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娇媚,爱宦官夺皇权,凤临天下》 第1章 杀皇帝,死而复生,重生 煌国,正是天降大雪时节,此时启辰殿内透着暖媚。 周南茉窝在苏阳旭怀中,媚眼如丝娇笑着,手中端有一杯茶水,抵在他唇边:“皇上喝口茶润润喉。” 瞳孔倒影出对方的容貌,周南茉呼吸一窒,藏于眼底的恨意正凶猛翻涌,差点藏不住,握杯的手,宛如握在对方脖颈上,一点点收力,扼住他的命运。 喝吧,喝吧…… 喝了就去见我的江白,跟他赎罪,坏了我的姻缘,就用你的性命来偿还。 苏阳旭谨慎惯了,把茶杯推到她嘴边:“等你怀上身孕,朕便晋你为常在。” “谢皇上恩典。” 周南茉面不改色,浅抿一口,再次倒上一杯,抵在苏阳旭唇边,他火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借着她的腕力,饮上一口。 苏阳旭向来喜欢揉她脸颊,肤如凝脂,软滑娇嫩,让他爱不释手,俩人缠绵享乐。 没多久,苏阳旭便五脏六腑揪疼,面目狰狞,抚胸呕血,周南茉也忍不住呕血…… “大仇得报!真痛快!”周南茉心想。 “江白我总算为你报仇了,咱们黄泉路上见,在地府成婚。” 他震惊怒瞪周南茉:“你……” 话到一半,两眼一闭,摔在周南茉怀中,呕出的血,染红他周正的脸,方才看向她宠溺的眼神也断了。 “救驾!” 周南茉神色癫狂,被冲进来的侍卫摁住,拖出去,看着被太监们围着的皇帝,那抹鲜血,如同当日被他赐死的江白流出来似的。 皇上没救了,那可是奇毒,不一会便会七窍流血而亡,她也没救了。 不过,死亡于她而言不是终点,而是幸福的,皇上吐出的鲜血,正好为他们染红嫁衣红绸。 进了慎刑司后,看见皇上跟前总管太监刘公公,面上乌云密布,拿着烧红铁烙印,凑上前:“周答应,奴才得罪了” 严厉的酷刑,让周南茉昏死过去,又被冷水泼醒。 此时,一个小太监跑进来:“刘公公,皇上驾崩,敲响丧钟了,还请公公快些过去主持大局。” 闻言,刘公公急忙把手中铁鞭塞入小太监手中,跟炮仗似的蹿出去,身影从远处传来:“你来审。” “是。” 等人走后,小太监立即松开手中铁鞭,苦口婆心劝周南茉:“周答应您这又是何苦呢?江白已经不在了,您做得再多也是枉然,人死不能复生,江白要是知道您今日之举,定不会安宁于九泉之下的。” “而且,您好不容易圣眷正浓,皇上也许诺等您怀上龙胎,就晋封您为常在,大好的荣华富贵前程,您都弃于不顾,要是让江白知道了,得多心疼?” “公公别说了,你好歹曾被江白救过,我不愿让你为难,请公公看在江白对你的救命之恩上,给我一个痛快。” 体内的毒,正在蔓延,折磨得周南茉痛不欲生。 身上的衣服,被鞭子抽成条,混着血液紧贴肉身,连一块好肉都没有,皮开肉绽,如同血人一般,喘息声断断续续,已然是出气多,进气少的模样了。 十指连心,全被拔了指甲盖,光秃秃,连肉透骨,鲜血淋漓。 话说到这个份上,加之对皇上下毒,乃是砍头大罪,九族都被牵连,恕无可恕,小太监只能忍痛,给她一个痛快,周南茉脖子一歪,嘴角含笑闭了眼。 而她的死,掀不起一丝风浪,被慎刑司的人,拖走,路过长长的宫道,抬眼望去,小小的四方天,禁锢了她的肉体,冰冷的雪,落在她身上,垂落的手中紧紧捏有她曾经给江白绣的荷包。 等在睁眼,目光所及之处,极为眼熟,这是她尚未入宫时的闺房。 渗入灵魂的痛余韵未散,周南茉惊魂未定瞪圆眼,摸了摸自己身体,手指,没有渗血的伤口,指甲还在。 她回来了! 活过来了,回到未入宫之前的闺房中。 诡异的是人死而复生,让周南茉毛骨悚然,忽然灵光一闪,瞬间掀开床幔,对守在屋内伺候的小丫头急切问道:“今日是什么日子?” 小丫头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忙凑上前,担忧的腔调多了一抹害怕:“回小姐,今日是贞元三年惊蛰,小姐您怎么了?” 贞元三年惊蛰? 这不就是前世她撞见柳姨娘红杏出墙,被父亲家法伺候那一日吗? “这不用你守夜,下去吧。” “是。”小丫头怀着忐忑的心,隐下眸中困惑,转身出去。 来不及多想,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周南茉火急火燎给自己套好衣服,穿上鞋疾步出去,直奔柳姨娘住所。 里面灯火通明,她蹑手蹑脚凑上去,刚想敲门询问,就听见后面不远处隐隐传来脚步声,周南茉吓得连忙钻进花丛里。 不过多时,只见一对男女一前一后过来,错乱沉重的脚步,显得有些急不可耐,耳边传来急切娇媚的声音:“老爷不在府中,咱们速战速决。” 音色低吟婉转,犹如带刺的烈焰刺玫花,勾人心魂,是柳姨娘的声音。 房门紧闭的声音,如同一把打开记忆的钥匙,让周南茉忆起前世。 一模一样的话,一模一样的场景,在上一世也出现过,不过上一世她惊慌失措,尖叫引来他人围观。 那时的她,如同今夜一般,看到俩人如同花蛇般在床榻上交缠,床榻咔吱作响,她惊慌失措从床底下爬出来,脑子已经被怒气吞噬。 大声痛斥柳姨娘为何要红杏出墙,做对不住父亲的事情,沦为世人笑柄。 叱骂章丘不知廉耻,爬上柳姨娘的床,并伸手去拉拽俩人下床,欲想把他们俩分开,没成想,动静太大,引来外人围观。 父亲也来了,看见这种场景,气得浑身发抖,明明柳姨娘和章丘俩人衣衫不整,却能及时扑在自己身上厮打,倒打一耙。 说她不愿顶替长姐入宫,想要盗窃姨娘体己,趁夜黑风高,悄悄远走高飞。 若不是姨娘发现得及时,奋力阻拦,大喝声引来夜巡的章丘,说不定还真让她得逞,给家里留下烂摊子,说不定还会被人发现,他们换人入宫,犯下欺君之罪,祸及九族。 身上的衣裳,就是在同她撕扯的时候,不小心扯散的,幸好并未走光,让管家瞧见,不然姨娘就只能一头撞死,以示清白。 言之凿凿,加上确实需要自己顶替长姐进宫,且她被姨娘和管家死死摁住,堵住嘴,出不了声,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颠倒是非黑白。 在柳姨娘巧舌如簧的辩驳下,她被父亲扭送宗祠,跪在祖宗牌位前,受家法处置,不管她如何辩驳,哭求都不能洗清身上的冤屈。 也让周南茉不可置信冷了心,被抽得浑身青紫,头一次能有幸跪拜祖宗,竟是这副狼狈的模样。 这一世…… 第2章 偷听到身世之谜 她不会这么傻了,柳姨娘红杏出墙已成定局,父亲也不会听信自己的话,告状不过是无用功,除了让她受一顿家法,被送进宫之外,其他人毫发无损。 周南茉猫着身子,蹑手蹑脚从花丛里钻出来,悄悄靠近房门,耳朵贴在房门上,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灭灯。” 急切的催促声响起,如同晴天霹雳一般,炸在周南茉耳边令她回神。 “是。” 青葱稚嫩的男音响起,这是管家章丘的声音,她顺着影子,看见章丘急匆匆灭了烛火,而后火急火燎冲上床,床榻开始摇晃。 心脏怦怦跳,差点从嘴里蹦出来,喉咙紧绷,下一秒房中传来声音,让她听见有关自己身世的惊天秘密,令周南茉血液冷凝,呼吸一窒。 “大小姐也老大不小了,到了议亲年纪,咱们得趁她还在府中,赶紧让她对夫人下一剂猛药,只有弄死了夫人,老爷才会扶你上位。” “到时候,身为枕边人的你,想要悄无声息弄死老爷,谋取家产,岂不是易如反掌?” “这些年,咱们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我这都黄土埋半截了,就想着临终前,听见大小姐喊我一声爹,让她认祖归宗呢,老是让她认贼作父,算怎么回事?” 章丘羡慕嫉妒的声音,交织俩人摇床的暖媚声,回荡在房中。 柳姨娘娇媚一笑:“大小姐不是已经私底下喊你爹了吗?着什么急?这些年都熬过来了,还差这几日?” “等明日,我便让大小姐给那个病秧子下一剂猛药,只有她死了,我才好让老爷把我扶正,荣华富贵我要,你,我也要。” 说完,不由得生出庆幸和痛快“幸好你机灵,当初,偷偷把大小姐和周南茉做了调换,不然大小姐跟着咱们得吃多少苦头。” “只要一想到,夫人如珠如宝宠着惯着的是我所生,而她自己的女儿,还得在我手中讨生活,眼下还要被生母逼迫,顶替我姑娘入宫为奴为婢,我这心里就一阵畅快。” “那皇宫有什么好的,虽说要是有运道能爬上龙床,飞上枝头变凤凰,可依着娘娘们的善妒,必定容不下她那张狐媚子脸。” “最主要的是,周南茉不入宫,就该是大小姐入宫,以她骄纵的性子,怕是活不过一日,这叫我如何舍得?” 章丘深以为然:“天家的荣华富贵,咱们就别惦记了,好好给大小姐找个好人家,有咱们给她撑腰,日子肯定差不到哪去。” 能当正头娘子,谁愿意去当妾? 况且,老爷这些年捞的油水可不少,要是能继承下来,他们就是足不出户,也能享两辈子的福。 章丘年过三十有三,长得跟玉面狐狸似的,狡猾而嘴甜,最懂女人心,勾得柳姨娘流连忘返,春心荡漾。 听到这,后面便是俩人互送衷肠甜言蜜语,摇床声越演越烈,恨不得把床摇塌的架势,周南茉攥紧拳头,躲在床底下度秒如年,滔天恨意,差点吞噬她的理智。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前世她还以为自己不够优秀,未能达到姨娘要求,这才没能听见姨娘一句夸赞,尽听责骂羞辱。 用自己的性命逼迫她顶替长姐入宫为奴为婢,如今真相大白,她总算明了自己前世遭受非人遭遇是为何。 不是自己的血脉,当然要苛待,恨不得弄死自己,更何况,她还是被置换出来的嫡女,是姨娘最讨厌之人所生的孩子。 她前世平白无故被人磋磨,还以为是因为自己没有银子贿赂的缘故,没成想,竟还有被人嫉妒,而想要谋害她性命这一条,若不是江白,她说不定活不过半月。 听到这,后面除了喘息声,再没有听见有用的信息,周南茉不再耽误时间,匆匆回到自己的房中,叫来婢女,给她拿些银裸子:“今晚盯好我长姐,她若是起身了,赶紧回禀。” 见主子面色凝重,婢女也不敢细问,接过银子应承下来:“小姐放心,奴婢已经盯紧了。” “去吧。” 周南茉目送婢女远去,自个也没敢耽误,急忙换了身衣物,乔装打扮一番,成了一个俊俏郎君。 带上银两,小心翼翼在周府游走,找到紧靠墙面的大树,紧张吐了口唾沫搓搓手,三两下爬上树,溜出去。 因为是天子脚下,不管是治安,还是商贸,都极为繁荣,眼下就算戌时,夜市还是很繁华。 她找人打听了一下,医馆所在地,七拐八拐,好一通折腾才找到煜和堂,把自己仅有的金镯子递过去,直奔主题:“请您跟我回府一趟,待事情办成了,我自然不会亏待你。” 简洁明了的话,大夫谨慎收回落在金手镯上的视线,紧张咽了咽口水,怯懦问道:“有性命危险吗?” 说着说着,目光又无法自拔落在金手镯上,金灿灿的,可真好看。 “有性命危险,该找的是衙门,而不是您。” 话音刚落,大夫立即从她手中抽出金手镯,塞入怀中,提起药箱,兴奋地对她催促道:“赶紧走。” 丰厚报酬,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干了! 周南茉笑而不语,带人原路返回,藏在房中,直到天色擦亮,婢女回来禀报,说周南梨端着汤药往母亲房中去。 周南茉迅速带着大夫赶往正院,恰好赶上赵婉晴即将饮药的场面,焦急大喊:“母亲别喝!!!周南梨下了毒。” 趁众人不知所以看着她时,周南茉疾步冲上前,夺过张婉晴手中汤药,递给一旁的大夫:“你检查一下,是否下了毒。” 此话一出,如同油锅里滴了水,瞬间炸开,周南梨最先反应过来,跳得最欢,冲到大夫跟前,欲想夺回药碗,嘴上极其败坏叱骂:“耽误母亲饮药,伤了她身子,你担待得起吗?” “你周南茉一个大家闺秀,竟敢私自带外男入府,还把人带到母亲房中,你寓意何为?” “事实胜于雄辩,母亲不管信不信我,一查便知。” 周南茉反手拽住周南梨,摁坐在椅子上,并随手抓住桌面上的茶杯塞入她口中,堵住她的嘴,继续道出缘由:“昨夜我不小心撞破柳姨娘同管家章丘苟合,顺道听见我本是母亲所生,而周南梨是柳姨娘和章丘苟合所生。” “却因他们想让周南梨享福,不愿她以庶女身份存活于世,更不愿她长成后,有可能如同我一般,被母亲安排顶替入宫,便暗中把我和周南梨调换。” “他们早就暗中相认,给您下了多年毒,昨夜他们等不及想要送您归西,好让父亲扶持柳姨娘上位,继续谋害父亲,夺取家财,让周南梨认祖归宗。” “这些日子,父亲不在府中,您大可让张妈妈去检查柳姨娘身子,是否存有欢好痕迹,章丘房中是否私藏有柳姨娘贴身之物,或者信件。” “再不济,也可以滴血认亲,总好过,被人蒙蔽,混淆血脉,受奸人所害,谋取家产。” 想要救人的张妈妈,一听张婉晴被人下毒,渐渐松开抓着周南茉的手,看向床榻之上,脸色阴沉的张婉晴。 后者,呼吸急促,断断续续,跟抽拉破风箱似的,脸色惨白,眼神犀利染上杀意,刚努动嘴唇,想要说点什么。 就被验出汤药中掺了什么东西的大夫,惊呼声打断:“里面掺了奇毒,无色有味,但味道极淡,若不仔细分辨的话,混在其它药材中,不易发觉。” “此毒,异常凶险,用药多了,不仅有碍寿命,更是药石无医,只能慢慢熬。” 祸及自己性命,联想到这些年,自周南梨十三岁生辰后,她身子骨逐渐衰败,直至卧床不起,把管家之权交给柳姨娘开始,便一日不如一日,咳嗽声时常回荡在府中。 辣疼的胸腔,哪怕日日饮药,也未见有好转的迹象,小小风寒,竟能让她卧榻多年,张婉晴不可置信看向周南梨,后者心虚眼神闪躲。 了解对方胜过了解自己,见状,张婉晴对周南茉的怨恨和不信少了几分,可还是不愿相信自己养了多年的孩子,会对自己下此狠手。 对张妈妈使眼色,后者扑上前,伙同几个粗使婆子,掰开周南茉摁住周南梨的手,解救周南梨,拉到床前护着。 解困后的周南梨,一门心思都是破坏汤药,挣开张妈妈的手,冲过去甩大夫一巴掌,假装身高不够,只打中对方的手臂,抽中汤碗摔在地上,啪地一声巨响。 大声怒喝,企图压下内心恐慌和心虚:“你竟敢同周南茉在周府私会?你们赶紧把这俩不知羞的东西绑了,扔进柴房里关着,等母亲饮了药,再审问。” 说完,猛地转身,跪在床前,双手死死抓住张婉晴的手哭诉:“女儿在母亲膝下承欢多年,又怎会是柳姨娘所生?” “况且,自女儿生下来之后,就从未离开过母亲的眼,章丘等人如何能避开众多奴才,把我和周南茉调换?” “这一切都是她诬陷我,已达到让母亲同我离心,好让我入宫,留她在家中当大小姐,汤药的事情,我就更不知情了,经手的人,那么多,怎么一出事就料定是我所为?” “说不定是周南茉自己贼喊捉贼,中途换上自己人,往汤药里下毒,等时机一到,就带着大夫冲进来验毒,若是不然,又怎会无缘无故备上一个大夫藏于府中?” “为了不入宫,连自己的生母都能诬陷,如此不忠不孝之人,母亲可千万不能因为她而和我离心,我才是你的女儿啊!” 张婉晴掉着眼泪,疼惜揉了揉她脑袋:“我自是信你,但这件事情不得不查清楚。” 涉及自己性命,她自然是要调查清楚的 说完,抽出手,张妈妈立马俯身把周南梨抓在手中,扯到一边:“大小姐稍安勿躁,咱们听听二小姐怎么辩驳。” 说完,不再理会大喊大叫叫屈的周南梨,任谁都能看出,她着急了,并且在虚张声势,可见哪怕下毒一事跟她没有关系,但柳姨娘苟合和混淆血缘的事,多少有点猫腻。 张婉晴垂落在锦被上的手,一瞬间攥紧锦被,喉咙一滚,泛起痒意,止不住咳嗽,肺都快被咳出来,涕泪横流,还是大夫上前帮忙施针,这才止住。 眼看大夫有几分本事,张婉晴索性伸手递过去:“劳烦您帮忙诊脉瞧瞧。” 大夫下意识扭头看向周南茉,见后者颔首同意后,这才伸手诊脉,看看舌头,扎针等等检查手法,不一会,收手。 “您体内的毒,和汤药里的毒,同出一脉,积毒有些年了,不过幸好,对方小心谨慎,每次剂量不多。” “今日汤药中,才是猛药,比您体内的毒多了几成,您要是喝下去,不过半月,家中便可挂白帆。” 闻言,张婉晴咬牙切齿吩咐道:“拿下柳姨娘和管家一家,带过来,搜他们房间,看看有什么脏东西。” “派人出去再寻几个大夫进来,等老爷回来,立马把人请过来。” “是。” 张妈妈亲自带人过去,拿下正听曲起劲的柳姨娘,和忙于算账的管家,连同他们一大家子拿下。 第3章 前世今生,开局两级反转,破镜难复原 按照规矩,他们世代官奴,凡是嫡出子女,必须入宫当差,庶出不做强求,除非人员不够,才会作为替补,这个空子也是让他们钻上了。 幸好她们姑娘家,鲜少外出,外面的人也分辨不出,她和周南梨谁是谁,顶替一事,只要自家人不说出去,便不会有人知晓,更不会有人无故深究。 就这样,她顶着周南梨的名字,出现在入宫名单上。 若她真的是母亲所生,那母亲岂不是做了无用功? 还亲手把自己亲生血脉送入皇宫为奴为婢,护住了一个苟合所生的野种。 母亲您可曾后悔过? 周南茉看向张婉晴的目光神色有些复杂,眼眶湿润润的,更多的是忽然涌上心头的委屈和对周南梨的嫉妒。 房中光线昏暗,接着烛火光亮,见张婉晴病歪歪倚靠在靠枕上,蜡黄的脸,双颊无肉,泛黄的眼珠子有几分浑浊,疲态渐浓。 正努力撑大眼皮,端详周南茉的容貌,想要寻找她和自己的相似之处,恍惚间,她好似在周南茉的脸,看到几分张家祖母的影子,是个十足的美娇娘。 联想到这些年给自己诊脉的大夫,全都是周南梨接待和安排,加上周南梨表现出应激反应,心虚得不敢和自己对视,张婉晴心下一沉,还是不敢就这样轻信。 板着一张脸,红着眼眶,倔强警告:“这件事情要是真的,便是我对不住你,要是假的,你进宫不足两日,便会暴毙,你自个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别妄想以此离间我们母女情分,避开入宫命运。” 皇宫吃人不吐骨头,没有过硬的家世背景,就算是有幸飞上枝头变凤凰,也爬不了多远,世家贵女可不是善茬。 “任凭处置。” 简单的一句话,听出了努力压制的哭腔,声音多了几分颤抖,说完更是连忙转身,装作若无其事抹额,实际接住滚落下来的泪珠,啪地一下,几颗小水花在掌中飞溅。 半盏茶功夫,该抓的人,全部集中在正院,管家房间也被翻个底朝天,但并未发现柳姨娘的东西,他们还算谨慎。 但柳姨娘身上留下欢好的痕迹,确实无法解释和抹去的,当即就被张婉晴命人摁在凳子上,用板子狠狠打。 咬牙硬撑十几板子下来,养尊处优的柳姨娘便撑不住,皮开肉绽,企图吐出奸夫章丘断尾求生:“是章丘,是他钻入我房中,强迫我,羞辱我,如此难以羞耻的事情,我不敢……” 刀子落在自己身上,章丘也顾不上多年恩爱,着急忙慌襒清关系:“您胡说八道,奴才是家生子,怎敢惦记主子,还请夫人明察!” “是真是假,夫人可以让人扒下章丘裤子,看他屁股是否有块青色弯月胎记,若不是枕边人,谁会注意到如此隐私的事情?” 俩人开始狗咬狗,直到柳姨娘道出章丘屁股上有块青色弯月胎记,被人当场扒下裤子检查,实在瞒不住,这才真相大白。 至于周南梨的身世,俩人咬牙坚持否决,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哪怕被打得奄奄一息,也不曾松口,可见有多爱了。 但周南茉不愿他们混淆血脉,慢悠悠在旁边提议道:“母亲可以滴血验亲,听闻血脉至亲,取一碗水,共同滴血进去便能相融,反之则会滴滴分明,中间如同有条楚河汉界,绝对不会越过界限硬融。” 其他大夫听到这话,纷纷发表意见:“确实有这种验亲古法。” 大夫的话,让咬牙坚持的俩人,心气都散了。 柳姨娘强撑一口气,使劲挣扎,想要从凳子上爬下来,跪倒张婉晴脚边求情,奈何浑身乏力,且还被摁住,动弹不得,只能留在原地,声音孱弱为周南梨求情:“梨儿虽然不是夫人所生,但好歹也养在膝下多年。” “就算是养条狗,也养出感情了,还请夫人留她一条命,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您要杀要剐,我都认了,还请您看在多年的母女情分上,饶她一命。” “梨儿当年被调换,也还是襁褓中婴儿,什么都不知道,是我利欲熏心,想要谋夺主母之位,想要谋夺周家家产,是我人心不足蛇吞象,一切都是我的错。” 孱弱的声音,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弱是弱了点,但一个母亲护崽的决心和气势还是不容忽视的。 这话,恰好刚回家,就被张婉晴安排的人,带到正院的周元勋听了个正着。 周元勋游走在皇宫内外,为皇家办差,做采买此等有油水的要事,心性和腕力自然与众不同。 阴沉着脸,压下直冲天灵盖的怒火,踏入房中,听张婉晴说全前因后果,随着了解越多,眸中杀意越浓,周身散发低气压,如同行走的冰窟,冷飕飕的。 利用周南梨和章丘一家子的性命,让他们吐出更多东西,例如狸猫换太子的证据,苟合证据,中饱私囊吃回扣证据。 拿到人证物证,夫妻俩认真检查,每一个文字都显得格外触目惊心,庄子铺子的收益,每一个季度,都吃了三分之一回扣,当真是养肥了一只猎犬。 周元勋怒极反笑:“用人参吊命,把他们全都凌迟处死,让府里的奴才过来观刑,周南梨先绑了扔进柴房关着。” “是。” 不等柳姨娘等人出声,便被奴才们快手堵住嘴,仅片一个胳膊肉,就断了气,周元勋尤不解气,命人剁碎拿去喂狗,涉及的人,同样下场。 鲜血渗透身下的凳子,一点点滴落下来,最终汇聚成一个小血洼。 府中飘散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随风飘动缭绕鼻尖,清洗地面血迹的奴才,哆嗦着手,比往常洗得更细致更快了些。 房中,张婉晴目光紧锁周南茉,久久不愿眨眼,她遭受柳姨娘磋磨多年,这种事情她不是不知道,但不是自己的孩子,她向来不愿多管。 如今,周南茉忽然间成了自己亲生孩子,一时之间,张婉晴不知用什么态度去和她相处交流? 也不敢祈求周南茉的原谅,因为她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她连自己都难以原谅,破镜难复原便是如此。 周元勋搀扶张婉晴靠在自己怀中,疼惜地给她抹泪,看向周南茉的眼神,除了心疼和不知所措,还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说话生硬客套:“别怪你母亲,她也不知自己的孩子被调换了,是我没有护好你们母女俩,你要是想怨的话,就怨我吧。” “命运捉弄,怨不得旁人。”周南茉泪眼婆娑摇头,疲倦的声音,很轻,轻到如同一阵风一样,不注意听,还听不见。 “让周南梨入宫,你留下来,往后我们慢慢弥补你,不祈求得到你的原谅,只愿你能顺遂。” 愧疚的话,周南茉已经不需要了,看着哭成泪人的父母亲,故作轻松,娇媚一笑:“女儿自愿入宫。” 不入宫,她怎么能遇到江白,怎么护住他? 怎么谋取帝王的江山? 周元勋俩人误以为她是在怨他们俩,多有劝解,哭得泣不成声,突如其来的热情,让周南茉浑身跟被刺挠一样不自在,只得郑重其事表达自己想要入宫的野心和决心。 说完,立即提出告辞:“女儿告退,愿父母亲玉体安康,岁岁长乐。” 今日之举,不过是想要拨乱反正,救下生母,别再等她入宫后,得到家书,告知母已丧的消息。 前世的她,听见母亲离世,不以为意,今生知晓自己身份后,她便多了一份使命,就当还她生育之恩了。 目送周南茉离去,张婉晴强撑的精神劲头顿时散去,伤心欲绝闭上眼,任由眼泪滑落下来,瘫躺在床上,泣不成声。 她的女儿,终究是被她亲手送入宫中为奴为婢,而她却护住旁人苟合所生的野种,报应,一切都是她的报应。 见状,周元勋对周南梨从前有多爱,现在就有多恨,命人对她凌迟处死,死后扑柳姨娘等人后尘。 张婉晴哀莫大于心死,被这一击,气得呕血,可想到明日就要进宫的周南茉,她强行灌了一碗参汤吊命,让周元勋着手准备入宫所需,命人重新把她请过来。 “女儿给母亲请安。”周南茉腰肢刚弯,便被张婉晴焦急叫起:“不用多礼,过来让我好好看你。” 因着她身子不爽利,加上周南茉被误以为是姨娘所出,天生敌对,让她心生厌恶,就算是逢年过节,也不愿相见,如今想要回忆过往,俩人相逢的场面也寥寥无几。 “是。” 虽说母亲也是被蒙在鼓里,可这些年的漠视,加上没有护好自己,足以让她冷情,她过了需要母爱的年纪,冷了的心,难捂暖。 周南茉坐在床沿,给她拭泪,随即便被张婉晴焦急拥入怀中,抱着嚎啕大哭:“抱歉,是我把你弄丢了……” 哭了良久,直到精疲力尽才作罢,临走前,张婉晴把自己备好的东西递给她:“这是我和你父亲最后能为你做的事情,里面的名单,记住后就烧了,不许留着带进皇宫。” 一个几斤重的小匣子里,满是银票,和一些细碎的银子,想来是用来打赏的。 前世不曾得到的东西,重活一世,反倒都有了,母亲,银两,人脉,这些都是前世的她可望不可即的东西。 她明日就入宫了:“明日便入宫,女儿不能在母亲膝下承欢,愿母亲玉体安康,女儿告退!” 床上之人泣不成声,侧身面壁,背对周南茉,破镜难复原…… 第4章 所以,他们爱的到底是身份血脉,还是她? 房门敞开,心尖抽疼,两行清泪落了下来,清风拂动发丝,如同丝线缠绕在脖颈上,一点点勒紧,令她难以喘息。 她原以为不会贪恋母爱,可抽疼的心脏,让她意识到,上一世不敢奢求,便是今生所求。 身后的人,亦是她在意的人。 周南茉回房的路程明明很近,却显得格外漫长,脚步踉跄虚浮,脸颊冰冰冷冷保持湿润,还以为是下雨,伸手一摸,原来是她落泪了。 次日,她早早起床,收拾妥当,仅带两件换洗衣服和昨日张婉晴给的小匣子,刚出门,便看见房门前等候已久的张妈妈,她一改昨日的厌恶神色,眉目慈祥:“给大小姐请安,老爷和夫人在前院等您。” 大小姐? 前世今生头一次听见,安在周南梨身上的称呼,会出现在自己身上,周南茉有些精神恍惚,抬脚出门,天色未亮,烛火拉长倒映在地上的影子:“有劳张妈妈走这一趟。” 周南茉面上挤不出一丝笑意,话里话外全都是生疏客套别扭,头一次走在张妈妈前头,内心五味杂陈。 “大小姐折煞奴婢了。” 生疏的话,未能让张妈妈脸上的笑容落下来,反倒让她眼眶瞬间红润溢泪,充满心疼。 靠近前院,远远便看见昨日躺在床上病恹恹,犹如强弩之末的张婉晴,站在冷风中静候自己。 连同她那不苟言笑,自她出生起,都不曾见过几回的父亲,也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心疼地看着自己。 果然从谁的腹中爬出来,真的很重要,长姐唾手可得的东西,都是她不敢奢望的,长姐可真幸福。 不,周南梨没资格当自己长姐,她只能称其为野种,为世人所不容的野种。 看见来人,张婉晴急忙迎上去,周南茉迅速把手中的东西递给身后的张妈妈,伸手搀扶跌跌撞撞奔向自己的张婉晴:“女儿不孝,让父母亲久等了。” “怨不得你,是我自己心急,总觉得天要亮了,生怕自己醒来,你早已离府。” “抱歉,是我们委屈了你。” 入了宫,谁知道能否归来,这些年,死在皇宫里的奴才数不胜数,叫她如何不害怕? 特别是周南茉出色的容貌,若不能及时爬上龙床承宠,受皇上庇护,怕是要被嫔妃们妒忌,落个香消玉殒的下场。 “怨不得母亲,您也是爱女心切。”都已经到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地步了,多说无益,况且宫里还有一个人等着她去救,所以她不得不入宫。 张婉晴也知道自己有错在先,心中更是疼痛难忍,宛如刀割,啜泣声从头到尾就没断过:“快,我命奴才给你备了一桌佳肴,给你践行。” 握着周南茉的手,张婉晴不敢用劲,像是把她当成一个瓷娃娃,言行举止间都小心翼翼的。 “这些年,是我们疏忽了你,没成想,眨眼间,你都成了大姑娘了,往后入了宫,有什么需要,想法子派人给我递信。” 周元勋红着眼眶,对周南茉心疼道,背在身后的双手紧攥成拳,他是游走皇宫内外,专管采买的总管,想要找他相较容易。 “是,多谢父亲。” 一家三口相互搀扶步入正堂,桌面上散发袅袅香烟的佳肴,摆得满满当当的,足足有六桌,每桌或多或少有一两盘是自己喜欢吃的。 张婉晴见她脚步一滞,目光落在饭桌上,顿时局促解释:“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便叫厨房都备了点拿手菜。” 见状,周南茉紧绷的嘴角,渐渐上扬,笑容灿烂如同盛开的花朵,耀眼而真诚:“极好,让父母亲费心了。” 落座后,俩人顾不上自己,先给周南茉的碗推满,唠叨声也多了不少,半个钟后,天色破晓,不得不出府往皇宫赶。 周南茉跪在他们脚边磕头:“女儿此次离去,不知何时归家,不能继续在父母亲膝下承欢,还请父母亲莫伤怀,以免伤了身子,愿你们岁岁安康,且长乐。” “女儿拜别父母亲。”虔诚三拜三磕头后,被张婉晴搀扶起身,她已经哭软了身子,悲痛到失声,浑身颤抖,双目红肿,但还是坚持让奴才们搀扶她送周南茉出门。 “此去,愿我儿一帆风顺。” 说完,周元勋递上一张泛黄,叠成三角形的平安符:“这是前些日子,我路过静安寺时求的平安符,希望能保你一生顺遂。” 出门前就求的,那便是专门为周南梨所求,不过,事与愿违,平安符落在她手中,周南茉也没计较,直接伸手接过:“多谢父亲。” 就在这时,一辆极为普通的马车停在她身后,周南茉不解抬眼望去,耳边传来周元勋的声音:“皇宫在城东,和城南相隔甚远,若是步行的话,不仅费时还会费力,上车吧。” “谢父母亲为女儿谋划。” 周南茉愣神几息后,默默收回目光,同他们鞠躬拜别后,在周元勋和张婉晴的搀扶下,上了马车,车帘一落,隔绝了双方人的视线。 随着马车启动,身后传来追逐的声音,周南茉心尖抽痛,滚烫的眼泪成串砸在怀中,喉咙发紧,疼得如同吞了万根针。 双手死死攥住衣裙,咬紧后槽牙,她不敢回头望,光是听声音,她都能听出这是一位母亲不舍离家的女儿,而追逐的脚步声。 马车,父母亲相送,这些都是前世未曾见过,异常珍贵的东西。 前世她被毒打后,连一身衣物都没有,等到入宫之日,便被只身赶出门,无处可去的她,愣是拖着一身伤入了宫,让宫里的人精没油水可榨,便被分配到浣衣局当差。 所以,他们爱的到底是身份血脉,还是她,周南茉? 随着车轱辘滚动,周府越来越远,良久,马车一停:“小姐,已经到皇宫神武门。” “有劳了。” 摆上凳子,周南茉背上包袱下马车,目光所及之处,全都是乌泱泱的脑袋。 坐着马车来的,不算少,所以周南茉出行方式,一点都不扎眼,顶多就是下马车的时候,有些人忍不住好奇,会侧目看过来。 小选,可不会开皇宫正门,只会开侧门。 不过多时,便有嬷嬷过来领人,众人自动站成两排,世家官奴就这点好处,皇宫里的规矩,和伺候人的本事,十分娴熟。 流程简单,脱衣检查,但给钱的不用,或者有人提前打招呼也不用。 有大夫诊脉,若有疾病的,落选,有伤,但不致命,不缺胳膊少腿的,也能进,左右是做伺候人的活,精贵不到哪去,随便养养就行,若是养不好,死了就扔乱葬岗。 第5章 贿赂,设计吸引帝王注意力被罚 一套流程走完,又来了一个嬷嬷,神色犀利,面容严肃,厉声道“我叫黄景秀,二十有八,你们叫我黄嬷嬷就行,接下来,你们会在内务府统一学一个月的规矩,等学有所成了,便会给你们分配到各个宫殿去伺候主子。” “是,谨遵嬷嬷教诲。” 学规矩时度秒如年,可时间就是在这种空隙里,飞快流逝,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重学一回宫规,周南茉表现极为出色,在分配宫殿前一夜,她怀揣几张银票悄悄钻入黄景秀房中。 对方房间也是灯火通明,等候她人过来交贿赂,俩人不用多话,开门见山,周南茉递上银票:“奴婢身子孱弱,有恐干不了重活,还请嬷嬷怜惜。” 黄景秀没看她,伸手接过银票,简单看了一下,眸中笑意渐浓,把银票收入怀中,抬眼打量她:“身子骨是有些纤弱,你觉得皇宫中,有什么活是你能做的?” 足有两百两,是个家底丰厚的,模样俏丽,肤白胜雪,生有双勾人心魂的狐狸眼,身段也是有骨有肉的,低眉顺脸时,彰显乖巧温顺,若是有点手段能爬床成功的话,前程必不用担忧。 周南茉当即吐出:“奴婢自小仰慕天子,还请嬷嬷成全。” 聪明人说话,点到即止,黄景秀当然听出她话里的野心,满意颔首:“皇上跟前缺一个奉茶宫女,你明日便过去伺候。” “多谢嬷嬷成全,奴婢告退!” 银两可真是好东西,单薄的几张银票,就能把前世今生的开局区分开来,用天堂和地狱来形容都不为过。 有银子,宫殿随意挑选,连伺候的主子也能挑三拣四,而没有银子的,两级反转,哪最差送哪去。 前世的她,就是因为没有银两打点,才会被派去浣衣局,偶遇时常送皇上衣袍来浆洗的江白。 今生一切都不同了,不知江白此时是否已经在皇上跟前伺候了? 次日清晨,她被黄景秀单独叫出来,软语警告:“此次分到启辰殿唯有你一人,记得谨言慎行,皇宫内需得万般小心,方能始终。” 这是在警告她不许多言昨夜行贿的事情,周南茉自然知晓生存规矩,从善如流躬身应声:“谨遵嬷嬷教诲,奴婢定谨记于心。” “走吧,我领你过去。” 见她乖巧应承下来,整个过程中,没有一点反抗不服之色,黄景秀满意颔首,走在前面。 “等会我会把你送到梁上泉,梁公公手中,他是皇上跟前的大红人,从小就跟着皇上,深得皇上信任,你只需听从他吩咐便是。” “是。” 梁上泉她可太熟了,喜好男色,苛待手底下的宫女,皇上面前的羔羊,奴才跟前的猛虎,惯会仗势欺人,狐假虎威。 偏因从小伺候皇上,俩人感情不一般,深得皇上信任,纵得他背着皇上为非作歹。 就是不知当初江白在他手下当差,有没有遭遇非人之事,可惜江白从不愿跟她聊启辰殿的事情,而她被拘在浣衣局,认知有限,鲜少有能了解到外面八卦的机会。 走到启辰殿,一个候在门口的老太监迎上来,抬头挺胸,姿态傲慢,眸中不屑之色掩都不掩,直接溢于表面,犀利的眸光落在周南茉身上,好似恨不得把她的灵魂看穿一般。 言语挑剔:“这就是你们内务府送来的人?长得一副狐媚相,知道的人,知道你们把人送来做奉茶宫女,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们送她来争宠的。” 皇宫里自有一套生存流程,只见黄景秀袖子里隐隐露出一角银票,她面上诚惶诚恐凑上前两步,躬身道:“还请公公喜怒,这丫头看似花瓶,但伺候人的功夫老练,若真是无用之人,奴婢也不敢把人往您跟前送啊。” “满皇宫之人,谁不知道您梁公公最是眼里揉不得沙子,奴婢糊弄谁也不敢糊弄您不是?” 周南茉用余光飞快瞥了他一眼,匆匆低下眼帘,紧盯自己的鞋面。 能混到这个位置的人,眼睛尖得差点能看见百米开外之物,梁上泉伸手,借着搀扶黄景秀功夫,把她袖子里藏的银票抽到自己手中捏着,面露满意之色:“谅你也不敢糊弄我,时辰不早了,还得给皇上备茶水,便不留你了。” “奴婢告退!”临走前,黄景秀警告性看来她一眼,周南茉颔首以笑还之。 “跟我来,皇上不喜欢狐媚子,所以收收身上的狐骚味。” 皇上他不敢肖想,但也不愿让她人盯上,大选充盈后宫,他不敢阻拦,但卑贱的奴才,他多少还是能盯着点。 同样的话,再听一遍,周南茉差点没藏住眼底的杀意,若非唯有爬床成为宠妃,她才能救江白,自己又怎会强忍恶心,卧薪尝胆? “是,奴婢谨听公公教诲。” 周南茉腰肢压低了几分,低眉顺脸,下垂的眼帘,掩盖住眸中淬毒的冷意。 见她如此乖巧温顺,梁上泉满意轻哼一声,把她领到茶室,同管事姑姑孙琬交代:“这是新来的,好好教导,等会让她尝试给皇上奉茶,若有不对之处,立马遣返送回内务府。” “若是做得好,就好好栽培茶道之术。” 狐媚归狐媚,人手短缺的时候,就得顶上,有了妒忌成性的嫔妃在,皇上跟前伺候的宫女们,都十分危险。 “是。” 俩人目送梁上泉离开后,孙琬瞬间敛去面上的笑意,看了她一眼,眸色一沉,面无表情淡然道:“叫什么名字?擅长什么?” 周南茉躬身行礼:“回姑姑的话,奴婢贱名周南茉,擅长女红。” 能在柳姨娘手下活下来,实属不易,那还能习得什么好的技艺?粗活和床上功夫倒是不错。 “嗯,皇宫之中,安分守己,乖巧听话,装聋作哑是存活要领,别肖想不该肖想的东西,以免牵连到我,先过来学习如何奉茶。” 皇上性子阴晴不定,谁都无法揣测圣意,有时菩萨心肠,有时阎王降世,端看运道如何,所以谨小慎微,才能苟活。 “是。” 从早学到晚,直到亥时,孙琬才让她端壶茶水往正殿去:“皇上忙碌的时候,记得不许出声惊扰,等皇上什么时候想饮,你就快速把茶水递过去,机灵点,别犯迷糊,小心人头不保。” “是。” 上一世有过爬床经验,今生想要爬床就更容易了,只需仿照皇上喜欢的梅贵人做派便可。 步入正殿,脚步声立即销声匿迹,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胸腔里那颗心脏,猛烈撞击胸膛,疼得她死死攥紧托盘,直至指关节泛白。 她步步逼近,低垂的脑袋不敢乱动,唯有使劲把眼珠子往上翻,用余光去窥视,皇上此时正在伏案忙碌,见状,周南茉端着茶水站在一旁静候。 沙漏往下掉的簌簌声混着烛火的爆鸣声钻入耳中,时间一点点流逝,端着茶水的手臂泛酸,额头渗出一层密密麻麻的热汗,茶壶冷透,也不见苏阳旭停笔。 等孙琬给她换上新茶后,周南茉在心中默念十来息后,颤颤巍巍地把茶壶放在桌面上,顶着苏阳旭愤怒困惑的眼神,斟茶后跪在地上高举递过去:“皇上忙碌多时,要不先喝口茶润润喉,歇会吧?” 颤抖的声音透着一股惧意,但还是硬着头皮规劝。 此举,吓得孙琬和梁上泉三魂去了七两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急忙跪在地上磕头:“奴才/奴婢该死,管教不严,还请皇上责罚!” 闻言,周南茉哭腔里染上害怕:“是奴婢看见皇上为国为民,伏案忙碌到深夜,熬红双眼,动了恻隐之心,想为天下人求皇上保重龙体安康,这才斗胆出声,不关梁公公和孙姑姑的事情。” “奴婢该死,请皇上责罚!”结结实实的磕头声回荡在殿内,仿佛一把铁锤,捶在众人心尖上,疼得他们灵魂一震。 初生牛犊不怕虎,但会牵连他们,内务府识人不清,害人不浅,也是他被猪油蒙了心,贪这几两碎银,把人收入麾下。 梁上泉此时悔得肠子都快青了,眼眶红润泛有水光。 “拖出去打五个板子,小惩大戒。”苏阳旭把周南茉高举的茶杯接过来,握在手中转动,嘬饮一口。 “是。” 梁上泉亲自冲上前,拽着周南茉出门。 第6章 救兵到,有钱能使鬼推磨具象化 高坐的苏阳旭看着那道纤弱的身影被人拖拽着渐行渐远,融于门外的夜色后,若有所思。 脑海中忽然出现梅贵人那张娇俏的脸,她们俩人的大胆如初一撤,不过,梅贵人的大胆是在自己盛宠之下,才会恃宠而骄,而此人的大胆是与生俱来。 画虎不成反成犬。 苏阳旭把茶杯搁置在桌面上,里面尚有半杯未饮完,随着他的动作,水波荡漾,泛起涟漪。 看着推挤成山的奏折,好像无穷无尽,苏阳旭抬手捏了捏涨疼的眉心,心生厌倦,起身往内殿走去。 混着脚步声的是门外板子落在肉上的沉闷声,和使劲压抑也难以敛去的吃痛声。 殿外拐角处,周南茉被摁在板凳上,梁上泉和孙琬俩人被气得面红耳赤,连喘息声都带有破碎感:“给我狠狠打。” “是。” 邦邦几声下去,周南茉甚至来不及感受疼痛,粘稠的血液就先溢出来,随之而来的便是宛如剜心之痛,疼得她浑身哆嗦,咬破下嘴唇,舌尖把血腥味一卷,吞入腹中,双手死死扣住身下的凳子腿,浑身大汗淋漓。 不见点血,他心脏都要炸了,说完,转身抬手对着孙琬脸上就是一巴掌,直接把人掀翻在地,压低声音质问:“你就是这样教人的?伺候皇上需要注意的点,可曾事先交代过?” 颤抖的音色里满是火药味,呛得孙琬不仅脸颊辣疼,连声音都被呛细了不少:“奴婢叮嘱过,还请公公明察!” 之所以惶恐,那是因为对项上人头的珍惜,让她顾不上叫疼,先下意识伏地跪拜磕头请罪。 “赶紧送回……” “公公,尚衣局的掌事嬷嬷张婉玉来了。” 小太监的话打断梁上泉吐到舌尖未语之言,他顺着对方尾音探去,张婉玉的身影渐渐显现在烛火光中,步步逼近。 对方面上汗珠滚落,双颊通红,呼吸粗重,像是急速奔来专程救人一般。 “梁公公安好。” “你不在尚衣局,来启辰殿何事?” 言语间,余光落在难以喘息的周南茉身上,右手大拇指和食指相互搓挲,意味深长问道。 她看了一眼趴在凳子上,见了血,小口喘息的周南茉,抬步越过,把一个精美的小匣子递到梁上泉跟前,不卑不亢笑道:“这小丫头毛手毛脚的,惹公公动怒,还请您多担待消消气。” “这是您上次落在我那的匣子,还请公公看一下,里面的东西可有遗失?” “周家世代官奴,此次小选,就进她一个,而且我这外甥女还是周家唯一的嫡女,从小就被周元勋和我妹妹捧在手心里,如珠如宝宠着,性子马虎了些,但心思不坏。” “玉不琢不成器,还请公公多雕琢两遍,实在朽木难雕,就送回内务府,掰正她的傲骨。” 