快。 可是到了穿衣这个步骤,她又犯了难。 帝王穿的衣服比普通人家的衣服多了很多细节,都是姜颂恩没见过的。 她举起衣服冲男人比对,试图找到一个正确的穿法。 谁料男人嘴上依旧不依不饶,“姜颂恩,你的手在朕身上乱摸,是想勾引朕吗?” “……”姜颂恩的手一顿,也不管这衣服有没有穿对,直接往男人身上套。 她都帮他穿衣服了,还堵不上他的嘴。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魏霁被她扯得有些痛,没忍住怒了一下,但也真的只是怒了一下,毕竟女人刚才哭过,眼角还是红的,再欺负她,她又该不乐意了。 但让帝王完全压着自己的情绪是不可能的,“姜颂恩,你分不清左右也就算了,正反也分不清吗?” “那你自己穿,别叫我穿。”姜颂恩早就不想给他好脸色了,最好他一气之下把她砍死,她就不用再受他的折磨了。 魏霁盯着她看了一会,秉着不和女人计较的心态,还真的开始自己穿了。 不为别的,他怕这个女人把他勒死。 第70章 她在皇宫里 魏霁换好衣服后,马车里安静了好一会,他准备找姜颂恩说说话的时候,却发现她靠在一边睡着了。 魏霁静静地凝视她,眼中的情绪明明暗暗,终是哂笑一声。 这女人,睡着的样子倒是安静又可爱,丝毫看不出来她刚才和他张牙舞爪。 在陌生的环境女人睡得并不安稳,眉头时不时皱在一起。 魏霁不是没见过她睡着的样子,但每一次都是不一样的,他细细欣赏了一会,最后伸出手把女人揽在怀里。 姜颂恩没有睡熟,被他的动作惊醒,下意识从他怀里出来,又被男人扣了回去。 “不想被朕丢出去,就安分一点。”男人冷冷地警告声从头顶传来。 反正已经惹到他了,所以姜颂恩现在天不怕地不怕,他越是不让她做什么,她越是要做什么。 魏霁直接伸出手往她后颈处一敲,她晕了过去。 既然讲道理讲不通,就别怪他用暴力。 晕过去的女人彻彻底底变乖顺了,窝在他的怀里任由他摆布,他想碰她哪里便碰哪里,想亲哪里便亲哪里。 最后姜颂恩的脸上糊满了他的口水,他这才心满意足地停下。 这才对,他的女人,身上就该有他的味道。 但是这还远远不够,身体里也要有他的味道才行。 魏霁看着穿着龙袍的姜颂恩,满意地看了一眼又一眼,明明是个女人,穿着龙袍竟比他还要俊俏。 原来,这个女人不只适合粉嫩的颜色,明黄色也是极为契合的。 因为要追捕她,魏霁连着几日没有休息好,此时身体是疲惫的,但精神又是极好的。 心心念念的女人就在怀里,他是一秒都舍不得放开。 过了许久,他掀起帘子,对高和贯说,“让他们速度快些,争取天亮之前赶到宫里。” 他如此兴师动众找一个女人,京城中早就议论纷纷了。 他离宫的事暂时宫里还不知道,但等他明早回宫,他们就该收到消息了。 魏霁闭上眼睛,脑海里划过的是方才秦言玉使用的暗器。 那枚暗器,他见过两次,一次是围场刺杀,一次是和姜颂恩母子俩在街上闲逛的那日。 围场刺杀调查出来的结果和素弦阁有关。 那船上的那个男人,肯定和素弦阁脱不了干系。 他已经确定姜颂恩是个无知的妇人,脑子里除了孩子就是孩子,本事没有,就会对他大呼小叫。 这样的女人,他是打死也不相信她和刺客有关系。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是她的那位好夫君。 只是一个读书人,背后竟这么复杂。 待他调查清楚之后,他早晚把他连根拔起,至于他的妻子,往后就由他来爱护疼爱了。 - “娘娘,今日身子可有不适?”古云苍先是给兰妃把了个脉,然后问道。 “没有什么不适,就是孕吐太严重了,什么都吃不下,闻到荤腥味就难受,酸的东西倒是吃得下。”说完,兰妃往嘴里丢了颗酸梅。 古云苍很捧场地跪下贺喜,“恭喜娘娘,酸儿辣女,娘娘这胎必定是龙子啊!” 兰妃怔了一下,随后大喜,“古郎中,你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假不了,娘娘若是不信,可问一下您的婢女。” “问本宫的婢女?她能懂什么?” “娘娘可以问问她是否听过酸儿辣女。” 站在一边的微雨连忙跪下来,学着古云苍的样子道喜,她就算从前没有听过,现在也是听过了,“奴婢……奴婢的家乡确实流传着这句话。” 兰妃控制不住心中的激动,大手一挥,“赏!绮春宫上上下下都给本宫赏一遍!” 然后她站起来,亲自把古云苍扶起来,“古郎中,辛苦你了,待本宫诞下皇嗣,该有的赏赐少不了你的。” “多谢娘娘,是草民应该做的。” 古云苍又叮嘱几句后便告退了。 他没有回到兰妃给他安排的偏殿,而是绕过一条小路,来到一片假山处。 “师父,我在这里。” 声音出现的同时,一道身影从假山后面出来。 女人一身素蓝色的衣裙,脸被白色的纱巾遮着,她的嗓音很清,透着微冷。 “参见永嫔娘娘。”古云苍拱了拱手。 柳竹伊连忙把古云苍扶起来,“师父,您折煞我了。” 古云苍朗声一笑,“我现在是在宫里,自然是要按宫里的规矩来。” “师父,你我之间不必言规矩。”柳竹伊带着古云苍进到一处假山里,“师父在宫里可待的习惯?” “那兰妃命人好生伺候着我呢,你不必担心。”说完,古云苍正了正脸色,“你先前在信中说的,是什么意思?” 柳竹伊说起白天的魏霁和晚上的魏霁判若两人的事。 她虽然侍寝的次数不多,但她是个心细的人,一点细微的变化她都能察觉出来。 晚上的魏霁分明热情的很,什么把戏花样都要和她玩。 但是到了早上,就变成了冷冰冰的样子。 一个人就算性情再不稳定,也不该是这样。 就好像……是两个人。 听完柳竹伊说的话,古云苍沉思了片刻,“这样,你找个时间侍奉在旁,看看他的掌心有没有红点。” 子蛊上身的最先症状就是起疹子,先是掌心和脚心,然后逐渐蔓延到全身。 柳竹伊点点头,“是。” 古云苍又关照了一句,“切记,不要侍寝,不然你也会被子蛊波及。” “徒儿明白。” “去吧,有事不要直接找我,去绮春宫拜见兰妃,我会找时机见你的。” - 姜颂恩醒来的时候,是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鼻子里闻到的是只在魏霁身上闻到过的龙涎香。 殿顶覆以白琉璃色的瓷瓦,四角的云顶由红木制作而成,上面雕刻着回旋盘绕、栩栩如生的金龙。 看见上面的龙纹,姜颂恩就清楚自己是在什么地方了,她在皇宫里。 “你醒了?”男人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姜颂恩望过去,男人正坐在书案前批奏折。 几日未批改奏折,奏折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姜颂恩已经失去了挣扎的心情,反而到哪都是被关,她还是给自己省点力气吧。 她想坐起身来,却发觉脖子后面疼得厉害。 魏霁注意到她的动作,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掩盖住自己的神情。 他是不会告诉她,但凡她有醒的迹象,他就把她打晕。 醒了,打晕,醒了,打晕。 没办法,谁让睡着的女人这么乖顺,乖顺到他想让她一直躺在他的怀里。 香香软软的,抱着多舒服。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女人的后颈被他打得青紫一片。 第71章 “朕的龙床睡得舒不舒服?” 姜颂恩揉了揉后颈,但越揉越痛,她就放弃了。 “我这是在哪里?”她知道是在皇宫里,但是不知道在什么宫殿。 “朕的寝宫。” “乾清宫?” 魏霁分出一个眼神给她,“你对皇宫倒是很了解。” “上朝的地方是太极殿,皇上的寝宫是乾清宫,皇后的宫殿是坤宁宫,我不是傻子,这些还是知晓的。” “朕以为你这个刁蛮无理的妇人一点学识都没有呢。” “到底是谁刁蛮无理。”姜颂恩轻声嘀咕了一下。 偌大的乾清宫就他们两个人,加上魏霁的耳力又这么好,姜颂恩再轻的声音他都能听见。 魏霁嘴上没和他计较,不代表他不是个小心眼的人,“过来给朕研磨。” 舟车劳顿,姜颂恩坐了这么久的马车,浑身酸痛,不是很想动弹。 她坐在床上没动,就在魏霁以为她要过来的时候,他又再次见识到了这个小女人的大胆。 她躺了回去,把锦被盖得好好的,闭上眼睛,睡觉了。 魏霁拿着毛笔的手一顿,“姜颂恩,朕说的话你没听见?” 半晌,魏霁等到姜颂恩的回话,“许是跳海救你的时候耳朵里进水了,听得不是太清。” “……”魏霁被她气到,“朕看你是脑子进水了吧。” “陛下说得有道理,那我更应该好好休息了。” “你睡的是朕的床,盖的是朕的被子。” “别吵,明日就还给你了。”姜颂恩被他吵得脑子疼,翻了个身继续睡。 “……”他把她带回来,是给他当发泄的女奴的,她倒好,当起大爷来了。 等她明日醒了,他会让她知道他的龙床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睡的。 比起给这个女人一个下马威,先把奏折处理完才是要紧事。 反正人已经在他宫里了,再怎么折腾也翻不出他的手心。 姜颂恩认床,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没想到闻着床上淡淡的龙涎香,听着男人批奏折的动静,竟没多久就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之际男人似乎上了床。 锦被里的温度被她暖得很适宜,男人掀开被子的那一秒,冷风灌了进来,姜颂恩打了个哆嗦。 刚想骂他一句,话还没说出口,她被男人抱在了怀里。 男人的温度比被子里的温度还要烫。 姜颂恩的腰被男人抱着,双腿也被男人夹住,还被男人呵斥别动,“睡觉。” 她本来困意就很足,不知道这个狗男人在瞎动什么,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接着睡。 没过多久,姜颂恩又醒了,这次是被热醒的。 她紧抿着唇,男人抱得她太紧了,她挣扎不开,可这么热下去也不是办法。 姜颂恩伸出勉强能动的手,把魏霁推醒,“你身上太热了,离我远点。” 她和夫君睡觉时从未被热醒过。 因为夫君是个规矩的人,行完房事之后便一人一床被子。 没想到魏霁被她推醒之后非但没有松开她,反而抱得更紧了,“热就把衣服脱了。” 姜颂恩:“……”这个觉是睡不下去了。 其实姜颂恩也是个瑕眦必报的小心眼,不过不把她逼急她不咬人。 魏霁已经把她逼得快跳墙了,她使出浑身解数在他怀里翻滚,还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 最后,男人被她闹腾得放开了手。 姜颂恩被子一卷,身体一翻,面朝墙,接着睡了。 魏霁什么时候受到过这种“非人”的待遇,一时没反应过来,等他回过神,他整个身子暴露在外面,受到冷风的袭击。 而那个没心没肺的女人,一个被子的角都没给他留。 他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姜颂恩,他何时这么憋屈过。 最好的方法就是叫外面守夜的太监再抱一床被子过来,但这太让他颜面扫地了。 堂堂一个帝王连被子都盖不到,说出去他还要不要脸了? 纠结再三,魏霁挪动身子,从床榻的最外缘挪到了中间,他伸出手,努力拽出一块小角,盖在肚子上。 他有内力护体,普通的风寒入侵不了,不像这个女人,柔柔弱弱的,轻轻一碰就受伤生病。 魏霁睡觉时从不熟睡,这次也不例外。 到了快早朝的时候,他睁开眼睛,从床榻上起来,起来的同时还不忘把姜颂恩拽起来。 “怎么了?”姜颂恩的脑子还没缓过来,揉了揉惺忪的眼睛。 “朕的龙床睡得舒不舒服?” 姜颂恩知道他这是一大早就要开始找茬了,“一般。” 魏霁冷哼一声,“既然一般,还不赶紧滚下来。” 姜颂恩不想一大早就和他争吵,以免影响一整天的心情,他说什么她便做什么,连鞋子都没穿,站在他的面前,“陛下有何吩咐?” 在马车里,魏霁只是替她更换了湿衣服,肚兜和鞋袜他一概没有。 回宫之际,也是魏霁把她抱着回来的,回来后便让下人伺候她沐浴,换新衣,根本没有穿鞋袜的机会。 所以,姜颂恩此时是光着脚站在地上的。 白嫩的肌肤,红润的足尖,似乎是地上很凉,对方还不自知地蜷缩了一下脚趾。 魏霁被她的脚丫吸引住马车,她浑身上下,他最钟爱的就是这一对脚丫了。 早在马车里他就好好把玩了一番,再次见到,他还是移不开视线。 姜颂恩注意到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脚上,她连忙把脚缩回去,幸好衣裙足够长,能遮挡住。 虽然他们彼此坦诚过,但看脚丫这种事……姜颂恩的内心还是羞的。 魏霁收回目光,良久,他半斥责地说道,“光着脚做什么?朕苛待你了?” “我没有鞋子!”姜颂恩听不得他凶巴巴的语气,反驳道。 魏霁抿了一下唇,“给她拿双鞋子!” 高和贯一早就端着上朝用的龙袍在一边候着了,就是没想到这两人连这么短暂的时间都不放过。 上朝前还要打情骂俏一会。 他刚想下去寻鞋子,又被魏霁叫住,“等等!去给她寻一套太监穿的服饰来!” 高和贯:……嗯? “从今日起,这里没有姜颂恩,只有太监,小恩子!” 第72章 小恩子进来伺候 魏霁低沉的声音响彻大殿,不止高和贯懵了,姜颂恩也懵了。 “你什么意思?”她下意识问出声。 他抓她过来不是想软禁她吗,不是想对她做那档子事吗? 她都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他的这句话,又让她看不清他的态度。 “字面意思。”魏霁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随后把龙袍丢给她,“过来,伺候朕穿衣。” “我说了,我不会。” “不是教过你了?” 那算教吗?什么都没有说,最后还不是他自己穿的。 就在姜颂恩斟酌说辞的时候,魏霁主动走了过去,抓住她的手,“看好了,朕只教一次。” 