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贯满盈》 第001回 你跟我吧 夜晚的PUB人声鼎沸。 喻满盈一踏进来,便听见了驻唱歌手的歌声,舞池里的男男女女热情激烈地扭动着身体。 空气里夹杂着浓烈的酒味和香水味。 喻满盈面无表情收回视线,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迈步朝楼梯的方向走去。 她低头看着脚下的台阶,刚走几步,便听见头顶传来一道清冷的男声。 “喻满盈。” 对方在叫她的名字。 低沉,缓慢,不带什么情绪。 可喻满盈听了,却觉得心口一紧,一股莫名的酥麻在血管里流窜。 她抬起头来看过去。 “江焰在包厢等你,跟我来吧。” 面前的人,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中规中矩的发型,举手投足间的气质,跟周遭的环境格外不搭。 他气质很冷,虽然站在对面,但空气中仿佛无形有个罩子,将他与旁人隔绝。 喻满盈在大脑中搜寻一周,不记得江焰身边有这号人物。 太正经了、太乖了。 喻满盈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着,最后停在他的喉结处。 好凸。 摸起来手感应该不错。 许是被她放肆的目光冒犯到了,面前的男人后退了一步,“走吧。” 唔,躲她呢。 喻满盈勾勾嘴角,拎着包跟上他的脚步,目光又落在了他的腿上。 灰色的宽松运动裤,但他迈步的时候隐约看得到大腿后侧的肌肉线条。 还有…… 屁股真翘。 喻满盈强忍住上去捏一把的冲动,“你是江焰朋友?之前没见过你。” “合租室友。”前面的男人言简意赅,态度礼貌,却透着疏离。 很快,两人来到了包厢。 喻满盈一推门,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酒味。 她蹙眉,漂亮的瞳孔中透出了几分厌恶。 包厢的沙发上,烂醉如泥的江焰正浑浑噩噩地叫着她的名字。 “满盈,我不分手……我错了……你别离开我。” “以后我不跟别的女的联系。” “满盈,我会娶你的。” 喻满盈站在沙发前,看着江焰颓废不清醒的模样,双手环胸,眼中带着明显的鄙夷。 她冷冷地扬起嘴角,抄起茶几上的那瓶酒,朝着江焰的头顶倒了下来。 裴谨韫站在一旁,将这一幕看在眼底,眉头微微皱起。 喻满盈很快倒完了酒。 就在裴谨韫以为她会收手的时候,她却忽然抡起酒瓶对准了江焰的脑袋—— 喻满盈想着江焰脑袋开花、浑身是血的模样,眼神中已经透出了亢奋。 然,酒瓶快要砸上去的前一秒,她的手腕忽然被一股大力捏住。 接着,又被拽着后退了好几步。 手中的酒瓶也被抢走了。 喻满盈看着罪魁祸首:“酒瓶给我。” 裴谨韫睨了一眼沙发上的江焰,“我不知道你们发生过什么,但这里有监控,你砸下去,他如果追究责任,你会被警察带走。” 喻满盈沉默了几秒,随后突然笑了起来。 裴谨韫皱眉。 他看到她脸上的恨意和杀意瞬间消失,下一秒便挂上了甜美灿烂的笑。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他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很浓的牛奶味。 “原来是在担心我呀。”喻满盈靠近了他,再次看到了他的喉结。 她抬起手摸上去,指腹抵着那里,手感果然和她想象中一样。 喻满盈将脸又凑近他几分,直勾勾看着他的眼睛:“你这里,好硬。” 话音刚落,便被一股大力推开。 喻满盈没有招架,被他推得脚下有些趔趄。 她并不在意,很快便站稳,再次看向他。 “江焰交给你了,你们自己处理。”裴谨韫捏着酒瓶便要转身。 喻满盈眼疾手快挡住了他,直接踮起脚勾住他的脖子,唇抵上他的喉结亲了一口。 裴谨韫手中的酒瓶几乎要被捏碎,呼吸沉重而急促。 “喻满盈,你男朋友是江焰。”他哑声提醒她。 “不想要了。”喻满盈满不在意。 裴谨韫听见她轻飘飘的态度,眼神冷了几分:“那是你们的事情,不要把我扯进来。” “好嘛。”喻满盈歪头盯着他的嘴唇,“那你亲我一口,我就答应你。” 裴谨韫太阳穴跳了两下,正准备动手推开她的时候,她的唇已经贴了上来。 柔软,温暖,和他的低温对比鲜明。 短暂地停留几秒,她便迅速松开。 裴谨韫看到她回味似的舔了舔唇瓣,“哥哥,你跟我吧。” 喻满盈刚说完这句话,就透过镜片看到了他眼底的厌恶和嫌弃。 仿佛在看什么道德沦丧的人。 而就在此时,沙发上的江焰又开始发疯。 他站起来,东倒西歪地朝喻满盈走了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乖宝贝,别不要我……” 裴谨韫看着纠缠在一起的两人,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包厢。 喻满盈看着包厢的门关上,心底一阵烦躁。 她抬起脚,朝着江焰的大腿狠狠踹过去,“你给我滚,脏男人。” 江焰倒在地上不动了。 喻满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他喉结的触感。 接着,她又想起他临走前那个厌恶的目光。 喻满盈扬起嘴角,眼眸亮起。 还是第一次遇到对她这么不屑的男人呢。 厌恶她吗,没关系的。 他越这样,她越想看他为她神魂颠倒,求着她不要离开的场景呢。 唔。 最近的生活,应该会很有趣吧…… 喻满盈笑着蹲下来,拍了拍江焰的脸,“还算你有点废物利用的价值。” 室友,是吗? 第002回 可我是来找你的 一周后。 裴谨韫在实验室待了一天,回到住处。 他刚刚开门,便看到了沙发里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那两人原本在亲热,被打断时候,齐刷刷看向了他。 江焰将喻满盈抱在怀里,看着裴谨韫:“你实验室忙完了?” 裴谨韫进门换鞋,“我记得你说今晚不回来。” “是啊,本来这么打算的。”江焰说,“但我老婆说想来家里,我就带她来了。” 老婆。 裴谨韫垂眸扫了一眼靠在江焰怀里的女人,媚眼含羞,小鸟依人,像没骨头似的依偎着他。 仿佛那天晚上拿着酒瓶要给江焰爆头的,是她的第二人格。 情侣之间要死要活,裴谨韫没什么兴趣知道,“我回房间了。” “你吃饭没?”江焰邀请他,“我们点了外卖,一起吧。” “不用,食堂吃过了。”裴谨韫拒绝。 江焰看着裴谨韫上了楼,再次抱紧了喻满盈,低头便要亲她。 喻满盈躲开了。 她瞟了一眼楼梯的方向,状似不经意地问:“以前都没听你说过你室友。” 江焰:“你对他好奇?” 喻满盈:“没有啦,就没见过你带他玩过嘛,随便问问。” 江焰捏了捏她的脸,轻笑:“他才不跟我们一起玩,人家是学霸,跟我们不是一路人。” 喻满盈:“那你们怎么是室友?” 江焰:“他帮过我忙,就收留他了。” 喻满盈:“什么忙?” 江焰:“他学医的,我之前玩车受伤,他救了我一回。” 喻满盈“唔”了一声,“这样哦,你的救命恩人的话,我对他态度也要好一些吧?” “无所谓。”江焰宠溺地揉揉她的头发,“你不喜欢就不理他。” 喻满盈:“那怎么行,他可是我男朋友的救命恩人诶~” 江焰显然被这话取悦到了,笑了起来,“好,那我们宝贝想怎么来怎么来。” 喻满盈嘴角扬起,内心却毫无波动。 不多时,外卖到了。 喻满盈和江焰一起去吃饭。 途中,她不小心将汤洒到了身上。 江焰起身,“我带你去处理。” “不用啦,我自己来就好。”喻满盈眨眨眼睛,“反正都去过你房间了,穿你的衣服可以吧?” “当然可以。”江焰欣然答应,“真不用我跟着?” “我哪有那么娇气?”喻满盈哼了一声,“我自己来,你敢跟上来就死定了。” “好好好。”江焰无奈。 …… 喻满盈踩着拖鞋上了楼,但目的地并不是江焰的卧室。 她停在浴室门前,听见了里头淅淅沥沥的水声。 喻满盈倚着墙壁等了几分钟,水声停止。 她低头玩着手指,在心里倒计时。 咔哒。 门开的同时,喻满盈抬起头来,一股潮湿气息携着柠檬薄荷的味道钻入鼻腔。 面前的裴谨韫刚洗完澡,镜片还透着水雾。 他上身赤裸,下面随意穿了一条短裤,身体的线条展露无遗。 喻满盈先看见了他肩膀处的肌肉,贲张有力,皮脂低到看得见血管的痕迹。 她忍不住抬起手要去碰。 裴谨韫往后退了一步,冷漠地提醒她:“江焰的卧室在那边。” “可我是来找你的。”喻满盈步步紧逼,手指勾住了他的裤腰。 裴谨韫按住她的手,凌厉的目光中透着警告。 当然,还有和上次如出一辙的厌恶。 “我说过了,你和江焰的事情不要牵扯到我。”他甩开她的手就走。 喻满盈直接从身后抱住他的腰,胸道口贴住他的后背。 他的肌肉很硬,和她娇软的身体对比强烈。 “可是我就想要你呢,哥哥。”她深吸了一口气,嗅着他身上的味道。 以前没发现,柠檬薄荷这么好闻,“你好香哦,你和江焰用一款沐浴乳吗?” 怎么江焰身上没这个味道呢。 “够了。”裴谨韫从她怀里挣脱出来,“离我远点。” 喻满盈低头瞟了一眼他的大腿,调皮一笑,手往他小腹的位置挠,“你在害怕什么呀?” 裴谨韫呼吸一窒。 喻满盈看懂了他的表情。 他似乎是在惊愕,一个女孩子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她笑得更灿烂了。 江焰的朋友,还有这么纯情的么? 嗡嗡嗡—— 突兀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喻满盈的动作。 她没带手机,是裴谨韫的在响。 喻满盈低头,没来得及看,裴谨韫已经接起电话走人了。 喻满盈没看到来电显示,但却在他转身离开的瞬间,听见了那头传来的声音。 是女人。 第003回 是想让我吃你吗 裴谨韫关上卧室的门,靠在门板上,小腹处滚烫的热流和膨胀感让他额头微微发汗。 “谨韫哥,你忙完了吗?”听筒里,秦清的声音再次响起。 裴谨韫吸了一口气,“嗯,刚到家。” “你声音怎么不太对?”秦清关心,“是不是最近实验室太累了?” 裴谨韫盯着身下,随意“嗯”了一声,“你找我什么事?” 秦清停顿了一下,欲言又止一番,才期期艾艾说,“那个……裴家的人来找过外婆,他们说想带你回去。” 裴谨韫的目光冷下来,“下次别让他们进门。” 秦清:“好,我知道了。” “可是,谨韫哥,你真的不回去吗,以后……” “我和他们没关系。”裴谨韫打断秦清的话,“周末我回去,见面再说,先这样。” 秦清听到他要过来,语气中藏不住的兴奋:“那我等你。” 裴谨韫挂上电话,血管燥热不止。 他打开空调,坐在了床上,脑海中不断回荡着喻满盈大胆的行为和孟浪的言辞。 他进门的时候,她还在沙发上跟江焰亲热; 转头又来对他动手动脚,还说那种话—— 裴谨韫握紧拳头,呼吸越来越重。 不知是不是因为秦清带来了那个消息,他只觉得胸口一股烦躁汇聚在一起,藏在冰川下的戾气喷薄而出。 裴谨韫低头看了一眼,猛地起身走向了洗手间。 闭上眼睛的时候,他耳边又响起了那道声音—— “你好香哦,你和江焰用一款沐浴乳吗?” 裴谨韫仰起头,汗水沿着脖颈和喉结缓缓滴落,最后消失在胸口。 —— 裴谨韫不知道在床上躺了多久。 一天疲惫的实验结束,他应该倒头就睡。 可此时,他大脑异常清醒,一直没有进食,胃也隐隐开始作痛。 裴谨韫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时间。 十一点了。 裴谨韫往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打开微信,给江焰发消息:【睡了么?】 江焰没回。 裴谨韫从床上起来,打开门看了一眼楼道。 江焰房间的门紧闭着,楼下也没有开灯。 裴谨韫拿起手机,放轻步伐下楼。 他没开灯,借着手机屏幕的光亮走到了厨房。 裴谨韫凭借着记忆要去摸灯,手指刚刚碰上开关,便被人从身后抱住。 熟悉的触感让他手指一僵。 “哥哥,你是来找我的吗?”她从身后贴上来,唇抵在他耳边,故意吹着热气。 “放开。”裴谨韫命令。 “你只会说这句话吗?”喻满盈绕到他身前,借着月光看着他的脸,手指摸上他的轮廓,“江焰吃了安眠药睡过去了,他听不到的。” 裴谨韫眉心一跳。 下一秒,她先他一步摸上开关开了灯。 餐厅内灯光亮起。 他看到了她身上穿的男士T恤。 白色的。 她只穿了这件。 里面…… 裴谨韫立刻移开视线,转身走向厨房。 喻满盈赤脚踩着地板跟上去。 看到他从冰箱里拿出面条和鸡蛋,喻满盈好奇地问:“你要做饭吗?” 裴谨韫无视。 喻满盈挡在他面前,“我也要吃。” 裴谨韫:“你吃过了。” “现在我又饿了。”喻满盈不依不饶。 裴谨韫扶了一下眼镜。 这是他不耐烦时会有的动作。 喻满盈见他不说话,往前走了一步,放肆地打量着他:“哥哥不给我做饭,是想让我吃你吗?” 说到这里,她动手往他小腹的位置探。 裴谨韫立刻后退,“你够了。” 喻满盈嘿嘿一笑,“要和你一样的哦,我等你。” 第004回 我想搞他 喻满盈坐在餐椅上托着下巴看着裴谨韫在灶台前做饭。 他动作很熟练,打鸡蛋的时候,频率很快。 喻满盈盯着他的手指,发现他的手也很好看。 宽,大,关节分明,手指很长,手背看得到清晰的血管。 他这个人,好像哪里都很符合她的口味呢。 喻满盈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裴谨韫看完了他做饭的全程。 裴谨韫煮了两份面,端了一份送到了喻满盈手边,自己则是在她对面坐下。 喻满盈勾起嘴角:“我以为你会躲着我呢。” 她刚才那样看着他,他作为被凝视的一方一定是有感觉的。 裴谨韫坐抬眸看着她的眼睛:“你想怎么样。” 他是想躲的,可躲显然解决不了问题。 与其这样,不如问清楚她纠缠他的原因和目的。 “我说了啊,想要你。”喻满盈抬起脚,在桌下用脚趾抵住了他的小腿。 他穿的是短裤,两人的皮肤就这么毫无嫌隙地贴上。 裴谨韫收回腿来,眼球有些充血,“你男朋友是江焰。” “那又怎么样。”喻满盈满不在意,“我已经对他没兴趣了。” “这次跟他和好,是为了你哦。”喻满盈看出了裴谨韫的疑惑,天真无邪地说出了这句话。 她的大胆和无耻一直在刷新裴谨韫的底线和认知。 他保持着最后一丝教养,对她说:“我拒绝。” “为什么?”喻满盈不满,“我不漂亮吗?没有男人不喜欢我的。” “我有女朋友。”裴谨韫说,“我只喜欢她。” “好呀。”喻满盈丝毫不为所动,甚至还笑得更灿烂了:“我最喜欢抢别人的男朋友啦。” 裴谨韫:“……” “我是不是很坏?”喻满盈又踢了他一下。 裴谨韫没有评判她,只是说:“总之我对你不感兴趣,以后不要骚扰我,今晚的情况再有一次,我会报警处理。” “唔。”喻满盈舔了舔嘴唇,“报警,说我性骚扰吗?” “这个罪名好像也不会判刑吧,”她认真地想了想,顶着热烈的眼神看着他:“要不然,我直接强女干你,这样至少三年起步。” 裴谨韫:“……” 喻满盈看到他额头暴起的青筋和眼底的诧异,掩嘴笑起来。 “你不是有女朋友吗,你们没有做过爱吗?” “闭嘴。”裴谨韫忍无可忍,良好的修养几乎要被她放肆的言辞逼得烟消云散。 “好凶。”喻满盈吓得瑟缩,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裴谨韫胃疼得越来越厉害了。 他捂住胃揉了两下,“喻满盈,别把你对其他人手段用我身上,我不会喜欢你,只会厌恶你。” —— “诶诶诶,走什么神呢!” 喻满盈被一只伸到面前晃的手唤回了注意力。 她定睛,看着面前的景战:“你给我查个人。” 景战:“谁?” “裴谨韫,他跟江焰一起住。”喻满盈垂下眼睛,“哦,他还有个女朋友,你一起查查。” “裴谨韫?”景战惊愕,“你说他跟江焰认识?” 喻满盈:“你认识裴谨韫?” 景战:“啊,他是我学校医学院的啊。” “顶级学霸,还没毕业,几个医院就争着抢人了。”景战跟喻满盈说了下裴谨韫的信息,但还是不敢相信。 裴谨韫那种洁身自好的乖乖学霸,怎么会跟江焰这种人渣是朋友呢? 景战正惊讶这事儿的时候,喻满盈又说了一句更炸裂的话。 “我想搞他。” 景战瞳孔地震:“谁?你说什么?” 第005回 吃药 喻满盈在景战瞠目结舌的表情下,红唇轻启,重复:“我说,我、想、搞、他。” 景战无奈扶额:“小大姐,别闹了。” “裴谨韫那种规规矩矩的人,跟定海神针似的,怎么可能喜欢——我的意思是,他跟咱不是一路人。” 喻满盈:“你是觉得我没这个魅力?” 景战:“谁会质疑我们大小姐的魅力?但问题是——” “赌一把。”喻满盈打断他,纤细的指尖绕着头发把玩,“我拿下他,你给我一千万。” “行啊。”景战来劲儿了,“你要翻车,给我三倍。” “成交。”喻满盈应得痛快,“为了你的三千万,去办我交给你的事儿吧。” “裴谨韫和他那个传闻中的女朋友的全部资料,越快越好。” —— 翌日上午,喻满盈上完早八的课,和好友明慕一起去吃早午餐。 两人刚刚开动,景战的电话就来了。 喻满盈直接报了餐厅的地址,让他过来。 不多时,景战就到了。 他拉开椅子坐到喻满盈和明慕对面,风风火火地将文件夹递了过去。 明慕一脸好奇地看过去。 只见喻满盈翻开的资料里,出现了一张证件照。 照片上的人留着寸头,穿着白衬衫,目光清冷,隔着照片都透着一股疏离感。 明慕饶有兴致地去看对方的名字。 裴谨韫? “这哪位啊?”明慕撞了撞喻满盈的胳膊。 “新目标。”喻满盈的手指轻轻抵住那张证件照,摩挲。 明慕挑眉:“怎么认识的?” 喻满盈:“江焰室友。” 明慕:“江焰?” 她发出了和景战之前一样的疑惑:“江焰那种人还有这么正经的朋友?还是室友?” 喻满盈勾勾嘴角,没接话。 她将裴谨韫的资料放到一旁,翻开了后面的一份。 明慕看到了照片上的女人,“这位又是……” “这还不明显么,他女朋友。”景战接过她的话,“人还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明慕看向喻满盈。 喻满盈眸子凝着笑意,像狡黠的狐狸,“抢别人男朋友玩玩。” 明慕:“……” 景战:“你是不是也觉得她不是裴谨韫的菜?” 他拉拢明慕,“要不要跟我一起下注?” 明慕没有接景战的招,只是看向喻满盈,“满盈,你认真的?” “玩玩而已嘛。”喻满盈想起了裴谨韫看向她时那个厌恶的眼神,恶劣地笑了起来:“第一次有男人这么对我呢。” 明慕:“那你跟江焰现在——” “本来要分的,但现在,他还有点儿用。”提起江焰,喻满盈的目光冷了不少。 明慕表情也严肃了许多:“江焰那边什么漏洞都没有?” 喻满盈不语。 景战:“江焰玩弄女人都成习惯了,怎么可能给人留下把柄。” “那又怎么样。”喻满盈无所谓地笑笑,拿起叉子猛地一下扎到牛排里,看着五分熟的牛排渗出血水,她眼睛亮晶晶的,“我也可以让他为了我去死呀。” 看到喻满盈的状态,景战和明慕两人的右眼皮同时一跳。 景战盯着她:“你最近是不是又没吃药?” 喻满盈:“我又没生病,吃什么药?” 景战起身要去拽喻满盈的胳膊,明慕按住了他,给他使了个眼色。 景战只好又坐回去。 他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某个联系人,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江焰那里没找到证据,她最近又不对了,我怕她做出什么极端的事儿来,你想想办法。】 几分钟后,那边回复:【她做什么了?】 景战将喻满盈方才说的话复述了一遍,随后又想起了裴谨韫的事儿。 跟上说:【她又看上了一个人。】 第006回 忍着 两天后是周六。 裴谨韫是医学生,周末也在实验室忙了一整天。 裴谨韫带着资料回到了家里,一开门,就听见了男女嬉笑打闹的声音。 裴谨韫掀起眼皮,循声看过去。 “谨韫,你回来了啊。”江焰走出厨房,正好看到裴谨韫,他脸上挂着笑,看起来心情很好:“吃饭了没?满盈正给我做饭呢,一会儿一起?” “啊——好痛。”裴谨韫尚未开口拒绝,便听见了厨房内传来的声音。 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痛苦不已。 江焰闻声立马变了脸,火速跑去了厨房。 裴谨韫低头换鞋。 他这边刚刚换好拖鞋转身,就看到了江焰抱着喻满盈跑了出来。 喻满盈的小手臂在流血,很长的一道口子。 裴谨韫下意识地皱眉。 “谨韫,你快过来帮个忙。”江焰将喻满盈抱到沙发前放下来,看向裴谨韫:“她做饭的时候不小心被刀划伤了,你给她处理一下。” 裴谨韫是学医的,现在喻满盈血流不止,找他比送去医院更有效。 裴谨韫看了一眼伤口,“嗯”了一声。 江焰拿来了医药箱,放在了一旁,柔声哄着喻满盈:“宝贝儿你别怕,我在。” “江焰,我好想吃国金的那家马卡龙哦,你可以买给我吗?”喻满盈盯着通红的双眼,可怜兮兮地看着江焰。 江焰哪里受得了喻满盈这样的眼神,立刻答应下来:“行,我这就去买,你乖乖包扎好伤口等我,晚饭我们不做了,我一块儿买回来。” …… 三分钟后,江焰换好鞋,抄起车钥匙风风火火地离开。 伴随着关门声响起,偌大的客厅只剩下喻满盈和裴谨韫两个人。 裴谨韫打开医药箱拿出了酒精棉,坐在一旁,视线落在喻满盈的受伤的小臂处。 很长的一道口子,刚好碰到了血管的位置,所以血流不止。 正在做饭,但是切到小臂。 这种谎言,大约也只有江焰这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会信了。 “胳膊抬起来。”裴谨韫没有拆穿她,拿出了接诊病人的态度。 喻满盈小声抽噎了两下,颤颤巍巍地将胳膊递上去,眼睛红扑扑的。 “很疼。”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哀求他:“哥哥,可不可以轻一点?” 裴谨韫捏紧镊子,眼皮跳了两下。 他垂眸,一只手托住她的胳膊下方,另外一只手为她清理伤口。 “啊……”酒精棉刚刚碰上去,喻满盈便疼得叫了起来。 裴谨韫的动作顿住,喉咙涌起一股干哑,镜片后的目光看不出情绪。 理智告诉他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怀疑喻满盈的动机。 但喻满盈先前的所作所为,让他不得不怀疑,她这样的反应,包括刚才那句话,是刻意为之。 “忍着。”裴谨韫眼皮都没抬,继续给她消毒。 “呜呜,好疼,求你了,轻一点。” 裴谨韫再次停下动作。 他抬起眼皮看着她,“不要乱叫,很吵。” 说话间,他放下了酒精棉,拿起喷雾对着她手臂上的伤口喷两下,开始缠纱布。 基础的包扎对于裴谨韫来说易如反掌,他动作极其熟练,很快就缠好了。 裴谨韫准备收手的时候,喻满盈却一把按住了他的手掌。 她的掌心很软,此时正紧紧贴着他的手背。 她的手指轻轻地挠着他的指关节,“你的手好好看哦。” “放开。”裴谨韫警告。 她用受伤那边的手贴上来的,裴谨韫忍着没有大力甩开她。 而正是因为他这样的风度,给了喻满盈肆意妄为的机会。 她抬起脚来,脚掌抵住了他的大腿根,要往中间走。 裴谨韫另外一只手抓住她的脚踝。 “怕我发现你的兴奋吗?”喻满盈笑眯眯地看着他,“其实你不让我碰也看得出来哦。” 第007回 做哥哥的女朋友真幸福 裴谨韫忍无可忍,同时甩开她的手和脚,从沙发上起身。 喻满盈被他甩开,一下子倒在了地上,眼泪瞬间就出来了。 她蜷缩成一团躺在地上,看起来痛苦不已。 裴谨韫深吸了一口气,蹲下身检查她的情况。 刚靠近,喻满盈便将手朝着他的腿根摸了过来。 裴谨韫太阳穴快炸了。 “还是被我发现了哦。”喻满盈贴在他耳边吹气,“好热,好烫,好想被哥哥——” “够了,喻满盈。”裴谨韫推开她,火速站起来。 他后退了一步,低头看着地上楚楚可怜的人,再也没了恻隐之心:“我看你是女孩子不想说太难听的话,如果你再骚扰我,我不会继续忍。” “哦,是吗?”喻满盈坐在地上看着他,“比如告诉江焰?” “好呀好呀,我也很期待他知道这件事情的表情呢。”喻满盈一脸期待:“哥哥,你说江焰会信我还是信你呀?” 言罢,她又跪起来抱住他的腰,脸正好对着他的大腿。 “要是江焰现在回来就好了,真想让他看到。” 这个姿势—— 裴谨韫浑身血液逆流,眼球充了血。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 理智回笼,裴谨韫甩开喻满盈的手,转身走向鞋柜。 他看到屏幕上名字,调整呼吸接起电话。 喻满盈从小就有远超与常人的听力。 此时客厅内安静无比,她能够清楚地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 “谨韫哥,我这里出了一点儿事情,你能来一下吗?” 是女人的声音。 喻满盈勾勾嘴角,想起了先前看过的那份资料。 秦清。 裴谨韫的青梅竹马,现在跟她同个学校,读的是英语专业。 “好,我现在过去。”裴谨韫答应得很干脆。 听到那边的女朋友慌张,他甚至温柔地说了一句:“不用怕,有我,等我。” 挂上电话,裴谨韫便弯腰换鞋。 喻满盈抱着膝盖看着他,“哥哥对女朋友真好呀。” 裴谨韫没说话。 紧接着,就听见她说:“做哥哥的女朋友真幸福,我更想把你勾引过来了诶~” 裴谨韫深吸了一口气,拿起自行车的钥匙走人了。 裴谨韫一鼓作气走到院子里给自行车开了锁。 他骑了一公里左右,脑子里还是喻满盈的那句话。 刚刚喻满盈说出那句他对女朋友真好的时候,他以为她会认清事实,就此放弃骚扰他。 没想到她竟然会无比坦然、甚至是理直气壮地跟出后面的话。 明明是不道德、见得不光的言论,她却能一次又一次、毫不避讳地说出口。 裴谨韫第一次见这样的人。 他也确定,他们不是一路人。 如他所说,他没兴趣参与喻满盈和江焰之间的事情,也不想因为喻满盈跟江焰闹什么不愉快。 所以,他得尽快从江焰这里搬出去。 没了江焰这层关系,他和喻满盈就不会有任何交集。 —— 江焰拎着大包小包回来的时候,客厅里只有喻满盈一个人了。 “裴谨韫呢?”江焰四处看了看。 “他女朋友找他,帮我包扎完就走了。”喻满盈起身走到江焰面前,拿过马卡龙的袋子。 “哦,又是他女朋友啊。”江焰轻笑了一声,“这家伙平时看着冷冰冰的,对女朋友倒是怪体贴的。” 喻满盈:“你见过呀?” “见倒是没见过,”江焰说,“之前他女朋友遇上了点儿麻烦,他来找我帮忙的,给我写了好几篇论文呢。” 聊到八卦,江焰多说了几句:“我跟他认识好几年了,就没见他对谁这么好过。” “哦~这样啊。”喻满盈啃了一口马卡龙。 他对女朋友这么好,看来这是他软肋呢。 第008回 邻居哥哥 翌日一早,景战和明慕一起来到了喻满盈的公寓。 喻满盈才起床,头发乱糟糟的,穿着件T恤和短裤就来开门了。 她抬起手打哈欠的时候,明慕眼尖地发现了她手臂上的伤:“你的胳膊怎么了?” 景战闻言,也看了过去,眸色有些严肃。 喻满盈发病的时候自虐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她—— “我昨天晚上做饭不小心切到的。”喻满盈态度很无所谓,仿佛受伤的人不是她。 “做饭?”景战不怎么相信,“你没事儿做什么饭,阿姨呢?还有,你这伤口处理过了没有?” “当然处理过了。”说到这里,喻满盈露出一抹笑。 她晃了晃胳膊,“我的猎物处理的。” “裴谨韫?”景战和明慕异口同声说出了这个名字。 “嗯哼。”喻满盈点头。 景战:“你去找他了?” 喻满盈:“是啊,不然你以为我跟江焰回去干嘛。” “……怪不得。”景战拍了拍额头,恍然大悟。 喻满盈:“怪不得什么?” “我派过去跟着裴谨韫的人说,他今天一早就去中介公司找房子了。”景战坐下来,将自己拿到的最新消息分享给喻满盈。 喻满盈:“找到了?” 景战:“那怎么可能。” 大小姐不租房子当然不知道学校附近的房租有多贵,而裴谨韫又是个没什么收入的穷学生。 他之前住在江焰那里,就说明他根本租不起房。 就算租,也只能跟人合租。 喻满盈听景战说了一下行情,眯起了眼睛。 景战和明慕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你不会是想——” “我对面那间房空很久了呢。”喻满盈朝景战努努嘴,“交给你了。” 景战:“大小姐,你家小区同户型房租一个月最起码也要一万二,你两千块钱租他,傻子都知道中间有诈。” 喻满盈:“你去编个理由咯,这种小事儿还需要我来想办法?” —— 裴谨韫找房子已经有快一周了。 这一周,他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学弟宿舍里。 研究生寝室床位紧张,裴谨韫当年因为家里的事情没选住校,现在临时想入住也没有床位了。 学弟这周没在,他勉强凑合一下。 裴谨韫收入有限,在大学附近找房子很难。 那天跟中介说过之后,中介表示会帮他留意,但最近都没什么消息。 裴谨韫大约也猜得到,是他预算太低了。 这天下午,裴谨韫从实验室出来,在楼道站了快半个小时。 终于,从兜里掏出了手机。 他刚刚打开通讯录,手机里便进了电话。 来自中介。 裴谨韫立刻接起来:“你好。” “是小裴吧,是这样的,我这里找到了一套适合你的房子,对方可以低于市场价租给你,不过有些要求。”中介说。 裴谨韫很警惕,自觉有坑:“什么要求?” 中介:“啊,对方听说你是学医的,需要你帮忙写写论文之类的,可能会占用你的时间,你这边看看考虑一下。” 论文。 裴谨韫对这个很熟悉。 他在医学院这几年,倒也没少通过这种方式赚钱。 一篇论文是很值钱的。 如果对方因为论文降房租的话,倒也合理。 毕竟论文代写不如这样有保障,甚至还有售后。 裴谨韫跟中介约了一会儿去看房,得到地址之后一查,发现距离学校只有三公里。 比江焰的那栋房子要近得多。 裴谨韫骑车去了小区,跟中介碰了面,在他的带领下看了房子。 房子是两室一厅的公寓,面积有一百平,一个人住属实有些奢侈。 根据中介介绍,这是房主家里为他买的房,房主现在在医学院读大二,他在这小区还有几套房,所以请中介帮忙留意一下,有没有医学院的来租房,他想低价租出去换论文。 裴谨韫虽然信了这个说辞,但还是问了一句:“我什么时候见房东?” “签约的时候就见了,到时候你们谈。”中介说。 裴谨韫点点头,“好,那就谢谢您了。” …… 客厅内。 喻满盈透过监控听完了两人的对话,嘴角勾起。 “欢迎你啊,我的邻居哥哥。” 第009回 猎物一号 三天后,喻满盈在上高数课的时候收到了景战发来的签约成功的通知。 这条消息后不久,课桌上的另外一部手机震了一下。 喻满盈打开微信,看到了一条最新的好友申请。 微信名是空的,但添加好友的备注里清楚写明了他身份以及来意。 【刚才签约的房客裴谨韫,加微信沟通论文事宜】 喻满盈扬起嘴角,点了通过。 刚通过,对面便发了消息过来。 :【你好,刚刚见过。】 喻满盈看着这个空白名字,随手给他改了个备注:猎物一号。 改完备注,喻满盈才回他:【以后有需要找你。】 猎物一号:【收到。】 喻满盈看着他一板一眼的回答,想笑。 他这个人,真的很规矩,规矩到有些无趣。 真想看看他这张冷静克制的面具被撕裂之后,是怎样一副光景呢。 喻满盈放下备用手机,再次拿起另外一部手机后,景战又发来了消息。 景战:【你别太热情啊,景峥那边我串好词儿了。】 喻满盈:【嗯哼,请你吃饭?】 景战:【今天没空,改天约。】 —— 裴谨韫的东西不多,两个行李箱就搬完了。 江焰得知他要搬出去之后,也没有说什么。 毕竟最近他跟喻满盈打得火热,她都跟他回家好几次了。 两个人真要擦枪走火,有个电灯泡在也不好。 裴谨韫签完合同当天就搬了,他没有太多时间,必须争分夺秒。 趁午休时间搬完家,裴谨韫没来得及收拾,就匆匆赶回实验室。 手上的一项研究刚结束,裴谨韫今天不到八点就出了实验室。 他骑车去超市买了些日常用品,便回到了公寓内收拾行李。 六月天气热,收完满身大汗,裴谨韫去洗了个澡。 待他洗完澡来到客厅的时候,却听见了楼道里窸窸窣窣的动静。 脚步声,好像还有痛苦的呻吟声。 裴谨韫下意识地要去看猫眼,却发现这套公寓的防盗门是没有猫眼的。 踌躇片刻,裴谨韫拧开了家门。 一道蜷缩在角落的身影映入眼帘。 裴谨韫看到那道身影,右眼皮跳了一下。 怎么又是她。 此时此刻,她正坐在对面的门口,双手抱着膝盖,表情痛苦不已。 那双漂亮的眼睛透着红,泫然欲泣,看起来十分可怜。 可裴谨韫早已见识过她的变脸速度。 就在他思考之际,地上的人忽然抬起头来。 看到他时,她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抹诧异,随后是惊喜:“你住在这里吗?” 说着,她想要站起来,但刚起身,又跌坐了回去。 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精致的五官扭曲了起来。 裴谨韫低头一看,这才注意到她肿成馒头一样的脚踝。 “你受伤了。”裴谨韫说,“需不需要帮你叫救护车去医院。” “不要!我不要去医院!”她忽然提高了声音,像是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爬着就要逃走。 裴谨韫皱眉,来不及思考,直接跟出去抓住她。 他蹲下身拉住她的胳膊,“你的脚需要去医院。” “不要,我讨厌医院……”喻满盈的眼泪夺眶而出,肩膀都在抽动,“你不要管我,放开,,你不是很厌恶我吗,让我自生自灭就好了!” 说到激动之处,她开始挣扎,受伤的脚踝又撞上了墙。 她皮肤娇嫩,被撞的位置立刻渗出了血。 裴谨韫看了一眼家门,直接将地上挣扎的人扛到了肩膀上。 …… 嘭! 裴谨韫刚刚取了医药箱走到沙发前,坐在沙发上的喻满盈便将手机朝他砸了过来。 坚硬的机身砸到了他的小腿胫骨。 裴谨韫不为所动,低头捡起手机,继续往她面前走。 “你不要过来。”她又抄起抱枕砸他。 裴谨韫皱眉,“可以,那你去医院。” 喻满盈不语,继续砸,但拦不住裴谨韫。 作为一个未来的医生,裴谨韫自然看不得人在他面前受伤。 喻满盈再怎么胡闹,力气都没他大,三两下就被制服了。 裴谨韫捏住她的脚踝替她检查。 她疼得呻吟。 裴谨韫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喉结滚了滚,立刻抬眼看她。 和上次不一样。 她这次表情痛苦,偷偷抹了一把眼睛。 看起来是真的很疼,而不是蓄意的勾引。 是他多想了。 她伤这么严重,情绪也不太对,应该也没那个兴致。 脚踝扭伤严重,裴谨韫为她上了一层跌打损伤的药,又用绑带固定了位置。 做好这一切,裴谨韫收起医药箱,看着她说:“最好去医院拍个片子。” “我不要去……不要去。”她摇着头,一把抱住他,头靠在了他的小腹处。 裴谨韫身体一僵,要动手推开她的时候,却听见她抽噎着说:“会死的……求你不要把我丢在那里。” 她在发抖。 裴谨韫垂眸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才说:“不会,医院是救死扶伤的地方。” “可是姐姐死了。”她抓住他的T恤,目眦欲裂,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医生都没有救她……她的身体好冷。” 裴谨韫瞳孔缩了缩,心脏微微发紧。 第010回 我可以做备胎 所以,喻满盈一提到去医院就这么排斥,是因为她姐姐—— 咕噜。 一阵尴尬的声响打断了裴谨韫的思路。 来自喻满盈的肚子。 她好像也有些尴尬,一个劲儿地将脑袋往他身上钻,抵着他的小腹蹭来蹭去。 裴谨韫喉咙发紧,推开她:“我去弄点吃的,好了叫你,别乱动。” 丢下这句话,他转身便走,几乎没给喻满盈回话的机会。 喻满盈坐在沙发上,看着裴谨韫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抬起手来缓缓地擦去脸上的泪痕,露出灿烂张扬的笑。 丝毫不见方才的难过与痛苦。 喻满盈拿起旁边的手机,对着脚踝的位置拍了一张照。 苦肉计,搭配她的这张脸。 对所有猎物都有效。 —— 裴谨韫站在灶台前煮面,看着的锅,开始有些后悔自己的行为。 他不应该对喻满盈动恻隐之心。 或许是职业道德使然吧。 转念一想,今天她也没有骚扰他,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看起来很痛苦。 裴谨韫又想起了她说起的,关于她姐姐的那些话。 她的性格看起来那么极端、偏激,以及她的种种出格、无法理解的行为,是不是……都和这件事情有关? 打住。 裴谨韫强行制止了自己无端的猜测。 他和喻满盈谈不上熟悉,日后也不会有什么交集,他不必去探究她的过往,那是江焰该做的事儿。 对,江焰。 一会儿让江焰接她走吧。 裴谨韫简单煮了两碗面条,上桌之后便去客厅叫喻满盈吃饭。 他来的时候,喻满盈已经没有再哭了,人看起来冷静不少,只是眼眶依旧红肿。 “煮了番茄鸡蛋面,不知道你吃不吃。”裴谨韫停在沙发前,准备动手扶她的时候,她却先行一步站起来了。 喻满盈一蹦一跳地避开了他,好像一点儿都不愿意跟他有肢体接触。 跟之前判若两人。 裴谨韫无视了自己的落差感:“你没问题么?” 喻满盈看了他一眼,表情有些倔,赌气似的跳得更快了。 裴谨韫在后面跟着她,看她跳了一路。 想不到她身手还很敏捷,单腿跳着竟也没有摔倒。 喻满盈一点儿都没有客气,坐下来就开始狼吞虎咽地吃面。 裴谨韫看着她把嘴巴塞得满满的,几乎不咀嚼就吞下去的行为,眉头紧皱。 他忍不住提醒:“吃太快对胃不好,慢点吃。” 喻满盈将嘴里的面条全部咽下去,才说:“慢点吃就没有了。” 她说得好像吃不饱饭似的。 裴谨韫不认为她可能经历这样的事情,她看起来不像是—— “他们都不给我吃饭,只有姐姐会给我……吃的被人看到就会丢掉,我要都吃完。”她戳着面条,喃喃自语。 “只有她对我好……可是她也走了。” 裴谨韫的眼神有些复杂。 他动了动嘴唇,终归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安慰她。 一是因为他本不擅长安慰人。 二则——他一直觉得,安慰在痛苦面前毫无意义。 沉默了快半分钟,裴谨韫说:“面条还有,你想吃我再煮一碗给你。” “可以吗?”喻满盈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这个时候,她的眼神天真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孩。 裴谨韫恍惚了一下,仿佛看到了那个小时候吃不饱、对食物渴望的孩子。 “嗯,可以。”他点点头。 裴谨韫后来又煮了一大碗面,喻满盈都吃光了。 裴谨韫被她的食量吓到了,但想想她可能因为饿过肚子有补偿机制,也无可厚非。 只是,她瘦弱的身材跟食量确实不搭。 吃完饭,裴谨韫收拾碗筷,问她:“你住这里?” 喻满盈“嗯”了一声,但是没告诉他具体地址。 裴谨韫:“那我送你过去吧。” “哥哥。”喻满盈忽然按住他的手,直勾勾地看着他。 这个称呼,这个眼神,裴谨韫立刻想起了她之前的骚扰。 果不其然。 “你对我这么好……是喜欢我吧?”喻满盈摸着他手背的血管,“你可以让我做你女朋友吗?” 又开始了。 裴谨韫将手抽回来,念着她今天的情绪不好,没说重话:“我有女朋友。” 喻满盈:“我可以做你的备胎。” 裴谨韫:“……我不需要。” “我找保安送你回去。”裴谨韫认为不能亲自去送她了,便计划联系物业。 喻满盈扑通一声跌倒在地上。 她忍着痛苦,抓住裴谨韫的裤子,不由分说地将脸往他腿根贴。 “你疯了。”裴谨韫挡住她的脸,“知不知道自重。” “你背我回去,不然我就咬了。”她威胁。 第011回 躺下吧 三分钟后。 喻满盈抱着裴谨韫的脖子、在他一言难尽又带着诧异的目光中刷指纹开了门锁。 裴谨韫没想到,喻满盈说的住这里,是住他对门。 他甚至忍不住怀疑,这是巧合,还是她有意为之。 走进门。 裴谨韫刚要把她往沙发上放,她便说:“你送我去洗手间吧。” 裴谨韫照做,将她背去了洗手间。 喻满盈没有留他,只跟他说了句“再见”,便关上了门。 裴谨韫转身要走的时候,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了一阵呕吐声。 他脚步顿住,“你怎么了?” 里面的人没有回复他,呕吐声越来越大、撕心裂肺。 裴谨韫动手去开门,发现门被反锁了。 他敲了敲门:“喻满盈,你还好么?” 还是没有回。 裴谨韫就这么站在门口听着喻满盈吐了快二十分钟。 里头的水声渐渐停下来。 裴谨韫又抬起手敲了两下门。 这次,门终于开了。 喻满盈双眼充血、眼周和面部的都是毛细血管破裂的痕迹,嘴角也是破的。 裴谨韫看着她发软的脚步,上去扶了她一把:“你晚上吃太多了,胃食管反流了,有药么?” “你怎么还没走?”喻满盈有气无力地看着他。 裴谨韫:“先吃药吧。” “我没事。”喻满盈拂开他,“你走吧。” 裴谨韫:“你吐了。” 喻满盈:“那又怎么样?” 裴谨韫还想和她争辩,却忽然听见她说:“我自己要吐的,你管我。” 裴谨韫顿了顿,看着她嘴角的伤,再回想一下她的食量、以及对医院的排斥—— 不是因为她姐姐。 “别看我了,”喻满盈抬起手挡住裴谨韫的眼睛,“赶紧走,不然我马上脱你裤子。” 她还是在说耍流氓的话,但口吻跟之前已经完全不同了。 之前是撩拨他,现在……听得出来,她很烦躁,也不愿意被他看到这样。 —— 嘭。 喻满盈听着房门关上的声音,身体无力地往后倒去,人瘫软地靠在了墙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滴”的一声。 密码锁开了。 “满盈!”喻满盈意识模糊间,听见了明慕的声音。 她勉强睁开眼睛,低血糖和缺钾让她头晕目眩,双眼发黑。 明慕往她嘴里塞了一块儿奶糖,将人扶起来,去冲了一杯电解质水拿吸管喂她。 喻满盈的脸色好转了一些。 明慕放下杯子看着她,“满盈,去医院吧。” 喻满盈不说话。 明慕:“我知道你不愿意去,可你再这样下去就好不了了,你才二十岁。” 她抱住喻满盈,“你记得吗,姐姐她最大的心愿就是看你好起来,别让她担心,好吗?” 喻满盈忽然开始嚎啕大哭。 明慕将她抱紧,轻拍着她的后背:“乖,宝宝,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 上一个项目结束,裴谨韫便从实验室被带去私人医院做实习医生。 实习医生没什么参与临床手术的机会,大部分时间都是跟着主治医师分析病情,在一旁学习。 但也是积累经验的好机会。 裴谨韫这次所在的心外科。 这天一早,他刚刚上岗,便接到了医生的通知,让他帮忙去带着一个重要的病人去做心脏检查。 这在私人医院是常见的情况。 裴谨韫收到通知后,便去检查室等着病人和家属前来。 十分钟后,检查室的门被推开。 裴谨韫抬头看过去,对上那双眼睛的时候,戴手套的动作停了两秒。 喻满盈也没想到这里的人会是裴谨韫。 她转身就要走。 “躺下吧。”裴谨韫拦住她,很自然地要接她的病历本。 喻满盈直接将病历本塞到了胸口。 裴谨韫皱眉,“我要先看你的病历。” 喻满盈一反常态地没有理会他,头也不回地摔门出去了。 “满盈?怎么这么快?”明慕和景战看她进去不到两分钟就出来,以为出什么事儿了。 “换个医生给我检查。”喻满盈将病历本掏出来,扔到景战身上。 景战:“啊?这医生有什么问——” 话还没问完,他便看到那扇门打开,以及走出来的裴谨韫。 第012回 恻隐 景战和明慕对视,眼神发出同样的疑问:裴谨韫怎么在这里? “我说,换医生。”喻满盈重复了一遍。 “换换换,马上,你跟我来。”景战和明慕默契地拉着喻满盈走了。 好不容易才说动她来医院做检查,自然不能因为裴谨韫这个意外就搞砸了。 …… 喻满盈换了个女医生做心电图。 趁她去检查期间,景战找人打听了一下。 原来裴谨韫是来普修医院心外科实习的——是心外科主任主动跟他导师开口要的人。 听到景战这么说,明慕也不禁咋舌:“他这么牛?” 景战:“号称是医学院百年一遇的天才,你说呢。” 他感慨一句,“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在绝对的天赋面前,出身背景也没那么重要了。” 根据资料显示,裴谨韫父母早亡,从小跟着外婆长大。 他外婆今年都七十岁了,是个没什么文化的老太太,也不可能从小鸡娃。 “他还挺厉害的。”景战很少佩服什么人,对裴谨韫,算有一些。 明慕盯着地板,若有所思。 她好像忽然明白了,喻满盈为什么一定要把裴谨韫搞到手了。 —— 裴谨韫回办公室同主任交代了一下这边的情况,主任便安排了别的工作给他。 这一忙,一上午的时间很快便过去了。 裴谨韫准备去食堂吃午饭时,主任来了电话,让他去护士站那边取一份报告送去精神科的会诊室。 裴谨韫立刻照办。 顺利取到报告,裴谨韫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患者信息,镜片的目光略顿几秒。 这是喻满盈的心脏检查报告。 裴谨韫盯着心电图毫无规律的折线,眉头微微皱起。 室上速。 他想起了昨天晚上她在洗手间的呕吐,指关节紧了紧,步伐加快。 几分钟后,裴谨韫来到了精神科会诊室。 他敲门进去,发现会诊室内还有其它科室的几名专家医生在。 除此之外,还有一名穿着西装的男人。 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很冷淡。 裴谨韫将报告交给主任。 接着,就听见那个男人问:“她现在需要吃什么药?开药吧。” 裴谨韫再次看向那个男人。 他是……喻满盈的家属? “沈总,您妹妹现在的情况,当务之急不是吃药。”精神科的那名医生缓缓开口,“我们建议是家人多花时间陪伴她,疗效比用药强百倍。” “我没有那么多时间给她。”男人皱眉,隐隐透着几分不耐。 医生:“沈总,恕我直言,她目前焦虑已经是重度了,常年催吐、营养不良,肠胃也不容乐观,心电图检查结果是室上速,一旦频发,随时都有丧命的风险——” 裴谨韫听着医生的话,面色不自觉地紧绷。 他曾经做过相关课题,昨天晚上听到喻满盈说她是自己吐的,便联想到了某个可能性。 但没想到,这么严重。 沈倚风听着医生的这番话,头有些大。 他揉了一下太阳穴,沉声问:“她现在能住院么?” 医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表情有些一言难尽:“最好还是不要。” “行,我跟她谈谈。”沈倚风看了看腕表,“先这样,我还有事儿。” 沈倚风走得很快,留下了几名医生在会诊室。 刚刚同沈倚风对话的那名精神科的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沈倚风走后,她长叹了一口气。 “真是个可怜孩子,家人也不上心。” …… 裴谨韫来到食堂坐下的时候,脑子里还是在会诊室里听见的那番话。 以及,喻满盈的病历本。 摆在桌子上,他清楚地看见了上面的诊断,以及过往的治疗记录和临床诊断。 重度进食障碍,伴随焦虑和强迫。 ——五年前,因为体重过低被强制住院治疗,从厌食症转为贪食症,之后又患上焦虑症和强迫症。 于是,出院后不到半年,又被送来了医院住了一个月。 裴谨韫深吸了一口气,面前忽然闪过了喻满盈昨天晚上哭着说“求你不要送我去医院”的画面。 他那时竟然怀疑过,这是她纠缠的手段。 想起刚刚那个男人冷漠的态度,他好像有些理解,喻满盈为什么会有那些偏激的行为了。 第013回 姐姐 晚上七点。 喻满盈刚刚从明慕的车上下来,便被一道身影拦住了去路。 “小小姐,沈总让我接您回老宅一趟。”站在喻满盈面前的,是沈倚风的助理,张池。 喻满盈一看到他,顿时冷了脸。 张池鞠躬:“小小姐,沈总今天去了医院,他很担心你。” 喻满盈掐住掌心,回头看了一眼明慕。 明慕:“张助理,我跟满盈一起回去吧。” 张池:“明二小姐,不好意思,沈总说,让小小姐单独回去。” “知道了。”喻满盈嘲弄地扯扯嘴角,朝着一旁的商务车走了过去。 —— 临近八点,奔驰商务停在了一幢中式宅邸门口。 张池下车为喻满盈开了门,带着她走进了院子。 喻满盈踏进院子,迎面看到了假山和喷泉,熟悉的环境触发了某些记忆,她呼吸渐渐急促,嘴唇苍白得毫无血色。 客厅内,沈倚风已经坐在沙发前等候多时。 张池将喻满盈带进来便走了。 客厅只剩下了两人。 沈倚风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喻满盈攥着拳头坐了过去。 刚坐定,沈倚风便将手中的文件夹扔到了喻满盈腿上。 喻满盈垂眸看了一眼,咬了咬嘴唇。 “我说过,我没那么多时间管你。”沈倚风冷漠地看着她,“不要用这种方法博同情,你在我这里没那么重要的位置。” 喻满盈掐住大腿,口腔内泛起了一股腥甜。 “你还有半年的时间,如果好不起来,我会把你送到国外的精神疗养院,你自生自灭。”沈倚风对她下了最后通牒。 “不要。”喻满盈跌跌撞撞地扑到他面前,抓住他的胳膊,“哥,求你了,不要送我去医院……求求你。” “那就别再给我找麻烦。”看着她的眼泪,面前矜贵的男人依旧无动于衷。 “还有,”他薄唇翕动,毫无温度地提醒她:“我不是你哥。” “我的妹妹是沈听澜,拜你所赐,她已经死了。” “不是的,不是我……”喻满盈被他推开,跌坐在地上,不停地摇头,“我没有害她,不是我。” 沈倚风视线冷漠地扫过她,一双眸子冷如冰窖。 他起身,长腿迈过她身边,欲离开。 喻满盈一把抱住他的腿,“我没有害姐,不是我。” “收起你楚楚可怜的嘴脸和演技,”沈倚风踢开她,目视前方,“我不是听澜,不吃你这一套。” —— 又是一夜的噩梦。 喻满盈一身虚汗地醒过来,心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手腕的心率带已经开始报警。 她从床上爬起来去了洗手间,抱着马桶吐到快要虚脱。 “姐姐……”喻满盈将头靠在墙壁上,用力地撞。 世界上唯一一个爱她的人,为什么她这么没用,连姐姐都留不住。 她只是出去买了两杯奶茶而已…… 喻满盈的目光转向浴缸,空空如也的浴缸忽然翻滚起了鲜红的血液,一条胳膊垂在外面。 喻满盈浑身发抖,一路爬回了卧室。 她停在床头柜前,从最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了手机,死死地攥在手里。 姐姐,姐姐。 “我一定会找到证据的,”喻满盈喃喃自语,“江焰……我一定会杀了你的。” —— 明慕和景战赶来的时候,喻满盈已经瘫在地上动不了了。 明慕马上给她喂了药,在公寓陪了她一整天,情况才有所好转。 傍晚时分,景战下课来公寓找她们。 彼时,喻满盈的精神已经恢复不少。 于是三人决定一起外出吃饭。 餐厅是景战选的,大学城新开的一家人气网红店。 附近停车位紧张,三人下车后走了几百米,才到餐厅门口。 景战习惯性地跟两人聊天,“这家店的位置可不好排,要不是我跟老板——” 他话说了一半,就被喻满盈的笑声打断。 诡异而灿烂的笑。 景战和明慕同时朝她看过去。 只见,喻满盈正盯着正前方看,而她的正前方——是推着自行车的裴谨韫。 一个跟他穿着同款白T恤的女孩子,刚刚从车后座上下来,两人正面对面站着聊天。 亲昵无比。 “真甜蜜呀。”喻满盈笑着舔了舔嘴角的伤,然后顶着灿烂的笑,朝那两人走了过去。 第014回 你女朋友好凶哦 景战和明慕同时警铃大作。 喻满盈昨天刚刚受过刺激,这会儿看到裴谨韫,恐怕破坏欲已经到了顶峰。 裴谨韫身为一个不知情的人,要被她当成发泄工具的话,实在是无妄之灾—— 两人没拽住喻满盈,她很快便走到了裴谨韫和那个女孩子的面前。 “那晚上下班之前我给你微信,到时候……” 秦清正和裴谨韫说着话,后半句还没说完,就被一道甜美的女声打断—— “到时候怎么样?” 秦清立刻转头看过去。 面前的女孩子,看起来跟她年龄相仿。 她穿着一件暗粉色的露脐吊带,头发扎成了高马尾,露在外面的耳朵上还戴了耳骨钉。 下面则是一条短裤,两条腿露在外面,瘦弱、毫无血色。 可这不妨碍她身上的骄矜和贵气。 秦清只和她对视了几秒,就见她的目光落在了裴谨韫脸上。 直勾勾地看着他。 同是女人,秦清几乎立刻便感受到了敌意。 “哥哥,好巧,你也来这里吃饭吗?”喻满盈往裴谨韫面前走了一步,仰起头,盯着他的嘴唇。 秦清握住了拳头,沉不住气:“谨韫哥,这位是你同学吗?” “她是——” “嗨,你是他现在的女朋友吧?”喻满盈打断了裴谨韫的声音,转过头,朝秦清伸出手,天真无邪地一笑,“你好哦,我是他未来的女朋友。” 秦清的脸色有些难看,也没有跟她握手。 喻满盈收回手来,委屈地瘪瘪嘴,朝裴谨韫抱怨:“哥哥,你女朋友好凶哦。” “满盈,走了走了。”明慕看到裴谨韫身边的女孩子快要哭出来了,赶紧上来拽喻满盈。 景战也跟着一起。 两人齐心协力下,终于是把喻满盈给架走了。 走之前,喻满盈还笑着跟秦清宣战了一句:“好好珍惜你们最后的时光吧~” 裴谨韫的脸已经一片阴霾。 他双手捏着车把手,指关节快要穿透皮肉。 “谨韫哥,她……” “我跟她没什么,刚认识。”裴谨韫收回视线,“她做事有些莫名其妙,不用管她。” “她……在追你吗?”秦清小心翼翼地试探,“她长得挺漂亮的。” 就算秦清不怎么喜欢她,也无法否认这一点。 那个人,比她漂亮很多很多。 她如果真的在追的话……裴谨韫很难不心动吧? “她是江焰的女朋友。”裴谨韫说,“可能吵架了吧,说气话。” “好了,你去上班吧,晚点我来接你,到时候再说。”裴谨韫拍了一下秦清的肩膀,先行结束了这个话题。 秦清“嗯”了一声,看着裴谨韫骑车离开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进了餐厅。 秦清是来餐厅兼职打工的。 她刚去后面换好衣服,就有同事急匆匆来找她:“秦清,你赶紧的,外面有一桌客人点名要你接待呢,等了十来分钟了。” 秦清眼皮跳了一下,跟着同事来到外面。 她拿着点餐器,来到了卡座前,视线忍不住又在那张精致的脸上多停了几秒。 “秦清。”喻满盈看着秦清的工牌,念了一遍她的名字。 秦清点点头。 “你跟裴谨韫上过床了吗?”她语出惊人。 秦清的脸立马涨红了,这问题不在她可接受范围内。 喻满盈看到她的反应,噗嗤一声笑了:“你们不是在谈恋爱吗,连床都不上啊?” 秦清:“谨韫哥他不是那种人。” 喻满盈勾唇,“是吗,可是,他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很……” “这位客人,我是来帮您点单的。”秦清生硬地打断喻满盈的话。 “干嘛,不敢听啊?”喻满盈拍拍她的胳膊,“看来你对你们的感情没什么自信呢。” “好了满盈,饿死了,赶紧点菜点菜。”最后,是景战出面阻止了这场闹剧。 秦清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景战摆摆手,拿起菜单,用最快的速度点好了菜,让秦清走人了。 秦清来到后厨的时候,呼吸还不稳。 喻满盈那句没说完的话……什么意思? 第015回 你受得住吗 秦清攥紧工作服,摇头,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摒弃。 裴谨韫解释过了,他和喻满盈没有关系,她应该相信他。 他们自幼相识,她不能因为别人随口的一句胡话,就怀疑他的人品。 —— 刚点完餐,喻满盈就收到了江焰的微信。 约她出去玩的。 明慕坐在一边,正好也看到了聊天界面。 “你还是不要和江焰来往了。”明慕劝她。 喻满盈低头凝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我捅死他要进去多久?” “靠,别说胡话。”景战警铃大作。 “随便说说。”喻满盈随手把江焰的号码拉了黑,“瞧给你吓的,真怂。” 景战:“你吓我俩还少?心脏不好的都得进出ICU几次了。” 明慕目睹了喻满盈删除江焰的号码,比她想象中痛快太多。 她以为,喻满盈会因为没找到证据而不甘心。 “已经没用的废物,留着碍眼。”喻满盈将手机放下。 与此同时,秦清刚好来上菜。 喻满盈的视线落在了她身上,一手托着下巴,目光赤裸地打量着。 青梅竹马的女朋友啊。 裴谨韫看起来这么在乎她,她可比江焰好用多了呢。 作恶这种事情,她最擅长。 —— 餐厅十一点半打烊。 因为喻满盈的出现,秦清一整晚工作都不在状态,好不容易熬走了最后一桌客人,她立刻换上衣服出了餐厅。 彼时,裴谨韫在门口等着她。 “谨韫哥!”秦清一看到他,便朝他走了过去,习惯性地挽住了他的胳膊,“你没骑车来吗?” “打车送你吧。”裴谨韫问她,“你每天都这么晚?” 秦清:“还好啦,没有很晚。” 裴谨韫:“天气冷了不安全,考虑换个兼职吧。” 秦清:“这里挺好的,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 她话锋一转,开始问他:“对了,你医院实习还顺利吗?” 裴谨韫“嗯”了一声,“还可以。” 秦清:“那你一定能留下的吧?你那么优秀,医院肯定很想要你。” “也不一定,到时候再看。”裴谨韫说。 裴谨韫和秦清聊着天上了车,一路将人送回了住处。 裴谨韫再回到租住的公寓时,已经后半夜了。 小区里已经看不到人影了。 他坐电梯上了楼,在门口输密码的时候,忽然被人从身后搂住了腰。 纵使是一向淡定的人,都被吓了一跳。 “嘘,是我。”他刚要出声,便被一只柔软的手掌捂住了嘴唇。 听到这个声音,裴谨韫目光一沉。 他将她的手拂开,人推开,转过身。 楼道的灯光打在她的身上,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此时正一脸痴迷地看着他。 “很晚了。”裴谨韫看向电梯。 “可我想你了。”喻满盈再次上前,双手缠上他的脖子,“今天那个打工妹,真是你女朋友呀?” “打工妹”这个称呼,惹得裴谨韫拧起眉。 喻满盈歪头:“我喊她打工妹你心疼啊?” “她是在勤工俭学。”裴谨韫纠正。 喻满盈不以为意,“那不就是打工妹?” 裴谨韫按住她的胳膊要推开她。 喻满盈直接跳起来挂在他身上。 裴谨韫太阳穴一跳,“下去,不然我动手了。” “哥哥,你还没搞清楚状况呢~”喻满盈戳了一下他的眼镜腿,“现在是我在威胁你。” 裴谨韫感觉到眼镜腿抵了两下皮肤,擦得有些痒。 接着,就听见喻满盈恶劣地问:“打工妹很缺钱吧?我要是搞丢她的工作,岂不是很惨?” 裴谨韫的眼神立刻冷了下来。 喻满盈:“这么心疼啊?” 唔。 那不巧。 他越心疼,她越是想欺负她呢。 他竟然不懂吗,表现得这么明显,就是在给别人暴露软肋呢。 “你有什么不满可以冲着我来,别动她。”裴谨韫声线冷冽。 与其说是在商量,不如说是命令。 喻满盈嘲弄地笑起来,“哇,你是在警告我吗,我好害怕啊~” 裴谨韫:“……” 喻满盈的手指绕到他耳边,一把捏住他的耳垂:“你确定,我冲你来,你受得住吗?” 第016回 你以为你是谁 裴谨韫忍着冲动没有推开她:“总之你别动她。” “好嘛。”喻满盈用脚踢了一下他的腿,“我挂累了,你抱着我。” 裴谨韫搭了一只手到她的膝盖后方。 “抱腰。”她命令。 裴谨韫不动。 “怕硬吗?”喻满盈笑嘻嘻地说,“你女朋友说你是正人君子呢,怎么对着我这么淫……” “闭嘴。”裴谨韫打断她赤裸的言辞,胳膊缠住她的腰,“可以了吧。” “可是我还没有提要求哦。”喻满盈提起身体紧贴上去,“要求是,你陪我上床。” 嘭。 裴谨韫直接松手。 喻满盈直接从他身上掉下来,一屁股跌坐在楼道里。 她疼坏了,精致的五官皱成了一团。 裴谨韫却没有动手去扶她。 喻满盈对此十分不满,起来就去抓他的裤腰带。 “够了吧。”裴谨韫拍开她的手。 这一下,直接把楼梯位置的声控灯都拍响了。 喻满盈的手背上迅速出现了红印子,她皮肤很白,又很娇嫩,碰一碰就是痕迹。 “你为了那个打工妹打我。”喻满盈冷笑,“好啊,那我让她还回来。” “喻满盈,生病不是你肆意向别人撒泼的借口和幌子。”裴谨韫薄唇掀动,垂下眼皮看着她,“忽视你伤害你的人是你的家人,你应该去找他们。” 死寂。 伴随着他最后一个字落下,整个楼道陷入死寂。 喻满盈坐在地上低着头,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他们都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裴谨韫甚至都听不到她的呼吸声。 他微微捏紧了拳头,掌心有汗。 ——裴谨韫并没有想借由这件事情伤害她,但他知道,他说出口的同时,伤害已经造成了。 但只有这样,才能解决她的死缠烂打。 那天见过她的家人之后,裴谨韫便猜到了,喻满盈找他,只是为了发泄情绪。 他也知道,喻满盈并不希望他知道这件事情。 否则也不会换掉他,让其他医生给她做心脏检查。 “抱歉,我——” 裴谨韫刚想解释,地上的人便像疯了一样朝他扑了过来。 她踮起脚,两只手狠狠地掐住他的脖子。 声控灯亮起,他看到了她通红的双眼和一身的杀意。 “你以为你是谁。”她的声音在发抖,手也在抖。 男女力量悬殊,裴谨韫本可以轻易推开她,但他没有动手,就这样任她发泄。 只是,她的动作并没有持续很久。 很快,她便松开了他,笑着走进了电梯。 裴谨韫看着电梯下行,立刻走向楼梯。 下了一层之后,他停住了脚步。 算了。 和他没关系。 虽然他刚才无意伤害她,但确实触到了她的逆鳞,她那句话里的厌恶,他也感受得真切。 经过这次,喻满盈应该不会再找他了。 那就这样吧。 —— 那天晚上之后,裴谨韫有半个多月没见过喻满盈。 她好想忽然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一般。 裴谨韫偶尔深夜回来,会想起那天她掐着他的脖子时的表情。 她的病情……不知道怎么样了。 巧的是,裴谨韫刚思考这个问题的第二天,就在医院碰上了喻满盈。 裴谨韫以为她是来复查的。 然,下一秒,就看到她抓着一个女孩子的头发往墙上撞,大有要把人撞死的架势 裴谨韫眉心一跳,来不及思考,第一时间上前扼住了她的胳膊。 动作被人打断,喻满盈怒气冲冲地转过头。 看到裴谨韫的时候,她的目光又冷了几分:“滚开,谁他妈要你多管闲事?” 裴谨韫被她充满戾气的态度弄得沉下脸来,提醒她:“你把人打伤了要负法律责任。” “哦,你不是知道我是疯子吗,疯子杀人也不会坐牢的,”喻满盈面无表情,“再不滚连你一起打——啊!你放我下来!” 她叫嚣的话没说完,人就被扛起来了。 喻满盈对着裴谨韫拳打脚踢,又在他肩膀上咬。 他照旧没松开。 裴谨韫看了一眼被喻满盈打过的那个女人,指了指急诊室,随后便扛着喻满盈走了。 喻满盈被裴谨韫抱到了楼道。 她的脚刚落地,便扬起手朝他脸上扇过去。 裴谨韫眼疾手快,先一步抓住她的手腕:“你需要冷静。” 第017回 惩罚 喻满盈一身戾气,嘲弄勾唇,“我要是不冷静,沈思云那贱货的脸早就被我划烂了。” 沈思云,就是方才和喻满盈冲突的那个女孩子。 也是她的堂妹。 说是堂妹,其实也不过比她生日小了一个多月而已。 喻满盈想起她刚才挑衅的话,体内的火再度燃烧起来。 她看着面前穿着白大褂的裴谨韫,直接扑上去,一口咬上了他的颈动脉。 下一秒便皮开肉绽出了血。 裴谨韫没想到喻满盈会突然这样,他疼得吸了一口气。 喻满盈听到他痛苦的身影,咬得更用力了。 她一边咬,一边舔血,舌尖抵着他颈动脉周边的皮肤。 裴谨韫只觉得血液的流速在加快,血管内像是有白蚁在啃噬,痒意四处流窜。 有什么冲动在疯狂上涌。 裴谨韫抬起手,欲把喻满盈推开之际,她先行一步松了口。 喻满盈后退了一步,抬起手擦了一把嘴角的血迹,恶狠狠地看着他:“活该。” 她唇瓣残留着血,一张一合,“这是你多管闲事的惩罚。” 裴谨韫:“你是成年人,寻衅滋事要负法律责任,以后注意。” 她家人看起来连她的病情都不怎么上心,若真出了这些事,应该也不会替她解决。 裴谨韫礼貌地提醒一句,说完便要走。 喻满盈忽然从身后抱住了他。 两条柔软的手臂圈着他的腰,绕到前面,伸进了他白大褂的兜里,在小腹的周遭轻轻挠动。 “这么关心我啊……”喻满盈像是会变脸似的,声音又恢复了甜美:“那哥哥陪我去床上泄泄火吧,我不发泄出来的话,就会去打人哦。” “随便你。”裴谨韫挣开她的手臂,加快步伐离开。 他就不该管她。 …… “那个,刚才谢谢你啊。”裴谨韫走了几步路,就被人挡住了。 他定睛,下一秒便认出了她。 刚刚被喻满盈抓着头发打的那个女孩子。 此时她已经上过药了,脸上贴了创可贴。 裴谨韫微微颔首,说了一句“不客气”,便要继续走。 “等等,我能加你个微信吗,有机会请你吃个饭。”她再次拦上来。 “不用,举手之劳。”裴谨韫婉拒,“我还有工作。” 沈思云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清冷的背影逐渐远去,轻轻抿了抿嘴唇。 他刚才对喻满盈,貌似不是这个态度。 他们什么关系? 沈思云思考了一会儿,迅速拿出手机。 【给我查个人。】 —— 裴谨韫回到办公室,灌了半瓶冷水,依旧没能冲灭身体内那道无名的邪火。 他低头看着上衣的口袋,那里似乎才残存着她手指的触感。 轻盈,柔软,灵活—— 裴谨韫抓起水杯,又喝了半瓶水。 够了。 他想得太多了。 喻满盈是个精神状态不稳定的人,她做出什么事情都不稀奇,他没必要去解读她的行为。 就当她是在发疯。 毕竟她连杀人都能挂在嘴边。 裴谨韫想起她刚刚拽着对方动手的画面,渐渐冷静了下来。 说到底,喻满盈不过是换了种手段惩罚他。 裴谨韫一向冷静克制,被扰乱心神,依旧用最快的速度调整过来。 然后投入工作,一下忙到了傍晚。 今天下班很准时。 裴谨韫刚刚换好衣服走出诊室,便接到了秦清的电话。 电话刚接通,裴谨韫就听见了秦清的哭声。 他皱眉:“怎么了?” “谨韫哥……我、我不知道该怎么了?”秦清哭得泣不成声,说话都不完整。 裴谨韫:“你先别哭,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我来想办法。” 第018回 是不是得罪了人 裴谨韫刚问完,电话那边便换了人。 “你是她朋友?”那头是个男声,听起来嚣张又戾气,“她把我胳膊弄伤了,还弄坏了我的表,有什么事儿,找警察说吧。” 他叫嚣完,就直接挂了电话。 裴谨韫再打过去,对面已经提示暂时无法接通。 裴谨韫呼吸一紧,没有再浪费时间,加快步伐走向了医院的停车棚。 这个时间,秦清应该在餐厅兼职。 —— 裴谨韫骑车赶到餐厅,已经是二十分钟之后的事儿。 他走进去,找到了餐厅的经理和同事,问了刚刚发生的事情。 根据他们说,今天晚上来了一桌客人,为首的一个男人一直在言语调戏秦清。 秦清忍了很久,孰料对方竟然直接动手摸她的胸,还要拽着她离开。 秦清为了自保,拿刀划伤了对方,还不小心把对方的手表给砸坏了。 那个男人恼羞成怒,直接喊来了警察。 尽管餐厅这边一直在说是对方骚扰在先,但警察还是把秦清带走了。 “那个男的摆明了就是要找茬的!”秦清的同事义愤填膺,“凭什么啊,就是他先见色起意骚扰别人!” 餐厅的经理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他走到裴谨韫面前,压低声音问了一句:“秦清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人?” 裴谨韫:“您的意思是——” “对方看着很像冲她来的,”经理说,“警局那边,可能很难。” 经理没有明确说,可裴谨韫很聪明,立刻就听出后半句的意思了。 对面似乎在里头有关系,如果他不松口,秦清是出不来的。 裴谨韫:“他要多少赔偿?” 经理比了个“三”,“百万。” 裴谨韫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一旁的同事还在气愤:“他这就是在敲诈!” “好,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裴谨韫对经理致谢,“有什么新进展,麻烦您通知我一声了。” …… 裴谨韫给餐厅经理留了自己的联系方式,随后便离开了。 警局那边他没办法过去,当务之急是先弄清楚对方为什么为难秦清。 裴谨韫想起了经理的那个问题——秦清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人。 不太可能。 秦清性子文弱,从来不会和人起冲突,也不擅长吵架。 如果非要说得罪…… 裴谨韫脑子里忽然闪过了那张天真又邪恶的脸。 转瞬,他又否认了这个念头。 她应该还没有恶劣到这个程度。 裴谨韫正这么想着,经理追了出来。 “小裴,那边来电话了,他答应明天跟你见面聊赔偿的事儿了。”经理给裴谨韫带来了最新消息,“明晚七点钟他到霓虹酒吧玩儿,205,你到时候去找找看。” 裴谨韫:“好,谢谢。” 经理:“别冲动。” 裴谨韫:“了解。” —— 翌日傍晚。 喻满盈和明慕刚推开包厢的门,就听见了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 “哎呦,我这三拜九叩的,终于把我们小喻儿请出来了。” 说话的人是盛厉,算是喻满盈的发小。 而且,是一直对她有意思的发小。 因为盛厉对喻满盈过于殷勤,因此在朋友圈内一直被称作喻满盈的舔狗。 他本人对此毫不在意,甚至引以为傲。 可惜喻满盈对他没什么兴趣,也没把他所谓的感情放在心上。 盛厉特意从沙发上走过来迎接喻满盈,抬起手臂就把她搂了过来,“怎么又瘦了,你哥不给你吃饭啊,心疼死我了。” “滚。”喻满盈不耐烦地拍开他。 她这一下,立刻惹来了包厢里其他人的调侃。 “盛厉又被小喻儿给撅了,哈哈哈。” “习惯了习惯了,要不说是舔狗呢,正宗的,不开玩笑。” 盛厉被调侃了也没有生气,乐呵地带着喻满盈和明慕坐到了正中间。 …… 喻满盈和明慕有阵子没参加过这种聚会了,两人一来,包厢内的话题便都围着她们转。 场子很快就热起来了。 喻满盈心情还不错,没有拒绝盛厉喂到嘴边的哈密瓜。 这可给盛厉开心坏了:“小喻儿吃东西真可爱~” 喻满盈一阵恶寒,毫不留情:“你再恶心我吐你脸上。” “别别别。”盛厉马上狗腿地又喂了一块儿。 就在这时,包厢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谁啊?”有人问盛厉,“你还叫其他人了?” 盛厉扬了扬嘴唇,“哦,还真有个事儿,给你们找找乐子。” 他神秘一笑,随后便应了一句:“进来吧!” 然后又去给喻满盈喂哈密瓜。 第019回 跟我出来 门外。 裴谨韫听到回应,缓缓推开面前的门。 门一打开,他便迎面看到了坐在包厢正中间的那道身影。 黑色的吊带,牛仔短裤,小腿袜,懒洋洋地靠在沙发里。 她身边坐着一个男人,一看就是纨绔子弟,但此时却在一脸宠溺地给她喂水果。 “哟,这小子还挺帅。”包厢里有人看清楚裴谨韫的脸之后,调侃了一句。 盛厉听见这话,放下盘子看向了裴谨韫:“就是你找我?” 裴谨韫看向他,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我来和你谈秦清的事情。”他不卑不亢地开口。 秦清? 喻满盈听见这个名字,原本懒洋洋的姿态顿时消失不见,饶有兴致地撞了撞盛厉的胳膊,随手指了指裴谨韫:“他找你干嘛啊?” 盛厉难得见喻满盈问这种问题,立刻跟她说:“他女朋友得罪我了,我给他点儿教训。” “哦……什么教训?”喻满盈挑眉坏笑。 盛厉:“你说了算。” 裴谨韫听着这段话,身侧的手越收越紧,看向喻满盈的眸底带着彻骨的寒意。 明慕察觉到他的目光,拽了一把喻满盈的胳膊,压低声音提醒她:“裴谨韫看你的眼神怪吓人的,他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喻满盈“唔”了一声,不置可否。 她起身走到裴谨韫面前,包厢内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两人身上。 喻满盈停在他面前,双手环胸,上下打量着他,像审视一件商品。 看了一会儿,她掩嘴笑笑,“英雄救美哦,我都感动了。” 他这话落入裴谨韫耳朵里,等同于承认这件事情是她做的。 裴谨韫下巴紧绷,戾气快要盖不住。 喻满盈站在离他一米不到的位置,清晰地感受到了他的怒意。 啧。 这么生气。 “你。”喻满盈抬起手指着裴谨韫,面无表情地命令:“跟我出来。” 裴谨韫站在原地不动。 喻满盈看向盛厉。 盛厉不满地瞪裴谨韫:“你没听见她让你跟你出去?听不懂人话?” 裴谨韫没有回复。 看到喻满盈转身,他亦步亦趋跟了上去。 明慕看着两人离开,斜睨了一眼盛厉,忍不住想笑。 他若是知道喻满盈带裴谨韫出去做什么,恐怕能把这里炸了。 真是缺心眼儿。 —— 嘭。 喻满盈关上包厢的门,顺手反锁。 她回身,目光落在了裴谨韫的身上,依旧是赤裸的打量。 “是你让他做的。”裴谨韫用的是陈述句。 喻满盈听着这熟悉的语气,突然大笑起来。 她往前走了一步,拽住他的领口,“对啊,我做的,所以呢?” “喻满盈。”裴谨韫呼吸沉重,“我说过,你有不满冲我来,她——” “我就冲她来,你越心疼她我越是要欺负她。”喻满盈打断他的话,拽着他的领口用力,“谁让她没本事呢。” 裴谨韫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因为愤怒,头顶的血管已经狰狞凸起。 喻满盈笑着说:“真能忍。” 裴谨韫:“如果是因为我那天晚上的话,我向你道歉,无意冒犯你。” 他并没有发脾气。 裴谨韫一向理智,这个时候发脾气并不利于问题的解决。 “看来那天晚上的事情,哥哥你记得很清楚啊。”喻满盈踮起脚来凑到他耳边,“那你应该也记得我提过的要求吧?” 裴谨韫的肩膀僵住。 喻满盈将头转过来,鼻尖几乎与他贴到了一起。 “你跟我睡,我就放过她。” 裴谨韫立刻要躲。 “就算她这次出来,我也可以一直欺负她哦。”喻满盈言笑晏晏,“她在语言大学读书对吧,如果退学的话,是不是要一辈子在餐厅打工了?哦也不对,有我在,她连餐厅的工作都找不到呢……” “喻、满、盈。”裴谨韫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她的名字。 喻满盈“嗯哼”一声算作回应,目光直勾勾落在他的唇上,“如果不想她出事,你最好马上取悦我哦~” 第020回 想把你关起来 裴谨韫听到“取悦”两字,呼吸一紧,脑中顿时闪过了几幕画面。 她被江焰搂在沙发上亲热。 以及刚刚,盛厉喂她吃水果。 或许还有其他更多的人,只是没被他看到。 她撩拨人的姿态得心应手,不知道是跟多少人—— “怎么,难道你还要演宁死不屈那一套吗?”喻满盈等得不耐烦了,手往他小腹的位置按,“不过,它好像比你更坚挺呢。” “够了。”裴谨韫一把扼住她的手腕,“你身边那么多男人还不够么。” “但我现在就想玩你啊。”喻满盈完全不辩驳,“你不愿意也OK啊,只要你不介意她被我弄到社会性死亡,啊……” 她话音未落,裴谨韫突然将她按到墙上。 喻满盈后背撞了墙,精致的五官疼得扭曲起来。 她抬起脚狠狠踹上裴谨韫的小腿胫骨,“谁给你胆子这么对我的?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裴谨韫高大的身影笼罩住她,手按住她的后脑勺,“你要的不就是这个。” 是她说的,要他取悦她。 他不过是在按她的吩咐做。 “我要你取悦我,没让你虐待我。”喻满盈扬起下巴命令他,“抱我去沙发。” 裴谨韫沉沉地呼吸两下,照做。 喻满盈被他抱到沙发前放下。 她坐下来,指了指旁边的位置,继续命令:“你坐这儿。” 裴谨韫依言坐下。 喻满盈抬起脚搭上他的大腿。 裴谨韫身上的肌肉绷紧,呼吸愈发沉重。 “亲我。”她命令。 裴谨韫豁出去,准备往她唇上贴。 两人相隔几厘米时,她突然抬起手抵住他的嘴唇。 柔软的掌心和他的唇瓣摩擦在一起。 裴谨韫喉结滚了滚,看向她的双眼有些充血,不明白她的意思。 “没允许你亲我的嘴。”喻满盈转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再次发布一条命令。 裴谨韫的喉结滚得更厉害了,双要滴血。 他死死盯着她,“我照做,你就放过秦清。” 喻满盈:“看你表现咯,如果你——啊!” 后面的话,都被裴谨韫的动作打断了。 他将她按在沙发上,一只手直接拽下了她的短裤,将她的双腿往前折过去。 喻满盈的双腿悬在半空中,裤子还挂在右腿的脚踝处。 …… 喻满盈算不清时间过了多久,只是觉得整个人几近虚脱,大脑一片空白。 小腿经过几次痉挛,现在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喻满盈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双眼空洞地看着天花板,灵魂出窍。 这感觉…… “希望你说话算话。”身边传来的低哑嗓音,将喻满盈拉回了现实世界。 她回过神来,视线看向坐在一旁的人。 他额头和鼻尖渗着汗,白色的T恤胸口有明显的水渍,那张平时看起来禁欲冷漠的脸上,此时挂着不正常的红。 喻满盈看到他擦手,脑中忽然闪过刚刚那两只手抓着她大腿的触感。 她挪了下身体,将头枕到他的大腿上,握住他的手,唇抵着他的手指,迷恋地亲吻。 “喻满盈,我——” “你现在的样子,好性感。”喻满盈仰起头看着他,漂亮的眸子波光潋滟,“好想把你关起来,只给我一个人看。” 裴谨韫小腹一紧。 他知道,喻满盈现在多半不清醒。 就算清醒,这种话,她应该也没少和其他人说过。 裴谨韫强迫自己忽视身体的感觉,提醒她:“喻满盈,你还记得刚刚的约定么。” “现在你给你朋友打电话,让他放过秦清。”裴谨韫说。 “我还想要。”喻满盈答非所问,“再来……” —— “这都一个多小时了,小喻儿怎么还没回来?”盛厉看了一眼时间,放心不下,起身便要出去找人。 他刚站起来,包厢的门正好被从外面推开。 看到站在门口的喻满盈,盛厉立刻露出笑:“干嘛去了,这么久,可想死我了。” 喻满盈没回复他,拖着软绵绵的两条腿走进来。 有人往她身后看过去,问:“诶,那男的呢?” “就是啊,小喻儿怎么欺负他的?不会是把人给弄没了吧哈哈哈。” “把她女朋友弄出来吧。”喻满盈对盛厉吩咐。 盛厉:“嗯?什么情况?他求你了?” 喻满盈咧嘴笑:“是啊,跪下来求的。” 盛厉:“行,看在他哄你开心的份儿上,我这次先放过他们。” —— 聚会散场已经是凌晨了。 喻满盈跟明慕一辆车回去。 上车之后,明慕便迫不及待地问她:“裴谨韫答应你什么了,你怎么让盛厉放人了?” 喻满盈靠在车座里,闭上眼睛,看起来有些享受。 “他还挺厉害的。”她说,“我好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明慕看着喻满盈的状态,立刻联想到了什么。 她的视线在她身上逡巡一周,最后扫到了她大腿位置的指印。 她皮肤白,红印十分明显,只是刚刚在包厢光线昏暗,所以没被注意到。 明慕一把抓住喻满盈的胳膊:“你跟裴谨韫睡了?戴套了吗?他洗干净了吗?你别——” “没有。”喻满盈反手按住明慕,懒洋洋地睁开眼睛,“只是让他伺候我而已。” 明慕松了一口气。 喻满盈舔了舔嘴唇。 明慕看她在回味,好奇:“有那么厉害么?” 喻满盈但笑不语。 明慕:“对了,他是不是以为这事儿是你干的,你没跟他解释?” “有什么好解释的。”喻满盈满不在乎地伸了个懒腰,“我才不在乎他怎么看我,反正他最后都得乖乖听话。” 他要是不听话的话。 她还是会拿秦清威胁他的。 这么好的工具,不用白不用。 明慕品了一下喻满盈的这句话,“你以后还要跟他——” “暂时还没腻。”喻满盈笑,“真讨厌他那副宁死不屈的样子啊。” 明慕懂了,这是征服欲。 不过,裴谨韫确实是第一个对喻满盈如此冷淡的人。 喻满盈很少主动撩拨人,一向都是别人围着她转的。 她这张脸,就没几个能抗拒。 这次踢到了铁板,自然狠劲儿上来了。 或许,真等裴谨韫也像旁人一样了,她就腻了。 这对裴谨韫来说,不是很公平。 但喻满盈现在的情况——找件事情分散注意力,再好不过。 明慕想,真到那一天,也只能给裴谨韫一笔钱做补偿了。 反正,这是沈家的惯用手段了。 第021回 该怎么惩罚你呢 次日一早,裴谨韫来到警局将秦清带了出来。 秦清在警局被扣留一整晚,加上之前遭遇的事情,受了不小的惊吓。 她被工作人员带出来,一看到裴谨韫,便哭了出来,一把抱住了他。 裴谨韫拍拍她的肩膀,沉声安抚:“没事了,解决了。” 他安慰了秦清一句,又和工作人员道了谢,这才扶着秦清走出去。 “那个人……你去找他了吗?”秦清出来之后,才想起来问裴谨韫:“他怎么会同意放我出去的?” 秦清记得,那个人态度很嚣张、很恶劣的。 而且,背景也不简单…… 他说要她赔钱的,现在就这么没事儿了? “江焰跟他认识。”裴谨韫说,“找他帮了个忙,没事儿了。” 秦清抿了抿嘴唇,双眼发红,“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没关系。”裴谨韫摇摇头,“餐厅那边的兼职,你就先别去了,工作的事情等毕业再说,需要钱的话找我。” “那怎么行。”秦清拒绝,“没关系的,这次只是意外,以后我会小心的,绝对不让这种事情发生第二次。” 裴谨韫看着秦清的保证,眸色深深,欲言又止。 这种事情,不是她小心就能解决的。 一切都要看喻满盈的心情了—— “额,谨韫哥,你脖子……”秦清说着话,忽然注意到裴谨韫侧颈的位置有一排齿印,像是被人咬的。 看到这一幕,秦清本就苍白的脸色,更难看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脑子里忽然就闪过了那张精致浓烈的脸。 以及她之前没说完的那句:“可是,他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就很……” 很什么? 秦清内心不安,右眼皮剧烈地跳动起来。 “昨天在医院接诊了个小孩子,不小心被咬破的。”裴谨韫神色如常,平静地回应了一句,“我送你回去。” 秦清抿着嘴唇没有接话。 大脑里有两个声音。 一个声音告诉她,她应该相信裴谨韫。 另外一个声音,仍然是喻满盈那句话。 …… 秦清今天没课,裴谨韫打车将她送回了家里。 两人回来的时候,裴谨韫的外婆刚好也在秦清家里,正和秦清奶奶聊天。 两名长辈看到两人一起回来,都是一脸笑容。 裴谨韫用几句话就解答了二老的疑惑,秦清说了几句话,便回了房间洗漱换衣服。 裴谨韫独自坐在客厅里,和二老聊天。 外婆问了几句裴谨韫在医院实习的情况后,便笑着说,“瞧瞧这孩子,实习忙得都没空回来看我,还特意送秦清一趟,真是男大不中留了啊。” 秦清奶奶也一脸慈爱地看着裴谨韫:“秦清还不是一样,从小就喜欢跟在谨韫身后。” 二老都有意撮合裴谨韫和秦清。 裴谨韫作为当事人,沉默地坐在一旁,并未接话。 二老说话期间,裴谨韫的手机震了两下。 他掏出手机,看到了最新的微信消息。 来自喻满盈。 【今晚来找我。】 裴谨韫面色沉了沉,修长的手指敲下一句话:【今晚有事,不行。】 喻满盈:【什么事?】 裴谨韫:【医院加班,结束应该很晚了。】 喻满盈没回他了。 裴谨韫微微皱眉,往秦清的房间看了一眼。 他暂时分辨不出,喻满盈不理他,是暂时放过他了,还是又要用什么别的办法威胁他。 “瞧瞧,秦清进去房间一会儿,他都得追着看。”裴谨韫这动作,正好被外婆看见了。 裴谨韫听见外婆的调侃,立刻收回了视线。 —— 下午六点,裴谨韫准时结束了一天的实习。 他实习期忙起来会很忙,有夜班,但不是今天。 微信上说的话,不过是搪塞喻满盈的借口——他实在不想和她频繁产生交集。 特别是,昨晚之后。 裴谨韫想起昨天在包厢里的画面,呼吸骤然变得粗沉。 那是他从来没有过的体验,像是被什么力量撕去了礼义廉耻的这张遮羞布,深埋在冰山下的兽性喷薄而出。 一开始,的确是喻满盈逼迫他。 可到后来…… 裴谨韫握紧拳头,体内的血液流速又在不受控地加快。 小腹处汇聚起一股无名火。 他脱下白大褂,手撑着墙壁不停地深呼吸。 等平复下来,这才拿起钥匙下班离开。 …… 七点整,裴谨韫将自行车锁到楼下,乘电梯上楼。 他像往常一样输入密码进门,在门口的鞋柜换拖鞋。 刚弯下腰,便有一双手臂从后背环了上来。 裴谨韫身体一僵,低头看到那条熟悉的手链后,立刻转过身。 只见喻满盈双手环胸,歪着脑袋在对面看着他:“晚上好。” 裴谨韫太阳穴猛跳了两下,“你怎么进来的?” 喻满盈:“想进来就进来咯,很难吗?” 裴谨韫:“……” “哥哥现在要担心的,是另外一个问题。”喻满盈走近他,手指摸上了他侧颈的齿痕,笑容烂漫:“你明明准时回来,却骗我加班……我该怎么惩罚你呢?” 裴谨韫呼吸渐渐变沉,她一贴上来,他就闻到了她身上熟悉的奶香味。 脑子里都是昨晚的画面。 “你吃过饭没,我做饭吧。”裴谨韫顾左右而言他。 喻满盈短促一笑,眼睛都弯了起来,“你以为这样就可以逃过惩罚了吗?” 话音刚落,她的手便掐住了他的脖子。 只是,脸上的笑却丝毫不减:“哥哥,我现在很生气。” 裴谨韫深吸了一口气,强压着愠怒和欲望和她道歉:“抱歉,下次不会了。” 他并不甘心妥协于她,但也知道她疯起来会无差别攻击。 他无所谓,但不能再牵连秦清、甚至其他人。 “其实,你忍得很辛苦吧?”喻满盈欣赏着他的表情,“如果不是怕我对付她,你应该想这样掐死我,对吗?” “没有。”裴谨韫否认。 “就算你这样想也没关系啊~”喻满盈踮起脚凑到他耳边:“我只会……更兴奋。” “明明很讨厌我,却要为了女朋友取悦我,哥哥你好可怜哦。”她嘴上这样说着,眼底却闪着兴奋的光。 喻满盈松开掐在他脖子上的手,指了指沙发,命令:“坐过去。” 裴谨韫默不作声,走到沙发前坐下。 喻满盈跟上,坐到了他身边,脚直接上了沙发。 裴谨韫这才发现,她又是赤脚踩地上的。 他微微拧眉,正欲开口提醒她时,她的脚已经抵上了他的大腿。 第022回 弄脏 裴谨韫感受到她的动作,下意识地要躲。 “不准动。”喻满盈看出他的意图,冷冷地命令。 裴谨韫只好作罢,僵直着身体坐在原位,试图强迫自己忽略那个感觉。 可……怎么可能? 喻满盈的脚掌在一点点移动,越来越危险。 裴谨韫转头看向她的时候,她忽然露出了笑,邪恶却又无辜:“这就不行了吗?” “别。”裴谨韫的耳朵不知道何时已经红了,声音沙哑而隐忍,“换个惩罚,我可以像昨晚那——嗯。” 后面的话,都被她脚上突然发力的动作打断。 喻满盈欣赏着他呼吸急促的模样,冷哼了一声,“接受惩罚的人有什么资格讨价还价?” 说完,她将另外一条腿也搭了过来,脚趾抵着他大腿根的肌肉画圈。 裴谨韫双眼通红,镜片氤氲起了雾气,手抓着沙发扶手,手背和小臂的血管像是随时要爆破。 “还没有两分钟。”喻满盈看着手腕的秒表,轻蔑,“真没用啊。” 她在拿他和别人做对比么。 裴谨韫一听这话,忽然就想起了江焰,还有盛厉。 这两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谈柏拉图恋爱的,再遇上喻满盈—— 裴谨韫眼底染上了戾气,死盯着她。 客观说,他此时的模样称得上骇人,可喻满盈并不在意。 她扬起下巴命令他:“给我忍着,你要是敢弄脏我的脚,我就割掉你。” 裴谨韫:“……那你拿开,别动。” “那还算什么惩罚?”喻满盈笑,“哥哥,憋好了哦。” 喻满盈话音刚落,手边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的手机。 是盛厉的电话。 喻满盈一边欺负裴谨韫,一边接起了电话。 裴谨韫屏住呼吸,抓着扶手的力道更大了,额头的汗一滴一滴往下淌。 “小喻儿,晚上一起吃饭?想你了。”裴谨韫清楚地听见了那头的声音。 喻满盈:“没空。” 盛厉:“你跟谁在一起?那个江焰?” 喻满盈:“要你管。” 盛厉:“好好好,我不管,别生气。” 他笑嘻嘻地说,“我知道的,你不喜欢他。” “无聊。”喻满盈不耐烦,“挂了。” 她完全不等那边回复,说完就掐断,将手机扔到了一旁,然后变本加厉地折磨裴谨韫。 裴谨韫方才清楚地听见了两人的对话。 甚至从那边听见了江焰的名字。 也就是说,盛厉知道江焰的存在。 但即便如此,他也不舍得和喻满盈吵架,他们—— “嘶。” 喻满盈低头看了一眼脚趾,然后直接坐到了裴谨韫身上。 她拽住他的白T恤领口,垂眸看着他充血的双眼:“你弄脏我的脚了。” “抱……” “爽不爽?”她打断他的道歉。 裴谨韫嘴唇抿紧,没回答。 喻满盈圈住他的脖子,命令:“抱我。” 裴谨韫将手搭上她的腰。 喻满盈满足地靠到他怀里,头抵住他的肩膀,深深吸了两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 跟裴谨韫贴在一起的时候,她会有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充盈感。 空虚的世界忽然就被填满了。 这种感觉让她有些上瘾。 喻满盈没有余力去深究这些,只想尽情享受。 反正他又跑不掉。 裴谨韫就这么抱了喻满盈十几分钟。 最初,他以为她还会有什么出格的行为。 但她却渐渐平静了下来,甚至呼吸的节奏都变得缓慢了。 两人抵在一起,他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心跳也在变慢。 裴谨韫垂下眼睛看她一眼,薄唇动了动,“想不想吃饭。” “想。”她的声音又低又软,“要吃炸鸡。” 裴谨韫:“……这个做不了。” “那就去买啊,我有钱。”她摸起手机,砸到他肩膀上。 裴谨韫:“那你自己点。” “不要,要你点。”她懒洋洋地命令。 裴谨韫看她指尖在发抖,应该是亢奋之后发虚。 他拿起她的手机:“密码?” 喻满盈说了六位数字。 很明显,是生日。 但不是她的生日。 裴谨韫看过她的病历本,她才二十岁,出生日期也跟她报的那串数字不符。 裴谨韫没有多问,解锁手机,找到外卖软件打开:“哪家?” 喻满盈:“历史订单。” 裴谨韫会意,征得她允许后调到了历史订单页面,找到了那家炸鸡连锁店,将她之前点过的套餐点了一遍。 喻满盈的外卖软件设置了免密支付,不需要密码。 点单很快完整。 但裴谨韫从她的历史订单里,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喻满盈的外卖订单很多,很多很多。 而且,大部分都是集中在同一天,同一个时段点的。 最多的时候,同时又八家店的外卖,食物的量更是惊人。 裴谨韫看了一下,最近一次,就是上周。 他想起了喻满盈的病情,表情逐渐严肃。 想说话,却又不知道说什么,也没什么立场说。 只是。 作为一个未来的医生,看到这样的病人,心情有些复杂。 “点好了。”裴谨韫将手机放到一边,和喻满盈商量:“我能去收拾一下么?” 喻满盈忽然笑了一下,头抬起来凑到他面前,“那你求我。” “嗯,求你。”裴谨韫很听话。 喻满盈对此十分满意,摸了摸他的脸,“去吧,我的小宠物。” “小宠物”这个称呼让裴谨韫无言以对。 喻满盈总是能用最坦荡的态度说出一些他认为难以启齿的话。 —— 裴谨韫回了主卧,在主卧的洗手间清理。 喻满盈看着他进了卧室之后,便也起身去了外面的洗手间,将沾上的东西洗了个干净。 裴谨韫换好衣服出来,正好跟喻满盈撞上。 “我去做晚饭。”裴谨韫指了指厨房的方向,向她汇报。 “我也要吃。”喻满盈说。 裴谨韫下意识地想提醒她“你已经点过外卖了”,但转念一想,还是忍住了。 “好。”他答应下来,决定把分量弄小一些。 裴谨韫一个人吃饭很简单,基本上就是煮面条或者炒饭。 今天轮到了炒饭。 他打了几颗鸡蛋,和之前外婆带给他的虾仁一起炒了两份饭。 分量不大,两个小碗。 裴谨韫炒饭的时候,喻满盈的外卖到了。 她自己去拿的。 喻满盈拎着外卖进来的时候,看到饭桌上两小碗炒饭,有些不高兴:“怎么这么少?” “米饭只剩这些了。”裴谨韫说,“先吃吧,不够的话我再想办法。” 第023回 下意识比较 喻满盈拉开凳子坐下,打开炸鸡外卖往嘴里塞。 虽然之前已经看过她狼吞虎咽的状态,但裴谨韫仍然忍不住皱起了眉。 她虽然吃得很快很大口,但脸上看不到享受。 倒像是要将敌人撕裂吞没,每个动作都带着厌恶和十足的戾气。 “看什么?”喻满盈感觉到裴谨韫盯着她看,表情冷得不像话。 “喝果汁还是牛奶,我去拿。”裴谨韫收回视线,作势起身。 喻满盈这才略有缓和:“牛奶。” 裴谨韫给她倒了一杯奶过来,杯子里放了一根吸管。 喻满盈看到吸管,漂亮瞳孔一闪,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露出了一抹笑。 她接过牛奶,咬住吸管看着在对面坐下的裴谨韫,目光赤裸。 桌下,她抬起赤脚,指尖抵上了他的小腿。 裴谨韫动作停下,喉结不受控地上下滚了滚。 “又了吗,哥哥。”喻满盈咬着吸管,口齿不清地问。 裴谨韫屏住呼吸,目光落在了她面前的那份炸鸡外卖上。 盯了几秒后,他直接动手将盒子拿到自己面前。 喻满盈立刻换了凶狠的表情瞪他,像看仇人似的。 “米饭分了你一半,你的也分一半给我。”裴谨韫说,“谢谢。” 喻满盈很讨厌别人碰她的东西,特别是食物。 可意外地,她听见裴谨韫这样的解释之后,竟然没有暴怒。 甚至,平静地接受了他的提议。 她神情恍惚,看着对面的裴谨韫,脑子里都是那道温柔而熟悉的声音—— “小喻儿,这个好吃,姐姐分一半给你。” “那你也要分我一半哦,吃不完的我帮你吃完。” “我们做个约定,以后遇到喜欢的食物,都分一半给彼此,好吗?” 喻满盈眼眶发酸,一滴泪“啪嗒”落在了牛奶里。 “……喻满盈?”裴谨韫看到她哭,眉心一跳。 他对她的病情没有深入研究,但他知道,她对食物的占有欲是惊人的。 情绪不稳定也是常态。 他是出于阻止她机械性暴食提出的那句话,但她很明显—— “嗯,分你一半。”裴谨韫的思绪,被她低声的呢喃打断。 她的声音很软,很轻,像羽毛一样,划过他的心口。 裴谨韫看着她乖顺的模样,有些诧异,但还是分走了一半的炸鸡。 他并不喜欢吃这种不健康的食物,今天算是破戒。 分好,裴谨韫将另外一半放回喻满盈面前,又同她说了一句“谢谢”。 喻满盈托着下巴,顶着发红的眼睛看着他:“我是不是对你很好?” “除了姐姐,我没有给别人分过吃的。”喻满盈一脸期待,“所以,你可不可以做我男朋友?” 裴谨韫:“……” “算了,你不做也没关系。”喻满盈无所谓地笑了起来,“反正你现在也是我的小宠物。” 裴谨韫垂下眼睛,镜片后的眸子沉而冷。 他差点就问出口:江焰和盛厉,是不是也是她诸多“小宠物”中的一员? 疯了。 他竟然会下意识地和他们做比较。 —— 翌日,裴谨韫像往常一样来医院上班,完成实习工作。 今天不是很忙,裴谨韫在六点钟就准时下了班。 他刚刚走出门诊大楼,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裴医生!”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口吻像是在撒娇。 裴谨韫听到这道陌生的声音,不自觉地拧起眉来,循声看过去。 彼时,对方已经走到了他面前停下。 两人距离不足一米。 裴谨韫看到她的脸,顿时便想起来了——那天在医院被喻满盈打的人。 “裴医生,你下班啦,晚上我请你吃饭吧,那天真的谢谢你。”沈思云看着裴谨韫的这张脸,心率不自觉地上升。 “不用了。”裴谨韫礼貌地拒绝了她,“晚上我还有点事。” “什么事儿?需要帮忙吗?”沈思云挡在他面前不走。 裴谨韫:“不需要。” 他下意识地有些厌烦这样的纠缠,“上次的事情只是举手之劳,不用特意感谢我。” “可对我来说不是。”沈思云看着他,很直接大胆地说:“因为那件事情,我喜欢上你了。” “裴医生,我要追你。”沈思云宣告。 裴谨韫:“……抱歉,我拒绝。” “为什么?”沈思云追问。 裴谨韫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我有喜欢的人。” “你是说喻满盈?”沈思云不依不饶。 裴谨韫明显能感觉到,沈思云说到喻满盈的名字时,咬牙切齿的,像是跟她有什么不共戴天的大仇。 仇恨,厌恶,鄙夷。 还有……嫉妒。 “她就是个杀人凶手,裴医生,靠近她的人都会被她害死的。”沈思云提醒他。 裴谨韫不置可否,转眸盯着她,“你们认识。” 沈思云见裴谨韫一提起喻满盈就来了兴趣,立刻攥紧了拳头。 “对!认识,认识很久了。”沈思云说,“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她是什么样的人,裴医生,她根本就不配——” “你误会了,我跟她不熟。”裴谨韫打断沈思云的话,不动声色地同她保持距离。 沈思云:“那你上次为什么——” 裴谨韫:“他是我朋友的女朋友,我朋友托我多关照她。” “朋友?”沈思云顿了顿,“是江焰?” 裴谨韫心沉下去。 她也知道江焰。 他想起昨天晚上盛厉的那通电话,他也提起了江焰。 喻满盈身边的人,似乎都知道江焰的存在—— “裴医生,还是劝你朋友也离她远点儿吧。”沈思云的声音将裴谨韫的思绪拽回来,“喻满盈她就是个扫把星,她——” “她怎么?”沈思云的话还没说完,突然一道强势的声音插了进来。 沈思云和裴谨韫不约而同看了过去。 景战冷着一张脸走到沈思云面前,眼底带着警告:“沈思云,沈大哥知道你在外面搬弄是非么?” 沈思云:“我搬弄是非?呵,我哪句话说错了,喻满盈她难道不是扫把星?当年要不是她,听澜姐根本……” “你给我闭嘴。”景战一把抓住沈思云的胳膊。 沈思云被捏得疼到表情扭曲,“景战,你这个舔狗!喻满盈陪你睡了几次你就这么死心塌地,亏得听澜姐当初对你那么好!” “你别逼老子动手打女人。”景战揪住她的领口,“你再说她一句试试。” “怎么,戳到你痛处了?你还不如盛厉,盛厉好歹舔得光明正大,你只能看着她跟不同的男人滥交——啊!” 景战朝沈思云扬起了拳头。 快要落下的时候,忽然被人按住。 一旁一直沉默的裴谨韫拦下景战,看着他说:“别跟女生动手。” 第024回 别人都没你好 十分钟后。 裴谨韫来到车库开了自行车锁,修长的手指握住车把,却迟迟没有骑车离开。 他的耳边都是沈思云方才说过的那些话。 那些原本虚实未定的话,因为景战的出现,间接地得到了应证。 如果是不存在的情况,景战不可能愤怒到对沈思云动手。 裴谨韫对景战并不熟悉,但他此前没少在喻满盈身边见过他。 原本以为他们只是要好的朋友,可听沈思云的说辞,似乎……没那么简单。 裴谨韫握紧车把手,深深地吸气。 简不简单都和他没关系,那是喻满盈的事情,他不该过多关注。 江焰,景战,盛厉,或者是其他什么的别的男人,她想怎么玩弄,周旋,都与他无关。 她对他,也不过是一时的新鲜感而已。 嗡嗡—— 手机急促的震动打断了裴谨韫的思路。 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的“江焰”二字后,眉心跳了两下。 裴谨韫接起电话:“江焰,有事么。” “你在哪里?快过来一趟,帮个忙。”江焰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着急。 裴谨韫:“怎么了?” 江焰:“我女朋友发烧了,她不肯去医院,我喊别的医生来她不配合,你过来试试。” 裴谨韫:“……你女朋友?” “你之前见过啊,喻满盈。”江焰没什么耐心了,“你赶紧来,打车,我给你报销,先挂了。” 没等裴谨韫回应,江焰已经急匆匆挂了电话。 裴谨韫攥住手机,指关节发白。 所以。 喻满盈现在在江焰家里—— 他们没有分手? 或者说,分了,又和好了? —— 裴谨韫打车赶到,已经是晚上七点半。 他刚进门,江焰便急匆匆带他去了楼上的卧室。 推门而入,裴谨韫便看到了蜷缩着身体躺在江焰床上的喻满盈。 她身上套着江焰的卫衣,脸颊透着不正常的绯红,头发凌乱地散在床褥间,嘴里还在呢喃着什么。 裴谨韫压下喉咙处反常的燥热,转头询问江焰:“怎么发烧的?多少度?” “洗了个澡就烧起来了,着凉了应该是。”江焰说,“我刚量了一下,三十九度,她不吃药,也不让医生碰,我带她去医院也不肯,你试试吧。” 洗澡。 听到这个关键词,裴谨韫的声音不自觉地冷了几分:“你们做了什么。” “啊?”江焰被裴谨韫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懵了,“你问这个干嘛?” “没什么。”裴谨韫深吸了一口气,“体温计给我。” 江焰拿起耳温枪递给他。 裴谨韫接过来,弯腰靠近床上的喻满盈。 他刚凑近,喻满盈便开始踢他。 “配合一下。”裴谨韫开口。 喻满盈听到这道声音,愣了一下,忽然睁开了眼睛。 裴谨韫从她迷离的眼底看到了诧异,像是在问他为什么在这里。 “你发烧了,量个体温。”裴谨韫疏离地提醒。 喻满盈没有再闹,配合他测了体温。 江焰看到喻满盈这么配合,立刻跟裴谨韫说:“她就交给你了,你快给她弄点儿药吃。” 滴。 体温计上面显示了温度,三十九度三。 裴谨韫拧眉,不由得看向她的脸。 昨天晚上还好好的,怎么过了一天就烧到神志不清了? “之前吃过退烧药么?”裴谨韫问江焰。 江焰摇头,“没吃,她什么都不吃,水都不喝。” 裴谨韫:“你喂她。” 江焰:“我喂不下去,你试试呗。” 裴谨韫:“……她是你女朋友。” 江焰:“这都什么时候了,管不了这么多。” 江焰的确是个占有欲很强的人,看不得自己喜欢的姑娘跟别人靠近。 但他对裴谨韫没什么防备心。 一来,他有女朋友;二来,他清心寡欲的,也不可能对喻满盈有想法。 “你赶紧喂,我去买退烧贴。”江焰匆匆出了门。 裴谨韫看着江焰离开,拿起退烧药,弯腰靠近喻满盈:“先把退烧药吃了。” 药片到了她嘴边,“张嘴。” 喻满盈没有睁眼,但很配合地张了嘴。 只是—— 裴谨韫感觉到指尖一热。 她就这么含住了他的手指。 舌尖抵着打转。 裴谨韫浑身僵住,“松口。” “不要……”喻满盈从床上爬起来,双臂缠住他的脖子,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裴谨韫强行将手抽回来,她的牙齿磕到了舌头,疼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喻满盈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哥哥,我好疼。” 裴谨韫心脏一紧,可下一瞬又想起她和江焰的纠缠,语气立刻冷下:“疼就放开。” “我想回家。”她不肯放,自顾自地说着,“你抱我回去吧。” 裴谨韫:“江焰会送你。” “不要他,只要你。”喻满盈整个人往他身上挂,“别人都没有你好……” 裴谨韫太阳穴突突地跳起来。 好一个,别人都没有你好。 裴谨韫忽略风度,强行将她从身上推下来,转身便要走。 喻满盈爬起来从后面抓住他的T恤。 “你敢走,明天我就让她退学。”她生着病,声音软绵绵的,能滴水,说出来的话却蛮横不讲理。 裴谨韫握紧拳头,小臂的血管清晰可见。 “我,我很难受……你抱抱我。”她将头贴上了他的后腰,手从后面绕了过来。 裴谨韫低头看着她的手指,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他转身的同时,喻满盈突然坐了起来,抬头亲上了他的嘴唇。 裴谨韫大脑宕机,往下忘记了反应。 喻满盈顺势将他拽倒,一个翻身坐到了他的腿上。 她发着烧,体温滚烫,隔着两层布料清晰可察。 喻满盈俯身完全趴下,凑到裴谨韫耳边,指尖碰上他的喉结。 “如果江焰这个时候回来……会怎么样?”她笑得天真无害。 哗。 她的问题,像一盆冷水,迎头浇下。 裴谨韫将她的手拽下来,死死地盯住她,薄唇掀动:“好玩么。” 喻满盈歪过脑袋,眯起眼睛笑起来,“是啊,好刺激。” 裴谨韫攥着她的手不断地收紧,镜片后的瞳孔越来越冷。 她虽然不清醒,但说出来的却都是真心话。 她这样招惹他,就是为了寻求刺激。 因为他是江焰的朋友—— 裴谨韫沉默地看了喻满盈很久,才挤出一句话。 “喻满盈。”他先喊了她的名字,“你为什么……” 裴谨韫话还没说完,忽然便听见了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他脑海中警铃大作。 江焰回来了。 第025回 她不知道有多少哥哥 江焰带着退烧贴走进来,就看到了弯腰捡枕头的裴谨韫。 他立刻走到床边,将床上的喻满盈抱到了怀里,“宝贝,别闹,冷静冷静。” 裴谨韫将枕头放到一旁,余光瞥过靠在江焰肩膀上的喻满盈,镜片后的目光有些冷。 江焰的注意力都在喻满盈身上,并未注意到裴谨韫的不对劲儿。 他撕开退烧贴,为喻满盈贴到额头上。 因为不常照顾人,他的动作显得生涩笨拙,但却处处透着关心和在意。 至少,在裴谨韫和江焰认识的这几年里,他是第一次见江焰对一个女孩子这么特别。 这些年,裴谨韫看着江焰换过很多女朋友。 只有喻满盈可以拿捏他,让他买醉,伤心。 他以为喻满盈是他的猎物,可实际上,自己早已不知不觉成了她的猎物。 裴谨韫再次看向喻满盈。 此时,她的手紧紧地抓着江焰的T恤,整个人依在他怀里,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任何人看了,都会认为她极其依赖江焰,一秒都离不开他,甚至将他当成了全世界。 裴谨韫分辨不出真假。 她真的,很擅长演戏,玩弄人心。 裴谨韫的身体越来越冷,他收回视线,对江焰说:“她吃过退烧药了,我走了。” “那行吧,你路上小心。”江焰说,“一会儿我转你打车钱。” 裴谨韫“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江焰忙着安抚喻满盈,没送他。 裴谨韫走了几步路,便听见了喻满盈和江焰撒娇的声音。 她说:“哥哥,我好冷,可不可以抱着我睡?” 裴谨韫身侧的手骤然收紧,加快脚步离开。 —— 凌晨两点。 喻满盈掀下额头上的退烧贴,看着身边睡死过去的人,直接将退烧贴砸到了他的脸上。 “傻逼。”喻满盈骂了一句脏话,赤脚下了床。 她走出卧室,径直朝书房的方向走。 她来江焰住处的次数不多,前几次还没有机会到过这边。 江焰的书房是用来打游戏的,里面没多少书,倒是放了好几台电脑。 喻满盈走到书桌前,挨个拉开抽屉。 抽屉里放着各种游戏机、鼠标、键盘,柜子里都是赛车的证书和奖牌。 没有她要找的东西。 喻满盈翻完最后一个柜子,烦躁地踹上柜门,坐在地上抓了一把头发。 几分钟后,她再次起身,走到书桌前去开电脑。 毫不意外,需要密码。 喻满盈试了几次都错了,电脑自动关机。 她砸了一下键盘,然后转身离开。 她并没有注意到。 头顶的某个角落里,正有红点在闪烁。 —— 同一时间,公寓内。 裴谨韫今夜有些失眠。 从江焰那边回来已经几个小时了,那些画面和言语却反复不断地在脑海中播放着。 任凭他怎么冷静都无法摒弃。 裴谨韫闭着眼睛平躺在床上数数,半梦半醒之间,被手机急促的震动声惊得睁开了眼。 他拿起手机,看到了屏幕上的警报。 【有可疑人员出现,请注意防盗!】 是监控器的APP发来的提示—— 裴谨韫皱了皱眉,打开这个已经有些落灰的APP,系统立刻就播放了可疑人员出现时的监控片段。 看到喻满盈挨个翻过书房的抽屉和柜子,又坐在地上抓头发的画面,裴谨韫的眉心突突地跳了起来。 她在找什么? 这问题刚刚冒出来,就见她从地上起来,去开电脑。 她试了几个密码,显然没有成功,于是她砸了键盘。 看口型,应该是骂了一句脏话。 后来她就从书房离开了。 裴谨韫的目光被她的脚吸引过去。 她又不穿鞋。 不,这不是他现在应该关心的事情。 裴谨韫握紧手机,面色严肃,陷入深思。 他不知道喻满盈对江焰是什么感情、又有几分感情。 但他可以肯定,喻满盈接近江焰,一定有目的——今晚她去书房,也证明了这点。 可很显然,她没有注意到江焰的书房有监控。 裴谨韫眸光微暗,将监控视频保存到手机系统里,然后从APP中删除,并且屏蔽了提示。 江焰并不是一个疑神疑鬼的人,书房是家里唯一装监控的地方。 原因无他——那里有他宝贝的游戏装备,以及他玩赛车时获得所有荣誉。 至于监控的提示为什么会发来他这里。 很简单。 裴谨韫现在用的这只手机,是江焰淘汰下来,随手送他的。 他接过来之后,江焰特意提醒他,别删这个APP,帮他多注意。 半年多以来,裴谨韫还是第一次收到提示。 不过,喻满盈这么大喇喇地进书房,又制造出这么大的动静……江焰没反应? 刚想到这里,裴谨韫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声音。 “江焰吃了安眠药睡过去了,他听不到的。” ……她来真的? 裴谨韫那天并未将喻满盈的这话放在心上,可现在—— 安眠药,她是真的有。 所以。 喻满盈忽然和江焰和好,又对着他撒娇,是因为她想从江焰这边找东西、并不是因为她真的对他—— 够了。 裴谨韫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机扔到一旁。 他在想什么。 喻满盈喜欢谁,和他关系不大,现在应该关注的重点是,她为什么接近江焰。 她要找什么东西。 她和江焰之间,有什么渊源或者过节。 —— 裴谨韫一整夜几乎没有合眼。 翌日清晨,他冲了个温水澡醒神,去厨房随便弄了一份早餐吃。 刚喝了一口牛奶,便听见了开门声。 裴谨韫握着杯子的手指一僵。 他垂下眼睛,坐在椅子上不动。 很快,视线范围内便出现一双赤脚。 “我要吃饭。”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听起来沙哑无力,虚弱得很。 但尽管如此,但是带着趾高气昂的命令。 裴谨韫抬起头来,看到了她苍白的脸,和黑眼圈。 眼眶还是红的。 “江焰不给你吃饭么。”裴谨韫看了一眼时间,这才七点半。 喻满盈不回他,直接坐在他身边,把他的早餐抢走了。 她端起他喝过的那杯牛奶,咕嘟咕嘟灌了两口。 裴谨韫看得皱眉,提醒她:“那是我喝过的。” “所以呢?”喻满盈满不在乎,侧目盯着他的嘴巴,“亲都亲过了,哥哥难道还害羞吗?” 裴谨韫听见这个称呼,目光一冷,第一次纠正她:“你以后别这么叫我。” 哥哥哥哥的,她不知道有多少哥哥。 第026回 你是我的东西 言罢,裴谨韫便起身去弄新的早餐。 他从冷冻柜里拿了饺子出来,喻满盈看到之后便说:“我也要吃。” 裴谨韫:“你不是在吃么。” 喻满盈:“不够。” 裴谨韫看她有暴饮暴食的倾向,便提醒:“你发烧,吃太多不利于恢复。” 喻满盈:“你好烦啊。” 裴谨韫“哦”了一声,“那你可以离开。” 他以为喻满盈听了这话会生气,孰料,她却忽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刚才苍白的脸上竟然浮现起了精气神。 原本黯淡的目光也渐渐亮了起来。 喻满盈放下筷子,一蹦一跳地来到裴谨韫身边,踮起脚勾住他的脖子。 裴谨韫动手推她,她直接挂上来。 裴谨韫身体有些僵,“你又做什么。” “这问题应该我问你吧……”喻满盈歪头打量着他,手摸上他的下唇瓣,“一大早这么阴阳怪气的,不会是吃醋了吧?” 裴谨韫:“你想多了。” “可是你都不问我为什么说你吃醋诶,说明你早就想过了。”喻满盈像侦探似的,“还说没吃醋?” 裴谨韫:“……” 见他哑口无言,喻满盈更得意了,“哥哥,你也一定很为我着迷吧。” “……行了。”裴谨韫说不过她,“我做饭了,一会儿我还要去实习。” “放心啦,我现在最爱你。”喻满盈捧着他的脸就要亲。 裴谨韫躲开了:“你别传染我。” “我又不是流感,我是自己浇冷水发烧的。”喻满盈不依不饶,抱着他吧唧吧唧亲了好几口,才从他身上跳下去。 裴谨韫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回到餐桌前坐着啃鸡蛋了。 裴谨韫抬起手碰了碰刚刚被她亲过的地方,转过身煮饺子。 …… 几分钟后,裴谨韫端着饺子在喻满盈对面坐下来。 盘子刚放下,喻满盈就夹了一个饺子吃。 裴谨韫看过来的时候,她瞪他:“你有意见啊?” 裴谨韫没接话。 他垂眸,想起监控里的画面,表情有些复杂。 想问喻满盈要从江焰身上得到什么,又觉得,以他们的关系,问这个问题太过僭越。 他们的关系…… 哦,忘了,他们其实没有关系。 如果非要定义,那就是她说的,一时兴起的小宠物。 他很清楚的,她说的那些漂亮话,都不过心。 两人沉默地吃着饭。 餐厅里的寂静,最后是由喻满盈手机传来的微信提示音打断。 裴谨韫下意识地看过去。 喻满盈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消息,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她扔下手机,抬起头来看向他,漂亮的脸上盛满了愤怒,瞳孔里散着戾气。 裴谨韫来不及开口问,她已经咄咄逼人地启唇:“你跟沈思云见面了?” 沈思云。 裴谨韫记得这个名字。 昨天要约他吃饭的那个。 裴谨韫猜,应该是景战跟她说的。 他对沈思云没兴趣,但喻满盈的态度还是让他微微皱起了眉。 “我和谁见面是我的事情。”裴谨韫淡淡地回应。 他这个云淡风轻的态度,一下子就把喻满盈点燃了。 喻满盈起身走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领口,双眼猩红地看着他,命令:“以后不准再见她,你是我的。” “喻满盈,我不是你的所有物。”裴谨韫纠正她的说辞,重申:“和谁见面、交友,都是我的自由,你干涉不了。” “你还想和她交友?”喻满盈冷笑,“你喜欢她?” 裴谨韫:“喜欢谁,也是我的自由。” “你是我的东西,你有什么自由?”喻满盈反问。 这是一句很冒犯的话。 裴谨韫生性骄傲清高,自然听不得这种说辞:“你说了不算。” “是吗?”喻满盈怒极反笑。 她弯腰,低头逼近他,两人的鼻尖轻轻地擦过,气氛一瞬间变得暧昧不已。 她浑身都是力戾气,眼底却闪着天真无邪的光芒,“好啊,那就让哥哥的女朋友退学好了。” “啊,只退学好像不够呢。”她舔了舔嘴唇,“那就再让她进警察局一趟吧,这次……可没那么容易出来了哦。” 裴谨韫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看得出来,他在极力隐忍。 他这样子,看得喻满盈异常兴奋。 她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摸上他额头凸起的青筋,眼神中带着迷恋,“哥哥,你这样好性感。” “……刚才的话,你当我没说。”裴谨韫按住她的手,深吸了一口气,“我和你道歉。” “我对沈思云没意思,以后不会和她接触。”裴谨韫对喻满盈做出保证,以此安抚她的情绪。 她的精神状态不稳定,刺激她发作,对他没有好处。 就算要谈判,也应该等她冷静下来的时候—— 显然,这样的保证是有用的。 裴谨韫清楚地感受到了她身上的戾气渐渐退散,抓在他领口的力道也松懈不少。 裴谨韫趁势拂开她的手,说:“别生气了,继续吃饭吧。” 喻满盈哼了一声,“知道我生气你还惹我?” 裴谨韫:“抱歉,下次注意。” “这事儿没完。”喻满盈回到对面坐下,“我要审讯,你是自己交代还是等我严刑逼供?” 裴谨韫选了前者:“昨天下班她去找我,说要请我吃饭,我拒绝了。” 喻满盈:“还有呢?” 裴谨韫:“她要加微信,我也没同意。” 喻满盈听到这里,冷笑了一声:“贱货。” 裴谨韫:“……你跟她关系好像很不好。” 喻满盈骂得虽然难听,但沈思云昨天形容她时的字眼,也没干净到哪里去。 喻满盈:“把‘好像’去掉。” 裴谨韫:“……” 喻满盈:“下次她再缠着你,直接让她滚蛋。” 裴谨韫答非所问:“你们有过节?” 喻满盈:“你这么问,是对她好奇还是对我好奇?” 裴谨韫:“随便问问,你可以不回答。” 喻满盈:“是有过节,她嫉妒我比她长得漂亮比她招人喜欢,所以就想抢走你咯~” 裴谨韫垂下眼睛,不语。 喻满盈在桌下踢了一下他的小腿,“干嘛不说话,你觉得我没她漂亮?” 裴谨韫:“不是。” 喻满盈:“那你说,我最漂亮。” 裴谨韫:“……你最漂亮。” “嘁。真假。”喻满盈不屑地哼了一声,低头去吃饭了。 没你假。 裴谨韫看着她吃饭的动作,心中自然地跟出了这句话。 她说他假。 可她在他面前,又有什么时候真过? 第028回 那你动手啊 裴谨韫目光一凛,拂开她的手,动作幅度有些大,排斥清晰可见。 沈思云看到这一幕,立刻发出了嘲笑的声音。 喻满盈的瞳孔顿时染上了戾气,一把抓住裴谨韫的领口:“你跟我走。” “他凭什么——” 哐! 沈思云的问题还没说完,喻满盈忽然就松开裴谨韫朝她冲了过去。 抄起盘子直接砸到了她的头上。 盘子里的鹅肝和酱汁悉数淋在沈思云的头上,再滚落在地。 餐厅里一片死寂。 喻满盈扬手又给了她一耳光。 “你再碰我的东西,我把你衣服撕了扔马路上。”喻满盈看着沈思云,声音毫无温度,“你试试。” 她丢下这句警告,便折回裴谨韫面前,再次抓住他的领口,不由分说地将人拎起来。 喻满盈拉着裴谨韫走了几步,景战和明慕便迎了上来。 “不吃了。”喻满盈朝景战伸出手,“包给我,我先回去。” 景战不太放心,“你别开车了,我叫车送你。” 喻满盈瞥了一眼裴谨韫:“你开。” 她随手将钥匙扔给他,也不问他会不会开。 明慕眼神跟裴谨韫确认了一下,才放下心来。 明慕和景战就这么看着喻满盈拽着裴谨韫上了车。 车子驶出去之后,两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叹息。 “你们看她发疯还不拦着她?”沈思云见明慕和景战就这么让喻满盈拽着裴谨韫走了,不可思议地质问。 明慕看着一身狼狈的沈思云,提醒她:“你还是离裴谨韫远点儿吧。” 再有下次,可不会这么简单了。 “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要求我?”沈思云反问。 明慕:“不是要求,是提醒。” 她懒得和沈思云这个没脑子的东西浪费口舌,“听不听随你。” —— 裴谨韫发动车子之后几分钟,车内都是一片死寂。 喻满盈坐在副驾,因为情绪亢奋的缘故,呼吸声很急促,脸也泛着红,瞳孔涣散不已。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 随之而来的,便是质问:“你为什么跟她一起吃饭?” 裴谨韫不语。 喻满盈扬起嘴角打量着他的侧脸,“你说,这次我该怎么惩罚你呢?” 裴谨韫还是不说话。 喻满盈直接伸手过去,覆上了他的大腿,“逃避没用的,哥哥。” “回去再说。”裴谨韫呼吸一重,垂眸扫了一眼她的手,“我很久没开车了,不安全。” “好啊,那就回去再说。”喻满盈倒是很痛快。 她收了手,懒洋洋地靠在椅背里,“去我那里。” 裴谨韫“嗯”了一声。 …… 晚上七点半。 裴谨韫跟在喻满盈身后进了公寓。 刚一迈入,便迎面扑来一股熟悉的奶香和焦糖香,是她身上独有的味道。 明明是甜腻的味道,却极具侵略性,一靠近,便蛮不讲理地占据整个感官。 喻满盈一进门便脱了鞋赤脚坐到了沙发上。 裴谨韫关了门,看了一眼她的脚,走到鞋柜前拿了拖鞋,弯腰放到了她脚边。 喻满盈哼了一声,“用这种手段讨好我,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吗?” “过来,坐下。”喻满盈命令。 裴谨韫在她身边坐下来。 喻满盈等了几分钟,都不见他有动作,不悦地睨他:“要怎么取悦我,你忘记了吗?” “喻满盈,我们谈谈吧。”裴谨韫终于开口。 他的语气严肃,口吻低沉,十分正式。 喻满盈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恶趣味立刻便涌起,故技重施,抬起脚便朝他的大腿伸去。 裴谨韫直接抓住她的脚踝阻止了她动作,将人甩开。 力气很大,可以说是不留情面。 喻满盈的表情越来越冷。 在她发怒之前,裴谨韫拿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两下。 然后递给她:“你先看看这个视频。” 喻满盈兴趣缺缺地接过来,瞥了一眼之后,表情却立刻凝固。 她攥紧手机,死死盯着屏幕,看完了一整段视频。 视频播放结束,喻满盈抬起头来看向对面的裴谨韫。 “江焰在书房装了监控,我用的手机是他给我的,APP我没删。”裴谨韫知道,她现在一定很好奇他怎么会有监控,“那天晚上,APP发来提醒,打开之后看到了这段视频。” 喻满盈一句话都不说,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她看起来很平静,但发白的指关节出卖了她。 裴谨韫瞥了一眼她的手,说:“放心,监控视频我已经从云端删了,江焰没看到。” 喻满盈的手指松了松。 “不过,他以后会不会看到,就取决于你了。”裴谨韫在喻满盈的注视下,不疾不徐地抛出了这句话。 他相信,以喻满盈的脑子和反应能力,一定听得懂。 “你威胁我。”喻满盈面如死尸。 “是你先威胁我的。”裴谨韫说,“我和你不是一类人,也不想和你有多余的交集,只要你以后不来骚扰我,这些视频就永远不会被江焰看到。” 裴谨韫看到监控视频的那晚,就有了借此和喻满盈谈判的念头。 只是,他一直摇摆不定,担心刺激到她。 可现在不能再等了。 他频频对她动恻隐之心,再纠缠下去只会坠入深渊。 既然明知道她是玩弄,那他就不会任由自己沉沦。 至于她身上的那些经历和遭遇,也都与他无关。 喻满盈盯着裴谨韫,沉默了很久。 她的脸上一直没有表情,眼眶透着红,有种随时要死去的感觉。 就在裴谨韫担心自己刺激到她的时候,她忽然笑了。 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无比灿烂。 接着,她跨坐到了他的腿上,手缠住他的脖子。 “喻满盈,你——” “这么讨厌我的话,石更成这样又算什么?”喻满盈打断他。 “够了,你下去。”裴谨韫抓住她的肩膀,镜片氤氲起水雾,“别等我动手。” “那你动手啊,怎么,舍不得吗?”喻满盈提起身体,用力往下一坐。 嘭。 下一秒,她便跌坐在地。 喻满盈的后背撞上了茶几,疼得五官皱成了一团,佝偻起身子抱住了膝盖。 裴谨韫看到她痛苦的表情,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忍着不去扶她,从沙发上起身要走。 “恭喜你啊。”身后,喻满盈的声音传来。 裴谨韫以为她在恭喜他成功脱离她。 可紧接着,就听见她悠悠地说:“哥哥,我现在对你的兴趣越来越浓了。” 裴谨韫的脚步顿住。 “我这个人呢,只喜欢威胁别人,不喜欢别人威胁我。”喻满盈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视频你要给他看就看咯,我无所谓的。” “不过哥哥还是想一想自己的女朋友怎么办吧~”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臀上,舔了舔嘴唇,“你这次,成功激怒了我呢。” 第029回 我有备份 裴谨韫听着喻满盈慢悠悠的声音,后背莫名地泛起了一阵凉。 像是被猎人盯准的猎物,冥冥之中有一道声音告诉他,他逃不掉。 裴谨韫转过身,垂下眼睛,和地上的人四目相对。 灯光从头顶打下来,他的影子笼罩住她整个身躯。 “你真的无所谓么。”裴谨韫拿起手机,“那我发了。” 他薄唇翕动,目光犀利,说话的同时不放过她任何一个反应。 喻满盈咧嘴一笑,手摸到茶几前,同样拿起了手机,对着打开了录像模式。 “发啊,我现在也拍视频给江焰看,告诉他你来我家侵犯我,看他信谁。”喻满盈不留情地反击。 “你慌了。”裴谨韫捏着手机看着她,平静地吐出三个字。 喻满盈咬紧牙关,手机攥在掌心、几乎要捏碎。 她讨厌裴谨韫这样稳坐钓鱼台的状态,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她! “你不要再来找我,不要动秦清,江焰就永远不会看到监控。”裴谨韫重申了一遍自己的交换条件。 喻满盈呵了一声,直接抢了他的手机,作势要往墙上砸。 裴谨韫看出了她的目的,并没有去跟她争抢,云淡风轻地说了一句:“我有备份。” 喻满盈抓住他的领口,死盯着他,目眦欲裂。 那张漂亮而精致的脸上,是滔天的愤怒和恨意:“我要杀了你。” “喻满盈。”裴谨韫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接近江焰,和你姐姐有关。” 啪! 裴谨韫话音刚落,脸上就挨了一个耳光。 火辣辣的疼痛袭来,口腔内顿时泛起了血腥味。 毫无疑问,喻满盈使出了全部的力气扇他。 而她的反应,也间接地证实了他的猜测—— “滚。”喻满盈恶狠狠地对裴谨韫下了逐客令。 裴谨韫收回视线,再次转身离开。 他关上门,便听见了里面传来砸东西的声音。 裴谨韫抬起手摸了摸刚刚被她打过的地方,眉头微微皱起。 停顿几十秒后,他深吸了一口气,走向对面的防盗门。 裴谨韫换了拖鞋坐到沙发上,眼前仍然是喻满盈愤怒的表情。 左边的脸已经肿起来了,疼痛只增不减。 喻满盈精神状态不稳定,时常会有要打人的倾向,但她是第一次对他动手。 他丝毫不怀疑,如果他刚才再多说几句,喻满盈会如她所言、动手杀他。 这状态,不禁让裴谨韫想起上次她在医院抓着沈思云的脑袋往墙上撞的画面。 姐姐。 这两个字,似乎是她的禁忌。 裴谨韫起初并未将她和江焰联系起来,是听完沈思云说的那番话才猛地冒出这个念头。 他也没想过去求证。 若不是喻满盈刚才一直逼他,他不会说出口。 裴谨韫闭上眼睛靠在沙发里,想起她砸东西的声音,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她受了刺激,如果做出什么事儿来—— 算了。 裴谨韫强行中断自己的思路。 不管发生什么都跟他没关系,他不该再对她动任何恻隐之心了。 从今以后,井水不犯河水,这是最好的归宿。 —— 翌日一早,裴谨韫去医院实习。 他刚刚换好衣服,便被主任喊了过去。 “谨韫,你拿这个单子去楼下药房取一下药,送到住院部,上面写了病房号。”主任给他安排了任务。 对于实习生来说,这种任务再正常不过。 裴谨韫应下来,接过单子,去了楼下的药房。 单子上没写病人的信息,只写了病房号。 裴谨韫去药房拿了药,便去了住院区。 患者在VIP病房。 裴谨韫拿着药停在门口,发现门开了一半。 他正要抬起手敲门的时候,忽然听见了里面传来的声音。 “倚风哥,满盈她也是你妹妹,只要你对她好点儿,她就会听话继续去看医生的。” 裴谨韫动作顿了顿。 这个声音……是景战? 裴谨韫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病房号。 所以。 这病房里住着的病人、是喻满盈? 是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情么? “我对她已经够好了。”一道略显冷漠的男声响起,“如果我真的对她不好,听澜去世的时候,我就把她扔进精神病院自生自灭了,还轮得到她现在天天给我找麻烦。” 景战:“听澜姐的死跟她没关系,她是因为被——” “行了,我公司还有事儿,这里交给你了。”男人不耐地打断他。 景战:“你真的不能多关心关心她么?她现在——” “景战,凭她母亲的身份、她的身份,没有资格和立场要求我关心她。” “沈家已经给了她能给的一切,我在钱上从没有亏待过她,也只有这些了。” 裴谨韫听见脚步声,转身走了几步。 他侧目,看到了病房里走出来的男人——正是那次医院给喻满盈会诊时出现过的人。 喻满盈的哥哥。 他从病房出来便开始打电话,之后便神色匆匆地离开了。 裴谨韫看了一眼病房号,缓缓走过去,敲了敲门。 景战打开门,看到门口的裴谨韫后,脸上有一闪而过的惊讶。 裴谨韫:“主任让我来送药。” 他将药递给景战,“用药的这几天,精神类药物需要停一停。” 景战接过来应了一声,问他:“昨天你跟她走之后,她有没有什么反常?” 裴谨韫抿了抿嘴唇,“她怎么了?” 景战:“心率失常昏过去了。” 裴谨韫的拳头微微收紧,又想起了她昨天砸东西的动静。 “昨天我和她闹了些不愉快,我说话过分了些。”裴谨韫说,“抱歉。” 景战摆摆手,“算了,没事儿,你去忙吧。” 景战没把责任归到裴谨韫头上。 他在喻满盈世界里,也没有这么重要的地位。 不过是她的一个消遣罢了,就算他真跟喻满盈吵起来,也不至于让她这么大反应。 裴谨韫也从景战的回应中读出了这个意思。 他微微颔首,转身走了。 景战回到病房后没几分钟,床上的喻满盈就醒过来了。 景战立刻拿了药过去,“你先把心脏的药吃了,医生刚送过来。” 喻满盈从床上坐起来,机械地吃了药。 景战:“现在感觉怎么样?” “你会黑网盘和手机么?”喻满盈答非所问。 景战:“你要黑谁的网盘?” “裴谨韫。”喻满盈一字一顿叫出这个名字。 景战眉心跳了一下,“他拍你照片了?” “江焰的卧室有监控。”喻满盈闭上眼睛,“他存了视频。” 第030回 说你爱我 景战先松了一口气。 听见喻满盈说要黑裴谨韫的手机,景战差点以为她被裴谨韫拍了什么隐私照片,立刻就想找他去算账了。 “我让人去试试。”景战掏出手机通知了一声黑客朋友。 对方是他们之前为了黑江焰的手机找到的人,是这方面的行家,黑手机和网盘易如反掌。 只不过,黑进江焰的手机,也没找到什么证据。 说到这个,景战面色严肃了几分。 他在喻满盈身边坐下来,“既然一直没找到,以后你就别跟江焰联系了,他缠上你,你很危险,万一有个疏漏——” “我不会放过他的。”喻满盈的声音很低,却坚定不移,“找不到证据,我就送他去死。” “那你这辈子也完蛋了!”景战拉住她的胳膊,“小喻儿,你听我说,不管听澜姐的事是不是因为江焰,她都回不来了,她也不会希望你因为这件事情去杀的人,你才二十岁,这辈子还长,咱往前看,行不行?想想我和明慕,想想你喜欢的大提琴。” 喻满盈没有出声,死气沉沉地靠在床头。 过了很久,她才平静地出声:“我早就完蛋了。” 沈听澜死的时候,她被沈家人指着鼻子骂凶手和扫把星的时候,她的人生就已经结束了。 景战听到这话,喉咙一哽。 想起沈倚风的态度,他胸口涌起一股酸涩—— 喻满盈之所以这么迫切地想要去查清楚沈听澜的死因,也是想要向沈家证明自己没有害死沈听澜。 可残忍的是。 就算她真的找到证据,摆在沈家人面前,他们也不一定真的会信她。 沈家原本就不想接受她回归,沈听澜的死,更像是一个憎恶她的借口。 很多次,景战都想跟喻满盈实话实说。 可话到嘴边,又于心不忍。 她一直在渴求父亲和兄长的爱,不顾一切。 可惜,整个沈家,除了沈听澜,没有人爱她。 “我最讨厌别人威胁我了。”景战走神之际,喻满盈再次开口。 她想起裴谨韫的清高,和他对秦清的维护,漂亮的瞳孔里泛着冷光,“他凭什么呢。” 景战欲言又止,“我知道你心情不好需要发泄,但他其实也跟这事儿没多大关系,你要不……” “谁说没关系的。”喻满盈勾起嘴角,“要不是他多管闲事救江焰,江焰说不定已经死了。” 她可没忘记。 裴谨韫,是江焰的救命恩人。 景战无言以对,深知是劝不了喻满盈了,只能说裴谨韫遇到这事儿倒霉。 她现在是无差别攻击,但凡和江焰沾上一些关系的,都得被扫射。 但也没关系,喻满盈对他的兴趣应该也维持不了多久。 只是被玩弄感情而已,他这样的出身和背景,倒也不用担心他会报复。 —— 裴谨韫又有一周多的时间没见过喻满盈。 听主任说,她的情况比较严重,住院观察了三四天。 但出院之后,裴谨韫也没在公寓看到过她。 周六这天下午,裴谨韫从图书馆回来,刚打开电脑准备写资料,就发现自己的网盘崩了。 所有的东西都不见了。 回收站里也是空无一物。 裴谨韫右眼皮一跳,立刻打开手机去找iCloud备份。 也空了。 手机系统里更是干干净净,通话记录、聊天记录、短信、相册和联系人都是空的。 他什么都没做,回家之前还是好好的。 裴谨韫很快便意识到,自己的网盘和系统很有可能是被黑了,对方彻底格式化了所有储存的文件。 他的手机和网盘里并没有什么非常有价值的东西,单凭那些论文和数据,也不至于让人大费周章。 除了—— 裴谨韫忽然想起了那段视频。 他的眼皮跳得更厉害了。 他不想怀疑喻满盈,但除了喻满盈之外,他想不到第二个有动机的人。 嗡嗡嗡。 裴谨韫正这么想着,手里的手机开始震动。 上面显示一串号码,他没什么印象。 裴谨韫接起来:“你好,请问哪位。” “哥哥,好久不见~”听筒那边传来一道清脆的笑声,接着便是那熟悉的娇滴滴的声音,“你现在有在想我吗?” 喻满盈。 她电话一来,裴谨韫几乎不需要猜了:“你找我什么事儿。” “当然是想你啦。”喻满盈丝毫不知羞,热烈地表达着自己:“想摸你,想亲你,想你给我——” “够了。”裴谨韫打断她,“没什么事儿我就挂了。” “哥哥真会伤我的心,一点都不在乎我呢,”喻满盈佯装难过,但很快就笑了起来:“所以,我只好把哥哥在乎的人抓过来啦~” 裴谨韫要挂电话的动作一顿,心底那股不好的预感骤然放大。 没等他问,就听见了那边传来了秦清的叫声。 听起来很痛苦,像是被人打了。 裴谨韫立刻站起来,“你在做什么,让你那边的人停下来。” “唔,你在威胁我吗?”喻满盈不悦,“看来哥哥还没认清楚形势呢,你犯了错,态度要好一点哦~” “喻满盈,”裴谨韫强压下情绪,“上次的事情我向你道歉,你别动她。” “怎么道歉?”喻满盈哼了一声,“嘴上说的,我不稀罕。” “你们在哪里。”裴谨韫走到鞋柜前换鞋,“我马上就过去,你先别动她,有什么事情我们当面说。” 喻满盈笑嘻嘻的,“你求我我就告诉你。” 裴谨韫捏起钥匙,垂下眼睛:“求你。” 喻满盈:“说你爱我。” 裴谨韫:“……” 喻满盈:“看来她也没那么重——” “我爱你。”裴谨韫打断她,“现在能告诉我地址了么?” 喻满盈满意地“嗯”了一声,报上了酒店的名字和房间号,之后便单方面掐断了通话。 裴谨韫打开软件叫了车,一路深呼吸走进了电梯。 —— 半个小时后,裴谨韫终于来到酒店。 电梯刚停,他便迫不及待地跑了出来,汗水渗透了白T恤,额头和鼻尖都冒着汗珠。 裴谨韫停在房间门口,动手要去推门的时候,被人按住了肩膀。 他回过头,看到景战之后,立刻喘着气问:“你们把秦清怎么样了?” 第031回 打断腿 景战给他递了包纸巾,“你先擦擦汗吧。” 裴谨韫接过来,但没动手擦汗。 景战拍了拍的肩膀,“你要是不想这样的情况再发生,就顺着她吧。” 裴谨韫冷脸看着他。 景战:“她对你有兴趣,你反抗只会让她更有征服欲。” “所以我就要逆来顺受。”裴谨韫面无表情。 景战:“那你有别的选择么?你的家庭和背景足够支撑你和她抗衡对垒么?” 他问得很犀利,“她对你的兴趣维持不了多久,你听话点儿,她很快就会腻,到时候她都不会多看你一眼,你更不用担心她打扰你的生活,你想跟你女朋友结婚生孩子,随意。” 裴谨韫听完景战的话,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毫不留情地展现了嘲讽。 景战第一次见裴谨韫展现出这么尖锐的情绪,皱眉看着他,“你笑什么?” “说完了,我现在能进去了么。”裴谨韫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景战:“你好好考虑一下我的建议,我了解她,只要你——” “看出来了。”裴谨韫薄唇翕动,“你非常了解她,我会考虑,谢谢你的经验之谈。” 景战:“?” 这人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还经验之谈。 算了,可能是女朋友被抓起来了,太着急,难免有点儿脾气。 景战没跟他计较,推门带着他进去了。 裴谨韫跟在景战身后,一进房间,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喝牛奶的喻满盈。 她喝的是某款很有名的儿童甜牛奶,很小的包装,上面还画着可爱的卡通。 她今天穿着白色蕾丝的裙子,头发披在肩头,一张脸不施粉黛,还有些病弱的苍白。 看起来天真无辜又虚弱,怎么都不像是作恶的人。 裴谨韫已经被她清纯无辜的外表欺骗了很多次。 “哥哥,你来啦。”喻满盈看到裴谨韫过来,立刻露出了笑容。 她放下牛奶盒,兴奋地跑到他面前拉住他的胳膊,抬起头看着他,“我们都一周没见啦,我好想你。” 好像他们真是一对热恋的小情侣似的。 比起她,裴谨韫的态度就显得冷淡得多。 他站在原地不动,被她拉住胳膊,虽然没有甩开,但也没有给任何回应,看向她的眼睛也是毫无波澜。 喻满盈见他这样,立刻委屈地红了眼睛,“你刚才明明说爱我的。” “秦清在哪里?”裴谨韫不想和她在无关紧要的话题上纠缠,“让她过来吧,我要见她。” 喻满盈不说话,眸底的笑意渐渐消失,眼神透着危险。 裴谨韫看到她这样,态度很好地补充一句:“我先确保她的安全,剩下的条件再谈。” “好啊。”喻满盈又再次笑起来。 景战一看到喻满盈这么笑,立刻就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还没来得及阻止,喻满盈已经开了口:“景战,你先出去玩儿吧。” “满……” “好啦,赶紧走,有事儿我再叫你。”喻满盈笑眯眯地打断他,声音听起来很娇嗔。 裴谨韫听到她用这腔调和景战说话,再看景战顺从离开,耳边又回荡起了景战方才在门外同他说的话。 ——她很快就会腻。 ——我很了解她。 因为了解她对任何男人都会很快就腻,知道她不会和任何人长久地维持恋爱关系,所以宁愿以朋友的身份在她身边陪伴她。 好伟大的爱。 难怪沈思云会用“舔狗”来形容他,原来是有据可依。 房门关上。 裴谨韫回过神来,将手从喻满盈手中抽出来,“我要见秦清。” “这么着急,都不怕我吃醋呀。”喻满盈佯装伤心,“你见不到我的时候,也会这样想我吗?” 裴谨韫缄默不语。 他知道这个时候顺着她回答更容易达成目的,可他就是不愿意那样说。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才猛地意识到,那些所谓的雄性动物的劣根性,他也是有的。 只是以前,从来没有能激起这冰山下的浪潮。 出乎意料地,喻满盈竟然只伤心了一秒,就再次笑了起来。 裴谨韫看到她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三分钟不到,便有人带着秦清进来了。 她身上没有绳子,行动自如,只是头发有些乱,脸色看起来发白,明显是受了惊吓。 看到裴谨韫之后,秦清立刻哭了。 “谨韫哥……” 喻满盈对站在秦清旁边的保安挥挥手,保安会意后便离开了。 裴谨韫朝走到秦清面前,按住她的肩膀上下检查了一番,“有没有哪里受伤?” “没有,我没事的。”秦清吸了吸鼻子,“对不起谨韫哥,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和你没关系。”裴谨韫揉揉她的头发,这件事情应该道歉的是他才对。 如果不是因为他,秦清也不会受牵连。 喻满盈双手抱胸,站在一旁欣赏着他们两个人的互动,嘴角玩味地勾起。 感情可真好啊。 好可惜,感情越好,她就越想把他们拆散呢。 裴谨韫跟秦清说了几句话,便转头看向喻满盈,“先让她走,我单独和你谈。” 秦清立刻换上了警惕的表情,满脸担忧。 喻满盈瘪瘪嘴,“但你女朋友好像舍不得呢。” 她善解人意地说,“既然这么舍不得,就留下来看着我们谈嘛,我很宽容的。” 裴谨韫右眼皮跳了两下。 用脚指头都猜得到喻满盈不会这么好说话。 “不用,先让她走。”裴谨韫低头给秦清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说:“别管这里,赶紧走。” “晚了哦。”喻满盈将房门的上了锁,走到裴谨韫面前,一把将秦清推开。 秦清没有招架,往后趔趄了两下,差点摔倒。 裴谨韫要上去扶她,被喻满盈挡住了。 “这么心疼啊,如果我打断她的腿的话,哥哥是不是会哭鼻子?”喻满盈垂眸看了一眼秦清的脚腕。 秦清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现在更是苍白如纸。 她动了动嘴唇,好想骂她是疯子,可又不敢。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 顶着这么一张漂亮又清纯的脸,却恶贯满盈。 欺负、威胁、霸凌的话,她都可以理直气壮地说出来。 甚至还笑得那么明媚。 “我已经来了,你的目的达成了。”裴谨韫有些疲倦,“别为难她了,你说什么我都会听的。” “真的吗?”喻满盈好奇地眨眼。 裴谨韫“嗯”了一声。 “那你现在就亲我。”喻满盈命令。 第032回 掌控感 “不行!”喻满盈话音刚落,不等裴谨韫做出回应,秦清已经先一步开了口。 喻满盈看向面色惨白的秦清,懒洋洋地撩了一下头发。 她不回应秦清,只是往裴谨韫面前靠近了一步。 “谨韫哥不喜欢你,你这样勉强别人有意思吗?”秦清看到喻满盈靠近裴谨韫,忍不住再次发声。 不知道为什么。 从第一次看到喻满盈出现在裴谨韫面前的时候,她就有一股强烈的不安全感。 怕裴谨韫会真的爱上她。 她虽然坏,但真的太漂亮了,纵使她这么讨厌她,都无法昧着良心挑剔她的脸。 “是吗。”喻满盈将手指抵住裴谨韫的心口,仰头看着他,“哥哥,你不喜欢我吗?” “秦清,你先——” 裴谨韫的话刚说了一半,喻满盈忽然踮起脚来亲上他的喉结。 裴谨韫的身体蓦地僵住,剩下的话都被卡在了喉咙里,血管里热流涌窜,浑身发麻。 秦清被面前这一幕刺激得几乎要站不住,呼吸急促,掌心都被指甲掐出了痕迹。 她不愿意承认。 可是为什么,喻满盈和裴谨韫站在一起的时候,竟然莫名地和谐、般配? “看到了吗?”喻满盈搂着裴谨韫的脖子,看向秦清,笑眯眯地说:“他很喜欢我亲他哦。” 秦清说不上话来,眼泪噙在眼眶里。 喻满盈却没有因此停下来,热情地邀请她:“他都顶到我了,你要上来看看吗?” 秦清听见这句话,又羞耻又愤怒。 她究竟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出这种话的?简直就是不知廉耻—— “喻满盈,够了。”裴谨韫抓住她的胳膊,顶着发红的眼看着她,声线沙哑,“让她走。” “我又没绑着她,是她不想走啊。”喻满盈委屈地抽噎了一下,“你凶我。” 她说哭就哭,眼泪信手拈来。 继续让秦清留在这里并不是明智的选择。 裴谨韫态度强硬了不少,对着她命令:“现在就走,等我联系你。” 秦清:“可是——” “没有可是,走。”裴谨韫打断她。 秦清第一次听裴谨韫用这样强势的口吻说话,有些被吓到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抹了一把眼睛,小跑着离开了房间。 啪一声,房门关上。 房间里一瞬间只剩下了两个人。 喻满盈看了一眼门的方向,表情有些遗憾。 真没意思啊,这就走了。 “哥哥,你就这么心疼她啊。”喻满盈挑眉,“怕她看到我们亲热会伤心吗?” “我说过,你有不满冲我来。”裴谨韫重申,“得罪你的人是我,不是她。” “可是你是为了保护她才威胁我的啊~”喻满盈瘪嘴,“我嫉妒嘛,嫉妒使人丑陋。” “你越这么说,我越嫉妒诶,要不我再人把她抓回来好了,”她眯起漂亮的眼睛,“让她看你怎么取悦我,好不好?” “你到底想怎么样?”裴谨韫看着她,“说个条件吧。” “我说过了啊,你要跟我。”喻满盈佯装伤心,又委屈地吸了吸鼻子,“你拒绝我了啊。” “如果我答应你,你就不会再为难她,是么?”裴谨韫向她确认。 喻满盈:“不,你要和她分手。” “还有,不能再和她见面、也不准再管她的事情。”喻满盈的要求一条接一条:“除了我,你不准让任何女人靠近你。” 这完全就是丧权辱国的霸王条款。 她说得理直气壮,恨不得将“我就是不讲理”几个字写在脸上。 “如果被我发现,我就会狠狠惩罚你。”她补充道。 “秦清不是我女朋友。”裴谨韫沉默了快一分钟,才开口解释这件事情。 毫不意外,刚说完就看到了喻满盈挑眉的表情。 她不信他。 “之前那么说,是将错就错的借口。”他只好继续解释。 喻满盈再次笑起来:“哥哥是以为,你有女朋友,我就会知难而退吗?” 他默认。 “但没想到,我这么不要脸,对吧?” 裴谨韫被她用来形容自己的词弄得皱眉。 来不及说什么,就又被喻满盈打断。 她一下子跳到他身上,摇摇欲坠。 裴谨韫下意识地托住她的臀。 “我就是这么不要脸哦,所以没有人喜欢我,”她说,“不过没关系的,就像哥哥一样,就算不喜欢我,也摆脱不了我呢,我要一直一直折磨你。” 裴谨韫听着她的话,脑子里忽然闪过了沈倚风的身影。 她这话……真的是对他说的么? 事已至此,和喻满盈彻底划清界限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倒不如真的像景战说的那样,顺从,直到她腻味。 裴谨韫也心知肚明,凡是人都有劣根性,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只有彻底拥有才能祛魅。 不管喻满盈是出于什么原因看上他,他被盯上,就跑不掉。 那就用几个月的时间,彻底解决吧。 “我答应你。”沉默良久,裴谨韫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也希望你说到做到。” 喻满盈:“那要看你表现咯。” “还有。”裴谨韫抿了抿嘴唇,“江焰那边,你要怎么解释?” “和他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跟他解释?”喻满盈不以为意。 裴谨韫:“我和他是朋友。” 喻满盈:“他比我还重要吗?” 裴谨韫知道喻满盈是说不通了,便换了个说法:“能不能别让他知道。” 喻满盈贴近他的脸,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手指摸着他的眼睛腿,“亲我。” 裴谨韫去碰她的嘴唇。 喻满盈躲开,摘下他的眼镜,“我说的不是这里,是——” 裴谨韫掐紧她的腰,大步流星走到了沙发前,将她放下。 裴谨韫抬起膝盖抵住沙发,她的脚却踢了上来。 “你不准上来,跪着。”她命令。 裴谨韫摘了眼镜,视线模糊,看不清她的表情。 他停顿了几秒,之后将膝盖从沙发拿下来,缓缓弯腰,半跪在了地板上。 裴谨韫握住她的脚踝,眼底透着不正常的红,呼吸粗重而急促。 —— 不知不觉过了一个多小时,两人已经由沙发转向床上。 喻满盈面色潮红地靠在裴谨韫怀里,完全是虚脱的状态,像被人抽筋剔骨。 裴谨韫戴好了眼镜,看着她迷离的表情,难得地有了掌控感。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会有掌控感。 第033回 你只是我的玩具 裴谨韫盯着喻满盈看了很久。 后来她渐渐恢复了些力气,抬起手摸上了他的脸。 她的手指很冷,贴上来的时候,裴谨韫被这个温度冰得微微皱眉。 “我好饿。”喻满盈气若游丝地开口,“要饿死了……” 裴谨韫握住她的手,用自己的体温替她暖手,“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不要。”喻满盈抱紧他,“你好暖和,不准走。” 裴谨韫拿起被子替她裹上,看着她瑟瑟发抖的模样,谁敢相信现在是夏天。 而她额头上还在发汗。 很显然,她饿了很久,经过刚才那一番折腾,已经有了低血糖反应。 裴谨韫看到了床头柜上的可乐,立刻拿过来喂她,“你低血糖了,先喝几口缓缓。” 喻满盈乖乖喝了,难得这么配合。 她在床边放了可乐,再看她的病情,说明低血糖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她的病情…… 裴谨韫感觉到怀里冰凉的身体,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彼时,可乐起了作用,喻满盈恢复了一些力气。 她用脑袋在裴谨韫臂弯里蹭蹭,像只撒娇的小猫:“我要吃炸鸡和奶油。” 裴谨韫下意识地反驳:“太油腻了,吃别的吧。” “我就想吃油腻的。”她不听。 裴谨韫只好各退一步:“吃披萨或者汉堡吧。” “那要吃炸鸡披萨……”喻满盈不服气地配合了。 裴谨韫深知,让她这样妥协已经不容易了,便没有再继续要求什么。 喻满盈把手机给了裴谨韫,“我要吃DML,微信小程序。” 裴谨韫“嗯”了一声,在她微信最近使用的小程序里找到,进去点了单。 点完单退出来的时候,裴谨韫看到了喻满盈微信里的几条未读消息。 他无意去细看,但最上面江焰的名字和头像实在是太过显眼,想不看见都难。 江焰的头像上方显示“8”,说明他发了八条消息过来。 裴谨韫只看到了最新的一条。 【宝贝儿,我过几天比赛,你必须过来给我捧场啊。】 “点好了吗?”裴谨韫看着这条消息走神的时候,喻满盈开口了。 裴谨韫“嗯”了一声,“点完了,你微信有消息。” 他将手机递向她。 喻满盈:“不看,没力气。” 裴谨韫:“江焰找你。” 他想起江焰的那么多消息,淡淡地提醒:“发了很多消息。” 喻满盈听见江焰的名字之后,便接过了手机。 裴谨韫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她的眼神先是毫无波澜,接着是不耐烦,最后开始发光。 裴谨韫不由得看向了屏幕。 只见她手指飞快地在输入框里敲打着。 【好呀好呀,我还可以陪你备赛(?▽?)】 裴谨韫右眼皮一跳。 …… 外卖二十几分钟就到了。 裴谨韫开门,从前台工作人员手中接过外卖。 彼时,喻满盈已经从床上起来,坐在了餐桌前。 裴谨韫将外卖放下,刚打开盒子,喻满盈连手套都来不及戴,便撕下两块披萨叠起来往嘴里塞。 几乎不嚼就吞下去了。 裴谨韫看得直皱眉,想提醒她慢点吃,话到嘴边又忍住了。 他转身去给她倒了一杯水,摆在了手边。 喻满盈吃得投入,甚至没注意到他的动作。 她进食的速度非常快,短短五分钟就吃完了一张九寸的披萨。 裴谨韫无法想象她经历过怎样的饥饿才能有这么快的速度。 “还是饿。”喻满盈低头摸了摸肚子,“你怎么就点一个,我平时都吃三个起步,你记住了。” “如果不去吐的话,你还吃得下三个么。”一直沉默的裴谨韫终于开了口。 喻满盈的脸色僵了几秒,随后目光冷下来。 “抱歉。”裴谨韫先一步道歉。 “算了,原谅你了。”喻满盈大方地摆了摆手,难得没有和他计较。 她喝了几口水,突然觉得饥饿感减退了很多。 大概是因为其他方面的欲望得到了满足,食欲没有平时那么强烈了。 裴谨韫低头,沉默地吃了一片披萨,脑子里还是喻满盈刚才回给江焰的那条微信。 “你要陪江焰去赛车?”他问她。 喻满盈:“你偷看我手机?” 裴谨韫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解释,便被她的笑声打断,“哥哥吃醋呀?” 裴谨韫垂下眼睛,没有否认:“你别去。” “不行哦。”喻满盈摇头。 裴谨韫:“既然你要求我不要靠近其他异性,是不是应该公平一点。” 噗嗤。 喻满盈像是听见什么笑话一样,笑得毫不收敛。 她双手环胸,歪头打量着他:“你只是我的玩具,什么时候轮到玩具和主人提要求了?” “哥哥,认清楚自己的身份很重要哦。” 裴谨韫的动作停住,呼吸也渐渐变得清浅。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保持原本的姿态坐着,久久没有动弹。 喻满盈看到他僵硬的状态,揶揄:“你表现得这么难过,真的爱上我了啊。” “比赛场地每个角落都有监控,直接由警方控制。”裴谨韫答非所问。 喻满盈挑了挑眉:“所以呢?” 裴谨韫:“你不要冲动。” “如果我真的冲动,早就把他砍成一滩烂泥了。”喻满盈面无表情。 对。 这才是她原本的模样。 裴谨韫看着她冷漠而血腥的目光,再次问:“你接近江焰,到底是想找什么?” “我说了,你会帮我吗?”喻满盈反问。 裴谨韫:“你都找不到的,我应该也没能力。” 喻满盈讽刺一笑,真是无法反驳的理由,“那你就没必要知道了。” —— 裴谨韫最后是被喻满盈从酒店轰出来的。 他刚刚走出酒店大门,就碰上了秦清。 秦清一看见他,便上来激动地拽住了他的胳膊,“谨韫哥,你没事儿吧,她有没有把你——” “我没事儿。”裴谨韫不动声色地将秦清的手拂开,“时候不早了,你先打车回去。” 秦清哪里肯走,“谨韫哥,你是不是……喜欢她?” 这个问题,她在心里憋了很久了。 “没有。”裴谨韫摇头。 秦清:“那她喜欢你,是吗?” “也没有。”裴谨韫说,“秦清,她只是因为我拒绝过她,所以起了恶作剧心理而已,因为你和我关系近,她一直在针对你。” “这段时间,我们先不要见面。”裴谨韫没有和秦清说得太详细,“等过了风头再说,你平时注意安全。” 第034回 游戏 秦清最后被裴谨韫送上了车,纵使不甘心,还是先离开了。 裴谨韫叮嘱她注意安全,还特意提醒,不要把这件事情和家里的长辈说,免得他们担心。 他考虑得滴水不漏,秦清也无法拒绝。 可她还是很担心他——他到底答应了喻满盈什么,难道要一直这样被她欺负下去吗? 就因为他们没权没势,就毫无还击之力吗? 如果裴谨韫回到裴家的话,是不是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 第二天是周日,裴谨韫一早就被喻满盈的电话叫了过去。 他站在门口,敲门过后,门很快就被打开了。 喻满盈只穿着一件吊带,里面是空的,下面是内裤。 裴谨韫看了一眼,视线便迅速回避开。 喻满盈打着哈欠,没注意到他的动作,“我想吃饭,你给我做饭吧。” 裴谨韫:“你家里有什么?” 喻满盈:“鸡蛋和吐司片。” 裴谨韫:“嗯,你换好衣服来吃。” 喻满盈:“换什么衣服?” 裴谨韫:“……”她要这样吃饭吗? 裴谨韫没猜错,因为喻满盈已经先一步去餐厅了。 裴谨韫看着她白花花的两条腿,不由得想起了它缠在他脖子上收紧的画面,喉结滚了滚。 裴谨韫有些厌恶自己这幅精虫上脑的模样。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制下那些杂乱的念头,跟在她身后进了厨房。 裴谨韫给喻满盈做了煎蛋,复烤了几片吐司,又热了一杯牛奶。 喻满盈看着裴谨韫将早餐端过来,“你不吃?” 裴谨韫:“一会儿回去吃。” 喻满盈踹了一下他的小腿,“我有说你可以走了吗?” 裴谨韫:“……” “今天你的时间都是我的,爱吃不吃。”喻满盈转头去干饭。 裴谨韫最后还是给自己弄了一样的早餐,不过,等他弄好的时候,喻满盈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虽然速度还是很快,但和昨天晚上比起来已经算是进步。 喻满盈将最后一块面包吃完,擦了擦手,拿起了手机。 她玩手机玩得专注又投入,裴谨韫便也没有和她说话。 沉默了十几分钟,喻满盈忽然抬起头看向他:“吃完饭陪我出门。” 裴谨韫:“去哪里?” 喻满盈:“问这么多干嘛,反正你说了又不算。” 裴谨韫:“……” “我去换衣服,你赶紧吃。”喻满盈说完就起身跑走了。 裴谨韫眼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范围内,才缓缓地收回。 他吃完了早餐,将餐具收好洗干净,这才离开。 裴谨韫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刚好碰上了换好衣服的喻满盈。 他看过去,脚步僵在了原地。 只一秒钟,眼神就再也移不开了。 她穿着无袖的黑色连衣裙,是挂脖的款式,两条绳子系在脖子上,有种说不出的禁忌感。 裙子很短,大腿露了一截,她的脚踝上还戴了脚链。 头发也全部被扎了上去,裴谨韫看到了她的耳骨钉,很显眼。 后颈的位置,还有一串纹身,笔触凌乱,看很久都分辨不出究竟是文字还是图案。 喻满盈看到裴谨韫发直的目光,嘴角扬起,格外有成就感。 她抬起下巴,姿态骄矜:“漂亮吗?” “嗯。”裴谨韫还没回过神来,不假思索便给出了回答。 直到听到喻满盈的笑声,他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失态。 裴谨韫收回视线,下一秒便被喻满盈捧住了脸。 她没有穿鞋,两人的身高差有些太大,裴谨韫看到她吃力地踮脚,本能地弯下了些腰。 如此一来,喻满盈动作更加方便了。 “害羞什么,想看就看咯。”喻满盈说,“我知道我很漂亮,他们都喜欢我的脸~” 他们? 也是。 裴谨韫想起景战,盛厉,江焰,或者还有更多他不知道的人。 她从来不缺追随者,而她的确有这样玩弄人的资本。 对,玩弄。 裴谨韫的身体渐渐冷下来,他必须时刻提醒自己,这只是一场游戏而已。 等她腻的那天,就会彻底结束。 不要太认真,也不能太认真。 裴谨韫回过神来,按住喻满盈的手,“我们怎么出去?” “开车。”喻满盈指了指鞋柜,“车钥匙在那里,你开。” 裴谨韫顺势和她拉开了距离,朝鞋柜走过去。 —— 喻满盈给的目的地是国金购物中心。 裴谨韫按导航开到了地库,之后便跟在她身边走进商场。 国金是北城消费很高的商场之一,裴谨韫以前没有来过,他也很少逛街,对商场的构造也不了解,只一味地跟着喻满盈。 进入专柜后,裴谨韫做好了在旁边等待的准备,却被喻满盈往前拽了一把。 喻满盈指着裴谨韫,对旁边的店长说:“量一下他的尺寸。” “好的,小小姐。”店长对喻满盈唯命是从。 裴谨韫不解地看向她:“做什么?” “给你定西装啊。”喻满盈说,“我还没见过你穿西装呢。” 她想,裴谨韫这幅高冷禁欲的样子,最适合穿西装了。 穿上西装被她玩弄,多刺激啊。 裴谨韫:“我用不上西装。” 喻满盈:“你穿来是给我用的,谁管你用不用。” 裴谨韫:“……” 两个人刚说到这里,店长已经带着工作人员给他量身了。 裴谨韫全程身体僵硬地在一旁配合。 量完身之后,喻满盈去刷卡付了定金,就带着裴谨韫走了。 裴谨韫虽然没有刻意去观察,但他仍然有感觉到,店里的工作人员看他的眼神很奇怪。 至于原因,显而易见。 他算不得什么心比天高的人,但骨子里也有份清高,被人这样看了,心中自然不舒服。 可喻满盈自然不会考虑到他的感受。 刚从这家专柜出来,她便带着他去了另外一家,又开始替他选衣服。 说是替他选,但喻满盈完全不问他的意见,她相中了哪件,就要他去试穿哪件。 裴谨韫一度觉得,自己就是喻满盈玩换装游戏的一个人偶模特。 不用有自己的意见和想法,只要把她喜欢的展现给她看就行。 进专柜不到一刻钟,裴谨韫已经试了三趟。 他第四次来到试衣间,看着手里粉色的T恤,久久没有动作。 发呆之际,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了小声的讨论。 “喻满盈真的带男人过来了啊?” “她玩得也太花了,这就包小白脸了,沈家知道吗?” “听说长得特别帅,我倒要看看……” 裴谨韫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坐在了椅子上。 第035回 验货 外面的人摆明了要观摩他,裴谨韫自然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出去。 他将衣服放到一旁,没有试穿。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说了一句“喻满盈回来了”。 之后,外面的讨论声便消失了。 裴谨韫睁开眼睛看着脚下的地板,清冷的脸上看不到任何情绪。 又过了几分钟,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随后,更衣室的门被敲了两下。 “你怎么还没好?”一墙之隔,是喻满盈的声音,“开门。” 裴谨韫深呼吸,起身去开了门。 门一打开,喻满盈便走了进来,看到他身上仍然穿着之前的T恤,那张本就不耐烦的脸上更是浮现起了不满,“怎么不换?” 裴谨韫:“你不用在我身上花这么多钱。” 喻满盈不以为意:“我又不缺。” “既然你是我的玩具,当然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不然别人会笑我的。”喻满盈拿起T恤,“快换。” 她这话一出,裴谨韫很自然地想起了方才门外那几个人的讨论。 也是。 他现在不是裴谨韫,是喻满盈的玩具,他喜不喜欢、需不需要,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不能丢了喻满盈的面子。 裴谨韫接过T恤,但喻满盈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正想提醒她出去,便听喻满盈戏谑地问:“哥哥,害羞啊?” 裴谨韫:“……” 喻满盈:“脱吧,正好,我来验验货。” 她猛地想起来,虽然和裴谨韫亲密接触过不少次,但她好像还没见过他的裸体。 倒是被他看了好几次。 这么吃亏的事儿,作为主人当然是不能忍的。 喻满盈动手摘掉了裴谨韫的眼镜,歪头:“衣服需要我帮你脱吗?” “不用。”裴谨韫呼吸一沉,往后退了两步,心一横,脱掉了T恤。 即便他没有戴眼镜,视线不清晰,但仍然能感受到喻满盈赤裸的目光。 裴谨韫将T恤挂到挂钩上,拿起来粉色的那件,正要往身上套,喻满盈却忽然走近。 喻满盈随手为他戴上眼睛,两只手毫不犹豫地摸上了他的胸口。 指尖收紧,捏了两下。 裴谨韫身体一颤,呼吸都变得浑浊。 “看不出来哦,你身材这么好。”喻满盈的手沿着他的上半身摸着,“还有胸肌和腹肌呢……好硬。” 裴谨韫嗓子发热,“你不是让我换衣服么。” “现在觉得,你不穿最好看。”喻满盈的手倒转腾挪来到了人鱼线的位置,“嗯……就这样带你出去怎么样?” 裴谨韫:“……” “算了,哥哥这样只能我一个人看到。”喻满盈很快就否决了自己前一句话。 裴谨韫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还有谁看过你这样吗?”喻满盈抬头问他。 裴谨韫摇摇头。 她不相信:“你那个女朋友也没看过?” 裴谨韫继续摇头。 喻满盈露出满意的笑容,手又摸上了他的肩膀,“你还健身吗?” 裴谨韫:“没有。” “骗子。”喻满盈在他的大臂肌肉上咬了一口,“它怎么来的?” 裴谨韫吸了一口气,声音更哑了:“打工。” 喻满盈好奇地挑眉:“什么工还能练出这么漂亮的肌肉?” 裴谨韫沉默,没有回答。 他并不想在喻满盈面前暴露太多,特别是他窘迫的过往。 裴谨韫正思考如何应对,喻满盈的手机响了。 这通电话短暂地救了他。 喻满盈站在裴谨韫对面拿起了手机。 裴谨韫一垂眸,便看到了上面的名字。 盛厉。 上次把秦清送到警局的人,他当然不会忘记。 还有。 他喜欢喻满盈。 裴谨韫脑海中浮现起他给喻满盈喂水果的画面,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几分。 喻满盈丝毫不避讳,就这样站在他面前接起了电话。 刚一接通,裴谨韫便听见了那头狗腿的声音:“小喻儿,想我没?” “勉强有点儿。”喻满盈一只手接电话,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裴谨韫的胸口。 裴谨韫默不作声地看着她,拳头越收越紧。 “哦哟,今儿太阳真是西边出来了。”盛厉受宠若惊,“晚上一起出来玩儿?老地方。” “好啊。”喻满盈欣然答应下来。 裴谨韫就这么听完了她跟盛厉的通话。 喻满盈收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对裴谨韫说:“走吧,结完账跟我去个地方。” 裴谨韫没动。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喻满盈是要带他去参加盛厉组的局。 裴谨韫对盛厉印象不好,上次去盛厉的局上,那些人看他的眼神,调侃他的话,他也没忘。 “你朋友的聚会,我就不去了。”裴谨韫说。 “那怎么行。”喻满盈笑,“我好不容易才把哥哥搞到手,当然要带出去好好炫耀一番啦~” “你真的要惹我生气吗?”喻满盈甜丝丝地朝他眨眼。 其实她一开始也没有一定要带着裴谨韫去。 可既然他这么不愿意去,她当然不能放过他。 毕竟,她最喜欢看他隐忍到极致的表情了。 嗯,很性感。 让人忍不住想更放肆地欺负他,折磨他。 不过很遗憾呢,到现在还没有看到过他彻底崩溃的状态。 他好像任何时候都情绪很稳定,没有什么能真的刺痛他,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她不信。 她一定要亲眼看到他歇斯底里发疯的模样。 没办法啦,谁让她是个心理扭曲报复社会的神经病呢。 —— 霓虹包厢内格外热闹。 盛厉坐在正中央,跟一群人聊着天,大家听说喻满盈要来的时候,都纷纷恭喜他。 “行啊,小喻儿最近对你态度这么好,不会是有戏了吧?” “哈哈哈哈那可不,舔狗舔到最后应有尽有。” “你要是真把小喻儿拿下了,记得给我们发红包啊!” 盛厉勾唇笑起来,吊儿郎当地摆摆手,“好说。” 沈思云坐在人群里,难得没参与这个话题。 这些人都是拍盛厉的马屁而已。 喻满盈今天带着小白脸去专柜的事儿已经在圈里传开了,在座的不少也知道,只是不敢在盛厉面前提而已。 沈思云也没说话,她今天就是来看乐子的。 沈思云端起一杯果汁,看向了包厢的门。 看到喻满盈身边的那道身影时,她默默扬起了唇。 这不,乐子来了。 第036回 你是怎么勾引她的 喻满盈带着个男人出现,包厢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们两个人身上。 更准确地说,是集中在裴谨韫身上。 即便是来之前就做过心理准备,但裴谨韫依然被这些赤裸玩味的目光弄得后背发僵。 只是脸色依然沉静,看不出端倪。 一行人盯着裴谨韫看了一会儿之后,便齐刷刷地看向盛厉。 盛厉刚刚还在自信满满地认为自己要追到喻满盈了,这会儿喻满盈就带了个男人过来,他这脾气…… “是你。”盛厉盯着裴谨韫看了几秒,就认出他了。 这张脸太有辨识度,想不记得都难。 包厢里有几个人,上次聚会也在,过了一会儿也认出了裴谨韫。 “我去,这不是上次得罪盛厉那男的么?他怎么勾搭上小喻儿了?” “我记得上次上次小喻儿单独把他叫出去了,不会是那天的事儿吧……” “靠,那盛厉这不是自己绿了自己么?” “绿什么绿,小喻儿又没跟盛厉谈!” 这些人的声音不高,但包厢里现在一片死寂,裴谨韫听觉又比寻常人敏锐,因此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很不习惯成为话题的中心被人凝视。 这些话,裴谨韫听得到,盛厉自然也听得到。 他呵了一声,走到裴谨韫面前,手拍上他的肩膀,“行啊你,有种。” 裴谨韫没有接话,垂眸看向了喻满盈。 喻满盈将裴谨韫往身边拽了一把,对盛厉说,“别对着我的东西动手动脚的。” 盛厉有脾气,但一贯不舍得对喻满盈发泄。 纵使现在已经到了临界点,他还是硬挤出了一个笑,“小喻儿,什么情况,换口味想谈穷小子了?” 喻满盈:“谁说我和他谈了?” 她扬起红唇,手摸上裴谨韫的脸,“我的新玩具。” 裴谨韫呼吸骤沉,耳廓通红,幸好包厢光线够暗,让他不至于狼狈到极致。 喻满盈此言一出,盛厉便笑了起来。 他一笑,包厢其他人也跟着笑。 “好好好,这玩具可以。”盛厉对裴谨韫说,“那你识相点儿,把她给我哄开心了。” 裴谨韫还是不说话。 喻满盈拉着他,在众人的注视下坐了下来。 他们两人单独坐在一张双人沙发里,喻满盈入座后便指了指茶几上的杯子。 裴谨韫会意,为她倒了一杯果汁送到手里。 周围的人看到这一幕,立刻开始调侃—— “小喻儿这玩具真听话,哈哈,一个眼神就会伺候人了。”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天赋呢,学着点儿,富婆都喜欢这样的。” “那可不仅这方面会伺候人吧,嘿嘿嘿……” 这些人吊儿郎当惯了,说起话来荤素不忌,喻满盈听了面不改色,可裴谨韫却无法适应,已经不知道第一次浮现了离开的念头。 但他知道,不能说,更不能表现出来。 他表现得无所适从,只会惹得他们变本加厉。 喻满盈也一样。 就像她说的,他越不想来,她越是要带他来。 裴谨韫自动屏蔽了这些话,坐在喻满盈身边,像个机器人一样。 但就算是这样,这些人也没有放过他。 “诶,那个兄弟,”有人点到裴谨韫,“会唱歌不,唱一首呗。” 裴谨韫依旧不做声。 “哎呦,小喻儿,你这玩具不听话啊。”得不到裴谨韫的回应,那人便向喻满盈告状。 “废话,我的玩具为什么要听你的话?”喻满盈靠在沙发里,懒洋洋地瞥了那人一眼。 裴谨韫以为这事儿就这么了了。 孰料,喻满盈突然抬起脚踢了踢他的小腿,“会不会唱?” 裴谨韫:“不会。” 喻满盈:“那就去唱吧。” 裴谨韫:“……” 喻满盈一开口,全包厢的人就开始跟着起哄。 几分钟后,裴谨韫只能拿着话筒站在包厢正中央。 “《红玫瑰》?兄弟这首你会唱么?”点歌器前的人问他。 裴谨韫“哦”了一声。 接着,前奏响起。 喻满盈原本低头摆弄着衣服,听到裴谨韫开腔的时候,蓦地抬起了头。 他站在包厢中间,一半的侧脸隐匿在黑暗中,高挺的鼻梁格外地显眼。 裴谨韫的声音好听,喻满盈是知道的。 但她没想到,他唱起歌来也这么好听。 刚才还骗她不会唱。 “卧槽,这是原唱吧?” “不至于不至于,声音不一样。” “但他也唱太好了,草,这声音真性感。” 同样盯着裴谨韫看的,还有沈思云。 她抓着抱枕,指尖揪紧,目不转睛地盯着唱歌的那道身影。 这样的人,凭什么被喻满盈霸占。 她一定要抢过来。 …… 一区终了,喻满盈率先鼓掌。 她一动,其余人也跟着动了起来,还有人对着裴谨韫竖起了大拇指:“有点儿东西,难怪能让小喻儿出手包了你。” 裴谨韫没有回应,放下话筒坐回到了喻满盈身边。 喻满盈:“他夸你呢,怎么也不说谢谢?” 裴谨韫喝果汁,照旧不说话。 为什么不谢谢。 因为那根本不是夸奖。 “唱这么好,还骗我不会唱。”喻满盈凑近他,“哥哥是又想挨罚了吗?” 她一说“罚”,裴谨韫便条件反射地想到了某些画面。 怕她乱来,他第一时间按住她的手,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去个洗手间。” 喻满盈噗嗤一声笑了,“干嘛呀,我还没动呢。” 裴谨韫挤出两个字:“排尿。” 喻满盈这回笑得更夸张了,但她心情似乎还不错,很痛快地同意了。 裴谨韫起身走出包厢,通过走廊的提示找到了洗手间。 VIP包厢里是有洗手间的,但裴谨韫特意选了外面的。 外面的洗手间没人,裴谨韫上完厕所之后出来洗了一把手,但没有第一时间回去。 他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吹着风,享受着难得的平静。 裴谨韫从小就不喜欢太过嘈杂的场合,刚刚包厢里的气氛加上那些人的调侃,对他的忍耐力是极大的挑战。 裴谨韫将手撑在窗台上,闭上眼睛吹着夜风。 过了一会儿,他的听见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裴谨韫用最快的速度转过身,和停在一米开外的盛厉打了照面。 没了喻满盈在场,盛厉直接拽住他的领口。 “你是怎么勾引她的?”他的声音里充斥着愤怒和鄙夷,像是被抢了玩具的孩子。 第037回 瘾 裴谨韫和盛厉身高相当,他平视着面前的盛厉。 与盛厉的愤怒和戾气不同,裴谨韫整个人显得异常平静。 即便被他拽着领口,气势上也没有减弱半分。 盛厉从来都是被人捧着的,看到裴谨韫波澜不惊的模样,愤怒更甚:“听不懂人话么?我问你怎么勾引她的。” “你应该问她。”裴谨韫的声音也是四平八稳。 他若说他没有,盛厉也不会相信,他这么问就是已经定罪了。 他的答案不重要,盛厉只是来发泄情绪的。 “你他妈在嚣张什么?”盛厉抓紧他的领口。 裴谨韫垂眸看了一眼他手臂上的青筋,淡淡地提醒:“如果你不希望喻满盈和你翻脸,现在动手打我不是明智的选择。” 盛厉一把松开了他,冷笑:“这就是你嚣张的资本?” 裴谨韫:“你想怎么解读都可以。” 他没有过多解释,越过他便要回去。 盛厉再次抓住他的胳膊。 “别以为她现在对你好点儿,带你出来玩儿,你就是那个特别的了。”盛厉说,“你不过是她的玩具,等她腻了,你给我等着。” 裴谨韫:“既然你知道我只是玩具,何必这么破防。” “你他妈——”盛厉被噎了一下。 裴谨韫不动声色地甩开他的手,走了。 盛厉看着他的背影,拳头握紧,不知道费了多大力气才忍住把他拽回来暴揍一顿的冲动。 要收拾裴谨韫,对他而言易如反掌。 只是,裴谨韫刚才有句话没说错。 他得忌惮着喻满盈。 盛厉咬了咬牙,掏出手机,找出景战的号码拨了出去。 景战那边接得很快:“什么事儿?” 盛厉:“小喻儿带在身边的那个穷小子是怎么回事儿?他俩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 景战:“你说裴谨韫啊?” 盛厉:“她都把人带来聚会了,操,给他拽的。” 景战:“你悠着点儿,别动他。” 盛厉:“我知道,你先告诉我他俩怎么搞一起的?是不是因为我上次——” “不是,他俩早认识了。”景战没详细说,“她就是玩玩而已,因为裴谨韫拒绝了她,征服欲作祟,过阵子就腻了。” 盛厉:“你确定?” 景战反问:“你觉得她会喜欢上男人?” 盛厉被问得沉默了。 是啊。 喻满盈怎么可能喜欢上男人。 她人生中所有的不幸,都是拜那个名为“父亲”的角色所赐。 她亲眼目睹了那些男人带来的灾难,怎么可能重蹈覆辙。 “行了,裴谨韫你就别管了,”景战对盛厉说,“等她玩够了就踹了,不用费心思。” —— 这场局到深夜才结束。 裴谨韫将喻满盈送到公寓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裴谨韫将车钥匙放在鞋柜上,看向换拖鞋的喻满盈:“我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他刚转身,喻满盈便从身后抱了上来,“明天过来给我做早饭。” 她的身体紧贴在他的背后,柔软的触感刺激着他的神经。 裴谨韫忽然觉得,自己血管里的血都变得燥热起来。 “知道了。”他低头,“早点睡吧。” 喻满盈“嗯”了一声,这次很痛快地松开了他。 裴谨韫回到公寓,换上拖鞋之后便直奔去了浴室。 他站在花洒下面,任由水从头顶冲下来。 闭上眼睛的时候,后背上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体的触感。 越来越热。 裴谨韫咬着牙,呼吸粗重,一只手砸向了墙壁。 他从来都克制理性,总是能很好控制自己的情绪和反应。 可遇到喻满盈之后,这些特质似乎都消失了。 他像个动物一样,只要一跟她靠近,就会有最原始的反应。 像中了毒,沾了瘾。 明知道那是剧毒,他却只能这样清醒地看着自己一点点陷下去。 裴谨韫很不喜欢这样无能的自己,他不懂,为什么偏偏就是喻满盈。 她明明是他最不喜欢的那类人。 不行。 他们应该尽快结束。 拖得越久,对他越没有好处。 既然景战和盛厉都说喻满盈迟早会腻了他,那,怎么才能让他腻? 裴谨韫想到了江焰。 江焰为了喻满盈买醉的时候,他从江焰口中听过一些他和喻满盈相识的细节。 江焰说,一开始是喻满盈主动找的他。 那天他在比赛,结束后喻满盈主动要了他的微信,每天都会找他聊天。 两个人很快就在一起了。 江焰本身就是花花公子,最初对喻满盈也只是见色起意,可相处了两三个月就逐渐上头,甚至主动为她断了其他异性的联系。 可就在江焰为喻满盈收心后不久,喻满盈就腻了。 她给江焰分手的理由也是腻了。 裴谨韫想,或许喻满盈享受的只是那个征服的过程吧。 解完题了,那题目就没有价值了。 她之所以会对他产生兴趣,不也是因为他一开始拒绝了她么? 既然这样。 那他就顺从,主动。 快点结束吧。 —— 裴谨韫做了一夜光怪陆离的梦,醒来之后身上的T恤都被汗水浸湿了。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起来洗了个澡,便去了喻满盈那边。 彼时也不过七点钟,不知道她醒了没有。 裴谨韫站在门口,轻轻地敲了两下门。 门开得很快。 面前的门打开,裴谨韫便看到了穿着运动外套和网球裙的喻满盈,她的头发全部往上扎成了马尾,脸上化了淡妆,口红是淡粉色的。 元气十足。 不过……她怎么起这么早? 裴谨韫动了动嘴唇,刚想问喻满盈要去哪里,便听见她的声音。 “好啦,你等我哦,我吃完早饭就过去。” 裴谨韫这才注意到,她在打电话。 喻满盈说完这句就挂了,裴谨韫下意识地看向手机屏幕,上面赫然是“江焰”两个字。 他目光一沉。 “今天随便吃个三明治就好了,我有事儿,赶紧。”喻满盈吩咐裴谨韫。 裴谨韫“嗯”了一声,去厨房为她做了三明治。 前后也不过十分钟。 喻满盈吃饭的时候,裴谨韫坐在了她对面,“你要去找江焰么?” 喻满盈挑眉:“吃醋啦?” “不要冲动。”裴谨韫重复了一遍那天的话,“俱乐部和比赛场地都有监控。” 看到喻满盈的脸色渐渐沉下来,裴谨韫补充了一句:“我不希望你出事。” 听见这句话,她肩膀一顿,手里的三明治掉在了盘子里。 裴谨韫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你刚才……说什么。”喻满盈看着他,但眼神很空洞。 第038回 你可以滚了 “我说,俱乐部和比赛场地都有监控,你——” “不是这句。”喻满盈打断他。 不是这句的话…… 裴谨韫抿了抿嘴唇,将后面那句复述了一遍:“喻满盈,我不希望你出事。” “不管你和江焰之间——” 裴谨韫的话刚说了一半,喻满盈忽然起身走过来,坐到了他的腿上,双臂抱住了他的肩膀。 她将脑袋埋在了他的肩头,手指紧紧地抓着他。 像在抓救命稻草。 裴谨韫微微皱眉,镜片后的双眼情绪复杂。 他不太清楚喻满盈为什么听见那句话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对于她而言,那不算是什么很罕见的话吧。 她的追随者那么多,看起来个个都擅长甜言蜜语,她也不可能因为他硬着头皮挤出来的关心而感动。 “很久没有人这样关心过我了。”喻满盈抱紧他,声音颤抖,“很久很久……” 听见她的话,裴谨韫的表情更复杂了。 他的心脏一紧,有轻微被撕扯的疼痛,可转瞬又想起了之前几次被她这样戏耍的经历,一时间也分辨不出她这话是真是假了。 无论是天赋还是刻意为之,玩弄人心这种事情,她很擅长。 只要她想,恐怕没有人可以拒绝她的诱猎。 裴谨韫将手搭上她的肩膀,沉默了几分钟,缓缓开口:“你为什么这么恨江焰?” 类似的问题,他以前就问过。 上次他问的时候,就成功惹怒了她。 裴谨韫心知肚明这是她的逆鳞——现在,他是故意问的。 试探她是不是在演戏。 可预想中的暴怒和耳光并没有来。 喻满盈先是沉默,之后忽然抬起头来看向他。 她眼眶红扑扑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看起来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说了,你会帮我吗?”她问他。 裴谨韫:“如果江焰真的做错了事情,法律会制裁他,我可以帮你找证据,但不能帮你做违法犯罪的事情。” 他觉得,有些事情还是要提前说清楚。 如果他不强调这点的话,或许喻满盈的下一句就是让他帮忙杀死江焰了。 完全是她能提出的要求。 裴谨韫从主任和其他几名医生那里听过喻满盈的病情,她在高中的时候是有过短暂的好转的,身体指标恢复了很多。 可好景不长,高三的暑假就又一次住院了。 裴谨韫不知道这期间她经历过什么,但直觉告诉他,她的情况突然恶化,跟她姐姐的死有关。 如果这件事情是她的心结,彻底解决掉,对她的康复也有好处。 否则她只会越来越极端——她心里不痛快,遭殃的人是他。 裴谨韫给自己找了充分的理由。 不是为了帮她,是为了自救。 但前提是,喻满盈愿意跟他说出真相。 江焰,和她姐姐的死,到底有什么关系? 喻满盈沉默了很久,最后笑了一声。 她松开他的脖子,拍了拍他的脸。 “如果我答应你,你的下一句是不是要说,你帮我找证据,以后我不准碰你。”她笑眯眯地问他。 裴谨韫来不及回复,喻满盈便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 这一口直接咬在了大动脉。 裴谨韫倒吸了一口凉气。 出血了。 喻满盈尝到了血腥味,松口,舔了舔嘴角,“哥哥,你的手段太拙劣了,我一眼就识破了哦。” “先是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关心我,又抛出诱饵让我接受你的提议……”喻满盈看着他脖子上的伤,“你觉得这样就可以逃出我的手掌心吗?” “我不是——” “唔,我配合你演一下,你不会当真了吧?”喻满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哥哥心疼我了吗?” 裴谨韫的身体彻底僵硬,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他是真的分辨不出她是真心还是假意了。 而喻满盈也没有给他继续观察的时间,直接从他身上起来,冷冷地命令:“今天不需要你,你可以滚了。” 裴谨韫坐着没动,盯着她:“你要去找江焰?” 喻满盈:“玩具有什么资格过问主人的行程?” “你再说一句废话,我现在就让秦清退学。”喻满盈不耐烦地下逐客令,“滚啊。” …… 嘭。 喻满盈听着家门关上的声音,端起旁边的牛奶,一口气喝完了一大杯。 她仰起头看着头顶的吊灯。 耳边还在回荡着裴谨韫刚刚的那句“我不希望你出事”。 余音绕梁,恍惚间和记忆中的某个温柔的声音重叠到了一起。 她从ICU被推出来的时候,眼睛尚未睁开,就听见了这句话—— “满盈,我们好起来好吗,姐姐不希望你出事。” 喻满盈闭上眼睛,身体无力地靠在椅子里。 好不起来了啊,姐姐。 —— 从喻满盈家里出来之后,裴谨韫回家换了一下衣服,便联系江焰确认了地址。 江焰听说他要过去,不疑有他,还说中午带他一起和俱乐部的人吃饭。 裴谨韫坐地铁去了俱乐部,路上用了四十五分钟。 他过来的时候,喻满盈还没到。 江焰穿着赛车服走到他面前,拍了一把他的肩膀,“你先去那边坐,我再接个人去。” 裴谨韫:“还有朋友来?” 江焰:“我女朋友。” 裴谨韫“哦”了一声。 他走到露天的座位前坐下来,看着江焰的背影,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江焰看起来似乎并不知道他和喻满盈的事情——是因为他和喻满盈的圈子不同么? 可能是吧。 江焰不是北城人,但喻满盈的朋友看起来都是本地的。 沈思云那天也同他说过,沈家五代经商,从她祖父辈开始,就在北城的富豪圈扎稳了脚跟。 几分钟后,江焰带着喻满盈过来了。 喻满盈身上还是那套衣服,但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哭过的痕迹。 她重新化了妆,笑眯眯地被江焰搂在怀里,停在了他面前。 裴谨韫抬眸看了一眼喻满盈,她的表情没有丁点变化,仿佛根本不认识他似的。 裴谨韫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宝贝儿,你先坐这里,我去给你拿水。”江焰给喻满盈献殷勤,“想喝什么?” “西柚汁吧。” “好嘞。”江焰顺嘴问裴谨韫:“谨韫,你呢?” 裴谨韫:“冰水就行。” 江焰问完就走了。 喻满盈的视线盯着江焰离开的方向,手却不动神色地朝裴谨韫的大腿摸了过去。 裴谨韫立刻看向她。 喻满盈一个眼神都没给,她仍然盯着江焰那边,手却不肯拿走。 裴谨韫只好提醒她:“江焰很快会回来。” 喻满盈满不在意:“他看到了,只会觉得是你勾引我,然后把你打一顿。” 裴谨韫:“……” “这就是你惹我生气的惩罚。”她说。 第039回 咬 裴谨韫:“抱歉。” 喻满盈终于回过头来看他,手指挠动两下:“你是真心道歉的吗?” 裴谨韫呼吸变沉。 他低下头,“有什么事情,回去再说。” “嗯?”喻满盈忽然笑起来,凑近他,“你这样,说得好像我们在背着江焰偷情一样,好刺激哦。” 裴谨韫:“……” 就在他沉默着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时候,喻满盈突然大发慈悲地将手收回去了。 裴谨韫看着她拿出手机低头发消息,坐在旁边长吁了一口气。 他从来没有觉得一个人这样危险过。 喻满盈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待在她身边,随时都有被她玩弄调戏的风险。 江焰没过一会儿就拿着水回来了。 他回来的时候,裴谨韫正襟危坐,喻满盈则是低头玩着手机。 两人中间隔了两个座位,毫无沟通,看起来完全不熟。 面前这样的场景,江焰自然不会怀疑什么。 江焰拿着水在中间坐下来。 他先把一瓶水递给裴谨韫,而递给喻满盈的那瓶,他贴心地拧开了瓶盖。 喻满盈接过来的时候,笑眯眯地说了一句:“你真体贴。” 江焰被夸得沾沾自喜,高兴都写在了脸上。 像只开屏的孔雀。 “宝贝儿,带你去转几圈,怎么样?”江焰迫不及待地想在喻满盈面前秀一把。 毕竟,他俩好了几个月,喻满盈还没坐他的车体验过赛道。 “可以吗?”喻满盈一脸期待。 江焰:“当然。” 他抬起胳膊搭上她的肩膀,“走,带你去武装一下。” 然后,两个人就走了。 裴谨韫看着江焰搂着喻满盈离开,视线久久无法收回,手中的瓶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捏得变了形。 即便知道喻满盈和江焰亲密是别有目的,他似乎仍然无法做到不在意。 可转念又觉得自己可笑。 他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在意。 在喻满盈的世界里,他和江焰也没有什么区别。 或许他的利用价值还不如江焰,至少在查清楚真相之前,她不会和江焰断掉。 而他。 只要她想,随时都可以踹。 裴谨韫走神之际,面前忽然传来一道惊讶的声音。 “真的是你啊!” 听到这个声音,裴谨韫微微皱眉,收回视线,抬头看过去。 面前的女孩子二十出头,穿着一身价值不菲的套装,手里拎着一只包,妆容精致,光鲜亮丽。 她脸上的表情很惊喜,还有些兴奋。 和她比起来,裴谨韫就显得冷淡许多。 他没什么情绪,只是朝她点了点头,连话都没有多说。 然而,对方却像是没看出他的冷淡似的,直接在他旁边坐了下来,“你在这里打工吗?” 裴谨韫摇头。 对方却不信,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你是不是需要钱啊,你别来这种危险的地方打工了,如果你不想让他们知道,我也可以……” “我不是来打工的。”裴谨韫打断她,声音很冷,隐隐透着不耐烦:“你去继续你的事情,就当不认识我。” “你不用对我态度这么差吧,我是你——” “我们没有关系。”裴谨韫再次打断她。 “你姓裴,怎么没有关系?”裴知斐被他的话激得生气了,“有本事你就改姓啊!” 裴谨韫平静地说:“会有那么一天的。” “你!”裴知斐被噎得脸都涨红了。 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哪受过这种委屈。 她气急败坏地拉住他的胳膊,“你中午和我去吃饭。” 裴谨韫:“没空。” 裴知斐恼羞成怒:“你要是不答应,我现在就告诉所有人你是我——” 裴谨韫:“时间地点。” 裴知斐:“你就这么怕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裴谨韫:“我和你没关系。” 裴知斐切了一声,“你就自欺欺人吧!真不懂你。” …… 喻满盈换上装备跟江焰一同走出来。 耳边,江焰喋喋不休地跟她介绍着他的新跑车配置,喻满盈兴趣缺缺,嘴上随口应着,视线却四处飘荡。 瞥见那对坐在一起的男女后,她的目光顿住,漂亮眼睛眯了起来。 裴谨韫身边坐着的那个人……生面孔啊。 即便是隔了一段距离,喻满盈仍然能认出她手上的那只包,价值不菲。 身上的衣服自然也是。 “看什么呢?”江焰注意到喻满盈在看别的地方,好奇不已。 喻满盈指了指裴谨韫那边,“看八卦呢~” 江焰跟着看过去,正好瞧见那个女孩子抓住裴谨韫的胳膊,似乎是在跟他提什么要求。 江焰噗嗤一声笑了,“这小子还是那么受欢迎啊。” 喻满盈:“他很受欢迎吗?” 江焰:“是啊,高冷学霸,有的人就爱这一款。” 喻满盈:“旁边那个女的你认识吗,之前好像没见过。” 江焰摇摇头,“不认识,可能是队里其他人带过来的。” 他说到这里,正好旁边有个队友过来,江焰便抓着那人问了一句,“那边那姑娘什么人,知道吗?” 队友看了一眼,说:“那个啊,是比赛赞助方安排过来的人,好像是海城那边哪家豪门的千金。” 豪门千金哦。 喻满盈又往两人那边看了一眼,啧了一声。 她这个玩具,真是怪会招蜂引蝶的。 —— 喻满盈跟江焰上车,在赛车场兜了一圈。 江焰为了照顾她,速度提得并不快。 兜完圈子后,江焰去了停车场停车,喻满盈则是进了更衣区脱身上的装备。 她抓着头盔走进来的时候,就瞧见了裴谨韫和刚刚那个女孩子站在一起。 “就去这家餐厅吧,你吃得惯不?”她问他。 裴谨韫说了一句“随便”。 然后,他一抬眼,就看到了站在对面的喻满盈。 四目相对的瞬间,裴谨韫的心脏紧了紧。 他立刻对裴知斐说:“你先出去吧,我知道了。” 喻满盈的视线没在两人身上多做停留,扫了一眼就进了更衣室。 裴谨韫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几十秒后,他的手机便震了一下。 裴谨韫拿起来,屏幕上赫然是喻满盈发来的消息。 【进来】 还是一如既往命令的口吻。 裴谨韫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四周,深吸了一口气,朝更衣室的那扇门走了过去。 很快,停在门口。 他刚刚要抬手敲门,门已经从里面打开了。 喻满盈抓住他的手腕,直接将他拽了进去。 门再次关上,她的身体贴上来,裴谨韫就这么被她抵在了门板上。 “刚才我——” 他动了动嘴唇,刚说了三个字,喻满盈便踮起脚来,狠狠地咬上了他下唇。 第040回 不要再试探我 她的牙齿又尖又利,裴谨韫的下唇很快就破了。 喻满盈尝到了血腥味,松开他,舔了舔嘴角,目光落在他的唇上:“这张脸真的很招人喜欢,不留点记号的话,别人都不知道你有主人呢。” 裴谨韫抬起手擦了擦嘴角,没有说话。 喻满盈歪头,“不解释吗?” 裴谨韫还是不说话。 “哥哥,你真的很会惹我生气呢。”喻满盈勾唇露出一抹笑,眼底却毫无温度。 她将手伸过去,拽住他的裤腰—— 裴谨韫倒吸一口凉气,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 他的太阳穴以肉眼可见的频率抽动着,“你别乱来。” “现在知道开口求饶了,晚了,”喻满盈怎么可能听他的话。 裴谨韫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镜片蒙了层水雾。 “刚才那个女孩子是谁?”喻满盈开始审问他,“她在追你是吗?” 裴谨韫动了动嘴唇,尚未来得及回答,又被喻满盈打断:“你还答应她一起吃饭了,你也对她有意思吗?” “看来上次给哥哥的惩罚太轻了,所以都没让你长记性呢。”喻满盈的手打转,突然用力。 裴谨韫额头和鼻尖渗出的汗,一个大力抓住了她的手腕,声音隐忍而沙哑:“够了。” “出去拒绝她,中午不准和她吃饭。”喻满盈面无表情地命令。 “你是我的东西。” “宝贝儿,你换好衣服了吗?”喻满盈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江焰的声音。 伴随着这句话,江焰抬起手敲了门。 裴谨韫的后背抵着门,震动感清晰可察。 “你不是要去车库吗,我找了人带你过去。”江焰说,“只有十来分钟时间,你快点儿。” 车库。 听到这两个字,喻满盈松了手。 “好了,我马上来。”她面无表情,却用了甜丝丝的腔调回应江焰的话。 言罢,她抬眸看着裴谨韫:“记住我刚才的话,让开。” 裴谨韫也盯着她:“你的计划不可能,不要冒险。” 喻满盈不理他,拽着他的领口将他扔到了一边,头也不回地走了。 裴谨韫站在门后面,听着两人离开的脚步声,面色紧绷而严肃。 —— 十二点出头,裴谨韫来到赛场附近的餐厅赴约。 彼时,裴知斐已经在二楼的卡座等他。 楼上环境安静,裴谨韫被服务生带上来,在裴知斐对面坐下。 裴知斐已经点完餐了,裴谨韫一到,就开始上菜。 裴谨韫沉默地等着菜上完。 周围安静下来之后,裴谨韫仍然没有动筷子。 裴知斐看着他,催促:“怎么不吃?” 裴谨韫:“你找我什么事儿,直说吧。” 裴知斐瘪嘴,“你不用对我态度这么冷淡吧,我就是想关心关心你。” 裴谨韫:“所以,有事么?” “你的嘴巴怎么了?”裴知斐忽然注意到了他嘴角的痕迹。 裴谨韫:“和你没关系。” 裴知斐才不听这个,她凑近了盯着那里观察着,“你这是被咬的吧?” “你交女朋友了?!谁啊?”裴知斐的好奇心都被勾了起来。 裴谨韫面色阴沉,“没什么事我就走了。” “算了算了,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小气鬼。”裴知斐怕他走,便主动结束这个话题。 “上次张管家去找你们,你外婆没收他的钱。”裴知斐说,“你干嘛跟自己过不去啊。” 裴谨韫:“我不需要。” 裴知斐:“你不需要干嘛来赛车场打工?” 裴谨韫:“这是我的事情。” 裴知斐:“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拒绝我们的好意?他们当年是对不起你们,但现在已经——” 话说到一半,看到裴谨韫冷厉的目光,她换了措辞:“我不是让你原谅他,但送上门的钱不要白不要嘛,你干嘛一直这么辛苦呢,你忘记了当年你差点被地下拳馆的人——” “我说过,我不缺钱。”裴谨韫再次打断裴知斐,“我有工作。” 裴知斐:“你现在在哪里工作?医院?” 裴谨韫默认。 裴知斐:“医院给你开多少工资?能有家里给你的多吗,你——” “再说一遍,那是你家,不是我家。”裴谨韫纠正她。 裴知斐小声哔哔:“你再讨厌我也改变不了你是我哥的事实。” 裴谨韫:“还有其他事么。” 裴知斐:“没了没了,吃饭。” 她知道的,她若是再说下去,裴谨韫会直接起身走人,这顿饭都没得吃了。 裴知斐怕他走,便瞬间转移了话题,“话说你现在在哪家医院实习啊?毕业之后会留下来吗?” 裴谨韫:“不清楚。” 裴知斐:“你这么厉害,肯定好多医院抢你吧。” 她话很多,不停地碎碎念,“老天爷真不公平,我们明明基因差不多嘛,怎么你和大哥学习这么好,我和小溪就不行呐。” “唔,对了,上次你生日,小溪给你寄了礼物,你收到了吗?”裴知斐突然想起了这件事儿。 裴谨韫没有什么情绪地答了一句:“以后别让她寄了。” “那怎么可能。”裴知斐说,“她现在都不肯出读书,一定要考来北城找你这个亲哥呢。” 啪。 随着裴知斐话音落下,裴谨韫直接扔了筷子。 他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时更加冷漠。 镜片后的双眸透着凛冽的杀意和平日不多见的阴鸷。 “不要再试探我。”裴谨韫丢下这句话,也没等裴知斐回复,便起身离开了。 头也不回。 裴知斐看着裴谨韫离开的方向,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一脸惨白,眼底蓄起了泪。 她想起了很多小时候的事儿。 大哥比他们大了许多,她和裴谨韫只差四岁,她每天跟在裴谨韫后面玩。 别人都说他们比亲兄妹还亲。 可是后来,什么都变了…… 裴知斐的眼泪落下来,她抬起手用力地擦去,狠狠吸了吸鼻子。 她不该怪他的。 裴谨韫没有错,他是受害者。 他因为裴家遭遇了那么多不幸,恨他们是理所应当的。 可即便如此,裴知斐还是忍不住地抽噎。 这么多年了,她始终没有办法接受自己彻底失去了这个哥哥,总是心怀奢望,他们能回到小时候那样。 第041回 你想蹲监狱吗 下午两点。 裴谨韫站在逼仄的楼道里,看着老旧的防盗门,深吸了一口气,才抬起手敲门。 很快,门就被打开了。 刘祯看到站在门口的外孙,一愣:“谨韫,怎么回来之前也不说一声?” 她拉着裴谨韫的胳膊将人带进来,关心询问:“吃过午饭了没?外婆去给你弄碗蛋炒饭。” “吃过了,您别忙了。”裴谨韫换了拖鞋,搀着老人家,同她一起坐到了沙发上。 “今天正好在附近,就回来看看。”裴谨韫问她,“家里最近缺不缺东西?” “不缺,上次秦清才替我去买了水电燃气。”刘祯说,“你不用操心家里,忙你的学业和工作就行。” 刘祯一边裴谨韫说话,一边盯着他观察,“你这嘴巴怎么破了?上火了吗?” 裴谨韫“嗯”了一声。 刘祯:“是不是实习压力太大了?” 裴谨韫摇摇头,“最近天气太热了,水喝得少。” 刘祯闻言,马上去给裴谨韫倒了一杯水过来。 “平时再忙也要多注意自己的身体,你的身体可经不起再折腾了。”刘祯想起了当年的事情,脸上都是心疼。 裴谨韫在她的注视下喝了一杯水,“外婆您放心,我上次体检结果很好,我年轻,没事。” 刘祯:“那也要注意,毕竟是但么大的手术,你当时还……” “外婆,这个钱您拿着。”刘祯尚未说完,裴谨韫便从兜里拿了一叠钱递给她,“家里有需要的东西您就去买,别省着。” 老人家还不太擅长电子支付,来之前,裴谨韫特意兑换了现金。 刘祯不肯接,“我不缺钱,你的工资你自己拿着花,多给自己买几件衣服,你也到了该找对象的年纪了。” 说到这个,刘祯问了一句:“谨韫,你觉得秦清怎么样?” 裴谨韫立刻就猜到了她的想法,索性就趁这个机会同她解释清楚:“外婆,我只把秦清当成好朋友。” 刘祯表情有些遗憾,点点头后又问:“那你有喜欢的女孩子么?” “没有。”裴谨韫说,“我现在的重心在工作上,暂时不考虑这个,等以后有合适的,会带回来见您的。” “以后……”提到这个,刘祯轻叹了一口气。 她这一把年纪了,不知道等不等得到那一天呢。 这些年他们祖孙两个人相依为命,她这一生也没什么念想了,只希望自己百年之后,外孙身边能有个人陪着他。 这孩子这些年过得太苦了。 “谨韫啊。”刘祯思忖了好一会儿,才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开口,“外婆跟你说几句话,你不要生气啊。” 裴谨韫心脏一紧,抿了抿嘴唇,几乎已经猜到了她要说什么。 他做好心理准备,点了点头。 “上次,你父亲让他的司机来找过我,他知道你快毕业了,想把你接回裴家,外婆知道你不愿意,所以没答应他,他走的时候要给我钱,我也没拿着。”刘祯哎了一声,“当年是他对不起你们母子,可他终归是你父亲,我也一把年纪了,不知道还能再陪你几年,你身边没有家人,我也不放心……” “谨韫,你考虑一下,外婆就是不想你一个人太孤独。”刘祯没有提要求,但字里行间都是在劝他。 “您会长命百岁的。”裴谨韫微笑了一下,“我学医,就是为了让您长命百岁。” 裴谨韫避重就轻,但刘祯已经读懂了他的拒绝。 她摇了摇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那你就好好谈个恋爱,身边有人陪着总是好的。” 裴谨韫:“好,会的。” 刘祯:“最近天气潮,身上的旧伤有没有疼?” 裴谨韫:“已经很久没疼过了。” “那也别太累,身体要紧,你还年轻呢……”刘祯絮絮叨叨地叮嘱很久。 裴谨韫安静地在一旁听着。 祖孙两个人一聊就是快两个小时。 四点出头,刘祯就去厨房里头准备晚饭了。 裴谨韫有阵子没回来过了,刘祯忙活着为他准备一桌他喜欢的菜,还不让裴谨韫去帮忙。 裴谨韫洗完菜,就被刘祯从厨房推出来了。 裴谨韫没有再进去,迈步去了角落的那间卧室。 他推开门走进去,房间里便扑面而来一股洗衣粉的味道。 这是他的房间。 虽然已经很久没住过了,但房间里干净整洁,刘祯一直在打扫。 裴谨韫关上门,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拿出了一本相册。 翻开相册的第一页,就是一张合影。 照片上的女人穿着旗袍,笑容温婉而明媚。 她怀里抱着一个四五岁大的男孩,五官和她极其相似。 男孩子是被两个人抱着的,他的腰上还有另外一个男人的手。 但照片已经被剪过了,只剩下母子两个人。 裴谨韫盯着照片,目不转睛,双眼发红,视线越来越模糊。 啪嗒。 眼泪滴在了照片上,也沾湿了镜片。 裴谨韫合上相册,摘下眼镜,掌心抵住了双眼。 —— 傍晚,餐厅包厢内。 “不行,这太冒险了。”景战和明慕听过喻满盈的打算之后,异口同声地阻止她。 “江焰出了事儿,警方很快就会查到你头上的。”明慕说,“你怀疑听澜姐的死和他有关系是有一码事,但你没有直接的证据,警察不会听你的解释的。” “绝对不能这么做。”景战也跟上,“江焰要真死了你就成谋杀了,你想蹲监狱吗?” 喻满盈却是一脸无所谓的表情,甚至还耸耸肩膀,“他要是真死了,蹲监狱也值啊。” “那你有没有想过沈家人那边?”明慕和景战对视了一眼。 这么多年,他们太清楚喻满盈的软肋在哪里。 “你查江焰,就是为了证明听澜姐不是你害死的,现在什么都没查清楚,又多一项罪名,你要让他们一直误会你吗?” 果然。 这话一出,喻满盈脸上的笑就消失了。 她低下头,长睫毛垂下,阴影挡住了她的表情。 可明慕和景战都知道,这是她要流泪的前兆。 “可是我有什么办法呢,”她艰涩地动唇,声音低得不像话,颤不成声,“反正我做什么,他们都不会喜欢我。” “我坐牢了,没人找麻烦了,他们应该很开心吧。” 特别是,她的哥哥。 他总是说她是个麻烦,坐牢的话,就再也没人打扰他了。 第042回 裴谨韫你救我 八点钟,景战和明慕把喻满盈送回公寓之后,便第一时间联系了沈倚风。 彼时,沈倚风还在沈氏加班。 听到景战十万火急的声音,沈倚风便让他来到公司。 景战和明慕被张助理带去了沈倚风的办公室。 沈倚风合上文件,朝着张助理摆摆手,走到沙发前,让景战和明慕坐下。 他刚刚看完成堆的文件,有些疲惫,抬起手揉了两下眉心,“说吧,她又出什么事儿了。” 景战和明慕来找他,除了喻满盈之外,不会有别的原因。 “当年听澜姐出事儿,跟另外一个人有关。”景战终于还是将这件事情和沈倚风说了。 虽然他们之前承诺过喻满盈,不会把这件事情告诉任何沈家人,但现在也不能眼看着喻满盈真的去给江焰的车动手脚。 景战花了十来分钟的时间,和沈倚风说了江焰的事情,以及他的嫌疑。 沈倚风听完之后,眉头紧皱,目光严肃。 但从他的表情看,他并没有相信这件事情。 “你是说,听澜是因为跟这个叫江焰的人谈恋爱,被他伤了心,所以选择了自杀?”沈倚风总结了一下景战刚才的那一大段话。 看到景战点头,他冷笑了一声:“喻满盈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 景战:“她不会平白无故这么说的,那段时间,听澜姐经常跟江焰聊天,两个人的聊天记录看起来就是在谈——” “首先,听澜不会随随便便谈恋爱,从小到大,她的任何事情都会和家里人报备、从不隐瞒。”沈倚风打断景战的话,“其次,听澜就算谈了恋爱,也不会因为一个男人的伤害就选择自杀。” “我们沈家,没有这么懦弱的人。”沈倚风声音没有温度,他视线看着对面的景战和明慕,“当年听澜就是因为陪她出去散心才会出事儿,车祸的时候如果不是为了救喻满盈,她就不会出事儿。” “喻满盈懦弱到需要一个替罪羊让她良心过得去,她愿意自欺欺人,你们还跟着信了。”沈倚风听来听去,都觉得这个理由扯。 沈听澜是他的妹妹,他最了解她。 她生平骄矜清高,内心强大,自信明媚。 怎么可能因为一个男人去寻死觅活。 如果是喻满盈做出这种事情,他倒不会意外。 “沈大哥。”明慕蹙眉,有些听不下去了,忍不住反驳他:“你不觉得你对满盈的偏见太严重了吗?她也是你的妹妹,不管你愿不愿意认,血缘关系洗不掉。” “是洗不掉,否则你以为她还能这样衣食无忧肆意挥霍么?”沈倚风说,“你以为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你刚才说的赛车比赛,哪天?”沈倚风转头去问景战。 景战:“就这周末。” 沈倚风“嗯”了一声,“喻满盈现在在她公寓?” 景战点头。 沈倚风直接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去橡树湾把喻满盈带回老宅,找人看着,先关到下周。” “她不肯配合就绑。” “怎么,你们几个人对付不了一个小姑娘?” 景战和明慕面面相觑着听完了沈倚风打电话。 基本上也能猜到他要做什么。 不是个好办法,但确实有效,喻满盈听不了劝,只能用这种简单粗暴的办法阻止她。 可被关着的话,她的精神状态就不能保证了。 “以后她再有做这种事情计划,你们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沈倚风放下手机,说:“整天出去丢人现眼。” 沈倚风本就头疼,一想到喻满盈,更头疼了。 “你就没想过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明慕盯着沈倚风。 沈倚风:“为什么?” “但凡你多关心她一些,她都不会变成这样的。”明慕一向敬重沈倚风,还是第一次这样激动地和他说话,“从来没有人爱过她,她一直在等你的爱,你的关心,她只是想让你多注意一下她而已,有错吗?” 因为心疼喻满盈,明慕说着说着已经红了眼眶。 沈倚风看到她的眼泪,太阳穴跳了两下。 原本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咽了下去。 良久,他才说:“她母亲破坏了我父母的婚姻。” 言外之意就是,他无法关心喻满盈。 “可那是她的错吗?”明慕揉了一下眼睛,“鬼迷心窍的人是她妈妈,不是她——你觉得她得到了什么呢?” “如果她知道她的母亲生下她只是为了搏一把上位,如果她知道自己会被虐待那么多年,如果她可以选择,她会来吗?” 沈倚风双手交叉在一起,指关节微微发紧,沉默不语。 “当年出轨的人是沈伯父,你为什么不一起恨他呢?是不敢吗?”明慕的问题一个比一个犀利,直戳肺管子。 一旁的景战赶紧抓住她的胳膊,眼神提醒她别乱说了。 他们虽然年纪不大,但从小在圈内浸淫着,很多事情都看破不说破。 明慕今天太不理智了。 可明慕没管景战,盯着沈倚风继续说:“因为不敢恨沈伯父,所以把所有的怨气都对准了她,是吗?因为她一直在乞求你们的爱,所以你更可以肆无忌惮地伤害她。” 办公室内一片死寂。 景战汗流浃背,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 裴谨韫在外婆那边吃过了晚饭,陪着她收拾了一会儿,坐公交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十点钟了。 裴谨韫乘电梯上了楼,电梯门刚打开,就看见了楼道里站着的一排黑衣人。 楼道很宽敞,但人站了很多,此时显得逼仄而拥挤。 裴谨韫看向喻满盈家的门,门是开着的。 客厅里,几个黑衣人正在拉着喻满盈往外走。 喻满盈在挣扎。 裴谨韫皱眉,正要拿起手机报警,就听到其中一个人说:“小小姐,这是沈总的命令,您必须回老宅。” 裴谨韫的动作顿住。 沈总。 她哥哥? 要她回家,为什么需要这种极端的手段? 喻满盈本身就瘦弱娇小,就算再怎么发癫挣扎,都比不过训练有素的保镖。 她一直不肯配合,保镖便只能将她四肢绑起来。 喻满盈被两个保镖抬起来出了门,脸上都是泪痕。 看到裴谨韫的瞬间,她像是看到希望一样,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你快帮帮我!” 裴谨韫还没来得及反应,楼道里的保镖就已经拦住了他。 裴谨韫:“绑架是犯法的。” 保镖:“这位是我们小小姐,她比较叛逆,我们是接她回家的。” “裴谨韫你救我,我不要走!”喻满盈歇斯底里地大喊。 第043回 不要关我 裴谨韫看到喻满盈惊恐的表情和红得像兔子一样的眼眶,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一样。 有那么一瞬间,裴谨韫想要越过保镖去救她。 可他到底是没有行动。 就这么看着她被保镖扛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之前,裴谨韫仍然听得见喻满盈求救的声音。 他看着电梯门关上,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进了房间。 裴谨韫在沙发上坐下来,闭上眼睛,都是喻满盈红着眼睛落泪的场景。 可他没救她。 他阻止不了喻满盈对江焰动手,但沈倚风可以。 不管喻满盈是出于什么原因被带回去的,只要她这几天出不了门,就不会出现意外。 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去冒险犯傻做犯罪的事儿。 且不说她根本没什么概率成功,即便成功了,她后半生也毁了。 可她的哭声,太刺耳了,在耳边挥之不去。 裴谨韫今天本身就很烦躁,刚刚的场景更是让他胸腔的焦躁被无限放大,坐立难安。 裴谨韫摘掉了眼镜,扔到茶几上,起身走向了浴室。 —— 喻满盈的求救以失败告终,最终还是被保镖连拽带扛地带到了车上。 保镖经验丰富,怕喻满盈跳车,一上车便将中控锁锁上。 喻满盈尝试开窗开门无果,最后彻底放弃了挣扎,靠在车座里,像一具死尸。 前排开车的司机和保镖看到这一幕,终于短暂地松了一口气。 喻满盈有多难搞,他们都领教过。 前些年没少绑她去医院。 有一次司机疏忽了,忘记按中控锁,喻满盈直接开门跳车了,摔断了胳膊。 沈倚风知道后震怒,那司机直接被开除了,所有跟那件事情相关的人都被他狠狠处罚了一道。 经过那件事情,所有人都涨了记性。 …… 喻满盈被带回沈家老宅时,已是深夜。 保镖按吩咐将她带到了主宅的阁楼,锁了门。 阁楼没有窗户,四周都是墙。 喻满盈看着这熟悉的环境,席地而坐,双环住了膝盖。 她将头埋到膝盖里,整个人都没有了声音。 —— 几名保镖刚从阁楼下来,就碰上了进门的沈倚风。 为首的保镖立刻向沈倚风汇报:“沈总,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把小小姐送到阁楼了。” 沈倚风往楼梯的方向看了一眼,声音听不出什么温度:“人怎么样?” 保镖表情复杂,斟酌着说:“小小姐……情绪有些激动。” 沈倚风:“绑过来的?” 保镖:“是的,她不配合,我们只能……” “知道了,走吧。”沈倚风没等他说完,便摆了摆手。 几名保镖得到吩咐后,以最快的速度离开。 偌大的宅邸,客厅只剩下了沈倚风一个人。 他脱掉西装外套,径直走向餐厅。 沈倚风打开酒柜的门,取了一瓶酒,倒满杯子,一饮而尽。 耳边还回荡着明慕在办公室质问他的那些话。 ——“当年出轨的人是沈伯父,你为什么不一起恨他呢?是不敢吗?” ——“因为她一直在乞求你们的爱,所以你更可以肆无忌惮地伤害她。” 乞求他们的爱么。 沈倚风的一只手撑在吧台上,视线盯着远处的墙画,思绪逐渐飘远。 喻满盈的母亲把她丢给沈家的时候,她十四岁。 那天最先发现的人就是沈倚风。 只不过,他并不知道她的身份。 那时的喻满盈瘦骨嶙峋,个头跟八九岁的孩子差不多,根本看不出年龄。 她坐在门口,身边放着一个破旧的书包,身上的衣服洗得发白,头发乱糟糟的。 因为太瘦,那双眼睛又大又凸。 二十岁的沈倚风刚看到她的第一眼,脑袋里只浮现一个词:难民。 作为沈家的准继承人,他从小接受良好的教育,做过不少慈善公益活动。 看到一个这样可怜的小孩在自家门口,沈倚风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理。 他蹲下来问她:“饿不饿?想吃什么?” 她好像很激动,马上就哭了。 沈倚风拿出手帕为她擦了擦眼泪,说:“别哭,我会帮你的。” 她终于抽噎着说自己想吃汉堡。 沈大少爷生平第一次进了快餐店。 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这个身高一米四,瘦骨嶙峋的小孩,一口气吃了七个汉堡。 这是饿得多狠? 沈倚风是有同情过她的,也动了资助她的念头。 但这阵同情,在得知她的身份之后消失得烟消云散。 自他有记忆以来,父母的关系便一直很差。 商业联姻,各过各的,家里冷冰冰的。 母亲很爱父亲,可父亲却总是对母亲的感情视而不见,冷暴力,长时间不着家。 年幼的沈倚风还不明白为什么。 直到有一天,他无意间在深夜听到父母的争吵,才知道,原来父亲不着家,是因为在外面有家。 那段时间,他几乎每天都在担心父母离婚,又不能将这件事情告诉家中的妹妹。 终于有一天,事情还是败露了。 外面那个女人生下了孩子逼宫。 可惜她没有成功。 因为他的父亲是一个精于算计的负心汉,他不会为了一个女人放弃自己在外的好名声,以及商业联姻带来的利益。 这场争男人的斗争里,他的母亲看起来是那个赢家。 可沈倚风很清楚,她一直都不快乐。 喻满盈被送来沈家的时候,他母亲刚刚病逝不久。 他怎么可能做到不迁怒于她。 若不是沈听澜看她可怜留下她,他一定不会多看她一眼。 可最后,沈听澜也走了。 沈倚风双眼猩红,放下酒杯,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餐厅。 —— 阁楼。 喻满盈死气沉沉地躺在地板上闭着眼睛,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因为缺氧,胸腔剧烈起伏着。 听到开门声的时候,喻满盈蓦地睁开眼睛。 门打开,她视线朦胧地看到了沈倚风的身影。 喻满盈撑着坐起来,抱住他的大腿,“哥哥,我害怕,不要关我在这里好不好,求求你……” 她哭得泣不成声,每个字都在颤抖。 沈倚风下意识地要踢开她,脑海中却猛地浮现起了第一次见她时的画面。 他阖了阖眼,手僵硬垂在身侧,冷声命令:“站起来。” 喻满盈已经做好了被沈倚风推开的准备。 见他没有踢开自己,她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然后用力地点点头,用最快的速度站了起来,期间还不小心撞到了沈倚风的下巴。 沈倚风皱眉,往后退了一步。 喻满盈像做了坏事的孩子一样,连忙上去检查:“哥,你疼不疼?对不起,都怪我。” 第044回 兄妹 沈倚风拉开她的手,拍拍衬衫,“去沙发坐着,我有话跟你说。” 喻满盈乖巧地点点头,走到沙发前坐下来,殷切地看着他,充满期待。 沈倚风揉了揉眉心,在对面的单人沙发前坐下。 他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对上喻满盈期待的目光,缓缓启唇:“听澜的死翻篇了,以后不要再提。” 喻满盈蹙眉,表情带着不解。 “喻满盈,我没那么多时间给你收拾烂摊子,别总给我找事儿。”沈倚风看着她的表情,心头莫名地烦躁,“不要再去找那个叫江焰的。” 喻满盈的肩膀一僵,几秒之后,木讷地开口:“你怎么会……” “不然呢,景战和明慕平时惯着你,难道看到你要杀人也要为你振臂呐喊?”沈倚风打断她,“你接下来也别去学校了,就在家里待着,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出去。” “我没有乱来。”喻满盈坚定地开口,“姐姐就是因为被江焰骗了才会——” “才会什么?你以为听澜跟你妈一样、会为了一个男人就去死么?”沈倚风看到她的眼泪,更加烦躁了,根本不给她说完话的机会。 他心情不好,说出来的话自然也重。 看到喻满盈发抖的肩膀,沈倚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他眉心突突地跳着,忍不住抬起手用力地按了两下。 “事情已经翻篇了,我没有追究你的责任,沈家养着你,没缺过你什么,你不要再给我找事儿,懂?”沈倚风尽力让自己的态度放柔。 虽然生硬,但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 可喻满盈还是那副随时要碎掉的样子,双臂抱着膝盖,肩膀发抖,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沈倚风更头疼了。 他忽然就后悔上楼和她进行这番对话,明明根本没有必要的,只要关着她就能简单粗暴地解决问题,何必管她状态如何。 安慰人,从来不是他的强项。 何况这个人还是喻满盈。 他的亲生妹妹沈听澜,从来都不需要他安慰。 只有喻满盈,整天哭哭啼啼的,让人心烦意乱。 深夜的阁楼安静得诡异。 房间里只有喻满盈低声抽噎的动静,沈倚风沉默地坐在对面,正想着接下来要怎么做的时候,忽然听见她的肚子叫了。 沈倚风垂眸看了一眼,“你没吃晚饭?” 喻满盈可怜兮兮地点头。 沈倚风见她的眼泪停下了一些,便说,“厨师下班了,想吃什么自己点外卖吧。” 喻满盈抱着膝盖没动,一个劲儿地吸鼻子。 沈倚风以为她又要哭了,拿出自己的手机解锁丢给她:“我给你报销,点吧。” 喻满盈看着自己腿边的手机,不可置信地拿起来,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一脸的惊喜,眼泪挂在脸上,破涕为笑。 沈倚风嫌弃地拧眉。 喻满盈还是不确定,小心翼翼地问:“真的可以点吗?” 沈倚风:“手机都给你了。” 喻满盈:“这是我第一次拿哥哥的手机。” 沈倚风摆摆手,不明白她话怎么那么多,“赶快点。” 喻满盈打开了外卖软件,一口气点了三家,合并结账。 递交订单需要输入支付密码,她将手机递给了沈倚风。 沈倚风支付完才看到订单金额。 他眼皮一跳:“你一个人点三单?” 最普通的快餐,她竟然点了一千出头。 “我想……你也没吃饭嘛。”喻满盈对着手指,弱弱地说:“我都很久没有和哥哥一起吃饭了。” 她停顿了一下,一脸期待地问:“等下可以一起吃吗?” “不可以。”沈倚风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对你的垃圾食品没兴趣。” “求求你——” “再多话你也别吃了。”沈倚风打断她的哀求,“别得寸进尺。” 喻满盈抿住了嘴唇,蔫头巴脑地窝在沙发里不说话了。 沈倚风拿起手机分散注意力,打开微信后,看到了明慕几分钟前的消息。 明慕:【满盈回去了吗,她今天好像还没吃过东西,你让厨房给她准备点吃的吧。】 沈倚风:【好。】 明慕:【你还在生气吗?】 沈倚风:【没有。】 明慕:【对不起,那些话确实不该说,是我太着急了。】 沈倚风:【早点儿休息吧。】 明慕:【我下次当面道歉。】 沈倚风:【不用,晚安。】 …… 深夜的外卖送得很快。 二十分钟不到,三单都来了。 沈倚风怕喻满盈趁机逃走,亲自下楼取了外卖带上来。 三名骑手刚好是一起到,沈倚风在三人诡异的眼神下接过了几个大袋子,眉头紧皱。 喻满盈点的披萨、汉堡、炸鸡、蛋糕、奶茶,每一样都味道很重,交织在一起,闻得沈倚风脸色难看。 沈大少爷吃不得这种东西。 沈倚风一边上楼,一边低头看着手里的几个食物袋,忽然想起了上次医生同他说的话。 喻满盈食量……之前也这么夸张么。 喻满盈的贪食症状最严重的阶段,是在十六岁那年。 她从小跟着她那个精神不正常的母亲,一直没填饱过肚子,刚到沈家的时候,真的像难民,看到任何食物都是狼吞虎咽的状态,一天要吃七八顿饭,根本不知道饥饱。 那段时间她个头窜高了不少,但体重也一路飙升,原本只有七十斤,愣是吃到了一百多斤。 她长了个子之后也就一米六,短时间内胖了这么多,在学校被嘲讽得厉害。 有一次因为这事儿,她在学校跟人起了冲突,动了手,把对方的脑袋给打破了。 父亲沈越接到校方的电话之后赶去了学校,得知原因之后,将喻满盈带回家关了紧闭,还狠狠批评了一通。 “别人说你胖难道有问题吗?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 “你是没吃过东西么,你看看谁家女儿吃这么多?” 那次喻满盈被关了三天的紧闭,期间有保姆去送饭,她一口都不吃。 最后出来的时候,低血糖晕过去了。 这件事情之后,喻满盈似乎就对吃东西不那么热衷了,至少在沈倚风的记忆中是这样。 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时,她几乎不动筷子,只喝一些水。 所有人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女孩子青春期在学校被同学嘲笑胖,减肥是很正常的事儿。 况且,喻满盈之前吃得确实太多了,按她的那个吃法,身体迟早出问题。 可谁都没想到,喻满盈最后竟然会因为暴瘦进入icu。 第045回 石沉大海 喻满盈那次住院,是沈听澜全程陪同的,沈倚风知道得并不多。 沈越听说喻满盈因为减肥住院之后,只说她整天找麻烦,虽然安排了医生,但并未亲自去看过。 沈倚风是从沈听澜口中听了一些喻满盈的情况,她入院的时候体重只有六十斤出头了,严重营养不良,心率过缓,随时都可能死去。 医院为她开了住院单,每天三餐都有护士盯着。 住了三个月,她的体重一点点涨到了八十多斤,医院这边才肯放她出院。 本以为这事儿就算完了,可喻满盈后来又学会了催吐,反反复复,一直到现在。 思索间,沈倚风已经停在了阁楼门前。 他看着手里的几袋食物,这完全不是正常人能吃下去的量。 所以,不需要问也知道,喻满盈现在还没戒掉催吐。 沈倚风的脸沉下来,推门走了进去。 喻满盈一看到他进来,便两眼放光地走上来,去接他手里的东西。 沈倚风看着喻满盈将东西放到茶几上全部摆开,眉头皱起来:“你吃得完?” “吃不完呢,哥哥你陪我一起吃吧。”喻满盈再次向着沈倚风发出邀请。 沈倚风思考片刻,走到茶几前坐了下来。 喻满盈受宠若惊:“你答应啦?!” 沈倚风看着茶几上的一堆垃圾食品,筛选一番之后,拿了一杯冰可乐到手里。 喻满盈开心极了,激动地打开披萨递给他:“你尝尝这个,好好吃的。” 沈倚风想拒绝,但喻满盈已经拿了一块喂他了。 “行了,我自己会吃,你吃你的。”沈倚风拍开她。 喻满盈瘪嘴“哦”了一声,脸上的表情有些小失望,但很快又挂起了笑。 喻满盈吃得很香,大口大口地吞咽。 虽然看起来不够文雅,但很有感染力。 沈倚风晚上加班,本就没来得及吃饭,看着她现场吃播,肚子竟然也隐隐叫了起来。 在喻满盈的强烈要求下,沈倚风拿了一只汉堡吃。 他刚咬了一口,喻满盈就凑上来问:“嘻嘻,是不是很好吃呀?” 沈倚风没回答她。 她开心地说:“哥你第一次带我去吃饭,吃的就是这个汉堡,这是我最喜欢的口味啦。” 听她提起这件事情,沈倚风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这么多年,他们两个人没有多少沟通,自然也就没谈过这件事情。 “是么。”沈倚风淡淡地说,“不记得了。” “我记得呀。”喻满盈往嘴里塞着炸鸡,含混不清地说:“所以我永远不会讨厌你的。” 沈倚风低头摸起了手机。 好巧不巧,屏幕亮起。 又是明慕的消息。 明慕:【她睡了吗,她是不是没带手机,我发消息她一直没回。】 沈倚风:【在吃东西。】 明慕:【尽量别让她吃太多。】 沈倚风:【她现在还在催吐?】 明慕:【不频繁了,一周几次。】 沈倚风皱眉。 一周几次,这还不频繁? 明慕:【她严重的时候一天有七八次。】 沈倚风不自觉地握紧手机。 根本无法想象这个频率。 明慕:【很可怕的,像个机器,吃完就去吐,然后再去吃,不允许任何人碰她的食物。】 沈倚风看完整句话,视线停在了最后那句“不允许任何人碰她的食物”上。 不允许…… 他想起了喻满盈刚刚反复邀请他一起吃饭的场景。 以及她将披萨喂到他嘴边的画面。 还有,她吃到好吃的,都会问他要不要吃。 沈倚风深吸了一口气,视线不自觉地移向喻满盈。 而喻满盈恰好也在看他,四目相对,她眨巴了一下眼睛,嘴里还在嚼炸鸡,脸颊鼓鼓的,像只仓鼠。 “凌晨了。”沈倚风开口,“别吃太多,容易消化不良。” “嗯嗯。”喻满盈点点头,乖巧地停了手。 她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便摘了手套,用湿巾擦了擦嘴,然后直勾勾地看着沈倚风,像幼儿园里等待老师表扬的小朋友。 沈倚风没想到喻满盈会停得这么容易,他以为会是一场恶战。 可她这么配合,似乎没有明慕说得那么夸张。 “洗洗睡吧。”沈倚风起身,弯腰动手去收拾茶几上的东西。 这些事情原本是轮不到他做的,他大可以不管这些离开,但如果留下这些东西,他一走,喻满盈肯定是要消灭掉的。 沈倚风一动手,喻满盈便很有眼力劲地上来帮忙,两人很快就理好了。 沈倚风看了喻满盈一眼,“记得刷牙。” “谢谢哥哥。”喻满盈诚恳地看着他,“我今天很开心。” 沈倚风没有回复,拎着垃圾袋走了。 喻满盈看着沈倚风离开,轻哼着歌进了浴室冲澡刷牙。 洗漱完以后,她躺在床上,开心地打了几个滚。 她等了很久啊。 哥哥终于跟她一起吃饭了。 他没有那么讨厌她了对不对? —— 沈倚风下楼处理了垃圾,回到房间后,给明慕发了消息:【她应该睡下了。】 明慕:【好的,我明天去她公寓给她收一下东西吧。】 沈倚风:【我跟你一起。】 明慕:【啊?你有时间吗?】 沈倚风:【有些事情要当面问你,你睡吧,见面说,我明天去接你。】 明慕:【哦哦,好。】 —— 裴谨韫做了一夜的梦。 梦里反复播放着喻满盈红着眼睛向他求救的场景,和她歇斯底里的哭声。 从梦里惊醒的时候,外面的天刚蒙蒙亮。 裴谨韫身后都是汗,身下的床单都湿透了。 他起身走进了浴室,冲了个温水澡。 那些画面依然挥之不去。 不知道她回到家里会经历什么。 之前她情况那么严重,沈倚风到医院后也很不耐烦。 她的家人并没有那么在意她—— 裴谨韫大脑乱糟糟一团,起床之后便骑车离开了。 裴谨韫来到医院的时候,办公室里还没人。 他拿出手机,一番犹豫过后,终于打开喻满盈的聊天窗口,编辑了一条完整的信息发出去。 裴谨韫:【你还好么?】 然而,消息石沉大海。 一直到午休时间,他都没收到回复。 裴谨韫再次拿起手机,聊天界面仍然停在他发出去的那条消息上。 昨天晚上她被绑走的时候,应该没带手机。 裴谨韫太阳穴发胀,动手揉了两下。 还有什么渠道能知道她现在的情况? 裴谨韫正思索的时候,微信忽然震了。 裴谨韫立刻低头看过去。 不是喻满盈。 是——沈思云。 对了,就是她。 第046回 祭日 沈思云要约裴谨韫吃饭,问他今天有没有时间。 若是平时,裴谨韫会直接拒绝。 他对沈思云没有兴趣,上次跟她吃饭引来的麻烦历历在目,他也不想再来一次。 但现在,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裴谨韫答应了沈思云的邀约:【可以,时间地点发我吧。】 —— 沈家老宅。 沈思云收到裴谨韫的回复后,正在院子里坐着。 她朝阁楼的方向看了一眼,得意地勾起了嘴角。 喻满盈现在被关着,自顾不暇,她倒要看看,她还怎么拦着裴谨韫跟她见面。 沈思云早就打听过。 裴谨韫虽然出身贫寒,但为人清高骄傲。 若不是喻满盈胁迫,他根本不可能跟在她身边。 上次在霓虹包厢的那些遭遇,等于是把他的尊严按在地上摩擦。 他不恨喻满盈都是好的,更遑论喜欢。 正好,她可以趁着这次机会“英雄救美”。 只要她帮裴谨韫摆脱喻满盈,裴谨韫一定会因此对她产生好感。 到时候他们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在一起。 她沈思云追男人不需要胁迫,不像喻满盈那个可怜虫,除了用这一招之外就没人爱她了。 沈思云正得意地笑时,就看到了沈倚风匆匆从主宅出来的身影。 “哥!”沈思云喊他,“这一大早怎么走这么着急?” 沈倚风看了沈思云一眼,说了句“有事”,就去车库了。 沈思云撇撇嘴,没太在意。 沈倚风一贯是清冷的性子,对她这个堂妹勉强过得去,但不热络。 多年来,沈思云已经习惯了。 尤其,在喻满盈的衬托下,沈倚风对她已经够好了。 不过。 沈倚风走了,她是不是可以去探望一下喻满盈? 念及此,沈思云勾起嘴角,捏着手机走向了主宅。 —— 八点半,沈倚风在明慕的公寓楼下接到了她。 明慕拎着包坐上副驾,系好安全带后,沈倚风便发动了车子。 路上,明慕又和沈倚风问起了喻满盈的情况:“她昨天晚上睡得怎么样?早上状态还好吗?” 沈倚风:“还算正常。” 明慕对沈倚风说的“正常”持怀疑态度。 毕竟沈倚风对喻满盈不上心,哪看得出她正不正常。 明慕:“一会儿我能去看看她吗?” 沈倚风打着方向盘,目视前方,答非所问:“她平时什么情况下会去催吐?” 明慕:“心情不好的时候吧。” 她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或者在你那边受刺激的时候——她基本上每次见过你之后都会这样。” 所以她很担心喻满盈昨天晚上也会吐。 明慕年纪轻,藏不住情绪,沈倚风当即便听出了她话中的不满和谴责。 “昨晚她没吐。”沈倚风说。 明慕:“你确定?” 沈倚风:“她没多吃,我看着的。” 明慕反应了一下,“……你和她一起吃饭了?” 末了,她又恍然大悟,“怪不得。” 沈倚风皱眉:“怪不得?” 明慕:“你肯陪着她吃饭,她肯定心情很好,当然不会吐。” 不过明慕觉得很稀罕,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沈倚风听着明慕的话,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不认为自己在喻满盈心里有那么重要的地位。 这些年,他对她的态度…… 想到这里,沈倚风脑海中忽然回荡起了喻满盈昨晚的那句话。 ——“所以我永远都不会讨厌你的。”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这时,明慕又说:“当年她情况好转,就是听澜姐每天陪她吃饭的功劳。” 明慕说的这事儿,沈倚风自然是有印象的。 喻满盈生病之后,沈听澜几乎是每天都围着她转,吃饭都要守着她。 沈倚风只觉得喻满盈麻烦又矫情,吃个饭为什么都需要人陪。 不像沈听澜,从小就独立。 “我和景战也试过陪她吃饭,不行的,她会和我们抢东西吃,只有跟听澜姐吃饭的时候,她才会把自己的那份食物分给她。”明慕叹了一口气。 沈倚风回过神来,手指抵着方向盘,“你和景战都不行?” “嗯,不行的。”明慕说,“听澜姐在她心里是最特别的那个。” 沈倚风没有跟明慕说喻满盈分他食物的事儿,继续问:“她现在按时吃药么?” 明慕沉默了几秒,扭头看着他,说:“你的关心,比药管用多了。” “如果你从现在开始相信听澜姐不是她害死的,如果你像听澜姐当初关心她一样——” “我没那么多时间。”沈倚风打断明慕的话。 明慕:“你只是不愿意罢了。” 聊到这里,车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僵硬。 明慕抿着嘴唇不再说话,沈倚风也陷入了沉默。 一直到前面路口红灯,沈倚风才问她:“之前给她找的咨询师呢?没去看了?” 明慕嘲弄地笑了笑,“一年没去过了。” 他还真是丝毫都不关心喻满盈的情况,连这种事情都不知道。 沈倚风:“我让咨询师上门。” 明慕看着沈倚风通完电话,一言不发。 车子又行驶了一段路,明慕才开口。 她问:“还有三天就十七号了,今年你还是不允许她去墓园吗?” 七月十七号。 沈听澜的祭日。 —— 十点钟,沈倚风跟着明慕走进了喻满盈的公寓。 她的公寓里还算齐整,沙发上摆着一堆玩偶,对面的墙上贴着她画的几幅画。 沈倚风忽然想起来,他第一次见喻满盈,带她去吃汉堡的时候,她有跟他说过,她从小就在学画画,以后要做个画家。 但后来她回沈家之后,他没见她动过画笔,倒是学起了大提琴。 大学读的也是声乐专业。 沈倚风不关心她,自然也就没问过原因,他连她的成绩如何都不清楚。 明慕去卧室给喻满盈收拾东西的时候,拿了不少药出来。 沈倚风接过来袋子打开,除却一些精神类药物之外,还有电解质粉,补钾的,止疼的—— 沈倚风再次拧眉。 她是药罐子么?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几乎每一件事情、每一个细节都在提醒他。 喻满盈的病情,比他想象中严重得多。 沈倚风思索期间,明慕已经去拿了喻满盈的手机和充电器。 喻满盈的手机已经没电了,明慕没充电,收好东西就喊沈倚风走了。 两人不出半个小时便来到了沈家老宅。 沈倚风和明慕刚刚走进主宅,就看到了一圈佣人围着沈思云。 而沈思云脸上都是抓痕,衣服上还带着血迹,头发也是凌乱不堪的。 第047回 她谈恋爱了? 一看到沈倚风出现,沈思云立刻哽咽着叫了一声“大哥”。 周围的佣人也齐刷刷地朝着沈倚风看过来,各个表情严肃、紧张。 沈倚风视线在沈思云身上逡巡一周,“怎么弄的?” “是喻满盈,她打我!呜呜呜!”沈思云起来走到沈倚风身边,拉住他的胳膊告状,眼泪唰唰地往下掉。 一旁的明慕就这么被她挤开了。 明慕看着沈思云现在的样子,就知道她肯定是主动去犯贱了。 若不是她招惹,喻满盈就算再讨厌她,都不会动手打人。 “你去阁楼了?”听完沈思云的话,沈倚风的表情更严肃了,直接警告她:“以后没我的允许不准过去。” 话落,他看向四周的佣人,目光犀利:“懂么?” 佣人们纷纷点头。 沈思云想要的并不是这个结果,她不甘心,拉着沈倚风继续哭,“呜呜呜,哥,她把我的脸都抓破了,我会不会毁容啊……” “找家庭医生过来解决。”沈倚风看了看她脸上的伤,“既然打不过她,以后就少见她。” 沈思云:“我只是去看看她,可是她一看到我就打……” “她就是个疯子。” 沈倚风:“知道她是疯子你还去看?你很闲?” 沈思云觉得沈倚风今天很不对劲儿,他竟然没有跟她一起谴责喻满盈,而且……好像还在替她说话? 沈倚风将沈思云按到沙发上,“去别院让医生给你处理伤,记住,这段时间别再到阁楼。” 沈思云:“她要一直住在我们家吗?” “你们家?”明慕站在一旁,实在听不下去了,冷笑了一声。 沈思云这才注意到明慕:“你过来干什么?没听见我哥说所有人都不准去阁楼吗?” 明慕:“她为什么动手打你,你自己心里清楚。” 沈思云:“我清楚什么了?我只不过是告诉她我要和裴谨韫约会而已,裴谨韫自己答应我的,他本来就是被威胁才会跟她的,又不是每个人都是她的舔狗!” 明慕面无表情地骂了一句“傻逼”。 跟沈思云这种草履虫对话就是浪费时间,像喻满盈一样直接动手揍她才最奏效。 “裴谨韫。”沈倚风听见了这个名字,“谁?” 明慕避开他的视线,没回答。 于是沈倚风又看向沈思云。 沈思云便开始告状:“裴谨韫是P大医学院的高材生,现在在普修实习,喻满盈仗势欺人,逼着他跟她谈恋爱,还把人带出去让盛厉那群人欺负他——” “裴谨韫根本就不喜欢她!哥,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她养了一个小宠物小白脸,我们沈家的脸都被她丢尽了!” 沈倚风脸色铁青,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他看向明慕:“是这样?” 明慕没有回答。 沈思云还想继续说,沈倚风先一步命令佣人把她给带走了。 虽然心有不甘,但已经告过状了,看到沈倚风的脸色,沈思云就知道他很生气。 接下来喻满盈要惨咯。 …… 沈思云走后,周围的佣人也散了。 偌大的客厅重归安静,只剩下了沈倚风和明慕两人。 明慕拎起东西往楼梯走的时候,被沈倚风抬起胳膊拦住。 “沈思云刚才说的,真实性有多少?”沈倚风垂眸看着明慕,“你不说,这些事情我也查得到。” 后半句话是事实。 明慕头很大,在心里把沈思云这个傻逼骂了个狗血淋头。 沈倚风工作忙得很,又不怎么关心喻满盈,肯定没听说她和裴谨韫的事儿。 如果沈思云不提,沈倚风也不会主动去查喻满盈身边有没有男人。 裴谨韫的存在,本来就不是什么需要沈倚风知道的事儿。 明慕思考的时候,沈倚风又问了:“她谈恋爱了?” “不算。”明慕最后只能实话实说了,“只是玩玩,过段时间她新鲜感过去就好了。” “只是玩玩,她会把沈思云打成那样?”沈倚风显然不信。 明慕有种跳进黄河都洗不清的感觉:“……她真的只是玩玩,她只是不喜欢沈思云而已,也不喜欢别人碰她的东西。” 沈倚风:“对方是被她逼的?” 明慕:“……” 沈倚风:“胡闹。” 明慕:“哎呀大哥,你就别担心这个了。” 她无奈,“我跟你保证,她不出几个月就对他没兴趣了。” 沈倚风:“如果没有呢?” 他不是反对喻满盈谈恋爱。 只觉得,她若是恋爱,恐怕跟她母亲的状态差不多,如果对方不趁她的心意,她很有可能寻死觅活。 到时候他又要费心去解决这些问题。 “等等。”明慕停下来打量着沈倚风,“你是担心她被伤害吗?” 沈倚风冷脸:“我不希望她为男人寻死觅活的时候,找我收拾烂摊子。” “怎么可能。”明慕不屑,“你真是完全不了解她。” “有她妈妈和听澜姐的前车之鉴,她怎么可能喜欢上男人。” —— 下午一下班,裴谨韫便骑车去了餐厅赴约。 他提前十分钟就到了,站在餐厅门口等了一会儿,一辆宝马便停在了他面前。 沈思云拎着包从车上下来,走到他面前,“你是不是等很久啦?” 沈思云说话的时候,一把拉住了裴谨韫的胳膊,像小情侣似的。 裴谨韫不动声色地将胳膊抽回来,后退了一步,“没有,我也刚到。” “那我们先进去吧。”沈思云被裴谨韫推开也不生气,还是在笑。 裴谨韫微微颔首,和沈思云一起走到餐厅,在靠窗的卡座坐了下来。 坐下来的时候,裴谨韫才发现沈思云的脸上有抓痕,脖子上还贴着创可贴。 裴谨韫:“你受伤了?” 沈思云听见他这样问,立刻红了眼眶。 裴谨韫:“怎么了?” “喻满盈……”沈思云吸着鼻子说,“她被关禁闭,我好心去看她,结果她看到我就打。” 裴谨韫桌下的手攥成了拳。 没想到,这话题竟是由沈思云自己主动提起来的。 裴谨韫顺势问她:“她被关禁闭了?” 他的声音没什么情绪,但沈思云却总觉得他在庆幸。 于是对他说:“嗯,所以她最近应该都不会骚扰你了。” 说完,她还关心他:“她之前那样对你,你很困扰吧?” 第048回 疼 裴谨韫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为什么被关禁闭?” “应该是因为听澜姐的祭日快到了吧。”沈思云说,“听澜姐是她害死的,所以沈家不允许她去墓园祭拜,她之前不知死活偷偷过去,被关了半个多月呢。” 想起来这件事儿,沈思云的幸灾乐祸有些藏不住了。 裴谨韫没有打断沈思云,她便说了那次的经过。 根据沈思云说,那是沈听澜去世第一年的祭日。 沈家所有人都认定沈听澜是因为陪喻满盈出去度假才出的事儿。 沈听澜是车祸死的,不是意外,经过警方调查,是她的车主动朝卡车撞上去的。 按理说,两个人都应该死。 但喻满盈只是受了轻伤,沈听澜却当场死亡。 所有的疑点都指向了喻满盈,警方也带走她调查过,但并没有在方向盘上发现她的指纹。 没有罪名逮捕她,但这不妨碍沈家人认为她是凶手。 沈听澜出事儿,父亲沈越震怒,冲到病房狠狠地扇了喻满盈一个耳光,把她打得当场吐了血,还失聪了一段时间。 听到这里,裴谨韫的指关节发白,胸口堵了一口气,闷得发疼。 脖颈处的血管不知不觉凸了起来。 因为被当做罪魁祸首,喻满盈不被允许参加任何沈听澜的祭奠活动。 沈听澜的葬礼,她没有去。 一周年的纪念日,她背着沈家人偷偷去了墓园,结果被折返的管家看到了。 管家将她带回了老宅,于是沈越又把她关了禁闭。 每天只有一顿饭,她被关了半个月,后来是因为昏迷不醒了,才被送去医院。 那之后,每年沈听澜祭日,喻满盈都会被带回老宅关禁闭,一直到十七号那天结束。 沈家的墓园也派了专人看管,从路口开始就有人筛查,喻满盈根本靠近不了。 裴谨韫听完沈思云说这些,已经有了窒息感。 难怪喻满盈会那么冲动地想要弄死江焰。 可是。 沈听澜的死,真的和江焰有关么? 这件事情,他至今都无法确定。 …… “平时跟她相处,你很辛苦吧?”沈思云言归正传。 裴谨韫摇摇头,回应得很疏离:“还好。” 沈思云:“我看得出来,你不喜欢她,她用什么逼你的?是你家人还是朋友?” 裴谨韫:“……” 沈思云:“我可以帮你离开她,不需要回报。” 裴谨韫:“不麻烦你了。” 沈思云:“不算麻烦啊,我喜欢你嘛,喜欢一个人不就是不计回报地付出吗。” 她和喻满盈才不一样呢。 喻满盈那种可怜虫只会用寻死觅活地威胁人,没有男人会喜欢这样的。 她就算要得到裴谨韫,也是要靠散发自身魅力,要他自愿靠近她的。 裴谨韫因为沈思云的话,皱了皱眉。 沉吟片刻,他说:“抱歉,我有喜欢的人了。” 沈思云:“你喜欢谁?” 裴谨韫:“这是我的隐私。” 沈思云瘪嘴:“好吧。” 反正不会是喻满盈。 再者,就算裴谨韫不说,她也不难猜出来—— 之前沈思云都查过裴谨韫了,他身边的异性,也就只有一个叫秦清的。 两人是多年的邻居,从小就认识,算是青梅竹马。 对方在师范大学读大三,学的是英语专业。 长相嘛,挺普通的。 沈思云并没有将她当做对手。 这个话题就此结束,她深知再谈下去的话,裴谨韫可能会讨厌她。 她现在要放长线钓大鱼,不能因小失大。 ……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期间几乎都是沈思云在主动找话题聊。 她话很多,但裴谨韫没怎么听。 脑子里都是喻满盈的事儿,还有她哭着向他求救的画面。 现在……她应该在生他的气吧。 难怪一整天都没有回过他的消息。 —— 喻满盈的午觉睡到了晚上。 她是被开门声吵醒的。 喻满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沈倚风进来的时候,嘴巴张成了“O”型。 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又用力揉了几下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之后,才从床上跳下来。 一蹦一跳地跑到沈倚风面前,拉住他的胳膊:“哥哥,你来看我啦。” 沈倚风下意识地想将手抽回来,可耳边响起明慕的声音,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说:“睡醒了就下去吃饭。” “今晚你也陪我一起吃吗?”喻满盈很兴奋,“那明天呢?明天我们能不能一起吃饭?” “不知道。”沈倚风说,“我很忙。” “好吧好吧。”喻满盈用力点头,她很容易满足:“只要哥哥不忙的时候陪我吃就好啦。” 沈倚风没接她的话,转身往外走。 喻满盈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 兄妹两人就这样下了楼,一起进了餐厅。 厨房的佣人看到他们两个人一起过来吃饭,眼神又有些复杂。 真是稀罕了。 打从喻满盈回到沈家以来,特别是二小姐去世之后,沈倚风什么时候给过喻满盈好脸色? 每次都是喻满盈巴巴地凑上去示好,再被沈倚风狠狠地拒绝。 说来也是奇怪。 喻满盈平日脾气挺大的,沈思云一句话不对,她就冲上去又撕又打,恨不得把人弄死。 可到了沈倚风这里,就忽然变成软骨头了。 不管沈倚风怎么呛她、说话有多难听,她都会再贴上去示好。 只是沈倚风的态度一直很冷。 原本以为这次也只是像前些年一样例行关禁闭而已,可沈倚风竟然连着跟喻满盈坐一张桌上吃了两顿饭—— 难道兄妹两个人的关系要缓和了? 沈倚风吃饭的时候不说话,喻满盈心情好,一直给他夹菜,还找他聊天。 关心他的工作,又夸他长得好帅。 她的嘴巴很甜,很会哄人。 沈倚风也算是听过无数溜须拍马的了,但喻满盈的有些话还是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实在听不下去,他便打断她:“行了,吃饭的时候别说话。” 喻满盈:“嗯嗯嗯。” 她顺带做了个闭嘴的动作。 沈倚风沉吟几秒,问她:“我听他们说,你谈恋爱了。” 喻满盈马上摇头,“没有啊。” 沈倚风:“裴谨韫是谁?” “啊,你说他啊,”喻满盈勾唇,脸上是没心没肺的笑,“生活太无聊了,找点消遣嘛,他是我的新玩具。” 沈倚风盯着喻满盈,表情有些复杂。 思考良久,他才挤出一句话:“你……保护好自己。” 第049回 什么时候回来 喻满盈反应了几秒,理解他的意思之后,乖巧地点头保证:“哥哥你放心啦,我只是玩玩他,不会让他占便宜的。” 沈倚风见她还算拎得清,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毕竟他们不熟。 男女有别,有些话也不能说得太直接了。 不过喻满盈却不别扭,反而因为沈倚风的这句提醒变得非常开心。 “原来哥哥还是关心我的,我好开心的。”她说。 “如果你不想我和他玩的话,我马上就踹掉他。” 她话很多,叽叽喳喳的,沈倚风只是听着,也没有回复。 不过从喻满盈的态度中能看得出来,明慕没有骗他。 裴谨韫在喻满盈心里并不特殊,也没什么地位。 既如此,沈倚风也就不必担心她在交往中受刺激了。 他时间宝贵,分不出来给无关紧要的人。 因为有沈倚风陪着,喻满盈这顿饭吃得并不多,食量正常,也没有狼吞虎咽。 吃过饭以后,喻满盈跟在沈倚风身后来了客厅,像小尾巴似的,坐在了他身边。 两人刚挨着沙发,喻满盈正要拉着沈倚风继续说话,就被他手机进来的电话打断了。 电话是张助理打来的。 沈倚风和喻满盈拉开了些距离,按下接听键。 客厅很安静,喻满盈听觉敏锐,即便有一米多的距离,她还是清楚地听见了张助理在那头说的话。 他说:“沈总,祭奠的花和其它用品都已经备齐了。” 喻满盈低下头,纤细的手紧紧攥在了一起,眼底泛起了一层水雾。 后来沈倚风说了什么,喻满盈已经没精力去听了。 直到他挂上电话。 喻满盈忽然靠近,双手攥住他的衬衫袖子,噙着眼泪哀求他:“哥哥,可不可以带我去见姐姐……” 提起沈听澜,沈倚风脸色立刻阴沉了下来。 他甩开喻满盈的手,冷漠地吐出三个字:“不可能。” “求求你了……”喻满盈的眼泪不停地往下掉,“我真的很想她。” 沈倚风起身就要走。 喻满盈一把抱住他的腿,“哥哥,求求你了,我远远看着也可以……” 沈倚风垂眸看着她,“你是不是忘了之前的教训。” “喻满盈,你永远都不可能踏进墓园半步,不要再提这种要求。”沈倚风将她的胳膊从腿上拽开。 他抬起手,朝客厅角落的保镖打了个手势。 保镖迅速会意,上来把地上的喻满盈扛起来,带回了阁楼。 喻满盈一路都在挣扎,但她的力气怎么抵抗得了训练有素的保镖。 最后还是被关回了房间。 喻满盈看着反锁的门,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不停地抓着头发。 她哭得大脑缺氧,眼前发黑,就这么躺倒在地上。 阁楼里重归安静,昏暗的房间像一座巨大的棺材,而她是躺在里头的一具尸体。 喻满盈双眼空洞无神,思绪不知道飘到了何处。 直到一阵震动声传来,她打了个激灵,终于回归现实。 震动声来自手机。 喻满盈将一旁的手机捡起来,继续保持着躺在地板上的姿势。 是微信消息。 她打开,看到裴谨韫的头像后,表情更冷了。 点开对话框,是裴谨韫发来的几条消息。 裴谨韫:【你还好么?】 裴谨韫:【什么时候回来?】 喻满盈看到他的消息,莫名地烦躁。 假惺惺。 那晚她和他求救,他都不管她,现在来装什么好人。 要不是他能让她身体上爽一爽,早就一脚把他踹掉了。 可他现在人又不在她身边,用也用不上,喻满盈一肚子气,懒得搭理他,直接把他的微信拉黑了。 —— 喻满盈提出要参加沈听澜的祭奠仪式之后,就没有再见过沈倚风。 也没有机会再踏出阁楼。 沈倚风不再陪她吃饭,每天都是佣人来送吃的。 那两天的幸福和温馨像泡沫,转瞬即逝。 连痕迹都不曾留下过。 一直到七月十八号。 这天早晨,保镖来开了门,毕恭毕敬地对喻满盈说:“小小姐,沈总让我送您回去。” 喻满盈一句话都没有说,死气沉沉地跟着保镖下了楼。 走到院子里的时候,正好碰上了要出门的沈思云。 沈思云看到喻满盈这失魂落魄的模样,立刻挡在了她面前,开启嘲讽模式。 “啧,有些人真惨啊,还以为自己得到了原谅,结果还是连葬礼都去不了。”沈思云双手环胸,上下打量着喻满盈,“大哥不过是怕你出去丢人现眼才管管你,你还以为他真的疼你了。” “谁不知道你就是个扫把星,谁对你好最后就会被你害死——” 沈思云这番话,听得旁边的保镖都替她捏了一把冷汗。 疯狂给她使眼色,可她就是不停。 保镖有时候也很佩服沈思云。 被喻满盈打了这么多次,怎么就是不长记性呢。 旁边的两个保镖已经做好了拉架的准备,然而,喻满盈今天却一反常态地没有动手。 她低着头,像是没听见沈思云说话一样。 沈思云见喻满盈这样,更得意了,说出来的话也愈发放肆:“其实你也知道你也扫把星吧?真可怜,你妈不爱你,大伯也不爱你,连你口中的玩具都是被你威胁了才肯跟你的——” “哦,忘了跟你说了。”沈思云点了点喻满盈的肩膀,“你被关着的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跟裴谨韫约会,他说他很讨厌你,可是你逼他,他实在没办法才跟你一起玩。” “没人爱的可怜虫。” 两个保镖已经汗流浃背了,其中一个没忍住,出来阻止:“思云小姐,小小姐该回去了。” 下一秒,喻满盈发出了一声笑。 她这一笑,把周围的三个人都惊到了。 三人齐刷刷地看向她。 喻满盈脸上笑容灿烂,她就这么看着对面的沈思云,愣是把她看得节节败退。 沈思云也以为喻满盈会动手打她。 没想到她竟然是在笑。 她笑起来比动手打她还诡异,真不愧是疯子。 沈思云后退了几步,喻满盈便越过她走了。 两名保镖松了一口气,赶紧跟上她,上前去为她开车门。 —— 今天恰逢周末。 裴谨韫早晨六点钟就醒来了。 他出去买了一趟东西,之后便时不时地往楼道里看。 反复了五六次,终于听见了电梯的动静。 他透过可视门铃,看到了从电梯里走出来的喻满盈。 第050回 吻 喻满盈身后跟了两个保镖,他们拎着她的行李,将她送进客厅之后就离开了。 裴谨韫在监控里看不清楚喻满盈的表情,因为她一直低着头。 但他能感觉到,她整个人死气沉沉的,气压很低,状态很差。 裴谨韫想起了自己被拉黑的微信。 他抓起手机,深吸了一口气,没来得及换鞋,就这么走到了对面。 裴谨韫抬起手敲了一下门。 不过几十秒,门就被打开了。 喻满盈抬起头来看到他,原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更冷了。 她连话都没说,动手就要关门。 “等等。”裴谨韫用胳膊挡住她,“你吃早饭了么?” 喻满盈不搭理他,继续关门。 裴谨韫直接迈腿进来。 他们两个人力量悬殊,他如果执意要进来,喻满盈的小身板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裴谨韫成功挤进了客厅。 他随手关上门,站在喻满盈面前看着她。 一周多的时间不见,她似乎又变瘦了,眼睛浮肿得厉害,眼底都是血丝,脸白得像纸。 头发也有些乱,和她平时精心做过的造型完全不一样。 她穿着宽松的T恤,下面是一条运动长裤,这样的款式衬得她整个人更加孱弱。 仿佛一阵风吹过就把她弄倒。 “我给你做早饭吧,你想吃什么?”裴谨韫问她。 回应他的,是喻满盈甩过来的一个耳光。 毫无征兆。 裴谨韫的眼镜就这么被她打得跌落在地。 四周顿时安静下来,空气流速都放缓了许多。 脸颊火辣辣的疼痛传来,口腔里泛起了血腥味。 而他的关注点竟然是,她的手好冷。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裴谨韫内心不禁自嘲。 摘了眼镜,他不太看得清她的表情。 裴谨韫弯腰捡眼镜戴好,重新看着面前变清晰的脸,“虾仁馄饨,吃不吃?” “滚。”喻满盈指着门赶人。 裴谨韫猜得到她在为什么生气,也知道自己被拉黑的原因。 沈听澜的祭日刚结束,她被关着无法参加。 那天他没回应她的求助,她对他有怨气,把怒火发泄到他身上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从沈思云口中得知这些信息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裴谨韫往她面前走了一步,“那天的事情对不起,下次——” 喻满盈直接狠狠地踹向他的膝盖,打断他的话:“滚。” 裴谨韫倒吸了一口凉气,但岿然不动。 喻满盈看到他这样子更来气了,又踢了一脚。 这次她用的力气更大了。 可她从昨天开始就没吃过东西,整个瘫软无力,这一脚没有踹动裴谨韫,反而是让自己站不稳了。 裴谨韫见她要摔倒,立刻将她搂到怀里。 喻满盈张嘴就咬上了他的肩膀。 裴谨韫没躲,低头看着她。 肩膀上的牙齿渐渐松开,怀里挣扎的动静也一点点平息了下来。 裴谨韫将她抱起来放到沙发上,“冷静了么?” “我去拿馄饨过来煮。”他起身要走。 喻满盈直接按住他的大腿,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裴谨韫喉结滚了两下。 “演技真好啊,哥哥。”喻满盈露出一抹笑,讽刺地送出评价。 裴谨韫皱眉:“什么意思?” 喻满盈松开手靠在沙发里,脚搭到了他大腿上,“明明很讨厌我,还要装出一副关心我的样子。” 裴谨韫:“我没说过讨厌你。” 喻满盈:“那你喜欢我?” 他不说话。 喻满盈嗤了一声,“怎么不继续演了?我被关起来你应该很开心吧,没我骚扰的日子很清静对吧,还可以跟别人约会,是不是很爽?” 裴谨韫还没来得及思考,喻满盈忽然又起身,直接跨坐在他大腿上。 她的手摸上他的脸,沿着他面部的硬朗的线条一路往下游走。 “沈思云也这样摸你了吗?”她的手停在他的胸口。 裴谨韫终于反应过来了——她知道他和沈思云见面的事儿了。 喻满盈看到裴谨韫眼神的变化,轻笑:“怎么,你以为我被关起来就不知道你背叛我了吗?沈思云那蠢货一大早就迫不及待来我面前炫耀了呢。” “我——”裴谨韫动了动嘴唇,想解释,又不知道如何说。 他不能说,他和沈思云见面是为了打听她的事情。 她只会更愤怒。 “她以为这样能刺激到我吗,我有兴趣的时候是玩具,没兴趣了就是垃圾,她连垃圾都没捡到就来我面前炫耀了,真可笑啊对不对。” 裴谨韫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肩膀紧绷,死死盯着她。 有些道理,他心中明白是一回事,亲耳听见又是另外一回事。 “可惜她惹到我了,就算是垃圾都不给她捡。”喻满盈冷笑了一声。 裴谨韫目光一滞。 她这话……是要他留下的意思么? “我跟沈思云真的没什么。”裴谨韫平复了一下呼吸,“我只跟她吃了一次饭,因为你不回我消息,我想确认一下你的安全。” “然后呢?”喻满盈歪头。 “没有然后。”裴谨韫说,“就见过这一次。” “她跟你有矛盾,为了激怒你夸大事实也很正常。” “哦,也是。”喻满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我去给你下馄饨吧。”裴谨韫感觉到她的手冰得厉害,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没好好吃饭。 “不要。”喻满盈压住他的腿,“我还没消气,你要哄我。” 裴谨韫:“我道歉了。” “我是说……这样哄。”她拽着他的手,带着贴到了小腹的位置,“我这几天很难受。” 裴谨韫的脑子一下子就炸开了,呼吸沉得不像话。 他低头便要亲她的嘴巴。 喻满盈习惯性地偏头躲开。 这个吻最后落在了她的耳边。 裴谨韫猛地意识到,除了她主动咬他的几次之外,每次他要亲她的嘴巴,她都会躲开。 他耳边又响起了她刚才那句“垃圾”。 裴谨韫心脏一紧,直接抬起手来将她的脸掰回来,捏着她的下巴吻了下去。 与此同时,翻身将她压在了沙发上,膝盖死死地抵住她的双腿。 喻满盈被他亲得快窒息了,一张脸很快憋红了,想对他拳打脚踢,可四肢都被压着,完全反抗不了。 最后只能故技重施,咬他的嘴巴。 可就算这样,裴谨韫还是不肯松口。 刺激的血腥味传入口腔,喻满盈眼前发黑,那股窒息感更强烈了。 第051回 多余 喻满盈最后因为窒息加体力不支昏过去了。 裴谨韫看着奄奄一息昏迷不醒的人,想起自己刚才失控的行为,不由得握紧了拳。 他将喻满盈抱回了卧室,为她盖好被子。 然后折回客厅,打开了她随身带的药箱。 里面有各种各样的补剂。 裴谨韫找到了全安素冲了一勺,亲自喂给了她。 她昏迷之后还算配合,至少是喝下去了。 喂完喻满盈之后,裴谨韫再次返回客厅,坐到了沙发里。 他闭上眼睛,眼前再次浮现起刚刚发生的事情。 他的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是懊恼。 如果不是他刚才动作那么猛烈,喻满盈不会昏过去。 另外一方面…… 他忍不住想,倘若喻满盈没有昏过去,会不会允许他做到最后一步? 答案其实很明显了。 虽然喻满盈从第一次见面就开始对他动手动脚撩拨他,也总是将要睡他挂在嘴边。 但她并没有要求他做到那一步。 甚至,之前的几次……她都没怎么碰过他。 除了那次所谓的惩罚。 但那明显不是因为什么感情,她只是在用那种方式玩弄她而已。 其余的时间,都是他在伺候她、讨好她。 她永远都是低头看他的那个人。 就像她说的,玩具的义务就是取悦主人,他只能做她要求做的事情。 她都不愿意和他接吻,更何况是真的发生关系。 裴谨韫胸口堵得慌,他起身走到窗边,打开窗户,不停地吸着外面的空气。 没有得到多少缓解。 —— 喻满盈这一觉睡到了下午三点钟。 她起床走出房间的时候,裴谨韫正在沙发上坐着,腿上放着电脑,好像是在写什么资料。 听见动静后,裴谨韫抬起头看过来。 他将电脑放到一边,问她:“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你一直没走吗?”喻满盈问。 裴谨韫:“今天不上班。” 喻满盈“哦”了一声。 裴谨韫刚要开口问她要不要吃东西的时候,就有人敲门了。 喻满盈先一步去开了门。 进来的人是景战。 景战一进门就按住了喻满盈的肩膀,“给你打了一天电话都没动静,吓死人了。” “我刚睡醒,没看到。”喻满盈对景战的态度很好,至少对他的问题是有解释的。 裴谨韫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两个人交谈,有种进退两难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很多余。 “昨天沈大哥还是没让你去——”景战的话说了一半,这才注意到沙发上还有个人。 看到裴谨韫之后,他马上不说了,话锋一转:“你怎么在这儿?” 景战很自然地随口一问,可这话传到裴谨韫的耳朵里就变了意思。 的确,他不该出现在这里。 有那么一瞬间,裴谨韫觉得自己像是被正室逮住的小三,无处遁形。 狼狈又尴尬。 裴谨韫半晌没回答,景战也没追问他,继续去跟喻满盈说话,“晚上我订好餐厅了,出去吃吧。” 喻满盈:“哪家啊,我看看有没有兴趣。” 景战:“澜许啊,你不是很喜欢他家虾饺么,我三天前就订好了。” 喻满盈眼睛一亮,“好耶,还得是你懂我。” “那必须的,咱俩谁跟谁。”景战比了个请的手势:“走了,大宝贝。” 他们两个人几乎是旁若无人地在互动。 喻满盈好像已经忘记了裴谨韫的存在,一直到换好鞋出门都没跟他说过一句话。 最后是替喻满盈拿了包的景战注意到了裴谨韫,同他说了一句:“我带她出去吃了,你一会儿走的时候记得锁门。” 然后也没等裴谨韫回答,就急匆匆地走了。 房门关上,客厅里死寂一片。 裴谨韫听见了电梯关门的声音,随手合上了旁边的电脑。 他起身走到厨房,从冰箱里将刚刚拿过来的食材全部收到了袋子里。 然后拎着东西和电脑换鞋离开。 …… 裴谨韫回到公寓,将东西全部塞回到了冰箱里,然后转身进了浴室。 他脱掉衣服站在花洒下面,任由冷水冲着身体。 试图用这种方式让自己清醒一些。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的。 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段关系也不会长久。 她永远都不可能对一个玩具敞开心扉。 他为什么明知如此、还要抱那些不切实际的期待。 裴谨韫冲了十几分钟的冷水澡,回到卧室换了衣服。 刚戴好眼镜,手机便响了。 裴谨韫看到屏幕上的备注,微微皱眉。 踌躇片刻后,他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手机放到耳边,他没有主动开口。 听筒内,裴知斐小心翼翼的声音传来:“那个……你今天忙不忙?” 裴谨韫的声音很冷:“有话直说。” 电话那头的裴知斐被他的声音弄得瑟缩了一下。 裴谨韫平时对她就很冷淡,今天好像更恐怖了。 他心情不好啊? “就……大哥来了。”裴知斐硬着头皮,声音越来越低,“我不小心说漏嘴了,他想见见你。” 裴谨韫不语。 裴知斐赶紧补充:“你放心!肯定不会让家里知道的,呜呜呜呜求求你了。” “哪里。”沉默许久,裴谨韫终于回了两个字。 裴知斐喜出望外,立刻报上了酒店名字,之后又问了一句:“你真的会来的吧?” 裴谨韫算了一下路程,“一个小时。” 裴知斐:“好好好,多久都行,我们等你哦!” 裴谨韫挂了电话。 他低头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时,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冷水澡,好像并没有让他冷静下来。 否则他怎么会去和裴家人见面。 —— 五点。 裴谨韫刚刚走到酒店门口,便有一名穿着西装的男人来接他。 男人看到他之后,鞠了一躬,“二少爷,裴总和二小姐在楼上等您。” “裴谨韫。”他面无表情地纠正他的称呼。 男人镇定地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我带您上去。” 裴谨韫在在他的带领下进了楼上的包厢。 男人将他带过来之后便离开了。 裴谨韫和坐在餐桌上的两人打了照面,但一句话都没说。 