周氏一族在皇宫里势力和姻亲可不少,一句外甥女,就把周南茉护在羽翼之下,若是拧成一股绳,梁上泉要是想动,也得掂量一二。 看着新出炉的姨母,周南茉疼痛隐忍的眸中闪过一丝委屈,鼻头酸涩,泪如雨下,不知是心疼还是身更疼,明明皇宫里有周氏一族和张氏一族的人,但她上一世,却无人问津,死在寒冬腊月里,冻僵了尸体,扔进乱葬岗。 自她入宫以来,姨母也从未找过她,仅凭名单,她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生死关头,还是见到了,还感受到护短的力道有多重。 周元勋? 这老小子父亲可是从前的御膳房总管,而他自己本人,也是个有本事的,专管皇宫采买的事情。 思及此,讲究人情世故的梁上泉眸中的厌恶淡了几分,伸手把匣子接过来:“初入宫焦躁些也是难免的,行了,小姑娘皮嫩,等会我会给她找一个医徒过来瞧瞧,时辰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她一个尚衣局的掌事嬷嬷,都能及时知晓启辰殿的事情,想来,这里有内鬼,周家和张家根基不浅…… “有劳梁公公了。”说着,俯身把趴在凳子上的周南茉搀扶起来,给她顺额前被汗液浸湿紧贴脸颊的头发,为其拭汗,温声道:“初次相见,你这丫头便闹出这惊天动地的事情来,往后需得戒骄戒躁,皇宫不比家里,有什么事情,过来尚衣局找姨母说。” 这话是在点他,这小丫头有人撑腰,不许轻易为难,梁上泉怒极反笑,眯起的眼睛里多了几缕杀气。 “是,多谢姨母。” 被打得浑身瘫软跟没骨头似的周南茉,把自己全身重量都压在对方身上,哭腔里带着浓重的鼻音虚虚道出。 张婉玉把她交给身后的小太监,对梁上泉颔首:“奴婢告退。” 目送对方远去,梁上泉用脚尖踢了踢孙琬肩头:“人就交给你了,等会给她请一个医徒过来瞧瞧。” 说完,也没管她作何反应,直接抬脚回正殿。 “是。” 让小太监把周南茉抬回倒座房,请医徒诊脉上药,无关人员散去,孙琬这才发作,红肿的脸色铁青,泛着冷意:“你不想要命,我还想活,你……” 未语的话,便被周南茉从兜里掏出的银票打断,面值五十两,这简直就是羞辱,孙琬气得浑身发抖,一手拍掉她高举的手:“我的命……” 又被周南茉高举的几张银票打断,评估面值,足有将近两百两,孙琬扼住呼吸,胸脯起伏不定,瞪圆的眼珠子直勾勾紧盯银票,喉咙一滚,一把抽走她手中的银票。 轻咳一声,平复内心怒火,僵硬挤出一丝笑容,尽可能夹着嗓音温柔道:“若明日不能当值,我替你顶上,往后不许这般胡闹。” “这屋人多嘴杂,不利于你养病,我给你换一间单人的。” 她一个月的月例也才三两银子,这两百两够她干好久,价值千金的巴掌,也是让她遇上了,银子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灭火“水”。 “多谢姑姑。” 等换了房,房门一关,耳边喧闹声弱了不少,周南茉这才敢闭眼复盘今日所发生的事情。 她被打,乃是预料之中的事情,知错不改,方能爬龙床,嫔妃她当定了,江白她也救定了。 第7章 成功晋位入后宫 不过多时,门外响起清脆的布谷声,是人拟鸟音,不过周南茉拿捏不定是谁过来,便没出声。 而是暗中警惕,艰难从床上往床脚缩,凶狠的目光环顾四周,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什么都看不见,她只能抱紧自己从家里带来的小匣子。 摸了摸匣子的硬度,应该能充当利器,若是有贼人偷摸进来,砸人脑袋,多多少少能砸出血花来。 等在门外的人,久候不见屋里发出动静,怕迟生事变,抬手轻轻敲击房门,低语:“周姑姑,奴才是张婉玉,张管事……” “等会~” 听见张婉玉的名字,陷入惶恐中的周南茉稳了稳心绪,怕被他人听见,把姑姑牵扯进来,或者被人诬陷,她急忙出声打断对方未语的话。 门外的声音一消,她立即艰难从床上挪下来,幸好倒座房逼仄,房门就在床前不远处,摸着床沿,伸出脚在黑暗中小心翼翼试探,怀中抱有充当利器的匣子。 好不容易摸到房门,深呼吸喘匀急促的气息,浑身大汗淋漓,屁股更是疼得心脏紧缩,犹如被人使劲攥住,一捏一放一般。 几息后,小心翼翼敞开房门一角,而自己躲在房门后,若对方有不轨之心,立马关上房门躲避。 借着院中烛火和月光,依稀能看清对方的容貌,是一个其貌不扬的小太监,背脊佝偻,像是上了年岁的老太监一般,身上带有几分骚味,不知是尿还是屎。 “公公这是何意?” 她探出去的眼神特意左右看了看,左右隔间倒座,里面的人都是老实人,没人出门察看,这才敢出声询问。 对方没有说话,只是递上一个篮子,等周南茉接过去后,立马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南茉甚至来不及给赏银,问清对方来路,试探底细。 见人走远,周南茉怀揣怀疑之意,借着外面的光,用指尖翻动一下盖在上面遮掩的麻布,里面的东西露出来,有几个瓷瓶,还有一盏油灯。 见状,周南茉立即把东西拿进来,关上房门,点上油灯,把瓷瓶里的东西倒出来,是药丸,她用手绢包裹挨个捏碎,其中有两颗药碗里有纸条。 上面写着:若争宠,大胆奔放,菟丝花。 无野心,安分守己,调来尚衣局。 这是告知她皇上的喜好? 不是说皇帝的喜好不可为外人道也吗? 怎么感觉已经人尽皆知了? 不过这样也好,看完之后,周南茉立即把纸条焚烧干净,用茶水冲服灰烬,趴在床上躺着。 次日,夜间上了药,端着茶水一瘸一拐钻进正殿。 一股若有若无的药香味缭绕鼻尖,苏阳旭想要忽视都难,他低垂的眼眸快速扫了一眼站在他身侧,端着茶水等候伺候的周南茉。 低眉顺脸尽显乖敛,不像昨夜那般执拗,大胆一根筋。 察觉到对方的视线,周南茉立即倒上茶水递过去,柔情似水道:“皇上您喝口茶润润喉,顺道歇歇眼。” 又是劝解的话,又是递上的茶水,这个女人还真是一根筋,够大胆,但没有脑子,如同一朵娇艳的花,却没扎人的刺一般,任人采摘。 有梅贵人几分影子,又多了几分不同的娇憨,如丝绸般的柔媚,容易拿捏。 苏阳旭接过茶杯,放在手中转动未饮,面无表情看着她:“叫什么名字?昨夜刚挨打,为何今夜又固态萌发,知错不改?” “记吃不记打,憨人蠢相,你这张脸浪费了,是个没脑子的。” 原来自己在他眼中是一个没有脑子的美人啊! 皇上您可猜错了,我是带刺的花,而非无刺娇憨的美人。 周南茉低垂的眼帘盖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诚惶诚恐应答:“回皇上的话,奴婢贱名周南茉,取自,芭蕉小苑垂双实,茉莉南州压万花中的南沫。” “至于挨打未改,乃是因为奴婢愚钝,并不知关怀皇上龙体安康是错。” “皇上常常为天下臣民民生大计,忙碌到深夜,奴婢瞧见皇上眼皮子底下的乌青,就忍不住担忧皇上的身子。” “况且皇上乃是煌国上下敬仰的天子,奴婢亦不能免俗,此次小选能得以进宫,属实是上天恩德。” “奴婢不敢奢望能常伴皇上左右,只要能在皇上跟前伺候,哪怕是为奴为婢,奴婢都得偿所愿,死而无憾了。” 说完,像是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什么惊骇世俗的话,顿时吓得身子颤抖,使劲磕头:“奴婢该死,御前胡言乱语,请皇上恕罪!” “为奴为婢?不敢奢求伴君左右?呵~” 如此直白示爱的话,除了梅贵人,也就她一人了,苏阳旭觉得有些新鲜,伸手把人拉起来:“既然身上有伤,那就回去歇着,等你身子好了,再过来伺候朕。” “谢皇上恩典,但奴婢身上的伤不碍事,还请皇上不要赶奴婢走。” 身上的伤,随着起身的动作被扯动,疼得她蹙眉,脸色惨白渗出汗珠,轻轻咬住下嘴唇吸气,眼眶红润,泪珠滚落下来,在烛火的照应下,显得格外楚楚动人。 声音婉转撩人,媚眼如丝,借着伤痛的由头,起身之时脚步虚浮,往前踉跄两步,直接趴在苏阳旭怀中,惊恐撑起身,扭头看过去,恰到好处,俩人唇瓣擦肩而过。 “奴婢该死,请皇上责罚!” 周南茉拉着苏阳旭的手,跪在他脚边,疼得惨白的脸,渐渐被一抹羞红攀上,害怕的眼神中,夹杂一丝羞愤欲死,仰头看着对方的时候,眼眶里的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滴在俩人拉扯的手背上,有些温热。 令俩人心尖一跳,对视的眼神里多了一抹暖媚,苏阳旭拉着她的手紧了紧,头也不抬地对梁上泉吩咐:“去给周小主换一个寝宫,找太医给她好好瞧瞧,可别让伤口恶化了,等身子好全了,让她过来侍寝。” “是,周小主这边请!” “去吧。”苏阳旭从她依依不舍抓紧自己的手里,把他的手抽出来,用指腹给她抹去眼角的泪,温声道。 像极了多情郎君,声音宠溺,眼尾嫣红,盛有柔情蜜意。 “谢皇上恩典,婢妾告退。” 周南茉喜极而泣,眼泪滚落速度快了不少,哭得通红的眼珠子满是欢喜,在梁上泉的搀扶下,一步三回头,不舍地离开。 她终于爬上来了,上辈子熬到这个晋位,她可谓是连自己的尊严都不要,逢人就“拜”干爹干娘,利用容貌,一步步爬进来,最终爬上龙床,接近皇上,为江白报仇,这一世。 她可以堂堂正正,干干净净地出现在江白面前,真好…… 第8章 初见锋芒,对上皇帝宠妃 梁上泉特意给她安排一个好去处,等周南茉被搀扶过来的时候,就看见带着几个奴才站在院子里,等候已久的老熟人,梅贵人。 此时的她面色绯红,面目有些狰狞,急促的喘息声,犹如拉破风箱似的断断续续,胸脯起伏不定,在看见她被抬进来的瞬间,炸毛,讥讽:“我当是谁呢。” “没成想是一个贱婢爬床,也不怕脏了龙床,看见我还不赶紧下来请安!” 言语间,忍不住把腰间挂着的玉佩解下来,往周南茉面上砸,幸好后者灵活,伸手接住,顺势跪地:“婢妾周氏给小主请安,初次相见,谢小主赏!” “贱胚子,你知道我是谁吗?”她可是皇上心尖宠,她岂敢这般无礼? 竟敢把自己砸向她的玉佩,充当赏赐,这可是皇上送给她的定情信物。 梅贵人气得声音都尖锐了几分,整个人就跟吃了火药一般,无火也能自爆,眼神凶狠,跟刀子似的,在周南茉脸上剐了剐,恨不得把她的脸皮掀下来。 “请小主恕罪,婢妾初入宫,便被分配到皇上跟前伺候,未曾乱窜,看见别的贵人,一时之间,还真辨不出您是哪位姐姐?” 相较于处于暴怒中的梅贵人,周南茉显得淡定许多,皇上的心尖宠嘛。 恃宠而骄一点也正常,更何况自己无权无势,是眼下最容易发泄怒火,和拿捏的软柿子。 梅贵人要是不冲上来拿她杀鸡儆猴,那才叫奇了怪了,而特意把自己安排进这个院子的梁上泉,也是心怀鬼胎,不难猜出,他这是怨昨夜自己被人搭救的事情了。 “姐姐?你也配同我以姐妹相称?” “你可知这寝宫是皇上独独赏给我一人居住的?你竟敢贸然入住进来,还不赶紧滚出去!” 说完,尤不解气,侧目对身边的宫女喝道:“她以下犯上,不知我的名讳品级,未按照宫规对我行礼,并惹怒于我,给我掌嘴三十。” 那张勾人心魂艳丽的脸,她今日非得煽肿了不可,叫她爬龙床,勾引皇上,皇上只能是她的。 “是。” 几个小宫女对周南茉围了上来,欲想摁住她的双手,施已掌刑,她就先一步起身,扭头看向梁上泉质问:“公公听从皇上圣旨把我安排进来,难道没有事先告知主位娘娘吗?” 说完,继续软下双膝跪回去,诚惶诚恐道:“婢妾该死,还以为梁公公把婢妾安排进来之前,就已经告知娘娘。” 说着,抬头看着她,眼神略带挑衅,毫无半点惧意:“而且皇上有旨,让婢妾好生养伤,等养好了身上的伤,便去侍寝,娘娘这是要加重婢妾身上的伤,拖延让婢妾给皇上侍寝的时间?” “可是您和皇上,婢妾应该听谁的呢?圣旨不可违,但婢妾跟您同居一宫,受您这个主位娘娘管治,也……” “这位是皇上册封的梅贵人。” 听周南茉越说越没边的话,梁上泉心惊胆战的,一个是皇上旧爱,一个是皇上新宠,两头得罪可不是件好事,偏生他都得罪了。 说着,对梅贵人面露讨好谄媚的笑容:“这是皇上新封的周小主,同您居住一宫,因为后宫其它寝宫都塞了不少人,唯独贵人这一宫宽敞,奴才便斗胆把周小主安排进来,皇上也是知晓的。” 说完,生怕不能把梅贵人气死的周南茉,紧接着接过话茬:“原来是梅贵人啊,婢妾还以为是娘娘呢,一时之间,未能分清,还请贵人恕罪!” 这话,直接把稍稍压下怒火的梅贵人气得浑身哆嗦,对周南茉伸手直指,怒喝:“大胆贱婢,你竟敢讥讽我不是主位娘娘,你可知我才是……” “贵人慎言。” 差点脱口而出她和皇上之间亲密无间的关系,就被梁上泉厉声打断,皇上极力掩藏的关系,可不能被她宣之于口。 梅贵人怒气冲冲瞪了一眼打断自己,用警告的眼神看着她的梁上泉,胸脯上下起伏,指尖微微蜷缩,捏成拳,使劲甩落手臂,忍,她忍。 “周氏以下犯上,给我掌嘴。” 不能把自己盛宠的事情,宣之于口,那她教训一个庶妃,总可以了吧? 闻言,周南茉从容起身,往梁上泉身后躲,可不会跪在地上坐以待毙,等她们宽厚的巴掌落在自己脸上。 从前亦是这样,她不懂扯皇上这张虎皮,狐假虎威,傻傻跪在地上,任由对方掴掌,打得嘴角溢血,双颊红肿,连张嘴说话都不能,愣是让她缩在房中,犹如阴沟里的臭老鼠一样,躲躲藏藏不敢见人。 今生的她,学乖了,软柿子也是有蒂的,可扎人,胡说八道,能活就活,不能活就死,左右她也是死过一回的人了,有什么可怕的? 更何况,梅贵人比她还想阴沟里的老鼠,不能摆在明面上,只能暗地里受宠,明面上受委屈,眼泪从未断过。 只因皇上因为生母身世低微,是宫女爬床成功获宠,怀上身孕后,就被先皇厌恶她承宠手段过于卑鄙,便冷落于她。 而她日日都幻想自己能承宠,可以母凭子贵,可随着时间推移,皇上厌倦她,后宫嫔妃厌恶针对她,内心积累的怒火,不敢同其她人发泄,只能发泄在皇上身上,苛待他,身上新旧伤痕累累。 这种压抑的环境中,让皇上长成了敏感自卑的心思,听不得他人辩驳,有什么好东西,喜欢的人,都喜欢藏着掖着,不愿外露,以免被他人惦记,从而夺走。 所以,哪怕当了皇帝也是上不得台面。 也是鼠鼠相配了。 梁上泉硬着头皮拦住,苦涩一笑:“皇上有旨,让周小主尽快养好身子去侍寝,还请贵人别为难奴才。” 有本事去找皇上,跟他置气有什么用? 话说到这个份上,梅贵人也不敢对周南茉用强,只能厌恶瞪着她,咬牙切齿愤懑道:“你给我等着,日子还长,我就不信了,皇上能偏宠你一辈子。” 若论恩宠,放眼整个后宫,她还没输过谁。 “若非侍寝,婢妾会日日缩在寝宫中养伤,梅贵人要是有什么吩咐,尽管直言,婢妾无敢不遵从。” 周南茉冲她挑眉,言词大胆嚣张,甚至可以说是跋扈,眼里满是挑衅。 手往梁上泉腕上一搭,强行把他充当自己的奴才使唤:“我身子不适,劳公公搀扶走几步,不知我的房间在哪,还请公公指路。” 说完,明目张胆议论梅贵人:“这位贵人可是伺候皇上多时的老人?” 第9章 救江白,撞上梁上泉喜好男色,广开后宫 梁上泉已经被她这副无知,胆大妄为不要命,连梅贵人都敢撩拨的脾性,吓得一愣一愣的,手腕一沉,下意识顺从她的话,搀扶她回房:“回小主的话,梅贵人乃是皇上登基后,第一批选秀进宫的。” “哦~” 周南茉拉长尾音,兴致缺缺遗憾道:“伺候皇上几年了,还未怀有身孕,这永和宫怕不是风水……” “小主慎言,小心隔墙有耳,这是深宫后院,并非你周府闺房。” 这死妮子,就是想要作死,也别拉上他一块啊。 一双即将喷火的目光,紧盯他们俩的后背,盯到他汗毛都立起来了,她还胡说八道。 梅贵人私底下,可不是好相与的,脾气那叫一个火爆,跟吃了火药似的,一点一个炸。 果不其然,身后传来梅贵人愤怒踹翻院中盆栽,乒乒乓乓,瓷器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伴随梅贵人怒不可遏的声音:“贱婢,贱婢,都是勾引皇上的贱婢!!!” 周南茉欲想回头言语两句,便被梁上泉强行搀扶住,往房间里拖,声音颤抖,带着惧意:“哎呦,我的小祖宗啊,您就别火上浇油了,这梅贵人可不是寻常嫔妃,那可是皇上的心尖尖。” 说完,搀扶让上床趴着,脸色为之一变,有些幸灾乐祸:“您今晚惹毛了她,往后的日子可就热闹了,皇上绝对不会放过你,您且等着吧。” “别想着,爬上龙床后便能高枕无忧,不得盛宠,在后宫之中,就是卑贱的存在,人人可踩。” “您先歇息,这两个宫女暂时借您使唤,明日奴才让内务府给您送奴才过来,奴才还有事情,就先回去,希望您别轻易折在后宫里。” “借您吉言,我肯定会事事顺遂。” 周南茉仰头看着他,双眼亮晶晶的,莞尔一笑,递上赏银。 “奴才谢小主赏,奴才告退。” 等梁上泉走后,俩个留下来的宫女,伺候周南茉洗漱换药,趴着伴随对面传来嘈杂的砸东西声入眠。 次日,想到江白,周南茉趁洗漱的时候,把衣裳弄脏,吓得伺候她的俩个小宫女连忙跪地,欲想磕头请罪,便被她打断:“无碍,快起来吧。” “是。” 刚梳妆打扮好,内务府便来人了,宫女太监足有二十来人,房间里站不了那么多,便在院子里挑人,其中较为亮眼的是,头上用玉兰花样式银簪盘发的宫女,这估计就是母亲所说的人脉之一。 张锦棉母亲嫡亲兄长的嫡女,姿色平平,气质沉稳,适合隐藏在人群中,最主要的是她医术高明。 周南茉点了她,还挑了一个宫女,因为庶妃只能有三个奴才,俩个宫女一个太监,而这个太监,她想留给江白。 周南茉给领头人递上赏银:“有劳公公走这一遭,不过我并未选中小太监,左右暂时用不上那么多人手,等过两日再选吧。” 落在手中的赏银沉甸甸的,对方也好说话,躬身应承:“是,等那日小主想要选人,只管派人到内务府说一声便是,到时候奴才自会带人过来让您挑。” “有劳公公。”周南茉客气且疏离颔首。 “小主折煞奴才了,奴才告退。” 见他领着一帮人转身离开,路过梅贵人房门前,迎面而来的是一盆冷水,泼在身上,从头到脚湿透。 领头人僵在原地,不可置信眨了眨眼睛,吐出嘴里的水,听端着水盆的宫女怒气冲冲呵斥道:“狗奴才,进了永和宫,腿脚往哪迈都不知道。” 说话时,眸光看向站在院中未进房间的周南茉,明晃晃指桑骂槐,周南茉不屑白了她一眼,转身进门。 领头人听见这话,脑袋轰地一下炸响,模糊的视线这才清明了几分,敛去眸中杀意,双膝一软跪地,对着端坐在椅子上,同样对他怒目而视的梅贵人磕头:“奴才该死,请梅贵人恕罪!” 进永和宫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是去给这位祖宗请安,没成想,还是被迁怒了,果然,皇上宠谁,她都厌恶盯上,犹如饿狼扑食一般,恨不得把对方啃食殆尽。 梅贵人也没出声,自顾自端着茶杯嘬饮,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跪得领头人大汗淋漓,双膝疼痛难忍,这才慢悠悠叫起:“滚吧,往后记住了,永和宫谁才是主。” “是,奴才告退。” 一帮人来时好好的,走的时候,全都一瘸一拐,满腔怨念。 这边,在他们还在跪地受罚的时候,周南茉就带着张锦棉往浣衣局去:“我入宫带的衣裳也没几套,如今成了嫔妃,再穿宫女服装也不合规矩,只能把这件衣服送去浆洗,才有换洗衣物。” “小主说的是。” 认出是自己人后,张锦棉胆子大了不少,搀扶她小心翼翼行走。 皇宫里还是要有自己人,才能把后背托付出去,并肩作战,不然容易香消玉殒,她自知姿色平平,掀不起风浪,那就好好辅佐爬上来的周南茉,往后前程必不用担忧。 途经一座景观山,恰好撞上隐藏在角落里的梁上泉,他跟前还跪有一个姿色艳丽的男人,对方犹如赌局,一看就容易陷进去。 身姿伟岸健壮,哪怕跪在地上,也挺直了背脊,肤色白嫩如葱,红唇齿白。 是她心心念念的江白,低垂的双眸不知在想些什么,撑在地面的双手微微蜷缩,欲想紧握成拳,嘴唇紧绷成一条直线。 她赶紧带人藏在假山后面,虚虚掩着,听见梁上泉垂涎威胁江白的话:“你小子只要肯从了我,我必定会捞你出去,浣衣局可不是你这种娇儿该待的地方。” “咱们相识几年,要不是我保你,并且安排你在浣衣局藏身,东厂总督可不会放过你。” “就凭你这张小脸,想要什么荣华富贵没有?怎么样?可愿意跟从我?” 听见这话,周南茉气得浑身发抖,原来如此,原来前世江白能在皇上跟前伺候,原来是被梁上泉带走所致。 身上的伤,必定也是受尽凌虐所致,当初询问之下,江白不自然带有怨恨杀意的眼神,她扛不动,如今一切都明白了。 但是江白又怎会牵扯到东西厂恩怨中去? 下一刻,思绪被江白隐忍怒火,略带妥协的声音打断:“公公大恩大德奴才无以为报……” “梁公公好大的胆子,竟敢在皇宫里明目张胆广开后宫,真当自己是皇帝了。” 她本就是奔着救江白而来,如今他被人挑难,周南茉怎会坐视不理? 直接冲出来,对梁上泉玩味笑着,意为威胁。 “敢威胁我,你找死!” 第10章 虎口夺食,救下江白,反杀梁上泉 梁上泉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迅速转身遁这声音看去,看清来者是谁后,心神一定,脸色巨变瞬间勃然大怒,眉宇间早已染上杀意。 眼神阴鸷,掏出袖子里的匕首,对着周南茉步步紧逼:“皇宫里少个人无伤大雅,不过是一个毫无品级的庶妃罢了,随便脚滑摔死实属正常,您说是吧周小主?” 周南茉同他身后的江白对视一眼,后者迅速起身,双臂猛地扼住梁上泉脖颈,使劲往后拖,而周南茉趁此机会,冲上前抢下匕首,帮忙把人摁倒在地。 梁上泉使劲挣扎,被强武有力的手臂扼得喘不上气,脸色憋成猪肝色,面目狰狞目眦尽裂,双手有气无力去掰江白的手臂:“咳咳咳……,杀……我,你们……也……活不了。” 说话声音断断续续,求生欲望渐浓,但嘴硬,高高在上惯了,学不会低头。 周南茉把匕首横在他脖颈上,轻拍两下江白手臂,用眼神示意他松开,后者犹豫两息渐渐松开,瘫坐在梁上泉身上,双手紧紧抓牢对方的双手,紧盯梁上泉的眼神如鹰似狼。 “咳咳咳……” 终获新生的梁上泉狼狈趴在地上使劲咳嗽,猛吸的氧气呛得他差点把肺咳出来,涕泪横流。 脖颈上的匕首触感格外冰凉,犹如带有剧毒的蛇信子舔抵过一般,吓得梁上泉渐渐压制住咳嗽声,眼神凶狠看着周南茉:“终日打雁,反被雁啄了眼。” “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皇宫不是你能只手遮天的地方。” 真不愧是皇上跟前的大红人,见过不少大场面,哪怕刀架在脖颈上,还能如此嚣张。 周南茉怒极反笑,没多言,直接把手往里怼,利刃霎时割伤对方细嫩的皮肉,溢出鲜红的血液,染红衣襟。 刺挠般的痛觉,让梁上泉慌了神,不敢继续嚣张,惊恐道:“你还真敢对我动手?” 不可置信是不是,周南茉继续往里怼,血液流得越发畅快,云淡风轻道:“杀你易如反掌。” “只要饶过我,条件随你开。” 纵使见过大场面,也抵不住濒临死亡的威胁,他从未见过如此果断之人,正常流程不都是先威胁,敬酒不吃上罚酒吗? 怎么这丫头不同,直接赏罚酒,不喝都不行。 周南茉娇笑道:“既然公公都开口了,我也不跟您兜圈子,您是皇上跟前的大红人,必定是受贿良多,要不放我这,我帮您保管?” “而您在皇宫内明目张胆广开后宫的事情,我这人一向嘴严,不会轻易透漏出去。” “您说,皇上要是知道您,在皇宫里广开后宫,搅坏煌国风水,他会如何处置您?” 没根的宦官,竟敢明目张胆背着皇帝,在皇宫里广开后宫,这消息要是传出去,那肉身都能被剁成肉泥,挫骨扬灰了。 梁上泉深知其中利害关系,加上脖颈上的刺痛越演越烈,黏腻感加强,头昏目眩的,鼻尖缭绕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不想继续耽搁下去,把时间浪费在辩驳上,直接点头:“先放开我,我去个你收拾东西送来。” “您东西放哪,我派人去拿,就不劳烦公公您动手了。” 脖颈上的匕首寸步不让,时刻威胁梁上泉性命,他不敢轻举妄动,直接吐出私产所在地:“皇上龙床板子夹层里有银票,剩余的都在我炕床下的洞里,放开我,这些就是你的……” 话都没说完,就被周南沫捂住嘴,干脆利索抹掉脖子,双目瞪圆充满不可置信,卡在嗓子眼里的声音,闷在掌心中,连挣扎都来不及。 出气多进气少,渐渐没了声息,周南茉抬起染红的手,强行合上梁上泉瞪圆的眼睛。 睚眦必报的性子,还是死了才能安心,前世也是他凌辱江白,今生用性命偿还,算他倒霉。 死过一回的人,今生弥补了亲自杀仇人的遗憾,周南茉不仅没有害怕,甚至隐隐还有点兴奋。 张锦棉瞠目结舌看着她,随即被后知后觉的恐惧感撵上,顿时感觉毛骨悚然,瘫坐在地,大口喘息,浑身大汗淋漓。 唯有江白最淡定,还有一丝解脱的爽感,用梁上泉的衣服帮周南沫擦拭血迹:“你快走,我来处理。” 周南沫看着他,把手抽回,扭头对张锦棉询问:“有法子遮掩吗?” 没有就扔进井里或者池水中,一了百了,反正现在四下无人。 闻言,张锦棉点头,颤颤巍巍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在梁上泉身上,净白的粉末,接触到肉体后,一瞬间产生大量白沫,把他吞噬殆尽,化成一摊散发一股淡淡花香味的黑水。 几人就近利用池水冲刷痕迹,洗干净手上沾染的血迹,淡定起身对江白:“咱们也算是生死之交,一条绳子的蚂蚱,不知公公是否有兴趣上我的贼船?” 江白眸色一沉,不解问道:“小主为何选中奴才?” 明明他们没有交集,她却愿意为了自己手染鲜血,不惜冒着得罪皇上的风险。 “食也色也。” 江白目前最诱人的条件,便是那张绝色容颜,唇红齿白,肤色细嫩,九尺身姿,站起来宛如泰山般伟岸,遮挡住她头顶上的阳光。 这话让江白难以言喻,眼神颇为复杂看了她一眼,勉为其难点头:“任凭差遣。” 明明是宫妃了,还这般好色,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话虽如此,可烧红的脸颊,一点点爬上耳尖滚烫的体温,慌乱闪躲的眼神,绝非他嘴上说得那么淡定。 头一次被女人护在羽翼之下,而且还是一个容貌艳丽,心狠手辣的女人,这可不多见。 如此娇羞的江白实在是新鲜,周南茉嘴角含笑,和他擦肩而过之时,用手指轻勾一下他的手掌,往浣衣局而去。 后者跟触电似的浑身僵硬,窘迫匆匆垂眸,紧跟其后,跟一个小媳妇似的,闷头就走,张锦棉对于俩人之间暖媚的举动,置之不理,恨不得自己的双眼真的瞎了才好。 踏入浣衣局,闻讯赶来的管事嬷嬷亲自接待:“奴婢见过小主,您这是?” 好奇的目光在江白和周南沫之间来回转悠,想要探出点俩人是否有私情。 第11章 讨要江白 “我衣裳脏了,特送来浆洗,顺道遛食,这奴才是在外面遇上的,知道我要过来,便引路到此。” “瞧着倒是机灵,我跟前恰好缺一个太监,想跟嬷嬷讨了去,不知嬷嬷可愿割爱?” 随着尾音落地,管事嬷嬷手中一沉,被塞入一包沉甸甸的赏银,她眸光一亮,用另一只手帮忙,把荷包往袖子里塞:“能被您看中,是他的福气,不过是一个奴才罢了,您要是愿意,就领走,奴婢会去内务府登记人员去留。” “如此,就多谢嬷嬷了。” “小主折煞奴婢了,您里面请。” “不用了,衣裳交给你,等浆洗好了,嬷嬷派人直接送到永和宫,交给我便是。” 说着,张锦棉把手中脏物递给管事嬷嬷:“我家小主姓周,是皇上新晋嫔妃。” 话点到为止,管事嬷嬷也没多管她是谁,左右给银子的就是大爷:“小主放心,等衣裳浆洗好了,奴婢定会及时派人送过去。” “嗯~” 周南茉满意轻哼一声,转身离去。 “奴婢恭送小主。” 回到永和宫,路过梅贵人时,便被里面传来盛怒的声音拌住腿脚,停在原地:“站住!” 周南茉主仆三人脚步一顿,转过身来,对着敞开的房门看去,梅贵人端坐在上首,怀中抱有一只雪白的猫,眸中盛怒。 周南茉躬身行礼:“婢妾给梅贵人请安,不知贵人叫停婢妾有何要事?” 一股风夹带水滴迎面而来,周南茉察觉到危险,下意识侧头,身子一转被人护在身后,一个盛有热茶的杯子啪地一声巨响,摔在脚边,飞溅起来的细小瓷器落在鞋面上,银红色极为耀眼,如同梅贵人绚丽的人生般,轰轰烈烈。 “出门一趟,就带回一个妖妖娆娆的男人,你可知自己是宫嫔,而非勾栏瓦舍里的姑娘。” 梅贵人抱着猫步步紧逼,站在门口居高临下睥睨着她,狠戾的眼神宛如利刃,在周南茉的皮肉上剐了剐。 周南茉笑一下,侧着的脑袋慢慢掰正,直勾勾地盯着梅贵人,站直身子,抬手抹去脸上滚烫的茶渍,殷红似血的眸子闪过一丝杀意,从江白身后站出来:“贵人此言差矣,婢妾能成为宫嫔,乃是皇上晋封,您这是怀疑皇上看人眼光?” “还是说……”话点到这一顿,锋利的眼神扫向她身后,站了俩个太监,姿色平平,也难怪她会妒忌自己跟前有江白这个花瓶伺候:“贵人跟前不是也有俩个太监伺候吗?” “您是不知宫中规矩,还是存心找婢妾茬?婢妾跟前伺候人数,全都是按照规矩置办的,俩个宫女一个太监,而婢妾身后这个宦官,便是婢妾选中之人。” 被周南沫这么一扯,扯到皇上身上去,梅贵人气急败坏,猛地松开猫,冲上来想要动手打人,就被周南沫抬手握住,奴才们也纷纷跟着掐架。 “婢妾虽然未曾拜见过中宫皇后,可也知晓后宫是皇后娘娘当家,训诫嫔妃这种事情,还轮不到贵人插手。” “您先混到嫔位,成为永和宫主位娘娘,再来对婢妾管教吧。” 说完,把梅贵人手臂狠狠甩开,躬身行礼:“婢妾告退!” 推开摁着张锦棉厮打的宫女,把人搀扶起来,对双拳打八人的江白道:“别玩了,走吧。” “是。” 临了,江白把对方踹倒在地,迅速跟上周南沫,独留梅贵人众人气得倒仰,差点喘不上气。 “小主回来了。” 留在房中洒扫休整的小宫女,看见他们回来,立即迎上前,对此,周南茉眼神一沉,方才院子里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她不可能不知道。 不会护主的奴才,留着无用啊,说不定是她人派来盯着自己的钉子也说不定。 “往后你叫绿茵。”此名又叫鹦鹉,绿色的鹦鹉,时刻提醒自己,鹦鹉前头不可言,以免被传出什么秘事来。 “奴婢谢小主赐名。”绿茵感激涕零当即跪下来磕头致谢。 可惜她的眼泪,如同猫泪一般,对周南沫无感:“出去把外面窗户擦一遍,以后不用进屋伺候,就留在外面洒扫跑腿便可,我对你寄予厚望,记得多注意梅贵人,若她有什么需要的话,及时回禀。” 一语双关,不知绿茵听懂了没有,反正她恭敬应下了:“是。” 周南茉躺好眼神一扫,张锦棉立即出门烧水泡茶,江白双膝着地,毕恭毕敬跪在她床边磕头:“奴才谢小主知遇之恩。” “叫什么名字~” 久别重逢,前世今生,再见故人,屋内独留他们俩人,周南茉便再也绷不住克制的情绪,一时间红了眼眶,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珍珠似的,颗颗急促往下掉,砸在怀中,浸湿衣裳水滴晕染开来。 颤抖的声音哽咽,染上追思,对失而复得的欢喜。 江白不解,可她的泪来得格外急促,而又凶猛,犹如岩浆灌入他心脏,烫得他心脏抽疼,跟着红了眼眶,喑哑应答:“回小主的话,奴才贱名江白,恐污尊耳,还请小主责罚。” 他更想问,她为何哭泣,是透过他的脸,看见某个故人了吗? 江白确信他们俩人从未见过,今日是头一次相见,自己便成了她跟前的奴才。 周南茉垂头,泣不成声,双肩参透,伸手捂唇,生怕哭腔传出去。 江白挪跪上前,匆忙从自己怀中掏出劣质的麻布手绢递上:“小主是厌恶方才的事情吗?” 若是如此的话,今晚自己就去做了她,左右自己苟活于世良久,早无双亲牵绊,能用这条贱命为小主做点实事,物超所值。 小心翼翼地试探,满是杀气,让追忆过往的周南茉更为痛心,好像活在过去的只有她一人,而今生的江白,才刚刚认识她,今生俩人的故事尚未开始。 跪下的身高高于躺在床上的她,对视时,她还需仰头对方低眸,周南茉倾身向前:“你给我擦。” “是。” 突如其来的撒娇般的命令,江白眼神怔住,随即捏紧手绢,颤颤巍巍为其拭泪,动作十分轻盈,如同蜻蜓点水般,生怕弄伤周南茉的脸。 此举,让她忆起前世。 江白被赐毒酒,饮下后,浑身瘫软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她远远躲在暗处看着,眼睁睁看着他对自己咧嘴一笑,随着时间推移,七窍开始渗血。 他怕自己的惨相会让自己惊魂,便使劲侧身背对她,翻身动作极为艰难费劲,犹如蛆虫蠕动般,血液流得更加欢快,但都没能撼动身子,心疼自己的眼泪就先落了下来,瞪圆了双眼死不瞑目,临死她未能给他拭泪。 “小主认识奴才?” 滚烫的眼泪落在手背上,也烫伤了他的心尖,江白喉咙一滚,紧张咽下口水,岔开话题,试探性询问。 第12章 梁上泉之死,引起帝王怀疑 “人生初见,也是天赐良缘,不然你我也不会相遇相识。” 周南茉从他手里抽出手绢,自个随意拭泪,把他从地上拉起来,顺道撩开他的袖子查看,上面新伤旧伤痕迹斑驳,她眸中染上薄怒,攥紧江白手臂:“谁欺负你?” 江白怕她伤心,匆匆把手抽回来,放下袖子,摇头:“奴才笨手笨脚,干活的时候擦伤的,前程往事不可追忆,现在是新生,顾及眼下比什么都重要。” 在无权无势的时候,不断追忆过往,只会徒增烦恼,除非手握重权,才能把他们杀个对穿,方能解恨。 周南茉有心追问,但听见门口传来张锦棉的咳嗽声,立即故作镇定,松开手,胡乱拭泪,躺好身子,江白适时退到一边躬身候着。 张锦棉这才抬脚进来,茶水沾桌,斟茶递上,温声提醒:“深宫宅院,小心隔墙有耳,小主初入宫不太了解皇宫的腥风血雨,还是得小心谨慎。” “和咱们同住一宫的梅贵人,便是传闻中最得皇上宠爱的嫔妃,易怒无脑,恃宠而骄,是出了名的火药桶,一点就炸。” “这是人尽皆知的秘密,便皇上想要隐瞒,无奈之下,阖宫上下才配合皇上所为,并未把梅贵人当宠妃看。” “她估摸着今晚便会侍寝,小主还是赶紧想想,若她告状皇上问责,您又该如何破局。” 屁股上的痛,让周南茉惊醒不少,细细追忆前世,皇上对待梅贵人就跟养了一只对他人张牙舞爪,但对自己乖敛讨好的猫一般,随意逗弄,未必是真心相待。 真心之人,定会教她如何为人处世,如何顾全大局,如何护住自己,高位唯有她一人能坐,而不是藏在永和宫,成为一个见不得人的贵人。 思及此,周南茉放心许多:“无碍,贵人刁难在前,咱们不过是为求自保,而且带江白回来,也是附和中宫规矩,咱们并未有僭越之举。” 至于张锦棉他们几个奴才动手,大家都是奴才,出现口舌之争,实属正常,而且对方也不过是一个贵人奴才,而非主位娘娘的奴才,跃不了龙门,成不了金龙。 “小主心中有成算就行。” 跟有脑子的主子就是省心。 正是说完,就该叙旧了,周南茉软下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态,拉着张锦棉的手让其落座:“不曾见过表姐,只听母亲说过,不知你入宫这两年可还好?” 一声表姐,让张锦棉精神恍惚,念家思亲的情绪达到巅峰,红了眼眶,轻沾椅子的屁股,缓缓起身,深吸一口气,压下眸中蓄起的泪珠,喑哑道:“回小主的话,奴婢一切安好。” “您的事情,奴婢听姑父说了,错把鱼目当珍珠,姑姑懊悔不已,往后必定会事事顺遂。” “这也没外人,表姐快坐吧。” 见她迟迟不愿落座,过于谨慎到精神紧绷,周南茉自是心疼,往后俩人携手同渡风霜,时常踩在刀尖上行走,稍有不慎,便会摔得粉身碎骨,若有机会放松,她希望张锦棉可以稍稍松解一点,别把自己逼得太死。 知她真心,张锦棉颔首笑着,但没落座:“谢小主恩典,但主仆有别。” “小心谨慎,方能始终。”她在皇宫这两年,见过太多冒失之人命丧黄泉了。 话已至此,周南茉也不再劝:“表姐教我医术吧,不管是什么本事,学到手才是自己的。” 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谁也不知道意外什么时候来临。 万一需要人手的时候,张锦棉不在,她岂不是孤立无援? 所以,能有机会学习,还是别懒惰,特别是在这种血雨腥风的环境中。 “好。” 俩人的教学是从认字开始,因为是庶女,不用读书念字,只需学习伺候人的活计便可。 可惜,学习这件事情,今日是不能进行了,因为梁上泉贸然凭空消失,引起苏阳旭关注,派人注意询问搜查。 找到江白头上,顺道把她牵扯进去,手握利刃地锦衣卫,对她恭敬道:“皇上有旨,请小主和您身边伺候的周公公一道过去。” 周南茉回头撇了一眼江白,看见他面露困惑,暗中一喜,是个有脑子又会演戏的男人,回过头来对侍卫询问:“大人可知所为何事?” 银子递过去,哪有不会言语的嘴,对方手一翻,银子不见踪影,倒是传来低语:“皇上跟前伺候的大总管梁上泉,梁公公不见了,皇上震怒,下令搜查。” “恰好有人看见梁公公曾经去过浣衣局找您跟前这位周公公谈话,而且之前梁公公特意找人照顾过周公公,皇上觉得他们俩人关系匪浅。” “再一个,小主今日恰好出现在浣衣局,还把周公公带回来了,这才派微臣过来,带您过去问话。” 一句震怒,让周南茉知晓目前局势,浅笑颔首:“多谢大人提点,走吧。” “小主请。” 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顺畅,稍微点拨便能听懂人话,不用费一兵一卒,路过梅贵人房门的时候,她站在门边幸灾乐祸:“呦,刚爬上龙床,就被抓了,可见确实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周南茉停驻下来,看着她躬身施礼,跟祭拜死人一样,不曾言语,直接起身离开,此举让梅贵人觉得莫名其妙的,二丈摸不着大脑,同自己的宫女面面相觑。 来到启辰殿,殿门敞开,露出里面稳坐高台的苏阳旭,地面上依稀能看见方才有人抄起砚台砸地的痕迹。 听见脚步声,苏阳旭抬眼看来,脸色阴沉如霜,把手中奏折搁置在案桌上,转动大拇指上的玉扳指。 主仆俩人抬脚踏入殿内,走近后,双膝跪地,地面有点湿漉漉的,格外冰凉,寒气顺着膝盖钻入体内,冻得她不由得一颤:“婢妾/奴才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为何要去浣衣局,为何突然把浣衣局的奴才领回来?可曾见过梁上泉?” 一连三问,一点都不给俩人喘息时间,紧接着对江白追问:“梁上泉跟你是什么关系?” 察觉到江白欲想出声应答,周南茉赶紧抢先磕头:“回皇上的话,婢妾忽然有幸承蒙上天垂怜,得到皇上青睐,成为嫔妃,伴君左右。” “内务府准备宫裝时间来不及,而婢妾身为宫嫔再穿奴才们的衣服,也怕有辱皇上颜面,便想着穿婢妾入宫时,从家里带来的衣裳。” “但衣物不多,且昨夜不小心弄脏了衣物,便想着早晨出去逛逛溜溜食,认皇宫每条通往各宫的宫道,好为今后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做准备,顺道把脏物送去浣衣局浆洗。” “期间未曾见过梁公公,至于为何带浣衣局的奴才回来,是因为今早内务府送奴才过来的时候,婢妾未选中,缺少一个跑腿的太监。” “而恰好在去浣衣局途中,偶遇周公公,见他为人机灵,脑子灵活,知道给婢妾领路,是个勤快的,婢妾就擅自做主,把人领回来了。” 第13章 搜宫 理由倒是充分,苏阳旭把视线落在江白身上,微微蹙眉,比女人还漂亮的男人,却充满了阳刚之气,可惜是一个宦官。 江白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立即磕头出声:“回皇上的话,梁公公看上奴才这张脸,想让奴才从了他,但奴才虽是没根的下贱人,可到底是皇上的奴才,不敢私下私相授受,更何况是断袖之好,他便叫人暗中磋磨奴才,试图逼迫奴才从了他。” “今日亦是如此,梁公公过来对奴才威逼利诱,但奴才不愿,若是任由梁公公在皇宫内广开后宫,盛行龙阳之好的话,有恐会破坏盛京风水。” “奴才拒绝后,梁公公便走了,圣君跟前奴才不敢妄言,请皇上明察!” 此话一出,殿内静若寒蝉,众人小心翼翼放轻呼吸声,纷纷垂头紧盯自己的鞋面,开始汗流浃背,心脏怦怦跳,差点从嘴里蹦出来。 而高坐在椅子上的苏阳旭脸色铁青,缓缓起身走下来,绕着周南茉主仆俩人走,阴鸷的眼神,恨不得凿穿俩人的灵魂。 空气仿佛随着他沉重的脚步声,紧锁起来,令人难以喘息,脊梁下意识往下压几分。 他和梁上泉相伴多年,自认为极为了解对方品性,可今日江白的话,打破他对梁上泉的了解,身边人都这样,那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还隐藏多少令人唏嘘的秘密? 双脚停驻在江白眼前,阴冷的声音自头顶传来:“梁上泉同你相见之后,就未曾出现在人前,以你的身手,绝对能压制他。” 西厂不养闲人,哪怕倒台了,自幼研习的武术短时间内,绝对不会平白无故没了。 