姜颂恩最能审时度势了,既然魏霁宣布她是“太监”,那日后必定少不了替他更衣这种活。 她认真记下每一个步骤,每一颗扣子和每一根绳子都要怎么系。 魏霁没想到教这个女人穿衣服也能把自己穿出一身火来,早晨的精力是最旺盛的,如果不是时间不够,他必定把她的衣裙扒下来。 为了不让女人的手继续在他身上点火,魏霁拍开她的手,用凶狠的语气掩盖些什么,“这么些小事还要朕亲自教。” “是,陛下教导有方,奴才记下了。” 姜颂恩的面上装得极好,既然她现在是太监,那就事事都学着太监来。 “你倒是适应得快。”魏霁冷冷地看她。 姜颂恩低下头,语气恭敬,“陛下的话,奴才不得不从。” 魏霁知道这个小女人最会装腔作势了,面上有多恭敬,在心里就骂得有多凶。 就在这时,高和贯走了过来,手中是一套太监装,“陛下,衣服拿过来了。” “让她穿上。”说完,魏霁甩了甩衣袖,走出殿外。 高和贯连忙把衣服塞到姜颂恩手里,匆忙地说了一下衣服如何穿,便急急忙忙跟上去了。 突然,他想到什么,又停下脚步交代,“姜姑娘,你换好衣服去御书房门口候着就行,陛下下了朝会去御书房,我留个小太监在这里,给你带路。” 姜颂恩对高和贯的印象一直都很好,虽然他也骗过她真实身份,但肯定是魏霁属意的。 “多谢高大人。”对高和贯的称呼她还没变过来。 “喊高公公就成,被陛下听到了又该怪罪了。” “是,高公公。” 高和贯走后,姜颂恩低头看着手里的衣服,脑子里竟有些空白。 如今她到了宫里,今后的路该怎么走呢?难不成她真的要做一辈子太监吗? 姜颂恩的脑子转得飞快,忽然,她灵光一现,有主意了。 夫君目前还在朝廷中做官,没有被她的事牵连,想来那狗皇帝是看重他的真才实学的。 她可以趁上朝和下朝的那一点点短暂的时间和夫君见面。 但她刚经历了逃跑一事,魏霁对她的看管肯定还没松懈,她这段时间要表现得好一些,好让他放松警惕。 有了目标之后,姜颂恩的眸子都亮了许多,又有盼头了。 看向太监衣服的目光也没有那么抗拒了。 太监好啊,起码还有自由,总比被关起来,每日的事就是等那狗皇帝过来,等他玩弄她。 想清楚之后,姜颂恩对这个身份简直不要太满意,换衣服的时候都哼着小曲。 跟着小太监来到御书房外,那里已经有好几个小太监候着了。 见到来了姜颂恩这个新人,他们只是好奇地看了一眼,并未问出口,心中有再多的疑惑也得等休息的时候再问。 他们都是接受过严格的教导的,御书房外不能喧哗。 可姜颂恩显然不这么想,看了看这些日后的同僚,她扬起一个和善到不能再和善的笑,“大家好啊。” 她非但没有得到相应的回应,而是被投去了诧异的眼神。 方才给姜颂恩领路的太监似乎等级比别人高一些,他咳嗽一声,“小恩子,御书房外不能喧哗。” 姜颂恩反应了一会,才想起她现在的名字叫小恩子。 “原来是这样,小恩子领教了。” 然后她学着那些太监的站姿,找了个地方站了起来。 只是她没想到这一站就要站半天,那狗皇帝上朝要这么久的吗? 看来这宫里的俸禄也不好拿啊,姜颂恩在心中感慨了一下。 “咕噜噜——”她还没感慨完,肚子就开始抗议。 她悻悻地笑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捂住肚子,她以为别人都会看她,可他们都低着脑袋,依旧老老实实站着,好似别人的动静和他们无关。 见没有人搭理她,她只好收回视线,低下头。 这狗皇帝怎么还不下朝啊,她没吃早膳,快饿死了。 “咕噜噜——咕噜噜——”姜颂恩的肚子又叫了,这次比方才叫得更大声。 姜颂恩向给她带路的小太监投去求助的眼神。 小太监本来不想理她的,奈何他感受到姜颂恩强烈的目光,下意识抬了一下头。 不抬头还好,一抬头,和对方的目光撞上,这下他想装听不见也不行了。 小太监把宫里的那套规矩搬出来,“小恩子,我们这些做奴才的有固定的用膳时间,错过了那就只能错过了,等下一顿吧。” “要等到什么时候?” “午时左右,等陛下用过膳后。” “那还要很久呢。” 小太监不接话了,让他说宫规可以,让他吐槽主子就不行了。 太阳已经升起,御书房所处的位置又是极好的,不管是日出还是日落总有阳光可以照到。 殿外的阳光又刺眼又炎热,姜颂恩被照得两眼发昏。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听到了高和贯的声音,“陛下驾到——” 紧接着是一阵脚步声。 男人的步伐沉稳有力,大步流星地跨上台阶,到了殿门口,他又放慢速度,目光在姜颂恩的脸上停留一秒。 “小恩子进来伺候,其他人在外面候着。” 被点到名字的姜颂恩打了个激灵,她快饿得没力气了。 她低着头跟在魏霁后面,御书房她没来过,两只手和两只脚都无处安放,男人走到哪她就走到哪。 待魏霁坐下后,外面有人端了一盘糕点进来,“陛下,这是厨房新研制的翠玉酥。” 姜颂恩一看到糕点,两只眼睛便粘在了上面。 “咕噜噜——咕噜噜——”肚子又不合时宜响了起来。 魏霁睨了她一眼,“饿了?” 第73章 她坐在了龙椅的扶手上 姜颂恩忍下心中的馋,努力把目光从糕点上移开来,“奴才不敢。” 魏霁见她嘴硬,伸出手把糕点移得远了一些,不让姜颂恩瞧见。 姜颂恩:“……” 不知是不是魏霁的错觉,他怎么觉得穿上太监服的姜颂恩更瘦了,他又瞥了瞥站在门口的高和贯,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 不是他的错觉,那腰带把姜颂恩的腰勒得细的要命,好像风一吹就会倒,他一捏就会折。 这女人,一顿不吃怕是会饿死吧。 心中这样想着,魏霁的手很自觉,又把糕点挪了回来,“早上没吃早膳?” 这不是在说废话吗,她早上起来了就伺候他更衣,然后马不停蹄到这里站着,这一站就是快午时。 “帮朕研磨,研好了就把糕点赏你。” 姜颂恩盯着手边的工具,一时不知道怎么下手。 夫君以前教过她,但她对读书这事不感兴趣,研墨也从不认真学,研出来的墨都是一深一浅的。 罢了,依葫芦画瓢而已,这次她稍微上点心,肯定能墨好的。 姜颂恩往砚台中加了一点水,然后慢慢打圈。 “以你这个速度,墨还没研出来就干了。”魏霁看了一眼她的操作,轻飘飘地说道。 姜颂恩:“……”她忍。 她加快了一点速度,又被对方挑刺。 “你速度这么快,是对朕的话不满吗?” 姜颂恩:“……奴才不敢。” 又不能慢,又不能快,姜颂恩死死抓着墨条,用力地研着,指尖都发白了,好似在发泄情绪。 “虽然朕不缺墨条,但你如此用力,朕仓库里的墨条都不够你消耗的。”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姜颂恩咬了咬牙,“请陛下指教,奴才该怎么做?” “换做别的主子,你早就被拉下去乱棍打死了,也就朕心胸宽广,宽仁大度。” “是,能为陛下做事,是奴才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魏霁看了姜颂恩一眼,然后朝她招了招手,“过来。” 姜颂恩抿了一下唇,没有忤逆他,走了过去。 谁料她才刚走过去两步,就被男人大手一挥,揽住了腰,她差点摔在男人的怀里。 “小恩子,朕知道你不愿当太监,也不必投怀送抱。”魏霁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姜颂恩稳了稳身形,立在离男人四五步之远的地方。 魏霁蹙了蹙眉,似乎对这个距离不是很满意,又把她拉过来一点,“离朕这么远,朕怎么教你?” 姜颂恩被男人半拥,半站着的,从远处看,仿佛她坐在了龙椅的扶手上。 男人对这个距离好像满意了,修长的大手搭在女人抓着墨条的手上。 “不管是替朕更衣,还是研墨,凡事朕只教一次,你记到脑子里去。” 姜颂恩抿了抿唇,没说话,但脑子已经开始记了。 “先滴一到两滴水,墨条要竖着握,不可斜着,砚台会被刮坏的,然后顺着一个方向,力道轻重均匀,讲究一个重按轻推,可明白了?” “奴才知道了。” “那你自己来试试。” “可是……” “可是什么?” 姜颂恩摇摇头,不说话了。 可是你的手还放在她的手上,你的身子和她的身子贴在一起。 你比她高大许多,哪怕你是坐着的,也和半站着的她平齐,属于男人的气息扑洒在她的脖子上。 弄得她又热又痒。 姜颂恩缩了缩脖子,努力转移注意力。 可男人的存在感太强烈了,男人一呼一吸,每次一呼,她的脖子都要轻轻颤一下。 似乎看出女人在分神,魏霁又凑近了一些,鼻尖都蹭了一下女人的脖子。 姜颂恩被吓得一哆嗦,手指也跟着哆嗦,研好的墨弄出去了一些,书案和手指都是黑的。 “姜颂恩,你蠢啊?” 听到男人的声音,姜颂恩忽然有一种想把墨擦在他脸上的冲动。 高和贯忽然走进来,看见眼前这一幕,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陛下大庭广众之下和姜姑娘如此“嬉戏打闹”,明日怕不是会传出陛下有断袖之好。 他想退出去,但魏霁已经发现他了。 他脸色如常地把姜颂恩放开,丝毫没有被人撞见的困窘,仿佛他做什么事都是理所应当的。 “何事?” “回陛下,永嫔娘娘求见。” “她怎么来了?” “说是给陛下送羹汤,人在殿外候着呢。” 这个永嫔,他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次,不邀宠,也从不和宫妃们走动。 如果不是敬事房偶尔会把她的牌子呈上来,他怕是早早忘记这号人物了。 他对永嫔很少慰问,最大的原因是她是北疆的人。 北疆和西启国向来势不两立,如今北疆也不过是暂时的归顺,等条约到了时间,就没有什么能限制住他们的了。 永嫔两三年也不会来送一次羹汤的,就是不知道她今日来是打什么主意。 “让她进来。” “是。” 一边的姜颂恩下意识站直了身体,人人都说后宫里的娘娘个个美若天仙,倾国倾城,各有千秋。 她有些好奇地朝门口张望。 她先是看到了一袭青绿色的纱裙,女子随意扎着流苏髻,头上只插着一支步摇,她的肌肤素白,周身气质清冷出尘。 姜颂恩盯着永嫔看了许久,原来那些传言都是真的,宫里的娘娘都和天仙似的。 “臣妾参见陛下。”柳竹伊行了个礼,嗓音清清的。 魏霁坐在书案前没动,“永嫔今个怎么来了?” 柳竹伊柔柔一笑,“陛下许久未去臣妾宫里了,怕陛下把臣妾忘了,这才斗胆前来。” 然后她转头对身后的婢女说道,“把本宫为陛下准备的羹汤呈上来。” “永嫔用心了,不过朕不嗜甜,恐怕要辜负永嫔的一片心意了。” 柳竹伊的脸上依旧挂着浅浅的笑,“臣妾没有另外放糖,里面的甜味是酒酿味。” 说着她就要走上前,把羹汤递过去,“陛下,臣妾喂你。” 魏霁还是没有动,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永嫔,你有一段时日未见朕了,怕不是把规矩都忘了?” 柳竹伊连忙跪下,双手高高举着羹汤,“臣妾不敢。” “羹汤放在这里吧,朕还有政务要忙,等空了会去看你的。” 柳竹伊努力地想看到魏霁的掌心,但她所处的位置视角不好,怎么也看不到。 再待下去魏霁会起疑心的。 柳竹伊只好作罢,行了个礼退下了,“臣妾告退。” 看完魏霁和妃嫔的相处,再回想自己对男人的态度,姜颂恩沉默了。 这下她是真的信了男人口中的心胸宽广和宽仁大度了,不然她有十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魏霁只是淡淡扫了一眼羹汤,便直接无视了它的存在,他又转头看向姜颂恩,看她的表情他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怕了?” 姜颂恩摇摇头,“奴才不敢。” 这一次,姜颂恩的语气罕见地带了一些敬畏。 “你现在除了会说奴才不敢还会说什么?”魏霁有些不高兴,她这个样子,和宫里的人还有什么区别。 第74章 她竟然觉得他有些可怜 “奴才不知。” 姜颂恩低眉顺眼的样子让魏霁气不打一处来,“行了,糕点赏你了,拿下去吃吧。” 一听到吃的姜颂恩的眼睛都亮了亮,她生怕魏霁会反悔,拿得可快了,“那……那这碗羹汤呢?” 魏霁:“……” 他看着姜颂恩的脸,半晌没说话。 他知道这女人饿,但也没想到这女人嘴馋到了这个份上,妃嫔给他送的吃食她也盯上了。 四周安静了一会。 他这是什么眼神?姜颂恩有点受不了他的目光,一点一点把脑袋低下去,低下去了就看不见了。 良久,魏霁徐徐地开口,“看你可怜,羹汤也赏你了,可别说朕苛待你。” 姜颂恩准备下去的时候,魏霁又叫住她,“身上带银针了吗?” 姜颂恩摇摇头,谁没事身上带银针。 “去找高和贯验一验毒,朕怕把你毒死。” “羹汤……还是糕点?” “都验。” 他有这个自信永嫔不会在羹汤里下毒,毕竟是她呈上来的,若他出了事,第一个问罪的就是她。 但他不会去赌,这种事赌不得。 姜颂恩看着手里的两份东西,愣愣地应了一下。 她瞬间没有了吃东西的欲望,皇宫戒备森严,原来也会发生下毒的事啊。 魏霁连自己的妃嫔都信不过…… 想到这里,姜颂恩不禁抬头看向坐在中央的男人。 她对这个男人一直都是愤恨的,可是现在,她竟然觉得他有些可怜。 他身为一国之君,拥有无上的权利,可想要他的命的人更多。 她是小心翼翼的,小心翼翼地保住自己的小命。 男人又何尝不是,从他登基起,不,或许从他还是胎儿的时候,便开始防着所有人,日慎一日,一直到死。 也许他才是那个最可怜的人。 不对,她可怜他做什么,他有权利,她没有,她有什么资格去可怜一个帝王,可怜可怜自己才是。 姜颂恩收回视线,端着糕点和羹汤下去找高和贯验毒了。 她不会因为要验毒就退缩的,宫里的东西,她就是要尝一尝是什么滋味。 - 从御书房出来后,柳竹伊按照古云苍之前说的,去到绮春宫向兰妃问安。 不出意外,她吃了个闭门羹,被兰妃身边的婢女回绝了。 自从兰妃有了身孕,谁也不见,就待在绮春宫里养胎,太后很稀罕这第一个的皇嗣,连每日向皇后请安的礼数也替她免掉了。 微雨行礼,“我们娘娘已经早早吃过午膳睡下了,永嫔娘娘改日再来吧。” 