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社畜的女帝之路》 第1章 引子 传说,上古有一食人凶兽,四处作乱,危害人间。 幸得一英雄,斩杀凶兽,并镇压拥护凶兽作乱一族,人间才得已太平。 此事,为天神所知,英雄也自请以一身功德入神,以期能与其他众神共同造福人间。 后续如何,传说没有记载,人间也不得而知。 一幼儿听闻传说后询问父亲,“传说可是真的?我听人说,那凶兽只吃坏人,不吃好人。” 父亲盛怒,“那都是疯人疯话,谁让你听了?!” 说罢,父亲一巴掌下去,幼儿大哭。 “我再也不听了,再也不听了!!!” 第2章 2 一阵阴风疾驰而来,时小南下意识回头。 寒光一闪,妈呀,竟然有把老长老长的刀正冲自己而来!!! 向后一跳,刀尖在距离时小南鼻头半厘米的地方落下。 好险,躲过了! 不过,这一后跳,纯属条件反射。时小南一个只会坐在办公室里赚点窝囊费的社畜,哪里见识过这种场面。此刻,她的小胆早已被吓破,脑袋空空如也,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那把长刀。 又是一刀直冲时小南脑袋劈下,时小南甚至能感受到刀的寒气从头钻入了全身。 “啊啊啊啊!!!”时小南控制不住地嚎出了声。 心里大呼,我这没用的身体啊,你好歹动一动、躲一躲啊,就算不知道往哪儿躲,先动起来也行啊!!! 终于,在强烈求生意识的支配下,时小南空白的大脑操纵她僵硬的四肢动了一下。 不过,这千钧一发的动了一下,却是扑通跪在了地上——这家伙腿吓软了。 刀尖落地,入地三分。 这一刀要是落在身上,她肯定是要被劈成两半的。 时小南想,她这辈子的好运应该全用在这一刻了——她这一跪,刀又没砍中。 人不会永远好运的,不能再让这蒙面大哥砍出下一刀了。 时小南登时大喊,“等等!!!” 蒙面男人本已举刀,听时小南大喊,刀停在空中,眯着眼睛谨慎地打量起时小南,还警觉地三百六十度看了一圈,然而什么也没有,男人嘀咕,“也没有后手啊。” “不是不是。”时小南赶紧接住话,“大哥,你先歇会,我们来谈个条件你看怎么样?” “废话少说。”男人还是落下了刀。 “啊啊啊啊啊啊!!!”好嘛,拖延战术屁用没有,时小南连滚带趴地逃了起来。 不过短短躲过两三刀的功夫,时小南已经累的上气不接下气,衣服、裤子被磨烂了不说,两手掌心还被划了无数道口子。 那一道道口子暴露出的血肉上,还嵌了很多小石子,让时小南每撑一下墙面或地面,都疼得龇牙咧嘴。 终于,好运用尽,浑身狼狈的时小南不小心逃进了死胡同。 完了……完了完了…… 看着面前的墙壁,时小南确定自己死定了。 长刀带起的风再一次扑到时小南头顶,时小南本以为自己会像电视剧里那样,在人生最后时刻,眼前来一场走马灯,或者留下几句深奥的遗言,然而,真到这一刻,她只是闭着眼嚎出了她这辈子最尖最响的一声“啊!!!!” 在“啊”还在持续的某个时刻,她突然发现,她的“啊”里,还伴随着别人的“啊”。 睁眼,依旧寒光一闪,但那长刀却没有冲着她来,而是掉在了地上。 定睛一看,那蒙面男人此时正捂着右胳膊,一动不动地站着,再看,鲜红的血正从他左手指缝间疯狂涌出。 他受伤了! 嗯?他受伤了? 谁伤的他? 还没来得及想明白,时小南的眼中就蹿上来一个人影。 人影距离自己越来越近,最后,在自己身旁停下了。 接着,来人一个俯身,朝时小南的脸贴来。 我的老天,这是要亲我吗???!!!时小南脑袋疯狂运转起来。 喘息间,时小南观察起那人。 浅棕色微卷的头发,脸部轮廓利落干净,眉眼周正大气,嘴唇有明显的唇峰,但整体线条均匀柔和,不会有让人感到不适的锋利感。 再看了一眼那双唇,时小南不由得心跳加快,那唇亲上来的时候应该是软软热热的吧~~~ 呃……自己在想什么啊?! 就这样让人亲了,也太随便了吧!! 不行不行,即便对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也不可以!!! 来人身子又弯下几分,时小南感觉和那人几乎要贴上了。 啊!!!老天,你干嘛要派个女人来诱惑我??!我遭不住啊!!! 是的,这要是一个男人救了时小南,时小南可绝对不会犹豫半秒——就算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自己也要一巴掌呼他脸上。 母胎单身二十三年,时小南虽然没有和任何人发展成恋爱关系,但她确定自己对男人提不起半点兴趣,对女人倒是动过心,虽然最终没什么结果。 女人这种生物,确实要诱人得多。 不然,就从了吧…… 武侠剧里的江湖规矩那不都是——以身相许么~~~ 眼前这个人,仅从皮相来看,时小南是不排斥和她来一回“英雄救美,美人以身相许”的狗血桥段的。 当然,这里的“美”只是随手一用,时小南从来不觉得自己和“美”有什么关系。 豁出去了!来吧,亲吧,看在这女人高颜值的份上! 时小南闭上眼睛,甚至还把自己的脸和唇都送出去了些。 然而,空等了几秒,预期的柔软并没有落到自己脸上,只感觉面前的人似乎做了个什么动作,幅度还不小。 眼皮微微打开,时小南瞄见女人在自己身旁直起腰,似乎把什么东西塞进了裤兜里,还很宝贝似的压了压裤兜。 这时,一声脏话传入时小南耳朵,是那蒙面大汉说的,他是打算捡起刀继续砍。 时小南正面对着蒙面人,而身边女人则是背面对着蒙面人。 时小南担心女人安危,忘了自己“0武力值”和“0防御值”的属性,竟然一把抓住女人胳膊,把她往自己身后拉。 然而,蒙面人却突然“啊”了一声,而后整个人瞬间昏倒在地。 打中他的可不是时小南拉着的女人,而是一个刚闯入这条死胡同的年轻小伙。 “这年头,还是好人多啊!”时小南由衷感叹。 话音刚落,那小伙对上时小南的目光,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主人!我来啦!!!” 耳边似是有一声冷哼,但时小南现下根本管不了身旁的女人在抒发什么情绪,因为她突然意识到,现在非常非常非常不对! “你等会儿……”时小南伸出一臂,将将阻止了要靠上来的年轻小伙,而后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嘀咕起来,“现在是……什么……情况?” “啊?”年轻小伙有些诧异,显然他并未想到时小南会问出这种问题。 还被时小南拉着的女人,用余光瞥了时小南一眼,干脆地扒掉时小南的手,冷声,“我走了。” “诶!”时小南急促一抓,却是被女人躲掉了。 不过,那大白牙小伙眼疾手快地拦住了女人,“主人应该还有话跟你说。” 女人转头看着时小南,面目严肃,眼带愠色,倒是有种女侠风范,“你们什么意思?” 呃……现下怎么有点……自己仗着人多强抢民女的架势…… “不不不。”时小南连声否认,“我们没有要限制你人身自由的意思。” 刚说完,时小南就觉出不对。 自己怎么脱口而出“我们”这种词了? 自己和这年轻小伙根本不认识啊! 这年轻小伙上来就叫自己“主人”是什么鬼?? 他该不会是有什么臆想症吧 但这些都是后话了,回到最原始的问题——这是什么情况? 自己刚才不还在T11呢么! 时小南捋了捋今天发生的事。 早上自己从出租房出发去T11布置签名会的会场,虽说那是孙紫涵的活,但最后却落到了自己头上。为什么落到自己头上懒得说了,职场嘛,无非就是前辈欺负后辈,狡猾欺负老实的地方。 另外,为了替苏朔赶画稿,自己通宵加班了一夜,早晨的时候疲惫不堪,根本没力气吃什么东西,肚子空空就去挤地铁了。 在T11忙到中午,苏朔来了,一来就说要吃一家餐厅的限量午市套餐,但那餐厅距离T11有二十多公里。 当然,被安排去买套餐的又是时小南,一个来回后,签名会已经只有五分钟就要开始了。 一上午没吃饭,外加几经奔波,时小南感觉身体的能量快被耗光了,浑身开始冒虚汗。 强撑了一阵,孙紫涵终于来了,“接过”时小南忙了一上午的工作成果的时候,孙紫涵赏赐下人似的丢给了时小南几个快过期的零食。 时小南饿极了,管不了什么尊严不尊严,公平不公平的,在孙紫涵转身走掉的刹那,就把零食一股脑塞进了嘴里。 不知道是不是身体已经过度缺乏能量,此时再补充已经来不及的原因,嚼着零食的时候,时小南觉得头晕目眩的。 本想找个地方坐一会儿,还没找到呢,时小南便彻底晕了过去。 再醒来的场景,就是被那蒙面大汉追杀了。 现在问题来了—— 自己怎么突然就从T11那种富丽堂皇的购物中心瞬移到这了? 这不会是在做梦吧? 时小南使劲掐了自己一下,哎呦,疼,太疼了,疼得非常真实。 “主人……主人……主人?” 小伙连喊了好几声,时小南才回过神来,“这……这不是梦?” “神经。”看着时小南一会儿陷入沉思,一会儿掐自己,一会儿又说胡话的全过程,女人撇嘴无语。 时小南被女人说话吸引去了注意力。 啧~这女人长得确实不赖啊~ “看够了吗?”好半天后,女人开口。 时小南顿时懊悔,脸唰一下红透,天啦噜,自己怎么还在犯花痴啊!!! 现在是犯花痴的时候吗?!! 现在的关键问题是,眼前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第3章 3 要不是那大白牙小伙半劝半挟持地“带”走了那个好看女人,时小南是不打算和这个可能得了臆想症的小伙同路的。 来到小伙口中的神息山,时小南见山下入口有一尊石像。 凑近看,石像面容凶神恶煞的,但并不邪气,反而有不容践踏的威严感。 此时,小伙已乐呵呵地走进了山。 时小南拽了拽好看女人的衣角,“喂,你以前来过这儿吗?或者听说过这儿没?” 女人把自己衣角从时小南手里噌一下拽出,不太耐烦,抬头轻瞥一眼山巅,“没人不知道这里是神息山吧,考我这种无聊的问题,你可真够无聊的!” “我哪里考你了。”时小南抱起胳膊,观赏女人的美好心情都down了不少,“我是因为不知道这是哪里,才很认真地问你的诶,你怎么一上来就这么揣测人。” 女人看都不看时小南,径自往山里走去。 时小南快走两步追上。 见她跟上,女人幽幽开口,“来到自己的地盘,还说不认识,呵。” 女人的暗讽的语气让时小南很恼火,刚要和女人理论几句。 却听山上传来的人声。 辨别之际,一群人出现在了山上。 “王上!” “王上!” “王上!” 人群发出此起彼伏的呼喊。 “他们喊谁呢?”时小南问好看女人。 女人看看山上的人,看看时小南,明白了,沉了下肩膀,女人转向时小南,“行了,你搞这一通阵仗的效果已经达到了,我现在知道你是神息山的女王了。” “神息山的……”时小南眼睛眨得飞起,“的什么” 女人叹气,“怎么,你是要让我对你磕几个响头,然后三呼女王万岁?”女人挺直腰板,“我告诉你我可不受你神息女王管辖。” “……你你你……”时小南一脑袋纷乱,“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啊!!!还有……”时小南看向人群,“他们又在叫……” 还没有说完话,人群像洪水般涌下山…… 接着时小南就双脚离地,被人群举过了头顶。 颠簸之间,时小南只知道耳边回荡着经久不息的,“王上!王上!王上!” 在大宴主桌C位坐下来的时候,时小南脑袋里还在嗡鸣。 被人群簇拥着,原来是这样一种嘈杂的感觉——有人一遍遍在耳边对自己三呼万岁,竟然也是一种“困扰”诶。 呸呸呸,自己这是说的什么屁话?!太不要脸了!!! 老天爷啊,这到底是不是在做梦啊 我怎么成……成成成……神息女王了 我来这世上蹦跶的二十三年,可是连小组长都没当过的啊!!! 老天爷,突然给一个饿得面黄肌瘦的人一顿满汉全席,容易撑死啊!!! “主人。”一旁给时小南倒酒的大白牙小伙忽然悄悄摸摸地凑到时小南耳边,“别着急,快了快了。” “着急?什么着急?”时小南懵圈。 小伙露出一种……怎么说呢……可能只能用含羞带臊来形容的不自然微笑,“主人,这是好酒。”说着,把酒杯推到了时小南手里。 时小南正觉得喉咙有点干,没想太多,一口气喝掉了一整杯。 小伙顿时兴奋极了,“主人,好酒量!春宵……” 小伙接下来的话,时小南就听不清了。因为她眼前的世界模糊起来,听力也随之消失了。 时小南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被压醒的。在快醒没醒的惺忪之际,她感觉身上被重物压着,动弹不得。等睁开眼睛,果然—— 自己仰躺在床上,而上半身正被另一个俯趴着的身体斜压着。 时小南感觉憋气得厉害,想把身上的人推开,刚伸出手,对方的侧脸映入眼帘,时小南登时把手停在半空——竟然是好看女人压着自己!!! 啊!!!!这是什么情况??? 自己怎么会和好看女人睡在一张床上??? 好看女人还以这种姿势压着自己……而且她衣服还换了,不是之前进山那套了……不会是发生了什么…… 啊!!!!自己和好看女人不会是那个了吧??? “救——命!!!”时小南尖叫出声。 时小南并没有一惊一乍的习惯,遇事闷声忍耐才是她的一贯作风,但突然和人那个真的太太太超出时小南的接受范围了,真的忍不住要尖叫啊! 她母胎单身至今,这可是她的…… 唉!这老封建思想就先不提了。 关键是自己和好看女人还一点感情基础没有,如果只是亲一下就算了,但这可是那个啊! 身上的人动了动,时小南赶紧去看。 好看女人撑起自己,但似乎有些吃力,便暂且放弃,只是把自己从时小南身上挪开,躺到时小南旁边,深深嗯了一声。 抬手揉着太阳穴,好看女人缓缓开口,“是你喊的救命?” “……对啊”时小南往自己那侧缩了缩身子,免得再和好看女人再有肢体接触,“你怎么能……唉……”时小南万般崩溃,“虽然你是救了我,可你也不能……”这家伙,哭腔都快出来了。 好看女人啧了一声,“大姐,别演戏了。”说完,好看女人冷哼,“你也太会玩恶人先告状那套了。明明是你的好仆人在酒里下了药把我弄晕后送上你的床,你这一喊救命,搞得好像是我对不起你一样。” “下药……”时小南想起晕倒前最后一个画面,正是喝了那小伙拿来的酒…… 天!那酒有问题!“……他干嘛这么做?” “切。”好看女人一脸鄙夷,“被发现了又甩锅给自己的仆人?你觉得我会相信么?你是他的主人,没你的命令,他敢做这些事?” “我也是受害者啊……”时小南说完看了看好看女人,可好看女人并没有减轻一分一毫对她的鄙夷,时小南简直想捶床,“这真是解释不清了啊……呜呜呜呜……” 好看女人并不想接话,转身想坐起来。 时小南心想既然理不清谁的责任就不理了,但事都发生了,至少得知道是和谁发生的吧,随即咬咬牙伸手拽住好看女人胳膊,“好歹告诉我你的名字……” 好看女人转头,“你问我名字干什么?” 时小南一脸必须要知道的坚定,“拜托了,告诉我你的名字!” “……凌默。” 凌默,时小南心里重复了几遍,确保自己不会忘记。 咚咚咚,忽然传来敲门的声音。 “谁?”时小南眨巴着眼睛,谁会来找自己和凌默? “王上,要洗漱更衣了么?”门外人恭恭敬敬地说。 时小南一下翻爬起来,这声音好熟悉,这声音不就是……! “你进来!”时小南赶紧让人进来,她太想验证自己的猜想了。 门被缓缓推开,两个年轻女人低着头走进来。 我去!就是她……还有她!!! 其实时小南已经能认出了俩人,毕竟这俩人在她二十三年的人生中都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但还是确定一下好了,“……你俩把头抬起来” 两个年轻女人仿佛提线木偶,非常听话地抬起头,只是眼睛不敢直视时小南。 完全没认错,就是她,还有她! 左边的是孙紫涵,右边的是宣佳悦。 孙紫涵是时小南入职的漫画公司的前辈,额,严谨一些说,也不完全算前辈。 因为孙紫涵和时小南在公司负责的是完全不同的工作,两人本应该完全没有交集才对。 一年前大学毕业后,时小南是以画师助理的身份进入的公司,而孙紫涵那时已经在公司工作三年了,岗位是行政后勤。 入职第二天,时小南就开始了一个人做两份工的苦逼社畜之路。 一切发生的很偶然,入职第一天,孙紫涵在办公室里对所有人说自己下午家里有事,想找个人帮她送个材料去公司总部。 她说完话,办公室没一个人应她。时小南一想,自己入职第一天,还没有什么工作任务分到头上,不如就帮帮别人,便接了孙紫涵的话。 从此以后,孙紫涵就“找”上了时小南。一开始还会假模假样地客客气气地问问时小南能不能帮她个忙什么的,后来就完全把时小南当“佣人”使唤了。这不,今天签名会布场的工作就落到时小南头上了。 有一次时小南路过茶水间,还听孙紫涵在和别人蛐蛐自己。 那人让孙紫涵做事别那么过分,要是时小南把孙紫涵不干活的事告到公司高层去,孙紫涵就完了。 结果孙紫涵完全不在乎那人的提醒,还说时小南这种软柿子,怂着呢,绝对不会打什么小报告,就算是自己打了她一顿,她都不带吱声的。 最后孙紫涵还跟那人炫耀自己的“识人”能力,说自己有本事在一堆人里发现时小南这种好欺负的怂包,就该享受拿钱不干事的幸福生活。 其实即便没有恰巧听到孙紫涵这些话,时小南也是完全清楚孙紫涵在做什么的。 时小南自小在宣家长大,别的不说,被欺负的经验可是丰富着呢。 第4章 4 宣家一共四口人,宣佳悦是宣家小女儿,和时小南同龄,她还有个哥哥叫宣承志,父亲叫宣开诚,母亲叫赵采春。 时小南几乎是出生后没多久就住进宣家了,住进去的原因是时小南的父母在一次入室抢劫中被杀害了,时小南没有别的亲人,时小南的父母又对宣家有恩,宣家便在“舆论”裹挟之下,被迫把时小南接到自己家养了。 当然,同时“接”到宣家的还有时小南家的房子以及积蓄…… 时小南长大以后算过,自己在宣家花掉的钱绝对不超过时家的房子和积蓄,甚至只占其中不到一半,但养父养母还是整天念叨自己命苦,养了个时小南这样吃白饭的主。 或许是为了在时小南身上“赚”回点好处,他们好多年前就盘算着把时小南嫁给宣承志当媳妇。 宣承志小时候发过一次高烧,宣开诚和赵采春迷信不愿就医,拖延了用药时间,结果宣承志就烧坏了脑袋。 宣承志这个人智力虽然出了问题,但生理欲望可没出问题。 打小他就偷看时小南洗澡,长大之后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甚至有一次时小南还在自己的内衣上发现了某种男性遗迹…… 这一切催着时小南考上大学以后立刻搬出了宣家。 但即使自己搬出了宣家,宣家人也不会放弃继续从时小南身上捞好处。 至今,他们仍认为时小南就是宣承志的媳妇,而宣佳悦也依旧和小时候一样,什么事都靠着时小南。 什么帮忙做作业、考试传答案,那都是读书时期的家常便饭了。除此之外,生活中的大事小事,宣佳悦也不太“善于”独自承担。什么洗衣服、整理房间之类的,都是时小南替宣佳悦完成。 现在工作了也一样,宣佳悦隔三差五就要找时小南帮她解决工作中的“难题”,就比如编辑一下Word文档这种事,她都不愿意上网查查怎么弄,硬是让时小南帮她做。 反正,时小南就是宣佳悦的一个“丫鬟”。 宣佳悦这些事都不算时小南最气愤的,时小南最气愤的还是十六岁的时候,自己把她当朋友,生活中的大小事并没有刻意瞒着她,结果她竟然把自己喜欢女生不喜欢男生的事告诉了宣开诚和赵采春。 宣开诚和赵采春当时就炸锅了,觉得宣家的媳妇要没,这么多年在时小南身上花的钱都要打水漂,当天晚上就要让宣承志和只有十六岁的时小南把那事办了! 时小南至今还记得那晚上为了逃出宣家,翻了窗户摔瘸了腿,拖着瘸腿一瘸一拐地去求助警察…… 回神,时小南把目光聚焦在下面站着的两个女人身上,声音一冷,“你俩,打洗脚水来,给我和她……”时小南指了指凌默,“洗脚”。 两人应声后出了门。 凌默马上跳下床,“我可无福消受被人伺候洗脚这种事。” 时小南可是铆足了劲要等孙紫涵和宣佳悦来给自己洗脚,“洗就是了,你别想太多,你就当去足浴店了。” 凌默摇摇头,眼里满是无语,而后径自走出了房间。 “喂!”时小南喊了两声,不见凌默回来,只能自己跳下床追了出去。 还好,出了门就看到了凌默的背影。 她站在不远处,没有走动,似乎在看什么。 “你要走也等她们给你洗完脚……”时小南走上前,还没说完话,察觉凌默看东西看得有点太专注了便也朝着她的视线方向看了过去。 啊~原来是在看小狗啊~ 时小南在凌默的视线方向捕捉到两只正在草丛中嬉闹的小奶狗,两只都是黄黑相间的小土狗。 “你是个喜欢小狗的人啊。”时小南伸了个懒腰,喜欢小动物说明她有爱心,凌默这个女人,在颜值加分项之外,又多了一个加分项! 咳咳,时小南打断了自己的花痴想法,这同床的事可还没过去呢!先想想这个啊!难道就这么不清不白地过去了? “额……那个那个……”时小南一开口就脸红起来,没办法,这种事处理起来真的很让人害羞啊! 凌默胸口起伏了一下,似乎在认真地呼吸着周围的空气,转头,对上时小南的目光,“你叫什么名字?” 这脸真好看啊~~~ 啊啊啊,怎么回事,又分心了,“时,时小南。我叫时小南,时间的时,大小的小,南方的南。” 凌默轻轻点头,“时小南……”顿了一下,凌默收回目光,“我不是神息族人,应该不用称呼你为王上吧?” “咳咳咳咳咳……”时小南呛得脸红,缓了半天,“你可千万别叫我什么‘王上’,我根本就不是什么神息女王,我也不习惯被人当王、当主子对待!” “我看你让别人给你打洗脚水的时候挺威风的啊……” “那是因为我跟她俩有仇!!!好不容易有个机会,我小人之心想体会体会踩她们头上的感觉……说来……是有点无耻啦……” “照你这么说……”凌默看向时小南,脸上并无看不起“小人”的神情,而是一副不解的神情,“跟无耻有什么关系,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人之常情。” 时小南笑起来,“你倒是个明事理的。” 凌默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你一直说你不是神息女王是什么意思?” “这事吧——”时小南凑了过去,“咱俩回房间说?” 凌默眯起眼睛有所顾虑。 时小南好像明白她在顾虑什么,“你放心吧,我想回房间说是因为那儿没有别人,说什么都不会被别人听见,不是要回房间做什么……的事。”中间几个字时小南含糊过去了。 凌默凝目,时小南趁她没强烈拒绝,拉着她就走。 在房间里茶桌两侧相对而坐,时小南倒了两杯茶出来,茶水一点温度也没有,应该是昨天的茶了。 一杯推给凌默,另一杯自己一饮而尽,而后很慎重地开口,“我仔细琢磨过了,我猜我可能是进入了平行世界。” 凌默面上顿了一下,目光闪烁,似有什么想说的,但最终并没有说。 时小南自觉说完这种话,对方一定会有一堆疑问或质疑,本还准备好了应付对方的提问,没想到说完后,凌默竟然一句话都没有。“你……好淡定。” “也还好。”凌默喝了口凉茶,“你总有些理由支撑你是进入了平行世界这种说法吧。” “有!”时小南把自己在工作中晕倒,醒来就突然被追杀的事完完整整告诉了凌默。 凌默听完若有所思,“所以刚才被你叫去打洗脚水的两个人是你在另一个世界的仇人?” “没错!”时小南非常“欣慰”凌默跟上了自己的推测,“你会问这个问题就证明你基本上是认同我的!只有平行世界才会出现相同的人物对吧?相同的人,不同的境遇。就像我,在那个世界的我是个打工族,在这个世界的我却是个什么什么神息女王。而且,一般两个世界的‘我’应该是无法碰面的吧,所以我猜这个世界的‘我’,也就是真正的神息女王,可能去了别的平行世界!” “也许吧。”凌默并无太多震惊之情,抬眼仔细看了看时小南,冷冰冰问,“你不是精神病人吧。” 要是别人问这种问题,时小南肯定会觉得被冒犯了,但凌默的语气非常冷淡,冷淡到就像一台机器跳出的调查问卷,并不带有任何贬低或挑衅意味。所以,时小南回以一个认真的摇头。 “哦。”凌默依旧冷淡。 “咳咳。”时小南清了清嗓,“其实,叫你进房间,我还有一件事要说……” 凌默摆出“请说,我在听”的表情。 时小南小小扭捏了下,脸泛上一层红晕,“那个,说之前,还得先确定一下……你是喜欢……女生的吧……” 凌默抬眼,眼中有种异样的色彩,但并没有说任何话。 时小南不自然地捋了捋头发,“你不回答也没关系,至少你没有直接否认,我就先往下说了……那个……不管谁对谁错吧……我俩毕竟已经……已经……”时小南憋了半天,终于要说出“上”这个字眼。 凌默却突然开了口,“我俩没有。” “……啊?”时小南愣住。 凌默叹了叹气,“你感觉不出来的吗?” 时小南一时懵到极致,“我……我……真感觉不出来……我我我……我有感觉的时候已经是快醒的时候了……你压着我了……挺……挺重……” “那就对了。” “啊?对什么?” 凌默抱起胳膊,“没有感觉就对了。如果你我之间真发生了什么,会什么感觉都没有?” “……呃……所以,没感觉就意味着我俩什么也没发生?” 咚咚咚,又有人敲门。 “洗脚水?”时小南问凌默。 凌默摆出无所谓是谁的样子。 时小南喊了一声“进”。 推门进来的却是一个不认识的女人—— 二十多岁,黑色过耳短发,五官清淡,神情严肃凝重,单肩背着医药箱。 第5章 5 这人谁啊?时小南暗想。 她这架势,既不像孙紫涵和宣佳悦那么“卑躬屈膝”,也不像那大白牙小伙那么殷勤,那她的身份应该与这几个人都不同。 看她背着医药箱,那大概率是神息山的医生? 医生来这儿干嘛? 暂且哈啦几句好了,时小南抬起头,正要说话,却见来人目光聚在凌默身上,神情不太对,是那种凝重中带着仇视的感觉。 看起来她看着凌默不像在看一个陌生人,而像在看一个敌人。 她俩认识? 认识的话……自己就不好插嘴了吧……时小南咽下了准备好的客套话。 放在桌下的手,敲了敲自己的腿,现在自己该做点什么嘞? 不然~出去回避一下? “我出去转转。”然而,话却被凌默说了。 时小南不解地看向凌默。 这时,来人却开了口,“阿阳说你……”来人顿住,好半天才咬牙切齿地说,“们要做体检。” “啊?体检?用不着吧?我挺好,她……”时小南看了看凌默,投去需要她参与一下的眼神,“也挺好。” 凌默勉强嗯了一声。 来人目光在时小南身上和凌默身上交替了三五回,而后撇开头,“他说是备孕需要。” 时小南惊得跳了起来,“这这这这……”说话间,脸变得又红又热,“也太早了点吧……” 不过,嘴上说着早,时小南其实已经饱含情意地望向凌默了。 来人看到了这一幕,瞬间脸都绿了,转身就走。 但走到门口,又折返了回来,愤愤不爽,“我给你们查就是了!王……”来人艰难地发出声,“上,您先来,还是,她,先来。” “额……”时小南感觉来人的情绪怪怪的,有点不敢“惹”她,想着非要做这个体检就做吧,又看凌默并不想配合的样子,便说,“我吧,我先来好了。” 来人把医药箱放在一个矮柜上,打开后拿了几样仪器,随后垂头丧气地向时小南走来。 时小南看她手里的一堆仪器中勾着一个带管子的小仪器。那小仪器半垂在外面,看起来恐怕是被误带出来的。 随着来人走路的幅度,那个小仪器越来越有彻底掉出来的趋势。 时小南想提醒来人,却没来得及,仪器嗙一声掉在地上,玻璃的部分碎成了渣。 来人本来就不爽,这东西一掉,更不快了。 正弯腰去捡,来人忽然顿住,直起身子,紧紧盯着时小南。 时小南被盯慌了,这是怎么了啊?!盯着我干嘛啊?! 刹那之间,来人忽然向时小南正脸投出一物。 时小南都没看清是什么东西,脑门中央就传来一阵钻心的钝痛,并且由暗器带来的冲击力还击倒了时小南。 时小南一屁股摔在地上,哎哟了一声。 没给时小南起身的机会,来人果决拔出一把短刀,直指时小南,“说,你是谁?!” 时小南疼劲儿还没缓过来,又被人拿刀指着问她是谁,她根本答不上来。 来人见时小南不说话,两步逼近时小南,短刀直抵时小南的脖子。 时小南吓得一哆嗦,脖子上的皮就被锋利的刀尖给划破了。 啊呜呜呜呜呜呜呜,时小南太想疯狂爆哭了,但是刀尖就在脖子上,稍微一动都能划到,真是不敢乱动一点啊。 来人可一点不怜悯时小南,“还不说?!是想我直接宰了你吗!!” “别别别!”时小南声音抖得很,“我说我说,我我我,我是,我是,我是时小南啊。” “胡说!”刀抵得更紧了,“你不是她!以她的身手,绝对不可能接不住那个要掉的东西,也绝不可能接不住我放的暗器!!” 我去,原来刚才这人是在试自己…… 这都什么凶险的江湖啊…… 时小南心中大崩溃。 “我想……”一旁,凌默忽然插嘴。 时小南和来人都看过去之后,凌默给了来人一个对视,“如果你只是想知道她是谁的话,动刀……没必要。” 来人并没有放下刀的意思。 凌默走上前,“实际上,她几分钟前才跟我说了关于她是谁的故事。” 随后,凌默简单总结了下时小南的平行世界猜想,说完,凌默摊开手,对着来人,“你愿不愿意相信她这个故事,随意。” 来人手上松了劲儿,时小南连忙躲开刀,爬了起来。 怕来人再杀过来,时小南瞄准屋里的柱子,冲过去,躲在柱子后面。“我是真的没说一句假话啊。我突然成了这个什么什么神息女王也不是我愿意的啊!” “放肆!”来人恶狠狠瞪向时小南,“你再用‘什么什么神息女王’这种屁话称呼王上,我一样宰了你!” “我错了我错了。”时小南连忙改正,“是伟大的神息女王,伟大的神息女王。” 来人深吸一口气,但情绪仍然没有冷静多少 “我问你,王上呢?” 