这是怀疑上江白了,他心头一紧,面不改色道:“奴才是皇上的奴才,只会听命于皇上,无旨不敢擅自伤人。” “奴才被分配到浣衣局干活多日,梁公公三番两次过来找奴才茬,奴才从未理会过,次次都是低头求饶,浣衣局里的奴才们都能为奴才作证,请皇上明察!” 简而言之就是他要真想动手,早就动手了,绝对不会等到现在,平白在浣衣局里受那么多苦头。 俩人对峙间隙,周南茉忽然垂泪啜泣:“皇上料定此事跟婢妾有关,是不是在责怪婢妾同梅贵人辩驳一事?” “婢妾知错了,请皇上责罚!” 打岔的话,搅断苏阳旭的思绪,美人落泪格外楚楚动人,他伸手把人拉起来:“身上的伤可好了?” 周南茉羞愤欲死低头,低语应声:“尚有几分辣疼。” “下去吧。” 一听没好全,苏阳旭也没了兴致,松开手,转身坐回去。 一个身子孱弱的宫妃,带着一个无根,老是被人惦记的太监,还真是招摇。 梁上泉伴君多年,愈发会狐假虎威,行事高调,不会谨小慎微,满皇宫除了自己也就皇后能让他低头了,能被人暗害实属正常。 “婢妾告退。” 望着俩人远去的背影,苏阳旭叫来锦衣卫:“把皇宫给朕好好翻一遍,朕倒是要看看,这皇宫里还有多少见不得人的秘密,皇宫内,所有奴才不许结对食,一经发现,斩立决。” “是。” 周南茉俩人前脚刚出启辰殿,后脚就有一帮锦衣卫脚步匆匆擦肩而过,人群四散,往各个宫殿钻去。 见状,俩人都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特别是张锦棉今日拿出一瓶化骨粉,万一被人查到,必定会掀起腥风血雨。 想到这,江白搀扶周南茉的手一紧,俩人暗中对视一眼,不禁加快回去的速度。 等回到永和宫,便看见地面上横躺着被拔掉的花花草草,几乎是掘地三尺的架势,一片狼藉,连一向脾性不好的梅贵人都被吓得瑟瑟发抖,缩在房中一言不发,如同一只受惊的鹌鹑。 眼神环顾一周,没能在收拾残局的人里,看见张锦棉和绿茵俩人,周南茉吓得脸色煞白,三魂去了两魄,双腿软得跟面条似的,把重力压在江白身上。 江白小心翼翼搀扶:“小主当心脚下残渣,别伤了脚。” 一语唤回神,周南茉脚步虚浮跨过地上杂物,直奔自己房中,万分庆幸的是,在房中看见张锦棉和绿茵俩人忙碌的身影,此时周南茉苍白的脸,才有了几分血色。 “小主回来了,可是吓坏了?” 张锦棉见她平安归来,惊魂未定的模样,料想这是为她担忧了。 急忙放下手中之物,疾步过去搀扶她落座,倒上温茶递过去:“方才锦衣卫过来搜查,掘地三尺之时,在花草根下发现不少麝香,还有梅贵人床底下隐藏扎满针的布偶,上面写有皇后娘娘的名字,但无生辰八字。” “咱们房中也被翻得乱糟糟的,幸好小主刚搬过来,很多东西都没有置办好,咱们收拾起来也容易。” 听懂张锦棉言外之意的周南茉高悬的心,忐忑不安归于原处,这是说他们没有搜到什么不该有的东西,反倒是梅贵人出了问题,果真是恃宠而骄无脑美人。 幸好她不知皇后娘娘的生辰八字,还能硬掰谁和皇后娘娘同名,而她厌恶此人,才会写上对方的名字诅咒,以皇上对她的宠爱,这件事情必定会不了了之。 “不必理会我,你们快收拾吧,未曾遇见这种事情,一时之间,还真惊着了,我先坐着缓缓。” 周南茉小口抿茶缓神,惊魂未定对张锦棉吩咐道。 “是。” 两间房间,一间自己住和会客,另一间用来充当库房,收拾起来也快,不一会儿就收拾妥当。 夜里,柔和的月光透过敞开的窗户,钻进房间里,配上烛火,在房中也能看清书本上的字迹。 周南茉独留张锦棉一人守夜,主仆俩人一人坐在床脚,一人坐在床上。 周南茉心不在焉翻动手中书本,抬眼往外探,夜深人不静,外面传来的喧闹声,惊恐的惨叫声,跪地求饶声,翻动物品的嘈杂声,声声入耳,回荡在皇宫内。 血腥味越发浓郁,缭绕鼻尖久久不散,令人作呕,可见,单凭一夜死了不知多少人。 “我房中瓷瓶是否少了一只?” 周南茉终究憋不住心中好奇,对张锦棉询问她掩藏药粉的下落。 张锦棉领会其意,摇摇头:“回小主的话,房中瓷瓶就两只,都摆在架子上了,没有多余的。” 仅此一瓶,用完就没有了,那瓷瓶在倒完药粉之时,直接扔进泡沫里毁尸灭迹,以免乱扔被人拾去,查到自己身上,牵连族人。 “阿弥陀佛,承蒙上天垂怜,让我得以伴君左右,时辰不早了,睡吧。” 周南茉不禁感慨,这一世爬床实在是太顺畅,为何前世的她,为了复仇吃尽苦头呢? 归根到底,还是鱼目珍珠混淆不清,血脉极为重要。 第14章 梅贵人找茬 次日,天空尚未破晓,周南茉便被外面找茬的声音吵醒,掀开床帘:“外面什么声音?” “回小主,是梅贵人派人过来让您过去请安,奴婢让绿茵在外面拦着,小主可要过去?” “若是不过去的话,奴婢便找个由头把她打发走。”张锦棉听见床上传来动静,立即惊醒,点亮油灯,把床帘挂好。 “去吧,老是躲着也不是个事,梅贵人本就是无事搅三分的主。” “是,奴婢这就去回她,让他们先安分一点。” “嗯。” 张锦棉快步出门,对张牙舞爪的宫女笑道:“小主正在洗漱,还请姑姑稍等片刻。” “那可快点啊,可不能让我家贵人等急了。” 对方垂下欲想往绿茵脸上扇的手,傲慢白她一眼,不耐烦催促道。 “是。” 目送对方回去,张锦棉几人立即端着热水进屋,伺候周南茉洗漱,吃了几块点心垫腹,在对方三催四催下,动身过去。 天上星稀明亮,月亮高悬,虫鸣声显得有些呱噪,想看清脚下的路,还需要宫灯照亮。 所以过去后,如预料之中那般,吃了一个闭门羹,享受下马威之力。 只见梅贵人房门紧闭,内里传不出一丝动静来,门边站有催促自己过来请安的小宫女,她眼睛都快长到头顶上去了,用鼻孔看人:“贵人尚未起身,还请小主稍等片刻。” “就跪在房门前,静等贵人起身传召吧。” 张锦棉气不过:“你……” 刚出声就被周南茉拽住手,她黝黑的瞳孔,好似在酝酿一场狂风暴雨,寂静冰冷,莞尔一笑:“姑姑说笑了,贵人尚未起身,你就三催四请,让我过来给贵人请安。” “而且眼下明显不是请安时间,更何况我此时是奉皇上口谕养伤,预备侍寝,你竟敢假借贵人之名,磋磨我,是想阻拦我给皇上侍寝,公然违抗圣旨吗?” “还是说,这就是梅贵人的意思?她想……” “你别胡说八道,我家贵人才没有违抗圣旨,卑微者向位高者行礼问安,实属正常,你这是在强词夺理。” 话音刚落,就被带着掌风的巴掌抽在脸上,江白反应速度极快,顺脚踹在她小腿上,直接把人踹得摔跪在地,疼得面目狰狞,张口嘶吼,却挤不出声。 周南茉揉了揉打疼的手,面上笑意不减,提高音量道:“你我之间,我尊你卑,看见我,你不曾行过礼,言语毫无敬畏之心,也无尊重。” “总是你啊我啊的,竟然不知身为奴才,跟主子说话时,要自称奴婢。” “而且胆敢假借梅贵人之名,狐假虎威,捉弄于我,你说你该当何罪?” 房门紧跟尾音而开,露出早已穿戴整齐勃然大怒的梅贵人身影,她猩红的双眸,好似有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焰,对着周南茉步步紧逼:“是我让她去请你过来,难不成,你连我也要打?” “她卑你尊,那你我之间,谁尊谁卑?” 方才响亮的耳光,梅贵人感觉抽的不是宫女的脸,而是自己的脸。 “婢妾不敢,您贵为贵人,品级自然在婢妾之上。” “昨日,婢妾搬过来的时候,就事先跟贵人说过,婢妾暂时奉旨养伤,不可随意折腾,以免耽误给皇上侍寝,可这位姑姑,却寅时叫婢妾起身过来给您请安,狐假虎威,不分尊卑,同婢妾说话,未曾自称奴婢。” “一时之间,让婢妾恍惚怀疑自己所学宫规是否正确,宫规上明文规定,奴才跟主子说话时,自称都得是奴才奴婢,以示恭敬。” “姑姑没大没小的话,让婢妾有种后宫嫔妃,和她这个做奴婢的毫无尊卑之分,能平起平坐的错觉。” 语毕,周南茉不卑不亢,带张锦棉几人对梅贵人行礼问安:“婢妾给梅贵人请安,愿贵人岁岁长乐。” 眼看有人为自己撑腰,跪在地上的宫女,立马挪跪上前,磕头哭诉:“奴婢按照贵人吩咐,去请周小主过来,她不仅颠倒是非黑白,说贵人公然抗旨不遵,还对奴婢拳打脚踢,还请贵人为奴婢做主!” 声嘶力竭地哭诉,满满都是痛意宣出,梅贵人眸中怒意更胜:“打狗还得看主人,妹妹管得太宽了,我竟不知眼下后宫是妹妹当家,竟敢以下犯上,对我的奴才动手。” 感情周南茉说了那么多话,梅贵人是一句都没有听进去,只捡自己喜欢的话听。 让周南茉生出一股无力感,有种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感觉。 周南茉自顾自起身,无视梅贵人怒火,想要杀人的眼神:“贵人若是觉得婢妾有错,那咱们就告到皇上和皇后娘娘那去,让他们来评评理,到时候谁对谁错,定会明了,也能还贵人一份公道,您觉得如何?” 如此强硬的态度,让梅贵人意识到这不仅,不是一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还是一朵艳丽的刺玫,触手则扎。 一张巧嘴能言善辩,而今日她确实胡搅蛮缠了些,底下的宫女愚蠢,狐假虎威多时,被人抓住把柄,她可不敢闹到皇后娘娘跟前去。 若是皇上还好,她撒撒娇,这件事情盖棺论错,也会落在周南茉身上。 权衡利弊后,梅贵人怒瞪她一眼:“懒得跟你胡搅蛮缠。” 说完,一脚踹在跪在脚边宫女心窝上,不顾对方疼得抽气,指桑骂槐呵斥:“贱婢,连份差事都做不好,难不成让我留你,是准备用这张鬼脸,勾引皇上爬床?” “奴……,奴婢不敢……” 气若游丝惶恐声钻入耳中,小宫女喘上气后,赶紧爬跪好。 “既然已经请过安了,婢妾身上有伤,不宜多动,便先行回去养伤了,婢妾告退!” 周南茉不愿留下来看梅贵人指桑骂槐,犹如泼妇做派,当即躬身打断对方的话讲明要求,抬脚离开。 “站住!” 一声厉喝逼停周南茉等人腿脚,转身过来,望向梅贵人恭敬问道:“不知贵人还有何事吩咐?” “等你侍寝后,每日这个时辰过来给我请安,我这人白日睡惯了,得夜里起身。” 梅贵人理直气壮提出要求,料定周南茉不敢拒绝,果不其然,对方立即应允:“是,婢妾记下了。” 不就是熬吗? 这有何难? 到时候就看谁先熬不住,还有谁能料定自己侍寝后,是否还是庶妃呢? 第15章 梅贵人被罚 回去之后,周南茉再也睡不着了,躺在床上紧盯头顶床幔,静听对面的叱骂声。 忆起过往,若是前世的话,此时她应该在浣衣局里干浆洗的活,双手几近泡烂发痒生疼溢血,脏物一堆又一堆,永无止境。 唯有夜深人静之时,才能稍稍喘息,靠着江白投喂,填饱肚子,而今生却能舒舒服服躺在床榻之上,享受她人伺候。 两级反转的命运,到底让她容易感怀悲秋了些。 “小主睡不着?要不要奴才给您唱个小曲逗乐解闷?” 听着床上之人长叹短嘘的,守夜的江白忍不住担忧,出声询问,想尽自己所能为她分忧解难。 熟悉的声音钻入耳中,让陷入沉思的周南茉缓过神来,侧身面对她,顺道抬眼撇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立即伸手往江白脸上摸去,细嫩柔滑,犹如丝绸。 一股幽香钻入鼻孔,吓得江白瞳孔一颤,浑身僵硬,气血逆流直冲天灵盖,神色即惊愕又羞涩:“小主~” 颤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知所措,双手紧攥裤腿,随即低眉顺脸,心脏怦怦跳,猛烈撞击胸腔,疼得发麻。 “你是一个男人,身子比俩个宫女好些,往后守夜便交给你,就在我房中支一张贵妃椅,近身伺候。” 一句你是男人,犹如冷水泼在身上,让他热血冷却下来,紧攥裤腿的手瞬间掐到肉里,这是被发现了? 还是说,小主不过是随口一说? 江白眼珠子一转,敛去眸中喘喘不安,缓缓抬眼望着周南茉,悻悻笑道:“小主说笑了,奴才一个没根的太监,算不上男人。” 反观周南茉听见这话,脸色严肃:“有根没根于我而言,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守在我身边,明白了吗?” 她不想再承受失去江白的绝望,想到前世惨死的江白,如今活生生跪在自己床前,她内心五味杂陈,鼻头一酸,红了眼眶。 随即揽住他脖颈,俩人额头相贴,顾不上对方呆愣的眼神,自顾自言语:“咱们都要好好的。” “是。” 看见她哽咽落泪,江白心脏也跟着攥疼,忍不住伸手攀上她的臂膀,把人搀扶住躺好,问出心中疑惑:“小主是透过奴才看见了您某个故人?” 三番两次在看见他时潸然落泪,每每露出追忆过往的表情,他竟忍不住吃醋,明明他一个奴才,不该肖想宫妃的。 重生之事断不可外扬,周南茉热血瞬间冷却下来,松开江白,躺在床上扯过被子盖在头上,呼吸沉稳:“我初入宫,哪来的故人?” “时辰不早了,快些灭灯。” 方才的热情好像是黄粱美梦,随着对方入睡的动作,疏离带有哭腔的声音,直接让江白愣在当场,一时之间脑子混沌,思绪如同乱麻。 他心尖猛缩收紧,还不等他回味,察觉是情还是恩,就被掐断嫩芽。 落寞垂下眼帘:“是~” 灭了灯,躺在椅子上,清风从窗户钻进来,拂过肉身,江白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回想方才俩人之间亲昵的举动。 下意识抬手攀上脖颈,好似周南茉掌心余温还在,烫得气血逆流,灵魂发麻,弄得有些狼狈,身子开始燥热难捱。 天色一亮,皇后娘娘跟前的掌事宫女秋芸,带有几个奴才一同踏入永和宫。 周南茉不得不过去瞧瞧,对方来者不善,面上染上一层薄怒,想来肯定是因为从梅贵人房中搜出那布偶行巫蛊之术一事。 秋芸等人事先对她们毕恭毕敬行礼问安:“奴婢给俩位小主请安。” 周南茉稍稍侧身避开对方的礼,把主场留给始作俑者梅贵人,不敢轻易喧宾夺主。 梅贵人慌了神,惴惴不安站起身询问:“不知姑姑过来,可是皇后娘娘有什么旨意?” 秋芸站直身,双眼露出迫人的寒意:“昨日搜宫时,从贵人房中搜出扎满银针的布偶,按照宫规,皇宫内不许行巫蛊之术,您贸然藐视宫规于无物,这是罪行之一。” “罪行之二,您在布偶上写了皇后娘娘名讳,不管你是否真心诅咒皇后娘娘,还是诅咒他人,总归您没有避讳主子的名讳,这是大忌。” “奴婢奉皇后娘娘谕旨,罚您降位一级,每日在佛前虔诚跪拜两个时辰并抄写佛经上百遍,摘下绿头牌禁足三个月,” “婢妾冤枉……” “贵人多言,须得受掌刑。” 秋芸盛怒的话,扼制梅贵人,不现在应该叫梅常在了,惊慌失措急忙双手捂嘴,瞪圆眼呜咽落泪,身子软软跪下来磕头:“婢妾领旨,谢娘娘恩典。” 周南茉也跟着下跪,沉默不语,心中暗爽,总算是有人能治得了梅常在这张嘴了。 眼看梅常在乖敛下来,秋芸犀利的目光落在周南茉身上:“您便是皇上新晋的周小主吧?” “是,不知娘娘有什么旨意给我?” 等谢完恩,行跪拜之礼的人,全都站起来,目光齐刷刷落在周南茉身上,只见她面上笑容得体,甜美而妖媚,上扬的眼尾,染上一抹嫣红,如同狐狸的尾巴,挠人心痒。 “没什么特别旨意,就是娘娘从未见过您,有些好奇皇上突然晋封的嫔妃有多美,如今奴婢见着了,确实惊为天人。” 说着,手一伸,身后的宫女立即递上一个小匣子:“这是娘娘送给你的见面礼,也是贺礼,希望娘娘能日日佩戴,别无辜娘娘一片心意。” “时辰不早了,奴婢先行告退。” 对方眼底难掩的敌意和轻藐,被周南茉尽收眼底,目送对方远去,她还没侍寝就盯上自己了。 “婢妾谢娘娘恩典!” 周南茉抓紧手中匣子,精美泛着流光的匣子,让她有些晃神,前世她侍寝后也收到了皇后娘娘送来的匣子,里面是一对镶有红宝石的镂空金镯。 轻轻一晃,还能听见里面有铃铛在滚动,轻盈的铃铛声极为悦耳,不过按照皇后娘娘的心性和俩人之间的敌对身份,她不至于会这般好心,平白无故送自己东西。 但当时她一心想要报仇,并未在意手镯里有什么。 “贱婢你别得意,当谁没有得过赏赐似的,还愣在我跟前出神。” 凶狠盛怒的话,打断周南茉思绪,她躬身施礼:“婢妾身子不适,先行告退!” 也没管对方作何反应,直接抬脚离开,回到房中,把匣子递给张锦棉:“你瞧瞧可有不妥?” 第16章 争宠 张锦棉谨慎用手绢沾水弄湿,包着匣子走远几步,小心翼翼打开,露出里面的手镯,拿起来仔细嗅了嗅,轻轻摇晃一下,用簪子挑开缺口,弄出里面的铃铛。 继续撬,里面掉出几颗细小的药丸,碾碎一颗,用手扇风闻,再用舌尖细品一丁点,良久才敢下判断。 脸色大变,急匆匆扔下手中药丸,用手绢擦拭手,并灌下茶水漱口,惊魂未定道:“小主这是血竭断脉霜,取其血竭花花瓣,与断肠藤一起熬成浓汤,取其汁液,待冷却后,加入蝎子毒与微量鹤顶红,搅拌均匀。” “只需涂抹在日常用品中,接触者皮肤溃烂,毒素慢慢渗透入体内,破坏经脉,导致子宫受损,无法受孕。” “长身佩戴,闻着药味,毒素也能渗入体内,而且此物无味,若非亲自碾碎品尝,无法辨认。” 听完这话,周南茉高悬的心,总算是落定下来,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先把毒收起来,保不齐后面有大用,手镯恢复原样,洗干净,确保无误后,再交给我。” 她就说,天生敌对之人,突然示好,必定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是。” 夜里,原本应该被禁足的人,却被苏阳旭的人暗中带走,伴君左右添香去了。 此刻,房中仅剩周南茉和江白俩人,她想到皇后送来的药丸,心有不甘,轻捶一下锦被,猛地坐起来,惊醒江白,囫囵起身凑上前:“小主还为今日之事气恼呢?要不奴才想法子给皇后添堵?” 她扭头看过去,轻拧一下对方脸上腮肉,娇嗔道:“你能有什么法子?” 他不过是一个普通太监,连根都保不住,还想对皇后动手,无疑是痴人说梦。 她就是气不过,如今开局都不一样了,还要遭受前世非人待遇,不能有所改善,为何要重来? 所以今日之事,一定不会善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女子报仇从早到晚。 她就不信了,找不到皇后的错处。 江白抬手抚上对方刚拧过的脸颊揉了揉,耳尖泛红,双眼亮晶晶略有水雾,微挑的眼尾殷红而看似深情。 顾不上回味,眸中阴鸷之色便先涌上来:“自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奴才是小主的奴才,定不会害您的,您只管放心,把这件事情交给奴才。” “若奴才不幸被抓住,您只管把事情推到奴才一人身上便可。” 成为奴才,除了世代官奴之外,还有平民百姓参选,而江白又属于哪一类? 周南茉忽然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我周家世代官奴,可从未听说过族里有你这么个人物?你是哪一支的?” 可别到最后是族人,如此一来,他们俩前世不就是乱伦了吗? 一想到这,周南茉脸色微囧,可是情到深处,谁也抵不住,幸好他们顶多亲亲嘴,摸摸手,并未行鱼水之欢,还有救。 微囧的表情,江白立即领会其意,这是怀疑自己和她同宗同脉了。 喉咙一滚,低低笑着解释:“小主放心,奴才是农家子弟,偏远贫苦之地而来,家中断粮,为了求生,不得已才断根入宫,攀不上您家门第。” 双颊通红,几近冒着热气的小主,还真是妩媚动人,江白阴鸷的眼神,不自觉柔和下来,上扬的嘴角就没有下来过。 乖得跟只疯狗看见骨头,暂时安静下来一样,浑身炸开毛,又不自知。 “有缘千里一线牵,你不必自我贬低,既然你有人手,那就交给你吧,还有梅贵人,让她安静一段时间。” 沈佳怡羞涩抿嘴一笑,躺回去,背对江白拉着被子盖过头,双手捧着发烫的脸,暗自羞涩。 江白入宫之间比她长,或许还真有点本事也说不定,当然,这件事情她也不可能完全交给对方,她会暗中做两手准备。 希望得牢牢抓在自己手中,而不是寄托在别人身上,不然一旦别人反水,她只能沉于水底,落个溺水身亡的下场。 “是,小主~” 微微扬起的尾音,宛若一条毛茸茸的尾巴,撩拨周南茉心尖,泛起痒意,双腿夹紧被子,蜷缩着。 江白臊得面红耳赤,回到椅子上躺着,双手枕在脑后,侧身,深情款款充满偏执的眼神锁定周南茉后背,心脏漏了半拍,嘴角差点咧到耳后根,直到撑不住困意,眼皮子才舍得沉下来。 因着梅常在被禁足,永和宫都安静了不少,但每逢夜里,对方被人接走的动静虽轻,但同居一个院子,多少有点瞒不住周南茉,不过她并未在意。 趁这个空隙,周南茉不仅把肤色养得细白嫩肉,连同身上的伤也好全了。 不过,她估计已经被皇上抛之脑后,所以想要承宠,那便自荐枕席。 这日,周南茉带上一罐从御膳房里领来的乌鸡汤,往启辰殿走去,被人拦在门外:“还请公公帮忙通转一声,就说永和宫里的周南沫已经养好身子,特来谢皇上恩典。” “小主稍等片刻,奴才去去就来。” 目送对方踏入内殿,周南茉也认出他是谁了,始终被梁上泉压在脚下,难以出头的启辰殿副总管黄安喜,刚正不阿,性质温和,只听从皇上一人的命令,忠臣的保皇党。 有梁上泉在,他连喘息之间都没有,时时被安排去处理各种棘手的事情,如今梁上泉一死,也算是熬出头了。 紧绷的脸,都能看到生硬别扭的笑容了,不然,以往能看见的,只能是一张冰块脸,面无表情,除了眼神温和之外,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听话的木偶。 黄安喜踏入内殿,微微压低腰身恭敬道:“皇上,永和宫里的周小主来了,说是特意来感谢皇上晋封之恩,手上还提有一盅鸡汤。” 闻言,苏阳旭手上的笔迹走笔龙蛇,几息后停笔,看向他:“宣。” 添香也不错,最近皇后因梅雪梨的事情跟他闹别扭,气恼自己偏袒梨儿,可人心本就长偏,他是皇帝,偏心自己所爱之人有何不可? 心中是这般想,可嘴上却道出意思相反的话,赞同了皇后的提议,不敢辩驳,或者说不愿辩驳,懒得计较。 相信梨儿肯定能明白的他难处,等她解禁之后,自己会补偿回来的。 想到周南茉那张艳丽的脸,和张狂的性子,紧绷的嘴角微微勾起,确实是一个鲜活的美人。 “是。” 黄安喜领命出去。 第17章 承宠 “小主,皇上有请。” “多谢黄公公,顺道恭喜公公晋升。” 江白双手奉上赏银:“这是小主给您的贺礼。” “谢小主赏。” 既然是贺礼,黄安喜不愿推拒,周南茉还是第一个人恭贺自己晋升的,故而,对她好感大增,上扬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下来:“小主小心脚下,地滑可别摔着了。” “好~” “婢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踏入殿内,看见苏阳旭稳坐高台,执笔伏案忙碌,在听见脚步声后,忙里偷闲匆匆抬眉撇她一眼后,又继续忙碌:“过来给朕研磨。” “是。” 周南茉从善如流抬步上前,顶替孙琬的位置,熟练拿起磨条磨墨,俩人谁也没说话,耳边回荡磨墨的声音和呼吸声。 良久,手腕泛酸,她不得已用另一只手扶着,精神状态从神采奕奕,变成蔫巴巴的,低垂的眼帘遮掩住眸中一闪而过的厌恶。 光是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龙涎香味,就足以让周南茉作呕,可为了权势,她不得不强忍着。 如此虚伪的自己。周南茉除了接受,别无他法,人活在世上,就得虚伪。 “这就累了?” 调侃的声音,唤醒沉思,在心中咒骂他的周南茉,惊慌失措顺着声音抬眸看去,见他脸上的笑容,脸色霎时烧红,手上动作一顿,娇羞道:“婢妾力弱,皇上可要帮忙?” 说着,不由分说把拿着磨条的手塞入对方手中,慢慢转动磨条:“就是这样。” 眼波流转于眉间,神色妩媚撩人,言语挑逗,媚态如丝,柔弱无骨般摔在对方怀中坐着。 苏阳旭觉得有趣,当真握着她的手,转动墨条,俩人深情对视,嘴角上扬:“你胆子倒是不小。” 跟只傲娇猫一般,乖敛的时候,真的很可爱,一个不顺心,也能亮出锋利的爪子挠人。 倒是和梨儿有几分相似,不过艳丽的容貌更胜几分,梨儿属于娇俏脸若银盘,有福之人,而她反倒是像专门下凡来魅惑君王的妖姬。 “都是皇上宠惯出来的。” 周南茉得意一笑,理所当然道。 她张牙舞爪,才能跟梅雪梨撞型,从而替代她的位置,更加嚣张跋扈。 既然入了宫,那这天下就该是她的。 前世她和江白俩人,全都命丧苏阳旭手中,今生就该用皇位来偿还。 俩人亲昵互动,落入江白眼中,他眸色一沉,醋意涌上心头,交缠的双手,锋利的指甲抠破皮肉,渗出丝丝鲜血,糊在手背上。 江白毫不在意随便抹去,余光紧锁看似恩爱,实则各怀鬼胎,一个贪权一个好色,俩人互相飙戏,极限拉扯,互送衷肠。 微翘的嘴角,渐渐落下来紧绷,面露冷漠疏离,双目慢慢充血猩红,宛如嗜血凶兽一般。 从早晨陪到傍晚,用了晚膳,周南茉顺理成章留宿启辰殿。 被奴才带去洗漱干净,换上新衣,熏上香薰,再被抱出去,放在龙床上,静等君王临幸。 周南茉紧张得喉咙一滚,咽了咽口水,双手紧紧攥住盖在身上的锦被,目光紧盯头顶床帘,慢慢放缓呼吸,使其均匀。 心脏猛烈撞击胸膛,撞得她胸腔生疼,不安的情绪笼罩住她的理智,忍不住回想前世。 当初爬床被凌虐到撕裂的下体,刻在灵魂里的疼痛席卷全身,令她害怕不已,往被子里缩了缩,鼻尖隐约还能闻到一股血腥味。 就在这时,传来轻盈的脚步声,周南茉顺着声音仰头望去,只见江白端着茶水躬身进来,可一双殷红的双眼,暴露出他别有心思的情绪。 “小主可要饮茶润喉?” 殷红的眼睛,透出一股偏执之色,端茶水的手,用劲之大,捏得指尖泛白,眼神紧锁在她身上,仿佛自己成了一个红杏出墙,不幸被丈夫抓奸在床的荡妇一般。 这种错觉冒出来后,就一发不可收拾,周南茉有些担忧,眼神怔住,下意识点头,眼睁睁看着江白跪在床沿,搀扶她起身喂水。 宛如一块白玉,触之手感堪比丝绸柔滑,一张红唇咬住杯沿,水渍沾染唇瓣,手搀扶在她胳膊上,一点点用劲,手指微微陷在肉体中。 眼底的占有欲,再也藏不住,浮于表面,肆意扫视周南茉裸露出来的肉体,最后视线落在她脸上。 心脏跟被鹰爪挠般,疼得撕心裂肺,舒展的眉头渐渐紧拧,言语多了几分委屈:“小主~” 闻言,周南茉瞬间领会到他的心意,等饮完茶水,躺会床上,用锦被裹紧身子:“出去候着,等会给皇上侍寝完,咱们就可以回永和宫了。” 她爱江白没错,可今生自己既然选择入宫,为嫔为妃陷入宫斗的话,那就不得不谋权爱势。 熊掌和鱼她都要。 所以侍寝是避不开的,而且,她还得努力去争宠。 “是。” 江白落寞垂下眼帘,捏紧茶杯,起身出去,沉重的脚步,踩在冰冷的地面,清风袭来,卷走身上仅存的体温,不仅身上寒凉,连心都凉透了。 皇帝…… 真是好极了,先对自己赶尽杀绝,现在连女人都跟他抢。 那就别怪自己不忠君了。 不一会,洗漱归来的苏阳旭,白嫩的脸颊被热气熏得绯红,看上去倒像一个书生卷气浓厚的书生,而非高高在上的君王。 周南茉侧身望去,娇羞笑着:“皇上~” 眸中一点点展露出怯意,红晕渐渐攀上双颊,亮晶晶的眼珠子水汪汪的,瞳孔全都是对方的倒影,有种我眼里只装得下你一人的错觉。 烛火下看美人,别有一番风味。 等俩人躺在床上,苏阳旭把人抱在怀中,指腹有一下没一下蹭弄周南茉脸颊:“你想要什么?” 口吻看似随意,可话却暗藏玄机。 周南茉故作没心没肺,纯良无辜,毫无心计之人,当即张口就来:“入宫有幸被皇上看中,成为嫔妃,想要的自然是皇上宠爱。” “在这个金碧辉煌的皇宫里,婢妾能依靠的便只有皇上一人,而亲近之人,也只有皇上一人。” “所以,还请皇上多多宠爱,怜惜婢妾,不然婢妾实在是太可怜了。” 害怕被抛弃的话一出,眼眶适时红润起来,跟着配戏,紧攥锦被的双手,立即撒开,改为环住苏阳旭的腰肢。 “小哭包。” 嫌弃的话,配上上扬的嘴角,震动胸腔的笑声,显得格外宠溺包容。 周南茉欲想说点什么,便被一张柔软的唇堵住嘴,身上锦被瞬间被扯开,凉风钻进骨头缝里,令她下意识哆嗦。 强武有力的身子,伏在身上,一双玉臂攀上纤长的脖颈,俩人使劲纠缠宛如花蛇。 第18章 发现江白秘密 房中点燃的烛火,同门缝里钻进来的风纠缠不清,使其火焰在风中摇曳生姿,房中大红色芍药悄然盛开,做好任君采摘的准备。 苏阳旭把花握在手中,仔细端详,指尖从花瓣自上而下落在花蕊中,开得正艳的大红芍药,突然遭受如此粗鲁的遭遇,花蕊颤颤巍巍忍不住想要合拢花瓣,却被对方强行掰开,在火光的照应下,显得格外娇艳欲滴,惹人怜爱,静等他人采摘,随着手指拨弄,花瓣渐渐散落在地面上。 直至掰下花蕊,连枝带叶仍在地上,粗重的杆子重重砸在花瓣和花蕊上,撞出鲜红的花汁,滴落在洁白的地板上,好似一朵盛开的红梅。 良久,门外的敬事房公公,眼看时间差不多了,立即高声提醒:“还请皇上保重龙体。” 闻讯后,房中火焰轻颤,烫得指尖发疼,这才不情不愿松开手,汗如雨下瘫在床上大口喘息,随意抓着锦被擦拭汗珠。 沙哑带着火气的声音,冲门外之人斥道:“滚进来!” 带着急促喘息声里夹杂一丝败兴后的怒火,周南茉不敢吱声,努力攥紧被子裹在身上,小心翼翼蜷缩着。 尾音伴着房门打开声一起动,一帮候在门外的奴才们,鱼贯而入,各司其职。 周南茉是被江白用锦被裹住身子,抱在怀中,往偏殿走去,放入水桶里,扭头对其他人讨好道:“小主不喜他人触碰,伺候小主洗漱,还是交给奴才吧。” “有劳诸位公公嬷嬷们,稍等片刻。” 其他人闻言,并未言语,而是把目光落在周南茉身上,静候命令。 “让江白来吧,他伺候惯了。” 随着周南茉疲倦的声音一出,其他人这才恭敬应声:“是。” 并且退到一旁看着,若有需要搭手的地方,他们也好帮忙,万一他们出去候着,这里出什么事情,他们这条烂命可不够赔。 见状,江白也不在乎,而是捞起桶里的帕子,动作温柔,搓在周南茉身上的红痕,欲想把吻痕蹭掉。 赤裸的身子,映入眼帘,不知是水温太高,还是内心的欲望太强,脖颈处的青筋犹如缠绕在大树上的藤蔓般,随风搏动,紧握帕子的手越发用劲,挤出不少水来。 动情的眼神落在对方身上,越发痴迷,好比信徒遇上神明,只觉红痕有些碍眼,动作一点点加重,想要擦掉她身上的痕迹,炽热的呼吸,喷洒在周南茉耳后,气氛有些暖媚,水雾模糊了她的视线。 但身上的异常,和情动的燥热,让她不得不抓住越发用劲手:“时辰不早了,我身子不适,咱们赶紧回去。” 再不回去,江白都快忍不住了,身后的杀意,快要化为实质,将她万箭穿心。 “是。” 一听她身子不适,江白不再磨蹭,动作利索,把人洗漱赶紧,提溜起来,抱出来,伺候穿衣挽发,给房中的奴才,递上赏银后,搀扶她出门。 撞上苏阳旭,黄安喜手中端有一盅散发浓郁药味的汤药,躬身对他询问:“皇上可要留?” 这话,让倚靠在江白身上的周南茉不由得站直身子,迅速对苏阳旭看去,面露祈求,却不敢出声,扰乱对方思绪。 苏阳旭看着她,犀利的眼神直击灵魂,思索两息,还是忍不住心软:“留。” “谢皇上恩典。” 红润的眼眶里续满的泪珠,随着一句留字,滚落下来,不枉今夜她这般努力讨好。 苏阳旭颔首,转身离去。 周南茉对着他离去的背影躬身行礼:“婢妾告退。” 等对方不见踪影后,周南茉这才敢起身,往外走去,等踏出启辰殿后,发软的双腿,再也撑不住,一个踉跄往前扑。 幸好千钧一发之际,被江白捞入怀中,一个拦腰抱起,她软软窝在对方怀中。 长夜漫漫,宫道狭窄深而长,挂在墙上的宫灯,照在俩人身上,拉长脚下的影子,谁也没有说话,直至坐上承恩车回去。 回到永和宫后,打发前来关心的张锦棉俩人,独留江白一人守夜,他犹如老鼠掉进米缸般欢喜。 黑夜遮掩住他内心滋生出来的恶,双膝跪在床下,双手攀在床沿,脑袋枕在上面,眼神锁定躺在床上双眼紧闭的周南茉,嘴角上扬。 同时也在想,她为何要救自己? 难不成…… 江白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肤若凝脂,确实惹人怜爱,不仅连宦官都垂涎三尺,连宠妃也惦记上了,当真是肤浅。 不过如此甚好,给他留了一条生路,从了她,至少能给皇帝戴绿帽,也算是为自己和师父报仇了,说不定还能让她怀上身孕,以此混淆皇室血统,达到狸猫换太子的目的夺取江山。 小心翼翼伸手往她脸上探去,还没触碰到,就被人伸手一拉,撞在床架上,神色恐慌,张嘴想解释,就被周南茉用手捂住。 神色惶恐左右闪躲,匆匆垂下眼帘,喉咙一滚紧张咽下口水,身子皮肉一僵,从椅子上坠下来,咚的一声跪在地上:“奴才该死。” 颤抖的低语,捂在掌心中,散发的热气,烫得周南茉迅速缩回手,在锦被上蹭了蹭,顾忌守夜之人,她刻意压低嗓音,警告道:“不许夜里偷窥我。” 看似凶狠恼怒,实则羞涩音绵,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听了更能激起他人想要揉捻捉弄她的心思。 “是~” 轻佻的话,钻入耳中,周南茉恼羞成怒,拽住他领口,把人提起来,推倒在贵妃椅上,欲想抬脚踹人,没成想准头有误,踹中下三寸之地。 电光石火之际,俩人惊恐瞪圆眼,迅速推开对方,周南茉害怕之余随之而来的是狂喜,懵圈宕机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江白摁在床上,压在身下,脖颈处多了一只利爪紧握。 喉咙辣疼,胸腔里的气一点点被抽空,危急存亡之际,周南茉双手紧抓对方手腕,用腿往上一顶,趁他闷哼出声时,一个翻身压在他身上。 顾不上刺疼的喉咙,先手忙脚乱去扒对方的衣服,以唇封音,此举,令江白难以置信之余,更多的是费解,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愉悦,反抗的力道一点点弱下来,积极配合。 润物细无声,怕被旁人听见,俩人动作极为小心细腻,站着活动双脚,直至结束,才互送衷肠。 “这件事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许吐出去,不然你我九族不保。” 周南茉掐住对方下巴,喑哑中充满严厉警告,她不想为皇帝生子,既然江白有用的话,为何要浪费? 孩子,最好是和所爱之人生,她心悦江白,至于对方是否心悦自己,无足轻重,哪怕他想要去告发,也没人回信,毕竟自己今夜确实侍寝了,身上不管有多少痕迹,都是理所应当的。 江白被她这副提起裤子不认人的态度气笑了,舌头顶腮轻嘬一下,伸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炽热的气息冲对方扑面而来,暖媚问道:“小主既然想到了九族,为何还要……” 既然知道此举有恐会祸及九族,为何还要放浪形骸,红杏出墙同他苟合? 真是一个虚伪的女人,不过他喜欢,既然戳破自己的秘密,那就必须一辈子和他站在一条船上,生死不弃。 听到这话,周南茉轻拧一下对方脸颊,没好气推开他脑袋:“好色,去打盆水来,伺候我洗漱。” 没有感情基础,就只能以此为由。 这话,直接把江白干沉默了,麻溜套好衣物,出去,但并未端水进来,而是用帕子去沾湿进来给她擦拭身子。 避免动静太大,被人发现,幸好奴才们睡的都是倒座房,离主子们的寝宫有点距离,除了守夜之人,能近身之外,再无旁人。 而水,只有小厨房里有,过去得路过梅常在寝宫,怕惊着她,还是得小心些。 第19章 去给皇后请安撞上事精 等周南沫沉沉睡去后,他找到皇后送来的药丸,悄悄打开房门偷溜出去,殊不知周南茉从未熟睡,全程闭眼假寐,静听他的一举一动。 在看见他拿着药丸出去后,立即嘴角上扬,点亮烛火,换上衣服找来张锦棉:“想法子弄点毒药,最好能控制人的。” 脚步如此轻盈,翻箱倒柜的动作,跟老鼠踮着脚尖走路似的,一点动静都没有,而是速度极快,十分娴熟,一看就是常干,有点功夫傍身。 而皇宫内,能习得功夫的人,除了锦衣卫,再无其他,加上身体完好,无不证明江白此人不简单。 有了前世记忆,今生的她,格外偏爱江白,信任的同时,也不忘警惕。 “小主这是?” 张锦棉有些不解,犀利的眼神扫视一圈,发现少了江白身形,顿时惊骇:“小主是怀疑……” “嘘~” “咱们悄悄的,不管是真是假,主动权得抓在自己手中,我的性命,我得自己掌握。” 周南茉竖起食指置于唇边,打断张锦棉的话,前世的江白她自然相信,可今生从头再来,她和江白不过初相识。 对方的秘密,从未对自己敞开过,她有所防备实属正常,爱人可以,但是千万别让爱蒙蔽心智,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一听这话,张锦棉赞同颔首:“小主说得没错,后宫充满了腥风血雨,一定要谨慎小心,方能始终,这件事情交给奴婢去办。” “等收集到药材,奴婢立即制作,眼下皇上查得严,咱们只能先按兵不动。” 眼下皇宫严查,她想要弄点东西傍身都极为困难,这件事情,还不能从太医院弄,而是从周南茉之父身上下手。 一个能在皇宫和宫外游走的男人,多少有点能耐,要是一点能耐都没有,如何能揽下如此“肥”的差事? “行,你赶紧歇息吧,别让绿茵发现了。” “是。” 说完,主仆俩人迅速分开回房,各自化身演技精湛的戏子,躺在床上故作熟睡。 这边,江白出去后,迅速攀上房顶,运起轻功脚尖点地,游走在皇宫房顶上,准确无误找到皇后寝宫,小心翼翼揭开房顶上的瓦片。 月光从揭开的瓦片出照进去,依稀能借光看清里面,小范围大概情况。 里面主子床幔已经落下,床脚有一个宫女,用被子垫在地上,坐着靠在床沿上闭眼熟睡,发出微弱的鼾声。 江白迅速掏出药丸,找准角度弹进香烟袅袅的香炉里,随即放好瓦片。 飞身往回赶,途径梅雪梨房前,他毫不犹豫揭开瓦片,给她香炉里添同样的药丸。 再功成身退,回到周南茉房中,插上门闩,对自己上下其手,欲想摸去游走在外面的灰尘,随后蹑手蹑脚凑上前,掀开床帘,躺在床上的娇儿双眼紧闭,刻意放轻呼吸声,显得有些紧张,不够自然。 江白也没揭穿,方才他出门的时候,这娇儿便是如此,现在还是这样,可见是在等自己回来。 如此一来,这个金碧辉煌的皇宫,也没有那么不可贪恋,这人间也并非如此肮脏,令人憎恶,有她的地方便是吾乡。 他心情良好,抱着贵妃椅挪到床前,躺在上面,面朝床榻,上扬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下来,手指摩挲,好似对方的体温尚未散去。 等身后动静悄无声息后,周南茉这才肯沉睡,感觉一眨眼,刚熟睡就被张锦棉的拍门声唤醒:“小主该起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了。” “姑姑稍等,奴才这就来开门,可别惊着小主了。” 江白囫囵起身,快速去开门,只见张锦棉撇他一眼,端着水盆绕过他踏入房中,并未理会他。 周南茉拖着疲倦的身子,强行坐起来,在张锦棉和绿茵的搀扶下,前往梳妆台入座洗漱。 “小主要穿哪身衣服?” 前些日子,尚衣局送来了不少颜色鲜艳,花样时新娇俏的衣服,可见朝中有人好办事是什么意思。 周南茉抬眼望去,张锦棉手中拿有一套正红色和一套淡绿色襦裙:“绿色的吧,夏季暑热,再大红大紫的,显得格外沉重,而且咱们眼下最主要的是低调。” “挽发只用银簪,和银步摇便可,其余的都是累赘。” “是。” 换上宫裝,未施粉黛,只抹一点护肤膏便可,唇红齿白,明眸皓齿,足够今日之人挑刺的了,无需盛装出席。 等收拾整齐后,绿茵蹙眉担忧询问:“小主这般,会不会显得素雅了些?万一被她人挑刺,说咱们不重视怎么办?” 闻言,周南茉把手交给张锦棉搀扶,离凳起身,轻笑一下:“重不重视不在容貌妆容,在心,唯有真心恭敬,才是真正的恭敬。” “时辰不早了,你留在房中,记得警醒些,别让对面的梅常在欺辱了去,有什么事情等我回来。” 她本就不是真心恭敬她们,不过是暂时位卑,不得已,面上得逢人都得卑躬屈膝,笑脸相迎,等她爬到高处就好了。 手握重权的人,确实应该享有特权,不然她这么费尽心思往上爬是为何? 难不成,安稳人生真的过惯了? 何况前世的她,就是因为如同绿茵想的那般,为了显示出自己的重视,盛装出席,被处处刁难,怼得哑口无言,今生她倒是要看看,如此素雅了,她们是否还能在着装上挑刺? 绿茵自知说错话,不敢继续辩驳,低眉顺脸乖巧应声:“是。” 江白提起宫灯走在前面引路,周南茉主仆俩人走在后面,清风拂动宫道两旁的枝丫摇曳生姿,倒影在地面,在宫墙上,如同鬼魅。 若是一人行走的话,听见的除了风声,蝉鸣虫叫,还有自己轻盈惶恐错乱的脚步声,砰砰猛烈撞击胸腔的心跳声,属实恐怖,令人生畏。 不过多时,便遇上其余前去请安的嫔妃,周南茉无品级,只能逢人必拜:“婢妾周氏,给姐姐请安。” 躬身施礼,脑袋低垂,看不清对方居高临下的眼神,是如何鄙夷讥讽高高在上,但从言语里不难听出她的不屑:“你就是前些日子爬上龙床的奉茶女?” “可真是够晦气的,本小主才刚出门,就遇见你这么个玩意。” 