柳竹伊的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也好,那本宫就不打扰你们娘娘休息了。” 从绮春宫离开后,柳竹伊径直来到那片假山处,等古云苍过来。 “打探地如何?”古云苍的声音先从后面传来。 柳竹伊连忙转身,脸色不是很好看,“徒儿见过师父,徒儿辜负了师父的期望,没有看到那狗皇帝的手。” 古云苍摆了摆手,“无事,师父不怪你,魏狗贼的警惕心本来就强,更何况你还是出自北疆。” “不过……徒儿还有一事要说。”柳竹伊想到她在御书房看见的,决定说出来。 “但说无妨。” “我今日,在御书房看见了一张陌生的面孔,是个小太监,在他边上伺候着。” “小太监?” “是。” “你觉得有什么可疑之处?” 柳竹伊把她的看法一一道来。 “魏贼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入宫多年,他身边伺候的人很少会添新人,就算是新人也会交由高和贯带一段时间,我偶尔会见到。” “可……我方才提到的那个小太监,我一次都没见过。” “哦?还有此事?”古云苍知道他这个徒儿最大的优点是心细,对她的话不免上心了一些。 “可要徒儿去打探一二?” “不必,既然是魏贼身边之人,可是你轻易就能打探到的,说不定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师父教训的是。” “你还记不记得那小太监长什么样?” 柳竹伊回想了一下,“长得倒是唇红齿白的,眉眼精致,人很娇小,腰也很细。” “长得很像女人?”古云苍悠悠地说,接上她的话。 他这一说,倒是把柳竹伊点醒了,“对!就是长得像女人!” 这么一说,她可算知道心中那抹怪异的感觉是怎么来的了。 古云苍沉吟片刻,他有一个强烈的预感,这小太监,就是他那好徒儿谢彦怀的妻子,也是魏贼兴师动众找的女人。 魏贼找这女人的那两日,他可是一点消息都没落下。 他现已回宫,街上的画像和搜捕的士兵都撤回,想必人已经找到了。 呵,他好徒儿费尽心思要送走的女人,甚至不惜顶撞他,最后还是被抓了回来,真是可惜。 “你可知道魏贼前几日在找一个女人?” 柳竹伊摇摇头,“不知。” 因为她是北疆的人,魏霁多多少少会防着她一些,宫外和宫中的事她鲜少知晓,若是知晓也是一段时日后了,消息从不及时。 “师父你知道的,魏贼对我有所防备,我的消息落后许多。”柳竹伊补充道。 “师父知道,师父不怪你。”说完,古云苍示意柳竹伊凑近一些,他俯身贴耳说完了来龙去脉。 柳竹伊的脸上罕见流露出震惊的神色,“师父!你的意思是,那小太监是师弟的……” 谢彦怀被收入师门的时候就立马送进素弦阁训练,等他训练出来后,她又到了宫中。 所以她和这位师弟未曾见过。 古云苍竖起食指,让柳竹伊噤声,“此事你我知道即可。” 柳竹伊缓了缓情绪,“师父可有什么计划?” “我要你找到她,道明你的身份,博取她的信任,让她为我们做事。” “若她不愿呢?” “你只要告诉她,他日会助她出宫,和夫君孩子团聚,她便不会拒绝。” 第75章 洗干净一点送上来 柳竹伊还是不敢轻易相信她,“如果姜氏告发我怎么办?” “她要是聪明,就不会做这种傻事,如果她真的不能有利于我们,师父会护你周全的。” “徒儿一直都很相信师父的,全凭师父做主。” “此事不急,你不必冒然行动,有了适合的时机再找姜氏即可。” “是,师父。” “没什么事不要来找我,被人发现了不好。” 古云苍正准备离开,见柳竹伊欲言又止的样子,问道,“还有何事?” “那兰妃……真的怀了魏贼的孩子吗?” 古云苍的鹰眼紧盯着柳竹伊,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异样,“你不要告诉我,你爱上了魏贼?” 柳竹伊连忙跪在地上,低下头,“徒儿是万万不敢爱上他的。” “是不敢,还是不想?”古云苍警告她,“你别忘了我们的大计,我送你入宫,可不是让你想着情情爱爱的,待我们成功以后,你要什么男人没有。” “师父说的是。” “管你自己的心,不要像你的谢师弟一样,有了妻儿,就等于有了软肋,成大事者,首先要做的就是断情绝爱。” “师父的教诲徒儿铭记于心。” - 高和贯就在御书房的外面,姜颂恩找他试完毒后便站在外面,准备享用。 她“啊”了一下,糕点已经到她的嘴巴里,然后她想到什么,把糕点拿了出来。 把盘子往几个小太监面前送了送,“你们要吃吗?” 几个人依旧低着脑袋没理她,姜颂恩纳闷了,严格到话都不能说一句了吗? 最后还是高和贯回话的,“陛下赏赐的东西,只能你吃,除非陛下发话。” 姜颂恩只好把糕点收回来,她怕那些小太监会嘴馋,她还很好心地背过去,一个人默默地吃。 吃噎了就来一勺羹汤,吃得很是美滋滋。 最好她每日给魏霁研完墨,他都能赏赐她一些糕点,毕竟宫外再有名的大厨做的糕点也不及宫里的。 一日下来,姜颂恩发现在魏霁身边做事,累是累了点,但活都很简单,最重要的是不用动脑子,不是在罚站就是在研墨。 伺候魏霁用晚膳的时候,姜颂恩想到了一件事,但她又不敢说,一直憋在心里。 她不是个会掩藏情绪的人,尤其在魏霁这个老油条面前,她有心事的第一秒他就看出来了。 魏霁想看看她能憋到什么时候,她不说,他也不问。 到晚上姜颂恩给魏霁铺床的时候,魏霁在后面看着她的小腰小屁股一扭一扭的,他先忍不住了。 他的眼神暗了暗,走到离姜颂恩一步之远的地方,“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朕说?” 姜颂恩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手里的玉枕差点掉下去,“没、没有。” 魏霁又走近一点。 因为姜颂恩是弯着腰的,魏霁又人高马大,他站在姜颂恩的后面,这个姿势……或多或少有点暧昧。 姜颂恩觉得这个距离太近,脚步往里面挪了挪,可里面是床榻,她在怎么往里,床榻是不会动的。 反而把自己逼入了死角。 她夹在床榻和魏霁之间动弹不得。 “陛下……你……是有什么事吗?” “是你有什么事才对。” 姜颂恩顿了一下,“如果奴才说的话,陛下会答应吗?” 魏霁挑了挑眉,他就知道这个女人不会安分的,这就开始和他谈条件了,“说来听听。” “奴才……奴才能拿俸禄吗?”姜颂恩揪了一下衣服,然后她用期待的眼神看向魏霁,“可以吗?” 她既然被魏霁抓进宫了,那她也不能白干呀。 别人能拿俸禄,她也想拿。 “……”魏霁被她的话气笑,被他亲手抓捕的俘虏而已,还想拿俸禄,她往自己脸上贴金呢? 见女人的神色不像是在开玩笑,魏霁不咸不淡地说,“奴才的俸禄和宫妃的俸禄是不一样的,你想拿哪个?” 姜颂恩一愣,以为对方误会了什么,下意识站起身要同对方解释。 只是她的动静有些大,直接撞进了男人的怀里。 她稍抬眼睑,撞入一道视线之中,深邃,暗沉又晦暗不明。 “怎么不说话?朕问你,奴才的俸禄和宫妃的俸禄你想拿哪个?” 莫名的,她感到了一丝侵略和危险,心跳毫无缘由地开始加速,连带说话也结巴了起来,“我我我……奴、奴才就拿奴才的俸禄就好了。” “你确定?奴才的俸禄可比宫妃的俸禄低了不少。”男人的眼眸带了点审视的意味。 姜颂恩顶着他视线的压力点了点头,“奴才确定……奴才就拿奴才的俸禄。” 魏霁的声音不急不慢地响起,“你是个没有官衔品级的三等太监,每月银两二两,米二斗。” 姜颂恩抿了抿唇,这已经很多了,在婆家,收成不好的时候每月还拿不到这些钱呢。 她身无分文地被抓进宫,人微言轻,做不了什么大事,薅一点国库里的银子回家也是好的。 下一秒,她又听见魏霁的声音,“妃位300两,嫔位200两,贵人100两。” 姜颂恩咽了咽口水,她还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呢。 “就连朕的答应,每月都有50两,你确定要拿三等太监的2两?”魏霁的嘴角勾起,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似乎笃定了她会选宫妃的俸禄。 银子是很让姜颂恩心动,但她志不在宫妃啊,当了宫妃就别想逃出生天了,只能一辈子关在这个城墙高耸的皇宫里。 这不是她想要的。 更何况……做了宫妃或许还要侍寝。 先前她是为了救孩子才蓄意勾引,当了宫妃,就是她自愿了…… “奴才只会看门研墨,做不了什么大事,只配拿三等太监的俸禄,别的……奴才高攀不起。” 魏霁的眼底划过一抹猩红,但又很快消失无踪。 这女人,说出来的话还是一如既往地会叫他生气。 “朕知道你的脑子里在想什么,你以为拿着奴才的俸禄就不用侍寝了?” 姜颂恩的眸子闪了闪,没想到会被他看穿。 “既然你和朕提了此事,朕也不是小气之人。”魏霁顿了一下,语气带着无尽的恶意,“朕非要你拿着最低等的俸禄,干着最肮脏的龌龊事。” 姜颂恩心中一惊,不明白他这是何意。 “高和贯,把她带下去,洗干净一点送上来!” 第76章 她挥之不去的噩梦 姜颂恩深吸一口气,连陛下也不称呼了,“魏霁,你不能这样!” “朕不能哪样?别说宫妃,就连婢女,只要是朕看上的,朕哪个得不到?更何况你是个女扮男装的太监!” “你可知女扮男装偷偷潜入宫中是死罪?” 姜颂恩被他不要脸的话气到胸口剧烈上下起伏,眸中跳动着两簇怒火,“你太过分了!明明是你让我当太监的!你颠倒黑白!” “朕不记得朕说过此话。”魏霁不想再和她多言,又朝外面喊道,“高和贯,你死了?” “诶!陛下!老奴在!老奴在呢!” 高和贯一直在殿外偷听墙角,他不是没听到魏霁叫他,而是里面剑拔弩张的气氛让他不敢进去。 “把她带下去,找个信得过的宫婢帮她沐浴,然后脱光了送到朕的龙床上。” 脱光了……? 不是高和贯故意注意到这三个字,而是脱光了送进来,着实有点侮辱姜姑娘了。 他想说些什么,但看魏霁此时在气头上,多说无益,反而会适得其反。 高和贯只好走到姜颂恩面前,“姜姑娘,随老奴走吧。” 说完,他不停地朝姜颂恩使眼神,希望对方能读懂他的意思。 不知她是没有看懂还是故意装没看见,她依旧怒瞪着魏霁,嘴上说的话也不留情,“要是世人知道了你这副无耻的样子,他们还会信服于你吗?” 魏霁的面容一半隐藏在黑暗当中,他无声地笑了一下,满不在意地说。 “这天下有这么多人,这么多张嘴,朕管得过来吗?” “朕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信服于我,朕只知道,朕能干服你。” 高和贯的老脸通红,他知道陛下有这个本事。 姜颂恩的脸也是红的,只不过不是羞的,而是气的。 - 送姜颂恩去浴池的路上,高和贯以过来人的经验开始相劝,“姜姑娘,其实陛下本心不坏的,你顺着他一些,就能少吃些苦头。” 这句话姜颂恩第一个不赞同,“可是你听听他都说了些什么话,我怎能不气?” “哄陛下就和哄小孩一样简单,陛下不是个会服软的人,只好委屈姜姑娘了。” “哄他?不可能!他这么欺负我,我还没处哭呢!” 高和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一个两个都听不进他说的话,到时候就等着追悔莫及吧! 也不知道他有生之年还能不能看到陛下的小皇子小公主。 姜颂恩被带入一处偏殿,四名宫女已经等候多时,见她过来,立马迎了上来。 高和贯一改刚才慈善和的神色,看向宫女的眼神中带着警告,“做好你们该做的事,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 “是。”四人异口同声。 浴池全都以白玉铺就而成,里面充满了清澈的温水,水面上浮着一层淡淡的白雾,白雾是温热的。 这或许是平日里魏霁沐浴的地方,因为姜颂恩看到了五个龙头,源源不断的温水从里面喷吐而出。 姜颂恩本来对沐浴是抗拒的,但转念一想,她能享受到的次数又不多,不如好好享受一番,把自己洗得干净一些,香一些。 反而是那狗皇帝的东西,不用白不用。 最好多洗一会,把他熬困了,先睡着了。 想到这里,姜颂恩不再抵触宫女们的动作,任由她们把她的衣服脱掉,然后走进池子,整个人浸泡在里面。 宫女放了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花瓣在水面上。 又拿出一个小瓶子,倒了四五滴水在里面,一瞬间,香气扑鼻,但不熏。 不知是不是姜颂恩的错觉,她觉得这股香气好像附在了她的肌肤上,久久不散。 她想找宫女们讲话,但宫女们都被高和贯事先警告过,只是低头默默做着自己的事,对姜颂恩的所有话闭口不谈。 姜颂恩被宫女们来来回回摆弄了许久,帮她擦干全身后,真的没有拿任何的衣裙来。 而是只有一条不薄不厚的锦被。 姜颂恩的内心涌上一股屈辱,她何时被人这么作贱过。 “你们去给我拿条衣裙来。” 四个宫女不约而同低下头,但拿着锦被的手却是高高举起的。 “你们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四个宫女的头又低下了一点,其中一个宫女说,“请姑娘不要为难我们。” 高公公的口谕多半是陛下授意的,她们不能不从。 姜颂恩咬紧下唇,她不为难她们,那谁又不为难她? “那我等会怎么过去。” “殿外已经备好了轿子,送姑娘去乾清宫,到了内殿,就要姑娘……赤着身子进去了。” 听完宫女说的话,瞬间就有一股酸涩感充斥着眼睛,酸得她闭上了眼睛,她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半晌,她张了张嘴,“走吧。” 姜颂恩裹着锦被坐在轿子里的那刻,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她一定要逃离这里。 这一次,她绝对不会因为救人心软。 他死了,折磨她的人也就没有了。 偏殿离乾清宫不远,近到姜颂恩还没说服好自己,轿子就稳稳地停住了。 依旧是刚才那个宫女的声音,“姑娘,到了,接下来有一段路要抬进去。” 