时小南疯狂摇头,“我不知道啊……” 凌默在这时走到时小南和来人之间,面向来人,“这种问题或者相关问题,比如如何让你的王上回来等等,我想她都答不上来。” 来人一下泄了气。 “不然……”时小南从柱子后探出头来,“我试试,能不能有什么方法把神息女王换回来?” 来人沉重地点头,“也只能这样了吧。” 凌默瞥了一眼两人,“两位忙,我就先走了。” 时小南心里并不想凌默走,但奈何现下的状况非常棘手,时小南也分不出心思去劝凌默留下。 看着凌默走掉之后,来人拉着时小南去了一个地方。 那地方在神息山山巅,外观上看,像是座面积不算太大的寺庙。 进去之后,一尊和山下石像一样的缩小版石像放在屋子中央。 来人对着石像双手合十,闭上眼睛,静静地待了很久。 等她睁开眼睛,时小南试探着问,“这石像是?” 来人并不搭理时小南的问题,只说,“请你跪好,并对山神磕三次头。” “这就是神息山的山神啊……磕头的目的是?” “你不是说要试试如何把王上换回来么,请你诚心向山神许愿,它会助你一臂之力。” “原来如此,你们的山神肯定很灵的对吧。”时小南想了想,“跪拜、磕头都可以,但我有个事想拜托你。” “你是要谈条件?” “不是不是。”时小南露出不好意思的意味,“山神这么灵,我想我很大可能一会儿就回到我原先的世界了,也没机会和凌默说……” 来人打断了时小南,“凌默?谁?” “刚才和我一起那个人。”时小南答,突然想起什么,多问了一嘴,“对了,你叫什么?反正也算到此一游,认识几个人做纪念也好。” “阿初。” “阿初,记住了。那你之前提到的阿阳是……”时小南感觉应该是那大白牙小伙,他能干出给自己和凌默下药的事,那找医生检查身体备孕什么的,应该也是他干的,“个子高高的,牙齿白白的那个男生?” “是他。” “他叫阿阳啊~”时小南想起那家伙冲上来叫自己“主人”的模样,好了,这的一切都拜拜了,阿初、阿阳,还有凌默……都拜拜了,“阿初,给凌默带个话,你觉得就只说‘再见’两个字,怎么样?” “别问我!”阿初忽然生气。 时小南暗暗撇嘴,阿初这人,不敢惹不敢惹,“那就只说声再见吧,嘿嘿。” “知道了!”阿初加重语气,“快开始吧!” 时小南叹了声气,一切就要结束了,就这样吧。 面对石像恭恭敬敬地跪下,时小南认真磕了三次头,而后合掌许愿——这位神息山的伟大山神,拜托你让我和真正的神息女王换回来吧! “好了没有?”阿初问。 时小南点头起身,“你有没有碎成渣的饼干以及融化过又凝固的巧克力?” “你要这些干什么??” “重现当时的场景啊。当时我就是吃着这两样东西晕过去的,醒来就来到这个世界了。所以我打算试一试吃这两样东西的时候,你把我拍晕,看看这样能不能通过这个方法回到原先的世界。” 阿初听完,几乎是秒速冲了出去,不到十分钟又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碎掉的饼干和融化过的巧克力已经在她手里了。 一切就绪。 时小南嚼着饼干和巧克力,甜蜜的滋味化开,同时脖颈袭来剧痛,很快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晕倒在石像前的人,指尖动了一下,而后是胳膊,最后是整个人——这人终于是醒了。 阿初在外面的石头上坐着等了很久,中途还下了场暴雨,都没有离开半步。 听到里面有了声响,阿初猛地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奔了进去。 “王上!”阿初看到她的王上艰难地从地上爬起,赶紧去扶。 “谢谢……但还是我……” 阿初立刻松了手,时小南差点摔了。 “没……没成功……”站稳后时小南有点抱歉,“这方法不行。” “再试别的办法!” “试,肯定试……”时小南揉了揉酸痛的脖颈,“你放心,我肯定会试,就是……我能不能歇会恢复恢复体力……正好也利用这段时间想想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可以尝试……” 第6章 6 多亏阿初屡败屡战的不服输精神,时小南终于……要累死了。 “我看,我死了,大概就能换回来了。”时小南躺在石像前,一点想爬起来的心力都没有了,“阿初,等会儿就试试我死了能不能把神息女王换回来吧。怎么弄死我,随你,只要别让我起来就行,我实在是……动不了了。” 从最开始的吃饼干晕倒法开始,她们已经试过不下几十种方法了,有时候想不出什么好点子,她们还试过调整已有办法的变量,比如,饼干巧克力一起吃变为先吃饼干后吃巧克力等等。 “我早就想试这个办法了。”阿初冷漠果决地说,手里拿着她的短刀,向时小南走来。 时小南抬头看了一眼阿初的表情—— 非常认真,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 这人,一点听不出来自己说要死,是累极了的情绪发泄吗…… 时小南开始后悔自己说了要死那样的屁话。 拼命想了想还有没有别的不用死的办法可以再试一试。但很快就放弃了。能想出来的法子都试过了,真的再想不出什么了。 而且,真的好累,要知道那些法子里不少都是要让自己晕过去的,这晕了又醒来晕了又醒来,谁受得了啊。 看着阿初步步逼近,时小南逐渐放弃了再挣扎一下的想法,“好吧……动手吧……”时小南看向天花板,语调沉重地宽慰自己,“说不定真的能奏效呢……” 话音刚落,阿初已经拔刀。 刀要落下的时候,时小南紧紧闭上眼睛,心里一遍遍重复,疼一下就过去了疼一下就过去了,醒来一切复原醒来一切复原,即便没回去也管他了,自己那破日子有什么可留恋的,死就死了,死就死了…… 然而,真的感受到刀尖碰到左胸口的时候,时小南还是深深地恐惧了。她不确定自己的身体是否因为恐惧而颤抖或抽搐,但是她知道自己的情绪已经彻底崩溃。 所以,在阿初并没有把刀继续往时小南心脏里刺,而是在碰到她胸口就停了手的很久很久以后,时小南都没有反应过来——她还活着。 阿初把刀扔在了地上,整个人瘫坐在时小南旁边,脸色灰暗至极……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几声小狗的叫声,随之而来还有人走路的声响。 但石像前的两个人都没有动。 很快,一个人走了进来,怀里抱着一只白色的小狗,小狗一只眼睛缠着纱布,不知道是生病了还是受伤了。 “可算找到你们了!额……你们这是……” 原来人死后是会回忆起活着时候的美好时光的,这不,都幻听到凌默的声音了。时小南嘴角不自知地弯起。 凌默走到时小南身边,低下头看她正在迷之微笑,“喂……” 时小南心中喃喃,凌默,下辈子再见了,到时候希望我们早点遇到…… 见时小南没有回应的意思,凌默有些无语,声音放大了些,“喂,你不会睡着了吧?” 凌默,我不是睡着,我是挂了,你可能会难过,但不要这样,这辈子你先忘了我吧,我不想你痛苦地活着,我想你开心,想你幸福,时小南心中回应。 “真睡着了?”凌默蹲下身去,打算凑近确定一下时小南是不是在睡觉,结果小狗毛茸茸的尾巴垂了下来,刚好痒痒到时小南的鼻子。 时小南猛地睁开眼睛,要挠鼻子,动作却停在了半空——因为凌默那张勾得她总犯花痴的脸映入了她的眼帘。 啊~美好的女人~ 凌默不喜欢被人盯着看,这就要起身离开。 时小南还没意识到眼前的一切是真实世界,还以为自己在死后幻想,便大了胆子一把抱住了凌默,而后拖着尾音说,“别走嘛~~~” “你这力气……咳咳……”凌默被嘞得太紧,不得不拍了拍时小南的胳膊,“松松手,松松手,快被你勒死了……” 直到这时候,时小南才感觉眼前的一幕真实感也太强了,怀里抱着人的感觉,被人拍胳膊的感觉,以及眼前人被勒得满脸通红的样子…… “啊!”时小南赶紧松开手,因为抱了凌默的关系,脸和耳根都烫了起来。 顿了顿,时小南想起了什么,连忙摸了摸自己胸口—— 没有刀,没有伤…… 自己没死??? 时小南噌地跳起来,要是没死,可就太好了!!! 几乎同时,瘫坐在地的阿初进入了时小南的视线——掉落在阿初身旁的短刀,一点血迹也没有。 所以,阿初没动手,自己确实没死!!! 时小南看阿初好像受了很大挫折,振作不起来的样子,弯腰伸出手,想拉阿初一把,“谢谢你没杀了我……” 阿初缓缓抬头,瞥了时小南一眼,一巴掌打掉时小南伸出的手,靠自己站了起来,“我不杀你,是不想伤害到她。如果我能确定,杀了你不会对王上有任何影响,你早死透了。” 时小南无可奈何。 自己也没做错什么事,就被人说要杀了自己,挺不是滋味的……但眼下又涉及到换回神息女王这种过于复杂的事情,跳出来大喊委屈也不合适。 “看你俩这样……”凌默走上前,“是出什么事了?” 时小南低声解释,“我们试了好多办法,但都没能把神息女王换回来。” “正常。”凌默完全不准备宽慰这两个失败的人,“平行世界的奥秘,怎么可能轻易解开。再说,还不一定是平行世界。” 阿初瞪了凌默一眼,“我不管是不是平行世界,也不管让王上回来难还是容易,总之我必须让她回来!” 凌默瞪了回去,“冲我发火,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的王上该回不来依旧回不来。” 阿初之前还有在压抑自己不爽的情绪,这被凌默一挑衅,干脆放开了。 眼看气氛要炸,时小南正想拉开两人,却听外面传来两声—— “王上!王上!” “这不是阿阳的声音吗。”时小南忙借机转移话题,“我去看看阿阳要干嘛。”说完,时小南还不忘拉着凌默一起出去。 一出去,阿阳,也就是一直把时小南叫做“主人”的大白牙小伙,正急得乱转。 但一看到时小南,阿阳的愁容便立刻消散,“王上!可算找到你了!你怎么来山神庙啦?” 也就说这几句话的功夫,阿初一个人走了出来。 “诶?阿初你也在啊?”阿阳笑嘻嘻的,“你给王上和王上夫人检查过身体啦?情况怎……” 阿阳还没说完话,就被时小南给捂着嘴拽走了…… 四个人围坐在桌边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桌上的菜几个人都有贡献。 阿阳生火烤了鱼和肉串,阿初煮了饭做了凉拌豆腐,凌默和时小南不熟悉神息山上的做饭炉灶,但最终也鼓捣出了水蒸蛋、牛肉煲和清炒小白菜三样还算可以吃一吃的东西。 时小南从原先那世界就饿着了,中间除了喝了被阿阳下了药的酒,以及阿初准备的碎饼干和融化巧克力以外,根本没吃过什么正经的饭菜。 所以这一桌饭菜上来,她急吼吼就动了筷。 一块外焦里嫩的烤鱼,啊~~树枝生火烤出来的鱼就是香啊~~~ 一块炖牛肉,嗯~~也不错也不错~~~幸亏凌默坚持多炖一会儿,吸满汤汁软软烂烂的牛肉吃到嘴里也太幸福了~~~~ 一勺水蒸蛋铺在饭上,拌一拌,一大口吞肚里~~满足~~~ 有饭垫底,再来串肉串,啊~~香香香~~~ 小白菜来一口,清新清新~~~ 豆腐收个尾,喔,凉爽~~~ 其他三个人看时小南吃得那么欢,都有点震惊。 阿阳震惊中带着“欣慰”,“主人,你胃口变好真是太好了!” 阿初震惊中带着闷闷不乐,一个人默默喝了好几杯酒。 凌默嘛,震惊之余,幽幽转着酒杯,“这酒里又下什么药了?” 本来乐乐呵呵的阿阳一听这话,赶紧放了碗筷,一副犯了错的小狗模样,“王上夫人……” 又听到“王上夫人”这几个字,时小南差点噎着,这也没心思吃饭了,心慌慌地偷看凌默听到这个称呼,要怎么反应。 但凌默却仿佛没有听到一样,面上毫无情绪变化,“给人下药,不是什么君子行为吧。而且,居然还给我换了衣服。” 阿阳赶忙承认错误,“夫人,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也是看主人喜欢你,怕你不从,才这么干的。至于给你换衣服,我也是想给主人助助兴。但是你放心,不是我给你换的!我找了族里的女人来给你换。” 时小南听得脸都绿了,“阿阳!!你说的这是什么屁话!!!” 阿阳无辜地看向时小南,“主人,你平时太凶了……大家都怕你……哪敢跟你谈恋爱……而且你平时一副没有七情六欲的样子……好不容易开回窍……得把握住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啊!!!” “阿,阳!!!”时小南此时体会到了什么叫没有最崩溃,只有更崩溃。阿阳这几句话,那可是把自己活脱脱给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强抢民女的猥琐大色狼啊!!!! 而且,自己对凌默有好感这件事,怎么能通过别人的嘴那么轻易的说出来啊!!! 自己期盼的是,两人相处一段时间以后,时机成熟了,气氛到位了,再由自己亲口告诉凌默啊!!!! 现在凌默会怎么看自己啊!!! 时小南都不敢用正眼看凌默了,只敢做贼似的,一会儿瞥一眼,一会儿瞥一眼。 “呵。”凌默听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声音。 啊啊啊啊,她这是什么意思啊!!! 第7章 7 “阿阳。”沉默了许久的阿初忽然在这时候放下了酒杯,“你吃的差不多了么?” 阿阳点了点头,他确实早就放筷了。这家伙边烤边吃,上桌前就吃了个大半饱,上桌后又一口肉一口酒的,早就吃得饱饱的了。 “那你先回去吧,我有几句话要和……”阿初顿了下,才勉强说出“王上”两个字,“王上……说”。 阿阳爽快地走了,桌上便只剩下三个人。 时小南沉浸在刚才的崩溃中,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 凌默仿佛不是当事人似的,平静地把剩下的肉一点点撕给那只她抱来的白色小狗吃。 “那个谁……”阿初目光对着时小南。 时小南崩溃归崩溃,但也不能不搭理阿初,“是不是想到什么新法子了……” 阿初目光变得犀利,有点像学校里以管学生为人生使命的教导主任,“你有没有想过,王上一天不回来,你就得一天坐在王的位置上。” 时小南露出呆呆的表情,“额……” “这倒也不是必然的吧。”凌默坐在自己位置上,谁也没看,声调冷淡,“她又不是真的神息女王,她完全可以离开神息山去别的地方生活。” 阿初顿时怒了,“你一个莫名其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外人没有资格插嘴!” 凌默看了看阿初,“你好像对我,很不满啊。” 阿初目光闪躲了一下。 凌默坦然继续,“我不知道你对我不满是因为什么,如果是因为我刚才说的话,那真没必要。我不是在劝时小南离开神息山,我只是说世界上有千千万万种选择,人可以选这条路,也可以选那条路,没有什么是没得选必须要走的路。这话没什么问题吧。” 阿初似乎调整好了情绪,重新露出教导主任般的锋利目光,“我们神息一族,正在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这时候,我们不能没有王上。如果真的王上暂时无法回来,你……”阿初看向时小南,“就必须‘装’好这个王!” “额……”时小南颤颤巍巍,“没有经验啊……小组长都没当过……” “明天一早,我会来教你怎么“当”好这个王!”说完,阿初甩下两人,起身离开。 晚风吹过,时小南缩了缩肩膀,收拾起桌上的碗筷。剩下的肉和鱼,时小南倒了碗水来一一涮过,喂给了小白狗。 两人没有沟通过,但凌默也在一旁做着一样的事。 洗碗的时候,时小南看了看正在擦洗灶台的凌默,“诶~” “嗯?”凌默抬起头。 “你……怎么又回来了?”时小南其实早就想问这个问题了,但之前一直有别人在,总觉得不好问,“我以为你在山神庙走掉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这个嘛……”凌默停了手里的活,想了半天,才继续擦起灶台,含含混混地说,“……想来就来了。” 时小南能感觉到凌默的回答不过是在搪塞自己罢了,但也不想追问下去,毕竟凌默又出现了就是最大好事,别的,管他呢。 “那个……”时小南有些害羞,“收拾完,一起回房间?” 凌默把抹布洗净挂好,站在一旁等时小南,“嗯,今晚我确实也没别的地方可去。有个地方待着也不错。” 虽然凌默给出的这个说法,意思是她没地方去才被迫和时小南待在一起。但时小南从凌默轻松的语调里读出她不是真的“被迫”,心里顿时感觉到一丢丢似有似无的小甜蜜。 回到房间,四处整齐干净,应该是被人认真打扫过了。 时小南很想立刻躺在床上,但她在纠结自己和凌默还要不要再一次同床共枕……如果自己主动提出,又会不会太猥琐…… “我睡地上就好。”凌默仿佛听到了时小南心里的纠结,主动提出了解决方案。 “可是……” “我看那地方就不错。”凌默并未纠结,径自拿了被子和枕头,往墙边一处高出地面二十厘米左右的平台上铺。 那墙面上挂着一把弓箭,想来可能是神息女王专门用来放武器的区域。 看凌默已经把被子都铺好了,好像就不好反对这个方案了。不过,好歹别让凌默睡得太难受。 于是,时小南在房间的各个柜子翻找起来。没一会儿,便找到了放被多余被褥的地方。 时小南取出其中最厚实的一床,交给凌默,“暂时拿它当垫子用用吧,直接睡地上,会硌得背疼的。” “也好。”凌默接了,拿去铺好,便钻进了被窝。 那白色小狗一直跟着凌默,见凌默睡了,就在她身边蜷缩趴下了。 时小南也上了床,辗转了不知道多久以后,时小南还是忍不住想问凌默一些话,又怕凌默已经睡着,便试着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凌默?” 说完,时小南捏着被子,小心等着。 没有很久,一声含含混混的“嗯”传了出来。 时小南心里涌上一股安心的感觉,“你没睡?” “还没完全睡着,怎么了?” “你说……会不会明早醒来,我就……回去了?”说完,时小南在黑夜中有些怅然。 伴随着小狗微微的呼噜声,凌默的声音传出,“不知道,回去就回去吧,不过明早真正的神息女王回来看到我躺在这,估计会~~~砍了我吧。” 凌默被神息女王追着打的画面出现在时小南脑海里,时小南觉得那画面还挺有戏剧性,跟拍电影似的,想着想着就笑了出来,“那你跑快点吧,听阿阳说神息女王挺凶的嘞~” “那我明早可得早点醒做好准备~” “诶?”时小南忽然想到一个鬼点子,“我明早装作是神息女王回来了,是不是可以借机~~~” “你想打我就直说,搞那弯弯绕绕干什么~” 时小南笑了起来,睡意也慢慢来临…… 听到时小南均匀的呼吸声,凌默把被子一角扯到小白狗身上,用几乎是气声说,“现在可以睡啦。” 清晨,时小南听到一阵刺耳的闹铃。 又得起来搬砖了!这屎一般的日子! 这闹铃声本来用的是时小南最喜欢的歌,可当它成为闹铃以后,时小南对这首歌已然进入了“应激状态”。听到它,再也不会有心情大好的感觉,只会有苦日子又落到自己头上的绝望感…… 苏朔今天又准备抽什么风?买早餐午餐下午茶晚餐夜宵等等等等,都无所谓,但他要再打自己那幅画的主意,就辞职!!! 本废物社畜被触到底线也是会掀桌子的,天无绝人之路,不在你这地方混,我也饿不死!!! 但是下个月得交下个季度的房租了……自己的积蓄刚够交房租,要是下个月开始没了工资,吃啥……喝啥…… 啊呜呜呜呜呜……也不能太放肆啊,在找到下家之前还是只能忍着苏朔啊…… 诶不想那么多了,再不起来,地铁就挤不进去了。 诶诶诶?什么东西痒痒我鼻子? 时小南一扒拉,碰到一个毛茸茸的长条形的东西。 小白狗的尾巴? 对哦!自己不是进平行世界了么?!自从来了这个世界被那蒙面男追杀开始,手机就不在自己身上了,怎么可能还听到闹钟响?!还是……自己已经回到原先的世界了!!!可是小白狗不是还在??? 时小南猛地坐起来,眼睛用力睁开,周围还有点昏暗,感觉是天亮前那段时光。 因为看不清外加着急,时小南忐忑地喊了一声,“凌默?” 期待的“嗯”没有出现,时小南赶紧掀开被子,正要跳下床。 门锁被打开的声音传来,几声急促的脚步声,而后啪一声打开开关的声音,房间顿时大亮。 时小南眼睛还没准备好迎接突然的光亮,被刺得生疼,时小南被迫闭了下眼睛,才能再次睁开。 然而,眼前出现的不是自己想看到的凌默,而是一脸严肃的阿初…… 时小南顿时泄了一半的气,但还没完全死心,跳下床去看昨天凌默睡的高台,结果那里空空如也,别说没有人了,连被褥也不见了踪影。 这下时小南彻底丧了…… “十分钟后开始今天的教学。” 阿初教导主任般的声音传来。 “啊?” “啊什么啊!再不抓紧时间,你打算神息族被灭了,你才学会如何做王吗?!” “我……”时小南揉了揉眼睛,又敲了敲额头,让自己清醒一点,“我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那就快点反应!”说完,阿初脚步有力地出了房间。 时小南这才好好看了看四周,是神息女王的房间没错,不是自己那小小的出租房。所以,刚才听到的闹钟声音应该是做梦,大概日复一日的社畜生活已经给自己留下了深深的烙印,即便今天不用上班,这烙印还是要让自己难受一下才罢休。 小白狗~时小南走过去,蹲下,心里暗暗自言自语,凌默去哪了,还会再回来吗,你是她抱来的小狗,她应该不会丢下你不管吧,所以她还会再回来的对不对? 时小南伸手摸了摸小白狗的头,触到的一刻,手抖了一下,这小家伙怎么烫成这样??? 第8章 8 神息山位于绿海市、港南市、平江市三市交界处,山神庙所在山峰为主峰,除主峰外,其他山峰较为低矮。 低矮的山丘地貌加上四季宜人的亚热带雨林气候,让神息山非常适宜人群聚居。神息族人的历史最早可追溯至数千年以前,神息族人世代没有经历过任何战争,到今天仍有约3000人居住在神息山上。 走在下山的路上,阿初一刻不停地给时小南介绍着神息山和神息族的一切。 时小南怕自己记不住,随身带了笔和本,阿初说一句就写一句。 上一任神息女王继位以前,神息族人几乎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大家不了解也不向往外面的世界,世代就在神息山自给自足。 经过上一任神息女王的改革,目前所有神息族人都已经学会了外面世界的语言,能与外面世界无障碍沟通,并且年轻一代中的不少人还接受了外面世界的教育,并在毕业后留在外面世界工作,不再继续上一辈的农耕生活。 上一任神息女王的治族策略是对外友好相处,对内宽容互爱。 “是个很好的女王呢~”时小南边写边感叹了一句。 阿初很重地呼了一声,“但自这一任神息女王继位后,治族策略已经有了巨大的改变。” 时小南顿住,“多巨大?” “王上认为,外面世界即将入侵神息族,并有极大可能毁灭神息族的一切,所以她号召全体神息族人以绝对强硬的态度抵抗外面的世界,如果有一天一场大战不可避免,神息族人宁死不屈。” “……”时小南不自觉握紧了笔,“这么严重吗?会不会是神息女王想得太悲观啦?” 阿初回头瞪了身后的时小南一眼,“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要你发表评论的,你只要记住我告诉你的每一个字,并且按照王上一贯的行事作风来做每一件事就行了!” 时小南缩缩脖子,继续记录。 一会儿后,阿初停下脚步,时小南抬头看了看,发现不远处就是山脚了。 此时,山脚似乎有点“热闹”。 二十来个男丁,每人背着一个竹背篓,排成队,一个个地向山门外走去。 “他们正在往山外搬运神息草。”阿初说。 时小南立刻奋笔疾书。 “多年前,有人发现把神息草混在烟叶中,可以让烟拥有独特而迷人的香味。后来,喜欢加了神息草香烟的人越来越多,市场上就出现了专门收购神息草的烟草商,神息族便随之开始了向外售卖神息草的贸易。 神息草过去的长势非常好,割了一茬很快又会长出新的一茬。所以所有族人都非常赞成向外售卖神息草赚钱。 但从去年开始,神息草忽然开始一片片枯萎,并且枯萎的速度越来越快。所以王上已经在一个月前下令,除了之前已经定下来的售卖订单外,禁止任何神息族人再向外售卖神息草。” 时小南边记边问,“所以,现在正在往外运的就是之前的订单?” “没错,这也是最后一批往外售卖的神息草。” “好了,记下了!”写了一大堆字,时小南如释重负地抬起头,舒了一口气,“下一项。” “不。”阿初望向远处,“关于神息草,你还不明白。” “还有什……”时小南还没说完,看着山门的目光里出现了一个熟悉又期待的身影,“是凌默!”时小南想都没想就蹦了起来,拼命挥手,“凌默!凌默!” 凌默往这边投来了目光,但似乎不冷不热的。 “你去哪了?”时小南迎了上去。 不等凌默开口,阿初上前来,“神息山虽然没有外来者禁令,但你还是不要再来的好。” “为什么??”先提出质疑的是时小南。 “看来你还没有当王的自觉!”阿初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 “她是王上夫人!”时小南第一次脑子转这么快,“不让王上夫人进山,什么鬼道理?!” “王上夫人……”阿初发出鄙夷的语调,“谁封的?” 时小南想了想说,“阿阳昨天不一直那么叫的么!” 阿初好笑,“阿阳什么时候能决定神息山的事了?” 时小南皱了下眉头,但很快想到了解决之法,“他不能决定,我总可以了吧!我可是神息山的王!” 阿初似乎正等着时小南说这句话,“这就是我要教给你的最重要的一件事!你永远都要记住,你只是王上的替身,你不是王!你要做的和能做的,只是王上的传话筒。” “我本来也不想当这个王!”时小南不爽地强调,“你才要记住,你的王上现在不在,想传话也传不了!要传话的前提得先有话吧!她人都不在,上哪知道她要说什么??” “她不在我也知道她会如何决定每一件事!” “你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吗?还知道每一件事……” “我就是知道!”阿初发出不容置疑的声音,“所以,我才说有些人还是不要再来神息山的好!” 时小南急着要反驳,阿初却没给她插嘴的空,“如今神息山危机四伏,在这种情况下,王上一定会把儿女情长的东西往后放,绝对不会在这种时候和任何人结婚!更何况,你想过没有,你和凌默都是女人!”阿初目光咄咄地看向时小南,“无论是在神息山或者外面的世界,两个女人都是不可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的!” 时小南有很多话想说,此时终于有机会插话,“但阿阳是神息族人啊,就是他让我们一起的啊!这不就说明,神息族人是可以接受两个女人在一起的么!” “阿阳自小愚忠,他的行为代表不了任何神息族人!”阿初非常不屑时小南的反驳理由,“现在你们的事,还没有传开,要是传开了,后果不堪设想!阿阳还想让你们各自生一个孩子,都作为神息族未来的继承人培养,更是荒唐至极!” 争执到这,时小南和阿初都气喘吁吁的。 这时凌默开口,“两位,吵够了?” 阿初瞪她一眼,“我不会和蠢的吵,不过是教会有些人如何做好该做的事罢了!” “你认为刚才你俩争来争去是吵架或者不是吵架都无所谓。但在那之前,有几点是不是得明确一下。首先,我并不是非要来你们这神息山不可,过了今天,你就见不到我了,放心。” 时小南一听急了,“你之后不来了么?你要去哪?” 凌默只看了一眼时小南,但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转向阿初继续说着,“其次,我和时小南并没有什么在一起不在一起的事,这件事情本身就是那个阿阳的搞的恶作剧。昨天阿阳承认给我和时小南下药,你们不都听到了吗。所以,两位要争,也得根据正确事实争吧。” “你最好能说到做到!”阿初看向凌默,“明天开始,不要让我再在神息山看到你!” 凌默回了她一个淡漠的眼神。 时小南闷闷不乐。 “午饭后继续。”阿初交代时小南后,一个人离开了。 “回房间吃点东西?”时小南问凌默。 凌默几乎看不出来地点了头。 两人始终保持着一前一后的距离前行,每次时小南加快步伐要跟上的时候,凌默总是更快一步。 房间里,饭菜早已摆好。 凌默进房间后并没有坐下吃饭的意思,径直走向了小白狗。 和昨天睡地上的待遇不同,此时小白狗正睡在神息女王的床上,身上还盖了被子。”这家伙睡床上了。”凌默自言自语般说。 时小南上前解释,“我出门前发现它浑身发烫,不知道是不是感冒了,我就把它放被子里了。” “多谢。”听到小白狗生病,凌默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吃惊神情,只是沉着地放下包,从包里拿出了药水和针管。 时小南眨眨眼,“你这装备挺齐全啊……” “你方便靠近一点吗?” “啊?”时小南不知道凌默怎么突然提出这种要求了,但还是走到了凌默身边。 凌默把药水小瓶拿起来给时小南看,“这个药,每天早晚各一次。” “嗯?”时小南听是听进去了,但不知道凌默说这个的缘由。 凌默拿出针管,扒去外面的包装,把针尖戳进药瓶的橡胶盖,抽出药水,拔出针尖,推挤掉针管里的空气。每个动作,凌默都做得非常缓慢。 “现在要给它注射了。”凌默指了指小狗的后腿,拎起一撮皮肤,把针尖向皮肤底部戳了进去,“注射时没有阻力,说明位置对了,如果有阻力,说明位置不对,重新注射就好。” 