最先开口的,是裴隐昭。 “来了。”裴隐昭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先坐吧。” 裴谨韫坐下来之后,裴隐昭才注意到他嘴角的伤,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成熟了不少。”裴隐昭朝裴谨韫微笑了一下,“快毕业了吧?” 裴谨韫:“明年。” 裴隐昭:“找到合适的工作了么?” 第052回 怨恨 这个问题就充满试探了。 裴谨韫沉吟几秒,说:“找到了。” 裴隐昭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笑了笑:“也是,你那么优秀,应该不少医院争先恐后。” 裴谨韫没有接话。 裴隐昭:“你外婆她老人家身体怎么样?” 裴谨韫:“挺好。” 裴隐昭:“那就好。” “对了,你交女朋友了没有?”他话锋一转。 裴谨韫:“没有。” 裴隐昭的视线再次落到了裴谨韫嘴角的伤上,他没有点破,只是说了一句:“学校应该不少女孩子追你吧,你也不小了,遇到喜欢的就谈谈。” 裴谨韫吸了一口气,“你找我有什么事?” 他不是很喜欢这种冗赘的铺垫,多余又虚伪。 裴隐昭从他看似平静的一句话中读出了不耐烦,也不介意,仍然挂着温润的笑:“没有其他事情,只是一家人吃个饭,你不用紧张。” “就是啊,吃个饭而已~”裴知斐也出来活跃气氛,“我和大哥都支持你的,无条件站在这边,嘿嘿。” 她顺便还跟裴谨韫示了个好,疯狂想要得到他的回应,眼巴巴地看着他。 裴谨韫看着裴知斐毫不掩饰、满怀期待的目光,忽然就想到了喻满盈。 她乞求家人关心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的状态? 不。 她跟裴知斐比不了。 裴知斐从小家庭圆满,是裴家受宠的孩子,骄纵任性,所有人都围着她转。 她撒娇,多的是人回应。 可喻满盈…… 裴谨韫想到沈思云先前说的那些话,胸口又浮起了一股憋胀的感觉。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这一幕刚好被裴知斐看到了,她担心不已:“哥,你怎么了?” 裴隐昭也注意到了:“身体不舒服?” “没有。”裴谨韫松开手,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来北城做什么?” 裴隐昭:“家里最近在这边有个合作,我过来跟合作方开个会。” 裴谨韫:“哦。” 裴隐昭:“没想到你会同意见我,挺开心的。” 裴谨韫:“……” 裴隐昭:“我知道你这些年很优秀,肯定也很努力,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你找我。” 顿了顿,他补充一句:“找我这个人,不是裴家。” 裴谨韫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沉默良久,他勉强“嗯”了一声。 裴隐昭比他大了六岁,如今已经到了而立之年,年少时候他们兄弟感情就很好。 裴隐昭作为同辈里最年长的一个,对比他小的弟弟妹妹都格外照顾。 裴谨韫也一度将他当做了学习的榜样。 他离开裴家的时候,裴隐昭在人看不到的地方,偷偷塞给了他一张卡。 那笔钱帮助他们母子度过了不少难关。 裴谨韫一直心存感激,甚至还会时不时地主动给裴隐昭这个堂哥打电话。 那时他天真单纯,以为裴隐昭是无条件站在他和母亲这边支持他们的。 直到那件事情发生。 裴谨韫想起,那天他和裴家的人站在一起,对他说:“她也是你的妹妹,你不能见死不救。” 他说:“谨韫,小溪是无辜的。” 他还说:“就当看在我这些年帮你和母亲的份上,你救救她。” 从那一刻起,他就明白了。 作为长孙,裴隐昭永远都以大局为重。 认清楚现实后,他便彻底断了和裴家的一切联系,换了手机号码,把裴隐昭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如今再听见裴隐昭说这样的话,裴谨韫并没有相信。 有些当,上一次就够了。 回忆起过去,裴谨韫忽然清醒过来了。 他竟然因为在喻满盈那边受刺激,选择了来跟裴家人见面—— “导师找我有点事,我先走了。”裴谨韫清醒过来,留下这句话就要走人。 裴知斐急了:“你还没吃东西呢!” 裴谨韫:“你们吃吧。” 没给裴知斐继续说话的机会,这四个字丢出,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包厢。 裴知斐一脸失望,目送裴谨韫离开之后,委屈地抓住了裴隐昭的胳膊,“哥,你干嘛不拦着他啊……” “他还在怨恨我。”裴隐昭看着裴谨韫离开的方向,目光严肃,轻叹了一口气。 至于为什么恨……裴知斐自然也知道原因。 想起这件事情,裴知斐抿了抿嘴,五官皱成了一团,“可是当时你也是没办法的啊,小溪再不手术就要死了。” 裴隐昭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裴知斐:“就算你不说,他也不会见死不救的吧……” 不会吗? 裴隐昭想起裴谨韫刚才的反应,眉心跳了两下。 凭他对他父亲的恨,恐怕没什么做不出来的。 要想他解开这个心结,靠他们是不可能的了。 裴隐昭忽然想到了什么,问裴知斐:“他是不是交女朋友了?你上次有看到么?” “没啊,我就看到他嘴巴破了。”裴知斐托腮思考,“一开始我们说话的时候还没破,他去了一趟更衣室就破了……诶!?所以他女朋友那天就在那里!!我居然没看到!” 意识到这件事情,裴知斐追悔莫及。 之后又开始绞尽脑汁地想自己那天在赛车场见过的人。 可那天人太多了,她根本想不起来什么线索。 裴隐昭表情严肃地思考了片刻,随后掏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找人跟谨韫一段时间,留意一下他身边的女孩子。】 裴谨韫的性格,不可能随便跟一个女孩子谈恋爱。 如果他真的跟对方在一起了,那说明对方一定有特别之处,说不定,可以将他从过去的阴影中带出来,治愈他。 这些年……他过得确实太辛苦了。 —— 喻满盈和景战吃饭吃到一半的时候碰上了江焰。 江焰一看到喻满盈,立刻便来到她面前,抓住她的手:“那天你怎么没来?我给你打电话发消息你都不回,你去哪里了?” 显然,他的情绪很激动。 对于喻满盈爽约这件事情,也很介意。 景战坐在对面,听着江焰质问喻满盈,心里冷笑。 他就烧高香吧,那天喻满盈要是去了,他现在早去阎王爷那里报到了。 喻满盈甩开了江焰的手,没有要回复的意思。 江焰忽然更激动了,直接抓住她的肩膀,眼眶发红:“你说了要陪我比赛的,为什么不来,我一直在等你。” 第053回 他在透过我看别人 江焰力气很大,喻满盈被他晃得头昏脑涨,差点吐出来,脸色迅速变白了。 景战也看懵了,没想到江焰会忽然来这么一出。 江焰平时很会哄女孩子,他虽然渣,但对女朋一向体贴。 对喻满盈就更是了。 按照他的作风,这个时候应该已经抱着喻满盈道歉,好声好气地哄着了。 怎么还越来越激动了?而且……眼睛那么红? 靠。 哭了? 景战看到江焰落泪的时候,忍不住抬起手来揉了揉眼睛,他以为自己瞎了。 江焰竟然会哭?而且还哭得这么伤心,像是随时要碎了似的。 喻满盈感觉到江焰的泪滴在她的手上,也愣了一下。 她抬起眼睛来对上江焰的眼,被他猩红的双眼弄得眉头紧皱。 他发什么疯? 喻满盈和江焰对视过无数次,也看过他各种状态。 可这次,她有种感觉。 江焰不是在看她,而是透过她看另外一个人。 还有,刚才的那句质问,也不是对她的。 包括那句“我一直在等你”。 是谁呢? 喻满盈眯起了眼睛。 她尚未来得及深想,景战已经冲上来把江焰拽开了,顺便朝着他的肩膀砸了一拳,“你给我清醒点儿,发什么癫呢?” 江焰听见景战的警告声,涣散的瞳孔终于重新聚焦。 他深吸了一口气,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再次看向喻满盈。 这次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宝贝儿,对不起,我就是太担心你了。”他朝喻满盈开口解释,又恢复了平时甜言蜜语的姿态。 乍一听,语气没有任何毛病。 但他的状态并没有恢复,连笑都显得有些生硬、勉强。 喻满盈再次眯起了眼睛。 江焰这种没心没肺的人渣,还有难受的时候? 刚才他究竟是想到了什么?或者说——他在通过她看谁? “我还有点儿事儿,先走了,你们吃。”江焰留下这句话,便不再纠缠,神色匆匆地离开。 “这人有病吧。”景战看着江焰离开的背影,想起来他刚才的所作所为,实在不能理解。 跟精神病院放出来的似的。 要不是知道江焰平时是个什么样的人,景战都得怀疑他是不是也有什么精神病。 “有意思。”和景战不同,喻满盈却是满脸笑意,漂亮的瞳孔里闪着兴致勃勃的光。 景战一看喻满盈这表情,就有股不祥的预感:“祖宗,你又要干什么?” 喻满盈喝了一口杨枝甘露,对景战挑眉,“你不觉得他刚才很不一样么?” 景战:“然后呢?你看出什么了?” 喻满盈摆弄着吸管,“你说,江焰为什么对我这么上头?” 景战:“不是你专门去——” “就算我专门勾引他,这都几个月了,他平时没谈过这么长的恋爱吧。”喻满盈打断景战。 别说几个月了。 江焰的女朋友换得比衣服还快,半个月都算长的了。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景战也忽然反应过来了。 江焰跟喻满盈这已经不是谈恋爱时间长那么简单了,而是喻满盈跟他提了分手,他都死缠烂打不肯分。 甚至还因为喻满盈几次买醉。 这在以前可是没有过的事儿。 可是……为什么呢? 景战正想问,就听见喻满盈说:“他是不是把我当成谁的替身了。” 景战:“?” 喻满盈摸着下巴,回味着江焰的眼神:“他刚才盯着我看的时候,我觉得他在透过我看别人。” 景战:“……不是,你最近小说看多了?” 喻满盈没有否认,“每一个花花公子曾经都被狠狠地伤害过,说不定我刚好跟那个伤害过他的白月光长得有点儿像,所以我一勾搭他、他就上钩了。” 景战无言以对,只是佩服她的想象力:“不管他怎么样,我觉得你跟江焰就算了吧。” 这也是他今天来找她吃这顿饭想谈的事儿,“都这么长时间了也查不出什么,你别耗着了,咱把时间做点儿有价值的事情。” “再等等吧。”喻满盈一只手托着下巴,另外一只手拿起了手机。 她漫不经心地回了景战的话,随后又打开微信,给江焰发了一条消息。 喻满盈:【前几天我被家里关禁闭了,对不起哦,不知道怎么跟你讲。】 喻满盈:【明天我去陪你好吗?】 消息发出去,一直到吃完这顿饭都没得到回复。 …… 晚饭吃完,景战陪喻满盈去商场买了几件衣服,随后驱车送她回家。 两人拎着大包小包进了电梯。 电梯在一楼停了一下,好巧不巧,就这么撞上了裴谨韫。 裴谨韫看到景战手里拎着的一大堆购物袋,视线短暂扫过,随后又看向了喻满盈。 喻满盈没有跟他说话,脑子里在盘算江焰的事儿。 电梯很快停了下来。 上楼之后,景战跟喻满盈一起进了公寓,裴谨韫看着防盗门关上,深吸一口气,捏在门把上的指关节发白。 他强迫自己收回视线,输入密码进了公寓。 裴谨韫换上鞋之后就直奔浴室。 他站在花洒下面冲着澡,闭上眼睛,脑袋里各种画面和声音交织播放。 “你必须给她捐骨髓,否则你妈的病就别治了。” “裴谨韫,我是你爸,你什么态度?” “好,我倒要看看你离了裴家要怎么过。” “谨韫,小溪是无辜的。” “你是我哥哥吗?斐儿说是你救的我,谢谢哥哥,哥哥你好帅啊,和爸爸一样帅。” 嘭。 裴谨韫睁开眼睛,一拳头砸在了墙壁上。 手背擦过瓷砖凸起的纹理,渗出了鲜红的血水。 裴谨韫将手收回来,在花洒下面冲着。 伤口被水冲过,痛感翻倍,却无法让他的大脑保持清醒。 他又想起了喻满盈刚刚和景战一起进门的场景。 还有景战当初同他说过的话。 “等她新鲜感过了,就不会找你了。” 所以现在,是新鲜感过去了么? 也是。 婚姻关系都绑不住一个人,何况是他和喻满盈的这场游戏。 各归各位,就这样吧。 他本来也只是她的一个玩具而已,是他一直掂量不清自己的身份和位置,甚至妄图去干涉她的人生。 他还要感谢裴家人的出现,揭开他的伤疤,也提醒了他现实。 感情,是他最不需要、也最不能沾染的东西。 第054回 潘多拉魔盒 裴谨韫这个澡洗了快半个小时。 他回卧室换好衣服出来,去厨房的冰箱取了一瓶水,回到客厅坐下。 刚坐下,手机便响了。 裴谨韫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的微信新消息提示。 来自喻满盈。 她说:【过来找我】 连标点符号都没有,一如既往颐指气使的语气,字里行间都透着嚣张。 裴谨韫刚刚平复下的心情,又因为她的这条消息烦躁了起来。 她不是跟景战在一起么,又找他做什么。 刚刚在电梯里看到他的时候都直接把他当空气了,还有什么见面的必要。 裴谨韫不想过去,直接把聊天窗口删了。 他端起水瓶,一口气喝了半瓶水。 冰凉的液体顺着食管流到胃部,却浇灭不了体内重新燃起的烦躁和负面情绪。 真是一塌糊涂的人生。 裴谨韫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头顶的灯光透过镜片直射他的双眼,眼皮被刺得一阵酸疼。 他的思绪越飘越远,整个人像是灵魂出窍了一般,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响起的敲门声将他的灵魂唤了回来。 裴谨韫没有起身,躺在沙发上一侧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喻满盈。 喻满盈身上穿着吊带睡裙,踩着拖鞋,头上戴了条发带,看起来刚刚洗过澡的样子。 她关上门走到沙发便,垂眸看着他,“主人来了都不起来迎接,哥哥又想挨罚了呢。” 裴谨韫没什么温度地开口:“你来做什么。” “想你了哦。”喻满盈在他身边坐下来,拉住他的手放到大腿上,目光赤裸地看着他,“快帮帮我。” 裴谨韫的眼前立刻闪过了前几次的画面。 有了之前的经验,他几乎是通过她的眼神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找他,只是为了这件事情。 也不对。 他没资格做到最后一步。 作为工具,他都是最低的那个等级。 人处在负面情绪中时,很多平时不会在意的细节都会被放大。 正如此时的裴谨韫。 他无视着身体的反应,一动不动,不给她任何回应。 喻满盈不耐烦,“你帮不帮?别等我说第三次,否则我让秦清退——呃!” 她威胁的话还没说完,裴谨韫忽然按住她的肩膀,翻身将她压到了身下。 然后将她的双腿折到了胸前。 睡裙的裙边卷了上去,露出了她的两条大腿。 裴谨韫的太阳穴跳得更厉害了,鼻尖渗出汗,镜片蒙了一层水雾。 她又什么都不穿。 “你快点……”喻满盈见他不动,不满地催他。 裴谨韫抓紧她的脚踝,低头靠近她,嗓音沙哑,“换个地方。” “就在这里,我等不及了,你——” 裴谨韫低头看了一眼,“不是这个意思。” 他的这个动作算是明示了,再结合他的眼神和沙哑到让人心惊的声音,喻满盈马上就反应过来了。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 虽然只有一秒,但裴谨韫还是感受到了。 他更加用力地抓住她的脚踝,把两条腿分得更开。 “你敢。”喻满盈强势地看着他,“玩具有什么资格要求怎么玩?” “你反抗不了。”裴谨韫逼近她,“我力气比你大得多。” 只要他想,下一秒就可以—— 叮。 两人剑拔弩张之际,地毯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那是喻满盈的手机。 这道微信提示音让裴谨韫顿时清醒了不少。 他松开喻满盈,弯腰捡起了地毯上的手机递给了她,转身去了洗手间。 裴谨韫反锁上洗手间的门,双手撑着洗手池看着镜子里双眼猩红的人,大口地喘息。 想起自己刚刚的行为,他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不是第一次了。 上次她不让他亲嘴唇的时候,他也有这种想要摧毁她、强迫她的欲望。 这种恶劣的冲动是他前面二十多年的人生中从未出现过的。 她就像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那只手。 …… 裴谨韫在洗手间冷静了十多分钟,调整好状态后才折返客厅。 他出来的时候,喻满盈没在客厅。 裴谨韫以为喻满盈已经走了,坐回沙发上的时候,才发现她的手机还在。 而且,屏幕是亮着的。 裴谨韫拿起手机,界面停在微信上。 聊天窗口是江焰。 他看到了喻满盈傍晚时给江焰发的那几条消息。 裴谨韫的目光盯在她的那句“明天我去陪你”上,指关节不断地收紧。 江焰的回复是十多分钟前才到的。 他说:【明天我带你去个地方。】 喻满盈:【好哦,明天一整天的时间都是你的,爱你[亲亲]】 裴谨韫看到这里的时候,喻满盈已经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她手里拿着一瓶牛奶,看到他拿着她的手机,轻笑了一声。 “我的小宠物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她将手机拿过来,扔到一旁,舔了舔嘴巴,“你要造反吗?” “没有。”裴谨韫垂下眼睛,声音没什么情绪,“很晚了,回去休息吧。” “你今天怎么回事儿?”喻满盈放下手里的牛奶,双手圈住裴谨韫的脖子,仔细打量着他,“心情不好呀?” 裴谨韫:“没有。” “好假。”喻满盈哼了一声,“谁惹你了?” “一些私事。”裴谨韫很笼统地回了一句,“我累了,想休息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什么私事儿?”喻满盈好奇,“说说嘛,我安慰一下你。” “不用。”裴谨韫说,“个人隐私,不方便。” 喻满盈不悦地蹙眉:“玩具在主人面前哪有什么隐私?你说不说?” 裴谨韫心脏一紧,盯着她看了很久。 他扯了扯嘴角,“你确定要听么。” 喻满盈点头。 裴谨韫看着她的眼睛,“在想什么时候能跟你划清界限,我厌烦了这样的日子。” 他这句话一出,客厅忽然安静了下来。 死寂一片。 喻满盈脸上的表情也消失了。 原本闪着光的双眼一点点黯淡下来。 好像真的被这句话伤到了一样。 裴谨韫条件反射地心软,可想起之前的经验,又告诉自己没有必要。 果不其然。 他刚强迫完自己,便听见了喻满盈的笑声。 她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一只手摸上他的脸,不轻不重地拍着,“那好可怜哦,你暂时等不到了。” 她停顿了一下,恶劣地扬起嘴角:“其实我本来有点腻了,可哥哥这么一说,又重新勾起了我的兴趣呢~” 第055回 抱我到你床上 裴谨韫一动不动,就这样看着她,镜片后的双眼像一潭死水,毫无波澜。 喻满盈毫不在意,继续说着:“就算厌烦我,也要一直做我的玩具哦,不然你喜欢的人就要惨啦。” 她说他喜欢的人,指的是秦清。 裴谨韫知道她一直是这么想的。 从前他会想要纠正,但现在已经没那个冲动了。 让她觉得他喜欢秦清没什么不好,总比让她知道他的真实想法强。 知道他的那些挣扎,她会更加看不起他吧。 他还是要为自己保全一丝丝尊严。 “回去休息吧。”裴谨韫沉默许久后,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现在不想休息了呢。”喻满盈直勾勾看着他的眼睛,命令:“取悦我。” 裴谨韫想起了她跟江焰的聊天内容,体内压抑的戾气忽然迸发。 他按住她的肩膀将她推倒在沙发上,高大的身躯严丝合缝地压住了她。 喻满盈不满地抬起脚踹他一下,“谁允许你这么粗暴的,弄疼我了……嗯……” 一句警告的话还没说完,后面的腔调就因为裴谨韫的动作变得没了气势。 绵软又无力,字里行间都透着颤抖。 …… 喻满盈再次捡起手机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钟了。 她躺在沙发上,双腿还在打摆,浑身软绵绵的,经过了一波又一波的刺激,现在整个人都处在潮水退去后的空虚中。 浴室里有淅淅沥沥的水声传来,是裴谨韫在洗澡。 喻满盈撑着身体坐起来,看到自己大腿和脚踝处成片的咬痕、指痕和淤青,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 裴谨韫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竟然敢这么粗暴地对她。 不过……喻满盈舔了舔嘴唇,回忆着那感觉。 很舒服。 很享受。 除了暴饮暴食之外,她难得找到第二件能够刺激多巴胺分泌的事情。 这么趁手的玩具,暂时应该是腻不了的呢。 浴室的水声停了。 门打开,喻满盈听见脚步声,循声抬头看了过去。 裴谨韫洗完澡,赤裸着上半身出来的,下面穿了一条睡裤,头发还在滴水。 他没戴眼镜,这样子看着怪性感的。 喻满盈目光赤裸地在他身上游走,欣赏着他的肉体。 这是她第二次看裴谨韫赤裸上半身,还是会被他的身材惊艳到。 裴谨韫在喻满盈赤裸的目光下走到茶几前,弯腰拿起眼镜戴上。 下一秒,喻满盈便拉住他的手腕,将他拽到沙发上。 裴谨韫刚挨着沙发坐下来,喻满盈的手便落在了他小腹的位置,指尖抵着他的鲨鱼肌的走向摸着,眼底带着迷恋。 裴谨韫心知肚明,她的目光与感情无关,只是主人对于玩具的欣赏。 “哥哥,你好性感。”喻满盈贴在他耳边吹气,“不准给别人摸哦。” 她一边在他身上作乱,同时还不忘宣布主权:“这样子,也只能给我一个人看。” 裴谨韫没有回应她的话。 喻满盈沉迷于欣赏他的肉体,也没有介意他的沉默。 她已经不满足于用手摸了,摸了一会儿便低头开始肆意地吻。 先是大臂的肌肉,然后是胸肌,接着是后背—— 喻满盈将嘴唇贴到后背的时候,裴谨韫的身体蓦地一僵。 他表情变得有些阴沉,动手便要推她—— “这是什么?”喻满盈正如痴如醉地吻着,却忽然感觉到一阵奇怪的触感。 她回过神来,定睛。 那一道又一道、狰狞蜿蜒的,是旧伤疤。 几乎占据了整个背阔肌。 喻满盈想要仔细看的时候,人已经被一股力道推开。 是裴谨韫动的手。 他推开她之后,便随手拿起旁边的毯子要去遮身体。 喻满盈眼疾手快地按住了他,将毯子扔了很远。 她紧盯着他的后背:“那里的伤,怎么来的?” 裴谨韫抿着嘴唇不语,表情阴沉。 喻满盈抓住他的小臂:“你家人虐待你?还是谁欺负你了?” 她只想得到两种可能。 裴谨韫深吸了一口气,摇摇头。 可喻满盈才不信:“谁打的?我要弄死他们。” 裴谨韫的心脏一紧,心率蓦地加速。 他动了动嘴唇,“这跟你没关系。” 喻满盈:“打狗都要看主人,你是我的玩具,谁动你就是在挑衅我。” 她气势汹汹,“你说不说?” 她说出那句“玩具”的时候,裴谨韫心中泛起一阵自嘲。 果然还是这个理由。 “初中时候留下的疤,过去很多年了,那个时候我还不认识你。”他说。 言外之意就是,现在没有人挑衅她。 喻满盈听到这句解释之后,脸色略有缓和,但还是追问:“所以是谁打的?” 裴谨韫:“不记得了。” 喻满盈:“放屁。” 裴谨韫:“打群架,人太多了。” 喻满盈突然挑眉,猛地凑近他,捧住他的脸,兴致勃勃地看着他。 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 她的目光过于灼烫,裴谨韫被看得不自然,下意识地后退:“怎么了?” “你还会打架啊?”喻满盈瘪嘴,“哥哥好厉害哦。” 裴谨韫:“……” “哥哥看起来一本正经、三好学生,原来私下还有这么勇猛的一面,哇,我更喜欢了。”喻满盈一脸惊喜,缠着他问:“我什么时候能看到你打架呀?好想看。” 裴谨韫:“……我现在不打架。” 喻满盈:“你去打嘛,我给你兜底。” 裴谨韫:“……你很喜欢看人打架?” “倒也没有啦,就是想看你打。”喻满盈将头抵在他的下巴上,“你打架的时候一定很帅嘿嘿嘿。” 裴谨韫眉心一跳,迅速将视线挪向别处、避开和她对视。 “很晚了,休息吧。” “走不动了。”喻满盈嗔怪,“都怪你,那么粗暴。” 裴谨韫垂眸,看到了她大腿上的痕迹,呼吸更重了。 “我抱你回去。”他说。 “不回去了,我要跟你一起睡。”喻满盈一下坐到他身上,腿环住他的腰,趾高气扬地命令:“抱我到你床上。” 裴谨韫下意识地想拒绝,可他知道没用,便没有浪费唇舌。 他将喻满盈抱起来,走进了卧室,将人放到了床上。 喻满盈毫不客气地躺下来,钻进了他的被子里,只露了个脑袋出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你床上好香啊。” 裴谨韫:“……” 第056回 帮我个忙 他以为他已经习惯了喻满盈的语出惊人,但她总能说出更大尺度的话刷新他的接受度。 这种变态的话由她说出来,竟透着一股致命的吸引力。 “睡吧。”裴谨韫沉默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勉强说了两个字。 “你过来。”喻满盈说,“我要摸着你的腹肌睡。” 裴谨韫眼皮跳了两下,身侧的手握成了拳。 她的要求提得这样熟练,很显然,他不是第一个了。 还有她挂在嘴边的“取悦”—— 裴谨韫最后还是在喻满盈的催促下上了床。 他刚刚挨着床,喻满盈便一把抱了上来,手摸上了他的腹肌,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时间太晚了,她应该是困得很,所以入睡很快。 短短几分钟,便沉沉地睡了过去,只是手依然缠在他身上抱着。 裴谨韫试图将她的胳膊拿开,却发现她抱得很紧,像是怕他跑掉一样。 于是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就这么任她抱着。 怀里的人睡得酣畅,裴谨韫的大脑却异常清醒。 他摘掉眼镜放在床头柜上,顺手关了灯,借着昏暗的光线看着怀里的人。 黑暗中,她的呼吸声显得愈发清晰。 她抱着他,胳膊和腿都搭在他身上,身体不自觉地蜷缩,偶尔还会抖两下,像是发冷。 裴谨韫感觉到她发抖,下意识为她将被子上身上裹了裹。 正值盛夏,她的身体却冰冷得不像话。 即便是盖着被子,仍然捂不暖。 先前的感受不是很强烈,今晚被她这样抱着睡觉,裴谨韫才意识到她有多瘦。 她的骨头硌得他皮肉都有些疼。 裴谨韫对女生的体重没有概念,但他可以肯定,喻满盈绝对没有超过八十斤。 非常典型的营养不良。 想起她的呕吐声,裴谨韫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 喻满盈是被人晃醒的。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没有睡过这么完整的一个觉了,被晃醒时依然意犹未尽。 她睡眼朦胧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到站在床边的裴谨韫之后,起床气一下就上来了。 抄起枕头便砸他:“烦不烦啊你!” 裴谨韫站在原地挨了这一下,抱枕软绵绵的,砸来没什么杀伤力。 他将抱枕接过来放在她脚边,“刚才江焰给你打电话了。” 喻满盈打哈欠的动作一顿,这才想起来她今天跟江焰约好了。 她立刻拿起手机,一边给江焰回电话一边往外走。 刚一迈步,就被裴谨韫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去路。 “穿鞋。”裴谨韫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赤脚,没什么起伏地提醒了一句。 他话音刚落,喻满盈拨给江焰的电话已经接通了。 裴谨韫听到听筒里传来江焰的声音,便直接在喻满盈面前蹲下来,为她穿上了拖鞋。 喻满盈忙着跟江焰说话,倒也没有反抗他。 “我睡过头了,现在起床收拾,你找个地方等我一个小时。”喻满盈跟江焰解释了一下状况,“我好了就去找你。” 江焰:“要不我去接你吧。” “不用,你等我就行了,挂了。”喻满盈单方面结束通话。 她挂上电话的同时,裴谨韫从她脚边站起来。 两人视线相对,裴谨韫说:“我做了早饭。” “不吃。”喻满盈干脆利落丢出两个字,头也不回地走了。 裴谨韫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喻满盈走出卧室,紧接着听见了她关门离开的动静。 一如既往地潇洒,没有一句多余的解释。 裴谨韫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走到床边去叠被子。 叠好被子、拉开窗帘后,裴谨韫独自去了餐厅。 他坐在餐桌前,盯着桌上双人份的早餐发呆之际,手机响了。 裴谨韫回过神,看到了江焰发来的微信。 江焰:【帮我个忙。】 裴谨韫:【什么?】 江焰:【去我书房柜子最下面的抽屉拿一下钥匙,帮我送一下。】 他说:【别人不方便,我只信得过你。】 裴谨韫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一会儿,问:【送去哪里?】 江焰发了个地址过来。 裴谨韫查了一下,这个地址是市郊的别墅区,离赛车俱乐部不远。 跟江焰认识这么久,裴谨韫第一次知道,他在那里还有房子——平时从来没有见他去过,也没听他提过。 所以,他今天是要带喻满盈过去? 那个地方很偏僻,周围人烟稀少。 如果江焰想对喻满盈做什么…… 裴谨韫握紧手机,回复:【两个小时。】 江焰:【不急,到了联系,谢了。】 —— 喻满盈回家洗澡换了衣服,化了个妆就出门了。 她其实肚子很饿,但更紧急的事情摆在眼前,也就想不起来吃东西了。 江焰在学校附近的星巴克等她。 喻满盈进来跟江焰碰了头。 她神色匆匆地坐下来,发现江焰今天竟然一反常态地穿了一身西装。 喻满盈不由得盯着他多看了一会儿。 客观地说,江焰的脸是很好看的,好皮囊是花心的资本。 如果他没有这样的外表,当年沈听澜也不会被他迷惑。 江焰平时是放纵不羁的气质,今天穿了西装之后,整个人锋芒收敛了不少,看起来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 江焰见喻满盈盯着自己看,勾起嘴角问她:“喜欢么?” 喻满盈:“你穿西装做什么?” 江焰:“陪你约会,这样显得正式。” 他的语气也很认真,看向她时,眼神深情款款的,完全没有平时的玩味。 有那么一瞬间,喻满盈都要怀疑他是不是有人格分裂。 不过短暂思考几秒后,她也就想通了。 江焰这话,大约不是对她说的。 就像昨天一样,他依旧是在透过她看另外一个人。 刚刚来的路上,喻满盈也想过这件事情。 倘若江焰真的是将她当做替身,那么,当年的沈听澜,很有可能也是替身之一。 她和沈听澜有五六分的相似,特别是眉眼。 沈听澜很爱江焰,这毫无疑问。 从她留下的聊天记录里便看得出来。 她这么爱他,知道江焰将她当做替身的话—— 念及此,喻满盈的目光不自觉地冷下来,泛起了杀意。 她垂下眼睛,指甲陷在掌心里。 今天,她得想办法从江焰身上挖出来有效信息。 喻满盈掐了一把掌心,调整好自己的表情,笑眯眯地抬起头来看向江焰:“对啦,我们今天去哪里呀?” 第057回 照片 江焰看了一眼手机,神秘一笑,“一个很特别的地方。” 喻满盈好奇托腮:“有多特别?” 江焰:“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说,“不过还得再等一等,你吃早饭没有?我们先去吃个饭。” —— 裴谨韫打车来到了江焰的别墅,输入密码进门后,便径直上楼去了书房。 他按照江焰的提醒找到了书柜最下面的抽屉,那是一个带密码锁的抽屉,上次喻满盈试了几次没打开的,就是它。 刚刚江焰给了他密码。 060606。 裴谨韫记下了密码,没有去深究这串数字的意义。 输入密码,成功打开了抽屉。 裴谨韫拉开抽屉,在角落里翻到了江焰说的那串钥匙,拿到手里。 准备关抽屉的时候,裴谨韫忽然又想起了喻满盈上次在书房里翻找的画面。 他停下动作,凝视着面前的抽屉。 这里,会不会有她想找的东西? 江焰的书房本就是他不容侵犯的领地,在已经装了监控的地方依旧要上锁的抽屉,里面一定藏着很重要的东西。 裴谨韫踌躇几分钟,最终还是战胜了道德感,朝抽屉伸出了手。 抽屉里的东西不多,除却这套房子的钥匙之外,还有几把车钥匙,应该是赛车的钥匙。 然后就是一份牛皮文件袋。 裴谨韫拿起文件袋,又看到了藏在下面的相框。 他定睛。 那是一张合影,照片的一边是江焰,他穿着赛车服,头里抱着头盔。 照片上的江焰还很青涩,目测也就是十八九岁的样子,至少是四五年前的照片了。 他的气质跟现在也不太一样,有些阴郁。 而他身边的,是个女人。 她同样穿了赛车服,戴了墨镜和口罩,看不清楚五官,只能看出来她梳了高马尾,整个人气质飒爽。 江焰一米八五的身高,她站在旁边差距并不大,推算下来身高应该在一米七到一米七五之间。 裴谨韫不好判断她的年龄,但从气质上看,她应该比江焰要大几岁。 这个人是谁? 江焰把这张合影放在上锁的抽屉里,足以证明照片上的人对他意义非凡。 裴谨韫拿起相框来,试图寻找一些其它信息,但什么都没找到。 合影的背景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裴谨韫将相框摆回原位,视线再次转移到手里的牛皮纸袋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打开扣子,拿出了里面的纸张。 是一摞病历单,用别针订在了一起。 病历单的抬头上写着“海城市精神卫生中心”。 江焰是海城人,这是他的病历? 裴谨韫刚冒出这个念头,就看到了性别那一栏写着“女”。 不是江焰。 病历信息上没写姓名,但有年龄。 上面写着“22岁”。 这张病历单是三年前的。 三年前二十二岁,那毫无疑问,她是比江焰大的。 是照片上那个人么? 裴谨韫翻看着诊断结果,重度解离症、伴随中度抑郁、躯体化反应严重,建议住院治疗。 下面还有一针对病症的处方药。 裴谨韫一张一张地翻看着,发现这一叠病历是按时间倒序排列的。 他看的第一张,是病症最严重的一次诊断。 所有的病历都是都来自海城市精神卫生中心,且上面没有患者的名字。 裴谨韫将病历放回文件袋里,视线瞥向抽屉里的那张合影。 会是她么? —— 临近中午,裴谨韫终于来到了溪语别墅区。 他从车上下来,走到江焰给的门牌号前,正要联系他的时候,便看见了江焰搂着喻满盈走来的身影。 裴谨韫的目光落在他的手臂上,瞳孔不自觉地缩了缩。 江焰今天穿了一套西装,喻满盈也穿了一条比较正式的裙子,头发精心做了造型,跟她早晨起来炸毛的造型判若两人。 他们站在一起,很般配。 即便知道喻满盈是为了什么接近江焰的,但裴谨韫仍然觉得眼前这一幕无比刺眼。 喻满盈看到他毫无反应,就像对陌生人一样,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给他。 裴谨韫强行将视线从喻满盈身收回来,将钥匙递给江焰。 江焰接过来,拍拍他的肩膀,“谢了,回头给你报车费。” 裴谨韫:“嗯,那我走了。” 江焰:“行,路上小心。” 他朝裴谨韫挥挥手,便搂着喻满盈进了别墅大门。 裴谨韫停在原地,看到那扇门缓缓地关上,额头的血管不知不觉地凸了起来。 他盯着那扇门看了良久。 之后,果断取消了手机屏幕上的操作。 —— 喻满盈被江焰带进了别墅,发现这里的装修风格很特别。 不是样板房,也不是常见的装修风格。 重金属工业风,整体色调都偏暗,连家里的家具和摆件都是金属质地的。 喻满盈站在客厅环顾四周一遭,挑了挑眉,看向江焰。 江焰注意到了她的这个表情,拉住她的手:“你也喜欢么?” 也。 喻满盈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字眼。 江焰为什么用这个字,这个“也”指的是他自己,还是别人? 喻满盈在江焰的注视下点点头,“但我没看出来你也喜欢这个风格哦。” 这句话不是撒谎。 喻满盈对江焰的印象很差,觉得他就是个品位和眼光都很俗气的纨绔子弟,没想到他还有这么小众的审美格调。 “你喜欢就好。”江焰没有回应这句话,只是突然抬起胳膊抱了她一下。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听着还有些沙哑。 喻满盈被他抱在怀里,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隐约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儿。 这是抱着她在缅怀白月光呢? 看起来深情款款的,的确让人感动。 他以前就是用这一招来骗姐姐的吗? 可惜哦,她没有姐姐的心软和善良,不会上他的当,更不会爱上他。 她要他品尝痛苦,要他生不如死,饱受折磨。 “喜欢呀,你带我上楼看看好吗?”喻满盈拉住他的胳膊,一脸期待。 江焰看着她的表情,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失了神,很久都没有说话。 “喂喂喂。”喻满盈抬起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气呼呼地问:“我跟你说话呢,你想谁呢?” “没有。”江焰回过神来,露出了和平时如出一辙的笑,一把揽过她,“走,这就带我家宝贝去参观。” 宝贝啊…… 喻满盈无声地重复着这个称呼,嘴角讽刺地扬起。 第064回 你们没可能 明慕形容沈听澜的这些说辞,跟喻满盈昨天如出一辙。 裴谨韫听完后,陷入了沉默。 他想起了那些病历单。 虽然他不是专攻精神疾病和心理问题方向的,但对这些病症也算是有所了解。 很多患病的人,都是家属朋友口中优秀完美的人。 但他无法证明那些病历的主人是沈听澜,看明慕的样子也不会信。 可有些话还是要说。 几分钟后,裴谨韫再度看着明慕开口:“你有想过她为什么自杀么?” “江焰是最大的嫌疑人。”明慕说,“听澜姐去世的时候,手机备忘录里记了很多东西。” “那段时间和她聊过的异性,只有江焰有这个嫌疑。” 裴谨韫:“备忘录里记了什么?” 明慕沉默。 裴谨韫从她的反应里读出了她的态度——她不想跟他说太多。 这也无可厚非。 裴谨韫又问:“你会因为感情受挫选择自杀么?” 这是一个很不礼貌、甚至有些冒犯的问题。 明慕听过之后,第一时间蹙起眉来看向裴谨韫,对上他的眼神之后,猛地想到了什么。 “没错,正常人都不会。”裴谨韫从容不迫。 明慕的右眼皮跳了两下,“你想说什么?” “江焰书房的抽屉里,除了那张合影之外,还有一些在海城精神卫生中心的就诊病历单。”裴谨韫说,“性别女,最后一次就诊时间是三年前的六月,年龄二十二岁。” 明慕听着裴谨韫的后半句话,眼皮跳得越来越厉害了。 三年前。 沈听澜去世的时候,就是二十二岁。 花一样的年纪。 “重度解离症、伴随中度抑郁、躯体化反应严重,建议住院治疗。”裴谨韫将病历上的问诊建议复述了一遍。 明慕听着这些词,倒吸了一口凉气:“你是想说,这病历是听澜姐的?” “目前没有证据,我是这样怀疑的。”裴谨韫听得出来明慕不怎么相信,“人都是多面的。” 明慕表情凝重,垂下了眼睛。 她脑海中浮现出沈听澜漂亮精致的脸,以及落落大方的行为举止。 会这样吗? 沈听澜一直都是沈家的骄傲,是沈越引以为傲的优秀女儿。 在整个豪门圈里,她都是同龄人学习的模板。 明慕从小便经常听父母夸奖沈听澜,要她多向沈听澜学习,好好做一个大家闺秀。 在所有人心里,沈听澜几乎就是完美的代名词。 她在沈家地位非凡,所以她去世之后,沈家人才会那样责怪喻满盈。 ——那场车祸没有目击者,沈听澜死了,喻满盈却活下来了。 而沈听澜那次出门,就是为了陪喻满盈散心。 一个私生女,一个光明正大的千金,任谁都会怀疑到喻满盈身上。 况且—— 明慕想起来,沈越在知道沈听澜出事儿之后,不仅给了喻满盈几个耳光,还把她关了禁闭。 她和景战去沈家找她的时候,被拦下来,刚好碰到沈越。 两人对沈越解释,说喻满盈绝对不可能伤害沈听澜。 沈越却说:“她和她妈一样都是精神病,有什么不可能的。” 想到沈越这个父亲对喻满盈的态度,明慕的胸口有股窒息感。 她吸了一口气,回过神看向对面的裴谨韫,“所以你觉得,听澜姐的死和江焰没有关系?” “就算有关系,他也不会是唯一的原因。”裴谨韫口吻笃定。 明慕:“可江焰和听澜姐暧昧是不争的事实,他花心也是人尽皆知,劈腿这种事情,他又不是没有前科。” 裴谨韫:“你了解的他劈腿的事情,都是大学这几年的吧。” “三年前,江焰还在读高三。”裴谨韫提醒明慕,“他是海城人。” 明慕握紧了茶杯。 裴谨韫扫了一眼她发白的指关节,“江焰从小学开始读的就是国际学校,按照他父母的安排,他应该是去美國读本科,但他在高二的时候临时改变主意,参加了普通高考,从海城考来了北城。” 这些,都是裴谨韫在之前和江焰的相处中得知的信息。 那次江焰飙车险些丧命,他父母赶来的时候,几乎就很介意他来北城读书这件事儿。 裴谨韫当时并未多想,可如今再一回味,似乎不是那么简单。 明慕品出了裴谨韫的弦外之音:“你不会是想说,江焰是为了听澜姐来的北城吧?” 裴谨韫:“不排除这个可能。” 明慕还是不信。 也不怪她,是个人都免不了先入为主。 她对江焰的印象就是花心滥情的人渣,裴谨韫这些说辞,怎么听都像是给他洗白的。 两人刚聊到这里,堵在路上的景战也到了。 景战在服务生的带领下进了包厢。 他拉开椅子,在明慕身边坐下,立刻便觉察到了气氛的凝重和诡异。 景战的视线在两人身上过了一圈,最后落在裴谨韫脸上:“你跟她说什么了?” 裴谨韫没有回答景战的问题,而是对明慕说:“他们的关系具体怎么样,我会尽我能力查清楚,喻满盈那边,看你们了。” 明慕知道他的意思。 喻满盈一直都认定了是江焰害的滥情害死了沈听澜,因为这份恨和执念,她愿意亲自上阵接近江焰。 这一度已经成了她活下去的理由。 如果事实并非她所想那样,这份信仰崩塌,她很可能就没有活下去的念想了。 “裴谨韫。”明慕沉默了好几分钟,才对他说:“你们没可能。” “嗯。”裴谨韫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 他站起身,“我先走了,有进展微信联系。” “诶……你俩搁这儿打哑谜呢?”景战目送着裴谨韫关门离开,回头看向一旁的明慕,“他刚跟你说什么了?” 明慕收回落在门前复杂的视线,对景战重复了一遍刚刚裴谨韫说过的话。 景战听得五官都皱成一团了。 “扯吧。”他完全不相信,“听澜姐怎么可能有抑郁症,我都没见她哭过——” 说到这里,景战猛地想到了什么,表情一僵。 他看向明慕,两个人的脸色都有些白。 是啊。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不哭的人呢? 是人就会有情绪。 可是他们从小就认识沈听澜,好像真的没有见她有过情绪。 她永远在笑,对谁都和和气气的,完全不会生气。 也正是因为这点,她才会被称作学习的榜样。 可怕的是,以前他们竟然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第067回 好戏开始 那天别墅不告而别之后,江焰就彻底联系不上喻满盈了。 联系方式都被她删了个遍,两人平时也没有共同好友,现在又赶上暑假,去学校堵她这个办法也行不通了。 连续一周,江焰都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找。 可不管他怎么打听,都找不到喻满盈的下落。 就像是有人在刻意阻拦他、不让他查到一样。 越查不到,江焰就越是着急,像热锅上的蚂蚁。 然而就是在这个过程中,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和喻满盈认识几个月,对她的了解却少之又少。 除了知道她是音乐学院的学生之外,其余一概不知。 她住在哪里,家里什么背景,过去有什么经历,他都不清楚。 唯一知道的,就是她身边的两个朋友,景战和明慕。 但江焰对这两人的了解也仅限于之前跟喻满盈的几次聊天,他甚至连这两人都没见过。 打听不到喻满盈的动向,江焰只好改变策略,去让人帮忙去打听景战和明慕的下落。 —— 消息传来时,喻满盈正在和景战和明慕一起吃下午茶。 手机震了一下,景战收到消息之后,对喻满盈说:“江焰开始找人打听我和明慕的下楼了。” 这和喻满盈先前推测的如出一辙。 喻满盈听到这个消息,勾起嘴角,捏着吸管搅着果汁,“一周了啊……好啊,是该进行下一步了。” 她漂亮的瞳孔里闪着兴奋的光,“那就明晚吧。” 景战闻言,和明慕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表情都有些复杂。 想到喻满盈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还有裴谨韫那边—— 江焰那样的人,看到裴谨韫“勾引”自己的所有物,必定震怒。 裴谨韫看起来并不像是会打架的样子,万一江焰把他打出个好歹来—— 但看喻满盈的样子,她似乎完全没有考虑过裴谨韫的下场。 明慕沉思了一会儿,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裴谨韫会不会出什么事儿?” “和我有什么关系。”喻满盈一脸无所谓。 她才不在乎裴谨韫的死活。 一个玩具而已,只要发挥他的价值就可以了。 难道还想她心疼他吗?她没那么多多余的感情给他。 喻满盈毫不掩饰自己对裴谨韫的冷漠,景战看到她这样子,又去瞄了明慕一眼。 他就说裴谨韫这人指定是有点儿受虐倾向吧,这都能爱上。 算了。 那就让他被打击一次吧。 人只有被彻底击溃,疼了才能长记性。 虽然残忍了些,但俗话说得好,长痛不如短痛。 反正他们之间又不会有什么结果。 —— 翌日傍晚。 裴谨韫刚刚换下身上的白大褂,便接到了喻满盈的电话。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四周,确定没人之后,才按下接听键。 裴谨韫将手机放到耳边,薄唇翕动:“有事么。” “哥哥,想你了。”喻满盈说,“你来霓虹303找我。” 裴谨韫垂下眼睛看着地板,声音平静无波,“嗯,知道了。” 喻满盈:“打车来,快点哦。” 裴谨韫:“好。” 挂上电话,裴谨韫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日期,指关节收紧。 他吸了一口气,打开APP叫了车,加快步伐走向了电梯。 …… 晚高峰路况不是很好,裴谨韫站在包厢门口,已经是四十分钟后的事儿了。 他抬起手来,还没落下,门便从里头打开了。 然后,被喻满盈扑了个满怀。 她扑上来搂住了他的脖子,踮起脚来便去亲他的喉结。 随后又吻上了他的下巴、嘴唇。 整个人都挂在了他身上。 裴谨韫托住她的身体,太阳穴抽动着,呼吸沉重。 “去沙发。”喻满盈贴在他耳边命令。 裴谨韫微微颔首,就这么托着她的身体走向沙发。 走到沙发前,他弯腰将喻满盈放下,还没收手,便被她拽倒。 人就这么压在了她身上。 喻满盈抬起双腿缠住他的腰,拱起身体去亲他的鼻尖,直勾勾地看着他,“哥哥,我们做吧。” 听到那两个字,裴谨韫浑身的血液一股脑地往脑子里冲。 他的眼底泛起了血丝,手撑在她身侧,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唇:“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 “你上次不是很想做吗?”喻满盈摸着他的脸,歪头笑,“大发慈悲,赏你一次咯。” 裴谨韫不动,保持这个姿势死盯着她。 他的眼神有些复杂。 有翻涌的欲望,还有压抑,隐忍。 他久久没有行动,喻满盈在心里算着时间,耐心一点点耗尽。 她收起笑容。 “不想要算……唔唔。” 一句话还没说完,裴谨韫忽然按住她的肩膀,铺天盖地地吻了上来。 他撬开她的牙关,强势地与她唇舌纠缠,每一下都极其用力,震人心魄,像是要把她吞下去似的。 喻满盈被吻得窒息,那种眼前发黑的感觉又来了。 她本能地抬起手来推他的肩膀,想提醒他轻一点。 可裴谨韫却直接掐住她的腰顺势将她抱了起来。 她坐到了他腿上,两人贴得更紧了,他按着她的肩胛骨、不给她任何后退的机会。 喻满盈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胸腔内的氧气在一点点被吸干。 她穿着裙子,裙边卷起来,大腿抵着他的运动裤。 隔着布料,都会被他的体温烫到。 还有那个地方。 存在感太强烈了。 她莫名地想要躲开,可身体被他按得根本办不到。 “别乱动。”裴谨韫咬着她的下唇,含混不清地开口。 她再多动几次,他可能真的会忍不住扒了她做到下一步—— 喻满盈头脑发昏,听着他强势的声音,手指尖都跟着颤了一下。 她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剧烈的反应,她明明根本不怕他。 喻满盈气不过,张嘴在他下唇咬了一口。 裴谨韫疼得身体一僵,手在她臀上拍了一下,然后再次反客为主。 喻满盈满嘴都是血腥味,这味道刺激得让她的神经更加兴奋了,她抬起双臂圈住他的脖子,一时间有些忘乎所以。 包厢内,两人接吻和呼吸相缠的声音此起彼伏。 直到—— 嘭。 门忽然被踹开,打断了两人的动作。 喻满盈被这一道声音踹得回过神来,眼底闪过了一丝戏谑的笑,嘴角随之扬起。 来了。 好戏开始。 “裴谨韫,你他妈找死是不是!”江焰暴怒的声音砸入耳膜。 第068回 满意了么 随着这道声音落下,江焰的人也冲到了沙发前。 裴谨韫将喻满盈的裙子往下拽了拽,松了手。 喻满盈刚从裴谨韫身上下来,江焰便冲上来拽住他的领口,朝着他的脸上狠狠砸了一拳。 江焰下手极其重,裴谨韫的脸当即就肿了,嘴角渗出了血。 跟刚刚喻满盈咬出来的伤重叠在一起。 裴谨韫整理了一下被打歪的眼镜,抬起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和震怒的江焰比起来,他整个人很冷静。 裴谨韫往喻满盈的方向看了一眼,看到她嘴角的笑之后,停下来注视了她几秒。 喻满盈毫不避讳地同他对视着,嘴角的笑意只增不减,看不出任何心虚和愧疚。 “你他妈还敢看!”江焰见裴谨韫盯着喻满盈看,又动手给了他一拳。 裴谨韫收回了视线,没有还手。 他看着江焰,动了动嘴唇,提醒:“你需要冷静。” “我要是不冷静,你现在已经死了。”江焰拽住他的领口,“裴谨韫你他妈对得起我么?我拿你当兄弟,我那么信任你,你他妈背着我勾引她——” 他的情绪非常激动,双眼通红,声音都在发抖。 看得出来,这件事情对他的打击很大。 喻满盈看到江焰痛苦的模样,心情大好,她就这么双手环胸站在一旁欣赏着。 裴谨韫余光瞥了一眼喻满盈。 他吸了一口气,对江焰说:“先走吧,我出去再跟你说。” “说你麻痹。”江焰抄起桌上的酒瓶,朝着裴谨韫的脑袋就往上抡。 裴谨韫躲了一下,酒瓶没砸到他的脑袋,但还是碰到了肩膀。 碎了。 鲜红的血水瞬间浸透了他的白T恤。 裴谨韫疼得五官有些扭曲,他再次看向喻满盈的方向。 她仍然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看到他流血,不仅没有担心,反而更兴奋了。 裴谨韫的睫毛垂下,身侧的手捏成了拳头。 “你碰谁不好,偏要碰她,你他妈也配,你是个什么东西——” “我就算不配也碰到了。”裴谨韫冷冷地打断他。 喻满盈站在一旁,听见他说出这句话,眉毛微微挑起,眼底亮晶晶的。 哇哦。 精彩。 这句话对江焰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刺激,刚刚的画面再次闪过他的脑海,他朝着裴谨韫一阵拳打脚踢。 喻满盈和他在一起几个月,没有一次和他这样亲密过。 裴谨韫凭什么。 江焰将裴谨韫按在地上,拿起另外一个酒瓶朝着他的脸狠狠地砸了下去。 “我操,你他妈疯了吧!”景战一赶到,就看见江焰一副要给裴谨韫毁容的架势。 他立刻让旁边的两名保镖上前按住了江焰。 保镖经过专业训练,三下五除二便将江焰制服住了。 “赶紧带走。”景战眼神示意。 江焰现在跟发疯了一样,留他在这里,搞不好真的把裴谨韫弄死了。 喻满盈闻言,立刻上前要去阻拦。 景战拉住她的胳膊,靠到她耳边说:“已经够了,再不拦着,裴谨韫真要被打死。” “行了,赶紧把人带走,让警察处理。”景战再次催促保镖走人。 看着保镖将杀红了眼的江焰带走,景战暂时松了一口气。 他将视线转向裴谨韫,看到他肩膀上的血,眉心一跳,“我送你去医院吧。” “不用。”裴谨韫声音是哑的,口吻却四平八稳,仿佛被打的人不是他:“伤口不深,给我个医药箱我自己处理就好了,谢谢。” 景战这才猛地想起来,裴谨韫是医学生。 他这么说了,应该问题不大,但那伤口的位置—— “你确定自己可以?”景战确认。 裴谨韫:“嗯。” “行,那你等会儿。”景战掏出手机,联系了人送医药箱过来。 过了不到五分钟,工作人员便送了医药箱过来。 景战把箱子放到了茶几上,问裴谨韫:“需不需要我帮忙?” 裴谨韫:“方便的话,帮我找件衣服吧。” 景战:“行,我让人——” 裴谨韫:“谢谢,你先出去吧。” 景战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喻满盈的方向。 她不知道何时已经坐到了沙发前,还端起了一杯果汁喝,姿态悠闲。 喻满盈朝景战挥了挥手,示意他先出去。 景战有些担心裴谨韫为难喻满盈。 可再看看裴谨韫,他已经打开医药箱开始准备处理伤口了。 ……他顿时有些佩服裴谨韫的忍耐力。 “那我先走了。”景战对喻满盈说,“有事儿给我打电话,我在楼上。” …… 伴随着景战离开,包厢内再次回归平静。 喻满盈喝着果汁,垂眸扫了一眼地板上的玻璃碎片,扬了扬嘴唇。 这时,耳边响起了裴谨韫的隐忍的吸气声。 她被声音吸引过去,看到他已经脱掉了T恤,此时正赤裸着上半身给自己肩膀的位置上药。 喻满盈挪到他身边,欣赏着他肩膀上的伤。 唔。 还挺性感的。 特别是跟他身上原本的那些旧伤疤叠加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张力。 “帮个忙。”喻满盈盯着伤口欣赏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他沙哑的声音。 喻满盈看向他的眼睛:“什么?” “帮我剪一下纱布和胶带。”他说。 喻满盈“哦”了一声,拿起了剪刀。 裴谨韫上完药,简单在伤口上缠了一圈纱布。 他只能用到一只手,但并不妨碍他动作的熟练程度。 喻满盈看着他骨节分明,血管暴起的手背,微微眯起了眼睛。 “剪吧。”裴谨韫的声音再次响起。 喻满盈按他的指示剪了纱布,然后又剪了胶带。 他很快包好了肩膀上的伤口。 喻满盈放下剪刀,视线挪回他脸上看着。 挂彩的脸,他不打算管了? 不过,这张脸真是好好看。 挂了彩还是这么吸引人,难怪刚才江焰会想着给他毁容呢。 喻满盈盯着他打量了许久,情不自禁地靠近,抬起手想要去碰他的脸。 她的手指尖还没碰到,他便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她。 喻满盈对于他的躲避不满,再次靠近,掌心用力地覆上他的脸,恶劣地在江焰砸过的地方按了两下。 听到他因为疼痛变沉重的呼吸,喻满盈再次勾起了一抹笑。 裴谨韫看着她扬起的嘴角,淡淡地掀唇,“满意了么。” 第069回 趁还来得及 喻满盈知道,裴谨韫问的不是她摸他脸这件事儿。 但她并无任何慌乱,笑容放大:“勉强满意。” 裴谨韫没有回答,定定地看着她,目光透着寒意。 喻满盈失笑:“生气了?” “为什么这么做。”裴谨韫不答反问。 “你只是我的一个玩具,我做事还需要向你解释吗?”喻满盈松开他,后退了一步,脸上的笑逐渐消失,“搞清楚你的身份好吗?” 裴谨韫语调毫无起伏:“如果景战不来呢。” 他问她,“你会看着江焰杀了我么。” “那你呢?”喻满盈并没有被他绕进去,“你会一动不动等着江焰打死你吗?” 裴谨韫:“不会。” “这不就对了。”喻满盈不以为意,“你又不会死。” “算了。”裴谨韫沉默了一会儿,无声地吐出两个字,结束了这个毫无意义的话题。 别人都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他是见到了棺材也要垂死挣扎。 那天喻满盈从别墅出来,他就料到了她会有什么样的计划。 她问他和江焰的关系时,他就什么都懂了。 这一周,江焰一直在找她,期间裴谨韫还接到过几次他的电话。 江焰为了找她,几乎动用了在北城的所有人脉,甚至还查到了景战和明慕头上。 这些都是喻满盈的手笔。 她在布局。 傍晚接到她电话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作为这盘棋局的一枚棋子,到了披挂上阵的时候。 他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也知道江焰一定会对他动手。 可他还是来了。 他明明可以还手,可他却一动不动地任他砸、打。 痴心妄想。 “喏,给你的补偿。”裴谨韫走神期间,喻满盈从包里拿出了一张卡,放到了他的大腿上。 是一张全新的银行卡。 裴谨韫看着那黑色的卡面,太阳穴突突地跳了起来。 补偿。 好一个补偿。 “什么补偿。”裴谨韫问。 “受伤的补偿咯。”喻满盈很大方地说,“里面应该有二十多万吧,够你花很久了。唔,你要是还想要别的补偿,也可以提。” “别的。”裴谨韫重复了一遍,眼睛盯着她,“要什么都给么?” 喻满盈:“你想要什——嘶,你干什么?!” 她一句话还没说完,裴谨韫忽然抓过她的肩膀,将她掼到沙发里,身体压住了她,膝盖顶开她的双腿。 喻满盈双手被他钳制住举过头顶,毫无还击之力。 她不悦地看着他:“你要造反?” “既然你要给补偿,那就把刚才没做完的事情做完。”裴谨韫的膝盖一点点往上。 他的眼神赤裸,每个动作都散发着极强的侵略性,像苏醒的狼。 喻满盈的心脏发紧,她想要反抗,可力量悬殊,她第一次感受到了如此强烈的危险和失控。 “我不同意。”喻满盈抬起头看着他赤红的眼眶,“你想跟江焰一起去警局对吗?” 裴谨韫没有回答。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手上的力道只增不减。 两个人僵持了几分钟。 喻满盈脸上的不耐和抗拒愈演愈烈。 就在她要爆发的前一秒,裴谨韫忽然松开她的手,从她身上起来。 然后,头也不回地去了洗手间。 喻满盈看着洗手间的门关上,接着就听见了里面传来的流水声。 她没心思去管裴谨韫做什么,只是抬起手来抚着心口。 她看到了手腕处被裴谨韫掐出来的红痕,骂了一句脏话。 果然男人都没一个好东西。 平时看起来克制内敛的,精虫上脑的时候也都是一个德行。 真无聊。 喻满盈拿起手机,给景战发了条微信。 —— 景战拿着T恤来到包厢的时候,沙发上只有喻满盈一个人。 他四处看了看,“裴谨韫呢?” 喻满盈指了指洗手间的方向。 景战点点头,走到喻满盈身边坐下,把T恤放到了一边。 他刚坐下,就看见喻满盈手腕上的指痕。 景战的脸色瞬间严肃了不少,拉住她的胳膊定睛去看:“他跟你吵架了?和你动手?” “不是。”喻满盈漫不经心地一笑,“他敢。” 景战将信将疑:“那你这手腕怎么回事儿?” 喻满盈:“他就是抓的时候用力了点儿,我皮肤本来就是碰一下就青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景战当然知道。 他不仅知道她的皮肤碰一下就青了,还知道这都是因为她长年营养不良造成的。 “他是不是生气了?”景战看了一眼洗手间的方向。 喻满盈摇摇头。 景战:“那你解释了没?” 喻满盈继续摇头。 景战:“他没问?” 喻满盈:“他问我就要解释吗?” 景战:“……” “一个玩具而已,有什么好解释的。”喻满盈无所谓地耸肩。 “他……”景战动了动嘴唇,刚说了一个字,忽然看到裴谨韫走过来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他什么时候出来的? 裴谨韫停在沙发前,扫了一眼喻满盈那只被景战握着的胳膊。 他收回视线,弯腰拿起了T恤套在身上,然后便转身离开。 景战:“你回家吧?顺道一起送你啊。” “不用,谢谢。”丢下这句礼貌的拒绝,裴谨韫头也不回地走了。 喻满盈并没有拦着他,反正他今天晚上的任务已经圆满结束了,她也不在意他接下来要去哪里。 景战看着喻满盈满不在乎的样子,心中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裴谨韫刚才,算是认清楚现实了吧。 虽然残忍了点儿,但对他来说也是好事儿。 趁还来得及,赶紧抽身。 —— 裴谨韫从霓虹出来,随便上了一辆公交车。 深夜的公交车没什么人,他坐到了最后一排靠窗的空位,颠簸着看着窗外的夜景和路灯。 耳边不断回荡着刚刚从洗手间出来时听见的那句话。 一个玩具而已。 他仰起头往后靠,肩膀撞上了椅背,剧痛袭来。 裴谨韫面无表情地闭上了眼睛,仿佛一具死尸。 他从十岁就知道的。 这世界上,男女之间的感情本就靠不住。 爱不会永存,更何况,她本就不爱他。 可他还是和他的母亲当年一样,踏入了这个循环。 公交停在终点站站牌处。 裴谨韫浑浑噩噩地下了车,发现这里是城郊的夜市。 夏日的周五,夜市十分热闹,甚至还有乐队在路边表演。 他吸了吸鼻子,循着音乐声走了过去。 停下来,主唱正好唱到了一首歌的高潮处—— “他应该别出生” “或应该被牺牲” “浪漫终将残忍” 裴谨韫停下脚步,眼眶发涩。 歌声还在继续。 “别怪他总在梦里才敢承认” “你是他最恨的世界里最爱的人” 裴谨韫再次闭上眼睛。 耳边萦绕起下一句—— “只是恨的人没死成/爱的人没可能” 与此同时,他脑海中闪过景战和明慕都曾对他说过的那句话。 “你们不可能。” 不可能。 第071回 我对你没兴趣了 后来几个月,因为症状严重,江焰申请了延迟入学,在海城接受了为期半年的治疗。 大一后半个学期,病情得到了控制,在医生的建议下,他才重新入学。 江焰自幼没有经历过什么打击和挫折,他是家里的独生子,父母关系和谐,家境优渥,一向是旁人羡慕的对象。 因此,江旭和陈悦一直觉得,日子久了,他就会忘记这件事情。 可没想到,江焰后来还是在飙车的时候动了自毁的念头。 那次之后,江旭和陈悦想要江焰退学回海城,回到他们夫妻眼皮子下面。 但江焰依旧不肯。 最后他们一家人达成协议:同样的情况再出现下一次,他就立刻回海城。 不过那次约定过后,江焰竟然真的没有再出过事儿。 只是,他开始频繁地交女朋友,甚至有些乱搞男女关系的倾向在。 江旭和陈悦并不希望看到他这样,可又一边自我安慰,他多交女朋友总比被困在过去好。 想到这里,裴谨韫深吸了一口气。 喻满盈和沈听澜是同父异母的姐妹,她们体内有一半的基因是一样的。 江焰对喻满盈这么迷恋——是因为她和沈听澜长得像么? 他现在可以肯定,那张江焰藏在抽屉里,照片上的就是沈听澜。 他在江焰这边了解到的沈听澜,和在喻满盈那边了解到的沈听澜,根本不像同一个人。 这正好也可以解释那些病历单。 裴谨韫虽然无法深入沈家了解其中具体的环境,但他身在裴家,大约能猜到几分。 世家豪门,大都是活给别人看的。 就像裴家会为了所谓的“家和万事兴”,威胁他去救那个私生女。 让他喊那个女人“母亲”。 面子大过天。 —— 裴谨韫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回到了公寓。 他刚刚走出电梯,正好碰上了从家里出来的喻满盈。 和他一夜未归的狼狈比起来,她妆容精致,每根头发丝都精心打理过。 呼吸间,还闻得到她身上的香水味。 甜的,奶香夹杂着梨子的味道。 从她的装扮便看得出,她心情很好。 裴谨韫站在电梯门口不动,喻满盈走上来之后,他依旧挡在她面前。 喻满盈不满地推了他一把,“让开。” 裴谨韫依旧不动。 喻满盈漂亮的脸上笑容逐渐消失,转变为不耐烦:“你找死啊?” “江焰父母来了。”裴谨韫说,“他从警局出来了。” 喻满盈目光一冷。 裴谨韫见她终于正眼看过来,嘴唇动了动,“我选了私了。” 下一秒,他的领口就被抓住。 喻满盈咬着牙挤出一句话:“你果然是找死。” 裴谨韫:“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喻满盈:“放屁。” 她提高了声音,“你知道我什么目的吗?别说得一副你很了解我的样子,你不过是——” “江焰住院了。”裴谨韫打断她。 喻满盈狐疑地看着他,“他住什么院?” 裴谨韫没有回答。 “算了,你爱说不说。”喻满盈推了他一把,反正她可以自己查。 裴谨韫顺势抓住她的胳膊,“以后别去找江焰了。” 喻满盈:“轮不到你来管我。” “那就别再找我了。”裴谨韫盯着她的眼睛,“你放过我吧。” “好啊。”喻满盈一反常态地痛快,欣然答应,“你可以滚了。” 裴谨韫呼吸顿住,身体僵硬,握在她手腕处的手却迟迟没有松开。 这样的话,他说了很多次,可她是第一次同意。 他以为她会像以前那样继续威胁纠缠。 可她让他滚。 毫不犹豫,没有丝毫留恋。 “听不懂人话吗?”喻满盈抽了几次手,没成功,“我说,你可以滚了,我对你没兴趣了。” “好。”裴谨韫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松开了她的手腕。 没了他的阻拦,喻满盈头也不回地进了电梯。 裴谨韫站在楼道里,看着电梯门缓缓关上,手握成了拳头。 他在原地站了快五分钟,然后转身去输密码,进了家门。 裴谨韫换了鞋便直奔洗手间。 他站在花洒下面,用三十度的水从头往下冲着。 到此为止吧,裴谨韫。 他不断地告诫自己。 他没有拯救她的义务,她也从来不需要他的拯救,何必自作多情。 就这样结束,是最好的。 裴谨韫花了将近半个小时的时间冲澡,再出来的时候,理智已经恢复了不少。 裴谨韫坐到沙发上,拿起手机。 微信里有一条未读消息,是来自江焰母亲陈悦的。 陈悦:【谨韫,江焰醒了,你好好休息,这次真的谢谢你,改天一起吃饭。】 裴谨韫:【他怎么样了?】 陈悦:【你们之间到底出什么问题了?】 陈悦一这么问,裴谨韫就猜到了,江焰醒来之后应该又胡言乱语了。 果不其然,陈悦下一条就是:【你真的和他现在的女朋友有什么?】 裴谨韫:【没有。】 陈悦:【他很久没有因为恋爱的事情这么失控过了。】 裴谨韫垂下眼睛,看着陈悦的这条消息,斟酌一番后,说:【那您就不要看着他重蹈覆辙。】 发完这条消息,裴谨韫靠在沙发里,闭上了眼睛。 一夜未眠,精神已经疲惫到了极致。 —— 餐厅内。 喻满盈和景战还有明慕面对面坐着。 “江焰父母真的来了,现在他住在市三医院,好像是因为情绪激动昏过去的。” 景战花了不到半个小时,已经查到了江焰的位置。 “他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他爸妈找关系捞人了?”明慕蹙眉。 “因为裴谨韫。”喻满盈没什么温度地接过明慕的话,声音里透着嘲讽,“他跟警察说了私了。” 景战闻言,也皱起了眉。 虽说就算不私了江焰也关不了多久,但裴谨韫作为被打的一方,会不会有些太大度了—— “他这个人是真没脾气吧。”景战感慨了一句。 被喻满盈利用了,好像也一点儿意见没有。 被江焰打了,也不追究责任。 菩萨都没他善良。 想想他这么一个人,被喻满盈这样对待,也是怪可怜的。 “没脾气?”喻满盈冷笑,“你看不出来他在报复我吗?” 明知道她想让江焰进去蹲几天,偏偏跟她对着干。 甚至还要求她不要见江焰了。 他以为他是谁啊? 第073回 道貌岸然 喻满盈和盛厉是来参加聚会的,局上不少朋友都在。 看到盛厉带着喻满盈过来,立刻便有调侃:“哎呦,盛厉这是又得宠了?” “就是说呢,小喻儿,你之前带的那个小白脸呢?” 包厢里不少人都见过裴谨韫,上次还听了他唱歌呢。 喻满盈勾了勾嘴角,在众人的视线下坐下来,淡淡地说:“腻了,踹了。” “这么快?” “还以为他比较特别呢。” 喻满盈随手端起一杯果汁,“男人而已,有什么特别的。” 喻满盈满不在乎的态度,包厢里的朋友们都看见了。 上次裴谨韫在局上唱歌的时候,就有好几个千金对她有兴趣,但碍于喻满盈的存在不好动手。 如今喻满盈玩腻了,几个人都蠢蠢欲动。 其中一个跟喻满盈关系还算不错的,更是直接问她:“小喻儿,既然你腻了,那我能不能去追追他?” 问这个问题的人叫蓝初,跟喻满盈是高中同学,之前经常一起玩。 蓝初也经常换男朋友,但她和喻满盈有些区别。 她谈恋爱上头很快,谈几天就爱得死去活来的。 当然,下头也很快。 来去都像一阵风,所以她倒是也没有因为哪个男人寻死觅活过。 喻满盈听见蓝初的话,放下手中的杯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蓝初的长相偏向美艳,带着攻击性。 “唔,那你试试。”喻满盈想起了秦清,“你可能不是他的菜。” 蓝初:“他喜欢什么菜?” 喻满盈:“朴实无华的倔强小草?” 这么形容秦清,应该没问题吧? 蓝初噗嗤一声笑了,“这都什么啊?” 喻满盈耸耸肩膀,“他女朋友就这样的咯。” 蓝初:“他还有女朋友?” 喻满盈:“是啊,被我给破坏了。” 说到这里,她勾起嘴角嘲弄一笑。 被迫跟秦清分开的这段时间,裴谨韫应该委屈得很吧。 所以上午刚被她踹掉,下午就来找秦清了。 之前还道貌岸然地跟她说什么和秦清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男人的嘴巴里果然没有一句实话。 蓝初被喻满盈勾起了好奇心:“他女朋友什么样的?” 喻满盈:“在这里打工呢,你出去看看呗。” 蓝初顿了几秒,之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哦,果然是倔强小草。” …… “秦清,你今晚去三楼的包厢服务。”秦清刚刚换好工作服,就收到了领班的通知。 她皱了皱眉,三楼是VIP区域,她只是个兼职的,按规矩不应该安排她过去。 秦清有些担心:“经理,可以换其他人吗?” “不行,今天晚上其他人都有安排了,你临时顶一下。”领班说,“你放宽心,就是普通聚会,你去帮忙端端东西就行,不会有别的事儿。” 领班平时对秦清还不错,她这样一解释,秦清便答应了:“那好吧。” 秦清从更衣室这边出来,走了几步,正好碰上了裴谨韫。 裴谨韫看到秦清失魂落魄若有所思的模样,抬起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怎么了?” 秦清回过神来,对他说:“领班安排我去三楼包厢,我有点怕。” 三楼。 裴谨韫往楼梯的方向看了一眼,正色:“我陪你上去吧。” “我在外面等你,有什么情况你叫我。”裴谨韫拍拍秦清的肩膀。 有了裴谨韫这番话,秦清松了一口气,“谢谢你,谨韫哥,还好你今天晚上跟我过来了,否则我都不知道怎么办。” “走吧。”裴谨韫和秦清一起往楼梯的方向走。 几分钟后,两人来到了三楼,秦清进去了经理指定的包厢,而裴谨韫则是在走廊里站着。 …… 虽然知道裴谨韫就在外面,但秦清踏入包厢的时候还是莫名地紧张。 这份紧张在看到喻满盈和盛厉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她的手蓦地攥成了拳头,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有了之前几次的经验,秦清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被安排来这个包厢。 他们就是冲着她来的。 秦清之前被盛厉送去过警局一次,又被喻满盈“绑架”过一次。 看到这两个人,过去的阴影重现,她的脸和嘴巴都有些发白,下意识地就想往外逃。 喻满盈看见秦清之后,只短暂地扫了她一眼,之后便朝一旁的蓝初挑了挑眉。 蓝初迅速明白了喻满盈的意思,朝秦清看了过去。 她的视线在秦清身上打量了一番,发出了一声轻笑:“小喻儿,你形容得可真精准。” 朴实无华的倔强小草,可不就是这样么。 长相清秀,丢在普通人里算是中等偏上,但跟她们就比不了了。 这样的长相,配裴谨韫那张脸,确实有些高攀。 盛厉看着秦清仓皇的模样,不满地催促:“愣着干什么?不知道上来倒酒?” 盛厉对秦清这个人本身没什么意见,上次在餐厅调戏她也是顺手之举,后来被她泼了一身汤,气不过把人送去了警局。 原本这事儿就了了,他也不会记得这人是谁。 偏生道她是裴谨韫的女朋友,而裴谨韫…… 盛厉想起来裴谨韫上次在他面前嚣张的态度,冷笑。 无非也就是仗着当时喻满盈对他有兴趣,会护着他。 今天就好好让他长长记性。 欺负他女朋友,可比报复他本人有意思。 秦清听见盛厉的声音之后,更紧张了,她慌乱地点点头,硬着头皮上去。 按照盛厉的要求,秦清给在场的每个人挨个倒果汁。 到喻满盈的时候,秦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意外的是,喻满盈并没有为难她,甚至都没多看她一眼。 就这么相安无事地过去了。 秦清刚刚松了一口气,正要给她旁边的蓝初倒果汁,忽然就被她抓住了手腕。 秦清看着蓝初,眼神有些惊恐,还有些茫然。 “你叫什么名字?”蓝初问她。 “秦清。” “秦清啊。”蓝初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拍拍她的胳膊,“我看上你男朋友了。” 秦清蹙眉,什么男朋友…… “之前跟着小喻儿的那个,是你男朋友吧?”蓝初努努嘴,“打个电话,让他过来。” 秦清眼皮一跳,立刻看向喻满盈,她们什么意思? 喻满盈看到秦清眼底的不满,勾唇,“怎么?你对我有意见?” 第074回 他算老几 秦清努力压抑着情绪,缓缓开口:“你明明说了要放过他的。” 喻满盈轻笑了一声。 他这汇报得真详细,半天的时间,秦清连这个都知道了。 哦,不对,说不定他这段时间根本没跟秦清断联系,只是瞒着她而已。 难怪在她面前演得那么卖力,这样才能打消她的疑虑。 “是啊,我放过他了啊。”喻满盈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杯子,“我对他早就腻了,现在是我朋友想玩他,有问题么?” “你——”秦清被她的话震到,愤怒,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们这群有钱人的观念,和她差了太多,对她造成的冲击也太大。 “生气啊,叫你男朋友过来救你咯。”面对秦清的愤怒,喻满盈却露出了笑。 恶劣又嚣张。 秦清冷静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对她说:“你也喜欢过他,为什么还要你朋友——” “噗。”喻满盈忍俊不禁,一声笑打断了她,“谁告诉你我喜欢过他的?” 秦清被问得愣住了。 难道没有吗? 她之前费了那么多精力、对裴谨韫威逼利诱,难道不是因为喜欢他? “你们慢慢玩,我去楼下跳个舞。”喻满盈在秦清疑惑的眼神下摆了摆手,起身走出了包厢。 盛厉立刻跟上:“我也去。” …… 裴谨韫站在楼道尽头的拐角处,时刻关注着包厢这边的动静。 听到开门声,他立刻将视线转过来。 看到喻满盈和盛厉的身影后,裴谨韫的手不由得握成了拳头。 所以,秦清去的,是他们的那个包厢。 裴谨韫的脑海中立刻浮现起了之前喻满盈刁难秦清的场景—— 他眼皮一跳。 下一秒,耳边便传来盛厉含笑的声音,“蓝初真看上那个裴谨韫了啊?” 喻满盈:“唔,可能吧。” 盛厉:“你不介意?好歹也跟过你。” 喻满盈:“跟过我的人多了去了,他算老几。” 盛厉哈哈一笑,显然是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裴谨韫的拳头越收越紧,后来他们两个人聊了什么,他都听不见了。 裴谨韫看着两人的背影走远,缓缓地迈步出来,站在三楼的围栏前往下看。 几分钟后,喻满盈和盛厉一起走进了舞池。 喻满盈跨进舞池后便开始跳舞蹈,盛厉在一旁为她保驾护航,不让任何人靠近她。 裴谨韫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朝包厢的方向走了过去。 …… “还不打么?”蓝初喝着果汁,另外一只手按亮了手机屏幕,提醒面前的秦清:“你还有五分钟的时间。” 秦清:“我不会让他来的,你有什么就冲着我来。” 蓝初也笑了,“怎么觉得你在我面前格外硬气呢?合着不怕我、只怕小喻儿?” 她好奇,“你不会觉得我比她善良吧?” 秦清抿着嘴唇不说话。 说来也是奇怪。 明明蓝初也是冲着裴谨韫来的,态度也要比之前的喻满盈强势得多,可秦清心中的危机感并没有那么重。 或许是因为,她潜意识里认为裴谨韫不会喜欢蓝初。 可是喻满盈—— 咔哒。 一阵开门声打断了秦清的思路。 包厢的门毫无征兆地被推开,里头的所有人都齐刷刷看了过去。 瞧见裴谨韫之后,立刻有人调侃:“哟,这不就来英雄救美了。” “谨韫哥?”秦清诧异地看着朝她走来的裴谨韫,右眼皮猛跳着。 他怎么过来了? 裴谨韫很快便走到秦清身边停了下来,很自然地将她拽到身后。 坐在沙发上的拦住看到裴谨韫的这个动作后,饶有兴致地挑起眉来,“裴谨韫?” “是。”裴谨韫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人,很快便猜出她就是方才喻满盈和盛厉聊天中的蓝初。 “上次小喻儿带你到霓虹的时候,我们见过。”蓝初指了指旁边的空位置,“坐下来喝一杯?” “我对你没印象,不用了。”裴谨韫不假思索地拒绝,声音和态度都极为冷漠。 他这个态度惹到了蓝初,她的笑也渐渐收起来,“你说了可不算。” 然后便是轻车熟路的威胁:“你女朋友挺缺钱的吧,我要是投诉她,不知道你们赔不赔得起?” 秦清闻言,紧张地抓住了裴谨韫的胳膊。 她后悔极了,早知道今晚就不让裴谨韫留下来跟她上班了。 又给他添了这么大的麻烦。 他好不容易才摆脱了喻满盈,现在又来一个—— “我陪你喝。”裴谨韫面无表情地看着蓝初,虽然是被威胁的一方,但他气势丝毫不弱,甚至有些强硬:“先让她出去。” “这么护着她,难怪小喻儿说你们感情好呢。”蓝初调侃。 裴谨韫闻言,微不可察地皱眉。 “可以啊,你留下来陪我喝,我不为难她。”蓝初很痛快,她看向秦清,挥挥手:“你可以走了。” 秦清抓着裴谨韫的胳膊,不肯走,满脸担心。 “你先出去,我没事。”裴谨韫压低声音叮嘱秦清,随后推着她出了包厢。 把秦清送出去之后,裴谨韫关门折返,来到蓝初身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蓝初挑眉,有些意外于他的干脆利落。 “这么痛快?”蓝初问。 裴谨韫:“不痛快有用么。” 他的声音还是冷冷的,毫无起伏,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高冷。 蓝初拿了一杯果汁递给他。 裴谨韫接过来,没说话。 蓝初上下打量着他,“怎么不太一样呢。” 裴谨韫还是不说话。 蓝初:“你在小喻儿面前可不是这样的。” 裴谨韫喝了一口果汁,西柚汁的酸里夹着一丝苦和涩。 蓝初刚才那句话间接透露的信息,他不至于读不出来—— 喻满盈究竟是多么无所谓,才会将他们之间的相处作为笑话随口谈论? 他的顺从、忍让、迁就、关心,在这一刻都活脱脱地成了笑话。 裴谨韫抓紧手里的杯子,沉默过后,淡淡地开口:“她威胁我,我不得不配合演戏。” “诶,小喻儿?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裴谨韫话音刚落,耳边忽然传来一道惊讶的声音。 他呼吸一顿,抬起头来朝门的方向看过去。 喻满盈正站在那里,嘴角噙着笑,朝他这边看。 裴谨韫指关节发白,手中的杯子几乎要被捏碎。 ……刚刚的话,她听见了么? 第075回 假清高 “无聊呗,盛厉跟屁虫似的跟着我,跳舞都不尽兴。”喻满盈将视线收回来,懒洋洋地回应了一句,而后走到沙发前坐下来。 她位置和裴谨韫是对角线,两人中间隔了很远。 “哈哈,毕竟是盛舔狗,他是怕你被不怀好意的人揩油呢。” “那可不,这些年谁当着他的面跟小喻儿抬杠都得被干,吓人。” “我说,小喻儿,真不考虑考虑盛厉?” 平日里,大家聚会的时候经常拿盛厉和喻满盈的事儿调侃,早就成了习惯。 盛厉对此不在意,喻满盈则是每次都当没听见。 这次大家随口调侃,也并没有期待得到她的回复。 可没想到的是,喻满盈竟然破天荒地说了一句:“嗯,也可以考虑考虑。” 她这话一出,包厢里静默了几秒,之后便响起了起哄声。 “哈哈哈,真的假的?” “盛厉呢,他听见这话不得乐死,我赶紧给他打电话!” “谁说舔狗没好下场的?舔狗舔到最后应有尽有好不好?” 起哄的声音此起彼伏,喻满盈这个当事人却只是笑着喝果汁。 裴谨韫死死地盯着她,眼底泛起了红血丝。 蓝初跟着大家伙儿起哄完,回头继续跟裴谨韫说话的时候,被他猩红的双眼惊了一下。 蓝初抬起手推了推他的肩膀,“喂,你怎么了?” 裴谨韫回过神来,摇摇头,“没事。” 蓝初往喻满盈的方向瞟了一眼,凑到裴谨韫耳边,用只有两个人听见的声音问他:“不会是看到小喻儿,心里难受了吧?” 裴谨韫毫无起伏:“没有。” 蓝初:“嗯,最好是这样。” 她拍拍裴谨韫的肩膀,“我对你有兴趣,加个微信?” 裴谨韫没反应。 蓝初:“我认真的。” 她退回去,拉开两人的距离,大方地看着他,“我的意思,打算追你做我的男朋友。” “哦呦,我去,真的假的?” 蓝初这话被旁边的人听见了,那人立刻露出了八卦的表情。 蓝初:“我什么时候来过假的?” “小喻儿呢,你怎么看?”大家伙看热闹不嫌事儿大,马上又去问喻满盈。 喻满盈摊手,表示随意。 大家又是一阵大笑。 蓝初跟众人开了一番玩笑,随后便掏出手机朝裴谨韫晃了晃,“你扫我还是我扫你?” 裴谨韫放下杯子,“我扫你吧。” 他拿出手机,在众人八卦的目光之下和蓝初互相加了好友。 蓝初对此很满意。 她给裴谨韫设置了备注,然后看了看时间,主动邀约:“单独吃个饭?” 裴谨韫:“现在?” 蓝初:“方便么?” 裴谨韫:“走吧。” 蓝初嫣然一笑,拎起包,挽着裴谨韫的胳膊就走人了。 裴谨韫感觉到胳膊被人缠住,下意识地要挣脱开。 他余光瞥到了角落里坐着的喻满盈,立刻停下。 裴谨韫被蓝初挽着胳膊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正好碰上了上来的盛厉。 盛厉看着他们两个人勾肩搭背,不屑地扫了一眼裴谨韫。 盛厉问蓝初:“这就走了?” 蓝初:“我跟他单独吃个饭,你们玩儿。” 盛厉挥挥手,“行吧,路上小心。” 回到包厢后,盛厉直接坐到了喻满盈身边,跟她八卦:“裴谨韫跟蓝初走了,你知道么?” 喻满盈“唔”了一声。 盛厉看她满不在乎的样子,嘴角扬了起来。 “我看他就是假清高。”盛厉不屑一顾,“摆出来高姿态钓鱼呢。” 人么,都有征服欲。 像裴谨韫这种穷小子,要是表现得太上赶着了,反倒无法引起女人的兴趣。 他倒是很懂这一套。 —— “你喜欢吃什么?中餐还是西餐?”走出pub,蓝初询问裴谨韫的口味。 裴谨韫跨下最后一节台阶,用力地将胳膊从蓝初手中抽出来,姿态又恢复了先前的冷漠和疏离。 “我还有事,先走了。”他丢下这句话,便要走人。 蓝初直接跨过去挡在他面前,双手环胸看着他,“哥们儿,过河拆桥不好吧?” 裴谨韫脚步顿住,垂眸,对上她满是探究的双眸,不语。 蓝初也不介意他的沉默,不给他逃避的机会,直勾勾看着他的眼睛:“你喜欢小喻儿吧。” 裴谨韫嘴唇动了一下。 “先别急着否认。”蓝初摆摆手,“我谈过的男朋友都一卡车了,这种小事儿瞒不过我。” 她和喻满盈可不一样,喻满盈虽然招人喜欢,但她根本就没正儿八经谈过。 裴谨韫这种心思瞒得过喻满盈,但逃不过她的火眼金睛。 刚刚裴谨韫对她那叫一个冷淡啊,爱答不理的。 结果喻满盈一回来就变了。 这些较劲儿的小动作,只有她这种认真谈过恋爱的人才懂好吧。 裴谨韫一言不发地看着蓝初,不明白她想做什么。 “你知道人在什么情况下最有危机感吗?”蓝初问。 裴谨韫:“你继续。” “当她意识到自己要彻底失去的时候,危机感就来了。”蓝初朝他神秘一笑,“怎么样,要不要我帮你试试?” 裴谨韫:“你帮我?” 蓝初:“简单啊,你跟我谈个恋爱,我帮你让小喻儿找危机感。” 裴谨韫:“你跟她认识的时间不长吧。” 否则怎么可能说出来这种话。 “听你这意思——你不相信她会喜欢你咯?”蓝初打趣,“你有点自卑啊。” 裴谨韫不打算再继续这场对话,“我该回去了。” “不赌一把吗?”蓝初叫住他,“你这么喜欢她,就这样放手的话是不是太怂了?” 裴谨韫:“我没说过我喜欢她,是你自己臆想的。” 蓝初被他噎了一下,“你嘴巴好硬。” 裴谨韫:“让开。” 蓝初:“要不这样,我先跟你赌一把。” 她提议,“一会儿我在朋友圈发一张我跟你的合影,我们看看小喻儿什么反应,如何?” 裴谨韫:“不赌。” 蓝初直接无视他的话,“如果她三天之内找你,那就说明你们有戏。” 裴谨韫要迈出去的步伐顿住。 蓝初看到他的反应,笑容愈演愈烈:“怎么样,试不试?” 裴谨韫:“你为什么这么做。” 蓝初:“你就当我善良咯。” 裴谨韫沉默,盯着她,明显不信。 蓝初在他的注视之下,脸上的笑容渐渐收起来,严肃不少:“我暂时不能告诉你,等你们在一起了我会告诉你的。” 第076回 你讨厌我,对不对 裴谨韫还是不说话。 但蓝初已经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了松动。 不给他纠结的时间,蓝初直接抓住他的胳膊,“走了,吃饭去。” 裴谨韫就这么被蓝初拖着上了车。 蓝初开了二十几分钟,将车停在了一家粤菜馆门前。 两人去了二楼的卡座。 过了用餐高峰期,楼上人很少,环境也比较安静。 刚点完餐,蓝初就坐到了裴谨韫身边。 她突然靠近,裴谨韫下意识地挪了一下身体,要跟她拉开距离。 蓝初无奈,“别躲啊,我又不会吃了你,过来拍个照,我发朋友圈。” —— 聚会散场,喻满盈坐盛厉的车回家。 盛厉今天心情很好,送她回家的路上,一直喋喋不休地说话。 喻满盈靠在一旁玩手机,偶尔回上一两句,丝毫不影响盛厉的兴致。 “明天带你去密室啊,你之前不是想玩新本子吗,我找了一家很厉害的。” 盛厉说到这句话的时候,喻满盈正好刷新朋友圈。 扫到最新一条,她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渐渐消失,漂亮的眼底闪过了一丝嘲弄。 喻满盈打开照片,看着那张合影,轻呵了一声。 她这一声笑显得有些诡异,盛厉立刻转头看过来:“怎么了?” “道貌岸然的渣男。”喻满盈放下手机,冷冷地做出评价。 盛厉:“?” 干嘛突然骂他。 再说,道貌岸然这个词跟他不沾边吧,他一向是渣得坦坦荡荡明明白白的。 不过,在喻满盈面前,盛厉一向不为自己辩解:“宝贝儿,我哪句话惹你不高兴了?” “你好吵。”喻满盈打了个哈欠,“不准说话了,不然我跳车。” “行行行。”盛厉认输,“我闭嘴我闭嘴,你别吓我。” …… 后来一路上,盛厉都很安静。 喻满盈靠在座椅里闭目养神。 十一点出头,盛厉的车停在了公寓楼下。 喻满盈解开安全带下车,盛厉想跟上,被她拒绝了。 于是盛厉只能在车里看着她走进楼宇门,这才驱车离开。 喻满盈乘电梯上了楼。 刚走出来,便看到了站在楼道里的裴谨韫。 他正在拆快递,看样子应该也是刚回来的。 他听见了电梯的动静,也回头看了过来,两人的目光就这么纠缠到了一起。 裴谨韫短暂看了她几秒,便收回视线继续拆快递箱。 喻满盈看着他一副迫不及待要划清界限的样子,耳边又回荡起了他在包厢里和蓝初说的那句话。 ——“她威胁我,我不得不配合演戏。” 喻满盈冷笑了一声。 她笑得毫不掩饰,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刺耳。 裴谨韫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虚伪。”喻满盈垂眸看着他的背影,吐出两个字。 裴谨韫依旧没有反应。 他的沉默让喻满盈莫名地烦躁,像是一拳砸在棉花上一样。 体内的戾气陡然升起,喻满盈直接走到他面前,一脚踹翻了他手里的快递箱。 箱子被踹到了一边,裴谨韫手里没了东西,他看了一眼箱子,随后抬头看向她。 眼神还是很冷漠。 和之前完全不同。 喻满盈靠近他,一把抓住他的领口,视线落在他脸上打量着。 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演得很辛苦吧?”喻满盈拍了拍他的脸,笑得嘲弄,“你们男人都这么会演的吗?” 裴谨韫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 那句话,她还是听见了。 那她现在的反应算什么,失望? 知道他演戏,会这么失望么? 裴谨韫的手不动声色地收紧,他克制着情绪,仍然保持着冷漠的姿态看着她。 没有任何回应。 而他的表现更是惹怒了喻满盈,喻满盈直接掐住了他的脖子:“我在和你说话,你听不到吗?” 裴谨韫垂眸,语调毫无起伏:“我和你已经结束了。” 言外之意就是,没什么跟她说话的必要。 “哈哈,是哦。”喻满盈忽然笑起来,“所以前段时间,演得很辛苦吧,我差点以为你爱上我了呢。” 裴谨韫的手收得更紧了。 他差点便脱口而出问她:那重要吗? 想起蓝初的话,他没有出声。 “哥哥。”喻满盈将他从地上拽起来,踮起脚,唇抵在他耳边,“我让你滚的时候,你很开心吧?终于摆脱我这个麻烦了呢……” 说完,她便用力咬住了他的耳垂。 只一口,便出血了。 裴谨韫疼得吸了一口气,紧接着,便被那湿热的触感弄得浑身紧绷。 “放开。”裴谨韫按住她的肩膀。 “刚让你滚,你后脚就迫不及待地去找女朋友了,这是对你的惩罚。”喻满盈不仅不放,还挪到他的脖子上咬了一口。 裴谨韫忍无可忍,直接将她推开。 他们两人的绝对力量差距很大,她太瘦弱,其实没什么力气。 只要他想,随时都可以推开她。 喻满盈被裴谨韫一个大力推得趔趄了一下,险些跌倒。 她及时地扶住了一旁的墙壁,才避免意外发生。 裴谨韫看到她这样子,抿了抿嘴唇。 喻满盈扶着墙壁,低头沉思了几秒,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开始大笑。 笑得肩膀都颤。 这样的笑声在夜晚安静的楼道里,显得极其诡异。 “这才是你真实的想法吧?”她笑着说,“其实你很讨厌我,一点都不喜欢我,每天都想甩掉我,对不对?” 裴谨韫:“你想听什么答案?” 喻满盈执着地看着他:“你讨厌我,对不对?” 她的眼眶已经红了,表情越来越偏执。 裴谨韫看着她涣散飘忽的目光,想起刚才那句“哥哥”,眉心一跳。 他隐约觉得,喻满盈这个问题不是问他的。 她—— 刚想到这里,喻满盈忽然冲上来,再次拽住他的T恤领口。 她抬头,歇斯底里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讨厌我?说啊!” 裴谨韫皱眉:“喻满盈,你看清楚我是谁。” “裴谨韫。”她完整地叫了他的名字:“我问你为什么讨厌我。” 裴谨韫:“没这个必要,已经结束了。” 喻满盈抓着他,力道越来越大,指关节发白。 死活不肯放。 裴谨韫耳边又响起了蓝初的那句话。 危机感。 是这样么? 裴谨韫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他强行压下,看着她的眼睛,淡漠地掀唇,“我对你是喜欢还是厌恶,对你来说有区别么。” 第077回 你希望我喜欢你? 喻满盈:“现在是我问你,什么时候轮到你反问?” 裴谨韫:“我不是你的玩具了。” 意思就是,不需要再像之前一样逆来顺受忍让她了。 喻满盈忽然笑出来,“哦,所以之前忍得真的好辛苦呢。” 裴谨韫:“是。” 他冷漠地给出答案,“现在能松手了么。” 喻满盈:“你跟蓝初在一起了?” 裴谨韫:“与你无关。” 喻满盈:“她不一样也是逼你的,你比较喜欢她?” 裴谨韫:“随你怎么理解。” 喻满盈:“你是不是喜欢她?” 这次轮到裴谨韫发出一声讽笑。 而后,他目光锐利地盯着她的眼睛:“怎么,你希望我喜欢你?” 喻满盈忽然凑上来咬住他的嘴唇。 狠狠的一口。 咬完,她就转身回公寓了。 裴谨韫反应过来的时候,防盗门已经“啪”地一声关上。 他停在原地,抬起手来擦着嘴角的血迹,目不转睛地盯着对面那扇紧闭的门,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 裴谨韫就这么站了快五分钟。 最后是被裤兜里的手机震回神的。 他转身进了门,坐到沙发前拿出了手机,看到了蓝初发来的微信。 蓝初:【怎么样?小喻儿找你了没?】 裴谨韫:【然后呢。】 蓝初:【找你了对吧!我赢了,咱们继续。】 裴谨韫:【这样有什么意义。】 蓝初:【意义就是最后你们会成为男女朋友,难道你喜欢一个人不想得到她吗?】 得到。 裴谨韫的视线聚焦在这两个字上。 他真的能得到么。 沉默良久,裴谨韫终于给蓝初回复:【我还需要做什么?】 蓝初:【过几天有一场聚会,你也跟我一起来,我会公开你的身份。】 —— 跟裴谨韫聊完天已经是凌晨了,但蓝初却毫无睡意。 她退出微信,翻出通话记录,拨了一个号码出去。 电话嘟了几声之后接通了。 那边是一个男声。 “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哥,我好像找到可以拯救小喻儿的人了。”蓝初的声音有些兴奋,“你什么时候回国?” 电话那边的人,是蓝初的哥哥,蓝彦。 他的另外一个身份,是喻满盈的心理咨询师。 只不过,喻满盈这两年非常抗拒见蓝彦,连带着跟蓝初的关系都疏远许多。 高中的时候,蓝初和喻满盈的关系曾经很亲密。 蓝彦对于喻满盈的情况十分了解,听到自家妹妹的话,将信将疑:“谁?” 喻满盈的防御心理很重,除了沈家的人,几乎没有谁能拯救她。 可惜沈听澜走得早,沈倚风又对这个妹妹不闻不问。 “一个很特别的人。”蓝初说,“前段时间小喻儿在跟他谈恋爱,我觉得她对他不一样。” 蓝彦沉默了几秒:“据我所知,她这些年没少谈恋爱。” 蓝初:“这次真的不一样!” 蓝彦:“……” 他很清楚喻满盈母亲的经历。 在那样的遭遇下,她对异性动心的可能性太低了,之前恋爱都是玩弄的心态。 “真的真的,你相信我。”看蓝彦不信,蓝初迫不及待地在电话里同他分享了刚刚的事情。 “如果不特别,她怎么可能再去找他!我第一次见她这样。” 蓝彦也沉默了。 思考过后,他问蓝初:“对方知道满盈的情况吗?” 蓝初:“我没说。” 她不说,裴谨韫肯定就不会知道。 他又不可能查到喻满盈的事情,喻满盈更不可能主动说。 蓝彦沉默了一会儿,“等我回国再说吧。” 蓝初:“嗯嗯,我再观察观察他,如果可以的话带他去见你。” 蓝彦叮嘱她:“保护好满盈的隐私。” “你放心啦!”蓝初保证了一句,之后又轻轻地说:“我真的希望小喻儿好起来,她太可怜了。” —— 那天晚上之后,喻满盈有快一周的时间没见过裴谨韫。 他没回公寓,也没在她视线范围内出现过,像是在刻意躲着她似的。 喻满盈被盛厉叫出去参加了几次局,局上都是平时那些人,唯独少了蓝初。 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跟喻满盈八卦说,蓝初带着裴谨韫住进了她的别墅,两人打得正火热。 “蓝初真是重色轻友有异性没人性,恋爱一谈,聚会都不来了。” “以前谈的时候也没见她这样啊,这回不会来真的了吧?” “那这个裴谨韫还有点儿本事啊。” “毕竟是小喻儿严选,没点儿本事怎么行?哈哈哈。” 话题cue到喻满盈这里,她抬眸扫了一眼对面,没什么反应,往嘴里送了一块哈密瓜。 今天的聚会,明慕和景战也在。 景战听见这些人讨论,皱眉看向喻满盈:“裴谨韫和蓝初什么情况?” 喻满盈放下果盘,头也不回地起身走了。 于是景战去看明慕。 明慕看着喻满盈离开的方向,神色也有些凝重。 裴谨韫似乎真的和蓝初在一起了,最近他也没有再找她讨论过江焰的事情。 不过这不是重点,裴谨韫之前已经提供了一部分线索,他们可以慢慢查。 重点是。 喻满盈刚才,好像是因为这些人讨论裴谨韫和蓝初的事儿才走的。 明慕右眼皮跳了两下,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喻满盈……不会真的喜欢上裴谨韫了吧? —— 裴谨韫这一周的时间都在蓝初安排好的酒店住。 周五这天,裴谨韫接到了江焰母亲陈悦的电话。 彼时,裴谨韫刚好下班。 他走出门诊大楼,接起电话,“阿姨,您找我。” 陈悦轻叹了一口气,“谨韫,你能不能帮忙联系一下那个女孩子?” 裴谨韫的神色严肃了不少:“联系她?” 陈悦:“江焰醒来之后就一直要跟她见面,已经吵了一个多礼拜了,不吃不喝,我和他爸实在是没办法了,让她过来劝一劝也行。” 裴谨韫抿了抿嘴唇,“阿姨,我去试试吧。” 陈悦:“可是他看到你——” 裴谨韫:“您放心,我不会和他动手的,让我试试吧。” 陈悦:“好,那就麻烦你来一趟吧。” 跟陈悦通完电话,裴谨韫去车棚骑了车,朝江焰的别墅赶过去。 第078回 她叫什么名字 裴谨韫赶到别墅的时候是七点半,他刚踏入客厅,就看到了等候多时的江旭和陈悦。 相较于几天前,夫妻两人更显憔悴。 看他们的样子,就知道江焰这几天的状态很差。 裴谨韫进来和两名长辈打了招呼,朝楼梯的方向看了一眼:“江焰在书房么?” 江旭和陈悦有些意外,没想到裴谨韫竟然能猜到江焰在书房。 意外之余,又觉得裴谨韫太过了解江焰。 他是江焰无比信任的朋友,但是江焰却认为他做了背叛他的事情—— 想到江焰和裴谨韫大打出手的原因,两人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陈悦又问了裴谨韫一次:“谨韫,你和江焰说的那个女孩子……” “阿姨,江焰喜欢的人不是她。”裴谨韫看着她,“您和叔叔都知道他喜欢谁。” 陈悦:“……” “其它的事情,我再和你们解释。”裴谨韫彬彬有礼,“我先去看看江焰。” 江旭点点头,叮嘱他:“江焰情绪不好,你注意安全,有问题随时叫我们。” 裴谨韫应了一声,在两人的注视下上了楼。 他停在书房门口,停顿两秒之后,直接拧开门把走了进去。 坐在沙发上的江焰听见开门声之后立刻转头看过来。 一看到裴谨韫,他原本没什么波澜的眸子顿时翻滚起了杀意,额头的血管暴起,瞬间从沙发上起来走到了他面前。 江焰一把抓住裴谨韫的领口,但力道对他构不成什么威胁。 他几天没吃饭了,根本没有力气,走路的步子都是虚浮的。 裴谨韫轻易就反制住他,不仅推开了他,还按住了他的胳膊。 江焰的眼眶更红了,“裴谨韫,你他妈伪君子,你明知道我喜欢她,你——” “江焰。”裴谨韫朝书桌的方向看了一眼,平静地打断他的话,“你确定你喜欢的人是喻满盈么?” 话音落下,他清晰地感受到江焰的胳膊僵了几秒。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攻击性:“不然呢?你少给自己的无耻找借口,要不是你勾引她,她根本不可能跟我分手!” “裴谨韫,你不得好死。” “你喜欢的是喻满盈这个人,还是她的脸,或者她身上别的东西?”裴谨韫从头至尾都很冷静,和江焰的炸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放屁!”江焰不知道被哪个字眼激怒了,整个人歇斯底里,“你算什么东西,你凭什么之质疑我对她的感情?” “对谁的感情?”裴谨韫看着他深陷的眼窝,和充血双眼,“抽屉里那张合影上的人么?” 伴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江焰忽然失重。 裴谨韫搀住他的胳膊,他才不至于摔倒。 裴谨韫扶着江焰坐到沙发上,在他身边坐下来。 “江焰,你冷静一下,我们谈谈正事吧。” “你看到了。”江焰沉默了很久,才哑然开口。 他目光涣散,整个人失魂落魄。 裴谨韫:“抱歉,上次你让我拿钥匙的时候,无意间看到的。” 江焰:“你还看到什么了?” 裴谨韫答非所问:“她叫什么名字?” —— 九点半。 裴谨韫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酒店。 他从电梯走出来,低着头揉着太阳穴,脑海中依旧盘旋着今晚从江焰那边得知的讯息。 头快炸了。 他想得入神,丝毫没有注意到站在房间门口的人。 直到被人拍了拍胳膊。 裴谨韫蓦地回过神来,看到站在门口的蓝初,眉心一跳:“你怎么过来了?” 蓝初:“我联系不上你,就过来看看。” 她晃了晃手里的购物袋,“明天参加聚会的衣服,你记得穿。” 裴谨韫看了一眼,没接。 蓝初:“哎呀明天的聚会比较正式,你得穿西装,拿着吧。” 裴谨韫:“谢谢。” 他的情绪过于沉重,以至于开口的时候,声音哑得很厉害。 蓝初刚刚就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儿,再想起他之前不接电话不回微信,不免担心:“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需要帮忙吗?” 裴谨韫摇摇头:“不用,是实习的事儿。” 蓝初:“哦,那你明天有空吧?” 裴谨韫:“有。” 蓝初:“好,你早点儿休息,明天我过来接你。” 裴谨韫点点头,道别蓝初之后,拎着购物袋回到了房间。 他将衣服放在了沙发上,径直走去浴室,冲了个澡。 洗完澡,裴谨韫坐到了落地窗前,盯着窗外,又想起了江焰刚刚跟他说的话。 虽然之前早有过某些猜测,但真正听到的那一刻,冲击仍然不减。 江焰口中的沈听澜,和其他人口中的沈听澜…… 已经不能简单地用“不一样”来形容了。 可以说是两个极端。 或者说。 江焰口中的沈听澜,基本上等同于现在的喻满盈。 不单单是脸。 而是……方方面面。 裴谨韫胸口有些闷。 他闭上眼睛,再次回忆起之前两次和沈倚风的短暂接触。 以及沈思云口中透露的那些信息。 沈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 周六这天的聚会,是蓝初所在的慈善俱乐部办的内部聚会。 北城豪门圈里的二代,都是年纪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做公益了,这也是为日后早早背书。 蓝初算是在这方面做得比较成功的。 可能是因为她这个人感情充沛,不仅恋爱方面是这样,行善积德也格外投入。 她不像别的二代一样只负责捐款,她还会去福利院做义工,去医院做临终关怀。 裴谨韫听闻蓝初做这些事情,有些惊讶。 蓝初看到他诧异的目光,乐了:“我这么善良,现在你不用担心我会害你和小喻儿了吧?” 裴谨韫:“……” “好了,走啦。”蓝初挽住他的胳膊,往宴会厅的方向看了一眼,“一会儿你好好配合我。” 裴谨韫低头看了一眼,“嗯。” 蓝初作为聚会的主角,来得是比较早的那一批。 她挽着裴谨韫进来的时候,场子里人还不多。 蓝初带着裴谨韫去了酒水台前。 她要拿香槟的时候,裴谨韫拒绝了:“我不会喝酒。” 他自己动手拿了果汁。 蓝初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觉得很稀罕。 裴谨韫比她还大两岁,居然不会喝酒。 还真是……品学兼优(?) “难怪小喻儿会对你有兴趣。”蓝初笑着感慨了一句。 这么乖巧的人,平时还真见不到。 第079回 耳朵红了 喻满盈照例是和景战还有明慕一起来的。 三人一出现,裴谨韫就注意到了他们。 他有几天没见过喻满盈了,视线落在她身上的时候,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手中的杯子。 蓝初扫了一眼喻满盈的方向,再看裴谨韫,提醒他:“别盯着看了,你表现得太明显了。” 裴谨韫没有出声,目光收回。 蓝初往裴谨韫身边走两步,放下酒杯挽住了他的胳膊。 然后就感觉到裴谨韫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忍不住笑:“你放轻松一点儿啊,这样不情不愿的,骗得了谁?” 裴谨韫:“抱歉,不太习惯。” 他自然也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但那完全是本能的反应。 他活了二十四年,和异性接触太少。 而且,他有些抗拒和不熟悉的人有肢体接触。 或许是因为当年的那段经历导致的。 蓝初摇摇头表示没关系,但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又被勾起了好奇心:“你之前跟着小喻儿的时候,她不碰你吗?” 蓝初这问题一出,裴谨韫的脑子里立刻出现了那些旖旎刺激的画面,耳廓当即就红了。 他的脸上虽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窘迫,但耳朵红得过于明显,蓝初也看见了。 “好吧,我不问了。”蓝初看裴谨韫这么纯情,也就不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不过,裴谨韫这样子,让她更加确认了一件事情。 他一定会成为那个对喻满盈有特殊意义的人。 或许在大部分人眼中,裴谨韫和喻满盈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他们不在一个世界,就算有交集,也像露水一样短暂。 连裴谨韫自己都是这么认为的。 但蓝初不这么想。 极与极,才会产生最致命的吸引力。 这么多年的经验已经很明显了,喻满盈对于他们这个圈子的人没兴趣。 如果在一个世界就能谈恋爱,那她恐怕早就跟盛厉好上了。 蓝初和裴谨韫对话的空隙,喻满盈和景战、明慕三人已经停在了酒水台前。 喻满盈拿了一杯果汁抿了一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蓝初和她身边的裴谨韫,漂亮的脸蛋上挂着灿烂的笑。 景战和明慕也在看他俩,主要集中观察裴谨韫,时不时互相对个眼神。 虽然两人的动作不算明显,但裴谨韫和蓝初都注意到了。 也立刻猜到了两人的目的。 蓝初挽紧了裴谨韫的胳膊,朝三人微笑:“你们来了,欢迎啊。” “小喻儿,今晚的甜品是黑天鹅,我专门给你订的。”蓝初主动将话题绕到喻满盈身上。 喻满盈:“专门给我订的?” 她晃着手里的果汁,懒洋洋的,“我面子这么大哦。” “答谢礼啊。”蓝初看了一眼身边的裴谨韫,“要不是你牵线搭桥,我也没办法认识他。” “哦——”喻满盈拖长尾音,“不要的玩具而已,你爱捡就拿去咯。” 这话属实有些不给面子了。 但喻满盈任性惯了,虽然跟蓝初曾经算是好友,但也不会在她面前委屈自己。 气氛有一瞬间的尴尬。 这份尴尬主要来自于裴谨韫。 反观蓝初倒是神色如常,甚至还顺着喻满盈说:“那也是你眼光好啊,选玩具都选了个这么极品的。” 说到这里,蓝初故意停顿了一下,再开口的时候暧昧了许多:“方方面面,都是极品哦。” 这话的另外一层意思,稍微懂点儿男女之事的人都听得明白。 景战和明慕同时看向了喻满盈,而喻满盈的视线,此时正落在裴谨韫身上。 裴谨韫的神态和表情和平时一样,照旧一本正经。 不过他的耳朵红了。 喻满盈也算是和他亲密接触过许多次了,她知道他在什么时候会这样。 她盯着他的耳朵看了一会儿,嘲弄地勾起嘴角,毫不掩饰地发出一声笑。 红成这样。 所以最近没回公寓,还真是跑去跟蓝初同居了。 “是啊,不然我也不会选中他。”笑过之后,喻满盈轻飘飘地开口,“我之前也买过西装给他,穿了是挺好看的。” 蓝初:“咱俩口味真像,我也喜欢他穿西装。” 景战&明慕:“……” 裴谨韫作为两人谈话的主角,站在一旁,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蓝初这么说的目的是演戏,可喻满盈不是。 “你那个女朋友呢?”裴谨韫正思索的时候,喻满盈忽然朝他抛出了一个问题。 她喝着果汁,脸上带着好奇,“这次蓝初给了你多少钱?” 裴谨韫的身体又开始僵硬。 所幸蓝初觉察到了,不动声色地掐了一下他小臂内侧,提醒他别怂。 裴谨韫收拾好心情,平静地回复喻满盈:“她没给,我也不要。”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就算蓝初不给他钱,他也会做蓝初的男朋友。 在场的人都听出他的弦外之音了。 话音落下,周围忽然就安静了,像是被隔了个玻璃罩,跟宴会厅整体的热闹氛围格格不入。 景战和明慕都有些看不懂裴谨韫了。 按说他这样的人,应该不至于这么火速就转头爱上蓝初。 明明他之前对喻满盈痴心一片,在她面前都成忍者了—— 可是他现在跟蓝初又真的很暧昧,刚才一进来就看到他跟蓝初说悄悄话,蓝初凑近跟他说了句什么,他耳朵就红了。 这种反应总不会骗人。 而且他最近真的没有再管江焰那边的事情了—— 现在,更是当面跟喻满盈叫嚣了起来。 “哦,是么。”喻满盈听出他话里的挑衅,灿烂一笑,随后撇撇嘴,无辜地开口:“也对,你在我这里赚的钱也够养你那个女朋友了。” “所以你是把从我这里赚的钱给她当分手费了?” 裴谨韫:“……” 喻满盈也不在意他回不回答,说完就看向蓝初,“看来你对他来说很特别哦。” 蓝初羞涩地一笑,“他对我来说也很特别,我觉得他和我之前那些男朋友都不一样。” 喻满盈:“那你可要看紧了。” 她放下酒杯转身,垂眸的片刻,眼神彻底冷了。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露台。 景战和明慕觉察到她的不对劲儿,来不及说话,亦步亦趋跟了上去。 裴谨韫看着三人的背影消失,面色紧绷。 他抿了抿嘴唇,对蓝初说:“她不太对。” “很明显啊,生气了。”蓝初笑着摊手,“恭喜你。” 裴谨韫:“……什么?” 蓝初看着他迷茫的表情,噗嗤一声笑了:“你没搞明白她为什么生气吗?” 第080回 他凭什么 经蓝初这么一问,裴谨韫回忆起了刚才的对话。 他斟酌片刻,才问:“因为我的那句话?” 蓝初:“当然。” 她好奇:“难道你说那句话没有挑衅她的意思么?” 裴谨韫避而不谈:“事实而已。” 蓝初眯起眼睛,“诶,你这个人,怪腹黑的啊,蔫儿坏。” 裴谨韫:“你去看看她吧。” 她刚才转身的时候,他看到了她的手指有些微颤。 很细节的反应,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注意到,可他竟然不知不觉间记了这么清楚。 “我去没用,她只会更生气。”蓝初往露台的方向看了一眼,“有景战和明慕在就够了。” 裴谨韫不语,视线盯着露台的位置。 “诶,对了。”蓝初忽然想到了什么,“你之前和景战还有明慕是不是单独接触过?” 她换了个问法:“或者说,他们是不是找你谈过小喻儿的事情?” “是。”裴谨韫发现蓝初还挺聪明的,很善于观察。 他承认了这件事情,但隐瞒了他们见面的目的:“给了我几句提醒。” 蓝初:“提醒你不要幻想一些不切实际的情况、她不可能爱你?” 裴谨韫默认。 蓝初勾起嘴角笑了笑,“是他俩一贯的风格。” 一贯的风格。 裴谨韫细细品味了一下这句话,不动声色地追问:“以前经常?” 蓝初:“是啊,她身边出现一个,基本上都会被警告一番。”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蓝初忽然仰头喝了半杯香槟。 她扯了扯嘴角,“自欺欺人。” 蓝初没有详说这件事情,但裴谨韫隐约感觉到,她和景战和明慕,似乎有些矛盾。 说矛盾可能有点严重,但起码是有分歧的。 但这涉及到了个人隐私,他和蓝初也才刚刚认识。 他不信任蓝初,蓝初未必也信任他,贸然追问并不合适。 裴谨韫正思索的时候,就听到蓝初的下一句话:“以后不要和他俩见面,也不要联系。” “不能让他俩对我和你的恋爱关系产生怀疑,不然我们做的一切都没意义了。”蓝初坦诚地说了原因。 裴谨韫点点头,但他想起了上次在酒店的谈话。 如果他的推测没有错的话,今晚,或者今晚过后。 景战和明慕还会再找他一次。 不是因为喻满盈,而是因为,他是最有可能查到江焰那边线索的人。 江焰…… 想到这里,裴谨韫的神色严肃了不少。 这件事情涉及的面太广,江焰现在精神状态不稳定,沈家具体是什么情况他也没有数。 还有喻满盈—— 如果她知道沈听澜遭遇了什么,会不会彻底没了活下去的念头? 至少现在还有仇恨作为念想撑着她。 在有足够的把握之前,他不能冒险。 所以他才决定把跟蓝初的这份“合作”贯彻到底。 不单是为了赌她爱上他的可能性,他也想成为她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听起来荒谬又可笑,他也会这样嘲笑自己。 —— 露台。 喻满盈快步走过来,停在围栏前,抬起脚,烦躁地踹了过去。 铁围栏被她一个大力踹得发出了一阵动静。 喻满盈不痛快,又连踹几脚,直到围栏连带着四周的地面开始震动,她才泄了气。 喻满盈坐在了旁边的长椅上,头向后靠去,整个人有些虚脱。 明慕跟上来坐在了喻满盈身边给她嘴里塞了一块巧克力,景战则是弯下腰检查她的脚。 “疼不疼?”景战看着她脚上的小皮鞋。 “废话。”喻满盈嚼巧克力,烦躁地回了一句。 踹那么狠,能不疼么。 “知道疼还踹,你是我祖宗。”景战无奈,“就因为裴谨韫那句话?不至于吧。” 裴谨韫那话是不太给她面子,但喻满盈又喜欢他,管他呢。 之前裴谨韫被她利用了一次,被江焰打成那样,后来还被她踹了,心里有怨气不是很正常。 “为什么不至于?”喻满盈冷笑,整个人顿时蒙了一层戾气。 这反应……有些大。 至少比之前提起裴谨韫的时候要大。 她虽然没少对裴谨韫发过脾气,但大都是在别处受挫了,拿裴谨韫当个出气筒。 她不在乎裴谨韫,裴谨韫本人的行为,也就不会惹怒她。 今天……? 景战右眼皮一跳,嘴巴先于脑子:“卧槽,你不会是看到他跟蓝初在一起吃醋了吧?” 明慕也一直盯着喻满盈,表情有些复杂。 虽然她觉得喻满盈爱上一个人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她刚刚的表现的确太不正常了。 “放屁。”喻满盈提高了声音,字里行间都是不屑,“他也配。” 景战:“他是不配,那你这么大反应干嘛,你都玩腻了,管他呢。” “他跟我的时候,一直在跟那个前女友联系。”喻满盈想起那天晚上裴谨韫的态度,轻笑:“从来没有人敢这么骗我。” 景战:“……” 那不是你逼着人家不能联系的吗。 “算了算了,你不想看见他,以后就不见他了。”景战不好指责喻满盈,心想以后还是少让他们接触吧。 从喻满盈这里下功夫是不可能了,只能回头跟裴谨韫叮嘱一声。 “他讨厌我。”喻满盈像是没听见景战的话似的,目光盯着前面的栏杆,声音忽然变得很低落。 明慕一听见这句话,立刻抓住她的手,眼底满是担心。 这四个字,她太熟悉了。 从她们认识到现在,喻满盈曾经无数次一脸挫败地说过这四个字。 ——“他讨厌我。” ——“可是他明明带我去吃了汉堡。” ——“我应该去死的,我不在,他们都会很好。” 明慕怕她失控,柔声开口:“满盈,我们先不……” “他凭什么讨厌我?”安慰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喻满盈骤然尖锐的声音打断。 她讽刺地笑起来,“他以为我叫他哥哥,他就有资格讨厌我吗?” 这句话一出,明慕和景战忽然就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大反应了。 不是因为爱上裴谨韫。 是因为裴谨韫说讨厌她,触发了她的防御机制,所以她刚才才会那样拼命地用言语攻击他。 “他当然没有资格,他不是你的亲人,不要在意他的话。”明慕抱住喻满盈,“这里不好玩,我们去别的地方玩吧。” 第81回 他们有血缘关系 “不去。”喻满盈嘴唇动了动,笑得诡异,“要我躲着他,他配吗?” 她像是忽然被激起了胜负欲似的,挣开明慕,从椅子上起身,迈着大步往宴会厅现场走。 明慕和景战只能再次跟上她。 三人刚一折回宴会厅,正好就看到了沈倚风。 作为沈氏的掌权人,他出现在这种场合也很正常。 只是,很多人都不知道沈倚风会过来,连蓝初这个主角看到他的时候都很惊讶。 喻满盈一看到沈倚风,便迫不及待地朝他小跑了过去。 彼时,沈倚风正站在酒水台前。 他还没来得及亲自动手,喻满盈便端起了西柚汁递给了他。 沈倚风这才注意到喻满盈的身影。 距离她上次离开沈家已经半个多月了,他们兄妹两人算是不欢而散的。 喻满盈惹他生气后,沈倚风也没再管过她。 沈倚风打量着喻满盈,她今天穿了一条黑色的连衣裙,吊带的款式,肩带是金属链条。 下面是小腿袜和黑色的小皮鞋。 一点都不像是来参加正式场合的装扮。 沈倚风很不喜欢这种风格,太小家子气,没有大家闺秀的姿态。 算了,她爱怎样怎样,他不管她。 沈倚风的视线最后停在了她的脸上,对上了喻满盈殷切、充满期待的双眼。 他刚要避开,就听见她甜甜地开口:“哥哥,是你喜欢的西柚汁哦。” “喝嘛喝嘛,求你了。” 沈倚风的手指僵了一下,踌躇几秒之后,没什么表情地接过了她递上的那杯西柚汁。 沈倚风全程都没开口跟喻满盈说话,但喻满盈毫不介意。 沈倚风愿意接她递上去的果汁,她就很开心了。 喻满盈围在沈倚风身边不停地找他说话:“哥哥你今天怎么过来了,工作不忙吗?” “你一个人来的吗?那我们一起吧!” “不对,我们不要在这里了,去吃饭吧,我请客哦——” “你太吵了。”沈倚风听着她叽叽喳喳的声音,眉头皱起,最终还是忍无可忍,不耐烦地打断了她。 喻满盈瘪了瘪嘴,但没有停下来:“那我小声一点就是了嘛。” “沈大哥,你来了。”喻满盈正往沈倚风身边凑的时候,蓝初过来了。 喻满盈看了一眼蓝初,眼底透着不满。 这个时候她过来干什么? 蓝初看出了喻满盈的想法,但也没有离开,笑着和沈倚风说:“谢谢沈大哥给我捧场。” “不客气,听说你做了山村女性基金,有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沈倚风言辞间都是对蓝初的欣赏。 蓝初点点头:“好的,不过这个项目还没落地呢。” 沈倚风:“蓝彦还没回来?” 蓝初:“他下周回来,沈大哥你要见他吗?” 沈倚风余光瞟了一眼一旁的喻满盈,摇了摇头。 喻满盈看到他摇头的动作,蓦地攥紧了双手。 蓝初上来跟沈倚风寒暄过后就离开了,而喻满盈一直掐着掌心站在原地。 沈倚风没管她,放下杯子就要走人。 喻满盈一把抓住他,不肯让他走。 沈倚风垂眸看了一眼被她抓住的小臂,表情很冷漠:“你别得寸进尺。” “我想你了。”喻满盈看着他,声音逐渐哽咽,“可不可以别这么凶。” 沈倚风的心沉了沉:“行了,这么多人看着,别丢人。” 喻满盈:“我想吃汉堡,哥哥。” 沈倚风:“这里没有汉堡。” 喻满盈:“你带我去吃好吗?” 沈倚风:“我没空,让景战和明慕带你去。” 喻满盈:“不要他们,只要你。” 她越说越过分,直接抱着他不肯撒手了。 沈倚风本就是宴会厅里的焦点,喻满盈这一抱,更是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他们兄妹身上。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裴谨韫。 ——事实上,方才喻满盈朝沈倚风跑过去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 裴谨韫清楚地看到了喻满盈讨好地给沈倚风递果汁,也看到了沈倚风冷漠的回应,以及她一脸的期待。 他们隔着一段距离,但裴谨韫依然能从她的嘴型判断出来她在说什么话。 哥哥,哥哥。 这个称呼,就像是某种魔咒。 先前他不明白喻满盈为什么执着于这样喊他,后来渐渐才有了某些猜测。 如今亲眼目睹这一幕,算是盖棺定论。 “小喻儿在沈大哥面前真的跟变了个人似的,羡慕沈大哥啊。” “不懂沈大哥为什么对小喻儿这么冷漠,我要是有个这样的妹妹,恨不得把她捧上天。” “哎,没办法,沈大哥只认听澜姐这个妹妹。” “小喻儿在沈家真的怪可怜的。” 裴谨韫听到了身边几个人的讨论,身侧的手握成了拳。 就在此时,蓝初回来了。 她停在裴谨韫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淡淡地说了一句:“那是她哥哥。” “我知道。”裴谨韫勉强挤出三个字。 蓝初略感意外:“你怎么知道的?” 裴谨韫:“在医院见过。” 蓝初:“嗯?” 裴谨韫:“喻满盈在普修做检查,我师傅是她的主治医生之一。” 蓝初表情一顿,忽然靠近了他。 裴谨韫下意识地往后一退。 蓝初直接拽住他的胳膊,压低声音:“所以你都知道什么?” 裴谨韫:“医生知道什么,我就知道什么。” “今晚散场你跟我走。”蓝初看了一眼四周,人多眼杂,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 裴谨韫的眼皮跳了跳,他隐约已经猜到了蓝初要跟他谈什么。 而就在这个时候,那边,喻满盈忽然趔趄地倒在了地上。 裴谨韫看到这一幕,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然而,他刚往前走了一步,喻满盈已经被沈倚风抱起来了。 裴谨韫屏住呼吸,手再次握紧。 西装下,小臂的青筋狰狞凸起。 他知道沈倚风是喻满盈的同父异母的哥哥,也知道他们有血缘关系。 但喻满盈对沈倚风的感情—— “你不会是吃醋了吧?”裴谨韫的思路被蓝初的声音打断。 他回过神来,看着沈倚风将喻满盈抱出宴会厅,一言不发。 蓝初拍了一下他的胳膊,“他们是有血缘关系的,你在想什么?” 裴谨韫收回视线,声音沙哑而低沉,“这问题,你应该问她。” 第082回 把她送出去 裴谨韫没有正面回答,但他的态度里头已经把答案透露得很明白了。 蓝初觉得这误会大了,又无奈又不解,不晓得他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猜测。 “晚点儿我们再说吧。”蓝初思忖过后开口,先强调:“不过你说的那种可能性是绝对不会有的。” 裴谨韫不语,视线再次看向两人离开的方向。 —— 喻满盈被沈倚风放在了车后座上。 他松手,正要关门离开,喻满盈一把拉住他。 像只可怜兮兮的流浪狗:“你说要带我吃汉堡的。” 她以为他要像之前无数次一样,把她丢上车,让司机送她离开。 沈倚风垂眸看着她:“我没时间陪你走路过去,要走自己下车走。” 诶…… 喻满盈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沈倚风:“放开我。” 她还是不太确定:“所以哥哥你是要亲自开车带我去吗?” 居然都不用司机了! 她的想法都写在脸上了,沈倚风一眼便看出来了:“司机临时有事去处理了。” 怕她再死缠烂打问什么问题,沈倚风先发制人:“再不放开你就自己去。” 这句话成功威胁到了喻满盈,她乖乖地松了手。 沈倚风关上门来到驾驶座,发动车子后,问她:“去哪里?” 喻满盈:“去吃汉堡啊,麦当劳。” 沈倚风:“换个人少的地方,太吵了。” 喻满盈:“好吧,那你选吧,我都听你的。” 她这话说得乖巧极了,像是那种软绵绵言听计从的没脾气小姑娘。 不过沈倚风知道,这都是假象。 她也只是在有事儿要求他办的时候才会这样。 沈倚风自幼受着严格的教育,平时生活讲究,成年之后更是根本不会碰这类垃圾食品。 他随便带喻满盈去了一家附近的西餐厅。 西餐厅开在市中心,消费很高,碰上晚高峰也没什么人。 沈倚风很喜欢这种清净的环境。 在服务生的带领下,兄妹两人到了二楼,在窗边的卡座坐了下来。 这里比一楼还要安静。 沈倚风示意服务生把菜单交给了喻满盈。 喻满盈把菜单上所有的汉堡都点了一遍,专情得很,其它菜一眼都没看过。 服务生被喻满盈的点单方式惊了一把,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对劲儿。 但很快就被沈倚风警告的目光给吓回去了。 “我点好啦。”喻满盈捧着菜单,眨巴着眼睛问沈倚风:“哥哥你喜欢吃什么?我帮你点。” 沈倚风没搭理她,从她手里拿过菜单,点了一份凯撒沙拉。 服务生离开之后,二楼只剩下他们兄妹两个人。 喻满盈托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看着对面的沈倚风,满脸都是笑。 沈倚风被她这样看着,肩膀有些僵硬,他皱眉,疾言厉色:“谁教你这么盯着人看的,没教养。” “我今天本来心情很差的。”喻满盈根本不在意他的批评,自顾自地说着,“但是能哥哥一起吃饭就很开心,那些都不重要啦。” 沈倚风:“谁惹你了?” 喻满盈:“一个不重要的人。” 沈倚风目光犀利:“不重要的人会让你心情很差?” 喻满盈再怎么有心机,都是个二十岁的小姑娘,沈倚风比她大了六岁,看她跟看透明人似的。 她这恶劣的性子,有几个人能真的惹到她? 喻满盈总是哭哭啼啼,但半点委屈都不肯受。 沈思云说她一句,她恨不得把沈思云打成一滩烂泥——但她绝对不会因为沈思云的话心情不好,打过就算过了。 喻满盈没有回答沈倚风的问题,转而去关心他:“你最近工作很忙吗?” 沈倚风:“不然呢?” 喻满盈:“那你要注意身体哦。” 沈倚风:“管好你自己的事情,我身体怎么样不用你操心。” 喻满盈:“我这是关心你嘛,我们是一家人啊。” 沈倚风捏住了手里的玻璃杯,指关节发紧:“不需要。” 喻满盈:“可是我需要。” 她垂下头,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你都不关心我。” “喻满盈,不要得寸进尺。”沈倚风的声音变得很冷,“沈家对你仁至义尽了。” 嗡嗡—— 沈倚风话音刚落,他的手机就进了电话。 沈倚风看到屏幕上的备注,眼皮一跳。 他看了一眼对面的喻满盈,接起电话放到耳边,“爸。” 喻满盈听见这个称呼之后,肩膀抖了一下。 幅度很大,肉眼可见。 接着,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手攥紧,指甲用力地掐着掌心。 “最近公司怎么样?”听筒内,沈越的声音响起。 沈倚风“嗯”了一声,“一切都好。” 沈越:“家里呢?” 沈倚风:“和平时一样。” 沈越:“喻满盈安分么?” 沈倚风:“您放心。” 沈越:“她不能一直留在北城,明年年初我回去,你安排一下,把她送出去。” 沈倚风捏紧手机,脸上的表情没什么波动:“她才大二。” 沈越:“国外随便找个学校,以后别让她回来了。” 沈倚风:“再说吧。” 沈越:“什么再说,养她这么多年已经仁至义尽了。” 沈倚风深吸了一口气,“我现在还有事儿,晚点给你回电话。” 沈越:“行,那你先忙。” 沈倚风挂了电话,目光再次看向对面的喻满盈。 喻满盈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地问:“是爸爸的电话吗?” 沈倚风“哦”了一声。 喻满盈:“他……要回来吗?” 这句,声音也在抖了。 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害怕。 沈倚风的脑海中闪过沈越扇喻满盈耳光的画面,胸口有些闷。 “不回来。”他这样回答。 “哦哦……”喻满盈小计啄米一样点头。 沈倚风清楚地看到她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整个人松了一口气。 再想起沈越方才的话,沈倚风的目光变得更加复杂。 这时,服务生来上菜了。 喻满盈点的汉堡和他点的沙拉是一起上来的,满满地摆了一桌。 喻满盈看到汉堡之后就眼睛发亮,但她并没有像平时一样拿起来狼吞虎咽,而是先挑了一个递给了沈倚风。 沈倚风没有接,她就这么停在板控制,执着地不肯收手:“尝一尝嘛。” 沈倚风想开口拒绝,却又想起了明慕以前说过的话。 “放一边,一会儿吃。”沈倚风指了指旁边的餐盘。 “好嘞!”喻满盈笑嘻嘻地将汉堡放过去,“趁热吃哦。” 虽然沈倚风根本不是亲自动手接的,但他愿意接受,对于她而言就是成功了。 沈倚风看着她高兴的样子,胸口更闷了。 第083回 做不到 活动散场时已经深夜十一点。 裴谨韫跟蓝初一起到了停车场,两人要走的时候,碰上了不少熟人。 其中就有景战和明慕。 而跟他们一起下来的一群人,看到裴谨韫和蓝初的时候,便开始调侃蓝初:“哟,你俩今天晚上这是要一起啊?” “真同居了?你们这进展坐火箭的吧?” “不然呢,这年头谁谈恋爱那么纯情啊。”蓝初挽住裴谨韫的胳膊,大方地承认了。 裴谨韫也低头和蓝初对视了一眼,他虽然不说话,但这明显是秀恩爱的样子。 景战和明慕看着两人一起上车离开。 “看来只能改天找他了。”景战摇了摇头,“我看他跟蓝初也挺真的,亏我之前还以为他真爱上小喻儿了,又是帮忙查江焰又是做饭洗衣的——” 明慕没来得及回复景战的话,手机就响了。 是沈倚风的电话。 明慕马上接起来:“沈大哥。” 沈倚风:“我把喻满盈送回来了。” 明慕:“好的,那你现在走了吗?她今天晚上还好吧?” 沈倚风:“没发现什么问题。” 明慕:“嗯,那说明她跟你在一起很开心。” 她老生常谈,“你以后有空多陪陪她吧。” 沈倚风避而不谈,“你回家了没?” 明慕:“还没有,我这边刚散场。” 沈倚风:“去接你?” “不用,司机马上就到了。”明慕拒绝了他的提议,“先不说了,你开车吧。” …… 跟明慕通完电话,沈倚风放下手机,将车停在了沈家老宅门口,却迟迟没有下车。 老宅门外的路灯通明,沈倚风透过车窗看着门口的台阶,视线落在了角落的位置。 当年喻满盈被丢过来的时候,他就是在那里捡到的她—— 沈倚风闭上眼睛,抓紧了方向盘。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再次响起。 还是沈越的电话。 沈倚风接起来。 沈越:“忙完了没?” 沈倚风“嗯”了一声,抬起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不动声色地说:“我正要给您回电话。” 沈越不疑有他,继续之前那通电话没聊完的话题,“你联系中介的人安排一下,我回去之前把她弄走。” 沈倚风:“现在已经八月了,时间太紧张,出国的流程走不完,学校也不好申请。” “这些都能用钱解决。”沈越根本不可能被这些理由说服。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厉色不少:“你不想送她走?” 沈倚风不语。 沈越:“她一个精神病,留在家里就是定时炸弹,以后做出来什么伤风败俗的事情,沈家的脸都会被她丢尽了。” 沈倚风:“她目前也没做什么。” 沈越:“目前是没做什么,但你不知道别人怎么说她么?沈家的人都应该跟你和听澜一样优秀,出了一个精神病,现在已经……” “爸。”沈倚风闭上眼睛,声音很沉,“生病这件事情也不是她自己选的。” 虽然沈倚风并不喜欢喻满盈哭哭啼啼的脆弱样子,也嫌她生病惹麻烦。 但他心里清楚,她的这些情况都是环境铸就的。 就像明慕说的。 倘若她知道自己被她母亲当做上位的筹码,那她一定不会选择来这个世界。 人一生,很多事情都有选择,但出生没资格选。 “怎么,你还对她心软了?”沈越听到沈倚风为喻满盈说话,颇为不满:“你别忘了听澜是怎么死的。” 沈倚风:“听澜的死是个意外,你我都很清楚。” 沈越:“如果不是陪她出去散心,听澜会出意外么?我看她就是心理阴暗嫉妒,看不得听澜比她优秀,她跟她那个妈一样,都是心理扭曲的精神病。” 沈倚风深吸了一口气。 他差点就问出来:既然她母亲是心理扭曲的精神病,那你当初为什么还要背叛婚姻去找她? 理智让他将这话咽了下去。 电话那边,沈越并没有停:“树大招风,你不知道多少人盯着沈家等着看笑话。” “不会有那么一天的。”沈越对沈倚风保证,“我会看好她的,不会让她给沈家丢人。” “你这是铁了心要护着她了。”沈越不悦。 沈倚风抿了抿嘴唇,“爸,这是听澜的意思。” 提起沈听澜,沈越那边的语气也略有松动,“那你看好她,她但凡有一次丢人——” “我会按您的意思把她送出去的。”沈倚风接话,同他保证。 沈越:“行了,国内也凌晨了吧,你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工作。” 沈倚风“嗯”了一声,挂上电话。 他将手机放到大腿上,整个人的身体往后仰过去,靠在椅背里,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那些平时避而不谈、不愿意面对的事实,一直都在阴暗的角落里肆意生长,冲破禁锢,盘旋而起。 沈家的风光之下,藏着无数腐烂,和一群人的血泪。 譬如,他郁郁而终的母亲。 至死,她都没有对外说过一句沈越的不是,甚至临终前都在叮嘱他和沈听澜,不要恨你们的父亲。 可怎么可能不恨呢。 明慕说得没有错。 是他懦弱。 不敢恨沈越,更不敢将自己的怨气摆到台面上,所以喻满盈就成了那个出气筒。 她是所有人的出气筒。 她的母亲因为无法上位,折磨她、虐待她,最后自尽,把她丢来沈家; 沈越将她视作人生污点,厌恶她、训斥她,如今又想彻底将她扔出去—— 沈越耳边回荡起喻满盈喊他哥哥的声音,眼前闪过了她充满期待的脸。 他抬起手捂住了眼睛,呼吸越来越沉重。 —— 平层别墅的院子里。 裴谨韫和蓝初坐在泳池边已经半个多小时。 回来之后,蓝初便主动跟她聊了喻满盈这些年的经历。 从她们认识的那一年聊的。 蓝初原本跟景战和明慕是同时认识喻满盈的,以前他们四个人关系很好。 后来因为蓝初的哥哥蓝彦成了喻满盈的心理咨询师,喻满盈对蓝彦排斥,殃及池鱼,也不怎么跟蓝初玩了。 但喻满盈这些年的情况,蓝初还是了如指掌。 她也从来没有想过放弃这段友谊。 只不过,她的观点和景战还有明慕都不太一样。 景战和明慕试图让沈倚风拯救她,怎么可能。 喻满盈占有欲很强,沈倚风就算愿意配合,也不可能一辈子照顾她。 他都二十六了,迟早要结婚的。 等他组建家庭,对于喻满盈来说,又是一次失去。 “所以,我希望找个能一辈子陪在她身边的人救她。”蓝初托腮看着裴谨韫。 裴谨韫眼神有些复杂,一言不发。 蓝初:“你不愿意?” 裴谨韫:“我应该做不到。” 第084回 来个猛的 蓝初:“你对自己太没自信了。” 裴谨韫:“我在她心里没有那么重要的位置。” 就算这次他赌赢了,就算他在喻满盈心中有一席之地,那也远远比不过沈倚风。 裴谨韫又想起了喻满盈看向沈倚风时的那个眼神。 蓝初:“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 “永远比不过她哥哥。”裴谨韫对蓝初说,“她应该也只会听他的话。” 蓝初:“……我都跟你说了,他们是有血缘关系的,你想什么呢。” 裴谨韫:“在她心里应该都一样。” 喻满盈从小在那样的环境中长大,注定对各类情感的认知都很模糊。 对于她而言只有重要的人和不重要的人,她分辨不出亲情、爱情和友情的区别,自然也就排不出位置来。 在她心里最重要的人应该是沈听澜,沈倚风次之。 沈听澜走了,就只能指望沈倚风了。 蓝初:“那你连试都不试么?” 裴谨韫答非所问:“你了解她姐姐么?” 蓝初:“了解啊,我和听澜姐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你突然问她做什么?” 裴谨韫:“她是什么样的人?” 蓝初:“温柔的大家闺秀,所有人的榜样。”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叹了一口气,“同样是女儿,沈叔对听澜姐和对小喻儿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当年如果不是听澜姐留下小喻儿,他就要把她丢出去不管了。” 裴谨韫:“她姐姐在沈家地位很高。” 蓝初点头,“说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也不过分。” 裴谨韫:“意思是,她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情?” 蓝初:“啊?” 裴谨韫:“比如选择和一个门不当户不对人在一起,或者去做一些大家闺秀不该做的事情。” “那怎么可能啊。”蓝初不懂他的逻辑,“听澜姐不会做这些事情的。” 裴谨韫听懂蓝初话里的意思了。 沈听澜在沈家地位高,所谓“万千宠爱”,是因为她只做“大家闺秀”该做的事情。 “你问这么多听澜姐的事情做什么?”蓝初好奇裴谨韫的目的。 裴谨韫:“喻满盈一直在查她的死因。” 提起这件事情,蓝初也叹了一口气:“这我知道的,听澜姐是陪她出去旅行的时候出的车祸,所以沈家人一直说是她害死了听澜姐,但那就是一场意外——” “不是。”裴谨韫打断蓝初的话,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她是自杀的。” 蓝初眉头紧蹙,显然不相信。 裴谨韫:“这件事情,喻满盈也知道。” 蓝初猛地想起来,喻满盈之前似乎确实同她说过。 她当时是怎么回复她的? 她说:小喻儿,我知道你难过,如果这想能安慰到你,那就这样想吧。 好像就是这件事情以后,喻满盈就跟她疏远了。 蓝初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抬起头来看着裴谨韫的脸,头顶的灯光打在他脸上,将他原本就深邃硬朗的线条衬得更加分明。 蓝初透过镜片看着他的眼睛:“听澜姐怎么会……你都知道什么?” 裴谨韫:“沈听澜有很严重的抑郁症。” 蓝初:“不可能,她——” 裴谨韫:“如果你还想合作,就听我把话说完。” 他的口吻严肃,态度强势。 蓝初噤了声,比了个手势,让他继续说。 裴谨韫先前不确定蓝初的想法,在她坦白了找他合作的目的之后,裴谨韫便决定跟她交流信息。 她哥哥是喻满盈的心理咨询师,或许会有办法。 裴谨韫将沈听澜和江焰之间的事情讲给了蓝初。 蓝初听到裴谨韫故事里的沈听澜,后背发凉,手指攥紧了衣服,指尖都在抖。 完全没办法把这样叛逆肆意的人,跟记忆中的沈听澜划等号。 沈听澜……竟然还有飙车的爱好? 还会找一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男朋友。 太震撼了。 “我不是很清楚她患病的原因,但从她病情的严重程度来看,应该跟沈家的环境脱不了干系。”裴谨韫的表达很严谨。 蓝初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深吸了几口气,“那……江焰是把小喻儿当做听澜姐的替身?小喻儿和他谈恋爱,是想找他害死听澜姐的证据?” 裴谨韫:“对。” 只有找到确切的证据,沈家人才有可能信她。 蓝初:“你不跟她说这些,是怕她接受不了。” 裴谨韫默认。 蓝初没有头绪了:“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裴谨韫:“你和她哥熟么?” 蓝初:“还好吧,但你让我跟他说这些话……他应该不会信我。” 裴谨韫:“你觉得他在乎喻满盈么?” 蓝初:“好像没有吧。” 她仔细想了想,“我偷偷听到过他和我哥谈话,他其实早就知道沈叔出轨的事儿了……小喻儿她妈妈也不是唯一一个。” “沈大哥他妈妈就是因为一直过得不好才生病去世的,葬礼之后沈大哥来找我哥,哭得好厉害,我第一次见他那样哭。”蓝初抱住膝盖,“后来过了没多久,小喻儿就回沈家了,他肯定一看到她就想起沈叔出轨的事儿……” “不过小喻儿一直都很想得到他的关注。”蓝初说,“她从小在她妈妈面前,习惯了讨好了嘛,所以回沈家之后也都这样,可惜除了听澜姐之外没人接受她。” “我知道你的想法,你想让沈大哥改变态度来治愈她,对吧。” 裴谨韫:“他的分量比较重。” “我也这么想过,但我放弃了。”蓝初说,“我哥早就劝过沈大哥了,他根本不听的,不然我干嘛找你。” “放弃这个念头吧,还是咱俩做戏刺激她让她爱上你比较靠谱。”蓝初拍拍裴谨韫的肩膀。 经过刚才的交谈之后,她更加信得过裴谨韫了。 他比她想象中还要爱喻满盈,否则不会浪费这么多精力去找沈听澜的信息。 只不过他说的这些话,就算原封不动说给沈倚风,沈倚风也不会信。 或者说,沈家任何人都不会信。 裴谨韫盯着泳池,淡淡地说:“太难了。” “所以要加倍努力。”蓝初拿起手机,朝裴谨韫招招手,“来,营业了。” 裴谨韫:“?” “深夜,泳池,孤男寡女,多暧昧啊。”蓝初打开相机调到前置镜头,“我这照片一发出去,看的人都懂了。” “诶,要不你把T恤脱了吧。”蓝初忽然想来个猛的。 第085回 吃真好 凌晨。 喻满盈躺在床上已经快一个小时了,但翻来覆去,毫无睡意。 她以为自己今天跟沈倚风一起吃了饭,会很开心,会睡得很好,可躺到床上之后,居然又想到了裴谨韫厌恶的目光。 越想越烦躁,恨不得现在就冲到他面前、狠狠抓他的脸! 可他现在都不住这里了! 一个权利地位都不足以和她抗衡的玩具而已,凭什么看不起她? 喻满盈骂了句脏话,实在睡不着,便抄起手机打开了微信。 夜晚找不到人聊天,她便随手刷起了朋友圈。 一下拉刷新,就看到了蓝初几分钟前发布的一张照片。 蓝初:【晚睡福利[色]】 配图是她和裴谨韫的合影。 照片的光线昏暗而暧昧,但看得清楚背景——是蓝初那套大平层的院子里,他们两个人正坐在泳池边。 蓝初穿着一条吊带连衣裙,头发随意散开,脸上的妆已经卸了,纯素颜。 而裴谨韫赤裸着上半身,身上的肌肉线条展露无遗。 顶光打下来,还看得见他胸口的一条旧伤疤,狰狞却透着性感。 蓝初的朋友圈刚发布不到十分钟,下面的评论已经不少了。 喻满盈和她有很多共同好友,清楚地看见了下面的那些调侃。 【哦豁,事后。】 【可真不把我们当外人。】 【好好好好,蓝大小姐私下吃这么好,什么时候分了也给我玩玩。】 上面这条评论,蓝初回复了。 她说:【看看得了,不给你玩。】 喻满盈盯着这条回复看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打开那张合影。 她将照片放大,屏幕上被裴谨韫的脸和身材装满。 喻满盈眯起眼睛,目光诡异而轻蔑。 “发骚的东西。”她骂了一句,直接将手机砸向对面的墙壁。 —— 翌日早上还不到八点,裴谨韫便被蓝初开车送到了公寓楼下。 裴谨韫没有第一时间下车。 他透过车窗往外看了看,若有所思。 蓝初在一旁催促他:“你快点儿呀。” 裴谨韫回过神,“你确定么?” 蓝初:“你要相信我谈了一卡车恋爱的经验。” 裴谨韫:“……” 蓝初推了一把他的肩膀,“就按我教你的来,赶紧下去。” 裴谨韫:“如果她没找我呢。” 蓝初:“没找就没找,下次再努力就是了。” 她信心满满,“反正见面的机会多的是。” …… 裴谨韫在蓝初的声声催促中下了车。 电梯门打开,裴谨韫走出来的时候,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了左边的那扇门。 门口和平时没什么差别。 这个时间,她应该还没起床。 裴谨韫收回视线,走向右边那扇门。 他停在门口输了密码,踏入大门。 裴谨韫刚刚走进客厅,便有东西朝他砸过来。 直接砸到了他心口的位置。 事发突然,裴谨韫毫无招架。 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随后立刻抬眼朝左前方看过去。 看到朝他走近的那道身影之后,裴谨韫的心跳忽然开始加速。 他听见了自己的耳膜被砸得咚咚响,呼吸也不受控制地变得急促。 裴谨韫抓住她刚刚砸过来的手机,用手机边沿和掌心挤压出的疼痛迫使自己冷静。 多年经验使然,他很快便恢复了一贯淡漠的表情。 彼时,喻满盈也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她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睡裙,头发也是乱的,没化妆,眼下有一片乌青。 看起来是没睡好。 裴谨韫将视线挪到别处,冷冷地掀唇:“出去。” 他话音刚落,喻满盈便直接拽住了他的T恤,开始疯狂地撕扯。 裴谨韫没有像之前那样纵容她,第一时间握住了她的手。 力道用得很大,她的手腕上很快便被抓出了红痕。 喻满盈更加生气,用力想要挣脱,反而被他握得更紧。 “够了。”裴谨韫的声音越来越凌厉,“别碰我。” 他的声音听起来还是很厌恶。 喻满盈被他激起了反骨,偏要和他对着干,踮起脚就去咬他的喉结。 碰上不到两秒,裴谨韫便往后退,躲开了她。 喻满盈呵了一声,“你装什么,又不是没碰过。” “结束了。”裴谨韫薄唇翕动,声音很冷静:“是你说的,以后别来找我。”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喻满盈浑身是刺,“你算老几,也敢命令我?” 她的情绪明显在失控,鼻翼都在发颤。 裴谨韫将视线避开,“不要对着我发病,我没有义务承当你的出气筒。” 喻满盈扑上去在他的手臂上狠狠咬了一口。 她是真的被激怒了,整个眼睛都是红的,叼着他的肉狠狠地撕咬,仿佛要把牙齿都咬碎了。 这钻心的疼痛,差点将裴谨韫刺激出生理性的泪水。 他心口像是被一双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来。 他知道她的情绪已经被他激到了临界点。 裴谨韫松开她的手,双手捧住她的脑袋强行将她推开。 喻满盈抬起头来,盯着充血的眼睛和嘴角的血水看着他。 裴谨韫松开她,“刚才的事情我当你发疯不追究,你可以走了。” 喻满盈忽然笑了起来。 她舔了舔嘴角的血水,腥甜味在唇齿间散开。 笑过之后,她忽然将手探到他身下。 裴谨韫额头的青筋暴起。 “你和蓝初做嗳了啊?”她问他,“在泳池做的吗?” 裴谨韫没有回答:“与你无关。” “呵。”喻满盈嘲弄,手上一个用力,看到他痛苦的表情后,笑得更加恶劣:“你以为跟蓝初睡了就有人给你撑腰了吗?” “只要我想玩你,谁给你撑腰都没用。”喻满盈将手伸进他T恤的下摆里,“你自己脱还是我给你脱?” “都不要。”裴谨韫再次抓住她的手腕,毫不留情地把她的手拽出来,狠狠甩开。 他往后退了一步,态度是前所未有的强势,也毫不掩饰自己对她的厌恶和排斥。 “以后别碰我,下次我会直接报警。” “哦,那你报啊。”喻满盈满不在乎,又要往他面前走。 裴谨韫拿出手机,直接打了110。 喻满盈目光一颤,立刻冲上去按了挂断。 之前裴谨韫不是没有用报警的事儿威胁过她,但他是第一次动手报警。 喻满盈按着他的手机,抬头看他,睫毛有些抖:“你就这么讨厌我?” 裴谨韫:“是。” 喻满盈:“为什么?” 裴谨韫:“不需要原因。” 喻满盈的呼吸一顿,“你喜欢上蓝初了?” 裴谨韫:“喜欢谁都不会是你。” 第086回 我要玩死他 说完这话,裴谨韫将视线挪到别处,再次动手推开她,“从我家里出去。” 喻满盈站在原地不动。 裴谨韫不打算再管她,绕过她便要往卧室的方向走。 他刚刚越过她,便被她从身后抱住。 她的手紧紧地缠住他的腰,头靠在他的后背上。 裴谨韫习惯性地要推开她的时候,忽然感觉到背上一湿。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为什么连你都讨厌我?”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喃喃自语。 裴谨韫垂眸看着她的手指,“喻满盈,你这样的反应会让我觉得你爱上我这个玩具了。” 他话音落下,腰上的手顿时松开了。 毫不意外。 “一个玩具而已,你真高看自己。”喻满盈又恢复了一贯的语气,“我只是不喜欢你对我的态度。” 裴谨韫:“习惯了我对你卑躬屈膝是么。” 卑躬屈膝? 喻满盈失笑,原来他之前委屈成这样呢。 这么不情愿的话,她更想跟他对着干了呢。 “那抱歉哦,我更喜欢你之前那样呢。”喻满盈嚣张地宣告,“只要我想,你就必须做我这个疯子的出气筒哦。” 裴谨韫:“我现在和蓝初在一起。” “那又怎么样?”喻满盈不屑一顾,“你不会以为她现在对你有点兴趣,就会为了你和我闹翻脸吧?” 裴谨韫沉默不语。 喻满盈啧了一声,“哥哥,你真单纯。” 裴谨韫:“出去。” 喻满盈:“既然你这么想,那我就让你认清楚现实哦。” 她挥挥手,“我们拭目以待。” …… 裴谨韫看着喻满盈关门离开,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身体像是泄了气一般往后靠过去。 他闭上眼睛平复了一会儿情绪,然后拿起手机,给蓝初发了一条微信。 蓝初的回复很快就到了:【我说什么来着!成了!你等我安排下一场啊!】 裴谨韫:【一定要这么做么?】 蓝初:【不这样怎么更真呢,你放心啦,又不是真的闹翻。】 —— 裴谨韫并没有在公寓待很久,拿了几件衣服就离开了。 巧的是,他刚刚下楼,就碰上了过来找喻满盈的明慕。 明慕是一个人来的,手里拎着给喻满盈带的早餐。 裴谨韫看到她之后,礼貌地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越过她准备离开的时候,明慕忽然叫住了他:“等等。” 裴谨韫停下脚步:“有事么。” 明慕:“冒昧问一句,你现在和蓝初是在谈恋爱么?” “是。”裴谨韫似乎已经猜到她在为什么问题铺垫,直接给她答案:“谢谢你之前的忠告。” 明慕立刻就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哪句忠告了。 她告诉他,他和喻满盈没可能。 然后……他就醒悟了? “她的事情以后我不会再管了,江焰那边你们看着办。”裴谨韫说,“我走了。” “等会儿。”明慕再次拦住他,“还有一件事情。” 裴谨韫:“你说。” 明慕:“以后你不要在她面前出现。” 裴谨韫:“这不是我能控制的。” 明慕:“她看到你会失控。” 裴谨韫:“你抬举我了。” 明慕:“我不是说她喜欢你,但你的某些行为会让她有应激反应。” “所以呢。”裴谨韫的声音毫无波澜,甚至有些冷漠,“我有什么义务迁就她吗。” 明慕的眼皮跳了一下,总觉得裴谨韫的态度过分冷漠了。 不对,不是冷漠。 是真的厌恶,好像之前对喻满盈的那些迁就忍让都是演出来的。 一个人的情感真的能在短时间内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吗? 还是说…… “你为什么突然这么讨厌她?”明慕看着裴谨韫的眼睛:“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裴谨韫微笑了一下,很淡:“你知道的那些,还不够么。” “我是有底线和尊严的。”裴谨韫留下这句话,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明慕盯着裴谨韫离开的方向看了很久,想起他走之前的那句话,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大概是因为喻满盈设计他刺激江焰的那件事情。 站在裴谨韫的角度看,确实很过分。 明慕轻叹了一口气,走进了电梯。 几分钟后,明慕输入密码进入喻满盈的公寓。 她刚一踏进来,便被喻满盈充血的双眼吓了一跳。 明慕连拖鞋都没来得及换,直接赤脚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仔细观察。 不仅眼睛充血,眼下还都是乌青,脸色发白,嘴角带着血…… 沈倚风不是说她昨天晚上挺好的么?现在怎么—— 等等。 明慕忽然想到了刚刚在楼下碰到的裴谨韫。 她眼皮跳了两下。 “满盈,我给你带了早——” “今晚去霓虹玩吧,你把景战和盛厉也叫来。”喻满盈冷不丁地开口,打断了明慕的话。 明慕:“不是前几天才玩么?” 喻满盈勾勾嘴角,“今天玩别的。” 明慕看到她的表情,一股不祥的预感翻涌,“什么?” 喻满盈答非所问:“他居然觉得蓝初对他是真心的,可笑。” 明慕:“……你去找裴谨韫了?” 她忽然就明白了喻满盈为什么会这样。 裴谨韫刚才在楼下跟她说的那番话有多绝情,他在喻满盈面前恐怕只会更难听。 “我很让人讨厌吗?”喻满盈看着明慕,问。 明慕:“当然不!” 她抱住喻满盈,“别听无关紧要的人对你的评价。” “哈哈,他现在翅膀好硬哦,以为有蓝初撑腰了就可以骂我了。”喻满盈嗤笑,“他说我有病,说我是疯子。” 明慕的脸色一沉。 她理解裴谨韫因为那事儿生气,可他既然清楚喻满盈的情况,真不该这么刺激她。 这下好了。 触到了她的逆鳞,喻满盈原本都放过他了,现在又被他惹怒了。 他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就非得逞口舌之快。 “他以为蓝初会喜欢他多久哦。”喻满盈不屑,“只要我一句话,蓝初就会一脚踹掉他了。” 明慕眼神有些复杂,“满盈,算了吧,别管他们了。” “不,我要玩死他。”喻满盈咬着牙宣誓。 反正生活已经这么无聊了。 裴谨韫讨厌她对吧?那她一定要征服他,看他心甘情愿跪在她面前求她爱他。 不过是一个男人而已,她还会拿不下吗? 第087回 注定不太平 喻满盈很少主动组局约人,这次她一在群里发消息,可以说是一呼百应。 这个局很快就组成了。 蓝初出来回复的时候,有人跟在后面问她:【带男朋友么?】 蓝初:【必须的啊。】 这个答案在喻满盈意料之中。 她盯着这四个字,露出了嚣张的笑。 明慕拦不住喻满盈,只能拿出来手机跟景战私聊。 明慕:【晚上你记得过来,我一个人怕应付不了。】 景战:【她突然组局要干什么?】 明慕:【她又不打算放过裴谨韫了。】 景战:【?】 明慕:【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景战:【啥预感?】 明慕:【满盈好像把裴谨韫当成沈大哥了。】 景战:【???什么意思】 明慕:【可能是投射吧,她内心不满沈大哥不喜欢她,但不敢在他面前爆发。】 景战:【然后裴谨韫就成了出气筒?】 景战:【那他也太倒霉了。】 明慕:【他不应该那么说满盈的,哎,这事情好麻烦。】 明慕揉了揉太阳穴,一个头两个大。 她想,倘若裴谨韫不说喻满盈是疯子,她可能不会做出这个决定—— 今天晚上,注定不太平了。 —— 晚七点,整座城华灯初上。 喻满盈和明慕从景战的车上下来,三人一同走进了霓虹。 楼上的包厢早就准备好了,三人提前到了十几分钟,进来坐了不久,便陆续有人到了。 盛厉是最早来的那一拨,刚进来便坐到了喻满盈身边,还递给她一个礼物。 “什么东西?”喻满盈垂眸看着和盛厉手里的丝绒盒子,微微挑眉。 “打开看看呗。”盛厉卖了个关子。 喻满盈“唔”了一声,听起来有些不耐烦,但还算给面子,接过盒子打开了。 里面是一条项链,链条是铂金的,乍一看过去像铁链,吊坠是一个锁,上面镶着碎钻。 “我找DR的设计师定制的,怎么样?”盛厉问她,“喜欢么?我给你戴上。” “你的品味变好了。”喻满盈看着盒子里的项链,难得地给了盛厉一句夸奖。 盛厉喜笑颜开,拿出项链动手替喻满盈戴。 喻满盈没有拒绝。 裴谨韫和蓝初进入包厢的时候,正好看到盛厉撩开喻满盈的头发往她脖子上戴项链的画面。 裴谨韫的目光凛了几分。 蓝初斜睨了他一眼,抬起胳膊挽住他,不动声色在他小臂上捏了一把。 裴谨韫垂眸和蓝初对视了一眼,看懂了她的意思。 他们两人的这互动,落入其他人眼里,就是小情侣之间的挤眉弄眼。 喻满盈抬头看过去,瞧见两人挽在一起,勾唇露出了一抹笑。 彼时,盛厉正好为她戴好了项链。 蓝初调笑了一声,“哎呦,盛厉今天送的礼物没遭小喻儿嫌弃,不容易啊。” 盛厉跟蓝初也很熟,面对她的调侃,也是笑着的:“那可不,小喻儿今天心情好,可给我面子了。” 说着,他将胳膊搭在了喻满盈的肩膀上,顺势搂了她一把。 若是平时,喻满盈早就一脚踹过去了,但今天她破天荒地没有推开盛厉,还往他那边靠了几分。 喻满盈一这么做,蓝初就感觉到了裴谨韫的僵硬。 她心底有些无奈,他的自制力在喻满盈面前果然不值一提。 幸好裴谨韫平时就是个面瘫,脸上没太多表情,又戴眼镜,不至于让人一眼看出来。 蓝初挽着裴谨韫找了张双人沙发坐了下来。 入座之后,裴谨韫便很自然地给蓝初倒了一杯果汁,还问她:“要不要吃水果?” “草莓吧。”蓝初指了指果盘。 裴谨韫“嗯”了一声,将果盘拿到蓝初面前。 蓝初凑近他,笑眯眯地提要求:“你喂我。” 裴谨韫照做。 这会儿包厢里头的人已经来齐全了,看到蓝初和裴谨韫的互动,自然少不了调侃。 “哈哈,这兄弟是真的会伺候人,难怪蓝初对你怪不一样的呢。” “我说,要不传授传授经验呗?” “嘁,舔女人,你学得来吗?” “也是,这活可不是谁上都行的。” “没点儿本事怎么出来混呢,蓝初谈了这么多,我可是第一次见她在朋友圈秀恩爱。” 一行人七嘴八舌地说着,看似是在夸奖蓝初和裴谨韫恩爱,其实字里行间都是对他的轻视。 他们大都是世家子弟,架子端得高,男女关系里素来都是扮演上位者的角色,怎么可能像裴谨韫似的伺候、讨好女人。 也只有他这种没钱没背景的穷小子,才会卑躬屈膝做这些。 “行了啊,你们都少说几句。”蓝初站出来打断了他们的话,态度略显强势,“以后别拿他开玩笑,否则别怪我翻脸。” 蓝初平日脾气是很好的,她大大咧咧,很多事情都不挂心。 特别是男人。 之前她不是没谈过穷小子带出来跟他们一起玩儿,他们更是没少调侃,但蓝初从来没生气过。 如今却为了裴谨韫出来警告他们了。 “靠。”坐在喻满盈身边的盛厉低声骂了一句脏话,“这小子真会给人下迷魂药。” 喻满盈双手环胸看着那对贴在一起的男女,不说话。 景战和明慕面面相觑,两个人的表情都不是很好。 蓝初看着是真的对裴谨韫认真了,又是秀恩爱又是维护他,生怕他受了委屈。 她说不定,真的会因为裴谨韫和喻满盈翻脸。 想到这里,景战又往裴谨韫那里看了一眼。 哎,蓝颜祸水啊。 长这么一张脸,还是个顶级学霸,明明穷得要死又有一股说不出的高冷。 这些特质堆叠在身上,确实是有让人上头的资本。 蓝初估计之前也没谈过这样的。 …… 有了蓝初的那句警告之后,在场的人都没有再拿裴谨韫开过玩笑了。 人到齐了,大家便玩了起来。 有人提出玩转酒瓶的游戏。 规则很简单,空酒瓶放在茶几上,在场的人轮流上去转,酒瓶两端对着的人,一方需要用嘴给另外一方喂一颗草莓。 这是他们聚会时经常玩的游戏,只是这次尺度换大了一点。 说完游戏规则之后,那人还特意问喻满盈:“小喻儿,这样行么?” 喻满盈勾勾嘴唇,“行啊。” 最难搞的人都答应了,游戏便顺利开始。 前面玩了几轮,都没喻满盈什么事儿。 直到景战上去转酒瓶。 好巧不巧,瓶口对着喻满盈,尾端对着裴谨韫。 在场的人都知道两人之前的关系,顿时换上了看好戏的眼神。 第088回 翻脸 喻满盈对男人向来无情,上次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裴谨韫丢给了蓝初,明显是不稀罕他了。 这个任务,裴谨韫恐怕是完不成的。 就在所有人都想着怎么惩罚裴谨韫的时候,喻满盈忽然起身,弯腰从果盘里拿了一颗草莓。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里,她大喇喇地走到了裴谨韫面前。 现场已经有倒吸凉气的声音,接着又是激动看好戏的动静。 “我靠我靠,小喻儿居然过去了。” “有点意思,这个裴谨韫有点本事在身上的。” “不会要两女争一男了吧?” “争你个头,小喻儿和蓝初认识多久了,为了一个男人有必要……” 这个人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蓝初起身挡在了裴谨韫面前,和喻满盈对视。 然后,强硬地说:“这个任务我替你做。” 嘶。 包厢里的气氛顿时紧张了起来。 大家都知道蓝初这话的意思,表面上听着是给喻满盈做任务,实际上是不想她和裴谨韫有接触。 实在是不像她的作风啊! 喻满盈也是第一次被蓝初用这种态度对待。 她盯着蓝初看了几秒,随后发出了一声轻笑,“怎么,怕我亲他啊?” 蓝初闻言,脸色更严肃了几分,再开口时态度也强势许多:“他现在是我男朋友。” 喻满盈:“所以呢?” 她满不在乎。 蓝初:“所以你跟他保持距离。” 她说,“你们以前怎么样我无所谓,既然你已经跟他结束了,最好还是别有什么越界的行为,你说呢?” “如果我说我又不想结束了呢?”喻满盈看着蓝初,完全不觉得自己说的话多过分,“我还没玩够,你跟他分手吧。” 蓝初的不悦写在了脸上,“喻满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没等她反应,蓝初便提高声音,清晰地声明自己的态度:“我是不会跟他分手的,以后有我护着他,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他一下。” “如果我偏要欺负呢?”喻满盈紧紧地攥住手,指甲已经把掌心掐出了乌青。 难怪裴谨韫的昨天晚上底气那么足。 难怪他突然支棱起来骂她是疯子,还要报警抓她。 原来真的是找到了新的靠山。 “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跟你翻脸了。”蓝初丝毫不退让,强势地看着喻满盈:“你只会玩弄和欺辱,根本没有真心,你不过是看到他离了你之后过得还不错,心理不平衡而已。” 喻满盈掐得更用力了,喉咙口发酸,脑子里忽然闪过几道交错的声音。 “你只会装可怜装无辜,你对听澜有几分真心?” “你不就是嫉妒我们都对她好,故意害她么?”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子,一个疯子,你凭什么和她比?” 喻满盈的大脑嗡嗡作响,耳鸣不断,太阳穴快要爆炸了。 不是。 她没有嫉妒。 她也没有故意害她。 “我不是。”沉默良久,喻满盈忽然抛出了三个字。 她的声音已经没有之前那么洪亮了,也没什么底气,甚至还能听出颤抖。 裴谨韫的手按住了沙发扶手,指关节发白。 “行了,蓝初,你别说了。”景战和明慕上来,一左一右拉住了喻满盈,俨然是维护她的态度。 蓝初却并未因此停下来,咄咄逼人地看着喻满盈:“如果你再骚扰或者刁难裴谨韫,别怪我不念旧情。” “差不多行了!”景战没好气地瞪蓝初,“你没看她已经——” “她会这么恶劣、不讲道理,都是你们给惯出来的。”蓝初也趁这个机会表达了自己对景战和明慕的不满。 “草,我就乐意惯着她,不行么?”盛厉听不下去了,直接冲上来跟蓝初对线,“他妈的大家这么多年的感情,你现在为了这个小白脸跟小喻儿闹?” 盛厉瞥了一眼裴谨韫,“你挺会挑拨离间的,只会靠女人的废物。” 裴谨韫没有回复盛厉,甚至表情都没变一下。 他这样的反应,比直接跟盛厉吵一架还让人愤怒。 盛厉更加炸毛了,大步走过去抓住裴谨韫的领口,“你现在跪下给她道歉!” “跪你麻痹!”蓝初将裴谨韫拽回来,狠狠地瞪着盛厉:“你舔狗当上瘾了吧?你看喻满盈在乎过你么?她现在要跟我抢男人你都得帮她,我看你才是真正的窝囊废。” “麻痹的蓝初,你为了这个小白脸要跟所有人闹翻是吧?”盛厉气得眼睛都充血了。 “蓝初。”裴谨韫牵住蓝初的手,深吸了一口气,平静地说:“我们先走吧。” 蓝初回头看了裴谨韫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点点头,和裴谨韫一起走了。 一直到两人关门离开,包厢里都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了喻满盈。 谁都没想到,蓝初和喻满盈这么多年的好朋友,今天竟然为了裴谨韫闹得这么难看—— 这个裴谨韫到底是有什么魔力? 两个海后为他大打出手,真牛。 —— 裴谨韫拉着蓝初下了楼,两人一鼓作气走出了霓虹的大门,来到停车位。 上车之后,裴谨韫握着方向盘,闭上眼睛靠住了椅背。 密闭的车厢里,他粗重的喘息声格外明显。 蓝初整理了一下头发,侧目看着他:“盛厉刚才没打到你吧?” 裴谨韫摇摇头,眼睛都没睁。 蓝初看了一眼他紧握着方向盘的手,轻叹了一口气,“没办法,现在我们只能这样。” 裴谨韫:“你刺激到她了。” 蓝初:“以后我会跟她道歉的。” 裴谨韫:“那现在呢。” 蓝初:“不这样刺激她,她就不会采取下一步的行动。” 虽然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她也很心疼,但人如果不被刺激,是不会疼的,只有疼才能成长。 经过刚刚那一出,喻满盈的危机感会越来越重,她也会花更多时间思考她对裴谨韫究竟是什么感情。 得不到的就更加爱。 人骨子里都逃不过劣根性。 “抱歉。”裴谨韫深吸一口气,情绪逐渐冷静下来,“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 蓝初摆摆手,“你不用跟我道歉,咱俩出发点都一样嘛。” 裴谨韫沉默了几分钟,缓缓睁开眼睛,看向身侧的蓝初:“接下来我怎么做?”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喻满盈后面会不停地找他。 他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 第089回 哪来的脸 蓝初听得出裴谨韫这个问题背后的意思。 她沉思了片刻:“你开学之后还实习么?” 裴谨韫:“应该不会。” 蓝初:“你是不是马上研三了?要读博吗?” 裴谨韫:“应该不读。” 他不是很理解:“这和我们聊的话题有必然联系么?” 蓝初:“课业繁重的话,注意力会被分散一些吧。” 听说医学生很忙的,人忙起来的时候就不会有太多时间伤春悲秋了。 而且,她查过裴谨韫,他的资质很优秀,别人都评价他是百年难遇的天才,这样的人不读书都是损失。 裴谨韫听到蓝初这么说,才意识到自己先前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 只不过—— “我需要尽快工作。” 裴谨韫说得比较隐晦,但蓝初当即就听懂了,“你很缺钱吗?家里有压力的话我可以资助你的,基金会每年都有名额。” “不用。”裴谨韫拒绝了,“这是我个人的职业规划。” 蓝初:“好吧,冒犯你了。” 裴谨韫:“不过是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帮忙。” 他捏紧方向盘,嘴唇翕动:“我想搬个地方住,地址不让她知道。” “这好说。”蓝初欣然答应,“我哥在北四环那边有一套公寓空着,你去住就好了,不用房租。” 怕裴谨韫拒绝,蓝初又说:“他那房子每月保洁费都好贵呢,你去了帮他收拾干净就好了,还替他省了一笔钱。” “谢谢。”裴谨韫知道,蓝初是为了照顾他的面子才这么说的。 依他现在的能力和收入,四环的公寓肯定是租不起的。 “你现在住的公寓,跟房东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退租吧。”蓝初说。 裴谨韫“嗯”了一声。 —— 蓝初带着裴谨韫离开之后,包厢里的气氛就愈发诡异了。 喻满盈摔了酒瓶,一屁股坐在沙发里,眼眶发红,整个人正以肉眼可见的频率颤抖。 大家面面相觑,最后是跟喻满盈关系还不错的周界先开了口:“我们小喻儿魅力这么大,还愁找不到帅哥么,蓝初她重色轻友被猪油蒙了心,别跟她一般见识。” 周界打了头阵,其他人立马顺着他的节奏开始附和,说的都是夸奖的话。 但喻满盈像是没听见一样,一直保持着刚刚的状态。 “行了你们都别说了,吵死了。”盛厉摆了摆手,“先出去吧。” 周界跟盛厉换了个眼神,之后就张罗着包厢里其他人离开了。 人陆陆续续走空,这边只剩下了喻满盈、明慕、景战和盛厉四个人。 明慕坐在喻满盈身边,景战和盛厉站着。 这几人里,除却喻满盈之外,就属盛厉的脸色最难看。 他这些年没少见喻满盈身边有别的异性,但不管是谁,都不会让他有这么强烈的危机感。 直到裴谨韫出现。 喻满盈第一次带着裴谨韫参加聚会的时候,盛厉就觉得她对裴谨韫有些特别。 可景战说他想太多了,喻满盈根本不可能爱上任何男人。 后来喻满盈也的确把裴谨韫踹掉了。 盛厉一度信了景战的那句话——他喜欢喻满盈这么多年,早就接受了喻满盈不会跟他在一起的事实。 他可以接受喻满盈不爱他,也不爱任何男人。 可今天晚上,喻满盈对裴谨韫的态度,让盛厉开始心慌。 “小喻儿,你真的爱上他了?”盛厉有些按捺不住,抓住喻满盈的肩膀问出了这个问题。 喻满盈抬眸看着他,眼底满是血丝。 “你跟我出来!”景战见盛厉不清醒,直接上去把他给拽走了。 “他根本就,唔,我草,景战,你别拽我——”盛厉的声音越来越远。 最后,门关上,彻底隔绝。 景战使出了十成的力气把盛厉拽出了包厢,两人停在走廊尽头,盛厉一把甩开他:“你他妈拽我干什么?” 景战:“我不拽你出来你等着她扇你?” 喻满盈现在本来就在气头上,盛厉偏不知死活去碰她的逆鳞,在她面前提裴谨韫的名字。 “那你告诉我,她现在什么意思?”盛厉喘着粗气,“那个裴谨韫,他凭什么?” “我不是早就跟你说了,她是新鲜感没过去。”景战看着盛厉,“你能不能稍微动动脑子?” “新鲜感?”盛厉不信,“她什么时候因为男人跟蓝初吵过架?她俩都当这么多人的面儿撕逼了,这算屁的新鲜感?” 景战看着钻进牛角尖的盛厉,头疼。 他抬起手掐了一下太阳穴,对盛厉说:“因为裴谨韫说讨厌她,她应激了——你能听懂我的意思么?” 经景战这么一说,盛厉突然沉默下来。 过了约莫半分钟,他忽然又激动起来,目眦欲裂:“他讨厌小喻儿?他哪来的脸?尼玛的,他以为他是谁?” “她也是这么想的。”景战看着盛厉的眼睛:“现在你懂了么?” 盛厉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云里雾里的,隐约猜得到一些,又不能确定:“你是说……小喻儿想起了沈家的那些事儿?” “差不多。”景战轻叹了一口气,“你也知道她这些年最希望得到家人的喜欢。” “沈叔和沈大哥都讨厌她,她心里很介意这件事情,只是一直不断给自己洗脑而已。” 她总是说,哥哥讨厌她是很正常的,因为她本来就是那个不该出生的孩子。 她说她要做得更好,让哥哥喜欢她。 可她内心是不平衡的,只是她无法放任自己把这份怨气发泄出来。 而这些年,喻满盈在朋友圈里可以说是如鱼得水,身边的人都很喜欢她,宠着她惯着她。 裴谨韫是第一个明目张胆说讨厌她的人。 触发她的应激反应,太正常了。 “他是不是故意的?”盛厉拳头握紧,满身杀意,“他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吸引小喻儿的注意力、还是报复她之前欺负他?” “真他妈的找死。”盛厉恨不得现在就去暴揍裴谨韫一顿。 “行了你冷静一下。”景战按住盛厉,“她现在铁了心不放过裴谨韫,谁劝也没用,你去招惹裴谨韫没好处。” “但他现在不是跟蓝初搞一起了么,”盛厉想起了朋友圈的照片,“他俩都睡了吧?” “小喻儿还真要公开跟蓝初抢了?裴谨韫有蓝初撑腰,她能有别的办法?” 第090回 怎么样都可以 隔天下午,裴谨韫和蓝初去看了公寓,决定搬过来。 他找到了许久不联系的房东的微信,正组织语言跟对方说退租的事情,那边却先一步发了消息过来。 房东:【帮我写篇论文。】 裴谨韫看到消息并不意外,一开始低价租房时,他们就达成了这样的约定。 他住了这么久,房东还是第一次提。 裴谨韫:【好的,论文的主题和方向是什么?】 房东:【你来找我吧,当面谈,我在这里。】 他后面跟了个地址,位置是某个别墅区。 裴谨韫:【好,正好我也有事情跟你说,见面聊。】 …… 聊完天,裴谨韫叫了个车前往房东发来的那个地址。 别墅区离他现在所在的位置不足八公里,用不了多久就到了。 这边不允许外来车辆进入,裴谨韫在正门口下了车,做好登记之后,按指示牌找到了门牌号。 他跨步迈上台阶,停在防盗门门口,正要按门铃的时候,面前的门已经先一步打开了。 下一秒,他的头忽然被什么东西套住,眼前一片黑暗。 裴谨韫来不及反应,已经被拽进了客厅里。 耳边传来房门反锁的声音。 对方虽然锁了门,但并没有继续控制他,反而是松了手。 裴谨韫摘下头上的头套,定睛,看到站在面前的人时,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他反应极快:“我租房子的事情是你安排的。” “哥哥还是这么聪明。”喻满盈笑着为他鼓掌,“难怪在我面前装得那么好呢。” 裴谨韫攥住手里的东西,看着她:“我今天找你,是为了退租。” 喻满盈:“我不同意哦。” 裴谨韫:“已经付过的房租我不要了,我会搬走。” 租客如果执意要搬走,房东是没办法的。 “你签合同的时候没看过补充条款吗,如果你租期未满搬走的话,要按照原价赔偿我五倍的房租哦。”喻满盈轻飘飘地提醒他。 裴谨韫对补充条款完全不知情,不用想也知道是喻满盈特意给他挖的坑。 “可以,我会照价赔偿。”裴谨韫点头。 喻满盈啧了一声,忽然靠近他,手摸上他的下巴:“用蓝初的钱赔?” 裴谨韫拂开她的手,“这跟你没关系。” 喻满盈被推开了也不生气,脸上的笑反而更浓了。 她再次靠近他,踮起脚来勾住他的脖子,唇往他喉结的位置贴过去。 裴谨韫的身体越来越僵,手垂在身侧,浑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 他忘记了推开她,也没有回应她。 喻满盈忘情投入地吻了一会儿,而后抬起头来看他的脸,意味深长。 “对讨厌的人也会这样吗?你真虚伪。” 裴谨韫体内血液翻滚着,直往大脑里冲,考验他的离职。 她好像总是有本事勾出他骨子里沉睡的锋芒。 裴谨韫一把握住她的手,镜片后双眼泛着红,冷冷地启唇:“你也是。” 他话音落下,喻满盈忽然笑了起来。 这一声笑,激得裴谨韫理智回来了几分。 想起刚刚那句冲动之下的话,他有些懊恼。 “谢谢哥哥夸奖,”喻满盈笑得很得意,踮起脚凑近他的唇,暧昧地吐息:“只有被勾引到了才会这样评价对方,对吧。” “嘴上说着讨厌我,可我稍微靠近你一点儿,你就……” “喻满盈。”裴谨韫强忍着情绪,掀唇提醒她:“我现在跟蓝初在一起,她是你朋友。” “她已经不是我朋友了。”喻满盈说,“我为了你和她翻脸了啊,你看我多爱你。” 说到这里,她突然放低了声音,可怜巴巴地望着他:“你能不能,也爱我一下?” “我不会和你在一起的。”裴谨韫将视线挪向别处,“放开吧,别浪费时间了。” “不在一起也可以,我们偷情。”她将他的脑袋掰回来,双手捧着他的脸,深情款款地看着他:“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怎么样都可以。” 她又开始了。 不管被她欺骗过多少次,不管怎么告诫自己长记性。 但只要她一可怜巴巴地说这些话,他又会动摇。 裴谨韫掐了一把掌心,“喻满盈,以退为进没有用。” “我没有以退为进。”喻满盈认真地否认,“我知道你不会做我男朋友的,我不想接受,可看不到你的话,我又很难受……” 裴谨韫一言不发地看着她的眼睛。 真诚,恳切,委屈,可怜。 “你的演技比我好。”裴谨韫推上她的肩膀,“可以停了。” “我不要!”刚刚还楚楚可怜的人,因为他的这句话,突然就炸毛了。 喻满盈一把揪住他的领口,眼睛通红地看着他,“我都已经不逼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你不是说讨厌我逼你吗,我已经在改了,我没有要求你和蓝初分手,你只要愿意给我机会靠近你就好了……这样也不可以吗?” 裴谨韫喉咙发紧,照旧沉默。 喻满盈迟迟没得到他的回应,拽着他的手一用力,踮起脚吻上了他的嘴唇。 裴谨韫脑袋里的那根弦彻底崩裂。 他抬起双臂,按住她的肩胛骨,反客为主。 喻满盈和裴谨韫身高差了二十多厘米,身体被他提起来,脚下几乎已经悬空了。 她被吻得喘不过气,眼前发黑,毫无还手之力。 裴谨韫掐着她的腰将人带到了沙发上,翻了个身,让她坐到了他腿上。 喻满盈趴在他的胸口处看着他,唇向他耳边靠近,不经意碰上了他的耳廓。 裴谨韫额手掌按住她的腰,不让她动。 “哥哥。”喻满盈软绵绵地叫他,又跟在后面说了一句话。 裴谨韫手指拢紧,耳边不断回荡着她刚才的声音。 他面无表情,“你确定你受得了么。” 第091回 迷恋 喻满盈之前一直都不想和他发生关系。 甚至连他主动的吻都很拒绝。 像是在刻意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即便裴谨韫没谈过恋爱,也知道这样的抗拒意味着什么。 如果她刚刚的所作所为都是在演戏,那这一次—— “那你轻点儿。”她带着哭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我怕疼。” 裴谨韫心率骤然加速,砰砰砰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砸着耳膜。 他死盯着面前的人,声音哑到了极点:“你再说一遍。” 喻满盈没有按他的要求重复,而是问他:“那你会对我负责吗?” 裴谨韫咬紧牙关。 她竟然真的让步了。 “我不会和蓝初分手。”裴谨韫说。 “那我们就偷偷摸摸来……”喻满盈抱紧他的脖子,“我真的离不开你。” 裴谨韫脑子里“轰”了一声。 只差一点,就要真的被她迷惑到冲破禁忌。 “喻满盈。”他不停地深呼吸,强迫自己停下来,“你撒谎成性,在我这里没多少信誉度。” “我不确定你能不能说到做到,所以,起来吧。”裴谨韫推了推她的肩膀。 “我不会告诉蓝初的,也不会跟她吵了。”喻满盈很乖巧地说,“你随便查,这里没有监控,我也没有录音。” 裴谨韫:“所以呢。” “所以……帮帮我。”她重复,“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 一小时后。 裴谨韫刚刚拿着衣服走到卫生间门口,就听见了里头传来的干呕声。 他目光一凛,门都没敲,直接进去。 刚一踏入,便看到了喻满盈双脚打颤着趴在洗手池前漱口。 她上半身只穿了一件吊带,后背大片肌肤露出来。 裴谨韫将衣服放到旁边的柜子上,走到她身后。 喻满盈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镜面里碰撞到一起。 裴谨韫看到了她充血的双眼, 脸上的毛细血管也清晰可见。又成功让他想起了刚刚的画面—— 裴谨韫喉咙发热,迅速将视线收回来。 “衣服放旁边了。”他说,“我还有事,走了。” “等等。”喻满盈转过身来拉住他的手,抬头看他:“你现在愿意相信我了吗?下次什么时候来找我?” “只凭这些,我没办法相信你。”裴谨韫摇摇头。 “渣男。”喻满盈气得瞪了他一眼,抓住他的手往自己嘴角放,“都这样了你都不负责。” “所以,及时止损。”裴谨韫忠告她。 “算了,原谅你了。”喻满盈说,“我知道,我这人前科累累,你不相信我。” “我会证明给你看的。”她向他保证,“我这次,很认真。” “随便你。”裴谨韫拂开她的手,转身走了。 喻满盈这次没再拦着他,只是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问了一句:“我们下次什么时候见?” “我等你哦。” 裴谨韫没有给她回复,头也不回地走了。 喻满盈站在原地,一直到客厅传来关门的声音,才转身,再次面对镜子。 她凑近镜面,抬起手摸上嘴唇,露出一抹讽刺的笑。 果然。 所有的男人都一个德行。 嘴上说着讨厌她,真到那种时候——呵。 不过今天还算成功。 喻满盈原本以为,真的要跟裴谨韫全垒打,才能体现“诚意”。 她一直都知道的,裴谨韫对她没有什么抵抗力。 之前他也不止一次地提过想做到最后一步,只不过每次都被她勒令停止了。 人类嘛,总是对于得不到的东西有别样的渴望。 反正她也不在意这些,无所谓咯。 或许,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迷恋上这种感觉。 能达成目的就行了,过程怎么样她不在意。 …… 计划成功,喻满盈心情很好,只是身体被裴谨韫折腾得虚弱,走路都有些困难。 她勉强收拾好换了衣服,回到客厅躺到了沙发里。 喻满盈摸到手机,正想点外卖,就被一阵敲门声打断了。 喻满盈坐起来,看了一眼可视门铃,瞧见明慕的身影之后,便为她开了门。 明慕手里拎了几个袋子,“你还没吃饭吧,我买了你爱吃的那家早茶。” 她换了拖鞋,将袋子放到茶几上。 喻满盈穿着吊带和短裤,露出来的皮肤上都是痕迹,明慕看到之后,动作微顿了一下。 接着,她又闻到了空气里的香水味。 不仅仅是香水,还混着一股腥。 明慕的脸色愈发严肃。 她在喻满盈身边坐下来,拉住她的手,仔细盯着她的脸看。 视线最后落在了她的唇上。 “裴谨韫弄的?他对你做什么了?”看着喻满盈身上,明慕实在无法把它们和那个一本正经的裴谨韫联系到一起。 “疼不疼?我带你去医院。” “不疼。”喻满盈无所谓地耸耸肩,“你别担心啦,什么都没做。” 明慕不信:“那你身上——” “我皮肤就这样,你还不知道吗。”喻满盈动手去拆茶几上的外卖袋子,“他被我撩得上头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嘛了。” 明慕:“……” 喻满盈打开盒子,拆了一双筷子,轻笑:“男人脑子都没长对地方。” 明慕挺赞同这句话的。 她本以为,裴谨韫先前态度那么坚决,是铁了心要和喻满盈划清界限了。 结果…… “但你要一直这样吗?”明慕还是觉得喻满盈有些吃亏,“就为了这口气,搭上自己的身体不值得吧。” “没搭上啊。”喻满盈咽下嘴里的虾饺,“他挺,身材也好,我不亏。” 明慕被噎了一下。 而后,她想起了一个重点:“那你一定记得做安全措施——等着,我现在就点外卖,你随身带着吧。” 裴谨韫这个精虫上脑的程度,明慕总觉得他随时随地都可能爆发。 还是未雨绸缪吧。 第092回 成为第二个沈听澜 明慕说着便拿出了手机,打开附近的药房搜计生用品,找了比较有名的两个牌子买了。 喻满盈对此没意见。 点好外卖,明慕放下手机。 彼时,喻满盈正拿起勺子喝云吞面的汤。 她吃得很大口,但没有狼吞虎咽,看得出来她很饿,平时她饿急了不会这么冷静。 “你吃过没?”喻满盈停下来问明慕。 明慕听见这个问题,一愣。 喻满盈在邀请她一起吃东西? 不对,准确来说,是要把自己吃的东西分给她。 这简直是以前不敢想的事儿。 “有点儿饿了,那我吃个流沙包可以吗?”明慕回过神来,尝试性地问了一句。 喻满盈直接动手给她递了一个流沙包。 看到她做这个动作的那一刻,明慕的眼睛都酸了。 明慕接过流沙包咬了一口,开始思考喻满盈变化的原因——难道是因为刚刚跟裴谨韫—— 她被自己冒出来的念头吓了一跳,可除此之外又找不到其它原因。 沈倚风最近都没来看过喻满盈,不可能是因为他。 明慕一边思考,一边吃完了一个流沙包,随后又看向喻满盈:“裴谨韫现在什么态度?” 喻满盈唔了一声,“讨厌我的人,但喜欢我的身体?” 明慕:“那你们以后?” 喻满盈:“我能撩拨他一次,就有第二次。” 今天裴谨韫的反应给了她不小的信心,她扬起嘴角:“最后,他一定会输给我的。” 明慕:“那你想过他输给你之后的事儿吗?” 喻满盈:“之后我跟他就不会有事儿了。” 她的目光渐渐冷下来,“他自找的。” 明慕动了动嘴唇,有些话萦绕在心头,最终还是咽下去了。 她一直觉得自己非常了解喻满盈,过往的经历注定了她不会对任何一个异性动心,也没有人会成为她这里的特例。 可此时此刻,她有些动摇了。 —— 裴谨韫走出别墅区的时候,身上的燥热感依旧没有消退。 脑子里不断回放着刚刚的画面,心脏跳得几乎要穿透胸膛。 喻满盈为了证明“真心”,竟然会无底线地纵容他到这个地步—— 他提那个要求是恐吓,也有试探,之前她屡次拒绝,这次竟然同意得如此干脆,甚至还差点主动坐下来—— 裴谨韫立刻握紧了拳头,呼吸越来越重。 千钧一发之际,他还是阻止了她。 她是一时冲动赌气做出的行为,没有经过深思熟虑,他没办法说服自己就这样理所当然地接受一切的发生。 …………已删。 嗡嗡—— 裴谨韫的思绪被一阵急促的震动声打断。 他的脚步顿住,拿出手机。 屏幕上是江旭的名字。 裴谨韫调整呼吸,接起电话放到耳边:“江叔叔。” 江旭:“谨韫,你有空么?” 裴谨韫:“您找我有事?” 江旭:“我和他母亲给江焰办了休学,下周就带他回海城了,他说他想见你一面。” 裴谨韫:“嗯,我现在过去。” 江旭:“好,那你来他这边吧。” 和江旭通完电话,裴谨韫便叫了车,朝江焰的住处赶了过去。 —— 裴谨韫来时正是下午三点钟,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卧室。 他敲门后推门而入,便看见了坐在窗边的江焰。 江焰回头,两人的视线对上。 经过上次的交谈之后,江焰再见裴谨韫时冷静了许多,不再剑拔弩张。 裴谨韫关上门,往前走了几步,“叔叔说你找我。” 江焰指了指旁边的空椅子,“坐吧。” 裴谨韫微微颔首,跨步走到江焰身旁坐下。 他侧目一看,瞥见了江焰手中的那张合影——正是他上次在书房抽屉里看见的那张。 裴谨韫的视线落在那个戴墨镜的女人脸上。 “是不是很像?”江焰感觉到了裴谨韫盯着照片看,哑声问了一句。 裴谨韫收回视线,“她们是不同的两个人。” “你不用这么跟我强调,我现在分得清。”江焰看着裴谨韫,“我不会跟你抢喻满盈了。” 裴谨韫:“她不是我的所有物。” 所以,不存在抢不抢。 他要求江焰远离喻满盈,也不是因为怕他抢走她。 江焰听过裴谨韫的回答,突然笑了一声,“她知道你喜欢她么?” 裴谨韫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你找我过来有什么事跟我说?” 提到这个事情,江焰的表情再次沉了下来,他垂眸,捏紧手里的相框:“如你所愿,我要回海城了。” 裴谨韫:“回去好好治病。” 江焰:“除非她回来,不然我应该好不起来。” 他的声音颓丧,低沉,毫无波澜,“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裴谨韫:“你还有父母和亲人,爱情不是生活的全部。” 江焰嗤笑了一声:“你根本不懂。” 裴谨韫沉默。 江焰:“如果你像我爱她一样爱过一个人,就会知道你刚才说的话多可笑了。” 裴谨韫:“或许,和你找替身的行为一样可笑。” 江焰被裴谨韫戳中了痛点,咬着牙死盯着他。 裴谨韫:“清醒了么。” 江焰深吸了一口气,低头看着相框,“你答应我的事情什么时候能办到?” 裴谨韫:“不确定。” 他说,“你先养病吧,有消息我会联系你过来的。” 江焰:“她的病历,我留在抽屉了,还有一些电子记录,我发你微信。” 裴谨韫:“好。” 江焰:“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沈家看?” 裴谨韫:“你太着急了。” 江焰:“她是被他们逼死的,我要让他们知道自己错得多离谱,他们根本不知道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只会逼她去扮演提线木偶——” “喻满盈一直待在沈家,你就不怕她成为第二个听澜么?” 裴谨韫太阳穴一跳,拳头顿时收紧。 他虽然在极力克制,可反应还是比平时激烈许多。 江焰一眼便看出来了:“你也怕,是不是?” 裴谨韫看着窗外的柳树,想起了喻满盈在沈倚风面前讨好谄媚的模样。 他屏住呼吸。 “我会尽快的。”裴谨韫对江焰承诺,“你相信我。” 第093回 我就知道你还是关心我的 裴谨韫在江焰这边待到了傍晚,走的时候带走了抽屉里病历。 除此之外,江焰还发了不少电子病历给他。 电子病历上清楚地写了沈听澜的名字,每次都是在海城精卫中心诊疗的。 沈听澜最初被诊断的重度抑郁,因为没有及时干预,后来转向了狂躁,所以她爱上了飙车。 还出现了解离的症状。 裴谨韫看着病历上的这些字眼,表情紧绷,浑身发寒。 沈听澜已经这么严重了,沈家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她的不对劲儿。 这究竟是什么样畸形的家庭环境—— 沈家在北城的地位不低,沈氏也算是龙头企业,名声显赫,家风也是出了名的正。 新闻里提到沈家都是称赞。 裴谨韫想到那些措辞,脑子里猛地闪过自己在裴家时时常听的话。 他嘲弄地笑了一声。 所谓的家和万事兴,不过是对真实情绪的扼杀和剥削罢了。 —— 江焰离开北城的第二天,喻满盈从景战那里得到了消息。 她原本心情还不错,听到这句话,顿时变了脸。 “他去哪里了?”喻满盈问。 景战:“回海城了,我跟学校那边打听了一下,他休学了。” 喻满盈:“原因呢?” 景战:“说是身体不好。” 喻满盈嗤了一声,“身体不好就赶紧死。” 景战:“算了先别管他了,马上开学了,你下学期不是打算跟学校去剧院表演么,好好练习吧。” 喻满盈学的是大提琴专业,因为天赋异禀,在学校备受教授的赏识,大二的时候就有在剧院音乐会单场独奏的经历了。 今年圣诞节的音乐会,学校那边也早早地为她准备了名额。 台上演奏的时间虽短,但台下的功夫却一日都不能少。 暑假这段时间,喻满盈一直因为江焰的事儿浪费时间,都没有认真练过琴。 景战这一说,也算是提醒了她。 喻满盈虽然平时乖张任性,但对于自己的专业一向认真。 “也是,你送我去练琴吧。”喻满盈说干就干,成功被转移了注意力。 景战只觉得谢天谢地,立刻驱车带她往琴房的方向去。 …… 喻满盈现在用的琴房,位置在沈家老宅附近。 说是琴房,其实也是一栋面积不小的别墅。 这里最初是为沈听澜准备的——作为沈家的女儿,沈听澜自三岁起就在学习钢琴,十六岁的时候就拿到了国际奖项。 沈家在培养儿女这件事情上从来不吝啬,这琴房,是沈越夫妇斥巨资为沈听澜打造的。 喻满盈当年回到沈家之后不受待见,她待在家里局促不安,时常会被沈听澜带去琴房。 起初沈听澜在练琴,她在旁边坐着发呆。 后来沈听澜看她太无聊了,便带着她玩了玩旁边的大提琴。 作为沈家的骄傲,自然不可能只会钢琴一种乐器。 喻满盈的大提琴算是沈听澜带入门的,她只教了她一周,便发现了她非常有天赋。 于是专门给喻满盈找了老师。 那时喻满盈刚回沈家半年。 她从十四岁开始学大提琴,起步不算早,但因为天赋异禀,加上老师的指导,进步飞速。 艺考入学的时候,她的专业成绩是全国第一。 可即便如此,沈家也只有沈听澜替她高兴。 其他人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完全没有反应。 …… 景战将车停在别墅门口,刹车声响起,将喻满盈拉回了现实。 她解开安全带,透过车窗看着熟悉的建筑,深吸了一口气。 “我陪你?”景战问。 “不用,你去忙你的吧。”喻满盈摇头拒绝。 景战:“行,那有事儿打电话。” 喻满盈应了一声,拎着包下了车。 —— 两个多月的暑假快结束了,喻满盈还是第一次来琴房。 但琴房很干净,所有的乐器都没有落灰,像是有人专门打扫过一样。 喻满盈蹙眉,有些纳闷。 谁会过来呢? 沈家那边都知道这里现在归她使用,应该不太可能找人收拾吧。 算了,懒得想了。 喻满盈放下手里的东西,去拿了平时经常用的那把琴,坐在凳子上,调整好姿势,开始找感觉。 虽然有一阵子没碰了,但她的手感很快就回来了——也正是因为有这样的天赋,教授才会如此喜欢她。 …… 喻满盈在琴房一待就是一整天。 不知不觉,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琴房里的光已经不够用了。 一曲终了,喻满盈将琴放到一旁,揉了揉发酸的肩膀,起身去开灯。 她刚刚迈步,便透过落地窗看到了一道人影。 喻满盈眼睛一亮,连灯都不开了,直接跑着冲出去。 “哥哥!”喻满盈气喘吁吁地站在沈倚风对面,脸上的惊喜和开心藏都藏不住。 她不由分说地拉住了沈倚风的胳膊,“你是来看我的吗?” 沈倚风将胳膊抽回来,和她的热情比起来,他的情绪便显得淡了许多:“下班路过。” 喻满盈“哦”了一声,被他浇了一盆凉水,略微有些失落。 但她很快就调整好了:“你要进去吗?你想听什么,我可以奏给你听。” 沈倚风没回答,迈步朝大门的方向走过去。 喻满盈笑着跟上。 进入琴房后,沈倚风随手打开了灯。 他扫了一眼桌子上的几个空水瓶,随口问她:“什么时候来的?” “上午。”喻满盈乖巧地回答。 沈倚风:“一天都在?” 喻满盈继续点头。 沈倚风斜睨了她一眼,“一个暑假都没来过,今天怎么想起来努力了。” “我下个学期要去……”喻满盈话说了一半,忽然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劲儿。 她抬起头来盯着沈倚风,“哥哥你怎么知道我一个暑假没来过?你每天都来这里对吗?” 沈倚风动了动嘴唇,还没说话,就被喻满盈激动的声音打断:“是你让人打扫这边的对吧?” “谢谢哥哥!”喻满盈根本不给他机会说话,一把抱住了他,“我就知道你还是关心我的。” “行了。”沈倚风推开她,后退了一步,正色:“男女有别,你多大的人了,别动不动就跟小孩子一样搂搂抱抱。” “可是你是哥哥啊,有血缘关系的哥哥,抱一下怎么了。”喻满盈不觉得哪里有问题。 说完,她又小声喃喃了一句:“我是小孩子的时候,也没有人抱啊。” 喻满盈这句话很轻,但沈倚风听见了。 他心脏一紧,手也有些僵硬。 就在沈倚风不知道作何反应的时候,喻满盈的肚子咕噜咕噜响了起来。 沈倚风看到她尴尬地捂住肚子,不经意地问:“你一天没吃饭?” 第094回 你开学大三了吧 沈倚风的这个问题,在喻满盈听来就是百分百的关心。 她原本尴尬的表情立刻消失,现场表演了一个大变脸,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喻满盈有虎牙,咧嘴笑的时候露出来,带着几分天真的稚气。 沈倚风看到喻满盈的笑,有些恍惚。 好像回到了第一次见她的时候。 她吃着汉堡冲他傻笑的时候,和现在如出一辙。 “你就是关心我。”喻满盈一个激动,再次抓住了沈倚风的胳膊,“嘿嘿嘿,哥哥,我请你吃饭吧。” 沈倚风:“不用。” 喻满盈以为他的“不用”是拒绝,将死缠烂打进行到底:“求求你了,就让我请你一次吧。” 沈倚风皱眉,“你能不能有点儿骨气,别动不动求来求去的。” 喻满盈:“那你答应我嘛。” 沈倚风咳了一声,视线瞥向别处,淡淡地说:“你请就免了,你花的钱也是我的。” “……对哦。”喻满盈醍醐灌顶。 沈倚风觉得她这样有点儿像傻子。 “吃什么?”他问完,怕喻满盈得寸进尺,又补了一句:“我拒绝吃任何垃圾食品。” 喻满盈原本的“汉堡”二字就这么卡在喉咙里头了。 ——她上次跟沈倚风辩解过,汉堡有碳水有蛋白质,根本不是垃圾食品。 但失败了。 “好吧。”喻满盈瘪嘴,小声说:“那你选吧。” 沈倚风转身就往外走。 他没说要去哪里吃,但喻满盈还是收好东西小跑着追上了他。 喻满盈来到沈倚风的车前,下意识地就要往副驾的位置坐。 一打开门,才发现沈倚风的副驾放着一个盒子,似乎是别人送给他的伴手礼。 彼时,沈倚风也坐到驾驶座。 他侧目看了一眼喻满盈,“你坐后排。” 喻满盈不听,兀自把副驾的那个盒子搬到了后排,自己如愿坐上了副驾。 沈倚风皱眉,似乎是有些不满,但到底是没说什么。 等喻满盈系好安全带,沈倚风发动了车子。 喻满盈坐在副驾也没闲着,一直在主动和沈倚风聊天,只是沈倚风不怎么理她。 沈倚风觉得喻满盈今天格外地吵闹。 似乎是因为他最近对她有了几次好脸色,她就得寸进尺了——叽叽喳喳的,比幼儿园的孩子还烦人。 “安静点儿。”等红灯时,沈倚风揉着眉心提醒了喻满盈一句。 喻满盈马上给嘴巴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乖巧地把双手放在腿上,像个在上课的小学生似的,正襟危坐。 …… 过了不到二十分钟,沈倚风将车停在了餐厅门口。 喻满盈透过车窗看到了餐厅的名字,这家店很有名,她之前就有听说过。 主做本帮菜,但只接待至尊会员。 喻满盈还是第一次过来。 她跟着沈倚风下车走进餐厅。 两人刚一进去,餐厅的经理便亲自迎了上来,毕恭毕敬地喊了一句“沈总”。 “去楼上吧,菜还是老样子,菜单给她加菜就行。”沈倚风说。 喻满盈认真听着沈倚风的话——他好像经常来这里吃饭? 他喜欢本帮菜吗? 喻满盈和沈倚风在餐厅经理的带领下去了二楼的固定包厢。 入座后,经理将菜单递给了喻满盈。 喻满盈翻看菜单浏览着,点了一道炒年糕,和一道粉蒸肉。 点完之后,她忽然想起了裴谨韫。 上次他做的那几道菜,都很对她的胃口——他跟蓝初在一起的时候,也跟蓝初做饭吗? “喝什么?”喻满盈的思路被沈倚风的声音打断了。 她立刻摒弃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回答沈倚风:“喝大红袍奶茶。” 沈倚风“嗯”了一声,跟经理的交代了一句:“不要另外加糖。” 喻满盈听了有些不满,想反驳,被沈倚风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经理走后,沈倚风对她说:“少吃糖,你已经低血糖频发了。” 喻满盈好奇:“你怎么知道的?” 沈倚风又是一个看傻子的眼神:你说呢? 喻满盈:“所以你以前一直都知道哦,只是不关心我。” 她的声音听起来委屈巴巴的。 沈倚风:“……” 他正无语的时候,喻满盈忽然又笑了:“但是没关系啊,哥哥现在关心我就好啦,嘿嘿嘿,而且还带我来吃我爱的本帮菜。” “这家店你经常来吗?我之前都没资格进来吃。”喻满盈好奇。 沈倚风:“你也喜欢本帮菜?” “也?”喻满盈挑眉,“还有其他人喜欢吗?” 沈倚风的目光沉了沉,整个人的气场冷了几分,“你整天嘴上说着爱听澜,连她的口味都不记得?” “姐姐喜欢本帮菜吗?”喻满盈表情很茫然,在她记忆里,沈听澜好像从来没提过这事儿。 她记性很好的,沈听澜的每个喜好都记得很清楚。 沈倚风没有回答喻满盈的问题,“一会儿我让经理给你开卡,你以后自己过来吃。” 喻满盈愣了一下,细品着他的话。 “这里的老板是你?!”她应该没有理解错吧? 沈倚风:“这里原本是我送给听澜的二十三岁生日礼物。” 喻满盈的呼吸一窒,脸上瞬间没了血色,嘴唇也发白。 沈听澜是十二月的生日。 她走的时候是七月,那年都没来得及过生日。 沈听澜生日的时候,喻满盈想偷偷去墓园看她,结果刚到附近,就被沈越的司机看到了。 然后喻满盈就被沈越带回去跪祠堂了。 跪了三天三夜。 “对不起……”喻满盈后背发凉,失魂落魄地低喃。 沈倚风看着她,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目光有些复杂。 就在此时,服务生敲门来上菜了。 喻满盈点的奶茶也到了。 沈倚风没让服务生倒,挥挥手示意他离开后,亲自给喻满盈倒了一杯奶茶。 他将玻璃杯推到喻满盈面前,看着她垂下的头,说:“吃饭吧。” 喻满盈接过奶茶喝了两口。 她懂沈倚风的意思。 他只是不想聊这件事情,并不是真的原谅她了。 喻满盈吸了吸鼻子,又想到了江焰——他回了海城,线索彻底断了。 因为提到沈听澜,喻满盈的心情有些低落,话也少了很多。 兄妹两人沉默地吃了一会儿饭,沈倚风冷不丁地开口问她:“你开学大三了吧?有什么计划?” 第095回 听哥哥的话 喻满盈抬起头来,眼神略显茫然:“什么计划?” 她年纪小,心思都写在了脸上,沈倚风看到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并没有考虑过这件事情。 他沉吟几秒,随口问:“要不要出国读研?” “不要。”喻满盈想都不想就拒绝了,她的表情有些惊恐,“你要赶我走吗?” 沈倚风:“……我只是那么一问。” 喻满盈:“我不要走,我要跟你在一起。” 沈倚风被喻满盈的这句话说得皱起了眉。 “以后不要说这种话。”沈倚风放下筷子,正色:“别人会误会。” 他知道喻满盈矫情,缺爱,特别是在沈听澜去世之后,她更是渴望他这个兄长的关注。 但她到底已经二十岁了,成年了,若是被旁人听见她这么跟他说话,指不定要传成什么样。 喻满盈不觉得这种话有什么问题:“为什么?” 沈倚风:“有些话是跟男朋友说的。” 有那么一刻,他觉得自己像个老父亲:“这是约定俗成的,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能懂么?” 喻满盈听懂了:“你是说,别人会觉得我对你有对男朋友的喜欢吗?” 沈倚风:“……”倒也不必说出来。 “呸。”喻满盈难得在沈倚风面前这么粗鄙,毫不犹豫地啐了一声,漂亮的脸上都是愤怒。 沈倚风眉头紧皱:“注意教养。” “就算我有男朋友也是玩玩而已,他们都不配和你比,你是我的家人!”喻满盈义愤填膺。 沈倚风揉了揉太阳穴,“别人不会听你这些解释,总之你以后注意。” 喻满盈“哦”了一声,“那你不会赶我走的吧?我不要一个人——” 嗡嗡。 喻满盈刚说了一半,就被一阵震动声打断了。 响的是她的手机。 喻满盈的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亮起,坐在正对面的沈倚风也看见了上面的备注。 “外婆”二字清晰映入眼帘。 沈倚风捏住面前的杯子,指关节发紧。 喻满盈看到来电显示,也皱起了眉。 沈倚风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了错愕和惊讶。 他开口:“你跟他们还有联系?” 喻满盈摇摇头。 喻满盈迟迟没接,第一次电话就这么断了。 很快来了第二次。 沈倚风努努嘴,“接吧,看他们说什么。” 喻满盈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可以吗?” 沈倚风:“开免提。” 喻满盈用力地点点头,按下接听键,打开了免提。 电话接通,她没有主动说话。 几秒后,那边传来外婆刘容的声音:“满盈啊,是外婆。” 喻满盈听着这声音,手攥成了拳头,掐得掌心发疼。 “哦,我知道。”喻满盈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很疏离,“有事儿吗?” 刘容那边没有第一时间回复,喻满盈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沈倚风也听见了。 像是在小声交谈。 他眯起眼睛,手指敲打着桌面,等着看那边要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刘容笑着说:“没事儿,外婆就是想你了,给你打个电话,问问你现在过得好不好。” 沈倚风抬眸去看喻满盈。 她眼睛有些红,咬着嘴唇,掐着手。 很明显,情绪很激动。 二十岁的小姑娘,从小缺爱,被这种言语打动,也无可厚非。 可沈倚风作为一个二十六岁、浸淫商场多年的人,听到这种话,只觉得虚伪又可笑。 无事不登三宝殿。 “满盈,你现在大学念得怎么样?在哪里念?”她问。 喻满盈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力维持着声音的平静:“我过得很好,你们不用管我。” “外婆最近做了些腌肉,我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了,你发个地址过来,我让你舅舅给你寄过去……”刘容说着说着,咳嗽了起来。 沈倚风眼底透出了一抹嘲弄。 喻满盈听见咳嗽声,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你感冒了?” 刘容:“着凉了,没事没事。” 喻满盈:“哦。” 刘容:“满盈你在忙吗?” 喻满盈:“嗯。” 刘容:“好好好,那你忙,一会儿记得把地址给我。” 喻满盈没回答。 最后是沈倚风抬起手,按了挂断。 他看着喻满盈发红的眼眶,轻笑:“感动了?” 一向在他面前话多的喻满盈,现在忽然沉默了。 沈倚风:“你觉得他们为什么突然找你?” 喻满盈吸了吸鼻子,“不知道。” 沈倚风:“不知道还是不愿意面对?” 她在他面前真的太嫩了,什么想法都写在脸上。 或许就是因为这些年都没什么长进,那家人才会又来找她。 沈倚风不介意喻满盈的沉默,换了个问题:“他们上次联系你是什么时候?” 喻满盈想了半天。 上次……是她联系的他们。 刘容的手机号,还是她当时被带来北城的路上偷偷记下来的。 她上次给刘容打电话,是因为长胖在学校欺负、跟人打架的那次。 她被沈越骂了,很难受,就打给了刘容。 刘容并没有安慰她,只是说她不听话、不懂事。 还让她不要跟沈越顶嘴,否则被赶出来怎么办? 她赌气似的说,那就回去找外婆。 刘容说了一句“你别给我找麻烦”,就挂了电话。 虽然那个时候她只有十六岁。 虽然当初被送到北城的时候不过十四岁。 可喻满盈心里都知道。 他们都不愿意要她。 外婆不愿意,沈家也不愿意。 喻满盈眼睛发酸,她抬起头看着对面的沈倚风:“哥,其实你也不想要我,对吗?” 沈倚风抽了张纸巾给她擦眼泪。 她这眼泪,已经给了上个问题最好的答案。 “以前的事情翻篇不提了,以后你听话,我不会不管你。”沈倚风看了一眼手机,“别跟你妈那边的亲戚联系了。” 喻满盈反复和他确认:“真的吗?你不会赶我走吗?” 沈倚风:“只要你别惹事儿,别给沈家抹黑。” 喻满盈用力点头,“我一定不会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沈倚风:“别给他们地址。” 喻满盈:“好。” “行了,吃饭。”沈倚风指了指她面前的餐具。 喻满盈缓了一会儿,往嘴里送了几口菜,脑子里一直盘旋着一个问题。 她忍不住问沈倚风:“他们找我想做什么?” 她知道刘容联系她肯定是有目的的,但想不通自己有哪里值得他们利用。 沈倚风:“利益。” 喻满盈:“我什么都没有啊。” 沈倚风:“你平时在商场刷的是空气么?” 喻满盈愣了几秒,醍醐灌顶:“……你是说,他们想找我要钱?” 第096回 像爱姐姐那样爱我 看到喻满盈不可置信的表情,沈倚风的目光冷了几分:“你觉得我在挑拨离间?” “喻满盈,沈家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给你挥霍已经是极限,如果你——” “我不会给他们钱的。”喻满盈举起手来、一脸认真地向沈倚风承诺。 沈倚风将信将疑地看着她。 喻满盈:“真的,我发誓。” “我刚才也没有觉得哥哥在挑拨离间,我只是……没想到这个。”她努力向他解释,不希望沈倚风误会她。 她就算再单纯,当年的事情也足够认清楚真相了。 刘容这个外婆不爱她,甚至都不爱她母亲。 只是喻满盈没想到的是,她竟然还会在把她丢给沈家之后,再找她从沈家拿钱。 这超出她的理解范围了。 但沈倚风都这么说了,她无条件相信哥哥的话。 “哥哥,你是关心我吧?”喻满盈忽然反应过来,捧着脸看着他:“你怕我被他们欺负,嘿嘿。” 沈倚风低头倒了一杯茶,声音冷冷的,“你的小聪明多往正道上用一用。” 喻满盈:“好的,记住啦。” 沈倚风:“别再跟他们联系。” 喻满盈:“我一会儿就把他们的联系方式都拉黑。” 沈倚风抬头看着她,似乎是在确认她这句话的真假。 喻满盈为了让他相信,立刻就要动手拿手机。 “行了。”沈倚风打断她,“吃饭吧。” 喻满盈乖乖拿起筷子。 两人吃了一会儿饭,沈倚风又对喻满盈说:“他们如果找你,联系张助理处理。” 喻满盈:“嗯嗯。” 沈倚风:“如果你隐瞒我,我会把你送走。” “我不会的。”喻满盈一听“送走”两个字,立刻就急了,“我一定听你的话,你让我做什么我都听,别赶我走。” 沈倚风捏紧筷子,问她:“这些年,想没想过他们?” 喻满盈被问得低下了头。 沈倚风从她的反应里隐约读出了答案。 他冷笑:“没出息。” “我想有人爱我。”喻满盈低声说,“这很没出息吗。” 沈倚风:“那你觉得他们会么?” “你呢。”喻满盈的嗓子有些颤,“你会不会像爱姐姐那样爱我?” 沈倚风拿起手机,没有接她的话。 他打开微信,给张助理发了一条消息出去。 沈倚风:【明天开始找人跟着喻满盈,如果她和喻家的人见面,第一时间通知我。】 张助理:【好的,沈总,收到。】 沈倚风灭了手机屏幕,抿了两口茶。 喻满盈外婆家里的情况,早在喻满盈被送来沈家的时候,就被调查得一清二楚了。 喻满盈的母亲喻修宜是喻家的大女儿,下面有一个比她小两岁的弟弟,喻志洲。 喻满盈的外公外婆重男轻女观念严重,在得知第一胎是女儿之后便立刻决定再要一个孩子。 根据调查到的消息显示,喻修宜自幼也没怎么得到过父母的关心,从小是捡亲戚家孩子不要的衣服穿的,父母也不怎么关心她的学习和生活,喻志洲出生之后,喻修宜更是成了家里的空气。 姐弟两人年纪差不多,喻家只是普通职工家庭,仅有的资源自然要往儿子身上靠。 喻修宜画画极有天赋,没有受过专业培训,依然一骑绝尘考上了美院,家里不肯供她,她是贷款加打工凑学费的。 喻修宜和沈越认识的时候,正是大学毕业,为研究生学费打工的阶段。 故事很俗气,喻修宜在夜场卖酒别为难,沈越当时正好在场,替她解围了。 后来喻修宜便爱上他了,轰轰烈烈。 喻修宜长得漂亮又年轻,沈越当然不会拒绝,于是他在南城买了一套房子让喻修宜住进去,开始了这段关系。 喻修宜以为他们在谈恋爱,但对于沈越而言,不过是一时的新鲜。 后来喻修宜和沈越的关系被发现了,喻家得知喻修宜谈了个有钱的男朋友,便想要通过她从这男人身上敲诈钱。 喻修宜不肯答应,某次回家的时候被打了。 那次,沈越知道了喻修宜家里的情况,觉得麻烦,没多久便找了个理由和她分手了。 这对喻修宜来说无疑是毁灭性的打击,可是沈越消失之后她怎么都联系不上,而那期间她正好怀了孩子。 为了让沈越回心转意,喻修宜留下了肚子里的孩子。 可惜这并没有什么用,沈越知道她生了孩子之后,直接不认。 喻修宜在被沈越抛弃之后精神状态就开始不稳定,在沈越不认孩子之后更是彻底崩溃。 于是喻满盈就成了那个出气筒。 沈越第一次看到喻满盈的时候就知道,她过得不好。 否则也不会营养不良。 但没想到的是,后来沈听澜叫来家庭医生给她做身体检查,发现她身上很多被虐待留下的疤和淤青。 喻修宜不仅不给她东西吃,还以虐待她为乐。 喻家人不可能不知道这些,但他们从来不管。 喻修宜死之后,喻家迫不及待地把喻满盈这个拖油瓶扔来了沈家。 就这种做法,哪像是对喻满盈有感情的? 也就是喻满盈头脑简单,才会被刘容那点蝇头小利打动。 她是小聪明多,但到底是经历太少,太缺爱。 沈家不差钱,养着喻满盈无所谓,但绝对不能再让她和喻家的人有来往。 这事儿如果传到沈越耳朵里,喻满盈也无法在沈家继续待下去了。 喻家的人对喻修宜这个亲生女儿都没感情,对喻满盈更不可能有了,那些所谓的亲戚,不要也罢。 “哥,我圣诞节表演,你可以过去吗?”沈倚风走神之际,被喻满盈小心翼翼的提问拉回现实。 沈倚风正色,“现在才八月底,到时候再说。” 喻满盈直接就当他答应了,一脸期待地说:“那你到时候可以送我一束花吗?我想要百合。” 沈倚风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半晌,答非所问:“记住我刚才的话。” 喻满盈:“我记住啦,我发誓。” 沈倚风:“吃饭吧。” 喻满盈:“那花——” “到时候会有人送过去。”沈倚风看她又要说话,直接打断施法:“再得寸进尺就没了。” 喻满盈瘪嘴,失望了几秒之后还是露出了满足的笑。 虽然还没有收到。 但,这是哥哥第一次送她礼物呢。 好期待。 第097回 有没有想我 喻满盈在琴房认真练了一周琴,隔三岔五就会“骚扰”一下沈倚风。 开学前一晚,喻满盈又想拉沈倚风吃饭。 沈倚风直接把她拎回了老宅。 喻满盈其实并不太想回来沈家老宅吃饭,但沈倚风要求的,她就算不想也不会拒绝。 好巧不巧的,兄妹两人刚进老宅大门,在就院子里碰上了沈思云。 沈思云看到沈倚风带着喻满盈回来,愣了一下,脸上很快就闪过敌意。 她看向沈倚风:“大哥,今天家宴,你带她回来干什么?” 家宴? 喻满盈看了一眼沈倚风,他都没跟她说诶。 家宴的话,沈家其他不住老宅的旁支也会来么? 喻满盈之前没有参加过沈家的家宴。 虽然被送来了沈家,其他人也都知道她这个人的存在,但一些正式的场合,沈越从来不会让她出现。 嫌她丢人。 从前沈家家宴的时候,喻满盈都在外面跟明慕和景战他们待着。 沈家算是大家族,旁支繁多,很多人喻满盈都没见过。 也难怪沈思云会这么大反应。 面对沈思云的质问,沈倚风的情绪没什么起伏:“我做事儿还不需要跟你解释。” 沈思云:“可是她——” 沈倚风:“一会儿不该说的话不要说。” 他打断沈思云,给了一句提醒,就拉着喻满盈走了。 沈思云看着兄妹两人的背影,气得龇牙咧嘴的。 —— 开学前一晚和沈倚风一起吃了饭,喻满盈的心情很好。 翌日,她起了个大早,精心打扮了一番,拎着包出了门,去迎接新学期。 喻满盈的车在地库闲了一个暑假,今天终于重新上岗了。 开学第一天没有课,喻满盈拿了教材,领了课程表,之后便被教授叫去了办公室。 教授同她说了圣诞节音乐会的事情,问了问她的练习情况。 喻满盈乖巧地回答了。 教授欣慰地看着她,“加油,这次表演成功了,以后机会会越来越多的。” 他们这个专业,拼的就是经验和舞台。 “对了,小喻。”教授问她,“大三了,未来有什么打算?有出国进修的计划吗?学校这边马上有去奥地利的名额,你如果有——” “谢谢老师啦!我不打算出国哦。”喻满盈和教授鞠了一躬,笑眯眯地说:“我会在学校继续读研的~” 教授有些意外:“不出国吗?” 喻满盈家里条件优越,自身天赋异禀,出国对她来说无疑是更好的选择。 喻满盈点点头,“嗯嗯,我舍不得离开家啦,我的家人都在这里。” 教授笑笑,“还是个恋家的孩子。” …… 喻满盈从教授办公室出来,刚走了没几步,便被沈思云挡住了去路。 沈思云和喻满盈都在音乐学院读书,但学的是不同的专业。 沈思云学的现代乐,跟喻满盈不在同个教学楼。 毫无疑问,她是专门过来挡人的。 喻满盈看了沈思云一眼,“好狗不挡道,滚。” “喻满盈,你少得意。”沈思云咬牙切齿地看着她,“别以为沈大哥给你点儿好脸色你就真的是沈家人了,你永远就是个见不得光的可怜虫。” 喻满盈难得地没有被她的这种话激怒:“哦,所以呢。” 她才不在乎沈思云说什么。 最近哥哥对她就是很好啊,这个不会骗人的。 从前她会因为沈思云的话破防、愤怒,是因为她戳到了她的痛处。 但现在不一样了。 沈思云也早就习惯了一句话就惹怒喻满盈,看她今天如此淡定,有种一拳砸在棉花上的感觉。 她开始口不择言:“像你这种精神病没有人忍得了你。” “难怪裴谨韫都会踹了你跟蓝初在一起,哈哈,听说你跟蓝初绝交了?我就说她早就忍不了你了,谁会一直跟在你身后当舔狗啊?!” “谁会一直当舔狗不知道,但你一定会一直狗叫。”喻满盈掏了掏耳朵,“狗叫完了就滚,别等我扇你。” …… 喻满盈甩掉沈思云来到停车场上了车。 她关上门,耳边回荡起了沈思云刚才说那几句挑衅的话。 裴谨韫啊。 喻满盈勾唇笑笑。 距离上次见他都过去八九天了,最近忙着练琴,都没找过他。 念及此,喻满盈拿起了手机。 她打开蓝初的朋友圈刷新了一下,看到了不少她和裴谨韫的最新动向。 蓝初几乎每天都会发朋友圈,每条都带着跟裴谨韫的合影,时刻不忘秀恩爱。 朋友圈共同好友的评论都在调侃蓝初栽在裴谨韫身上了。 毕竟蓝初先前也是个海后,恋爱谈了那么多,就没见她这么频繁秀过。 喻满盈翻完朋友圈,轻笑了一声。 在朋友圈跟蓝初这么恩爱,面对她的撩拨和勾引的时候,不还是跟禽兽似的。 虚伪。 喻满盈退出朋友圈,打开相机,调到前置摄像头,拍了撩开头发露出脖子和锁骨,拍了张自拍。 她找到裴谨韫的聊天框,将自拍原图发了过去。 后面跟了一句话:【有没有想我?】 等了快十分钟,裴谨韫都没回。 切。 装货。 喻满盈又拍了一张腿发过去:【好想哥哥,想你摸我这里。】 裴谨韫不回,她就连续不断地发骚话骚扰他。 什么大尺度发什么。 喻满盈毫不收敛地发了满屏的消息和照片之后,终于等到了裴谨韫的回复。 裴谨韫:【我在实验室,别发了。】 喻满盈想起来,他之前在医院是暑期实习,现在开学了应该是回学校了。 她挑了挑眉:【想见你,去接你吧。】 裴谨韫:【没空。】 喻满盈:【借口。】 裴谨韫:【我很忙。】 喻满盈:【那你什么时候忙完?想被你亲亲(?▽?)】 裴谨韫:【……】 喻满盈:【所以是你来找我还是我去接你呢?】 裴谨韫:【等两天,实验数据整理好我联系你。】 喻满盈:【好哦,爱你~】 裴谨韫没回了。 喻满盈目的达成,也没有继续撩拨他了。 —— 裴谨韫这次言而有信得可怕。 说两天,真的就是两天。 九月三号这天下午,喻满盈刚上完最后一节课,便收到了裴谨韫的消息。 他发了一张音乐学院西门的照片过来,后面跟了一句话:【我到了,你在哪里?】 喻满盈眼睛一亮:【刚下课,你等我一下,马上过去!】 裴谨韫:【你往外走,我往里走。】 喻满盈:【好耶。】 她收好教材,拎起包,兴奋地走出了教室。 喻满盈从教学楼侧门出来,往西门的方向走。 下课的时候,校园里人很多,喻满盈一边走一边张望着,在人群里找裴谨韫的身影。 然。 没看到裴谨韫,却先被人挡住了去路。 喻满盈回过神来,看到面前的人,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怎么过来了?! 第098回 去没人的地方 喻志洲看到喻满盈防备的姿态,眼底闪过一丝不满,但很快又露出貌似和蔼的笑。 他笑着打量着喻满盈:“这么多年不见,囡囡长得越来越漂亮了!” 虚伪。 喻满盈看到喻志洲的样子,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接着,一阵胃酸翻涌。 有点恶心。 喻满盈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但可以确定,没什么好事儿。 喻满盈不打算搭理他,迈步越过他准备离开。 喻志洲直接拉住了她的胳膊,“你这孩子,舅舅跟你说话呢,怎么也不理人?沈家就是这么教育你的?” 喻满盈:“放开我。” 喻志洲:“走吧,舅舅跟你吃个饭,这么多年不见了,咱一家人聚一聚。” 一家人。 喻满盈更想笑了。 当年喻修宜去世,喻志洲便迫不及待地要“继承”喻修宜的遗产——那套市中心的学区房。 喻满盈一个人蜷缩在沙发上不肯离开,愣是被他拽着头发拎了出去。 哦,喻志洲大概都不记得了吧。 “我现在是沈家人,跟你没关系。”喻满盈用力,想要甩开他的手。 喻志洲一听这话,抓得更紧了,脸色变得很难看:“什么叫跟我没关系,当年要不是我把你送到沈家,你能有今天的好日子?” 喻满盈恶心的感觉更厉害了。 她放弃了挣扎,死气沉沉地看着喻志洲:“我不会给你钱。” 那天沈倚风的话她都记得。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会在她面前上演。 喻志洲听到喻满盈这话,表情一愣,显然是没想到她会反应这么快。 有种心思败露的尴尬。 但他脸皮厚,很快便笑了起来,“你这孩子说什么呢,舅舅就是想跟你吃个饭,聊聊家里的情况,你一个晚辈,我怎么会跟你要钱呢?” 他笑得可真假。 喻满盈:“我没空和你吃饭,你想说什么直接说。” 喻志洲见喻满盈油盐不进,只好直接说出自己找她的目的:“满盈,你记得你弟弟吧,你小时候还抱过他呢。” 弟弟。 这对喻满盈来说是个极其陌生的词。 喻志洲这一提,喻满盈才想起来,他还有个儿子。 她名义上的表弟。 喻满盈对这个表弟印象不深,就记得他比她小了七八岁,妥妥的一个熊孩子。 之前喻修宜带她回外婆家里的时候,这傻逼孩子当着喻修宜的面就说她是小三,还嘲笑喻满盈是野种。 喻满盈跟他打过一架,她营养不良,那傻逼是个胖墩,她输了。 输得很惨,后来还被喻修宜打了一顿,要她去和那傻逼道歉。 她明明已经被欺负得浑身是伤,她的妈妈却要求她给罪魁祸首道歉—— 太多年没有想起过这些事情,喻满盈的肩膀有些颤抖,看向喻志洲的眼底逐渐汇聚起恨意。 喻志洲却并没有注意到喻满盈的变化,叹了一口气,跟她说:“他这些年也老惦记你呢,总说要来看你,可惜了,这孩子身体不好……” “哦,死了么。”喻满盈毫无起伏地接过他的话。 喻志洲的表情有些裂开,差点就装不下去。 想到自己的目的,他只能压下怒意,“小耀他去年的时候查出了肾脏的问题,在老家治疗了半年多也不见效果,我和你舅妈带他来北城了……” “医生说可能得换肾了,我和你舅妈都配不上,满盈啊,小耀他是你弟弟——” 铺垫了这么多,可算是说到正题了。 喻满盈扬起嘴角,露出一抹讽刺的笑:“怎么,你要我给他一颗肾?” 喻志洲:“话也不能这么说,舅舅就是希望你去试一试,万一匹配上的话——” “你儿子是死是活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哪来的脸。”喻满盈打断他,“少来找我。” “那是你弟弟!”喻志洲提高了声音,“要是你妈还在,她也不会坐视不管,喻家养了你十几年,你刚回沈家多久?就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那你去找她,让她管。”喻满盈强忍住喉咙的酸涩。 “你到底有没有良心!白眼狼!”喻志洲被她不给面子的话激怒了,“这配型你必须做!” 言罢,他便要动手拽着喻满盈往外走。 然,喻志洲才迈出一步,面前却忽然出现一道高大的身影,将喻满盈从他手中拽走了。 喻满盈脚下趔趄了一下,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抬起头看过去。 看到裴谨韫的时候,她忽然松了一口气。 裴谨韫的视线扫过喻满盈发红的眼眶,又瞥了一眼对面的男人,低声问她:“没事吧?” 喻满盈:“你带我走,不想在这里了。” 裴谨韫“嗯”了一声,“去哪里?” 喻满盈把车钥匙交给他,“随便,去没人的地方。” …… 裴谨韫跟喻满盈到了停车场,打开车门让她坐上了车。 喻满盈呕吐了一路,上车之后干呕得更严重了,满脸是泪,但又吐不出来东西,喉咙口又涩又疼。 裴谨韫刚系上安全带,又听见了身侧传来的干呕声。 他盯着她,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 太明显的躯体化反应了。 喻满盈呕成这样,都没吐出来东西,那只能说明她一天没有进食。 刚刚她说“随便”,裴谨韫看她现在的样子,应该也想不出来去哪里。 于是他发动了车子,朝着旧城区的方向开了过去。 旧城区没有什么密集的商业中心,工作日的晚上人也不多。 这里路窄,裴谨韫找了个路口停了车。 经过了半个多小时的车程,喻满盈呕得没有刚上车时那么严重了,但眼睛还是红的。 见裴谨韫停了车,她往外瞥了一眼,抬起手擦了一把脸上的泪痕:“这是哪里?” 裴谨韫:“带你来吃点东西。” 他说,“这里有一家蟹黄面不错,可以么?” 喻满盈“哦”了一声,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她来北城也就六年的时间,很多地方都没到过,老城区也是第一次到。 这里跟市中心的繁华比起来显得有些凄凉,晚上人也不多,只有附近的居民在街上来回。 街道很窄,车都开不进去。 裴谨韫在前面带路,喻满盈跟在他身后走,视线在路的两边观察。 走了十几分钟的样子,两人停在了一家面馆前。 面馆面积很小,里面坐了几桌,路边还摆了几张空桌子。 喻满盈盯着那几张空桌子看着,表情有些不太对。 裴谨韫:“如果你你觉得这里环境不好——” “就坐这里吃吧。”喻满盈走到一张空桌子前坐下来。 第099回 月色 裴谨韫跟上,在喻满盈对面坐下。 面馆的老板娘出来帮两人点了餐。 喻满盈要了大份的蟹黄面,还要了一笼小笼包。 老板娘听到她点这么多,笑着说:“小姑娘看起来瘦瘦小小的,食量这么大啊。” 喻满盈的脸色一变。 这种话对于普通人来说根本谈不上冒犯,可对她来说,跟噩梦差不多。 “她帮我点的,我比较能吃。”裴谨韫朝老板娘笑了一下,说:“再来一份蟹黄面,辛苦了。” 老板娘:“哦哦,这样啊,小情侣感情真好。” 裴谨韫没有纠正这句话,朝她笑了笑。 帮他们点完餐,老板娘就回去忙了。 裴谨韫去旁边的柜台拿了两瓶汽水,拧开递给她一瓶。 喻满盈接过来,一下喝了半瓶,唇齿间都是甜味。 饿了一整天,情绪剧烈波动之后,她有些低血糖反应,汽水喝下去,症状缓和了不少。 喻满盈抬起头来看着裴谨韫。 裴谨韫扶了扶眼镜,问她:“好点了么?”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他知道她低血糖了。 但她并没有表现出来吧? 哦,也对。 他是医生,可能有特别的观察方法吧。 再者,他本来就会讨好人照顾人,不然怎么勾得蓝初对他这么特别? 想到这里,喻满盈在桌下踢了一脚他的小腿,“你真是天生吃软饭的命。” 裴谨韫没有接话。 喻满盈见他不回复,也没像平时那样咄咄逼人地追问他,大约是因为没什么力气。 面馆顾客不多,两人点的面条和小笼很快就上来了。 还是老板娘来上的。 她将那份大碗的蟹黄面摆在了裴谨韫面前,小份的在喻满盈面前。 裴谨韫礼貌地同她说了“谢谢”。 等老板娘回去之后,裴谨韫动手将两份面条调换。 喻满盈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老板娘没在看,吃吧。”裴谨韫说,“吃慢点。” 喻满盈的鼻头一酸,拿起筷子往嘴里塞了一个小笼包。 她从来没有跟裴谨韫说过她介意什么,但裴谨韫竟然就看出来了—— 喻满盈当年一度很排斥在外进食,而沈听澜一直在帮她克服。 她几乎每周都会花时间陪她一起出去吃饭,打卡有名的餐厅。 她会提前拿到餐厅的菜单,让喻满盈选好想吃的菜,点餐的时候她亲自来。 有时候餐厅服务生会提醒她们点太多了,沈听澜就会说是她比较能吃。 她知道她介意别人评价她的食量,多不行,少也不行。 世界上能理解她的人就那么几个。 为什么……裴谨韫也会这么做。 喻满盈想不通,她咽下小笼包之后又喝了一口汽水,视线不自觉地看向对面的裴谨韫。 他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拿着勺子,动作缓慢而优雅。 路灯和头顶的月光照下来,显得他整个人清俊贵气。 笑话,她竟然从裴谨韫身上看到了贵气。 喻满盈觉得她应该是被喻志洲恶心出幻觉了。 她吸了一口气,随口问了一句:“你怎么会知道这里的?” 裴谨韫:“我和外婆住这边,以前她经常带我来。” 外婆? 喻满盈猛地想起来,这好像是裴谨韫第一次跟她聊起具体的家人。 她想起他的出身,背景,再想想他如今优秀的成绩,忽然有些羡慕:“你和家人的关系很好吧。” 他的外婆经常带他来吃面。 而她的外婆……好像从来没有带她出过门。 “我只有外婆。”裴谨韫说。 喻满盈愣了一下,什么叫做只有外婆?他的其他家人呢? 似乎是看出了喻满盈的疑惑,裴谨韫说:“我妈妈去世了。” 喻满盈的手抓紧筷子。 他妈妈也……去世了? “那你爸爸呢?”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裴谨韫垂下眼睛,语调没什么起伏,“很早就不联系了。” 喻满盈:“为什么?” 裴谨韫:“他出轨,我十岁那年就离婚了。” 喻满盈忽然失语,喉咙口像是被堵了什么东西一样,说不出话,就这么死死地盯着他。 裴谨韫催促了她一句:“吃面吧,冷了就不好吃了。” “那你……不难过吗?”喻满盈看他面无表情地说出这些话,很惊讶。 裴谨韫:“难过没用。” 喻满盈:“没用就可以做到不难过吗?” 她也好想学。 她一直都知道难过没用的,可被讨厌、被抛弃的时候还是好想哭、好想去死啊。 裴谨韫:“次数多了就习惯了。” 喻满盈忽然想到了什么,问他:“你爸爸也不管你吗?” 裴谨韫:“为什么用‘也’?” “因为我爸爸也不管我。”喻满盈挤出一抹笑来,“不对哦,应该说,他很讨厌我,恨不得我能死掉那种。” 裴谨韫:“为什么?” “因为我是他的污点啊。”喻满盈耸肩,“我爸和你爸一样,都出轨了,可我妈妈和你妈妈不一样,我妈妈她是第三者,我是私生女。” 说到这里,她停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从你的立场看,应该很讨厌我这种人的存在吧?” “诶对了,你爸爸出轨的时候有孩子吗?” 裴谨韫:“嗯。” 喻满盈:“你很讨厌她吧?” 裴谨韫:“无感。” “无感就是讨厌。”喻满盈说,“就像哥哥讨厌我一样。” 裴谨韫:“你很在意他对你的感受么?” “那当然啦,现在我身边只有他一个家人了。”喻满盈毫不犹豫,“不管他怎么对我,我都会爱他的,我永远不会放弃他。” 裴谨韫心口一紧张,盯着她,“这是亲情么?” “你没有哥哥,你不懂的。”喻满盈摇摇头。 裴谨韫:“今天在学校堵你的人,我听他说,你们是一家人。” 话题终于还是自然地过渡到这里。 或许是因为他方才主动暴露了太多信息,提及这个问题时,喻满盈竟然没有像往日一样翻脸。 只是冷冷一笑,否认了他的话:“他才不是。” 裴谨韫:“他为什么堵你?” “为了抓我去给他儿子做配型。”想起来喻志洲的荒谬要求,喻满盈就想冷笑,“他想得美。” “你们什么关系?”裴谨韫问。 喻满盈:“他是我妈妈的弟弟。” 哦,是她舅舅。 之前蓝初并没有提过这个人,想来她对喻满盈母亲那边的情况不了解。 不过看喻满盈的态度,就知道他们关系很不好。 第100回 筹码是我 裴谨韫“嗯”了一声,没有追问太多。 喻满盈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嗤笑了一声,“我才不会帮他们,虚伪。” 裴谨韫:“好。” 喻满盈:“你好什么好,你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裴谨韫:“……” 喻满盈:“你想听吗?” 裴谨韫:“你愿意说的话。” 喻满盈往四周看了看:“一会儿再说吧,我饿。” 言罢,她便埋头吸溜起了面条。 虽然进食的速度依然不慢,但跟裴谨韫之前见她狼吞虎咽的状态差了很多。 她能有这样的改变已经算不容易,裴谨韫没有出声打扰她。 喻满盈吃完一碗面之后,把剩下的几个小笼也吃了。 肚子很撑。 她扶着桌子起来,跟裴谨韫说:“走吧。” 裴谨韫应了一句,走之前,动手将两人的座位前的碗换了位置。 喻满盈看到他这个动作,目光闪烁,定定地呆在了原地。 直到裴谨韫再次开口:“那边有个旧公园,去么?” 喻满盈回过神来,拉住他的胳膊,点了点头。 裴谨韫垂眸看了一眼她的手,迈开步伐,带着她往另外一条路上的公园走过去。 这个时候已经八点半了,老城区住的大都是年纪大的人,生活规律,基本上没什么夜生活。 喻满盈和裴谨韫走进公园,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裴谨韫对这里好像很熟悉,喻满盈被他带到了一棵枫树下面,树下有一节长凳。 两人坐下来,抬起头,正好能看到天上的月亮。 接近农历十五,快到满月,月光皎洁而明亮。 四下无人,只听得见夜风偶尔拂动树叶,以及藏在角落里蛐蛐的叫声。 喻满盈望着天上的月亮,冷不丁地问身边的人:“你觉得我的名字好听吗?” 裴谨韫沉思了一会儿,如实回答:“还不错。” “可我觉得好难听,一点都不喜欢。”喻满盈依旧看着天上的月亮,声音提高了不少,像是在赌气。 裴谨韫:“嗯,那就好难听。” “你知道我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吗?”喻满盈忽然转过头来看他。 裴谨韫摇摇头。 喻满盈:“那你猜猜。” 裴谨韫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满盈”一词寓意很好,一般父母给孩子取这个名字,必定是希望她得到足够的爱。 可喻满盈的母亲…… 裴谨韫想到了之前在她衣柜里翻到的日记本和合影,直接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留下我,是为了让我爸爸离婚娶她。”喻满盈靠在椅背上,“她还要得到他全部的爱。” “筹码是我。”说到这四个字,她的声音放低了许多。 裴谨韫呼吸屏住,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刚刚他脑海中有一闪而过这样的念头,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她的名字,是她的母亲对于父亲的幻想。 “可是我太没用了,没能让她如愿以偿呢。”喻满盈挤出一抹笑来,“哈哈,好遗憾哦。” 裴谨韫眉头紧皱。 一个人会有这样畸形的观念,肯定不是与生俱来的。 喻满盈的成长过程中,不知道被灌输了多少类似的话。 她母亲将爱情和人生的失败都归咎到了她头上,她从出生开始,就成了她情绪的垃圾桶。 在这种环境里长大的人,怎么可能有健全的人格? “她的失败和你无关。”裴谨韫抬起手按住喻满盈的肩膀,轻拍了两下。 “如果我没有出生的话,她会过得比较好吧。”喻满盈喃喃自语。 裴谨韫:“你的出生是她决定的。” “这件事情错在你父亲,在你母亲,你是无辜的。” 说完这句话,裴谨韫的肩膀忽然一僵,脑子里迅速闪过了某些画面—— “谨韫,这件事情错在你父亲,在小溪她母亲,可小溪是无辜的,你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 裴谨韫按在喻满盈肩膀上的手不自觉加大力道,呼吸粗沉。 “你妈妈很爱你吧。”喻满盈的声音将裴谨韫的思绪拉回来,她有些羡慕地说:“她离婚都把你带走了,一定很爱你。” 裴谨韫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句话。 喻满盈也不需要他的回应,自言自语着:“我也好希望妈妈能爱我啊。” 裴谨韫将她抱到怀里。 “可她宁愿爱那个喻光耀那个傻逼都不爱我。” 喻满盈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抽离不出来,语言表达也是七零八碎的。 裴谨韫第一次听她说这么多涉及隐私的话题,想来是下午那个人的出现给她造成了不小的刺激。 虽然喻满盈的话稀碎,也没有介绍过人物背景。 但裴谨韫还是从她的话里拼凑出了信息。 她的母亲出生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从小家里的资源都给了弟弟,所以她母亲很早就出去打工,在这个过程中认识了她父亲,被疯狂吸引。 然后就将她父亲当做了可以带她逃离泥沼的救世主,幻想他能给她一个家,甚至都不在意他本身就家庭。 为了留住他,分手之后都要生下孩子赌一把。 失败之后,娘家嫌她丢人,几乎不准她们母女回家,而她处处不得已,精神状态越来越不好,于是将自己所有的不幸都算在了喻满盈身上。 虐待、打骂—— 为了讨好娘家人,她几乎将所有的收入都上交过去,还会给喻志洲的儿子买很多玩具。 亲生女儿却什么都没有。 后来她自杀了。 死后,她的弟弟理所应当地霸占了她仅有的一套房子,为了摆脱喻满盈这个拖油瓶,葬礼刚结束,就将她丢到了沈家门口。 如果那个时候不是沈听澜执意要留下她,她现在可能已经—— 听了这些,裴谨韫更加能理解喻满盈为什么会对沈听澜的死那么执着。 也更加害怕……她接受不了真相。 “会有人爱你的。”裴谨韫揉着喻满盈的头发安抚她。 喻满盈窝在他怀里不说话。 裴谨韫感觉到T恤的胸口传来一阵湿意,继续轻轻揉着她的头发。 喻满盈两条手臂用力地缠住裴谨韫的腰,闻着他身上清冽的味道,竟然有种前所未有过的归属感。 “裴谨韫。”喻满盈在他怀里闷闷地开口,“你说,我这样是不是算见死不救的白眼狼?” “不算。”裴谨韫的回答笃定而果断,“你只是做了他们对你做的事情而已。” “我哥说我很蠢。”她吸吸鼻子,自嘲:“外婆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居然还期待她是真的想我了……” 第101回 沉 “不蠢。”裴谨韫的手缓慢地在她背后拍打着,“人不是机器,有期待是很正常的事情。” “你也会有吗?”喻满盈追问。 “嗯,有。”裴谨韫简短回了两个字。 喻满盈这次没有追问了,又缠紧他几分,一个劲儿往怀里钻,两人贴得越来越近。 她的身体不停地动,摩擦带起的火花,在浓稠的夜色中四处飞溅。 “喻满盈。”裴谨韫呼吸紊乱,声音沙哑地提醒她:“不要乱动了。” 喻满盈听到他的声音,从他怀里抬起头来。 她刚哭过,眼眶是红的,有些肿,脸上挂着泪痕,情绪不佳导致她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破碎感。 裴谨韫很自然地就想到了上次在别墅时的画面—— 他的身体绷得更紧了,呼吸的节奏几乎调整不过来。 喻满盈很熟悉他这样的反应。 她没有像平时一样出言嘲讽,而是直接跨坐到他腿上。 她仰头,无比认真地看着他,动了动嘴唇,说了几个字。 她的身后就是月亮,越来越近了。 裴谨韫被她直白的话说得陷入了沉默,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喻满盈没有等他回复。 ………… …… 裴谨韫听见了自己如雷鸣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砸着耳膜,在脑袋里回荡。 ………… ……………… …… 删除删除,摆烂不想改,这段删。 …… 月亮不知何时沉到了树里,四周只剩下了一盏昏暗的路灯。 夜色正浓,树叶随风摇曳,频率和长凳上纠缠的两人偶尔重叠在一起。 结束时,喻满盈被抽干了力气,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裴谨韫的身上。 裴谨韫垂眸看着她微颤的睫毛,感受着她身体的瑟缩,手将她抱紧。 “是不是很冷。”开口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还要哑,“我抱你回车上。” 喻满盈有气无力地点点头,这个时候格外地听话配合。 裴谨韫将人抱起来,朝公园的出口走过去。 走了一两分钟,喻满盈忽然问他:“你喜欢吗?” 裴谨韫:“……” 喻满盈:“你和蓝初会这样吗?” 裴谨韫:“不会。” 喻满盈:“那你们——” “我和她的事情,你没有立场过问。”裴谨韫冷硬地提醒她。 他的语气又恢复了平日的理智,浑然不见刚刚失控的影子。 这样的话,喻满盈听了无数次,她对于这样的话,最多的情绪是愤怒。 可今天,她好像没有愤怒。 而是有种莫名其妙的委屈。 她说不上来原因,就是不喜欢他用这种态度跟她讲话。 “那我们刚刚算什么?”喻满盈颤声问他。 裴谨韫的太阳穴跳了几下,垂眸看着怀里的人。 他在说那句话的时候就做好了承受她愤怒的准备,却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她没有哭,也没有歇斯底里发脾气,只是抬头看着他抛出了这个问题。 她像是在努力保持平静,可是颤抖的声音出卖了她。 他从她的眼底看到了期待落空的失望,可不确定那是不是对他的。 “刚刚你主动的。”裴谨韫回答她。 嘶。 他话音刚落,喻满盈忽然来了力气,狠狠地咬上了他的脖子,牙关收紧。 很快就皮开肉绽。 喻满盈像是一条恶犬,叼着他不放,甚至开始舔他的血。 裴谨韫听见了她将血吞下去的声音。 咕嘟一下。 他的脑子里又闪过了那天在别墅的画面,手指蓦地收紧。 喻满盈咬了好一会儿,没力气了,才松开他。 后来她便不再说话了。 不多时,裴谨韫将她放到了副驾驶座,弯腰替她整理衣服,“我送你——” 裴谨韫刚说了三个字,就看到了朝副驾这边走来的男人。 看清楚对方的脸之后,裴谨韫的右眼皮跳了一下,立刻看向车内的喻满盈。 来不及提醒,那男人已经停在了副驾门口。 喻满盈看到走上来的人,愣了一下,嘴巴张成了“O”型,“……哥哥?” 沈倚风看了一眼车里的喻满盈,随后将视线转向了门口的裴谨韫。 他掐灭了手里的烟,目光在裴谨韫身上逡巡一周。 看到他脖子上的咬痕时,沈倚风的面色骤然沉重了几分,严肃不已。 沈倚风知道喻满盈在外面有个“男朋友”,她这年纪谈恋爱再正常不过,可是—— 他拿到的定位信息,喻满盈刚刚在公园待了一个多小时。 再看他们两个人的状态——他可没忘记,刚刚喻满盈是被他抱出来的。 裴谨韫能感受到沈倚风身上散发出的不悦和防备。 他没有躲闪,站在原地接受着他的审视和打量。 很显然,沈倚风并不记得他们之前在医院的几次见面。 “你叫什么名字?”审视一圈后,沈倚风开始审问面前的人。 喻满盈回过神来,下意识地要解释:“哥哥,他——” “我在问他,你给我闭嘴。”沈倚风疾言厉色打断她。 喻满盈被他吼了之后,缩了缩脖子,眼眶一下就红了。 裴谨韫余光瞥见了这一幕,淡淡地开口回答沈倚风的审问:“我叫裴谨韫。” “多大?”沈倚风又问。 裴谨韫:“二十四。” 沈倚风:“你知道她多大么?” 裴谨韫:“成年了。” 这一问一答,潜台词彼此都很清楚。 而裴谨韫的回应对于沈倚风来说,无疑是一种挑衅。 沈倚风想扇他的冲动都有了。 可转头一看喻满盈担心的状态,沈倚风便强行压下怒意。 他对裴谨韫说:“以后注意场合,她是个女孩子。” “你可以走了。”沈倚风对他下了逐客令。 裴谨韫微微颔首,将手中的车钥匙交给了他,随手关了副驾的门。 第102回 我好嫉妒 沈倚风接过车钥匙之后便绕到驾驶座上了车,用最快的速度发动车子,绝尘而去。 裴谨韫站在原地看着开远的车,迟迟没有离开。 直到手机铃声响起。 裴谨韫回过神来,掏出手机,看到了蓝初发来的微信。 蓝初:【你们今天怎么样?】 裴谨韫:【她哥把她接走了。】 蓝初:【???沈大哥?他怎么过去了?】 裴谨韫:【他好像比你说的要在乎她。】 —— 沈倚风憋着一口气开了两三公里,一句话都没说。 喻满盈大脑混沌不已,她还没从公园那一场里抽离出来,冷不丁地看见了沈倚风,现在还没理清楚思路。 于是也没有像平时一样缠着沈倚风说话。 最后,是沈倚风沉不住气。 他看着前面的红灯,捏紧方向盘,沉声教育她:“你一个女孩子,要学会自尊自爱,今晚的事情不要再有第二次。” 喻满盈:“什么事情?” 沈倚风:“你说什么事情?!” 他有些愤怒,“你谈恋爱我不反对,但你给我注意分寸,大庭广众之下,被人看见了,沈家的颜面——” “我又没做什么。”喻满盈小声反驳,“我心情不好,他跟我聊天而已。” 沈倚风被噎了一下,听着喻满盈委屈的语气,他忽然清醒了一些—— 刚才看着喻满盈被裴谨韫抱出来,再看他脖子的咬痕,他自然而然就联想到了某些事情。 “总之你记住我的话。”沈倚风的声音放低了不少,“你还小,凡事注意分寸。” “今天舅舅来找我了。”喻满盈低头沉默了一会儿,主动跟沈倚风说起了这件事情,“是他先找我的,我没有跟他走。” “我心情不太好,就跟裴谨韫来这边吃饭逛公园了。”喻满盈交代得很详细。 经她这么一提,沈倚风才想起来重点—— 他沉了沉嗓子,询问:“他找你要钱了?” 喻满盈忽然笑出了声,格外诡异。 沈倚风眼皮一跳,余光刚瞥过去,就听见她懒洋洋地说:“来要我的肾的。” 沈倚风拧眉,眼底透出肃杀:“替谁要?” “喻光耀。”喻满盈嗤笑。 这个名字,沈倚风隐约有些记忆。 喻志洲结婚之后有个儿子,据说是全家的宝贝疙瘩,喻满盈她外婆对这个孙子更是疼爱。 听沈听澜说,喻满盈小时候回外婆家里,连块儿零食都吃不到,家里的东西都是那宝贝孙子的。 喻家上下都重男轻女,当初嫌喻满盈是个拖油瓶,不管不顾把她扔给沈家,现在又来找她捐肾。 真可笑。 沈倚风瞥见喻满盈低下头的样子,哼了一声:“就因为这事儿心情不好?没出息。” 喻满盈耷拉着脑袋不说话。 沈倚风:“那天我就跟你说了,他们如果对你有感情,就不会这么多年对你不闻不问。行了,以后他们不会在你面前出现了,别让我再看见你为这些破事儿哭哭啼啼。” 喻满盈还是不说话。 过了快半分钟,沈倚风忽然听见了她低声抽噎的动静。 他捏紧方向盘,心情愈发烦躁:“再哭你就下去,我也不管你了。” “妈妈知道的话,会更讨厌我吧……”她喃喃自语,“她对喻光耀那么好……” “为什么每个人都不喜欢我呢。” 沈倚风听到她提起那个女人,额头的青筋顿时凸了起来。 那个人的存在本身就是禁忌。 平时他和喻满盈相处的时候可以麻痹自己不去想,喻满盈也很识趣地不在他面前提。 但现在,她却在跟他聊那个人。 “喻满盈,你再说一句就给我滚下去。”沈倚风警告她。 喻满盈此时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头都没抬,仍然在絮絮叨叨地说:“我好嫉妒……” “以前嫉妒喻光耀,后来嫉妒姐姐……” “他们都有好多人喜欢哦。” “不对,我不该嫉妒姐姐的,我没有资格……她对我那么好。” 沈倚风猛地踩下刹车。 喻满盈没有招架,整个人身体往前倾,头撞上了音响。 她疼得抬起手来捂住额头,五官都扭曲了。 沈倚风冷冷地看着她:“清醒了么?” 喻满盈红着眼睛不说话。 “如果没有听澜,你根本活不到今天,你有什么资格嫉妒她?” 车子再次启动,车内的气氛像冰窟。 沈倚风被喻满盈的那句“嫉妒”激怒,一路上都没有看过她一眼。 喻满盈坐在旁边抱着自己的胳膊,垂着脑袋默默流泪。 就这么过了二十多分钟。 车停在公寓的地库。 沈倚风熄了火,解开安全带,一句话都没说,直接下车走人了。 喻满盈动了动嘴唇,想叫他,已经来不及了。 她抬起手擦了擦眼泪,自嘲地笑了起来,肩膀不停地颤抖。 她忽然想起了裴谨韫在公园同她说的那句话。 他说:会有人爱你的。 她就知道,那是虚情假意的安慰。 看吧,没有人会爱她。 她在沈倚风这里得到的关心,都是死乞白赖求来的。 他们之间永远存在禁忌,只有她小心翼翼才能粉饰太平,他也永远不会像对沈听澜那样无条件对她好。 …… 喻满盈回到公寓之后大吐了一场,胃里再次空空如也。 吐完之后整个人虚得厉害,她躺在沙发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做了一夜的噩梦。 梦到了小时候被饿着肚子关禁闭,梦到了喻修宜抓着她的头发往墙上撞,骂她是个拖油瓶,如果不是生下她,她的人生根本不会是这样。 又梦到了沈听澜死后,沈越扇她耳光,说她是害人精,白眼狼,是跟她母亲一样的疯子、精神病。 经历一夜的噩梦,喻满盈在惊恐中睁开眼睛。 她坐在沙发上大口地喘气,梦境一幕一幕从眼前闪过,她越来越害怕,浑身发抖。 好冷。 喻满盈想起了昨天靠在裴谨韫身上的感觉。 她来不及思考,慌不择路地拿起手机,找到裴谨韫的微信,直接打语音。 过了快半分钟,那边才接通。 “你能不能来找我。”喻满盈声音带着哭腔,“我好害怕。” 那边沉默了几秒,最后传来三个字:“在哪里?” “在公寓。” “嗯。”他说。 喻满盈:“你来吗?” “十分钟。”他掐断了通话。 喻满盈看着手机上的时间,开始倒计时。 第103回 在求你 第九分四十秒的时候,外面传来了输入密码的声音。 接着,门打开,裴谨韫进来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外套,脚步匆匆。 喻满盈看到他的一瞬间,忽然就泄了气。 她动了动嘴唇,想要叫他的名字,没喊出声,眼前忽然一黑。 裴谨韫看到喻满盈昏过去,表情更加严肃了。 他走到沙发前扶住她的肩膀,手刚碰上去,就被她的体温冷到了。 再碰一下手指,更是冰得惊人。 她昏过去了,身上还在抖。 裴谨韫看着她发白的脸色,再联想她打的那通电话,基本可以判断,昨天晚上她和沈倚风闹了不愉快。 或者说,沈倚风说了打击她的话。 否则她不会想到打语音找他求助——这明显是头脑发热的结果。 裴谨韫拿了医药箱过来,先给她喂了一颗糖,又喂了两粒补钾的药。 做完这些,裴谨韫将她抱去了卧室的床上,拿了一床厚被子盖到了她身上。 可即便是这样,她还是瑟瑟发抖。 裴谨韫坐在床边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最后脱了外套和拖鞋,掀开被子,在她身边的位置躺下来。 裴谨韫刚刚挨着枕头,旁边的人便一把抱住了他,仿佛能感应到他的存在似的。 裴谨韫下意识地以为她醒了,但低头一看,发现她仍然是昏睡的状态。 裴谨韫凝着她的脸,抬起胳膊搂住她。 他看了她很久,最后轻轻地动了动嘴唇:“我该当真么。” 真心假意,他已经分不清了。 他只知道,他对她已经毫无办法。 他想得到她,想将她从深渊中拽出来。 即便知道可能性微乎其微,他还是不可自拔。 “喻满盈。”裴谨韫无声地叫了一遍她的名字,“都会好的。” 后面的四个字,不知是说给她的,还是说给自己的。 —— 时间不知不觉过了两个月。 十一月,北城进入了冬天,气温一天比一天低,路边的树也渐渐枯萎。 喻满盈很怕冷,冬天是最难熬的季节。 刚十一月,她已经穿上了羽绒服。 九月份那次之后,喻志洲和喻家的人都没有再找过她。 同样地,沈倚风也没有见过她的面。 喻满盈在那次之后试图联系过他,他不接电话、也不回微信。 后来,喻满盈从其他人口中得知,沈倚风九月底就去美國出差了,不知道什么时才会回来。 距离演奏会的日子越来越近,喻满盈课余时间都在琴房练琴。 这两个月里,跟她见面最多的人,除了明慕和景战之外,就是裴谨韫。 那个晚上之后,他们两个人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 只要她一联系,裴谨韫就会来找她。 或许是因为那一晚他的安慰,喻满盈对他的态度不似从前那么恶劣了。 虽然还是会在看到蓝初朋友圈秀恩爱的合影之后“惩罚”他,但她的言辞温和了许多。 蓝初对于他们两人之间的进展十分欣慰。 这期间,裴谨韫也同蓝彦见过几次,会根据他的一些建议和喻满盈相处。 两个月的时间,喻满盈看起来比之前多了几分这个年纪的生机。 周五,喻满盈下午只有一节课。 她昨天跟裴谨韫说好了,今天在学校门口见面,然后带他去琴房。 三点半下课,喻满盈收好教材离开。 十分钟后,她在学校门口和裴谨韫碰了面。 喻满盈将车钥匙扔给他。 两人先后上了车。 裴谨韫系好安全带,问她:“去哪里?” 喻满盈:“琴房啊,昨天不是跟你说了吗?” 裴谨韫:“我是说,地址。” 喻满盈醍醐灌顶,这才想起来他没去过。 “曙光路19号。”她报上地址。 裴谨韫打开导航看了一下路线,踩下了油门。 曙光路所在的片区是北城的富人区,裴谨韫刚驶过来,就看到了两边豪华的几排别墅。 喻满盈的琴房,本身也是一套别墅。 裴谨韫将车停到院子里,下车之后,便瞧见了院子里的花房,里面摆着成排的花架,上面有各式各样的花,还有多肉。 养得很好,一看就是有人精心呵护的。 “那个是姐姐的花房。”喻满盈注意到裴谨韫在盯着那边看,便顺嘴同他介绍了一句。 裴谨韫:“我以为是你养的。” “怎么可能。”喻满盈好像听见了什么笑话,“我连自己都养不了。” 裴谨韫:“……” 喻满盈:“姐姐喜欢养花、插花,她以前在这里练琴累了的时候都会去花房。” 裴谨韫从喻满盈的话里读出了其它信息:“这里,是你姐姐的琴房?” 喻满盈点点头:“对啊,不然你以为我是我的吗?” “这是我爸爸给姐姐建的琴房,她六岁的生日礼物。”喻满盈指了指旁边的大宅,“那里就是沈家。” 裴谨韫朝旁边宅邸看了一眼,收回视线看向喻满盈。 喻满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一点点消失了。 裴谨韫将手覆上她的肩膀,“走吧,你该练琴了。” 喻满盈没说话,就这么任裴谨韫揽着她,低头走上了别墅的台阶。 琴房内是法式装修风格,处处透着华丽。 正前方的位置摆着一架价值不菲的钢琴,阳光照在黑白的琴键上,更显耀眼。 “钢琴也是姐姐的。”喻满盈说,“她弹得特别好。” 裴谨韫“嗯”了一声,“你怎么没学钢琴?” 喻满盈:“我不能和姐姐学一样的课程。” 裴谨韫胸口有些窒息。 他吸了一口气,视线转向那把角落里的大提琴,“你开始吧,我还没听过你的琴。” 喻满盈哼了一声,指尖用力地戳了戳他的胸口,“你在命令我吗?” 裴谨韫掌心包裹住她的手指,淡淡说:“不是,在求你。” 喻满盈显然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勾唇一笑,“那我满足你,听好了。” 裴谨韫:“谢谢。” 喻满盈平时散漫恶劣,但在练琴的时候是格外投入的。 她刚坐下来,气场就不一样了。 裴谨韫在斜对面的沙发坐下来,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喻满盈演奏的是经典曲目,《MoonRiver》。 听到熟悉的旋律响起,裴谨韫屏住呼吸。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记忆忽然开了闸门。 怎么会……这么巧。 第104回 我养你 裴谨韫的身体渐渐僵硬,他屏住呼吸,再次朝喻满盈看过去。 她赤脚踩在凳子腿上,纤细的手指拨着琴弦,双目微垂,下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给她的身影镀了一层金。 一曲终了,她将手中的琴放到一旁。 裴谨韫回过神,起身朝她走过去,停在了她面前。 喻满盈抬起头跟他对视:“好听吗?” 裴谨韫:“你很喜欢这首曲子么?” “嗯,喜欢。”喻满盈说,“我学的第一支钢琴曲,是姐姐教我的。” 裴谨韫看着她的手指,嘴唇翕动:“你会钢琴?” “一点点吧,弹得不好。”喻满盈抓着他的胳膊站起来,“你干嘛这么多问题。” 裴谨韫:“抱歉。”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你还有其它喜欢的钢琴曲么?” “我喜欢《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喻满盈毫不犹豫地回答。 裴谨韫:“要听么。” 喻满盈愣了一下。 她还没来得及深想,就又听裴谨韫问:“钢琴,我能碰么。” 他是看着沈听澜的那台钢琴问的。 喻满盈:“……你会弹钢琴?” 裴谨韫:“学过几年。” 喻满盈有点儿不敢相信。 裴谨韫家里应该没有条件支持他学钢琴吧,他父母离婚,母亲去世,跟外婆相依为命…… 可能是他爸妈离婚前学的?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儿了吧。 乐器是日日功,这么多年没碰恐怕都忘得差不多了吧,喻满盈不太相信他还能完整地记住琴谱。 她双手环胸看着他:“你要是弹错音我会惩罚你的。” 裴谨韫:“好。” 喻满盈起身,抓着他的小臂要往钢琴那边走。 刚抬脚,裴谨韫便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他一手拿起旁边的帆布鞋,另外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脚踝,“穿好鞋,地上凉。” 喻满盈没有反抗,就这么享受着他的“服务”。 裴谨韫为喻满盈穿好鞋以后,便随她一起来到了钢琴前。 钢琴虽然没有遮着,但上面纤尘不染,琴键都是干干净净的,一看就是有人定期来做维护。 裴谨韫试了一下音,也是调好的。 喻满盈倚着钢琴站着,看着裴谨韫试音的画面,饶有兴致地挑起眉来。 别说,他坐在钢琴前的时候,还真有点儿豪门贵公子的气质呢。 果然,人的脸很重要。 喻满盈盯着他欣赏了一会儿,催促他:“你可以开始了。” 裴谨韫:“去坐着吧。” 喻满盈:“不,我就在这里听,快点啦。” 裴谨韫“嗯”了一声,在她的催促下,双手覆上琴键,修长的指尖按下第一个音。 喻满盈刚听了几个音,嘴角漫不经心的笑便立刻消失。 她垂眸看着黑白琴键上的那双手,耳边悠长的旋律回荡着,每一道旋律都像是砸在她心上。 喻满盈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穿膛而出,就像焦虑发作时一样。 喻满盈的手指抓住了钢琴的边沿,指关节发白。 裴谨韫余光扫到了喻满盈拢紧的手指,下意识地抬起头朝她看过去。 看到她发白的脸色,他立刻停下。 裴谨韫起身来到喻满盈身边,按住她的肩膀:“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他的问题没有得到答案。 喻满盈忽然像疯了一样的搂住他的脖子吻了上来,舌头往他嘴里伸。 裴谨韫愣了一下,随后便搂住她的腰。 喻满盈双腿环上他的身体,裴谨韫习惯性地将她的身体托起来。 两人就这么唇齿纠缠了快十分钟。 喻满盈快要缺氧窒息的时候,裴谨韫才强忍着冲动松开她。 但两人依然维持着刚刚的姿势。 喻满盈缠着他的脖子,眼底盛着潋滟的水光。 她动了动肿胀的嘴唇,问他:“你为什么弹得这么好?” 裴谨韫:“好么。” 喻满盈:“你学了几年?” 裴谨韫:“可能十多年。” 喻满盈:“为什么没继续学了?没有人说过你很有天赋吗?” 裴谨韫这样的水平,不是只靠勤学苦练就能达到的。 或者说,艺术本身就是拼天赋的。 裴谨韫说他很多年没弹了,但刚刚每个音都是准的,这台钢琴他也没有磨合过。 即便如此还是能达到这种效果。 喻满盈目不转睛地盯着裴谨韫。 她问过这个问题之后,裴谨韫镜片后的双眼有什么复杂的情绪闪过,表情略显阴郁。 像是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摇摇头,“我爸妈分开之后就没学了。” 喻满盈:“为什么?” 裴谨韫:“没有条件。” 喻满盈沉默了。 是啊。 她怎么忘记了,一节钢琴课的费用有多昂贵。 就算有天赋,也要有一定的经济能力才能兑现。 可喻满盈觉得有些可惜。 她抱紧裴谨韫的脖子,有些生气:“你爸不给你们抚养费吗?” 裴谨韫不说话。 喻满盈当他是默认了,更加义愤填膺:“他可真讨厌,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裴谨韫吸了一口气,抱着她走向沙发。 坐下来之后,裴谨韫才开口同她说:“他给,是我不想要。” 喻满盈:“为什么不要?” 裴谨韫:“恶心。” 他面无表情地吐出这两个字,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厌恶。 喻满盈怔了一下,她几乎没有从裴谨韫口中听过这么激烈的字眼。 哪怕是之前面对她的骚扰,都没有用过“恶心”这种形容。 他好像很恨他的爸爸。 喻满盈:“那你们没有联系过吗?” 裴谨韫“嗯”了一声。 喻满盈侧目看着他,沉默了好半天,忽然说:“我好像有点羡慕你。” 裴谨韫:“羡慕我什么?” “如果我也能恨他的话,就好了。”喻满盈垂下头,手指纠缠在一起,声音不自觉地放低。 裴谨韫当即就明白了她话里的“他”指的是谁。 她的父亲。 那个将她视作污点的人。 “如果恨他的话,被他骂的时候就不会很难过了吧。”喻满盈挤出一抹笑来,吸了吸鼻子,“好想试一试那是什么感觉哦。” 裴谨韫搂住她,轻轻拍打她的后背。 喻满盈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他:“不要他的钱的话,你妈妈和外婆是不是很辛苦?” 裴谨韫:“嗯。” 喻满盈:“唔,那还是算了,有钱花比较好……” 她突然开始了自我安慰,好像一下子又开心了,兴致勃勃地拽着他说:“你继续学钢琴吧,我有钱,我养你。” 裴谨韫:“……” 第105回 变质 他回味了一下喻满盈方才的反应,向她确认:“你喜欢听我弹琴么?” “嗯,喜欢。”喻满盈点头承认,“姐姐离开以后,你是第一个弹琴给我听的人。” 裴谨韫认真地看着喻满盈的表情。 最几次,她提起沈听澜的时候,情绪似乎没有之前那么激烈了——这个变化虽然很微妙,不仔细观察或许发现不了什么端倪。 从前提起沈听澜,她都会提到对江焰的恨。 这几次没有听她说过江焰的名字。 这或许算是一个比较好的兆头——只是,离接受真相,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干嘛这么看我?”喻满盈见裴谨韫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抬起手去捏他的耳垂,暧昧勾唇:“被我迷住了吗?” 裴谨韫:“没有。” 喻满盈笑得更灿烂了,抬起脚便往他的大腿根踩,“没有?你的身体可比你的嘴巴诚实多了。” 裴谨韫的呼吸骤然沉了下来,手抓住她的脚腕,“别乱闹。” 喻满盈思维跳脱,被他握住脚腕之后,忽然又问:“你为什么会学医?” 裴谨韫:“我外婆身体不太好。” 喻满盈:“哦,懂了。” 她停顿了一下,难得正经地说了一句:“你比我好多了。” 她这话乍一听无厘头,裴谨韫却当即便明白了背后的意思。 她在说,他过得比她好多了,至少有家人爱。 “你知道吗。”喻满盈挪了一下身体,靠近他,头枕上了他的肩膀。 她看着前方的钢琴,轻声说:“其实我很嫉妒姐姐。” 裴谨韫垂眸,看到了她微颤的睫毛。 “可是她对我很好,我不应该嫉妒她的对吧,只有白眼狼才会这么做……他们是不是看出我有这样的想法才这么讨厌我的啊。” “他们。”裴谨韫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你是说,你哥哥。” “还有很多人。”喻满盈小声说,“他们都说,如果没有我,姐姐就不会死。” “不是你的错。”裴谨韫脑子里闪过了沈听澜的病历单。 