姜颂恩的手死死攥着,等她被抬进内殿,眼角的那滴眼泪终于忍不住滑下来。 殿内的龙涎香让她有一瞬眩晕,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赤裸着身子走进去的。 她只知道,在明明暗暗的烛火里,男人漆黑的眼眸一片深暗冰冷。 明明是懒洋洋的坐在这里,却气势逼人,侵略性的眼神让她头皮发麻。 这一晚,浑浑噩噩,她只记住了男人的那句—— “姜颂恩,你永远逃不出朕的手掌心。” 这句话也成了日后她挥之不去的噩梦。 第77章 被柳竹伊叫住 “起来,替朕更衣。” 姜颂恩刚闭眼没多久,就被男人冷冷地叫了出来。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男人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到了后半夜他才意犹未尽地放开她。 如果不是要上早朝,她怀疑他能一直到天明。 刚开始,她还有力气打他骂他,仇视地看着他,他要求她摆什么姿势,她偏不如他的意。 后来,魏霁真的做到了他说的那句话,把她干服。 她是一点力气都没有去想仇恨还是愤怒了,她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被他翻来覆去地摆弄,到最后她脑子一片空白,只知道她浑身很酸很痛。 “滚起来。” 听到男人第二次叫她,姜颂恩动了动手指,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 魏霁看着她要死不活的样子,冷笑一声,“昨天不是还和朕大吵大闹吗,你吵一次朕就干一次,干到你学乖为止。” 姜颂恩心里清楚他不要脸,可是没想到他不要脸到这个程度。 她恨不得把床榻上的锦被塞进他的嘴里,堵上他的嘴,可她做不到,因为从床榻上爬起来已经耗光了她所有的力气。 有了一次更衣的经验后,姜颂恩这次熟练了许多。 虽然需要停下来想一想下一步要穿什么,但好歹能独立完成了。 魏霁敞开双臂,任由女人摆弄他的衣领和腰带。 这个视角他是俯瞰姜颂恩的,他清晰地看到姜颂恩的手和腿都在发抖。 肯定不是吓的,因为这个女人不怕他。 他又看了看女人脖子上的红印,周身冰冷的气息融化了很多,他知道,这女人身上可不止这一处痕迹。 膝盖上的红印是跪出来的,胸口上、大腿内侧、脚踝处的牙印是他咬出来的…… 魏霁勾着唇别有深意地看着她,“手和腿还软着呢?” 姜颂恩给他系腰带的手一顿,然后垂下眼眸,装作没听到的样子。 魏霁的眼睛微眯,“你不说话也没事,毕竟你的身体可比你的嘴巴诚实多了。” 姜颂恩:“……” 她的手上暗暗使劲,用力一勒。 “嘶。”魏霁蹙了蹙眉,“姜颂恩,你想勒死朕?” “不敢。” “朕看这个世上就没有你不敢的事。”如果不是昨晚这女人让他玩得还算尽兴,不然等他下了朝回来绝对不放过她。 闻言,姜颂恩又有再勒他一次的冲动。 这回男人长了个心眼,在她勒之前先一步抓住他的手,“你要是喜欢玩朕的腰带,晚上给你玩个够,白日不宜宣淫,别再勾朕了。” 姜颂恩快速地放开他的腰带,怎么她做什么,落到男人眼里都能变成勾引?他脑子里是不是只剩这些了? “行了,朕体恤你,回去睡吧,但是下朝的时候朕要在御书房看见你。” 话音刚落下,姜颂恩头也不回地爬到床榻上,锦被一盖,乌黑的脑袋埋在里面。 魏霁:“……”没良心的,表面功夫都不做完。 姜颂恩是被昨晚的四个宫女叫醒的,她们手中一人端着一个盘子,上面放着早膳,“姑娘,时间不早了,起来用膳吧。” 她们被魏霁叮嘱过,先让姜颂恩睡着,时间差不多了再把她叫起来。 姜颂恩还想再睡会的,但她昨晚被魏霁折腾得这么晚,肚子早就空了,饿肚子的感觉不好受。 在睡觉和吃之间她选择了吃。 早膳的菜品很多,姜颂恩着实吃不完,她想着把一两道吃完就行了,剩下的不动。 后面宫女说就算她不吃也会被倒掉,她这才每道菜品都品尝了几口。 吃过早膳,姜颂恩又换上了太监的衣服,来到御书房。 昨日见到的小太监们早早就在这里候着了。 姜颂恩忽然觉得这每月的俸禄拿得有点心不安,别人来得比她早,站的时间也比她久。 算了,他们晚上休息的时候她是在干活的。 这样想着,那二两银子拿得有心安了。 高和贯陪着去上早朝了,那些小太监是不可能和她搭话的,姜颂恩有些无聊地看着边上的树木发呆。 “永嫔娘娘驾到——” 正当姜颂恩想得出神的时候,不远处一道尖锐的太监声划破这片宁静。 边上的小太监们都比姜颂恩机灵,同时下跪拜见,“参见永嫔娘娘。” 姜颂恩愣了一下,现在就她一个人站着,她立马反应过来,学着他们的样子,“参见永嫔娘娘。” “都起来吧。” “谢永嫔娘娘。” 柳竹伊在底下人的印象里是性子极好的,从不打骂下人,“陛下还没下朝吗?” 走出来一个太监,“回娘娘的话,陛下是还没下朝。” “那本宫就在这里等一等吧。” “这……外面日头大,要是晒到了娘娘,我们人头落地都不够的,不如永嫔娘娘过会再来?” “无事,今日风大,凉快,一点点太阳而已,本宫抵得住。” “那娘娘有什么不适一定要同小的们说。” “有心了。”柳竹伊转头对身后的婢女说,“把我叫厨房准备的东西呈上来。” “是。”婢女手上拿着一个食盒,交予刚才说话的小太监,“这是娘娘特意为你们准备的银耳莲子羹,清凉解暑,还不快谢过娘娘。” 小太监脸上一喜,“多谢娘娘,多谢娘娘。” 柳竹伊说话轻轻柔柔的,“你们拿下去吃吧。” “这……不是奴才们不想吃,而是歇息的时候还没到,若是走开了会被高公公问罪的。” “无妨,本宫在这里帮你们看一会,你们吃好就过来,要不了多少功夫。” 小太监还想说些什么,但被婢女的话呛了回去,“你们再推脱,就是看不上永嫔娘娘送的东西了。” “小的们不敢。”小太监朝后面的太监招了招手,“永嫔娘娘都发话了,一个个杵在那边做甚?” 姜颂恩看着他们一个个都端着一碗银耳莲子羹走了,她继续站也不是,走也不是。 眼看这里马上就要剩她一个人,她连忙提起步子在食盒里拿上一碗。 她还没走几步,就被柳竹伊叫住,“你……我倒是眼生,你是新来的?” 姜颂恩的身子僵了一下,怎么办?她要怎么说? 她的大脑飞速转动,“回娘娘的话,奴才的确是新来的。” “本宫对你倒是一见如故,你在这里陪本宫说说话吧。”柳竹伊盯着姜颂恩的脸。 师父说得果然没错,她的眉眼比别的太监都要秀气圆润。 第78章 夫君的名字不记得,倒是记得他的假名 姜颂恩心中的警钟立马敲响,别看她不识几个大字,但她聪明着呢。 虽然这位娘娘长得很好看,但她知道后宫中的女人都不是省油的灯,没有一点手段是不可能屹立不倒的。 说是一见如故,不过是找她问话的理由罢了。 她一边飞速地想有没有惹到这位娘娘,一边恭敬地说,“娘娘,您说笑了,奴才不敢当。” “有什么不敢当的,本宫说你长得像本宫的一位故人,你就是像。” 姜颂恩被她的话吓得手心都要出汗了,她可以笃定她从未见过这位永嫔娘娘,她说的故人,是谁? “本宫这里还准备了别的吃食,你可要看一看?” 姜颂恩连忙推辞,“奴才吃一碗银耳莲子羹就够了。” 柳竹伊像是没听到她的话,又从食盒里拿出一盆糕点,强硬地塞进姜颂恩的手里。 姜颂恩想拒绝,可是她还没动,手里的银耳莲子羹就被对方打翻了,溅了一地。 她看着这一幕,傻眼了。 反观柳竹伊,脸上还挂着轻轻柔柔的笑,仿佛对她一点影响都没有。 “呀!本宫不是有意的,你没事吧?” 姜颂恩在皇宫里生活了两天,别的没学会,但知道跪下求饶总是没错的。 她“啪”一下跪了下来,“娘娘恕罪,娘娘恕罪,奴才不是故意打翻的。” “本宫又没说是你打翻的,你这么激动做甚?起来吧,擦擦。”柳竹伊从袖口处掏出一块手绢。 一直低着头的姜颂恩注意到手绢上有字,“娘娘,你……” “不必多说,手绢不用还给本宫了,自己收着吧。”说完,柳竹伊佯装很热地用手扇了扇风,边走边说,“没想到这天还是挺热的,本宫站不住了,晚些时候再来。” 那些小太监见永嫔准备走,没了在角落里休息的理由,两口并一口地把银耳莲子羹吃完,“永嫔娘娘慢走。” 姜颂恩愣愣地看着手中的手绢,一时有点摸不着头脑,永嫔给错了? 但看她的样子,好像是特意给她的…… 见小太监们在往这边走过来,姜颂恩连忙把手绢揣进怀里,她不知永嫔是何意,但她知道在皇宫里绝不能落把柄在别人手里。 一直到魏霁下朝过来,她都在想手绢的事。 既然永嫔是悄悄塞给她的,那她一定要在没人的地方看,不能叫别人发现。 “想什么呢,想这么出神,在想怎么从朕这里涨俸禄?” 魏霁看着砚台里面的墨又被她磨了出来,就知道她心里藏着事。 姜颂恩连忙回神,把注意力都集中在研墨上,“一月二两银子够奴才用了。” 魏霁冷哼一声,“你当然够用,你翻遍史书去看看谁家的奴才吃穿住行和主子一起的?也就你了,小恩子。” “陛下恕罪,奴才不识字。” “……那正好,朕这个人有个特点,就是好心,既然教会了你更衣研墨,你要是想识字,也不是不可。” “回陛下,识字对奴才来说太难了。” “朕让你学你就学。”说完,魏霁丢给她一本奏折,“念。” 奏折上的字在姜颂恩的眼里就是密密麻麻的蚂蚁,她看见了就头大。 可魏霁就是不放过她,“你知道这本奏折是谁写的吗?是你的好夫君写的。” 姜颂恩准备把奏折放在书案上的动作一顿。 魏霁的鹰眼一直紧盯着姜颂恩所有的表情和反应,见她对她的夫君还不死心,怒火又涌上心头。 “也不知道你那好夫君到底知不知道你被抓回来了,若是知道,他可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你说他是不是抛弃你了?” 姜颂恩捏着奏折的手一紧,“奴才不需要他救,他和小宝好好的就够了。” 魏霁的眼神又冷了一个度,他最讨厌的就是她这副样子,好像被困在这段感情里的人只有他。 他的唇角微勾,看不出喜怒,只是周身的戾气隐隐有些压不住,“如果你不是真心留在朕身边,朕现在就可以出兵把他们追回来。” 他不想一次次用孩子威胁她,可这个女人软硬不吃,脑子里只有孩子,只有这招对她管用。 姜颂恩明白不能和他硬来,如果把他惹急了,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陛下不是想让奴才识字吗,奴才学就是了。” 魏霁被她不知好歹的态度气得半死。 这个年代识字的人不多,他好心好意想教她,哪怕以后他不在她身边,她也好靠识字护住自己,或者谋生计。 她倒好,好心当驴肝肺。 他强压下怒火,“先念一遍给我听听。” 姜颂恩盯着手里的奏折,张了张嘴,想编几句,但是她连从何编起都不知道,“奴才不会。” “一个字都不会?” “不会……” “那这三个字呢?”魏霁指了一处地方,上面写着臣谢彦怀谨奏。 姜颂恩:……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是想不起来了。 她梗住脖子想憋出几个字,但她脑袋空空,最后只能摇摇头,“奴才也不会。” 魏霁盯了她两眼,见她是真的认不出来,他拿起毛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卫迹。 “这两个字,你总认得吧?” 姜颂恩抿了抿唇,这两个字换成灰她都认得,“奴才知道。” “读什么?” “读……卫迹。”说完,她悄悄看了一眼魏霁。 她其实很不想把这两个字念出来,但又不想让魏霁觉得她愚笨至极。 魏霁笑了一声,这女人,有本事惹他生气也有本事把他哄好。 夫君的名字不记得,倒是记得他的假名。 他半靠在龙椅上,眼底积压的怒火也消散了些,“那你……想不想知道朕的真名如何写?” 第79章 早晚变成一个疯子 “我……”姜颂恩顿了一下,她先是看了一眼魏霁的表情,再决定接下来说什么话。 她一点都不在意他的名字怎么写,普天之下谁会和他重名。 但是她敢保证,她前脚刚说完,后脚就要被她凶了。 在宫里的这几日,她已经摸清楚了魏霁的习性,学会了避免惹到他,学会了如何叫他息怒。 “你什么?” “奴才想知道陛下的名字怎么写。” 魏霁绷紧了嘴角,但还是没绷住,他笑了。 姜颂恩愣住,这好像是她认识魏霁以来,第一次看到他的笑。 以往碍于他的威严,她从未认真打量过他,今天,她不知怎么的生出了一点勇气,抬起眼眸,直直地和他对视上。 男人是典型的桃花眼,桃花眼明明是多情的,但被他平常冰冷淡漠的气质盖了过去。 给人留下的印象是无情的,残酷的。 男人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会往上勾,眉眼也跟着舒展开来,看上去心情极为愉悦。 正因为男人的心情是好的,所以姜颂恩才敢直视他这么久。 “姜颂恩,你盯着朕这么久,别告诉朕你爱上朕了。”魏霁的眼睛是纯粹的黑,深不见底,带着极端的吸引力。 姜颂恩偏过头,没说话,她很有自信,她并没有爱上这个男人。 上次在信阳城救他,不过是出于她的一点点善心。 她是死是活,心里都只有夫君一人。 为了保夫君和孩子周全,她心甘情愿待在这个深宫高墙的地方,心甘情愿和她不爱的男人周旋。 她垂下眼眸,待在这里,她也学会了含糊其辞,“陛下是一国之君,是天下之主,没有女子不爱的。” “包括你吗?”魏霁深沉的眸子带着探究,暗藏汹涌,“你爱朕吗?” 姜颂恩还没有回话,男人就已经开始步步紧逼,“你待在朕身边这么久,你爱上朕了吗?” “别的女子的心意朕不在乎,朕只要你一人的答案。” 姜颂恩重重咬了一下舌尖,“奴才……奴才自然也是爱戴陛下的。” 魏霁的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姜颂恩,你虽不识字,但很会玩文字的把戏。” “陛下,请教奴才识字。”姜颂恩拿起毛笔,恭敬地递在魏霁面前。 魏霁的视线无声地落在她的侧颜,眸子晦暗如深海。 他到底该拿这个女人怎么办才好。 他不过是骗了她他的身份,不过是把她抓进宫中,就一直不愿意亲近他,一直疏离他。 倘若她知道了那日牢狱中的真相,怕是真的要恨死他了。 