时小南倒是都尽力记住了,“你跟我说这些,要干嘛?” 注射完,凌默收起用过的药瓶和针管,仔细包好才扔进了垃圾袋里,“它生病了,需要打针。明天开始,你来给它打,可以吗?” “所以……”时小南确定了一件让她极其失落的事,“你不是搪塞阿初,你是真的不会来神息山了。” 凌默转身面对时小南,“你打算在神息山待下去?” 第9章 9 时小南拿了专门给小白狗准备的小碗,走向摆好饭菜的桌子,看到哪个肉菜清淡些,便夹两筷子到小碗里,“不待在这,我还能去哪?” 小碗装满,凌默刚好走过来接了碗,吃食拿给小狗后,凌默在时小南对面坐下,“就像我昨天说的,人是有选择的。” 时小南夹了一块烤得外焦里嫩的肉,但没有立刻放进嘴里,“仔细想想,你说的没错。我要想离开这,有的是机会离开。所以,也许从某种意义上讲,留在这是我主动选择的吧。” 凌默打了碗菜汤,一勺一勺慢吞吞地喝进肚里。 “我留在这或许是因为……”时小南自顾自地说着,“在这,我还有两个想见的人……”深吸一口气后,时小南解释,“其实,我想见见神息女王的父母,也就是上一任神息女王和她的丈夫。他们长期在外周游,按往常的规律,快到他们回神息山休整小住的时候了。” 凌默眼中流露出一丝不解。 “因为我没见过我的亲生父母。”说完,时小南摇摇头,纠正了自己的说法,“说没见过不太准确,我肯定是见过他们的,但那时候我还是个刚出生的婴儿,所以没留下什么能回忆起来的印象。” “你父母……” “他们在我还是个婴儿的时候就被人杀害了。” 凌默一时无话。 “你不用替我难过什么的,说来我也是挺没人性的……”时小南露出一丝凄凉的笑,“我记忆里没有他们,所以对他们被人杀了这件事,我好像一直不够痛苦。” 凌默继续喝着汤,仿若无事,“不必这么说,你又不是必须痛苦。” “除了你,我还没跟任何人说过我对他们的死不够痛苦这件事。我总觉得一旦我说了这种话,结果不过是被对方定上不孝、无耻之类的罪名。” “人就是那样。” 时小南面色难看,点头表示认同,而后情绪收起了些,“话说回来,我虽然不够痛苦,但我确实很想亲眼看看我的亲生父母。” “想实现这件事,得有个前提,神息女王的父母,和你的父母,是同一个人。就像你的那两个仇人一样,他们得是在两个世界都存在的人。” “我已经打听过了,至少他们的名字是一样的!” “但就像你说的,平行世界里,一样的人,有不一样的境遇。所以,即便你看到了神息女王的父母,其实也不等同于你见过你的父母。” “我知道。”时小南叹了叹气,“我只是想看看他们的样子。” “见到以后呢?” “这……”时小南答不上来,“其实……我没想过。” “要是你真想把这个神息女王‘当’下去……”凌默没有说完便戛然而止。 时小南抬眼看了看凌默,见她神情格外凝重,搞得时小南有些慌,“怎么啦?” “你知道家园共建计划还有禁犬令那两件事了么?” “那是什么?”时小南一脸懵圈。 凌默嘀咕了一句“连我一个外人都知道的事,那个人竟然没教”,正要给时小南解释,有人敲了门。 时小南没来得及说任何话呢,敲门的人就擅自进了屋—— 除了知道时小南是个冒牌货的阿初以外,没人敢不经神息女王同意就私自闯进女王的房间。 “怎么还在吃。”阿初一进来,看到时小南和凌默还坐在桌边吃饭,一脸不满。 本已经放下筷子的凌默又再次拿起筷子,夹了块鱼肉,细细品着,“不然,你也来吃点。” 时小南当然看出了凌默再动筷是有种“故意”找阿初茬的意味,心里觉得这种行为有点好笑,忍不住稍稍勾了勾嘴角。 阿初本来主要是在“教训”时小南,一听凌默说这种话,马上把矛头对准了凌默,“你怎么好意思坐在这里吃为王上准备的饭菜?!” “不吃就浪费了。”凌默还是一副不急不气,没有情绪波动,甚至都有点冷漠无情的样子,“你这么快就吃完饭了?没吃几口吧,应该还吃得下,过来坐啊。” 阿初愤恨的表情都出来了,“我可是有正事要做的人!绝对不会像某些闲杂人等一样把时间浪费在吃喝上!” 凌默瞥阿初一眼,“投入多少时间不关键,出成果才关键。”又瞥时小南一眼,“我看,这一上午的成果似乎也就那样。” 阿初听完脸一阵红一阵白的。 时小南心里苦笑两声,现下必须得有个人出来解围了,“那个,阿初,下午学什么啊?除了笔和本还有要我带的么?” “没有!”阿初说完,转身就走。 时小南赶紧放筷,走前有点不舍,想和凌默说什么,但又觉得一两句话说不完,最后想来想去,丢下两个字,“等我。” 阿初引路,带时小南去了一个时小南之前完全没去过的地方。 这地方位于山谷,四周被几座山丘包围。 时小南刚到的时候,抬头辨别过这里的位置。 在这里能看到山神庙所在的最高峰,但也只是能看到,实际要走到山神庙应该要花点时间。 看阿初在一个地方停了脚步,时小南走了过去。 “好好观察。”阿初指着一片绿草说。 草有什么好看的吗,时小南正疑惑,却亲眼见到了其中一株草在她眼前转瞬枯萎…… “这……这这这……”时小南甚至都揉了揉眼睛,想确定是不是自己看花了眼,但确实不是,那草确实枯萎了,“这怎么可能啊?才几秒钟就枯了??这么快???” 阿初对着枯萎的草双手合十,闭上眼睛,默念了什么,之后才告诉时小南,“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神息草。” 时小南上前蹲下,忍不住用手碰了碰这刚刚枯萎的神息草。草叶干枯无比,像被什么抽干了全部生命力一样。 它附近的草,似乎也是所谓的神息草。 时小南发现它们有类似的样子——和普通绿草不太一样,神息草一株有五六叶草叶,草叶宽厚,并且每一叶草叶的颜色还不是一样的绿,有的浅绿,有的深绿,有的介于两者之间。 “速度又加快了吗?” 忽然有陌生人的声音从时小南后背传出。 时小南回过头,愣了一下,不知道什么时候,阿初身边多了个五官极美的小孩。 小孩留着光头,身上穿着深色布褂子和长裤。 时小南在心中琢磨了很久,这是小男孩,还是小女孩,但始终琢磨不出来。 它的五官、穿着、身型、语调,似乎套在男孩身上也可以,套在女孩身上也可以。 “圣童。”阿初竟然露出恭敬的神色,对小孩微微鞠了个躬。 “速度又快了。”阿初回应小孩,也就是被她称作“圣童”的人,“刚才甚至只是眨眼的功夫就枯萎了一株。” 圣童叹息一声,看向天空,“大事即将来临。” 这又是神息草枯萎,又是什么什么圣童的,时小南哪还忍得住心里的好奇,连忙问,“你说的大事,是好事还是坏事?” 圣童依旧看着天空,时小南也看了过去,见天上有片灰暗的云,似乎遮住了太阳。云后的太阳,只是在云层薄透的地方艰难地钻出一两捋光芒。 许久之后,圣童收回了目光,“世界早已处于错误之中,哪里还需要区分好事坏事呢。” “王上。”圣童看向蹲着的时小南,“未来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一个人。” “啊?”时小南透着一股傻劲儿地眨巴着眼睛,心里嘀咕,这小孩怎么突然说这么大人风格的话。 “王上,我先走了。”圣童说完就自行离开了。 时小南琢磨圣童那句不要相信人的话,都没回过神来和这小孩说再见。 “我早上怎么教你的?!”等圣童彻底离开了山谷区域,阿初瞪了一眼还在摸着神息草发呆的时小南。 阿初语气严厉,吓得时小南一激灵,忙不迭站起身,“我是不是……犯啥错了……” “我不是跟你说过,你要做的是像王上那样行事吗!刚才圣童在,你看看你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王上那样性格的人,怎么可能那么……”阿初想了想措辞,想到了个相当适合时小南的,“愚蠢!!” “呵……呵呵……”时小南尴尬地提了提嘴角。 对于蠢啊、笨啊、差啊等等一切负面的评价,她打小就听得耳朵起茧了。这么多年应付过来,时小南的经验是,别人说自己什么,就呵呵两句搪塞过去最省力气。 当然,这次被阿初说蠢,时小南在搪塞之余,是有真切的愧疚的。 上午阿初确实说过自己应该学着像神息女王一样雷厉风行地做事说话,怎么才吃了个饭的功夫就忘到脑后去了。 “好在今天与圣童说的话不多,圣童应该没有特别起疑。”阿初这话更像是在宽慰自己。 时小南用力抿了下嘴巴,“下次我一定注意。不过……我有个小问题……我们的目标是不让别人发现我是假冒的神息女王是吗……为什么不能让大家发现呀?大家知道了真相会怎么样吗?” 阿初露出想骂时小南的表情,“且不说真相有可能让神息族上下人心惶惶,乱了方寸!更可怕的是,这件事一旦让外面的世界知道了,外面的世界一定会趁此机会,彻底踏平神息山!!!” 第10章 10 合上笔记本,一堆文字还在时小南脑海里蹦跶。 不知道什么原因,下午阿初教给时小南的东西比上午的要多得多。 加上时小南问了关于那个什么家园共建计划以及禁犬令的事情,这一下午,时小南比上午多记了至少两倍的笔记。 阿初放时小南休息的时候,天色已经黑压压一片了。 一个人走在回房间的山路上,时小南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换做是中午,她一定会全力往回赶,因为她无比期待见到凌默。 但经过今天下午的“教学”,时小南已经没那么期待了—— 一场自作多情的单相思,想想就让人丧。 从被凌默救了,到后来被阿阳下药在一个床上醒来,再到凌默离开神息山后又主动回来,时小南对凌默的好感正在一点点加深。 从前,时小南从来没有那么快地“迷”上过一个人。 这次这么快入“迷”,主要原因是时小南天真地以为,她和凌默是“双向奔赴”。 时小南之所以觉得是“双向奔赴”,是因为凌默的一些行为—— 就比如,凌默明明已经离开神息山又再次回来,时小南以为这是凌默也对自己有意思的一种表现。 不然,凌默一个和神息山没有任何关系的外人,为什么会回神息山呢? 到了下午阿初提到禁犬令的时候,时小南才知道,原来这一切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这个禁犬令是一项禁止居民饲养犬只的政策。 一开始,只是禁止外面世界的居民饲养部分品种的犬只,后来禁令范围逐渐扩大,最终升级为禁止任何居民饲养任何犬只。 这样一来,神息山就也被纳入了禁犬令的范围。 不过,在传令到达神息山的第一时间,神息女王就把传令人打了个鼻青脸肿。之后更是拎着传令人去找了传令人的上级,把上级也给狠揍了一通,并且还把人那啥给废了。 神息女王当时撂下狠话,“以后谁敢再来神息山收狗,来一次打一次,并且随机附送断子绝孙奖,中奖比例保证不低于百分之五十。” 这下,来神息山传令和收狗的事就无限期搁置了。 简单来说,神息山现在是这个世界唯一能容下小狗的地方了。 凌默抱着小白狗出现在山门的画面又钻入了时小南的脑海,时小南感觉胸口一阵闷痛——凌默不是为了自己回来神息山的,她是为了小白狗。 时小南又想起了一个画面,自己告诉凌默小白狗发烧了的时候,凌默没有丝毫惊讶,所以她应该早就知道小白狗生病了。 这就更证实了凌默是为了给小白狗找个安全的地方治病才回的神息山。 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现在应该算清晰了——凌默离开神息山是真的离开,根本没想过回来。但在神息山外她遇到了生病的小白狗。因为禁犬令的缘故,她不能把小白狗养在神息山外,所以她又回了神息山。而在自己询问她为什么会回来的时候,她还不说真话,搪塞自己说是想回来了。 自己真是蠢呢……时小南心里苦得厉害。怎么就迷上凌默了呢?凌默从来没有明确说过任何对自己有好感的话啊!这种状况都能陷进去,可真是蠢透了。 不知不觉,时小南已经走到了房间门口。 推开门前,时小南想了很多。 如果凌默还在,自己要说什么做什么。 如果她不在,自己又要做什么。 很久后,时小南还是没有想出很好的解决办法。 无奈,时小南硬着头皮推开了门。 首先进入眼帘的是明晃晃的光线,之后便是坐在床边抱着小白狗的凌默。”回来了?”凌默抬眼,语气平淡。 时小南半低下头,走进房间,没去看小狗,径直走到摆着饭菜的桌边坐下了。 桌上的菜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人摆上来的。自己回来这么晚,大概是摆上来很久了。每道菜都盖了盖,可能还没有凉透。但没有凉透,也没有吃的欲望。 时小南捏了很久衣服角,终于开口,“你还没走。” “哦。”凌默浅浅淡淡地应了一声。 又是这样冷淡的回答,多少次了,自己怎么早没发现凌默根本不可能对自己有什么意思。 心中千万遍懊悔之后,时小南打开一直拿着的笔记本,翻到后面空白的一页,唰唰唰写了几句话,末了又在落款处习惯性地画了个简笔画。 这简笔画是一个兽头,时小南在署名的时候偶尔会画这个兽头替代。 这兽头形象不是从哪看来的,算是时小南自创的一个形象,所以时小南觉得把它当成自己的署名也可以。 写完画完,时小南把这页纸撕了下来。 起身,把纸递给了凌默。 因为没想好分别时要说什么,索性除了这张字条就什么都不说了。反正,凌默对自己也没意思。相识一场不过是多了个认识的人,没什么特别的意义,也不用多么认真地告别。 凌默接过纸条,没有立刻去看。 放下小白狗,又拿起包往外走后,凌默才把目光落在了纸条上。 那上面其实也没写什么特别的,不过是时小南在原先世界的身份而已,就短短三行字: 时小南, 淮宁大学毕业, 漫世界公司画师助理。 留这字条给凌默,只是想给这段“缘分”做个简简单单的了结,让凌默至少知道一下,自己是谁。 时小南没奢望凌默会对这张字条做什么回应,只是默默地看着凌默一步步往外走的背影。 然而,刚走到门口,还没开门,凌默忽然停下脚步。 几秒后,凌默转身。 “怎么了?”时小南问,四下看了看,“是落东西了?” “没。”凌默回答很短,但语气却不像平时那么生冷。 “那是……” “噢,今天有点太晚了。”凌默脸上竟然露出局促,“方便的话,能不能借宿一晚?” 时小南看呆了几秒,但绝对不是因为又对着凌默犯了花痴,而是凌默局促的样子和她平时的样子有很大反差,时小南一时不适应。 “可以么?”凌默又问了一次。 时小南眨眨眼,让自己回神。 “可以是可以……只是……”时小南犹豫要不要直接问凌默今晚要留下的原因,不过一想到即便问了,凌默也未必会说实话,一下没了问的动力,“诶,算了,你愿意留愿意走随你。” “多谢。”凌默弯了弯嘴角。 这家伙竟然会笑?而且还是因为可以在这住一晚这种事笑?时小南心里小小震惊了片刻。 看到凌默放下包,又像昨晚一样要去拿被子铺地上睡的时候,时小南叫住了凌默,“反正都是女生,你不用非得睡地上,床大,够两个人睡。” 时小南今晚的心态和昨晚的心态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昨晚多少会担心和凌默同睡一个床,一不小心可能就会擦出什么让人害羞的火花,今晚知道凌默对自己完全没意思,自己对凌默的好感也因此降低了不少,也就不怕和凌默同床了。 “我还是不睡床了,怕影响你休息。” “你睡觉不老实么?” “老实也还是一个人睡更舒服。” “我少舒服点,换你多舒服点,不是挺好么。连续两晚睡地上,你还想不要你的腰了。” “我没事。” 时小南不理凌默的再三拒绝,蹬蹬蹬走到床边,爬上床,坐进里侧,用手拍拍外侧。 凌默摇摇头。 时小南哎哟一声,“快来吧,别磨蹭啦,我明天还得早起呢。” “还是不了。” “我说你这人……”时小南故意眯起眼睛看凌默,“你不会是喜欢我,才不好意思跟我一起睡吧?”这话纯属激将法而已,时小南现在可是一万个清楚,凌默对自己没意思。 凌默顿了一下。 时小南趁热打铁,“不是就赶紧过来,否则我可要认为你在暗恋我了哦!” 凌默微微叹气,走到了床边…… 两人睡下后,凌默非常“规矩”地躺在自己那一侧。 时小南没了之前那些情情爱爱的束缚,反倒挺自在,一个转身侧躺对着凌默,“诶,你谈过恋爱吗?对方是男生女生啊?” 凌默一动不动,“没谈过,不喜欢人。” “不喜欢人的话,岂不是以后也不会谈恋爱啦?所以,你奉行单身主义?你是怎么下定决心要单身一辈子的?不会觉得孤单吗?” “孤单又不是坏事。” “如果没有遇到喜欢的人,倒也不会想和谁在一起,孤单也没问题。但遇到喜欢的人的时候,就会很想要和她在一起啊,那时候怎么办呢?你是到那时候,都能坚持单身的人吗?” “我都说了,我不喜欢人。” “人的一生那么长,未来会遇到谁还不一定呢,现在就下结论会不会早了点?” “人生也没那么长。” “平均寿命都到七八十岁了,也算长嘞。” 凌默叹了一声。 “额~我是不是说太多话啦?” “……是。” “嚯,你也太直白了,委婉一点说没有,我也还是会闭嘴的啦。” “反正不都是要闭嘴……” “……好歹我同意你留宿了诶,你就不能多少给点面子。” “……” “哼……”时小南说着说着也有点累了,翻个身缩进了被窝里,彻底进入梦乡前,时小南强撑着提醒凌默,“你明天记得早点走哦,不然被阿初发现又得说你了……” 第11章 11 “诶,你们还不知道吧?” “知道什么?” “就王上~~~~” “啥事啊?王上怎么了?” “我悄悄跟你们说啊,前两天,我去伺候王上,你们猜我在王上房里看见了什么?” “什么啊?” “你们猜猜呗。” “哎呦,你就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们吧!!” “好吧好吧,是你们非要知道的啊,那我就说了。” “快说吧!” “王上房间里啊~有个女人!!!” “女人?有女人怎么啦?” “你们可真是什么都不懂啊!那女人睡王上床上呢!王上和那女人是那种关系!” “那种关系?那种关系是哪种关系?” “就睡在一起的关系啊!!” “女人和女人睡在一起……有啥大不了?” “说你们什么都不懂,你们还真是什么都不懂啊!女人和女人也能那个呢!王上啊,背着我们找了个女宠啊!而且这女宠还不是咱神息山的人,是外面世界的人呢!”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了!!!我会说假话吗?!” “……” “好了好了,不跟你们说了,我还得去给王上送早饭呢。” …… 咚咚咚,“王上,我来给您送早饭了。” “别进来!!” “诶?阿阿阿初?怎么是你?” “王上有事,今天不用早饭,快退下!!” “哦,好好好,我这就走,这就走。” 确定门外的脚步声远去,房间里,阿初怒目向着时小南,“你是把我说的话全当耳旁风了?!!” 此时,时小南还在床上,她身上穿着宽松的麻质长裙,头发湿哒哒地滴着水,手里捧着笔记本。 而她身下,则是胸口湿了一片的凌默。 时小南晃了晃头,她着实还没太清醒过来,额头闷闷的,眼睛也酸酸的。 阿初看时小南这样子,更生气了,“你到底知不知道你是来干什么的?!你不是来谈……” 这时躺在床上的凌默坐了起来,直接用目光打断了阿初,“你能不能懂点基本礼貌,进别人房间是要经过允许的。” 和昨天一样,阿初这次又是敲了门后不等人应就直接进来了。 阿初撇开目光,不愿意和凌默对视,“我跟你说话了么?!” “不管你在跟谁说话,进别人房间前都得经过别人允许。” “那也得分情况!按昨天说的,”阿初目光如剑刺中时小南,“这个点是不是应该到山神庙了!” 时小南终于清醒得差不多了,也想起了昨天阿初的叮嘱——今天日出前到山神庙集合。 看窗帘后已有隐隐约约的光线,时小南撇撇嘴,“对不起……我睡过点了……” 有了时小南这句话,阿初仿佛得胜了一样,带着一种“胜利者”的姿态看向凌默,“要不是她迟到在先,用得着我来叫她起床?!” 凌默弯起一只腿,手搭在膝上,打量阿初,“你也知道是叫人起床了,那你就是明知别人可能还在睡觉,还非要私闯别人房间,性质更恶劣。” “你!”阿初急了一下,脸有些红,不过很快就冷静下来,“我可是清清楚楚地记得你昨天跟我保证过,今天我就不会再在神息山看到你了!”阿初缓了一下,蓄足力量,再次发力,“而且,我不是跟你们说过,你们两个女人在一起一定会在族里引起渲染大波么!!刚才要不是我来得早,把来送早饭的人挡了回去,你们这副龌龊鬼混的样子早就传得全族上下都知道了!!!” 龌龊鬼混??自己哪里和凌默鬼混了???时小南心里嘀咕着。 不过在看到凌默胸口湿漉漉一片之后,时小南心脏猛跳了一下。 自己穿着松松垮垮的裙子,湿着头发,躺在凌默胸口,这画面着实是像鬼混之后啊!!! 但是但是,事实真不是这样啊!!! 时小南今天第一次醒来的时候,时间还很早,天还没有亮,想到昨天记了那么多笔记还没完全消化,时小南决定利用这段早饭前的时光,好好复习复习昨天的笔记。 打着手电,复习了半小时左右,时小南觉得头有些晕,便去洗了个澡提提神,洗完回到床上,时小南继续捧着笔记本看。 不知看了多久,时小南的困劲儿还是上来了,但目标还未完成,时小南不想放弃,便一直强撑。 随着时间推移,时小南越撑越困,越撑越晕,在某个时刻,时小南忽然就捧着笔记本昏睡过去了。 至于怎么睡凌默胸口上了,时小南也不确定,或许是一开始就昏睡在了凌默胸口,也或许是后来睡着睡着才睡上了她胸口。 无论是哪种,总之自己和凌默是真的没有鬼混啊!!! 时小南激动的要解释。 凌默却抬了抬手,把时小南挡了,嘴角微动想说什么,但思虑过后,竟然先往时小南身边靠了靠,才面向阿初扬起头说,“神息山,女王最大,你有什么资格对女王的私生活指手画脚?” 时小南顿时脑袋嗡鸣。 凌默这家伙在说什么啊???明明否认一下就好了啊!!!这么说的话,不得把事情弄得不可收拾啊!!!而且,这家伙故意靠过来是什么鬼啊!!!也太近了吧,都肩膀碰肩膀了诶!!!昨晚不是还规矩得离着一丈远吗,现在是在搞什么!!! “女王?”阿初冷笑一声,“你脑袋里装的是水么?她一个冒牌货,你也敢说这种话?!” “你不是希望她能‘当’好神息女王么,你一直强调她不是真的神息女王,只会不断削弱她的气场,让她永远没有‘当’好神息女王的可能。你是不想实现你的目标了?”凌默讽刺般笑了一声。 这下阿初脸色难看到了极致,几次深呼吸后,阿初丢下一句“废话少说,‘当’不好女王,我随时宰了你这个冒牌货!”,就气呼呼地摔门而出。 时小南双眼失焦地看着门口,身上瑟瑟发抖,“我我我……我随时可能会被杀掉……” 凌默跳下床,蹲下摸了摸乖乖趴在地上的小白狗,转了个话题,“你说你父母被人杀了,当时发生了什么吗?” “嗯?”凌默话题转换太快,时小南还没回过神来。 凌默起身,看向时小南,“这问题可以问么?如果让你不舒服,当我没说。” “倒……也没什么。”时小南勉强让思绪集中到凌默的问题上,“我虽然是那件事的亲历者,但就像我跟你说的,那时候我太小了,还没有形成什么意识,所以提起那件事我其实也没有特别大的情绪波动。” “那件事是……” “入室抢劫,当时我父母和我三个人在家,歹徒为了抢钱杀了我父母,据说当时我被父母藏在了衣柜里,所以才逃过了一劫。” “歹徒后来抓到了吗?” 时小南叹了叹气,“没有,说是大概率是流窜作案的亡命之徒干的,所以很难抓到。” 凌默对此没有回应,而是继续问时小南,“之后是你家亲戚还是什么人收养了你?” “你还记得我那俩仇人里个子矮一些那人么?” “有印象。” “她叫宣佳悦,我就是在她家长大的。她父母以前和我父母是同事,我父母又帮过她父母,她们家就收养了我。” “喔,再之后你就进入了淮宁大学学习,毕业之后就去了漫世界公司,对吧?” “你记得很准嘛。”时小南刚说完,突然意识到哪里怪怪的,“你怎么一直在问我的经历?跟查户口似的……” 凌默收回了看着时小南的目光,动作略显夸张地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我衣服……” 时小南一下有些尴尬,也顾不得凌默的连环查户口问了,“嘿嘿……我洗完澡后没吹头发……水都沾你衣服上了……不好意思哈……” “方不方便借我件衣服?” “那当然可以。”时小南笑了笑,“反正我也是借人家神息女王的衣服穿,我借你借都是借,希望神息女王大人有大量,以后知道了,不会怪我们。” 随后时小南找了件衣服给凌默,凌默正犹豫要去哪里换,时小南指了指房间深处,“那儿有个可以洗澡的小房间,你去那儿换吧,还可以顺带洗洗澡什么的。” 凌默点头走了过去。 小房间的门被关上后不久,细微的水流声响起。 时小南刚想坐下喝口水,猛然想起今早自己洗澡的时候就因为没拿浴巾搞得手忙脚乱的。 于是连忙找了一条,快步走到小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小房间的门,“那个,凌默,里面没有浴巾,我拿了一条来,你方便取一下吗?” 细微的水流声戛然而止,“噢,好。” 小房间的门随后打开了一条不大不小的缝,一些白白的雾气扑出,之后便是一只手伸了出来。 时小南连忙把浴巾放到凌默手上,凌默合上修长的五指,把浴巾取了进去。 门关上,一声混着水汽的“谢谢”传了出来。 “凌默!”叫出口的时候,时小南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但已经太迟了。自己怎么回事啊!!!叫人家干什么啊!!!又没有什么话要说!!!不过是给正在洗澡的女人送了条浴巾而已,用得着就心神错乱,还在人家关了门以后又呼唤人家的名字吗!!! “怎么了。”里面的人轻淡回应。 第12章 12 快想想说点什么啊!!!总不能直接说,自己什么事没有,就是一时被女人迷了心神,控制不住地呼唤女人的名字吧!!! 时小南咬着嘴唇,左思右想,终于挤出一句,“还……还缺什么吗?我可以帮你拿……” “不缺,谢谢。” “哦哦。”算应付过去了吧,时小南不是很确定,但也只能安慰自己应该算应付过去了。 正打算赶紧撤离,猛然有个问题想问,又停住脚步,“对了,你刚才为什么那样跟阿初说话?我们俩又没鬼混……什么的……把事实告诉她就好了呀。” 短暂沉默后,小房间里的声音传来,“是可以那么说,但我不想。” “嗯?为什么?” “因为不想按照阿初定的规矩做事。我不是神息山的人,我没义务听她的。” “嗯~反正~你今天就离开神息山了,确实没必要管她。但我怕是还要在神息山待一段时间,只能……” “你不也不是神息山的人么,你甚至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额……” “再说了,你是以神息女王的身份待在神息山的,我不觉得她阿初有资格对你指指点点。更何况每个人想怎么过自己的私生活,是每个人自己的事,任何人都管不着。倒是她阿初,私闯别人房间,她才真该被人指指点点。” “哎……说是这么说……可是还得靠她教我怎么做这个神息女王呢……” 时小南垂头叹气间,面前小房间的门忽然打开了。 抬眼,凌默头发半干半湿地垂着,脖颈上搭着毛巾,身上穿着时小南给她找的衣服。 大概是凌默把水汽也带出来了的缘故,时小南一瞬间觉得眼前氤氲一片,像是置身热气腾腾的温泉池,有种让人舒服到要迷醉在水汽里的感觉。 “任何人都靠不住。” 时小南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凌默是在回应自己刚才的话,“……你这话没错啦……但我既不了解神息山又没什么当领导的经验,就算阿初靠不住,那除了她我还能靠谁呢……” 凌默没有在原地停留,一边用毛巾擦着发尾,一边走到房间中央,“不了解神息山,没当过领导,就一定当不了神息女王?了解神息山,当过领导,就一定当得好神息女王?” 时小南也回到了房间中央,一个人在桌边坐下,拿起茶杯转了又转,“其实也是……能不能当好神息女王好像不能跟了不了解神息山、当没当过领导完全画等号。 不了解神息山可以去了解,没当过领导可以去学,这些都不是不可突破的障碍。反之,了解神息山或者当过领导的人,倒是有可能过于自负而不好好努力。” “你已经想得很明白了。”凌默把头发完全擦干,晾好毛巾后,开始收拾背包,“靠那个阿初你肯定当不好这个神息女王,但靠你自己,倒是可以搏一搏。” 时小南看向凌默,凌默专心于收拾自己的东西,脸上几乎没有表情。这个人,怎么可以一边冷冰冰的,一边又说出鼓励人的话?关键,自己好像真的被这冷冰冰的鼓励给激励到了。 咚咚咚,敲门声传来,紧接着一个声音传来—— “主人,是我,阿阳。” “进~” 门被用力推开,阿阳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上前来,“主人,喜事!!” 说完,阿阳目光落在凌默身上,咧嘴一笑,“王上夫人也在啊!真好!!” 凌默收拾完毕,背上包,走上前来,“你说有喜事?什么喜事?” “神息草有救了!!!”阿阳说完停顿了一下,像在给听众欢呼的时间。 不过两位听众并没有他预期的反应。 空气安静了片刻。 凌默给了时小南一个眼神,似乎有加油的意味,之后什么都没说便背着包离开了。 “主人……夫人她怎么走了……你们不会是……吵架了吧?” 时小南收回望着门口的目光,发现阿阳这家伙难得地蹙着眉,“放心啦,没有吵架。