周南茉眼神闪烁,抓着张锦棉的手一紧,指甲差点掐破对方的皮肉,眼底的杀意翻涌随即隐去,抿紧唇,随即嘴角渐渐往上扬,呼吸平稳,不卑不亢道:“回小主的话,婢妾正是前段时间,承蒙皇恩浩荡,得以成为嫔妃,伴君左右。” “昨日夜里,刚刚侍寝,今日以新嫔妃身份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呢。” “至于小主口中所说的晦气,婢妾不知是成为嫔妃伴君左右晦气,还是婢妾给皇上侍寝,让您觉得晦气?” 第20章 周南茉被打 来者便是正九品官职苏州府知事之女庄妙罄,因怀有身孕,惹得龙颜大悦,特晋为贵人。 惯是会捧高踩低的主,脑子跟灌有浆糊似的,总喜欢做糊涂事,听不懂人话,还爱梦游,疯疯癫癫的。 此番言语,定能激怒她。 “你……” 气急后,理智回归,意识到俩人之间的差距,无需她用言语进行辩驳,可以直接用强权压迫。 庄妙磬挺起肚子,凑上前步步紧逼,逼得周南茉不断往后退。 见状,庄妙磬得意嗤笑,慢慢停下脚步,侧目对身后的奴才吩咐道:“周氏目无尊卑,以下犯上,僭越于我,给我掌嘴两下以儆效尤。” 嚣张跋扈之势,展现得淋漓尽致。 “是。” 江白上前一步,挡在周南茉跟前,欲想出声,就被周南茉拽住胳膊,往身后拉,自个低眉顺脸对庄妙磬温声劝道:“还请贵人高抬贵手,婢妾并未有冒犯您的意思,眼下马上就要到请安时辰了。” “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耽搁给皇后娘娘请安……” 吐到嗓子眼的话,并未说完,脸颊就迎来蒲扇般大的巴掌,狠狠甩在脸上,巴掌震肉,脑袋都被抽歪了,疼得眼泪瞬间坠落下来,犹如被火燎般火辣辣的。 啪啪两声,还真是雨露均沾,左右脸颊均有被煽打,皮肉嫩的脸,霎时红肿起来,周南茉双膝一软跪地,并未言语,低垂的眼帘盖住眸中一闪而过的笑意,有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畅意。 紧跟而来的俩个人,立即跪在身后,双手紧扣地面,宣泄怒火。 随即,一双精美的鞋映入眼帘,一只手挑起她的下巴捏着,周南茉视线并未上移,始终低垂。 庄妙磬锋利的指甲,狠狠剐蹭她白嫩的脸颊,讥讽道:“我尊你卑,就该对我俯首称臣,别犯蠢,企图跟我讲道理。” “耽误给娘娘请安,被问责也是你的责任,胆敢对我出言不逊,欲想让我动怒伤及腹中龙胎,你说说你一个小小的庶妃,有几颗脑袋赔?” 权利就该这样用,无需浪费口舌跟位卑者讲道理,捏她跟捏死一只蚂蚁似的。 “贵人教训的是,婢妾受教了。” 周南茉乖巧应允。 她要的就是被问责,唯有如此,以她庶妃之位,才能进殿拜见皇后娘娘,进而被群起而攻之,被挑难,被罚,惹得皇上怜惜。 毕竟她侍寝的赏赐都还没来,按照皇上大方的性子,今日必定会送东西过来奖赏于她。 到时候,肯定会察觉到自己被刁难,以小博大,此局虽然凶险,但胜算最大。 见状,庄妙磬觉得无趣,但心情舒爽,眼看请安时辰也快到了,便不再逗留,故而松开周南茉的下巴,趾高气扬冷哼一声走开。 周南茉眸光自下而上紧盯她离去的背影,阴冷之色,犹如毒蛇在暗处潜伏吐蛇信子一般,令人生畏。 “小主可要紧?” 江白和张锦棉俩人一左一右,赶紧把她搀扶起来,周南茉抬手抚脸,火辣辣的,口腔里隐约尝到一股甜腥味,侧目看向江白:“路上或许会碰见石子,天黑风露重,都小心点脚下,别摔伤了身子。” 此话一出,俩人立马领会其意:“是。” 张锦棉搀扶周南茉前行,而江白警惕的目光扫视一圈,四下无人在意自己,迅速蹲在地上,从花丛里捡几颗黄豆大小的石子,藏在袖子里的兜中,脚步匆匆追上去。 到坤宁宫之时,人员尚未到齐,唯有几个末位嫔妃率先到场,连庄妙磬也不见了踪影。 几人察觉到周南茉这个脸生之人,但并未上前寒暄,全都自个找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安静缩着,反倒是好奇的余光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打量。 看见她红肿的双颊,印有巴掌,看戏的心思渐浓,也有忌惮,刚来就挨嘴巴子,想来是个麻烦精,最好别沾染上,以免牵连到自己。 别人不问礼,不代表周南茉也有资格不问礼,毕竟身上连品级都没有,光杆司令,逢人必拜。 于是乎,她只得躬身施礼:“婢妾周氏,是皇上新晋的庶妃,见过诸位姐姐。” 语毕,四下寂静无声,但对方还是躬身施礼相还,而后便自顾自站好。 对此,周南茉也从善如流起身,找到一个角落缩着。 刚站好没一会,就开始有嫔妃三三两两入场,周南茉混在其中,跟着卑躬屈膝行礼,一点都不起眼。 等天空破晓,殿门才被人从里面打开,走出一个看似忠厚老实的太监,他面上恭敬,实则倨傲,嘹亮的嗓音回荡在院中:“皇后娘娘有请!” “是。” 众人纷纷按照自己的品级排队,但周南茉身上并无品级,加上永和宫没有主位娘娘带领,只能和其她无品级的嫔妃站在院中,静听里面训话。 里面发生什么事情,外面的人,只能模模糊糊听个大概,嬉笑声,恭维声,嫉妒声,声声入耳,就在这时,有人提起庄妙磬:“今日听奴才们说,庄妹妹过来请安的路上,遇见皇上新晋的庶妃,还赏了她两个嘴巴子。” “我倒是不知,眼下是妹妹当家,而非皇后娘娘,以我浅薄的认知,只能把宫中规矩,认个一知半解。” “也不知我理解得对不对,若是有不对之处,还请诸位娘娘斧正。” “婢妾以为,能训诫嫔妃的,唯有中宫之主,还有奉旨协理六宫的娘娘们才有这个资格,不曾想,原来贵人也能有这个资格。” “人家还没有正式过来拜见皇后娘娘,妹妹就算是心中再有气,也得忍一忍,护好她的脸皮,让她完完整整给娘娘请安后再清算也不迟。” “现在妹妹便可在娘娘跟前陈述委屈,让娘娘定夺是非对错,你私下殴打宫妃实在不妥。” 听见这话,庄妙磬吃人的心都有了,恶狠狠剐了对方一眼,赶紧从椅子上起身,跪在正中央,扶着肚子对皇后磕头,委屈垂泪叫屈:“婢妾冤枉,婢妾今日刚出门就撞上周氏,她先对婢妾出言不逊,企图用言语刺激婢妾动胎气。” “婢妾气不过,这才赏了她两巴掌,并非有心揽权越过娘娘,还请娘娘明察!” 此话一出,明显能感受到皇后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恢复过来,眸中温度骤减,面上有笑,却不达眼底,看向庄妙磬:“你怀有身孕,地上寒凉,先起来,小心寒气入体伤了身子。” “事实如何,还得听听周氏怎么说。”说完,无奈摇头笑道:“你也是,腹中怀有身孕,怎可动不动就生气呢?” “听两句刺耳的话,这也忍不得,当真让皇上娇宠坏了,这骄纵的性子,可别让腹中皇子学了去,以免生下来,成了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 第21章 对峙 听见这话,庄妙磬还以为皇后在夸奖自己,羞涩一笑:“谢娘娘恩典,不过,婢妾怀的是皇上血脉,有皇上宠着,就算是混不吝些也不要紧。” “小孩子天性纯良,有您跟皇上庇佑,坏不到哪去。” 皇后温柔一笑:“那倒也是,皇子是该活泼好动些才好。” 语毕,话题就落在她人身上,静等管事姑姑秋芸出门邀请周南茉进来。 看见院中几个人,毕恭毕敬顺着她的脚步声抬眼看过来,友好一笑问道:“秋姑姑,不知皇后娘娘有何吩咐?” 秋芸犀利的眼神扫视一圈,看见站在最末尾的周南茉,双颊红肿,缩着脑袋不敢抬眸看自己,嘴角上扬,恰到好处的笑容挂在脸上,躬身施礼:“娘娘请周小主进殿对峙。” 被点名,周南茉故作惊愕不知所措,猛地抬头看着她瞪大眼睛,而后左右看了看,红着眼眶蓄泪,脚步僵硬地从队伍里走出来,战战兢兢询问:“还请姑姑提点,不知娘娘想要我同谁对峙?” 美人落泪真是我见犹怜,秋芸捏着手绢凑近,为其拭泪,温柔笑着宽慰:“小主别担心,娘娘就是想要询问您,今日和庄贵人发生争执的事情。” “娘娘深明大义,向来都是秉公处理,绝对不会偏颇任何人,咱先进去吧,别让娘娘等急了。” 杀人如麻的女人,对自己笑脸盈盈,犹如阎王装菩萨,触碰到脸颊的手指跟寒冰似的,令她毛骨悚然灵魂一颤,垂眸乖巧应允:“是。” 见状,其她人面面相觑,藏于眼底看戏的神色浮于表面,身子微微前倾,伸长脖颈往里探,依稀能看见一点内里的情况。 踏入内殿,热闹的寒暄声瞬间戛然而止,众人纷纷对她投来好奇鄙夷的目光,一时之间,周南茉只觉如芒在背。 她不疾不徐上前,行跪拜礼:“婢妾周氏,给皇后娘娘请安,给诸位娘娘小主请安,愿皇后娘娘岁岁长乐,愿诸位娘娘小主身子安康。” 撑在地面的手指,故作紧张动作微微蜷缩扣着地面,面皮紧绷,轻抿嘴唇,刻意微微抬起被扇得红肿的脸颊,展示给众人看。 看到她泪眼婆娑,双颊红肿,却不失美感,反倒是增添一份美人落泪的破碎感,我见犹怜。 兰妃瞧见周南茉红肿的脸,忍不住心生怜惜之意,对皇后娘娘柔声道:“真是可怜见的,这么楚楚动人的小脸,就这样被扇得红肿,还请皇后娘娘为周妹妹做主才是。” 素衣红脸,衬得她红肿的脸颊看上去伤势过于严重,而且女子最重要的便是容貌,特别是后宫,没有容貌,如何争宠? 相较于兰妃的善心,德妃的阴阳怪气才符合后宫的生存法则,她没好气白了兰妃一眼:“既然妹妹心疼她,你就带回自己宫里护着。” “庄贵人就算是再不济,位份也在她之上,被冲撞了,一时情急,训诫两句有何不可?” “况且庄贵人怀有龙胎,如此贵重,再怎么小心谨慎都不为过,至于她……” 嫌弃的目光落在周南茉身上上下打量,轻藐笑道:“一个爬床的婢女,破点皮有什么要紧的?做惯伺候人的活,难免比旁人皮糙肉厚一点,你说是吧周妹妹?” 她就是看不惯兰妃装模作样,菩萨心肠的做派,后宫理应杀人不见血,而非是让她来培养姐妹之情的地方。 偏皇上就喜欢她这副装模作样的姿态,再者,一个爬床的婢女,又能好到哪去? 索性弄死得了,省得碍眼! 看着周南茉那张艳丽的脸,越想越生气,越看越觉得碍眼,怒气冲冲瞪了她一眼,动作粗鲁端杯豪饮,猛灌。 兰妃被怼,也没生气,一个没有头脑的女人,愚不可及,没必要跟她计较,浪费口舌,自顾自怡然自得端杯嘬饮。 德妃问话,周南茉自然不能充耳不闻,她立即朝德妃所在位置磕头,委屈地轻咬一下嘴唇,面露窘迫难堪,潸然落泪:“娘娘说的是,婢妾应该再起得早一些过来,这样就能避开和庄贵人相见。” 这话直接把和庄贵人争辩的问题一笔带过,改成俩人偶遇,自己被无故刁难。 “既然知道早起能避开相撞,还起那么晚,本宫看你就是存心的,就是想要对庄贵人腹中龙胎图谋不轨。” 说完,抬眸对上看戏不语的皇后:“此女心机深沉,刚被皇上宠幸,就想对皇嗣动手,还请皇后娘娘为庄贵人和她腹中龙胎做主。” 被点名的庄妙磬一听有人为自己据理力争,为自己撑腰,顿时感觉自己的腰杆都硬了不少,立马起身跪在周南茉身侧,对皇后道:“还请娘娘为婢妾做主。” 说话间,忍不住抚肚,皇后落在她肚子上的眼神一沉,嘴角含笑开始和稀泥,暗中拱火:“行了,都是自家姐妹,你打也打了,心里憋着的气,也该消了,本宫总不能把她废了吧?” “这好歹也是皇上新封的嫔妃,圣眷正浓,若是因此从重发落,难免惹得皇上心疼。” “本宫还听说了,周妹妹在御前侍奉的时候,曾惹恼了皇上,被仗责几棍子,之后就奉命养伤,直到身子好全了,皇上便迫不及待地宠幸于她。” “就这恩宠,别说你没有动胎气了,就算是动了胎气,也不见得皇上就舍得重罚了她。” 这话,简直就是刀子戳在善妒的德妃和庄妙磬心窝子上,妒火灼伤心肺,疼得她们直皱眉。 “一个狐媚子,如何能当得起皇上的宠爱?”德妃气得瞬间抄起桌面上的茶杯,身子前倾,欲想往周南茉身上砸去,待听见皇后轻嗯一声后,理智回归,坐正身子,悻悻放下茶杯,咬牙切齿道:“臣妾就是见不得她这副狐媚样。” “婢妾肚子疼,肯定是她气着婢妾腹中皇子了,请娘娘为婢妾腹中皇子做主啊~” 庄妙磬当即红了眼眶,豆大的眼泪说来就来,跪在地上,磕了两个响头,如泣如诉委屈祈求。 周南茉也跟着喊冤,可怜兮兮坠着泪珠,对皇后摇头委屈道:“婢妾没有,婢妾就是过来给娘娘请安的时候,路过庄贵人寝宫的宫道上,恰好跟贵人相见,她便对婢妾言语羞辱,声称看见婢妾就是一种晦气。” “婢妾不知,是因为婢妾身为嫔妃的身份让她觉得晦气,还是婢妾刚刚给皇上侍寝完的身子,让她觉得晦气?” “心中有所惑,也就请教贵人,不曾想,却也因此惹恼了贵人,被赏了巴掌,请娘娘明察。” 第22章 得偿所愿 皇后重叹口气,无奈道:“庄贵人纵使再气盛凌人,你也得看在她腹中怀有龙胎,避让一二才是,以免让她气得动了胎气,才是因小失大。” “况且,庄贵人与你同为嫔妃,品级在你之上,不管她说什么,你都先应着,不用跟她争一时口舌之快,皇宫最是讲究规矩的地方,你入宫的时候,应该学过尊卑有别一词。” “而且,庄贵人也没有什么坏心眼,若真是一个蛇蝎心肠的人,皇上也不会宠幸她,她就是因为怀有身孕,加上天气暑热,性子急躁了些,嘴上不饶人,可也是刀子嘴豆腐心。” “眼下她气得肚子疼,你就先到殿门口的宫道上跪半盏茶功夫,先让她把这口气顺下去了,可别真气出什么好歹来。” 拉偏架。 明晃晃地想要把自己踩下去,这帮人已经不愿新人冒头了,恨不得把后宫严苛牢牢把控在自己手中。 此情此景,周南茉只得按照自己原先的计划行事,故作咽下委屈,低眉顺脸乖巧低语:“是。” 顶着众人窃喜,鄙夷的目光,周南茉乖巧地听从皇后的话,踏出宫门,跪在宫道上,升起的骄阳落在身上微烫。 皇后扫视一圈,面露疲态:“时辰不早了,大家都散了吧。” “是,臣妾/婢妾告退。” 众人鱼贯而出,路过周南茉身侧之时,德妃怒瞪她一眼,伸手指了指眼神警告,并未言语,坐上轿撵离去。 其她人并未生事,紧跟其后,三三两两快步离开,而庄妙磬则居高临下看着她不屑冷哼一声,趾高气扬地离去。 在她以为人员总算是散去后,忽然有一道阴影遮挡在她头顶上,周南茉疑惑抬眸看去,见是前世故人娤常在,前世的她,曾对自己施以援手过,是这个世间唯一肯对她释放善意的人。 周南茉神色动容,惊慌失措左右看了看,见守门奴才正虎视眈眈看着她,生怕牵连到娤常在,周南茉急忙挪动双膝,从余阴里挪出去:“多谢姐姐好意,可眼下婢妾乃是戴罪之身,姐姐还是快些回去吧。” “待来日,婢妾再亲自上门答谢。”她不愿牵连到对方,以免触怒皇后,连带着她都跟着受罚。 娤常在余光顺着她的视线回望,注意到身后的守门奴才在盯着她们的一举一动,抿嘴一笑,并未在意,俯身把手中的伞交给江白:““花娇”不宜久晒,娘娘只是罚你跪在宫道里,做样子给庄贵人看,而非真心要罚你。” “况且,娘娘从未说过不许你撑伞,所以妹妹别为了面子,伤了自己的脸,咱们女人最要紧的便是这张脸了,若是伤着了,在后宫必定举步艰难,永无翻身之日。” 江白并未伸手去接,而是下意识看向周南茉,见她感动得红了眼眶,微微点头,这才肯伸手接过:“多谢娤常在赏。” “多谢姐姐,今日之恩,婢妾必定铭记在心。”周南茉忍不住对她磕一响头,前世亦是如此,这把伞落在她手中。 当时的她,未敢在皇后宫门前,尚且在受罚中,明目张胆遮阳,硬生生熬过去。 今生又是如此,姐姐你担得起这一响头。 “都是自家姐妹何须客气?时辰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若是有什么事情,只管派人来寻我。” “是。” 语毕,娤常在站直身子,和周南茉擦肩而过,江白将信将疑扭头看过去,打量她的背影,恰好瞧见她颇为嫌弃地用手绢,使劲擦拭手指的动作若有所思。 回到寝宫中,娤常在命人端来温水净手,婢女圆子不解:“小主既然厌恶周小主,为何还要帮她?” 娤常在接过她递来的手帕拭去水珠,而后嫌弃重重砸回水盆中,溅起水花:“同一个圣眷正浓的人交好,总能引起皇上的注意力,不管是她不经意在皇上面前提起我也好,还是我时常过去找她玩撞上皇上也罢,这都是争宠的机会。” 圆子面露恍然大悟敬佩的神色:“还是小主聪颖。” 这边,周南茉跪了没多久,便瞧见苏阳旭御撵渐渐逼近,几个呼吸功夫,轿撵停在跟前,黄安喜扯嗓高呼:“皇上驾到!” “婢妾/奴才给皇上请安。” 几声脚步声钻入耳中,一双墨色用金丝线秀出金龙之身的鞋子映入眼帘,随之而来的便是一只掌有老茧的手。 周南茉感动到难以置信,眼珠子自下而上望着他,撑地的手,小心翼翼抬起,在身上蹭两下搭上去。 对方拉起,她顺着苏阳旭的腕力起身,倒在他怀中,低声啜泣,未敢言语,跟受了委屈的猫,敛去锋利爪牙,缩在主人怀中默默落泪般,可怜兮兮的。 瞧她两颊红肿,双眸更是哭红,噙着泪,小可怜模样惹人怜,用指腹捻去她脸颊上的泪珠,轻笑着道:“瞧瞧这可怜相,朕还以为你被人打后,敢还手抽回去呢,没成想,是个色厉内荏的。” 本还想多说点什么,就被闻讯赶来迎接的皇后打断话:“臣妾给皇上请安。” “周妹妹冲撞庄贵人,气得庄贵人不小心动了胎气,为了让她消气,臣妾便让周妹妹跟着做戏,跪在宫道里,本想等众人散去后就叫她起身回去的,没成想,先让皇上瞧见了。” “是臣妾处理不周,让周妹妹受了委屈。” 恭敬的目光若有似无落在俩人相拥肉体上,捏手绢的指尖泛白,紧了又紧,指甲恨不得陷进肉里,面上笑容甜腻喜人,端庄贤淑,一点都挑不出错来。 秋芸应声出来,把手中药盒递上去:“这是娘娘让奴婢找出来的药膏,专治消肿化瘀,是刘太医独家秘方,若小主不嫌弃,可先拿回去应急。” 此话,直接把周南茉钉在恃宠而骄柱子上,她怎会如皇后所愿,当即跪地磕头:“谢娘娘赏,婢妾……” “你是皇后,掌管六宫乃是分内之事,今日的事情处理极好,有你这个贤内助,乃是我煌国之幸。” “时辰不早了,周氏先回去吧,既然伤了脸,就赶紧去找太医瞧瞧,可别落下印子。” 周南茉话都没说完,就被苏阳旭打断,并且越过她,朝皇后走去,顺走牵着她往里走,上演帝后情深戏码。 显得昨夜的恩宠,和方才的宠溺,如同一个笑话般,更显得她是一个无足轻重路边杂草,不必在意,事实也是如此,她得努力增加筹码,让别人不敢忽视。 “是,婢妾告退。” 张锦棉迅速从秋芸手中接过药膏,江白急匆匆脱离退伍,直奔太医院,其她俩人回到寝宫,便瞧见桌面上堆满各种金银珠宝赏赐。 绿茵看见周南茉脸上红肿后,眼里的欢喜瞬间暗淡下去,秒变眼眶红润落泪,心疼:“小主受苦了,这些都是皇上派人送来的赏赐。” 说完,着急忙慌去取水,给她擦拭脸颊,动作轻柔:“小主疼不疼?这都充血了,谁下手……” “慎言!” 周南茉厉声训斥道。 第23章 苏阳旭想给梅常在晋位 绿茵顺着话音,惊慌失措双膝一软重重跪在地上,叩首请罪:“奴婢该死,请小主责罚。” 见状,周南茉无奈叹口气,伸手把她拉起来,轻拍她手:“小心隔墙有耳,有些话得烂在肚子里,下去吧。” “谢小主不罚之恩。” 她知晓小主心善,宽恕她言语之失,可她心中还是有对出言不逊,有恐被有心之人偷听了去,惹出弥天大祸而心有余悸,战战兢兢退出去。 张锦棉把赏赐之物盘点清楚,登记在册:“这些东西不止皇上送来,上面还有不少娘娘和小主们送来的物品,奴婢都登记在册。” 礼物中,含有赠送之人信息,避免登记之人弄混。 除了桌面上堆积的礼物,还有地上也堆了不少,可谓是大丰收,等太医过来诊脉,上了药后。 把江白打发出去守门,独留张锦棉一人伺候,只见对方拿出皇后赏赐的药膏细细嗅,用指腹蹭了点,抹在手背上,凉凉的,过了会,也并未感觉不适,这才合上盖子,落在桌面上,对周南茉摇头。 周南茉紧绷的心弦这才松懈两分:“皇后娘娘赏赐之物,过于贵重,太医也送了不少药膏,这盒就收起来吧。” 不管掺没掺东西,她都不敢轻易使用,小心驶得万年船,可别轻易翻进阴沟里。 “是。” 张锦棉拿去压箱底:“庄贵人腹中龙胎,小主可有想法?” 闻言,周南茉神色阴鸷泛冷,放下端杯之手,看着她:“最好能一尸两命。” “后宫之中,即没有锦衣卫和侍卫盯着,皇上也鲜少会把注意力集中在后宫,咱们可操作空间很大。” “你先弄出令人虚弱的药来,到时候,我让江白去给她下料。” 怀上算什么本事? 能养活立得住脚跟的,才算是顶顶好的本事。 滚烫的脸颊,时刻勾出怒火,想要的嘉奖和怜惜,太少了,不足以挨两巴掌,得从别的地方找补。 “是。” 以绝后患也好,省得后面秋后蚂蚱蹦跶,炸在手中恶心。 忽然间,周南茉想起自家母亲给的名单,御膳房也有人能用,随即对张锦棉交代:“往后你和御膳房云川打配合,多给后宫嫔妃们弄些不易孕的食材做菜。” 等她怀上身孕后,连皇上都得下药,让他没了生育能力。 云川? 这不就是御膳房副总管吗? 小主怎么会和他扯上关系? 张锦棉想不通,索性问出声:“此人跟泥鳅一样狡猾,更是十足的笑面虎,手段狠辣,爱权不爱财,没人能收买得了他,小主确定此人可信?” 听此,周南茉更满意了,也没瞒着:“他是我祖父扶持起来的,暗地里也是祖父认的干儿子,但明面上,他们俩八竿子打不着,你行事小心些,别给他惹麻烦。” “原来是自己人,那奴婢就放心了。”周南茉不至于诓骗自己,而且她手中捏的人脉,估计姑姑也是知晓,既然姑姑知晓,并且没有阻拦,那便是可信。 弄药,还得去一趟尚衣局找姑姑拿东西。 这边风平浪静,坤宁宫暗潮汹涌。 皇后面上笑容一僵,差点维持不住,对苏旭阳挂脸,难以置信重复对方的话问道:“皇上是说您想给梅常在晋位?” 这是把他伺候得有多爽? 以至于,让皇上连自己的颜面都不顾? 哄得他昏了头,连体面都顾不得,能让一个妾在被正妻罚禁足之时,还能互通沟渠。 隐藏于眼底愤怒情绪不断翻涌,隐忍得双目充血,恨不得扯碎手中的手绢。 察觉到对方脖颈处,多了几抹点点梅红,估计就是梅常在这个狐媚子弄的,还以为被捧得恃宠而骄的人,很快就会失宠,没成想,圣宠更浓了。 俩个贱胚子,天生一对,本宫是留不得你了。 皇后重复问话,让苏阳旭生出一抹尴尬之意,悻悻落在茶杯,只觉口干舌燥,对皇后是有愧疚之心,可梅儿也不能辜负。 后位不能送她,总不能连宠爱也不能给吧? 念此,隐于眼底不悦之色,瞬间浮于表面:“天底下同名同姓的人太多了,梅常在不过是小姑娘心性,是非黑白分得清清楚楚,她就是同宫外和你同名的小姐妹闹了别扭,这才制作布偶扎针发泄一下,不是什么坏事。” “毕竟,那布偶从未让道士或者喇嘛开过光,哪怕上面扎满针,也算不上巫蛊之术,顶多就是小姑娘家之间玩闹。” “你这罚也罚了,就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她这一回,朕梅常在已经记住教训了,往后定不会再犯。” “她性子跳脱,若是继续让其禁足,怕是容易郁郁寡欢,把人关傻了,这件事情点到为止吧。” 见苏阳旭脸色铁青,伴带不悦,皇后随即迅速反应过来,压下满腔怒火,笑脸盈盈为其斟茶:“皇上说的是,臣妾就是太多诧异了。” “按理来说,梅常在得您宠爱,就算是初入宫没多久,资历不足,也未有生育之功,可嫔妃们职责便是伺候好皇上,能把皇上伺候好,哄您开心,便是有功之臣,可以特例特办,不用循规蹈矩。” “您就是不说,臣妾也想过段时间跟您商议,有时候时运不济事赶事,臣妾这才没能找着机会跟您商议此事,梅常在就先因牵入疑似对臣妾行巫蛊之术而被禁足。” 说完,尾音气不足虚了下来,试探性问道:“不知皇上是想恢复梅常在的位份,还是想让她连升两级,晋嫔位,执掌一宫?” “要是让梅常在执掌一宫的话,可能要把周氏挪出来,这俩人性子不合,自从周氏入住永和宫以来,梅常在时有教导周氏规矩,避免俩人气上头掐尖,臣妾还是把她们俩人分开为好。” “而且梅常在性子活泼,品性纯良,天真烂漫,御下手段过于稚嫩,得跟臣妾或者其她嫔位或者为妃请教御下手段,不然容易出现奴大欺主的现象。” 明面上句句为梅常在做打算,实则句句都是点明梅常在德不配位,骄纵蛮横无理,不知尊卑。 第24章 皇后巧思 没听见意料之中反对的话,苏阳旭烦躁情绪如潮水般激流勇退,脑子里浮现出梅雪梨恃宠而骄,冲动易怒的模样,眉头紧拧,垂下眼帘看向皇后:“恢复贵人位份吧。” 一个贵人位份,就已经让她恃宠而骄到不知天地为何物,要是让她执掌一宫,后宫定会风波不断,梅雪梨典型只能给宠爱,有钱无权,不然权钱在手,天都能给捅出一个窟窿来。 恨不得天王老子天下第一,说不定,脑门一热,连他都敢刺杀。 此话一出,皇后脖颈处暴起的青筋也渐渐消下去,恢复平静,脸上笑意越发真诚:“是。” 随即话锋一转,佯装不经意提起周南茉:“周氏和梅贵人同住一宫,而且都是伺候有功,皇上可要连她一块晋位,来一个好事成双添添喜气?” 俩个针尖对麦芒的人,要是能同一时间晋位,一团喜气底下隐藏更多的是波涛汹涌的杀气吧? 皇后的话,勾出苏阳旭脑海中对应的周南茉,肤若凝脂,触之鲜嫩,胆大、热情,让他食之知味,确实伺候有功:“那便一同晋位,晋答应。” “臣妾就先替俩位妹妹谢皇上恩典。” 皇后一本正经从椅子上起身,对苏阳旭躬身施礼道。 见状,苏阳旭倾身抬手拉着她起身入座,一颗心都被温慰好了,心情愉悦:“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皇后面露娇羞:“能伴君左右是臣妾的福气,方才庄贵人喊肚子疼动了胎气,皇上可要过去瞧瞧?” 当然要结婚了,这样才能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耀及九族,连她生的皇子,也是铁板钉钉的下一任继承人。 庄贵人动胎气这话,可是过了明面的,往后再动胎气,或者直接小产,可就顺理成章了。 “不用了,后宫有你治理,朕很放心,时辰不早了,朕去尚书房瞧瞧孩子们的功课如何。” 说完,苏阳旭立即起身抬脚往外走,皇后紧跟其后送到宫门口,躬身施礼:“臣妾恭送皇上。” 等御撵远去后,皇后这才收回视线,敛去眸中的娇羞不舍爱慕等等情绪,淡定转身回房,清场独留陪嫁之人,对秋芸吩咐道:“半个月之内除去庄贵人腹中龙胎。” 她的皇子,才是正统,不管是挡路者还是威胁者,都不该留在皇宫里,而她身为国母,天底下所有孩子的母亲,不受她喜爱或者欢迎的孩子,更不该活在这个世上,毕竟母亲有处置孩子生死的权利。 清冷的眼神涌上浓郁的杀气,薄唇彰显薄凉,面皮紧绷,端杯姿态慵懒,仿佛人命对于她来说皆是蝼蚁,用不着放在眼里。 秋芸:“是。” 一个龙胎,多人惦记,庄贵人尤不知,还在大咧咧挺着肚子四处招摇,拉足妒火。 不同于坤宁宫杀机乍现,此时永和宫喜气洋洋,跪在地上听旨之人,上扬的嘴角根本就压不下来,真诚磕三响头才起身,递上沉甸甸赏银:“多谢黄公公。” “谢……” “为何我是恢复位份,而周氏是晋位?公公是不是会错皇上的意思了?” 梅贵人怒气冲冲刷地一下站起身,对黄安喜发泄不满,提出质问。 气得满脸通红,紧拧的眉头,夹的全都是怒火,阴鸷猩红凶狠的眼神,恨不得把欢喜的周南茉生吞了。 丝毫不顾黄安喜是否有话哽在喉中,对此心生不满,但也不敢顶撞,更不敢泄露出一丝厌恶,黄安喜面上笑容一顿,随即继续展开,诚惶诚恐道:“小主哪的话,奴才就是有十颗脑袋,也不敢假传圣旨,更不敢胡乱揣测圣意。” “晋封周答应,确实是皇上交给奴才的口谕,您若是心有疑虑,大可向皇上询问,奴才不敢有一丝隐瞒,还请小主明察。” “谅你也不敢糊弄我,多谢公公。” 梅贵人怒瞪黄安喜一眼,语气硬邦邦,让人递上赏银,气鼓鼓转身回房,同周南茉擦肩而过之时,用肩膀狠狠撞她一下,直接把她撞个踉跄,幸好江白眼疾手快搀扶住,这才没有摔倒在地。 随之而来的便是身后房门被摔得震天响,行走间,那脚步恨不得把地板跺裂,可见有多气。 周南茉佯装被装疼的模样,蹙眉揉肩,对黄安喜勉强扯出笑脸,无奈道:“梅贵人身子不适,并非有心质疑圣意,刁难公公。” “小主说的是,谢小主赏,奴才告退。” 黄安喜悻悻一笑,面上恭敬之意都快化成实质了,微微颔首,后退几步转身离开。 跟他上药眼没用,这话得跟皇上说,自己一个没根的阉人,走路都带味,为了苟活忍辱偷生多年,被梁上泉骑在脖子上拉屎拉尿,如今又怎敢去挑拨离间皇上和宠妃之间的感情? 解禁,恢复位份,梅雪梨还真是好命,就算被人发现对皇后行巫蛊之术,也能安然无恙。 咱们走着瞧。 周南茉笑意不减,赏了张锦棉三人,每人六两银子,沾沾喜气。 让绿茵出去忙活,独留剩余主仆三人,江白从袖子里掏出几颗黄豆大小石子,眼神犀利,环顾四周,耳朵动了动,察觉四下无人在意他们,这才压低嗓音询问:“小主可要今晚动手?” 至于动什么手,俩人心知肚明。 周南茉目光随着他一举一动而移动,随即嘴角上扬,神色温柔看向他:“夜黑风露重,你们俩也得小心点身子,你们才是最要紧的,别的什么事情都可以往后稍稍。” “别贪凉,染上风寒,不过……” “要是能确保不会染上风寒,又感觉太热的话,偶尔吹吹凉风也是好的。” 她并未正面回答这个话,而是从侧面含沙射影,对面俩人自然听得懂言外之意,也正因为能听得懂,才会产生感动。 阖宫上下,能找到重视奴才性命的主子,犹如浪里淘金,这份心意过于弥足珍贵。 江白紧绷的嘴角微微颤抖,差点绷不住上扬,脸色烧红,耳尖犹如滴血,挪开视线,颔首:“小主放心,奴才知道分寸。” 第25章 别扭,阴暗的爱,幸好从未落在自己身上。 主仆三人刚结束密语,就听见门外传来欢喜的声音:“婢妾给皇上请安。” 声音宛如黄玲鸟,清脆婉转,撒娇的腔调九曲十八弯,像足了梅贵人的声音。 周南茉忙不迭从椅子上弹起来,脚步匆匆往外奔,恰好看见梅贵人挽住苏阳旭手臂,整个身子贴在他怀中,双颊绯红。 后者看见来人后,立即扒开梅贵人,后退两步,假装若无其事,颤抖的瞳孔有一丝被人撞见秘密而慌张的余韵。 众人被猛然开门声惊醒,顺着声音看过来,主仆几人立即躬身施礼:“婢妾/奴才恭请皇上圣安。” “起来吧。” 苏阳旭见她双颊红肿,水光流转于眼中,心里的旎旎顿时消失匿迹,唯有一丝对美人的怜惜。 “谢皇上恩典。” 梅贵人气鼓鼓怒瞪她一眼,有种有人撑腰,犹如吃了熊心豹子胆似的,对苏阳旭告黑状:“皇上您是不知道,周答应嘴有多毒,自从她入住永和宫之后,婢妾从未睡过一日安稳觉,气得心悸得厉害。” 说着,转身仰头看着苏阳旭,顿时红了眼眶,牵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胸口处,身子软软靠在对方怀中,掉着眼泪,哽咽撒娇问道:“皇上您瞧婢妾是不是心跳得厉害?” 暗中斜眼看着周南茉,神色挑衅,也是炫耀,半点都看不出苏阳旭为了避嫌,气得脸色铁青。 周南茉面露委屈,立马跪在地上,红着眼眶落泪叫屈:“婢妾不敢,婢妾自知位卑,从不敢僭越,请皇上明察。” 在皇上面前告梅贵人的状,或者说她坏话,周南茉还没自信不被责罚,所以只能叫屈,况且皇上最了解梅贵人恃宠而骄的性子。 她叫屈,却不告状,就算是被罚,也会引起皇上怜惜,产生愧疚,从而谋得一丝恩宠,或者弥补。 最主要的是皇上喜欢藏爱,越爱谁,越不愿意让她人知晓自己爱谁,在人前必定会保持一定距离,等人后才会舍得如珠如宝捧着哄着。 苏阳旭知道梅贵人的性子,可所爱之人刚受了委屈,心疼得紧,可他不愿在人前展示自己对梅贵人的宠爱,更不愿她人知晓自己心爱之人是梅贵人。 旋即,抽出自己的手,在梅贵人疑惑惊愕的目光下,快走两步上前,弯腰对周南茉伸出手,后者不知所措望着他愣神,随即迅速反应过来,莞尔一笑,把手搭上去:“谢皇上恩典~” 矫揉造作甜腻的嗓音,跟长了一根绒毛尾巴撩人心弦,苏阳旭不敢回头看梅贵人是何反应,直接一把把周南茉抱起来,朝她寝宫而去:“你脸上有伤,朕正好忙完,就过来瞧瞧。” “路过梅贵人门口就被她拦下了,她刀子嘴豆腐心,性子娇憨了些,你别往心里去。” 纵使做戏,苏阳旭还是习惯下意识为梅贵人找补,心向着她。 “梅贵人很好,时常对口不对心,婢妾明白。” 周南茉脑袋紧贴苏阳旭胸膛,倾听身后传来压抑悲愤的哭腔,上扬的嘴角再也压不住,而苏阳旭也因身后传来的哭腔,脚步略显沉重,面无表情感受不到一丝温情。 抱着周南茉的手紧了紧,勒疼了她,后者也不敢出声,只能隐忍不发。 别扭,阴暗的爱,幸好从未落在自己身上。 所以啊,背地里哪怕是宠妃又有什么用? 在人前,还不是得受尽委屈,被驳回颜面,连她这个新宠都比不上。 踏入房间后,苏阳旭赶紧把周南茉放下来,落座,周南茉为其斟茶,欲想招呼,便被一双阴鸷盛怒的眼神杀吓住,悻悻闭上嘴,低眸,手指紧张摩挲杯口。 而苏阳旭视线探出窗外,对斜对面敞开的房门望眼欲穿,心不在焉随口胡诌话题:“这些日子可还顺心?” “回皇上的话,婢妾一切安好,就是患上相思病,若非今日有药引,怕是要长眠于病榻之上。” 情意绵绵的话,也未能换来苏阳旭的目光,只因对面梅贵人悲痛的哭腔越发大了,估计眼泪差点能淹没永和宫,苏阳旭更是坐立难安,心尖猛缩,眼里的心疼溢于言表,胡乱点头:“不错,极好,朕还有事就先走了,你好好养身,过段日子有空了,朕再来看你。” 说完,跟被火燎后背似的,脚步匆匆走了。 “是,婢妾恭送皇上。” 周南茉亲自送到门口,目送对方远去,目睹苏阳旭路过梅贵人门口时,脚步一顿,忍不住对内投去目光,而后继续疾步离去,几息后,哭红眼的梅贵人,跟受了莫大委屈的小媳妇似的,哭唧唧追在身后,一同消失在眼前。 俩人离开,几乎是前后脚,周南茉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对江白吩咐:“你出去转一圈。” “是。” 听弦音知雅意,这是要他去看皇上如何对待梅贵人了。 江白好笑地点头称是,抬脚追出去,但并未紧跟,只是止步于永和宫宫门,站在宫道上,目光远远追着御撵远去的方向。 御撵上的人频频回头,看向人群最末,双脚都快踩出火星子,对他奋力直追的梅贵人。 看到这种情况,江白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堂堂帝王,想要宠爱一个女人,还能让她处处受委屈,当真是窝囊。 江白眸中迅速闪过一丝鄙夷,转身进去回禀,听完这话,周南茉心里的气,顿时消失匿迹。 果不其然,这步路她走对了,接下来,她大概率就会被扶持起来,充当梅贵人明面上的挡箭牌,名副其实的宠妃。 闲来无事,只能缩在房中继续学习医术。 苏阳旭这边,回到启辰殿后,赶紧清场,俩人迫不及待缠到一块去,共赴巫山云里,行鱼水之欢后。 梅贵人窝在苏阳旭怀中泣不成声,小手握成拳,轻捶对方胸膛,娇嗔道:“明明你我相爱,皇上在人前却对婢妾避之不及,视婢妾如蛇蝎。” “叫周答应看了笑话,您不知道,自从周答应入住永和宫以来有多跋扈,时常对婢妾出言不逊,恨不得直接骂婢妾蠢,空有一副皮囊,半点脑子都没有。” “她以下犯上,婢妾不过是训诫她几句,她都要长篇大论回怼,婢妾让她跪地小惩大戒,她立马就把皇上搬出来压婢妾脑袋上。” “说她是奉旨养伤,等养好身子,便给您侍寝,当真是说不得,骂不得,罚不得,婢妾这个宠妃当得还有什么意思?” “连回复位份,还要捎带她一块晋位,她当庶妃的时候都不把婢妾放在眼中,眼下当了答应,就更不把婢妾放在眼中了,说不定婢妾在她眼里,连人都不是。” 第26章 梅贵人冒“坏水” 委屈的呜咽声,直叫苏阳旭心疼,抹去她脸上泪珠,轻拍手背帮她顺气,温声哄着:“她是答应,你是贵人,她拿朕压你,你不听便是。” “难不成,朕还能因为她去罚你不成?至于晋位,朕今日同皇后商议给你恢复位份的时候,用的便是伺候有功的理由,因此,让皇后想起刚刚侍寝,尚未得到嘉奖,还因此遭人妒忌,被罚的周氏。” “想着,顺手给她晋位,以示嘉奖和安抚,你别多思,朕若不爱你,又怎会为了你三番两次找皇后商议降低你处罚的事情?” “你可知,对一国之母行巫蛊之术有多严重?这可不是掉一颗脑袋的事情,这可是要灭九族。” “眼下你能安然无恙,全都是朕在力保,你要是因此还要怀疑朕对你的心思,朕才叫冤呢。” 要是旁人,胆敢对国母行巫蛊之术,九族都要挫骨扬灰了。 梅贵人之所以能在这种事情里摘出来,还不是因为他爱她,一意孤行,无视皇后伤心失望,更把皇后的自尊踩在脚底下,才换取得来。 皇后在其中遭受多大的委屈,他甚至不敢细想,一个是心尖肉,一个是正经嫡妻,俩人对上他是左右为难。 听了这番话,梅贵人啜泣声渐渐停下来,抱紧苏阳旭,恨不得把自己镶进他肉体里,和他融为一体,羞愤的同时,还多了一抹愧疚懊恼,对其歉疚娇糯道:“是婢妾不好,误会皇上的心意,婢妾愿意领罚。” 皇上这般爱重自己,她竟然还要怀疑皇上对自己的爱,她真该死。 皇上不过是不愿旁人知晓自己是他所爱之人,以免被人知晓自己是他的软肋,以此要挟他。 后宫嫔妃若是知晓自己是皇上所爱之人,那她必定会被群起而攻之,所以皇上对外人隐藏对自己的爱意,不过都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安危。 一番交谈下来,让本就相近的两颗心此时此刻紧紧相依,差点生出间隙的人重修旧好。 一个笨蛋美人,外加一个哄自己成为恋爱脑的帝王,同床共枕继续交心。 苏阳旭揉了揉她脑袋无奈道:“后宫腥风血雨,斗得如火如荼,不适合你这种生性善良的人,若是朕明目张胆偏爱你,只会让你如同烈火烹油般生不如死。” “所以梨儿,别羡慕旁人人前显贵,那都是人家应得的,毕竟那是用性命博来的东西,你人后享尽齐人之福,就别贪恋人前那点显赫了,给别人留一点活路。” 在争宠夺权这条路上,谁都不容易,也就他命好,死伤不少兄弟,无人能继承皇位,这才被扶持坐上龙椅。 好在辅政大臣们,都不是贪恋权柄之人,忠君爱国,他也不是傀儡皇帝。 听此一言,梅贵人乖巧点头:“是。” 浓重的鼻音中,尚且染上一丝哭腔,美人娇嗔,帝王也忍不住软了心尖。 想到周南茉,梅贵人气得咬紧后槽牙,不甘心就这样让她踩着自己上位,轻而易举被晋位。 一个卑贱的婢女,都能通过爬床,简单侍寝一次,便能晋位成为正经主子,如此简单的通天路,就这样明晃晃出现在奴才们面前,往后有点姿色的宫女,谁还会安分守己? 到时候,后宫人心浮动,人人都想当下一个周南茉,那她还要成为多少个贱婢踏脚石? 一个周南茉都这样伶牙俐齿,不拿她当回事,等其她宫女爬床成了正经主子,难保她们不会因出身而拧成一股麻绳对付其她人。 要知道,皇宫里最多的不是主子,而是奴才,要是奴才想要使坏,那可太简单了,九族牵绊敌不过从龙之功,谁都想搏一搏,到时候,皇宫还有她们这帮官家贵女出身的嫔妃们一席之地吗? 这样一想,梅贵人越想越急躁,面露怒色,环保苏阳旭的手渐渐收了力道,指甲掐进对方肉体内,疼得苏阳旭呲牙倒吸一口凉气,拽开她的手,揉揉后腰。 随后,轻拧一下陷入沉思的梅贵人脸颊泄愤,委屈道:“就算是再恨周氏,也不能把朕当成周氏掐泄愤啊!” 肯定被掐得瘀血了,这姑娘不仅手劲大,脾气更大,比他这个皇帝还沉不住气。 天底下,敢对自己动手的人,除了父皇母后等人,也就她一个了。 倒是有趣。 脸颊被拧一下,倒是不疼,不过也唤回了梅贵人思绪,她赶忙伸手扒拉苏阳旭衣襟,趴在他身上仔细检查,看见对方后腰被自己掐出瘀血,顿时心疼得直冒泪珠,对伤口呼气揉了揉:“对不起对不起,婢妾笨手笨脚。” 说完,话锋一转,不怀好意提议道:“既然皇上不愿在人前宠爱婢妾,那皇上何不如把这份明面上的宠爱落在周答应身上,一来,她和婢妾同住一宫,皇上过来看她的时候,也能看见婢妾。” “二来,皇上宠爱她,必定会遭人妒忌,被群起而攻之,这个时候,旁人便不会注意到婢妾,自然也不会刁难婢妾。” 如此一来,她的仇不就得报了吗? 只要一想到周南茉被其她嫔妃刁难,梅贵人的心就跟六月伏天喝凉水一样,浑身舒爽。 让自己去宠爱别的女人,苏阳旭蹙眉,点了点她鼻尖,意味不明问道:“看见朕宠幸别的女人,你不会吃醋?” 梅贵人脑子没有反应过来,不解反问:“可是周答应不是别的女人啊!她不也是您的嫔妃吗?” 说着,语调有些失落:“皇上后宫佳丽三千,婢妾不过是三千佳丽中的一个,沧海一粟,若非您偏爱,以婢妾的脑子和性子,怕是早上踏入后宫,中午便能被人抬出皇宫,扔进乱葬岗了。” 不是她自我贬低,而是有自知之明,她是脑子不好,但长得漂亮啊,皇上不就是因为这副皮囊而偏爱自己吗? 要是她没有这副皮囊,皇上估计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苏阳旭无语凝噎:“那今日给她晋位倒是歪打正着了,明日再给她赏赐些珠宝,朕会把她立起来,充当你的挡箭牌。” “不过,咱们也说好了,不管朕怎么宠爱她,都是为了帮你分散别人的火气,让她帮你挡灾,到时候你可不能跟朕闹,或者是妒忌于她。” 得偿所愿的梅贵人忙不迭点头,喜笑颜开:“婢妾保证绝对不会对周答应产生一丝一毫妒忌。” 话声一转,腔调里染上担忧:“不过皇上也不能真的爱上周答应,只能爱婢妾一人,因为婢妾也只爱您一人。” 第27章 被蠢狼盯上 “此生定不负相思意。” 苏阳旭握着她的手,缓缓抬起,至于唇边亲了一口,深情款款看着她,述说衷肠。 这才逗得梅贵人破涕为笑,俩人不再缠绵,而是起身,一人伏案忙碌,一人伴随左右为其研磨,来个添香。 