这个秘密,他会藏一辈子的。 他的心情因为这个女人的三言两语一上一下,早晚变成一个疯子。 他没了教她的心情,但还是接过毛笔在纸上写下魏霁二字,“这两个字便是朕的名字,你自己练,明日朕再纠正你的笔画。” 姜颂恩知道他的心情不好,所以变得乖了许多。 在书案处找了个不影响到魏霁的角落,趴在那边一笔一划练了起来。 魏霁盯着手里的奏折,却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心里想的是,如何让这个没有心的人爱上他。 - 两人在御书房待了一日,午膳和晚膳也是在这里用的。 魏霁依旧在批奏折,姜颂恩偷偷揉了一下酸痛的手腕,虽然她没有什么活要干,但站一整天也足够让她心神俱疲。 她算是知道为什么这个国家被打理得这么好了。 君王如此刻苦用功,国家没有不繁荣昌盛的道理。 抛去他对她做的那些事,他确实是一个很好的人,但她不会因为这些就对他心动。 他的这些好,是对国家,是对任何人,却不是对她。 姜颂恩想着想着脑袋就开始放空,一旦放空,她就离睡着不远了。 但站着睡不着,她自认为自己伪装得很好,殊不知她小鸡啄米般打瞌睡的模样全落到了魏霁的眼中。 魏霁沾墨水的动作一顿,然后又恢复如初。 她醒着,还是睡着,都无关系,只要在他身边就行。 魏霁还有三本奏折就批完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敬事房的主事公公端着盘子走了进来。 “奴才参见陛下,陛下今日可要翻哪位娘娘的牌子?” 他下意识看向姜颂恩所在的方向。 女人被敬事房公公的惊醒了,此时正站得笔直笔直,只是研墨的动作并不专注。 魏霁知道她正竖着耳朵听呢。 前几日他提前叫高和贯去敬事房传话,不需要递牌子过来。 今日他被姜颂恩气到没了理智,把这茬给忘了,所以敬事房公公这才会过来。 魏霁放下奏折,身体靠在龙椅上,声音淡淡的,“今日都有谁的牌子?” 敬事房公公见魏霁有翻牌子的迹象,连忙端着盘子上前,跪在他面前,“回陛下,有皇后娘娘,宁妃娘娘,良妃娘娘,永嫔娘娘,和贵人……” 魏霁像是在听公公的回话,但注意力却都放在了旁边的那女人身上。 他试图从对方的表情里找出一点异样,但让他失望了。 此时姜颂恩研墨的力道和速度都是他教与的,很正常。 魏霁在心中冷笑,他倒要看看这个女人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到什么时候。 他随手翻了一个盘子,“就她吧。” “是。” 敬事房公公走后,魏霁的眸子落到姜颂恩身上,“小恩子,今日你守夜。” 魏霁体恤高和贯年纪大,不让他守夜,这事便落在了那些小太监头上,几天轮着来。 现在,魏霁点名要姜颂恩守夜。 姜颂恩咽了咽口水,她知道守夜是什么意思,就是在殿外候着,若里面有什么事,会传唤她,还要提醒皇帝时间。 这些她都可以做到,但是……她不想听魏霁和妃嫔做那档子事的动静。 不为别的,仅仅是她单纯感到不适。 魏霁的汗水,身体,力量,持久,粗暴,她是切身感受到过的。 一想到进出她身体的东西要进出别的女人……姜颂恩不由地攥紧了手心。 “小恩子,你可是不愿?”魏霁又在逼她说话了。 “奴才愿意。” “你愿意那便最好了,毕竟一次两次满足不了朕,朕不会结束得那么快,今夜要麻烦小恩子了。” 这句话让姜颂恩微微皱眉,胸口像是堵着一团气,很沉闷。 她张了张嘴,“伺候陛下是奴才的荣幸。” 第80章 被他步步紧逼的快哭了 “高和贯。”魏霁朝殿外喊了一声。 外头的人立马应道,然后走了进来,“老奴在,陛下有何吩咐?” “叫人去把朕的浴池里放好热水,然后……”魏霁的视线又重新落到姜颂恩身上,“就小恩子侍奉吧。” “是。”高和贯默默退下。 殿内的烛火摇曳,异常明亮,魏霁和姜颂恩的眼底都映着烛火,一晃一晃的。 “小恩子,今日朕就再教你一件事,如何替帝王沐浴。” “奴才遵旨。”姜颂恩依旧是面无表情。 魏霁的眸子黑沉沉的,他最看不惯的就是姜颂恩这副对什么事都漠不关心的样子,好像是他一人在唱独角戏。 他一直克制着,不对她用强硬的手段,他以为他只要细水长流的对她,她早晚会对他日久生情。 看样子,好像是他想错了。 他越对这个女人好,她就越蹬鼻子上脸。 高和贯手底下那些徒儿小太监们干事很利落,没一会便差人来说热水准备好了。 这个浴池姜颂恩来过一次,对里面的路还算熟悉。 魏霁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下姜颂恩一人,然后敞开双臂,“知道该做什么吧?” 姜颂恩抿了抿唇,她现在是俎上鱼肉,哪有不听命令的道理。 她走到魏霁的身后,开始脱他的龙袍。 前几日魏霁沐浴不是她侍奉在旁的,她会穿衣服,但脱衣服的速度就慢了些。 半晌,魏霁身上所有的衣物都被褪下,包括里衣和亵裤。 他站在原地没动,而是淡淡地说,“下一步,把你的手伸进去,替朕试水温,凉了,加热水,烫了,加凉水。” 姜颂恩依声照做,“陛下,温度正好。” 她正准备把手收回,站起来,就见边上的男人迈动了步子,沿着台阶正一步步往水里走。 不知看见了什么,姜颂恩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然后快速低下头。 牙齿死死咬住嘴巴里的肉,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保持镇定,可她的耳尖上的一抹红色还是出卖了她。 和男人的那几次,她都是闭着眼不去瞧的。 男人想让她摸一摸,都被她躲了过去,攥紧手心不让他得逞。 就连……就连她主动勾引他的那日,她跪在地上,她也是不敢瞧的。 可是刚刚那一刹那,她非但看见了,还看得很清楚。 在沉睡,没有往日的/威风/凛凛,可依旧不容/小觑,看得姜颂恩有些心惊。 不知魏霁有没有看出她的异样,他双手展开,放在浴池的两边,闭上双眸,头微微往后仰。 “愣着做什么?过来替朕按肩。” 听惯了男人发号施令,几乎是他音落的一瞬间,姜颂恩就走了过去,然后跪在地上。 这里的地不比宫殿舒服,宫殿里会铺着华贵的绒毯。 这里只有用玉石砌成的砖瓦,很冰冷,姜颂恩刚跪在地上,膝盖就有些受不了。 可男人没有说停,她就只能跪在这里服侍他。 “你的力气呢?你在给朕挠痒痒?” “……”姜颂恩加重了一些。 可这点力道显然还不让男人满意,“你吃着朕宫里的粮食,都吃哪里去了?再用力点!” 姜颂恩又加重了一些。 这时,男人的身子动了一下,姜颂恩的反应稍慢,指甲在男人的后背划出一道红印。 魏霁“嘶”了一声,“姜颂恩,你要是不想伺候朕就直说。” 男人的背多是刀伤剑伤,这抹指甲印,倒是显得突兀极了。 姜颂恩的心情莫名好了一点,让他欺负她,她也是会还击的,虽然不够看。 “陛下不乱动,奴才就不会弄伤陛下了。” “你这是在怪朕?” “奴才不敢。” “行了,去加点热水。” 姜颂恩加好热水后依旧跪在那边给魏霁按肩,她以为这样就够了,谁料男人的下一句话把她惊呆了。 “你打算一直按到结束?还有它,你不打算弄了?” 它……它它它……是她想的那个?她应该没有想错吧…… 难得……伺候沐浴还要伺候它?需要做的那么细致吗? 姜颂恩愣在原地不敢动,生怕魏霁真的要让她去做。 可是她装死也没用,魏霁铁了心要让她做这事,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听不懂话?还是朕的话不管用了?” “不、不是……要不、要不奴才去外面重新叫个人……”姜颂恩说话都结巴了。 “朕既然点名要你伺候,那就是你。” “不、不、不行。” “怎么不行了?别人做得,你做不得?” 魏霁没说的是,如果是别人在这里,他压根不会让别人碰他一根汗毛。 也就这女人了,给她这么多殊荣,只会推辞。 “陛下,奴才真干不来这事。”姜颂恩被他步步紧逼的快哭了,她何曾做过这种事?就连对夫君也没用。 他总是逼她做一些她不愿做的事。 “有一就有二,朕体恤你第一次做,做错了,做不好了,朕也不会怪你。” 姜颂恩悄悄挪动膝盖,离他远一些。 “朕的耐心不多,你再冥顽不灵可不是洗一下就能好的了。” 姜颂恩还是装死。 魏霁的耐心耗尽,高大的身子从浴池中站立起来。 一瞬间,水花四溅,溅到了跪在浴池边的姜颂恩,地面也湿了一片。 男人迈开步子,像拎小鸡一样把女人提了起来,抓住她的手。 “这不就行了?洗干净一点。” ---- 大家六一节快乐! 还有一章在晚上。 第81章 “只有你,无动于衷。” 姜颂恩的心狠狠地颤抖了一下,她心里清楚魏霁有多霸道,可每一次感受他的霸道,她的心跳都会快一拍。 这东西她原先感受到过,可从未抓过。 姜颂恩不敢再想,把那些杂乱的思绪纷纷赶出脑袋,与此同时,她把手抽了回来。 她顾不上她接下来的举动会不会得罪男人,但她还是坚决地照做了。 她行了个告退的礼,然后逃了。 方才男人从浴池里起来时,带出了一大片水,姜颂恩站立的地方也没有幸免。 所以她逃的时候,脚底下一滑,差点摔个狗啃泥。 魏霁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毫不客气地笑了出来,他也没去把女人抓回来。 抓起边上的衣服随意穿了一下,腰带松松垮垮地搭在腰间。 姜颂恩跑到殿外,外面的风吹在脸上,她这才发觉她的脸有多烫。 她生病了?不然为什么心口一直狂跳不止,好像要跳出来一样。 “姜姑娘,你怎么跑出来了?你把陛下一个人丢在里面呢?”这里没有别人,所以高和贯恢复了对她的称呼,大叫道。 姜颂恩平复了一下呼吸,“高公公,你进去吧,我就不进去了。” “陛下点名要你伺候,老奴进去了怕是会被轰出来啊!” “那……那我也没办法了。” 刚才的事她不想再感受第二次。 姜颂恩不自觉地动了动指尖,那一抹炙热,仿佛还残留在她的手心。 “哎哟!老奴说什么是好!”高和贯想进去,又不敢进去,一直在殿外踱步徘徊。 没多久,魏霁的声音从里面传出,“高和贯,差人去把和贵人请过来吧。” “是。”高和贯犹豫了一下,说道,“陛下,可要老奴进去伺候?” “不必。”说完,一抹高大的身影从殿内出来,衣冠整齐。 高和贯又夸张地叫了一下,脸上的老肉都堆积在一起,“陛下,您更衣怎么不叫老奴呢!” 闻言,姜颂恩缩了缩脚,试图减小自己的存在感。 魏霁也没看她,目视前方,“去乾清宫。” 回乾清宫的路上,姜颂恩看到一顶轿子从前面路过,她对这个并不陌生,毕竟……她坐过一次。 这一次,接的人不是她,而是别的妃嫔。 姜颂恩说不出她心里的滋味,只是默默低下头,加快了跟随魏霁的步伐。 到了乾清宫,姜颂恩伺候魏霁脱下外衣。 魏霁穿着明黄色的里衣坐在床榻上,等着接和贵人的轿子过来。 他动了动唇,“姜颂恩,你若是不愿朕宠幸别人,现在就说出来,朕派人拦下和贵人的轿子。” 帝王一贯冰冷倨傲的此时有些沙哑。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竟从中听出了一丝祈求和期待。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她果断地否认了。 他可是帝王啊,高高在上的一国之君想要什么女人没有。 魏霁见她不说话,接着说,“你现在还有时间考虑,等和贵人,朕可就不会理会你的话了。” 姜颂恩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刻意回避他的视线。 殿内忽然安静了下来,魏霁在等她的回答,而姜颂恩……第一次生出逃避的情绪。 这份安静并没有维持多久,高和贯急匆匆走了过来。 “陛下,和贵人突发腹痛,在轿子上晕过去了,可要换一位娘娘来?” 这一刻,姜颂恩攥紧的手忽然松开了,她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心情,只知道那份强忍的不适感淡了一些。 魏霁轻笑出声,没先理会高和贯,而是站了起来,走到姜颂恩的面前。 “姜颂恩你看到了吗,连老天都在帮你,拦着朕宠幸别人。”魏霁掐住她的下巴,执意让她直视他。 “只有你,无动于衷。” 姜颂恩死死掐着手心,刺痛感让她保持清醒,她不会受到他的蛊惑的。 你忘了被他蛊惑的代价吗? 如果不是被他蛊惑去了围场,后面的事根本不会发生。 姜颂恩,你不能因为和他待久了就学会可怜他。 “姜颂恩,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只要说一句不愿,朕今日就不召妃子,只临幸你。” 女人一直不给他想要的回答。 魏霁觉得此时此刻仿佛全世界的蛇胆都进了自己的肚子,他想要把这种苦吐掉,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背上被女人划下的红痕好像也在隐隐作痛。 “姜颂恩,朕想让你说一句不愿就这么难吗?” 魏霁知道哪怕和她耗上一个晚上,她也不会吐出一个字。 他后退几步,松开掐住她下巴的手,眼角有一抹不易察觉的猩红,他的语气发了狠,“去接永嫔过来。” 高和贯虽然是低着头的,但时刻注意两人的动静。 听见魏霁的话,他知道,这一轮看似陛下赢了,实则陛下又输了。 他在心中轻叹,也不知道这两个人到底要磨合多久。 一个不低头,不会哄,一个犟,不会服软,到最后,两败俱伤。 重新去接永嫔又得花上一点时间,魏霁不想看见这个让他心烦的女人,把姜颂恩赶了出去。 姜颂恩一言不发地站在殿外,这个时候那些小太监们还是在的。 等魏霁开始宠幸永嫔,小太监们就走了,留下她一个人在这里吹冷风受折磨。 高和贯想对她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气。 他老人,年轻人不把他的话放心上,说什么都不管用。 魏霁今夜要临幸和贵人的消息后宫已经知道了,有些妃子知道今夜又是独守空房,便早早睡下了。 