她的病持续了那么多年,绝对不可能是因为喻满盈出现造成的。 沈家的环境实在是太畸形了。 “我知道姐姐很优秀,可我也在努力了,为什么他们就是不喜欢我呢。”喻满盈的声音开始发抖。 她的眼神有些失焦,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裴谨韫下意识地将手搭上她的肩膀,安抚她。 “哥哥一开始明明对我很好的,还带我去吃汉堡,可后来就不理我了。”她吸着鼻子,“爸爸说我是不该出生的精神病……我一直在给他丢人吧。” “喻满盈。”裴谨韫双手捧起她的下巴,认真地看着她,“你没有对不起沈家的任何人。” “那他们为什么……” “爱是求不来的。”裴谨韫说:“你要先学会爱自己。” 喻满盈被他的话说得懵了,表情和眼神头透着茫然,“什么?” “想过离开那个家么?”裴谨韫不答反问。 喻满盈的表情更茫然了:“离开家……我去哪里?” 裴谨韫没有回答。 她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的世界里,根本没有“离开沈家”这个选项。 即便沈家的人厌恶她、恨不得她就地消失,她也不舍得走。 如此不舍,自然也不会意识到沈家的环境有多么地畸形。 裴谨韫吸了一口气,看着她发红的眼眶,不忍再继续说下去了。 今天差不多已经到她的极限了。 任何事情都需要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她对沈家如此依赖,他要足够的耐心。 已经在变好了,不是么。 —— 傍晚的时候,明慕和景战来琴房接喻满盈去吃饭。 看到裴谨韫的时候,两人不约而同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他们知道喻满盈最近跟裴谨韫联系频繁,但没想到喻满盈竟然会带他来这里——这个地方对她的意义,没有人比他俩更清楚了。 裴谨韫对上两人的目光,只冷淡疏离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转头对喻满盈说:“我先走了,晚上和蓝初一起吃饭。” 听他提到蓝初,喻满盈的脸色变了变,拉住他的手问:“你还不和她分手?” 裴谨韫:“我没答应过你要分手。” “渣男,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喻满盈骂他。 这种攻击对于裴谨韫来说没什么杀伤力,他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喻满盈看到他这样子,莫名地有些不爽,“你就不怕蓝初发现?” 裴谨韫:“你呢?” 他反问:“被发现的话,你打算怎么办?” 喻满盈:“我又不怕她发现。” 裴谨韫点点头,从沙发上拿起双肩包便离开了。 喻满盈没有拦着他。 景战的脸色不是很好,随便找了个借口跟着裴谨韫一块儿出去了。 两人停在别墅大门口,景战挡在裴谨韫面前,一脸警告地看着他。 裴谨韫:“你有事。” 景战:“你现在跟满盈是什么关系?” 裴谨韫:“你应该问她。” 景战:“你喜欢她么?” 裴谨韫:“你想说什么?” 景战:“我知道,她之前是做得过分了些,你记恨她也正常,但你别——” “你觉得我在报复她?”裴谨韫读懂了景战的弦外之音。 景战:“你最近跟她见面很频繁。” 他看了一眼别墅的大门,“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 裴谨韫:“知道,她姐姐的琴房。” 景战:“除了我和明慕之外,她没带任何别的朋友来过这里。” 裴谨韫停顿了一下:“所以呢?” 景战:“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 “她喜欢上你了,要是你也喜欢她,我没意见,你跟蓝初分了好好跟她谈,但你如果只是为了报复她——”景战往前走了一步,抓住他的领口:“裴谨韫,你要是敢伤害刺激她,我让你在北城待不下去。” 面对景战的警告,裴谨韫只是微笑了一下,很淡。 他说:“我记得你不久前才提醒过我,她不会喜欢任何人。” 景战被噎住了。 这话确实是他说的没错。 但是喻满盈最近的行为实在是—— “你跟我说这些话,不如去提醒她不要继续纠缠我。”裴谨韫说完,便拂开景战的手走了。 景战看着裴谨韫的背影,右眼皮突突地跳着,那股不祥的预感愈演愈烈。 如果说之前对于喻满盈对裴谨韫的心理还有所摇摆的话。 那在今天,可以盖棺定论了。 她对裴谨韫,绝对不是嘴上说的玩玩而已。 就算一开始是,现在也已经变质了。 否则不可能带他来这种地方。 第106回 这就算喜欢吗 景战回到别墅的时候,明慕正跟喻满盈坐在沙发上说话。 两人听见他推门进来,同时抬头看了过来。 景战和明慕对视,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了担忧和不安。 三人都是多年的好友了,现在这个情况,景战做不到静观其变。 他关上门,搬了个凳子在喻满盈对面坐下,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她,在她脸上打量了一番。 最后,用罕见严肃的口吻问她:“你怎么带裴谨韫来这里了?” 喻满盈:“我要练琴啊。” 景战不给她避重就轻的机会,“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你身边的朋友里,只有我和明慕来过这里,连盛厉你都不肯让他进门,为什么带裴谨韫来了?” 他一鼓作气说了一大段话,最后咄咄逼人地问:“你真的喜欢上他了,是不是?” 景战到底是世家少爷,端起姿态的时候气场是很强势的,只是平时在关系好的人面前不会展现出这一面而已。 喻满盈头一回被他这样对待,有些被唬住了。 她怔了一会儿,最后瘪嘴:“是又怎么样,你这么凶做什么。” 景战:“你承认了?” “就是觉得……他好像和我有点儿像。”喻满盈垂下头看着脚尖,脑海中回荡起了裴谨韫的声音,“但他比我厉害多了。” “他和你像?”景战仿佛听见了什么笑话:“你编理由也编个靠谱的,你们哪里像?” 明慕也蹙起了眉,不晓得喻满盈为什么说出这种话。 至少从她对两人的了解,找不出什么共同点。 “有些事情没办法跟你们说。”喻满盈摇了摇头。 虽然裴谨韫在跟她聊那些事情的时候没要求她保密,但她下意识地这样做了,没有什么多余的思考。 平时她有什么事情都不会瞒着景战和明慕,眼下她却说没办法跟他们说。 景战的脸色更难看了:“你有什么事情连我俩都不能说?” “不是我的事情,是裴谨韫的。”喻满盈解释,“总之我不能跟你们说。” “你的意思是,”一直没开口的明慕终于说了话,“你现在在替裴谨韫保守秘密,你在照顾他的感受。” 喻满盈沉默了。 她怔忡了几秒,之后紧紧地攥住拳。 ……好像真的是这样? 如果不是明慕点破,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她竟然在主动地替裴谨韫保守秘密——因为自己不愿意被陌生人知道境况,所以她认为他也如此。 可她为什么要在意裴谨韫的感受呢?明明不应该的。 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不一样的? 喻满盈的耳边忽然又回荡起裴谨韫的那句“你要学会爱自己”,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漂亮的眼睛里透出了茫然。 明慕和景战将喻满盈的状态看在眼底。 景战叹了一口气,无奈:“我早该拦着你别跟他玩,这下好了,把自己玩儿进去了。” 只是他实在想不通:“他做了什么让你……” “不知道。”喻满盈失神地开口,“这就算喜欢吗?” “起码是在意。”明慕提醒她,“在意就是喜欢的开始了。” 喻满盈不愿意面对,嘴唇抿成一条线,摇了摇头。 喻满盈接受不了这样的现实,明慕也没有逼着她面对。 只是,感情升温变质,必然有催化剂。 明慕沉思几分钟,试探性地问喻满盈:“你能想起来吗,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他有和以前不一样的感觉的?” —— 平层别墅院内。 蓝初端着一杯奶茶,听着裴谨韫同她说了今天的事情,眼睛瞪了老大。 “你是说,她带你去琴房了?!”因为惊讶,她的声音都提高了不少。 裴谨韫知道琴房很特别,今天景战和明慕看到他时的表情也已经印证了这点—— “我怎么觉得你快成功了。”蓝初的声音打断了裴谨韫的思路。 裴谨韫抬眸看着她,微微皱眉。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那个地方我都没去过。”蓝初放下奶茶,想到了过去的事情,长叹一口气,“我提出要去,被她拒绝的。” 裴谨韫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个地方,似乎比他想象中还要重要。 后面蓝初说的话,也印证了他的猜测。 蓝初说,沈听澜去世前将这里交给了喻满盈,并且让她好好练琴。 喻满盈对琴房极其珍惜,就连明慕和景战也只去过几次。 蓝初试图过来一探究竟,提了几次都被拒绝了,喻满盈还当场翻脸过一次。 可今天,居然她主动带着裴谨韫过去的! 事情的进展比她想象中顺利多了。 蓝初把这事儿捋了一遍,信心满满地对裴谨韫说:“我就知道我没找错人,你肯定行。” 裴谨韫双手交叠在一起,深吸了一口气,“那再等一段时间。” 蓝初点点头,“嗯,等你们感情再稳定一点儿,到时候你跟她提做咨询的事情,她一定会——” “咨询改变不了她的情况。”裴谨韫打断蓝初的话。 蓝初:“那你想怎么样?” 看着裴谨韫镜片后晦暗不明的眼神,蓝初的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儿。 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她右眼皮跳起来的同时,听见裴谨韫说:“我想带她离开沈家。” “啊?”蓝初惊了,“离开沈家去哪里?” 裴谨韫:“她的情况,只有彻底脱离那个环境才会好起来。” 蓝初不赞同,“也没有那么夸张吧,她跟你在一起之后对沈家的期待就会变少的。” “而且你们现在都是学生,她在沈家最起码经济上不会受限。”后半句话,为了照顾裴谨韫的自尊心,蓝初没说出来。 不过她相信裴谨韫这么聪明的人,肯定能听明白她的意思。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这几年,沈倚风虽然对喻满盈关系不到位,但经济方面一向没缺过她。 喻满盈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而裴谨韫虽然能力出众,但毕竟出身摆在那里,就算他真的找到一份顶尖的工作,也不可能去跟沈家提供的那些做比较。 蓝初觉得裴谨韫有点儿天真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裴谨韫低头沉默了一会儿,“是我想太多了,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的表情看着和平时一样冷静,其实声音已经哑了。 蓝初轻叹了一口气,安慰他:“你别自卑啊,小喻儿她不是那种势利的人。” 裴谨韫“嗯”了一声,“我知道。” 第107回 他听了不得得意死 这件事情是他太天真了。 喻满盈不是势利的人,他清楚得很。 她某些时候行径恶劣,却也纯粹。 喜欢的人,即便是路边的乞丐,她都不会介意对方穷酸;但若不喜欢,即便对方权势滔天,也不妨碍她不屑地翻个白眼。 她就是这样的人。 “不过,听澜姐那样子……你有这样的想法也正常,我理解你。”蓝初说,“不过现在沈家和之前不一样了,沈叔这几年没在,沈家都是沈大哥说了算了。” “他虽然没有对小喻儿特别好,但也不会强迫她做她不喜欢的事情,也没有体罚虐待过她,你先放宽心。” 提起喻满盈她父亲,裴谨韫自然而然地想起了喻满盈先前同他讲过的话。 她说她父亲很厌恶她,甚至想要抹掉她这个“污点”。 裴谨韫的表情不自觉地又严肃几分:“她父亲现在在哪里?” 蓝初:“听澜姐去世后不久就去美國了,好像以后都在那边了。” 裴谨韫:“这几年都没回来过?” 蓝初点点头:“他不回来也挺好的,省得他又看小喻儿不顺眼刁难她。” 聊起这茬,蓝初不禁叹了一口气,“我一直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不爱孩子的父母,她爸妈的存在刷新了我的认知。” 裴谨韫扯了扯嘴角,目光冷淡:“说明你从小过得不错。” 蓝初细品了一下裴谨韫的话,眯起眼睛看着他:“你过得不好么?” 她知道裴谨韫家里经济条件很一般,甚至有些拮据。 但相处一段时间下来,她觉得裴谨韫情绪很稳定,人格很健全,性格很成熟,对人也比较包容,很有教养。 看他的样子就觉得他家庭氛围应该很好。 可他这话…… “我妈对我很好。”裴谨韫是这样说的。 蓝初很聪明,马上听明白了,他是说他爸不行。 她下意识地开口安慰他,“没事儿啦,你妈妈肯定给了你双份的爱,她把你教这么好,以后你肯定也……” “她去世很多年了。”裴谨韫没什么起伏地打断了蓝初。 蓝初尬住了,拿起奶茶来猛吸了几口,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不好意思啊。”蓝初主动跟裴谨韫道歉,“提到你的伤心事儿了。” “没关系,都过去了。”裴谨韫摇摇头,情绪依然很稳定,看不出任何生气或者难过。 蓝初真的不敢相信他只有二十四岁。 “那你的情况和小喻儿还有点儿像的。”蓝初忽然反应过来,“你是不是跟她说这些了?” 裴谨韫:“嗯。” “难怪。”蓝初赞赏地看着他,“你跟我哥没白聊啊,真聪明。” —— 喻满盈晚上失眠了。 因为裴谨韫。 准确来说,是因为她“可能喜欢上裴谨韫了”这件事儿。 喻满盈虽然时常把“喜欢”两个字挂在嘴边,可她并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心理。 她喜欢沈倚风,是因为沈倚风是她的血脉相连的亲人。 她喜欢明慕和景战,是因为他们两个人是不离不弃陪在她身边的朋友。 可是男女之间的喜欢,她不懂,也从来不屑于研究。 她竟然会喜欢上裴谨韫吗? 就因为那天她很难过的时候,裴谨韫带她去了公园吗? 头好疼。 她为什么会喜欢上男人呢,明明都知道男人靠不住了啊。 喻满盈有些厌恶这种失控感。 她一开始只是想要欺负裴谨韫而已—— 明慕要她认真考虑一下,想清楚后果,再决定要不要继续跟裴谨韫见面。 如果她不想承担把感情交付出去的风险,那就趁早和裴谨韫划清界限,从此不要再见。 从此不再见吗? 喻满盈试着想了一下,心口有些不舒服。 她最近好像总是会时不时地想起裴谨韫,很想看见他,想听见他的声音。 从此不见……她好像做不到。 喻满盈纠结了一整夜,终于接受了这件事情。 她好像是喜欢上裴谨韫了。 他在这里,好像是跟别人不太一样。 除了很早前就和她认识的朋友之外,裴谨韫是第一个知道她秘密的人。 还是她主动说的。 喻满盈熬了个通宵,哈欠连天,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 她揉了揉模糊的眼睛,摸起旁边的手机。 才早晨六点出头。 喻满盈也顾不得别的,直接打开微信给裴谨韫弹了视频。 视频响了好一会儿都没人接。 喻满盈不满地瘪嘴,正准备挂断的时候,那边突然有了回应。 “滴”一声,视频接通,屏幕上出现了裴谨韫的脸。 他穿着白T恤,额头上挂着汗,脸有些红,呼吸声也有些乱。 “你在跑步?”喻满盈看到了他背后的塑胶跑道。 “嗯,找我有事么。”裴谨韫擦了擦汗,走到了旁边。 喻满盈:“这才几点,你怎么就去跑步了?” 裴谨韫:“锻炼身体。” 喻满盈想说他有病,放着大好的时间不睡懒觉,出去跑步,真是想不开。 “没睡好?”裴谨韫注意到了喻满盈憔悴的脸色。 喻满盈呼了一声,“睡得好的话干嘛这么早骚扰你。” 裴谨韫:“为什么失眠?” “要你管。”喻满盈才不会告诉他自己是因为发现喜欢他失眠的,他听了不得得意死。 就算喜欢他,也不会告诉他的。 太容易来的从来都不会被珍惜。 喻满盈一贯说话不客气,裴谨韫已经习惯了。 他看着她无精打采打哈欠的模样,沉声说了一句:“喝杯牛奶,睡个回笼觉吧。” “不要。”喻满盈拒绝,“不想喝牛奶。” 裴谨韫:“那吃点别的东西。” 喻满盈:“我要吃虾饺和肠粉。” 裴谨韫动了动嘴唇,正想说“点外卖”的时候,喻满盈已经先一步命令:“奥港那家的,你买了给我送来。” 裴谨韫盯着屏幕里的人:“奥港离你公寓不到三公里,我离你有快十公里,外卖比我快。” “不管。”喻满盈不听不听,“就要你来。” 裴谨韫:“原因呢。” 喻满盈不悦地瞪他:“要你来你就来,问那么多做什么?我干嘛要给你解释?” “一个小时。”裴谨韫看她炸毛,便没有继续问。 他看了看时间,“七点半之前我差不多可以到,你先休息一会儿。” 喻满盈满意地挂了视频。 她躺回被窝里,抓起被子裹在身上,在床上翻滚了一圈。 第108回 善良 喻满盈并没有睡觉,而是开始思考她和裴谨韫的关系。 裴谨韫喜欢她吗? 这好像没办法确认。 应该是不喜欢的吧,他现在还跟蓝初在一起呢。 算了,不想那么多。 裴谨韫喜欢她的身体,她有一项吸引力就可以了。 她也没有很想让裴谨韫做她的男朋友,他们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她不想自己再有什么期待,喜欢他这件事情本身就已经失控了。 过往的经验告诉她,对男人有期待往往得不到什么好结果,她不觉得裴谨韫会成为特例。 那就这样吧,反正结果都一样。 …… 喻满盈在床上躺着放空了一会儿,起来冲了个澡,刷了个牙。 她刚在客厅坐下不久,裴谨韫就到了。 门的密码没换,裴谨韫是直接输密码进来的。 推开门,他看到喻满盈坐在沙发上,有些意外:“没睡觉?” 喻满盈:“睡不着。” 她赤脚走到裴谨韫面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保温袋,两眼放光。 喻满盈正要动手拽的时候,被裴谨韫按住了。 “穿上鞋,到餐厅吃。”他提醒她。 喻满盈顺势抱住他的胳膊,耍赖皮似的说:“不穿,不去。” 裴谨韫:“那你还吃么?” 喻满盈:“你抱我过去我就吃。” 裴谨韫:“你可以不吃。” 喻满盈:“又不是没抱过,你矫情什么!” 她气不过,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颐指气使地命令:“赶紧抱。” 裴谨韫在她的催促之下,最终还是将她抱了起来。 公主抱。 身体腾空,喻满盈露出了满意的笑,双臂缠住了裴谨韫的脖子,毫不知羞地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奖励你的。” 裴谨韫:“我没说我需要。” 喻满盈:“我爱给就给你,谁管你要不要。” 裴谨韫:“不讲道理。” 喻满盈:“你第一天认识我啊?我不仅不讲道理,还爱欺负人,爱发脾气。” 裴谨韫:“嗯,领教过。”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餐厅。 裴谨韫把喻满盈放到了椅子上,便去动手拆打包袋。 他动作熟练利落,很快便将她点的东西都摆了出来。 还转身去厨房拿了餐具。 喻满盈对于裴谨韫的服务很满意,她接过筷子,先往嘴里送了两个虾饺皇。 她的嘴巴不算大,两个塞进去,腮帮子都鼓起来了,跟仓鼠似的。 裴谨韫将红豆沙推到她面前,提醒:“别塞太多,噎。” 喻满盈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我才不噎,比这个更多的我都塞过。” 她忽然打开了话匣子,难得跟他分享:“我不喝水吃过两个十二寸的披萨。” 裴谨韫没有说话。 喻满盈瘪嘴,“算了,不跟你说。” 裴谨韫试探性地问:“最近吐过么?” 喻满盈被问得怔了一下,手上的动作一顿。 她猛地反应过来,好像真的有一阵子没吐过了。 好像是从开学开始的。 上次喻志洲来找她,她那晚也吃了很多东西,但后来被裴谨韫带去公园,就忘记吐了。 裴谨韫见喻满盈停了动作,以为她是被这个问题冒犯到了。 他正欲开口道歉,就听喻满盈说:“好像好久没吐了。” 她说这话的同时,抬起头来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 裴谨韫:“吃蟹黄面的那晚——” “没有吐。”喻满盈摇头。 裴谨韫:“确定?” 喻满盈:“嗯,晚上哥哥送回家,我回去洗澡就睡了。” 裴谨韫细品了一下喻满盈的这句话:“他送你,你很开心。” “那当然了。”喻满盈毫不掩饰自己对沈倚风的感情:“他是我最爱的人。” 虽然不是第一次听这种话了,但她再次说出口,裴谨韫的脸色还是紧绷了几分。 喻满盈对沈倚风依赖到这种地步,他竟然会自不量力地以为自己有本事带走她。 这句话之后,餐厅内忽然沉默了下来。 喻满盈低头专心吃着东西,裴谨韫喝着手边的牛奶,一言不发。 过了十多分钟,桌上的手机急促地震动起来,打破了一室的沉默。 响的是裴谨韫的手机。 喻满盈循声看过去,在亮起的手机屏幕上看见了“秦清”二字。 她的表情立刻变了,伸出手就要去抢手机。 裴谨韫按住了,“我出去接个电话。” “不准接。”喻满盈又开始不讲理,“你们不是已经分手了?干嘛还联系?” “……她找我可能有急事。”裴谨韫解释。 喻满盈:“那你就在这里接,开免提。” 裴谨韫知道她的脾气,便没有跟她对着干,接下电话开了免提。 他率先开口:“秦清,什么事?” “谨韫哥,你快回来一趟,外婆出事儿了!”电话那边,秦清的声音听起来很着急。 喻满盈原本玩味的表情,在听见秦清说到“外婆”二字的时候,顿时烟消云散。 她记得的,裴谨韫跟他外婆感情很好。 喻满盈下意识地看向了裴谨韫。 “出什么事了?”他的声音听起来虽然没有剧烈的波动,但额头的青筋已经暴了起来。 他在担心。 很担心。 “前天早上开始眼睛就睁不开了,一开始以为是眼睛太累了,我买了眼药水送过来也没什么用,昨天正常了几个小时,今天彻底睁不开了……”秦清的思绪有些混乱,说着说着又哽咽了。 “等我,现在回去。”裴谨韫丢下这句话,便按了挂断。 “你要走吗?”喻满盈抬头看他。 裴谨韫吸了一口气,“我外婆生病了,我回去——” “你带她去普修检查吧,我让我哥哥安排医生。”喻满盈打断了他。 裴谨韫怔了几秒,有些诧异。 他以为她会蛮不讲理地拦着他、不准他走。 “……不用,我带她去附近的医院挂号看看就行。”裴谨韫没有接受喻满盈的提议。 喻满盈:“我可以给你钱。” 裴谨韫眼皮跳了一下,“你为……” 他还没问完,微信里便收到了喻满盈的转账信息。 她转了两个五万。 “知道你很有骨气啦,算借你的。”喻满盈冲他露出一个笑,“赶紧走吧。” 裴谨韫心脏紧了紧,勉强挤出两个字:“谢谢。” 喻满盈坐在餐桌前喝着红豆沙,听见了裴谨韫匆匆离去的脚步声。 想到自己刚才的好人行为,她都有点想笑。 原来她还有这么善良的时候啊。 第109回 记得收款 可能是因为裴谨韫那天晚上跟她说了他外婆的事情吧。 她挺羡慕他的,有那么爱他的外婆。 虽然他爸也是个渣男,但他的外婆和他妈妈都很爱他,可惜他妈妈已经去世了。 如果外婆也离开的话,他应该会很难过吧。 不知道为什么,她想到这里也有些难过,不知道是为他还是为自己。 喻满盈摇了摇头,没有再费脑筋去想这件事情,埋头继续吃饭。 —— 裴谨韫打车回到了老城区。 车停在小区门口,他一路跑进了单元楼。 回到家里的时候,气喘吁吁。 裴谨韫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外婆坐在沙发上,旁边秦清和她奶奶都在。 一看到裴谨韫进来,秦清立刻起身,像抓住了救星似的。 “谨韫哥,你终于回来了。” 裴谨韫对秦清点点头,走到了外婆刘祯面前蹲下来,检查她的眼睛。 裴谨韫动手掀开她的眼皮,没看出来眼周有什么明显的发炎。 “疼吗?”裴谨韫问。 刘祯摇头,“没有感觉,就是睁不开。” 裴谨韫:“眼皮抬不起来的感觉么?” 刘祯:“对,使不上力气。” 裴谨韫沉默下来,盯着她的眼睛,表情愈发地严肃。 他在脑子里过着各种各样的可能性。 裴谨韫主修是心外科,术业有专攻,刘祯现在的情况并不是他擅长的。 但在长辈眼中,他是医学生,什么都懂。 他这一沉默,客厅内的气氛顿时更加紧张了。 “谨韫哥,你怎么不说话?外婆她到底怎么了?我们赶紧去医院吧!” 秦清奶奶也跟着说:“是啊,要不还是先去医院看看。” “嗯,去医院吧。”裴谨韫回过神来,对刘祯说:“我们先去附近医院的眼科做个检查,我明天去学校医院看看最近的号源。” P大附属眼科医院是国内第一梯队的医院,但一时半会儿挂不上号,只能先碰运气。 “谨韫,要不咱们再等等吧!”刘祯凭感觉抓住了裴谨韫的胳膊,“说不定用几天眼药水就好了呢,去医院太费钱了。” “外婆,身体要紧,现在发现得早,拖严重了要花更多。”裴谨韫一边说,一边将刘祯扶起来,“听我的,先去医院,钱我先找朋友借,以后工作了慢慢还就是。” 裴谨韫平时话不多,但在安抚长辈情绪的时候,总是能说到点子上。 刘祯最后被他劝服了,同意了去医院。 “我叫了车。”秦清对裴谨韫晃了一下手机,“我先下去等司机,他到了你再带外婆下去。” 裴谨韫点点头,同她说了句“谢谢”。 —— 裴谨韫需要个搭把手的,所以带着秦清陪外婆一起去了医院。 秦奶奶原本想跟着一起,但她年纪大了,去了反而添乱,最后便让两个年轻人去了。 老城区这家医院平时人流量没那么大,裴谨韫拿着老人家的社保挂了号,等了不到半个小时就进去面诊了。 可惜结果不尽如人意。 忙活几个小时,做了五六项检查,都没查出病因。 主治医生看着检查单,又看了一眼面前的老人家,对裴谨韫说:“建议还是带老人去大医院看看,看检查结果,没什么特别的问题。” 裴谨韫听得出医生的弦外之音,他点点头,“好,明白,谢谢您。” 刘祯虽然看不见,但听见医生和裴谨韫的对话后,心底更慌了——比起明确的病因,这种查不出缘由的症状更让人害怕。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刘祯的手都在抖,身上也没什么温度。 裴谨韫扶着她,沉声安抚:“外婆,你别怕,我这几天在家照顾你,等挂到号了我们再去找其他医生看看,我一会儿问问教授,总会有办法的。” 刘祯他叹着气,抓住裴谨韫的胳膊,久久没有说话。 她最怕就是自己身体出问题,耽误了裴谨韫,成为他的负担。 可没想到,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 裴谨韫带着刘祯回了家里,进厨房为她做了顿晚饭。 秦清也留下来吃了。 晚饭后,秦清帮忙照顾着刘祯洗漱,又扶她回了房间休息。 秦清从刘祯房间出来之后,正好跟收拾完厨房的裴谨韫打了照面。 秦清压低声音对他说:“外婆睡下了。” 裴谨韫点点头,“今天辛苦你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这几天可能还需要你帮忙。” “我没关系的,你随时联系我就行。”秦清往卧室那边看了一眼,表情有些忧虑:“我就是担心外婆的情况……怎么忽然就这样了?” “病因需要一一排查,不是一次检查就能确定的。”裴谨韫说,“慢慢来吧。” 秦清看着他冷静的样子,感慨:“真佩服你,什么时候都可以这么理智。” 裴谨韫:“我乱,外婆只会更害怕。” 他拍了拍秦清的肩膀,“回去休息吧。” …… 送走了秦清,裴谨韫去厨房倒了一杯水,蹑手蹑脚地送去了外婆的卧室。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床上的刘祯忽然坐了起来,神色惶恐。 眼睛睁不开,她整个人都是应激状态。 “外婆,是我。”裴谨韫端着水杯放到床头柜上,“我倒了杯水,你伸手就能摸到。” 听见裴谨韫的声音,刘祯松了一口气。 裴谨韫将她扶回去躺着,为她盖好被子,“您好好休息,我就在客厅。” “谨韫啊。”刘祯闭着眼睛躺在床里,叹息着对他说:“我也七十了,看到你有今天的成绩,我也知足了,如果我……” “不会的。”裴谨韫打断了她后面的话,“年初的体检结果还很好,您身体没什么问题,眼睛会好的,只是需要时间,相信我就好了。” 安抚完刘祯的情绪,裴谨韫关门离开了卧室。 他返回厨房,重新倒了一杯水,坐在餐桌前发呆。 过了几分钟,手机一震。 裴谨韫拿起来,看到了不少未读消息。 最新一条是来自喻满盈的。 喻满盈:【↑记得收款。】 上面是她上午发来的两条转账信息,他还没点过。 裴谨韫深吸了一口气,给喻满盈回了一句:【谢谢,我先借五万,以后还你。】 喻满盈:【你外婆怎么样了?】 裴谨韫:【还没查出病因。】 喻满盈:【那去普修,我找我哥。】 裴谨韫:【不用,我挂了其他医院的号。】 第110回 想你 喻满盈:【你不想让我帮忙?】 裴谨韫:【你没有义务帮我。】 喻满盈:【狗咬吕洞宾。】 裴谨韫:【最近要照顾外婆,不去找你了。】 喻满盈:【说得好像我多需要你似的。】 裴谨韫:【睡吧。】 喻满盈:【我哥马上回来了,我喊他陪我练琴了,本来也不需要你,╭(╯╰)╮】 裴谨韫:【晚安。】 回完喻满盈的消息,裴谨韫才发现蓝初下午的时候也找了她。 裴谨韫回了蓝初的消息,跟她说了家里出了点事儿,最近没办法执行计划了。 蓝初立刻问他是什么事儿,需不需要帮忙。 裴谨韫没有跟蓝初说外婆生病的事儿,只说不需要帮忙,就结束了对话。 解决完微信的事情,裴谨韫看了看时间,九点半。 这个时间,教授应该还没睡。 裴谨韫打开通讯录,翻出了导师的电话,拨了出去。 那边接得很快:“谨韫?” “季教授。”裴谨韫毕恭毕敬地叫了他一声,“我有一件事情想请您帮忙。” 裴谨韫跟季教授关系不错,他是季教授的得意门生,难得提出帮忙,季教授自然不会拒绝:“什么忙,你直说,我能帮一定帮。” “我外婆的眼睛出现了一些情况,我想麻烦您帮忙约见一下陈主任。”裴谨韫说。 陈主任是P大附属眼科医院的医生,行业翘楚,跟季教授是很好的朋友。 “没问题,等明天我给你答复。”季教授答应得很痛快,“你这几天要请假吧?” “是的。”裴谨韫说,“暂时请一周。” 季教授:“行,家里的事情要紧,你明天等我电话吧。” 裴谨韫:“谢谢老师。” 季教授笑了笑,“跟我还这么客气。” 话虽这么说,但裴谨韫确实很感谢季教授。 季教授是P大心外科的热门导师,无数学生削尖脑袋要选他。 那年季教授只招三个学生,裴谨韫就是其中之一。 他那时一度以为自己没希望了,没想到峰回路转。 季教授不仅招了他,对他还很不错,一直称赞他是个好苗子。 —— 隔日上午十点钟,裴谨韫接到了季教授的回复。 陈主任明天上午八点到十点有空,他可以不用挂号,直接带外婆去面诊。 这对于裴谨韫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 感谢完季教授,裴谨韫马上预约了明天一早去医院的车,又跟秦清说了这消息。 秦清立刻说要跟他一起过去。 又是一天过去。 面诊这天,裴谨韫早晨五点钟就起来了,七点出头,他准时带着外婆下了楼,和秦清一起上了车,往医院的方向去。 八点十分,裴谨韫和秦清一左一右扶着外婆来到了陈主任的办公室。 陈主任之前见过裴谨韫,跟他寒暄了两句,便开始为外婆做检查。 裴谨韫将前两天在医院做过的检查单递给了陈主任,陈主任问诊了几句之后拿起检查单看了看,表情逐渐严肃。 秦清紧张地攥住了拳头,裴谨韫则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陈主任:“这应该不是眼睛的问题。” 裴谨韫:“您的建议是?” “像是重症肌无力。”陈主任说,“这些检查结果看下来眼睛是没问题的,你带老人家去神经内科挂号看看。” 刘祯听到陈主任严肃的声音,更加紧张了,浑身冰凉。 秦清上去拉住她的手安抚她。 陈主任看出了刘祯紧张,便宽慰她:“这不是什么危及生命的大病,就是确诊治疗的过程麻烦了些,不用紧张。” “谢谢陈主任。”裴谨韫接过他的话,“那我带她去挂神经内科试试。” …… 陈主任这边也没检查出来病症和病因,裴谨韫说不紧张是假的。 他和秦清扶着外婆走出医院,站在等车的地方,面色沉得不像话。 神经内科。 北城神经内科最权威的医院是—— “谨韫?”裴谨韫的思路被一道声音打断。 听到这个声音,裴谨韫眉头皱了一下,即刻抬起头。 然后就看到了裴隐昭那张熟悉的脸。 裴隐昭的表情很惊喜,看到一旁的刘祯之后,又要开口同她打招呼。 裴谨韫直接拉住了他,眼神示意他闭嘴。 裴隐昭这才注意到,刘祯的眼睛一直是闭着的。 他皱眉看着裴谨韫。 裴谨韫看出了他的疑惑,但没有解释,转身便要走。 裴隐昭抓住他的胳膊不让他走,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问:“外婆怎么了?” “你不说,我去问她。” “外婆,我得回学校一趟。”裴谨韫当机立断,给秦清使了个眼色,“先让秦清带你回去吧。” “好好,你先去忙你的吧。”刘祯也不希望自己耽误太多他的事儿。 她眼睛看不见,这里又人多,因此并未觉察到不对劲儿。 秦清则是很清楚,裴谨韫不希望外婆和裴家人见面。 所以她很快就带着外婆上了出租车。 裴谨韫看着出租车走远,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 裴隐昭看了一眼腕表:“找个地方吃午饭吧,聊聊。” 裴谨韫:“你怎么在这里?” 裴隐昭:“最近这里有案子,我出差多。” 他看出了裴谨韫的怀疑,无奈:“你不会以为我是调查过你跟踪来的吧?” 裴谨韫不置可否。 这种事情,裴家之前也不是没做过。 裴隐昭:“那边有家餐厅,就去那里吧。” 裴谨韫没拒绝,跟着裴隐昭走到附近的餐厅。 兄弟两人选了个角落的位置,附近都没人。 点完餐,裴隐昭喝了一口手边的柠檬水,询问:“外婆的眼睛怎么了?” 裴谨韫摇了摇头。 裴隐昭将他的摇头解读成了拒绝,“生病是大事儿,你不用这么排斥我——” “还没检查出来原因。”裴谨韫打断他。 裴隐昭:“症状呢?我找我认识的眼科专家问问。” 裴谨韫:“不用了。” 裴隐昭:“我以个人名义——” “不是眼睛本身的问题,可能是其它因素导致的。”裴谨韫说,“暂时不用你帮忙。” 他说的是“暂时”。 裴隐昭对于这个尚有余地的回应很欣慰:“好,需要帮忙的话随时找我。” “放心,家里不会知道。”他补充,“我还是有些私房钱的。” 裴谨韫沉默不语。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过了几分钟,兜里的手机震了。 裴谨韫拿出来,又看到了喻满盈的消息。 她这次发的语音。 裴谨韫不小心点了播放,她的声音就这么从扬声器传了出来。 “你检查好了吗?医生怎么说的呀?好几天不见你,我都想你了。” 第111回 受苦 空气静默了几秒。 裴谨韫将手机的声音调到最低,没有抬头,但余光还是瞥见了裴隐昭投来的目光。 以及他眼底的惊讶和好奇。 裴谨韫先给喻满盈回了消息:【还需要再检查,暂时不能找你。】 回完,他放下手机,正好和裴隐昭四目相对。 裴隐昭露出一个微笑,很自然地问:“女朋友?” 裴谨韫不语。 裴隐昭:“上次斐儿见到过吧,她说挺漂亮的一个姑娘。” 裴谨韫:“她误会了,那个不是我女朋友。” 裴隐昭把玩着手里的水杯,“所以你是承认了刚才发语音的这个是你女朋友。” 裴谨韫这才意识到自己被套话了。 姜还是老的辣。 裴隐昭到底比他大了几岁,进入商圈多年,最明白不动声色地试探。 裴谨韫不免又想起过去的事情,胸口涌起一股烦躁:“这与你无关。” “我没有想干涉你,只是关心一下。”裴隐昭正色,“你认真的么?” 裴谨韫:“不然呢。” 裴隐昭:“那你一定想过以后的问题了。” 没等裴谨韫问,他便接出后面的话:“你女朋友应该和你一样还在读书吧,以后她怎么发展?你呢?既然你这么认真,总不能让她跟着你吃苦。” 裴谨韫的目光冷了几分:“你凭什么说她跟着我就会吃苦。” 裴隐昭:“我知道你很优秀,毕业以后工作不会差,但只靠你自己,房、车都不可能。” 他的话有些残忍,但这是现实。 裴谨韫就算再优秀,刚毕业的学生赚的那点年薪,连北城的一个卫生间都买不起。 这年头的女孩子都是父母捧在手里的宝贝,哪会受这种委屈。 “你想说什么?”裴谨韫的声音比刚刚更冷了,带着浓浓的敌意。 裴隐昭看着他防备的模样,轻叹了一口气,“爷爷快生日了,他很挂念你。” 裴谨韫:“你们的家事,与我无关。” 他看着裴隐昭,毫不客气地说:“我外婆的事情不需要你的帮助,你也不必再打着幌子劝我,有些当,这辈子上一次就够了。” 裴隐昭揉上了眉心,“谨韫,你外婆的事情我是真心要帮你的,和后面说的这件事情无关。” 裴谨韫没有反驳他,但表情显然是不相信他的解释。 “爷爷今年也有七十二岁了,人年纪大了就希望家里和气,当年的事情他做得不合适,可处在那个位置,他也有自己的无可奈何,你可以不原谅他,就当是回去走个过场。” 裴谨韫听完了他的话,面无表情地吐出四个字:“你很虚伪。” 裴隐昭没有反对,“嗯,成年人的世界,虚伪是必修课。” “爷爷有意让你联姻。”裴隐昭终归还是对裴谨韫说出了实情,“所以,你亲自跟他说有女朋友,也好让他死了这条心。” 裴谨韫冷嗤了一声:“他凭什么安排我的人生。” 裴隐昭:“……” 裴谨韫:“我不会听你的,更不会听他的。” 裴隐昭被他倔驴一样的态度弄得一阵头疼,不断地揉着眉心。 这时,服务生来上菜了。 裴隐昭沉默地等着服务生上完菜,人走远之后,他才问裴谨韫:“你考虑过你女朋友没有?” “她家里条件不差吧,现在你们都是学生,她不在意这些,但你们迟早要步入社会,如果身边有跟她门当户对的人——” “她不会。”裴谨韫打断了裴隐昭,“别用你们的思想去臆断她。” 裴隐昭:“你太天真了。” 他不忍心告诉他,真心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值钱的东西。 “以后别来找我。”裴谨韫拿起手机,已经完全没有要和他对话的欲望,丢下这句话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裴隐昭对着他的背影叫了几遍他的名字,裴谨韫头都没有回。 裴隐昭就这么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范围内,最后长叹了一口气。 终归是回不去了。 当年的事情,他永远得不到裴谨韫的原谅了。 —— 裴谨韫从餐厅出来之后,直奔公交站,刷卡上车往老城区的方向走。 中午的公交车上没什么人,裴谨韫坐在最后一排,看着窗外,耳边又回荡起了裴隐昭方才的话。 他以为他不会再像当初一样怀抱期待,但还是信了裴隐昭是想背着裴家帮他的话。 结果就听到他提出的要求。 真可笑。 他又想起了喻满盈那天在公园问他的话:你也会有期待吗? 有过。 对裴家的每个人,都有过。 可一切都在母亲重病等待救治、裴家却以她的性命威胁他给裴越溪捐骨髓的时候,彻底破灭了。 那一次,也是裴隐昭。 他说会帮他,结果,他的帮就是把这件事儿告诉裴家。 他明知道当时裴家在找机会让他给裴越溪捐骨髓。 裴谨韫闭上眼睛,拳头紧紧握着,下颚绷得僵硬无比。 这次,他就是死也不会妥协。 那个地方令人恶心。 裴谨韫平复了一会儿情绪,拿出手机,打开了喻满盈的聊天窗口。 刚刚他发完那条消息之后,喻满盈回了一个愤怒小狗的表情包。 裴谨韫盯着那表情包看了一会儿,仿佛看到了她露出这个表情的样子。 裴谨韫深吸了一口气,发消息问:【在上课么?】 喻满盈拍了张照片过来。 照片是对着镜子拍的,在某个专柜,她手里拎着一只包。 喻满盈:【好看吗?】 裴谨韫:【嗯。】 喻满盈:【我说包啦。】 裴谨韫:【你喜欢就好看。】 喻满盈:【就知道问你没用,没有审美的家伙。】 喻满盈:【你现在不忙吗?】 裴谨韫:【回去的路上,在公交上。】 喻满盈:【你怎么带你外婆坐公交啊,打个车啊。】 裴谨韫:【她打车回去了,我留下有点事情。】 喻满盈:【这还差不多。】 裴谨韫:【谢谢你关心我外婆。】 喻满盈:【谁关心了,自作多情。】 裴谨韫看着喻满盈的照片,忽然想起了裴隐昭的话——你想让她跟着你吃苦吗? 虽然不愿意承认。 但,他的确没有本事给喻满盈现在的生活条件。 他连接下来给老人家治病的钱都没途径赚。 妄想把她带出沈家……真是过分天真。 第112回 配型 三点钟,裴谨韫回到家里,客厅里只有秦清一个人在。 见裴谨韫回来,秦清站起来,指了指卧室:“外婆睡下了。” 裴谨韫颔首,“谢谢,麻烦你了。” 秦清从兜里掏出来一张卡,递给裴谨韫:“谨韫哥,这个还给你吧,我没动过。” 这张卡是之前裴谨韫交给秦清让她好好读书的,秦清虽然收下了,但并未动过里头的钱。 “不用,你拿着吧。”裴谨韫没有接。 秦清:“不行,现在外婆的病要紧。” 裴谨韫:“外婆的病我有其他办法,这个你拿着。” 秦清默了几秒,忽然想到了刚刚等出租车时碰上的人,“是……裴家吗?” 裴谨韫没说话。 秦清又问:“他刚刚找你说什么了?” 裴谨韫答非所问:“别在外婆面前提这件事。” “嗯嗯,我知道。”秦清点头,犹豫地问:“他们要帮外婆看病吗?是不是又要你做什么……” “没有,和他们都没关系。”裴谨韫摇头。 秦清抿了抿嘴唇,“外婆的病,如果要手术的话,是不是很贵?” 跑了两家医院、找了最顶尖的专家都没查出来病因。 就算秦清不是专业人员,也隐约猜得到这不是什么好解决的病症。 疑难杂症,就注定要烧钱。 “现在还不确定,等确诊了再说。”裴谨韫拍了拍秦清的胳膊,“今天你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秦清:“好,那你也休息一会儿吧。” 裴谨韫满眼都是红血丝,想来这几天也没睡好。 裴谨韫将秦清送走后,停在原地,低头盯着地板发了几分钟的呆。 之后,他迈步,朝卧室的方向走了过去。 裴谨韫关上卧室的门,径直走向书柜。 他蹲下来,打开最下面的一扇柜门,里面安置着一只保险箱。 裴谨韫输入密码开了箱子,将里面的东西全部拿了出来。 他随手抓起一个盒子打开,翡翠和黄金在灯光的照耀下,光彩夺目。 这保险箱里,是他母亲为他和外婆两人留下的退路,也是她从裴家离开时仅仅带走的几样。 当年,她作为裴陆的结发妻子、婚姻中被背叛的那个人,离婚时却没有分到一分一毫裴家的财产。 这些首饰,基本上都是她和裴陆感情最好的那几年,他送给她的礼物。 裴谨韫知道,她很珍惜这些东西。 当年自己生病的时候都没想过卖掉它们。 想到这些事情,裴谨韫心口隐隐泛起了抽痛。 他合上盒子,仰起头做了几个深呼吸。 没办法了,现在只能先卖掉东西筹钱。 今天刘主任的那番话,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这病不严重,但是麻烦。 所谓麻烦,就是费钱。 —— 喻满盈有一周多的时间没跟裴谨韫见过面了。 沈倚风前些日子又去出差了,到现在也没回来。 她的生活开始变得很无聊,每天除了上课、练琴之外,最多就是跟景战和明慕一起吃个饭。 几乎没有什么娱乐活动了。 周五这天下午,喻满盈下了课,习惯性地给裴谨韫发了条微信。 两人两次聊天还是两天前,他这两天都没找过她。 喻满盈有些不高兴,但想到他外婆的情况又暂时原谅他了。 所以主动发了微信问他:【你外婆怎么样啦?需要帮忙吗?】 喻满盈一边往学校外面走,一边捧着手机等回复。 过了十几分钟,裴谨韫都没回。 彼时,喻满盈已经走到了学校门口的奶茶店前。 裴谨韫不回消息,她有些烦人,索性便去要了一杯七分糖的奶茶喝。 喻满盈这边刚拿到奶茶喝了一口,手机便震了起来。 她眉毛一挑,下意识地露出笑,用最快的速度将手机拿起来。 甚至连来电显示都没看,就按了绿色的接听键。 然,电话接通后,那边并不是裴谨韫的声音。 而是—— “满盈,是外婆,你今天忙不忙?”刘容笑眯眯地问。 如果是之前,听到这样的关心,喻满盈大约又会习惯性地生出期待和感动。 但现在,她只觉得讽刺和愤怒。 还是做不到完全不在意呢,她有些恨自己的没出息。 “有事儿吗?”喻满盈冷淡地回了四个字。 刘容那边默了几秒,之后又和蔼地笑起来,“你弟弟住院了,我也过来北城了,外婆前几天在家里找到了一些你妈妈的东西,顺便拿来给你,你有空来医院一趟吗?” 喻满盈捏紧了手机,“什么东西?” 刘容:“是她的画册,在老房子抽屉里找到的,你有印象吗?” 喻满盈咬了咬牙,因为情绪激动,鼻翼和睫毛都在微颤。 “你在哪里。”不知道费了多大力气,她才挤出这四个字。 刘容:“就在友谊医院呢,市区,可方便啦。” 喻满盈:“哦。” 刘容:“你现在过来吗?我让你舅舅安排,晚上我们一家人吃个饭。” 喻满盈:“病房号发我吧,挂了。” 她不想听这种虚伪的说辞,直接掐断了电话。 电话挂断,刘容便发来了病房号和具体地址。 喻满盈看着短信,胃里忽然翻江倒海。 她跑去了路边的公共厕所,刚刚喝下去的奶茶全部吐了出来。 喻满盈吐完出来清理的时候碰上了几个陌生人,对方看她的眼神怪异中又带着怜悯。 她照镜子看着自己充血的眼球,和毛细血管破裂后泛红的皮肤,冷笑了一声。 喻满盈洗了一把脸,叫了一辆车,前往友谊医院。 —— 友谊医院,楼道内。 裴谨韫拎着买好的水果等电梯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道略显熟悉的声音—— “她走到哪里了?这都半个多小时了怎么还不过来?” 裴谨韫转头看了一眼,看清楚对方的脸之后,目光立刻沉了几分。 是他。 喻满盈的那个舅舅。 难怪声音听着这么熟悉。 裴谨韫看到他身边站了一个六七十岁的老人,看年纪……是她外婆? “在路上了,你别急。”那老人说,“满盈最在乎她妈妈的事儿了,为了拿回这个东西,她肯定会配合给小耀配型的。” 这句话清晰地传到了裴谨韫耳朵里。 他猛地抓紧手里的购物袋,指关节咔嚓作响。 母子两人聊着天走到了他身边,并没有觉察异常。 裴谨韫和他们一起进了电梯,看到喻志洲按下“7”,退后,低头站在了角落里。 第113回 你怎么答应我的 五点半,喻满盈来到了友谊医院。 她下了出租车,按照刘容发来的短信,找到了住院大楼,上了七楼。 喻光耀住的是三人病房,喻满盈进来的时候,最先看到的是一床的病人。 接着,喻志洲夫妻两人便和刘容一起走了出来。 “满盈,你来了,进来看看你弟弟吧!”刘容走到喻满盈面前,亲昵地拉住了她的手,仿佛真的是感情很好的一家人似的。 喻满盈胃里那股恶心的感觉又上来了。 她强忍住犯呕的冲动,一把甩开刘容,漂亮的脸上看不到什么感情,“我妈妈的画册呢?给我吧。” “你这孩子,怎么能甩你外婆呢。”喻志洲站出来指责喻满盈。 紧接着,他妻子张锦也跟着附和:“就是啊,满盈,你外婆可是专程跑来看你的,她天天都念叨着你,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喻满盈的视线扫过这夫妻两人,鼻腔内溢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病房里其他病人和家属都纷纷看了过来,没搞清楚他们一家子是什么情况。 但在旁人眼底,喻满盈一个晚辈对长辈这个态度,就是不妥的。 喻满盈感受到了其他人投过来的目光,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出了病房。 刘容回头和喻志洲、张锦对视了一眼,三人立刻快步跟上了喻满盈。 喻满盈走得很快,喻志洲怕她跑了,直接上去抓住了她的胳膊,整个人挡在她面前。 “你这是对长辈的态度吗,枉费你外婆专门跑来看你!” 喻满盈笑了。 她看了刘容一眼,“来看我,还是来掏我的肾?” 她的话丝毫不给面子,直接戳穿了他们的目的。 刘容的面子上有些挂不住,支支吾吾地辩解:“满盈,外婆不是那个意思,光耀他到底是你弟弟,我们一家人——” “当初你们把我丢到沈家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们是一家人?!”喻满盈忍无可忍,骤然提高声音打断了她。 她双眼猩红,整个身体都在发抖,心脏跳得双腿都发软。 刘容没想到喻满盈会忽然这么激动地吼她,被吓了一跳,后退了好几步。 喻志洲抓住喻满盈的胳膊,“你是不是疯了,沈家就这么教你跟长辈说话的?” 张锦看怀柔政策没有用,和喻志洲交换了一个眼神。 夫妻两人沟通后,喻志洲直接出言对喻满盈威胁:“只要你跟光耀做个配型,我就把你妈留下的东西给你,否则,我今天晚上就烧了它。” 他们很清楚,喻满盈有多在意喻修宜的东西。 虽然喻修宜对她这个女儿肉体和精神上双重折磨,但她却忠心得很,喻修宜死后,她哭得最伤心。 喻满盈听见喻志洲的话,目眦欲裂地盯着他,想要动手打他,但她现在虚弱得浑身发抖,根本挣脱不开。 刘容看到喻满盈充满杀意的眼神,站出来劝她:“满盈,怎么能这个态度对你舅舅,你听话,就是做个配型,光耀是你弟弟,你难道忍心见死不救,眼睁睁看他——” 喻满盈听着刘容的话,突然开始哈哈大笑,笑得肩膀都在发抖。 她这个疯癫的样子看得三人皆是一愣,喻志洲钳制她的力道都松了不少。 喻满盈趁机挣脱开,朝着喻志洲的脸上就是一个耳光。 “你这个疯子!”张锦看丈夫被打了,马上上去抓住喻满盈,“跟你妈一样都是神经病!” 喻满盈的身体被张锦抓得站不稳,整个人趔趄着往后倒。 她头晕目眩,想要扶什么东西支撑,但根本找不到。 喻满盈以为自己要砸到地上了,可却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紧接着,后仰的身体被托住,慢慢地站了起来。 “撞到哪里了?” 听到这个声音,喻满盈恍惚了一下,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她抬起头,看到裴谨韫的脸之后,愣住,手揉了几下眼睛。 裴谨韫按住她的手,“别揉了,有细菌。” “……真的是你?”喻满盈终于可以确定眼前的一切是真的,“你怎么在这里?” “撞到了么?”裴谨韫不答反问。 喻满盈摇了摇头。 “是你。”喻志洲盯着裴谨韫看了半天,终于想起来了。 那天在学校的时候,就是他扰了他的好事儿! 喻志洲指着裴谨韫警告:“这是我们的家事,你一个外人跟着掺和什么?滚开。” 裴谨韫丝毫不惧怕他。 他将喻满盈护到身后,视线一一扫过面前的三个人,冷冷地说:“她没有义务做配型,你们死了这条心。” “谁说她没有义务的,她是喻家养大的,现在她弟弟生病了,她就有义务配合!”喻志洲将蛮不讲理发挥到了极致。 裴谨韫看着他这样子,已经没有继续跟他沟通的欲望了。 跟认识层次不一样的人,多说一句话都是浪费时间。 他直接搂着喻满盈要走。 喻满盈抓住了他的胳膊。 裴谨韫垂眸看着她,忽然想起了刚刚电梯前听见的话。 ——她妈妈的东西还在他们手上。 “行啊,你们走,我现在就把画册烧了。”张锦说着就要折返病房拿东西。 然,她刚走了一步,就被一个穿黑衣服的人钳制住了。 对方直接抓住她的双腕反剪到身后,另外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身手矫健,人高马大。 喻志洲和刘容看到这一幕,脸上都有些惶恐:“你们,你们这是——” 两人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阴沉着一张脸走过来的沈倚风。 沈倚风是沈家的话事人,这些年长期活跃在公众视线里,喻志洲夫妇和刘容当场便认出了他。 很快,沈倚风已经停在了喻满盈和裴谨韫面前。 他低头看了一眼裴谨韫搂在喻满盈腰上的手,随后冷冷地扫向喻满盈。 喻满盈看到沈倚风出现的时候,脑子就发晕了。 被他这样一看,更是慌张。 “哥哥,我——” “你怎么答应我的。”沈倚风打断她。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喻满盈被他冷淡的样子吓到了,声音哽咽不已。 她想要上去拉着沈倚风解释,裴谨韫直接拦下她。 他按住喻满盈,看向对面的沈倚风:“她是被骗过来的,你看不出来么。” 沈倚风的声音像淬了冰:“会被骗就说明无能。” 裴谨韫:“她是受害者,你指责她?” 沈倚风直接无视裴谨韫,问喻满盈:“你是跟我走还是留这里?” 第114回 有没有想过离开沈家 一个问题让喻满盈陷入两难。 如果没有妈妈的画册,她肯定毫不犹豫地跟着沈倚风走——不对,如果没有妈妈的画册,她都不会过来。 可她没有办法和哥哥解释这些。 她知道的,沈倚风很讨厌她妈妈,她不小心提起,他都会生气。 现在说,只会火上浇油。 喻满盈有些绝望。 “行,那你随便。”沈倚风并没有什么耐心,等了不到一分钟,便丢下这句话走了。 喻满盈看着沈倚风头也不回的背影,眼泪落下来,啪嗒一下打在了裴谨韫的手背上。 裴谨韫心脏一紧,低头看着她破碎不堪的模样,嘴唇抿成了一条线,额头青筋凸起。 沈倚风走了,但保镖没有走,仍然站在两侧。 裴谨韫看了一眼其中一名保镖,开口对他说:“他们拿了喻满盈的东西,麻烦你们帮忙找回来。” 保镖闻言,看向喻满盈:“小小姐,需要动手么?” “别动手、别动手!”刘容出声拦住,她看着那几个保镖,实在是害怕,只好跟喻满盈说实话,“满盈,都是外婆不好,外婆不该骗你——” 裴谨韫眉心一跳,抓紧了喻满盈的手。 她的手太冷了,像冰窖里刚出来一样。 “是外婆想出来的办法,光耀他等不了太久了啊,只能这样……” “所以,画册是不存在的。”裴谨韫看着刘容,“只是你们把她骗过来的借口。” 刘容张了张嘴唇,没有回应这件事情,只是看着喻满盈,垂死挣扎:“满盈,你就看在你妈妈的面子上,光耀他是你弟弟啊,现在只有你有可能救他了,就只是配个型,如果配不上,外婆就再也不打扰你了,算外婆求你了,好不好?” 喻满盈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而裴谨韫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掐得越来越紧的手。 她的指甲已经把他的手掌抓破了。 裴谨韫没有抽出来。 他无视手上的疼痛,看着对面哀求的刘容,毫无波动:“如果配上呢,你们又要用什么办法骗她摘掉一个肾。” 刘容被堵得说不出话。 喻志洲不服气,讪讪地说:“一个肾,又没多大影响……” “你们知道她的身体情况么。”裴谨韫面无表情,“她长期营养不良,献血都不可能,你们让她捐器官。” “这就是你们口口声声的一家人。” “从来没有付出过,就不要打着所谓家人的名义绑架她,她没有义务对你们任何人负责。” 裴谨韫搂紧喻满盈,低头,放柔声音说:“我们先走。” 喻满盈这次终于点了点头。 有保镖在,喻志洲不敢造次,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裴谨韫将喻满盈带走。 —— 裴谨韫将喻满盈带出了住院楼。 她整个人失魂落魄的,下台阶的时候踩空了好几次。 外面天已经黑了,傍晚温度降了许多,风吹过,原本就浑身发冷的喻满盈,哆嗦得更厉害了。 裴谨韫脱下外套披到她身上,抓着她的胳膊替她穿好。 拉好拉链后,他动手替她整理了一下鬓角的碎发,“好点了么。” 刚刚那阵风吹得喻满盈清醒了不少。 她抓紧身上的衣服,再开口时,声音还是带着颤:“他生气了。” 裴谨韫的手指一僵。 他知道,这个“他”,指的是沈倚风。 都这种时候了,她自己受了这么大的委屈,第一反应竟然是担心沈倚风生气。 裴谨韫嗓子有些哑,“你要去道歉?” “嗯,对,要道歉。”喻满盈说着便要从他手里拿包,“我要给他打电话。” 裴谨韫将包举过头顶,避开她,“今天的事情你没有错,为什么道歉?” “我答应过哥哥,再也不跟他们见面,是我没有遵守约定,”喻满盈吸了吸鼻子,“你把手机给我。” 裴谨韫还是不肯给她:“你不是不遵守约定,是他们骗你在先。” “这些解释他是不会听的。”喻满盈摇头,“不行,我一定要道歉,他生气了就不要我了。” 想到这里,她情绪有些激动,抓住他的手腕就要抢包。 裴谨韫反握住她的手臂,双眼紧盯着她,“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委屈自己?” “我没有委屈,我只有他一个家人了。”喻满盈有些没耐心了,“手机给我!” 她说完,气得在裴谨韫手臂上咬了一口。 裴谨韫疼得呼吸都粗了。 他垂眸看着喻满盈濒临崩溃的状态,到底还是松了手,将包还给了她。 喻满盈一拿到包,就掏出手机开始给沈倚风打电话。 裴谨韫在旁边看着她不停地拨号,打了得有十几个,沈倚风一个都没接。 她抹了一把眼泪,之后又打开微信去给沈倚风发消息。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投入在手机上,根本没注意到裴谨韫能清楚地看见她发的内容。 【哥哥对不起,我太蠢了,我不应该相信他们的话。】 【求你别生气了,我以后再也不见他们了。】 【可不可以理我一下?】 【你罚我关禁闭行不行?不要不理我。】 裴谨韫看着这一条条消息,呼吸屏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一样。 纵使他知道喻满盈对沈倚风的只是对亲人的依赖,但依旧无法控制自己的某些想法。 这份依赖太病态了。 为了不被沈倚风“抛弃”,她可以不管不顾,什么委屈和原则都抛诸脑后。 她明明就不是愿意受委屈的人。 而她哄沈倚风,几乎是本能。 看着她今天的状态,裴谨韫不敢想她过去的那些年做了多少次同样的事情。 如此熟练。 甚至主动提出了被关禁闭这种要求。 可就算是这样,沈倚风依旧不理她。 裴谨韫在喻满盈身边坐下来,脑海中闪过了几次和沈倚风见面的场景。 以及他之前从其他人口中听来的种种事迹。 若说沈倚风完全不在意喻满盈这个妹妹,那是不可能的。 可和喻满盈对他的依赖和在意程度比起来,沈倚风对她的那点亲情,根本不值一提。 她的母亲破坏了他的家庭,害他父母感情破裂,注定了沈倚风不可能像对沈听澜一样对她。 就算别人都说孩子是无辜的,可谁分得清? 就像他永远不可能接受裴越溪,把她当做妹妹。 喻满盈却说,她希望沈倚风像爱沈听澜一样爱她。 不可能的。 她抱这么大的期待,只会幻灭得惨烈。 裴谨韫的思绪被喻满盈抽噎的声音拽了回来。 她放下了手机,抱着膝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裴谨韫拿出纸巾给她擦眼泪。 喻满盈低喃:“他不理我了,他是不是要赶我走了……” “喻满盈。”裴谨韫抬起双手,捧住她的脸,动了动嘴唇,第二次问了那个问题:“有没有想过离开沈家?” 第115回 卖给我 喻满盈听见这个问题,还是露出了和上次一样茫然的表情,“我……” “你可以现在开始认真考虑这个问题。”裴谨韫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你可以选择离开的,他们给不了你的,会有其他人给。” “其他人,是谁呢?”喻满盈的眼泪再次无声地滴下来,“有血缘关系的家人都不要我,别人会要吗?” 裴谨韫想说“我会要”,可转瞬一想自己眼下的情况,实在没资格说出这样的话。 就算要说,也要等找到工作才有资格。 “你爸爸有没有找过你?”一阵沉默后,喻满盈忽然问起了这个问题。 裴谨韫“嗯”了一声,算作回答。 喻满盈:“然后呢?” 裴谨韫:“没有然后。” 他平静地说,“我跟那个家已经没有关系了,从他出轨开始。” 喻满盈:“可是你真的不会舍不得吗?” 裴谨韫:“都会过去的。” “都会过去的。”喻满盈小声地重复着他的这句话,目光恍惚。 裴谨韫轻轻拍打着她的肩膀,“我可以,你也可以,不要因为血缘关系就赋予他们伤害你的权利,不值得。” 喻满盈:“可是我觉得,哥哥还是有一点在乎我的。” 裴谨韫沉默,没有接话。 她也知道,是一点。 这一点点在意,在碰到大事的时候根本不足挂齿。 “你是打车来的么?”裴谨韫看了一眼时间,“让你朋友来接你吧,早点回去休息。” 喻满盈抓住他的胳膊:“你不送我吗?” 裴谨韫:“我外婆住院了,她眼睛看不见,晚上我得照顾她。” 哦,对。 喻满盈刚才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竟然忘记了这件事儿。 听他这么一说,她才想起来:“你外婆的病查出来了吗?” 裴谨韫:“做了检查,还没确诊。” 喻满盈:“很严重吗?” 裴谨韫:“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喻满盈:“那什么时候能确诊?” 裴谨韫:“明天吧,明天早晨我拿报告去找医生。” 喻满盈吸了吸鼻子,“要手术吗?手术要多少钱?” “这件事情我会解决的,你先回去。”裴谨韫揉了揉她的头发,“让你朋友来接你吧。” 她今天情绪这么激烈,一个人打车回去,他不放心。 喻满盈抓住裴谨韫的手,红着眼睛看着他:“你不要我的钱,是不是要去找蓝初?” “没有。”裴谨韫否认。 喻满盈:“那你要从哪里拿钱?” 裴谨韫无奈,只好同她实话实说:“我妈去世之前留了几件首饰。” “你要卖掉它们换钱?”喻满盈的情绪忽然很激烈,声音提高:“不可以!” 裴谨韫知道,她是想到了刚刚喻家人骗她的事儿。 他再次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她,“卖给典当行可以赎回来。” 喻满盈:“多少钱,你卖给我。” 裴谨韫:“……” 喻满盈:“反正你要卖。” 她又恢复了平时的不讲理:“你不卖给我,我就去告诉所有典当行不收你的东西。” 裴谨韫盯着喻满盈叫嚣威胁的模样看了很久,心脏顶端像是被针刺了一下似的。 他低头,嘴唇碰上了她的额头,印下一个吻。 “你讨好我没用,我……” “谢谢你。”裴谨韫郑重其事地朝她说出这三个字。 纵使她说的是威胁的话,但他知道,她本意是想帮他。 不管是因为关心他本人,还是因为他卖掉母亲遗物这个行为让她想起了自己,总之,她想帮他。 “那你是答应卖给我了?”喻满盈眨了一下眼睛,朝他伸出手:“东西呢?多少钱?” 裴谨韫:“外婆的手术方案还没确定,你先回去吧,有消息我会联系你。” 喻满盈:“你最好是。” 她哼了一声,拿起手机给明慕发消息的时候,也不忘警告他:“你要是敢背着我把东西送去典当行,或者拿蓝初的钱,看我怎么惩罚你。” 裴谨韫:“你好像搞错了,现在是我背着蓝初拿你的钱,她是我女朋友。” 哪有偷偷摸摸还这么理直气壮的。 喻满盈还有更理直气壮的:“那你还不跟她分手?” 裴谨韫:“为什么要分?” 喻满盈:“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她才不会告诉他,是因为她喜欢上他了,想霸占他。 他知道以后一定会嘲笑她的。 裴谨韫看着喻满盈别扭的状态,没有步步紧逼地逼她说出某个答案。 她需要时间,他又何尝不是。 他现在的生活,即便真的跟她成为男女朋友,也给不了她任何保障。 —— 明慕就在附近,收到喻满盈的位置信息之后,不出一刻钟就赶到了。 她将车停在住院楼下,一下车就看到了坐在长椅上的喻满盈,以及她身边的裴谨韫。 喻满盈正靠在裴谨韫身上,眼眶还是红的。 她的一条胳膊搭在裴谨韫的胸口,那是一个充满依赖性的动作。 明慕盯着喻满盈的那条胳膊看了一会儿,抬眸看向裴谨韫。 裴谨韫拉住喻满盈,扶着她站起来。 他对上明慕的目光,开口同她说了今天的事情。 听到喻家人用喻修宜的遗物骗喻满盈过来做配型时,明慕的脸色瞬间紧绷起来。 “没做吧?”她问裴谨韫。 裴谨韫摇头:“没有,她哥来了。” 明慕愣了一下,然后担心地看向喻满盈。 沈倚风不是在外出差么,怎么突然回来了? 他一直很反感喻家人,也警告过喻满盈不要和喻家人接触,今天这件事情—— “你送她回去吧,我家人住院,我得回去了。”裴谨韫说得差不多了,便将喻满盈交到了明慕手上。 明慕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裴谨韫,心里憋了不少问题想问他。 但当着喻满盈的面儿,不方便问。 “今天谢谢你了,那我先带她走了。”明慕拉住喻满盈的手,和裴谨韫道了句谢。 裴谨韫颔首,转身要走。 喻满盈看着他的背影提醒了一句:“你记得找我。” …… 车子驶出医院,明慕打着方向盘,余光看着副驾的喻满盈,试探性地问:“裴谨韫家人住院了?” 喻满盈:“嗯,他外婆,要手术。” 明慕:“你给他钱了?” 喻满盈:“借他的。” 明慕:“……借条打了么?” 也就只有喻满盈这种天真的人才会信是借的了。 手术起码也得万把块,裴谨韫现在没有继续实习了,根本没收入来源,一时半会儿也还不上。 而且。 他现在还是蓝初的男朋友,跟喻满盈拿钱算什么? 第116回 你别后悔 喻满盈:“他拿他妈妈的遗物跟我做抵押。” 听到这句话,明慕瞬间便明白了喻满盈为什么要“借钱”给裴谨韫。 她握紧方向盘,嘴唇微微抿住,心情复杂。 车厢内沉默了两三分钟,之后,喻满盈忽然开口同她说:“明慕,你带我去找我哥吧。” “他很生气,不回消息也不接电话……”喻满盈吸了一下鼻子,“我想去和他道歉。” 明慕看了一眼放在一旁的手机,沉思过后,轻声对她说:“你先回去休息吧,今天他在气头上,你道歉只会火上浇油,等他消消气再去。” 末了,她又补充一句:“明天或者后天我陪你去。” 喻满盈想了想,明慕说得也有道理,便点头答应了。 明慕还挺意外的,没想到喻满盈今天格外地好说话。 要知道,之前遇到这种情况,她是不会轻易放弃的,谁劝都没用,一定要在沈倚风那里狠狠破壁,被骂哭了,才能消停几天。 现在……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是因为裴谨韫么? 都说一个人的依赖是有限的,喻满盈之前将所有的需求都投射到了沈倚风身上,情绪被他的一举一动牵着走,大起大落。 明慕脑子里闪过了刚刚喻满盈靠在裴谨韫身上的画面,握着方向盘的手出了一层汗。 她多了一条路。 但走上这条路,结果是救赎,还是粉身碎骨,谁都不知道。 是她小瞧裴谨韫了。 这才多久,他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 明慕禁不住想,倘若未来某一天,要喻满盈在沈家和裴谨韫之间做选择,她还能不能做到之前那样毫不犹豫? —— 万和平层公寓内。 沈倚风坐在客厅的吧台前,仰头灌下了一杯酒,重重地将杯子放下。 他双眼发红,想起某些事情,烦躁地解开了衬衫的扣子。 好不容易安静了的手机,又一次震动起来。 沈倚风随意瞥了一眼,准备按静音的时候,才发现并不是喻满盈的来电。 盯着那个名字犹豫了几秒后,沈倚风按下了接听键。 但没有说话。 “沈大哥,你在万和吗?”明慕的声音传入耳畔,在空旷静谧的客厅内,显得格外清晰,“我在门口,你方便开门吗?” 沈倚风眉心一跳,捏着手机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到门前。 防盗门打开,他和站在门口的明慕打了照面。 明慕闻到了沈倚风身上浓烈的酒味,再看他发红的眼眶和开了衬衫扣子,眉头蹙起。 她印象中的沈倚风,从来都是一丝不苟的,即便是在家里,也很注意自己的形象。 第一次见他这样。 明慕有些担心:“沈大哥,你还好吗?” “找我什么事儿?”沈倚风将扣子扣上,整理了一下衬衫,为她让了一条路,“先进来吧,外面冷。” 明慕点点头,跟着沈倚风进了客厅。 沈倚风打开鞋柜拿了一双拖鞋给她。 明慕弯腰换了鞋,又闻到了他身上的酒味:“你怎么喝这么多?心情不好吗?” 沈倚风:“工作的事儿。” 他避重就轻地回了一句,“坐吧,喝什么,我去拿。” “不用,我说几句话就走。”明慕拒绝了。 沈倚风带她坐到了主位的沙发上,自己坐在旁边的单人位,修长的双手交叉在一起,和她对视着。 明慕:“其实你都猜得到我为什么找你。” 沈倚风:“你说。” 明慕:“今天的事情你误会她了,她是被骗的,她那个名义上的表弟肾出了问题,喻家找她是想让她帮着——” “我知道。”沈倚风打断她,“我也知道,喻家是用她母亲的遗物骗她过去的。” 明慕被说得沉默了下来,抿住了嘴唇。 她听懂了。 沈倚风就是厌恶喻修宜。 多年如一日。 不提到这个人的时候,他勉强可以对喻满盈施以关心。 可一旦涉及到她,所有粉饰太平的假象都会被打破,这么多年,他的恨只增不减。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沈大哥,但满盈她真的很无辜。”明慕说,“你明明知道她妈妈是怎么对她的,她——” “我知道,她就不知道么?”沈倚风轻笑,“是她自己没出息。” “她妈不喜欢她,现在人死了,她还舍不得,沈家也没人喜欢她,她天天死缠烂打求着人关注。” 明慕被噎了一下,听到他这样评价喻满盈,有些生气。 喻满盈渴望亲情的行为,在沈倚风眼里竟然是没出息。 “你太过分了。”明慕忍不住了,“你怎么能这样说她?她都是因为在乎你才会这样的。” “我不需要她的在乎,她管好自己别给我添乱就行了。”沈倚风言辞冷淡。 明慕:“你就不怕她对你彻底失望吗?” 沈倚风不回答。 明慕更生气了:“希望她心灰意冷离开沈家的时候,你别后悔。” 沈倚风:“她最好赶紧走,我求之不得。” “你——”明慕被沈倚风油盐不进的态度气得快哭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起身就要走。 因为太生气了,小腿撞到了茶几,疼得站不稳,佝偻起了身体。 沈倚风条件反射站起来,扶住了她。 他蹲下身看着明慕小腿的淤青,沉声说:“你坐回去,我找人给你上药。” “不需要,你放开我!”明慕一把挣开沈倚风。 沈倚风正色看着她:“别赌气。” 明慕:“你对我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都能这么有风度,为什么对自己的妹妹那么刻薄?” 沈倚风没有回答。 明慕绕过他,换了鞋,一把拽开了门。 门一打开,明慕便撞上了站在门口的张助理。 两人都吓了一跳。 张助理和明慕问了声好,接着就听见门后传来沈倚风的声音:“张池,你送她回去。” “好的,沈……” “不需要。”张池还没说完,就被明慕打断了。 丢下这三个字,她就进了电梯。 张池看了一眼关上的电梯门,又看门口的沈倚风。 “找个人跟着。”沈倚风说。 张池立刻打电话通知了楼下的保镖。 接着,他走进客厅,关上门,表情严肃地对沈倚风说:“沈总,您让我查的事情有眉目了。” 沈倚风走到吧台前,喝了一口酒,比了个手势,让他继续说。 张池想着那些消息,欲言又止,做了一番心理斗争,硬着头皮开了口:“沈董在美國确实有一个亲密的女伴,还给她买了两套别墅……” 第117回 无法再掩耳盗铃 沈倚风呼吸屏住,修长的手指捏紧酒杯,力道大到指关节泛白。 他垂眸,双目凌厉地盯着玻璃杯映出的自己,声音发紧:“还有呢。” 张池听见他的声音就知道,他在极力忍耐。 还有…… “她的名字叫白绮岚,我还查到,对方有一个孩子,今年在读初中,十四岁了。”张池的身体越来越紧绷,“是个男孩子,沈董和白绮岚前阵子还带他去了迈阿密旅行。” 男孩子,十四岁。 沈倚风几乎要捏碎杯子。 “这里是我调查到的所有资料。”张池将文件袋放到了吧台上,“里面有白绮岚和她儿子的资料,以及沈董的一些消费记录。” 沈倚风瞟了一眼文件袋,没动手去碰。 “明天开始,你替我办几件事情。”沈倚风仰头喝完了杯子里剩下的酒,对张池安排,“公司之前跟我母亲关系不错的几位股东,先去拜访一下,探探口风,看他们有没有出售股份的意愿,价格好说。” “记住,不要打草惊蛇。”沈倚风说。 张池细品了一下沈倚风的话,面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跟在沈倚风身边工作有几年了,身为特助自然也了解他的做事风格,他此举的目的为何,张池心里已经有了考量。 他没有多言,点头应下:“是,沈总。” 顿了顿,张池又多问了一句:“需不需要让美國那边的人想办法做一份亲子鉴定?” 话音刚落,沈倚风骤然抬起头来盯住他,双目猩红,透着肃杀。 张池鞠躬道歉:“是我多嘴了。” 沈倚风:“先收集样本。” 他闭上眼睛,“样本到位,我亲自去做。” 张池:“明白。” 两人聊到这里,张池的手机嗡嗡震动了起来,他当着沈倚风的面接起电话,说了一两句便挂断。 随后对沈倚风汇报:“沈总,明慕小姐已经安全到家了。” 沈倚风朝他挥挥手,“你也回去吧,注意安全。” 张池:“好的,沈总,那您早点休息。” …… 张池离开,偌大的客厅重归安静。 沈倚风拿起旁边的酒瓶,又倒了一杯酒。 他盯着大理石桌面上的那封文件袋看了快一分钟,终于动手拿起来拆开。 最先看到的是一打照片。 照片上,是他的父亲沈越和一个女人,也就是张池口中的白绮岚。 白绮岚长得漂亮,保养得当,看起来也就二十五六岁的模样。 沈越虽然身材没走样,比同龄人也显年轻,但跟白绮岚站在一起,还是有差了辈分的感觉。 照片是两人在逛街,白绮岚挽着沈越的胳膊,背景是某家奢侈品店。 白绮岚身上的行头也都价值不菲,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 沈倚风阴沉着脸看完了照片,随手扔到一旁,拿起了一旁的资料。 白绮岚今年三十四岁,出生在一个条件还不错的家庭,父母都在外企,父亲还是个小领导。 她高中就去美國读书了,一开始在威斯康星,本科去了加州。 今年三十四岁,孩子十四岁。 也就是说,她是在读本科期间生下的这个孩子。 如果孩子真的是沈越的—— 沈倚风推算了一番时间,鼻腔内溢出一声笑,嘴角牵起自嘲的弧度。 他想起了已经去世的母亲,想起她临终前还在叮嘱他和沈听澜,不要恨你们的父亲。 她说,没有经营好这段婚姻,也有她的责任。 她说,你们的父亲只是一时糊涂,人一生总会犯错,他只错了一次,原谅他吧。 沈倚风仰起头,吧台吊顶的灯刺得眼眶发酸,视线越来越模糊。 他的脑海中回荡着各种各样的声音、场景。 最后响起的,是明慕前段时间口不择言问的那句:当年出轨的人是沈伯父,你为什么不一起恨他呢?是不敢吗? 真的不恨吗。 他现在,似乎无法再掩耳盗铃了。 从小到大,沈越就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他和沈听澜的教育,几乎都是母亲亲自参与完成的。 母亲原本也是有自己事业的人,更是沈氏的股东之一。 后来和沈越结婚,有了孩子,最后放弃了事业,将自己手上的股份全部交给了沈越。 那时,她大概怎么都想不到,自己的选择会遭遇这样惨烈的背叛吧。 甚至,在知道真相后,还要想办法瞒着两个孩子。 其实,早在真相大白前,沈倚风就知道沈越出轨的事情了。 他无意间听过父母在深夜的谈话。 那是凌晨三点钟了,他路过父母的卧室,听到母亲对父亲说:你出轨的事情,我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作为妻子,我对你再无其它要求,只希望你不要因为这件事情伤害到孩子。 那一年,沈倚风也是十四岁。 十四岁,好像一个魔咒。 那晚沈倚风彻夜无眠,在卧室的露台站了几个小时,第二天高烧不退,在床上躺了好几天。 他好像已经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劝自己接受现实的了。 只是,看到母亲和妹妹坐在床边时,他突然觉得,自己不应该这样颓废。 颓废是懦弱者才会有的表现,他要变得强大,成为母亲和妹妹的依赖。 那场大病之后,他将这个秘密藏在了心底。 后来他在大学期间便进入沈氏工作,一切都如他计划得那样顺利。 父亲和母亲在外依旧是恩爱的模范夫妻,沈家上下关系和谐,沈听澜这个妹妹更是人人称赞。 可风光下的腐烂终归藏不住。 母亲因为常年郁结,身体越来越差,郁郁而终; 紧接着,喻满盈被送回了沈家。 她是沈越出轨的证据,活生生地摆在他面前,时刻提醒他,母亲遭遇了怎样的背叛。 他花了很多年才接受喻满盈的存在。 沈听澜死之前对他说一定不要赶走她,他为了兑现承诺,才将她留下来。 这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 可现在,沈越疑似又在外有了私生子。 如果白绮岚的那个儿子真的是沈越的,那也就是说,她在大学期间就跟着沈越了。 十四年前……呵。 沈越笑出了声。 与此同时,压在文件袋上的手机忽然响起。 沈越垂眸,看到了屏幕上的“爸爸”两个字,在浓稠的夜里,更显得讽刺。 沈越拿起手机按下接听。 手机放到耳边,他却无法像平时一样喊出那声“爸”。 第118回 要多陪陪我 “倚风?”半晌没听到动静,沈越那边先叫了他的名字。 沈倚风回过神来,应了一声:“嗯,在。” 他问:“您找我?” “怎么声音这么哑,睡了?”沈越察觉到了沈倚风的声音不太对,随口问了一句。 沈倚风:“没有,嗓子不太舒服。” 沈越“哦”了一声,并没有关心他的身体,自顾自地说着:“你最近让人留意一下,我想买套别墅,有合适的你去办一下,年后我回来住那边。” 沈倚风:“您回来不住老宅么?” 沈越:“老宅离公司太远,我去公司不方便,你在公司附近找找。” 沈倚风捏紧了手机。 沈越的这几句话透露的信息太多。 他不回老宅住、另外买房,为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还有,去公司不方便…… 他不仅要带白绮岚回北城,还要重返沈氏。 虽然沈越现在还是沈氏的董事长和最大持股人,但他这些年已经逐渐淡出了,公司所有的决策都是沈倚风在做。 沈越虽然没有明确对外宣布过退位,但所有人都默认,他一定会把沈氏交给沈倚风。 毕竟,他是沈越唯一的儿子了。 沈倚风之前也是这么认为的。 可是现在。 呵。 沈倚风:“好,我让人在公司附近找找。” 沈越:“行,你尽快。” 沈倚风:“您具体什么时候回来,定了么?” 沈越:“还没有,到时候通知你吧。” 沈倚风:“好的。” 他面无表情地跟沈越通完了电话,将手机扔到一边,又喝了一整杯酒。 曾经他以为,沈越不把手里的股份转给他,是因为他年纪尚轻,镇不住那些老狐狸,必要的时候可以亲自出马替他这个儿子保驾护航。 现在他只觉得自己蠢得可笑。 他嘲讽喻满盈犯蠢、对不可能的人抱着不切实际的期待。 他又何尝不是。 沈越迟迟不把股份给他,不是为了替他镇场子。 他只是,在为其他人谋出路。 沈倚风拿起了一张照片,盯着看了一会儿,抄起打火机点燃。 火光映照着他面部的轮廓,明明灭灭。 —— 翌日一早,裴谨韫收到了医院系统的提示,离开病房去楼下取检查报告。 刘祯最近辗转换了三家医院,每次过来都要做各种各样的检查。 这次挂的神经内科,检查方向和前两次不大一样,项目也更多了。 昨天来医院的第一天,基本上都在各个检查室辗转,老人家明显累到了。 裴谨韫拿到检查结果之后,独自去找了医生。 医生昨天已经短暂地给刘祯面诊过,情况了解得差不多了。 裴谨韫敲门走进医生的办公室,医生当即便认出了他:“患者的报告拿到了吗?” 裴谨韫点点头,走上前将一叠报告递给他。 医生是个跟他导师年纪相仿的中年男人,为人很随和。 “你先坐,稍等,我看一下。” 裴谨韫点点头,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前坐了下来,静静地等待着。 医生花了一段时间看完了报告,然后又问了裴谨韫几个问题。 “患者既往有没有服用过抗精神病药物?” 裴谨韫回忆了一下,说:“服用过半年左右奥氮平。” 医生:“病因?” 裴谨韫:“家人去世,情绪不稳定。” 医生点点头,表示了解。 “患者眼睑无力痉挛,伴有畏光瞬目的症状,基本上可以确诊梅杰综合征,是肌张力障碍的一种。” 裴谨韫是医学生,但术业有专攻,他是心外科的,对于这种病也只有浅显的了解。 裴谨韫接受了这个诊断,咨询医生:“治疗方案,您有建议么?” 医生:“一般临床治疗方案两种,保守治疗的话就是定期注射肉毒,价格不高,不一定起效,起效后也无法根治,长期注射肉毒也会伴随一些副作用。” 裴谨韫皱眉,“手术方案呢?” 医生:“手术治疗的话,电极刺激。” 他解释,“简而言之,在大脑内特定靶点植入电极,临床上康复率比较高,但手术的风险也会相对高一些。” 裴谨韫:“比如?” 医生:“可能会出现杏仁核损伤,导致患者性情发生变化,术后还有可能出现血栓、堵塞之类的,到时候可能需要做造影。” “具体的风险,手术同意书里会写,你们家属可以先商量一下治疗方案。” 裴谨韫点点头。 他推了推眼镜,思考片刻后,询问医生:“如果选择电极治疗的话,手术费用大概多少?” —— 裴谨韫从医生办公室出来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病房。 外婆还在睡觉,他独自去了安全通道,打开窗户吹了吹风,醒脑。 医生刚才给出的两种方案里,他自然更倾向于手术治疗,根治的可能性更大。 钱方面,他早已经做好了卖掉项链的准备。 只是,外婆那边不一定会配合——手术费用太高了。 三十五万左右,医保只能报住院的部分,进口器械用不了。 裴谨韫闭上眼睛深呼吸,思考应该如何说服她。 过了几分钟,他的思路被兜里传来的震动打断。 裴谨韫拿出手机,看见了喻满盈发来的微信。 喻满盈:【今天有消息了吗?】 裴谨韫看到这条消息,心情更加复杂。 昨天她问到外婆的情况,他回答了一句今天拿报告。 她当时情绪很不好,他以为只是随口的一问一答。 没想到她还记得。 裴谨韫:【嗯,确诊了。】 喻满盈:【严重吗?】 裴谨韫:【不算非常严重,手术治愈率不低。】 喻满盈:【那你带着东西来找我吧。】 后来,她又补充一句:【你走不开的话我过去也可以。】 她说的是项链的事儿。 裴谨韫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回复:【谢谢你。】 喻满盈:【那等你外婆手术结束,要多陪陪我。】 裴谨韫:【好。】 他问她:【今天好点了么?】 喻满盈:【没有。】 她说:【明慕来接我练琴了,不说了,你忙哦,记得找我拿钱。】 跟喻满盈聊了几句,裴谨韫的情绪平静了许多。 他翻了一遍聊天记录,深吸了一口气,拿着手机和检查报告下了楼。 几分钟后,裴谨韫来到病房门口。 他正要推门进去,门先打开了。 看到里面走出来的人,裴谨韫的目光骤然一紧,额前的青筋也随之暴起。 第119回 他不是 门内的人也没想到会这样撞上他,脸上的表情明显变得有些僵硬。 看到裴谨韫身上透出的杀意,裴陆不自然地挤出一抹笑,喊了他一声:“谨韫。” 听到这个熟悉而陌生的声音,裴谨韫的目光更加阴沉。 他一言不发,就这么死死盯着他。 裴陆清晰地感受到了他眼底的恨意,隔着镜片无孔不入地射向他。 他轻叹了一口气,走出病房,关上了门。 “我知道你恨我,但现在你外婆的身体要紧,我可以安排她去更好的医院——” “不需要。”裴谨韫生硬地打断他,毫无温度:“你滚。” 从他口中听到“滚”字,裴陆的肩膀僵了一下。 裴谨韫自幼修养极高,情绪稳定,敬重长辈,从来不会说任何过分的话。 可现在,却对着他这个亲生父亲,让他滚。 “我问过医院了,她的病情很复杂,你自己就是学医的,应该知道看病最不能耽误时间,就算跟我赌气,你也没必要拿着老人家的身体开玩笑。”裴陆耐着性子同他说,“你外婆一直对我都不错,我帮她也是应该的。” “我说,滚。”裴谨韫的声音仿佛淬了冰。 他不回应他的话,只是重复着让他滚。 裴陆也是爱面子之人,被自己的亲生儿子这样对待,他的脸上已经挂不住了。 “裴谨韫,现在不是你赌气的时候!” 裴谨韫冷笑了一声,走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领口。 他的每个呼吸都透着戾气,眼神像是要杀人。 裴隐昭从楼下赶过来的时候,正好就看到这一幕。 “谨韫,你快放开!”裴隐昭冲上来,抓住了裴谨韫的胳膊,“这里是公共场合,你冷静一下,被人看到不好。” 听见裴隐昭的声音,裴谨韫转头看向他。 他的目光照旧是冷的,嘴唇动了动,扯出两个字:“是你。” 是他把外婆生病的消息告诉裴家人的。 那天他们吃饭的时候,裴隐昭还承诺过不会让裴家人知道这件事情。 呵,他真是疯了才会信他的话。 言而无信这种事情,有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在他心里,裴家的家族颜面大于一切。 “谨韫,这件事情我回头再跟你解释,你先放开你爸爸。”裴隐昭低声说。 “他不是。”裴谨韫一字一顿,“我没爸。” 裴谨韫松开裴陆,对裴隐昭说:“带他滚。” 裴隐昭默了几秒,之后从兜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他:“这张卡你拿着,外婆的手术费用不低,你现在还是学生——” “不需要。”裴谨韫直接拒绝。 他看着对面的裴隐昭和裴陆,“别来管我的事情。” “你到底在赌什么气?!”裴陆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已经是成年人了,你要分得清主次轻重,就算你今天不拿这笔钱,你和裴家的血缘也斩不断,别因为自己的意气用事耽误了你外婆的身体。” 呵。 “耽误外婆的身体。”裴谨韫看着他,“你是最没有资格说这句话的人。” “你出轨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她的身体。”他的态度咄咄逼人,语调毫无起伏,尾音却泛着抖。 裴陆被问得哑口无言,有些恼羞成怒的迹象。 而裴谨韫在毫无征兆地碰见他、又被他提起当年事之后,整个人已经被刺激到丧失理智的状态。 压抑在冰山下的恨意喷涌而出,焚烧着他的每一根血管。 “再不走,我杀了你。” “你——” “二叔。”裴隐昭拉住裴陆,眼神示意他不要再说话了。 裴陆这才闭嘴。 “对不起,谨韫,我们先走。”裴隐昭留下这句话,就匆匆拉着裴陆走出了住院区。 裴谨韫双眼赤红地盯着两人离开的方向,拳头几乎要捏碎。 他深吸了几口气,抬起手推起镜框揉了两下眼,然后转身进了病房。 刘祯住的是三人病房,昨天入院之后,裴谨韫跟他们相处得还不错。 见他回来,其他家属都关心了几句刘祯的情况。 裴谨韫还算礼貌地回应了两句,随后便来到了刘祯病床前。 他拉上了帘子,在床边坐下来。 “外婆。”裴谨韫看着闭着眼睛靠在床头的刘祯,替她掖了掖被子。 “谨韫,你回来了。”刘祯握住他的手腕,“你刚才……” “他找你说什么了?”裴谨韫问得很直接。 他这一问,刘祯就知道他们父子两人碰上了。 她轻叹一口气,说:“他也没有恶意。” “不需要。”裴谨韫意识到自己口吻过激了,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放柔语调对她说:“您的病问题不大,做手术可以治愈,接下来您安心等手术就好了。” 刘祯:“需要多少钱?” 裴谨韫:“不多,我已经有办法了。” 刘祯立刻反握住他的手,脸上满是担心,“你要做什么?谨韫,你可千万别做傻事儿了,你身上的那些伤……” “您放心,我没有去做傻事。”裴谨韫说了实话,“我把妈留下的首饰卖掉了几件。” 刘祯表情僵了几秒,“谨韫,不行,那些是你妈她——” “她如果在,会和我做一样的选择,没有什么比您的身体更重要。”裴谨韫拍拍她的胳膊,“外婆,您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刘祯听见这话,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裴谨韫抽了纸巾替她擦眼泪。 刘祯哽咽着说,“是我和你外公让你们母子受苦了……” 当年,裴、宋两家联姻时,宋家在海城的地位和裴家旗鼓相当。 可后来,裴家迅速扩张,宋家却逐渐衰败。 如果宋家还保持原本的体量,裴陆也不可能堂而皇之地出轨。 他不出轨,就不会有后来的离婚、净身出户,宋于归不会生病,裴谨韫也不必为了赚钱,那么小的年纪就去打黑拳。 “没有受苦。”裴谨韫摇摇头,轻声说:“您和外公已经做得很好了。” 是裴家见风使舵,过河拆桥罢了。 刘祯汲了一口气,问他:“刚刚……你跟你爸,没有吵吧?” 裴谨韫不答反问:“他和您说了什么?” 如果只是单纯地为了帮忙出医药费,裴陆不可能亲自过来。 裴家也没那么热心肠。 “老爷子要生日了,说是想见你一面。”刘祯叹息,“他说,你堂哥找过你,你没同意,就让我劝劝你,你到底是老爷子的孙子,他这些年也惦记着你的。” 第120回 我又不缺钱 裴谨韫请假陪着刘祯检查了几天,确诊之后,不得不回学校一趟了。 秦清的家人帮忙过来陪着刘祯聊聊天,倒也没什么大问题。 裴谨韫几天没回来学校,手边堆着的待办事项不少。 从早上处理到了下午四点钟。 忙完后,裴谨韫把整理好的数据交到了导师办公室。 “季教授,这是之前的数据,您久等了。”裴谨韫将东西放到他的手边。 季教授说了一句“辛苦了”,随后关心了一句:“你外婆的身体怎么样了?” 裴谨韫:“已经确诊了,等医院安排手术。” “严重吗?”季教授问。 裴谨韫:“梅杰综合征,手术痊愈率很高。” 季教授:“那就好。” “对了,”他停下来看着裴谨韫,“读博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学校这边有个中外合作的新项目,我可以推荐你。” “谢谢老师,不过我想尽快工作了。”裴谨韫说。 季教授:“是因为经济原因么?” 他想到了他外婆手术的事情,约莫也猜得到:“你不用有压力,这个项目拨款不少,你的成绩也可以申请免学费。” “嗯,我知道。”裴谨韫点头。 季教授:“那你还拒绝,是有其它考量?” 裴谨韫:“只是想尽快工作。” 季教授看他态度挺坚决的,便没有再劝,“好,你一向有主意,考虑清楚就好。” 裴谨韫的能力和资质,找一份优越的工作不是问题,之前就有几家医院争着要他了。 只是作为老师,看到好苗子,还是再多栽培栽培。 …… 从导师办公室出来,裴谨韫看了一眼时间,五点十五。 今天是礼拜四,喻满盈下午有一节课,六点多才能结束。 P大离音乐学院,公交车七站。 裴谨韫直接走向校门口等车。 —— 六点十分,下课铃响起,喻满盈将乐理课的教材收到拖特包里,独自拎着包往教学楼外走。 她在班上没朋友,也没有走得特别近的人,大部分时间都独来独往。 因为她天赋异禀,老师过于看重她,所以同专业里嫉妒她的大有人在。 奈何实力又拼不过她,也没她有钱,只能受着了。 喻满盈也无意间听见过同专业的人私下讨论她,说得很难听,但她无所谓。 喻满盈往外走的时候肚子有些饿了,懒得吃学校食堂,便掏出手机研究起了外卖。 她低着头,一边看手机一边走路。 走了一会儿,就撞上了人。 喻满盈有些不悦,抬起头来正要骂人。 看清楚面前的那张脸之后,她愣住了。 “你怎么过来了?”喻满盈确认自己没看错之后,惊讶地问他,“你不照顾你外婆吗?” 裴谨韫:“找了邻居帮忙,今天回学校上课了。” 喻满盈:“那你来找我也不提前说,吓死人了。” 裴谨韫扫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肚子饿么?” 喻满盈点点头,“乐理课太费脑子了。” 裴谨韫:“带你去吃东西吧。” 喻满盈想了想,“这里离医院多少公里来着?” 裴谨韫:“有点距离。” 喻满盈:“你带我去医院附近吃吧,这样你回去比较方便呀。” 裴谨韫怔了一下,心脏忽然有些漏拍,“……但你回去不方便。” “我开车了。”喻满盈从包里掏出钥匙,嗖一下扔给他。 裴谨韫接过来,笑了笑,“走吧。” …… 友谊医院在四环,周围商业很发达,也有不少餐厅。 开车过去的路上,喻满盈拿着手机在点评软件选了一圈,最后预约了一家本帮菜餐厅。 “这家店,叫裕园,在安定路上。”喻满盈将手机递过去给裴谨韫看地址。 裴谨韫看了一眼:“本帮菜?” “嗯嗯,我想吃蟹黄汤包。”喻满盈说,“看他们家评价还不错呢。” 裴谨韫:“好。” 喻满盈放下手机,“对了,你东西拿过来了吗?” 裴谨韫:“嗯,拿了,一会儿给你。” 喻满盈:“那我先把钱转你咯,你需要多少?” 裴谨韫:“三十五万。” “我给你转五十万好了,术后应该也要钱的,你别让你外婆太辛苦。”喻满盈说着又拿起了手机,“微信不方便,你给我个卡号,我转你卡里吧。” 裴谨韫:“好。” 喻满盈:“算了,你先开车,一会儿说。” 裴谨韫嗓子有些发涩,他握紧方向盘,“明年年底,我会把钱还给你。” 喻满盈:“无所谓啦,我又不缺钱,再说,你不是要读博吗?” 裴谨韫:“你怎么知道?” 聊到这件事情,喻满盈嘿嘿笑了一下,“我想搞男人之前都会查一查的。” 她刚对裴谨韫感兴趣的时候就把他在学校的资料查得一清二楚了。 景战说很多医院都争抢着要他,但他一直没做出选择,应该是要读博了。 跟裴谨韫认识这么久,喻满盈也觉得他在学习方面很厉害,读博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也是适合他的路子。 “不读了。”裴谨韫看着面前的路,平静地说:“明年毕业就工作了。” 喻满盈:“为什么?” 裴谨韫:“没有特殊的原因,就是想工作了。” 喻满盈哼了一声,“骗鬼呢,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 “五十万而已,我买几个包就没了,你要是觉得欠我,就卖身给我呗~” 裴谨韫:“……” 他没有解释,任由她误会他只是想尽快还钱。 他说不出自己最大的野心,也不敢去问她要那个答案。 每一步都很难,但他不会因此停下来。 …… 抵达餐厅的时候,已经过了七点。 喻满盈跟裴谨韫下了车,肚子太饿了,拉着他就往里头走。 这家餐厅消费高,遇上用餐高峰也没多少人。 喻满盈对此很满意,她不喜欢在嘈杂的环境下吃饭。 她选了个靠窗的卡座,坐下来之后抱着菜单点了一堆。 点完餐之后,喻满盈便再次提醒裴谨韫:“你把银行卡卡号给我。” 裴谨韫点点头,把卡号发了她微信。 喻满盈复制过来,打开手机银行要给他转账,却被提示有限额,需要去银行柜台一趟。 喻满盈有些烦躁,骂了句脏话。 裴谨韫:“怎么了?” 喻满盈:“今天转不了了,我的卡有限额,明天我去柜台办一下。” 裴谨韫:“嗯,没关系。” 他从上衣的兜里拿出来一个丝绒盒子递给她,“先把东西给你。” 第121回 你 要不要来 喻满盈伸手接过裴谨韫递上来的盒子,深酒红色的丝绒质地,大概有一本书那么大。 喻满盈打量了一番,“你的衣服兜这么大啊。” 裴谨韫原以为她要问项链的事情,没想到她的关注点这么清奇:“……” 好在他逐渐已经习惯了她思维的跳脱,短暂惊讶之后便将对话掰回正轨:“你可以打开看看。” 喻满盈:“看什么?” 裴谨韫:“……一般情况下典当行会鉴定一下当品的真伪,再估个价。” 喻满盈虽然没去过典当行,但这些流程是知道的,只是懒得看。 再裴谨韫的提醒下,她打开盒子,看到了里面的金镶玉项链。 翡翠的色泽很好,项链打磨得很精致,映入眼帘便是扑面而来的贵气。 但不会给人庸俗的感觉。 金子和玉都不是喻满盈的审美偏好,但即便如此,她也不得不承认,裴谨韫抵押过来的这条的项链无论设计还是材质都是上乘。 绝对价值不菲。 喻满盈又想起了他弹钢琴的画面。 她眯起眼睛,抬起头看向对面的人,一脸探究地打量着他。 裴谨韫喝水的动作停下来,“东西有什么问题么?” “东西没问题,你有问题。”喻满盈将盒子合上放到一边,一副要审讯的架势。 裴谨韫微微皱眉:“我有什么问题?” 喻满盈托住下巴:“根据我之前对你的调查,你这些年一直和你外婆生活在一起,你们住在老城区的旧房子里,你读研也是全额奖学金,还一直在做兼职。” 裴谨韫细品了一下她的话,突然就懂了。 她是想问他,既然家里有这么值钱的东西,为什么之前不卖掉。 或者说,她想问他,这些东西哪里来的。 “你还会钢琴。”裴谨韫思索之际,又听见了喻满盈的声音,“你那个爸爸应该很有钱吧。” 喻满盈记得他说过,钢琴是在父母离婚之后停的,因为没条件。 然后他爸没给多少钱——又或者是他不肯要? 总之结果都一样。 面对喻满盈的提问,裴谨韫只是点头“嗯”了一声,没有多言。 喻满盈:“那你干嘛不去跟他要钱?” “讨厌他才要花他的钱呢,谁让他生了你呢。”喻满盈觉得裴谨韫完全没必要过得这么辛苦。 裴谨韫被喻满盈的理论弄得无奈,他笑了笑,“拿人手软,没有他我也不会饿死。” “谁让他先出轨的。”喻满盈义愤填膺,“你妈妈就应该找个好律师、把他的财产都分走。” 裴谨韫扯了扯嘴角,“没用的。” 喻满盈:“为什么?” 裴谨韫:“他们做了婚前财产公证。” 喻满盈:“……” 她噎了半天,忍不住憋出了一句脏话:“操,诡计多端的渣男。” 她声音有些高,路过的服务生看了一眼。 裴谨韫提醒她:“不要说脏话。” 喻满盈:“你妈妈居然同意做公证?!” 裴谨韫:“那个时候,他们各自都有不少财产,是两家人商量好的。” 喻满盈再次眯起眼睛:“联姻啊?” 那也就是说,裴谨韫他父母结婚的时候,家庭背景都是差不多的。 裴谨韫摇摇头,“不算,他们是自由恋爱,正好门当户对而已。” 喻满盈好奇:“那后来为什么——” “公司供应链条出了问题,我外公身体不好,外婆不懂经商,他们只有我妈妈一个女儿,她生完之后就淡出公司了,经济不景气,公司后来申请了破产。”裴谨韫用简短的一句话概括了这段经历。 但这中间究竟多少心酸和血泪,恐怕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知道。 喻满盈听得脸色很难看。 裴谨韫给她倒了一杯水:“不聊这个了。” 喻满盈按住他的手:“所以你爸就是看你妈妈家里破产了,才光明正大出轨欺负她的?!” 裴谨韫听见这句话,心脏一紧。 他垂下眼睛看着她,暗潮汹涌。 这么多年,她是唯一一个和他想法一致的人。 他曾经很多次和身边的人说过这样的话,但无论是母亲还是外婆,都会告诉他,那是他的亲生父亲,不要把他想得那么坏。 久而久之,他便也不再说了。 喻满盈看裴谨韫半晌都不回应,又是这复杂的表情,用力拍了一下他的手,“你不会还要替他说话吧?” “没有。”裴谨韫回过神来,“谢谢。” 喻满盈:“干嘛突然说谢谢?” 裴谨韫:“我一直这么想,你是第一个和我想法一致的人。” 喻满盈:“你妈妈他们不这么想吗?” 她就纳闷了,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实吗? 裴谨韫:“或许是不愿意面对现实吧。” 喻满盈:“哦,和我妈妈一样呗。” 她忽然自嘲地笑了,“我爸爸都不要她了,她还把我生下来,想用我让他回心转意呢……不知道她们在想什么。” 裴谨韫反握住她的手,轻轻地捏了两下。 这时,服务生来上菜了。 裴谨韫对喻满盈说了一句“先吃饭”,之后便松开了她。 这个话题也就此结束。 吃饭的时候喻满盈跟裴谨韫聊了聊音乐会的事情。 聊到喜欢的事情,她的话会变得很多,很碎,有时候会很无厘头。 但裴谨韫不会觉得烦,就在旁边安静地听着。 “哎,我演出在圣诞节,你要不要来?”喻满盈问他。 裴谨韫拿起手机翻了一下,那天刚好是周六。 他点点头,“应该可以去,看外婆术后恢复情况。” 喻满盈“哦”了一声,意外地善解人意,没有像之前一样逼他。 裴谨韫第一瞬间还不大习惯。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有些哭笑不得,这算不算被虐习惯了。 “你还叫了其他人么?”裴谨韫问。 喻满盈:“明慕和景战。” 她的声音放低了一些,“还想叫我哥,不知道他会不会答应。” 裴谨韫的手指僵了一下,又想起了之前的那场误会。 怕触她的伤疤,那天后他就没有问过后来怎么样了。 “可是他到现在都不理我。”喻满盈一声叹息,已经给了他答案。 裴谨韫将汤包挪到她面前,“那就顺其自然,先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第122回 五十万 第二天上午十点钟,沈氏办公室内。 沈倚风刚刚结束一场视频会议,便听见了敲门声。 他揉着眉心,随口应了一声:“进来。” 来人是张池。 张池走到沈倚风办公桌前,看着一脸疲惫的人,欲言又止。 沈倚风停下动作凝着他,“有话直说。” 张池咳了一声,“刚才我去银行的时候,看到小小姐在那边……” 他一边说,一边停下来观察沈倚风的表情。 果不其然,刚听到这里,沈倚风已经皱眉:“她去银行做什么?” 张池:“我问了一下经理,小小姐是去解除转账限额的。” 沈倚风听到后面几个字,目光有些犀利。 喻满盈的卡是他的副卡,单日转账限额有二十万,她平时消费居多,基本上没有转账的需求,因此一直没有提过额度。 沈倚风想起了那天医院的事情,表情愈发阴沉。 “去查她的转账记录,越快越好。”他命令。 张池:“是。” 张池在银行看见喻满盈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个可能性,因此他当时就知会了经理。 得到沈倚风的吩咐后,不过十分钟,张池便将喻满盈的银行卡流水送了到了沈倚风手上。 十一月份的消费,明明白白列在上面。 在诸多消费记录里,今天的那笔转账十分显眼。 五十万。 收款账户是“裴韫”。 沈倚风的视线落在这个名字上,手上用力,流水单捏得皱了。 他当然知道这账户的主人是谁。 沈倚风对于喻满盈跟裴谨韫的事情一直没有太多关注,之前明慕同他说,喻满盈只是跟他玩玩。 沈倚风唯一担心的是两个人不懂事儿,玩出个孩子来。 谈恋爱,互相送礼物,为对方花些钱是再正常不过的。 但喻满盈一次性给裴谨韫转这么多,就值得怀疑了——他接近喻满盈,是为了什么? 张池站在办公桌对面,清晰地感受到了沈倚风身上透出的寒意。 他的表情也凝重了几分。 喻满盈……不会真的糊涂到拿着沈家的钱去接济她母亲那边的人了吧? 如果真是这样,就算沈倚风能忍,传到沈越耳朵里也…… “张池,你去给我查个人。”张池刚想到这里,就被沈倚风的声音打断,“名字我发你微信了。” 张池立刻回过神来,拿出手机,看到了沈越的消息。 “裴谨韫?”张池好奇,“这是……?” “喻满盈给他转了五十万。”沈倚风没有和张池说两人的关系,只是通知他:“去查他的家庭背景、社会关系,能查到的资料都带过来给我。” 张池:“是,沈总,我马上去办。” 张池应下后,便飞速去行动了。 但他还是挺好奇的,这个裴谨韫究竟是何许人也,喻满盈居然一次性给他转了这么大一笔钱。 不会是被骗了吧? …… 张池离开后,沈倚风打开了和喻满盈的微信对话框。 消息停留在前天下午。 自从那天医院离开之后,他就没有再回过喻满盈的消息。 喻满盈基本上每天都会给他发很多条,内容要么是解释要么是道歉。 昨天没发,今天也没发。 再想到她的转账信息,沈倚风的面色严肃到了极点。 裴谨韫—— 之前两次接触,他的态度都不怎么样。 特别是上次在医院的时候。 想到这里,沈倚风右眼皮猛地跳了两下。 对了。 那天他质问喻满盈的时候,裴谨韫一直在她身旁维护她,甚至还跟他起了冲突。 然后,没过几天,喻满盈就给他转了五十万。 沈倚风很难不怀疑他的用心——喻满盈太天真,说难听点儿,她有些蠢。 没接触过社会,不懂人心险恶。 别人在她最难受的时候稍微哄一哄,她就会被骗得团团转。 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沈倚风心情烦躁,拽了拽领带,将手机扔到了一旁。 —— 喻满盈对于沈倚风这边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给裴谨韫转账确认过之后,她就去找明慕一起吃午饭了。 喻满盈是临时约的明慕,因此她到餐厅等了二十多分钟,明慕才匆匆赶来。 明慕放下包,坐在喻满盈对面,好奇:“你今天怎么一大早就出来了?” 喻满盈周末的时候很喜欢赖床,除非提前安排了行程,否则一定会在床上躺到中午。 喻满盈:“去了趟银行。” 明慕:“你去银行干什么?” 喻满盈:“我给裴谨韫转钱,有限额,得去柜台办。” 明慕怔了一下:“你给他转了多少?” 喻满盈比了个“五”。 明慕:“五十万?!” 她蹙眉,“他可真敢开口。” “没有啦。”喻满盈摇摇头,“他只需要三十五万,五十万是我单方面决定的。” 喻满盈说的是实情,但传到明慕耳朵里,怎么听都像是在给裴谨韫解释。 明慕的表情更严肃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喻满盈对裴谨韫……就越来越不一样了。 她现在完全是被裴谨韫套了头的样子,好像他说什么都信。 明慕斟酌了很久,终于还是没沉住气,点完餐之后,郑重其事地对喻满盈开了口。 “满盈,你不觉得,你对裴谨韫有些信任过头了吗?” 喻满盈:“啊?” 明慕:“五十万太多了,你们才认识多久?” “还有,你别忘了,”她停下来看着喻满盈的眼睛,提醒:“他现在还是蓝初的男朋友,跟你拿钱,说不过去。” 喻满盈:“是我不让他跟蓝初要的。” 明慕差点儿被喻满盈噎死。 这是她让不让要的问题吗? 她还觉得裴谨韫挺听话的是吧? 裴谨韫张口跟蓝初拿五十万,蓝初会给他吗? 就算给,也得先让他签了卖身契。 明慕憋了半天,“你给了他五十万,他都不跟蓝初分手,你图什么?” “是哦。”喻满盈醍醐灌顶。 明慕以为她醒悟了,立刻趁热打铁:“你趁早把……” “我打钱之前应该先威胁他和蓝初分手的,失策了。”喻满盈自顾自地说着。 明慕:“……” “你不会真的喜欢上他了吧?” “不是你告诉我的吗?”喻满盈托住下巴。 明慕:“你告诉他了?” “当然没有!”喻满盈冷哼了一声,“我才不给他得意的机会。” 明慕脑瓜子嗡嗡的。 她直接给裴谨韫打了五十万,裴谨韫就算是傻逼都知道她的心思了。 第123回 沈总想跟你谈谈 但裴谨韫是什么想法?心安理得花着喻满盈的钱,跟蓝初相亲相爱? 明慕皱眉,觉得这事儿不能这样下去。 如果裴谨韫是良人,她当然会支持他和喻满盈在一起。 可他的表现来看……至少目前是信不过的。 “打借条了吗?”明慕向喻满盈求证,垂死挣扎。 看到喻满盈摇头的时候,明慕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借条都没有你就敢借钱给他,那可是五十万,就算他工作也得赚个一年才还得上。”明慕揉了揉额头,“你让他给你补个欠条。” “不用啦,有这个呢。”喻满盈勾勾嘴角,拿起来手机点了两下,递给她。 明慕接过来垂眸一看,手机屏幕上是一张金镶玉项链的照片,虽然是随手拍的,光线不怎么好,但仍然挡不住项链本身的华贵气质。 出生在这样的家庭,耳濡目染之下,明慕对翡翠也算是略懂皮毛。 看色泽就知道,这翡翠价值不菲。 不对,有市无价。 明慕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蹙眉:“这个是——?” “裴谨韫抵押给我的,他不还钱我拿这个也不吃亏啦。”喻满盈说。 明慕:“……他哪里来的这个?” 裴谨韫的背景,之前他们查得都很清楚了。 他和他外婆生活在一起,母亲好像早就去世了,父亲的信息也查不到。 他们的生活不算贫困,但肯定拮据。 怎么都不像是有这种东西的人家。 “他妈妈的遗物,”喻满盈没有说很多,“总之,他不是那种贪财的人啦。” 明慕:“……” 她又想吐槽喻满盈对裴谨韫的滤镜太厚,但说了也没用。 “好,就算他会还你钱,但是蓝初那边呢?”明慕提醒她,“你尽快跟他说清楚,让他做出选择。” 裴谨韫一直纠缠在两个人中间,迟早要出事儿。 不仅是跟蓝初闹翻那么简单了。 喻满盈现在对裴谨韫来真的,一旦这件事情传到沈家人耳朵里—— “等他外婆做完手术吧。”喻满盈靠在沙发里,盯着前面的电视墙,“不知道他会不会同意。” 明慕:“他如果不同意,你能做到不跟他联系吗?” 喻满盈摇摇头,“我现在每天都想看见他,喜欢一个人是这种感觉吗?” 明慕的神情变得更加复杂。 她想起了前两天自己有过的担忧。 照这个进度发展下去的话,喻满盈迟早会被裴谨韫“拐”出沈家。 —— 裴谨韫收到喻满盈的转账之后,第一时间去缴了手术费用。 他拿着缴费单找了医生,同他确定了手术时间。 三天之后。 “下午你和其他家属过来,看看手术同意书。”医生说。 裴谨韫:“没有其他家属了。” 医生听完这句话,愣了一下,之后看向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欣赏,“那你一个人来也没问题,之前也都了解得差不多了。” 裴谨韫:“嗯,手术就麻烦您了。” 医生:“应该的,我会尽我所能。” …… 裴谨韫在病房陪刘祯待了几个小时。 下午四点钟的时候,护士来找他去签手术同意书。 裴谨韫去了医生办公室,将同意书上的各种风险以及后遗症都认真看了一遍。 因为是医学生,他看到风险可能并没有太深层的恐惧,但仍然无法避免担心。 签完字,裴谨韫低着头走出来。 他刚走了几步,便被人拦住了去路。 裴谨韫抬起头来,朝对面看过去。 这张脸,有些熟悉。 他很快便想起来,之前喻满盈被绑回去、跟他求助的时候,也是这个人拦下了他。 他是——沈倚风的助理。 “裴谨韫。”张池叫出了他的名字,“沈总想跟你谈谈,你跟我来。” 裴谨韫:“他在楼下?” 张池狐疑地看着他,以为他想找借口拒绝。 裴谨韫:“我外婆一个人在病房,她行动不便,我不能离开太久。” 他情绪稳定,不卑不亢,落落大方,看起来十分有修养。 张池看着面前的人,很难将查到的那些信息跟他联系到一起—— 脚踩两条船,跟蓝初谈恋爱的同时,又跟喻满盈纠缠不休。 住在蓝初的房子里,拿着喻满盈的钱,可以说是吃软饭行列中的佼佼者。 张池盯着裴谨韫打量了几十秒:“沈总在地库。” 裴谨韫:“好,你带我过去吧。” 就……同意了? 居然没有垂死挣扎。 他看起来好像不怎么害怕跟沈倚风见面。 张池不知道他是胸有成竹、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他的立场也不方便多问,便就这么带着他下了楼。 —— 沈倚风坐在商务车后座,透过车窗看到了从电梯口走出来的张池和裴谨韫。 目光落在裴谨韫身上后,沈倚风的太阳穴狠狠跳了两下,原本就阴鸷的双眼更是透出了杀意。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朝裴谨韫的方向走了过去。 “沈总。”张池看到沈倚风过来,立刻开口叫他。 沈倚风对张池挥了挥手,“你去车上等着。” 张池点点头,快步走人。 裴谨韫看着张池走远,目光落到对面的沈倚风身上。 他们两人虽然年龄差了几岁,但身高相当,即便是在成熟的沈倚风面前,裴谨韫也不落下风。 张池走后,沈倚风并没有开口说话,而是盯着裴谨韫上下打量。 灰色运动裤,黑色的羽绒外套,再普通不过的打扮,但穿在他身上确实不太一样。 沈倚风的视线最后落在裴谨韫脸上,端正的五官,身姿挺拔,看起来一本正经。 鼻梁上架着眼镜,给人一种天然的距离感。 是有些姿色的,大概也是凭着这一点,才能骗吃骗喝。 裴谨韫感受到了沈倚风对他的打量。 像在打量什么商品,目光很不友善。 意料之中。 他的情绪并未因此产生什么起伏,人依旧冷静如常,最后还主动开口问他:“找我有事么。” 裴谨韫的问题没什么起伏,但落在沈倚风耳朵里,就带着浓浓的挑衅。 沈倚风嘲弄地笑了一声,目光犀利地盯着他:“心理素质是不错,难怪能脚踩两条船。” 裴谨韫当下就听懂了,沈倚风这是查过他了。 “以后不要再和喻满盈见面。”沈倚风冷睨着裴谨韫,“拿好五十万,退出她的生活。” 第124回 有恃无恐 裴谨韫还是没什么情绪波动,甚至双眼还在和他对视:“如果我拒绝呢?” 这句就是赤裸裸明晃晃的挑衅了。 沈倚风:“说话之前掂量一下自己的身份。” 他往电梯的方向看了一眼,“拿到钱不代表你外婆的手术可以正常进行。” 裴谨韫:“你打算威胁我么。” 沈倚风:“我一向不屑于威胁人,但如果你犯糊涂,我也不介意给你些教训。” 裴谨韫:“她知道你今天来找我么?” 说着,他拿出了手机。 沈倚风的脸色顿时更阴沉了,“你觉得告诉她能改变什么?” 裴谨韫:“那要先告诉她才知道。” 他的口吻听起来胸有成竹,仿佛已经认定了喻满盈一定会站在他这边。 沈倚风忍不住讽刺:“自不量力。” 喻满盈不过是给了他五十万而已,竟然会给他造成喻满盈非他不可的错觉? 他哪来的自信,喻满盈一定会站在他那边? “她送过你的东西,给过你的钱,都是沈家的。”沈倚风的声音冷得刺骨,“你觉得她会因为你,和沈家闹翻?” 裴谨韫:“既然你觉得不会,何必这么大反应。” 沈倚风呵了一声,“你很会找死。” 裴谨韫:“我不会离开她。” 沈倚风:“那你就处理好你和蓝初的关系再来找她。” 他疾言厉色,“你把沈家当什么地方?” 裴谨韫:“你不是只有一个妹妹么。” 沈倚风眉心一跳,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找死是不是?” 他并不是一个喜欢动手的人,可裴谨韫字字句句都在挑衅他,又触他的逆鳞。 忍无可忍。 沈倚风第一次在外被逼到失态,平时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同他说话。 裴谨韫被沈倚风揪住衣领之后依旧岿然不动,如此一对比,竟显得他成了那个掌握主动权的人。 沈倚风很快也意识到到了自己的失态,松开手后退了一步,冷冷地说:“你有两个选择,跟蓝初把话说清楚,处理好你们的事情不要闹大,之后想和喻满盈在一起随便你;做不到,那就滚出她的生活。” 裴谨韫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思考他的话。 他忽然笑了笑,“你这样做的出发点,怕她受伤害,还是怕传出去丢了沈家的人?” 沈倚风骤然捏紧了拳头,周身散着凛意。 他的反应已经印证了裴谨韫的某些猜测。 “你在意的不是她,是你沈家的颜面而已。”裴谨韫毫不留情地戳穿他,“二选一,你舍弃的一定是她。” 沈倚风:“你外婆的手术不想做了。” “你恼羞成怒了。”裴谨韫还是不受威胁。 沈倚风呵了一声,“沈家的事情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裴谨韫:“如果你真的关心她,就不会在她被欺骗和伤害之后指责她。” “你从来没真正把她当成沈家人。” 沈倚风的拳头越收越紧,强忍住给他一拳的冲动,“是又如何。” 他嗤笑,“你在这里义愤填膺有什么用,真有本事,你让她离开沈家,少了这个拖油瓶,我求之不得。” 裴谨韫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眼底充了血:“迟早会。” 沈倚风仿佛听见了什么笑话,“好,那你大可以试试,沈家和你二选一,她会选谁。” 丢下这句话,他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裴谨韫站在原地,手插在衣服兜里,紧紧地抓住手机边缘。 他看着沈倚风上了车,看着那辆奔驰商务驶向出口,直至车身消失在视野范围内。 他耳边反复播放着沈倚风的那句话。 ——沈家和你二选一,她会选谁。 他是用陈述的口吻说出来的,因为他内心对那个答案笃定无比。 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喻满盈太渴求亲情和关怀,既然沈倚风能说出这样的话,就代表他一直以来都很清楚喻满盈在期待什么。 只是不肯给而已。 背后的原因他猜得到,也有几分感同身受的理解,但仅限于此。 他会带她走的,一定。 他不会让她在沈家这畸形的环境里,重蹈沈听澜的悲剧。 裴谨韫甚至觉得,沈倚风作为沈家的长子,所谓的继承人,心理一定也有问题。 说不定比沈听澜更严重。 —— 沈倚风上车之后便一言不发,整张脸阴沉到了极点,车内的气压极低。 暖气开得很足,张池依然觉得后背发凉,连呼吸的速率都放缓了。 刚才他坐在车里,又隔着七八米的距离,并没有听见沈倚风和裴谨韫聊了什么。 只是看到了沈倚风抓住的裴谨韫的领口,差点对他动手。 张池第一次见沈倚风这样失态,他是个修养很好的贵公子,绝对不会做这种有失身份的事情。 张池不禁好奇,那个裴谨韫究竟是说了什么样的话,能激得他如此失态? 好奇归好奇,张池却不敢多问。 车内静得落针可闻。 张池时不时地通过后视镜看看沈倚风的表情,这一次,瞥到他拿出了手机。 像是在给谁发消息。 五分钟后,后排传来沈倚风的声音:“去橡树湾。” 橡树湾? 张池仔细想了一下,那不是明慕家里吗? 沈倚风现在去找明慕,恐怕又是为了喻满盈的事情。 …… 五点半,车停在公寓楼下。 张池在车上等待,沈倚风独自一人上了楼。 他乘电梯到了八层,刚出电梯,对面的防盗门已经打开了。 明慕穿着一身家居服,头发全部扎起来,素面朝天地站在对面。 只是看他的表情不是很好。 “你找我?”那天的事情之后,明慕还没消气,跟沈倚风说话也显得比较生硬。 沈倚风点点头,“吃饭了么?带你出去吃。” “不用,你有什么事情直接说吧。”明慕转身进了门。 沈倚风跟上她走进去,换了拖鞋。 明慕去开放式厨房那边拿了两瓶果汁,递给他一瓶。 是他喜欢的西柚汁。 沈倚风低头看了一眼,“谢谢。” 明慕没接话,在对面的沙发坐了下来。 沈倚风:“喻满盈和裴谨韫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明慕:“什么?” 沈倚风:“今天她用我的副卡给裴谨韫转了五十万,我去查了,是他家人要手术。” “除此之外,我还查到了别的事情。”他说,“之前喻满盈和蓝初因为他闹过矛盾。” 第125回 从喻满盈的生活里消失 沈倚风这两句话前后一说,明慕就听懂了。 他这是把裴谨韫查了个底朝天。 沈倚风一向注重沈家的颜面,只要喻满盈在沈家一天,他就不会容忍这样的“丑闻”发生。 念及此,明慕的脸色变得有些严肃。 沈倚风:“我记得你之前说,她不喜欢裴谨韫。” 正是因为明慕的这句话,沈倚风才没怎么为裴谨韫费心,而喻满盈本人也明确说过,只是把他当玩具罢了。 “那是之前。”明慕接过他的话,“凡事都有意外。” 沈倚风:“你的意思是,她现在喜欢上他了。” 话落,他的右眼皮不自觉地跳起来,一股不祥的预感涌起,胸口闷得有些不舒服。 明慕:“在沈家求不到的,她只能从别的地方要。” 沈倚风:“她可以去别的地方要,但不能跟别人的男朋友要。” 明慕没说话。 沈倚风:“趁蓝初还不知道,你劝劝她。” 明慕:“劝什么?” 沈倚风:“让她跟裴谨韫划清界限。” 刚刚裴谨韫那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看来是不可能做到了,那就只能从喻满盈这里花心思了。 沈倚风也不是没想过用裴谨韫外婆的手术逼迫他就范,但这件事情风险太大,一旦裴谨韫破罐子破摔捅出去,烂摊子都不够收的。 这事儿一定不能传到沈越的耳朵里。 想到沈越,沈倚风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 明慕注意到了沈倚风的情绪变化,她以为沈倚风是在因为喻满盈喜欢裴谨韫的事情而生气。 她觉得很莫名其妙:“你不是说恨不得她赶紧跟裴谨韫走吗?很快就会了。” 沈倚风:“……” “那天我不知道裴谨韫和蓝初还在一起。”他耐着性子,“抱歉,那天说话重了,我跟你道歉。” “你应该道歉的人不是我。”明慕摇摇头。 沈倚风:“我不反对她恋爱,如果裴谨韫是个单身的穷小子,她拿五十万给他也无所谓,沈家不缺这点钱。” “但她不能参与别人的感情,这是底线和原则。” 他道了歉,态度也好转了许多,聊的正好又是明慕在操心的话题,因此明慕也没有再跟他闹情绪。 她认真地听完了沈倚风的这番话,同他说:“上午,我和满盈聊过这件事情了。” 沈倚风:“她怎么说?” 明慕:“裴谨韫他外婆最近手术,等手术完了,她会跟他谈的。” 顿了顿,她补充:“谈让他和蓝初分手的事情。” 沈倚风:“你觉得他会同意么?” 他又想起了裴谨韫刚才油盐不进的态度。 明慕蹙眉,盯着沈倚风的表情观察了好一会儿,总觉得他话里话外分外笃定。 明慕抿了抿嘴巴,“沈大哥,你是不是找过裴谨韫?” 沈倚风颔首。 明慕:“……你是找完他过来找我的?” 沈倚风继续点头。 明慕:“你们聊什么了?他没同意和蓝初分手?” 沈倚风这次是摇头。 明慕:“……” 沈倚风看起来,好像在裴谨韫那里碰了壁? 可是,裴谨韫哪里来的勇气跟沈倚风对着干?他难道不怕沈倚风对他外婆出手吗—— “他知道喻满盈喜欢他,肆无忌惮。”沈倚风揉了揉太阳穴,“她太容易被骗。” 这点担心,刚好跟明慕一拍即合。 明慕也觉得裴谨韫肯定知道喻满盈喜欢他了,但现在谁也不知道裴谨韫怎么想的。 沈倚风说他不肯跟蓝初分手。 那裴谨韫这段时间一直跟喻满盈见面……难道真是为了报复她? 故意在喻满盈精神脆弱的时候出现,打破她的心理防线,让她不知不觉对他产生依赖。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等喻满盈彻底离不开他的那天……就太危险了。 “沈大哥,其实我也看不太懂裴谨韫的想法。”明慕思考良久,长吁一口气,“一开始,他对满盈很关心的,还私下找过我和景战问——” 说到这里,明慕蓦地停下来,抿住了嘴唇。 沈倚风看着她懊恼的表情,隐约猜到了什么,“你说。” 明慕:“那你别挂脸。” 沈倚风:“好。” 明慕:“满盈之前怀疑江焰和听澜姐的死有关,所以接近江焰找证据,裴谨韫知道这件事情之后,找我和景战谈过话,说可以帮忙调查。” “但后来……满盈利用他刺激了江焰一次,他被江焰打了一顿,闹翻了。” 沈倚风的脸色紧绷:“之后呢?” “之后没多久,满盈就把裴谨韫给踹了。” 沈倚风:“那他和蓝初怎么认识的?” 明慕硬着头皮说:“通过满盈认识的。” “胡闹。”沈倚风听着他们几个乱七八糟的关系,一个头两个大。 他本来就觉得裴谨韫不安好心、图谋不轨,知道这些事情之后更觉得他就是冲着报复喻满盈来的。 拿那五十万,说不定只是一种试探。 还有前几天在他面前维护喻满盈,也是他的一种手段。 几次短暂接触下来,沈倚风能感觉到裴谨韫是个十分骄傲,甚至有些清高的人。 当初他被喻满盈那样戏耍,一定恨透了她。 而喻满盈只要离开沈家的庇佑,就什么都不是了,他就可以更加放肆地报复她。 “必须让他从喻满盈的生活里消失。”经过一阵大脑飞速思考,沈倚风坚定地说出了自己的抉择。 他看向明慕:“你和景战要多劝劝她,她——” “我和景战劝没用。”明慕打断他,“沈大哥,能跟裴谨韫抗衡的人只有你。” 她看着沈倚风的眼睛:“从家人这里得到足够的爱,她就不会再向外求了。” “我很早以前就说过,只有你能让她好起来,只是你从来没有为了这件事情努力过罢了。” 沈倚风无言以对。 的确。 这样的话,明慕和景战两人轮番跟他说过无数次,只是他从未放在心上过。 如果他早点行动,裴谨韫也不会有这个机会。 沈倚风沉默良久,对明慕点点头,“我明白了。” 他说,“她和裴谨韫谈过之后,你记得找我。” 明慕点点头,提醒他:“圣诞节那天,她有演奏会。” 沈倚风:“我会过去的。”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她现在在公寓?” 明慕:“嗯。” 沈倚风起身:“我去看看她。” 明慕忽然噗嗤一声笑了,眯起眼睛看着他。 沈倚风:“怎么了?” “没怎么。”明慕说,“你快去吧,开车小心。” 第126回 绝对信任 门铃声响起时,喻满盈正捧着手机和裴谨韫聊天。 喻满盈有些疑惑地看了看时间,这么晚了,谁会过来? 她打开监控,看到楼道里站着的沈倚风后,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喻满盈直接扔下手机,迫不及待地上前给沈倚风开了门。 “哥哥!”门一打开,喻满盈便拉住沈倚风的胳膊,漂亮的脸上满是惊喜,“你怎么过来啦?” 她很热情,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这个态度,就好像前几天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一样。 沈倚风看着喻满盈没心没肺的模样,微微抿了抿嘴唇。 他没有甩开她,就这么任由喻满盈将他拽进了客厅。 喻满盈去替他拿了拖鞋,贴心地放在他的脚边,然后又问他:“哥哥你吃晚饭了没?我给你点外卖。” “不用。”沈倚风弯腰换了鞋,拒绝了她,“我路过,上来坐一会儿就走。” 喻满盈点点头,“那好吧。” 她拉着沈倚风在沙发上坐下来,这个时候,手机正好响了一下。 裴谨韫回消息了。 喻满盈解锁屏幕,看了一眼他的回复,之后打下一句话:【你去睡觉吧,不聊啦!】 然后再次把手机放到了一旁。 沈倚风扫了一眼屏幕上的聊天记录,看内容便也猜到了她是在跟裴谨韫聊天。 想起这个人,沈倚风的目光不由得严肃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问喻满盈:“喻家的人有没有再找过你?” “你放心,我已经把他们的号码都拉黑了!”喻满盈忙不迭地和沈倚风做保证,抬起手比了个对天发誓的手势,“以后不管他们怎么骗我,我都不会过去的。” 沈倚风看着她迫不及待、小心翼翼的模样,心头一刺。 “还行,不算太傻。”他说,“别总是随便相信别人的话,有些人对你好只是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 这句话不单是在说喻家人,也是在旁敲侧击提醒她裴谨韫的事儿。 现在时机不成熟,有些话不能说得太直接。 按明慕的说法,眼下喻满盈对裴谨韫正是上头的时候,人都有逆反心理,他越拦着,她反而会越不想放手。 “嗯嗯,我记住啦。”喻满盈听话地点点头,然后又拉住他的手臂,眨巴着眼睛同他确认:“那……你还生气吗?” 沈倚风:“最近比较忙,那天是我太没耐心了。” “诶?”喻满盈忽然咯咯笑起来,“你在跟我道歉吗?” 沈倚风:“你想太多了。” “嘿嘿嘿你就是在道歉。”喻满盈开心极了,“哥哥爱面子不愿意承认,那我就不戳穿你了,一个人偷偷快乐~” 她开心起来的时候看起来智商不怎么高的样子,很幼稚。 就像想吃糖立刻被满足的幼儿园小朋友似的。 沈倚风有些头疼,她在这方面真的太缺乏经验了,虽然从小没过过几天好日子,但她对人性复杂了解不够。 回到沈家之后,沈听澜把她保护得太好。 后来沈听澜去世,他也只负责给她钱,没有对她进行过正确的引导和教育。 她又那么缺乏关心。 这样的先天条件叠加起来,简直是被男人骗的最佳人选。 沈倚风盯着喻满盈看了一会儿,状似不经意地问:“最近都在做什么?” 喻满盈:“练琴啊。” 一说到这个,她马上对沈倚风发出邀请:“哥哥,圣诞节我有演出,你带礼物来看我可以吗?” 圣诞节就是下周了。 喻满盈之前已经反复跟沈倚风说过好几次这个事情了。 沈倚风:“你很希望我过去么?” 喻满盈毫不犹豫地点头,有些委屈地说:“别人都有家人送花篮和礼物的,只有我没有。” 她是真的委屈,说着说着眼睛就红了。 沈倚风之前对她关注很少,甚至连她演出的消息都没听过,更遑论去看。 并不是喻满盈没告诉他,而是他从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沈倚风:“嗯,我会过去。” 喻满盈:“真的?!” 沈倚风:“你要什么礼物?” “哪有这样问的,送礼物要你自己选啊。”喻满盈得寸进尺,“这样才能体现出来你的心意嘛。” 沈倚风:“你可真会闹。” 他的话乍一听有些不耐烦,但并没有生气,喻满盈认真观察着他,“我忽然觉得你对我好像不一样了。” 沈倚风:“少自恋。” 他直接打断施法,不给她发挥的余地,转而问:“你的演出还有谁去?” 喻满盈:“明慕和景战,盛厉应该也会去。” 沈倚风:“还有呢?” 他直接说,“裴谨韫去不去。” “要看情况吧,”喻满盈说,“他家里有些事情,可能会走不开。” 她对沈倚风没什么隐瞒,他问什么她就说什么。 沈倚风听到喻满盈这样回答,悬着的心暂时回到了肚子里——没有隐瞒他,说明裴谨韫在她心里的地位暂时还没有超过他。 转瞬,沈倚风又觉得自己怪可笑的,有朝一日居然会跟别人比这个。 沈倚风:“他家里出什么事儿了,需要帮忙么?” 喻满盈:“他外婆需要手术,不过现在已经解决啦。” 沈倚风:“怎么解决的?” 喻满盈:“我借钱给他的。” 沈倚风:“你就不怕他不还你?” “他不会的。”喻满盈回答得很笃定。 她没有解释原因,四个字就足以透露出她对裴谨韫的绝对信任。 看来裴谨韫之前在她身上做的那些功夫没白费。 沈倚风拍了拍喻满盈的脑袋,“留个心眼,别无条件相信别人。” “还有,”沈倚风看了一眼她单薄的身躯,“女孩子,谈恋爱保护好自己,明白么?” “嗯嗯嗯,我知道。”喻满盈说,“我不会吃亏的,你放心啦。” “你最好是。”沈倚风不以为然。 喻满盈张了张嘴,想说话,最后停下来了。 沈倚风:“想说什么直接说。” 喻满盈小声嘟囔:“算了,怕你生气。” 沈倚风:“我的脾气也没那么不好。” 喻满盈:“那我说了?” 见沈倚风点头,她才开口:“我就是觉得你好迂腐哦,为什么女孩子谈恋爱发生点什么事情就是吃亏呢,明明我才是掌控全局的人。” 沈倚风听得想敲她的脑袋。 给她自信完了,还掌控全局的人。 裴谨韫这扮猪吃老虎,把她骗得团团转的。 第127回 奔赴 沈倚风没忍住,在她脑袋上用力拍了一下,“那你跟他走吧,以后别回沈家了。” “我才不要!”喻满盈像牛皮糖一样扒住他,“你休想甩掉我!” 沈倚风听见这句话,心里松了一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我以为你要被他拐走了。” “哥哥,你不会是吃醋了吧?”喻满盈歪头打量着他。 沈倚风:“别胡说八道,吃醋不是这么用的。” “好吧,那就是嫉妒。”喻满盈拍拍他,“你放心啦,在我心里,你和姐姐永远是第一位的。” 没有人可以取代他们的位置。 她说得很诚恳,双眼透着单纯的光。 沈倚风胸口闷闷的,沉默片刻后,对她说:“听澜的生日快到了。” “嗯,还有十天。”喻满盈低下头,“我本来以为,我今年就可以找到证据的……” 喻满盈一说证据,沈倚风便想起了江焰。 刚刚明慕跟她说,江焰和裴谨韫闹翻之后,就休学,被他父母带回海城了。 喻满盈一直认定沈听澜是因为江焰的“背叛”而寻短见的,想要找证据让他伏法。 且不说这件事情的真假,就算是真的,江焰也不构成犯罪,法律上奈何不了他。 还有,沈倚风至今都不觉得,沈听澜会因为一个男人寻死觅活。 江焰那种纨绔子弟,她哪里看得上。 “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了。”沈倚风沉吟片刻,对喻满盈说:“三十号那天,你在家里等我。” 喻满盈还沉浸在愤怒里,冷不丁听见沈倚风这句话,懵了:“等你……?” 沈倚风动了动嘴唇,说了两个字:“墓园。” 喻满盈一个激动,眼眶都红了:“真的吗?我可以过去吗?” 沈倚风点了点头,喻满盈一下扑上来抱着他哭了,“谢谢,谢谢……” 沈倚风看着趴在肩膀上的人,踌躇了几秒,抬起手拍拍她的后背,“行了,很晚了,我先回去了,你休息吧。” 喻满盈依依不舍地从沈倚风身上起来,红着眼睛挥手跟他道别。 送走沈倚风之后,喻满盈立刻拿起手机开始选礼物。 ——她终于可以去看姐姐了!一定要选她喜欢的礼物带给她! —— 一周后,圣诞节。 音乐会晚上七点钟正式开始,喻满盈登台的时间大约在七点四十左右。 六点钟,喻满盈便做好了造型在后台等待登台。 她拿着手机,一脸期待地等待着来人。 过了一会儿,休息室的门被推开,明慕和景战到了,两人各自捧着一束花。 景战将两束花放在了桌子上,四处看了看,问喻满盈:“裴谨韫没来?” “他要等演出开始才能到。”喻满盈说,“医院那边还有事情要处理。” 景战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他外婆手术之后怎么样?” 喻满盈:“还在住院观察。” 她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手机看,心不在焉的。 景战好奇:“你捧着手机等什么呢?” “我哥哥今天要过来。”提起这件事情,喻满盈有些得意,嘴角的笑藏都藏不住:“他还说会给我带礼物呢。” 景战想起来这茬了,他转头去跟明慕对视了一眼,两人都读懂了彼此的意思。 从喻满盈的反应来看,现在沈倚风在她心里的地位还是远高于裴谨韫的。 这样挺好。 中途,喻满盈被现场的导演叫出去一次。 趁这机会,景战问明慕:“裴谨韫和蓝初分了没有?” 明慕摇摇头,“他最近都在医院,满盈还没来得及跟他聊过。” 景战:“行,那他一会儿过来,我再问问。” 明慕:“你别掺和了。” 景战:“他要是真的打那种主意,我弄不死他。” “不过今天沈大哥一来,裴谨韫就不重要了。”景战摊手,“我就说,在她心里,听澜姐和倚风哥的位置是没人能撼动的,裴谨韫算什么。” …… 距离演出开始的时间越来越近。 后台清了场,明慕和景战进了观众席,休息室只剩下了喻满盈一个人待着。 看着一分一秒流逝的时间,喻满盈终于忍不住,给沈倚风发了微信消息。 【哥哥,你到了吗?我还在等你。】 不知道等了多久,喻满盈听见了主持人的声音。 演出开始了。 沈倚风还没到。 喻满盈攥着手机,双手颤抖着拨了沈倚风的号码。 没有拨通。 那边传来的提醒是已关机。 喻满盈连着打了几次,都是一样的结果。 她失魂落魄地靠在椅子上,眼泪滴在手机屏幕上,视线渐渐模糊。 他没来。 他明明说好要带礼物和鲜花过来的。 礼物没有,鲜花也没有。 …… “满盈!快去前面准备,下下个就是你了!”喻满盈耳边忽然传来工作人员的提醒。 她深吸了一口气,颤着手抽出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泪。 工作人员看到她在哭,吓了一跳:“你OK吗?” 喻满盈摇了摇头,拿起大提琴往登台的方向走。 工作人员担心不已,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 裴谨韫是七点半赶到的。 彼时,音乐会已经开始了半个小时。 外面堵得慌,打车很慢,为了赶时间,他骑了二十公里的车过来的。 头发被风吹乱了,整张脸都冻得红了,哪怕是戴了手套,手也是冰凉彻骨。 十二月的北城,正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 裴谨韫从不起眼的角落绕到了前排入座。 他刚刚坐下来,便听见了主持人介绍下一首曲目,正是喻满盈演奏的《MoonRiver》。 裴谨韫长吁了一口气。 幸好,赶在她演出之前到了,没有失约。 他说过会在台下亲眼看她演出,不管有什么其他事情要处理,都不想她失望。 裴谨韫看到喻满盈拿着琴登台,视线聚焦在她身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演出服,抹胸款的长裙,灯光照耀下,像个万众瞩目的小公主。 裴谨韫的视线渐渐挪到了她的脸上,表情一僵。 她的眼睛是红的。 不是化妆的效果,更像是刚刚哭过。 裴谨韫眉心一跳,随后去看她的手。 好像在抖。 他浑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呼吸都停住了。 彼时,喻满盈刚好朝他看过来。 裴谨韫动了动嘴唇,用嘴型对她说:别怕,我在。 与此同时,前奏响起。 第128回 可以吗? 裴谨韫握紧了拳头,掌心渗出了薄汗。 看到喻满盈抬起手,拉下第一个音,他终于找回了呼吸。 几分钟的演奏,裴谨韫都处在精神高度紧张的状态中。 好在,喻满盈完成得很好。 她谢幕时,全场送上了掌声。 裴谨韫拍着手,看到喻满盈走进后台之后,便再次起身,朝侧门的方向走了过去。 裴谨韫走到后台入口的时候,正好碰上了景战和明慕。 裴谨韫直接朝两人走上去,“她刚刚为什么哭?” 景战和明慕对视了一眼,没有回答他。 裴谨韫知道这两人对他心存防备,索性也不多问,只说:“带我去看看她吧。” 这次,景战和明慕倒是没有拒绝。 裴谨韫跟在他们两个人身后,很快就走到了喻满盈的休息室前。 刚刚停在门口,就听见了里面传来摔东西的声音。 裴谨韫听到玻璃碎裂的声音,脸色一僵,来不及敲门,直接踹门而入。 他刚冲进去,就看到喻满盈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小手臂都是血,身上的白裙子也被染红了一片。 裴谨韫在喻满盈面前蹲下来,拉住她的胳膊,看着小臂汩汩流血的伤口,心口发疼。 “我给你包扎。”他哑声说出这句话,回头看向景战:“医药箱,麻烦你了。” 景战立刻从旁边的应急柜拿了医药箱出来,放到了茶几上。 裴谨韫将喻满盈抱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到了沙发上。 他打开医药箱,拿出碘酒和棉签,目光专注地看着她:“很疼的话就咬我。” 喻满盈低着头不说话,眼泪无声地往下掉,身体抖得不像话。 裴谨韫的棉签刚刚碰到伤口,喻满盈便开始嚎啕大哭,哭着哭着,又开始对他拳打脚踢。 很显然,她在泄愤。 这番动静,把一旁的景战和明慕都给吓得后退了一番。 而裴谨韫这个被打了的当事人,却岿然不动,仍然在她面前蹲着,仿佛没事人一样。 喻满盈没什么力气,拳打脚踢几分钟便瘫软了。 她靠在沙发里,头看着天花板,喃喃自语:“哥哥……” 听到这个称呼,裴谨韫手上的动作一顿。 ——前几天微信聊天的时候,喻满盈兴奋地跟他说过,沈倚风答应了演出的这天过来。 隔着屏幕,裴谨韫都能感受到喻满盈的期待。 沈倚风原本是不搭理喻满盈的,忽然转变态度要来参加她的演奏会,原因是什么,裴谨韫心中大致明白。 但无论出发点如何,沈倚风会来,喻满盈自然开心。 而这也是他的愿望。 可沈倚风没来。 他又一次让她失望了。 裴谨韫放下棉签,拿起纱布给她缠伤口。 身后,景战和明慕正在轮番联系沈倚风。 “电话打不通啊,一直关机,”景战问明慕,“他回你微信了没?” 明慕摇头,面色凝重。 她攥着手机想了半天,“我给张助理打电话问问。” 景战意外:“你有他号码?” 明慕没解释,翻出张助理的号码拨出去,这次打通了。 张池接起来电话,“明慕小姐,你找我有事吗?” “你跟沈大哥在一起吗,把手机给他,我有事情问跟他说。”明慕开门见山。 张池:“你误会了,我现在没跟沈总在一起。” 明慕:“那他在哪里?你联系得上吗?” 张池:“沈总有事儿没来公司,他的私人行程,具体我不太清楚呢,要不你给他打电话问问?” 明慕眉头蹙得更紧,“你的意思是,他现在不在北城了?” 张池:“这我真的不知道。” 明慕直接挂了电话。 她重新拨了一遍沈倚风的号码,还是关机的状态。 裴谨韫替喻满盈包扎好了伤口,这期间,将身后两人的动静听得清清楚楚。 他合上医药箱,握住喻满盈的手,将她搂到怀里,“冷不冷?” “他没有来。”喻满盈自言自语,“他说会带礼物和花来的……他答应我的。” “为什么呢……” “他可能临时有急事,没来得及说。”裴谨韫拍着喻满盈的肩膀,沉声安慰她。 景战和明慕听见这句话,同时怔了怔,表情有些微妙。 特别是明慕。 按理说,上次裴谨韫和沈倚风闹得那么不愉快,他没什么必要替裴谨韫解释。 这么绝佳的机会,他应该顺势而为挑拨一番,让喻满盈失望翻倍,这样才好离开沈家。 明慕是真的看不懂他。 他是以退为进,还是……他们小人之心了? “他身上有很多责任,是我们看不到的,突发情况,谁都不能控制。”裴谨韫的声音温柔而缓慢,“等他忙完了,会给你解释的。” 他的话起了些作用,喻满盈将脑袋从他肩膀上缓缓地抬起,看着他的眼睛,“真的吗?” “嗯。”裴谨韫点头。 他看了一眼她礼服上的血迹,说:“太冷了,先去换衣服吧。” 言罢,他转头去看明慕:“麻烦你了。” 明慕:“……”裴谨韫这一副喻满盈男朋友的口吻是怎么回事儿? “你帮我。”明慕这边还没回应,喻满盈已经拉住了裴谨韫的袖子。 她不肯放手,一定要他一起。 明慕和景战也阻止不了,只能看着裴谨韫一个公主抱,把喻满盈抱进了隔间。 景战看着更衣室的门关上,压低声音对明慕说:“裴谨韫有点儿本事,这就哄好了?” 刚刚他们两个人发现沈倚风没来的时候,都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结果裴谨韫几句话就让喻满盈冷静下来了。 不得不服。 …… 更衣室内。 裴谨韫将喻满盈放到椅子上,蹲下来替她脱了鞋,先为她穿好了加绒的打底裤,这才起身去拉礼服的拉链。 喻满盈全程都低着头,情绪不高,不配合也不反抗。 裴谨韫有条不紊地替她穿上了毛衣、套上厚厚的长款羽绒服,拉好拉链。 “饿不饿?”裴谨韫拿起围巾,替她围到脖子上,“我带你去——” “你今晚可以不回医院吗?”喻满盈小声地开口,“我想吃你做的炒年糕。” “好。”裴谨韫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答应,“那我们现在回你公寓。” 喻满盈:“可以吗?” 裴谨韫点点头,牵起她的手:“走吧。” 第129回 一起洗 两人走出更衣室的时候,景战和明慕还在等着。 喻满盈被裴谨韫牵着手,已经穿上了羽绒服,情绪看起来稳定了许多,只是眼眶还是红的。 “我先带她回公寓。”裴谨韫主动对两人说。 景战:“我送你们。” 裴谨韫没回应,侧目看向喻满盈,征求她的意见。 看到喻满盈点头,裴谨韫才对景战说:“谢谢。” …… 几分钟后,四个人一起上了车。 景战开车,明慕坐副驾,喻满盈和裴谨韫在后座。 上车之后,喻满盈便靠上了裴谨韫的肩膀,裴谨韫则是握着她的手,将身体调低了一些,让她靠得更方便一点。 明慕在后视镜里看见了这一幕,蹙眉,表情有些复杂。 她实在是看不懂裴谨韫了,如果他真的对喻满盈一点感情都没有,能做到这么细心,那演技也太精湛了吧。 算了,现在不是谈这件事儿的时候。 明慕拿起手机,又给沈倚风拨了几次电话,那边一直是关机的状态。 发出去的微信消息也是石沉大海。 明慕就这么机械地重复了一路,一直到车停在公寓楼下,照旧联系不上沈倚风。 景战踩下刹车后,喻满盈便拉着裴谨韫下车了。 景战和明慕同时解开安全带下去,想要跟着两人上楼。 结果,刚下车,就被喻满盈阻止了:“你们回去吧。” 景战和明慕同时看向裴谨韫,两人眼神中的防备和担忧清晰可见。 裴谨韫直说:“我会照顾好她。” 明慕:“明早我过来。” 裴谨韫:“嗯,好。” 有些话不方便在喻满盈面前说,离开之后,明慕找到裴谨韫的微信,给他发了条消息。 —— 裴谨韫和喻满盈一起上了楼。 喻满盈情绪不佳,整个人虚弱无力,到家之后,裴谨韫蹲下来替她换了拖鞋,又为她脱掉了外套。 他将她扶到沙发前,拿了一条毯子盖在她身上,轻声说:“先休息一会儿,外卖到了我就去做炒年糕。” 喻满盈很乖巧地点了点头。 裴谨韫为她掖了掖毯子,拿起手机,看到了明慕几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明慕:【她今天不理智,你不要趁人之危。】 虽然她没明说,但裴谨韫晓得她的意思。 无论明慕之前对他是什么态度,归根结底,她都是出自对喻满盈的保护,裴谨韫从未因此记恨过她。 他回复:【你放心。】 回完明慕的消息,刚刚在路上点的超市外卖也到了。 裴谨韫开门取了东西,跟喻满盈说了一声,就去厨房做炒年糕了。 喻满盈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双臂环抱着膝盖,盯着对面的墙壁发呆。 不知不觉,又是满脸的泪水。 只有她自己清楚,她有多么期待今天的到来。 曾经,沈听澜对她说:满盈,等你大学办演奏会的时候,姐姐一定带着鲜花和礼物给你捧场。 可还没到那一天,她就走了。 整个沈家,她只在乎姐姐和哥哥。 可她等不到他们来看演出,总是等不到。 喻满盈的耳边忽然再次闪过裴谨韫问她的那句话:有没有想过离开沈家? 是不是……真的该走了? 可是她去哪里呢。 她没有家人了啊。 —— 裴谨韫做好炒年糕出来,就看到喻满盈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抽噎。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不似平时那么歇斯底里,但哭得肩膀和身体都在发抖。 裴谨韫加快步伐走到沙发前,将她抱在怀里:“炒年糕做好了。” “我可以相信你吗?”喻满盈闷在他怀里,声音轻轻颤抖。 裴谨韫听见她的这个问题,表情微怔,手臂有些僵硬。 “裴谨韫,你能带我走吗?”没等他回应,她的声音再次响起,仿佛垂死之人抓最后一点希望,“我好累……” “先吃饭。”裴谨韫揉揉她的头发,“今晚我不会走,吃饱肚子再说。” 言罢,他将她从沙发上抱起来。 喻满盈圈住他的脖子靠在他身上。 裴谨韫将她抱到了餐厅,放在椅子上,拿起筷子送到她手里:“可以自己吃么?” 喻满盈点点头。 裴谨韫看了一眼她胳膊上的纱布,“那小心伤口。” 裴谨韫在喻满盈对面坐下,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喻满盈看似盯着盘子里的食物,其实整个人都心不在焉,机械地往嘴里送着东西。 裴谨韫看着她这个状态,拿出手机,找到蓝彦的微信,给他发了一条微信。 裴谨韫:【蓝医生,打扰了,你联系得上沈倚风吗?】 蓝彦:【怎么了?】 裴谨韫:【今天喻满盈演出,他答应要来,临时失联了,她现在状态很不好。】 蓝彦:【稍等,我试试看。】 蓝彦:【你现在陪着她?】 裴谨韫:【是的。】 蓝彦:【她愿意在这个时候接受你陪在她身边,说明她非常信任你,这是你的好机会。】 裴谨韫:【我不知道怎么能让她高兴一些。】 蓝彦:【不需要做什么,陪着她就行了,她受了打击,短时间内调整不过来很正常。】 蓝彦:【我试着联系一下沈倚风。】 —— 喻满盈今天吃饭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几倍,一份炒年糕吃了快半个小时。 吃完饭以后,她打了个哈欠。 裴谨韫听见后,走到她身边扶住她,“洗漱一下,去睡觉吧。” 喻满盈:“我想洗澡。” 裴谨韫:“好,我用保鲜膜给你缠一下包扎的地方,别碰到水。” 裴谨韫很细心地在纱布外面缠了一圈保鲜膜,做好这一切之后,带着喻满盈去了浴室。 然后又去卧室给她拿了换洗的衣服。 裴谨韫拿着衣服出来的时候,浴室里已经传来水声。 他停在门口,踌躇了几秒之后,才推门走进去。 裴谨韫避开视线,将衣服挂起来,“放这边了,你需要帮忙的话就叫我,我就在门口——” 裴谨韫话音尚未落下,身后忽然贴上一具柔软的身躯。 她的身上都是水,他的衣服很快也被打湿了。 裴谨韫的呼吸变得有些粗沉,按住她缠到腰上的手,“你——” “我们一起洗吧。”她哑着嗓子说出这句话,没等他回应,就去拽他的裤腰。 第130回 我不会让她失望 裴谨韫的呼吸声越来越重,大脑发热,理智在被浪潮猛烈地冲着。 他深吸几口气,再次按住她的手,转过身来和她面对面。 裴谨韫后退了一步,跟她保持安全的距离,透过氤氲起雾气的镜片看着面前的人。 “小心伤口,我在外面等你。” “你不想吗?”喻满盈有些受伤地看着他,“你还是不喜欢我。” “你现在不理智。”裴谨韫说,“不要在这种时候做决定,以后很有可能后悔。” “喻满盈,我不能趁人之危,等你清醒的时候我们再谈这个。”他拍了拍她的肩膀,“听话,去洗澡吧,别着凉。” 喻满盈站在原地不动,盯着他:“你怕我缠着你,是吗?” “你不想和蓝初分手,所以——” “不是。”裴谨韫眉心不受控制地跳着,“我会和蓝初说清楚的,我也没有怕你缠着我,只要你愿意,我随时都会出现。” 喻满盈的表情有些茫然,像是没听懂:“真的吗?” “嗯。”裴谨韫点头。 …… 几分钟后,裴谨韫关上浴室的门,倚着墙壁站在了走廊。 他垂眸看了一眼身下,闭上眼睛,接连不断地深呼吸。 对抗本能需要超乎常人的意志力,刚刚喻满盈那样引诱他,已经耗尽了他的力气。 他差点就真的做了。 可是不行。 他很清楚地知道,她今天的所有举动,都是因为受刺激之后的一时冲动。 他不想看她事后懊恼后悔,他们之间第一次,也不应该是在这种情况下。 喻满盈这个澡洗了快二十分钟。 水声停止的时候,裴谨韫的欲望已经平息了大半。 很快,喻满盈穿好衣服走了出来,开门的时候,带出了一股潮热,以及她身上浓郁的奶香味。 是沐浴乳的味道。 她的头发只擦了几下,还在滴水。 裴谨韫看了看,问她:“吹风机在哪里?” 喻满盈指了一下卧室。 裴谨韫:“走吧。” …… 喻满盈是枕在裴谨韫腿上吹头发的时候睡过去的。 裴谨韫将吹风机的风力调到最低,手上的动作也放缓了许多。 小心翼翼地替她吹干了头发,他将人抱到了床上,替她盖好了被子。 裴谨韫没有离开,卧室,坐在旁边的小沙发上守着她。 过了一会儿,他收到了蓝彦的微信回复。 蓝彦说,他试了所有的方式,都联系不上沈倚风。 他助理那边的说辞,和之前一样。 裴谨韫凝着这条消息,眉心皱起,心头隐隐有股不祥的预感,可又说不清从何而来。 —— 裴谨韫在卧室守了喻满盈一夜,没有合眼。 她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中途似乎是做了噩梦,嘴巴里一直重复着几句话。 “不要打我”、“不要丢下我”,这两句是频次最多的。 隆冬的深夜,冷得刺骨。 七点钟,外面的天色依然是黯的。 床上的喻满盈逐渐睡得安稳了,一个多小时没说过梦话。 裴谨韫最近都一直在医院照顾刘祯,半个多月没睡过完整的觉了,熬了一夜,他的大脑极其不清醒。 裴谨韫扶着沙发起身,走出卧室,去外面的洗手间刷牙洗脸。 冷水冲了几次脸,终于清醒了一些。 裴谨韫刚从洗手间出来,裤兜里的手机便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到了明慕发来的微信。 裴谨韫看了一眼客厅,走过去开了门。 门外,明慕拎着两个袋子。 裴谨韫为她让了路,“她还没醒。” 明慕走进来,视线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发现他还穿着昨天的衣服,身上也没什么可疑的痕迹,只是眼底的红血丝很多,多到有些可怕的程度,隔着镜片都能看见。 “你……一夜没睡?”明慕问他。 裴谨韫没有回答,只是说:“她一直在做噩梦。” 明慕往卧室的方向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问他:“你现在对她是什么意思?” 裴谨韫:“我不会伤害她,你放心。” 明慕:“但你之前说过,你恨她。” 裴谨韫:“我知道你会把这句话告诉她。” 明慕愣住,屏住呼吸看着他。 裴谨韫在她震惊的目光之下,平静地开口:“我没有和蓝初在一起。” “你们……” 裴谨韫:“等这件事情结束我会详细跟你解释。” 他说,“你现在只要记得我不会伤害她就好。” 明慕:“你这么做,是为了吸引她的注意力,让她对你动心?” 裴谨韫:“我不会让她失望。” 他说得很简单,但明慕立刻就听懂了潜台词。 想想喻满盈在沈家的遭遇,无法反驳。 可是,裴谨韫真的能取代沈家在喻满盈心中的地位吗? “她哥那边有消息了么?”裴谨韫问明慕。 提起这件事情,明慕的脸色又沉重了几分,轻轻摇了摇头。 “他有没有可能是出什么事了?沈家其他长辈你联系得上么?”裴谨韫问。 明慕摇头:“沈叔一直在国外,我刚才问过他了,沈大哥这几天也没联系过他。” 裴谨韫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明慕:“再等等吧,过两天听澜姐生日就到了,他每年都会去墓园的。” 裴谨韫闻言,手握成了拳。 他又想起喻满盈低声呢喃过的那句“我嫉妒姐姐”。 是该嫉妒。 如此惨烈的对比,谁能做到不嫉妒。 “你不走吗?”明慕想起来他外婆还在医院。 裴谨韫:“等她醒来再走。” 他话音落下,卧室的门正好被打开了。 喻满盈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来,停在了裴谨韫面前,又看了一眼明慕。 明慕:“我给你带了早餐。” 裴谨韫替喻满盈整理着头发,温声对她说:“先让明慕陪你,我回医院一趟。” “嗯。”喻满盈答应了,但有些不舍得:“那你还来吗?” 裴谨韫:“外婆那边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来,我们微信联系。” “好。”她点头。 裴谨韫叮嘱完喻满盈,跟明慕颔首致意,说了句“麻烦你了”,之后就走人了。 明慕拎着早餐去了餐厅,听着喻满盈洗漱的声音,想起刚刚她在裴谨韫面前乖巧听话的模样,有些恍惚。 她只在沈听澜和沈倚风面前这样过。 裴谨韫……他真的会是那个对的人吗? 如果他真的能如约做到“不会让她失望”,或许,是个很好的选择吧。 第131回 跟我走还是和他留 对了,裴谨韫刚才说,他没有和蓝初在一起。 蓝初和他演这一出戏的目的,不会也是—— 明慕想起了当初自己和景战和蓝初产生的分歧,右眼皮跳了几下。 —— 沈倚风再次出现,是十二月三十号,沈听澜生日那天。 演出之后的几天,裴谨韫一直在医院和喻满盈之间两头跑,索性就请了个护工照顾外婆。 有了护工之后,裴谨韫的时间充足了不少。 三十号这天对于喻满盈来说是个特殊的日子,他怕她情绪不佳,因此一大早便去找她了。 两人从公寓去了沈家老宅旁边的琴房。 下车之后,喻满盈哒哒哒走到裴谨韫身边,将手插到他羽绒服的兜里。 裴谨韫抬起手替她整理了一下头上的帽子,“先进去,外面冷。” “今天你弹琴给我听吧。”喻满盈仰起头看着他,“我想听菊次郎之夏,你会吗?” 裴谨韫:“可以试一试。” 喻满盈:“少谦虚,我知道你肯定会。” 裴谨韫:“你好像觉得我很厉害。” 喻满盈:“我有说吗?自恋。” 她哼了一声,看起来很不爽的样子,之后又瞪他,可裴谨韫却始终带着笑。 鲜活灵动,才应该是她原本的模样。 两人站在门口说了几句话,正要往里走的时候,一辆商务车忽然停在了身边。 刹车声响起,喻满盈和裴谨韫同时被吸引了注意力,目光转向那辆车。 后座的自动车门缓缓打开,沈倚风走下来,站在了对面。 看到沈倚风的时候,喻满盈脸上的笑僵住,眼眶瞬间红了,前几日的委屈一涌而上。 裴谨韫的面色也变得冷硬,他握紧喻满盈的手,侧目看着她委屈的表情,下意识地将她护到了身后。 裴谨韫的这个动作,被沈倚风尽收眼底。 同样地,沈倚风的表情也不是很好,他冷冷地扫了裴谨韫一眼,视线最后落在喻满盈脸上。 “墓园你还去不去?”沈倚风动了动嘴唇,说出来的话没有什么温度。 他并未解释过自己演出那天爽约的原因,也没有为此道歉。 甚至绝口不提那天的事情,上来就是一句质问,听起来像是在施舍她什么。 裴谨韫看着沈倚风这样的态度,再想想喻满盈那天的失望,目光越来越冷。 没等喻满盈回答,裴谨韫便开口:“恕我直言,你应该跟她道歉。” 沈倚风:“什么时候轮到你命令我?” 裴谨韫听出了他的不悦,但并未停下来:“如果临时有事,至少可以发条消息,你明知道她有多期待你过去。” 沈倚风上下打量着裴谨韫,看着他身姿挺拔、一脸正直的模样,心下冷笑。 又在用这种手段彰显他对喻满盈的“真情”。 看喻满盈的模样,恐怕又被感动到了。 沈倚风烦躁不已,拽了拽领带,懒得再跟裴谨韫废话。 他这几日疲惫不已,赶回国连时差都没倒,就来找她,现在已经头昏脑涨。 沈倚风再次看向喻满盈,“最后一次问你,你是跟我去墓园还是跟他留这儿?” “我去墓园。”一直没说话的喻满盈终于开了口。 回应的同时,她将手从裴谨韫手中抽了出来。 裴谨韫看着她,嘴唇微抿。 “你先回医院照顾你外婆吧。”喻满盈说。 裴谨韫拉住她的手,“你要跟他走。” 没等喻满盈回答,裴谨韫就说:“如果我说,你现在跟他走,我就不和蓝初分手,你还走么?” “我没时间和你耗。”沈倚风看着他们两个人纠缠,耐心已经没了。 他转身便要上车。 喻满盈看到这一幕,也来不及思考了,直接甩开裴谨韫,跑着跟上沈倚风。 “哥哥,你等等我!” 她跟在沈倚风身后上了车,商务车门关上,车子疾驰而去。 裴谨韫站在原地,看着驶远的车,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失望么,或许是有的。 但这个结果,似乎也毫不意外。 这几天她对他的依赖程度远超过去,但他依旧比不过沈倚风。 裴谨韫从兜里拿出车钥匙,开门,驱车离开。 —— 上车之后,喻满盈便一直盯着沈倚风看。 她的手抓住车座扶手,内心期待着听见沈倚风的一句解释。 不需要道歉的,只要告诉她那天为什么没有来就好了。 可,过了十几分钟,沈倚风却一直闭目养神,完全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最终是喻满盈沉不住气,轻声问他:“那天……你为什么没有来?” 沈倚风没有睁眼,淡淡地说了一句:“临时有事儿。” “哦。”喻满盈有些失落,垂下头低喃,“我一直在等你。” 沈倚风:“你这几天一直跟裴谨韫在一起?” 喻满盈:“他对我很好的。” 沈倚风听见这句话,忽然笑了一声,“他能给你什么?” 一个没钱没背景的穷学生,还脚踩两条船,这件事情传到沈越耳朵里,他根本保不了她。 现在,自身都难保。 喻满盈听出了沈倚风的轻蔑,半晌才说:“他学习很好,以后能赚到钱。” 沈倚风:“你觉得他赚到的钱能让你维持现在的生活水平?天真。” 喻满盈:“能吃饱肚子就好了。” 沈倚风呵了一声,睁开眼睛斜睨着她,“那你现在跟他走。” 喻满盈噤了声,转过身看向了窗外。 沈倚风以为,她会像以前一样死缠烂打地抓着他说“哥哥你别赶我走”。 但没有。 她不仅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 沈倚风看着她的后脑勺,心脏忽然发紧,胸闷,咳了两声。 前排开车的张池听见他的咳嗽声,从后视镜看过来,眼底都是担心。 二十五号那天下午,沈倚风临时接到美國那边的消息。 经过一段时间的潜伏和努力,派过去的人终于拿到了那个男孩子的头发。 沈倚风争分夺秒地赶过去做了鉴定。 结果显示,白绮岚那个正在读中学的儿子,就是沈越的。 而就在上个月,白绮岚为他办了国内的签证,甚至还联系了这边的学校。 目的不言而喻。 沈越要带这对母子回北城。 冲着沈氏来的。 沈越看起来被这个白绮岚迷惑得不轻,不仅一掷千金,还要让她掺和沈氏的事务。 接下来,沈倚风的日子会很难。 ——只要喻满盈犯一点事儿,沈越都会借题发挥怪到沈倚风头上,到时候…… 念及此,张池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第132回 盯着你的一举一动 后来一路上,车里都没有人再讲过话。 喻满盈一直转头看着窗外,而沈倚风则是再次闭上眼睛。 就这么过了半个多小时,车停在了墓园的正门口。 距离上次偷偷跑来这边已经过去了好几年,喻满盈刚刚下车,看到墓园的门,眼泪就涌出来了。 这里是沈家的私人陵园,警卫森严,没有沈倚风的允许,其它的车都进不来。 喻满盈跟着沈倚风,才能一路畅通无阻。 沈倚风下车之后,也没有主动和喻满盈说话,只是瞟了她一眼,便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喻满盈抬起手抹了一把眼睛,踩着雪地靴,亦步亦趋地跟上他。 郊区的风有些大,她拽了拽头上的帽子。 张池无声地跟在兄妹两人身后,一脸严肃。 走了几分钟,两人停在了沈听澜的墓碑前。 墓园有专人看守,每年沈听澜的生日和祭日,负责人都会在墓碑前摆满她喜欢的百合花和黄玫瑰。 隆冬的北城萧索寒冷,四周树木光秃秃的,墓碑前的一排花在枯木中,显得生机勃勃。 喻满盈看着这排花,再看看墓碑上沈听澜的照片,直接跪在了地上。 她这一下动静很大,像是摔倒了的。 沈倚风皱眉看过去,就看到她抱住墓碑抽噎,哭得浑身发抖。 沈倚风动了动手,准备去扶她,踌躇几秒后,又将手放回了口袋内。 算了,随她哭吧。 这可能是她唯一一次来墓园的机会了,等沈越回来,他就没办法带她来了。 喻满盈一开始还能控制着,不至于哭得太大声。 到后来,彻底失控,变成了嚎啕大哭。 天气冷,她的眼泪和鼻涕一起下来,一张脸冻得通红,鼻头也是红的。 身体也抖得越来越厉害。 说出来的话几乎不成句子。 沈倚风只听见她不停地说“对不起”。 他将视线挪向别处,兜里的手不知不觉握成了拳头。 “小小姐!”沈倚风盯着远处看的时候,忽然听见张池焦急的声音。 沈倚风立刻将视线转回来看向喻满盈。 她昏过去了,倒在墓碑前,砸到了旁边的花,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没了生命体征。 沈倚风眉心一跳,弯腰将她抱了起来。 幸好,还有呼吸。 他松了一口气,对张森说:“找医生,回万合。” —— 公寓卧室内。 家庭医生为昏迷的喻满盈做了个检查,之后向一旁的沈倚风汇报情况: “沈总,小小姐应该是情绪激动导致暂时性昏厥了,她现在有些低烧,着凉导致的,好好休息几天就没问题了。” 沈倚风看了一眼床上的喻满盈,揉了揉眉心,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她什么时候能醒?” 医生:“这个不确定,不过小小姐身体虚,可能会睡得久一些。” 沈倚风:“确定没别的问题?” 医生:“暂时没有检查出来,如果您不放心的话,我安排人过来带她去普修?” “算了,不用麻烦了。”沈倚风摆摆手,“你去忙吧,辛苦了。” …… 喻满盈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近黄昏。 她睁开眼睛,最先感受到了眼眶的酸涩和肿胀。 很久没这么激烈地哭过了,眼皮子都有些睁不开了。 房间内光线有些昏暗,喻满盈抬起手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 她从床上坐起来,环顾四周,开始回忆今天的事情。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墓园。 她在姐姐的墓碑前跪着,后来……她哭晕过去了? 沈倚风把她带回来的? 所以,这里是他的公寓吗? 喻满盈拿起了旁边的手机,打开地图看了一下实时定位,竟然真是万合! 她当然知道沈倚风在万合有一套平层公寓,也知道他平时大部分的时间都住在这里。 只是,她一直没有机会来过。 连明慕都来过好几次,她这个妹妹却来不了。 喻满盈曾经以为,自己大概这辈子都没机会进来,即便她得寸进尺提条件,都不敢让沈倚风带她过来。 没想到今天竟然阴差阳错地进来了。 说不激动是假的,她这么多年都在得渴望得到来自于他的特殊对待。 失望过后的果实,会变得更加甘甜。 喻满盈捧着手机,盯着地图上那个定位的点看了很久,嘴角的笑藏都藏不住。 她往门的方向看了一眼,放下手机,连鞋都没穿,就这么走出了卧室。 喻满盈在客厅搜寻一周,没有找到沈倚风的身影。 她开始往其它方向走。 走到玄关,喻满盈隐约听见了交谈声。 是从书房的方向传来的。 沈倚风在书房吗? 喻满盈加快步伐走过去,停在门口,正要抬起手敲门,忽然听见了张池的声音。 “沈总,你今天就这样带小小姐去墓园,太冲动了。” 听张池说到自己,喻满盈收回手来,站在门口,屏住呼吸。 她想听沈倚风接下来说什么。 “之前答应她的。”沈倚风说,“以后也没机会了。” 喻满盈攥住手,什么叫做“以后也没机会”了? 张池:“那对母子既然是抱着争夺继承权的目的,那沈董带他们回来后,必然会盯着你的一举一动。” “沈总,恕我直言,小小姐的存在,可能会给你惹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喻满盈的指甲陷入掌心里,掐得越来越用力。 沈倚风:“你想说什么?” 张池:“你要不要先把这件事情跟小小姐说清楚?她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至少不会给添乱,否则她在外面出了什么事情,随时都有可能——” “张池,这样的话我不想再听见第二遍。”他还没说完,就被沈倚风的声音打断了。 张池:“抱歉,沈总。” 沈倚风:“在她面前不要乱说。” 张池:“沈总放心,我明白。” …… 喻满盈赤脚跑回了卧室,躺到床上,钻到被子里,盯着天花板大口大口地呼吸。 她一边喘气,一边思考着刚刚听到的那番对话。 信息过载,她的大脑需要一定的时间处理。 张池说的那对母子,是什么人? 沈越要回来了? 还有,为什么他们要和沈倚风夺继承权? 沈家现在不已经是沈倚风掌权了吗?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喻满盈大脑嗡嗡作响,头疼得不行。 她闭上眼睛,拽起被子蒙住脑袋,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思考。 第133回 私生 几分钟后,喻满盈的大脑中开始有了几个推测。 能被沈越带回来、有资格跟沈倚风争夺继承权的,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还有,张池说她的存在会给沈倚风添麻烦。 那是不是代表,沈越此前就因为她的事情找过沈倚风的麻烦? 喻满盈想起之前某一次,沈倚风冷不丁地问她以后的打算,还问她要不要出国读书。 很突然。 但他只问了那么一次,就没有提过。 很明显,不像是他本人的计划。 而喻满盈一直都很清楚,最希望她滚出沈家的人,其实是她的生物学父亲。 这些年,沈倚风虽然对她冷漠,但他从未真正动手虐待过她。 而沈越,打起她时毫不手软。 他曾经无数次说过,她是疯子,精神病,是他人生中的污点。 所以,沈越让沈倚风把她送出国,理所应当。 沈倚风没有送……沈越肯定为难他了。 直觉告诉喻满盈,沈倚风这次在她演出时失约,很有可能也和沈越有关——否则他不会一声不吭地走,事后也没有一句解释。 他不想让她知道这件事情。 或者说,他不希望任何人知道这件事情。 喻满盈想到了张池的那句“她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至少能做到不添乱”。 对的。 她没什么本事,也不懂怎么争权夺利,但她不能帮倒忙。 不过,她还有很多问题需要求证。 沈倚风会知道这些事情,说明他已经调查过了。 对了,书房—— 喻满盈往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大脑中迅速闪过某个计划。 她闭上眼睛,躺回了被子里。 —— 沈倚风和张池一起走出了书房。 他抬起腕表看了看时间,已经傍晚五点半了。 冬天的白昼很短,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喻满盈已经昏睡了七个多小时。 沈倚风往客房的方向看了一眼,迈步走了过去。 他轻轻推开门,视线看向床上。 喻满盈还在睡。 沈倚风走到床边,弯腰碰了碰她的额头,似乎还有些低烧。 张池站在卧室门口,试探性地问沈倚风:“沈总,要送小小姐回她公寓吗?” “不用了。”沈倚风看着昏迷不醒的喻满盈,淡淡地说:“你先回去吧。” 张池点点头,“好的。” 这个结果,说意外,似乎也不意外。 最近一段时间,沈倚风对喻满盈越来越特别了,为她破例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让她留在公寓,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事儿。 张池一直都知道,对于这个妹妹,沈倚风并不是真的不关心。 只不过,他一直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无法真正面对自己对父亲的恨意,所以下意识地将这份怨气转移到了喻满盈的身上。 旁人都看得透,他自己应当也知道。 毕竟,每个人都会下意识地偏心自己的父母,对至亲怀揣期待。 只是,这次沈越和白绮岚的事情,彻底敲醒了他。 喻满盈虽然给他找了很多麻烦,但到底是个单纯的孩子,只是渴望家人的关心而已。 而白绮岚和那个私生子,是冲着沈家的继承权来的。 —— 喻满盈装睡到第二天早晨八点半,才从客房慢悠悠地走出来。 她来到客厅的时候,正好碰上了拿着手机准备打电话的沈倚风。 见喻满盈出来,沈倚风停下了动作,看着她:“我让明慕过来,有事联系家庭医生,我今天还有工作。” “不用让明慕来,我点外卖吃吧,我还想睡觉。”喻满盈拒绝了沈倚风的提议。 沈倚风狐疑地看着她:“你一个人没问题?” 喻满盈:“嗯嗯,我就想睡觉。” “那你别到处乱跑。”沈倚风看她一直打哈欠,也就没叫明慕过来了。 喻满盈站在客厅看着沈倚风出了门,然后坐到了沙发上。 等了半个小时,确定他不会因为落下什么东西折返后,她才正式开始行动。 喻满盈从茶几下的抽屉里拿了一双一次橡胶手套戴好,起身朝书房的方向走去。 沈倚风的平层公寓平时只有他一个人住,书房没有上锁,他也不会在家里放什么关于公司的机密文件,因此抽屉和柜子都没有防护。 喻满盈很轻松地就进了书房。 她停在门口,四处看了看,最后将视线锁定在办公桌上。 喻满盈走到办公桌前,挨个查看那一排抽屉。 拉到第三层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份透明的文件袋,里面露出了一张照片。 看到照片上的人,喻满盈动作顿住,立刻取出了那份文件袋。 袋子很厚,里头放了不少资料。 喻满盈打开之后并没有着急翻阅,而是先记下了排列顺序,以便看完之后回归原位。 她记忆力极好,这点东西难不倒她。 做完准备工作,喻满盈一股脑地将所有的资料倒了出来。 她先动手拿起了那一叠照片翻看。 前面的照片上,清一色的是沈越和一个年轻女人,有他们一起吃饭逛街的,还有一起回别墅的。 要么是那个女人挽着沈越的胳膊,要么就是沈越搂着她的腰。 很明显,两个人关系匪浅。 喻满盈也可以肯定她的身份,就是张池所说的“那个女人”。 照片的最后一张,是一个看起来十几岁的男孩子,背景是学校,他身上背着双肩包。 喻满盈看到照片,屏住了呼吸。 她盯着这张照片看了一会儿,之后猛地想起了什么,开始翻旁边的资料。 很快就找到了这对母子的资料。 喻满盈大致浏览了一遍白绮岚的资料,她对她没太大兴趣。 喻满盈找到那个男孩子资料,看到了他登记的中文名是“白锡鹿”,随母姓。 年龄,十四岁。 十四岁,沈越的儿子。 也就是说,沈越不仅出轨了一次,闹出来的私生子都不止一个。 白锡鹿是在美國出生的,现在读的是那边的私立中学,从小受着最优质的教育。 沈越在美國给他们母子买了好几套别墅。 喻满盈看到这些,忽然笑了。 她想起来沈越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是污点、祸害、精神病,骂她和她母亲一样不值钱。 她以为,沈越对自己的出轨对象和外面孩子,都该是这个态度。 但看到白锡鹿之后,她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都是笑话。 他对白绮岚母子,甚至比对沈倚风和沈听澜还好,更遑论她。 他竟然还想让沈倚风把继承权让给这个私生子。 他做梦! 第134回 会选谁 在这一刻,喻满盈忽然理解了沈倚风当年在知道她的身份之后的态度转变。 也更加明白了,当年的沈听澜,要多大度,才容得下她。 她绝对不会允许这对母子来抢走本该属于她哥哥的一切! 喻满盈看完了资料,按照记忆将文件按位置放到文件袋里,又搁进抽屉。 做完这一切,她离开书房,摘掉了手上的橡胶手套。 喻满盈身体虚弱,肚子也很饿,却毫无进食欲望。 她回到卧室,在床上躺下来。 几秒后,旁边的手机震了一下。 喻满盈拿起手机,看到了来自明慕的消息。 明慕:【你没在公寓?】 喻满盈:【在我哥这里。】 明慕:【万合?你怎么去那里了?你哥回来了?】 喻满盈:【昨天他带我去墓园了,我晕倒了。】 明慕:【你昨天不是跟裴谨韫去琴房了吗?】 喻满盈:【嗯,刚到琴房我哥就来找我了。】 明慕:【那裴谨韫呢?】 对哦。 听见明慕这么问,喻满盈才想起来,昨天分开之后,她还没联系过裴谨韫。 一开始是因为昏迷、不省人事,后来醒来之后又听见了那些爆炸性消息,她满脑子都是这些破事儿,根本没想起来联系裴谨韫。 喻满盈打开了和裴谨韫的聊天窗口,消息还停在昨天早晨他去接她的之前。 分开之后,裴谨韫也没有联系过她。 喻满盈想起了她跟沈倚风走之前,裴谨韫说的那句话—— “如果我说,你现在跟他走,我就不和蓝初分手,你还走么?” 当时情况紧急,她没有功夫思考太多,她只想赶紧去墓园看姐姐。 裴谨韫的这句话……是生气了吧? 肯定生气了,不然也不会这么久都不理她。 他是不是又去找蓝初了? 喻满盈有些烦人,捧着手机研究了半天,都没有想到应该怎么找他说话。 最后,喻满盈只能去找明慕求助。 喻满盈:【他好像生气了。】 明慕:【谁?裴谨韫?】 喻满盈跟明慕描述了一下昨天的情况,说完之后发了个烦恼的表情。 喻满盈:【我现在怎么办?】 明慕:【你要哄他?】 喻满盈:【不要啊,我也没有做错。】 明慕:【嗯,我也觉得你没有错。】 喻满盈:【可是他都好久没跟我说话了,我有点不舒服。】 明慕:【你可以不哄他,像平时一样主动找他说话就行了,他会懂你的意思的。】 喻满盈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下这句话,似懂非懂。 她再次打开和裴谨韫的对话框。 喻满盈这边正要输入的时候,裴谨韫先一步来了消息。 裴谨韫:【车钥匙什么时候还你?】 诶! 他先找她说话了诶! 喻满盈眼睛一亮,暂时把那些不快都忘记了。 她立刻回复:【等我回去联系你。】 裴谨韫:【在哪里?】 喻满盈:【我在我哥哥这边,生病了,要在他这里住几天。】 裴谨韫:【哪里不舒服?】 喻满盈:【发烧了。】 裴谨韫:【没去医院?】 喻满盈:【家庭医生看过啦~我现在没事儿。】 裴谨韫:【那你为什么住在那里?】 喻满盈看到裴谨韫的这条消息,不自觉地抿住了嘴唇,攥着手机的手指也渐渐发力。 想起刚刚看到的那些资料,她胸口闷得慌,眼睛也有些酸。 可是这件事情没办法找人倾诉。 就算是裴谨韫也不可以。 喻满盈这边迟迟没有回复,几分钟后,裴谨韫发来一句:【随你吧,你开心就好。】 这句话…… 喻满盈:【你是不是生气了?】 裴谨韫:【没有。】 喻满盈:【那你还会跟蓝初分手吗?】 裴谨韫:【等你忙完你哥的事再说吧。】 喻满盈:【你是不是在介意我和他走?】 裴谨韫:【不可以么?】 喻满盈:【他是我的家人。】 裴谨韫:【好了伤疤忘了疼。】 喻满盈:【他那天是临时有急事才走的,他都跟我解释过了。】 裴谨韫似乎是不想聊这个话题了,直接生硬地转移:【吃过早餐了没?】 喻满盈:【还没有。】 裴谨韫:【他不管你?】 喻满盈:【我点外卖了。】 裴谨韫:【好,吃饭吧,我去实验室了。】 这场对话止步于此。 喻满盈捧着手机翻看了一遍这个对话,懵懵的,没搞明白裴谨韫到底在想什么。 说他生气吧,好像也没有,因为他还是在跟她说话的,而且是主动发消息找的她。 但他字里行间又透着情绪和不满。 喻满盈被弄得很难受。 正好这个时候,明慕来问她进展,喻满盈便顺手把聊天记录转发给明慕了。 喻满盈:【你觉得他是什么意思?】 明慕花了几分钟看完了聊天记录,然后对喻满盈说:【他是生气了。】 喻满盈:【那他怎么还跟我说话?】 明慕:【你觉得呢?】 喻满盈:【是因为太喜欢我了吗?】 明慕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他好像不太希望你太依赖沈大哥。】 喻满盈:【他是在吃醋吧?】 明慕:【现在你心里,他们两个人谁更重要?想过吗?】 喻满盈看着这句话,再次陷入思考。 谁更重要呢。 如果是以前,她会毫不犹豫地说,沈倚风比较重要。 可这次,她却没办法果断在对话框里敲下这句话了。 她脑子里闪过了各种和裴谨韫相处的画面,他带她去吃蟹黄面,抱着她在公园看月亮,背着她上楼,对她说“会有人爱你”…… 裴谨韫,好像也挺重要的。 这时,明慕的消息又来了:【如果有一天,你一定要在他们之间做出选择,你会选谁?】 喻满盈看到这个问题,蹙起了眉。 她的第一想法是,明慕问得有些离谱,一个家人一个男朋友,同时存在好像不冲突。 但她很快便想到了一点。 沈倚风不喜欢她和裴谨韫在一起。 不对,或许不是他不喜欢,而是—— 喻满盈想到刚刚在书房看到的那些照片和资料,抓住了身下的被子。 她好像,不得不思考这个问题了。 —— 喻满盈一整天都被这个问题困扰,茶饭不思,在床上躺了一天。 傍晚的时候,她口渴得不行,出来倒水喝,碰上了下班回来的沈倚风。 彼时,喻满盈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她本身就营养不良,长期不吃东西,低血糖和低钾反应都来了。 看到沈倚风,还没来得及说话,脚下就发软了。 沈倚风见她要倒,眼疾手快地上前扶住她。 看着她虚弱的模样,沈倚风皱眉:“这就是你说的会照顾好自己?” 第135回 你图他什么 沈倚风将喻满盈扶到了沙发上,等她坐稳之后,看着她干涩的嘴唇,转身去了厨房。 再出来的时候,他手里端了一杯水。 沈倚风将水递过来的时候,喻满盈抬起头看着他,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眼眶发红。 她久久没有动手接,沈倚风不耐烦:“不想喝就别喝。” 听见他的声音,喻满盈这才接过水杯,仰头喝了半杯。 温水入喉,嗓子没有之前那么干哑了。 喻满盈扯了扯嘴角,对沈倚风说:“哥哥,我们一起吃晚饭吧。” 沈倚风看她的架势,就知道她一天没吃东西,下意识地想开口教训她,可最后又将话咽回去了。 沈倚风:“吃什么?” 喻满盈:“我听你的。” 沈倚风仿佛听见了什么稀罕事儿,狐疑地瞥了她一眼。 喻满盈举起手来,比了个发誓的手势:“真的,我很听话的。” 沈倚风没接茬,安排了张池通知裕园那边送晚餐过来。 喻满盈听见了沈倚风说“裕园”两个字,默默地垂下了脑袋,十指纠缠在一起。 裕园,就是沈倚风之前带她去过的那家本帮菜餐厅。 也是他计划送给沈听澜的生日礼物。 通完电话,沈倚风在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了下来。 今天忙了一整天,加上那对母子的事情,他疲惫不已。 沈倚风靠在沙发里,闭眼揉着眉心和太阳穴。 喻满盈清楚地感受到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疲倦,盯着他看了很久,小心翼翼地问:“哥哥,你今天工作很忙吗?” 沈倚风:“老样子。” 喻满盈:“哦哦,那你今天晚上早点休息哦。” 沈倚风没有回应她的关心,睁开眼看着她,话锋一转:“裴谨韫还没有和蓝初分手?” 喻满盈没想到他会突然这样问,愣住了,半晌没回答。 沈倚风从她的反应已经看出了答案。 他面色僵沉几分,身体坐起来,“你图他什么?” 他的语气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在。 喻满盈缓缓地低下头,抿住嘴唇没有回复。 若是之前,她一定会给沈倚风说出个所以然来。 可,想到书房里的那些资料…… “我不反对你谈恋爱,也不是看不起他的出身,前提是他不能目的不纯。”沈倚风见喻满盈忽然垂头丧气,声音放缓了一些,“你先养病,身体好了之后尽早把这件事情解决掉。” 喻满盈“嗯”了一声。 她知道的,沈倚风是怕这件事情闹大,最后传到沈越的耳朵里。 到时候沈越处理她无所谓,可她不能连累沈倚风。 —— 喻满盈体虚,着凉发烧之后恢复的速度比常人慢了许多。 她也正好以此为借口,在沈倚风这边住了三四天。 这三四天里,喻满盈除了沈倚风之外,没见过任何人。 第四天上午,喻满盈睡到十点钟起床之后,体温恢复了正常,身上的酸痛感也消失了七七八八。 她知道,自己在万合的日子也算到头了。 几天没出门,无聊得慌,喻满盈洗漱收拾了一下出了门,下楼呼吸新鲜空气。 万合公寓在市中心的位置,旁边有个不小的公园,今天天气晴朗,公园里锻炼散步的人不少。 喻满盈很久没有感受过这么浓烈的人气了。 一月份的温度虽然不高,但在公园里晒着太阳,人倒也没有那么冷了。 喻满盈闭上眼睛享受阳光的时候,小手臂忽然被一股力道抓住。 她瞬间警觉地睁开眼睛。 随后,便看到了外婆刘容的脸。 而她身边的,是喻志洲和张锦夫妇。 一看到这三个人,喻满盈的面色立刻冷了下来。 她一把甩开刘容的手,想起上次她用喻修宜遗物骗她的事儿,丝毫没有同她说话的欲望,转身就要走。 喻志洲和张锦眼疾手快地挡在了她面前,夫妻两人左右开弓拉住她。 张锦更是直接哀求她:“满盈,算舅妈求求你了,你去跟小耀做个配型吧……或者,你让人联系一下骨髓库,救救他好吗?” “舅妈知道你恨我们,之前让你受委屈了,但再怎么说我们都是一家人,当年也没让你们母女饿死……把你送回沈家也是想让你过好日子,你现在不缺吃不缺喝的,就当是——” “滚。”喻满盈冷漠地打断了张锦的话。 听着她这样哀求、认错、道歉,她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想笑。 或许这就是成长吧。 曾经的她,是做不到这样冷漠的,她会愚蠢到相信,他们真的对她抱有愧疚。 那不过是她可怜的幻想罢了。 喻满盈一个字,让喻志洲破防:“你!” 他气得口不择言:“你真当自己是沈家的大小姐了,你要是不跟我去做配型,别逼我跟你鱼死网破!” 喻满盈还是无动于衷:“随你。” 这种无能狂怒的威胁,亏他想得出来。 喻志洲:“好!好!我现在就去找沈家人,告诉他们你根本不是沈家亲生的,反正他们也不想要你,我看你离了沈家还怎么活!” 喻满盈笑了,笑得无比讽刺:“你去吧。” 她歪了歪头,一张漂亮的脸蛋单纯无害,看起来像是在和关系很好的人撒娇似的,“期待你的成功哦。” 喻志洲再次破防,扬起手便要朝她脸上扇。 “公共场所,我看谁动手打人?!”喻志洲的手刚要落下,便被一道严肃的声音打断。 是正好来公园巡逻的民警。 民警眼皮子下面,自然不会容忍这种事情发生。 警察呵斥住喻志洲之后,立刻将他拽开,旁边的另外一名警察关切地询问喻满盈:“姑娘,你还好吗?” 喻满盈点点头,“谢谢你,我没事儿。” “你跟他们是什么关系,闹什么矛盾了?”警察例行询问:“需不需要帮助?” 喻满盈:“我不认识他们,他们在骚扰我。” “不!我们没有,她是我的外孙女!”刘容跟警察解释,“警察同志,这是误会,孩子跟家里闹了些矛盾——” 警察看向喻满盈,“是这样吗?” 喻满盈:“他们当年把我遗弃,现在要我去捐肾,我拒绝了,他们就不停地骚扰我。” 警察听见喻满盈的解释,看着她孱弱的身形和苍白的脸色,眼中多了几分同情。 是个可怜孩子。 “了解了,你先走吧!” 喻满盈在警察的帮助下,成功摆脱了喻家的人。 但原本的好心情也被破坏了。 晦气。 喻满盈也没有什么心思继续在外待着了。 她看了一眼时间,索性叫了一辆车,前往琴房。 第136回 按您的要求订婚 万合公寓距沈家老宅有十五公里,不算近。 车开到路口的时候,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了。 喻满盈习惯性地看向窗外,冷不丁地瞄到了一辆熟悉的车—— 沈倚风的车。 他是从对面的路口开过来的。 这个时间,他不是应该在上班吗,怎么忽然回来老宅了? 喻满盈正好奇的时候,那辆宾利已经停下来了,沈倚风从车上下来,但车门却没关。 紧接着,他身后跟了一个人下来。 喻满盈看清楚那道身影之后,呼吸瞬间顿住,脸上血色尽失。 曾经被扇耳光、抽鞭子、关禁闭的记忆翻涌而至,浑身发抖。 “师傅,停车。”喻满盈颤着嗓音对前排的司机开了口。 司机看到她状态不对,马上踩了刹车,还未来得及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助,她已经先一步跌跌撞撞地下了车。 …… 喻满盈所处的位置距离沈家老宅还有几百米。 她下车的时候,沈倚风和沈越两人已经进了老宅的大门。 喻满盈浑浑噩噩地走到了老宅门口,脚步还没停,便听见了院子里面传来摔东西的声音。 喻满盈立刻停下脚步,蹲在角落里,身体靠着墙壁,手紧紧抓住了铁栅栏。 她探出脑袋,看到了院子里的人。 沈越坐在木桌前,沈倚风站在对面,脚下是一份文件袋,散了一堆照片。 刚才摔东西的声音……是这样来的? 喻满盈看不清那些照片的内容,不过,接下来沈越的话已经解答了她的疑惑。 “跟你说的话都忘了!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爸了?谁让你带那个孽种去我沈家墓园的?” 喻满盈死死地抓住铁栅栏,冰凉的金属刺得她掌心发疼。 沈倚风带她去看沈听澜的事儿,被沈越知道了。 沈越听起来很生气,还对他动了手。 他是怎么知道的?他不是一直在国外吗? 喻满盈大脑混乱不已,浑身发抖,几乎已经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院子里,对话还在继续。 沈倚风被沈越骂过之后沉默了良久,随后掷地有声地开口:“她也是你的孩子。” “你还替她说话?怎么,现在沈家是你说了算了?”沈越的声音提高,带着浓浓的怒意。 沈倚风没有回话。 沈越:“我给你半个月的时间,把她给我清理干净,以后我不想再看见她。” 沈倚风:“墓园是我带她去的,她没做错什么。” 沈越:“怎么,我不在的几年,你也把她当成妹妹了?行,那你跟她一起滚!” 沈倚风:“她没有做让沈家蒙羞的事情。” “没有?她都背着沈家和喻家继续联系了!”沈越拍了一下桌子,“我沈家是不缺钱,但也不会给喻家一分一厘,她想花着沈家的钱接济喻家,不可能!” 喻满盈听见这句话,右眼皮猛地跳了起来。 沈越竟然连这个都知道?他—— “一个小时前她还在跟喻家人见面,你还要我替她解释?”沈越冷笑了一声,“丢人现眼的东西们。” 喻满盈深吸了一口气,心脏砰砰跳着。 刚才在公园……被沈越看到了? 还有墓园的事儿。 沈越找人跟踪她? 喻满盈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她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继续听着。 沈倚风平静的声音响起:“喻志洲的儿子肾脏出了问题,他们找喻满盈是为了让她捐肾,她拒绝了,喻家人死缠烂打骚扰她罢了,您可以安排人去查。” 喻满盈咬住嘴唇,眼眶一热,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哥哥在替她说话。 他在维护她。 在这个家里,终于有第二个人维护她了。 啪! 喻满盈被一道巴掌声惊得一个激灵,她定睛看过去,只见沈越已经站在了沈倚风面前,而的沈倚风的脸偏到了一旁。 ……沈越动手打了他。 喻满盈的嘴唇都快咬破了,她好想冲进去还他一个耳光! 可是不行。 她不能给哥哥添乱。 沈倚风被打之后,没有什么过激的情绪,只是摸了摸脸颊,淡淡地说了一句:“打也打了,您消气了的话,我先回公司了,下午还有两个会。” 沈越:“从明天开始,我会重新回公司。” 沈倚风:“您本来就是董事长,应该的。” 沈越:“把市场部经理的位置腾出来,我要重新安排人。” 沈倚风:“好。” 沈越:“把喻满盈送走,没得商量。” 沈倚风没接话。 沈越:“还有,我上个月和东溪的唐董事长见过面,替你定下了和他千金的婚约,这几天你跟我去唐家拜访一趟,尽快把日子定下来。” 沈倚风闻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凝着沈越,声音有些哑:“您从未问过我。” 沈越:“你是沈家的继承人,你的婚姻本就轮不到你做主。” “怎么,你对我的决定有意见?”沈越被沈倚风的沉默惹得不满,直接说:“既然你不愿意,那就跟喻满盈一起滚出沈家。” 沈倚风:“我会按您的要求订婚。” 他沉吟片刻,开口说:“喻满盈的事情,您再给我一点儿时间吧,等她快毕业的时候,我会送她出去读书。” 沈越:“她现在多大?” 很难想象,这是一个父亲会问出来的话。 沈倚风:“目前大三。” 沈越:“那不是还有一年多?” 沈倚风:“我会确保她这一年多不做任何让沈家蒙羞的事情。” 沈越:“你最好是能管住她,她要是丢了沈家的脸,我连你一起罚。” 沈倚风:“是。” 喻满盈听完了这段对话,视线已经模糊得不像话。 她的脸被泪水浸湿,出门前的涂的护肤品被洗得干干净,冬日的寒风吹过,刺得面部皮肤发疼,已经有了皴裂的痕迹。 喻满盈用力吸了一口气,抬手擦泪。 就在此时,院子里又传来一道声音—— “她早就让沈家蒙羞了!大伯您还不知道吗?!” 沈思云。 喻满盈跟她吵过无数次,化成灰都听得出这嚣张跋扈的腔调。 “沈思云,你别添乱。”是沈倚风警告的声音。 “我说实话怎么就叫添乱了?你和听澜姐一样都被喻满盈给下降头了!”沈思云义愤填膺,“大伯,您不知道吧,喻满盈跟蓝初抢男朋友,之前闹翻了脸,圈子里所有人都知道!大家都说她遗传了她妈,喜欢给人当小三!” 第137回 快刀 沈思云话音落下,整个世界忽然安静。 喻满盈忘记了呼吸,大脑缺氧,开始耳鸣,头晕目眩。 她坐在地上,身体无力地靠上身后的墙壁。 虽然还没有听见沈越的回应,但她完全想得到,沈越会说些什么。 而老宅的院子里,本就神色严峻的沈越,听完沈思云的话之后,表情更为难看。 沈越盯着沈思云看了一会儿,随后将视线转向沈倚风,“这就是你说的会管好她、不让她做让沈家蒙羞的事情?” “我会让他们分手。”沈倚风表态。 沈越提高了声音,怒意质问:“有什么用?沈家的脸已经被她丢尽了!” “就是!”沈思云在一旁跟着添油加醋,“大哥,我真的就不明白了,你为什么突然这么维护喻满盈,她根本就是个……” 后面骂人的话还未说出口,沈思云被沈倚风的一个眼神震慑得咽下去了,乖乖闭了嘴。 但这并不妨碍她内心的得意。 沈倚风被喻满盈迷惑了,但大伯没有啊。 沈越本身就厌恶喻满盈,认为她的存在是沈家的污点,如今喻满盈又做了这么丢人现眼的事情,沈越必定不会留着她了。 她早就该从沈家滚蛋了。 就算没了沈听澜,沈家的千金也应该是她,喻满盈一个私生女凭什么过得那么风光! “把喻满盈送走,我不想再看见她。”沈越改了口径,不容置喙地命令。 沈倚风:“您给我一些时间。” “好啊,你要是想护着她,那你跟她一起离开沈家!”沈越不满,“你可别忘了,沈家现在还不是你说了算!” “要么,你把人送走,要么,你走。”这是沈越的最后通牒。 沈思云在一旁听得嘴巴都张大了。 虽然她告状是为了让沈越把喻满盈赶出去,但她真没想到,沈越居然会对沈倚风说这么重的话。 沈倚风可是他唯一的儿子了,也是沈家板上钉钉的继承人了,现在沈氏都是他打理经营的,哪里离得开他? 都怪喻满盈这个扫把星,谁跟她走得近都得倒霉! 沈越的话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入耳膜,沈倚风的脑海中回荡起那些资料和照片,心脏不断地下坠。 他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掌心微微渗着冷汗。 有些真相,心中早有猜测是一回事,亲耳听见,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的父亲,竟然真的要为了外面的那对母子,将他逐出家门。 喻满盈不过是个借口罢了。 “过年之前,如果你还处理不好这件事奇怪,那你也不用回来了。”见沈倚风迟迟不说话,沈越又接了一句。 言罢,他便直接转身走向了主宅。 …… 喻满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老宅。 她浑浑噩噩地憋着一口气跑到了路口,转了个弯,停下来的时候,双腿还在发软。 喻满盈颤着手拿出手机,叫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万合的地址。 出租车里暖气很足,上车之后,终于没有那么冷了。 喻满盈攥着手机,头靠在玻璃窗上看着窗外,脑子里都是刚刚听见的对话—— 她知道的,沈越是想让他在外面的情人和那个私生子进沈氏,故意找茬为难沈倚风。 而正如张池所说。 她的存在,会给沈倚风造成麻烦。 沈倚风这些年为沈氏兢兢业业,经常后半夜还在工作,沈越什么都不做,每年拿着分红在外面养那对母子还不够,竟然还想把沈倚风挤走。 她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她没能力帮沈倚风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成为他的麻烦。 她可以主动离开。 还有,她和蓝初抢裴谨韫的丑闻…… 想到裴谨韫,喻满盈眼眶又开始发胀。 她不舍得他,可是更不舍得沈倚风。 她对裴谨韫的喜欢只是一时的,可她和沈倚风之间血缘的羁绊是永久的。 她已经失去了姐姐,不能再失去哥哥了。 听到沈倚风刚刚在沈越面前维护她的时候,明慕之前让她思考的问题已经有了答案。 二选一,她只能选沈倚风。 还有裴谨韫在微信上问过的那个问题——在她心里,他和沈倚风谁更重要。 答案也一样。 喻满盈心脏发紧,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明明得到答案了啊,哭什么呢。 幸好,裴谨韫现在还没跟蓝初分手,她和他断掉还来得及。 嗡。 紧攥在掌心的手机震了一下。 喻满盈低头,解锁屏幕,看到了裴谨韫发来的微信消息。 裴谨韫:【外婆今天出院了,你感觉怎么样了?】 喻满盈目不转睛地盯着消息,视线越来越模糊。 眼泪啪嗒啪嗒砸到了屏幕上。 她几分钟没有回复,裴谨韫又发来了第二条消息:【晚上见面么?】 喻满盈抬起手擦了一下眼睛。 对,见面。 见面才能分手。 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就没有必要拖沓,快刀斩乱麻才是上策。 喻满盈:【花火PUB,206。】 这是她和裴谨韫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不知道他记不记得。 裴谨韫:【怎么去那里?】 喻满盈:【哪来这么多问题,让你来就来。】 裴谨韫:【嗯,我六点过去可以么?你别喝酒或者冰水,身体还没彻底好。】 喻满盈看着他关心的话,闭上眼睛将脑袋砸向了靠背。 —— 凛冬腊月,六点的北城已经迎来了黑夜。 裴谨韫赶上了晚高峰,公交车在路口堵了十几分钟、纹丝不动。 最后他下了车,扫了一辆共享单车,骑来了PUB。 没有戴手套,骑了快十公里,两只手已经完全僵硬了,脸和身体都冻得冰冷。 顾不得其它,裴谨韫将车锁好,便快步走进了PUB。 即便如此,还是迟到了五分钟。 裴谨韫推开包厢的门进去的时候,喻满盈已经在里头坐着了。 看着包厢里略熟悉的陈列,裴谨韫这才猛地想起来,他之前来过。 江焰喝多了找他接的那次,就是这个包厢。 同样,这里也是他和喻满盈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裴谨韫关上门朝喻满盈的方向走去。 喻满盈瞟了他一眼,端起茶几上的杯子,仰头喝了一口。 裴谨韫看到旁边的酒瓶和杯子里的冰块,皱眉,加快步伐。 他停在她面前,按住她手中的杯子,沉声说:“你身体还没好,先别喝了。” 第138回 把你训成我的狗 裴谨韫一边说,一边试图将杯子拿过来。 可是喻满盈并没有像这段时间那样听话地配合他。 她加大力道,不肯松手,漂亮的眼睛看着他,瞳孔里没有什么温度。 裴谨韫揉了揉她的头发,“听话,等你好点了再——” 哗啦。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喻满盈忽然将整杯酒泼到了他脸上。 他刚刚骑车过来,吹了一路的风,脸颊隐隐的刺痛,被砸过来的冰块放大了几倍。 头发、脸以及外套都湿了一片。 冰块掉落在脚下,衬得他整个人无比狼狈。 喻满盈泼完酒,随手将杯子往茶几上一扔。 她靠在沙发里,双手环胸,仰起头,上下打量着他。 今天她穿了一身黑色,上身是黑毛衣,下面是一条黑色的A字裙。 她脖子上戴着一条限量版的项链,妆容精致,坐在沙发上,活脱脱一个被惯坏的恶劣大小姐。 特别是那个眼神。 裴谨韫实在太熟悉了。 她这样盯着他打量,又是在这样熟悉的环境里,他立刻便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 以及刚认识时,她对他的种种威胁和玩弄。 裴谨韫沉默了一会儿,抬起手擦了擦脸上的酒水,“心情不好么?” 喻满盈答非所问。 她抬起脚,在裴谨韫的小腿上踢了一下,漫不经心地问他:“记得这里吗?” 裴谨韫“嗯”了一声,“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错。”喻满盈勾唇反驳。 她缓缓地起身,停在裴谨韫面前,露出一个单纯无辜的笑,“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的地方。” 裴谨韫心脏一沉,抓住她的手掌,紧紧地盯着她。 他没有说话,但眼神明显是在问她:什么意思? 喻满盈嘲弄地笑了笑,“哥哥这么聪明的人,不至于听不懂我的话吧?” “听不懂。”裴谨韫额头的青筋不知不觉凸起,声音略哑,但依旧是冷静的:“你解释一下。” “意思就是,以后我们不用再见了。”她毫不留情地说出了这句话,甚至带着笑意。 裴谨韫:“我想知道原因。” “哪来那么多原因啊。”喻满盈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我跟你本来就没有在一起,一开始我就说了,我是为了玩你。” “怎么,你舍不得了啊?”她呵了一声。 裴谨韫沉默了几秒,走近,按住她的肩膀,认真地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还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怎么推开我的吗?”喻满盈说着,一个大力将他推开。 裴谨韫没有招架,后退了两步,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从来没有男的会这么对我。” “那个时候我就在想,一定要把你训成我的狗——唔,现在我成功了。” 喻满盈抬起手,点了点他的肩膀,“所以,游戏结束了,哥哥。” 宣告完这句话,她欲抽手。 裴谨韫直接抓住她的手指,顶着发红的眼眶,将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出了什么事情,你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解决。” 喻满盈再次轻蔑地笑出声:“你不会是以为我是因为什么苦衷跟你分手的吧?你狗血剧情看多了?” 裴谨韫:“你喜欢我。” 喻满盈:“那又怎么样?” “我是喜欢你,但又不会一直喜欢你。”她没有否认前者,但依旧是无所谓的态度。 裴谨韫:“是不是你哥跟你说了什么?” 喻满盈:“他是不希望我们在一起,但他没有逼我分手,是我自己想跟你分的。” 她知道,裴谨韫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她刚刚那些话,骗不了他,她也早就想到了。 所以先前那些不过是铺垫。 “哥哥,问太多不好哦,会伤你的自尊心的。”喻满盈又冲他笑了一下,“好了,回去找蓝初吧,之前的事儿,我会保密的。” 裴谨韫握紧她的手腕,眼眶红得要出血,“为什么。” “你烦不烦啊?”喻满盈一脸不耐烦,“一定要扇自己的脸才痛快是么?” “好,那我就和你讲实话。” 她仰起头看着他,态度嚣张而恶劣,一如从前。 “你也知道我在沈家什么地位,我一直都希望我哥哥能重视我、疼我,可以前我用的办法都不管用,直到有了你。” 说到这里,喻满盈便感觉到自己手腕处传来一阵疼痛。 她蹙了蹙眉,随后再次笑起来:“这就破防啦?不是你自己要听的嘛。” “不过我真的要谢谢你哦。”喻满盈说,“如果不是你,我们兄妹的关系也不会这么好,他现在对我可好啦,我不需要你了。” 裴谨韫的力道越来越大。 喻满盈看到了他赤红的瞳孔,凛冽的杀意透着镜片传出来,看得人脊背发凉。 喻满盈从来没有怕过他,这是第一次。 她也知道,她是真的把他惹怒了。 “你弄疼我了,滚开!”喻满盈强忍着不安,叫嚣着命令他。 可裴谨韫并没有像平时那样松开她。 他扼住她的双腕,将她拽到怀里,低头逼近。 两人的鼻尖抵在一起,呼吸相闻。 “不要骗我。”他的声音哑到了极点,“有什么问题我们一起面对,相信我,我会解决。” “你在说什么笑话?”喻满盈不屑地反问,“你连你外婆的手术费都解决不了,还想解决我的问题?” 这话很伤自尊。 对于一个骄傲的人来说,像戳在心窝上的锋利一刀。 裴谨韫吸了一口气,“你先告诉我,出了什么问题。” “没有问题,只是因为你在我这里没有利用价值了。”喻满盈果决而冷漠,“现在我已经得到了我哥哥的关心,接下来有他陪着我,他不喜欢你,所以我也不会再见你。” 这段话落下,包厢内一片死寂。 裴谨韫盯着她的眼睛,看着她坦然又无所谓的目光,大脑发热。 他低头,狠狠地朝她的嘴唇吻下去。 喻满盈被他钳制着双手,没有挣扎的余地,就这么被他撬开了牙关。 他的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势,甚至称得上粗鲁,像是泄愤、报复。 喻满盈很快就缺氧了。 在快要窒息之前,她狠狠地张嘴咬了下去。 一瞬间,两人的口腔中充斥着血腥味。 可裴谨韫却没有放开。 他松开她的手,直接托着她的臀将她抱起来,扔到了沙发上,栖身压上。 啪! 喻满盈扬起手扇了他一耳光,“你给我滚!” 脸颊处火辣辣的疼痛袭来,裴谨韫的理智回来了不少。 他看着身下衣冠不整的喻满盈,沉默地松开她,坐到了一旁。 喻满盈立刻整理好衣服站起来,她拎起包,垂眸看着裴谨韫:“以后不要在我面前出现。” 第139回 残忍 她丢下这句话,便转身要走。 裴谨韫下意识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喻满盈垂眸看了一眼,毫不留情地甩开,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包厢。 裴谨韫盯着那扇门关上,耳膜被“嘭”一声震得颤了一下,视线越来越模糊。 他正襟危坐在沙发上,手搭在腿上,渐渐抓住裤子的布料,关节咔嚓作响。 低头,眼泪一滴接一滴落下,打在血管分明的手背上,缓缓滚落。 裴谨韫耳边不断地重复着喻满盈刚才所说的话,整个人像是坠入冰窟,冷得彻骨。 她说在玩弄他的时候,他并不难过。 他甚至可以第一时间想到,她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问题,故意说绝情的话同他分手。 可直到她说出她选择沈倚风的时候,他再也找不到任何理由麻痹自己。 喻满盈没有否认喜欢他,却明确告诉他,就算喜欢他,她也不会为他放弃沈倚风。 二选一,他是被舍弃的那个。 想到自己之前的期待和奢求,真是讽刺又残忍。 —— 深夜十点。 蓝初刚刚洗完澡出来,便听到茶几上的手机急促地震动。 她拿起来,看到屏幕上裴谨韫的号码,立刻接起来。 蓝初尚未来得及开口说话,就听见那边传来一道陌生的男声:“你好,我是东城交警支队的,你是机主的女朋友对吧,他在凤凰路这边出了车祸,目前被送去东城人民医院抢救了,你赶紧联系他的家属来一趟吧!” “你说什么?车祸?”蓝初的右眼皮猛地一跳,她快步走向卧室,“他现在怎么样?” 交警:“在抢救,伤得挺重的,家属先来吧!” 蓝初:“好,我马上过去。” 电话里说不清,蓝初跟交警道谢之后,用最快的速度换了衣服,驱车前往医院。 她对裴谨韫家里的情况了解得大差不差,他在北城就只有外婆一个亲人,老人家昨天刚出院,身体情况还不稳定,这消息肯定不能告诉她。 只能她这个名义上的女朋友去解决了。 蓝初住的地方离东城人民医院五公里左右,这个时间路上车不多,她开得快,十分钟左右就到了。 蓝初在急诊科看到了交警,上去跟他们问了一句,了解到裴谨韫仍然还在抢救。 交警见她一个小姑娘独自过来的,便问她:“其他家属没到么?” 蓝初:“您有事儿直接找我吧,需要配合什么?” 交警:“今天这场事故是他逆行闯红灯导致的,他违规在先,赔偿方面你们不占理。” 逆行、闯红灯。 这两件事情,怎么都不像是裴谨韫能干出来的。 他恪守规矩,行事谨慎。 除非是受了什么刺激,否则绝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而能让裴谨韫受刺激的,无非也就只有那么一个人—— 蓝初的右眼皮跳得更厉害了。 她握了握拳头,对交警表态:“好,我了解了,我们不强求赔偿,只要他安全就行。” “那我先去找那边司机做笔录,等他醒了再聊后面的事儿。” 几名交警跟蓝初交代完情况就走了。 蓝初站在急诊走廊里来回踱步,心情焦躁不已。 一方面是担心裴谨韫的身体,另外一方面又好奇,裴谨韫和喻满盈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他们最近应该是感情很好才对。 上次喻满盈演出,沈倚风失约,正好给他们两个人制造了机会。 裴谨韫也和她说了,喻满盈已经开始考虑离开沈家的事情了。 明明一切都很顺利,喻满盈在裴谨韫的呵护下,状态好转了许多。 裴谨韫说她很久没吐过了,生活也渐渐有了规律。 蓝初都已经做好了在朋友圈官宣“分手”的准备,没想到,临时竟然出了这种情况。 裴谨韫…… …… 抢救一直进行到凌晨一点十分。 蓝初看到抢救室外的灯灭下来,一个激灵,快步走了上去。 门打开,最先走出来的是医护人员。 “医生您好,我是患者的家属,请问他现在安全吗?”蓝初第一时间上前和医生询问情况。 —— 喻满盈一身冷汗地从床上坐起来。 她看着漆黑的房间,心脏砰砰地跳着,像是随时要从喉咙口跃出来。 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这样半夜忽然惊醒了。 之前因为焦虑的情况,经常做噩梦醒来,最严重是在沈听澜车祸去世之后的那半年。 后来有所好转。 今天这种窒息和心脏不舒服的感觉,恍惚间让她以为自己回到了过去。 喻满盈坐起来抚着心口,不停地深呼吸,但收效甚微,心率并没有平息下去。 心跳得太厉害,她浑身发软,口干舌燥。 喻满盈扶着床下了地,赤脚走出去,想要找水喝。 她拖着沉重的身躯走到客厅,刚走了几步,便碰上了从书房出来的沈倚风。 沈倚风身上穿着睡衣,正在揉眼睛,看起来很疲惫。 看到喻满盈之后,沈倚风停下了动作,瞧见她苍白的脸和嘴唇,以及发抖的身体,他立刻走上来拉住她的胳膊。 “你怎么了?”他询问的语气有些生硬。 “口渴……”喻满盈气若游丝。 沈倚风将她扶到了沙发前,等她坐好之后,转身去厨房给她倒了一杯水。 喻满盈接过水,大口地喝着,灌得太着急,不小心呛到了,开始不停地咳嗽。 沈倚风皱眉:“没人跟你抢,喝慢点儿。” 喻满盈咳了好一会儿之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她放下杯子,看着面前一脸疲态的人,脑子里又回荡起了今天在老宅门口听见的那些话。 喻满盈的眼眶有些酸。 她吸了吸鼻子,问他:“你每天都工作这么忙吗?” 沈倚风:“不一定,最近比较忙。” 他看了一眼腕表,“行了,喝完水就去睡觉。” 喻满盈盯着他看着,很久都没有说话。 沈倚风察觉到她状态不对,抬起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到底怎么了?” 喻满盈回过神来。 她抿了抿嘴唇,扯起嘴角一笑,对他说:“我跟裴谨韫分手了。” 沈倚风听到这句话,右眼皮一跳,有股不祥的预感。 这个时间截点—— “他不肯和蓝初断掉,所以我就把他甩了。”他正怀疑时,就听见了喻满盈的后半句话。 第140回 安排我出国 沈倚风眉头紧皱着,视线落在喻满盈的脸上。 她虽然在笑,但整张脸毫无血色,嘴唇也是发白的,穿着宽大的睡衣坐在沙发里,整个人显得孱弱无比。 “所以,你现在这样,是因为跟他分开了难受。”沈倚风看到她抱着膝盖的样子,声音有些哑了。 “哥哥之前说得对,他什么都给不了我。”喻满盈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将眼泪憋回去,“算了,就这样吧。” 沈倚风:“你放得下?” “我不想看见他了。”喻满盈沉默了几秒,“哥哥,你能安排我出国吗?” 沈倚风的呼吸一紧。 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巧的事情么? 还没有等他出手,喻满盈竟然就这么跟裴谨韫分开了,甚至还主动提出了要出国。 客观上说,送走她是个最稳妥的选择。 不单是因为她会“耽误”他,而是——她太单纯,那个女人一旦盯上她,她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 她若是再给沈越吹吹枕边风,到时候,他恐怕也没能力保住喻满盈。 不管从哪个角度出发,把她送出国都是最优解。 等他彻底掌握公司的股份,将那对母子铲除干净,再接她回来。 至于沈越在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就不必让她知道了。 沈倚风大脑飞速运转着,思考的时间有些久。 而喻满盈就一直这么盯着他,耐着性子等了半天,忍不住问他:“你不同意吗?” 沈倚风听见她的声音后回过神来,揉了揉太阳穴。 他长吁了一口气,问她:“想去哪里?” 喻满盈:“伦.敦吧。” 沈倚风:“想清楚了?” 喻满盈点点头。 沈倚风:“好,我明天让张池去联系,需要提供什么资料他会找你,你提前准备。” 顿了顿,他又问:“语言成绩没问题吧?” 喻满盈:“我上过培训班。” 沈倚风“嗯”了一声,“不早了,先睡觉吧,明天再说。” 喻满盈往沈倚风身边挪了挪,抓住他的胳膊,将脑袋靠到了他的肩膀上。 沈倚风下意识地要推开她,但想到她今天情绪不佳,最后还是忍住了。 沈倚风拍了拍喻满盈的肩膀,“别为不值得的人浪费太多精力,你还小,以后多的是机会。” 喻满盈听着沈倚风生硬的安慰,没有回答。 她缓缓地合上眼睛。 她没有本事,没有能力,在事业上帮不到道哥哥一分一毫。 可她绝对不会成为他的绊脚石,也绝对不会看着沈越把沈倚风苦心经营的事业交给那个私生子。 哥哥,你一定会赢的,她在心里默念。 —— 喻满盈忽然和裴谨韫分了手,又忽然决定出国留学,这个节奏快到明慕和景战都接受不了。 当喻满盈说出这个消息之后,明慕和景战异口同声地问:“为什么?” “你俩不是前几天还爱得死去活来的,怎么这就分了?”景战一头雾水,完全搞不清楚喻满盈这是什么操作。 明慕则是严肃地凝着她,“是因为沈大哥?” 之前她们有讨论过二选一的问题,当时喻满盈还没想通答案。 如今也就过去了两三天,她怎么就忽然做出决定了? 喻满盈选择沈倚风,是可以理解的,但她为什么会忽然决定出国? 之前沈家不是没有送她出去的想法,可她根本不舍得,甚至连学校给她的交流名额都没要。 “是不是沈大哥要送你出去?”明慕问。 “没有,我自己要求的。”喻满盈摇摇头,她长吁了一口气,说:“我不想再等别人救我了,我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的。” 作为好友,明慕和景战曾经无数次期待从喻满盈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可现在真的听到了,又实在放心不下——他们三个人这些年几乎天天都在一块儿,少一个都不习惯,不舍得。 可人的成长总是伴随着离别,离开北城,离开沈家,对喻满盈而言的确是重获新生的机会。 迈出这一步,她才能告别过去。 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上,不再渴求被爱,才会得到解脱。 “那裴谨韫呢?”明慕问喻满盈,“你分手,他同意了?” 喻满盈:“我们本来也没有在一起嘛,他女朋友是蓝初。” 明慕想起了那天裴谨韫说的话,下意识地动了动嘴唇,想跟喻满盈解释。 “算了,不提他了。”喻满盈摆摆手,“我是有点喜欢他,但是又不会一辈子喜欢,不管他了。” 景战想起喻满盈之前对裴谨韫依赖的样子,不太相信:“你确定你舍得?” 喻满盈:“所以我要去伦.敦啊,眼不见心不烦。” 她瘪嘴,“我可不想像我妈妈一样,为了一个男人疯掉。” 景战噎了一下,被说服了。 确实。 他搞不清裴谨韫现在怎么想的,到底喜不喜欢喻满盈。 但感情这事儿瞬息万变,当下的喜欢和真心不代表至死不渝,喻满盈投入越多,就越容易被伤害。 她还是没心没肺玩弄男人比较安全。 景战勾起一抹笑,拍了一下喻满盈的肩膀,“你能这么想也好,出去多谈几个小帅哥玩玩。” 喻满盈强打起精神来,给景战嘴贫了几句。 两个人打打闹闹的时候,明慕的手机忽然掉到了桌子上。 喻满盈和景战同时回头朝她看了过去。 明慕面色发白,眼眶有些红,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消息。 “什么情况?”景战随手将明慕的手机拿起来,目光不经意瞟到了上面的内容,惊得飙了一句脏话:“我操!” 喻满盈蹙眉,“怎么了?” “沈大哥要订婚了?!”景战将手机递到喻满盈面前,“这事儿你知道吗?” 喻满盈看了一眼新闻的标题,垂下眼睛,摇摇头。 “唐婼,南城东溪生物的唐家呗?沈大哥什么时候谈的恋爱?我靠,我怎么都没见他俩一起出现过呢?”景战苦思冥想许久,都没想出来两人的交集。 他想不通,便看向明慕,“诶,你见过没?” 明慕摇摇头,艰涩地挤出一个字:“没。” “你这怎么惊讶得话都不会说了。”景战粗线条,看见明慕这状态,没心没肺地揶揄:“也不至于这么夸张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失恋了。” 第141回 是不是喜欢我哥 明慕端起杯子喝了几口水,没有接景战的话茬。 喻满盈盯着明慕看着,觉得她今天怪怪的,不像是惊讶。 很像景战说的,失恋。 不过……应该是她想太多了吧。 “啊,我靠,沈叔回来了?”景战拿起自己的手机刷新闻,在沈倚风订婚的消息之后,又看到了沈越回国的消息。 新闻里写,沈越不仅回国,还要回归沈氏,主持大局。 景战看到这里就纳闷了,“沈氏不是已经全权交给沈大哥了么,沈叔不安心养老,怎么又回来掺和了?” “他就沈大哥这一个儿子,怎么搞得跟要争家产似的。”景战琢磨了半天,“难道是用这个威胁沈大哥联姻的?” 景战摸着下巴,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测靠谱:“肯定是这样,他先说联姻,沈大哥不同意,他那么好面儿的人,忍不了,就搬出自己的身份压他一头呗。” “真是搞不懂,俩不认识的人结婚有什么意思,”景战拍了拍喻满盈的肩膀,“你出国也挺好的,不然我真怕他哪天抽风也给你安排个联姻。” 景战觉得,按沈越的作风,完全干得出这种事情来。 明慕坐在一边沉默着,听到景战的话之后,终于出了声,“满盈,你什么时候走?” 景战说得没错。 如果喻满盈不走,沈越真的有可能送她去联姻。 联姻都是好的,更过分的事情他都做得出来——他对沈倚风都可以这样,更何况是喻满盈。 看新闻,沈越应该接下来都会待在北城了。 想起喻满盈之前被他虐待的经历,明慕恨不得她明天就走。 “张助理去找了中介,我下个月初考雅思,然后准备一下资料和签证就可以走了。”喻满盈说,“差不多过完春节吧。” 那就是还有不到一个月,算是快的。 不过,喻满盈还要在北城过一个春节。 “春节我们一起出去玩吧。”景战提议。 喻满盈没意见,反正她每年春节都是一个人过的,沈家从来不欢迎她。 明慕也点头同意了。 喻满盈这一走,少说也得两三年,她飞回来北城是不可能的了,就算他们能时不时飞去伦.敦看她,也不会有一起旅行的机会了。 三人拍板这件事儿之后,景战便开始盘算合适的目的地了:“国内还是国外?看雪还是看海?” “我们去巴厘岛吧。”喻满盈说,“我想去晒太阳,最近太冷了。” “行,好说,包在我身上。”景战拍着胸脯答应了下来。 三人正商量着旅行的事儿,沈倚风忽然出现了。 看到他过来,三人皆是一愣。 “张池说你们在这里,正好路过。”沈倚风拉开明慕身边的椅子,很自然地坐到了她旁边。 明慕余光瞥了他一眼,手攥成了拳,指甲陷在掌心里,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体。 沈倚风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视线落在喻满盈身上,“雅思报名办妥了?” 喻满盈:“嗯,都弄好了。” “沈大哥,你真要订婚啊?”景战一看见沈倚风这个新闻主角过来,便迫不及待地亲自向他求证:“什么时候定下来的,这也太迅速了。” “前阵子就定了。”沈倚风的回答模棱两可,“我也到年纪了。” 景战:“那你们之前认识吗?” 沈倚风:“不太熟悉。” 景战:“啊,所以就是纯联姻啊。” 沈倚风:“……” 景战:“是沈叔逼你的吧?” 沈倚风摇摇头,“没有。” 景战:“那你干嘛跟一个不熟的人结婚啊。” 沈倚风:“没有喜欢的人,所以跟谁结婚都一样。” 景战:“万一以后有了呢?” 沈倚风:“不会。” 他的回答很简单,但很笃定。 明慕在一旁听着这段对话,有些喘不过气儿来,指甲不知不觉抠破了掌心的皮。 最终,她忍耐不住,起身去了洗手间。 明慕走的时候一句话都没说,步履匆匆,脚下还不小心踉跄了一下。 喻满盈看到她一反常态的反应,托着下巴看了一眼沈倚风,眼皮又跳了两下。 先前那个荒谬的想法又冒出来了。 “奇了怪,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景战看着明慕的背影,一头雾水。 沈倚风听见景战这句话,下意识地往洗手间的方向看了一眼。 视线停留几秒后,沈倚风看向喻满盈,“你们刚才在聊过年的事儿?” 喻满盈点点头。 沈倚风:“有计划了?” “满盈说想去巴厘岛,我跟明慕陪她去。”景战说,“反正她春季也不回沈家,现在沈叔一回来更没戏了。” 沈倚风点点头,“嗯,我来安排吧。” 景战愣了一下:“昂?” 沈倚风:“春节我也休假,我跟你们一起过去。” 景战:“???” 喻满盈也惊讶了:“你不是……” “爸过年要去舟山,老宅也没什么人,我正好也出去散散心。”沈倚风简短做了个解释。 “好啊好啊。”景战打了个响指,“有沈大哥罩着,我仨钱都省了。” 高兴之余,景战还缺心眼儿地问了一句:“对了沈大哥,你是不是还要带未婚妻?” “不带。”沈倚风说,“我一个人。” 景战:“那就行,不然带个不熟的人,怪尴尬的。” 喻满盈垂着脑袋思考着某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好半天没插话。 过了约莫十来分钟,明慕从洗手间出来了。 她刚刚坐下来,沈倚风便看过来,深邃的目光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沉声问:“明慕,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有。”明慕下意识地摇头。 沈倚风却没有移开视线:“你脸色不太好。” 明慕:“嗯,我生理期。” 她随便胡诌了理由。 沈倚风点点头,信了,让服务生上了一壶热水放到了明慕面前。 喻满盈却抿住了嘴唇。 她记得明慕的生理期不是这两天。 在看到沈倚风订婚的新闻前,明慕的状态一直都挺正常的。 沈倚风还有事情要忙,坐着聊了一会儿就先走了。 后来景战接到家里的电话,也先回去了。 这边只剩下了喻满盈和明慕两个人。 明慕拿出车钥匙,对喻满盈说:“满盈,我送你回去。” 喻满盈点点头,跟明慕上了车。 路上两个人没说几句话。 到家之后,喻满盈把明慕喊上去了。 两人刚坐到沙发上,喻满盈便抓住明慕的手,直勾勾地看着她的眼睛。 明慕:“满盈?你怎——” “你是不是喜欢我哥?”喻满盈开门见山。 第142回 我应该也要走了 明慕的目光凝滞了几秒,之后便挪向了别处,不自然地摇摇头,“没有。” 喻满盈不相信,“可是你从听到他要订婚开始就怪怪的。” 明慕:“我只是担心你,还有沈大哥。” 她顿了顿,说:“不过沈大哥都说了他和谁结婚无所谓,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满盈,我觉得你离开北城是对的。”明慕不动声色地将话题转移回喻满盈身上,“如果你不走,沈叔可能又要逼着你联姻了。” “我才不会听他的。”喻满盈冷哼了一声。 沈越根本没把她当成女儿,有什么资格编排她的人生,她只会听哥哥姐姐的话。 “不过,沈叔怎么突然要回公司了。”明慕半天都没想通这个问题。 喻满盈攥了攥拳头,没有接话。 “诶,对了。”明慕忽然想到了什么,“你跟裴谨韫说了分手之后,他有没有联系过你?” 喻满盈摇摇头。 明慕蹙眉:“居然没有吗?” 喻满盈:“我已经把他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明慕:“……其实有件事情,我没告诉你。” 她斟酌了一下,还是决定把那天跟裴谨韫单独聊过的话告知喻满盈,免得她未来后悔今天做出的决定。 “你演出的第二天一早,我过来的时候,跟他聊过几句。” “裴谨韫说他没有跟蓝初在一起,他心里的人一直是你。” 喻满盈听完这句话,垂下头,陷入了沉默。 明慕看着她低头思考,继续说:“你可以再考虑一下。” “没什么好考虑的啦,就算我再喜欢他,他都没办法跟哥哥比。”喻满盈说,“反正以后都不会见了。” —— 接下来的一个月,喻满盈考了雅思,准备了资料,成功申请到了伦.敦皇家音乐学院弦乐器演奏专业的交换名额。 本科剩余的时间都会在这里读,顺利的话,会直接读到硕士毕业。 春节,喻满盈和景战、明慕以及沈倚风一起去了一趟巴厘岛,玩了一周多。 回到北城,就是二月下旬了。 喻满盈花了三四天的时间收好行李,踏上了前往伦.敦的旅程。 沈倚风在那边安排了人接她,喻满盈落地就被人带去了提前安排好的公寓里,之后很顺利地办了入学。 走完这些流程之后,喻满盈坐在公寓里给沈倚风打了个语音,汇报了一下近况。 沈倚风似乎很忙,说了几句话就先挂断了。 喻满盈没有继续打扰他。 她拿着手机,走到落地窗前席地坐了下来,往身上裹了一条毯子。 伦敦的冬天几乎看不到太阳,过来的几天都是阴雨绵绵。 她不是很喜欢这里的气候。 可是已经过来了,没得选了。 喻满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深吸一口气。 “哥哥,你一定要赢啊。” 没了她这个拖后腿的累赘,他一定会赢的。 —— 阳春三月。 和伦.敦不同,北城的春天阳光明媚,街边的树木长出了新芽,生意盎然。 医院病房内,裴谨韫坐在床上,接受着医生的复查。 医生抬起他右边的胳膊活动了两下,问他:“有没有感觉?” 裴谨韫面无表情地摇摇头。 医生轻叹了一口气,将他的胳膊放下。 他转过身看向裴隐昭,同他说:“已经做了两个多月复健和刺激了,还是没有成效,家属还是尽快带他去做手术治疗吧,不要错过最佳时机。” 裴隐昭面色严肃地听完了医生的这番话,点了点头。 医生走后,裴隐昭往病床前走了几步,垂眸看着裴谨韫:“你也听到医生刚才说的话了,你的手不能再拖了。” 裴谨韫缄默不语。 裴隐昭:“你是医学生,手术不及时的危害你比我清楚,爷爷已经联系好美國那边的医生了,你过去马上就可以手术,谨韫,你还年轻,别拿自己的身体赌气。” 他耐着性子劝着他,“外婆她也很担心你。” 裴谨韫还是不说话。 他垂眸看着自己的右手,镜片后的双眼毫无波澜,如一潭死水。 手术不及时的危害,他当然知道。 可就算做了手术,他的手,也等同于彻底废了。 神经断裂,这辈子都不能握手术刀了。 就在裴谨韫沉默的时候,病房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紧接着,门被推开。 裴谨韫看到了蓝初神色匆匆地走进来,一脸严肃。 蓝初此前没见过裴隐昭,看到他之后,愣了一下,“你是?” 裴隐昭没有介绍自己的身份,只是说:“你们先聊,我出去打个电话。” 言罢,他便退出了病房。 蓝初走到病床前,先看了一眼裴谨韫的手,“医生复查怎么说的?” 裴谨韫没有回答她,“你找我什么事?” 蓝初抿了抿嘴唇,欲言又止,看向他的眼底不免透出了几分担忧。 裴谨韫:“她怎么了?” 蓝初无奈,真是不得不佩服他的敏锐。 她深吸了一口气,说:“我昨天晚上知道的消息,她去伦.敦了。” 裴谨韫:“什么意思。” “听我哥说,是她自己要求的。”蓝初说,“沈家最近出了些变动,她应该是怕自己继续留下来会影响倚风哥在沈氏的地位。” 说到这里,蓝初往门口看了看,压低声音,凑到裴谨韫耳边说:“沈叔忽然回国,公司原本交出去的权又收回去了,我才知道,沈大哥现在只有百分之十的股份,沈叔手上的股份一直没给他,现在沈大哥都不是第一话事人了。” “真搞不懂他怎么想的,他就沈大哥一个儿子了,公司不是迟早要交给他的吗……”说着说着,蓝初忍不住为沈倚风鸣不平。 裴谨韫沉默地听完了蓝初的话,右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是啊。 按理说,沈越就沈倚风这一个儿子了,早点把公司和股份给他,自己颐养天年才是正道。 可他为什么要和亲儿子对着干? 裴谨韫脑子里忽然冒出了一个荒谬的念头,身体一点点地变冷。 “对了,你的手,要不还是手术吧,我问了我哥,他说——” “谢谢你帮忙,不用了。”裴谨韫终于找回了声音。 他拒绝了蓝初的提议,看着她,说:“我应该也要走了。” 蓝初:“啊?你去哪里?” 第143回 三年后 转眼,喻满盈来伦敦已经有三个年头。 七月正是毕业季,她成功在皇家音乐学院读完了硕士,期间跟着导师的乐团参与了好几场国际演出。 临近毕业,乐团对她抛出了橄榄枝。 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 喻满盈正想跟沈倚风分享这个消息时,忽然看到了手机里弹出的新闻—— 《沈氏高层决策失误,项目停工接受调查,股票跌停,专家分析:恐需破产重组》 读完标题的瞬间,喻满盈的心脏便开始猛跳,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半个月前,她跟沈倚风聊微信的时候还问过他工作的情况,他的回答是很顺利。 ……所以,他一直是报喜不报忧? 可是,她这几年从未中断过对国内财经新闻的关注,沈氏这次的事情,媒体事先也没有任何报道。 喻满盈颤抖着手点进去了这篇新闻。 新闻稿件篇幅很长,里面详细地写了事情的起因:半年前,沈氏的董事会高票通过了某个工业园区的开发案,并且将公司绝大部分的资金都投入到了这个项目里。 然而,项目开发途中先后出了几起重大事故,还被爆出有行贿的嫌疑。 如今,项目停工,上面成立了专项组调查,涉事的高层都被带走询问了。 沈氏在此之前已经面临不少问题,经过这次的打击,资金链全面断裂,破产重组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而原本和沈家有婚约的唐家,在沈家出事的第一时间便单方面宣布了取消婚约的消息,彻底跟沈家划清界限。 喻满盈看到这里,死死地抓住了手机,指关节发白。 这就是沈越说的“合作共赢”,“利益捆绑”。 沈家一出事儿,唐家比谁都跑得快。 喻满盈退出新闻,深吸了一口气。 她看着微信里沈倚风的对话框,几秒之后点了退出。 这个时候找他是没用的,她若问了,沈倚风只会让她别添乱。 可她怎么可能坐视不管。 这件事情,多半跟白绮岚母子脱不了干系—— 喻满盈直接订了最近的一班机票。 明天一早起飞,中转一次,到北城是两天后的下午。 订好机票后,喻满盈找到了和景战、明慕三人的群聊,直接在群里甩了航班信息。 喻满盈:【谁有空去接我一下。】 景战:【你要回来?】 喻满盈:【我哥现在怎么样了?】 景战:【……你看到新闻了?】 喻满盈:【我要是没看,你们还想继续瞒着我?】 景战:【……】 喻满盈:【我哥怎么样了?】 景战:【你先别担心,目前沈大哥没被带走,他在公司处理事情,挺忙的。】 看到景战说沈倚风没被带走,喻满盈短暂地松了一口气。 接着,喻满盈又在群里说了一句:【别告诉他我要回去。】 景战:【我知道,那到时候我去接你。@明慕,你人呢?】 喻满盈也有同样的疑惑。 平时她在三人群里说话,明慕通常都是第一个出来回复的。 可今天,她发了机票信息,明慕却一直没反应。 那只有一个可能,她在忙别的事情,根本没看手机。 喻满盈跟景战聊完,便扔下手机去收拾行李了。 —— 三年的时间没有坐过长途飞机,喻满盈的身体有些吃不消。 航班在北城落地时,她累得身体都快散架了,取行李的时候一直在揉肩膀。 时隔三年没回来,北城的机场几乎没什么变化,随便走走都要走断腿。 好不容易拿到行李,喻满盈步履艰难地走到了接机口,跟景战碰了面。 景战一看见她,便接过了她手里的行李箱。 “累到了吧?”看着她憔悴的脸色,景战有些心疼,“饿不饿,我先带你去吃个饭。” “不用。”喻满盈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你带我去找我哥吧。” 景战的表情变了一下,没有接话。 他沉默地拖着行李,往电梯的方向走。 喻满盈:“我哥现在在公司还是在老宅——算了,我自己问。” 她拿起了手机,找到沈倚风的号码拨了出去。 没打通。 那边是运营商的提示,暂时无法接通。 喻满盈听到这道机械音,右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两下,内心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再度看向景战:“我哥人呢?你是不是有事儿瞒着我?” 彼时,两人进了电梯。 景战看了看电梯里的人,压低声音对喻满盈说:“路上跟你说。” 喻满盈看到景战这严肃的表情,那股不祥的预感愈演愈烈。 电梯停在地库,喻满盈拉着景战走出来。 两人先后上了车。 车子刚一发动,喻满盈就迫不及待地朝驾驶座的人发问:“我哥他怎么了?” 景战捏紧方向盘,目视前方,“沈大哥现在在医院。” 喻满盈的神经瞬间紧绷了起来,眼眶比刚刚更红了:“我启程的那天他不是还好好的?” “昨天上午的事儿。”景战说,“沈氏出事儿之后,他一直连轴转在公司加班,几宿都没休息,昨天上午开车出去的时候跟一辆小货车撞上了。” 喻满盈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情况不是很好,现在在ICU观察。”景战艰涩地说出了这句话。 喻满盈的身体止不住地发抖,“你带我去医院!现在就去!” “ICU那边的探视时间是早上,我现在带你过去也见不到人。”景战安抚她,“你听我的,先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明天一早我再带你过去。” 喻满盈抓住了衣角,掌心渗出了薄汗。 她双目发红地盯着前面的路,咬着牙挤出一句话:“沈家其他人呢?” “沈叔被带走调查了,沈思云她爸妈也被带走了,现在沈氏高层就剩……”景战看着面前的红灯,踩下刹车。 他转头看向副驾的喻满盈,抿了抿嘴唇,“满盈,我要说一件事情,你可能暂时接受不了。” “你是说,沈氏高层只剩白绮岚母子了。”喻满盈盯着路口红灯的倒计时。 景战眉心一跳,“……你知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喻满盈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问:“他们要做什么?” 景战:“白绮岚目前手上有百分之四十的股份,是沈氏的第二大股东,她想卖掉沈氏,卷钱走人。” “卖给谁?”喻满盈问。 景战:“盈科,海城的一家公司。” 第144回 还不够 喻满盈这几年不在国内,就算在,她也不了解这些企业的地位。 她不知道盈科是做什么的,但不理解:“沈氏现在这样,他们收购的意义在哪里?” 景战:“盈科有意发展北城市场,沈氏这些年在北城商圈的名声大,他们趁这次出事儿收购沈氏,接着沈氏,名声一下就打响了。” “盯着沈氏的不仅他们一家,但他们开的价格很高,白绮岚私下已经跟那边的人见过几次了。”聊起这件事情,景战的表情越来越严肃。 “她做梦。”喻满盈咬牙切齿,“沈氏是我哥的,轮得到她贱卖。” 沈倚风这些年为沈家鞠躬尽瘁,所有的时间和精力几乎都耗在了沈氏。 就算沈氏真的不复当初,也不可能由白绮岚这个贱人卖掉。 “景战,你能联系上盈科的人吗?”喻满盈揉着太阳穴,绞尽脑汁想了很久,目前只有这一个办法了:“你看看能不能有机会让我和他们负责收购项目的人见一面。” “难。”景战叹了一口气,“我昨天已经开始查了,只知道盈科是海城裴家的企业,好像最近半年刚换了负责人,目前他还没露过面呢,媒体都拍不到。” 海城裴家。 裴? 听见这个姓氏,喻满盈脑子里冷不丁地闪过了一道身影。 裴谨韫。 这个名字,三年多没提过了,想起来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第一次,好像是在餐厅看见有人弹钢琴—— 算了,这不是重点,现在也不是想他的时候。 “你试试吧。”喻满盈对景战说,“现在只有这个办法了。” 景战:“你手上没有沈氏的股份,对方不一定见你。” 谈生意,自然要跟有筹码的人谈,喻满盈连沈氏的员工都不是,那边的人不可能跟她浪费时间。 喻满盈靠在椅背里,长吁了一口气,“医生有没有说过,我哥哥什么时候能醒来?” 景战摇了摇头。 他沉默几秒,思考过后,还是同她说了实话:“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可能,就这样了。” 喻满盈掐住掌心,死死地咬住下唇,闭上眼睛。 “沈氏是他的。”她说,“我不会让任何人抢走。” 景战叹了一口气,表情略显无奈。 她不懂商场上的腥风血雨,残忍起来的时候,根本不是她一句宣誓能左右的。 白绮岚母子把沈越骗得团团转,甚至能让沈倚风马失前蹄,她这种没社会经验的人,哪里对付得了。 —— 润尚别墅内。 陆研安看到手机里新进的微信消息,抬眸看向对面正在喝水的人。 “住酒店了。”他将手机推过去。 对面的人无动于衷地喝着水,一眼都没看手机屏幕。 陆研安双手环胸:“不看看么,有照片。” 他仍然没有动作。 陆研安失笑,“也是,这三年多,天天看照片,也不稀罕了。” “我说,裴先生,裴总,裴医生。”陆研安一连着叫了三个称呼,“人逼回来了,我马上给你安排见一面?” “不用。”一直没开口的人,终于出了声。 裴谨韫放下水杯,手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双眸盯着玻璃杯里晃动半杯水,若有所思。 “嗯?”陆研安疑惑,“你大刀阔斧地对沈氏趁火打劫,不就是为了逼她找你么?现在人都回来了,怎么,舍不得了?” “还不够。”他薄唇翕动,没什么温度地吐出三个字。 陆研安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寒意,后背隐隐发凉。 “劝你别太过。”陆研安说,“到时候心疼的还是你。” 裴谨韫没接话。 下一秒,吧台上的手机响了。 陆研安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歪头打量着他。 裴谨韫没什么表情,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听筒里传来一道女声:“谨韫,我明天下午到北城,你方便来接我吗?” 裴谨韫:“航班号发我。” “好,那到时候我等你。”她顿了顿,“对了,我朋友的婚礼,你会跟我一起去吧?” “见面再说。”裴谨韫的声音一直淡淡的,“还有点事,先这样。” 陆研安看着裴谨韫挂断电话放下手机,耸了耸肩膀。 “你说你要是对她没兴趣,就趁早——” “我困了。”裴谨韫打断了陆研安的话,起身,“你回去路上小心,再见。” 陆研安还想说什么,裴谨韫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陆研安只能无奈地摇头。 —— 喻满盈晚上是在酒店住的。 虽说舟车劳顿、疲惫至极,但她想着沈倚风和沈家如今的境地,根本不可能睡着。 喻满盈几乎一整夜都在想破局的办法。 景战的话虽然委婉,但她不至于听不懂。 她毫无经商经验,也没有沈氏的股份,要阻止白绮岚卖掉股份,是天方夜谭。 盈科的人听到她的要求,恐怕只会觉得她是个傻逼。 思来想去,似乎只有一条破解之道——出比盈科更高的价格,去买白绮岚的股份,然后将股份归到她名下。 反正白绮岚要的就是套现,她一定会选价格更高的。 但问题是。 就算沈氏现在股价跌到谷底,百分之四十的股份仍然是一笔巨款。 她从哪里去找这么多钱?就算把她卖了都—— 等等。 喻满盈猛地坐起来。 如果她找个能提供这些钱的人联姻,是不是就有可能解决沈家的问题了? 不仅是股份这么简单。 有了资本支持,沈家或许能渐渐复苏。 但这也很难。 这个圈子拜高踩低是常态,从唐家单方面公布取消婚约的行为便能管中窥豹。 沈家来这一出,曾经那些所谓的“世交”,恐怕都是避之不及的状态。 更何况,她一向嚣张跋扈,在圈内的名声并不好,也不讨那些长辈的喜欢。 喻满盈泄了气,靠在了床头上。 好烦。 如果是沈听澜的话,一定不会像她这么无能。 …… 喻满盈一夜没合眼,第二天景战来接她的时候,她的黑眼圈都要掉地上了。 景战给喻满盈带了一杯牛奶。 上车之后,喻满盈喝了一口牛奶充饥,问他:“明慕怎么没一起来?” 景战:“她这几天被关起来了。” 喻满盈:“……为什么?” 景战:“她想让家里帮沈家,她父母不肯,吵起来了。” 喻满盈抿住了嘴唇。 看吧,这就是现实。 “对不起啊满盈,我俩都帮不到你。”景战有些自责。 “说什么话呢,咱们谁跟谁。”喻满盈拍了一下景战的胳膊,“这本来就不是你的责任。” “对了,景战,有没有什么人傻钱多好色的同龄人啊?”喻满盈话锋一转。 景战侧目,疑惑地看着她。 喻满盈:“我想找个人结婚。” “不行!胡闹!”景战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阻止她。 第145回 已经联系上了 喻满盈:“我没胡闹,这是我考虑之后的结果。” 景战:“我已经在托人联系盈科那边了,你再等等,别冲动。” 他耐着性子劝她,“我知道你想替沈大哥保住公司,但你不能拿结婚开玩笑。” 喻满盈:“反正和谁都一样。” 她根本不想结婚,但如果结婚能解决目前的问题,她也不排斥。 反正她对婚姻没什么期待,和不喜欢的人在一起,自然也不会存在受伤这种事情。 …… 喻满盈和景战来到医院,刚刚从车上下来,就被人拉住了手腕。 “小喻儿,你回来怎么也没跟我说一声?”盛厉站在喻满盈面前,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 三年没见,盛厉的气质看着比以前成熟了不少。 他今天穿着西装,不开口说话的时候,还挺能唬人的。 这几年,喻满盈跟盛厉一直有联系,但都是盛厉主动找她聊天,跟她分享生活。 喻满盈偶尔才会回一两句。 盛厉比她大一岁,硕士毕业之后便进入了家族企业工作,不过目前还没有完全继承公司,上面还有他父亲压着。 不过盛厉是家里的独生子,继承公司也是早晚的事儿。 之前大家都爱开玩笑说盛厉是喻满盈的舔狗,喻满盈知道他喜欢她。 可没想到,三年过去,盛厉对她还跟过去一样。 看到盛厉炽热的眼神,喻满盈忽然冒出了一个卑鄙的想法。 如果她用结婚做条件跟盛厉交换的话,他能不能帮沈家解决现在的问题? “她昨天刚回来的。”景战对盛厉说,“你别耽误时间,我带她去ICU探视。” 盛厉点点头,“我跟你们一块儿去。” 他没有松开喻满盈的手,就这么拉着她一起走了。 若是以前,喻满盈肯定会毫不留情地甩开他。 但现在,她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没有任何动作,就这么任由他牵着自己进了电梯。 盛厉垂眸看着喻满盈憔悴的脸,心疼极了,“时差还没倒过来吧?” “沈氏的事情,你别太担心,我已经跟我爸说过了,他跟海城裴家的老爷子有过几次来往,等联系上了,我带你去见他们。” 喻满盈眼睛一亮:“真的吗?” 盛厉:“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谢谢你,盛厉。”喻满盈郑重其事地向他道谢。 盛厉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干嘛呢,跟我这么客气,搞得我怪不习惯的。” 很快,电梯在ICU病房楼层停下来。 ICU这边每次只有一个探视的家属名额,喻满盈跟医护人员进去之后,景战和盛厉只能在外头等着。 盛厉看着喻满盈的背影走远,叹了一口气,看向身旁的景战:“医生拿不出其它治疗方案了么?” 景战摇摇头,“伤到了中枢神经,能不能醒来,看命了。” 谈到这里,景战的表情也严肃不少。 盛厉:“车祸的事情,是不是跟那对母子有关?” 景战:“暂时没查到什么证据。” “对了,你爸真能联系上裴家的人?”景战想起了方才盛厉的话。 盛厉点点头,“应该差不多,不过对方不一定卖这个面子,现在裴家也不是老爷子说了算,死马当成活马医吧,有门路总要试一试。” 景战拍了拍盛厉的肩膀,“你费了不少功夫说服他们吧。” 现在沈家是个烫手山芋,人人都避之不及,可以想象盛厉做出了多少努力,“为难你了。” “这种时候我不管她,谈什么喜欢。”盛厉难得有这样认真的时候。 盛厉从小就纨绔没正形,虽然追了喻满盈很多年,但景战从未觉得他有多认真。 可喻满盈离开的这几年他一次恋爱都没谈过,现在沈家出事儿又主动帮忙。 景战终于可以确认,他之前对喻满盈,从来不是说说而已。 最难能可贵的是,他只是想了帮忙,并没有筹划着从她这里得到什么报酬。 —— ICU的探视时间只有不到半小时。 喻满盈很快就被护士带出来了。 她脱下无菌服回到楼道的时候,人还是恍惚的。 回忆起沈倚风奄奄一息的模样,她走路的脚步都变得虚浮不已。 盛厉扶住了她的胳膊,“小心点儿。” 喻满盈回过神来,视线看向盛厉,冲他点了点头。 盛厉:“你脸色太难看了,先回去好好睡一觉吧,否则事情还没解决,身体就先垮了。” 景战也跟着附和:“满盈,我先送你回去吧。” —— 回到北城的第三天,喻满盈终于接到了盛厉那边的消息。 盛家联系上了裴老爷子,听说他孙子,也就是负责这次收购案的人,现在就在北城。 喻满盈听到这个消息,立刻抓住盛厉的胳膊问:“他现在在哪里?我什么时候能见他?” “这还不知道,等有信儿了,我跟你一起过去。”盛厉拍拍喻满盈的肩膀,“别急,不会让你等很久的。” 言罢,盛厉又当着喻满盈的面儿,给他父亲盛隽打了个电话询问情况。 盛隽跟盛厉聊了几句之后,主动说:“你跟满盈在一起呢吧,晚上让她过来吃个饭吧。” 盛厉应了下来,挂上电话,跟喻满盈说了这件事儿。 喻满盈同意了。 盛家出面帮忙,于情于理她都应该登门感谢的。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基本的人情世故,她还是懂的。 …… 傍晚,喻满盈和盛厉一起到了盛家。 盛家和沈家关系不错,喻满盈跟盛家的长辈也都认识。 两人进入客厅时,盛隽和妻子徐玉桥正在沙发前坐着。 “小喻儿,回来了。”徐玉桥看到喻满盈,便起身上前拉住她的胳膊,带着她坐到了沙发上。 坐下后,徐玉桥盯着喻满盈打量了许久,“长大了,又瘦了一圈,最近回来累到了吧。” 喻满盈“嗯”了一声。 “盛厉,你去公司找助理帮我拿份文件。”盛隽忽然安排给盛厉一个任务。 盛厉不疑有他,跟喻满盈说了两句话,就先走了。 盛隽夫妇透过落地窗看着盛厉的车子走远后,两人同时看向了喻满盈。 喻满盈就算再单纯,都知道他们支开盛厉,是要单独跟她谈话。 “沈家和盛家这些年一直关系不错,你父亲也是我的好朋友,现在你们遇到困难,盛家能帮衬的,一定会帮衬的。”盛隽说,“盈科那边,我已经联系上了。” 第146回 你好 喻满盈听到盛隽说联系上盈科的人了,立刻迫不及待地问:“他们怎么说?” 盛隽:“盈科收购沈氏的股份,是为了进驻北城市场,只要这件事情进展顺利,要不要沈氏,都没有区别。” “我这边可以想其它门路帮盈科融入北城商圈,至于沈氏的股份,白绮岚她无非是要钱,价格开到位了,买下来也不难。”盛隽将目前的情况给喻满盈分析了一遍。 喻满盈抿了抿嘴唇,她知道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她攥紧拳头,问:“盛叔叔,我需要做什么?” 盛隽笑笑,“小喻儿,你也知道,盛厉一直都很喜欢你,你们沈家这次出事儿,他焦头烂额,比谁都着急。” “我和你阿姨呢,也就他这一个儿子,他难得这么喜欢一个人。” 盛隽话音落下,徐玉桥便拉着喻满盈问:“小喻儿,你愿意跟盛厉订婚吗?” “嗯。”喻满盈点点头,轻声说:“我愿意。” 回国的第一天晚上,她就做过卖掉自己的打算了,如今机会摆在面前,对象还是盛厉,没有拒绝的道理。 虽然她不喜欢盛厉,但起码盛厉是她熟悉的人,人品没有问题。 总比随便找一个乱七八糟的人强。 “那就太好了。”徐玉桥笑得一脸温柔,“盛厉要是知道了,得高兴得几天睡不着了。” 盛隽:“那我明天先对外宣布你们订婚的事情,等手头这些事情解决了,定个时间给你们办订婚宴。” 喻满盈点点头,没有什么意见。 …… 半个小时后,盛厉拿着文件回到家里。 听盛隽说订婚的事儿,他狠狠惊讶了一把。 之后,盛厉便快步走到喻满盈身边坐下来。 他拉住她的胳膊,凑到她耳边低声问:“是不是我爸妈威胁你了?” 喻满盈摇摇头。 盛厉看了一眼盛隽和徐玉桥,没有继续问。 晚饭结束,盛厉驱车送喻满盈回酒店,路上又问了同样的问题。 喻满盈还是摇头。 盛厉:“那你怎么忽然同意了?你这么多年都不喜欢我。” 喻满盈:“我只有这个能给你了。” 要人帮忙,总要付出代价的,即便盛隽和徐玉桥不提要求,她也不会这样心安理得地接受盛厉的帮助。 虽然之前那么多年,别人都调侃盛厉是她的舔狗,她对盛厉的态度也一直嚣张跋扈。 但那个时候,他们位置是对等的。 现在情况不同了。 盛厉听到这句话,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我帮你不是为了这个。” 他说,“小喻儿,我们像以前一样相处就行,我喜欢追着你是我的事儿,我这人虽然不咋地,但不喜欢玩道德绑架那一套,我爸妈那边,我会跟他们说清楚的。” “他们真的没逼我,我自愿的。”喻满盈说,“跟你在一起也还行。” 盛厉听见后半句话,嘴角立刻扬了起来,眼睛都亮了许多:“真的假的?” 喻满盈跟他实话实说:“就算盈科同意不收购白绮岚手上沈氏的股份,我也需要一大笔前才能把它们买回来。” “我本来就打算找个人傻钱多好色的人跟他结婚,让他给我出这笔钱来着,”喻满盈无所谓地耸肩,“与其找个不认识的,当然是找你更好,起码你对我好。” “你这是什么危险的想法,”盛厉无奈,“结婚可是人生大事儿,不能这么随便。” “你说得也对,起码我对你好,那就便宜我吧。”他不想道德绑架喻满盈,但也不能看她为了钱随便找个人结婚。 与其是别人,不如是他呢。 “那,未婚妻,后天跟我去参加个婚礼?”盛厉说,“正好,之前朋友都在,也跟他们分享分享好消息。” 喻满盈:“谁结婚?” 盛厉:“邹言骁。” 喻满盈惊讶:“他居然要结婚了?” 邹言骁算是跟盛厉关系最好的朋友,俩人年纪差不多大,也就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邹言骁以前很花心,女朋友换得特别快,就没见他身边带过同一个人,妥妥的海王。 现在要上岸了? 盛厉:“家里安排的联姻。” 喻满盈“哦”了一声,那就不意外了。 他们这种家庭,好像到了年纪都会被安排,婚姻都由不得自己做主。 结了婚,然后该怎么玩还是怎么玩。 喻满盈忽然好奇:“你怎么没被安排联姻?” 盛厉笑了,“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你舔狗,也没姑娘乐意嫁给我啊。” 喻满盈低下头,心头有些触动。 其实她以前也没觉得盛厉对她多认真,虽然他总说喜欢她,但她觉得他只是单纯地见色起意而已。 现在听到他自称“舔狗”,她挺不舒服的。 沉默了一会儿,喻满盈跟他说:“以后你别这么说自己了。” 盛厉:“怎么着,忽然心疼我了?” “对不起啊。”喻满盈长吁了一口气,“以前我……” “得了,以前的事儿咱都不提了。”盛厉笑着打断她,“人得往后看。” —— 过了一天,喻满盈和盛厉一起参加邹言骁的婚宴。 婚宴在兰景山庄举行,是中式典礼。 因此,喻满盈和盛厉的传说也更偏向于中式。 喻满盈穿了一件素色的旗袍,长发盘起来,还戴了一支簪子。 妆也是很清透的淡妆。 这是她第一次尝试这样的风格,盛厉觉得很稀罕,一路都在夸她。 邹言骁算是他们的发小,一来到婚宴现场,喻满盈便见到了许多熟面孔。 昨天盛家已经对外公开了盛厉和喻满盈即将订婚的喜讯,今天发小们一见面,纷纷送上了祝福,也少不了人调侃几句盛厉。 盛厉心情好,照单全收。 喻满盈跟盛厉和熟人们聊了一会儿,便去了后面的休息室给邹言骁送新婚礼物。 两人来的时候,邹言骁和他未来老婆都在。 盛厉搂着喻满盈介绍了一下,把礼物送了上去。 邹言骁接过来礼物,看着盛厉和喻满盈亲密的动作,忍不住调侃起来:“行啊,你小子可算是把人追到手了,我看我也得赶紧给你俩准备结婚礼物了。” 邹言骁未来老婆温敬亦不是北城人,不知道盛厉和喻满盈的“过去”,便好奇地问:“盛先生追了喻小姐很多年吗?” “那可不,”邹言骁掰手指,“初中开始的,这都多少年了,他可是个大情种。” “那真是要恭喜你们了。”温敬亦刚说完这话,就有人敲门了。 随后,门被推开。 温敬亦:“未许,你来了啊。” 喻满盈没回头看,温敬亦的朋友,她没什么兴趣。 她低头拿出手机,明慕发消息说她到了,喻满盈打算下去跟她碰头。 最近明慕一直被家里关着,回国之后她们还没见过。 那边,温敬亦走上前迎接人,看着好友身旁戴眼镜的男人,笑着问:“你就是裴先生吧?今天终于见到了。” “你好。” 喻满盈放下手机的同时,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声音,肩膀蓦地一僵。 第147回 应该不认识 喻满盈尚且来不及反应,温敬亦已经将两人带了进来。 喻满盈攥住手机,抬起头来—— 熟悉而陌生面孔,隔着三年的时光,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面前。 她的目光和他碰到了一起,他毫无波澜,仿佛从来没有认识过她。 盛厉也认出了裴谨韫。 他感觉到喻满盈的惊讶,直接张开手臂、再次将她搂到了怀里。 温敬亦带着方未许和裴谨韫两人过来,给在场的人都互相做了个介绍。 “这是我大学同学,方未许,这位是她未婚夫,裴谨韫。” “这是我丈夫的好朋友,盛厉,旁边那位是他的未婚妻,喻满盈。” 温敬亦是大家闺秀,擅长社交,全程挂着大方的微笑。 方未许也同样大方地朝几个人露出了微笑。 但,剩下的几个人,表情都不是很好。 邹言骁一看到裴谨韫出现,立刻就朝盛厉和喻满盈的方向看了过去。 当年裴谨韫和喻满盈、蓝初之间的三角恋闹那么大,他对这人印象深刻。 不过,这几年都没见过他,邹言骁一度都要忘记这个人的存在了。 没想到这么狗血。 “言骁?你怎么了?”温敬亦看到邹言骁的表情不太对,好奇,“哪里不对吗?” “没有没有。”邹言骁笑着走到裴谨韫面前,拍拍他的胳膊,“好久没见了,这几年挺好的吧?” “……诶,你们认识?”温敬亦诧异。 “应该不认识。”裴谨韫摇摇头,声音冷淡。 邹言骁干笑了两声,“哈哈,我随口套个近乎。” “我先带小喻儿下去了,你们忙吧。”盛厉留下这句话,跟邹言骁对了个眼神,就先搂着喻满盈离开了。 从看到裴谨韫的那一刻起,喻满盈的脑子就空了,几乎停止了运作。 她就这么被盛厉搂了出去。 直到两人进了电梯,盛厉动手拍她的后背,她才缓过神来。 喻满盈抚着心口,嘴唇艰涩地翕动,“怎么是他。” 盛厉也有同样的疑惑。 之前听邹言骁说,温敬亦这个朋友家里背景挺深厚的,在海城地位不低,也听说她有个未婚夫。 还以为是什么门当户对的公子哥。 没想到竟然是裴谨韫—— “他本事还是挺大的。”盛厉勾唇,嘲弄地笑了笑。 以前是喻满盈和蓝初,现在是方未许,他一穷二白没背景,但吃软饭的能力是一绝。 电梯停在宴会厅所在的楼层,喻满盈从盛厉怀里出来,直奔目的地去找明慕和景战。 盛厉被几名长辈拦下来聊天,没跟喻满盈一起过去。 …… “怎么脸色这么差?”明慕看到喻满盈惨白着一张脸走过来,立刻上前询问。 景战则是给她递了一杯果汁,“是不是低血糖了,喝点儿缓缓。” 喻满盈接过来果汁,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失魂落魄地开口:“我看到裴谨韫了。” “什么?” “谁?” 景战和明慕的声音同时响起,两人都惊讶无比。 甚至怀疑喻满盈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裴谨韫这号人,都消失多久了? 喻满盈低着头,眼睛盯着桌面,“我走之后你们见过他吗?” 明慕蹙眉,认真回忆了一番,然后摇了摇头。 景战:“还真是,最后一次见他好像是在你公寓。” “你走之后没多久,就听说他跟蓝初分手了,学校也没见过他,我以为他没在北城了。” 明慕:“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未婚妻是今天新娘的朋友。”喻满盈的声音无精打采。 “……什么?!”景战惊了,“他都有未婚妻了?” “你们刚才碰上了?”明慕看着喻满盈低落的状态,轻轻拉住她的手,“满盈,你是不是——” “碰上了,没说话。”喻满盈想起裴谨韫刚才像看陌生人一样的眼神,摇了摇头,“太突然了,没想过会再看见他。” “他未婚妻挺有钱的吧。”景战分析说,“以前那些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不想让现任知道也无可厚非,反正都过去了,他也挺不容易的,咱们也就当他是陌生人吧。” 喻满盈点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 明慕抿着嘴唇没说话,右眼皮莫名地跳了两下,心有些慌。 这个圈子里很少有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 裴谨韫确实条件优秀,惹来豪门千金的喜欢也不意外,但恋爱和结婚是两码事。 现在他的身份是“未婚夫”……他那样的出身和背景,女方家里真的会松口么? “对了,盛叔给你约好盈科的人了没?”景战跟喻满盈聊起了正事儿。 喻满盈:“暂时还没,应该就这几天。” 明慕心慌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她抬起手抚着心口,大口地喘了几口气。 …… 傍晚六点零六,吉时到,婚宴仪式正式开始。 新娘和新郎的好友各坐一桌,两桌是挨着的。 盛厉选了个背对着裴谨韫位置,搂着喻满盈坐了下来。 隔壁桌上,裴谨韫的视线不经意地抬起,瞟到那条搭在喻满盈腰上的胳膊,眼底一片冰冷。 西装兜里的手机嗡嗡震了起来。 裴谨韫垂眸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电话。 “盛家那边要约你见面,你怎么安排?” 旁边的桌上,盛厉正在给喻满盈整理头发。 “明晚。”他动了动嘴唇,“一个人。” “行,我知道了。”陆研安好奇,“婚礼见着人了么?” 裴谨韫没回答,直接挂了电话。 …… 婚宴结束,敬酒仪式开始。 另外一桌上,喻满盈和盛厉成了众人打趣起哄的对象。 有人问:“言骁这事儿成了,下次再参加婚礼,就得是小喻儿和盛厉的了吧?” “那铁定是啊,盛厉也算是舔到最后应有尽有了。” “呸呸呸,说什么呢,人家这叫青梅竹马,命中注定。” 哗啦。 原本正在和好友聊天的方未许,被身边玻璃碎裂的声音吓了一跳。 “谨韫,你没事儿吧?”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玻璃渣,拉住他的胳膊检查,“有没有伤到?” “没事。”裴谨韫将手抽出来,“我去清理一下。” 方未许:“需要我陪你吗?” “不用。”裴谨韫起身,“你跟朋友叙旧吧。” …… 裴谨韫在洗手间简单处理了一下身上的酒渍,洗了个手。 他低头整理着袖口走出男洗手间。 没几秒,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裴谨韫抬起头来,目光落在面前的人脸上,停下动作,却迟迟没有说话。 第148回 单独去 “裴谨韫。”蓝初看着面前穿着一身西装、姿态淡漠的人,终于沉不住气,先一步叫出了他的名字。 她的声音带着诧异和激动。 和她比起来,裴谨韫就显得毫无波澜,他递过来的眼神像在看陌生人:“你有事么。” “你这些年去哪里了?”蓝初问他,“当年你说都没说一声就走了,还把我联系方式都拉黑了,你的手——” “都过去了,没什么提的必要。”裴谨韫说,“还有人等我,先走了。” “等会儿!”说到这个,蓝初正好也想问他:“你真的订婚了?” 蓝初今天来得有些晚,过来之后看到裴谨韫惊讶不已,后来从其他人口中知道他是跟未婚妻来的,更加震惊。 以裴谨韫对喻满盈的感情,她不相信他会这么快就订婚。 当年喻满盈和他分开的时候,他—— “嗯。”裴谨韫平静地给了她答案。 蓝初:“那她呢?” 她抬起头看着裴谨韫,不放过他任何一个表情。 裴谨韫:“你说谁。” 蓝初:“别装了,你心里都清楚。” 裴谨韫:“都过去了。” 蓝初垂眸看着他的手腕,“你确定过得去吗?” 裴谨韫没有说话,周身的气压很低,隐隐嗅得到他的薄怒。 三年没见,他的气质与之前大相径庭,五官和面部轮廓成熟了许多,西装革履的模样,给人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他身上的这套西装是某个大牌的高定,价值不菲。 蓝初盯着他的领带看了一会儿,“裴谨韫,你到底是谁?” 裴谨韫绕过她就要走。 蓝初情急之下直接抓住了他的手腕。 紧接着,就听见了他骤然便沉的呼吸,透着浓烈的痛苦。 “对不起。”蓝初赶紧松开他,“你的手……还没好?你没去做修复手术吗?” “以前的事情,我不想我未婚妻知道。”裴谨韫将西装袖口往下拽了拽。 他的话说得不算难听,但意思已经表达很明确了,让她当做不认识他。 蓝初动了动嘴唇,还想说什么,裴谨韫已经走了。 …… 露台。 喻满盈看着两人的背影先后走远,迈步走到了栏杆前。 她看着庄园的夜景,缓缓闭上了眼睛。 刚才蓝初和裴谨韫说了什么,她没听清。 但看裴谨韫冷漠的表现就知道,他不想和过去的人有任何牵扯。 也是。 他现在有了未婚妻,肯定要事事以她的感受为先。 至于过去的事情,确实也没有提的必要。 当年若不是她恶劣地欺负他,裴谨韫跟他们这群人,也不会有交集。 哦,不对。 喻满盈忽然想起来,他母亲的遗物还在她手上。 当年他外婆手术时,他将那条金镶玉项链作为抵押,跟她拿了五十万。 分开的时候太突然,她忘记还给他了。 找个机会还给他吧,那东西应该对他挺重要的。 —— 婚宴结束,盛厉临时接到了出差的通知,匆匆忙忙去了机场,只能把喻满盈交给景战。 明慕被家里看得紧,婚宴一结束就被司机带走了。 喻满盈坐了景战的车回酒店。 她有些累,上车之后便双眼无神地盯着前方放空。 景战时不时地瞥她一眼,开了两三公里之后,忍不住问:“在想裴谨韫?” 喻满盈没有否认,“他还有东西在我这里,回头你帮我还给他吧。” 景战:“什么东西?” 喻满盈:“他妈妈的遗物,应该挺重要的。” 景战“嗯”了一声,“你还喜欢他么?” 喻满盈闭上眼睛摇了摇头,“不清楚,懒得想,也没意义。” 当年她是喜欢他的,但现在过了三年,她很少想起他了。 爱情在她的生命里占比本来就很低,她也不想为这件事情花费太多精力。 今天看到裴谨韫,她除了惊讶之外没有什么别的感觉。 他有未婚妻,她好像不难受,甚至觉得,他们本来就应该是这样,各自安好。 无法否认的是,当年她最难过最痛苦的时候,是裴谨韫拉了她一把。 如果那个时候没有他在,她或许撑不到今天。 但也仅此而已了。 大家都有新的生活,她还有烂摊子要收拾,没有时间分给这些情情爱爱。 更何况她都已经是盛厉的未婚妻了,起码要讲忠诚。 —— 喻满盈晚上回去照旧没睡好,做了一夜的梦,梦到的都是她跟裴谨韫的那段过去。 醒来的时候浑身酸痛,喻满盈靠在床头上揉眼睛,梦的内容历历在目。 如果没做这个梦,她都没意识到,她跟裴谨韫之间竟然发生过这么多事情。 喻满盈坐在床上缓了一会儿,拍拍脸,去卫生间洗漱清醒了一下。 出来的时候,她接到了盛厉的电话。 电话刚接通,喻满盈便听见盛厉有些兴奋的声音:“小喻儿,盈科那边的人松口了,我把你手机号给他们了,他们一会儿联系你。” 喻满盈听到这句话,眼睛一亮:“他们愿意联系我,就说明有得商量对吧?” 盛厉:“是的,我安排人跟你一起过去谈,你先等盈科的人联系你。” 喻满盈:“好的。” 她吸了吸鼻子,“盛厉,谢谢你。” “好了,咱俩谁跟谁。”盛厉笑笑,“那你先吃早饭,我去开会了。” 跟盛厉通完电话后的一个小时,喻满盈接到了一通归属地为海城的电话。 手机一震,她几乎是秒接。 “你好。”喻满盈礼貌地开口。 “你好,请问是喻满盈小姐吗?”那边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我是裴总的行政助理。” 喻满盈:“是我,您说。” “裴总今晚在花火,206,喻小姐晚上七点过来就好。” 喻满盈:“好的,我们会准时过去。” “是这样的,喻小姐,”那边的人提醒她,“裴总这边还没有同意您的条件,您不需要带其他工作人员过来。” 喻满盈“哦”了一声,“谢谢你的提醒。” “喻小姐客气了。” 喻满盈觉得这位助理提醒得挺对的,在对方还没同意的前提下直接带人过去算价格,不太礼貌。 于是她跟盛厉说了一声,暂时先不用安排人了,她先单独去谈一谈。 喻满盈去买了一套职业套装换上,这样看着成熟一些。 为了体现礼貌和诚意,喻满盈提前十五分钟就到了。 车停在目的地门口时,喻满盈往外一看,开车门的动作顿了一下。 怎么是这里? 第149回 我来帮你回忆一下 花火PUB,这是她之前经常来玩的地方,承载了不少过去的回忆。 她和裴谨韫在这里相识,也在这里分手。 喻满盈下了车,仰头看着PUB的灯牌,吸了一口气,将乱七八糟的记忆压了下去。 现在她和裴谨韫有各自的生活,没必要回忆过去。 喻满盈步履匆匆地走进PUB大门,三年没回来,这里的陈列没什么变化。 喻满盈凭借记忆找到楼梯上了楼。 她刚上楼梯,便有人一名穿西装的男人来到她面前:“请问是喻小姐么?我们之前通过电话。” 喻满盈听出了这个声音,她点点头,“你们老板过来了吗?” “裴先生已经到了,我带您过去。”他比了个“请”的手势。 喻满盈跟在他身后,被带到了包厢门口:“您直接进去就好。” 喻满盈同他说了一句“谢谢”,敲了敲门,然后动手拧下了门把。 她第一次应付这种场合,事关沈氏的命运,说不紧张是假的。 喻满盈低着头进了包厢,关上门以后,深吸了一口气,朝沙发的位置看了过去。 包厢内光线昏暗,沙发上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色,低着头,手里拿着酒杯。 喻满盈缓步走上去,停在他一米左右的位置。 “你好,我——” 她动了动嘴唇,自我介绍的话只说了个开头,沙发上的男人便抬起了头。 那张熟悉而陌生的脸猝不及防地映入眼帘,喻满盈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大脑宕机,耳边只剩下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裴谨韫抿了一口酒,随手将杯子放到一旁,抬眸,冷冷地看着她。 他的眼神很不友好,不单是冷漠那么简单,还带着恨意和摧毁欲。 他知道她是为什么来的,但一句话都不说,像在欣赏猎物的垂死挣扎。 如今沈家的命运掌握在他手里,有求于人的是她,他是那个掌控全局的人,当然可以冷眼旁观这一切。 喻满盈花了几分钟的时间接受现实。 她用力掐了一下掌心,看着沙发上的人,勉强挤出了一句话:“原来是你。” 海城,裴家——她之前从未将这个与他联系到一起过。 “你很意外。”他没什么温度地吐出四个字。 喻满盈抿了抿嘴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沉吟片刻,开门见山说:“沈氏现在是烫手山芋,你买白绮岚手里的股份不是明智之举。” 这些台词都是她在来谈判之前打过腹稿的,因此说得还算冷静。 裴谨韫正襟危坐,视线始终锁定在她脸上,面无表情地听完了她的话。 他的目光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喻满盈被看得不自在,后背有些发麻。 她硬着头皮往下说自己的台词:“如果盈科想打开北城市场,应该找实力相当的企业互惠互利合作,实在没必要收烂摊子。” “嗯。”他终于有了一点反应。 喻满盈见他肯定,便想继续说台词。 刚动嘴唇,忽然被他打断:“记得这里么?” 喻满盈心脏一沉,手猛地一掐掌心,说不出话。 他不会平白无故提出这种问题。 他先是放出买白绮岚股份的消息,又约她来这个地方见面—— “不记得的话,我来帮你回忆一下。”见她不说话,他缓缓起身,朝她走近。 高大的身躯笼罩而来,喻满盈心跳得愈发迅速,有种喘不过气的窒息感。 她下意识地要往后退,却被一双胳膊掐住腰,硬生生逼了回来。 裴谨韫箍住她的腰肢,一个用力,两人的鼻尖几乎擦到了一起。 喻满盈迅速将脸避到一边。 她这个动作,惹得裴谨韫发出了一声讽刺的轻笑。 很陌生。 喻满盈心脏尖端像是被针刺过一样。 昨天在婚宴上和他重逢,看到他和未婚妻在一起,以及他陌生的态度时,她并没有什么感觉。 当年是她放弃了他,没理由要求他驻足原地,他忘记她,她可以接受。 可裴谨韫眼下的种种行为,都在提醒她一件事情。 他恨她。 至少,她从来没有听过他这样的笑声,带着浓浓的鄙夷和嘲笑。 “以前的事情,我跟你道歉。”喻满盈找回自己的声音,艰涩启唇,“是我不应该玩弄你的感情,你能不能放沈家一马。” 她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姿态放低,今非昔比,她无法再像以前一样嚣张跋扈。 可她的道歉,却再次换来了裴谨韫的讽笑。 他垂眸,居高临下打量着她,反问:“你觉得呢?” 他的意思就是,不行。 喻满盈:“那你给指条路,需要沈家做什么你才能——” “据我所知,你在沈氏没有任何股份和职位。”裴谨韫打断她,“一个没名没分的私生女,代表沈家来跟我谈判,你不觉得可笑么?” 喻满盈呼吸一窒,面色惨白,眼眶被他的话刺得发酸。 那句话说得没错。 知道你软肋的人,捅过来的刀子是最疼的。 裴谨韫一句话,就足以撕裂她的体面和冷静。 “要哭出去哭。”裴谨韫将视线转向别处,胳膊松开了她的腰,丢下逐客令。 喻满盈见他要走,情急之下抓住了他的手腕,用力地吸鼻子,将眼泪憋回去。 “玩弄你感情的人是我,你想报复的话冲我来,你做什么我都没关系,沈氏是我哥哥的心血,你不要动,好不好?” 她说不出哀求的话,这已经是她低姿态的极限。 喻满盈的手指抵着他的手腕蹭着,这是她以前撒娇时经常会有的动作,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裴谨韫毫不留情地甩开了她。 喻满盈被他的力道弄得趔趄着后退,差点跌坐在地,狼狈不已。 三年,时过境迁,落差太大,她一时间很难适应。 喻满盈站在他面前,眼眶越来越红。 “既然你知道我要报复你,哪来的自信我会放过沈倚风和沈氏。”裴谨韫弯腰拿着湿巾擦手,“对一个人最好的报复,就是毁了她在意的东西。” “不行!”喻满盈提高了声音:“裴谨韫你敢!” 裴谨韫将湿巾随手一扔,迈步来到她面前,虎口掐住她的下巴,“那你就好好看看我敢不敢。” 喻满盈清醒了一些,压下脾气,“我们谈谈行不行,你这边有什么条件我们都可以商量,只要我能做到,都——” “好。”他打断她,平静而缓慢地吐出两个字:“脱吧。” 第150回 换我玩你了 喻满盈瞳孔一缩,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浑身僵硬,连睫毛都在颤。 裴谨韫看着她受冲击的模样,依旧无动于衷,表情冷漠,“你可以走了。” “……为什么?”喻满盈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裴谨韫:“是你先要谈条件的,我的要求你做不到,没有继续再谈的必要。” “你已经有女朋友了。”喻满盈提醒他。 如果他现在是单身,要求她脱衣服跟他睡一觉,她勉强可以给自己洗脑,硬着头皮照做。 可他不是。 他带在身边的甚至不是女朋友,而是未婚妻。 听说他们都办过订婚宴了。 裴谨韫现在提出这种要求,根本就是在侮辱她。 “嗯,所以呢。”裴谨韫始终保持着稳定的情绪。 他越冷静,就衬得她越狼狈,喻满盈看着他这张脸,眼睛越来越酸,愤怒汇聚而起,眼底泛起了杀意。 “你在生气什么。”裴谨韫薄唇翕动,“我只是把当年的剧情重演了一遍,才刚开始,你就受不了了么。” 喻满盈的脑海中迅速闪过了当年的记忆。 也是在这个包厢,她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开始骚扰他,威胁他,玩弄他。 喻满盈看着他的眼睛,说不出话。 “后悔么。”裴谨韫又问。 喻满盈以为他问的是后不后悔玩弄他,她下意识地想要开口道歉,却被他打断。 他问:“你选沈倚风,得到了什么?” 所以,他问的,是她有没有后悔因为沈倚风和他分手。 喻满盈几乎没有思考,摇了摇头。 她不会后悔的。 就算带着现在的记忆穿越回去再做一次选择,她的决定也不会变,“我没有后悔。” 喻满盈狠了狠心,破罐子破摔地说:“我脱了,我们两清。” 裴谨韫垂眸扫过她身上的职业套装,“你还没那么值钱。”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喻满盈本就不是脾气好的人,她在他面前嚣张惯了,下意识地给出了反应:“谁准你这么跟我说话的?” 这话一出,包厢内忽然一片死寂。 喻满盈垂下眼睛,不想去看裴谨韫的表情。 她知道他现在一定一脸讽刺,觉得她是个不自量力的傻逼,竟然还拿之前那一套对他。 可裴谨韫并不让她如愿。 她的下巴被他强硬地抬起来,毫无征兆地对上他镜片后盛满讥诮的双眸。 “你还有五秒的时间。”他说,“不脱,就滚。” 喻满盈:“你有什么条件,一次性说了吧。” 她有些累了,“你怎么样才能不买白绮岚的股份、以后也不为难沈家。” “取决于你。”他的回答只有四个字。 喻满盈右眼皮一跳,假装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你什么意思?” “我接下来一段时间会在北城,你跟着我,我答应你的条件。”他不再跟她打哑谜,直截了当说出了自己的需求。 “跟着你。”喻满盈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陪你上床?被你玩?” 裴谨韫:“嗯。” 喻满盈看着他云淡风轻的模样,顿时生出了扇他耳光的冲动。 “就算你没底线想出轨,别拉着我一起,现在我未婚夫是盛厉——嘶。” 她话音未落,下巴上的力道便骤然收紧。 裴谨韫粗鲁得仿佛要捏碎她的下巴。 但再看他的脸,还是一如既往地冷静,和做出来的行为十分割裂。 喻满盈看着面前的人,愈发觉得陌生,她不知道是他变了,还是她当年根本没真正了解过他。 “你可以不同意,只要你不在意沈家、沈倚风,不在意你身边的朋友、不在意盛家的下场——考虑清楚结果,你现在就可以走。” “你威胁我。”喻满盈咬着牙盯着他,像亮出爪子的猫。 “当年你对秦清做过什么,有印象么。”他问。 喻满盈没有回答,手攥得越来越紧,掌心已经掐破了。 “你用我身边的人威胁我、要我跪在你面前取悦你、利用我报复江焰。”裴谨韫桩桩件件地地列出她的所作所为。 “你说你要把我驯成你的狗。”他逼近她,将她的下巴用力往上一抬,“记得么?” 所以,他的意思是,要把她当年对他做过的事情,重新再对她做一次。 “这次,换我玩你了。”他说,“希望你是一条听主人话的狗。” 喻满盈的喉咙酸胀无比,她不敢呼吸,好像一用力眼泪就会掉下来。 她将拳头松开,在大腿侧边用力掐了一把。 “不要牵连我身边的人。”她吐息艰难,“我答应你的要求。” 裴谨韫松开了她的下巴。 他站在她面前,没有回应她的话,面部依旧没太多表情。 他的视线在她身上逡巡着,从头到脚,像是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喻满盈被他这样的眼神看得不舒服,下意识地抬起手整理了一下领口。 而这时,裴谨韫忽然抬起手来,揉了两下她的头发。 喻满盈的手指僵住,抬起头来看他。 他—— “脱吧。” 简明扼要两个字,像迎头而来的一盆凉水,浇灭了她所有的妄想和期待。 他用和曾经一样动作,说出了这句残忍而轻佻的命令。 算了。 喻满盈不给自己矫情的时间,心一横,解开了小西装的扣子,将外套扔到地上。 然后又脱掉了衬衫和裙子。 不出一分钟,她的身上便只剩下两件贴身衣物。 包厢里冷气给得太足,她冷得肩膀瑟缩,下意识地环住自己。 裴谨韫转身走到了沙发前坐下,倾身拿了一个酒杯去倒酒,顺便命令她:“过来。” 喻满盈抬起小腿,朝他走过去。 她停在他面前的时候,裴谨韫刚好倒完一杯酒。 他拿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喻满盈看到了他的喉结,好像比她记忆中更凸出了。 不对。 他怎么喝这么烈的酒,他以前好像滴酒不沾—— “啊!”喻满盈走神之际,忽然被一股大力按了下来。 她毫无招架,膝盖落地,和地板撞出剧烈的声响,嘭一声跪在了他面前。 喻满盈疼得五官都有些扭曲了。 她抬起头去看裴谨韫,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裴谨韫朝她伸出手。 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以为他会像过去一样为她擦眼泪。 可那只手,最后落在了她的肩膀处。 他拽下了她内衣的肩带,手绕到身后解开了扣子。 她的上半身彻底没了遮蔽物。 喻满盈猛地睁开眼睛。 裴谨韫将她的内衣往地上一扔,手掌按住她的后脑勺,“你应该知道下一步怎么做。” 第151回 脏 喻满盈的瞳孔在颤。 她自己都丧失了分辨情绪的能力,如遭雷劈,整个人定住,做不出任何反应。 裴谨韫见她没有反应,嘴角微微勾起,“忘记了么。” 喻满盈的脑子里迅速闪过了过去的画面。 同样的剧情,同样的姿态,曾经她无数次这样命令过他,怎么会忘。 只是现在,角色颠倒。 如他所言,换他玩她了——那些恶劣的行径,会一样一样地在她身上上演。 “你时间不多。”裴谨韫催促。 喻满盈的瞳孔颤得越来越厉害,她咬了咬牙,抬起手来,覆上他的皮带扣。 失败了几次之后终于解开。 她和裴谨韫有过肌肤之亲,但一直以来,都是他在“服务”她。 她从来没有这样放低姿态讨好过他。 仅有的那一次,她也是掌握主动权的一方,是他在被她牵着鼻子走。 喻满盈过不去自己心里那一关,纵使她再怎么给自己洗脑都没有用。 喻满盈梗着脖子停住,眼泪突然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她用力地往回憋,但没有用,抽噎声响起,肩膀不停地颤抖。 裴谨韫松开了她后脑勺,转而拿起杯子,抿了一口酒。 他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声音淡漠而平缓:“交易失败。” 喻满盈醍醐灌顶,顾不得别的,脑袋一热,抓住他的裤子,低头—— 裴谨韫闭上眼睛,修长的手指骤然捏紧了酒杯,关节发白。 为了沈倚风,为了沈家,她真是豁出去、什么都做得出。 他明明早就知道了不是么。 条件是他提的,他等这一天等了三年。 如今一切都像他计划中一样顺利,他却根本体验不到报复的快感。 裴谨韫将剩下的半杯酒一饮而尽,双手按住她后脑勺,呼吸越来越沉。 过往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她绝情而直接的话言犹在耳,他的眼眶发红,动作越来越狠。 …… 喻满盈咳嗽着跌坐在地上,满脸都是泪痕。 她抬起手来抹了一把嘴角,无视了胸前的一片狼藉,仰起头看着沙发上的人。 “记得你答应我的事儿。”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嗓子哑得令人心惊。 喉咙很疼,比生病发炎了还难受。 裴谨韫扣上皮带扣,推了一下眼镜腿,视线从她身上扫过,没什么温度。 “我答应过你什么?”他反问。 喻满盈的心脏一紧,“裴谨韫,你出尔反尔?” 裴谨韫:“嗯。” “你——”喻满盈浑身的血都往大脑冲,她抄起桌上的一杯酒,直接朝着裴谨韫的脸泼了上去。 他的脸和头发都湿了,衬衫的领口也被酒水浸透了一片。 “卑鄙无耻,你怎么不去死。”喻满盈泼了酒还不够,扔了杯子便朝他扬起巴掌。 手还没落下,便被一股大力钳制住。 裴谨韫抓住她的手腕,低头逼近她。 他身上的酒水滴在了她胸口,跟那一片污秽混杂在一起。 “可惜没死成。”他说,“让你失望了。” 喻满盈甩开他的手,先前仅存的一丝愧疚在他的刺激下荡然无存。 她从来不是什么别人踩在她头上、还能舔着脸贴上去的类型。 “你以为只有你会威胁人?”喻满盈冷嗤一声,“裴谨韫,你妈的遗物还在我手上,你敢出尔反尔,我就敢把它弄成一堆废物,不信你就试——” 她还没有把最后一个字说出口,裴谨韫忽然把两根手指捅进了她的嘴里,直戳喉咙口。 喻满盈差点吐出来。 刚刚停下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是生理性泪水。 喻满盈抓住他的手腕,指甲掐进去。 这个死变态,他做什么? “再多说一句话,沈倚风马上就会从ICU出来,北城不会再有医院收他。”裴谨韫用最平静的口吻说出了最残忍的话。 然后,他将手从她嘴巴抽出来,拿起湿巾擦着手指。 喻满盈:“无耻小人,有本事你别用我哥威胁我。” “没本事。”他的情绪稳定得可怕。 这比直接跟她吵架还让人窝火。 喻满盈又被激得生出了动手打他的念头,可喉咙撕裂的疼痛还在提醒着她要付出什么代价。 她只能深呼吸,将这冲动压下去。 喻满盈花了两三分钟的时间平复情绪。 她动了动嘴唇,正欲同裴谨韫说话时,手机响了。 她的手机刚才掉在了地上,正好在裴谨韫脚边。 屏幕亮起,上面是盛厉的名字。 喻满盈动手要去拿,裴谨韫却先一步弯腰将地上的手机捡了起来。 他看着屏幕上的名字,直接按了挂断。 喻满盈瞪他,神经病吧,他凭什么替她挂电话? “我不买白绮岚的股份,她会找别的买家。”裴谨韫把玩着她的手机,“你准备怎么办?” 喻满盈:“你只要不买就行了,其余的用不着你操心。” 经过了刚才的种种,她已经长了记性,不至于天真到认为裴谨韫这么问,是出于关心。 “让盛家出面买下白绮岚的股份给你当聘礼么。”裴谨韫随手打开手机的相机,将镜头对准他,“他对你几年如一日地痴情,应该不会介意你刚才爬在我胯下。” 喻满盈警觉地看着他。 这个死变态—— “你跟他的关系,尽快处理一下。”裴谨韫说,“我不喜欢跟别人共用一样东西。” 操。 喻满盈一句脏话到了嘴边,差点就骂出来了。 这个贱货,竟然说她是“东西”,摆明了是故意用这种字眼羞辱她。 “怎么,不愿意。”裴谨韫看到了她眼底翻涌的怒意。 喻满盈:“你以为你是什么干净东西。” 他不是也有未婚妻么,都订婚了,不知道睡过多少次了。 自己是个二手货,还嫌弃上她了,“我还嫌你脏——” 她刚说完,裴谨韫忽然起身将她扛到了肩膀上,往沙发里一扔。 喻满盈没吃晚饭来的,被他一起一落一扔,双眼发黑。 等她缓过劲儿的时候,裴谨韫已经在她身上压着了。 他用膝盖顶开了她的腿,一只手抓着她的脚腕。 “你有三天的时间结束你和盛厉的关系。”他说出自己的要求,“三天之后如果不是我要的结果,那你就做好准备,给你哥收尸。” 第152回 狗笼 喻满盈没有回答,将头别到一边不说话。 裴谨韫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舍不得?” 喻满盈:“对,舍不得,我喜欢他。” 她破罐子破摔,懒得同他解释——他明明就知道她和盛厉订婚的原因,问这些破问题做什么,刁难他还不够吗。 “既然你舍不得,那我帮你处理。”裴谨韫的手指擦着她的唇瓣,“让他出个车祸,和沈倚风一起进ICU,你觉得怎么样?” 喻满盈眉心一跳,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他眼里还有法律么? 三年的时间,真的能让一个人产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吗?还是说,他之前装得太成功了。 应该是后者吧。 也是,他一个裴家的人,在北城装穷酸学生不是挺成功的么。 堂堂盈科的CEO,当年还跟她借过五十万,真是她的荣幸啊。 “我会跟他说清楚的。”喻满盈思考过后,恢复了理智,问他:“你还要我做什么?” 裴谨韫从她身上起来,“把衣服穿好。” 喻满盈:“你不做?” 裴谨韫:“你饥渴么。” 喻满盈瞟了一眼他的裤裆,“谁饥渴谁知道。” 不做也是好的,起码她现在还是盛厉的未婚妻,跟他说清楚之前,还是不要做这些事情。 只是刚才裴谨韫表现得那么变态,她以为他非要体验一下给人戴绿帽的感觉。 怕他发神经再改变主意,喻满盈立刻起身去拿衣服。 她抽了几张湿巾把胸口的东西擦了一遍,用最快的速度套上了衣服。 这期间,裴谨韫就坐在沙发上看着她。 喻满盈刚刚穿好外套,就见他招了招手:“过来。” 喻满盈一听见这两个字,立刻警觉地看着他。 只见裴谨韫从西装兜里拿出了他的手机。 喻满盈狐疑地走上去,看到裴谨韫调出了微信二维码。 喻满盈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从茶几上拿起手机,扫了他,发了好友申请。 “我能走了吧?”喻满盈问。 裴谨韫:“三天之后,会有人去酒店接你。” 喻满盈:“接我做什么?” 裴谨韫:“进笼子。” 喻满盈:“?” 裴谨韫:“宠物狗进狗笼,天经地义。” 喻满盈捏紧了拳头,无声地骂了一句变态,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裴谨韫没拦着她。 喻满盈一鼓作气下楼、走出了花火,下台阶的时候,小腿都是软的。 她拎着包扶住了树干,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喉咙的撕裂和灼痛感现在更强烈了,每一次呼吸都在提醒她刚刚发生过什么。 肾上腺素飙升后,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浑身打飘。 喻满盈脑子乱七八糟的,她现在急需要一个人跟她待在一起—— 喻满盈摸出手机,给景战打了个电话。 “我在花火门口,你来接我。” “你嗓子怎么了?”景战立刻就听出了她声音不对劲儿,语气满是担心:“你等着,我十分钟就到。” 喻满盈“嗯”了一声,已经没力气说其他的话了。 挂上电话,她在附近的台阶上坐了下来,手臂搭在膝盖上捂着眼睛,等景战过来接她。 刚捂上眼,她脑海中便浮现起刚刚包厢里的画面。 裴谨韫,裴谨韫。 她之前怎么就忘记了,他也姓裴。 想起他说的那句“换我玩你”,以及所谓“狗笼子”言论,喻满盈冷得打了个激灵。 当年她甩了裴谨韫,裴谨韫记恨她,这很正常。 可他的所作所为,仿佛他们是有什么血海深仇的人,搞得像她欠了他一条命似的。 她刚认识时的确对他恶劣,可后来也是真的喜欢上他了。 他还欠她五十万呢。 想到这里,喻满盈气得骂了一句脏话。 没良心的狗东西,只记得她玩弄他、甩了他,怎么不去想她给了他多少钱? …… 景战来得很快。 他刚停好车,就看到了坐在台阶上的喻满盈。 景战火速地走了过来,弯腰将喻满盈扶起来,盯着她的脸观察。 化了妆也遮不住的苍白,口红已经没了,嘴唇干涩,唇角还是破的—— 景战的右眼皮跳了两下,往花火的大门看了一眼,“你今天不是来见盈科的人?他们是不是——” “裴谨韫。”喻满盈有气无力地对景战说,“海城裴家,盈科的CEO,是他。” “……什么?!”景战的身体一僵,瞠目结舌。 几秒钟之后,他迅速反应过来,“那盈科收购白绮岚股份的消息,是他故意放出来的?” 喻满盈:“应该是。” 景战:“他冲你来的。” 他的声音严肃了不少,“刚才他对你做什么了?他是不是因为当年你跟他分手的事儿怀恨在心?你跟他说了当时的情况没有?” 景战的问题太多了,喻满盈这会儿根本提不起来力气回答。 她摇了摇头,抓着景战的胳膊说,“带我吃点儿东西。” —— 景战将喻满盈带到了附近的一家餐厅,两人要了个包厢。 喻满盈吃了几口云吞面之后,心慌手抖的情况终于有所好转,大脑也比之前清明了不少。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对面的景战,说:“裴谨韫让我跟他。” “跟”这个字,成功让景战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都是男人,又常年在这圈子里,谁不知道这个字代表着什么。 裴谨韫现在身边有未婚妻,据说两个人感情很好,他那未婚妻家里多半跟裴家门当户对。 景战的记忆里,裴谨韫一直是道德感很强的人。 三年不见,他竟然变成这样了? “让他滚。”景战咬着牙挤出两个字。 喻满盈沉默着没有说话。 景战发泄完情绪之后,理智也回来了。 裴谨韫既然能提这个要求,必定是有备而来的:“他用股份的事情威胁你了?” “不止。”喻满盈摇摇头,“还有你们。” 景战的右眼皮又跳了几下。 “当初我怎么威胁他的,现在他就是怎么威胁我的,”喻满盈说,“如果我不答应他,我哥恐怕连医院都进不去了。” 景战说不出话,也没办法天真地劝喻满盈和裴谨韫硬刚。 他很清楚裴家的实力,现在裴谨韫的确有资本做到这些。 只是他不懂,裴谨韫为什么会这么恨喻满盈? 景战思考了良久,才问她:“你当初跟他分手的时候,说了什么?” 第153回 榛子巧克力 喻满盈低下头,她这三年多都没回忆过的那晚的事情,但记忆却十分清晰。 她确实说了很难听的话,但不算撒谎嘴硬。 如果再有一次,她还是会做出一模一样的选择。 “算了,随他吧。”喻满盈有气无力,“研究这些没意义,反正他就是要威胁我。” 而今看来,她除了暂时妥协之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盛厉没在,我得先跟盛叔和阿姨说清楚,免得连累他们。” 景战倒是没有反对喻满盈的这个决定——他之前就一直觉得喻满盈和盛厉订婚的事情太过草率。 他们因为这样的原因结了婚,日后一旦产生矛盾,就会闹得很难看。 对彼此都不公平。 “对了,你之前不是说,裴谨韫他母亲的遗物在你这里?”景战忽然想到这件事情:“你用这个跟他谈判行不行?” “谈了,没用。”喻满盈说,“用这个能换他一个不买白绮岚股份的承诺而已,只要他想报复我,其他的事情照样继续。” 景战捏紧了水杯,面色严肃。 “我现在只能听他的,其余的等我哥醒了再说吧,”喻满盈现在已经走投无路了,“对了,医院有治疗方案了么?” 景战:“我联系了专家,明天能赶过来。” 喻满盈点点头,刚要开口说话,胃里忽然一阵翻江倒海。 她干呕着起身,捂着嘴巴走出包厢,冲去了外面的洗手间。 景战担心不已,亦步亦趋跟到她身后。 喻满盈进了女洗手间,景战没办法跟进去,只能在走廊处等着。 喻满盈把刚才吃的东西都吐出来了,吐到最后出来的只剩下了胃酸和胆汁,浑身发抖。 低血糖和缺钾的反应又来了。 有很长时间没吐过了,这种感觉有些陌生,她在隔间撑着墙壁,呼吸越来越急促。 双眼发黑,随时要倒下。 喻满盈抬起发抖的手打开了隔间的门,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 她的视线已经模糊得不行了,勉强撑着身体走,也顾不上前面的路。 往洗手池前走的时候,竟然撞上了人。 本来就头晕,这一撞更是两眼一黑,彻底站不稳了。 喻满盈以为自己要摔倒了,但并没有。 她被接住了。 鼻腔内传来一股松木和柠檬混在一起的香味。 这个味道……好像有些熟悉。 喻满盈抬起头来。 “谨韫,这是怎么了?”她定睛的同时,耳边响起了一道女人的声音。 还有一个熟悉的名字。 喻满盈看清楚了面前站着的两个人。 裴谨韫和他未婚妻方未许。 一个小时前还在花火包间里逼着她跪在身下取悦他的人,现在过来陪未婚妻吃饭了。 喻满盈内心冷笑了一声,刚刚压下去的干呕又泛上来了。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像回光返照似的,一把推开了接住她的男人,往后退了几步。 裴谨韫没有动,垂眸看着她避之不及的姿态,也清楚地听见了她的干呕。 方未许认出了喻满盈,“喻小姐,你一个人来的吗,需不需要帮助?” 喻满盈摇摇头。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景战就过来了。 刚才在外面等喻满盈的时候,他去接了个电话,一回来就看见裴谨韫和方未许跟喻满盈面对面站着。 景战直接走上去,将喻满盈拉到了身后护住。 他抬眸看了一眼裴谨韫,裴谨韫脸上没什么表情,景战则是充满了敌意。 方未许看出了景战对裴谨韫的敌意,便出来打圆场,“景先生,喻小姐好像身体不太舒服,刚才差点摔倒,谨韫扶了她一把,你快带她去看看医生吧。” 景战低头看着喻满盈,眼神向她求证。 喻满盈同样也给景战使了个眼色。 两个人这么多年的默契,景战秒懂她的意思,拉着人就要走。 刚迈了一步,裴谨韫忽然上前,抬起一条胳膊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谨韫?”方未许都被他的这个行为惊讶到了,不明白他的意图。 “这个拿吧,可能用得上。”裴谨韫晃了晃手里的东西。 是一小块榛子巧克力。 方未许看后,立刻露出了微笑,她挽住裴谨韫的胳膊,“你怎么还随身带这个?” 而后,她又对景战说:“喻小姐看起来像是低血糖了,吃巧克力缓缓吧。” 景战接过来,对方未许说了句“谢谢”。 方未许:“你太客气了。” 景战拆了巧克力喂到喻满盈嘴里,之后就扶着她出去了。 …… 喻满盈吃了巧克力,回到包厢坐了两三分钟之后,缓过来不少。 巧克力吃完了,她攥着包装袋低头看着,迟迟没有扔掉。 榛子巧克力。 裴谨韫为什么会随身带这个? 这个牌子,刚好还是她最喜欢的那个。 因为催吐的缘故,喻满盈经常会有低血糖和缺钾的症状。 跟裴谨韫最“甜蜜”的那一阵子,她虽然很少吐,但太累的时候也会低血糖。 裴谨韫一开始准备的是糖果,她吃过一次之后说了不喜欢。 后来裴谨韫就换成了她喜欢的榛子巧克力,每次跟她在一起,他兜里都会装几条。 她很喜欢吃,就算没有低血糖反应,都要从他兜里摸一条解馋。 这几年在伦敦,她包里也经常装着这个牌子的巧克力。 “满盈?”景战见喻满盈盯着手里的包装纸发呆,推了推她的肩膀,“缓过来没?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喻满盈回过神来,长吁了一口气。 她随手将包装纸扔到脚下的废纸篓里,摇摇头:“没事儿了,就是太久没吐了,吐完有些难受。” 去伦.敦的之后,她一直在定期看医生。 断断续续一年半,总算是戒掉了催吐,身体也在渐渐恢复。 只是后遗症还是留下不少。 比如慢性胃炎、反酸、时不时地低血糖和躯体化反应,情绪起伏太大或是太累的时候,这些毛病都会找上她。 喻满盈回味着嘴巴里巧克力的味道,抓起手边的包,从里面翻了一条巧克力出来。 景战看到巧克力的包装之后,低头看了一眼废纸篓。 一模一样。 裴谨韫随身带着的,和喻满盈包里装的,是同款巧克力。 他什么意思? …… 喻满盈吐完之后就没胃口继续吃东西了,她的酒店就在餐厅附近,景战驱车将她送了回去。 再次上车之后,景战握着方向盘沉思了几秒,踩下油门,折返餐厅。 第154回 她当年有苦衷 一个小时后。 裴谨韫接完电话准备进入酒店大堂,被人拦住了去路。 他放下手机,看着面前出现的景战,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地淡漠,“你有事么。” 景战:“有。” 他无视了裴谨韫的态度,指了指外面,“找个地方聊聊吧。” 裴谨韫看了一眼腕表,“很晚了,就在这里说吧,我未婚妻还在等我。” 景战听见他这么说,拳头一紧,“你也知道你有未婚妻。” 裴谨韫没有接他的话。 景战:“你有未婚妻还招惹她做什么?你俩的事儿都过去多少年了?” 裴谨韫:“三年而已。” 景战:“你现在什么意思?” 裴谨韫:“我和她说得很清楚。” “我是问你为什么要这么逼她。”景战深吸了一口气,“我不知道当初她跟你分手的时候说了什么过分的话,但当时她是没办法才会那样。” 裴谨韫淡淡地笑了一下,他没有愤怒,但笑里却藏着浓浓的讽刺。 过了三年,他的气质和当年大相径庭,面对面站着,压迫感十足。 景战跟他身高相当,可这样和他对峙的时候,总觉得自己被压制住了。 他太成熟了,是不属于这个年纪应该有的成熟。 算一算,他今年也就二十七而已。 “裴谨韫,当年她有苦衷。” 有些话,纵使喻满盈不让他说,他也得说了,“当年沈思云跟他爸说她和蓝初抢男朋友,他爸很生气,用公司的职位和股份威胁沈大哥送她出国,那个时候满盈就知道他在外面有私生子了,沈氏是沈大哥这些年的心血,她不想因为自己的存在耽误他,也不想浪费你的时间,才会决定跟你分开。” “这件事情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连我都是最近几天才知道的。”景战一鼓作气和裴谨韫说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她当年很喜欢你,否则也不会——” “你说的这些,不算秘密。”裴谨韫冷静地打断他,情绪没有丝毫动容,“现在整个北城,恐怕没有人不知道沈家的丑闻。” 景战看着裴谨韫冷漠的反应,拳头又收紧了一些:“那你到底什么意思?” “当年她在我和沈倚风之间选择了后者,每个选择都有代价。”裴谨韫说。 景战:“所以你就因为这个报复她?” 理解了裴谨韫的意思之后,景战只觉得他不可理喻,“沈大哥是她的家人,难道你觉得她应该为了你,连家人的死活都不管?” 裴谨韫:“你先问问沈家的人有没有在意过她的死活。” 景战被他噎得沉默。 裴谨韫:“今天的一切,本来与她无关。” 他冷漠地说,“只有在意才会被威胁。” 景战咬了咬牙:“你是不是有病?” 裴谨韫不语。 景战:“你这么在意自己在她心里的排位,是一直对她念念不忘?既然这样,你就别订婚啊,现在你一边带着未婚妻招摇过市,一边又要威胁她跟你,你有没有考虑过她的感受?” 裴谨韫:“她是谁,我为什么需要考虑她的感受。” “我草你妈。”景战被裴谨韫这波澜不惊、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彻底惹怒了。 他飙出一句脏话,抡起拳头就要往他脸上砸。 裴谨韫抬起左手,按住他。 景战更加愤怒:“趁人之危算什么男人,你怪她当年没把你放在第一位,你不是也没跟她说你是裴家的人?” “说完了么。”面对他的质问,裴谨韫还是一如既往的态度。 他松开景战的手,完全没有要回答的意思,转身就要走。 景战走上去要拦他,裴谨韫掀了掀唇,“你对我的冒犯,我会算在她头上。” 景战的脚步立刻顿住。 裴谨韫头也不回地走了。 景战看着裴谨韫的背影,拳头都快捏碎了,心里骂了无数句脏话。 卑鄙无耻。 —— 隔日一早,喻满盈就打车去了盛家。 盛隽和徐玉桥夫妇刚好在家里,见她过来,以为她是来说谈判的结果的。 徐玉桥拉着喻满盈的胳膊,同她一起坐到沙发上,“小喻儿,昨天跟盈科那边的人谈得怎么样了,他们有什么条么?” “阿姨,盛叔叔,我是来道歉的。”喻满盈深吸了一口气,开门见山:“我不能跟盛厉订婚了。” 徐玉桥和盛隽两人脸色一变,异口同声:“发生什么事儿了?” 喻满盈:“我不能连累盛厉和盛家。” 连累? 盛隽和徐玉桥夫妇两人都是过来人了,一听到这两个字,顿时便猜到了什么。 难道,盈科要买白绮岚手里的股份,不单是为了打开北城市场、还有报复沈家的意思? 可据他了解,沈家和裴家之前并没有什么往来,沈氏和裴氏都不存在交集,跟盈科就更不可能有渊源了。 喻满盈怎么会用上“连累”一词? 盛隽:“何谈连累?” “盈科现在的老板,是我……前男友。”喻满盈斟酌了几秒,才勉强地用上这个称呼。 其实,她和裴谨韫都不算什么男女朋友。 但她又不能直接跟长辈说,裴谨韫之前是被她玩弄的狗。 怪吓人的。 盛隽和徐玉桥听完这句解释,表情更加一言难尽了。 情感纠缠,比利益纠纷更复杂。 “你们怎么认识的?”盛隽问。 喻满盈:“他之前在P大医学院读书,我是昨天才知道他是裴家人。” “当年我把他甩了,他这次针对沈氏就是冲着报复我来的,如果盛家参与进来,也会遇到麻烦的。”喻满盈说,“盛叔叔,阿姨,真的谢谢你们愿意帮我,要是连累你们,我真的会良心不安一辈子。” 之前他们愿意出钱帮她买股份渡过难关,她已经很有亏欠感了。 盛家要是跟裴家对着干,元气大伤,她这辈子都得活在愧疚里。 “他要求你和盛厉取消婚约?”徐玉桥问,“是要你和他和好么?” 喻满盈摇摇头,“他已经有未婚妻了,只是为了报复而已。” 徐玉桥和盛隽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夫妻两人一脸担心地看着喻满盈。 选在这个时候对喻满盈出手,这是有多大的怨气? “你们分开的之后闹得很不愉快么?”盛隽问得比较委婉,“你没照顾到他的感受?” 喻满盈:“嗯,应该是吧。” 她当年,确实做了很多恶劣的事情。 第156回 想睡就掏钱 156、 他说话的时候,烟雾在她面前散开,一股浓烈的味道呛得她咳了好几声,眼泪都要出来了。 裴谨韫看了一眼旁边的烟灰缸,下意识地想要掐灭这根烟。 最后又停下了。 喻满盈咳完后,便开口:“我们交易的协议,你现在不是生意人吗,做买卖都要有法律保障的吧。” 买卖。 裴谨韫又吸了一口烟,“继续说。” 喻满盈:“我和盛厉取消婚约,你买下白绮岚的股份送我,银货两讫。” 裴谨韫:“那你可真值钱。” 他的声音明明没有什么起伏,平淡如水的,可传到喻满盈耳朵里,却是浓浓的讽刺。 他应该是很讨厌她。 要不说男人贱呢,这么讨厌她,还想着把她捆在身边跟他上床。 哦,是他未婚妻那种矜持的豪门千金满足不了他的那些变态小癖好吧? 虽然当年他们两人没做到最后一步,但裴谨韫发起情来什么样子,她再清楚不过。 “是啊,我就是这么值钱。”喻满盈看他不痛快,说话也带刺,“你想睡就掏钱。” 裴谨韫盯着她:“谁买股份送你,你都陪他睡。” 喻满盈:“你这不是废话吗,我都说……咳咳!” 她话音还没落,裴谨韫忽然低头靠上来,朝着她的脸吐了一口烟圈。 喻满盈光是闻着烟味都觉得难受,更何况是这样。 她被呛得咳嗽不断,生理性泪水直接咳出来了,大脑缺氧,胸口发闷,喘不过气来。 咳了好几分钟,喻满盈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男人,强忍住给他一耳光的冲动:“你到底签不签?” 裴谨韫没理她,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喻满盈听见他说“律师”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的提议奏效了。 她在一旁安静地待着,等裴谨韫打完电话,便打算离开。 “协议好了你找我签字就行,我先……” 喻满盈一边说,一边要从吧台下去。 裴谨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拦住了她,随手将烟捻灭在烟灰缸里。 他的身体在她的双腿之间,两条胳膊却困着她的身体。 两人距离很近,鼻尖几乎要抵在一起。 喻满盈对上他镜片后充斥着欲念的双眸,心脏莫名地一紧,想往后退。 裴谨韫仿佛已经猜到了她要做什么,双手掐住她的腰,将她按在原位。 “跟盛厉说清楚了么。”他问。 喻满盈:“这才第一天,你急什么?” 裴谨韫抬起右手,手指勾住了她吊带的肩带,指尖在她肩头或轻或重地抚摸着。 意图已经再明显不过。 他看向她的眼底盛满欲望,像野兽对猎物的觊觎,看不到感情,只有本能。 喻满盈的脑子里闪过他以前看她的目光,对比太过惨烈,她像是被雷劈到了一样,忽然开始剧烈挣扎。 直接甩开了他的手。 她一直都知道裴谨韫力气大,因此使出了十二成的力气甩他。 她以为自己甩不开。 可裴谨韫好像变了个人似的,软绵绵的没力气,就这么被她甩开了。 他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痛苦。 喻满盈蹙眉,下意识地去看他的右手。 “滚。”裴谨韫丢下这个字,转身进了卧室。 喻满盈看着他的背影,“发什么癫。” 他现在脾气可差。 哦,可能一直都挺差的,只是之前装得比较好呗。 喻满盈整理了一下衣服,跳下吧台。 脚掌碰到地板的时候,还是挺冷的,裴谨韫这人是有多怕热,家里中央空调开这么低。 跟冰窖似的。 喻满盈的视线不经意地瞥见了吧台上的烟灰缸,里面放着不下十根烟蒂。 她的动作僵住,眼前又浮现起刚刚裴谨韫吸了烟又喝酒的画面。 简直就是嫌自己命长。 他好像烟瘾很大。 他……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之前,裴谨韫跟她差不多,连二手烟都闻不了。 嗡嗡嗡—— 喻满盈的思绪被打断。 裴谨韫刚才走的时候没带手机,此时他搁在吧台上的手机进了电话。 喻满盈看到了上面的备注:未许。 他未婚妻的电话。 喻满盈抿着嘴唇踌躇了几秒,之后拿起手机,走向了卧室。 卧室的门紧闭着,喻满盈拧了一下门把,发现还是反锁的。 她只能敲门。 但敲了好几下,里头都没反应。 “你手机进电话了。”喻满盈扯着嗓子叫他。 裴谨韫:“滚。” 喻满盈:“……你有病吧!谁乐意帮你似的!” 她一把将他的手机砸到门板上,折返客厅穿上鞋,头也不回地走了。 喻满盈心里有气,关门的时候摔了个震天响。 走出去之后她依然觉得莫名其妙,忍不住骂裴谨韫神经。 阴晴不定,说翻脸就翻脸,她又没惹他。 嗯。 男人对自己不喜欢的女人,向来是这样的。 是她习惯了裴谨韫之前对她言听计从、百般纵容的模样了。 都回不去了啊。 喻满盈走出别墅,抬起头看着天空,正午的阳光明媚而刺眼,扎得眼睛酸。 —— 陆研安一刷卡进到别墅,就被刺鼻的烟酒味呛得咳了两声。 他换了拖鞋,拿着手里的文件走到裴谨韫面前。 看他又要点烟,陆研安直接把打火机抢走了,“行了,少抽点儿,小心抽出肺癌。” 裴谨韫将烟叼在嘴里,没去抢打火机。 他垂眸看着陆研安手里的文件袋。 陆研安递过去,同他说:“我律师按你的要求拟的,你看看,没什么问题我就让他们安排公正盖章。” 裴谨韫翻开文件浏览了一遍,放下文件夹的同时,将嘴边的烟拿下来一扔,“去盖章吧。” 陆研安第一时间给律所的人发了微信。 他拉开吧台前的椅子坐下来,正欲说话,便看到裴谨韫手里的杯子掉落在地。 陆研安的目光落在他的右手手腕上,“你手怎么又——” “我让冯程过来。”陆研安再次拿起手机打电话。 …… 不出半个小时,冯程便匆匆赶来。 彼时,裴谨韫已经被陆研安拽到了沙发前坐着。 陆研安给冯程开了门,指着沙发上的裴谨韫对他说:“你快看看,他的手不是好得差不多了么,怎么今天杯子都拿不稳了。” 冯程换上一次性拖鞋,来到沙发前,弯腰为裴谨韫检查了手腕。 冯程:“裴先生最近是不是提过重物?” 裴谨韫:“不小心被碰了一下。” 冯程:“……” 陆研安:“不小心碰一下能成这样?你诓鬼呢?” 这摆明了是冲着跟他打架的架势来的。 而能让裴谨韫这么维护的人,无非就那么一个。 陆研安:“她打你了?” 裴谨韫直接无视他,对冯程说:“我没事,你走吧。” 第157回 没救 冯程为难,看了陆研安一眼。 陆研安:“走什么走,你是想彻底残废么?” 他问冯程:“他现在要用什么药?需不需要再去医院做一周期复健?接下来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冯程:“裴先生还是再去做半个月复健吧,接下来要注意右手的使用频率,还有……尽量不要碰烟酒了。” 陆研安:“行,那你回去给他安排复健,明天一早我就带他过去。” 冯程点点头,拿着绑带给裴谨韫的手腕做了个固定处理,就拎着东西走了。 陆研安把冯程送走,在裴谨韫对面坐下来,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她怎么打你的?” 裴谨韫:“你太吵了。” 陆研安:“你是被我戳中痛处了逃避话题吧。” 他丝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我也是不懂你,以前被她欺负就算了,现在是她求你办事,你怎么还能被欺负。” 裴谨韫:“她没欺负我。” “行行行,没欺负没欺负,你欺负她了行吧。”陆研安输了,摆着手敷衍。 “明天一早我带你去复健。”陆研安言归正传,“听见冯程的话没?少喝酒少抽烟,你这手好不容易才能正常活动,别作了,真残废了有你哭的。” 裴谨韫垂眸看了一眼手上的绷带,淡淡地掀唇:“已经残废了。” 职业生涯还没开启就结束的时候,他就跟个废人没什么区别了。 陆研安听见裴谨韫这句话,脸色凝重了许多。 他起身坐到裴谨韫身边,轻轻拍了两下他的肩膀,“你只是不能上手术台,又不是不能出诊了,那些不做手术的医生不也混得挺好的么,只要你想——” “你走吧。”裴谨韫说,“我一个人安静会儿。” 陆研安不太放心:“你确定?” 见裴谨韫点头,他又叮嘱:“那你别喝了,也别抽了。” 裴谨韫:“公证的事,你尽快。” 陆研安:“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想着给她办事儿,真没救。” “诶对了,我听说盛家和景家都在给沈倚风找医生。”陆研安将自己刚得到的消息分享给了裴谨韫。 裴谨韫“哦”了一声,没什么反应。 陆研安:“她真取消婚约了么?那盛家对她真够意思的。” 裴谨韫:“沈倚风那边的人还在么。” 陆研安:“在,不过医院那边一直没查出来他昏迷不醒的原因,人在ICU也就是勉强靠着器械,烧钱留一口气。” 说完,陆研安问裴谨韫:“要不,你联系一下唐德医生?当初你——” “再说吧。”裴谨韫摇摇头。 陆研安:“也是,诱饵不能一次放多了。” 他瞧着那喻满盈挺没良心的,买股份的事儿都得签个协议,一次给多了,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跑走了。 “还有,”说到没良心,陆研安忽然想起来,“知道你不想告诉她这事儿,那下次就躲着点儿,别把伤过的地方供上去给人打。” “今天是意外。”裴谨韫说,“走吧。” 陆研安冷哼了一声,意外意外,他给喻满盈找借口,真是张口就来。 —— 盛厉出差了两天一晚,第二天把事情处理好,就连夜飞回了北城。 回到盛家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钟了。 盛厉拖着行李箱进了客厅,却发现盛隽坐在沙发上等他。 盛厉拧起眉,“爸,你怎么还没睡?” 盛隽:“你先坐,我有事儿跟你谈。” 盛厉眼皮跳了两下,心中有股不大好的预感,什么事情非得大半夜坐在这里等他谈? 这种不好的预感,在坐到沙发后的下一秒得到了应证。 盛隽说:“你和满盈订婚的事情,需要取消了。” 盛厉眉头皱得更紧:“为什么?” 盛隽:“这是她的意思。” 盛厉:“她的意思?可是她——” “盈科的CEO,名字叫裴谨韫。”盛隽盯着他,“这个人,你应该有印象吧。” 盛厉的呼吸骤然沉了下来,面色铁青。 看他的反应,盛隽已经知道答案了。 盛厉打从十五六岁起就喜欢喻满盈,对她身边出现过的异性了如指掌。 既然当年喻满盈和裴谨韫谈过,盛厉肯定知道他的存在。 “您是说,海城裴家——”盛厉吐字艰难,“他是裴家的人?” 盛隽点点头:“是的。” 盛厉:“……” 他当年查到的裴谨韫明明是个跟老太太相依为命的穷酸小子。 既然他是裴家人,当年为什么来北城过苦日子?总不能是为了体验生活吧。 不,这些都不是重点。 盛厉勉强消化完这个消息,醍醐灌顶:“他用沈氏威胁小喻儿了。” 盛隽:“小喻儿说,他们当年分开的时候闹了些不愉快。” “妈的,这个王八蛋!”盛厉一拳头砸到沙发扶手上,“他肯定是来报复的,他都有未婚妻了,现在这样,被人发现了,小喻儿怎么办?” “不行,我要去找他。”盛厉越想越气,起身就要往外走。 “不要意气用事。”盛隽拦下盛厉,“他既然是冲小喻儿来的,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达成目标,跟裴家硬碰硬,我们得不到好处,元气大伤之后,你更帮不到小喻儿。” 理智分析的确是这样,但盛厉现在哪里理智得了? 退一万步说。 就算裴谨韫真是冲着报复喻满盈来的,他现在单身的话,忍忍就算了。 妈的!他都有未婚妻了! 他居然让喻满盈做见不得光的那个! 该死的王八蛋。 “小喻儿今天早上来过,她的意思是不想连累我们。”盛隽说,“我知道你喜欢小喻儿,也想不计后果帮她,但我们盛家这么大,不能为了赌你一个人感情,就对集团的员工不管不顾,他们每个人背后都是一个家庭,你能理解吗?” 盛厉点头。 他理解。 但是—— “我已经通知了美國那边,找医生过来看看倚风的情况。”盛隽将自己和喻满盈商量的结果告知他,“裴谨韫那边,这一两年总会结婚的,年轻人意气用事,等他这口气过了,小喻儿跟他也就结束了。” “我就是怕她……”盛厉想起当年喻满盈对裴谨韫的特别,烦躁地拽了拽领口,“算了,我明天找她聊。” 盛隽点点头,“具体的你们年轻人自己聊吧,我给你打个预防针,免得你明天太冲动。” 第158回 晚上来签合同 翌日一早,喻满盈刚起床,盛厉就到了。 喻满盈随便套了一件带胸垫的吊带和短裤就开了门,门一打开,就瞧见满眼血丝的盛厉。 一看就没睡好。 喻满盈:“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盛厉走进来,按住她的肩膀,盯着她:“我爸跟我说过了。” 喻满盈对于这句话毫不意外。 她笑着点点头,“那我们的关系暂时就算结束了,接下来有什么事情的话微信联系就好了。” 盛厉不满地皱眉:“裴谨韫还不让你跟我联系?他凭什么?” 喻满盈:“他没这么说。” “不过他现在阴晴不定,像个神经病似的,谁知道会不会借题发挥对付盛家。”喻满盈瘪嘴提醒他,“你以前可没少欺负他。” 裴谨韫这个人记仇得很,从他特意把找她算账的地方选在花火206就看得出来。 盛厉想起来这件事儿,长叹了一口气,有些愧疚:“怪我没魄力,不能跟他硬碰硬。” “有魄力又不是傻逼。”喻满盈捏了一下他的脸,“你现在可是CEO诶大哥,你为了个女的不顾员工死活,多不负责。” “你那天晚上见他,他有没有欺负你?”盛厉问。 “他被我甩了不痛快,骂我几句发泄一下,正常。”喻满盈耸肩,“无所谓咯,我又不在乎。” 盛厉按紧她的肩膀,紧盯着她的眼睛,“真不在乎?” 喻满盈将视线挪到一旁,“他都有未婚妻了,我在乎他干嘛。” 盛厉:“你当初对他……” “不提他了,晦气。”喻满盈打断盛厉,抓住他的手腕,“走了,下去跟我吃个早饭。” —— 喻满盈跟盛厉在酒店的自助区吃完了早餐,之后盛厉便驱车带喻满盈到了医院。 沈倚风现在住在普修,虽然沈氏现在岌岌可危,但普修仍然是北城综合实力最强的的私人医院之首,业务并没有受到冲击。 喻满盈和盛厉停好车心下来,聊着天往电梯口走了过去。 两人刚按了电梯,便听见身后有人喊他们的名字。 喻满盈和盛厉同时回头看过去。 方未许挽着裴谨韫的胳膊站在那里,两个人穿着同色系的衣服,看起来恩爱又般配。 盛厉见状,立刻也抬起胳膊搂住了喻满盈的肩膀。 他抬眸往裴谨韫那边看了一眼,裴谨韫没什么情绪,跟不认识他俩似的。 可真会装逼,盛厉在心里骂了一句。 方未许并未觉察到异常,她礼貌地跟盛厉和喻满盈问了好,关心了一句:“你们是来看病还是探视?” “探视的。”盛厉也随口一问,“你们呢?” “我来陪谨韫见医生。”方未许笑着回应。 喻满盈低着头,听见这句话之后,余光下意识地往裴谨韫那边瞟了一眼。 他怎么了? 喻满盈脑子里浮现出裴谨韫昨天忽然发癫让她滚的画面,右眼皮跳了一下,手渐渐攥紧。 裴谨韫现在性情大变,难道真的是—— “你生病了?”喻满盈的思路被盛厉的声音打断。 盛厉这个问题是看着裴谨韫问的,也没称呼,乍一听挺不礼貌的。 方未许这次觉察到了不太对,正要打圆场,电梯下来了。 裴谨韫直接拉着她进去了。 喻满盈和盛厉没跟着一起,他俩谁都没兴趣跟裴谨韫一趟电梯。 方未许看着电梯门关上,回过头看向裴谨韫:“谨韫,你跟盛厉以前是不是有矛盾?” “是。”裴谨韫言简意赅地回了一个字。 他承认了有矛盾,但没说是什么矛盾。 方未许好奇:“方便说吗?” 裴谨韫:“秦清打工的时候,被他骚扰过,起过一些冲突。” 方未许点点头,“原来如此,难怪呢。” 那天婚宴的时候,她听邹言骁的朋友们调侃过,盛厉前些年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在喻满盈那边受挫了,就去刁难别人。 想来,裴谨韫当时也被他欺负过。 “你那个时候在北城……很辛苦吧。”方未许有些心疼地看着他。 裴谨韫摇摇头。 正好,电梯停了,他率先迈步走出去。 —— ICU只允许一名家属进去探视。 喻满盈去ICU之后,盛厉在外面等了她一会儿,等探视结束,两人去见了一下医生。 景战联系的医生也已经带到了,几个人在会诊室针对沈倚风目前的情况讨论了一遍,但还是没研究出来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的昏迷不醒。 喻满盈听完会诊,脑子嗡嗡叫,头疼得不行。 她揉着太阳穴从会诊室走出来,一个人去安全通道的窗前吹风。 迎面吹了会儿风,脑子稍微清醒了一些。 就在此时,手机也响了。 微信消息。 打开一看,是裴谨韫发来的。 裴谨韫:【晚上来签合同。】 喻满盈:【哦。】 回完,她就把手机扔包里了。 喻满盈双手撑在窗台上,开始在脑子里复盘和裴谨韫重逢后,他的种种表现。 和过去比起来,判若两人。 她起初只是觉得他以前装得好,或者是被她伤了自尊心,刻意报复。 可是,刚刚他未婚妻说,陪他来看医生。 听她的口吻,是经常陪他看医生。 以前去的什么医院不得而知。 但,普修医院一共三个王牌科室:精神科、心外科、骨科。 裴谨韫最有可能去的,应该就是精神科。 他曾经跟他说过,很恨他的父亲,也恨他的家人们要他原谅父亲的失职和背叛。 当初他外婆手术,他宁愿去卖掉母亲的遗物都不肯伸手管裴家要钱。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他回到那个厌恶的家里? 是裴家人威胁他了? 还有——他外婆现在在哪里? —— 北城的夏日,白昼很长,傍晚六点的时候,天空依然明亮。 喻满盈打车到了润尚别墅。 还是和上次一样,她刚停在门口,门就开了。 喻满盈看着面前的智能门锁,不禁怀疑,裴谨韫是不是一直盯着监控,就等她来。 不过她也只是这么一想,裴谨韫现在可是大忙人,应该没那么无聊。 喻满盈走进来,发现脚边有一双女士拖鞋。 她脱了鞋,正准备穿的时候,裴谨韫忽然提醒她:“鞋柜里一次性拖鞋。” 喻满盈这才反应过来,是她会错意了。 以前她经常赤脚踩地,所以裴谨韫总是提前为她准备好拖鞋。 现在她算个屁。 这双……应该是他未婚妻的。 喻满盈胸口有些堵,直接脱了鞋,赤脚走到吧台前。 她朝他伸出手,“协议呢,签完字我走了。” 裴谨韫看着她的手:“你很急?” 喻满盈:“是啊。” 她不急,难道留下来在这里观摩他和他未婚妻床上大战吗。 神经。 第159回 真把她当狗 裴谨韫听着她不耐烦的口吻,将酒杯往她面前推过去,努了努嘴。 他虽然坐着,但做这个动作时,上位者姿态十足。 喻满盈很不喜欢他这样,口吻变得更加烦躁:“是你叫我过来签协议的,你还想怎么样?” “倒酒。”裴谨韫吐出两个字,命令。 喻满盈险些将一句脏话脱口而出,愣是咽回去了。 裴谨韫仿佛有读心术似的,不疾不徐地开口:“你好像还没有习惯求人办事应该摆什么态度,需不需要我为你演示一遍。” 裴谨韫现在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刁难她的机会。 喻满盈深吸了一口气,算了,现在签协议是首要任务,倒酒就倒酒吧。 她用短暂的几十秒给自己进行了一番洗脑,随后要动手拿酒瓶。 “过来倒。”裴谨韫又是一声命令。 他一边吩咐,一边曲起修长的食指,用力敲了两下大理石桌面。 像在叫狗。 他是真把她当成狗了。 喻满盈咬着牙绕过吧台,站在了他身边。 她拿起酒瓶,将空杯子倒满,一鼓作气。 “现在行了吗?”喻满盈垂眸看着面前的男人。 他情绪很稳定,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鼻梁上架着的金丝边眼镜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斯文而严肃。 他穿着黑色的衬衫,灰色条纹领带搭配着,浑身透着禁欲的气息。 道貌岸然的禽兽。 裴谨韫没有回应她的话,端起酒杯,一口气喝了大半杯。 喻满盈站在他身边,闻到了浓烈的酒气。 龙舌兰,烈酒。 他什么时候这么能喝了? 重逢的这几次,他好像都在喝酒—— 喻满盈正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身体突然被一股力道拽得一歪—— 接着,她就这么坐着到了裴谨韫的腿上。 裴谨韫的左胳膊搂住她的腰,力道很大,根本不给她留退缩的机会。 喻满盈刚刚给自己洗脑的效果几乎快没了,她本就不是什么非常有耐心的人。 她动了动嘴唇,正要问他有完没完,他的右手忽然摸上了她的脖颈。 干燥微凉的指尖抵着她的颈动脉,来回地抚摸。 “签协议之前,我需要验货。”他缓慢地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气息里带着酒精的味道。 喻满盈当然晓得他说的“验货”是什么意思。 裴谨韫是冲着报复她来的,有些事情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上个床而已,当年他们两个人也只差最后一步没做过了,她也不是什么贞操观很强的人。 “随你。”喻满盈没有反抗。 “随我。”裴谨韫的手指缓缓移动,轻轻掐住她的脖子,“狗的世界只有取悦主人一件事情,你的表现不够敬业。” 他就是故意的。 张口闭口就是狗,无非就是对于她当年那些言论耿耿于怀。 心眼比针眼还小。 喻满盈豁出去了,直接低头,牙齿轻轻咬了一口他的大拇指。 裴谨韫的尾椎骨一颤,随后一把将手抽回来。 喻满盈并未注意到他那瞬间的僵硬,见他抽手,又靠近了几分,将唇贴上他的喉结,含住。 然后,就感觉到搭在腰上的那条胳膊收紧了几分。 快把她的腰掐断了。 喻满盈轻笑,手朝他的皮带摸过去,要解扣子。 “这么熟练。”裴谨韫按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大,轻易就将她彻底包裹住,“经常解么。” “不是你让我取悦你的?”喻满盈现在更加肯定,他精神方面有点儿问题。 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翻脸速度赶上川剧了。 “看来你准备得很充分。”裴谨韫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情绪。 话音刚落,他就这么掐着她的腰将她扛了起来。 单手。 喻满盈也就一米六几的身高,加上身材瘦弱,裴谨韫都不需要怎么用力就可以肆意摆布她。 喻满盈也没反抗,就这么任他扛着往里走。 裴谨韫将她带去了角落的卧室。 他开了灯,将她扔到了床上。 喻满盈坐在床上,下意识地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房间的整体色调都是灰色的,家具、墙壁、甚至是床单都是灰的。 房间里温度很低,比客厅还冷。 “你能不能……” 喻满盈刚说了四个字,忽然听见了一阵金属链条碰撞的声音。 她循声看过去。 裴谨韫关上了衣柜的门,朝她走了过来。 喻满盈看到他手里的东西,微微蹙眉。 男人高大的身躯很快停在了她面前。 她坐在床上,他站在床边,两人身形差距愈发明显,她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他的阴影下。 裴谨韫垂下眼睛,毫无温度地开口:“头发撩开。” 喻满盈眉心一跳,警觉地看着他:“你想做什么?” 裴谨韫将手里的东西举起来:“不认识么,项圈,每条狗都要戴。” “你这个变态!”喻满盈气得声音都在发抖。 重逢之后,裴谨韫的行为一次又一次地刷新她的下限。 当她以为自己差不多已经接受的时候,他就会做出更变态的事情来。 “不愿意的话,你可以走。”裴谨韫很绅士,甚至还朝着卧室的门比了个“请”的手势。 后半句话他没有说,但喻满盈再清楚不过背后的意思。 要么,任他玩;要么,滚蛋。 滚蛋之后,之前说的一切都不作数。 喻满盈狠狠地掐了一把掌心,然后仰起头,将头发撩起来,露出了脖颈。 “乖。”裴谨韫揉了揉她的头发。 他解开项圈,轻车熟路地套到了她的脖子上。 喻满盈下意识地抓住了身下的床单,皮质项圈摩擦着她的皮肤,有细微的刺痛感。 但这都抵不上心尖的疼。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那个当初跪在她面前为她揉小腿的人,会这样对她。 她深知自己不该因为这些虚无缥缈的感情矫情难过。 真心易逝,更何况,裴谨韫也不一定对她有过真心。 项圈戴好了。 脖子上多了异物,卡得有些难受。 喻满盈回过神来,准备把撩起的头发放下时,裴谨韫却先一步拿着链条扣到了项圈的圆环上。 链条在他手里。 项圈在她脖子上。 喻满盈内心的屈/辱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裴谨韫右手抓着链条,另外一只手将她的头发放下来,低头打量了一番。 然后动了动嘴角,给出评价:“很适合你。” “变态,杂种,畜生。”喻满盈彻底破防,对着他连骂三句。 第160回 玷污 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裴谨韫,在听完她的这句话之后,忽然笑了。 这是喻满盈没想到的反应。 他的笑很轻,但很诡异。 喻满盈来不及思考,他忽然弯腰、低头靠近她,唇向她贴过来。 他整个带来的压迫感太强,喻满盈下意识地要往后退。 然后,就听见了一阵链条收紧的声音。 裴谨韫抓着链条、硬生生将她拽了回来,就像牵狗一样。 她被迫仰起头来迎合着他的吻,没有任何后退的空间。 喻满盈气得肩膀发抖,喉咙和眼眶的酸胀怎么都压不下去,只能闭上眼睛掐大腿。 可即便如此,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顺着眼角流到了嘴角,最后融化在这个吻里。 唇齿间一股咸涩。 可裴谨韫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他仍然在继续。 也是。 他怎么可能受影响,他现在只想着报复她,在她身上泄愤。 喻满盈也懒得反抗了,反抗只会延缓折磨她的时间,逆来顺受反而结束得快一些。 既然没得选择,两眼一闭,熬就对了。 等到这个吻结束的时候,喻满盈已经被裴谨韫抱去了浴室。 她身上的衣服几下就被他扒了个干净,唯独脖子上的东西没摘,洗澡的时候都被他牵着。 裴谨韫真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随时随地都不忘提醒她的身份。 狗。 喻满盈站在花洒下一动不动。 裴谨韫在她身前站着,健硕的身体抵着她,手指摸上她的耳朵,“等我帮你洗么。” 喻满盈:“是啊,你见过哪条狗自己洗澡的?” “嗯。”裴谨韫像是没听出来她话里的嘲讽似的,随手挤了洗发水去揉她的头发,“那你配合点。” …… 一个澡洗完,喻满盈已经头昏脑涨。 她受制于人,只能任他摆布。 过了三年,裴谨韫这个死变态经验恐怕是更丰富了。 但她不是,她在伦.敦这几年,身边没什么异性。 她没那个心思,自然也不可能有什么亲密行为。 所有的经验,都来自于他。 可裴谨韫是有未婚妻的,听说他们去年就订婚了,那认识应该更早。 裴谨韫现在这么没底线,肯定也不可能只有他未婚妻一个女人…… 喻满盈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各种想法,身体短暂的腾空让她清醒了片刻。 是裴谨韫替她擦干了身体,要抱她出去。 她脖子上的链条一晃,金属碰撞的动静,听得喻满盈又是一阵屈辱。 她鼻头发酸,低头便咬上了裴谨韫的肩膀。 一口下去,牙齿穿透皮肉,满嘴的血腥味。 下一秒,耳边传来他粗沉的呼吸声。 紧接着,是加快的步伐。 嘭。 喻满盈被裴谨韫扔到床上。 他的动作力道和幅度很大,链条被甩动了,抽到了她的肩膀上,很疼。 裴谨韫压到她身上,按住她的肩膀,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喻满盈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她不想让裴谨韫看见她这样。 丢人现眼。 “你哭什么。”裴谨韫问。 喻满盈学着他的样子,平静地发疯:“要被你玷污了,提前哭一哭我的贞操。” 玷污。 裴谨韫回味了一下这两个字,随后轻笑了一声。 他摘掉眼镜,随手一扔,之后,双手抓住了她两边的脚腕,猛地抬起她的两条腿,往肩膀上架。 “你别那么——” 喻满盈以为他要直接来。 最后一个“快”字还没说出口,她便感觉到小腿处一阵温热。 垂眸一看,裴谨韫正低着头亲她。 他的唇最先落在脚踝的位置,然后一点点往上。 喻满盈看不见他的表情,可他的动作……她太熟悉了。 曾经他无数次这样虔诚地匍匐在她身下,像最忠实的信徒一样,讨好她、取悦她,只为让她快乐。 眼前的这一幕和过去重叠,那股疼痛的感觉从心头蔓延到全身,像是焦虑发作时的躯体反应一样,全身上下每块肌肉都在收缩、抽搐。 裴谨韫的吻到了她的膝盖,忽然停下来。 喻满盈深吸了一口气,定睛看着他。 她右边的膝盖,两年前因为一次意外受过伤,缝了五针,膝盖内侧留了疤。 裴谨韫在这个时候忽然停下来,是不是—— 哗。 裴谨韫忽然抬起她的腰,将她翻了个身。 他从身后上来圈住她,强迫她半跪在床上。 喻满盈的脸埋在枕头里,忽然觉得自己刚刚的想法荒谬又愚蠢。 裴谨韫怎么可能是因为看到她的那道疤停下来的。 他根本看不到。 就算看到了,也只会嘲笑她活该,认为那是她的报应。 确实是报应。 现在她就在承受属于她的报应,不是么。 喻满盈强迫自己从情绪中抽离出来,反复地给自己洗脑,不必太在意这些。 她本身就不在乎那所谓的贞洁。 更何况,当年她就已经打算跟他睡了,如果不是裴谨韫当时自制力惊人、拒绝了她,早就做全套了。 现在她陪他睡了,还能换几个亿,不亏。 裴谨韫没说错,她可真值钱啊。 疼痛袭来,喻满盈眼角飙出了生理性泪水,嘴角却扬了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就是想笑。 下一秒,裴谨韫将她拽起来,手从后颈绕过来,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转头。 喻满盈本能地和他对抗,不想被他看到这半死不活的样子。 更不想看他的表情。 裴谨韫感觉到她的反抗之后,目光一凛,本就充血的双眼又红了一圈。 咔嚓。 他加大力道,就这么将她的头转了过来。 两人视线相对,他看到她满脸的泪痕和绝望的表情,停下了一切动作。 裴谨韫低头,嘴唇往她的眼角贴。 喻满盈避开了。 裴谨韫僵了一秒,之后掐紧她的下巴,狠狠地朝她的嘴唇吻了下去,直接撬开她的嘴。 …… 喻满盈后来体力不支,虚脱着昏睡过去了。 床上一片狼藉。 裴谨韫看着蜷缩成一团的人,随手替她盖好了被子,便起身离开卧室。 来到客厅后,他走到中央空调的开关前,关了卧室的分控,之后便又一次走向吧台。 裴谨韫拿了一根烟叼在嘴里点燃,用力地吸了一口。 熟悉的尼古丁味在口腔中散开,他没有吐,直接咽下去。 有种灵魂出窍的感觉。 刚刚的画面在脑海中播放着。 他终于做了几年前就该做的事情。 做的时候很畅快。 现在,很空虚。 第161回 报应 裴谨韫又吸了一口烟。 手边的杯子里还有半杯酒,是刚刚喻满盈给他倒的。 裴谨韫吐出烟圈,夹着烟端起酒杯来,将剩下的一饮而尽。 杯子放回原位,他的手却迟迟没有松开,双眼垂下,盯着桌面发呆。 过往的记忆又开始上涌,和这三年多、九百多个夜晚一样,反复凌迟着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背的位置有细微的灼烫感袭来,他低头一看,才发现夹着的烟已经烧尽了,烟灰落在了背上。 裴谨韫将烟头扔到旁边的烟灰缸里。 他起身,正打算去洗手,吧台上的手机响了。 裴谨韫动作停住,拿起手机。 看到屏幕上的名字之后,裴谨韫下意识地往卧室的方向看了一眼,按下接听键。 “谨韫,你是不是睡了?” “还没。”裴谨韫开口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声音哑得像病了。 那头的人也听出来了:“你生病了?” “没有,刚抽完烟。”裴谨韫否认,“你打电话什么事?” “少抽点儿。”听筒那头传来一阵叹息声,“你见到她了吧?” 裴谨韫:“嗯。” “你们和好了么?她现在应该还单身吧,你这些年不是一直都——” “江焰。”裴谨韫打断他的话,“说正事吧。” 江焰一听他的态度,就知道他是不愿提这件事情。 沉吟片刻后,他说起了自己打这通电话的初衷:“我按之前的地址找到了旧/金山的公寓,听澜她……在这里放了不少东西。” 说到沈听澜的名字,江焰的声音有些哽咽。 他停了几秒钟,才继续:“有两封信,是她留给喻满盈和沈倚风的,我给你带回去吧。” 裴谨韫:“信?” 江焰:“嗯,绝笔信。” 裴谨韫:“你什么时候回国?” 江焰:“国内时间应该是大后天下午到。” 裴谨韫:“我在北城。” 江焰:“我飞的就是北城,那边有个比赛,我得待一阵。” 裴谨韫:“航班号发我吧,我去接你。” 江焰:“行。” 他应下来,话锋又一转,“对了,我看新闻,沈氏最近很乱——你买那个姓白的手上的股份,是故意放出去的消息吧?你们两个现在怎么样?” 裴谨韫:“没怎么样。” 江焰:“哎,你其实——” “见面再说吧。”裴谨韫打断了江焰的话,“我睡了。” 放下手机,裴谨韫看了看屏幕上的时间,已经凌晨十二点半了。 喻满盈来的时候还不到七点。 裴谨韫起身回到卧室。 他进来的时候,喻满盈仍然以缩成一团的姿势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完全没有睡觉时该有的放松。 裴谨韫的眼皮跳了跳。 根据他查到的资料,喻满盈已经断药有小半年了,她在伦.敦私立医院的就诊记录中也明确写了,她的睡眠和饮食恢复都很乐观。 可是她现在的状态完全不像恢复的。 医院的评估不会有错。 焦虑是会复发的,进食障碍也会,生活剧烈变动时,人就会启动自我防御机制来对抗。 有过病史的人,复发轻而易举。 裴谨韫上了床,轻轻地将她拽到了怀里。 她没醒,头很自然地枕上了他的胳膊。 裴谨韫就这样躺了下来。 卧室关了灯,而他却迟迟没有睡意。 时隔三年,怀里的人变得有些陌生。 她长了些肉,手感和过去不一样了——但她现在仍然是很瘦的,他看过她的体检结果,165cm,只有47kg,是远低于健康标准的。 但他们认识的那年,她只有42kg,毫不夸张地说,抱在怀里硌得慌。 她身上的味道也不一样了,香水、洗发水和沐浴乳都换过了。 三年的时间,没有谁会一成不变。 她离开沈家,其实过得并不差。 病好了,人胖了,马上就要找到工作了。 沈家一出事儿,她立刻抛下那边的一切回来了。 就那么重要么。 脑子里冒出这个问题的后一秒,裴谨韫便自嘲地笑了。 答案是什么,他不是早就知道了么。 正是因为他非常清楚答案,今晚,她才会再次靠在他胳膊里睡觉。 人总是免不了犯贱、贪心,既要又要。 他一边用沈氏和沈倚风威胁她妥协,一边又因为她的妥协嫉妒、不忿。 不管什么时候、不管沈倚风怎么对她,她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他。 而他曾经竟然妄想过带她走。 裴谨韫在黑暗中抬起右手,无声地吐出两个字:“报应。” 痴心妄想的报应,惨烈,也会伴随他一生。 长点记性吧,裴谨韫。 —— 喻满盈做了一夜的梦,梦的内容乱七八糟的。 先是沈家的那些破事儿,之后又是江焰,紧接着是裴谨韫。 看似睡了七八个小时,其实跟没睡差不多,醒来累得要死,浑身都快散架了。 喻满盈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脖子上一阵冰凉的金属感传来。 她打了个激灵,低头一看,发现项圈还在。 喻满盈骂了一句“死变态”,便抬起手去解。 摸了半天都没找到从哪里解开,喻满盈便下地去找镜子。 从床上下来站起来的时候,她差点腿软得跪下。 “草。”喻满盈直接化身喷子,“属种/马的吗,这么饥渴怎么不去卖,傻逼。” “因为不缺钱。”她刚骂完,就听见了当事人的答案。 喻满盈身体一僵。 听见裴谨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喻满盈说不慌张是假的,毕竟重逢之后已经不止一次地见识过他现在的手段。 但她不喜欢服软,硬着头皮不去看他,继续看着镜子解脖子上的项圈。 镜子里出现了裴谨韫的脸。 他站在她身后,按住了她的手。 “我在皮圈和链条相连的位置上了锁,你打不开。”裴谨韫平静地陈述完这个事实,又低头在她肩膀上亲了一口,“刷个牙吃早饭吧。” “那你给我解开。”喻满盈很想给他一拳。 什么品种的变态啊?他这些年是去专门进修了S/M学吗? “你戴它很好看。”裴谨韫答非所问。 喻满盈牙齿都要咬碎了,“所以呢?” 裴谨韫:“一直戴着吧。” “我戴你妈!”喻满盈抬起脚来,狠狠地朝着他的脚踩过去。 可惜她没穿鞋,没伤害到他,还把自己弄疼了。 裴谨韫看着她发白的脸,低头扫了一眼她的脚,“虽然老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但硬碰硬还是吃不到好果子,你觉得呢。” 第162回 四次 喻满盈即便是没进入社会经历过纷繁复杂的人际交往,但也不至于蠢到听不出来裴谨韫的弦外之音。 拐弯抹角点她呢。 “现在道貌岸然的精英人士当久了,说话都阴阳怪气的。”喻满盈最讨厌别人跟她来这套,“下次直说吧,别动不动就引经据典,爹味太重。” “好。”裴谨韫抓住项圈的链条,在镜子里看着她:“再惹我,就做到你残废。” 喻满盈:“……” 裴谨韫晃了晃手,“去刷牙。” 喻满盈就这么被他牵着去了洗手间。 裴谨韫走在前面,喻满盈这一路跟着他走的时候,好几次都恨不得直接抬起脚来往他屁股上踹一下,让他摔个狗吃屎。 但她忍住了。 一来协议还没签,二来……她被他牵着,他狗吃屎,她也没好下场。 喻满盈拿了裴谨韫递上来的洗漱用品刷了牙,简单洗了一把脸。 然后裴谨韫又要牵着她往外走。 喻满盈受够了,攥住链条说:“我自己走就行。” 裴谨韫这次倒是好说话,“嗯”了一声,先走了。 喻满盈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一边想合同的事儿。 昨天晚上睡也睡了,裴谨韫今天能跟她签协议了吧?一会儿吃饭的时候问问他,他要是敢言而无信—— 算了。 今非昔比,她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还是好好当狗吧,朝主人欢快地摇尾巴、表演才艺,这样才能吃到肉。 不然就等着饿死。 思索间,已经来到了餐厅。 裴谨韫抽了一把椅子出来坐下,朝喻满盈打了个手势。 喻满盈也赶紧在他对面坐下。 入座之后,她才看到桌上的早餐。 喻满盈的呼吸停了几秒。 是,炒年糕。 她吃炒年糕的次数屈指可数,记忆中的每次几乎都有他。 熟悉的食物摆在面前,轻而易举地触发某些回忆,晚上梦里的内容又在脑海中浮现起来。 她很喜欢吃酱油炒年糕,只是,北城很难吃到正宗的。 在伦.敦就更吃不到了,那里像样的中餐厅都没几家。 这三年多,她没有吃过一次。 有时候碰到韩餐厅的炒年糕,都会下意识地避开。 上次吃……是裴谨韫做给她的。 那天是她的演奏会,沈倚风爽约了,她很难过。 当时他的外婆刚刚手术完,可他仍然在她公寓陪了她一整晚。 过去的待遇越是特殊,和如今一对比就越显得讽刺。 没有上过天堂的人不会知道,摔下来的时候就算是普通的草地,也是很疼的。 喻满盈的手放在腿上,指甲掐住了大腿。 “怎么不吃。”裴谨韫朝她看过来。 喻满盈吸了吸鼻子,视线从盘子挪开,落在他脸上:“你做的?” 裴谨韫摇摇头,“助理送的,我没有做饭的习惯。” 喻满盈:“为什么是炒年糕?” 裴谨韫:“他选的。” 喻满盈下意识地想反驳他,正常人谁会早上去买炒年糕吃? “我未婚妻是海城人,她习惯早饭吃这个。”裴谨韫随口说,“助理平时给她买习惯了,你要是不喜欢,再点一份其他的。” 听裴谨韫提起他未婚妻,喻满盈霎时觉得像被抽了耳光一样,脸上火辣辣的,呼吸也变得急促。 难堪写在脸上,自然也被他看见了。 裴谨韫打量着她:“你怎么这个表情?不想听我聊她么。” 喻满盈:“我应该想么?” 裴谨韫:“以你的性格,应该很喜欢聊。” 喻满盈咬住下唇,顿时想起了裴谨韫在花火206那晚跟她说的话—— “你的道德底线什么时候这么高了?” 是啊。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在意这些了? 喻满盈一贯厚脸皮,她从不在意旁人如何评价她,圈内人说她不要脸,勾三搭四,甚至骂她小三,她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可她好像,不希望裴谨韫那么想他。 “还是聊聊协议吧。”喻满盈又掐了一把大腿,让自己回归清醒,“你已经验过货了,现在能签了吧?” 裴谨韫:“我是这么说的么。” 喻满盈脸色一变。 “可能是我表达不准确,我说验货的意思是,我得满意。”他抿了一口牛奶,慢条斯理地补充。 喻满盈:“那你满意吗,老板?” “不满意。”他的回答干脆利落。 喻满盈忍无可忍:“不满意你他妈还做了四次!你贱不贱!” 裴谨韫:“你记错了吧。” 相较于她的爆炸,他显得无比冷静,“四次半,半次是因为你昏迷了。” 喻满盈:“……” 裴谨韫看着她卡壳说不出话的样子,淡淡地问:“感觉怎么样?” 喻满盈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了。 裴谨韫又是在玩“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那一套。 以前她经常说这种没下限大尺度的话调戏他,现在轮到他了。 喻满盈其实不是回不上这种话,论吵架她没输过几次。 只是她还不太能适应裴谨韫变成这样。 而且,这也不是重点。 喻满盈深吸了一口气,回归正题:“协议什么时候签?” 裴谨韫盯着她看了快一分钟。 喻满盈不太懂他眼底的情绪,乍一看云淡风轻,可瞳孔却在紧缩,又像是愤怒。 她都跪成这样了,他还不满意? “你脾气变好了。”他忽然说。 喻满盈:“谁家狗看了主人不得摇尾巴。” 裴谨韫:“那你再叫两声。” 喻满盈:“我叫了你就签?” 她破罐子破摔了,不解决这桩事情,坐立难安,不就是学狗叫么。 喻满盈“汪汪汪”叫了几声,还学着狗的样子吐了个舌头。 “行了吧?” 裴谨韫没理她,起身走了。 喻满盈烦躁地踹了一脚餐桌腿,妈的有完没完,裴谨韫现在是软硬不吃。 早知道他现在这么欠抽,当年她就应该多扇他几次。 喻满盈在心里骂了裴谨韫几句,他忽然又回来了。 这次,手里多了一份文件夹,还有一支钢笔。 喻满盈眼睛一亮。 裴谨韫走到餐桌前停下,将文件和钢笔放到她手边,“先看看条款。” 喻满盈马上打开文件埋头去看,看得格外认真。 那天在盛家的时候,盛隽跟她说了一些协议里需要注意的陷阱,她也在特意留意。 没发现什么。 只不过…… 看到第三页的补充条款的内容时,喻满盈五官紧皱在一起。 她抬起头看向旁边的裴谨韫:“补充条款是什么意思?” 第163回 刀刀致命 裴谨韫照旧是云淡风轻的表情,“上面写得很详细,应该不难理解。” “我是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喻满盈盯着他,不放过他任何一个表情。 她当然不会连白纸黑字的条文都看不清楚,只是实在难以理解他这么做的目的,“我们之间的交易是我陪你睡,你给我钱和股份,股份到我手上之后怎么支配都是我的事情,你没权利干涉我。” 裴谨韫递上来的协议里,前面的一切内容都没有问题。 都是按她的要求来列的条款,也没有找出来什么陷阱和漏洞。 可后面的补充条款实在是让人难以理解——他不允许她把手上的股份进行任何转让、买卖,一旦股权的所有权发生变动,就算她违约。 不仅要以十倍的价格赔偿他,还要将股份全部还到他手上。 这是什么霸王条款? 这么做对他又能有什么好处?喻满盈实在想不出来。 “那你可以不签。”裴谨韫盯着她紧蹙的眉头看了一会儿,冷冷地吐出一句话。 喻满盈收紧手指,大脑飞速运转着,权衡利弊。 现在沈倚风还没有醒来,拿回白绮岚手上的股份要紧,至于后面的事情—— 她相信,沈倚风醒来之后一定有办法的。 裴谨韫见喻满盈在思考,本就没什么温度的目光又凛了几分。 他嘲弄地掀动嘴唇,“你这股份,是替你哥拿的吧。” 喻满盈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醍醐灌顶。 “你加补充条款,就是因为这个?” 裴谨韫不答反问:“打算先拿下股份帮他稳住公司,等他醒了再全部还给他,是么?” 喻满盈的确是这么打算的,但她没办法这么回答他。 当年她就是因为沈倚风跟裴谨韫分的手,从裴谨韫的说辞中也听得出,他对此耿耿于怀。 虽然喻满盈并不理解他在介意什么。 沈倚风是她血脉相连的亲人,如果当时是让他在他外婆和她之间做选择,他肯定也会选外婆吧。 “你的答案已经写在脸上了。”裴谨韫说,“你现在演都不演了。” “我就算演你也不信。”喻满盈耸肩,她不想白费功夫。 裴谨韫:“补充条款不会改,你自己考虑。” “裴谨韫。”喻满盈忽然郑重其事地叫了一遍他的名字。 裴谨韫不予回应。 “当年甩你的时候是我没给你留面子,我道歉,但这件事情跟我哥没关系,他没逼我跟你分手,是我自己——” “嗯,是你知道了外面有个私生子要跟他夺家产,怕自己成为他的绊脚石,为了给他铺路。”裴谨韫接过她的话。 喻满盈:“……谁告诉你的?” 裴谨韫:“走和回都是为了他。” 他挪着椅子向她靠近几分,一把抓住她项圈上的链条。 喻满盈没得招架,脖子被他拽得往前,项圈的真皮边擦着后颈,火辣辣的疼。 “为了他,你跑来给我当狗,任我玩弄。”他的手指紧紧地攥着链条,“针对他,恐怕比针对你本人更有报复的快感。” 喻满盈觉得他真的有病。 该解释的解释了,该讨好的也讨好了,裴谨韫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既然你这么不情愿,那协议我就收了。”裴谨韫松了手,准备去拿回协议。 喻满盈赶紧摁住,“我签。” 裴谨韫:“签了就要有契约精神。” 喻满盈:“我知道。” 她不是主次不分的人,现在拿回股份是关键,就算这股份后面一直在她手上也没关系。 反正不管发生什么,她永远是跟沈倚风站在一边的。 喻满盈飞速地在一式两份的协议上分别签了字。 她拿了一份,另外一份交给了裴谨韫。 裴谨韫接过来协议放到一边,随口问她:“你打算找职业经理人?” 喻满盈的动作顿住,蹙眉看着他。 那表情明显是在问:你怎么知道的? 裴谨韫:“我不认为一个学音乐的人有管理一家企业的能力。” 他说的是事实,但喻满盈心里不痛快,下意识地反驳他:“你一个学医的都能管,我凭什么不行?” “凭你是没有地位的私生女。”裴谨韫话残忍、冷血,但脸上却难得地露出了一抹微笑,“你拿百分之四十的股份,也改变不了你在沈家、沈氏毫无地位的事实。” 喻满盈的手骤然收紧,指甲掐着掌心,紧紧地咬着牙关。 她曾经在他面前暴露过的秘密和软肋,现在都成了他报复她时捅刀子的地方。 刀刀致命。 他现在,果然够狠。 看来真的是很恨她了。 喻满盈眼眶酸得不行,她憋着气不敢呼吸,只要一呼吸,眼泪就会下来。 她憋眼泪的时候,裴谨韫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手机接电话的时候,喻满盈猛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抹了一把眼睛。 裴谨韫没走,是坐在她身边接的电话。 电话那边是女人的声音,不是他未婚妻。 听起来很活泼,跟他说话的腔调明显是在撒娇。 “我来也来北城了,惊不惊喜?还有一个小时就到你那边啦。” “你一个人?”裴谨韫问。 “那当然,所以这几天我要住你那里。” “嗯,知道了。”裴谨韫说,“路上小心,我等你。” 喻满盈坐在旁边,完整地听完了这通电话的内容。 也从裴谨韫看似毫无波澜的态度里,听出了他对对方的纵容。 给他打电话的人是谁? 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么? 不对。 她记得裴谨韫挺讨厌她的,不可能跟她有这么好的关系。 那是……他养在外面的另外一个情人? 可能也只有这一个解释了。 他都能找她,再多找一个似乎也没什么可惊讶的,听对面的语气,他们的关系应该挺久了。 恶心。 喻满盈有些反胃,捂着嘴巴起身跑去了洗手间。 她早晨没吃东西,蹲在马桶前把昨晚没消化的都吐出来了。 胃吐空了还是恶心,胆汁反流。 喻满盈抱着马桶吐了十来分钟,起来的时候大脑缺氧,眼前发黑,站都站不稳。 她下意识地想找东西扶着,但先一步被人扶住了。 喻满盈定睛一看,裴谨韫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 看见他,喻满盈的表情冷下来,用力要甩开。 “你打算戴着项圈和狗链招摇过市么。”裴谨韫的手碰上了她的脖颈。 喻满盈挣扎的动作停下来,仰头看他。 她说不想,他就会给她解开了? 第164回 她在我这里 脖子上的束缚感消失后,喻满盈仍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她抬起手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脖子,看着裴谨韫拿在手里的项圈,一句感谢的话都说不出来。 喻满盈转头打开水龙头漱口洗脸。 裴谨韫就在她身后站着,透过镜子看着她。 喻满盈洗漱完之后,哑着声音问他:“我能走了么?” 裴谨韫:“你随意。” 得到这个回答,喻满盈没有再跟裴谨韫浪费口舌。 她越过他,回餐厅去拿合同。 裴谨韫就这么跟着她走了进来。 喻满盈拿起文件之后便要去摸手机,好巧不巧的,手机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是盛厉打来的电话。 而裴谨韫站在一旁,将屏幕上的备注看得一清二楚。 裴谨韫抢在喻满盈之前拿起了手机。 喻满盈伸出去的手扑了个空,她警觉地抬起头看向裴谨韫,对上他阴森的双眸,“把手机还我。” 裴谨韫置若罔闻,直接按了接听键。 手机刚放到耳边,就听见那头传来盛厉的声音:“小喻儿,你没在酒店么,我查到了白绮岚的一些事儿,我们见面说。” “她在我这里。”裴谨韫不疾不徐地接过盛厉的话,“或许你可以过来找她聊。” “裴谨韫?”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 一听这边的人是裴谨韫道,盛厉的口吻立刻变了:“小喻儿呢,你把她怎么样了?” 裴谨韫嘲弄地淡笑了一下,“你觉得呢。” “你这个畜生。”盛厉一下就听出了他的意思,咬牙切齿,杀了他的心思都有了。 “你别忘了你还有未婚妻,你别逼我把你做的这些龌龊事儿告诉她。” 裴谨韫丝毫不受威胁:“可以,你告吧。” 盛厉被他从容不迫的态度噎了一下,这个禽兽,他现在真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裴谨韫,你现在到底什么意思。”盛厉压下怒火,企图跟他进行一次正常的沟通:“当年她对你够意思了吧,你外婆手术她眼睛都不眨就出了钱,也是真的喜欢你,一个大男人你——” “盛大少爷就不必教我做事了。”裴谨韫没什么温度地打断了他的话。 盛厉:“你要是还喜欢她,想跟她在一起,我没意见,把方未许处理好,别让她受委屈。” 裴谨韫轻笑,“你误会了。” 他垂下眼睛看了一眼面前的喻满盈,一只手摸上她的锁骨,“和她当年一样,玩玩罢了。” “你——” 没给盛厉骂人的机会,裴谨韫丢下这句话便立刻掐断了通话。 喻满盈从他手中抢过了手机,攥在掌心,耳边还在回荡着裴谨韫方才的那句话。 玩玩而已。 经过了昨晚,她接受了裴谨韫将她当成玩物一样戏耍。 但他刚刚的行为,又一次刷新了她的下限。 她竟然去和盛厉说那种话,在哪里都不愿为她留存一点点颜面。 喻满盈越想越愤怒,看向他的眼底翻涌着怒火和强烈的恨意。 裴谨韫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观摩着她的表情,“不想盛厉知道这些?怎么,你还想再回去做他的未婚妻么。” 喻满盈摇了摇头。 她没有蠢到这种时候为了逞能跟他说实话,害自己不说,还要牵连盛厉。 他对她已经够好了。 “没有最好。”裴谨韫的手指擦过她的唇瓣,“以后不要再和他联系。” 喻满盈抿住嘴唇,没回应。 裴谨韫:“你不愿意。” 喻满盈:“我还有事儿需要他家里帮忙。” 这意思就是做不到。 裴谨韫忽然笑了起来,“不愧是舔狗。” 喻满盈知道,他在讽刺盛厉。 她刚要开口反驳,裴谨韫便松开了她,“有需要我会再联系你。” 这明显是句逐客令,喻满盈也没有继续在他这里待着的意思,毕竟她可没忘记刚刚的那通电话。 他的小情人要来找她了,她可没兴趣当电灯泡。 喻满盈头也不回地了。 裴谨韫拉开椅子坐下来,听着外面传来的关门声,靠在椅背上阖上了眼睛。 —— 润尚别墅区不允许外来车辆进入,喻满盈叫了车,司机只能在别墅区大门口等着。 她走路过去要五百多米,不算很远,但昨天晚上被裴谨韫做得太狠,步履维艰。 上车之后,喻满盈累得小腿都在抽抽。 车子开了一会儿,喻满盈给盛厉回了电话。 那边几乎是秒接。 “是我。”喻满盈开门见山,“你刚才打电话找我什么事儿?” 盛厉:“裴谨韫是不是欺负你了?草他妈这个畜生。” 喻满盈:“那就别提畜生了,说正事儿。” 盛厉:“我最近找人查了一下,沈大哥车祸的事儿,可能是白绮岚设计好的。” 喻满盈瞳孔一紧:“有没有证据?” 盛厉:“目前还没,肇事司机醒来之后脑子不好使了,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 喻满盈:“白绮岚现在在哪里?” 盛厉:“不知道,她一直躲着,我安排的人都查不到她的下落。” 喻满盈:“她没去拘留所?” 盛厉:“你是说沈叔那边?” 他笑得有些嘲弄,“警察给她打过电话,她都不肯露面办取保候审。” 喻满盈也笑了。 无论是对待沈倚风和沈听澜的母亲,还是喻修宜,沈越都是薄情寡义,丝毫不顾对方的感受。 唯独对白绮岚,多年如一日,掏心掏肺,不惜把所有股份都给了她。 现在白绮岚看都不愿意去看他一眼。 怎么不算报应呢。 “我们见一面吧。”盛厉始终放心不下喻满盈,必须亲眼去确认一下她的状态:“我就在酒店等你。” 喻满盈:“我还得二十多分钟。” …… 上午十点半,喻满盈和盛厉在酒店走廊碰了面。 盛厉就在她房间门口等着。 两人刚刚进房间,盛厉便目不转睛地盯着喻满盈看。 她脖子上的痕迹清晰可见。 有疑似擦伤的破皮,还有淤青、齿痕和吻痕。 盛厉看得怒火中烧,拳头收紧,杀了裴谨韫的心都有了。 盛厉拿过喻满盈手里的协议翻开,看到上面的条款之后,终于爆发:“这死畜生,我现在就去杀了他!” “行了。”喻满盈拉住盛厉,“你惹不起他。” 盛厉:“那你要一直不清不楚地跟着他?” 喻满盈耸肩:“没办法。” 盛厉深呼吸。 他不是输不起,也不是看不惯喻满盈跟裴谨韫在一起。 倘若裴谨韫现在依旧是单身,至少证明他这几年一直没忘记喻满盈,他们再走到一起,他就算不痛快,最终也还是会接受。 可现在,这个畜生都他妈的有未婚妻了,他就是故意让喻满盈难堪的! 第165回 权势 “盛厉,这件事儿你先别管了。”喻满盈拉住他的手腕,“盛家不能因为我出事儿,我担不起这个责任。” “我是看不了你受委屈。”盛厉盯着她,“小喻儿,你还喜欢他么?” “不喜欢。”喻满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口吻忽然冷下来,“当年没喜欢过,现在也不待见。” “所以你不用担心我受委屈,我不管他有多少未婚妻和情人,能掏钱就行了。” 盛厉:“可他没说你要跟他多久。” “用不了多久,撑死一两年吧。”喻满盈说,“再好吃的东西,每天吃都会腻的。” “那你有没有想过,要是他未婚妻发现了怎么办?”盛厉觉得,方未许这人虽然看起来大方礼貌,但出身在名门的闺秀,没几个真的傻白甜。 如果方未许知道了裴谨韫和喻满盈的事儿,肯定会有所动作的。 就算她只知道裴谨韫曾经跟喻满盈好过,都会不痛快,更遑论现在还纠缠在一起。 很多人都认为喻满盈不好欺负,但她所有的坏脾气都是直接表露的。 她不会玩阴的,也不屑于勾心斗角。 现在沈家今非昔比,方未许如果对付她的话—— “发现了更好,她多搅和一下,裴谨韫烦了就会踹掉我了。”既然躲不掉,喻满盈巴不得方未许知道,然后跟裴谨韫狠狠吵一架。 权衡利弊,裴谨韫最后选的人肯定是方未许这个未婚妻。 到时候她就自由了。 这段时间她先演一个无理取闹想上位的情人吧。 —— 十一点钟,裴知斐来到了润尚别墅,裴谨韫为她开了门。 一打开门,便是一阵扑鼻而来的烟味。 裴知斐被呛得蹙眉,低头看到他右手指尖夹着的烟,立刻动手抢过来。 “你怎么又抽,一个医生不知道抽烟的危害吗,肺不想要啦?”裴知斐凶巴巴地教训他,然后跑去把烟头捻灭,扔进客厅的废纸篓里。 裴谨韫将她的行李箱拖进来,关了门。 “诶,谨韫哥,你养狗了吗?”裴知斐要往沙发上坐,冷不丁瞥见了一旁的项圈和链条。 她随手拿起来打量了一番,“哇,小羊皮和纯金的狗链,这小狗也太幸福了吧。” “所以,它在哪里啊?”裴知斐四处张望着,都没瞧见狗子的身影。 除了这条狗链之外,也没见到什么小狗生活的痕迹。 “没养。”裴谨韫否认了。 裴知斐:“没养?那这个狗链——” “中午带你出去吃饭。”裴谨韫没给裴知斐继续这个话题的机会,“地方你自己选。” “好哇好哇,我看看点评。”裴知斐成功被转移注意力,拿起手机开始找餐厅。 裴谨韫不动声色地将项圈和链条拿起来,放回了卧室。 裴谨韫再次折返客厅的时候,微信收到了陆研安发来的最新消息。 陆研安:【被你猜中了,盛家的人已经通过猎头找上我了,开20的月薪挖我去接沈氏。】 陆研安:【你看我是现在答应,还是再等等?】 裴谨韫:【一周后再说。】 陆研安:【这么久?我看他们好像还在联系其他人。】 裴谨韫:【除了你,不会有人接。】 陆研安:【你还搞了这一出?】 裴谨韫没回。 陆研安:【为了帮她,你可真是大费苦心。】 陆研安:【你说你何必呢,直接说是你安排的多简单——放不下身段?】 裴谨韫:【注意分寸。】 陆研安:【行,咱俩这么多年了,你放心。】 —— 跟裴谨韫签完协议的第三天,喻满盈接到了裴谨韫助理李景的电话。 两人碰面后,李景将股份相关的证明交给了她。 喻满盈看着重新组建之后的股东团队比例列表,长吁了一口气。 目前,她是整个沈氏持股比例最高的人,在她之下是沈倚风,只有百分之二十,剩下的都是小股东和散户。 如今沈倚风昏迷不醒,她自然就成了第一话事人。 这也是喻满盈第一次切实感受到了裴谨韫如今有多大的权势。 股份收购和转让是要走很多流程的,复杂,耗时多,但他压缩到三天就办好了。 他能这样帮她,同样也能这样毁了沈氏。 不能得罪他。 这是喻满盈唯一的想法。 “喻小姐,股份的事情已经全部按您的要求办妥了,这是我的名片,您以后有其他事情可以随时联系我,这是裴总的意思。”李景给喻满盈递了一张自己的名片。 喻满盈接过来看了一眼,“谢谢,李景。” 李景:“喻小姐客气,应该的,你去哪里,我送你?” 喻满盈:“裴谨……我是说,你们裴总没说让我去找他吗?” 李景:“裴总这几天有朋友过来,行程很忙。” “哦哦,好,那我走了。”喻满盈摆摆手,先行一步走人了。 李景刚才说那句“有朋友过来”的时候,她最先想到的就是他接的那个电话,那边身份不明的女人。 什么朋友过来,小情人过来还差不多。 也行吧。 裴谨韫多找几个小情人也挺好的,沉醉在别的温柔乡里,她也省力气。 那天晚上过去三天了,她现在还累得不行。 喻满盈拿着文件走了一会儿路,手机响了。 看到明慕的来电,她立刻接起来:“你拿到手机了?” 明慕:“我爸出差了,我妈把我放出来的。”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匆忙,“现在怎么样了?” 喻满盈:“我已经拿到白绮岚手里的股份了。” 明慕诧异:“这么快?是裴谨韫帮的?” 喻满盈“嗯”了一声,“他现在是挺厉害的。” 得罪不起的存在。 明慕:“我现在去找你。” 喻满盈:“好,我在国金这边,到N19咖啡厅等你。” 明慕:“我二十分钟到。” …… 喻满盈走路进了商区,往咖啡厅的方向走。 走到门口要推门进去的时候,喻满盈忽然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愣了一下,推门的动作顿住。 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自己看错了。 喻满盈朝着不远处定睛,等对方转过头来,她的眼皮骤然跳起。 江焰—— 他现在又回北城了? 一看到他,喻满盈又想起了死去的沈听澜,以及当年一直没有查出的真相。 喻满盈咬着牙死死盯着他,眼底翻腾起杀意。 下一瞬,江焰身边又多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喻满盈看到裴谨韫停在他身边,江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两人说了句话,便走进了一旁的餐厅。 虽然没听见他们说了什么,但从动作和表情便能看出,他们的关系很和谐。 哪里还有当年翻脸大打出手的模样? 也是。 他跟江焰当初是因为她闹翻的,现在她算个屁。 老话都说了,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他们俩关系那么好,怎么可能因为她绝交。 是她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 第166回 他拒绝我了 裴谨韫和江焰在包厢坐下来点完餐。 服务生离开后,江焰将文件袋拿出来,推给了裴谨韫。 “我跟你说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裴谨韫接过文件放在一旁,没有打开。 江焰:“沈氏现在怎么样了?” 裴谨韫:“解决了。” 江焰:“怎么解决的?” 他反应了一下,“你把那女人手上的股份买下来了?” 裴谨韫:“嗯。” 江焰:“那你现在——” “现在沈氏最大的持股人是喻满盈。”裴谨韫预判了他要说什么。 江焰:“你买下来送给她的?你用这个威胁她了?” 裴谨韫默认。 江焰皱起眉来,对他的这个做法不是很赞同:“你为什么不跟她说清楚你是来帮她的。” “她不需要我帮。”裴谨韫说,“她有很多选择。” 江焰:“比如?” 裴谨韫:“你除了这两封信,还有没有找到别的关于沈家的信息?” 他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明显是不想聊这个。 江焰:“只有这两封信,其它都是她的收藏和奖牌。” 她是沈家的千金,大家闺秀,沈家培养她钢琴、插花、茶道,自然是不容许她去碰赛车这种危险的项目。 沈听澜所有的行为,都是背着沈家进行的。 而她在旧.金山的这套别墅,就是属于她一个人的乌托邦。 裴谨韫睨了一眼文件袋,“信你看过么?” 江焰摇头,“她应该不希望我偷看。” 裴谨韫沉吟几秒,动手打开文件袋。 江焰:“你要看她留给喻满盈的——” 一句话还没问完,江焰便看到裴谨韫拿起了沈听澜写给沈倚风的那封信。 江焰的右眼皮跳了一下,不太理解他为什么看这个。 裴谨韫无视了江焰的问题,在他的注视下拆开信封,将里面的纸抽出来。 这封信很厚,一共六页A4纸,是沈听澜手写的。 裴谨韫从第一页开始看,一目十行地提取关键词。 很快,他的视线聚焦在第一页的中间部分。 裴谨韫盯着手里的纸张,镜片后的目光深邃,泛着凛意。 “沈听澜可能不是自杀的。”裴谨韫嘴唇翕动。 “……什么?”江焰猛地撑着桌子站起来,走到裴谨韫身边,低头去看他手里的那封信。 —— 明慕和喻满盈面对面坐着,听着她说完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 她低头翻开文件,看到股份证明之后,长吁了一口气。 “那你下一步怎么计划的?”明慕问。 喻满盈:“我不懂做生意,盛叔在帮忙找职业经理人,到时候我拿股份证明过去让经理人代管公司。” 她吸了吸鼻子,“然后就要给我哥找医生了,我一定要让他醒过来。” 提起沈倚风,明慕的手指僵了一下。 她抿了抿嘴唇,艰涩地开口:“他……还在ICU吗?” 喻满盈点点头,“上次景战找来的专家做了一次会诊,还是没查出来他为什么醒不过来,盛叔帮忙去联系国外的专家了。” 明慕有些愧疚,“对不起,我什么都帮不上。” 喻满盈:“没关系啦,我都明白的。” 明家和沈家的关系本身就是建立在利益之上的,只是她和明慕后来关系走得太近了而已。 作为合作伙伴,沈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明家想要切割,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了。 就连沈倚风的那位即将结婚的未婚妻,都迫不及待地宣布了解除婚约呢。 名利场上,哪有什么永恒的关系。 想到这个,喻满盈忽然定睛看着明慕:“明慕,你对我哥——” “他拒绝过我了。”明慕垂下头,声音很低,带着浓浓的失落。 喻满盈右眼皮跳了一下:“你跟他表白过?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 “他订婚宴的那天。”明慕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沈倚风的订婚宴? 喻满盈算了一下日子,那不就是她刚去伦.敦没多久? 都过去两年多了,明慕竟然完全没有跟她说过。 “我想了很多天,还是觉得应该告诉他,如果不说的话,可能以后都没机会说了。”明慕的声音发颤。 从她的口吻和情绪,不用问,结果也很清晰了。 喻满盈不知道沈倚风对明慕是什么感情,但就算他喜欢明慕,也还是会拒绝她的。 那个时候,他不能忤逆沈越。 但现在不一样了。 喻满盈沉默了许久,握住明慕的手,说:“等我哥这次醒了,你们……” “满盈,我可能快要结婚了。”明慕冷不丁地说出这句话,打断了她的思路。 喻满盈愣住了:“……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你谈恋爱了?什么时候?”她问完,又觉得不太对,忽然想到了什么:“是你家里逼你的?” 可是为什么呢? 明慕是家里的独生女,按理说不应该的,她跟父母的关系一向都不错的。 “沈大哥订婚宴的那天,我找他的时候,被我爸看到了。”明慕深吸了一口气,吐息艰难,“唐婼和唐家人也在。” 喻满盈攥紧拳头,脸色发白。 她不敢想当时的场景。 他们这圈子里的长辈一向看重形象和风评,明慕在沈倚风和唐婼的订婚宴当天和沈倚风表白,还被撞个正着…… “我爸很生气,他打了我,带我和唐婼道了歉。”明慕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他第一次打我,我的脸都肿了,嘴巴里都是血。” “他说他把我惯坏了,竟然不要脸地要去给别人当小三。” 喻满盈听得窒息,大脑缺氧。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沈家一出事儿,沈倚风昏迷不醒的时候,明慕会被关在家里了。 甚至连手机都被收了。 “后来呢?”喻满盈问。 “后来他把我爸拉走了,我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明慕摇了摇头。 她抬起手用力擦了一把眼泪,又吸鼻子,不想哭得太难看。 “这件事情,我没有跟任何人说过,景战也不知道。”明慕说。 到这里,喻满盈就都明白了。 明家和沈家划清界限、不闻不问、要明慕在这个时候结婚,都是为了断掉她的念想。 “他们让你和谁结婚?”喻满盈问。 明慕摇摇头:“没见过,听说是海城人。” 又是海城。 喻满盈:“叫什么名字你知道吗?” 明慕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给喻满盈递过去。 屏幕上是对方的资料,备注是“陆闻潮”。 第167回 火坑 喻满盈记下了名字,问明慕:“他什么背景,你爸有说吗?” 明慕:“开投资公司的吧,应该挺有钱的,不然也不会让我嫁。” 喻满盈:“你们见都没见过,谁知道他是人是鬼。” 她思考了一会儿,想到了一个途径:“我帮你查一下他吧。” 如果非嫁不可,也得先确认一下对方的人品和感情生活。 “你要找裴谨韫查?”明慕立刻就晓得了喻满盈的想法。 喻满盈:“他们应该认识。” 以裴家在海城的地位,达官显贵应该都有接触,豪门的圈子都很小。 明慕:“你不用因为这件事情求他,没必要。” 喻满盈耸肩,她看得很开:“就算不用这件事情求他,以后也得看他脸色混日子了,还不如物尽其用。” 想到裴谨韫那晚在床上的变态行为,喻满盈知道以后少不了这种日子。 那她也不能一直吃亏,利用利用他怎么了。 喻满盈要的雪冰上来了,她接过来,撩起头发吃了一口。 脖子露出来,明慕马上注意到了上面的痕迹。 虽然褪去不少,但现在依旧看得清淤痕,甚至还有小块的结痂。 明慕的右眼皮剧烈跳动了两下,“满盈,你脖子上……裴谨韫弄的?” 喻满盈“唔”了一声。 明慕:“他对你做什么了?” 喻满盈狠狠地戳了一下雪冰,咬牙切齿:“裴谨韫现在就是个纯变态。” 明慕:“……” 都是成年人了,从喻满盈脖子上的痕迹,再到她这句话,不难猜出裴谨韫对她做了什么。 只是…… 明慕脑子里忽然闪过那年在音乐厅后台,裴谨韫将喻满盈抱在怀里的画面。 他的眼神充满怜惜,动作小心翼翼,将她视作珍宝。 曾经那样温柔的人,现在竟然舍得这样对待她。 连她这个旁观者都觉得落差极大,更遑论喻满盈这个亲历者。 明慕抿了抿嘴唇,问她:“满盈,你还好吗?” “好不好都无所谓了,”喻满盈摇头,“现在我只想守住沈氏,等我哥哥好起来交给他。” 明慕:“那你还喜欢裴谨韫么?” “不喜欢。”喻满盈三个字说得干脆果决,“他跟他未婚妻感情挺好的。” 明慕:“……那个真的是他未婚妻?” 喻满盈点头。 明慕:“有没有可能是他家里安排的?” 喻满盈:“管他呢,都跟我没关系了,我现在就希望他赶紧报复爽了让我走。” 最好是在他们结婚之前就断干净,她才不要和有妇之夫纠缠。 “对了,明天你能出来吧,我带你去ICU看看我哥吧。”喻满盈不想再聊裴谨韫,话锋一转。 —— 明慕和喻满盈待了一天,傍晚时分才回到家里。 她刚刚进入客厅,便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两名长辈。 明慕的目光和明锐对上,抿了抿嘴唇,叫了一声“爸”。 明锐:“出门了?” 明慕点点头。 明锐:“去找满盈了吧?” 明慕沉默,不知道该说什么,明锐之前说过不让她管太多沈家的事儿,今天她又背着他出了门,恐怕又是一番指责。 明慕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孰料,下一秒却听见明锐说:“我下午听沈氏的高层说,满盈现在拿到了沈氏百分之四十的股份,正在找职业经理人了。” 哦。 忘记了,明家之前和沈家有合作,明锐跟沈氏的高层很熟。 难怪不责怪她,原来是提前知道了这个消息。 明慕“嗯”了一声,敷衍地应一句。 明锐盯着明慕看了一会儿,轻叹一口气,“还在怪我前几天关着你的事儿?” 明慕:“没有。” “我也是为了你好。”明锐说,“现在沈家在风口浪尖上,人人避之不及,这个时候你参与进去没好处。” “还有,”他停了几秒钟,“倚风他都是订过婚的人了,你跟他走得太近,外面怎么评价你?” 明慕:“唐家已经宣布婚约解除了。” 明锐:“那他们订过婚也是事实,你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大约是想起了当年的事情,明锐的声音严肃了许多。 坐在一旁的慕晓拍了一下明锐的胳膊,出声缓解气氛:“好了,以前的事情就不要说了,慕慕,你爸他只是脾气不好,出发点是好的,倚风和你不合适,他也一直都把你当妹妹看待……” “我知道了。”明慕吸了吸鼻子,没有再让她继续说下去。 这些台词,她听得腻了。 “爸,妈,你们放心,我不会想那些有的没的了。”她直接表达了自己的态度,“以后我都听你们的安排。” 明锐闻言,欣慰地一笑,“你想通了就好,那明天晚上你去跟陆家二少爷一起吃个饭。” 时间和地点都是明锐安排好的,她只有听话的份儿。 “明天我会按您的安排去的,我先上楼睡觉了,困了。”明慕起身,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慕晓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看向一旁的丈夫,“这样强迫慕慕真的好吗?她——” “沈家不适合她,倚风也不适合她,”明锐脸色凝重,“倚风身上担子太重了,就算沈家能熬过这一劫,后面的路也不好走,我就这一个女儿,不能把往火坑里推。” “陆家那个二少爷就挺好的,身上没有家族的担子,性格也不错,慕慕跟他在一起不用担心受委屈,我们娘家也说得上话。” 慕晓:“但这不一定是她要的。” 明锐:“她以后会明白的。” 慕晓沉默,没有再说话。 作为父母,当然不忍心看着女儿往火坑里跳,沈家那情况实在不适合明慕嫁进去。 可她对沈倚风的感情……哎。 —— 喻满盈和明慕约了早晨八点钟在普修医院地库碰面。 喻满盈是打车过来的。 她在地库的电梯口等了几分钟,就看到了顶着黑眼圈和肿泡眼的明慕。 喻满盈拉住她的手腕:“怎么了?你爸骂你了?” 明慕摇摇头,“没,失眠了,我们上去吧。” 喻满盈不太相信,进电梯之后还一直盯着她观察。 明慕勉强挤出一抹笑来,“真的没骂我,他们知道你拿下股份的事儿了,不关着我了。” 喻满盈:“这么快?” 明慕:“我爸跟沈氏高层都很熟。” 喻满盈:“那你失眠——” “我晚上去相亲了。” 明慕这句话一出,电梯顿时陷入了沉寂。 第168回 等她再求你 叮。 电梯停下来,喻满盈和明慕先后走出去,见到了ICU的护士。 明慕跟着护士去换衣服消毒后,喻满盈独自一人坐在了走廊的长椅上。 她想起明慕红肿的眼睛,抿了抿嘴唇,掏出手机。 喻满盈从微信里翻出了裴谨韫的对话框。 上次聊天还停在签合同的那天,已经过去四天了。 喻满盈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有没有在忙。 她尝试发了一条消息:【有空吗?】 等了五分钟,裴谨韫那边回复:【有事找李景。】 虽然只有五个字,但隔着屏幕,喻满盈都感觉到了他的不耐烦——可能是打扰到他的工作或者约会了。 她也有些后悔自己的行为,属实是自不量力了。 昨天李景就提醒过她“裴总说以后您有事可以找我”,结果她今天就忘了。 裴谨韫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她一个电话就无条件出现、围着她团团转、永远把她放在第一位的人了。 现实已经提醒过她很多次,是她始终没有抽离出来。 喻满盈抬起手,狠狠拍了两下脸,刺痛感袭来,她扯了扯嘴角,“别做梦了。” 伤春悲秋是没用的,现实不会因为情绪改变,这是她独自在伦/敦生活三年最深切的感悟。 喻满盈用最快的速度调整好情绪,转头去给李景发微信。 喻满盈:【李助理,我是喻满盈,有件事情麻烦你。】 李景很专业,秒回:【喻小姐请说。】 喻满盈:【你知道陆闻潮吗?】 李景:【是海城陆家的二少爷吗?】 喻满盈:【对,你帮我查一下他的资料吧,特别是私生活。】 李景:【好的。】 喻满盈:【需要多久?】 李景:【应该很快,喻小姐等我消息吧。】 喻满盈放下手机,长吁了一口气,朝ICU的方向看了一眼。 回国的这几天,她每一天都很累。 不仅是身体上的疲劳,还有精神上倦怠,时时刻刻都紧绷着,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好像永远都解决不完。 如果是她自己的事情,她就摆烂不做了。 什么公司,股份,财产,她不在乎。 可沈倚风已经为沈氏付出了那么多,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东西落入他人之手。 人身上一旦担上责任,就注定身不由己。 只是短短几天,她就已经累成这样了,不敢想沈倚风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哥,你不醒过来,是不是因为太累了? “你好好休息。”喻满盈低声呢喃,抬起手抹了一把眼睛,“都交给我。” —— ICU里格外安静。 明慕被护士带进来,站在病床边,看到了床上戴着氧气罩的男人。 他的脸色苍白,看不到血色,此时正在打营养针。 他昏迷不醒,在ICU的这段时间都是靠输液体维持着生命体征。 明慕在床边蹲下来,捂住眼睛。 看到他的第一眼,眼泪就在不停地往下掉,几乎泣不成声。 ICU探视时间有限,明慕掐着自己的大腿,强行将眼泪憋回去,看着昏迷中的男人,缓缓地开口:“你醒来吧,好不好。” “我以后不会找你了。” “沈大哥,这次我听你的话了,”她挤出一抹笑来,眼泪却滴在了他的手背上,“我很快就要结婚了。” “你再也不用担心我打扰你了。”她说,“你可以放心醒过来了。” “结婚了我应该就不在北城啦。” “满盈帮你守住公司了,可她也很累,你别睡太久。” “家属,探视时间到了。”明慕听见了护士提醒的声音。 她擦了一把眼泪,吸吸鼻子起身,垂眸看着床上的男人,“再见啦,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你还是那个你。” 明慕憋着眼泪随护士出去换了衣服,然后进了洗手间。 门关上的一瞬间,她蹲下来抱着膝盖,哭得肩膀发颤。 —— 这边,李景向裴谨韫汇报了喻满盈交给他的“任务”。 “陆闻潮?”陆研安听见这个名字,略带疑惑地看着裴谨韫:“她查我弟干什么?不会是要请他去做CEO吧?人才。” 裴谨韫问李景:“她有说原因么?” 李景摇头。 裴谨韫问陆研安:“陆闻潮最近有什么动作?” 陆研安:“他成天在外玩儿,不务正业的,能有什么动作,听说最近我妈给安排了个相亲对象,他这两天来北城——” “相亲对象叫什么,知道么。”裴谨韫问。 陆研安:“我没问。” 他反应了一下,眯起眼睛:“你担心是你的小心肝?” 裴谨韫:“你去问问。” 陆研安应下,直接给陆闻潮发了一条微信。 前后不过两三分钟,便得到了对方的资料。 “叫明慕,是景邦生物老总的独生女。”陆研安顿了一下,“这个景邦是不是之前沈氏也有合作?” “她好朋友。”听见明慕的名字,裴谨韫就知道喻满盈为什么找李景查陆闻潮了。 “我擦,这么巧?”陆研安意外之余,又说:“她还管得挺多,她好朋友相亲都得查查背景啊。” 裴谨韫没有回应陆研安的话,抬头看向李景:“她让你查私生活,是么?” 李景点头。 裴谨韫看向陆研安:“陆闻潮谈过多少女朋友?” 陆研安摊手,“这我哪知道,他那女朋友都得论卡车拉。” 裴谨韫再次看向李景,推了推眼镜。 李景点头,“裴总,我明白了。” 陆研安一头雾水地看着李景离开。 他坐在裴谨韫对面,上下打量着他。 裴谨韫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 陆研安:“瘾真大。” 裴谨韫吐着烟圈不说话,目光盯着桌面,深沉而危险。 陆研安很了解他。 他做出这个表情,就代表有人要倒霉了。 只不过—— “等会儿。”陆研安忽然想到了什么:“你刚才让李景跟她说老二的女朋友轮卡车拉,是故意的?” “行啊,你真行。”陆研安拍手,“你是觉得她会为了她朋友再来求你办事?靠谱么?” 裴谨韫不答反问:“你很闲的话,去帮我查几件事吧。” —— 晚上七点,明慕准时来到餐厅赴约。 她找到了指定的包厢,敲了敲门。 手还没收回去,面前的门已经打开了。 一张妖孽的脸凑上来,“嗨,BB,你来了。” 明慕:“……?” 这什么玩意儿? 对方大约是从她脸上看出了这个意思,一手靠在门上做自我介绍:“我是你未来老公,陆闻潮。” 第169回 手好软 明慕定睛打量着面前的人。 昨天听明锐说过,陆闻潮和她同岁。 本以为明锐相中的人,气质上会成熟一些,至少看着会比她些。 没想到,面前这位吊儿郎当的,头上还染了一撮绿毛,看着像高中学校门口的小混混。 身高目测有一米八五往上,比例很好,五官更是精致逼人。 他这张脸和当下的打扮,一看就是花花公子。 明慕不禁纳闷,明锐究竟是怎么选中这样的人跟她相亲的,看着不像是他会欣赏的类型。 “BB,你是被我这张帅气的脸迷住了么?”明慕的注意力最后还是被他的声音给拽回来的。 只见陆闻潮勾起嘴角,露出一个邪气的笑。 明慕:“……”谢谢,有被油到。 出于礼貌,她勉强回以陆闻潮一个笑,“你好,我叫明慕。” 陆闻潮朝她伸出手,明慕递上去短暂握了一下。 陆闻潮:“BB,你的手好软~” 明慕头皮发麻,差点就掏出手机报警了。 …… 两人入座点完菜不久,服务生便陆续前来上菜了。 明慕对这位陆家二公子的印象平平,自然也没什么兴趣同他说话。 菜上齐后,陆闻潮招呼明慕吃饭。 明慕拿起刀叉,切起了面前盘子里的牛排。 陆闻潮主动跟她聊起了天:“听我爸妈说,你今年刚毕业?” 明慕:“嗯。” 陆闻潮:“你读的哪所学校?” 明慕:“本科政法,硕士T大。” 陆闻潮:“原来是未来的大律师啊。” 明慕:“……” 陆闻潮:“对了,你怎么没去国外读书?” 明慕切牛排的动作顿了一下,脸色有些僵。 只持续了几秒,她便调整过来,淡淡地说:“我是独生女,不舍得离家。” 陆闻潮:“BB这么恋家,可不好办哦。” 他笑眯眯地说,“我们结婚的话,你要跟我去海城和港城生活的。” “港城?”明慕蹙眉。 海城好理解,陆家的根在海城,但港城—— “你爸妈没跟你说么,我母亲是港城人,我从小跟着外公外婆长大的。”陆闻潮说。 明慕:“……” 所以他刚才一口一个“币币”,是因为他在港城生活多年养成的口癖? 她以为他故意的。 但不管是口癖还是故意,都挺油腻的。 受不了。 明慕不太理解,明锐千挑万选,怎么找了个陆闻潮这样的让她嫁。 陆闻潮看到明慕一言难尽的表情,好奇:“怎么不说话了?” 明慕回过神来,“我爸没跟我太多你的情况。” 陆闻潮:“OK,那我来亲自跟你说。” “陆闻潮,性别男,爱好女,身高187,生日8月10号,港大经济学毕业,目前是自由投资人。” 自由投资人。 明慕听见这个称谓,嘲弄地一笑,第一次见把无业啃老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的。 父亲明明是事业心很强的人,怎么会把她介绍给这么不靠谱的人。 明慕的视线落在了他头上挑染的那一撮绿上。 陆闻潮摸了摸头发,“好不好看?” 明慕:“……你的眼光挺独到的。” 陆闻潮闻言,哈哈笑了起来:“BB,我好喜欢你哦。” 明慕头皮发麻,“那什么,你还是叫我名字吧。” 陆闻潮:“咱俩以后要结婚呢,叫名字多生疏,你也不要叫我名字,我更喜欢女朋友叫我好哥哥~” 明慕:“你谈过很多女朋友么?” 陆闻潮:“你吃醋了?” 明慕差点控制不住翻白眼,她认识他吗,就吃醋,真是够自信的。 她虽然没回答,但陆闻潮似乎已经把她的沉默当成了默认。 只听他继续说:“放心,我现在只爱你一个,宝贝儿——你们北城是不是这么叫的?” 他在南方长大,说儿化音显得十分蹩脚。 明慕愣是被逗笑了:“你还是别学了。” 陆闻潮:“哎呦,终于笑了。” 他突然凑近,一双桃花眼深情款款地看着她,“你笑起来真美。” 明慕又是一身鸡皮疙瘩。 …… 跟陆闻潮一起吃的这顿饭,只能用“如坐针毡”来形容了。 他这个人虽然随和、没什么压迫感,但实在是太过轻佻,说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油腻。 或许有人是吃这一套的,但明慕着实受不了。 好不容易吃过了晚饭,明慕拒绝了陆闻潮一起去酒吧玩的提议,赶紧开车回家了。 陆闻潮站在原地,看着明慕的车子驶远,双手抱胸,摇了摇头。 随后,他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那边很快就接通了:“见过面了?” 陆闻潮:“按你的吩咐办了,我看她被我恶心得不轻。” “哥,这件事情对我清爽帅气的形象伤害真的太大了,你都不知道我为了帮你付出了多少——” “给你转了一笔钱。”电话那边的陆研安打断他的抱怨,“你这几天多约她出来见面。” 陆闻潮应了一声,好奇不已:“哥,你为什么让我做这些啊?她不想嫁给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没好处。”陆研安回。 陆闻潮:“那你——” “不该你问的别问。”陆研安打断他,“我还有事,挂了。” 陆闻潮根本没机会继续追问,陆研安只留给他一阵电话挂断的忙音。 —— 晚上八点,酒店房间内。 喻满盈翻看着李景刚刚送来的调查资料,脸色越来越难看。 因为她特意强调了查对方的私生活,因此,送来的资料里大都是关于这方面的。 一打照片,每一张的女主角都不一样。 这些还只是查到的。 查不到的,不知道有多少。 喻满盈就不懂了,就算明家不希望明慕和沈倚风有什么,也不必找陆闻潮这种滥情的花花公子吧。 放眼北城,挑个私生活干净一些、门当户对的,也不是难事儿。 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 喻满盈看完陆闻潮这些乱七八糟的资料,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手机给明慕发了条微信。 喻满盈:【你见过陆闻潮了没?怎么样?】 明慕:【一言难尽。】 喻满盈:【他干什么了?】 明慕:【太油腻了,受不了。】 喻满盈瞄了一眼旁边的照片,万花丛中过,能不油腻么。 喻满盈:【所以你爸到底看上他哪里了?】 明慕:【我也不知道。】 喻满盈:【你说你不愿意了么?】 明慕:【没用的。】 喻满盈盯着明慕发来的这三个字看了很久。 她没有回复,退出对话框,再次找到裴谨韫的聊天窗口。 喻满盈:【你在哪里,我有事儿找你。】 第170回 念念不忘 发出去好一会儿,那边也没有回复。 喻满盈不知道他是忙得没看见,还是看见了故意不回,她想撤回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还是没长记性,应该先去找李景的。 撤不了了,喻满盈强行失忆,当没发过这条消息,转身去找李景。 李景倒是回复得挺快的:【喻小姐,裴总今晚在陪家人,明天一早我跟他说您的要求,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到你。】 陪家人? 喻满盈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他未婚妻。 难怪裴谨韫刚才不回消息,跟未婚妻在一起的时候当然不会搭理她了。 喻满盈跟李景聊完,手机扔到一边,转身进了浴室。 —— “诶,你跟我吃个饭,都走神不下五次了。”裴知斐再次看到裴谨韫拿着手机发呆,忍无可忍了,举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裴谨韫回过神来放下手机,“有点工作处理。” 裴知斐:“大忙人,你平时跟你女朋友在一起也这样啊。” 裴谨韫:“有问题?” 裴知斐:“当然有了,我男朋友要是陪我的时候还工作,我会把他踹掉,哼。” 裴谨韫:“她不会。” 裴知斐托着下巴看着他:“其实你根本不喜欢她吧。” 裴谨韫没说话,拿起勺子往嘴里送了一口汤。 裴知斐:“我刚才在你书房看到你抽屉里的照片了。” 裴谨韫握着勺子的手一顿。 “那个拉大提琴的背影,就是你之前在北城谈的女朋友对吧,这几年你一直对她念念不忘。”裴知斐说得万分笃定。 裴谨韫:“下次别乱翻我东西。” 裴知斐:“你在转移话题。” 她一下就拆穿了他,“喜欢就喜欢,有什么不好承认的。” 裴谨韫:“不喜欢。” 裴知斐:“不喜欢你还留着照片干嘛。” 裴谨韫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低头继续喝汤,镜片后的双眸渐渐泛起了寒意。 —— 隔天一早,张池来到酒店接喻满盈一起去沈氏参加股东大会。 沈氏出事儿之后,一直是张池在代理道沈倚风手上的各种工作,收拾这边的烂摊子。 半个多月,几乎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人都熬老了几岁。 喻满盈看到张池疲惫的脸,抿了抿嘴唇,“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谢谢你没有丢下我哥。” 张池听见喻满盈这么客气地说话,还有些不习惯。 他的目光在喻满盈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之后笑了笑,“小小姐言重了,沈总待我不薄,这种时候我替他顶上去是应该的。” 末了,他又说了一句:“小小姐这三年成熟了许多。” 喻满盈:“一会儿的股东大会,我需要做什么?” 张池:“您把股份证明文件给我就好了,其余的都交给我。” “对了,猎头那边给回复了么?” 喻满盈摇摇头:“还没有,这段时间可能还是得你顶着,等人找到了我带他去见你。” 张池:“好的,这事儿也急不得,慢慢来就好。” …… 喻满盈刚刚跟着张池进入会议室,便和已经入座的沈超打了照面。 沈超是沈越的亲弟弟,沈思云的父亲,也是喻满盈和沈倚风的二叔。 沈超有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不算多,但在高层里也是有一定话语权的。 沈超和沈越兄弟两人感情不错,沈超也安于现状,没有作过妖,每年都安心领着分红。 在喻满盈的印象里,沈超对沈倚风和沈听澜都很不错。 对她谈不上热络,但每次见面都会说上几句话,总之要比沈越这个生物学父亲对她的态度要好一些。 但喻满盈私下跟沈超没什么接触,这些年离开之后也没联系过。 两人现在碰上,喻满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还是沈超先开的口:“满盈回来了。” 喻满盈点点头。 沈超:“我听张池说,你把外面的股份都买回来了。” 喻满盈“嗯”了一声,“接下来会有职业经理人接管公司。” 沈超:“好,一会儿我一定支持你的决定。” 喻满盈:“谢谢。” 沈超:“满盈,开完会一起吃个午饭吧,二叔跟你聊聊。” —— 股东大会进行得还算顺利。 虽然大家对于喻满盈的身份心存不满,但听她说不会干涉公司决策之后,倒也还能接受。 喻满盈还承诺,找的职业经理人会再让股东面试一轮。 再加上沈超的支持,其余的股东也少了许多顾虑。 只不过大家都很好奇,喻满盈一个小姑娘,究竟是怎么从白绮岚手上把股份拿回来的。 而且,之前一直有传言,是盈科要买这些股份。 好奇归好奇,但高层里都是老狐狸,大家即便心中有所猜测,也不会直接问出口。 股东大会持续了快三个小时,结束时已经到了午饭时间。 喻满盈和沈超去了附近的一家餐厅。 叔侄两人进了包厢,点完餐之后,沈超看向喻满盈,关心了一句:“这几年在那边过得怎么样?” “还行。”喻满盈回得笼统。 沈超:“身体好些了么?” 喻满盈:“你找我还有别的事情吧,直说就行。” 他们两人没那么熟,她也不太习惯听这些虚伪的关心。 沈超听见她这样说之后笑了下,掩饰尴尬。 随后,他问:“公司的股份,你是怎么拿回来的?我听说之前盈科势在必得。” 喻满盈:“都已经拿回来了,过程不重要。” 沈超沉吟片刻,“满盈,你爸那边,你看能不能帮忙先弄出来,我前几天去看他,他在那边住得很不习惯。” 喻满盈攥住拳头,没说话。 来之前,张池就提醒过她,她约莫也知道沈超找她的目的。 只是很可笑,沈超凭什么觉得她会答应把沈越弄出来? 见喻满盈不回复,沈超叹息了一声,说:“我知道他做错了很多,但他毕竟是你爸,纵使再不好也给了你生命。” 喻满盈更觉得可笑。 她什么时候说过她需要这条命了。 “听澜和倚风肯定也不希望看他这样受罪,”沈超搬出了她最在意的两个人,“满盈,二叔相信你,既然能拿回来股份,就一定有能力把你爸弄出来。” “我不会管他的。”喻满盈拒绝得干脆利落,“他的死活和我没关系。” 第171回 陌生 沈超对于喻满盈果决的态度感到意外。 他很清楚喻满盈有多在意沈倚风和沈听澜,原以为拿出这两个人劝她,她的态度会松动。 没想到她还是坚持拒绝。 沈超有些无奈,“满盈,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你爸他只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喻满盈重复了一遍他的话,讽刺地笑了一声。 “就因为他的一时糊涂,我哥哥现在还在ICU昏迷不醒。” 沈超闻言,右眼皮跳了两下,面色骤然严肃起来。 他也是老油条了,喻满盈这话的意思,自然听得出来:“倚风的车祸,和白绮岚有关?” 喻满盈默认。 沈超:“警方那边似乎没有这个说辞,你找到证据了吗?还是只是猜想?” 喻满盈:“不管有没有证据,这件事情都是她干的。” 沈超无奈,“满盈,你说这些没有用,警方办案都要讲证据的,疑罪从无,不能这样贸然——” “我会找到证据的。”喻满盈打断他,“总之,你提的事情我办不到,以后你别找我说这个了。” “好,先吃饭吧。”沈超见喻满盈态度如此坚决,便也没有继续劝她。 他们叔侄两人不算熟悉,但沈超性情比较温和,他不是强势的人,加之对喻满盈的病情有些了解,知道她经不起刺激。 他挺可怜喻满盈这孩子的。 喻满盈胃口不佳,吃饭都没怎么动筷子。 沈超看见她这样,便问:“是不是菜不合胃口,再点几道你爱吃的?” “不用,我吃不下。”喻满盈摇摇头。 “最近辛苦你了。”沈超叹息,“我没想到你会回来,如果不是你,这次公司可能真的要重组了。” “满盈,”沈超试探性地问她:“你和盈科那边,是怎么搭上线的?我听说他们对这次的股份收购很重视。” “爸!”沈超话音刚落,包厢的门就被推开。 喻满盈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抬起头随意地乜了一眼,正好跟沈思云的视线对上。 三年多没见,沈思云看起来还是之前那个蠢样。 喻满盈跟沈思云向来不对付,看到她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沈思云也一样。 “思云,你怎么过来了?”沈超皱眉看着忽然闯入的沈思云。 “我听他们说你带她来这里吃饭,”沈思云看着喻满盈,“你现在得意了吧?” 喻满盈:“你在狗叫什么。” 沈思云:“你!” “行了,思云,你住嘴,别胡闹!”沈超按住沈思云,“这次如果不是满盈,沈氏就被外人收购了,现在正是要紧的关头,一家人应该一致对外,别搞内讧。” 沈思云看着喻满盈,“我都听他们说了,盈科的老板是裴谨韫,你找他了吧?” 喻满盈懒得搭理她,拎起包起身就走。 沈思云:“他就是因为你才针对沈家的!你玩弄他的感情,活该现在被报复!” 喻满盈还是不搭理。 沈思云:“你是不是被他给包了?你们——” “你要是羡慕,你上。”喻满盈打断她。 “你!!!”沈思云气得要冲上去追她理论,刚迈了一步,就被沈超拉住了。 沈超将沈思云拽回来,关上门,神色严肃地问她:“你认识盈科的老板?” 沈思云:“他就是当初喻满盈和蓝初抢的那个人。” 沈超回忆了一下,当年确实从沈思云口中听过这个事儿,只不过—— “你不是说他是个没背景的普通人?” 沈思云:“他那个时候就是啊,我查他都没查出来什么,谁知道他是裴家的人啊。” —— 喻满盈从餐厅走出来,就收到了李景那边的通知。 他说裴谨韫今晚七点会回润尚。 喻满盈记下了时间,看了看手机,还有四个多小时。 喻满盈先打车去了润尚附近,找了个商场打发时间,赶在七点之前去了别墅门口。 裴谨韫还没到,别墅大门锁着,她只能站在外面等着。 这一等,就是半个多小时。 七点二十了,裴谨韫还没回来。 夏天的晚上很热,喻满盈今天一整天没吃东西,现在饿得胃烧得慌。 她的肠胃功能本来就很差,最近总是饿,又开始疼了。 喻满盈翻了一下包,发现之前备着的止疼药吃完了。 附近也没药店,她还得等裴谨韫回来,只能咬着牙忍了。 喻满盈又看了一眼手机,七点二十五。 裴谨韫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 不远处的车内。 陆研安坐在副驾,探头看着外面的场景,一边掐着秒表计时。 看到那道等在门口的身影佝偻起来,陆研安抬眸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闭着眼睛的人。 “她好像身体不舒服。”陆研安提醒他:“你还要让人等?” 裴谨韫没有说话,下一秒便睁开了眼睛。 他降下车窗,正好看到了喻满盈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擦汗。 距离比较远,他看不清楚她脸上的表情,但从动作便能判断出来,她很痛苦。 裴谨韫升起车窗,没什么温度地吐出两个字:“开车。” 驾驶座的李景立刻发动车子。 陆研安啧了一声,还以为他能装多久。 早就说了,虐到最后心疼的人还是他。 …… 喻满盈听见刹车声,立刻抬起头来。 下一秒,商务车后座的门打开,裴谨韫缓缓地下了车。 他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里头是白衬衫,看起来矜贵高洁,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上位者的气质。 重逢之后的每一次见面,她都会觉得,很陌生。 至今仍然没有习惯。 可能,当年那个跪在她面前说不会离开她的人,只是她短暂的幻觉吧。 喻满盈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恍惚之际,男人已经停在了她面前。 他垂眸看着她,镜片后的眼底带着冷漠和疏离,声音也没什么起伏:“我没通知你过来。” “是我自己来的。”喻满盈忍着胃部的疼痛,挤出一句话来:“我找你有事儿,说完就走。” 裴谨韫没有接话,越过她便往院子里走。 他步伐迈得很大,喻满盈怕他关门,只能捂着肚子小跑着跟上。 跟着裴谨韫挤到客厅之后,喻满盈额头上的汗已经在往下掉了。 胃仿佛在跟她作对似的,这会儿疼得更厉害了,一绞一绞的,像有个打蛋器在运作。 喻满盈疼得有些站不稳,扶着沙发扶手蹲下了身,呼吸急促,面色惨白。 第172回 还是不是人 喻满盈抬起手擦汗的时候,余光瞥见了一双男士拖鞋。 她的心脏紧了紧,下意识地抬起头来,和他视线相对。 “我……” 她刚动了动嘴唇,就被他冷漠的声音打断:“换鞋。” 额头的汗水落下来,刚好滴进了眼眶,刺得眼皮一疼,也让她清醒了不少。 喻满盈再次撑着沙发站起来,脱了鞋,赤脚踩在地上。 她正准备开口说话,裴谨韫忽然转身,走到沙发前坐下,点了一根烟。 喻满盈不怎么喜欢烟味,可有求于人,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去。 她刚停在沙发前,裴谨韫忽然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腕。 喻满盈一下坐到了他的腿上,一抬眼,目光又纠缠在一起。 裴谨韫的右手夹着烟,搭在她腰上。 不知道是不是胃疼得产生错觉了,喻满盈觉得他今天的力道很轻,和前几次都不大一样。 来不及深想,额头上忽然一凉。 回过神来才发现,是裴谨韫拿了一块湿巾放上来了。 他替她擦去了额头上的汗,将湿巾随手一扔,“找我要说什么?” 喻满盈将乱七八糟的情绪扔到一旁,凝着他问:“你认识陆闻潮吗?” “你不是已经找李景查过了。”裴谨韫的目光落在她发白干涩的唇瓣上。 “那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查他吧?”说完这句话,喻满盈胃部又是一阵抽搐。 她疼得倒吸了一口气,手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衬衫。 裴谨韫:“不知道。” 喻满盈:“装。” 裴谨韫:“嗯。” 他这副无所谓的态度,让喻满盈没辙。 她身体不舒服,没力气发脾气。 调整了一下呼吸,她强忍着不适,气若游丝地开口:“明慕不能和他结婚。” 裴谨韫嘴角扬起一点弧度,带着几分讽刺:“你比她父母还关心她。” 喻满盈:“我知道你能做到。” 裴谨韫:“想多了。” 他作势要松开她。 喻满盈身体一松,下意识地双手抱住了他。 等她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先愣了几秒,之后破罐子破摔,头埋在了他的心口。 裴谨韫恨她这个人,但很喜欢她的身体,这点倒是和从前一样。 既然她在他面前只剩下这点儿资本了,也没什么好矫情的,物尽其用就是了。 “你肯定能做到的,再帮我一次。”喻满盈抱紧他。 因为胃疼的缘故,她的身体在微微发颤,声音也是抖的。 裴谨韫垂眸看着怀里的人,记忆一瞬间回到了那个圣诞节。 他闭了闭了眼睛,抬起手推她,“下去。” “我不。”喻满盈死皮赖脸,“你答应帮忙我就下去。” 裴谨韫:“你威胁我?” 喻满盈:“没有,我在求你。” 她的胃疼得不行了,说话的声音越来与低,已经带了哭腔。 裴谨韫掐灭烟头,将她从身上推下来,放到了沙发上,转身就走。 喻满盈没看懂他的意思:“你帮不帮?” 他不说话,大步流星地走。 “你去干什么!”喻满盈扯着嗓子努力大叫,但完全构不成威胁。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裴谨韫上楼。 人走了,喻满盈疼得起不来,蜷缩在沙发上捂着胃。 这一阵接一阵绞痛,疼得她眼前发黑,喻满盈索性闭上了眼睛。 先睡会儿吧,太疼了。 喻满盈刚刚酝酿起来一些睡意,身体却忽然被扶了起来。 她还没来得及睁眼,就感觉嘴巴里被塞了一颗东西。 喻满盈警觉,睁眼的瞬间,就对上了裴谨韫的脸。 裴谨韫拿起水杯往她嘴里灌了一口水,一只手抬高她的下巴。 喻满盈下意识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那颗药就顺着她的喉咙吞下去了。 裴谨韫扫了一眼她的腹部,松手,将杯子放回茶几上。 “你给我喂的什么?”喻满盈问。 “春.药。”裴谨韫眼皮都没抬。 你麻痹。 喻满盈跟了一句脏话,抬起手便要抠嗓子,这个死变态,她都这样了他还想玩她。 喻满盈刚呕了一声,裴谨韫直接把她的手按下来。 “放开我!”喻满盈快疯了,“你他妈还是不是人,你怎么不去死!” “已经死了。”裴谨韫还是一副雷打不动的样子。 “那就再去死!!”喻满盈疯狂地挣扎,“你他妈放我去吐啊!” “奥美拉唑。”裴谨韫说完这四个字,便松了手。 喻满盈怔怔地看着他,有惊讶,也有不信任。 她的视线落在了茶几上,看到了杯子旁边的药瓶。 确实是奥美。 她胃不舒服的时候必用的药。 “不吐了?”裴谨韫问她。 喻满盈:“你爽了就行。” 裴谨韫故意说是春.药,无非就是想欣赏她的反应,而她也给他贡献了一场精彩的表演。 药下肚,渐渐起了作用,疼痛感减弱了不少。 喻满盈直起身子坐起来,同他说:“你让陆家取消这门婚事的话,想看这种表演,我天天演给你看。” 裴谨韫忽然笑了一声,“先是你哥,现在是你朋友,以后你还会因为谁来求我?” 喻满盈:“应该没了。” 裴谨韫:“我手伸不了那么长。” 喻满盈:“你已经从海城伸来北城了。” 裴谨韫:“明家和陆家联姻是强强联合,聪明人都不会取消这桩生意。” “结婚不是生意。”喻满盈反驳他,“他们根本没感情,而且陆闻潮他这种人结婚了也不会安分——” “这很正常。”裴谨韫不以为意。 喻满盈看着他这个态度,脑子里闪过他跟方未许互动的画面,忽然也笑了。 笑得极其讽刺。 也是,他现在不就是一边跟未婚妻恩爱,一边又跟她上床么,说不定外面还有好几个。 “呸。”喻满盈朝他啐了一口,“脏东西。” 裴谨韫逼近她,捏住她的下巴,气息凛冽:“明慕下周就会和陆闻潮结婚。” “我草你……” “说话之前过过脑子。”裴谨韫看着她的眼睛,“逞口舌之快对你没好处。” 喻满盈掐着掌心,用痛感让自己保持平静。 “给句准话吧,你帮不帮,不帮的话我也不浪费时间了。” 裴谨韫盯着她,有半分钟的时间都没说话。 之后,他松开了她的下巴,后退。 喻满盈想,这应该是拒绝了。 她没有再说话,起身准备走人。 刚要转身,裴谨韫忽然命令:“跟我过来。” 喻满盈蹙眉,听这意思,还有得商量? 她亦步亦趋地跟着裴谨韫往里走。 最后,他停在了厨房。 喻满盈站在原地,看着裴谨韫从冰箱里拿出了鸡蛋、番茄、虾仁和面条。 她一头雾水,不会是让她来看他做饭的吧? 第173回 后来没当医生吗 “我饿了,做饭。”喻满盈正这么想着,就听见了裴谨韫的命令声。 她怔怔地抬起头,和转过身的裴谨韫对上眼。 喻满盈消化了一下他的这句话,抬起手来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裴谨韫:“有问题么。” 喻满盈:“我不会做饭。” 她怀疑裴谨韫就是故意刁难她的,他明知道她不会做饭的,才过去三年,他那心眼比针眼还小,仇记得那么清楚,怎么可能忘记这茬。 裴谨韫:“你在伦.敦三年都怎么吃饭的?” 喻满盈:“食堂,餐厅,超市。” 裴谨韫:“洗菜也不会么。” 没等她回答,他便命令:“去把番茄洗干净。” 喻满盈看了一眼岛台上的食材,回忆起当年裴谨韫煮的番茄鸡蛋面,口腔内开始分泌口水。 她饿了一天,胃疼不说,身上也绵软无力。 突然有点儿怀念那个味道了。 不过喻满盈挺有自知之明的,裴谨韫不可能煮面给她吃的。 她干脆问他:“我洗了你能考虑帮忙么?” 裴谨韫:“你洗。” 喻满盈:“你没骗我?” 裴谨韫:“骗你,你有办法么。” 喻满盈无话可说,抄起番茄去洗碗池前开了水。 如今和裴谨韫相处,需要极大的忍耐力。 喻满盈洗好番茄的时候,裴谨韫正在打鸡蛋。 他左手拿着筷子,右手拖着碗,动作很熟练,频率很快。 裴谨韫的手指很好看,关节分明,修长而干净。 喻满盈看到他右手的手腕处戴着一串珠子,像是檀木的,绕了三圈。 看起来很碍事。 她有些纳闷,裴谨韫什么时候喜欢戴这些玩意儿了? 她之前有想过送过他手表、戒指之类的东西,去商场选的时候,他就拒绝了。 理由是他平时在实验室,手上不方便戴东西。 日后毕业参加工作要上手术台,更是用不上。 手术台…… 喻满盈忽然想起来,裴谨韫之前是心外科的高材生,他还没毕业的时候,就有几家医院想留他了,可是他现在—— “番茄给我。”喻满盈思索期间,裴谨韫打好了鸡蛋,朝她伸出了左手。 喻满盈回过神来,将手里的沥水盘递给他。 裴谨韫接过来,把番茄放到菜板上,拿起旁边的刀去切。 喻满盈看着他切菜的动作,脑袋一热,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后来没当医生吗?” 菜刀砍过番茄的正中心,红色汁水流出来。 裴谨韫垂眸看着眼前的一片红,目光渐渐冷却,“嗯。” 喻满盈:“为什么?” 裴谨韫:“你问太多了。” “哦,那你当我没问。”经他这么一提醒,喻满盈也清醒了不少。 以他们两人现在的关系,问这个确实太僭越了。 毕竟,哪有主人会对宠物狗解释自己的人生决策。 “陆闻潮的事情,你再考虑一下吧。”喻满盈言归正传。 裴谨韫切好番茄,洗了一把手,返回岛台前开了火。 他的目光停在锅里,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没了陆闻潮,也会有其他人。” 喻满盈低下头,嘴唇抿住。 他说得对。 明家想让明慕结婚,目的是让她死心。 “我可以帮你这一次,下次呢。”裴谨韫用轻飘飘的口吻,问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喻满盈被问得哑口无言。 她不知道下次怎么办,原本就混乱的大脑,现在更是一团浆糊。 “沈家现在是火坑,明慕是独生女吧。”裴谨韫将鸡蛋下锅翻炒,“唯一的女儿在订婚宴上和别人的未婚夫表白,为人父母的,应该很失望。” 喻满盈蓦地抬起头来,眼睛不自觉地睁大。 他这话…… 他怎么知道的? 裴谨韫看到她的表情,“你很意外?” 喻满盈:“谁告诉你的?” 裴谨韫:“沈家的事情,我还知道很多。” 喻满盈:“所以,你还知道什么?” 裴谨韫答非所问:“你让我阻止陆家和明慕联姻,是期待她有朝一日做你的嫂子么。” “沈倚风醒了?”他明知故问。 喻满盈冷笑了一声,“这种问题你还需要问我?” 他现在手眼通天,随便一句话就能主宰人的命运,何必问她这种小儿科的问题。 跟他对话真是自己给自己找气受。 喻满盈说完这句话,胃饿得咕噜咕噜叫了两声。 恰好裴谨韫炒好了番茄和鸡蛋关了火,这两声听起来格外地明显。 裴谨韫垂眸扫了一眼喻满盈的肚子,喻满盈被看得尴尬,下意识地抬起手捂住肚子。 “吃么?”裴谨韫随口一问。 喻满盈狐疑地看着他,鼻子里都是番茄炒蛋的香味,说不想吃是假的。 但裴谨韫这个死变态可能会这么好心? “今晚留下来。”他说。 哦,果然。 给她吃饭是为了让她好好服务。 …… 裴谨韫煮了两碗面,用托盘一次端到了餐桌前。 喻满盈刚刚说完话就来餐桌这边坐下了,正好盛厉发来了消息,跟她说职业经理人的事情。 猎头那边来了消息,说对方下午松口了,同意下周见面谈谈。 喻满盈跟盛厉聊得入神,没注意到裴谨韫是什么时候煮好面的。 直到一碗面放在她面前,她才抬起头来。 裴谨韫将筷子和勺子放到一旁,扫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 喻满盈立刻动手按灭了。 裴谨韫没有说话,走到对面坐了下来。 喻满盈饿到临界点了,食物就在面前摆着,她来不及思考太多,拿起筷子吃了一大口。 饿的时候吃热乎乎的面条,胃都得到了安抚。 一口下肚,舒服多了。 裴谨韫的手艺一直没有变化,这碗面的味道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 吃着熟悉的味道,过去的画面也一幕幕在脑海中重现。 喻满盈的眼眶有些热,她低下头,往嘴里塞了一口面条。 两人谁都没说话,餐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几秒钟后,门铃声突兀地响起。 喻满盈被吓了一跳,立刻转头看向客厅的方向。 这大晚上的,谁会过来找他? 不会是他未婚妻吧? 喻满盈心跳加速,又转向裴谨韫。 裴谨韫依旧是一副从容淡定的模样,他一句话都没说,放下筷子便往外走。 喻满盈来不及说话,他人已经出去了。 喻满盈低头看了一眼,狠了狠心,钻到了餐桌下面。 不管了,先躲起来再说。 第174回 好好表现 裴谨韫来到客厅,通过监控看到站在门口的裴知斐后,为她开了门。 裴知斐刚一进门,就脱了鞋去开鞋柜的门换鞋。 “我的平板落在楼上了,上去找……哎?你家里有人?”话刚说了一半,裴知斐便看到了鞋柜里的那双帆布鞋。 看起来鞋码跟她差不多。 但裴知斐的印象里,方未许是从来不穿帆布鞋的,那这个女人—— “上去找吧,找到了就回酒店。”裴谨韫并没有回答裴知斐的问题。 “是谁啊?”裴知斐八卦心理上来了,眼神四处张望着。 没看到可疑的人,她还扯着嗓子问了起来:“谁在那里,快出来,我看到你了!” “……行了。”裴谨韫拉住裴知斐的胳膊,低声说:“去找你的东西吧。” “你真的藏女人了。”裴知斐诧异地看着他,“是谁?” 裴谨韫不说话。 “等等!”裴知斐醍醐灌顶,抬起手指着他,“你忽然说要来北城发展业务,不会是因为之前那个女朋友吧——你们和好了?” “没有。”裴谨韫摇头。 “你没否认我的前半句话,所以你真的是为了她来的北城!”裴知斐的脑子忽然转得很快。 裴谨韫沉吟片刻,对她说:“不要和他们提。” “我知道我知道。”裴知斐忙不迭地点头,声音也压低了许多,“我一直都支持你的,人活一辈子就应该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嘛,联姻有什么意思,你喜欢她的话追回来就好了!” “不过,方未许那边你要怎么办呐?”裴知斐有些发愁,“爷爷都在给你们选婚期了。” 裴谨韫:“你不用考虑这些。” 裴知斐探了探脑袋:“她在哪个房间?我能看看吗?” 裴谨韫摇头。 裴知斐失望地哼唧了两声,拉着他的胳膊撒娇,“就看看嘛,偷偷看也行,我的好哥哥,求求你啦。” “行了。”裴谨韫拂开她的手,“赶紧去找东西。” “小气鬼。”裴知斐见没希望了,不满地呢喃了一句,便上楼去了。 …… 喻满盈在桌子下面钻了好一会儿。 别墅太大,她听不清外面的两个人具体说了什么,但那几句撒娇的话倒是听得挺清楚的。 因为分贝够大。 什么我的好哥哥,求求你啦。 喻满盈听得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忍不住在心里辱骂裴谨韫。 他玩得可真花。 她当年一定是被猪油蒙了心,才会觉得他和其他男人不一样,呵! 都是种马! 喻满盈辱骂裴谨韫的时候,他已经从客厅折返回餐厅。 裴谨韫停在餐桌前,一眼就看到了躲在桌子下面的人。 他扶了扶眼镜看着她,“躲什么。” “人走了没?”喻满盈没好气地问。 裴谨韫:“你应该不怕这些。” 喻满盈竖起耳朵听了听,外面没动静了,人估计是走了。 她从餐桌下面钻出来,蹲了太久,脚都麻了,扶着桌面缓了好一会儿。 裴谨韫:“继续吃吧,吃完了去洗澡。” 喻满盈忍不住骂了一句:“你也不怕阳.痿。” 她声音很低,但裴谨韫就在对面,四周这么安静,他还是听见了。 裴谨韫:“你说什么?” 喻满盈见他听见了,破罐子破摔:“我说错了么,天天精虫上脑纵欲滥交,迟早肾虚阳.痿。” 裴谨韫:“那就吃药。” 喻满盈:“……” 去死吧。 果然是变态。 她不想和他对话了,埋头继续吃面。 刚才面条泡了十来分钟,有些软了,所幸现在是夏天,面条没凉,吃下去胃也没有不舒服。 —— 晚饭刚吃完不久,喻满盈就被裴谨韫拽去浴室了。 刚关门,她身上的衣服就被扒了个干净。 喻满盈被裴谨韫搂着来到了花洒下面,他随手开了水,然后将她抱起来,吻落在她的唇上、下巴上,最后来到了脖颈的位置。 微凉的唇瓣抵着她的颈动脉吻了一会儿,他忽然用力一吸,在这里留了一枚吻痕。 有点儿疼。 喻满盈倒吸了一口凉气,双手掐紧他的肩膀。 “陆闻潮的事情,你还没……” “别乱动。”裴谨韫喘着粗气打断她的话,“想让我帮你,就好好表现。” 这种时候谈“表现”,他想要的是什么,喻满盈心中再清楚不过了。 行啊,表现就表现。 反正什么都做过了,她也不矫情,能通过这种交易换来自己想要的东西也不亏。 …… 喻满盈后来又腿麻了,洗完澡是被裴谨韫抱出来的。 她以为裴谨韫会像那天晚上一样往死里弄她。 但,两人刚刚上了床,他的手机便响了。 裴谨韫松开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便穿鞋下了床,走出了卧室。 喻满盈躺在床上,看着他关门离开,盯着天花板愣了一会儿,最后面无表情地闭上了眼睛。 不在她面前接的电话,肯定是为了不让对面的人发现她的存在。 也就不难猜电话来自谁了。 润尚别墅隔音很好,裴谨韫出去之后她就听不见什么声音了。 听不见也挺好的,省得自寻烦恼。 喻满盈用力抓住了身上的夏凉被,不断地深呼吸。 早就结束了。 别再把他当成之前那个裴谨韫了。 他现在和大部分男人没什么区别,她记忆里的人已经死了。 —— 书房内。 裴谨韫停在露台,接起电话。 “白绮岚和白锡鹿母子两个人买了下周的票回美國。”陆研安同裴谨韫说自己查到的情况,“看来应该是不打算管沈越了。” 裴谨韫的手搭上露台的栏杆,看着天上的月亮,“旧.金山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还没明显进展。”陆研安说,“你给的时间和地点都太模糊了,那边需要时间排查,还有——” 陆研安话锋一转,提醒他:“过去这么多年了,监控很可能已经不完整了,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裴谨韫:“嗯。” 陆研安:“就算监控查到,也不能作为直接证据,毕竟沈听澜的死是在一年后。” 裴谨韫:“白绮岚这么快拿下沈氏的股份,不可能只靠她自己。” 陆研安:“这肯定的,你放心,我已经跟猎头那边说了,等我进了沈氏,再慢慢查。” 裴谨韫:“闻潮的婚约,取消吧。” 陆研安默了几秒,失笑:“她这么快就去找你了?” 裴谨韫沉默。 陆研安:“先为了她哥求你,后为了朋友求你,你心里不好受吧?” 第175回 接受现实 陆研安以为裴谨韫会继续沉默,或者像往常那样直接挂掉电话。 但今天,他一反常态,平静地回了三个字:“习惯了。” 没有起伏,没有情绪。 但并不是因为他脾气好、不生气。 是一次一次失望后的麻木和平静,是他在经历了一次死亡之后的心如死灰。 “谨韫。”陆研安收起玩笑的口吻,郑重地问他:“你还想和她在一起么?” 裴谨韫不答。 陆研安并没有强求他在这个时候给他答案,只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提醒他:“如果你还想和她在一起,就要试着接受自己在她心里不是第一顺位的事实,放下过去的事情,不要再打着报复的名义做一些出力不讨好的事情。” 裴谨韫这几年做了什么,陆研安作为他最好的朋友,再清楚不过。 沈家的一举一动,他都了如指掌。 沈家刚出事儿,他马上就找人联系上了白绮岚——即便喻满盈不来求他,他也会替她留住沈氏。 “如果你没办法接受这一点,就趁早断了自己的念想,想想你的手。” 陆研安一口气说完了这句话,叹息一声,“别抽烟喝酒了,早点休息吧。” 裴谨韫:“嗯,好。” 和陆研安通完电话,裴谨韫打开手机里的网盘,轻车熟路地点进相册。 很快,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照片。 三个月前,喻满盈在皇家歌剧院的毕业汇报演出时的照片。 她穿着红色的抹胸款礼服裙,头发做了微卷,散在肩后。 头顶的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她抱着琴,垂下眼睛,睫毛打出一片阴影。 很漂亮。 三年的时间让她成熟了许多,病情的好转使得她气质也发生了不小的改变,不再像之前那样病恹恹的。 不在沈家沉沦,她的生活在一点点变好。 可她恐怕并不在意这些。 只要沈倚风出事,她还是会不顾一切地回来。 还有沈听澜—— 裴谨韫想起那两封信里的内容,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机,缓缓闭上眼睛。 如果喻满盈知道,沈听澜当年让她留在沈家的初衷—— 裴谨韫呼吸骤然变沉。 有些事情藏不了一辈子,他应该开始做打算了。 让她知道所有的真相,总好过活在自己编织的梦里。 她对沈家人的念想,早该断了。 —— 喻满盈久违地睡了很沉的一觉。 回来北城之后,她就没睡得这么死过,心里总有事情挂记着。 可能是因为昨天开完了股东大会,又从盛厉那边得知经理人愿意面谈的消息,那块石头暂时落了地,一夜无梦。 喻满盈伸了个懒腰,抬起手揉了揉眼睛。 一睁眼,便看到了躺在身旁的裴谨韫。 他好像早就醒了。 四目相对,喻满盈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在他卧室。 昨天晚上他说让他满意了就考虑一下,但他们两个人只是在洗澡的时候—— 后来他没做,那他到底满意么? “唔,早。”喻满盈挤出一抹笑来,跟他打招呼。 裴谨韫:“陆家那边,我会试试。” 他好像有读心术似的,直接给了她答案。 喻满盈心情很好,一把抱住他,“真的吗?谢啦!” 裴谨韫看着她的笑,有些恍惚。 三年后再见,她是第一次在他面前笑得这么由衷。 看得出来,她心情很好。 裴谨韫提醒她:“解决了陆家,还会有下一个,我不是每次都能解决。” “下一个呢?你要怎么解决?”他的问题很犀利。 喻满盈:“走一步看一步吧。” 裴谨韫:“是明慕不愿意?” 喻满盈:“我不能看着她跟那种人结婚,就算联姻也要找个——” “所以是你单方面决定来找我的。”裴谨韫打断她。 喻满盈:“明慕从来不会要求我为她做什么。” 裴谨韫笑了一声,从床头柜上拿起眼镜戴好。 喻满盈看着他的侧脸:“你待会儿有空吗?” 裴谨韫:“有事?” 喻满盈:“那条项链还没还给你,在大学城公寓里,你要是有空的话我带你去拿一趟。” 嗡嗡嗡—— 她话音刚落,裴谨韫的手机就响了。 喻满盈识趣地闭了嘴。 她以为裴谨韫会像昨晚那样出去接,没想到他这次竟然当着她的面就接起来了。 电话接通,那边是个男声。 “谨韫,你回来一趟,爷爷住院了。” 喻满盈在裴谨韫身边坐着,这句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下意识地蹙眉,爷爷? 她在记忆中搜寻了一番,没找到相关的记忆。 裴谨韫跟她说家里的事儿说得很少,她只知道个大概,也不好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 毕竟他当初都没跟她说他是裴家的人。 “好,知道了。” 喻满盈思考到一半,裴谨韫已经挂电话了。 她回过神来,看到裴谨韫收起手机,掀开被子下床,“那改天再拿吧,你忙,我先走了。” “我助理送了早饭过来。”裴谨韫走到衣柜前,背对着她,“吃完再走。” 喻满盈摸了摸肚子,“哦”了一声。 反正上午也没什么事儿,吃就吃吧。 她现在不能作死折腾自己的身体。 …… 洗漱完换好衣服,喻满盈下楼来到餐厅。 彼时,裴谨韫已经穿戴好坐在餐桌前了,他手边摆着一杯豆浆,盘子里是个三明治。 喻满盈在对面坐下来,发现自己这份跟裴谨韫的是一样的,只是豆浆换成了牛奶。 她不爱喝豆浆。 喻满盈盯着牛奶愣了几秒,端起来喝了一口,心情有些复杂。 是巧合么? 她动了动嘴唇,想问,可转念又觉得自己可笑。 裴谨韫现在恨不得弄死她,哪可能会照顾她的感受。 “你想说什么?”喻满盈欲言又止的模样,对面的裴谨韫看了个清清楚楚。 “额,哦。”喻满盈灵机一动,脱口问:“我就是突然想起来你外婆,她现在身体怎么样?” 嘭。 裴谨韫放下了杯子,力道有些大。 喻满盈被他的动静弄得有些愣怔,下一秒就见他倏地起身。 裴谨韫绕过餐桌停在她面前,一把将她从椅子上拽起来。 喻满盈被他拎到了冰箱前,他高大的身躯压下来,逼得她后背撞上冰箱门。 接着,他左手的虎口卡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狠狠地吻了下来。 又啃又咬。 像泄愤似的。 喻满盈被他啃得大脑缺氧,脸都憋红了。 ——裴谨韫现在真的精神不太正常吧,她刚才有说什么刺激他的话么?怎么毫无征兆就发病了?! 第176回 刺激 一个吻持续了快五分钟,结束的时候,裴谨韫的呼吸也变得很沉。 两人的气息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 喻满盈的嘴唇已经被他吮吸得有些肿胀,心跳声剧烈地敲打着耳膜,头昏脑涨。 裴谨韫只是松开了她的嘴唇,但两人的鼻尖依旧是抵在一起的。 这样的姿势,仿佛两人是一对缠绵的爱侣。 这念头刚刚闪过,面前的人忽然松开了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餐厅。 喻满盈靠在冰箱上,看着他的背影,抬起手抚了抚心口,大口地喘息。 她现在越来越看不懂裴谨韫了。 刚刚她只是问了一句他外婆的身体怎么样而已—— 等等。 喻满盈面色忽然一僵。 他反应那么大,难道是他外婆…… 想到某个可能性,喻满盈抿住了嘴唇。 就在此时,裴谨韫又返回了餐厅。 他的鬓角有些湿,看起来应该是去洗了一把脸。 短短几分钟,他的又恢复到了平时情绪稳定的状态,仿佛刚刚的失控只是她一个人的错觉。 裴谨韫坐回了餐桌前继续吃早餐。 喻满盈也跟着坐了回去。 她端起牛奶抿了几口,踌躇过后,有些生硬地开口:“你……没事儿吧?” 裴谨韫的目光停在她脸上,没回答。 喻满盈:“你外婆她——” “她很好。”裴谨韫打断她的问题。 喻满盈“哦”了一声,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就更疑惑他刚刚发疯的原因了。 喻满盈:“她现在还在北城吗?” 裴谨韫:“不在。” “哦,也是。”喻满盈觉得自己问了一句废话。 裴谨韫都回裴家了,肯定不会让和他感情最好的外婆留在老旧的小区生活。 喻满盈这句话话音落下后,餐厅内便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谁都没有说话,一直到早餐结束。 喻满盈吃完三明治,就赶紧走人了,裴谨韫也没有拦她。 裴谨韫坐在客厅的吧台前,看着喻满盈关门离开,随手点了一根烟,用力地吸了一口。 烟圈缓缓地吐出,当年的记忆也随之翻涌而至。 裴谨韫抬起右手,拨开那串檀木珠子,手腕处的伤疤清晰可见。 凸起的疤,狰狞而刺眼。 当年那场车祸,不仅杀死了他,也差点带走外婆。 —— 九点半,裴谨韫和李景来到酒店接了方未许和裴知斐一同前往机场。 裴知斐坐副驾,方未许很自然地去了后排,坐到了裴谨韫身边。 裴知斐从后视镜里看了两人一眼,瘪嘴,表情有些不自在。 不知道裴谨韫是怎么想的,明明就忘不了初恋,还要听他们的话跟方未许订婚,出双入对的。 他该不会是想用这种方式刺激他的初恋吃醋吧? “爷爷怎么忽然住院了?”方未许看向一旁的裴谨韫,关心地问:“是哪里不舒服吗?” 裴谨韫:“老毛病,心脏。” 方未许:“还是心脏吗?我记得去年才手术过呢。” 裴谨韫:“嗯,手术根治不了,他年纪大了,只能从生活习惯方面多加调整。” 方未许侧目盯着裴谨韫看了一会儿,露出了一抹笑,“差点忘记了,你可是裴医生。” 裴谨韫没有接话,拿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他平时就话很少,方未许同他相处几年已经习惯了,并未在意他的沉默,继续说:“正好,;黎主任回国了,让黎主任再帮你看看手吧。” 裴谨韫:“我没事。” 方未许:“可你现在——” “没什么影响。”裴谨韫打断她,“你不用操心我的事。” 方未许:“黎主任上次说,你的手部神经恢复得很好,只要你认真康复,上手术台不是不可能。” 裴谨韫:“我没这个计划。” 他的声音沉了几分,“你忙你的事情,不用管我。” 虽然他没有明显表现出情绪,但方未许听得出来他的不悦。 于是她适时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裴谨韫很少跟她提及车祸的事情,关于他当年那场车祸,大部分信息,方未许都是从裴家其他人口中得知的。 她只知道,裴谨韫是在北城读书时出的车祸。 他是医学生,在临近毕业的关头出了一场严重的车祸,不仅身上多处骨折,连右手腕也没能逃脱——腕骨断了,神经也断了。 对于外科医生来说,这样的伤基本上等同于职业生涯报废。 听裴家人说,裴谨韫因为父母离婚的事情,和裴家断绝关系很多年了,连他外婆的手术都没问裴家要一分钱。 但那场车祸,却让他不得不回归裴家。 因为他的手伤得太严重,他外婆从医生口中得知他可能无法做医生之后,只能联系裴家去帮他治疗。 然后,裴家便用最快的速度将他接到了美國治疗,他外婆也被接去了海城。 裴谨韫在美國的手术,就是黎主任全权负责的。 他是神经系统领域的专家,享誉国际,也只有裴家才能接触到这样的资源。 按理说,黎主任为他手术过后,他的康复进度应该比现在快很多。 方未许猜测,裴谨韫现在依然拿不起手术刀,更多是心理层面的原因。 但这就不是她能揣测的范畴了。 虽然他们两个人认识两年半、订婚半年多,在别人看来门当户对、般配不已。 但其实,她和裴谨韫对彼此的了解都不多。 裴谨韫对她没有什么窥探欲和好奇心,从来不问她的过去,在人前会给足她面子,但只是在走流程。 这也是圈子里的常态了,方未许在知道自己跟他联姻的时候就接受这一点了。 他们这样的出身,婚姻本就没得选择。 至于她对裴谨韫,虽然有好奇心,但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为了这事儿闹不愉快,那就没必要了。 方未许沉默了片刻,笑着去跟前排的裴知斐聊天。 裴知斐跟方未许说着话,时不时地从后视镜里瞄一眼裴谨韫。 真不知道这种貌合神离、互相试探的联姻有什么好的,结婚明明是神圣的事情,被长辈们弄得像是一桩买卖。 —— 中午一点半,航班降落在海城机场。 裴谨韫和裴知斐、方未许三人刚刚走到接机口,便看到了等候多时的司机。 司机上前鞠了一躬,“二少爷,三小姐,方小姐,裴董让我接你们去医院。” 裴谨韫看了一眼方未许。 方未许:“既然伯父点名让我去,应该是有事跟我说,走吧。” 第177回 逆子 瑞金医院VIP病房内。 裴谨韫一行人赶到时,病房里在场的人不少。 裴陆、裴隐昭、裴越溪以及她母亲陈璐都在。 裴老爷子在病床上坐着,气色不怎么好。 看到裴谨韫进来,裴老爷子朝他招招手,“谨韫,你和未许过来。” 裴谨韫“哦”了一声,跟方未许并肩走了过去,停在了病床前。 方未许很懂事地弯下腰,替老爷子掖了掖被子,关心了几句:“爷爷,你要多注意身体呀,家里的事情有晚辈们担着,您安心颐养天年就好。” 方未许这样的大家闺秀,最会讨长辈欢心,裴老爷子对她喜欢得紧,听见她的关心,笑逐颜开:“还是未许会关心人,谨韫能找到你,真是他的福气。” 老爷子很自然地将话题到了裴谨韫身上。 他看向一旁沉默的裴谨韫,开口说:“谨韫,未许这样的好姑娘,是打着灯笼都难找,你可得好好珍惜。” 裴谨韫没有正面回应他的问题:“您需要住院多久?” 裴老爷子不给他转移话题的机会,自顾自地说着,“这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不看着你成家,我也放心不下,前阵子找人给你们算了算,十月七号是个不错的日子,你跟未许的婚礼就定在那个时候吧。” “现在已经七月了。”裴谨韫面无表情地提醒。 他没有拒绝,但聪明的人都听得出他的弦外之音。 方未许站在一旁,短暂沉默片刻后,便挽住裴谨韫的胳膊,笑着说:“是啊,爷爷,有点太赶了,婚礼还是要花些时间筹备的,等您身体养好了再说也不迟。” …… 下午四点半。 裴谨韫将车停在方家别墅门前。 副驾的方未许解开了身上的安全带,侧目看他:“进去坐坐吗?” 裴谨韫摇头。 方未许:“那我先回去了,明天见。” 裴谨韫:“你想清楚了么?” 他冷不丁冒出的一句话,让方未许愣怔了片刻。 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什么?” 裴谨韫:“我不喜欢你。” 方未许低头沉默了几秒,笑了下:“嗯,我知道。” “但联姻的事情,我说了不算。”方未许说,“如果你可以让长辈们取消婚约的话,我会接受的。” 裴谨韫:“你也不喜欢我。” 他从方未许的态度里看出了些端倪,微微眯起了眼睛。 方未许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反问:“你好像松了一口气?” 裴谨韫沉默。 方未许:“你心里有人吧?” 裴谨韫还是沉默。 方未许:“好,我明白了。” 她吸了一口气,郑重其事地说:“我家里的情况你应该了解的,我父母不重视我,家族产业我也没有什么话语权,婚约是他们定下来的,我更没办法忤逆,除非裴家提出不要我。” 裴谨韫:“下车吧。” 方未许“嗯”了一声,拎着包下了车。 裴谨韫驱车离开,捏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脑子里一直在回荡方未许方才的话。 这是他和方未许认识以及订婚以来,第一次听她说,她也不是很想要这段联姻。 这么长时间以来,方未许对他都很热情,特别是在人前。 裴谨韫并非自恋的人,但相处中,他以为方未许对他有些意思。 如今听到她说实话,他如释重负。 既然都不想要,那就好办多了。 —— 裴谨韫刚刚开了几公里,手机便响了。 屏幕上是裴隐昭的名字。 裴谨韫接起来。 裴隐昭:“未许送到了?” 裴谨韫“嗯”了一声,“还有什么事?” 裴隐昭:“你回来一趟吧。” 裴谨韫:“嗯,挂了,开车。” 裴隐昭电话里头没透露多少,但裴谨韫对于接下来要谈的话题心知肚明。 不到六点,裴谨韫将车停在裴家老宅大门口,走进了客厅。 一进门,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裴陆。 裴陆单独坐了一张单人沙发,裴隐昭则是在长沙发那边坐着。 看到裴谨韫回来,裴隐昭主动邀请裴谨韫往他身边坐。 裴谨韫连拖鞋都没换,直接走上前坐下来。 他的视线冷漠地扫过对面的裴陆,“找我回来有事?” 裴陆的脸色极其难看,“你一定要这个态度跟我说话?” 掐指一算,裴谨韫回来裴家也有三年多了。 这期间,裴家为他找了最顶级的医生治疗,又将他送去沃顿深造,还替他创立了盈科。 连他外婆住的别墅,找的保姆,都是裴家一手安排的。 可裴谨韫却并未因此对他们有任何感激。 特别是对他这个父亲。 裴陆已经记不起来他上次喊“爸”是什么时候了。 “裴谨韫,我是你父亲,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裴家给的,既然你已经回来了,就不要再把以前的那些——” “如果你叫我回来只是为了在我面前摆架子,可以停了。”裴谨韫冷冷地打断他。 裴隐昭见父子两人又要呛声,及时出来圆场:“二叔找你回来,是有正事儿跟你聊。” 言罢,他给裴陆使了个眼色。 裴陆揉了揉太阳穴,花了十几秒平复情绪,随后对裴谨韫说:“我约了方家的人明天见面,商量你和未许的婚期。” 裴谨韫点了一根烟,眼皮子都没掀:“你听不懂人话么。” 裴陆的脸色又沉了几分,“不管你愿不愿意,这婚必须结,你爷爷希望你安定下来,和方家联姻,对盈科的发展也有好处,方家手里工厂的生产线效率很高,到时候……” 裴谨韫吐了吐烟圈,“到时候就可以像你吸血宋家一样。” “裴谨韫!”裴陆骤然提高了声音,手狠狠拍上茶几。 裴谨韫丝毫不在意他的行为,随手将烟灰磕在地上,“戳中你痛处了么,你在破防什么。” “逆子。”裴陆盯着他,“这几年我对你够好了,你不要蹬鼻子上脸。” 裴谨韫不予理会,转身便要离开。 裴陆随手抄起杯子,扬手便要砸过去,被裴隐昭按住了。 “二叔,你别动手。” “这个婚你结也得结,不结也得结。”裴陆对着裴谨韫的背影表态。 裴谨韫依旧还是头都不回。 “我上去跟他聊聊,二叔你自己冷静一下。”裴隐昭松开裴陆,脚步匆匆地跟上了裴谨韫。 第178回 沈妹妹 裴谨韫要动手开车门的时候,被裴隐昭按住了手腕。 裴谨韫回头看向他,“我现在不想说话。” 裴隐昭:“我不是来劝你的。” 他轻叹了一口气,“走吧,找个地方聊聊。” —— 周二这天,喻满盈不到七点就醒来了。 股份的事情敲定以后,喻满盈从酒店搬到了万和公寓,这里离沈氏和普修医院都不远,方便她日常活动。 喻满盈开了一辆沈倚风停在地库的奔驰,作为平时的代步车。 今天是跟经理人见面的日子,喻满盈让张池订了一家茶馆的VIP包厢。 为了体现诚意,她和张池都是提前一刻钟到的。 坐下来以后,喻满盈又打开对方的个人简历翻看了一遍。 哈佛商学院毕业,曾在美國担任过某家电子科技公司的CEO,一年前卸任回国,就没有再找过工作。 虽然他的工作经验只有这一段,但能力绝对没得说,否则不会引来这么多公司追着挖墙脚。 喻满盈看着他曾经的那些成就,有些发愁。 沈氏现在是个烂摊子,对方不一定看得上。 算了,管他三七二十一,先试了再说。 …… 对方很有时间观念,到得非常准时。 服务生将人带上来之后,喻满盈和张池同时站起来迎接他。 “陆先生。”张池应对这种场合得心应手,他上前和陆研安握手,笑着说:“久仰大名了,今天终于见到本人了,我是沈氏的总助,张池。” 陆研安随和地和张池握手问好,自我介绍过后,看向了一旁的喻满盈:“这位是?” 张池:“这位是我们沈总的妹妹,也是目前沈氏最大的股东。” “喻满盈。”喻满盈往前走了一步,学着张池刚刚的模样,朝陆研安伸出手。 她的社会经验太少了,虽然在努力模仿,但细节里还是透着几分生硬。 陆研安这种老油条,一眼便看出来了。 他朝喻满盈露出一抹笑,“沈总的妹妹,不跟他一个姓?” 喻满盈眉头一蹙,怎么一上来就是这么冒犯的问题。 张池也意外陆研安会直接这么问,毕竟,喻满盈的身份不是什么秘密,陆研安既然都答应来见沈氏的人,之前肯定也了解过沈家的情况。 他是明知故问。 张池知道这问题是喻满盈的逆鳞,更知道她脾气不好。 张池立刻侧目,给喻满盈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冷静。 “同父异母。”喻满盈压下脾气,勉强开口回答了他的问题。 陆研安点点头:“原来如此。” 张池:“陆先生请入座吧,我们边喝茶边聊。” 随后,三人入座。 正方形的茶桌,三人各坐一隅,喻满盈和陆研安面对面,手边则是张池。 张池分别为两人斟了茶,放下茶壶后,对陆研安说:“沈氏现在非常需要陆先生这样出色的经理人,薪资待遇方面,只要我们能给到的,都会尽量满足。” “很遗憾,我不缺钱。”陆研安抿了一口茶,露出个微笑。 张池:“陆先生如果有其他的要求,都可以提。” 陆研安放下茶杯,视线看向对面的喻满盈:“妹妹,你不是最大的股东么,和我谈工作还要找个代言人?” 喻满盈听着这个称呼,再次蹙眉,下意识地就想反驳,谁是你妹。 张弛看出来她有这想法了,赶紧出来解释:“陆先生,小小姐才刚毕业,没有管理公司的经验,但她诚意十足。” 喻满盈也说:“管理公司的事儿我不懂,你跟张助理谈就行了,如果你觉得不舒服了,我先跟你道个歉。” 陆研安笑着摆摆手表示没关系,“我听说,之前盈科有收购沈氏股份的想法,没想到沈妹妹竟然能虎口夺食,还说自己不懂管理公司,太谦虚了。” 喻满盈顺势而为:“那我也不装了,我确实很厉害,你跟着我干,少不了好处。” 张池在一旁听得汗流浃背,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这话说的。 陆研安噗嗤一声笑了。 他低头拿起手机,不知道在处理什么消息。 等了快一分钟,陆研安说:“那就合作愉快了。” 喻满盈怔了怔,眨了一下眼睛。 这就答应了? 她准备的一堆谈判词儿还没来得及说。 不止喻满盈,张池也怪惊讶的。 但到底是经历过大场面的人,张池很快便恢复了冷静,跟陆研安谈起了待遇和入职的事儿。 喻满盈不懂,就在旁边吃着茶点充当空气人。 张池跟陆研安交谈的时候,心情有些复杂。 他是人精了,坐这个位置的人最擅长察言观色。 陆研安对喻满盈的态度,很不对劲儿。 刚刚那些话,以及他的态度,显然不像是谈工作的场合该出现的。 还有。 现在谈入职和薪资,陆研安也会时不时地往喻满盈那边看。 不仅看,还会盯着她露出微笑。 这不是什么好事儿。 很显然,他答应入职沈氏,不单单是为了工作—— “对了,我们的大股东平时在公司负责什么工作?”陆研安忽然又cue到了喻满盈。 彼时,喻满盈刚往嘴巴里塞了一块桂花糕。 忽然被问到,她抬起头来,腮帮子还是鼓鼓的,眼睛睁了很大。 看着像只大眼睛的仓鼠。 张池在桌下轻轻敲了一下喻满盈的椅子腿。 喻满盈回过神来,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说:“我没负责什么工作。” 陆研安:“公司都交给外人,你放心?” 喻满盈:“张池不是外人。” 陆研安微笑了一下,“真是天真的小姑娘。” 喻满盈挤了一个笑出来,腹诽:好大的爹味。 “听说沈总之前出了车祸,现在怎么样了?”陆研安又问。 张池:“沈总现在还没有完全康复,所以需要聘请专业的人接管公司,小小姐平时要去医院照顾他,也没时间来公司。” 张池专业有素,每句话都说得滴水不漏。 …… 这场谈话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陆研安后来以私事为由先离开了。 喻满盈和张池一起送他到楼下,看着他上车离开。 陆研安的车子驶远之后,喻满盈长吁了一口气。 张池侧目看向她,试探性地问:“小小姐,你之前见过陆先生吗?” 喻满盈摇摇头。 张池:“他对你的态度不太对,你私下尽量不要和他接触。” 喻满盈“嗯”了一声,她也觉得陆研安对她有些奇怪,但又说不出来哪里奇怪。 第179回 婚讯 陆研安好像对她的事情很感兴趣,至于原因,她目前还想不到。 总不能是对她一见钟情了吧。 喻满盈刚否认了这个想法,就听见张池提醒她:“他如果找你,第一时间告诉我,总之……你是女孩子,保护好自己。” 喻满盈再迟钝,也听得出他话里话外的意思。 张池是觉得陆研安对有兴趣。 喻满盈:“不至于吧?” “防人之心不可无。”张池说,“小心为上。” 喻满盈点点头:“你说得也对,我会小心的。” 她应完这句话,张池忽然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 喻满盈疑惑。 “你长大了。”张池感慨,“懂事了很多。” 喻满盈:“我以前很不懂事?” 张池笑着摆摆手,“现在更懂事儿了。” 喻满盈也跟着笑了起来。 她拍了拍张池的胳膊,难得认真地对他说:“谢谢你没有丢下我哥。” 张池:“我还没毕业的时候就跟着沈总进沈氏了,他这些年待我不薄,我们的关系已经不仅是上下级那么简单了,如果遇到这点儿事情就背叛他,这么多年白处了。” 喻满盈忽然想起来,张池跟沈倚风是大学同学,本科硕士都是同专业。 难怪。 张池说完话,拿出手机打算看时间,却猛地扫到了某个新闻APP发来的推送。 看完标题和简介,张池的面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喻满盈。 喻满盈看到张池脸色骤变,也跟着紧张了起来,下意识地开口问:“是不是公司出事儿了?” 张池摇了摇头,“裴家公布了婚礼的日期。” 张池有意避开了那个名字,但裴家可能结婚的,也就只有裴谨韫了。 喻满盈“哦”了一声,“爱结不结。” “满盈。”张池难得叫了她的名字。 他往前走了一步,拍拍她的肩膀,“你还喜欢他吗?” “喜欢也没用了。”喻满盈看着张池,勉强挤出一个笑:“现在我要替哥哥担负起责任来,什么情情爱爱跟我没关系。” 张池盯着她看了几秒,轻叹:“他结婚了,那你呢?” 在知道裴谨韫是裴家人的时候,张池就知道喻满盈是怎么把股份拿回来的了。 张池当年是调查过裴谨韫的,他的资料里根本没涉及到裴家。 如今想来肯定是被裴家处理过了。 当年裴谨韫和喻满盈也算是谈得轰轰烈烈了。 沈倚风亲自找裴谨韫谈,裴谨韫都不肯和喻满盈分开,他那时一定是很爱喻满盈的。 当然,不是每个人都会只爱一个人。 可如果现在已经不爱,裴谨韫何必掺和沈家的事儿? 他不认为裴家要来北城发展,必须得通过收购沈氏这一条路。 “我跟他本来就是交易,能不能走也不是我说了算的。”喻满盈无所谓地耸肩,“他现在恨死我了,结婚了让我当小三可能更有报复的快感吧,随他吧,等他腻了就完了。” “他为什么报复你?”张池拧眉,“你们当年怎么分手的?” 喻满盈:“我踹的他。” 她将自己当年决定分手的原因和过程,用简短的话语跟张池描述了一遍。 张池听完之后沉默了许久,“你没有跟他解释真正的原因?” 喻满盈:“他都知道了。” 她扯了扯嘴角,“原因不重要,他就是要跟我哥较劲儿。” 张池:“较什么劲儿?” 喻满盈:“他希望我离开沈家,放弃我哥,跟他走。” “可是怎么可能呢,我只有他一个家人了。”她吸了吸鼻子,“我再喜欢他,都不会为他丢下我哥不管的,他不接受,我也没办法。” 张池:“……” 他怎么觉得,裴谨韫似乎是把沈倚风当成情敌了? 因为喻满盈选择了沈倚风,他多年耿耿于怀,所以即便订婚了,也要把喻满盈留在身边报复。 可是,几个亿为代价,值得么? 喻满盈年纪小,又是当局者,看不清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可张池一眼就洞悉。 “难为你了。”张池沉默了一会儿,拍着喻满盈的肩膀说,“保护好自己,有事儿随时联系我。” “没事儿啦,等我哥醒过来就好了。”喻满盈说,“盛叔已经帮忙去联系神经科的专家了,听说他很厉害。” 张池:“盛董事长也帮了我们很多。” “嗯,所以我会和盛厉结婚的。”喻满盈跟张池说了自己的决定。 张池听得再次皱眉:“你们——” 喻满盈:“等裴谨韫报复够了踹掉我,如果盛厉还没女朋友的话,我就跟他结婚。” 张池:“你这是胡闹,婚姻不是儿戏。” 喻满盈:“我知道啊,我考虑过了,盛厉喜欢我,我嫁给他不亏。” “他家帮了我这么多,我也没什么可以给他的。” 张池:“……一切等沈总醒来再说,现在先别考虑这些。” —— 陆研安回酒店的路上,就看到了裴家公布裴谨韫和方未许婚礼日期的消息。 一回到酒店,陆研安便给裴谨韫发了微信。 他将新闻截图发出去,跟着问:【你同意了?】 裴谨韫:【不用管。】 陆研安看到这个回答,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说老爷子生病就是为了骗你回海城的吧?】 裴谨韫:【今晚回去。】 陆研安:【婚礼这事儿你要怎么处理?没多久了。】 裴谨韫:【方未许也不想结婚。】 陆研安:【不会吧?!我看她挺喜欢你的。】 裴谨韫:【你什么时候入职?】 陆研安:【明天就去了。】 提起这事儿,陆研安来了兴致:【我发给你的视频和照片看了么?】 裴谨韫:【嗯。】 陆研安引用了那张喻满盈像仓鼠似的吃东西的照片:【别说,小姑娘真挺可爱。】 陆研安:【脾气挺臭的,但性格真单纯,我喜欢。】 裴谨韫:【你喜欢?】 陆研安:【不是吧,你小子这都吃醋。】 裴谨韫:【这种话最好还是不要再说。】 陆研安:【看来我让你考虑的问题,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 陆研安的入职很顺利。 周三入职,工作很快就上手了。 有了他过来,沈氏的几个项目纷纷回到了正轨,张池的工作量也没有那么大了。 暂且解决了这个事情,喻满盈也舒了一口气。 陆研安是盛家帮忙介绍的,喻满盈特意找在周五这天去了一趟盛家,给两名长辈送了礼物感谢。 好巧不巧,她过来的时候,盛厉刚好也在。 看到喻满盈给长辈都准备了礼物,盛厉佯装生气:“小没良心的,都没给我准备啊?” 第180回 照片 喻满盈没想到盛厉也会回来:“你想要什么,明天买了送你。” “哪有送礼物还先问的,”盛厉哼了一声,“怪没诚意的。” 喻满盈:“爱要不要。” 盛厉被喻满盈噎了一下,但看着她这个态度,恍惚间有种回到过去的错觉。 别人都说他受虐狂,但比起现在,他真的更喜欢之前那个肆意妄为的喻满盈。 如果可以,真希望她能一直停在那个时候,永远不要长大。 盛隽和徐玉桥看着盛厉的眼神,也知道儿子在想什么了,夫妻两人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 “哎,明天一起出去玩儿吧。”盛厉撞了一下喻满盈的胳膊,“把景战和明慕叫上一起,咱都好久没聚了。” 喻满盈:“去哪儿?” 盛厉:“邹言骁跟他媳妇组的局,他投资的那家山庄刚开业,就在西郊,你最近压力大,出去放松放松吧。” 徐玉桥也说:“是的,小喻儿,去放松一下吧,最近你太紧绷了。” 喻满盈点点头,答应了。 这时,盛隽刚好接了个电话,他没起身,就在沙发上坐着接的。 “黎教授回国了?好,好,那麻烦你这边再联系一下。” “黎教授有什么新的研究项目,我们可以出资支持,病人就麻烦他了。” “行,那你确定一下时间,真是万分感谢。” 喻满盈听见盛隽这几句话,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她双手纠缠在一起,一脸期待地看过去。 等盛隽挂上电话,喻满盈便迫不及待地问:“盛叔,我们能见医生了吗?” “对,黎教授前两天回国了,我让刘院长帮忙约个下周的时间,到时候你去找黎教授聊聊倚风的情况,他在这方面是国际排名前几的专家,肯定有办法。”盛隽说。 喻满盈情绪有些激动,用力地点点头,“盛叔,真的谢谢你。” “傻孩子,跟叔叔客气什么。”盛隽笑容和蔼,“倚风也是我看着长大的。” —— 喻满盈留在盛家吃了晚饭便打算走了,盛厉跟出来送了她一趟。 喻满盈打算上车的之后,盛厉按住了车门。 他往前走了一步,将她抵在了车前,垂下眼睛看着她。 那张一贯吊儿郎当的脸上,难得浮现起严肃的表情。 “你看新闻了没?” 盛厉一问这个,喻满盈就知道他要说什么。 她点点头,一脸无所谓:“看了啊。” 盛厉:“他没跟你解释?” 喻满盈噗嗤一声笑了,“他干嘛跟我解释,我又不是他什么人。” 盛厉:“他都已经要结婚了,让你这么跟着他,我真草他吗的……” “算了,不说他了。”喻满盈打断盛厉,“我回去了,明天你直接去万合接我。” 盛厉按住她的肩膀,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我就是看不得你受委屈。” “没受委屈。”喻满盈说,“再说了。我不是拿回了沈氏的股份么,几个亿了,受点儿委屈也值。” 盛厉听不下去了,一把抱住她:“我要是再有点儿本事多好,谁都欺负不了你。” “我哥醒了就好了,没事儿,现在这些都是暂时的。”喻满盈抬起手拍上他的后背,“诶你烦不烦,倒霉的人是我,怎么还让我安慰你啊。” 盛厉松开她,吸了吸鼻子,“回去路上开车小心,到了跟我说一声。” “OKK,你快回去吧。”喻满盈看着他发红的眼,在他脸上戳了一下,“矫情死你得了。” —— 深夜。 裴谨韫靠在床头闭目养神之际,手机开始震动。 他随手拿起,看到了几十条未读消息,都是图片。 裴谨韫面无表情地看完了照片,将手机扔到一旁,掀开身上的毯子下了床。 他下楼,径直走去了吧台,装冰块,开瓶,倒酒,一气呵成。 然后将一杯烈酒一饮而尽。 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的那些照片,他捏紧玻璃杯,指关节咔嚓作响,在静谧的夜里显尤为刺耳。 所有的情绪,最后都化作了一声讽刺的笑容,从鼻腔内溢出。 —— 周六一早,盛厉就来万合接到了喻满盈。 景战则是去接了明慕,四个人在高速入口那里接了头,一前一后上了高速,往西郊的方向开。 山庄距离市区快四十公里,开车得快两个小时。 喻满盈路上听着歌睡着了,盛厉没打扰她,他知道她回国之后就没好好休息过。 另外一边,景战跟明慕正聊着这几天看到的新闻。 景战:“你说裴谨韫他到底为什么这么恨满盈,这都要结婚了,还不放过她,他明知道满盈她妈就是——” 话到说到这里,景战停下来叹了一口气,“他真会往人肺管子上戳。” 提起这件事情,明慕的面色也很沉重。 其实,早在三年前,她就不太能猜得到裴谨韫的想法。 如今三年过去,裴谨韫身份地位都不同往日,整个人蒙了一层阴鸷,喜怒不定,更是让人难以捉摸。 景战等了半晌,没听见明慕的答案,便又问了一句:“他对满盈,是因爱生恨了吧?” 因爱生恨。 明慕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觉得很有道理。 “我总感觉他俩之间有什么误会,要不我还是找时间跟他聊聊吧。”景战蠢蠢欲动。 “还是以满盈的想法为先吧。”明慕说,“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感情不能决定所有。” “你这发言有情感专家的味道了。”景战侧目打量着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经验之谈呢。” 明慕淡笑了一下,抬眼看着前面的路,没有回答。 …… 抵达西郊山庄的时候,临近中午。 邹言骁提前安排了人在车库这边接应。 喻满盈一行人下车的时候,刚好碰上了蓝初。 蓝初一看到喻满盈,立刻便加快步伐朝她走了过来,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小喻儿。” 喻满盈下意识地将手抽出来。 当年她跟蓝初因为裴谨韫闹翻了,离开的这三年多也没有联系过。 上次在邹言骁婚礼上见面的时候,两人也没说过话,倒是喻满盈看见了蓝初私下跟裴谨韫见面。 看起来蓝初对裴谨韫有点儿旧情未了的意思。 喻满盈不知道该以什么态度对她。 “我们谈谈行吗。”蓝初看着喻满盈回避她,有些受伤:“以前的事情都翻篇吧,我们还是朋友。” 第181回 对秀 喻满盈:“……” 蓝初的话让她有些意外。 她以为蓝初气势汹汹地跑上来,是来质问她和裴谨韫的事儿的。 毕竟,她这么快拿回了沈氏的股份,之前又有盈科的传闻,蓝初稍微动动脑子就能想到原因。 “行,翻篇吧。”喻满盈深吸了一口气,回应蓝初:“以前是我神经病一阵一阵的,我欠你个道歉。” 其实她和蓝初之间没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当年因为裴谨韫闹翻脸,也是她错得多。 是她先玩腻了裴谨韫把人介绍给蓝初认识,后来又出尔反尔的。 蓝初一直都对她很不错。 如今沈家这样,还愿意主动来找她的人,少之又少。 人在深陷困境时,对善意会格外珍惜,三年已过,她更明白这份示好的含金量。 “你不用跟我道歉,那件事情,我今天晚上跟你慢慢说。”蓝初再次挽住喻满盈的胳膊,“对了,今晚我跟你和明慕一起睡嗷~” 喻满盈看向明慕。 明慕点点头,“我都行。” 当年,她们三个人没少一起睡过。 跟蓝初疏远,主要是因为她哥是喻满盈的心理医生,他们在喻满盈的治疗方法上分歧太大。 如今这些都是过去式了。 明慕看着蓝初,忽然想起了三年前那个圣诞节,裴谨韫同她说过的话。 他说,他和蓝初没有关系。 这件事情,今晚她需要跟蓝初详细谈谈。 …… 五个人在山庄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到了餐厅。 邹言骁一见他们四个人,便走上来招待他们入座,“来了啊,哟,小喻儿和蓝初握手言和了?” 见喻满盈和蓝初挽在一起,邹言骁觉得格外稀奇。 蓝初:“我俩什么时候真的吵过。” 邹言骁:“那就行,咱们这伙人这么多年的感情,因为那些小事儿吵可不值得。” 邹言骁带着他们几个人坐了下来,亲自给他们倒了饮料。 喻满盈喝了一口果汁,四处张望了一下,“你老婆呢?” “她出去接她朋友了。”邹言骁回答。 听到邹言骁这个答案,喻满盈的右眼皮忽然跳了两下,自然而然就想到了方未许。 不过应该不是她,她现在还跟裴谨韫在海城呢—— “你们都到了呀!”喻满盈正这么想着,忽然被一道声音打断。 她抬起头来,循声看过去,脸色瞬间白了。 刚才说话的人是温敬亦。 而跟她一起过来的,正是裴谨韫和方未许——怕什么来什么,温敬亦去接的人就是他俩。 喻满盈根本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回来北城的,难道他俩现在不应该在海城筹备婚礼么? 盛厉坐在喻满盈身边,看着她发白的脸色,立刻拉住了她的胳膊。 盛厉低头俯到她耳边,低声说:“别慌,这么多人在,他不敢乱来。” 喻满盈听见盛厉的声音,深吸一口气平复一下情绪,点了点头。 可没过一会儿,裴谨韫和方未许便被温敬亦安排入座。 裴谨韫刚好就坐在喻满盈正对面的位置。 他一入座,喻满盈便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她耳边忽然回荡起了裴谨韫的警告,猛地将手从盛厉手中抽了出来。 动静太大,不小心把桌上的杯子撞下去了。 杯子碎裂声响起,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温敬亦关心:“喻小姐没伤到吧?” 喻满盈摇摇头,挤出一句话:“我没事儿。” “没事儿,她跟我闹别扭呢,大家继续,不用管我们。”盛厉站出来给喻满盈打圆场,之后抬起手臂搂住她,哄了一句:“好了宝贝儿,别生气了。” 温敬亦:“盛少还怪会哄人的。” “那你可错了。”邹言骁说,“他这人脾气臭得很,这么多年就哄一个。” 嘭。 邹言骁话音刚落,桌上忽然又一阵动静。 这次是从裴谨韫那边传来的。 裴谨韫的手机掉了,刚好砸到方未许的脚边。 方未许弯腰替他捡起来,将手机还给他。 方未许抬眸看着裴谨韫凝重的脸色,有种不好的预感,便压低声音凑近问他:“是不是海城那边有什么事儿?” “没有。”裴谨韫的余光瞥过对面,“手滑了。” 方未许:“可你脸色很难看。” 裴谨韫:“没睡好。” 方未许欲言又止,看他的样子可不像单纯没睡好的,像是心里藏着事儿。 但她知道,裴谨韫不喜欢她问太多,索性忍住了。 “我带了安神熏香,你晚上记得用。”方未许说。 裴谨韫“嗯”了一声,忽然转过头看着她,“晚上你替我点吧。” 方未许一头雾水:“嗯?” 裴谨韫没再说话,端起果汁给她倒了一杯。 方未许接过来喝了一口,疑惑地瞥着裴谨韫,没明白他怎么忽然对她这么热情。 但两人的互动,落在在座的其他人眼底,就成了妥妥的秀恩爱。 温敬亦看了一会儿,调侃说,“不愧是好事将近啊,越来越恩爱了。” 方未许笑着点了点头,没多说话。 喻满盈低头玩着手机,努力屏蔽这些话,但越不想听,听得越清楚。 她烦躁不已,消消乐也打不下去了,直接关闭游戏,将手机扔到了一旁。 盛厉凑到喻满盈耳边,“要不我带你走?” 裴谨韫跟他未婚妻坐在对面,他看了都烦人。 “不用。”喻满盈深吸了一口气,坚定地摇头。 她没什么好躲的,真躲了,显得多在乎他似的。 况且,在外面养情人的是裴谨韫,他都不心虚,她怕个球球。 喻满盈的胜负欲瞬间起来了,秀恩爱谁不会似的。 …… 人到齐了,菜陆陆续续上来,邹言骁和温敬亦招呼着大家动筷子。 盛厉回头看着喻满盈,提醒:“多吃点儿,别饿肚子。” 喻满盈扬起下巴命令他:“你给我夹菜。” 盛厉怔了几秒,余光瞥见对面的人之后,就懂了喻满盈的意思,立刻笑着说:“好嘞,小祖宗。” 然后开始拿筷子往喻满盈盘子里夹菜,没多久就堆了一盘小山。 邹言骁看乐了,“给我也夹块儿肉呗!” 盛厉没好气地骂了一句:“滚!” 邹言骁:“瞧瞧,瞧瞧,我说啥来着,他也就对小喻儿有好脸色。” 温敬亦:“这就是无理由的偏爱呢,喻小姐很幸福。” 这夫妻俩一唱一和的,除了他俩,桌上几乎没人说话。 景战、明慕和蓝初不约而同都在往裴谨韫那边看。 第182回 愿赌服输 裴谨韫本人没什么表情,看起来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仿佛完全不在意喻满盈和盛厉的互动。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他私下做的那些事情,只看他现在的反应,会以为他完全放下了过去。 可真能演。 景战凑到明慕耳边,低声蛐蛐:“他以前那样也是演出来的吧。” 什么高冷禁欲,乖巧上进的好学生,逆来顺受的小可怜,演技都能评奥斯卡了。 蓝初尚且不太确定裴谨韫和喻满盈现在的关系,之前有想过喻满盈拿回股份可能是和裴谨韫有关,可眼下看着裴谨韫的态度,好像不太可能…… 蓝初想问景战和明慕,但桌上人多眼杂,暂时只能忍着了。 反正今晚她和喻满盈一起住,有的是机会问。 午饭结束后,邹言骁组织一群人玩国际象棋。 喻满盈不想动脑筋,主动退出了,在旁边观战。 方未许则是拉着裴谨韫说:“谨韫,到你擅长的领域了。” “哦,你很擅长国际象棋?”盛厉听见这句话,眯起眼睛朝着两人看了过去。 裴谨韫抬眸和他短暂对视几秒,没回应他的话。 最后还是方未许说的:“是呢,谨韫私下经常跟朋友一起下棋,基本上没输过。” “来一局?”盛厉朝裴谨韫努努下巴。 “好啊好啊,王者对决,爱看!”邹言骁拍手,立刻想出了玩法,“这样,咱们站队,觉得谁会赢就站谁后面,输的一方一会儿受罚,一对一,无条件完成胜方的要求,如何?” “如果两边的人数不一致呢?”温敬亦问。 邹言骁:“那就按胜的一方人数为准,可以重复提要求,成王败寇,愿赌服输嘛。” “好了,各位站队吧!”邹言骁打了个响指。 裴谨韫随手拉开椅子,在桌前坐了下来。 盛厉扬起嘴角一笑,坐在对面。 一盘棋还没开始,两人之间已经有了火药味。 方未许看到裴谨韫表现出来的攻击性,不由得蹙眉。 他平时下棋的时候,似乎没有这么强的胜负欲,怎么今天看盛厉的眼神都不太一样? 好像要大开杀戒似的。 但其他人似乎没有看出端倪。 “好了,接下来该站队了。”邹言骁提醒在场的人选边。 方未许闻言,无条件站在了裴谨韫身后——她见识过裴谨韫的棋艺,去打比赛都不会输的,能赢他的人少之又少。 而对面,喻满盈也第一个站在了盛厉身后。 喻满盈的手搭在一椅背上,盛厉回头和她对视了一眼,两人相视一笑。 之后,盛厉抬起手摸了摸她的手,“放心,铁定赢给你看。” 裴谨韫余光扫过这一幕,目光又冷了几分。 几分钟后,站队结束。 喻满盈、景战和明慕站在了盛厉这边,方未许、邹言骁、温敬亦和蓝初站在了裴谨韫那边。 邹言骁看到蓝初过来,啧了一声,“蓝大小姐,太明显了啊。” 蓝初瞪了他一眼。 邹言骁这才意识到自己嘴快了,只顾着调侃蓝初,忘记人裴谨韫未婚妻还在这儿了。 他马上闭了嘴。 可惜,为时已晚。 方未许注意到蓝初过来,也很意外:“蓝小姐不支持你的好朋友?” 蓝初:“我这个人喜欢挑战,万一呢。” 方未许笑着点点头,没再多言。 站队结束,这场棋局正式开始。 盛厉黑棋,裴谨韫白棋。 裴谨韫是先走棋的那一方。 盛厉双眼聚精会神地盯着棋盘,平时散漫的表情浑然不见,他目光锐利,浑身透着锋芒。 喻满盈难得看到盛厉这样子,视线在他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别说,他认真起来的时候还怪好看的。 喻满盈对国际象棋不算精通,她也没太专心看棋局。 裴谨韫就坐在对面,她稍一抬眼,余光就能偏见他了,所以她只能低头看手。 但进就算是这样,对面的人存在感依旧很强烈。 “卧槽,这么快?”过了大约十分钟的样子,喻满盈忽然听见邹言骁的一句惊呼。 她回过神来,目光看向棋盘,眉心一跳。 黑棋的王被白棋将死了。 这一盘,赢家是裴谨韫。 看棋局,他运筹帷幄、步步紧逼,把黑棋逼到了无路可走。 “你也太牛逼了。”邹言骁朝裴谨韫比了个大拇指,“你是我见过第一个能赢盛大少爷棋的人。” 裴谨韫将黑棋的王捏在手里,指尖摩挲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抬眸看向对面的盛厉,薄唇掀动,淡淡吐出两个字:“承让。” 盛厉看着裴谨韫这样,顿时捏紧了拳头,真想朝他那张装逼的脸上砸两拳。 喻满盈看见盛厉握拳,立刻按住他的肩膀,低头跟他说话:“别管他。” 听见喻满盈的声音,盛厉的冲动才被抚平些许。 他深吸了一口气,说:“愿赌服输,需要我做什么,随便提。” 裴谨韫将手中的棋子放下,看向方未许:“你提吧。” 方未许:“嗯?” 裴谨韫:“我的机会给你,你可以提两次。” 方未许有些意外,点头答应了,但又想不出来对盛厉提什么要求,毕竟他们不熟。 这时,邹言骁上来出馊主意,“这还不好说,实在不行,让他跟小喻儿亲一口呗。” 方未许觉得这主意不错,盛厉跟喻满盈是情侣,他们亲一口不算什么过分要求。 她点点头,看向盛厉:“盛先生和喻小姐亲一下,可以吗?” 蓝初立刻垂眸去看裴谨韫的表情。 他还是无动于衷,低头看着棋盘,好像还在回味刚才那一局,对于现在惩罚完全没兴趣。 盛厉听完这个要求,下意识地回头看喻满盈。 盛厉:“要不换……” 喻满盈:“可以,没问题。” 两人的声音是同时响起的,喻满盈的占了上风。 盛厉诧异之余,皱眉。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喻满盈已经抱着他脑袋往下亲了。 “芜湖!”邹言骁吹着口哨起哄:“盛厉你出息了啊,小喻儿都对你这么主动了,舔狗舔到最后应有尽有啊!” 邹言骁在对面,从他的角度看,两人就是亲到一起了。 蓝初没看对面,目光一直停在裴谨韫脸上。 他拿出了手机,后退起身,跟方未许说了句话,便匆匆离开了包厢。 裴谨韫路过的时候,喻满盈和盛厉刚好分开了。 他余光瞥过去,看到喻满盈在舔嘴唇。 第183回 你这个渣男 盛厉扫到裴谨韫离开,顿时便明白了喻满盈刚才那么做的目的。 “你干嘛捂我嘴?”喻满盈问他。 盛厉:“你想跟他较劲儿我可以配合,但我不想趁人之危占你便宜。” 喻满盈抿了抿嘴唇,被他的话说得清醒了一些,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今天上头做了好多离谱的事儿。 因为看到裴谨韫跟他未婚妻恩爱,头脑发热,拉着盛厉和他较劲儿。 裴谨韫这个死变态,回头少不了刁难她的。 刁难她倒也无所谓,他肯定还会迁怒盛厉,她这是在害盛厉倒霉。 “对不起啊。”喻满盈低声对他道歉,“我傻逼了。” “说啥呢,咱俩谁跟谁。”盛厉揉了揉她的头发,“别想了,我不怕他。” —— 蓝初走出来转了一圈,终于在吸烟区找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她加快步伐走上去,停在裴谨韫面前,看着他吞云吐雾的模样,蹙眉:“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这个问题意料之中地没有得到答案。 蓝初不怎么喜欢人抽烟,被这味道呛得不行,直接上去把他手里的烟抢过来,扔到了垃圾桶里。 裴谨韫被抢了烟,仍然是没什么表情,也没表现出任何生气。 他转身便要离开。 蓝初情急之下,直接抓住了他的胳膊,“裴谨韫,我有话问你。” 裴谨韫动手要将胳膊抽出来。 蓝初怕他跑了,抓得更加用力,攥到了他的手腕。 裴谨韫呼吸骤沉,额头渗出了一层汗。 蓝初看到他痛苦的表情,猛地反应过来什么。 她松开手,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腕,然后抬头:“你的右手……你没有去做康复手术?” 当年那场车祸,他身上多处骨折,最严重的就是右手的手腕。 不仅骨头裂了,神经也断了。 负责抢救他的医生说,如果不尽早手术,他的这只手很可能就废了。 他学医的,手废了,职业生涯基本也完了。 蓝初那时已经让蓝彦帮忙找医生了,然而,医生还没联系到,裴谨韫就不告而别了。 蓝初当时联系了他很久都找不到人,现在想来应该就是裴家把他带走的。 裴家既然带他走了,一定会用最好的医疗资源给他治疗。 可他的手……看起来并没有康复。 “裴谨韫,”蓝初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你是不是因为这个才没去做医生?” “与你无关。”裴谨韫态度冷漠。 蓝初:“你还喜不喜欢她?” 裴谨韫冷笑了一声,声音更凛了,“你觉得呢。” 短短的四个字,透着彻骨的寒意,以及,恨。 蓝初后背发凉,“你恨她?” 裴谨韫:“有问题么。” 蓝初:“当初她做那个决定也是没有办法,如果她知道会间接导致你车祸,她肯定不会——” “没有如果。”裴谨韫打断她。 蓝初抿了抿嘴唇,她知道,这个时候劝裴谨韫放下,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只是…… “那,沈氏的股份……” “是我。”没等她问完,裴谨韫已经给了答案。 蓝初:“为什么?” 裴谨韫不说话。 蓝初:“你用这个威胁她?为了报复她?” 裴谨韫还是不说话。 蓝初将他的沉默视作默认,她有些难受:“裴谨韫,她的病还没完全好,你别逼她太狠了,她会崩的。” 裴谨韫:“与我无关。” 蓝初:“你真的、对她一点感情都没有了么?我不信。” 她死死地盯着裴谨韫,“没有爱就不会有恨,你恨她越深,只会显得你从来没忘记过她。” 裴谨韫:“说完了么。” 蓝初:“你真的要结婚了?” 裴谨韫:“是。” 蓝初:“那她呢?” 裴谨韫:“这不冲突。” 蓝初:“你这个渣男!” 她失望地看着他,“裴谨韫,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怎么——” “因为我已经死了。”裴谨韫打断她,“是你给我收的尸。” 因为他这句话,蓝初心脏一紧,所有的指责都堵在喉咙口,再也说不出了。 裴谨韫说得没错,当年那场车祸,一定程度上,已经杀死了他。 “满盈知道车祸的事儿么?”蓝初沉默良久,终于艰涩地挤出一句话。 裴谨韫答非所问:“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 蓝初:“可你没想过说清楚么?你们之间的误会太深了。” “我和她之间,没有任何误会。”裴谨韫说,“事实就是,沈倚风和沈家在她心里的地位永远大于我,我努力过,失败了,教训惨痛。” 蓝初无法反驳他的话,“对不起,这件事情我也有责任。” “没有。”裴谨韫否认了她的话,“是我自己做的选择,结果我认。” “可是裴谨韫,”蓝初看着他的眼睛,“这样报复她,你痛快了吗?” “你马上要结婚了,她留在你身边就成了第三者,一旦被发现,外面的流言蜚语会淹死她,你就不怕她想不开——” “沈倚风没醒之前,她不会死的。”裴谨韫笃定地打断她。 “所以你就这样折磨她? “这是她选择沈家的代价。”裴谨韫说,“你也高估了我对她的影响。” 区区一个他,还无法对她造成毁灭式的打击。 倒是沈听澜那绝笔信—— …… 不远处,方未许出来接完电话,一转身,便看见了吸烟区面对面站立的那对男女。 裴谨韫……和蓝初? 方未许躲到树后面仔细看着。 距离太远,她听不见两人说了什么,但却能看见蓝初情绪激动地拉住他的手腕。 裴谨韫虽然面上冷淡,但没有甩开她。 方未许想起了刚刚下棋时,裴谨韫反常的反应。 还有邹言骁的那句话——“蓝大小姐,太明显了啊。” 方未许知道,裴谨韫有个初恋女友,当年出车祸,似乎就是在分手的那天。 这个人……是蓝初? 难怪裴谨韫今天忽然带她来参加聚会,吃饭的时候还一直给她夹菜。 原来是做给前女友看的。 为了让她吃醋? 现在看来,她这个工具人似乎确实起到了作用。 方未许拿起手机,对准那对男女,拍了几张照片,转身离开。 有了这些照片,她和裴谨韫的“合作”,应该会更加顺利了。 第184回 反应 晚上的户外烧烤,裴谨韫和方未许没有参加。 根据温敬亦说,是方未许来例假了,肚子不舒服,裴谨韫留下照顾她了。 没了裴谨韫和方未许碍眼,喻满盈玩得还算开心,眼不见心不烦,她也懒得去烦恼他们的关系。 散场的时候是九点钟。 喻满盈、明慕和蓝初三人回到了房间,洗完澡之后,蓝初便迫不及待地跟喻满盈问起了裴谨韫。 喻满盈狐疑地看着她:“他是你前男友,你问我干嘛。” 蓝初抿了抿嘴唇,“那什么,我跟你坦白一件事儿,你别生我气啊。” 今天中午跟裴谨韫单独聊的时候,蓝初就做出了今晚同喻满盈坦白的决定。 不过预防针还是要打。 虽然喻满盈如今的脾气看着比之前好了许多,但这种事情,谁碰到都会生气。 喻满盈看到蓝初小心翼翼的表情,蹙眉:“什么事儿?” 明慕也看着蓝初。 蓝初在两人的注视下,清了清嗓子,开口:“其实我根本没喜欢过裴谨韫,当年也没跟他谈恋爱。” 明慕握着杯子的手指一松,果然如此。 喻满盈的眉头却蹙得更紧了,不知道是不理解蓝初的意思,还是联想到了什么其它的。 “我就是觉得,你对他和对其他男的不太一样,我哥说你需要找个新的情感寄托,所以我就想让裴谨韫试一试……”蓝初越说越小声,同时还不忘观察喻满盈的表情。 喻满盈的手不自觉地攥住了睡衣的裙摆。 后面的话,即便蓝初不说,她也猜到了。 裴谨韫答应了她。 后来他们在各种场合一起公开出现,发朋友圈“秀恩爱”,都是为了刺激她,激起她的征服欲。 而他们的计划的确很成功,她那个时候也真的爱上了裴谨韫,并且对他越来越依赖。 难怪裴谨韫那段时间总是问她,想没想过离开沈家。 她以为裴谨韫是在安慰她。 原来他是真的想带她走。 喻满盈想起了她跟裴谨韫分开的那天,他红得快要出血的眼眶。 时隔三年,依旧清晰。 喻满盈胸口闷得有些窒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明慕见状,抬起手拍上她的后背安抚她的情绪。 蓝初看着她的反应,一颗心更是悬了起来:“小喻儿,你生气了?” “没有。”喻满盈说,“你们的计划失败了。” 蓝初:“你真的不喜欢他了么?我觉得——” “不喜欢。”喻满盈回答得干脆利落,“我现在看到他就恶心。” 蓝初:“……” 她从喻满盈的话里听出了满满的厌恶。 其实这也没什么好意外的,毕竟,裴谨韫用沈家和沈倚风威胁她,她不厌恶才怪。 “好了,不聊他了,说点儿别的吧。”明慕看喻满盈情绪不对,便及时地结束这个话题。 蓝初怔忡许久,嘴唇动了动:“其实……” 她脑袋一热,下意识地便想跟喻满盈说裴谨韫车祸的事儿。 可耳边回荡起裴谨韫的警告后,她只得攥着拳头,硬生生将话咽下去。 “好热,我下楼买饮料。”喻满盈拿着手机站了起来。 明慕和蓝初想要跟着她一起,被她拒绝了。 最后喻满盈一个人走的。 蓝初看着喻满盈关门离开,有些不放心:“她一个人出去没问题吗?” 明慕:“让她静一静吧。” 蓝初长叹了一口气,“早知道我当初就不出馊主意了。” 明慕回头看着她:“裴谨韫当年跟你说过他的身份吗?” 蓝初摇摇头,“我根本不知道,他从没和我提过家里的事情,我只知道他有个外婆,如果不是那天邹言骁婚礼上碰见他,我都不知道他是海城裴家人。” 明慕:“裴谨韫什么时候离开北城的,中间这几年你们联系过没?” 蓝初:“没有,他走的时候都没跟我说,我再去找他的时候已经联系不上了。” 明慕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事已至此,也不必再问了。 蓝初肯定也不会知道裴谨韫为什么回裴家了。 —— 喻满盈走到前台拿了一瓶冰镇雪碧,头也不回地走向外面。 夜已深,山庄的院子里几乎看不到人,只听得见树叶沙沙作响,以及蛐蛐的叫声。 接近农历十五,月光很亮。 喻满盈喝了几口雪碧,攥着瓶子和手机,低头往小树林深处走。 脚下是鹅卵石,穿着人字拖踩下去,压得脚底板有点疼。 只不过,此时的喻满盈已经无暇顾及。 她的脑子里都是蓝初方才同她说过的话。 难怪裴谨韫会问她后不后悔选择沈家。 难怪他听见她的答案之后会那样愤怒。 难怪他总是会不断地提起沈倚风、和他较劲儿。 喻满盈想起了很多过去的事情,脑海中回放着他曾经说过的话。 “有没有想过离开沈家?” “你可以选择离开。” “他们给不了你的,会有其他人给。” “你要先学会爱自己。” 雪碧瓶在手中捏得变了形,眼眶酸得发疼,视线不知不觉已经模糊了。 喻满盈猛地吸了一口气,抬起手抹了一把眼睛。 胳膊还没放下,面前忽然出现了一道人影,挡住了她的去路。 喻满盈被吓了一跳,心头一紧,猛地抬起头。 看到裴谨韫的脸后,她立刻要绕过他离开。 裴谨韫长腿一迈,再次挡在她面前。 喻满盈继续往另外一边绕。 裴谨韫索性抓住了她的手腕。 喻满盈来不及挣扎,人便被他拎到一边。 她的后背撞到了树干上,随后,他的身体整个压上来,抵住了她。 喻满盈推不开他,索性低下头。 裴谨韫看着她避之不及的模样,虎口掐住她下巴抬起。 喻满盈只能被迫和他对视着。 幸好,这里没有路灯。 他应该看不出来她刚才哭过吧。 她实在不想再被他看到狼狈的模样,更不想听他出言嘲讽。 裴谨韫的手指夹着烟,烟味钻到鼻腔里,喻满盈呛得咳了两声。 裴谨韫吸了一口烟,直接对准她的嘴巴吻下去。 浓烈的烟味散在唇齿间,最后吞进肺里,喻满盈咳得两眼是泪。 裴谨韫松开她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抬起手要去扇他。 巴掌没落下,先一步被他抓住手腕。 喻满盈的眼眶比刚刚还要红,眼梢挂着泪痕,睫毛都是湿的。 “你觉得你现在还能打我。”裴谨韫另外一只手覆上她的眼角,指尖替她擦去了泪水。 他的动作温柔而缓慢,目光却是冷的。 喻满盈将手抽回来,顺便将他的另外一只手从脸上拂开。 好像被他碰一下都是煎熬。 裴谨韫直接拽下她的吊带肩带,吻落在她的肩头。 喻满盈的手抖了一下,手机和饮料瓶都掉在了脚下。 裴谨韫垂眸看了一眼,唇抵在她的肩头,呼吸潮热,“盛厉亲你的时候,反应也这么大么。” 第185回 生下来 喻满盈的脑子“嗡”了一声,红着眼睛,死死地攥住掌心。 沉默了半晌,她忽然笑起来,慢悠悠地回了两个字:“是啊。” 话音刚落,脚下便一阵腾空。 裴谨韫架起她的双腿将她抱了起来,她整个人被迫挂在他身上,两人的腿根抵在一起。 一触即发。 喻满盈呼吸急促,双手抓着他的肩膀,“你他妈疯了吧。” 裴谨韫不回复她的话,压着她的身体,贴得更近。 喻满盈抖得更厉害了,浓烈的情绪和过于熟悉的肌肉记忆,让她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感官。 她闭上眼睛,睫毛不住地颤动。 …… 嗡嗡嗡。 就在她以为一切都会顺理成章发生的时候,一阵急促的震动声响起。 是裴谨韫裤兜里的手机。 裴谨韫将她松开,身体再次压上来,右手接起了电话。 两人严丝合缝地抵在一起,喻满盈清楚地听见了那头方未许的声音:“我困了,你还不回来吗?” “你先睡吧。”裴谨韫将另外一只手停在她的腰间,从T恤的下摆伸进去,摩挲着她的尾椎骨。 他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她的两片唇瓣上,眼底是浓墨重彩的欲望,毫不掩饰。 可他说话的口吻却是无比正经,“我这边还有点事,晚点回去。” “嗯……好,那你早点回来。” “晚安。”裴谨韫平缓地说出两个字,然后结束了这个电话。 他将手机放回兜里,手摸上她的脸,低头便要继续向下吻。 喻满盈立刻将头扭到一旁,躲开了他。 裴谨韫目光一冷,按住她的后脑勺:“你希望盛家出点什么意外?” “裴谨韫。”喻满盈觉得自己很累。 她有气无力地叫了一遍他的名字,“对不起。” 裴谨韫按在她后侧的力道一松。 “以前我不该欺负你,玩弄你,我道歉。” 话音落下,四周一片死寂。 沉默了两三分钟,裴谨韫才出声:“然后呢。” “你未婚妻挺好的,你跟她好好过日子吧,不要成为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喻满盈吸了吸鼻子,“之前股份的事情谢谢你,那笔钱,过段时间我会还给你的。” “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她话音刚落,裴谨韫鼻腔内溢出一声轻笑。 他嘴角微微扬起,手指擦过她的下唇,“你是真心道歉,还是为了提后面的这些要求做铺垫?” “我……” “以后不再见面,然后呢,跟盛厉在一起?”他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喻满盈:“我没这么想。” 裴谨韫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笑了。 他在她脸上捏了一下,轻声问:“在这里做还是跟我回房间?” 喻满盈缄默不语。 裴谨韫的手挪到她的裤腰上,“那就在这里。” “我不要唔——” 拒绝的话没说完,身体已经被裴谨韫翻过去,嘴巴也被他用手捂住。 身下一凉,接着就是他微微发烫的身体靠上来。 …… 月亮在一点点往下沉,头顶的树叶摇曳着,草地上的两道身影重叠在一起,落下的枫叶轻轻砸下来,再被一阵风卷起,不知所踪。 喻满盈的脸抵在树干上,身后的人终于停下来,她的身体随之一垮。 她及时地抱住了树干,不至于让自己跌倒在地。 身后粗沉的呼吸声传来,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动静。 是裴谨韫在穿衣服。 喻满盈停在原地不动,闭上眼睛,等着他离开。 可脚步声迟迟没有响起。 她正欲睁眼,忽然感受到一股力道,替她拽起了短裤。 接着又为她穿好上身的吊带。 喻满盈扯了扯嘴角,身上黏腻的感觉让她格外不自在。 回去又要洗一遍澡了。 哦……还要吃药。 身体再次腾空。 喻满盈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被裴谨韫抱起来了。 “我自己回去。”喻满盈说,“你放我下来。” 裴谨韫直接无视她的话,抱着她朝住宿区走。 他的步伐迈得很慢。 走了几分钟,喻满盈已经有些困了。 眼皮子打架的时候,她忽然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小喻儿!” 喻满盈一个激灵,看到挡在对面的盛厉和景战,一下就清醒了。 “我草你妈的,你对她做什么了?”盛厉一走近,就看到了喻满盈肩膀处大片的吻痕。 他眼底翻腾着杀意,如果手里有刀,现在已经朝裴谨韫捅过去了。 景战怕盛厉冲动,按了他一把,随后对裴谨韫说:“你放开她。” “今晚她睡我那里。”裴谨韫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没起伏。 “裴谨韫,你别太过分。”景战的拳头也硬了。 可裴谨韫照旧无动于衷:“我过分,你们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你——” “景战,盛厉,你们回去吧。”喻满盈出声打断了三人的对峙。 她给景战和盛厉使眼色,“明天再说。” 景战看懂了喻满盈的眼神,再看看她身上单薄的衣服,拉着盛厉给裴谨韫让了路。 裴谨韫一句话都没说,就这么抱着喻满盈走了。 盛厉看着他走远,咬着牙挤出一句话:“我要杀了他。” —— 喻满盈被裴谨韫抱回了房间。 进来之后,她先四处张望了一下。 这是一间普通的大床房,她记得裴谨韫和方未许的房间是双人套房。 她暂时松了一口气。 还好裴谨韫没有变态到把她带到他跟方未许的房间羞辱她。 裴谨韫将喻满盈放到了床上,自己转身进了浴室。 喻满盈低头看了看身上的一片狼藉,听着淅淅沥沥的水声,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刚刚裴谨韫没做措施。 想起来这事儿,喻满盈立刻去拿手机翻外卖软件。 山庄的位置偏僻,附近的药店都不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 喻满盈不停地翻着,都没找到能配送的店铺。 她正捧着手机烦躁的时候,裴谨韫洗完澡出来了。 他身上穿着浴袍,擦着头发走到床边,戴上了眼镜。 裴谨韫垂眸扫了一眼喻满盈的手机屏幕,看到了外卖界面。 她晚上没吃饱? “你要买东西。”裴谨韫开口。 喻满盈“哦”了一声,她正准备找他帮忙,“你想办法给我弄一盒毓婷。” 裴谨韫放下毛巾,“什么?” “左炔诺孕酮片,紧急避孕药。”喻满盈不耐烦,“明知故问好玩吗?” 裴谨韫:“你要它做什么。” 喻满盈:“你问我?” 她指了指他的两腿根,“问它吧。” 裴谨韫:“你怕怀孕。” “废话。”喻满盈抬起头看他:“你不怕?” 裴谨韫:“无所谓。” 喻满盈:“我不想做人流,你给我弄药过来。” 裴谨韫:“你也可以生下来。” 喻满盈瞳孔紧缩,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裴谨韫:“你生个孩子,说不定我可以考虑放过你。” “生你麻痹!”喻满盈抬起脚就往他腿中间踹,“做的春秋大梦,你给我去死!” 他明知道她的出身,明知道她母亲的经历,还要说这种话捅她刀子。 喻满盈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夺眶而出。 第186回 重复我的悲惨命运 裴谨韫动作敏捷地抓住她的脚腕,人往前跨了一步,将她的腿缠到了腰上。 喻满盈想把腿抽回来,根本动弹不得。 她气得咬牙切齿,发了狠地瞪着他,恨不得用眼神把他杀了。 眼泪不断地往下滴,打手背上、腿上。 “你可以试试我有没有这个能力。”裴谨韫的指尖摩挲着她的小腿肚,很残忍地道出现实,“我要你做的事情,反抗没用。” 依旧是似曾相识的话。 喻满盈知道,他还是在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她累了,忽然泄了气,“裴谨韫,我跪下求你你能给我买药么,你想怎么玩我都行,我不能怀孕。” 裴谨韫:“理由。” 喻满盈:“你不知道吗?” 裴谨韫:“我应该知道么。” 喻满盈:“因为我不想再拉一条无辜的生命重复我的悲惨命运,这个理由够了吗?!” 她崩溃地叫出声来,歇斯底里:“这样羞辱我你满意了吗?我给你跪下来道歉行不行?” 说着,她便要从床上起来往他脚下跪。 “够了。”裴谨韫按住她的肩膀,“等着。” 喻满盈定定地看着他,不太确定他的意思。 裴谨韫看着她脸上的泪痕,松开手,后退了一步,“先去洗澡吧,洗完了出来吃药。” 丢下这句话,他便拿着手机去了露台。 应该是去打电话了。 喻满盈抹了一把眼泪,从床上起来的时候,眼前一黑,差点跌倒。 刚刚情绪太过剧烈,导致她有些躯体化反应。 这半年多身体虽然恢复了一些,但最近好像又要被打回原形了。 喻满盈拖着沉重的身躯进了浴室。 她脱掉衣服站在花洒下面,闭上眼睛任水从头顶冲下来,脑子里都是重逢之后,裴谨韫对她的恨意和报复。 和曾经的无线纵容比起来,着实太过讽刺。 她在他面前暴露过的伤口,全部成了他向她捅刀子时瞄准的靶心,每一下都足以要她的命。 喻满盈浑浑噩噩地洗完澡,才发现这里根本没有换洗的衣服。 她随便抓起来浴袍套在身上,脚步虚浮地从浴室走出来,呼吸急促不稳。 喻满盈出来的时候,裴谨韫正坐在沙发上。 两人视线对上,裴谨韫指了指茶几。 喻满盈看到了茶几上的水杯,和两粒药。 裴谨韫:“你要的东西。” 喻满盈哦了一声,走上去,抓起药干吞了下去,连水都没喝。 她这些年吃药跟吃饭一样多,早就练就了一身的本领,不用喝水都能把药吃下去。 裴谨韫看着她吞下去,冷冷地来了一句:“很熟练,经常吃?” “是,每天吃。”喻满盈眼皮子都没抬。 下一秒,她的手机响了。 手机在沙发上,正好就在裴谨韫的手边。 裴谨韫先一步拿起了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明慕的名字。 他直接接起来。 “满盈,你现在在哪里?还好吗?” “她今晚不回去了。”裴谨韫对明慕说,“不用等她了。” 电话那边的明慕沉默了几秒,不需要介绍,也听得出他的声音。 “裴谨韫,你未婚妻还在这里。” “明早她会回去。”裴谨韫并未回应明慕的话,留下这句,直接结束通话。 他将喻满盈的手机放回原位,起身走到她面前。 喻满盈看他走过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裴谨韫直接将她抱起来,走到床边,随手将人放下,“睡觉吧。” 喻满盈躺下来,抓起被子裹在身上,蒙住了脑袋。 她知道裴谨韫今晚不打算让她走,求他也没用,索性眼不见心不烦。 反正事后药已经吃了,也不必担心怀孕的事儿。 裴谨韫关了灯,在喻满盈身边平躺下来,听着身边的被子里窸窸窣窣的动静,十指不自觉地扣在了一起。 枕头边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来,裴谨韫拿起来,看到了最新的一条消息。 【谨韫,我和约翰教授已到北城,先给你做个复诊吧。】 裴谨韫看完屏幕上的消息,侧目扫了一眼身旁的位置。 他回复:【好,明天下午见吧。】 那边意外:【我以为你会拒绝。】 裴谨韫:【见面说。】 【我看到了你的婚讯,要结婚的话,是不是要做复通手术?】 裴谨韫:【不用。】 短暂地结束了聊天,裴谨韫将手机关了机,翻了个身。 身边的被子里已经没了动静,裴谨韫轻轻抬起手来,将被子往下拽了一点。 喻满盈的脸露出来,眼睛紧闭着,看起来很紧张。 裴谨韫将手覆上她的眉心,将她紧蹙的眉头抚平。 他的耳边回荡起了她歇斯底里的那句话—— “我不想再拉一条无辜的生命重复我的悲惨命运。” 他的手指缓缓地来到她的面颊边,小心翼翼地摩挲,嘴唇翕动,无声地吐出三个字:“我也是。” 所以她根本不需要吃事后药。 —— 喻满盈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人困在怀里。 她习惯性地想要挣脱出来,但没成功。 一抬起头,便跟刚刚睁眼的裴谨韫四目相对。 他刚睡醒,没戴眼镜,长睫毛看得格外清楚。 他不戴眼镜的时候,多了几分稚嫩的气息,身上的锋芒也不似平时那么明显了,隐隐有了当年的影子。 喻满盈盯了他几秒,恍惚了一下,但身上的疼痛很快就让她清醒了。 “我能走了吧?”喻满盈的目光冷下来。 裴谨韫:“急着回去找盛厉?” “不是。”经过一晚,喻满盈冷静了不少,“明慕和蓝初都在等我。” 裴谨韫:“你和蓝初什么时候和好的?” 喻满盈:“跟你有什么关系?” 裴谨韫:“你还记得你怎么跟她闹翻的么?” 因为他。 喻满盈:“闹翻了就不能和好么,你和江焰闹翻了,现在不也是好兄弟。” 她话音刚落,便感觉到腰上的力道一紧。 裴谨韫用力地掐住她,目光深不见底。 喻满盈:“我说错了么?” 裴谨韫:“你看见什么了。” “也就是看见你和你的好兄弟吃饭罢了。”喻满盈嘴角勾起,嘲弄:“真是感天动地兄弟情。” 三年多过去,再提起江焰,喻满盈的眼底还是有浓烈的恨意。 真后悔。 当初不如一刀捅死他。 “你姐的死跟江焰无关。”裴谨韫凝视着她的双眼,平静地说出这句话。 第187回 杀了我吧 “你放屁!”喻满盈低头,朝他的胳膊上狠狠咬下去。 她的牙齿叼住他的皮肉,昨天晚上的情绪和今年的累积到一起,不过几秒就咬得他皮开肉绽。 裴谨韫屏住呼吸,额头的青筋因为疼痛凸了起来。 但他没有抽手。 他就这么等着她咬完。 喻满盈抬起头的时候,嘴唇已经被血染红了,唇角也挂着血迹。 裴谨韫盯着她的唇瓣,重复了一遍:“不是江焰。” “你杀了我吧。”喻满盈忽然大笑起来。 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笑得眼泪都掉了下来,“杀了我够你解恨吗?” “喻满盈。”裴谨韫叫她的名字,“你清醒一点。” “我不清醒,我是疯子。”喻满盈看着他,“你想怎么报复我都可以,但如果你妨碍我为我姐姐报仇,我会杀了你的。” —— 喻满盈走后,裴谨韫耳边依旧回荡着她的这几句话。 如他所料,喻满盈依旧认定了江焰是“杀人凶手”,不愿意接受任何其它的可能性。 她认定了沈听澜是整个沈家、乃至全世界对她最好的人。 就像她之前说的,她之所以还苟活着,是因为她这条命是沈听澜救下来的。 如果她知道了真相…… 裴谨韫深吸了一口气,身体摔到了沙发里,闭上眼睛,像一具死尸。 —— 喻满盈是穿着浴袍回来的。 她刚一进门,明慕和蓝初便朝她跑了过来,一左一右挽住她的胳膊。 “你的嘴上怎么这么多血?”喻满盈一抬头,蓝初就被她嘴角的血吓到了,“裴谨韫弄的?他对你做什么了?” “我咬他的。”喻满盈的声音沙哑而无力,“王八蛋……” “先去洗漱换衣服吧。”明慕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你一个人可以吗,需不需要帮忙?” “不用,我自己来。”喻满盈抽回胳膊,独自去了浴室。 她进去洗了把脸、刷了个牙就出来了。 喻满盈换衣服的时候,明慕和蓝初看到了她身上密密麻麻的吻痕和淤青。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脸色都十分难看。 昨天晚上景战和盛厉来找她们的时候,两人就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但亲眼看到喻满盈身上的这些痕迹,还是觉得心疼。 蓝初更是不敢相信,裴谨韫竟然会舍得这么对喻满盈——他的恨,比她想象中还要强烈。 喻满盈换好衣服后,明慕拉住她,低声说:“我刚才外卖点了事后药。” 昨天晚上那个场景,裴谨韫是不可能做措施的。 “昨天晚上吃过了。”喻满盈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 明慕听过之后,舒了一口气,吃过药就好。 蓝初有些生气,裴谨韫怎么能这样,他难道不知道喻满盈的身体什么情况吗? 她本来就内分泌失调、激素紊乱,月经也不按时来,再吃事后药,雪上加霜。 他这样报复她,是想要她的命吗? “先下去吃早饭吧,盛厉和景战在餐厅了,吃完饭我们先回去。”明慕觉得,她们没必要继续待在这里了。 本来是冲着放松来的,孰料裴谨韫和他未婚妻忽然杀过来了,继续待着只会添堵。 —— 所幸,早饭的时候见到裴谨韫和方未许的身影。 听邹言骁说,因为方未许身体不舒服,裴谨韫直接开车带她去医院了。 人都走了,这场聚会也就散了。 回去的时候,喻满盈照旧跟盛厉一辆车。 一贯话多的盛厉,今天上车之后却格外地沉默。 他握着方向盘开着车,喻满盈转头看着窗外,车厢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开了二十多分钟,盛厉的手机进了电话,打破了这份寂静。 盛厉戴着耳机接起电话,“爸。” “你和满盈在一起吧?黎教授昨天到北城了,我让约了她明天下午在清欢茶楼见面,你到时候跟小喻儿一起去一趟吧,人情世故方面,她不怎么懂,你嘴甜,帮着打点一下。”盛隽安排着。 盛厉:“好,爸,我知道了,谢谢您,开着车,先不说了。” 盛隽:“行,你注意安全,其它的回家说。” 通完电话,盛厉侧目看向盯着窗外发呆的喻满盈:“小喻儿。” 喻满盈的思绪飘了很远,被他一叫,打了个激灵。 盛厉看到这个反应,眼神有些心疼,“是不是吓到你了?” “没事儿。”喻满盈调整了一下坐姿,“你要说什么?” 盛厉:“好消息。” 他笑着说,“我爸刚才来电话说,明天下午去见专家。” 喻满盈的眼睛一亮:“真的?” 盛厉点头,“专家昨天到的北城,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吧。” 喻满盈:“你有时间吗?别耽误你的事儿。” 盛厉:“不耽误。” 喻满盈吸了一下鼻子,沉默几秒后,忽然说:“盛厉,谢谢。” “好了,都是自己人,你跟我这么客气做什么。”盛厉拍拍她的脑袋,“等沈大哥醒来,都会好的。” “是吧。”喻满盈低声呢喃着。 现在,支撑她的动力也只有这个了。 —— 下午四点,裴谨韫将车停在睦和医院的独立研究室。 他刚一下车,便看到了黎教授的助理。 “裴先生。”助理朝他打了个招呼,“我带您进去。” 裴谨韫微微颔首,跟在他身后,一路来到了黎教授的办公室。 助理将裴谨韫送到后便走了。 办公室内,黎教授和约翰正坐在办公桌前谈话。 “黎教授,约翰教授。”裴谨韫停在两人对面。 “快坐吧。”黎教授邀请他坐下来,目光落在他脸上打量了一番,“是不是瘦了?最近工作很忙?” 裴谨韫:“还好。” “那就是情绪不好。”约翰一双眼睛像扫描仪一样,最后落在了他右手腕的檀木手串上,“你应该没有按时吃药吧。” 裴谨韫沉默。 约翰微笑了一下,没有继续追问他。 黎教授:“你的手给我看看。” 裴谨韫应了一声,将右手伸过去,将袖子往上挽了一些,摘掉了手串。 黎教授为他做了一套灵敏度检查。 随着检查过程推进,黎教授的脸色越来越严肃。 而就在此时,她又无疑间瞥见了他手臂上的伤。 黎教授直接将他的袖子往上拽了拽,看到上面的齿痕之后,皱眉。 约翰也看到了伤口:“这是?” 裴谨韫:“你们放心,我没有自残。” 约翰:“但你拒绝脱敏治疗,和自残没有区别。” 第188回 毁灭 约翰言辞犀利地指出了裴谨韫的问题。 他此言一出,办公室立刻陷入寂静。 裴谨韫身上散发出来的戾气清晰可察,黎教授有些担心地看着他。 就在她以为过去的画面会重新上演的时候,身侧的裴谨韫忽然开了口。 他的声音很平静:“约翰教授,我有几个问题想咨询你。” 约翰对于裴谨韫的反应也很意外,他挑了挑眉,好奇:“什么问题?”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黎教授就在一旁坐着,听裴谨韫和约翰聊天。 裴谨韫没有介绍对方的身份,只是说了患者的经历和既往病史,以及原生家庭的问题。 黎教授听着,已经觉得揪心。 裴谨韫的家庭情况,她是了解的,本以为这孩子过得已经够苦了。 可他刚刚所说的这小姑娘,比他还更苦。 他虽然吃了很多苦,至少也享受过来自母亲和外婆外公的爱。 可是这个小姑娘,一出生开始,就被亲生母亲虐待,母亲自杀后,又被父亲虐待—— 就连她认为自己抓住的那根救命稻草,都是虚妄的假象。 约翰教授听完了裴谨韫的描述,面色严肃地沉默了一会儿。 之后,尝试总结了一下他的诉求:“你是想找一个既能不让她幻灭,又能告诉她真相的办法?” 裴谨韫轻轻地点头:“可能么?” “要想重建,必先毁灭。”约翰教授笑说出这句话,“你也一样。” 不痛苦,怎么能成长呢。 裴谨韫抿了抿嘴唇,“伤害性降到最低,可能么?” “其实你心里有答案的,不是么?”约翰看着他的眼睛,“你对自己的未来心如死灰,却幻想奇迹在她身上降临。” 裴谨韫缄默不语。 约翰:“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刚刚这个人,就是你的初恋女友吧。” 黎教授看了约翰一眼,两人的目光正好对上。 他们是老搭档了,裴谨韫这些年一直是两人负责治疗,对于他有个初恋女友这事儿,两人都清楚。 他们也知道,裴谨韫是在跟她分手那天出的车祸。 “真相有时候没有那么重要。”约翰说,“既然你不想她受伤,不妨让秘密成为永远的秘密。” 裴谨韫还是沉默。 约翰从他的沉默中看出了抗拒,试探性地问:“你想让她离开那个家?” 裴谨韫:“那里不适合她。” 约翰:“你很矛盾。” 他犀利地指出他的问题:“如果不痛到极致,她就不会舍得离开。” 裴谨韫攥住手串,檀木珠在他掌心压出了印子,“我懂了。” 约翰:“所以,我们什么时候做脱敏治疗?” “谨韫,约翰说得对,你认真考虑一下吧。”黎教授适时地开口,“你的手部神经已经完全康复了,现在面临的都是心理障碍,只要跨过去这个坎儿,你完全可以上手术台的。” “黎教授。”裴谨韫拿起手边的文件袋,递给她:“我也有问题要咨询你。” 黎教授接过文件,打开。 是病历和各式各样的检查单。 患者的名字…… 黎教授皱眉,醍醐灌顶:“谨韫,你昨天晚上让我同意盛总的邀请——” “是她哥。”裴谨韫说,“也是车祸,昏迷不醒,查不出原因。” 黎教授不解:“她为什么不找你直接帮忙?” “她不知道我认识您。”裴谨韫看着黎教授,“您也不用让她知道。” 黎教授细品了一下他的话:“言则,她也并不知道分手的当天,你出过车祸。” 裴谨韫:“请您不要提。” 黎教授叹了一口气,“那是希望我做他哥的主治医生?” 裴谨韫:“我相信您的能力。” 黎教授:“好,我会尽力的。” 她答应下来,“我先看看他的检查,明晚见面之后,再联系你。” 裴谨韫:“项目费用,我会和下期治疗一起结算。” 黎教授沉默了几秒,无奈地摇摇头,“你做这些,都不打算让她知道么?” “谨韫,好好想想约翰教授的话。”黎教授语重心长地说,“不要被困在那一天。” —— 裴谨韫上了车,抓起旁边的烟盒和打火机,点了一根烟,用力地吸了几口。 吸得太着急,他被呛得咳了几声。 裴谨韫夹着烟将手搭在方向盘上,双眼紧紧地盯着自己的右手腕。 他的耳边不断回响着约翰教授的那句话: 要想重建,必先毁灭。 毁灭…… “裴谨韫?”一道声音从车窗外传来,打断了他混乱的思绪。 裴谨韫抬起头来,看到了站在外面的蓝初。 “你来医院做什么?”蓝初被裴谨韫车里的烟味熏到了,咳嗽了两声,“呛死人了。” 裴谨韫:“你有事么?” 蓝初没说话,直接绕过车身,嗖一下坐到了他的副驾驶座。 “裴谨韫,你到底在拧巴什么?”蓝初看着他,一脸不解:“如果你觉得你的车祸和手是满盈害的,那你就直接告诉她,你那天出过车祸,让她跟你道歉、弥补你。” “你现在是想怎么样?又不肯让我告诉她真相,又要这样羞辱她,她根本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恨她,你想逼死她吗?” “哦,你是不是又想说,她哥醒来之前她不会去死——” “蓝初。”裴谨韫打断她的话,“我不可能放过她的。” 蓝初:“所以你就一边跟方未许结婚,一边又让她吃事后药!” 她早就因为这事儿不爽了,“你不知道她一直激素紊乱吗,你——” “她没吃。”裴谨韫再次打断。 蓝初:“你鬼扯,她又不可能编这种话骗我们。” 裴谨韫:“她吃的是钙镁片。” 蓝初愣几秒钟,反应过来之后,又狠狠瞪他:“你什么意思?你要让她未婚先孕?!裴谨韫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人渣?” “她不会怀孕。”面对蓝初的控诉,裴谨韫依旧是十分平静。 蓝初:“你不做措施她怎么可能不怀孕,你别告诉我你结扎了。” “嗯。”裴谨韫在蓝初眼珠子都快掉下来的注视下,拿起手机,找出了一份手术回执单的扫描件递给她。 “我现在没有生育能力。”他说,“你可以放心了。” “不是……你为什么……”蓝初被他给弄懵了。 裴谨韫这才二十七岁,还快结婚了,哪个正常男人这个节骨眼做结扎啊? 第189回 没有爱就不会有恨 裴谨韫并没有针对蓝初的疑惑做出解答,她惊讶,他只是沉默地收起手机。 蓝初的视线一直盯在裴谨韫身上,最后,落在了他右手手腕的那串珠子上。 蓝初的脑子里猛地闪过什么念头,她眯起眼睛看着裴谨韫:“你有事情瞒着我。” “下车吧,我还有事。”裴谨韫直接给蓝初下逐客令。 蓝初自然是不肯走的,“裴谨韫,你不喜欢方未许吧。” 裴谨韫:“下车。” 蓝初:“你到底为什么做结扎?” 裴谨韫这次直接不说话。 蓝初:“你的手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好?裴家没给你找医生么?裴谨韫,这几年到底发生什么了,你能不能告诉我?” 最后一个问题,蓝初已经问得快哭了,“你们现在这样,我真的很后悔。” 她当年和裴谨韫演那场戏,本意是想用这段感情治愈喻满盈。 她和喻满盈是多年的好朋友,那时并未考虑太多这件事情对裴谨韫的影响,直到他分手的那天出了车祸。 医生说他的手伤到了神经,不及时转院手术,可能这辈子都不能提重物了。 他是个医学生,毕业在即,未来是要上手术台的。 她那个时候找了医生的,可裴谨韫一声不吭地走了。 他从北城消失得彻底,再也没有跟他们这群人联系过。 再出现的时候,他是裴家人,是盈科的CEO,身边还有了未婚妻。 他像变了一个人,对喻满盈恨之入骨。 如果她当初没有想出这个办法,可能后来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跟你没关系。”沉默良久,裴谨韫终于出声。 “你是怎么回裴家的?不对,你是裴家人,为什么要来北城?”蓝初心里的疑问一个接着一个。 裴谨韫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蓝初早在几年前就发现了,一聊到家庭问题的时候,裴谨韫就会沉默。 他似乎非常不愿意聊这些——从这一点,已经大概猜得到他和裴家人关系不算好。 那,他和方未许的订婚,很可能也是被家里逼的吧? 这种事情在圈子里太常见了。 “裴谨韫,你还喜欢她。”蓝初说的是肯定句,“没有爱就不会有恨。” “你是因为她选择了沈家,对她失望,恨铁不成钢,否则你直接报复她就好了,何必花费那么大一笔钱把沈家的股份从白绮岚手里买回来转给她。” 度假山庄的那天晚上,喻满盈没回来,蓝初和明慕两个人分析了一整夜。 “小喻儿她不太懂感情的事情,她从小缺失了太多亲情,听澜姐又对她那么好,她想留在沈家就是图那个念想,现在她成熟了,你们把话说开,其实完全可以……” “你们都觉得,沈听澜对她很好么。”裴谨韫突然开口打断她,声音幽冷。 蓝初心脏一紧,右眼皮猛地跳了两下。 她看着裴谨韫的侧脸,“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查到什么了?” 当年裴谨韫一直在查沈听澜真正的死因,后来他人消失了,喻满盈出了国,这件事情就不了了之了。 当年裴谨韫只怀疑沈听澜是因为抑郁症自杀的。 但对于沈听澜对喻满盈的好,从未有过怀疑。 “如果你今天回家,家里突然多出一个比你小几岁的人,是你父亲在外的私生女,你第一反应是什么?” “当然是让她滚。”蓝初不假思索地接出这句话。 之后,她对上裴谨韫的眼睛,瞳孔一颤,手攥成了拳头。 车内一片死寂。 蓝初的掌心渗出了冷汗,她盯着裴谨韫看了许久,艰涩地扯唇,“可是听澜姐她跟我不一样,她比我——” “知道怎么毁掉一个人么?”裴谨韫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捧到云端,再看着TA摔下去。” 蓝初的心跳加速,她是很聪明的,不至于听不出裴谨韫话里的意思。 “你到底查到什么了?”蓝初追问他,“是江焰说了什么?他有证据么?你确定他不是为了逃避责任随便编故事污蔑听澜姐?” “你看。”裴谨韫答非所问,“连你都接受不了这件事情。” 蓝初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是啊。 连她都接受不了,如果喻满盈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 沈听澜一度是她活下去的支柱和念想,她将她视作全世界,一直留在沈家,很大因素都是因为沈听澜死之前说要她好好爱这个家里的人。 如果事情的真相真如裴谨韫所说,喻满盈会疯的。 信仰崩塌,所有的亲情和关心都是谎言和假象,这是毁灭性打击。 “是真的?”蓝初垂死挣扎,又向裴谨韫确认了一遍。 但其实,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了。 裴谨韫从来不会在没把握的前提就把话说得这么死。 “你要告诉她么?”蓝初问裴谨韫。 裴谨韫:“她有权利知道真相。” 蓝初:“可你也要考虑她能不能接受这个真相——等等,裴谨韫,你不会是想用这件事情报复她吧?” “帮我个忙。”裴谨韫手指握着方向盘,垂下眼睛思考了许久,缓缓说出了四个字。 蓝初:“什么?” —— 翌日下午,喻满盈和盛厉一起来到了清欢茶馆,和黎教授会面。 喻满盈和盛厉是提前到的,两人点好了茶和点心,没过几分钟,服务生便带着黎教授进了包厢。 喻满盈和盛厉同时起身迎接她。 “黎教授,您来了。”盛厉朝黎教授微微鞠躬,对她做了自我介绍,又介绍了一下喻满盈。 喻满盈也朝她鞠躬:“黎教授,您好。” 黎教授的视线落在喻满盈脸上打量了一番,露出一抹随和的笑,“你好。” “您先坐吧,这家茶馆的龙井不错,您尝尝。”盛厉邀请黎教授入座。 黎教授说了一句“谢谢”,坐了下来。 喻满盈和盛厉两人并肩坐在了黎教授对面。 盛厉为黎教授倒了茶,张罗着招呼她尝点心,之后才将话题带到沈倚风的病情上。 聊起来这个事儿,黎教授看向喻满盈:“患者是你哥哥吗?” 喻满盈点头,正要打开口同黎教授说沈倚风的情况,就听她说:“病历和车祸后所有的检查报告我都有看过,凭目前的信息,看不出什么问题。” 喻满盈有些紧张,这个说辞,和之前的医生给的诊断大差不差。 “你们方便转院吗?”黎教授问。 第190回 过来 转院? 喻满盈听到这两个字,下意识地和盛厉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表情都显得有些严肃。 沈倚风现在在ICU,生命体征都靠机器和各种吊瓶维持。 这个时候转院,太冒险了。 黎教授看出了两人的担忧,便说:“医院应该有移动医疗设备,紧急情况下,只要家属这边同意,是可以转的。” 喻满盈:“转去哪里?” “我最近在睦和,那边有我的专属实验室和病房,如果你希望我做你哥哥的主治医生的话,就放心地把他交给我。”黎教授说,“我会尽我所能让他康复。” 喻满盈有些诧异:“您……同意做他的主治医生了?” 黎教授笑着点点头,“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既然我的朋友都特意找我希望我帮你,我当然要帮。” “谢谢,谢谢。”喻满盈喉咙有些酸,不断地重复着这两个字。 盛厉看她快哭了,抬起手拍拍她的后背安抚她,看着黎教授,也送上了感谢。 “真的太谢谢您了,我听说您这次回来是做项目研究的,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参与赞助?” “谢谢你的美意,不过我这个项目已经有专属赞助了。”黎教授微笑着拒绝了他。 “那太遗憾了,下次您有新项目,我一定第一个赞助。”盛厉说。 黎教授点点头,她轻抿了一口茶,状似不经意地说:“难得你对女朋友的家事这么操心,这样有责任心的年轻人不多了。” “您过奖了,”盛厉没跟黎教授解释两人的关系,“我们两家是世交,她哥也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跟自家哥哥没区别。” 黎教授看了一眼喻满盈,“原来你们还是青梅竹马,怪不得感情这么好。” 喻满盈沉思了片刻,转而又跟黎教授谈起了转院的事儿。 后面的谈话,基本上都是围绕沈倚风的病情展开的。 喻满盈内心焦急,迫切需要一个肯定的答案,但黎教授现在还没亲自看过沈倚风的情况,自然也不可能给她答案。 黎教授看到喻满盈焦虑、坐立不安的模样,便想起了裴谨韫说的话。 她虽然是脑神经科专家,但这些年一直与约翰教授搭档,对于精神疾病也颇有研究。 喻满盈的症状还是很明显的,从她谈及她哥哥的病情时的肢体反应,也能感受到她对这位兄长的在意。 换句话说,她现在全凭一口气吊着。 可能等她哥哥身体好了,她的身体也垮了。 “喻小姐,放轻松,既然我答应了你,就一定会尽全力。”黎教授安抚她。 喻满盈轻轻地点了点头,“对不起,我没有不信任您的意思。” 黎教授:“你很焦虑。” 她顿了顿,“恕我直言,你的躯体化反应很明显。” 喻满盈表情有些诧异。 “脑神经系统和精神疾病脱不了干系,我临床上接触了无数患者,所以一眼就能看出来。”黎教授主动解答了她的疑惑,声音很温和。 “嗯,我有过焦虑症。”喻满盈点头承认了。 黎教授:“除了哥哥的病情,你也应该多关注自身。” 喻满盈:“好的,谢谢您。” 盛厉在一旁看着喻满盈乖巧的模样,颇感意外。 喻满盈从来都不愿提起自己的病情,哪怕是跟身边关系很好的人都是如此。 沈思云之前没少因为这事儿挨打。 刚刚黎教授点破的时候,盛厉捏了一把冷汗。 但他预想中的场景并没有上演。 喻满盈不仅没有愤怒、失态,甚至还承认了,而且还跟黎教授说了谢谢。 盛厉先是惊讶、恍惚,随后便泛起了一阵心疼。 也是。 三年过去了。 她一个人在伦.敦生活了三年,无依无靠,怎么可能还像之前那样任性妄为。 黎教授刚刚跟喻满盈说完话,手机便震了两下。 看到微信消息提示后,她毫不意外地笑了笑,然后打下一串回复。 【放心吧,已经聊过了,按你说的办。】 那边秒回:【谢谢,麻烦您了,治疗信息您可以让助理同步给我。】 黎教授:【没问题。】 那边又问:【您有几成把握?】 黎教授:【你倒是和小姑娘一样急。】 【你也是学医的,患者还没见过,再好的医生都说不出有没有把握,真是关心则乱。】 裴谨韫:【她如果有什么过激行为和言论,请您不要太挂心,她没有恶意。】 黎教授:【她今天是和男朋友一起来的。】 那边沉默了,快一分钟没回复。 黎教授:【这个年轻人比你会,至少做了什么事情,会让她知道。】 黎教授:【谨韫,虽说行胜于言,但你这样闷声不说话,是会吃亏的。】 裴谨韫:【您忙吧,我去处理一下工作。】 黎教授看着他推脱、转移话题的说辞,无奈地摇了摇头。 —— 和黎教授的这场谈话进行了一个多小时。 三人从茶馆出来,喻满盈和盛厉送黎教授上了车。 车子走后,喻满盈长吁了一口气。 她转过身看着盛厉,郑重其事地对他说了一句“谢谢”,“一会儿我请你吃饭吧,你想吃什么?” “咱俩谁跟谁,别跟我这么见外,我会伤心的。”盛厉笑着拍拍她的肩膀,“黎教授是这方面的专家,交给她,沈大哥肯定会醒过来的。” “不是见外,我真的谢谢你。”喻满盈认真地说,“还有你爸妈,他们能在这个时候帮沈家,我……” “好好好,那就请我吃饭吧。”盛厉打断她,故意吊儿郎当地活跃气氛,“去LP呗,抓紧机会宰你一顿。” 喻满盈知道他是故意这么逗她开心的,心口有些酸。 她吸了吸鼻子,点点头,“走吧。” 盛厉应了一声,两人一起上了车。 车子刚驶出去不到一公里,喻满盈的手机忽然响了。 是进了电话。 喻满盈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的那个备注之后,下意识地摁了挂断。 盛厉:“谁的电话,怎么不接?” 喻满盈:“哦,不认识。” 她话音刚落,电话又进来了。 喻满盈又挂了一次。 这次之后,那边倒是没有打电话进来了,而是发了一条微信消息。 简明扼要:【过来】 喻满盈攥紧手机,想了几十秒,才回复:【我今晚有事儿,去不了】 裴谨韫:【需不需要我给盛厉找点事情做】 喻满盈下意识骂了一句脏话。 开车的盛厉被她冷不丁的暴躁吓了一跳,侧目看她:“小喻儿?怎么了?” 第191回 今天不吵 喻满盈深呼吸,放下手机对盛厉说:“你找个能停车的地方把我放下吧,今晚没办法请你吃饭了。” 盛厉瞄了一眼手机,隐约猜到了什么:“裴谨韫?” 一提起这个人,盛厉立刻就想到了那晚在度假山庄的事儿,额头的青筋顿时暴起。 “他又想干什么。”盛厉咬牙切齿。 “你先停车再说,不安全。”喻满盈提醒。 盛厉看了一眼前面的路牌,打了转向灯,将车开到路边的临停车位,刹车。 他熄了火,看向喻满盈。 没等盛厉问,喻满盈便主动同他说:“盛厉,咱俩这段时间还是少见面。” 盛厉:“裴谨韫又威胁你了?” 他砸了一下方向盘,“操,他到底什么意思,就因为你踹了他就这么报复你,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害得他家破人亡了,至不至于?再说了,他当年跟你的时候不也还跟蓝初谈着呢,脚踩两条船还好意思怪你。” “不是,他没有。”喻满盈纠正盛厉的最后一句话。 盛厉皱眉:“没有什么?” 喻满盈:“他没有跟蓝初在一起过,他们演戏的。” 盛厉:“演戏?演给你看?为什么?” 喻满盈:“可能因为,他能让我好起来吧。” 当初短暂和裴谨韫在一起的那几个月,她的情况确实好转了不少。 也是因为那阵子打下的基础,她去伦.敦接受治疗才会顺利。 盛厉听出了喻满盈的弦外之音,手紧紧地握住了方向盘。 他琥珀色的双眸紧紧盯着她,目光幽深而严肃:“你真的爱上他了。” 如果不爱,她不会说出前面那句话,“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 “我不需要。”喻满盈摇摇头,“他和他未婚妻这样就很好。” 盛厉:“……” “他那个时候想带我离开沈家的。”喻满盈的声音很轻,“可我不可能走的。” 盛厉不理解:“他为什么一定要带你离开沈家?” 喻满盈再次摇头,她没有机会问他,只能说出自己的猜测:“可能是因为他们都对我不好吧。” 盛厉叹了一口气,想起她在裴家的遭遇,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去跟他说清楚吧,小喻儿,”盛厉说,“让他知道你的想法,说不定你们还能——” “不能,我也不会说的。”喻满盈打断盛厉。 盛厉:“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变成我妈那样。”喻满盈说,“我不想真的变成疯子。” 盛厉抿住嘴唇。 “她打我的时候总是说都怪我,怪我没有帮她挽回她爱的男人,说我是个不争气的废物,你知道吗,我后来一直都觉得,他们没有在一起,真的都怪我。”喻满盈仰起头来,手指擦了擦眼梢,“一直到前几年,我才想通,其实这一切根本和我没有关系,她也很清楚不是我的责任,她只是需要一个出气筒而已。” “我看过她生我之前的照片和录像,她好温柔,说话的声音好好听。” 她第一次看到那几段录像的时候,都以为自己在做梦。 原来她的妈妈,曾经是那么优秀、万众瞩目。 因为爱上沈越,她变得歇斯底里、疯癫、暴力、刻薄,最后亲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沈家人经常骂她是精神病的女儿,跟她妈一样是个疯子。 她不想变成那样。 二十岁那年她尚且没有勇气毫无保留地将自己交付于他,更何况是现在。 盛厉抽出纸巾给喻满盈擦眼泪,柔声安慰她:“咱不说这些了,不管你做什么,我们仨都支持你,你不想告诉他就不提,乖乖,不想了。” —— 喻满盈来到润尚时,已经七点出头。 别墅大院的门没有关,喻满盈推开大门走进去,刚刚迈上台阶停下,面前的门就打开了。 喻满盈走进去,裴谨韫正在酒柜前拿酒。 他拿了一瓶707,捏在手里,视线扫过她,“你来晚了。” “哦,我今天有事儿。”喻满盈脱了鞋关门。 裴谨韫看到她自觉地打开鞋柜穿上一次性拖鞋,走向吧台,拿起了开瓶器。 喻满盈换好拖鞋之后,便朝吧台走过去,停在了裴谨韫对面。 彼时,裴谨韫刚开了红酒,正往醒酒器里倒。 “你找我过来做什么?”喻满盈等他快倒完的时候才问。 裴谨韫抬起头来,一眼就看到了她发红的眼眶。 他将酒瓶放下,盯着她:“你很不愿意看见我。” “明知故问有意思吗。”喻满盈没搞明白他怎么忽然这么问,“你找我过来就是为了找茬的吗?” “来之前跟谁在一起?”裴谨韫问。 喻满盈翻白眼,他真是来找茬的吧。 他微信里都用盛厉威胁过她了,现在来装不知道。 “盛厉他爸帮忙联系了医生,下午他带我去和医生见面谈我哥的事儿了。”喻满盈实话实说,“本来准备请他吃个饭,后来你来电话了。” 裴谨韫:“你答应了他什么条件。” “没有条件。”喻满盈低声嘟囔,“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裴谨韫:“确实不一样。” 他绕过吧台,缓步朝她面前走,“就算知道你现在是我的狗,他还是对你不离不弃,够舔。” 说话间,他已经停在她面前。 裴谨韫抬起手,指尖摩挲着她的眼梢,口吻平静却嘲讽:“按他对你的痴迷程度,就算亲眼看到你在我身下,也不舍得——” “你闭嘴!”喻满盈提高声音打断他。 裴谨韫虎口捏住她的下巴,“我不呢。” “我今天不想吵架。”喻满盈将视线别开,脾气压下去,“你想吵的话找别人吵吧。” 裴谨韫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她今天的脾气,比平时好了许多。 按她一贯的作风,听见他刚刚那句话,应该是一个耳光扇过来了。 这次居然没动手。 裴谨韫:“为什么不想吵?” 喻满盈:“不想破坏好心情,这理由够吗?” 裴谨韫:“你心情很好。” 喻满盈:“我哥明天转去教授的医疗基地。” 她随口跟他分享了一句,“可能用不了多久他就会醒了,我心情当然好。” 说到这里,喻满盈将目光转到了那瓶红酒上。 她习惯性地抬起脚,踢了一下裴谨韫的小腿,“你这酒,能给我喝吗?” 第192回 醉 裴谨韫没有回答,拿起醒酒器,倒了两杯酒。 喻满盈很自觉地把酒端起来,一口气喝完了。 她不太会喝酒,酒量也不好,红酒虽然度数不高,喝太大口也有些发晕。 一杯下去,脸已经泛起了红晕,眼神也漾了。 喻满盈觉得不够,动手要去端另外一杯。 她的手刚碰到杯子,就被裴谨韫按住了。 他垂眸看着她,“再喝就要醉了。” “你别管……我心情好。”喻满盈的声音黏黏糊糊的,“今天我要喝个够。” 裴谨韫沉默几秒,没说话,松开了她的手。 没了束缚,喻满盈端起杯子,喝完了第二杯。 之后,她又去拿醒酒器,准备再给自己倒两杯。 可惜脑袋发晕,导致手上的动作也不稳,差点就把醒酒器摔到地上。 最后是裴谨韫从她手中接过来,又替她倒了两杯。 看着喻满盈迫不及待去拿杯子,裴谨韫提醒了一句:“慢点。” “裴、谨、韫。”喻满盈端起杯子,嚣张地看着他,“别忘了你的身份,宠物没资格管主人。” 裴谨韫靠近她,看着她水光潋滟的双眸,食指勾起她的下巴。 “真醉了?” “你才醉了。”喻满盈拍开他的手,“少碰我。” 这反应,看来确实不清醒了。 两杯红酒就能让她不清醒到这个地步。 既然已经醉了,裴谨韫也不拦她了,反正今晚她走不了了。 于是,喻满盈又喝了两杯。 这次成功喝得站不稳了,坐在了椅子上,胳膊撑着吧台趴下,双眼迷离,两条胳膊不规矩地挥来挥去。 裴谨韫不动声色地将台面上的东西都清理干净,在她身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他刚刚坐下,喻满盈忽然一头砸在了他的胸口,双手紧紧地抱住了他,脸埋进去。 裴谨韫垂眸看着她的发心,感受着怀里的触感,两侧的胳膊有些僵。 “对不起。”怀里的人含混不清地开口,声音很低,可他却听得清清楚楚。 伴随着这句话,她缠在他腰上的手也在收紧。 裴谨韫屏住呼吸,双眼死死地盯着她,眼底满是红血丝。 “裴谨韫……对不起啊。”她自顾自地说着,“蓝初都跟我说了,你跟她演戏是为了带我离开沈家。” 裴谨韫动了动嘴唇。 他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又听见她说:“可我不能走,我答应过姐姐的,她不在了,我就是哥哥唯一的妹妹,我要一直陪着他。” 裴谨韫闭上眼睛,一滴眼泪顺着下眼睑缓缓滴落。 他抬起胳膊,将怀里的人抱起来,径直走向楼梯。 …… 喻满盈酒品还算不错,说了几句醉话之后便不省人事了。 裴谨韫替她冲了个澡,之后便将她抱到床上,为她盖好了被子。 裴谨韫坐在床边,看着她熟睡的模样,盯了许久,最后抬起手来,轻轻碰上了她的脸。 刚刚她的那句“我答应过姐姐”的,反复在他耳边回荡。 裴谨韫深吸了一口气,离开卧室,走向书房。 他从保险柜里取出那封信,打开,一字一句,重新读了一遍。 约翰教授说得没错。 要想重建,必先毁灭。 不能再等了,长痛不如短痛。 嗡嗡嗡。 书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打断了裴谨韫的思路。 他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的“李景”二字,按下了接听键。 “裴总,检方那边已经没收了沈越名下的全部资产,他挪动公款非法集资的罪名已经坐实了,目前沈家所有人的银行卡都被冻结调查了。”李景向裴谨韫汇报着最新的情况,“沈氏这边有陆总打点,没什么大影响。” “沈越名下的资产,有哪些?”裴谨韫问。 “除了一些商品房和车以及股票基金之外,最大的是沈家的宅邸和城西的墓园。”李景说,“城西的墓园有1800亩,那块地,很多人都盯着。” 裴谨韫:“很多人?” 李景:“是的,其中包括曾经和沈家大少爷有婚约的唐家,听说他们已经在疏通关系准备拿下这块地。” 裴谨韫垂眸盯着办公桌,目光锐利而深沉。 唐家千金唐婼和沈倚风的婚约不是什么秘密,两人的订婚宴很隆重,不少媒体报道过。 