他们你侬我侬,感情升温,殊不知她的坏水,正中周南茉下怀,成了她的甜水。 不过此时的周南茉可不好过,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一般,被一匹蠢狼盯上。 德妃跟前大宫女佩欣,带着几个奴才一同来永和宫,对周南茉皮笑肉不笑恭敬道:“我家娘娘有请周答应过去一趟,还请周答应尽快,别让娘娘久等了。” 姿态恭敬,言语毫无敬意,甚至可以用狂妄高高在上来形容。 果然,主虎奴狂,手握重权,才是生存的底气。 周南茉从容起身,温柔笑着点头:“有劳姑姑走这一遭,不知娘娘找我所为何事?” 张锦棉递上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佩欣瞥了一眼,轻笑着后退一步:“奴婢不过是奉命行事,小主就别为难奴婢了。” “况且,我家娘娘最是心地善良不过,不会为难于您的,毕竟您眼下可是皇上的心尖尖,谁敢为难啊?” 这点东西,她佩欣还看不上,唯有娘娘好了,她这个做奴才的才能好。 谁让娘娘不开心,她佩欣便会厌恶,奴才就得喜主子之喜,恶主子之恶。 一个刚爬床被宠幸的贱婢,竟然有幸晋位,晋位就跟喝水一样简单,长此以往,那还得了? 阴阳怪气的话,周南茉听了只觉好笑,恨就对了,但恨错了人,自己也不过是个冒牌货,真正的心尖尖不在这,在皇上的床榻之上。 “走吧。” 她抬手摁下张锦棉停在半空保持递送的手势,越过众人走在最前面,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一行人来到翊坤宫,紧闭的殿门被打开,有一太监出来,神色傲慢,不疾不徐对周南茉躬身施礼:“奴才给周答应请安,您来得不巧,娘娘刚刚用了午膳,正在小憩呢。” “要不您就在这等会?等娘娘醒了,奴才再回禀娘娘,请您进去?” 烈日如火撩,红肿的双颊在烈日下,尤为火热刺疼,头顶上的日光过于耀眼,晃得众人不得不眯着眼睛看人,以至于,不管什么身份的人,在看人的时候,都会小看人。 周南茉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微微颔首:“是。” 说完,径直抬脚往石榴树底下阴凉处站着,距离用午膳,还有半柱香功夫。 况且,德妃还特意派人去请自己过来,说明知晓自己一定会过来的情况下,还是借口说午睡了,让她等着,无非就是看见自己得宠,晋位碍着她眼了,想要以此磋磨她泄愤。 不过,她惯会钻空子,也不是什么好拿捏的软柿子。 在看见她的举止后,佩欣和太监沛德俩人面面相觑,都傻眼了,娘娘叫她过来是为了磋磨她,让她吃点苦头,站在烈日下受罚,而非站在阴凉处歇息啊! 这…… 佩欣脸上笑意瞬间敛去,面无表情,眸色阴冷,走上前,躬身施礼:“石榴树上有诸多毛虫,小主还是别站在树底下为好,以免毛虫掉下来沾染上,定会起风团(过敏,红疹)。” “而且,小主不在殿门口候着,万一娘娘醒来看不见您,届时还需奴才寻找,有恐会费时,所以还请小主站在方才的位置上,这样才更加醒目,等娘娘醒来,一开殿门便能看见您。” 闻言,周南茉毫无畏惧笑了笑:“多谢姑姑提点,但是我并不怕毛虫,从前还未曾有幸见过毛虫呢。” “要真能落在身上,那也是我的福气,毕竟不是谁都能得到娘娘宫里的毛虫宠幸。” “至于站位……” 周南茉转动眼珠子扫视一圈,语气客套道:“娘娘若是没有规定,一定让我站在什么位置的话,相较于太阳底下,我更喜欢阴凉地。” “毕竟身为嫔妃,最主要的是要护好自己身上的皮肉,以免给皇上侍寝的时候,容貌太差,会吓着皇上,还请姑姑不要为难我。” 这话太严重了,佩欣和沛德脸色宛如墨汁,呼吸声一下比一下粗重,周南茉这才缓和紧绷的脸皮。 周南茉目测方才自己所站的位置,和现在的位置做对比,无非就是从正中央挪到角落余阴里罢了。 “姑姑就别操心了,不管站在那,只要没出翊坤宫,娘娘想要找我太容易了,而且以娘娘贤德,翊坤宫里的奴才怕也是人才辈出,哪能养出什么闲人啊?” “这种通传找人的事情都做不来,是该遣返回内务府好好学一学规矩了,以免伺候不好娘娘,惹娘娘生气,伤了身子。” “最主要的是,我在永和宫时,姑姑都能找上门,眼下在翊坤宫了,姑姑反倒是找不着,这……,有点说不过去。” “我看德妃娘娘亲切得很,跟自家姐姐似的,所以来到翊坤宫,就跟回自己家一样随和,姑姑就不必在我跟前招呼,只管进去伺候娘娘,我在这等娘娘醒来召见。” 热络得体的话回怼过去,佩欣和沛德就算是想要鸡蛋里挑骨头,也挑不出一丝错来,果真难缠。 气鼓鼓称是:“既然如此,奴才告退。” 奈何不了,只能进殿寻找破局的法子。 不是他们不想硬刚,而是身份不同,有些事情一旦僭越了,代表的可是他们背后的主子,错也成了主子的错。 看着他们俩气呼呼的背影,那脚步声,沉重而杂乱,可见确实被气得不轻。 归根到底,还是素质太好了,世家贵女跟前伺候的奴才,也养出来一定的眼界,估计从未遇见过她这种泼皮无赖,眼下遇到了,只能束手无策。 关上殿门后,躺在贵妃椅上小憩的德妃,瞬间睁开紧闭的双眼,坐直身:“瞧你们俩气得脸红脖子粗的,她竟敢给你们气受?她不知道你们俩是本宫的奴才吗?” 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敢对她奴才撒气,这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佩欣气得心梗,委屈凑上前,跪在她脚边,伸手捶腿,憋屈道:“人是请来了,可性子太傲了,伶牙利嘴,难怪会把梅贵人气得跳脚,还拿她一点法子都没有。” 沛德总结下来:“娘娘她就是一个泼皮无赖,好赖话听不懂,得咱们定下框架,把她框在里面,她才找不到漏洞钻。” “不然,您想让她站在院子里,顶着太阳跟罚站似的有点难,一般嫔妃一看这架势,必定是知晓自己被刁难了,诚惶诚恐跪在太阳底下请罪。” “周答应倒好,点头称是后,直接找了一个阴凉地站着,态度极好,也并未诚惶诚恐,还表达了对娘娘的喜爱,说看见您很亲切,就跟自家姐姐似的,来到翊坤宫,更是像回到家中,您听听,这混账话也就周答应能说得出来。” “这意思,不就是想要把您赶出去,她入住进来?说您像她姐姐一样亲切,不就是在贬低您跟奴才一样?” 第28章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曲解她人话中意,沛德还是有一套的,正所谓宰相门前七品官,容易出现狗仗人势现象。 不过也符合德妃的性子,武将世家出身,性子刚硬耿直,却没有身为武将的豁达,极为善妒。 冲动一怒,容易被人利用,成为她人手中利刃,用于借刀杀人。 德妃脸色充血通红,一只手扶着额头,眉头紧拧,面露怒色:“让她跪在太阳底下为本宫念经祈福,本宫倒是要看看,她那张嘴比起那副身子骨,谁更硬?” 一个贱婢,刚爬上龙床,还没几日呢,就晋位了,假以时日,不得爬到她们这帮旧人脑袋上拉屎拉尿不成? 也不知道皇后脑子是怎么长的,竟然愿意给一个贱婢邀功,求皇上给她晋位。 若皇后是她的话,这个贱婢非得乱棍打死,扔去乱葬岗不可,那还能抬举她成正经主子,来跟自己争宠。 “是。” 沛德领命立即转身想要出门,就被佩欣出声拦下:“哎~,等等。” 主仆俩人同时间扭头看向她,德妃犀利的眼神里,充满了质问,后者悻悻笑着劝道:“娘娘就算是想要磋磨周答应,也得有个正经理由才是,不然这事传到皇后娘娘那去,咱们也不好交代,毕竟她今日刚被晋位,您就急吼吼惩处她。” “此举怕是不妥,像是您不满意皇后娘娘和皇上给她晋位旨意,公然同他们作对呢。” 她是恨不得上手扇周答应嘴巴子,可问题扇完,她们应该怎么跟皇上和皇后娘娘交代? 正如娘娘所说的那般,打狗还要看主子,给周答应晋位的是皇上和皇后娘娘共同商议出来的结果,娘娘就算是善妒,也不能在今日对她动手,不然就是打皇上和皇后的脸面。 方才娘娘让她把人请过来,还以为只是让她给自己念经,或者去小佛堂里跪着捡金豆子祈福呢,没成想,娘娘太过明目张胆了,直接想让周答应在太阳底下罚跪,这要是传出去,娘娘本就响亮善妒的名头越发刺眼了。 听此一言,德妃没好气翻个白眼胡乱嚷嚷:“本宫本来就不满意皇后旨意。” 说到皇后她气短了不少,毕竟皇后再不好,那也是主子,皇上嫡妻,而她不过是一个妾,要是她能当上皇后就好了。 皇后待她也还算可以,勉勉强强,知晓自己子嗣艰难,还帮忙想了不少法子助力,奈何她不中用,就算是怀上了,也没能留住,化成一滩血水。 不过佩欣的话,她倒是听进去了,自己脑子没有佩欣好,性子也不如佩欣沉稳,有她在,时刻劝解自己,给皇后添乱的事情都少干了不少。 “让她进来,本宫倒是要看看,她身上的狐骚味有多浓?” 沛德见佩欣没有吱声,立即点头称是,转身出去请人进来。 “婢妾给德妃娘娘请安,娘娘吉祥。” 德妃起身凑上前,妒火充斥双目,炽热到恨不得烧穿周南茉灵魂,绕着她走一圈,上下仔细打量,随即脚步停驻在她面前,伸手掐住她下巴,困惑道:“本宫实在找不出,你身上有什么值得皇上贪恋的。” “论才貌,本宫在你之上,论家世,你更是望尘莫及,你跟本宫说说,你是靠什么勾引皇上,顺带让皇后对你另眼相看?” 双颊红肿,双目红润微微肿胀,但并不折损美貌,加上双眼红润溢泪,反倒添了几分楚楚可怜之相,肌肤倒是滑嫩,身段也婀娜多姿,一双狐狸眼,眼尾微微泛红,媚骨天成,也确实勾人,连她都忍不住着迷。 她要是皇帝的话,必定是要养这种姑娘十个八个的,可惜她福薄,是个没根的姑娘,只能厌恶这种跟自己争宠的狐媚子。 看出德妃看向自己时有些愣神和恍惚,随之而来的便是厌恶,这必定是对自己的容貌着迷。 周南茉低眉顺耳,身子缩瑟,颤抖的声音里带有几分害怕:“婢妾愚笨,不敢揣测圣意,还请娘娘恕罪。” 一个没有家世背景的女人,想要爬上龙床,成为宠妃,靠的不是脑子,而是绝对的美貌,没有一副好皮囊,皇上怎愿施舍余光给自己? 难不成,真当皇上是没事干? 天生怜爱众生? 想要给每个女人一个家? 不不不…… 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喜欢长得花容月貌之人,哪怕妒忌,也只会妒忌长得比自己好看,且有本事的女人。 闻言,德妃霎时甩开她的下巴,转身落座,支手扶额,合上眼皮:“本宫头疼,你给本宫念念佛经静心。” 周南茉闻声跪地磕头,诚惶诚恐道:“婢妾不识字,请娘娘恕罪。” 这话听的德妃心梗,紧拧的眉头自从看见周南茉起就没展开过,染上浓郁的郁气怒火,刷地一下睁开眼,对其怒目而视,呼吸粗重急促,胸口起伏不定,手立马抄起桌面上的茶杯,欲想砸过去,就被佩欣抓住手腕:“娘娘息怒。” 对她挤眉弄眼使眼色,德妃这才松开手,咬牙切齿问道:“照葫芦画瓢你总该会吧?” 那牙齿咬得咔滋响,一副恨不得咬嘴后槽牙的模样,周南茉故作慌张点头:“婢妾略知一二。” 至于画成什么样就不知道了,反正不识字的人,头一次提笔,能写出什么好东西? 德妃嫌弃摆摆手,佩欣等人赶忙去准备笔墨纸砚,端上来后,开始焚香,特意把香炉搬到她身旁凑近。 一股淡雅的香味随着袅袅香烟钻入鼻中,张锦棉立马察觉不对劲,眉头一拧,神色严肃,暗中用手轻点一下伏案忙碌的周南沫胳膊肘,使眼色看向香炉,后者领会其意。 缓缓抬眼看向德妃,面露艳羡:“娘娘今日焚的是什么香啊?一股淡淡的清香味,闻了之后,感觉耳清目明,连红肿刺疼的双颊都舒缓了不少。” “婢妾从未闻过这么好的香,今日到娘娘的翊坤宫,反倒是长了不少见识。” 友好的话,让德妃听了,反倒有点不好意思,面上嫌恶尽退,自己请她过来,是为了刁难她。 谁知,周南茉一点眼力劲都没有,还觉得是嘉奖,纵使德妃再怎么嫌弃她,此时此刻,也生不出半点恶意,傲娇道:“皇后娘娘赏的。” “说是闻多了,可以暖宫,对女人有好处,想要生育也容易些,后宫嫔妃,凡是嫔位以上的,都有份。” “本宫瞧着皇后头胎生了一个皇子,顺顺利利的,容易得很,估摸着有点用,就点上了,要不是看你乖巧,本宫还舍不得给你闻呢。” 此时此刻,周南茉对德妃已经不止是无语凝噎了,更多的是同情,不过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算她遭现世报了。 第29章 这话,狗听了都得摇头的程度 这话,狗听了都得摇头的程度,不知道德妃是怎么敢用皇后赏的东西的。 知道她没有脑子,但是还是高估了她的智商,竟不知她没有脑子到这种地步。 皇后膝下有一个皇子,凡是后宫嫔妃怀孕,生下皇子都会对她产生威胁,皇后可不会这么好心,真的想尽一切办法,帮皇上开枝散叶。 她知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处什么地方? 这可是皇帝后宫,腥风血雨斗的最厉害的地方,只因诞下一个皇子后,便有可能继承皇位,成为天下之主。 光是听见香是皇后赏的,甚至不用张锦棉诊断,她都知道有问题,赶紧往旁边挪了挪,跪地请罪:“皇后娘娘赏的必定是上好香料,婢妾福薄,哪能那么奢侈,闻那么贵的香料?辜负娘娘一番美意,还请娘娘恕罪。” 按理来说,德妃位份高,身边应该有几个能用的人才是,可她陪嫁奴才,好像随主,脑子也不够用,太医也是见风使舵之人。 竟没一人发现这香有问题,而且还相信皇后,还能稳坐妃位,身子骨仍旧硬朗,可见老祖宗在底下腿都快跑细了,才能保住这位主。 “你知道自己是卑贱之人就好,哼~” 倒是识趣,德妃眸中闪过一丝满意,对佩欣使眼色,后者立即上前把香灭了,换上最劣质的香料上来,有些浓郁,熏得头昏脑涨,眼睛都快张不开了。 连吸口气,都能把这烟熏火燎的烟吸进肺里,呛得泪涕横流,一副恨不得把肺咳出来的架势,对身子倒是没有什么坏处。 德妃也被这满室香烟折腾得够呛,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连忙让佩欣重新换一款淡雅一点的香薰出来点上,敞开门窗散味,清风袭来,人都清醒了不少,总算是能吸到一口正常的气了。 周南茉下意识扭头看向张锦棉,后者眼珠子往下看,高悬的心渐渐落回腹中,提笔紧紧握着,用劲之大,手关节都泛白了。 颤颤巍巍在宣纸上落笔,谁知,停顿时间太长,直接一滴黑墨落在上面,还没开始写就糊了一张纸,只能换了重来。 全神贯注之下,连后槽牙都不知不觉咬紧了,看一眼笔画,再下笔,但效果不太理想,糊成一团,就跟墨汁滴在宣纸上抹开的模样,丝毫看不出字迹。 此举,气得德妃脑门直突突,没能忍住,直接抄起桌面上的茶杯砸过去怒斥:“蠢货,你好歹是官奴世家出身,怎会蠢得出奇,连字都不曾识过?” 连跪在脚边给她捏腿的佩欣,想要伸手阻拦,都没能拦下,只能悻悻收回手,假装若无其事继续捏腿。 幸好,在被即将砸中千钧一发之际,江白快手一抓,把砸过来的茶杯稳稳接住,里面溢出来的茶是清凉的,并未伤着。 周南茉诚惶诚恐跪地磕头,红着眼眶落泪,吓到抽噎:“婢……婢妾愚钝,这些字笔画太多婢妾记不住,请娘娘恕罪。” 因为她不是正经嫡女啊,只是在姨娘手下讨生活的可怜虫,哪有识字的机会? 不过,害怕是不可能的,她挺会装的,嘻嘻~ 德妃怒瞪她一眼:“滚……” 话没说完,尤不解气,紧急把剩下的话咽回去,气呼呼闭上眼睛,故作假寐,想让周南茉继续跪在地上请罪,把双腿跪疼跪麻,最好能跪废一双腿。 周南茉故不作不知,磕了一个响头后,径直起身:“是,婢妾告退。” 让她滚,不就是让她赶紧出去的意思吗? 这简单,她也不想留在这,闻熏人的香。 刚迈开脚步,就被身后德妃那怒不可遏的怒喝声逼停双脚:“站住,本宫何时让你走了?” 闻言,周南茉眸中带着疑惑,转身看向她,躬身施礼委屈道:“方才娘娘让婢妾滚的,婢妾还以为娘娘厌恶婢妾呢,没想到娘娘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 说着,话锋一转,换上讨好嘴脸:“都快晌午了,娘娘竟不嫌弃婢妾,愿意留婢妾主仆三人在翊坤宫用膳,婢妾谢娘娘恩典。” “本宫什么时候要留你用膳了?” 周南茉的话来得又急又密,把气得头昏脑涨的德妃,都听傻眼了,疑惑反问,还是佩欣重捏一下腿,这才反应过来,气势汹汹道:“巧舌如簧,伶牙俐齿,竟敢曲解本宫的意思,你这个贱婢就是这样蛊惑帝心的吧?” “你就跪在这好好反省,什么时候反省好了,什么时候回去,本宫先去小憩一会,醒来若是不见你人,本宫定要你好看,哼~” 说完,生怕周南茉又一次自作主张曲解自己的意思,急匆匆起身,头也不回往寝宫奔,几息之内,不见人影,可见是真的怕了和周南茉打嘴上功夫。 独留沛德几人在殿内盯着,明面上周南茉主仆三人窝窝囊囊,十足受气包,背地里毫无畏惧,只见周南茉暗中轻勾一下张锦棉手背,后者立即领会其意,挪跪上前和她并排,伸手搀扶。 随着半盏茶时间过去,身子摇摇欲坠,脸色煞白如雪的周南茉再也坚持不住,终于身子一软,眼睛一闭,歪倒在张锦棉怀中。 昏死是真的,不过借用了点医学手段,弄假成真。 “小主!!!” “沛德公公我家小主昏厥了,定是今日没有用膳,饿得昏厥的,还请公公帮忙通传一声,让娘娘放我等回去请太医瞧瞧。” 江白神色着急,忙不迭给沛德磕头祈求,这话说得妙,并未把周南茉昏厥的事情怪罪在德妃身上,只说饿晕而非被磋磨得受不住昏死过去的。 张锦棉则伸手掐对方人中,不过力道软绵,半天不见印子。 见状,沛德就算是心气再高,也吓得慌了神,急忙丢下一句:“等着,我这就去回禀娘娘。” 匆匆往寝宫跑去,猛然推开门,惊醒躺在床榻之上的德妃,面上浮上一层薄怒,支起身子,抄起靠枕砸过去:“狗奴才,慌慌张张的是死人了?” 沛德伸手接过靠枕,滑跪在床前,焦急道:“哎呦我的娘娘啊,周答应昏死过去了,那小脸白得跟死了几日一样,眼看就要不好了,再不请太医瞧瞧,说不定就该在咱们翊坤宫咽气了,所以奴才这才急吼吼过来找您拿个主意,是否把她挪出去?” 此话一出,德妃也急了,瞬间坐直身子,赤脚从床上下来,握住佩欣的手,着急询问:“怎么办?可别真死在咱们翊坤宫里。” 佩欣搀扶她落座,不慌不忙扭头对沛德吩咐道:“用轿撵把人抬回永和宫,再请个太医瞧瞧,若是有人问起,就说周答应身子不适,同娘娘饮茶醉了。” “对对对,快去,赶紧把人抬回去,别死在本宫的翊坤宫里。” 德妃着急忙慌对沛德催促道。 “是。” 等沛德远去后,德妃这才软了身子靠在靠枕上长舒一口气,便又被佩欣搀扶起来:“此事必定瞒不过皇后娘娘,咱们一定要抢在周答应醒来之前,去跟皇后娘娘说一声,以皇后娘娘仁德的性子,绝对不会怪罪于您。” 第30章 错把砒霜当蜜饯吃。 德妃不可置信瞪圆眼看着她:“啊?凭啥啊?” “本宫是妃位娘娘,总不能连处置一个答应的权利都没有吧?” 说着,立马抬脚上床,盖上被子,背过身去面壁思过:“反正本宫不去,皇后就算知道又如何?她还能杀了本宫给周答应泄愤不成?” 她就不去,一个小小的答应,就算是昏死过去,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话虽如此,但一盏茶功夫过去后,德妃还是老老实实出现在坤宁宫跪在皇后脚边,满脸不服嘟囔:“臣妾是真的没有想要刁难她的意思,实在是周答应太惹人烦,臣妾这才忍不住小小惩戒她一下,谁知道她没用膳,饿晕过去了,真是没用。” 皇后无奈点了点她额头,俯身把人拉起来,摁坐在一旁:“你还有理了,今日是周答应晋位大喜之日,你非得去找人家不痛快,又是罚站,又是抄书,熏香,什么磨人性子,你专门让人家做个遍,本宫都不好说你什么。” “你好歹是妃位娘娘,犯得着和她一个答应一般见识?她就算是再晋位,也越不过你去,哪里值得你大动干戈去找她麻烦?” “况且皇上后宫佳丽三千,皇上宠幸一个,你就找一个人的麻烦,你不累,本宫给你断案都累了,往后不许这般冲动易怒,得稳住性子。” “好好养好身子,努力为皇上开枝散叶才是正经事,沾酸捻醋,那都是怨妇才会做的事情,你也是皇上身边的老人了,得注意德行,为底下的嫔妃们做好表率。” “行了,今日之事,就翻篇不提,你给周答应送的晋位贺礼再加重几分,权当赔礼了,往后不许再这样了。” 说完德妃,转头又训诫沛德和佩欣俩人,无奈宠溺的眼神,逐渐变成犀利,具有锋芒:“你们俩个是德妃的陪嫁奴才,算得上她的左膀右臂,主子没有想到的事情,你们该提点一二,而不是任由主子胡闹。” “今日之事,算你们俩失职,每人仗责十个板子,挨个打,等一个人好了,另一个人再受罚,以免德妃跟前没有顶事的人。” “奴才领罚,谢娘娘恩典。” “又不关他们的事情,娘娘要是想罚的话,就打臣妾好了。” 眼看自己的左膀右臂被罚,德妃一个着急直接双膝一软,从椅子上滑落下来,跪在皇后脚边,十分巧妙地用身子挡在佩欣和沛德面前。 双手攥着皇后衣摆,红着眼眶仰头看着她,面露楚楚可怜之相,满眼都是委屈,和有种打死我的倔强感。 此举气得皇后头疼,直接掰开她的手,痛苦闭眼:“时辰不早了,赶紧回去,本宫要午休了。” 阖宫上下蠢得出奇的,也就德妃了。 跟旁人说话,只需暗示便能领会其意,但是跟德妃只能明言,有时候,甚至连非常直白的话,她都听不懂,也不知道袁氏把人送入宫,是给皇上添堵,还是什么? 偏偏名字还取了个袁秀敏,可她脑子哪里敏捷了? 要脑子,有美貌,要才华,有美貌,有啥都只有美貌,挺好的。 眼看皇后闭眼睡觉,德妃还真以为她困了,径直起身,还不忘顺手拉着身后俩个奴才一同起身,压低嗓音对皇后告别:“既然娘娘困了,那臣妾就先回去了,改日再来给娘娘请安,臣妾告退。” 皇后眼皮轻颤几下,眼珠子滚动,愣是没有睁开眼看她,搭在椅子把手上的手捏紧成拳,呼吸急促了几分。 可落在德妃眼中就成了她陷入梦魇的模样,面露小仇得报的畅快,嘴角根本就压不住,差点咧到耳后跟去,佩欣连忙把人搀扶转身退出去。 等她消失在眼前,假寐的皇后这才敢睁开眼,接过一旁秋芸递来的茶水猛灌一口,落在桌面上,咽下堵在嗓子眼里的气,无语凝噎道:“这是连脑子都熏坏了?” 不是说里面只掺了麝香吗? 怎么连脑子都熏成这样,四六不分,说话也颠三倒四,旁人视她如蛇蝎,偏德妃把她奉若神明,有趣。 那香,从她进门就开始点上,没想到,德妃还是有几分运道,竟然怀有身孕,不过连一个月都没稳住,小产了,只是明面上并非是香的原因,而是她自己跳脱,下台阶的时候没有站稳,摔下来,这才没了孩子。 秋芸笑应:“德妃娘娘性子活泼,宛如待字闺中的姑娘,也是大将军和夫人溺爱宠惯出来的性子,可见幼时有多幸福快乐了。” 所以长大了,就有吃不完的苦,错把砒霜当蜜饯吃。 憨人有憨福,没心没肺,总比心机深沉好,这样的人更容易对付。 “这倒是。” 主仆俩相视一笑。 等德妃回到翊坤宫后,命奴才抬来凳子和板子,轻轻给沛德捶十下,连皮都没红,刚刚沾肉就抬起,轻拿轻放的,十个板子下去,走路稳稳当当,冷汗都没流一滴。 皇后的话,德妃向来放在心上,只因从前她小产的时候,苏阳旭还是不受宠的皇子,府上没有府医,是皇后自掏腰包帮她请了几个大夫救命,时常赏赐她不少稀奇珍宝。 可以说,苏阳旭赏赐给皇后什么,皇后都会分一点出来赏赐给她。 于是,送给周南茉的贺礼,加重了几分,满满当当一大箱子,有药材,有银子,有珠宝首饰,还有布匹等等,唯独缺了一尊送子观音。 一般嫔妃之间,送刚刚侍寝,或者晋位的嫔妃,都会有一尊送子观音。 佩欣送过去的时候,周南茉早就醒了,躺在床上装昏,张锦棉代为招呼:“奴婢代小主谢娘娘赏,还请姑姑帮忙转告娘娘,别担心小主。” “方才太医已经过来瞧过了,说小主身子弱,饿不得,眼下已经用膳饮药又厥过去了。” “小主没事就好,娘娘跟前不能缺人,我就先回去了,你们几个照顾好小主。” 佩欣并未在意,视线透过屏风,朦胧看见床上酣睡的娇儿一动不动,跟不会喘气似的,匆匆收回目光,对张锦棉和绿茵俩人吩咐,随即抬脚离开。 “多谢姑姑,姑姑慢走。”张锦棉快步上前,塞上赏银,后退几步,目送她远去。 第31章 皇上子嗣凋零,真凶是谁? 等人走远,张锦棉立即转身回房,床榻之上假装昏厥的周南茉顺势醒来,瞧见江白抬来一个箱子,有些诧异:“德妃还真是舍得,也是难为她了。” “方才奴才出去打听了一下,咱们走后,德妃娘娘便带几个奴才去了一趟坤宁宫,随后跟前伺候的沛德公公就被赏了十个板子,想来这份贺礼中,夹杂了不少赔礼,估摸着是皇后娘娘叮嘱的。” 要不然,以德妃的脑子和性子,不从小主身上刮出一层油来,就算好的了。 “锦棉检查一下,要是有问题的,单独登记好,放远些。” 既然是赔礼和贺礼,那就心安理得收好,不管好坏,总不能现在就还回去,往后有的是机会还回去,这些的东西,在后宫里都是流通的。 今日你送我,明日我送你,要是不流通的话,哪有那么多东西互送? 就连皇上御赐之物,嫔妃们都只有使用权,等薨了,全都会被回收回去,让内务府翻新后,再赏赐给新人。 “是。” 江白把箱子搬到隔间去,让张锦棉挨个检查,自个也为今晚的行动做准备,想要悄无声息除去庄贵人腹中龙胎,可不是一件容易事。 皇上的锦衣卫和侍卫、禁卫军们都不是吃干饭的,人人皆是能人异士,没点能力还选不上。 不过幸好,这些人鲜少步入后宫,除非有皇上旨令才会踏入后宫。 等张锦棉盘点好东西后,已是下午时分,对周南茉递上账本:“德妃娘娘还算有点脑子,里面的东西没有掺杂什么有害物质,都是能用的。” “奴婢已经登记在册,全都收拾好了。” 语毕,想到今日在翊坤宫闻到的香料,若有所思:“今日翊坤宫焚的香,里面含有少量麝香,而且自踏入内殿,就算是不焚香也能闻到一股若隐若现的麝香味,可见是腌入味了。” “奴婢进宫的时候,曾听姑姑说起,德妃娘娘当年在府中当夫人的时候,有幸坏过一次,可惜不慎摔了一跤,没了。” “最要紧的是,当时堂堂一个皇子府,竟然连一个府医都没有,还是咱们皇后娘娘在危急存亡之际,自掏腰包派人出去找几个大夫匆匆入府,这才救下德妃娘娘一命,也因此,德妃娘娘格外依赖皇后娘娘。” “奴婢倒是觉得当年德妃小产另有蹊跷,皇后要真的有那么好心的话,就不会赏她掺有麝香的香料,最要紧的是,德妃手腕上带有一对赤金镶有红宝石手镯,同前些日子皇后赏您的手镯工艺如出一辙。” “德妃手臂晃动的时候,隐约能听见里面有珠子在晃动,叮叮当当犹如铃铛,说不定连手镯也掺了不少“好东西”。” 说到这事,周南茉也想起来了,今日去给皇后请安的时候,满室能落座的嫔位娘娘们,手腕上人均一对手镯,晃一下,摇得叮当响,加上后宫存活下来的孩子,零星几个。 皇子更是只有三个,皇后所出的六皇子便占其中之一,之前的排序,并未剔除早夭之人,公主倒是有七人。 若是认真排序下来,皇后所生的六皇子,占嫡占长,细思极恐,想到这周南茉只觉一股冷意,从尾骨蹿上天灵盖毛骨悚然。 周南茉鼻翼煽动,脸色凝重,死死攥住张锦棉的手,深吸一口气:“后宫之中怕是尽在皇后掌握之中,不管是手镯,还是香料,亦或者衣食生活所需之物,皆掺了不少东西,眼下咱们能做的唯有谨慎再谨慎。” “梅贵人多得宠的人,还年轻,身子健壮,都不曾怀有身孕,便能说明原因。” 最要紧的是,她前世小产,当真是受梅贵人等人所害吗? 还是说,背后真凶是稳坐高台的皇后? 她低头紧盯自己手腕上的镯子,轻轻转动一下,里面传来的叮铃声,犹如鬼差摇铃的索命声一样。 前世,她给皇上侍寝将近两年时间,才怀上身孕,今生她不打算为皇上生育子嗣了。 两年时间,太漫长了,她等不及,皇上没有时间,世上有时间的人太多了,另寻他人接种也不是不可。 等怀上身孕,她必定能晋位,只有趁着年轻貌美,盛宠在握之时晋位,才不会埋没在后宫里红颜枯骨。 想到这,周南茉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握住手镯的手指尖泛白,眼睛微眯,心中有了最佳人选。 夜间,三更半夜,江白悄然拉开门,露出一道狭小的门缝,动作灵巧迅速钻出去,关上门,犹如鬼魅般隐藏在黑夜里,疾如风,行如闪电。 直奔庄贵人所居的咸福宫,庄贵人可是有梦游的习惯,所以夜里奴才们都不敢闭眼,生怕一个不小心,她自个踩滑摔小产了。 这种事情,在后宫早就不是秘密,所以盯她的人也很多。 临近咸福宫之时,江白迅速蹬墙,双手扒着房檐一个巧劲,人跃上房顶,小心翼翼疾步行走,脚步轻得难以察觉。 内力运行轻功,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也是有一定道理的。 等到了咸福宫地界,江白小心趴在房顶上,一身夜行衣,融于黑夜里,院中有几个奴才提灯紧跟在梦游的庄贵人左右,伸手虚虚搀扶,生怕对方一个不小心摔着,没能及时搀扶,牵连自己脑子搬家。 奴才和主子一荣俱荣一瞬俱损,弄死庄贵人或者让她直接小产,会让几条无辜的性命消失,江白一点负担都没有,毕竟这个世界不是你吃我就是我吃你。 主子得宠,奴才也能受惠,他日,周南茉受难,他和张锦棉等人自然也避不开。 看一会,直到庄贵人忽然转身靠近紫藤萝,伸手抓藤蔓时,和几个奴才拉开一点距离,趁此机会,江白迅速把手中紧捏的石子弹出去,击中对方腘窝。 庄贵人一时不察,膝盖一软,猛地往前一扑,重重摔在紫藤萝树根上,锋利干枯刚剪好的藤蔓划伤脸颊,鲜血飞溅出来,染红衣襟。 腹部剧烈疼痛,惊醒了梦游中的庄贵人,她捧腹趴在地上大口喘息,胸腔辣疼,张了张嘴发不出声来,巨大的恐惧感淹没了她的理智。 第32章 周南茉报仇,庄贵人小产毁容 双腿黏腻湿润,一股浓郁的血腥味缭绕鼻尖,整个人拽着藤蔓慢慢软在地上,疼得一口气提不上来,昏死过去。 惊恐的尖叫声划破长空:“小主!!!” 掌事宫女腊梅瞧见这一幕,差点吓破胆,浑身瘫软,连滚带爬冲过去,扑在地上,手忙脚乱把庄贵人搀扶到自己怀中,使劲掐人中。 借着火光,瞧见庄贵人的脸被划了道口子,从颧骨划到下巴,鲜红的肉翻出来,幸好不深,未能瞧见骨头,还有得救,对吓傻了的其她人催促道。 “快去请太医,禀告皇上和皇后娘娘,小主摔伤了。” 随着凄厉的尖叫声,众人忙成一团,咸福宫其余紧闭的房门,刷地一下被人打开,里面的人鱼贯而出,站在门口惊恐远观,不敢靠近。 尖叫声唤醒众人理智,手脚发软跌跌撞撞往门外奔去,脚步匆忙,有些还在迷迷糊糊,脑子浑浑噩噩,刚想转身就和旁边的人撞上,倒在地上嘭地一声巨响,自个伤得不轻。 可想到要掉脑袋,连凉气都顾不上吸,手脚并用强行撑起身子,赶忙把庄贵人抬回房中。 浓稠的鲜血,从衣裙里渗出来,随着移动滴在冰冷的地板上,像一朵朵盛开的红梅,极为耀眼夺目,却也散发一股死气。 这种情况下,谁都没有想到此事另有蹊跷,只因紫藤萝根部本身就有不少泥土和石子,天色昏暗,没能注意脚下,一个不小心踩中石子,摔倒的概率太大了。 偏生太医说梦游的人不能惊醒,不然容易刺激脑子成痴儿,亦或者,对方直接被吓死,更甚者,会陷入可怕的梦魇,把惊醒之人充当要杀她的人,为求自保,梦游的人定会奋力反抗,将及灭口,铲除威胁。 这也就导致了,庄贵人梦游时,没人敢阻拦,只能步步紧跟小心护着,以免阻拦后,把人惊醒,出现更多不可预料的事情。 千防万防,最后还是没能防住,出现意料之中的事情。 江白更是趁着场面乱成一锅粥的时候,脚底抹油溜之大吉,回到永和宫钻进房中,恰好对上盘腿坐在床上等候多时的周南茉。 两人相视一笑,对方匆匆从床上下来,倒杯茶递过去,低声询问:“成了?” “成了。” 江白猛灌一口,紧握茶杯,望着她微微颔首,随手抹去额头薄汗。 “辛苦了,快去换一身衣服,咱们过去瞧瞧,出了那么大动静,咱们装作不知道也不好。” 周南茉极为自然,从他手中接过茶杯落在桌面上,对其叮嘱,就跟出远门归来的丈夫叮嘱似的,眸中尽是柔情蜜意和担忧。 “是。” 满室温情,让江白有些精神恍惚,双颊滚烫,耳尖渐渐爬上红色,同手同脚出去,快速换了衣服,扫干净痕迹。 江白刚弄好,梅贵人跟前的奴才便过来喊人:“咸福宫的奴才来报,说庄贵人小产了,我家贵人要过去探望,特派奴婢过来问周答应可要一同前往?” “若是一起的话,还请周答应快些,以免娘娘们到了,咱们永和宫的人还没到,显得失礼。” 紧闭的房门应声而开,江白躬身对其讨好笑道:“多谢姑姑告知,小主已经醒了,正在穿衣,还请贵人稍等片刻,小主马上就来。” “是。” 这个小宫女其貌不扬,态度还算端正,并不敢轻易得罪人,只因她不过是院子里的洒扫宫女,连贵人房中都进不去,地位低微,万一惹出祸来,梅贵人肯定不会力保自己。 她可不像梅贵人跟前被重用的掌事姑姑,在梅贵人心中有点分量,就算是出了事,也愿意力保。 张锦棉和绿茵俩人听见动静后,匆匆赶来,钻入房中伺候周南茉起身,半盏茶功夫就把自己收拾好了,赶去和梅贵人。 被她怒瞪一眼,傲娇起身,走在最前面:“走吧,磨磨蹭蹭的,跟老驴拉磨似的。” 周南茉低眉顺脸,乖巧应允:“是。” 夜深风露重,长长的宫道,两侧皆是深红高墙,把一行人困在中间行走,跟鬼魅夜间行走般,随着清风袭来,借着宫灯明明灭灭的烛火,勉强能在这昏暗的宫道内看清脚下的路。 且还因位卑,只能双腿行走,还得赶在位高于自己的嫔妃们跟前到咸福宫,所以一行人行走速度很快,接近小跑,浑身直冒热汗,气喘吁吁。 胸腔辣疼,张嘴呼吸时,风灌进嘴里,跟吞刀片似的,把喉咙灌得满是伤痕。 等到咸福宫的时候,里面挤了不少人,相互见礼后,周南茉带张锦棉俩人,找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缩着,微微抚胸,摁住焦躁不安,提到嗓子眼里的心脏。 浓郁的血腥味令人作呕,为了提防自己心虚吓得面无血色,在来之前,她连嘴唇都抹上胭脂了。 看着一盆盆血水从里面端出来,泼在树根上,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开来,忙碌的奴才们,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双脚都快踩出火星子。 但即便如此,四下除了虫鸣,清风拂动枝丫摇晃发出的声音之外,连脚步声都微不可闻。 嫔妃们每个人都显得极为关心庄贵人死活,一双双炽热的目光,正对她寝宫望眼欲穿,藏不住情绪的人,面上直接浮上一抹幸灾乐祸的表情。 等贵人之下的嫔妃到齐后,嫔位以上娘娘们才陆续进场,皇后压轴,苏阳旭甚至连面都没露。 皇后命人把今日伺候庄贵人的奴才叫来审问:“庄贵人好端端的,为何忽然小产?是不是你们伺候不当偷懒了?” “还是说,你们别有用心,受她人贿赂对庄贵人下手,害得她小产?” 言辞犀利,面色如霜,手重拍一下椅子把手,在这个寂静无声的夜晚里,显得格外嘹亮,震得众人心尖一抖,下意识胆瑟。 几人吓得磕头声都不敢断:“奴才不敢,贵人是因梦游之时,不小心踩着石子,这才摔倒在地。” “事发突然,纵使奴才们下意识伸手去搀扶,也没能避免贵人摔倒在地,请娘娘明察!” 皇后扫视一圈,对秋芸吩咐道:“留掌事姑姑,其余人扭送慎刑司审问,本宫倒是要看看,是天意,还是人为。” 心里都快乐开花了,明面上还是要装一装,遮掩一二。 秋芸点头应允,挥手招人进来,把他们堵住喊冤的嘴,强行拖拽出去。 不一会,双手染血的太医从房间里疾步出来,跪在地上磕头:“启禀皇后娘娘,庄贵人腹部遭到重力撞击后大出血,微臣等人使尽浑身解数,也只能保住庄贵人的性命,至于腹中皇子……,微臣实在无能为力,请娘娘恕罪。” 磕头声伴随激烈的心跳声回荡在院中,皇后收回落在太医身上的目光,越过他,落在敞开的房门上,继续往里钻,可惜什么都没能看见。 最后惋惜双手合十虔诚拜三拜:“阿弥陀佛~” “庄贵人往后可还能怀上?身子如何了?” 傻人有傻福,自己还没动手,就先小产,至少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第33章 周南茉克死庄贵人腹中龙胎?不,她才是真凶 “回娘娘的话,庄贵人此次小产动及根本,寿命有碍,能保全一条性命已是菩萨保佑,至于其它,微臣也不敢保证,只能盼望庄贵人自己遇到锲机。” 都大出血了,往后能保她下得了床,都算他们本事大,医术高超。 不过,皇后也知道,太医们的生存法则,话不会说得太满,必定有所保留,以免后面出现差错,把一家老小牵连进去。 “时也命也,皇嗣和庄贵人能保一个也好,总好过一尸两命,本宫就把庄贵人交给你负责了,往后每日过来诊脉,直到痊愈。” 幸灾乐祸后的狂喜散去,皇后眸中多了一抹忧愁,只因庄贵人脑子和寻常人不同,行事冲动,本就疯疯癫癫,眼下没了孩子,等她醒来,怕是又有的闹了。 希望别暴起伤人才好,得找太医看牢了,不然容易出事,她还得跟在后面帮忙擦屁股。 “是。” 太医神色麻木,动作僵硬点头应承下来,撑在地上的双手,手指微缩,恨不得紧握成拳。 他和黄连共享命运了,太医拖着沉重的步伐,往房间里钻。 “时辰……” “禀皇后娘娘,我家贵人醒了,想要求见娘娘。” 皇后话刚吐出口,就被急吼吼冲出来的腊梅打断,身上染了不少血,腥臭的血腥味都快把她腌入味了,刷地一下跪在地上磕头。 味浓,熏得靠近之人,都忍不住后退几步,捏着手绢捂鼻。 皇后眸色一沉,面上笑容凝住,上扬的嘴角颤颤巍巍落下,一旁的秋芸有感,赶紧伸手搀扶:“娘娘小心脚下。” 皇后必须端庄贤淑,在外人面前,怎能露出刻薄冷血的一幕? 这岂不是要把数年来,苦心经营的形象毁于一旦吗? 胳膊被人搀扶住,皇后这才反应过来,敛去隐藏于眼底的厌恶,从容起身,扭头对其她人吩咐:“你们先等会,本宫进去瞧瞧。” 真是晦气,明知大出血,明知小产,如此污秽之地,怎能让她贵脚踏贱地? 怀的又不是她的孩子,身为丈夫和父亲的皇上都没来,贱婢,怎么不死干净了? 天生短命鬼! “是。” 皇后踏入房中,一股热浪裹着血腥味扑面而来,纵使早有准备的她,还是忍不住恶心抚胸干呕,眼泪都熏出来了,显得格外狼狈。 逼仄的房间里,挤满了人,想要让出一条通往床榻的路,都需要肉贴肉相互挤着,才能让出一条只能放下一只脚的空隙,光是呼出的气,都能产生巨大热量。 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简直就是臭气熏天,比茅厕还要浓烈,熏得皇后头晕眼花,赶忙退出去,手搭在门框上搀扶,干哕几声抹泪,对内催促道:“留一个太医和一个宫女,其余人全部出去候着。” 若不是庄贵人刚小产不能见风,她恨不得把房顶掀开散味。 “是。” 一声令下,房间里的人鱼贯而出,小心缩着身子避开站在门边的皇后,冲到院中候着。 过了一小会,缓过劲的皇后,捏着手绢捂鼻,深吸一口气,慢慢屏息,仿佛下了某种决心,义无反顾跨过门槛进去。 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因屏息憋得脸色通红,胸腔辣疼,有股强烈窒息感袭来,吓得她赶紧小心喘气,快步凑到床前。 也没落座,生怕庄贵人聊起来没完没了,就这样居高临下看着床榻之上,奄奄一息,连睁开眼都费劲,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的庄贵人。 假仁假义,眉目染上疼惜温声安抚:“你还年轻,等养好身子后,还会有自己的孩子的。” “小产后的小月子也要好好坐,万万不可大意,不然容易落下病根。” 小产一词,戳得庄贵人五脏六腑差点碎成一碗粥,悲痛欲绝落泪摇头,沉重的眼皮欲闭欲睁,泣不成声:“婢妾受人所害,求娘娘为婢妾和皇子做主。” “婢妾虽有梦游习惯,可自从怀有身孕以来,从未出现过任何差错,奴才们更是小心谨慎伺候,从未有过懈怠,唯独婢妾和周答应起争执后,当晚就出了问题。” “肯定是她克婢妾,克婢妾腹中皇子,婢妾从看见她第一眼,就觉得此女邪性深重,还请娘娘处死周答应,为婢妾和皇子报仇雪恨。” “那可是皇子啊,都成人形了,只需再过几个月便能出生,婢妾的皇儿没了,求娘娘为婢妾讨回公道。” 思来想去,只有周南茉问题最大,虽说她喜欢仗着怀有身孕跟旁人辩驳起争执,可别人都会看在她腹中皇嗣的份上加以忍让,绝不会像周南茉一样,敢跟她辩驳,还让她动手打人。 必定是她的问题,克死了自己的孩子,若不是她,为何这么长时间以来,自己都没有出现问题? 只有跟她起争执,当晚就小产? 她不甘心,她的孩子就这样没了,一定要把周南茉摁死,给她皇儿陪葬。 眼看庄贵人双目猩红犹如嗜血,杀意更是滔天,差点化为实质,令皇后看了都心惊不已,忍不住后退几步,和她拉开安全距离。 只见庄贵人无力的双手,紧攥身下锦被,揪得皱巴巴的,咬牙切齿,努力仰头,上半身悬空,若非刚刚小产无力,怕是已经冲出去找周南茉报仇雪恨去了。 眼泪更是流得满脸泪痕,可怜也可恨,谁让她没事就仗着肚子嚣张跋扈,仗势欺人,现在出现报应,也算是老天开眼。 “你安心养身,本宫自会派人调查,如果是周答应的过错,本宫和皇上都会追究她的责任,为你和皇子讨回公道。” “时辰不早了,本宫先回去,明日让人给你送些药材过来,别多思。” 说完,忙不迭转身溜之大吉,她快憋断气了,有这时间听深宫怨妇胡说八道,还不如回去睡觉。 周南茉一个小小答应,还能上天不成? 咸福宫也不是无人守夜,怎会让她一个只有三个奴才伺候的答应,瞒过所有人,潜入咸福宫对她动手,铲除腹中龙胎? 要真是这样,她还得嘉奖周南茉呢。 庄贵人见皇后走得潇洒,头也不回的,顿时傻眼了,气得捶床板,差点咬碎一口银牙,下身撕裂感越演越烈,差点再次血崩,赶紧深吸一口气稳住,躺好。 先苟住一条小命,再追究其它的,周南茉,我一定不会放过你,我定要把你挫骨扬灰,为我儿陪葬。 庄贵人要是知晓真相的话,倒也没恨错人,凶手确实是周南茉,不过并不是克死,而是动手杀死。 第34章 完美避开真相 皇后出来的脚步略显急切沉重,有种落荒而逃的意味,不同以往端庄娴雅的模样。 跨过门槛,往前几步,这才抚胸猛吸几口气,慢慢吐出,调整好呼吸速度,差点憋成猪肝色的脸,稍有舒缓。 紧抿的嘴唇缓缓上扬,眸色温柔中带着一丝惋惜哀痛:“眼下庄贵人已经稳住了,时辰不早了,大家都散了吧。” “是,臣妾/婢妾告退。” 众人应了声,往旁边两侧退,让出路来,等皇后走了,按资排辈陆续离开。 回去路上,有奴才从坤宁宫赶来:“皇上来了,正在等您呢。” 听见这则消息,皇后神色一怔,有些不解,看向秋芸,后者亦是不解摇了摇头:“许是想问您庄贵人的事情。” 帝后俩人感情不深,能做到相敬如宾已经很好了,六皇子还是皇后喝了不知多少碗坐胎药才怀上的。 除了初一和十五,皇上必须和皇后同寝之外,除非有要紧事情,不然苏阳旭是绝对不会踏入坤宁宫,只因皇后太过贤良淑德,让他觉得和先皇后一样虚伪,令他从内心深处感到恐惧。 先皇后在先皇面前也是贤良淑德,但背地里却无时无刻不在打压其她嫔妃和皇嗣,恶劣手段层出不穷,他能当上皇帝,不是他能力有多强,而是太没用了。 对旁人没有威胁,时常被人忽视,等他们斗得头破血流,不是死就是残,找不到像样的继承人,先皇说不定连他是谁都记不起来。 这种环境下,也就造就了苏阳旭极端的性子,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不看证据,直接摁死。 听秋芸这么一说,皇后也就信了,微微颔首,并未多言,只是吩咐轿夫走快点,避免苏阳旭等急了。 在轿夫们挥汗如雨的状态下,总算是赶回坤宁宫了,内里灯火通明,守门之人除了坤宁宫院门的守门太监之外,还有几个带刀侍卫,正殿大门敞开。 苏阳旭大刀阔斧坐在首座上,手中拿有一本书在看,柔光烛火下,衬得他越发像一个白面书生,姿态慵懒舒适,眉眼温柔,看到喜欢的内容,嘴角忍不住上扬,双目神采奕奕。 如此温柔的苏阳旭,让皇后看了有些精神恍惚,她多久没瞧见这种情况了。 刻意放轻脚步踏入内殿,但还是被苏阳旭察觉到,捏着书本稍有用力,指关节都泛白了,书本被捏的部分起皱褶,上扬的嘴角瞬间落下来,眸中柔光也消失匿迹。 多了几分不自在,视线随着抬眉动作寸寸往上爬,落在皇后身上,不由自主坐直身子,手指摩挲书本:“回来了,庄贵人如何了?” 清冷的声音,唤醒皇后恍惚沉迷的思绪,有些失落,躬身施礼:“臣妾恭请皇上圣安,回皇上的话,庄贵人已经稳住了。” 说着,面露难色和不忍,轻咬一下嘴唇,但最终还是选择硬着头皮继续道:“但是庄贵人腹中皇子没能保住,还请皇上节哀顺变。” “庄贵人小产一事,臣妾也有保护不当之责,请皇上责罚。” 语毕,双膝落在冰冷的地面上,脑袋刚要和地面相撞,就被一只手拉着胳膊起身:“你是皇后,不是神仙,而且咸福宫和坤宁宫相隔不知多少个宫墙。” “你就算是生了一对千里眼和顺风耳,也不能做到及时到场,所以此事与你无关,不用往自己身上揽责。” “庄贵人本就有梦游习惯,保不住腹中皇嗣,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朕没有怪罪你。” 就算是怪罪又能怎么办? 她是皇后,总不能为了一个贵人,就废除皇后之位吧? 她父亲不仅是辅政大臣,更是权倾朝野的丞相,受他恩惠的人,不知几凡,门生更是全国各地都有。 除非丞相通敌叛国,不然是绝对不会倒台,帝位也只能是六皇子的。 幸好六皇子脑子随母,冰雪聪明,对他也恭敬有加,往后他要是上位当皇帝,也不失为一个好皇帝,至少不会荒淫无道,让百姓流离失所,出现国破山河碎,民不聊生的现象。 所以,他与其说是娶了皇后,不如说是娶了皇后背后的丞相。 也幸好祖宗保佑,让丞相是一个忠君为民的清官,不管是能力还是手段都极强,也正因如此,他就算没有多大才能,也能被扶起来坐稳龙椅。 投桃报李,苏阳旭就算不爱皇后,也不会苛待她,尽可能做到相敬如宾,给她足够尊重,但也仅限于此。 俩人落座后,相顾无言,干坐着,气氛有些微妙,紧张而尴尬。 皇后只能主动挑起话题:“方才庄贵人醒后,请臣妾进去见一面,状告周答应克得她小产,理由便是她刚和周答应起争执,她当晚就小产了。” “你觉得是周氏所为?” 苏阳旭放下茶杯,扭头看向她询问道。 脑海中浮现出周南茉那张艳丽,如同狐狸魅惑人心的脸,动如脱兔的性子,有点胆子,但不足以支撑她伤人害命。 更何况,庄贵人也就赏她几巴掌,不至于闹到伤及性命这么严重的事情上来。 皇后感觉出苏阳旭话中虽然有疑惑,但更多的是不可置信,便知他不相信是周南茉所为,至少周南茉在他心中是无辜的,当然这仅是没有证据的情况下。 皇后笑着摇头:“臣妾和皇上一样,都不信周答应会做这种事情,先不说她人手够不够,光是杀人后,还能镇定自若的胆子,就不是她一个爬床宫女能有的。” “以臣妾拙见,臣妾反倒觉得,这是庄贵人悲痛过度,随便找一人宣泄怒火,达到分散对自己失职的恨意和怒火。” 世界上,鲜少有人会反省自己过错,为了心安,多半在做错事情后,把责任推到别人头上,让他人帮忙背锅,顺道把自己摘出去,觉得自己是世间最纯良之人。 最妙的是,皇后说周南茉不会做,而不是不敢做。 苏阳旭看向她眸光一闪,垂下眼帘,片刻沉默,不知在想什么,皇后也没出声打搅。 第35章 帝王试探 此时此刻,苏阳旭满脑子都是计划怎么把周南茉抬到明面上,充当梅贵人挡箭牌,通过庄贵人今日的事情,或许是一个转机。 便抬眸看向皇后,对其叮嘱:“庄贵人性子跳脱,你看着点,别叫她出来伤人,身子不适,就在咸福宫好好养身子,这段时间就先给她免了请安。” “等她身子和脑子都好全了,再让她出门,以免后宫闹哄哄的。” “皇上说的是,臣妾记下了。” 这种事情,纵使皇上不吩咐,她也会做,毕竟后宫乱起来,最麻烦的人还是她。 皇后应声后,苏阳旭便坐不住了,落下茶杯起身:“时辰不早了,你早些歇息,朕还有事,先走了。” 贸然听见这话,皇后愣住欲言又止,等对方都快走到门边了,这才反应过来起身相送:“臣妾恭送皇上。” 双脚停驻在宫门口,看着对方坐上御撵,头也不回地走了,融于夜色中。 她想要挽留,但话到嘴边,又不知道怎么说,满腹委屈在翻滚,明明都来坤宁宫了,她还是留不住人。 留不住心就算了,连人都留不住,皇后,皇后,只能是皇后,而非皇上的妻子。 幸好她还有皇子。 秋芸察觉到皇后受伤的神色,面露心疼之色,可又无可奈何:“娘娘夜深了,咱们进去吧。” 这种情况,也不是头一次出现,帝后俩人年少夫妻,就算没有情爱也有尊重。 帝王无情实属正常,况且,别说是帝王了,就是寻常百姓家夫妻俩,也不见得有多少感情,都是凑活过日子,传宗接代的。 皇后至少是国母,手中握有实权,受人敬仰,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不用为生计奔波,光凭这一点,就已经胜过很多人。 站在风中,衣摆被风拂动,发梢飞舞抽在脸颊上,缠在脖颈间,一点点收紧,如同扼住命运的手掌,抓得她难以喘息,心脏抽痛。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同床共枕的年少夫妻,此生唯一的丈夫,气质还是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哪个少女见了不怀春? 皇后收回目光,扒开缠绕在脖颈间的青丝,转身低语:“回吧。” 带着鼻音的声音里,似乎藏有压抑哭腔的颤音,踩在地板上的脚步声略显沉重踉跄,周身重力压在秋芸身上,滚烫的泪珠悄无声息落在衣襟上。 掌灯的奴才走在前面,风把宫灯吹得摇摇晃晃,连带着烛火也跟着摇曳生姿。 端坐在首座上,握有一杯茶水,并未嘬饮,而是慢慢转动杯子,失神的双目看向门外的夜色,几息后,低头嘬饮一口:“派人去瞧瞧皇上今日翻了谁的牌子?” 要是不出意外的话,又是梅贵人这个狐媚子魅惑圣心,把皇上从她屋里勾走。 低垂紧盯杯中水面荡漾的眸色中,迅速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狠戾,手指渐渐收紧。 “是。” 这边,苏阳旭御撵出来后,径直往永和宫方向奔来。 靠近时,黄安喜立即挺直腰板高呼:“皇上驾到!” 尖锐而悠长的声音回荡在永和宫内,惊得里面的人迅速涌出来,欢天喜地躬身施礼相迎:“婢妾给皇上请安。” 走在最前面的梅贵人,缓缓抬起染上情欲的眸子,嘴角都快咧到耳后跟了,恨不得立马扑上去贴着,但看见苏阳旭脸色阴沉,警告性瞥了她一眼,顿时吓得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赶紧低眉顺脸,悄悄挪动步伐,把身后的周南茉露出来,皇上生气,她才不上赶着挨骂呢。 还是等他撒完气,自己再去伺候好了。 见她乖觉,苏阳旭这才抬脚往周南茉方向凑近,在俩人即将擦肩而过之际,一只宽厚温软的手,牵住她的胳膊,随即手指挪动,手掌一点点下移,牵住她的手往回走。 “谢皇上恩典。” 察觉到身后的梅贵人呼吸粗重了几分,苏阳旭脚步跟着沉重几分,踩出几分响声,反倒是周南茉的脚步声越发轻盈,彰显她的欢快。 “皇上可……” “不许出声。” 关心的话刚吐出口,还没说完,就被对方察言厉色打断,周南茉悻悻闭上嘴。 被牵着的手,都快被握得变形,疼得她眉头紧拧,对方大步前行,一点都没有顾及到周南茉能否跟上。 或许在苏阳旭眼中,她只是一个能开枝散叶的工具,连人都算不得,所以不用顾及感受。 而周南茉确保能跟上,一只一路小跑跟着,脚步偶尔踉跄,但幸好宠爱还是落在她身上了。 等钻进房中,苏阳旭立即甩开她的手,独自站在窗前,对着梅贵人寝房望眼欲穿。 周南茉揉了揉被捏得泛红的手腕,赶紧低眉顺脸,遮掩藏在眼底的讥讽,死装。 压下眸中的厌弃意味后,周南茉笑脸盈盈,亲自斟茶凑近递过去,娇媚询道:“皇上喝口茶润润喉吧。” 说着,自个也把视线探出窗外,往天上看,月色正浓,耀眼而不刺眼,繁星密布,十分璀璨。 柔和的光落下来,照在地面上,使得人间虽不至于夜如白昼,但也能看清脚下的路:“今日天色真好,能和皇上一同赏月是婢妾之福。” 身子渐渐试图紧贴在苏阳旭后背,当对方感受到她胸前的柔软,身子一僵,不由得松开背在身后的手,瞳孔放大闪烁着诧异,繁杂错乱的思绪瞬间拨乱反正,意识到自己是帝王,而非苏阳旭本人。 他可以爱梅雪梨,但不能独爱,帝王独宠只会害了她。 而且帝王后宫佳丽三千,若是独宠一人的话,对其她女人而言不公平,他们双方的人生紧紧锁在一起,形成牵绊,失去谁,对方都不能独活。 拥有权利,势必要失去一些珍贵的东西。 帝王,嫔妃,难两全…… 既然娶了她们,就该对她们的人生负责,宠幸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 念此,苏阳旭对周南茉的靠近,抵抗力渐渐弱了下去,转过身把人揽入怀中,低眸看着她,俩人四目相对,握住她端杯之手,缓缓抬起抵在唇边嘬饮。 温柔的眼眸透着一股凉意,跟他带着杀意的声音如出一辙:“梁上泉失踪见的最后一个人是你跟前的江白。” “他虽是太监,但之前跟的是西厂总督,身手必定不凡,不过,因前西厂总督受贿被贬,他受牵连去了浣衣局。” “至于你们那份梁上泉贪恋他美色的说辞,朕也派人去查了,确有其事,这也导致,江白有杀人动机,杀人手段也不缺,你说梁上泉失踪是被谁害?” 握手的手松开后,一点点攀上周南茉纤细的脖颈,手指收力,好在苏阳旭只是试探,并未下狠手。 上辈子跟在对方跟前伺候良久的周南茉,如何不知他的性子? 翩翩君子,鲜少会对女人动手,除非真的闯出弥天大祸,这才会赐白绫,或者降位份。 第36章 别扭得想个变态一样 前世的她,要不是胆大妄为到对他下毒弄死,也不会落个惨死的下场。 周南茉并未慌张,脸上的笑意更是纹丝不动,伸手抚上对方掐住自己脖颈的手,迅速凑近,亲在他嘴唇上,只见苏阳旭瞪大眼睛,面露惊慌失措。 瞬间抽出掐住她脖颈的手,着急后退半步,后背撞在窗户上,周南茉故作失去倚靠,猛地往前扑。 脚步刚踉跄,就被人揽腰抱住扶稳,她双手攀上苏阳旭肩头,脑袋埋在他胸口,炽热的呼吸,从衣襟面一点点渗透进去,好像烫了心尖。 软玉在怀,随之而来的便是滚烫的泪珠,娇糯叫屈声染上哭腔:“皇上要是怀疑婢妾和江白的话,只管杀了婢妾便是。” “可是……皇上您舍得吗?” 攀上肩头的手,一点点挪动,抚上脸颊,微微垫着脚尖仰头,红唇印在脸颊上,不知是红唇更炽热还是脸颊更滚烫,反正她感觉嘴唇像是印在岩浆上,差点被灼伤。 美人落泪,谁能不怜? 但说舍不舍得这个话题为时尚早,他们之间并无情爱,只有责任,一个帝王对嫔妃的责任,贪了对方身子,图她能开枝散叶之能,就得好好待她,养着她。 苏阳旭轻叹一声,指腹抹去她满脸泪痕:“朕怀疑你是有正当理由的,实在是江白出现在你身边太过巧合了,朕怕他对你怀有不轨之心。” “梁上泉好歹是伺候朕多年的人,朕从未舍得动他一根手指头,眼下不明不白失踪,而且还是在皇宫内失踪,叫朕如何不心惊?” 要不是没有证据,他何苦来试探? 不就是怕冤枉了她? 全国冤假错案多,是因为他不能时刻盯着,但至少自己眼皮子底下,绝对不能出现冤假错案。 周南茉不以为意:“有皇上在,谁能伤着婢妾?” “江白再厉害,也是一个残缺之人,能有几分能耐?” 口中说着贬低的话,心尖都在滴血,眼睛里的笑意一点点冷下来,不过窝在苏阳旭怀中,他看不见。 “时辰不早了,你随朕回启辰殿。” 她寝房太逼仄了,在这留宿,容易委屈了自己,还是回启辰殿为好,宽敞。 “婢妾遵命。” 周南茉从苏阳旭怀中出来,躬身施礼,看着他娇俏笑道。 后者,脸上并无一丝笑意,眼里藏不住的是愧疚,至于愧疚谁,她就不得而知了,当然也不想知道。 俩人一前一后踏出房门,同一时间,看见梅贵人急匆匆从房间里冲出来,双脚停驻在房门口,双手紧攥交缠扣弄,紧咬后槽牙,眼眶盛不住溢出来的泪珠,对他们行注目礼。 走在苏阳旭后面的周南茉明显察觉到,原本目不斜视的人,不仅斜视,连脑袋和心都偏了,双脚忍不住靠近。 在俩人想要伸手相握的时候,周南茉快手牵住苏阳旭的手,在对方困惑回眸的时候,笑着解释:“夜黑风露重,皇上当心脚下,当心摔着。” 此刻的她,好像是一个强行拆散有情人的恶人,不过,谁让皇上就喜欢这种调调呢? 没瞧见吗,在她手搭上去拉住苏阳旭的时候,眼里深情款款的情绪,立马转换成被人捉奸的兴奋感和错愕。 方才情绪低迷,现在格外高昂,眼里笑意渐浓,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 直接一个转身,把周南茉揽腰抱起,同时还不忘侧目细品梅贵人流露出悲痛欲绝,潸然落泪的表情,嘴角紧绷,欲言又止后,仓促收回目光,疾步前行。 怦怦跳的心脏,震耳欲聋啊! 是兴奋吗? 皇上装成这样,真是闲得慌。 当然也是缺爱的表现,只有梅贵人出现这种被爱人背刺,而悲痛欲绝的表情,他才能感受到这个世界上,会有人真心爱他。 无关身份地位,无关血脉,只因他是苏阳旭而爱他。 “恭送皇上~” 简短的话,蕴含浓郁的悲痛伤心,目送一对有情人离去的背影,梅贵人在也撑不住,失声痛哭,软软倒在奴才们怀中。 “小主!!!” 被奴才抱回房中,刺耳的关门声伴随哭声回荡在永和宫内。 皇后派来的人,躲在暗处,等候良久,在看见苏阳旭抱着周南茉出来那一刻,立即缩回脑袋,急急脚尖一转,往坤宁宫奔去。 气喘吁吁跪倒在皇后脚边:“禀娘娘,皇上先是去了永和宫,过了一会,便抱着周答应出来,坐上御撵往启辰殿方向去了。” 闻言,皇后赤红充血的双眼缓缓闭上,落下两行清泪,手中茶杯狠狠往地上掷去,霎时摔个粉碎,瓷片飞溅散落。 小太监吓得一哆嗦,连连磕头,便被秋芸塞上一枚银锭子,使眼色清退,看懂暗示后,迅速往后挪跪退出去,长舒一口气,站起身那一刻,抬手抹额,这才惊觉不止额头渗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连后背衣襟都湿透了。 其他奴才快手把地上狼藉收拾干净,然后悄声退出去。 “又一来一个狐媚子,孤惑圣心,周氏留不得。” 皇后睁开眼睛,恨恨咬牙切齿道。 “最近天气暑热,周答应是新宠,伺候有功,命内务府的人,送冰解暑勤些,超出她份额的,从本宫库房里拿些银子买。” “只要她缺,立马续上,寒性食材多上。”此女绝对不能让她怀上身孕,不然必定比梅贵人还难缠。 秋芸递上一杯温茶,温声劝着:“奴婢记下了,娘娘别总操心皇上,而伤了自个。” “周答应刚入宫,皇上正兴上头,等时间久了,也就淡了,色驰而爱衰,谁都避不开。” “连梅贵人都成不了气候,更何况是其她人?皇上不在意她罢了,要真在意,哪能这般风光?不得和梅贵人一样缩在永和宫内掉眼泪?” 谁叫皇上就喜欢这种,关起门来鬼鬼祟祟谈情说爱,越爱他越虐得起劲,有时候被爱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虽然要钱给钱,但没权势啊,还容易受委屈,光是背地里侍寝有什么用? 不为外人所知,就不能炫耀,就不能变现,就只能是阴沟里的硕鼠,永远见不得光。 色驰而爱衰……? 皇后低声喃昵重复几句,忽而仰天大笑,笑道抚胸咳嗽,嗓子辣疼猛灌茶水这才止住:“色驰而爱衰,本宫正风华正茂,也不见得皇上怜爱。” “都说花无百日红,可这是金碧辉煌的皇宫,人人心之所向,暖房里培育的鲜花,开了一茬又一茬,缺什么都不会缺花,美人也是如此。” 谁缺女人,皇上都不会缺。 第37章 周南茉借种 眼泪坠落的速度,和燃烧融化蜡油一样,睁眼望天明,彻夜不眠。 和她相反的启辰殿,此时此刻正在夜夜笙歌。 回到启辰殿后,苏阳旭兴致高昂,命人拿来一把古琴,搀扶周南茉坐在首座上,他自个落座在她对方,双手抚琴,嘴里唱着不知名的歌曲。 声音温柔婉转,曲调温润,犹如久旱逢寒霖,落在心坎上,感觉整个世界都明亮了。 苏阳旭整个人都柔和下来,专业程度,堪比乐妓。 十根芊芊玉指,落在琴上,随意拨弄,脸上笑意温柔,眼里含有水雾,我见犹怜。 周南茉感觉他拨弄的不是琴弦,而是她的心弦,帝王不似帝王,更像落难后,被人强行拐卖到勾栏瓦舍里的白面书生,求贵主垂怜为他赎身,救他于水火之中。 爱上他就跟呼吸一样简单,苏阳旭只需往那一站,那张出色的皮肉,就已经是主角。 但恨就是恨,皇帝再出色,也不是她所爱之人,出场顺序很重要,有些事情错了就是错了。 重活一世,她只想夺权,护住想护住的人。 认真算来,皇上除了赐死江白之外,并无对不起她的地方,甚至可以说是宠溺偏爱,可是充满恨的心,连双眼都被蒙蔽了。 眼窝一热,眼前之人渐渐模糊,着急关切声响彻耳畔:“小主/周氏你怎么哭了?” 苏阳旭急忙停下弹奏,疾步绕桌凑到周南茉身边,并推开江白,从自己怀中掏出锦帕给她拭泪:“怎么就哭了?是想起什么伤心事吗?” 周氏一出,模糊的人,瞬间清晰起来。 周南茉抓住他胳膊借力起身,让出位置:“皇上弹得太好了,婢妾听入心,这才会触景生情,幻想咱们以后共同孕育子嗣的幸福生活,便不由自主喜极而涕。” 说着,弯下膝盖跪在苏阳旭脚边:“婢妾御前失仪,请皇上责罚。” 语毕,低垂的脑袋缓缓抬起,目光自下而上,对上他的眼眸,含泪的眼温润微微泛红,眼波流转于眉间,勾人心魂。 苏阳旭觉得有趣,伸手把人从地上拉起来,抱在怀中,往隔间汤池去,亲自帮忙搓洗,水花四溅,忙碌良久,再出现时,周南茉连行走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瘫在对方怀中气喘吁吁。 身上红痕薄纱难掩,格外暖媚,用完就扔,松开手,把人交给江白等人:“时辰不早了,赶紧把周答应送回永和宫,小心染上风寒。” 江白快手接住抱稳,暖媚欢好的气息,扑面而来,两条胳膊不由自主收紧,忙不迭低眉顺脸,瓮声瓮气应承:“是,奴才告退。” 踏出殿门后,把周南茉搀扶坐上轿撵,自个立于轿边行走,沉默寡言间,双肩微微颤抖,眼泪比怒火来得更猛烈,垂于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指关节相互挤压,发出咔咔声。 坐在轿撵内的周南茉耳尖而动,听见有人压抑哭腔,伸手撩开轿帘,探出脑袋左右看了看,察觉到江白浑身冒着酸味,好像是冒着妒火。 张锦棉注意到这一幕,立即伸手搀扶周南茉胳膊,温声提醒:“小主坐稳了,以免摔出轿撵伤了身子。” 听此,周南茉这才收回手,缩回脑袋,恰好和江白投来关系的目光擦肩而过。 回了永和宫,周南茉让张锦棉下去,留江白一人在房中守夜,当房门紧闭那一刻,躺在床上的周南茉立即睁开眼睛,对江白招手。 后者惴惴不安,即兴奋期待,又害怕听见自己不想听的话,但还是阔步凑近,跪在床边。 “小……” 话都没说完就被周南茉揽住脖颈,吻了上去堵住嘴,而后松开,伸出食指,点在他额头上,缓缓下移落在嘴唇上:“我说了,救你是为了好色,如今你可愿意报恩?” 俩个有秘密的人,最适合一起狼狈为奸了。 江白紧张咽了咽口水,难以置信,突如其来的惊喜砸得他晕头转向,语无伦次问道:“为……,为何?” 双手紧紧抓着床被,跪在地上的双膝微微颤抖挪动,忍不住再靠近一点,紧贴床畔。 “我缺个孩子,你可愿意帮忙?” 刚好,俩人相爱,就缺一个孩子。 而有了孩子,她也能更好地往上爬,谁说太监不好? 太监可太好了,假太监更好,嫔妃红杏出墙,恰好能报复皇上前世杀夫之仇,等生出孩子,还能让皇上帮忙赡养扶持栽培。 她要成为一个菟丝花的女人,利用一切能利用的人或物,成为充盈自己强大的养分。 帮忙? 这话一出,江白立马急不可耐挥出掌风,吹灭烛火,倾身而起,动作急切而温柔,但毫无章法。 周南茉也不想继续被人压在身下,直接抓住江白两条胳膊,翻身一跃,把对方压在身下,亲吻堵嘴,手忙脚乱解开衣襟。 斜对面还有梅贵人在的情况下,俩人就跟偷到油的老鼠,越来越兴奋,颠鸾倒凤差点不知天地为何物,幸好残存一丝理智,动作轻柔而隐忍。 身上渗出的汗,滴落在对方身上,谨慎的俩人,怕摇床声传出去惊着别人,直接赤脚落地,抱在一起缠在一起。 得了趣的周南茉,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愿动弹,瘫在椅子里,让江白伺候洗漱,抱上床,俩人相拥而眠。 没尽兴的江白,软玉在怀,心里旎旎不断翻涌,紧贴的身子,顶着对方,惹得周南茉有些烦躁,往里缩了缩,紧贴墙壁。 反倒因为墙壁寒凉解暑贴得更紧了。 次日,难受一夜未眠的江白,估摸着快到去请安的时间段,赶忙翻身下床,抱着还在熟睡的周南茉起身,伺候穿衣。 听见敲门声后,立即开门迎人,洗漱后,用了几块点心,主仆三人马不停蹄往坤宁宫赶。 路过梅贵人寝房的时候,发现对方房门紧闭,连宫灯都灭了,内里漆黑一片,不知道是先走了,还是还在睡觉。 赶得双腿酸软,如同灌铅,额头上的汗珠,一颗接着一颗掉,喘着粗气,这才赶到坤宁宫。 在人群中,看见梅贵人的身影,感情是先来,不愿和自己同行。 第38章 讥讽 等了一会,剩余之人陆续登场,按照自己的位份站好,里面的人,就跟长了一双透视眼一般。 她们刚排排站好,殿门立即打开,秋芸从里走出,对众人躬身施礼:“奴婢给诸位娘娘小主请安,皇后娘娘有请诸位进殿。” “是。” 众人齐齐应答,跟在秋芸身后,乖巧踏入内殿。 齐齐躬身施礼高呼:“臣妾/婢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抿嘴一笑,态度良好:“都起来吧,自家姐妹何需客气,本宫给你们准备了今年进贡的雨前龙井茶,你们都尝尝味道如何?” “是不是新茶味道,就一定会比陈年旧茶甘甜爽口?” 一语双关,众人下意识用余光往后瞥,落在站在人群中最后,靠近殿门位置的周南茉。 瞧见她脖颈处难掩的红痕,面色红润,春雨落在干旱地,处处透着痕迹,这样口渴多时的人,心生妒忌,双眼就差冒火星子了。 手中紧捻手帕差点扯碎,咬牙切齿,暗骂:“狐媚子!” “谢皇后娘娘恩典。” 德妃落座后,急忙端杯嗅上一口气,心满意足嘬饮,而后明目张胆指桑骂槐讥讽道:“这人啊,就跟这茶一样,越久越香,味道淳厚,回味绵长。” “要是制成茶砖茶饼,还能封存,保存更长时间,不同于新茶,味道虽好,可终究过不几日,便会蔫了,失去独有的风味,从新宠的位置,转变成令人厌恶的脏东西。” “周答应,你说本宫这话说得可有道理?” 周南茉不是听不懂骂人的话,可相较于德妃不痛不痒的话,她更怕皇后等人使阴招。 从秀墩上起身,对德妃躬身施礼,笑应:“娘娘说的是。” “趋炎附势,本宫说什么就是什么,你是本宫的狗腿子不成?一点脑子都没有,是不会自己动脑子吗?” “要是脖子上的脑子没有用的话,那就砍了,留着多余,看着碍眼。” 德妃怒气冲冲,啪地一声巨响,把茶杯猛地砸在桌面上,茶汤飞溅出来,落在手背上,烫得她呲牙。 奴才们赶忙给她擦拭,而后被恶狠狠推开,继续扭头怒瞪周南茉。 后者,假装诚惶诚恐跪地磕头:“婢妾愚钝福薄,若非入宫,此生定是喝上上供的御前龙井茶,所以实在品不出茶水味道如何,请娘娘恕罪。” 答非所问。 德妃气得面色通红,胸口起伏不定,连喘息声都急促粗重了几分,重拍桌面,扭头看向皇后,撒娇道:“娘娘您看她,这副狐媚样,半点……” “嗯~” 皇后深深看着她,轻嗯一声,德妃霎时止住嘴,气呼呼重重弹桌,端杯猛灌茶水。 像是看胡闹的熊孩子般,皇后宠溺笑了笑,无奈摇头,而后落在周南茉身上的视线,略有阴冷,面上笑意不达眼底:“德妃活泼了些,不是针对你,你别往心里去,快起来落座吧。” “谢娘娘恩典。” 德妃就是皇后的嘴,她手里最锋利,最没有思想脑子的刀。 皇后端杯看茶笑道:“新茶年年有,想要喝旧茶,可要费番工夫,还要看制作茶砖等物,师傅的工艺,和保存环境如何,才能饮上。” “所以多饮一口,便少一分,诸位还是要多加珍惜,可别辜负了良辰美景。” “周答应伺候有功,应当嘉奖,秋芸。” “奴婢在。”秋芸应声站出来。 “去本宫库房里取一尊送子观音,两副镶有宝石头面,玉石榴盆景一个,黄金白银个五十两,浮光锦、蜀锦、宋锦、云锦各两匹。” “你们要跟周答应学学,伺候好皇上,努力为皇上开枝散叶,皇上子嗣艰难,过错在咱们这些嫔妃身上,你们应该好好反省。” “谨遵娘娘教诲。”众人起身请罪。 “都起来吧。” “谢娘娘恩典。” “娘娘偏心,满殿嫔妃,谁没有时候过皇上?臣妾给皇上侍寝的时候,娘娘可从未赏赐臣妾如此丰厚的嘉奖。” 德妃嫉妒的急声,同秋芸声音重合,但并未阻拦她的脚步,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离开。 “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今时不同往日,风向总该变一变的,周答应昨夜侍寝辛苦,当赏,难不成你昨夜也给皇上侍寝了?” 皇后头疼地看着德妃道,眼里的宠溺,都快溢出来了,半点都看不出她在训斥的模样,德妃也不惧:“那等来日臣妾给皇上侍寝后,娘娘也得给臣妾厚赏,总不能让臣妾被一个答应比下去。” 最后一句嘟囔声,随着她回头看向周南茉怒瞪的眼神,尽显不服,心有不甘。 贱皮子,你给本宫等着,不给她搓出一层皮来,本宫随你姓。 “给你给你,行了吧,多大的人了,还跟旁人吃醋,撅起的嘴,都能挂起油瓶了。” “娘娘~” 德妃报羞,别过脸去,怒火来得快,去得也快,眨眼间,就被她抛之脑后。 “周答应命真好,飞上枝头变凤没几日,就成了正经主子,皇后娘娘仁慈,还念侍寝有功,赏赐丰厚,臣妾看了都眼热,可惜,臣妾福薄,留不住皇上的心,拿不到娘娘丰厚的嘉奖。” “要是臣妾再年轻几岁,说不定就能留住皇上的心,拿到皇后娘娘丰厚的嘉奖了。” 艳羡之语回荡在内殿,众人心思各异,周南茉还没焐热秀墩呢,又得起身谢恩告罪:“婢妾谢娘娘赏赐,谢娘娘恩典。” 缓缓抬眼看向方才说话的人,认出对方是愉嫔,曾有过生育,但没能养活,皇子活了半个月便早夭,确实福薄。 这些年,为了求子,什么偏方都试了,身子骨喝坏了不少,气息偏弱,面色蜡黄,身子纤瘦一看就是大病不愈之人,苏阳旭鲜少宠幸,但也会偶尔去她宫里坐坐以示恩宠。 手腕上的铃铛手镯格外醒目,她紧急收回目光:“娘娘此言差矣,能入天家的女子,乃是天底下最尊贵,最有福运之人,若是运道差之人,可进不来,更何况是伺候皇上。” “娘娘有皇上祖宗庇佑,自然是福泽深厚之人,至于您说的,再年轻几岁,婢妾认为花无百日红,无人能揣测圣心。” “难怪她们说周答应巧舌如簧呢,今日本宫总算是见识到了。” 愉嫔面上笑意淡淡,上扬的嘴角有气无力,也没辩驳她的话,而是左顾言它。 “娘娘,皇上派黄安喜,黄公公过来,说是带了口谕找周答应,还有许多人抬着赏赐。” 话音方落,就看见一个小太监急匆匆闯进来回禀。 第39章 周南茉晋位 众人闻讯,扭头抬眼探去,院中挤满了不少御赐之物,十几个箱子,一副恨不得掏空苏阳旭库房的架势。 而黄安喜站在人群中之首,躬身抱拳作揖,不敢抬眼看人,安静等候。 见状,皇后脸上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住,眸中一闪而过的狠戾,无人可知,随即迅速恢复过来,嘴角轻颤一下,保持住:“快请进来。” 捏杯子的手,有些颤抖,可见用劲之大,恨不得捏碎了它泄愤。 “是。” 皇后起身相迎,众人紧跟其后:“不知皇上有什么口谕给周答应?” 好奇的话,跟刀子一样锋利,恨不得把黄安喜剥开,一探究竟。 “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给诸位娘娘小主请安。” “皇上口谕,请周答应接旨。” “婢妾接旨。” 随着话音落地,皇后率领坤宁宫所有人跪地迎旨,而真正接旨之人,只能跪在人群末尾,毫不起眼。 不过,身份低微摆在这,她想要跪在前面,也有心无力。 见人员齐跪后,黄安喜立马挺直腰肢,声音洪亮,气势十足道:“皇上口谕:周氏婵娟,温柔体贴,善解人意,上敬中宫,伺候君主得当,下与人为善,促进六宫和睦,今特恩宠加封,晋为常在,以示嘉奖,钦哉!” “臣妾/婢妾谢皇上恩典。” “看来皇上和本宫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连嘉奖都赶到一块去了,有劳黄公公。” 皇后侧目瞥一眼跟前的黄轩,后者立即递上赏银,前来之人,人人有份。 黄安喜故作不知嫔妃之间熊熊燃烧的火药味,淡定收下赏银,拿人手短,捧了一句:“谢皇后娘娘赏,您跟皇上伉俪情深,所以跟皇上之间有心灵感应实属正常。” “这些御赐之物,是皇上给您的,说好些日子,没给您送东西了,怕您短缺,报喜不报忧,不愿让皇上烦恼,故意瞒着不说,所以就叫奴才一块送过来。” 闻言,皇后面露诧异,惊喜道:“公公是说这些东西,都是皇上赏赐给本宫一人的?” 语毕,扭头看向周南茉,喜色渐渐退下,迟疑问道:“那周答应呢?” 黄安喜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同周南茉四目相对的一瞬间,神色怔住,随即迅速垂眸,收回目光:“皇上说,晋位之事已然是天大喜事,要是再赏物的话,怕周答应福薄压不住。” “原来如此。” 皇后显得有些欣慰,捏紧帕子的手指松了松,皇上心里还是有她的,知道顾全自己的面子。 “奴才还要回去跟皇上回禀,便先行告退。” “去吧。” “奴才告退。” 嫔妃之间的争斗,跟他一个皇上跟前的太监有什么关系? 说句大不敬的话,就算她们死全了,他都能稳活。 皇上特意吩咐,让他到坤宁宫宣旨,不就是想要把周答应架在火上烤吗? 急于求成,连皇后娘娘的脸面都顾不得,不过好在,皇上还愿意弥补一二,掏出不少好东西送过来。 “恭喜周妹妹。” 皇后越过众人,快步来到周南茉身边,双手拉着她的手握着,轻拍几下,面上笑意甜美。 可落在周南茉眼中,却透着一股阴冷之气,如同一条毒蛇,缠在她脖颈处,吐蛇信子舔抵她,令她不寒而栗,身子不由自主紧了紧。 心瞬间提到嗓子眼,提高警惕,挤出笑容,低眉顺脸乖觉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谢皇上皇后娘娘恩典。” 强忍着不适,手指微微蜷缩,未能抽出。 “恭喜周常在。” 恭喜的话,是咬牙切齿硬挤出来的,毫无恭贺之意,全都是恨不得把她吞噬殆尽的凶狠。 “谢主位娘娘小主。” “时辰不早了,本宫让人送你回去。” 语毕,也不管周南茉作何反应,直接让黄轩让人拿着东西,跟在周南茉身后一同回永和宫。 同行的还有梅贵人,她怒气冲冲,踩地板的力度,恨不得踏穿地表,都替她腿疼得慌。 时不时回头看气定神闲的周南茉欲言又止,顾忌身后的黄轩,恶狠狠瞪了她一眼,加快步伐,和她们一行人拉开距离。 这边,德妃独留在最后,跪在皇后脚边给她捏腿,心有不服,醋味冲天道:“娘娘为何要抬举周氏?” “她就是一个狐媚子,只会爬床的贱婢,多看她一眼都嫌脏,臣……” 话到嘴边,被一道犀利的眼神扼住,硬生生吞回去,悻悻讨好一笑,揉了揉不小心加重力道,使劲捏着的腿:“臣妾火气旺,下手重了些,您别见怪。” 皇后无奈叹口气:“你这说风就是雨的性子,身子时候能改改?” “周氏再不好,如今也是妃嫔,看着聪明伶俐,容貌更是跟刚开的花骨朵似的,别说皇上了,本宫瞧了都喜欢。” “不得圣宠,那才叫怪,除非她……” “除非什么?” 德妃着急跪直身子询问。 “色驰而爱衰,没有人会喜欢疯子,可惜,以周氏的容貌和脑子,就注定了她一定会爬上高位,往后说不定连你我都要避其锋芒。” 惋惜的话,似是而非,德妃更是听得云里雾里,似懂非懂。 皇后在说什么? 色驰而爱衰? 可周南茉年芳十六,正是大好年华,就算是色驰而爱衰,也不是她这个年纪该有的,反倒是她,都已经二十有六。 难不成皇后是在暗讽自己,即没有脑子,又没有容貌,还想要勾住皇上的心,简直就是痴心妄想,是在敲打她不许争宠? 念此,德妃潸然落泪,委屈抽噎:“娘娘是在敲打臣妾,不许臣妾妒忌周常在吗?臣妾不会对她动手的,顶多就是嘴上念叨两句罢了。” 听见这话,皇后猛地坐直身子,惊愕紧盯德妃,同她四目相对,片刻,都没能同她迷茫委屈的眼神里探出,对方怎会悟出这种想法? 她说这话的意思是,想让德妃斗啊,斗得越凶越好,最好两败俱伤,让她坐收渔翁之利。 她什么时候,不让她嫉妒了? 什么时候说,不许对周南茉动手了? 她恨不得弄死周南茉好吗? 方才还大言不惭叱骂周南茉没脑子,要她看,最没脑子的人,就是她德妃了,不懂得看她人脸色,听不懂人话。 又蠢又勤快,时常灵机一动,弄得所有人猝不及防。 皇后痛苦扶额,捏了捏胀痛的眉心:“你院子里的郁金香长得不错,给周常在送几盆过去,就当给她的贺礼了。” 德妃立马炸了,眼泪掉得越发欢快,小嘴一瘪,哭得比刚才还真诚:“为何啊,这可是您赏赐给臣妾的,而且还是御贡之物,就十盆。” “娘娘就是偏心,连赏赐给臣妾的东西,都要拿回去,讨好周常在,果然,世上只闻新人笑,哪闻旧人啼?” 第40章 德妃实惨,扮猪吃老虎? 因为郁金香散发的味道,混合上她赏赐浸了秘药的布匹,便会令人致幻,睡眠差,容易精神恍惚,长此以往,不死也疯。 “那么久了,你还看不腻吗?暖房里培育了不少菊花,你挑些回去摆上,必定养眼。” 皇后好笑地挑高她下巴,为其拭泪,温声哄着,跟哄小孩似的。 德妃泪眼婆娑看着她,欲想张嘴辩驳,但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双手攀上对方的手臂起身,径直在皇后错愕的眼神下,和她挤在一起,同坐一张椅子。 谨慎左顾右盼,嘴唇凑近皇后耳边,神秘兮兮兴奋道:“娘娘是不是跟臣妾一样恨毒了周常在,正想法子收拾她?是不是想要郁金香的花香遮掩什么东西?” 话锋一转,忽然伸手揽住皇后脖颈,忧愁道:“但是您这样做,不就是把臣妾推出去当挡箭牌了吗?” 德妃越想越觉得可怕,使劲摇头惊恐道:“不行,不行,这件事情绝对不能沾染上,周常在眼下可是皇上跟前的大红人,要是出了什么差错,牵连到臣妾的话,皇上肯定不会轻易饶恕臣妾的。” “到时候,不仅臣妾遭受牵连,说不定连臣妾母族也深陷其中,皇后娘娘您别说,臣妾是绝对不会听您胡话的。” 说完,也不管皇后如何震惊,直接起身,对她敷衍行礼:“时辰不早了,臣妾告退。” 连挽留的机会都没有留给皇后,匆忙转身离去,潇洒的背影就这样头也不回地走了。 皇后气极反笑:“呵!” 望着德妃消失的背影,皇后不禁眯起眼睛:“真是长脑子了,让沛德和佩欣加重药量,本宫不需要有脑子的嫔妃。” 要不是拿捏住这两个奴才,策反他们俩,想要给德妃下绝嗣药,不知道需要费多大功夫。 有一个强劲有力的母族,行事起来,就是事半功倍。 “是。” 黄轩乖巧应声,他的名字对应的是苏阳旭跟前大红人黄安喜,先前叫梁尚燕,真是谁爬起来,跟谁姓。 这边,德妃踏出坤宁宫宫门后,坐上轿撵,余光若有似无落在身侧同行的佩欣和沛德,低垂的眼眸,迅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恨。 手指有一下没一下转动手腕上的镯子,叮叮当当的跟索命鬼似的,难听得要命。 嘴角轻勾,讥讽一笑,随即恢复诚惶诚恐表情。 回到翊坤宫。 佩欣心绪不安,给德妃递上一杯温茶,佯装不经意试探性问道:“娘娘不是一向都听皇后娘娘的吗?怎么今日忽然跟皇后娘娘唱反调了?” “而且,周常在盛宠,越发猖狂了,要是不除去的话,往后怕是要成为心腹大患了。” 娘娘是不是发现了点什么? 不! 不会的,以娘娘蠢笨的脑子,绝对不会发现什么。 只要她稳住就绝对不会露出马脚,她也不想这样的,都是皇后娘娘逼她,皇后捏住她父亲性命,要挟她背主,她是不得已而为之,是皇后娘娘的错。 若娘娘知道自己有苦衷,肯定不会怪罪自己。 察觉到佩欣慌张,茶水跟着荡漾,沛德顺手接过茶杯,暗中瞪她一眼,把人挤开,讨好笑着:“娘娘不想送就不送,皇后娘娘必然自有打算。” 不想送就不送,只要别怀疑上他们就行。 后续有什么需要,皇后肯定会派人来说,到时候糊弄着做就行,实在避不开,只能保我舍她了,想来娘娘也能谅解自己有苦衷。 德妃气呼呼一把夺过茶水,用劲过猛,茶汤飞溅出来,落在沛德手上,烫得他呲牙倒吸凉气,却不敢出声。 德妃故作没有看见,只管撒火,把被子砸在地上:“周常在也配?” “那可是贡品,阖宫上下就十盆,想要培育出来,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皇后娘娘既然赏了本宫,那就是本宫的东西,哪有拿回去再赏赐她人的道理。” “你们俩个把本宫寝宫里所有郁金香,搬到你们房中去,好好看顾,本宫就不信了,摆在奴才房中过的花,她周南茉还能惦记。” 有毒的东西,是该还给他们了,这条路,她走了两年,皇后,本宫的孩子在等你,终有一日,本宫一定会让你陪葬。 周南茉啊周南茉,你可千万别让本宫失望,有宠就是一张最大的王牌,本宫给你收拾了那么多细软,就是为了让你武装自己的爪牙,收买人心的。 千万别让本宫竹篮打水一场空,跟梅贵人一样没用。 “娘娘,这……这怕不妥,这些花都是御贡,皇后娘娘赏赐给您的,怎么能摆在奴才们房中,如此污秽之地呢?” 这话,到让他们俩人感到晴天霹雳,佩欣和沛德俩人面露惊悚,双膝一软跪下来,语无伦次诡辩。 脸色煞白,没有人会比他们更清楚,每日用来给郁金香浇花的水,掺了什么东西,这要是放在他们房中,再好的身子骨都会熬坏啊。 绝对不能…… 被拒,德妃怒色摆在明面上,厉眼扫他们一眼,呵斥:“本宫是主,你们是奴,怎么,你们还想爬到本宫头上不成?” “现在本宫连使唤你们,都使唤不动了吗?