柳竹宜看着乾清宫的轿子在自己的殿前停下,不免有些诧异,“各位公公,可是走错了地?” 为首的太监行了个礼,“没有走错,和贵人突然身子不适,陛下特意传话来接您过去。” 柳竹宜下意识捏紧了手绢。 师父说过,若是魏贼真的沾染上了子蛊,是万万不可和他接触的,不然她也会带病。 况且她现在还不能确定是否真的存在两个魏霁。 柳竹宜咬了咬唇,但今夜又是一个确定此事真假的好机会。 “各位公公稍等,本宫去准备一下。” “娘娘稍微快些,陛下会等急的。” “本宫很快。” 柳竹宜从梳妆匣里翻出一个黑色的瓶子,里面是师父给她的迷药,就是在今天这种情况下派用场的。 这迷药可使人神志错乱,会把被子当成她,从而抱着被子交橫。 没一会,接了人的轿子在殿外停下。 姜颂恩过去迎接,把人带到里面后,她要帮忙放下床帐,还要吹灭烛火。 最后一步是关上殿门,站着等里面传唤。 里面的动静不小,最起姜颂恩听得清楚。 她用尽全身力气,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她开始数旁边树上的树叶。 但她的心静不下来,每次数到三十片的时候就会数乱。 然后开始重新数,又数乱。 不知过了多久,她想起永嫔白日里塞给她的手绢。 她一整日和魏霁待在一起,没机会拿出来看,眼下四周无人,她把手绢拿了出来。 看清上面的字,姜颂恩的喉咙瞬间发紧。 --- 我们魏狗发现对小恩子用软得不好使了!必须上点手段了! 让小恩子睁大眼睛看看清楚谁才是她男人! 第82章 女人的面无表情,就是对他最大的刺激 姜氏亲启: 我是谢彦怀的师姐,我且知晓你是被魏贼抓进宫中,现我可帮你逃出生天,但有一事需你配合,不知你可否愿意?我会再找机会寻你的,到时你给我答复即可。 永嫔留。 姜颂恩抓着这块手绢,手微微颤抖。 她的心里又是喜又是悲,喜的是终于有人愿意帮她,悲的亦是如此,但终究是喜大过于悲。 她在魏霁身下委曲求全,假意迎合他,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逃离这个吃人的地方。 现在机会摆在她面前,她为何不要? 她没理由不要。 哪怕永嫔要她做的事会搭上她的半条命,她也会去做的。 成了,她就能重获自由,败了,她这条命也是在皇宫里烟消云散,奋力搏一搏,兴许老天会眷顾她。 这一刻,姜颂恩仿佛找到了生的希望,眼中充满了希翼。 方才还觉得殿内的动静刺耳无比,此时此刻的她一点都不觉得了。 这块手绢,给迷失方向的她找到了正确的路。 她就说魏霁有蛊惑人心的本事,和他待久了,心都不自觉往他那偏了。 他宠幸他的妃嫔,她不适做什么?在没遇到她之前,他不也是日日都要宠幸别人的吗。 不能因为他的只言片语就把自己困住。 属于她的生活在宫外,不是在这里。 想清楚后,姜颂恩站直了身子,目光都变得有神了,在这里站上一晚上都不累了。 在殿内的魏霁,坐在主座上,以他的视角,能看到站在门外的姜颂恩。 一个黑乎乎的脑袋。 他带来的替身没有派上用场的,这永嫔看上去清清冷冷的,没想到也会干下药的手段。 果然是北疆的人,干的都是些下三滥的勾当。 他发现之后,没有声张,而是不动声息地把两人的茶杯交换来一下。 许是女人太紧张了,又或许是对自己太自信了,没发现不对劲,就这么喝了下去。 喝完,药效便立刻发作。 魏霁见她没了神志,也不管她,任由她撕扯自己的衣服,还把锦被当成了他,抱着锦被耳鬓厮磨。 永嫔发出的声响对他一点影响都没有,他目不斜视地坐着。 茶水一杯接一杯往嘴里送,注意力全在门外的那颗黑乎乎的脑袋上。 刚才分明还是垂头丧气的,不知想到了什么,居然站直了,连修长的脖子都映了出来。 她是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 但魏霁能保证,高兴的事肯定和他无关,毕竟能和他扯上关系的事,多半不是什么好事。 姜颂恩开心,魏霁就不开心。 魏霁一不开心,就喜欢把姜颂恩弄不开心。 他放下手里的茶杯,走到永嫔跟前,伸出手把她怀里的锦被抽出来。 柳竹宜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在她以前循规蹈矩的日子里,她从未如此放纵过。 她其实意识到中了自己带来的迷药,她只是慌乱了一瞬就接受了,毕竟这可能是她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这么开心了。 锦被被人动的时候,她抓着死活不放,对方用了大力气才抽走。 魏霁抓起瘫在地上的柳竹宜,把她拖到了床上,床帐被他一把扯了下来。 从外面看就是他和女子紧贴在一起,好不亲密。 做好这一切,魏霁对外面大喊,“小恩子,滚进来。” 姜颂恩咬了咬下唇,她就知道他今晚肯定要使唤她。 她轻轻推开门,只开了一道能进人的缝隙,里面的味道并不好闻,她 不是未出阁的女子,对这味道并不陌生。 她小心翼翼地走进去,跪在屏风外,“参见陛下,陛下有什么吩咐?” 魏霁动了动柳竹宜的头发,表现出亲昵,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说,“看到你边上的茶壶了吗?里面空了,再去接壶茶水来,朕和永嫔会渴的。” “是。” 接好茶水之后,姜颂恩又退了出去,守在门口。 还没过去多久,里面又传来魏霁的声音,“被子湿了,你去重新抱一条过来。” 被子要去偏殿拿,黑灯瞎火的,姜颂恩端了一盏烛火才敢去。 不怪她害怕,这个皇宫太大了,年代又久,不知道有多少孤魂野鬼在这里。 她抱着锦被回去,这回魏霁没让她放在外面,而是叫她送到内殿去。 这意味着,她要穿过屏风,近距离看他们的房事。 姜颂恩抿了抿唇,她心中极为不愿,但想到不久后她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犯不着和这个狗皇帝起冲突。 “陛下,得罪了。” 她抱着锦被一小步一小步过去,走过屏风两步后,她站定,“陛下,奴才放在这里可以吗?” “你觉得朕现在有空去拿吗?再过来点。” “是。” 他都不在意被旁人瞧见,那她还羞什么。 姜颂恩又走近几步,“陛下,奴才放在哪里?” “过来,把床帐掀起来,放床上。” 姜颂恩抱着锦被的指节无意识收紧,用力得指节泛白。 这个男人,非要把她欺负得彻彻底底了才罢休吗。 她深吸一口气,提起步子走过去,越走近,甜腻的味道就越清楚。 她掀起床帐,眼睛不敢乱看,始终是低着的,放好被子,她如释重负地退出去,却被男人扔了一床被子过来。 她下意识伸出手接住。 男人的下一句话,让她有把被子丢出去的冲动,“被子湿了,拿下去。” 被子为何会湿,姜颂恩心知肚明,可她不敢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不满。 “怎么,发什么呆?你想到了什么?”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还有一丝姜颂恩看不懂的情绪。 “回陛下,奴才没有想。”姜颂恩把半张脸藏在被子的后面。 “是吗,那朕怎么觉得你有心事。”魏霁的眼眸幽沉,忽然冒出一句,“姜颂恩,你放心,永嫔的水没你多。” 姜颂恩的心尖立刻颤了一下,死死咬住嘴巴,发不出一点声音。 好一会,她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陛下……陛下若是没有别的吩咐,奴才就先下去了。” “去准备朕和永嫔的热水吧,朕心疼永嫔吃不消。” 有无尽的情绪在魏霁的眼睛里翻涌,他在刺激姜颂恩的同时何尝不是在刺激自己。 女人的面无表情,就是对他最大的刺激。 第83章 穿心散 热水有汤房的太监准备,不用姜颂恩一桶一桶搬过来。 又是收拾折腾了好一会功夫,等轿子把永嫔送了回去,乾清宫才安静了下来。 既是守夜,哪怕永嫔送了回去姜颂恩也要在殿外站到天亮。 这一次魏霁没有心软,就让姜颂恩这么在外面站着,也不把她喊进来,到了天亮,要上早朝的时候,他又把人唤了进来。 “小恩子,滚进来更衣。” 现在魏霁的声音到姜颂恩的耳朵里变成了魔咒,站了一夜,她打着瞌睡,听见男人的声音她猛地惊醒。 她拍了拍有些酸胀的脑袋,推门进去,“陛下,奴才来了。” “为何这么慢?” 魏霁看着女人发红的眼睛,知道是一夜未好好休息造成的,他还是明知故问。 “陛下恕罪。”说完,姜颂恩拿起边上的龙袍就要给他穿。 魏霁还想刁难几句,目光扫过姜颂恩略显疲惫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默默抬高下巴方便她穿衣。 守夜的太监辰时和巳时是可以回屋休息的,用好午膳再去御书房殿外候着。 因为姜颂恩身份特殊,高和贯没有把她和别的小太监安排在一起,而是给她寻了间空房,她单独住。 回到住所,姜颂恩倒头就睡,两眼一闭就立马睡着了。 这一觉睡下去便不知昏天黑地了,直到被人唤醒,她才悠悠醒来。 床边站着一个婢女,有点眼熟,姜颂恩仔细想了想,好像在永嫔身边见到过。 想到永嫔给她的手绢,姜颂恩认真了几分,“请问这位姑娘所来何事?” “不是我要找你,是我们娘娘要找你。” 婢女说完,一个穿着清冷的女子走了进来。 再次见到她,姜颂恩的神情有些不自然,毕竟她们昨日还在乾清宫见过。 柳竹宜进来后,婢女便出去了,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在宫中多日,礼数早就刻进了姜颂恩的脑子,她从床上起来,行礼,“参见永嫔娘娘。” 柳竹宜把她扶起来,“你我之间不必多礼,你本就不是宫中之人,何需行礼。” 柳竹宜把姜颂恩拉到木椅上坐下,“我长话短说,现在你在魏贼身边贴身伺候,有些事你比我更容易下手。” “娘娘想让我做什么?” 柳竹宜从怀里掏出一个香囊,“这里面装的是药粉,你只要在他的吃食或是茶水中倒入即可。” “每日放一点点,就不会被他察觉。” “而且这个是慢性药,短时间内不会被发现,等发现的时候已经回天无力了。” 姜颂恩看着香囊,“敢问娘娘,里面的药粉是何物?” 柳竹宜回答,“这是穿心散,无色无味,世间的医书上并未记载这种毒有解药。” 姜颂恩的心惊了一下,“那岂不是下一次毒就可以了?” 柳竹宜摇摇头,“下一次是不够的,药量太少达不到毒性,要把全部药粉都用掉才行。” “我知道了……”姜颂恩接过香囊,还是多问了一句,“此毒真的没有解药吗?” “说来好笑,研制这毒的人在研制完就死了,所以没有解药,但是有传闻……说是九黎部落的人好像可以解此毒。” 柳竹宜顿了一下,“但是传闻不多不可信,药粉全都用光后,你找机会和我说,我亲自安排送你出宫的事。” “多谢娘娘。” “不必谢,听闻你和谢师弟孕有一子,待我有机会出去,我必定去会见 你们。” 抓进宫多年,姜颂恩终于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好,我们在宫外等你。” 已经到了午膳的时间,柳竹宜走后,姜颂恩匆匆吃了几口便赶去御书房。 她刚想去找高和贯露个脸,告诉他她来了,就听见里面传来高和贯和魏霁的声音。 不是她想偷听,而是御书房的门没有关,她站在殿外都能听见。 “陛下,早上太医院来报,和贵人、丽贵人和荣常在都突发腹痛。” “什么时候的事?” “太医说和贵人发病得早一些,一开始以为是吃错了东西,便开了几副止泻贴子,但是一直不见好转。” “太医们正因为此事头痛呢,后来丽贵人和荣常在也都身子不适,症状和和贵人很相似,但是查不出是什么引起的,便特意差人来禀报。” 魏霁蹙了蹙眉,奏折也不看了,“她们三人吃剩下的东西查过了吗?” “查过了,御膳房的食物和水都是干净的。” “可有传染的迹象?” 这个问题让高和贯顿了一下,前来禀报的人并未提到这个,“应该是没有的,三位娘娘身边伺候的人都无事,等会老奴去让太医确认一下。” “和贵人昨晚传来腹痛不能侍寝,可与这个有关?” “正是这个引起的腹痛。” “先免了她们三人早上的请安,让她们好生在宫里休息,无事就不要出寝殿,吃食都派专人送过去,告诉太医,有什么异样立马上报。” “是。” 高和贯大步走出来,叮嘱了小太监们好生伺候好陛下便神色匆匆地办事去了。 姜颂恩找到自己的一小块位置站好。 里面的男人好像有千里眼,她刚站了一会,他的声音就从里面传出来,“小恩子,进来伺候。” 姜颂恩对御书房的事已经了如指掌了,除了研墨就是研墨,再帮魏霁理一理奏折,偶尔识几个字。 行了个礼后,她到魏霁的旁边站着。 那枚香囊还在她怀里揣着,所以她研墨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的,一直担心香囊会不会掉出来。 永嫔说药粉下在吃食或者茶水中,听上去挺简单的,可做起来又谈何容易。 呈上来的每一道菜都要试毒,她品尝完之后才能布菜到魏霁碗里。 别到时候他还没死,她就先死了。 除非…… 把毒下在碗筷上…… 虽然此法行得通,但更是难上加难,魏霁的碗筷都是当场用滚烫的水浸泡一遍,才会用。 第84章 瑞贵妃 魏霁并未管她的心不在焉,反正这个女人研墨的时候最会分神,磨的墨深深浅浅。 他的一手好字都被这墨糟蹋了。 没过一会,高和贯进来禀报,“陛下,太后身边的夏姑姑说太后好几日没见到您了,甚是想念,想请您过去坐坐。” 魏霁蹙了蹙眉,知道是三个妃嫔腹痛的事传到了她耳朵里,这是来问情况的。 “你去和夏姑姑说,朕今天会去找母后用晚膳的。” “是。” 一下午,魏霁都没和姜颂恩说过一句话。 姜颂恩见晚膳的时间快到了,她有义务出声提醒,“陛下,何时摆驾慈宁宫?” 魏霁看了一眼手边的奏折,“等朕批完这几本。” “那奴才先去叫人准备步辇。” 慈宁宫离御书房有一段距离,姜颂恩紧紧跟随在队伍后面。 到了之后,高和贯抬起胳膊给魏霁搭把手,姜颂恩是个没有品级的太监,是不能进去的,只能在外面候着。 