订婚之后的这两年,唐家和沈家捆绑了几个项目,互惠互利,赚了不少钱。 沈倚风和唐婼也经常一起出席各种场合。 在媒体的描述里,两人感情很好,两家的关系也很好。 但,沈家这边刚一出事儿,沈倚风还在ICU昏迷不醒的时候,唐家便单方面宣布了取消婚约和合作的新闻。 如果说前面这番操作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那后面这些招数…… “李景,你安排几个人盯着唐家人的动向,再去查一下唐家的底子。”裴谨韫说。 李景:“裴总,你是怀疑沈家的事情,跟唐家有关?” 裴谨韫没有正面回答:“去查吧。” 李景:“是,我马上联系。” 他顿了顿,“那,沈家的宅邸……” 裴谨韫:“沈家的宅邸,连同旁边的一套别墅,我都要。” 李景:“好的,裴总,我会尽快办理好。” “谢谢。” 结束通话,裴谨韫摘掉眼镜,抬起手揉上了眉心。 —— 喝了酒,喻满盈一夜睡得死沉,翻身都没翻几次。 一觉醒来已经快九点了,睁眼坐起来的时候,两眼一黑,头晕得不行。 大概是昨天晚上宿醉的功劳。 喻满盈揉着脑袋,想回忆下昨晚喝酒之后的事儿,但发现自己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居然喝红酒喝到断片了。 喻满盈拍了拍脑袋,看了一眼身边空出来的位置。 裴谨韫出门儿了? 他没留下来跟她算账的话,是不是说明她昨天晚上没做什么破坏力很强的事儿? 喻满盈掀开被子要下床,又发现自己身上穿的是裴谨韫的T恤。 他们两个人身高差了二十多厘米,她又瘦弱,他的黑T恤穿到她身上跟睡衣没差。 喻满盈检查了一下身上,没什么痕迹。 真难得,裴谨韫竟然没有兽性大发。 喻满盈正检查的时候,卧室的门被推开了。 她停下动作,和开门走进来的裴谨韫对上了眼。 裴谨韫的目光扫过她的大腿。 喻满盈立刻将T恤拽下来遮住。 死变态,看什么看。 裴谨韫仿佛有读心术似的,淡淡地说了一句:“我暂时没有奸尸的癖好。” 第193回 根本没多爱 喻满盈瞪了他一眼,“我的衣服呢?” 裴谨韫:“脏了。” 喻满盈:“你不是没有奸尸的癖好吗?” 裴谨韫:“但我有恋物癖。” 喻满盈:“我草你大爷!” 她抬起脚踹他大腿,“不要脸的东西!” 裴谨韫抓住她脚踝,一把将人拽过来,喻满盈的双腿被迫缠上了他的大腿。 “你哥还没醒,先不用急着硬气。”他说,“还有,十分钟前,盛厉来过电话。” 喻满盈醍醐灌顶,今天她还要去医院给沈倚风办转院! 念及此,她立刻蹬腿,“你快放开我,我得去找他。” 裴谨韫:“你确定?” “哎呀你烦不烦啊!”喻满盈不耐烦,“我要去医院给我哥办转院,盛厉是过去帮忙的,你想刁难我能不能换个时间?” 裴谨韫松开了她的脚踝。 喻满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踝处的红痕,暗骂了一句变态。 她看向衣柜的方向,动了动嘴唇:“你能不能借我——” 话刚说了一半,裴谨韫忽然打开衣柜的门,从里头拿了几件衣服出来,随手扔到了床上。 喻满盈定睛一看,是一条连衣裙,以及内衣内裤和打底裤。 标签还在,是新的。 喻满盈看了一下尺码,不太合适。 很明显不是买给她的。 应该是要给他未婚妻的,现在拿来让她穿了。 “你想这么出去也可以。”裴谨韫见她半天不动,冷漠地提醒了一句。 “我待会儿把衣服钱转你。”喻满盈动手拆吊牌。 裴谨韫:“不用,主人给狗买衣服而已。” 喻满盈没时间跟他吵架了,带着衣服去了卫生间洗漱。 她用最快的速度洗脸刷牙,随便扎了一把头发,什么护肤化妆都顾不上了,穿好衣服就往外走。 喻满盈下楼找到了手机和包,打开软件准备叫车。 刚按下去,裴谨韫便抓住了她的手。 喻满盈抬头看着他。 裴谨韫已经换好了西装,深色的西装让他的压迫感比之前强烈许多,不怒自威。 “我出门,一起吧。”裴谨韫说。 喻满盈本以为裴谨韫是要拦着她,正要同他对峙,却听他来了一句这个。 她愣了几秒,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裴谨韫给拽出去了。 然后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上他的车。 喻满盈不是第一次坐他的车了,他车里也是清一色的黑色,没有任何摆件和挂件,看起来像全新的似的。 越野很宽敞,但坐在副驾,喻满盈还是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她抬起手想开窗户,发现没反应。 “开空调了。”裴谨韫说。 喻满盈“哦”了一声,没管了。 到普修还有一段路程,她索性就拿出手机开始转移注意力。 喻满盈拿起手机,便看到了微信群里的消息。 是她和景战还有明慕的三人群里。 群里,明慕转发了几条新闻进来。 喻满盈看到新闻的标题,目光一僵,手指微颤着点进去。 沈越的罪名坐实,名下的资产全部要被变卖,这其中就包括城西的墓园——那是沈越早年间买下来作为沈家祖宅的一块地,建成墓园之后,便把老一辈的骨灰迁了过来。 沈听澜出事儿之后也是葬在这里的。 还有琴房—— 喻满盈的呼吸有些急促,顶着发颤的大拇指翻着屏幕,看到了后面的一行字:【日前,几家企业已经对城西墓园展开竞价,其中包括曾经与沈有联姻的唐家。】 唐家,东溪生物。 喻满盈无声地重复着这几个字,脸上血色尽失。 唐家在沈家出事儿、沈倚风昏迷不醒的时候,单方面宣布了取消婚约,这行为不厚道,但她也知道,这圈子重利益,本身就是商业联姻,唐家没义务对沈家不离不弃。 可是,他们竟然还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 沈越不是说,他和唐婼的父亲关系很好吗?这就是他所谓的关系好? 他看上的情人白绮岚骗走了他的所有股份,他所谓的好友现在要买下他的祖坟。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眼瞎的人。 喻满盈退出新闻,看到了群里的几条聊天记录。 明慕和景战跟她有同样的疑惑。 明慕:【唐家太不厚道了。】 景战:【沈叔不是说跟唐家关系很好么?这他妈叫关系好?仇人都不带这么落井下石的。】 明慕:【满盈,你先不要激动,找张助理商量一下吧,看看有没有办法拿回来。】 景战:【我去问问我爸妈。】 喻满盈:【@景战,不用问了,我找张池想想办法。】 景战:【那你需要我做什么?】 喻满盈:【你帮我盯着唐家就行了,墓园的事情你别操心。】 景战:【需要钱你就说话,我跟明慕凑一凑应该能顶上用。】 喻满盈看着这条消息,吸了吸鼻子,眼眶发热。 “怎么了?”裴谨韫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喻满盈摇了摇头。 裴谨韫打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墓园的事么。” 喻满盈抬头看向他。 裴谨韫:“我每天都会看新闻。” 喻满盈再次垂下头。 裴谨韫:“打算怎么办?” 喻满盈:“我不会让人动那里。” 裴谨韫毫不留情地提醒她:“你没有决定权。” 喻满盈深吸了一口气,他的话难听,但她无法反驳。 她情绪有些上头,想起沈越,咬着牙骂了一句:“我就应该一刀捅死他。” 裴谨韫当即便知道她说的人是谁了。 他状似不经意地问:“你这么恨他,你哥你姐知道么。” 喻满盈攥紧拳头,指甲陷进了掌心里,指关节发白。 裴谨韫余光瞥见了她的手,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沈听澜和沈倚风跟沈越的关系应该还不错,特别是沈听澜。 之前裴谨韫就从喻满盈口中听到过不少沈越宠爱沈听澜这个女儿的事迹,包括那栋琴房,也是专门为她建的。 之前他查沈家的时候,拿到的资料,亦是如此。 当年也是沈听澜一句话,喻满盈才得以留在沈家。 她的地位,可见一斑。 所以,喻满盈不敢让他们知道自己对沈越的恨,也很正常。 “他根本就没多爱他们。”沉默良久,喻满盈咬着牙说:“沈家今天这样,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什么溺爱娇宠,都是假的。 如果沈越真的那么爱沈倚风和沈听澜,就不会有白锡鹿了。 曾经喻满盈以为沈越讨厌她是因为她是私生女,是他的污点,他只会爱光明正大出生的孩子。 他只是在扮演一个好父亲而已,为了自己的面子,或者是别的什么利益。 第194回 有仇 眼见不一定为实,她早该知道的。 裴谨韫听完喻满盈的话之后,踩下了刹车,前面刚好红灯。 “可据说,他为你哥你姐做了很多。”裴谨韫说。 喻满盈蹙眉,被他反驳得有些不悦:“那都是演出来的,他想让别人夸他是个好父亲。” 裴谨韫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如果我说你姐对你的好也是演出来,你信么。” “你拿我姐跟他比?他们——” “她是他女儿。”裴谨韫打断她。 喻满盈直接看向窗外,单方面结束了这个话题。 她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裴谨韫通过她的背影,都能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怒意。 他刚刚那句话,触到她的逆鳞了。 她对沈听澜的好深信不疑,即便他那么问了,她也只会觉得他是在故意找茬。 红灯变绿,裴谨韫踩下油门继续开车。 过了快十分钟,车开到了普修医院的正门口,喻满盈正欲解开安全带下车,裴谨韫却没停车。 他直接将车开进去,朝地库的方向行驶。 喻满盈:“你随便放我下来就行。” 裴谨韫:“我来医院有事。” 经他这么一说,喻满盈便也想起了上次他跟他未婚妻来看病的事儿。 当时他未婚妻就说是给他约的医生。 喻满盈转过身,上下打量着他,所以今天又是来复诊了。 这么高的频率,他的精神病应该挺严重的吧。 思索间,裴谨韫已经将车驶入车位停下来。 喻满盈将乱七八糟的想法丢到一边,解开安全带下车。 现在不是考虑裴谨韫有什么病的时候,她得先去给沈倚风办出院。 “裴医生?”裴谨韫刚下车,便听见了一个久违的称呼。 他循声看过去,入眼的,是多年没见的沈思云。 沈思云也是来看沈倚风的,没想到,刚停车下来,竟然就碰上了裴谨韫。 他身边还跟着喻满盈。 沈思云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扫过,她刚动了动嘴巴,准备开口,喻满盈就走人了。 沈思云看向裴谨韫:“你们——” 裴谨韫:“我还有事。” 他没有和沈思云交谈的意思,礼貌颔首之后便走向了电梯。 沈思云看着裴谨韫离开的方向,抓了抓头发。 这两人现在到底什么情况,为什么她看不懂? …… 喻满盈到楼上跟医院签了免责书之后,医护人员便开始着手转院的工作。 喻满盈和盛厉站在一起,脑子里想着墓园的事情,失魂落魄的。 盛厉拍拍的喻满盈的肩膀,“你先别担心,实在不行,我去帮你买回来。” “不用。”喻满盈艰涩地开口,“等转完院,你送我去公司吧。” 盛厉:“行,总之有我在,放宽心。” 喻满盈:“你认识唐家人么?” 盛厉点点头:“认识是认识,但是不熟。” 想起新闻里的事儿,盛厉的口吻中多了几分不屑,“怪不得我爸不跟唐家人打交道,都特么一群什么逼人,落井下石也不带这么玩儿的。”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但好歹沈家和唐家有过婚约,稍微体面些的人都不会吃相这么难看。 “真不知道沈叔咋想的,安排沈大哥跟这种人联姻,幸好还没结婚,这要是结婚了,他们不得把沈家都吞了。”盛厉对于这种欣慰非常不看不上。 喻满盈听着盛厉的话,右眼皮跳了几下。 唐家和沈家……莫非真的有恩怨? —— 中午十二点钟,喻满盈在睦和医院办了入院手续,跟黎教授面谈之后,便火速赶去了沈氏大楼。 盛厉将她送到楼下,没跟着一起上去。 喻满盈直奔电梯,到22楼的办公室找张池。 她来得匆忙,没有提前跟张池说,正好赶上了张池处理工作。 看到喻满盈神色匆匆地赶来,以及惨白的脸色,张池便猜到是怎么回事儿了。 他放下手头的工作,起身,来到喻满盈面前,“小小姐,你吃过午饭了没有?我带你去吃点儿东西吧。” 喻满盈看着他,答非所问:“墓园的事情,我们有解决办法吗?” 果然是为了这事儿来的。 张池:“先去吃饭,边吃边说。” 看喻满盈这样子,就知道她肯定没吃东西。 …… 十分钟后,喻满盈和张池来到了公司附近餐厅的包厢。 上完菜之后,张池为喻满盈倒了一杯果汁,“先吃点儿东西,你脸色看起来不好。” 喻满盈接过果汁喝了一口,甜甜的,一口下肚,血糖回升的感觉很明显。 她有气无力地开口:“其它的东西都可以不要,墓园不行,我姐姐还在那里。” 张池:“这件事情比较棘手。” 他神色严肃,“沈董的财产都被没收了,那块地相当于充公了,现在是土地局那边负责的,沈氏就算有足够的能力和资金,也难拿下。” 喻满盈:“我们有钱么?” 张池摇摇头,“现在公司元气大伤,没有那么多流动资金。” 喻满盈抓住了杯子。 张池:“城西那边很多新兴工厂,恐怕唐家早就有想法了,如果东溪在那里建工厂,城西的财政会很好看,这些都是上面会考虑的因素,我们仅仅有钱也是不够的。” 喻满盈低着头思考了很久。 商业上的事情她实在不懂,但不至于蠢到听不懂人话。 张池的意思就是,只要有一家能创造更多经济效益的公司去和唐家竞争,就有可能把地皮抢回来。 这个公司不可能是沈氏,沈氏现在自顾不暇,根本不可能拓展新业务。 “沈氏不行,那北城还有哪家公司可以?”喻满盈问。 张池轻叹了一口气,揉了揉眉心,“小小姐,这件事情我和陆经理会商量对策,目前我这边还没有办法,不过你不用着急,沈董的案子还没有尘埃落定,竞标起码要再过两三个月了,我们还有时间。” 喻满盈闻言,脸色略有好转,暂时松了一口气。 两三个月的话,说不定到时候沈倚风已经醒了。 “对了,张池,我还有事儿问你,”喻满盈抬起头看着他,“我哥和唐婼的关系怎么样?” 张池想了想之后,才回答:“还算不错,唐小姐是精明人,不会和沈总闹矛盾。” 喻满盈:“她也不喜欢我哥,对吧?” 张池笑了笑,“小小姐,他们是合作关系。” 喻满盈:“所以你觉得唐家现在做的这些是正常的吗?” 第195回 顺水推舟 张池被喻满盈问得沉默了。 虽说商场不谈情谊,但唐家这次做得非常不厚道——一开始急于撇清关系很正常,但趁这机会买沈家的墓园,有些过了。 沈越和唐婼的父亲关系很不错,两人经常一起喝茶下棋,是多年的老友了。 否则,沈越也不会逼着沈倚风和唐婼订婚。 “沈家和唐家是不是有仇?”喻满盈换了个更直接的问法,“你不觉得他们现在有种趁他病要他命的感觉吗?” “据我所知,没有。”张池的表情凝重,一边沉思一边说,“沈董和唐董是大学同学,这些年关系一直都很好,没听说过有什么矛盾。” “说不定是演的呢。”喻满盈想起沈越的所作所为,不屑地笑了,“反正他在亲生孩子面前都演。” 张池右眼皮跳了几下,沉吟片刻后,对喻满盈说:“这件事情,我去查一下。” 喻满盈点头,她跟张池说这件事儿,也是为了让他去查。 张池:“沈总转院的事儿办好了么?” 喻满盈:“嗯,专家这两天会给他做一次彻底的检查,再出治疗方案。” 张池:“医院那边就辛苦小小姐了。” 喻满盈:“墓园,我现在能过去看看吗?” 张池摇摇头,“上面安排了人守着,应该没有人能靠近。” “哦,好吧。”喻满盈蔫蔫地应了一句,打消了这个念头。 —— 傍晚时分,裴谨韫坐在沙发前抽烟的时候,李景带着资料过来了。 他将文件放到茶几上,对裴谨韫汇报:“目前唐家的资料只查到了这些,暂时没发现唐家和沈家之间有什么恩怨。” “不过……”李景话锋一转,拿出手机,给裴谨韫的微信发了几张照片,“你看看微信。” 裴谨韫点点头,打开聊天窗口里的照片看了一眼,镜片后的目光骤然严肃起来。 照片上这两个人,是他从未想过的组合。 裴谨韫抬眸看向李景:“白绮岚不是回美國了?” 李景:“我查过了航班,她最近只买过那一趟机票,应该是买来掩人耳目的,很可能这段时间都没离开过北城。” 裴谨韫:“找人盯着。” 李景点头:“我已经安排了。” 末了,他又说:“白绮岚和唐成江认识,唐家又在这个时候对沈家落井下石,白绮岚的身份很可疑。” “唐成江和沈越有恩怨?”裴谨韫问。 李景:“目前查到的资料里,没看出异常。” “唐成江和沈越,还有他已故的妻子,三个人是大学同学,几十年来关系都不错,之前他妻子还在的时候,两家来往更频繁,经常一起出去旅行。”他将自己查到的信息复述了一遍,“一直到沈家出事前,也没听说他们闹翻。” 裴谨韫盯着屏幕上的照片,修长的手指捏了一下眉心,太阳穴隐隐发胀。 “我明白了,你先让人盯着白绮岚吧。”裴谨韫思忖片刻,“另外,让投资部门的经理去找唐家聊聊合作。” 李景愣了一下,没看懂裴谨韫这么做的目的,但还是点头:“好的,我这就去办。” 汇报完情况,李景便转身离开。 开门的时候,刚好和门口的陆研安打了照面。 陆研安跟李景说了句话,便风尘仆仆地进了客厅,在裴谨韫对面坐下来。 裴谨韫:“找我有事?” “对。”陆研安看着他,“沈家墓园那个事儿你要不要帮?今天她去公司找张池了,听张池的意思,一定要保墓园。” 裴谨韫“嗯”了一声,不意外。 陆研安:“所以你这是打算帮了?就像上次一样,以盈科的名义买下来再送她?” 他笑了一声,“你干脆改名叫活菩萨,人还没求你,你就上赶着出手了。” 裴谨韫目光仍然停在手机屏幕的那几张照片上,微微眯起眼睛,表情深不可测。 陆研安习惯了他话少的样子,得不到回复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自顾自地说着:“不过这唐家也是真不厚道,沈家好的时候迫不及待把女儿嫁过去,沈家落魄了,取消婚约不说,还要趁火打劫,这跟仇家也没区别……” “嗯。”裴谨韫抬起头来,淡声说:“就是仇家。” 陆研安诧异:“你认真的?” 裴谨韫将手机递给他。 陆研安接过来,看清楚照片上的两个人之后,脸色也立刻严肃起来。 唐成江居然和白绮岚认识。 看照片,两人的关系应该不止是认识那么简单了。 “她不是拿到钱就带着那个私生子回美國了?”陆研安问。 “掩人耳目的手段。”裴谨韫说,“她应该一直没离开北城。” 陆研安:“你是说,她的目的不止是从沈家捞钱那么简单。” 如果只是为了捞钱,股份变现之后就可以远走高飞了,快十个亿,足够她和那个私生子后半生衣食无忧了。 可白绮岚却选择留在北城,还找上了唐家—— “你怀疑,一开始就是唐家把她安排到沈越身边的?”陆研安的猜测和裴谨韫不谋而合。 见裴谨韫点头,陆研安又有些想不通:“我听说唐成江和沈越关系很好,所以都是演的?塑料兄弟情?表面笑嘻嘻,背后捅死你?” “这里还没弄清楚,可能只有当事人才知道了。”裴谨韫没什么头绪。 陆研安:“如果真是我们猜的那样,那唐家是不会放过墓园这块地的,那可是绝佳的位置——沈家想拿回来,难。” “你有破局的法子么?”陆研安问裴谨韫的想法。 “顺水推舟。”裴谨韫薄唇翕动,淡淡地说了四个字。 陆研安:“什么意思?” 裴谨韫:“我已经让投资部的人去和唐家接触了。” 陆研安:“什么?你要跟唐家合作?你不怕她发现之后跟你——” “不对,”话说到一半,陆研安脑子忽然转过来了,“你的顺水推舟,是这意思?” 裴谨韫:“她该知道真相了。” 陆研安:“你是打算借着这件事情,让她知道沈听澜对她——” “盈科和唐家的合作不会对外声张,她听到之后一定会怀疑我。”裴谨韫闭上眼睛。 陆研安无奈,“你何必大费周章绕这么一圈,直接把她姐的那些东西给她看不就得了。” 裴谨韫:“她只会相信自己找到的。” 陆研安:“那你不怕她受刺激了?” 裴谨韫:“比继续待在沈家强。” 第196回 有求于我? 陆研安叹息,“也是,沈听澜和沈倚风两个都是车祸,说不定下一个就到她了。” 如果唐家真的跟沈家有这么大的仇,肯定不会因为她是不受宠的私生女就放过她。 “张池那边也在查唐家和沈家之间的恩怨,有信儿的话我带给你。”陆研安说。 裴谨韫:“谢谢。” 他睁开眼睛,随口问:“沈氏现在怎么样?” 陆研安:“放心,对得起你给我的好处。” 裴谨韫拿起烟盒和打火机,点了一根烟。 陆研安看着他抽烟的动作,说:“婚礼的日期已经传出去了,裴家那边你打算怎么办?喻满盈的事情恐怕瞒不了太久。” 裴谨韫:“轮不到他们管。” 陆研安:“他们肯定管不了你,我是怕你爸和老爷子对喻满盈出手。” 裴谨韫:“不会。” 陆研安:“你这么肯定?” 裴谨韫点头。 陆研安:“行吧,你做事一向滴水不漏,我就不瞎操心了。” 他时常会忘记,裴谨韫是个比他小三岁的人。 他的作风、性格、思维和成熟度,都不像一个年仅二十七岁的人。 陆闻潮跟裴谨韫年龄相仿,看着跟差了十岁似的,吊儿郎当的。 想起来陆闻潮,陆研安不由得说了一句:“陆闻潮要是有你一半成熟就好了。” —— 沈倚风转院的第三天,喻满盈接到了睦和医院那边的通知,要家属前去商议治疗方案。 彼时,喻满盈正跟明慕在大学城附近的公寓里收拾东西。 听到电话那头这么说,喻满盈也来不及继续拿其它的,将项链盒装进包里,便拉着明慕一起去医院。 下午两点出头,喻满盈和明慕一起坐在了黎教授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除了黎教授之外,还有一名跟她年纪相仿的外国男人。 黎教授指了指身旁的人,为喻满盈介绍:“这位就是我的搭档约翰,之前跟你说过。” 喻满盈和约翰点头:“你好。” 再简单不过的寒暄后,几人便步入正题。 黎教授将诊断单递给了喻满盈,然后将沈倚风的脑补CT影响报告投到了对面的屏幕上。 “脑部主要受损的位置应该在杏仁核,CT报告里不太看得出来。”黎教授说,“除了病理性受损外,患者很有可能还存在一些精神心理方面的问题,长期昏迷,可能有一些逃避现实的原因。” 喻满盈和明慕听得同时皱起了眉,两人对视了一眼。 喻满盈不太相信:“我哥他……平时挺正常的。” 黎教授:“刚才的话只是我们的一种猜测,他现在昏迷不醒,我们只能单方面尝试诊断。” 喻满盈点点头,“那有治疗方案了吗?” 黎教授:“有,接下来我们会对他进行催眠和电极治疗,需要进行一个植入手术。” 黎教授跟喻满盈解释了一下手术的过程。 喻满盈认真听了一遍,突然想起来,这个芯片植入的治疗方案,有些耳熟。 当初裴谨韫他外婆似乎也是做的类似的手术。 “这里是手术知情书,你可以先了解一下。”黎教授将同意书拿给她,“治疗都有风险,这份同意书你可以再给其他家属看看,你们慢慢商量,我等你结果。” …… 从医院出来之后,喻满盈和明慕上了车,两人坐在前排,脸色都很沉重。 喻满盈低着头想了半天,长叹了一口气,看向身侧的明慕:“你说我要不要签字?” 刚刚黎教授说让她找家里其他人商量,可她哪里有人可找。 找沈越是不可能的,沈超和沈思云也给不了什么有用的建议。 问盛隽和徐玉桥也不合适。 明慕摇了摇头,也没什么头绪,“我不太懂这个手术啊,有没有了解的人问问?” 喻满盈抿住了嘴唇,低头思考了一番后,果断拿起手机去翻微信。 明慕下意识地看向了喻满盈的手机屏幕,看到她发给裴谨韫的消息后,立刻猜到了她的目的:“你要去问他?” 喻满盈:“前几年他外婆做的好像就是电极手术,我去问问他吧,现在也找不到别人了。” 说话间,裴谨韫的回复已经来了。 刚才喻满盈问他能不能见一面,裴谨韫的回复言简意赅:【六点,润尚。】 —— 喻满盈提前半个小时到的,彼时,别墅大门还锁着。 她背着包站在门口,等着裴谨韫回来。 站了二十多分钟,他的车终于停在了大门口。 喻满盈看到他从后座下来,立刻走了上去。 裴谨韫今天没穿西装,一件白T恤配运动裤,一眼看过去,喻满盈有些恍惚。 他这样,跟以前太像了。 喻满盈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看得有些入神。 “什么时候来的?”最后,是裴谨韫没什么温度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喻满盈一听他的声音,瞬间清醒了。 他只是打扮得和过去有些像而已,内里早就不一样了。 “来了有一会儿了。”喻满盈如实回答。 裴谨韫抬起手刷了指纹,打开了铁门,喻满盈亦步亦趋跟着他进去。 两人就这么进了客厅。 喻满盈刚换好一次性拖鞋,就听见裴谨韫说:“今天态度这么好,有求于我?” 被戳穿之后是有些尴尬的,好在喻满盈脸皮厚。 她拎着包要往裴谨韫对面的位置坐,转念一想,又是屁颠屁颠坐到了他旁边。 裴谨韫睨她一眼,凉薄的眼底透出了隐隐的嘲讽。 喻满盈受着了。 她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我有事儿问你。” 裴谨韫:“墓园的事情的就算了,我不会帮你。” 喻满盈懵了一下,他怎么会联想到这事儿上? “你想多了,这事儿我就没想过找你。”喻满盈澄清了一句。 裴谨韫:“哦,我以为它对你很重要。” 喻满盈:“我是想问你电极手术的事儿。” 她没有在无意义的话题上打转,直接生硬地把聊天内容拽回来,“医生给我哥出了手术方案,但同意书上写的东西我看不太懂。” 裴谨韫朝她伸出手。 喻满盈赶紧打开包,把同意书拿出来递给他。 她将脑袋探过去,双眼直勾勾地看着他的脸,仔细地观察他每个微表情。 然后紧张又期待地等他接下来的分析。 这样子,像个求知欲极强的小朋友。 裴谨韫余光瞥见这一幕,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来,在她的头上轻轻揉了两下。 这动作一出,两个人都愣住了。 客厅里忽然变得格外安静,只剩下两道心跳声,此起彼伏。 砰,砰—— 第197回 冷 裴谨韫最先反应过来,将手收回去,垂下眼睛,继续翻着手术同意书。 喻满盈深吸了几口气,也清醒了不少。 “电极手术风险不高,可能会出现的意外,同意书上也说清楚了。”裴谨韫说,“我外婆术后没遇到什么问题。” 喻满盈:“我看同意书说还有失忆的风险。” 裴谨韫点头:“你怕这个?” 喻满盈瘪嘴。 裴谨韫:“怕你哥忘记你?” 喻满盈:“废话。” 裴谨韫:“那你可以选择不做手术,让他躺在医院记你一辈子。” “你!”喻满盈被他噎了一下。 裴谨韫:“你自己选。” 喻满盈:“我不知道……” 她其实挺茫然的,仔细回想一下她的人生,自己做重大决定的次数屈指可数。 小时候都是被喻修宜安排,后来到了沈家,都听沈听澜的,沈听澜走后则是沈倚风安排她的一切。 除了和裴谨韫分手、出国那一次之外,她没有做过什么影响结果的大决定。 如今这么大的责任落到她身上,她很慌张。 裴谨韫:“你做不了决定,就别浪费医疗资源。” “可是如果遇到什么意外,我……” “拿出你当年踹掉我的魄力。”裴谨韫打断她。 话题转折突兀,喻满盈听得愣住了,半晌没能接上话,定定地看着他。 她又想起了蓝初之前同她说的话,胸口闷闷的,很难受。 没来得及说话,下巴就被他抬起来。 裴谨韫的手指干燥温热,抵着她的下巴摩挲着,盯着她的眼,“忘记了,人的魄力只有在对不重要的人时能展现出来。” “不知道怎么选,就让他自生自灭吧。”言罢,他松开她的下巴,坐回原位。 喻满盈看着他的侧脸,想起他刚刚的那些话,低声呢喃了一句:“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嘴巴这么毒。” 她说完之后,裴谨韫没什么反应,大概是没听到。 喻满盈吸了吸鼻子,打开包,从里面拿出了那个熟悉的丝绒盒子,递到了裴谨韫手边。 盒子碰到了他的手背,裴谨韫这才垂眸去看。 他看了一眼盒子,目光便落到她脸上。 “这个给你。”喻满盈说,“欠你的钱,沈氏盈利之后也会还给你的。” “然后呢。”裴谨韫问。 “以后我们不要来往了。”喻满盈低下头,“以前的事情真的对不起,我知道道歉没用了,我现在过得也不好,这就是报应。” “喻满盈。”裴谨韫将盒子放到一旁,同时抓住她的手腕和腰,将她抱到了腿上。 他按住她的腰,强迫她的身体贴上来,两人紧紧抵在一起。 喻满盈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用力地想要推他,但无济于事。 “如果你不希望我插手你哥的手术,最好还是不要说刚刚那些话。”他的声音平静而缓慢,却字字残忍。 喻满盈:“你十月份就要办婚礼了。” 裴谨韫:“嗯。” 喻满盈:“你这样跟你爸有什么区别?唔唔……” 她话音还没落下,嘴巴便被他一个吻狠狠堵住。 牙关被撬开,他的舌头肆意放浪地在她口中席卷着,短短一两分钟,她已经有了大脑缺氧的感觉。 眼前一阵黑一阵白,她隐约看到了裴谨韫眼底的怒意。 她一时脑热,说错话了。 他很恨他父亲,她居然说他跟他一样,他哪里忍得了。 可他现在的行为,不就是跟他父亲一样吗? 出轨,不忠…… 喻满盈想起过往,眼泪忽然涌了出来,两人唇齿间一片咸涩。 她抬起手臂,用力地圈住他的脖子,回吻他。 对不起。 她再不愿意承认,也要面对现实。 是她杀死了过去的裴谨韫。 是她把他变成这样的。 她很后悔,可后悔和对不起一样,廉价又苍白。 感觉到喻满盈的回吻,裴谨韫动作僵了几秒,之后直接翻身、将她压到了沙发上。 她身上的吊带被拽下来,白皙的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裴谨韫低头吻上她的肩膀,手摸到了她的裤腰处,将短裤也一并拽下,扔到地上。 喻满盈抱紧他的肩膀,双腿缠上他的腰。 空调温度太低,她冷得发抖。 裴谨韫俯在她耳边,嘴唇碰着她的耳垂,“冷?” 喻满盈点头。 “很快就不冷了。”随着这句话结束,他含住了她的耳垂。 喻满盈将他抱得更紧,眼睛紧紧闭上,长睫毛颤着。 …… 喻满盈清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卧室。 她身上已经被洗过了,穿着一件宽大的T恤。 喻满盈看了一眼窗帘,伸了个懒腰,下意识地去摸手机,想看看现在几点。 摸到手机点亮屏幕,她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她的手机。 裴谨韫的。 手机壁纸还是系统默认的,可能是他的工作机。 此时,屏幕上显示着:01:09。 居然都凌晨了么…… 喻满盈看着身边空出来的位置,皱眉,这大半夜的,裴谨韫人呢? 不想跟她睡,所以换房间了? 也不对啊,他手机还在这里。 喻满盈有些口渴,准备去楼下找水喝。 她正要放下手机的时候,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屏幕上显示了新邮件提醒。 是工作邮件。 喻满盈扫了一眼,目光忽然顿住。 她再次拿起手机,认真看完了提示的内容。 【来自xsd:东溪生物合作策划(初版).PDF】 东溪生物。 合作。 喻满盈右眼皮跳了两下,抬头朝着卧室的门看了过去。 裴谨韫要和唐家合作? 不对。 喻满盈扔下手机,迅速从床上起身,赤着脚走出了卧室。 走廊里没开灯,她一眼就看到了书房门缝隙处传来的光。 裴谨韫应该就在那里。 喻满盈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朝书房的方向走过去。 她停在门口,房门虚掩着,能隐约听见里面的动静。 裴谨韫在通电话。 他说:“沈家我自有安排。” “你做得很好,我很满意。” “不会有人查到你头上,沈越的事已经盖棺定论,你和你儿子都很安全。” 喻满盈的手抠住墙壁,听着里面传来的声音,身体越来越冷,止不住地发抖。 听到椅子挪动的声音,喻满盈骤然回过神来,赤着脚,跌跌撞撞地跑回了卧室。 她关上门,回到床上,抓起被子蒙住身体和脑袋,蜷成一团。 第198回 残废了 喻满盈将手放到嘴边,牙齿咬住,皮开肉绽的疼痛勉强让她的大脑清醒了一些。 可人还是很冷。 冷得彻骨,根本无法停止颤抖。 刚刚……裴谨韫在跟谁打电话? 他对那边的人说,他很满意,沈家他自有安排,还说:“你和你儿子都很安全。” 前后文联系起来,她很难不想到白绮岚。 白绮岚迷惑沈越、拿下沈氏的股份,沈越被带走调查,沈倚风又出了车祸。 公司濒临破产,沈家岌岌可危,她看到新闻回国,紧接着就传来盈科要收购沈氏的消息。 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她知道,裴谨韫要报复她,但她没想到,他竟然恨她恨到这种地步。 亲设了这么大一个局,也要毁掉沈家。 就因为她当初没有放下沈家的一切跟他走吗? 还有墓园。 东溪和唐家说不定也是只是个幌子,背后始作俑者,还是他。 喻满盈将手背咬得血肉模糊,抽噎声却怎么都压不下去,眼泪涌出来滴在手背上,跟血混在一起,沾到了被子上。 想起自己之前对裴谨韫的愧疚和歉意、因为他的一个摸头的动作心跳加速,真是像个绝世大笑话。 从她回国到现在,走的每一步路,都是他安排好的。 他就那么看着她走进他设好的陷阱,报复她,玩弄她。 她道歉的时候,感动的时候,裴谨韫看着她,大概心里在嘲笑她是个傻子。 喻满盈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起身去了洗手间。 她冲去了手上的血迹,温水碰到伤口的时候,刺痛感更甚,可她已经麻木。 喻满盈冲干净手,洗了两把脸,撑着洗手池,抬头看向镜子。 裴谨韫恨她,她接受。 是她招惹他、玩弄他在先。 如果他觉得不痛快,这条命都可以给他,反正她也没有很想活着。 可是沈氏不行,墓园更不行。 沈氏是沈倚风的心血,墓园有沈听澜。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可她现在脑子很乱,想不到任何办法,唯一能确定的一点是——她暂时不能从裴谨韫身边走开了。 她要经常在他身边出入,甚至搬来这里跟他同住,才有机会找到更多的线索。 沈倚风的车祸,跟白绮岚脱不了干系。 如果白绮岚是替裴谨韫办事,那这场车祸…… 念及此,喻满盈脑子里忽然闪过裴谨韫前不久威胁过她和盛厉保持距离时,说过的那句话。 ——“那让他出个车祸,和沈倚风一起进ICU,你觉得怎么样?” 喻满盈猛地抓紧洗脸池边缘,指关节发白,呼吸急促。 咔哒。 外面传来了一阵开门声。 接着,是缓慢的脚步声。 喻满盈直起身子,用最快的速度抄起旁边的毛巾,在脸上胡乱地擦着。 脚步声越来越近。 最后,洗手间的门被打开。 她听见了裴谨韫的声音:“怎么不睡了?” 喻满盈放下毛巾,朝裴谨韫跑过去,一头栽到他怀里,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衣服,浑身发抖。 裴谨韫垂眸,看到她手背上的咬痕和渗出来的血,表情严肃:“发生什么事了?” “我做噩梦了。”喻满盈缩在他怀里,“你别走,我好怕。” 裴谨韫看着她的发心,沉默了几秒,然后动手,将她抱起来。 裴谨韫将喻满盈放到了床上,转身去柜子里取来医药箱。 他坐在床边,朝她招招手,“手给我。” 喻满盈抬头看着裴谨韫这样子,嘴唇紧紧地抿住,牙齿咬在一起。 果然,他才是演技最好的那个。 如果不是刚刚听见那个电话,她大概又会被他现在的小恩小惠感动。 演戏这件事儿,她也很擅长。 喻满盈吸了一口气,红着眼眶,轻轻地抬起手递过去。 裴谨韫拿出棉签为伤口消毒。 刚刚碰上,喻满盈便疼得呜咽了一声,眼泪再次滴落。 “疼。”她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可不可以轻一点?” 记忆恍惚,时光流转,仿佛又回到几年前。 那时她也对他用过这一招。 和现在一样,都是演的。 裴谨韫低头,从箱子里拿出药膏,没有给她回应。 喻满盈又抽噎了几声,另外一只手抓住他的胳膊,“裴谨韫,你跟我说几句话吧,我好害怕。” 裴谨韫还是不接茬。 喻满盈的视线落在他的手上,忽然发现哪里不太对。 裴谨韫在用左手给她处理伤口? 他明明不是左撇子。 难道过去三年,这个习惯也会变吗? 不可能的。 喻满盈盯着他右手手腕处绕着的那串珠子,手指伸过去。 还没碰到,便被裴谨韫用膝盖压住。 他丝毫没收着,喻满盈被压得死死的,眼睛更红了。 “别碰。”他终于说了一句话,但声音冷得彻骨。 喻满盈看着那手串,“为什么不能碰?谁送你的?” 裴谨韫再次恢复沉默。 喻满盈不依不饶地同他说话,“是你未婚妻送的吗?” “那她知道你跟我上床的时候也戴这个吗?” “……好疼啊,你故意的吧。” 不管喻满盈絮絮叨叨说什么,裴谨韫都沉默着不回复。 这么持续了五六分钟,伤口包扎好了。 裴谨韫松开她,将医药箱整理好放回了柜子里,然后上了床。 他刚躺下来,喻满盈又枕到了他胸口。 喻满盈看到裴谨韫抬起胳膊,立刻将他抱紧:“我害怕,你别推开我。” 裴谨韫摘掉了眼镜放到床头柜上,闭上眼睛吐出两个字:“睡吧。” 然后,他关了床头的灯。 房间内陷入黑暗,两人贴这么近,听彼此的呼吸声格外清晰。 喻满盈枕在他怀里,鼻腔里都是他身上的味道。 “我睡不着。”她戳了戳他的胸口,“我们聊聊天吧。” 没等他回应,她已经主动找上话题:“我发现你刚才给我涂药用的是左手,为什么啊?” 裴谨韫:“不为什么。” 喻满盈:“可是你之前明明都用右手的诶。” 她开始随口胡诌,“是因为戴了你未婚妻送的东西,不想让我碰到吗?” 裴谨韫:“睡觉。” 喻满盈:“不睡,你先回答我。” 裴谨韫:“习惯变了。” 喻满盈:“为什么会变?” 裴谨韫:“不为什么。” 喻满盈:“你在敷衍我,到底为什么,你必须说。” “残废了。”他睁眼,毫无起伏地说出三个字,黑暗中紧盯着她。 喻满盈完全没信,“我看起来像傻子吗?” 裴谨韫再次闭上眼睛。 后来,无论怀里的人再说什么,他都没有回复过。 第199回 搬过来 喻满盈一个人自说自话了很久都没有得到回复,渐渐地也就沉默了下来。 她抬头看了一眼裴谨韫,他闭着眼睛,呼吸均匀,看起来已经睡着了。 喻满盈在黑暗中盯了他许久,最后再次将脸埋进他的胸口,闭上了眼睛。 一夜无眠。 无意间听到的那通电话,让她的思维变得异常地活跃,大脑里不断过着最近发生的事情,一件一件,越想,就越觉得一切都是圈套和陷阱。 裴谨韫实在太懂如何摧毁她了。 倘若今晚,她没有听见那些话,最后会怎么样呢? 就算股份到了她手里,裴谨韫恐怕照样可以有办法让沈氏破产;墓园最后也会落在他手上。 他知道什么对她重要,专挑那些东西下手。 喻满盈内心的愧疚已经烟消云散——既然裴谨韫可以演戏,她为什么不可以? 如果白绮岚真的是受了裴谨韫的安排做的那些事儿,那裴谨韫这边一定有车祸的证据。 他们把沈倚风害成这样,她不会放过他们的! —— 喻满盈一夜没睡好,晨起的时候整个人浑身酸痛,眼睛也干涩到不行。 裴谨韫醒来之后便松开她坐了起来,在床边穿衣服。 衬衫刚穿到身上,他的手机便响了。 喻满盈看着他接起电话,听到了那边传来的女声。 是他未婚妻。 “今晚的活动,你来接我吗?”方未许问。 裴谨韫“嗯”了一声,“我忙完就过去,衣服送到了么?” 方未许:“到了,谢谢你,我很喜欢。” 裴谨韫:“记得吃早餐。” 电话那头的方未许听到这句关心的话,愣了愣,之后才回应:“知道啦,啰嗦。” 卧室里很安静,喻满盈躺在裴谨韫身后,将方未许的这句撒娇嗔怪听得清清楚楚。 她攥紧了身下的床单,脑袋一热,起身,双臂从身后圈住了他的腰,脸凑到了他面前。 裴谨韫皱眉看着她,示意她放手。 喻满盈的逆反心理上来了,让她放是吧,偏不。 怕他未婚妻发现他是个渣男吗? 喻满盈在他身边坐下来,抬起脚,脚趾沿着他的大腿肌肉线条缓缓地往上。 一点点往危险地带靠。 她清楚地看到了裴谨韫滚动的喉结,以及额头凸起的血管。 喻满盈嘴角勾起得意笑。 她正要继续作乱,脚腕忽然被抓住。 “我去洗漱,先挂了。”裴谨韫留下这句话,掐断电话,将手机放到了一旁。 喻满盈动了动脚。 裴谨韫:“我打电话的时候不要打扰我。” 喻满盈:“装什么装,你不是很喜欢吗?” 她往下瞟了一眼,挑衅地扬起下巴,“有本事你别冲我敬礼。” 裴谨韫盯着她,“我以为你很讨厌跟我有肢体接触。” 他的目光有些犀利,带着几分探究。 对上他的视线,喻满盈心里咯噔了一下,顿时也意识到自己的表现和之前差距太大。 被情绪裹挟了。 裴谨韫现在就是只奸诈的狐狸,跟他耍心眼,分分钟被看穿。 喻满盈再次扬起嘴角,“是啊,我是很讨厌,但我喜欢给你添乱啊。” “你很怕你未婚妻知道你在背着她出轨吗?那……我去告状怎么样?这样就可以彻底摆脱你了。” 面对她的威胁,裴谨韫面不改色,“你可以去试试。” 喻满盈:“好啊,试就试。” 她作势要去拿他的手机。 裴谨韫不拦她,只是说:“你想沈倚风永远醒不来的话,就继续。” 喻满盈悬着的心,随着他的这句话,坠回了肚子里。 裴谨韫开始威胁她,就说明她演成功了。 喻满盈停下动作,扑上去在他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你就是个人渣。” 裴谨韫无动于衷,就这么坐等她咬完。 喻满盈咬人一向用力,这一口下去又是皮开肉绽、流了血。 裴谨韫抬起手,指尖触到了血水。 他抽了一张纸擦了擦手指,之后淡淡地问她:“你知道乱咬人的狗会被怎么惩罚么?” 喻满盈:“有本事你弄死我,唔唔唔……你¥%…!” 她叫嚣的话音未落,裴谨韫忽然将手指伸进了她嘴里肆意搅动。 这动作,带着极强的暗示意味。 喻满盈狠狠地瞪着他,这个死变态—— “再有下次,就不是手指了。”裴谨韫欣赏着她愤怒的表情,悠悠地吐出一句话。 喻满盈看着裴谨韫起身走进洗手间,抱着膝盖开始四处张望。 她需要找个借口搬来这里,看裴谨韫的架势,这套别墅应该是他在北城的“根据地”。 但这个要求不能她主动提,那样他会怀疑。 所以,目前的办法就是,她要挑衅裴谨韫,惹怒他,让他主动开口命令她搬过来。 这对她而言,倒不是什么难事儿。 毕竟,惹人生气,她很擅长。 …… 几分钟后,裴谨韫洗漱完毕,从卫生间出来。 他刚一打开门,就听见了喻满盈的手机里传来男人的声音。 “你今天什么时候出发,我陪你吧。” 裴谨韫循声看过去,视线落在了她身上。 这声音,他很熟悉。 盛厉。 喻满盈听见脚步声之后,立刻将手机背到身后收起来,戒备森严地看着他。 裴谨韫徐徐走到床前,垂下眼打量着她,镜片后的双眸泛着冷意。 “我说过很多次了,不想看到你和盛厉有来往。” “他只是陪我去医院,我又没跟他做什么。”喻满盈辩驳。 裴谨韫:“你还想做什么。” 喻满盈:“你不就是怕我和他上床吗,你大可以放心,我没那个兴趣。” 裴谨韫:“你觉得你的话在我这里有可信度么。” 喻满盈:“那你到底想怎么样?在我身上装个监控?” “搬过来吧。”沉默片刻后,裴谨韫吐出四个字的命令。 喻满盈的心跳加速,脸上露出不耐烦:“不搬。” 裴谨韫走到抽屉前,随手拿出一样东西便往她手上贴。 喻满盈低头一看,居然是手铐。 这个死变态!!他家里究竟有多少这些破玩意儿? “裴谨韫你有病吧!我又不是犯人!你凭什么铐我!?” 裴谨韫一边的膝盖抵在床上,整个身体居高临下地罩住她:“搬过来自由出入,还是直接被铐在床上,你自己选。” “我选你麻痹!”喻满盈破口大骂。 裴谨韫从容不迫:“你有五秒的时间,五、四——” “放开放开,我搬过来行了吧?!”喻满盈佯装烦躁,不情愿地妥协。 第200回 不是他的对手 “今晚八点前过来。”裴谨韫说出这句命令后,解开了手铐,“洗好了下楼吃饭。” 他将手铐扔回了抽屉里,转身就走了。 喻满盈看着卧室的门关上,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消失,手握成了拳,攥得很紧。 演完一场戏,浑身都是汗。 如今的裴谨韫没有当年那么好对付——他成熟了、精明了,也不会像过去那样纵容她了。 喻满盈忽然想起了她利用他刺激江焰那一出。 那天他就看出了她在演戏,仍然纵容着配合了她,被江焰打得浑身是血,还不忘问她一句满不满意。 喻满盈的喉咙涌起一股酸涩,鼻头和眼眶也跟着一酸。 她抬起手,用力地在脸上拍了两下,力道大得像自扇耳光。 够了,清醒一点儿吧,那些都是过去了。 裴谨韫现在对她,只有毁天灭地的恨,恨不得她能下地狱。 喻满盈强迫自己清醒过来,拖着疲惫的身躯进了卫生间洗漱。 —— 喻满盈下楼的时候,正好碰上来送早餐的李景。 李景同她问了一声早安,之后指了指沙发,说:“喻小姐,那边是你的衣服。” 喻满盈这才发现,沙发上还有两个购物袋。 “谢谢啊。”她跟李景道谢。 李景:“喻小姐客气了,是裴总吩咐的。” 喻满盈走到沙发前拿了衣服,去了一口的衣帽间换上了。 衣服是很普通的款式,T恤和短裤,纯灰色的,比她平时穿的风格素雅很多,不过勉强能穿,总比直接穿裴谨韫的衣服出街强。 换好衣服,喻满盈便去了餐厅。 李景带来的早餐是三明治和牛奶,喻满盈已经两顿没吃了,晚上又没睡,饿得急了,几分钟就狼吞虎咽着吃完了。 李景在一旁跟裴谨韫聊今天的工作安排,看着喻满盈吃饭的架势,被吓到了。 喻满盈看起来瘦瘦小小的,吃东西居然比干体力活的男性还要快。 裴谨韫的视线落在喻满盈身上,盯了很久。 喻满盈吃完之后不觉得饱,从旁边拿了一袋吐司开始继续塞。 她刚拿了一片,吐司就被裴谨韫抢走了。 喻满盈不爽地看他。 裴谨韫:“你吃太多了。” 他的表情严肃,眉头微微皱着。 一看他这样子,喻满盈就猜到他在想什么了。 不过,他这一副关心她的样子……他这么恨她,她就算糟践身体,他也只会看热闹才对吧。 “戒了。”喻满盈说,“昨天一天没怎么吃东西,饿的。” 裴谨韫:“什么时候戒的?” 喻满盈想了一下,“去年还是前年,记不清了。” 裴谨韫:“看来你在伦.敦过得不错。” 喻满盈:“那是。” 她随口说,“我现在本来应该在剧团工作了。” 裴谨韫:“那很遗憾。” 他嘴上说着遗憾,其实本质是在说风凉话嘲讽她而已,喻满盈懒得跟他拌嘴,动手抢过吐司继续吃。 经过刚才的转移注意力之后,她进食的速度明显放慢了许多。 裴谨韫看到她咀嚼的动作,这才继续跟李景聊工作。 李景刚才看完了两人全部的互动,那几句对话他不太听得懂。 但似乎……被裴谨韫打断一次过后,喻满盈吃东西的状态正常了许多? 所以,裴谨韫刚才是故意为之? —— 从润尚的出来的时候是八点钟,喻满盈开了一会儿车,便第一时间给张池打电话。 电话一接通,喻满盈便对张池说:“你出来一趟,我有很重要的事儿跟你说。” 张池:“是遇到什么问题了么?” 喻满盈:“我没遇到问题,是裴谨韫。” 她说得很直接,“我昨天晚上听到裴谨韫跟白绮岚打电话了,还在他手机里看见了唐家的合作策划。” 电话那边的张池沉默了几秒,“小小姐,我们在万合碰面吧。” 喻满盈:“行,我现在过去等你。” 万合是沈倚风的公寓,私密性好,不用担心隔墙有耳。 她作为沈倚风的家人,到他公寓也是合乎逻辑,就算裴谨韫找人跟着她,也不会因此产生怀疑。 跟张池打完电话,喻满盈在前面的路口调头,朝万合公寓的方向开了过去。 喻满盈刷了门禁卡进了地库,停好车等了一会儿,张池也到了。 两人碰面之后一起上了楼,坐到了沙发上。 张池问喻满盈:“裴谨韫和白绮岚打电话说了什么?” 他的神色严肃而凝重。 这两个人的名字放在一起,很难不让人多想。 “就是你想的那样。”喻满盈看着张池的表情,就知道他肯定猜到了,“我哥的车祸,不仅跟白绮岚有关,还跟裴谨韫有关。” “还有沈氏的股份,”喻满盈说,“这些应该都是他一步一步设计好的。” 张池沉默着不说话,开始复盘沈氏这一系列事情,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 如果这一切真的都是裴谨韫设计好的……那他得有多恨沈家? “他有没有发现你听到电话?”张池担心地看着喻满盈。 喻满盈摇头,“你放心,我糊弄过去了,他没发现。” 她同张池说了自己的计划,“现在我只是听见他们打电话,还没什么证据,还不能跟他撕破脸,等我找到证据了,起码能把白绮岚送进去。” 张池右眼皮一跳:“你不要冒险,你不是他的对手。” 早几年,张池早知道裴谨韫这个人聪明,成熟,比同龄人城府深得多。 现在才发觉,他比他想象中还要可怕。 当年裴谨韫不会伤害喻满盈,是因为对她有感情。 可今时不同往日。 如果这一切都是他步步为营设好的局,那他绝对不会对喻满盈手下留情的,喻满盈看似嚣张跋扈,其实是一张白纸。 论勾心斗角,哪是他的对手。 “我知道我不是他的对手,不会打草惊蛇的。”喻满盈说,“我先搬过去住,他事业都在海城,总有回去的时候。” “你主动提议搬过去的?”张池问。 喻满盈:“那怎么可能,我一提他肯定怀疑了——我是想办法激了他一把而已。” 张池双手交叠在一起,再次陷入沉思。 裴谨韫因为当年的事情、找到白绮岚合作报复沈家,逻辑上是说得通的。 但白绮岚又同时和唐家那边联系紧密,这就令人费解了。 “不过,白绮岚跟唐家到底怎么回事儿,你查到了吗?”喻满盈问张池进度。 张池摇摇头,看着她:“后天我去看沈董,你要不要一起?” 第201回 断干净 听见沈越的名字,喻满盈抓住了手机,呼吸变得有些沉,面色发白。 她久久没有回应,张森看到她的面色不对,便宽慰她:“你不想去就不去,不用勉强自己。” “一起吧。”喻满盈抿了抿嘴唇。 反正,沈越现在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张森:“真的没问题?” 喻满盈点点头,“我也有话跟他说。” 张森:“好,那后天我去接你。” …… 喻满盈和张森见过面后,就回酒店了。 她带回来的东西并不多,一个行李箱很快就收好了。 昨天晚上几乎一夜没睡,喻满盈头昏脑涨,眼睛也疼得不行,收好行李便在床上躺了下来。 裴谨韫只说了让她搬过去,并没有告诉她门上的密码,也没有通知她几点搬过去。 喻满盈怕他起疑,索性选择不问,先睡一天再说。 她深知自己玩心眼玩不过裴谨韫,因此,没有头绪的时候,按兵不动就是最好的办法。 查清这件事情一朝一夕是不可能的,她不能因为一时冲动杀死全部的可能。 喻满盈缩到被子里,再次想起这件事情,身体一点点冷了下去,肩膀微微发颤。 她闭上眼睛,眼泪不知不觉地从眼尾滴出来。 喻满盈直接抓起被子,蒙住了脸。 —— 餐厅包厢内。 蓝初摸着水杯,听完裴谨韫的描述之后,脸上的表情变得愈发凝重、严肃。 她扯了扯干涩的嘴唇,不太放心:“你真的现在就要行动么?要不等沈大哥醒了再说吧,我怕她想不开——” “没有那么多时间了。”裴谨韫说,“十月之前,这件事情要解决掉。” 蓝初听着这个日期,猛地反应过来:“你真要跟方未许办婚礼?” 裴谨韫摇摇头。 蓝初:“那你——?” 她刚刚说了两个字,就被一阵急促的震动声打断。 是裴谨韫的手机响了。 蓝初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本以为裴谨韫会出去接电话,没想到他竟然就这么当着她的面按了接听键。 四周无比安静,电话刚一接通,蓝初便听见了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谨韫,在哪里?” 裴谨韫面无表情:“什么事?” “我去和你外婆商量过了,北城不适合你发展,还是回来吧,这几个月专心准备一下婚礼,这样你外婆也放心。”裴老爷子的话听起来是商量,实则是命令。 裴谨韫:“我不记得我同意了这个婚礼的日期。” 裴老爷子:“但现在消息已经放出去了,难道你要悔婚、让外人都看我们裴家的笑话?” 我们裴家。 裴谨韫听着这四个字,目光更加凉薄,“和我没关系。” “谨韫,你不要太胡闹。”裴老爷子的声音骤然严厉起来,音量也提高了不少:“别忘记你的今天是怎么来的,既然决定回来,就要听从家族的安排,你如今拥有的一切都是裴家给你的,人不能既要又要。” “我今天的一切,是宋家给的。”裴谨韫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话,情绪冷静到没有任何起伏。 简明扼要的一句话,直戳裴老爷子的肺管子。 他脸上挂不住了,气得失态:“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回北城是为了什么,只要我还活着一天,你就别想着再去找那个差点害死你的人。” “断干净,别等我动手。”裴老爷子留下这句命令,便直接掐断了电话。 蓝初坐在对面,一字不漏地听完了这通电话,有些窒息。 忽然就明白了裴谨韫为什么说没有太多时间了。 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艰难地开口:“你跟家里……矛盾很大吗?当时你不告而别,是不是他们强行把你带回去的?订婚也是他们逼你的——你是为了帮小喻儿才留在家里的是不是?” 蓝初的脑子一向转得很快。 如今摆了这么多线索在面前,稍微串联一下,不难猜出这些。 但很多细节,还需要裴谨韫这个当事人亲自解惑。 譬如:“你为什么离开裴家到北城?你妈妈她……是怎么去世的?” 裴谨韫答非所问:“最近可能会有人找你,你注意安全。” 蓝初:“你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办。” “你先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咱们既然要合作,你得先让我把状况都搞明白吧?” 裴谨韫:“住院的时候,外婆知道了我的情况,联系了裴家。” 裴谨韫用最简洁的言语,将这几年发生的事情跟蓝初说了一遍。 蓝初听完之后更窒息了。 她抚着心口深吸了一口气,“你是说,你外公的公司破产,是你爸干的?” 裴谨韫“嗯”了一声。 蓝初砸了一下桌子,看向裴谨韫的眼神十分复杂——她很难想象,裴谨韫从小到大过的是什么日子。 他居然能这么冷静地把这种话说出来。 她现在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追裴谨韫的人那么多,他却独独对喻满盈动了心。 他们两个人实在是太像。 沈越为了维护自己的形象、享受联姻带来的利益,不离婚,在外面莺莺燕燕不断。 而裴谨韫的父亲,为了光明正大地扶正第三者,一点一点瓦解了他母亲家族的势力,等到对面彻底宣告破产之后,再彻底将她踹掉。 “你为什么还能这么冷静?”蓝初看着裴谨韫:“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儿的?” “三年前。”裴谨韫回。 蓝初眼皮跳了一下,“所以你留在裴家,是因为知道了这件事儿。” 她长叹了一口气,“裴谨韫,你应该把这些都告诉她的,你们两个……” “我不需要她同情我。”裴谨韫还是很平静,“事情就是这样,裴家有人找你的话,你通知我。” 蓝初:“那做完这些呢?等一切尘埃落定,你有什么计划?” 裴谨韫:“没有计划。” 蓝初:“你去治手吧,去做医生,你不要放弃——” “再说吧。”裴谨韫打断她。 他拿出手机,找到喻满盈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裴谨韫:【东西收好了么。】 等了几分钟,那边回复:【快了。】 裴谨韫:【李景四点会去接你。】 喻满盈:【哦。】 —— 喻满盈跟裴谨韫发完微信,便从床上起来洗了把脸。 她刚在卫生间收拾完,李景就来电话了,说是在门口等她。 喻满盈深吸了一口气,拖着行李箱走出了房间。 拉锯战正式开始。 第202回 没让你嘴上求 李景为喻满盈开了车门,帮她放置好行李箱,这才回到驾驶座。 车子启动后,李景在前排对喻满盈说:“裴总今天晚上有应酬,晚饭喻小姐自己解决一下,他大概九点左右回去。” 喻满盈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把玩着手机。 应酬? 是要去见白绮岚、还是见唐家? 喻满盈跟李景没什么话讲,能跟在裴谨韫身边的,心机自然也是深沉的,多说多错,不如沉默。 来到润尚别墅时已经五点了,李景刷了门禁卡,将喻满盈带进了家门,便道别离开了。 没给她门禁,也没告诉她密码。 喻满盈将行李箱随手一放,坐到沙发上,拿起手机看起了最新的财经新闻。 地皮的最新报道有好几条,但其中只提到了唐家,寻遍所有内容都找不到盈科的身影。 裴谨韫倒是藏得挺好的,是怕在她面前露馅么? 这件事情,喻满盈也只跟张池说了,她没打算告诉身边的几个朋友。 裴谨韫太狡猾了,知道的人越多,暴露的风险就越大。 她也不想把几个好朋友都牵连进来,裴谨韫手段这么狠,谁知道会怎么迁怒他们。 喻满盈看完新闻,肚子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今天只吃了一顿早饭,是该饿了。 长期暴饮暴食加催吐,她的身体格外敏感,后遗症留下了太多,时不时就会低钾、低血糖、低血压。 就算没胃口,也要吃。 喻满盈没心思点外卖,便走去了厨房。 厨房的冰箱里放了牛奶和水果,还有一些速食香肠火腿,外面的桌子上还有她早晨吃剩下的半袋吐司。 喻满盈拿了一瓶牛奶,一袋香肠,搭配着吐司吃完了,对付了一顿。 吃饱喝足之后,她再次返回客厅。 喻满盈看了看手机,现在才六点出头。 李景说裴谨韫九点左右才会回来,她又不知道自己住哪个房间,又没有门禁和密码,只能睡觉了。 喻满盈去拿了条毯子,躺在沙发上,怀里踹了个抱枕,闭上了眼睛。 别墅的沙发睡着似乎比床还要舒服,刚躺下不久,喻满盈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到身体一阵腾空,蓦地睁开了眼睛。 眼皮打开的瞬间,和裴谨韫四目相对。 喻满盈揉了揉眼睛,刚睡醒,声音还是含糊的,“几点了?” “九点半。”裴谨韫抱着她往楼梯的方向走,“怎么睡沙发?” 喻满盈:“李景没说我住哪间。” 裴谨韫:“你想不到么?” 喻满盈:“那我也得有个房间放自己的东西吧,再说了,我也有想一个人睡的时候。” 裴谨韫:“那你应该态度好一点求我。” 喻满盈拳头硬了,下意识地就想骂他,脏话到了嘴边,愣是咽了下去。 最后,双臂缠上他的脖子,勉强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求你。” 裴谨韫踢开了主卧的门,“没让你嘴上求。” 说话间,她已经被他放在了床上。 裴谨韫西装革履地站在对面,那双眼睛直勾勾地落在她脸上,看似毫无波澜,实则暗潮涌动。 喻满盈对他这样的目光再熟悉不过。 道貌岸然的变态,一露出这个表情准没好事儿。 他这么恨她,却依旧迷恋着她的身体。 也要谢谢他这么渣,至少给了她最后的一点筹码,可以好好利用。 喻满盈抓住他的皮带扣,仰头看着他,“你给不给我房间?” 裴谨韫拂开她的手,“右手边第三间,自己去。” 喻满盈看着他突然躲开的样子,有点儿不懂他的意思,明明是他一脸饥渴地看着她,一副恨不得吞了她的样子,现在忽然又切换到贞洁模式了。 算了,不管他,先回去收拾收拾吧。 喻满盈走出房间下了楼,去搬行李箱。 她带的东西虽然不多,但行李箱也是有分量的,她本来就算不上什么强壮的人,根本不可能提上楼。 喻满盈找到了室内电梯,拖着行李箱过去,发现电梯没开。 她开始在四周寻找开关。 不久后,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瞥见裴谨韫的身影后,喻满盈随口问了一句:“电梯怎么开?我搬不动行李箱。” 裴谨韫:“电梯没通。” 喻满盈:“哦,行吧。” 她放弃寻找,看了一眼手边的箱子。 搬不上去,那就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一批一批往上带。 这些年她一个人在外读书,生活自理能力这方面得到了质的飞跃,因为身边没有人替她解决问题,所以她学会了很多技能。 修水管、换灯泡、拧螺丝,甚至还用过电钻。 喻满盈刚蹲下来准备开箱子,行李箱忽然被拖走了。 她抬起头来,看着裴谨韫:“你干嘛?” 裴谨韫没有回复,拖着她的行李箱便往楼梯的方向走。 喻满盈这下反应过来了,他是要帮她搬上去,于是亦步亦趋跟上。 有了裴谨韫帮忙,箱子很快就被运到房间了。 喻满盈跟他说了句“谢了”,打开箱子去整理衣服。 裴谨韫没有回她的话,站在对面看着她,目光晦暗不明。 喻满盈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索性就不猜了,该做什么做什么。 裴谨韫就这么看着她将衣服从箱子里拿出来、挂进了衣柜,之后又将日常用品摆到了桌子上,然后把行李箱收起来,放到了衣柜的最下层。 动作很熟练。 可他看得很陌生。 她以前很少自己做这种事情。 如果是当年,搬不动重物的时候,她只会命令他去搬,衣柜乱了,就让他去收拾。 她从小没有被认真培养过,生活自理能力很差,很多事情都不会做。 现在却完全不一样了。 纵然他可以查到她在伦敦做过的所有事情,但这些生活中的琐碎细节,以及她被迫成长的心境,和孤苦无依的绝望,恐怕只有她自己懂。 裴谨韫深吸了一口气,拉住她的手,“吃晚饭了么。” 喻满盈:“吃了啊。” 裴谨韫:“吃的什么?” 喻满盈:“冰箱里的香肠和早上剩的面包。” 裴谨韫:“为什么没学做饭?” 她的收纳那么熟练,厨艺却还是和当年一样没有进步。 “你问这个干嘛?”喻满盈防备地看着他:“你不会还想让我给你做饭吧?” 裴谨韫:“我想死的话会直接喝药。” “你!”喻满盈气得脸都红了,“那你赶紧喝!喝死你!” 这个东西现在不仅变态,说话还毒,阴阳怪气的本事也不小。 喻满盈想打死他。 第203回 没用的东西 裴谨韫看着她脸红脖子粗的样子,盯了几秒,直接带着她往外走。 他走得很快,喻满盈脚下趔趄了一下,头撞上了他的胳膊。 她疼得“嘶”了一声,不满地嘟囔,“你又干什么。” 裴谨韫:“去洗澡。” 喻满盈刚想追问,就被他打断:“你和我一起。” 喻满盈翻了个白眼,佯装不耐烦,却没有拒绝——她现在需要用这一招获取裴谨韫的“信任”。 但也不能表现得太顺从,那样不符合她一贯的性格。 …… 喻满盈已经做好了洗澡时会发生点儿什么的心理准备。 可谁知道,裴谨韫今天竟然转了性似的,说洗澡就真的只是洗澡而已。 甚至,他还帮她擦了身体和头发。 和上次替她洗澡时不同,那次他的每个动作和眼神都带着毫不掩饰的欲望,手也在刻意撩拨她。 这次,他力道很轻,没有任何侵略性,相反地,还有些温柔。 脑袋里浮现出这个词的时候,喻满盈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一定是水温太热了,把她闷得脑子都不清楚了。 现在的裴谨韫怎么可能对她温柔。 裴谨韫替喻满盈擦完头发,放下毛巾同她说:“去外面沙发坐着等我吧。” 喻满盈回过神来,“哦”了一声,然后走出浴室。 裴谨韫看着她走出去,打开水龙头洗了个手,随后从柜子里拿出了吹风机。 他一开门走出来,便看到了抱着膝盖、缩着身体坐在沙发上的喻满盈。 她身上穿着尺码不合适、宽大不已的浴袍,看起来弱不禁风,湿发贴着脸颊,下巴抵着膝盖。 裴谨韫看到这一幕,立刻想起了过去。 那年的圣诞夜,沈倚风失约的时候,她洗完澡,也是这样失魂落魄地坐在沙发上。 她在难过痛苦的时候就会这样。 伦.敦的三年,她孤苦无依,大概有过无数次独自舔舐伤口的经历。 她所有的痛苦,都来源于对所谓“家人”的期待。 童年在期待母亲的爱,少年在期待哥哥姐姐的爱。 裴谨韫停在沙发前,将吹风机插上电源后,在她身边坐下。 喻满盈仍然保持着刚刚的姿势,仿佛根本没看到他过来似的。 裴谨韫抓住她的小腿,将她往身边拽了一把,“吹头发。” 经他这么一拽,喻满盈才抬起头来看向他。 裴谨韫:“配合一下。” 喻满盈狐疑地看着他,从洗澡开始,她就觉得裴谨韫这人挺不对劲儿的。 像穿越回三年前似的。 干嘛忽然又要给她吹头发——他是想用这种办法迷惑她,让她再喜欢上他,之后狠狠把她甩掉么? 哦,好像也只有这个原因了。 他不仅要毁了沈家,还要再踹她一次。 好狠。 念及此,喻满盈勾唇笑了笑。 她将身体挪到裴谨韫身边,脸贴过去,歪头看着他:“为什么给我吹头发?” 裴谨韫没有回答。 喻满盈摸上他的脸,指尖沿着他的下颌线一路摩挲,最后停在了喉结的位置。 她的食指抵着他的喉结轻轻地绕、戳,就像当初无数次那样。 “哥哥。”她叫出这个称呼,目光如炬,“其实还喜欢我,对吧?” 时隔三年,再听见这个称呼,裴谨韫心脏一紧。 他避开她的视线,按下吹风机的开关,开始替她吹头发。 喻满盈又很自觉地往他身边坐了坐,身体几乎跟他贴在一起了。 温热的风吹过来,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偶尔碰到她的头皮,微凉。 以前裴谨韫给她吹过很多次头发,她对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三年过去,没有任何变化。 ……不行,她为什么一直在想以前的事情。 她很讨厌这种感觉。 喻满盈掐了一把掌心,视线聚焦在裴谨韫的小腹处。 她抬起腿,脚抵住了他的大腿根,一点点往中间移,撩开了浴袍,然后—— 喻满盈感觉到头皮一紧。 因为她的“突然袭击”,裴谨韫手上的力道失控了。 喻满盈却并未因此停下,并抬起头看向他的眼睛。 她一边撩拨他,一边盯着一双无辜又清纯眼问他:“哥哥,这是什么呀,好大好硬。” 裴谨韫的呼吸越来越沉。 喻满盈得寸进尺,将另外一条腿也搭了上去。 裴谨韫关了吹风机,双手按住她的脚踝。 没了吹风机的噪音,他粗沉的气息显得格外清楚。 这反应,比喻满盈想象中还要大。 她勾起嘴角,手臂圈住他的脖子,凑到他耳边低声问:“哥哥,喜欢吗?” “这么兴奋,你未婚妻没有这样帮过你吗?” 她的手指摸着他脖子上的大动脉,每个动作都带着诱惑的味道。 裴谨韫双眼充血,欲念疯长,血管都是凸起的。 喻满盈对此很满意。 忍不住就对了。 男人都一个样子,看起来高不可攀,只是因为对面不是他的菜而已。 如果对了胃口,根本不可能克制。 “不觉得我在玷污你了?”裴谨韫气息不稳。 她毫不心虚地和他对视,“有本事你别硬啊。” 裴谨韫:“你这么做有什么目的?” “钱。”喻满盈对答如流,“我没钱了,既然你说你是我主人,那是不是应该给我生活费?” “可以。”他薄唇翕动,缓缓松开她的脚踝,“用你的劳动换取报酬。” 喻满盈没忍住嗤笑了一声,脚恶意一踩,“你可真装。” 明明就享受得很,还玩欲拒还迎那一套,虚伪。 裴谨韫被她踩得浑身一僵,闷哼了一声。 这一声传到耳朵里,喻满盈脸上的笑愈发得意,“没用的东西。” 话音刚落,裴谨韫便忽然伸手按住她的后颈,堵住了她的嘴唇。 喻满盈被他一个吻弄得快要窒息,分了心,动作也渐渐失去了节奏和力度。 头昏脑涨,不知道什么时候,人已经被他反制在沙发里。 裴谨韫的吻从她的嘴唇离开,覆到锁骨,再一点点往下。 她身上的浴袍被解开,白皙的肌肤在灯光照耀下反着光,晃得他眼睛更红了。 吻一刻都没有移开过,他很快便成了主宰的那一方。 喻满盈抓着沙发,眼泪往外涌。 嘭。 她脚上一蹬,吹风机被踹到了地上,擦着木地板转了两圈,最后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第204回 你才是狗 夜深。 裴谨韫刚刚从浴室走出来,手机便嗡嗡震动了起来。 他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的名字后,缓缓走向楼梯。 下了几个台阶,才接起电话。 “谨韫。”电话那边是裴隐昭的声音,“睡了么?” “还没。”裴谨韫不冷不热地回复,“你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裴隐昭沉默了几秒。 他今年三十出头了,裴谨韫深夜发出这种声音…… “我在北城有个朋友想和盈科合作一个新能源的项目,你有兴趣的话,我介绍你们认识一下。”裴隐昭说完,又问了一句:“你在那边找到合适收购的公司没?” “有话直说吧。”裴谨韫不想和他打哑谜。 裴隐昭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爷爷很生气,派人到北城了,你这几天注意一下。” 这事儿,裴谨韫早就知道了。 否则老爷子也不会恰好在他和蓝初见面的时候来电话了。 他“嗯”了一声,“谢谢,我知道。” “我看了照片。”裴隐昭试探性地问,“三年前,就是她?” 裴谨韫没有回答。 裴隐昭:“爷爷派人去查了她的资料,暂时还没什么行动。” 裴谨韫:“蓝家没那么好对付。” 裴隐昭:“你现在什么想法?你们和好了么?” 裴谨韫不置可否。 裴隐昭:“如果你们和好了,爷爷和你爸那边,我再去劝劝。” “不需要。”裴谨韫说,“你不用操心我的事。” 裴隐昭:“谨韫,不要意气用事。” 他语重心长地劝着他,“两个人想在一起,经济基础是很重要的,你有了资本才能保护好她,她家人那么疼爱她,自然也希望她找个能护她周全的对象——爷爷那个脾气你也知道,跟他对着干没好处。” 虽然裴谨韫没有跟他聊过,但裴隐昭心中也清楚,这几年,裴谨韫在裴家一直过得很憋屈。 不喜欢这个家,却不得不待在这里。 他没有进裴氏,而是用裴家的资源创立了盈科,单独发展自己的事业。 裴隐昭知道他在想什么。 积累资本、脱离裴家。 可现在还不到时候,他都已经做到今天了,倘若因为这件事情放弃,太可惜了。 裴谨韫:“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裴隐昭:“你别冲动就好。” 他又问:“那和方家的婚约,需不需要我帮忙?” 裴谨韫:“你要怎么帮我?” 裴隐昭沉默了几秒之后,缓缓说了一句话:“你知道方家为什么这么着急让方未许结婚么?” 裴谨韫眼皮跳了两下,忽然想到了方未许之前同他提出的合作论。 方未许只说了她不喜欢他,没有过多阐述。 而他对方未许的隐私并不感兴趣,自然也不会多问。 听裴隐昭的意思,他似乎知道这背后的隐情。 裴谨韫:“你知道。” 裴隐昭:“方煜驰和方未许不是亲兄妹。” 裴谨韫停在吧台前,倒水的动作一顿。 裴隐昭:“这件事情你记着,未来谈判的时候,可能是用得上的筹码。” 裴谨韫:“谢谢。” 裴隐昭:“你是我弟弟,不用和我这么客气。” 他老生常谈,“谨韫,我知道你在家里受了很多委屈,抱歉,我改变不了过去的事情,也没办法改变爷爷,但你相信我,我会尽可能帮你。” 裴谨韫盯着杯子,沉默,没有回答。 裴隐昭对于他的反应也不意外,笑着说:“早点休息吧,过几天我去北城,到时候见面再聊。” —— 喻满盈晚上睡死过去了,早晨睁眼的时候,脑袋都是空的。 她在床上翻了几个身,浑身酸痛,像是被人打过一样。 特别是两条腿,又酸又胀,沉得像是灌了铅。 喻满盈拖着疲惫的身躯坐起来,抬起手揉着肩膀,低头不经意间,瞥见了身上的痕迹。 从肩膀到胸口,再到大腿,满身都是吻痕和咬痕。 昨天晚上的记忆从脑海中闪过,喻满盈看向身边空了位置,暗骂了一句脏话。 昨晚裴谨韫被她那么一撩,跟开了什么开关似的,在她上吻了个遍。 而且还…… 喻满盈攥住被单,想起那酥麻的感觉,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正想这些的时候,卧室的门被推开了。 思绪被打断,喻满盈抬头朝裴谨韫看过去。 他手里拿着手机。 是她的。 “张池。”裴谨韫停在床边,将手机递给喻满盈,“打了五六个了,接不接。” 听见张池的名字,喻满盈一个激灵,猛地想起了今天她跟张池约好了一起去看守所的! 她立刻抢过手机,按下接听键:“我睡过头了,我在润尚这边,你来接我,我在大门口等你。” 电话那边的张池一听这个地址,就知道她跟谁在一起了。 “好,我半小时左右到。”张池没有说一句多余的话。 喻满盈挂上电话之后,便火速从床上起来,准备去换衣服。 她起得太猛,膝盖软了一下,差点跪下。 裴谨韫扶住她的肩膀,垂眸看了一眼:“下面疼?” “还不是因为你。”喻满盈看着自己浑身的痕迹就脑子疼,“我看你才是狗。” 裴谨韫没有在意她的话,盯着她:“你要出门?” 喻满盈:“是。” 裴谨韫:“去哪里?” 喻满盈:“看守所。” 她很坦然地说出目的地,没有对他隐瞒。 这种事情也没有隐瞒的必要,反正裴谨韫随手一查就知道了,瞒着他反而会让他产生怀疑。 裴谨韫:“你要去看他?” 喻满盈:“有些事情问他。” 裴谨韫:“比如?” 喻满盈:“我哥的车祸跟他外面的情人和私生子有关,我要去问清楚。” 裴谨韫沉吟片刻,“你这推论,有证据么?” 喻满盈掐住掌心。 裴谨韫这问题,成功让她想起了那晚的电话。 是啊,她没证据,因为他都已经打点好了。 “我说是她就是她,找不到证据我也会弄死她,大不了同归于尽!”喻满盈破罐子破摔,声音都提高不少。 裴谨韫听后,轻笑了一声,薄唇吐出两个字的评价:“幼稚。” 喻满盈:“对,我不仅幼稚还愚蠢,你满意了吧。” 要不然怎么会被他骗得团团转,甚至昨天晚上还因为他给她吹头发,产生了幻觉。 她不耐烦地从裴谨韫怀里挣出来,拿起衣服,一瘸一拐地进了卫生间洗漱。 第205回 设局 喻满盈洗漱完,早饭都没来得及吃,拿了李景送来的三明治就匆匆走了。 裴谨韫没有拦她,透过厨房的窗户,看着她的背影走出院子,随后才收回视线。 他看向李景:“跟唐家约的几点?” 李景:“中午十二点,在珠江帝景三楼。” 裴谨韫“嗯”了一声,“我自己过去,到时候在酒店碰面吧。” 李景颔首:“好的。” 裴谨韫:“美國那边有进展么?” 李景:“暂时还没有。不过我们找的人已经锁定了白绮岚母子前些年的活动范围,排查之后可能找到线索。” 裴谨韫挥了挥手,“你先去忙吧。” 李景没看懂他的意思,点点头,听话地走了。 裴谨韫在餐厅喝完手边的咖啡,便去了楼上书房,从柜子里拿出沈听澜写给沈倚风的那封信,打开。 沈听澜在这封信里明确写了,她和白绮岚见过面。 从她的用词能感觉到这次见面对她的刺激不小。 【我再也没办法欺骗自己了,我以为我报复她、毁掉她,就可以替妈妈出口恶气了。】 【我再也不能说是满盈她妈妈恬不知耻地介入了别人的婚姻,这一切都是爸爸的错,他毁了我们所有人。】 【我很后悔那样对待满盈,哥,不要让她知道这一切,好好对她吧。】 【我好恨他。】 【那个女人的孩子已经十二岁了,她说,爸爸会把家产都给他,你和我,都是他为那个孩子铺路的垫脚石。他让我学钢琴、插花、茶艺、国画,是为了把我培养成最适合联姻的工具,可笑吗,那个女人这样跟我说的时候,我竟然还觉得她在挑拨离间。】 【可是,我真的听到了爸爸打电话,说要把我送给比我大十岁的男人。】 【对不起,是我太懦弱了,我再也坚持不下去了,哥,原谅我。】 …… 裴谨韫看完这封信,心情比前几次还要压抑。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信合上,揉了揉太阳穴。 迟迟查不到当年沈听澜和白绮岚碰面的监控,就只能换条途径了。 能查清楚沈倚风这场车祸的来龙去脉,照样可以让白绮岚伏法。 只不过,因为沈倚风本人昏迷不醒,肇事者又承认得爽快,警方已经将这起车祸定性为意外,肇事者判了七年有期徒刑,已经坐牢了。 很明显,是唐家找了个替罪羊摆平了这一切。 只要好处给得够多,七年牢狱之灾算什么。 这些证据,还得他亲自来找。 —— 中午十二点,裴谨韫准时来到了珠江帝景。 他和李景两人在酒店停车场碰了面,一同进了电梯。 电梯刚停到三楼,便有服务生迎上来接待,带着两人进了包厢。 包厢内,唐成江和唐婼父女两人都在。 一看到裴谨韫,父女两人同时站了起来,开口同他打招呼:“是裴总吧,早就听说你了,今天终于见到了。” 唐成江朝裴谨韫伸出手,脸上挂着微笑,一看就是老油条了。 裴谨韫礼貌地和他握了握手,随后,唐成江为他介绍了唐婼。 唐婼也朝裴谨韫伸出了手。 裴谨韫没有跟她握手,随口问了一句:“沈倚风的未婚妻?” “那都是之前的事儿了。”唐婼笑眯眯地说,“唐家和沈家的婚约已经不作数了。” “想起来了。”裴谨韫说,“抱歉。” “裴总言重了,这也不是什么冒犯的事儿。”唐婼热情地招呼他们,“两位请坐。” 裴谨韫和李景先后入座。 唐成江和唐婼父女两人对于应酬场合得心应手,深谙点菜的门道。 父女两人打着配合,点好了一桌菜。 之后,唐婼起身要给裴谨韫倒酒。 裴谨韫修长的手指捂住了杯子,“开车来的。” 唐婼立刻换了果汁,裴谨韫礼貌地回了一句“谢谢”。 几个人拿起杯子碰了碰,唐成江喝了一口酒,便同裴谨韫说起了墓园那块地的情况、分析得头头是道。 裴谨韫认真地听完了唐成江的分析,状似不经意地问:“唐董似乎关注那块地很久了。” 唐成江:“是的,实不相瞒,大概五六年前我就想过买那块地,只是当时公司流动资金不够,没能成功。” 裴谨韫:“听说那块地是沈家的墓园。” 唐成江:“曾经是,现在已经充公了。” 裴谨韫:“但里面埋的应该都是沈家人吧。” 他淡淡地说,“唐董和沈家的关系应该挺好的吧,差点成为亲家,这么做不怕别人说闲话么。” 唐成江呵呵笑了笑,“裴总误会了,唐家和沈家只是之前有些合作,私下的关系很一般。” 裴谨韫:“总归是有旧情在的。” 唐成江和唐婼对视了一眼,父女两人的表情都有些疑惑。 不晓得裴谨韫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们父女都是老油条了,察言观色的高手,如今却对着一个年轻人犯了难。 裴谨韫的脸上一直都是波澜不惊的表情,镜片后的双眼冷淡、难以捉摸,说话的语调也听不出起伏。 唐婼思忖了片刻,试探性地问:“裴总是担心唐家和沈家再有合作?” 裴谨韫:“唐小姐很聪明。” 唐婼微微蹙眉,想起裴谨韫去找白绮岚买股份、收购沈氏的事儿,猛地意识到什么。 “裴总和沈家有过节?”唐婼问。 据白绮岚说,她手上的股份都被裴谨韫以盈科的名义买走了。 虽然现在新闻还没报道过,但想来,沈氏离易主也不远了。 难怪裴谨韫主动找上门要和唐家合作——是想把沈家的东西都吞了? 唐成江也想起了这些事儿,他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这裴谨韫做得这么绝,难道也跟沈家有什么深仇大恨? 唐成江和沈越认识几十年,并不记得他和裴家有什么交集。 “是有一些。”裴谨韫很直接地承认了,“所以,我需要确定你们的立场,才能放心投资。” 唐成江:“裴总你就放一万个心,唐家和你是同样的立场。” 裴谨韫:“唐家和沈家也有过节?看不出来。” 唐成江笑笑,“一些私人恩怨。” 裴谨韫:“看来不方便说。” 他没有追问,只是表示:“不过我需要唐总证明一下。” 唐成江再次和唐婼对视。 父女两人目光交流了几十秒。 之后,唐成江看向裴谨韫,“裴总对白绮岚这个名字有印象么?” 裴谨韫:“沈越的情人。” “她是我的人。”唐成江说,“一开始就是我把她安排到沈越身边的。” 第206回 真相 裴谨韫扶了一下眼镜,盯着唐成江,镜片后的目光依然令人捉摸不透。 他一言不发,俨然是不太信任。 唐成江为了获取他的信任,继续往下说:“如果裴总还是有顾虑,我可以把她叫过来。” 裴谨韫没有回应这句话,而是说:“她和沈越的儿子已经十七岁了。” 唐成江听得懂他的意思。 他是在问,他为什么从快二十年前就谋划这样的事情。 看来,有些话,是不得不说了。 唐成江思量一番后,下定决心,开了口:“我和沈越在不到二十岁的时候就认识了。” “我和沈越,莫斓,都是大学的同班同学。” 莫斓。 裴谨韫听见这个名字,目光又沉了几分。 沈越已故多年的妻子,沈倚风和沈听澜的亲生母亲,体弱多病,听说去世之前的几年,一直都在反复地生病。 莫斓去世已经很久了,能查到的信息也不多,只知道她出身于书香门第,当年和沈越结婚时,经济方面,算是高嫁。 不过沈家的长辈似乎并没有过于反对这门婚事,外界对莫斓的评价也很高。 温婉贤淑,大方得体。 裴谨韫沉思过后,再次开口:“莫斓是?” “是沈越的妻子。”唐成江的声音有些细微的颤抖,“去世很多年了。” 裴谨韫:“你继续说。” 有什么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当年,我一直都喜欢莫斓,可沈越却抢在我之前跟她在一起了。”唐成江说,“我只能看着他们在一起,送上祝福。” 可沈越却并没有认真待她。 结婚的第二年,他就开始不甘寂寞出轨,那个时候,莫斓刚刚生下沈倚风,还在坐月子。 沈越一直都是纨绔的花花公子,当年所有人都以为他为莫斓收了心,包括唐成江。 可没想到,狗改不了吃屎。 那个时候莫斓刚刚生产完,他就算再愤愤不平,也不可能将这件事情捅到他面前。 他知道她有多爱沈越。 沈倚风两岁的时候,唐成江曾经试探过莫斓,但她对于沈越深信不疑,认为他一定不会做对不起她的事情。 那一年,她怀了沈听澜。 唐成江开始后悔自己没有将沈越出轨的证据留下来甩给莫斓,爱情会使人盲目,莫斓对沈越的信任,无论他说什么,都会被认为是挑拨离间。 既然她不相信,他便去制造一个血淋淋的“现实”给她。 沈越出轨成瘾,先后找过各种各样的女人,新鲜感都不过两三个月。 要让长久地迷惑他,必定需要花费大量的精力去“培养”一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能满足他的人。 而唐成江恰好和沈越是多年好友,对于他的口味,以及他骨子里的劣根性知道得清清楚楚。 莫斓是出身于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作风保守传统,他便找了个完全相反的白绮岚,精心培养后,送到了他身边。 那一年,白绮岚也不过只有二十岁,她父亲死于建筑工地的一场意外,母亲受不了打击,突发脑溢血,也跟着走了。 唐成江是在夜店碰见的白绮岚,他一眼就觉得,沈越一定会喜欢她。 于是,他将白绮岚从南城带去了美國,给了她一个全新的身份,抹掉了她父母的资料,经过半年的培养过后,制造了一场她和沈越的“偶遇”。 白绮岚叛逆、不羁、嚣张,一开始对于沈越的追求和撩拨不屑一顾。 而沈越在这个过程里越来越上头,频繁地飞往美國,只为见她一面。 得不到的就更加爱,沈越破天荒地这么追了白绮岚快三年,白绮岚忽冷忽热,一个巴掌一个甜枣,将他拿捏得死死的。 后来,白绮岚成功怀孕了。 那一年,沈倚风六岁,沈听澜三岁。 白绮岚怀孕以后,第一时间联系了唐成江。 唐成江的原计划是在白绮岚的孩子出生之后便收网,可那一年,莫斓因为心脏的问题,住院将近两个月。 医生说她需要静养,情绪不能大起大落,更不能受刺激。 于是,这计划又再一次搁浅了。 而沈越在莫斓住院期间,仍然以工作为由,飞去美國找了白绮岚。 唐成江在去医院探望莫斓,看到她憔悴的模样,内心对唐成江的嫉妒和恨更浓了。 可他始终是不忍心伤害白绮岚,只能忍着恶心继续和沈越来往,甚至结了婚,至少这样可以让所有人对他卸下防备。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莫斓终究还是走了。 因为她知道了沈越出轨的事儿,不知道是谁跑去她面前嚼的舌根。 那一年,沈倚风已经二十岁了,沈听澜十六岁。 而白绮岚给沈越生的那个儿子,也已经满了十二岁。 那个孩子的生日,刚好在莫斓葬礼之后的三天,沈越为了给他过生日,在莫斓葬礼结束之后,当天便飞往美國。 唐成江将他的一举一动看在眼底。 既然他如此重视这个孩子,不如就利用这一点,让他彻底地一无所有。 沈越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得到莫斓的爱。 还有沈倚风和沈听澜——他们作为莫斓的儿女,明知道沈越出轨,明知道母亲婚后一直过得不好,却依然对沈越这个父亲言听计从。 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对他的不满和恨意。 他从葬礼上离开,他们就这么看着。 唐成江替莫斓不值。 当年她怀沈听澜的时候,身体就不算好了,她原意只想要一个孩子,可因为沈越说想要个女儿,莫斓便同意了。 她把所有的爱都给了沈越,给了两个孩子,毕生都耗在了沈家。 既然沈家没有人珍惜她,他更是不需要顾虑心软。 所以,当他得知沈听澜去美國的时候,特意查了她的路线,故意让她看到了沈越带着白绮岚母子两人购物的画面。 后来又让白绮岚单独去找了她一趟,戳破了她所有的幻想。 这只是计划中的一步而已。 沈越对白锡鹿极其重视,经过白绮岚十多年的枕边风,他已经动了让白锡鹿回沈家作继承人的念头。 沈家唯一的意外,是那个喻满盈。 不过,沈越很讨厌她,唐成江便也没有将她当回事儿——没想到,她竟然成了破局的关键。 沈倚风居然会因为护着喻满盈,忤逆沈越。 正因如此,之后的计划就更加顺利了。 沈越回国后将白绮岚安排进沈氏,白绮岚从中作梗,导致他们父子矛盾越来越尖锐。 第207回 以身入局 沈倚风对白绮岚的态度不好,沈越为了给白绮岚出头,工作里也少不了针对沈倚风,处处挑刺。 半年前,沈倚风手上的项目出了些问题,沈越在白绮岚的挑唆下,架空了沈倚风,并且将分给他的股份全部回收。 这些股份,最后都到了白绮岚手上。 至于沈倚风的那场车祸,并不在白绮岚的计划之中。 它确实是意外。 但也的确是因为这件事情引起的。 沈倚风车祸之后,沈越也被警方带走了,沈氏被白绮岚搅成了一锅粥,濒临破产,白绮岚则是计划变卖股份卷钱走人。 至此,唐成江的计划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九十。 至于墓园,原本不在计划之内。 可后来,他改变主意了——他不希望莫斓葬在沈家的祖坟里,那地方太脏了。 ……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唐成江说完,从回忆中抽身出来,声音有些虚,“让裴总看笑话了。” 虽然这件事情离奇而狗血,但裴谨韫看起来依旧波澜不惊。 他双手交叠在一起,目光看了一眼身侧的唐婼。 看唐婼的表情,应该也是知道这些的——她竟然可以容忍她父亲为了另外一个女人做这些? 裴谨韫收回视线,直截了当地问:“唐董这么做,妻子和孩子没有想法吗?” “这件事情,我和我太太结婚前就说得很清楚了。”唐成江看了一眼唐婼,“她也知道。” 李景在裴谨韫身边,听得有些坐不住了。 好畸形的一家人。 这些豪门世家,凑近一看,真是目不忍视。 “裴总,现在我们应该能继续谈合作了吧?”唐成江并未在情绪里沉浸太久,很快就把话题拉回了正轨。 裴谨韫看着他冷静下来的模样,沉默几秒后,点点头。 他说:“盈科可以出资百分之三十,条件是分三到五条生产线。” “没有问题,能跟盈科合作,是东溪的荣幸。”唐成江笑着给裴谨韫倒了一杯茶。 接下来的时间,都是围绕合作事宜展开的。 盈科和背后的裴家势力都不容小觑,裴家是海城的地头蛇,如今进军北城,不知道多少人上赶着想跟他们扯上点儿关系。 唐家占了先机,唐成江自然高兴。 一顿饭吃完,唐成江和唐婼父女两人一起将裴谨韫送出了酒店。 看着裴谨韫的车驶远,唐婼才侧目看向唐成江,“您说,这小裴总和沈家有什么恩怨?” 这个问题,从裴谨韫承认他和沈家有恩怨的时候,她就开始好奇了。 可裴谨韫不主动提,他们便也不能问。 唐成江凝着裴谨韫离开的方向,笑笑:“有什么恩怨不重要,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合作共赢才是最重要的。” 唐婼点点头,“您说得对。” —— 李景方才让司机将车开走了,回程路上,他给裴谨韫充当司机。 车子驶出去一段之后,李景还在因为饭桌上听过的那些事情而惊讶。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裴谨韫,忍不住感慨:“没想到唐董还是个痴情种,竟然为了爱情做出这么多疯狂的行为。” 虽然早就猜到了白绮岚和唐成江有关,但着实没想到,背后的真相会这么炸裂。 沈越如果知道他神魂颠倒的女人,一开始就是他的好友安排好的,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他不是因为爱情。”裴谨韫侧目看着窗外的风景,淡淡地接过李景的话。 李景:“不是为了爱情?那是——” “嫉妒。”裴谨韫说,“就算没有莫斓,他也会对付沈越。” 只不过办法不同罢了。 方才唐成江说的那番真相,裴谨韫听完之后并不觉得唏嘘,更不感动。 他只看到了一个因为羞于承认自己的嫉妒心、拿着女人和爱情当幌子的懦夫。 据他所知,唐成江的家境并不算好,他是创一代,而沈家早在四代之前就在经商了。 若不是念了同一所大学,唐成江可能都没机会认识沈越。 东溪生物初创时,似乎还有沈越的股份,只是后来他退出了。 想必也是唐成江的手笔。 人都有嫉妒心的,身边每天都有一个出生在罗马的人晃荡,怎么可能真的无动于衷? 唐成江一边嫉妒沈越,一边又不舍得放弃这条人脉,他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于是莫斓就成了那个幌子。 男人,最擅长给自己找借口,他从小到大看得多了,早已免疫。 李景听过裴谨韫的话,顿悟:“也是,如果真有那么爱,怎么会看着她在婚姻里被欺骗那么久。” 真爱的话,应该像裴谨韫对喻满盈这样吧。 宁愿牺牲自己,以身入局,也要将真相送到她面前。 被她恨也无所谓。 念及此,李景叹了一口气,“裴总,你真的不怕她恨你吗?” 裴谨韫看着窗外,没有回应这句话。 沉默良久后,他问李景:“拘留所那边怎么说?” 李景:“半个小时前那边的人来电话说,喻小姐和张助理刚到。不过,沈越很激动,一直在骂她,她好像哭了。” —— 时隔三年多,再见到沈越,喻满盈早已没有了当初对他的忌惮和惧怕。 在拘留所关了快二十天,沈越早已没了平日的光鲜亮丽,整个人苍老了起码五岁。 但不变的是,刚看到喻满盈,他便破口大骂。 “谁让你过来的,滚出去!” 喻满盈并没有像之前一样被他骂得发抖、瑟缩,她平静地站在玻璃外看着他,像看一个疯子。 她这个反应让沈越更加愤怒,“如果不是你这个扫把星,沈家根本不会变成今天这样,你害了听澜不说,现在倚风都被你害得生死不明,你怎么不去死。” “沈董。”张池听不下去了,开口打断他,“这次公司能度过危机,靠的都是小小姐。” “我们来找你,是有几件事情想弄清楚。”张池开门见山。 “靠她?”沈越不相信张池的话,眼底略带不屑打量着喻满盈,“她不害沈家就是好的。” “你这个废物,先搞清楚是谁他妈的害你们沈家!”喻满盈忍无可忍,隔着玻璃指着沈越,毫不掩饰地破口大骂,“要不是你管不住自己的屌,沈家会出这么多事儿?!” 第208回 不知廉耻 喻满盈这句话一出,四周瞬间安静了下来。 张池和里面的沈越都因为她的话惊到了。 喻满盈一向很害怕沈越,在沈越面前唯唯诺诺的,不管怎么被打骂、惩罚,都不反抗一下。 所以张池刚刚才会听不下去,站出来维护她。 没想到,她今天竟然忽然爆发了,还骂得这么难听。 沈越自然更是想不到,他从来没有把喻满盈当成过自己的亲生女儿,一个他人生中的污点罢了,又想仰仗着沈家过活,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她现在翅膀硬了,敢跟他叫嚣了! 沈越下意识地扬起手臂,想要像之前一样扇她耳光。 可他们之间隔了铁窗,他根本碰不到。 喻满盈注意到了沈越的这个动作,勾唇,嚣张地笑起来:“来啊,你打啊,废物,你打得到吗?” 沈越越生气,她就笑得越放肆,看到他因为愤怒颤抖的双手,喻满盈心中有一种扭曲的快感。 这么多年了,她终于可以把这些憋在心里的话说出口了。 “你这个大逆不道的精神病,我养了你这么多年——” “打住,不是你养我的,是我姐和我哥养我的。”喻满盈根本不听他的这一套理论。 她双手撑在窗台上,俯身看着里面的沈越,“而你这个废物,带回来小三到公司和我哥争权,又害他车祸进了ICU,你就是个脑子长在屌上的蠢货!” 张池在一旁听着这番话,倒吸了一口气。 沈越有多好面子,他是知道的,听见这些,想必肺都要气炸了。 沈越明显不相信喻满盈的话,认为她在胡扯,“你少在这里搬弄是非,我收回他的股权是因为他决策失误!他自己烂泥扶不上墙,我重新培养一个继承人有什么问题?” “培养你个屌!”喻满盈冷笑,“用你的下面想想,你出事儿之后你那对母子有来看过你吗?人在拘留所没机会看新闻是吧?她公开卖手上的股份卷钱跑路,你还以为自己遇上真爱了?” “你要是没那几个臭钱,她会跟你这种自以为是的暴躁废物生孩子?” “你——”沈越被喻满盈强烈的攻击性气得咳嗽不断,脸都发紫了。 他平复了一下呼吸,看向一旁的张池:“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张池毕恭毕敬地说:“沈董,确实是小小姐说的那样,白绮岚在您被带走调查之后,第一时间变卖了股份变现,带着白锡鹿走了,这些问题,都是小小姐出面解决的。” “不可能。”沈越喘着粗气,“她哪来的本事解决?” 喻满盈直截了当:“还能怎么样,卖身呗。” “你!不知廉耻的东西!”沈越被她赤裸的用词气到了,“女孩子家的,知不知道什么是自重?” 喻满盈:“那你知道么?” “咳,沈董。”张池怕沈越真的被喻满盈气出个好歹来,赶紧站出来打断。 他对沈越说,“我们今天过来,是想问问你和唐家的事情。” 沈越:“唐家怎么了?” 张池:“您名下的财产被没收了,其中包括沈家的墓园,现在唐家正在争取买下那块地,唐董已经在土地局那边疏通关系了。” 沈越的表情愣住,十分惊讶:“你说唐成江?” “是的。”张池说,“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说,沈家出事后的第二天,唐家那边就发布了两家取消婚约的新闻。” “商场重利,沈家出了事儿,想要撇清关系自保也无可厚非,可沈家的墓园,着实有些过分了。”张池有条不紊地说完了这些,“所以我们很好奇,沈董你以前是不是和唐董有矛盾?” “矛盾……矛盾。”沈越低着头,嘴巴里反复重复着这两个字,陷入了回忆。 看他的样子,似乎真的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喻满盈和张池对视了一眼,两人默契地没有说话,静静地等着沈越开口。 就这么等了快五分钟,沈越终于抬起头来。 他艰涩地扯了扯嘴角,“难道是因为……莫斓……” 莫斓? 喻满盈和张池同时严肃起来。 这个名字,只要是在沈家的人,没有不熟悉的。 莫斓,沈越的妻子,沈倚风和沈听澜的母亲。 喻满盈没有见过她本人,但看过她的照片,是一个温柔漂亮的女人。 沈听澜经常说起她,说她出身在书香门第,会画法,会画画,还会弹古筝。 她很善良,对任何人都非常好。 喻满盈觉得,沈听澜的所有优点,都是从莫斓身上遗传来的。 她觉得,莫斓是个很完美的人。 可她都已经这么完美了,沈越还是出轨了,她之前很多年都想不通。 后来她终于明白了,因为沈越犯贱,就喜欢偷腥。 不管莫斓优秀与否,他都会出轨。 “因为夫人?”张池追问沈越,“沈董,您可以说得详细一些么?” 沈越:“当年,我和莫斓,还有唐成江,是大学同学,一开始,是他先喜欢的莫斓,我和他是好朋友,所以也注意到了她——” 沈越我行我素惯了,他并没有因为唐成江喜欢莫斓就放弃她,他比唐成江有钱,比他长得帅,公平竞争的话,肯定是他赢的可能性大。 他从小到大就没有把东西让给别人的习惯,喜欢的人自然也是如此。 莫斓也很快就喜欢上他了。 他们两个人在一起之后,唐成江还私下祝福过沈越,沈越当时随口问他一句会不会介意,他笑着说怎么会,兄弟如手足。 沈越也觉得很有道理,这世上女人多的是,谁会因为女人和好兄弟翻脸。 后来唐成江也挺避嫌的,对莫斓十分客气,没有半分逾越。 他婚后玩得花,唐成江也没有在他面前替莫斓鸣不平过。 后来唐成江也结婚了,生了个女儿,沈越便开玩笑说让两个孩子长大后联姻。 唐成江创业的那几年,他也没少帮忙。 根本没想到,他竟然会因为莫斓的事情,这样算计他。 喻满盈站在对面听完了沈越的这番陈述,后背发凉,手不知不觉攥成了拳。 如果唐成江是为了莫斓报复沈越……那,裴谨韫是不是也知道这件事儿? 所以他才会去跟唐家合作。 还有白绮岚——裴谨韫和她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白绮岚在沈氏的所作所为,是单纯为了捞钱,还是受人指使? 第209回 当年你哥找过他 迷雾重重。 探视时间所剩无几,喻满盈和张池被工作人员带了出去。 自打沈越说完当年的事情,喻满盈就没有开口说过话。 从拘留所出来上了车,张池有些担心地看向她:“小小姐,你还好吗?” “他明知道姐姐葬在那里。”喻满盈低头掐着手,“他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这样更解气。” “小小姐,你先冷静。”张池沉声宽慰她,“现在事情还没有完全确定,不要打草惊蛇,没有证据,警方也没办法。” “我当年是做错了,”喻满盈说,“我不该那么对他的,他恨我就好了,为什么一定要用这种办法惩罚我。” 张池握紧方向盘,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他缓缓开口:“其实,当年你哥找过他。” 喻满盈猛地抬起头来,眼睛瞪了很大:“什么时候?” 她完全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儿,“我哥跟他说了什么?” 张池咳了一声,“我那天在银行看到你办转账,就顺着查到了收款人是裴谨韫,出于安全考虑通知了沈总一声,沈总认为他接近你目的不纯,怕你被骗,所以就去找他当面谈了谈。” 喻满盈的脸色发白,嘴唇都没了血色。 沈倚风说话有多难听,她是很清楚的。 即便张池不详细说,喻满盈也猜得到沈倚风会怎么让裴谨韫难堪、无地自容。 “当时我查到的信息是,他还在和蓝初谈恋爱,住在她的公寓里,又给你拿钱,沈总对他印象不好,所以说话重了点儿,伤到他的自尊心了。”张池说。 怪不得。 喻满盈回忆了一下这段时间和裴谨韫的相处。 他总是时不时地提起沈倚风、提起沈家,每次只要涉及这个话题,他必定会变得阴晴不定。 当年沈倚风说了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重点是,裴谨韫因为她的玩弄,和沈倚风的羞辱,恨毒了沈家。 “都是他设计好的。”喻满盈靠在椅背里,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沈越、唐成江和莫斓是大学同学这种事儿很好查,只要找几个当年的人,打听到唐成江喜欢过莫斓也很合理。 裴谨韫现在的实力,足够翻云覆雨。 他知道唐成江要报复沈越和沈家,于是和唐成江一起合作,差使白绮岚一点点掏空沈家,再设计车祸让沈倚风彻底昏迷不醒,逼她回国。 然后再用股份把她留在身边报复,不仅如此,还要毁掉墓地给她当教训。 他恨的不仅是她,还有沈倚风,这样两份恨叠加在一起,他做这些事情,似乎是很合理的。 喻满盈很绝望,很后悔,她从来没有这样后悔过一个决定。 “我不该认识他的。”她闭着眼睛,轻声呢喃。 她做不到心安理得地去指责裴谨韫心狠手辣,因为先犯错的人是她。 人被伤害、被羞辱,想要报复是再正常不过的心态,又不是圣母玛利亚,以德报怨多没出息。 张池看着喻满盈绝望的模样,轻叹了一口气,“都过去了,我们再想办法。” “你送我回一趟琴房吧。”喻满盈睁开眼睛,“我去拿东西。” 张池点点头,“好。” 他发动了车子,带着喻满盈驶向了喻家大宅的方向。 …… 时隔三年多再次踏入琴房,这里不像当年那么干净了,落灰很多。 因为沈倚风昏迷不醒,沈家被查,钟点工也全部停了,这里看起来有一个多月没有打扫过了。 喻满盈关上门,看着对面的那台钢琴,恍惚间,仿佛回到了裴谨韫坐在那里弹《月亮河》的那天。 其实那个时候她就应该多想想的。 他那样熟练的技巧,出众的琴声,怎么可能真的是家境窘迫的人。 触景生情,熟悉的画面一幕幕涌入脑海,她想起了裴谨韫在这里陪她练琴、准备演出的时光。 他每天给她带饭过来,喂她喝牛奶,给她揉肩膀,无微不至。 他那个时候……应该很爱她吧。 所以,就算他外婆刚结束手术,他也会挤出时间来陪她。 喻满盈想起了演出的那天,他匆匆跑进音乐厅的画面。 那天,沈倚风失约了,是他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喻满盈的手指按下钢琴键,低沉的琴声将她的思绪猛地拽回来。 喻满盈打了个激灵,转身走向角落,将琴箱提起来,大步离开。 张池看到喻满盈出来,第一时间上前接过她手里的箱子。 他将箱子放到后座,上车后,便听见喻满盈说:“你送我回润尚吧。” 张池皱眉,担忧地看着她:“你确定么?” “确定。”喻满盈用力吸了一口气,“我一定要找到白绮岚和唐家害我哥的证据,我要让他们坐牢。” “如果真相像你推测的那样,他也需要承担责任。”张池提醒了喻满盈一句。 喻满盈掐紧了掌心,“那也要查。” 她不可能让害沈倚风的人逍遥法外。 至于她和裴谨韫之间的恩怨纠葛——她欠他的,那就把这条命还给他。 烂命罢了。 张池听见喻满盈的这个回答,右眼皮猛地跳了几下,有股不祥的预感。 他不好点破,轻叹一口气后,同她说:“不要冲动,万事小心。” —— 喻满盈回到润尚,按李景给她的密码进了门。 彼时,刚刚下午四点。 喻满盈将大提琴放在客厅的角落,人躺到了沙发上,瘫软无力。 她抬头凝视着天花板,盯着盯着,开始犯困,不知不觉就这么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喻满盈是被一阵窒息感逼醒的。 她猛地睁开眼睛,就发现裴谨韫正堵着她唇亲她。 喻满盈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裴谨韫便将她抱到了腿上,吻得更加用力。 喻满盈憋得脸都涨红了,刚刚睡醒,大脑反应还有些迟钝,就这么任他摆布着。 一个吻进行了快五分钟,裴谨韫终于暂时松了口。 喻满盈坐在他腿上,双手搭上他的肩膀,大口大口地呼吸。 刚刚那个吻,快把她的眼泪都逼出来了。 “你有病啊。”喻满盈喘了好一会,有气无力地打了一下他的肩膀。 裴谨韫看了一眼不远处,随口问她:“那是什么?” 他看的是放琴的位置。 喻满盈如实回答:“我的琴。” 裴谨韫:“带过来做什么?” 喻满盈:“琴房已经被充公了,不趁现在带走等着被扔啊?” 第210回 引狼入室 裴谨韫听了这句话,抬起手按住了她的后脑勺,盯着她的眼睛:“琴房被充公,你舍得?” “舍不得又怎么样。”喻满盈说,“墓园都被收了,琴房算什么。” 裴谨韫:“我以为你会想到解决办法。” “凭我?”喻满盈自嘲地笑了一声。 裴谨韫没有接话,目光深深地盯着她。 喻满盈笑过之后,忽然凑近他,手指摸上他的脸,“卖肉给你,你会帮我吗?” 她的手还想继续往喉结的方向摸,被裴谨韫按住了。 他面无表情,已经用行动给了她答案。 喻满盈也没有继续纠缠他,耸了耸肩膀,“喏,你看,我能有什么办法。” 她将头埋到裴谨韫的肩膀里,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闷闷地说:“我已经尽力了,太累了。” 裴谨韫:“今天去拘留所了。” 喻满盈“嗯”了一声。 裴谨韫:“为什么忽然决定过去了?” 他说,“我记得你很排斥见他。” “因为我要让他有多愚蠢、多废物。”喻满盈将头抬起来,眼底透着恨意,咬牙切齿:“如果不是他出轨成瘾,引狼入室,我哥不会车祸,公司也不会变成这样,琴房和墓园也不会被充公。” 她的眼睛一直很漂亮,很大。 喜怒哀乐,都展露得十分明显。 恰如此时此刻,那滔天的恨意,喷薄而出。 她在说沈越,可恨却不是只对沈越。 还有对他的。 她和张池为什么去拘留所,很容易猜到——唐家这个时候落井下石,他们也需要知道原因。 想来,沈越已经说过了。 他的计划成功了一半,喻满盈现在一定坚定地认为这一切都是他为了报复她布下的天罗地网。 她的斗志已经被激起来了。 裴谨韫揉了揉她的头发,轻声问:“你这么恨他?” “恨。”她不假思索、铿锵有力,“恨不得他去死。” 裴谨韫:“你哥可不一定舍得。” 裴谨韫的话太过犀利,喻满盈被说得沉默了,好半天都没有吭声。 “去拉琴吧。”裴谨韫松开她,“突然想听。” 喻满盈没有拒绝,只是说:“我饿了,你记得让人送晚饭过来。” 裴谨韫失笑,“你真是理直气壮。” 喻满盈:“养不起狗你就别养。” 裴谨韫:“你这狗当得很称职。” 喻满盈张嘴就在他脸上咬了一口,恶狠狠地说:“现在更称职。” 咬完,她就从他身上跳下来溜了。 裴谨韫抽了一张湿巾擦了擦脸,手指抚上被她咬过的位置,一排很深的齿痕。 再用点儿力,他就会破相了。 真够狠的。 彼时,喻满盈已经将大提琴从箱子里了出来,她从吧台那里找了只椅子坐下来,调了一下高度,然后检查了一下琴弦。 当年离开的时候没带这把琴,三年没用过,多少有些生疏。 喻满盈试了几次音,确认没什么问题之后,才开始。 她没有问裴谨韫想听什么,直接选了《一步之遥》。 这是她在毕业演出上选的曲子。 练过无数次,旋律早已烂熟于心。 裴谨韫坐在沙发上凝视着几米开外的人,耳边熟悉的旋律回荡着,眼前的画面似乎和他看过的那一张张照片重叠到了一起。 不同的是,此时眼前的人,是鲜活的。 他知道,这是她毕业演出的曲目,也是她的拿手曲。 她毕业演出的视频,他已经看过几十遍了。 此时的她没有身着华丽的礼服,没有精心做过的造型,甚至头发还因为刚睡醒显得有些凌乱。 可这并没有影响她发光。 夕阳的余晖照在她身上,她的身影被镶了一层金边,像短暂跌落凡间的天使。 裴谨韫几乎已经没有精力去听曲子,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这个人身上。 恨吗,耿耿于怀吗。 可再恨都会输给她,就像当年一样。 从来都是他被困在这段关系里,从来都是他离不开她。 …… 一曲终了。 喻满盈放下大提琴,朝沙发的方向看过去,正好跟裴谨韫对上了眼。 隔着几米的距离,她清晰地感受到了他赤裸炽热的目光。 裴谨韫好像盯着她看了很久了——刚刚她在专注演奏,没有注意他的反应。 裴谨韫从沙发上起身,走到她面前。 “我刚才……唔。” 喻满盈见他过来,正要问他刚刚的曲子怎么样,裴谨韫又亲上来了。 喻满盈被他从椅子上拎了起来,抱到了吧台上。 他的动作幅度太大,她脚上的拖鞋就这么“啪嗒”掉在了地板上。 无人在意。 裴谨韫的身体挤进她的双腿之间,双手紧紧地缠着她的腰,恨不得用这个吻把她吞进肚子里。 两人的上半身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然而他似乎不满足于这样的亲密,手向下挪,架起她的双腿让她环上他的腰。 喻满盈的身体短暂地僵了一秒,随后便挺起腰来,故意往他那边蹭了一下。 裴谨韫的呼吸瞬间更加粗哑,镜片氤氲起雾气,双眼透着猩红,和溢出的欲念。 这次的吻结束,喻满盈的两片唇瓣都充了血,隐隐传来肿胀的痛感。 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脚在他的屁股上点了一下,“哥哥还是和以前一样没用。” 裴谨韫抓住她的脚踝,“别乱动。” 喻满盈:“都成这样了,就别装了吧。” 她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嚣张的笑,“嘴上说不让我乱动,其实巴不得我再往前伸一伸呢,你不就喜欢我用……” 喻满盈调情的话说到一半,门铃声忽然响了。 被打断之后,她差点忍不住骂脏话。 裴谨韫拂开了她,整理了一下衣服,转身去开门。 喻满盈坐在吧台上,翻了个白眼。 来人是李景,是来送晚饭的。 门一打开,李景就觉得气氛不太对。 裴谨韫的嘴巴有点肿,脸上还挂着齿痕,衬衫的扣子开了三颗,眼底满是血丝。 整个人透着一股纵欲的气息。 还有坐在吧台上的喻满盈。 李景咳了一声,看了看手里的几个保温袋:“裴总,需要我送进去么?” “给我吧。”裴谨韫朝他伸出手。 李景赶紧把保温袋交上去,“都是按你说的买的。” “谢谢,辛苦了。”裴谨韫道谢。 李景:“那……我先走了?你们慢慢吃。” 裴谨韫“嗯”了一声。 他关上门,拎着保温袋往餐厅的方向走,路过的时候,跟喻满盈说了一句:“过来吃饭。” 第211回 没有早知道 喻满盈从吧台上跳下来,穿上鞋,慢悠悠地去了餐厅。 她走进来的时候,裴谨韫正在往餐桌上摆晚餐。 今天吃的是本帮菜,酱油排骨,蟹黄面,炒年糕,还有赛螃蟹和两道蔬菜。 这些都是喻满盈很喜欢的菜。 她看着裴谨韫把菜全部摆好,视线在桌上绕了一圈,随后落在了他的脸上。 裴谨韫此时一本正经的,看他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想象他刚刚还在做那些事儿。 “吃饭吧。”裴谨韫见喻满盈站着不动,又随口提醒她一句。 喻满盈拉开椅子,在裴谨韫对面坐下,视线始终没从他脸上移开过,直勾勾地盯着他。 裴谨韫:“看什么?” 喻满盈:“看你呗。” 裴谨韫:“我脸上有东西?” 喻满盈:“有啊,虚伪,道貌岸然。” 她啧了一声,“早知道你都是装出来的,我才不会跟你玩儿。” 裴谨韫拿起筷子,为她盘子里夹了一块排骨,淡淡地说:“没有早知道。” 喻满盈:“你少假惺惺,不用你帮我。” 她看着裴谨韫夹过来的排骨,不领情地瞪了他一眼,准备自己去夹,结果裴谨韫先一步把排骨都端到了他自己面前。 喻满盈忍不住骂他:“……你有病吧!” 裴谨韫:“狗想吃肉都得摇尾巴。” “我摇你妈。”喻满盈翻了个白眼,夹不到盘子里的,只能吃裴谨韫刚才夹过来的那几块。 她虽然不那么想活,但她眼下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吃饱饭才有力气继续接下来的计划。 跟裴谨韫斗,怎么能没有力气呢——她不能太顺从,可又不能真的彻底反抗他,要拿捏好这个度,才能让他对她卸下防备。 这才刚开始而已。 想到这里,喻满盈往嘴里吸溜了一大口面条,又拿勺子喝了几口汤。 裴谨韫坐在对面,将她的动作看在眼底,眼神都软了下来。 和当年一样。 即便知道她是演的,他还是无法抗拒。 吃饭间隙,裴谨韫接到了方未许来的电话。 他的手机放在餐桌上,屏幕一亮,对面的喻满盈也看见了上头的名字。 她扫了一眼,佯装无所谓,将视线转到一旁,若无其事地继续吃着饭。 裴谨韫将她的反应看在眼底,就这么当着她的面接起了电话。 喻满盈抬眼看了他一下,然后就听见了那边方未许的声音:“谨韫,你明天有时间么?” 裴谨韫:“什么事?” 方未许:“我爸妈和我哥明天一早过来,晚上一家人吃个饭,你有空的话一起吧。” 裴谨韫:“他们怎么突然过来了?” 方未许:“我也不清楚,说是来见老朋友。” 裴谨韫:“需要安排接机么?” 方未许:“不用,我哥都安排好了。” 裴谨韫:“好,明天我去找你。” 方未许:“嗯,你吃饭了没?” 裴谨韫:“吃过了。” 方未许:“那你早点休息吧,明天我等你。” 裴谨韫“嗯”了一声,将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再次放回一旁。 他听筒的声音没调低,喻满盈被迫听完了两人全部的对话。 她冷笑了一声。 裴谨韫听见了这声笑:“怎么?” 喻满盈阴阳怪气:“要见岳父岳母了,恭喜你啊。” 裴谨韫:“不是什么难得一见的事情,经常见,不必恭喜。” 喻满盈:“经常见,他们没发现你有多会装。” 裴谨韫:“你可以去告诉他们一声。” 喻满盈:“……” 她再次被裴谨韫堵得无话可说了,抬起脚在桌下狠狠踢了他一脚,看到他吃痛皱眉的表情,心里才痛快了一些。 —— 这晚相安无事地过去了。 或许是因为第二天要见岳父岳母的关系,裴谨韫晚上竟然都没让她进主卧睡觉。 喻满盈在客房睡了一夜,翌日一早醒来下楼的时候,裴谨韫已经准备出门了。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人模狗样的。 看她下楼,他整理着领带同她说:“早饭在餐厅,中饭晚饭你自己解决。” 喻满盈:“哦。” 裴谨韫:“晚上九点之前回来。” 喻满盈:“我就不。” 裴谨韫:“那你试试。” 喻满盈:“我要去医院看我哥,晚饭应该跟景战和明慕一起吃,我们好几天没见了。” 裴谨韫:“你在跟我解释?” 喻满盈:“我是怕你发癫。” 她哼了一声,丢下这句话就走去餐厅了。 …… 裴谨韫走后,喻满盈独自坐在餐厅吃完了早餐,然后上楼换衣服。 路过主卧和书房的时候,她的脚步略微停顿了一下,目光往里瞥了一眼,但并没有进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她得沉住气。 谁知道裴谨韫有没有在家里看不见的角落装监控,他心眼子多得很。 喻满盈回去客房换了个衣服,就出门去了睦和医院。 沈倚风的手术同意书,她已经签过字了,但手术日期还没确定下来,黎教授说,还要再观察一下沈倚风的指标。 而观察期间,约翰教授也会对沈倚风进行一些唤醒治疗。 喻满盈前几日忙着盘清楚唐家的事儿,都没来得及过来。 喻满盈来到病房的时候,沈倚风刚做完今天的唤醒治疗。 喻满盈跟约翰教授问了一声好,约翰教授笑着点点头,用熟练的中文问她:“怎么这几天都没过来,很忙吗?” 喻满盈:“家里有点儿事儿——手术时间确定了吗?” 约翰:“他的身体还不太稳定,再观察一周看看。” “你也尝试过来多跟他说说话,再找几个对他重要的家人朋友,跟他聊聊天,也会有帮助。”约翰给喻满盈提了提建议。 喻满盈点头答应了下来。 她想了想约翰教授的建议,最后拿出手机,联系了明慕。 不出半个小时,明慕就到了。 喻满盈和明慕这两天都没见面,看到明慕脸色有些憔悴,喻满盈蹙眉拉住她的胳膊:“你生病了?” 明慕摇摇头,“最近在找工作,改简历改的。” 两人说了几句话,明慕便看向了病床的方向。 她走近,低头看着仍未苏醒的沈倚风,眼眶有些发酸。 明慕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喻满盈拍拍她的肩膀,“你跟他单独说会儿话吧,我去找黎教授聊聊。” 明慕点了点头。 喻满盈离开病房后,明慕在沈倚风的病床边坐了下来,抬起双手臂抱住了他的身体。 她的手臂微微颤抖着,脸埋在他的手臂里,鼻腔内都是消毒水的味道。 第212回 好巧 “其实很早就想这样抱你了。”明慕噙着眼泪看着昏迷中的人,眼泪掉下来,她胡乱抹了一把,“可你醒的时候,我不敢。” “你肯定又会说我年纪小分不清爱和不爱了。”她汲气,“我以前很烦你这样说的,但现在觉得,只要你醒着,好像也没有那么烦了。” “倚风哥,这次我真的要结婚了。”明慕抱紧他。 她哽咽着,嘴唇微动,“你是第一个知道这个消息的人。” “这是我第一次抱你,也是最后一次了。” “你说你把我当亲妹妹,那,我等你参加我的婚礼,你一定要来哦。” —— 傍晚五点半。 裴谨韫接到方未许,同她一起来到了酒店。 两人乘电梯到了楼上,一出来,便有服务生带着两人进了包厢。 两人进去时,包厢内,方未许的父亲方时延、母亲蒋悦,以及她的长兄方煜驰都在。 裴谨韫礼貌地和两名长辈打了招呼,随后,将视线落在了方煜驰身上。 裴谨韫和方家两名长辈见面的次数不少,但没见过方煜驰几次。 上次见面,还是在他和方未许订婚宴,两家人一起吃饭的事后。 方家和裴家有生意往来,但业务大都在裴氏,而裴谨韫主要负责盈科,因此工作中也和方煜驰没什么交集。 倒是裴隐昭和方煜驰更熟悉。 “好久不见。”裴谨韫和方煜驰颔首致意。 方煜驰同样冲他点点头,“平时工作太忙,见谅。” “言重了。”裴谨韫客套微笑了一下,状似不经意地看向身旁的方未许,“怎么不跟你哥打招呼?” 方未许回过神来,看向方煜驰,喊了一句“哥”。 方煜驰“嗯”了一声,“先坐吧。” 裴谨韫看着方未许失神的状态,不由得再次想起了裴隐昭那天同他说过的话。 不是亲生兄妹。 看方未许方才的反应就知道了,她应该不是那个亲生的。 大约是以前跟方煜驰见面的次数太少,他竟然没有发觉这对兄妹之间的气氛这么微妙。 “今天其实还有煜驰的未婚妻他们一家过来,正好等会儿碰个面,你们都熟悉熟悉。”入座后,方时延笑着说。 裴谨韫看了一眼身旁的方未许,她的脸色有些僵,眼神很惊讶。 看来她和他一样,对此事一无所知。 他们是一家人,方煜驰有未婚妻这么重要的消息,方未许作为妹妹,毫不知情。 “未婚妻?”裴谨韫不经意地说,“之前似乎没听说过。” “是啊,就前几天才定下的,这次过来呢就是为了商量给他们办订婚宴的。”方时延说,“女方家里和我们门当户对,很合适。” 裴谨韫点了点头。 一旁的方未许很沉默,没有参与这个话题。 裴谨韫对于方煜驰和方未许之间的关系还没来得及深究过,今天看看他的未婚妻,也正好方便他进行后面的计划。 裴谨韫和两名长辈寒暄了十来分钟,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接着,服务生带着几名客人进来了。 为首是一对跟方未许父母年纪相仿的夫妻,裴谨韫跟着众人起身,平静的眼神在看到夫妻两人身后的那道身影时,蓦地怔住。 ……怎么是她? “明慕来了,煜驰,你快带明慕去你身边那个位置坐。”蒋悦提醒方煜驰招呼明慕。 方煜驰点点头,走到明慕身边,低头同她说:“跟我来吧。” 明慕还处在和裴谨韫碰面的震惊中。 她被方煜驰唤得一个激灵,回过神之后,深吸了一口气。 “谢谢。”应完,她跟方煜驰入座。 人到齐了,方煜驰按铃通知服务生准备上菜。 之后,方时延介绍四名长辈认识了一下:“谨韫,这是明慕,煜驰的未婚妻,明慕,那是我小女儿,方未许,旁边是她的未婚夫,裴谨韫。” 方时延介绍完毕后,方未许先和明慕笑了一下:“好巧,原来是你。” 裴谨韫也睨着她,似笑非笑,“也很意外。” 他俩的话让桌上其他人都一头雾水,明锐看了看明慕:“你们认识?” 明慕:“方小姐是邹言骁老婆的好朋友,聚会的时候见过。” “原来如此。”蒋悦笑着说,“那你们这未来姑嫂还是很有缘分的嘛,既然有共同朋友,以后多走动走动,都是一家人。” 明慕:“……” 方未许:“嗯,好的,妈。” “你好像很紧张。”明慕坐立难安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说话的是方煜驰。 他是低头凑到她耳边说的这句话,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这样近的距离,落在其他人眼里就显得暧昧了。 长辈们有意撮合他们,看到这一幕心照不宣地笑了。 裴谨韫没什么情绪,淡淡地瞥过,最后看向身边的方未许,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明慕没想到方煜驰会忽然靠近她,她有些不习惯,想要躲开的时候,方煜驰却在桌下按住了她的手腕,“别怕,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明慕:“……你先放开。” 方煜驰:“一会儿吃完饭,我们单独聊聊?” 明慕警惕地看着他。 方煜驰:“你看起来似乎也不想跟我订婚。” 明慕的眼神略有松动。 他说,“也”。 “好。”明慕说,“一会儿我请你喝一杯。” “瞧瞧,这才第二次见面,两人就说上悄悄话了。”蒋悦看见方煜驰跟明慕咬耳朵,笑着打趣,“从小到大可没见煜驰这么喜欢过谁呢,明慕果真是招人喜欢。” 听着蒋悦的夸奖,明慕只能客气地微笑。 她不经意间往裴谨韫那边瞟了一眼,好死不死的,两人的视线正好对上了。 明慕看到裴谨韫用一种洞穿一切的目光看着她,心里不由得有些紧张。 她和方煜驰相亲、订婚的事情,身边没有人知道。 上次喻满盈替她解决了陆闻潮,可明锐和慕晓并没有放弃让她尽早结婚的念头,上周又带她去了海城和方煜驰见面,定下了两人的婚约。 明慕不打算再告诉喻满盈了,这种事情,她不可能次次都来解决。 她注定不可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了,那跟谁都一样。 方煜驰这个人没什么绯闻,全身心投入在事业上,快三十岁了,只谈过一个女朋友。 在这个圈子里算是稀有动物了。 选他,凑合过一辈子,满足一下父母的期待,也挺好的。 不过……方煜驰刚才的那番话背后的深意,要等他们一会儿聊过天才能搞清楚了。 第213回 聊结婚 晚餐结束以后,明慕和方煜驰单独离开了。 两人去了附近的商业中心,找了一家人少的甜品店坐了下来,要了两杯果茶。 工作日,店里的人不多,明慕和方煜驰去了二楼的角落,隐私性更好。 服务生上完茶离开后,明慕开门见山地问方煜驰:“你找我想聊什么?” 方煜驰:“聊结婚。” 他的回应也同样很直接,“听说,你爸妈很着急让你定下来,你前不久还和陆闻潮见过。” 明慕也不意外他认识陆闻潮,都是海城人,圈子就那么大。 明慕点点头,“嗯,那你的想法呢?” 方煜驰:“我也需要一段婚姻。” 他说的“需要”,不是“想要”。 至于原因,他没有解释,只是同她说:“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尽快结婚,婚后我不会干涉你的行为,你只需要在特定的场合配合我就好。” “当然,你需要我配合的时候,我也会承担起相应的责任,我可以承诺,合作期间,我不过问你的隐私,尊重你的决定,给你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这些我们可以签一份婚前协议。” 方煜驰考虑得很周到,他虽然是在以谈生意的口吻谈这件事儿,但态度很诚恳。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需要”这段婚姻。 明慕下意识地有些好奇他这样做是为了什么,但想起他方才说的不过问她的隐私,便作罢了。 方煜驰这人说话很聪明,说不过问她的隐私时,也是在间接地告诉她,不能过问他的隐私。 也是,今天也不过是他们第二次见面,实在算不上熟人。 明慕思考了一会儿,问了最实际的问题:“那……夫妻义务呢?” 方煜驰回答得很干脆:“你不想的话,可以不履行。” 明慕当然不想,至少现在是不想的,但两个人一旦结婚了,很多事情都会变得不可控。 譬如—— “我们结婚之后,双方长辈一定会催我们生孩子的。”明慕提醒他。 方煜驰:“你想生吗?” 明慕踌躇,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才二十四岁,生孩子对她来说是个很遥远的课题。 她挺喜欢小孩的,也有期待过自己的孩子,可期待和做出决定之间,有很长的路。 “你可以慢慢思考,不着急。”方煜驰见她沉默,也猜到她是没想好了,“你才二十四,起码这两三年他们不会催太紧,你有足够的时间考虑。” “如果你想要的话,我们可以做试管,就是要辛苦你一下了。”方煜驰有条不紊地说着后面的规划。 哦对,试管。 经他这一说,明慕才反应过来,生孩子也不一定非得发生关系。 方煜驰的基因还是不错的,如果一定得跟他要个孩子,做试管也不是不能接受。 只是…… 不知道为什么,明慕脑子里忽然闪过了沈倚风的脸,她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般,身体僵着忘记了动弹,眼眶酸胀不已,眼泪不受控制地就这么涌了出来。 好像是身体在提醒她,不要这样放弃。 方煜驰见刚刚还在同他谈判的人就这么哭了,也有些诧异。 他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如果你不愿意的话,也可以拒绝,抱歉,没有不尊重你的意思。” 他以为是自己刚刚聊到试管的问题让她感受到了不适。 “不是因为你,你不用道歉。”明慕擦了一下眼泪,吸着鼻子说,“见笑了。” 方煜驰:“刚才我说的那些,你可以考虑一下,如果还有其他要求,随时联系我。” “不用了,我答应你。”明慕说。 方煜驰:“不再考虑一下么?” 明慕摇摇头,“就算不是你,也还会有下一个。” 起码她对方煜驰的印象也不错,方煜驰没有花边新闻,也承诺了不需要她履行夫妻义务。 再去见下一个,或许情况又不一样了。 方煜驰听到她这样说,笑了下,“你也才二十四,你爸妈怎么这么着急让你结婚?” 明慕沉默了。 方煜驰:“不好意思,我是越界了。” 明慕:“没关系,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方煜驰:“我妹妹的婚礼定在十月了,现在家里长辈的精力都在她的婚礼上,我们可能要往后推一推。” 方煜驰这句话,也让明慕想起了裴谨韫和方未许的婚讯,前段时间新闻传得沸沸扬扬,裴家和方家公开说两人会在十月七号当天结婚。 而今天是八月三号。 也就是说,还有两个月的时间。 听方煜驰的意思,这场婚礼规模会很大,到时候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夫妻了。 可裴谨韫现在没有要放过喻满盈的意思。 如果方家发现了喻满盈的存在,或者媒体拍到了什么,到时候喻满盈就会被冠上小三的名号,人人喊打。 舆论会把她淹没,方家和裴家也不会放过她。 想到这里,明慕窒息又无力,现在喻满盈四面楚歌,她作为好朋友,却什么忙都帮不上。 陆闻潮那事儿,还给她添了麻烦。 沈倚风,你快醒来吧,明慕在心里默默地说:我再也不会打扰你了。 “那我先送你回去吧,等律师拟好协议,我们先把婚前协议签了。”方煜驰看明慕情绪不佳,便主动提出结束这场对话,“我接下来半个多月应该都在北城,随时联系。” “如果你改变主意也没关系,直接跟我说就行。”方煜驰贴心地提醒。 明慕点点头,她抹了一把眼泪,拎起包:“你不用送我了,我一个人走走再回去。” 方煜驰没有勉强她:“那你注意安全,到家发个消息。” 明慕听见方煜驰的这句叮嘱,恍惚了一下。 她抬起头盯着他,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方煜驰:“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是个很好的哥哥。”明慕说,“像我的一个大哥。” 方煜驰:“你不是独生女么?” 明慕:“朋友家的哥哥。” 方煜驰:“你愿意的话,也可以把我当成大哥一样相处,不用拘束。” 明慕挤出一抹笑来,强行开了句玩笑:“你这么喜欢当大哥啊。” 方煜驰:“准确说,不是喜欢,是习惯。” 两人聊着天走出了甜品,之后便分道扬镳了。 明慕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不知不觉,便走到了沈氏的写字楼下。 她仰起头看着这幢熟悉的建筑物,视线再次变得模糊。 第214回 你还喜欢她 明慕走进了写字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两瓶啤酒,坐在便利店外的长椅上喝了起来。 她脑子里走马灯一般地放映着过去的种种,她想要努力回忆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对沈倚风动心的,却发现自己都不知道。 等她意识到自己喜欢他的时候,已经陷得很深了。 可沈倚风总是喜欢说她不懂事,年纪小,还说只是将她当成妹妹。 他说他不是个好男人,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她应该去找更值得的人。 订婚宴上那场荒唐的表白结束之后,他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而她心中也清楚得很,是沈倚风在刻意躲避她。 她心中有气,有怨,看到他和唐婼一起公开出席什么场合,也会偷偷难过。 可这一切的情绪,在生命面前都变得那么微不足道。 她现在只希望他能醒过来。 …… 明慕喝了两罐啤酒,没醉,但头有些重。 她扶着长椅站起来,准备叫车回家。 刚起身,便有一道身影上来,挡在了她面前。 明慕骤然清醒了不少,定睛看清楚面前的人时,右眼皮跳了一下,“你怎么在这里?” 裴谨韫。 刚才散场的时候,他不是跟方未许一起走了么? 裴谨韫看了一眼长椅上的两个易拉罐,淡淡地说:“你喜欢沈倚风。” 明慕的脸色骤变,看向他的目光更加警惕。 如今的裴谨韫心狠手辣,阴晴不定,任谁都猜不到他的心思,她更加不清楚,裴谨韫是怎么知道这件事儿的。 “你爸妈让你结婚的理由。”裴谨韫继续。 明慕:“你想表达什么?我们应该没熟到可以讨论这个。” 裴谨韫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我的车在那边,带你去个地方。” 明慕:“什么的?” 裴谨韫:“走吧。” 明慕将信将疑地跟上他。 裴谨韫是亲自开车来的,明慕打开后座的门坐了上去,裴谨韫系好安全带就启动了车子。 明慕:“你带我去哪儿?” 裴谨韫:“看一场戏。” 明慕:“……?” 他们很熟吗?他为什么带她去看戏?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交集也就只有喻满盈。 难道说,裴谨韫要带她看的这场戏,跟喻满盈有关? “裴谨韫,我现在真的看不懂你。”或许是因为喝了酒,头脑发热,又难得有单独跟裴谨韫说话的机会,她索性就把藏在心里的疑惑全盘托出了。 “你已经知道了当年她跟你分开是无奈之举,就算心有不甘,也不至于把沈家置于死地。” “先是沈氏的股份,现在是沈家的墓园……” “你十月就要和方未许办婚礼了,你有没有想过到时候她怎么办?一旦被外界知道你们的关系,舆论会怎么评价她?你明知道她妈妈当年……”说到这里,明慕有些哽咽,“裴谨韫,你真的恨她恨到希望她死吗?” “希望她死的另有其人。”和明慕比起来,裴谨韫的声音冷静得过分。 明慕不解:“另有其人?谁?” 裴谨韫没有回答。 明慕:“你真的不能放过她吗?她当年好歹也帮过你,其实她对你很愧疚的。” 裴谨韫还是不吭声。 明慕盯着前排开车的人,思考了良久,试探性地问:“当年你们分手之后,你是不是还遇到了其它困难?” 这件事情,明慕思考很久了。 除了因为分手导致他生活产生剧烈变动之外,实在想不出别的理由,能让他这么恨喻满盈了。 “你和方煜驰的事情,她还不知道吧。”裴谨韫话锋一转。 这回沉默的人变成了明慕。 裴谨韫看她缄默不语,倒也没有追问,继续专注开车。 后来的车程里,两人谁都没有和谁说话,车厢内一片死寂。 裴谨韫最后将车停在了一家酒吧门口。 明慕随他下了车,两人走进酒吧之后,裴谨韫带她去了二楼靠围栏的位置坐了下来。 从这里可以俯瞰到一楼的全景。 不过明慕没有心情去欣赏,她更关心的是:“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往下看。”裴谨韫说,“三点钟的方向。” 明慕按他的提示看过去,视线落在一楼角落的位置,瞳孔瞬间放大。 一男一女,正激烈地吻在一起。 明慕看得大脑一片空白,她反应了几秒,蓦地转头看向裴谨韫,气息不稳:“他、他们……” “方未许是方家夫妻领养的女儿,知道这件事情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裴谨韫慢条斯理地为她解释,“现在多了你一个。” 裴谨韫的话简单,但背后传递的信息量却巨大无比。 方煜驰和方未许不是亲兄妹,所以……方煜驰要跟她结婚,是为了掩饰他们兄妹之间的关系? 难怪他说,他“需要”一段婚姻。 想来,方家的两名长辈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 明慕花了几分钟消化了一下这个消息,然后看向裴谨韫——他现在算不算戴绿帽子了? 现在不是调侃开玩笑的时候,明慕调整了一下呼吸,想起裴谨韫之前跟方未许恩爱的样子,不由得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裴谨韫答非所问:“你担心的情况不会发生。” 明慕懵了一下,什么她担心的情况? 反应了一会儿,她才意识到,裴谨韫回应的是她之前在车上说的,他和方未许婚礼的那番话。 他说她担心的情况不会发生—— “你是说,你不会和方未许办婚礼?”明慕往楼下看了一眼,“所以,你早就知道了。” 裴谨韫:“你还要和方煜驰结婚么?” 明慕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虽然刚刚看到的画面的确很炸裂,但对于她而言,没什么影响。 方煜驰有喜欢的人,那更好合作了。 裴谨韫:“你着急结婚?” 明慕:“你这么聪明,不是早就猜到了。” 裴谨韫:“我记得你家跟沈家关系很好。” 明慕自嘲地笑了笑,“这是两码事。” “不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的话,其他人都一样。”明慕低喃了一句。 裴谨韫:“你考虑清楚就好。” 明慕不是很理解:“你为什么要帮我?” 上一次陆闻潮的事情,还可以说是因为喻满盈求了他。 可这一次,喻满盈根本不知道。 裴谨韫起身:“我走了。” “裴谨韫。”明慕叫了一遍他的名字,挡在他面前注视着他的眼睛,字字笃定:“你还喜欢她。” 第215回 你是狗啊 裴谨韫并没有躲闪,就这么跟她对视着,但对此没有任何言语上的回应。 明慕:“既然你喜欢她,为什么还要——” 裴谨韫没给她说完这句话的机会,直接绕开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明慕看着裴谨韫的背影,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表情复杂。 实在是看不懂他,他身上到底的背着多少秘密? —— 裴谨韫一整天没跟喻满盈联系过。 喻满盈从医院出来之后,跟景战一起吃了个晚饭。 回来的时候是八点多,别墅里空无一人。 去洗了个澡,之后便坐在客厅沙发上思考起了自己的计划。 这几日,喻满盈已经大致将别墅的构造摸清楚了,经过她的检查,没有发现监控。 但只是明面上没有。 谁知道裴谨韫会不会在哪些犄角嘎达装监控,毕竟他那么狡猾。 所以还是不能轻举妄动。 好在,今天下午看到了新闻,墓园那块地皮的后面的手续还没下来,正式挂牌出售起码要等到年底了。 这对喻满盈来说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喻满盈玩着手机,躺在沙发上睡过去了。 后来,她是被一阵开门声吵醒的。 喻满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裴谨韫站在门口换拖鞋。 她抓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他跟未婚妻一家这顿饭吃得可真够久的。 想到方未许,喻满盈瘪了瘪嘴,强行将心底那股酸压了下去。 跟她没关系,想什么呢。 思索间,裴谨韫已经换好拖鞋走过来,他很自然地在她身边坐下,目光扫过她的脸:“怎么睡这里?” 喻满盈:“玩手机睡着了。” 裴谨韫:“晚饭吃过了?” 喻满盈:“吃了。” 裴谨韫:“跟谁?” 喻满盈:“跟景战吃的。” 裴谨韫:“吃的什么?” 喻满盈:“你查户口啊?” 他干嘛问这么详细,搞得好像很关心她似的——勾引她喜欢上他,也是他报复play中的一环吧? 喻满盈现在只庆幸自己无意间撞破了真相,了解了他的目的。 否则就真的成了实打实的笑话。 “你想不想知道今晚我和谁一起吃饭的?”裴谨韫话锋忽然一转,不问她了,反而聊起了自己。 喻满盈纳闷地看着他,他是失忆了还是怎么着,早上都已经告诉过她了,干嘛又提。 故意刺激她是吧? 喻满盈呵了一声:“不想知道。” 裴谨韫:“明慕今天没跟你和景战一起吃晚饭吧。” 喻满盈蹙眉,不太懂他为什么忽然提到明慕。 正疑惑的时候,便听见裴谨韫慢条斯理地说:“她和她父母,今晚跟方家一家吃的。” 喻满盈蓦地抓住了裴谨韫的手臂。 裴谨韫垂眸看着她发白的指关节,“听懂了?” 喻满盈:“你别打哑谜,把话说清楚。” 裴谨韫:“方未许还有个哥哥。” 他抬起手替她整理了一下额前的碎发,动作缓慢而轻柔,“明慕已经同意了和他结婚。” 喻满盈刚刚已经猜到了这个可能性,但真的听见之后,脸色还是更难看了。 今天上午她才和明慕见过,明慕压根儿没跟她和景战提过这件事情。 她是刻意隐瞒着的。 至于原因,不用猜也知道。 上次陆闻潮的事情,是出面求裴谨韫才得以解决的。 明慕不舍得她再求人。 “我说过,你拦得住一次,拦不住第二次。”裴谨韫说,“她父母很着急让她结婚,迟早的事。” 是啊。 迟早的事儿。 因为他们要彻底断了明慕对沈倚风的念想。 喻满盈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开口问他:“他人怎么样?” 裴谨韫:“你不相信方家的家风?” 喻满盈隐隐从他的问题里听出了不满。 她不过是问了一句他未来大舅子人怎么样,他就上升到这个高度了。 真是够爱屋及乌的,问一句都这样。 喻满盈心里不痛快,“对啊,不相信,你有意见?” 裴谨韫捏住她的下巴,逼近,在她嘴上咬了一口。 喻满盈气得捶打他的肩膀,“你是狗啊!” “你是。”裴谨韫按住她的后脑勺,深邃的双眸盯着她,“对主人态度要好,懂么。” 喻满盈拳头硬了,好想揍他,他现在逮住一个机会就提醒她是狗,心眼比针眼还小。 “方煜驰今年二十八岁,没有不良嗜好,感情生活比较简单。”裴谨韫忽然大发慈悲跟她分享信息,“是个合格的结婚对象。” 喻满盈:“你确定?” 裴谨韫:“你也可以自己去查。” 喻满盈没接话。 裴谨韫:“朋友之间,也要尊重对方的决定,你管不了她一辈子。” “我不是想管她一辈子。”喻满盈长叹了一口气,她只是怕明慕难过。 和自己不喜欢的人结婚,过一辈子,真的会开心吗?对方还是个不怎么熟的人。 “她没告诉你,就是不想让你干涉她的决定。”裴谨韫拍拍她的后背,“她是成年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些道理,喻满盈都懂。 她推开裴谨韫,“你好烦啊。” —— 翌日,裴谨韫又是一早就出门了。 他走之后,喻满盈也没闲着,给明慕私发了微信,约她出来吃早午餐。 十点钟,喻满盈和明慕在餐厅碰了面。 果汁端上来之后,喻满盈便盯着明慕看。 明慕捏着马克杯,对上喻满盈的目光,“我脸上有东西?” 喻满盈:“有啊,有秘密。” 明慕一下就听懂了她的意思。 她笑了一下,“裴谨韫跟你说的。” 喻满盈:“你打算一直瞒着我们吗?” “没有。”明慕摇摇头,“就算你不问,我也打算跟你说的。” 喻满盈:“你真的要跟他结婚?” 明慕:“我不结婚的话,我爸妈会一直给我安排相亲的。” 喻满盈:“可你不喜欢他。” 明慕:“他也不喜欢我,我已经跟他聊过了,合作关系。” 喻满盈蹙眉:“合作?” 明慕:“他和我一样,结婚都是被父母催的,我对他没意思、他对我也没意思,所以合作起来会方便很多。” 喻满盈:“他说没意思就没意思吗,你们要结婚的诶,结婚就要生孩子,万一他……” “不会。”明慕神秘一笑,“他有喜欢的人。” 喻满盈:“?” 第216回 目的不是报复 明慕:“家里不同意,他需要个工具人老婆。” “至于孩子嘛。”明慕想起来昨天在酒吧里干柴烈火的两个人,“他跟他喜欢的人生一个,我当个便宜后妈也不错。” 喻满盈瞠目结舌,还能这样的吗? “不说这个了,对了。”明慕话锋一转,“裴谨韫最近有为难你吗?” 喻满盈摇摇头。 床上的为难应该不算为难吧。 唔,经明慕这么一问,她才发觉,裴谨韫似乎有一阵子没威胁过她了。 甚至,最近她态度不好的时候,他也没有“惩罚”她。 果然是换策略了。 “满盈,其实,你有没有想过,裴谨韫他还喜欢你。”明慕试探性地说出了这句话,同时观察着喻满盈的表情。 喻满盈听完之后就发出了一声讽刺的笑,漂亮的眼睛里带着浓浓的自嘲。 明慕看得出来她不相信,便分析:“他如果只是为了报复你的话,没必要花那么多钱买股份啊,他不买股份照样也可以报复你。” “那是因为,他跟白绮岚是一伙儿的。”喻满盈咬牙切齿地挤出了这句话。 明慕听后,眼皮一跳。 白绮岚,裴谨韫?他们—— 喻满盈看得出来明慕很疑惑,索性便同她说了那晚无意间听见的那通电话。 提起这件事儿,她的声音更加狠戾,“我哥的车祸也是他们做的,他们勾结在一起就是要毁了沈家,我就算死也要先把他们送进去。” 明慕努力消化着喻满盈的话,再想想昨日裴谨韫的态度,怎么都不像是报复的。 迷雾重重,她越来越想不通了。 “唐家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慕询问,“沈叔不是和唐家关系很好吗?” “他就是个蠢货。”喻满盈冷笑了一声,“如果不是他,我哥也不会出事儿。” 明慕:“嗯?” 喻满盈:“唐成江喜欢沈夫人。” 明慕瞠目结舌,听见这句话的瞬间,大脑都空了。 喻满盈将那天在看守所得知的事儿跟明慕分享了一遍。 明慕听得不停地倒吸凉气。 等喻满盈说完,她才艰涩地开口:“所以,白绮岚她……一开始就是唐家安排的?” 就是为了勾得沈越抛妻弃子,搅得沈家天翻地覆。 不仅如此,还要除掉沈倚风。 喻满盈点头:“沈越这个蠢货,害得我哥……” “满盈。”明慕猛地抓住她的手,定定地看着她:“你说,当年听澜姐的车祸,会不会也跟他们有关?” 喻满盈愣住。 她之前都没来得及往这个方面想。 明慕:“虽然不知道唐家这么做的出发点是什么,但如果大哥的车祸真是他们做的,那当年听澜姐的车祸也可能跟他们有关——你还记得当时怎么撞上的吗?车祸之前,附近有没有可疑的人?” 喻满盈被明慕的话说得陷入了回忆,绞尽脑汁想了很久,头疼得不行。 一无所获。 喻满盈捂住脑袋,呼吸急促,“我不知道,什么都想不起来。” “好,那我们先不想。”明慕坐到她身边轻轻地抱住她,“真相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的。” 喻满盈将头靠在明慕的肩膀里,身体微微发抖。 明慕拍着她的肩膀安抚着她,想起裴谨韫的种种行为,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之前她一直先入为主,抱着裴谨韫是为了报复喻满盈的心态,来分析裴谨韫的行为,所以时常会觉得,他很分裂。 可,如果裴谨韫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报复呢? 明慕想起来,当年裴谨韫找上她和景战,要求和他们合作调查沈听澜的死亡真相。 如果他现在还是抱着这个目的,似乎……一切行为都合理了。 凭借自己裴家人的身份,假意和唐家合作、以身入局,调查真相。 至于他和方未许的婚约——可以确定,方未许不喜欢他,而他亲眼看到方未许给他“戴绿帽”,也没有什么反应。 或许,就像方煜驰要找她当幌子那样。 裴谨韫也在用方未许当幌子——他怕裴家人知道喻满盈的存在? 明慕大脑飞速运转着,分析到后面,愈发觉得自己的推测是正确的。 她应该再找个时间跟裴谨韫见一面,亲自跟他求证。 明慕长吁了一口气,而她思索期间,靠在她身上的喻满盈也渐渐恢复了平静。 明慕尚未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喻满盈说:“我一定会找到证据的。” 明慕反应过来了:“你搬去和他一起住,是为了找证据?” 喻满盈点头。 明慕:“他没怀疑?” 喻满盈:“是他提的让我搬过去。” 明慕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抿着嘴唇没说话。 刚才喻满盈说她是看到了裴谨韫手机上的邮件,之后又无意间听见裴谨韫通电话,才知道他和白绮岚和唐家的勾当。 疑点太多了。 合作是商业机密,裴谨韫如果是为了报复喻满盈,绝对不会单独把手机留在她身边。 更不可能让她搬过去住,这跟引狼入室有什么区别。 沉思了一会儿,明慕再次试探性地问喻满盈:“你没想过他为什么让你搬过去吗?” 喻满盈:“还能为什么,方便满足他的兽欲呗。” 明慕:“……” 也对,当局者迷,喻满盈现在分析裴谨韫行为的前提都是他在报复她,自然推测不出其它。 而裴谨韫绕了这么多弯子,似乎也不希望喻满盈知道。 在弄清一切之前,她还是先不提醒喻满盈了,免得破坏裴谨韫的计划。 说来也是很奇怪。 明慕跟裴谨韫不算熟的,可她居然莫名地信任他,认为他有能力调查清楚所有真相。 —— 下午五点,裴谨韫刚刚从城建局出来,就接到了明慕的电话。 昨晚在酒吧的时候,裴谨韫跟她换了联系方式。 裴谨韫盯着来电显示看了十几秒,才摁下接听键。 电话一接通,他便听见明慕的声音:“在哪里?晚上一起吃个饭吧,我有话跟你说。” 裴谨韫:“电话里说吧。” 明慕:“我在嘉里中心三号等你。” 裴谨韫动了动嘴唇,尚未来得及拒绝,便被明慕强势的质问打断:“你这次回来北城,根本不是为了报复她,对吧?” 裴谨韫太阳穴跳了一下,握着手机的手指拢紧,手背的血管清晰可见。 “半小时后到。”留下这句话,他便掐断通话,径直朝停车位走去。 第217回 养废一个人的办法 五点四十,裴谨韫在嘉里中心停好车,甫一下车,便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明慕。 裴谨韫收起车钥匙,朝明慕的方向走过去。 两人碰面后,明慕的视线便沿着他上下打量,带着一股浓浓的审视和探究。 裴谨韫平静地看着她。 明慕看了一会儿,便说:“走吧,进去聊。” 明慕跟服务生要了二楼的包厢,这家餐厅的包厢隔音做得很好,隐私性很强。 随便点了几道菜,明慕便吩咐服务生退下了。 她看着服务生关门离开,视线再次落到了裴谨韫的脸上。 还是像刚刚那样打量着他。 看了快两分钟,明慕才开口:“怪不得我总觉得你的一些行为自相矛盾,难以理解。” “你回来就不是为了报复她。”明慕盯着他,“你离开的这些年一直在关注沈家的动态吧,所以沈家刚出事儿,你就过来了。” “就算满盈不找你,你也会把白绮岚的股份买下来,不会让沈氏落到其他人手里。” 明慕一句接着一句,“你在股份补充协议里要求她不能把股份转让给任何人,是为了让沈家的人尊重她,对吗?” 裴谨韫听着她一件一件戳破真相,情绪依然是稳定,也没有进行任何的辩驳和反对。 他安静地等着明慕说完,随后对她说:“不要告诉她。” “所以我刚才说的都是对的。”明慕一下子就捕捉到重点。 她叹了一口气,“电话和邮件都是你故意让她看到的,为什么?这件事我有点儿看不懂你。” 不想让喻满盈知道他在背后帮她,尚且还能理解,可他为什么要故意做这一套戏? 除了让喻满盈失望、恨他之外,没有任何好处。 很多余。 总不能说,他就是为了让喻满盈失望的吧? 裴谨韫动了动嘴唇,声音很低:“她需要提前习惯。” 明慕听不懂,觉得他的话没头没尾的:“习惯什么?” 裴谨韫:“习惯失望。” 他说,“对我失望,对她而言不算毁灭性打击。” 更毁灭的,还在后面。 他没说这后半句话,但明慕在心里自动接出来了。 之后,她的右眼皮狠狠跳了两下,很自然地联想到了一个人—— “裴谨韫,你是不是查到听澜姐的什么消息了?”明慕直接同他说出了自己的推测,“听澜姐的死,也跟唐家和白绮岚有关,对不对。” “对。”裴谨韫点头。 明慕:“有证据么?你下一步——” “沈听澜恨她。”裴谨韫打断了她的话。 明慕的呼吸一顿,睁大眼睛看着他。 裴谨韫不会毫无根据地说这种话,他一定是掌握了什么证据。 可是,沈听澜为什么会恨喻满盈呢? 如果不是沈听澜,喻满盈甚至都没办法留在沈家,她那时候地骨瘦如柴,像个难民似的,是沈听澜一直带她吃想吃的东西。 后来喻满盈患病,也一直是沈听澜陪她康复的。 “养废一个人的办法有很多种。”裴谨韫淡淡地问明慕:“沈听澜对她这么好,为什么她还是进了几次ICU?” 明慕倒吸了一口凉气,听过裴谨韫的这句话之后,再回忆沈听澜从前对喻满盈的“好”,忽然脊背发凉。 “你……你是看到什么了?”明慕还是不太愿意相信。 她很小的时候就认识沈听澜了,在她的认知里,沈听澜是个非常善良温柔的人,从未见她讨厌过任何一个人。 裴谨韫没有直接回答明慕的问题,而是问她:“一个人的母亲因为父亲出轨成性郁郁而终,不久后外面的某个第三者就把孩子送上门,换作是你,你会心无芥蒂地接受她、对她好么?” 明慕第一反应是不会。 这个问题她曾经想过很多次,答案都是不会——正是因为她做不到,所以她才会佩服沈听澜。 现在裴谨韫这一问,她更觉得冷了。 “沈倚风对她的态度,才是正常的。”裴谨韫又说。 “你是说……听澜姐对她的好都是演的,只是为了报复她,把她养废?”明慕艰涩地启唇,总结了一下裴谨韫刚刚提供的信息。 之后,她下意识地摇头,喃喃自语,“不可能吧,听澜姐她不会的。” “你现在知道原因了。”裴谨韫说,“她需要先习惯。” “裴谨韫,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明慕冷不丁想起一个人:“是江焰?” 裴谨韫答非所问,“有些真相,只有自己发现才会信。” 明慕:“你故意制造假象,让她怀疑你和唐家跟白绮岚有合作——你知道她会因此留在你身边找证据,你是要用这种办法让她自己发现证据。” 明慕的脑子反应极快,不假思索便做出了推测。 只不过,还有一个问题—— “证据是什么?” 裴谨韫:“沈听澜在旧.金山有一套公寓,是她刚成年的那年买的。” 明慕蹙眉,她完全不知道有这事儿。 裴谨韫:“沈听澜有严重的抑郁症和解离症。” “她喜欢赛车,还没成年的时候就开始参加比赛了,江焰和她是在俱乐部认识的。”裴谨韫缓缓地说,“后来他们谈了恋爱,江焰一直在陪她看病。” “沈听澜自杀之后,江焰受不了打击,因为躁郁症休学了一年,好转之后参加了高考。” 明慕:“那他和满盈……” “他一开始不知道她的身份,只是因为她的长相和性格跟他认识的沈听澜很像。”裴谨韫说,“后来他知道了喻满盈是她妹妹,病情有些不可控,就回海城休养了。” 所以,沈听澜的死跟江焰没关系。 她也从来没有被江焰PUA过。 明慕思考的时候,裴谨韫将手机推到了她面前。 明慕定睛一看,亮起的屏幕上,赫然是一张合影。 照片上的人,正是沈听澜和江焰。 江焰那时看起来还很青涩,笑得灿烂又阳光,而沈听澜戴着墨镜,下巴微微扬起,整个人看起来不羁又叛逆。 他们两个人都穿着赛车服。 明慕紧紧地盯着照片上的沈听澜,如果不是对她太过熟悉,她真的不敢认这是她。 反差太大了。 北城圈子里,谁不知道沈听澜是名媛模范,温柔大方,完全是按着富家千金的模板养的。 几乎所有女孩子都被家里要求过,向她学习。 她曾经也羡慕过沈听澜。 可现在…… 明慕看着这张照片,身体越来越冷。 第218回 我会陪她 裴谨韫继续说:“两个月前,江焰在她的荣誉证书夹层里看到了旧.金山公寓的的地址,他飞过去,在公寓找到了她留下的两封信。” “你说的证据……就是信。”明慕的声音已经哑了。 她的手脚冰凉,目光都有些涣散,“你不怕她受不了这个打击吗?一定要告诉她吗?” 明慕不敢想喻满盈知道真相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这么残忍的现实,连她都接受不了,更遑论喻满盈这个当事人。 沈听澜一度是她活下去的救命稻草,一旦知道真相,等于她前面十几年构建起来的世界全部坍塌了。 她的状态本就岌岌可危,真到那一天…… “她有权利知道真相。”裴谨韫说,“她需要重新找到自己的价值,她应该为自己活。” 明慕:“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情一旦被她知道,她可能就活不下去了。” 裴谨韫捏了捏拳头:“想过。” 明慕:“那你——” 裴谨韫:“我会救她。” 他说,“如果救不了,我也会陪她。” 陪她。 陪她什么?一起死吗? 明慕读懂了裴谨韫的弦外之音,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在说什么胡话——” “不要让她知道。”裴谨韫又强调了一遍这句话。 明慕:“你放心,我不会说的。” 她思考了一会儿,问他:“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裴谨韫摇摇头。 明慕叹了一口气,确实,她现在自顾不暇,也没什么能力帮到他,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替他保守秘密了。 服务生中途敲门上了一次菜,裴谨韫和明慕心照不宣地保持着沉默。 直到包厢的门再次关上,明慕才再次开口问他:“你帮满盈,裴家是不是不知道?” 裴谨韫:“没必要。” 明慕:“可是你行动一定会用到裴家的资源,如果他们查到满盈——” “不会。”裴谨韫摇摇头,“解决了。” “解决了?”明慕不解,“你怎么解决的?” 裴谨韫:“你可以问蓝初。” 明慕怔了几秒,“……蓝初什么时候知道这些事儿的?裴谨韫,你还做了多少我们都不知道的事儿?” “我不会主动伤害她。”裴谨韫答非所问,“只要记得这点就够了。” 明慕抿着嘴唇,眼神有些复杂:“当年她跟你分手……” “我是恨她。”裴谨韫说,“报复她不会让我快乐。” 明慕欲言又止,“你……是怎么回裴家的?” 或者应该问,他作为裴家的二少爷,继承人之一,当年为什么会在北城过着捉襟见肘的日子,连外婆的手术费都要凑。 “不是为了她。”裴谨韫已经听出了明慕想问什么,“我没有你想得那么伟大。” 还不伟大么。 明慕想着他默默无闻做的这些事情,除了伟大,都想不出别的词来形容了。 “等一切尘埃落定,你会让她知道这些吗?”明慕问。 裴谨韫:“不需要。” 明慕:“你不想跟她在一起吗?其实她也是喜欢你的。” 裴谨韫:“再说吧。” “我还有事,先走了。”裴谨韫看了一眼腕表,同她说:“你慢慢吃。” 明慕就这么目送裴谨韫离开了包厢。 看着关上的门将他的身影隔绝,明慕端起手边的冰水,一饮而尽。 刚刚那一番谈话,那些赤裸而沉重的真相,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呼吸都显得无比艰难。 很难想象裴谨韫有多爱喻满盈。 她以为自己对爱情的幻想已经足够庞大,可裴谨韫的所作所为,却让她觉得自己的幻想都太过贫瘠。 人为所爱之人付出是常情,可大家都是凡夫俗子,付出时期待回报是本能。 而裴谨韫却在演独角戏。 明慕感慨的同时,又松了一口气。 幸好他是爱喻满盈的。 如果他真的是为了报复,喻满盈恐怕会被他啃得渣都不剩。 —— 日子平静无波地过了一周多。 七天前,裴谨韫临时接到电话,飞去了港城出差,之后便没有再联系过喻满盈。 他不在,喻满盈也乐得清静,每天按部就班地奔波在医院和别墅之间。 每次路过书房的时候,她都有冲动进去翻找,但最后都是理智占了上风。 错一步就会全军覆没,这种时候要靠脑子,不能靠情绪。 说不定,裴谨韫正在港城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要让他放松警惕,就得有足够的耐心。 不过,这几日也不是完全没有好消息。 沈倚风一直在接受治疗,周中的时候,他的手指动了一下,黎教授说这是苏醒的迹象。 喻满盈听得欣喜若狂,顿时觉得人生充满了希望。 她一定要替沈倚风守住这一切,也一定会让害他车祸的人伏法。 周六这天傍晚,喻满盈像平时一样开车回到了润尚别墅。 她心情不错,哼着歌输密码开了门,看到坐在沙发上的那道身影,被吓了一跳。 喻满盈的脸都白了,尖叫了一声音,捂着胸口看着他:“你怎么回来了?” 裴谨韫起身走到她面前,手臂抬起,越过她的肩膀,按下了灯的开关。 室内的光线顿时亮了起来。 裴谨韫看着喻满盈吓到煞白的脸,打量着:“你不希望我回来。” 喻满盈:“你也没提前说啊。” 裴谨韫:“回来看看你这条宠物狗有没有背着主人拆家。” 他抬起她的下巴,幽深的双眸透着审视和探究。 或许是因为做贼心虚,喻满盈觉得他这眼神像是在怀疑什么。 可慌了几秒,她又觉得没这个必要。 她又没真的翻过什么东西。 念及此,喻满盈挺直了身板:“谁有那时间拆你家,我忙得很!” 裴谨韫:“忙什么?” 他的手指摸过她的脸颊,“你刚才回来的时候在唱歌,心情很好?” “没有被变态打扰,心情当然好。”喻满盈说。 裴谨韫:“那真遗憾,好心情到今天结束了。” 喻满盈嘁了一声,大方地没跟他计较,随口分享了一句:“我哥很快就能醒了。” 裴谨韫:“哦,很快是多久?” 喻满盈看着他毫无波澜的表情,心想可真是会装。 他应该很不希望沈倚风醒来的吧。 “具体不清楚,但医生说一定会醒的。”试探完毕,喻满盈没有透露更多。 “你是觉得,他醒来你就可以摆脱我。”裴谨韫的手指抵住了她的嘴唇,停下。 喻满盈:“我可没这么说。” 裴谨韫:“你就是这么想的。” 喻满盈:“难道你还想控制我的大脑?” 裴谨韫:“这建议听起来也不错。” 他竟然一本正经地思考了起来,“我略懂一些催眠。” 第219回 命脉 喻满盈被他的这句话说得翻了一个大白眼,也不知道这家伙什么时候还喜欢上冷幽默了。 可惜一点儿都不好笑。 喻满盈反唇相讥:“你从心外科转去精神科了?” 裴谨韫忽然停下来盯着她,眼神晦暗不明。 喻满盈被他盯了许久,心脏莫名地发紧,不晓得他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她提到“精神科”,触碰到了他的逆鳞? 哦,也是。 他现在的身份地位可不一般,肯定不希望她这个之前欺辱过他的人知道他得了病。 喻满盈正这么想的时候,忽然听见裴谨韫发出了一声笑。 他一笑,喻满盈身上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整颗心都提了起来——他不会是准备发疯了吧? “嗯,这三年都在精神科。”裴谨韫没有发疯,而是这样回了她一句。 他的口吻听起来很轻松,嘴角微微扬起,挂着笑。 喻满盈却并未因此松一口气,她感受着他云淡风轻的口吻,手指渐渐地攥在一起。 直觉告诉她,裴谨韫并不是开玩笑的。 她至今都没搞清楚,裴谨韫为什么会回到裴家,他明明那么厌恶那些人。 他现在性情大变、阴晴不定,很可能就是因为生了病。 还有。 他为什么没有继续做医生了?这是她从重逢开始就好奇的问题。 他之前说过的,除了医生之外,他没有更喜欢的职业。 是裴家逼他放弃的吗? 喻满盈感受到心脏传来的一阵揪痛,蓦地清醒了过来,意识到自己刚刚竟然在关心他,只想扇自己几个耳光。 都什么时候了,竟然还会有这种荒唐的念头。 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了,裴谨韫只想报复她,她还不值钱地心疼上他了——难怪裴谨韫会想着用勾引她喜欢上他这一招来报复。 得到了对方的感情,就握到了对方的命脉,动动手指头,就能彻底毁掉对方了。 “怎么不说话了。”裴谨韫捏了一下喻满盈的肩膀。 喻满盈回过神来,摇摇头,“困了,我上楼睡了。” 裴谨韫:“明天晚上到花火。” 他冷不丁地来了这么一句话,喻满盈懵了几秒。 听到“花火”两个字,喻满盈脑子里顿时想起了跟他重逢的那天。 现在她对这个地方过敏。 裴谨韫让她到这里,准没什么好事儿。 喻满盈警惕地看着他:“你又想干什么?” 裴谨韫:“明天几号?” 喻满盈:“八月十五号,你自己没手机吗?” 裴谨韫沉默了几十秒,“明天晚上七点,还是二楼,记得准时到。” —— 翌日早上,喻满盈起床的时候,裴谨韫已经走了,楼下空无一人。 如果不是餐桌上的早饭,她都要以为裴谨韫昨晚没回来过。 喻满盈看着桌上的三明治和生椰奶盖,发了很久的呆,心情很是复杂。 这早餐一看就是裴谨韫做的。 前些日子她喜欢上了生椰奶盖,在裴谨韫面前点过几次外卖。 她一句话都没说过,他竟然记得这么清楚。 也是,他一直都是很细心的人,当年就是这样。 喻满盈胸口闷得慌,端起杯子来喝了一大口,舌尖被浓郁的椰香覆盖。 她有些讨厌自己现在的状态。 明知道这是裴谨韫的报复计划,她还是会因为这些小事儿感动。 他现在不仅商场上手段了得,也很擅长玩弄人心。 哎。 喻满盈叹了一口气。 她很茫然。 虽然出事儿之后,几个朋友都陪在身边,也一直在帮她排忧解难,可他们都是同龄人,她很需要一个“引导者”。 如果姐姐还在就好了。 想到沈听澜,喻满盈的思维又开始发散,很自然地就想到了江焰。 这个害死她的罪魁祸首,现在依然潇洒地活着。 喻满盈咬紧了牙关,她厌恶自己的无能,这么久了,连沈听澜死亡的真相都没弄清楚。 …… 这顿饭压抑着吃完了,喻满盈回到客厅坐下来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现在江焰不是重点,她不能被分散注意力。 当务之急是找到裴谨韫帮白绮岚隐藏的那些“证据”。 就算奈何不了裴谨韫,她也要把白绮岚送进去。 至于裴谨韫——喻满盈深吸一口气,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她还是有筹码的。 男人都是下半身动物,纵欲多了就会昏了头。 喻满盈起身,快步上了楼。 路过主卧的时候,她发现门是开着的。 喻满盈停下脚步,一眼就看到了放在床头柜上的文件袋。 踌躇了几秒,喻满盈走进去,拿起了那份文件袋,打开。 里面是一些证件。 有房产证、户口本、护照—— 喻满盈打开了护照,看到了裴谨韫的照片,还有基本个人信息。 性别:男;民族:汉;出生日期:200X年8月15号。 喻满盈的视线聚焦在出生日期那一栏,醍醐灌顶。 昨天裴谨韫问她“明天几号”,是在试探她记不记得他的生日? 当年他们两个纠缠在一起的那几个月里头,谁都没过过生日。 裴谨韫是八月的生日,当时他们还没“在一起”,她是三月的生日,那个时候她已经到伦.敦了。 所以……他说今晚去花火,是为了过生日么? 但,生日这么重要的日子,他不跟未婚妻一起过? 喻满盈将护照放回去,把文件袋原封不动地放好,走出了卧室。 刚出来,就收到了群消息。 是她和明慕、蓝初三个人的小群。 发消息的是明慕:【方煜驰今晚让我一起去跟他参加裴谨韫的生日会。】 蓝初:【你那个便宜未婚夫跟他关系还挺好?】 明慕:【看着还行吧。】 蓝初:【还有谁去?】 明慕:【可能就几个朋友吧,他说人不多。】 喻满盈看了聊天记录,跟了一句:【他也叫了我。】 蓝初:【你要去吗?】 喻满盈:【他都敢叫我,我有什么不敢去的。】 她非要过去看看裴谨韫葫芦里卖什么药,是故意找她过去看他和未婚妻秀恩爱? 切,她才不会在意。 明慕:【我一会儿出去选礼物,你要一起吗?】 喻满盈:【不了,我去医院。】 她才不给他送礼物,美得他,谁爱送谁送吧。 喻满盈聊完天,换了个衣服,就出门去医院了。 第220回 刚才沈总睁眼了 晚上七点,喻满盈和蓝初在花火门口碰了面。 喻满盈四处看了看:“明慕呢?” 蓝初:“她跟她那个未婚夫先进去了,走吧,我们也去。” 喻满盈“哦”了一声,跟蓝初挽着一起进了花火。 到二楼之后,喻满盈下意识地往206的方向看了一眼。 幸好,今天晚上裴谨韫没把场地定在206——大概是因为206的面积不够大。 喻满盈和蓝初到了二楼尽头最大的那个包厢,两人推门进去的时候,包厢里已经坐了四个人。 裴谨韫和方未许;明慕和方煜驰。 蓝初和喻满盈挽着走进来,趁喻满盈不注意的时候,跟裴谨韫使了个眼色。 “蓝小姐,满盈,你们来了,欢迎。”方未许率先起来迎接她们。 喻满盈的视线被方未许吸引过去,她今天穿着一条白色的改良版旗袍,落落大方,旗袍上的胸针和裴谨韫西装上的还是情侣款。 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一对。 方未许起身后,裴谨韫也跟着她一同站起来,一副妇唱夫随的样子。 呵。 喻满盈冷笑了一声,看着裴谨韫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他可真能装。 现在人模狗样、道貌岸然的,私下就是个变态玩意儿。 “欢迎。”裴谨韫对着喻满盈和蓝初说了两个字。 方未许挽住裴谨韫的胳膊,盯着蓝初看了会儿,想起上次在度假庄园看到的画面,笑着问裴谨韫:“原来你说要邀请其他朋友,就是蓝小姐和喻小姐啊?” 裴谨韫:“不是。” 方未许:“嗯?那还有其他人么?” 裴谨韫抬起手看了一眼腕表,“快到了。” 还有其他人? 喻满盈下意识地往门口看了一眼,实在想不出裴谨韫还能邀请谁来。 反正她不记得他在北城有什么朋友。 当年他们认识的时候,他就是独来独往的。 喻满盈没太在意裴谨韫的话,她挽着蓝初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视线落在了方煜驰的身上。 方煜驰此时正和明慕坐在一起,看到喻满盈赤裸打量的目光,他笑了笑。 “你好,方煜驰。”他自报家门,“很高兴见到你。” “喻满盈。”喻满盈也跟他做了一个自我介绍。 方煜驰:“听明慕提过你,她说你们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以后都是自己人,需要帮忙的话随时联系。” 喻满盈点点头,“好,谢了。” 她知道这是场面话,不过,根据她的初步观察,这方煜驰似乎人还不错,看起来脾气挺好的。 虽然知道明慕和他只是合约婚姻,但毕竟是要一起生活的,喻满盈很担心,万一他脾气不好搞家暴呢? 目前看下来是她多虑了。 裴谨韫和方未许也入了座,裴谨韫招呼服务生将小食端上来。 方未许诧异:“你不是还有朋友没到么?” 裴谨韫:“没关系,他跟我熟,不用讲究这么多。” 方未许点点头,“也好。” 喻满盈看着他们两个人凑近说话的画面,翻了个大白眼,端起果汁来一饮而尽。 …… 入座之后,包厢内的聊天一直都没有断过。 方未许和方煜驰两人似乎很擅长聊天,一直在主动寻找话题。 方未许时不时就问几句裴谨韫当年在北城读大学的事儿,喻满盈直接在旁边装没听见。 明慕偶尔会回上一两句,蓝初会说得多一些,只有喻满盈在一旁沉默着。 方未许也发现了这一点,便主动询问喻满盈:“满盈?是不是我们招待不周了?” 喻满盈摇摇头。 方未许:“看你一直没说话。” 喻满盈:“你们聊的话题我没什么兴趣。” 方未许的笑尬在了嘴角,万万没想到喻满盈的表达会这么直接。 方才她们三个人聊的就是裴谨韫的事儿,裴谨韫还在场,喻满盈这话实在是太让人尴尬了。 方未许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裴谨韫,只见他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酒,并没有在意这边的事情。 方未许悬着的心这才松懈了几分。 “我去个洗手间。”喻满盈放下杯子,起身走出了包厢。 她轻车熟路地越过走廊,拐了个弯,进了洗手间。 二楼的大包厢都有独立洗手间,公用的洗手间几乎看不到人。 喻满盈站在洗手池前,抬头看着镜子,脑子里都是裴谨韫和方未许互动的画面。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抓住了洗手池边沿,目光紧紧地盯着镜面,眼眶发酸。 突然就有些后悔过来了——她不应该去赌那气的,最后难受的只有她自己。 嗡嗡嗡—— 手机震动的声音将喻满盈的思绪打断。 她回过神来,从兜里摸出手机,看到张池的来电后,立刻接起来。 “张助理。”喻满盈喊他。 “小小姐,刚才沈总睁眼睛了。”张池一贯淡定的声音,在此时显得十分激动,甚至有些发抖。 喻满盈一听这话,立刻也亢奋了起来,音调提高不少:“现在呢?你们说话了吗?” 张池:“没有,沈总只是睁开了一两秒眼睛,黎教授说这是好兆头,不出意外的话,再有半个月左右就可以醒来了。” “我知道了。”喻满盈兴奋得手都在发抖。 半个月…… 坚持了这么久,她终于终于看到了希望。 沈倚风昏迷也不过一个多月,确像过了两三年那样漫长。 挂上电话,喻满盈打开水龙头,冷水冲了一把脸。 她站在镜子前,深吸了一口气。 什么裴谨韫方未许,他们怎么秀恩爱都和她没关系。 沈倚风很快就要醒了,她马上就有家人陪着了。 …… 五分钟后,喻满盈调整好情绪,返回包厢。 她刚刚推开包厢的门,撞入眼帘的,便是一张熟悉的脸。 对方正好也看向了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喻满盈的拳头骤然攥紧,指甲掐着掌心,剧烈的疼痛袭来。 即便如此,也压不下去眼底翻涌的仇恨和杀意。 江焰。 裴谨韫说的马上就到的朋友,竟然是江焰。 今晚是他要求她来的。 他明明知道她有多恨江焰,还是安排了这场局,让他们两个人碰上。 他就这么恨她么。 他愿意和江焰继续做朋友,她管不了,可为什么一定要把江焰带到她面前。 一定要看她彻底崩溃发疯才满意吗? 第221回 生或死 喻满盈整个人僵在原地,忘记了下一步的反应。 而就在她愣怔期间,江焰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他停下来,手拉住了她的胳膊,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满盈,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喻满盈完全没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走过来的。 被江焰一碰,她立刻像触电一般甩开,动作里的厌恶溢于言表。 方未许和方煜驰两人看得有些疑惑。 蓝初则是和明慕对视了一眼,两人都紧张地抿着嘴唇,随时关注着喻满盈的反应。 裴谨韫的这个办法太过激进,可他主意已定,只能配合他。 “满盈。”江焰被她推开,也不肯放弃,再次靠近,抬起胳膊便要抱他。 喻满盈直接甩了他一个耳光:“你恶不恶心!?” 她一下打得毫不留情,啪一声,整个包厢都安静了下来。 方未许倒吸了一口凉气,抓住裴谨韫的胳膊,“谨韫,江焰和喻小姐——” “这些年我真的很想你,你想打就打吧,消气了我们好好聊聊,嗯?”方未许看到江焰又一次缠上了喻满盈,即便被打之后也没有生气,反而更温柔了。 听江焰的话,再看他的态度——他和喻满盈,有过一段? 方未许今天是第一次见江焰,但看江焰的第一眼,她就知道,他不是个简单角色。 锋芒毕现,看起来脾气很不好。 可他对喻满盈,却是和刚刚截然不同的姿态,小心翼翼,甚至有些卑微。 喻满盈听见江焰那句“这些年我真的很想你”,胃里骤然翻江倒海的。 很想吐。 她的大脑嗡嗡作响,脑子里闪过了沈听澜满身鲜血的场景,呼吸越来越急促。 理智越来越远,喻满盈迈步便要朝那始作俑者的方向冲—— 她的腿刚迈出去,便被江焰挡住了,“满盈,我们单独谈谈。” “你滚啊!”喻满盈尖叫着,对江焰又踢又打,可江焰的手就像焊死在她身上似的,怎么都挣脱不开。 喻满盈看向裴谨韫,歇斯底里地质问:“谁让你叫他过来的?我要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的!” “谨韫,这是什么情况?”方煜驰作为在场年纪最大的人,率先站出来询问。 然而,他的问题刚刚出口,喻满盈便晕过去了。 她忽然倒下,江焰被吓了一跳,立刻将她抱住,“快叫救护车!” —— 普修医院病房内。 为喻满盈做完检查后,医生走到了裴谨韫一行人面前。 “情绪太激动了,大脑供血不足,有些缺氧,加上有焦虑病史,就昏倒了。”他总结了一下情况,“没什么生命危险,以后多照顾一下她的情绪,像这样的情况,还是要避免大起大落。” “那她什么时候会醒?”明慕和蓝初异口同声。 医生:“我给她用了镇定剂,估计要明天了,先让她好好睡一觉吧,情绪也能冷静下来。” “辛苦了,谢谢。”裴谨韫颔首,向医生道谢。 医生摇摇头表示没关系,随后便离开病房去忙了。 医生离开后,江焰看了一眼病床上昏迷不醒的人,一脸担忧地问裴谨韫:“会不会太激进了?你不怕她真的——” “迟早的事。”裴谨韫的目光盯着病床,眼底空洞一片,“你们回去吧,我守着。” …… 病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裴谨韫坐在床边,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良久,轻轻地抬起手来,将她眼梢的一滴泪拭去。 他知道的,今晚江焰一出现,她会更恨他。 是他一步一步把她往绝路上逼的,她现在应该恨不得马上杀了他。 失望就对了,恨就对了。 有了第一次,第二次的时候才不会那么痛。 “别怕。”他动了动嘴唇,无声地说:“我在。”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的那天,无论她选择生还是死,他都陪着她。 他知道一个不想活下去的人被迫苟活于世有多痛苦。 所以他不会将同样的痛苦加诸到她身上。 她如果不愿意活了,他会成全她的。 嗡嗡。 手机短促地震了一下。 裴谨韫仰起头闭了闭眼,解锁屏幕,看到了黎教授发来的消息。 她说:【治疗起效了,他应该这几天就会醒。】 裴谨韫:【辛苦您,我想第一个见他。】 黎教授:【这我不能保证,她最近来医院很频繁。】 裴谨韫:【接下来几天应该不会去。】 黎教授:【好,那再联系。】 —— 翌日早晨。 喻满盈睁开眼睛的瞬间,便感觉到了太阳穴处剧烈的疼痛。 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今天是个大晴天,刺得她本就不舒服的眼眶更酸了。 喻满盈抬起手来揉了一把眼睛,定睛,便看到了坐在对面沙发上的裴谨韫。 他身上还穿着昨天晚上的那套西装,胸针在阳光照耀下闪着光。 他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真的在睡还是装的。 喻满盈就这么盯着他,脑子里,昨晚的记忆渐渐涌起。 她攥紧了被子。 昨晚看到她歇斯底里发疯晕过去的时候,他应该很痛快吧? 再对他心软一次,她就是傻逼。 喻满盈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赤脚走到了沙发前,直接跨坐到他身上。 身下的男人呼吸一沉,睁开眼睛。 喻满盈看到了他充血的双眸,里面血丝遍布。 “怎么没穿鞋。”裴谨韫低头看了一眼,“脚冷不冷?” 喻满盈不说话,低头凑上去吻他的喉结,手去解他的皮带。 裴谨韫的呼吸更沉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让医生给你来检查一下。” 喻满盈还是不理他。 咔哒。 皮带扣解开,她的手成功伸进去作乱。 裴谨韫额头的血管暴起,一把按住她的胳膊,“别乱动。” “哥哥。”喻满盈歪头看着他,眼底噙着天真无辜的笑,“憋不住了吗?” “这里是医院。”裴谨韫说,“先放开我。” “你不是说我是你的狗吗,”喻满盈的手在上面覆盖着,不肯放开,“作为一条合格的狗,当然要随时随地朝主人摇尾巴,对吧?” “你以后会经常见到江焰。”裴谨韫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沙哑地通知她,“不要再像昨晚一样。” “怎么,我晕过去,你心疼了?”喻满盈将头靠近他几分。 她依旧挂着灿烂的笑,眼睛都笑得弯了,像是真的在和他撒娇似的。 裴谨韫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没有回答。 喻满盈凑上去咬住他的喉结,大腿不规矩地抵着他蹭。 裴谨韫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你把我弄脏了哦。”喻满盈低头看了一眼,伏在他耳边吹了一口气。 第222回 更刺激 几分钟后,洗手间内。 喻满盈坐在马桶盖上,裴谨韫正蹲在她面前替她擦着脚上的脏东西。 喻满盈垂眸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道貌岸然。” 嘴上说着让她下去,实际上反应比谁都大,她还没做什么,他就已经—— “话说,”喻满盈抬起另外一只脚,伸到了他的衬衫领口抵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未婚妻知道你时间这么短吗?她不嫌弃你哦?” 裴谨韫摇了摇头。 喻满盈:“哦,那她好可怜呢,年纪轻轻就要守活寡了。” 裴谨韫抬起眼皮看她,捏在她手腕处的手紧了紧,“我时间多久,你不知道么。” “知道啊,两三分钟嘛。”喻满盈看到他有些生气,得意地笑了起来,无比挑衅。 果然,男人都不喜欢被质疑这方面的能力。 她的激将法还是很有用的。 “那今晚你记得开秒表。”裴谨韫面无表情地说。 喻满盈扬起下巴,回了他一声冷笑。 听裴谨韫这意思,今晚是要带她回去了。 喻满盈沉默思索期间,身体突然腾空。 反应过来的时候,裴谨韫已经将她抱出了洗手间。 喻满盈被他放到了床上,之后,他便按铃叫了医生和护士来检查。 医生说没什么大碍,可以出院了,裴谨韫便带着喻满盈离开了普修医院。 喻满盈在这个过程中倒是十分配合,没折腾也没反抗。 上车后,裴谨韫接了个工作电话。 喻满盈没兴趣听,低头打开了包,手探进去,摸到了隔层的药,紧紧地攥在掌心。 她等不及了。 裴谨韫对她的身体有狂热的兴趣,她也只有这点筹码能让他失控了。 他平时太精明了,只有被情绪裹挟的时候才会放松警惕,就像刚刚在病房那样—— 哦,对了。 好像,每次她用脚玩弄他的时候,他似乎都坚持不了多久。 喻满盈想起了当年,她第一次这样对他的时候,他也很快。 当年她还当他是没经验才会那么大反应。 可现在都过去三年多了,他一副经验丰富的样子,拉着她一做就是两次起步,她快被玩死了他还跟没用力似的。 喻满盈脑子里闪过了裴谨韫捏着她的脚踝亲吻的画面,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应该是有这方面的特殊癖好。 那正好——先试试。 喻满盈将包放下,转头看了一眼裴谨韫。 他骨节分明的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着前方,一边开车,一边对着蓝牙耳机聊工作,注意力格外集中。 喻满盈脱掉了脚下的鞋,抬起脚来,抵着他的大腿,缓缓往中间游走。 喻满盈看到裴谨韫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之后,他便转头看向了她。 喻满盈挑衅一笑,用口型对他说了三个字。 裴谨韫的呼吸变得有些重。 “先这样,我在开车,回去再说。”裴谨韫对电话那边说了一句话,直接挂断。 前面路口红灯,他踩下了刹车。 裴谨韫一只手松开方向盘,按住了她的脚踝:“你在做什么。” “勾引你。”喻满盈直勾勾地看着他,“你不喜欢吗?” 裴谨韫:“开车,不安全。” 喻满盈:“那不是更刺激吗,出事儿了我们就可以一起死了。” 裴谨韫看着她灿烂的笑和空洞的双眼,心口一阵刺痛袭来。 他加大力道,毫不留情地将她的脚拂开,目光看向前方,冷冷地说:“既然你这么想死,我就带你去。” 他忽然发动车子,将车速不断提高。 喻满盈的身体被甩出去,脑浆都开始晃了,胃里翻江倒海的,干呕一阵接一阵。 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气息断断续续的。 一阵接一阵的濒死感。 就在喻满盈以为自己真的要升天的时候,裴谨韫却突然踩下了刹车。 喻满盈靠在座椅里,脸色煞白,胸口剧烈起伏着,不停地喘息。 裴谨韫斜睨着她,扶了扶眼镜,“还死么?” 喻满盈扑上去,抱着他的脖子,狠狠地咬了一口。 当即皮开肉绽。 她的舌尖都是血腥味,但是却没有任何松开的意思,发了狠,恨不得叨下他一块肉。 很疼。 裴谨韫却没有动手推开她,就这么任她咬着发泄。 他知道的,她刚刚说的一起死就是气话。 沈倚风还没有醒来,她怎么舍得死。 她只是需要发泄而已。 不像他。 喻满盈松口的时候,有种牙齿都快掉了的错觉,双颊也隐隐发酸。 裴谨韫垂眸看着她被鲜血染红的唇,随手抽了一张纸巾替她擦着,淡淡地问:“冷静了么?” 喻满盈拍开他的手,回到了副驾,系好安全带之后,转头看向了窗外,拒绝沟通。 …… 二十分钟后,喻满盈随裴谨韫回到了润尚别墅。 裴谨韫将喻满盈送回来之后便离开了。 喻满盈独自一个人回了楼上的房间躺下来,用被子蒙住了脑袋。 —— 裴谨韫再回来的时候,是晚饭的时间。 彼时,喻满盈刚刚洗完澡下楼。 她睡了一整天,心情不好,自然也没胃口吃东西,饿得脚步都是飘的。 裴谨韫看到她跌跌撞撞的模样,皱眉:“你没吃饭?” 他上前扶住她,没等她回答,便直接将人抱起来,带去了餐厅。 裴谨韫将喻满盈放到了餐椅上,看了一眼岛台的方向,“只有乌冬面了,可以么。” 喻满盈怔住了——裴谨韫这是要给她做饭吃? 他为什么表现得一副很担心她的样子?是趁她身体虚弱的时候施舍她几分善意,好让她更加依赖他么? 这样他以后就可以报复得更狠。 “随便。”念及此,喻满盈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裴谨韫:“好,那你等着。” 他转身去冰箱拿了面条和鸡蛋,便去了岛台前烧水下面。 喻满盈看着他忙碌的背影,恍惚得不行,熟悉的场景,和当年重叠在了一起。 可她同时又清醒地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 裴谨韫煮完面就去书房忙了,他说他有工作要处理。 这一去,就是三个多小时。 九点半的时候,喻满盈坐不住了。 她下楼进到厨房,热了一杯牛奶,然后将捻碎的药倒了进去。 喻满盈晃了晃玻璃杯,端着它,径直走向书房。 第223回 喂 喻满盈停在书房门口,一只手轻轻地敲了两下门,听到裴谨韫的回应后,便推门进去。 门一推开,喻满盈便和裴谨韫四目相对。 裴谨韫看到了她手上的牛奶,眼底多了几分怀疑:“怎么还没睡。” 喻满盈将牛奶放到他手边,“还你的。” 裴谨韫:“还?” “还你今天煮的那碗面。”喻满盈不情不愿地解释,余光不忘观察着他的反应。 裴谨韫狡猾得很,即便她找这种借口,他应该也是不会信的。 果不其然。 下一秒,喻满盈便听见他的低笑。 随后,她的手腕被他拽住,整个人跌坐在他腿上。 裴谨韫的手按着她的后颈,盯着她的眼睛:“下药了?” 喻满盈:“你爱喝不喝。” 裴谨韫瞟了一眼牛奶,“你喂我。” 喻满盈“哦”了一声,端起牛奶杯,正要往他嘴边送的时候,他的手指忽然摸上她的唇。 “我是说,用这里喂。” 喻满盈嗤笑了一声,“你就这么喜欢吃我的口水吗?” 裴谨韫:“其它的水也吃过。” 喻满盈:“¥%……” 她实在没想到裴谨韫能在这个时候忽然来一句这么不要脸的话。 并且还是以一本正经的口吻说出来的。 裴谨韫看她说不出话,似乎来了兴致,恶劣地继续说:“我的你也吃过。” 喻满盈:“你有病吧!” 裴谨韫:“话题是你先开始的。” 他提醒她,“你直接按我说的做,也聊不到这些——再说一次,用嘴喂我。” 喻满盈心里呵了一声,什么用嘴喂,他不就是在提防着她真的给他下药么。 索性,跟他勾心斗角这段时间,她也长了心眼,早就料到了会这样。 喻满盈端起杯子含了一口牛奶,送到了他嘴里。 喻满盈喂完第一口,还没后退,裴谨韫便按着她,撬开牙关,一阵翻搅。 后面的每一次都是这样。 一杯牛奶喂完,喻满盈快被他吻到缺氧了,只能趴在他身上深呼吸。 缓了几分钟后,喻满盈便开始观察裴谨韫的反应。 根据以往的经验,药效发作大概需要十分钟左右,一旦发作,就会不省人事。 裴谨韫已经把牛奶都喝下去了,接下来只要等药效发作就好了。 喻满盈就这么安静在他腿上坐着,头靠在他肩膀的位置。 整个书房里,只听得见两人的呼吸声。 偶尔此起彼伏,偶尔交缠同步。 过了一会儿,裴谨韫的呼吸越来越均匀。 喻满盈起身,看到他闭上眼睛昏睡过去的模样,勾起了嘴角。 她抬起手在他脸上用力拍了两下,确定人彻底昏睡之后,才从他身上起来。 喻满盈动手拿起了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需要输入密码。 喻满盈凭借着记忆,输了一串数字。 成功了。 这三年多,他的手机密码一直没有改过。 喻满盈打开裴谨韫的手机检查了一遍APP,没有发现任何和监控相关的。 之后,她放下手机,又检查了一遍书房的摆件,没有发现摄像头。 也就是说,家里应该是真的没装监控。 暂时确认过这一点了,她便开始行动。 喻满盈将办公桌的抽屉、后排的书柜全部翻找了一遍,都没有找到任何关于白绮岚和唐家的信息。 裴谨韫的书房里,全部都是他工作的资料,和一些她看都看不懂的财务数据。 忙了一圈一无所获,喻满盈不免有些烦躁。 那天通电话的时候,裴谨韫明明说过他把证据处理好了——难道他所谓的“处理”,真的是销毁? 不可能的。 他这么精明的人,真的销毁了证据,万一白绮岚背刺他呢? 所谓合作,本身就是互相牵制。 喻满盈撑着书桌思考了一会儿,之后将视线转向了那只茶柜。 这里只有那边没找过了,试试吧。 喻满盈走到角落里,蹲下来,打开柜门,扑面而来的茶香。 柜子里放着几个茶罐,以及……一只体积不大的保险箱。 看到保险箱的瞬间,喻满盈的右眼皮便开始跳跃,心率直线飙升。 保险箱需要密码。 喻满盈按裴谨韫的手机密码输了一次,提示错误。 之后她又去输了裴谨韫的生日,还是错误。 屏幕上提示,再输错一次密码,就会自动报警。 喻满盈看了一眼椅子上昏睡的裴谨韫,咬了咬牙,再不甘心也只能作罢了。 她现在还不能跟裴谨韫彻底撕破脸。 只能安慰自己,至少找到了一点线索。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 翌日早晨。 裴谨韫醒来的时候,胳膊被人枕着。 他睁开眼睛,看到了躺在他怀里的喻满盈。 她睡得正香,头枕着他的胳膊不说,两条腿也骑在他身上,整个人紧紧地贴着他。 她应该是睡着之后无意识贴上来的,毕竟她的睡相一直都很一般。 他见识过很多次了。 裴谨韫盯着她熟睡的模样看了一会儿,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来,摸了摸她乱糟糟的头发。 这一碰,怀里的人忽然睁开了眼睛。 裴谨韫将手放下来,目光恢复了平静。 喻满盈发现自己跟他贴得这么近,抬起手便捶他,“你放开我!” 裴谨韫:“是你放开我。” 他一边说,一边往下看。 喻满盈随着他的眼神提醒,一低头,这才发现,自己两条腿都挂在他身上。 她“嗖”一下起来,用力往后退,后脑勺“嘭”一声撞上了床头。 喻满盈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眼泪都快出来了。 “撞伤了没,我看看。”裴谨韫听见这动静,脸色立刻变了,靠近按住她,眼底都是担心。 “你别假好心,都怪你!”喻满盈恶狠狠地骂他,“昨天晚上你睡着了,我好心把你扶回来睡,你还害我撞头,去死。” 裴谨韫听到她的话,目光闪烁了一下。 “你是说,我在书房睡着了。”他不动声色。 喻满盈:“不然呢?” 裴谨韫:“你可以叫醒我。” 喻满盈:“是啊,我就应该一盆水浇你头上。” “你在转移话题。”裴谨韫说,“我的睡眠质量没那么好,除非是吃了什么东西。” 喻满盈抬起头来直视着他的眼睛:“所以呢?你在点我?” 裴谨韫:“我只喝过你送的那杯牛奶。” 喻满盈:“我没喝吗?” 她冷哼了一声,“还有,我要是给你下药的话,你根本看不到今天的太阳,我毒死你!” 第224回 沈倚风醒了 裴谨韫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像是在思考她这番话的真实度。 喻满盈的手撑在身侧,脸上维持着一贯的嚣张跋扈,掌心却不知不觉湿了一片。 “起床吧。”过了快三分钟,裴谨韫终于开口说话。 喻满盈悬着的心回到了肚子里,抓着床单的手指骤然松开。 裴谨韫下床去了洗手间,喻满盈看着他关上门,抬起手来抚了几下心口的位置,做了几个深呼吸。 糊弄过去了。 还好她心理素质不错,脸皮也够厚。 最关键的是——昨天晚上,她用嘴喂了他牛奶。 只要她也喝了,裴谨韫的疑虑就会大大消除。 但这样的办法只能用一次,下次再想让他失去意识,只能想别的办法了。 想起那个保险柜,喻满盈又有些烦躁。 裴谨韫到底会设置什么密码? —— 半小时后。 喻满盈和裴谨韫坐在餐厅吃早餐。 喻满盈脑子里一直想着保险柜的事情,漫不经心地咬着吐司。 裴谨韫在对面看着走神的喻满盈,没有说话。 餐厅里很安静。 就这么过了十几分钟,裴谨韫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这一声,也将喻满盈弄回了神,她的目光往裴谨韫那边瞥了一眼,之后便继续低头吃饭。 裴谨韫打开微信,看到黎教授发来的消息之后,手上的力道骤然加大。 他用余光瞥了一眼对面的人,用最快的速度恢复平静,在屏幕上敲下一串回复:【马上过去。】 回完消息,裴谨韫便起身要走。 喻满盈脑子一热,脱口便问:“你去哪里?” 裴谨韫:“有事处理。” 喻满盈“哦”了一声,“什么时候回来?” 裴谨韫:“不确定。” 喻满盈:“那我能出去吗?” 裴谨韫:“随你。” 喻满盈没有再问了,就这么看着他离开。 她不好奇裴谨韫去做什么,但看他这么匆忙,想来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还有点儿麻烦。 既然麻烦的话,那一时半会儿应该也回不来。 正好,她可以再去书房试试密码—— —— 睦和医院的私密病房内。 沈倚风目送为他做完脑补检查的医生离开,抬起手来,轻轻揉了揉太阳穴。 刚刚他问了医生日期,医生说今天是八月十六号。 也就是说,从出事儿那天到现在,他昏迷了一个多月了。 这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沈家现在怎么样了?他心中的问题太多太多了。 医生说他身体尚未恢复,暂时不能出院。 沈倚风看着病房的陈列,眼眶有些疼——睡了太久没见阳光,似乎不太适应。 身体各处都很疼,水肿、憋胀,浑身虚弱无力,动一下腿都觉得艰难。 沈倚风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嘲弄地勾勾嘴角。 真是,跟废物没什么区别。 沈倚风想起了沈越骂他废物的言论,身体靠在床头上,闭上了眼睛。 室内一片死寂。 不知道过了多久, 沈倚风听到“咔哒”一声,骤然睁开眼睛,朝着门的方向看过去。 他醒来了,医院应该会第一时间通知家属—— 门打开,沈倚风看到走进来的人,原本带着几分期待的目光,倏地黯淡下来。 随后,露出了十足的防备。 右眼皮也跟着跳了两下。 虽然过去了三年多,但沈倚风依然第一时间认出了这张脸。 他浑身上下,也只有这张脸还和过去一样。 沈倚风看着停在病床前,一身高定西装、自带上位者气场的人,很难将他和当年的那个穷小子联系到一起。 还有。 “你怎么在这里?”睡了太久,开口的时候,沈倚风嗓音哑得不像话。 裴谨韫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水递给他。 沈倚风看着裴谨韫递过来的水,眼底的戒备仍然没有少。 裴谨韫见沈倚风迟迟没有动手接,便将水杯放到了床头柜上。 随后,他在旁边的空床位坐了下来,在沈倚风防备的目光下,缓缓启唇:“她为了替你保住沈氏,把自己卖给我了。” 沈倚风呼吸一沉,额头的血管暴了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刚醒来,身体机能还没完全恢复,连挥拳头打人的力气都没有。 裴谨韫看到他这样子,淡淡地嘲讽:“想不到吧,最后还是你最看不上的人替你收拾了烂摊子。” “她当年很喜欢你,跟你分开是我逼她的,你要报复冲着我来,她——” “她当年为什么跟我分开,我已经查得很清楚了。”裴谨韫打断他的话,“不过是因为我在她心里的地位永远比不过你这个哥哥,不管是当年还是现在,她都愿意牺牲自己保全你。” 沈倚风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一句话都说不出。 裴谨韫嘲弄地勾了勾嘴角,“扪心自问,你配么?” “是我对不起她。”沈倚风艰涩地启唇,“她现在……怎么样?” 裴谨韫:“你觉得呢?” 沈倚风:“你来找我,究竟想说什么?” 裴谨韫:“喻满盈的进食障碍和焦虑症,是沈听澜一手策划的。” “你在胡扯什么?”沈倚风听到他这句话,立刻用一种看精神病的眼神看着他,“听澜是整个沈家对她最好的人,如果不是听澜,当年我爸根本不会让她留下来。” 沈倚风话里对沈听澜的维护清晰可见,毫不掩饰。 裴谨韫面无表情地听完了他的话,脑子里忽然回荡起了喻满盈曾经带着哭腔同他说过的那句话——我好嫉妒姐姐,所有人都好爱她。 可不是吗。 纵使现在沈倚风对喻满盈比当年好了,但仍然及不上沈听澜的十分之一。 他不容许任何人对沈听澜质疑,无条件地维护她。 这是喻满盈怎么努力都不可能得到的待遇。 “就是因为沈听澜把她留下来,她才会被折磨到生病。”裴谨韫的语气像淬了冰,“你觉得她应该对你们感恩戴德么。” “你这是什么逻辑?”沈倚风冷笑了一声,“你想挑拨离间也玩点儿高明的手段。” 裴谨韫没有回应,而是随手拿出一个信封,扔到了沈倚风的手边。 沈倚风低头看了一眼白色的信封,抬眸看他。 裴谨韫扶了扶眼镜,薄唇翕动,但并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提醒他:“打开看看吧。” 第225回 崩塌 沈倚风将信将疑地打开信封,抽出了里面的信纸,扫到纸上熟悉的字迹后,他瞳孔一缩,蓦地抬起头来,朝裴谨韫看过去。 “这东西你哪里来的?”沈倚风问。 裴谨韫:“沈听澜生前在旧-金山买过一套公寓。” 沈倚风皱眉,他来不及追问,裴谨韫已经解答:“那是她的秘密,你不知道很正常。” 沈倚风:“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裴谨韫:“你记得江焰么。” 沈倚风在大脑里搜寻了一下这个名字,很快想到了什么:“喻满盈认定的那个凶手?” 裴谨韫:“江焰不是凶手,他是沈听澜的男朋友,沈听澜患病期间,一直是他在陪她治疗。” 患病。 沈倚风的注意力都被这两个字吸引过去了,甚至都没有精力去追问沈听澜怎么可能和江焰这种花花公子谈恋爱。 “什么病?”沈倚风问。 裴谨韫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个文件夹,他起身,缓缓走到对面的病床前,将文件夹放在了沈倚风的腿上。 这次,无需裴谨韫提醒,沈倚风便第一时间打开文件夹。 他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地抽了出来,几张照片飘在了手边。 沈倚风的视线被一张合影吸引过去,定睛一看,最先看到的是照片上的桀骜不驯的年轻男孩,而在他身边的…… 沈倚风的呼吸一窒,大脑嗡嗡作响。 照片上的那个人,身段和特征都那么熟悉,他们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一眼便能认出来。 可她的装扮,表情,动作,都是那么地陌生。 赛车服,墨镜,偷窥,扬起的下巴,嚣张的表情,跟旁边的江焰竟显得十分般配。 照片右下角的日期,正是她去世的前几个月。 沈倚风又去看了一下其余的照片,清一色的都是这样的风格。 最后,他捡起了那一摞订在一起的病历单。 看到上面的科室名称、时间以及诊断和用药之后,沈倚风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强忍住颤抖,翻完了所有的病历单,眼底已经充了血。 裴谨韫在旁边安静地坐着,等沈倚风再次看过来时,没等他问,便主动开口:“她不喜欢沈家对她的教育方式。” “她和江焰是在赛车俱乐部认识的,那个时候她已经检查出抑郁症了,江焰是唯一了解她真正想要什么的人,所以他们在一起了,感情很好。” “沈家不允许她出国读书,所以江焰为了她也放弃了出国,决定参加高考。” “不过他刚考完,沈听澜就出事儿了。” “她、她怎么会——”沈倚风想起沈听澜生前的画面,想起父母和圈内人对她的夸赞,想起她总是一脸微笑的状态。 这样完美的一个人,怎么会有重度抑郁症? “你看完那封信就知道了。”裴谨韫沉声提醒他。 沈倚风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拿起那封信,垂眸开始看。 裴谨韫也再次沉默了下来,不去打扰他,安静地等他看完。 沈听澜的那封信很长,起码有六七千字,认真看完需要时间。 更何况,沈倚风还需要去消化。 作为亲兄妹,沈倚风对沈听澜的字迹再熟悉不过,看到这封信的第一眼,他就没有怀疑过真实性。 笔迹模仿可能能天衣无缝地模仿一个人的签名,但这么长的信是做不到的。 可是,这封信的内容,几乎每一段话,对他都是巨大的冲击。 【哥,其实我根本不是你们夸得那么好,我当年让满盈留下来,只是想折磨她,替妈妈出一口气。比起直接撵走她,让她自生自灭,哪有亲手折磨她快乐呢?让她以为我很爱她,最后再废掉她,这样才解气啊。】 【哥你不知道吧,其实我十三岁那年就开始催吐了,她得厌食症,就是我引导的,只有病过的人才知道怎么会得病,催吐也是我无意识教给她的,看到她进ICU的时候,我好痛快,真希望她就那样死掉。】 沈倚风的身体越来越冷,手指肉眼可见地颤抖着,大脑一片空白。 纵使他经历过无数风浪,可这样的颠覆和冲击,实在难以招架。 等于是否定了他将近三十年的人生。 他居然连自己的至亲都不了解——难怪沈越会说他是废物。 他的确是。 沈倚风继续往下看。 【我讨厌做什么名媛,讨厌插花,我也不喜欢穿礼服和旗袍,为什么一定要我每天称体保持身材呢,我连吃一口炸鸡都要躲着所有人,吃完就要去吐。我只能给自己洗脑,告诉自己,爸爸妈妈是爱我,才会在我身上投注这么多精力,我以为我可以骗自己一辈子的,我以为爸爸出轨真的只是一时糊涂,被坏女人勾引了。】 【在美國看到他和那个女人还有孩子的时候,我才知道自己有多可笑,我对自己的洗脑,对喻满盈的报复和折磨,都是笑话,她根本没有错,她妈妈和我们的妈妈一样,都是被辜负的那个,我的报复究竟是在惩罚谁呢?】 【看到她被催吐和焦虑症折磨的时候,我忽然好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的。她像个小傻子一样,被我骗了还不知道,攒下的钱都给我送了礼物,我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对她,不知道她有一天知道真相会怎么对我。】 【后来,我又见到了那个女人,她说她叫白绮岚,不知道哥你现在见过她了没有。她给我听了爸爸的录音,哈哈……爸爸根本就不爱我,他花那么多钱培养我,只是为了把我卖个更好的价钱回本,他甚至已经找好了人。】 【我不会的,我不会让他得逞的,我有爱的人,我只想和他在一起。】 【哥,我好累啊,对不起,如果有一天我坚持不下去了,请你原谅我,也请你带着我的愧疚,对满盈好一点,是我害了她。】 【哥,我爱的人叫江焰,如果你能见到他,替我告诉他,他值得更好的女孩子。】 …… 嘭。 裴谨韫被沈倚风拳头砸在床上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 他抬头看过去,沈倚风的双眼已经通红,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肩膀都在剧烈颤抖。 裴谨韫抽了几张纸巾,再度起身,停在病床前,递给他。 沈倚风接过来,用力地擦了两下。 “抱歉。”沈倚风说,“让你看笑话了。” 裴谨韫摇摇头,“你冷静一下,我们再谈。” 第226回 你配么 现实虽然残忍、冲击力大,但沈倚风毕竟浸淫商场多年,情绪控制力超乎常人。 他只用了短短五分钟的时间,便冷静了下来。 沈倚风将纸巾扔进了病床旁的废纸篓里,坐直了身体,看向裴谨韫。 他虽然脸色苍白,再开口的时候声音也是哑的,但情绪已经非常稳定,问的问题也直逼重点。 “你给我看这些,目的是什么?” 裴谨韫:“我希望喻满盈知道真相。” 他开门见山地说了自己的目的。 沈倚风听完之后,眉头立刻皱起:“你觉得她能接受么?” 连他都无法接受,更遑论本身就有精神问题的喻满盈,“你知不知道,听澜一度是她活下去的动力。” “她有权利知道真相。”裴谨韫说,“你瞒不了她一辈子。” 沈倚风:“但这需要过程。” 裴谨韫:“你只需要配合就好了。” 沈倚风眼皮一跳,细品了一下他的这句话,眯起眼睛盯着他:“你有计划?” 裴谨韫:“我是来找你合作的。” 沈倚风:“我现在就是废人一个,你确定我对你来说还有合作的价值?” 他的口吻中带着浓浓的自嘲。 裴谨韫也没有安慰他,只是淡淡地说:“你在商业上没有价值了,但在她心里有价值。” 沈倚风忽然想起了什么:“你还是想让她离开沈家。” 裴谨韫:“怎么,你舍不得?” 沈倚风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裴谨韫嘲弄的声音打断,“你总说如果不是沈家,她早就活不下去了,那你有没有想过,死了好过活着被你们折磨。” “这么多年,她真正得到过你们的关心和爱么?” “当年她知道沈越有私生子、要和你争家产,怕耽误你的前程,一个人去了伦.敦;一个多月前,她又放弃了那边剧院的工作,为了替你保住沈氏,四处奔波。”裴谨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凭你对她的态度,你觉得你配么。” 不配。 沈倚风第一时间就有了答案。 他想起了自己曾经对喻满盈的厌恶、不耐烦、恨屋及乌,想起她被沈越关禁闭、抽耳光时的冷眼旁观,又想起刚刚沈听澜在信里写的内容—— 裴谨韫说得没有错,或许,她当年饿死在外,都好过留在沈家被这样折磨。 她的病,她的不幸和痛苦,一半来自她母亲,另外一半来自沈家。 沈倚风沉默良久,深吸了一口气,问他:“你会把她排在你世界的第一位么?” 裴谨韫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对他说:“我等你的答复。” “当年你想带她离开沈家,是不是已经在怀疑了?”沈倚风又问。 裴谨韫:“可惜我没成功。” 他话音刚落,手机正好响了。 沈倚风听裴谨韫手机响了,便沉默下来,不再说话。 裴谨韫没有离开病房,就这么当着他的面儿接起了电话,病房里十分安静,沈倚风清楚地听见了那边传来了女人的声音。 沈倚风原本无意去听他的电话,可听到这个声音,不由自主地集中了注意力。 随后,就听到那边的人说:“谨韫,我爸妈下午要回海城了,中午他们想再跟你吃个饭,你有时间吗?” 裴谨韫:“有,在哪里?” “就在酒店,你忙完了过来就好。” 裴谨韫:“他们怎么突然回去?” “是你爷爷打电话过来,约他们明天去看我们婚礼的场地呢。” 裴谨韫:“嗯,知道了。” “那你先忙,我们中午见面再说。” 沈倚风原本就不怎么好看的脸色,在听完这场通话之后,变得更加难看了—— 每句话,每个词,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特别是那句,婚礼场地。 沈倚风盯着裴谨韫,看他放下手机,脸色严肃到了极点:“你刚才在跟谁打电话?” “未婚妻。”裴谨韫不疾不徐,毫不掩饰。 沈倚风被他这云淡风轻的态度刺激到了,咬着牙:“你有未婚妻还招惹她?” 裴谨韫:“这不冲突。” 沈倚风更愤怒了:“什么不冲突?你是要让她做第三者?你难道不知道她母亲什么情况?如果你解决不好这些问题,就不要招惹她!” “对了,你刚醒来,有件事情忘记告诉你。”裴谨韫并没有回应他的这句话,话锋一转,看着沈倚风的脸,缓缓地说:“明慕马上要办订婚宴了,九月三号。” 这话一出,沈倚风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苍白,白里透着青紫,连鼻翼和嘴唇都在微微颤抖。 裴谨韫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某些问题已然有了答案。 裴谨韫也不在意沈倚风是否回复,继续说:“在你出车祸昏迷、沈氏被调查之后,唐家已经宣布了和你解除婚约。” “自己的感情生活一塌糊涂,就不要干涉别人了。”裴谨韫从兜里掏出手机,放到了床头柜上,“你手机充好电了,合作的事情,我等你回复。” 裴谨韫并未多言,放下手机后,便转身离开了。 病房内恢复了安静,沈倚风靠在床头,大脑轰鸣不断,目光空洞无神。 裴谨韫来了不到一个小时,将他的世界搅了个天翻地覆。 沈倚风沉默了一会儿,想起那句“明慕马上要办订婚宴了”,蓦地起身,拿起了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他解锁屏幕,打开新闻软件,一搜索,果然看到了几天前的新闻—— 明家和方家联合宣布,明慕即将与海城方家长子方煜驰订婚。 新闻中花费了大量的篇幅介绍方煜驰的背景。 方煜驰,二十六岁,毕业于沃顿商学院,还未成年就已经进入家族企业学习,大学时期为方氏拓展了海外市场,现在已经是方家的话事人。 沈家虽然在北城,但沈倚风在这圈内,自然也听过不少海城的事儿。 在海城,裴家和方家都是不容小觑的势力。 方煜驰和明慕年龄相当,又风头正盛,明慕和他在一起……的确是个好选择。 沈倚风想起了当年明锐同他谈过的话,扯起嘴角笑了笑。 如今的他,和一无所有没什么差别,废物一个,跟他走近只会耽误她。 还有。 沈家这个扭曲的环境,躲得越远越好。 沈倚风要关闭新闻时候,看到了延伸阅读,这才猛地发现,裴谨韫的未婚妻,正是方煜驰的亲妹妹—— 第227回 一场笑话 裴谨韫和方家有联姻,而裴、方两家的势力都不容小觑,如果他们知道了喻满盈的存在,裴谨韫真的护得住他么? 沈倚风正思考的时候,思路被一阵推门声打断。 他抬起头来,朝门的方向看过去,看到走进来的张池之后,将手机放到了一旁。 张池关上门走到病床边,“沈总,你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医生看过了没?” 张池连着问了几句,这才注意到沈倚风的脸色不对,眼眶也是红的,眼底都是血丝,看着像是刚刚哭过。 张池微微皱眉,正打算问的时候,视线忽然被他手边手机吸引了过去。 张池定睛,看到新闻的标题之后,哽了几秒,眼神有些复杂地看向沈倚风。 “明慕小姐订婚的事情,是前几天忽然传出来的。”张池说,“你昏迷的这段时间,明家给她安排了不少相亲。” 张池没说得太具体,笼统复述了一下情况,便试探性地问他:“要不,你给她打电话问问——” “不用。”沈倚风开口打断张池,“方煜驰人品怎么样?” 张池如实回答:“风评很好,私生活很干净,性格也不错。” 沈倚风“嗯”了一声,“挺好的。” 张池:“可是明慕她……” 他停顿了一下,叹息,“沈总,你和唐婼的婚约已经不存在了,沈董被判了刑,以后也强迫不了你了,如果你对她……” “别乱说了。”沈倚风打断张池,“她不应该被我耽误。” 张池:“……” 沈倚风:“现在公司什么情况?” 张池:“小小姐把白绮岚手上的股份买回来了,现在她是公司最大的持股人,半个月前盛家帮忙联系了职业经理人,他很专业,经过这段时间,公司已经在慢慢回归正轨了。” “股份。”沈倚风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裴谨韫买的。” 张池点点头。 沈倚风呼吸有些沉,静默了几秒后,又问:“我爸那边呢?” 张池:“沈董那边的情况比较复杂。” 接下来的十多分钟,张池将沈越被没收个人资产、以及唐成江和沈越之间的恩怨,为沈倚风解释了一遍。 沈倚风听得呼吸越来越急促,心脏快要穿破胸膛跳出来了。 他昏迷了一个多月,刚醒来,就先后接受了这么大的冲击——若不是他本身身体素质还不错,现在恐怕已经再次昏过去了。 听完张池的话,沈倚风抚着心口靠在床头平复良久。 张池看到床头柜上有水,动手要去端,却瞥见了一旁的照片。 张池看了一眼照片,愣住了,“这……是听澜?” 他有些不敢认。 脸虽然一模一样,可穿衣风格、神态表情,和他记忆中的沈听澜截然相反—— 沈倚风“嗯”了一声。 张池:“她……这些照片是怎么来的?” “裴谨韫。”沈倚风说了这个名字。 张池猛地反应过来什么:“他刚才来过这里?” 张池刚刚进来,看到沈倚风醒来,以为他是刚睁眼,还没来得及通知医生。 可沈倚风现在这么一说,张池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如果沈倚风已经醒来很久了,医院这边应该第一时间通知到喻满盈那边了。 除非…… “主治医生,是裴谨韫的人?”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张池脊背发凉。 “不止。”沈倚风看着他,“沈氏的烂摊子,哪个职业经理人愿意接?” 张池又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啊,他居然一直没深想这一点——因为陆研安拒绝过很多次。 如今想来,陆研安就是为了降低他们的警惕和怀疑,才故意拒绝的。 这一切,都是裴谨韫安排好的。 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张池动了动嘴唇,正想问的时候,沈倚风冷不丁地开了口:“我这三十年,就是一场笑话。” 张池坐到他身边,拍上他的肩膀,“不是你的错,沈董他不是个好父亲,你们都是受害者。” 沈倚风自嘲地笑了笑,将手边的信和诊断单一并递给了张池。 张池有些疑惑,接过诊断单看了一眼之后,表情立刻紧绷起来,“这……是听澜?” 沈听澜竟然有抑郁症和解离症?还是重度——这太令人震惊了。 沈听澜一直被夸小太阳,开朗随和,积极大方,任谁都不会将这种疾病跟她牵扯在一起。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张池惊讶了许久,还是不敢相信。 “看后面吧。”沈倚风哑声说了一句。 经过他的提醒,张池翻到了后面那封信,低头开始读。 张池读的速度比沈倚风快得多,情绪虽然不似他那么激烈,但看完之后还是脸色发青,嘴唇都快没有血色了。 “这些东西都是裴谨韫拿给我的,他一直在查听澜的事儿。”沈倚风看着前方,扯了扯嘴角,“沈家大概就是一家子精神病吧,我也是。” 张池:“他查这些……” “他要让喻满盈知道真相,彻底死心。”沈倚风说,“然后带她走。” 张池沉默了几秒,醍醐灌顶:“……怪不得。” 怪不得裴谨韫要去和唐家合作,又和白绮岚联系——他是想通过这种行为引诱喻满盈搬过去和他一起住,将她留在身边,才能保护好她。 可这样做,是不是风险太大了? 喻满盈虽然成熟了许多,但精神状态并不算稳定,毕竟是有过病史的人,稍有刺激,就会复发。 “他说得挺对的,喻满盈不该再待在沈家了。”沈倚风说,“让她走也好。” 沈家这片泥沼,留他在这里沉沦腐烂就好了。 他恨屋及乌那么多年,到头来都是笑话一场。 沈倚风说完这句话,便拿起了手机。 他从通讯录里翻出裴谨韫留下的电话,拨了出去。 那边很快就接通了。 没等裴谨韫说话,沈倚风便开口:“我答应你合作,需要我做什么?” 沈倚风话音刚落,病房的门就被推开了。 他和张池不约而同地看过去。 裴谨韫将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关上门,缓缓走了过去。 沈倚风也放下了手机,“所以,你一直没走。” 裴谨韫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停在病床前,直接说:“唐家和车祸的事情,我来调查,你不需要出手,时候到了,帮我让她看到这些东西就好。” 第228回 沈家不适合她 裴谨韫话音落下,沈倚风和张池不约而同地盯着他,沉默了下来。 两人都没道想到,裴谨韫竟然会将唐家和车祸的事儿都包揽过去——与其说是合作,不如说是直接出手相助。 这桩合作里,裴谨韫根本不得到什么好处。 张池想起喻满盈先前同他说过的话,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裴谨韫对喻满盈的感情,恐怕是比他想象中深刻得多,不惜一切代价、也不计较回报。 沈倚风沉默了快两分钟,然后点了点头,“好,我都听你的安排。” 裴谨韫:“你的车祸,确实是白绮岚在唐家的帮助下一手操纵的。” 他将自己目前已经调查到的情况告知沈倚风,“你的车被动了手脚,开车的时候你没感觉么?” 沈倚风揉了揉太阳穴,“是轮胎?” 裴谨韫“嗯”了一声,“北区4S店的维修工,现在已经被控制住了。” “不过还要再等等。”裴谨韫看向沈倚风,“沈听澜的自杀,也和他们有关。” 沈倚风想起了信里的内容,手握成了拳,小臂的血管凸起。 张池同样面色紧绷。 只要看过沈听澜留下的那封信,都能联想到这一点——但不管是沈倚风还是张池,都没想过,裴谨韫竟然还会帮忙调查这件事情。 毕竟,沈听澜在信里说得那么清楚。 喻满盈的病,就是她一步一步引导的。 “你……”沈倚风动了动嘴唇,“为什么要帮忙查这个?” “不是你们一直在说她是杀人凶手么。”裴谨韫的声音没什么温度,“我不想她一辈子背负着自责和亏欠。” 仅此而已。 他想起喻满盈做梦都在辩解“我没有害死姐姐”,想起她抱着他哭着说她对不起沈听澜,心口发紧。 她从来没有做错什么,却一直在被迫承受恶意,沦为其他人发泄负面情绪的工具。 先是她母亲,后是沈听澜,和沈家的其他人。 沈倚风听出了裴谨韫话中的嘲讽,如鲠在喉,抿了抿嘴唇,半晌都答不上来。 他无法替自己辩解,因为他的确指责过喻满盈,次数连他自己都数不清了。 “喻满盈从来不欠沈家什么。”裴谨韫说。 沈倚风:“你说得对。” 他终于艰涩地挤出一句话来,“之前是我太懦弱了,不愿意面对我爸犯错的现实,不敢质疑他,给自己洗脑,都是她和她母亲的错……她从来不欠沈家什么。” “沈听澜在带喻满盈出去旅行的前半个月,在洛.杉矶和白绮岚见过面。”裴谨韫没有接沈倚风的上一个话题,直接说了重点:“我找到了监控。” 沈倚风右眼皮跳了两下。 “但只靠这段监控,没办法证明她自杀是白绮岚导致的,所以,白绮岚的量刑还是要靠你的这场车祸。”裴谨韫已经将这些问题都咨询得清清楚楚。 听他的说辞就知道,他没少花费时间和精力。 沈倚风:“谢谢你。” 裴谨韫:“她已经认定我和唐家还有白绮岚有合作,最近一直在翻我的书房。” “不出意外的话,她跟你见面的时候会告诉你这些‘真相’。” 沈倚风看了一眼文件夹:“那这些东西,你希望我怎么让她看见?” 裴谨韫:“照片和病历单原件都在我手上,信你暂时给我。” 沈倚风和张池对了个眼神,张池立刻将信递给了裴谨韫。 裴谨韫接过来,对沈倚风说:“过几天墓园竞标的消息会放出去,你让她去我书房看标书。” 沈倚风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又问他:“你为什么一定要绕这么大一圈?” 裴谨韫:“如果我直接把证据拿给她,她只会认为我在挑拨你们的关系。” 沈倚风:“……” 裴谨韫看了一眼腕表,“走了,你调整一下状态,明天一早医院会通知她你醒来的消息。” 沈倚风和张池看着裴谨韫离开的背影,两人的面色都极其复杂。 刚刚裴谨韫那句话,已经坐实了他们此前的猜测——医院、医生,也都是他安排好的。 沈倚风低着头笑了起来,肩膀剧烈地颤抖,“我真是个废物。” “沈总。”张池将手搭上沈倚风的肩膀,“你刚醒来,不能太激动,先缓缓。” 沈倚风捂住了眼睛。 不多时,张池看到了他指缝里流出来的眼泪,也听见了他隐忍而粗沉的呼吸声。 沈家先后发生的这些事儿,对他打击太大了。 沈倚风作为沈家的长子,从小就被教育以沈家利益为重,他几乎没有关注过自己,也从来没去想过自己要什么。 背了这么久的担子,沈越却为了白绮岚母子将他这个长子的股份全部剥夺,还要将公司交给外面的私生子—— 他车祸昏迷了一个多月,再醒来的时候,又被告知,他连自己的亲生妹妹都未曾了解过。 可是不论是沈倚风,还是沈听澜,他们都没有真正按照自己的意愿活过。 沈听澜已经不可能回来了,而沈倚风也算是鬼门关走了一遭。 张池轻声对他说:“沈总,接下来的人生,按自己的心意活吧。” 他们不仅是上下级,也是同学,他也是沈倚风这么多年来,身边唯一的朋友。 张池很了解他。 他拿起手机,送到沈倚风手边,“给明慕打个电话吧,你现在找她,还来得及。” 沈倚风没有接。 张池叹了一口气,正想继续劝他的时候,就被他沙哑的声音打断:“不要再提这件事儿。” 张池:“可是——” “没有可是。”沈倚风给张池下了逐客令,“我累了,你先走吧。” 张池抿了抿嘴唇,“好,那你好好休息。” 他叮嘱了几句,帮沈倚风盖好了被子,这才离开。 沈倚风躺在病床上,大脑里的电流声一直没有停过。 他闭着眼睛,脑海中又浮现起了曾经的画面—— “倚风,你身上的担子太重了,我就明慕一个孩子,只希望她能开心自由。” “你们沈家,不适合她。” “她还小,不懂事儿,也没见过什么男人,给你造成困扰了。” 一滴泪顺着眼角流到耳根。 沈倚风嘴角微微扬起。 是啊。 沈家不适合她。 这种扭曲的环境,正常人来了都会被折磨出精神问题。 她有大好的人生,他不能自私地耽误她。 第229回 演得很好 翌日一早,喻满盈便接到了睦和医院的电话,护工告诉她,沈倚风在凌晨的时候醒来了,现在意识已经完全恢复了。 喻满盈接到电话的时候,还在床上睡着,听见护工的话,模糊的大脑瞬间清醒了。 她蓦地掀开被子坐起来,声音都提高了不少:“真的吗?!我哥醒了?” “是的,喻小姐,经过检查,沈先生现在各项身体机能都恢复了正常,再住院观察一周左右就可以出院了。”护工说。 喻满盈:“太谢谢你啦,我马上过去!” 她挂上电话,以最快的速度冲去了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一下,就出来换衣服。 喻满盈刚脱掉身上的睡衣,卧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看到走进来的裴谨韫,喻满盈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 裴谨韫的视线从她的胸前扫了一眼,淡淡地说:“没有的东西,遮什么。” 喻满盈哪里会听不出来裴谨韫在讽刺她胸小,只是今天心情好,没功夫跟他打嘴炮。 她直接无视了他,打开衣柜的门,拿了内衣往身上套。 裴谨韫也没有动,就站在刚刚的位置盯着她看。 他的目光过于滚烫,喻满盈很难忽视他的存在,不知是因为被他盯得不自在,还是因为得知沈倚风醒来的消息过于激动,她失手了好几次,内衣的扣子怎么都扣不上。 喻满盈气得正要骂脏话的时候,后背上突然多了一只手。 裴谨韫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上来的,“体贴”地帮她系好了内衣的扣子,还趁机绕过来揩了一把油。 喻满盈“啪”一下拍开他揉捏的手,“没有的东西,你摸什么。” “凑合凑合也能用。”裴谨韫一本正经地说,“你自卑的话,我安排个医生给你手术。” “死变态。”喻满盈骂他,“你还是去给你弟弟做个填充吧,金针菇。” 裴谨韫盯着她的嘴,手指抵上去,“你确定你含得住?” “……滚!”喻满盈不想再跟他对话了,“别耽误我正事儿,我要出门。” 裴谨韫:“去哪里?” 喻满盈:“医院,我哥醒了,我要去看他。” 裴谨韫:“这么快?” 喻满盈套上了裤子,“我走了。” 裴谨韫:“不吃早饭了?” 喻满盈摆摆手,匆匆忙忙地越过他下楼。 裴谨韫跟在了她身后,下楼之后,喻满盈便直奔鞋柜去换鞋。 裴谨韫也没有拦她,就这么看着她拿起车钥匙离开。 —— 喻满盈上车之后,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跟几个朋友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车子开了没多久,盛厉和景战就先后来了电话,说是要去医院看沈倚风。 喻满盈说:“我问问我哥,到时候再告诉你们时间。” 从润尚开到睦和医院,二十几分钟的车程。 喻满盈把车停在睦和医院地库,再拿起手机的时候,还是没看到明慕的回复。 喻满盈叹了一口气。 现在沈倚风醒了,如果他也对明慕有意思的话……明慕是不是就不用和方煜驰结婚了? 虽然明慕说她跟方煜驰只是合作,但结婚还是跟自己喜欢的人比较幸福吧。 五分钟后,喻满盈停在病房门口,推门进去,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看平板的沈倚风。 看到原本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人变得生龙活虎,喻满盈有种极其不真实的感觉,眼眶发热,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她冲到沙发前,在沈倚风身边坐下来,一把抱住他,“哥哥,你终于醒了。” 喻满盈的声音哽咽里又带着开心,她的视线紧盯着沈倚风,生怕自己移开一秒,他就又睡过去了。 喻满盈将他抱得越来越紧,心底的惶恐、委屈,在看到至亲的这一刻被无限放大,她哭得泣不成声,连说话都是断断续续的。 “你醒来……真好,我,我不是一个人了,哥,沈氏还在,我不会让别人抢走它的,我会保护好你。” 虽然她的话断断续续,又因为带着哭腔含混不清,可沈倚风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他心脏一紧,眼眶一阵酸涩。 沈倚风抬起胳膊,按住她的肩膀,努力放柔了声音:“别哭了。” 他用另外一只手替她擦去了眼泪,动作很轻,“我醒了,现在所有的问题都交给我解决。” 喻满盈听着沈倚风的声音,情绪被安抚下来不少,用力地点点头,依赖十足地靠在他肩膀上。 喻满盈花了几分钟的时间平复情绪,之后便注意到了他平板上的工作邮件。 喻满盈诧异:“你才刚醒就开始工作了吗?” 沈倚风:“了解一下公司现在什么情况。” 他看着喻满盈的眼睛,“你为公司做的事情,张池已经跟我说过了。” “是我没用,让你跟着我受委屈受苦。”沈倚风字里行间都是愧疚,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心疼。 喻满盈看得愣住了,呆了几秒之后,忽然笑了起来,很兴奋地问:“哥哥,你是在心疼我吗?” 没等沈倚风回答,喻满盈便自己给了自己答案:“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样看着我呢,我好开心。” 沈倚风看她像吃到糖的孩子一样惊喜,心中更加酸涩无比。 耳边又一次回荡起了裴谨韫的话。 他说得没错,沈家根本配不上她的一腔真心。 沈倚风抬起手揉了揉喻满盈的头发,“接下来的事情都交给我了,你就安心做你想做的。” “可是我还没完成计划呢。”喻满盈看着他,“张池哥有没有跟你说唐家和白绮岚的事儿?” 沈倚风“嗯”了一声,“说了。” 喻满盈:“他们背后有裴谨韫支持的,他为了报复我甩掉他,就跟他们勾结在一起。” 沈倚风没有接话。 喻满盈:“你的车祸就是白绮岚动的手脚。” 沈倚风:“张池和我说过,你现在留在裴谨韫身边找证据。” 提起这件事儿,喻满盈泄了气:“可是我好没用,还什么都没找到。” 沈倚风:“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用自责,现在你需要做的是保护好自己,不要被他发现你的目的。” 喻满盈用力地点点头:“放心啦,我演得很好的。” 喻满盈话音刚落,手机便震了一下。 是微信消息。 喻满盈松开沈倚风,拿起手机,看到了明慕私发给她的消息。 明慕:【你哥现在怎么样了?】 第230回 一睁眼就有喜事儿 喻满盈看到明慕的消息后,下意识地转过头看了一眼沈倚风。 这一眼看过去,才注意到,沈倚风也在看她的手机屏幕。 喻满盈便直接抓住他的胳膊,“哥,你喜不喜欢明慕?” 沈倚风皱眉,“你说什么胡话。” 喻满盈:“你别装了,我都知道了。” 她说,“你们之前发生过的事儿,我一清二楚。” “我和她之前没什么事儿。”沈倚风面色严肃而认真,“别乱想,更别乱说话。” 喻满盈不怎么相信,紧紧盯着他,观察了好半天。 沈倚风没有任何心虚和躲闪,直视着她的眼睛,看起来好像真的完全没有那个意思。 喻满盈有些失望地瘪了瘪嘴,不死心地问了一句:“你真的不喜欢明慕吗?” 沈倚风:“我是看着她长大的,对我来说,她和你没区别。” 喻满盈:“她马上要订婚了诶。” 沈倚风:“看到新闻了,方家不错。” 喻满盈:“可是他们没感情啊,那个姓方的也不喜欢她,结婚的话起码有一方要是喜欢的吧,不喜欢在一起还有什么意义。” “联姻不需要有感情。”沈倚风说,“有时候,没有感情的关系比有感情的关系更稳固。” “是吗?”喻满盈认真思考了一番,“好像也有点儿道理哦。” 对一个人有感情的话,就会滋生出各种阴暗肮脏的念头,想霸占,甚至看到他对另外一个人笑都想发疯—— 喻满盈很自然地就想到了裴谨韫。 他大约也是深谙此理,才会选择这种办法报复她吧——让她成为她最害怕成为的那种人,这比直接杀死她还要痛苦。 沈倚风看到喻满盈若有所思的模样,试探性地问:“你想到什么了?” 喻满盈回过神来,实话实说:“裴谨韫。” 沈倚风:“你真喜欢上他了?” “你别骂我没出息,我知道我很贱。”喻满盈先举手投降,“我也知道他做这些只是为了报复我,只是……” “他已经订婚了吧。”沈倚风说。 喻满盈“嗯”了一声,“你放心吧,我不会像我妈一样去做第三者的。” 她吸了吸鼻子,向沈倚风保证,“什么爱情不爱情的,都是虚的,现在查清楚真相,送凶手进去,把墓园拿回来,才是最重要的任务。” “这些事情都交给我就行了,你这段时间太累了,好好休息一下。”沈倚风轻轻拍着喻满盈的后背,“是不是又瘦了?” “我已经九十多斤了,胖了十几斤了!”喻满盈嘟囔着,“晚上睡觉摸自己的肚子都要被吓醒。” 沈倚风听着她夸张的言辞,低头看了一眼,不由得笑了起来,“你哪来的肚子。” “和以前比已经很大了。”喻满盈动手揉了两下。 喻满盈跟沈倚风插科打诨了几分钟,便再次拿起手机给明慕回消息。 喻满盈:【他醒啦,挺好的,你要过来看看吗?】 明慕:【不过去了,我在试订婚的礼服。】 明慕这么一说,喻满盈才想起来,下周就是明慕和方煜驰的订婚宴了。 因为方家那边同时在忙着方未许和裴谨韫结婚的事儿,因此方煜驰和明慕的订婚宴主要是明家这边在操办的,直接在北城举行。 明慕是明家的独生女,这么做倒也说得过去。 喻满盈跟明慕聊完微信之后,放下手机,想起她和方煜驰的交易,还是有些担心。 喻满盈叹了一口气,问沈倚风:“下周明慕订婚宴,你去吗?” 沈倚风点点头,“明叔给公司送了邀请函。” 沈倚风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区别,也不着急,也不难过,至少喻满盈没看出来他有什么舍不得的。 好吧,感情的事情不能勉强,沈倚风没这个意思,她也不能强行让沈倚风去喜欢明慕。 不过,代入一下明慕,喜欢的人一直对自己这个态度……不心寒都难。 难怪明慕会死心,随便找个过得去的人结婚。 喻满盈忽然就理解了明慕说的那句话:反正不可能和喜欢的人结婚,那是谁都无所谓了。 “哥,”喻满盈沉默了一会儿,冷不丁地问沈倚风:“你希望我结婚吗?” 沈倚风被她问得皱眉:“什么我希望?结婚是你的事儿,你自己决定。” 喻满盈:“我不想结的话,你不会催我、让我联姻吗?” 沈倚风:“你不想结就不结。” 喻满盈:“我有想过和盛厉结婚。” 沈倚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 她刚才不是说她喜欢裴谨韫么,怎么又想和盛厉结婚? 喻满盈在沈倚风的注视下说了原因:“你昏迷的这段时间,盛厉家里帮了很多忙——” “所以你就想以身相许报恩?”沈倚风接话。 喻满盈:“这样盛厉会比较开心吧。” 沈倚风:“那你开心么?” 喻满盈:“也还好吧,我跟盛厉一直玩得挺好的——诶,你干嘛敲我?” 喻满盈话音没落,沈倚风便用食指在她脑门上敲了两下,“你都多大了,傻不傻。” “盛厉喜欢你,他希望的是你也喜欢他,跟他两情相悦,”沈倚风说,“你们当朋友的时候玩得开心,不代表就能做好夫妻,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喻满盈瘪嘴,“我就是想感谢他一下嘛。” “欠盛家人情的是沈家,这个人情我会还,你最好别打这个主意了。”沈倚风揉了一把她的头发,“真不知道你这脑子每天想什么。” “我不会逼你结婚,也不会要求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儿,以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别违法犯罪就行。”沈倚风向她承诺。 “真的吗?”喻满盈拽住他的胳膊确认。 沈倚风点了点头。 喻满盈顿时开心地笑了起来。 沈倚风听着她的笑声,心口一阵刺痛,眼眶酸涩无比。 他将视线挪向窗外,微微抬起下巴,眼泪终究是被憋了回去。 …… 下午的时候,景战和盛厉一起来了医院病房探望沈倚风。 两人拉着沈倚风关心寒暄了几句之后。 盛厉四处张望了一下,发现不对劲儿:“哎,明慕没在?之前倚风哥没醒的时候她不是经常来么,怎么今天缺席了?” 沈倚风倒水的动作僵了一下,但没人注意到。 “她今天去试订婚的衣服了,下午还得彩排呢,没空。”最后是景战回答的这个问题。 盛厉拍了拍脑门,“哦对,看我这记性,居然把这事儿忘了。” 他嘿嘿一乐,没心没肺地对沈倚风说:“倚风哥这醒的真是时候,一睁眼就有喜事儿。” 第232回 白眼狼 沈倚风勉强挤出了一抹笑,回复:“嗯,是啊。” 然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一样。 喻满盈瞧见沈倚风冷静的反应,瘪了瘪嘴,他看起来真的不在意明慕结婚的事儿。 再想想沈倚风昏迷的时候,明慕过来看他、偷偷抹眼泪的画面,喻满盈有些心酸。 可能这就是感情的无奈之处吧,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勉强不来。 不单是爱情,亲情和友情也一样,不爱,怎么都求不来的。 —— 沈倚风醒来之后,喻满盈每天都是一早就赶来医院陪他。 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只要看他,便会格外地安心。 第三天早上,喻满盈刚来病房不久,沈超和沈思云父女两人便过来了。 喻满盈上次同他们两人见面的经历并不愉快,看到他们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天然地带着防备。 “你们来做什么?谁告诉你们的?”喻满盈起身,准备去拦他们。 然而,她动作刚坐了一半,便被身边的沈倚风按住了。 喻满盈回头,对上了沈倚风的眼睛。 “是我联系的二叔。”沈倚风简单说了一句,算是解释。 他这一说,喻满盈便偃旗息鼓,靠在沙发里,低下了头,一言不发。 沈思云看到这一幕,鼻腔内发出了一声冷哼—— 喻满盈听见了,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沈思云抛给她一个挑衅的目光。 喻满盈跟她撕了这么多年,一下就看懂了她的意思:你以为你是谁?我们才是一家人。 喻满盈懒得搭理这个蠢货,注意力放到了沈超身上。 “倚风,我正好有些话想跟你聊聊,要不……”沈超余光瞥了一眼喻满盈。 这意思是要她离开。 “都是自己人,二叔直接说吧。”沈倚风看懂了沈超的意思,但并未让喻满盈出去。 他这话一出,沈思云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沈倚风什么时候跟喻满盈关系这么好了,竟然还说她是自己人? 喻满盈这个白眼狼,连沈越这个亲爸都不管,算什么自己人? 沈倚风一句话,也算是证明了喻满盈的“地位”,沈超也是明白人,并未继续让喻满盈离开。 他咳了一声,说:“你爸那边,什么时候过去看看?他还挺惦记你的。” “其实你爸的这个案子,找个靠得住的律师,是能翻盘的,我记得你有个朋友是不是……” “二叔,犯错了就要付出代价。”沈倚风打断了沈超的话,声音没什么起伏。 沈超脸色一僵,万万没想到沈倚风竟然会这么说。 要知道,沈倚风作为长子,自幼就懂事听话、以大局为重,对沈越这个父亲不能说是言听计从,但也是毕恭毕敬。 他是个非常孝顺的儿子,和一身反骨的喻满盈不一样。 上次找喻满盈行不通,沈超也只能指望沈倚风醒来之后,想办法把沈越捞出来了。 沈超觉得,不管沈越做了什么,沈倚风都不可能真的怪他、恨他。 更何况,现在沈越已经知道自己做错了,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能原谅的。 可是现在,看沈倚风漠然的样子,像是真的不打算管。 沈超沉默良久,叹息着开口:“倚风,我知道你怪他,可那毕竟是你爸爸,他年纪大了,监狱那种地方……” “这个案子已经判了,我没那么大本事。”沈倚风再次打断他。 “可是喻满盈可以啊!”沈思云听不下去了,往前走了一步,“倚风哥,她都能让裴谨韫把沈氏的股份都买下来送她,怎么可能捞不出来大伯,她就是不想救!” “喻满盈你这个白眼狼,对自己的亲生父亲都——” 啪! 沈思云指责的话还没说完,喻满盈忽然起身,冲上去,朝着她的脸上,连着扇了两个耳光。 沈思云毫无招架,被她扇得头晕耳鸣,脸上两道清晰的巴掌印。 “满盈,你这是做什么?冷静一下。”沈超挡在了沈思云面前道。 喻满盈:“你们是不是有病。” “如果不是他傻逼管不住自己的吊,我哥根本就不会出事儿,沈氏也不会被白绮岚掏空,他瞎了眼犯糊涂就该进去,凭什么把他捞出来?你们这么伟大,你们去,少来道德绑架。” 沈超自知理亏,喻满盈情绪又很激动,分分钟要哭出来,他叹了一口气,没有继续跟喻满盈对峙。 沈超看向沈倚风,等待他的反应。 沈倚风起身,拉住喻满盈的手,将她带到了身边。 之后,沈倚风看向沈超:“二叔,下午我跟你去探监,你先带思云走吧。” 沈超一听这话,顿时觉得来了希望:“好好好,那我下午过来接你。” 言罢,沈超便带着沈思云走了。 他们父女两人离开后,病房里重归安静。 沈倚风拉起喻满盈的手,看着她红肿的掌心,轻声问:“疼不疼?” 喻满盈摇了摇头,她现在没空管这些,“你要去看他?” 沈倚风刚点头,喻满盈便抓住他的袖子:“能不能别去?” 沈倚风:“二叔刚才说得没错,他是我爸。” 喻满盈:“你是不是还要救他出来?” 沈倚风:“不会。” 他揉揉她的头发,“只是去看看,我有些话要问他。” 喻满盈听见这句“不会”之后,面色稍稍缓和了一些,但还是不太高兴。 她不希望沈倚风去看沈越,可她又清楚地知道自己根本阻止不了,也清楚地知道,沈倚风对沈越的态度,永远不可能像她这样。 …… 下午两点,午饭刚吃完不久,沈超就过来把沈倚风接走了。 喻满盈看着沈倚风离开,独自一个人在病房坐了半个多小时,最后失魂落魄地走了出去。 喻满盈浑浑噩噩地开车在路上绕了很久,发现自己根本没地方可去,只能开回润尚别墅。 回来的时候,是四点半,家里没有裴谨韫的身影。 他这两天好像很忙,每天都是早出晚归。 喻满盈的视线在空旷的客厅逡巡一周,最后落在了吧台上。 喻满盈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过去,从酒柜里拿了一瓶伏特加。 连杯子都没拿,直接对着瓶口喝了一大口。 辛辣刺激的味道,顿时逼出了眼泪。 喻满盈趴在吧台上,眼泪顺势而出,再也憋不回去了。 第232回 带我走 傍晚六点。 初秋,北城的天黑得越来越早,六点钟,客厅的光线已经有些昏暗。 裴谨韫按指纹开了门锁,一打开门,便闻到了一股刺激的酒味。 他微微皱眉,随手开了灯,一眼就看到了趴在吧台上的那道身影,以及她手边的那瓶伏特加。 裴谨韫瞳孔一紧,连鞋都没来得及换,便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他将双手搭上她的肩膀,把人扶起来,看着旁边只剩下小半瓶的伏特加,表情愈发严肃。 她不会喝酒,肠胃也不好,一下子喝这么多,简直就是在作死。 “喻满盈。”裴谨韫推着她的肩膀叫她的名字:“哪里不舒服?” 怀里的人睁开了眼睛,目光迷离,双眼通红,透着肿胀,一看就是大哭过。 她醉得很厉害,看表情就知道了。 裴谨韫看着她的眼睛,手指不自觉地摸上了她的眼眶,动作很轻柔,“怎么哭了。” “为什么……要去看他。”喻满盈抓住他的手,忽然歇斯底里,“是他害你车祸的!他根本不配!” 虽然喻满盈的话没头没尾,表达混乱,但裴谨韫还是听懂了—— 沈倚风去看沈越了。 所以她失望了。 裴谨韫对此毫不意外。 沈倚风在沈家那样畸形的环境中长大,早就被忠孝节义和所谓的责任洗脑。 他醒来之后,一定会去看沈越的。 不救他出来,只是因为现在的他做不到了。 “他就应该去死!畜生!”喻满盈抬起胳膊拍了一下吧台,“所有,所有人的不幸都是因为他……他为什么还不去死!?” 她歇斯底里地吼叫着,加上酒精的刺激,嗓子已经哑了。 裴谨韫这样抱着她,任她发泄了一会儿,之后便将人抱起来,扛到了沙发上。 喻满盈没什么力气了,虚脱地倒在沙发里,一动不动,宛如一具死尸。 裴谨韫去一楼的储物间拿了解酒药,倒了一杯水,喂喻满盈吃下去。 喻满盈虽然喝多了,但还算配合,没有把药吐出来。 成功将药喂下去之后,裴谨韫便将人抱到了腿上,按住她的脑袋,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两人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一直到外面的天彻底暗下来。 月出星明。 解酒药的起了作用,喝到断片的喻满盈渐渐恢复了一些意识,可醉意仍然在,整个人轻飘飘的,目光依旧恍惚。 喻满盈抓着裴谨韫的肩膀,从他怀里抬起头来,四目相对时,她揉了揉眼睛。 “不卫生。”裴谨韫及时地扼住她的手腕制止她。 听见这道熟悉的声音之后,喻满盈的眼眶忽然又酸了一下。 她猛吸了一口气,“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醉得断片了,记忆只停留在坐在吧台喝酒那里,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醉的,更不记得自己有没有撒酒疯。 她的酒量着实不好,伏特加还是第一次喝,头快疼炸了。 “为什么喝酒?”裴谨韫替她整理着头发,不答反问。 喻满盈盯着他,愣了快五秒钟。 是因为她喝高了吧,要不然怎么会从裴谨韫身上看到当年的影子。 喻满盈拍了一下脑门,试图用这个动作让自己清醒。 “不打算说么?”裴谨韫垂眸看着她。 喻满盈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说了有什么用……” 裴谨韫:“没什么用,发泄。” 他说着,又轻轻拍了两下她的后背,“发泄出来就好了。” 喻满盈感受着后背上的力道,眼泪夺眶而出。 她低头,一口咬住了他的肩膀,往死里用力。 肩膀处皮开肉绽的疼痛袭来,流出来的血染红了白衬衫,裴谨韫却丝毫没有躲避。 他的手仍然停留在她的后背上,动作比刚刚更加温柔。 喻满盈泄了气,咬完之后,整个瘫软地靠在他身上,双手缠着他的脖子。 她沉默了很久,再开口的时候,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好失望。” 裴谨韫不接话,他知道她还会继续说,话匣子已经打开了。 她现在还醉着,趁这个时候,多发泄发泄也是好的。 “为什么……血缘关系真的那么重要吗?沈越都已经那样了,他还是舍不得……” “可是,血缘关系这么重要,为什么,妈妈那么讨厌我?” 裴谨韫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颚紧绷着,视线骤然变得模糊。 裴谨韫仰起头来看着天花板,眼泪从眼梢缓缓滑落。 幸好,怀里的人埋着头,没有看到。 她还在自言自语地说:“他们是一家人,我算什么呢……” “沈越讨厌我,哥哥也不喜欢我,姐姐……”说到这里,喻满盈停顿了有十几秒。 之后,她忽然笑了起来。 裴谨韫蓦地低头。 这时,她又笑着继续:“姐姐其实也很恨我……我都知道的。” 裴谨韫心脏一紧,双手捧住她的脸,让她抬起头来。 裴谨韫对上她泪眼婆娑的模样,表情严肃:“你刚才说什么?” 她的确是喝多了,脑子不清醒。 可就算是醉话,也不可能是毫无根据杜撰的。 俗话说酒后吐真言,人在醉酒的状态下,潜意识里很多真实的念头反而会占据上风。 “都是假的……” “没关系的,有人爱我就好了……假的也没关系的。” 裴谨韫的呼吸渐渐变沉。 眼下他可以肯定,喻满盈这话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她到底知道什么?或者说,她在逃避什么? 裴谨韫思索之际,忽然听到怀里的人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裴谨韫……”她叫完,又动手拽了拽他的衣角。 裴谨韫“嗯”了一声,手指替她拭去眼角的泪,“我在。” “你带我走好吗?” “好。”裴谨韫毫不犹豫地应下。 他看着她不清醒的双眼,薄唇掀动,“等这一切结束,我就带你走。” “哈哈,你不会了……我就知道你不会。”她完全没听见他的回答,仍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停地摇头,“你都不喜欢我了。” “对不起,我那个时候如果选你就好了……” “我知道你在报复我,对我好也都是假装的,可是我好傻逼。” “我就是个傻逼,明知道是假的还是会相信……蠢货。” 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最后再次靠在他怀里睡了过去。 裴谨韫将她抱放到沙发上,拿起旁边的毯子盖到了她身上。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腕表,还不到七点。 第233回 恩断义绝 裴谨韫摸了摸喻满盈的脸,之后起身换了拖鞋,径直走向了厨房。 裴谨韫挽起袖子,从冰箱里拿了乌冬面、青菜和鸡蛋出来,锅里接了水,放到了燃气灶上。 刚刚开火,搁在岛台上的手机便嗡嗡震了起来。 裴谨韫看到屏幕上的“沈倚风”三个字,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刚一接通,就听见那头的沈倚风有些着急的声音:“她在不在你那边?我给她打电话发微信都没反应。” “在。”裴谨韫言简意赅地给他喂了一剂定心丸,之后才说:“她喝多了,应该没看到。” 沈倚风:“她喝酒了?” 裴谨韫:“你去看沈越了。” 沈倚风:“我去问了他一些事儿。” 裴谨韫刚说喻满盈喝酒的时候,沈倚风就猜到原因了,他轻叹了一口气,无奈。 裴谨韫听见他的叹息,却只想嘲讽:“你永远不会把她的话放在第一位。” “你说得对,沈家不配她做这么多。”沈倚风没有反驳。 裴谨韫:“我给她煮面,挂了。” —— 沈倚风还没来得及回复,听筒里已经传来了一阵忙音。 他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苍白的脸上写满了疲倦。 沈倚风的脑海中又浮现起了下午探监时的画面。 沈越,他的父亲,在明知道他因为车祸昏迷了一个多月的前提下,见他的第一面,竟然是指责他没用,让股份落在了喻满盈的手上。 沈倚风自幼接受良好的教育,对长辈有一百分的尊重,若是从前,即便是这种情况,他也会逆来顺受,没有一句反驳。 可今天,他没有忍耐。 在听完沈越的指责后,沈倚风忽地笑了起来,在沈越阴沉的注视下,他缓缓开口:“是啊,儿子没用,没能力把你从这个地方带出去。” 沈越从未被沈倚风这样对待过,脸色顿时难看了许多,隔着铁窗,戴着手铐的手狠狠地砸了一下桌子。 链条和桌面碰撞,声音刺耳。 沈倚风无视了他的愤怒,直接对他说:“你就在监狱待到死,慢慢赎罪吧。” 沈越:“我看你是被撞得脑子坏了,沈倚风,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我是你爸!”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不是,我宁愿我和听澜都从未出生过。”沈倚风平静地看着他,态度是前所未有的冷漠。 他越冷漠,沈越就越愤怒,若不是行动受限,恐怕耳光已经落在他脸上了。 沈倚风隔着铁窗看着沈越的脸,看着这个自己从小就敬重、孝顺的父亲,忽然觉得一切都那么可笑—— 他一直都知道,他不是个好父亲,不是个好男人,可却一直因为所谓的“血缘”,强行给自己洗脑。 对他言听计从。 沈家所有的悲剧,都是沈越一手酿成的。 沈听澜,喻满盈,都是被他毁掉的。 还有他—— 有一点,沈越倒是没说错。 他的确是个废物。 曾经没有勇气反抗,如今也只会逃避。 他这样的人,哪里配得上她。 明慕生在爱里、长在爱里,明媚耀眼,青春朝气,像充满生命力的小太阳。 沈倚风盯着发脾气的沈越看了一会儿,忽然笑起来:“看来精神病的基因都是从你这里来的。” “你是精神病,所以你的孩子也都被你逼得不正常。”沈倚风自嘲。 沈越:“你现在是为了喻满盈那个白眼狼跟我作对?她精神病那是因为她妈脑子有问题,跟我——” “睁大的眼好好看看!”沈倚风打断他,掏出手机,屏幕转向他那边。 沈越定睛,看清楚诊断书上的内容之后,有片刻的的愣怔,之后便恢复了强硬:“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些东西,你也想说她是自杀的?喻满盈到底给你下什么迷魂药了?你给我记住,听澜她是被害死的,凶手就是——” “是你。”沈倚风将手机收回来,冷冷地看着他:“不要再拿喻满盈给自己洗脑了。” “听澜会死,都是因为你。”沈倚风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你培养她学琴棋书画、花艺、把她打造成人人称赞的名媛千金,是真的爱她,还是为了卖个更好的价钱,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怀疑我?!”沈越愤怒,再次拍桌,“整个北城谁不知道我有多疼听澜,你——” “演太久了,自己都相信了是么。”沈倚风毫不留情地拆穿他,“如果你真的疼爱孩子,就不会一次又一次地出轨,别演这些自我感觉良好的戏码了。” “听澜自杀之前,白绮岚找过她,把你培养她的目的告诉她了,”沈倚风看着沈越惊讶的双眸,轻笑:“你不是都计划好在她生日的时候把她送给赵家了么?” 沈越被沈倚风一句一句逼得泄了气,身体往后倒去,几乎要坐不稳。 他花了很大的力气调整呼吸,才勉强挤出一句话:“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沈倚风讽刺地笑了,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对他说:“白绮岚和白锡鹿,一个都跑不了。” “不行,那是你弟弟!”沈越一听沈倚风要动白锡鹿,情绪立刻激动了起来。 沈倚风看着他着急的模样,心中的嘲讽更甚。 原来,沈越真的疼爱一个孩子,是这样的。 就算已经被算计过,就算他根本不把他这个父亲当回事儿,就算他已经被害得入狱,还是不忍心责怪。 沈倚风想着想着便笑了起来,笑得眼眶发酸,肩膀颤抖。 “我只有妹妹,没有弟弟。”沈倚风说,“既然你这么爱他,那我送他们母子进来和你团聚。” “哦,不对。”沈倚风话锋一转,笑得眯起了眼睛,“白锡鹿还没成年,去的应该是少管所。” “沈倚风!”沈越被他气得咳嗽,脸色铁青,“你也知道他还没成年?!” 沈倚风这次没有再理他。 他从椅子上起来,转身离开。 身后,沈越一直叫他的名字,他连头都没有回过。 他想,这应该是他们父子最后一次见面。 他仅有的心软和犹豫,在听见沈越为白锡鹿求情之后,被击得粉碎。 他前面这三十年,失败又可笑,所谓的父爱,显赫的家室,体面的人生,都是假象。 砰砰。 一阵敲门声将沈倚风的思绪唤了回来。 沈倚风抬起手抹了一把眼梢的湿润,睁开眼。 张池缓缓走进来,停在沈倚风面前,将手中的东西递上去:“这是今天明家司机送来的请柬。” 第234回 死心 沈倚风将视线移到张池手里,盯着那张粉色的邀请函看了几秒,然后接过来,打开。 看到明慕和方煜驰的名字排列在一起的时候,他的眼眶又被刺得一阵疼。 张池看着沈倚风发红的眼眶,轻叹一口气,忍不住开口:“真的不试一试么?你明明对她也……” “张池,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沈倚风还是像之前似的,根本没给他说完的机会。 张池只能再次沉默下来。 沈倚风低头盯着那两个名字看了几分钟,之后便将邀请函合上,放在了一旁。 明家特意派人将请柬送到沈氏,这行为背后的意义,他不会不懂。 沈氏如今虽然没有破产,但这几年早已比不了当初的辉煌,重创之后损失惨重,回归正轨也要一年半载,烂摊子一大堆。 曾经风光的沈家,明锐都不愿意让明慕踏入,更遑论现在。 沈倚风也不得不佩服明锐毒辣的眼光,他早在多年前就看出了沈家有多畸形。 没有哪个疼爱女儿的父母,会把自己的宝贝疙瘩送去这样的龙潭虎穴。 “专柜那边联系过了么?”沈倚风沉默良久,沙哑着声音询问张池。 张池点点头,“联系过了,调货明天下午就能到,我已经安排了人去取。” 沈倚风:“嗯。” 张池:“直接送去明家么?” 沈倚风:“不用,我带过去。” 张池怔了怔:“你要去订婚宴?” 沈倚风:“嗯。” 张池:“可是你不怕……” 沈倚风:“你觉得明家特意把邀请函送去沈氏,为的是什么?” 张池当然知道为的是什么,只是,沈倚风若是去了,他跟明慕这辈子就算恩断义绝了。 这也正是明家的目的,彻底断了两人的一切可能性。 若沈倚风不去,明慕多少还会留些念想。 张池看着沈倚风颓废的模样,思考了良久,最后还是忍不住对他说:“听黎教授的,去找约翰医生做个量表吧。” 沈倚风醒来之后,黎教授就提醒过他多留意自己的心理健康问题,但沈倚风婉拒了。 张池想起了喻满盈和沈听澜,再想想沈家这个畸形的环境,作为长子,沈倚风长期压抑着,情况只会比沈听澜更严重。 沈听澜从小被当成名媛千金培养,沈倚风则是被当成继承人培养,他几乎不被允许有任何个人的情绪。 张池和沈倚风认识的时候,也就刚成年,可那个时候的沈倚风已经比同龄人成熟了太多,他日常的生活和三十多岁的人差不多,学习,工作,睡觉,百~万\小!说,没有任何娱乐,学校的活动他都不参加,除了他这个室友之外,在校园几乎没社交。 沈倚风不仅生活节奏像机器人,情绪也像,没有大悲大喜,没有任何事情能让他的情绪出现波动。 张池没见过他笑,更没见过他哭。 曾经他很佩服这样的人,可现在却觉得后背发凉。 世界上从不存在没有情绪的人,只有被剥夺自由表达情绪权利的人。 沈倚风很显然是后者。 而且这一切的根源来自于谁,答案已经很明显。 —— 九月三号,是明慕和方煜驰的订婚宴。 订婚宴在宝格丽酒店举行,由明家一手操办,明慕作为独生女,人生大事的排面自然小不了。 明家为了这场订婚宴,包下了整个酒店。 订婚宴在中午举行,而明慕和方煜驰作为主角,一早就到了。 喻满盈则是和景战、盛厉还有蓝初一起来的。 喻满盈和蓝初坐了一辆车,两人下车的时候,刚好碰上了裴谨韫和方未许。 方未许一看到她们,便笑着打招呼:“满盈,蓝初,你们也到啦。” 喻满盈“哦”了一声,目光瞟过方未许挽在裴谨韫胳膊上的手,气压有些低。 蓝初感觉到喻满盈不大高兴,跟方未许简单寒暄了两句,就拉着喻满盈走人了。 那边景战和盛厉也下了车。 盛厉看见裴谨韫和方未许站在一起,再看喻满盈垂头丧气的模样,拳头立刻收紧了。 他快步走到喻满盈面前,一把将她搂到怀里,喊了一句“宝宝”。 掷地有声,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景战翻了个白眼,“大哥,你下次能不能别一惊一乍,吓死人了。” “小爷我乐意,你有意见?”盛厉哼了一声,又冲喻满盈喊了几句“宝宝”。 随后,他低头凑到喻满盈耳边,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说:“难受就别看。” 喻满盈抿了抿嘴唇,拉住盛厉的小臂,“谢谢你啊。” “哎,我也觉得我真伟大。”盛厉揉了揉她的头发,“你要喜欢我,咱俩孩子都有了。” 喻满盈被他的理论逗乐了,“你可真能扯。” “开心了?”盛厉啧了一声,得寸进尺地捏了把她的脸,“还是笑起来可爱。” 他们两人交谈的声音不高,只有彼此听得见,这样凑近了说悄悄话的场景,落入旁人眼底自然就成了小情侣秀恩爱。 裴谨韫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面上波澜不惊,依旧和方未许并肩站立着。 一行人走出停车场,便有专人接待,邀请他们去了各自的休息室。 作为未婚夫妻,裴谨韫和方未许自然是同一间休息室,他们旁边正好就是今天两位主角的休息室。 —— 沈倚风是十点钟才到的。 他带着礼物走进宴会大厅,恰好碰上了明锐和慕晓夫妻两人,他们正在这里迎接宾客。 看到沈倚风后,明锐和慕晓纷纷露出了微笑。 沈倚风朝两人微微鞠躬,“叔叔,阿姨,恭喜。” 明锐点点头,关心了几句沈倚风的身体:“还住院吗?恢复得怎么样了?” 沈倚风:“前两天出院了,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慕晓:“到底是昏睡了那么久,还是要注意,工作别太劳累了。” 沈倚风:“好,谢谢慕姨。” 明锐:“去看过你父亲没有?” 沈倚风:“嗯,看过了。” 明锐叹了一口气,“他实在糊涂,苦了你们几个孩子。” 他拍了拍沈倚风的肩膀,“公司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你随时开口。” 沈倚风:“好的,一定。” “你们先忙,我去给明慕送礼物。”沈倚风看了看手里的盒子。 明锐和慕晓夫妻两人对视了一眼,笑着点点头:“好,她现在应该在三楼的休息室呢。” 沈倚风颔首,径直走向了电梯。 明锐和慕晓看着沈倚风的背影走远,同时叹息。 慕晓有些担心:“我怕她想不开。” 明锐:“只有这样,她才能彻底死心。” 第235回 你总是这样 慕晓又叹了一口气,“现在沈越已经插手不了倚风的决定了,其实我们也不必……” “倚风是个好孩子,但他和慕慕不合适,他自己也很清楚这点。”明锐笃定地说,“否则他今天不会过来的。” 沈倚风是很聪明的人,收到明家单独送给他的邀请函的那一刻,应该就猜到他的意思了。 他今天过来,就代表他也是这样想的。 明锐不希望明慕和沈倚风在一起,但对沈倚风这个晚辈还是十分欣赏的,也愿意提供帮助。 沈倚风生在沈家那样的环境,心理没问题是不可能的,跟他这样的人一起生活,很累。 “可是慕慕也不喜欢煜驰,他们真的能培养出感情么?”慕晓忧心忡忡。 “他们不一定要有感情,能安稳轻松过日子就好了。”明锐说,“谈感情容易受伤。” —— 沈倚风走出电梯之后,大脑有些混乱,便绕去了安全通道吹风,想等冷静一些再过去。 他站在窗台前,将窗户开了一条缝,闭上了眼睛。 过了几分钟,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传入耳膜,将他的思绪打断。 沈倚风睁开眼睛,朝着声音传来的位置看过去。 楼梯上方,动静很暧昧。 沈倚风看到了楼梯台阶上的影子,一高一低,很明显是一对男女。 作为一个成年人,这种画面对沈倚风而言不算稀奇,他从小在这圈子里,见多了这种喜欢玩刺激的人。 他素来没有听墙角的兴趣,也对这对野鸳鸯没好奇心,当即便要离开。 然,刚刚迈步,忽然听见了男人的声音响起:“你说一句不要,我可以不跟她订婚。” 订婚? 听到这个关键词,沈倚风立刻停住了脚步,视线看向上方。 他缓缓地迈步,上了几级台阶,看到了纠缠在一起的那对男女。 男人将女人抵着在墙角,两个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你该下去了,我也要去找裴谨韫了。” 沈倚风听见了女人的声音。 裴谨韫? 他右眼皮跳了两下。 沈倚风再往上看的时候,两人已经吻到了一起,他看不清两人的脸,为防止被发现,也不好贸然上前。 过了几分钟,男人的声音再次传来:“既然你这么喜欢玩偷情,我就陪你玩个够。” “做好准备。”他的声音沙哑中带着愤怒,“就算我和明慕结婚,你也跑不了。” 沈倚风骤然捏紧了手里的礼物袋,手背的血管狰狞地凸起。 他收回视线,阴沉着一张脸走下台阶,离开了楼梯间。 沈倚风一路跨着大步走到了明慕的休息室门前,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敲了两下门。 接着,就听见了那道熟悉的声音:“请进。” 沈倚风的太阳穴跳了两下,手覆上门把,拧开。 他推门走进来,正好和站在镜子前整理头发的明慕对上了眼。 啪嗒。 明慕手里的梳子掉在了地上。 她定定地看着走进来的沈倚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一样。 走不动,移不开视线,也张不开嘴。 她知道他已经醒过来了,喻满盈有问过她要不要去探望,她都拒绝了。 她只怕自己再多看他一眼,就会后悔做出的决定。 今天订婚宴,喻满盈也没有说过他会过来。 明慕也没有想过他会来。 明慕不知呆滞了多久,直到沈倚风弯腰将梳子捡起来放到她手里,她才回过神来。 明慕看了一眼手里的梳子,抬头看向他,有些语无伦次:“你……我以为你不会来。” 沈倚风没有接话,目光落在她身上,逡巡一周。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红色的旗袍,印象中她应该是第一次穿这样的款式和颜色,再配盘发,看起来成熟了不少。 明慕被沈倚风看得心跳加速,手不自觉地攥了,掌心渗出了一层汗。 她心跳加速不是因为心动,而是紧张。 沈倚风今天的眼神和以往不太一样,压迫感很强,似乎又带着几分愤怒。 他本身就是气场强大的人,真发起脾气来,明慕也是怕的。 可她没明白,沈倚风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因为她订婚没给他发请柬?不可能吧,她爸妈肯定有发的。 那是因为……他醒来之后,她没过去探望? 可她对他而言,似乎也没有重要到这种程度吧,他也不像会因为这个就生气的性子。 思来想去好半天都想不通,而沈倚风的注视,压迫越来越强烈。 明慕只好硬着头皮开口:“你怎么了?” 沈倚风:“你要订婚了。” 明慕:“是的。” 她点点头,纳闷,难道沈倚风是因为她订婚生气?可他不是—— “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么?想清楚了?”明慕刚想了一半,就被沈倚风的声音打断了。 明慕蹙眉,他还真是因为她订婚生气? “想清楚了。”明慕说,“我跟他在一起就挺好的。” “挺好的。”沈倚风重复着她的这句话,目光严肃:“他现在和别的女人在楼梯间,你也觉得挺好的。” 沈倚风猜测,明慕是被方煜驰表现出来的洁身自好骗了。 方煜驰的面子工程的确做得不错,他调查的时候从来没看见过他的绯闻。 张池也说,除了亲妹妹之外,他身边基本上没有异性。 呵,谁曾想到,他暗度陈仓的对象,就是他亲妹妹——难怪裴谨韫那么笃定地说他不会和方未许结婚,想必是早就知道这件事儿。 明慕听见沈倚风的话,头疼了一下,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方煜驰,这人玩得可真花。 沈倚风对明慕说:“现在去和你爸妈说还来得及,不要把大好的时间浪费在——” “我觉得他就挺好的。”明慕打断了沈倚风的话,“谢谢你提醒我。” 沈倚风的太阳穴又跳了几下,视线更加阴沉,“明慕,你在想什么?” “客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所有人都知道我今天要订婚,我不干了,我爸妈的颜面往哪里搁?” “但是方煜驰——” “对,他跟别的女人给我戴绿帽了,然后呢,你要代替他和我订婚么?”明慕咄咄逼人地看着他。 沈倚风对上她炽热的目光,视线挪到了一旁:“我去找你爸妈说,他们不会为了面子让你受委屈。” “我没有受委屈,”明慕说,“方煜驰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我们互不干涉挺好的。” 沈倚风动了动嘴唇,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明慕忽然往前走了一步,双手缠上他的脖子。 沈倚风按住她的小臂:“你——” “反正我喜欢的人又不会和我结婚,我跟谁在一起也无所谓。”她说。 沈倚风深吸了一口气,“不要赌气。” 明慕不予理会,朝着他的嘴唇凑上去。 沈倚风大脑嗡了一声,敏捷地避开。 