就是……以后不要当着别人的面叫她‘王上夫人’了,还有,以后她要是不回神息山了,也随她去,不用管她。” “啊……为什么……” “因为……”时小南深深呼吸了一次,心想该靠自己试试了,“我现在只想~‘当’好神息女王。” “主人,你就是最好的王啊。” 时小南在阿阳的眼中看到了发自内心的崇拜之情,心情复杂,赶忙撇开了目光,“你刚才说神息草有救了?” 边说着,时小南开始回忆笔记本上记录的有关神息草的种种。 对于神息族人来说,这种植物并不是路边随处可见的小草那么简单,神息草陪伴了世世代代的神息族人,与其说神息草是一种植物,不如说它是神息族人的精神、灵魂、寄托。 神息族人认为,神息草世代繁茂就是神对神息族人的庇佑,而神息草的枯萎则意味着神不再庇佑神息族人,神息族将走向灭亡。 对神息草有救这件事,阿阳满眼放光,“主人,我怕我传话传不清楚误了大事,我还是让宣叔来说吧。” 时小南心里一咯噔,“你说的宣叔,是宣开诚?” “对啊,主人,咱们族里只有一个宣叔啊,你问这个干什么?” “噢,没,没什么。”时小南放在腿上的双手不自觉握了握拳。 宣开诚在这个世界会是好人还是坏人? “主人,要叫宣叔来么?” 时小南抬起头,咬了好几下嘴唇,如临大敌地点了点头。 既然坐在神息女王的位置上,事关神息族人最珍视的神息草,不管之前有多讨厌宣开诚,总是要会会这人的。 几分钟后,宣开诚来了。 样貌和自己那个世界的宣开诚一模一样,五十岁出头的中年男人,皮肤黑黄,眼睛尤其小,嘴唇很厚,并且上唇上总是留着刮不干净的胡须。 但整个人的精气神不太一样,在自己那个世界,宣开诚非常大男子主义,愚蠢又自大,在家里对他老婆赵采春、儿子宣承志、女儿宣佳悦以及自己,总是一副颐指气使的姿态。而这个世界的他,缩着身子,看起来胆小得很。 “哎哟喂,还有我呢,还有我呢!” 忽然,门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时小南马上辨别出是赵采春,宣开诚的老婆,自己的养母。 冲阿阳点头示意过后,阿阳跑去给赵采春开了门。 赵采春一进来,就大嗓门地笑着,“王上啊,这不我们家立大功了么!” 时小南看着赵采春浓黑发青的眼线,和自己那个世界一样,她还是很忠爱纹眼线这件事。 要说区别嘛,她比原先世界里“张狂”得多。整个人腰板挺得直直的,站在宣开诚前面一点,像是宣开诚的大姐大。 “王上,我们这立了大功,应该不仅能抵了过,还能奖赏我们点吧?现在这不能往外卖神息草了,我们家一点收入都没有了呀,想说让承志出去打工赚点钱,但你也知道在外面打工是要会点东西的,所以我们想送承志去外面学门手艺,这学手艺嘛,总是要花钱的……” 见时小南不说话,赵采春谄笑两声,“佳悦也想出去打工赚钱,但我们劝她了,让她好好服侍王上,不要往外跑,服侍好王上才是我们家最大的功劳。” 时小南知道,赵采春说了那么多话,一会儿说宣承志一会说宣佳悦,最终目的无非就是要钱。 如果神息女王在的话,她会怎么做呢? 时小南试图从阿初对神息女王的种种描述种领悟神息女王的精神,但无论怎么领悟,都只能得到一个非常笼统的感觉——神息女王雷厉风行,对任何事都不会犹豫不决。 具体如何做才能体现神息女王的雷厉风行?时小南真想不出来。 伟大的神息女王,本小喽啰有个事求你,时小南在心中暗暗恳求: 我和这宣家人有仇,这回处理宣家的事就给我一点点自主权吧,但神息草的事我一定一定不会怠慢,只要能帮着你们神息族救回神息草,让我做什么都行。 “咳咳。”时小南刻意清了清嗓,挺胸抬头,使出牛劲儿挤了一个自认为非常狠绝毒辣且霸气的眼神,压低嗓音,“赵采春、宣开诚,你们不是想将功抵过么,来,你俩出个人,把你们的‘过’仔仔细细地说一遍。” 赵采春踹了一脚宣开诚,宣开诚唯唯诺诺地动了动他又厚又紫的嘴唇,“三年前,承志酒后……调……调戏……” “又是调戏!”时小南顿时冒火,“宣承志那货上哪都是个下三滥的!” 宣开诚被吓到,咕咚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说,“王上……承志……承志知道错了,已经接……接受了王上的处……处罚……他……他会改……改的。” “王,王上!”赵采春赶紧把话茬接了过去,“我们一定好好管教承志,绝对不会让他再犯同样的错误。这不,这回我们家立功的事,也有承志的功劳呢。” 时小南一点不想听赵采春说什么立功的事,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神息草,怎么救?” 赵采春赶忙上前,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时小南面前,笑得眼睛周围全是深深的褶子,“王上,我、开诚还有佳悦、承志,一起,找到了这位可以拯救神息草的能人!” 第13章 13 放下不知道是第几本神息族族志的时候,时小南透过木制雕花窗户看了看窗外,和前几天一样,深蓝色的天空上缀着不少或明或暗,或大或小的星星。 这已经是时小南全天二十四小时待在神息族藏书室的第四天了。 得亏神息族学会使用文字的时间并不长,藏书室的书不算非常多,不然时小南就算不吃不喝不睡,恐怕都看不完这些书的冰山一角。 四天前,也就是赵采春告诉时小南有人能救神息草的那天,时小南不敢轻易做决定,把赵采春打发走了以后,便跟阿阳打听过去神息女王处理族内事务的时候有没有留下处理记录之类的东西。 阿阳便把藏书室告诉了时小南。 据阿阳说,神息女王很少有待在房间里的时候,每天不是外出就是待在藏书室。 藏书室里的书,几乎一半以上出自现任神息女王之手。这些书一部分是对神息山人文、地理、历史等等方面的总结汇编,一部分则是对神息山大小事务的记录。 经过四天的疯狂阅读,时小南已经读完了超过一半的书,对神息山还有神息族人的了解,相比四天前,简直不知道多了多少倍。 期间,陆陆续续有神息族人来找时小南解决诸如邻里纠纷之类的问题。 时小南起初还有点担心自己处理不好,但慢慢地,随着她读过的书越来越多,她发现自己已经可以凭借书上的内容熟练地推演出神息女王会如何处理现下的事务了。 几次处理下来,是否能够达到神息女王的水准不知道,但至少没有族人对时小南产生怀疑,处理完后也都心服口服地离开了。 今天傍晚,阿阳来送晚饭,时小南没忍住,问了阿阳,凌默回来过没有。 其实,时小南心里有感觉,凌默大概率是没回来过,不然,以阿阳的性格早就欢呼雀跃地跑来找自己了,根本不用自己主动问。 果然,阿阳摇摇头,说没有,之后还问时小南,要不要去找几个女人来,时小南赶忙拒绝。 自己又不是什么猥琐大色狼,对女人饥渴成那样。 当然,意识到凌默真的不回来了,自己多少有点失落,但只是浅浅的失落而已。 还有那么多书要看呢,专心一点吧。 时小南再次把目光落回面前摊开的书上,这本是近年来神息族人违反族规的处罚记录。 前几页有宣承志骚扰女人的记录,时小南刚看完。 记录显示,当时事发后宣开诚、赵采春还在族里散布是那女人勾引宣承志在先,因为宣承志不从,女人才诬告宣承志骚扰她。 另外,宣佳悦还贿赂了几个族人,让他们做假证说见过那女人勾引宣承志。 这一通搅和之下,神息女王花了不少时间和精力,才找到所有人证词之间的破绽,总算是还了受害者清白。 最终,因宣开诚、赵采春、宣佳悦在宣承志骚扰女人这件事上犯了族规,神息女王判四人全部冲苦力三年,宣承志额外加罚十鞭。 现在正在看的这一页是不敬山神,判罚清扫山神庙三年。 下一页是打架,判罚冲苦力三年。 再下一页,刚翻开,时小南噌地站了起来,揉揉眼睛,再看一遍,瞪大眼睛,又看一遍。三遍过后,时小南非常确定,自己并没有看花眼! 这个世界,也有个苏朔! 对,就是自己那顶头上司苏朔!!! 这个世界里,他犯的事是偷盗。记录里说这苏朔数次偷盗邻居的东西,最后一次直接被邻居抓了个现行,最终判罚三倍赔偿邻居损失,剩余全部财产充公。 自己当时要是在场就好了!!在宣布处罚的时刻,自己要为这个英明伟大的决策拍手叫好十分种!!! 可不愧是你苏朔啊,在原先世界就是个“贼”,在这个世界也是个“贼”!只不过,原先世界,苏朔偷的是别人的创作,而这个世界,苏朔偷的是别人的财物。 嗳,还是这个世界过着爽啊!这个世界,人人都知道苏朔是个“贼”人!!而原先的世界,苏朔虽说没有特别大红大紫,但也算是漫画届小有名气的人物,别说没人知道他的真面目是个经常剽窃抄袭混蛋,甚至还有不少人是他的粉丝呢! 时小南坐回椅子上,单手杵着下巴,想着自己现在是在这个人人都知道苏朔真面目的世界,就嘴角抑制不住地翘着。 改天有空了,可得把苏朔这些个混蛋玩意拉来在大庭广众之下训一顿! 啊~~当王就是比当社畜孙子强啊~~ 想着想着,时小南一个没托住下巴,脸蛋滑到了桌上。 罢了罢了,百~万\小!说看太久了,好困,就势先眯一会儿好了…… 眼皮合上,时小南很快就睡着了,并且还做了个梦。 梦里是那天T11签名会的场景,和现实不同,梦里时小南没有接孙紫涵的零食,在孙紫涵意外的目光中,时小南冲向签名会的主舞台,对着台下所有人大喊,“你们喜欢的苏朔,根本就是个没有任何创作才华的骗子!他对他作品的全部贡献,不过就是署个名而已!其他全是我,这个被他压迫的小助理,熬夜加班替他画出来的!”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甚至有人把手里的奶茶砸向了苏朔。 时小南开始在舞台上放声大笑,目光扫视过台下一个个愤然的读者,忽然发现人群中有个熟悉的面孔。 但那人在发现时小南看到自己的时候,立刻转身走了。 时小南连忙跳下舞台,拼命穿越过拥挤的人群,声嘶力竭地大喊,“凌默!凌默!凌默!” 趴在桌上的时小南紧紧皱着眉,交叠垫在头下的手不自觉地抠着桌面,指甲被挤压得发白,再用力就要劈了,几番呼吸急促后,时小南感觉有什么东西抚过自己额头,猛然惊醒。 恍惚间,时小南感觉眼前有个人,想都没想就伸手抓住了她。 几秒后,时小南眼前终于清晰—— 这张脸,不是凌默。 急忙收回手,时小南注意到阿初的脸上似乎有种和往常不太一样的神情。 说来,自从上次被凌默气走了之后,阿初就一直没来找过自己,怎么这大晚上的,倒是来了,不会是来取自己小命的吧…… 还是赶快说清楚自己有在努力学着“当”好神息女王,好保住自己的小命! “我有……有在学东西。”时小南拿起正在看的书,在阿初面前晃了晃。面对阿初的时候,时小南总有种学生面对老师的压力。 阿初一直到此刻,才收回了看着时小南的目光,很轻很低沉地哦了一声。 感觉阿初不太高兴似的,时小南把书合上,“那个,我真的有认真在学,不信,你可以考我。” 阿初再次抬起眼眸,看着时小南,片刻后,自嘲般摇了摇头。 时小南有点无措了,阿初这是什么意思? 不等时小南再说什么,阿初忽然转过身去,背对着时小南。 “怎……怎么啦?”时小南小心翼翼的。 “你……”阿初的声音竟然有一丝颤抖,似乎是深深咽下了什么,阿初才继续,“愿意看这些书就好好看吧。” “喔~好~我会好好看的~” “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喔~好~” 时小南松了一口气,“老师”终于要走了。 不过,在彻底松懈下去之前,时小南忽然想起有个事还是和阿初商量商量更好,当即伸出手—— “阿初!” “对了。” 开口,竟是异口同声。 看着又转过身来的阿初,时小南笑了笑,“你先说,你先说。” 阿初却显得有些慌乱,目光飘忽闪烁,“我……” “那还是我先说吧。”时小南心里有要紧的正事,着急,“赵采春给了我一张名片,说是名片上的人可以救你们的神息草。” 说着,时小南从桌上放着的笔记本里拿出夹好的名片,递给阿初,“就是这个人。” 阿初接过名片,看了看,“贾盛仪……” “我了解过,这个贾盛仪是一间私家侦探社的老板。侦探社在平江市,开了好些年了,但没什么名气。” “这个人竟然有办法救神息草?” “赵采春是这么说的,但说实话……”时小南从桌后走了出来,来到阿初跟前,“我不太相信——因为赵采春这个人吧……” “她在族里的名声并不好。” “嗯~我知道。而且——”本想跟阿初说一说赵采春在自己那个世界的种种,想想又觉得有些多余,“反正,赵采春越说这个贾盛仪有本事,我就越觉得这个贾盛仪没本事,甚至还觉得可能是个骗子。” “神息草事关重大,谨慎些总是对的。” “我知道,所以我也没有立刻去找这个贾盛仪。不过,完全不去找这个贾盛仪我觉得也不合适,万一她真的有救神息草的能耐呢。你说,如果神息女王在的话,她会怎么处理啊?” 阿初一时陷入沉思。 门外却传来了一声,“主人!” 时小南探头一看,阿阳拎着个竹编篮子来了。 “阿初也在啊~”阿阳笑容满面地走进来,从竹编篮子里拿出一壶酒,外加两个酒杯,“主人,我看你这几天累了,想说让你睡觉前喝点酒,好睡个好觉。” 时小南不动,眨巴眨巴眼睛看着阿阳。 阿阳明白了,挠挠头,“唉呀!主人!这回我可没下药啊!你就放心喝吧!纯糯米酿的,香着呢!噢,对,阿初——” 阿阳满了两杯酒,“你在就更好了,陪主人好好喝点,我就回去了噢。” “你啊~”时小南笑着摇摇头,阿阳这家伙尽搞些有的没的的,但这家伙也是真的忠心,对神息女王好得要命,自己沾了几天光,简直不要太幸福,“快回去休息吧,不用总往我这跑,多累。” “嘿嘿,不累,主人笑了我就放心了~” 第14章 14 阿阳走后,时小南拿起酒就要喝,却见阿初脸上神情僵硬,整个人非常不自然。 想问阿初怎么了,但作为“学生”,实在不敢轻易问“老师”学习之外的事。只能一边小心观察,一边把另一杯酒拿起来递给阿初,“要不要喝……” 阿初接过酒杯,顿了一下,仰头举杯,酒一股脑灌进她喉咙里,顿时呛得她咳了起来。 “慢点喝啊~”时小南忙拿纸给阿初,“又没人跟你抢~” 阿初拿纸擦了擦嘴角,眼眸和脸都红起来不少,让她清淡的五官有了一丝难得的色彩。 时小南知道阿初现在多少会有些窘迫,便刻意撇开了目光,自顾自地喝起酒来,“这酒确实挺香的,从前我都没喝过这么香的酒,纯粮食酿造的东西和工业化生产的东西,就是很不一样啊~” “对了~”时小南偶然想起这几天看的书里还有与阿初有关的内容,“我看族志里还记了你和阿阳的事。” 阿初微红的目光里流露出疑惑,片刻后,目光一定,放下酒杯,“你是指我和阿阳都是被王上收留的?” “嗯嗯嗯。”时小南点着头,“不过阿阳很小就来了神息山,你是十六岁。” 族志里记载,阿阳被捡到的时候浑身脏兮兮的,身边没有任何大人,于是那时也不过是个半大小孩的神息女王就自作主张留下了这个小脏孩,并且还因为小脏孩笑起来像太阳一样热烈,给他取名——阿阳。 而阿初则是在绿海市街头流浪时被带回神息山的,那之后在神息女王的资助下,阿初恢复了学业,并最终考入绿海市最好的医学院实现了自己的梦想。 来到神息山之前,阿初是有名字的,但来到神息山后,阿初主动放弃了本名,给自己取名“阿初”,不再跟随父姓。 “阿阳对神息女王那么忠心,你那么紧张神息女王,都是因为她对你们很好吧~” “当然。”阿初双眼似乎更红了。 “神息女王真是很好的人呢。”说完,时小南凝眸笑了笑。 平行世界的自己是个很好的人,让作为废柴社畜的时小南有种很“欣慰”的感觉,或者也可以说是一种很有希望的感觉。 在自己的世界,自己废柴社畜一个,没有美好的未来,也没有值得的当下。 但在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却可以活出精彩的人生,有魄力、有能力、有善心,统领一族,被人崇拜,被人感激。 对于一个没有希望的黯淡人生来说,另一个世界的希望也是希望。 “她很好……”阿初忽然说话。 时小南看了过去,见阿初绯红的双眼甚至快要流出眼泪。 “她很好很好……”话落,阿初背过了身。 时小南暗暗撇了撇嘴,自己不该提起这些事的,好像把阿初弄得有些伤感,还是赶紧撤退让阿初一个人静一静比较好,“那个……我喝了酒有点热……去外面透透气哈……” 说完时小南快步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似乎听到身后有倒酒的声音,时小南没停下,径直走出了门。 藏书室地处半山腰,晚风吹过,凉意袭来。好在喝下去那点酒,确实让身体轻微发热,不至于被风吹得受不了。 时小南伸了个懒腰,奔着不远处的树桩子走了过去。 坐下后,时小南想起白天的时候在这附近见过一片神息草,那时神息草还都是绿的。 现在该不会有什么变化吧? 想到这,时小南坐不住了,忙起来查看。夜色这么深,仅借着月光很难辨认,时小南便蹲下来,一株一株地摸过确认它们的草叶有没有干枯的迹象。 好一番功夫后,时小南终于确定神息草们都还好好的,没有枯萎。 时小南拍拍胸口,长舒一口气。 正打算回树桩子,感觉身后有动静,正要回头,肩膀上忽然搭上来一件外套。 时小南赶紧转身,目光正好撞上一双绯红的眼眸。 阿初趔趄了一下,时小南赶紧抓住她胳膊。 借着时小南的搀扶,阿初这才站稳。 阿初身上的糯米酒香飘入时小南鼻腔,看着阿初红彤彤的脸颊,时小南知道她肯定是喝多了,“你这是喝了多少……” 阿初迷蒙地笑了笑,伸出食指,“一……一……壶……” “一壶?!”刚才阿阳拿来的那种大肚子陶罐酒壶,少说也能装下两斤酒,“你不要命了??喝酒是能喝死人的啊!!” “我死……死不了。”阿初执拗地松开了时小南的搀扶,“你看……我……我连醉……都……都没醉,我能……能站……站……” 话都没说完,阿初腿一软,又要跌倒,时小南只得重新扶住阿初,“你可别说你没醉了……只有醉到不行的人才会说自己没醉……” “没……没醉……就是……没醉……” 时小南无可奈何,半搀半推,把阿初带到了树桩边,“坐会儿吧。” 阿初不坐。 时小南只能压她坐了,但刚伸出手,阿初却也伸出手,自顾自地抓着搭在时小南肩上的外套,往时小南身上拢了拢,“晚上……会……会冷。” 时小南并没有多冷,更何况就算冷也有别的办法解决,用不着穿阿初的衣服,于是时小南就要摘下外套。 阿初却死命不让,“你……你披……披好……嘛……” 这语气……时小南不确定自己听错没有,阿初是在撒娇吗? 那么严厉的阿初会撒娇? “穿……穿好……”阿初再一次拢住时小南身上的外套。 时小南只能试着和这个喝多了的家伙说清楚,“我真不冷,你还是自己穿吧,你喝多了最好别再吹冷风。” “你穿!”阿初忽然很坚决。 时小南愣了一下。 阿初抬起眼睫,目光迷离却透着一股倔劲儿,“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接受……我对你好……” 啊???时小南心中一万个问号,阿初怎么忽然这么说??? 她哪对自己好过啊???不是天天喊着要杀了自己么??? 关键,这种话听起来应该不是普通朋友之间说的吧!!! 呃!!!难道说……”喂——” 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时小南的思绪。 时小南转头,一眼就看到那个才在梦里出现过的身影向自己跑了过来。 “你怎么回……” “她,怎么了?”凌默没让时小南说完话就把阿初从时小南手里一把捞了出来。 时小南耸耸肩,“喝多了呗……” “我……没……没有!没喝多!”阿初抗议。 凌默像拎东西一样拎着阿初胳膊,“行了,闭嘴。” “我看得送她回去了。”时小南提议。 凌默同意,瞥了一眼时小南,“衣服。” 时小南没反应过来,“嗯?” 凌默直接伸手“扯”下披在时小南身上的时候外套,往阿初身上胡乱一搭,“是她的吧。” 时小南点点头。 “她住哪,你知道?” 时小南再次点点头。 “前面带路。” “喔。”时小南向前走去,走了两步回头看了看,“不需要我一起扶阿初吗?” 凌默头都没抬,“不用。” “我……我不走……”阿初被凌默拎着,有点难受,试了好几次要扒开凌默的手,但每一次都失败了,只能抓着身上的外套,“衣服……衣服……给……给她……她……冷……” 凌默忍了忍,没搭理阿初。 结果阿初又说了一遍,凌默果断从包里拿出个本子,撕下几页纸,一把团成团,塞进了阿初嘴里。 终于,凌默耳旁清净了。 时小南看阿初双手被凌默抓着,嘴里塞着纸团,一脸痛苦,有点“不忍”,“诶,这么弄,会不会有点过分啦……” “快点拎回去就是。” “明天她清醒了可能会找你报仇噢……” “随便。” 没花太长时间,几人就到达了阿初的房间。 开了门后,凌默先一步进去,房间不大,一眼就能看到床所在的位置。 凌默拎着阿初径直走到床边,但在把阿初放到床上之前,凌默缓了一下,换了力道,直接把阿初“甩”在了床边的地上。 时小南一愣,跑上前去,“诶!你干嘛!” 凌默拍拍手,整理整理衣裤,“手滑。” 时小南无语,“你当我瞎吗,我都看到你是故意的了!” “哦。”凌默非常淡定,“考虑到她喝多了可能会吐,还是睡地上好,省得吐一床。” “……” “好了,走吧。” “去哪?” “回那位女王的房间啊。” 时小南刚要质疑凌默这一系列的操作,坐地上的阿初终于吐掉了嘴里的纸团,“你……你不能……去……” 时小南和凌默都看过去的时候,阿初终于把整句话说完整了,“不……不能去……她……她房间!” 时小南上下打量了阿初片刻,嘀咕起来,“这人是醉了说胡话呢……还是没完全醉啊……” “我没……没醉。”阿初向后扶了一把床,艰难地把自己撑了起来,然后踉踉跄跄地走上来,一下抓住凌默肩膀,死死盯着她眼睛说,“不许……去她房间……听……听到没有!” 凌默再想说什么,阿初忽然紧紧拽住凌默,而后偏头朝向时小南,“快……快走……你快走……” 这场面……时小南脑海中一团乱麻…… 阿初见时小南不动,又大呼起来,“你……你走!你走!” 仔细想想,眼前这烂摊子,好像就是这俩人自己弄出来的,自己再待下去也解决不了什么。 自己还是赶紧走吧,这外人解决不了的事,还是留给两位当事人自己解决好了。 于是时小南大步离开,独留凌默一个人被阿初死死困着。 第15章 15 三天后。 “百年好合,百年好合。” 时小南急匆匆下山,路上遇到了个神息族人。 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孩,族里人叫她阿凤。 时小南前两天见过她一次,那时她穿着传统服装,和族里一个叫阿豪的年轻男孩手拉手,接受圣童的祝福。 整个场面虽说不上多隆重,但看起来比较像婚礼仪式,所以当时路过的时小南猜,阿凤和阿豪应该是在举行结婚典礼。 听到时小南的祝福,阿凤却是一愣,“王上,为什么要这么说?” “嗯?我就是在祝福你和阿豪百年好合而已……”时小南心想,见到新婚人士,不都会这么说吗? “我可不要什么百年。”阿凤面露嫌弃,“我只是想要个身体强壮的孩子,才选了平时看起来身体很好的阿豪而已。谁想跟哪个男人一过就过一百年啊!” “啊?这样啊……” “王上,大家不都这样吗?” 神息族人都这样?疑惑间,时小南想起族志里似乎没有任何地方提到过有关婚姻的内容。这会不会意味着神息族人并不像外面世界那么在乎婚姻,那么在乎一男一女成家这件事。 “王上,我还赶着去修屋顶,先走了。” 时小南回神,“哦,好。” 阿凤行了个双手合十礼,快步离开了。 时小南也没有多做停留,继续急匆匆往山下赶。 神息族的风俗习惯,等回来再继续了解。 眼下更重要的事是下山去买些能用的药回来,这些天小白狗非但不见好转,还越发虚弱,今早甚至已经站不起来了。 “时小南!” 身后忽然传来叫住自己的声音。 时小南当然能听出来这声音是凌默,回过头,见凌默正气喘吁吁地向自己跑来。 “嚯!怎么是你!”时小南不太客气地说着,凌默跑近了,时小南注意到她嘴唇颜色有些发白,调侃起来,“跑两步就不行啦?” 自从那天阿初喝多了见过凌默一次,时小南这几天一次也没见过这家伙。 藏书室的书都看不完,族里的事务也处理不完,时小南哪有时间搭理凌默这个反反复复离开又回来的莫名其妙的家伙。 更何况,自己和她那点“关系”已经没了,就算自己有空,也要坚决杜绝热脸贴人家冷屁股那种事。 时小南在喜欢女人的道路上,早就发过誓,这辈子不和对自己没意思的人玩暧昧,那纯属浪费时间,爱情就是要两厢情愿,就是要双向奔赴。只有遇到那个自己喜欢,也喜欢自己的人,才要轰轰烈烈地爱一场。 凌默喘着气,表情有些难看,好半天才说,“你……你要去哪?是不是要去山下买药?” “你知道啊。你知道就不用我跟你说咯。我还赶时间,拜拜。” “等等!”凌默赶忙拦住了时小南,“你如果是要去买药的话,不用去了。” “为什么?”说话间时小南脑中忽然冒出一个可怕的猜测,“小白,不会是,已经挂了吧????” “没挂。已经好了。” “什么???真的???可是早上它都……” 凌默打断时小南,“你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时小南好好打量了下凌默,这家伙一脸认真,并不像在骗人。关键,自己回去看一下就能验证真假,她也没必要撒这种慌。 “走吧。”凌默已经开始返回了。 时小南快走两步,到她身边,“小白怎么好的?我之前还问过阿初,阿初说小白的情况真的很严重,她也无能为力,我才决定下山去看看有没有其他办法的。” “阿初,呵。”凌默冷讽了一句,“她那点本事,当然无能为力。” “切。那小白怎么好的?” “自己好的。” “你骗小孩呢?” “这不重要。倒是你随随便便就下山买给狗治病的药,有没有想过后果。” “怎么了。他们还能看我是神息女王,就在我买的药里下……”还没说完,时小南就意识到这种可能性也不是没有,当即咽下了话。 “王上。” “王上。” 路过两个族人,向时小南问了好。 时小南冲两人点点头,“生意有眉目没?” 两人点点头,笑着离开了。 这两人是一对姐妹,因为母亲离世,两人对谁来继承家产的问题产生了纠纷。 幸好时小南在族志里读到过有关她们家的事,知道她们母亲有手编竹质工艺品的技艺。姐姐长期待在家中对这门技艺也算耳濡目染,而妹妹很小就去了外面世界读书,如今马上大学毕业面临就业。 时小南便建议姐妹俩把她们母亲的技艺发扬光大,姐姐负责技术,妹妹负责推广,两人一起把手编工艺品这门生意做到外面世界去。有了共同的目标,姐妹俩立刻不争不吵了,天天都是同进同出,脸上总挂着笑容。 两人走后,凌默浅淡一句,“你似乎已经习惯自己的新身份了。” “有吗?” “至少没整天吵着自己不是神息女王,不喜欢别人叫自己王上之类的了。” “这倒是,反正暂时回不去,也只能习惯这个新身份了。” “不仅是习惯吧?” “什么意思?那还是什么?” “人嘛,过不了贫苦日子的大有人在,但还没谁过不了手中有权的日子的。” “嚯!绕了半天,你不就是想说我是个贪权的卑鄙小人么。” “没绕,我直说的。” “……” 忽然,凌默趔趄了一下。 时小南刚想趁此机会嘲笑她,好把刚才她说自己是个贪权小人的仇给报回去,却发现凌默的脸惨白得可怕。 “你没事吧?”时小南赶忙凑过去,但迟了一步,凌默就这么在时小南眼皮子底下晕倒在地。 “凌默!凌默!凌默!”时小南拍了凌默好几下,但凌默纹丝未动,一点苏醒的迹象都没有。 时小南不敢耽搁,赶紧把凌默拽起背到背上。 凌默个高,压到时小南背上来的时候,时小南使劲咬了咬牙,才勉强撑住了她。 吃力地站起身,时小南额头已经浸出薄汗,但也不敢休息半刻,赶紧向山上奔去。 …… “阿阳,一会儿我必须要去一趟平江市。” “主人,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你在这里替我守着她。” “主人,我想陪着你。” “我没病没痛,有什么好陪的,你还是替我守好她。” “喔,好吧,主人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不过,主人,你早去早回。” “嗯,族里这么多事,我会尽快回来的。”时小南坐在床边,正要起身,忽然被抓住了手腕。 低头一看,竟然是昏迷了两天的凌默拉住了自己! “凌默?!”时小南赶紧俯身查看,但凌默还是紧闭着眼,并没有醒来,只是她似乎在做什么难受的梦,眉头紧锁着,眼球不断颤动。 “回……” 诶?凌默在说什么?时小南注意到凌默嘴角微微抖动着,似乎发出了什么微弱的声音。 连忙贴耳去听—— “回……回……回去……回去……” “回去?”时小南看向阿阳,“她好像在说回去,什么意思啊?” “不知道诶。”阿阳忽闪着无辜的大眼睛,“主人,你等夫人醒来再问她嘛。” 感觉手腕上的握力又重了几分,时小南注意力再次回到凌默身上。 忽然,凌默大喘着气,一下睁开了眼睛。 时小南反应过来后,几乎是扑在了凌默身上,“你醒了!!!” 好半天后,凌默像是充上电终于开机了一样,目光开始聚焦,并最终落在时小南脸上,“我……”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时小南一时兴奋,忘了自己的手腕还被凌默紧紧拉着就要去给凌默倒水,一起身却被“拽”回了床上。 凌默这时也才注意到,自己正紧紧拉着时小南的手腕。 “我去给夫人倒水。”阿阳倒是很有眼力见。 床上,两人目光都落在了时小南腕上,凌默握得很紧,甚至能隐隐约约看到她手上的青筋。 “僵持”间,有人推门进来。 “你醒……”阿初第一眼看到凌默已经醒来,自然是惊诧了片刻,但第二眼看到凌默和时小南的姿势,顿时惊诧变成了愤怒,“你们!” “我们……”时小南动了动手,但凌默那头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阿初明显咬了咬后槽牙,“阿阳,你先出去!” 阿阳看了看时小南的意思,时小南点过头后,阿阳麻溜撤退。 阿初把药箱重重地放在桌上,“亏我不计前嫌,给你凌默治病!早知道你又要做这些……龌龊的事,就该在你昏迷的时候把你扔外面去,让你自生自灭!” 凌默轻瞥一眼阿初,食指翘起敲了敲时小南手腕,“你说这个是龌龊?” “不是吗?!” “就因为都是女人,所以就龌龊了?” “……男人女人都龌龊!” “呵。” 阿初被这一声无所谓的冷笑,弄得更生气了,转念一想,或许说凌默龌龊并不是攻击她这种不要脸的人的最好办法,“你一个外人,整天混迹在我们神息山,现在特殊时期,我严重怀疑你来我们神息山是要图谋不轨!” 时小南脸色明显变了一下。 凌默余光是能看见时小南的表情的,看到时小南神色变化之后,凌默眼眸凝滞了片刻,再抬眼,她松了时小南的手腕,但不是放开了她,而是五指伸开滑进了她五指之间…… 第16章 16 “人已经被你气走了。”时小南伸了伸手指,“可以放手了。” 这是阿初摔门离开后的五分钟。 凌默指尖极其细微地轻颤了一下,放开了手。 时小南起身离开床,背对着凌默闭眼深呼吸了一下,径直走向茶桌,拿起刚才阿阳倒好的水,返回床边,故意撇开眼,不看凌默,只把杯子递过去,“喝吧。” “谢谢。”凌默伸手过来,握上杯子的时候,还是碰到了时小南的手。 时小南触电般迅速放开,好在凌默刚刚握好杯子,杯子才没摔了。 “你醒了就行。”时小南刻意冷着语调,“时间差不多,我得去平江市了。” “去找那个贾盛仪?” 时小南倏地看向凌默,“你怎么会知道?” 凌默拿着已经喝完水的空杯子下床,时小南忍住了要去扶她一把的冲动。 “这两天,我其实也没有一直睡着,有时候意识是清醒的,只是睁不开眼睛。所以,你们的对话,有的我听到了。” “这样啊……说来你这几天到底怎么了?阿初说你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根本查不出来身体哪里出了问题。” 凌默下床后去拿了自己的外套,边穿边说,“我要回趟学校,一起么?” “学校?” “平江大学。你要是现在走的话,我们可以同路一段。” 时小南一时有很多想问的,但现下已没那么多时间在这里耗着,“走。” …… 窗外的高楼大厦快速向后穿梭而去,车厢里的人大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 时小南和凌默并排站在窗边,各自抓着扶手,没有说话,也没有和其他人一样专注于手机。 到达平江市后搭地铁前往各自的目的地是两人共同决定的。从起始站出发,会先经过时小南要去的贾氏侦探社,之后再坐五个站才会到平江大学研究生校区。 因为是地上线的缘故,透过窗户就能看到平江市的模样。 时小南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还没有好好看过神息山以外的地方,所以一上地铁,便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 看起来,这个世界的平江市和自己那个世界的淮宁市并没有本质区别,都是高楼大厦林立、柏油马路贯穿的现代化大城市。 从神息山那种相对原始的部落环境中一下进入现代化大城市,时小南的脑袋还有点反应不过来,一路都有点头晕。 看了看站牌,时小南确认,还有超过十个站才会到达自己的目的地。现在或许是跟凌默稍微聊聊的不错时机。 “凌默。” “嗯?” “你是平江大学的研究生?” “嗯。” 时小南正想继续问下去,车厢里传来到站提示音,很快时小南就透过窗户看到了站台上乌泱泱的人群。 看来这个站相当繁忙。 “我们最好往里面走走,不然会挡到别人上下车的。”时小南说完便松开了扶手,靠着自身平衡往车厢深处挪去。 挪出几步,本想回头看看凌默跟上来没有,但很快时小南就感觉到身后有人和自己是同频挪动的,并且那人身上还有淡淡的无患子味。 这个味道时小南是来到神息山以后才闻过的,神息族人会用一种圆圆的植物果实来洗衣服,族志里说这种植物叫毛瓣无患子,果皮可以像皂角一样用来清洁衣物。 凌默今天穿的外套,在她昏迷期间,阿阳用无患子洗过,所以身后的人,必然是凌默了。 走到车厢连接处,时小南停下脚步,扶上连接处唯一的弯杆扶手,几乎同时,身后的人也扶了上来。 怕又碰到凌默的手,时小南马上缩了手,结果车厢一晃,时小南失去平衡向后仰去。 但很快,时小南就感觉后背抚上了相当稳固的支撑力,余光一瞥,时小南见凌默正伸出手扶着自己。 “我没事,我没事。”时小南不自觉慌乱了。 凌默松了扶在栏杆上的手,“你扶吧。” 说罢,转了个身,用后背靠着车厢壁保持平衡。 看凌默并不是客气,是真的要把扶手让出来,周围又拥挤不堪,不适合推来推去,时小南便扶上了扶手。 “谢谢。” 凌默轻轻点头。 “你是学什么的?”时小南捡起了刚才的话题。 凌默没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递给时小南。 时小南接过一看,是平江大学的学生卡,上面显示,凌默是药学专业研一的学生。 还了学生卡后,时小南把嘴唇抿成一条线,“你给我看学生卡,是怕我不相信你说的话吗?其实……我就随便问问,没什么特别意思。你不想说,或者告诉我个假的,我都无所谓的。” “淮宁大学、漫世界公司,是假的么?” “当然不是,都是真的。” 凌默轻眨眼眸,看着时小南。 时小南笑了一声,“你还挺有道德,真话换真话。” “还好。哦,对了。”凌默摘下背包,取了本书出来。 时小南一眼便看到书名——《奇花异草集》。 “这本书啊!我知道!”时小南稍有点兴奋,“我这些天查资料的时候,见过这本书的书名,我还说什么时候找来看看呢,没想到你就有!” “在图书馆碰巧看到。”凌默轻描淡写。 时小南看了百~万\小!说脊,确实贴着平江大学图书馆的索书号,“网上说这书收录了几百种稀有花草品种,对各个品种的特点、生长环境、分布范围等等都有相当权威的描述。我之前粗略查过目录,目录上倒是没有神息草,但说不定会有别的启发,毕竟都是草类植物,或许可以融会贯通一下!” “对了!”时小南暂时把书抱在怀里,车厢里太挤,实在不方便百~万\小!说,“我可以借你们图书馆一用吗?大学图书馆里可能有很多网上查不到的资料,我想去看看。” “那我在学校等你?” “好!” 那十多个站很快也就坐完了,走到车门处要下车的时候,时小南鬼使神差地回了个头,却刚好撞上凌默看向自己的目光。 时小南呆了一下,关门提示音响起,时小南才回过神,匆忙笑了笑,快速下了车。 地图显示,贾氏侦探社在距离地铁站不到两公里的地方,时小南跟平时赶着上班一样一路疾走,十多分钟就已经到达目的地了。 那是一栋三层独栋欧式小洋楼,楼外没有挂任何招牌,要没有地图指示,谁会知道这是个侦探社,也不知道他们平时靠什么招揽顾客…… 上前在门口处观察了片刻,时小南找到了门铃按钮,按下之后,时小南静静候着。 然而,预期的开门声没有响起。 倒是头顶传来一句—— “你找谁?” 时小南仰头看去,才发现有个女人够出三楼的窗户看着自己。 看年龄,这女人也就二十多岁,应该不是贾盛仪。据赵采春他们说,贾盛仪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女人。 时小南便报上了自己的姓名,说自己要找贾盛仪。 女人噢了一声后,缩回身子,不一会儿门开了。 进到楼里,一楼有吧台、几张桌椅和一个小厨房,二楼有几个关着门的房间,三楼则是一个办公区域,有几个开放式工位和两个独立办公室。 虽然每层楼似乎有着不同的功能,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以落灰情况来看,它们都有一段时间没人使用了。 “你找姑姑?” 直到那个年轻女人说话,时小南才把目光四周收了回来,“你是贾盛仪的侄女?” 年轻女人点点头,秀发垂落肩头,时小南注意到对方面容姣好,身材出众,估计有不少追求者。 “贾盛仪不在么?”时小南回到正事上来,“我和她约过时间的。” “姑姑把侦探社交给我打理了。”年轻女人笑了笑,递给时小南一张名片—— 贾氏侦探社社长贾如萱 “不用担心。”贾如萱语气轻松,“你们神息山的事,姑姑已经交代给我了。” 时小南急问,“你们有办法救神息草???” “这个嘛……”贾如萱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啊,我明白,我知道规矩,你们要多少钱?”时小南两手空空来到这个世界,自然是没钱的,但没钱可以去想办法挣,关键是救神息草。 “倒不是钱的问题。”贾如萱想了想,“这样吧,我们去楼下,边喝咖啡边说吧。” 看着贾如萱一会弄弄咖啡豆,一会弄弄咖啡机,差不多半小时后,一杯现磨的咖啡放在了时小南面前。 “多谢多谢。”时小南其实没长太高级的嘴,对咖啡不挑,速溶的、瓶装的、便宜的,都可以喝,不是非要喝这现磨的,但看贾如萱做了那么多繁复的操作,时小南自觉必须要好好谢谢人家,“贾社长,我请你吃晚饭吧?” 贾如萱长而卷的睫毛闪了闪,“我晚上有约了~” “这样啊……那……” “其实~不用请我吃饭~能帮到你们,我也挺荣幸的。”贾如萱站在吧台后面,双臂互抱,微微弯腰,手肘撑着吧台,散发出一种诱人的气息,幸好时小南不痴迷这一挂的女生,否则估计没心思说正事了。 “那真是太感谢你们了,只是不知道你们救神息草的办法是?” 贾如萱拿出手机,点了几下,放到时小南面前。 时小南低头一看,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种子的照片。 第17章 17 神息草的草种,时小南见过,比起照片上的要更细长,颜色也要更深一些,所以这不是神息草的草种。 更何况时小南早就想过通过人工种植的方法来拯救神息草,但阿初说这法子他们早就试过了,多次实验证明,人工种植下的神息草草籽,无论如何改变培育条件,草籽都不会发芽。 所以,时小南看到照片的时候,并没有太多兴奋感,“贾社长,这是?” “种子。” “这不是神息草的种子。” “我没说是。”贾如萱直起腰,从吧台后走了出来,身子微微倚靠在吧台外边缘,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这是一种已经消失了一百年的植物的种子。” “这跟神息草有什么关系?再说,它不是都消失了么,你们还能搞到它?” “别着急,你的问题我一个一个回答你。” 时小南意识到自己急躁了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浅浅抿了口咖啡,咖啡味道说不上来好坏,只是感觉浓郁的苦味在舌尖打转。 “第一个问题,这种子跟神息草关系极大——这种植物会改变土质,让土质适宜神息草的生长。第二个问题,这种子现在不在我手里,但我们有种子的线索。” 时小南疯狂眨着眼睛,“真的???” 这时,面前的手机来了信息,贾如萱收回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操作,应该是在回复信息,“如果是姑姑来说这些话,你是不是更相信一些?” “这……” “没关系,我懂。”贾如萱放下手机,脸上非常从容,“姑姑把这么大一个侦探社交给我打理,我也很有压力。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很多顾客在看到社长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的时候,必然是要看轻我这侦探社几分的。” “也没有,也没有,凡事看能力,跟年龄无关。” 贾如萱捂嘴笑了笑,“果然是年轻有为的神息女王啊。” 时小南抽了抽嘴角,尴尬地笑了笑。 “说来你好像跟传闻中的不太一样啊~” 时小南心里咯噔一下,表情都僵了,不会马上就露陷了吧…… “传闻神息女王可是个凶神恶煞的女人,今天一见,感觉挺温和的嘛。”说完,贾如萱自己笑了起来,“神息女王,别介意哈,你就当我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市井小民,别在意我说的话。” “不会……不会……” “回归正题~刚才我说的那些话,你不用非要信我,但我得说明一下,那些话可不是我编的,有出处呢。” “什么出处?” “一本古籍,不过这本古籍暂时不在我手里,你想看的话,我们可以另外约个时间。” 时小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给你提供这些信息,不是想赚你的钱,你如果想好了要买下那种子,你可以直接把钱给种子的所有人,我们侦探社分文不取。” “这怎么好!” “诶~没关系~帮助到你们是我们的荣幸~”说着,贾如萱伸头看了看门外。 一声鸣笛声传来,时小南也看了过去。 此时,一辆黑色豪华轿车停在了小楼门口。 “我晚上的约来了。”贾如萱得体地说着,“我能提供给你们的信息,已经全提供给你们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赴约了。” “哦~好~”时小南忙不迭从吧台椅上下来,“今天多谢你了,我这就走。” “一起吧。” 两人并排出了小楼,贾如萱带上门。 黑色轿车里同步下来一个人。 五官如同偶像男团,精致绝美,当然,时小南一眼就认出对方是个女生。 “可以走了?”来人面向贾如萱。 “可以~”贾如萱的语气比刚才可魅惑多了。 “啊,对了。”贾如萱伸手指了指时小南,介绍说,“这位是大名鼎鼎的神息女王。” “喔,你好。”来人给了时小南一个非常商务的点头。 “呵呵,你好。”时小南勉强笑了笑。 “这是我朋友,乔亦言。” “哦,嘿嘿。”时小南看了看路,回忆起来时的方向,心里盘算地铁站应该往右手边走,“我就不打扰二位了,我还要去趟平江大学研究生院。” “诶,我们也是诶!”贾如萱忽然说。 “是……是吗?”时小南还以为终于可以跟这两人分别了,没想到这两人竟然和自己去同一个地方。 “既然同路的话,搭亦言的车吧!” 说话间,贾如萱已经热情地把时小南张罗上车了。 时小南隐隐感觉那个叫乔亦言的似乎不太乐意,只是碍于是贾如萱提出的,所以没有明确拒绝。 就这样,贾如萱坐在副驾,时小南坐在后座,车子便发动了。 路上,三个人都没有互相说话。 时小南无聊,看到副驾座位的后兜里有个册子,便拿出来看了看。 那册子不算厚,像是本宣传册,封面正中央写着几个大字——江乔药业集团。 “江”是平江市的“江”,“乔”是乔亦言的“乔”?时小南在心里,这么俗气地猜测着。 反正,有一定可能性,这个乔亦言家里的产业就是这个江乔药业集团。 不过,这些都和自己,和神息山没有什么关系。 没多久,车子就开进了平江大学研究生院,在停车场停下车子后,时小南赶紧谢过两人,即刻离开了。 到达图书馆门前的时候,凌默已等在那里。 “你来多久了?”时小南跑上前问。 “刚来。”说着,凌默从手里拎着的塑料袋里拿出一个三角形的三明治,递给时小南,而后又拿出一个,握在自己手里,“吃完再进去?” “好啊。”时小南看图书馆门前就有空着的石桌石椅,还没问凌默要不要在那儿坐着吃,凌默就走过去了。 坐下后,时小南打开三明治的包装,淡淡的金枪鱼味飘入鼻腔,“谢谢啊,竟然连晚饭都想好了。” “贾盛仪那儿有收获么?”凌默并不接时小南的话,边吃着三明治,边闲谈般淡淡地问着。 “算是有。”时小南说,“对了,你这一下午身体如何?没有再难受什么的了吧?” “没有。” “那就好。” “如果可以回去,你会回去么?” 回去?时小南不知怎么的,一听这两个字,就联想起凌默快醒的时候不断喊着的“回去”。 见时小南不回答,凌默补充了一句, “我是说,你见到神息女王的父母以后,如果能回到原来的世界,你会回去么?””应该会……吧……” “听起来很勉强……” “怎么说呢,如果能回去肯定是会回去的,毕竟我属于我的世界,神息女王才属这个世界,我也不能占着这世界的位置,不让人家神息女王回来。况且要是真有可以回去,但我不愿意回去那天,阿初估计也得杀了我换神息女王回来,最终,我还是得回去才能保住我这条小命。” “所以,如果没有让神息女王回归这个世界的这件事,你其实并不想回去?” “有一点……”时小南抬眼看了看四周,“这个世界和原先的世界,对我来说其实挺不一样的,对比起来,我更喜欢这里。”说完,时小南伸了伸舌头,“感觉像偷了神息女王的好生活似的……” “差不多。” “……”时小南一口气上不来。 凌默吃完了最后一口三明治,“植物相关的书在二楼东区。” 说着,凌默拿出一张卡递给时小南。 时小南匆忙吃完剩下的三明治,看到卡并不是凌默的,竟然是一个“熟人”的—— “乔亦言???” “我舍友。”凌默解释,“她今天不用学生卡,你在门口的机器上刷一下就能进去。” “我知道……我是想说……也太巧了……”时小南和凌默简单说了说下午见到乔亦言的事。 凌默听完,只是简简单单地哦了一声,“我也有书要借,先去三楼,就不和你一起了。” 时小南有点失落,不过很快想到自己和凌默不过普通朋友关系,各干各的才是常态,自己本就不该有过多期待,便很快调整了情绪,直奔图书馆二楼东区。 因为之前已经查过一些资料的缘故,时小南现在对于自己想找什么资料心里还是有数的。 所以在电脑上输了几个关键词后,时小南便快速找到了相关书籍。按着索书号,时小南不出半小时,已经抱着十来本书在图书馆设置的阅览区看了起来。 对于神息草的事,时小南的思路是先求助于科学,如果科学解决不了,再求助于那些神秘的非科学。 经过前期的研究,时小南粗浅把影响植物生长的因素归结为土壤、水质、光照、空气、基因、其他,这几大类。 时小南问过好多族人,也翻看过族志记录,现在能确定的是,在神息草突然开始枯萎的时间点前后,神息山的土壤、水质、光照、空气,并没有太大变化,至少,没有普通人能察觉的变化。 至于,有没有普通人不能察觉的变化,就有待进一步研究了。 而基因方面,时小南不太懂,不敢轻易下结论。 所以,时小南目前正在翻看的书,主要分成三部分,第一部分地理地质类书籍,第二部分植物基因类书籍,第三部分稀有植物类书籍。 这第三部分确实受了贾如萱的启发,时小南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可以改变土质的古老植物。 不知不觉,图书馆将在十五分钟后闭关的提示音已经响了。 时小南揉揉眼睛,合上了正在看的书。 剔除几本确定没用的书后,时小南抱着剩下的六本书前往自动借书机。 操作完毕即将离开,时小南猛然想去三楼看看凌默还在不在,便麻溜抱着书奔向楼梯。 第18章 18 三楼构造和二楼类似,分阅览区和书架区。考虑到所剩时间不多,时小南放弃了不好找人的书架区,直接去了阅览区。 结果,刚进入阅览区就看到了唯一一个还没走的人趴在桌上一动不动,而这个人就是凌默。 这家伙,竟然睡着了!这还多亏自己上来找她一趟了! 时小南奔了过去,直接拍了拍凌默胳膊,用不打扰别人的声音叫了叫凌默,“诶!快醒醒!图书馆要关门了!” 见凌默还是不动,时小南撇撇嘴,“我先帮你把东西收收,你差不多该醒了啊!” 凌默的包挂在椅背上,时小南取来,打开拉链,把桌上散着的文具、笔记本塞进了包里。 “距离闭馆还有五分钟,请同学们、老师们抓紧时间离开。” 提示音又响了一遍。 时小南有点着急,匆匆拉起拉链,结果这一急,不小心把手指卡到了拉链里,这下时小南更乱了,完全冷静不下来找解决办法,而是靠着蛮力把拉链往外硬拽。 扑一声,拉链和手指倒是分离了,但是活脱脱扯掉了她手指的一层皮。 血一下流了出来,好在伤口不太大,血流量不算多。 “好了,快起来啦!”时小南又拍了拍凌默,结果凌默没拍醒自己啊了一声——自己太着急,忘了手上有血,这一拍,血蹭凌默身上了…… 真是的,急什么啊,搞得一团乱。时小南在心里埋怨自己。 不过,就在这时,凌默身子动了动,终于,这家伙醒了。 “这……”凌默一睁开眼就看到了胳膊带血这个异常。 时小南抬眼,发现凌默看胳膊的目光跟看到了什么怪东西一样。 “我不小心蹭到的啦,你也不用那么大惊小怪……” 凌默并没有因此而改变,还是直勾勾地看着胳膊。 “两位同学,闭馆了。” 图书馆的工作人员前来清场。 时小南赶紧把凌默的包塞进她怀里,“你东西都放你包了,咱们快走吧,别愣着了。” 凌默这才和时小南在闭馆前的最后一刻,走出了图书馆。 图书馆外是个空旷的广场,轻轻松松就能看到天空。城市的天,没有神息山上那么清澈,浅浅的雾笼罩着,让星星有些暗淡。 不过,看完一晚上的书,脑袋里装了满满当当的知识,这时候出到空旷的地方,悠闲地吹吹晚风,心情也是非常畅快的。 “你这人怎么还在图书馆睡觉啊。”时小南揶揄起来,“呼噜声都把周围人烦死了吧。” 凌默没有说话。 时小南转头看了看,凌默脸上有种奇怪的神情,非要描述的话,似乎是一种懵圈中带着兴奋又带着压抑的复杂神情,不会是被自己的几句玩笑话伤着吧,“诶……我开个玩笑而已啦……你要觉得被冒犯了……我收回刚才的话……” 凌默回了神,“嗯?什么?你说什么?” “……我说,我开玩笑的,你别放心上。” “什么玩笑?” “……合着你根本没听见我说什么啊。”时小南呼了一声,“算了算了,没听见也好。”说着,时小南把乔亦言的学生卡还给了凌默,“喏,卡,多谢了。” 凌默顺手把卡放进衣兜,目光还是有点飘忽不定,“你流血了么。” “噢,这个啊。”时小南伸出被扯破皮的手指,“要是不快点去医院,都痊愈了呢。” 凌默目光定在那干涸的血口子上。 时小南感觉手指被盯得都有幻痛了,忙收回手,“我怎么觉得,你今晚有点怪怪的。” “喔。”凌默倏地低下头。 竟然没有用什么冷冰冰的话反驳自己,还低头???时小南内心更觉得凌默不对劲儿了。“你没事吧你?你要是有什么事,放心说出来,我能帮到的帮,不能的也可以当个不会多嘴的倾听者,让你好好倾诉倾诉。” “我没事。”凌默还是低着头,让人看不清她的神情,“有点晚了,你回神息山吧。” “那你……”时小南本来想问凌默打算去哪里,但还没说出口就咽回去了,这是凌默学校,人家有地方去,“回宿舍吧。” 凌默点了点头。 两人就此分道。 可时小南才踏出一步,手就被拽住了。 回头,时小南和凌默大眼瞪小眼。 时小南看了凌默几秒,见她完全不准备解释现在是在干嘛,而且目光似乎有种让人胆寒的压抑,“你倒是说句话解释解释……你拽我干嘛啊……” 凌默还是不说话。 这家伙不会是有什么事吧?结合今晚凌默的各种奇怪表现,时小南倒有点担忧起凌默来了。“这样吧,我陪你聊会天?不过,这个点,去哪聊比较好呢?”看了看凌默的状态,时小南叹了一声,“我看你这样,在外面待着也不太合适,我还是送你回宿舍吧。你宿舍楼在哪?往左还是往右?” 凌默的眼神看向了右边。 时小南便“领”着这家伙迈向了右边的岔路。 最后,都把凌默送进宿舍,把她“摆”好在床上了,凌默还拽着时小南的手。 “你们宿舍几点的门禁,别一会儿我被锁这,出不去了。” “十一点。” “那岂不是只剩二十分钟了,你差不多得了啊,给我留点走出去的时间。” “好……好……” 时小南盯着自己的手,然而,凌默没有一点松开的意思。 “你你你……你也没松手啊!” “我松,我松。” 时小南还是紧紧盯着手,几秒后感觉禁锢着自己的力道松了,正要长舒一口气,力道又千百倍的回来了。 “你???” 忽然,宿舍门被推开。 时小南忙看了过去,结果看到了下午有过一面之缘的——乔亦言。 一直在想凌默的那位舍友乔亦言什么时候会回来,果然,现在回来了。 “我马上……” 时小南没说完呢,乔亦言从震惊中缓过劲儿来,转了转眼睛,“我只是回来拿点东西,你们,自便。” 话落,给了凌默一个饱含深意的眼神,什么也没拿就转身出了门。 呃,这不闹误会了么,自己和凌默也没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啊! 时小南无奈,“你要是现在松手,我还能追得上你舍友,跟她解释清楚。不然这大晚上让人家宿舍都回不了,也太不道德了。” 凌默像忍着极大痛苦似的,半天后憋出几个字,“我努力了……” “啊??”时小南是万万没想到,凌默会这么回应,“你说你努力了是是是什么意思?!松一下手而已,做不到吗?还是说……你想表达你被鬼上身什么的了,你想放手,那鬼不让你放” “反正,我再……”凌默闭上眼睛,簇了簇眉,“我再试试……” …… 清晨,走廊响起乒乒乓乓的走路声、说话声。 时小南刚想去拿枕头捂住自己耳朵,结果伸出的手却碰到了个圆条装的东西,再摸了摸,怎么有皮肤的触感。 呃!昨晚自己不是被迫在凌默宿舍睡下了么!!所以,现下碰到的肯定是凌默吧!!! 时小南猛地睁开眼睛,眼前一条胳膊,胳膊上还有几道被压出来的红红的印子。 “你醒了。” 时小南往声音来源看了看,见凌默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床边,一只手放在时小南头下方。 而时小南自己也是坐在地上,只不过她是面朝床的。 昨晚睡着前的事慢慢清晰,当时两人就坐在床边耗着,等待凌默“努力”放开时小南的手。 耗到两点多的时候,两人都疲惫不堪,但两人谁也没提一起躺下睡会。 时小南想着这么下去不行,便索性坐到地上,趴在床边,将就休息休息。 可能后来睡得太沉了,便把凌默胳膊当枕头压了…… 把凌默胳膊压这么红也是尴尬…… 不过,也还是有好事的——至少此时此刻,凌默终于没拽着自己了。 啊~~~这就是自由的感觉~~~ 深呼吸过自由的气息,时小南扶床起身,顺道还想拉凌默一把,但不知道凌默是没看到自己伸出手了还是刻意不想接受自己的帮助,低着头自己站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努力成功的?”时小南顺口一问。 凌默微不可察地控制了下自己的呼吸,“没注意,反正后来就成功了。” “好吧~”时小南摸摸肚子,“好像有点饿了呢,早餐,我请你啊~” “喔。” “那走吧。” “等等。”凌默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快步走到房间的储物柜处,打开柜子,翻找了片刻,拿出一盒创口贴。 “你拿创口贴干嘛?”时小南问。 凌默径直走过来,把创口贴一股脑塞给时小南,“你手破了,贴上吧。” “早都不流血了啊,还贴创口贴干嘛。” 凌默卡壳了一下,“……怕接触到细菌。” “不用那么小心吧,那么小的口。”时小南完全不当回事,“哎呀,走吧,先去吃早餐。” 说完,时小南把创口贴还给凌默,径直朝宿舍外走去。 凌默在宿舍楼外追上了时小南。 “还是贴上吧。”凌默挡在时小南身前,手里还拿着之前的创口贴。 “多大点伤口啊,不用啊!” “贴吧。”凌默语气还不算激动,但神情颇为认真。 “唉……”时小南叹了口气,举起手,伸出受伤的指头,无可奈何,“贴吧贴吧……” 凌默立刻撕开创口贴,像做什么精密实验似的,小心地把创口贴包在了时小南的指头上。 “哦哟!你这家伙在这啊!可算找到你了!” 忽然有人在凌默背后说道。 凌默动作一顿,表情瞬间凝固。 时小南探出头去看,发现说话的人是个鼻头红通通,浑身邋邋遢遢的中年男人。 男人看到时小南,对凌默猥琐地笑了起来,“原来是谈上恋爱了啊?怪不得不接你老爸我的电话。” 第19章 19 “走。”凌默头都没回,拉着时小南就走。 “诶诶诶!”那个自称凌默老爸的男人赶忙拦了过来。 时小南瞬间闻到一股酒气。 “知道你们谈恋爱的小年轻不喜欢被打扰,我也不是来打扰你们的。”男人抬手,冲凌默搓了搓拇指和食指,“钱给了,我立马走。” “没钱!”凌默推开男人,拉着时小南走开。 “是谁把你拉扯大的啊……现在家里需要用钱,你好意思不管啊……”男人在后面喊。 凌默一步也没停,闷头往前走。 时小南回头看了看男人,男人伸着手高声叫喊着,一点不顾及周围人的侧目。 还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此时还是配合凌默,尽快离开吧,时小南加快了脚步。 没走多远,时小南在周围人中看到了乔亦言的身影,她正往自己和凌默所在的方向走来。 时小南犹豫起来,要不要提醒一直闷头走路的凌默,让她跟舍友打个招呼什么的,却见乔亦言改变了行进方向,朝远离两人的方位走掉了。 罢了罢了,先这样吧。 两人一路不停,进了地铁站,上了地铁,时小南才喘了口气。 几个站过后,凌默还是一言不发。 时小南看到附近空出了两个相邻的座位,便把凌默拉过去坐下了,“你还在因为刚才的事闹心?” 凌默没回答。 