还不赶紧把东西拿走,难不成,想让本宫请你们?” “奴才该死,奴才这就去,娘娘别生气。” 拒不掉,俩人心如死灰,且吓得连滚带爬冲到寝宫,小心翼翼用手帕包着手,搬走花架子上盛开的郁金香。 看着他们俩进进出出忙碌的身影,德妃躺在贵妃椅上闭眼假寐,急促的脚步声,忽远忽近,落在耳边,她轻轻摇晃手镯,叮叮当当的声音,也钻进耳中。 多好听的声音啊。 跟当年她落胎的惨叫声一样,令人感到毛骨悚然,堂堂皇子府上没有府医,传出去谁信啊。 可惜,她父亲被人架空,空有将军威名,无掌兵之权。 她也只能窝窝囊囊缩着,就算知道杀子凶手是谁,也只能装疯卖傻,苟活久了,连她都觉得自己疯了。 永和宫。 周南茉回来之后,梅贵人对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处处找茬。 第41章 玩狗有什么意思?把皇上当狗玩,才有意思 “周常在是不服吗?还是我说错了?” “贵人说得没错,可是皇上就喜欢婢妾这副狐媚样,您要是疑惑的话,大可以找皇上询问。” 狐媚子,狐媚子,她都听腻了,梅贵人还没说腻。 肚子里一点墨水都没有,翻来覆去就这么一句话,刚回到永和宫,便迫不及待怒喝一声,让她跪在地上,随之而来的便是茶杯,摔在脚边。 要不是江白护着,说不定茶杯就砸在身上,而非脚边了。 官大一级压死人,眼下她为鱼肉,人为刀俎,忍了。 刚回来就作威作福,一点都忍不了,蠢货,难怪得宠也怀不上孩子。 梅贵人坐在首座上,目光紧锁在跪在门外的周南茉身上,她脚边有茶碗残骸。 只见对方不卑不亢,跪得挺直,面上毫无惧意,甚至隐隐能看出不耐烦和挑衅。 “你是觉得我嚣张跋扈?仗势欺人?” “婢妾并非贵人腹中蛔虫,所以贵人如何想,婢妾不知,还请贵人恕罪。” 周南茉声音有些生硬,显然是动了火气,明亮的眼睛,一点点充血猩红,撑在地面的双手,手指微微蜷缩,恨不得捏紧成拳,冲过去,锤爆对方脑子。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她在磋磨自己,仗势欺人,还有脸来反问她。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想说我蠢?” “婢妾不敢。” 忍得周南茉脖颈青筋凸起搏动,差点咬碎一口银牙,这便是她往上爬的动力,唯有站的够高,才能居高临下,睥睨蝼蚁。 梅贵人原本想动怒,霎时,脑子里忆起过往,苏阳旭说过,她要是厌恶周南茉,大可随意磋磨,反正就算是状告到他面前,对方也不会为了周南茉而和自己生气,有间隙。 念此,梅贵人立马面露出小人得志笑意,欲起身的身子一点点坐回去,手臂随意搭在靠枕上,轻藐一笑:“不管敢不敢,落在我耳中就是这个意思,你就在这跪着,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起来。” “你要是不服,大可告到皇上和皇后娘娘跟前,你以下犯上,言语讥讽我,冒犯我,就该罚,小惩大戒,不然后宫人人如此,岂不乱了套?” 周南茉猛然抬头,犀利的眼神直逼梅贵人:“婢妾从未冒犯过贵人,从回到永和宫,婢妾刚给您请安,便被罚跪,婢妾倒是想……” “我说你冒犯了,就是冒犯了,我说你以下犯上,你就是以下犯上,这是永和宫,我是贵人,你是常在,规则由我制定,你乖乖听着便可。” 梅贵人见她动怒,没放在眼里,无权的人,就跟拔了牙的大猫一样,有气无力,连凶狠的表情,都成了逗趣哄人乐。 她自然不屑,权利才是踩人最疼的脚。 皇上心中有她,这便是她最大的依仗,拿不到实权,那就狗仗人势,狐假虎威,在有限的权利里,让自己活得最畅快。 不然,在这个无趣的后宫度过后半生,真当乏味。 皇上还真以为自己爱他,哄哄就成了,别当真,玩狗有什么意思? 把皇帝当狗玩,才有意思。 她最爱看别人嫉妒她得宠,又碍于皇上权势,拿她没有办法的模样,简直爱惨了周南茉装腔作势,觉得自己聪明绝顶的模样。 对皇后行巫蛊之术,当然是真的,她就是看皇后不痛快,恨不得除之而后快,明明皇上痴迷的人是她,可后位却被人占了,叫她如何能痛快? 做这件事情,她不是不知道被人发现的后果,但有皇上在,她就一定不会有事情,顶多雷声大雨点小,不轻不重罚个禁足。 这句话不是一个无脑之人能说出来的,周南茉面上毫无波澜,实则内心已经掀起惊涛骇浪,跪直的腰肢一点点软下去:“是。” 有意思,这个后宫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前世她被困在一个狭小的偏殿,除非侍寝和去给皇后请安,其余时间都缩在房间里,闭门不出。 鲜少去揣摩其她人,也因此错过了了解她们真正性子的机会,导致,她对嫔妃们的印象和了解,只能通过表面,真的一叶目障,而隐藏起来的性子,如今随着相处,反倒窥得一二。 那皇上呢? 他真正的性子是什么样的? 温文尔雅?翩翩君子? 还是说皇上是见人三分笑的笑面虎? 后宫人均戏子,飙起戏来,一点都不逊色。 今日这一跪,就当交给夫子的束脩,得一教训,狗眼看人低,轻视她人,高看自己。 这一跪,就跪到日挂头顶,整个人就跟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大汗淋漓,汗水浸透衣服滴在地面上。 原本跪稳的身子,此时,如同树枝上的叶子,随风摇摇晃晃,面如纸白,眼睛欲闭欲睁,眼皮子格外沉重。 梅贵人眼看她实在撑不住,怕人在自己跟前真熬死了,牵连自己,染上晦气,便不耐烦赶人:“滚吧!记住了,永和宫是我当家。” 姿态傲慢,十足宠妃样,半点都不把周南茉放在眼中,更不把她当人看。 等周南茉怀上身孕,成为真正的挡箭牌,她也开准备要一个孩子,以免永和宫只有她一人怀孕,被群起而攻之,护不住孩子。 “谢贵人恩典。” 她记下今日之辱了,改日必定双倍奉还。 周南茉在江白和张锦棉搀扶下,脚步踉跄起身,随即便被江白一把抱起,脚步急促回了房间。 而梅贵人看着他们紧紧相拥,暖媚的举动,蹙眉若有所思,缓缓起身,走到门口,望向周南茉寝房发愣。 贴身宫女樱桃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疑惑问道:“周常在已经进去了,贵人在想什么呢?” 话音刚落,梅贵人眸中神色的表情瞬间隐落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倨傲,斜眼看她:“想什么?当然是想怎么把周氏这个贱婢赶出去,永和宫是皇上特许我一人居住的,她胆敢住进来,哼!” 听完,樱桃呐呐不敢言。 这边,周南茉落座后,被张锦棉撩开裤腿,双腿膝盖早已红肿,渗着血丝,像是被上万只蚂蚁啃食般酥麻。 刚想给她洗漱,便被阻拦,拂去张锦棉的手:“先缓缓,我的腿酥麻得厉害,牵连你们跟着我受累,大家都先歇会。” “绿茵,你去弄些热水来,我想泡澡。” 唯一幸免于难的绿茵乖乖点头退下去,一时之间,房间独留他们主仆三人在场。 敞开的房门,院中无人行走,只要声音小些,对面就听不见。 周南茉索性玩灯下黑,刻意压低嗓音嘀咕:“梅贵人扮猪吃老虎,性子和脑子,都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她把咱们当成老鼠玩弄。” “她若不死,和咱们继续同住一宫,长此以往,必定会成为心腹大患,咱们也会处处受制于人。” “可她要是死了,这可不像弄死梁上泉那般简单,皇上必定会掘地三尺,也要把真相扒出来,锦衣卫也不是酒囊饭袋,所以你们说,咱们要怎么做,才能让她真傻?” 第42章 各怀鬼胎 不能死,不能残,那就傻吧。 符合她在别人眼中的形象,想要扮猪吃老虎,那就继续装下去,别聪明了,不想要脑子的人,就把脑子挖出来,乖乖当她踏脚石。 重活一世也不能长脑子,顶多比别人多了点先知,其余的事情,还是需要慢慢学,可是眼下看来,事情她们在记忆里,都不一样啊。 蠢笨之人,也是行事低调,另有保护色。 “雁过留痕,她是皇上所钟爱的女子,一旦她出现一丁点问题,皇上都会追究到底,奴婢的医术,敌不过整个太医院。” 张锦棉迅速在脑子里权衡利弊后,无奈道出她自我认知。 周南茉抬眼看向江白,后者微微颔首,温柔笑了笑:“小主想要的,奴才都会尽力而为之,您别管怎么达成,只管安心等待验收成果便可。” 她想要的,哪怕一命换一命,也不是不可为。 张锦棉注意到他们俩人眼神过于炽热暖媚,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超出主仆情谊,特别是江白眼里的宠溺,都快溢出来了,不得已轻咳一声以示提醒:“过两日,我去找姑姑要件衣裳,想来也能要到不少好东西。” “总归,人就在永和宫,跑不了,咱们慢慢合计。” 好东西? 父亲,是了,一定是父亲入宫,带了不少好东西,让姨母帮忙收着,转而交给她。 周南茉手指搁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陷入沉思,谁也没有出声惊扰。 直到绿茵备好热水,这才去洗漱,换好衣物,简单用了午膳,躺回床榻之上。 静等江白和张锦棉俩人用膳归来,没过多久,俩人过来盘点皇后赏赐之物,张锦棉神色严肃:“用不了,味道不对,淡是淡了点,可还是没能遮掩住。” “单闻的话,倒也没事,要是有别的味道辅佐的话,估计会混成毒气,渗入体内,伤及体本。” 江白和周南茉瞬间惊起,凑上前,拿起物品细细嗅了嗅,可能不会医,没察觉出不对劲之处,只能就此作罢。 抬眼对张锦棉吩咐:“你现在去一趟尚衣局,跟姨母表述一下今日,皇后赏赐的布匹是什么样的,让她弄同样且干净的布匹回来换上。” “是。” 说完,伙同江白把东西收拾好,单独弄出一个空闲,用油布裹好密封,小心放在箱子里,抬到墙角。 等江白再次回到房中,便见床榻之上,周南茉恬静熟睡的模样,抬起的脚轻轻落下,转而垫着脚尖行走凑近,坐在床前。 手颤颤巍巍伸出去,欲想握住她的手,却又停在半空,怕惊醒美人,手指蜷缩慢慢收回去,垂落在腿上。 下一瞬,耳畔传来一道熟悉的慵懒声:“梅贵人太聪明了,不能继续放任,不然死的就是咱们俩。” “秘密只有死人才能守住,你要是不想死,也舍不得我死的话,最好堵住梅贵人的嘴。” 说到这,紧闭双眼熟睡的人,刷地一下睁开眼,侧身面对他,伸手勾住他的手指,一点点往前攥紧,把人一拉,往前一扑,跪在床边,倾身靠近。 吻了过去,松开后,食指轻点他额头,轻笑道:“能做到就做,做不到保自己,你才是最重要的。” 既然身手不凡,那就当我手中最锋利的刀吧。 夺取江山当聘礼,我就给你生一个孩子。 江白喉咙一滚,咽下口水,双目亮晶晶紧锁她,伸手抚上她的手背,大手包小手一点点握紧:“交给奴才吧。” 跟奴才红杏出墙吧,为奴才生一个孩子吧,咱们一起夺取皇上江山,为师傅报仇。 俩人各怀鬼胎,但目的却格外相同合拍。 爱是真的,算计也是真的。 当爱掺杂了算计,就越发浓郁纯正了。 “睡吧,奴才给您守着,等夜深了,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西厂从未被收服,只因他们只听从握着信物的人,而信物在他手中,这也是他为何死不了的原因。 皇上惦记,东厂的人,更惦记,不然光凭梁上泉真能护住他? 可惜,人人轻视无根的太监,连搜他身子都嫌脏,人前他只是伺候师傅的太监,人后,他才是握着号令西厂令牌之人。 能从慎刑司出来,重回后宫,西厂的人,尽了最大努力,令牌也没被收走。 是时候,该动一动了。 闻言,周南茉安心躺回去,这一觉睡得倒是安稳,顺心顺意,要不是双膝微疼就好了。 醒来,便见张锦棉归来,提有一个小包袱:“姑姑晚间让人送来,白日人多眼杂,不好抱那么多布匹回来,这些是您父亲让姑姑转交给您的银子和银票,最重要的是咱们想要的东西也有。” 有了这些药,她就能调出想要的香,助小主一臂之力。 “让表姐费心了,姐姐快坐歇会,喝口茶润润喉。”周南茉亲自斟茶递过去关心询问。 张锦棉动容看了她一眼,郑重双手接过:“谢小主恩典。” 谨慎的性子,她并未落座,只是站着饮完茶水,落在桌面上,双腿有些发软。 “表姐先回去歇息,这些东西,我先收着。” 说着,从包袱里扒拉出两枚十两左右金元宝,塞入张锦棉和江白手中,见他们推迟,急忙阻拦:“虽说咱们名义上是主仆,可在我心里,咱们是一家子。” “多余的银两,就先收在库房里,你们有需要,只管跟我说,你们也累了,赶紧下去歇会,让绿茵守着便是。” 话说到这个份上,俩人也不好继续推迟,便收下,心生感动:“多谢小主。” 退下去,各自做准备。 周南茉把在院中忙活的绿茵叫进来,赏她白银二两:“把这些东西登记在册,收进库房里。” “是,奴婢谢小主赏。” 绿茵攥紧银子,欢天喜地磕头谢恩,而后拿着包袱出去。 看着出去的背影,周南茉不禁琢磨此人是否可信,太干净了,反倒疑点重重,她不敢就这样亲信于她,对她推心置腹。 第43章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绿茵刚出去没一会,就又急匆匆冲进来,兴奋道:“小主,皇上御撵落在永和宫门口,肯定是皇上来瞧您来了,小主可要去接驾?” 立于她跟前的人,双手抬起时刻准备搀扶她起身,出门迎驾。 周南茉笑而点头,把手搭在她手上:“怎么没有听见有人通传呢?” “奴婢不知。” “你何必为难一个小宫女,有什么想知道的,只管来问朕,朕都告诉你。” 门外传来苏阳旭的声音,同绿茵的话重合,等周南茉惊喜抬眼望去,对方早已抬脚踏入房中,从绿茵手中牵走她的走。 周南茉呆愣看着他,紧跟他脚步转身落座,忍不住动容红了眼眶,浓重的鼻音,带着思念:“皇上怎么来了?婢妾现在就跟做梦一样,就这样轻而易举见着您。” “婢妾都怕呼吸重了,从美梦中惊醒,皇上也不见了踪影。” 不管真假,起码眼泪是真的,苏阳旭抬手捻去她脸上挂的泪珠,轻刮一下鼻梁,宠溺笑道:“想你便来了,不是做梦,是真实相见。” “你昨日晋位大喜之日,朕并未赏赐你什么东西,你可怨朕?” 周南茉握住他即将垂落的手,置于脸颊轻蹭两下:“皇上愿意给婢妾晋位,已经是天赐隆恩,皇恩浩荡,没有什么东西能比皇上心意贵重。” “银白不过是身外之物,婢妾需要,可皇后娘娘的脸面也不得不顾,皇上做得很好,给了皇后和婢妾的体面。” 这份体面,恨不得让皇后生吞了她。 送的东西,样样渗毒,皇后啊皇后,您是恨毒了皇上,想要让他断子绝孙,还是恨毒了每一个跟你争宠的可怜女人? 这话取悦了苏阳旭,他伸手一拉,把周南茉拉入怀中,手臂圈着她的腰,落在匆匆赶来的江白眼中,有些刺眼,端茶的手微微颤抖,滚烫的茶汁飞溅出来,落在手背上。 烫得他回过神来,落杯后,退出几步远,安静候着。 “等你怀上孩子,朕就晋你贵人之位,等你生下皇子,朕便册封你为周嫔,所以茉你可要争气啊!” 目光看向窗外,和站在门口的梅贵人遥遥相望,而宽厚炽热的手掌,有一下没一下抚摸周南茉的肚子,仿佛里面早已有了他们俩个共同的孩子,他在和腹中孩子打招呼,在疼惜孩子。 可是这句话,把周南茉吓得一激灵,忍不住抖了一下,面如纸白,脑袋埋在对方脖颈间,滚烫的泪珠划过脸庞。 思绪一下子,被拉回前世,苏阳旭也是这般,把她抱在怀中,温柔且欢喜畅想:“等你怀上身孕,朕便晋你为常在。” 可惜,那一年,她没能如愿怀上身孕,他也没能活过那日,连她也死在了寒冷的冬日里。 这一世,他们也不会再有孩子,她的孩子只会是前世今生,她认可的江白的。 皇上不管您对我的爱是真是假,我夺您江山的心都是真的,前世杀我夫的人是您,杀我者也是您,今生您该还债了。 “怎么哭了?” “婢妾想您了。” 苏阳旭想要把埋在自己颈间的脑袋扶正,可周南茉不愿对方看见自己此时此刻狼狈的模样,强行深埋,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撒娇道。 此话,让苏阳旭软了心肠,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斜对面的梅贵人见状,潸然落泪,身子一点点软下来,坐在门口台阶上,对着他们望眼欲穿。 “你先好好歇息,启辰殿还有事情,朕先回去了,等有空了,朕再来看你。” 说完,直接推开周南茉,忙不迭起身抬脚头也不回地离开。 周南茉脚步急促,追出去,可当看见梅贵人挑衅的眼神,黄安喜抬手阻拦,她追逐的双脚不自觉停了下来,目送他们俩人一前一后离开。 有孕就能晋位啊! 既然如此,来不来看她不重要,给权给势便好。 “小主,皇上已经走远了,咱回屋吧。” 手被江白握住,周南茉回过神来,视线缓缓低垂,转身回眸看向他,对方面上笑脸盈盈,实则笑意不达眼底,透着一股杀意,阴冷瘆人。 “我有点等不及了。” 语毕,抬脚进屋,落座后,看着桌面上摆放的两杯茶水,水面平静,倒映出她的模样,倒好的茶水没人饮,她端杯独饮两杯。 看到这,张锦棉察觉不对劲,急忙把绿茵打发出去,自个也没留在房中。 江白的手落在周南茉肩头,摁着她的肩膀,脚尖一转,来到她身后,给她捏肩,力道不轻不重,声音泛冷似刀刃:“小主是爱上皇上了吗?” 坐直的周南茉听见这话,往后一靠,闭上双眼假寐:“爱你,恨皇上,除去异己,不是为了争宠,而是她对我产生了威胁。” 轻飘飘的话,跟羽毛一样,撩拨江白心尖,立马把他杀心四起的心温熨了。 捏肩的速度快了不少,脸颊温润,被人偷亲一口:“奴才是小主的奴才。” 害羞的声音里,多了一抹娇俏。 铲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个世界上,只有死人才能守住秘密。 随着夜幕降临,宫里见不得人的脏东西,如同雨后春笋冒出来。 江白换了一身装扮,悄悄出了永和宫,往关着疯了的嫔妃宫殿走去。 无人关注的宫殿,十分破败,每走一步,都能踩在枯枝烂叶上,发出清脆的声音,他只需往宫门墙角一站,拟音乌鸦,下一瞬,有人在不远处探头探脑。 拟音乌鸦,俩人音调同频后,迅速靠拢:“大人您怎么来了?” “梅贵人留不得。” “是。” 简单交谈几句后,俩人迅速分开,江白原路返回,得令之人,迅速前往梅贵人回永和宫途径之路蹲守。 喂了许久的蚊子,直到子时,送梅贵人回永和宫的轿撵,这才映入眼帘,四下寂静无声,连巡逻的人,都在这个时辰,去了别的宫道巡逻。 得令之人,挥手射出银针,刺中在场之人脖颈,一击毙命,除了轿撵之人,其余全员到底,轿撵猛地坠地摔裂。 轿撵里的梅贵人狼狈滚出来,脑袋磕在地板上,来不及叫疼,就先昏死过去,被人及时补刀,夺去性命。 来人还不忘在地上洒上煤油,死的人,脚底板也都沾染了,细节把控好,抓着梅贵人脑袋,狠狠磕在地板上,直至看着像真的摔在地上死的,这才作罢,抹去自己留下的痕迹,赶紧离开现场。 第44章 苏阳旭:人不能没有良心,再忍忍 回到住所,美美换上东厂服饰,焚烧方才作案所穿的衣裳,灰烬混着茶水,倒在厕所里。 谁能想到,西厂的人,也能混进东厂,这下子,栽赃陷害简直就是易如反掌,当然,东厂的人,也能混进西厂。 哦不,现在应该说只有东厂一家独大,没了所谓的西厂,人员众多鱼龙混杂,明面上听皇上命令行事,实则谁是总督,手握令牌就听谁行事。 最主要的是,能收买人心,跟着谁做事能吃饱饭,他们还是知道的。 午夜惊魂,梅贵人等人的尸体,还是没巡逻之人撞见了,惊恐声回荡在上空,人人惊醒。 周南茉猛然起身,着急赤脚下地,便被江白揽腰抱起,放回床榻之上,手持手帕为其抹去额头冷汗:“不会有事,小主放心。” “死了吗?” 周南茉迅速握紧江白的手,神色惊恐,心脏怦怦跳,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干得能冒烟,胸腔堵得慌,满腔稿腹挤不出声。 不是说好,只是让她哑声吗? 怎么突然改变主意,弄死对方了?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小主要是……” “死了一了百了。” 周南茉猛扑他怀中,双手死死揽住他腰肢,脑袋埋在他胸口,静听他平静跳跃的心声,视人为蝼蚁,他杀人不怕鬼敲门。 江白你出乎我所料,我该跟你学习才是。 胆小之人,岂能笑到最后,是我胆小了,是我胆小了。 “东西厂和禁卫军的人或许要来了,奴才伺候您起身,没事的,人不是您杀的,别心虚。” 江白轻拍她后背,温声哄着,温柔的声音充满了魔力,让周南茉狂躁不安的心,一点点冷静下来。 但她还是怕被人看出脸色不对劲,故而,梳洗的时候,特意让人上妆。 可左等右等,也不见有人来检查,就这样,主仆三人静坐到天亮,都不敢合眼,也不用去请安,因为皇后命人来禀,今日请安免了。 启辰殿。 宽敞的宫殿内,独留苏阳旭和被冰镇的梅贵人,一人躺着,一人坐着。 他的手拂过她脸庞,冰冷刺骨,娇嫩的肌肤,也早已僵硬,昨夜还窝在自己怀中啼哭的娇儿,今日便阴阳两隔。 可他却无泪,内心更是毫无波澜,他一位自己会悲痛欲绝,爱惨了梅贵人,可当看见她闭上眼睛,与世隔绝之时,竟然格外平静。 平静到之前表现出深爱梅贵人的他疯了,所以他爱的到底是谁,是跳脱活泼的性格,自由自在不受约束的灵魂? 是了,他渴望自由,可惜他的灵魂和肉身都被禁锢在这金碧辉煌的宫殿里出不去,永远都出不去,日复一日过着钩心斗角的日子。 “皇上,东厂总督来了。” 黄安喜小心翼翼推开殿门,垫着脚尖进来,凑近禀报。 “让他进来。” 他倒是想听听,皇后又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是。” 不一会,身高八尺,身形伟岸的男人跟在黄安喜身后进来:“奴才给皇上请安。” 苏阳旭嘴角微翘,伸出手:“拿来朕瞧瞧。” “是。” 东厂总督双手奉上一沓厚厚证据,跪在地上的双腿,就跟被钉子定死一般,纹丝不动:“皇后娘娘一如既往给嫔妃下毒,周常在还算聪明,发现物品不对劲,立即让身边的奴才,拿到浣衣局换新的。” “而这个浣衣局的掌事嬷嬷,正是周常在亲姨母,也是真宠她,衣裳上的花样,总是最新颖灵动的。” “庄贵人腹中龙胎没了,看似意外,实则腘窝青了一块,像是被人用石子击中,让她收不住力,往前猛扑,罪名推到梦游上,以示遮掩。” “当时奴才也查了,发现有颗石子,和紫藤萝根部的石子不同,环境不同,石子形态和长在石子上的东西也不同,奴才暗中调查,发现那颗石子,和庄贵人的咸福宫门口花丛里的石子一样。” “就是不知是何人所为,其她娘娘小主佩戴的手镯,皆为皇后娘娘所赐,有些人发现里面含毒,取掉了,有些没发现日日佩戴。” “梅贵人是发现的人其中之一,身子并未受害,但暗中长期饮用避孕药,可能是怕自己怀有生育,却护不住吧。” “梅贵人等人死因,是被银针一击毙命,身上的伤痕,都是死后人为所致,地上的煤油,都是常见的,暂时找不出来源。” “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下去吧。”苏阳旭神情疲惫,捏着证据,抬手一挥。 “是,奴才告退。” “按照贵妃礼制下葬。” 声音太轻,且苏阳旭说完,立即起身往里间走,以至于,黄安喜没听得太真实,误以为是他自言自语,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方都已经越过屏风进去了。 顿时,吓得肝胆欲裂,跪在地上磕头:“是,奴才这就去办。” 忙不迭叫人把梅贵人尸体抬出去,联系礼部和内务府等人操办起来,当然,这件事情不能越过皇后。 苏阳旭从最里面,书架最底下的箱子拉出来,箱子表面油亮光滑,像是被主人时常抚摸般。 他动作熟练,打开箱子把证据放进去,背靠书架缓缓坐下来,抱着箱子闭眼喃昵:“她是皇后,丞相嫡女,龙椅靠她父女二人坐稳,人不能没有良心,再忍忍。” 话虽如此,隔天立马把丞相叫来,无视对方诚惶诚恐的表情,强行把丞相摁坐在龙椅上,自己立于一旁,笑着同他对视。 丞相坐立难安,双手撑在椅子边沿上,屁股悬空,差点哭出来:“皇上这如何使得?微臣要是做错了什么,还请皇上点明,微臣立马就改,还请皇上不要拿龙椅开玩笑。” 紧拧的眉头,都快能夹死一只蚊子了,浑浊的眼睛瞪圆,恨不得夺眶而出,身子颤颤巍巍,眼泪决堤。 苏阳旭双手摁在丞相肩头,使劲把人摁下去坐实,笑应:“您是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当初没有您,别说是龙椅了,就是性命,朕都不知道能不能保住,所以龙椅您坐得。” “于公,朕是君王,是主,您是仆,是臣,于私,朕和您女儿结为夫妻,也是您女婿,都说女婿半个儿,朕得管您叫岳父。” “今天没有君臣,唯有咱们爷俩,说些推心置腹的话,您说您想让小六坐上龙椅吗?” “您忠君,忠的是朕,还是能让小六坐上龙椅的人,而这个人是谁都行?” 第45章 皇上和丞相感情深厚,连皇后都能蹭光 丞相吓得肝胆欲裂,猛地起身,双膝跪在地上磕头:“微臣绝无谋逆之心,还请皇上明察!” 是谁? 到底是谁想害他? 皇上怎么会突然这么问,并且还把他摁坐在龙椅上。 冷汗津津,佝偻的身子跟着颤抖,眸色染上一丝慌张和惧意。 闻言,苏阳旭轻笑一声,弯腰把人搀扶起来,落座在一旁的椅子上,亲自斟茶奉上,而后落座:“您瞧您,两朝元老,头发都花白了,一生都奉献给百姓,奉献给苏氏江山,当真是劳苦功高。” “身子骨越发佝偻,往后就免了跪拜之礼,您好好保重身子,朕还想您多陪朕几年,朕无丞相无以至今日,丞相无朕,到也可终余年。” 他是真心感谢丞相,帮他扶稳龙椅,助他直冲九霄。 丞相砸吧嘴,回过味来,皇上感谢他是真的,但也对皇后生出不满,想让他激流勇退告老还乡。 悟出深层含义后,丞相长舒一口气,紧绷的心弦也随之松解下来,拖着沉重的身子起身,跪在他脚边,推开苏阳旭欲想搀扶的手,执意磕三响头:“没有皇上,何来今日的丞相?” “皇上向来宽恕微臣,微臣明白,可是随着年岁已高,微臣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本打算过两日上早朝,便给您递上辞官奏折。” “但皇上今日宣微臣入宫,那便是良辰吉日,择日不如当日,今日跟皇上辞别。” “临行前,微臣唯一放不下皇后,她和您年少成婚,乃是结发夫妻,把她托付给您,微臣再放心不过了,可是您是知晓的,有道是,有儿长忧九十九。” “若来日,皇后娘娘做错了什么事情,还请皇上看在微臣和她同您是结发夫妻的份上,饶恕她,留她一条性命。” 这般轻而易举就同意辞官,苏阳旭不禁红了眼眶,有痛失知己的悲痛,起身缓缓蹲下来,握住丞相的手,艰难哽咽的声音,从胀痛的喉咙挤出来:“朕饶恕她性命,可她却时常收割别人的性命。” “朕子嗣凋零,她是皇后,当今国母,本该贤良淑德,但是她没有克己,遏制不住善妒的心,杀了一条又一条性命。” “小六之前的皇子,无一人存活,更甚者,一经发现有嫔妃怀有身孕,立即出手扼杀于摇篮之中,若有侥幸留下来的孩子。” “除非是公主,不然也活不了几日,嫔妃们更是人人佩戴避孕药物,这些腌脏之物,都是皇后赏赐的。” “朕感激您不假,可也不能让朕真的断子绝孙不是?丞相您若是执意要扶小六上位,朕无话可说,可您要是愿意把选择权还给朕的话,还请您告知皇后,尽快收手,不然朕真的会动怒,杀无赦了。” 比父皇母后更爱他的是丞相,他不想跟丞相为敌兵戎相向,他们之间君臣感情,应该是良师益友,纯粹而美好。 当初丞相还不是丞相,是帝师,因从龙之功,升职成为丞相,所以丞相独属他一人,也是他当上丞相第一日起,自己成为他的君主。 可别因为恶毒的皇后,破坏了俩人之间的情谊。 这话,倒叫丞相惊愕,猛地抬头同苏阳旭四目相对,随即反应过来,察觉不对劲,匆匆垂下眼帘使劲磕头:“微臣不敢妄论诸君,六皇子虽然是微臣外甥子,可归根到底,是您的血脉,是皇室血脉,您才是天下之主,拥有绝对的处置权。” “至于皇后所为,微臣一窍不知,微臣该死,教女无方,请皇上责罚微臣,宽恕皇后娘娘,看在她是国母的份上,再给她一次机会。” 再次抬头时,额头早已磕破渗出血丝,顺着眉间鼻梁蜿蜒滑落下来,浸染衣襟,眼眸中满是祈求泪水。 丞相不是不信皇后人品,而是确信皇上不会拿这种事情来欺骗他。 苏阳旭伸出的手哆嗦两下,轻轻在丞相肩头拍了拍,重重叹口气:“朕要严惩皇后,就不会宣您进宫了。” 说完,起身往内殿走去,扒拉出装有证据的箱子,抬出去,落在丞相脚边:“您自个瞧瞧吧。” “自皇后出嫁以来,您便鲜少和她相见,日子久了,怕也有些忘了皇后从前是什么性子,容貌长什么样了。” “看完之后,去看看您的孩子吧,她或许也想您了,你们父女俩好好聊聊。” “谢皇上恩典。” 丞相小心翼翼打开盖子,哆嗦着手,硬着头皮拿出证据,展开逐一品读,字字渗血,几乎一份证据对应一条人命,满满一箱的证据,他都快算不出里面填进去多少条性命。 不过,这些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为母则刚,她总得为六皇子做打算。 为母族荣耀争宠谋算,这不是她的错,错的是自己无能,让她暗中自己费尽心机算计,他竟然全然不知。 皇后在这当中,到底吃了多少苦头,才会心狠成这样。 丞相心疼得直落泪,忍不住呜咽出声,放下证据,关上箱子:“微臣告退。” “去吧。” 等丞相出去后,立即补充道:“跟上去盯紧了,朕要知道他们父女俩一举一动,一言一语。” “是。” 藏于暗处的暗卫,立马对丞相如影随形,一路跟随来到坤宁宫。 皇后听清来着是谁后,惊喜起身相迎,激动得双目红润落泪,躬身欲想施礼,就被丞相搀扶住,自个跪地磕头:“微臣给皇后娘娘请安,恭请娘娘圣安。” “父亲快快起身,您怎么来了,皇上呢?” 皇后赶紧把丞相搀扶起身,视线越过他,忙碌张望,迟迟不见所想之人,这才失望收回目光。 “皇上忙于朝政,便让黄公公把微臣送过来同您叙叙旧,娘娘要是有空的话,能否交谈几句?” “父亲快里面请。” 皇后把人迎进去后,急忙把人摁在椅子上,后退几步,跪在地上磕头:“女儿给父亲请安,女儿不孝,未能在父母亲膝下承欢,还请父母亲恕罪。” 丞相不敢受礼,在她下跪磕头时,紧跟其后,俩人对拜,而后相互搀扶。 丞相暗中重捏她的手一把,眼神暗示,后者明了:“殿里的冰都化了,你们快去取些回来。” “是。” 独留秋芸黄轩俩个陪嫁奴才在,父女俩说话胆子大了不少,丞相一五一十说明在苏阳旭处所见所闻。 吓得皇后心惊胆战,猛地站起来,抚胸,欲想摁住怦怦乱跳,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的心,惊慌失措道:“这么说来,皇上都知道了?” 想想也是,他是坐拥天下的皇帝,要是连后宫都能隐瞒他,如何能治理天下? 第46章 江白被怀疑,扭送慎刑司严刑拷打 “皇上让微臣过来,也是想给您改过自新的机会,还请皇后娘娘不要玩火自焚,低估皇上能耐和手腕。” “能在众多皇子明争暗斗,死伤无数的情况下,得以保全,就证明他并非庸碌之人。” “只是皇上重情,过于心软,不愿重杀伐。”丞相耐着性子劝道。 说实话,皇后做到这个份上,皇上能容忍至今,已经是祖宗保佑,上天恩德了。 差点让皇上断子绝孙,这落在别的男人身上,早就把皇后挫骨扬灰了,那还能让她继续当家做主。 皇后要是不听劝,一意孤行的话,此生怕是难以善终。 不过,儿女都是债,多说无益,每个人的路都不同,得自个撞南墙,才知道疼,才会走回头路。 皇后不屑挑眉,轻笑一声,重重摔坐回去,端杯猛灌茶水,嘭的一声巨响,茶杯落在桌面上,她平静的眼神中透着一丝疯了的意思:“进宫,不争宠夺权,争什么?” “本宫是皇后,小六必定是下一任皇帝,也唯有他才能担得起。” “入宫的女人,没有回头路,只有无止境的斗争,争出个胜负来,直至龙椅还了主人,本宫这一届宫斗才会落幕,继续下一轮。” “成王败寇,皇上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可要让本宫把属于本宫的东西,拱手相让绝无可能。” 前朝有官员斗,后宫亦有嫔妃斗,争得不外乎一个权字,唯独民间的百姓争斗是为了谋生。 入宫不争宠,不夺权逐利,无异于,上战场的战士临阵逃脱,只有没用的人,才会逃离属于自己的战场。 “微臣已经向皇上辞官了,他也同意了,往后微臣无法助力您,还请皇后做事之前,三思而后行。” 说完,丞相动作踉跄起身,身子显得格外笨重,湿润的眼眶,盛不住泪珠,老泪纵横。 劝不住,就随她去吧,这把身子骨,也留不住几日。 没能护好孩子,是他的错,把她送进宫更是他的错。 他本想着,天底下最尊贵的是皇后,她嫁进来,就能当家做主,应该会开心,只要不作,皇上看在他的面子上,绝对不会亏待她。 果不其然,皇上给她一个皇子,六皇子长成,不管是册封为太子,还是亲王,都会成为她的依靠。 毕竟,她是皇后,只要犯的错,不是通敌叛国,就不会被废弃,新帝登基,就是铁板钉钉的圣母皇太后,碍于孝道,新帝不敢亏待她。 “父亲累了,歇一歇也好,剩下的路,让女儿自己走吧,不管是好是歹,女儿都不会怨您。” 既然皇上知道她的所作所为,那往后行动,是要有所收敛的,不然帝王一怒浮尸万里,牵连族人。 至少动手要出师有名。 送走丞相后,皇后吩咐秋芸停下手中一切未行动的围剿,做事情确实要多思多量。 他们父女俩的一言一行,被暗卫记录在册,落在苏阳旭手中,他随便看了一眼,递给黄安喜焚烧。 起身走到窗前,透过明亮的窗户,看清窗外景象,麻雀站在树枝上乘凉,绿叶在风中摇曳生姿,阐明鸟叫声,聒噪中透着宁静。 脑子里把梁上泉消失和庄贵人落胎,梅贵人之死串联起来,得出俩人皆和周南茉有瓜葛,或者说是跟她和江白有牵连。 第一次可以用巧合遮掩过去,第二三次还是如此,就显得有点蠢了。 庄贵人被人击中摔在地上,符合江白会武,暗中行动的情况,最要紧的是,江白原先伺候西厂总督,多少有点功夫在身上,腿脚矫健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把江白送进慎刑司好好审问,务必让他把梁上泉失踪和庄贵人为何落胎,梅贵人摔死一事,吐露干净,至于周常在暗中观察,无辜的话,随她去。” “要是沾染血腥了,赐白绫,扔去乱葬岗。” “是。” 随着黄安喜的脚步,侍卫们涌入永和宫,不顾周南茉震惊惶恐阻拦,干脆利落把江白捂嘴拖走。 周南茉囫囵拽住即将离去的黄安喜,惊慌失措询问:“还请公公告知,这可是皇上的意思?” “皇上为何突然对江白发难,还请公公点拨一二。” 身子软得厉害,一个劲往地上坠,拖得黄安喜不得已弯腰,双手搀扶她落座,面露为难:“奴才不知,请小主恕罪。” “皇上还等着奴才,奴才告退。” 语毕,强行掰开周南茉抓紧的手,脚步匆匆离开,刚走两步,生怕周南茉追上来,直接小跑冲出去。 周南茉确实追出去了,一路跟随来到启辰殿,跪在殿前磕头:“婢妾有事求见,求皇上饶恕江白,求皇上饶恕江白……” 声嘶力竭的哭腔,渐渐沙哑,额头破皮渗血,汗流浃背,眼泪更是如同断了线的珍珠,坠在地面上。 苏阳旭听了好一会,这才命黄安喜把人叫进来,眼睁睁看着周南茉,脚步踉跄逆光进来,跪在自己脚边磕头,如泣如诉哀求:“求皇上饶恕江白。” 苏阳旭挺直腰板,随意抬起她下巴,迫使她和自己四目相对,温柔笑问:“你可是他犯了什么错?” “婢妾不知?” 周南茉害怕地咽了咽口水,小心屏息,摇头。 充满恐惧的瞳孔猛缩一颤,身子蜷缩,膝盖挪跪上前两步,双手攀上苏阳旭衣摆:“求皇上……” “你都不知道江白犯了什么错,就敢跑到朕跟前来为他求情,当真是恃宠而骄了。” 生出厚茧的指腹,摩挲对方下巴,厚茧勾嫩肉,隐隐发痒,但周南茉不敢伸手去挠,只能轻蹭两下,身子缩瑟,害怕道:“他是婢妾的奴才,不管做了什么事情,都是婢妾御下不严所致。” “请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把江白交给婢妾,让婢妾亲自处置,好给底下的奴才们杀鸡儆猴。” “你也是朕的奴才,江白朕怎么就不能处置了?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就算是赐死,你们主仆二人也得领旨谢恩,明白吗?” 摩挲下巴的手,一点点往下移握住脖颈,如同毒蛇盘颈,一点点收力,扼住喉咙,呼吸不顺,胸腔气息逐渐稀薄,慢慢辣疼,周南茉脸色涨红。 脖颈处和额角处青筋凸起搏动,好似一条条青龙扭动,格外鲜活,濒临死亡,求生欲望达到巅峰,她竟敢伸手去掰苏阳旭的手。 第47章 江白被屈打成招?东厂内鬼浮出水面 一只铁钳般的手,差点把周南茉的喉咙捏碎,疼得她眉头紧拧起了褶皱,双目猩红溢泪,喘息声断断续续且粗重,嘴巴张了张,挤不出一丝声响来。 只能无助摇头,双腿挣扎,双手使劲去掰对方的手,濒临死亡之时,苏阳旭忽然松开手。 周南茉狼狈摔在地上趴着,双手捂住喉咙,气喘吁吁,憋得略微猪肝色的脸,稍有恢复,涕泪横流十分狼狈。 胸腔更是辣疼,脑子昏沉沉的,眼前阵阵发黑,瘫在地上软如烂泥。 映入眼帘的腿,缓缓蹲下来,伸手挑起她的下巴,用手绢温柔擦拭她脸上泪痕,面上永远挂着淡淡的笑,感觉什么都不在乎,但此时落在她眼中,苏阳旭就像一只阴毒的蛇,正吐着蛇信子朝她靠近,伺机吞噬。 周南茉下意识害怕往后缩,可下一瞬,下巴被人捏紧,她顿时愣住,僵在原地不敢乱动,眼珠子为之一颤,小心屏息,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瞧你,怎么吓成这样?江白是你的奴才,他要是无辜的话,朕自然会还给你,不用着急。” “可他要是沾染了不该沾染的事情,别说是他了,连你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所以乖乖回去缩在永和宫,没有朕的旨意,不许踏出宫门半步,明白了吗爱妃?” 宠溺的眼神,温柔的动作,哄人的语气,暖媚的举动,不知道的人还误以为他们俩在调情呢。 笑面虎,皇上什么都明白,什么都知道。 所以江白要走前世老路,被皇上赐死吗? 不,不能死,江白一定不能死,不然她重生归来有什么用? 周南茉撑在地板的双手,迅速握紧苏阳旭的手,瘫坐在地的姿势也迅速调整好,跪在地上磕头,难以置信喑哑问道,像足了被所爱之人怀疑的失望痛心:“皇上拿下江白,是在怀疑婢妾弄死梅贵人吗?” “可是婢妾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呢?就算是弄死梅贵人,婢妾也不能一跃成为永和宫主位娘娘,更不能让皇上更加宠爱婢妾。” “更何况,梅贵人出事的时候,不管是婢妾还是江白,都从未踏出过永和宫,这点永和宫上下的奴才,都能为我们作证,还请皇上明察!” “这杀人凶手罪名,一旦落在婢妾身上,往后就算是洗清了罪名,旁人也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待婢妾,这样婢妾往后如何自处,万一有了孩子,孩子有婢妾这样的生母,他又该如何自处?” 随着尾音消逝,两行清泪坠落下来,沾染衣襟晕染开来,颜色加深,赤红的眼眸明亮而悲痛。 苏阳旭指腹抹去她泪珠,温柔笑应:“清者自清,你无需在意她人目光。” “不过,你要是现在多说一句话,朕便真的要赐死你了,一个奴才而已,于你无恩,为何执意维护?” 笑意不达眼底,黝黑的眼眸暗潮翻涌,如同一个深不见底的无底洞,恨不得把人心魂吸进去,让对方坠入深渊,永无出头之日。 捻去泪珠的手指,格外冰冷,触脸似刀,恨不得削去她脸上皮肉,周南茉瞳孔一颤,眼神空洞泪如雨下,麻木磕头:“婢妾告退。” 为何维护,只因他是她的夫,此生不负相思意,来世重娶。 他要死了,自己绝不独活。 周南茉身子踉跄从地上爬起来,由张锦棉搀扶,拖着沉重的身子,转身往外走去。 脚步落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回荡在启辰殿内,纤瘦的身子,随着步伐移动,看上去好似干尸行走,没有自己的灵魂,重力全都压在张锦棉身上,以至于她歪着身子承重搀扶。 苏阳旭冷眼看着她消失在门外,缓缓起身,落座在龙椅上,端杯低眸看着手中早已凉透的茶水,水波晃动,倒映出自己此时此刻假笑虚伪的模样。 并未饮,而是就这样静静看着,音色淡漠疏离:“让绿茵盯紧了,有什么事情,立刻来报,也不许任何人亏待了她。” 能跟梅贵人这么相像的人,阖宫上下唯有她一人,这么自由,胆大妄为的灵魂可不多了,是该好好护着。 “是。” 暗卫首领领命前去告知。 