她的唇落在了他的下巴处。 只一瞬,沈倚风便一把推开她。 他的力道有些大,明慕趔趄了一下。 沈倚风意识到自己失态之后,立刻问她:“是不是崴到脚了?” “你总是这样。”明慕看着他,“如果你不能跟我在一起,那就不要理我,也不要在我面前出现,更不要关心我,别说什么你是把我当妹妹之类的话,我从来就不想当你的妹妹。” 第236回 够狠 明慕的话让沈倚风朝她伸出来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整个休息室忽然陷入死寂,落针可闻。 明慕垂眸看着面前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心脏一紧,自嘲地扬起了嘴角。 早该想到的。 “谢谢你的礼物,你去忙吧。”明慕对沈倚风下了逐客令。 沈倚风:“刚才的事情,我会跟你爸妈说。” 既然她一定要赌气订这个婚,他就只能去跟明锐和慕晓说清楚了。 他们一定不会为了面子让明慕受这种委屈。 “我的事情和你没关系!”明慕提高了声音,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不要再打着为我好的旗号做这些事情,我不需要。” “要么你跟我在一起,要么就别管我。” “如果你敢告诉我爸妈,我就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喜欢的人是你。”明慕威胁他。 说出这话之后,她紧紧地攥住拳头,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西装革履的男人。 他的脸色愈发地严肃,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沉默继续蔓延。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转身,走出了休息室。 甚至连一句道别的话都没有说过。 明慕就这么看着他的背影随关上的门消失,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 她抬起手来抹了一把眼睛,走到镜子前,看着自己发红的眼眶,忍不住就想讽刺自己。 真可笑,刚刚她竟然在期待他给她回应。 前面的教训已经这么多了,被拒绝了无数次,疼了无数次,她还是没有长记性。 沈倚风是关心她的,这点她很清楚。 可他不喜欢她,无法对她的感情做出回应。 在这样的大前提下,所有的关心都没了原本的意义,只会让她弥足深陷、痛苦加倍。 与其给她不切实际的希望,倒不如彻底冷漠,断了她的念想。 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他够狠,她才能死心。 …… 方煜驰回来休息室的时候,一眼就注意到了明慕红肿的眼眶。 他关上门,走到明慕身边,关心了一句:“怎么哭了?舍不得你爸妈?” “不是。”明慕摇摇头,随便找了个理由,“就是没想到自己这么这么快就长大了。” 方煜驰拍拍她的后背,“不用给自己那么大压力,订婚之后一切照常,有些场合你不喜欢去,我会推掉。” 明慕沉默着,没有回复他。 她低头看着手指,发呆了好一阵子,冷不丁地开口问他:“你会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和别人订婚么?” 方煜驰的目光凛了几分,脸上多了几分严肃:“嗯?” 明慕:“算了,没事儿。” 方煜驰看着明慕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的防备和警惕消失了大半——她看起来不像是刺探他的隐私,而是在谈论她自己的事儿。 方煜驰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你喜欢的人今天也过来了?” 方煜驰没有问过明慕的隐私,但要猜到她心里有人并不难。 明慕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自言自语似的说:“我真的很讨厌他这样,给不了我想要的,就不要来关心我。” “可能是舍不得,但迫于现实不能给你回应。”方煜驰说。 明慕嘲弄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方煜驰:“也有可能是想吊着你,让你一直追他。” “后悔了么?”见明慕一直不说话,方煜驰这样问了一句。 “你后悔了?”明慕反问他。 方煜驰摇摇头,“你是最合适的选择,但如果你想中断合作,我也尊重你的决定。” “你也是我最合适的选择。”明慕的强行挤出一抹笑。 “你妆花了。”方煜驰看了一眼腕表,“还有一个多小时,我让化妆师过来给你补个妆,你调整一下状态。” —— 十二点整,订婚宴正式开始。 喻满盈作为女方的朋友,跟景战、盛厉、蓝初、沈倚风等人坐在同一桌上。 他们这桌离舞台的位置很近,看得格外清晰。 喻满盈是跟蓝初坐在一块儿的,左手边是景战,而沈倚风独自一个人坐在主位,身边没人。 坐下来之后,沈倚风就一直抱着手机,表情有些严肃,看起来像是在处理工作。 喻满盈盯着沈倚风观察了一会儿,随后又看了一眼舞台,心里怪不舒服的。 喻满盈根本不知道沈倚风今天会过来,她也没有特意去叫他,就是怕他来之后,明慕会难过。 可他到底还是来了,对于明慕订婚这件事情,好像完全不在意。 是真的没有感情吧。 难怪明慕会破罐子破摔,随便找个人订婚。 “哎,倚风哥,这种时候就先不工作了吧?”盛厉看到沈倚风一直在看手机,便喊了他一句。 他指了指舞台的方向,“明慕也算你半个妹妹了,自家妹妹结婚哪有这么不上心的。” 盛厉提醒完之后,沈倚风放下了手机,“临时有点急事儿处理。” 他平静地说了一句话,算是对刚刚看手机的解释。 之后,便将视线转向了舞台。 彼时,明慕和方煜驰已经走过红毯来到了舞台上,主持人铺垫了几句后,方煜驰便拿起话筒说起了他和明慕相识相知的过程。 方煜驰目光深情,始终面带微笑看着明慕,仿佛面前站着的真的就是他的意中人。 台下的宾客也都在赞扬两人郎才女貌、十分般配,明锐和慕晓两人更是一脸欣慰。 沈倚风看着两名长辈的表情,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耳边又响起了明慕方才的话。 他心头一紧,端起面前的杯子,将茶水一饮而尽。 如果不是在楼梯间撞上那一幕,沈倚风大概也会觉得,方煜驰对明慕一腔真心。 方煜驰发完言之后,主持人邀请了双方的家人上台。 明锐和慕晓站在了明慕身边。 而方煜驰那边,除了他的父母之外,还站了个方未许。 方未许的位置刚好挨着方煜驰,旁人觉得他们是兄妹,并未留意这个细节。 而沈倚风却盯着方未许看了很久。 之后,他收回视线,看向了不远处桌上的裴谨韫。 裴谨韫正在从容不迫地喝茶。 彼时,台上的方未许正在对自未来的哥嫂送祝福。 沈倚风深吸了一口气,拿出手机,给裴谨韫发了一条消息。 沈倚风:【方煜驰和方未许不是亲兄妹。】 第237回 该结束了 发完消息,沈倚风看到裴谨韫拿起了手机,扫过屏幕后又放下。 他没有回他的消息。 不多时,台上双方家人的发言已经结束,订婚宴的流程也差不多走完了。 方煜驰搂着明慕下台,来到了沈倚风所在的这桌坐了下来。 桌的几个空位都在沈倚风这边,方煜驰便搂着明慕挨着他坐了下来。 沈倚风的目光看向明慕,明慕毫不惧怕地跟他对视着,认定了他不会在这个时候做什么。 她的想法也是对的,眼下他的确无法做什么。 朋友宾客都在,订婚宴已经结束,一切尘埃落定。 “沈总。”方煜驰看到沈倚风,主动同他问好,“久仰了。” 沈倚风看到方煜驰伸过来的手,简单跟他握了一下,“你好,沈倚风。” 方煜驰也自报家门做了自我介绍,笑着说:“之前就听慕慕爸妈说沈总把慕慕当亲妹妹对待,果然如此,身体刚痊愈就来参加订婚宴。” 沈倚风“嗯”了一声,“客气了,应该的。” 方煜驰:“沈总身体现在怎么样了?” 沈倚风:“已经好了。” 方煜驰:“沈总大难不死,是有福之人。” 方煜驰在社交场合如鱼得水,很会讲场面话,虽然是第一次跟明慕的朋友们见面,但每个人都给足了面子。 即便喻满盈带着挑剔的目光去看,也没在方煜驰身上找出什么毛病。 他看起来很礼貌,很有风度,情商也高,虽然跟明慕没感情,但对待他们这些朋友还是给了十足的尊重。 明慕跟他合作,可能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吧,起码他看起来还是挺适合做朋友的。 方煜驰和明慕坐下来聊了一会儿之后,方未许和裴谨韫竟然也过来这边了。 他们两人是挽着一起过来的。 喻满盈一看到这两人,嘴角的笑便消失了。 蓝初在桌下握了握喻满盈的手,低头靠近她说:“就当没看到。” 喻满盈没有回蓝初的话,另外一只手拿起筷子,机械地往嘴里送着食物。 虽然在努力忽略那两人的存在,但喻满盈还是听见了方煜驰说的那句:“未许和谨韫的婚礼就在下个月,既然谨韫和你们也是老同学,那各位有时间一定要去。” 喻满盈胸口闷得快喘不过气了。 是啊。 裴谨韫和方未许的婚礼就在下个月了。 他们一结婚,她就真的是人人喊打的小三了——她必须从他身边离开了。 “我去个洗手间。”喻满盈放下筷子,不想继续待这边了。 盛厉立刻跟着她起身,“走吧,我陪你。” 他很自然地拉住喻满盈的手,就这么在众人的注视下,带着她一起离开了。 方未许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习惯性地夸奖了一句:“盛厉对满盈真的太细心了,感情真好。” 方未许一直以为喻满盈和盛厉是一对儿,发出这样的感慨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裴谨韫没有附和她的话,端起果汁抿了一口,若有所思。 —— 盛厉陪喻满盈回了休息室。 喻满盈进门之后便直奔沙发,刚坐下来,便开始抓头发。 盛厉瞳孔一紧,立刻坐到她身边按住了她的手,“别拽,实在想发泄你掐我。” 喻满盈的焦虑症发作的时候,会强迫性地拽头发。 盛厉跟她认识这么多年,对此再了解不过。 她回国之后症状好转了许多,今天纯粹是被裴谨韫刺激的——他绝对是故意的。 喻满盈没掐盛厉,转手拿起了一个抱枕,抓紧。 她吸了吸鼻子,喃喃自语:“我好后悔。” 盛厉:“后悔什么?” 喻满盈:“不该认识他的。” 盛厉叹了一口气,手搭上她的肩膀轻拍了两下,“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咱先想想接下来怎么办吧。” “倚风哥已经醒了,裴谨韫马上结婚了,你跟他断了吧。” 盛厉话音刚落,就听见了喻满盈骤然变急促的呼吸声,也清楚地看见了她瞳孔里浮现的戾气。 他以为她要像以前似的动手打人了,但即便如此,也没有躲:“你就算扇我,我也还是这句话。” “我看裴谨韫对结婚的事儿也没什么意见,他一结婚,你面临的是什么?裴家和方家都不是省油的灯,一旦他们发现你的存在,你会很危险。”盛厉难得严肃,“他要是真喜欢你,就不会把你逼到这种尴尬的境地。” 盛厉的话不好听,但是事实。 喻满盈听着听着,忽然笑了起来。 她目光空洞,笑容诡异,面色苍白如纸。 盛厉看得心里不舒服,心疼,又不甘。 “他恨死我了。”喻满盈仰起头来,“他就是要让我变成我最讨厌的样子报复我。” “你不欠他的。”盛厉说,“当年你是有对不起他,但他外婆的医药费也是从你这里拿的,你别被他PUA,男女关系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再说,他现在不是也跟未婚妻打得火热,说得好像多痴情似的。” “别跟他纠缠了,”盛厉按住喻满盈的肩膀,“你好不容易才好起来。” 喻满盈抓紧抱枕,咬着嘴唇,一句话都没有说。 休息室内沉默蔓延。 过了十几分钟,喻满盈的手机嗡嗡震了两下,打破了这份寂静。 喻满盈浑浑噩噩地拿起手机,看到了微信的消息提示。 是裴谨韫发来的。 他说:【这两天有事不回去,你随意。】 喻满盈盯着这条消息,四肢越来越冷。 他这个语气,真的像极了打发小宠物的主人。 主人忙起来了,没空应付她了,便挥挥手让她自便。 等到他玩腻了,就会毫不留情地把她弃养。 喻满盈的眼前越来越模糊。 “谁的微信?”盛厉看到喻满盈哭,立刻去给她擦眼泪。 “你说得没错。”喻满盈嘴唇翕动,声音很轻,“该结束了。” —— 订婚宴两点钟左右散了场,宾客们陆陆续续离开。 下午四点,裴谨韫将车停在万合公寓的地库。 他甫一下车,便碰上了等候多时的张池。 张池走上来,叫了一句“裴总”,“沈总在楼上等你。” 裴谨韫微微颔首,捏着手里的几个文件夹,跟张池一起走向电梯。 五分钟后,裴谨韫进入公寓。 他走到茶桌前,将手中的几个文件袋一并送到了沈倚风的手边。 “这些是白绮岚买通4S店店员给你的刹车做手脚的证据,还有白绮岚涉嫌非法侵占他人资产的证据,还有一些唐家的不合法避税和行贿记录。” 第238回 密码 沈倚风垂眸看着桌上的文件袋,并没有第一时间打开。 裴谨韫继续:“唐家的这些证据可能不足以送唐成江入狱,但让东溪生物四面楚歌一阵子足够了,其余的你自己办。” 沈倚风郑重其事地开口:“谢谢。” 裴谨韫:“你不用道谢,我不是为了帮你。” 他说,“也请你不要忘记答应我的事。” 沈倚风:“你希望我什么时候行动?” —— 转眼,距离明慕和方煜驰的订婚宴已经过去了三天。 而这三天里,喻满盈没有收到任何来自裴谨韫的消息或者电话,也没有去过润尚别墅。 第四天的时候,喻满盈在沈氏陪沈倚风上班。 沈倚风批文件的时候,喻满盈在八卦新闻里看到了裴谨韫和方未许的合影—— 记者说他们在选婚纱,地点是海城。 所以,裴谨韫这几天没找她,是回海城筹备跟方未许的婚礼了。 也是,就剩不到一个月了,自然得挤出来时间回去办正事儿。 喻满盈退出新闻,收起手机,吸了吸鼻子。 “怎么了?头顶忽然传来沈倚风的声音。 喻满盈被吓了一跳,抬起头来才发现,刚刚在处理工作的沈倚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面前。 大约是她看新闻看得太投入,没有注意到。 沈倚风在喻满盈身边坐下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因为那些照片?” 喻满盈:“……”所以,沈倚风刚才看见她看新闻了。 “哥,我不想再见他了。”喻满盈终于将自己憋了几天的话说出口了。 沈倚风“嗯”了一声,“我都知道。” 喻满盈:“可是我还什么证据都没找到。” “白绮岚已经被警方控制了,”沈倚风揉着喻满盈的头发,同她说:“下周三就会开庭,她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喻满盈诧异:“你找到证据了?” 沈倚风:“嗯。” “怎么找到的?居然这么快!”喻满盈看向沈倚风的眼底带了几分崇拜:“哥哥你好厉害!我就知道,只要你醒了,就一定有办法的。” 沈倚风看着喻满盈崇拜的目光,内心一阵自嘲,甚至有些自惭形秽。 她越夸他厉害,他就越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那我待会儿就去他那边收我的行李——”喻满盈迫不及待。 “还不行。”沈倚风按住她的手,神色严肃,“再等等。” 喻满盈不解:“等什么?” 沈倚风:“墓园那块地很快要拍卖了,我找了一家公司替我们竞标,最大的对手就是唐家。” “唐家有裴谨韫的支持,势在必得,所以……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喻满盈几乎没有片刻的犹豫。 沈倚风看到她义无反顾的模样,心口又是一阵刺痛,愧疚和懊恼翻涌着,快要将他淹没。 沈倚风沉默了几秒,沙哑着嗓音开口:“裴谨韫手上有唐家的标书,我需要你帮我拍一份。” “标书应该在保险箱或者上锁的抽屉里。”沈倚风说,“盈科在北城还没有固定办公区域,他工作的资料应该都在住处,你跟他在同个屋檐下,最方便行动。” 喻满盈认真思考着沈倚风的话,顺便回忆起了自己之前翻裴谨韫书房的场景。 他书房的抽屉和柜子里,确实放了很多工作资料。 “好,我帮你找。”喻满盈一口答应下来,“我今晚就去试试。” 沈倚风:“先不要打草惊蛇,说不定有监控。” 喻满盈:“应该没有。” 沈倚风:“等等吧,万一呢。” 他眯起眼睛,“等下周官司结束,看法院会怎么判唐家。” 喻满盈:“你起诉的不是白绮岚么,还有唐家的事儿?” 沈倚风:“唐家涉嫌非法避税和行贿,白绮岚和唐家有经济往来,两起案子会一起处理。” 喻满盈点点头:“那唐家出了这种事儿,还能竞标吗?” 沈倚风:“唐家不能竞标的话,就是盈科来了。” “我明白了。”喻满盈抿抿嘴唇,“我会想办法搞到标书的。” 沈倚风:“以自己安全为先,有把握之后再行动。” 喻满盈:“我翻过他书房。” 她凭借着记忆描摹着:“书桌的抽屉里放着公司的季度报表和投资方案,还有北城几家公司的联合开发意向邀约,我没看到和唐家有关的。” “上锁的地方……”喻满盈重复着沈倚风方才的话,“如果竞标方案在别墅的话,应该就在保险柜里了。” “他书房有保险柜?”沈倚风问。 喻满盈点点头,“密码三次输入错误会自动报警,我上次试过,没打开。” 说到这里,她有些头疼了,“不知道他会用什么做密码……” 沈倚风:“你试了什么?” 喻满盈:“他的生日,还有随便一串数字。” 沈倚风:“没有人会用自己的生日做密码。” 喻满盈:“……”她当然知道这个,只是当时病急乱投医而已。 沈倚风:“用自己亲人的生日做密码倒有可能。” 亲人? 对哦。 喻满盈拍了一下脑袋——对于裴谨韫重要的亲人,应该只有他妈妈和他外婆吧。 搞到这两个人的生日试一试,说不定真的能打开呢。 不过,她要去哪里打听这两个人的生日—— 喻满盈绞尽脑汁想了很久,脑子里忽然闪过了一道人影。 “哥,你帮我查个人好吗?”喻满盈抓住沈倚风的胳膊。 沈倚风:“谁?” “秦清。”喻满盈说出了这个许久未曾想起过的名字,“之前在师范大学读书,她是裴谨韫的青梅竹马,跟他外婆关系很好。” 她想知道的信息,肯定能从秦清嘴巴里套出来。 “行,我让张池去查一查。”沈倚风点头应下。 —— 海城。 盈科办公室内。 裴隐昭将手中的一摞照片递到裴谨韫手边。 裴谨韫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 他抬眸,再看裴隐昭的时候,眼底浮现了警惕和排斥。 “这些是我从蒋晨那里拦下来的。”裴隐昭说,“爷爷不信我派去的人,另外安排了蒋晨过去跟着你。” “我已经让蒋晨换了你和蓝家千金的照片给爷爷。这些,你自己处理一下吧。” 裴谨韫的目光松动几分,薄唇翕动:“谢谢。” 裴隐昭摇摇头表示没关系,看了一眼照片,“下月的婚礼,你根本没打算参加吧?” 第239回 针锋 裴谨韫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不答,裴隐昭也没有强迫他,只是提醒:“我能拦下蒋晨,但爷爷还会派其他人过去,你自己小心吧。” 裴谨韫:“嗯,知道。” 裴隐昭:“她就是当年那个女孩子吧。” “你们现在和好了么?”裴隐昭看了一眼裴谨韫的手,“既然已经重归于好了,那你的手——” “再说吧。”裴谨韫打断了裴隐昭,“我还有工作,你去忙吧。” 裴隐昭:“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你就开口。” 裴谨韫扯了扯嘴角,没有回应这句话。 当他和裴家有冲动的时候,裴隐昭怎么可能真的站在他这边呢? 他为他提供帮助,必须是在不侵犯裴家利益的前提下——这点,早在很多年前,他就知道了。 裴谨韫也恨过裴隐昭,但如今已经没有什么感觉了。 裴在裴家的处境,和沈倚风在沈家的处境大差不差。 自幼背负着家族使命长大,看似风光,实则不过是长辈手中的提线木偶,连在人前展露真实情绪的资格都没有。 裴家那些数以亿计的资产和庞大的产业宏图,他都没有兴趣。 他只是想拿回原本属于母亲一家的那一份罢了,所以才有了盈科。 盈科靠裴氏起家不假,可如今已经彻底属于他,裴家没有任何资格参与盈科的内部决策。 只是在外人眼里,盈科还是裴氏旗下的子公司。 裴隐昭离开后不久,裴谨韫便收到了沈倚风的微信。 沈倚风:【我按你说的做了,也提醒了她。】 裴谨韫:【她呢?】 沈倚风:【她让我去查一个叫秦清的人,从她嘴里套话。】 裴谨韫:【嗯,我找她。】 沈倚风:【你下个月真的要结婚?那到时候她怎么办?】 裴谨韫看完沈倚风的这条消息,没有回复,直接删了对话框。 他拿起另外一部手机,翻出秦清的号码,拨了出去。 “谨韫哥?”电话接通,秦清的声音有些意外:“你找我?” 裴谨韫:“请你帮我个忙。” —— 傍晚六点钟,闹钟提示响起,裴谨韫才堪堪从工作状态中抽离出来。 他摘下眼镜点了几滴人工泪液,润了润因为工作干涩发胀的眼睛。 重新戴好眼睛后,裴谨韫拿起手机和车钥匙,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今晚是裴家的家宴,昨天起,裴老爷子就一直在催他回去。 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是为了什么。 从盈科的写字楼到裴家老宅,四十分钟的车程。 裴谨韫回来时,已经七点出头。 裴家老宅今天很热闹,裴谨韫推门进入客厅时,一家人正其乐融融地聊着天。 裴越溪坐在裴陆身边,甜甜地喊着“爸爸”,裴陆看着宝贝女儿,笑得一脸慈祥。 陈璐则是在一旁笑着说:“你就惯着小溪吧,她都多大人了,你这么宠着她,她以后谈恋爱可麻烦了。” 裴陆:“那就不谈,我的宝贝女儿可不是出去受委屈的。” 裴谨韫看着他们一家三口温馨的画面,鼻腔内溢出了一声冷笑,随手关上了门。 关门声响起,客厅内的人才发现他回来了。 陈璐看到站在门口的裴谨韫,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整个人有些尴尬。 裴越溪也赶紧松开了裴陆,不再继续同他撒娇。 一瞬间,客厅里的和谐气氛就被打破了,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在看裴谨韫。 “谨韫哥,你回来啦!”最后,是刚下楼的裴知斐打破了这份沉默。 裴知斐一看到裴谨韫,便踏着小碎步跑到了他身边,抬起手臂来狠狠抱了他一下,“哎呦,想死我了,你可终于回来了。” 裴谨韫拍了拍裴知斐的肩膀,提醒她放开。 裴知斐小声嘟囔了一句“小气”,松开了他,然后拉着他到空沙发上坐了下来。 裴越溪看着裴知斐和裴谨韫亲密的模样,垂下了头,嘴唇抿着,眼眶有些酸。 每到这种时候,她都很羡慕裴知斐。 所有人都说,她才是裴谨韫的亲妹妹,他们有共同的父亲。 可裴谨韫很讨厌她,甚至从未正眼看过她。 他跟裴知斐的感情更好,就算看起来仍然是冷淡的,但他从来不会不留情面地拒绝裴知斐。 陈璐发现了裴越溪失落的模样,抬起手拍着她的肩膀安慰。 裴陆看到后,立刻质问裴谨韫:“回来不知道跟你妹妹说句话么,亏她那么惦记你。” “行了,你少说两句。”陈璐给裴陆使眼色,让他闭嘴。 裴谨韫冷眼看着他们两人一唱一和的模样,不管是有意还是无心,他都看得恶心。 裴谨韫直接选择了无视。 他的这个反应让裴陆更加愤怒,“裴谨韫,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我问你为什么不跟你妹妹说话,她——” “我妈只有我一个孩子,我也只有裴知斐一个堂妹。”裴谨韫打断他,“你在外面配的种,与我无关。” 裴谨韫直接用了“配种”一词,一下骂了三个人。 客厅的气氛更冷了。 裴知斐抓了一把裴谨韫的胳膊,小声说:“要不我跟你出去吃吧。” 再待下去,恐怕家里要炸了。 她有替人尴尬的毛病,刚刚那几分钟已经如坐针毡了。 “够了。”一直没开口的裴老爷子抓起拐杖、在地板上跺了两下。 他看向裴谨韫,“以后不要再说这些粗鄙的话,传出去被人看笑话。” 裴谨韫:“他们一家三口招摇过市的时候,你怎么不怕别人看笑话。”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也听不出什么特殊的情绪。 但正因为他的平静,反而会让听见他说话的人的怒火中烧。 这目中无人的态度,是赤裸裸的挑衅。 “裴谨韫,你差不多就行了。”裴老爷子被他气得额头青筋暴起,抓紧拐杖,“你母亲离开都多少年了,你爸是犯了错,但他再不好都是你的血亲,等我和你外婆走了,他就是你唯一的长辈了,你——” “你自己想死就去,别咒我外婆。”裴谨韫打断他,“还有,你不配提我妈。” “好!那就不提这些!”裴老爷子从身后拿出一叠照片,直接朝裴谨韫摔过去。 照片砸在了裴谨韫的手臂上,散了一地。 他穿了一件T恤,手臂被刮破了,出了血。 裴知斐看到之后,立刻鸣不平:“爷爷你干什么,你都把他砸破了!” “你先问问他干了什么好事儿!”裴老爷子气得咳嗽了一声,指着地上的照片:“马上要结婚的人了,还在外面养女人,你是不是疯了!” 裴谨韫扫了一眼地上的照片,抬起头来,嘴角勾起一抹笑,平静地说:“发扬裴家的传统美德。” 第240回 为了一个女人要死要活 坐在裴谨韫身边的裴知斐又被他这句话说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下意识地去看裴老爷子和裴陆的表情,果然和她想象中一样难看,裴陆的脸色已经像猪肝色了。 先是配种论,又是所谓的“传统美德”,无一不是针对他出轨的。 “我不管你是和家里赌气也好,还是真的对她有兴趣也罢,赶紧断掉!”裴老爷子厉声命令,“等我出手的时候,就没那么简单了!” “那你试试。”裴谨韫丝毫不受威胁,不管别人说什么,他都保持着平静。 裴知斐看了都觉得不可思议,难道他就不担心他喜欢的人吗? 裴老爷子可不是省油的灯,他如果真的出手的话…… “混账东西!”裴陆指着裴谨韫破口大骂,“不知感恩,当年如果不是裴家把你接回来,你哪有今天?现在翅膀硬了,敢跟老爷子叫板了!” “跟你学的。”裴谨韫看着他,“过河拆桥、落井下石,你不是最擅长么。” 当年宋家没落,他就是这么做的。 美其名曰帮助,实则是侵吞,宋家一夜之间被并入裴家,裴家风生水起,步步高升,宋家却从此查无此人。 可即便如此,宋于归依然是信任裴家的。 那时,她总是对他说,是裴家帮了宋家,把宋家的产业交给裴家,她很放心。 她还说,他们感情很好,裴陆不会背叛他的。 然而现实是,早在宋家开始走下坡路那年,裴陆就出轨了; 宋家并入裴家不到一年,裴陆就带着私生女回来了——只比他小六岁的私生女。 那一年,裴谨韫也不过十二岁。 宋于归无法接受这个孩子,任凭裴老爷子怎么阻拦都没用,执意要离婚。 裴谨韫至今仍然记得裴老爷子劝宋于归的那番话,他说,裴陆只是犯了个错,这种情况在圈内很常见,一个孩子而已,她要想开一点儿,裴太太的位置还是她的。 宋于归不肯接受,裴老爷子便说她是被娘家惯坏了,不够大度。 裴家怎么都不肯松口要宋于归离婚,宋于归被恶心得不行,最后选择了净身出户。 那时裴谨韫年纪小,以为裴家这么做是真的不希望宋于归和裴陆离婚。 直到后来长大了几岁,他才明白,所谓的挽留和劝阻,不过是他们诱导宋于归净身出户的手段。 因为他们都很清楚,宋于归眼底容不得沙子,她不会接受自己的丈夫出轨,也无法像圈内其他豪门太太一样端着大房姿态。 宋于归太过单纯,就这么被他们摆了一道。 裴陆如今竟然还好意思指责他忘恩负义,多可笑啊。 事已至此,裴谨韫索性就直接把话摆到台面上。 “当年裴家是怎么一点一点吃了宋家的,你们两个心里有数。”裴谨韫的声音冷漠,毫无温度,“我创办盈科,不过是把原本属于宋家的拿回来。” “你在胡扯什么?”裴陆皱眉,“如果不是裴家,宋家早就破产清算了。” 裴谨韫:“骗别人可以,别把自己也骗了。” “还有你,”裴谨韫看向裴老爷子,“当年你阻止我母亲离婚是假,变相逼她净身出户是真。” 裴老爷子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手抓紧了拐杖。 “我未成年在地下打黑拳的差点死在台上的时候,也没见你们关心过我的死活。” “如果不是她需要我的骨髓,你们应该忘记还有我这个人的存在了。”裴谨韫余光扫了一眼裴越溪,根本没正眼看她,“你们什么嘴脸,我很清楚,大可不必在我面前演戏。” “不管你怎么说,外面的女人必须断掉,这个婚你必须结!”裴老爷子无法反驳裴谨韫的话,只能威胁,“别以为盈科的股份都在你手上,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裴谨韫不吃这一套:“随便你。” 他冷冷地丢下这三个字,起身便往外走。 裴知斐站起来要跟上他,被裴老爷子呵斥住了:“站住!” 裴知斐看着裴老爷子震怒的模样,定在了原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裴谨韫离开了。 他手臂上还有伤呢—— 还有,裴谨韫刚才说的那些话…… 裴家一点点吃了宋家、逼他母亲净身出户……这些她都一无所知。 当年宋于归离开裴家的时候,裴知斐还不到十岁,不懂得成人世界的事儿。 但宋于归在时对她很好,她时常和裴谨韫一起玩,因此也很喜欢这位婶婶。 某一天她说要她离开这个家的时候,裴知斐还因为舍不得她哭了。 没多久,宋于归就带着裴谨韫走了,裴陆则是又带了一个女人回来,还有一个小女孩。 裴知斐问长辈们这件事儿时,长辈们都含糊其辞。 后来她长大了一些,才明白“出轨”的意思。 裴知斐一直以为,宋于归是因为被丈夫背叛之后才断绝和裴家一切往来的,没想到……事情远比她想得复杂。 难怪裴谨韫这么恨他们。 …… 这顿家宴的气氛格外地诡异。 裴隐昭是在裴谨韫离开之后回来的,一家人坐上餐桌之后,裴老爷子便问裴隐昭:“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裴隐昭点点头。 裴老爷子:“那姑娘真是蓝家的人?” 裴隐昭:“是的,北城融信地产蓝董事长的小女儿。” 裴老爷子眯起了眼睛。 裴隐昭:“爷爷,蓝家在北城势力不小,我们暂时还是……” “你确定当年跟他谈恋爱的那个,就是蓝家的女儿?”裴老爷子打断裴隐昭,眼底明显透着不信任。 裴隐昭:“根据我查到的资料,是这样的。” 他不疾不徐地说,“当年谨韫和她的事情,知道的人不少,两人还同住过一段时间。” 裴老爷子:“那后来怎么分开的?” 裴隐昭:“这个就不清楚了,打听过的人都说不知道,谨韫也不肯提。” 裴老爷子:“没出息。” “为了一个女人要死要活,三年过去了还是没有长进,这样的人能成什么大事。” “干嘛啊。”裴知斐竖起耳朵听了一阵子,听到老爷子说这句话的时候,实在是憋不住了,“难道要跟你们似的天天算计别人吗,真无聊。” “你说什么?”裴老爷子一脸厉色看向裴知斐。 裴知斐:“我又没说错,你们做的事情还不让人说吗,你要是不心虚干嘛这么破防?” 第241回 他要逃婚? 裴知斐还想说后半句,被裴隐昭在桌下拍了一下胳膊。 裴隐昭给裴知斐一个眼神,提醒她少说话。 裴知斐恹恹地闭了嘴,埋头吃着饭。 这顿家宴气氛无比沉默,结束之后,裴隐昭便随便找了个理由带走了裴知斐。 裴知斐上了裴隐昭的车,刚系上安全带,就迫不及待地同他说了今天裴谨韫回来后发生的事儿。 提到宋于归净身出户这个事儿,裴知斐忍不住问他:“哥,你知道这件事么?” 裴隐昭点点头。 裴知斐:“裴谨韫当年去地下拳馆,是因为婶婶的病?” 裴隐昭“嗯”了一声,“婶婶去北城的第二年就查出乳腺癌了,需要长期治疗,费用不低,他们母子都不愿意开口和裴家要钱,家底很快就空了。” “他年纪小,找不到合法的兼职,只能去那种地方了。”提起这件事情,裴隐昭的神色也极其严肃。 他想起了当年找上裴谨韫时的场景。 那年他十七岁,还有一年就要高考了,而宋于归病情恶化,他还需要不停地赚钱。 癌症长线治疗就是个无底洞,根本不是普通收入的人负担得起的。 宋于归带着裴谨韫从裴家离开之后,裴家一直都没有调查过他们过得如何。 直到裴越溪查出来血液病,而医院留库的资料里,裴谨韫的配型正好跟她吻合。 于是裴家才派人去调查了他们母子的现状。 之后,裴老爷子将裴隐昭叫过去,让他去北城,想办法把裴谨韫带回来。 裴隐昭拿了地下拳馆的地址,等了几个小时,看到了下班的裴谨韫。 他赤裸着上半身,身上是密密麻麻的伤口和血痕,眼角肿得不像话,嘴角也渗着血,浑身上下几乎找不到完好的地方。 走路也是一瘸一拐的。 直到今天,想起那一幕,裴隐昭仍然觉得胆战心惊、后背发凉。 裴隐昭当即就带他去了医院。 裴谨韫那碗PK了三场,满身是伤,被他拖上车也无法反抗。 在医院处理完伤口之后,裴隐昭问他是不是遇到了困难,他可以帮他。 裴谨韫那时,还很信任他。 沉默过后,主动同他说了宋于归生病治疗的事儿。 后来,裴隐昭以帮宋于归联系专家为由,将他“骗”去了北城的某家私人医院。 那时,裴越溪已经住在医院等待手术了。 裴老爷子和裴陆看到裴谨韫后,便提出筹码:他给裴越溪捐骨髓,裴家给他一笔钱,再找专家为宋于归治疗。 谈判时,裴隐昭也在场。 裴谨韫听完筹码后,并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了他。 他没有出声,更没有质问,可裴隐昭从他的眼底看到了失望和愤怒,还有死心。 可那时裴越溪命悬一线,他只能和长辈统一战线劝裴谨韫。 最后裴谨韫同意了为裴越溪捐骨髓,裴家也如约给了他钱,为宋于归找了专家治疗。 可宋于归的病拖得太久了,癌细胞扩散严重,最后还是离开了。 那件事情后,裴隐昭和裴谨韫之间的关系,就再也回不去了。 无论现在他做再多,裴谨韫都不会再像曾经那样信任他——碎裂的镜子,永远都回不到最初的模样。 裴知斐听着裴隐昭说这些事儿,眼泪不知不觉就掉下来了。 她抹了一把眼泪,“难怪他这么讨厌我们,连我都不理了。” “你为什么要骗他……”裴知斐抽噎,“他从小就那么信任你,那个时候他该有多绝望。” 裴隐昭胸口憋闷,无法反驳这话。 “这件事情,是我对不起他。”裴隐昭轻叹了一口气,“但这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裴知斐:“可你现在还帮着爷爷调查他喜欢的那个女孩子!” 她红着眼睛瞪着裴隐昭:“难道你还要像当年似的,听爷爷的话去逼他做不想做的事吗?” “不会。”裴隐昭摇摇头,掷地有声,口吻坚定:“同样的事情,有一次就够了。” 裴知斐:“那你为什么还去查……” “等等。”问到一半,裴知斐忽然想到了什么:“那些照片,是你们商量好的?” “这件事情,你就当不知道。”裴隐昭没有否认。 他抽出纸巾,给裴知斐擦了擦眼泪,“在爷爷和二叔面前什么都别说,还有小溪,少跟她聊谨韫的私事。” 裴知斐点点头,“我明白。” 她回忆着裴谨韫和老爷子对峙的场景,“所以,照片上的那个女孩子不是他喜欢的人?可你怎么会有他们大学时期的亲密合照啊?” 刚才在裴家,裴隐昭还给老爷子看了裴谨韫和蓝初当年的合影。 很亲密,还是在泳池的,P都P不了。 还有,其他人竟然都知道裴谨韫和蓝初在一起过? “这件事情三言两语说不清。”裴隐昭说,“等事情结束再谈。” “呃呃呃,那你们接下来要做什么?”裴知斐不解,“裴谨韫还要和方未许结婚吗?” 裴隐昭拿起手机,看了看日期,然后轻轻地摇头。 “不会?”裴知斐:“那他要逃婚?” “我也不清楚他的计划。”裴隐昭自嘲地笑笑,“他不相信我,不可能跟我说的。” 裴知斐语塞,无法反驳。 —— 九月十号,白绮岚的案子正式开庭。 喻满盈原本想要跟着沈倚风一起去庭审现场,但沈倚风没带她一起,理由是不希望她在媒体前过多曝光。 喻满盈接受了这个理由,没有跟他一起去。 这起官司证据充足,他们基本上是胜券在握,白绮岚肯定会被判刑了,去不去现场,也没那么重要。 喻满盈送沈倚风出了门,独自在小区内散了一会儿步。 她拿起手机算着日子,裴谨韫已经一周时间没联系过她了。 他现在还在海城准备婚礼么? 他如果不回来的话,她还怎么去润尚别墅偷竞标方案? 还有,秦清—— 前两天,张池帮她查到了秦清的联系方式和现状。 她目前在北城的一家私立学校做老师。 喻满盈从手机里翻出了张池给她的资料,定睛看着那串地址。 …… 喻满盈驱车来到了学校门口。 她停下车,往外看了一眼,拿出手机,拨了秦清的号码。 秦清应该是没在上课,很快就接了电话。 “你好,哪位?” “我在你学校正门口,出来见个面吧。”喻满盈开门见山。 第242回 跟踪 电话那头的人听见她的声音之后怔了几秒,“你是……?” “喻满盈。”她自报家门。 电话那头的人听见这句话立刻就沉默了,喻满盈从她的沉默中感受到了排斥。 不过也不奇怪,当年她对秦清也有够恶劣,秦清不喜欢她是人之常情。 “抱歉,我不方便。”虽然不喜欢她,但秦清还是保持了基本的礼貌,同她解释了一句:“我今天请假,没在学校。” 喻满盈:“那你什么时候方便?” 秦清:“有什么事情电话里说吧。” 喻满盈:“能加你微信么?” 秦清:“可以,我加你吧,你的微信号是这个手机号吗?” 喻满盈:“对。” 秦清:“好的。” 挂上电话后不久,喻满盈就收到了来自秦清的好友申请,她第一时间点了通过。 秦清没有主动跟她说话,喻满盈也没有找她,而是翻开了她的朋友圈。 秦清的朋友圈设置了公开一年的内容,她发得不频繁,但从少量的朋友圈里,仍然能窥探到她现在的生活。 最新的一张照片,是上个月发的,是一张合影。 照片的中间是两名老人,而两边正是秦清和裴谨韫。 秦清这条朋友圈的配文是【家人身体健康】。 两名老人的身份也不难猜,一位是裴谨韫的外婆,另外一位应该就是秦清她奶奶了。 曾经裴谨韫就说过,两名老人家关系很好。 裴谨韫和秦清是青梅竹马,现在还有联系也不奇怪。 喻满盈继续往下翻着,隔着几条秦清发的风景图之后,是一组老照片。 九宫格,前面几张照片像素都不高,还有翻拍的,一看就是年岁久远了。 但即便如此,喻满盈还是认出了照片上的裴谨韫。 还有一名漂亮的女人——眉眼间和裴谨韫有六七分的相似。 喻满盈一看她的长相,便猜到了她的身份。 她一张一张地往后翻,后面三张是风景图,墓园的照片。 最后一张照片右下角的位置,拍到了墓碑。 喻满盈眼皮跳了跳,将照片放大,清楚地看见了墓碑上镌刻的名字和日期。 【宋于归之墓】 【1975.3.19~201X.5.20】 喻满盈立刻截了一张图,退出照片后,才看到秦清的文案:【不知不觉已经十年了,希望您快乐。】 是在五月二十号那天发的。 喻满盈又去翻了一下前面的几张合影,每一张里都有裴谨韫。 不过,其中有一张,裴谨韫的眼角是肿的,看起来像是被人打过。 喻满盈又忍不住放大了一下,这才发现,不仅眼角有伤,额头也有—— 他那个时候也就初中年纪吧,裴谨韫不是一直品学兼优么,他应该不会打架吧? 虽然他现在是有些变态,但他看起来也不是会亲自动手的类型。 这些伤是怎么来的? 喻满盈正好奇的时候,秦清发来了消息:【你找我有什么事儿?】 喻满盈打开对话框,回复:【问问你参不参加裴谨韫的婚礼。】 秦清:【……】 喻满盈:【开玩笑的,其实是想问你,他为什么会回裴家?】 秦清:【无可奉告。】 喻满盈:【这么多年你还是对他一片痴心啊~】 秦清直接不回复了。 喻满盈对此也不在意,她联系秦清,本来也不是为了讨论这个,想打听的消息已经在朋友圈看到了,她刚才也就是跟秦清插科打诨几句而已。 喻满盈正要放下手机的时候,微信又震了一下。 定睛一看,竟然是裴谨韫发来的消息。 【今晚到润尚。】 喻满盈瘪嘴:【你什么时候来的北城?】 裴谨韫:【别让我等太久,晚饭前过来。】 喻满盈:【哦。】 她放下手机,深吸了一口气,握紧方向盘。 正好,今晚她可以过去试密码了。 这件事情一结束,她也不必跟裴谨韫纠缠了。 —— 白绮岚的案件几乎没有翻盘的可能,证据充分,她的律师能做的也只是争取减刑而已。 然而,白绮岚的律师最后也是被沈倚风这边的律师打得节节败退。 减刑争取失败,白绮岚数罪并罚,一共被判了十二年,且不允许上诉。 唐家那边因为被举报,自顾不暇,自然也不可能出面保白绮岚了。 案件审理结束,白绮岚被工作人员押送离开。 白锡鹿坐在庭审现场目睹了开庭的整个过程,他看着沈倚风咄咄逼人地将白绮岚逼上绝路,作为儿子,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办法。 他知道的,如果不是因为他还没成年,今天被判刑的就不止白绮岚一个人了。 但,就算他不被判刑,沈倚风也定然不会放过他的。 他不能这样坐以待毙。 白锡鹿沉思着走出庭审现场,正好听见了沈倚风的声音。 他停住脚步,躲在了石柱后面。 沈倚风在打电话。 距离有些远,白锡鹿只听清楚一句“我想跟你谈谈”,别的什么都没听到。 沈倚风要跟谁谈?谈什么? 白锡鹿看着沈倚风下台阶的背影,看了看四周,从旁边的小径跟上了他。 …… 沈倚风的车速很快,白锡鹿艰难地跟了快半个小时,车终于停了。 沈倚风的车停在了一家茶馆门前,这里是城郊,位置偏僻,茶馆看起来很冷清。 白锡鹿没有驱车上前,将车停在了路边,戴上鸭舌帽,低头走向茶馆。 白锡鹿靠近茶馆的时候,忽然看到了一辆卡宴开到了茶馆门口。 白锡鹿警惕地停下脚步。 接着,他看到了车上走下来的人。 看清楚他的脸之后,白锡鹿的面色顿时阴沉了下来——是他? 这一切,都是他和沈倚风联合起来做的局? 可他为什么要帮沈倚风?他不记得裴家和沈家有交情。 —— 楼上的包厢内。 沈倚风看着裴谨韫走进来,对他比了个手势,“坐吧。” 裴谨韫在沈倚风对面的空位坐下来,垂眸看着面前的茶杯,没有动手喝。 他直接问沈倚风:“你有事?” 沈倚风:“官司结束了。” 裴谨韫:“我知道。” 沈倚风晃了晃手机,“刚刚她跟我说,已经弄到你母亲的生日了,今晚去试密码。” 裴谨韫:“嗯。” 他自从进来之后就一直是这个平静的态度,沈倚风盯着他观察这么久,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虽然他比他大了几岁,但过了三年,裴谨韫的心思变得太深了。 有些话,只能直接问:“她知道真相,然后呢?” “你和方未许的婚礼越来越近了,裴家那边,你要怎么解决?” 裴谨韫没有解释自己的计划,只是回答他:“我不会办婚礼。” 第243回 你也会脏的 但这并不是沈倚风想听的答案,他有些不悦,提高了声音:“我要听的不是你的一句话,你不办婚礼,然后呢,你要怎么收场?” “裴家对外公布了消息,准备了这么久,你不办等于让整个裴家蒙羞,他们一定会查北城这边。”沈倚风说,“蓝初不可能一直给你们打掩护,一旦裴家亲自查了,迟早会查到喻满盈身上的。” “不会。”裴谨韫说,“你只需要知道我都安排好了,不会让她受伤害。” 他口吻平静而笃定,仿佛这件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一般。 沈倚风见他这样,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你最好说到做到,她现在经不起折腾了。” 裴谨韫:“事情结束,我会带她去伦.敦。” 沈倚风很清楚裴谨韫这个决定背后的含义。 他要带喻满盈走,就意味着盈科要交给职业经理人负责,也意味着他接下来的重心都会放到喻满盈身上。 不是每个人都能为了所爱之人放弃事业的。 经过了这段时间的桩桩件件,沈倚风再也无法怀疑裴谨韫对喻满盈的感情了。 他沉默良久后,长叹了一口气:“照顾好她。” 裴谨韫端起手边的茶,一饮而尽。 …… 门外,端着托盘的白锡鹿一字不漏地听完了两人的对话。 他沉下目光,将托盘交给路过的服务生后,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白锡鹿一鼓作气走到停车位,上车后,便掏出手机拨了唐婼的电话。 唐婼以为白锡鹿是为了白绮岚的官司来的,刚一接起电话,便不耐烦地说:“我说过了,你母亲的案子唐家也没办法,现在唐家也被盯着,一旦……” “我不是为了这事儿找你。”白锡鹿打断唐婼的话,“我们被算计了。” 唐婼:“什么?” 白锡鹿:“裴谨韫和沈倚风是一条战线的,他一开始找上唐家合作就是坑。” “谁告诉你的?”唐婼的声音中带着怀疑。 “我亲眼看见的。”白锡鹿说,“官司刚结束,沈倚风就来跟裴谨韫见面了。” “裴家和沈家没有交情,沈倚风和裴谨韫也没有私交。”唐婼还是持保留态度,“裴谨韫没有理由花这么大力气帮沈倚风和沈家。” “喻满盈。”白锡鹿说出了这个名字。 唐婼:“她?” “裴谨韫是为了喻满盈,他不仅要帮沈家,还打算逃婚带喻满盈离开。”白锡鹿将自己听见的话复述给唐婼,“裴谨韫害我妈进去,又给唐家挖坑,你不想报复?” 电话那头沉默了快半分钟。 之后,唐婼说:“下午你来唐家老宅一趟。” —— 下午五点钟,喻满盈如约来到了润尚别墅。 她输入密码进门的时候,裴谨韫正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他听见开门的动静之后也没有睁眼,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照进来,他一半的侧脸隐匿在阴影中,面部的轮廓更显清晰。 裴谨韫抬起手来揉了两下太阳穴,看起来有些疲惫。 也是,忙着筹备婚礼,两地奔波,不累才怪。 喻满盈嘲讽地扯了扯嘴角,换上拖鞋后,便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她顺势将脑袋靠到了裴谨韫的肩膀上。 这一下之后,裴谨韫终于睁开了眼睛。 “白绮岚被判刑了。”喻满盈跟裴谨韫分享了这个消息。 裴谨韫:“恭喜。” 喻满盈:“同喜。” 裴谨韫:“嗯?” “你不是快结婚了吗,陪未婚妻试婚纱都上新闻了。”喻满盈阴阳了一句。 裴谨韫失笑,忽然低头在她鼻尖上印下一个吻,“你吃醋么。” 喻满盈:“滚。” 裴谨韫几下便化解了她的挣扎,直接将她抱到腿上按住,手指绕着她的头发,抵在她耳边低语:“你说一句吃醋,我考虑一下不结。” 喻满盈冷笑了一声,直接咬住他的手指。 他还真拿她当傻子耍呢,这种幼稚的鬼话都好意思拿来骗她。 “有没有想我?”裴谨韫任她咬着手指,忽然又问了一个问题。 他问得缱绻又暧昧,仿佛他们本来就是一对情侣似的。 喻满盈听到这个问题,大脑再次恍惚了起来,后来是强行掐了一把掌心,才迫使自己清醒过来。 裴谨韫太会迷惑人了。 不,不对,是她太容易被他迷惑了。 她明知道这是他精心设计的一场复仇游戏,可还是在这个过程中半梦半醒地沉沦了。 好贱啊,喻满盈忍不住又这样骂自己。 “没有哦。”喻满盈舔了舔嘴唇,“最近都和我哥待在一起,开心得很。” 裴谨韫的手摸上她的腰,镜片的双眼灼灼地盯着她:“可我想你了。” “想我这个么?”喻满盈的手沿着他的小腹,一点点往下挪。 裴谨韫的眼神那么赤裸,哪里像是单纯想她的,想睡她还差不多。 反正最后一晚了,她也不矫情,只要想办法把他弄得神志不清,去拿了标书,一切就结束了。 身体是她在裴谨韫这边的最后一点筹码了。 果然,她刚出手,裴谨韫的呼吸便骤然沉了几分。 喻满盈露出了得意的笑,一边作乱,一边欣赏着他的表情:“废物,这就不行了。” “轻点。”裴谨韫喘着气和她商量。 喻满盈恶劣地反其道行之,“轻点怎么满足你,你不就喜欢这样?” “哦,还有这样。”喻满盈趁他力道放松,从他腿上下来,坐到了一旁。 她倚着沙发坐了下来,抬起腿,脚趾抵住了他的小腹,掀开他的衬衫下摆。 裴谨韫抓住了一旁的抱枕,小臂血管凸起。 喻满盈看着他的裤子,冷笑,他果然是有这方面的特殊癖好。 每次都这么亢奋,变态。 喻满盈将另外一条腿也抬起来,一起去对付他。 裴谨韫的眼睛越来越红,整个眼球都充了血,死死盯着她,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他没坚持多久。 喻满盈看着他气喘吁吁的表情,轻蔑地笑了一声。 下一秒,人便被他扛到了肩膀上。 双脚腾空,她下意识地扑棱了两下。 裴谨韫用力拍了一把她的屁股,“别乱动。” 喻满盈:“你带我去干嘛?” “洗澡。”裴谨韫:“脏了。” 喻满盈:“你脏了我又没脏,我不要跟你一起洗。” 裴谨韫:“没关系,你也会脏的。” 喻满盈:“……你这个死变态。” 裴谨韫:“嗯。” 第244回 就让她没出息一次吧 喻满盈很快就被裴谨韫扛去了楼上的浴室,他将她放下来,蹲在她面前,为她脱掉了小腿袜和短裤,又拿湿巾擦去了她小腿上的污秽。 喻满盈垂眸看着他,大脑发热,她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思索间,裴谨韫已经起身。 喻满盈看着他,动了动嘴唇,还没来得及说话,已经被他吻住。 …… 再次清醒,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 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喻满盈看着床头的表,七点五十。 她挪动了一下身体,腰有些酸,双颊也有些不舒服。 喻满盈坐起来,摸了摸脸颊,脑子里闪过先前的画面,忍不住又要骂裴谨韫一句变态。 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咕噜叫了两声,喻满盈撑着身体下了床。 她的手机和包都在楼下,药还在包里。 一会儿点个外卖,把药下在外卖里吧——刚刚裴谨韫纵欲过度,吃完饭犯困,应该不会引起怀疑。 喻满盈就这么盘算下了楼。 刚才做得太激烈,她还没彻底缓过来,下楼的时候一瘸一拐的。 走到楼梯口,喻满盈跟裴谨韫打了个照面。 他是从厨房的方向出来的。 裴谨韫停在喻满盈面前,一句话也没说,直接将她抱起来,走向沙发。 喻满盈被裴谨韫放在沙发里,手边刚好就是手机。 她拿起来,解锁屏幕,随意瞥了他一眼:“我要点外卖,你吃吗?” 裴谨韫:“我煮了蟹黄面。” 喻满盈:“哦,那我点我的。” 裴谨韫按住她的手机,“有你的份,不用点。” 喻满盈狐疑地抬起头来。 裴谨韫看出了她的不信任,便说:“哪有主人不给狗吃饭的道理。” 喻满盈心底那点儿莫名的感动,顿时烟消云散,抬起脚来踹了他一下,“谁稀罕。” “别乱踢了。”裴谨韫抓住她的脚踝,阻止她的动作:“踢石更了你就不能吃饭了。” 喻满盈:“……” 她瞥了一眼他裤裆的位置,马上把脚踝从他手中抽出来。 小电影看多了吧,神经病。 “我去个洗手间,面已经好了,你可以去吃了。”裴谨韫留下这句话就走了。 喻满盈看着他走进洗手间,垂下眼睛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她忍不住打了个激灵,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裴谨韫去洗手间是解决哪种生理需求的?他怎么跟嗑药了似的,是因为他未婚妻没办法配合他这么玩么? 也对,他还要在他未婚妻面前装逼呢。 喻满盈瘪了瘪嘴,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研磨成粉的地西泮,踩着拖鞋去了餐厅。 刚一进来,就闻到了浓郁的鲜香味。 桌上摆着两碗蟹黄面,色泽金黄,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更诱人了。 喻满盈的胃又叫了两声,她走近,吞了吞口水。 喻满盈将粉末倒在了碗里,看着它和汤融为一体,然后绕到对面坐了下来。 餐具已经准备好了,喻满盈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看着面前的这碗面,心口闷闷的。 大概是这辈子最后一次吃裴谨韫做的东西了,今晚之后他们就彻底再见了。 喻满盈吸了吸鼻子,夹了一大筷子面往嘴里送。 裴谨韫进来的时候,喻满盈已经把大半碗面吃完了。 裴谨韫在对面坐下来看着她:“吃慢点,没人跟你抢。” 喻满盈难得地没有跟他拌嘴,但也没听他的话,照旧大口大口地吸着面。 裴谨韫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之后慢条斯理地尝起了面条。 喻满盈余光瞥见他吞咽的动作,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面条。 …… 晚饭结束,喻满盈打了个哈欠,“我去睡觉了。” “刚吃完饭别躺着,活动一下再睡。”裴谨韫看了一眼客厅,“一楼储物间给你带了东西,去看看吧。” 喻满盈:“给我带东西干嘛?” 裴谨韫:“非要原因的话,算今晚的报酬。”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脸还疼么?” 喻满盈:“笑死,你见过有人吃金针菇脸疼的么?” 她怼了裴谨韫一句就跑了,根本没给他报复的机会。 喻满盈径直走到了一楼的储物间,打开门之后,便看到了桌子上放着的粉色盒子。 她走上去,将盒子打开,里面又装了几个小盒子。 有项链、戒指、手镯还有脚链。 除此之外,还有耳骨钉。 喻满盈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她已经有半年多没戴过耳骨钉了,乐团那边对装扮和形象的要求颇多,她参加演出的装扮都偏正式,没办法做这样的搭配。 裴谨韫选的耳骨钉竟然是骨头的形状,喻满盈看清楚之后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他故意的吧,时时刻刻不忘提醒她是他的狗。 “喜欢么?”喻满盈盯着耳钉看的时候,裴谨韫推门进来了。 他几步走到了她面前,看着首饰盒,“专门为你做的。” 言罢,他便伸出手拿起了其中的一只耳钉,凑近她的耳廓,“我帮你戴上。” 喻满盈没有躲。 她知道裴谨韫送她礼物是有戏耍她的成分在,可这对耳钉,她挺喜欢的。 还有。 他们马上要说再见了。 就让她没出息一次吧。 裴谨韫的另外一只手捏着她的耳廓摩挲了一会儿,“是这里么?” 喻满盈点头。 裴谨韫将耳骨钉抵在那个耳孔的位置,轻轻戳了两下,“疼的话告诉我。” 喻满盈:“哦。” 她觉得裴谨韫多虑了,他可是医生,医生的手从来都是最稳的。 “嘶——”喻满盈刚这么想完,耳朵忽然一疼。 “抱歉。”裴谨韫调整了一下位置,将耳钉拿到了左手。 喻满盈狐疑地看着他。 不止一次了。 自从他们再遇到,他就经常用左手。 除了吃饭刷牙这种不太需要力气的日常行为之外,他几乎不怎么用右手。 喻满盈的视线落在裴谨韫的右手上。 他的右手正搭在她的后颈处,手指好像在颤抖。 “你的……” “好了。”裴谨韫的声音和她同时响起,他替她戴好了耳钉,随意问了一句:“这么喜欢,为什么不继续戴了?” “乐团那边有规定,这个不符合演出礼仪。”喻满盈回过神来,将刚刚的问题咽了下去。 裴谨韫:“你很喜欢那份工作么?” 喻满盈:“喜欢啊,要不是沈家出事儿,我就留下了。” 裴谨韫凝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喻满盈和他对视着,看着他镜片的双眸越来越混沌,嘴角微扬。 她抬起手掩嘴打了个哈欠,“困死了,我要睡觉了。” “走吧。”裴谨韫拉住她,“一起。” 第245回 坍塌 喻满盈和裴谨韫一起上楼去了卧室。 喻满盈刷完牙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裴谨韫已经在揉太阳穴了,看起来很困的样子。 喻满盈绕过他躺到了床上。 裴谨韫随手替她盖了夏凉被,随后也起身去了洗手间刷牙。 喻满盈听着洗手间淅淅沥沥的水声,想想裴谨韫刚才犯困的模样,就知道药起作用了。 不出半个小时,他就会睡死。 喻满盈闭上了眼睛。 不久后,水声停止,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她感觉到身边的位置陷下去,鼻腔内传来一股熟悉的柠檬薄荷香。 裴谨韫在躺下来盖好了被子。 不出十分钟,喻满盈便听见了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她翻身,睁开眼睛看向裴谨韫。 他双手垂在身体两侧,眼镜还没摘,但人似乎已经睡死过去了。 喻满盈观察了一会儿,随后将视线定在了他的眼镜上。 她凑到他面前坐起来,抬起手勾住他的眼镜摘了下来。 床上的人还是没有反应。 看来是真的睡死了。 喻满盈将眼镜随手放到床头柜上,赤脚下了床,离开卧室,径直走向书房。 这一次过来,她目标明确,开灯后直奔保险柜所在的位置。 喻满盈打开了书柜的门,蹲下身,凭借记忆按下了那串密码。 肾上腺素飙升、心跳加速,导致她的手指都在颤抖。 滴—— 成功开锁。 看到电子屏幕上的提示后,喻满盈长吁了一口气。 果然是这个密码。 喻满盈打开柜门,看到了里面放着一叠文件袋。 文件袋上没有写标注,她只能挨个翻开去找竞标方案。 喻满盈火速打开了最上面的文件夹,动手一抽—— 出现在眼前的不是文件,而是一叠照片。 看到最上面那张照片时,喻满盈的呼吸顿时停滞,整个人如遭雷劈一般,僵在了原地。 ……沈听澜和江焰的合影,为什么会在裴谨韫这里? 他查到什么了? 还有,为什么照片上的沈听澜穿了一身赛车服,看起来那么陌生? 跟她记忆中的那个优雅千金判若两人。 照片右下角有拍摄日期,通过年份算一算,拍这张照片的时候,江焰才十六七岁而已。 ……他们这么早就认识了? 喻满盈大脑有些缺氧,她急促地吸了几口气,继续往后翻。 这一叠照片的主角都是沈听澜,个人照里掺杂着几张合影,都是跟江焰一起拍的。 照片里的沈听澜要么穿着赛车服、要么穿着吊带和短裤,整个人看起来叛逆而乖张。 如果不是对于她的五官和身上的特征过于熟悉,喻满盈几乎都要觉得,这只是个和沈听澜长相一样的人。 可是,沈听澜锁骨位置的那颗痣,太明显了。 江焰爱赛车,喻满盈是知道的,可沈听澜怎么会…… 此前,喻满盈一直先入为主地以为是江焰这个花心大萝卜玩弄了沈听澜的感情。 可这些照片里,江焰看沈听澜的眼神,虔诚到了极点。 他们两个人到底还有什么秘密? 喻满盈揉了几下额头,将照片塞回去,打开了第二个文件袋。 这次拿出来的,是一堆病历单。 喻满盈扫过去一眼,就看到了“精神科”三个字——她是这个科室的常客了,对于熟悉的字眼异常敏感。 可是,就诊人的名字,为什么是沈听澜? 在临床诊断那一栏看到“重度抑郁症伴解离症”这一串字之后,喻满盈的脚下一软。 她有些站不稳了,直接坐到了地上。 喻满盈指尖发颤,一张一张地翻着。 虽然部分病历单上没有名字,但从症状和开的药便能看出来,这些都是沈听澜的就诊记录。 时间跨度有三年。 最后一次,停在她去世前的两三个月。 所以……她那个时候,真的是自己寻死。 一直认定的真相在此刻被推翻,喻满盈有些难以接受。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在想,这些说不定都是裴谨韫和江焰一起伪造的证据。 可这蹩脚的借口根本说服不了自己。 病历可以伪造,可那些照片看起来根本没有任何PS痕迹。 喻满盈红着眼睛将病历单放到一旁,继续打开第三个文件袋。 这次拿出来的是一个信封。 信封上什么都没有写,喻满盈拿在手里看了一遭,之后将里面的纸抽了出来。 一展开,便看到了熟悉的字迹。 喻满盈的右眼皮剧烈地跳动了几下,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儿。 这是沈听澜的笔迹。 是她写给沈倚风的信——准确地来说,是遗书。 这封信里一定有她想知道的事情。 喻满盈立刻集中注意力,开始逐字逐句地读这封信。 读了不到五分钟,她的身体已经开始发凉,肩膀不住地颤抖着。 怎么会这样。 沈听澜在信里说,她很讨厌她,留下她只是为了让她彻底废掉。 还有,她的病,是她一手引导的…… 书房里没有开空调,初夏的夜,她却像坠入冰窟一样,冻得刺骨。 她曾经以为,沈听澜是整个沈家,乃至是这个世界上对她最好的人,如果没有沈听澜,她或许根本活不下来。 后来沈听澜离开,她也是抱着一定要为她报仇的念头支撑下来的。 她想,她这条命是沈听澜捡回来的,她要代替她好好活着。 可如今,血淋淋的现实摆在眼前,这熟悉的字迹,书写的每一句话,都像对她的嘲讽。 她之前近十年的信仰和认知,在这一刻,彻底坍塌、毁灭。 她在这封信里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沈听澜。 她恨她、想毁了她,她讨厌钢琴、插花、讨厌穿裙子。 她阴暗、消极、满身戾气,追求极致的刺激和濒死的快感。 喻满盈机械地翻完了一封信,她的大脑几乎已经停止运作了,处理不了文字信息,只记得沈听澜说讨厌她的那一段。 眼泪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往下掉的,不知不觉间,已经哭得眼眶疼了。 嘴唇也被咬破,舌尖被染了一股铁锈味。 可这样的疼痛并不足以让人清醒。 喻满盈扶着书柜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了烟和打火机。 她的手抖得厉害,拨了好几次才勉强开了火。 一根烟点燃,喻满盈吸了一口,呛得不停地咳嗽。 她将烟举到眼前,盯着那燃烧的顶端看了几秒,勾了勾嘴角,往另外一边的手臂按了下去—— 烟头距离皮肤不到两毫米时,她的手腕忽然被一股大力擒住。 第246回 不恨 喻满盈猛地抬起头来,一滴眼泪落在了桌面上。 看到裴谨韫的时候,她愣了几秒,然后再次笑了起来。 裴谨韫夺走了她手里的烟,在一旁的烟灰缸里捻灭。 他按住她的肩膀,“别做伤害自己的事。” 他的声音一如平时,缓慢而平静,天然地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当年的她总是能被他这样的口吻安抚下来,可眼下的冲击实在太大,她无法平静。 喻满盈疯狂地挣扎着,“你别管我,放开。” 裴谨韫:“在你冷静下来之前,我不会放开你。” 喻满盈抬起脚去踢他的小腿,他岿然不动;她低头去咬他的肩膀,他毫不退缩。 喻满盈松口的时候,牙根都传来了一阵剧痛,嘴唇沾上了血迹。 可裴谨韫这个被她咬过的人却像完全不疼似的。 他从书桌上的纸巾盒里抽了一张纸,动作轻柔地替她擦去了唇上的血迹。 “想发泄就朝我来,不要伤害自己。”他对她说。 “你根本没有睡着。”喻满盈抬起头,顶着红肿的双眼看着他,“你知道我给你下药,这些都是你安排好的。” 她是受打击了不假,但不至于连智商也跟着掉线了。 裴谨韫偏偏在她准备烫自己的出现——只有一个解释,他早就在门外看着了。 他知道她来书房做什么,也知道她一定会因为接受不了现实而崩溃。 裴谨韫没有反驳喻满盈的话,只是沉默地轻抚着她的后背。 他不说话,喻满盈也并未因此停止质问:“这些东西,你从哪里来的?” “江焰。”裴谨韫说。 喻满盈:“江焰不知道我……她的身份。” 她下意识地想说“我姐姐”,可脑子里忽然又闪过了信里的内容,这三个字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裴谨韫自然也觉察到了她的这次停顿,但他并未指出来,只是继续用动作安抚着她。 他如实回答她的问题:“病历和照片是江焰那里来的,后面的那封信,是江焰最近才找到的。” 喻满盈:“他在哪里找到的?” 裴谨韫:“你没看完信?” 喻满盈沉默。 看完了,但她好像只记得那段话了。 “沈听澜在美國有一套别墅,半年前,江焰接到了那边的电话,沈听澜留的紧急联系人是他。” “这封信,是在那栋别墅里找到的。” 喻满盈深吸了一口气:“她和江焰……” “她和江焰是在赛车俱乐部认识的,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她已经病了。”裴谨韫说,“是江焰提议她去看医生的。” 喻满盈将信将疑。 裴谨韫:“当年沈听澜自杀,对他的打击很大,所以他才会性情大变。” “害死沈听澜的凶手不是江焰,而是沈家。”裴谨韫缓缓地道出了这个事实。 喻满盈的身体抖得厉害,下意识地往他怀里靠了几分。 裴谨韫感觉到她的颤抖,抬起两条胳膊将她搂到怀里。 “你为什么……不早点儿告诉我?”喻满盈低声呢喃。 裴谨韫轻叹了一口气,反问她:“我告诉你,你会信么?” “我主动把这些证据拿给你,你只会认为它们是我伪造的,来报复你,或是挑拨你和沈家的关系。” 喻满盈噤了声。 她没办法反驳裴谨韫的话,因为她确实会那么做。 喻满盈沉默了很久,靠在他怀里大口地呼吸,理智渐渐回笼。 “我哥已经知道了,是吗?”她很快捋顺了这件事情。 沈倚风让她找标书,又引导她来书房打开保险柜,绝对不是巧合。 裴谨韫“嗯”了一声,直接同她说了实情:“你看过的这些东西,他刚醒来的时候我就给他看过了。” “他心存愧疚,所以我借机让他帮了我这个忙。” 喻满盈想起沈倚风醒来之后对她的态度,自嘲地笑了。 原来是因为愧疚啊。 也是,一直以来都是她自作多情而已。 即便沈倚风现在对她的态度比过去好了许多,但在他心里,沈听澜仍然是那个不可撼动的存在。 “你不嘲笑我吗?”喻满盈苍白的嘴唇翕动,“我当年在你和沈家之间选了沈家,这是我的报应吧。” “你现在还可以再选一次。”裴谨韫握住她的手,和她十指相扣,深沉的双眸看着她,“我会带你走。” 喻满盈的心脏一紧。 接着,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每一次跳动都撞击着耳膜,直冲大脑。 “你不是恨我吗?为什么——” “不恨。”裴谨韫打断她,“你仔细考虑一下我说的话。” “不恨……”喻满盈失神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不太相信。 “喻满盈。”裴谨韫叫了一遍她的名字,“恨也是建立在期待之上的,如果我对你没有期待,也不会因为你的选择耿耿于怀这么久。” “我的恨,可能是恨铁不成钢吧。”他低头,嘴唇碰上她的发心,“沈家不配你付出这么多,你要多爱自己。” 喻满盈抓紧了他的手,眼泪瞬间涌了出来,鼻腔和喉咙同时涌起一股酸涩,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裴谨韫抬起手为她擦眼泪,沉默不语。 喻满盈的反应,比他想象的程度轻得多。 他原以为,她知道真相之后会被打击得昏迷,轻生。 但她刚刚跟他交谈的时候,大脑显然还是保持着清醒的。 约翰医生说得没有错,是他低估了她的接受能力。 这三年,她成长迅速,早已不是他记忆中那个脆弱、不堪一击的人。 还有—— 裴谨韫忽然想起了她那天醉酒之后的话。 她说,她知道沈听澜讨厌她。 “其实我早该想到的。”喻满盈带着哭腔的声音传到耳畔,打断了裴谨韫的思绪。 裴谨韫看着她,微微皱眉:“什么?” “她讨厌我。”喻满盈说。 裴谨韫:“为什么这么说?” 喻满盈陷入了回忆,“我看到过她用那种很厌恶的眼神看着我。” 那时她因为厌食症缠身,体重六十多斤,低血压和低血糖成了家常便饭,时不时就要晕倒。 某一次她晕倒之后很快就醒来了。 沈听澜就在床边。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看到了沈听澜像看垃圾一样看着她,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裴谨韫听完喻满盈的描述,轻声说:“不想这些了。” “是我一直在给自己洗脑罢了。”喻满盈说,“其实仔细想想就明白了,谁会喜欢自己爸爸的私生子呢。” 第247回 我可以相信你吗 说完这句话,喻满盈的眼泪再次落下,全部滴在了两人交缠在一起的手上。 喻满盈虽然说的是想通了的话,可眼泪却怎么都停不下来。 她先是低声抽泣,接着声音渐渐提高,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地大哭。 裴谨韫握着她的手,将她抱在怀里,一言不发地陪着她。 这个时候安慰的话显得多余,只需要待在她身边就好。 喻满盈哭得大脑缺氧,最后在他怀里昏了过去。 裴谨韫将人抱起来,带回了卧室。 裴谨韫将喻满盈轻轻地放在床上,替她盖好了夏凉被,起身拿了湿巾,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 他停在她面前,看着她颤抖的睫毛和苍白的脸,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她知道真相之后的反应,远比他想象中温和得多—— 正如她所说,她早就做过心理准备。 或许当年的沈听澜演得并没有那么完美,只是喻满盈太缺爱了,即便发现漏洞,也会自我洗脑。 如今她成长了,内核稳定了许多,逐渐有了面对现实、接受残忍的勇气。 而这段成长,是她自己扛过来的。 裴谨韫盯着喻满盈看了许久,躺下来的时候,枕边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上面是微信消息提示。 裴谨韫打开已经调到静音的手机,看到了沈倚风发来的消息。 沈倚风:【她怎么样了?】 裴谨韫:【睡过去了。】 沈倚风:【她有没有想不开?】 裴谨韫:【暂时没有。】 沈倚风:【你多开导她一下。】 裴谨韫看着这条消息,扯了扯嘴角,眼底透过一丝嘲弄。 这种事情,开导有用么? 欺骗和伤害已经是既定事实了,劝受害人接受原谅,他们管这个叫“开导”。 裴谨韫将手机放到一边,没有再回复过他。 他摘下眼镜放到一旁,随手关了床头灯。 裴谨韫刚刚躺下来,身旁的喻满盈便翻了个身,手臂搭在了他的腰上。 裴谨韫顺势将她抱到怀里,掌心轻轻地抚着她的后背。 不管她想不想得开。 不管她想活着,还是想结束这一切,他都会陪她一起。 …… 喻满盈一整夜都在做梦。 梦境光怪陆离又血腥。 最后一幕,是沈听澜陪她过生日。 她为她唱了生日歌,看着她吹完了蜡烛,笑眯眯地说:满盈,来看姐姐送你的礼物啦。 她兴冲冲地跑上去,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然后,沈听澜掏出一把刀,直插在她心口。 血喷涌而出,沈听澜的脸上都是她的血。 猩红的血液让她温柔娴静的脸看起来变得狰狞而扭曲,她仍然在笑,却透着狠和恨。 她说:你这个私生女,早该死了。 喻满盈从噩梦中惊醒,浑身是汗,呼吸急促、身体颤抖。 她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自己正被人抱在怀里。 喻满盈抬眸,正好跟裴谨韫四目相对。 他看起来早就醒了,已经戴好了眼睛,目光清明。 “做噩梦了么。”裴谨韫替她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缓慢而低沉地安抚她:“忘掉吧。” 喻满盈没有接话。 她靠在裴谨韫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昨晚昏迷前的记忆一点点复苏。 照片、病历单、还有那封信…… 她的眼眶现在还又涩又疼。 喻满盈不自觉地抓住了裴谨韫身上的T恤。 裴谨韫感受着她的动作,垂眸看到她发白的指关节,抬起一只手,掌心包裹住她的手。 “喻满盈。”他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离开沈家,跟我走吧。” 这句话,他昨天晚上就说过,只是喻满盈还没来得及给答案,便昏迷过去了。 他今天又说了一遍。 喻满盈虽然是昏迷过去的,但也记得他昨天说的每一句话。 第二次听了,她还是很恍惚。 喻满盈仰起头看着他,眼底氤氲起一片水雾,牙齿不自觉地咬住了下唇。 她焦虑紧张的时候,无意识就会做这样的动作。 裴谨韫捏了一下她的下颌骨,“别咬。” “你想回伦.敦的话,我们就在那里定居。” “不对。”喻满盈蹙眉,“你要结婚了。” “我不会结婚。”裴谨韫摇头否认,“我和方未许最多只能算合作关系,她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她。” “婚礼是裴家单方面宣布的,我不会配合他们。”他说,“你只要回答我,要不要跟我走,其它的事情我都会解决的。” 喻满盈看着裴谨韫的眼睛。 她心跳得很快。 在前半生信仰坍塌、世界颠覆之后,听到一个人说“跟我走”、“我都会解决”,怎么可能不心动。 可脑子里又有另外一个声音告诉她,吃一堑长一智,不应该将自己的命运再和他人绑定在一起。 没有谁是真的靠得住的,特别是男人。 难道她要像她妈妈一样,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男人身上,最后精神失常吗? “你可以慢慢考虑。”裴谨韫见她许久不回答,并没有追着她要答案,“我过几天回海城处理一下那边的事情,回来再找你。” “去处理什么事情?”喻满盈下意识地追问。 裴谨韫:“要离开,有些工作需要交接。” 喻满盈点了点头。 裴谨韫揉揉她的头发,“肚子饿了吧,早餐想吃什么?我去做饭。” “裴谨韫。”喻满盈双手抓住他的小臂,顶着红肿的眼睛看着他,声音很轻:“我可以相信你吗?” “听你心里的那个声音。”裴谨韫说,“我不逼你。” 喻满盈:“你真的不是为了报复我吗?” “如果为了报复你的话,现在应该已经结束了。”他嘴唇翕动,手指碰了碰她的眼睛,“丢下你一个人自生自灭就好了,带你走太麻烦了,为你放弃事业更麻烦。” 喻满盈无法反驳。 他的分析的确有理有据——如果真是报复,昨天晚上已经结束了。 他何必说带她走之类的话,还放弃事业。 对了,事业。 喻满盈想起了盈科,这才回味过来他的话:“你不要公司了?” 裴谨韫:“我会把它交给信得过的人。” “不对。”喻满盈摇了摇头,她发现自己还有最关键的一点没问过:“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回裴家?我记得你很讨厌他们的。” 第248回 虚伪 “这件事情,比较复杂。”裴谨韫说,“等我解决好一切,再跟你慢慢说吧。” 喻满盈:“你真的不会结婚吗?” 裴谨韫:“嗯。” 喻满盈动了动嘴唇,还想说什么,肚子忽然咕噜咕噜叫了两声。 裴谨韫听到这个声音,低笑了一声,“吃小馄饨吧,我去煮。” 喻满盈吸了一口气:“我想吃鸡蛋羹。” 裴谨韫:“嗯,那就鸡蛋羹。” 他掀开身上的被子,“你先去洗漱,换好衣服下楼敷一下眼睛。” 喻满盈听着他的声音,点了点头。 裴谨韫交代了她几句,便起身离开了卧室,喻满盈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发了几分钟的呆,才从床上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天晚上哭得太狠了,又或者是饿得低血糖,起来的时候眼前一黑,差点站不稳。 好在她反应还算快,及时地扶住了衣柜。 喻满盈停在衣柜前缓了好一会儿,才迈步去了洗手间。 喻满盈站在镜子前刷牙的时候,看着自己的眼睛,被吓了一跳。 不止眼睛,她整张脸也是煞白的,配上肿成核桃的眼睛以及凌乱的头发,像鬼似的。 裴谨韫竟然能对着她这张脸说出那些话。 喻满盈盯着镜子看着,又想起了昨天在书房保险柜翻出来的那些东西—— 他说是从江焰那边拿到的。 也就是说,裴谨韫和江焰早就聊过沈听澜的事儿。 他们是什么时候聊的?当年?还是分开的这三年? 还有,裴谨韫是什么时候找沈倚风达成合作的? 虽然裴谨韫跟她解释了很多,但喻满盈心里还是有诸多疑问。 喻满盈想起了那个噩梦,惊醒之后,梦里的血腥,以及沈听澜憎恶的表情,依旧历历在目。 所以,沈听澜一直都是讨厌她的,对吧。 只有血淋淋的现实摆在眼前,她才会停止对自己的洗脑。 沈倚风……他应该也知道这些事儿了。 喻满盈现在心情很复杂,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沈倚风,也不知道该不该恨沈听澜。 她好像也没有资格恨谁,她本来就是个私生女,她的妈妈是第三者,她们被讨厌是很正常的。 喻满盈想起沈听澜的那些病历诊断书,再想起她在信里写的其它内容…… 思绪越来越混乱了。 —— 裴谨韫到楼下之后,先去厨房蒸了鸡蛋羹,随后去简单洗漱了一下。 除了鸡蛋羹外,裴谨韫还准备了煎吐司片和一盘青菜。 早餐全部备好放在餐桌上之后,仍然不见喻满盈的身影。 裴谨韫离开厨房到了客厅,也没看到人。 他右眼皮跳了两下,加快步伐上了楼,直奔主卧。 推开卫生间的门,裴谨韫便看到了躺在地上的喻满盈。 她晕过去了。 裴谨韫去检查了一下呼吸,之后立刻拨了120。 …… 一个小时后,普修医院病房内。 沈倚风接到医院的通知后赶了过来,一进来,就看到裴谨韫拿着毛巾替喻满盈敷眼睛。 而喻满盈还在昏迷中。 沈倚风:“医生怎么说的?” 裴谨韫:“低血糖,有些发烧,情绪起伏太大,需要住院几天。” 沈倚风看了一眼吊瓶,揉了揉太阳穴。 沉默片刻后,他又问:“她是不是哭得很厉害?” 裴谨韫:“嗯。” 沈倚风:“没自残吧?” 裴谨韫:“没来得及。” 沈倚风:“你这几天陪着她吧。” 裴谨韫:“我会。” 沈倚风:“她答应跟你走了?” 裴谨韫停下手上动作,抬眸看着他,眼神冰冷,“你是觉得她在知道一切之后仍然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留在沈家么?” 沈倚风被裴谨韫质问得沉默了几秒,身侧的手渐渐收紧。 “听澜留给她的信,她看过了么?”沈倚风问。 裴谨韫没有回答。 沈倚风从他的沉默中读出了答案:“你没有给她看?” “她有知情权,你应该等她看完了再让她做选择。”沈倚风提醒他。 裴谨韫嘲弄地看着他:“你是觉得,一句对不起就可以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么?” 沈倚风:“我不是觉得可以当没发生,只是不希望她那么难受。” 裴谨韫:“你对一个千疮百孔的人的伤口哈几口气吹一吹,说希望她别那么难受,你是真的想帮她,还是为了让自己良心过得去?” 沈倚风:“……” 裴谨韫:“你真虚伪。” 砰砰砰。 沈倚风动了动嘴唇,还没来得及接话,便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 沈倚风和裴谨韫两人不约而同地朝门的方向看过去,只见门被盛厉一个大力推开,跟在他身后的是景战、明慕和蓝初三人。 四个人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 来的路上,盛厉和景战才被明慕和蓝初告知真相。 原本打算跟把裴谨韫揍一顿的两个人,在知道裴谨韫做的这些事情之后,心情顿时变得复杂。 更难以接受的是,沈听澜竟然对喻满盈的关心,竟然都是假的。 裴谨韫的视线更盛厉对上,盛厉咳了一声,问他:“小喻儿怎么样了?” 裴谨韫:“低血糖加高烧,需要住院。” 盛厉本来以为裴谨韫不会搭理他,没想到他竟然这么痛快地回答了他的问题,搞得他更尴尬了。 最后是景战出来“解救”了盛厉。 景战走到病床边,看了看床上的喻满盈,之后对裴谨韫说:“之前误会你了,谢谢你做的这些。” 裴谨韫摇了摇头。 很快,明慕和蓝初也停在了病床前。 明慕弯下腰看着喻满盈苍白的脸,抬起手摸了摸,一脸担心地看向裴谨韫:“她哭了一晚么?” 裴谨韫:“哭睡过去了。” 明慕:“怎么会发烧的?” 裴谨韫:“前两天嗓子发炎了,她没发现。” 明慕:“那她的情绪状态……” “比预想中好一些。”裴谨韫说。 听到这句话,在场的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蓝初问裴谨韫:“你什么时候回海城?” 裴谨韫:“等两三天。” 他说,“如果她还没出院的话,这边麻烦你们了。” “这你放心,交给我们几个就行了。”蓝初拍着胸脯和裴谨韫保证,“你回去自己小心。” 裴谨韫:“谢谢。” 第249回 不想结也得结 海城,某茶馆内。 裴老爷子刚刚由司机和管家陪同着下了车,便被走上来的年轻女人拦住了去路。 “裴老,打扰了,不知道有没有荣幸请您喝杯茶。”唐婼停在裴老爷子面前,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态度极其礼貌。 裴老爷子视线在她身上逡巡一周,看得出她气质不凡,但却不眼熟。 听口音,也不像是海城人。 裴老爷子:“你找我有事?” 唐婼自报家门:“裴老,我是北城东溪生物唐成江的女儿。” 裴老爷子皱眉,唐成江,这名字前阵子倒是听过——东溪生物最近被查了,新闻传得沸沸扬扬。 虽然不至于就此破产,但也是损失惨重。 这是来找上门求合作的? 裴老爷子摆摆手,“我年纪大了,生意上的事情早就不过问了,你找错人了。” “裴老误会了,我找您不是谈生意的。”唐婼笑着说,“我是来跟您聊聊您的孙子,盈科的裴总。” 裴谨韫? 裴老爷子再次看向她。 唐婼素来擅长察言观色,一见到裴老爷子这眼神,就知道他对此事非常在意,顺势说:“新闻都说裴总和方家千金会在十月七号完婚,可我看到的,似乎没有这么简单。” “裴老爷子不想知道,裴总在北城都做了些什么吗?” “走吧。”裴老爷子指了指茶馆的大门,“上了新茶,进去喝一杯。” “我的荣幸。”唐婼勾起嘴角,笑着跟上了裴老爷子的步伐。 裴老爷子是茶室的常客,一进来,便有服务生带他去了楼上的雅间。 唐婼和裴老爷子坐下来,等服务生离开后,裴老爷子给她递了一杯茶。 “说吧,你都知道些什么。” 唐婼说了一句谢谢,接过茶喝了一口,夸了一句“好茶”,这才笑眯眯地说:“这门婚事,应该是老爷子您单方面定下来的吧,裴总并不情愿。” 裴老爷子:“哦?何出此言?” 唐婼依旧挂着微笑,她放下茶杯,从旁边的包里拿出了文件袋,双手递给了裴老爷子。 裴老爷子接过文件袋打开,取出了里面的一叠照片,以及几张资料。 他低头,看到照片之后,表情骤然严肃了不少—— 这照片上的女人,跟之前他收到的那些,不是同一个人。 之前的那些照片,都是裴隐昭或是蒋晨交给他的。 裴老爷子老谋深算,无需深想就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了。 裴隐昭会帮裴谨韫打掩护,是意料之中的事儿,没想到连蒋晨都被他策反了。 难怪裴谨韫之前看到那些照片的时候毫无反应,甚至面对他的威胁也不接招。 只因为那些照片上的小姑娘,根本不是他的软肋,所以他才能那么硬气。 而对面的唐婼,也一直在观察裴老爷子的表情。 看到他透出的怒意,她便知道,这一步棋走对了。 裴老爷阴沉着脸翻完了几张照片,随后拿起了一旁的资料,看到了名字。 喻满盈。 裴老爷子问唐婼:“你认识她?” 唐婼:“裴老爷子常年在海城,对北城圈内情况应该不太了解。” “喻满盈是北城沈家的小女儿,沈董事长在外的私生女,初中才母亲去世后才回到沈家,但在沈家一直不受宠。” 沈家。 听到这个关键词,裴老爷子就什么都明白了。 前阵子,裴谨韫忽然去了北城,要去收购沈氏,本以为他真的是想打开北城市场,没想到竟然是为了这个私生女。 蓝家那个千金也是用来蒙蔽他的幌子。 “你还知道什么?”裴老爷子继续问她。 唐婼:“我听说,当年裴总和喻满盈在一起过一段时间,喻满盈还因为裴总和自己的好朋友闹翻了,沈董事长听说这件事情之后很生气,把她送出了国。” “不过看起来裴总对她还是念念不忘啊,先是为了她买下沈氏的股份,现在又要为她去买沈家的墓园……”唐婼一边说,一边不忘观察裴老爷子的表情。 裴老爷子的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点,额头的血管都清晰可见。 唐婼知道,像裴老爷子这种老油条,素来是不会把情绪在外人面前展现出来的,现在挂了脸,足以证明已经到了临界点。 “你跟我说这些,想要什么?”裴老爷子沉默了片刻,再次提问。 唐婼摇摇头,“我不要什么,只是想让您知道真相而已,裴家虽然家底殷实,但这样砸下去,恐怕不合适。” 裴老爷子没有接唐婼的话,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几分钟后,管家带着一张支票走进来,递给了唐婼:“老爷子给唐小姐的谢礼,请收下。” 唐婼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大方地接了过来:“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裴老如果还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随时找我。” 走之前,唐婼给裴老爷子留了一张名片,还贴心地说了一句:“今天的事情,不会有无关紧要的人知道。” …… 唐婼走后,裴老爷子拿起了手边的照片,盯着看了很久。 照片上,裴谨韫像抱孩子一样将那个年轻女人抱下了车,即便看不到正脸,都能感受到他有多深情。 “原来是她。”裴老爷子呵了一声,“好一招障眼法。” 管家和司机在旁边站着,沉默不语。 看看照片,再听听裴老爷子的话,约莫也猜到来龙去脉了。 裴隐昭帮着裴谨韫打掩护,连蒋晨都被收买了。 “为了一个女人,什么都做得出来,胡闹,愚蠢。”裴老爷子说,“已经死过一次了,还不长记性。” 管家和司机对视了一眼:“老爷,那件事情……” “这婚,他不想结也得结。”裴老爷子眯起了眼睛,“你们去安排一下。” “是。”这两人都是跟了裴老爷子几十年了,他一句话,就知道该怎么安排了。 既然裴谨韫这么在意照片上那位,只要掌握了那位,裴谨韫势必是会妥协的。 只不过,用了这一招,裴谨韫对裴家的怨恨恐怕是要更深了。 —— 喻满盈是在临近中午的时候醒过来的。 睁眼的时候,裴谨韫仍然在病床前守着她。 喻满盈的记忆还停留在早上,她四处看了看,低头看到了自己手背上的针孔。 “我怎么在医院?” “低血糖晕过去了,还有点发烧。”裴谨韫耐心地替她解释,“医生说你需要住院几天。” “哦……”喻满盈点点头。 “上午你朋友们来过。”裴谨韫主动告知,“我让他们先回去了。” 喻满盈:“还有其他人来过吗?” 裴谨韫已经猜到她要问什么:“沈倚风也来过。” 第250回 能不能抱着我睡 喻满盈抿了抿嘴唇,“我真的很没出息对吧。” “不会。”裴谨韫将她从床上扶起来,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我去给你倒杯水。” 喻满盈“嗯”了一声。 裴谨韫倒了一杯温水过来,喻满盈昏睡了一整夜,嘴巴里很干,喝完水之后好多了。 裴谨韫:“你现在需要清淡饮食,我让李景去食堂买粥了,喝点垫垫肚子。” 喻满盈:“嗯嗯。” 裴谨韫:“要不要看电视?” 喻满盈摆手,“不想看,太吵了。” 裴谨韫:“好,那就不看。” 喻满盈揉了几下额头,想起了早上起床时,裴谨韫同她说过的话。 “你……什么时候回海城?”喻满盈问。 裴谨韫:“大后天的飞机,这几天我会在医院照顾你。” 喻满盈看着他的眼睛,“你真的不会结婚吗?” 裴谨韫:“嗯,不会。” 喻满盈:“那你会不要我吗?” 裴谨韫:“不会。” 喻满盈再次抿住嘴唇。 “你现在还在低烧,先不要考虑这些了。”裴谨韫拍拍她的肩膀,“你可以慢慢想,我不急。” 喻满盈:“我想跟我……我哥聊几句,可以吗?” 知道真相之后,再叫沈倚风“哥哥”,喻满盈莫名地有些别扭。 “他下午还会来的。”裴谨韫不意外喻满盈会这么说。 两人说到这里,病房外传来了敲门声。 李景带着买好的蔬菜粥回来了,还给裴谨韫递了个文件袋。 裴谨韫跟李景交代了几句工作上的事儿,便转身离开了。 裴谨韫将文件袋放到了门口的桌上,拎着粥走到病床前,“在床上吃还是下来吃?” 喻满盈掀开被子,撑着身体下了床。 裴谨韫扶着她坐到了沙发上,将粥放到面前的小餐桌上,为了方便她的动作,特意将桌子往她面前挪了挪。 喻满盈虽然病恹恹的,身体不舒服,但自己喝粥的力气还是有的。 她拿起勺子,往嘴里送了两口粥,寡淡无味,但生病时喝下去,身上的疼痛似乎瞬间减弱了不少。 连着喝了几口粥,喻满盈这才想到了什么,她看向对面的裴谨韫:“你不吃吗?” 裴谨韫:“吃过了。” 喻满盈:“哦哦,好吧。” 粥的分量不大,喻满盈不到十分钟就喝完了。 这期间,裴谨韫一直在对面坐着,目光定在她的脸上。 喻满盈即便不和他对视,也能感受到他的目光,她被看得不自在,放下勺子之后,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喻满盈咳了一声,“你要是有工作的话就去忙工作吧,我玩手机打发时间就行。” 裴谨韫抽了一张纸巾替她擦了擦嘴,问她:“现在还有哪里难受么?” 喻满盈:“好像好多了。” 裴谨韫:“昨天晚上,还有一样东西没有给你看。” 他缓缓开口,“沈听澜不止给沈倚风留了信。” 听见沈听澜的名字,喻满盈的表情变得有些僵硬。 还有,裴谨韫这句话……他是想说,沈听澜还给她留了信? 她那么厌恶她,为什么要给她留信? 喻满盈思索期间,裴谨韫已经起身,走到门口的桌子前,拿了那封文件袋。 他将文件袋放到了喻满盈手边,对她说:“看不看,你自己决定吧。” 喻满盈拿起文件袋,手指攥紧:“是……她留给我的?” 裴谨韫“嗯”了一声。 喻满盈攥着文件袋踌躇了有两三分钟,最后还是颤抖着手打开了。 她从里面拿出了信封,将信纸抽了出来。 沈听澜留给她的信,要比留给沈倚风的那封信短,只有两页。 信里很大的篇幅都是在和她道歉、忏悔的。 【对不起,满盈,是我懦弱不敢面对真相,不敢承认我有一个不爱我的父亲和没有原则的母亲,所以把所有的负面情绪发泄在了你身上,其实你没有做错什么,你从来没有义务承担任何人的怒火。】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都晚了,我犯的错,只有用死来赎罪了。】 【满盈,你真的很好,很单纯,你时常会让我自惭形秽,以后你一定会遇到真正爱你的人。】 【不用原谅我,忘记过去一切,好好活下去吧。】 喻满盈看完最后一句话,视线早已模糊,牙齿紧紧地咬在一起,甚至听得见磨牙的声响。 裴谨韫拿着纸巾坐到了她身边,沉默着替她擦着眼泪。 她看完信会是这个反应,很正常。 可是,他说过,会把选择权都交给她,所以,即便她可能动摇,他依然还是把这封信给她看了。 喻满盈感受着裴谨韫轻柔的动作,身体颤了一下,之后,便将手中的这封信揉成团,扔进了脚边的废纸篓里。 裴谨韫垂眸看了一眼废纸篓,视线再看向她。 他虽一句话都没有说,可喻满盈看懂了他的意思。 她深吸了一口气,哑声开口:“他们都觉得我很蠢对吧。” “想恨我的时候就让我变成废物,现在轻飘飘一句对不起就可以过去了是吗?” “你可以不原谅他们。”裴谨韫握住她的手,“这是你的权利。” “我以为她带我吃东西……是真的对我好。”喻满盈陷入了回忆里,“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恨我、讨厌我?” 喻修宜恨她。 沈越恨她。 沈听澜和沈倚风也恨她。 “裴谨韫,我真的是很糟糕的人对吗?”喻满盈的声音发抖,带着浓浓的哭腔。 “你不是。”裴谨韫将她抱住,像平时那样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喻满盈,你很好,很优秀,你是受害者,错的是他们。” “我活着就是错吧。”喻满盈低声呢喃,“我早该想到的,连妈妈都讨厌我,别人凭什么喜欢呢。” “喜欢你的人有很多。”裴谨韫说,“你还有朋友,蓝初、明慕、景战……盛厉,他们很喜欢你。” 喻满盈将脑袋往他怀里钻了钻,脸埋到了他的胸口,低声抽噎着,不接话了。 裴谨韫抚着她的后背安抚了一番,之后将她抱回到了病床上。 裴谨韫替她擦了擦脸,盖好被子,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好好睡一觉。” 喻满盈抓住他的手腕,“你要走吗?” “不走。”裴谨韫说,“我在旁边守着你。” “你能不能抱着我睡?”喻满盈将身体往病床的一侧挪了挪,顶着红扑扑的眼睛,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第251回 满盈不见了 裴谨韫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最后轻轻“嗯”了一声,脱鞋,在她身边躺了下来。 喻满盈习惯性地缩到了他的怀里,裴谨韫顺势抱紧了她。 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再加上生病嗜睡,喻满盈入眠的速度很快。 裴谨韫感受着怀里的人均匀的呼吸,也缓缓阖上了眼。 喻满盈这一觉睡到了下午五点钟才醒,她醒过来的时候,人还在裴谨韫怀里。 睡了一觉,激动的情绪平复了不少,大脑也比之前清醒了。 “醒了。”裴谨韫见她睁眼,揉了揉她的头发,“好点了么。” 喻满盈:“你一直抱着我吗?” 裴谨韫:“嗯。” 喻满盈:“你的胳膊是不是麻了?” 裴谨韫:“还好。” 他说话的时候永远是不紧不慢的,语调平稳,但细听又听得出来几分纵容,喻满盈脑袋一热,搂住他的脖子,“裴谨韫,你是不是很喜欢我?” 裴谨韫垂眸看着她的脸,感受着她微微发烫的体温,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逐渐落在了她的唇上,低头,不自觉地靠近。 两人的嘴唇相差几毫米的时候,被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 沈倚风推门而入,看到床上的两个人,脚步顿住,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 喻满盈也有些不好意思,立刻低下头。 反观裴谨韫倒是十分淡定。 他松开喻满盈下了床,替她盖好被子,跟沈倚风点头致意之后,去饮水机前为喻满盈倒了一杯温水。 “刚睡醒,喝点水润润嗓子。”他旁若无人地照顾着喻满盈。 喻满盈点点头,喝了两口水,看向了沈倚风。 她一看过去,裴谨韫就晓得她的意思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我去食堂买晚饭。” 说完这句话,裴谨韫靠到喻满盈耳边,低声叮嘱了一句:“有事给我发消息。” 交代完之后,裴谨韫便转身离开了病房,将空间留给了他们兄妹两人。 他们之间的这场谈话,很有必要。 既然说了由她自己选,他就不会过多干涉。 …… 裴谨韫离开后,病房安静了下来。 沈倚风走到病床前坐下,看向喻满盈的眼神十分复杂。 有担心,有愧疚,还有几分不舍。 他沉默了良久,终于深吸一口气,说出了第一句话:“对不起。” 喻满盈抓着被子,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该跟你说什么。” 沈倚风:“沈家配不上你。” 他轻叹了一口气,对喻满盈说:“裴谨韫对你很好,如果想跟他走的话,就去吧。” 喻满盈:“你什么时候和他达成合作的?” 沈倚风:“刚醒来的时候。” “可是你——”喻满盈说了三个字,突然停下来,眯起眼睛看向沈倚风。 沈倚风从她的反应,基本上已经猜到她的想法。 他点点头,肯定了她的猜测:“我手术治疗的人,也是他安排的。所以,我醒来之后见的第一个人是他。” 喻满盈攥住被子的手越来越紧,她没想到,竟然连黎教授和约翰都是裴谨韫安排的。 而他从昨天晚上到现在,绝口没提过这件事情。 “他在背后为你做了很多事情。”沈倚风自嘲地笑了笑,“当年我应该把你交给他的。” …… 裴谨韫从食堂回来病房的时候,已经是四十分钟之后的事儿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沈倚风正好准备离开。 裴谨韫看到了沈倚风发红的眼眶,他抬起手来,擦去了眼角的泪痕。 裴谨韫往床上看了一眼,喻满盈也在擦泪。 沈倚风:“我先走了,你照顾好她。” 他哑声对裴谨韫说出这句话,便步履匆匆地走出了病房。 裴谨韫将手中的晚饭放下,走到病床前,刚停下来,喻满盈便抱住了他的腰。 她将脸抵在了他的小腹处,双臂紧紧地圈着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裴谨韫:“什么?” “黎教授和约翰……都是你安排的。”喻满盈问他:“你还做了什么事情?” “没有了。”裴谨韫说,“别让这些事情影响你最后的选择。” 喻满盈突然从床上起来,双臂圈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了他身上,嘴唇吻了上去。 裴谨韫下意识地托住了她的身体,被她吻上之后,肩膀略微僵了一下。 之后,便迅速给出回应。 两人抱在一起,吻得难舍难分。 —— 裴谨韫在医院陪了喻满盈两天,第三天早晨,他便启程回海城了。 喻满盈被裴谨韫悉心照料了两天,又打了点滴,烧已经退下去了,人精神了许多。 裴谨韫走后,明慕和蓝初便赶来医院陪她待了一个上午。 不过她们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做,不可能时时刻刻陪着她。 …… 裴谨韫离开的第二天,午饭之后,喻满盈一个人离开病房,去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一包薯片解馋。 她这几天天天喝粥,格外地想念重口味。 怕被护工看到,喻满盈便在楼下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来吃。 她撕开薯片,刚往嘴里送了几口,正享受着的时候,眼前忽然一黑。 ——有人从身后捂住了她的眼睛和嘴巴,力气很大,她根本挣扎不开。 僵持几分钟,喻满盈已经有了一股窒息的感觉。 她下意识地去摸裤兜想要找手机,还没碰到手机,就感觉到眼前一黑。 接着,彻底失去了意识。 —— 海城。 距离婚礼还有两天。 裴谨韫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庄园外隆重的陈列摆设,内心毫无波澜。 几分钟后,兜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裴谨韫拿起来,看到蓝初的名字之后,心脏蓦地沉了几分。 他接起来,还没来得及问,就听见了蓝初焦急的声音:“裴谨韫,满盈不见了。” 裴谨韫的眉心倏地一跳,转身便往外走,“什么时间?地点是哪里?查过监控没有?报警了么?有没有怀疑对象?” “监控只拍到她去医院楼下的便利店,中午十二点钟去的,一直到现在都没回来,电话也打不通了。”蓝初交代完,问他:“她最后一次联系你是什么时候?” “先报警。”裴谨韫说,“让警察去查附近几条路的监控,我马上订最近一班的机票过去。” 没等蓝初回复,裴谨韫便挂了电话。 他打开APP,刚要搜索机票,面前忽然出现了一道身影。 裴谨韫抬起头来,看到了对面的裴老爷子。 他没有说话,绕过他便要走。 裴老爷子抬起手来拦住他,似笑非笑地问:“是要去找那个叫喻满盈的姑娘么?” 第252回 去跟她断掉 裴谨韫的脚步瞬间顿住,双眼紧盯着裴老爷子的脸,眼底透着浓烈的杀意,额头的血管狰狞地凸起。 裴老爷子将他先后的情绪反应看在眼底,笑出了声:“怨不得上次我用那些照片威胁你你不接招,原来是在跟我玩障眼法。” 裴谨韫:“放了她。” 他现在已经无心去深究究竟是谁把喻满盈的事儿捅到了裴老爷子这里。 已成既定事实,解决问题为首位。 裴老爷子并未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他收起笑看着他,“你根本没打算听我的话结婚,是不是?” 裴谨韫:“我说,放了她。” “你放心,我不会把她怎么样,”裴老爷子停顿了一下,话锋一转,“她能不能平安回去,决定权在你手上。” 裴谨韫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听不出裴老爷子的意思。 他骤然捏紧了拳头,眼底透出的杀意更甚,指关节咔嚓作响。 裴老爷子不疾不徐地说,“两天之后,婚礼顺利进行,我保她没事。” 裴谨韫:“除了威胁,你没有别的招数了。” 裴老爷子不在意他的讽刺,微笑着说:“招数不在多,有用就行。” “当然,你如果不在乎她的话,也可以不听我的。” 裴谨韫死死地盯着他,眼球充血。 裴老爷子从他的眼底看到了彻骨的恨意,往前走了一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轻叹:“爷爷是为了你好。” 裴谨韫:“你虚不虚伪。” 裴老爷子:“你当年为了她差点丧命,人不能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明白吗?你是要做事业的人,不应该让女人成为你的软肋。” 裴谨韫冷笑了一声,已经不想跟他进行任何辩论了。 他总是习惯于用他那一套所谓的理论给家里的人洗脑,什么家族荣耀,公司名誉,共同利益,不过都是自私自利的幌子。 他根本不爱任何人,只爱别人对他的称赞和恭维。 他早就沉浸在这个世界里无法自拔了,所谓的亲情,也不过是他彰显自己地位的附属品。 “协议。”沉默良久,裴谨韫吐出两个字。 裴老爷子:“什么协议?” 裴谨韫:“我怎么知道你不会临时变卦?” 裴老爷子:“我是你爷爷,你难道连我都信不过?” 裴谨韫不想跟他扯这些:“协议你定还是我定?” 裴老爷子被他的态度惹怒了,“你别忘记,人还在我手上,你没有选择权。” 裴谨韫:“那你就把你的要求一次性说完。” 他太了解裴老爷子的作风了。 他想要的,绝对不止是他和方未许完婚那么简单。 裴老爷子这才反应过来,裴谨韫方才是在试探他。 他呵了一声,上下打量着他,“果然是长大了,心思深了,都学会跟我玩心眼了。” 裴谨韫:“说人话吧。” 事已至此,裴老爷子也不装了:“跟未许完婚之后,我会让你见她。” “去跟她断掉,让她彻底死心,不要再来纠缠你。”他说,“你做到了,我就会放过她。” 裴谨韫捏紧拳头,呼吸粗沉。 裴老爷子:“你也别想着找人救她,没我松口,你找不到她。” “你自己考虑。”裴老爷子抬起手,看了一眼时间,“楼下有客人来了,我去招待一下,你慢慢想。” …… 裴谨韫站在原地,看着裴老爷子离开的背影,一拳狠狠地砸在墙上。 手背和墙面摩擦破了皮,血液隐隐渗出。 “谨韫?”刚上楼的裴隐昭看到裴谨韫砸墙这一幕,立刻加快步伐走上来。 裴隐昭停在裴谨韫面前,对上他猩红的双眸,心底一惊:“你……” 他刚说了一个字,领口便被裴谨韫一把抓住。 裴隐昭眼皮一跳:“谨韫,你怎么了?” 裴谨韫:“裴学义把喻满盈带走了。” 他死盯着裴隐昭:“是不是你?” 裴隐昭:“……什么?!” 他大脑也空了一瞬,怎么会这样? 裴谨韫:“是不是你。” “不是我。”裴隐昭否认,“我知道你信不过我,但这次的事情我真的不知情。” 裴谨韫:“最好是。” 裴隐昭:“爷爷带走她,是不是为了逼你结婚?” “你先不要冲动,这两天她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他分析了一番,随后问他:“北城那边报警了么?” 裴谨韫:“你觉得有用么。” 裴隐昭:“……” 裴谨韫:“最好真的不是你。” 裴隐昭:“你等等我,我一定给你查清楚老爷子是怎么知道这事儿的。” 他拍了拍裴谨韫的肩膀,之后便头也不回地走向了露台。 裴隐昭在露台停下来,拨了一个电话出去,压低声音说:“去查一下老爷子上个月和这个月的行程,还有银行卡消费记录,做干净点。” —— 北城。 距离喻满盈失踪已经过去二十四小时,警方排查了医院附近几条路的监控,都没有发现可疑对象。 所有人焦头烂额。 “裴谨韫呢?”从警察局出来,盛厉问明慕和蓝初:“他不是说会照顾好小喻儿么,这么大事儿,他还在海城不回来?” 盛厉实在不理解:“他到底怎么想的?既然不结婚为什么非得……” 他的话还没问完,就被手机铃声打断了。 响的是蓝初的手机。 蓝初拿起来,众人的视线齐刷刷地朝手机屏幕看过去。 看到裴谨韫的名字之后,所有人都沉默下来,等蓝初接电话了。 蓝初接起来,“裴谨韫,警察这边还是没消息,你什么时候过来?” 裴谨韫:“过天她会回去的。” 蓝初眼皮一跳:“什么意思?” 裴谨韫:“最迟十月十号,她就会回去。” 蓝初:“你知道她在哪里?是谁带走她的?那你的婚礼呢?” 裴谨韫:“是我没有考虑周全。” 蓝初:“……是不是你家人?”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蓝初怎么可能反应不过来,“他们知道满盈的存在了,绑了她逼你结婚是吗?” 裴谨韫:“我的问题。” 蓝初:“这哪里是你的问题,这根本就是他们不讲理——” 裴谨韫:“现在说这些没用,先确保她的安全。” 蓝初:“除了结婚呢,他们还要你做什么?” 裴谨韫深吸了一口气,“无所谓,她不会信的。” “你等我消息。”裴谨韫说,“她暂时不会有事,你们不用太担心,我一定会让她安全回去的。” 第253回 顺利 蓝初还想问什么,裴谨韫那边已经匆忙挂了电话。 蓝初隐约听见那边有脚步声走近,大约是有人出现了。 通话结束之后,蓝初没有再给裴谨韫回电话。 众人看她放下手机,便先后向她询问情况。 盛厉:“绑小喻儿的是裴家的人?” 沈倚风看了一眼蓝初的手机:“他怎么计划的?” 蓝初:“他说会让小喻儿安全回来的,裴家那边除了让他办婚礼之外,应该还有别的要求,但他没说。” 沈倚风的脸色很严肃。 蓝初:“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就差最后一步……” 她想起来裴谨韫周密的计划,长叹了一口气,懊恼又遗憾,“到底是谁跟裴家人告状的——” “裴家人为什么一定要逼裴谨韫跟方未许结婚?”景战有些想不通。 难道是因为喻满盈的私生女身份? 可裴谨韫分明在裴家也不怎么受重视,否则当年也不会过得那么窘迫了。 景战这问题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了蓝初,毕竟这些人里,她是最知道裴谨韫计划的人。 蓝初心里是有答案的,但裴谨韫特意叮嘱过她,不能说那件事情,她答应了,必须做到。 “可能是因为跟方未许结婚,更方便他们操控他吧。”蓝初给了个笼统的理由。 盛厉听完之后嗤笑了一声:“这裴家也怪有意思的,之前裴谨韫在北城穷得响叮当、又是打工又是吃软饭的,也没见他们出手管他,现在又要编排他的所有事儿,他还能忍?” 裴谨韫和裴家之间的恩恩怨怨,在场的人都不是很清楚。 即便是蓝初,也只是略知道一些皮毛。 应该只有喻满盈是知道全部真相的。 盛厉这番话出来之后,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 最后,沈倚风开口:“我会让人配合警方继续找,一边找一边等他的消息吧。” 裴家的人既然已经选择了动手,那一定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恐怕很难找到线索了。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裴家带她走,本意不是伤害她的性命,而是用她胁迫裴谨韫。 所以,喻满盈暂时还是安全的。 接下来,就看裴谨韫怎么做了。 —— 海城。 裴谨韫挂上电话,看着走过来的方家人,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 方未许是在父母和方煜驰的陪同下一起过来的。 她走到裴谨韫身边,像平时在人前一样挽住了他的胳膊。 裴谨韫垂眸看了一眼方未许,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方未许笑着对方家人说:“爸,妈,哥,我先跟谨韫回房间帮他试衣服了。” “好好,你们去吧。”方时延和蒋悦夫妇两人见方未许和裴谨韫“恩爱有加”,倍感欣慰。 裴谨韫向两名长辈微微颔首,随后便带着方未许回了自己的套房。 婚礼在即,裴谨韫提前几天已经在山庄的酒店住了下来。 关上房门后,方未许便松开了裴谨韫的胳膊。 她停在裴谨韫面前看着他:“怎么突然改变计划了?你不是说婚礼……” “需要你帮忙配合一下。”裴谨韫打断她,“出了点意外。” 方未许:“是……你喜欢的人?” 裴谨韫“嗯”了一声,很坦诚地对她说:“裴家绑了她,我必须走完婚礼流程才可能救她出来,所以麻烦你了。” 方未许露出了诧异的表情:“那她现在安全吗?” 裴谨韫:“只要婚礼流程走完,她就是安全的。” 方未许抿了抿嘴唇。 裴谨韫:“你有难处?” 方未许摇摇头。 “我没有难处。”她抬起头看着他,忽然露出一抹笑,带着几分自嘲:“只是忽然发现,我们很像。” 方未许一直以为,裴谨韫在裴家的地位挺高的。 之前跟裴家人吃饭的时候,裴老爷子张口闭口都在夸奖裴谨韫,俨然是将他当做了裴家的骄傲。 如今一想,也不过是表面风光而已。 就像她。 旁人都说父母如何宠爱她,可实际的处境,也只有自己最清楚了——方时延和蒋悦从未对外说过她的养女身份,所有人都以为她是他们亲生女儿。 她的确享受到了方家的资源,过着比普通人高出一大截的生活。 但代价是,毫无自由。 “婚礼我会配合你的。”方未许说。 裴谨韫:“我会给你相应的报酬。” “没关系的,不用。”方未许笑着摇头,“我也应该谢谢你。” 她心知肚明,就算她和裴谨韫的婚礼无法照常举行、两人因此“分手”,方时延和蒋悦也不会放弃把她嫁出去。 下一任未婚夫很快就会来了。 而下一任会是什么样的人,谁都说不准。 裴谨韫虽然冷漠寡言,但人品端正,对她还算尊重。 更重要的是,他心有所属,不会对她有那方面的欲望。 方未许朝裴谨韫伸出手,“希望我们这次也能合作顺利。” 裴谨韫听得出方未许的弦外之音,他垂眸看着她递过来的手,伸出手同她握了握,“谢谢。” 方未许:“我听邹言骁说,蓝家在北城背景也挺深厚的,你没联系他们吗?” 裴谨韫摇摇头。 方未许以为他是在说没联系蓝家:“你要不要联系一下他们?” 裴谨韫:“被绑的不是蓝初。” 方未许懵了:“……?” 裴谨韫喜欢的人不是蓝初吗?之前邹言骁没少拿他们两人打趣。 还有,她也亲眼看到过裴谨韫和蓝初纠缠…… 裴谨韫没有跟方未许解释太多,转身走向了办公桌,“你自便,我去处理一下工作。” —— 金城某栋别墅内。 喻满盈坐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陌生的环境,下意识地环住了膝盖,浑身僵硬。 她那天在医院莫名其妙地被绑架,再醒来的时候,人就在这里了。 今天似乎是第三天了。 绑架她的人没有对她做什么,只是把她关在这个房间,给她脚上捆了追踪器。 没有伤害她的人身安全,甚至每天三餐都会有人送上来。 喻满盈的手机已经不见了,她联系不上任何人。 房间的床头摆着一个闹钟,上面能看到日期。 喻满盈转头看着电子屏幕,今天是十月六号。 明天……就是裴谨韫的婚礼了。 等等。 喻满盈一个激灵,猛地想到了什么? 绑架她的——是裴家? 第254回 新婚夜 思路打开,喻满盈越想越为笃定。 如果绑架她的人是冲着沈倚风去的,早在第一时间就联系沈倚风了。 可这几天都没有动静,更像是把她困在这里耗时间,挟天子以令诸侯,亦或是拦着她去搞破坏。 也就是说,裴家知道了她和裴谨韫之间的事儿,想利用她这个软肋胁迫裴谨韫按他们的意志办事儿。 “无耻。”想到这里,喻满盈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 裴家人过去那样对他就罢了,现在还想真的操纵他一辈子,只凭一句所谓的“一家人”、“血缘关系”,就理所当然地将他视作牺牲品和傀儡。 真是可笑至极。 喻满盈几乎可以猜到了,裴谨韫为了救她肯定会结婚的。 不止是结婚。 裴家应该还会要求他和她彻底断干净——裴谨韫大概会过来跟她说一些绝情的话,演给他们看。 喻满盈再次看向了闹钟上的日期。 婚礼在明天。 他后天会来么? …… 傍晚,例行有人上来给喻满盈送饭。 喻满盈一改前几日的画风,将盒饭吃了个精光,连牛奶都喝光了。 她要蓄足力气,后面还有硬仗要打。 她不能一直被关在这里,成为拖后腿的队友,她要和裴谨韫一起配合,突破重围。 喻满盈这晚也睡得很早,一觉睡到了翌日日上三竿。 她刚刚起床洗漱完出来,便看到了卧室里黑屏的电视亮了起来。 而屏幕上,正是裴谨韫和方未许婚礼的直播。 喻满盈看着仪式感十足的场地和盛大的排面,想笑。 她才不会像别人一样认为这是裴家人重视裴谨韫的体现,他们不过是为了所谓的家族颜面罢了,裴谨韫只是一个工具人。 从本质上说,裴家的那几个长辈,跟沈越没什么区别,最多只是比他多长了个脑子。 自私自利的内核,分毫不差。 不用想也知道,婚礼的直播就是裴家专门弄给她看的,以为这样能刺激到她么。 “傻逼。”喻满盈不屑地骂了一句。 话音刚落,给她送饭的女佣端着餐盘走进了房间。 像往常一样,她将食物放下就离开了。 喻满盈拿起了餐盘上的那杯牛奶,一边喝,一边看着电视屏幕里的直播画面。 这场婚礼宴请了不少宾客,仪式快开始了,宾客陆续都到场了,镜头对准了红毯。 婚礼主持人宣布了仪式正式开始之后,便开始走流程。 方未许他哥牵着她走到了红毯前,将她的手交给了裴谨韫。 裴谨韫牵过方未许的手,两人一起走上了红毯。 方未许身上穿的婚纱很漂亮,拖尾上镶着碎钻,灯光的照耀下璀璨而夺目。 裴谨韫则是一身高定西装,他的身材非常适合穿西装,不管是深色浅色都能驾驭。 戴上眼镜,更显得禁欲、高不可攀。 喻满盈是第一次在镜头里看裴谨韫,突然发现,他还挺上镜的。 喻满盈双手托住了下巴,盯着屏幕上的裴谨韫看着,视线久久没有移开。 裴谨韫和方未许在台上走完了交换戒指的流程。 主持人说:“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喻满盈听见这句话,手立刻攥成了拳头。 他敢亲的话—— 刚想到这里,裴谨韫的两只手已经搭在方未许的肩膀上了。 喻满盈只能看到他低下头,从镜头拍摄的角度看,两人像是真的亲上去了。 现场掌声不断。 喻满盈冷哼了一声,他最好是借位的,如果让她知道是真亲,一定要玩死他。 裴谨韫的这个“吻”没有持续太久,这一步走完,仪式也算是彻底结束了。 裴谨韫和方未许离开了现场,回去换敬酒服了。 随着他们两个人离开,屏幕也灭了。 喻满盈冷笑了一声,“就这?” 裴家人是拿她当弱智吗,以为看个婚礼直播就能挑唆她和裴谨韫的关系了。 看来智商跟沈越也没什么区别。 不过,想起裴谨韫刚才“亲”方未许的画面,喻满盈还是有些不舒服。 她抓起餐盘里的水果,咔嚓咔嚓狠狠地咬了几口。 等从这个鬼地方出去,再跟他好好算账。 —— 海城,婚礼现场。 仪式结束,裴谨韫回到休息室后不久,裴老爷子便推门而入。 进来时,他的脸上挂着满意的笑。 裴谨韫无视了他的笑,冷漠地看着他:“记得履行你的承诺。” “今晚是你的新婚夜,哪有刚结婚当天晚上就走的,传出去要被笑话。”裴老爷子笑着说,“明天一早,会有人去你和未许的新房接你。” 裴谨韫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有再接话。 他的目光冷漠,又充满了敌意。 裴老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你还太年轻,等你再大几岁,就明白我这么做的一片苦心了。” “聪明能干的男人是不能沉迷在儿女情长里的,我知道你不喜欢未许,所以她是最适合你的人。” 裴谨韫已经丧失了跟裴老爷子沟通、辩论的冲动。 他早就沉浸在自己那一套逻辑里出不来了,妄图改变一个人证明对他还有期待。 裴谨韫早就死心了。 “好了,去看看未许换好衣服了没,你们该下去敬酒了。”裴老爷子留下这句话,便转身走了。 —— 婚宴正式结束已经是下午三点钟。 裴谨韫和方未许被裴家的司机送回了婚房。 两人进门之后,保姆便第一时间上前迎接。 “二少爷,少夫人,欢迎回来。”保姆鞠躬,“老爷说少爷和少夫人喝了不少酒,特意叮嘱我煮了醒酒汤。” “谢谢啊。”方未许和保姆致谢后,便想跟着她去餐厅喝醒酒汤。 裴谨韫不动声色地拉住了她的手腕。 方未许回头和他对视了一眼。 裴谨韫对保姆说:“盛好了送客厅来。” 保姆应下后,便去了厨房。 裴谨韫拉着方未许去沙发前坐了下来,从兜里拿出一个很小的密封袋。 方未许看到里面装着几颗药。 她还没来得及问,裴谨韫便打开袋子,自己吞了一颗药。 之后又给她手里塞了一颗。 方未许:“这是什么?” 裴谨韫:“解药。” 方未许怔忡几秒,往厨房的方向看过去:“你是说……” 裴谨韫点了点头。 方未许立刻将药送到嘴里,吞了下去。 两人刚吃完药,保姆已经端着醒酒汤出来了。 第255回 计谋 裴谨韫和方未许在保姆的注视下,端起醒酒汤喝了下去。 裴谨韫将碗放到了茶几上,看了一眼腕表,对保姆说:“我们先上去休息,晚饭简单准备一下行。” 保姆:“好的,二少爷。” 裴谨韫就这么拉着方未许上了楼。 保姆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收了茶几上的餐具回到了厨房。 之后,立刻拿出手机发了一条短信。 【管家,二少爷和少奶奶已经喝过了。】 —— 裴谨韫和方未许回到了楼上的主卧,这里是按婚房布置的,床单都是红色。 方未许看着这喜庆的装束,略感尴尬。 她看向裴谨韫:“我去客房住吧。” 裴谨韫没有回应她的话,目光落在了大床对面的墙上的那幅画上。 裴谨韫盯着看了几秒,迅速走过去。 “嘭”一声,他直接砸开了裱框。 针孔摄像头应声落地。 方未许弯腰,将地上的摄像头捡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裴谨韫。 这也是裴家安排的? 先是让保姆给他们两个人下药,又在主卧安针孔摄像头,这不仅是要他们两个人发生关系,还要让人看到—— “老爷子这么安排,就是为了让你们分开?”方未许呢喃,“太可怕了。” 更可怕的是,裴谨韫竟然能预判到老爷子的这一系列行为。 说明这绝对不是第一次了。 方未许蹙眉看着裴谨韫:“你这些年在裴家都经历了什么?” 裴谨韫没有回答。 方未许看得出来他不愿意说,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拍拍他的手臂,以示安抚。 “我以为,只有我这种不是亲生的才会被这样对待。”方未许长叹了一口气。 “或许你比我好一些。”裴谨韫终于说了一句话。 方未许:“嗯?” 裴谨韫:“起码你能用这个理由安慰自己。” 方未许哽了几秒,无法反驳。 的确。 这么多年来,她都是用这个理由麻痹自己的。 她不是亲生的,方家对她有养育之恩,她要懂得感恩。 但裴谨韫和她不一样,他甚至连自我安慰的理由都找不到。 方未许也觉得很离谱,怎么会有人这样算计自己的亲孙子呢。 “裴家放她出来了吗?”方未许换了个话题。 裴谨韫摇摇头,“明天吧。” —— 裴谨韫将主卧让给了方未许,自己去书房待了一整夜,几乎都没有合过眼。 就这么看着窗外的天一点点亮起来。 六点钟,裴谨韫去洗了个澡,换了一套衣服。 七点出头,裴老爷子的司机来到婚房接他。 裴谨韫坐到了后座,没有跟司机交谈,视线转向了窗外。 车子一路驶上了高速,裴谨韫看到了的路牌:驶向金城方向。 从海城到金城,驱车大约三个半小时。 …… 十一点钟,SUV停在了金城城郊的一栋别墅门口。 司机熄了火,转头对后排的裴谨韫说:“二少爷,到了。” 裴谨韫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开门下了车。 司机立刻跟上去。 裴谨韫回头看他。 司机说:“二少爷,这是老爷子的意思。” 他毕恭毕敬地同裴谨韫交代,“一会儿我会送那姑娘去机场。” 言外之意就是,他得留在海城。 裴谨韫没有理会他的话,大步流星地朝大门的方向走了过去。 门口有几名保镖守着,大约是已经接到过裴老爷子的通知,看到裴谨韫后,第一时间为他开了门。 裴谨韫:“人在哪里?” 保镖:“在二楼最后一个房间。” 说话的同时,他从兜里递上了一把钥匙。 裴谨韫接过来,直奔楼上。 不出两分钟,便停在了房间门口,他拿起钥匙,强忍着指尖的颤抖开了门。 门一打开,便看到了坐在落地窗前的身影。 那道身影听见了动静,也转头看了过来。 两人的目光就这么对上。 裴谨韫没有关门,就这么朝喻满盈走了过去。 “你来接我出去吗?”喻满盈扶着窗户站了起来,停在裴谨韫面前,抓住了他的手腕。 裴谨韫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了,瞥了一眼墙上的电视:“看过我婚礼的直播了吧。” 喻满盈的目光骤然黯淡下去,眼眶倏地红了。 “你答应过我不会结婚的。”她带着哭腔开口。 “骗你的。”裴谨韫冷漠地吐出三个字。 喻满盈抓紧他的手腕,眼泪不知不觉涌出来,“所以……是你让人把我关在这里的,是不是?” 裴谨韫沉默不语。 喻满盈骤然提高了声音,双手转去抓住他的领口:“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你明明说过不会结婚,要带我走的……” “喻满盈。”对比她的崩溃,他的情绪显得十分平静,甚至有些淡漠,“你是不是忘了以前对我做过什么。” 喻满盈定定地看着他,说不出话。 裴谨韫捏住她的下巴,“你哪里来的自信,认为我在被你那样玩弄之后,还会在原地等着你,甚至为了你放弃一个跟我门当户对的未婚妻?” “……你什么意思?”喻满盈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非自取其辱么。”裴谨韫薄唇翕动,“知道怎么报复一个人最痛快么。” 他低头凑近她,“先上云端,再入地狱。” 喻满盈的眼泪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裴谨韫却笑了起来。 他将手停在她的眼角,指腹拭去她的泪,“你的反应告诉我,我的计划执行得很成功。” “我不信。”喻满盈抓住他的手,执着地求证:“你是骗我的,是不是有人逼你?” 裴谨韫:“今时今日,你觉得谁还能强迫我做我不想做的事?” “很难受是么,想死是么。”他说,“当年被你抛弃的时候,我比你更甚。” “可是我……” “没有可是。”裴谨韫甩开她的手,居高临下睥睨着她:“现在我结婚了,这场报复游戏我也玩够了。” “一会儿会有人送你去机场,以后从我的世界消失。”他命令。 喻满盈不依不饶地抓住他的手,双眼通红,死死地盯着他:“我不走,你就是在骗我。” 裴谨韫:“你脑子坏了么。” 喻满盈抱住他,耍赖:“总之我不走,你答应了会照顾我的,我……” “够了。”裴谨韫推开她,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扯着她往外走。 喻满盈就这么被他扯着,跌跌撞撞地下了楼。 楼下,司机看到裴谨韫这样粗鲁的动作,眼底有转瞬即逝的惊讶。 “送她去机场。”裴谨韫甩开喻满盈,吩咐司机。 司机这边还没回应,喻满盈便再次回去抱住了裴谨韫,“我不走!” 裴谨韫:“我不想说更难听的话,马上走。” 喻满盈发疯:“好啊,想让我走,那你送我!你要是不送我,我就默认你是舍不得我!” 第256回 他为什么没去做医生 喻满盈抱着裴谨韫不肯撒手,又是咬又是啃,仿佛粘在了他身上似的。 客厅的司机和保镖都一言难尽地看着两个人。 司机看着机票的时间,再不出发要来不及了。 他便出声提醒:“二少爷,要不,我送你们吧。” 裴谨韫回头看了一眼司机,点了点头。 接着,他反手拉住喻满盈的手腕,带着她往外走。 喻满盈跟着裴谨韫上了车,两人坐到了商务车的后排。 司机在前排开着车,时不时地从后视镜里看看。 去机场的路上,喻满盈和裴谨韫全程没有什么沟通。 半个小时后,车停在了机场的地库。 下车之后,喻满盈便拉住裴谨韫的手:“你送我上去。” 裴谨韫看了一眼司机,“你跟着。” 司机点点头,跟着两人进了电梯。 上楼之后,裴谨韫带着喻满盈去办了临时身份证、拿了登机牌,又带她去了安检区。 “我会通知蓝初他们去接你。”裴谨韫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司机,压低声音对喻满盈说:“注意安全,路上睡一觉。” 喻满盈低着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拖你后腿了。” 裴谨韫摇摇头,“没有。” “这段时间保护好自己,等我处理一下这边的问题。” “走吧,有人盯着。”裴谨韫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表情也恢复了平日的淡漠。 喻满盈攥着机票和临时身份证,转身。 她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走进安检口。 她知道,裴谨韫不会让她失望的。 —— 送走喻满盈,裴谨韫跟司机一起上了车,驱车回海城。 裴谨韫一夜没有睡,上车之后便闭上了眼睛,半梦半醒眯了一路。 过了三个小时,车停在了婚房楼下。 裴谨韫睁眼,揉着太阳穴下了车,司机则是驱车回老宅给裴老爷子复命。 裴谨韫回到婚房的时候,方未许还在客厅坐着。 见裴谨韫赶回来,方未许便问他:“人救出来了吗?她还好吧?” 裴谨韫点了点头。 他刚坐到沙发上,手机便震了一下,是蓝初发来的消息。 蓝初:【我们接到小喻儿了,你放心。】 裴谨韫:【谢谢。】 蓝初:【这就没事儿了吗?裴老爷子应该没这么好糊弄吧。】 裴谨韫:【最近先别让她乱出门了,等我解决一下这边的事情就去找她。】 蓝初:【需不需要帮忙?】 裴谨韫:【不用,公司交接而已,很快。】 蓝初:【你这样走了,确定没关系么?】 裴谨韫:【我没什么好失去的。】 蓝初:【好,你放心,我一定保护好小喻儿的安全。】 裴谨韫:【谢谢。】 —— 喻满盈回来北城之后,住在了大学城的公寓里。 沈倚风找了几个保镖守在门口,她日常出行的时候,保镖时刻跟在身后,确保她的安全。 转眼,回来北城已经过去快一周了。 这一周的时间内,喻满盈都没有跟裴谨韫联系过。 她知道,他现在在解决裴家的一些问题,她帮不上什么忙,唯一能做的就是不给他添乱。 等他解决完这些事情,便会主动找她的。 她要做的就是等。 只是,等待的过程注定是煎熬的。 喻满盈几乎每天都会翻看一下财经新闻,但新闻上并没有什么关于裴谨韫和盈科的新动向。 倒是娱乐新闻那边,一直有他的身影活跃着。 新婚之后,裴谨韫带着方未许参加了拍卖会和慈善晚宴。 两人在媒体的镜头下十分般配,被称作“金童玉女”。 即便知道都是做戏,但看到照片之后,喻满盈心里还是不太舒服。 这天一早,喻满盈又刷到了裴谨韫和方未许的照片。 只不过,这次不是活动,而是两人私下逛街,被狗仔拍到了。 照片很模糊,但能看出来,裴谨韫和方未许说笑着,心情很好。 他还帮方未许拎着几个购物袋。 喻满盈看得胸口发闷,退出新闻APP,调到微信界面,忍不住找到了裴谨韫的聊天窗口。 她沉不住气,劈头盖脸地在对话框里打下一个问题:【你演戏要演那么逼真吗?好烦!不想再看到你们的照片了!】 喻满盈刚刚打完这串消息,还没来得及按下发送键,手机便进了电话。 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是海城。 喻满盈看到这个归属地,眼睛一亮,以为是裴谨韫来的电话,立刻接了起来。 她将手机放到耳边,迫不及待地开口:“你还知道——” “喻满盈。”喻满盈刚说了四个字,便被那头的人打断。 对面的声音苍老、威严,很陌生。 不是裴谨韫的电话。 喻满盈隐约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右眼皮一跳,立刻便要挂断。 对方似乎猜到了她会怎么做,先一步说:“我在枫蓝茶厅,过来见一面吧,聊聊你和谨韫的事情。” 喻满盈:“你哪位?” “你很聪明,应该知道我是谁。”那边的人并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喻满盈嗤笑了一声:“我不聪明,挂了。” “你不想知道他为什么回裴家么?”裴老爷子抛出一剂诱饵。 喻满盈不上当:“不想,没兴趣。” 裴老爷子:“我知道你们之前是演戏给我看的,他没死心,你还在等他。” 他不疾不徐地说出了他们两人的计划,“他是不是跟你承诺了,等他处理好海城的事儿,就跟你坦白当年的一切?” 喻满盈捏紧了手机,“关你屁事。” 虽然还没见过面,但只听声音,她都觉得裴老爷子这个人真烦。 还很虚伪。 “关乎他的身体健康,你也不想知道?”裴老爷子轻笑,“他应该没有跟你说过他为什么没去做医生吧?” 喻满盈要挂电话的动作停住,呼吸一顿。 这个问题,她问过裴谨韫。 不止一次。 但他没有正面回答过——她不傻,能感受到他对这个问题很排斥。 还有,裴老爷子说什么身体健康…… “我在这里等你。”裴老爷子笑着说出这句话,也没等她回复,便挂断了。 通话结束,喻满盈脑子里都是裴老爷子挂电话前的那几句话——他的确是只老狐狸,知道抛什么样的诱饵最能吸引人。 即便知道他的目的绝对没有那么单纯,喻满盈还是选择了赴约。 她攥着手机,深吸了一口气,拿了车钥匙出门。 第257回 自己看吧 保镖见她要走,立刻作势要跟上。 喻满盈摆了摆手:“你们不用跟我了。” 裴老爷子既然敢约她去茶厅那种地方,这次定然是不会贸然动手了。 他换了策略。 …… 喻满盈按着导航开了半个多小时,将车停在了茶厅门前的停车位上。 她刚一下车,便有服务生前来接待:“喻小姐,请跟我来。” 不用问也知道,裴老爷子安排来的人。 喻满盈回头看了一眼车牌,讽刺地勾勾嘴角,这是把她的祖宗十八代都查得清清楚楚了。 喻满盈跟着服务生去了三楼的包厢。 门推开,她看到了坐在茶桌前的老人。 他身上随意地穿着一件宽松的T恤,装扮普通,举手投足间都透着贵气和威严。 但喻满盈不怕他。 两人四目相对,喻满盈随手关上门,开门见山:“我人来了,你有话快说。” 裴老爷子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吧。” 喻满盈盯着那空位子思索了几秒,坐下去之后,仍然一脸戒备地看着他。 裴老爷子为她倒了一杯茶,喻满盈没接。 裴老爷子倒也没生气,笑着将茶杯放到她面前,“这茶还不错,尝尝。” 喻满盈:“不用了,谁知道你有没有下毒。” 她毫不掩饰嘲讽,“我可不想再被绑架一次。” 裴老爷子:“你从小就这么和长辈说话么?” 喻满盈不至于连这点儿弦外之音都品不出来,不就是想说她没教养么。 她直接承认:“我妈死了,没爸,私生子小野种,有人生没人养。” 裴老爷子:“……” 喻满盈说完还觉得不够,淡淡地补了一句:“你家不是也有一个私生女么,你应该懂啊。” 裴老爷子被喻满盈说得脸色铁青,双手抓紧了拐杖。 到底是老狐狸,虽然生气,但并未被她激得跑偏,很快便调整过来情绪。 裴老爷子露出一抹笑来,看着她说:“你这脾气,有些时候跟谨韫还是挺像的。” 喻满盈:“是么,他对我脾气挺好的,对你们脾气差可能是因为你们太欠骂吧。” 裴老爷子自顾自地说着,“人总是会被跟自己相似的人吸引,可实际上,太过相似的两个人是不适合在一起的。” 喻满盈笑了:“你想用这种假大空的理由来劝我跟他分开?” 裴老爷子摇摇头,“你们当年恋爱的时候,谨韫还在医学院吧?” “我听说,他还在你们沈氏旗下的医院实习过。” 喻满盈没有接话。 她知道,裴老爷子这是在铺垫。 “他母亲身体不好,他高中的时候就去世了,所以他便有了学医的想法。”裴老爷子说,“这些事情,他应该也跟你说过吧?” 喻满盈:“你要是铺垫完了,就直接说重点。” 裴老爷子:“你应该很好奇他为什么放弃做医生吧,否则今天也不会冒险单独来见我了。” 喻满盈:“现在能说了么?” “在说之前,我需要先问你一个问题。”裴老爷子看着喻满盈:“当年,是你跟谨韫提的分手,是吗?” 喻满盈:“是。” 裴老爷子:“这就是我不同意你们在一起的原因。” 喻满盈蹙眉,没明白他的逻辑。 她还没来得及追问,裴老爷子已经不疾不徐地往下说,“他没有做医生,是因为他的身体已经不支持他从医了。” “什么意思?”喻满盈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手抓紧了桌沿。 她记得裴谨韫去看精神科的事儿,难道是因为这个—— “你跟他分手的那天,他出了车祸。”裴老爷子抛出这记重磅炸弹。 喻满盈的手抓得更紧,后背泛起了一阵凉意。 跟裴谨韫分手的那天,她放完狠话就走人了,后面的事情……完全不知道。 裴谨韫也从未跟她提起过。 裴老爷子还在继续说:“他的右手被车轮碾断了骨头和神经,直到现在都没康复,别说拿手术刀了,他的右手现在拎重物都吃力。” 听到这里,喻满盈死死地咬住了嘴唇。 右手…… 难怪。 难怪裴谨韫现在做很多事情都用左手。 难怪她之前想要碰他右手的手串时,他忽然就变了脸。 难怪他会说他“残废了”。 当时她以为他是胡说八道—— “这是他的手术记录和病历,你自己看吧。”裴老爷子从一旁拿了一叠文件,放到了喻满盈手边。 喻满盈松开了抓着桌沿的手,颤抖着指尖打开了那份文件。 手术记录和病历记录得清清楚楚。 有中文,也有英文。 那几份英文的病历里,不仅有外科的,还有精神科的。 喻满盈是精神科的常客,在伦.敦那几年每周跑几次医院,对于专业术语的翻译都很熟悉了。 裴谨韫的诊断书上写着,他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加重度抑郁。 到这个程度,是要吃药的。 可她仔细想了一下,跟裴谨韫一起住的这段时间,从未见他吃过药。 喻满盈猛地抬起头来,看向对面的裴老爷子:“那他现在——” “他不肯接受治疗,也没吃过药。”裴老爷子已经猜到了她要问什么。 喻满盈的呼吸屏住,大脑嗡嗡作响,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裴老爷子看到她落泪,将纸巾送到了她手边。 他轻叹了一口气,像个和蔼的长辈似的开口,“我知道,这件事情也不能怪你,是他心理承受能力太弱了,才会出这种意外。” “我和你说这些的意思,也不是指责你,只是希望你能明白,你和谨韫真的不合适,你们现在还年轻,年轻的时候都觉得爱情能战胜一切,可以后呢?过日子和谈恋爱可不是一个概念。” “既然你也知道学医是他的梦想,那你就仔细考虑一下,在你间接导致他放弃梦想之后,他真的能一辈子都不介意吗?这件事情在他心里真的能翻篇吗?” “两个人在一起,是要一起进步,一起成就的,你觉得,你能带给他什么?” “上一次分手,他废了右手,下次呢?他会废掉哪里?”裴老爷子的问题一个比一个犀利,“你们现在才二十几岁,你能保证你们的感情永远像现在这样好吗?” 喻满盈的目光盯着面前的病历,视线模糊,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裴老爷子的问题,她一个都答不上来。 第258回 没有救世主 喻满盈对于男女之间的感情,本来就没有什么信心。 知道裴谨韫对她付出这么多之后,她才有了些许的动摇。 可裴老爷子方才说的这些话,忽然又点醒了她。 她又一次想起了喻修宜。 当年,喻修宜也是这样被沈越为她的做的事情打动的吧,然后将他当做了救世主,以为当下就是永久。 最后不得善终。 喻满盈相信,裴谨韫不是沈越那样滥情的人,可他的手、他的梦想,这些真的可以毫不介意吗? 换做是她,那一定不行的。 “他已经因为你放弃过一次事业了,难道你还想看第二次么?”裴老爷子见喻满盈说不出话,便咄咄逼人地问了好几个问题:“你真的可以毫无愧疚地欣然接受他为你付出的这一切吗?” 喻满盈吸着鼻子,身体越来越冷,眼泪不住地往下掉。 “你别忘记了,他还有个外婆在海城。”裴老爷子说,“他现在要丢下至亲跟你走,你良心过得去么?” “他的人生已经被你毁了一半了,如果你真的对他有些愧疚,就远离他。”裴老爷子掷地有声地说:“没了你,他的人生会很顺利,这或许是你们认识这么多年,你为他做的最有价值的一件事。”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这种话?”喻满盈被裴老爷子这最后一句话刺激到了,她抬起头来,顶着通红的双眼看着他,满脸嘲讽:“起码我爱他,你呢?你们全家人都虚伪又自私!” “你来找我真的是为了他好、还是想掌控他的人生,你自己心里清楚。”喻满盈扶着茶桌站起来,抬起手指着他,“你要是真的爱他,就不会允许私生女进门,更不会看着他在外面受罪这么多年,你只爱你自己,爱你的面子。” 裴老爷子被戳中了肺管子,脸色尤其难看。 喻满盈骂完他,拿起手边的文件袋,转身便要离开包厢。 刚打开门,就被门前的司机拦了下来。 司机挡在喻满盈面前,看了一眼包厢内的裴老爷子,裴老爷子摆摆手,司机这才为喻满盈让路。 喻满盈离开后,司机走进了包厢,低声问裴老爷子:“就这么让她走么?我看她的态度……” “她会和谨韫断的。”裴老爷子端起茶品了一口,胸有成竹。 到底是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在他面前仿佛一张白纸。 任凭她刚才怎么嘴硬,都无法掩饰她的心虚和愧疚。 她越喜欢裴谨韫,就越不会停在他身边耽误他。 “是个挺有脾气的小姑娘,可惜了,是个私生女,帮不到裴家什么忙。”裴老爷子想起来喻满盈刚才骂他的那些话,笑了。 牙尖嘴利的,脾气没用在该用的地方,就是上不了台面。 —— 喻满盈回到车上的时候,已经浑身发软了。 她现在康复不够彻底,情绪大气大楼后,躯体化反应还是会很严重。 最近情绪起伏大,频率高,症状就愈发明显了。 喻满盈靠在椅子里,攥着手里的文件袋,大口大口地喘息。 花了很长时间平复呼吸,她勉强找回了些力气,将文件袋塞回了包里,再次靠回去。 喻满盈抬起手来捂住了眼睛,掌心很快就湿透了,液体顺着指缝流了出来。 不知道哭了多久,喻满盈眼前发黑,耳鸣不断。 这状态,几乎是不可能开车了。 她拿出手机,打开软件叫了个代驾,让代驾开车将她送回了大学城。 下车的时候,喻满盈随手戴上了墨镜。 她像往常一样回到公寓,守在门口的保安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喻满盈进门之后便回到了卧室,脱掉全部的衣服站在了浴室的花洒下,让水柱迎头冲下来。 浑浑噩噩地洗完了一个澡,喻满盈拖着沉重的身体走出来,停在了衣柜前。 她打开柜门,席地而坐,打开了下面的抽屉。 抽屉里静静地躺着几个陈旧的日记本。 喻满盈深吸一口气,拿起最上面的日记本,翻开。 第一页,是一张喻修宜和沈越的合影,也是他们两个人唯一一张合影。 是刚认识的时候拍的。 沈越年轻的时候长了一张蛊惑人心的脸,确实好看,帅气多金的男人,从未得到过父母偏爱的女人,沦陷变得轻而易举。 喻修宜的几本日记里,清楚地记录了她和沈越相识相爱的过程,以及后来被他抛弃之后的歇斯底里。 喻满盈拿到这本,就是在喻修宜和沈越分开之后。 潦草简短的文字里,却能清晰地读出她从期待到绝望的过程。 刚分开的时候,喻修宜每天都在期待着他来找她,甚至已经想好了见他时要穿什么衣服。 这样的记录过了两个月,他依旧没来。 然后就到了她查出怀孕。 那天的记录,喻满盈看过无数次: 【原来例假两个月没来是因为怀孕了,如果我留下这个孩子,你会回来看我吗?】 【宝宝,你一定要帮我。】 喻满盈的视线盯在“宝宝”那两个字上,自嘲地笑了。 从她出生,到喻修宜离世,她从未从她的口中听到过这两个字。 喻修宜在日记里将她称作“宝宝”,并不是因为爱她,只是期待着她成为那个帮她挽留男人的筹码。 爱情让人扭曲、丑陋。 喻满盈合上日记本,抱住膝盖,耳边又回荡起了裴老爷子的声音。 她当然知道,他说那些话不过是为了刺激她离开裴谨韫。 可她真的听进去了。 她不该把人生全部的希望寄托在一个人身上。 不管是一开始作为母亲的喻修宜,还是后来作为姐姐的沈听澜,亦或是如今的裴谨韫。 谁都不会是她的救世主,她已经没有力气再爬起来一次了。 她无法想象,未来的某一天,裴谨韫厌烦她的时候,对她说一句“是你毁了我的人生”,她该有多痛苦。 可能会被这句话杀死。 喻满盈将日记本收起来,放回抽屉里,从旁边拉出了行李箱,在隔层里翻到了护照。 喻满盈将护照攥在手里,盯着看了一会儿,随后拿出了手机。 最近一班飞伦.敦的航班,在明天上午十点。 喻满盈马上订了票,随后在微信里翻到了同学言敬的微信。 喻满盈:【你睡了没?】 第259回 失联 言敬秒回:【没有,你家里事情解决了没?】 喻满盈:【我要回去了,麻烦你帮我找个家政去我公寓打扫一下吧。】 言敬:【OK,什么时候回来,去接你。】 喻满盈:【不用,我打车就行。】 言敬:【和我不用这么客气,航班号给我吧。】 喻满盈想了想,她在那边除了言敬之外也没有特别熟的人,落地的时候又是晚上,交通不便。 喻满盈最后还是把航班号给言敬发过去了。 言敬:【这么赶?】 喻满盈没回。 言敬:【这次回来就不回去了吧?计划找什么工作?】 喻满盈:【不知道。】 她现在脑子乱糟糟的,只想赶紧离开,至于未来的规划,完全没想。 言敬以为她是因为家里的事情被消耗得累了,便说:【那先回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 喻满盈没跟言敬聊太久,说完正事儿就不再打扰他了。 她在伦敦没几个走得近的朋友,跟班上的同学也都是点头之交,人缘挺差的。 言敬算是她关系最近的朋友了,但他们不是校友,而是邻居。 言敬比她大,现在已经在实习了,他们的公寓刚好是对门。 言敬早就住在这里了,喻满盈搬家的那天他看到是同胞,又是个小姑娘,便帮忙搭了把手。 两个人就此认识了。 言敬对喻满盈挺关照的,虽说两人不能算无话不谈的朋友,但对于喻满盈而言,要接受一个人进入自己的社交圈,已经很不容易了。 喻满盈对于朋友分得很清楚,言敬和明慕他们不一样,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麻烦他。 —— 喻满盈失联了。 最先发现不对劲儿的是明慕和蓝初。 她们两个人早上给明慕发微信便一直没得到回复,放心不下,于是便约好了一起来公寓。 公寓门口,保镖依然守着。 推开门进去,喻满盈的衣服和包也都在。 但人不见了。 找遍所有的房间,都没有人。 蓝初掏出手机,给喻满盈打电话,运营商提示对方已关机。 “不对。”蓝初面色严肃,走到门口问保镖:“她昨天去什么地方了?” 保镖想了想,说:“昨天上午喻小姐开车出去了一趟,没让我们跟着,不过很快就回来了。” 蓝初:“回来之后呢?” 保镖:“回来之后就跟平时似的在屋子里了,没出来过。” 蓝初和明慕对视了一眼,两人默契十足地走向了喻满盈的卧室。 卧室的床上,被子还没叠,窗帘也没拉开。 但床上空无一人。 明慕环顾四周,视线定在了衣柜前。 她动手打开衣柜,将下面的行李箱拖出来,打开后,径直翻开了隔层。 “她的护照不在了。”明慕抬起头看着蓝初,声音发紧。 蓝初眼皮一跳,“你确定她的护照一直在这里?” “对,她搬回来的那天是我帮她放进去的。”明慕的声音很笃定。 蓝初会意,立刻拿出手机给景战打电话,对面刚接通,她便迫不及待开口:“你去查一下小喻儿的出行信息。” 景战:“出行信息?” “她人不见了。”蓝初说,“保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走的,我跟明慕发现的她的护照不见了,你查国际航班。” “我知道了,马上。”景战没有再问废话,立刻行动。 蓝初挂上电话,低头看向行李箱,一股不祥的预感涌起,“她昨天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儿。” 明慕:“应该是见了什么人。” “裴家。”蓝初和明慕对视着,几乎是异口同声。 “裴家会找她,这在意料之中,但小喻儿不是那种随便被威胁几句就会知难而退的人。”蓝初分析着,忽然一顿,“除非——” “除非什么?”明慕蹙眉。 她也在思考,究竟是什么理由能让喻满盈瞒着所有人独自离开。 她根本没把裴家放在眼里,而且认定了裴谨韫,绝对不会被三言两语动摇。 蓝初抿了抿嘴唇,“这件事情,我答应过裴谨韫不对外说。” 明慕:“是因为他?” 蓝初点点头,“但现在……应该也没有瞒的意义了。” 她轻叹了一口气,裴谨韫要她保守秘密,就是不希望喻满盈知道。 可惜纸包不住火,有些事情注定隐瞒不了一辈子的。 “当年,满盈和裴谨韫说了分手之后,他骑车回去的路上,除了车祸。”沉默片刻,蓝初同明慕说了这件事情,“车祸挺严重的,他身上骨折了好几处,被送去医院,交警那边联系了我。” “他回裴家,跟车祸有关?”明慕隐约猜到了些什么。 蓝初点点头,“他右手手腕也被压断了,不仅骨头,神经也断了,需要换医院做手术。” “他外婆没那么多钱,又担心他,所以只能联系裴家了。” 明慕:“那他的手——” “应该还没好。”蓝初想起了裴谨韫之前几次的反应,摇了摇头。 明慕的脸色凝重不已:“他没做医生,是因为手受伤么?” 蓝初点头。 明慕深吸了一口气,手攥成了拳头。 如果裴家真的找喻满盈说了这件事情,那喻满盈一声不吭离开的原因就显而易见了。 两人刚聊到这里,蓝初的手机就响了。 景战回过来的微信,是喻满盈的航班号以及航班状态。 现在已经起飞了。 北城飞往伦.敦,半个小时前起飞的。 蓝初看到这个目的地,闭上了眼睛,“应该就是我们猜的那样。” 明慕:“海城那边的事情,裴谨韫解决得怎么样了?” 蓝初:“我先把消息告诉他吧。” 她一边说,一边翻找着裴谨韫的联系方式,“这件事情他们早就应该当面说清楚,他要是不瞒着,裴家也没这个机会趁虚而入。” —— 经历了一次转机、先后十四个小时的航程,飞机终于在希斯罗机场落地。 喻满盈只随身背了一个包,落地之后都不需要排队取行李。 舟车劳顿二十多个小时,她基本没合眼,出来的时候意识飘忽,像个游魂。 喻满盈打着哈欠走到接机口,迎面撞上了人。 她正准备开口道歉的时候,却看到了面前戴眼镜的男人。 “路上没休息吗?”言敬看着她的黑眼圈,又低头往下面看:“你行李箱呢?忘取了?” 喻满盈摇摇头,“我没带行李箱。” 言敬皱眉,怎么看她这个状态都不对。 不像是处理完事儿回来的,倒像是跑过来躲什么人似的。 第260回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再结合她之前说家里出了事儿,言敬不由得多想。 他往喻满盈身后看了看,压低声音说:“先上车吧。” 喻满盈点点头,抓紧包带,跟在言敬身后和他一起去了停车场。 喻满盈坐了后座,上车之后,言敬拿了一瓶水递给她,“你说话声音都哑了,润润嗓子。” 喻满盈接过来,说了一句“谢谢”。 言敬启动了车子,看了一眼时间,问她:“你吃过饭没有?” 喻满盈摇摇头,“没胃口,你不用管我。” 言敬:“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喻满盈继续摇头。 言敬看得出来她不想说,便没有不依不饶地问。 开了快四十分钟,车停在了公寓楼下。 言敬和喻满盈住在同一层,两人便一起上了楼。 喻满盈一路都是魂不守舍的,话也没说过几句,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心里盘算着别的事儿。 进电梯后,言敬主动同她说:“家政打扫过了,你一会儿上去先好好休息、调整一下状态。” “明天我去超市,你有需要帮忙带的东西可以微信我,我顺路买回来。” 喻满盈累得恍惚了,耳鸣声很大,她只能看到言敬嘴巴在动,但完全处理不了他话里的信息。 只能木讷地点头。 言敬看她的状态也不像是听进去的,索性不说了,等她睡一觉再问。 电梯停在十七层,喻满盈在言敬的提醒下走出了电梯。 言敬在喻满盈身后跟着,看着她输入密码进门之后,才回到隔壁。 喻满盈进门,看着自己住了快三年的公寓,熟悉又陌生。 她将包放下,换了拖鞋,去浴室冲了冲身上,头发都没洗,一出来就躺床上睡过去了。 累到极致的时候,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考虑当下的问题。 —— 海城,尘岚别墅。 裴老爷子坐在沙发上,接过了刘祯递上来的茶水。 裴老爷子喝了一口,笑着询问刘祯:“最近身体怎么样?” 刘祯:“还不错,劳你挂记了。” 虽然之前是亲家,但经过了当年的种种事情之后,刘祯对裴老爷子也只能保持基本的礼貌,着实谈不上热络。 她也很清楚,裴老爷子不会平白无故来找他,便直接问:“你过来是有事吧?” “是啊,什么都瞒不过你。”裴老爷子放下了茶杯,“我是想让你帮忙开导一下谨韫,他最近总是犯糊涂。” 刘祯自然不会相信裴老爷子的一面之词:“谨韫脑子很清楚,何谈犯糊涂?” 裴老爷子叹了一口气,“你知道谨韫当年车祸的原因吧。” 刘祯:“你提这个做什么?” “要不是那个女孩子跟他提分手,他也不会车祸伤得这么重,也不会放弃学医从商。”裴老爷子说,“你也知道,他这手还没好,医生都说了,是心理因素导致的,按理说应该跟那段过去划清界限的,结果他倒好,现在又跟人纠缠到一起了。” 刘祯皱了皱眉,想起那场车祸,她的表情也不是很好。 关于裴谨韫当年的那一段恋爱,刘祯知道得不多,裴谨韫车祸之后,很避讳谈这件事情。 刘祯大概从秦清口中了解到了一些那个女孩子的信息。 秦清说,是那个女孩子先追的裴谨韫,甚至还强迫了他。 后来裴谨韫也是真的喜欢上她了,她却不顾裴谨韫的挽留甩掉了他。 裴谨韫向来是清醒理智的人,如果不是经受剧烈的刺激,绝对不会大意到出车祸。 当然,刘祯也不会因此将责任都推到那个女孩子身上,但她不是神仙,做不到完全不迁怒。 如今听裴老爷子说,裴谨韫又和她纠缠到一起,刘祯怎么可能不担心。 “你怎么知道的?”刘祯询问裴老爷子,“你派人跟踪他?” 裴老爷子:“他前阵子突然说要去北城发展,拿了一大笔钱买沈氏的股份,当年的那个女孩子,就是沈家的私生女——他把股份都转到她名下了。” “我知道这件事情,才吩咐道隐昭注意一下他在北城的动向,孰料他们兄弟两个人联合起来骗我,找了个其他女人当幌子,就为了保护当年害他车祸那个人。” “要不是我无意间知道了真相,他连婚礼都不会办。” 刘祯神色严肃,仔细提炼着裴老爷子话里的信息:“你找过那个姑娘了?你对她做什么了?” “我没有对她做什么,只是跟她说了些长辈的肺腑之言,她倒是也挺愧疚的,以后应该不会来找谨韫了,但谨韫这边……只能你来劝劝了。”裴老爷子说,“他因为当年的事情记我,我越劝,他越要跟我对着干,也只有你说,他才会听一听。” 刘祯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我知道了。” “还有,老裴,你不仅是找那个姑娘谈话了吧。”刘祯当年毕竟也是豪门太太,弯弯绕绕看得多了,加之做了多年的亲家,也很清楚裴老爷子的为人:“我没猜错的话,你是拿那个姑娘要挟谨韫和方家千金完婚了。” 裴老爷子微笑了一下,“我也是为了他好,未许那孩子很适合他。” “是她的身份地位能带给裴家需要的东西吧。”刘祯也跟着微笑,但说出来的话却并未给他留面子。 裴老爷子心理素质也够好,并未挂脸,仍然保持着笑容:“当然也有这个原因,但未许总归是比那个姑娘好的,起码不会耽误了他。” 刘祯:“辛苦你上门跟我说这些了,请回吧。” 裴老爷子起身,“那我就不打扰了,你注意身体。” …… 送走裴老爷子后,刘祯的脸色渐渐严肃了起来。 她找到手机,调出裴谨韫的号码,经过一番思考后,手指按下了拨通键—— 指尖尚未落下,客厅的门忽然被打开。 刘祯循声回头看过去,瞧见了走进来的裴谨韫。 “谨韫?”刘祯放下手机,有些讶异:“你今天没去工作吗?” 裴谨韫点点头,走到沙发前坐下来,“老爷子刚才来过。” 刘祯怔了几秒:“你看见了?” 裴谨韫不置可否,只是同她说:“不用管他说的话。” 刘祯当即便读懂了他的意思。 他知道裴老爷子过来说了什么,那也就代表—— “你真的和当年那个……” “嗯。”裴谨韫说,“外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第261回 开门 刘祯看着裴谨韫认真的表情,沉默了片刻,长叹一口气,“可是你现在都结婚了,你是怎么考虑的?” 裴谨韫目光看向了茶几,不答反问:“他没给你送什么东西吧?” “你说老爷子?”刘祯摇头表示没有,“怎么问这个?” 裴谨韫:“外婆,我给你订了离开的机票,明天一早会有我的人带你去机场。” 刘祯皱眉:“怎么这么突然?” 裴谨韫:“如果我不带你走,下一步,裴家就会绑架你做筹码逼我听他们的话了。” 刘祯不怎么相信裴谨韫的推测,“应该不会吧,他们这几年其实……” “我和方未许办婚礼,是因为他绑架了我喜欢的人威胁我。”裴谨韫打断了刘祯的话,“不是每个人都知道体面的。” 刘祯的脸色一变:“那她现在怎么样?安全了吗?” 裴谨韫点点头,“我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就去找她。” 刘祯:“虽然你是被威胁的,但到底是办过婚礼了,打算怎么跟她解释?还有方家那边,我看方家那姑娘也挺好的,你这样做,也伤了她的心。” “我和方未许没有领证,她不喜欢我,不会因为我伤心。”裴谨韫直接跟刘祯说了实话,但没有提到方未许和方煜驰的事情。 刘祯诧异。 裴谨韫:“她有喜欢的人,也是被方家逼着和我订婚的,我们算合作关系。” 刘祯知道真相后,头有些疼,她缓了一会儿,整理了一下现有的信息,“那你现在有什么计划?” 裴谨韫:“安顿好您,我就去找她,过几天我会以个人名义发通稿澄清我和方未许的关系。” 刘祯:“那你的公司呢?” 这几年,裴谨韫几乎把全部的精力都倾注在盈科上了,公司从成立到迅速发展,都是他亲力亲为。 如今盈科已经从裴氏脱离出来,他这个老板若是不在了—— “我已经找好了职业经理人,在那边也可以远程办公。”裴谨韫说。 刘祯:“你考虑清楚了吗?” 她沉吟片刻,看着裴谨韫,不自觉地想起了当初他车祸后的画面。 刘祯作为长辈,向来不会干涉裴谨韫的重大决定,也不会逼着他按自己的想法来。 她相信他有自己的一套判断体系,也知道他比同龄人成熟得多。 可这件事情,她实在做不到不闻不问:“你对她的感情,外婆不怀疑,那她对你呢?” 当年,裴谨韫就是被分手的那个,他已经遭遇过一次打击,若是再来一次,他还挺得过去吗? “她现在只有我了。”裴谨韫对刘祯说,“不管她对我是什么感情,不管她接下来要做什么,我都会陪着她。” 刘祯被他坚定的态度噎得说不出话。 裴谨韫则是继续:“外婆,以后的事情,我都安排好了,您有事联系江焰和陆研安,他们会解决。” 刘祯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内心一股不祥的预感,右眼皮直跳。 裴谨韫这话……像是在交代遗言。 “谨韫。”刘祯颤声叫着他的名字,“你要做什么?别想不开。” “外婆,我不想瞒你。”裴谨韫低头看着地板,“这样的生活,也没什么意思。” “怎么没有意思,那你喜欢的姑娘呢?”刘祯从他的话里听出了浓浓的厌世情绪,“你只有好好活下去,你们才能在一起。” 裴谨韫扯了扯嘴角,双手交叉在一起,渐渐收紧。 喻满盈现在,应该比他更加消极。 “所以我要先去找她了。”裴谨韫挤出一抹笑。 刘祯无奈地摇摇头,“算了,你去吧,想清楚了就好。” 解铃还须系铃人,裴谨韫的心结就是当年的事情造成的,所以就算手术完之后仍然没有彻底恢复。 他这几年一直抗拒脱敏治疗,看似正常,其实内心某个地方一直是锁上的。 恐怕也只有那个姑娘有钥匙了。 裴家不愿意他们在一起,也是意料之中,她无法帮他解决裴家,但能保证自己不做拖后腿的那个。 “我去收收东西,明天按你说的走。”刘祯看着裴谨韫,眼眶微红,“谨韫,外婆希望你能好起来,能天天开心。” 裴谨韫手上的力道骤然加大,眼泪夺眶而出,视线立刻变得模糊不堪。 他动了动嘴唇,喉咙却酸涩得挤不出一句话来。 而那边,刘祯还在继续说着,“外婆知道,从你妈妈去世之后,你就一直没有真正开心过,也知道你不愿意和裴家再有牵连,当年我也是没办法了,才带你回来,对不起……” “没有。”裴谨韫抬起手抹了一把眼睛,哑声说:“我从来没有怪过您。” 当年医生把情况描述得那么严重,刘祯会着急,再正常不过。 他从未因为这件事情责怪过她。 “谨韫,这些年苦了你了。”刘祯坐到裴谨韫身边,拿纸巾替他擦着泪,“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吧。” —— 喻满盈回来伦敦已经一周了,还是没有什么实感。 每天浑浑噩噩的,就在家里发呆,无事可做。 言敬实习下班回来的时候,会帮她从超市带些吃的回来,她胃口不好,也不太吃得下东西。 慌不择路跑回伦.敦这么久,明慕他们已经查到了她的行踪。 但是喻满盈也没有回过任何人的微信消息。 她的脑子很乱,耳边每天都在回荡裴老爷子同她说过的那几句话。 裴谨韫是因为她,才没办法继续做医生的。 他那么厌恶裴家,却因为那场车祸,不得不回裴家接受他们的帮助。 这几年,他究竟过得有多压抑?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她。 虽然她知道裴老爷子同她说某些话是为了故意刺激她,可有一句是事实——两个人在一起,应该是越来越好的。 可她只会拖裴谨韫的后腿。 她本来就是个被人厌弃的存在,连十月怀胎生下她的母亲都不爱她,她当做救命稻草和活下去的信念的姐姐,也不过是在做戏报复她。 她还是自生自灭吧…… 这天下午,喻满盈又一次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发呆。 脑子里刚刚冒出这个想法,忽然被一阵门铃声打断。 她条件反射站起来,以为是言敬实习下班带了东西回来,连监控都没看,就这么大喇喇地开了门。 门打开,喻满盈抬头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脸色一白,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第262回 为什么没等我 喻满盈在大腿上掐了一把,感觉到疼痛袭来,才敢确定这不是梦。 裴谨韫……他怎么过来了? “别掐。”很快,她的手背被他的掌心覆盖,掐大腿的动作被他阻止。 听见这道熟悉的声音,对于他的到来更有实感了。 喻满盈感受着手上传来的温度,仰起头看着他,眼眶越来越红,久久都说不出一句话。 裴谨韫一只手拉着她,另外一只手拖着行李箱,就这么进了客厅。 他将行李箱随手一放,看了一眼鞋柜的方向,低声询问她:“有多余的拖鞋么?” 喻满盈回过神来,有些呆滞地摇了摇头,然后又点头。 裴谨韫摸了摸她的脑袋,自己去找了。 鞋柜里有一格放着几双没开封过的一次性拖鞋,他拿了一双换上,而后再次走到了她面前。 裴谨韫换鞋的空档,喻满盈盯着他的身影看着,理智回来了不少。 他再次停在面前时,她终于开口:“你怎么过来了。” “我还以为你会问我怎么知道你在这里。”裴谨韫垂眸看着她的眼睛。 他的目光炽热,带着极强的侵略性,喻满盈被看得不自在,下意识地想往后躲,却被他按住了肩膀。 裴谨韫低头,靠得她更近了,她几乎都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喻满盈躲不开,只能硬着头皮回他:“航班号都是公开的,我又不是偷渡。” 他能查到她来伦.敦,没什么意外的,“你跟明慕要的地址?” 裴谨韫摇摇头。 喻满盈没继续问了,不是明慕那就是景战了,亦或是沈倚风,反正他们都有公寓的地址。 “为什么没等我?”裴谨韫的手穿过她的腋下,掌心按住了她的肩胛骨,不给她任何退缩的空间。 喻满盈扯了扯干涩的唇瓣,“不想等。” 裴谨韫:“为什么不想等?” 喻满盈:“因为不喜欢你,讨厌你,看见你就烦。” 她被他咄咄逼人的问题弄得口不择言,张嘴就胡说八道,“你离我远点儿,滚。” “办不到。”裴谨韫的手上一用力,让两人的距离贴得更近。 他低头,嘴唇碰上她的耳廓,轻轻啄了一下,“以后你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都得看到我。” 听到这句话,喻满盈肩膀僵了一下,眼眶更酸了。 她听得懂裴谨韫的弦外之音。 他丢下了国内的一切,跑来这里找她——她果然只会耽误他。 若是不知道那场车祸和他右手的伤,她或许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一切。 可现在,她说服不了自己。 她只觉得自己是个没用的废物,扫把星,只会给他带来灾难和不幸。 “你再不滚,我要报警了。”喻满盈强迫自己冷下声音,对他放狠话。 裴谨韫却依然很淡定:“嗯,你手机在哪里,需要我帮你拿么。” 他的态度,让喻满盈有种一拳头砸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这种时候,最怕的就是吵架都吵不起来。 “我说了让你滚!”喻满盈在他怀里挣扎起来,“你已经结婚了,滚回去找你老婆,别碰我行吗?” “你没看新闻么。”裴谨韫轻而易举便化解了她的招数,嘴唇再次抵在她耳边,“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单身。” 喻满盈大脑“嗡”了一声,尚未来得及思考这句话背后的意思,便再次被一阵门铃声打断。 门铃生一响,原本僵持的两人不约而同地看了过去。 这个时间,应该就是言敬了。 喻满盈脑子里立刻有了想法,她转过头看着身边的裴谨韫,胡言乱语:“你赶紧滚,别打扰我和我男朋友。” 裴谨韫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就这么搂着她走到了门口,腾出一只手开了门。 喻满盈蹙眉瞪着他,他是聋了吗,听到这种话怎么都没反应? “满盈,我给你买了泡……”门打开,言敬像往常一样一边说话一边打算往里走,却在看到面前纠缠的一对男女之后,愣住了。 言敬看着那条紧紧缠在喻满盈腰上的胳膊,视线一点点挪到了他的脸上。 两人四目相对。 面前的男人和他身高相当,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外套,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眼底有血丝,看起来像是没太休息好的。 言敬跟喻满盈当了几年邻居,从未在她身边见过这号人物。 于是,言敬看向喻满盈。 他动了动嘴唇,正打算问喻满盈这人是谁的时候,喻满盈却抢先一步打断了他。 “他就是我男朋友。”喻满盈抬起手来指着言敬,对身旁的裴谨韫说:“你赶紧放开我,别自取其辱了。” 言敬:“……” 看着喻满盈递过来的眼神,言敬大约明白了些什么,但对于扮演喻满盈男朋友这事儿,他不怎么熟练。 言敬咳了一声,再次将视线转向裴谨韫:“你好,请你放开我的女朋友。” 言敬说这话的时候,喻满盈又趁机试图挣脱了一把。 失败了。 裴谨韫的那条胳膊仿佛焊死在了她的腰上。 “你女朋友么。”裴谨韫和言敬对视着,不疾不徐地说:“她怀了我的孩子,你知道么。” 言敬的表情有些裂开,不可置信地看着喻满盈的肚子。 喻满盈杀了裴谨韫的心思都有了,抬起脚来狠狠踩了他一下,“我怀你妈了!” 言敬:“……”他怎么觉得自己成为了他们play中的一环。 要不他走? 裴谨韫将言敬手中的那只超市购物袋接了过来,说了一句“谢谢”,便强行拉着喻满盈回了客厅,随手关上了门。 言敬站在楼道,看着面前闭上的门,揉了揉眉心。 看喻满盈和那个男人的相处模式,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儿。 可能是吵架了吧,他先不去添乱了。 …… 家门关上,裴谨韫将购物袋放在了茶几上。 他刚起身,胳膊就被喻满盈抓着、狠狠咬了一口。 裴谨韫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但力道并未减弱,他也不挣扎,垂眸看着她,淡淡地说:“别把牙咬松了。” 喻满盈气得松开了,抬起脚踹了他一下,“你要不要脸啊,我都说了我有男朋友了!你不会以为我——” “他跟你说什么了?”裴谨韫打断她的话。 他一点点逼着她往后退,目光锐利。 喻满盈就这么一步步被他逼到了沙发上。 裴谨韫也跟着坐了下来,随手将她抱到了大腿上,双手揽住她的腰。 两人面对面,视线交缠。 喻满盈回味着裴谨韫方才的问题,心向下沉了沉,下意识地要躲避他的目光。 她垂眸,看到了他右边的手臂。 是这里吧…… 第263回 乖 喻满盈深吸了一口气,“你说谁,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别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烦我了,你赶紧滚……唔。” 她话音未落,裴谨韫便低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不轻不重,也没有更深入,可喻满盈却僵在半空中,许久没有反应。 过了快半分钟,裴谨韫松开她,盯着她的眼睛说:“现在你骗不了我了。” “不管他找你说了什么,都不会改变我的决定。”裴谨韫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喻满盈,在我这里,你就是第一顺位的选择。” 喻满盈大脑轰鸣,思绪停滞,眼眶又酸又疼。 之前所有的决心,被这句话击了个粉碎。 从出生到现在,二十四年,他是第一个这样对她说的人。 不是为了哄她开心,不是敷衍。 他的行动已经证明了这句话的可信度。 整个客厅都安静了下来。 喻满盈抬起眼睛看着面前的这张脸,心跳砰砰砰地砸着耳膜,带着呼吸越来越急促。 体内仿佛有一股热流翻涌着,滔天巨浪,直冲脑海。 喻满盈抬起手臂、缠他的脖子,朝着他的嘴唇用力地吻了下去,双腿也勾上了他的腰。 裴谨韫的呼吸也变沉了几分,他按住她的腰,配合着她的动作。 喻满盈吻得毫无章法,两人唇齿纠缠一番后,她湿润的唇瓣离开他的嘴唇,吻上他的下巴,再到侧颈,然后是喉结。 吻到喉结处,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对于勾引他这件事情,她实在是轻车熟路。 裴谨韫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体里的火焰轻易就被这个动作点燃。 然而喻满盈并未就此停下来,吻还在往下,一只手也从他的脖子离开,摸到了小腹的位置。 喻满盈手上用力一按,将裴谨韫按倒在了沙发上,然后摸上他的裤腰。 裴谨韫太阳穴猛地跳了起来,他垂眸看着她,此时,她的下巴正抵在他的大腿上,再配合她勾人迷离的目光—— 裴谨韫按住她的手,哑声说:“别乱动。” 喻满盈试图挣脱了几次,无果,索性直接低头,用嘴叼着他的裤腰往下拽。 裴谨韫:“……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他今天穿的是运动裤,她一叼,很轻松就被拽下来了。 与此同时,忍耐也到了临界点。 他对她的撩拨本来就没有任何抵抗力,加之情绪累积、爆发,冲动像疾风骤浪,不消几秒便吞没了他。 而喻满盈已经用行动给了他答案。 …… 公寓的客厅面积不大,几乎每个角落都有他们纠缠的痕迹。 外面的天已经彻底地黑了,客厅里没有开灯。 结束后,喻满盈枕在裴谨韫的身上,两人歪歪斜斜地躺在地摊上,身边是缠在一起的衣服。 昏暗的客厅里,回荡着两人的呼吸声,时而此起彼伏,时而交错同步。 黑暗将暧昧和情欲放大了数倍。 喻满盈躺着缓了几分钟之后,伸出手来,摸上了他的右手手腕。 手串还在。 喻满盈手指勾住手串,感觉到裴谨韫的僵硬后,她先一步用另外一只手按住他。 “还疼吗?”她嘴唇翕动,声音很低,还带着纵欲过后的沙哑。 裴谨韫的呼吸变得更沉了。 他停止了挣扎,目光看着天花板,轻轻地说:“没感觉。” 喻满盈:“PTSD吗?” 裴谨韫:“他还跟你说了什么?” 喻满盈没有回答。 她从他身上起来,身体往下挪了几分,低头,嘴唇吻上他的手腕。 裴谨韫握紧拳头。 “对不起。”喻满盈不停地吻着这里,每碰一下,就说一句道歉的话。 裴谨韫听得胸口发闷,他从地上坐起来,一把将她按到怀里搂住。 “你没错。”他说,“不要和我道歉。” “就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跟你分手,你就不会出车祸,不出车祸,你就不需要回裴家,更不会……连医生都做不了。”喻满盈到底是没能坚持说完一句完整的话,到后半句就开始哽咽了。 “对不起,裴谨韫……真的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裴谨韫替她擦去眼泪,“车祸是因为我情绪化、不够谨慎;回裴家和不做医生,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你不需要为这些选择买单。” 喻满盈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 “不要管裴家人说了什么,”裴谨韫说,“他跟你说这些只是为了让你不告而别,主动和我断掉联系,再观察我的反应。” “等他发现我还在乎你的时候,就会再找人把你带走,用你来威胁我,做他的提线木偶。”他摸了摸她的头发,“不要上当。” 喻满盈听着裴谨韫的这番话,沉默了很久,手臂不知不觉地抱紧了他的腰。 听了裴谨韫的话,她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清醒之余,忽然又开始难过。 裴家人处处算计,时刻想要控制他,他这几年……肯定很难过吧。 “那你外婆呢?”喻满盈忽然想到了这个致命点,“她现在安全吗?你过来找我,他们会不会拥挤外婆来……” “放心,她很安全。”裴谨韫说,“我是解决好了所有问题才来找你的,所以耽误了几天。” 喻满盈抿住了嘴唇,眼泪一下就出来了。 “那……你外婆她,知道你来找我吗?”她期期艾艾问出这个问题,有些艰难。 其实她想问的是,他外婆知道她就是那个曾经甩掉裴谨韫的人吗? 她那么疼裴谨韫,肯定不会希望裴谨韫和一个差点把他毁掉的人在一起。 尽管喻满盈没有直接问,但裴谨韫仍然听出了她的担心。 他吻了吻她的脸颊,“她知道,她支持我。” 喻满盈再一次说不出话了。 裴谨韫起身,弯腰将她从地上抱起来,目光在客厅看了一周:“灯在哪里?” 喻满盈指了指沙发旁边。 裴谨韫就这么抱着她走了过去,手按下了开关,客厅顿时亮了起来。 裴谨韫上身赤裸着,喻满盈看到了他肩膀和脖子上的齿痕,那是她刚刚的杰作。 “我先抱你去洗个澡。”裴谨韫看了一眼卫生间的方向。 喻满盈“嗯”了一声,同时点点头。 裴谨韫看着她这样,嘴角勾起一抹笑,轻声说:“你现在的样子真乖。” 喻满盈:“……你骂谁乖。” 她不服气,低头就咬他的大臂。 裴谨韫不躲不闪,带着一脸的笑,将她抱去了浴室。 第264回 你这么厉害 海城,裴家。 裴老爷子听着下面的人汇报来的信息,脸色铁青,手捏着拐杖,手背上凸起的血管也在昭示着他的愤怒。 裴谨韫走了。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他对喻满盈鬼迷心窍,定然不会因为喻满盈单方面的失联就放手。 鉴于此,他早已想到了办法——刘祯。 那天过去和刘祯谈话,是为了试探她的态度,同时拖延一下时间。 没想到,裴谨韫竟然这么快就把刘祯送出了海城,还做得滴水不漏。 他派出去的人已经查了三天,都查不到任何刘祯的下落。 这么短的时间,裴谨韫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一步——他应该是很早就开始准备了。 想到这里,裴老爷子的脸色愈发难看了。 他哑声开口:“盈科那边呢?” 手下的人回:“新的经理人已经接手了,一切业务正常推进,还有陆家的支持,我们恐怕不好动手。” 陆家在海城的地位也不低,而裴家和陆家一向是交好的。 裴谨韫约莫也是算准了他不会因为“家丑”和陆家翻脸,才会将盈科30%的股份交给陆研安。 “好,好一个裴谨韫。”裴老爷子怒极反笑,笑过之后,便咳嗽了起来,“是我小瞧了他。” 手下的人沉默着,没有接话。 这时,裴隐昭正好路过。 裴老爷子叫住他,“你知不知情?” 裴隐昭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他轻叹了一口气,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爷爷,放弃吧,他不是你能控制的。” 裴老爷子:“我这是为了他好,他跟那个差点害死他的小姑娘在一起,能得到什么?” 裴隐昭有种无力的感觉,动了动嘴唇,到底还是没有回答他的话。 价值观不同,说再多都没用,老爷子年事已高,也听不进去旁人的话。 他固执地认为两个人在一起,一定要有利可图,可感情是无法这样算计的。 裴谨韫执着于喻满盈,理由只有“爱”这么简单的一个字。 可惜,老爷子是用永远无法理解的。 裴隐昭沉默间隙,裴老爷子又问他:“他联系过你没有?” 裴隐昭:“没有。” 裴老爷子:“哦?” 裴隐昭听得出他并不信任,笑了笑,“爷爷,谨韫他并不信任我,我和他的关系也没有您想得那么好。” 裴老爷子:“你们关系不好,你还那样帮他?真当我老糊涂了。” 裴隐昭:“那是因为我在补偿他。” 他深吸了一口气,“爷爷,放手吧,他不是可以任你操纵的傀儡。” 裴老爷子被裴隐昭说得不悦,“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裴隐昭:“当年的事情,本来就是裴家对不起他们母子。” 裴老爷子:“那件事情都过去多久了,他——” 裴隐昭:“我以前也以为,很多事情都可以过去,毕竟我们是一家人,我们流着一样的血,所以当初我才会听您和二叔的,骗他回来给小溪捐骨髓。” 想起当年的事情,裴隐昭自嘲地笑了,“刀没扎到自己身上的时候是不会疼的,所以,我们谁都没有资格要求他原谅。” 裴隐昭在裴老爷子阴沉的目光下,微微鞠躬,转身走出了老宅。 他上了车,拿出私人备用机登录微信,给裴谨韫发了一条消息。 【老爷子在派人查外婆的位置,你注意一下。还有,他已经知道你们在伦.敦的位置了,你尽量不要和她分开行动。】 消息发出去,裴隐昭便将手机放下,发动了车子。 他没指望裴谨韫回复,只要他看到了就行。 —— 深夜。 喻满盈坐在餐桌前,看着厨房里忙活煮面的裴谨韫,托着下巴,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刚刚洗完澡,她困得睡了过去,裴谨韫就陪她一起睡。 凌晨一点钟,她饿醒了,便薅起裴谨韫让他煮面。 他连一点起床气都没有,甚至还是抱她来餐厅的。 这样的生活,不免让她产生一种极其不真实的感觉。 像做梦。 嗡嗡。 手机震动的声音打断了喻满盈的走神。 她吸了一口气,目光聚焦在了面前的手机屏幕上。 是裴谨韫的手机。 喻满盈看了一眼还在岛台前忙活的背影,趁他不注意,偷偷拿起手机,解锁。 打开微信,喻满盈看便看到了最上面的未读消息。 来自“裴隐昭”。 虽然没有听裴谨韫提起过这个人,但看姓氏也知道他们的关系。 喻满盈看完了两条消息,眉头皱了起来,特别是第一条—— “面好了,尝尝。”裴谨韫端着面条,放到了喻满盈手边。 喻满盈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打了个激灵。 裴谨韫看到了她手里的手机。 喻满盈并没有偷看手机被发现的尴尬,很自然地将手机递给他,“你有微信,他说裴家在找你外婆。” 裴谨韫接过来,看了看屏幕上的信息。 他“嗯”了一声,将手机灭了,放到一旁,“吃面吧。” 喻满盈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冷静,“你不担心吗?” 裴谨韫端着另外一碗面过来,在她对面坐下,“外婆那边我已经安顿好了,他们查不到。” 喻满盈:“她在哪里?” 裴谨韫:“我买了一个小岛,给她换了证件。” 喻满盈的嘴巴张成了“O”型:“你现在这么厉害了。” 裴谨韫笑着点头:“谢谢。” 喻满盈可不像他似的能笑出来:“那你的公司呢?他们会不会搞垮你的公司?” 裴谨韫:“不会。” 喻满盈:“你这么确定?” 裴谨韫:“盈科的持股人除了我以外,还有陆家。” 怕她想不起来,他便提醒了一句:“那个之前跟明慕相过亲的。” 喻满盈点点头,“记得。” 裴谨韫:“裴家不会和陆家对着干。” 喻满盈:“你跟陆家的人这么熟啊?” 裴谨韫:“你也认识。” 喻满盈吃面的动作停下,眨了一下眼睛:“我?” “陆研安,认识么。”裴谨韫被她眨眼的动作逗得笑了,嘴角勾起,镜片后的目光温柔得仿佛要滴水。 啪嗒。 喻满盈的筷子掉了。 陆研安?陆—— 她花了好几分钟的时间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直勾勾地看着他:“所以……陆研安也是你安排好的?” 第265回 亲你还用挑日子吗 裴谨韫起身,去给喻满盈拿了一双干净的筷子,送到她手上,“趁热吃,吃完回去睡觉。” 喻满盈看着他坐回去,不依不饶地问:“你还背着我做了多少事儿?” 白绮岚的作案证据、沈听澜的秘密、唐成江被带走调查、沈倚风的手术……现在又多了一个陆研安。 他究竟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做了多少事情? “应该没有了。”裴谨韫说。 喻满盈:“你为什么不让我知道?” 裴谨韫:“你现在已经知道了。” 喻满盈:“我是说之前,你明明做了这么多,为——” “如果你知道,会怎么做?像对盛厉那样,因为他帮了你,所以打算嫁给他报答他。”裴谨韫打断她。 喻满盈:“……” 裴谨韫:“我不需要你感谢我,也不需要你报答我。” 喻满盈哑口无言,被他弄得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那……你想要什么?” 裴谨韫盯着她,平静地说:“我想要的已经得到了。” 喻满盈下意识地追问:“是什么?” 裴谨韫:“你的爱。” 他说得太直接了,喻满盈莫名地尴尬了一下,别扭地嘟囔:“我可没这么说,谁给你的自信啊。” 裴谨韫:“你来伦.敦已经说明了一切。” 喻满盈被他炽烈的眼神看得脸颊发烫,她有些受不了自己现在的样子。 曾经可都是她把他调戏成这样的! 喻满盈装作无事发生,低下头吸溜面条。 裴谨韫看着她红得像熟虾似的两只耳朵,微笑了一下,拿起筷子继续吃面。 —— 凌晨两点钟才睡下,喻满盈道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喻满盈回来伦敦的几天,这是睡得最长的一觉。 前几天因为倒时差加上心情沉闷,每天只能零零碎碎睡四个多小时。 喻满盈醒来之后,一翻身,就看到了躺在身边的裴谨韫。 他闭着眼睛,看起来好像还在睡。 裴谨韫睡觉的时候很规矩,平躺着,手搭在腹部的位置,一整夜都不带动的。 喻满盈凑近,看到了他的睫毛。 以前没发现,他的睫毛竟然挺长的,还很密,闭上眼睛的时候,尤为明显。 喻满盈盯着他的脸欣赏了一会儿,视线最后落在了他的嘴唇上,脑袋一热,她凑上去亲了一口。 喻满盈短暂地碰了一下,想要挪开的时候,忽然被人按住了后脑勺。 原本闭着眼睛的裴谨韫此时已经睁开了眼,目光很清醒,“你刚才在做什么?” 喻满盈:“你装睡!?” 裴谨韫:“没有。” 喻满盈:“放屁,你醒了怎么不睁眼?” 裴谨韫:“你现在这样很像恼羞成怒。” 喻满盈:“呵呵,你觉得我会害羞吗?” 她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无所畏惧,直接低头又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还咬了一口,嚣张地说:“亲你就亲你,还用挑日子吗?你都屁颠屁颠追来了,亲你一下怎么了唔……” 叫嚣的话还没说完,嘴巴便被裴谨韫堵上。 喻满盈张了张嘴,更方便了他的掠夺,这家伙直接把舌头伸进来了。 喻满盈拍他的肩膀:啊啊啊!!没刷牙啊!!! 可惜裴谨韫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很快便将她胸腔的氧气都吸走了,喻满盈被吻得软了,趴在他身上。 裴谨韫顺势饭翻身将她压在下面,手摸着她的腰,吻得更加深入。 两人的身体贴在一起,喻满盈清楚地感受到了他的亢奋,头皮发麻。 本来以为他会一发不可收拾,可意外的是,裴谨韫竟然在一个吻结束之后就停下来了。 喻满盈大口呼吸了几次,看着裴谨韫起身坐到一旁戴眼镜,微微蹙眉。 ……就这? 裴谨韫戴好眼镜,一回头,正好对上了喻满盈茫然的眼神。 他抬起手揉了揉她的脸,“你好像很失望。” 喻满盈狠狠一拍,“爬,你才失望。” 她呵呵:“我只是惊讶于精虫上脑的人竟然能忍住。” 裴谨韫将她抱起来,“饿不饿?” 喻满盈揉了揉肚子,“嗯,好像有点儿。” 裴谨韫:“我去准备早饭,你洗好了出来。” …… 二十分钟后,喻满盈来到餐厅,和裴谨韫坐在一起吃三明治。 裴谨韫拿出手机打开地图,看了看附近的几家超市,随口问她:“你平时都去哪家?” 喻满盈说了几家超市的名字,裴谨韫看了一下位置,说:“去三公里外那家吧,看起来比较好停车。” 喻满盈:“可能吧。” 裴谨韫:“你这几天没去?” 喻满盈:“我没出过门,东西都是言敬帮忙买的。” 裴谨韫:“你‘男朋友’?” 他故意搬出了她昨天晚上说的话调侃她。 喻满盈:“……” 裴谨韫:“他平时很照顾你?” 喻满盈狐疑地看着他:“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裴谨韫摇摇头,“他看起来对你没那个意思。” 喻满盈:“你只见过他一次,哪里看出来的?” 裴谨韫笑了一下,“男人的第六感。” 喻满盈:“我信你个鬼。” 确实,不可信。 他之所以这么笃定,不过是因为前面那三年的累积。 他不敢说她身边出现的每个人都了如指掌,但对于言敬这个邻居,还是很清楚的。 最初他出现在喻满盈身边的时候,裴谨韫也有过很强的危机感,以为他图谋不轨。 他查过言敬全部的信息,他的背景很干净,也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男女关系,平日里风评也不错。 后来派人盯了很长时间,发现言敬并没有借着邻居的身份刻意去接近喻满盈。 他跟喻满盈算朋友,但私下又很少见面,仅有的交集就是帮她带带东西,还算有分寸感。 如果言敬真的对喻满盈有意思,不可能三年都这样。 所以他应该真的只是把喻满盈当同胞邻居而已。 吃完饭,裴谨韫收了一下厨房。 刚要往客厅走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看到屏幕上的“沈倚风”三个字,裴谨韫停住脚步,往客厅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接起电话,压低了声音:“什么事。” 沈倚风:“你到她那里了?” 裴谨韫:“嗯,到了。” 沈倚风:“她怎么样?” 裴谨韫:“安全,状态还过得去。” 沈倚风:“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一直跟她待在那边?” 裴谨韫:“这是我们的事了。” 沈倚风:“……我不是要干涉你们,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记得找我。” 裴谨韫:“她应该已经不需要你了。” 他毫不留情地给沈倚风扎了一刀,“挂了。” 第266回 我不要你了 挂上沈倚风的电话后,裴谨韫又看到了微信的新消息。 来自黎教授的。 黎教授:【约翰教授的同学在伦.敦,如果你们需要,可以介绍他认识。】 裴谨韫盯着消息看了一会儿,抬眸看向卧室的门。 他抿了抿嘴唇,给黎教授回复:【谢谢您。】 黎教授:【她怎么样?】 裴谨韫:【需要几天才能确定。】 黎教授:【好,再联系。】 裴谨韫放下手机的时候,喻满盈已经换好衣服从卧室出来了。 她穿了一件宽松的卫衣,下面是条短裙,头发扎成了马尾,素面朝天,却看得人移不开视线。 裴谨韫盯着她发呆之际,她已经上来拉住了他的手。 喻满盈:“看什么?” 裴谨韫:“你。” 喻满盈:“你都看呆了诶。” 裴谨韫:“很好看。” 喻满盈:“用你说。” 裴谨韫捏了捏她的脸,“走吧,我们出发。” …… 裴谨韫开了喻满盈的车,凭着导航,来到了附近的超市。 推购物车走在超市,喻满盈看着身侧裴谨韫的身影,忽然有些想不起来上次跟他一起来超市是什么时候了。 好像是三年前了吧。 他们错过了三年多的时间,她对这期间的事情,几乎一无所知。 喻满盈的视线落在裴谨韫的右手上,脑海中又回荡起了裴老爷子同她说的那些话,以及诊断单上密密麻麻的英文单词。 喻满盈心脏闷闷地发疼,她看着裴谨韫从货架上拿下一盒番茄的,吸了一口气。 “裴谨韫。”她叫他的名字。 裴谨韫闻声,回头看她:“怎么了?” 喻满盈:“你那三年,都在做什么?” 裴谨韫:“工作。” 喻满盈:“除了工作呢?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她握住他的手,“你还想不想当医生?” 裴谨韫身体一僵,下意识地将手从她手中抽出来——准确地说,应该是甩开了她。 他的力气很大,喻满盈被他甩得脚下趔趄,赶忙抓住了购物车,才不至于摔倒。 突然被裴谨韫这样粗鲁地对待,喻满盈的脸色有些苍白。 而裴谨韫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他将右手背到身后,哑声对她说:“对不起。” 他绕过购物车来到她面前蹲下来,检查她的脚腕:“有没有扭到?” 喻满盈摇了摇头。 裴谨韫检查确认没事之后,才起身。 他握住购物车,往前看去:“走吧,去买水果。” 喻满盈跟上他,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这趟超市逛了快一个小时,裴谨韫往购物车里装了不少东西。 但,自从那个问题之后,喻满盈便没有再开口说过话。 裴谨韫在买东西的时候问过她几句,没有得到回复之后,便也沉默了下来。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买好东西结了账。 东西买得有些多,推着购物车装车的时候,裴谨韫还是用的左手。 只用一边的手臂,多少还是有些吃力的。 喻满盈站在他身边看着他略显艰难地将几个购物袋放进后备箱,喉咙发酸。 她见过他完好无损的模样,所以再看他这样捉襟见肘,格外地难过。 裴老爷子没说错。 如果没有遇到她,裴谨韫现在已经是医生了。 是她间接地毁掉了他的梦想,又导致他回到裴家那个恶心的地方…… 他那么优秀,没有那场意外的话,他现在说不定已经成了人人称道的天才医生。 那时所有人都是这样形容他的。 “上车吧,我们回家。”喻满盈肩膀上多了一只手。 她抬起头来,看到裴谨韫的脸,抿着嘴唇点了点头。 裴谨韫将她送到副驾这边,贴心地替她开了门,喻满盈浑浑噩噩地上了车。 超市离公寓很近,回去的路上,喻满盈依旧低头抿着嘴唇不说话。 到家之后,裴谨韫去后备箱取东西。 他刚刚打开门,喻满盈便先一步动手去拎里面的购物袋。 裴谨韫看到她手上用力的动作,不自觉地捏紧了手里的车钥匙。 喻满盈拎了最重的两个袋子,她身形瘦弱,体虚,没什么力气,身体都被压弯了。 裴谨韫挡在她面前,“我来吧。” 喻满盈低头看着他的右手。 裴谨韫:“我左手可以。” 喻满盈指了指后备箱的角落,裴谨韫转头看过去,瞧见了露营车。 喻满盈:“用它吧。” 裴谨韫“嗯”了一声,用最快的速度将露营车搬了下来,两人陆续将五个购物袋都装了车。 有了露营车加持,接下来的路程轻松多了。 喻满盈和裴谨韫一起将露营车拖到了厨房。 裴谨韫给喻满盈倒了一杯水,这才弯腰整理刚刚买的东西。 餐厅里有些沉默,裴谨韫便问她:“你车里怎么会有露营车?” 喻满盈:“搬东西用。” 裴谨韫点点头,和他想的差不多。 喻满盈喝了几口水,润了润干涩的嗓子,看向裴谨韫,再次开口:“医生有没有说过你的手需要怎么治疗?” 裴谨韫摇摇头。 喻满盈:“是医生没说,还是你不想?” “当不当医生,无所谓。”裴谨韫说。 喻满盈猛地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领口。 她双眼通红地看着他:“不准你这么说。” 裴谨韫抬起手想擦她的眼泪,被她呵斥住:“你别碰我!” 裴谨韫的手停在半空中。 喻满盈咬着牙看着他:“如果你想和我在一起,就去接受治疗,不管你要不要当医生,都不能是个残废。” 裴谨韫喉咙干哑,说不出话。 喻满盈对他的沉默不满:“为什么不说话?很为难你吗?” 裴谨韫:“我……” 喻满盈:“如果你不治疗,那你就回去吧,我不要你了。” 她恶狠狠地威胁他,“我去随便找个人结婚好了,最起码他不会连购物袋都拎不动。” 裴谨韫知道她这么说是为了激他去治疗,可从她口中听到这句话,心脏还是狠狠地抽痛了两下。 “……你给我点时间。”裴谨韫找回自己的声音,艰涩开口:“我答应你去治疗,给我点时间做准备,可以么。” 喻满盈眯起眼睛看着他:“你糊弄我。” 裴谨韫摇头否认。 喻满盈:“那你为什么不马上去?我问过我的医生,他就可以——” 裴谨韫动了动嘴唇,打断她:“我有固定的医生。” 他拿出手机,“我马上联系他。” 第267回 二手男人 喻满盈斟酌了一下裴谨韫的话,垂眸看着他的手机屏幕,渐渐松开了手。 裴谨韫在她的注视之下,打开了微信,给黎教授发了一条消息。 【麻烦您帮我联系一下约翰教授的同学吧,谢谢。】 喻满盈不仅看到了裴谨韫发的这条消息,还看到了两人之前的聊天记录。 以及对话框的备注。 喻满盈盯着裴谨韫:“黎教授和你……” “她是我当年手术的主刀医生。”裴谨韫已经预判了喻满盈的问题,“约翰教授是我名义上的心理医生。” 所谓名义上的,意思就是,他从来没有真正接受过约翰医生的治疗。 从先前的聊天记录来看,还涉及到了她。 黎教授着重问了她的情况,想来,裴谨韫跟黎教授关系很不错。 还有…… 喻满盈拉住裴谨韫的手,一路将他拽到客厅,在沙发前坐了下来。 她问裴谨韫:“你把外婆和公司都安顿好过来找我,是不是没想过回去?” 裴谨韫:“我只想跟你待在一起。” 喻满盈:“你从来没问过我要不要去看医生。” 她右眼皮跳着,某个念头已经要破土而出,“裴谨韫,为什么,你不希望我好起来吗?” “希望。”裴谨韫嘴唇翕动,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但如果你觉得活下去没有意思,我不会强迫你好起来。” 因为他很清楚,明明已经厌世到极致还要苟活下去有多痛苦。 每天醒来都是新的折磨,恨不得长睡不醒。 “所以……”喻满盈现在可以肯定了:“你觉得活下去没意思,才不想好起来。” 裴谨韫沉默。 喻满盈:“你让我知道真相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是吗?” 她很聪明,事到如今,他也无法再隐瞒。 裴谨韫在她的注视下,轻轻点头:“嗯。” “我的命,你决定。”他说。 他们一起解脱,也算在一起。 “你是傻逼吧。”喻满盈哭着朝他脸上扇了一个耳光,“都什么年代了你还信殉情那一套。” 裴谨韫被她扇得有些疼,但躲都没躲。 喻满盈又冲上去抱着他的脖子,在大动脉的位置狠狠地咬了一口。 裴谨韫呼吸骤紧,手按住了她的腰。 “裴谨韫你给我听我好了,我没想死,你也不准死,”她恶狠狠地说,“既然你毁了我活下去的念想,你就得把自己赔给我!” “我可不要一个残废给我当男朋友,你最好是快点好起来,要不我每天带不同的男人回来绿你。”喻满盈越说越嚣张。 裴谨韫听着她警告的话,却忽然笑了起来。 他将手掌挪到了她的后脑勺,轻轻地抚摸着,“好,赔给你,以后都听你的。” 喻满盈:“你最好是。” 裴谨韫:“等黎教授回复了,我就找约翰医生的同学见面。” 喻满盈:“我跟你一起去。” 裴谨韫点点头,“好。” 他闭上眼睛,闻着她身上熟悉的味道,长吁了一口气,“你比我想象中要厉害。” “废话。”喻满盈说,“我才不会没出息到寻死觅活,更不会跟你殉情,你想得美。” 裴谨韫揉着她的头发,“嗯,是我低估你了。” 顿了几秒,他问她:“现在还难受么?” 提起沈听澜的事儿,喻满盈的身体不自觉地僵了一下,裴谨韫感受得异常清晰。 他知道,她内心远不如方才说得那般潇洒。 刚刚的说辞,更多是为了刺激他去接受治疗。 “难受。”喻满盈靠到他胸口,点了点头,手抱住他的腰,“但好像,也有一点点理解她。” 裴谨韫:“嗯?” “因为你。”喻满盈说,“她对我的讨厌,其实和你对那个私生女一样吧……不讨厌才不正常。” “我痛苦,她也痛苦,你说得对,那个家太畸形了,没有一个正常人。” “我不应该把求他们的爱当成我活下去的唯一价值,我应该有自己的人生,他们也不值得我去死。”喻满盈抱紧他,“裴谨韫,我还有你,你不会离开我的。” “嗯,不会。”裴谨韫很自然地接过她的话。 喻满盈:“等你好了,我们去结婚吧。” 她抬起头来,“我不嫌弃你是二婚。” 裴谨韫被她的话逗得笑了一下,摸了她的脸,“我和方未许没有领过证,法律层面看,我一直是单身。” 喻满盈:“你们都办过婚礼了,你就是二手男人。” 裴谨韫:“……好。” 喻满盈:“你快谢谢我不嫌弃你。” 裴谨韫:“谢谢你不嫌弃我。” 喻满盈:“你还要养着我一辈子。” 裴谨韫:“嗯。” 喻满盈:“你抱我去厨房,我想吃薯片。” “好。”裴谨韫起身,扶住她的腰。 他还没怎么用力,喻满盈已经顺势跳到了他身上,像树袋熊似的攀住他。 裴谨韫双手托住了她的臀。 喻满盈挂在他身上得意洋洋地笑,“我厉害吗?” 裴谨韫:“很厉害。” 他知道,她是怕他的手托不动她,才主动发力配合跳上来的。 两个人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进了餐厅。 裴谨韫将喻满盈放到椅子上,按她的要求从袋子里翻了薯片,打开递给她。 喻满盈坐在椅子上咔嚓咔嚓吃着薯片,摆出地主婆的架势来之指挥着裴谨韫收纳超市刚刚买来的那堆东西。 裴谨韫主打一个不反驳。 轮收纳,她是远不如他的。 喻满盈给出来的一些指挥和建议并不合理,但裴谨韫从来不反驳,只是点头之后,再默默地把东西按自己的思路去放置。 喻满盈看到这一幕也丝毫不生气,还是不停地指挥着。 她很喜欢这种感觉。 …… 裴谨韫收好东西,顺便准备了一下午饭的食材。 中午吃米饭和牛排。 附近超市里买不到太多中式调料,只能先吃这个对付一下了。 裴谨韫在厨房忙活得满头大汗,喻满盈在一边帮不上什么忙,便拿着湿巾替他擦汗。 裴谨韫感觉到她的动作,手臂僵了一下。 他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谢谢。” 他的眼神太过热烈,喻满盈被看得一个激灵,硬着头皮说:“我是怕你的汗滴到肉里影响我的胃口。” 裴谨韫点点头,笑着说:“嗯,绝对不是因为心疼我。” 喻满盈在他腰上掐了一把,“做你的饭,牛排焦了我扇你!” 第268回 好帅(^-^)V 掐完,喻满盈就坐回餐桌前吃薯片了。 她往嘴里送着薯片,视线盯着在厨房里头忙碌的裴谨韫,舌尖的薯片似乎也变成了甜味。 她从来没有过过这样的生活,更没有想过自己会拥有这样的人生。 和当年没有确定心意时截然不同。 如今一切尘埃落定,没有任何人打扰,世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这样的日子,以后每一天都有。 活下去,好像还挺有意思的。 她现在不会怀疑裴谨韫了。 行胜于言。 他很少用语言做承诺,可是做的每一件事情都足够让她卸下防备、将自己彻底交给他。 他会为她放弃事业、舍下相依为命的家人,甚至愿意抱着陪她一起死的计划来找她。 她当然不会真的拉他一起死。 裴老爷子那张狗嘴里还是说过一句有道理的话的——两个人在一起应该让对方变得更好。 所以她一定要让裴谨韫好起来、她也会好起来的。 喻满盈活了二十多年来,第一次对未来产生期待,这种感觉,又陌生又神奇。 喻满盈放下薯片,举起手机,偷偷拍了一张裴谨韫在厨房的背影。 她久违地发了一条朋友圈。 【好帅~(^-^)V】 喻满盈上次发朋友圈还是毕业演出,这中间已经隔了快四个月。 朋友圈发出去不久,便收到了一堆点赞和评论。 接着,安静了几天的群聊里也有了新消息。 明慕打开群聊,最先发消息的人是景战。 景战:【你俩好了?裴家的人没找你们麻烦吧?最近小心一点儿。】 喻满盈:【知道啦。】 喻满盈:【不好意思哦,又让你们担心了。】 景战:【SOS,你别这样,搞得我怪害怕的。】 喻满盈平时没有这么“善解人意”,更不会这么客气地跟他道谢,景战是真不习惯。 喻满盈:【认真的。】 景战:【行吧,以后别不告而别了,我差点儿被你吓死。】 这时,蓝初也出来了:【你和裴谨韫接下来有没有什么安排?】 喻满盈:【我要陪他看医生了。】 她抬起头瞄了一眼洗菜的裴谨韫,手指干脆利落地在屏幕上敲打:【我要把他治好,让他重新当医生。】 蓝初:【OKKK,相信你,但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啊,记得去复查一下。】 喻满盈:【好,不过我觉得我现在很好,从来没这么好过。】 明慕:【你们要注意安全,我昨天听说,裴老爷子和方家承诺,会把人带回来。】 明慕:【最近出门不要落单。】 喻满盈:【这老不死的玩意儿还不死心,他有什么资格哔哔?】 明慕:【现在他手上没有能威胁裴谨韫的筹码了,就怕他再动你。】 喻满盈:【好的,我不会一个人出门的。】 明慕:【因为这件事情,裴家和方家的股票这几天都不稳定,两家人闹得有些难看。】 喻满盈:【方未许还好吗?】 明慕:【方家在给她找新的联姻对象了。】 喻满盈看着这条回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她刚叹完气,裴谨韫正好端着餐盘过来。 喻满盈听见他的声音,抬起头看向他,同他说了明慕带来的那个消息。 裴谨韫听完之后表情很平静,没有任何意外。 但喻满盈有些良心不安。 裴谨韫从她的表情中便读出她的想法,拍拍她的肩膀安抚:“方家急着把她送出去联姻,有没有我都一样。” “真是不懂他们。”喻满盈觉得胸口闷闷的,“明慕她爸妈也是,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对自己的孩子,让她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不行吗?” “她父母有自己的考量。”裴谨韫坐下来,“客观地说,沈倚风不算什么良人,明慕她父母跟沈家是旧相识,应该很清楚沈家的情况。” “至于方未许,她不太可能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裴谨韫这句话说得十分笃定。 喻满盈知道,他从不会说毫无把握的话。 因此,她当即便被勾起了好奇心:“方未许有喜欢的人?不是你?” 裴谨韫摇头,“她应该不会喜欢我这样的。” 喻满盈:“你好像知道她喜欢谁诶?” 裴谨韫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压低声音,答非所问:“方未许不是方家的亲生女儿,是不到两岁的时候抱养的。” 喻满盈惊得张了张嘴,她好像从来没听过任何这方面的传闻。 应该是方家从未对外说过吧。 但方家对方未许肯定是精心培养过的,气质和谈吐骗不了人——难道他们培养方未许,也像沈家培养沈听澜似的,只是为了日后送去联姻? 想到这个可能性,喻满盈后背发凉,摇了摇头。 这些所谓的豪门,真是一家比一家畸形。 “吃饭吧,不聊他们了。”裴谨韫指了指桌上的菜。 —— 午饭之后,裴谨韫收到了黎教授的微信回复。 黎教授对于他愿意接受治疗的事情很开心,已经通知了约翰医生去联系他的同学。 应该下周就可以正式见面。 聊完这个话题后,黎教授还问了问裴谨韫和喻满盈的感情状况。 黎教授:【有她陪着你,你一定能好起来。】 裴谨韫:【我会努力。】 跟黎教授聊完天,裴谨韫随手翻了一下朋友圈,很快就刷到了喻满盈发的那张照片。 是在他做饭的时候偷拍的背影。 裴谨韫看着她配的颜文字,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顺手给她点了个赞。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是喻满盈第一次在朋友圈发跟他相关的内容。 她很少更新朋友圈,能在她朋友圈出现的,也就那么几个人。 现在多了一个他。 裴谨韫盯着手机屏幕看的时候,喻满盈正好端着电脑从房间出来了。 她坐在他身边,瞥见屏幕上的朋友圈之后,不自然地咳了一声。 裴谨韫捏着手机在她面前晃了晃,“你偷拍我。” 喻满盈:“我光明正大拍的。” 裴谨韫被她的理直气壮逗笑了,“好,光明正大的。” 喻满盈将他的手机抢过来扔到一边,“别管这个了,你帮我选一下照片。” 她指向电脑屏幕。 裴谨韫看过去,上面是几张并列的白底免冠照。 裴谨韫:“选证件照做什么?” “找工作啊。”喻满盈说,“我们总要赚钱的吧。” 第269回 我也要让你变得很好 裴谨韫:“工作的事情,暂时先不考虑,你一个人行动,会不安全。” “我明白啦,不是现在找,未雨绸缪嘛。”喻满盈说,“我先做几份简历,这样等需要找的时候就可以马上行动了。” 裴谨韫点点头,再次看向屏幕上的照片。 盯了几分钟,愣是没选出来——他觉得每一张都很好看,喻满盈让他做这种选择就是错误。 “这张你觉得怎么样?”喻满盈指了中间那张。 裴谨韫:“好看。” 喻满盈又换了一张:“可是我觉得这张也不错。” 裴谨韫:“好看。” 喻满盈又指到右下角:“这张的妆我很喜欢。” 裴谨韫:“好看。” 喻满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手指在他嘴边戳了两下,“你是复读机吗?” 裴谨韫:“不是。” 喻满盈:“那你一直好看好看好看,敷衍死了。” 裴谨韫:“没有敷衍,对我来说这些照片都很好看,选不出来最好看的。” 喻满盈听得忍俊不禁,哎,以前没发现,他这嘴巴怪甜的呢。 “算了,不问你了,我自己选咯。”喻满盈将笑压下去,捧回电脑,打开了简历制作页面。 裴谨韫坐在一旁帮她整理着思路,两人很自然地就聊起了她在帝国音乐学院读书的几年。 喻满盈说起自己在学校的成绩,口吻中不免带上了几分小得意。 其实,她口中提到的大部分事情,裴谨韫都是知道的。 譬如,她是大提琴演奏专业里唯一一名多次代表学校去皇家歌剧院演出的华裔。 再譬如,学校的导师对她格外器重,她是以专业第一的成绩毕业的。 还有,这三年里,她每年都能拿到最高级别的奖学金。 她很优秀,所以招人眼红嫉妒,身边的同学试图孤立她,只是这并没有对她造成什么影响。 她本来也不需要什么朋友。 “也不知道乐团那边还会不会要我,到时候再投简历试试吧。”提到放弃乐团工作名额的事情,喻满盈难免遗憾。 裴谨韫握住她的手,“抱歉。” 喻满盈无所谓地瘪瘪嘴,“没关系啦,你都把自己赔给我了,我不亏啊。” 裴谨韫:“不怪我么。” 喻满盈:“虽然我这个人很不讲道理,脑子也不太好,但也没到弱智的程度吧。” “就算你不对沈氏出手,其他人也不会放过这块肥肉,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沈越蠢得被那对母子算计。” 而她那个时候把沈倚风看得最重要,所以,不管出手的是不是裴谨韫,她都会放弃工作的机会回去的。 实在没必要把这笔账算到他头上。 裴谨韫看着喻满盈豁达坦然的态度,不由得抬起手摸上了她的脸。 他的指尖抵着她脸上的皮肤轻轻地抚摸着,薄唇掀动,感慨:“你变了很多。” “变好还是变坏?”喻满盈问。 “变好。”裴谨韫说,“你现在,很好。” 喻满盈:“是因为你喜欢我,我才变得很好的。” 她也抬起手来,用同样的姿态摸上他的脸,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所以我也要让你变得很好。” 裴谨韫的喉咙紧了紧,沉默了半晌,才挤出一个字:“嗯。” “裴谨韫,我跟你说了我这三年的事儿,你能不能也跟我说说你的?”喻满盈终于还是把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说出来了。 裴谨韫:“昨天不是说过么。” “昨天只说了你为什么回裴家,没说后来啊。”喻满盈说,“我看你的资料里写,你是宾大经济学硕士,你去那边读书了吗?” 裴谨韫:“嗯。” 他同她解释,“黎教授和约翰教授都是宾大的,我的手术在费城做的,术后申请了宾大,读了一年。” 喻满盈:“然后呢?” 裴谨韫:“然后就回海城了。” 喻满盈:“那盈科是回海城之后创立的吗?” “不是。”裴谨韫摇摇头,“读书的时候就有想法了。” 他用很简短的言语描述了一下他创业的过程,第一桶金是在读书的时候用手头的钱买了一家医疗公司的股票,后来那家公司市值暴涨,他也赚到了不少。 之后又拿着这些钱去做了别的投资。 钱生钱是很快的,不到半年,他便有了创业的资本。 盈科也是做医疗起家的,一开始没有那么庞大的的资本支持,所以做的是医疗信息贩卖。 裴家并不看好这个项目,倒是陆研安很感兴趣,投了一大笔钱进去。 有了陆家的支持,盈科的规模扩大,知名度也起来了一些,裴家这才开始大力支持。 并且第一时间对外宣布,盈科是裴氏的子公司。 喻满盈听到这里的时候,忍不住啐了一口。 不用想也知道,多半是裴老爷子的手笔,他的不要脸真是屡屡刷新人的认知。 “老不死的,真不要脸。”喻满盈骂骂咧咧。 裴谨韫被她逗笑了。 喻满盈骂完之后还是不放心:“他现在真的动不了盈科吗?他投了那么多钱,肯定不甘心。” “跟他从宋家得到的比起来,不算什么。”裴谨韫的声音冷了几分,“这是裴家该还的债。” “放心,他不会和陆家起冲突。”裴谨韫拍拍喻满盈的肩膀,“他爱面子,也不会想传出这种家族内讧的丑闻。” 喻满盈醍醐灌顶,点了点头,那老不死的的确很爱面子,张嘴闭嘴就是面子。 跟沈越还挺像的。 喻满盈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又爱面子又不要脸。” 裴谨韫再次笑起来,“你怎么这么会说。” —— 海城,裴家老宅茶室内。 裴陆拿着调查的资料走进来,放在了喝茶的裴老爷子面前。 裴老爷子放下茶杯,拿起资料,抽出了里面的几份报告和一叠照片。 照片都是裴谨韫和喻满盈这几天日常出行时拍的,每一张都形影不离。 “谨韫基本上不让她单独出门,我派过去的人盯了几天了,没有下手的机会。”裴陆有些头疼,“要不算了吧,随他吧。” 裴老爷子冷睨了他一眼:“什么随他,他一天是裴家的人,就不能随他。” 裴陆:“我看他也没把自己当成裴家的人,现在谁也拿他没办法,您就别跟自己过不去了。” “现在没办法,不代表以后一直没办法。”裴老爷子放下照片,“继续让人盯着。” 第270回 你对她有恨 喻满盈跟裴谨韫过了几天同居的日子,不夸张地说,两个人像连体婴儿似的。 从来没有单独行动过。 虽然每天都在虚度时光,但很快乐。 当然,这期间也并非毫无收获——昨天的时候,黎教授发来了亚伦教授的联系方式,他已经抵达伦.敦,裴谨韫和他约了三天后见面。 面诊的日子很快就到了,十月底的伦.敦开始频繁阴天下雨,面诊的这天,外面又是雾蒙蒙的。 裴谨韫来的时候只带了T恤和薄外套,已经无法应付转冷的天气了。 出门的时候,喻满盈看着裴谨韫身上单薄的衣服,同他说:“一会儿见完医生,我带你去买衣服吧。” 裴谨韫:“好。” …… 亚伦医生在伦.敦有独立的实验中心,离喻满盈的公寓有些远,开了一个半小时的车才到。 喻满盈陪裴谨韫走进实验中心,见到了亚伦医生。 亚伦医生是个华裔,中文不错,沟通起来没有语言障碍。 喻满盈和裴谨韫一起进入诊室坐了下来,接受他的面诊。 亚伦医生已经提前从约翰教授那边了解过裴谨韫的情况,因此,一见面,便将注意力放在了他的右手上。 “这个,方便摘一下么?”亚伦指着裴谨韫手腕上的那串珠子,询问。 裴谨韫的脸色有些不太好,嘴唇发青,额头的血管也不知不觉凸了起来,呼吸变得有些粗沉。 喻满盈抿住嘴唇,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儿。 之前几次,她碰到那串珠子的时候,裴谨韫的反应都很大。 就算是这几天他们每晚睡在一起,她都没有再贸然碰过那里。 那里像他失控的开关,碰一下,他就会变成另外一个人。 说实话,她有些怕。 但这恰好也是脱敏治疗的核心所在——要不停地痛苦,失控,才能有所好转。 这个过程注定很煎熬,所以她很理解他为什么会逃避,换做是她,也一样的。 她也很讨厌失控的感觉。 “我来吧。”裴谨韫许久没有反应,喻满盈便替他回答了亚伦的问题。 随后,她抬起手碰上那串珠子。 还没开始往下脱,便被裴谨韫一把甩开。 毫不留情的力道,像是在甩开什么非常厌恶的人。 喻满盈抿住了嘴唇,双手僵硬而尴尬地停在空中。 就算有心理准备,也还是免不了难过、失落。 裴谨韫低头,左右撑着桌面,大口大口地喘息。 喻满盈深吸了一口气,强忍住负面情绪,再一次要靠近。 “不用摘了,情况我大概了解了。”亚伦医生及时地阻止了喻满盈的下一步动作。 喻满盈在他的提醒之下,渐渐地将手收回去。 她看了一眼身旁应激、如临大敌的裴谨韫,对亚伦医生说:“每次都是这样。” 亚伦点点头,“平时的生活习惯和睡眠呢?” 喻满盈回忆了一下他们短暂“同居”的日子。 睡眠这个问题,很难界定。 但生活习惯—— “酗酒,抽烟也很凶。”喻满盈说,“他以前烟酒都不沾的。” 亚伦:“好的,了解了。” 亚伦询问了一下日常的问题,对于裴谨韫的病情大致也有了一个判断。 属于非常典型、且程度很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只是他这个人隐忍力超群,善于伪装,所以不涉及核心问题时,看起来一切都是正常的。 但只要一碰到那条红线,便会瞬间“六亲不认”。 从他刚刚甩开喻满盈的行为便可以推测——约翰教授说过,这是他最爱的女孩。 当然,也是间接导致他当年车祸的原因。 亚伦在电脑里做了一下记录,喻满盈耐心地等着他敲完键盘,才问:“治疗方案今天能看到吗?” 亚伦看了一眼裴谨韫,对喻满盈说:“方案就是催眠脱敏,场景重现,约翰教授已经提过了。” 喻满盈点了点头,“那今天能开始吗?” 亚伦笑着说:“今天还不行,我还需要单独跟他聊一聊。” 他对喻满盈做了个“请”的手势,“我让助手带你出去休息一下。” 喻满盈不太放心,坐在原地不动。 亚伦看出她不想走,便说:“有些事情,你在场的时候他不方便跟我沟通,虽然我知道你们很相爱,但你应该适当给他一些空间。” 喻满盈攥了攥拳头,“好,那就交给你了。” 亚伦说得很有道理,她无法反驳——她也是接受过心理治疗的人,很理解那种不愿意被任何人看见的羞耻感。 既然来看医生,就要最大程度地信任他。 亚伦对喻满盈点点头,“请放心。” 接着,亚伦的助理便进来了。 喻满盈起身,跟着他离开了诊室。 一分钟后,诊室的门关上,重回寂静。 亚伦回到裴谨韫对面坐下来,看着他阴沉的面色和发红的眼眶,关心了一句:“感觉好点了吗?” 裴谨韫没有说话。 亚伦也不在意他的沉默,微笑了一下,同他说:“其实你可以怪她的,她不会介意。” 裴谨韫蓦地抬起头来,紧盯着他,瞳孔缩了缩。 他的左手抓紧桌沿,手背上的血管清晰可见。 亚伦:“你对自己的要求太高了,有些欲望,没有必要压制。” “你无法面对你对她有恨这个真相,对么?”他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所在,“所以你才这么排斥脱敏治疗,因为它会唤起你的恨意。” “理智告诉你,当年的车祸不能怪她,可她也是真真切切地辜负了你的付出和期待,就算现在她很爱你,你心里的那根刺也始终在的。你蒙住眼睛忽略它,不代表它以后就不会疼了。” “拔掉它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你应该先正视自己的需求。”亚伦医生往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她很爱你,我相信她很愿意弥补你。” “她不欠我什么,不需要。”裴谨韫终于挤出了一句话。 他的嗓子已经完全哑了。 亚伦对于他的反应并不意外,“果然,这就是你一直拒绝治疗的原因。” 裴谨韫抓着桌沿的手越收越紧。 他的情绪快到临界点了,亚伦没有再刺激他。 他绕过桌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想想,等你能正视这一点了,我们的治疗会事半功倍。” 第271回 来找你谈合作 裴谨韫知道亚伦为什么这样说,也非常清楚想要彻底地好起来,势必要将最真实丑陋的念头勾出——藏得太深的,是无法被灭掉的。 他不是没有尝试过脱敏治疗,最后都败在了这一步。 喻满盈碰他的手腕,他会条件反射地推开她,根本不受控。 理智和情感都告诉他,车祸不是因为她,她从不欠他。 他不断地用这些言论给自己洗脑,但潜意识是不受他主宰的。 裴谨韫沉默了良久,深呼吸几次,才艰涩地开口:“我不想让她知道。” 喻满盈现在只有他了。 她已经在沈听澜的事情上失望、坍塌过一次,他不想成为第二个“凶手”。 “为什么?”亚伦不解,“她很爱你,只要你能好起来,这不算什么——更何况,你爱她和恨她,这两件事情并不冲突。” “甚至,爱是恨的前提。”他说。 “她只有我。”裴谨韫嘴唇翕动,声音压得很低。 亚伦无奈地摇摇头,“正是因为她只有你,你们是后半生要携手的人,更需要保证彼此的心理健康。” “你并不是怪她分手害你出了车祸,而是在意她没有将你当做第一选择,即便是现在跟你在一起,也更像是退而求其次,或者是走投无路后的无奈之举,对吗?” 裴谨韫说不出话。 比起约翰,亚伦说话更直接、观点更犀利,几乎每一句都戳在他的肺管子上。 他根本无法反驳。 “你的治疗,也需要她的配合,如果你做不到亲口把这些想法说给她听,我可以帮你转达,你考虑一下。”亚伦给裴谨韫提出建议。 过了半晌,裴谨韫才挤出三个字:“知道了。” 亚伦:“那我们今天先到这里,你考虑好了,我们正式开始治疗。” 他微笑着对裴谨韫道别,“再见,期待下次见面。” …… 喻满盈靠着墙站在楼道里,提心吊胆,焦虑得一直在拽头发、抠手指。 心跳砰砰砰砸着耳膜,随时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她很担心裴谨韫,也很好奇医生把她支开后会和裴谨韫聊什么。 度秒如年等待了快二十分钟,喻满盈终于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走近。 她顾不上别的,冲上去便一把抱住了他。 喻满盈抱得很紧,有种失而复得的惶恐。 她的双臂缠在他腰上,抬起头,漂亮的眼睛里都是关心,“医生和你聊什么了?你还好吗?” “聊了一下治疗计划。”裴谨韫反抱住她,轻拍着她的后背,“我没事,走吧。”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喻满盈当即就听出来不对劲儿了,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真的没事吗?” 裴谨韫:“嗯。” 他搂着她,往出口的方向走。 喻满盈没有反抗,乖巧地跟着他,走了几步,又开始问:“那你什么时候正式过来治疗?” 裴谨韫沉吟几秒,不答反问:“如果我好不起来,你能接受么?” 喻满盈:“你一定能好起来的。” 裴谨韫:“如果不能呢。” 喻满盈:“总要试一试的吧,如果努力过还做不到也没关系啊,现在这样也可以。” 她渐渐放低了声音,“我只是……想弥补你。” 尽管裴谨韫说不怪她,但她做不到那么心安理得。 那场车祸说到底还是有她的责任。 裴谨韫骑车向来很小心,若不是那天被她打击得狠了,也不会闯红灯发生这种意外。 喻满盈的声音虽然很低,但裴谨韫还是听得很清楚。 他的肩膀僵了几秒,嘴唇紧抿着,没有再接话。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走出了治疗中心,上了车。 裴谨韫习惯性地替喻满盈系上了安全带,平复了一下呼吸,踩下了油门。 …… 不远处的车内。 坐在副驾的人看到那辆银色的车驶出视线范围,这才对后排闭目养神的人开口:“老爷子,他们走了。” 后排的人闻声睁开了眼睛,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窗外,“送我进去。” “是,老爷子。”他立刻下车,来到后排,毕恭毕敬地开了车门,扶着他下了车。 很快,两人便走进了治疗中心。 有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拦住了他们,用英文问:“两位是来做治疗的吗?请问有预约吗?” “我们来找亚伦医生。”一旁那个年轻的男人,用同样流利的英文回复她,“麻烦你带我们去和他见面。” 工作人员点点头,友好地带着两人去了亚伦的诊室。 亚伦此时正坐在电脑前和约翰聊着裴谨韫的病情,两人讨论得如火如荼之际,敲门声响起。 亚伦皱眉看了一眼门的方向,说了一句“请进”。 紧接着,门被从外面推开,来人是他的助理,以及两个陌生的东方面孔。 一个年轻,一个年长。 助理:“亚伦医生,这两位先生找你。” 亚伦打量着两人,“是做治疗还是咨询?抱歉,今天我的工作安排满了,你们可以再去预约时间。” “都不是。”年长的那名男人直接同他说了中文,表情意味深长:“是来找你谈合作的。” 亚伦听到他说中文,眼皮跳了两下——对方似乎对他的语言习惯了如指掌,来之前调查过他。 亚伦打量着那名年长的男人,他的气场很强大,不怒自威,浑身透着上位者的威严。 一看就知道地位不俗。 但,找他谈合作……? 亚伦不解:“这位老先生,我们应该不认识,何谈合作?” 对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单独谈谈吧。” 言罢,他对身边的年轻男人使了个眼色,对方直接把他的助理一并带出去了。 很快,诊室内只剩下了两个人。 亚伦看着他手中的拐杖,邀请他坐到了沙发上,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坐定后,对面的长者主动开口同他做了自我介绍:“我是裴谨韫的祖父。” 亚伦眼底露出了一抹诧异,随后很快猜到了什么:“你是为了他的治疗来的?” 裴老爷子点点头,询问他:“你的方案,和约翰教授一样么?” 亚伦:“是的,基本上是你了解过的那样。” 裴老爷子沉思了几秒后,从外套的兜里拿出了一张银行卡,递给了亚伦。 亚伦皱眉。 裴老爷子:“我知道你在为新的研究项目拉投资,我可以为你提供项目资金,至于条件——” 第272回 弱的人是我 开车回去的路上,裴谨韫也一直没有开口说过话。 喻满盈能感受到他情绪不对,一路都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几次试图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不敢打扰他开车。 于是两人这样沉默了一路。 回到公寓之后,喻满盈换上拖鞋,拉住裴谨韫的手腕,“是不是跟医生聊完心情不好?” 裴谨韫摇摇头,“没有。” 喻满盈:“我都看出来了。” 她很认真地看着他说,“其实你不用在我面前逞能的,我现在是你女朋友,我们之间应该毫无保留的不是吗?” 裴谨韫看着她认真的神情,心脏蓦地一紧,像是被一双手抓住了一般。 他反握住她的手,“抱歉,让你担心了。” 喻满盈:“你单独和医生聊完之后就这样,他到底说什么了?是说你很难好起来吗?” 裴谨韫拉着喻满盈在沙发前坐了下来,双臂将她抱到怀里,头埋到她的脖颈间。 喻满盈没有动,就这样任他靠着,还学着他的样子,抬起手来揉了揉他的头发。 裴谨韫的头发很硬,很粗,手感不怎么好。 喻满盈听过一个说法,头发粗硬的人,脾气很倔,一身反骨。 虽然裴谨韫的头发有些扎手,但喻满盈并没有因此停下动作。 他们两人之间,向来都是她依赖他、他哄着她多一些,裴谨韫难得有这样需要她安抚的时候。 “你会好起来的,我相信你。”喻满盈揉着他的头发鼓励他,“裴谨韫,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这一次,就算你赶我我都不会走。” 裴谨韫闭上眼睛听着她的话,感受着她的触摸,千头万绪涌动。 良久,他终于动了动嘴唇,“今天是不是崴到脚了?” “诶?”喻满盈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懵了几秒,之后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在诊室里,她碰他手串的那件事儿。 喻满盈立刻露出了笑,摇摇头:“没有啊,我好得很。” “所以你就是在为这件事情心情不好啊?”喻满盈用力在他头发上揉了几下,“你是不是傻,我这么大方的人才不计较呢。” 裴谨韫:“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这样么。” 喻满盈:“为什么?” 她自问自答,“PTSD的临床症状不就是这样吗,再说了,你会这样……本来就有我的责任,我碰你的伤疤,你当然会应激了。” 裴谨韫猛地睁开眼睛,从她肩膀上起来,红着眼睛看着她。 她知道。 她竟然什么都知道。 “我知道你很爱我,不舍得责怪我,但你的潜意识并不这么想。”喻满盈缓缓启唇,“你可以怪我的,这本来就是我欠你的。” “你没……” “感情债也是债吧。”喻满盈打断他,“好啦,你不要给自己那么大的心里负担,我也没有你想的那么玻璃心。” “这些我都可以接受,只要你能好起来就行了。”喻满盈摸上他的脸,“现在你应该做的就是配合医生治疗,不用事无巨细照顾我的感受。” 裴谨韫如鲠在喉,说不出话,只能沉默地看着她,镜片后的双眸里,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着。 因为隐忍,他额头的血管不知不觉凸了起来。 喻满盈的手指移到了他的额前,轻轻地抚摸着,“无论如何,我都不再放弃你的,你放心去配合医生吧。” 他曾经在她知道或者不知道的地方为她付出了那么多。 这一次,该轮到她来了。 都说久病成医,喻满盈对于裴谨韫心中的复杂和矛盾,虽然不能百分百地感同身受,但理解百分之五十是不成问题的。 裴谨韫恨她,这很正常。 爱和恨本来就是一体两面的,没有爱和期待,就不会有恨和失望。 而他愿意压下所有的阴暗念头、抛下所有陪在她身边,足以证明他的爱永远占上风。 至于那一点点的恨,没什么不好接受的,她原本就欠了他太多。 裴谨韫说不恨她,不怪她,不是因为他虚伪,而是在照顾她的情绪。 说实在的,喻满盈自己也没有想过,她竟然会忽然变得这么无坚不摧——从看过沈听澜的那封信开始,她所有的反应,走的每一步路,是自己回忆起来都觉得惊讶的程度。 如果是过去的她,经过了这些事情,约莫已经彻底没有活下去的念头了。 也难怪裴谨韫会做好跟她一起赴死的计划。 可现在,她忽然充满了斗志,身体里像是有一把火燃烧着,生机勃发而昂扬。 大概,这就是人们所说的,潜力无穷吧。 只有特定的环境才能触发,而她刚好遇上了那个开关。 就是裴谨韫。 裴谨韫听着喻满盈的这番话,心跳加速,触动的同时,又恍惚得有种做梦的不真实感。 她的作风和反应,让他感到非常陌生。 “是不是对我刮目相看了?”这时,喻满盈在他脸上拍了两下。 裴谨韫回过神来,听到她含笑的声音,终于能确定刚刚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他握住她的手,“是我把你想得太脆弱了,你很强大,弱的人是我。” “我也没想到我会这样。”喻满盈枕上他的胳膊,“知道了这么多,我竟然还活着,好神奇啊。” “但我现在知道为什么了。”喻满盈毫不吝啬地同他表达着自己的感情,“我喜欢你,想活久一点,每天都跟你在一起——裴谨韫,你不是一直都希望成为我世界里最重要的人吗,现在你已经是了,你最好对得起这个位置。” 这句话说到最后,她的语气有些凶,姿态嚣张得像发号施令。 可跟当年的颐指气使却截然不同。 爱和不爱,太明显了。 “好。”裴谨韫终于再次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低头吻上她的发心,承诺:“我一定对得起这个位置。” —— 傍晚的时候,伦.敦下起了小雨。 裴老爷子坐在酒店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雨幕,脸色透着凝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外面的天越来越暗。 夜幕降临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老爷子。”一道男声毕恭毕敬地同他汇报:“医生那边刚才来过电话了,后天,二少爷就会去做治疗。” 裴老爷子没有回头,眯起眼睛注视着雨帘,“要多久?” “最快也要一个月。”他试探性地问:“您要一直在这里等吗?” 第273回 无人接听 裴老爷子沉思了几十秒:“替我买一张下周回海城的机票,一会儿通知裴陆过来。” “是,老爷子。”男人颔首,应声之后立刻去办了。 裴老爷子继续坐在落地窗前看窗外。 楼下的路灯亮了,深秋雨幕里的伦.敦透着几分寂寥和萧瑟。 “执迷不悟。”裴老爷子动了动嘴唇,缓缓合上眼睛,“那就只能我来帮你了。” —— 裴谨韫的治疗一周进行两次。 第一次治疗之后,亚伦医生还给裴谨韫开了不少药,喻满盈对这些药都很熟悉。 精神类疾病的躯体化反应都有共通之处,药的种类也就那么几种。 她之前是个药罐子,不需要看说明书都知道用法用量。 不过,催眠治疗是她的知识盲区,她当年并没有尝试过。 裴谨韫吃过药之后,晚上入睡轻松了许多,每天都能睡够八个小时。 睡眠对于康复是很重要的,看他睡得好,喻满盈信心都提升了不少。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喻满盈的生活重心几乎都放在了陪裴谨韫治疗上。 裴谨韫每周的治疗时间固定在周二和周六,她雷打不动地每次都陪他一起过去。 裴谨韫的治疗需要亲近的人配合,喻满盈对于亚伦医生提出的要求也是有求必应。 治疗之外的时间,喻满盈会做做简历,带裴谨韫去剧院看演出。 生活很无聊,甚至有些一成不变,但跟裴谨韫待在一起的每一天,她都格外享受。 不知不觉间,迎来了圣诞节,跨年也快到了,整座城市的节日氛围都很浓。 不巧的是,圣诞节这天,裴谨韫还要去做治疗。 白天一起过圣诞节的计划泡汤了,喻满盈只能将所有的行动都安排在晚上。 她订了餐厅、订了一个蛋糕、还有一束花。 还让趁裴谨韫不注意的时候,言敬帮忙带了礼物。 裴谨韫去接受催眠治疗的时候,喻满盈是不能跟他一起进去的,这是基本的规定。 喻满盈每次都是在会客厅等候。 这天,喻满盈像往常一样来到会客厅,坐下来之后,便跟言敬发微信定时间。 她每天二十四小时和裴谨韫待在一起,之前在网上选好礼物的款式,言敬去专柜买了之后,她还没机会去拿。 言敬今天刚好也要和朋友们出来过圣诞,离她订的那家餐厅不远。 喻满盈跟言敬约好了五点钟在那附近见面。 她放下手机,端起手边的红茶喝了一口,想着裴谨韫收到礼物时惊喜的表情,不由得露出了一抹笑。 催眠治疗的时间有些长,喻满盈坐了一会儿,突然开始犯困,眼皮子打架,死活都睁不开。 后来就彻底没了意识。 …… 喻满盈再次醒来的时候,人在车里。 太阳穴隐隐作痛,她抬起手来揉着额头,目光在四处逡巡,同时在大脑中寻找记忆。 她今天是陪裴谨韫去做治疗的,之前是在会客厅里等着他…… 后来好像是睡过去了? 可现在怎么在车里?而且只有她一个人。 裴谨韫呢? 喻满盈下意识地去找手机,翻了半天,终于在脚下找到了。 她拿起手机,一看时间,已经下午三点了。 ——她陪裴谨韫过去的时候是上午九点半。 过了快六个小时了。 喻满盈有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她解锁了手机,拨出裴谨韫的号码。 无人接听。 喻满盈又打了几次,还是无人接听。 第一次还可以安慰自己他没听见,但后面几次还这样……绝对不是这么简单了。 喻满盈下车,绕到驾驶座,打开手机实时定位,确定了一下自己的位置。 这里是市区,离郊区的医院有一个小时的车程。 谁把她带过来的? 喻满盈面色阴沉,找到亚伦的号码拨出去。 那边系统提示,是空号。 喻满盈的右眼皮又跳了两下,另外一只手用力抓住了方向盘。 亚伦…… —— 商务车内。 裴陆看着后排昏迷不醒的人,跟开车的司机确认:“机场那边都准备好了吧?” “是的,裴总,一会儿有人接应,我们到了就可以起飞。”司机回答。 裴陆点点头,“喻满盈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司机:“她半个小时前去报警了,警察现在正在往医院那边赶,监控已经按照老爷子的吩咐提前处理过了,行车记录仪的备份也删了。” “行,知道了。”裴陆再次回头看向后面昏迷不醒的人,揉了揉太阳穴,长叹了一口气。 姜还是老的辣,裴谨韫折腾这么久,到底还是没斗过老爷子。 连裴陆都没想到,裴学义竟然会为了让裴谨韫和喻满盈分开,用这么极端的方法—— 但不得不说,这一招的确一劳永逸。 不仅能让裴谨韫和喻满盈分开,还能让他忘记对裴家的怨恨,从此对裴家言听计从。 裴谨韫的商业天赋极高,一开始他创办盈科的时候,裴家没有人把他的折腾当回事儿。 可后来盈科竟然真的被他带得飞速崛起,涉及的业务还是裴氏一直想发展的医疗生物。 裴老爷子看中了裴谨韫的天赋,以及盈科这块香饽饽,想要裴氏参与进去,可裴谨韫不同意。 经过这次的事情后,裴谨韫恐怕没有拒绝的空间了。 …… 不出半小时,商务车便顺利抵达机场。 裴陆和手下的几名人一同带着尚未苏醒的裴谨韫上了飞机。 裴陆坐下来,看着舱门关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很快,飞机开始滑行,起飞。 裴陆看着躺在过道对面的裴谨韫,呵呵笑了一声。 —— 距离裴谨韫失踪已经过去一周。 伦.敦警方一直在找人,但排查了这么久,仍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踪迹。 最大嫌疑人亚伦已经离开了伦敦,去向不明。 亚伦没有本国国籍,也没有完整的证据链条,警方没办法对他展开国际追踪令。 这一周的时间,喻满盈几乎每天都在经历着情绪崩溃,一个完整的觉都没有睡过。 整个人瘦了一圈,憔悴不堪,随时都要倒下。 伦.敦天天都在下雨。 喻满盈昨天晚上睡了两个小时,凌晨四点钟就醒了。 她来到客厅,坐在窗户边,一坐就是四个多小时。 后来是被敲门声叫起来的。 喻满盈浑浑噩噩地走到门口,一开门,就看到了拎着早餐过来的言敬。 言敬瞧见她的黑眼圈,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 他叹了一口气,“我买了三明治,你先吃点东西吧,你这样下去,还没找到他,身体就垮了。” 第274回 就是裴家人做的 言敬的这句话成功激到了喻满盈。 喻满盈从他手中接过袋子,拿出三明治打开,一鼓作气地往嘴里塞。 机械地咀嚼、吞咽。 完全不像是吃饭,倒像是在通过这个动作泄愤。 言敬将牛奶打开递给她,“喝点东西,别噎着。” 喻满盈接过来,喝了几口,把嘴里的东西都咽下去了。 一个三明治,不到三分钟她就全部吃完了。 言敬看着她咽下最后一口,才替她出主意:“你有他身边朋友的联系方式吗,或者他家人的,要不问问他们。” 裴谨韫失踪的那天,言敬正好也在。 喻满盈第一时间报了警,第二天也联系了她的朋友,但唯独没见她找裴谨韫身边的人。 按理说,这种情况应该第一时间通知裴谨韫的家人的。 家人—— 喻满盈右眼皮一跳,蓦地抓住了言敬的胳膊,死死地咬住了牙齿。 言敬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 他以为喻满盈是被他点醒了、恍然大悟,正欲催促她赶紧联系的时候,喻满盈忽然发出一声诡异的笑。 “他们也配。”想起裴家对裴谨韫的所作所为,喻满盈觉得他们简直是在侮辱这个词。 言敬仔细咂摸了一下喻满盈的这四个字,试探性地问:“他跟家人关系不好吗?” 喻满盈没有回答。 她松开言敬的手,拿起手机,从通讯录里翻到了陆研安的号码—— 言敬的话提醒到她了,她之前存了陆研安的联系方式的。 陆研安跟裴谨韫是合伙人,好朋友,陆家和裴家关系也不错。 如果裴谨韫的失踪真的和裴家有关系,陆研安说不定能帮上忙。 电话拨出去,很快就接通了。 陆研安似乎是在忙,那边的背景音听起来有些嘈杂:“满盈?你找我?” 喻满盈:“你在海城么?” 陆研安:“是,怎么了?” “裴谨韫失踪了。”喻满盈开门见山,“已经七天了。” “怎么回事儿?”电话那边,陆研安的声音骤然变得很严肃:“他在哪里失踪的?” 喻满盈:“在做催眠治疗的地方。” 她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应该是裴家的人做的。” 陆研安沉默了几秒,“你先别太着急,我马上派人去查,你照顾好自己,别——” “这边应该查不到什么了。”喻满盈抿了抿嘴唇,“我买机票飞海城找你吧。” 裴老爷子老谋深算,一定不会把人留在伦敦,暴露在警方面前。 陆研安:“也行,你买好机票告诉我,我去接你。” 喻满盈:“谢谢。” 陆研安:“你注意身体,这个时候你不能垮。” 喻满盈:“嗯,我知道。” 她的声音沙哑,但却比陆研安想象中冷静得多。 海城这边,陆研安和喻满盈通完电话之后,长叹了一口气,揉了揉眉心,找了手下的人进来。 “去查一下裴家和裴老爷子最近有什么动作,去过哪些地方,见了哪些人。” “好的,陆总。” 人退出办公室后,陆研安坐在椅子上,眯起眼睛看向了对面。 喻满盈的猜测基本上不会出错,裴谨韫的失踪,必定和裴家脱不了干系。 还有那个医生—— 喻满盈刚才说了,医生是和裴谨韫一起失踪的。 而且手机也立刻成了空号。 要么,医生也被裴家人一起带走了; 要么,医生一开始就是受裴家控制的。 裴老爷子老奸巨猾,最擅长揣度人心。 他很清楚,喻满盈对于裴谨韫的PTSD于心有愧,两人敞开心扉和好之后,喻满盈一定会劝他接受治疗。 通过催眠治疗操控一个人,是再有效不过的办法了。 念及此,陆研安长叹了一口气,不免又有些唏嘘。 他虽然早已见识过裴老爷子的算计和手段,但仍然很难相信,这世上竟会有人对自己的亲孙子下此狠手。 裴谨韫在走之前安顿好了他外婆,到伦.敦之后跟喻满盈几乎形影不离,只为防裴老爷子对他在意的两个人出手。 孰料,他这次反其道而行之,直接对裴谨韫本人出手了。 至于目的…… 陆研安想到某个可能性,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裴老爷子一直都想拿下盈科。 如果他真的是为了这个……那未免太丧心病狂了。 为了利益,竟然能做到这个份儿上。 —— 裴家的信息处理得很谨慎,要查裴老爷子的行踪并不容易,既要到位,又不能让他觉察端倪。 因此,陆研安吩咐下去之后,快四十个小时,才拿到了一些比较模糊的资料。 彼时,陆研安正在去海城机场接喻满盈的路上。 喻满盈那天同他通完电话,就买了最近的航班飞海城了。 陆研安开着车,看到助理发来的资料,扫了一眼,没有打开。 开了十几分钟,车停在机场地库后,他解开安全带,拿着手机下了车。 站定在接机口等候时,陆研安才打开资料。 资料里显示,裴家的私人飞机在上个月和这个月分别出行过一次,目的地都是伦.敦。 日期不详。 这个月的那次,是裴陆过去的,裴老爷子没有出动。 这月也才过了不到十天而已,所以,即便不知道具体日期,也可以判断,裴谨韫一定是被裴家控制了。 至于这过程,需要见到裴家人之后再谈了。 陆研安看完资料,长吁了一口气。 虽然裴家不安好心,但现在至少可以肯定,裴谨韫性命无忧。 …… 喻满盈一周多的时间没怎么合眼,又赶了一趟国际航班,从飞机上下来,脚底都是打飘的。 她像游魂一样,跟着人群走到了接机口。 “满盈!”陆研安先一步看到了喻满盈,立刻大步朝她走去。 他接过了喻满盈手里的小行李箱,看着她憔悴又疲惫的脸,不用问也知道,最近应该就没合过眼。 喻满盈看到陆研安的时候,思绪才回来一些。 她揉了揉眼睛,顶着疲惫的嗓音开口:“麻烦你了啊。” “不麻烦,谨韫是我朋友,他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陆研安有些担心她的情况:“你身体还好么,我找医生给你看看吧。” “不用,就是没睡好。”喻满盈摆摆手,“有消息了吗?” 陆研安点点头,另外一只手扶住喻满盈,“上车了我跟你详说。” 喻满盈看到陆研安点头,脑子瞬间清醒了不少,步伐也跟着加快。 不出十分钟,两人便来到地库上了车。 陆研安系好安全带,在喻满盈急切的目光下,开口说了重点:“你猜得不错,就是裴家人做的,谨韫现在应该被他们控制着。” 第275回 她不无辜 喻满盈顿时攥紧了拳头,指甲在掌心里掐得泛起了疼痛。 她挤出一个问题:“为什么?” 裴家对于裴谨韫又没多少爱,他在那个家里从来都是可有可无的角色。 否则当年裴家也不可能让他和外婆两个人在北城那么久了。 “盈科。”陆研安想了想,最终还是将这个残忍的现实同她说了,“裴老爷子想要盈科。” 喻满盈不可思议,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她没忘记裴谨韫前阵子跟她聊的那些。 盈科虽然得到了裴家的支持,但那是因为后来项目有了收益,裴家想来掺一脚获利。 最开始裴老爷子并不看好他创业,甚至还有些贬低他。 “人怎么能不要脸到这种地步。”喻满盈咬牙切齿,杀人的念头都有了。 陆研安给她拿了一瓶水,递过去,随后发动了车子,“谨韫和你聊过创业的事情没?” “聊了一些。”喻满盈说,“裴家一开始不看好他,也没有给他提供过任何帮助,现在想来独吞盈科,做什么春秋大梦?!” 陆研安叹了一口气,“我也很意外,老爷子竟能做到这个份上,谨韫毕竟是他的亲孙子。” “好恶心的一家人。”喻满盈快吐了。 她想起了之前裴老爷子找她,跟她说裴谨韫车祸的事情,一副心疼裴谨韫、想让他变得更好的架势。 真能演。 当年他也是用这种姿态骗的裴谨韫他母亲吧? 口蜜腹剑,说着最好听的话,做着最狠的事情,毫不留情地把宋家一口吞下。 这种人谈亲情,简直是对这两个字的玷污。 “不过你放心,现在谨韫应该是安全的。”陆研安宽慰喻满盈,“我先送你回酒店休息一下,等你休息好了……” “你带我去裴家吧。”喻满盈打断了陆研安,一字一句,说得笃定:“我要当面跟他们谈。” 陆研安沉吟几秒,看喻满盈义无反顾的架势,也知道劝不动了。 裴家都已经把事情做这么绝了,恐怕是只能撕破脸了。 “可以,我安排一下。”陆研安说,“你今晚回酒店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我联系你。” 喻满盈:“谢谢你。” 陆研安:“不用跟我这么客气。” 他开着车,轻叹了一口气,感慨:“看到你这么在意他,我也挺替他开心的。” 喻满盈没说话。 陆研安:“之前看他对你死心塌地,又放下一切去找你,难免有些替他不值——但现在证明,你值得他这么做。” 这段关系里,义无反顾的不是裴谨韫一个人。 喻满盈低下头,手指揪在一起,低声呢喃,“以前我做了很多伤害他的事情。” 陆研安:“都过去了。” 他像安慰小朋友一样安慰她,“你要相信以后都会好起来的。” 会吗? 喻满盈无声地动了动嘴唇,现在,她很茫然。 —— 喻满盈回到酒店洗了个澡,在群里跟明慕他们报了个平安,吃了两粒褪黑素,强行睡了一觉。 明天去裴家,注定是一场硬仗,她必须睡一觉养精蓄锐。 许久不吃,两粒褪黑素下肚,喻满盈成功睡到了第二天早晨六点。 整整十二个小时的睡眠,起床之后,她的大脑和肉体都得到了修复。 喻满盈去洗手间洗漱完,随便换了一套衣服。 没多久,就接到了陆研安的电话。 喻满盈迫不及待地接起来:“我们几点出发?” 陆研安:“我八点半去接你,你先去吃个早饭。” 喻满盈:“那我在酒店大门口等你。” 她的声音很亢奋,隔着电话,陆研安都听得出来,他叮嘱了一句:“记得吃饭。” 喻满盈昨天一整天都没吃东西,现在胃里空空如也 挂上电话,她低头,摸了摸肚子,然后拎起包走出了房间。 喻满盈早餐吃了两个三明治,完事之后八点出头,她没再回房间,去大堂坐了快半个小时。 终于等到了陆研安。 喻满盈上了陆研安的车,后面还跟了一辆加长商务,是陆研安安排好的保镖。 去裴家老宅的路上,陆研安对喻满盈说:“一会儿到了,你要保持冷静,他们可能会说一些话激你。” 喻满盈点点头,“我知道。” 陆研安:“你回来的事儿,沈倚风知道吗?” 听见这个名字,喻满盈的肩膀僵了一下,几秒之后,轻轻摇了摇头。 去伦.敦之后,她就没有再联系过沈倚风了。 沈倚风也没有找过她。 喻满盈现在对沈倚风的心情很复杂,她不知道自己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和他相处。 曾经很渴望从他身上得到亲情,可在看过沈听澜的那封信之后,她觉得自己的执念更像是笑话。 算算,也有两个多月没联系了……这在前几年简直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儿。 陆研安跟喻满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开了半个多小时,车停在了裴家老宅门口。 喻满盈下了车,仰头看着面前偌大的中式园林,后背泛起了一阵凉意。 这就是裴谨韫小时候长大的地方么? 看起来很压抑,很阴森。 陆研安带的保镖也陆续下了车。 陆研安走上去吩咐:“在门口等着,我通知再进去。” 叮嘱完保镖,陆研安便带着喻满盈走进了裴家的老宅。 裴家老宅的保安认得陆研安,听闻陆研安是上门拜访,不疑有他,直接将人放进去了。 陆研安很顺利地带着喻满盈走进了主宅。 陆研安按下门铃,等待片刻,面前的门被打开。 “陆大哥……?”开门的人是裴越溪,她看到陆研安以及他身边的人时,有些惊讶。 陆研安对裴越溪很客套,微微颔首后,对她说,“我找老爷子有点事。” 裴越溪:“我爷爷一大早就跟我爸出门了,好像有什么急事。” 陆研安皱眉。 喻满盈闻言,心脏也蓦地一沉。 陆研安回头看喻满盈。 喻满盈眼神坚定,虽然不说话,但答案已经很明显。 陆研安对裴越溪说:“那我们在院子里等会儿吧。” 裴越溪“哦”了一声,“我让管家给你们倒茶吧!” 她笑眯眯的,看起来很和善:“陆大哥,这是你女朋友吗?” 喻满盈打量着裴越溪这张单纯无害又天真的脸,发出了一声冷笑。 裴越溪有点被吓到,怯怯地看着她。 陆研安及时把喻满盈带走了。 两人来到院子的石桌前坐下来,喻满盈回忆起刚刚的画面,再次嗤笑:“看到她那个样子真想扇她。” 陆研安叹息,“其实她……” “她不无辜。”喻满盈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 她停顿了几秒,看着脚下的鹅卵石,“我也一样。” 她现在很能理解,沈听澜为什么会那样厌恶她了。 第276回 尸体面目全非 裴家老宅附近的茶室内。 裴老爷子和裴陆父子两人坐在茶桌前聊着天。 几分钟后,门被敲开。 张管家走进来,微微颔首后,对裴老爷子说:“您猜得不错,陆少爷带着喻满盈上门了,现在正在老宅等您和裴总回去。” 裴老爷子呵呵笑了一声,“昨天才到,今天就迫不及待来了,看来她是真的很着急。” 笑完,裴老爷子的目光凌厉不少:“都准备好了?” 张管家点点头,“现场已经都准备好了,殡仪馆也打点好了。” 裴老爷子握着拐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澳洲那边如何了?” 张管家:“亚伦在按您说的做了,目前二少爷还是昏迷状态,等到催眠彻底成功就会醒来了,亚伦每天都会和我报备进度。” “盯紧一点。”裴老爷子说,“如果黎教授和约翰联系他,第一时间告诉我。” 张管家:“好的。” 交代完这边,裴老爷子看像了裴陆,“走吧,我们也该回去了。” 裴陆拿起茶桌上的东西,随手翻了一下,“爸,这些她会信么?” 裴老爷子摇头,似笑非笑,“殡仪馆看到尸体的时候,她想不信都难。” “联系律师处理谨韫的‘后事’吧。”裴老爷子起身,拍拍裴陆的肩膀。 —— 喻满盈和陆研安在裴家老宅的院子里坐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听见了大门口传来的动静。 陆研安一眼就认出了裴老爷子的出行车,拉着喻满盈站了起来,“他们回来了。” 喻满盈立刻便要往上冲。 陆研安拉住她,“你先别冲动,跟着我,我先跟他谈。” 喻满盈做了个深呼吸,压制了一下怒意,抿着嘴唇点点头。 陆研安带着喻满盈走了几步,和匆匆赶回来的裴老爷子和裴陆碰了面。 裴老爷子和裴陆的表情都极其凝重,周身透着一股寒意,看起来像是遇上了什么棘手的事情。 看到陆研安和喻满盈出现之后,裴老爷子的表情更沉了,“研安,你带她过来做什么?” 陆研安尚未来得及开口,裴老爷子就指着喻满盈的鼻子骂:“你害谨韫害得还不够惨吗?!” 喻满盈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但也没惯着他。 反应过来之后,喻满盈直接拍开他的手,“你冲着我发什么癫?疯了就去医院。” “还有,究竟是谁在害他?”喻满盈冷冷地睨着他,“裴谨韫突然消失,不是你们两个的杰作么?” 裴老爷子没有回复喻满盈的话,而是对身侧的裴陆使了个眼色。 裴陆叹了一口气,走到喻满盈面前,将手中的文件递给她:“你看看这个吧。” 喻满盈充满敌意地看着他,没动。 最后是陆研安把文件接过来的。 他低头翻看着上面的内容,脸色瞬息万变。 只看完了第一页的内容,陆研安便抬起头来看向对面的两个人。 裴老爷子正色,“我知道你们都不信我,在怀疑我,但谨韫再怎么说都是我的亲孙子的,我就算气他,也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您上个月去过伦.敦。”陆研安说。 裴老爷子欣然承认:“的确去过,还跟踪过他们几天,他们形影不离,我想动手都没有机会。” 他顿了顿,“研安,裴家还没强大到能在异国他乡随便绑人的程度。” “你少虚伪。”喻满盈不屑,指着裴陆:“他前几天也去过伦.敦。” “你还是看看我给你的那份资料再说话吧。”裴陆提醒喻满盈,“我去伦.敦,是因为亚伦用谨韫的性命威胁裴家给他巨额的投资款项。” “如果你不相信,这里还有录音。”裴陆又递上一支录音笔。 喻满盈将信将疑地接过来,颤抖着指尖按了好几下,终于打开。 录音笔里,亚伦熟悉的声音传来。 喻满盈听着对话的内容,后背越来越凉。 她和裴谨韫一直都很信任亚伦,做治疗本身就需要病人的高度配合,因此,裴谨韫和裴家的所有情况,亚伦都一清二楚。 喻满盈的身体越来越冷,良久没有说话。 “我把谨韫接回来,是为了确保他的安全,可他根本不听,一定要再回去找你,结果——”裴老爷子停顿了一下,苍老的声音中透着沙哑和愤怒,“都是你害了他!我一早就说过,他跟你在一起根本不会有好结果!” “老爷子,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陆研安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了喻满盈面前。 裴老爷子情绪激动,捂着胸口咳嗽了起来。 裴陆见状,上前替他顺气,面色沉重地开口:“谨韫在城郊出事儿了,今早被附近的人找到,报了警。” “现在……”他停顿了一下,“在殡仪馆,已经面目全非了。” 陆研安和喻满盈同时愣在了原地。 这个消息太过震撼,饶是陆研安这种心理强大的人都难以接受、一时忘记了反应。 直到喻满盈无力地撞到他身上,陆研安才猛地回过神来,赶紧扶住她。 喻满盈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 陆研安拍着她胳膊安抚她,询问裴陆:“什么叫‘面目全非’了?” 裴陆:“谨韫是三天前跑出去的,我们找了他三天,还报了警,今天早上,警方在郊区的河里捞上了他的尸体,已经做过鉴定了。” “你TM放屁!”喻满盈歇斯底里地朝他尖叫:“傻逼才会信你们的胡话!” 裴陆看了一眼陆研安:“她情绪这样,你还是先带她走吧。” 陆研安也不相信裴陆和裴老爷子说的话。 他垂下眼睛,沉吟几秒后,问:“出殡仪式什么时候?殡仪馆那边,我们能过去么?” “谨韫离世的消息太突然,今天下午裴家会对外公布,出殡仪式,起码要下周了。”裴老爷子顶着沉重的声音说,“他要是早听我的话,也就不会这样了……” 言罢,他再次看向喻满盈,指责:“现在你满意了?!” “我先带她回去冷静一下。”陆研安按住要动手的喻满盈,趁还能控制住的时候,匆匆拉着她走出了裴家老宅的大门。 喻满盈一路被陆研安拉上了车。 车子刚刚驶出裴家老宅这条路,喻满盈就对陆研安说:“根本不可能,裴谨韫不会死的,就是裴家人为了独吞盈科的手段,他不会丢下我的。” 第277回 死亡通知 陆研安捏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的路,微微眯起眼睛,若有所思:“这件事情的确有蹊跷——对了,那个录音,真是亚伦医生么?” 喻满盈点点头。 陆研安:“听起来不像AI合成的。” “我找人查查他的位置,看能不能把人找出来问问。”陆研安对喻满盈说,“你也要先做好心理准备。” 陆研安没说是什么心理准备,但喻满盈心知肚明。 他要她做好真的失去裴谨韫的准备。 主观上说,陆研安也不相信裴谨韫就这么“去世”,但客观上,以裴家这样不择手段的作风,说不定真的会为了合法地“继承”盈科,而制造这样一场“意外”。 裴老爷子是个冷血的利己主义者,之前的种种事件都已经证明了,亲情在他心中并无多少分量。 若是听话的晚辈,他愿意装模作样一番,但裴谨韫不听话,自然就成了他眼里的“废棋”。 现实难以接受,但他也要先让喻满盈有一个心理建设。 “不可能。”喻满盈油盐不进,坚定地摇头,“他不会丢下我。” 陆研安无奈地叹息,知道她听不进去,便不再多言。 喻满盈这个情况,放她一个人去酒店太危险了,但他直接把人带回他的住处也不合适。 思来想去,陆研安只好给张池发了条微信,让他联系一下喻满盈的几个朋友,尽快赶来海城陪她。 这种时候,她身边需要朋友陪着。 陆研安给张池的消息发出去不久,手机便嗡嗡震动了起来。 他低头一看,竟是沈倚风的电话,想来应该是张池同他说了微信的事儿。 陆研安侧目看了一眼喻满盈,她正失魂落魄地看着窗外,连他手机震动都没听见。 陆研安戴上耳机,接了电话。 刚一接通,就听见沈倚风问:“满盈怎么回海城了?裴谨韫呢?他没陪在她身边?” 陆研安:“你先按我说的做,现在我不方便说。”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一会儿我给你回电话,你赶紧去通知人。” —— 北城,沈氏办公室内。 沈倚风还想问陆研安什么,他已经先一步把电话挂断了。 沈倚风放下手机,目光凝重地看着张池。 张池提醒他:“还是先按陆总说的联系人吧,满盈情绪不好的话,身边有几个朋友陪着总是好的。” 沈倚风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将手机拿起来。 他打开通讯录,从里头翻出了那个许久都没有联系过的号码。 盯着备注的名字看了几秒钟,他用力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嘟了五六声,终于接通了。 但那边没有声音。 沈倚风将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确认在通话中,才开口:“明慕,这几天有空么?” “怎么了?”听筒内终于响起这个熟悉的声音。 沈倚风:“满盈去海城了,我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陆研安说满盈情绪不对,怕她想不开出什么事儿,需要几个朋友过去陪她。” “我知道了。”明慕的声音骤然严肃起来,“我这就联系蓝初和景战他们一起过去。” 沈倚风隐约从明慕的声音里读出了些讯息:“你知道她到海城的事儿?她过去做什么?” “裴谨韫失踪了。”明慕有些意外,“她没跟你说过吗?” 沈倚风哽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回答。 喻满盈已经有两个多月没联系过他了,他已经从她的沉默中读懂了她的态度,想想沈家对她带来的伤害,便也忍着不去联系她。 有裴谨韫在她身边,自然能将她照顾得很好。 “裴谨韫失踪了?怎么回事儿?”沈倚风右眼皮跳着,“是裴家的人做的?” “她怀疑是,所以去海城找人了。”明慕的声音很匆忙,“先不说了,我去订票收拾东西了。” 沈倚风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太阳穴阵阵作痛,心底一股不祥的预感涌起。 他沉思一会儿,对张池说:“你这两天多留意一下海城那边裴家的动向,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张池:“好的,明白。”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手机准备去安排,然而,刚刚解锁屏幕,便被跳出来的一则新闻吸引了注意力。 读完新闻的标题,张池的心脏便停了一拍。 “沈总。”张池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我好像知道原因了。” 说着,他将手机递给沈倚风。 沈倚风接过来,屏幕上赫然是两分钟前新鲜出炉的突发新闻推送—— 《海城市郊某河发现溺水身亡男子尸体,死者系裴氏集团二少爷,裴老现身殡仪馆,白发人送黑发人》 沈倚风的呼吸停住,往下翻看,新闻里还发了裴氏的官方通知,裴家已经正式宣布了裴谨韫死亡的消息,并且声称已经做过了尸体鉴定。 “怎么会这样——”沈倚风不敢相信新闻,更不敢想,这个时候,喻满盈得有多崩溃。 她跟裴谨韫也是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的。 她几乎已经把裴谨韫当成她后半生的精神支柱了。 沈倚风亲眼见证过裴谨韫有多爱她,他甚至说过愿意陪她去死这种话。 可现在…… “订机票。”沈倚风的声音沙哑而颤抖,“订最近的机票,你跟我去海城。” “马上。”张池接过手机,立刻去行动。 沈倚风一只手撑着办公桌,呼吸急促而沉重。 他有太多疑问了。 裴谨韫那般谨慎,怎么会轻易被裴家带回去? 裴家这么执着于控制裴谨韫,为的又是什么?真那么在意他,之前何须让他在外流浪多年? 沈倚风思考之际,桌上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看到陆研安的名字,他立刻按下接听键。 没等陆研安说话,沈倚风便迫不及待地问:“满盈现在怎么样?” “我刚把她送到酒店,在楼道守着。”陆研安的声音也很哑。 沈倚风:“我看到新闻了——到底怎么回事儿,裴谨韫怎么会被裴家弄回去?” “现在我也没弄清楚真相。”陆研安只能把自己知道的告诉他,“裴家那边说,是给裴谨韫做催眠的医生趁治疗的时候绑架了他,勒索裴家,要三个亿,裴家给了钱,把人带回来关着,他跑出去之后出事儿了。” 第278回 经不起推敲 沈倚风面色严峻:“裴家真的找到尸体了?” 陆研安:“据他们说是这样,我还没来得及去殡仪馆。” 沈倚风:“你相信么。” 陆研安沉默了片刻,“生死也不是相信不相信能改变的,但满盈这边——她提前做好心理准备总是好的。” 沈倚风:“我一会儿过去。” 陆研安:“也行。” 沈倚风:“裴谨韫做事谨慎,我不太相信他会这么容易被绑架。” 他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停顿几秒后,问陆研安:“裴家为什么一直不同意他和满盈在一起?” 陆研安:“裴老爷子想要盈科。” 沈倚风眉心一跳,捏紧了手机。 陆研安叹了一口气,“我没想到他会做得这么绝,连亲孙子都不手软。” …… 沈倚风跟陆研安通完电话后,便拖着行李箱,和张池一起去了机场。 办好登机手续后,两人来到了贵宾休息室坐下。 过了不久,便看到了明慕一行人的身影。 明慕是和蓝初一起来的,贵宾休息室内人不多,两人一走进来,就看见沈倚风和张池了。 “倚风哥!”蓝初率先开口叫他,迈步朝他的位置走去,“你也要去海城么?” 沈倚风点点头,“我不放心,去看看。” 他跟蓝初说完话,视线不自觉地再次回到了明慕的方向。 这一眼看过去,两人的视线撞到了一起,明慕停了几秒,便迅速躲开。 她的手机响了。 明慕没有走远,当着众人的面接了起来。 沈倚风听见她喊了方煜驰的名字,接着,又说:“会不会耽误你时间了?” “嗯,好,机场见。” 从她的话大致可以判断出,方煜驰要去机场给她接机。 订婚之后,她和方煜驰的关系似乎很和谐,时不时就会看到他们一起参加活动。 沈倚风在论坛上遇到过他们一回,若不是知道方煜驰的那些龌龊事儿,他恐怕也会以为他对明慕一心一意。 —— 裴谨韫去世的消息,不仅在外掀起了风浪,连裴家内部都乱了套。 裴隐昭和裴知斐看到新闻之后,先后回了老宅。 裴隐昭素来沉得住气,可这次的消息也让他破了功。 裴隐昭走进客厅,看着沙发上坐着的裴老爷子和裴陆,呼吸急促地问:“谨韫什么时候回来的?他为什么会出事儿?爷爷,您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裴知斐也有些崩溃,哽咽着大叫:“你们为什么就是不放过他?他不欠你们的!” 裴越溪和她母亲陈璐刚刚下楼,就看到这一幕。 裴越溪想上前,被陈璐拉住了。 陈璐递给裴越溪一个眼神,冲她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去参与。 裴越溪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什么叫我对他做什么了?”面对两个晚辈的质问,裴老爷子脸色铁青:“他现在翅膀硬了,都已经放下一切跟人私奔了,我还怎么奈何他?” “要怪,就怪他自己不够谨慎,给人钻了空子。”裴老爷子如是说。 裴隐昭皱眉,仔细咂摸着这句话:“爷爷,谨韫到底遇上了什么状况?” 裴陆:“给他做催眠治疗的医生把他绑架了跟裴家要钱。” “你爷爷给了三个亿。” 裴隐昭沉默。 裴知斐:“然后呢?” “他在那边不安全,所以我过去把他带回来了,住外面。”裴陆避重就轻。 裴知斐:“住外面?你们是把他关起来了吧!” 裴老爷子疾言厉色:“不把他关起来,难道要再放他出去?我就说了那个喻满盈不适合他,跟她在一起就没好事!” 裴隐昭听裴老爷子和裴陆先后说完了事情的“真相”,目光深沉而复杂,下颚紧绷着,许久都没有说话。 他不显山露水,但裴老爷子这老狐狸,哪会看不出来他的怀疑。 他叹了一口气,靠在沙发里说:“我再怎么气他,他到底是我孙子,怎么可能出手害他,我也不相信他出了这种事,可警方都把报告送过来了……” 裴老爷子看向裴陆,“你把报告拿来给隐昭。” 裴隐昭皱眉,没太明白裴老爷子的意思。 裴老爷子在裴隐昭疑惑的目光下,开口说:“早上研安带着喻满盈那个丫头来过,我看她有些接受不了现实,你若是有空的时候,去找她聊聊吧,你们是同辈,有些话她听得进去。” 裴隐昭细品了一下裴老爷子的话:“您是让我去开解她?”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办法呢?”裴老爷子又是一声叹息,“那丫头也是个可怜人,你们能劝就劝吧,别让她做什么想不开的傻事儿,葬礼要是想来,就直接过来,谨韫肯定也希望她来。” 