太后早早叫御膳房准备好一桌佳肴,就等魏霁过来。 魏霁行了个礼,“儿臣拜见母后。” 太后脸上带着笑,“皇帝你来了,快坐,先用膳。” “多谢母后。” 太后给魏霁盛了一碗鸡汤,见他吃得差不多了,她说出了今天叫他过来的目的,“今日哀家听闻宫里的几位妃嫔身子都不适,皇帝可听说了?” 魏霁把嘴里的菜咽下,“今日太医院同朕说了,朕已经派人去调查了。” 太后点点头,想到她接下来要说的话,她还是多说了一嘴,“皇帝,你听完母后接下来说的话,可万万不可动怒,不要伤了我们母子之间的情分。” “母后但说无妨。” “哀家听说此事后便找太医院调了一份医案,哀家虽然对医术不精通,但还是能看懂一二,此事……和先帝还在世时发生的一件事很像。” 魏霁正了正脸色,抬头看她。 “但是哀家当时被派去祈福了,对此事知道得并不多,等哀家回宫后,好几个妃子都死了,就连先帝的身体也是从此一蹶不起,而且……” “母后不必有所顾忌。” “而且,听说和你的亲生母妃有关。” 听到亲生母妃的一瞬间,魏霁的眼眸幽深而危险。 太后被他看得心里发怵,再看一眼,魏霁的神色又变得十分正常,好像刚刚是她的错觉一样。 人人都说瑞贵妃是皇帝的禁区,不可提及,今日一看,果真如此。 当年魏霁亲手斩杀他母妃的事到现在还历历在目,也正是因为此举,震慑了所有人,再不满他的朝廷大臣也不敢造次。 “母后有何见解?”魏霁的声音淡淡的。 太后今日把魏霁请过来,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为了解决此事。 魏霁登基后,繁荣昌盛,国泰民安,国库日益充盈,外族不敢来犯,她这个太后当得也十分舒心。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还没有子嗣,但兰妃肚里正怀着,不久后宫里就会迎来新生命。 她不想魏霁被此病受到牵连,若是和先帝一样去了……盯着皇位的人不少,她常年身居后宫,对于朝政,能把控一时,把控不了一世。 到时候,局面动荡,外族来犯,国家也会陷入十分危险的地步。 不管怎么样,她都是魏霁名义上的母后,魏霁在,她的太后之位才坐得稳。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魏霁出事了,她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情到激动之时,太后没忍住抓住魏霁的手,“皇帝,先去找敬事房要妃嫔们侍寝的记录,哀家觉得……她们腹痛和侍寝脱不了干系。” 当年就是这样,死了一堆妃子,最后却什么都没查出来。 可疑的是,死的都是受宠的妃子,一年到头先帝都召见不了几次的妃子反而好好活着。 魏霁的眼底暗沉,半晌没有说话。 太后见他不语,语气故作轻松地换了一个话题,“不说这个了,下月就是中秋佳节了,皇帝这次打算交给谁操办?” “大大小小的节日都是交于皇后操办的,这次便还是她吧。” 太后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皇后是你登基之时亲自册封的,多年一直无所出,如今第一个皇嗣却是从兰妃肚子里出来的……而且皇后是徐丞相的嫡女,你切不可怠慢了她。” “儿臣心里有数。” “对了,哀家看兰妃有身孕之后你极少去看望她,女人怀了孩子,情绪波动会比较大,你做丈夫的,还是要及时安慰体恤到位,赏赐和补品都不能少。” “谢母后指教,明日儿臣会去绮春宫看兰妃的。” 太后看着魏霁,不由在心中叹气。 虽然他不是她的亲生孩子,但这么多年下来,她早就把他当亲骨肉看了。 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冷了些。 魏霁在慈宁宫坐了一会便起身准备告退。 太后最后还是叮嘱了一句,“皇帝,你若是不适,要尽早宣太医,太医查不出来的就去宫外另寻能人,不可拖坏了身子。” “多谢母后关心,儿臣会的。” 姜颂恩在外头等得无聊,边上的小太监一动不动地站着,她也只好一动不动地站着。 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姜颂恩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是魏霁和高和贯出来了。 只是……为何魏霁的神色匆匆?来得时候还好好的。 姜颂恩有点疑惑,不待她想不明白,高和贯便大声宣道,“摆驾乾清宫。” 一众浩浩荡荡赶往乾清宫。 等到了乾清宫,姜颂恩注意到有好几人在殿外候着,一个是敬事房公公,她见过,剩下几位,看穿着,似乎是太医院的人。 魏霁进去时候一同把他们宣了进去。 乾清宫的门紧闭,一点风吹草动都传不出来。 每个人都神色紧张,搞得姜颂恩的心也静不下来了,“高公公,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此事不好明说,高和贯只是冲她摇了摇头。 姜颂恩更是一头雾水了。 不知过了多久,敬事房公公抱着一本簿子走了出来,“敢问哪位是小恩子?” 被点到名的姜颂恩愣了一下,然后走出一步,“回公公,是奴才。” “陛下让你进去,快进去吧,别耽误了陛下的时间。” “是。” 姜颂恩刚推开门进去,魏霁的声音就从前方传来,“把门带上。” 门关好后,姜颂恩走到魏霁跟前,“参见陛下,陛下叫奴才有什么吩咐?” 魏霁没看她,而是对边上的几个太医说,“给她看看。” 第85章 他要的是她堂堂正正,名正言顺坐上高位 姜颂恩一时间不明白魏霁的意思,愣在原地。 不只是她愣住,太医也愣住了,他向来只给皇上太后还有娘娘们把脉看病,什么时候一个小太监也需要他出手了? 但碍于魏霁的威压,太医勉强走到姜颂恩面前,“这位……” 太医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一个合适的称呼,只能作罢,“你且坐下,本官替你把个脉。” 姜颂恩下意识看向魏霁,他没有说话,再加上他刚才说的,应该是要太医给她看? 姜颂恩抿了一下唇,老实地坐下,把手搭在桌子上,露出一截手腕。 太医的手指刚搭上姜颂恩的脉搏,便瞪大了眼睛,心中大撼,此人竟是女子! 他是万万不敢再把脉了,连忙跪地就要和魏霁说此事。 魏霁眸色乌黑,神色如常,“朕知道,你只要给她看看身体有无异样即可,别的……不该问的不该说的……” 魏霁点到为止。 太医在宫中数十年,已然是个人精,自然听懂了魏霁的言外之意,连连磕头,“陛下放心,微臣什么都不知道。” 再次给姜颂恩把脉,太医收起轻蔑怠慢之心,换上了另一副态度。 此女女扮男装留在陛下身边,肯定不是等闲之辈,他不能得罪。 他把了一会脉便知道此女健康无比,经脉通畅、面色红润、形神俱充,皆是易孕体质的征象。 但他还是紧蹙着眉,故意多把了一会,好让魏霁感受到他的认真上心。 随后,他眉头舒展,弯腰禀报,“回陛下,这位姑娘一切安好,陛下可放心,而且……” 太医故意留了个关子,见魏霁没有搭理他的意思,他又只好自顾自地说,“而且这位姑娘是易孕体质,极易受孕。” 听清太医说的话后,姜颂恩惊得一颤,这……这太医胡说些什么呢。 但这里没有她说话的份,她只好低着头,紧揪着衣服减小自己的存在感。 坐在主位的魏霁反应和她大大相反,他轻笑一声,从慈宁宫出来后便一直紧蹙的眉头放了下来。 乾清宫紧绷着的氛围也在这一刻松懈。 “你所说的,可属实?”魏霁看向太医。 太医正了正神色,恭敬地回答,“微臣拿数十年的医术和顶上人头担保,这位姑娘就是易孕体质,若……若是陛下喜欢,需节制。” 后半句是他大着胆子特意加上去的,毕竟皇帝床事的多与少,他一个太医是管不了的。 事实证明他赌对了,皇帝龙颜大悦,“赏。” “多谢陛下。” “你退下吧,三位娘娘的事你留心着点。” “是,微臣领命。” 太医走后,偌大的乾清宫只剩魏霁和姜颂恩两人。 魏霁看着把头和脖子缩在一起的姜颂恩,不免觉得有点好笑,他从主位走了下来,走到她面前。 “姜颂恩,太医的话你听到了吗?” 这个问题,姜颂恩决定装死。 “朕登基九年尚无子嗣,你说,你是不是老天送给朕的宝?” 宝不宝的她不知道,但是她肯定不会给他生孩子,她这辈子只有小宝一个孩子。 姜颂恩依旧低头不语。 “一般中秋佳节前会举办选秀,朕已经六年没有办选秀了,朕给你一个身份,让你参选。” 魏霁盯着她的脸,又补充一句,“你若不愿,朕便不会办,朕等到你愿意为止。” 他一一把他的心中所想道来,“你若愿意,朕会封你元嫔,待你诞下朕的子嗣,你便是四妃之首,元妃,日后朕还会封你为元贵妃,元皇贵妃。” 姜颂恩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她被魏霁的话震惊到。 她知道元这个封号的寓意有多特殊。 在民间,流传着一句话——元,本为“元配”之意,第一次娶的正妻。 魏霁把这个字用在她身上,可想而知他对她的心思。 “你今日答应朕进宫,朕会把中秋佳节交于你和皇后操办。”好让你在后宫中站稳脚跟。 “你可知,朕对你,并非临时起意。”魏霁眼底的情绪很重,只是姜颂恩低着头并未看见。 她不愿识字,那便不识,她不爱练女功,那便不练。 她不需要有所作为,他会亲自帮她铺好路,留给她一世贤名,让后人赞颂千秋万代。 他不是昏君,封妃,封贵妃,封皇贵妃不是他一道圣旨就可以的。 他要的是她堂堂正正,名正言顺坐上高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姜颂恩呼吸一滞,她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一片空白,不知作何反应。 魏霁的话确实触及到了她的心灵,她不是无心之人,一份真挚的感情摆在她面前,她会触动。 可是她胆小,她害怕,她被男人骗过一次,抓过一次后,她就有点不敢再相信他了。 他的话是真也好,是假也罢,她都承受不起这份殊荣。 她很清楚—— 帝王的爱,如渊似狱,来得猛烈时,连呼吸都带着溺毙的危险。 龙袍下的恩宠,是裹着蜜糖的砒霜,甜至骨髓,毒入心脉,一旦沾染,从此万劫不复。 这里,铺满荆棘,帝王的爱能保她一时,却护不了她一世,她要提防淬了毒的鸩酒,也要提防他人的刀剑。 皇宫的生活,于她而言,太难。 ----- 你们就爱一爱魏魏这只可怜的小狗吧qwq。 后半章恩恩写了蛮久的,一直想呈现出魏魏和颂恩的细微心理,有些词句一直删删改改。 其实我感觉前面都算是交代他们爱情的开始,全部铺开之后,恩恩后面会越写越精彩哒,谢谢你们的喜欢和阅读,大家晚安。 第86章 回忆往事 姜颂恩还是拒绝了魏霁。 她承认,魏霁所说的话换做任何一个女人都会心动,但她有夫君有孩子,她做不到抛弃他们奔向另外一个男人的怀抱。 她对魏霁有情,就是对谢彦怀的无情。 夫君从未做过对不起她的事,所以,她也不会做对不起夫君的事。 那一日,魏霁什么话都没有说,他只是用一种很平静的眼神看着她,里面的情绪姜颂恩看不懂。 从那以后,魏霁没有叫过姜颂恩去御书房侍奉,也没有叫过她守夜。 好像这个人就不存在了一样。 姜颂恩就一直待在自己的小屋子里,早膳午膳晚膳和那些小太监们一起吃,再也没有吃到过魏霁赏赐的糕点。 倒是高和贯还记挂着她,空了便会来瞧她几眼。 没了魏霁的发号施令,没了魏霁偶尔的刁难,头两日姜颂恩还有点不习惯,后来一个人待久了,她也就适应了。 无聊了便逗逗小草,吹吹风,还能拿俸禄,没什么不好的。 之前魏霁身边的时候,她要时刻提防着他,分不出闲心想别的事。 现在她一闲下来,便容易想到小宝。 她在想小宝现在到什么地方了,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秦小姐有没有好好照顾他。 分别这么久,小宝指定又是把她这个娘亲忘了。 想着想着,姜颂恩又开始回忆往事。 她其实很感激公婆,她没有见过自己的爹爹,她的娘亲又去世的早,去世之前把她托付给了公婆一家,那年她十岁。 此后她便一直生活在公婆家,街坊邻居都默认她长大以后是要嫁给谢家哥哥的,就连她也这么认为。 两人情窦初开的时候都对彼此有意,这桩婚事便这么顺理成章了。 一年以后又有了小宝,她的家庭幸福美满,和和睦睦。 只是她没有四岁之前的记忆,娘亲说是她小时候落了水,生了好大一场病,躺了三天三夜才醒。 她问娘亲她四岁之前是什么样的,娘亲只说有机会会想起来的,一直去想这事反而徒增烦恼,所以她便不想了。 姜颂恩看着远处的蓝天白云,放空脑袋。 她一定可以出去的,皇宫的生活再好,也没有外面的空气新鲜,也没有外面的生活有趣。 到了吃午膳的时候,姜颂恩拍了拍屁股站起来,朝吃午膳的地方走去。 这里的小太监没有御书房前的那些严肃,年纪都很小,都是刚送进宫里不久的。 姜颂恩觉得他们说话很有趣,吃午膳的时候会和他们聊上几句。 等她进去的时候已经有好些人坐着了,她给自己盛了一碗饭,找了个空地坐下。 “你们听说了吗,陛下要给嘉静公主许配驸马了。” “真的假的?陛下不是最宠爱嘉静公主了,怎么才及笄就找驸马了?” “不知道,好像是嘉静公主有了心仪的男子,特意去找陛下请旨的。” “是谁家的公子?” “这个就不知道了。” “宫里久没喜事了,希望是真的,这样我们大家都能拿到赏赐。” 第87章 给嘉静公主赐婚 “马上就是中秋佳节了,公公说把我分配到御膳房帮忙一天。” “我也想去!能偷偷吃好多好吃的!” “那你想着吧。” “……” 姜颂恩默默地吃着饭,但是耳朵一直竖起来听着,小太监们聊了多久她就听了多久。 八卦大家都爱听,尤其是宫里贵人们的。 当大家都吃得差不多的时候,门外有一阵嘈杂声,然后跑进来一个小太监,“大公公来了!” 这个大公公指的是高和贯,他是总管太监。 所有人都放下碗筷,恭敬地喊了一声高公公。 “咱家今日过来是挑几个人中秋佳节的时候去御前伺候,要机灵点的,冲撞了贵人们咱家可担待不起。” 