时小南也不在乎,自顾自说,“这么说可能有点自大,不过你的心情我还是可以理解一部分的。我不是在宣家长大的么,宣家那几个人也不是什么好人,我面对他们的心情,应该和你现在的心情也差不多。” 凌默嘴角动了动,但一个电话刚好在这时打了进来,凌默看了号码后接了电话。 “喂~珊珊,怎么了?” “……” “好,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回家!记住,无论如何都不要开门!” 凌默语气极其焦灼。 电话刚挂,时小南赶紧凑上去,“怎么了?家里出什么事了?” 凌默紧闭嘴唇,点了点头。 “那我跟你一起吧,多个人总比少个人好。” “这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处理就……” “你就别说那些了,相识一场,我们也算朋友了吧?” 凌默不语。 “反正,我把你当朋友,朋友有难,我时小南不会眼睁睁看着不管的!” …… 下了地铁后,时小南和凌默骑车穿过了一片绕来绕去的小巷子,最终到达了一栋老旧居民楼前。 在来的路上,凌默已经把大概情况和时小南交代过了。 地铁上的电话是凌默九岁的妹妹打来的,说有要债的人正在疯狂砸她家的门。现在家里没有大人,所以凌默的妹妹才会向她这个常年住宿舍的姐姐求助。 刚进楼口,叫骂声就已经传入了两人的耳朵。 凌默本来已经跑得飞快了,听见声音更是拼了命地爬楼。 时小南的心情一点不比凌默放松,紧紧跟在后面,叫骂声也越来越近。 四楼楼梯口,两个肥头大耳的男人正在疯狂敲叫骂。 “喂!你俩!”凌默气势不弱地冲那俩男人吼了一声,“你们如果还不离开,我现在就报警!” 俩男人暂停了一下动作,转身看了眼凌默。 其中穿黑衣服的男人一点不在意报警的威胁,呵笑一声,“报,随你报。欠钱的又不是我们,我们还能怕警察了?” 凌默挡在时小南身前,“是凌天隆欠你们钱,你们找他去!到时候,你们是要卸他腿还是砍他手,随你们!” 另一个穿深灰色衣服的男人啐了口吐沫在地上,“这种狗屁话少在老子面前说!凌天隆他妈的垃圾一个,把他剁成泥也他妈没一个子!你是他闺女?”男人指着凌默鼻子,“你今天把你老子的债还了,我们能放你和你妹妹一马。你要是抵死不还,你和你妹,一个都逃不掉!” 啪一声,憋了半天的时小南冲出凌默的遮挡,一巴掌打掉了男人指着凌默的手。 这下,俩个男人被激怒了。 此时此刻,时小南把这辈子看过的所有漫画、画过的所有漫画里的全部武打招式都飞速过了一遍。 在比较哪招更能唬住人之间,时小南陷入了纠结。 是用《异世之战》里那个武力值第一的反派女魔头的电光飞剑? 还是用《超级英雄》里那个英雄主角的旋风神拳? 还是用《大师姐》里那个跆拳道黑带师姐的夺命踢腿? 但女魔头的飞剑,是激光剑,现在哪来激光。 英雄主角的拳,是线条加持的“特效”拳,现在哪来“特效”。 大师姐的踢腿倒是不用激光也不用特效,问题是,自己好像踢不了那么高…… “真是给你们脸了!”那黑衣男又逼近一步,“老子跟你们好好说话,没他妈跟你们动手,现在给老子动手是吧,那就别怪我们也……” “就你们两个孙子也敢在本女王面前动手?!”时小南打断了黑衣男,用尽毕生所有演技演绎出了一副大姐大形象,招式凑不出来,只能打嘴炮了。 黑衣男脸上横肉一拉,一拳举起,“哪来的小……” “诶!”灰衣南男忽然警觉,拉住黑衣男,“她她她好像是那个……”说着,灰衣男凑到黑衣男耳边低语了几句。 “说什么悄悄话!”时小南管他三七二十一,大喝一声,“在姑奶奶我面前,你们他妈也敢说悄悄话?!” 灰衣男抖了一下,不敢再说了。 黑衣男表情凝固,嘴巴哆嗦,“真真真是神神神息女女女女王?” “还知道你姑奶奶我啊!”时小南刻意把手背在身后,摆出一副“武林人士”放大招前的必备架势,“知道也好,让你们死个明明白白!” 话落,时小南眼神一变,凌厉地盯上两人。 而后,微微动手,一副大招已箭在弦上的样子。 那两男人登时吓得嚎叫,黑衣男最先窜出去,屁滚尿流地逃下了楼梯。 灰衣男愣在原地,而他所处的地上正缓缓出现一摊水渍…… 时小南趁机喊出招式名,同时伸出手胡乱绕圈,“神,息,飞,拳……” “啊啊啊啊啊啊!!!”灰衣男哭出了声,“等等我啊!!!还是不是兄弟了!!!你他妈怎么能把我一个人扔神息女王面前啊!!!” 哀嚎声逐渐远去,灰衣男也消失在了楼梯间。 “呼……”时小南大松一口气,弯腰双手杵在膝上呼气吸气,呼气吸气…… 不一会儿,凌默家门开了,一个披着自然卷长发的小女孩探出身子,看了看凌默,又看了看时小南。 时小南缓过点劲儿来了,赶紧上前拍拍小女孩肩膀,“没事了,没事了,坏人都走了。” 小女孩仰头看着时小南,目光充满崇拜之情,“你是,神息女王?” “呃……这个嘛……”时小南纠结要不要骗小孩…… “她叫时小南。”凌默走上前,接过了时小南的话,“是个特别厉害的人。” “哇~~~”小女孩满眼冒星星。 “而且,她很会画画。”凌默继续说着,“是专业的漫画家,她笔下的世界非常精彩。” 时小南愣住,还从来没有人这么介绍过自己。 眼睛怎么有点酸酸的…… “进家坐会儿吧。”凌默对时小南说。 时小南还沉浸在让她眼睛发酸的氛围中,凌默便伸出手,把她“牵”进了门。 二十分钟后,凌默家的餐桌上便多了三碗热气腾腾的酒酿小圆子。 “开吃开吃。”作为今天早餐大厨的凌默对坐在餐桌边嗷嗷待哺的两个家伙说。 “好久没吃到姐姐做的饭了。”小女孩开心地捧起了碗。 时小南感觉一番“大战”后,肚子里空得厉害,也不跟谁客气,舀了满满一勺白白胖胖的小汤圆放进嘴里,软糯酸甜在嘴里同时化开,这家伙幸福得想跺脚。 吃了一会儿后,凌默放下勺子,“珊珊,这些要债的经常来家里么?” “这是第三次了。前两次,三哥把他们打跑了,这次……” “对,我还想问凌宇浩那家伙怎么不在家?” “三哥又……进去了……” “……那其他人呢?怎么能留你一个人在家?” “二哥上个月谈了新女朋友,从那以后就不回家了。” “老四、老五也不回?” “嗯……不常回……前天四哥在,但爸一回家就找他要钱,他就又走了。” “……其他人就更指望不上了。” “嗯……” 凌默起身去拿了包,翻出一把钞票,给了小女孩,“这些钱你自己收好,一会儿吃完饭我带你去学校办住宿,以后你也不要回这个家了,没钱了就告诉我,我会经常去学校看你。” “姐……”小女孩嘟着小嘴冥思苦想了会儿,“这个家如果连我都不回了,爸怎么办……” “他爱死哪死哪去,不管他。” “他可能真的会死的……” 凌默深呼吸了一次,“珊珊,他死不了,真到要死的场合,他肯定跑得比谁都快。” “真的?” “真的,我太了解他了。” 一直在旁边听着的时小南,震惊了一次又一次。 凌默看了看她,用眼神说着,一会儿我跟你解释。 第20章 20 送凌默妹妹到学校并办了住宿手续后,凌默和时小南按照来时的路线返回神息山。 路上,凌默和时小南说起了她家里的事。 凌默家总共十口人。父亲叫凌天隆,也就是那个来学校找凌默要钱的邋遢酒鬼。这个人因为生性懒惰,一天没工作过,日常生活就是泡妞、喝酒、找一切认识的人讨钱或者借钱。到目前为止,这个烂人已经有九个孩子了。 九个孩子中,除了老大凌默,还有最小的妹妹凌珊,其他都是男孩。 老二大学毕业后在一家小公司工作。 老三没怎么读过书,三天两头就被学校开除,一直在街上混日子,现在已经是监狱的常客了。 老四老五在读高中,学费生活费都是他俩自己解决。 老六老七在读初中,老八和小妹在读小学,几个人的生活费一部分靠老大、老二、老三给,一部分靠他们自己想法子。 至于凌默家为什么没有妈,是因为他们这一堆孩子全都是不同的女人和凌天隆生的,生下孩子后,她们有的直接就走了,有的照顾了孩子一两年也走了。 没人受得了凌天隆这个出轨成性且一事无成的超级大烂人,没人想和这个大烂人住在一个屋檐下。不过,九个孩子中还是有几个对于妈妈放弃了自己这件事感到非常痛苦。 但对于他们来说,痛苦地怨恨母亲不是他们的首要任务,他们的首要任务始终只有一个,活下去。 说这些的时候,凌默并没有露出过于崩溃的情绪,或许对于她来说,过了二十多年这种噩梦般的日子,她早就对自己的苦难“麻木”了。 回到神息山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山里不少人家的屋顶冒着一缕缕白烟,他们此时应该正在和家人吃着饭喝着酒,聊着天边的云,地里的树,河里的鱼。 “王上——” 路过的张婶冲时小南笑了笑,抓了一把竹编篮里的肉干给时小南,“家里新晒的。” 张婶看了看凌默,也没管凌默是谁,又抓了一把给凌默,“吃啊,吃好了再想吃,来我家!” 张婶走后,时小南拿出一根肉干,很期待地撕了一条嚼着,“嗯~~~也太好吃了~~~怎么会有这么浓郁的肉香啊~~~公司楼下那家肉脯零食店的肉干不抵这肉干万分之一的好吃,而且还死贵。” 凌默没吃肉干,但很用心地包好放进了包里,“今天很能嘛。” “能什么?”时小南吃得很欢。 “要不是靠你神息女王的‘威风’,怎么会轻易地吓走那两个混蛋。” “呵呵呵呵呵呵~”时小南贼兮兮地笑起来,“那就一起感谢神息女王的救命之恩!” “问个问题。” “说。” “以后,就打算靠着神息女王的威风,打遍天下了?” 时小南卡住,肉干都有点不香了,“好像……也不能一直靠这个……万一哪天真要动手可就露馅了……要不……我真去学点功夫?” 时小南看着凌默,明显在等凌默回应。 凌默只看了看远处,“神息女王的忠仆到了。” 时小南转头看去,阿阳又咧着大嘴,笑呵呵地朝自己奔来了,而且他旁边,阿初也在。 “有的人,还真是阴魂不散啊。”凌默当然也看到了阿初。 “主人!!!”阿阳跑上来抓住了时小南胳膊,“你们总算回来了!!!” “不过一天没回族里而已。”阿初轻飘地说,而后瞥了一眼凌默,切了一声。 “诶?”阿阳拿起时小南的一只手,放在眼前看了又看,“主人,你受伤了?” 时小南这才想起自己手指上包着个创口贴,要是阿阳不提,自己早忘干净了,“小伤,小到不能再小的伤。” “怎么受的伤啊?严不严重?疼吗?让阿初给看看吧。”阿阳还是一脸忧心。 “拉链刮的而已啦……”时小南把手抽了回来,“一点儿事没有,不用担心。你俩吃肉干。”时小南分了肉干给阿阳和阿初,想堵住阿阳一直念叨嘴,“张婶家新晒的,特别好吃。” “主人,你们肯定饿了吧。”阿阳虽然接了肉干,但根本没心思吃,“我已经准备好饭了,我们去吃饭吧!” 四个人上一次一起吃饭还是刚到神息山那几天。 时小南回忆起那天,为了尝试回到原来的世界把神息女王换回来,自己累了个半死,晚上四个人聚在一张矮桌上,吃着每个人都亲自动了手的饭菜。 那时候还在悄悄喜欢着凌默呢…… 时小南酸涩地弯了弯嘴角,正要拿起碗,一块烤鸡肉放到了她碗里。 下意识觉得是阿阳给自己夹的,抬眼,却发现是凌默…… “谢……” 还没谢出声,碗里的肉就被另一双筷子夹走了——阿初一筷子夹走凌默夹给时小南的肉,几乎是扔垃圾一般,把肉扔回凌默碗里。 凌默没理阿初,又夹了一块红烧鱼肉给时小南。 鱼肉还没沾到时小南碗两秒,阿初又一筷子夹走还给了凌默。 凌默呵了一声,再一次把筷子伸向一盘牛肉凉片,夹了一片后,凌默并没有放时小南碗里,而是直接送到了时小南嘴边。 阿初瞬间炸了,筷子啪摔在桌上,“你干什么!” 凌默看都没看阿初,双眼只落在时小南身上,“吃吧~”柔腻的语气从凌默嘴里说出,时小南顿时不争气地浑身酥麻,心跳也快得扑扑扑的。 阿初哪能允许这样的事在她眼皮子底下发生,站起来就要打掉凌默的筷子,但在出手前被眼疾手快的阿阳给拦腰抱住了…… 场面这么混乱,时小南心里再酥麻,也还是被阿初和阿阳吸引了一部分注意力。 看过去的时候,时小南不自觉红唇微启。就在这一刻,凌默筷子精准地往前一伸,牛肉刚刚好沾了时小南的唇。 都有东西送进嘴了,时小南也没想太多,下意识就把东西吃掉了。 “你无耻!”阿初激动地指着凌默骂,“你这不要脸的,图谋不轨的,你给我滚出神……” 阿阳见状,麻溜“抱”走了手舞足蹈的阿初,阿初的叫骂声逐渐变小,直到再也听不到一个字。 此情此景,看得时小南忍不住笑了两声。不过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笑声里其实有一丝丝的苦涩…… 刚才凌默给自己夹菜,自己虽然不争气地有些动情,但自己还没笨到看不出来凌默给自己夹菜的真实原因。 凌默可不是突然转性对自己有意思了,不过是这段时间她和阿初一直不对付,阿初越会因为什么事发狂,她就越要做什么事罢了。 笑容刚变得僵硬,时小南碗里又夹来一块鱼肉,并且是没有刺的鱼腹部分的肉,时小南没吃,幽幽地看着那鱼肉,“诶,凌默,阿初都走了,不用装了……” 凌默此时正在夹另一边鱼腹的肉,听到时小南的话,动作似乎有一刹那的停滞,但很快一切如常,这一块鱼肉进了她自己碗里,尝了一口后,凌默脸上流露出很刻意的享受了美食后的幸福,“嗯~~~今天的鱼肉很入味~~~不错~~~” “是吗?那我也尝尝。”时小南把碗里的鱼肉塞进嘴里,吃完后,时小南放下了筷子,“你应该能看出来阿初好像喜欢……” 凌默淡淡嗯了一声,“她喜欢神息女王。” “起初我以为她只是崇拜神息女王,或者感激神息女王,但综合她这段时间都各种表现,她对神息女王的感情可不单纯噢!”时小南眼里有了“光”,这家伙八卦起来还是很起劲儿的。 “呵。”凌默冷嘲了一声。 时小南略微不解地瞥了一眼凌默,“爱情……或者说单向暗恋,也不是什么不好的事,你嘲笑人家干嘛?还是说……你歧视女生喜欢女生这件事??” “只是单纯烦那家伙。” “……”时小南撇撇嘴,“话说你俩怎么那么不对付?我感觉从你们认识到今天,你俩就没正常地和对方说过一句话。可是你们之前都互相不认识诶,远世无冤,近世无仇的,干嘛对对方那么不友好?” “反正,烦她。”凌默的回答倒干脆利落。 “好吧。”时小南继续吃起桌上的菜,思前想后,又还是有什么话不说不行,“但我觉得你还是跟她友好一点比较好。” “嗯?” “我怕那些人再去你家找麻烦,到时候你和你弟弟妹妹不得另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嘛,我看神息山就是个好地方。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咱们待在神息山里,还是得跟人家神息族人搞好关系的。” “我来神息山可不是为了躲债。”凌默脱口而出。 时小南看了过去,“那是为什么?” 凌默愣了一下,表情有些难看,像是后悔说了刚才脱口而出的话,“吃饭吧,快凉了。” “嚯,又这样。”时小南撅嘴嘀咕,“我发现永远无法从你嘴里问出你不想说的事,一问你就会打岔说别的。” “……” “哼。”时小南小声哼道,把碗里的饭快速扒进嘴里,“以后神息女王的房间就留给你了,我住藏书室。” 第21章 21 两天后就是火神节了。 火神节是神息族人一年四季各个节日中最重要的一个。 族志记载,他们会在这一天晚上九点整,点燃九个火堆,供奉神灵,祭祀祖先,祈祷神灵和祖先能帮助族人驱除一切邪祟,全年丰收富足,衣食无忧。 前两天族里收到老族长来信,他们夫妻二人会在火神节当天赶回神息山,和大家一起过节。 所以,在阿阳提议要大办今年的火神节宴席的时候,时小南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你专程跑一趟,路上肯定很辛苦,文件我就收下了。但我们神息山的态度和过去一样,我们坚决反对家园共建计划。”时小南起身送客。 早上正和其他族人一起准备火神节用品的时候,时小南被叫走了。 说是来了个政府官员,要给神息山下达个什么通知。 时小南在藏书室接待了这位政府官员。 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五官没有明显特色,戴着无框眼镜,留着不长不短中等长度的头发,一身深灰色西装,手里拎着黑色公文包。 时小南感觉对方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但搜寻自己的记忆,自己又确实不认识这样的人。 最终,时小南只能把这种熟悉感解释为对方是大众脸,穿衣打扮又很低调,所以让人没有见到陌生人那种生疏有距离的感觉。 “我留下一张名片吧。” 在时小南起身送客以后,对方带着一种奇怪但不算有恶意的表情打量了时小南几秒,最终从公文包里拿出名片夹,取出一张名片递给了时小南。 时小南见上面写着: 汤秋扬公共事务管理科副科长 这个名字也没听过,时小南再一次确认自己以前不认识这人。 “你们反对家园共建计划的态度,我会向上反馈。”汤秋扬看着时小南说,眼镜后的眼眸里透着公事公办的严谨,“不过,我想这件事的最终结果,你们神息族应该也是明白的。” 时小南没有立刻回应什么。 虽然她能想象,此时此刻如果是神息女王在场,按神息女王的一贯作风,她一定会雷厉风行地把对方撅回去,甚至直接给对方一顿暴揍。 但是此时,时小南不想那么做。 “没有任何回旋余地了?”时小南问出了口。 汤秋扬本来要走了,听了时小南的问题又停了下来,“这项计划的实施已经一拖再拖,我估计已经没有任何回旋余地了。政府尊重神息族人的文化传统,已经最大限度地给了神息族人进行自我管理的空间。 但从法律上来讲,神息族人与其他非神息族人并没有法律地位上的区别,你们也是这个国家的公民,也要遵守这个国家的法律政策。神息山也是一样,它也是国家领土的一部分,国家有权对它进行开发。” “但在三年以前,神息山还是绿海、平江、港南三市都不管的自由地不是么。” “相信女王也清楚,那是诸多原因综合作用造成的阶段性状态,不可能永久持续下去。现在就是要改变的时候了。” “可是,有必要吗?神息族人不过三千人,神息山不过连平地都凑不出一个足球场大的山丘,它们占全国人口和土地的比例,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不开发这么一丁点指甲盖大的地方,有什么影响吗……” 汤秋扬推了推眼镜,表情似乎在严谨中多了些什么,“再少的人口再小的土地,都会影响统一性。” “为什么要把文化根本不相同的两个地区,进行统一化的开发呢?” 咚咚咚,有人敲了藏书室的门。 藏书室的门本就是开着的,敲门只是想提醒时小南有人到访。 时小南看过去。 凌默站在门边,一脸有事要说的表情。 汤秋扬就此离开。 时小南叹了口气,让凌默进来坐。 两人隔着书桌坐下,时小南垂头看向桌上摊开的一本书。 这是昨天在看的有关植物基因之谜的书,就是前几天从凌默学校图书馆借来那些书的其中一本。 “政府的人?”凌默边说边拿了颗有着橙黄色光滑外皮的果子给时小南。 这是神息山特有的一种水果,神息族人叫它金果。把它掰成两瓣就能吃到内里清新又香甜的果肉。时小南有事没事总会捧着这果子吃,她很爱这种甜而不腻的水果。 吃起金果后,时小南脸上才有了点神采,“对,是政府公共事务管理科的人,说最迟到今年九月份,政府就会对神息山进行开发。” “还有半年……”凌默自言自语,但并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抬眼问时小南,“火神节的活动,外人可以参加吗?” 时小南愣了一下,“……外人……哦,你指你自己啊,你肯定可以参加的啊。” “我是说其他外人……比如乔亦言。” 乔亦言……要是凌默不提,自己都快忘记这号人物的存在了。 “不知道她从哪听说了火神节的事,说想带朋友参加。” 时小南马上想到了贾如萱,上次从平江回来还没和这个贾如萱再联系过,要是火神节她要来参加,倒是免了再跑一趟平江了。 “她们想来就来~”时小南吃完了一整个金果,“多加两双筷子的事,容易,而且人多也更热闹。” 凌默点点头,目光却并没有从时小南脸上移开。 时小南正疑惑凌默干嘛一直看着自己,忽然凌默伸手过来,时小南愣住之间,微热的指尖落在了时小南唇边。 时小南只感觉唇边被凌默轻轻抚了两下,顿时心跳落了一秒。 凌默这家伙是要干什么!!!这种行为也太太太暧昧了吧!!!还是说……这家伙不觉得这是什么暧昧的行为,是自己想多了天!!!自己该不会遇上了所谓的直女的把戏了吧!!!啊!!!老天爷,能不能告诉我凌默这家伙到底是直是弯啊 不行,一定要弄清楚这家伙到底什么意思,不然自己会纠结疯了的!!! 时小南暗暗深呼吸了好几次,终于做好了直截了当问明白的心理准备。 这时,忽然有人敲了敲门—— “王上,荷包……” 来人戛然而止,原因当然是看到了凌默抚着时小南唇边的画面。 “啊,那个,你脸上有东西,帮你擦掉了。”凌默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倏地收回了手,站起身,“你们忙,我还有事,先走了。” 时小南目光追着凌默,但凌默始终半低着头,直到凌默走出门外,时小南都没能看清她脸上带着的究竟是什么样的表情。 “王上……” 刚进来的阿凤唤了一声时小南。 时小南眨眨眼,从门口处收回了目光,“……啊,那个,阿凤,怎么了,你继续说。” 阿凤在时小南对面坐下,把手里攥着的嫩绿色荷包放到了桌上,“王上,荷包这么做行吗?” “就是为后天火神节准备的荷包吧?” 阿凤点点头,“如果能行,我就拿给圣童祈福去了。” 时小南把荷包拿起来看了看,荷包底色为嫩绿色,每个面上均用深浅不一的绿线绣着一株神息草。 神息族人的火神节,除了供奉神灵、祭祀祖先以外,还有一个小小的荷包赠送环节。 那时,只要是看上谁了,都可以给对方送一个荷包。如果对方收下了,那就意味着对方接受了你的爱意。 并且,神息族人并不在乎一夫一妻的婚姻制度,反而更在乎某一刻的两厢情愿。所以,一般荷包赠送成功后,双方都会默契地共度一晚良宵。一晚过后,还对对方有意思的,会选择继续恩爱相伴,觉得一晚足够的,便和平拜拜,各自再去找寻其他的爱人。 前几天在和圣童聊到神息草危机的时候,时小南脑袋里忽然蹦出一个想法,既然神息草对神息族人意义重大,不如就把神息草绣在火神节要用的荷包上,这样也算是寄托了神息族人对神息草的美好祈愿。 当时,时小南也没有考虑太多,只想着能表现出神息草最真实的样子就好,便拿了纸笔,唰唰唰就把荷包设计图画出来了。 “你们绣得可真好!和设计图一模一样,不,应该说比设计图更好看!用线绣出来,立体感强,就像真的有一株神息草在我眼前一样。”时小南由衷感叹。 阿凤笑了起来,“王上你真会夸人!那我就拿去给圣童啦!” “拿去吧!” 阿凤起身,但还没迈出步子又坐了回来,还往时小南跟前凑了凑,悄咪咪地说,“王上~到时候~这荷包我给你留一个~” “不用不用。”时小南立马摆摆手,“这不是拿来送给心上人的东西吗,我要它干嘛。” “王上不是有心上人吗~” “啊???” “那个外族人不是吗?”阿凤瞥了一眼门口,“刚走那个。” 时小南心口猛跳一下,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阿凤。 阿凤捂着嘴笑了笑,“那人长得真好看,怪不得王上喜欢。” “呃……这个这个……你听我……” “王上~什么都不用说啦!”阿凤起身打断了时小南,握拳比了个加油的姿势,“加油!我看好你哦!” 第22章 22 金色的铁花在夜空中像烟花一样爆开的时候,时小南目不转睛地看着那金灿灿的夜空。 在神息族人随着铁花一次次爆开而一次次欢呼的声音中,时小南的思绪慢慢抽离了眼前的现实,进入两个世界交叉混合的幻境中游走—— 从漫世界下班回家,迎接自己的不再是只容得下自己一个人的小小出租屋,两室一厅的房间里,自己的亲生父母正在聊天准备晚饭,在自己加入他们没多久后,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 时小南穿着围裙拿着一块刚出锅的油炸小酥肉走到客厅,一眼就能看到刚换上拖鞋走进屋里的凌默。 时小南跑过去,还没把小酥肉喂给凌默呢,凌默就张开怀抱迎上来紧紧抱住了时小南。 爸妈似乎是要端菜出来时碰巧看到这一幕了,两个人赶紧返回厨房,但他们并没有控制好自己的笑声,被在客厅的时小南和凌默听到了。 时小南、凌默两人相视一笑,松开彼此,时小南把小酥肉喂给凌默。 凌默只轻轻咬住小酥肉的一头,然后身子倾向时小南,下巴微抬,把小酥肉用嘴喂给了时小南。 时小南又一次抱住了凌默,看着凌默的眼睛,用嘴轻轻接住了小酥肉的另一头…… “去跳舞吧!” 忽然耳边传来说话的声音,把时小南瞬间拉回了现实。 “那我们去跳舞啦。”时小南肩膀传来轻拍。 时小南看到本来坐在自己旁边的老族长也就是神息女王的母亲时星彗,以及老族长的丈夫也就是神息女王的父亲常启明,此时已双双起身,并且还手拉着手。 “去吧去吧。”时小南看着两人笑了笑。 “也叫上你的朋友们去跳舞吧。”时星彗说,“今天过节,不用拘束,开心最重要。” 看着时星彗和常启明手拉手融入了围着火堆跳舞的人群,时小南不自觉提起了嘴角。不过,她并不打算去叫其他人跳舞。此时此刻,她只想一个人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你,没被发现吧。” 还没享受够这一刻,身后传来阿初略带焦灼的声音。 时小南回过头,阿初面目严肃地站在那,“老族长他们可是王上的亲生父母,哪有父母认不出自己孩子的。” 时星彗、常启明回来前,阿初就一直惴惴不安,她总担心时小南瞒不过这两人。 时小南把身边的空椅子搬到阿初跟前,示意她坐下说,等阿初坐下,时小南看了看时星彗和常启明,两人脸上都带着笑容,丝毫没有一丝顾虑或忧愁。 “你看,他们好着呢,肯定没发现什么。再说了,要是真被他们发现了,坦白就是了,没准他们还能一起想想办法,看看怎么把真正的神息女王给换回来呢。反正,今天能亲眼看到他们,叫他们一声爸妈,我已经没有任何遗憾了~” 话虽这么说,但时小南脸上并没有毫无遗憾的表情,反而满眼含着深深的不舍。 “最好不要那样。”阿初面目愈发严肃,“老族长性子坦荡,她一旦知道了你是个冒牌货,绝对不会和我们一起瞒着这件事,她一定会把这事告诉族里的每一个人。到时候族里要大乱不说,外面世界也会抓住王上不在的时机对我们发动攻击。” 时小南面色沉了下去,这些话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听阿初说了,但每一次听,她都要郁闷一回,因为阿初说的一点不假,并且自己始终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应对这个危机。 “我看你最近飘飘然得很,我劝你还是多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阿初警告着时小南,“在我找到办法把王上换回来之前,你别给我惹出什么乱子!” “我哪有飘飘然……” “这段时间,你私自决定了多少族里的大小事?!今天更是,你都敢私自把外人带进山参加火神节了!!” 时小南无话可说,蹙着眉,目光投向了隔壁的隔壁那桌。 那桌上一共坐着五个人,除了时小南原以为会到场的凌默、乔亦言、贾如萱,还有两个人。 其中一个叫乔亦卓,是乔亦言的亲姐姐,也是江乔药业目前分管研发的副总。 另一个叫沈韵雪,年纪三十多岁,是乔亦言的继母。 多出这两个人,完全在时小南意料之外。 时小南小小叹气,“没提前问清楚她们要来多少人,是我考虑不周。一开始我只想着借这个机会,和贾如萱再聊一下神息草的事,没想到会来那么多人……不过,来都来了,多几个人吃饭而已,也不是多大的事吧……” “什么叫不是多大的事,现在可是多事之秋,我说了多少回了,让你不要把外人随随便便领进神息山,你是不但不听,还越领越多!” 时小南被阿初说的,都不好意思抬头了。 早在隔壁的隔壁桌观察了这边很久的凌默,适时走了过来。 阿初顿时脸色阴沉,“你来干什么?” 凌默站得笔直,“居高临下”地看着坐着的阿初,“我才要问你,你来干什么。你的座位可不在这桌。” “我当然是来说正事的了!” “正事?”凌默露出打量人的神情,“我看,你是借着说正事的名头,骚扰时小南呢吧。” 阿初一听“骚扰”两个字,噌就站了起来,和凌默脸对脸地正面对峙。 时小南一看这架势,赶忙站起来劝架,“今天是火神节诶!大过节的,你们各自回自己桌,该吃吃,该喝喝去。过节吵架,可不吉利!” 凌默看了一眼时小南,似乎在说她心里有数,让时小南不用担心。 之后便一把拽起阿初去了旁边角落。 时小南有些着急,但并没有跟上,只够着头在远处看着两人。 到了角落,凌默松开手,并不友好地拍了拍阿初胳膊上被自己抓出痕迹的褶皱,“现在就只有你我两个人,你就不用否认了,你喜欢神息女王,对不对?” 阿初一愣,眼中瞬间浮出万千情绪。 “不用着急。”凌默继续道,“这不是我要说的重点,你喜欢谁不喜欢谁,我并不关心。我要说的重点是——”凌默停顿了许久,“你最近恐怕过糊涂了吧,她可不是她。” 阿初瞳孔忽然放大,很明显她完全明白凌默在说什么。 “呵,看来被我说中了。” “没有!”阿初激动得声嘶力竭,“我绝对不可能把别人认成王上!” “你没必要反应那么强烈。”