回到永和宫,原本寂静的宫殿,随着梅贵人薨逝,设了灵堂,以贵妃礼制置办,后宫嫔妃全都来哭丧,小小的宫殿挤满了人,哀嚎声格外喧闹,香火味尤为刺鼻。 她站立入门,在一众跪地哭丧的人中,显得鹤立鸡群了些,众人纷纷侧目,露出好奇的目光打量她。 周南茉轻扯苍白的嘴角,松开张锦棉产妇的手,站直身,而后躬身施礼:“婢妾给诸位娘娘小主请安。” 见她如此狼狈,众人急忙回头,故作视而不见,可别沾染了晦气。 没人应声,周南茉只能找一个无人在意的角落跪好,想到伤心处,眼泪都不用东西熏,立马就落下来,倒显得她比旁人真诚。 慎刑司这边。 自从江白被抓进来之后,就落到东厂总督手中,他命人把江白绑在十字架上,自个亲自手持带刺的铁鞭,狠狠抽在江白身上,带出细小的肉沫。 衣裳瞬间被抽破,血液染红衣襟,疼得江白五官扭曲,咬紧牙关,隐忍下即将冲出牙缝的闷哼声,双手紧握成拳,绑在手腕上的绳子,深深勒紧肉里,架子随之晃动。 脖颈间青筋凸起,好似盘绕大树存活的藤蔓般,随风搏动,鲜活起来。 双目嗜血染上杀意,同东厂总督四目相对,额头渗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鼻梁滑落下来:“大人是想屈打成招吗?” 东厂总督笑而不语,再次挥鞭连血带肉,抽得江白气喘吁吁,极力隐忍的闷哼声再也吞不下,只能溢出唇齿,回荡在俩人耳畔,肌肉绷紧,恨不得拽开绳子,冲过去同对方搏斗。 “只要你乖乖把西昌总督令牌的下落告诉我,我或许可以饶你一命。” 至于拿到令牌之后,会不会真的饶他一命,这得看他八字够不够硬,能否撑过他手中铁鞭。 第48章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你死是罪有应得 江白怒极反笑,好像听见什么笑话一样,自嘲道:“奴才不过是一个太监,是伺候过西昌总督,但令牌他老人家又怎会交给奴才呢?” “是您,您会把如此重要的东西告诉,或者交给一个太监吗?” “仅仅只是对方伺候过您,可是伺候您的太监和宫女,多到您都认不清,又怎会人人信赖?” “奴才是周常在的奴才,皇上派人抓奴才到慎刑司,肯定不是因为令牌的事情吧?您这样阳奉阴违,要是皇上知道,您也是恐难交差,所以恳请大人,直奔主题,等事情了了,奴才好回去伺候小主。” 他被带到慎刑司,小主肯定吓坏了,要是不能及时脱困,恐怕会牵连了小主,让她处境更加危险。 他认出站在东厂总督身后的人是谁,正是他兄长,眸中笑意渐浓,混着泪滴落下来。 好久不见兄长,没想到跟您见一面,竟会如此狼狈。 后者,眨了眨眼,隐去眸中心疼,面无表情紧盯东厂总督一举一动,心中默算阻拦的最佳时间。 “进了慎刑司,便是我说了算,皇上想要的证词,等你死了,手印不就是随便摁?” “至于内容,笔杆子在我手中,你说会写什么呢?” 东厂总督轻藐一笑,狠狠挥出一鞭,凌冽破风声,啪的一声巨响,抽出血肉,疼得江白宛如刚从水里捞出来般,浑身湿透。 面如纸白,衣衫褴褛染上醒目的红,甜腥味缭绕鼻尖。 江白眼睛微眯,站在东厂总督身后的锦衣卫,暗中微不可查颔首,大胆上前一步,握住对方的手腕,抽出铁鞭劝着:“大人,周常在圣眷正浓,这小子又是她的奴才。” “要是就这样盖棺定论,周常在估计要闹腾,对皇上吹耳边风,皇上一心疼,旧案重提,等皇上查起来,发现证词不对,咱们恐怕也要遭受牵连,吃落挂,还请您三思而后行,外面还有皇上派来的侍卫把守。” “今日的话,要是传入他们耳中,这跟传入皇上耳中无异,到时候,皇上怕是要对您问责了。” “再者,这小子之前伺候过西昌总督,仗着容貌得他几分青睐,要真就这样出事了,西厂的人怕是要看在前总督的情分上闹起来,为他讨要公道呢。” “所以屈打成招,怕是不行。” 他和江白一样,亦是西厂总督暗中收养的义子,不同的是,他被送到东厂潜伏起来,凭借才能和西厂总督的帮助,他一步步爬上来,成为东厂总督左膀右臂。 这条路,他走了将近二十年,他的年纪,都够生出江白了。 在西昌总督府上,他第一次见江白,那时候他尚且还小,在院里站桩练功,再次见面的时候,对方已经被送入皇宫,以太监的身份,不过他知道西昌总督疼他,必定不舍江白真的断了子孙根。 过检那一步,西昌总督肯定会安排好一切,让江白蒙混过关。 重用之人的话,东厂总督还是愿意聆听一二,扭头顺着牢门望去,昏暗的通道,显得格外阴暗阴冷,风吹进来,都成了冷风,阴恻恻的。 看不见守在外面的侍卫,觉得莫名心安,轻扯一下衣摆,对亲信嘱咐:“好好审,死了就赶紧让他摁手指,拖出去扔进乱葬岗,别留下话柄。” “是。” 狠毒的眼神,落在江白身上打转几息,面无表情收回视线,抬脚出去。 等对方出去后,亲信立即把其他人打发出去,直至他们不见人影后,还谨慎地出去转了一圈,确认无人盯着他们这才作罢。 匆匆回来,赶紧从兜里掏出金疮药,给江白倒上,边上药,边心疼得红了眼眶,恨铁不成钢询问:“有些疼,你忍忍,怎么会这般狼狈?” “听说你动用了西厂的人,为了一个女人值得吗?保全自己,安安稳稳度日不是很好吗?为何要为了一个女人,掺和到嫔妃宫斗中去?” 梅贵人正是他弄死的,可是无人能明白他的用意,换不来利益的行动,就是无用功。 现在好了,不仅是无用功,还把自己牵连进去。 江白疼得呲牙,但还是吊儿郎当笑着:“兄长她不一样,我喜欢她,想要护她一辈子。” 闻言,兄长江毅震惊得瞪圆了眼,手一抖,整瓶药撒出去,沾染血液,堆积在伤口处,剩余的掉落在地上。 惊愕看着江白,欲言又止,咽了咽口水,随后默默对他竖起大拇指,佩服道:“有种,比父亲有种,连皇上的女人都敢惦记。” “你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就算是死,也不算冤枉,那都是你罪有应得。” 还兄长她不一样,废话,当然不一样了。 真当皇帝嫔妃烂大街,人人都能当的? 江毅用脚使劲搓了搓落在地上的药粉,让其和尘泥混合,直到分辨不出,这才罢休,言归正传:“想要洗脱你身上罪名,还得找替死鬼,咱们得把这件事情栽赃到嫔妃身上,这样才合理。” “唯有存在竞争关系的人,才会冒着风险,致对方于死地。” “你就别操心了,等着,我晚点给你送吃的。” 江毅并未给江白松绑,怕有人突然进来,伸手帮他整理衣服,遮掩伤口,药粉融于血水中,止住血,只要不凑近仔细嗅的话,倒也察觉不出。 “让兄长费心了。” 江白感激笑应,兄弟俩在牢中聚会,也是难得。 等夜幕降临,累了一日的人,也陆续归去,独留守夜的奴才。 等房门一关,周南茉顾不上疲倦,赶忙抱着张锦棉低声吩咐:“表姐他对我很重要,一旦他被定罪,我也就离死不远了。” “他是我的奴才,我们一荣俱荣一瞬俱损,所以一定不能让他签字画押,我得救他。” “你在屋里扮我,去穿你衣服出去一趟,找人救命。” “还是您在吧,奴婢怕皇上突然造访,招架不住,您想找谁,只管告诉奴婢,想要办什么事,奴婢都会按照您的吩咐,尽力完成。” “这件事情,得瞒住绿茵,咱们还没有摸清她底细,所以绝对不能在她面前放松警惕,以免受制于人。” 张锦棉抱紧她,给她顺背以示安抚。 第49章 处处有人脉 话说到这个份上,救人要紧,且张锦棉会医术,比她更合适出门。 周南茉边谨慎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边跟张锦棉拜托:“你带上我之前用剩的止血粉,降火丸,和预防高热的药丸过去,到慎刑司找名叫杜恒宇的太监,他是慎刑司副总管,也是我姑父大哥。” “让他暗中帮忙照顾江白几日,送些吃食,夜里寒凉,想法子弄张取暖被盖身。” 身为官奴世家出身的孩子,在皇宫里的亲戚比在宫外的亲戚还多,想要找人帮忙,还真不费什么事。 此人,也在当初张婉晴递给周南茉人脉名单当中,身居要职,乃是世袭,虽然需要断根才能入宫,可还是有不少人愿意为了权利入宫谋生。 左右老了,还能衣锦还乡,受族人供奉,在世时同样会利用权利庇佑族人。 说完,周南茉赶紧松开张锦棉,把药品找出来,递给张锦棉,后者赶紧塞进怀中衣襟藏好。 与此同时,周南茉还不忘把家族信物交给张锦棉,最重要的是能趋使鬼推磨的银票,足有五百两,通通给张锦棉塞好:“注意安全,若是遇到危险,先保全自己,其余的,我另想法子。” 皇上想要找出真凶,她送一个便是,皇后就是最好的人选。 反正,这些年她手上沾染的人命数不胜数,多梅贵人一个人不多。 庄贵人的事情,也得妥善处理,通通交给皇后善后,毕竟她也想断绝后宫嫔妃怀上生育的可能性。 最主要的是,之前皇上曾派人搜查永和宫的时候,从梅贵人房中搜出带有皇后名字的布偶,上面扎满了针,妥妥的巫蛊之术,皇后咽不下这口气,报复也是理所应当的。 “小主放心,奴婢很快就会回来。” 周南茉目送张锦棉隐入夜色中,与此同时,藏在院中阴暗角落里,偷窥的绿茵,眼睁睁看着张锦棉离去,若有所思。 欲想抬脚跟上去,就听见周南茉找她,急忙收回脚,转身回房应声:“奴婢在这。” “小主可要洗漱?” 周南茉见她两手空空,踏入房门的速度很快,几乎跟张锦棉离开是前后脚时间段,她眼底隐藏的怀疑之色渐浓:“你去哪了?” “我不是让你去给我准备热水了吗?热水呢?” 脸色冷若冰霜,察言厉色质问,犀利的眼神上下打量着绿茵,好似想要透过她的肉体,看见她的灵魂。 经过培训的人,面对这种情况,根本就不会心虚和慌张,所以周南茉并未探出什么消息,只见绿茵诚惶诚恐跪在地上磕头。 “热水还在烧,奴婢怕小主有什么事情,张姑姑一人伺候不过来,便想过来瞧瞧有什么需要搭把手的,请小主恕罪。” 热水在烧,可她不过是一个常在,没有资格用小厨房,这个时间点,能让御膳房的人加点干活,除了嫔位以上的娘娘,也就只有银两了。 但是,御膳房和永和宫之间的距离,可不是半盏茶功夫就能走个来回的。 “你的热水在哪烧的?” 周南茉起身绕着绿茵行走,眼神紧锁在她身上,强大的气压,犹如泰山压顶般落在对方身上,可惜跪在她脚边的人是经过层层选拔的暗卫,而非普通宫女。 绿茵再次淡定磕头作答:“回小主的话,奴婢拿着小炉子在小厨房门口烧的。” “眼下正是六伏天,用不上炭火,永和宫更没有柴火,我想问问你是怎么烧的火?我之前用热水都是提前去御膳房领,或者用大盆装水放在烈日底下晒。” “这火你总不能凭空生出来的吧?”小厨房有使用过的痕迹,可自从她入住永和宫之后,小厨房就被关上了,任何人都不能随意踏入。 或许是皇上怕被人看出,梅贵人私底下有特权,从而揣测出他对梅贵人的心意。 “奴婢自掏腰包,跟御膳房的公公们买了点柴火,但奴婢并未出门,而是找院中做杂役的公公帮忙跑腿的,总共花费三两银子。” “小主要是不信的话,可以到小厨房看看,焚烧的是否是柴火。” 绿茵从容淡定,好像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帷幄运筹的反应落在周南茉眼中,只觉行事越发严峻了,让她心惊不已。 对方背景绝对不干净,是旁人塞进来的暗桩,专门盯自己。 可到底是谁的人? 皇后? 皇上?还是说其她嫔妃? 她弯腰拉着绿茵的手起身,拍着她的手背轻笑:“我不是不信你,而是现在永和宫鱼龙混杂,我怕有人趁机利用你对我下手,所以我不得不防。” 说着,松开绿茵的手,从小匣子里拿出二十两银子,塞入她手中:“多的,算是给你的赏赐,这件事情做得好,盯紧了,别让人有可乘之机。” “谢小主赏。” 绿茵没有推拒,而是果断收下,缓缓退出去。 周南茉挪步到窗前,紧盯绿茵远去的背影,脚步沉稳,行事胸有成竹,条理清晰,脑子聪明,转身的动作干脆利索,看着像是有点功夫在身上啊。 皇上你连婢妾也盯上了,是有多不放心婢妾,担心梅贵人? 或者,这样的眼线遍布各宫,她不是例外? 若是这样的话,皇上是否早就知道皇后对其她嫔妃下手? 知道不阻拦,便是默认,他们夫妻二人,拿她们这些妾室撒气? 怨她们破坏他们帝后二人感情? 这边,张锦棉一路直奔慎刑司,被人拦在门口,厉声质问:“慎刑司禁地,来者何人,做什么的?” 阻拦的人,正是带刀侍卫,苏阳旭专门派来盯江白的。 烛火昏暗,侍卫等人轻易不会挪步,所以看不清来者是谁,只能通过大概轮廓,看出是一个身材纤瘦的女人。 张锦棉悻悻一笑,正绞尽脑汁想理由呢,就在这时,侍卫身后传来一道忠厚讨好的声音:“大人刀下留情,这是奴才的人,还请诸位大人通融一二,让我俩说几句话。” 听见这话,张锦棉暗中长舒一口气,站在原地静默。 第50章 双方人马接头 来者正是慎刑司副总管杜恒宇,他熟练地递上贿赂,面露讨好笑容。 他能来得那么及时,还是尚衣局的张婉玉提前派人来说,周南茉的奴才被抓到慎刑司,让他暗中照顾,或许周南茉会派人过来找他帮忙。 这才早早暗中派人在门口盯着,一旦有人过来找,立马来禀。 侍卫暖媚的视线在他们俩人之间来回看,嘴角上扬打趣道:“没想到公公没劲,还想得挺美的。” 说完,话锋一转,两手一摊,言语威胁:“皇上不许太监宫女结对食,你们这情况要是不想我们上报的话,公公总得让我们兄弟几个吃饱饭才是。” 赤裸裸的威胁,杜宇恒脸上笑容一僵,眸色深沉,从怀中掏出一张一百两银票,双手奉上:“天黑风露重,请各位大人喝杯茶,暖暖胃。” 最好撑死你们,顺便买柱香,给老祖宗拜一拜,这辈子别落他手里,不然非得让你们知道谁才是爷。 侍卫拿着银票,对照烛火扬了扬,笑容越发真诚,差点咧到耳后跟去,态度两极反转,热情对张锦棉招手:“姑姑快去吧,我们在这盯着,绝对不会让人去打搅你们的兴致。” 钱到位,态度也跟着有所好转,张锦棉恭敬点头,乖巧跟在杜宇恒身后。 进了房中,关紧房门,张锦棉立即掏出周南茉给的东西:“周常在派奴婢过来找公公,想求您帮忙给江白公公行个方便。” 落在桌面五百两银票推到杜宇恒手边:“江白绝对不能出事,不然小主也会遭受牵连,按照辈分,奴婢得跟小主管您喊一声姑伯父,所以小主在走投无路之时,才来麻烦您,还请姑伯父救救小主。” 这些年捞的油水,早就够他吃得膘肥体胖,杜恒宇也不眼热这几百两,反倒更认可周南茉的态度:“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会尽可能保住江白的命,你也知道,他可是皇上点名要严审的人,想必盯他的人不少,我也不能有十足的把握,让他全身而退。” “你还是转告小主,让她另做打算,这些银子,我留一百两,其余的你带回去,小主眼下比我更需要,等她缓过劲了,再论功行赏便是。” 一百两是方才贿赂侍卫的本钱,赔本买卖,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做。 亲戚归亲戚,搭把手可以,搭命不行。 位高权重,都是要靠填人命,才能爬上去,谁愿意当踏脚石? “多谢公公。” 张锦棉没跟他来回客套拉扯,磨磨唧唧浪费时间,直接把对方推过来的银票收好:“时辰不早了,奴婢得赶紧回去,以免小主担忧,剩下的就有劳公公了。” “我送你出去。” “谢公公。” 杜宇恒刻意用宽厚的身子遮挡张锦棉,让她走在自己的阴影里,无视侍卫们打趣的眼神,把她送得远远的,这才回来,奉承侍卫调侃的话几句,匆匆回房。 拿上药和吃食进刑房,准确无误找到江白,见里面有人守着,面无表情的脸,瞬间挂上温和憨厚的笑容:“江大人还在审呢?” “时辰不早了,要不您先去歇息,奴才还给您带了宵夜,您带回去吃吧?剩下的奴才来?” 手持铁鞭的江毅,神色警惕,冷漠扫视他一眼,目光落在食盒上,鼻尖一动,嗅到从对方身上传来的药味,极淡,若有若无,但却没能逃过江毅敏感的嗅觉。 他试探性关心问道:“公公身子有伤?怎么抹上药了?” 闻言,杜宇恒瞳孔一颤,后背发凉,冷汗顺着背脊没入裤缝,领着食盒的手紧了紧:“让大人忧心了。” 并未明面应答。 江毅拿捏不准他是什么态度,依旧冷脸收回视线,坐回去,厌恶看着衣摆滴血,看似奄奄一息的江白:“皇上急于要结果,此人嘴硬,若不连夜审问的话,怕是要费不少时间,耽误了皇上的事情,咱们吃不了兜着走。” 浓重的血腥味掩盖了江白身上的药味,杜宇恒并未察觉出异常,只是看见江白浑身血肉模糊,鲜血淋漓的模样,气若游丝的,让他有些心惊,生怕江白活不到明日。 急出一头热汗,耐着性子跟江毅周旋,索性把食盒放在桌面上,落座在一旁:“奴才陪您一起,这奴才嘴硬,咱慢慢审,急不得,这种人得钝刀割肉,才能撬开嘴。” “留他一口气,说不定明日就能审出结果了,要是让他就这样断了气,怕是线索到这就得断了,得不偿失。” “审问这种事情,奴才干了这么多年,还是有点经验和心得,大人交给奴才最合适不过了。” 话里话外,全都是想要留住江白的性命,光凭这个信息,江白和江毅就能得知,此人是自己人,就是不知道是谁派来的。 念此,方才还在双眼紧闭奄奄一息的江白瞬间睁开眼,同江毅对视一眼,对杜宇恒问道:“公公是谁派来的?” 明人不说暗话,看这情况,杜宇恒便知自己被骗了,江毅跟江白丝一路子,紧绷的心弦顿时稍有松解,抬手抹额:“早说你们是自己人啊,吓得我战战兢兢的。” “周常在放心不下你,特派奴才给您行个方便,保你一命,剩下的她自会想法子捞你出去。” 边说边从怀中掏出药物和干粮,递给江毅:“交给大人帮这小子上药了,我出去盯着,要是有人进来,给你们打发走,以免有人发现,咱们都得吃瓜落。” 既然江白这边有自己人,杜恒宇行事大胆了不少,神仙打架祸及鱼池,里面的脏东西多着呢,他能避则避。 “大恩不言谢,有劳杜公公了。” 听见对方是周南茉派来的,江白激动得眼泪都下来了,抽得皮开肉绽,衣服成条,都未能让他落泪,坚持到现在,也算是硬汉了。 没成想,在听见周南茉的名字时,破了功。 “自己人,何需客气?” 说完,杜宇恒头也不回地走了,守在拐道处。 江毅赶紧把江白放下来,抹去他身上多余的猪血,再仔细给他上药喂食:“你小子命好,小时候遇上义父,长大了,还能跟一个好主子,这顿打,没白挨。” “兄长这下知道我为何对她倾心了吧?替身鬼我已经想好了人选,想必小主也跟我想到一处去,兄长只需配合她就行。” 江白咧嘴羞涩一笑。 第51章 东厂总督亡 替死鬼? 听他这话,像是意有所指,试探性问道:“皇后?” 皇后做的事情,东厂总督交给他去查,顺藤摸瓜,查到不少好东西,证据全都落到皇上手中。 可惜,皇上知恩图报,并未因此废除皇后。 江白挑眉一笑:“知我者,兄长也。” “得咧,您老人家在牢中等着吧,剩下的交给哥哥。” 等江白吃完饭,自动敞开双臂置于十字架前,任由江毅捆绑。 江毅退出去,跟杜宇恒交代几句后,迅速隐于夜中。 想要把事情栽赃陷害给皇后,再简单不过了,本身就不干净的人,更容易让皇上下意识怀疑相信。 他找自己心腹,让他三更半夜潜入周南茉房中,本就因为担心江白的周南茉,在感知到有人靠近那一刻,瞬间警醒。 浑身汗毛炸立,藏于锦被中的手,悄悄往上攀摸到枕头底下,握住放在枕头底下的匕首,另一只手撑在床板上,时刻准备跃身而起。 就在感受到对方立于床前紧盯自己之时,迅速转身把手中匕首刺出去,因房中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也不确定是否能刺中,只能凭借感觉。 但在刺出去那一刻,便被对方握住手腕,夺走匕首,并被摁在床上堵住嘴,耳畔传来低沉的声音:“江白大人派奴才过来跟小主通气,他选中皇后作为害死梅贵人的替死鬼,您有什么计划?” “要是没有计划的话,这件事情就交给奴才来办。” 有人包揽,这是好事。 能悄无声息潜入自己房间的,绝非等闲之辈,周南茉挣扎一下被握住的手腕,摇摇头,欲想避开对方捂嘴的手,后者心领神会:“您是想让奴才来办?” 周南茉点点头,态度明了,对方直接松手:“抱歉,奴才无意冒犯您。” “没事。” 说完,对方也没走,就这样静静看着床榻之上的周南茉,眉头紧拧,好像在等什么。 周身气息凛冽,气息弱到微不可闻,若不是一双炽热的视线,都不能察觉房中多了一个人。 好在周南茉懂得人情世故,迅速撬开枕头暗扣,抽出两张银票递过去:“大人辛苦了。” 两百两一递出去,刹那间,就被人接过:“谢小主赏,奴才告退。” 语毕,对方脚尖一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疾步冲到窗前开窗跳出去,一眨眼功夫,不见人影,连窗户都能顺手关上得毫无声息。 周南茉缓缓起身,点燃一根烛火,握着匕首来到窗前,小心翼翼打开,视线往外扫了一圈,四下寂静无声,连哭丧声都没了。 而…… 她收回视线,关上窗户,快速走到躺在贵妃椅上守夜的张锦棉身边,呼吸均匀,伸手探脉搏,强劲有力,但对方就是醒不过来。 像是吸了迷药一眼,可是若对方放药的话,她不可能一点影响都没有。 难道是睡穴? 周南茉没有琢磨明白这个缘由,便不做纠结,把张锦棉抱上床榻,姐妹俩相拥而眠。 次日,周南茉便知对方操作,张锦棉摸了摸自己身子仔细检查,感觉睡穴位置有点疼,蹙眉道:“奴婢觉得自己是被点了睡穴。” “没事就好。” 点睡穴,不至于伤及根本。 张锦棉心中疑惑渐浓,但并未询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主子不说,奴才就不能问。 主仆俩按部就班到前殿哭丧,启辰殿的气氛显得格外沉重,令人难以喘息。 苏阳旭摩挲手中证据,再看看跪在跟前哭得双目红肿,心存死志的宫女,按照证词,她原本是皇后安插在梅贵人身边的暗桩,平时传递梅贵人一举一动给皇后。 鲜少有动用让其害人,直到锦衣卫从梅贵人房中搜出,带有皇后名字布偶,加上自己不作为,梅贵人并未得到重罚,惹怒皇后。 所以皇后为了给梅贵人一个惩罚,便动用她,让她对梅贵人下手,身上还有皇后赏赐的银票,足有三百两。 银票最不容易出错,但错在她一个奴才,不应该有那么多银子。 这倒也能说得过去,不过,皇后心有余而力不足,她不敢对梅贵人下此狠手,因为要顾及自己,顶多剥夺梅贵人生育能力。 还有庄贵人腹中龙胎也是皇后所为,药就藏在赏赐庄贵人的手镯里,这点倒是真的,无需质疑。 一丘之貉。 苏阳旭眸色一沉,把证据压在桌面上,手压在上面,扫了一眼递上证据的东厂总督,阴冷的眼神里多了一抹审视:“带出去赐白绫,放江白回去。” 放长线钓大鱼,后宫里究竟还有多少惊喜是他不知道的? 就这样敷衍地推出一个替死鬼,真当他这个皇帝是个废物啊,皇后也任人指摘。 “是。” 黄安喜一挥手,立马有侍卫冲进来,把瘫跪在地的小宫女堵住嘴拖出去。 “这证据是谁找到的?朕要好好嘉奖。” 苏阳旭笑得温和,神色真诚,好似真的想要嘉奖对方一样,东厂总督信以为真,板着的脸,嘴角翘起一个小弧度,磕头应允:“禀皇上是奴才,不过能为皇上办事,是奴才职责所在,皇上无需嘉奖。” 江毅手段不错,竟能扭转乾坤,挖出那么个人出来,不管是真是假,只要给皇上一个交代就行。 “此言差矣,有功当赏,有过就罚,赏罚分明,才能让你们放心跟着朕,只要好好办差事,朕绝对不会亏待你们。” 苏阳旭眉眼一抬,看向黄安喜,后者点头,小手一挥,十几个侍卫拥上前,摁住东厂总督四肢,并堵住嘴,一把锋利的匕首捅进他心窝子。 东厂总督不可置信瞪大眼睛,抬头看着苏阳旭,嘴角溢血,使劲咳嗽几声,随着匕首抽出,鲜血瞬间飞溅出来,尚且冒着热气,跟泉水般,浸透衣襟。 衣摆滴着血落在地上,形成一个小小的水洼,喘息声呼哧呼哧,尽显粗重疲倦,眼泪滚落下来,每颗都充满了疑问,死不瞑目。 倒在地上,被侍卫用草席裹住抬出去,藏在隔间的奴才们,立马出来,擦去地上血迹,不出片刻,地面光滑隐隐反光。 要不是缭绕鼻尖的血腥味久久不散,任谁都看不出,方才有一条鲜活的性命在这里消逝。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无人出声。 第52章 放长线钓大鱼 “晋东厂副总督江毅为总督,即刻上任。” 江毅,江白…… 真是狡兔三窟,掩都不掩,如此敷衍的名字,东厂总督竟然未曾发现他们之间的联系。 张锦棉夜里出去过,巧合的是,慎刑司的杜恒宇有相好找上门,时间节点卡得刚刚好。 周南茉啊周南茉,朕还真小觑了你的人脉,皇宫不应该是朕的,应该是你的,你才是皇宫的主人。 朕耗费巨大财力,才供养出来的人,就这样被你轻而易举地使唤了。 有趣。 “是。” 苏阳旭起身出去,坐上御撵直奔坤宁宫,皇后听闻来着是谁后,面露诧异,但还是满心欢喜前去迎接:“臣……” “无需多礼,朕想你了,过来瞧瞧,这些日子,后宫琐碎让你费心了。” 腰肢刚想弯就被苏阳旭快手拉住手起身,握住她的手,轻拍手背,帝后俩人并肩往里走。 皇后摸不准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暗中揣测,但面上还是欢喜激动,眼眶红润,哽咽摇头:“能为皇上分忧,是臣妾的本分。” “国事繁重,但也请皇上保重龙体。”她并未询问丞相辞官一事,苏阳旭也缄默不言。 踏入内殿后,苏阳旭端杯轻嗅一口,看向黄安喜,后者躬身往后退,并对其他人使眼色,清了场。 苏阳旭轻抿一口茶水润润喉,落杯,笑脸盈盈看向皇后,看出她隐藏于眼底的不安:“朕的子嗣单薄了些,你是皇后,不管谁得宠,都越不过你。” “而且你膝下还有小六傍身,好好收心把小六抚养成人比什么都重要,其她妾室,再怎么样都掀不起风浪,你无需忧心。” “咱们夫妻俩人好久不曾这般谈心了,朕希望是最后一次,情分啊,用一次少一次,岳父身子不适,已经跟朕辞官归乡了,朕也允了。” “但朝中还有你弟兄在,也不至于让你感觉孤独伶仃。”不信任他情有可原。 因为他们之间只能算盟友,一旦出现利益相争,盟友也能是敌对,连血脉都不可信。 不然,也不会出现为了龙椅死伤那么多兄弟。 眸色格外平静,好似一汪池水,波澜不惊,辨不出隐藏在内心的情绪,但从话中能听懂这是在警告自己。 想到丞相的话,皇后端杯的手一紧,面上笑容僵硬,嘴唇微微颤抖,心虚到不敢和苏阳旭对视,悻悻应答:“皇上说的是,臣妾会好好抚养小六的。” 说完,立马调整好情绪,转移话题:“孩子们也长大了,皇上可要重新排序?” “还有,后宫许久不进新人,皇上今年可要选秀?要是选秀的话,臣妾也该准备起来了。” 这个选秀,算是内选,只选天子近臣之女,一来,权衡前朝后宫之间的关系,二来,充盈后宫开枝散叶。 老人都伤了身子,唯有选新人入宫,才有生育的希望。 看到皇后一闪而过的窘态,苏阳旭垂下眼帘:“重新排序也好,等会,朕会找钦天监选几个名字,赐给孩子们。” “至于选秀,挪到明年吧,今年就这样,永和宫的周氏伺候有功,晋贵人,你可有意见?” 皇后诧异望向他,但也并未反驳:“周常在晋位速度会不会太快了?其她有生育之功的嫔妃,许久不曾晋位了。” “皇上可要一同晋位,好让后宫添份喜气,去去晦气?” 一个爬床宫女,都快能爬到一宫主位来了,进宫未满一年,且膝下无子,光凭宠爱,也不止于此啊! 况且,皇上翻周南茉牌子不算多勤快,和后宫其她嫔妃相比,相差不大,这应要是说伺候有功的话,那后宫人人都能晋位了。 这理由,是她这辈子听过最荒谬的。 一同晋位如何能体现出周南茉的特殊性? 想让其亡,必先使其狂。 “朕喜欢,她就配得上。” 苏阳旭眉眼染上笑意,边看着皇后,边举杯把茶水一饮而尽,而后落杯起身:“时辰不早了,朕先回去了。” “皇上可要留下来用午膳?小六好些日子不曾见到父皇了。” 皇后急忙起身挽留,满腔不舍和委屈在喉咙滚动,最后匆匆咽下,能保住后位已经很好了。 算他有良心,没有良心的人,卸磨杀驴的事情时有发生,史书都是胜利者写,皇上就算是想对她和族人做点什么,无人敢指摘。 “不用了。” 苏阳旭离去的脚步并未做停,皇后只能坠下两行清泪,目送对方离去,不甘喃昵道:“恭送皇上。” 苏阳旭最终还是没有把有人冤枉皇后的事情,跟她和盘托出,或许在他心里,也觉得皇后不可靠吧。 不是一个能谈心的人,这个世界上,能和他谈心的人,除了丞相再无知己。 就这样,黄安喜带着苏阳旭口谕,在梅贵妃的丧礼上,当众宣读旨意,连同周南茉都难以置信回头看了一眼,被袅袅香烟遮掩的牌位。 感觉毛骨悚然,后背发凉,第一次如此清晰感受到自己的下场,在其她嫔妃丧礼上宣读晋位圣旨,她从前闻所未闻,皇上铁了心要把她架在火上烤。 不过,她也是求仁得仁了。 众人神色各异,拭泪的动作僵住,纷纷回头看向墨汁新鲜的牌位,轻勾的嘴角挂上一抹讥讽。 人死如灯灭,旧爱尚未送出宫,新宠就先晋位了,且还是在她的丧礼上。 从前的恩爱都是假的。 “谢皇上恩典。” 张锦棉递上赏银:“给公公们添添喜气。” “谢小主赏,奴才告退。” 下意识吐出恭喜的话,又被舌头卷回去,吞入腹中,众人对周南茉视而不见,继续哭丧。 “小主。” 见众人如此冷漠,张锦棉有些担心周南茉,后者瞥了她一眼,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并未多言,继续哭丧。 直到绿茵来报:“小主,江白公公回来了。” 周南茉惊喜万分,捏着手绢捂鼻,抚胸咽下涌上来的惊喜悲痛,掉落的眼泪真诚许多,喑哑道:“你先照顾着,等用午膳时,我再回去瞧。” “是。” 第53章 苏阳旭:等你怀上孩子,朕就晋你为嫔 听见她们主仆俩人的对话,身旁的娤常在扭头看着她,止住哭声,眼神忌惮瞥了一眼跪在最前面的德妃等人,悄悄倾身靠近周南茉,小心翼翼送上一句:“恭喜姐姐。” 按照俩人的资历和年纪来说,娤常在才是姐姐,可周南茉后来者居上,位份高她一级反被压制,只能低头。 因着前世今生的相助,周南茉本就对她有好感,这下更是感动不已:“多谢姐姐。” 自贬身份,称呼对方为姐姐,也算是给她一份薄面。 果不其然,听见这话,娤常在神色动容,隐于眼底的难堪和厌恶散去几分,收回视线,跪直身子继续哭丧。 皇上还真是宠爱啊。 梅贵妃尸骨未寒,就在她的丧礼上,晋封周南茉为贵人,且还是刚侍寝没多久的爬床宫女。 盛宠一时,比梅贵妃在世的时候,还要高调耀眼,可惜,她们这辈子注定是敌对关系。 若是不然,她也想真心相待。 等用午膳之时,周南茉赶紧往后院奔去,一只脚跨过门槛,目光恰好闯进江白宠溺含笑的眼眸中。 对方疾步上前,代替张锦棉搀扶她的手,缓缓踏入房中落座,他撩开衣袍欲想跪地磕头,可刚有所行动,就被周南茉拉住手臂制止。 着急的眼神上下打量他,泪眼婆娑问道:“哪受伤了?” 靠近之时,一股混着药味的血腥味缭绕鼻尖,江白唇色染上一抹红胭脂,肤色比以往更加惨白了些,血气全无,且方才行走之时,动作略显僵硬。 种种迹象都表明他身受重伤,但因怕自己担心,就把自己身上的伤口遮掩了。 “谢小主恩典,您别担心,奴才皮糙肉厚不妨事,皇上知晓奴才是无辜的,立马就把奴才放回来。” 说到这话,俩人对视一眼,紧张担心的眼神瞬间消失匿迹,换上凝重深思。 房中有绿茵在,周南茉不好多说,随便找一个由头把她打发出去,让张锦棉给江白诊脉上药。 接下来的日子,除了哭丧,就是查缺补漏,栽赃陷害的过程太顺利了,连同江毅都升职,就跟水到渠成一样,顺利到让他们感觉心惊胆战。 好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只看见电闪不见雷鸣,乌云压顶,气氛凝重,直到把梅贵妃送出皇宫,也不见苏阳旭有所动作。 梅贵妃薨逝后,一时之间,永和宫就只有周南茉一个嫔妃独居,但能调用的奴才,也只是自己奉利之内的几个人。 在她晋位贵人后,内务府便送几个奴才过来让她挑选,贵人奉利之内,伺候奴才太监宫女各三人。 而她跟前就有一太监两宫女,所以补了两太监一宫女,两太监赐名勿忘、槐财,宫女夕颜。 后宫嫔妃也都送了贺礼,张锦棉一一登记在册,收入库房。 傍晚,承恩轿停在永和宫门口,勿忘兴奋冲进来报:“小主,承恩轿来了,就停在咱们宫门口。” 他话音方落,身后就传来陌生的男音:“奴才给周贵人请安,皇上今晚翻了您的牌子,还请贵人跟奴才走。” 连准备的时间都没有,好在周南茉着装还算整洁,无需费时换装,起身迈步出去:“有劳公公。” 张锦棉递上赏银,对方谢了恩,侧身让路,跟在周南茉身后出去,搀扶她上车。 江白身子有伤,周南茉便让勿忘跟着,其余之人,留在永和宫候着。 一路摇摇晃晃来到启辰殿,落轿后,周南茉弯腰扶着张锦棉从轿厢里钻出来,眼神扫视一圈,带刀侍卫多了不少。 夜里的风,更加凌厉寒冷,好似夹杂着寒霜,刮在脸上,冷冰冰的。 挂在屋檐下的灯笼,随风摇晃,咿咿呀呀的木屐相撞声钻入耳畔,枝叶也在摇摇晃晃,在月光的照耀下,倒影落在地面上,犹如鬼魅在张牙舞爪。 会是鸿门宴吗? 主仆俩人暗中对视一眼,皆能看清对方眸中隐藏的彷徨,抬脚步步逼近内殿,候在殿门两侧的奴才,伸手推开殿门。 吱呀一声,原本紧闭的殿门缓缓敞开,露出里面景象。 眉眼一抬,正好对上高坐在龙椅上的苏阳旭温润的眼眸,他手持书本,眉眼含情,神色宠溺,嘴角微微上扬,好像对她的到来感到欢喜。 在看见她那一刻,立即放下手中书本,起身越过案桌凑近,周南茉立即松开张锦棉的手,躬身施礼,谁承想,腰肢刚弯下去,便被人拉住手,借力跟着挺直背脊。 “这里没有外人,茉儿何需同朕客气?” 温柔的刀,刀刀割人性命。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脸颊上,吸入鼻腔,咽入肺里,呛红了她的眼眸。 温润如玉的狼披着羊皮,在试图闯进羊圈里,哄骗无知的羊,如此毛骨悚然的事情,落在苏阳旭身上,一切都是那么的适配,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一般。 周南茉不敢与之对视,匆匆低眉顺脸,嘴角含笑:“礼不可废,婢妾给皇上请安,愿皇上吉祥如意。” 腰肢弯了弯,握住对方的手越发紧了,不愿松开,身子也渐渐靠近,恨不得倒在对方怀中。 苏阳旭玩味一笑,弯腰一把把人抱起来,往内殿走去,突如其来的腾空,吓得周南茉双手挽紧苏阳旭脖颈,惊慌失措的眼神望向他:“皇上~” 娇娇弱弱的声音,回荡在耳畔。 苏阳旭颠了颠她的身子,爽朗的笑声回荡在内殿:“别害怕,朕不会让你摔着。” 落在周南茉头顶的眼神,毫无情绪波动,冷冷的,好像想透过她的肉体,看见她努力假装自由无畏的灵魂,看穿她的胆怯。 洗漱过后,无需多言,直奔主题,一场酣畅淋漓的较量接近尾声,苏阳旭炽热的手掌落在周南茉肚子上:“等你怀上身孕,朕就晋你为嫔,永和宫也给你一人独居。” “旁人是母凭子贵,而你是子凭母贵,你想要的,朕都会给你,朕只希望你永远都这般无畏,无拘无束,只需要享受人生乐趣就好。” 把他没有的快感都活出来。 不管是梅贵妃还是周南茉,都是苏阳旭的替身,他原本的性子,因为身为帝王不得已只能收敛起来,但他觉得这些年,亏待了自己,所以就把自己的投影折射在,有他所需的性子的人身上。 也算是弥补自己的遗憾。 第54章 疯了的庄贵人 等怀上身孕就给她晋位,这种话,前世今生,她总共听到三回,回回都有人因此丧失性命。 感觉这话,已经染上鲜血,处处透着诡异,和晦气,周南茉有些不愿听了。 落在肚子上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摩挲,周南茉只觉得有些痒,缩了缩身子:“是,婢妾定会努力。” 娇羞的表情落入眼中,苏阳旭立即松开手,起身越过她往隔间走去,周南茉在奴才们的伺候下紧跟其后,刻意在洗漱的时候抠出体内残留液体,等洗漱过后立马被送回去,连苏阳旭的面都见不到。 回到永和宫,换上寝衣,独留江白一人守夜,其余之人,全都被打发回去。 关紧门窗,灭去烛火,江白熟练地褪去衣物,小心翼翼爬上床同周南茉抵死缠绵。 直至乏力,这才重新洗漱,点上香薰,良久,敞开窗户通风换气。 江白躺在床边的贵妃椅上,同周南茉面对面,爱慕之情溢于言表,但脑子还是保持冷静:“皇上处死了前东厂总督,扶持新人上位,还把奴才放回来。” “一切都太顺畅了,奴才觉得不对劲,他或许发现了什么,但却选择隐忍不发,咱们要小心了。” 不管是锦衣卫总督,还是任何一个职位,在掌权人没有犯错之前,是绝对不会轻易处决。 能被处决的,都是犯下不可饶恕之罪。 眼下皇上把兄长扶持起来,或许是看在兄长担任副总督多年,得人心,对于东厂事务也较为熟悉,于是顺理成章把他扶持起来。 不过,他认为皇上可能发现自己和兄长之间的关系,皇上想看他们兄弟俩鹬蚌相争,他好渔翁得利。 要是能把他手中的令牌拿到手,再顺理成章把兄长处死,那东西厂便能被皇上牢牢攥在手中。 锦衣卫怒属皇上,但也会暗中阳奉阴违,朝臣们也是如此,皇上连兵权都没能完全掌控在自己手中,禁卫军和侍卫都不会在危急存亡之际,受命于他。 所以眼下,皇上才会处于被动窘境里静默,他在权衡利弊,在谋划。 “横竖一条烂命,冲就是了,能活到什么时候算什么时候,连先皇都能驾崩,咱们这些虾兵蟹将,就不用为了生死而杞人忧天了。” 冲到什么位置止步,尽人事听天命,她周南茉只管努力,剩下的交给天意。 整日杞人忧天没用,多争宠怀上孩子比什么都重要。 “睡吧~” 不等江白回话,周南茉便先闭上眼睛,转身背对他。 感知到对方背对自己,江白欲言又止,咽下满腹应对计划,其实他还想问,为何会冒着掉脑袋的风险,也要想法子把他从慎刑司捞出来? 可是,她连听自己说话的耐心都没有,唯有在床榻之上缠绵,和在他处于生死存亡之际,才会显得格外热情,积极主动。 小主您是否心悦奴才? 奴才好像已经心悦你了,从当初的利用您,想让您怀上奴才的孩子,狸猫换太子,混淆皇室血脉,报复皇上,让他感到屈辱。 现在奴才已经不这样想了,只想永远爱您,爱到心脏停止跳动,只因您当初在梁上泉威逼奴才的时候,果断护在奴才身前,弄死梁上泉。 前些日子更胜,竟敢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派人到慎刑司护着奴才,其中您复出了多少奴才不知,奴才只知道您敞开的双臂,早已把奴才死死护在羽翼之下。 爱您的果敢,爱您的偏心,爱您的沉着冷静,爱您炽热的灵魂…… 天色未亮,熟睡中的周南茉就被挖出温暖的锦被,搀扶迷迷糊糊的她起身穿衣,落座在梳妆台前,温热的帕子糊在脸上,动作轻柔搓弄的时候,迷糊的脑子这才警醒过来。 挺直背脊,静坐,任由奴才们伺候洗漱,用了几块点心,浅抿一口茶水后,立即赶往坤宁宫。 路过庄贵人的咸福宫时,忽然听见剧烈的撞门声,咚咚咚,一声高过一声,震耳欲聋。 周南茉停下脚步侧目看去,宫门晃动,细听之下,听清是何人撞门。 悲痛欲绝喑哑的声音从门缝里钻出来:“皇上,婢妾没病,婢妾腹中皇儿没了,是遭人所害,全都是周南茉这个贱婢克死了婢妾腹中皇子,是她害死了咱们的皇嗣。” “求皇上处死周南茉,为咱们的孩子讨回公道,求皇上为婢妾的孩子讨回公道,皇后娘娘,娘娘……,婢妾没病。” “你们快开门把我放出去,我要出去状告周南茉这个贱婢,若不是她克死我的孩子,我的皇儿怎会胎死腹中?那可是皇子啊!!!” 声嘶力竭的呐喊,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气若游丝,要不是屏息倾听,压根无人知晓。 张锦棉捏了捏周南茉的手背,低语道:“听说庄贵人能下榻之后,就日日想冲出咸福宫,找皇上和皇后娘娘告状,力求处死您,为她腹中皇子讨回公道呢。” “好在皇上和皇后娘娘并未偏听偏信,为了防止她出来乱窜伤人,便太医日日就诊,让奴才们看紧了,没有必要,咸福宫宫门不会开。” “因着庄贵人得了疯病,咸福宫里的娘娘和小主们日常都紧缩房中,鲜少出门晃悠,就算是出门,也会小心避着。” 想赐死她? 倒是没恨错人。 周南茉冷冷收回目光,脚步踩实,目不斜视勇往直前。 因果轮回,如果报应落在她身上,她担着便是,在此之前,她绝对不会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争,就代表会出现兵戎相见,代表鲜血奔涌,代表又有一个人倒下。 来到坤宁宫,嫔位之上的,除了咸福宫的愉嫔之外,再无其她。 位低于她者,纷纷转身对其施礼,周南茉视而不见。 只管脚步急切凑近愉嫔,躬身施礼:“婢妾给愉嫔娘娘请安,娘娘吉祥。” 愉嫔侧目怒瞪她一眼,讥讽道:“这句娘娘本宫可不敢担,托您的福,本宫日日夜夜都得听庄贵人的风言风语,不堪其扰,夜不能寐,头痛欲裂日渐消瘦。” “不像周贵人圣眷正浓红光满面,独居永和宫,晋位速度堪比绚丽的烟火溟灭的速度般,说不定明日就能跟本宫平起平坐,不,应该是本宫像您行礼问安才是。” 说完,径直挪到另一边,明晃晃地把对周南茉的厌恶表现出来,同她拉开距离,视她如同晦气之物般。 周南茉脸上笑容不变,乖巧站直身,转身对其她人见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