此话一出,好多人两眼放光,都跃跃欲试,恨不得冲到高和贯面前推举自己。 只有姜颂恩的反应不同,她是唯一一个不想被选上的。 仗着人多,她躲在最后面,缩着脑袋,不让高和贯看见。 高和贯扫视第一圈的时候没有挑人,好像在找谁一样,扫视到第二圈的人,他终于点了几个人的名字。 一共挑五个人,已经点了四个了,还剩最后一个人。 高和贯看了一圈又一圈都没有找到想要的人,最后,他挥了一下拂尘,“小恩子可在?” 小太监们面面相觑,然后让出一条道。 高和贯这才得以见到小恩子的真容。 姜颂恩愣在原地,丝毫没想到这个祸事会落到她头上。 “最后一个人就你了,小恩子。”然后高和贯嘱托了几句就走了。 下一秒,小太监们都围在姜颂恩的身边,“小恩子哥哥,你要是不想去,就把这个机会让给我们吧。” 大家都知道她是从御书房调过来的,对她都很客气。 “这……改日我见到了高公公和他说一下。”她也不想接下这个差事。 去御前伺候,就意味着她又要见到魏霁。 几日没见,她早就把魏霁的声音和长相都忘光了,可不要让她再记起。 “如果当天咱家没看到点到名的人,扣三月俸禄。” 高和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原来他刚才没有走。 小太监们拉住姜颂恩的手,“小恩子哥哥,你刚才说的话还作数吗?” “……不作数了。” 她可以被魏霁折磨,但是不能被白折磨。 俸禄是她最后的安慰。 小太监们失落地低下头,“那好吧。” - 离中秋佳节还有几日,宫人们已经提前布置起来。 长廊和殿檐都悬挂着纱宫灯,灯穗坠着风铃,风动声清脆。 御花园的桂花盛开,还有数盆菊花环绕殿阶,若是路过御膳房,便能闻到各种各样的月饼味。 这几日,姜颂恩也没有闲着,哪里缺人手她就去哪里帮忙,也听到了更多的小道消息—— 前段时间腹痛的三位娘娘身体愈发不好了,不能出席宴会。 兰妃娘娘的月份大了,肚子大得吓人,有人说是双胎,但有人说不是,见过兰妃的都说兰妃瘦得可怕,脸上的骨头都能看见。 陛下好像要在中秋佳节的时候给嘉静公主赐婚。 -- 缺两千字明天补给大家,大家晚安。 第88章 、。。。 “这个就不知道了。” “宫里久没喜事了,希望是真的,这样我们大家都能拿到赏赐。” “马上就是中秋佳节了,公公说把我分配到御膳房帮忙一天。” “我也想去!能偷偷吃好多好吃的!” “那你想着吧。” “……” 姜颂恩默默地吃着饭,但是耳朵一直竖起来听着,小太监们聊了多久她就听了多久。 八卦大家都爱听,尤其是宫里贵人们的。 当大家都吃得差不多的时候,门外有一阵嘈杂声,然后跑进来一个小太监,“大公公来了!” 这个大公公指的是高和贯,他是总管太监。 所有人都放下碗筷,恭敬地喊了一声高公公。 “咱家今日过来是挑几个人中秋佳节的时候去御前伺候,要机灵点的,冲撞了贵人们咱家可担待不起。” 此话一出,好多人两眼放光,都跃跃欲试,恨不得冲到高和贯面前推举自己。 只有姜颂恩的反应不同,她是唯一一个不想被选上的。 仗着人多,她躲在最后面,缩着脑袋,不让高和贯看见。 高和贯扫视第一圈的时候没有挑人,好像在找谁一样,扫视到第二圈的人,他终于点了几个人的名字。 一共挑五个人,已经点了四个了,还剩最后一个人。 高和贯看了一圈又一圈都没有找到想要的人,最后,他挥了一下拂尘,“小恩子可在?” 小太监们面面相觑,然后让出一条道。 高和贯这才得以见到小恩子的真容。 姜颂恩愣在原地,丝毫没想到这个祸事会落到她头上。 “最后一个人就你了,小恩子。”然后高和贯嘱托了几句就走了。 下一秒,小太监们都围在姜颂恩的身边,“小恩子哥哥,你要是不想去,就把这个机会让给我们吧。” 大家都知道她是从御书房调过来的,对她都很客气。 “这……改日我见到了高公公和他说一下。”她也不想接下这个差事。 去御前伺候,就意味着她又要见到魏霁。 几日没见,她早就把魏霁的声音和长相都忘光了,可不要让她再记起。 “如果当天咱家没看到点到名的人,扣三月俸禄。” 高和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原来他刚才没有走。 小太监们拉住姜颂恩的手,“小恩子哥哥,你刚才说的话还作数吗?” “……不作数了。” 她可以被魏霁折磨,但是不能被白折磨。 俸禄是她最后的安慰。 小太监们失落地低下头,“那好吧。” - 离中秋佳节还有几日,宫人们已经提前布置起来。 长廊和殿檐都悬挂着纱宫灯,灯穗坠着风铃,风动声清脆。 御花园的桂花盛开,还有数盆菊花环绕殿阶,若是路过御膳房,便能闻到各种各样的月饼味。 这几日,姜颂恩也没有闲着,哪里缺人手她就去哪里帮忙,也听到了更多的小道消息—— 前段时间腹痛的三位娘娘身体愈发不好了,不能出席宴会。 兰妃娘娘的月份大了,肚子大得吓人,有人说是双胎,但有人说不是,见过兰妃的都说兰妃瘦得可怕,脸上的骨头都能看见。 陛下好像要在中秋佳节的时候给嘉静公主赐婚。 - 今天更新没有新增,这章是恩恩从前面挪出来一点字数占个5号章节位置的(明天替换)恩恩刚到家,今天一天都在外面,没有存稿,每天都是现码的,今天来不及码了,昨天和今天实在没有抽出来空,目前欠大家4号的2000字和5号的4000字。 6号会更4号2000字+5号4000字+6号当天的4000字,明天的章节内容会恢复正常的,到时候小宝们去目录那边看一下,拼了这条老命也给大家码出来!已经鸽了大家一次了,明天绝不鸽。 大家晚安。 第89章 。。。 大家先等一下看,我正在替换内容,现在顺序是不对的,过20-30分钟再来哈。 姜颂恩的脑子空白了一秒,这一刻,她不在乎自己的人头是否会落地,而是在乎不要让谢彦怀发现她。 在谢彦怀目光看过来的那一秒,姜颂恩“扑通”一声跪地,膝盖猛然撞击地面,发出沉闷声。 “陛下饶命,陛下恕罪,奴才不是故意的。”姜颂恩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嘴中的求饶话不停,“陛下饶命,陛下恕罪……” 她还有一点点理智,知道改变一下声调,不然谢彦怀会听出来的。 她现在非常庆幸魏霁坐得很高,他面前的御用膳桌把她完全遮住了。 她的身体全都掩藏在明黄色膳巾之下,底下的人看不到。 谢彦怀只是瞧了一眼便不再看了,静静地立在那边。 魏霁垂下眼眸,看着姜颂恩磕红的脑袋,心中涌起一股冲动,只要他轻飘飘说一句把人拖下去,谢彦怀就能看清楚她是谁。 他想让谢彦怀知道姜颂恩并没有出逃成功,他想让谢彦怀知道这么多日子,姜颂恩一直待在他的身边。 他更想让他知道他和姜颂恩之间的龌龊事。 他想让他睁大眼睛看看,他的好妻子爬上过他的龙床。 他想看到姜颂恩崩溃的表情,想看到谢彦怀痛恨的眼神。 说来可笑,他身为一代君王,竟然会对一介臣子心生嫉妒。 可是当姜颂恩的双手抓住他的衣袍时,他的心理防线一瞬间溃不成军,心中筑起的高墙碎了一地。 他计划的再多,筹划的再多,还是会因为姜颂恩一个祈求的眼神改变。 他讨厌这样的自己,他讨厌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明明告诉过自己一万次不要对她心软,可是他无可奈何,也无能为力。 也许,在很多年以前,他就中了一种名叫姜颂恩的毒了。 跪在地上的姜颂恩不敢赌魏霁的心思,此时此刻的魏霁,她捉摸不透,她不确定魏霁到底会不会放过她。 手无缚鸡之力的她,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和手段,跪求一位帝王的心软与怜惜。 她伸出手,卑微地抓住男人脚下的一块衣袍。 用一种,只有在龙床上承受不住的时候才会流露出的眼神,恳求地看着他。 她的大半个身子都被膳桌和魏霁高大的身形挡住,没有人看到。 姜颂恩和魏霁的眼神在半空中默默交汇。 这是一种无形的博弈。 可是姜颂恩越是求他,魏霁心中的那一团火就越大。 想要把她拖下去的话呼之欲出,但是瞥到女人眼角的泪光,他再一次败阵下来。 姜颂恩没有等到魏霁仁慈的发话,但是等到了皇后的求情。 “陛下,今日是中秋佳节,底下的大臣都看着呢,还是不要见血的。”皇后对魏霁莞尔一笑,柔柔地说,“既然这小奴才手脚不利索,换一个便是了。” 听到皇后的话,姜颂恩紧绷着的心松懈了一半,紧揪着龙袍的力道也松了一些。 今日是中秋佳节,魏霁不会不给皇后面子的。 果然,魏霁的视线从她的脸上挪开,他淡淡的声音响起。 “还是朕的皇后深明大义,那朕便听皇后的话饶了你的贱命,还不快谢过皇后。” “多谢皇后娘娘,多谢皇后娘娘……”姜颂恩又是重重地磕了几下。 “下去吧。” 音落,他毫不留情地把姜颂恩的手甩开,只是下一秒,他的喉间有点发堵。 他注意到她一双纤细白嫩的手上多了很多茧子。 不在他的身边,肯定干了很多活做了很多事吧。 他这个时候应该是幸灾乐祸的,应该嘲笑她这就是没有脑子地拒绝他的后果。 可莫名的,他心中提不起半分开心。 他把她养得细皮嫩肉的,才几天啊,就全还给他了。 他暗中叮嘱过高和贯,不要让底下的人给姜颂恩分配粗活。 他的话高和贯肯定不会怠慢,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是她自己愿意干。 有这么讨厌他吗? 他亲手养出来的肉也要减。 既然只是换个人伺候,不是问罪领罚,是不会从大殿的中央被带下去的,而是绕过宴席,从侧门出去。 在姜颂恩终于松口气的那一刻,她听到了那位集万千宠爱长大的嘉静公主的声音,“皇兄,皇妹有一事想说,不知当讲不当讲。” 魏霁的视线从魏菱的脸上扫过,“你既然这么说了,朕还有不让你说的道理?” 魏菱笑得灿烂,“就知道皇兄最疼菱儿了。” 她的声音不轻不重,但足以让所有人都听到,“皇妹对谢学士芳心暗许,今日……想请皇兄赐婚。” 第90章 。。。 听到魏菱的话,姜颂恩下意识回头,但是乾清宫的殿门随着她被带出去,缓缓关上。 剩下的,她看不到听不到了。 留给她的最后一幕,是嘉静公主站在席位的右侧,谢彦怀站在左侧,郎才女貌,好一对佳人。 而坐在龙椅上的男人,正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离去的方向。 一瞬间,她的心中涌起一股冲动,她想要冲进去。 她想冲进去对嘉静公主说谢彦怀是有妻子的,她想冲进去对谢彦怀说你为何不告知别人你早已娶妻生子,你曾经许下的海誓山盟还作数吗?她想冲进去对魏霁说你为了让我死心,竟要做到这个份上吗? 可是悲哀的是,她的双脚有万斤般沉重,森严的礼法早就刻进了每个人的心中。 她始终是一个任人宰割的奴才。 就算冲了进去,又能改变什么,她的行为只不过是贵人们餐桌前的笑谈,一笑而过后,就把她忘却在脑后。 带她出去的两个侍卫见她哭得这么伤心,难得多说了一句,“陛下又没有把你赐死,你哭什么呢?” 姜颂恩愣愣地眨了眨眼睛,原来,在她不自知的时候,早就泪流满面。 两个侍卫和她非亲非故,不过是看她太过可怜才会多说一句,把她丢出了殿外,便回去复命继续站岗了。 她听不到乾清宫里面的声音,但乐师们的奏乐声和嘉静公主的话仿佛还在耳畔回响。 她不要走,她要等他们出来问个清楚。 问谢彦怀也好,问魏霁也好,随便找个宫婢问也好,问谁到可以,只要能问到到底有没有赐婚。 或许……只是夫君还没有来得及说他有妻子,或许……只是嘉静公主的一厢情愿呢? 若是别人不知道谢彦怀有妻子有孩子,但是魏霁再清楚不过了 希望他能看在她侍奉过他几日的份上,放她一条生路。 要是连夫君都不要她了,她逃出宫去还有什么意义,她干脆直接吊死在这空寂的皇宫里,当一个冤死鬼。 姜颂恩没有回自己的屋子,而是寻了个无人的角落躲起来,她在等宴会结束。 她第一次参加皇宫里的中秋佳节宴会,不知道宴席结束后,皇帝会携一众家眷一起去御花园放河灯。 赏月赋诗,放灯祈福。 她一眼就在人群之中看到了气质清朗的谢彦怀。 姜颂恩思索两秒,决定偷偷跟在后面。 如果她运气好,就能找到和谢彦怀单独相处的机会,她愿意听他讲明白所有的缘由。 御花园内,曲水回廊皆悬挂着彩色的宫灯,池畔设了鎏金香案,摆放着瓜果月饼,供贵人们食用。 魏霁站在最前面,一众妃子在他的后面站着。 太监托着红色素纱的河灯上前,一人一盏。 待魏霁在河灯上写下“山河同辉”后,众人才开始动笔题字,写下各种吉语。 帝后先燃灯,放入御池后,别的妃子才按照品级封号依次有所动作。 河灯随波浮动,池中星火点点,与天上明月交映,众妃合掌默祷。 姜颂恩躲在不远处的假山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这一幕。 忽然,她注意到了一丝不对劲,她是看着谢彦怀过来,才跟着一起过来的。 她以为也会有别的臣子过来放河灯,可是她看了一圈,这里只有太后和后宫的妃子,嘉静公主是魏霁的胞妹,理应出现在这里。 但是……为何独独谢彦怀一人出现在此? 难道魏霁真的给他赐婚了吗? 躲在暗处的她,就像一只不能见人的虫子,可怜地看着那些她一生都无法高攀的人。 这一刻,她忽然想明白了些什么。 她的夫君考取了功名,当了官,他的学识受到天子的赏识,他现在是天子眼前的红人。 他要是娶了公主,他的仕途节节高升,一片光明。 而她,没有显赫的家世,帮助不了他,如果没有谢彦怀的爱,她什么都不是。 她靠什么留下谢彦怀呢?靠从前那些海誓山盟,还是靠小宝? 若是他想抛弃他们母子俩,轻而易举。 加上魏霁暗中帮助,没有人会知道谢彦怀有一位叫姜颂恩的正妻,她的存在会消失得彻彻底底,不留任何痕迹。 她这才发现她以前的想法有多么可笑。 以为逃出宫,就能和夫君长相厮守到死了。 姜颂恩啊姜颂恩,你怎么就这么可怜,怎么你这一辈子都被这些有权有势的人玩弄在股掌之间了呢? “是谁在那边?” -- 这章还有一点点没写完,大家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