凌默淡然地说,“这事你嘴上认不认随便,反正我已经确定事实是什么样的了。” “她那么差劲,王上那么完美,我绝对不会把她认成王上!” “我虽然没见过神息女王,但从外表上看她们应该一模一样吧,不然神息族上上下下也不会都把她当作神息女王。” “她们外表虽然一样,但我绝对不会因为外表就错把她们认成一个人!我一早就看出来她就是个冒牌货了!!” “那事情就更有趣了……”凌默语气和刚才一样,没什么变化,但目光却透出了掩饰不住的阴沉,“如果你没有认错……那你为什么格外在乎她……” “你想说什么?!”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谁知道你想说什么?!” “非要我说出来?” “……不管你要说什么,你这种人绝对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我应该是每句话都说对了,你才会这么气急败坏吧。” “你!” “我看,你已经无话可说了。” 阿初本来急躁抓狂的目光忽然有了变化,声音一沉,“凌默,你什么身份,你好意思说我,你自己呢?” 凌默顿了一下。 “你别以为你瞒得了时小南那个脑袋不灵光的恋爱脑笨蛋,也能瞒得了我。我确定,你一个和神息山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外人,天天出现在神息山,绝对没安好心!你等着,有一天我一定抓到你的罪证!” “随你。”凌默想要离开。 阿初一把抓住她,不让她走,“我还没说完呢!” “要说你自己一个人说去,我懒得听。” “你不想听,那我就更是要说了!”阿初凑上前,在凌默耳边用极其鄙视的语气说,“你这个人真是下三滥,为了达到目的,不惜出卖色相勾引时小南那蠢货,你的嘴脸可真让人恶心想吐。” 凌默脸色霎时前所未有的难看,甩开阿初,一个人闷头走开…… 时小南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几分钟前她被阿阳拉着去了贾如萱那桌聊天去了。 刚坐下,乔亦言的那个继母,也就是沈韵雪就相当热情地和时小南攀谈起来。 这个女人虽然是这桌上年纪最大的,但却是让人最移不开眼的。 要把她五官、身材一个个拆开去看,美是美,但并没有美到让人觉得惊艳的地步,但凑在一起看就无敌了。 那种从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妩媚多姿,不可能有哪个年轻姑娘能及她半分。 说句俗却不假的话,这个沈韵雪,不愧是能嫁入豪门的极品女人! 一阵笑声打断了时小南惊叹沈韵雪之美的思绪,时小南看过去,发现贾如萱正笑得合不拢嘴,不过把她逗笑的并不是乔亦言,而是刚上桌不久的阿阳…… 第23章 23 “王上!这回你就听我的吧!” 火神节宴席结束,人群已经基本散去,只剩零星几个人,还三三两两地散在各处悠闲地聊天。 但主桌上剩着的几个人,此时可不太悠闲。 阿阳抓着时小南的胳膊,跟小孩子恳求父母给买玩具一样,一遍遍地求着让时小南听他的。 而时星彗和常启明夫妻,此时也面目严肃地坐在一旁静静地思考着什么。 “不行不行。”时小南已经说了好几次不行了,“这么多钱,不是闹着玩的。况且,我也拿不出这些钱……” 阿阳求时小南的事是关于神息草的。他已经跟贾如萱问清楚了,那消失了许久的种子要价一百万。 前脚刚得到这个信息,后脚阿阳就缠磨上了时小南。在阿阳看来,立刻拿到那个种子,就是此刻最大的事。 “钱的事……”一旁时星彗忽然接过了话,“我和你父亲来解决。” “真的可以吗!!”阿阳眼睛都亮了,“老族长,你们可以搞到这笔钱??” 时小南完全没想到有人会如此爽快地跳出来承担这一百万,只感觉耳朵听到的并不真实,眼睛久久地定格在时星彗脸上,一直没有移开。 时星彗并没有避开时小南的目光,被她看了很久,也不过是是慈爱地笑着。 时小南看得出神,这是她二十三年来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来自父母的爱意。 如果能一直被时星彗这么充满爱意地看着就好了。 为什么当时会发生那种事明明听起来就是新闻里才会有的极端事件,为什么偏偏要发生在自己身上 以前,时小南从未如此怨恨过那件事。 失去从来没得到过的亲情,还不至于让人崩溃疯狂。但失去得到过的亲情,这滋味就太可怕了…… “我看,把灵珠卖了吧。”常启明参与进了对话。和时星彗一样,他的眼中也满含对女儿的慈爱。 灵珠…… 时小南马上想起族志中的一页。 族志里说,神息族先辈流传下来两枚晶莹剔透的珠子,那珠子清透冰凉,看起来就像老天流下的两滴眼泪一样。其材质不可知,但因为它历史悠久,神息族人一直视它为无价珍宝。 从第一任神息女王登上王位开始,两枚灵珠就由当任神息女王保管和所有。神息族人认为,只有他们最敬仰的王上才配拥有这两枚无价珍宝。 灵珠就这么由上一代神息女王传给下一代神息女王,慢慢到了后来,灵珠对于每一任神息女王而言,已经成了“传国玉玺”一样的存在。 在现任神息女王继位时,上一任神息女王也就是老族长时星彗本来也要按惯例把灵珠传给下一代的,但现任神息女王认为灵珠对自己无用,不如留给时星彗夫妻在外应急的时候用。所以,两枚灵珠目前仍在时星彗夫妻手中。 “阿阳。”时星彗拍了拍阿阳的肩膀,“你可以去找些人问问,看看有没有人想买灵珠。” “好!”阿阳非常有干劲儿地点点头,但又有些犹豫,“老族长,把灵珠卖了……可以吗……那可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东西……” “是啊……”时小南一个“外人”都有点不舍,“用灵珠换神息草……值吗……” 时星彗叹了叹气,“神息草对大家来说,既是精神寄托,又是收入来源,我想,还是以救活神息草为首要任务吧。” 时小南皱着眉,“但灵珠也很重要……” 时星彗握上时小南放在腿上的手,“灵珠确实很重要,但说到底它只是能换些钱的宝石而已,况且,如果未来有一天条件允许,我们还能把灵珠再买回来。只不过……”时星彗揉了揉时小南的手,“就是委屈你了。这世世代代传承下来的灵珠,到我这没保住,不能再传给你了。” 时小南不是真正的女王,可没资格收下灵珠这种东西,所以在听时星彗说话的时候,不太敢直视时星彗的眼睛,只含含糊糊地回,“这倒没什么,本来……也不打算要的。” “那我明天就去找地方把灵珠卖了。”阿阳不再犹豫,“等拿到钱,我就把种子带回来救神息草!” “嗯!”时星彗露出赞赏的目光看着阿阳,“今天累坏了吧,宴席上大大小小的事,都靠你们忙活了。现在这么晚了,快回去休息吧。” “嘿嘿~没事老族长~你们回来了,我们特别高兴~一点儿不觉得累~” “好了,都回去吧啊。”时星彗松开了时小南的手,“你也回去吧,神息草的事情解决了,不用再忧心了啊,好好睡个觉。” “我……”时小南心口一阵酸涩,强忍了下,才没掉眼泪,和“父母”团聚的一天,竟然这么快就结束了,自己根本没有过够。 “主人,走吧。”然而,阿阳这家伙并没有察觉到时小南的异常,笑呵呵地拽走了时小南。 时小南一步三回头,“父母”终究还是越来越远,越来越看不清了。 目送时小南和阿阳离开。 时星彗牵起常启明的手,两人的手紧了又紧,四目之中,泛上了藏了一天的愁绪。 …… 和阿阳分开后,时小南独自往藏书室的方向走着。 快到藏书室的时候,时小南远远地看到有人等在藏书室门口。 那身影,时小南一眼就认出来了。 快步走上去后,时小南像往常一样调侃凌默,“虽说大晚上黑漆漆的,但你要吓唬人,好歹也找个地方稍微躲一躲,不然老远就被人发现了。” 凌默没回话,只一直看着时小南。 时小南顿时感觉不太对,后退了半步,“你不会又要搞拽着我不撒手那种事了吧???” 凌默深吸了一口气,“那次,抱歉。” 看凌默一脸歉意,时小南故作轻松,“嗨哟,没事,道什么歉啊,你说了嘛,你一直在努力松开的嘛,我知道的,知道的。” “其实我是来……”凌默似乎有很重要的话要说,表情极为认真,不过这时她手机响了。 接通电话,连续应了几声后,凌默对对方说了句“一会儿回复你”,之后便挂了电话。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时小南略带关切地问。 “是乔亦言。”被电话打断要说的话后,凌默有些苦恼,一脸郁闷。 “她怎么了么?” “哦,不是。”凌默低头摆弄起手机,“她们打算去喝酒,问我要不要一起。” 原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时小南松了松后背,“那你去吧,我回去了,晚安。”说完后,时小南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对了,火神节快乐,岁岁平安,年年有余。”一个弯起嘴角的笑容,作为了最后的结束语。 凌默愣了一下,在时小南转身要走的刹那,忽然匆匆说道,“一起去吧!” 本以为乔亦言她们会约在酒吧之类的地方,但最终是在乔亦言她们家的一栋郊区别墅里。 别墅不算非常大,上下一共三层,外带一个泳池。 屋里家具摆设相对简单,但酒柜和吧台相当精致,看来这栋别墅的主要功能恐怕就是聚会喝酒。 来的人,除了在火神节宴席上见过的几个人以外,还有三四个陌生人,看起来都是乔亦言姐姐乔亦卓的朋友。 时小南第一次来这种有钱人家的别墅,忍不住好奇心,自己一个人每层楼都参观了一圈。最后回到一楼的时候,酒已经开了。 吧台后,乔亦卓还有沈韵雪在调酒,那几个陌生人坐在她们对面,一边闲聊一边品酒。 还以为有钱人家,孩子和继母的关系不会太好,但看起来乔亦卓和沈韵雪很和谐嘛~ 透过一楼的落地玻璃,能看到泳池边有两个人在嬉闹——贾如萱还有乔亦言。 也不知道贾如萱什么时候换上的泳装,不过参观了一圈的功夫,她已经穿着美美的泳装坐在泳池边了。 凌默此时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百~万\小!说,面前有杯看起来只喝了一点点的红酒。 时小南走了过去,在凌默旁边坐下,“怎么一个人百~万\小!说啊?不去和她们玩?” “我只认识乔亦言,但她现在……”凌默没说出口。 时小南偷笑,不用凌默说她也知道乔亦言现在挺“忙”。 “女王~”吧台那头,沈韵雪拿着一杯调好的酒,绕过吧台,摇曳地走了过来。 把酒放下后,沈韵雪俯身半遮嘴对时小南耳语,“女王,坐在吧台那儿的几位都是单身,有兴趣的话,过去聊聊啊。” 一秒钟内,时小南的脑袋疯狂运转了好几件事。 一,吧台的几位全是女人,并且应该是喜欢女人的女人。 二,沈韵雪竟然能看出来自己喜欢女人。 三,这里的重点可不只有酒,还有女人。 不等时小南说什么,沈韵雪已直起身,摇曳地回到了吧台。 在她站在吧台后冲时小南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的时候,时小南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还漏掉了一些更深层次的事情—— 比如,如果吧台的几位都是同道中人的话,那她们都朋友乔亦卓会不会也是? 如果也是的话,乔家姐妹二人岂不都是! 还有沈韵雪,她也是吗,可她不是已经…… 第24章 24 “她跟你说什么了?”一旁,凌默放下了手里的书。 时小南对沈韵雪回以微笑后,压低声音,故作玄虚,“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大概是本人自出生以来,桃花运最好的一天了!” 凌默似有些不淡定,刻意偏开头不看时小南,浅淡地喔了一声。 “不过啊~”时小南话锋一转,“我还是该干嘛干嘛去吧,桃花们拜拜咯。” 拿起酒杯小小尝了一口,水果和酒精混杂在一起的味道在舌尖绽放开,最后是冰块带来的凉意收了尾。 时小南不那么懂鸡尾酒的门道,只觉得这种凉丝丝的果味酒精饮品口感是很不错的。 “一会儿再回来喝。”时小南起身,朝户外的泳池走去。 和乔亦言客套了几句,时小南“借”走了贾如萱。 两人来到泳池边放着的躺椅上坐下,时小南也不想拐弯抹角浪费时间,直截了当道,“贾社长,我们已经在筹备买那种子的钱了,但在那之前我想看看那本古籍。” 贾如萱笑了笑,拿出手机,点了几下后交给了时小南,“女王,我今天来神息山之前就知道你肯定要问古籍的事,这不我都准备好了。” 时小南看着手机屏幕,那上面显示着一张照片。照片内容是一本书的内页。 书页颜色泛黄,边缘还有缺损,看起来倒是像本有些年代的旧书。但剩下的,时小南便无从判断真假了——因为书上的文字是某种见都没见过的文字,时小南完全看不懂。 “往后翻。”贾如萱适时提示道。 时小南照做,后一张照片是一篇手稿一样的东西。时小南快速浏览了一遍后,又一字一句地细看了一遍。 上面应该是对前一页看不懂文字的翻译,说有一种名叫“木幽星”的特殊植物,其生出的叶片没什么特别,但它在土里伸出的根系则极具价值。 它的根系不仅不会吸收土壤中的养分,挤占其他植物的生存空间和营养,还会大量释放出能让土壤充满活力的特殊物质,让任何和它共同栽培的植物都能蓬勃生长。 “这是我姑姑翻译的。”贾如萱一旁解释着,“她对各种已经消失的古文字非常感兴趣,二十五岁到三十五岁期间,她一直在世界各地寻找收集有关古文字的资料。这本古籍是她三十三岁那年在国外一个古文字专家那儿见到的,当时她和那位专家一起,花了半年的时间,把全书的内容做了翻译。” 时小南缓缓点着头,一切听起来都很厉害的样子,不过,时小南还是有所疑虑,“木幽星真的能让神息草恢复从前的样子么?书里并没有提到神息草……” “但书里提到了任何植物,任何植物当然包括神息草了。”贾如萱似乎早就料到时小南会问这个问题,给时小南解答得又快又流利,像准备过一样。 “那~那人手里的真是木幽星的种子么?” 贾如萱长而卷的睫毛眨了眨,歪头,“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是啊,不试试怎么知道。但问题是,试试的成本要一百万…… “贾社长。”时小南有些不好意思,“我有个请求,不知道能不能代为转达?” “当然可以,我们侦探社也是诚心想帮你们神息族,你们有什么,直说就好了。” “如果种子种下后,神息草没有变化,我们能不能把种子如数送回,然后那一百万也还给我们?” 贾如萱漂亮的脸蛋上浮出一层为难之色。 时小南并不喜欢为难人,但这事一旦没办妥,可不是自己吃个亏就过去了的,这神息山上上下下三千号人的未来都系在这上面呢,所以只能硬着头皮“麻烦”贾如萱了。 “贾社长,我知道我这请求可能让你比较为难。但是神息族人其实并没有多少收入,为了凑这一百万,族里得卖掉世世代代流传下来的两颗灵珠,而这两颗灵珠也是神息族人唯一能换钱的东西了,所以,我也是不得不给族里留条后路,不然未来要是灵珠也没了,神息草也没救回来,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贾如萱不知是被时小南说动了,还是什么原因,脸上的为难之色瞬间就下去了,“那我去和那人好好说说,难说人家考虑到你们神息族的难处,会答应的。” “那就太好啦!”时小南松了一口气,有了退路,心里踏实多了。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时小南起身,再次感谢了贾如萱,而后快步回到了屋里。 此时,屋里的“人员分布”已经和刚才不太一样了。 原本围在吧台附近的人已经散开,有两个站在酒柜前欣赏那一柜子的名酒,有两个还坐在吧台,和沈韵雪闲聊,而乔亦卓则去了沙发和凌默聊着什么。 时小南本打算拿了自己的酒就去露台吹吹风,走过去的时候却被乔亦卓招呼坐下了。 这个乔亦卓戴着无框眼镜,绑了个低马尾,个子很高,一副干练形象。 在火神节宴席上的时候,时小南没觉得她和乔亦言像,现在坐下来细细观察,才发现其实她们姐妹的五官有很多共性,只是乔亦卓眼神要锐利得多,给人相当精干的企业家的感觉,而乔亦言眼神中虽有精明气,但并不锐利,学生气还很重。 “你也是韩教授的学生?”乔亦卓问凌默。 凌默嗯了一声。 “他的研究项目,你参与了多少?” “不多。”凌默似乎不是很热情。 乔亦卓神色没有太大变化,晃了晃酒杯,但并没有喝酒,“有实习打算的话,可以来公司研发部。亦言下周一会来,你们可以一起。” “哦。” 乔亦卓冲时小南点点头,没说什么,起身走了。 时小南往凌默身边挪了挪,“我才想起来,你是学药学的哦,那岂不是很适合去江乔药业工作?” 凌默没说话。 时小南喝了口酒,因为冰块融化了一些的关系,酒味变淡了,不过也还是好喝的,“那乔亦卓很可能是你未来的领导诶,你刚才跟人家说话是不是有点太冷淡了……” “和那个贾如萱谈的怎么样?”凌默直接转换了话题。 时小南小小叹了一声,这家伙不想聊的话题还真是一点聊不下去啊,“我和贾社长谈得还行,她很热心。等钱凑出来,这事应该就解决了,希望,一切顺利吧。” “那你……”凌默握着酒杯的手指在酒杯上不自觉地来回滑着,“打算回去了么?也见到父母了,也解决神息草的事了。” “这……”时小南放下酒杯,手上沾了不少酒杯上挂着的水珠,正有点难受,凌默递上了纸巾,时小南擦着手,“倒是可以回去了,不过……” 时小南想说自己对这个世界还有诸多不舍,但对着凌默好像说不出来,只能改口,“不过,之前试了那么多办法都回不去,也不知道还能怎么回去。” “办法或许有吧……” “……什么办法?” 凌默几乎喝下了酒杯里一半的酒,“办法总是有的,只要你想回去,有一天总是会回去的。” 这话乍一听也没什么特别,但就是让时小南心口堵得难受,一时有些坐不住,时小南起身,“我去露台吹吹风。” 上楼前,时小南被沈韵雪塞了听罐装啤酒,时小南便拿着酒上了楼。 露台上什么也没有,但从露台往四周看出去的景色还是不错的。 时小南走到露台边,手搭上石头修葺的护栏,深深呼吸了一口这郊外的空气。 怎么越来越舍不得这个地方了? 可是这不是自己该待的地方! 自己应该回到原来的世界去的,那才是自己该待的地方! 该跟这里的一切道别了! 不该再留恋这里的任何人了! 想着想着,眼睛开始酸涩起来。 甚至……还有什么东西要冲出眼眶…… “一个人啊。” 忽然有人说话。 时小南赶忙眨了眨眼睛,才没让那不争气的眼泪掉出来。 回头,是那陌生人中的一个。 “我来不打扰你吧?”对方走上前来说道。 “不打扰。”时小南勉强挤出笑容。 “从前就经常听说神息山的神息女王是个响当当的女中豪杰,不过一直没见过真人,今天也是运气好,竟然见到了。”对方明显地奉承着时小南。 时小南尴尬地动了动嘴角,“哪里的话,哪里的话。” 其实,对方的话已经让时小南微微感觉到这不是一场单纯的闲聊了。 客观来说,包括这个人在内的几个陌生人,从外形到言谈举止,都是择偶市场上绝对的高分选手。 不过,这跟自己毫无关系。 “我很佩服你呢。”对方露出有所企图的目光,之后更是凑近了半步,“说实话,其实不仅是佩服,准确说,应该是……仰慕……” 时小南本在喝酒掩饰尴尬,一听“仰慕”两个字,差点喷出酒来。 “女王,今天能不能赏我个脸,咱们……”对方凑上来揽住了时小南的腰,“深入交流一下?” “嗯嗯!” 忽然,有人刻意清嗓打断了一切。 时小南忙“逃”开了几步,没再和这陌生人搅合在一起。 那陌生人也没管时小南,回头看了看,见凌默一步步向她走近,随即笑着但并不退让地说,“让我搞搞清楚现在状况,你们不是一起的吧?” “让你遗憾了。”凌默停下脚步,看向时小南—— “我们,是一起的。” 第25章 25 “是吗?”陌生人看了看时小南,目光再回到凌默身上,“我完全没看出来两位是一起的。从你们进来这屋子到现在,你们可并没有什么亲密的举动。之前看你们俩在一楼聊天,也是普通朋友的感觉。我就直说吧——” 陌生人走到时小南身边,“今晚大家都是出来玩,出来开心的,就着这氛围,彼此放松一下,没必要想太多。”说完,陌生人给了时小南一个邀请下楼的眼神。 “你另找别人吧。”凌默在陌生人要拉上时小南胳膊之前,把时小南拉进了自己怀里,“本来不想在外面做什么卿卿我我的事的,但既然有人不看不行,那也只好这样了。” 时小南一整个僵住——怎么忽然就被凌默抱进怀里了最重要的,凌默的话是真的假的 “……”陌生人顿了一下,反复看了两人好几次后,最终放弃般笑了笑,“OKOK,算我看错一回。” 陌生人走后很久,凌默和时小南仍然保持着这个姿势。 最终,还是时小南先挣了挣,凌默才松开了怀抱。 “凌默……”时小南声音沉下,“我想……我必须要声明一点了……” 凌默想要说什么,时小南阻止了她,“先让我说完。” “好。” “我之前可能没有很正式很认真地跟你说过,但现在我必须非常郑重地告诉你,我时小南是喜欢女生的,所以——” 时小南忽然感觉脑袋有些发胀发晕,不知道是不是要和凌默说清楚,情绪有些激动的缘故。 “——如果你不是认真的,请不要再做一些让我误会的事了。”时小南感觉头愈发晕得厉害,眼前的画面都要颠倒旋转起来,但话还没说完,只能坚持着继续,“我知道有时候你可能是为了和谁赌气,或者其他什么原因,但无论如何,只要你不是认真的,就别再……” 时小南忽然站不稳要向后倒去,凌默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扶着时小南,凌默觉得是时候了,紧闭了下眼睛,凌默缓缓开口,“如果,我是认真的呢……” 等了很久没有回应,凌默抬眼,才发现时小南闭着眼睛,像睡着了一样。 “时小南?”凌默轻轻唤了一声。 时小南还是一副睡着的样子。 凌默微微动了动扶着时小南的手,时小南一下失去支撑力,倒进了凌默怀里。 均匀而轻微的呼吸声传来,凌默确定,怀里的人完全睡着了…… 背着时小南走下楼梯,在二楼时遇到了沈韵雪。 沈韵雪淡笑不语,指了指位于二楼走廊尽头的客房。 进了房间,凌默打开入口处墙壁上的开关,房间主灯亮了起来,凌默找到床的方向,向着那落地窗边的双人床走去。 小心放下时小南,凌默把还攥在时小南手里的空啤酒罐拿了下来,放在眼前看了看,马上明白时小南为什么会忽然“睡”过去了——这酒别名,断片酒,浓郁的果味掩盖了它其实是高度酒的事实。 起身去拉上窗帘,凌默去浴室找了条看起来应该是全新的毛巾,用热水认真洗过之后,回到床边给时小南擦了擦脸。 “凌默……” 身下的人忽然发出声音。 凌默匆忙拿开毛巾,但定睛一看,时小南并没有醒来,她应该只是在说梦话罢了。 有些泄气地垂下眼睫,身下却再次传来声音—— “我……不想回去……” 凌默眨眨眼,目光重新回到时小南身上。 时小南似乎在做噩梦,呼吸变得急促,眉间也紧紧地蹙起,“不要……不要走……不要走……不要走!” 话音落下,几次剧烈的喘息后,时小南紧闭的眼角划出了泪珠…… 凌默怔怔地看着这一切,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冲动,抬手抚去时小南眼角的泪珠,凌默再也忍不住,俯身倾向时小南…… 只差毫厘就要触碰上那双鲜红的唇时,凌默脑海中忽然钻入阿初的话——你绝对没安好心! 凌默想摆脱掉这魔咒一般的话对自己的干扰,但越想忽略掉这句话,脑海中就越不断不断地出现这句话。 最终,凌默头痛难忍,只能撑起身子,坐回床边,放弃了心里不断翻涌的冲动。 正痛苦不已,凌默感觉衣角被拽住了,低头一看,时小南像攥着什么珍宝一般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衣角。 凌默紧闭上眼睛,双手紧紧地握着手里的毛巾…… …… 醒来后的几分钟里,时小南都搞不清楚状况。 这是谁的房间?自己怎么睡在这里?自己的外套呢?昨晚好好跟凌默说着话,怎么后面的记忆就完全没有了? 坐起来准备下床,床边刚好有双摆放整齐的拖鞋。 起身,电视前的沙发映入眼帘。 是凌默…… 凌默盖着毛毯睡在沙发上。 时小南轻声走了过去,看凌默身上的毛毯有一半拖在地上。 随即提起毛毯一角,想把毛毯往凌默身上拉一拉,但刚拉起些许,就有掉在地上的东西从毛毯下露了出来。 时小南目光扫过,忽然顿住。 那不是—— 火神节的荷包么。 时小南弯腰拾起荷包,却发现和荷包一起掉在地上的还有块牌子。 把牌子翻来翻去看了看,时小南完全懵住了。 这牌子上怎么刻着自己设计的专属签名——那个兽头! 不,也不是和自己的签名完全一样的兽头。 因为自己那个签名版的兽头,为了签着方便,自己做了简化。而牌子上这个,是没做简化的原始形象。 这牌子是凌默的东西么?她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如果只是那个简化版的签名兽头还说得过去,毕竟自己画过给凌默,它照着刻块牌子也不是不行,但问题是这不是简化版的形象,凌默应该根本没见过这形象才对!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这个世界的凌默会有自己在原先世界画的从来没有公开发表过的兽头形象 “你……醒了?”不知过了多久,凌默说了话,带着微微的鼻音,应该是刚醒来。 时小南低头看去,凌默也在这时坐了起来,并且看到了时小南手里拿着的东西。 “这是什么?”时小南立刻问道。 凌默不知是在愣神还是什么,过了很久才有了反应,但第一反应并不是回答时小南的问话,而是快速把东西拿了回来,并且还小心放到了身后,不让它们再出现在时小南的视野里,“是……火神节的……荷包啊。” “我知道那是荷包。”时小南已经懒得再管荷包的事了,“那另外那个呢?那块牌子,刻着一个兽头的牌子!” “那是……那是……” 门外忽然响起门铃声。 时小南猛地看过去,心中对有人忽然打岔非常非常不爽。 但凌默却是捡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快速穿上鞋,跑去开了门。 门打开,外面站着一个不认识的人,但对方手里端着盖着盖子的托盘,看起来像是来送吃的的。 “双人份早餐,请慢用。”来人浅浅鞠躬,径直走进屋里,把托盘放在了双人餐桌上。 “如果还有其他需要,可以到一楼找我。”来人礼貌地说着,“夫人、大小姐、二小姐已经走了。夫人交代,两位想待到什么时候都可以。” 来人很快离开,凌默的救命稻草就这么没了。 时小南走到餐桌边,看着凌默,“那个兽头是我在原先世界自己原创的作品,从来没有公开发表过,所以没有任何人见过那个兽头,你为什么会有那东西” “我……”凌默一直没有直视时小南,停顿了许久后,吐出几个字,“我……我不知道……” 时小南看着凌默那不愿意说实话的模样,涌到嘴边要说的话,全部绝望地咽回了肚子里。 她心里清楚,不管自己说什么,这人都不会回答的。 那还浪费什么口舌呢…… “好吧……就这样吧……”时小南看向门口,“我也该走了。” “等等。”凌默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一听时小南要走,毫无平时的淡定冷漠,慌了神地跑到时小南跟前,张开双手挡住了时小南的去路,“别,别走,我说。” 时小南苦涩地笑了一声,“凌默,你能别这样了么?你现在的行为会让我觉得你……”时小南心里酸涩得厉害,说不出口凌默的行为不像普通朋友之间的,像恋人或至少朋友之上的,“……我不是跟你说过……如果你不是认真的,就不要做一些让我误会的……” “我是认真的!”凌默脱口而出,打断了时小南的话。 “……”时小南眼睫颤了一下,“你……你说什么……” “我说,”凌默向时小南靠近了一步,“我是认真的,其实昨天我就说过我是认真的,只是那时候你因为那酒晕过去了。” 时小南不可思议地看着凌默。 凌默也不管了,一个箭步上来,抱住了时小南,“你以前问我那个问题,我想重新回答。” 时小南完全愣住了,双手不知道放哪里好,“哪,哪个问题……” “就你问我是喜欢男生还是喜欢女生那个。” “啊……哦……哦……” “我的回答是,我不喜欢男生。” “喔……” “但说我喜欢女生也不是很准确,因为,除了你,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别的女生。” 第26章 26 凌默等了很久很久,但怀里的人都没有动一下或发出一点声音。 过于安静的一切让凌默心情忐忑无比,是自己吓到时小南了吗…… 凌默松了怀抱,看向时小南,才发现时小南眼里噙着泪水。 “对不起!对不起!”凌默连声道歉,“我不应该这么冲动,是不是吓着你了……” 时小南眼泪掉了出来,凌默刚想伸手去给她擦眼泪,时小南一点机会不给,迅速背了身,自己抹掉了眼泪。 “我太着急了。”凌默不知道解释还能不能挽回什么,但除了解释她不知道还能怎么做,“对不起。我怕你走掉,我不想你走。我昨天,不,其实应该更早之前我就想告诉你,我喜欢你。