裴隐昭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 几分钟后,裴隐昭和裴知斐兄妹两个人离开了裴家老宅。 上车后,裴知斐抽出纸巾擦了擦眼泪,“哥,你说生命为什么这么脆弱,谨韫哥好不容易才和他喜欢的人在一起……” 裴隐昭打着方向盘,目视着前方,一言不发。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裴老爷子方才说过的话,以及他的态度。 太微妙了。 乍一听滴水不漏,但细节上,根本经不起推敲。 裴谨韫不可能这么容易就被绑架。 还有,三个亿——裴家真的会为了裴谨韫出这笔钱么? 裴陆有可能,但裴老爷子绝对不会允许别人威胁他。 更重点的问题就是,那名绑架裴谨韫的医生,现在怎么处理了? 这些问题,他若是在裴老爷子面前问,会打草惊蛇。 但直觉告诉他,裴谨韫的“死亡”绝对另有隐情。 要么,是假死,要么…… 想到另外一种可能性,裴隐昭后背发凉,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裴老爷子对盈科有兴趣,之前很多次想要插手盈科的业务,只是都被裴谨韫回绝了。 在外人看来,盈科是裴氏旗下的子公司。 但实际上,裴家任何人都对盈科的业务决策没有发言权。 裴谨韫在离开海城之前,将盈科的业务都交给了陆家那边负责,但股份持有最多的仍然是他。 倘若裴谨韫“去世”,第一顺位的继承人,就是裴陆。 到时候,盈科就会理所应当地成为裴家的囊中之物。 第279回 同归于尽 裴隐昭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像是坠入了冰窖,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哥,哥?”裴知斐和裴隐昭说了好几次话,都没听到他的回复,便戳了戳他的胳膊。 看到裴隐昭发青的脸色,裴知斐有些担心:“你是不是也身体不舒服?” “没有。”裴隐昭回过神来,平复了一下呼吸,“去她住的酒店看看吧。” 裴知斐点点头,她刚才跟裴隐昭说的就是这件事儿。 裴知斐并没有正式跟喻满盈见过面,没想到第一次的,竟然是在这样的情景之下。 喻满盈住在海城市区的雅诗阁,裴隐昭方才已经查到了她的房间号,但并没有直接上去。 裴隐昭带着裴知斐到了前台,让工作人员帮忙拨房间的电话通知了一声喻满盈。 …… 电话声响起的时候,陆研安刚好敲门带着买好的饮料走进来。 喻满盈死气沉沉地坐在沙发上,像个游魂。 陆研安将饮料放下,走到电话前接起来。 “你好,908的客人,大堂有一位裴先生想请你下楼见一面,您要和他通话吗?” 裴先生? 陆研安眉心一跳,“你把电话给他。” 对方应了一句“好的”,不久后,那边传来了一道男声:“喻小姐,我是裴隐昭,谨韫的堂哥,方便见一面吗?” 陆研安认出了裴隐昭的声音,看了一眼喻满盈,压低声音说:“她现在应该不方便。” “研安?”裴隐昭也听出了这边的人是谁,“喻小姐现在怎么样?” 陆研安不答反问:“你怎么过来了?” 裴隐昭:“老爷子让我来劝劝她。” 陆研安:“……”他可不相信裴老爷子会有那么好心。 “是谁?”陆研安正沉默的时候,沙发上的喻满盈忽然开了口。 陆研安被吓了一跳,他以为她没在听呢:“谨韫他堂哥说想跟你聊聊,你要过去吗?” 喻满盈从沙发上起身,“让他等着。” 陆研安从喻满盈的身上看到了浓烈的杀意,他跟裴隐昭说完话之后,便挂了电话,走到喻满盈面前,“我跟你一起过去吧。” 喻满盈点了点头,没意见。 陆研安松了一口气,拿了房卡,跟喻满盈去了楼下的餐厅。 这会儿酒店的餐厅里坐着几桌吃下午餐的客人,很安静。 喻满盈和陆研安下来时,裴隐昭和裴知斐已经坐在卡座等候,并且点了茶水和茶点。 看到喻满盈,裴隐昭起身同她打招呼,“喻小姐,请坐。” 喻满盈扫了一眼裴隐昭,眼神没什么温度,她拉开椅子坐下来,顶着红肿的双眼冷漠且戒备地看着对面的两个人。 “说吧。”喻满盈开口。 裴知斐有点被喻满盈的眼神吓到,安慰的话到了嘴边有点说不出来了。 明明喻满盈看着跟她差不多大,她居然从她身上看出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狠戾。 裴隐昭倒是没有被喻满盈的态度吓到,温和地说:“谨韫的事情,我们也很意外,但既然已经发生了,就要考虑下一步的安排了,我知道谨韫他很爱你,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随时找我。” “还有,谨韫的葬礼定在下周二,到时候我会派人来接你。”裴隐昭一鼓作气说了很多,一边说,一边观察喻满盈的表情。 她没什么变化,一直冷着一张脸,冷漠的眼神里偶尔透出一丝轻蔑,看得出来,对他的话很不屑。 过了大约两三分钟,喻满盈发出了一声笑:“你以为说这些,我就会相信他是真的死了?” 听到喻满盈的这句话,裴隐昭的心往下沉了几分。 他沉默。 喻满盈将他的默不作声当做了无法反驳。 她的视线落在裴隐昭的脸上,“当年就是你把他骗回去给那个私生女捐骨髓的吧。” 裴隐昭动了动嘴唇,尚未来得及开口,喻满盈便端起茶水,泼了他一脸。 裴隐昭的脸都湿了,头发也湿了一片,西装领口一片狼藉。 坐在他一旁的裴知斐也没能幸免,被飞溅来的茶水弄脏了衣服。 “那个,你,你先冷静一下。”裴知斐硬着头皮朝喻满盈开了口。 喻满盈没有看裴知斐,她的视线仍然落在裴隐昭脸上。 “你们裴家人是真把人当傻子,以为我看不出你们的心思。”喻满盈站起来,指着裴隐昭:“这次的事情你最好没有参与,否则下次我会直接捅死你。” 丢下这句话,喻满盈转身就走。 陆研安怕她出事儿,赶紧跑着跟上了她。 裴隐昭看着喻满盈离开的方向,耳边回荡着她刚才的那句话,目光愈发深沉。 “哥,她好像真的被打击得不轻。”裴知斐叹了一口气,想起喻满盈的状态,又害怕又担心。 裴谨韫肯定也不希望她是现在这样的吧…… 喻满盈看起来真的不想活了,甚至还有要和裴家同归于尽的念头。 —— 陆研安跟着喻满盈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陆研安拍了一下喻满盈的肩膀,“你别冲动,现在事情还没查清楚,别把自己搭进去。” 陆研安丝毫不怀疑喻满盈刚才那句“捅死你”的真实性。 她本身就不算理智的人,如今裴谨韫下落不明,她什么都做得出来。 “裴家就是一群畜生。”喻满盈咬着牙挤出一句话,“如果他真的死了,我把他们都捅死。” 这句话说完,电梯门打开。 陆研安扶着喻满盈回了房间,给她开了一瓶饮料递过去。 他在喻满盈身边坐下来,语重心长地说:“满盈,不管这件事情结果如何,谨韫他一定都希望你好好活着,希望你变得优秀。” “他死了,我变优秀有什么用。”喻满盈目光空洞。 陆研安被喻满盈的话噎了一下,正想着应该怎么回复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邮件? 这是他的私人手机,登陆的是私人邮件,很多年没用过了,知道地址的人也很少。 陆研安转过身打开,看到邮件的内容之后,呼吸一顿。 他抓紧手机,调整好情绪,转过身对喻满盈说:“可你不是一直相信他还在吗?” “相信,那就等他。”陆研安一字一句地说,“变成更好的自己,等他回来。” “等不到呢?”喻满盈的表情很茫然。 陆研安:“等不到,那就替他报仇。” “报复裴家不是一定要跟他们同归于尽,对于裴老爷子那样好面子的人来说,让他失去风光和体面活着,比杀了他还难受——你觉得呢?” 第280回 只要你想就可以 喻满盈猛地抬起头来,目光聚焦在陆研安脸上,像一只充满斗志的狮子。 陆研安看到她表情的变化,就知道,自己方才的话起了作用。 他趁热打铁:“对于很多人来说,死不是最痛苦,而是解脱,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一点。” “你说得对。”喻满盈的声音透着凶狠和戾气,“应该让他求死不能。” “我帮你。”陆研安说。 “很难吧?”喻满盈放完狠话,又回归到现实。 她虽然不懂商场的尔虞我诈,但对于裴家的势力还是有了解的,一个裴氏已经足够强大,后续裴老爷子再占下盈科的话—— 仅凭她和陆研安,不可能的。 “是很难。”陆研安点点头,“但我这个人一直信奉一个原则,只要想,就没有做不到的。” “那……我应该怎么做?”喻满盈认真地询问他的意见。 陆研安:“去做属于你的事业。” 喻满盈蹙眉,有些为难:“我的事业好像没办法帮他报仇吧。” 陆研安:“如果你只是一个乐团的普通大提琴演奏者,那的确没有;但如果你成了远近闻名的音乐家,就是截然不同的性质了。” “等你足够强大,人脉会自己找上来。”他说,“裴家发展到今天,不知道有多少隐形的仇家在暗处等着反扑,你有足够的资本结交他们、达成合作,就会事半功倍。” 喻满盈一字不漏地听着陆研安的话,掌心渗出了一层薄汗。 这是她未曾涉及过的领域,她对自己也没有什么信心。 可想到裴谨韫,她毫不犹豫地点头:“我明白了。” 陆研安说得没错,她的当务之急是让自己变得更强大,只有这样才有可能让裴家付出代价。 “我明天就投简历。”喻满盈说。 陆研安:“不用,陆家旗下有娱乐公司,我会找专业的团队为你保驾护航。” 他在喻满盈诧异的目光之下开口询问:“我听谨韫说过,你还会作曲?” 喻满盈点点头。 陆研安:“有作品吗?” 喻满盈:“有的。” 陆研安:“那好说了。” 他给喻满盈解释:“陆家和裴家不能直接撕破脸,所以我只能选择这种迂回的方式帮你,毕竟陆家长辈那边跟老爷子的关系还过得去。” “我懂了。”喻满盈一点就通,“谢谢你。” “客气了。”陆研安看着她认真道谢的样子,笑着拍拍她的后脑勺,“我知道你这孩子不太信得过别人,但你以后要是愿意的话,可以把我当成哥哥,我打小就想要个妹妹呢,可惜没缘分。” 喻满盈听着这话,眼眶热了一下,不是因为那句“可以把我当成哥哥”,而是最前面那句“我知道你不太信得过别人”。 喻满盈低下头揉了一把眼睛,低声开口,“陆研安,你说,我还能见到裴谨韫吗?” 陆研安:“我刚才说的,只要想,就能。” 喻满盈:“所以你也觉得他没有死。” 陆研安“嗯”了一声,“但裴家花这么大的精力制造这一出戏,我们暂时又找不到人,不如顺着他们演下去,这样反倒会让他们放松警惕。” 喻满盈觉得陆研安说得很有道理。 也不得不承认,她在这方面经验欠缺,需要学习。 喻满盈又低着头沉默了几分钟,忽然想起了什么:“裴谨韫他外婆现在知道消息吗?你能联系到她吗?” 陆研安:“你想见外婆?” 喻满盈坚定地点头,“那是他唯一的亲人了,他不在的时候,我要帮他照顾好她。” 陆研安欣慰地拍拍她的肩膀,“等裴家的葬礼结束,我带你过去。” —— 陆研安和喻满盈聊了一个多小时,等到她情绪渐渐稳定下来,这才离开房间。 从房间出来后,陆研安直接下楼到了地库。 他坐到车里,拿出手机,重新打开刚刚那封邮件,噼里啪啦打下一串回复: 【人在哪里?需不需要帮助?有什么计划?我已经把你的意思全部转达给她,效果很好。】 邮件发送成功后,陆研安闭着眼睛靠在了座椅上。 刚刚那封邮件,来自裴谨韫的私人邮箱。 邮件的内容也很简短,他甚至都没有解释自己经历了什么,只说要他让喻满盈振作起来、不要自暴自弃。 还给他提供了思路和方法。 而他按照这一套做了之后,喻满盈竟然真的振作起来了。 只能说,裴谨韫真的很了解她,知道她的软肋,也能激她生出铠甲。 想要为喻满盈保驾护航,对于陆研安来说没有什么难处,他早前就知道喻满盈在音乐方面天赋极高,也跟着裴谨韫看过她演出的视频。 这样的天赋,只要有资源,声名大噪不过是时间问题。 可是裴谨韫那边的情况,他一无所知。 他不知道裴谨韫是怎么被裴家带走的,那个心理医生对他做了什么,他现在在哪里,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要怎么处理裴家的这些事情——他真的要把呕心沥血创办的盈科让给裴家? 陆研安脑海中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思绪极其混乱。 最后,被一阵震动声打断了。 有电话进来,来电显示是“未知号码”。 陆研安右眼皮跳了两下,立刻接起来:“谨韫,是不是你?” “嗯。”听筒里,是那道熟悉的声音。 陆研安听到他的声音,长吁了一口气,抚着心口说:“你没事儿就好。” 裴谨韫:“喻满盈怎么样?” 陆研安:“刚才聊完之后好多了,我让她一个人休息一会儿,晚点她朋友们也到了。” 裴谨韫:“别让她做伤害自己的事。” 陆研安:“你放心,交给我。” 他应下来,随后话锋一转:“你那边怎么样?那个心理医生是不是被裴家收买了?” “我暂时回不去。”裴谨韫的声音冷了几分,“既然他们一定要往绝路走,我成全他们。” 陆研安听着裴谨韫的这番话,顿时想起了刚刚喻满盈放狠话的画面。 他感慨了一句:“你们两个还挺像。” 裴谨韫:“这段时间麻烦你们照顾她了。” 陆研安:“没问题,咱们还是聊重点吧——你看到新闻了吧,裴家现在对外宣布你溺水身亡了,已经在走遗产继承流程了,你真的要看着他们占了盈科?” 第281回 我有的是时间 裴谨韫:“占下也要看守不守得住。” 陆研安一下就懂了:“看来你已经都计划好了,他们宣布你死亡,你也早就想到了?” 听筒那边沉默了几秒,之后,裴谨韫忽然说:“他们总是能刷新我的底线。” 陆研安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 裴老爷子这事儿做得是真的不厚道——不对,应该是六亲不认。 其实裴谨韫选择安顿好海城这边离开的时候,就不打算再和裴家有任何纠葛了。 恩恩怨怨,一笔勾销。 可裴老爷子不甘心,还妄想着从他手中夺走盈科,甚至操纵他的生活,不惜用上了这种手段。 “我一直觉得我对他们已经不抱什么期待了,”裴谨韫自嘲地笑了起来,“可能,我对自己的认知有误。” 陆研安:“老爷子做的事情太奇葩,没几个人想得到。” “对了,那个给你治病的心理医生呢?他也是被裴家收买了吧?”陆研安说出自己的猜测。 “没有。”裴谨韫言简意赅地给出答案。 陆研安:“那你——” “我早就知道裴家找过他。”裴谨韫说,“他是我这边的。” 陆研安反复品味了一下裴谨韫的这句话,“你的意思是,裴家人带你走,也在你的计划之内?” “那你为什么不跟喻满盈说清楚,她——” “她不知道比较安全。”裴谨韫说,“我不能拿她冒险。” 陆研安哎了一声,也能理解,喻满盈的确是不谙世事,她不懂得掩饰自己的想法,裴老爷子却是只老狐狸,只跟她打个照面,说不定都能猜到真相。 裴谨韫的选择的确更加谨慎,但让喻满盈伤心也是真:“那你回来的时候要好好跟她解释解释了。” 裴谨韫:“会的。” 陆研安:“你现在在哪里?” “奥克兰。”裴谨韫说,“他们送我过来的。” 陆研安:“送你过去做什么?” 裴谨韫:“洗脑。” 他将裴老爷子找上亚伦医生时所说的合作内容给陆研安复述了一遍。 陆研安听得头皮发麻,“真的疯了吧。” 裴老爷子居然要求亚伦医生把裴谨韫十岁之后的记忆全部洗干净,等催眠成功了,就带他回国,再让他做裴家的提线木偶——原因无他,裴谨韫的商业天赋实在是高,做医生着实可惜。 陆研安曾经也发出过这样的感叹,裴老爷子目光也向来毒辣。 但这个人实在是太可怕了,即便是对陌生人,也不至于下这么狠的手吧?催眠这种玄乎的东西,哪个环节出了错,神经系统都会彻底紊乱。 “当然没有,他很清醒。”裴谨韫说,“手术成功,他可以拥有一个听话顺从的傀儡;手术失败,他只需要丢掉一枚废棋,那笔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陆研安当然也想到了这一层:“我只是没想到世界上还有能对自己亲孙子下手这么狠的。” “现在你见到了。”裴谨韫甚至还笑了一下。 他这一笑,陆研安心里更难受了。 陆研安强忍着心头的酸涩,问他:“那你大概多久回来?回来之后你是准备假装失忆骗他们?然后呢?” 裴谨韫:“半年到九个月吧,或者一年。” 他在尽力压缩时间,可是要办成这样一件大事,要依赖的外界条件太多。 所以—— “陆研安。”裴谨韫郑重其事地叫了一遍他的全名。 他用从未有过的语气对他说:“请你一定要帮我照顾好她。” “你……”陆研安喉咙有些酸,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强行放松:“咱俩什么关系,用得着这么正式么,你交代我的事,我哪次没办妥?” “谢谢。”裴谨韫停顿了一下,“方便的时候,拍几张她的照片给我看吧。” 陆研安失笑:“你这喜欢偷看人照片的毛病还是没改啊。” —— 晚上七点钟的时候,明慕、蓝初、沈倚风和张池四个人被陆研安安排的司机接回了酒店。 陆研安已经安排人提前为他们开好了房间,四个人回去安置了一下行李,便扎堆来到了喻满盈的房间门口。 明慕抬起手来敲了敲门,等了快半分钟,门打开了。 喻满盈顶着红肿的双眼站在门后,看着走廊里的几个人,有些意外。 特别是沈倚风。 “你们怎么过来了?”喻满盈为他们让路,邀请他们进来。 明慕和蓝初一左一右挽住了喻满盈,跟进去。 沈倚风定在门前踌躇了几秒,有些意外喻满盈会放他进门,短暂反应过后,也跟张池一起进来了。 张池在后面关了门,在沈倚风耳边说:“小小姐的状态比想象中好得多。” 沈倚风朝沙发看过去,目光定在喻满盈的脸上,也有同样的想法。 会这么想的自然不止他们两个。 明慕和蓝初坐下之后,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之后,蓝初先开口:“满盈,你去过裴家吗?” 喻满盈听到这个问题之后,目光略冷了几分,但并没有激烈的情绪,只是点了点头。 这也跟想象中的不一样。 其他几个人看得更加疑惑了。 还没来得及说出疑问,喻满盈已经率先开口:“我要裴家那个老不死的,不得善终。” “别做傻事儿!”沈倚风听见喻满盈这句话,以为她是要去找裴老爷子“同归于尽”,不假思索地开口,“你想替裴谨韫鸣不平,有很多办法,不要用这种极端的办……” “我才不会让他这么容易就死。”喻满盈打断沈倚风的话,“死了便宜他了。” 沈倚风和张池听见这句话,同时松了一口气。 之后又觉得不对。 难道还有更极端的办法? 不让他这么容易死——沈倚风和张池的脑海中立刻浮现起了什么凌迟、五马分尸之类的。 正准备继续劝,就听喻满盈说:“像他这么势利的人,就应该让他一无所有。” 沈倚风和张池继续对视。 这话很有道理。 但,仅仅靠他们这些人,恐怕不足以让裴老爷子“一无所有”。 明慕和蓝初也是一样的想法。 于是,明慕开口问她:“你做好准备了吗?” “没有。”喻满盈摇头,眼底却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但我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不就是时间吗,我有的是。” 第282回 葬礼 282、 反正她今年也不过二十四岁,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别说十年了,只要能除掉裴家这些人祸害,让她蛰伏二十年也没什么问题。 “我要先变得很厉害,才有资本跟他们抗衡。”喻满盈顿了顿,“明年年初的梅卡音乐比赛,我会去参加。” 她将自己和陆研安聊过的规划,给明慕和蓝初重复了一遍。 明慕和蓝初听得很认真——不管她这个办法最后能不能真的除掉裴家,至少现在让她有动力活下去、发展自己的事业,她们没有理由不支持。 蓝初甚至开始鼓掌:“非常好,等你名气上去,裴家人也不敢轻易动你了。” 明慕:“明年年初的比赛是在哪里举办?” 喻满盈:“巴.黎,报名的事情有陆研安解决,过几天我就开始练琴。” “那你接下来要住海城吗?”蓝初好奇。 喻满盈点头,“这里比较方便。” 沈倚风和张池没有参与这个话题,两人安静地等着她们聊完。 之后,沈倚风轻咳了一声,看向喻满盈:“我看新闻说,葬礼就在三天后,裴家那边……你能过去么?” 说到裴家,喻满盈的脸色当即冷了几分,目光也像是淬了冰。 几秒沉默后,她“哦”了一声,“我会过去的。” 沈倚风:“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事情,就……” “不用了,我会自己解决的。”喻满盈没等他说完,就轻声打断了他,语气虽然不算恶劣,但字里行间都透着疏离。 房间内顿时沉默下来,气氛变得微妙,空气凝结。 这应该是迄今为止,喻满盈对沈倚风最“冷漠”的一次。 曾经她无比渴望得到沈倚风的关注,即便沈倚风不耐烦地同她说一句类似于关心的话,她都会开心很久。 和眼下大相径庭。 旁观者看了尚且都不习惯,更何况沈倚风这个当事人——他不由得想起了喻满盈之前死缠烂打追在屁股后面叫他哥哥、小心翼翼讨好他的画面。 沈倚风有些恍惚。 好像,真的过去很久了。 不知不觉间,喻满盈“长大”了,再也不需要他的“亲情”了。 甚至,连他的帮助都会被客气地拒绝。 “……好。”良久,沈倚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顶着沙哑的嗓音,勉强挤出一抹笑来,“以后万一有了,随时找我,现在沈氏的问题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你是最大的股东,凭这个,我也得帮你。” 沈倚风心知肚明,此时他已经没有资格在喻满盈面前提什么亲情了。 只能用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来给自己谋一条路。 若不是沈倚风这么说,喻满盈都要忘记股份的事情了。 百分之四十的股份,是裴谨韫留给她“唯一”的东西了吧—— “那我可以拿分红吗?”喻满盈问。 沈倚风:“今年的分红会在这个月底到账,财务会转到你卡上——你卡号没变吧?” 喻满盈:“没有。” 沈倚风:“好,你等转账信息就可以了。” “你现在缺钱么?”沈倚风顺势问出了这个问题。 喻满盈摇摇头。 钱是不缺的,她自己有些积蓄,日常开销没有问题,裴谨韫的银行卡也在她手上,他之前半开玩笑说那里是他全部的存款。 喻满盈没去查里头有多少钱,她也没打算动。 只是,待在海城发展,她起码得买一套房子落脚吧——搬来搬去太麻烦了,既然确定了接下来很多年都会在这边,还是买房更稳定。 今年后半年的分红,应该够一套房子的首付吧? —— 三天后,裴谨韫的“葬礼”如约而至。 裴家老宅的门口摆着好几排白色的菊花,大门上挂着一个大大的“祭”字。 路边停满了车,都是前来悼念的亲朋好友。 裴家为表示对裴谨韫的“重视”,葬礼办得非常隆重。 喻满盈是和陆研安一同过来的。 两人来得有些晚了,抵达时,路上的车已经停了很长一排。 喻满盈看着那一辆辆的豪车,讽刺地扯了扯嘴角。 活了二十四年,她第一次这么具象化地看到吃人血馒头的场景——特别是在看到某家电视台的专用车时。 裴家人真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家少了个人。 陆研安也看到了几家媒体的人,他低头凑近喻满盈,同她说:“老爷子叫这么多媒体过来,大概今天就要有动作了。” 喻满盈掐住掌心,眼底染上了戾气。 陆研安看出了她的情绪,按住她的肩膀说:“别冲动,今天都听我的。” “那你记得一直按着我。”喻满盈的声音沙哑,“我怕我忍不住捅死他。” …… 喻满盈和陆研安一同走进了院子里。 老宅院子里摆满了花圈和鲜花,正对面是灵堂,上面摆着一张裴谨韫的照片。 裴老爷子和裴陆正在和前来吊唁的人对话,两人面容憔悴而疲惫。 特别是裴老爷子,丧孙之痛写在了脸上,身形都不似先前那般挺拔了。 喻满盈听见了宾客唏嘘的感慨:“真是天妒英才啊,裴家二少爷这么厉害的一个人……哎。” “是啊,裴老爷子对他期待可大了,这一走,你看他伤心的。” “白发人送黑发人就够残忍了,还是隔代……谁不知道裴老爷子最重亲情了。” 喻满盈听着那几名宾客讨论,不合时宜地笑了起来。 看来裴老爷子平时在外为自己打造的形象很成功,难怪没有任何人质疑裴谨韫的“死讯”。 “去灵堂上柱香吧。”陆研安拍拍喻满盈的肩膀。 喻满盈回过神来,点点头,将手边的花拿起来,双手捧住。 喻满盈和陆研安一起走进了灵堂,停在了裴谨韫的遗照和牌位前。 她弯腰,将手里的那束花放在一旁,又接过了旁边的人递过来的香。 喻满盈第一次做这种事情。 她捏着香站在裴谨韫的遗照前,看着照片里熟悉的人,眼泪瞬间决堤。 不管她此前再怎么给自己洗脑、告诉自己他一定没有死,可真真切切站在他的遗照前时,还是会被生死别离的悲伤和恐惧淹没。 喻满盈将手里的三炷香插到香炉里,抬起手抹了一把眼睛。 裴谨韫。 她在心里叫了一遍他的名字,看着面前的照片同他承诺—— 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所有伤害过他的人,都不得善终。 第283回 虚伪 喻满盈和陆研安上完香,刚刚转身,便看到了迎面走来的裴老爷子。 裴老爷子今天穿着一身黑色的唐装,面容憔悴,手里拄着拐杖,走路的速度都显得慢了许多。 看起来倒真是悲痛欲绝。 他走到喻满盈和陆研安面前停下来,看了一眼裴谨韫的遗照,对喻满盈说:“一会儿谨韫下葬的时候,你也一起吧,多陪陪他。” 喻满盈被他虚伪的样子弄得有些恶心,若不是陆研安及时捏了她一把,她差点就抬手扇他了。 “以前我是反对你们,现在……”裴老爷子叹了一口气,“过去的事情就翻篇吧,谨韫他肯定也希望你多看看他。” 陆研安替喻满盈回答:“老爷子有心了,她伤心得说不出话,我一会儿带她去吧。” 裴老爷子看着喻满盈红肿的眼睛和脸上的泪痕,不疑有他。 他点了点头,随后又和蔼地对喻满盈说:“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裴家能帮到的话,一定义不容辞。” “老爷子言重了。”陆研安说,“她跟谨韫还……” “之前的事情,我跟你道个歉。”裴老爷子的话依旧是看着喻满盈说的。 他将姿态摆得很低,“是我思想太迂腐了,自以为是地做一些为他好的事情,一直到他走,都没想过他真的需要什么。” 裴老爷子说着说着,声音竟然有些哽咽了。 一旁有宾客看到了这一幕,便开始讨论,几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喻满盈身上。 这小姑娘是谁,裴老爷子竟然对着她道歉,姿态这么低? 陆研安注意到了四周人的讨论和眼神,轻轻拍了一下喻满盈的肩膀。 喻满盈抬起头,和陆研安对视了一眼之后,用力吸了一下鼻子。 她掐住掌心,噙着眼泪看向对面的裴老爷子,嘲弄地反问:“你现在说这些有屁用?” “……确实没用了,都是我不好。”面对她的咄咄逼人,裴老爷子丝毫不生气,仍然极其耐心地同她道歉,“对不起,以后裴家也会尽力补偿你的。” “不需要,麻烦你们滚出我的世界。”喻满盈毫不客气,“看到你们,我就恶心。” “这小姑娘怎么说话呢?”旁边有人看不下去了,出来指责喻满盈:“老爷子是长辈,长辈都这么低姿态道歉了,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 “老爷子为什么说裴家补偿她?她跟裴家有什么关系?” “我听说裴二少爷是因为外面有了人才擅自逃婚的,难道就是她?” 周围的讨论越来越多,喻满盈也不是什么有背景和地位的人,旁人自然也不会避讳着她。 而这恰恰也是裴老爷子的目的。 可惜,裴老爷子终归是低估了她。 这种背后的闲话,她从记事开始听了二十多年,早就麻木了。 他竟然还妄图用这种方式膈应她,老得糊涂了吧? 喻满盈直接一个不搭理,越过裴老爷子,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陆研安跟裴老爷子说了一声,赶紧追了出去。 两人在一个人少的地方停了下来。 陆研安低头观察着喻满盈的表情,“你还好吧?刚才那些人的话——” “无所谓。”喻满盈耸耸肩膀,打断他:“我从小被人这么骂到大,早习惯了。” 陆研安忽然想起来她的出身,无声地叹息。 “我就是觉得他好恶心。”喻满盈想起裴老爷子演戏的样子,胃里翻江倒海的。 真的是生理性恶心。 裴老爷子比沈越还恶心。 明明就是他步步为营促成了今天的局面,明明就是他动的手,还在这里装什么痛失爱孙的长辈,演着演着,自己都信了吧? “沉住气。”陆研安压低声音安抚喻满盈,“总有一天,所有人都会认清他的真实一面。” 喻满盈往院子的正中心看了一眼,葬礼仪式快要开始了。 她平复了一下呼吸,跟陆研安一起走回去,找了两把椅子坐了下来。 十点钟,葬礼正式开始。 裴老爷子步履蹒跚地走到了灵堂前,从葬礼主持的手中拿过话筒。 “谢谢各位来悼念我的爱孙谨韫……”他情绪太过悲伤,说到这里,已经哽咽。 裴老爷子将头转到一旁,手捂着眼睛。 现场的人都认为他是悲痛欲绝,更加惋惜这条年轻生命的消逝。 “不好意思,我失态了。”裴老爷子调整好情绪后,继续往下说:“谨韫天资聪颖,优秀努力,成熟稳重,从小就不需要长辈操心,他在任何领域都可以做到最好,创业也没有靠过家里一分一毫,是裴家绝对的骄傲。” 裴老爷子擦着眼泪,很自然地带出了后面的话:“盈科是谨韫这几年的心血,他意外离世,裴家不能这样看着他的努力付诸东流,即日起,裴氏会正式为盈科注资,全力支持盈科的所有业务项目,我也会派最专业的人员去管理盈科,请今天到场的各位盈科的员工放心,裴氏是你们最坚实的后盾。” 裴老爷子这番话赢得了一片称赞,所有人都在说他对裴谨韫这个孙子器重又疼爱。 陆研安早就料到了会是这样的发展。 裴老爷子到底是在名利场浸淫了几十年的老油条了,什么招数都信手拈来。 裴谨韫那边…… 念及此,陆研安低头拿起手机,给那个邮箱地址发了一条邮件过去。 邮件发出去不久,陆研安的微信里便跳出来一条新的好友申请,名字是“4”。 他立刻点了通过。 陆研安:【?】 4:【她今天还好么?】 一看到这问题,陆研安就知道自己刚刚的猜测没有错。 真是裴谨韫。 陆研安:【你怎么不用以前的号?】 裴谨韫:【手机早就被拿走了。】 陆研安:【我在参加你的葬礼,跟你想的差不多,老爷子刚才已经宣布接管盈科了。】 裴谨韫:【她呢?】 陆研安揉了揉太阳穴,裴谨韫这恋爱脑好像完全没心思跟他聊正事儿,张嘴闭嘴都是喻满盈。 陆研安看到喻满盈盯着对面走神,趁她不注意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陆研安:【现在满意了吧。】 裴谨韫:【她接下来的事情,你安排得怎么样了?】 陆研安:【她明年年初去参赛,比赛之后会有专业团队给她做包装营销,她的能力在那里,包没问题的。】 陆研安:【对了,还有一件事情我得问问你。】 第284回 永远回不去 裴谨韫:【什么事?】 陆研安:【满盈说想去看外婆,我答应了。】 裴谨韫:【好。】 陆研安:【没问题么?裴家可能会找人跟着满盈,外婆有暴露的风险。】 裴谨韫:【现在这些已经对他们没价值了。】 陆研安恍然大悟,也是。 裴家之前查刘祯的位置,不过也是为了挟天子以令诸侯,现在裴谨韫都已经被他们死死“拿捏”了,自然也就不必分多余的精力给刘祯了。 陆研安:【外婆那边也不打算说么?】 裴谨韫:【这件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陆研安:【好,晓得了,葬礼结束之后我带她去岛上。】 —— 裴老爷子在葬礼上的这段发言,被各路媒体做成了视频、图片,挂在了各个门户网站和社媒热搜的头条上。 裴氏接手盈科成了最近海城商圈里最大的新闻,裴老爷子可谓是春风得意。 葬礼结束的第二天,裴老爷子坐在茶室内,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新闻,露出了满意的笑。 不多时,裴隐昭敲门进来了。 裴老爷子指着对面的位置,示意他坐下。 裴隐昭刚刚坐下来,就听见裴老爷子说:“盈科的业务,你好好做,等舆论稳定下来,我会把你二叔手上的股份都转给你。” 裴谨韫去世,裴陆作为他的父亲,是第一顺位的继承人,自然而然成了盈科现在最大的股东。 而裴隐昭才是裴老爷子钦定的继承人。 “爷爷。”裴隐昭内心对此有些排斥,“裴氏已经足够强了,盈科是谨韫的成果,您真的没必要——” “他也是裴家人,他的就是裴家的。”裴老爷子打断他,“更何况,如今谨韫已经不在了,不交给裴家,难要把他的心血给外人打理?” 裴隐昭陷入了沉默。 他低着头,目光讳莫如深。 裴老爷子继续说着:“隐昭,你是我一手培养起来的继承人,裴家日后的家主,你要承担起家族的责任,就不能心太软,明白么?” “我明白了。”裴隐昭沉默良久,终于点点头。 “明白就好。”裴老爷子欣慰地笑笑,喝了一口茶。 裴隐昭冷不丁地问:“爷爷,绑架谨韫的医生,处理过了么?” 裴老爷子:“伦.敦那边的警察已经把他抓回去了,估计没多久就可以判了。” 裴隐昭看着裴老爷子平静的表情,点了点头:“好。” 祖孙两人刚聊到这里,茶室外便再次传来敲门声。 走进来的人是张管家。 张管家神色匆匆,看起来有重要的消息要向裴老爷子汇报,看到裴隐昭在之后,又蓦地刹了车。 裴老爷子摆摆手,“隐昭又不是外人,直接说吧。” 张管家点点头,这才开始汇报:“今天一早,陆大少爷带着喻满盈去机场了,目的地是斯里兰卡,可能是和二少爷的外婆的有关,要不要派人飞过去?” “不用了。”裴老爷子说,“人都走了,刘祯那边就不必查了,让人都回来吧。” 张管家:“好的。” 裴隐昭坐在一旁,安静地听完了两人的对话,心中已经推理出了来龙去脉—— 裴老爷子找刘祯,自然是为了威胁裴谨韫听他的话。 如今盈科已经在他手上,他也不需要再浪费精力。 只是,裴老爷子一向是很谨慎的人,会给自己留无数条后路——这次他竟然真的不找了。 难道,裴谨韫真的不在了? 或者说,他还在,但已经彻底被掌控。 裴隐昭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猜不出这背后的真相。 只能且走且看着了。 他不能贸然行动,更不能在老爷子面前表现出过多的疑惑,否则,日后他知道的事情会越来越少。 至于盈科…… 给他,总比给别人强。 裴隐昭对盈科没有兴趣,也从未想过去侵吞裴谨韫的心血,可他左右不了裴老爷子的想法。 既然裴老爷子说日后会把股份转给他,到时候,他怎么处理这些股份,就是他的自由了。 裴隐昭从茶室里出来,开车去上班。 上车之后,他的太阳穴传来一阵刺痛。 裴隐昭轻轻揉了一把,想起裴老爷子的机关算尽,自嘲地笑了笑。 喻满盈那天对他的指责言犹在耳,也让他醍醐灌顶。 他自认为对裴谨韫还不错,其实都是在自我感动罢了,本质上,他也是老爷子的同谋之一。 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永远都不可能回去了。 裴隐昭脑海中闪过当年裴谨韫被绑去医院时,留给他的那个眼神。 他心脏蓦地一紧,胸口窒息感翻涌。 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来得实在太晚了些。 —— 裴谨韫买的私人岛屿在印-度洋上,需要先去飞去科伦坡,再从科伦坡港口坐船过去。 喻满盈和陆研安折腾了二十多个小时,终于到了岛上。 私人岛屿没有原住民,这里的保安和日常服务人员都是裴谨韫亲自安排的。 轮渡靠港的时候,就有几名保安拿着武器蓄势待发了。 看到陆研安之后,几人才收起防御,“陆先生。” “辛苦了。”陆研安跟几名保安问了句好,顺便给他们介绍了一下身边的喻满盈。 “她是谨韫的女朋友,我带她来探望一下外婆。”陆研安叮嘱,“以后她的话就等于谨韫的话。” “好的,陆总。”几名保安齐刷刷应声。 “走吧。”陆研安指了指码头的出口,提醒喻满盈跟上。 喻满盈对这座岛上的一切都是陌生的,从码头出来之后,两人坐上了观光摆渡车。 海岛的十二月依然是暖和的,喻满盈吹着海风,一路看着四周的风景,有些好奇:“这里没有原住民吗?” “没有,”陆研安说:“原岛主买下来是想做旅游开发的,他破产了,所以谨韫接过来了,岛上这些基础设施,基本上都是原岛主建的。” 喻满盈:“那平时外婆一个人在这里么?” 陆研安点头。 喻满盈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老人家都爱热闹,有几个受得了与世隔绝的生活?可刘祯却愿意为了裴谨韫来到这里。 而裴谨韫是为了她才—— 喻满盈胸口有些难受。 她抬起手来抚上去,不停地深呼吸。 “怎么了?”陆研安看到喻满盈呼吸困难,以为她哪里不舒服,“先带你去看看医生?” “不用。”喻满盈摇头,“我只是在想……他外婆如果不喜欢我的话,我该做些什么。” 第285回 他不会怪你的 陆研安:“不会不喜欢你的。” 喻满盈:“嗯?” 陆研安:“谨韫喜欢的,外婆肯定喜欢,别那么大压力。” 喻满盈觉得陆研安就是在安慰她,就算刘祯真的没有表现出来对她的排斥,内心应该多多少少也会责怪她吧。 如果不是她,裴谨韫就不会出事儿。 岛的面积不算特别大,摆渡车坐了不到五分钟,便停在独栋别墅大门前。 喻满盈拎着礼物和陆研安一起下了车,站在门口的时候,心脏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院子里有保安,看到陆研安之后,立刻为他开了院子的门。 陆研安走在喻满盈前面,停在防盗门前,按下了门铃。 门很快就被打开了。 陆研安和喻满盈同时看到了门后面的刘祯——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头发看起来有些乱,脸色很不好,眼眶红肿,眼底都是血丝。 想来,她已经看过了裴谨韫“去世”的新闻,并且这几天都是以泪洗面的。 “研安。”看到陆研安出现,刘祯迫不及待地拉住他的胳膊,“新闻上的事情是真的吗,谨韫他真的……” 那个残忍的词,刘祯说不出口。 陆研安看着刘祯难过的样子,于心不忍,却只能回答她一个“嗯”字。 “怎么会这样……他不是这种不小心的人。”刘祯难以相信。 新闻里说裴谨韫是溺水身亡的,可她比谁都清楚,裴谨韫会游泳——他在很小的时候就会游了,且很有天赋。 就算真的失足落水,也有能力自救,绝对不会酿成这样的悲剧。 陆研安扶着刘祯到沙发前,让她先坐下,“外婆,这件事情具体如何,我们还在查,您放心,一定会给谨韫一个公道。” 刘祯坐下来之后,这才注意到站在门口的那道身影。 她看过去,目光落在那张脸上,顿时便想到了什么:“你是……满盈?” 喻满盈点点头,拎着东西走进来,停在刘祯面前。 她很紧张,站在那里,双手揪在一起,目光躲闪,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外婆,对不起。”喻满盈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将这句酝酿了一路的道歉说出口。 刘祯:“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刘祯的声音虽然憔悴、沙哑,但却是温和的,没有任何咄咄逼人的味道。 喻满盈有些惊讶于她的态度,一时间大脑有些宕机。 “你们先坐下吧,研安,你也坐。”刘祯招呼他们。 陆研安颔首,扶着喻满盈坐了下来,在她后背上拍了两下。 喻满盈回过神来,目光看向刘祯,继续:“如果不是因为我,他就……” “满盈啊,”刘祯叫了一遍她的名字,“谨韫在决定去找你之前,就跟我推心置腹地谈过一次了,他说过,不管结果如何,他都愿意承担,也不会后悔。” “谨韫是我带大的,我很了解他,他做任何事情都会深思熟虑,他不愿意的话,没人强迫得了他。”刘祯红着眼眶看着喻满盈,“他不会怪你的,所以,我也不会怪你。” 喻满盈咬住嘴唇,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刘祯提醒陆研安给喻满盈递纸,之后叹了一口气,“我知道当年我手术是你帮忙的,我也一直想见见你,谨韫还说今后有机会就带你过来,没想到……”到这里,她也有些说不下去了。 喻满盈哭得越来越大声。 陆研安作为唯一知道真相的人,看着两个人哭,心里也怪不是滋味的。 不能直接告诉她们人还在,说再多安慰的话都是徒劳。 情绪最先平复下来的是刘祯,她擦了擦眼泪,看了眼挂钟的时间,“你们两个还没吃饭吧,中午就在这里吃,我下厨。” “不用了吧外婆。”陆研安有些担心刘祯的身体吃不消。 “要的,我没事。”刘祯说,“谨韫说满盈喜欢吃蟹黄面,正好,昨天刚有人送了螃蟹来。” 陆研安:“那我去拿。” 他知道刘祯是打定主意下厨了,便只能尽力帮忙打下手、跑腿。 喻满盈也没有闲着,立刻跟着刘祯去了厨房,找事情做。 忙起来才没有时间伤春悲秋。 …… 刘祯做的蟹黄面,味道很熟悉。 跟裴谨韫做的几乎吃不出区别来——裴谨韫也说过,他就是跟着外婆学的。 口腔内弥漫着熟悉的味道,过往的记忆也被勾起,喻满盈一边吃一边落泪。 刘祯和陆研安将她的反应看在眼底,两人默契地都没有说什么。 午饭之后,陆研安去了旁边的别墅收拾自己的行李,顺便处理工作。 这边就只剩下了喻满盈和刘祯两个人。 喻满盈陪同刘祯收拾完厨房之后,刘祯关心她:“赶了一天路累了吧,去客房休息一下吧,我给你拿被子。” “外婆。”喻满盈拉住她的胳膊,试探性地问:“您能跟我说说裴谨韫以前的事情吗?” 刘祯看着喻满盈小心翼翼又充满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 她拍拍她的手背,“你跟我来吧。” 喻满盈乖巧地跟上了刘祯,同她一起上了楼,来到了卧室。 刘祯从抽屉里头拿出了一本老相册,交到了喻满盈手上,“当年他母亲从裴家离开的时候,就带了这一本相册,我这边也只有这么几张他小时候的照片了。” 喻满盈打开相册,第一张是裴谨韫周岁宴的全家福。 准确来说,是一张残缺的全家福。 只看得到他和他母亲,裴陆那边已经被撕了。 再往后翻,所有全家福都是一样的命运。 而喻满盈也从这些照片里,看到了他母亲眼神的变化。 从一开始的自信张扬,意气风发,到后来的郁郁寡欢,目光空洞——喻满盈想到了她的遭遇,以及裴家的那个私生女,深吸了一口气。 裴家人那群人,真的该死。 “这些全家福,都是他母亲撕的。”刘祯看着相册,表情伤感。 喻满盈愣了一下。 是他母亲撕的? 她以为是裴谨韫。 “我和他外公就他妈妈这一个女儿,她从小就很优秀,学习好,工作能力也强,雷厉风行,眼底也容不得沙子……她那时候因为怀孕生产休息了快两年,牺牲了事业,结果……没过多久,他父亲在外面就有人了。” 第286回 我这辈子只喜欢裴谨韫一个人 “她知道真相的时候,接受不了自己被欺骗那么多年,所以宁愿净身出户也要带人离开,那年谨韫也就上初中,他外公也才去世不久……哎。” 喻满盈记得这个事情,曾经裴谨韫跟她讲过:“你们是那个时候到北城的对吗?” “是啊。”刘祯点点头,“北城的那套房子,是花光了家里的积蓄买的,不久之后,他妈妈又生了病……他们母子都不愿意和裴家人开口,所以谨韫只能出去打黑工了。” 刘祯说着说着,眼眶又热了,脸上都是心疼和难过。 打黑工? 裴谨韫从来没有提过这件事情。 喻满盈蹙眉:“他打什么黑工?” “地下拳馆,打赢一场有两千块钱,他每个礼拜都过去。”刘祯有些说不下去,停顿了几秒平复情绪,“一开始他瞒着我们说学校补课,如果不是我发现他满身都是伤,他恐怕要一直瞒下去。” 喻满盈听过刘祯的话,脑海中蓦地闪过了裴谨韫后背上那几道狰狞的疤。 她在刚认识他不久的时候就注意到那里了,某次调戏他的时候还亲过那里——可即便如此,她竟然从来没有关心过那些疤是哪里来的。 前不久,他们两个人在伦.敦的时候,她也摸过那些疤。 她想过开口问他,但转念一想,多半是跟裴家有关系,不想触及他的伤口,便选择了沉默。 喻满盈之前只是想,那些痕迹说不定是裴家人动手打他留下来的。 没想到,真相比她想象中还要惨烈。 初中生,地下拳馆。 正常人都不可能把两者联系到一起。 “所以,我才说,他从小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决定、付出什么代价。”刘祯吸了一口气,“谨韫他话不多,看着很乖,其实骨子里倔得很,几头牛都拉不回来,他喜欢你也是这样,不管谁阻止,他都只选择你。” 刘祯握住喻满盈的手,“当时你们分手,他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他这次跟你走,其实我也很担心,但是现在,我知道了,谨韫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他得到了你的爱,这是他最想要的东西。” 喻满盈鼻腔和喉咙酸得不行,像是被什么堵上了似的,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满盈啊,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难过归难过,但不能想不开,好吗?”刘祯轻声劝着喻满盈:“谨韫他一定也希望你往前看。” “我不会喜欢别人了。”喻满盈低声说,“我这辈子只喜欢裴谨韫一个人。” “好,你可以只喜欢谨韫一个人,但你要让自己变得更好,明白吗?”刘祯没有跟喻满盈讲什么“人心易变”这样的大道理,只是希望她不要想不开。 这么年轻,一定要好好活下去,生命有无限精彩。 裴谨韫一定也是这么希望的。 “我明白。”喻满盈听完刘祯的话,坚定地点点头,“我一定会的!” “这就对了。”刘祯欣慰地看着她。 —— 喻满盈在岛上陪刘祯待了三天,之后便随陆研安回了海城。 安全起见,还是让刘祯继续留在岛上了,这里安保森严,裴家人就算找到了,也做不了什么。 回到海城之后,喻满盈暂时住在了酒店公寓里。 休整了几天之后,喻满盈便跟陆研安去星玥传媒签了合约。 签完约,就要为年后的比赛做准备了。 经过几天的休整,喻满盈的气色看起来恢复了不少。 陆研安走到喻满盈面前,以老板的姿态拍拍她的肩膀,打趣:“小喻儿,好好干,以后我可就指着你帮我在文艺界有一席之地呢。” 星玥传媒是陆闻潮之前玩票投的公司,那厮是个不靠谱的,公司也没签过头部艺人,一直在烧钱开着。 不过,只要将喻满盈这个艺术家捧起来,星玥的名气和格调立刻就会上去了。 陆研安手里不缺资源和门路,缺的是喻满盈这样的天才。 这场合作,属实是共赢了,陆研安心想,回头还得谢谢裴谨韫给他创造这个机会。 “你可真抬举我。”喻满盈被陆研安夸张的言辞逗乐了,久违地露出了一个笑。 陆研安看她笑了,倍感欣慰:“中午一起吃个饭?还有些其它事儿给你安排。” 喻满盈蹙眉:“还有?我刚签约你已经开始PUA我了?” 又要安排什么工作给她? 陆研安:“你这脑子想什么呢?” 他哭笑不得,“我是想跟你安排一下住宿的事儿,你难道想一直住在酒店公寓练琴?” 喻满盈:“……”这倒是也不想。 不过,经纪公司连这个都管么? “我打算买房了,你可以给我推荐一下。”喻满盈正好跟陆研安打听打听海城的房价。 陆研安挑眉:“你这么有钱?” 喻满盈:“我不是有沈氏的股份么,过几天就能拿到分红了。” 陆研安:“分红的钱还是留在自己兜里揣着吧。” “房子我给你安排好了,就当公司给你的宿舍,只要你不跟我闹解约就一直住着。”他豪气地拍了拍胸口。 喻满盈有些不好意思,“还是不要……” “怎么还客气上了。”陆研安敲了一下她的脑门,“我跟谨韫的关系,照顾你是应该的,你要是想报答我,三月份的比赛拿个冠军回来。” 他像逗小孩似的,抛出诱饵:“你要是拿了冠军,房子直接送你。” 喻满盈:“真的?” 陆研安:“当然。” 喻满盈低头查了一下海城的房价,“陆研安,你是不是人傻钱多?” 陆研安哈哈笑了两声。 人傻钱多的可不是他。 …… 喻满盈在海城这边没朋友,从酒店公寓搬家的时候也是陆研安帮忙的,还叫来了陆闻潮这个苦力。 陆闻潮看到陆研安对喻满盈这么上心,不禁开始怀疑两人的关系。 搬完家,陆闻潮趁着陆研安去外面跟保安沟通的空隙,“嗖”一下钻到了调试琴弦的喻满盈面前。 喻满盈被他吓了一跳。 她对陆闻潮的印象本来就一般般,被吓之后更是嫌弃:“你是耗子吗,乱窜什么。” 陆闻潮不语,只是摸着下巴眯起眼睛打量着她。 喻满盈脑袋里立刻浮现两个字:油腻。 她刚准备换个方向,就听见陆闻潮说:“你是我哥带我见的第一个女人。” 第287回 进度如何 喻满盈受不了了:“谁问你了。” 陆闻潮啧了一声,“原来我哥喜欢这一卦的啊,怪不得之前给他……” 陆闻潮的话还没说完,陆研安刚好推门进来了,打断了他的调侃。 陆研安看到他们两个人站在客厅说话,好奇:“怎么了?” 没等陆闻潮开口解释,喻满盈已经先一步告诉他:“我男朋友是裴谨韫,以后别乱开玩笑。” 陆闻潮的表情一顿,原本玩味的眼神,在听见这句话之后,顿时严肃了许多。 陆闻潮跟裴谨韫不算关系特别好,但小时候也没少见过。 裴谨韫在裴家的经历和遭遇,他都知道。 现在又出了这种事儿…… 难怪喻满盈身上一直有一股淡淡的死感,发生了这种事情,她是最受打击的那个人了吧。 而他刚才竟然还在拿她开玩笑——他可真该死啊。 陆闻潮越想越愧疚,看着喻满盈道歉:“对不起啊,我没了解清楚。” 陆研安听见两人一来一回的对话,约莫也猜到了陆闻潮误会了什么,便也对他说了一遍:“以后说话之前过过脑子。” 陆闻潮:“我这不是难得见你这么照顾异性,想到这一层也不可避免——” “总之是我的问题。”陆闻潮再次将视线转向喻满盈,郑重其事地朝她伸出手:“我哥平时忙,我是闲人,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事情可以随时找我。” 喻满盈看着陆闻潮递上来的手,思忖片刻后,短暂地和他握了一下。 若是之前,她肯定不会这么做。 现在思想成熟了许多,加之刚刚陆闻潮的那一系列话,喻满盈觉得他也没她想象中那么糟糕。 接受别人递过来的善意也是一种成长。 —— 喻满盈留在海城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裴老爷子的耳朵里。 葬礼后,裴老爷子并没有再派人去留意喻满盈的动向,毕竟,她一个人也翻不出什么花来。 关于喻满盈的最新消息,还是在新闻里得知的。 星玥传媒高调地宣布了签了几名合作艺人,其中就包括喻满盈,还透露了她即将参加三月底的国际比赛。 新闻是手下的人汇报给张管家的,张管家又带到了裴老爷子面前。 跟裴老爷子复述过后,张管家又跟了一句:“陆少爷应该是看在二少爷的面子上,格外照顾她。” “研安和谨韫关系好,很正常。”裴老爷子并没有什么情绪起伏。 张管家:“她留在海城发展,日后二少爷回来,免不了要和她见面,到时候……” “到时候谨韫已经不记得她姓甚名谁了,没什么好怕的。”裴老爷子摆摆手,“谨韫对她没感情了,她怎么折腾都没用。” 张管家点点头,已经从裴老爷子的字里行间读出了他的意思,“那我不安排人跟她了。” “不用跟了,她做不了什么。”裴老爷子自信地笑笑。 他拿起手边的茶具沏茶,想到裴谨韫现在的处境,摇了摇头 等裴谨韫忘记喻满盈、对她没了感情,任凭喻满盈怎么折腾,也无法让他心软垂怜。 裴谨韫再回海城的时候,就是裴家最完美的拥趸和工具人,凭借他的能力,裴家在海城的地位只会越来越高。 念及此,裴老爷子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身为男人就应该有野心,特别是裴谨韫这种有能力有头脑的男人,更不应该被感情牵绊住手脚。 他这么做,也是为了他好。 裴老爷子拿起一旁的手机,拨出了亚伦的电话。 接通后,他启唇问:“进度如何?” —— 有了稳定的住处后,喻满盈便专心致志为接下来的比赛做准备。 喻满盈停止了一切娱乐活动,每天练琴八个小时起步,有时候太投入了,甚至会到废寝忘食的地步。 这次比赛不仅要比演奏,还有创作能力。 喻满盈学过作曲,在伦.敦这两年写了几部作品出来,只是还没有正式修改润色,也没有取名。 都说苦难是灵感的源泉,喻满盈不得不承认,这句话在她身上得到了应证。 她花了一周的时间,为比赛重新写了一首曲子,这是她创作时间最短的一首,却也是质量最高的一首。 曲子的前半部分沉闷、压抑、阴郁,后半部分却豁然开朗,然后在充满激情和希望的地方,戛然而止。 …… 海城的春天来得比北城要走。 三月份,外面的树已经都变绿了,路边的樱花开得很漂亮。 气温回升,阳光明媚,整座城市都充满了生机。 距离比赛只剩下一周的时间,喻满盈已经在为去巴.黎做准备了。 陆研安工作很忙,匀不出来时间亲自跟着过去,于是让星玥给她安排了一名助理跟着。 喻满盈没有拒绝,她日后的工作会越来越多,身边有个助理跟着会方便许多。 陆研安安排的人,也没什么信不过的。 喻满盈跟助理见了一面之后,被陆研安邀请出去吃饭了。 吃饭的时候,陆研安跟喻满盈问起了比赛的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 喻满盈:“你每次见面都问这个问题。” 陆研安:“我这叫没话找话。” 喻满盈被他逗得笑了一下:“放心吧,肯定让你赚回本。” 陆研安:“我相信你的实力。” 两个人聊了几句比赛的事情之后,喻满盈忽然话锋一转:“你有找到线索吗?” 陆研安顿了几秒,摇摇头。 喻满盈听见这个答案之后,轻轻地“哦”了一声,虽然没有激烈的情绪,但仍然能听出她的失望。 陆研安安抚她:“这个阶段你先专心比赛,不要分神考虑这些。” 喻满盈:“我知道。” 陆研安:“盈科的情况跟之前差不多,谨韫在的时候做的项目都在顺利推进,裴家不会拿利益开玩笑。” 喻满盈嘲弄地笑笑,“他们当然不会,唯利是图的小人们。” 喻满盈的话音刚落,陆研安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一下。 喻满盈听见声音,下意识地看过去。 陆研安先一步拿起了手机,喻满盈什么都没看到,随口说了一句:“你要是有工作就先去忙吧,我一个人吃。” 陆研安看了一眼屏幕,摇头,“不是工作,朋友的消息。” 喻满盈“哦”了一声,陆研安的私事儿,她就不问了。 第288回 让她喝吧 动身去巴.黎参加比赛之前,喻满盈跟刘祯通了电话。 刘祯对于喻满盈重振旗鼓做事业这件事情甚感欣慰,说了很多鼓励她的话。 陆研安给喻满盈安排的助理邓涵,同时也是一名优秀的经纪人,她今年三十岁出头,工作经验丰富,也很会照顾人。 这次去参加比赛,喻满盈只带了邓涵一个人。 明慕和蓝初她们原先也是要跟着过来的,都被喻满盈拒绝了——她觉得还是让朋友们直接参加庆功宴更好。 抵达巴.黎,喻满盈花了三十多个小时就倒好时差了,比赛在即,她反倒不紧张了,甚至亢奋地期待着那一天赶紧过来。 邓涵原本酝酿了一肚子的话要同她说,结果硬生生被喻满盈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态度堵了回去。 她身上有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儿,横冲直撞,让人忍不住佩服。 邓涵也很清楚,喻满盈并不是盲目自信,她有这样的实力。 而比赛最终的结果,也如她所料—— 喻满盈拿下了演奏和创作双项目的一等奖,是赛事创办以来第一位同时包揽这两项奖项的华人、也是获奖年龄最小的参赛者。 邓涵和星玥的公关部早就沟通过了营销方案,喻满盈获奖的新闻一出,国内社媒上便出现了话题推流。 起初是公关的安排,但很快便成了群众自发的讨论——喻满盈接受颁奖的画面,还出现在了第二天的《新闻联播》里。 主流媒体称喻满盈为“天降紫微星”、“天才音乐家”,她的社媒账号在两天之内涨了近千万粉丝,用“一炮而红”来形容丝毫不为过。 喻满盈获奖之后,邓涵这里接到的各路媒体的采访邀约数不胜数,考虑到喻满盈的情况,邓涵为她选了国内最权威的两家媒体合作。 这也符合喻满盈未来发展的路子。 这两家媒体,一家是官媒驻巴.黎的新闻中心,另外一家则是海城电视台。 喻满盈在比赛后的第二天,在巴.黎这边做了专访。 她不太擅长应对这种场面,但邓涵足够贴心,在答应下来专访之后,便为她准备了应对专访的稿子,她只要按邓涵给的大纲方向回答就可以了。 喻满盈并不是语言组织能力不行,只是她性子过于单纯,如今舆论环境紧张,说话必须做到滴水不漏,否则一定会被逐字逐句审判。 这也是成名的代价。 好在,喻满盈的记性很不错,邓涵给她的大纲,她记得清清楚楚。 因此,这次专访进行得很顺利。 专访结束后,喻满盈在巴.黎便没有其他的工作安排了。 下午,喻满盈和邓涵一同出去逛了商场,给朋友们选了礼物。 比赛成功,喻满盈这两天心情很不错,逛完街之后,主动提出了请邓涵吃饭。 菜刚上来,邓涵那边就又接到了工作上的电话,是星玥商务部的同事打来的,有品牌已经找上了喻满盈,想要跟她合作。 喻满盈听着邓涵通完电话,给她倒了一杯饮料递过去,“这两天辛苦你了。” “和我这么客气做什么。”邓涵放下手机,冲她露出个笑,“现在你是香饽饽,我也跟着沾光。” “比赛结束到现在,四十八个小时,你的名字就没从热搜上下来过。”邓涵把国内的情况同喻满盈说了一遍,“现在感觉怎么样?” 喻满盈实话实说:“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邓涵比了个大拇指给她:“心态不错,这样就很好。” 她现在是公众人物了,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如果太在意,就会背负枷锁,长期下去对身体也不好。 “接下来除了演奏会和日常创作之外,你在商务方面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跟我沟通。”邓涵说,“现在找你合作的商务已经有五六个了,但考虑到你的形象定位,我们最多接两个。” 喻满盈:“你是专业的,你选吧。” 邓涵等的就是喻满盈的这句话,“好,那我就替你选了。” 喻满盈思考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了什么:“如果有慈善演出活动什么的,你可以帮我接了。” 邓涵:“好,按你说的来。” —— 距离比赛结束过去五个多月,喻满盈的事业可以说是扶摇直上,两场巡演门票被炒到了天价,上门的合作邀约越来越多。 因为喻满盈本人不怎么接商务性质的合作,反而热衷于各种无偿慈善活动,外界对她的评价也越来越高,官媒都公开称赞过她。 第二次巡演在北城,结束之后,景战一行人为喻满盈办了一场庆功宴。 庆功宴是在酒店餐厅的大包厢办的,但来的也就是平时关系最好的这几个。 景战、明慕、蓝初,还有盛厉。 喻满盈坐在桌前,看着这一张张熟悉的脸,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儿。 她已经不太记得,他们几个上次这样坐在一起吃饭是什么时候了。 “来,我们先起来碰一杯。”盛厉端着手里的红酒站起来,举起杯子张罗:“庆祝我们小喻儿巡演圆满结束!” “必须庆祝!”景战跟着举了起来。 喻满盈看着他俩一唱一和的样子,眼眶忽然就酸了。 她吸了吸鼻子,端着红酒杯站了起来。 明慕和蓝初紧随其后。 喻满盈和每个人都碰了杯,最后将高脚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 “哎呦,小祖宗,你慢点儿喝。”盛厉被她豪饮的动作吓到了,“你别喝醉了。” “没事儿,心情好,醉就醉了。”喻满盈笑得露出了牙齿。 跟他们待在一起,真的很开心。 “你明天没工作吗?”明慕跟喻满盈确认了一下。 看到喻满盈摇头之后,明慕才没有继续拦她。 喻满盈喝上瘾了,红酒一杯接着一杯,后来甚至还来了半杯威士忌。 她酒量本就一般,这一喝,自然是不省人事了。 盛厉看着喻满盈趴在桌上,有些后悔:“早知道就该拦着她,她酒量本来就不行。” “让她喝吧。”蓝初看了一眼喻满盈,抿了抿嘴唇,“她需要发泄。” 盛厉沉默了几秒,之后发出了一声漫长的叹息。 刚刚喻满盈说她心情好。 可他们都知道那不是实话。 裴谨韫离开之后,她就没有真正地开心过。 第289回 复生 “我真不想看她一直这样下去,”盛厉咬了咬牙,“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逼她跟我结婚,说不定她还能跟我日久生情忘了裴谨韫。” “想什么呢你。”景战毫不留情地戳到了他痛处,“她要是能跟你日久生情,后来就没裴谨韫什么事儿了。” 盛厉被噎住了:“……” 哽了半天,他才说:“我这不是不忍心看她这样么,裴谨韫到底怎么出事儿的,我到现在都搞不明白,他……” “他没死。”盛厉的话说到一半,忽然被蓝初的声音打断了。 蓝初这话一出,桌上几个清醒的人都齐刷刷朝她看了过去。 蓝初在众人的注视之下,拿起手机晃了晃,“你们看一下热搜。” 盛厉立刻拿起手机去看,景战凑上来。 明慕则是转头看向了蓝初的屏幕。 几个人先后看到了新闻,原本就严肃的气氛,在看到新闻的内容之后,变得更加诡异。 有人拍到了裴老爷子亲自去机场接人的照片,照片里是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人,戴着帽子、墨镜和口罩,看不清楚五官。 但从身形上看,跟裴老爷子那位已经“去世”的孙子格外相似。 于是外界就有了诸多猜测,评论区讨论得如火如荼。 “这绝对就是他。”明慕盯着照片了很久,这身高和身形,跟裴谨韫完全一致。 “他搞什么。”盛厉烦躁地将手机扔到一旁,不懂裴谨韫这是什么操作:“他诈死?” “也不对啊,这对他有什么好处。”盛厉觉得裴谨韫就算再怎么有苦衷,都不大可能丢下喻满盈一个人不管,所以—— “是裴家故意搞这一出,为了让小喻儿跟他彻底分开?”根据目前的情况,似乎只能想到这个可能了,“他们是不是有病。” “应该不止。”景战看了一眼昏睡不醒的喻满盈,动了动嘴唇:“你别忘了,盈科现在也是裴家的了。” 盛厉握紧拳头,目光锋利中透着戾气。 他就没见过这么恶心的“亲人”,裴谨韫是裴家亲生的吗?真的有人能为了利益、对亲孙子下手这么狠吗? “那个老不死的玩意儿,迟早遭报应。”盛厉恶狠狠地骂了一句,回归正题:“所以,这半年多,裴谨韫一直被他关着?他那么聪明,不至于吧。” 裴谨韫怎么看都不像是任人宰割的,就算被关,也不至于这么久。 而且,从照片上看,他似乎现在还对裴老爷子十分顺从。 这到底什么个情况? 景战、明慕和蓝初三个人都沉默着,没有回应。 每个人都在思考,表情也很严肃。 沉默间隙,手机再次传来震动。 最新的新闻推送传来—— 裴家就机场的传闻公开做出了回应,宣布了半年前裴谨韫的死亡是一场“出现疏漏的乌龙”,半年前在城郊的河里打捞出的尸体并非裴谨韫本人,裴谨韫也没有意外死亡。 裴家的声明里给的说法是,裴谨韫被附近的居民救了下来,因为溺水造成了暂时性失忆,因此这期间都没有联系过家里。 但前几天,裴谨韫的记忆恢复了,随后第一时间和裴家取得了联系,今天正式回归。 裴家的这份声明一石激起千层浪,裴谨韫“死而复生”的消息,霸占了所有媒体的头条,甚嚣尘上。 也不过短短一个小时的事儿,如今已经是全城皆知。 而喻满盈还在不省人事中。 明慕和蓝初一起看完了裴家针对这件事情的回应,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喻满盈身上。 她现在喝多了,还没看到新闻。 等她清醒之后…… 嗡嗡嗡。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 是喻满盈的手机。 明慕拿起来,看到了屏幕上“邓涵”两字,替她接下了电话:“涵姐。” 邓涵:“满盈呢?” 明慕:“满盈今晚喝醉了,她明天有工作吗?没有的话我今晚带她去我那里住吧。” 邓涵:“明天没有,后天她有个慈善演出,明天不能再喝了。” 明慕:“好的涵姐,我记下了,那你今晚别等她了,我带她回我家。” 电话那头,邓涵沉默了几秒后,才问:“她是不是因为看到新闻才喝酒的?” “不是,”明慕否认,“她还不知道新闻上的事儿。” 邓涵叹了一口气:“好,我知道了。” —— 喻满盈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床上。 她睁开眼睛的瞬间,就感觉到一阵眩晕,紧接着就是太阳穴的钝痛。 宿醉之后,头疼得快炸了。 喻满盈撑着床勉强坐了起来,看了看四周的环境,发现这是明慕公寓的卧室——昨天晚上她没回酒店? 喻满盈拍了两下脑门,努力去想昨天晚上的事情,但没什么收获。 她只记得在酒店吃饭的时候,她喝了不少酒,后来的记忆就没了。 估计是喝断片了,毕竟她的酒量实在是非常差。 只是昨天晚上久违地跟朋友们聚在一起,又想到了裴谨韫,一时矫情,就想借酒浇愁。 咔哒。 卧室的门被推开,打断了喻满盈的回忆。 进来的人是明慕。 “满盈,你醒了。”明慕走到衣柜前,给她拿了一套衣服出来,“你今天就先穿我的衣服吧。” 喻满盈点点头,顶着沙哑的嗓音问:“涵姐没来接我?” 明慕:“涵姐说你今天没工作,我就没让她再跑一趟。” 喻满盈“哦”了一声,“我昨天晚上没发酒疯吧?” 明慕摇摇头。 她拿着手机,走到喻满盈身边坐下来,酝酿过后,才开口:“但昨天晚上你喝醉之后,发生了一件大事儿。” 明慕的口吻很严肃,又强调是“大事”,喻满盈听完之后,心脏蓦地一紧,太阳穴抽了两下。 “怎么了?” 明慕:“我把新闻转你了,你看看微信吧。” 喻满盈立马动手拿起了枕边的手机,解锁屏幕。 微信的对话框里,是明慕转发来的两条新闻。 喻满盈只扫了一眼两条新闻的标题,呼吸便停住了,心跳得更夸张,手颤抖得快要拿不稳手机了。 裴谨韫…… “我要回海城。”喻满盈不假思索地便要从床上起来。 “涵姐说你明天还有工作。”明慕拉住她,“你先别急,既然裴家公开了这个消息,就说明他一时半会儿不会离开海城,还有,你不觉得这件事情很诡异么?” “裴家说裴谨韫中途失忆过,我怀疑他们真的给裴谨韫做了催眠之类的。”明慕将自己昨天晚上分析思考后的结论说了出来。 第290回 我亲口问他 喻满盈停下动作,坐在床上,认真思考着明慕的话。 非常有道理。 裴老爷子那只老狐狸,如果没有百分百的把握,怎么可能让裴谨韫回来? 所以,他之前应该是真的买通了亚伦——亚伦是唯一有机会得做成这件事情的人。 他和黎教授、约翰不一样,跟裴谨韫之间没有那么深厚的情谊。 想必裴老爷子开出了极具诱惑力的条件,这可比给裴谨韫治病要赚得多,这世界上也没几个人能抵抗这种诱惑。 明慕看到喻满盈停下来思考的表情,过了一会儿后,轻声提醒她:“所以,满盈,你得先做好心理准备。” 喻满盈:“他不记得我没关系,但他一定得记得裴家是怎么对他的。” 她字字坚定,“裴家想用洗脑这一招把他培养成傀儡,做梦!” “他们肯定是有了万全的把握才会让裴谨韫回来的。”明慕拍着喻满盈的肩膀,“这件事情急不得,先看情况。” 喻满盈低下头想了一会儿,随后再次拿起手机,给陆研安打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喻满盈就迫不及待地开口:“你见到他了吗?他现在好不好?裴家对他做了什么?” “我还没见到他。”陆研安耐心地回答她的问题,“前天我到港城出差了,还要两天才能动身回海城。” 喻满盈:“你能联系上他吗?” 陆研安:“暂时联系不上,不过你不用急,我一定会想办法安排你们见面的。” “你还在北城吧?”陆研安安抚她,“先把工作处理完,回海城之后我们见面谈。” 喻满盈吸了一口气,“好,那回去再聊。” 跟陆研安通完电话以后,喻满盈的情绪比刚刚冷静了不少,她放下手机,靠到明慕身上。 明慕也抬起手抱住她。 —— 翌日,喻满盈在北城完成了自己原定的工作。 慈善演出结束以后,她订了当天晚上的航班,和邓涵一起飞回了海城。 抵达海城的时候,已经是凌晨时分,喻满盈浑浑噩噩地回到家里,冲完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就这么熬到了上午。 快十一点的时候,陆研安的电话终于来了。 喻满盈熬了二十多个小时没有睡觉,接电话的时候,声音哑得不像话。 陆研安被她的嗓子吓了一跳,“你感冒了?” 喻满盈:“没有,睡不着,熬夜了。” 陆研安:“那你别开车了,我去接你吧。” 喻满盈没有拒绝,“好,那我收拾收拾等你。” 挂上电话,喻满盈去冲了个澡醒神,随意换了一套衣服,然后去厨房弄了一杯冰美式。 咖啡对她的提神作用不是很明显,喝完之后并没有大脑清醒的感觉,反而弄出了低血糖反应。 喻满盈打开冰箱拿出巧克力,往嘴里塞了一大块。 眩晕和心慌感逐渐消失,她的视线聚焦在了巧克力的包装纸上,记忆像潮水一般往上涌。 裴谨韫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给她买过巧克力了。 二十几个小时没合眼,又经历了一波低血糖反应,喻满盈整个人虚得像游魂。 陆研安虽然做过心理准备,但看见喻满盈本人这个状况时,仍然被吓到了。 “你真没哪里不舒服?”陆研安再次向她确认,“要不先去看看医生吧。” “没事儿的,就是刚才低血糖了一下。”喻满盈说,“可能是没休息好吧。” 陆研安无奈摇摇头,这应该不止是没休息好,还没吃过东西。 “带你去吃本帮菜吧。”陆研安发动了车子。 喻满盈对于去哪里吃饭没有意见,她现在也没有吃饭的兴致。 低着头沉默了许久,喻满盈问陆研安:“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他?” 陆研安:“我正要跟你说这件事。” 路口红灯,他踩下刹车,侧目看向她:“下礼拜海城商会有一场和杂志合作的慈善表演,主办方是我朋友,那边想联系你去演出。” “我问过了,裴谨韫也会过去。”陆研安征询喻满盈的意见:“你要不要接这场活动?” “要。”喻满盈不假思索,一个字说得干脆又利落。 陆研安:“好,那我一会儿通知邓涵。” 喻满盈:“下周几?” 陆研安:“周三。” 喻满盈掐指算了算,还有四天了。 其实不算长,可对于现在的她而言,别说四天,四个小时都显得难捱。 喻满盈最近的时间和精力都在巡演上,她的下一场巡演在一个月后,按她先前的规矩,两场巡演之间是不会参加任何活动的。 但这些规矩跟裴谨韫比起来,实在微不足道。 喻满盈跟陆研安聊完这件事情,便低头刷起了新闻——这是她现在获取裴谨韫消息最直接的途径。 刷了几分钟,喻满盈收到了最新的推送。 看到标题的内容,喻满盈的脸色霎时就白了,嘴唇彻底没了血色。 喻满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点开的新闻。 新闻的标题说,裴谨韫这次是带着女朋友回来的,他流落在外的这段时间,交了个女朋友。 标题写得很夸张,但新闻里的确带了照片,是狗仔昨天拍到的。 裴谨韫跟一个女人在逛街,背景是女装店。 新闻没拍到那个女人的正脸,但只一个侧脸,也能看出来对方很漂亮,是温婉大方的类型。 抓拍的照片里,他们两个人没有什么不得体的肢体接触,但却有一股说不出的和谐默契。 像已经一起生活了多年的老夫老妻。 这个女人……是裴谨韫自己找的,还是裴家安排的? 喻满盈刚看完新闻,陆研安已经将车停在了餐厅门口。 喻满盈回过神来,朝窗外看了一眼,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她跟在陆研安身边,和他一起到了楼上的包厢。 陆研安是这里的老主顾了,跟服务生简单交代了几句,服务生便晓得该上哪些菜了。 喻满盈一直等到人走了,才将手机推给陆研安。 陆研安低头,看到手机屏幕上的新闻后,怔了一下。 喻满盈观察到了他的这个反应,“你也不知道?” 陆研安:“我早上刚落地,还没见过他。” 喻满盈抓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大口水。 陆研安:“这样,我今天下午或者明天……” “不用了。”喻满盈打断他,“等下周三,我亲口问他。” 第291回 我不会怪他 陆研安看着喻满盈抓紧杯子、发白的指关节,内心忽然生出了几分欣慰。 这半年多的时间,她成熟了很多,比他们刚认识的时候进步还要快。 “如果他消失的这半年多真的谈了女朋友,你会怎么办?”陆研安试探性地问她。 喻满盈:“他如果谈女朋友,就说明他已经被洗脑成功了。” “所以我不会怪他的。”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想到这个可能性,喻满盈还是忍不住吸了两下鼻子。 不会怪他,但不代表不会难过、委屈。 陆研安贴心地给喻满盈递了纸巾过去,“想哭就哭吧,在我面前不用憋着。” 喻满盈:“也没想哭,就是觉得自己挺废物的。” 已经过去半年多了,虽然她的事业扶摇直上,声名大噪,但想要对付裴家,还是天方夜谭。 也没有途径。 “后天商会的活动,也是个社交的好场合。”陆研安提醒她,“你现在名气大,到时候应该不少人会主动找你,你可以先适应一下。” 喻满盈点点头:“好。” 陆研安的这番话倒是给了她不小的鼓励——海城商会的名气很大,她还读高中的时候就听沈越聊起过。 据说其中不仅有海城的企业家,还有江城和港城的,算得上是南方那一带规模最大、最权威的组织了。 这么多人里,总能遇到跟裴家有过节的。 —— 同一时间,裴家老宅内。 裴谨韫拉开椅子,在餐桌前坐下来,微笑着同已经入座的人打了招呼。 “小溪,陈阿姨。” 裴越溪和陈璐听见裴谨韫用这样友好的态度和她们说话,还是不太适应,颇有受宠若惊的感觉。 裴老爷子给她们母女使了个眼色,陈璐这才笑着说:“谨韫,厨房今天做了蟹黄面,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裴谨韫:“好,谢谢陈阿姨。” 刚说到这里,裴陆也进来了。 裴谨韫回头看到他之后,很自然地喊了一句“爸”。 裴陆先是怔了一下,之后才对裴谨韫点头,生硬地问了一句:“怎么没带宋凝过来?” 裴谨韫:“她今天有点感冒,没出门。” 裴陆点点头,之后便不再说什么了。 他们父子两个人之前关系僵了十来年,裴谨韫这期间一声“爸”都没叫过他。 这次因为被催眠的缘故,裴谨韫喊这个称呼倒是无比顺口、自然,反而是他听得不怎么习惯。 老实说,裴陆对裴谨韫这个儿子,没有多少感情。 裴谨韫出生之后,他就没单独带过,基本上是他母亲一个人在操心。 后来裴氏吞下了宋氏,他工作更忙了,回家频率越来越低,对他们母子的事情都不怎么上心。 再然后就是离婚了。 宋于归当初不惜净身出户也要把裴谨韫带在身边,裴家这边自然不可能强留。 他们之间向来没什么父子情,沟通也少之又少,裴谨韫主动跟他说话,裴陆自己也不习惯。 裴老爷子倒是很享受现在和谐的家庭氛围,跟裴谨韫聊起了工作的安排。 裴老爷子:“你回来这几天也休整得差不多了吧,明天正好周一,就跟着你哥一起去公司吧。” 裴谨韫:“好,明白了。” 裴老爷子:“有什么不懂的,多问问他,裴氏以后就靠你们兄弟两个了。” 说到这里,他停下来看了一眼一直没说话的裴隐昭,“隐昭,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裴老爷子的话里隐隐透着警告,裴隐昭听得一清二楚。 他立刻回过神来,接话,“哦,药厂那边的设备出了点情况,刚才在想处理办法。” 裴谨韫:“出什么情况了?” 裴隐昭:“大零件坏了,供应商暂时供不上,生产线可能要停几天。” 裴谨韫:“你打算怎么处理?” 裴隐昭:“先安排生产线的人去另外一个车间了,这批药不急。” 裴谨韫点点头,“既然不急,暂时就不想了,先吃饭吧。” 裴隐昭“嗯”了一声,拿起筷子低头夹菜,余光瞥了一眼裴谨韫。 裴谨韫现在对裴家每个人的态度都温和了许多,就连对陈璐和裴越溪都是和和气气的。 家庭环境和谐本来是值得欣慰的事儿,可裴隐昭完全无法像裴老爷子那样高兴,他甚至比之前更低落了—— 从裴谨韫“死而复生”的那一刻,裴隐昭就知道了,大半年前的“死亡”,就是裴老爷子一手设计的。 目的是为了吞下盈科,然后再让裴谨韫回来替裴家“卖命”。 裴谨韫现在成功被催眠了——他不记得裴陆出轨,也不记得当初他母亲和裴家闹到多么难堪。 经过洗脑,他以为母亲是生病去世的,而陈璐是裴陆后来娶的妻子,裴越溪也是他名正言顺的妹妹。 因此,裴谨韫对她们母女的态度也是格外礼貌。 …… 裴隐昭这顿饭吃得很难受,整个人快要分裂了。 他要在面上保持和谐,像平常一样和桌上的人聊着天,可胸口却堵了一口气, 午饭结束后,裴隐昭难受得不行,独自到了后院透气。 他站在人工湖面前,看着湖面倒影出来的绿叶和阳光,头皮发麻,呼吸急促。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裴谨韫这样下去。 可,他也不能直接去告知裴谨韫真相。 一来,他不会信,二来……不知道真相会不会刺激到他的大脑、造成什么后遗症。 裴隐昭盯着湖面,思绪飘了很远,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的脚步声。 直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哥。”裴谨韫在裴隐昭身边停下来,侧目看着他,“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心情不好么?” 裴隐昭:“工作压力大,来透透气。” 裴谨韫:“下周我去公司,可以替你分担分担压力。” 他抬起右手,拍了拍裴隐昭的肩膀。 裴隐昭垂眸看着他的手腕,感受着他的力气,眸色沉了沉。 他的这只手…… “放轻松,不用给自己这么大压力。”裴谨韫宽慰他,“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裴隐昭深吸了两口气,转移话题,随口问他:“你跟宋凝是怎么认识的?” 裴谨韫有些意外他的话题跨度,但还是回答了:“她是我在那边的邻居,有一次她家里漏水了,我去帮了个忙。” 裴隐昭细品了一下:“她追你的么?” 裴谨韫:“嗯,算是。” 裴隐昭的目光又沉了几分。 果然。 第292回 做好被她欺负哭的准备 不出裴隐昭所料,宋凝就是裴老爷子安排到裴谨韫身边的——为了避免上次方未许的情况重演,他这一次选择了一个更能让他接受的方式。 安排他们“日久生情”。 这次宋凝跟裴谨韫一起回来,老爷子一定会促成两人的终身大事。 让裴谨韫的枕边人监视着他,事事都逃不出老爷子的掌控。 念及此,裴隐昭的后背发凉,心沉到了谷底,他实在难以接受,老爷子为什么一定要下此狠手。 他对他们这些晚辈,真的有爱么? 如果他也像裴谨韫那样“不听话”,老爷子是不是也会用同样的招数对待他? 裴隐昭是长孙,自幼成熟懂事,老爷子时常对他说“家和万事兴”,他也当了真。 所以,即便裴老爷子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裴隐昭也会下意识地给他找理由——身为一家之主,总是很多无可奈何。 可这一次,他已经没有办法用这种蹩脚的理由给自己洗脑了。 他已经亏欠过裴谨韫一次,这次……不能再看他跳进这个陷阱。 裴隐昭沉思了几分钟,状似不经意地询问:“我听爷爷说,希望你们快点定下来,你怎么考虑的?” 裴谨韫:“看她的想法。” 裴隐昭:“你很喜欢她么?” 裴谨韫:“她是个很好的人。” 裴隐昭眯起了眼睛,反复回味着这句话—— “那就是不喜欢。”裴隐昭得出了结论,“那你为什么跟她在一起?” “合适。”裴谨韫没有否认这一点,很平静地说:“喜不喜欢,没那么重要。” 裴隐昭没有接话,目光落在他冷静的表情上,脑海中却闪过他为了喻满盈失控的画面。 爱与不爱,高下立判。 只是,裴谨韫现在权衡利弊、像谈生意一样对待感情的态度,恰好是老爷子喜欢的。 “我和你的想法恰恰相反。”裴隐昭说。 裴谨韫意外地看着他,“你有喜欢的人了?” 裴隐昭笑笑,答非所问:“下周商会的活动,你要带宋凝过去么?” —— 周三转眼就到了。 晚宴七点钟正式开始,喻满盈登台表演的时间是七点二十。 她要提前准备造型,六点钟就来到了酒店。 邓涵带着约好的造型师过来给她做了晚上演奏的造型,水蓝色的抹胸礼服裙,长发的尾端做了微卷,简单的披发上戴了一只和衣服同色的发卡。 脸部的妆容也是偏向于淡雅清透的。 做完造型,邓涵给喻满盈拍了好几张照片,称赞不停:“今天的妆太适合你了,真美。” 喻满盈坐在镜子前看着里面映衬出的身影,手轻轻碰了碰脸颊。 裴谨韫。 她无声地叫了一遍这个名字。 很快就能见面了。 …… 七点二十,晚宴的主持人在外报出了今日“神秘演出嘉宾”的名字后,现场掌声雷动。 商会这边并没有拿这次的表演嘉宾做过宣传。 但,喻满盈这个名字,如今实在是太过火爆,想不听说都难。 喻满盈在掌声中登了台,微微鞠躬后坐下,拿起了手边的大提琴。 她今天演奏的是经典曲目《月亮河》。 喻满盈坐定后,并没有分神去看台下。 她演奏得投入、专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仿佛任何事情都无法打扰到她。 台下,裴谨韫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虽然他隔着屏幕看了无数次她演出的视频,但今天,是七个月来第一次亲眼看到。 她变了很多。 成熟了,懂得顾全大局了,事业心也越来越强。 她今天是冲着他来的,但登台之后并没有分神找他,而是投入地表演。 裴谨韫听着耳边熟悉的旋律,想起了当年陪她在琴房练琴的画面,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宋凝坐在裴谨韫身边,看到他的笑时,低头凑近,提醒了一句:“你表现得太明显了。” 听见宋凝的声音,裴谨韫回过神来,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大半。 他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宋凝说了一句“谢谢”。 宋凝笑着摆摆手表示没关系,她看着台上演奏的喻满盈,感叹:“现场比录像里更好听哎,她好像在发光。” 裴谨韫的目光落在那道身影上,点了点头。 宋凝有些怀疑:“你一会儿真的忍得住吗?” 裴谨韫:“你配合我就好。” 宋凝:“好吧,其实我觉得你完全可以跟她说清楚,她看起来很聪明啊,应该不会……” “我要的不是‘应该’。”裴谨韫打断她。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也不会拿喻满盈去冒险的。 况且—— “今晚有其他人盯着我们。”裴谨韫提醒宋凝,“你注意一点。” 宋凝诧异,四处看了看:“不会吧?我上次不都跟你回过裴家了么?” 裴谨韫:“那还不够。” 宋凝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顿悟:“你是说,老爷子是专门安排你带我过来跟她碰面的?” 裴谨韫点点头,“他在试探我。” 宋凝倒吸了一口凉气,觉得有点可怕。 她还没见过亲人之间互相算计到这种地步的,裴家真是让她开了眼了。 “好吧,那我配合你。”宋凝虚心地请教裴谨韫:“老板,您需要我扮演恶毒女配还是清新绿茶?如果我不小心把她欺负哭了,会扣工资吗?” “你想多了。”裴谨韫说,“你还是做好被她欺负哭的准备吧。” …… 喻满盈今晚的演出只有这一首曲子。 表演结束,她起身谢场,随后头也不回地下了台。 现场的掌声很激烈,不少人都因为这场意外的表演感到惊喜,好几个人都做好了去跟喻满盈攀谈的准备。 喻满盈去后台换下了演出服,穿上了邓涵提前为她准备好的改良版旗袍。 她还是第一次穿旗袍。 她长期营养不良,身材比较干瘪,旗袍被她归到完全驾驭不了的那类服装内。 但没想到,这件穿上身之后,效果还不错。 素白色的底,带着暗纹,简单又低调,没什么花里胡哨的图案,跟她的淡妆也很搭。 换好衣服,喻满盈站在镜子前整理了一下头发,便拎着手包回了宴会厅。 她刚刚走出来,就有几个人上前跟她打招呼。 “喻小姐,久仰大名了,我女儿很喜欢你。”一名贵妇太太笑着问她,“不知道你方不方便签个名给她?” 第293回 你本来就是我男朋友 喻满盈看着面前出现的女人,她看起来大约三十五岁左右,保养得很好,气质不俗,但脸上的笑容很随和,跟她从前接触过的那些贵妇太太不大一样。 喻满盈对她的第一印象还不错,点点头说:“方便,我一会儿让经纪人拿着签名照送到你手上。” “那可真是太好了。”对方笑得更灿烂了,“我女儿看到了一定很开心。” 喻满盈从她的表情和口吻中听出了浓浓的爱意,她下意识地想到了喻修宜,抿了抿嘴唇。 她以为自己已经不再在意了,可看到别人享受着这样的母爱时,竟然还是会有那么一点点的失落。 “哎呀,谨韫啊。”喻满盈失神期间,忽然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她猛地抬起头来,定睛,看到了站在一米开外的裴谨韫。 他穿着一身西装,身子挺拔,鼻梁上的眼镜换了款式,金丝边的境况让他的气质看起来更加矜贵、高不可攀。 而他身边站着的,是一个女人。 喻满盈通过身形认出来了,就是八卦新闻上的那个。 今天裴谨韫带着她来这种场合—— “江太太。”裴谨韫颔首回应对方的寒暄。 江太太看到了他身边的人,笑眯眯地问:“这就是你女朋友吧?真漂亮呀。” “宋凝。”裴谨韫为她们互相介绍了一下,“这位是盛泰江总的太太。” 宋凝点点头,去跟江太太握了一下手。 喻满盈站在旁边目睹了这一切的发生,她没有开口说过话,目光一直聚焦在裴谨韫身上,可裴谨韫却并没有注意到她。 喻满盈最后是被宋凝伸过来的手晃回神的。 “喻小姐,”宋凝上下打量着她,眼底带着几分探究,还有几分防备,“你和我男朋友认识吗?” 男朋友。 宋凝这一问,等于坐实了两人的关系,也间接证明了,裴谨韫是真的不记得过去的事情了——或者说,不记得她这个人了。 “不认识。”喻满盈思索期间,裴谨韫已经先一步回答了宋凝的问题。 他的态度谈不上冷淡,但很疏离,说完之后,也没给喻满盈多余的眼神,就先拉着宋凝走了。 后来,江太太也走了。 喻满盈停在原地,看着裴谨韫和宋凝离开的方向,指甲掐在掌心里,疼得锥心。 “我是不是来晚了。”陆研安结束了一波应酬,停在喻满盈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刚刚你们见到了?” 喻满盈转过身看着陆研安,声音微微颤抖:“他不记得我了。” 陆研安没有接话。 喻满盈吸了一下鼻子,“你带我去找他吧,我想单独跟他说几句话。” 陆研安打量着她的表情,有些担心:“你确定么?” 喻满盈坚定地点点头。 —— 十分钟后,楼上的休息室。 喻满盈拿着弄到手的房卡覆上门把刷了一下,成功打开了房门。 她推门而入,刚进去,就看到了一脸严肃停在沙发前的裴谨韫。 他手里捏着一瓶水,冷淡的脸上,眉头微微皱起,带着几分被冒犯之后的不耐烦。 “走错房间了吧。”裴谨韫开口提醒她。 “没走错。”喻满盈在他面前停下,晃了晃手里的房卡,“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裴谨韫:“我们不认识吧。” 喻满盈:“我是你女朋友。” 裴谨韫:“……” 喻满盈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了无语,他此时应该觉得她是个神经病才是。 但她没说错啊,她就是他女朋友。 “我女朋友你刚才见过。”裴谨韫面无表情地纠正她的话,“喻小姐也是公众人物,多注意自己的形象吧。” “你本来就是我男朋友。”喻满盈不在意他的提醒。 她踮起脚来,直接勾住他的脖子便要去亲。 裴谨韫一把推开了她,额头的血管凸起,声音带着怒意:“喻小姐,自重。” 喻满盈被他推得趔趄了一下,坐在了沙发上。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踝,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不能怪他。 他不记得她了,有这样的反应很正常。 喻满盈沉默了快两分钟,深吸了一口气之后,问他:“既然回来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去看外婆?她很想你。” 她问完这个问题,就看到裴谨韫皱眉。 “你知道我外婆。”他似乎对此很惊讶。 喻满盈:“我说了我是你女朋友,你不信。” 裴谨韫:“……” 喻满盈:“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她很想你。” 裴谨韫:“我知道了。” 他看了一眼腕表,“没有别的事情,你可以走了。” “裴谨韫。”喻满盈忽然叫了一遍他的全名。 她仰起头,漂亮的眼睛盯着他的脸,目光犀利,“你还记得你爸妈是怎么离婚的吗?” 裴谨韫不说话,脸上的防备更明显了。 喻满盈知道他定然是不可能回答这个问题的,她起身,走到他面前,手指戳上他的胳膊,“因为你爸出轨,裴家还吞了你外公的公司,逼她净身出户。” “喻小姐。”裴谨韫后退了一步,拂开她的手,泾渭分明。 他不悦地看着她,“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来的风言风语,我的家事也不需要你一个局外人来关心,我并不认识你,请你尽快从我房间离开。” 喻满盈站在原地不动,死盯着他。 裴谨韫见她迟迟不行动,便直接打电话叫来了酒店的保安。 十分钟后,喻满盈被保安带出了裴谨韫的房间。 裴谨韫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抬起手覆上太阳穴揉了两下。 随后,他拿起手机,给陆研安发了一条消息。 裴谨韫:【保安带她下去了,交给你了。】 陆研安:【没问题。】 陆研安:【老爷子派过去的人走了?】 裴谨韫:【嗯,一起走的。】 陆研安:【他应该还会试你吧?】 裴谨韫:【起码还有一次。】 陆研安:【你悠着点吧。】 裴谨韫盯着陆研安的消息发呆之际,手机嗡嗡震动了起来。 是裴老爷子来的电话。 裴谨韫走到沙发前坐下来,按下了接听键。 “爷爷。” 裴老爷子:“今晚怎么样?都还顺利吧。” 裴谨韫:“还算顺利。” 他顿了顿,又补充:“刚刚遇到一些麻烦,已经解决了。” 裴老爷子:“什么麻烦?” 裴谨韫:“有个不认识的人来骚扰我。” 第294回 吃醋的男人真可怕 裴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刚回来,如今又正式进了公司,难免有人想和你示好。” “能出现在今天这种场合的,都是有背景的,别闹得太僵了。”裴老爷子语重心长地提点着他。 裴谨韫:“您说的我知道,我有分寸。” 裴老爷子又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挂断了段话。 裴谨韫放下手机,脸上的表情冷得没有任何温度。 —— 喻满盈被保安带离开之后,回到了宴会厅。 确定了裴谨韫已经不记得她,喻满盈心情不是很好,走到桌边拿了一杯酒,仰头就灌。 裴谨韫刚才对她的态度算不得恶劣,但和之前对比太过惨烈了,她做不到不在意。 裴家。 喻满盈不自觉地咬紧牙关,手攥紧了杯子。 她不恨裴谨韫,只恨自己现在太过无能,没本事让裴家人付出代价。 她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 如果裴谨韫和他“女朋友”真的结了婚的话…… “喻小姐,你好。”一道声音打断了喻满盈的思绪。 喻满盈喝了一杯酒,头有些晕,但不至于神志不清,只是眼神略显迷离。 她眯起眼睛看着对面的人。 男的,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样子,跟沈倚风差不多大。 个子挺高的,五官深邃,特别是眼睛,给人一种捉摸不透的感觉,侵略性很强。 喻满盈这半年对海城的豪门都有些粗浅的了解,印象中没有这号人物。 而他能出现在这里,就说明他的背景不一般。 “钟敬亦。”对面的男人自报家门,“我是港城人,之前在巴.黎的比赛现场见过你,今天终于有机会认识了。” 喻满盈点点头,“你好。” 她隐约觉得对方找她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认识她,但基本的礼貌还是要有,她现在的情况和过去不同了,轻易得罪人对她的事业发展没什么好处。 钟敬亦拿起了一杯酒,举起来看着她:“介意喝一杯么?” 喻满盈也随手拿了新一杯酒,跟他碰了一下,“不介意。” 两人各自喝了一口酒,钟敬亦不疾不徐地放下酒杯,往喻满盈身边走了一步,“不知道有没有荣幸邀请喻小姐单独吃个饭,有一桩合作想要和你谈。” 喻满盈往后退了一米,和他拉开距离。 她不是很喜欢陌生人跟她靠这么近,而且,这个钟敬亦看起来就没那么简单。 “合作的事情,你可以和我的经纪人谈,我的工作都是她来对接。”喻满盈秉承着公事公办的态度。 钟敬亦:“我说的合作不是工作上的。”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低头靠近她,停在她耳边,声音压低:“是私人层面的合作。” 私人层面? 喻满盈听得一头雾水,他们之间能有什么私人层面的合作? 她身上似乎也没什么可图的资源。 喻满盈疑惑之际,钟敬亦又缓缓说:“我刚才看到你从裴家二少爷的房间里出来。” 听到裴谨韫的名字,喻满盈的脸色一僵,眼神中立刻露出了防备。 钟敬亦将她的变化看在眼底,笑着说:“喻小姐不必担心,我这个人嘴巴很严,没有背后传播八卦的爱好。” 喻满盈:“你想表达什么?” 钟敬亦:“你喜欢他。” 这么冒犯的问题,喻满盈自然不会回答。 她不是羞于承认自己对裴谨韫的感情,只是钟敬亦这个人一副图谋不轨的样子,实在没必要跟他扯皮太多。 钟敬亦也不需要她的回答,短暂停顿后,再次笑着贴到她耳边:“我可以帮你。” 喻满盈脑袋卡壳了一会儿,有点不懂了:“帮我什么?” 钟敬亦:“自然是帮你把裴家二少爷弄到手了。” 喻满盈:“?” 这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吗? 钟敬亦看到喻满盈好奇的表情,低头看了一眼腕表,“时间还早,一起吃个饭?” 喻满盈动了动嘴唇,还没来得及回答钟敬亦的问题,就越过他,看到了不远处的裴谨韫和他“女朋友”。 喻满盈本来就不怎么好看的脸色,此更僵了。 钟敬亦看到了她的变化,转头看过去,嘴角扬起一抹笑。 他再次往喻满盈身边靠近了几分,跟她耳语:“喻小姐如果不放心,我可以把护照给你做抵押。” 言罢,他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护照,就这么塞到了喻满盈的手包里。 喻满盈看了眼包里的证件,又一次抬起头看向了裴谨韫。 彼时,裴谨韫和他“女朋友”停在了旁边的甜品台前,他的“女朋友”正在吃蛋糕,笑眯眯地跟他说话,他在旁边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地点头给回应。 好一幅岁月静好、她在闹他在笑的和谐画面。 “好啊,走吧。”喻满盈收回视线,答应了钟敬亦的邀请。 继续待在这里看裴谨韫和别的女人秀恩爱,还不如去跟钟敬亦吃饭。 最起码眼不见心不烦。 既然钟敬亦都把证件送上来了,合作诚意也展现得够明白了。 他说要帮她把裴谨韫弄到手,她倒要看看,怎么弄。 钟敬亦露出微笑,抬起胳膊,很绅士地扶住了喻满盈的肩和腰。 没有完全碰到,只是一个照顾人的姿势。 但喻满盈不大习惯,准备提醒他松手的时候,忽然发现他们正好路过裴谨韫这边。 而裴谨韫刚好也在看她。 喻满盈想起他跟他“女朋友”相谈甚欢的画面,有些赌气,明知道他现在根本不记得她、看到她和别的男人亲密也不会吃醋,但还是选择了做给他看。 喻满盈很配合地跟钟敬亦走过那两人身边,离开了宴会厅。 …… 宋凝吃了三块小蛋糕,被腻住了,拿了一杯红茶喝。 她喝了两口茶,正要找裴谨韫说话的时候,忽然发现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周身都散发着寒意。 看他一眼,都要被冻得瑟瑟发抖。 宋凝四处看了看,谁惹他了? ……哦对。 刚刚,喻满盈好像跟一个男人走了。 “诶。”宋凝停在裴谨韫面前,鼓足勇气问他:“你是不是吃醋了?” 裴谨韫听过宋凝的声音后,回过神来。 他瞥了她一眼,并没有回复她,而是随手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收到回复之后,裴谨韫对宋凝说了一句“你自便”,便转身走了。 宋凝摇了摇头,自言自语:“吃醋的男人真可怕。” 第295回 追她的人多了去了 陆研安在露台的位置站了几分钟,就看到裴谨韫一身杀气地走过来。 陆研安被他这个表情吓到了,狐疑地看着他:“你这是怎么了?” 裴谨韫:“她刚才跟一个男人走了。” 她?喻满盈? 能让裴谨韫有这种反应的,除了喻满盈也不会是别人了。 但喻满盈为什么会跟别的男人走?陆研安此时也是一头雾水:“谁?什么男人?” 裴谨韫:“没见过。” 陆研安秒懂了他的意思,拿起手机,“你等等,我让人去查监控。” 裴谨韫:“查前面十分钟的就够了。” 陆研安点了点头,立刻将这任务安排了下去。 有了具体的时间段,翻阅监控效率很高,短短几分钟,监控的画面已经传到了陆研安的手机里。 陆研安打开视频,果然看到了喻满盈和一个陌生男人碰杯交谈的画面。 那男人还一直往喻满盈身上贴,时不时地凑到她耳边说句悄悄话,喻满盈貌似也没有明显要躲的意思——肯定不会是因为她对这个男人感兴趣。 陆研安猜测,应该是对方刚好说了什么让喻满盈好奇的事儿。 否则喻满盈不会跟着他离开。 不过这个男人的行为的确是够暧昧,看他的长相,也不像什么省油的灯,很可能是喜欢上喻满盈了。 陆研安截了一张图,问了问商会的朋友,很快就得到了那个男人的信息,第一时间复述给裴谨韫。 “钟敬亦,三十一岁,港城人,环跃集团的CEO,环跃在海城买了个创业园区,他这次应该是为这事儿来的。” 裴谨韫板着脸,没有说话。 陆研安拍了一下裴谨韫的肩膀,“放宽心,满盈心里只有你,不可能喜欢别人的,这半年多追她的人多了去了,她都——” “多了去了。”裴谨韫重复了一下陆研安说的这四个字,“你好像从来没跟我提过。” 陆研安尬笑了一声,“我这不是觉得,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儿么。” 喻满盈被人追求,再正常不过了——她本来就长了一张好看的皮囊,那张脸让人过目难忘,一眼惊艳。 如今又有了荣誉和事业的光环加持,她的气质也得到了飞升,整个人都在发光。 陆研安作为喻满盈的老板,平时也不少人追着他,让他帮忙牵线搭桥,只是他从来没帮过而已。 “所以,有几个。”裴谨韫沉默了几分钟,终于挤出一句话。 这可给陆研安问住了。 他有些无语,绞尽脑汁回忆着,顺便掰指头。 到最后,给了个粗略的答案:“可能十几个?反正找到我这边就这些。” 裴谨韫深吸了一口气。 “不至于不至于。”陆研安被他这样子逗笑了,“她跟我说过,她这辈子只会喜欢你一个人。” “你现在就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尽快把计划走完才是王道。”陆研安说,“事情越快办完,你们两个就能越快修成正果。” 也省了他天天夹在他们两个人中间,还得给裴谨韫充当喻满盈的生活摄影师和情报大师。 “钟敬亦不太对。”裴谨韫沉思一会儿,对陆研安说:“你去找她。” 陆研安:“……不是,我一会儿还有应酬呢。” “得了得了,我让闻潮过去。”陆研安拿裴谨韫没办法,再次掏出手机,给陆闻潮打了个电话。 陆研安言简意赅地吩咐完陆闻潮,挂上电话之后,看向对面的裴谨韫:“现在安心了吧?” —— 喻满盈坐了钟敬亦的商务车,到了附近的一家港式餐厅。 餐厅没有包厢,两人去了二楼的卡座,楼上只有一两桌人,卡座的私密性还算不错。 喻满盈点了一杯杨枝甘露,别的没要。 饮料上来之后,她看着服务生离开,才问钟敬亦:“你为什么要帮我?” 钟敬亦:“因为我们有一样的目标。” 一样的目标? 喻满盈咬住吸管,眯了眯眼睛。 “你——” “我也希望他和他现在的女朋友分手。”钟敬亦接过她的话,同时朝她伸出手:“合作愉快。” 喻满盈坐直了身子,打量着对面的钟敬亦:“你看上他女朋友了?” 钟敬亦:“你可以这么理解。” 他没有详细,只是对她说:“我们有一样的目标,我会帮你达成目的,你只要想办法让他们分手就可以了。” 他越不解释,喻满盈的好奇心就越重——她这个人本来就有点儿八卦在身上的。 但到底是刚认识,也不好追在人屁股后面问。 不过—— 钟敬亦在这个时候找上她“合作”,倒是正好合了她的心意。 喻满盈和钟敬亦握了一下手,再次眯起眼睛:“你很有钱吗?” 钟敬亦松开她的手,微微颔首:“算是。” 喻满盈:“跟裴家比呢?” 钟敬亦:“你不了解港城么?” 喻满盈摇摇头,“商业格局,我不懂。” 钟敬亦:“那我就不谦虚地介绍一下,港城有三个大家族,钟家是其中之一。” “哦,那就是很厉害了。”喻满盈若有所思。 钟敬亦:“既然是合作,我也会给你相应的回报,你需要多少钱可以直接提。” 喻满盈:“我不要钱。” 她认真地看着钟敬亦:“你能把裴家搞垮么?” 钟敬亦:“……” 很显然,他没明白她这么做的目的:“搞垮裴家,对裴二少爷也没好处吧?” 喻满盈知道,钟敬亦是把她当成那种想嫁入豪门的女人了。 喻满盈直接拿出手机,找了一张照片出来,递给钟敬亦。 钟敬亦低头,看到照片的时候,眉头微微皱起。 合影。 一张很亲密的合影。 主角是喻满盈,和裴谨韫——而拍摄日期,就是去年。 “裴谨韫本来就是我男朋友。”喻满盈在钟敬亦探究的目光下开了口,“既然你把护照都给我了,我就信你是真想跟我合作了。” 钟敬亦比了个“请”的手势,“你继续。” 喻满盈:“他现在被裴家做了催眠,不记得我了,才会谈这段恋爱。” 喻满盈挑着重点,给钟敬亦说了一下整件事情的经过。 最后的落脚点,是她的目的:“所以,只有裴家这层障碍消失,我跟他才能在一起。” 钟敬亦双手交叠在一起,沉默着,应该是在权衡利弊。 喻满盈完全理解他的权衡,毕竟是商人,为了一个女人跟裴家对着干,代价多少有些大了。 喻满盈对于这场谈判没什么把握,但好不容易来一次机会,总要试一试,才不会留下遗憾。 “扳倒裴家,一时半会恐怕做不到。”钟敬亦说,“裴家倒了,对他也没好处。” 喻满盈点点头,欣然接受:“那就很遗憾了,下次再合作。” “我没说不合作。”钟敬亦笑笑,“既然阻碍你和他在一起的人是裴老爷子,那我替你解决掉他,你看如何?” 第296回 反正裴谨韫都不记得我 解决掉裴老爷子?对于喻满盈来说,这的确是个吸引力十足的条件。 但她也不至于钟敬亦说什么就信什么——裴老爷子就是只狡猾的老狐狸,绝对不是这么容易就能扳倒的。 喻满盈捏着吸管思考着:“解决他,对你来说也不容易吧,这桩合作好像对你没什么实际好处。” 钟敬亦:“裴老爷子精明谨慎,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 喻满盈:“你好像很有把握的样子。” 钟敬亦这个语气,好像已经掌握了送裴老爷子进去的证据似的。 钟敬亦不置可否,只是围绕着合作的话题打转,“考虑一下,我很有诚意,你也不吃亏。” 喻满盈想想也是,的确不吃亏,只是她需要再确认一下:“只要我让他们分手就可以了?” 钟敬亦:“没错,其余的事情交给我。” 喻满盈:“听起来你付出的代价挺大的,有点儿吃亏。” 她打量着他:“好像不太符合你商人的身份。” 钟敬亦:“你有心理负担?” 喻满盈摇摇头,那倒没有。 她只是忍不住八卦地想,钟敬亦应该是真的特别喜欢宋凝吧,不然也不会做这种亏本买卖。 这种话不好说,毕竟他们俩才刚认识,聊别人的感情生活太冒犯了。 钟敬亦:“既然没有,那就预祝我们合作顺利吧。” 他端起茶杯,给喻满盈倒了一杯茶,随后也将自己的杯子添满,跟她碰了一下。 喻满盈:“合作顺利。” 钟敬亦:“明天开始我会派人去查裴老爷子的生平,一旦有确切的证据或者把柄,第一时间联系你。” 喻满盈点点头。 钟敬亦话锋一转:“听说,你下场演出在港城?” 喻满盈:“你查得怪清楚的。” 如果没猜错的话,钟敬亦应该是发现她去找裴谨韫的时候才注意她的,这短短一个多小时,连她下一场巡演的位置都查明白了。 效率可真够高的。 钟敬亦:“多虑了,我还没来得及仔细查你,你名气在外,我来之前就听几个朋友说过要去看你的演出。” 喻满盈“哦”了一声。 钟敬亦:“你好像对自己的知名度没有准确的认知。” 喻满盈:“可能吧。” 她走红的速度太快了,被人群簇拥着的时候,时常会有一种恍惚的感觉,不知道自己是身处现实还是梦境。 钟敬亦:“媒体都说你是天才,别太谦虚。” “小喻儿~”钟敬亦刚刚称赞完喻满盈,就听到了一道男人的声音。 两人同时转头看了过去。 看到陆闻潮那张骚气的脸时,喻满盈的眉头皱了起来,露出了几分嫌弃。 他怎么到这儿来了? 陆闻潮对于喻满盈的嫌弃视若无睹,笑眯眯地走到她身边坐下,一只手搭在了她的椅背上,目光看向对面的钟敬亦:“这位是?” 喻满盈:“关你屁事儿,让开。” 陆闻潮:“那可不行,我是你最忠诚的骑士,保护你是我的任务,我可不能眼睁睁看着图谋不轨的人接近你。” 喻满盈:“……” 她时常觉得陆闻潮是个神经病,比她还有病。 怪丢人的。 “那我先不跟你吃饭了。”有了陆闻潮这根搅屎棍过来,恐怕也聊不下去了,喻满盈索性跟钟敬亦道别,“晚点儿微信联系。” 钟敬亦点点头,“好,我等你。” 喻满盈抓着陆闻潮下了楼,一鼓作气走出了餐厅。 停在餐厅门口,喻满盈松开陆闻潮,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他:“你犯什么病啊?” 陆闻潮:“什么犯病?我这分明是在英雄救美。” 说着,他拽了拽领口。 喻满盈低头一看,才发现他的花衬衫扣子还开了四颗,成深V了,胸肌的线条看得很明显。 身材挺好的,但喻满盈没那功夫欣赏。 “你再这么油腻,信不信我扇你。”喻满盈真的受不了他了,“能不能正常一点儿?” 在海城这半年多,喻满盈跟陆闻潮接触也不少。 陆闻潮这个人还不错,对朋友怪好的,没什么心眼子,唯一的缺点就是太爱开屏,太臭屁。 张嘴闭嘴就是那些油腻的称呼,听得人恶寒。 陆闻潮被喻满盈说得委屈了,“我来救你,你还凶我。” 喻满盈:“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需要你救了?” 陆闻潮:“刚才那个男的不是在骚扰你?他对你有意思吧?” “我认识他,他不是什么好人。”陆闻潮以一副大哥的口吻教育着她,“你可别被他绅士的外表骗了,他其实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 喻满盈的关注点都在那几个字上:“你认识他?” 陆闻潮:“对啊,你是不是忘记了,我之前一直在港城,BB~” “你再B?”喻满盈扬起手就要劈他的脑袋。 陆闻潮往后躲了一下,“别这么凶嘛。” 喻满盈:“你对他了解多少?” 陆闻潮:“钟敬亦,港城几大豪门之一钟家的第一继承人,今年三十一岁,现在是环跃集团的CEO,杀人不眨眼。” 杀人不眨眼啊。 那挺好的。 喻满盈:“还有呢?” 陆闻潮开始造谣:“他喜欢男人,你可别信什么他要追你这种鬼话,多半是想骗你回去给他当同妻。” 他一阵有理有据地分析,“你看啊,他想找个港城本地的豪门千金肯定是不可能的,别人听过他的名声就不可能嫁给他,找普通人呢,他家里也不会同意,但你就不一样了,你现在是个知名音乐家,不仅拿得出手,还能帮他在媒体前塑造形象提升影响力……” “他喜欢男的?”喻满盈挑眉。 陆闻潮:“那肯定啊,他都三十多了,一个女朋友都没交过,狗仔天天跟着他,什么都拍不到,你觉得这合理吗?要么他不行,要么他喜欢男的,不管哪种都挺可怕的,你赶紧离他远远的。” 喻满盈:“我怎么觉得挺好的。” 她故意跟陆闻潮对着干,“他有钱,还不行,这样优秀的男人不多了。” 陆闻潮差点儿被喻满盈噎死:“……你疯了吧。” 喻满盈:“是啊,反正裴谨韫都不记得我、跟别人在一起了。” —— 酒店。 裴谨韫站在落地窗前,焦虑地踱步。 陆研安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揉着太阳穴,时不时地看看手机。 终于,手机里进消息了。 陆研安打开微信,语音消息一点开,就听见了陆闻潮一惊一乍的声音:“完了!喻满盈好像真的对钟敬亦有兴趣!” 第297回 趁虚而入 语音播放完毕,房间里一片死寂。 裴谨韫转过身,看向陆研安的手机,镜片后的一双眼睛闪着捉摸不透的光。 陆研安咳了一声,“闻潮说话就这样,你别……” 陆研安解释的话还没说完,陆闻潮的第二条语音就来了。 裴谨韫直接从他手中抢过了手机,按下了播放。 “她被裴谨韫失忆这事儿刺激到了,破罐子破摔了,要找别的男人迁就!这很可怕啊!最脆弱的时候分分钟就被趁虚而入了!” 裴谨韫捏紧了手机,指关节发白。 陆研安见状,立刻提醒裴谨韫:“你得相信满盈,你消失这么长时间她都没有动摇过,现在——” 裴谨韫吸了一口气,“我相信她。” 陆研安:“那你还——” “之前我没有在她面前出现过,这是不同的概念。”裴谨韫回忆起喻满盈刚才的样子,胸口一阵发紧,“她今晚很难过。” 所以赌气去用这种方式找平衡,很正常。 她并不是真的对钟敬亦有意思,更不会真的跟他做什么——可钟敬亦会不会这么绅士,谁都没把握了。 陆研安理解了裴谨韫的意思,叹了一口气,“你这周进裴氏,打点得怎么样了?” 裴谨韫摇摇头,“暂时没有实质性进展。” 他刚回来,裴老爷子还不信任他,安排他进公司,也是试探方法之一。 至少要等到裴老爷子放下戒心的时候再行动。 “需要多久?”陆研安有些担心他的安排,“满盈那边,不确定因素太多了,你可能没有多少时间。” 裴谨韫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你先找人盯着钟敬亦吧,弄清楚他的目的。” 陆研安点点头。 沉思片刻后,他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你考虑一下,跟满盈坦白吧。” “她很聪明,现在也成熟了很多,你担心的情况不会发生的。”陆研安提醒他,“一直这样下去,拖得时间长了,也会影响你们的感情。” “嗯,我会考虑。”陆研安提醒之前,裴谨韫已经在思考这件事情的可行性了:“等我把手上这个项目签下来。” 裴谨韫刚进裴氏,裴老爷子就给他安排了一个医院的器材合作项目,谈妥之后,未来五年,医院的特殊耗材都由裴氏和盈科的生产线供应。 这中间利润惊人。 当然,这合同也不是轻易就能拿下来的,裴老爷子安排给他,目的也显而易见了。 一是因为裴氏暂时没谁能百分百谈妥这个合作,二还是为了试探他。 想要获取信任,自然要付出相应的努力,这个道理,裴谨韫再懂不过。 “你说医院供应的项目?”陆研安眯起眼睛看着他,“你这么快就谈好了?” 裴谨韫:“嗯,有熟人。” 陆研安沉默片刻,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行吧,是我瞎操心了,你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 他既然选择在这个时候回来,肯定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了,“既然这样,满盈那边其实你也不用太担……” “她不一样。”裴谨韫打断他。 陆研安打了个激灵,摇了摇头,“好好好,不一样不一样,你有数就行。” —— 商会那晚之后,喻满盈没怎么出门,除了吃饭睡觉之外,其余的时间都在练琴。 距离下一场巡演越来越近了,虽然她跟裴谨韫之间毫无进展,但也不能因为私人情感影响到工作状态——她得对观众负责。 这样的日期持续了大约一周多。 这天一早,喻满盈起床吃早饭的时候,习惯性地关注了一下财经新闻,便看到了头版头条挂着的消息。 新闻说,裴谨韫刚回裴氏,就为裴氏签下了国内一批顶尖医院的耗材供应合同,现在在裴氏的位置已经跟裴隐昭平起平坐了。 评论区几乎都是对裴谨韫的称赞,不少人都认为他的能力比裴隐昭出众得多,公司应该交给他打理才是。 喻满盈看着这些评论,讽刺地笑了。 裴老爷子怎么可能真的把公司交给裴谨韫,他做了这么多,不过就是为了把裴谨韫培养成工具人,替裴家谋利益。 等他没有利用价值的那天,就会被一脚踹开了。 还有裴隐昭——喻满盈想起了他之前找她谈话的那次,忍不住发出了冷笑。 果然一家人都虚伪得够可以的。 他当初说得好像跟裴谨韫关系很好、处处为他着想似的,现在还不是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既得利益。 裴家那些人,骨子里都一样。 喻满盈想到这些就烦躁不已——也不知道钟敬亦那边查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没有,这都过去一礼拜了,钟敬亦还没联系过她。 嗡嗡—— 说曹操曹操就到。 喻满盈刚想到钟敬亦,他的微信消息就过来了。 钟敬亦:【我找到了裴氏当年的财务,他现在在港城。】 喻满盈:【他有裴家的把柄?】 钟敬亦:【财务是掌握一家公司机密最多的职务。】 钟敬亦:【我的人已经去找他了,你去港城演出完安排你们见一面吧。】 喻满盈:【好的好的,谢了,我还需要做什么?】 钟敬亦:【你忙么?】 喻满盈:【练琴,别的没安排。】 钟敬亦:【我今天过生日,想请你跟我一起吃个饭。】 喻满盈:【我?】 钟敬亦:【我在海城没有朋友。】 这话听着怪可怜的。 虽然他们也不算什么朋友,好歹有合作关系在,钟敬亦又刚帮了她那么大一个忙。 本着互相帮助的原则,喻满盈也同意了。 喻满盈:【去哪里吃?】 钟敬亦发了个餐厅的地址过来,问:【需要接你么?】 喻满盈:【不用,我开车。】 钟敬亦:【那我等你。】 喻满盈跟钟敬亦聊完天,打开小程序在附近的蛋糕店订了个生日蛋糕,就当是给他的礼物了。 他俩也不熟,送别的东西显得唐突,明知道他生日,空手过去也不合适,送蛋糕最合理。 这些人情世故,以前的喻满盈是不会考虑的,连她自己都要感慨自己真的“长大”很多。 也不知道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 —— 裴家老宅今天格外热闹。 裴谨韫谈下项目之后,裴老爷子将所有人叫了回来,举行了一场家宴。 家宴开始后,裴老爷子笑着夸奖了裴谨韫一番,并且对他说:“谨韫,以后公司的决策,就都交给你和隐昭了,你们兄弟两个要团结一致,把裴氏发展得更好。” 第298回 醋 裴谨韫喝了一口茶水,朝裴老爷子点点头,顺从而听话:“是,爷爷。” 裴隐昭坐在裴老爷子的左手边,看着对面的裴谨韫,神情复杂。 裴老爷子对裴谨韫的“洗脑”很成功,他现在听话得和过去判若两人,老爷子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像没有灵魂的傀儡。 裴隐昭看得心里极其不舒服,这太残忍了——他的人生本来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的心血、事业、梦想、爱情……都被毁了。 他实在不忍心再看着他这样下去。 “隐昭,你愣着干什么?”裴老爷子见裴隐昭不说话,出声叫了他。 裴隐昭回过神来,端起杯子和裴谨韫碰了一下,“这次签约的事情多亏有谨韫才能这么顺利,谨韫的工作能力比我强得多,以后遇事多商量。” 裴谨韫笑着说:“哥你谦虚了,我这次只是刚好运气好。” “林院长听我是学医的,他最近研究的一个课题我刚好也看过不少文献,聊对了话题而已。”他不动声色地说出了这番话,余光有意无意地瞥着对面的裴老爷子。 如他所料,老爷子听见这些,脸色比之前更加放松了。 他是个警惕心很强的人,若他不主动交代,裴老爷子还是不会百分百信任他。 如今他全盘托出,说得如此详细,他的戒备很明显地消失了。 这次的计划,很成功。 将欲取之必先予之,想要接触到裴氏的核心部门和机密,就要先创造利益、获取信任。 “下礼拜的董事会,你也一起参加吧。”裴老爷子对裴谨韫说,“之前你刚回来,也没做出什么业绩,给你安排太高的职务,背后难免有人说闲话。” 裴谨韫还是点头:“爷爷考虑得周到,我都没问题。” 裴知斐看着这么和谐的画面,低头默默地往嘴里塞着肉,心里格外地不舒服。 没人注意到裴知斐的表情,这顿饭整体的氛围很好,最开心的人当属裴老爷子。 他认为自己当初做的决定无比正确。 心情好,裴老爷子还喝了两杯酒助兴。 裴谨韫则是一直在同他聊天,聊的都是公司的事儿。 一顿饭快结束的时候,裴谨韫的手机忽然震了两下。 他拿出来,看到了微信的新消息提示。 裴谨韫余光瞥了一眼四周,不动声色地拿起手机,姿态坦然,没有任何躲闪的意思。 信息是陆研安发来的。 有两张照片,还有一条文字消息。 裴谨韫没点开照片看,只看到了文字信息:【VBD餐厅,喻满盈在陪钟敬亦过生日。】 裴谨韫的眸色沉了沉,扫了一眼照片,没点开。 他将手机放下,一抬头,便对上了裴老爷子的目光:“怎么了?” 裴谨韫:“宋凝发烧了,我去酒店看看她。” 裴老爷子:“怎么突然发烧了,要不要找个家庭医生跟你一起过去?” “不用了,酒店旁边就是医院,严重的话我直接带她过去。”裴谨韫一边说,一边起身,“我先走了。” “路上开车小心。”裴老爷子叮嘱了一句。 裴谨韫应声之后便走了。 他走后,裴老爷子笑着说:“看来他对宋凝也很喜欢,两个人的婚事也该尽早提上日程了。” “有意思吗。”裴知斐实在听不下去了,小声嘟囔了一句。 裴老爷子听见了她的声音,看了一眼,严肃地说:“斐儿,不要乱说话。” 裴知斐:“我哪有乱说话,难道不是你做贼心虚吗?” 她忍不住反驳,“你就不怕有一天谨韫哥想起来以前的事情吗?” “没有那么一天。”裴老爷子厉声。 裴知斐还想和他杠,被裴隐昭拦下来了。 裴隐昭按住裴知斐的胳膊,沉声说:“不要和爷爷顶嘴,道歉。” 裴知斐甩开他的手,哼了一声,直接扔筷子离开了餐厅。 裴隐昭看着她离开的方向,露出无奈的表情,之后看向裴老爷子:“爷爷,斐儿不懂事,她的话您别放在心上,等她再长大一些,就理解您的用心了。” 裴老爷子叹了一口气,“你能理解我的用心就好。” 裴隐昭点点头,“谨韫的工作能力的确在我之上,您让他进裴氏是再正确不过的决策。” 裴老爷子:“你也不比他差,你们两个各有擅长的点,公司交给你们,我就放心了。” 他顺嘴问:“谨韫在公司的人际关系怎么样?有走得比较近的人么?” 裴隐昭想了想,笑着说:“还真没有。” “他不爱和人打交道这点倒是跟以前很像,在公司没见他跟谁说过一句工作之外的话,吃饭都是一个人坐一张桌。” “挺好的,专心工作,不用想那些有的没的。”裴老爷子对于这个答案很满意。 —— 裴谨韫从裴家出来,上了车之后,才打开陆研安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喻满盈和钟敬亦坐在餐桌前聊着天,桌子的中间还摆着玫瑰花。 配上两人相谈甚欢的表情,不知情的人看了,只会以为他们是热恋期来约会的情侣。 裴谨韫看完照片,沉着脸将手机放下,踩下油门发动了车子,朝餐厅的方向开。 …… 餐厅。 喻满盈跟钟敬亦聊得挺开心的。 今天一见面,她才知道钟敬亦也学过音乐,只不过学的是钢琴。 刚好她也学过几年,两人聊到共同话题,距离一下子就拉近了。 喻满盈便得寸进尺地问了他一句:“你喜欢的人就是裴谨韫的‘女朋友’吧?” 钟敬亦不置可否,但看他脸上的笑也没消失,应该是不排斥这个问题。 喻满盈:“你表白失败了?” 钟敬亦摇摇头。 喻满盈:“那……?” “她不认识我。”钟敬亦说。 喻满盈:“?” “准确来说,她忘记我了。”钟敬亦喝了一口葡萄汁,笑容里带了几分自嘲,“我才刚找到她。” 钟敬亦的话里信息量挺大的,喻满盈消化了很久。 “那你的意思是……你跟她以前在一起过?”这是她从钟敬亦的语气里推测出来的。 钟敬亦笑着打量着她:“你比我想象中聪明。” 喻满盈:“你这是什么形容?我看起来很像傻逼吗?” 钟敬亦:“恕我直言,有一点。” 喻满盈有被气到,“怪不得你没朋友,这生日你还是一个人过吧,再见。” 她起身要走。 钟敬亦赶紧拉住她。 裴谨韫走进餐厅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第299回 互通有无 喻满盈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对上了裴谨韫的眼。 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喻满盈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她掐了一把大腿,感觉到疼痛,才确信自己看到的就是裴谨韫本人。 不过,他来这里做什么? 跟“女朋友”约会? 喻满盈下意识地在他身边搜寻,但并没有看到宋凝的身影。 所以是一个人来的? 钟敬亦也看到了裴谨韫,一眼看过去,便清晰地读到了他眼底的敌意。 钟敬亦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 有些微妙的气氛,只有同性之间才体察得到。 钟敬亦起身,当着裴谨韫的面按住了喻满盈的肩膀,“别走,我错了,我向你道歉。” “说好的陪我一起过生日的。”钟敬亦故意将话说得很暧昧,“我只有你了。” 喻满盈蹙眉看着他。 钟敬亦低头凑到她耳边,“配合我,我在帮你。” 喻满盈的心脏一紧,余光瞥了一眼裴谨韫,右眼皮突突地跳了起来——钟敬亦说帮她,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她刚想到这里,手腕忽然被人抓住。 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跟钟敬亦拉开了一米多的距离。 喻满盈感受着手腕处传来的熟悉的体温,抬起头来看着裴谨韫隐隐透着红的眼眶,心跳得越来越快。 她深吸了一口气,看向钟敬亦,指了指头顶的监控。 钟敬亦勾唇,比了个“请”的手势。 喻满盈直接反握住裴谨韫的手,拉着他走向了餐厅的后门。 喻满盈一路拉着裴谨韫到了停车位,开了车门,指着车门命令他:“你坐上去。” 裴谨韫没有反抗,按她的命令坐上了后座。 紧接着,喻满盈也上了车。 她没有坐他身边的空位置,刚关上门,便抬起腿跨坐到了他的大腿上,就像之前无数次那样。 动作敏捷、轻车熟路。 刚坐下,腰上便多了一双手托着她。 喻满盈的身体僵了几秒,脑袋里那个猜测在此刻得到了印证。 她仰起头看着面前的人,因为情绪过于激动,睫毛和嘴唇都在颤抖。 “你上次都是装的。”喻满盈直接用的陈述句。 裴谨韫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同她说:“不要跟来路不明的人走太近。” 喻满盈细品了一下他的这句话,笑了。 她抬起手摸上他的脸,“哦,你是看到我跟钟敬亦过生日,吃醋了,所以跑过来找我了。” “诶,不对。”她停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哦……你一直在找人跟踪我,对吗?” 她每问一个问题,手就不规矩地动两下,最后一个问题抛出的时候,食指已经抵在了他的喉结上。 熟悉的温度和动作之下,裴谨韫的呼吸有些紊乱。 他按住她的手,“别闹。” 喻满盈:“我要是想闹,碰的就不是这里了哦。” 她故意捏着嗓子,凑到他耳边吹气,大腿又暧昧地擦动了一下。 裴谨韫的呼吸更沉了,“……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喻满盈哼了一声,故意压了他一下,听见他倒吸凉气的声音,才勉强满意:“你最好狡辩得合理一些,不然……” “嗯。”裴谨韫抱紧她的腰,“上次你找我的时候,有人跟着。” 喻满盈听见他这么说,也不意外,刚刚她就隐隐猜到了。 她好奇的不是这个,而是:“他们不是收买了亚伦给做催眠吗?你为什么什么都没忘记?” 裴谨韫揉揉她的头发,闻着她身上熟悉的味道,声音柔和了许多:“亚伦没有给我做催眠。” 喻满盈:“嗯?” 裴谨韫:“他们的确找过亚伦,提出资助他的研究项目。” 喻满盈:“然后呢?” 如果亚伦拒绝的话,裴谨韫当时又是怎么失踪的?她现在心里太多问题了。 “这个条件对于亚伦来说很有诱惑力,所以他答应了。”裴谨韫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看着喻满盈紧张的表情,笑着补充后半句:“但他转头就把这个消息卖给我了。” “为什么?”喻满盈下意识地追问。 裴家当时应该是抱着下血本的心态去找亚伦的吧,那么多钱,谁会拒绝? 亚伦跟裴谨韫的关系也没有好到这种经得起考验的地步。 “因为我能给他的更多。”裴谨韫说,“早在他们找亚伦之前,我就已经支持了他的新课题研究。” “我跟他是利益共同体,他是聪明人,当然不会舍近求远。” “那他为什么带着你一起失踪了、手机还注销道……”喻满盈问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儿:“这也是你们的计划?” 裴谨韫没回答。 “所以你们早就商量好了,那天的失踪,后来的假死,都是计划好的。”喻满盈就算反应再迟钝,现在也回过味来了:“陆研安也知道,他帮我发展事业,也是你的安排。” 裴谨韫:“你的事业做得好,是因为你本来就优秀。” 喻满盈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凶巴巴地说:“别以为你说几句好听的话,我就能当没发生过。” 裴谨韫没有躲,就这么任她咬着,“抱歉,但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 喻满盈气得咬得更用力了。 裴谨韫疼得嘴唇发白,但仍然没有躲开。 最后是喻满盈先松口的。 她揉了揉发酸的双颊,“既然你决定瞒着我,现在为什么又来找我坦白了?不怕我拖后腿耽误你的计划了?” “裴家之前没有对我放下戒心。”裴谨韫耐心地解释,“我不是怕你拖后腿,是不想再给他们伤害你的机会。” “哦,所以你懂是打算解决掉裴家的事情,再来找我的。”喻满盈接过他的话,“现在计划提前了,是因为钟敬亦?” 这原因也不难猜。 既然裴谨韫今天能精准地找到她和钟敬亦吃饭的餐厅,那就说明,晚宴那天她跟钟敬亦离开的事儿,他也知道。 难怪陆闻潮那根搅屎棍会杀过去。 合着都是他安排好的。 裴谨韫默认了。 喻满盈想到他刚才赶过来吃醋的样子,是有些高兴的。 但转念又生气了、 她掐住他的脖子,恶狠狠地问:“你觉得我会爱上别人,根本不信任我,对吗?” 裴谨韫的目光聚焦在她的嘴唇上,已经没心思听她问什么了。 他做了最遵从本心的选择——低头亲她。 第300回 等结束再跟你算账 裴谨韫吻上来之后,喻满盈掐着他脖子的力道顿时放松了不少。 几秒后,她转而圈住他的脖子,激烈地回吻着他。 车内的气氛顿时变得暧昧起来。 分开了半年多,两个人吻得都格外激烈,恨不得通过这个吻将彼此拆吃入腹,喻满盈用牙齿叼着他的唇瓣,咬出了一道深深的齿痕。 一个吻结束的时候,两人唇齿间都浮现了铁锈味。 喻满盈圈着裴谨韫的脖子,舔了舔唇瓣,看向他的眼神有些迷离,“你亲我干嘛,你不是有女朋友吗?” “宋凝是我花钱雇来的。”他不假思索地同她坦白了这件事情,“她是我在澳洲那边的邻居,她对我没有兴趣,单纯的雇佣关系而已。” 喻满盈虽然刚刚已经猜到了,但听到裴谨韫亲口解释的时候,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不过也没有就此放过他:“也是为了做给裴家看?” 裴谨韫:“老爷子不会轻易信任人,我需要每个方面都做到位,才能完成计划。” 喻满盈:“所以你的计划是什么?弄垮裴家?还是弄死那个老登?” 裴谨韫:“裴氏的财务在他当权的时候有过一些问题,当年宋家被裴家收购,流程也有问题,都是出自他的手笔。” 喻满盈思忖了片刻:“非法侵占他人财产,还有什么?贪污?造假?还是漏税?” 不管哪一项,立案调查之后,裴老爷子都逃不过被判刑——少则几年,多的话,死之前大概都得在牢里蹲着了。 这对于他来说,应该比直接杀了他还难受。 “可能都有。”裴谨韫看到喻满盈眼底兴奋的光,不自觉地摸上了她的脸,“所以我还需要一些时间,我会尽快做完这些,先委屈你一下,等事情结束——” 他的话还没说完,喻满盈忽然凑上来,在他嘴上亲了一口。 剩下的话就这么卡住了。 “我不委屈。”喻满盈看着他的眼睛,“裴谨韫,我帮你吧。” 裴谨韫:“这件事情你不用参与,你专心自己的事业就好了。” 他捧住她的脸,“《朝露》很好听,你真的很厉害。” 喻满盈被他夸得眼眶一酸,差点哭出来。 她不否认自己的天赋,但如果不是裴谨韫安排陆研安为她筹备好发展的路,她的事业不会这么顺利。 他真的在背后为她做了很多事情,不求任何回报的那种。 她也要为他做些什么。 “裴谨韫。”喻满盈叫了一遍他的全名,“你的计划现在到哪一步了?” 裴谨韫:“百分之二十吧。” 他思考了一下,“这次项目签约完周以后,我就可以接触到公司的核心资料了,后面会很快。” “钟敬亦没有在追我。”喻满盈话锋一转,“他找我,是为了别的事情。” 提起钟敬亦,裴谨韫的表情严肃了不少:“别的什么事?” “商会晚宴那晚,他看到我去你房间,所以才找我的。”喻满盈说,“他不知道我和你的事情,以为我要勾引你,找我合作。” 裴谨韫:“合作?” 喻满盈:“因为你‘女朋友’。” 裴谨韫眉头皱紧:“宋凝?” 她跟钟敬亦有交集么?裴谨韫“雇佣”宋凝之前,简单做过背调,她父母都是国内的普通职工,她澳洲留学的名额是因为成绩优异,学校给的。 经济很紧张,读书的时候一直在做兼职。 因为缺钱,所以才答应跟他演这场戏。 从宋凝的日常作风和家庭背景来看,怎么都不可能和港城的三大家族之一扯上关系。 “对,钟敬亦喜欢她。”喻满盈将方才和钟敬亦聊过的内容复述给裴谨韫,“但钟敬亦说宋凝不记得他了,我也不知道他们发生过什么,反正他找我是要我拆散你们,他还愿意帮我对付裴家。” 裴谨韫表情凝重,沉默着,一言不发。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钟敬亦一个商人,更不可能做赔本的买卖。 他这么做,要么是抛诱饵吸引喻满盈上钩,要从她身上获得更丰厚的回报; 要么就是……宋凝对他真的重要。 究竟是哪一种,还需要再验证。 “钟敬亦的背景好像挺厉害的。”喻满盈对裴谨韫说出自己的想法,“你说不定可以直接跟他合作。” 反正钟敬亦是冲着宋凝去的,裴谨韫跟宋凝也不是真的男女朋友。 只要跟钟敬亦说清楚这一点就行了。 不过这中间涉及到宋凝了,他们谁都不知道宋凝和钟敬亦之间发生过什么。 裴谨韫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目光朝窗外看了看。 他揉了揉喻满盈的头发,“这件事情我自己来处理,你接下来就专心准备演出,有进展的话,我让陆研安告诉你。” 喻满盈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了——他暂时还不能频繁地跟她联系。 说不失望是假的,但她很清楚,现在不是任性闹脾气的时候。 喻满盈也往外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问他:“你今天找我,会不会被发现?” 裴谨韫摇摇头,“不会,他刚撤掉我身边的人。” 喻满盈:“我们以后还是少见面吧,你有什么事情让陆研安告诉我。” 虽然很想见他,但这个阶段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了。 裴谨韫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你怎么这么好。” 喻满盈哼了一声,“你别夸了,等事情结束再跟你算之前的账。” 故意瞒着她假死了半年多,可不能这么容易被他糊弄过去了。 裴谨韫欣然答应下来:“好,你想怎么罚我都可以。” 喻满盈:“那我去找个别的男人绿了你吧。” 裴谨韫:“……” 看到他僵住的脸,喻满盈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扬起手在他脸上拍了两下,“你要是再隐瞒我,我说到做到。” 裴谨韫:“好,不敢了。” 喻满盈:“这还差不多。” 裴谨韫:“送你回去吧。” 喻满盈将车钥匙丢给他。 开她的车,倒是不用担心会被人盯上。 喻满盈坐在后排没动,裴谨韫则是下车绕去了驾驶座。 喻满盈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正准备开口跟裴谨韫说地址的时候,他已经发动车子上了路。 喻满盈猛地反应过来什么,笑了一声,双手环胸,从倒车镜里看他:“我的公寓也是你让陆研安安排的?” 第301回 你还想不想吃饭 裴谨韫默认。 喻满盈哼了一声,有些不高兴,但又有些暗爽——他虽然隐瞒了她半年多,但从未真的对她不闻不问,为她安排好了每一件小事儿。 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喻满盈不禁有些好奇:“诶,裴谨韫,问你个事儿呗。” “你问。”他平稳地打着方向盘。 喻满盈:“你以前谈恋爱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细心?” 裴谨韫沉默了快半分钟,才说:“没谈过。” 喻满盈:“我又没失忆,你和秦清——” “那是为了让你不要再骚扰我。”裴谨韫打断了她的话,“秦清是我的朋友,我对她没有其他感情。” 裴谨韫用了“骚扰”这个词儿,喻满盈隐隐有些不爽,但仔细一想当年做过的事情,确实称得上是“骚扰”了。 不仅骚扰,还有威逼利诱和胁迫。 “如果那个时候骚扰你的是其他人,你也会那样忍吗?”喻满盈好奇,“也会喜欢上她吗?” “不会。”裴谨韫否认得非常干脆,“只是因为你。” 喻满盈挑眉:“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对我一见钟情?” 裴谨韫没说话。 喻满盈:“啊不对,应该是见色起意。” 她双手扒住了驾驶座,头凑到他一旁,坏笑:“我摸你的时候,你就有反应了对吧?” 裴谨韫咳了一声,“我在开车。” 喻满盈:“我又没做什么,说几句话而已,你不会又——” 说到一半,她停下来,往他大腿的位置瞟了一眼,“我靠,裴谨韫,你变态啊!” 她只不过是口嗨调侃他两句,他竟然真的还—— “所以你先离我远点。”裴谨韫再次提醒她,“为了你的人身安全考虑。” 喻满盈回到了后排坐下来,想起裴谨韫那个激烈的反应,脸有些烫。 “有没有想吃的菜?”裴谨韫平复了一会儿呼吸,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无异,“今天应该有时间做饭。” 喻满盈眼睛一亮,“真的?” 裴谨韫“嗯”了一声,“你想想要吃什么。” 喻满盈立刻拿起手机,打开了买菜软件,“那我先点东西,回家了就能做。” 她其实更想跟裴谨韫一起逛超市,就像他们在伦.敦的时候那样。 但这里是海城,超市人多眼杂的,这时候去也不合适,先偷偷摸摸着吧。 喻满盈对裴谨韫的厨艺很了解了,她选的都是他很擅长的菜,也是他经常做给她吃的。 过了配送高峰期,喻满盈和裴谨韫前脚刚回到公寓,后脚配送员就将食材送来了。 裴谨韫去接了食材,轻车熟路地拎着去了厨房。 好像回到自己家里似的。 喻满盈看着他的背影呆了几秒,之后亦步亦趋地跟上。 裴谨韫将袋子放在了岛台上,从里头拿东西。 喻满盈在他对面停下来,上下打量着他:“你怎么对这里这么熟悉?” 裴谨韫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喻满盈:“别告诉我之前你住这里。” 裴谨韫摇头。 喻满盈也觉得肯定不可能,他要是住过这里,裴家人肯定知道,再安排她过来,岂不是暴露了。 她正准备追问的时候,裴谨韫已经给了她答案:“这里的室内设计是我做的。” 喻满盈露出了震惊的表情,这好像比他在这里住过还要震撼吧。 “室内设计?”喻满盈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个的?” 裴谨韫:“初中。” 他给出的这个答案更震撼。 喻满盈一度怀疑他是胡说八道的,结果就听见他跟着说了一句:“我妈妈读书的时候念的是建筑学专业,跟她学的。” 喻满盈点点头,但还是觉得惊讶——他怎么随便学点儿什么都能学这么好? 钢琴也弹那么好。 学医的时候成绩也一直名列前茅。 后来改去从商也能创造一番成就。 “怎么不说话了?”裴谨韫见她沉默下来,顺口问:“你不喜欢这里的设计么?” “没有,我很喜欢。”喻满盈回过神来,不假思索地给了答案。 她住在这里之后,经常会夸这里的设计——公寓的格局是改过的,现在的布局非常对她的胃口,大到客厅的朝向,小到卫生间的插座,都设计得非常贴心。 尤其是她在伦.敦租过几年房之后,更加觉得这里的设计人性化了。 喻满盈甚至还想过,等她攒够钱了就跟陆研安把这套公寓买下来。 “我就是忽然觉得,我能搞到你,真是赚翻了。”喻满盈由衷感叹。 裴谨韫:“嗯?” 喻满盈开始掰手指头,“你看啊,你长得好看,又能当厨子,又能当医生,还能当设计师,会弹琴还会赚钱,一个人可以当成好几个人用,这还不赚吗?” 她这夸人的方式真别致。 裴谨韫被逗笑了:“这么听起来,好像是很赚。” 喻满盈:“真是便宜我了。” 她也跟着嘿嘿一笑,“捡到宝啦。” …… 喻满盈跟在裴谨韫屁股后面给他打了打下手。 做饭这种事情她不擅长,只能帮忙递递东西、洗洗菜,其余的时间就在旁边盯着他看。 裴谨韫做饭还是跟之前一样熟练,格子款的围裙围在他身上也毫不违和,看起来颇有人夫的感觉,喻满盈好几次都看得走神了。 反应过来的时候又暗骂自己没出息,都睡了他多少次了,竟然还会因为多看几眼就犯花痴。 可裴谨韫这样真的很有魅力,浑身都在发光。 这可能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一直到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喻满盈的眼睛都直勾勾盯在裴谨韫脸上,不肯移开。 裴谨韫被她盯了这么久,说毫无感觉是假的。 他将筷子递到她手边,无奈地说:“再这么看我,可能没办法吃饭了。” 他的声音有些哑,目光灼热,喻满盈一下就听懂了他的意思。 她扬了扬嘴角,脱掉了拖鞋,一只脚在桌下抵住了他的小腿,一点点往上。 裴谨韫呼吸骤然变沉,额前的血管暴了起来。 喻满盈无辜地歪头看着他,眨着眼睛,一脸单纯:“哥哥,你怎么了?” 裴谨韫深吸了一口气,手伸到桌下抓住她的脚腕,“别乱动,吃饭。” 喻满盈还是那种眼神盯着他,“又石更啦?” “喻满盈。”裴谨韫的声音越来越哑,“你还想不想吃饭了。” 第302回 仗着我喜欢你 喻满盈看到他的这个反应,成就感满满,立刻露出了一抹坏笑。 她动了动脚踝,“那你倒是放开我呀,嘴上说着不要,手抓得比谁都紧。” 裴谨韫看到她的笑,这才意识到了自己又中了她的套了。 他立刻松开,正襟危坐,“吃饭吧。” 喻满盈乐呵呵地拿起了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在嘴边咬了一口,然后舔了舔嘴唇。 裴谨韫余光瞥见她这个动作,眸色一沉,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 不知道该骂自己太禽兽,还是该感慨她对他的致命吸引力。 在遇到她之前,他对于这种事情是真的没什么想法。 喻满盈说得没错,他对她,似乎真的有些“见色起意”,当初之所以那么排斥她的靠近,就是因为,第一次她朝他贴过来的时候,他就有生理反应了。 在那之前,他从未对任何一个异性有过这样的感觉,对于一个循规蹈矩、一贯克制的人来说,那种感觉太过陌生。 所以他下意识地逃避。 可最后还是陷下去了。 裴谨韫喉咙有些燥,端起旁边的冰水喝了一口,勉强压下去了一些。 喻满盈刚刚调戏了一番裴谨韫,已经玩够了,再聊天的时候已经恢复了正常。 “对了,你的车是不是还在餐厅那边停着?” 裴谨韫:“我让人开走了。” 喻满盈“哦”了一声,“那你一会儿怎么回去?” 裴谨韫:“打车。” 喻满盈抿着嘴点了点头,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这会儿下午四点半,也不知道他俩这顿饭算午饭还是晚饭。 但听裴谨韫的意思,吃完饭就要走了。 喻满盈现在只希望时间过得再慢一点儿,这顿饭不要那么快结束。 正这么想着,思绪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了。 响的是裴谨韫的手机。 他的手机也在桌面上放着,喻满盈循声看过去,瞧见了宋凝的名字。 裴谨韫拿起手机,准备去外面接电话,被喻满盈凶巴巴地叫住了:“你跑什么?不准走。” 裴谨韫起身到一半,又坐了回来,拿着手机看着她。 喻满盈放下筷子命令他:“你就在这里接,你们不是雇佣关系吗?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裴谨韫听着喻满盈酸溜溜的话,笑了笑,就这么当着她的面接了电话。 还顺手开了免提。 喻满盈竖起耳朵听着。 电话刚接通,就听见了那边宋凝的声音:“我收到航空公司的信息了,票是你订的么?我也一起啊?” 裴谨韫:“嗯,我一个人过去不方便。” 宋凝:“嘿嘿嘿那就谢谢老板了,我也可以听到大师的音乐会了。” 裴谨韫:“你在酒店吧?” 宋凝:“对啊,在呢。” 裴谨韫:“等会去找你,有点事情当面跟你说。” 宋凝:“好的好的,你有事情尽管吩咐,属下愿为给你赴汤蹈火。” 裴谨韫:“先挂了,见面再说。” 宋凝:“拜拜~” 喻满盈原本不悦的表情,在听见宋凝叫裴谨韫“老板”的时候,渐渐消失了——她能听出来,宋凝对裴谨韫这个人好像真的没什么兴趣。 她感兴趣的是钱。 两人对话的方式,也不像是有什么暧昧的。 不过……宋凝刚才说什么航班、音乐会,他们要去哪里? 刚想到这里,喻满盈便听见裴谨韫含笑的声音:“听过了,还满意么?” 喻满盈回过神来,盯着他:“你们要去哪里?” 裴谨韫:“你猜。” 喻满盈:“不准卖关子,扇你啊!” 她说着便扬起手来,作势要打人。 裴谨韫将手机递到了她手上,朝她努努嘴。 喻满盈接过来,低头一看,屏幕上是某个订票软件的界面,而展示的,刚好是她过段时间在港城的那场演奏会。 裴谨韫买的是VIP票,两张。 港城的那个音乐厅面积不大,可容纳人数也不多,因此票很难抢,因为很多人没抢到票,港城那边的主办方还跟邓涵讨论过加场的事宜。 裴谨韫竟然抢到票了? “你怎么抢到的?”喻满盈好奇。 裴谨韫:“卡点进去,抢VIP,竞争没那么激烈。” 喻满盈:“你早说啊,我可以送你票的。” 裴谨韫:“不用,你手上的票给你的朋友们吧。” 喻满盈:“他们已经看过北城那场了,港城这边应该是没时间去啦。” 不过有他过来,也挺好的。 喻满盈想起来,上次裴谨韫坐下台下看她的正式表演,还是大学的时候——她至今都记得他满身风雪赶到音乐厅的画面。 她也记得自己那时的崩溃,如果没有他,她不敢想自己要怎么度过那天。 —— 一顿饭吃完,是五点四十。 裴谨韫习惯性地站起来收了餐桌,把剩下的饭菜整理到密封盒里放进了冰箱,餐具交给了洗碗机。 他用消毒湿巾把岛台和餐桌都擦了一遍,厨房里很快就恢复了整洁。 喻满盈看着裴谨韫熟练的动作,不由得感慨了一句:“谁跟你结婚真的好幸福啊。” 裴谨韫:“你想么?” 喻满盈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句有点丢面子的废话,她咳了一声:“我才不想。” 裴谨韫逗她:“嗯,那就算了。” “什么算了!”喻满盈气得扑上去揍他,“你要哄我,你要求我,你现在仗着我喜欢你越来越嚣张了,欠打!” 裴谨韫没有躲,双臂穿过她的腋下,直接将她抱了起来。 他力气大,跟她的身高差摆在那里,做这个动作轻而易举。 喻满盈双脚腾空,下意识地叫了一声,腿环上了他的腰,两人的身体贴在一起,气氛顿时了暧昧了不少。 裴谨韫的呼吸沉了几分,镜片后的眼底氤氲起了欲念。 他双手抱紧她,朝客厅走了过去。 喻满盈看到他红了的耳根,顿时找回了场子,环着他的脖子凑到他耳边提醒:“顶到我了。” 裴谨韫:“……” “忍得很辛苦吧?”喻满盈提了提身体,故意蹭他几下,听见他粗沉的呼吸,笑得更恶劣了,“你求我,我可以大发慈悲帮帮你。” 裴谨韫没有回答,加快步伐,将她抱到了沙发前。 喻满盈被他扔进了沙发里。 下一秒,他的身体便压了上来。 第303回 我等你 裴谨韫低头要亲她的嘴唇,喻满盈直接抬起手挡住,他的吻正中掌心。 “让你求我,你还敢来硬的。”喻满盈不满地哼了一声,另外一只手拽住他的领口,将他拎到沙发里。 裴谨韫刚刚坐下来,喻满盈抬起一条腿压上了他的大腿,脚趾刚好抵着腿根最暧昧的位置。 裴谨韫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太阳穴不受控制地跳动着。 喻满盈看着他失控的反应,成就感满满,手揪紧他的领口,“还不求我?” 裴谨韫喉结滚了滚,终于启唇:“求你。” 喻满盈继续逼问:“求我什么?” 问这问题的同时,她的食指戳上了他的喉结,指尖打了个圈儿。 裴谨韫的身体绷得更紧了,她再这么玩下去,等会儿他可能真的会弄伤她。 “别乱摸了。”裴谨韫握住她的手,“听话。” 喻满盈扬唇,笑容灿烂,脚踩下去,“你先控制好自己再跟我谈呢?” 裴谨韫倒吸了一口凉气,头皮发麻,小腹的燥意蔓延到了全身,每一根血管都在叫嚣。 他低头,耳根和脖子都红了一片。 “嘴上说着不要,其实爽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喻满盈凑到他耳边吹了一口气,“这次能坚持几分钟?” 裴谨韫无奈,好,他输了。 他在她面前谈自制力,根本就是笑话。 当年经不起她的撩拨,现在依旧。 “坚持不了多久。”裴谨韫嗓音沙哑地开口,“弄脏了你别生气。” “你真没用。”喻满盈又是一个用力,不忘嘲讽他。 裴谨韫“嗯”了一声,欣然接受。 他知道她心里是有气的,之前瞒了她半年多,虽然替她规划好了一切,但情感上的缺位是事实,她也真切地经历了一遭生离死别。 她想到这种方式“惩罚”他,他自然要无条件地配合。 半年多的时间没有近距离接触过,他的身体忍不了很长的时间,加上喻满盈刻意的动作,他的理智很快就烟消云散。 裴谨韫闭上眼睛,双手按住她的肩膀,下巴抵上去,镜片氤氲起了雾气。 喻满盈耳边传来他急促的呼吸声,再低头看着那一片狼藉,成就感翻倍。 裴谨韫抱着喻满盈缓了一会儿,理智渐渐回来后,嘴唇抵在她侧颈吻了两下,“我抱你去洗洗。” 喻满盈:“就这?” 她短短两个字,却带着浓浓的不满。 裴谨韫看向她的眼睛,“没有套。” 喻满盈直接拍了一下他的脸,“谁说要跟你做了,你哪儿来的自信。” 裴谨韫瞳孔缩了缩,下一秒,便将她按进沙发里,双手抓住了她的脚踝,将她的腿架到了肩膀上。 刚刚喻满盈露出颐指气使的表情,他便立刻猜到了她要什么。 …… 外面的天已经渐渐黑了下来。 结束之后,裴谨韫抱着神志不清的喻满盈去洗了个澡,又把沙发收拾了一遍。 他在这里待了一个下午了,也是时候走了。 裴谨韫收好沙发,准备去卧室跟喻满盈道别的时候,她先一步出来了。 喻满盈身上穿着一件吊带睡裙,脖子和锁骨露在外面,还有他刚刚留下的痕迹。 裴谨韫看着她单薄的身体,“怎么起来了?” 喻满盈没有回答,走到他面前抱住了他,头靠在他胸口,“你要走了吗?” “嗯。”裴谨韫摸摸她的头发,“你好好练琴,下次港城见。” “裴谨韫,我等你。”喻满盈郑重其事地出了这句话。 其中的几层意思,裴谨韫都明白。 “谢谢。”裴谨韫只说得出这两个字。 “你走吧。”喻满盈从他怀里退出去,吸了一口气之后,朝他挥挥手:“拜拜,路上小心。” —— 裴谨韫打车来到宋凝入住的酒店时,已经快八点半了。 他下了车进到大堂,给宋凝打了个电话,确认她还没休息,这才坐电梯上去。 裴谨韫进来房间的时候,宋凝正抱着电脑看文献。 裴谨韫看了一眼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英文,还没问,宋凝便跟他解释:“我这不是无聊嘛,看看资料,为以后找工作做个准备。” 裴谨韫:“你打算找什么工作?” 宋凝将电脑放到桌上,给裴谨韫递了一瓶苏打水,“唔,想先考个教资。” 裴谨韫:“你要当老师?” 宋凝:“我爸妈的想法,我自己也没什么确切的目标,就听他们的了。” 裴谨韫沉思了片刻,拧开水喝了一口,“我记得你是被收养的。” 宋凝点点头,“对啊,但我爸妈对我都很好,跟亲生的没区别。” 裴谨韫:“你什么时候被收养的?” 宋凝:“应该是很小的时候吧……” 她努力回忆了一下,忽然觉得头有些疼。 宋凝揉了揉太阳穴,“以前的事情,我记得没那么清楚。” 裴谨韫微微眯起了眼睛,宋凝的反应,侧面印证了他的某个猜测——她的记忆,应该出现了一些问题。 “你想没想过找你的亲生父母?”裴谨韫问。 宋凝怔了好半天,有些不敢相信裴谨韫会跟她聊这么私人的问题,他们之间是非常纯粹的雇佣关系,裴谨韫调查她的背景,就跟给员工做背调似的,并不会过问她私事儿。 这还是头一回。 裴谨韫见宋凝许久没有答,便说:“你不想回答也可以,冒犯了。” 宋凝摆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是没想到你会突然这么问。” 她回过神来,认真思考了一下裴谨韫提的问题,“实不相瞒,前几年我有过这个想法,在澳洲打工打得灵魂出窍的时候,我还幻想过自己说不定是哪个豪门走失的千金呢,嘿嘿。” “但哪儿有那么好的事儿呀,我亲生父母如果真的那么厉害,早就找到我了,对吧,况且我爸妈都对我很好的,对我来说他们就是我亲爸妈。” 裴谨韫点点头,他已经差不多知道宋凝的态度了。 宋凝看起来不记得过去的事情,肯定也不会记得钟敬亦这个名字。 虽然宋凝是他花钱雇来的员工,但本着尊重的原则,裴谨韫也不会将她作为利益置换的筹码。 起码,他需要先弄清楚宋凝和钟敬亦之间,究竟有什么渊源。 从宋凝口中得不到答案,那就只能从钟敬亦那边找了—— 第304回 性感 翌日一早,喻满盈去公司试演出的衣服,刚进来不久,就碰上了陆研安。 陆研安一看到喻满盈,便露出了灿烂的笑。 他走到她面前,笑眯眯地夸着,“小喻儿今天真好看,发光呢。” 喻满盈白了他一眼,“大哥,你做了亏心事能别这么明显吗?” 上来就这么夸她,这跟负荆请罪有什么区别。 陆研安咳了一声,被她拆穿之后略感尴尬,但还是挂着笑,“我错了我错了,等你港城巡演回来,我给你办个庆功宴请罪怎么样?” 喻满盈摆摆手,“算了,你还是给我折现吧。” 陆研安:“那也行。” 喻满盈:“那我先谢谢老板。” 陆研安:“对了,你什么时候出发去港城?” 喻满盈:“一周后。” 陆研安:“这次还是只带邓涵一个人?” 喻满盈:“助理还没招到合适的。” 陆研安:“让闻潮跟你们一起过去吧,港城他熟,正好给他找点事儿做。” 喻满盈没有反对,虽然陆闻潮这个人吊儿郎当的,但对朋友还是很仗义的,让他跟着也能解决很多问题。 “那你先去忙,一会儿中午一起吃个饭。”陆研安看了一眼手表,“我去楼上开个会。” 喻满盈点点头,跟陆研安分道扬镳之后,就去试穿演出服了。 这次的演出服是跟某个大牌合作专属款,是设计师为她量身订做的。 喻满盈的商业价值一路水涨船高,寻上门合作数不胜数,迄今为止每一场巡演的衣服和首饰都是跟大牌合作的。 她都不需要费心去准备服装,量个尺码就可以了。 这次巡演的衣服一共有三套,其中一件是黑色的抹胸款,这是喻满盈第一次尝试演出时穿黑色。 这条裙子的设计也很有巧思,丝绸质地,上面用金线绣着蔷薇花,看起来有些传统国风的韵味,这也是喻满盈从未尝试过的风格。 “哇,好看诶。”邓涵看到喻满盈换好这条裙子走出来,眼睛都看直了。 这也太适合了! 她原本以为,喻满盈的身材过于瘦,会驾驭不了这种款式。 没想到,她穿上,竟然有一种别样的韵味——有种破碎病弱的美,可她的眼神又透着几分狠,反差感拉满了,很有吸引力。 喻满盈站在全身镜前看着自己的样子,有点陌生。 唔,好像是太成熟了? 特别是胸口的位置。 设计师真厉害,竟然把她这个A杯的胸挤出沟了,看着怪诡异的…… 邓涵走到喻满盈面前,围着她转了一圈,啧啧称赞:“不错,以后可以走走性感路线。” 喻满盈:“性感吗?” 邓涵点头,“有点儿那个意思。” “我给你拍几张照吧。”她拿起手机,“回头可以留着当素材。” 每次巡演前试妆都会拍照,喻满盈对这个流程已经习惯了,配合着邓涵拍了十来分钟。 结束之后,喻满盈特意跟邓涵要了这一组黑裙子的照片。 她在几十张照片里千挑万选出来两张,拿出备用手机,偷偷发给了裴谨韫。 昨天晚上走之前,裴谨韫给她留了个微信小号。 喻满盈只发了照片过去,没带话,发完就把手机收起来了。 试妆结束也到午饭时间了,喻满盈去楼上办公室找陆研安一起吃饭,进来的时候,发现陆闻潮也在。 陆闻潮一见喻满盈,就朝她挥手,还夸她:“哎呦,BB,今天的妆真好看。” 喻满盈懒得搭理他,径自看向陆研安:“中午去哪里吃?” 陆研安看了一眼时间,“走吧,到了就知道了。” …… 中午吃饭是陆研安亲自开车的。 喻满盈和陆闻潮坐到了后排。 车子刚启动不久,喻满盈的备用机便收到了回复。 裴谨韫:【刚开完会。】 喻满盈:【哦,就这?】 裴谨韫引用了其中一张照片:【好看。】 喻满盈:【你不觉得哪里不一样吗?】 裴谨韫:【嗯?】 喻满盈:【看不出来算了。】 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好几分钟,终于来了一条回复。 裴谨韫:【天热,垫太厚会闷。】 喻满盈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一会儿,气笑了——她噼里啪啦对着屏幕一通敲打:【你才垫,我没垫!你看不起谁呢?】 裴谨韫:【……】 喻满盈:【你嫌弃我?】 裴谨韫:【没有。】 喻满盈:【你最好是。】 裴谨韫:【我喜欢你并不是因为你的外表,你什么样子我都会喜欢。】 喻满盈:【呵,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我要是长得丑你才不会喜欢我。】 裴谨韫:【吃午饭了么?】 喻满盈:【在路上,你呢?】 裴谨韫:【要去应酬。】 喻满盈:【那你去吧,不忙的时候再聊。】 “哦吼,跟谁聊天呢,这么投入。”喻满盈还没来得及放下手机,陆闻潮的脑袋便凑了过来,一脸八卦。 喻满盈用最快的速度把手机丢包里,瞪他:“你再看把你眼睛挖出来信不信?” “哎呦好怕怕啊。”陆闻潮双手环胸,一副受惊的样子。 喻满盈:“……” 她正无语的时候,包里另外一部手机响了。 喻满盈拿出手机,屏幕提示是有新的微信进来,她打开之后,看到的是钟敬亦的消息。 钟敬亦:【我明天回港城,你几号到?一起吃个饭。】 陆闻潮正好看见这条消息了。 “我去,他真的在勾搭你啊。”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喻满盈,“你还加他微信了?” 陆闻潮乜了一眼前排开车的陆研安,挤眉弄眼。 喻满盈:“怎么,不行么?” 陆闻潮:“他这种老男人最喜欢骗你这种年轻小姑娘,你可长点心吧。” 喻满盈:“我乐意,不行啊?” 陆闻潮:“……” 陆研安在前排听着喻满盈和陆闻潮的对话,没掺和,面对陆闻潮一个劲儿的眼神示意,他也没给回应。 陆闻潮并不知道喻满盈和裴谨韫已经“暗度陈仓”,还在因为喻满盈的“移情别恋”为裴谨韫操心。 不多时,车停在餐厅门口。 喻满盈进餐厅之后先去了洗手间。 她一走,陆闻潮便拉着陆研安的胳膊,急切地开口:“裴谨韫还不跟小喻儿说他是演的啊?再作下去她真要移情别恋了,有他哭的。” 陆闻潮话刚说完,就看到了走进包厢的裴谨韫。 他愣了一下,看看裴谨韫再看看陆研安,醍醐灌顶。 然后飙了一句脏话:“我草。” 合着他们早就说清楚了?就他还在这里干着急? 第305回 我手里有你想要的东西 陆研安嫌弃地看他一眼,“你能不能别一惊一乍的。” 陆闻潮:“这能怪我么,你们什么时候告诉她的——诶,是因为有人追她,你破防了?” 说到一半的时候,陆闻潮想起了那天钟敬亦单独约喻满盈见面的事儿。 突然就反应过来了。 果然,人想有突破还是得靠情敌刺激。 之前劝他早点儿坦白,他都瞻前顾后的,一有竞争者出来、马上就行动了。 裴谨韫没有否认陆闻潮的话,只是同他说:“别出去乱说。” 陆闻潮做了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我办事你放心。” 他虽然吊儿郎当的,脑子还是有的,义气也是讲的,这么重要的事情当然不会出去乱说:“这件事情我肯定烂在肚子里,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随时找我。” 裴谨韫看了一眼陆研安。 陆研安给陆闻潮倒了一杯柠檬水,陆闻潮受宠若惊且一脸怀疑地接过去:“哥,你有话还是直说吧,怪吓人的。” 陆研安:“这段时间你就跟着满盈,给她打打掩护吧。” 陆闻潮:“打掩护?” 他飞速处理了一下信息,瞄了一眼裴谨韫:“是我理解的那个打掩护么?” 裴谨韫:“辛苦你了。” 陆闻潮:“……也是没想到我这纵横情场的大帅比还有给人当僚机的一天。” 喻满盈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走到门口,正好听见了陆闻潮的这句话。 她翻了个白眼推开门,一边往里走一边嫌弃地吐槽:“隔着门板都能被你油到,我午饭都不用吃——” 话还没说完,喻满盈便看到了坐在餐桌对面的裴谨韫。 剩下的几个字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 她愣了几秒,之后抬起手用力揉了一把眼睛。 没看错。 所以——陆研安今天喊她吃饭,是裴谨韫的意思? 他刚才跟她聊天的时候还说自己在开会,给他装的。 “怎么不继续骂了?”陆闻潮难得看到喻满盈惊到发呆的样子,嘴欠地凑上去逗她:“哎呦,怕破坏在你谨韫哥哥心里的形象啊?” 喻满盈被陆闻潮犯贱的声音弄回神来,狠狠瞪他:“滚。” 陆闻潮啧了一声,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咱就是说,我走了谁来给你们当僚机啊。” 僚机。 喻满盈听到这个关键词,马上联想到了刚才在门外听见的那句话。 “你先坐。”陆研安指了指裴谨韫身边的位置,提醒她入座。 喻满盈和裴谨韫对视着,走到他身边坐下,“僚机是什么意思?” 裴谨韫:“这段时间我和你见面的话,闻潮会和你一起。” 喻满盈:“哦,懂了。” 裴谨韫:“你工作的时候他也会跟着。” 喻满盈沉思了片刻,隐约猜到了什么:“有人跟踪我么?” 裴谨韫摇摇头,“以防万一。” “也是。”喻满盈理解他的用意,“那就按你说的来吧。” “诶,我说,BB,我呢?”陆闻潮不太服气,开始给自己刷存在感,“我牺牲这么大,你没什么表示?” 喻满盈:“用你身上榨出来的油为你炒盘菜。” “靠。”陆闻潮去跟裴谨韫告状:“你看她嘴巴多毒,小心以后被她欺负死。” 裴谨韫淡定如斯,回了他三个字:“很享受。” 陆闻潮怀疑裴谨韫是个抖M:“你别告诉我,她平时也这么对你。” “当然不会。”喻满盈拉住裴谨韫的胳膊,“他比你正常多了。” 陆闻潮气笑了:“你是第一个说我不正常的女人,恭喜你,BB,你已经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 “差不多行了。”陆研安也受不了他了,“你别把你勾搭姑娘那一套拿出来现。” 陆闻潮:“你学着点儿吧,学到三分也不至于现在还单身了。” 喻满盈算是发现了,陆闻潮这个人就是欠骂,跟谁说话都贱兮兮的。 不过有他在,气氛倒是活跃了不少。 点餐也是陆闻潮张罗着来的。 陆续上好菜之后,喻满盈才想起来问裴谨韫:“你今天叫我出来,是不是有事儿?” 裴谨韫摇摇头。 喻满盈:“……那你就是为了陪我吃饭?” 裴谨韫:“嗯。” 喻满盈听得笑了起来,眼睛都弯了,也没顾上旁边有人,一把缠住他的胳膊,“这么想我啊。” 原本正在喝水的陆闻潮差点喷出来。 这撒娇的夹子,是喻满盈? 当然,更震撼的还在后面。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陆闻潮一直在看他们两个人腻歪,看得他都起鸡皮疙瘩了。 论腻,还得是他俩,他输了。 难怪裴谨韫对喻满盈死心塌地的呢,她也太会撒娇了,而且只对他一个人撒,这可不得昏了头。 —— 港城。 钟敬亦和约好的人来酒店的餐厅碰面——为了完成和喻满盈的“交易”,他在回来之前已经派人去联系了裴氏的相关人员。 特别是当年跟着裴老爷子的那一批员工。 他们现在大都退休了,在各地养老,钟敬亦找到的,是裴老爷子当年的特助,他恰好在港城。 钟敬亦提前到十分钟抵达包厢等待,不多时,服务生便带着人进来了。 钟敬亦起身去迎接,看到来人之后,原本要说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沉下脸来,面上不露声色,可大脑早已在飞速运作。 来人不是裴老爷子当年的特助刘景,而是—— “钟先生,冒昧打扰了。”裴隐昭往前走了一步,朝钟敬亦微微鞠躬,“我想,我们可以谈谈。” 钟敬亦:“裴大少爷,有话直说吧。” 外人都知道裴隐昭最听裴老爷子的话,也是他钦定的继承人。 虽然不知道这件事情怎么传到他耳朵里的,但钟敬亦也不怕跟他摆上台面谈。 “那我就直说了。”裴隐昭看着钟敬亦:“我手里有你想要的东西。” 钟敬亦微微皱眉,细品着他的这句话。 裴隐昭的第一层意思是,他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东西。 他这么直接地说出来,那第二层意思…… “我以为裴大少爷和老爷子感情很好。”钟敬亦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裴隐昭这般聪明,自然听得懂他的意思。 “钟先生,现在我们可以谈了么?” 钟敬亦朝着椅子比了个请的手势,“我们边吃边聊。” 第306回 裴谨韫不油? 巡演在即,出发前往港城的当天,喻满盈和邓涵、陆闻潮一起去了机场,陆家的司机送的他们。 陆闻潮将小跟班的角色扮演得很好,帮喻满盈拖着两个大行李箱。 喻满盈现在是公众人物,行程是无法保密的,走在机场很容易就被认出来了。 蹲守的媒体也拍到了陆闻潮和喻满盈同行的照片,传出去之后,网上开始有了各种各样的猜测和舆论。 其中最多的就是猜喻满盈和陆闻潮有暧昧、或者是陆闻潮在追求喻满盈。 这两个人名气都不小,加上特意的运作,很快就上了各大社媒的热搜。 裴家这边自然也看到了。 裴老爷子看见消息的时候,正好在跟裴谨韫谈事情。 他看完新闻,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最近跟闻潮见过没有?” 裴谨韫:“前两天一起吃过饭。” 他如实回答了这个问题,好奇:“您怎么忽然问他?” 裴老爷子笑笑,将手机推到他面前,“刚好看到他的新闻了,传得沸沸扬扬的,你知道么?” 裴谨韫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脸色和眼神都十分平静,看不出什么变化。 裴老爷子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观察着,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而裴谨韫的确是,毫无反应。 裴老爷子对此十分满意,嘴角扬起:“闻潮这次看着倒是挺认真的。” 裴谨韫:“可能吧,他也没跟我聊过。” 裴老爷子:“你和宋凝呢,找个时间先把订婚办一下,还是直接结婚?” 裴谨韫:“最近工作忙,还没跟她商量过。” 裴老爷子:“工作再忙也不能忘了联络感情。” 裴谨韫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我过几天陪她出去走走,她安排了行程。” 裴老爷子:“也好,你这段时间辛苦了,出去放松一下吧。” 刚说完,裴谨韫的手机响了。 裴老爷子看着他走出去的背影,再拿起手机翻看了一遭新闻。 陆闻潮和陆家那边没有公开回应过这件事情,但看记者拍到的画面,这两个人之间必定是有些什么。 年轻人不定性,他早就猜到了,喻满盈怎么可能真的等裴谨韫一辈子呢,现在看到裴谨韫和别人在一起,她也不会闲着。 喻满盈不主动找裴谨韫,就少了很多麻烦。 亚伦医生说过,裴谨韫的催眠进行得非常成功,但也不是没有恢复记忆的风险,所以尽量要少接触能刺激到他潜意识的人。 —— 中午,航班落地港城,主办方和酒店的工作人员一起过来接机。 回去酒店的路上,喻满盈打开了微信,在群聊里看到了一堆关于她和陆闻潮的八卦消息。 现在他们两个人的名字还在热搜上挂着,甚至已经有人给他们快进到结婚了。 北城那边的一堆人都被吓了一跳。 盛厉更是直接说:【你就算是被裴谨韫刺激到了,也不能找个这么不靠谱的啊,那个陆闻潮还不如我。】 景战:【我看是他死缠烂打的吧。】 明慕和蓝初则是在询问喻满盈具体的情况。 喻满盈翻了一遭聊天记录之后,在群里回复:【假的,炒作。】 明慕:【炒作的目的是什么?】 蓝初:【你巡演的票不是卖得挺火的吗?】 喻满盈抿着嘴唇思考了一会儿,暂时还是不把裴谨韫的情况说出去了——这件事情知道的人越多越不安全。 和信不信任无关,她不想冒险。 喻满盈:【以后我再跟你们解释,总之我和陆闻潮没什么,他最近是给我当助理的。】 喻满盈发完这条消息以后,群里其他的人便没有继续追问陆闻潮的相关话题了 几人关心了一下喻满盈的想巡演准备情况,聊了些日常的话题,群里便安静了。 喻满盈刚放下手机,就对上了陆闻潮的眼。 “你这几个朋友对我意见挺大的啊。”陆闻潮刚才随意一瞥,正好就瞧见群里聊他的那几条。 喻满盈呵了一声,“你自己什么名声心里没点儿数吗?” 陆闻潮:“我什么名声?” 喻满盈:“海王,油王。” 陆闻潮:“这我可不认。” 喻满盈懒得搭理他,他爱认不认,反正她就是这么想的。 “我只是换女朋友的速度快了点,可从来没劈腿过,怎么能叫海王呢,我每次都爱得很投入的。”陆闻潮为自己辩解。 喻满盈:“行,知道了,油王。” 陆闻潮:“裴谨韫不油?” 喻满盈拳头硬了:“你说谁油?” “你这就双标了吧。”陆闻潮捏着嗓子模仿了一下裴谨韫跟她说话的语气,“乖,吃慢一点~你真可爱~” “我看他这么说的时候你享受得不要不要的。”陆闻潮摊手,“真是情人眼里出清新。” 喻满盈难得没反驳陆闻潮,还觉得他说得挺有道理。 同样的话,裴谨韫说出来她就觉得很好听,别人说了就觉得恶寒肉麻。 果然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滤镜有八百层。 不过裴谨韫值得。 喻满盈跟陆闻潮拌了会儿嘴,拿出备用机给裴谨韫发了微信报平安。 裴谨韫回复得也很快:【我后天到。】 喻满盈:【那你什么时候来找我?】 裴谨韫:【等你演出结束。】 喻满盈:【好吧。】 裴谨韫:【后天晚上约了钟敬亦,我先跟他聊聊。】 喻满盈:【嗯,那你去吧,演出结束之后再见。】 裴谨韫:【注意安全。】 喻满盈:【我想你了。】 裴谨韫:【很快就会见。】 喻满盈回了个亲亲的表情:【我快到酒店啦,你去忙吧。】 喻满盈放下手机的时候,又看见陆闻潮探着个脑袋偷瞄她聊天,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一拳。 “你可真欠打。”喻满盈表情凶狠。 陆闻潮躲了一下,捏着嗓子摇头晃脑地学她:“我~想~你~了~” 喻满盈:“……” “哎呦哎呦。”陆闻潮搓着鸡皮疙瘩,“好油腻啊,晚饭都不用吃了。” 邓涵看着他们两个人的小学鸡吵架,被逗得掩嘴笑了起来,心中却多了几分欣慰。 她作为经纪人带了喻满盈半年多,也就只有这几天见她这么轻松地笑过。 她私下话是很少的,坐车的时候都在发呆,一发呆就会哭。 邓涵没问过,但心知肚明是为什么。 幸好,裴谨韫现在“回来”了。 第307回 合作么? 喻满盈来到酒店办理了入住,中午跟陆闻潮和邓涵一起吃了个饭,也没来得及休息,就去音乐厅那边走场了。 走场用了一个下午时间,再回酒店,喻满盈累得昏昏欲睡,倒头就睡着了。 每次巡演的前几天都很忙很累,不断走场、彩排,偶尔还有临场的调整,根本没有休息的时间。 陆闻潮平日闲散惯了,跟着喻满盈忙了两天,都有些吃不消。 最后一次彩排完之后,陆闻潮拉了喻满盈一起吃饭,看着她单薄的身体,忍不住感慨了一句:“你真的让我刮目相看。” 难得听陆闻潮这么正经说话,喻满盈都不习惯了:“怎么说?” 陆闻潮:“你每次演出之前都这么折腾,这小身板怎么受得了的?” 他之前只知道歌手开演唱会辛苦,以为喻满盈这种音乐家会轻松一些,但跟着走一趟流程,也是怪累的。 而且,喻满盈的身体不好,他也是知道的。 营养不良,还有低血糖,瘦得跟麻杆似的,巡演一场接着一场,不敢想象她是怎么挺过来的。 “习惯了。”喻满盈平静地回了三个字。 陆闻潮:“你悠着点吧,别把身体累垮了。” 喻满盈喝了一口水,想起之前的那些事情,声音放低了不少:“忙起来就没时间想其它事儿了。” 陆闻潮怔了几秒之后,反应过来她说什么了。 他长叹了一口气,“现在不一样了,都过去了。” 喻满盈摇摇头,“还没有。” 陆闻潮:“你说裴家的事儿啊?你得相信他的能力,只是时间问题。” 喻满盈没有接话,捧着水杯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他明天就过来了。” 陆闻潮看着喻满盈望眼欲穿的样子,无奈:“祖宗,你还是先想想后天的演出吧。” —— 隔天上午十点钟,裴谨韫和宋凝两人乘坐的航班降落在港城机场。 酒店的商务车来接机,裴谨韫和宋凝一同坐在了后排。 宋凝上车之后,便拿出手机打开了点评软件搜索美食攻略,看到感兴趣的餐厅后,兴致勃勃地邀请裴谨韫一起过去。 裴谨韫摇摇头,直接拒绝了:“我中午约了人,你自己解决吧。” “哦哦,那好吧。”宋凝点点头,很有分寸,也没问他约了谁。 在尊重老板隐私这一点上,她也非常之称职。 不出十五分钟便到了酒店,裴谨韫和宋凝去前台拿了房卡,各自回了房间。 裴谨韫将行李箱随手放在玄关的位置,刚关上门,便接到了钟敬亦的电话。 裴谨韫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 他尚未来得及开口,那边的钟敬亦便说:“我的司机在酒店门口等你。” 裴谨韫:“好。” 看得出来,钟敬亦对于这次面谈迫不及待。 由此也能推测出来,宋凝在他心中的地位非同一般。 这两人究竟有什么渊源,今天过后,应该也能弄清楚了。 …… 五分钟后,裴谨韫在楼下和钟敬亦派来的司机碰了面,随他上了车。 司机驱车开到了一处私人宅邸,邀请他下车,将他带进了会客厅。 裴谨韫进去时,钟敬亦已经坐在桌前等着。 司机汇报了一句,便先行退下。 钟敬亦起身邀请裴谨韫入座,“裴总,请坐。” 裴谨韫说了句“谢谢”,在钟敬亦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没等钟敬亦开口,裴谨韫就开门见山地问:“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愿意为了宋凝和我合作。” 钟敬亦对于这个问题毫不意外,微笑过后,坦诚地说:“我喜欢她。” 裴谨韫不动声色看着他:“她似乎不认识你。” 钟敬亦:“你应该很熟悉催眠吧。” 裴谨韫的右眼皮跳了一下。 他没有接话,等钟敬亦继续往下说。 “宋凝是我的未婚妻。”钟敬亦抛出一记重磅炸弹。 裴谨韫想过钟敬亦对宋凝有感情,但是“未婚妻”这个身份…… 他微微皱眉:“抱歉,据我所知,你们好像差了七岁。” 钟敬亦:“她是在钟家长大的。” 裴谨韫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在钟家长大的,差了七岁,未婚妻——这不摆明了是童养媳么。 钟敬亦看到裴谨韫的表情,已经猜到了他在想什么,跟上解释:“她父母和我父母是故交,在她五岁那年意外去世了,后来她就被接到钟家了。” 所以,钟敬亦的意思是,宋凝口中的爸妈,并不是亲生的。 这就有些复杂了。 不过钟敬亦很快便用简短的言语向他解释了这其中的来龙去脉。 钟家内部关系错综复杂,他父亲作为上一任继承人,遭人暗算,落魄下台,之后宋凝也被人带走了,钟敬亦也被送到了山区待了好些年。 但他后来凭借自己的能力爬回去了,花了几年的时间,将原本属于自己的继承人身份夺了回来。 一年前,他开始寻找宋凝的下落,花了四个多月的时间,确认了宋凝的位置信息。 于是他第一时间飞去澳洲找了她,但碰面的时候,宋凝全然不记得他了。 钟敬亦没有主动去和她相认,没想到,在等待期间,宋凝身边却多了一个“男朋友”。 说到这里,钟敬亦笑了一下,“不过我想我是误会了你们的关系。” 裴谨韫直说:“她缺钱,是我的员工。” 钟敬亦明知故问:“员工?” “我需要一个人替我应付裴家。”方才钟敬亦已经将他的事情交代得一清二楚,他诚意十足,裴谨韫也没有藏着掖着,“和你一样,我也需要实权。” 钟敬亦:“之前你的假死,是裴家的计谋?” 裴谨韫点头。 钟敬亦笑笑,“裴老爷子对自己的亲孙子都这么狠,果然不是凡人。” “不过,你比他更胜一筹。”钟敬亦称赞裴谨韫,“我看到了新闻,你替裴氏签了个大项目,他将你提拔到了核心管理层,现在应该很信任你了。” 裴谨韫:“这还不够。” 钟敬亦:“我猜,你的目标除了吞下裴氏,还有解决裴老爷子这个障碍吧?” 裴谨韫默认。 钟敬亦:“据我查到的信息,裴氏能有今天,是因为当年拿下了宋氏的核心技术和资源,而宋氏,是你母亲家的产业。” 他停下来,朝裴谨韫伸出手:“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东西,合作么?” 第308回 这是我欠他的 裴谨韫没有跟他握手,只是盯着他的眼睛。 钟敬亦的目光太过从容,胸有成竹,仿佛已经拿到了筹码。 面对裴谨韫探究的目光,钟敬亦欣然开口:“上次跟喻小姐见面的时候,她跟我聊了一些你们之间的事情。” “她说你们之间的阻碍主要是裴老爷子,所以我去查了一下当年他手下的那批人。” 裴谨韫:“你查到证据了。” “是的。”钟敬亦点头,“我不仅查到了裴老爷子当年恶意侵占他人财产的证据,还查到了他当年因为政府项目行hui的账务支出,以及阴阳账本。” 裴谨韫皱起眉来。 这些都是他想找的东西。 裴老爷子老谋深算,当年跟在他手下的那批人,如今被分散在各地,国内国外都有,想要一一联系上,是个庞大的工程,人力物力时间缺一不可。 钟敬亦这么短时间内找到这么多证据,不现实。 “钟先生的办事效率,出乎意料。”裴谨韫说。 钟敬亦是聪明人,哪里会听不出他话里的怀疑:“或许你可以换个角度想,裴老爷子春风得意多年,想看他倒台的人有很多,只是不好贸然出手。” 裴谨韫:“你手上的证据,是这么来的?” 钟敬亦:“你记得裴老爷子当年的特助叫什么名字么?” 裴谨韫陷入回忆。 他还没来得及深想,钟敬亦便先说出了那个名字:“刘景。” “他刚好在港城养老。”钟敬亦说,“作为裴老爷子的特助,他是掌握信息最多的人,当年吞下宋家,他也有不小的功劳。” 裴谨韫对刘景有印象,刘景给裴老爷子做特助的时候,他还在读小学。 后来宋家渐渐没落,被裴氏收购之后,公司高层重组了一遍,刘景就离职了,裴老爷子带在身边的人换成了老张。 钟敬亦观察着裴谨韫的表情,“看来你有印象。” 裴谨韫点头:“但我不觉得,老爷子会把这种把柄留在别人手里。” 钟敬亦:“当年裴老承诺在事情办妥之后给他一个亿的安置金和百分之五的股份,但最后他拿到手的只有五千万,所以,他留了后手。” 裴谨韫将信将疑。 这后手留的时间未免有些太长了。 钟敬亦:“他是为他的孙子留的,威胁裴老爷子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听到这里,裴谨韫推了推眼镜,逻辑一下子就通了,“你给了他多少钱?” 钟敬亦摇摇头,“这不是重点——现在我们能谈合作了么?” 钟敬亦的诚意给得够足了,裴谨韫也不是不识抬举的人。 他和钟敬亦握了握手,询问他:“你需要我做什么?” 钟敬亦:“你认识催眠医生。” 裴谨韫秒懂了他的意思:“你想让我去带她治疗?” 钟敬亦:“我想先知道她的情况,有没有恢复记忆的希望、如果有,要付出什么代价。” 裴谨韫想了想,先给他做了一下心理建设:“她被催眠的时间比较长,风险应该不小。” 他虽然不是专攻脑神经科的,但这几年没少涉猎,皮毛的知识还是懂一些的。 钟敬亦:“嗯,我有心理准备。” “所以,没有恢复记忆的希望,就要麻烦你牵线搭桥,让我和她重新认识一下了。”钟敬亦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这跟他开出的条件比起来,实在不成正比。 裴谨韫有些意外:“就这样么?” 钟敬亦:“我还需要你带她父母跟我见一面。” 裴谨韫点头:“没问题。” 钟敬亦:“暂时只有这两个条件,如果以后有其他需要你帮忙的,我会再找你。” “加个前提。”裴谨韫沉吟片刻,补充道:“安排宋凝和你见面可以,但前提是她同意,我不能强迫她做她不想做的事情。” 钟敬亦露出微笑,看向裴谨韫的眼底露出了几分欣赏。 “合作愉快。”钟敬亦毫不掩饰地夸奖他,“我很欣赏你的为人,希望以后能成为朋友。” 裴谨韫:“谢谢。” 钟敬亦给他倒了一杯茶水,“吃个饭再走吧。” 裴谨韫同意了。 吃饭时,两人之间的话题聊得随意不少,钟敬亦还问了一句:“明天喻小姐的巡演,你去么?” 裴谨韫:“我和宋凝一起去。” 钟敬亦:“那很巧了,结束一起吃个晚饭。” 裴谨韫:“我回去问问她的想法,再给你答复。” 钟敬亦笑着点点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感慨:“你和喻小姐的性格挺不一样的。” 裴谨韫:“每个人都不一样。” 钟敬亦:“可能是我不够了解你,总觉得你们的性格是两个极端。” 裴谨韫:“或许吧。” 钟敬亦:“冒昧地问一句,你们是谁先追谁的?” 裴谨韫:“我追她的。” 钟敬亦不是个八卦的人,但此时却被勾起了好奇心,很难想象裴谨韫这种正人君子怎么追到喻满盈的—— 裴谨韫跟钟敬亦这顿饭聊得还算愉快。 临走的时候,钟敬亦也同他说了,见过宋凝的父母之后,会把手里的证据给他。 裴谨韫也不急于这几天,毕竟是合作,他不可能在毫无付出的前提下就妄想拿走对方手里的筹码。 况且,钟敬亦的态度已经够诚恳了。 他手上的那些东西,足够送裴老爷子去调查了。 钟敬亦安排了司机送裴谨韫回去。 他站在餐厅门口,看着裴谨韫上车离开,之后折返到自己车里。 关上车门,钟敬亦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出去。 电话接通,他缓缓启唇:“我见过他了。” 那边沉默了几秒,问:“他有没有怀疑?” 钟敬亦:“现在应该没有了。” 那边“嗯”了一声。 钟敬亦:“你真不打算让他知道么?” “不需要。”他说,“这是我欠他的。” 钟敬亦听出了他声音里的颤抖,沉默片刻后,出声宽慰他:“出生在这样的家庭,我们很多时候都没有选择权,你们各自有立场,没有绝对的对错。” “但有绝对的伤害。”他自嘲地说,“我伤害了他。” “东西你给他了么?”那边又问。 钟敬亦:“现在给他,他会怀疑的,我给他提了筹码,不难,等他办好了,我会把你给我的所有东西交给他。” 第309回 介绍 309、演出的前一晚,喻满盈不到八点钟就睡下了,这是她巡演几次养成的习惯,晚上睡十个小时起步,才有充足的精力应对第二天的工作量,也能避免水肿。 翌日早晨八点钟,喻满盈便起来为晚上的演出做准备工作了。 这一忙起来,一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演出是晚上七点钟正式开始,喻满盈六点半的时候已经做完了妆造,在后台静候登场。 随行的摄影师为喻满盈拍了几组照片,陆闻潮凑热闹拉着她拍了几张合影,还第一时间晒到了朋友圈。 喻满盈看到他这么做,蹙眉:“你发这个干嘛?” “做戏做全套么。”陆闻潮煞有介事,“我微信里加了几千人,照片一发出去,热搜立马就跟上了,掩人耳目的同时还能帮你宣传一下演出,一箭双雕。” 喻满盈也想到了前面那个可能性。 陆闻潮这人平时不怎么发朋友圈,如今外界本来就传他俩的绯闻,他一晒照片,约等于承认了,媒体不知道要怎么渲染。 媒体说得越夸张,裴家那边的戒心就会越来越松。 行吧,也算是有点儿好处。 喻满盈:“谢了。” 陆闻潮:“BB,你忽然跟我这么客气,我真是受宠若惊。” 喻满盈起身,抡拳头捶了他一下。 陆闻潮:“舒服了,这才是你。” 喻满盈忍不住冲他翻了个白眼,一天不捶他就不得安生。 邓涵在一旁看着喻满盈跟陆闻潮打闹的画面,不自觉地跟着笑了起来,这两人年纪差不多大,陆闻潮虽然吊儿郎当的,但在活跃气氛方面是一把好手。 喻满盈每次巡演前都是有些紧张的,经过刚才这么一出,也算是放松下来了。 很快,主持人已经登台,喻满盈也走出了休息室在舞台的入口处候场。 七点过三分,喻满盈拎着大提琴入场。 她身上穿的是黑色的抹胸礼服裙,头发盘起,脖子上戴了一条黑珍珠项链,难得地化了浓妆,眼线很浓,眼尾上挑,口红也很艳。 这是喻满盈第一次做这样的造型,她一走出来,便成了全场的焦点。 和传统认知中的优雅华贵截然不同,少有人会在纯演奏会上做这种偏向于“恶女”的妆容。 可喻满盈接下来演奏的曲子,却和妆容格外地搭。 这场巡演之所以一票难求,是因为演出前主办方放出了消息,喻满盈会带最新创作的曲目首演。 今天开场的第一首,就是她的最新作品:《挣脱》。 和朝露的气势恢弘、欣欣向荣完全不同,最新的创作,是压抑而沉闷的,甚至能听出痛苦,这样阴郁的风格,正好和她的妆容适配。 喻满盈演出的时候很投入,完全没有看过观众席。 直到她拉完最后一个音,台下传来掌声的时候,喻满盈才抬起头来看过去。 她的视力很好,音乐厅面积也不大,观众席离得很近,而裴谨韫又坐在正中间的位置,一抬眼,两人的视线便对上了。 裴谨韫正看着她的方向为她鼓掌,脸上似乎带着微笑。 喻满盈也扬起嘴角朝他笑了一下。 …… “好震撼,这也太牛了。”宋凝坐在裴谨韫身边,听完刚刚的那首曲子,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头皮都是紧的。 她虽然不懂创作和音乐,但这不妨碍她感受其中充沛的情感,短短几分钟,她的心情都是随着曲目的演奏走的。 “怪不得媒体都说她是天才啊。”宋凝转过头看着裴谨韫,“我现在跟她要签名还来得及么?” 裴谨韫的目光仍然停在台上,“你们以后有很多机会见面。” “但是我……”宋凝想起来上次在晚宴上跟喻满盈的几句对话,有点尴尬,“算了吧,我觉得我上次伤害到她了。” 裴谨韫:“是我让你这么做的,她分得清,不会针对你。” 两人说话期间,台上的喻满盈已经开始了第二首曲目的演奏。 是《月亮河》。 裴谨韫听到前奏之后,瞳孔缩了缩,心跳也跟着加快了速度。 熟悉旋律卷起了无数过往的回忆,陪她在琴房练琴的画面像电影序幕一样在脑海中放映着,记忆中的脸渐渐跟台上的脸重叠到了一起。 快四年了。 他很庆幸,她变得越来越好。 喻满盈前几次的巡演里都没有用过这首曲子,裴谨韫知道她在这一场里选它的意义。 这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默契。 —— 演出进行了两个小时,很成功,场内气氛就没有冷过。 喻满盈中途换了两套衣服,最后一首,她选的仍然是《朝露》。 暗黑沉闷的开场,生机勃勃的收官,观众对于这场演出十分满意,结束后,掌声不断。 演奏会刚散场,裴谨韫便收到了来自钟敬亦的微信消息。 他随手回了一句,然后看向还沉浸在演出里没回神的宋凝,手伸到她眼前晃了一下。 宋凝打了个激灵,回过神来看着他:“啊,你要去找她吗?” “不是。”裴谨韫说,“我跟一个朋友去吃饭,你一起吧。” 宋凝点点头,“好的好的。” 称职员工的首要原则:老板吩咐做事儿的时候少问为什么,照做就是了。 裴谨韫要带她过去的话,肯定是需要她演戏打掩护,她做好自己该做的就行了。 宋凝跟在裴谨韫身后走出了音乐厅,和他一起上了商务车。 车开了十几分钟,停在了一家酒店门口。 两人下车的时候,便有服务生过来接待了,一路带着他们到了楼上的包厢。 宋凝看着四处的环境,莫名地觉得有些熟悉,好像以前来过似的——但她这是第一次来港城,应该是出现幻觉了吧。 不多时,两人进入了包厢。 宋凝看到了坐在桌前喝茶的人——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的样子,比裴谨韫长得成熟,气质也跟裴谨韫不太一样,没有那么强的距离感。 “来了。”钟敬亦起身走到他们两人面前,脸上带着微笑。 他先跟裴谨韫说了几句话,随后才将目光落在宋凝脸上,“你好。” “你好。”宋凝礼貌地回应他,“我是宋凝,很荣幸认识您。” 钟敬亦微微颔首,朝她伸出了手。 宋凝惊讶了几秒,然后赶紧抬起手来握上去。 “钟敬亦,很高兴认识你。”他握住她的手,目光落在道她的脸上,缓缓说出了这句话。 第310回 一起洗 钟敬亦做完介绍便松开了她,礼貌地邀请两人入座。 裴谨韫和宋凝挨着坐了下来,宋凝很安静,做好了充当工具人的准备。 裴谨韫和钟敬亦聊的是一些工作上的事情,宋凝在一旁默默地喝水、吃东西。 一顿饭结束,她也没说几句话。 从酒店出来,宋凝好奇地问裴谨韫:“你今晚不去找喻满盈吗?” “先送你回去吧。”裴谨韫看了一眼时间。 “不用不用。”宋凝摆手,“我打个车就好了,你给我报销就行。” 笑话,她怎么能耽误老板的正事儿呢。 裴谨韫:“不太安全。” 宋凝:“我打正规出租车挺安全的,放心吧老板!” 两人停在路边交谈的时候,一辆车停在了对面。 后排的车窗降下来,宋凝看到了钟敬亦的脸。 钟敬亦:“裴总,需要帮忙么?” 裴谨韫看了一眼宋凝,“我有点事情要去处理,麻烦你帮我送一下她吧,三公里外的威斯汀。” 钟敬亦欣然答应,“巧了,我顺路。” “那就谢谢您啦!”宋凝道谢。 —— 演出结束以后,喻满盈被主办方的人邀请去吃了一顿晚饭。 跟港城这边的合作是第一次,对方也很有诚意,应酬是免不了的。 有邓涵和陆闻潮在,喻满盈也不用说太多话。 但酒倒是喝了不少。 散场的时候,喻满盈都有些飘了。 回到酒店,邓涵将喻满盈扶去了房间,准备帮她洗个澡,安顿她睡下再离开。 邓涵先将喻满盈放到了床上,去浴室放了水。 她刚刚放好水走出来,便听见了外面传来的敲门声。 邓涵:“哪位?” “裴谨韫。” 邓涵右眼皮一跳,一下就认出了他的声音,马上开了门。 裴谨韫看到门后站的邓涵,视线越过她往里看:“她呢?” “满盈晚上喝了几杯酒,有点醉了。”邓涵如实告知他,“我正准备给她洗澡。” “辛苦了。”裴谨韫微微颔首,“你回去休息吧,我来就好。” 邓涵往里看了一眼,“好,那交给你了。” 邓涵回去拎起包就走了,裴谨韫反锁了房门,走到浴室门口看了看,里面水已经放好了。 裴谨韫走到床边去看喻满盈的情况。 她还没卸妆,喝了酒,脸颊红得有些不自然,一路蔓延到耳根。 她的酒量很一般,红酒都能放倒她。 裴谨韫凑近嗅了嗅,她身上没什么酒味,想来喝的也不是什么烈酒。 裴谨韫一只手搂着她的腰,一只手扶着她的肩膀,将人从床上抱了起来,拉开了裙子的拉链。 喻满盈哼唧着翻了个身,但还算配合,没有到处扑棱。 裴谨韫很顺利地为她脱掉了裙子。 她的身上很快就只剩下了两件贴身衣物。 头顶的灯光打下来,将她的皮肤衬照得反光,黑色的内衣和雪白的皮肤对比鲜明,视觉冲击很大。 裴谨韫盯着看了几秒,喉咙已经涌起了一阵燥意。 他克制着什么都没做,深吸了一口气调整状态,将人抱起来。 与此同时,怀里的人睁开了眼睛。 喻满盈脑袋昏昏沉沉的,眼神也很模糊,盯着他看了快半分钟,微微愣住,抬起手摸上他的脸,仿佛在确认什么:“裴……裴谨韫?是你吗?” “嗯。”他应了一声,“我带你去洗澡。” 喻满盈:“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裴谨韫:“今晚我不走。” “真的吗?!”听到这句话,她好像一下子清醒了,双手缠住他的脖子,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不准骗我哦。” “嗯。”裴谨韫抱着她走到了洗手间,随手拿了一条浴巾垫在洗手台上,将她放下。 喻满盈抱着他的脖子不肯撒手:“干嘛不抱我。” “你还没卸妆。”裴谨韫在洗手台的一堆护肤品里找到了卸妆水和化妆棉,“别乱动,我帮你。” 喻满盈嘻嘻傻笑着,“你连这个都会啊。” 裴谨韫摸了摸她的脸,没回复,拿化妆棉蘸了卸妆水,先对准了她的眼睛。 “不舒服记得告诉我。”裴谨韫的动作很轻,很慢。 他不会卸妆,这是第一次做,但毕竟是学医出身,这种事情上手不会太慢。 “嘿嘿,舒服。”喻满盈感受着眼皮上传来的凉意,嘴巴里还在小声嘟囔着,“你怎么还会卸妆啊……” 裴谨韫看她没有不适的状态,松了一口气,继续手上的动作。 眼妆卸完以后,其它部位就简单多了。 卸完妆,裴谨韫去浴室里试了试水温。 他折返回来准备抱喻满盈进去的时候,猛地发现,她已经趁这时间,把身上仅有的两件衣服都脱了。 裴谨韫抿了抿嘴唇,站定在原地。 喻满盈将手里的内衣往旁边一扔,从洗手台上跳下来,赤脚走到了他面前。 她抓住他的衬衫领口,眼神迷离地看着他,命令:“你跟我一起洗。” 裴谨韫按住她的手:“你现在清醒么。” 喻满盈点点头,“我给你脱。” 裴谨韫眼皮一跳,下意识地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没等他给出回应,喻满盈已经开始解他的衬衫扣子。 她晕头转向的,动作很着急,最后一颗解不开了,便直接上手拽。 裴谨韫无奈:“我自己来。” 喻满盈“唔”了一声,松开了衬衫,手又去抓他的皮带,虽然也是胡乱来的,但还是成功把皮带解开了。 顺便抽出来扔在了地上,然后野蛮地拽下他的裤子。 裴谨韫:“……” 他将衬衫脱下来放到一旁,赶紧动手压制住她,再次将人抱起来,进了浴室。 裴谨韫先将喻满盈放进了浴缸,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喻满盈便抓着他的双手把他拽进来了。 裴谨韫跌在浴缸里,水花四溅,身体还压到了她。 他赶紧调整好姿势,按住她的肩膀检查:“有没有撞到你?” 喻满盈睁着一双眼睛,茫然地看着他,眨了两下:“啊,不是还没开始撞吗?” 裴谨韫倒吸了一口凉气,萦绕在小腹处的火焰燃得更旺了。 低头逼近她,两人的鼻尖抵在一起。 喻满盈先一步亲了上来,舌尖舔了舔他的唇瓣。 裴谨韫忍无可忍,按住她的后脑勺,反客为主。 他已经分不清她是真醉还是装醉了。 第311回 你吃醋了 这个澡从浴缸洗到花洒下面,十点半洗到凌晨一点。 出来的时候,喻满盈已经累得神志不清,彻底睡过去了。 裴谨韫将她抱到床上,替她盖好了被子,侧躺在一旁看着她熟睡的模样,忍不住抬起手来碰了碰她的脸。 喻满盈好像感应到他的动作似的,身体往他这边靠了靠,双手抱住了他。 像抱抱枕似的。 裴谨韫顺势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关了房间的灯。 …… 喻满盈再次清醒过来,是第二天早晨八点钟了。 她醒来习惯性地翻身,手臂搭在了旁边的位置,什么都没摸到。 喻满盈蓦地睁开眼睛,发现旁边的位置是空的。 她抬起手去揉太阳穴,头很晕。 不仅头晕,身上也很疼,特别是腰。 喻满盈掀开被子,低头,看到了一身的指痕和吻痕,还夹杂着几道牙齿啃出来的印子。 所以她没记错,昨天晚上裴谨韫就是来了,还跟她大战了。 然后他就走了? 喻满盈坐起来拿起手机翻了半天,一条新消息都没看到。 走就走吧,一声不吭就走? 喻满盈有点儿生气了。 她噼里啪啦在对话框里打了一串声讨他的话,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发送,然后将手机扔到一旁。 滴。 刚做完这动作,外面突然传来刷门禁卡的声音。 喻满盈抬起头来,看到了拎着保温袋进来的裴谨韫。 她怔住——没走? “醒了。”裴谨韫关上门走进来,随手将保温袋放到桌子上,人停在了床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抱你去洗漱。” “你没走?”喻满盈答非所问。 裴谨韫:“我去楼下买了早茶,邓涵说你昨天没怎么吃东西。” 喻满盈“哦”了一声。 裴谨韫:“能下床么?” 喻满盈直接跳到他身上挂住,“能下也要你伺候。” 裴谨韫眼疾手快地接住她,“好。” 然后就这么抱着她去了洗手间洗漱。 喻满盈洗手间的时候,才发现昨天被他俩糟蹋过的地方已经恢复了整洁——这个时间肯定不是保洁做的。 喻满盈有点儿好奇:“你几点起的?” 裴谨韫:“六点。” 喻满盈:“你不困吗?” 昨天晚上他们好像折腾了很久吧,反正她挺累的。 裴谨韫替她挤了牙膏,将牙刷递上去,“还好。” 喻满盈刷牙的时候,裴谨韫替她穿上了衣服。 洗漱完,两人一起坐到了餐桌前。 喻满盈心情放松,胃口也不错,一口气吃了好几个流沙包。 裴谨韫打开牛奶递给她,“慢点吃。” 喻满盈点点头,“你今天要走吗?” 裴谨韫:“不走。” 喻满盈:“那你今天会一直跟我待一起呗?” 裴谨韫:“你想去哪里?” 喻满盈:“哪儿都不去,在酒店待着就行了。” 裴谨韫:“不想出去逛逛么?” 喻满盈:“算了,出门的话还要带陆闻潮那个电灯泡,还不如在酒店。” 裴谨韫被她的话逗笑了,“好,那就在酒店。” 喻满盈瘪了瘪嘴,“也不知道这样偷偷摸摸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她狠狠地咬牙,“以后你要背着我逛街。” “前天晚上我跟钟敬亦见过了。”裴谨韫主动跟喻满盈聊起了这件事情。 喻满盈的表情认真了不少:“你决定跟他合作了吗?” 裴谨韫:“他人还不错。” 喻满盈:“他的条件是什么?” 裴谨韫:“宋凝。” 喻满盈蹙眉:“可是宋凝不喜欢他吧,这样做对她不公平吧?” 虽然说裴谨韫会给宋凝钱,但感情的事情又不是钱能买断的,如果宋凝不喜欢钟敬亦,裴谨韫答应钟敬亦的条件,岂不是在坑宋凝。 “宋凝是他的未婚妻。”裴谨韫说。 喻满盈手里的筷子“啪嗒”一下掉了:“啊?” 裴谨韫把钟敬亦那天同他说过的话给喻满盈复述了一遍。 喻满盈听过之后,花了两三分钟才消化。 这未免也太狗血了。 “那她有可能恢复记忆吗?你问问亚伦?”喻满盈回过神之后,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裴谨韫:“我会带她去亚伦那边做个评估。” 喻满盈:“没想到钟敬亦还挺痴情的诶。” 裴谨韫点点头,“嗯。” 喻满盈:“我夸别人你不吃醋?” 裴谨韫:“你希望我吃醋么?” 喻满盈:“算了,好不容易有时间待在一起,我才不想吵架。” …… 早餐吃完,裴谨韫收了一下餐桌,喻满盈则是坐在沙发上看起了关于昨晚演出的评价和反馈。 她算不得一个特别在意外界评价的人,但现在吃了这碗饭,观众有什么想法还是要参考的。 打开社媒,毫不意外,她的名字和新作品又在热搜上挂着。 看看评论区,基本上没有什么负面评价,都在夸她天赋异禀。 再看实时讨论里头,偶尔冒出来几条不同的声音,也不是质疑她的专业能力,而是质疑她的眼光——因为外界现在认为她在和陆闻潮谈恋爱。 陆闻潮花名在外,有网友担心她被骗了。 喻满盈看得乐了。 裴谨韫刚坐到她身边,正好听见她笑,好奇:“怎么了?” 喻满盈:“看到有人怕我被陆闻潮渣,好好笑。” 裴谨韫凑过去看了看屏幕,上面正好是她跟陆闻潮的合影。 他盯着那几张照片看了一会儿,镜片后的眼底闪着晦暗不明的光,周身的温度隐隐冷了几分。 喻满盈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儿:“你怎么了?” 裴谨韫:“突然想起来,我和你没有拍过合照。” “好像是诶。”喻满盈拍了拍额头,“那我们下次——等等!你吃醋了!” 话说到一半,喻满盈忽然反应过来什么。 她放下手机,双手捧住裴谨韫的脸,欣赏着他郁闷的表情,咯咯大笑,“裴谨韫你现在好好笑啊。” 裴谨韫:“……好笑?” “超级好笑。”喻满盈狠狠点头。 从他们认识到现在,她还是第一次见他露出如此幼稚的神态,像闹别扭的小学生似的。 看多了成熟稳重的他,突然看到这一面,实在是太新鲜了。 喻满盈都后悔没拍视频了。 裴谨韫被喻满盈的眼神看得不自在,咳了一声,以此掩饰尴尬。 喻满盈看到之后笑得更灿烂了。 她低头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 裴谨韫身体一僵,没想到她会突然来一下。 他还没做出反应,就听喻满盈说:“等事情结束,我们去拍婚纱照吧。” 第312回 是巧合么 裴谨韫听见这句话之后,依旧保持着僵硬,许久不回复,只是看着她,眼底仍然有惊讶显现。 喻满盈等了一会儿,捏捏他的脸,“你不想和我结婚吗?” “想。”裴谨韫终于回过神来。 他将她抱住,“抱歉,还要你再等等。” 喻满盈将脑袋靠到他怀里蹭了蹭,“这有什么好抱歉的,跟你为我做的比起来,这不算什么。” “裴谨韫,你放心去做你想做的事情,我不会跑的。”她也向他承诺,“我只喜欢你一个人。” 裴谨韫摸着她的头发,低头亲了亲她的发心。 即便没有这句承诺,他也相信她。 “你想去哪里结婚?”裴谨韫问。 喻满盈被问住了,思考了好一会儿都没想出来答案,“唔……我还没想过,你呢?” 裴谨韫:“你可以趁这段时间好好想想。” 喻满盈:“哪里都可以吗?” 裴谨韫:“嗯。” 喻满盈:“嘿嘿,你真好。” 两个人在沙发上抱着腻歪的时候,裴谨韫的手机响了。 裴谨韫将手机拿过来,屏幕上显示的是裴隐昭的名字,喻满盈看到之后,便沉默了下来。 裴谨韫没走,当着喻满盈的面儿接起了电话:“哥。” 裴隐昭:“在忙么?” 裴谨韫:“没有,有事么?” 裴隐昭:“盈科那边有个新的实验项目,我把资料发你邮箱了,你看看怎么决定吧。” 裴谨韫:“爷爷不是说盈科的事情你做决策么?” 裴隐昭:“医疗方面的专业知识我不太懂,你帮忙参考一下。” 裴谨韫:“好,那我看看。” 裴隐昭:“辛苦了,我等你答复。” 裴谨韫:“应该的。” 他正准备挂电话,那边的裴隐昭忽然又说了一句:“爷爷今天约了风水师想给你和小宋选个日子订婚,你尽快通知到她父母吧,安排两家人见一面,也好商量。” 顿了顿,裴隐昭又说:“小宋是江城人吧,要不你直接从港城飞去看看吧,正好这几天休假。” 裴谨韫沉思了几秒,眉头微微皱起,最后只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裴隐昭:“好,那我跟爷爷汇报一声,你忙吧。” 裴谨韫应了一声,挂上了电话。 喻满盈将裴隐昭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看裴谨韫放下手机,她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他可真听老登的话,是非不分了。” 裴谨韫没有多言,目光盯着手机屏幕,讳莫如深。 喻满盈看不透他在想什么,手指头戳戳他的胳膊,“怎么啦?” 裴谨韫摇头,“没什么。” 他用最快的速度调整好状态,打开订票软件,买了两张飞往江城的机票。 喻满盈看到了机票的日期,就在明天下午。 她有些舍不得,下意识地抱住了他的胳膊。 裴谨韫放下手机,对喻满盈解释:“钟敬亦的条件之一就是见宋凝的养父母,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喻满盈听明白了。 刚刚裴隐昭打那通电话过来跟裴谨韫提订婚的事儿,明显就是裴老爷子的意思。 裴隐昭也会第一时间把裴谨韫的决定汇报给裴老爷子。 裴谨韫在这个时候答应下来去江城见宋凝的父母,正好可以不受怀疑、顺理成章满足钟敬亦提出的条件。 然后用最快的速度拿到钟敬亦手里的证据。 证据拿到手上,不一定要立刻甩出来,但占据主动权,就意味着有了更多的选择和退路。 喻满盈深吸了一口气,“那你今天什么时候走?” 裴谨韫:“陪你吃完晚饭。” 喻满盈对于这个答案很满意。 现在是上午十点多,他们起码还有十个小时的时间相处。 订好票不久,裴谨韫便将这个消息告知了钟敬亦。 钟敬亦看到航班信息之后,对裴谨韫说了一句“谢谢”,然后表示见面之后会把证据交给他。 裴谨韫看着钟敬亦回复来的消息,再次陷入了沉思。 —— 裴谨韫在喻满盈的酒店待了一整天,陪她吃过晚饭之后才离开。 裴谨韫打车回了入住的酒店,进大堂之后,给宋凝发了一条微信消息。 裴谨韫:【明天我去江城出趟差,你跟我一起还是留在港城玩?】 宋凝:【这么突然?我订了明天迪士尼的票。】 裴谨韫:【那你留下玩,我回海城的时候通知你。】 宋凝:【好的,谢谢老板。】 裴谨韫:【裴家问起来,你就说我是陪你回江城探望你父母了。】 宋凝:【没问题。】 裴谨韫跟宋凝聊完了这件事儿,人已经停在了房间门口。 他拿出房卡刷了一下,进门之后,径直走向浴室。 裴谨韫站在花洒下面,用温凉水冲着身体,禁闭着眼睛,脑海中开始一件件复盘最近的事情。 钟敬亦提出的交易条件,忽然出现的证据,以及裴隐昭刚刚来的电话。 真的只是巧合么? …… 一个澡冲了快二十分钟。 裴谨韫穿着浴袍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手机屏幕亮起。 他拿起来手机,看到了喻满盈发来的一大串消息。 之前答应了过她回酒店之后报备,他想事情太投入,忘记了。 裴谨韫立刻回复:【我回来了,刚才去洗澡了。】 喻满盈:【嗯嗯,我知道啦,你早点儿休息吧。】 裴谨韫:【你也是。】 喻满盈:【我做完明天的攻略就睡。】 裴谨韫:【不用做攻略,有陆闻潮,你想去哪里跟他说就好了。】 喻满盈:【他好像真的是工具人。】 裴谨韫:【早点休息,晚安。】 跟喻满盈聊完,裴谨韫又拿起另外一个手机,给陆闻潮转了一笔账。 陆闻潮:【?】 裴谨韫:【带她在港城玩几天,辛苦你了,报酬。】 陆闻潮:【裴总出手就是不一般,这可比我玩股票赚。】 裴谨韫:【谢谢。】 陆闻潮:【好说好说,这障眼法我肯定给你使到位了,记得你俩结婚的时候让我坐主桌就行了。】 裴谨韫看着陆闻潮发来的“结婚”二字,耳边立刻闪过了喻满盈的那句话。 ——等事情结束,我们就去拍婚纱照吧。 对,婚纱。 要先准备婚纱。 裴谨韫给陆闻潮发消息:【再麻烦你帮我一个忙。】 第313回 赶尽杀绝 翌日一早,裴谨韫便从酒店去了机场,办好登机手续后不久,钟敬亦也过来了。 钟敬亦带了一名助理,裴谨韫则是一个人。 三人进入贵宾休息室坐下,助理分别为两人送了咖啡过来。 钟敬亦看裴谨韫是一个人来的,似乎有些惊讶:“我以为你会带她一起。” “她不知道我去江城找她父母。”裴谨韫说,“我说我去出差,她想留在港城玩。” 钟敬亦:“她不去也好。” 现在他还不能确定宋凝究竟是怎么被这对夫妻收养的,是巧合,还是他们受了当年那批人的指使——如果他们有参与到那件事情里,要怎么处理,也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裴谨韫在这点上,想法和钟敬亦一致。 他询问钟敬亦:“如果他们和当年的事情有关,你要怎么做?” 钟敬亦:“你觉得呢?” 裴谨韫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同他说:“宋凝对他们有感情,以她的感受为先吧。” 钟敬亦听见裴谨韫的这句话之后,露出了笑。 “我很佩服你。”他说。 裴谨韫:“比如?” 钟敬亦:“你很懂得怎么爱人。” 裴谨韫:“有么?” 钟敬亦:“等我见到他们,你就可以从我这里拿走你要的东西了,祝你早日成功。” 裴谨韫:“谢谢。” 钟敬亦:“客气,互惠互利,我也应该谢谢你。” 如果宋凝遇上的不是裴谨韫这种正人君子,恐怕早就被吃得骨头都不剩了——她缺钱,裴谨韫解决了她的经济问题,也间接地消除了其它隐患。 …… 航班九点钟正式起飞,经过两个多小时后,降落在江城机场。 钟敬亦提前让助理订过了酒店,也联系了接机的司机,裴谨韫也跟着一起过去了。 裴谨韫刚刚回到酒店房间,手机就响了。 看到裴老爷子的来电,他关上门,表情严肃地接了起来:“爷爷。” “到江城了吧?”听筒里,裴老爷子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和蔼,活脱脱一个没架子的长辈。 裴谨韫面无表情:“嗯,刚到酒店。” 裴老爷子:“没去宋凝家里?” 裴谨韫:“明天去。” 裴老爷子:“那你好好表现,争取让他们放心把女儿交给你。” 他笑眯眯地说,“我已经让人选了几个日子了,就等你了。” 裴谨韫:“谢谢爷爷。” 裴老爷子:“真想谢我,就赶紧定下来,你们有了自己的家庭,我也就安心了。” “会的。”裴谨韫答应下来,“您还有别的事么?” 裴老爷子:“小溪下个月生日了,记得准备礼物。” 裴谨韫笑了下,“您不提醒,我都忘了。” 裴老爷子:“你工作忙,忘了也情有可原,记得准备礼物就行。” 裴谨韫:“好,我和宋凝等下出去逛逛。” 裴老爷子:“行,那你忙你的吧。” 裴谨韫和裴老爷子说了“再见”,挂上电话之后,脸上的表情更冷了。 裴越溪的生日,呵。 他当然不会忘记。 裴越溪当年被带回裴家,裴陆高调为她庆生,请了海城圈内的所有名流,隆重到在头条上挂了两三天——而那几天,他的母亲正躺在医院的ICU接受抢救。 这么重要的日子,怎么可能忘记呢? 裴老爷子方才肆无忌惮地跟他说起这件事情,无非是觉得他失去了这些记忆。 既然裴家这么重视裴越溪的生日,那他就在那天,送他们一份大礼吧。 裴谨韫打开手机上的日历,算了算日子。 距离十月十号还有半个月的时间。 足够了。 至于钟敬亦手上的证据是怎么来的,到那天,也会有答案。 如果真的是他猜的那样,那就更有意思了——被他最信任的长孙背刺,老爷子的表情应该会很精彩。 钟敬亦称赞他人品好、底线高,但他的人品和道德,只会给值得的人。 对于裴老爷子这种没有底线、利益至上、冷血绝情的人,他也不会有什么道德——他之前就是太有道德了,才会落到今天的局面。 这次绝对不能重蹈覆辙。 有些人根本不值得放过,更不值得心软,只能斩草除根、赶尽杀绝,才能杜绝后患。 —— 翌日一早,裴谨韫和钟敬亦一起来到了宋凝父母所住的小区。 这里是江城市区一座再普通不过的小区,环境有些老旧,不过小区里很热闹,老人和孩子不少。 裴谨韫和钟敬亦走到单元楼门口,正好有邻居出来,两人顺利地混了进去。 老小区只有六层,没有电梯,楼道的环境也十分逼仄。 裴谨韫和钟敬亦两个高个子男人一起上楼,显得十分拥挤。 钟敬亦从进来小区之后,脸色就不怎么好。 裴谨韫看得出来,他是对小区的环境不满意——那日谈话时也听钟敬亦说过,宋凝是娇生惯养长大的,没吃过什么苦。 宋凝的养父母住在三楼,两人停在门口后,裴谨韫上前去敲门。 等了一两分钟,门被打开了。 开门的是宋凝的养父,宋楠。 看到门外的两个大男人,宋楠怔了一下,“请问你们找谁?” 宋凝没有跟家里说过她给裴谨韫“打工”的事儿,二老年纪大了,也不怎么关注娱乐新闻,自然也不知道宋凝是外界口中的“裴谨韫未婚妻”。 “我是宋凝的朋友。”裴谨韫自报家门,“冒昧了,登门拜访是想跟两位了解一些事情。” 宋楠将信将疑地盯着两人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邀请他们进门了。 裴谨韫和钟敬亦坐下来之后,原本在厨房忙活的白曦也走了出来,看到两个大男人进来,也倍感意外:“你们是……?” “凝凝的朋友。”宋楠为妻子介绍了一下两人的身份。 白曦看着两人非同寻常的气质,微微蹙眉,他们这么普通的家庭背景,宋凝是怎么接触到这种人的? 出于礼貌,宋楠邀请两人坐了下来。 白曦也去厨房倒了水端上了茶几。 之后,夫妻两人也在对面坐下。 宋楠和妻子对视一眼后,主动开口:“是凝凝出什么事儿了么?” 裴谨韫:“放心,她没事。” “那你们……” “宋凝不是你们亲生女儿。”一直没开口的钟敬亦,一出声就直逼重点:“你们是怎么收养她的?” 第314回 谁坑谁还不一定 喻满盈在港城跟陆闻潮玩了三天,就回海城了。 港城这一次演出之后,喻满盈有两个多月的休息时间,下场巡演是圣诞节了,就在海城,也不需要舟车劳顿奔波。 这段时间,邓涵给喻满盈安排了几个商务合作,有护肤品、珠宝还有运动品牌。 喻满盈对于商务合作并不排斥,有钱赚,拍广告也不费力气,何乐而不为? 不过邓涵是个很有规划的经纪人,接商务的时候很谨慎,因此喻满盈身上的商务合作并不多,也没什么商务类的活动,还是以巡演为出。 喻满盈回海城的时候,裴谨韫还没回来,这几天他好像很忙,每天只在微信上跟她说两三句话就没音讯了。 喻满盈是想缠着他多聊天的,但她知道现在不是时候,于是便按捺着不去打扰他。 回来海城,喻满盈用了几天的时间,一股脑地把商务的拍摄工作都做完了。 最后一项是杂志的封面图,拍了六七个小时。 拍摄结束以后,喻满盈回到休息室喝奶茶回血,顺便刷了刷手机。 然后就刷到了裴家给裴越溪筹备二十岁生日宴的新闻。 裴越溪的生日在十月十号,距离现在还有一周多的时间,裴家已经提前包下了酒店的宴会厅做准备。 根据新闻里写的,裴家邀请了海城圈内的名流,还请了不少明星坐镇。 砸了很多钱。 这种新闻下面,评论区自然少不了羡慕的声音,所有人都在称赞裴越溪是裴家受宠的小公主,裴家上下都喜欢她喜欢得不得了,其中不乏提到裴谨韫的评论。 但似乎没有人记得,裴越溪是个私生女。 喻满盈看着这些言论,忽然就想到了自己当年的待遇——她在沈家的时候,没缺过钱,但在圈内一向是被人说三道四的。 从小到大,她不知道被人当面辱骂了多少次了。 喻满盈之前一直以为,她被骂是因为她的妈妈的确介入了别人的家庭,她是私生女,有这样的遭遇很正常。 可到现在她终于明白了,只要受宠,私生女可以比名正言顺的孩子还嚣张。 喻满盈想到裴越溪那张单纯无害的脸,想笑。 她可能真的没有主动害过裴谨韫,但她绝对不无辜。 喻满盈看着新闻的时候,邓涵敲门进来了。 她走到化妆镜前,看了看喻满盈的状态:“今天累到了吧?接下来几天就没安排了,你好好在家休息休息。” 喻满盈点点头,“下次工作安排是什么时候?” “暂时还没有。”邓涵翻了一下手机,“不过有几个演出邀约,前几天我没给你看。” 喻满盈:“都什么演出?” 说到这个,邓涵的表情略有变化,“有一个是裴家的。” 喻满盈:“裴家?” 邓涵一贯稳定的情绪有些维持不住了,“是啊,那个私生女的生日宴,开了这个价呢。” 邓涵比了五根手指头,也是有些无语,“明媒正娶生下的几个孩子都没享受过这种待遇,真不知道裴家是怎么想的。” “五百万,几首曲子?”喻满盈好奇。 邓涵:“三首。” 她回答完,狐疑地看着喻满盈:“你要去?” 喻满盈:“有钱不赚是傻蛋。” 邓涵:“裴家这摆明了是给你挖坑的,你要是去了……” “谁坑谁还不一定呢。”喻满盈冷哼了一声,拿起手机,给裴谨韫发微信说了这个消息。 她决定听裴谨韫的,他让她去,她就接了。 裴老爷子喊她过去,无非就是想让在生日宴上宣布一下裴谨韫和宋凝订婚的事儿,或者是让裴谨韫和宋凝当众秀个恩爱刺激她。 好让她对裴谨韫彻底死心。 这种手段用一次两次也就罢了,他还用上瘾了。 不过从裴老爷子的行为也看得出来,他现在非常自信——他以为裴谨韫已经完全被他洗脑了,成为了他的提线木偶。 真是招笑。 大约是算计人一辈子,次次都成功,所以现在飘了吧。 喻满盈给裴谨韫的消息发出去之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得到回复。 她喝完奶茶,去换了衣服,跟邓涵一起上了车,往市区走。 …… 影棚离喻满盈住的公寓得一个半小时的车程,拍摄一天太困了,喻满盈回程路上睡着了。 车停在公寓楼下的时候,邓涵才把她叫醒。 喻满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揉了一把脸。 “到家了,回去叫个外卖吃点儿东西睡觉。”邓涵将一旁的包整理好交给喻满盈,看着她睡不醒的样子,有些担心:“我还是送你上去吧。” “不用啦!”喻满盈接过来包,打了个哈欠,“你们路上小心。” 邓涵“嗯”了一声,看她下车还是不忘叮嘱:“记得吃饭。” 喻满盈乖巧地点点头。 她从包里拿出来门禁卡,一路打着哈欠进了电梯。 电梯很快停在了楼上,喻满盈头昏脑涨地走出来,刷虹膜开了门。 这会儿天黑了,房间里光线很暗,喻满盈习惯性地要去摸灯的开关,却不小心摸到了人。 瞌睡虫一下子就吓走了。 喻满盈尖叫了一声,下意识地要撒腿跑。 然后就被人拽住了手腕,拎到怀里。 熟悉的味道在鼻腔间弥散开来,喻满盈的心终于回到了肚子里。 她仰起头,借助昏暗的光线看清楚了面前的这张脸。 又惊喜又恼怒。 “你吓死我了!”喻满盈捶了他一拳,“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裴谨韫没有回答,将她抱紧了几分,所有的感情都写在了动作里。 喻满盈感受到了他传递出来的信息,心底的恼怒也烟消云散。 算了,原谅他了。 “吃晚饭了么?”裴谨韫抱了她一会儿,轻声问。 喻满盈:“没有,今天拍杂志,只喝了一杯奶茶,要饿死了。” 裴谨韫松开她,抬起手开了灯,“想吃什么?我去做。” 喻满盈:“冰箱里什么都没有,还是算了,先点外卖吧。” “我来的时候买好了。”裴谨韫搂着她往厨房的方向走,“你去看看,想吃什么。” 喻满盈惊讶之余,更好奇了,“你到底什么时候从江城回来的啊?” 竟然还有时间在来之前买食材。 第315回 你怎么这么好 裴谨韫:“下午四点钟落地的。” 喻满盈推算了一下时间,眼睛亮起来,嘴角勾起得意的笑:“哦~所以你一下飞机就迫不及待地来找我了,还担心我没吃饭,去买了东西。” 说到这儿,她停顿了一下,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裴谨韫,你怎么这么好。” “好么。”裴谨韫握住她的手,“我是你男朋友,这很正常。” 喻满盈:“你还挺谦虚。”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进了厨房,裴谨韫松开喻满盈,打开了冰箱,从里头拿了买好的食材出来。 “番茄牛腩可以么?”裴谨韫随口问她的想法,“想吃米饭还是面条?” 喻满盈摸了摸肚子,“吃米饭吧。” 裴谨韫:“好。” 喻满盈看了一眼岛台,“那我去准备米饭。” 裴谨韫:“没问题么?” 喻满盈戳了一下他的胳膊,“瞧不起谁呢,蒸米饭这种事情还难不倒我。” 她只是不怎么会做菜而已,把大米放进蒸锅里头弄熟这种事儿不至于做不好。 裴谨韫洗菜切菜的时候,喻满盈把米放进了蒸锅里,设置了定时。 她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手,走到裴谨韫身后凑热闹:“需不需要帮忙?” “不用,都准备得差不多了。”裴谨韫说,“你去洗个澡,放松一下。” 喻满盈揉了揉肩膀,经他这么一说,身上的酸痛感好像更明显了——拍摄很累,一直站着,来回地换衣服,为了上镜又得饿肚子,一天下来浑身没有舒服的地儿。 “好吧,那我先去了。”喻满盈转身要走。 “拿块巧克力。”裴谨韫回头指了指冰箱,提醒她:“别低血糖。” 喻满盈按他的提醒打开了冰箱,发现柜门的抽屉里放了不少巧克力:“你买的?” 裴谨韫“嗯”了一声,开了火准备做菜,“你平时工作忙吃不到饭的时候,可以对付一下。” 喻满盈拿了一块榛子的,抿着嘴唇,眼眶有些酸,但心底又有一股说不出的甜蜜。 裴谨韫真的太细心了。 她活了二十多年,即便是在有血缘关系的父母名下,都不曾享受过这样的关心。 她身边有对她很好的朋友,但这跟男女感情是不一样的。 他们会有各自的感情和家庭,不可能永远都像单身时那样关心她,喻满盈在多年前就有这个认知了。 就像那句话说的,人一生共处时间最长的人,其实是伴侣。 客观上说的确如此,只是喻满盈以前从未想过找个伴侣,她甚至还计划过,等朋友们都结婚了,她就一个人出去旅行,玩得累了就去找个地方无声无息地死掉。 到这一刻,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过“死”的想法了。 喻满盈撕开巧克力的包装咬了一口,巧克力的甜在唇齿间散开,她感受到了血清素的分泌。 很快乐。 提前吃过巧克力,洗热水澡的时候虽然还是有些虚,但并没有出现低血糖反应。 一个热水澡之后,身上的酸痛也缓解不少。 洗好澡,喻满盈穿着宽松的家居服来到了厨房。 一靠近,就闻到一股扑鼻而来的香味。 来自灶台上咕嘟咕嘟小火慢炖的番茄牛腩。 喻满盈吞了吞口水,看了一眼锅:“什么时候能吃饭?” “还要半个小时左右。”裴谨韫走到她面前,拉住她的手,在餐桌前坐了下来,“很饿么?吃点饼干垫垫肚子?” “不了,还能忍,我要留着肚子吃饭。”喻满盈拒绝了。 喻满盈的体温一直比正常人低一些,手脚也总是冰的。 这会儿刚洗完热水澡,也是凉的。 裴谨韫感受了一下她的温度,询问:“有没有低血糖?” 喻满盈:“托你的福,没有。” 裴谨韫:“最近几个月有过么?” 喻满盈想了想,“好像有过吧,巡演忙的时候会有。” 裴谨韫:“过几天去做个身体检查吧。” 喻满盈:“好好好,都听你的。” 她是有挺长时间没去检查身体了,至少这半年是没去过的——她现在的生活习惯也谈不上健康,只是因为早年间习惯太差了,现在一对比显得好了一些而已。 但当年因为长期催吐、暴食,后遗症一直在。 “后天可以么?”裴谨韫说着已经拿起了手机,“明天可能需要再饿一天肚子。” 喻满盈:“啊?为什么?” 裴谨韫:“胃镜。” 喻满盈听到这个词就开始皱眉了。 没等她开口,裴谨韫便放柔了声音宽慰她:“预约无痛的,没关系的。” 喻满盈还是很排斥,“你陪我去吗?” “这次我可能不方便陪你去。”裴谨韫说,“先让陆闻潮带你……” “我拒绝。”喻满盈打断他,“那就等你方便的时候再做吧。” “其它的检查我会去的,胃镜就先缓缓吧。”她还是很明事理的。 裴谨韫沉默了几秒,点点头,“好。” 等他的方便的时候。 应该,也快了。 “对啦,有件事儿跟你说。”喻满盈话锋一转,脑袋往裴谨韫面前凑,表情看着很神秘。 裴谨韫也很佩服,露出了好奇的表情:“嗯?” “裴家找邓涵姐,邀请我去裴越溪的生日宴上表演。”喻满盈比了五根手指头,“报酬五百万呢。” 裴谨韫皱起了眉。 喻满盈嘿嘿一笑,“我知道他们肯定图谋不轨,但我想去诶。” 裴谨韫:“为什么?” 喻满盈:“有钱不赚是傻蛋啊。” 她冷哼,“那老登的手段我都猜到了,他找我过去肯定是想趁这个机会宣布你和宋凝结婚的消息,让我看着你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好彻底死心。” 裴谨韫听完她的一通分析之后,眉头渐渐舒展开,忍俊不禁:“那你还去,自己找气受。” 喻满盈:“你们又不是真的。” 裴谨韫没有第一时间接话。 他习惯性地抬起手来,摸上喻满盈的头发,眼睛垂下,盯着脚下看着。 沉默了两三分钟之后,他才说:“那就去吧。” 喻满盈:“真的?!” 裴谨韫点点头。 喻满盈:“那我现在就跟邓涵姐说!” 她兴致勃勃地拿起了手机。 裴谨韫也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十月十号。 快了。 第316回 运动 裴谨韫跟喻满盈坐着聊了一会儿,起身去看了看锅里的牛腩。 时间差不多了,他便将剩下的几个菜炒了。 喻满盈闻着饭菜的香味,托着下巴看着在岛台前忙碌却从容不迫的背影,嘴角勾起。 想到自己后半辈子都会和裴谨韫在一起,她由衷地开心。 甚至忍不住开始幻想,如果跟他有一个孩子的话……他也会是个很好的爸爸吧? 不行了。 喻满盈回过神来,拍了一下脑门,她都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婚都没结,谈孩子未免也太离谱了。 况且,她比谁都清楚,孩子是不能脑袋一热就要的。 要了塞不回去的——至少,她要先确保自己有能做好妈妈的能力,再说生不生的。 现在谈这些都太早了,还是先等裴谨韫解决掉裴家吧。 唔,也不知道他跟钟敬亦的计划怎么样了。 —— 喻满盈和裴谨韫一起吃了晚饭,刚吃完就有些犯困了。 她坐在餐椅上打着哈欠,裴谨韫则是像往常一样收着桌上的东西。 “起来走走再去睡。”裴谨韫见她哈欠连天,“刚吃完就睡对胃不好。” 喻满盈哼唧了一声,毫不在意形象,伸了个懒腰,“吃太饱了,晕死了。” 裴谨韫:“起来活动一下会好点。” 喻满盈勉强站了起来,揉着脖子问他:“你一会儿要走吗?” 裴谨韫:“你希望我走?” “当然不希望。”喻满盈回答得很干脆,“但你要走的话,我又没办法。” 现在他们两个人的关系还是见不得光,正是一致对外的关键时刻,她帮不上忙就算了,总不能因为自己的任性拖他的后腿。 “今晚不走。”裴谨韫弯腰打开洗碗机,“明早走。” 喻满盈闻言,精神了不少:“真的假的?” 裴谨韫把碗筷放进了洗碗机,擦了一把手,走到了喻满盈面前。 他将胳膊搭上她的肩膀,低头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声音柔和:“今晚不走,但接下来几天应该没时间找你了。” 喻满盈:“没关系啊,你忙你的,反正十月十号我还能见到你的。” 虽然那天肯定说不上话,但能见一面,她也知足了。 裴谨韫揉着她的头发笑了笑,“走吧,去客厅消消食。” 喻满盈被他拉着往外走,一脸懵:“到客厅怎么消食?” 这公寓面积虽然不小,但也没大到能在客厅跑酷的程度吧? 喻满盈被裴谨韫带去了客厅,他停在电视柜前,弯腰拿起遥控器开了电视。 然后进行了一顿操作。 屏幕上出现了早年间流行的体感运动游戏。 喻满盈:“……” 裴谨韫回头看着她:“不方便出去散步,玩这个试试。” 喻满盈非常讨厌运动,不假思索地拒绝:“不玩。” 裴谨韫:“玩十分钟。” 喻满盈:“我都累了一天了,你还逼我运动。” 裴谨韫:“不逼你,求你。” 他捧住她脸,镜片后的双眸直勾勾地盯着她,“就十分钟,好么?” 喻满盈有些招架不住他这个眼神,竟然被看得耳根发红。 她咳了一声,别开视线,“看在你求我的份儿上,勉强玩十分钟——但你得跟我一起。” 裴谨韫笑着应下来。 然后,接下来,两个人在客厅玩起了砍瓜切菜体感小游戏。 活动的强度并不高,但用来消食足够了,玩了一会儿,喻满盈也不发饭晕了。 有点儿累,不过可以接受。 最后玩的时间还是比十分钟要长,有二十分钟。 喻满盈额头上出了一层汗。 她拿着湿巾擦汗的时候,裴谨韫问:“怎么样?活动之后是不是好多了?” 喻满盈瘪嘴不回答,但认真感受,身体的确比没动的时候舒服多了。 手脚不冰了,肌肉微微发热,有种浑身都舒展开来的感觉。 裴谨韫趁机同她说:“以后我每天都陪你运动半个小时左右,你的身体会比现在好很多。” 喻满盈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裴谨韫:“你的身体太虚了,先从最简单的运动开始。” 喻满盈举手投降:“我申请换成床上运动。” 裴谨韫:“……” “别闹。”他无奈,“我陪你一起,不会那么无聊的。” 喻满盈:“那还是等你能每天陪我的时候再说吧。” 她是真的不爱运动,能躺着就不想坐着,能坐着就不想站着,运动对她而言实在是太难了。 先敷衍过去再说。 裴谨韫却抓住这个机会追问她:“等我能陪你的时候,每天半个小时,可以么?” 喻满盈点点头,先把这个饼画上了:“你能天天陪,我就没问题。” “好。”裴谨韫点点头,“那你不能耍赖。” 喻满盈瞪他:“什么耍赖?请注意你的言辞,我什么时候耍赖过?” 裴谨韫抓住她的手:“嗯,没有,你一直言出必行。” —— 晚上裴谨韫是在这边留宿的,但两人什么都没做,只是躺在一个被窝里睡了一觉。 一个舟车劳顿,一个忙了一天的拍摄,靠着枕头就只想昏睡。 喻满盈和往常一样,是窝在裴谨韫肩膀里睡的,脑袋在他的胳膊和胸口来回交替枕着。 早晨睁眼的时候,喻满盈的脑袋正枕着裴谨韫心口的位置。 刚清醒过来,便听见了他有力的心跳。 喻满盈揉着眼睛将脑袋挪开,“压到你心脏了怎么都不叫我……难受吗?” 裴谨韫摇摇头,“起床吧,我去做个早餐。” “然后就要走了是吗?”虽然早就知道会这样,但喻满盈的口吻里还是带了几分失落。 裴谨韫摸摸她的脸,“抱歉,委屈你了。” “没事儿了。”喻满盈说,“我就是矫情一下。” 她推开他,“你快去做饭吧,我要吃牛肉鸡蛋三明治。” “好。”裴谨韫应下来,掀开被子下了床,“我去外面卫生间洗漱,你收拾好了就来厨房。” 喻满盈爬起来洗漱完之后,裴谨韫已经把早餐做好了。 两人坐在一起吃饭时,喻满盈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和钟敬亦的合作怎么样了?” 裴谨韫笑笑,“快了。” 喻满盈眼睛一亮,有些激动,连着抛出了一串问题:“快了?有多快?大概还有多久?” 第317回 民政局 裴谨韫:“确切的日期不好说。” 他承诺:“等解决了,我会第一时间跟你分享好消息。” “好吧,那我就等你啦。”喻满盈虽然是有点儿急,但也知道这种事情是给不了确切日期的。 不过,裴谨韫既然说快了,那肯定是快了。 他从来不会敷衍人的,也不会在毫无把握的前提下吹牛。 能这么说,就说明他手里一定掌握了不少东西。 喻满盈试着脑补了一下裴老爷子被反将一军、知道真相时的画面,忍不住笑了起来。 吃过早饭,喻满盈依依不舍地送走了裴谨韫,之后便躺在沙发上玩起了手机,看了看最新的新闻。 新闻里还是有不少关于裴越溪生日宴的报道,最近的更新里还说到了表演嘉宾的事儿,虽然没有透露名单,但明确写了“大咖云集”。 喻满盈嗤笑了一声,退出这条新闻后,刷了一下APP界面。 这一刷,头条换了。 喻满盈定睛一看,看清楚内容之后,猛地从沙发上弹坐起来。 ——明慕和方煜驰去领证了?! 新闻标题里是这么写的。 喻满盈坐起来之后立刻打开了新闻的详情页,看到了详细的报道——领证并不是两家对外公开的,是明慕和方煜驰一起去民政局的时候被蹲守的狗仔偷拍了,为了抢这份独家流量,狗仔第一时间就把消息曝光了。 也就是说,明慕和方煜驰领证,也就是今天的事儿。 照片上两人真是从民政局走出来的,虽然没看到手上拿着结婚证,但谁会没事儿去民政局一日游? 喻满盈把新闻转发到跟明慕的微信对话框里,私聊她:【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明慕那边隔了快五分钟才回复:【我爸妈一直在催,没办法了。】 喻满盈:【……然后你就跟他领证了?】 明慕:【没领证,去民政局走了个过场。】 喻满盈:【那你爸妈会信吗?】 明慕:【先敷衍一下,我跟方煜驰的合作应该也快结束了,就这几个月的事儿。】 喻满盈:【方家同意他娶他喜欢的人了?】 明慕:【那倒没有。】 喻满盈:【你真的吓死我了。】 喻满盈的手指在屏幕上噼里啪啦输入:【我以为你真的为了敷衍你爸妈就随便跟他结婚,还是不要了吧。】 明慕:【你就别操心我啦,今天没工作吗?】 喻满盈:【我最近没什么事儿,你要不要来海城找我?】 明慕:【我下午的飞机。】 喻满盈:【真的?!我去接你。】 明慕:【不用,我和方煜驰一起,他的司机来接,我直接去找你就行。】 喻满盈:【好好好,那你就住我这儿!】 明慕:【okkk~】 喻满盈好久好久没跟明慕单独待在一起过了,明慕毕业之后也进了家里的公司,日渐忙碌,她则是到处跑巡演。 别说像学生时代那样形影不离了,就是凑一起吃顿饭都难得,时间总是对不上。 所以,喻满盈对于这次来之不易的见面格外珍惜。 跟明慕聊完天,喻满盈便来了精神,起身换了套衣服,开车去了附近的超市,还跑了几家甜品店,把明慕喜欢的食物都买了一遍。 冰箱里被填得满满当当的,就等她过来了。 —— 明慕是下午五点钟到的。 喻满盈给她开过楼宇门之后,就打开家门、翘首以盼,等着电梯上来。 叮。 电梯停下,门打开,喻满盈看到了拖着行李箱的明慕,冲上去跟她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喻满盈抱紧明慕,深吸了一口气,闻着她身上熟悉的味道,心情特别好:“想死我了。” 明慕也抬起手来抱了她一把,“我给你带了好吃的,你喜欢的那家小点心。” 喻满盈:“爱死你了,我也给你买了你喜欢的抹茶千层!你说巧不巧!” 明慕:“那我们这算是双向奔赴咯?” 两个人贫嘴了几句,喻满盈便拉着明慕进了公寓。 明慕换上拖鞋之后,先打开箱子,把里面的点心盒拿了出来。 喻满盈:“你晚上睡客房还是跟我一起睡?客房我都收出来了。” 明慕:“当然是跟你一起睡。” 喻满盈:“好耶,那你赶紧放行李箱。” 她推了一把明慕的肩膀,“放好了就来餐厅啊,我去给你拿吃的!” 喻满盈留下这句话,就匆匆跑去了厨房。 明慕看着她的背影,清楚地感觉到她整个人阳光了不少,连说话的语气都跟以前不一样了。 不用问也知道是谁的功劳。 说来也是怪唏嘘的。 当年喻满盈和裴谨韫开始得属实荒唐,她也非常不看好他们,更没想过,裴谨韫最后竟然真的成了喻满盈的“解药”。 她现在的状态,用“脱胎换骨”来形容,绝不为过。 大概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好的爱情可以滋养人,让人变得越来越优秀。 想到这里,明慕的脑子里又浮现一道身影。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行李箱拉杆,掌心被硌得隐隐作痛,随后,露出了一抹自嘲的笑。 前些年,她又何尝没有过这样的幻想。 只是,她爱上的不是对的人,她注定得不到好的结果。 明慕拖着行李箱去了客房,收好衣服之后,拿起了手机。 微信里有很多亲朋好友的新消息,他们都是看了她和方煜驰领证的新闻之后过来关心的。 新闻冲上了各大社媒的热搜,关注度非常高。 沈倚风一定也是看到了的,她知道,他每天都会看新闻。 然而,微信的几十条未读消息里,没有一条是来自他的。 明慕吸了吸鼻子,一一回复了消息,之后收拾好心情,去餐厅找喻满盈。 她和喻满盈好不容易有了独处的机会,肯定要开开心心的,不能把负面情绪带给她。 明慕来到餐厅的时候,喻满盈已经摆了一桌子的甜品。 明慕停下来看了一眼,惊了。 喻满盈这是把她在海城喜欢吃的几家店的甜品都给买回来了。 简直是看得人眼花缭乱。 “怎么样,喜欢吗?”喻满盈看到明慕惊讶的表情,成就感满满。 过去那么多年,都是明慕在照顾她,现在也轮到她来给她制造惊喜了——她的表情已经是最好的反馈。 “喜欢,太喜欢了。”明慕一把抱住喻满盈,“感动死了。” 喻满盈嘿嘿一笑,“你快尝尝啦,我刚才还点了外卖,今晚我们大吃特吃~” 第318回 顶配 明慕坐下来,拿着叉子尝了一口抹茶千层,然后比了个大拇指:“和上次在店里吃的时候状态没差,太棒了。” 喻满盈:“那当然,我一路冷链回来的。” “你也尝一口。”明慕喂到了喻满盈嘴边。 喻满盈张嘴尝了一口,“果然状态很好,但是好苦,我还是吃我的小点心吧。” 言罢,她将明慕带过来的小点心拆开,正准备往嘴里送的时候,旁边的手机忽然响了。 陆闻潮的电话。 喻满盈在明慕的注视下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了陆闻潮的叮嘱:“明天早上我接你去医院做体检,你今天别吃什么油腻的和甜食,饮食清淡,晚上八点之后别喝水了。” 喻满盈看着面前的点心,皱眉。 她怎么把体检的事儿给忘了。 “哦,我知道了。”喻满盈应了下来。 陆闻潮:“啧,突然这么听话,搞得人怪不习惯的。” 喻满盈:“一天不骂你不舒服是吧。” 陆闻潮:“我这是眼红裴谨韫呢,本事真大,让你言听计从的。” 喻满盈:“你眼红也没用。” 陆闻潮:“行行行~受不了你这酸臭味,我明早八点之前去接你,挂了啊。” 明慕坐在对面,听完了喻满盈和陆闻潮通电话,内容也大差不差听见了。 “你要去体检?”明慕关心:“哪里不舒服?” 喻满盈:“也没有不舒服,裴谨韫安排的。” 明慕点点头,随口感慨了一句:“他这个人是挺细心的。” 喻满盈笑着点点头,合上了点心的盖子,“明天要做糖耐,还是先不吃了。” 明慕:“你最近跟陆闻潮走得这么近,裴家那边信以为真了吧。” 喻满盈喝了一口乌龙茶,“应该还没,不过快了。” 明慕:“嗯?” 喻满盈:“你有没有看裴家给那个私生女办生日宴的新闻?” “看到了啊。”明慕点头,“方煜驰会带我一起去参加——需不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不用。”喻满盈神秘一笑,“我也要去。” 明慕诧异:“你也去?” “裴家邀请我去生日宴演出,报酬丰厚。”喻满盈说。 明慕皱起眉来,“我怎么觉得没这么简单。” 喻满盈:“的确。” 她摊手,“想把我骗过去,然后再当众宣布裴谨韫和宋凝的婚事,让他俩秀恩爱,好刺激我死心。” 明慕细品了一下这番话,得出了结论:“裴家现在真的完全相信裴谨韫被洗脑、失忆了?” 喻满盈点头。 明慕:“那裴谨韫的计划执行起来就顺利多了。” 她好奇:“他有跟你说过大概多久么?” 喻满盈:“管他多久呢,反正我会一直等他的。” 她这话说得十分笃定,态度也很豁达,完全没有瞻前顾后的担忧,字里行间都是对裴谨韫的信任。 相信他一定能解决裴家的问题,也相信他会一直爱她一个人。 明慕和喻满盈认识多年,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竟能看到她这样相信一个男人。 她有些感慨,也很欣慰,托着下巴看着喻满盈,久久没有说话。 一直到门铃声响起来。 喻满盈火速起身去拿了外卖,拎着来到了餐厅。 她点的是披萨和炸鸡块,这些都是很久没吃的东西——之前巡演要保持状态,重油重盐的东西不能碰,她都惦记这一口很久了。 原先是想和明慕一起享受一番的,但明天还要体检,也注定吃不了了。 喻满盈将外卖放在桌上,炸鸡摆到了明慕面前,“这个我是吃不了了,你来吧。” 明慕:“体检完我带你去吃个够。” 喻满盈拿了一块披萨吃。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聊了很多事情,喻满盈三句话就会提到一次裴谨韫,那个语气又甜蜜又有些炫耀的味道。 明慕终于明白刚才电话里,陆闻潮为什么会说她酸臭味了。 因为她也闻到了。 等喻满盈再次说完裴谨韫的事儿,明慕终于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哎,真是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喻满盈被她说得笑了,双手撑住下巴,“好吧,其实我也没想到。” 明慕看着她的脸,“你变了很多。” 虽然她们见面还算频繁,但明慕每一次看到喻满盈,都会有这样的想法冒出来。 之前是因为喻满盈突然出现的事业心,这次则是因为她对裴谨韫的感情——这感情一直是存在的,只是以前的喻满盈第一反应永远是回避,她也无法接受自己死心塌地爱上一个男人这个现实,更不会全身心地信任对方。 可现在,她不仅欣然承认了自己对裴谨韫的感情,还相信裴谨韫也同样爱她。 这对于她而言绝对是重大突破。 这背后有她的努力,但大前提还是,裴谨韫是个值得她信任的人。 明慕正这么想着,就听见喻满盈说:“因为我遇到了他啊。” “我现在终于明白别人说的了,跟对的人在一起会变得越来越好。”喻满盈想起自己这一路的变化,“他真的很好,可能老天爷看我倒霉了这么久,终于大发慈悲了一次。” “那是因为你也很好啊。”明慕没有跟着夸奖裴谨韫,而是肯定喻满盈:“你足够好,才会吸引同样的人爱你。” 喻满盈瘪嘴,“我有时候会觉得自己配不上他的。” 在明慕面前,她可以毫无保留地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以前我那么对他,他还……” “怎么配不上,你很配,完全配,顶配。”明慕不允许喻满盈这样妄自菲薄,直接打断她:“不要有这种想法,他爱你,你就配得起。” 喻满盈被明慕夸得笑了。 有阵子没见,她们两个人有说不完的话,东一句西一句,吃完饭又回到了客厅聊。 喻满盈心情很好,拉着明慕拍了好几张合影,久违地发了一条朋友圈。 顿时吸引来一堆人的点赞。 其中也包括沈倚风。 喻满盈最近都没跟沈倚风联系过,忽然看见他的名字,她抿了抿嘴唇,将视线转向了一旁的明慕。 喻满盈动了动嘴唇,试探性地问明慕:“你现在……还喜欢他吗?” 明慕的笑容僵在了嘴角。 就算喻满盈不直接点名字,她也知道她说的是谁。 沉默一会儿,明慕吸了一口气:“喜不喜欢,结果都一样。” 第319回 表面风光 对于沈倚风,明慕基本上已经死心了。 她现在二十五岁了,又进入了职场,心态和前些年已经有了不同,处在那个尔虞我诈的环境中,她渐渐也能够理解沈倚风了。 爱情不是生活的全部,调剂品而已,如果影响到正事,随时都可以叫停。 更何况,沈倚风以前还在联姻的事情上被算计过一次。 如今沈氏刚刚重振旗鼓,经历了这一番浮沉,他身上的担子更重了,自然更没有精力去追逐这些虚无缥缈的事物。 他们两个,也很久没见了。 不过,她和方煜驰“领证”的新闻闹得沸沸扬扬,沈倚风应该是有看见的,但他并没有来找她,已经说明了一切。 喻满盈看着明慕的态度,叹了一口气。 明慕却笑了:“没关系了,我现在能理解他。” 喻满盈:“你跟方煜驰又怎么回事儿?到现在我都没搞明白呢。” “他跟他喜欢的那个女人,要一直搞地下恋?”喻满盈不是很理解方煜驰这一通操作。 就算他父母不同意他跟他心上人在一起,正常的逻辑难道不是韬光养晦、彻底掌握话语权的时候给对方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么。 方煜驰这操作…… “这也不是他能决定的。”明慕摇了摇头。 喻满盈蹙眉,“为什么这么说?” 明慕不答反问:“裴谨韫没有和你聊过他的事儿么?” 喻满盈更不解了:“他为什么跟我聊这个?他们好像不熟吧。” 如果非要说交集,也就是裴谨韫之前跟方未许做过一段时间未婚夫妻,后来裴谨韫对外说了婚约接触,似乎跟方家就没什么交集了。 自然也不可能跟她聊这个。 毕竟她这人也小心眼儿。 明慕看着喻满盈的表情,就晓得她肯定是不知情了。 她斟酌了一会儿,凑近喻满盈,压低声音问她:“你有没有想过,裴谨韫当初为什么同意和方未许订婚?” 喻满盈:“难道不是裴家给他选的?” 明慕:“裴家肯定不止选了方未许一个人。” 喻满盈瘪嘴,这倒是:“所以是为什么呢?我还真没想过。” 明慕:“因为她不可能动心。” 喻满盈捏住杯子,反复琢磨着这句话,眼睛眯了起来:“方未许有喜欢的人?” 明慕点头。 “那她何必要——”喻满盈的问题说了一半,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劲儿。 她紧紧盯着明慕。 明慕看出了喻满盈的意思,在她的注视下,缓缓开口:“方未许和方煜驰没有血缘关系,她是方家收养的孩子,外面知道这个消息的人很少。” 喻满盈的右眼皮跳了两下。 结合前后文信息和上下语境,她的脑子里立刻浮现出某个推测。 “方未许和方煜驰……?” “对。”没等她问完,明慕已经给了肯定的答案,“很多年了。” 这的确是个劲爆的消息,喻满盈吞了吞口水,好半天都没缓过劲儿来。 平复了一会儿情绪,又有新的疑问涌上来:“很多年了,方家难道都没发现?” “当然发现了。”明慕说,“所以方家才给他们各自安排联姻。” 喻满盈:“……” 这是什么新型掩耳盗铃的办法,有时候她会觉得这些所谓的长辈,做事真的很离谱。 好像只要面子上能糊弄过去,就能给自己洗脑成真的。 “方家怕丑闻传出去,所以一直在想办法把他们分开,方未许之前一直在国外读书,和裴谨韫相亲都是在美國的,跟裴家达成约定,方未许才回国的。”明慕将自己知道的内幕跟喻满盈八卦了一番,“那个时候方未许应该也有利用裴谨韫的意思,不这样,她就回不来。” “那她现在在哪里?”喻满盈被勾起了好奇心。 按方家这个逻辑,方未许和裴谨韫的关系结束之后,他们岂不是又要把人弄出去了? “不太清楚,反正不在海城了。”明慕耸肩。 喻满盈顿悟:“所以,方煜驰跟你‘领证’,新闻闹这么大,是为了让方未许看到、逼她出现?” “方煜驰没跟我说他的计划,不过应该大差不差吧。”明慕说,“他应该知道方未许在哪里。” 要么就是知道了没去找,用这种办法吊她自己出现;要么就是找过但被拒绝了,用这种方法刺激她。 喻满盈捂了捂肚子,“这惊天大瓜吃得我撑死了。” “可不是吗。”明慕靠在沙发里,“很多所谓的豪门,都是表面上看起来风光而已,他们也不在乎家里的人是不是真的过得好。” 沈家、裴家、方家,甚至是他们明家,都是如此。 —— 喻满盈跟明慕晚上是一张床上睡的。 她们两个以前就经常这么睡,只是两人睡相都不怎么样,早晨醒来的时候,喻满盈的手在明慕的身上搭着,明慕的腿在喻满盈的身上骑着。 两个人跟在梦里打过一架似的。 不过喻满盈心情很好,跟明慕一起完成了洗漱。 明慕先换好了衣服,刚来到客厅,就听见了门铃声。 明慕透过智能猫眼看到了门口的陆闻潮,随手给他开了门。 陆闻潮嬉皮笑脸地走进来,看到明慕之后,表情一愣:“是你?” 他们两个人相过一次亲,那次陆研安还让他刻意搞黄了,后来他才知道明慕跟喻满盈是好朋友。 不过这期间他们没正式碰过面,今天是第一次。 明慕冲陆闻潮点点头,“你好。” 陆闻潮:“你还记得我吧?” 明慕:“记得,绿毛先生。” 陆闻潮差点儿被她不客气的话噎死,比了个大拇指,半天憋出来一句:“不愧是喻满盈的好朋友。” 嘴巴跟她一样毒。 “开个玩笑。”明慕露出了笑,“谢谢你对满盈的照顾。” “客气了。”陆闻潮一本正经地跟她解释,“之前咱俩相亲,我那是故意的,你可别对我这个人有偏见啊,我是正经人。” 明慕也一本正经地点头:“好的,知道了,正经人。” 明慕跟陆闻潮在客厅里聊了两句,喻满盈也换好衣服出来了。 然后,三个人一起出发去了医院。 喻满盈先去拿了葡萄糖,抽了几管血还不够,一个上午都得在医院耗着,也不能吃东西。 第320回 都安排好了? 好在有明慕和陆闻潮陪着,这时间不至于太难熬。 十二点钟,喻满盈拿到了所有的检查报告,这会儿医生在午休,陆闻潮便先带着她们两个人找了家附近的餐厅吃饭。 喻满盈喝了糖水之后恶心得脑袋发晕,吃了一小盘咸菜才好转了些。 胃口受了影响,喻满盈午饭随便吃了几口就对付过去了。 下午医生上班之后,喻满盈拿着报告去了医生的办公室。 医生结合报告给她做了个评估,身体大体没有严重的问题,血糖和血脂都是正常的,血压偏低,气血不足,多少还是有些营养不良。 喻满盈身高一米六四,这次体检体重只有八十六斤,在医生眼里是需要增重的那类人。 医生给了喻满盈一些日常的保养建议,喻满盈记在了备忘录里。 她以前没这么在意过医嘱,直接当耳旁风,更不可能做记录。 明慕也是第一次见喻满盈这么认真地听医生的话,倍感欣慰。 而陆闻潮则是第一时间把喻满盈的报告拍下来发给了裴谨韫。 —— 收到检查报告的时候,裴谨韫正跟裴家人在酒店吃饭。 最近裴家上下都在因为裴越溪的生日宴而忙碌,今天上午,裴谨韫也被叫过来走了一次场。 忙完,已经是午饭时间了,裴谨韫留下来和一起吃饭。 裴谨韫盯着手机屏幕看报告的时候,裴老爷子的跟他说了好几句话,他走神,没有第一时间回复。 “谨韫、谨韫?”裴老爷子看着他低头的样子,皱眉:“我刚才的话,听见了么?” 裴谨韫抬起头来,跟他说了句“抱歉”,“刚才在跟凝凝聊天。” 听见这句话,裴老爷子的表情略有缓和,“今天凝凝怎么没跟你一起过来?” 裴谨韫:“她身体不太舒服,感冒了。” 裴老爷子:“那你一会儿去找她吧,记得跟她聊聊生日宴上的安排,别把她吓到了。” 裴谨韫:“好的。” 裴越溪笑眯眯地说:“凝凝姐和哥很般配,你们一定会很幸福的。” 裴谨韫点点头,也冲她笑,“谢谢小溪,会的。” 裴越溪笑得更灿烂了。 裴谨韫失去那些记忆之后,对她的态度就完全不一样了,裴越溪时常还是会有一种在做梦的感觉,每次从裴谨韫口中听到关心或者客气的话,她都会非常开心。 她一直都梦想这样跟他相处的。 裴知斐看了一眼裴谨韫,之后便埋头吃饭,一贯活泼的人,今天话却变得格外少了。 裴隐昭也没什么话,偶尔接上一两句。 这顿饭吃完之后,裴谨韫就先去找宋凝了,裴老爷子和裴陆、裴越溪一行人则是坐上了回裴家老宅的车。 裴知斐原本也应该和他们一起的,但她心里堵得慌,没跟他们一起,而是坐上了裴隐昭的车。 上车之后,裴知斐便低着头,眉头紧皱。 裴隐昭系上安全带,侧目看着她,“怎么了?心情不好?” 裴知斐愤愤不平:“你觉得谨韫哥现在这样真的好么?” 裴隐昭不语。 裴知斐:“爷爷完全是把他当成提线木偶了,我现在真后悔,当初我竟然还劝他回来……” “我受不了了。”裴知斐越说越生气,“哥,你难道也要看着他这样被操纵一辈子吗?” 裴隐昭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着前方,薄唇吐出三个字:“不会的。” 裴知斐:“什么不会的,爷爷刚才都说了要在小溪的生日宴上公布他们的婚期,他都没有反对——他难道真的想不起来过去的事儿了么?” “斐儿。”裴隐昭叫了一遍她的名字,声音严肃:“想不想换个环境生活?” 裴知斐被他跳跃的思维弄得懵了:“啊?” 裴隐昭:“你之前说想去澳洲,怎么样?” “哎呀你别转移话题啦。”裴知斐以为这是裴隐昭糊弄她的套路,根本不上当,“先想想办法,怎么才能让裴谨韫做回自己啊,我真的不想看他一直被骗下去。” 裴隐昭再次沉默下来。 裴知斐抿着嘴唇,想到了过去的事情,眼眶有些热。 她抬起手抹了一把眼睛,口吻懊恼:“我之前还劝他和爷爷还有二叔和好……我真该死。” —— 体检完之后的几天,喻满盈都没跟裴谨韫联系过,只是从陆闻潮那里听说,裴谨韫最近挺忙的。 他忙,喻满盈便不主动打扰他,正好这几天明慕在,有她陪着,时间过得倒也算快。 眨眼间就到了十月十号这天。 裴越溪的生日宴定在中午,喻满盈还要化妆,一早就出门了。 明慕陪着她一起,顺便蹭个化妆师和司机,她没让方煜驰专程来接她,打算直接跟喻满盈走。 喻满盈要表演,比普通宾客来得早,提前一个半小时就到了。 彼时,场地内只有工作人员在忙,还看不见宾客的身影。 喻满盈去了休息室给大提琴做最后的校音,明慕和邓涵在一旁陪着她。 喻满盈的情绪很稳定,对于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都有心理准备。 她能做的就是不给裴谨韫添乱。 …… 走廊尽头的休息室内。 陆研安看着裴谨韫通完电话,走近,瞄了一眼屏幕,压低声音问:“你都安排好了?” 裴谨韫“嗯”了一声,“警察道很快就会到。” 陆研安表情略显严肃:“今天这事儿一出,裴家所有人都会被带去调查,你这段时间帮着他们办了这么多事儿,万一……” “放心,我有数。”裴谨韫说:“我没有做过违规的事情,配合调查是应该的,走完流程就好了。” 陆研安:“行吧,你有数就行。” 他深吸了一口气,往门的方向看看,“接下来几天,恐怕是要不得安宁了。” 裴谨韫淡笑了一下。 陆研安:“我还挺期待老爷子的反应的,他那么爱面子的人,这种场合被带走,不是要他的命么。” “不是。”裴谨韫垂眸看着地板,悠悠地吐出两个字。 陆研安没听明白:“什么不是?” 裴谨韫没有回话,眸底闪着晦暗不明的光,双手插到裤兜里。 在这种场合被带走,对于裴老爷子来说自然是损面子的。 但更要命的,并不在这里。 裴谨韫笑了笑,看了一眼腕表,已经十一点二十了。 “走吧,下去看看。” 第321回 喻满盈是故意的 楼下宴会厅,裴老爷子正在和前来参宴的宾客寒暄,裴陆、陈璐和裴越溪一家三口也在接待宾客。 陈璐和裴越溪母女两人穿着量身定制的礼服,戴着价值不菲的首饰,引来了不少人的艳羡。 陈璐是怎么上位的,圈内的人心中都有数,裴越溪的年纪和当年裴陆离婚的时间是完全对不上的。 还有裴氏和宋氏之间的渊源,过去十几年了,但当年亲历的人都知道,宋氏倒下,和裴家脱不了干系。 只是这世界向来是成王败寇,如今裴家风光,自然也不会有人不识趣到在裴家人面前提及这些事儿。 更何况,裴谨韫作为当事人之一,都没有意见,甚至还在为了裴氏的发展倾尽全力。 裴谨韫在宴会厅的入口处接到了宋凝,跟她一起走进了大厅。 宋凝没怎么参加过这种场合,感受到宴会厅的人对她行注目礼,那叫一个不习惯,下意识地抓紧了裴谨韫的胳膊,小声嘟囔,“我要这样被盯多久?” 裴谨韫:“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你适应一下。” 宋凝:“好吧……我努力。” 裴谨韫:“不想说话可以不说,点头微笑就行了。” 宋凝:“好的好的。” 她停顿了几秒,又问:“我看新闻说,裴家好像还要在今天宣布我跟你结婚的事儿,到时候我……” “到不了那个时候。”裴谨韫打断了宋凝的话,“不用担心。” 裴谨韫的话还算平静,但宋凝却从他的眼底瞥见了彻骨的寒意,后背不由得一凉。 裴谨韫没跟她说过今天的计划,只是让她过来跟着。 但直觉告诉宋凝,今天肯定会有一场惊天动地的戏。 她有些期待,又有些紧张。 正这么想着,思绪已经被一道声音打断。 “哥!”是裴越溪在叫裴谨韫。 宋凝回过神来,定睛一看,裴越溪已经停在了他们两人面前。 宋凝一眼就瞧见了她脖子上戴的项链,粉钻的定制款,在宴会厅的灯光下格外闪耀。 单凭这条项链,就看得出来裴家对她的重视程度了—— 宋凝挺不理解的,裴越溪一个私生女,裴老爷子究竟为什么这么宠着她? 她这外人看了都难免替裴谨韫鸣不平,更不敢想他本人前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宋凝下意识地将视线转向了裴谨韫,只见他朝裴越溪微笑了一下,叫了一声“小溪”。 裴越溪和裴谨韫说话的时候很开心,眼底藏不住笑意。 “哥,我的礼物呢?”裴越溪主动询问,视线在裴谨韫和宋凝身上寻找着。 裴谨韫笑笑,“礼物等会送你。” 裴越溪:“这么神秘吗?” 裴谨韫:“嗯。” 裴越溪的眼底露出了期待和惊喜:“好哦,那我就静静等着了。” 兄妹两人说了几句话之后,裴老爷子和裴陆带着几名长辈过来了。 裴老爷子给几名宾客介绍了一下裴谨韫、以及他身旁的宋凝,“这是谨韫的女朋友,马上就要结婚了,今天也正好想跟各位分享这个好消息。” “那敢情好啊,这是哪家的千金?”其中一位老总问。 裴老爷子:“凝凝不是什么千金,但谨韫喜欢,孩子的选择最重要。” “还是老爷子疼晚辈啊,谨韫,你可太幸运了。”旁人听到裴老爷子这么说,少不了又是一阵称赞。 这夸奖正中裴老爷子下怀,他听得笑逐颜开。 彼时,明慕正好和方煜驰走到他们旁边,听见有人这么夸裴老爷子之后,明慕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冷笑。 给他装的。 方煜驰清楚地听见了明慕的冷笑,侧目看她:“怎么了?” 明慕:“被恶心到了。” 方煜驰笑笑,用过来人的身份同她说:“别这么沉不住气。” 明慕:“很难做到,除非我不看。” 方煜驰:“裴老爷子好面子,圈内大部分人都是这样的作风,习惯就好了。” 明慕:“是啊,牺牲子女晚辈的幸福也要维持面子,不知道他们在追求些什么。” 这点上,她本人也是深有感触。 明慕这话刚好也说到了方煜驰的心上,他想起了方家的种种事宜,眼底涌起了几分自嘲。 他们在追求什么呢?可能自己都回答不上来。 —— 十二点整,裴越溪的生日宴正式开始,主持人登台走流程。 铺垫完之后,就是表演环节了。 裴家并未在生日宴之前公开参演的嘉宾,因此,当主持人说出“知名青年音乐家喻满盈”的时候,现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台上。 “竟然是喻老师,裴家面子真大。” “我最喜喻老师了!”有年纪小的孩子一脸期待地盯着舞台,盼望着自己的偶像登台。 喻满盈走红的时间不长,但名气很大,她刚得奖的时候就到家喻户晓的程度了,毕竟有个“为国争光”的光环加持,再配合营销,各个年龄段的人都知道她的名字。 不少人还没机会听过喻满盈的现场,没想到今天参加个裴越溪的生日宴,竟然有这样的待遇。 裴家果然够重视裴越溪这个孙女的。 喻满盈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登了台。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礼服,像往常一样对台下鞠了一躬,然后坐下来开始演奏。 今天的第一首曲子,是《友谊地久天长》。 这是一首大众耳熟能详的曲子,前奏一响,所有人都认出来了。 这首歌可适用的场合很多,在这样的日子选一首大众熟知的歌曲来演奏,也没有什么问题。 但是,这首歌的意义并非流传中这样单纯。 裴谨韫抬眸盯着台上演奏的喻满盈,指腹摩挲着面前的陶瓷杯,目光幽深,又有些诡异。 “好好听。”宋凝沉浸在艺术的洗礼里,跟一旁的裴谨韫感叹:“大师果然是能把大家都知道的曲子融入自己的风格,我太喜欢了。” 宋凝夸完,才注意到裴谨韫的表情。 她有点被吓到,“你怎么啦?” 裴谨韫:“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宋凝:“《友谊地久天长》啊。” 这么有名的曲子,恐怕无人不知吧。 裴谨韫:“那你知道它一开始用在什么场合么。” 宋凝陷入了思考:“……嗯?” 裴谨韫淡笑了一下,没有解答她的疑惑。 这首歌。 是出了名的哀乐。 最早的时候,多用在葬礼上。 旁人可能不清楚,但音乐相关专业的,人人都知道。 喻满盈是故意的。 第322回 局 她在用她自己的方式膈应裴家,当然,为了不影响他,她收敛了很多。 宋凝没从裴谨韫这里得到答案,出于好奇,便拿出手机搜了一下这首曲子的渊源。 看到结果之后,她后背一凉。 而彼时,台上的演奏正好到了高潮、接近收尾的阶段,她成功地听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喻满盈选这首曲子,是在暗戳戳挑衅裴家吧? 原因不必多想也知道,肯定是为了裴谨韫。 第一首曲子结束,台下的人已经开始鼓掌了。 看起来大家都听得很愉快,似乎也没有人去深究这首歌背后的意义。 喻满盈准备的第二曲子,是《朝露》,她的成名曲,这首曲子之前在各路社媒上刷屏过,即便是外行人也能第一时间辨认出来。 现场不少人都拿起手机拍了照片和视频,宋凝也不例外。 作为同性,宋凝向来更欣赏同性,她在刚知道喻满盈的时候就很喜欢她,见过本人之后更是被她身上的那股劲儿吸引住了。 虽然现在她们是“情敌”,但不妨碍她觉得喻满盈漂亮。 宋凝举着手机给喻满盈拍了几张照片,再看看身边的裴谨韫,“我发你微信了。” 裴谨韫:“谢谢。” 他拿起手机,从宋凝的聊天窗口里把刚才的几张照片存了下来。 宋凝凑到裴谨韫面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她真的好不一样啊,跟我见过的女孩子都不一样,你真是捡了个大便宜,羡慕。” 裴谨韫拧眉,觉得她这话怪怪的。 宋凝发觉了他的异常,失笑:“你不会连我的醋都吃吧?” 裴谨韫:“你刚才的话有歧义。” 宋凝:“这叫伟大的同性欣赏。” 裴谨韫点点头,“好,明白。” “你也很不一样。”宋凝看完裴谨韫的反应,也不忘夸他。 不是因为裴谨韫是她的“老板”,没有任何生意的成分,纯粹的真心话。 裴谨韫真的是她接触过的人里,最有礼貌和教养的那一批,情绪也非常稳定,他作为老板,也没有高高在上的姿态,做任何事情之前都会先询问她的意愿,即便给她发工资,也还是会在需要她做事的时候说“谢谢”。 在这两点上,已经打败了99.9999%的老板。 有时候宋凝都觉得,裴谨韫作为发工资的人,对她实在是太客气了,她时常过意不去,因此更加坚定了卖力配合他的念头。 …… 喻满盈的三首曲子全部演奏完毕,现场的掌声响了很久。 喻满盈谢场之后,便回到了后台,彼时,邓涵和陆闻潮在后台等着她。 三人往休息室走的时候,裴老爷子派了张管家过来。 张管家停在喻满盈面前,面带微笑,礼貌地说:“喻小姐,老爷子在宴会厅给你留了位置。” 喻满盈内心冷笑了一声,果然不出她所料,喊她过来就是为了刺激她的。 她倒要看看这个自以为是的老登要翻出什么花来。 “我知道了。”喻满盈的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句。 张管家对于她的态度并不意外。 “行了,你去忙吧,等下我会带她出去的。”陆闻潮当着张管家的面,将手搭上了喻满盈的肩膀,姿态亲昵。 喻满盈内心有些嫌弃,但没推开他。 张管家看了一眼两人的互动,笑着点点头,“那我就不打扰了。” 张管家一走,喻满盈就把陆闻潮的手拍开了,陆闻潮啧了一声,“有这么嫌弃么,我也挺帅的吧。” 喻满盈警告他:“一会儿出去你别动手动脚的。” 陆闻潮:“我也是为了陪你演,这样不是更逼真么——怎么,你还怕裴谨韫吃醋啊?” 喻满盈默认了。 陆闻潮跟在她身后要进休息室,被她拦下了。 陆闻潮:“喻满盈,你这个恋爱脑!” 嘭。 回应他的是喻满盈关门的动静。 喻满盈回去换下了礼服,穿了T恤、短裤和帆布鞋出了更衣室。 非常随意的打扮,看不出任何对这个场合的重视——比她平时出门逛街还穿得随意。 陆闻潮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立刻就品出了她的意思。 他冲喻满盈比了个大拇指,“气人你真的有一套。” 喻满盈:“一般般,我还没发挥。” 陆闻潮乐了,“裴老爷子也是想不开,惹谁不行非得招惹你。” 他想气喻满盈简直是无稽之谈,最后别被喻满盈气个半死就是好的。 喻满盈和陆闻潮斗着嘴来到了宴会厅,裴老爷子立刻就注意到了他们。 看到喻满盈随意的打扮后,裴老爷子的面色沉了几分——果然是没教养的私生女,出席这种重要的场合也不知道穿得像样一点儿。 裴老爷子怎么会看不出她的故意挑衅? 他不至于被一个黄毛丫头牵着鼻子走,冷笑一声之后,便吩咐一旁的人:“去准备吧。” 张管家点点头,立刻去找工作人员。 喻满盈和陆闻潮的座位距离舞台很近,两人是坐在朋友那一桌,裴谨韫和宋凝则是坐在裴家人那边。 这代表什么,再明显不过了。 喻满盈这边刚跟陆闻潮坐下来不久,主持人就再次上了台,笑眯眯地说:“各位宾客,今天裴老先生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和各位分享,我们有请老先生亲自上台发言。” 现场的人很给面子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鼓掌,看向了舞台的方向。 喻满盈喝了一口果汁,漫不经心地瞥向舞台,嘴角带着几分戏谑的笑。 要开始了? 裴老爷子在众人的注视下登了台,接过话筒,“非常感谢各位得空参加我孙女的生日宴,今天邀请各位来,其实还有一件喜事跟各位分享。” 他停下来,看向了裴谨韫和宋凝的方向,笑着说:“谨韫和他的女朋友将在今年完婚,日子定下后,裴家对外公布,希望各位到依然能赏脸前来。” 喻满盈低着头,听完裴老爷子这话之后,眼底的嘲弄越来越浓。 就这点儿手段,真没意思。 裴老爷子站在台上,招手叫了裴谨韫和宋凝上台,之后有意无意地往喻满盈的方向瞥了一眼。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只瞧得见喻满盈低着头,像是在难受。 彼时,裴谨韫已经带着宋凝上了台,停在了他身边。 裴老爷子收回视线,笑着看着裴谨韫:“谨韫,你说几句。” 第323回 反目 裴谨韫微微颔首,从裴老爷子手中接过话筒,转身面对台下的观众。 裴老爷子又瞥了一眼喻满盈的方向,发现她的头埋得更低了。 经过今天,她应该可以彻底死心了——最近她和陆闻潮的绯闻闹得沸沸扬扬,裴老爷子倒不觉得两人真的在一起了,但陆闻潮应当是真的对她有些兴趣的,只是她还没答应。 正好,今天斩断了她的念想,日后她也不会再有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毕竟现在是公众人物了,她不可能上赶着做第三者。 “很感谢各位今天前来见证这个重要的时刻。”裴谨韫拿起话筒,不疾不徐地开口,“也感谢爷爷为我做的一切。” 裴老爷子闻言,满意地看向裴谨韫。 裴谨韫感受到了他的目光,表情没有什么变化,继续说着:“谢谢他纵容他儿子出轨,收买高管吞并宋氏,谢谢他制造我假死的新闻夺走我手上盈科的股份。” 裴老爷子的脸色瞬息万变,笑容僵在了嘴角,眉心突突地跳着。 而台下的宾客,早就因为裴谨韫的话陷入哗然—— 喻满盈原本低着头百无聊赖地玩手机,也因为裴谨韫的话,骤然抬起头来。 陆闻潮也是一脸的震惊:“裴谨韫干什么?” 喻满盈茫然地摇头。 陆闻潮:“他没跟你说?” 喻满盈继续摇头。 没说。 她根本不知道裴谨韫今天还有这样的计划——难道他这么快就已经找到证据了?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裴老爷子走到裴谨韫面前,动手去按他的话筒,“裴谨韫,我看你是疯了。” “为了感谢您的精心培养,我也准备了丰厚的回报。”裴谨韫也不挣扎,任由他按着话筒。 他情绪稳定,不疾不徐,视线越过他看向宴会厅的入口处,抬起手指了指,“您的丰功伟绩,以及为裴家的发展壮大付出的心血,留着跟警察慢慢说吧。” 听见“警察”两个字,裴老爷子立刻转身。 看到那几名穿着警服的人后,他的脸色愈发地难看了,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事到如今,他怎么可能猜不到发生了什么。 裴谨韫记得所有的事情,之前的顺从和听话都是装的,帮裴氏做出的业绩也是为了获取他的信任。 一切都是为了眼下这一刻。 他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既然已经惊动了警察,那说明裴谨韫一定是交了证据上去的—— 可是,裴谨韫进入裴氏核心圈层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怎么可能接触到这些关键资料? 裴老爷子看向裴谨韫,动了动嘴唇,正准备问的时候,警察已经停在了他身后。 为首的警察亮出了自己的证件,同他说:“裴学义先生,您涉嫌非法侵占他人资产、行/贿,请配合我们进行案件调查。” 裴老爷子就这么被警方的人带走了。 除了他之外,裴家所有人都被一起带走了——包括裴谨韫。 原本是一场风光盛大的生日宴,结果成了裴家人落网的现场直播,在场的宾客讨论不停,媒体也第一时间将这消息放了出去。 喻满盈看到裴谨韫被一起带走,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她四处张望了一下,问陆闻潮:“你哥呢?” “我给他打个电话。”陆闻潮立刻拿起了手机。 电话刚嘟了一声,那边就接起来了。 陆闻潮没来得及问什么,陆研安便说:“你先送满盈回公寓,我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去找你们,让她放心,谨韫不会有事,只是去走个取证流程。” 陆闻潮松了一口气,“行,我知道了。” 他忍不住吐槽,“你们也是真是的,这么大事儿也不说一声,吓死人了。” 陆研安没回复,直接挂电话了。 “我先送你回去。”陆闻潮将陆研安的话给喻满盈复述了一遍。 喻满盈苍白的脸色略有缓和,她长吁了一口气,扶着椅子站起来,“走吧。” 裴谨韫不在这里了,她继续待这儿也没有意义。 陆闻潮往明慕那边看了一眼,“要不叫上你朋友一起?” 喻满盈点了点头,跟陆闻潮一起往明慕那边走。 明慕看到他们两个人的身影,立刻起身走了过来,她握住了喻满盈的手,一脸担心:“裴谨韫怎么忽然就行动了?他都没跟你说?他被警方带走会不会有事儿?” “没事儿,他走个流程就回来了。”陆闻潮压低声音跟明慕解释了一句,“我送满盈回去,你也一起吧,回去慢慢说。” 明慕看了看四周,人多眼杂,这里的确不是谈事儿的地方。 她点点头,跟方煜驰说了一声,就挽着喻满盈,跟陆闻潮一起离开了。 …… 回程的路上,是陆闻潮开的车,喻满盈和明慕一起坐在后排,两人各自拿着手机刷着。 裴家的新闻已经满天飞了。 这种豪门斗争、反目成仇的戏码,不仅圈内人爱看,圈外人也爱看。 更何况,裴老爷子这些年一直营销家庭和睦,这种事情一曝光,算是塌了个彻底。 裴家的风评一落千丈,大部分都是在骂豪门虚伪的。 墙倒众人推,有媒体也趁机曝出了裴陆当年婚内出轨,逼妻子净身出户的内幕,还提到了宋于归和裴谨韫母子两人在离开宋家之后艰难求生的经历。 还有后来逼裴谨韫给裴越溪捐赠骨髓的事情。 这消息一经曝光,更是让裴家被架在火上烤,陈璐和裴越溪母女两个人也成了众矢之的,舆论基本上都在攻击她们。 喻满盈看到网友骂的那些话,挨个点了赞。 这对母女之前一直躲在裴家人身后,现在终于被审判了——想到她们两个装无辜、装冰清玉洁,喻满盈就一阵反胃。 整个裴家,就没有无辜的人。 他们都是戕害裴谨韫和他母亲的帮凶。 …… 半小时后,三人回到了公寓。 喻满盈坐下来看了一眼时间,问陆闻潮:“你哥说什么时候来了么?” “他说在处理其他事儿,估计是跟案子有关。”陆闻潮拿出手机,“咱们先吃个饭吧,我还饿着呢。” 喻满盈点点头,“你点吧。” 陆闻潮咨询着两人的意见点了外卖,之后坐在了沙发上,刷到了手机里的一大堆新闻。 他感慨了一句:“让裴老爷子在最得意风光的时候被警察带走调查,裴谨韫真是玩了个大的啊,爽死了。” 第324回 我只能给你这些 喻满盈瘪嘴默认,是挺爽的,只是裴谨韫现在也被警方带走一起调查,她还没办法笑得太安心。 他之前也完全没提过这件事情。 前几天那么忙,想来就是为了今天做准备吧。 但是钟敬亦真这么厉害么,这么短时间就查到能把裴老爷子送进去的证据了。 直觉告诉喻满盈,这其中可能有她不知情的秘密。 “我说,这么爽的事,你怎么愁眉苦脸的?”陆闻潮看到喻满盈的状态,不禁好奇:“你不该开心么,以后没人阻拦你们了。” 喻满盈:“我在想,他怎么这么快就能找到证据。” “当然是因为他厉害。”陆闻潮笑,“你对裴谨韫的实力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虽然陆闻潮平日里不少调侃裴谨韫,但对于裴谨韫的行动力和工作能力却是由衷地佩服。 他再怎么高效率都不会觉得离谱。 “行了BB,别纠结这个了,等他回来你审问他,他对你肯定毫无保留。”陆闻潮宽慰喻满盈。 喻满盈难得听进去陆闻潮的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甚至都忽略了他叫的那个称呼。 明慕还在翻看最新的新闻,有媒体拍到了裴家人从巡逻车上下来的画面,视频比较模糊。 不过看场面,警察很多,案件的规模肯定不小。 明慕眯着眼睛,也在思考喻满盈方才提的那个问题。 裴谨韫真的是靠和钟敬亦的“合作”拿到证据的么? 钟敬亦此前跟裴家半点渊源都没有,即便他真的权势滔天,短时间内也很难达成这个目的。 裴家也不是什么可以任意拿捏的小家族。 除非,是裴氏内部出了分歧,有人想要整垮裴老爷子,主动和钟敬亦投诚—— 这个人会是谁? —— 警局。 裴家的人分别被安排到了不同的审讯室配合警方做调查。 裴老爷子被带到审讯室坐下来之后,仍然不接受眼前的事实。 他看着对面拿着电脑和文件坐下来的警察,开口为自己辩解:“同志,这背后肯定有误会,我这些年行得正坐得端,没有做过任何亏心事。” 警察经验丰富,对于裴老爷子这种辩解的话,完全不放在心上。 他抬眸看着裴老爷子,铁面无私,“除了张鑫、徐楠之外,你还有没有对宋氏的高管行.贿?” 听见警察熟练地叫出这两个名字,裴老爷子的右眼皮不停地跳,脸色愈发地沉。 这两个人算得上是当年裴氏吞下宋氏的“功臣”,事成之后,他也给了两人丰厚的报酬。 如今他们应该举家移民到了国外。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当年的那些证据都在他手上,怎么会落到警察手里? “请配合调查,坦白从宽。”警察见裴老爷子不说话,严肃地送上了提醒。 裴老爷子回过神来,开始回答:“没有。” 警察:“你愿意为你的发言承担法律责任?看看墙上的字。” 裴老爷子扫了一眼审讯室墙上的字,右眼皮跳得更厉害了。 他不知道警方手里究竟掌握了多少证据,没把握的仗,太难打。 “我年纪大了,对于当年的记忆有些模糊。”裴老爷子说,“有些名字,记得不太清楚了。” 警察:“那就挑你记得的说,把你非法侵占他人资产的事情过程交代一遍。” …… 另外一边,裴陆也在接受警察的审讯。 他的态度比裴老爷子“真诚”得多,警察问到的,他几乎都答过了。 裴陆也从警察的提问中读出了不少讯息。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警方手中的证据链非常充足,不管他们有没有老实交代,都不会影响办案的进度。 裴谨韫究竟是怎么拿到这些证据的?谁帮的他? —— 与其他人比起来,裴谨韫配合审讯的时间少了很多。 警方问了他一些裴氏最近的动作和项目的事情,裴谨韫交代了一遍,便算是完成了取证流程。 警察保存了资料,对裴谨韫说:“你一会儿签个保证书就可以先离开了,等我们做完汇总工作,会把案件提交到检察机关,期间有需要还会再联系你,辛苦配合。” 裴谨韫点点头,“应该的。” 他往外看了一眼,询问警察:“其他人暂时走不了么?” 警察:“是的,需要拘留几天,流程走完才能取保候审。” 裴谨韫:“以您的经验来看,目前的证据链足够么?” 警察立刻意会到他要问什么,“数罪并罚,量刑可不轻。” 裴谨韫:“谢谢您。” 警察:“客气了,这是我们的工作。” 裴谨韫:“我可以见其他人么?” 警察:“你想见谁?” 裴谨韫说了裴隐昭的名字。 警察:“他跟你一样,签完保证书就能走了,走吧,你先跟我去签字,到那边办公室等他就行了。” 裴谨韫说了句“谢谢”,起身跟在警察身后,走出了审讯室。 从审讯室出来的时候,裴谨韫正好碰上了从隔壁出来的裴陆。 父子两个人四目相对,裴谨韫从裴陆的眼底看到了清晰的责怪和怨恨,若不是碍于警察在场,他恐怕已经开口指责了。 裴谨韫却是极其冷漠的,目光淡淡地扫过他,仿佛不认识这个人似的,头也不回地走了。 裴谨韫去签了文件,站在办公室门口等了约莫一刻钟,等到了裴隐昭。 裴隐昭进去签完字之后,在楼道里跟裴谨韫打了照面。 裴谨韫停在了他面前,兄弟两个人身高相当,刚好平视对方。 裴谨韫扶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对他说:“一起出去吧。” 裴隐昭点头应下,两人沉默着走出了警局大门。 这过程里,裴隐昭的心情远不似表面那般平静。 走出警局五百多米,裴谨韫停下脚步,挡在了裴隐昭面前。 “资料是你给钟敬亦的。”裴谨韫很直接地说出了这句话。 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什么资料?”裴隐昭垂死挣扎,揣着明白装糊涂。 裴谨韫不在意他的躲闪,说了一句“谢谢”。 裴隐昭抿住了嘴唇,定定地看着他。 裴谨韫:“我会保留你在裴氏的股份和职位,作为报酬。” “谨韫。”裴隐昭叫他的名字,“我不是为了这些。” “不管你为了什么,我只能给你这些。”裴谨韫的态度礼貌,但疏离。 裴隐昭心口刺得慌,像被一排针反复扎着似的。 第325回 他有权利不原谅 裴隐昭的脑子里闪过了不少小时候的画面,裴谨韫和裴知斐两个人跟在他身后喊他“哥”,他带着他们一起出去吃垃圾食品、逛跳蚤市场。 曾经他是裴谨韫最信任的兄长。 是他辜负了他信任,如今这样都是他咎由自取。 他也深知自己没有资格要求他原谅,更不能期待他像小时候那样信任他。 一切都回不去了。 “我已经在苏黎世买好了房,等案子结束,我会带斐儿过去。”裴隐昭深吸了一口气,同裴谨韫说了自己的决定:“裴氏本来就应该是你的。” 裴谨韫:“属于你的股份我不会动,其它的决定你随意。” 裴隐昭:“好。” 他知道,裴谨韫是想用股份跟他彻底算清楚这笔账,当做他提供证据的报酬。 裴谨韫不想欠他的,他便配合他。 —— 外卖吃到一半的时候,陆研安终于出现了。 一看到陆研安,喻满盈顿时没了吃饭的念头,拉着他就开始问:“裴谨韫人呢?还没出来么?” 陆研安:“你放心,他肯定没事儿,应该是做笔录耽误了。” 喻满盈:“他前几天是不是都在忙这个计划?” 陆研安点点头,“算是吧。” 喻满盈:“他手上的证据怎么来的?” 这是她目前为止最好奇的一个问题了,“钟敬亦也不可能这么快找到吧?” 陆闻潮和明慕也不约而同地看向陆研安,这同样也是他们好奇的问题。 陆研安在三人的注视下,勾唇笑了笑,“证据确实是钟敬亦提供的,但你猜对了,不是他找到的。” “如果是在港城,钟家说不定能办到,可是在海城,对裴家……”陆研安停了几秒,“裴老爷子那么狡猾的人,可不会让外人看到这么重要的东西。” “真的是他。”陆研安话音刚落,明慕便接过了他的话。 陆研安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脸上,看她的表情,似乎是早就有了猜测。 喻满盈也听懂了陆研安的暗示,脑海中顿时闪过了一个人影。 “裴隐昭。”喻满盈嘴唇翕动,说出了这个名字。 见陆研安没有反驳,喻满盈又追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喻满盈对裴隐昭的印象很差,之前接触的几次也不怎么愉快。 因为知道裴隐昭背刺过裴谨韫,喻满盈很难对他有客观的评价,只觉得他是裴老爷子的傀儡,跟那老登一样利益至上,根本不在意亲情。 否则怎么可能骗裴谨韫回去给那个私生女的做骨髓移植。 在喻满盈看来,裴隐昭现在的行为跟之前是完全分裂的。 “这还不好理解,”陆闻潮盘了一下这件事情,摸着下巴说出了自己的观点,“裴隐昭愧疚呗。” “裴谨韫当年跟他们兄妹关系可好了,跟宋姨离开海城之后,就只跟他们有联系,结果裴隐昭因为裴越溪手术的事儿背刺了他……哎,不过这事儿也不能完全怪他,裴老爷子逼着他这么做,他也没办法。” 陆闻潮并没有替裴隐昭辩解的意思,他只是单纯地觉得,生在这样的家庭里,很多决定都是身不由己的。 而裴老爷子又是控制欲那么强的人,裴隐昭从小被管束着,已经习惯了服从他的命令。 可喜可贺,他现在终于学会反击了。 “果真是,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陆闻潮感慨万千,“裴老爷子这也算是自作孽不可活咯。” 喻满盈觉得陆闻潮的解释是合理的。 裴隐昭这次帮了裴谨韫这么大的忙,裴谨韫对他的态度会变么? 他做这件事情,应该就是抱着让裴谨韫原谅他的目的吧。 “他这次是帮了个大忙。”陆研安说,“这些证据都是在裴老爷子书房翻出来的,除了裴家人,外人都进不去,如果不是他出手,可能还要再耽误个一年半载。” 陆闻潮:“那裴谨韫是不是得原谅他了?” 陆研安没说话。 陆闻潮:“我不是替裴隐昭说话啊,就是觉得他也挺不容易的,裴老爷子控制欲那么强,有些事情他也反抗不了。” “反正现在他都进去了,你和裴谨韫过好自己的小日子,过去的事情就让他放下吧,总惦记着也影响心情。”陆闻潮给出提议。 裴谨韫听喻满盈的话,所以他觉得喻满盈应该劝劝裴谨韫放下过去,这也是放过自己。 “我不会劝他。”喻满盈直截了当地驳斥陆闻潮的话,“你还是闭嘴吧。” 陆闻潮:“……” “要怎么做是他自己决定的,被背刺的人是他,他有权利不原谅,我们都不是他,凭什么替他慷慨?站着说话不腰疼。”喻满盈不觉得裴谨韫惦记这事儿一辈子有什么问题。 又没人规定每个人都要大度原谅伤害过自己的人。 不慷慨不伟大照样能活下去啊,至于外界怎么评价,随意呗。 反正她不会去劝裴谨韫原谅。 当然,如果他原谅了,她也不会嫌他圣父,那都是他的自由。 她喜欢他,就会接受他的一切,哪怕他做的决定跟她预期的不同。 “你说得也对。”陆闻潮被喻满盈怼完之后,认真思考了一番。 再看向喻满盈时,他眼底露出了几分欣赏:“我有点明白裴谨韫为什么对你死心塌地了,很有人格魅力啊BB。” 喻满盈:“你再BB,我让你体验一下什么是人格暴力。” 噗嗤。 陆研安和明慕俩人被喻满盈的话逗乐了,同时笑了出来。 陆闻潮这个人,别的不行,活跃气氛是一流的,经过他跟喻满盈那一番对话,客厅里的氛围轻松了不少。 陆研安对喻满盈说,“你先吃点东西吧,谨韫应该也快回来了。” 喻满盈“嗯”了一声,刚拿起水喝了一口,手机就震了。 看到屏幕上裴谨韫的名字,她立刻接起了电话:“你还好吗?” “嗯,刚从警局出来。”裴谨韫的声线平稳,情绪听起来也没什么问题,“我还要去公司处理一些事情,晚上去找你。” 喻满盈:“好的,你忙完记得来找我就行,我们见面再说。” 裴谨韫:“抱歉。” “打住。”喻满盈立刻就读懂他道歉的原因了:“我没生气,好啦,你先忙,晚上再说。” “好。”裴谨韫长吁了一口气。 第326回 谁都没有资格替你大度 裴谨韫是晚上七点钟到的,彼时,公寓里只有喻满盈和明慕两个人在了。 裴谨韫来时,还穿着中午的那套西装,脸上带着浓浓的疲倦。 裴谨韫进门的时候,明慕正好在客厅坐着。 看到裴谨韫的脸色之后,明慕问了一句:“公司的事情很棘手么?需不需要帮忙?” “不用,就是需要一些时间。”裴谨韫摇摇头,“这几天谢谢你陪她了。” 明慕:“满盈是我的好朋友,这没什么。” 两人交谈到这里,喻满盈刚好从洗手间里出来了。 看到裴谨韫之后,喻满盈立刻小跑着来到他面前,一把抱住了他。 裴谨韫也同样抬起手来回抱她。 明慕看着他们两个人腻歪的样子,咳了一声:“要不我走?” 喻满盈:“……” “我先回客房了,正好去处理一下工作邮件。”打趣完,明慕恢复正色,她端起茶几上的果盘,“你们慢慢聊吧。” 这种时候,把空间和时间都腾给他们两个人才是最重要的。 喻满盈看着明慕进了客卧关上门,视线再度落在裴谨韫脸上,将他的疲惫尽收眼底。 喻满盈握住了他手,有些心疼:“你是不是一整天都没吃东西,走,先去厨房,我给你找点儿吃的。” 裴谨韫“嗯”了一声,任由她拉着自己进了厨房。 喻满盈翻出了吐司和饼干,还有几颗包装好的溏心蛋,一并摆在了裴谨韫面前。 盯着看了几秒,她又转身去冰箱拿了一瓶没开封的牛奶。 裴谨韫从她手里接过牛奶,目光柔和地看着她,说了一句“谢谢”。 他今天的确没有吃过东西,早晨喝了一杯咖啡对付了一下,现在胃里磨得慌。 裴谨韫在喻满盈的注视之下,打开了一颗溏心蛋吃下去,又拿了一片吐司。 肚子里垫了两样东西之后,舒服多了。 裴谨韫动了动嘴唇,刚想说话,就被喻满盈懊恼的声音打断:“早知道我学学做饭了。” “不用学。”裴谨韫摸摸她的脸,“我会做就可以了。” 喻满盈:“你忙的时候我什么也帮不上,很没有成就感。” 裴谨韫:“你的成就感不需要从我身上获得,你自己的事业做得好就够了。” “好吧,先不说这个。”喻满盈没在这话题上纠结太久,“你公司那边现在情况怎么样?” 裴谨韫:“项目暂时要停几天,等上面审核完复工,会有一些经济损失。” 喻满盈:“严重吗?” “可以挽救。”裴谨韫说,“等警方走完调查流程,裴氏会重组。” “那到时候裴氏和盈科都是你的了对吧。”喻满盈笑眯眯地看着他,毫不吝啬地夸奖:“你真厉害!” 裴谨韫揉揉她的头发:“吃过晚饭了么?” “嗯,明慕点了外卖。”喻满盈拿起手机,“要不我也给你点个外卖吧。” “不用,这些就够了。”裴谨韫话锋一转,“你有什么要问我的么?” 喻满盈:“陆研安下午来的时候都说得差不多了。” “证据是裴隐昭给钟敬亦的。” 裴谨韫:“嗯。” 他停顿了几秒钟,再开口时,声音中多了几分沙哑,“如果他没有出手,我可能还需要起码半年的时间才能拿到证据,就算到手,也不会有这么全面。” 喻满盈听出了裴谨韫话里的情绪,托着下巴看着他。 他现在应该很矛盾。 因为他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裴隐昭这次帮的又是大忙,他不可能不感激他。 可他又无法释怀裴隐昭背刺他的事情。 所以才会这样。 “你和他道谢了吗?”喻满盈问。 裴谨韫:“嗯。” “那就够了呀。”喻满盈说,“你没有提过要他帮你,是他主动这么做的,他想通过这件事情让你原谅他之前的背叛,但要不要原谅是你的自由,他不能用他主动做的事情绑架你。” 裴谨韫凝着喻满盈,良久,才接出一句话:“我打算把他在裴氏的股份保留。” 喻满盈:“你决定就好。” 裴谨韫:“这次的事情,我很意外。” 他视线有些涣散,姿态也比平时脆弱了不少,这是只有在非常信任的人面前才会展现出来的姿态,“他一直很听老爷子的话,从来不忤逆他。” 也正是因为如此,裴老爷子才会对裴隐昭有绝对的信任——否则他根本没机会接触到那些证据链。 喻满盈:“你被他感动了。” 裴谨韫没有回答,将她拉到怀里抱住,下巴抵在她的肩颈处。 喻满盈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能从他的气息里感受到他的情绪。 他在挣扎,在摇摆,还伴随着自我谴责。 喻满盈低头看着他的右手,轻轻握住,“裴谨韫,我还没来得及问你,你的手好了吗?” 裴谨韫低低地“嗯”了一声。 喻满盈:“那你还想当医生吗?” 裴谨韫没有第一时间回答,片刻沉默后,反问她:“你希望我去做医生么?” 喻满盈:“我希望你做自己。” 她说,“你可以自私自利、斤斤计较、记仇、忘恩负义,怎么样都可以,我会一直站在你这边的。” 话音刚落,她便感觉到腰上一紧。 是裴谨韫双臂用力地搂住了她。 她知道,他听懂她的话了。 她想说的并不是他要不要做医生这件事情。 “我还优柔寡断,瞻前顾后。”裴谨韫自嘲地笑笑,“其实你比我果断多了。” 喻满盈在知道真相之后,真的离开了沈家。 他看着她一点点从泥沼里爬出来,拥有了独立的人格和自我。 也没有再怀念过过去。 “不一样啊。”喻满盈说,“如果他们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也会动摇的。” 裴谨韫:“那你最后会怎么决定?” “我不给你参考意见。”喻满盈拒绝假设,也拒绝回答这个问题,“你听自己的。” “我刚才都说了,就算你是个恶贯满盈的人,也不影响我喜欢你,当年受伤害的人是你,谁都没有资格替你大度。” 裴谨韫将头从她脖颈间抬起来。 喻满盈看到了他镜片上的雾气。 她抬起手摘掉了他的眼镜,打算去抽纸巾擦干净。 还没转头,他的吻便落在了她的唇上。 喻满盈的动作停了几秒,之后直接起身跨坐到他身上,缠上他的脖子回吻他。 唇齿交缠间,她的舌尖尝到了咸涩的味道。 是他的眼泪。 第327回 自己想办法 喻满盈很少看到他哭,他们两人相处时,他总是情绪稳定、先来安慰她的那个。 所以他暴露出脆弱时才会更加令人动容。 喻满盈没有停下来问他,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这种时候,她能给他的就是拥抱和陪伴,所有的语言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但不算激烈。 松开的时候,喻满盈看到了他红透了眼眶,以及脸上的泪痕。 她抬起手替他擦干净,在他眼下轻轻吻了一下。 “抱歉。”裴谨韫开口同她道歉,“吓到你了。” “没有啊。”喻满盈摇摇头,“其实还有点儿新鲜。” 她戳了戳他的脸,说了句活跃气氛的话:“你哭起来挺好看的。” 裴谨韫听得出来她在尽力逗他,也很配合地笑了一下。 “好啦,洗个澡休息吧。”喻满盈说,“好好睡一觉,明天还有得忙呢。” “嗯。”裴谨韫点点头,胳膊搭上她的腰,“我先送你回卧室。” 喻满盈:“我等你。” …… 裴谨韫站在花洒下面,闭上眼睛冲着水。 刚刚哭过,眼睛干涩又肿胀,呼吸也有些重,很不舒服。 他已经想不起来自己上次流眼泪是什么时候了,这些年好像一直过得很麻木,特别是对裴家的事儿。 十几岁得知裴陆出轨的时候,他也曾经背过身偷偷抹眼泪,夜里哭得睡不着。 可后来,无论他们做什么,都无法引起他情绪上的剧烈波动。 至少不会流眼泪。 裴谨韫想起了很多过去的事情,小时候和裴知斐跟在裴隐昭身后玩耍的画面历历在目。 他曾经将他当做裴家最信任的人,最后却被他骗去医院给裴越溪捐骨髓。 裴谨韫迄今为止都记得他当时说的话——小溪是无辜的,你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 裴谨韫猛地睁开了眼睛,关上花洒,双手撑着墙壁,大口地喘息。 人生中有些事情是翻不了篇的。 当年的恨是真的,现如今的动容也是真的,两者无法相互抵消。 裴谨韫想起了喻满盈方才的话,抬起一条胳膊,抹了一把眼睛。 幸好,她是懂他的。 …… 裴谨韫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情绪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他不希望自己过多展现负面情绪影响到喻满盈。 “你洗好啦。”喻满盈坐在床上等着他,一见他出来,便掀开了被子,“快来睡觉。” 裴谨韫加快步伐走到床边,脱鞋上了床,跟她进了一张被子。 喻满盈抱着他躺了下来,靠在他身上,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 “你接下来一段时间是不是会很忙?”她问。 裴谨韫:“会有一点。” 喻满盈:“等你忙完了,我们一起去看外婆吧。” 她说,“我下午的时候给外婆打过视频了,跟她说了最近的事情。” 刘祯一直在岛上待着,裴谨韫“死而复生”的新闻出来之后,喻满盈便接到了她的电话。 那时她还不知道裴谨韫是装的,所以跟刘祯说了他可能被催眠洗脑的事儿。 今天裴家的这桩丑闻一出,刘祯也猜到了裴谨韫之前可能是装的了。 喻满盈没有隐瞒刘祯,一五一十同她说了来龙去脉,还承诺她,等事情都解决完,就跟裴谨韫一起去接她回海城。 “外婆和我一样,不管你做什么选择都支持你。”喻满盈将刘祯的态度转达给他。 她抬起双手揉了揉他的脸,“所以你放心去做就行了,别乱想。” 裴谨韫:“好。” 刚刚洗澡的时候,他已经做出决定了。 —— 翌日一早,裴氏就接到了停业的硬性通知,公司上下人心惶惶。 裴老爷子名下的所有财产都被冻结了,需要走程序接受一遍调查,再另做处理。 裴老爷子和裴陆都被警方拘留了,暂时办不了取保候审,裴家老宅可谓是群龙无首。 最绝望的当属陈璐和裴越溪母女。 自从昨天老爷子和裴陆被带走以后,陈璐和裴越溪便一直在哭。 她们母女平时被裴家庇佑着,没什么担事情的能力,享清福享惯了,也接受不了这样的现实。 看到裴氏停业的通知后,母女两人更是绝望了。 而就在此时,裴隐昭正好回来了老宅。 陈璐一看到裴隐昭,仿佛瞧见了救命稻草一般,立刻上去询问他情况:“隐昭,你爷爷和二叔怎么样了,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 裴隐昭听着陈璐焦急的声音,看着她满脸的泪痕,内心却没什么波澜。 他平静地开口,回答她:“应该回不来了。” “回不来是什么意思?”陈璐如遭雷劈,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抖:“谨韫到底给了警方什么东西,为什么会这样……” 裴隐昭没有回答她。 裴越溪也被吓到了,她冲上来抓住裴隐昭的胳膊,哭着问他:“大哥,你有没有办法?你带我去求求我哥好不好,我们给他道歉……” 裴越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从小到大过得还算顺,被接回裴家之后更是受宠,根本经受不起这样的打击。 “以后裴氏和盈科都是谨韫的,二婶,你可以先考虑一下你和小溪的出路。”裴隐昭平静却残忍地道出了这个事实。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陈璐不可置信地看着裴隐昭。 从昨天开始,她就盼着裴隐昭回来,他现在是解决这件事情唯一的希望了。 可他却说,让她们母女考虑出路。 还有。 为什么裴氏和盈科都是裴谨韫的? “裴氏能有今天,是因为当年吞了宋氏,享受了很多现成的技术和资源,至于盈科,那是谨韫一手创立的,本来就属于他。”裴隐昭说,“现在只是物归原主而已。” “那你爷爷和二叔呢?”陈璐问他,“老爷子年纪大了,哪里吃得消在里面?” 裴隐昭:“他们只是在为自己做过的事情买单,警察不会无缘无故抓人。” “隐昭,你去劝劝谨韫行不行?”陈璐现在只能想到这一条路了,“你跟谨韫从小就关系好,你说话他也听得进去,我知道他气当年的事情,可老爷子和裴陆再怎么说都是他的血亲,亲人哪有隔夜仇?” “我不会劝他。”裴隐昭直截了当地拒绝了陈璐,“老宅是老爷子的资产,这几天会有来清算,你和小溪自己想办法吧。” 第328回 听说你想见我 裴越溪年纪小看不透,可陈璐却清晰地听出了裴隐昭的弦外之音——他这是不打算管她们母女了。 陈璐的脸色愈发地难看,她只好换个角度去说服裴隐昭:“隐昭,裴氏也有你的股份,你也要为自己做打算,老爷子和裴陆亏欠谨韫,可你没有,你不用——” “我没有么?”裴隐昭难得没礼貌地打断长辈的话。 他看着陈璐,没什么起伏地提醒:“您是不是不记得,当年是谁把谨韫骗去医院捐骨髓的?” 陈璐被裴隐昭问得噤了声。 这件事情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裴谨韫竟然还在记恨么。 她一直以为,裴隐昭和裴知斐在裴谨韫那里是不一样的,毕竟这些年,他们兄妹一直是维护裴谨韫的态度。 “我去处理其他人的工作合同,你和小溪的事情,你们自己决定。”裴隐昭并没有在这里跟她们母女浪费太多时间。 裴家现在被调查,老宅的佣人都要解约遣散,这些都是他需要完成的事情。 看着裴隐昭上楼,陈璐脚下一软,跌坐在了沙发里,浑身无力。 裴越溪跟着坐到了她身边,眼泪止不住,满脸都是绝望,“妈,我们要怎么办……” 陈璐抿着嘴唇,许久没有说话。 裴隐昭的行为实在是太反常了,他一向听老爷子的话,以裴家为重,偏偏这个时候,却什么都不管了,还第一时间去遣散佣人。 陈璐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右眼皮突突地跳了起来。 新闻里说,警方掌握了裴老爷子非法侵占他人资产和行.贿的证据。 这些事情,她之前隐隐有从裴陆口中听过。 可道裴老爷子向来行事谨慎,直至昨天被带走,他对裴谨韫都没有百分百信任。 这么短时间,裴谨韫是怎么找到那些证据交给警方的? 陈璐的心跳越来越快。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楼梯,抓紧了沙发扶手。 最受老爷子信任、能自由出入老爷子书房的,整个裴家,就只有裴陆和裴隐昭了。 裴陆跟老爷子一起被带走了。 裴隐昭…… —— 裴氏办公室内。 虽然公司停业,但裴谨韫还是一早就过来了。 公司的人并不知道这背后的内幕,看到裴谨韫之后,安慰着自己还有希望。 裴谨韫没有组织员工开会,高层会议都没开,进公司之后就去了办公室,一直没有出来过。 午休时,办公室外传来了敲门声。 裴谨韫说了一句“进来”,随后抬起头朝门的方向看去,视线和进门的裴隐昭对上。 裴谨韫的目光没什么起伏,对于他的到来也不觉得惊讶。 裴隐昭关上门,走到了裴谨韫面前。 他开口说:“老宅的佣人我已经都遣散了。” 裴谨韫没接话。 裴隐昭将手里的文件递给他,“这个你记得签一下字。” 裴谨韫接过来,在裴隐昭的注视下翻开了文件。 看到上面的内容之后,裴谨韫抬起头来,再次看向他。 裴隐昭递上来的,是两份的股权转让协议。 一份是裴氏的,另外一份是盈科的。 “盈科的股份,是我让爷爷交给我的,当时就是打算找个合适的机会还给你的。”裴隐昭对裴谨韫解释,“盈科是你的心血,是他太贪心了。” 裴谨韫将裴氏的那份协议从文件夹里取出来,递向裴隐昭:“这个我不需要,你拿回去。” 裴隐昭动了动嘴唇,刚想拒绝,就被裴谨韫打断:“当做你提供证据的报酬,我不喜欢欠人情。” 裴隐昭:“你不欠我,是我欠你。” 裴谨韫:“你做的这件事情,和当年的那件事情,不可能相互抵消。” 裴隐昭陷入了沉默。 裴谨韫:“要不要继续待在裴氏,随你。” “谢谢你,谨韫。”裴隐昭的声线有些抖。 裴谨韫虽然并没有说过“原谅”二字,但他能有这个态度,裴隐昭已经万分知足。 “不用,我没做什么。”裴谨韫的态度还是很疏离,“老宅的其他人,你怎么处理的?” 他口中的“其他人”,指的是陈璐和裴越溪母女。 裴隐昭一下就听懂了。 他过来,也是打算同他谈这件事情的:“她们母女名下都有房和车,户头的存款也不少,离开裴家也过得下去。” 当然,前提是裴谨韫不会赶尽杀绝。 如果他有意去针对陈璐和裴越溪的话,她们很快就会走投无路了。 裴谨韫:“你不打算管她们。” 裴隐昭:“我没有那个能力,这也不是我的义务。” 裴谨韫没有接话。 沉默间隙,他的手机响了。 裴谨韫看到警方的来电,也没有避讳,当着裴隐昭的面接了起来。 来电的是的这起案子的总负责人,刘警官。 裴谨韫礼貌地同他打了招呼。 刘警官:“裴学义这边提出想要见你一面,你方便过来么?” 裴谨韫:“我现在过去。” 刘警官:“好,我也有几个细节要跟你再确认一下,辛苦了。” “应该的。”裴谨韫说,“我半小时后到。” 挂上电话,裴谨韫看向裴隐昭,随口问了一句:“探视,你要去么。” 裴隐昭:“我就不过去了。” 裴谨韫听得懂他这句话背后的意思,也知道他在逃避什么,因此并没有逼迫他。 裴谨韫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拿了车钥匙,和裴隐昭一起走出办公室,之后分道扬镳。 裴隐昭看着裴谨韫走向电梯的背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老爷子提出要见裴谨韫,必定是为了向他要一个答案——证据是哪里来的。 按老爷子老谋深算的程度,被带走一天一夜,心中恐怕已经有怀疑对象了。 见裴谨韫,是为了求证。 —— 两点出头,裴谨韫将车停在派出所大门口。 他在门前做了登记,赶上了下午上班,一进办案大厅便碰上了刘警官。 刘警官拿着卷宗带裴谨韫去了办公室,跟他询问了几项裴氏的相关事宜。 做完登记之后,刘警官找人带裴谨韫去了拘留区。 隔着铁窗,裴谨韫和裴老爷子打了照面。 他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但经过了一夜,面色变得苍老而憔悴,单看这状态,就知道他肯定彻夜无眠。 裴谨韫对上他的眼睛,情绪淡漠,“听说你想见我。” 他这样子,看得裴老爷子的心情更不平静了。 他死死地盯着裴谨韫,疾言厉色:“那些东西,谁给你的?” 裴谨韫看着他失控的模样,愈发淡定。 甚至发出了一声轻笑。 笑过之后,他反问:“你心里不是有答案么。” 第329回 背刺 裴谨韫很少对裴老爷子笑得这样开怀,这笑容对于裴老爷子来说简直就是最狂妄的嘲讽,他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眼底各种情绪交织着。 愤怒、不可置信、失望、自我怀疑。 因为情绪失控,裴老爷子许久都没能说出来一句话。 裴谨韫并没有给他逃避的机会,静静地等待几分钟后,不疾不徐、再次开口:“这一招,还是跟你学的。” “我是你爷爷,你……你就这么恨我,”裴老爷子气喘吁吁,额头的青筋肉眼可见,“我做这些都是为了这个家。” “骗自己太久,你还真的信了。”裴谨韫毫不留情地拆穿他:“你为的是你的虚荣心和掌控欲。” 裴老爷子又沉默了快半分钟,他话锋一转,“隐昭呢?我要见他。” 裴谨韫盯着他:“你果然很喜欢自欺欺人。” “是你挑拨离间!”裴老爷子骤然提高了声音:“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下作的手法弄到那些东西的,你别想甩到隐昭头上,他跟你不一样,绝对不会不听我的话。” 裴谨韫再次笑了起来,面对他的指控,甚至点了点头,“既然你这么信任他,更不必见他。” 裴老爷子被他的逻辑噎得无话可说,只能愤怒地看着他。 在裴谨韫的记忆里,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失态,裴老爷子素来注重个人形象,绝对不会让自己表现得像个破防的癫子。 之前能伪装得那么好,除却他的老狐狸性格之外,就得益于他这一生,没有经历过真正的背刺和低谷。 无论是年轻时在商场只手遮天,还是年长后在裴家大权独揽,他早就习惯了身边人的服从,常年被权力簇拥着,掌控欲会越来越强,恨不得每个人都按他的要求来活。 他不会觉得自己有什么错,他甚至会认为,他肯花心思为晚辈谋划未来的路,晚辈不仅要言听计从,还要感恩戴德。 这些在裴隐昭身上体现得尤为明显。 裴隐昭是裴家的长孙,也是裴老爷子花心思最多的人,他从小学开始,就是由老爷子亲自教育的。 虽然裴谨韫不觉得裴老爷子这样自私自利的人会爱谁,但他在裴隐昭身上付出的精力,要比其他几个孙子加起来还多。 自己精心培养二十多年的人,在这时候狠狠捅了他一刀,他自然不愿意接受现实。 “你让他来见我,我要见隐昭。”漫长沉默过后,裴老爷子仍然只有这一句话。 裴谨韫没有第一时间回复他,而是低头,拿出了手机。 看到微信的最新消息之后,裴谨韫迅速回了一句话,再次抬头看向铁窗后的裴老爷子。 “裴谨韫,我要见隐——” 裴老爷子正重复着自己的要求,话音还没落下,便看到了推门而入的裴隐昭。 他的表情怔了几秒,之后便提高声音叫起了裴隐昭的名字。 裴隐昭走到窗口前停下来,和裴谨韫对视了一眼。 兄弟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裴隐昭在旁边的凳子坐下来,视线转向裴老爷子,声音干涩地喊了一句“爷爷”。 裴老爷子听见这一句称呼,脸色有松动,仿佛看到了希望似的:“隐昭,我知道你最懂事最听话了,你是我一手带大的,怎么可能——” “爷爷。”裴隐昭打断了裴老爷子的话,声音很轻,却残忍:“做错事情,是该承担法律责任的。” 裴老爷子剩下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他僵在那里,有快一分钟的时间没动过。 连呼吸频率都看不见了。 人在遭受巨大打击的时候,大脑会陷入停滞,无法给出任何指令。 很显然,裴隐昭方才的那句话,对于裴老爷子的冲击,比裴谨韫先前说的那些要多得多。 摧毁一个人,得从他在意的方面入手。 裴谨韫也很清楚这一点——虽然老爷子平日看起来对裴越溪和裴知斐两个孙女格外宠爱,但他只是为这两个人花花钱而已,并没有倾注精力去培养过她们。 但裴隐昭不一样。 裴隐昭是他最得意的“作品”。 被自己打造出来的得意作品背刺,杀人诛心。 “为什么?!”裴老爷子再开口的时候,声音沙哑又颓败,他还是没有接受这个现实,“我对你不好么?你从小到大,我是怎么培养你的?你竟然这样对我……” 裴谨韫看着裴老爷子颓废、自我怀疑的神态,扶了扶眼镜,垂下了眼。 他又想起了当年被裴隐昭“骗”去医院做捐赠的画面,短暂地出现了报复的快感。 但远没有想象中那么痛快。 “您是在我身上倾注了很多精力。”裴隐昭沉默片刻,抬眸和他对视着,声音很低,却很有力:“可您从来没问过,我想不想过这样的生活。” “你是裴家的长孙,未来的继承人,这样的生活你还有什么不满意?”裴老爷子反问。 裴隐昭沉默了。 这就是他和老爷子的多年来沟通的基本模版。 在老爷子看来,裴家的继承人,就是人生的终极目标,只有坐到了这个位置,他这个人才是有价值的。 他从小到大学的技能,也都是围绕这个目标展开的。 “我这几天会办离任手续,以后,裴氏和盈科都由谨韫掌管。”裴隐昭放弃了和他沟通,直接告知他自己的决定:“这些本来就该是他的。” “你胡闹!”裴老爷子拍了一下桌面,“我看你是疯了!不做这些,你要做什么?” “不管做什么,您都无法再干涉了。”裴隐昭的手垂在身侧,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拳头不自觉地收紧。 裴谨韫看到了他的动作,也从中读出了他的挣扎,但他没有开口说话。 下一秒,裴隐昭起身走了出去。 裴老爷子再想说什么都来不及了,只能看着他的背影。 裴谨韫看到了裴老爷子泛红的眼眶,以及眼梢微微的湿润。 他微笑了一下,起身,缓缓开口:“祝您身体健康,争取在里面多活几年。” 没给他回复的机会,裴谨韫也转身走了。 裴谨韫出来,跟警察交谈了几句,便从警局离开了。 走出办公区的时候,裴谨韫看到了站在院子里吸烟的裴隐昭。 裴谨韫走到他面前停下来,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烟蒂,有些诧异。 “你会抽烟?” 第330回 意外么 看裴隐昭的动作熟练程度,不像是刚学会的——裴谨韫是前两年学会的抽烟,到现在还经常被烟呛到。 裴隐昭轻车熟路,应该学得比他更早。 裴谨韫想到了裴隐昭方才在里头和裴老爷子说的话,目光沉了几分。 裴隐昭他—— “意外么。”裴隐昭低笑了一声,熟练地磕了磕烟灰,抬眸看着裴谨韫:“高中就会了。” 裴谨韫皱眉。 比他猜得还要早。 “其实我一直很羡慕你。”裴隐昭的眼眶很红,但泪没有下来。 他掐了烟,深吸了一口气,“你比我,自由多了。” “小时候看你学钢琴,学画画和书法,我就很想变成你。”他说。 裴谨韫沉默着,记忆回到了从前——他年幼时,宋于归还在,一直以来,都是母亲亲自负责他的教育问题。 她没有对他有过严格或过分的要求,尊重他的喜好,让他学自己想学的技能。 那时身边的同龄人都在卷生卷死地上奥数班、逻辑课,他却一直在学一些看似无用的“艺术”。 裴谨韫时常听见裴陆评价这些技能没用,应该像裴隐昭似的,多学些有用的东西。 裴隐昭那时似乎一直在读各类语言班,除了英语之外还有西语和德语,然后是奥数、生物。 他学得也都很好,因此经常被表扬。 经过这样精心培养,裴隐昭在读本科的时候就进了裴氏,独立完成了好几个重点项目。 他一直是老爷子的骄傲。 旁人夸裴隐昭的时候,少不了称赞老爷子几句。 “其实我不喜欢做生意。”裴谨韫沉默间隙,裴隐昭再次开了口,“我小时候最想做的职业,是文物修复师。” 裴谨韫还是第一次听裴隐昭提起这件事情,“为什么不跟他们说?” “因为没用。”裴隐昭自嘲地笑笑,“我和你不一样。” 裴谨韫:“比如?” “你母亲的出身高,她在裴家有话语权,老爷子不会冒着得罪她的风险去抢你的教育权。”说到这里,裴隐昭停顿了一下,“但我不行。” 裴谨韫想起来了。 裴隐昭的母亲出身比较普通,他小时候听裴陆说过,裴老爷子对这个儿媳妇的出身很不满,但拗不过自己儿子,念在对方是书香门第,勉强同意了这桩婚事,但条件就是,婚后什么都得听他安排。 裴隐昭的母亲身体不好,但生完裴隐昭之后,还是在裴老爷子的要求下,又要了一个二胎。 然后,身体越来越差,现在年龄大了,更是动不动就生病。 裴谨韫从回忆中抽身,盯着裴隐昭,已经猜到了:“你是为了大伯母。” “还有斐儿。”裴隐昭动了动嘴唇,“只要我能达到老爷子的要求,他不会为难我妈,也不会强行送斐儿去联姻,她还小。” 裴谨韫读出了裴隐昭的弦外之音,“他要送裴知斐联姻?” 如果裴老爷子没提过,裴隐昭绝对不可能这么说。 裴知斐今年才二十三出头,他竟然就盘算这件事情了——不对,应该是比这更早。 “斐儿刚成年的时候,他就提过了。”裴隐昭揉了揉眉心,“我承诺他去宁西谈下那边的能源输送合作,他才没有安排斐儿去见人。” 裴谨韫无话可说了。 他是真的没想到,裴老爷子会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他以为,他对裴知斐起码没有那么强烈的掌控欲,因为他骨子里不怎么器重女孩子。 终归是他想得太天真了,裴老爷子的自私程度,总是能一再刷新他的下限。 “所以。”裴谨韫说出了自己的推测,“你一直这么听他的话,是为了大伯母和斐儿。” “不全是。”裴隐昭摇摇头,“有些时候,我也会认为他说得很道理,人只有在手握权力的时候才能享受自由。” 所以他一直在按裴老爷子的要求去做,也的确做到了最顶尖,可真到了这个位置,自由没来,束缚反而更多了。 他才意识到,追逐权力无非就是画地为牢,越在意越怕失去,真正的自由是一无所有。 就像那句话说的,你追求什么,就被什么制衡,什么都不想要的时候,才是最自由的。 所以他选择亲手结束这一切,以不忠不孝为代价。 后面的这些话,裴隐昭没有说出口,但裴谨韫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刘警官说,案子月底或者下月初开审。”裴谨韫说,“裴知斐要和你一起去苏黎世么?” “我还没跟她说,等案子走完吧。”裴隐昭摇摇头。 裴谨韫:“你的股份我不会动,等你到那边办好账户,分红会按期结算。” 裴隐昭:“谢谢你。” “你应得的。”裴谨韫说,“走了。” —— 裴谨韫出门之后,喻满盈跟明慕出去逛了一天。 因为喻满盈回来了,明慕也没心思继续住在公寓当两人之间的电灯泡,一早便收好了行李,订了家附近的酒店。 下午四点钟,喻满盈和明慕喝咖啡的时候,收到了裴谨韫的微信消息。 裴谨韫:【在哪里?】 喻满盈:【在喝咖啡,你呢?】 裴谨韫:【在超市,买点东西做晚饭,你想吃什么?】 喻满盈:【啊?你今天不忙吗?】 裴谨韫:【忙完了。】 他跟了一句:【也问问明慕想吃什么,谢谢她这几天陪你。】 喻满盈看着裴谨韫的消息,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她攥着手机问明慕:“晚上你想吃什么?裴谨韫要做饭。” 明慕咳了一声,“我就不去了吧,你们过二人世界吧。” 喻满盈:“他说想感谢你。” “下次吧。”明慕说,“你跟他讲,下次去北城的时候请我们这群人一起,只请我一个也太抠门了吧。” 喻满盈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也是。” 这一路走过来,她身边的朋友们都帮了很多,等裴谨韫忙完了这边的事情,是该请他们吃个饭表达一下谢意的。 喻满盈给裴谨韫发消息说了这事儿,裴谨韫立刻就答应了。 明慕看了一眼时间,“裴谨韫晚上给你做饭,你快回去吧。” 喻满盈:“我先送你回酒店。” 两人一拍即合,火速喝完咖啡,便驱车往公寓的方向开。 中途,喻满盈将明慕放在了酒店门口。 她以为自己回来得已经够快了,孰料,进门的时候,裴谨韫已经在厨房整理食材了。 第331回 养你 喻满盈踩着拖鞋走到岛台前,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你这么快?” 裴谨韫:“刚才就在小区门口的那家超市。” 喻满盈上去抱住了他的腰,“我还以为你今天会很忙。” 裴谨韫:“忙完了。” 喻满盈:“那我可以问你今天都忙什么了吗?” 她抬起头来观察着裴谨韫,隐约觉得他的状态比昨天好了很多,好像突然释怀了什么似的。 这也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上午在公司开了会,午休之后去了一趟警局。”裴谨韫如实说着。 喻满盈:“去配合调查吗?” “老爷子要见我。”裴谨韫说。 喻满盈冷笑了一声,“他不会还指望用道德绑架那一套让你把他弄出去吧。” 一提这个,她就想起了沈越,当初他进去的时候,也是这么嚣张地命令她的。 沈越和裴老爷子真是同类人,自私自利,唯爱面子和权势。 “他知道我不会。”裴谨韫摇摇头。 喻满盈:“那他找你做什么?” 裴谨韫:“求证。” 喻满盈怔了几秒,马上反应过来“求证”的是什么了,她的眼神里顿时多了几分期待,以及幸灾乐祸:“然后呢,你跟他说了么?” “他是不是要气死了?” “他不愿意相信。”裴谨韫轻飘飘地说,“所以我让裴隐昭也过去了。” 喻满盈的表情更兴奋了,她只恨自己不在现场,真想亲眼看看那个老登的表情。 他抓住裴谨韫的胳膊:“然后呢然后呢?裴隐昭有没有亲口告诉他?” 裴谨韫“嗯”了一声。 “他居然没气死?”喻满盈对此有些不满,转念一想,又挥挥手,“算了,死了太便宜他了,还是让他把牢底坐穿吧。” “对了,这个案子什么时候开庭?”喻满盈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月底或者下月初吧。”裴谨韫丝毫没有不耐烦,有问必答。 他揉了揉喻满盈的头发,“我先做饭。” 喻满盈点点头,“我帮你洗菜吧!” “不用,都洗好了。”他指了指左手边的位置。 喻满盈的视线挪过去,这才发现,那边摆了一排盘子,里头都是切好的蔬菜。 她都服了。 “裴谨韫,你真是我见过做事最有条理的人了。”喻满盈感慨。 裴谨韫笑了一下,“谢谢夸奖。” 喻满盈在做饭这件事情上着实没有天赋,但又不好意思看着裴谨韫一个人忙,便在一旁担任起了陪聊的角色。 她跟裴谨韫说了自己今天逛街时发生的一些小事儿,还提出了回北城请明慕、蓝初他们吃饭。 裴谨韫当即便同意了,“等案子宣判我们就走。” 喻满盈:“案子宣判之后,公司是不是也要恢复运转了?你到时候会不会很忙?” 裴谨韫:“不会。” 他说,“裴氏停业不会很久,最多七个工作日,跟案子宣判没关系。” “哦,好吧,不太懂。”喻满盈瘪嘴。 裴谨韫:“下次巡演的城市谈得怎么样了?” “邓涵姐还在看方案。”喻满盈瘪嘴,“要是没有合适的,我今年就不开了。” 这半年多的时间,她一直在搞事业、参加比赛、开巡演,还有各种论坛活动,基本上是连轴转的状态。 累得要死。 现在裴谨韫回来了,裴家的破事儿也快解决了,她只想撇开所有事情跟他过一段时间二人世界,就像在伦.敦那个时候一样。 “好,你自己决定。”裴谨韫说,“累的话就休息一下。” 喻满盈:“当然累,特别累。” 她强调了两遍,“全凭一口气吊着。” 她说的“一口气”,就是看裴老爷子下场凄惨。 现在目标都达成了,动力自然也没有那么足了——搞事业是挺有成就感的,但她本身实在不是特别有事业心的那种人。 不过外界都说她事业运很好,这点倒是真的。 虽说陆研安的确花心思给她下了不少营销,但她如果没有拿奖的真本事,再多的营销都是白搭——名声大噪这段时间,她赚的钱已经够接下来五年花了。 “辛苦了。”裴谨韫很清楚她有多累,“那就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喻满盈:“我都想休息一辈子。” 裴谨韫:“嗯?” 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很显然,对她的这个想法并不是很认同。 喻满盈也看出来了,哼了一声,质问他:“你不想养着我啊?” “不是不想。”裴谨韫说,“那样你会很无聊。” 如果只是从经济层面出发,喻满盈根本不必要去发展自己的事业,他养她几辈子都没问题。 但他了解她的,她并不是能过这种日子的人。 她需要更多的价值支点,不仅仅是他。 他当然希望自己在她的世界里有很重要的位置,但他不能自私地要求她的世界里只有他。 曾经他就是钻进了这个牛角尖。 “哼,借口。”喻满盈扬起下巴。 裴谨韫:“这两个月你可以试试,如果你能习惯的话,我都听你安排。” “当然不习惯。”喻满盈在他腰上捶了一下,“我乱说的,试探一下你的态度而已,结果发现你这个人根本不想养我。” 裴谨韫笑笑,不做反驳。 “我才不会靠人养呢,要养也是我养你。”喻满盈笑得十分得意,顺便提醒了他一句:“你可别忘记,你几年前就是我的小宠物了。” 这个称呼,真是很久都没听到了。 听到喻满盈用这种熟悉的腔调说话,裴谨韫的脑海中立刻闪过了当年的画面。 但此时再回忆,已经是截然不同的心境。 他甚至扬起嘴角笑了笑,“嗯,那你继续养着吧。” …… 裴谨韫晚上做了四道菜,都是按喻满盈的口味来的。 喻满盈动筷子之前先拍了一张照片,迫不及待地秀到了朋友圈。 曾经她很不理解那些谈恋爱喜欢在朋友秀恩爱的人,现在她自己也成了其中的一员。 这顿饭就是很值得纪念啊。 “对了对了!你等等哦。”喻满盈发完朋友圈,忽然想起了什么,起身去厨房的柜子里翻找。 一分钟后,她拿了一瓶红酒放在了餐桌上。 “这是之前有人送的,这么好的日子,我们喝一杯吧!”喻满盈提议。 裴谨韫想想她的酒量,有点怀疑:“你不怕喝断片?” 第332回 我带你去看她 喻满盈的酒量,很一般。 她本人有自知之明,所以拿的是红酒,没想到还是引来了裴谨韫的怀疑。 喻满盈不太能忍了,瞪他:“瞧不起我啊?” “喝多了容易被占便宜。”裴谨韫友情提示。 喻满盈直勾勾地看着他,低头逼近了几分,抓住他的领口:“你不想占?” 裴谨韫握住她的手,“挺想的。” 喻满盈:“那你还说什么,虚伪。” 裴谨韫:“我去醒酒。” 喻满盈坐回对面,看着裴谨韫开了酒瓶,将红酒倒进了醒酒器里。 “先吃饭,等一会儿再喝。”裴谨韫回来坐下,提醒喻满盈动筷子。 喻满盈夹了一块排骨啃了一口,熟悉的味道,浓油赤酱,很经典的海城口味,裴谨韫最近的厨艺似乎愈发精进了。 喻满盈也没有吝啬夸奖,没等裴谨韫问,就同他说:“特别好吃,你越来越厉害了。” 裴谨韫被她夸得笑了起来:“谢谢。” 喻满盈:“我在想哦,以后你经常这么给我做饭的话,我肯定会越来越圆。” 裴谨韫:“不会,你现在太瘦了。” “你体检报告上的BMI和营养提议你还记得么?”他说。 喻满盈:“不记得。” 裴谨韫:“在伦.敦那几个月的状态就是最好的。” 那几个月也是他每天做饭,两个人形影不离,她过得很松弛,好不容易涨到了九十斤出头。 虽然还是偏低的体重,但对于她来说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但分开了半年多,她又掉回去了。 喻满盈现在是公众人物,但上镜的需求没有那么强烈,所以回到那个时候的状态就可以。 “那些补剂你是不是都没想着吃了?”裴谨韫又问。 喻满盈咽下嘴里的米饭,哎了一声,“你好啰嗦啊。” 裴谨韫一听她这句话就知道答案了,“我明天重新准备一些带回来,监督你吃。” 喻满盈瘪嘴,没有回答他。 虽然她嘴上说着裴谨韫这样很啰嗦,可她却是很享受这种被人关心的感觉。 一顿饭吃得差不多了,裴谨韫倒了两杯红酒,递给喻满盈一杯。 喻满盈接过来品了一口,醒过的红酒好像真的要香一些。 “干一杯?”尝了一口,喻满盈朝裴谨韫晃了晃杯子。 裴谨韫捏着杯子递过来,跟她碰了一下。 “祝贺你大仇得报。”喻满盈说。 裴谨韫被她的用词逗笑了,“好。” 他没有纠正她的话,也对她送上了祝贺:“也庆祝你事业飞升。” 喻满盈很快就把半杯酒喝完了。 她越喝越兴奋,很快又倒了第二杯、第三杯。 裴谨韫拦不住她,索性就不拦了,做好了她会喝多的心理准备。 喻满盈后来的确是喝多了,但没撒酒疯,也不至于断片。 只是头昏脑涨,脚下打飘。 裴谨韫把她抱去洗了个澡,她在洗澡途中就睡过去了,洗完出来的时候规规矩矩地躺在床上,睡得昏天黑地。 安顿好喻满盈后,裴谨韫也去洗了个澡,而后在她身边躺下来。 他随手关了床头的灯,卧室内陷入黑暗。 裴谨韫揉了揉太阳穴,头有些发胀,但毫无睡意。 他又想起了下午跟裴隐昭的那番对话,再瞥一眼身边熟睡的人,很自然地联想到了沈听澜。 裴隐昭和沈听澜、沈倚风的经历,可以说是如出一辙。 他们都被所谓的“豪门教育”规训着,遇上了唯利是图的话事人。 裴老爷子除了比沈越精明一些,在教育上,也没什么差别。 在今天谈话之前,裴谨韫以为,裴隐昭是出于愧疚才帮他的。 但现在,他可以确认了,这只是原因之一——即便没有这件事情,未来,裴隐昭也会做出类似的决策。 他的忍耐已经到临界点了。 裴隐昭自幼由裴老爷子亲手教育长大,他比其他几个晚辈更了解他。 因为够了解,所以知道怎么才能让他坠入地狱。 这次,裴隐昭不仅是帮他,也是在宣泄自己忍耐多年的情绪。 裴谨韫摘掉眼镜闭上了眼睛,再想起当年裴隐昭骗他到医院的事情,情绪很平静,那些怨恨不知道什么时候一点一点消失了。 与此同时,身边的喻满盈翻了个身,腿和胳膊同时搭在了他身上,骑着他睡得酣畅。 裴谨韫没有推开她,掖了掖被子,维持着这个姿势酝酿睡意。 …… 或许是因为睡前想了太多事情,晚上裴谨韫做了个梦,梦到了他的母亲。 梦里他回到了小时候的某个午后,他坐在钢琴前练着新学的曲子,宋于归在一旁陪着他。 午后阳光明媚,洒在她身上,将她的面容衬得更加柔和。 他因为弹错了几个音挫败,宋于归接过佣人送上的果盘送到他手边鼓励他。 从小到大,他听得最多的,就是来自母亲的鼓励。 即便他在很多事情上都做得有瑕疵,可宋于归却总是能找到不同的角度夸奖他。 梦太温馨,裴谨韫醒来的时候,迟迟没能抽离出来。 他睁开眼睛,一动不动躺着,视线盯着天花板,目光游离。 喻满盈跟裴谨韫说了好几句话,都没有得到他的回复。 她坐起来压到了裴谨韫身上,抬起手在他面前用力晃了两下。 裴谨韫这才收回思绪,视线落在了她脸上。 喻满盈仔细打量着他:“你怎么了?” “做了个梦,还没缓过来。”裴谨韫如实回答她。 喻满盈:“梦到什么了?” 裴谨韫:“我妈。” 他只说了两个字,听不出什么悲伤的情绪,但喻满盈却比谁都清楚,他并没有表现得这么冷静。 喻满盈抱住他,头枕在他的胸口,耳边传来了他的心跳声。 她抬起手摸摸他的下巴,“心情不好就哭吧,我安慰你。” “今天我带你去看她吧。”裴谨韫揉揉她的头发。 喻满盈:“她……在海城么?” 裴谨韫“嗯”了一声,“我也很久没去看她了。” “那我们赶紧出发。”喻满盈嗖一下坐了起来,拿起手机打开外卖软件,“我先预订几束花——你妈妈她喜欢什么花?” “百合,康乃馨。”裴谨韫说。 喻满盈找了附近一家比较有名的花店订了两束花,约了两个小时以后去取。 然后她就扔下手机,拉着裴谨韫起床去洗漱了。 两个人站在洗手池前一起刷牙,镜子里刚好映出这一幕。 第333回 带她见你 喻满盈盯着镜子看了一会儿,笑得眯起了眼睛,胳膊肘撞了一下裴谨韫,含混不清地说:“我们两个还挺般配的诶。” 她虽然发音不清楚,但是裴谨韫精准识别到了每一个字,也跟着笑了起来。 偶尔,还是会觉得这样的场景不真实。 —— 宋于归被葬在宋家的墓园里,这是宋家在海城仅存的、没有被裴家私吞的土地了。 墓园的面积不算大,之前多年都没有专人打理,后来是裴谨韫找了人守在这里,做了绿化,定期做卫生。 墓园的位置很偏僻,严格意义上已经出了海城的范围,开车要快两个小时。 喻满盈和裴谨韫是九点钟出发的,抵达的时候快十一点了。 今天天气还不错,远郊尤其如此,蓝天白云,阳光明媚,温度也适宜。 喻满盈和裴谨韫都穿着深色的外套,款式有些类似,乍一看像情侣装。 裴谨韫将车停在墓园门口,下车,从后备箱里拿东西。 喻满盈跟上去帮忙,拎了两盒点心。 裴谨韫说,他母亲和外公生前都很喜欢这家的点心。 喻满盈跟在裴谨韫身边走到了门口,两名保安从门卫房里走了出来,跟裴谨韫问了好,顺便交代了几句最近的绿化情况。 裴谨韫颔首致意,说了一句“辛苦了”,“你们回去坐吧,我带她进去看看。” 保安看向喻满盈,问了刚刚就想问的问题:“这位是?” “未婚妻。”裴谨韫回答得很大方。 保安笑眯眯地说:“很般配,提前恭喜你们了!” 裴谨韫:“谢谢。” 喻满盈见保安看过来,也冲他笑了一下。 喻满盈走进墓园四处看了看,发现这里有很多新种的梧桐树和桂花树,正值秋天,桂花开得正旺,四周的空气都是香味。 不多时,两人便停在了宋于归的墓碑前。 喻满盈不是第一次见宋于归的照片了,但还是会被她独特的气质吸引到,即便是黑白照片也挡不住她身上的矜贵。 裴谨韫和她长得很像,刘祯说过,他们母子的性格也很像,裴谨韫的学识、能力,基本上都是从宋于归那里遗传来的。 喻满盈弯腰,将手里的一盒点心放下,对着宋于归的墓碑鞠了一躬。 而裴谨韫则是捧着花跪了下来。 喻满盈看到他跪下,下意识地也要跟着跪,被他拉住了。 “你鞠躬就可以了。”裴谨韫说,“石板硬,会疼。” 喻满盈:“这样不礼貌吧。” 裴谨韫:“不会,你想陪我的话可以蹲下来。” 喻满盈二话不说就蹲了下来。 裴谨韫拉住喻满盈的手,看向对面的墓碑,缓缓开口,“妈,我带她来见你了。” 喻满盈细品着裴谨韫的这句话,从中得出了不少讯息。 正常来说,裴谨韫应该先介绍她的,但他并没有,而是直接说“带她来见你了”。 这说明,他之前就已经跟宋于归“介绍”过她了。 而且,不止一次。 念及此,喻满盈心中有些感动,又有些小得意。 “阿姨,很高兴见到你。”她看着宋于归的照片,同她说着话,“裴谨韫交给我,您就放心吧。” 裴谨韫被喻满盈的话说得笑了一下,捏了捏她的手掌。 喻满盈斜睨了他一眼,继续说:“我猜他以前肯定没少跟你提到我吧,他特别喜欢我。” “我以前不懂事儿,也做过一些伤害他的事情,不过你放心,现在和以后,我都会好好爱他的!” “谢谢您教育出来这么优秀的孩子,他真的很好。” 裴谨韫听着喻满盈一句接一句,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喉咙发酸,眼眶也胀得慌。 他对人生的态度一向悲观,从来不敢幻想未来和圆满,眼前发生的这一切,是他想都不曾想过的。 曾经的喻满盈,对感情也只有玩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很会爱人,比他会——此刻,在她身边,他有种自愧不如的感觉。 裴谨韫将她的手握得越来越紧,与她十指相扣。 喻满盈和宋于归说完话,侧目看到裴谨韫发红的眼眶,失笑:“你不会是要哭了吧?” 裴谨韫一把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脖颈间,声音低哑:“谢谢。” 谢谢她愿意爱他。 喻满盈拍着他的后颈,用动作安慰着他。 此时此刻,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只有拥抱和陪伴是最有力量的。 其实,是她要谢谢他还愿意爱她,是她要谢谢他教会她怎么爱人。 是他掰正了她扭曲的感情观,也是他为她开启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他们两个人就这么无声地在墓碑前拥抱了很久。 松开的时候,喻满盈脚麻了。 裴谨韫将外套脱下来垫在了地上,扶着她坐下,“打直腿缓一缓。” 喻满盈点点头,看着他的膝盖,“你不疼么?” 裴谨韫:“还好。” 喻满盈:“我们是不是该把外婆接过来?” 来墓园的路上,她就想提这件事儿了。 裴谨韫点点头,“过几天就去。” 喻满盈:“外婆再看到你,肯定很开心。” —— 两人在墓园待到了中午十二点钟才离开。 从墓园出来后,裴谨韫在附近找了一家麦当劳吃午餐。 城郊没有什么餐厅,只有几家连锁的快餐,喻满盈在几家里选择了麦当劳。 赶上饭点儿,麦当劳人不少,大部分都是赶路的人。 裴谨韫端着点好的餐过来,喻满盈拿了个汉堡啃了起来。 裴谨韫喝了一口咖啡,正要动手的时候,手机响了。 进的电话。 他垂眸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目光冷了一下,不假思索地按了挂断。 对方不折不挠地又打了第二次,裴谨韫还是挂断。 这样持续了三次,终于没有电话进来了。 喻满盈注意到了裴谨韫的这个动作,便问他:“谁的电话?” 裴谨韫摇摇头,“不用管,继续吃吧。” 喻满盈看裴谨韫的态度,隐约也猜到了些什么——估计是跟裴家有关的人,找他“救”裴老爷子。 “我想吃新地,你去帮我买一个吧。”喻满盈看了一眼甜品站。 裴谨韫:“什么味道?” 喻满盈:“巧克力。” 裴谨韫点头应下,随后便去买冰淇淋了。 喻满盈了一眼他的背影,伸手拿起了他手机。 这时,手机正好进了一条短信。 喻满盈输入密码解锁,看到了裴陆发来的信息。 他说:【见面谈谈吧,你恨的人是我,你爷爷年纪大了,你这样,他身体吃不消。】 第334回 强力输出 喻满盈看得发出的了一声冷笑,年纪大了、身体吃不消,那就去死呗,来道德绑架裴谨韫做什么。 裴陆这是被取保候审了,以为自己又可以了,跑来裴谨韫面前蹦跶。 呵。 喻满盈看了一眼在甜品站排队的裴谨韫,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打下一串话,发送。 然后删掉了短信的对话框,将手机放回原位。 她是不可能让裴谨韫去见他们的,就算裴谨韫答应了,她也会拦着。 一群什么东西,他们也配? 五分钟后,裴谨韫拿着买好冰淇淋回来了。 喻满盈接过来,美滋滋地吃了起来,口腔里充盈着甜味,心情很不错。 裴谨韫看到喻满盈这么高兴,好奇:“你心情很好?” 喻满盈:“对啊。” 裴谨韫:“为什么?” 喻满盈没回答他,反手甩出一个问题:“我还没问你呢,你干嘛跟保安大哥说我是你未婚妻?” 裴谨韫:“……” “你求婚了吗?我答应你了吗?”她咄咄逼问,“连戒指都不送,你是不是想空手套白狼?” 裴谨韫观察着她的表情:“你要拒绝我么?” 喻满盈:“得看你表现。” 裴谨韫点点头,“好,那你就再观察观察。” 喻满盈被噎了一下,怎么跟她想得不太一样? 她以为裴谨韫会趁这机会就跟她求婚呢,结果他就来一句“再观察”,搞得人怪失望的。 但她又不能命令他现在就求婚,搞得好像她很渴望似的,多没面子。 算了,观察就观察吧,反正现在就算求婚了,他们也办不了婚礼呢。 一堆烂摊子。 喻满盈拿起汉堡,低头继续啃着。 —— 裴家老宅内,陈璐和裴越溪母女两个人坐在一起,忧心仲忡地看着对面捧着手机的裴陆。 “怎么样,谨韫回复了么?”陈璐焦急地询问。 裴陆动了动嘴唇,还没说什么,就看到了对话框里的文字。 “回了。”裴陆看完短信,对陈璐说:“明天我见面跟他谈谈。” 裴越溪抿了抿嘴唇,“哥愿意回复,说明还是有希望的对吧……我们好好跟他道歉。” “爸,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吧?”裴越溪问。 裴陆抬眸看了一眼裴越溪,盯着她的脸思考了一番,最后拒绝了她:“这事儿你别管了,安心上你的学,家里的问题就交给长辈解决。” 裴越溪:“可是如果解决不了呢……?现在我去学校,所有人都在讨论我们家的事,我不想去了。” “那你就请假在家休息一段时间。”裴陆说,“总之这些事情你们不用参与。” …… 翌日上午,裴陆按照昨天短信的内容,驱车来到了约定好的咖啡馆。 他刚一进来,便有服务生上前为他带路,一路将他带到了楼上的独立观景包厢。 只不过,包厢门打开的瞬间,他看见的人并不是裴谨韫。 而是,喻满盈。 看到喻满盈,裴陆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眼底有藏不住的不耐烦。 喻满盈自然看得清清楚楚,不过她并不在意。 她抬起手给服务生打了个手势,服务生会意,先行退下。 喻满盈看向门口的裴陆,直接开口告诉他:“昨天的短信是我回你的,裴谨韫不知道。” 这和裴陆方才猜测的一模一样,他阴沉着脸询问:“你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只是想问问你找裴谨韫做什么。”喻满盈说了句看似拗口的话,脸上挂着轻蔑的笑,“哦,是打算跟裴谨韫忏悔道歉,再道德绑架,试试他会不会心软,对吗?” 裴陆:“我们裴家的事情,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过问。” “你们裴家的事情我当然不好奇,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句,别来烦我男朋友。”喻满盈的声音也渐渐带了几分狠意。 想起昨天那条短信的内容,还有裴陆那句“我们裴家”,她就想笑。 “他再怎么不愿意,也改变不了他是我儿子的事实,血缘关系还在一天,他跟裴家的关系就不会断,他这种大逆不道的行为,传出去……” “传出去怎么了?”喻满盈直接打断他,呵呵一笑,“难道比你出轨搞出私生女还丢人?” 喻满盈的话说得赤裸而直接,裴陆的脸色更僵了。 沉默几秒之后,他反击:“你不也是沈家的私生女,有什么立场说这种话?” “我是私生女,我最起码知道夹着尾巴做人,不像有的人,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乱搞的产物。”喻满盈在吵架方面从来不饶人,更何况今天是做了万全的准备来的。 她早就想把裴陆跟那对母女骂一顿了,遗憾的就是他今天没把人带来,浪费了她准备的台词。 裴陆不打算跟喻满盈说话了,他拿起手机,找到裴谨韫的号码。 裴陆正要拨电话的时候,被喻满盈轻飘飘的声音打断了:“别打了,昨天我已经顺手把你拉黑了。” 裴陆停下动作,再次看向她,太阳穴跳了两下。 “怎么,要打人啊?来啊。”喻满盈耸肩,无所谓地挑衅着他,“取保候审阶段犯事儿,不知道警察会怎么处理你哦?” “这次的事情,你没少从中挑唆吧。”裴陆看着喻满盈,努力平复着情绪,“就因为裴家不同意你们在一起,你就让裴谨韫赶尽杀绝。” “他真是被你弄得昏了头,忘记了自己姓什么,没有裴家,他哪来的今天?” “笑死人了。”喻满盈抬起手鼓掌,“你平时工作是讲笑话的吗?真招笑。” 裴陆:“你——” “没有裴家,裴谨韫过得只会比现在更好,别说得好像裴家给他遮风挡雨了似的,还有,裴家怎么发展到今天的,你心里没有逼数吗?窝囊废物二世祖勾搭上智商能力都甩你几条街的千金,没本事就算了野心还大,连自己的屌都管不住。” 喻满盈强力输出,根本不在意裴陆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你现在知道裴谨韫是裴家人了?道德绑架他准备压榨他的时候他就是裴家人,没用的时候就把他丢外面不闻不问,他初中打黑拳赚钱的时候请问你们裴家人是死了么?” “别跟我说什么他不要你们的钱,你们现在都能死皮赖脸找上他,之前不行?”喻满盈预判了裴陆的话,根本不给他说出来的机会。 裴陆被喻满盈气得脸都青了,呼吸越来越重。 第335回 六亲不认 喻满盈看着他生气的样子,并没有觉得心情畅快了,这些跟裴谨韫之前经历过的、承受过的比起来,根本就是九牛一毛。 “别用你那一套血缘关系理论绑架他,你再找他一次,信不信我让他把你的小三和私生女一并处理掉?”喻满盈对他下了最后的警告。 裴陆平日里也是被人阿谀奉承的主儿,被一个晚辈这么怼了,简直颜面扫地。 可理智又告诉他,不能招惹喻满盈这个疯子。 裴谨韫对她的在意程度,说不定真的会对陈璐和裴越溪母女赶尽杀绝。 裴陆思考了许久,决定换一个策略。 他看着喻满盈,放低了姿态,缓缓开口:“这件事情闹大了,传出去对谨韫的名声也不好,别人会说他六亲不认。” 喻满盈一下就听出来他换策略了,根本不接招,冷笑一声之后,说:“六亲不认那也是你们教得好。” “哦,说到六亲不认,”喻满盈话锋一转,微微挑眉,“你是不是还不知道,送你和那老不死的进去的证据是哪里来的?” 提到这个事情,裴陆的脸色立刻严肃了起来——从取保候审到现在,他跟老爷子都没见过面,没机会讨论这事儿。 至今也没弄清楚是谁做的。 可是听喻满盈这个说辞—— “呵,你果然是个只能靠女人的废物。”喻满盈毫不留情地嘲笑他,“老登可比你聪明多了,难怪他宁愿亲自培养他的长孙、也不把裴氏交给你这个儿子。” 裴陆的面色紧绷,拳头握了很紧,整个人都在破防的边缘。 但他尚存一些思考的能力,还是从喻满盈的话里隐隐读出了些讯息。 “是……隐昭?”裴陆不可置信地说出这个名字,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喻满盈笑得开怀,为他鼓掌:“恭喜你,猜对了。” 裴陆想反驳喻满盈,但转念一想,又没有立得住脚的理由——他的取保候审是陈璐办的,从警局回来的这一两天,裴隐昭就没出现过。 陈璐跟他说裴隐昭让她们母女自己生活的时候,裴陆以为,裴隐昭是不想她们被牵连。 但是现在…… “所以,六亲不认应该是你们家的传统美德了,至于为什么会这样,你和老不死的自己好好想想吧。”喻满盈拎着包起身,垂下眼睛看着坐在椅子上的裴陆,“记住我刚才说的,别再烦他。” 丢下这句话,喻满盈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该说的都说完了,她可没兴趣跟裴陆废话太多。 如果他再不知死活地找裴谨韫,她就要对裴越溪和陈璐出手了。 没了裴家的庇佑,对付她们母女两个,易如反掌。 …… 喻满盈从咖啡馆里出来之后,就去酒店找明慕了。 明慕这几天没什么安排,喻满盈昨天已经跟她说过了随时来找她,因此来之前也没有特意发微信告诉她。 喻满盈驱车到酒店的时候,快到午餐时间了。 上楼期间,她正好收到了裴谨韫发来的微信。 裴谨韫一早就去公司处理事情了,他这会儿忙完了,跟她汇报了一下上午的行程。 喻满盈从来没有要求裴谨韫这样做过,但他最近都报备得很勤快。 她还挺享受的。 喻满盈从电梯出来,给他回复:【辛苦啦(▽),中午按时吃饭哟~】 裴谨韫:【嗯,你在做什么?】 喻满盈:【我来酒店找明慕了,跟她一起吃。】 喻满盈跟裴谨韫聊天的间隙,人已经来到了明慕的房间门口。 她抬起手来,正准备敲门,门已经从里面打开了。 只不过,出现在门后的人并不是明慕,而是—— 喻满盈看到沈倚风的身影时,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她大脑懵住了,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好几下,愣是没发出一点儿声音。 震惊是一方面,还有一个原因是,太久没叫过那个称呼了,她现在有点儿叫不出口了。 沈倚风的脸色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只不过,他更像是被人撞破之后的心慌。 他平时不是喜形于色的人,此时情绪挂在了脸上,说明是真的没有招架。 兄妹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沉默了有快两分钟。 最后是沈倚风先开口的:“最近工作不忙么?” 喻满盈听见沈倚风的声音,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有了实感。 她没有回答沈倚风的问题,而是反问他:“你怎么会在海城?你过来找明慕的?她人呢?” 沈倚风往里看了一眼,“她在洗澡。” 喻满盈的眉头蹙起来,看向沈倚风的眼底多了几分审视。 沈倚风当即便看出了她的意思,跟着解释:“东西洒到身上了。” 虽然他这么说了,但喻满盈的眼神并没有明显的变化,依旧在他身上打量着。 “你还没回答我前两个问题,你怎么来海城了,又为什么找明慕?”喻满盈的眼神和口吻都异常犀利。 沈倚风第一次被她质问出了心虚的感觉——他们有半年没见过了,这期间他虽然一直在关注她的动向,知道她事业上的成就,也知道她气质上成熟了不少。 但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她问得无处遁形。 “我正好来出差,也住这里。”沈倚风沉默了快一分钟,才回答她:“找明慕问问你的事儿。” 喻满盈:“你都来海城了,干嘛不直接联系我?” 沈倚风:“……我怕打扰到你。” “嘁。”喻满盈听笑了,“沈总,三十多岁的人了,找这种借口骗得了自己吗?” 沈倚风下意识地往房间里看了一眼:“我先走了,你们聊吧。” 喻满盈听见了里面的脚步声,应该是明慕洗完澡出来了。 有些话,确实不适合现在说。 “我晚点儿联系你。”喻满盈对沈倚风说。 沈倚风点点头,越过她离开。 喻满盈看着沈倚风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笑了一下,然后推门进了房间。 喻满盈进来的时候,明慕正好从卧室换好衣服出来。 她的脸色不太好,嘴唇也是白的,整个人看着没什么血色。 刚洗完澡,穿了一身白色的运动服,看着更夸张了。 “你怎么进……” “我刚来的时候碰上沈倚风了。”没等明慕问完,喻满盈就直接给了她答案。 然后走近她,拉住她的胳膊,“他找你说什么了,你脸色这么难看?” 第336回 恋爱脑又不丢人 明慕抿住嘴唇,像是在平复情绪。 喻满盈拉着她到沙发前坐了下来,将包扔到一边,问出了自己的猜测:“是不是来问你和方煜驰领证的事儿?” 明慕“嗯”了一声,声音乍一听还有点儿抖。 喻满盈很了解她,她只有在情绪非常激动的时候才会有这种反应。 想来,沈倚风刚刚说了不少刺激她的话。 明慕将脑袋靠在喻满盈肩膀上,闭上眼睛,“他每次都是这样,我快死心的时候再给我一点儿希望,还不如直接不管我。” “他找你说什么了?”喻满盈问。 明慕:“无非就是方煜驰和方未许的事儿。” 喻满盈听懂了:“他用这个劝你不要结婚?” 明慕点点头,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刚发现方煜驰和方未许的“奸情”时,就阻止过她,可当她问出那些敏感的问题时,他的第一反应还是退缩。 这次也是一样的。 “他看到领证的新闻了,来问我是不是真的。” “我给他看了我和方煜驰的假结婚证,他让我去离婚。”明慕哑着嗓子,跟喻满盈复述了方才的事情,“我问他,离婚之后跟他结婚么?” 说到这里,她自嘲地笑了,眼梢有液体滴落,“我真是不长记性,每次都要问这种自取其辱的问题。” 喻满盈拍着明慕的肩膀安慰着她,听明慕的描述,她都能想到沈倚风当时的反应和表情。 肯定是沉默,回避。 喻满盈之前没有参与过沈倚风和明慕之间的事情,男女关系上,每个人选择不一样。 沈倚风在沈家那样的环境长大,又经历了大起大落,考虑得肯定会比旁人要多,他在感情方面注定不可能像裴谨韫那样义无反顾。 客观上说,喻满盈也觉得沈倚风和明慕并不合适,所以她完全理解明慕父母的不赞同。 但沈倚风既然也清楚这一点,他就应该做得再果断一点儿。 一边说着不可能,一边又反复无常找上门来给人希望,就算他不是有意吊着,也造成了这样的后果。 纯属渣男行为。 喻满盈已经做好准备下午找他去算账了。 不过,在此之前,她也要先确认一下明慕的态度。 “如果他迈出去那一步,你会跟他在一起吗?”喻满盈问得很直接。 明慕沉默了几秒,然后自嘲地笑笑,“我想没有用。” “好吧,你的答案是‘会’。”喻满盈自动做了阅读理解。 明慕转头看着她,抬起手擦了擦眼睛,“你是不是想骂我没出息?” “倒也没有啦,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的。”喻满盈从茶几上拿起纸巾递到她手里,“我就是觉得,他不会是一个很好的男朋友。” 明慕:“嗯?” 喻满盈:“他身上的担子太重,不太可能把精力都投在感情上的,所以我很理解叔叔阿姨为什么不希望你喜欢他。” 明慕:“这种事情,权衡利弊也没用。” “嗯,我太懂了。”喻满盈点头表示赞同,“喜欢一个人是控制不了的。” “有时候我都想失忆了。”明慕靠在沙发里,叹了一口气,“看自己没出息的样子,都想给自己一耳光。” “我想不通,”明慕去问喻满盈,“他对我到底是什么意思?你觉得他喜欢我么?” “有吧。”喻满盈想了想刚刚沈倚风的态度,给出了这个答案。 明慕:“可是他——” “所以我说我也不看好你们啊。”喻满盈打断明慕,“他大概跟你爸妈想法一样,觉得自己配不上你,特别是现在,沈家还没稳定下来,他又三十多了……” “反正他这个人,挺矛盾的。”喻满盈回忆了一下沈倚风的种种行为,“其实我觉得他也应该看看医生。” 常年生活在沈家那样的环境里,沈倚风的精神多半也有问题,只是他自己羞于承认罢了。 喻满盈没怎么听沈倚风提过他小时候的事儿,但他是沈家的长子,一直被作为继承人培养,沈越那傻逼对沈听澜都有那么强的掌控欲,对沈倚风只会更夸张。 沈倚风看起来是个很健全的人,情绪稳定,工作能力也算突出,在外风评也不错。 沈家在意的也只有这些了,至于他真正的观点和想法,还有他的情感需求,无人在意。 沈倚风自己都不在意。 否则他怎么会心甘情愿地做那么多年的傀儡,沈越让他做什么他都听。 如果不是知道了白锡鹿这个私生子的存在、如果不是沈氏之前的那次巨变,沈倚风恐怕现在还对沈越言听计从。 “嗯,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明慕说,“所以我经常会用这些给他找理由,然后一直死不了心。” 言罢,她揉了揉太阳穴,“越说越觉得我好恋爱脑。” 喻满盈点头:“确实。” 明慕拍了一下她的胳膊,“你都不否认一下,给点儿面子。” 喻满盈:“恋爱脑又不丢人。” 明慕惊了,“这可不像你会说的话。” 她以前可是最唾弃恋爱脑了,看到别人爱得死去活来都嫌弃得不行。 “嫌弃其实是一种恐惧,咨询师跟我说的。”喻满盈说,“怕自己陷入那样的状态,所以才会厌恶。” “她这样跟我说完之后,我突然就通了,好像真的是这样诶——我只看到了单方面恋爱脑被辜负的,可如果两个人都是恋爱脑的话,那不就是双向奔赴了吗?” “还是有很多人谈恋爱谈得比较幸福的。” 明慕也认真地听完了喻满盈的话。 然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确实。” 他们见得少,不代表不存在,人总是很难相信自己认知以外的事情,所以喻满盈也是跟裴谨韫在一起之后才有了这种体悟。 而明慕看着他们两个人这一路走来,也感受颇深。 只可惜,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么幸运。 “所以,不用嫌弃自己。”喻满盈拍了一下她的肩膀,“饿不饿,我请你吃好吃的。” 明慕跟喻满盈聊了一会儿,精神恢复了六七成。 “点外卖吧,这附近有一家披萨很好吃。”喻满盈说着,已经拿起了手机。 两个人凑在一了好几家外卖。 等外卖的时候,明慕随口跟喻满盈聊起来:“你今天怎么没陪裴谨韫?” 第337回 我是个无能的人 喻满盈:“工商的人去公司调查,他去收拾烂摊子了。” 明慕:“裴家其他人呢?” 喻满盈:“他堂哥已经停职了,现在只有他了。” 提起裴隐昭,明慕有些好奇:“裴家人知道那些证据是他放出去的么?” “之前不清楚,但现在肯定知道了。”喻满盈勾起嘴角,眼底透出了几分得意。 明慕一看就知道事情不简单:“展开讲讲?” “昨天裴谨韫带我去墓园见了他妈妈,服务区吃饭的时候,裴陆联系他了。”喻满盈说。 明慕:“联系他把裴老爷子弄出来?” 喻满盈:“是啊,脸可大呢。” “所以我用裴谨韫的手机把他约出来了,刚才见了一面,一次性骂了个爽。”喻满盈长吁了一口气,“忍他们很久了。” 明慕可太清楚喻满盈的嘴巴骂起人来攻击性有多强了,对裴陆那更是不会口下留情了。 “他没破防?”明慕好奇。 喻满盈:“他破防有什么用,一个法制咖,真动手打我,取保候审的资格都没了。” 明慕:“他也真是有脸找裴谨韫打亲情牌,裴谨韫还是脾气太好了。” 喻满盈:“是啊,所以我替他骂了。” 裴谨韫性格跟她不一样,他再恨一个人,都不会对着对方破口大骂。 他修养高,话少,不屑于这么做。 但她无所谓,骂人是她的强项,他做不来的事情,她替他做——反正该做的正事已经做了,在这样的前提下骂人只会觉得非常爽! 浑身通畅! 明慕也挺佩服裴谨韫的:“裴家的环境也挺畸形的,裴谨韫能长成今天这样,真不容易。” 喻满盈:“因为裴家一开始就没把他当成继承人培养。” “他堂哥是长孙,老登一手带大的。”她补充。 明慕细品了一下这句话,然后眯起了眼睛:“那……老登现在应该破防了吧?” 喻满盈摊手,“他应得的。” 明慕:“这么说,他堂哥应该也是忍老登很久了——他真是闷声干大事啊,忍辱负重。” 喻满盈跟明慕聊了没多久,前台工作人员就把她俩点的几份外卖送上来了。 喻满盈陪明慕吃了个午饭,之后便联系了沈倚风。 —— 下午三点半,喻满盈坐电梯到了二十层,在沈倚风的房间门口停了下来。 她抬起手敲了两下门,沈倚风很快便前来开门。 喻满盈走进房间,看到了书桌上屏幕亮起的电脑,再看看沈倚风疲惫的神态,就知道他之前又在忙工作。 “你吃过午饭吗?”喻满盈问。 沈倚风:“有几个资料要看。” 喻满盈:“你这么忙,还来海城干什么?” 沈倚风被问得噎住了,半晌没说话。 再开口的时候,他话锋一转,“最近裴家的事儿,对裴谨韫影响大不大?” “对他没什么影响,他都可以处理好。”喻满盈没给沈倚风转移话题的机会,“还是聊聊你的事情吧。” 沈倚风:“我也挺好的。” 他揣着明白装糊涂,“这两个月公司的业绩不错,年底你的分红应该比上半年多不少。”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转移话题的方式这么生硬呢。”喻满盈双手环胸,看着他说完这番话,笑了笑,“我找你来不是说这个的。” 沈倚风带着喻满盈走到沙发前,“先坐吧,喝什么?” 喻满盈:“随便。” 沈倚风走到冰箱前,拿了两瓶气泡水过来,然后在旁边的沙发坐了下来。 喻满盈盯着沈倚风看了一会儿,问他:“你这次‘出差’待几天?” 她特意加重“出差”儿子,旨在嘲讽他给自己找的蹩脚借口。 沈倚风这样精明的人,哪里会听不明白,他有些无奈,揉了揉眉心,“你变了很多。” 喻满盈:“别打岔了,一会儿再聊我有没有变。” 沈倚风:“出差是临时定的行程,处理完工作就回去,目前还不确定几天。” 喻满盈:“哦,那就是参加完明慕和方煜驰的婚礼再走呗?” 她淡淡地说,“或者是把他们的婚礼搅黄了再走。” 这样赤裸裸地被戳穿了目的,沈倚风沉默了十几秒,之后索性也不在喻满盈面前回避这个话题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对她说:“方煜驰不是良人,你劝劝她吧,不要因为赌气就搭上自己的一辈子。” 喻满盈:“你既然知道她在赌气,肯定也知道她想要什么啊。” 她摊手,“给她她想要的,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沈倚风:“……这件事情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 “你总是这样。”喻满盈的口吻变得有些不耐烦,“你觉得自己是考虑最周全的,我们比你年龄小,所以都是意气用事、不顾后果。” “那你要不要想想,你所谓的成熟和深思熟虑,最后让你得到了什么?” “你的深思熟虑就是差点儿让私生子抢走一切吗?”喻满盈的问题一个比一个犀利。 简直就是在戳沈倚风的肺管子。 从前她是不敢这样跟他说话的,她渴望从他这里得到亲情,所以时刻小心翼翼,生怕哪句话惹怒了他,失去这份关注。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得到了爱,有了稳定的内核,也可以脱离那层滤镜来看待他了。 在对话上,他们兄妹也变得平等。 沈倚风被喻满盈问得又是一阵沉默。 过了几分钟,他自嘲地开口:“你说得对,我是个无能的人。” 末了,他又跟了一句:“所以,我不该耽误她。” “哦。”喻满盈没什么温度地应了一句,反问:“那你觉得,她为了跟你赌气去和方煜驰结婚,不算耽误她咯?” 沈倚风:“……” 这孩子现在怎么越来越难对付了。 她这反问的姿态跟淡漠的口吻,让人幻视裴谨韫了。 难怪人们都说两个人在一起久了会越来越像。 看来他们感情确实挺好的。 见沈倚风说不出话,喻满盈乘胜追击:“你也喜欢她,对吧?” 沈倚风:“这不是喜欢那么简单——” “哦,那就是喜欢。”喻满盈直接打断他,不想听他啰嗦。 沈倚风:“……” 他无奈地看着喻满盈。 只见喻满盈拿起手机,低头不知道在回复谁的消息。 沈倚风刚想说,她要是有事儿就先走。 结果,又被喻满盈抢了先:“明天早上你去宛平南路66号。” 沈倚风皱眉:“什么事儿?” 喻满盈:“给你挂了精卫中心的专家号。” 沈倚风:“?” 第338回 是他让我变好的 338、 沈倚风自认为反应速度算快的,但是他实在没转过弯来,喻满盈给他挂这种号做什么? “我怀疑你有精神问题。”喻满盈在沈倚风疑惑的目光之下,简单粗暴地送上了解释。 沈倚风皱眉:“你想多了。” 喻满盈:“你不想承认。” 沈倚风:“……” 喻满盈:“如果你真的没有,还怕什么检查?” 沈倚风:“我是过来忙工作的,没时间——” 喻满盈:“是不是来工作的你自己心里清楚,骗别人可以,别把自己也骗了。” 喻满盈的言辞和态度都过于犀利,跟从前大相径庭。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咄咄逼人,沈倚风跟她对视了一会儿之后,便下意识地想闪避。 喻满盈:“你应该很怕面对那个结果吧。” 尤其是在知道了沈听澜死亡的真相之后。 喻满盈一直都记得,沈倚风当年嫌弃她时,挂在嘴边的词就是“矫情”、“无能”、“要死要活”,他恐弱,自然不会接受自己也成为自己最看不起的那类人。 就像当初她怀疑沈听澜的死和江焰有关,沈倚风会说,沈家的人不会为了男人寻死觅活。 这些观念,应该都来自于从小接受的教育。 沈家的教育…… 喻满盈想起了沈听澜留下的信。 喻满盈做了深呼吸,看着沈倚风:“其实我没打算再管你的事情了,可明慕是我最在乎的朋友,我希望这件事情能有一个结果。” “不管是得偿所愿、还是彻底死心,都需要你给出明确的态度,你不能这样反复无常地吊着她。” 沈倚风被喻满盈说得握紧了拳头,他想反驳喻满盈的话,说自己没有吊着明慕,可根本反驳不了。 因为他反复无常的行为,就是在给她希望。 他明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可每次都控制不住,这种感觉让人异常挫败。 或许……真的应该去看看吧。 “好,我明天会过去。”沉默过后,沈倚风给了喻满盈答案。 喻满盈的脸色缓和了一些,她打开气泡水喝了两口,“有些事情的逻辑很简单,可你好像总是想得很复杂。” 沈倚风:“你变了很多。” 喻满盈:“是啊,我变好了。” 她笑了笑,“是他让我变好的。” 喻满盈提起裴谨韫的时候,身上的幸福感藏都藏不住,周身仿佛都围了一圈粉色的泡泡,沈倚风从未见过她这样。 他忽然想起当年,他刚知道喻满盈找了裴谨韫的时候,问过她情况。 她当时一脸无所谓地说,他只不过是个玩具。 而他也从未看好过他们。 没想到,兜兜转转多年,喻满盈身边的人仍然是裴谨韫,而他也成了那个将她从深渊中拖出来的人。 看得出来,喻满盈现在过得很好,对裴谨韫很是依赖,对这场感情也十分投入。 只是,作为兄长和家人,沈倚风依然还是会有些担心。 他凝着喻满盈看了一会儿,语重心长地说:“不管什么时候,先保护好自己。” “好啦,我明白的。”喻满盈无奈,“我都二十五的人了。” 沈倚风:“也没多大。” 喻满盈:“是啊,没你这个老男人大。” 沈倚风:“……” 喻满盈:“你都快三十了,还不敢正视自己的内心,还有心思管我。” 沈倚风:“每个人不一样。” 喻满盈:“当然不一样,有的人他确实不需要感情,只爱自己不在乎别人,恋爱结婚对他来说只是完成任务,但如果你真是那样的人,现在为什么在海城呢?” 沈倚风:“……” 他这接连回答不上来的样子,把喻满盈逗笑了:“没想到我们还有角色对调的一天啊,哥哥。” 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沈倚风的喉咙忽然涌起了一阵酸涩。 随之而来的是过往的记忆。 他曾经以为自己很厌恶喻满盈的依赖,可没想到,他的记忆如此清晰,甚至能清晰地记得她缠着他一起吃饭的画面,和撒娇的语调。 沈倚风下意识地抬起手来,想要摸一下喻满盈的头发。 最后停在了半空中。 喻满盈察觉到了他的意图,按住他的手放在头上,揉了两下。 沈倚风有些诧异:“你……” “我怎么啦?”喻满盈问。 沈倚风组织了一下语言,低声说:“我以为,你很恨我。” 喻满盈:“因为姐……她的事情?” 沈倚风点点头。 他们兄妹两人一直没有把这件事情搬在台面上细聊。 喻满盈知道真相之后,就一直跟裴谨韫在一起,裴谨韫根本不给他们机会见面。 沈倚风叹了一口气,“当年如果我能早点儿发现听澜的病,你也不会……” “不要假设这些不可能的事情了,都过去了。”喻满盈打断沈倚风,“没有如果。” 沈倚风:“对你来说,真的过去了么?” 喻满盈低下头,看着地毯,沉思了一两分钟,才说:“现在我理解你们为什么厌恶我了,很理解。” 看到裴越溪的时候,她就懂了。 哪有什么无辜的人。 “我现在不厌恶你,你没有错。”沈倚风说,“是我把对他的不满都转移到了你的身上,你也是受害者。” “你知道裴越溪吧。”喻满盈抬起头来。 沈倚风点点头,他近期一直关注着裴家的事情,当然听说过,裴家这位最受宠的小孙女。 裴老爷子和裴陆还是在她的生日宴上被带走的。 裴家对外一直说裴越溪和裴谨韫是亲生兄妹,可稍微了解一些的人都知道,两人同父异母。 裴越溪也就比裴谨韫小了几岁,这年龄差…… “我每次看到她,都挺想弄死她的。”喻满盈想起裴越溪,冷嘲了一声,眼底透出了杀意。 沈倚风皱眉:“你别乱来。” “所以,当时她看到我的时候,应该也是同样的想法吧。”喻满盈扯了扯嘴角,“所以没什么好抱怨的,我应得的。” 沈倚风:“……” “她已经回不来了,以前的事情就停在那里吧。”喻满盈释怀地靠在沙发里,“现在有人爱我,我没必要一直活在过去。” “你能这么想就好。”沈倚风欣慰地接话。 他话音刚落,喻满盈的手机响了。 沈倚风看到喻满盈拿起手机放到耳边,眼睛都比刚才亮了许多。 不用想也知道,这电话是谁打来的。 第339回 我和你不一样 “你忙完啦?”喻满盈的声音不自觉地透着撒娇的味道,比平时软了很多。 沈倚风想,可能这就是恋爱中的人吧。 “差不多了,你在家么?”裴谨韫问。 喻满盈:“在外面呢。” 裴谨韫:“跟明慕在一起?晚上回家吃么?” 喻满盈看了一眼沈倚风:“没跟明慕一起,晚上在外面吃哦,我一会儿把餐厅地址发你。” 裴谨韫:“嗯?怎么忽然想到在外面吃?” 明明早上的时候还在跟他说今晚的菜名。 喻满盈:“没怎么,正好看到一家对胃口的餐厅而已啦~” 裴谨韫:“好,那你发我地址。” 喻满盈:“那我们一会儿见。” 喻满盈在沈倚风的注视之下打完了电话。 房间内很安静,沈倚风偶尔也能听见那边裴谨韫的声音,从通话来看,他对喻满盈的态度跟之前没什么差别,很纵容,很温柔。 “你有事儿就先走吧,明天一早我会去医院的。”沈倚风冲喻满盈颔首致意。 喻满盈:“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沈倚风怔了一下,所以……喻满盈刚刚改变主意要在外面吃,是因为他? “干嘛这么惊讶?”喻满盈被沈倚风逗乐了,以前倒没发现他表情这么丰富呢。 沈倚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咳了一声,“改天吧,我单独请你吃。” 裴谨韫应该不怎么想看见他。 “不要,就今晚。”喻满盈态度强势。 沈倚风还没来得及说原因,喻满盈便抢先说:“我跟裴谨韫很快要结婚了,结婚肯定要办婚礼的,他那边有外婆,难道你要让我去找我外婆来吗?” “你们要结婚了?!”沈倚风的关注点完全偏了:“什么时候?” 喻满盈:“时间还没定,但很快了,等裴家这个案子处理好吧。” 沈倚风:“他跟你求婚了?” 喻满盈:“还没呢。” 沈倚风:“他还没求婚,你就盘算结婚了,这算什么?” 他的表情骤然严肃了不少,“就算你们感情好,这该有的流程也不能省略。” 喻满盈:“肯定啊,裴谨韫不会省的,他那么在乎我,肯定会给我最好的。” 沈倚风揉上了太阳穴,忽然头疼。 喻满盈这句话,听起来也太恋爱脑了,看她对裴谨韫的信任程度,指望她提要求是不可能了。 算了,还是去见一面吧。 毕竟,现在他是喻满盈唯一的娘家人了。 —— 五点半过去,裴谨韫将车停在了餐厅门口。 他下车时习惯性地四处看了看,一眼就瞧见了喻满盈的车。 看来她已经到了。 裴谨韫看了一眼腕表,走进餐厅,跟服务生报了喻满盈的名字,之后被带去了楼上的包厢。 裴谨韫推开包厢的门进来的瞬间,沈倚风也抬起头来,两人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打了照面。 看到沈倚风的脸,裴谨韫立刻皱起了眉——他什么时候来海城的? 喻满盈说她在外面,是跟沈倚风在一起? 基于过去的事情,裴谨韫很难对沈倚风有什么好的态度。 服务生离开后,裴谨韫关门,走到喻满盈身边坐了下来。 喻满盈拉住他的胳膊,同他说:“我哥来出差,所以叫他一起吃个饭。” 裴谨韫点点头,抬眸看了一眼对面的沈倚风,声音没什么温度:“好久不见。” 沈倚风:“确实好久不见了,裴氏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他例行关心了一句。 裴谨韫:“在走流程,目前很顺利。” 沈倚风:“中间没涉及到你吧?” 裴谨韫:“沈总多虑了,我做事还是比你严谨一些。” 沈倚风的嘴角僵了僵,裴谨韫这是明涵他呢。 喻满盈则是被裴谨韫的这句嘲讽逗笑了,为了给沈倚风留点儿面子,她忍着没笑出来。 喻满盈晃了一下裴谨韫的胳膊,对裴谨韫说:“你就不用操心他公司的事儿了,他很厉害的,都能处理好。” 沈倚风看见裴谨韫露出了微笑,似乎是被喻满盈夸得很开心,扬起的嘴角里还带了几分得意。 沈倚风喝了一口水压了压。 刚放下杯子,就听见裴谨韫问:“沈氏不忙么,怎么有空来海城了?” 沈倚风:“过来出差。” 裴谨韫:“好像没听说沈氏最近在海城有什么合作伙伴。” 沈倚风细品了一下裴谨韫这句话,微微皱眉:“你怎么对沈氏的动向这么清楚?” “毕竟她是沈氏最大的股东,如果沈总再做错什么决策,她的利益也会受损。”裴谨韫欣然承认,“所以,我替她留意,情理之中。” 沈倚风面色沉了沉,别以为他听不出来,裴谨韫是在嘲笑他能力不够。 也罢,他的确犯过错,没什么不能说的。 裴谨韫这个态度对他,无非也是为了喻满盈,至少在这点上,他们是能达成共识的。 沉默一两分钟后,沈倚风开口谈及了正事:“听满盈说,你们计划结婚。” 裴谨韫和喻满盈对视了一眼,看懂她的眼神之后,才对沈倚风点头。 喻满盈的意思是,会让沈倚风参与他们的婚礼。 虽然在此前,她并没有跟他聊过这个事情,但裴谨韫依然第一时间接受了。 至于原因,他们可以回去再聊。 在有第三人在场的前提下,他不会反驳她的任何决定。 “你对她的感情没有人会质疑,不过还是希望你,不要忽略该有的流程,让她有一个完整的体验。”沈倚风尽量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客气一些:“虽然你们是两厢情愿,但求婚也是要有的。” “会有的。”裴谨韫也回应得很干脆,但只有三个字,没什么多余解释。 沈倚风:“好,你心里有数就行。” 裴谨韫:“婚礼的时候会通知你的。” 沈倚风:“可以,没问题,你先处理手头的事情吧,结婚也不急于一时。” 这场对话,整体还算和谐。 裴谨韫对沈倚风颇有微词,但喻满盈在场时,他不会表现得太明显,免得她夹在中间为难。 晚餐吃到一半,喻满盈去了洗手间。 她这一走,包厢里的气氛瞬间不一样了。 裴谨韫和沈倚风视线对上,堪称针尖对麦芒。 沈倚风率先开口:“别辜负她对你的信任。” 裴谨韫淡淡地回:“我和你不一样。” 第340回 会上瘾的 简单的六个字里,带着浓浓的攻击。 沈倚风倒也不介意,只是说:“希望如此。” 裴谨韫:“你来海城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的么。” 沈倚风:“我来看看她。” 裴谨韫:“哪个‘她’?” 这问题一出,沈倚风立刻露出了防备的表情——裴谨韫知道什么? 喻满盈告诉他的? 不太可能,她再怎么相信裴谨韫,也不会把这件事情…… “有些事情,你以为你瞒得很好,其实只是旁观者懒得拆穿。”裴谨韫的声音打断了沈倚风的思路,他停顿几秒,评价他:“作为一个成年人,你挺懦弱。” “你说得对。”面对他的评价,沈倚风自嘲一笑,没有做任何否认。 “沈越出轨成性,间接导致你母亲郁郁而终,你不恨他,恨喻满盈;年到三十岁,连喜欢一个人都不敢承认。”裴谨韫毫不留情地揭着他的短。 沈倚风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眼底有复杂的情绪酝酿着。 裴谨韫感受到了他身上散发出的寒意,推了推眼镜,“想动手么。” “你为什么能这么坚定。”沈倚风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在问他,又像是自言自语的感叹。 但裴谨韫听清楚了。 沈倚风以为,裴谨韫会像之前那样对他冷嘲热讽。 可没想到,他却问他:“你过得开心么?” 很简单的一个问题,沈倚风的大脑却忽然卡住了,半晌都说不出一个字——开心这个词,似乎已经有十几年没在他的世界里出现过了。 他从未想过自己过得开不开心,更不知道,什么事情会让自己开心。 他的世界里只有责任、工作、家族使命。 他不能有太多的情绪,正面负面都不能有,作为一个家的支柱,他最需要的是稳定。 这是他从小接受的教育。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光明。”裴谨韫动了动嘴唇,“你应该听过这首诗。” 沈倚风看着他,点头。 “只要摸到第一束光,会上瘾的。”裴谨韫捏着杯子,陷入沉思,“跟她在一起,我很开心。” 两人聊到这里,喻满盈从洗手间回来了,这个话题就此中断。 —— 晚饭结束后,喻满盈将车钥匙交给沈倚风,让他开她的车回酒店,自己则是上了裴谨韫的车。 餐厅离公寓不远,十来分钟就到了。 进家门换鞋以后,喻满盈便跟裴谨韫一起坐到了沙发上。 今天在外奔波了一天,喻满盈身体有些累了,一把抱住他,整个人枕到了他身上。 裴谨韫:“今天一整天都跟沈倚风在一起?” 喻满盈歪头看着他,“你这酸溜溜的语气……吃醋啊?” 裴谨韫:“想到你为他做过的事情,很难不吃。” 喻满盈嘻嘻一笑,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哎呀,你好可爱哦~” 裴谨韫咳了一声,“别闹。” “好啦,我跟你坦白。”喻满盈坐直了身体,脸色认真了许多,“我也是中午去找明慕的时候才知道他来海城了。” 裴谨韫用了几秒钟的时间品出了字里行间的信息:“你去的时候,他们在一起。” 是肯定句。 喻满盈摸了一把他的脸,“你怎么这么聪明。” 裴谨韫:“所以他来海城是因为明慕。” 喻满盈点点头,“算是吧,但他这个人……哎,不知道怎么说。” “懦弱。”裴谨韫送上了精准的形容。 喻满盈瘪瘪嘴,这个词难听,但是不得不说,挺精准的。 裴谨韫在对明慕的感情这事儿上,的确很懦弱。 “他拒绝过明慕,现在又来纠缠,给不了承诺,又反复撩拨,不仅懦弱,还很不负责。”裴谨韫口下留情,没用“渣男”这个词。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喻满盈眯起了眼睛。 裴谨韫聪明,猜到明慕喜欢沈倚风,倒也不意外,但他知道这么多细节,就让人怀疑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你调查过他们?” “没有。”裴谨韫摇头,“但我调查过方家。” “明慕她父母安排她和方煜驰相亲的时候,我在场,她当时不知道方煜驰和方未许的关系。” “你告诉她的?”喻满盈回忆了一下,那是好久前的事儿了。 “她是你的朋友。”裴谨韫只说了这么一句。 喻满盈眼眶一酸,又气又想哭。 她一把跨坐到裴谨韫腿上,抓住他的领口,凶巴巴地质问:“你偷偷瞒了我多少事儿?” 裴谨韫:“没想瞒你。” 喻满盈:“那你干嘛不跟我说你为我做了这么多?” 裴谨韫:“没那个必要,我自愿的。” 喻满盈:“你应该都告诉我,然后让我以身相许。” 裴谨韫:“那是道德绑架了。” 喻满盈:“那你做了这么多,真的没想过要回报吗” 裴谨韫将手搭上她的腰,目光盯着她的脸,“我已经得到了。” “……靠。”喻满盈被他灼灼的目光盯得不好意思了,她有些受不了自己这么娇羞的状态,恼羞成怒,捶了他两拳,“你别看了。” 裴谨韫如她所言不看了,但更要命的在后面。 他将唇贴在了她耳边,“你的耳朵好红。” 喻满盈受不了了,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下意识地要从他身上起来。 然而,裴谨韫却抢先一步将她抱了起来。 任由喻满盈扑棱,他都稳如泰山。 两个人就这么进了浴室。 —— 喻满盈早晨是被闹钟闹醒的。 她定了六点半的闹钟,跟裴谨韫的生物钟基本一致。 闹钟响起来的时候,裴谨韫已经醒过来有一会儿了。 怕吵醒喻满盈,他先动手按了闹铃。 但放下手机时,喻满盈已经睁开眼了,手揉着眼睛,看起来很累。 “再睡一会儿吧,才六点半。”裴谨韫说,“手机闹钟应该搞错了。” “没搞错……我得起了。”喻满盈翻了个身,“今天有事儿。” 裴谨韫:“这么早?要去哪里?” 喻满盈:“精卫中心。” 裴谨韫眉心一跳,“你身体不舒服了?” “不是我。”喻满盈滚了两圈之后,终于撑着床坐了起来,“我陪诊,沈倚风去。” 裴谨韫:“你给他挂的号吧。” “是啊。”喻满盈打了个哈欠,“他怎么可能承认自己有问题。” 第341回 病情 说完,喻满盈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你也觉得他有问题?” 裴谨韫:“他没问题才不正常。” 喻满盈:“也是。” 长期生活在那样的环境里,要是没问题,就真的是反人类了。 喻满盈跟裴谨韫聊了几句,醒了醒神之后便起了床。 裴谨韫也要去公司,两人一起洗漱好,去厨房简单弄了个早餐吃。 喻满盈的车昨天被沈倚风开走了,是裴谨韫送她去的精卫中心。 八点出头,喻满盈在精卫中心的门诊楼正门和沈倚风打了照面。 这个时间点,医院门诊楼的人已经不少了。 沈倚风不是第一次来精神专科医院,但从前都是他带着喻满盈看病。 作为患者过来,是第一次。 而且,这次是喻满盈带着他,角色对调之后,沈倚风浑身都不习惯。 “你身份证给我。”停在取号机前,喻满盈回头朝沈倚风伸出了手。 沈倚风将身份证从兜里拿出来递给她。 喻满盈刷机器取了号,看了一下挂号单上的信息,“在三楼,走吧。” 沈倚风“嗯”了一声,跟着喻满盈去了楼上。 医生还没正式开诊,候诊区已经等了一批人了。 沈倚风是上午的六号,差不多九点半到十点之间能进去面诊。 坐下来之后,沈倚风低着头沉默了很久,喻满盈看到他这样,以为他是不能接受来这种地方,便也没有去找话题同他聊。 久病成医,根据她的经验来看,沈倚风这种觉得自己没问题的人,往往病得更严重。 不过这些并不是她随便一句话就能确诊的,还要医生来开检查单配合数据来确认。 喻满盈等着无聊,看看时间之后,给裴谨韫发了条消息:【你到了吗?】 裴谨韫:【刚到。】 喻满盈:【OKK,那就好,你去忙吧。】 喻满盈刚回复完裴谨韫的微信,身边的沈倚风忽然开了口。 “你现在……完全没问题了么。”他依然低着头,声音的哑哑的。 喻满盈:“不算完全没问题,康复百分之八十是有的。” 沈倚风:“是在伦.敦那几年好的么?” “不是。”喻满盈摇头否认,“那时候只是停药了而已。” “是裴谨韫让我好起来的。”她很笃定地说出了这句话,“我看过的每一个医生都说过,想要康复,来自周围环境的支持很重要。” “……以前,是我做得不好。”沈倚风立刻便想起了自己当年的不耐烦。 如果他那个时候多几分耐心,可能喻满盈不至于被病情折磨这么多年。 “我没怪过你。”喻满盈听见他自责的声音,拍了一下他的胳膊,“你别想了。” 沈倚风动了动嘴唇,“我当时……” “你没有义务管我,能给我钱养着我已经很仁慈了。”喻满盈现在对于这件事情十分释怀。 沈倚风知道,喻满盈这么说,多半是因为裴家的那个私生女。 但在他心里,喻满盈跟裴越溪还是有区别的。 裴越溪是被裴家接回去的,回去之后一直风风光光、受尽宠爱; 喻满盈是被丢到沈家的,几乎没过过像样的日子,因为沈家不在意她,圈内也少不了人对她指手画脚。 “不一样的。”沈倚风轻轻摇了摇头,“有些罪,你本来不需要受。” “好吧。”喻满盈眯起眼睛看着他,“如果你真的觉得欠了我,那就好好考虑一下我昨天的话,尽快做出选择。” 沈倚风再次陷入了沉默。 一看他的反应就知道,还没做抉择。 后来他们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直到叫号的广播轮到沈倚风,喻满盈起身跟着他进了诊室。 喻满盈给沈倚风挂的是精神病综合门诊,因为不确定他身上到底有哪些症状。 第一次面诊,时间比较长,需要交代详细的背景。 “沈倚风,对吧。”医生看了看电脑屏幕上的就诊人信息。 沈倚风点头。 医生按照面诊的流程让他自述:“有什么症状吗?” 沈倚风:“……好像没什么。” 医生听完这个答案,看向喻满盈。 喻满盈直接对医生说:“他有非常明显的回避依恋的表现。” 医生记录下来:“你是他家属?” 喻满盈:“同父异母的妹妹。” 医生经验丰富,听到这个描述之后,立刻问起了家庭情况。 喻满盈也没有隐瞒,把沈家的家庭相处模式同医生说了一遍。 医生听完之后又询问:“家族病史有吗?” “上一代不清楚,这一代都是。”喻满盈回答得干脆,“我得过进食障碍和重度焦虑症。” 医生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喻满盈,表情有些意外。 她的状态看起来还不错,虽然比寻常人瘦了些,但没看出来营养不良,气色也过得去,像是接近康复了。 医生记下来这点,继续问:“还有其他同辈么?” “我还有个亲妹妹。”一直没开口的沈倚风,听见这个问题之后,终于说话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说:“她在二十岁那年,自杀身亡。” 医生:“抑郁症?” 沈倚风点点头。 医生:“没有及时干预么?” 喻满盈说:“我们去年才知道她生过病。” 医生:“……” 通过一段对话,她已经对他们这个家庭的窒息程度有了初步的判断。 “去做几个检查吧。” 医生给裴谨韫开了一叠检查单,有各种量表测试,还有心电图和脑部MRT。 喻满盈先跟裴谨韫去做了心电图和MRT,后面机房的量表测试,就只能他一个人去了。 沈倚风做完量表拿到报告的时候,MRT结果也出来了。 喻满盈再次陪他回到了诊室,将所有的报告交给了医生。 医生翻看完之后,面色变得十分严肃。 她合上报告,对沈倚风说:“你现在可能需要药物干预了。” 沈倚风皱眉:“这么严重么?” 他觉得自己很正常。 医生:“根据你的描述,你近半年来总是失眠、头晕、疲惫,每天睡眠时间不到三个小时,你认为这不严重吗?” 沈倚风:“我一直睡很少。” 医生:“……二十九岁的成年人,合格的睡眠时间应该有六个小时,常年睡不够,你的情绪问题会越来越多。” 沈倚风:“我的情绪还算稳定。” 医生被沈倚风弄得无语了,只能看向喻满盈:“我先给他拿一个月的药,你监督他按时吃,复诊的时候我们再分析。” 第342回 因为裴谨韫 “好,没问题。”喻满盈没给沈倚风反驳的机会,先行答应下来。 几分钟后,两人拿着药方从诊室出来。 沈倚风跟上喻满盈的脚步,“我觉得我不需要吃药,我已经习惯这样生活了——” “你的反应彻底让我相信了那句话。”喻满盈斜睨着他,“病得越严重的人,越觉得自己没病。” 沈倚风:“……” “你会比医生专业吗?”喻满盈晃了一下手里的病历单,“已经是中度了,再不控制,你想过后果没有?” “吃药的不良反应太多了,会影响我的工作。”沈倚风揉了揉眉心,“现在公司离不开我。” 喻满盈细品了一下他的这句话,隐约读出了些不知道的讯息:“你以前吃过药?吃的什么?” “地西泮。”沈倚风说,“医生开的。” 喻满盈:“所以你去看过医生?” 沈倚风:“刚失眠的时候去找医生开过药。” 喻满盈:“你什么时候开始失眠的?” 沈倚风:“记不清了。” 喻满盈:“那就是很多年了。” 沈倚风默认。 在他的记忆里,睡觉占据的篇幅实在是太少了,他不记得自己上次睡懒觉是什么时候了。 大概是小学开始,他就养成了每天七点起床的习惯。 后来随着年龄增长、课业加重,他睡觉越来越晚、起床越来越早。 沈越经常对他说一句话,他是沈家的长子,不能像外面那些废物一样,把时间都浪费在睡觉上,要挤出时间多学习,让自己变得更优秀。 年少的沈倚风并不认为这些话有什么问题,他也一直在照做。 他的每一天都是被安排好的,连户外活动和体育项目,都是沈越选的,有专门的陪练和教练,他没什么跟同龄人一起玩儿的机会。 常年以这样的模式生活,读书的时候,沈倚风经常会觉得同龄人格外幼稚,甚至会因为自己超出年龄的成熟而倍感优越,看不起那些只知道玩的同学。 所以他从小到大,没什么朋友。 而他还是不觉得这有问题,因为沈越同他说过,高处不胜寒,强大的人是不需要朋友的,他从小接受着这样的观点,对沈越的某些点拨奉为圭臬。 后来得知沈越出轨的消息时候,他整个世界都塌了。 大脑空白之后,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给沈越找借口——一定是第三者的错。 想到这里,沈倚风忽然笑了起来。 喻满盈刚下扶梯,听见身边传来这一声诡异的笑,回头看向他。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挺对的。”沈倚风说,“觉得自己没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 “你现在意识到问题也不晚。”喻满盈看了一眼取药窗口,“那边人少,你坐着等我吧,我去取。” 沈倚风动了动嘴唇,还没来得及回应,喻满盈已经小跑着往窗口去了。 他停在原地,看着喻满盈充满活力的背影,有些陌生,又有些欣慰。 幸好她好起来了,幸好她遇到了裴谨韫。 …… 医生给沈倚风开了五种药,每天不同的时间段有不同的药。 一个月的量不小,喻满盈拿的购物袋都被装满了。 回来之后,她便将药递给了沈倚风,“药方和病历单我都放里头了,你按药方上的用法用量吃就可以了,记得记一下吃完的反应。” 沈倚风低头看了一眼:“一个月,这么多?” “这不算多了,我之前是这个的一点五倍吧。”喻满盈撇嘴。 沈倚风知道喻满盈之前是药罐子,但没真的看过她吃药,对数量也没清晰的认知。 “我知道了。”沈倚风点点头。 喻满盈:“那,走吧。” 沈倚风把车钥匙交给她,“我打车回去就行,你不用管我了。” 喻满盈看了一眼手机,“我辛辛苦苦跟你在医院跑了一上午,你难道不该请我吃个饭吗?” 沈倚风被她问得噎了一下,“可以,你想吃什么?” 喻满盈:“你跟我上车吧。” —— 喻满盈选的是一家本帮菜餐厅,赶过来的时候已经一点半了,过了用餐的高峰期。 喻满盈和沈倚风去了楼上的包厢。 点完餐之后,沈倚风冷不丁地跟喻满盈说了一句“谢谢”。 喻满盈失笑,“干嘛突然这样?” 沈倚风:“我以为你不想跟我联系了。” 没想到她现在还会陪他到医院看病,甚至监督他吃药。 “是有这样想过。”喻满盈欣然承认,“但现在,都还好。” 沈倚风:“因为裴谨韫?” 喻满盈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她喝了一口果汁,摸着杯子,想着过去的事情,长吁了一口气。 “得到很多爱的时候,好像就会变得宽容了。”喻满盈说,“以前我总觉得我很惨,谁都不爱我,连跟我有血缘关系的人都在讨厌我,不管我怎么努力都没有用,可我又没办法放弃用这个办法证明自己的价值。” “后来……看过她留下的信之后,我突然就有了放弃的理由。” “或许我一直都需要这个解脱的机会吧,我以为她是我的全世界,可好像知道真相之后,也没有活不下去的念头。” “你说得对,就是因为裴谨韫。”喻满盈至今都记得裴谨韫那天跟她说过的话,每每想起来,眼眶都会发酸,“跟他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能感觉到自己变得越来越好。” 沈倚风双手交叠在一起:“他对你,确实很用心。” 虽然谈不上百分百的信任,但这一点是不可否认的。 “明慕对你也很用心。”喻满盈话锋一转,“其实我不太希望你们在一起。” 沈倚风皱眉。 不太希望他们在一起,那她做这些—— “你这样子,她跟你在一起会很辛苦。” 沈倚风沉默。 喻满盈:“你好好想想吧,如果给不了她确切的未来,就不要再反复给她希望了,这样比直接断掉还痛苦。” 沈倚风低着头,沉思良久。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对面的喻满盈,“她会受委屈的。” 喻满盈:“比如呢?” 沈倚风:“她爸妈那边,还有我现在的情况……对她不公平。” 喻满盈:“所以你还是舍不得,因为你已经考虑跟她在一起之后的事儿了。” 沈倚风:“……” 第343回 戒指 沈倚风算是发现了,他现在真的说不过喻满盈,不是因为嘴皮子功夫的差距。 她在对人的观察上,比之前犀利了太多。 或许这也是跟裴谨韫在一起之后的“收获”? “你不要总是把自己当成成熟的成年人,把明慕当成长不大孩子,你能想到的问题,她都想得到,可这些都不会妨碍她喜欢你,她比你勇多了。”喻满盈再次强调:“你真的很懦弱。” 沈倚风无法反驳,叹息着点点头,“你说得对,我不值得她喜欢。” 喻满盈:“值不值得又不是你说了算的。” “我也不值得裴谨韫喜欢啊,但他就是喜欢。”喻满盈耸耸肩,“很多人都说我配不上他呢,那又怎么样呢,我们就是在一起了。” 沈倚风沉默地盯着喻满盈看了一会儿,最后露出一抹笑:“你长大了。” 喻满盈:“……我说了这么多,你就这样?” 沈倚风:“再给我一点儿时间,想清楚了我会找她谈的。” 喻满盈听沈倚风这个意思,应该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迈出这一步了,能有这样的突破不容易,她也没有继续催了。 在医院忙活了一个上午,喻满盈肚子很饿了。 上菜之后,她没跟沈倚风客气,先动了筷子。 沈倚风看着喻满盈吃菜的画面,想起了她之前的病情,关心了一句:“你现在饮食习惯正常么?” “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喻满盈回应。 沈倚风点点头,“照顾好自己,你现在还是有点儿瘦。” 喻满盈:“我要上镜的,这样刚刚好。” 沈倚风:“你下次巡演什么时候?在哪里?” 喻满盈的巡演,沈倚风一直在关注,也想过去捧场,但又怕过去之后影响到她的心情。 他以为她不想看见他。 “要年后了,地点还没定。”喻满盈说。 沈倚风:“下次我能参加么?” 喻满盈:“你有时间的话,随你啊,我可以给你留票。” —— 检方针对裴氏的调查进行了半个多月,取证完成以后,裴氏的项目陆续恢复,而这期间,盈科的股份变更流程也走完了。 裴谨韫和裴隐昭兄弟两个人一直在配合警方跟进案子,证据链充足,流程走完,检方便对裴学义和裴陆父子两人正式提起诉讼。 开庭的日子定在十一月。 喻满盈是在新闻上看到的消息,彼时正是早上,裴谨韫在厨房里做早餐。 “十一月二十九号就开庭审理了吗,好快啊。”喻满盈问他,“你能带我去听审吗?” 裴谨韫端着两个早餐盘走到餐桌前放下,“你想去的话,可以。” “当然想去。”喻满盈扬起嘴角,“想亲眼看到他们的下场。” 她说完,拿起筷子夹起煎蛋咬了一口,心情大好时,煎鸡蛋都变得有滋有味。 裴谨韫在喻满盈对面坐下,看了一眼手机,“外婆明天下午到。” 喻满盈怔了一下:“不是说我们一起去接她吗?” 裴谨韫:“她不想让我们多跑一趟了,我让陆研安安排人去的。” 喻满盈听见陆研安的名字才放下心来。 “那明天下午我们去机场接她吧,外婆住哪里?”喻满盈拿起手机,“我先订个吃饭的地方吧——外婆喜欢吃什么?” 裴谨韫:“中餐,她都可以。” 喻满盈:“那我订本帮菜好了。” 她行动力爆棚,当即就把餐厅订好了。 裴谨韫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 等她放下手机之后,裴谨韫郑重其事地说了一句“谢谢”。 喻满盈翻白眼,“没诚意。” “怎么样算诚意?”裴谨韫放下牛奶杯,手垂到桌下,几秒钟之后,拿出一个丝绒质地的首饰盒推到了她手边,“这样算么?” 喻满盈没想到裴谨韫会忽然来这一招,她本来就是日常嘴上刁难刁难他而已。 看着面前的首饰盒,喻满盈的眼皮跳了两下,心跳也加速了几分。 这盒子的大小…… 喻满盈放下筷子,拿起盒子打开。 一枚戒指映入眼帘。 铂金戒圈,中间镶嵌着很大的一枚粉钻,钻石四周围着一圈音符,需要仔细盯着才能看出来。 这么大的粉钻,加上这样的设计,绝对不可能是市面上常规售卖的款。 喻满盈抬起头来看向裴谨韫。 裴谨韫也在看她:“你觉得怎么样?” 喻满盈:“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裴谨韫:“半年前。” 喻满盈:“……”比她想得还要久。 裴谨韫:“我记得你说过喜欢粉钻,所以就托人留意了一下。” “试试看尺寸合不合适。”裴谨韫提醒。 喻满盈没有动,“你这算什么?求婚吗?” 裴谨韫:“我说是的话,你答应么?” 喻满盈:“你是不是仗着我喜欢你,流程都不走了?哪有这样求婚的?!我生气了。” “不算求婚。”裴谨韫抬起手摸摸她的脸,“先把戒指送你,求婚还有其它的礼物。” 喻满盈脑子转得很快:“哦……你都在偷偷准备求婚了?” 裴谨韫:“别问这么多,保持神秘感。” 喻满盈瘪嘴。 行吧,也有点儿道理,她还是不问了。 有些浪漫还是需要神秘感的,要是提前知道了一切,何谈惊喜呢? “试试戒指吧。”裴谨韫再次提醒她。 喻满盈“嗯”了一声,从盒子里拿出戒指戴上了右手无名指,尺码惊人地合适。 虽然裴谨韫清楚地知道她的衣服尺码、鞋码,但是手指的纬度……会不会太夸张了? 喻满盈盯着戒指看了一会儿,问他:“你是不是趁我睡着的时候偷偷量过?” 裴谨韫扶了扶镜框,“猜得很准。” 喻满盈推算了一下时间:“在伦.敦的时候?” 裴谨韫微笑:“很聪明。” “哼,那当然啦。”喻满盈傲娇地扬起下巴,“戒指我很喜欢,这个感谢我很满意,你继续保持。” 裴谨韫:“好。” 喻满盈拿起来手机,冲着戴戒指的手拍了张照片,之后就把戒指给摘下来了。 裴谨韫:“不戴着么?” 喻满盈:“你求完婚再戴吧,不然到时候……” 裴谨韫:“求婚还有。” 喻满盈蹙眉:“啊?” 裴谨韫:“这算求婚前的礼物,正式求婚不用这个戒指。” 喻满盈诧异:“分这么细致么?那是不是结婚的时候也不一样?” 裴谨韫:“嗯。” 喻满盈:“……” 第344回 不应该得意么 她被噎得好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忍不住问他:“你一共准备了多少戒指?” 裴谨韫:“等办完婚礼你可以数一数,现在我就先不回答你了。” “吃饭吧。”裴谨韫说,“等下陪我去外婆那边看看。” 喻满盈眼睛一亮:“你今天不忙工作?” 裴谨韫:“嗯,今天没有安排。” 喻满盈:“那你下午陪我逛街吧。” 裴谨韫:“好。” 喻满盈笑得眼睛都弯了,拿起面包片开始啃,一边啃一边盯着裴谨韫看。 以前没发现他这个人这么浪漫呢。 还是挥金如土的浪漫。 好吧,她挺吃这一套的。 —— 最近裴谨韫都的挺忙的,这还是喻满盈近期第一次从早到晚都跟裴谨韫待在一起。 早餐之后,两人出门去了一趟刘祯之前的住处,裴谨韫找了人打扫,还在冰箱里备了常用的食材。 喻满盈原本想让老人家和他们一起住的,但裴谨韫说,外婆不太习惯。 更何况,他们两个人现在住的公寓也就是两室一厅,跟这栋别墅比起来,显得太小了些。 从刘祯这边验收完离开后,喻满盈便拉着裴谨韫去了商场,这一逛就到了黄昏。 喻满盈买了很多东西,大包小包的,其中一大半都是给裴谨韫买的。 有衬衫、领带、运动服、睡衣……甚至连内裤都买了。 喻满盈现在名气在外,两人逛街的时候被认出来好几次,从商场回家的路上,照片就在社媒出现了,热搜的数量也一直在往上涨。 喻满盈不喜欢被媒体过多关注私生活,不过跟裴谨韫一起出现在热搜上的感觉还挺不错的,她很享受。 喻满盈久违地发了一条朋友圈,晒了九张今天逛街时拍的照片——都是裴谨韫,他试穿每一套衣服,她都会拍几张照片。 喻满盈挑挑拣拣在几十张照片里选了九张。 然后配文:奇迹裴裴(^-^)V 喻满盈的朋友圈发出去没一会儿,就收到了一堆点赞和评论,在诸多消息提示里,喻满盈看到了秦清的名字。 瞧见这个熟悉的名字,喻满盈才想起来,她加了秦清有很长一段时间了,但她们两个人很久不聊天,秦清也不怎么发朋友圈,导致她快忘了这个人的存在。 秦清给她这条朋友圈点了赞,是因为她发的是裴谨韫么? 算了,想那么多干什么。 喻满盈不太想去研究秦清现在对裴谨韫是什么感情,只要裴谨韫喜欢的人是她就够了。 秦清跟他青梅竹马,裴谨韫要是对她来电的话,他们以前多的是机会在一起。 …… 逛街一天太累了,晚饭两个人点了外卖吃,比较简单的沙拉。 坐在餐桌前吃饭的时候,裴谨韫才刷到喻满盈发的朋友圈,也顺手给她点了个赞。 朋友圈下面很多他们共同好友的评论,裴谨韫翻看了一遍,基本上都是调侃她秀恩爱的。 喻满盈的回复也是理直气壮的:就秀,你有意见? 裴谨韫看着这一行字,几乎已经想到了她说这话的表情,忍不住笑了笑。 “笑什么?”喻满盈看到裴谨韫盯着手机屏幕,“看什么东西这么开心?” 裴谨韫:“你的朋友圈。” 喻满盈:“我拍照技术不错吧?把你拍得更帅了。” 裴谨韫:“嗯。” 喻满盈:“嘻嘻嘻,有我这么会拍的女朋友开心吧?” 裴谨韫:“嗯。” 两个人闲聊了几句之后,裴谨韫便说起了正事儿:“明早我公司有个会,你跟我一起么?” 喻满盈:“我?” 裴谨韫:“开完会吃个午饭直接去机场,或者我开完会来接你也可以。” 喻满盈:“你来接我吧,我就不去打扰你工作了。” 虽然她很想天天跟裴谨韫腻歪在一起,但也是讲究基本原则的。 现在裴谨韫刚刚把裴氏的局面稳住了一些,但处境肯定没有特别乐观,公司里还是有不少支持裴学义和裴陆的人,裴谨韫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 这种时候她还是别去添乱了。 “好,那我回来接你。”裴谨韫也没有强行要求她去。 “公司里是不是还有很多不支持你的人?”喻满盈第一次跟裴谨韫聊这个话题。 裴谨韫微笑了一下,“嗯,很多。” 喻满盈:“那你要小心。” 裴谨韫:“相信我。” 喻满盈用力地点点头,“那当然。” 她对他的能力从来都没有质疑——之前老登设计了那么一圈都被他反制了,其他人更不可能是他的对手了。 —— 第二天中午十二点出头,裴谨韫开完会回来接了喻满盈去吃午饭。 来到餐厅之后,喻满盈才发现,秦清也在。 他们两人来的时候,秦清正在翻看菜单。 看到他们的身影,秦清将菜单放到对面,“我不知道点什么,你们看看吧。” 裴谨韫拉出一把椅子,让喻满盈坐下,“你点吧。” 喻满盈没反应,盯着裴谨韫看了好一会儿,随后又看看向对面的秦清。 她一直没说话,看表情也不是很开心,同为女人,秦清很快就感觉到了。 于是她先行开口对喻满盈解释:“我最近在海城学习,听说外婆要回来了所以想见见她。” 喻满盈“哦”了一声,兴致不高的样子,也不知道信了没有。 秦清看向裴谨韫。 裴谨韫搭上喻满盈的肩膀,“秦清快结婚了,来跟外婆说一声。” 喻满盈挑眉:“结婚?” “谨韫哥没跟你说吗?”秦清算是明白了,喻满盈刚才为什么那个表情看她了。 喻满盈摇摇头,她甚至连秦清有男朋友的事儿都不知道。 秦清:“我们下个月去领证,婚礼年后办,到时候你和谨韫哥一起过来。” 喻满盈:“恭喜你啊。” 秦清:“谢谢,我也等着你们的好消息呢。” 喻满盈听说秦清要结婚之后,态度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三个人聊着天点完了菜,之后秦清去接了个电话。 她刚走,喻满盈就捶了裴谨韫一下。 裴谨韫:“怎么了?” 喻满盈:“秦清有男朋友你怎么不告诉我。” 裴谨韫:“告诉你还怎么看你吃醋。” 喻满盈咬牙:“你现在很得意是吧?” 裴谨韫“嗯”了一声,欣然承认:“被你喜欢,不应该得意么。” 第345回 改变 喻满盈对于这个答案很满意,刚刚的咬牙切齿也瞬间消失了,她捂着嘴巴笑了笑,表情有些傲娇:“花言巧语。” 裴谨韫:“实话实说。” 他说得很诚恳,完全看不出来刻意哄人的样子。 不得不说,喻满盈挺吃这一套的,她非常喜欢听到裴谨韫对她的在意和肯定。 两个人说完这几句话后,秦清也回来了。 她坐下来喝了一口茶水,问他们:“对了,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裴谨韫:“快了。” 秦清:“不会比我还快吧?” 裴谨韫:“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秦清:“那我就等你们的请柬了。” 秦清猜测,裴谨韫应该是要看案子的判决结果来定时间的,不过先前就有律师分析过了,裴老爷子和裴陆两个人的刑期都短不了。 尤其是裴老爷子,他年事已高,恐怕余生都得在牢里过了。 裴陆或许还能挣扎一下,但七八年的刑期肯定是逃不过了。 上菜之后,喻满盈主动给秦清倒了一杯饮料,秦清被她这样的行为弄得有些受宠若惊,连说了好几声“谢谢”。 喻满盈端起自己的那杯饮料看着她,“大学那会儿的事情,我跟你道个歉。” 她没有为自己当时的行为做过多的解释,不管原因是什么,她欺负秦清是事实,现在想起来也会觉得自己过分,道歉是应该的。 “没关系,都过去这么多年了。”秦清也端起杯子和喻满盈碰了一下,“谁都有年少不懂事的阶段,我接受你的道歉。” 喻满盈:“谢谢。” 秦清:“你太客气了。” 喻满盈半开玩笑地说:“是该谢谢的,如果你出来曝光我以前的事儿,我大概塌方了。” 秦清被喻满盈的话逗笑了,“看不出来你还挺幽默的。” 秦清跟喻满盈不算熟,相处的时间也不多,但她对于喻满盈性格上的变化却感受得十分清晰。 她现在跟大学时期刁难她的时候完全不像一个人,那时候喻满盈嚣张跋扈,有种病态发疯,不顾自己死活、也不顾别人死活的感觉; 后来喻满盈因为裴谨韫的事情再找上她的时候成熟了不少,但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颓废和厌世。 现在,她柔和了很多,眼睛里都带着光,特别是跟裴谨韫说话的时候。 他们两个人挺合适的,这可能就是找对了人以后的改变吧。 不单喻满盈变积极了,裴谨韫也一样。 秦清当年是喜欢过裴谨韫的,也幻想过自己真的能跟他结婚生子,可她后来也渐渐明白了,她做不了裴谨韫生命里的那个特例,也不是最懂他的人。 她曾经以为喻满盈也不是,但事实证明,他们才是最适合彼此的人。 …… 这顿午餐的气氛还不错,三人说笑着吃完饭,便再次启程前往机场。 秦清坐在了后排。 开了四十分钟抵达机场,三人来到接机口时,刘祯乘坐的航班还有十三分钟落地。 刘祯是在两名保镖的陪同下一起走出来的,那两名保镖个头很高,在人群中格外地显眼,瞟过去一眼就能注意到他们。 喻满盈看到了被两名保镖“护送”的刘祯,隔着几米的距离朝她招手。 刘祯也看到了喻满盈,以及她身边的裴谨韫和秦清。 她脸上露出了笑容,加快步伐,朝着出口的方向走过来。 停下来之后,刘祯第一时间握住了喻满盈的手,“满盈,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外婆您言重了,我什么都没做,他比较辛苦。”喻满盈看了一眼身旁的裴谨韫。 裴谨韫并没有说自己辛不辛苦,而是对刘祯说:“家里已经收拾过了,东西都按您的习惯准备好了。” 刘祯点点头,随后看向了秦清,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保镖有另外的车接,裴谨韫吩咐他们先离开,接过刘祯的两个行李箱,拖着走向了地库。 从机场回别墅的路上,刘祯和秦清坐在后排,喻满盈还是和来的时候一样坐副驾。 刘祯许久没见过秦清,但之前就得知了她快结婚的消息,上车之后围绕这个话题问了许多。 一边问,一边时不时地从倒车镜里瞄一眼开车的裴谨韫。 期间祖孙两人的目光撞上了几次,刘祯用眼神提醒裴谨韫,裴谨韫一下就看明白了她的意思。 当然,秦清也看懂了。 她笑着拉住刘祯的胳膊,在她耳边轻声说:“外婆您就放心吧,谨韫哥他自有安排的。” —— 开了一小时出头,回到别墅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 刘祯先带着喻满盈和秦清进去坐了,裴谨韫拖着两个行李箱,比她们晚了几分钟。 进入别墅之后,裴谨韫直接把刘祯的行李箱送到了楼上。 刘祯看着他的背影嘱咐:“谨韫,箱子送到房间就下来啊,不用替我收拾,我自己来。” 她太了解裴谨韫了,她若不来这一句,他铁定要把衣服都挂好了才下来。 裴谨韫应了一声,送完箱子之后便下来了,很自然地坐在了喻满盈身边。 刘祯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谨韫,你买过菜没有?” 裴谨韫:“买过了,冰箱是满的。” 刘祯:“那你们晚上留下来吃饭吧。” 喻满盈:“您刚赶了一天路,还是先好好休息吧,今天先叫外卖,您休息好了再下厨。” 秦清立刻附和:“是啊,您身体不好,还是休息吧。” 喻满盈拿出手机,找了一家附近的本帮菜餐厅,将屏幕凑到裴谨韫面前:“你点吧。” 他知道这里其他三个人的口味,是最适合点菜的人选。 裴谨韫接过了喻满盈的手机,对刘祯说:“您先休息几天吧,明天一早阿姨就过来了,身体要紧,别急着下厨。” 刘祯配合地点点头,“好,我就都听你们的。” 裴谨韫点完菜之后报了一波菜名,“还有没有什么要加的?” 他这个问题主要是问秦清的。 秦清摇头,“这么多,差不多了。” 裴谨韫:“我记得你喜欢吃奶黄流沙八宝饭,这家店有。” 秦清:“别了别了,我下个月要拍婚纱照了,得控制一下。” 裴谨韫:“……” 婚纱照。 喻满盈听见这个词之后,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是哦,结婚是要拍婚纱照的。 那她和裴谨韫是不是也要抽个时间去拍一下? 喻满盈之前还真没往这方面想过——她对于拍照这种事情不是特别热衷,像这种很有仪式感的照片,从小到大更是没拍过几次。 第346回 四分五裂 不过,如果是和裴谨韫拍的话……好像挺不错的。 喻满盈正这么想着,裴谨韫正好点完外卖将手机递还给她,喻满盈接过来之后,立刻打开某红书搜起了婚纱照攻略。 一搜,眼花缭乱,什么样的都有,她简单看了几眼,已经混乱了。 算了,现在不是看这个的时候,改天空闲了再好好研究吧。 裴谨韫都背着她偷偷准备那么多戒指了,她也得礼尚往来,给他准备个惊喜才是。 喻满盈放下手机的时候,刘祯刚好跟裴谨韫聊起了开庭的事儿。 她问到了裴学义和裴陆的刑期问题。 裴谨韫:“裴学义是主犯,十二年起步,另外一个可能会少几年。” 裴谨韫直呼了他们的名字,但刘祯并没有去纠正他。 她是最懂裴谨韫这些年过得多不容易的那个人,从他十几岁开始,就在受苦,旁人要求他以德报怨就罢了,可她不能伤他的心。 “好,既然他们做了这样的事情,就理应承担责任。”刘祯点点头,“案子结束,你也该忙忙自己的事情了。” 刘祯不希望裴谨韫一直活在怨恨之中,但也知道,要结束这一切不能靠原谅,而是要让犯错的人的受到惩罚,这样才是真正的翻篇。 “外婆,我明白您的意思。”裴谨韫当即就听出了刘祯的弦外之音,他和喻满盈对视了一眼,“结婚的事情,我已经在准备了。” “你有安排就好,我也帮不上你们什么忙。”刘祯闻言,安心了不少,“你不在的这半年多,满盈一有空就会陪我聊天,她是个好孩子,你要好好对她。” “会的。”裴谨韫点头。 喻满盈被刘祯夸得不好意思了,表情十分不自然,低下头的时候,耳根都是红的。 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 喻满盈从小生在畸形的环境里,身边的长辈对她的态度要么是打骂,要么是贬低羞辱,她习惯了这样的模式,忽然遇上刘祯这种对她满口赞赏的长辈,竟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 裴谨韫看出了她的局促,笑着握住了她手。 喻满盈感觉到指尖传来的温度,心跳的速度渐渐放缓了一些。 “满盈怎么了?”刘祯看到喻满盈脸红紧张的样子,以为自己说错话了。 “我没事儿。”喻满盈摇头。 “她只是不习惯。”裴谨韫站出来替她解释,“她没被长辈这么夸过,不知道怎么回复比较比较合适。” 经裴谨韫这一说,刘祯也想起了喻满盈的成长背景,看她的眼底又多了几分心疼。 “好孩子,没关系,以后有外婆夸你。”刘祯的声音温柔,却掷地有声。 喻满盈听完之后,非常不争气地红了眼眶,她强忍着酸涩,没让眼泪落下来。 喻满盈用力地点点头,回了一个字:“好。” —— 刘祯回来以后,喻满盈和裴谨韫虽然没有跟她住在别墅这边,但隔三岔五就会过来陪她吃饭。 喻满盈没什么工作安排,基本上两天都会来一次。 刘祯在花房里种了不少花,她便跟刘祯一起浇花、给花施肥,温室里的花朵开得很漂亮,喻满盈每次过来都忍不住拍很多照片。 时间不知不觉又过了一周多,进入十一月底,开庭的日子也到了。 开庭时间是上午九点。 这天一早,喻满盈便跟裴谨韫一起出发去了庭审现场。 两人将车停在法院门口的时候,正好碰上了同样前来庭审的裴隐昭和裴知斐。 裴隐昭看到裴谨韫和喻满盈牵在一起的手,朝着他们两个人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裴知斐想喊裴谨韫“哥”,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去了。 她想,裴谨韫现在应该很讨厌他们。 “我和斐儿的移民申请已经下来了,案子结了就走。”裴隐昭主动开口和裴谨韫说了话,交代了自己的安排。 裴谨韫对此没有什么回应。 裴隐昭再次看向他与喻满盈握在一起的手上,说:“如果愿意的话,结婚的时候通知我一声吧。” 裴谨韫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问他:“那边安排好了么。” 裴隐昭:“嗯,斐儿到那边之后会申个学校继续读书。” 裴谨韫闻言,看向裴知斐。 裴知斐抿了抿嘴唇,鼓足勇气开口:“哥,对不起。” 裴谨韫:“你没有对不起我。” “有!”裴知斐说,“我不应该劝你大度的,更不应该道德绑架你,还有……” “快开庭了。”裴谨韫打断她,拉着喻满盈转身走了。 裴知斐看着他们两个人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裴隐昭拍拍她的肩膀,“他现在有爱的人在身边,以后也会过得很好的。” 裴知斐吸了吸鼻子,“嗯嗯,一定会过得很好的。” 兄妹两人刚刚进行完这番对话,就看到陈璐和裴越溪母女两个人的身影。 她们是从一辆车上下来的,是陈璐亲自开的车。 老爷子和裴陆都被带走了,裴家老宅作为老爷子的资产被查封后,陈璐和裴越溪便搬出去了。 裴隐昭和裴知斐近期都没有跟她们母女联系过,但他们都清楚,凭陈璐手上的积蓄,不至于活不下去。 只是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样风光罢了。 陈璐看起来憔悴了不少,裴越溪的脸色也是苍白的,打了照面之后,裴隐昭和裴知斐谁都没主动跟她们母女说话。 裴隐昭是因为无话可说,裴知斐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开口。 最后,还是陈璐先开的口。 她看着裴隐昭,一贯温柔的脸上浮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恨意:“你现在满意了?如果不是你,这个家根本不会四分五裂——” “你当年插足别人婚姻的那一刻起,这个家就已经四分五裂了。”裴隐昭面无表情地提醒她。 陈璐哽了一下,“就算没有我,他们也会离婚的。” 裴隐昭:“你这些年就是用这个理由合理化自己的行为的?” 他反问犀利、毫不留情,甚至有些刻薄,整个人展现出的攻击性,和平时判若两人。 裴越溪在一旁听着,脸色愈发苍白,她拉住陈璐,红着眼睛看着裴隐昭:“大哥,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妈妈,她这些年也为裴家做了很多啊。” 裴隐昭扫了一眼裴越溪,没有回复她,拉着一旁的裴知斐转身走了。 裴越溪被裴隐昭的态度弄得委屈不已,抬起手来擦着眼泪,“大哥怎么变成这样了……” 第347回 庭审 裴知斐被裴隐昭拉着走了一段路,想起来刚才李璐的话,内心的自责更甚:“我之前居然还觉得她人挺好的,还因为她们两个去劝二哥……我真蠢。” 裴知斐被裴隐昭拉着走了一段路,想起来刚才陈璐的话,内心的自责更甚:“我之前居然还觉得她人挺好的,还因为她们两个去劝二哥……我真蠢。” 怪不得裴谨韫现在根本懒得跟她说话。 裴隐昭拍了拍裴知斐的肩膀,宽慰她:“不是你的错,不用自责。” 宋于归和裴陆分开的时候,裴知斐年纪还小,她对于这位前二婶没什么记忆,之后又一直被裴老爷子挂在嘴边的“家和万事兴”洗了脑,加之陈璐会笼络人心,裴越溪又跟她年龄相仿,这样多重效应之下,被蒙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这件事情,更多的是他的责任,倘若他早些看透这一切,早些下决心做出切割的决定,也不至于闹到今天的局面。 只不过,现在说这些都晚了。 所幸,裴谨韫身边有了喻满盈,他如愿以偿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了,也算是苦尽甘来。 而他们能做的,就是不去打扰。 …… 九点整,庭审正式开始。 喻满盈和裴谨韫坐在旁听席的第一排,先被带上来的是裴学义。 被拘留了一段时间,他看起来苍老了不少,气质也不似先前那样精神了,身上那股上位者的气势也被削弱了一大半。 裴学义被押送上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旁听席的裴谨韫。 四目相对,裴谨韫目光凉薄,毫无波澜,像看完全不熟悉的陌生人一样。 而裴学义的眼底却带着浓浓的怨恨,隔着几米距离,喻满盈都感受得到。 她可做不到像裴谨韫那么淡定,直接挡住了裴学义的视线,狠狠地瞪回去,随后得意地扬起下巴,指了指庭上的法官。 看到裴学义的脸黑下来,喻满盈脸上的笑更灿烂了。 死老登,活该,气死他才好。 自从裴家出事儿之后,外界对于这起案子的关注度就一直没降下去过,在开庭之前,网络上就有各路律师针对曝光的信息做过量刑推测。 案子的结果没什么悬念,但大家更好奇的是这豪门里的秘辛,以及今天庭上会不会有什么戏剧性的情节。 因为关注度非凡,本着案件公开透明的原则,这次庭审还进行了网络直播。 还没开庭的时候,已经二十多万的观众了。 因为裴谨韫的出庭,直播间又进来了许多看热闹的观众。 所有人都知道是裴谨韫亲自将两个长辈送进去的,但这期间,裴谨韫没有接受过任何媒体的采访,大家对于裴家内部的事情,都是从各种八卦里看到的。 这些年裴老爷子花了大量的精力维护家族形象,八卦里能找到的信息也不多。 看客们都期待着从这次庭审里得到些“内部信息”。 刚刚裴老爷子和裴谨韫对视、喻满盈挡在裴谨韫面前回瞪的一幕,已经被直播镜头清晰地捕捉到了,没几分钟就在网上传开了。 说回现场。 庭审开始后,检察官便罗列上了裴老爷子的种种罪行,每一条的证据链都很清晰。 裴老爷子几乎没有什么辩驳的余地,检察官让他发言的时候,他只回了一句:“我认罪。” “嘁,真没意思。”喻满盈听到这句话,翻了个白眼,“还以为他会垂死挣扎呢,竟然这么快就认了,不像他。” 裴谨韫扫了一眼裴老爷子的背影。 他这个反应,裴谨韫早就猜到了。 裴老爷子做事功利性是很强的,没有结果的事情,他从不会浪费精力,这次证据确凿,他为自己辩护非但起不到正面作用,反而会给外界留下笑柄。 他那样好面子的人,怎么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 念及此,裴谨韫嘲弄地掀了掀嘴角。 “诶,你笑什么?”喻满盈看到裴谨韫笑,有些不解。 裴谨韫:“他不会辩驳的。” 喻满盈:“为什么呀?” 裴谨韫:“确凿的证据面前,狡辩只会让自己成为小丑。” 喻满盈仔细品了一下这句话,顿悟:“他怕丢人?” 裴谨韫“嗯”了一声。 喻满盈也跟着笑了:“他这个人够招笑的,这么好面子,做的还都是不要脸的事儿,演得久了,自己都当真了,真以为自己是人人爱戴的长辈呢。” 死到临头了都在考虑这些,真有意思。 裴谨韫摇了摇头,没有接喻满盈的话。 每个人的人生追求不一样,裴学义在名利场里泡了一辈子,早就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了,他自认为自己通晓人性,左右逢源,掌控一切,最后也被这份自信反噬了。 “幸好你没有一直在裴家待着。”喻满盈拉着裴谨韫的胳膊感慨,“不然你肯定也被污染了。” 裴谨韫:“嗯。” 喻满盈往裴隐昭和裴知斐的方向瞄了一眼,突然有些明白他们兄妹两个为什么会有之前那些骚操作了——成长环境对一个人的影响还是很大的,长辈言传身教,耳濡目染之下也就有样学样了。 更何况,裴老爷子还很擅长给人洗脑。 裴隐昭和裴知斐被洗了二十多年,会被影响太正常了。 当然,喻满盈并不觉得裴谨韫应该因此和他们“握手言和”,理解不代表认同。 反正以后也不会有什么交集了。 …… 裴学义对于犯罪事实供认不讳,走完他的流程以后,裴陆作为共犯,被工作人员押送上了审讯台。 裴陆看起来也苍老了许多,整个人很颓废。 喻满盈看着他这样子,不由得想起了裴陆那天在她面前颐指气使的嚣张姿态,笑出了声。 再拽一个试试看呢。 裴谨韫听见喻满盈的笑声,注意力被她吸引过来。 喻满盈并没有注意到裴谨韫的目光,仍然在盯着裴陆看,鼻腔内溢出一声冷哼,“还敢跟我叫,活该。” 她的声音不算高,完全是自言自语。 但裴谨韫一字不落地听见了。 他目光一沉,往裴陆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去找过喻满盈—— 这事儿,喻满盈没跟他提过。 但就算她不提,裴谨韫也知道,裴陆嘴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喻满盈就算回击,也不代表她受的委屈就不存在了。 裴谨韫的目光阴沉了几分。 裴陆大抵也是知道自己挣扎没用了,和裴老爷子一样选了直接认罪。 庭审进行得非常顺利。 结束时,法官当庭宣判,裴学义被判了十五年,裴陆被判了九年。 第348回 你见过他 裴学义如今已经年过七十,被判十五年,等于余生都要在牢里过了,他生性好面子,不知道牢里的生活能坚持多久。 至于裴陆,没了裴学义出谋划策,他即便是出狱也翻不出什么水花。 宣判后,最崩溃的当属陈璐和裴越溪母女两人,当庭便哭了出来。 她们母女这些年都是仰仗着裴家过的,虽然手上还有些积蓄,可坐吃山空,哪里比得了有靠山? 裴谨韫对于判决结果不意外,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喻满盈倒是很开心,庭审结束后,她拉着裴谨韫的手离开现场,笑眯眯地说:“今天晚上请陆研安和陆闻潮一起吃个饭吧——对了,还有李景,他最近也挺忙的吧?” 李景是裴谨韫在盈科的助理,喻满盈记得他一直没离开过盈科。 虽然裴谨韫没说,但想也知道,李景在这次的事儿上也没少忙活。 裴谨韫“嗯”了一声,“李景可能来不了,他出差了。” 喻满盈:“好吧,那下次再单独请他。” 裴谨韫:“你还记得他。” 喻满盈:“当然记得啊,之前在北——” 话说了一半,喻满盈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劲儿,她停下来,挡到裴谨韫面前,两只手捧住他的脸:“不对劲儿,裴谨韫,你吃醋了。” 裴谨韫:“嗯。” 喻满盈:“要我哄你吗?你求我我就哄你哦。” 裴谨韫失笑,握住她的手,“中午去外婆那边吃。” 两人腻歪着要往前走,刚一转身,便撞上了陈璐和裴越溪母女,她们母女两人眼睛都是红的,尤其是裴越溪,现在还在抽噎。 裴谨韫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眼底的温柔逐渐被冷漠取代。 喻满盈更是毫不掩饰地展现出了自己的厌恶和不耐烦。 “谨韫,我们聊聊,可以吗?”陈璐看着裴谨韫开了口,那模样看起来小心翼翼的。 喻满盈对陈璐有意见,看她这样只觉得她像朵白莲花。 裴谨韫那边没说话,喻满盈刚想替裴谨韫拒绝,陈璐已经继续开口了。 她有些哽咽,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哀求:“谨韫,我知道你恨我,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和你爸在一起,我愿意承担一切结果,可是小溪她还小啊,她身上和你流着一样的血,现在这样……她以后怎么办呢?” “谨韫,我跪下给你道歉好不好,能不能给小溪一条生路?” “你是不是有病?!”喻满盈听不下去了,直接将裴谨韫拉到身后,她抬眼看着擦眼泪的陈璐,讽刺一笑:“你在这里演什么幡然醒悟的戏码,还愿意承担一切后果,你要是真这么要脸、当年就不会插足别人的婚姻。” “还有,你他妈给我搞清楚了,裴谨韫要是真的不打算放你们生路,你们母女早就流落街头、无家可归了,你还想怎么样?” “你不会以为你来这里哭哭啼啼装可怜,裴谨韫就会继续养着你们母女吧?”喻满盈笑得更加夸张,仿佛听见了什么惊天笑话:“你以为自己活在童话故事里啊?四十多岁的人了,你的脑子是不是只有勾引男人的时候才会动一动?” 陈璐之前没有接触过喻满盈,更没有跟她对话过,被她这一通轰炸,脸色一阵白一阵红。 她张了张嘴唇,一点儿声音都发不出来,定定地站在原地。 一旁的裴越溪听不下去了,拉住了陈璐,“妈……” 裴越溪觉得喻满盈说的话很过分,但她不敢去反驳。 她知道裴谨韫很喜欢喻满盈。 “哥。”裴越溪双眼通红地看向裴谨韫,带着哭腔喊出了这个称呼,“对不起。” “走吧。”裴谨韫没有回应裴越溪的话,他往前走了一步,拉住喻满盈的手,低声在她耳边说了这句话。 喻满盈没动,她还没骂够,不想走。 “哥,你能不能不要讨厌我?我……” “你们母女两个真是如出一辙的白莲花。”喻满盈再次打断哭哭啼啼的裴越溪,“就讨厌你,怎么了?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你再多哔哔一句,信不信我让你们在海城活不下去。” 喻满盈态度很凶狠,目光犀利,带着警告和杀意。 裴越溪后背发凉,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偷瞄着裴谨韫。 “你的私人账户,名下的财产,检方都没有查过。”裴谨韫看着陈璐,淡漠地开口,“如果你不想要了,我可以让检方一并没收。” 陈璐身体一僵,“我不是那个意思……” “人心不足蛇吞象。”裴谨韫说,“别逼我对你们赶尽杀绝。” 留下这句话,裴谨韫没有再浪费时间,拉着喻满盈绕过她们母女,径直向停车位走去。 三分钟后,两人先后上了车。 喻满盈系上安全带以后,啐了一声,忍不住骂:“她们哪里来的脸找你?竟然还想让你养着她们?脑子被僵尸吃了吧。” 裴谨韫揉了揉她的头发,“不用在意她们。” 他调整好姿势,踩下油门发动了车子,全程都很冷静。 喻满盈看着裴谨韫的侧脸,他的平静不是装出来的,更像是一种习惯。 喻满盈立刻想起了上次跟裴陆见面时,他那个嘴脸。 喻满盈:“裴家人是不是经常这样道德绑架你?” 裴谨韫沉默了快半分钟,冷不丁地抛出来四个字:“你见过他。” 话题跳跃有些快,喻满盈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这个“他”是谁,脑子转了几圈之后,她听懂了。 裴陆。 私下见裴陆这个事儿,喻满盈是没想刻意瞒着裴谨韫的,但也没机会跟他说。 主要是怕提起这个人影响他的心情。 “嗯,见过。”喻满盈先承认,再解释:“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就是不想提起晦气的人。” 裴谨韫“嗯”了一声,“是他取保候审期间?他找你的?” “他没找我,”喻满盈如实说,“你带我去见你妈妈的那天,我们在麦当劳,你去给我买冰淇淋的时候,我用你的手机回了他的消息。” 裴谨韫点头,“见面说了什么?” “能有什么,就是那些道德绑架的话呗。”喻满盈瘪嘴,“他们都想得挺美的。” 裴谨韫:“不用在意。” 喻满盈:“怎么可能不在意?!” “你是真的不在意、不生气吗?你只是麻木了而已。”喻满盈义愤填膺,“反正我咽不下这口气,就算骂人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情,我也要骂。” 第349回 娇 裴谨韫听到她的前半句话,心底一软,他抿了抿嘴唇,笑着说:“好,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你是没看到他那天的表情。”喻满盈幸灾乐祸,“我应该拍下来的,丑态百出。” 裴谨韫捏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不知道什么时候,掌心已经蒙了一层汗。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体验过这种有人为他出头的感受了,在喻满盈反问那句“你是真的不在意吗”之前,他的确以为自己不在意了。 但她说得很对,不在意和麻木是两码事。 他只是听了太多这种言论,渐渐麻木了而已,并不代表他真的放下了。 不过,从今天开始,的确可以慢慢放下了。 喻满盈还在继续说,“他们以后要是再不知死活来找你,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裴谨韫听着笑了起来。 车子开了一段路,裴谨韫的手机震了一下。 恰逢红灯,裴谨韫拿起手机一看,是一条微信消息。 打开对话框,是几张婚纱的照片。 消息来自之前陆闻潮为他介绍的那位设计师——裴谨韫跟设计师视频沟通过几次婚纱的初步设想,之后每个环节都是微信上文字沟通的。 好在他表达精准,设计师经验丰富,沟通起来畅通无阻。 婚纱成品完全就是他一开始想象的样子。 裴谨韫:【我安排人去取,谢谢。】 他回完消息,红灯已经过了。 裴谨韫放下手机踩了一脚油门,车继续往前开。 喻满盈看到了他刚才处理消息的状态,随口问:“今天还有很多工作吗?” 裴谨韫摇摇头,“陪外婆吃个午饭,下午可以跟你逛街。” 喻满盈:“真的?” 裴谨韫:“嗯。” 喻满盈:“那你接下来一段时间忙不忙?” 裴谨韫:“你有安排?” 喻满盈:“带你回北城见我的朋友们啊,上次说好的,你忘啦?” 裴谨韫:“你想什么时候回去?” 喻满盈挑眉:“我想什么时候都可以?” 裴谨韫“嗯”了一声,“你想好了告诉我,我让人去订票。” “那明天行不行?”喻满盈说风就是雨。 裴谨韫:“都可以,你说了算。” 喻满盈:“那就明天。” 敲定之后,她立马拿起手机,在好友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艾特了所有人。 喻满盈:【明天我带裴谨韫回北城啦,请你们吃饭,收到请敲1】 蓝初:【11111】 景战:【这么突然?我刚看完庭审直播。】 喻满盈:【想你们了[嘿哈]】 盛厉:【既然这些事儿都处理好了,他是不是应该给你个交代了?】 景战跟着附和:【就是就是,你等了他这么久,这不得赶紧结婚?】 喻满盈:【快了快了,你俩就等着随份子吧。】 喻满盈:【@明慕,宝宝,你人呢?】 在群里聊这么久了,还没见明慕出现过,这实在不合理。 她这个时间应该是在看手机的吧。 蓝初:【她昨天流感发烧了,应该还在睡觉。】 喻满盈:【怎么搞的?】 蓝初:【换季,交叉感染的吧。】 喻满盈看到蓝初的这条回复,关了群聊的对话框,找了沈倚风的头像出来私聊。 喻满盈开门见山:【明慕流感了,你知道吗?你去看看她吧。】 沈倚风:【她在哪里?】 喻满盈:【你想知道她在哪里还需要问我吗?】 沈倚风:【……知道了,我会去的。】 喻满盈:【你的药吃完了吗?】 沈倚风:【快了。】 喻满盈:【那你记得去复诊。】 沈倚风:【……】 喻满盈:【以及,我上次提出的那件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沈倚风半天没回复。 喻满盈也猜到了,跟他在微信聊是不可能有结果的:【我明天到北城,见面给我答案。】 沈倚风:【怎么突然回来?】 喻满盈:【我和裴谨韫在一起了,当然要请大家吃个饭意思意思。】 沈倚风:【我安排人去接你们。】 喻满盈:【好啊,我订票了告诉你。】 …… 喻满盈聊了一会儿微信,裴谨韫的车也停在了刘祯的住处大门口。 喻满盈和裴谨韫一起下了车,两人进到别墅之后,刘祯正在厨房忙活着。 “满盈、谨韫回来了啊。”刘祯听见了客厅的动静,“午饭马上就好了。” “外婆,我来帮忙!”喻满盈换了拖鞋,就快步朝厨房的方向去了。 裴谨韫看着她活泼灵动背影,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她现在,和他们刚认时,判若两人。 喻满盈打着来帮忙的念头来的,却发现刘祯和阿姨两个人已经在准备最后一道菜了。 她们配合默契,喻满盈来了之后根本插不上手。 很快,裴谨韫也跟着进来了。 刘祯关了火,将出锅装盘的任务交给了阿姨,洗了一把手,来到餐桌前,跟裴谨韫和喻满盈一同坐了下来。 刘祯先看了看裴谨韫的表情,发现他脸色还不错,嘴角有弧度,镜片后的眼底也透着笑意。 刘祯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她本以为,今天庭审完,裴谨韫的状态会受影响,现在看来,是她多虑了。 不过,这多半是喻满盈的功劳。 虽然只观察了他们一个礼拜,但刘祯能清楚感受到,裴谨韫跟喻满盈在一起的时候,比之前多了许多生气。 他从前太过沉默、压抑,任何情绪都不外露,自己默默消化,而她也不算一个很会开解晚辈的长辈。 如今他身边有喻满盈,她放心多了。 “今天的庭审,我看了结果,听说没有上诉了。”刘祯主动聊起了这件事儿。 裴谨韫也没有避讳,点了点头:“这件事情结束了。” “那就好。”刘祯说,“忙了这么久公事,接下来你多抽时间陪陪满盈。” 裴谨韫:“会的。” “外婆您放心,他明天就陪我回北城见朋友了。”喻满盈挽住了裴谨韫的胳膊,乐呵呵地跟刘祯聊了起来:“回来的时候给您带您爱的小点心哦~” 刘祯听着喻满盈俏皮的话,不自觉地跟着笑了起来,看向她的眼底满是慈爱,“好,满盈真乖。” 裴谨韫看到喻满盈和刘祯相处得这么好,多少有些意外。 特别是喻满盈和刘祯撒娇的时候。 他以为,她从小没有正常和长辈相处过,可能会不习惯、不擅长。 可她做得很丝滑,很自然。 也就是说,她曾经为此做过不少功课,只是从未得到反馈。 第350回 丑闻 裴谨韫深知,他对她年幼和年少时的经历极其粗浅,即便是曾经看过她的日记、和那些珍藏的合影,也不过是冰山一角。 他想去问,但又清楚地知道不该问。 比起窥探她过去,他更想给她一个确切的未来,和一个只属于他们的家。 吃饭的时候,喻满盈跟刘祯聊得很开心。 裴谨韫本来就话少,今天为了不打扰她们,就更显得沉默,一顿饭吃下来都没说几句话。 在刘祯这里吃过午饭,喻满盈和裴谨韫便启程去了商场,给北城的朋友们选礼物。 去商场的路上,喻满盈盯着裴谨韫的侧脸观察了几分钟,问他:“你心情不好吗?” 裴谨韫摇头,“为什么这么问?” 喻满盈:“刚才吃饭你都没说几句话,都是我和外婆在聊。” 裴谨韫:“看你们聊得比较开心,所以没有加入。” 他说,“外婆很喜欢你。” “是啊,我都没想到。”提起这件事情,喻满盈也倍感意外,随即便同他聊起了他“去世”之后,去岛上探望的那次。 “我以为她见到我会骂我、怪我害了你,可是她却反过来安慰我,还带我看了你小时候的照片。”喻满盈吸了吸鼻子,“你外婆真的是很好的人。” 由此可以看出来,他母亲也是很好的人,裴谨韫的修养和气度,应该都是从这边遗传的。 “以后她也是你的外婆。”裴谨韫摸摸她的头顶。 喻满盈听着这句话,鼻头一下子就酸了,险些控制不住哭出来。 还好她憋回去了。 喻满盈猛吸了一口气,就听见裴谨韫说:“不用忍着,想哭就哭吧。” “也没有很想哭,不是难过,就是……哎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她的思绪有些混乱了,沉默下来调整了一会儿,才继续:“我小时候看到其他人和长辈撒娇的时候很羡慕的,所以偷偷学了很多,但没机会用。” “没想到长大之后反而用上了,”喻满盈挤出一个笑,“我以为长辈们都不会喜欢我这样的。” “是因为之前遇到的人不对。”裴谨韫立刻纠正了她的观念,“你没有问题。” “嗯,所以就觉得很神奇啊。”喻满盈靠上座椅后背,看着窗外,“好像重新活了一次一样。” 裴谨韫:“那就好好享受。” 喻满盈看着窗外,没有回话。 车又行驶了几分钟,停在了商场的地库。 喻满盈进入商场之后,将那些矫情的感慨抛到了一边,在各个专柜奔袭着,给朋友们选着礼物。 给盛厉选礼物的时候,裴谨韫的脸色明显没有先前那么愉快了。 他表现得不算明显,可喻满盈一下就捕捉到了,抓住他的胳膊询问:“你现在还是很介意盛厉吗?” 裴谨韫摇摇头:“有一些,没到‘很’的地步。” 他没有口是心非不承认,盛厉喜欢过喻满盈,可能现在还喜欢着,他只是个普通人,不可能对此毫不在意。 “盛厉和他爸妈之前帮了我很多,我……” “没关系。”裴谨韫打断了她,“我不会要求你为了我和他断绝联系。” 喻满盈很意外:“真的吗?” 她刚才都做好和他争取的准备了,没想到裴谨韫这么“大方”。 裴谨韫:“嗯,我相信你。” 喻满盈双手抱住他的胳膊,脸贴上他的大臂,“你怎么这么好。” 喻满盈撒起娇来忘记了这是公共场合,两人的互动就这么被一旁的柜员看了过去,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喻满盈有种社死的感觉。 反观裴谨韫倒是挺淡定的,他拍拍喻满盈的胳膊,说:“你继续选。” 一旁的柜员走了上来,盯着两人看了一会儿,目光最后落在了喻满盈脸上。 “你是那位音乐家吗?喻满盈?”柜员惊喜,“难怪刚才就觉得面熟。” “是我,你好。”喻满盈自认为不是什么大明星,被认出来之后也没有否认。 喻满盈在专柜给盛厉买了礼物,刷卡结账的时候,柜员问她要了个签名,喻满盈签完之后,愉快地结束了这次购物。 连逛了几家专柜,喻满盈有点累了,口干舌燥。 裴谨韫带着她去了一楼的茶饮店,为她点了一杯果茶。 两人坐在这边休息的时候,喻满盈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看了看。 这一看,便瞧见了爆炸性新闻—— 《惊天丑闻!方家兄妹火爆私会,深陷乱/伦丑闻》 光这个标题就足够劲爆了,相信没有人看了之后不会点进去的。 喻满盈马上打开新闻,一进去就看到了一段一分钟左右的火爆视频。 看背景应该是在地下车库,方未许先下了车,快步走着,方煜驰跟上来,一把将她拽过来,然后两人就这么吻到了一起,最后上了车。 上车之后发生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刚才那一段足够震撼人心。 在外人看来,方煜驰和方未许是亲兄妹,方煜驰现在还有未婚妻,大婚在即。 而方未许之前的婚约虽然取消了,但据说也一直在不停地相亲。 这两个人搞在一起,还被曝光,喻满盈已经可以想象到接下来的舆论会有多激烈了。 新闻闹这么大,明家肯定也看见了,如此一来,绝不可能让明慕和方煜驰办婚礼了。 明家不希望明慕和沈倚风在一起,是怕她受委屈,但现在,方家这桩丑闻一出,明慕更委屈了,明家不会忍的。 果不其然。 喻满盈刚冒出这个念头,下一秒就刷到了明家的回应——明锐亲口对媒体说,婚礼取消,明慕和方煜驰的关系也就此结束。 喻满盈长吁了一口气。 这下,老天爷都在帮沈倚风了。 他要是连这种送上门的机会都抓不住,还继续摇摆不定的话……那她真的要把他揍醒了。 喻满盈的注意力都在新闻上,期间裴谨韫和她说了好几句话,她都没听进去。 裴谨韫拍了一下她的胳膊。 喻满盈一个激灵,抬起头来看着他:“怎么了?” 裴谨韫:“你走神很久了,这个问题应该我问你。” 喻满盈翻到刚才那条新闻,将手机递给他。 裴谨韫垂眸扫了一眼,脸上并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 喻满盈眯起眼睛看着他:“你早就猜到会曝光?” 裴谨韫默认:“方煜驰应该准备很久了。” 第351回 真的是他 准备很久了? 喻满盈对于方煜驰和方未许之间的事情知道得不算多,她以为方煜驰是想找个打掩护的,接下来就跟方未许维持地下关系。 毕竟曝光之后对方家、对他自己都没好处。 见喻满盈诧异的眼神,裴谨韫继续:“这次的新闻,沈倚风应该也有功劳。” 喻满盈:“……?” 她持续惊讶的样子看起来呆呆的,很可爱,裴谨韫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 但两人很快就结束这个话题没再聊了。 —— 北城,燕清苑。 张池看到明家发布的声明之后,第一时间走到卧室前,敲了两下门。 很快,门被打开,沈倚风站在门后。 张池越过沈倚风看了一眼床上昏睡不醒的明慕,沈倚风立刻就猜到了他的意思。 他走出卧室,关上了门,同张池一起走到客厅。 “方家还是明家?”沈倚风开门见山。 张池将手机递给他:“方家的新闻出来不到半个小时,明家那边就发了声明宣布婚约取消了,明董应该很生气。” 沈倚风看到了,新闻是明锐亲自发的。 他浏览了一遍,颔首,对于这件事情毫不意外——明锐和慕晓就明慕这一个女儿,疼爱有加,绝对不可能容忍她受这种委屈。 “这次之后,明家短时间内应该不会给她安排相亲了。”张池看着沈倚风,“不要再瞻前顾后了。” 沈倚风将手机还给张池,深吸了一口气,拍拍他的肩膀,“谢谢,这两天公司的事儿先交给你了。” “对了,明天下午三点钟,满盈和裴谨韫到,你安排人去接机。” 张池:“好,都交给我就是了。” 沈倚风目送张池离开,没有第一时间回卧室,而是在客厅坐了下来。 他抬起手揉上了太阳穴,思绪混乱,不停地想着接下来的安排。 张池说得没错,经过这次的事情,明家肯定不会再盲目给明慕介绍相亲对象。 但那并不代表,明家就会接受他——他不可能让明慕夹在中间为难,她是家里的小公主,不能因为这种事情和父母闹矛盾。 所以,这是他应该解决的问题,处理好这件事情之后,他才有资格去求明慕和他在一起。 可,明锐的态度,之前几次谈话里已经非常明确了—— 沈倚风越想越头疼,他闭上眼睛,刚靠到沙发里,手机便嗡嗡震了起来。 沈倚风拿起手机,看到方煜驰的名字后,眉心跳了两下。 这种时候了,他竟然还有空来电话。 沈倚风不动声色地接起来,没有出声。 “明家的声明,你看到了吧。”听筒里,方煜驰开门见山,“答应你的事情,我办到了。” 沈倚风:“看到了,方家在北城的业务线不会有任何影响,沈氏会全力支持你。” 这也是他们之前达成的约定。 方煜驰轻笑了一声,听起来有些疲累:“那就先谢谢你的言而有信了。” 沈倚风:“你还有别的事儿么?” 方煜驰:“还没下定决心么?” 他答非所问,随口就是一个犀利的问题:“你根本放不下,别自欺欺人了。” 沈倚风没有跟方煜驰讨论这个话题,留下一句“有事再联系”,便径自挂断了电话。 他捏住手机,盯着卧室的门看了许久,最后起身,大步走向卧室。 沈倚风轻轻地推开门走进去。 他刚停到床边,床上的人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两个人的目光毫无征兆地撞上。 明慕原本头昏脑涨的,忽然看到沈倚风的身影,第一反应是自己烧出了幻觉。 意识一下子清醒了不少,定睛再看,发现不是幻觉,真的是他。 明慕从床上坐起来,沙哑着嗓子开口:“你怎么进来的?” 她公寓是密码锁,只有身边几个关系好的朋友知道密码。 沈倚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坐到床边,抬起手摸上了她的额头。 明慕下意识地往后退,又被他另外一只手按住肩膀。 “你还在发烧。”沈倚风看了一眼床头的退烧药,“上次吃药是什么时候?” 明慕想了半天,想不起来了,拍着额头直摇头。 沈倚风将她的手拽下来,“别拍了,我带你去医院吧。” “不用,我睡两天就好了。”明慕虽然正是需要人关心的时候,但还是拒绝了他的提议。 她将手从他手中抽回来,身体往后的挪了一些,拉开了距离。 泾渭分明。 沈倚风沉默了快半分钟,冷不丁地开口问她:“你睡了多久?” 明慕蹙眉,他问这个干什么,现在寻找话题的手段会不会太生硬了。 生病了,身体不舒服,脾气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明慕想起了沈倚风反反复复的行为,烦躁地开口:“我怎么样都跟你没关系,我早就说过了,如果给不了我想要的,就不要再来招——” 嗡嗡嗡。 明慕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急促的震动声打断了。 是她放在枕边的手机。 明慕摸起手机一看,这才发现屏幕上一大堆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 电话是慕晓打来的。 明慕赶紧接起来:“妈妈。” “你终于接电话了。”电话那头的慕晓松了一口气,“你现在在哪里?还好么?” 明慕被慕晓的这个语气弄得一头雾水:“发生什么事儿了么?” 慕晓:“你没看新闻?” 明慕:“我感冒了,一直在睡觉,所以才没接到你们的电话。” 慕晓:“不是什么大事儿,你爸爸已经处理过了,就是委屈你了。” 她停顿了一下,说:“慕慕,我已经跟你爸爸说过了,结婚的事情,以后不勉强你了,等你遇到自己心仪的再说,如果你不想结,那咱们就不结了。” 明慕到现在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儿,怎么慕晓一下子就扯到结婚的事儿上了。 是方煜驰那边已经单方面宣布“不要她了”? 慕晓:“身体怎么样?感冒严重吗?我现在去接你到医院吧。” “不用,妈,我吃过药了。”明慕打断她,“您不用专门跑过来啦,我睡几天就好了。” “那你照顾好自己。”慕晓也没有强迫她,“记得按时吃饭。” 明慕乖巧地答应下来,又跟慕晓聊了两三分钟,才挂断电话。 而这期间,沈倚风就一直在旁边坐着,一字不漏地听完了她们母女的对话。 明慕挂上电话之后就打算去搜新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儿。 她刚动手,一旁的沈倚风已经开口解答了她的疑惑:“方煜驰和方未许的关系被曝光了,你爸很生气,已经发了解除婚约的声明。” 第352回 那你活得好累 明慕的脑子“嗡”了一下,抬起手揉上了太阳穴——方煜驰怎么这么突然就行动了? 之前他明明说过的,行动之前会跟她打招呼。 哦对。 明慕火速翻开了微信,这才发现,两个小时前,方煜驰确实给她发了微信通知她这件事儿。 还有—— 方煜驰在通知她消息之后,跟了一句“恭喜你”。 明慕再次蹙眉,恭喜她什么? 她还没来得及深想,就收到了微信新消息的提示,是喻满盈单独给她发的消息。 喻满盈:【你好点儿了吗?看过医生没?】 明慕回复:【我刚醒,好多啦,你放心。】 喻满盈:【我和裴谨韫明天下午就到了,后天请大家吃饭。】 明慕:【这么快?!】 喻满盈:【嘿嘿,想你们啦,给你们带了礼物~】 明慕看着喻满盈发来的表情包,不自觉地跟着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面前突然递过来一杯水。 明慕抬起头来看到面前的沈倚风,怔忡几秒,接过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睡了太久,她的嗓子有些哑了。 明慕喝完水,挪身体准备自己把水放回床头柜,沈倚风已经抢先一步接走了她的水杯。 明慕看着沈倚风,到现在还是没明白他今天过来是什么意思。 明慕动了动嘴唇,准备继续把刚才没说完的话说完,被沈倚风抢了先。 他放下水杯之后,双手按住了她的肩膀,目光紧盯着她,“你真的想清楚了么?” 明慕被他的眼神弄得心头一紧:“……什么?” 沈倚风:“沈家的情况很复杂,我可能也不会是个称职的男朋友,还有,我……” “等等。”明慕打断他的话,她隐约读出了他的意思,病恹恹的脸上露出了兴奋:“你是说,你要和我在一起?我没理解错吧?” 沈倚风:“暂时还不行,我还需要一些时间。” 明慕:“你先回答我是不是。” 沈倚风:“只要你不后悔。” 明慕立刻抬起手抱住了他,“不后悔,我当然不后悔!” 她情绪有些激动,说到最后,跟着咳嗽了几声,沈倚风立刻动手替她拍打后背,“冷静一下,缓缓。” 明慕咳得有些狠,缓了几分钟终于停了下来。 她抓着沈倚风的袖子,还是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话:“你为什么突然就改变主意了?” 之前每次对她都是拒绝、退避三舍,好像跟她靠近一点儿就是犯罪似的。 这次却趁她生病睡觉的时候直接上门了,甚至还主动说了要跟她在一起这种话。 明慕是真的有种自己发烧昏了头的感觉,太不真实了。 “不是突然。”沈倚风摇摇头,“是我深思熟虑的决定。” 明慕:“你不会反悔?” 沈倚风:“我更担心你反悔。” 明慕:“我当然不会。” 她说得很坚决,同时挺直了身子,坐起来和他面对面,表情格外认真:“我说过很多次了,你不要总是把我的决定当成意气用事,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每个选择可能承担的风险和后果。” “好。”沈倚风点点头,“我相信你。” 明慕:“那我现在就跟我爸妈——” “先不要。”沈倚风打断明慕,按住她的手说:“明叔和阿姨那边,我会找时间去谈,你不用管了。” 明慕抿着嘴唇没说话,表情有些不太好。 想想明锐之前的态度,她觉得沈倚风过去谈肯定得不到什么像样的反馈,说不定还会被明锐给出的那些听起来很靠谱的原因给说动了。 沈倚风好不容易才跨出这一步,要是再被说得缩回去了怎么办? 沈倚风从明慕的表情中,看出了她的担忧,主动宽慰她:“你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 明慕将信将疑:“你知道我在担心什么?” 沈倚风:“担心我被你爸妈劝到改变决定。” 明慕低喃:“你真的不会么。” “我不会轻易做决定,做了就不会改变。”沈倚风摸摸她的脑袋,“这次相信我,给我点儿时间,我会说服他们把你放心交给我的。” 明慕:“为什么不让我跟你一起去?” 沈倚风:“这些是我应该解决的问题。” 明慕:“但是两个人在一起不就是要一起面对问题么?” “那是在一起之后的事儿了。”沈倚风认真而耐心地对她解释:“如果我需要你帮忙来得到他们的同意,那就说明他们之间的担心都是正确的。” “明叔和阿姨很疼你,如果你执意要闹,他们一定会松口同意,但那不代表,他真的相信我能给你安稳的生活。”沈倚风长吁了一口气,“所以,给我一点儿时间,等他们松口了,我们再正式确认关系,好么?” 明慕很认真地听完了沈倚风的分析,点了点头。 之后又忍不住笑了起来,“你是不是做什么事儿都会想这么多啊?” 沈倚风:“可能是。” 明慕:“那你活得好累。” “还有一件事情,我不想瞒着你。”听见她的这句感慨,沈倚风才想起来,最重要的一件事情没有和她坦白。 他的语气突然严肃了不少,明慕的心里又是“咯噔”一下:“什么事儿?” “我……”沈倚风动了动嘴唇,说得有些艰涩:“我有病。” 明慕:“啊?” 她被这突然丢出来的三个字弄得卡壳了几秒,之后脑子飞速运转了起来。 明慕一把抓紧沈倚风的小手臂:“还有多久?” “你是因为知道自己病了,才决定跟我——” “不是那种病。”沈倚风被她的想象力弄得无奈,趁她思维没有离谱发散之前打断了她,“是抑郁症。” 明慕抚着心口松了一口气。 沈倚风看着她有些窃喜的表情,哽了一下,这反应和他想象中完全不同。 “其实我很早之前就猜到了。”明慕听到这个消息,完全不觉得意外。 在沈家那样畸形的环境里长大,不出问题才不正常吧。 沈听澜作为次女都被那样严格规训着,更何况是沈倚风这个长子。 在得知沈听澜患病的消息之后,明慕就可以肯定,沈倚风也有问题。 只是,他这样的人,肯定不愿意面对这种现实—— “你去看医生了?”明慕更意外的是这个。 第353回 你生病,别乱来 沈倚风掩着嘴巴咳了一声,“在海城的时候看的。” 他没详细说,但明慕一下就猜到了:“满盈让你去的吧?” 沈倚风想起了在海城时,和喻满盈的交谈,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她变了很多。” 明慕也点头赞同,“裴谨韫回来之后,她越来越乐观了。” 言罢,她长吁一口气,感慨:“当年他们刚认识的时候,谁能想到会有今天呢。” “她很喜欢裴谨韫。”沈倚风说,“希望裴谨韫对得起她的死心塌地吧。” “当然会。”明慕毫不犹豫,口吻笃定,“满盈也不会随便爱上谁的,是裴谨韫对她死心塌地在先,成功让她从自己的壳里出来了。” 明慕说到这里,打了个喷嚏。 沈倚风皱眉:“我找医生过来吧。” “不用,小感冒而已。”明慕摸了摸肚子,“我有点儿饿了,你吃饭了么?我叫外卖吧。” 她准备动手去摸手机,被沈倚风按住了。 沈倚风:“生病就别吃外卖了,家里有食材么?” 明慕摇摇头,她不会做饭,一个人住大部分时间都是点外卖,连面条都懒得自己下。 沈倚风看到明慕摇头,也知道自己白问了——她不喜欢做饭,家里怎么可能有食材。 “我去买点儿东西,煮个面条吧。”沈倚风看了一眼时间,这会儿是四点半,正好算晚饭了。 “好寡淡。”明慕瘪嘴,“我想吃点儿有味道的东西。” 沈倚风:“等你退烧了再说吧。” 他拍拍她的肩膀,像哄孩子一样,“我去买东西,你再睡会儿,面弄好了我叫你。” “不用。”明慕晃了一下手机,“食材也可以叫外卖送,我还有话没跟你说完呢。” 沈倚风最后按着明慕的意思,在外卖软件上买了面条、鸡蛋、菜还有一些可以用来做早餐的半成品。 他结账的时候,明慕凑上来说:“我想吃冰淇淋。” 沈倚风义正言辞:“不行。” 明慕:“吃冰淇淋能退烧吧。” 沈倚风:“你从哪里听的歪理?不行就是不行,没得商量。” 他表情严肃,不容置喙,颇有大人管教孩子的风范。 其实他们两个人也就差了六岁而已,这年龄差在明慕看来不算大,但沈倚风却因此一直把她当孩子看。 结完账,沈倚风放下手机,再看向明慕时,口吻柔和了不少:“东西要半个小时才到,你再睡会儿。” “睡不着了,我们接着说你看病的事儿吧。”明慕问他,“医生怎么说的?” 沈倚风沉默了几秒,跟她说了实话:“和听澜差不多。” 明慕:“那医生应该给你开药了吧,你有按时吃么?” 沈倚风点头。 明慕:“除了吃药呢,你做过心理咨询没有?” 沈倚风继续点头。 回来北城之后,他的确约见过心理医生,一周一到两次的频率。 明慕看到沈倚风点头,笑了一下,打趣:“看来心理咨询是有用的。” 要不然沈倚风不会这么快来找她。 沈倚风也听得出明慕的潜台词,“不是因为咨询。” 明慕:“那是为什么?” 沈倚风:“可能是到临界点了吧。” “如果你真的和方煜驰领证结婚,我会——” “会怎么样?”明慕好奇地追问。 沈倚风认真地看着她:“我拒绝你,是希望你找合适的人,过得轻松一些,方煜驰不是个好选择,如果你因为跟我赌气就做出这样的决定,我会自责一辈子。” 明慕撇嘴:“既然你这么在乎我过得好不好,为什么还一直拒绝我?” 沈倚风:“我不是个好选择,之前沈氏那样的情况,我……” “你这个人有些时候就很自以为是。”明慕打断他,“以后不要用你的想法来揣度我。” 沈倚风点头,“好,是我的问题。” 他说认就认,这逆来顺受的模样,竟然让人看出了几分“乖巧”。 明慕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觉得很新鲜。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脑袋发热,捧住他的脸,在他的唇上吻了一下。 嘴唇碰嘴唇,没有太深入,停留的时间也不过两三秒。 但这是她第一次和异性接吻。 沈倚风没料到明慕会突然来这么一下,身体骤然僵住,表情也像是凝固了一般。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 嘴角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沈倚风不自觉地抬起手碰了碰唇瓣,他感觉自己的身上有些烫,耳根像是烧起来一般。 沈倚风故作镇定,压下情绪对她说:“你生病,别乱来,会交叉感染。” “你的脸和耳朵都好红。”明慕没想到沈倚风会这么害羞,他都三十出头了诶,之前还有过未婚妻,差点儿就结婚了…… 明慕眯起了眼睛,往他身边凑了凑,好奇地问:“你之前跟唐婼——” “没有。”没等明慕问完,沈倚风已经抢先回答了她的问题。 这也是他第一次正式跟明慕解释他和唐婼的事情:“我跟她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次轮到明慕惊讶了。 沈倚风和唐婼订婚有三年多,他们一起参加过很多活动,还被拍到过同居,用出双入对形容也不为过。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发生点儿什么才反常吧。 除非一方身体有问题。 “我没有骗你。”看到明慕诧异的表情,沈倚风解释:“我只跟她有过肢体接触,场合需要,私下没有接触。” 明慕好奇:“为什么?” 沈倚风:“……” 他被问住了。 其实他并没有刻意地去和唐婼保持“清白”,就连沈越都默认他们同居之后一定发生过关系。 可他没兴趣,甚至连那方面的想法都没有。 在他眼里,唐婼就是个没有性别的合作对象而已,不仅是她,他对异性都没有什么想法,除了—— 沈倚风看向明慕的眼睛,下意识的深吸了一口气,喉结跟着滚了滚。 第一次发现自己对明慕有这种反应的时候,他狠狠地唾弃了自己,并且对她说了很绝情的话。 那时他以为少跟她见面就能断了念想,可没想到,压抑越狠,爆发就越猛。 他从前不相信什么男女之间的化学反应,如今上演在自己身上,不得不信。 “你都没亲过她?”他不回答,明慕便凑近了继续问,她实在太好奇了。 第354回 你要去明家么 沈倚风闻到了她身上熟悉的味道,再感受她的温度,目光落在她一张一合的唇上,喉咙发热。 他往后退了一下,哑着声音回答她:“没有过。” 明慕:“她也不亲你么?” 沈倚风:“也没有过。” 明慕觉得沈倚风没必要撒谎骗她,她追问这么多,完全就是单方面的惊讶而已。 但听到沈倚风亲口否认这些,她还是很开心的。 明慕再次凑到沈倚风身边,拉住他的胳膊,眼巴巴地看着他:“你怎么一直往后退?” 沈倚风的呼吸越来越重,他已经不太听得清她在说什么了,只看到她的唇瓣在动,脑子里都是刚刚她亲上来的时候,那柔软的触感。 血液躁动,欲念翻涌。 体内有一道声音提醒着他:吻上去。 沈倚风按住了明慕的肩膀,眼底蓄起了红血丝。 就在他快要按捺不住、低头吻上去的时候,门铃响了。 沈倚风骤然清醒过来,松开明慕的肩膀,从床上起身:“应该是东西到了,我去煮面。” 然后步履匆忙地走了。 他的步伐和背影还算镇定,但明慕却看出了些慌不择路的感觉。 她虽然没有正式谈过恋爱,但别人恋爱可是看了不少的。 刚刚沈倚风看她的眼神都不对了,他好像是想低头亲她——如果不是门铃突然响动了,现在说不定已经成了。 明慕看了一眼卧室的门,哎了一声。 这配送员来得也太不是时候了。 …… 沈倚风拿到食材之后就去厨房了。 他将面条和鸡蛋还有蔬菜拿到了岛台上,从上面的柜子里翻出了一口锅和切菜板。 明慕不在公寓做饭,家里只有一把水果刀,沈倚风凑合着用它切了一下蔬菜。 沈倚风也不算会做饭的那类人,但煮面条这种最基本的东西还是会的。 调味料也是刚才买的,面条出锅之后,他按平时的流程放了几样调料,端上了桌。 沈倚风正准备去叫明慕吃饭,明慕已经走进来了。 沈倚风将筷子和勺子放在一旁,“面好了,趁热吃。” 明慕走到餐桌前坐下来,盯着面前的这碗面条看了一会儿。 里面煮了些生菜叶子,还有个荷包蛋,清汤寡水的,看起来不怎么好吃。 不过能闻到香油的味道,应该……能吃吧? 明慕先尝试性地喝了一口汤,一入口,眼睛便亮了起来——比她想象中好吃太多了,虽然看着很寡淡,但味道竟然很有层次。 沈倚风看到明慕眼神的变化,问了一句:“味道还行么?” “比看着好吃多了。”明慕好奇,“你放了什么调料?” 沈倚风把自己调味的“秘方”复述了一遍,明慕摇了摇头,“好复杂,没记住。” 沈倚风:“那就不记了,你喜欢吃的话我可以每天给你煮。” 明慕:“还是算了,我更喜欢吃口味重的。” 沈倚风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水出来,在明慕对面坐下,“吐司片我放在咖啡机那边的架子上了,冰箱里有现成的溏心蛋,还买了一份牛肉片,明早你可以做个三明治吃,别点外卖了。” 明慕点了点头,细品了一下沈倚风的意思,“你要走了?” 沈倚风:“等你睡了再走。” 他主动解释,“明天上午有工作,下午我去接满盈和裴谨韫,可能没空过来。” 明慕:“嗯,你忙你的事情,我又不是小孩子,不用你二十四小时盯着。” 沈倚风:“那你就按时吃饭吃药,尽快退烧。” 明慕:“知道了知道了,你好啰嗦。” 沈倚风听出了她的不耐烦,便闭上嘴不再说话了,在对面静静地看着她吃面条。 沈倚风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明慕身上,明慕埋头都能觉察到他的目光,被看久了,有些不自然。 她放下筷子,看着沈倚风:“你不吃晚饭么?” 沈倚风在明慕的提醒之下,简单弄了个三明治,配了一杯水,算是吃了晚饭。 明慕吃过晚饭时候,沈倚风第一时间监督她吃了药。 这个时候,已经六点钟了。 深秋的天越来越短,这会儿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沈倚风看了看腕表,对明慕说:“我先回去了,你早点儿休息。” 明慕没有强留他,“那你路上小心,记得给我发微信。” 沈倚风点头,“好。” —— 沈倚风从明慕的公寓出来,上车之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发动车子。 他拿出手机,看到张池发来的明锐的行程表,深吸了一口气。 明天一整天,明锐都没有工作安排,也就是说,他会一直待在明家。 沈倚风一只手抓紧了方向盘,将手机放下。 既然已经做出决定了,那就要用最快的速度行动—— 他之前已经犹豫太久了,这次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沈倚风发动了车子,戴上耳机,拨了张池的电话。 “明天我不去公司了,不着急处理的工作放一放,如果有急事儿,你帮我处理一下。”沈倚风说。 张池:“好,明白。” 他应下之后,试探性地问:“你要去明家么?” 毕竟是多年的搭档,也是好朋友,张池很轻易就猜到了沈倚风的计划。 沈倚风也没有回避这个问题,“嗯。” 张池:“现在确实是最佳时机,你能想明白就好。” 他是由衷地替沈倚风开心,“感情的事情其实也没那么复杂,别给自己设置太多条条框框,也别把她想得那么弱不禁风。” “好。”沈倚风难得没有逃避这个话题,“先不说了,我开车。” …… 翌日一早,沈倚风起床收拾了一下,八点刚出头,就驱车去了明家。 车子驶入这条熟悉的路,沈倚风握着方向盘的手渗出了一层汗,心率也不自觉地加快许多。 纵使已经做了一路的心理建设,真到这一刻,还是免不了紧张。 沈倚风踩下刹车,停在这幢熟悉的别墅门口,几个深呼吸后,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刚刚走到别墅大门口,院子里的阿姨便认出了他:“倚风?怎么一大早就来啦?” 沈倚风跟这位阿姨也算比较熟悉了,对方在明家干了几十年,是看着他长大的。 沈倚风对她也很尊敬,问候了一声之后,笑着说:“我找明叔和阿姨聊点儿事情。” 阿姨很热情,“他们刚吃完早餐,在客厅呢,我带你过去。” 第355回 坚定 沈倚风来到客厅的时候,明锐和慕晓夫妇正在沙发上坐着看平板上的新闻。 明家虽然宣布了和方煜驰解除婚约,但还是免不了被舆论波及,网络上也不少关于明慕的讨论。 明锐对此很自责,他让选择方煜驰和明慕在一起的初衷是不想明慕承担太多压力,然而现在事情却还是走到了这个地步。 明锐正自责的时候,大门被推开了。 抬起头看到沈倚风的时候,明锐和慕晓夫妻两人都略感惊讶。 “倚风?”慕晓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有事儿?” 话虽这么问,但慕晓心中大抵已经猜到他是为什么来的了。 慕晓和明锐对视了一眼,明锐邀请沈倚风坐下来,让阿姨去为他倒了一杯茶水。 阿姨上过茶水之后,明锐便先让她离开了。 阿姨这一走,偌大的客厅只剩下了三个人。 沈倚风并未像平时那样拐弯抹角,他看着两名长辈,直截了当地说明了自己的来意:“明叔,慕姨,我想和明慕在一起,希望你们能同意。” 沈倚风的表达,比两名长辈想象中直接得多。 明锐再次和慕晓对视了一眼,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的惊讶。 作为过来人,他们之前不难看出,沈倚风对明慕也不是完全没感觉,只是,他身上担子太重,所以下意识地逃避这段关系。 他们能够理解沈倚风这样做的原因,他生在沈家那样的环境,之前沈氏又经历了那么大的动荡,儿女情长的确不是他首先要考虑的事儿。 而明慕需要的,是一个能够给她足够关注的伴侣—— “是因为新闻的事儿?”明锐沉默了快半分钟,没给他答案,而是问起了原因。 沈倚风摇头否认:“不是。” 他说,“就算没有这件事情,我也会做同样的决定。” “我记得你说过,你们不合适,你也给不了她要的生活。”明锐将沈倚风当初的话重复了一遍,“怎么现在忽然改变主意了?” 沈倚风:“之前那些,都是我给自己找的借口,抱歉,我不为自己做解释,是我懦弱。” 慕晓看着沈倚风这样评价自己,叹了一口气,“这也怪不得你,沈家的情况,有些事情你不得不考虑。” 慕晓虽然不看好沈倚风和明慕之间的发展,但她还是挺喜欢沈倚风这个晚辈的。 也算是一路看着他成长起来的,他是个很懂事儿的孩子了,这圈子里少有像他一样不出去乱玩、兢兢业业工作的了。 尤其是在沈家出了那么一遭事儿之后,现在完全是靠他一个人撑着了。 “是我一直不愿意面对自己的内心,跨不出去那一步,还自以为是替她考虑。”沈倚风吸了一口气,“现在我明白了,她真正需要的不是这些。” 明锐目光犀利地看着他:“那你觉得,她需要的是什么?” 沈倚风:“她需要的是我力排万难、无条件地选择她。” 说到这里,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朝着两名长辈深深地鞠了一躬,“现在沈氏已经回到正轨,沈家也没有人能再干涉我的选择,希望叔叔阿姨能跟我这个机会,我会尽我所能对她好的。” 沈倚风的态度和言辞都十分诚恳,明锐和慕晓对他的人品再清楚不过了,自然也不会怀疑他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 “好了,先坐下来吧。”明锐提醒沈倚风一句。 沈倚风微微颔首,按他的提示坐回了位置上。 “其实,我和她爸爸之前那样做,也不完全是因为沈家和沈氏的局面。”这一次,最先开口的人是慕晓,“我们就慕慕这一个女儿,当然也希望她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可是也不想让她在感情上处处受委屈。” “我也看得出来,你对她不是完全没感觉,可是你很犹豫,这样的态度,她跟你在一起会很辛苦的。”慕晓叹息,“原本以为她和方煜驰已经培养起感情了,结果闹出了这档子事儿……” 沈倚风沉默了几秒,他不好跟慕晓说这其中的真实情况,只能表态:“这件事情我会尽快带她走出来的,请你们放心。” 明锐几分钟的时间没说话,一直在盯着沈倚风看,若有所思。 等他表完态之后,明锐忽然问:“你是不是很早就知道方家兄妹的事儿了?” 沈倚风承认:“一开始是怀疑。” 明锐摆了摆手,略过了这个话题,问他:“你想好了?” 沈倚风郑重其事地点头,“是,请您给我一个机会。” 明锐忽然笑了一下,“你要是能早些在我和她妈妈面前说这些话,我们不会反对你。” 沈倚风微微怔忡,有些出乎意料。 慕晓接着说,“你的态度我们已经了解了,我和她爸爸对你的人品信得过,我们相信你今天这些话是经过深思熟虑说出口的,但要不要选择跟你在一起,那就要去问明慕了。” “一切以她的想法为准。” 沈倚风这次听明白了。 明锐和慕晓之前的所有“不看好”“不支持”,并不是因为看不上他这个人,而是因为他在对待明慕的态度上太过优柔寡断。 在一段关系里,这样反复横跳并不是什么好事儿——他也想起了明慕之前吼过他的那些话。 “谢谢叔叔阿姨。”沈倚风感激地看向两人。 “你去看过明慕了吧?”明锐目光毒辣而敏锐,一下子就猜到了:“昨天她接电话的时候,你也在?” 沈倚风:“……是的。” 慕晓顿悟:“难怪昨天不让我过去呢。” 沈倚风:“……” 慕晓:“她严重么?现在怎么样了?” 沈倚风:“精神还可以,休息两天按时吃药应该就好了。” 慕晓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她现在长大了,我也不好天天唠叨她,不然她该嫌我烦了。” 沈倚风笑笑,“不会,有父母关心,挺好的。” 他这话一出,慕晓便看了一眼明锐,夫妻两人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向沈倚风的目光也有些复杂。 他那句话里,羡慕的意味太明显了。 想想沈倚风这些年的经历,也是……怪让人不好受的。 “早饭吃过了没?”慕晓转移了话题。 沈倚风:“吃过了。” 明锐:“今天你公司不忙?” 沈倚风:“嗯,今天我请假了。” “下午满盈和她男朋友到,我去接他们。”他跟上说。 提起喻满盈,慕晓笑着说,“满盈现在可厉害了,很多人知道明慕和她关系好,都找上我和你明叔要她演奏会的门票呢。” “之前在新闻里看到过她男朋友,感情挺好的,人也不错吧?”慕晓很是欣慰,“有个人疼她,真好。” 第356回 这么快 沈倚风也跟着点点头,“她这些年不容易,沈家没给她的,现在终于有了。” 慕晓清楚地从沈倚风的话中听出了自责的味道,宽慰他:“不用给自己那么大压力,说到底是长辈们的错,你这些年怎么样,我们也都看在眼底,你做得够好了。” 沈倚风已经不记得自己上次听这种话是什么时候了——即便是母亲在世的时候,他都很少听到这样的宽慰。 从小到大,他听得最多的就是:你是沈家的长子,未来的话事人,你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沈家。 所以他必须像陀螺一样不停地运转,这样才能保证自己达到旁人眼中的“优秀”。 但就算他这么做了,也听不到几句来自亲生父母的赞扬。 特别是沈越。 想到过去的种种,沈倚风自嘲地笑了笑,耳边又回荡起了明慕曾经一针见血点出的那个问题。 ——他其实一直都是恨沈越的,只是不愿意承认,所以不断地给自己洗脑,将这些恨意转嫁到喻满盈身上。 她莫名地承受了他和沈听澜两个人的恨,小时候被喻修宜和喻家人虐待,来到沈家之后又被精神暴力,能做到今天这样子,是奇迹了。 沈倚风低头沉默着,许久都没有开口说话,双手交叉在一起,渐渐捏紧,指关节都在发白。 明锐看到这一幕后,也开口同他说:“不要用长辈犯的错惩罚自己。” “谢谢叔叔阿姨。”沈倚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顶着沙哑的嗓音说出了这句话。 —— 喻满盈在去机场的路上,收到了明慕的微信消息。 明慕在微信里同她说了昨天晚上沈倚风跟她聊的那些话,喻满盈看到之后就笑了出来。 沈倚风还算有点儿悟性,这么短时间就有突破了。 喻满盈本来只指望着他能先做决定,没想到他直接把决定和行动合在一起了。 “怎么突然这么开心?”裴谨韫坐在一旁,看到喻满盈脸上的笑,随口问了一句:“有好消息?” 喻满盈给裴谨韫看了一眼聊天记录。 裴谨韫搭上她的肩膀,笑着说:“是值得开心,你的努力没有白费。” 喻满盈:“接下来就看他怎么搞定明慕她爸妈了。” 说到这个,喻满盈还是有点儿发愁的。 明锐和慕晓性子不差,对他们都很不错,但也不是那种没原则的人——之前沈倚风优柔寡断的,他们估计信不过他。 “不难。”裴谨韫拍了一下她的后背,“别操心他的事情了,他有数的。” “他有吗?”喻满盈表示怀疑。 裴谨韫:“他做决定之前,应该已经想好每件事情的解决策略了。” 虽然对沈倚风这个人没好感,但裴谨韫觉得,他作为一个行事谨慎的人,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那下午见到他问问吧。”喻满盈放下了手机。 她靠在裴谨韫肩膀上,闭上了眼睛:“还是你比较靠谱。” 裴谨韫:“嗯?” 喻满盈:“你有没有摇摆过?” “有。”裴谨韫欣然承认。 喻满盈:“好吧,猜到了。”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是你带方未许到北城的那段时间,对吗?” “不止。”裴谨韫是第一次跟她坦白自己的心路历程,“我一直很嫉妒沈倚风。” 喻满盈蓦地睁开眼睛盯着他,完全没想到他会用上“嫉妒”这种词。 “你很意外么。”裴谨韫看着她诧异的目光,“我以为你知道。” 喻满盈:“我以为你是恨铁不成钢,嫌我没出息。” 裴谨韫:“你太在乎他了,一度超出了正常范围。” 喻满盈:“……” 她以前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但通过裴谨韫这么一说,再认真回忆一番,好像确实有那么一点儿。 她以前太缺亲情了,越缺就越渴求,沈倚风是她身边唯一的途径,她的有些行为……是有些超出常人理解范围了。 “现在不会了。”裴谨韫的声音接着响起,“这样的相处模式很健康。” …… 司机将两人送到机场后便离开了。 裴谨韫和喻满盈办了值机,在机场吃了个午饭,便登机了。 三个小时的航程后,飞机在北城机场降落。 四点半左右,喻满盈跟拖着行李箱的裴谨韫来到了接机口,和前来接机的沈倚风打了照面。 看沈倚风的样子,似乎是在这里等了很久了。 沈倚风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扫过,说:“我订了餐厅,先送你们回酒店还是先去吃饭?” “先回酒店吧。”喻满盈说。 沈倚风点点头,走到裴谨韫面前,将他手里的行李箱接过一个,“走吧,车在地库。” 裴谨韫说了句“谢谢”。 去地库的路上,喻满盈一直缠着裴谨韫的胳膊跟他说悄悄话,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裴谨韫话不多,但一直在认真听她讲。 沈倚风跟在两人身边,像个电灯泡。 一直到上了车,喻满盈才将注意力转移到沈倚风身上。 她先跟沈倚风说了酒店的地址,之后便问他:“你去找过明慕了?” 沈倚风“嗯”了一声,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明慕跟她聊过了。 喻满盈:“那天爸妈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沈倚风:“已经解决了。” 喻满盈瞠目结舌,下巴都快惊掉了。 她愣了几秒钟,这才接话:“这么快?你什么时候解决的?” 车子驶上了机场高速,沈倚风打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今天上午。” 喻满盈:“……”这么快? 明锐和慕晓不是一直都很反对他们吗,难道是因为方煜驰的丑闻受了刺激,所以对沈倚风都宽容了? 喻满盈实在是太好奇了:“你跟她爸妈说了什么?他们就同意了?” 沈倚风:“他们之前只是不看好,从来没有反对过。” 喻满盈蹙眉,反复回味着这句话。 然后她想起了裴谨韫的那句“不难”,转头看向了身边的人。 果然,裴谨韫表情如常,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事情会这么发展。 对上喻满盈疑惑的目光,裴谨韫揉了揉她的头发,“你想过外婆为什么那么快就接受你么?” 喻满盈眨了一下眼睛:“因为你喜欢我。” “这只是原因之一。”裴谨韫说,“因为她看到了你坚定不移、排除万难地选择我。” 喻满盈深吸了一口气,茅塞顿开。 第357回 男朋友 前排开车的沈倚风听见裴谨韫的这话之后,立刻抬眸看向了后视镜,两人目光在镜子里撞到了一起。 沈倚风很少会佩服什么人,但在此刻,他确实很佩服裴谨韫的敏锐和觉知。 他看得很明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能找到问题的关键所在。 喻满盈如今对他死心塌地,也是情理之中。 “你跟明慕说了没?”喻满盈问沈倚风。 沈倚风摇摇头,“还没有。” 喻满盈:“那你今晚去吧,就别跟我们吃饭了,反正明天还能见。” 沈倚风:“吃完饭再去也一样。” 言罢,他又补充了一句:“你暂时别跟她说,我想亲口告诉她。” 喻满盈瘪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忍不住调侃:“哇,有生之年还能见你这样,我也是开了眼了。” 沈倚风:“……” —— 为了让沈倚风快点儿去办正事,喻满盈和裴谨韫很默契地用最快的速度结束了这顿晚餐。 沈倚风提出要送他们回酒店的时候,两人异口同声地拒绝了。 沈倚风只好独自离开。 上车一看屏幕上的时间,还不到七点。 沈倚风深吸了一口气,踩下油门,朝着明慕的公寓开了过去。 他没提前通知明慕,很快就将车停在了地库。 沈倚风轻车熟路地走向电梯,电梯上行停下后,他踏出来,停在门口准备输密码。 手指还没碰到按键,防盗门忽然开了。 “……倚风哥?”站在门口的蓝初看到他忽然出现,一脸诧异。 沈倚风咳了一声,“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蓝初:“中午就来了,你吃晚饭了没?我们正要点外卖呢。” 沈倚风:“我吃过了。” 他的视线越过蓝初,在客厅逡巡一周:“明慕呢?” 蓝初:“她洗澡呢。” 说到这里,蓝初的眼神变得有些八卦,“你们两个现在……嗯嗯?” 沈倚风被蓝初问得表情有些不自然,掩着嘴巴咳了一声,转移话题:“她还病着,外卖别点太重口的。” “哦哟。”蓝初给沈倚风让了一条路,看着他走进来,双手环胸,“倚风哥,你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还害羞啊。” 沈倚风:“……” 好一个一把年纪。 有些冒犯,但他无法反驳,毕竟,跟他们比起来,他的确是“一把年纪”了。 蓝初和明慕一样,都比他小了六岁。 蓝初正在这边调侃沈倚风的时候,浴室的水声停了。 明慕擦着头发走出来,“外卖这么快就到——” 问题还没说完,就彻底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她看见了沈倚风。 不,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刚洗完澡,这会儿身上就围了一条浴巾,头发也是乱七八糟的,还在滴水。 对上沈倚风的视线,明慕立刻抬起手遮住了胸口。 “你怎么过来了?”明慕问。 沈倚风将视线避到别处,“找你有事儿,你先去换个衣服,天冷,你病还没好。” 明慕点点头,赶紧跑去了卧室,“嘭”一声关上了门。 蓝初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直接走到鞋柜那里换鞋了。 沈倚风拧眉看着她。 “我就不在这里当电灯泡了,她的晚饭交给你解决了哦!”蓝初换上鞋,一把套上毛呢外套,拎起包来朝沈倚风挥挥手:“咱们明天晚上饭局再见,啊对了,明慕生病不方便开车,接她去餐厅的任务也交给你了哈!拜拜!” 蓝初的嘴巴跟机关枪似的,突突突说了一堆话,没等沈倚风回复,便溜之大吉。 沈倚风看着蓝初走出客厅,无奈地笑了。 蓝初刚走没两分钟,明慕便换好衣服出来了。 她穿了一套加绒的家居服,很宽松的款式,头发也干了一大半。 “蓝初走了?”明慕刚才就听见了关门声,出来一看,明慕的包和外套都不在了,就猜了个大半。 沈倚风“嗯”了一声,走到她面前,抬起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明慕还不太习惯他这么主动跟她有肢体接触,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 沈倚风也没有继续碰她,“还发烧么?” “没有,今天下午好受多了。”明慕如实回答。 沈倚风:“蓝初说你还没吃饭,我给你煮个面吧。” 说着,他便要往厨房走。 “我不想吃面了。”明慕挡在他面前,“点个外卖吧。” 沈倚风:“想吃什么?” 明慕想了想,“想吃寿司卷。” 这样不算什么重口味,沈倚风点点头,拿出手机,找到了她平时常吃的那家店,“你自己选。” 明慕看到店铺的名字之后,抬起头看向他。 她没想到沈倚风会把她喜欢吃哪家餐厅都记得这么清楚。 沈倚风看到明慕的目光后,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儿,不自然地说:“点吧。” 明慕勾唇笑了一下,没有点破。 她点了寿司和一份汤之后,去问沈倚风:“你吃什么?” “我吃过了,不用管我。”沈倚风回答。 “你是跟满盈他们吃的么?”明慕敲打着屏幕输入地址,付款的时候,她将手机递回给沈倚风,“密码。” 沈倚风没接,直接跟她报了六位数的密码。 明慕诧异之余,又有些窃喜。 她强压下嘴角,输了密码。 点好外卖之后,明慕好奇地问他:“你找我什么事儿?是不是满盈和裴——” “不是。”沈倚风打断她。 他拉着明慕走到沙发前坐下,将手机随手一扔,双手搂住了她的肩膀,低头靠近。 两人的额头就这么抵在了一起。 明慕屏住呼吸,心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我是来说我和你的事儿的。”沈倚风深深凝着她双眼,开门见山,“你愿不愿意让我当你的男朋友?” 明慕耳根发热,“什……么?” 他昨天不是说要她再等等么? “你可以拒绝,我会继续追你。”沈倚风想,他的确欠了她一个正式追求的过程。 就这样跟他在一起的话,有些委屈她了。 “等等,你先告诉我怎么回事儿。”明慕推开了他一些,终于能开口说话了,“你不是说要等我爸妈同意才……” “我今天上午见过他们了。”沈倚风接过她的话,微笑。 明慕瞠目结舌,吞了吞口水:“他们同意了?” 沈倚风点头。 明慕还是不敢相信,之前明锐的态度很强硬的,沈倚风做了什么,怎么这么快就让他松口了? 第358回 我愿意 “你跟我爸妈说了什么?”明慕的好奇心都被勾起来了。 明锐不是会轻易改变主意的人,他在商场浸淫多年,通晓人性,绝对不会因为几句漂亮话就动摇,所以可以肯定,沈倚风用的不是这一招。 “没说什么。”沈倚风握住她的手,“我只是实话实说。” 明慕不太相信:“我爸不可能这么快就改变主意。” 之前沈倚风说他去解决这件事情的时候,明慕就做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如今这个走向实在是不符合她的预料。 “他不需要我说什么,也不需要我做什么,只要我下定决心跟你在一起,他就会同意。”沈倚风的手指摩挲着她的掌心,“他们之前不同意,是因为我一直在摇摆。” 明慕被说得沉默了。 她想起来了,之前明锐的确经常指出这个问题—— 所以,他们不看好她和沈倚风,是因为沈倚风一直没有给她回应? “他们只有你一个女儿,肯定是以你的意愿为先,只是你之前在我这里碰壁,他们很心疼,所以才会想给你介绍其他人,帮你走出来。”说到这里,沈倚风话里满满的自责,“所以,都是我的问题。” “如果你不同意,我可以追——” “我同意。”明慕打断他,先一步给了回答。 沈倚风动了动嘴唇,还想继续刚才的话,就听见她说:“你都一把年纪了,如果让你把之前的几年都还回来,等我们在一起,你就奔四了。” 沈倚风:“……” 明慕和蓝初用了同样的形容,“一把年纪”。 他不得不怀疑,她们两个人私下用这个词讨论过他。 沈倚风一直都知道他们的年龄差距,也没少用这点提醒过自己,但真的从明慕口中听见这话的时候,多少有些自卑了。 沈倚风咳了一声,试探性地问她:“你觉得我很老么?” 明慕:“没有啊。” 沈倚风:“那你刚才的话……” “开玩笑的啦。”明慕看着他微皱的眉头,忍俊不禁:“你介意的话我以后不提了。” 沈倚风:“你介意么?” 明慕:“啊?” 沈倚风问得更完整了一些:“我比你大六岁,你介意么?” 明慕:“当然不介意啊,介意的话我就不会喜欢你了。” 沈倚风:“现在你二十多岁,我三十多岁,听起来没什么区别,可等到六七十岁的时候,我可能会……” 沈倚风没来得及说完,明慕已经把他的嘴巴给捂上了。 “能不能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明慕瞪他,“我刚答应做你的女朋友,你就跟我讨论这个,很晦气的好不好?” 看到沈倚风点头,明慕才将手从他嘴上拿开。 “对不起,我不该说这种话。”沈倚风道歉。 明慕:“你想得太多了,人生哪有那么多事情可以计划的,走一步看一步就好了,享受当下才是正道,对吧。” 沈倚风:“嗯,你说得对。” 他被那些所谓的责任困了太多年,做事总是要瞻前顾后做万全考量,可感情本身就带有冲动的色彩,也做不了计划。 沈倚风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明慕的眼睛,重新问了一遍:“你愿不愿意让我做你的男朋友?” “愿意。”明慕也很痛快地点头答应。 “那你要答应我,以后任何事情都不能瞒着我,不能自以为是地做一些为了我好的决定,你心情不好、遇到问题的时候都要和我分享。”她随之提出了要求。 沈倚风认真地听完了她说的每一个字。 他没有第一时间给出回答,而是在思考。 明慕提出的这个要求,对他来说是很有难度的——他可以做到和她分享好消息,但他是个很难把负面情绪说出口的人。 这也是从小到大养成的习惯。 “我尽量。”沈倚风也不想骗她,“对我来说有点儿难度,可能需要时间。” “没关系的,你不说我可以问,只要你不撒谎就行了。”明慕早就猜到他会是这个答案。 “我只是不想你活得这么累了。”她抬起双手,按住他的肩膀,一字一句地说:“你已经做得够好了,真的,不要对自己要求那么高。” “好。”沈倚风喉咙有些酸涩。 他应下这句话之后,门铃响了。 沈倚风起身去开门,从配送员手中接过了外卖,陪着明慕去了餐厅。 沈倚风拆卖外卖放在了明慕眼前,又去橱柜替她拿了餐具,明慕全程都没有自己动手。 这是很小的事情,以前他们不是男女朋友的时候,沈倚风也会这样做。 但对于明慕而言,眼下是截然不同的性质。 沈倚风在明慕对面坐了下来,见她一直盯着自己看,笑着提醒:“快吃饭吧。” 明慕喝了一口汤暖肚子,“你晚上带满盈和裴谨韫去哪里吃饭了?” 沈倚风:“润枫。” 明慕嚼着寿司点点头。 沈倚风:“明天晚上的饭局定在四季,满盈通知过你了吧?” 明慕继续点头。 沈倚风:“明天下午四点之前我来接你。” 明慕刚好咽下去嘴里的一块寿司,“我自己开车过去就行了,你先忙工作。” 沈倚风:“工作不要紧,你等我吧。” 明慕瞪大了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脸上写满了惊恐。 沈倚风:“……怎么了?” “……我能不能说,你这样,我有点儿害怕。”明慕小声嘟囔了一句。 沈倚风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他应该没做什么夸张的表情吧。 刚才那句话很凶么?好像也不至于…… 正疑惑的时候,就听见明慕说:“从我有记忆以来,第一次听到你说工作不要紧。” 沈倚风:“……”原来是因为这个。 明慕:“就……挺吓人的。” “以后能分出去的工作我都会分出去。”沈倚风说,“你需要我的时候,我都会在的。” 明慕瘪嘴,盯着他,半天都没回应。 沈倚风被她沉默弄得有些没底——她不会觉得他在画饼吧? “没看出来,”沉默了快一分钟,明慕才开口,“你还挺会哄人的。” 沈倚风:“……是么?” 明慕点点头,因此又产生了好奇心:“你以前谈恋爱的时候,也会这么哄其他人么?” 第359回 还记得这里么 沈倚风停顿了几秒,然后摇头。 明慕刚想问他是怎么哄其他人的,就听见他说:“除了唐婼这个未婚妻之外,我没有过正式的男女关系,我和她相处也没有太亲密。” 沈倚风不好直接说他跟唐婼不算男女朋友这种话,毕竟当年也是高调订过婚的,做过的事情再否认,显得很没有责任感。 但他们的相处模式的确不像情侣,公开场合相敬如宾,私下没太多沟通。 他不喜欢唐婼,唐婼接近他也是另有所图,两人自然不会有走心的情感交流。 明慕对这个答案还挺意外的,“真的啊?” 沈倚风:“她对我也没有兴趣。” 明慕:“那你当时跟她订婚,就是因为沈叔一句话啊……” 提起沈越,沈倚风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为自己的言听计从感到悲哀:“嗯,很没出息。” “别这么说自己。”明慕捏捏他的手,“你作为他的儿子,已经做得很好了。” 明慕不好评价长辈,只能把话说到这里,但每个字都是肺腑之言。 沈倚风摇摇头,“你之前说得对,我不敢恨他,所以就对满盈——” “这是两件事情。”明慕认真地说,“你伤害过满盈,但你从来没有伤害过沈叔啊。” 反而是沈越一直在伤害沈家的每一个人,所有的悲剧都是他个人的错误造成的。 沈倚风听过明慕的话之后,骤然沉默了下来,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然后,他想起了喻满盈同他说过的那句“是他让我变得更好的”。 此时此刻,他也在明慕身上找到了这种感觉。 —— 朋友聚会安排在晚上,白天没什么事儿,喻满盈一觉睡到了自然醒。 她睁眼的时候,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裴谨韫早早地起床了。 喻满盈伸了个懒腰下床去洗漱,从卧室出来后,便看见裴谨韫拎着早餐回来。 “早。”裴谨韫关上门,将早餐放在餐桌上,“洗漱过了就来吃早餐,买了麻酱烧饼。” 喻满盈惊讶的同时又有些感动——昨天晚上他们两人散步回酒店的路上,她随口说了一句想吃麻酱烧饼,他不仅记下了,还一早就出去买了。 从小到大,没有谁会把她的话记得这么清楚。 喻满盈走到裴谨韫面前,一把抱住他,踮起脚在他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 裴谨韫笑着揽住她的腰,“吃饭了。” “裴谨韫。”喻满盈仰起头看着他,表情格外认真:“你会一直对我这么好吗?” 裴谨韫:“嗯?” 喻满盈指了指桌上的保温袋。 裴谨韫:“你真容易满足。” 他失笑,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可以对我要求高一些。” “不用了,我现在就很满足。”喻满盈摇摇头,“知足常乐,对吧。” 裴谨韫就这么将她抱到了餐桌前,拉出椅子安排她坐下。 袋子还没打开,喻满盈就闻到了浓郁的香味。 裴谨韫拆开包装将早餐拿出来,烧饼还是温热的,喻满盈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外壳竟然还是脆的。 “好好吃。”就是有点儿噎得慌。 不过裴谨韫很贴心地开了豆浆给她递过来了。 喻满盈喝了一口豆浆,也是熟悉的味道,随之想起了很多小时候的事情。 她难得主动跟裴谨韫提起来:“我好像有十多年没吃过这个了。” 裴谨韫:“嗯?” “我害怕它。”喻满盈低头看着手里的饼,陷入回忆。 刚回沈家的时候,她常年吃不饱饭,身体处于饥荒状态,所以每天都要吃很多东西。 她没多少零花钱,吃的最多的就是学校食堂窗口的烧饼,刷饭卡可以买很多。 那段时间她飞速长胖,有一次抱着烧饼在院子里啃的时候,被沈越看见了。 沈越翻了她的书包,扇了她耳光,说她是个没出息的废物,胖成这样,丢沈家的人。 然后她就开始不吃饭减肥,每次饿得抓心挠肝的时候,她都会想起来被沈越踩在脚下的烧饼。 短时间长胖,再瘦下去,她的身体吃不消,最后因为厌食症被送去了医院。 再然后就变成了贪食、前脚吃、后脚吐。 她可以吃下很多很多东西,但再也没碰过烧饼了,它好像成了一个痛苦的符号。 可现在,她没有努力去克服,这道障碍竟然就不知不觉跨过去了。 裴谨韫听完喻满盈的描述之后,表情认真地对她说:“你很厉害。” 喻满盈长吁了一口气,“好像是啊,我之前一直觉得,我这辈子就那样了吧。” “但跟你在一起就不一样了。”她补充。 裴谨韫:“功劳不在我,是你足够厉害。” 他从来不觉得喻满盈能好起来是他的功劳。 他的确有推她一把,但这并不足以抹杀她本人的努力,如果她没有自救意识,任他怎么推都没用。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会花言巧语。”喻满盈理解了他这话背后的那层意思,心口微微发酸。 她不想太矫情,哼了一声,“现在越来越上道了。” 裴谨韫笑笑,没有否认,两人继续吃饭。 过了几分钟之后,喻满盈突然提议:“我们中午去老城区吃那家蟹黄面吧——那家店还在吗?” 裴谨韫点头,“在。” …… 早餐过后,喻满盈换了套衣服,跟裴谨韫一起出了门,两人时间充裕,便一起坐公交车去了老城区。 过了早高峰,公交车上人不多,喻满盈和裴谨韫坐在后排,看了一路的街景。 公交绕了一个大圈,在老城区停下的时候,都快十一点了。 喻满盈和裴谨韫逛了逛街边的几家小店,赶在午饭的时候去面铺吃了蟹黄面。 老板还记得裴谨韫,忙碌之余还不忘同他寒暄几句,看到他身边的喻满盈,笑眯眯地问:“小裴,女朋友吧?” 裴谨韫点点头,“未婚妻。” 老板笑得更灿烂了,“不错嘛!很般配!” 裴谨韫回了一句“谢谢”,喻满盈也冲老板笑了下。 老城区生活节奏很慢,面馆里大都是附近的居民,大家不慌不忙地吃着饭、侃家常,很是热闹。 吃过午饭,喻满盈跟裴谨韫牵着手随意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附近的公园门口。 看着公园的大门,裴谨韫立刻就想起了当年的事情。 他低头问喻满盈:“你还记得这里么?” 第360回 你求婚了么 喻满盈的目光停在公园的入口处,点点头。 裴谨韫拉了拉她的手,“进去看看?” 喻满盈继续点头。 之后,两个人牵着手进了公园。 中午,公园的人不多,偶尔看得到几名老人晒太阳,喻满盈和裴谨韫谁都没有先说话,两人走了一会儿,停在了一张长椅前。 喻满盈拉着裴谨韫坐下来,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这是他们当年坐过的位置,那个晚上,他们差点就在这里擦枪走火。 两人无声地在一起靠了几分钟,期间有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妻路过,两人走路的速度都很慢,但却互相搀扶着,还在聊着天儿,讨论家里的花怎么浇水。 喻满盈就这么看着两人路过,走远,盯着他们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才转头看向身边的人。 喻满盈缠紧裴谨韫的胳膊,同他说:“等我们老了,也一起逛公园吧。” 裴谨韫“嗯”了一声,“不老也可以逛。” 喻满盈:“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以后的生活?” 裴谨韫:“你呢?想过么?” 喻满盈:“好像还没仔细想过诶。” 她只想到了结婚、拍婚纱照,或许……结婚之后他们还会有个孩子,但那听起来都是好遥远的事情。 “现在可以想想。”裴谨韫说。 喻满盈盯着对面的天空发了一会儿呆,将脑袋从裴谨韫肩膀上抬起来,看着他的眼睛问:“你想不想快点儿要小孩?” 裴谨韫:“我的意见不重要,这件事情要听你的。” 喻满盈:“我还挺想的。” 她刚才考虑了一番,越考虑越想要。 裴谨韫:“怀孕很辛苦,等我们结婚了再考虑也不迟。” “有多辛苦?”喻满盈问。 裴谨韫:“会孕吐,吃不下东西,还会影响日常生活,孕后期水肿会很严重,还可能长妊娠纹。” 喻满盈:“每个人都这样么?” 裴谨韫点点头:“有些个体差异,但不多。” “你现在的身体情况也不适合怀孕,好好养一养再说。”裴谨韫拍拍她的后背。 “好吧。”喻满盈应下来,要孩子确实不是一拍脑门就能做出的决定。 不过她并没有绕开这个话题,“我们有孩子的话,我希望是个女孩子诶,你呢?” 裴谨韫:“嗯,我也是。” 不过孩子最后的性别,也不是他们能决定的。 …… 虽然已经十一月了,但午后的大太阳晒着,坐在公园里并不觉得冷。 喻满盈和裴谨韫就这么聊了两个多小时,后来才打车回到酒店,为晚上的聚会做准备。 喻满盈给每个朋友都带了礼物,她挨个将礼物拿出来放到一旁,然后去洗澡换衣服。 裴谨韫没什么要准备的,就坐在沙发上等着她。 聚会的时间定在六点多,他们作为邀请方,早到了半个小时。 不过,喻满盈和裴谨韫刚不到十分钟,景战和盛厉就一起过来了。 裴谨韫看到他们一起出现,走上去打招呼:“好久不见。” 景战点点头,拍了一把裴谨韫的肩膀,“真有你的,之前真以为你出什么事儿了呢。” 裴谨韫笑笑,“我没事,谢谢。” 他感觉到一旁的目光落在身上,便转头向盛厉看过去。 四目相对,裴谨韫仍然能从盛厉的眼底看出的来几分戒备和不信任,他知道那些情绪源于何处。 无论盛厉和他之间有过什么过节,但他对喻满盈的好是客观事实。 裴谨韫自然也不想喻满盈在中间为难,所以,他主动对盛厉微笑,打招呼:“你也是,好久不见了,最近还好么?” 伸手不打笑脸人,盛厉没想到裴谨韫对他态度这么好,他怔了几秒,冲他点头:“还行,你和小喻儿呢?” “也不错。”裴谨韫回答。 这边刚说到喻满盈,喻满盈已经拎着两个礼物袋上来了。 她分别将袋子交给景战和盛厉,“喏,给你们带的礼物。” “这么好?”景战挑眉。 盛厉也跟着玩笑:“哎呦,真是受宠若惊。” 喻满盈对于他俩的贫嘴已经习惯了,挽住裴谨韫的胳膊,没接茬。 裴谨韫指了指沙发:“先坐吧。” 盛厉和景战拎着礼物坐到了沙发前,裴谨韫分别替两个人倒了水,态度很好。 “你们这次待多久?”景战喝了一口水,便聊了起来。 喻满盈:“不太确定,可能一周左右吧。” 盛厉:“这么快?” 他转头看向裴谨韫:“你工作很忙么?” 裴谨韫:“工作不太忙,回去要忙结婚的事情了。” 盛厉皱眉,他怀疑裴谨韫是故意这么回答他的,跟他炫耀呢。 “你们要结婚了?!什么时候?”景战有些激动,“怎么一点儿动静都没呢?裴谨韫,你求婚了么?” 景战现在完全是娘家人的心态,就算裴谨韫对喻满盈特别好,但求婚这种必要的流程也不能省啊,一辈子就这一次。 “时间还没定,应该是明年。”裴谨韫不急不缓地回答。 盛厉:“小喻儿同意了么?你什么时候求的婚?” “还在准备。”裴谨韫依旧很淡定。 “你还没求婚准备什么结婚!”盛厉嗤笑了一声,“你是吃定她了呗?” 景战也十分不满,难得冷下一张脸教训裴谨韫:“你可别因为满盈对你对死心塌地就得意忘形,这些该有的流程一样都不能少,你要是让她受委屈了,别怪我动手揍你。” 喻满盈听到他们两个人的维护,鼻头酸酸的,很感动。 她活了二十多年,没得到过什么来自家人的关怀,可身边的朋友却个个都对她很好。 如果没有他们,她或许也撑不到今天。 喻满盈没控制住,眼泪就这么出来了。 盛厉看到喻满盈抹眼泪的动作,愣了一下,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不是,我跟景战就说了他几句,你至于这么心疼么?” 景战也没想到喻满盈会因为这个哭,他算是服了,赶紧举手投降:“好好好,我不说他了,我闭嘴。” 喻满盈没有回复,手还在擦眼泪。 裴谨韫拿了纸巾替她擦了擦,拍了一下她的后背以示安抚。 之后,他看向景战和盛厉,和他们说了真实原因:“她是被你们的话感动到了才会哭。” 第361回 你们都瞒着我 景战和盛厉皆是一怔,两人对视了一眼,随后又看向了细心给喻满盈擦眼泪的裴谨韫。 动作很温柔,眼里都只有她。 还有他刚刚的那句话——他能读懂喻满盈的每个反应,有些东西可以演出来,但这是绝对演不出来的。 盛厉之前一直对裴谨韫颇有微词,在喻满盈决定跟他在一起之后,仍然担心裴谨韫不靠谱。 可现在……他不得不承认,在某些方面,裴谨韫比他们这些人要懂她。 喻满盈本质上并不是一个特别喜欢倾诉的人,她从小接收了太多恶意和刺激,长大后像只刺猬,即便是面对他们这些好朋友,她都很少主动开口倾诉。 而裴谨韫不需要她倾诉,仅凭她的一个反应就能知道她在想什么。 难怪喻满盈会爱上他。 “景战,盛厉,谢谢。”喻满盈平复了一会儿情绪,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她难得这么郑重其事地跟他俩说话,还带了一句十分客气的“谢谢”。 景战无奈,“咱俩谁跟谁,说什么呢。” 盛厉:“就是,这么客气我可是会伤心的。” “认真的。”喻满盈吸吸鼻子,“就是觉得,能认识你们真好。” 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说这种话。 景战和盛厉也难得矫情了起来,两个人都被说得怪感动的。 坐下来聊了一会儿,蓝初也到了,她是一个人过来的。 景战往蓝初身后瞄了一眼,纳闷:“你怎么没跟明慕一起来?她不是退烧了么?” 蓝初拎着包走过来坐下,看着一脸疑惑的景战和盛厉,扬起嘴角,神秘一笑。 “她有人接,我就不当电灯泡了。” “电灯泡?”盛厉眯起眼睛:“什么情况,明慕这么快就找新欢了?” 蓝初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卖关子,没回答。 盛厉:“你劝劝她啊,就算方煜驰……” 他的话刚说了一半,就被推门声打断了。 盛厉抬眼看向包厢的门,瞧见沈倚风和明慕一起出现之后,右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刚才蓝初说什么?电灯泡? 盛厉皱起眉来盯着走进来的两个人,眼皮跳得越来越厉害了。 他抓了一把景战的胳膊,凑近,压低声音问他:“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景战:“应该就是。” “操!”盛厉听到景战淡定的声音,就猜到他应该是老早就知情了:“你们都瞒着我?” 景战:“这事儿也不好说啊。” 盛厉转念一想也是这么个道理,但他现在好奇心都被勾起来了,“那她跟方煜驰又是怎么回事儿?做戏?” “不对啊,倚风哥跟她怎么会……” “来啦!”盛厉的问题最终是被喻满盈的声音打断了。 喻满盈起身,走到沈倚风和明慕面前,停下来打量了好一会儿。 她双手抱胸,眯起眼睛笑着:“嗯,还是挺般配的。” 明慕被喻满盈调侃得有点儿不好意思,沈倚风顺势揽住了她的肩膀。 这动作一出,盛厉被惊到了。 他扯着嗓子:“有没有人给我说说这到底怎么回事儿?” 盛厉看着沈倚风,“倚风哥,你怎么跟明慕……真看不出来啊,啧。” 沈倚风在盛厉心中的形象还是很正派的,他比他们年龄都要大,一直是稳重优秀的代名词。 之前他对明慕也跟对妹妹似的,好像也没看出来两人有什么奸情啊。 是他不够敏锐,还是这两个人藏得太深了? 沈倚风咳了一声,在众人注视之下,将明慕搂紧了一些,随后开口:“明慕现在是我女朋友,过了舆论风口,我会公开。” “OKOK。”盛厉现在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但他好奇的是:“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沈倚风:“昨天晚上。” 盛厉:“不是,我意思是,你们两个怎么会……” 他眯起眼睛审问:“谁追谁的?你们肯定不会平白无故突然就在一起吧。” “我追她/他的。”沈倚风和明慕的声音是同时响起的。 不过,两个人的答案截然相反。 这下把盛厉听得更懵了,所以到底是谁追的谁? 喻满盈看到盛厉一头雾水的状态,忍不住被逗笑了,咧嘴揶揄他:“你不是号称情场高手吗,谈了那么多,怎么还这么迟钝?” 盛厉:“我?迟钝?” “是挺迟钝的。”景战点头,表示赞同。 然后,他凑近盛厉耳边:“回头我单独跟你说,你先闭嘴吧,现在问越多越显得你迟钝。” 盛厉:“……” …… 人到齐了,包厢内立刻就变得热闹了许多。 喻满盈跟这群朋友很久没见,聊得火热,裴谨韫安静地坐在一旁,不打扰他们。 一直到服务生来上菜,众人才挨个入座。 安全起见,晚上这顿饭没有备酒,裴谨韫要了果茶和果汁做替代。 这一顿饭吃得格外开心,喻满盈给每个人都送了礼物,散场的时候,她又和明慕还有蓝初约了明天去逛街。 回酒店的路上,喻满盈才想起来,她刚才只顾着开心了,都忘记了裴谨韫。 不免有些惭愧。 “我明天跟明慕和蓝初去逛街,没办法带你。”喻满盈靠在他肩膀上,“你会不会无聊啊?” “不会。”裴谨韫说,“你安心去陪她们。” “要不你跟我们一起吧。”喻满盈提议。 “那不行。”裴谨韫笑着在她脸上捏了一下,“跟朋友约会的时候带男朋友,很不礼貌。” “好吧,也是。”喻满盈觉得非常有道理,“哎,景战说得没错,我现在真的好恋爱脑。” 这种行为,她以前可是万分唾弃的,没想到今天竟然冒出了一样的想法。 “那我明天不管你了哦,你自己找点事儿做吧。”喻满盈拍拍他的肩膀。 “好。”裴谨韫欣然答应。 —— 喻满盈跟明慕和蓝初约了吃早午餐,八点多就出门了。 蓝初的车停在酒店正门口等她。 喻满盈上了车,三人来到了预订好的餐厅。 点完餐之后,喻满盈便迫不及待地跟明慕问起了她和沈倚风之间的细节。 昨天晚上人太多,沈倚风又在场,很多问题都不好直接问。 “前天晚上他找你说了什么?”喻满盈托着下巴,特别好奇沈倚风主动起来是什么样子。 蓝初也跟喻满盈做了一样动作,两人眼巴巴地看着明慕,等她回答。 第362回 玩偶和气球 明慕沉思了一会儿,组织完语言之后,先反问喻满盈:“你陪他看医生的时候,医生怎么说?” 喻满盈愣怔几秒,有些意外:“沈倚风告诉你了?” 沈倚风能主动跑去跟明慕表明心意,已经是突破自我了,喻满盈以为他暂时不会提他的病情。 没想到他竟然一鼓作气连这个都说了。 诧异过后,喻满盈又想明白了——沈倚风这个人做事儿一向喜欢所谓的“周全”,他肯定不想拿这么大的事儿瞒着明慕。 “他只说了在吃药、做咨询,其它的没有提过。”明慕还是很担心的,只是她清楚,沈倚风能主动开口说这件事情已经很难了,她不能追着他问。 喻满盈:“中度抑郁,睡眠障碍,吃药的话应该半年起步吧。” “但他现在的治疗态度还不错呢。”喻满盈宽慰明慕,“有你在,会好的。” 明慕抿了抿嘴唇,“我不知道该怎么帮帮他。” 他们现在虽然是男女朋友了,但她始终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她希望这段关系里,自己也能为他做点儿什么。 “没关系啊。”喻满盈拍了一下明慕的手,“你只要在他身边,就是最大的帮助了。” 明慕仔细回味了一下喻满盈的话,半晌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蓝初在一旁目睹了两人的对话,长吁一口气感慨:“有生之年,竟然看到小喻儿给人当爱情导师了,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呀。” 感慨之余,蓝初也忍不住夸夸自己的眼光:“我当年就知道裴谨韫在你这里是特例,还真被我给赌对了。” 喻满盈没被蓝初带偏,而是继续问明慕:“除了病情呢,他还说什么了?你们在一起是他提的还是你提的?” “是他提的。”明慕如实回答。 接下来,她又用几分钟的时间把昨天晚上跟沈倚风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蓝初听到沈倚风已经搞定两名长辈的时候,啧啧摇头,“倚风哥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不过该说不说,还挺体贴的呢。”蓝初说,“解决完这个问题,不让你为难,这才是成熟男人该有的魄力嘛,看来倚风哥应该挺会疼人的。” 明慕摩挲着水杯,没说话。 会不会疼人,现在还看不出来。 “他提了让你做他女朋友,你就答应了?”喻满盈的关注点跟蓝初完全不同。 她皱着眉,想起来明慕之前在沈倚风这里碰的壁,多少有些不忿:“应该让他也好好追你。” “他的态度很真诚,我已经很满意啦。”明慕露出一抹笑,眼底都是幸福和满足,“之前已经浪费了那么多时间,现在我只想抓紧跟他在一起。” “哎呦,恋爱的酸臭味儿~”蓝初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我现在被两个热恋中的女人包围了,好怕怕哦。” 喻满盈戳了一下她的胳膊,“你难道谈少了吗?你那前男友都有一卡车了吧。” “都是姐的过客。”蓝初摆摆手,一脸潇洒:“都不记得他们姓甚名谁了。” 喻满盈和明慕同笑出了声。 这么多年朋友了,她们当然很了解蓝初的处事风格。 这一路过来,看她换了无数男朋友,有的是她主动追的,有的是主动追她的,但无一例外,最后都是被她甩掉的。 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不管是当年年少轻狂,还是如今渐渐成熟,都没见她为感情的事情困扰过。 这或许也是一种惊人的天赋。 —— 喻满盈走后不久,裴谨韫的手机便响了。 他看到屏幕上陆闻潮的名字,第一时间接起了电话。 “车停酒店门口了,你下来还是我直接上去?”陆闻潮问。 裴谨韫:“东西都在车上?” 陆闻潮:“是啊,后座和后备箱都塞满了,你得找酒店的人帮忙弄上去。” 裴谨韫:“开到地库等我吧。” 裴谨韫挂上电话,看了一眼保洁刚刚打扫过的房间,拿了房卡和手机下楼。 五分钟后,裴谨韫带着三名酒店的保安来到了地库,和陆闻潮碰了面。 陆闻潮站在商务车前,开了电动门,后座满满当当的鲜花和各种玩偶、气球便映入眼帘。 裴谨韫上前检查了一下,“琴在后备箱?” 陆闻潮:“那可不,放心吧,绳子固定得很牢,绝对没问题。” 裴谨韫点点头,拜托保安将其它东西搬运回房间,亲自动手拎起了琴箱。 东西比较多,即便是叫了三名保安,还是跑了两趟才搬上去。 保安将东西送到后便离开了,陆闻潮则是留了下来。 他关上门,走到裴谨韫身边站着,看着满地的东西,又看了看腕表。 “满盈几点回来?” 裴谨韫:“应该要晚上了,时间够用。” 陆闻潮:“那行,你要不要找几个人来帮帮忙?” 这么多东西,只有他们两个人布置,属实忙不过来。 裴谨韫盯着地毯上的那一大束粉玫瑰,沉思了快半分钟,然后拿出了手机。 他没有加盛厉,所以只能给景战和沈倚风拉个群。 组建好群组后,裴谨韫开门见山地在群里询问:【你们今天有空么?】 景战:【有,什么事儿?】 沈倚风:【怎么了?】 裴谨韫:【有件事情想请你们帮忙,方便的话来酒店吧。】 他后面补了一句:【我没有盛厉的微信,如果他有空,也一起来吧。】 景战:【怎么搞得这么神秘兮兮的?】 沈倚风:【我二十分钟左右到。】 裴谨韫没有接景战的那句话,只在群里回了一句“我等你们”,便放下了手机。 “你打算怎么布置?”陆闻潮凑上去询问裴谨韫的想法。 裴谨韫:“你先帮忙打气球吧。” 陆闻潮应下来,弯腰拿起那几包气球和打气筒,开始行动。 裴谨韫则是弯腰将那一大束花抱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到了背光的角落。 陆闻潮看着手里的粉色气球,还有地上一堆玩偶,失笑调侃裴谨韫:“我真没想到,你想的求婚仪式竟然这么俗气。” 气球、鲜花、玩偶,简直就是恶俗三件套。 裴谨韫让他帮忙去拿东西的时候,他还以为他的求婚走的会是清新脱俗的路线来着。 裴谨韫蹲下来,给玫瑰喷了喷水。 面对陆闻潮的调侃,他没有回应。 裴谨韫看着玫瑰花瓣上的水珠,想起了喻满盈之前随口同他说过的话。 她说,她小时后最羡慕别的孩子有玩偶和气球。 第363回 计划 这句话,是他们在伦.敦的那阵子说的,那天他们在逛超市,看到了抱着玩偶的小孩跟父母撒娇,便随口说出了这句话。 关于求婚,裴谨韫原本是没有什么思绪的。 大提琴是他早就订好的礼物,正好在这几天送回国了。 所以,这次出发前往北城之前,他便筹备好了这场求婚——她的朋友都在这里,她一定也希望他们亲眼见证这一刻。 她希望的事情,他就会帮她达成。 将玫瑰花放好,裴谨韫便开始摆那一排迪士尼玩偶,让它们在沙发上一字排开,最中间的那只玩偶的手里,挂了戒指盒。 陆闻潮看到这一幕后,再次嘲笑他俗气:“你确定小喻儿喜欢这样的?” 他想了想喻满盈平时嫌弃他油腻的表情,觉得裴谨韫这个求婚的套路不是她的菜啊—— “你现在紧急换个超凡脱俗的方案还来得及,到时候被她嫌弃了多尴尬。”陆闻潮提议。 裴谨韫摇摇头,“她不会。” 陆闻潮:“那可不一定,根据我对她的了解……” “只要得到过这些的人才会觉得俗气。”裴谨韫打断了他。 陆闻潮被裴谨韫说得一怔,紧接着便想起了喻满盈这些年的经历,茅塞顿开—— 严格来说,陆闻潮并没有了解过喻满盈小时候的事儿,但他知道,她母亲不怎么待见她,而且去世得很早。 后来她回了沈家,沈家人也不待见她。 想来,她童年和少年时期应该过得很贫瘠。 正如裴谨韫所说,只有得到过气球和玩偶的人,才会认为它们庸俗。 “哎。”陆闻潮叹了一口气,有些自责:“是我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裴谨韫摇摇头表示没关系。 陆闻潮:“你放心,今天我这苦力一定当到位。” 言罢,他更加卖力地打气球,化愧疚为力量。 …… 半个小时后,沈倚风、景战和盛厉三个人先后来到了酒店。 裴谨韫提前给过了他们房间号,三人直接上了楼。 刚打开门看到客厅里的场景,他们三个人的反应都差不多——先是诧异,之后再看向裴谨韫,一个眼神后,恍然大悟。 景战在客厅绕了一圈,停在沙发前,看到了最中间那只限量版星黛露脖子上挂的戒指盒。 这下彻底坐实了他的猜测。 景战看向裴谨韫:“你叫我们过来,是打算跟满盈求婚?” 裴谨韫点点头,“有点忙不过来,麻烦你们搭把手。” 景战:“这好说,有事儿你吩咐。” 这边两个人对话的功夫,沈倚风也已经在客厅看了一圈。 他的目光最后也落在了裴谨韫身上:“你早就计划好了?” 裴谨韫:“计划好了流程,没有计划时间。” 沈倚风听明白了,他选在今天,是因为喻满盈今天跟明慕和蓝初出去玩儿了,一整天都不会回来。 如此一来,他便有充足的时间做准备。 盛厉听着裴谨韫的这些话,想挑刺也找不出空间。 房间里这些布置,每一样都是喻满盈喜欢的,可能别人会觉得俗气,但她一定喜欢。 粉色的气球,迪士尼玩偶,还有鲜艳高调的玫瑰,她都会喜欢。 —— 酒店的客厅面积不算特别大,但容下这些装饰并不难。 五个人一起行动,效率很高,中午一点钟,房间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 就差最后一步,点蜡烛和摆鲜花了。 这一上午,个个都没少出力。 为了表示感谢,裴谨韫邀请他们四个人去楼下的餐厅吃饭。 陆闻潮和另外三人不熟,于是坐到了裴谨韫身边。 景战和盛厉挨着坐,沈倚风也跟他们两人坐到了一起。 刚点完餐,裴谨韫便收到了喻满盈发来的微信。 她发了好多张照片过来,是上午逛街时拍的,最后一张是她正在吃的午饭。 裴谨韫挨个看了她发来的照片,点下了保存,看向屏幕的眼底透着十足的温柔。 陆闻潮斜睨他一眼,一瞧见他这个表情就知道在干什么了。 真够腻歪的。 存好照片,裴谨韫又每一条都点了回复。 【好看。】 【这个表情很可爱。】 【新衣服很漂亮。】 【这张笑得很灿烂。】 陆闻潮没忍住,凑过去瞄了一眼他的手机,看到一条一条引用消息回复,又被狠狠腻了一把。 这两个人,一个看起来波澜不惊,一个浪漫过敏,没想到凑一起之后竟然这么腻歪。 裴谨韫回完消息没多久,喻满盈的回复就来了:【你吃饭了吗?】 裴谨韫:【嗯,吃了酒店的套餐。】 喻满盈:【你下午做什么?】 裴谨韫:【处理一下邮件。】 他顺着她的话问:【晚饭也和她俩一起吃么?】 喻满盈:【还没想好诶。】 裴谨韫:【没定好的话,就来酒店吃吧。】 喻满盈:【(⊙o⊙)?】 裴谨韫:【明慕和蓝初都帮过我,我单独请她们吃饭感谢一下。】 喻满盈:【好耶,那逛完街我直接带她们去酒店。】 裴谨韫:【嗯,等你们。】 说完该说的,裴谨韫便放下了手机,不打扰她吃饭了。 “你晚上怎么计划的?”沈倚风见他不忙回消息了,便询问起他具体的安排:“需要怎么配合你?” 裴谨韫:“晚上她会带明慕和蓝初来酒店。” “然后呢?”景战和盛厉异口同声。 裴谨韫:“我约了他们一起吃饭,她会直接去餐厅,联系不上我的话,会上来找我。” “明慕和蓝初那边,就麻烦你们带她们上来了。”他说了初步的安排。 —— 喻满盈并不知道酒店这边发生的事情,吃过午饭之后,她便牵着明慕和蓝初继续去逛街了。 买了一天,车后座都装得满满当当的。 五点钟,三人喝着奶茶结束了一天的购物,返回了酒店。 喻满盈回来的路上给裴谨韫发了消息,裴谨韫让她们直接去楼下的餐厅等。 喻满盈照做了。 五点四十,喻满盈在服务生的带领下,和明慕还有蓝初坐到了裴谨韫提前订的位置里。 但裴谨韫本人却迟迟没出现。 喻满盈给他发了好几条微信消息,又打了语音和电话,也没回应。 喻满盈蹙眉,有些等不及了。 “我上去找他,你们先坐会儿。”她收起手机,留下这句话,便起身走出了餐厅。 第364回 求婚 喻满盈刚出去不到三分钟,景战就过来了。 明慕和蓝初看到他出现,皆是一愣,异口同声地问:“你怎么过来了?” 景战走到桌前,看了一眼腕表,“等三分钟,我就带你们上楼。” “上楼?”蓝初疑惑:“什么情况?” 景战看了一眼餐厅的大门,双手撑住桌面,弯腰,神秘一笑:“有一场绝世好戏看。” 看景战笑得这么灿烂,蓝初和明慕基本上可以确认,这场“绝世好戏”肯定不是什么负面操作。 甚至可能是喜事儿。 两人对视了一眼,顿时便想到了方才上楼的喻满盈。 明慕率先发问:“是不是裴谨韫给满盈准备了什么惊喜?” 刚才喻满盈说裴谨韫不回微信消息的时候,明慕就隐隐觉得不对劲儿——他们现在腻歪的程度来看,裴谨韫一向是秒回的。 今天是他主动约人过来吃饭的,按他的一贯作风,他应该是会提前到的。 “嗯哼。”景战抱胸,点了点头,“走了,差不多了,上去看看。” 明慕和蓝初拎着包起身,跟上景战。 “什么惊喜?”蓝初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他要求婚啊?” —— 喻满盈出门的时候没带房卡,上楼停在门口敲了几下门,但里面一直没反应。 她拿出手机,拨了裴谨韫的号码,还是没人接。 喻满盈隐隐有股不好的预感,抬起手又砸了两下门。 “裴谨韫,裴谨韫你在不在?”喻满盈隔着门喊了他两声。 又等了快半分钟,里面还是没反应。 喻满盈那股不好的预感愈演愈烈,来不及等了,她得去前台拿房卡。 喻满盈抱着这个念头转身,刚走了几步路,便撞上了酒店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见她的表情很紧张,立刻主动询问:“女士,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吗?” 喻满盈:“我是1807的客人,没带房卡,麻烦你让前台送一下。” 工作人员从随身带着的包里翻找了一通,竟然就这么翻出了房卡递给她。 喻满盈蹙眉。 工作人员:“我正要拿房卡往保洁部送,您可以先用它刷开房间的门。” “谢谢。”喻满盈从他手中接过房卡,“我开门了就还给你。” 言罢,她匆匆返回房门口。 喻满盈将房卡贴上去,“滴”一声,房门开了。 她拧开门把,给门开了一条缝,转身将房卡还给了工作人员,这才推门走进去。 冬天,北城的天黑得很早,房间里没有开灯,喻满盈进门后,下意识地便要去摸灯的开关。 然而,手还没碰到开关,便看到了正对面客厅地上的东西—— 一排摆成爱心形状的蜡烛,旁边是一大束粉色的玫瑰花。 喻满盈的心猛地跳了两下,这样的场景,接下来是什么剧情,她不至于猜不到。 太突然了。 喻满盈大脑突然空白,僵在原地,脚也迈不出去了。 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就在她发呆之际,房间的灯忽然亮了。 喻满盈看到了地上、墙上的气球,以及沙发上那一排玩偶—— 还有,倚着沙发靠着的一把大提琴。 “愣着干什么,赶紧进去啊!”喻满盈听见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接着,肩膀就被人推了一下。 她一回头,不仅看到了嬉皮笑脸的陆闻潮,还看见了站在门外的一众人。 沈倚风、景战、盛厉,刚刚在楼下的明慕和蓝初也上来了。 喻满盈顿时便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儿了——裴谨韫说要请明慕和蓝初吃饭,原来是为了这个。 喻满盈做了几个深呼吸,转身迈步,缓缓地往客厅里走。 喻满盈停在了那排心型蜡烛前,低头看着窜动的火苗,鼻腔内钻入了一旁玫瑰的花香。 接着,她听见了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喻满盈抬起头来,看到了从卧室走出来的裴谨韫。 他拉住她的手,低头看着她,“抱歉,刚才没有第一时间回你的消息。” 喻满盈现在的关注点根本不在这里。 精心布置过的房间,每一样元素都是她喜欢的,特别是沙发前的大提琴、沙发上的玩偶以及满屋的气球。 一看到裴谨韫,喻满盈的鼻头便开始发酸。 她直接扑到裴谨韫怀里,紧紧地抱住他,用力吸了几下鼻子。 裴谨韫轻轻拍打她的后背,“别哭。” 门外的几个人也走了进来,看到他们两个人抱在一起,不约而同露出了微笑。 陆闻潮起哄:“哎呦,感动哭了?真难得见你这样,我必须拍下来留个纪念。” 说着,他掏出手机开始拍视频。 若是平时,听见陆闻潮这样嘴欠,喻满盈早就毫不犹豫地怼回去了。 但今天,她破天荒地没有回应。 因为注意力都在裴谨韫身上。 喻满盈从裴谨韫怀里退出来,吸了一口气,问他:“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裴谨韫:“上周吧。” 喻满盈哼了一声,她算是明白了,之前裴谨韫说什么求婚会精心准备,需要时间,都是为了让她放下戒备的。 她知道他迟早会求婚的,但真的没想过是在北城—— 裴谨韫拉着喻满盈走到了沙发前,停在最中间的那只星黛露前。 他弯腰,从星黛露的脖子上取下了戒指盒,然后在她面前单膝下跪。 戒指盒打开,喻满盈看到了里面的戒指——这次的钻石比上次还要大,显得有些浮夸,但真的很闪。 “喻满盈。”裴谨韫很正式地叫了她的全名。 他仰起头来,虔诚而认真地看着她,薄唇微动,“你愿不愿让我成为你的家?” 他这句话一出,喻满盈的喉咙和鼻腔都开始酸涩。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不想哭出来,咬着下唇隐忍。 面前单膝下跪的男人还在继续说:“你会有很多气球和玩偶,那些曾经没有得到的玩具和爱,我们一起去找。” 喻满盈的眼泪应声滴落,一发不可收拾,开始抽噎。 肩膀都在跟着轻轻颤抖。 他竟然记得。 只不过是之前聊天时随口说过的一句话,他竟然记了这么久,甚至还在求婚的时候精心准备了这一出。 她以为自己长大了,不喜欢玩具和气球了。 可真正有人将屋里摆满玩具和气球等她的时候,她才发现,她还是喜欢的。 喻满盈说不出话,只能用行动回应。 她将右手朝他伸了过去。 第365回 怎么这么好 裴谨韫握住她的手,找到无名指,轻轻地将戒指为她戴好,然后低头在她的手指上吻了一下。 “我爱你。”这三个字,他说出来的声音不算高,但落入喻满盈耳朵里却显得格外有力。 她扬起嘴角,手拉住他的胳膊,“你先起来。” 裴谨韫“嗯”了一声,又在她的手指上亲了一口下才起来。 接着,站在房间里围观的几个人开始鼓掌。 明慕和蓝初看完了求婚的全程,两个人的眼睛都有些红了;景战和陆闻潮在欣慰地笑;盛厉长吁了一口气,像是释怀;沈倚风则是极力隐忍着。 裴谨韫说的,做的,都比他这个有血缘关系的兄长要强。 当年裴谨韫说他配和沈家配不上喻满盈的付出,的确如此。 裴谨韫对她的关心和爱,比沈家所有人加起来还要多,喻满盈跟他在一起,是最正确的选择。 喻满盈在众人的掌声里搂住了裴谨韫抱了一会儿。 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这才小声对他说:“我想拍婚纱照。” “好。”裴谨韫立刻答应下来,“回去就拍。” 喻满盈抬起头来看着他,“所以……你连婚纱都准备好了。” 裴谨韫没有否认,也没有因此邀功:“我应该做的。” 喻满盈眼睛又是一酸,在他胸口捶了一拳,力道很轻:“你怎么会这么好。” 裴谨揉揉她的头发,“去试试大提琴合不合手。” 经裴谨韫这么一提醒,喻满盈再次将视线看向了靠着沙发的那把琴。 她从裴谨韫怀里退出来,走到沙发前坐下来,拿起大提琴,先掂了掂手感和重量,之后便开始调音、试音。 琴的手感很舒服,比她之前定制的那把分量要更沉一些,但音质也更浑厚,很适合她刚写的几首曲子。 “合适么?”裴谨韫等着喻满盈试了一会儿,主动询问。 喻满盈:“合适,我最近正好想换琴——” 话说了一半,她忽然想起来,这件事儿,貌似她之前也和裴谨韫聊了两句。 他是因为这个才准备的吗? 她从小到大被忽略惯了,即便是享受着沈听澜虚假的关心那一阵子,都没有过这样的待遇。 原来真的会有人把她随口一句话记下来,并且毫无怨言地去执行。 喻满盈动了动嘴唇,想跟裴谨韫说“谢谢”。 裴谨韫仿佛已经预判了她的话,在她开口之前先行打断:“先下去吃饭吧,庆祝我们的求婚仪式圆满完成。” 喻满盈点点头,从沙发上起来,走到裴谨韫身边,很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这可真是好大一个惊喜。”两人走到门口的时候,蓝初率先开口了。 她的视线掠过喻满盈和裴谨韫挽在一起的手臂上,最后落在裴谨韫那边,笑着说:“恭喜你,终于如愿以偿了。” 裴谨韫:“谢谢。” “说起来,在场的这些人里,我应该是唯一一个一开始就相信你们会有好结果的吧。”蓝初笑盈盈地摸了摸下巴,“我还算你们的助攻呢。” “确实。”裴谨韫说,“如果需要报答,随时开口。” “我想想啊。”蓝初若有所思,假意思考了几秒,“等你们生了孩子,认我当干妈呗。” 裴谨韫看向了喻满盈。 喻满盈眼底还有泪,冷不丁听见蓝初这句话,又被逗笑了,一整个哭笑不得。 看到喻满盈笑起来,蓝初的目的也就达成了,“好啦,你可以慢慢考虑,反正还有时间呢。” …… 求婚流程走完,一行人再次来到楼下的餐厅。 这次是直接去的包厢。 下午已经预订过了,人到齐之后,服务生便通知后厨开始做菜。 饭桌上,沈倚风主动问起了婚礼的事情,“你们想什么时间办婚礼?” 沈倚风的问题是看着喻满盈问的,但喻满盈的表情挺茫然的,懵了几秒,然后习惯性地看向裴谨韫。 意思很明确了,她都听裴谨韫的。 虽然知道裴谨韫这个人很靠谱,可看见喻满盈唯他是从的模样,沈倚风作为娘家人,还是有种自家小白菜被拐跑了的感觉。 “你有计划么?”沈倚风去问裴谨韫。 裴谨韫:“天冷了,等开春吧。” 他说,“回海城了我会找策划公司,婚礼按她想的办。” 喻满盈“啊”了一声,“可是我还没想法诶。” “没关系,可以慢慢想。”裴谨韫和喻满盈说话的时候极其有耐心,声线比平时还要柔和,“如果你懒得想,我想也可以。” 喻满盈:“还是我想吧。” 毕竟婚礼这种事情,一辈子就这么一次了,如果不亲身参与这个筹备过程,还怪可惜的。 “正好这几个月我闲着没事儿干,我刷刷小红书参考一下。”喻满盈说。 裴谨韫点点头。 沈倚风接着说:“需要帮忙的话随时联系我。” “我上次参加的那场婚礼设计很不错哎。”明慕拿起手机翻相册,跟喻满盈分享照片。 然后,她忽然想起了一个重点:“对了,你们的婚礼在海城办还是在北城办?” “海城吧。”这个问题上,喻满盈倒是挺果断的:“他的家人朋友都在那边。” “这话说的。”盛厉听了一会儿,到这里的时候实在忍不住开麦了,“你朋友们还都在北城呢,你这会儿只考虑他,都不考虑我们了?” 盛厉的话听着就挺酸,在场的人都感受得到。 陆闻潮之前就知道盛厉喜欢喻满盈,一听他的反应,立刻挑眉准备看好戏。 “参加婚礼往返机票我报销。”喻满盈对答如流。 盛厉被她给噎住了:“……” 看到他吃瘪的样子,喻满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正色说:“他外婆在海城住习惯了,让她因为婚礼到处跑也不方便,但你们还年轻啊,飞几趟不是问题。” “啧啧。”陆闻潮拍了两下手,调侃:“这还没结婚已经有贤妻范了,怎么有点吓人。” 喻满盈对他一如既往地不客气:“那就吓死你。” “就在海城办,挺好的,老人家身体不好就别折腾了。”沈倚风对喻满盈的想法表示赞同,“你们先选个日子把手续办一下吧。” 喻满盈:“对哦。” 她转头去看裴谨韫:“是不是要先领结婚证?我们什么时候去?” 裴谨韫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的日期,不疾不徐地说:“明天就可以。” 第366回 全文完 喻满盈:“……?” 裴谨韫:“我们住的酒店离民政局三公里,我看过了,还有号。” 喻满盈:“可是领证不是要选日子的吗?” 裴谨韫:“你希望的话,我再找人选选。” “不用了。”喻满盈按住裴谨韫的手,“就明天吧。” 桌上的其他人:“……” “在北城领证,在海城办婚礼,挺好的。”喻满盈给了一个非常有说服力的理由,也算是一种仪式感了,“明天领完证,我再请你们吃顿饭,嘿嘿。” “你俩这执行力真不是盖的。”景战比了个大拇指,“牛。” 喻满盈欣然接受这样的夸奖——反正婚都求了,他们迟早是要领证的,趁这次在北城领了也好啊,算是提前完成一项任务。 这事儿没征求沈倚风的意见,但沈倚风也没站出来反对。 晚上这顿饭吃得很开心,气氛很热烈,喻满盈心情好,喝了几杯红酒,微醺。 晚餐结束,裴谨韫便先带着她回房间了。 喻满盈喝高了一些,头脑发热,但没到断片的地步,只是没办法自己洗澡了。 于是裴谨韫细心照顾着她洗了个澡。 澡还没洗完,喻满盈就睡过去了,最后是裴谨韫把她抱回到床上的。 —— 裴谨韫预约了民政局第二天上午十点钟的号。 喻满盈昨天晚上睡得早,七点钟就自然醒了。 起床的时候,她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喻满盈掀开被子下了床,打开卧室的门,探了个脑袋出去,正好看到裴谨韫拎着早餐进来。 “你醒了。”裴谨韫一眼就瞧见了她。 他将手中的保温袋放在了餐桌上,“买了早茶,吃完饭我们出发去拍照。” 喻满盈:“去哪里拍?” 裴谨韫:“酒店旁边的照相馆,我预约好了。” 喻满盈点点头,转身折回卫生间去洗漱了。 她站在镜子前刷着牙,凑近观察着自己的皮肤状态——最近休息了一段时间,每天吃饱喝足就睡觉,心情舒畅,皮肤和气色都比之前好了,脸上的胶原蛋白都回来了。 跟裴谨韫在一起,几乎不需要为什么事情操心,所以她的眼神看起来都清澈了许多。 喻满盈终于明白了别人口中的“被幸福滋养”是什么感觉。 曾经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享受不到这样的待遇。 洗漱完,喻满盈换好衣服来客厅和裴谨韫吃饭。 她拉开椅子坐下来,吃了一个干蒸,然后问裴谨韫:“你觉得我这衣服可以吗?” 她穿的是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立领款,没什么多余的装饰,很适合证件照。 “好看。”裴谨韫点点头,情绪价值给得很到位。 喻满盈:“那我一会儿就配这个衣服化妆好了。” 她摸了摸脸,“好久没化妆了。” “拍照之前会有人替你化的,不用自己动手。”裴谨韫说,“我已经预约好了。” 喻满盈微怔了几秒,之后又觉得很合理,这才是裴谨韫一贯的风格。 她露出笑,夹了一只虾饺放在他面前的盘子里:“那就都交给你了。” 裴谨韫点点头,“有我在。” …… 早餐过后,喻满盈跟裴谨韫去了楼下的照相馆拍了照片,拍照加上妆造,用了一个多小时。 照片冲洗好拿到手,已经九点半了,这个时间赶去民政局正好。 喻满盈的身份证最近都在裴谨韫手中保管,结婚的资料也都是他随身带着的,喻满盈根本不需要操多余的心。 两人打了个车,不到十分钟就进了民政局大门。 前面排队的人不多,喻满盈看了看屏幕上的号,还有三对就到他们了。 坐在外面等待的时候,喻满盈的心跳得很快,掌心渗出了一层汗。 裴谨韫和她牵着手,感觉到她力道越来越大,手背被她的汗濡湿了几分。 体感可察的紧张。 裴谨韫反握住她的手,另外一只手拍了两下她的后背:“别紧张,我在。” 喻满盈靠到他身上,“我就是……亢奋。” 好像比参加比赛的时候还亢奋。 在裴谨韫肩膀上靠了一会儿,听了一会儿他的安抚,喻满盈的亢奋感稍有平息。 恰好也轮到他们进去走流程了。 喻满盈和裴谨韫对于结婚的流程都不熟悉,裴谨韫是昨天晚上做的功课,算是了解一些,喻满盈则是一窍不通。 进去之后,只能按工作人员的提示走流程。 他们已经提前拍过照片了,填个申请表,再去窗口制证盖章就可以了,整个过程进行得十分流畅。 窗口的工作人员把两本结婚证递过来的时候,习惯性地说了一句:“祝二位百年好合。” “谢谢您。”裴谨韫礼貌地道谢,双手接过结婚证。 走完领证的流程,喻满盈人还是懵的,裴谨韫拉着她起来,和她牵着手一起走出了大厅。 出来吹了一阵风,喻满盈的脑子才清醒了一些。 她从裴谨韫手中拿过一本结婚证,看着上面的照片和证件信息盯着看了很久。 裴谨韫没有打扰她,站在一旁安静地等着。 喻满盈盯完结婚证,便拿手机出来,对着结婚证拍了张照片。 照片拍完,喻满盈把结婚证还给裴谨韫,双手捧着手机,在朋友圈晒了九宫格照片。 九宫格的C位是结婚证,剩下的是昨天裴谨韫跟她求婚时的照片。 照片已经能说明一切,喻满盈的配文也是言简意赅。 【Ido】 裴谨韫站在一旁,目睹了喻满盈发朋友圈的全过程。 等她放下手机,裴谨韫将她搂过来,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再次牵住她的手。 两个人没打车,沿着民政局所在的这条路漫无目的地走着。 大约有五分钟的时间,谁都没说话。 喻满盈一直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裴谨韫看得出来她在思考,便不去打扰她。 后来,喻满盈率先停下了脚步,转了个身,挡在了他面前。 她踮起脚,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将两人的距离拉近了一些。 “好像还有一个流程没走。”喻满盈动了动嘴唇,这是走出民政局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裴谨韫:“嗯?什么?” “老公。”他话音刚落,喻满盈便干脆利落地叫出了这个称呼。 一贯淡定的裴谨韫,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简单的两个字,重重地砸在他的心上,晃动的池水直冲大脑。 裴谨韫的呼吸初中,半晌没给出反应。 喻满盈难得见他这样,不自觉地笑了起来:“你害羞啦?” 她戳戳他的脸,“裴谨韫,你还没叫我呢。” 裴谨韫抿了抿嘴唇,在她满怀期待的目光下,缓缓启唇:“老婆。” ——全文完,这本就没有番外了哦,谢谢大家陪我写完了一个自嗨的故事,希望小喻儿和裴哥在平行世界里狠狠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