憋了太久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刚才你又要走掉,我一时着急,头脑发热,就抱了你……我……” “哼。” “……你是哼了一声吗?” “对啊,哼。” “我……” 时小南没搭理凌默,一个人跑到餐桌边坐下,不过双手捂着脸。 凌默赶忙过去,“那个……你捂着脸是……” 时小南当然是不想让凌默看到自己哭肿了的眼睛,不过才不要说出来,“你别管!我问你,你说更早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凌默想了想,“其实,火神节的时候,我就想给你送荷包了……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在那之前,我好几次也有过想告诉你我喜欢你的冲动……只是每一次最终都没说……” 时小南想起自己一次次被凌默看似暧昧又不确定是真暧昧还是假暧昧的行为“折磨”得抓心挠肝的痛苦时光,气不打一处来,不自觉放开手狠狠地拍了桌子。 但很快意识到没东西遮自己的眼睛了,又赶忙捂住了脸。 “我……”凌默已然明白时小南是不想让自己看到她肿了的眼睛,小心在时小南身旁坐下,“可以申请看到你的脸吗……” 时小南别过头,“不要!” “那我捂着眼睛不看你,你不用捂了,好不好?” “……”时小南抚在脸上的手指指尖轻轻动了一下,几秒后,她把手放下了。 凌默匆忙要去捂住自己的眼睛,时小南一把抓住了她的手,“不用。” 刚说完,时小南意识到自己现在正和凌默手拉着手,心里一下慌乱得厉害,忙着要收回手。 凌默却在感觉到时小南的手要收走的一刻,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四目相对,悸动之情升腾交错。 时小南一次次暗暗平复自己的心情,想尽力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激动。 凌默握得很用力,但用力也压不住指尖的微颤和眼中荡起的涟漪,“我……好紧张……” 时小南愣了,“啊??” 凌默脸竟然红了,“拉着你的手,真的好紧张……” 时小南噗嗤笑了,也懒得再掩盖心里的慌乱,“我也紧张死了!” “不然……”时小南看着面前还没打开盖子的餐食,“我们先吃点东西?” 凌默点点头,不过目光却始终停留在两人拉着的手上。 时小南微微动了动手,“不许看了,先吃饭。” 凌默这才不舍地松了手。 时小南其实并不饿,但为了缓解心中高涨的情绪,时小南还是忙忙叨叨地安排起桌上的食物。 “咖啡,你一杯我一杯。面包你一片,我一片。黄油你一块,我一块。然后——你的果盘——这是我的果盘。” “谢谢……”凌默目不转睛地看着时小南。 “开吃开吃。”时小南匆忙把切块水果塞进嘴里,没嚼几下就咽了。 凌默什么也没动,只一直看着时小南,“以后我就看不到你吃东西了吧。” 时小南嘴里含着又一块水果眨巴眼睛看向凌默。 凌默笑中带苦,“总有一天,你会回去的。” 是啊…… 时小南的心情瞬间跌入了谷底,只一味想着第一次恋爱的激动了,差点忘了自己和凌默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凌默眼神黯淡下来,“干嘛要在最开心的时候说这种话,我真是没用……” 时小南看着凌默丧气的样子,心里酸酸的,“你别那么说……这事又不是你不说就不存在了……”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本来没了神采的凌默,却在这时忽然扬起头,“在那之前……在我们被迫分开之前……” 时小南在凌默眼里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光点。 凌默继续说着,“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好!”时小南其实并没有因为凌默说想一直在一起的话,就忘了两人终将会分开的事实。这个事实已经像一根针刺在时小南心中,无论何时都会觉得痛苦,但时小南想让凌默开心一点。 “你别一直说话啦。”时小南把凌默面前的各种小盘子又往她跟前推了推,“好好吃东西,吃完才有力气谈恋爱嘛~” 凌默仿佛得了军令一般,认认真真地吃起了每一样食物。 这家伙大概稍微忘记了那么一点,未来某一天终究要分开的事了吧,时小南心想。 “一会儿,我们回神息山吗?”时小南问。 “好啊。你去哪,我去哪。”凌默说。 “不是啦,我是在问你的意见。”时小南把盘子里的面包切成了好几块,但并没有吃,“我们以后都待在神息山吗?昨天乔亦卓不是问你要不要去她们公司实习嘛,你开始实习以后要不要住得离公司近一些?上下班长距离通勤,可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我没想过这些,我现在只想和你在一起。” “这跟我们在一起又不冲突。”时小南其实有个私心,自己有一天终究是要离开的,与其让凌默把心思放在和自己谈恋爱身上,不如把精力用在实实在在的工作机会上面,这样她起码还有所收获。更何况,等未来某一天自己不在了,如果凌默到时候又要忙学业,又要忙工作的,应该就没什么空伤心难过了。 “以后再说吧。” “别以后啊,时机不等人。”时小南看了看时间,“现在还早,一会儿吃完早饭我们去看房子吧?我们可以在江乔药业附近租个小单间,方便你上下班。” “你的意思是……你要和我住一起?”凌默瞪大了眼睛。 “应该说……”时小南没想到这家伙这么大反应,“只要神息山没有需要我做的事,我就去陪你。” 凌默擦擦嘴,手忙脚乱地结束了早饭,“你等我,我先去布置布置,布置好了我去接你。” “啊?”时小南听着凌默是想自己一个人去看房子,“不用我一起吗?” “就这一次。”凌默非常着急,“就这一次,不用你。你等我!” …… 一个人回到神息山,时小南直奔藏书室,把自己的一切用品搬回了神息女王的屋子。 虽然不知道凌默开始实习以后,还有多少时间会留宿在神息山,但一旦有这种时候,时小南当然希望和她共处一个屋檐下。 相比藏书室,还是居住空间宽裕一些的神息女王的屋子更适合两个人住。 东西收拾好,时小南环顾了一圈,觉得屋子里虽然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但四处单调无趣,一点不温馨。 还是去寻摸寻摸有没有什么可以让屋子变得温馨的东西吧~ 时小南走出屋子,第一眼看到的是跟在谁家牛脚边两步一跳的小白狗。 东西这不就来了! 小白狗晚上回房间都是直接睡在地上,该给它置办个专属狗窝了~ 有了狗窝,屋子里就会有点生活气啦! 怎么做这个狗窝呢? 一个大小合适的竹编筐子,上面再加一床小小的软被,这样应该行! 再继续走走,不远处的树下掉落了一大片粉红色的花瓣。 虽是落花,但花瓣的状态还相当不错,收集起来,做成干花,再用干花贴一副画挂在墙上,应该可以点缀一下光秃秃的墙壁! 时小南忙不迭上前捡花瓣。 快捡完的时候,不知道阿阳从哪冒出来和时小南打招呼。 时小南看他一副要外出的打扮,衣服穿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梳得立立正正的,身上还背着个包。 “你这是要去哪?”时小南问。 阿阳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去卖灵珠。” 时小南赶紧停了手里的活,“这么快就有人要买灵珠了?” “还没呢。”阿阳道,“但是~我肯定能很快找到的!” “喔~”时小南缓缓点头,心里微微不舍。灵珠始终是神息族人祖传的宝物,失去它,对神息族人来说是很痛心的吧,“下了山后,一切小心。卖灵珠的事也不用过于着急,还是稳妥为重。” “放心吧主人,我一定会给你们带回来好消息的!” 时小南弯起嘴角,“我相信你!” 对灵珠不舍归不舍,但对忠心耿耿的阿阳是一定要给他加油的。 “主人~你捡这些花是干嘛呀?” “回去做个装饰品。” “哇~”阿阳露出小小惊叹,“主人竟然有这种情调了,主人有了夫人以后就是不一样!” 这家伙,明明完全不知道自己和凌默决定在一起的事,但竟然说对了自己是因为有了凌默才有装点屋子的心思…… “主人,那我出发啦!” 目送阿阳离开,时小南用外套兜着一兜子花往回走。 没走多远,碰上了一个让她极其扫兴的人——苏朔。 “王上万岁……” 苏朔一见到时小南,马上哆哆嗦嗦地弓起背来。即便他不知道从哪弄了件好衣服穿,还是一身猥琐气。 时小南本打算直接走掉,一个字都不和他说的,却见他手里提溜着一只小奶狗。 时小南见过这小奶狗,是族里一只特别憨厚老实,总安静地趴在人脚边的小花狗刚下的小崽之一。 “你拿着那小狗做什么?”时小南停下来问了一嘴。 苏朔抓耳挠腮了半天,终于说出句整话,“我就看它可爱,抱起来玩,玩一下。” “它还太小,让它找妈妈待着去吧。” 说完,时小南盯着苏朔把狗放下,才安心往回走。 第27章 27 晚饭前,时小南收到了凌默的信息,说半小时后在山脚等时小南。 这家伙动作还真快,这才几个小时就搞定了! 时小南收起画笔,离开房间前,特意看了看今天一天的成果。 小白的狗窝做好了,位置就在床脚处,这样小家伙就能和自己还有凌默贴着睡了。 干花还没晒出来,但自己已经想好如何摆放那些干花了。 与其单纯用干花摆出个什么造型,不如适当混合进自己的画,把画和干花结合在一起,可以创造出的画面就丰富多了。经过一天的埋头苦画,画的部分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就等花晒好往上贴了。 另外,时小南还打算把原先神息女王放弓箭的区域用起来,找几个竹桌子拼一拼,拼个简易榻榻米一样的东西出来,这样平时就能和凌默在那里盘腿而坐,聊天玩耍了~ 带上几个金果,时小南乐呵呵地出了门。 三步并作两步,没花多长时间,时小南就屁颠屁颠地跑到了山脚处。 吃着金果等了几分钟,就看到凌默火急火燎地跑来了。 时小南跳起来挥了挥手,“慢点跑,不着急!” 凌默点着头,却是跑得更快了。 两人终于碰了头,凌默一口气都没歇就说道,“我都弄好了,今晚我们就能住在那儿了!” “好好好!”时小南给凌默塞了一块扒好的金果,“你真厉害!这么快就找到房子了!” “那个小区距离江乔药业只有不到两公里的路程,关键从那儿可以坐车直达神息山附近的车站。”凌默开心地说着。 时小南也开心极了,一个劲儿地夸凌默。 两人前往距离神息山最近的车站的路上,虽说没好意思拉手什么的,但心里都甜丝丝的,一路都是笑容满面。 这个距离神息山最近的车站叫江外站,由平江市管辖,因为是平江市最外围的站点,所以直接取名叫做江外站了。 这个江外站除了有由政府公共运营的大型巴士车外,还聚集了不少由私人运营的小车或中型巴士车。凌默说的可以直达小区的车就是由私人运营的小车。 因为车辆种类丰富,并且距离神息山最近,神息族人进出神息山几乎全走江外站。 “我来的时候问过,七点会有小车发车。还有十多分钟,时间刚刚好。”凌默稍稍走在前面,她知道小车上车点,来的时候她就是在那里下车的。 “太好了!”时小南加快了步伐,她不是在担心赶不上车,而是对即将到来的事情充满了期待。 “你还没吃晚饭吧?”凌默边走边问。 “没有,我想,留着和你一起吃~”时小南傻傻地笑了笑,“其实,我连午饭都没吃~” 时小南忙着画画,一整天连水都没喝,别说吃东西了,到晚饭前确实饿得要命,正准备找点年糕之类的填饱肚子,就收到了凌默的信息,这时小南哪还有填肚子的心,眼巴巴就等着和凌默见面呢。 凌默停下脚步,反正马上就到地方了,现在耽误一小会儿,也绝对不会误车,转身看着时小南,“怎么不好好吃饭?” “嘿嘿~”时小南一面露出做错事的样子,一面又很欣喜,凌默有在意自己吃不吃饭这种事。 “以后每天都要好好吃饭。” “好的!”时小南眯起眼睛笑着,像只被主人摸着肚子的快乐小狗,“那我们一会儿吃什么?” “在家做怎么样?”凌默说完立刻就后悔了,“不好不好,那样太浪费时间,你一定饿扁了。” 时小南怕自己肚子叫出声来,努力hold了一下,“我也没有很饿啦,不过那附近有吃的么,有的话我们也可以在外面吃~” “有倒是有~吃什么呢~” “对哦,吃什么呢。对了,你中午吃的什么?” “……”凌默顿了顿,“其实,我也没吃午饭……” “嚯!你还说我哩!”时小南抱起手来。 凌默故意看了看远处,“那个,车快开了吧,走吧走吧。” 时小南哼哼两声,不过也确实快到开车点了,“先上车,不过这事没完哦!” 看时小南这样子,凌默嘴角完全降不下来,随即伸出手给时小南。 时小南迟疑了一下。 凌默干脆主动牵了上去,并且还牵得很紧。 “你也不怕人看见……”时小南心里早就乐开了花,但毕竟是第一次谈恋爱,羞涩总是有的。 凌默像没听到似的,紧紧抓着时小南的手,一直走到要坐的小车边。 “师傅,乐城小区,两个人。”凌默弯腰和坐在车里的司机说道。 司机点头,“行,上车吧,再等五分钟看还有没有人,没人就发车了。” “你们怎么在这?” 忽然有个无比熟悉的声音从凌默和时小南身后传来。 “阿初?”时小南已经回过头看到了抱着一个箱子的阿初,“你怎么在这?” “我去买药啊,刚回来。”阿初说完,目光就落在了时小南和凌默紧紧牵着的手上,“你们……” 果然话不能乱说,这刚说完怕被人看见,就被人看见了……时小南嘴角抽了抽,不知该不该告诉阿初…… 但犹豫之间,凌默却带着时小南举起了牵着的手,甚至还非常用力地在阿初面前晃了晃,“还没告诉你,我们今天正式在一起了。”话里透着浓浓的炫耀加挑衅意味。 阿初的脸瞬间就黑了。 “喂,时间差不多了,你们上不上车。”司机催促了一声。 司机催促的语气稍微不客气了些,但时小南此时非常感谢这司机,不是他催促,眼下的事可就不好摆脱了,连忙去开车门,“快走吧,到发车时间了。” “好,走。”凌默被时小南拉着,倒是非常享受。 很快,两人坐进了小车后座。 然而,门关上的一刹那,副驾的车门却被同时拉开了。 阿初毫不犹豫地钻进车里,“师傅,她们去哪,我去哪。” “好,发车了啊,系好安全带。” 司机一脚油门下去,小车快速地窜上了大路。 三个人一路没有说话,不过凌默非常不爽,好几次都在狠狠瞪着阿初。 司机开得飞快,一直在马路上来回穿梭,不到一小时,就把三人送到了目的地。 下车后,时小南一眼就看到了坐落在路边的乐城小区。 很多栋长得一模一样的高楼耸立在小区里,从统一而现代的外观来看,这小区应该是新建的公寓式小区。 时小南很想现在就冲进小区,看看凌默选的屋子,但阿初杵在一旁,让时小南没法这么做。 “走吧。”凌默倒是一点不准备管阿初,拉着时小南就要往小区里走。 阿初当即拦在两人面前,“刚才在车上,我给你俩留点面子,没当着司机的面说你们,现在你们给我说清楚了,你们俩搞什么幺蛾子呢!” “我们要说的不都说完了么,你是听不见还是听不懂,我劝你尽早给自己治一治耳朵和脑子。哦,对了,还有,不要用‘幺蛾子’这种屁话来形容我们美好的爱情。没时间和你废话,我们要回我们的家了。”说完,凌默拉着时小南,绕开阿初就走。 “家?”阿初脸更黑了,“什么意思?” 凌默早把时小南拽走很远了,完全不准备搭理阿初。 “时小南!”阿初在后面喊了一声,小跑追了上去,捉住了时小南胳膊,“你别忘了你的身份!” “我没忘啊。” “那你还跟她走?!” 时小南胳膊被阿初掐得生疼,看来不说清楚,很难应付过去了,“阿初,我是看族里没有需要我做的事,我才来陪凌默的。今天白天我一直待在族里,该处理的事一件都没落下。晚上我有些自己的时间不行吗?再说我又不是一直待在这,明天一早我就回神息山,什么事都不会耽误。” “不行!你不能和她待在一起!” “为什么?我又不会耽误族里的事,为什么不能?” “就是不能!!” 凌默用力拨开了阿初,“请你注意点分寸,这是我女朋友,少动手动脚的!” 时小南心口一阵狂跳——第一次谈恋爱是有点容易激动,连被凌默称作“女朋友”这点事都让她心乱如麻的…… “你才要注意点分寸!”阿初是一点没收敛,还反过来教训起凌默。 时小南注意到有几个路人已经有要停下“观战”的趋势,她可不想成为八卦中心,“你俩先别说了,什么事一会儿再说!” 说罢,拽着两个人赶紧进了小区。 凌默租下的房子在靠近园区中心的一栋楼。楼层总高36层,每层楼有12间房。凌默租的那间是2808号房。 通过指纹锁开了门后,一套两室一厅的精装公寓房呈现在三人眼前。 感觉这房间应该不会太便宜啊,时小南有点担心起房租。不过,眼下还是先处理掉刚才的事比较重要。 “阿初,有什么,趁现在都说清楚吧。” 阿初放下箱子,拉开餐桌边的一把椅子,坐下后喘了几口气,而后阴沉沉地看着时小南和凌默两人,“好,是该说清楚了。” 阿初目光逐渐变得狠厉,“我一定会阻止你们俩谈恋爱,不惜一切代价!” 第28章 28 时小南大为不解,“阿初,我俩谈恋爱就那么碍着你吗我要没猜错,你应该对神息女王有好感吧,你作为一个也喜欢同性的人,你怎么那么反对两个女生谈恋爱” 沉默了半天的凌默终于忍不住了,“她才不是因为这个反对我们。”凌默停顿后看向阿初,一副要和阿初对峙到底的架势,“有的人活糊涂了,把一个人当做另外一个人了,所以嫉妒得发疯!” 时小南起先没明白凌默是什么意思,但稍稍想过之后便立刻懂了。 可是……不可能吧?! 阿初怎么可能把自己当成真正的神息女王呢?她对自己那么恶劣,分明是痛恨自己的样子,哪有一丁点对神息女王的爱意! 不过,那次她喝醉酒给自己披衣服…… 不不不,那次即使是她真的把自己当做是神息女王了,也不过是酒醉后的行为,她清醒的时候可没这样过…… “你错了!”阿初站起身,狠狠地回瞪了一眼凌默,“我没活糊涂!我活得很明白!相当明白!我知道这个时小南,和神息女王根本不是一个人!但是!!!”阿初说的气喘吁吁的,“她用的可能是她的身体!!!” 凌默愣住。 空气彻底安静了几分钟后,时小南抬起手拍了拍额头,“对哦……我现在用着的到底是我自己的身体,还是神息女王的身体?” “你现在才想起这个问题啊。”阿初冷讽了一句时小南,“我可早就想到这个问题了,但这个问题无解,因为我连你怎么来的,王上怎么离开的都不知道,怎么可能知道你现在用着的到底是谁的身体。” 时小南想起了什么,摸了摸自己的脚踝,越摸越有点不知所措。 “怎么了……”凌默一旁问道。 “可能……”时小南双眼无光地看着凌默,“也许这真是神息女王的身体……我以前跳窗户脚踝受过伤,左右脚踝的形态有点不太一样……但我现在摸着好像是一样的……不过……也有可能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已经恢复了……我平时也没怎么留意……再说了……会不会有一种情况,神息女王和我的身体特征是一样的,所以其实根本就不可能辨别清楚这到底是谁的身体……” 阿初并不在乎时小南说什么,因为她已经认定自己所想,“只要有一点可能性你用的是她的身体,我都绝对不会让任何人碰这身体一下!” “所以!”阿初走到凌默跟前,“你休想和她谈恋爱!休想碰她一下!更何况,你一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企图!” 嘶…… 时小南忽然皱眉,捂住肚子。 凌默着急起来,没功夫搭理阿初,走过去扶住时小南,“你怎么了?肚子疼?” 时小南想挤出点笑容宽慰一下凌默,但肚子实在太痛,根本做不到。 确定了一下右前方应该是卧室,时小南在凌默耳边低声说了句话。 随后,凌默赶紧扶着时小南去了卧室。 几分钟后,凌默带上门从卧室出来,一出来就差点撞上了几乎是贴在卧室门口的阿初。 凌默厌弃地弹开,“你赶紧回你的神息山去,别杵在这碍眼。她生理期,睡下了,你担心的事根本不可能发生。再说了,我没有你那么没品,我才不会刚确定关系第一天就和我喜欢的人怎么样怎么样!” 阿初再要说什么,凌默直接把她推出了门。 关上门的一刹那,凌默眼神忽变。 紧紧捂着胸口,艰难地深呼吸了几次后,凌默依旧痛苦无比。 硬扛着走到沙发边,凌默近乎虚脱。 咬牙坐到沙发上,凌默浑身如千百只蚂蚁啃咬,双手不得已紧抠入沙发垫,但还是不能缓解一分一毫的痛苦。 “凌默~” 卧室忽然传来时小南略显微弱的声音。 凌默努力了好半天,勉强发出一声还算正常的,“嗯?” “阿初走了吧?” “……嗯。” “走了就好,争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好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哎,先不管这个了。你饿了吧?我肚子痛没法和你出去吃东西了,你自己点个外卖好不好?” “……嗯。” “对不起啊,本来说好了要一起吃的……” “……没,事。”凌默手上青筋暴起,忍住要冲进卧室的冲动,费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那我睡一会儿了,你好好吃饭……” 终于,时小南那头没了声音。 凌默虽稍微松了一口气,但痛苦半分没减。 …… 时小南醒来的时候,周围一片昏暗,自己一个人躺在床上,脸上、头发、身上还有流过很多汗的痕迹。 肚子疼痛感已经减轻了不少,只腰背还有比较明显的负重感。总之,现在可以下床动一动了。 开门走到客厅,还是昏黑一片。时小南摸黑找到开关,开了灯。 很快发现餐桌上比之前多了个保温饭盒。 时小南走过去,看到饭盒下压着一张纸条: 我有点事,回学校一趟。饭盒里是红糖姜水,记得喝。如果饿了,厨房蒸锅里有吃的。 原来凌默不在啊,时小南有些失落。 抬头看了看摆在电视柜上的电子时钟,现在是凌晨三点多。 这种时候,学校会有事吗? 时小南心中泛起一丝担忧,不会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吧? 顾不得现在是凌晨三点,时小南赶紧给凌默打了电话。 打到第三个的时候,凌默才接了。听电话那头的声音含含混混的,不知道是不是正睡觉呢,时小南确定道,“我是不是把你吵醒了……” “喔。”还是含混不清的回答。 “抱歉抱歉,我看纸条,怕你遇到什么麻烦事了,就没忍住给你打了电话,那你继续睡吧。” “喔。” “那个。”时小南还没完全放心,还想最后确定一下,“你确实没遇到什么麻烦事吧?” “……没,有。” “那就好,那就好,睡吧,晚安。” 凌默连晚安都没回就挂了电话。 大晚上把人吵醒了,自己可真是…… 时小南对自己摇了摇头,叹气后,坐在椅子上,打开了保温饭盒。 一颗颗圆嘟嘟的红枣和枸杞飘在糖水上,光看都觉得暖洋洋的。 拿勺舀了一口糖水来喝,姜味十足,身体立刻就发了汗。 “她用的可能是她的身体!” 不知怎么的,喝着喝着,阿初昨天说的话忽然翻了上来。 时小南的迷茫随之而来,自己到底在用谁的身体? 其实,更进一步的问题是,如果自己在用神息女王的身体,那自己还能肆无忌惮地和凌默在一起么? 即便没有阿初跳出来阻止,自己就可以用别人的身体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了么? 所有问题的答案,时小南想来想去,都只能回答——不知道。 不过,现在是不是还不应该想“这种”问题。才刚开始恋爱而已,身体接触什么的…… 作为现代女性,时小南自然是知道和看过各种女生和女生嗯嗯嗯的场景的,毕竟这年头,哪一个明确知道自己取向的女人,不会找几部相关电影电视剧来学习学习…… 某些不可描述的画面在时小南脑海里流动起来,时小南的脸慢慢涨红,最后甚至耳根子都有了红晕。 打住打住打住!怎么开始想这些了!才恋爱第一天诶!只有无耻的大色鬼,才会在这种时候就想那些事啊!!! 疯狂喝糖水强压下心中的“邪”念后,时小南终于意识到自己喝得太多了,站起身,肚子里都有水在晃…… 还是回去睡觉吧,睡着了就什么都不想了。 对,睡觉睡觉…… …… 看着时间一点点来到早晨六点,时小南如释重负,终于到差不多可以起床的点了。昨晚说是睡着了就能不想了,但最后其实根本睡不着。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充斥着时小南的脑袋,让她连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都很难做到。 正把自己住过一晚的卧室收拾干净,门铃响了。 还以为凌默回来了,跑去开门,才发现只是来送外卖的外卖员。 看单子,是凌默点了些早餐给自己。 这意思,恐怕是等不到她回来了。 吃完早餐,一切收拾完毕,时小南一个人回了神息山。 此后一个星期左右,时小南都没见到凌默。 实习起来,果真很忙啊。 不过,这几天时小南也并不清闲。 经过几天的早出晚归,阿阳带来了好消息。 有个神秘的国外买家看中了灵珠,并且愿意一次性付清一百万现金,明天晚上,买家会找个国内的代理人,和神息族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为此,时小南拜托圣童主持了个“灵珠告别仪式”。 神息族上下三千人,只要愿意来的,都可以在圣童的祈福之下,和灵珠做最后的告别。 对于卖掉灵珠这件事,大多数神息族人都有些痛心,其中也不乏强烈反对的人。 时小南完全能理解他们,突然说要卖掉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东西,任谁都不会有太好的感觉。 而反对派里面挑头的几个,还不仅仅反对卖掉灵珠这件事,甚至还开始反对起了时小南,说她做了错误的决定,是神息族的罪人,神息族人不同意被这样的女王统领。 还好,大多数人并没有被这几个挑头的人带动。目前,族内还算太平。 第29章 29 “主人,休息吧,都十二点多了。” 交易灵珠前夜,时小南在房间里对着灵珠呆坐了很久。 直到阿阳提醒,时小南才眨眨眼收回了盯着灵珠的目光。 不知道是不是看一个东西看太久了,时小南感觉眼睛酸涩得厉害。 并且心口也在隐隐作痛。 该不会,不仅仅是看太久,还是对失去灵珠这件事痛心到想哭? 自己又不是真正的神息族人,怎么如此感同身受? 喝了口水,缓缓情绪,时小南对一直陪着的阿阳说,“你也去休息吧,明天收拾好,我们一起下山。” “主人,你不是要去参加那个讨论会么?” “对,我们一起下山,你去卖灵珠,我去参加讨论会。如果会议结束得早,我就去找你。” “那最好了!主人我先回去了。明天下山办完事,我们正好可以去看看夫人呢!” 阿阳走后,时小南把灵珠用布包好,放进了盒子里。虽说不可能有任何人来偷灵珠,时小南还是把灵珠连带盛放它的盒子一起塞进了一个大储物柜里,并且还给储物柜上了锁。 之后又从衣柜里翻出一套神息族传统布褂套装,仔细挂在晾衣绳上,才安心地爬上床休息。 明天,时小南要去参加一个从前神息族人从来不参加的市民讨论会。时小南打算穿神息族传统服装参会。 会议邀请函还是上次来过那个政府官员汤秋扬送来的,当时阿初也在。 一看到会议是要讨论家园共建计划以及禁犬令的事,阿初当着汤秋扬的面就要把邀请函撕了。 时小南费了半天劲才拦下了阿初。 汤秋扬走后,阿初自然是“训”了时小南一顿。 阿初认为,以前神息女王在的时候,对于这种事,一概都是不参加,且强烈反对。 现在时小南没当着汤秋扬的面撕邀请函,甚至还对汤秋扬客客气气的,就是在向外面世界示弱,告诉外面世界,我们神息山是软柿子,随便他们拿捏。 时小南听完阿初急吼吼的一顿“训”,非但没同意阿初的观点,还毅然决然地决定,神息山这次要正式参会。 这可给阿初气得不清,要不是阿阳来了把她拉走了,估计当时就得和时小南打起来。 想到阿阳离开前说,办完事正好可以去看看凌默,快要睡着的时小南又瞬间清醒过来。 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凌默也在这时给时小南发了信息: 明天下午有空吗? …… 第二天 国际会议中心安检口,时小南刚穿着神息族传统服装出现在那儿的时候,所有安检人员明显后撤了半步。 他们这样的反应,时小南并不觉得意外,毕竟神息女王威名在外,他们害怕。 “我只是来参加会议的而已。”时小南不卑不亢地解释了一句。 几个安检员互相对视了将近两分钟后,才有一个胆大的站出来,拿着机器给时小南仔仔细细地扫了一遍。 对其他参会人员,他们可没扫那么仔细。 “我不是来闹事的。”时小南觉得有必要澄清一下了,不然感觉对不起神息族的坦坦荡荡,“你们没必要对我搞特殊。更何况,如果神息女王想削你们,也不用非得带什么东西,赤手空拳就够了。”后一句话是替神息女王正正名,别在人家不在的期间毁了人家不好惹的名声。 “哟,神息族人总算来参加会议了,很好很好。”一个皮肤黝黑,身材干瘦,五官挺难看的老男人走过来,“你们神息族人啊,就是缺乏集体意识,独来独往,把自己边缘化。” 一股浓浓的“爹”味发言,听得时小南直犯恶心。 “你哪位?”时小南问。换平时,时小南肯定会立刻远离这种人,不跟他浪费口舌,但现在她代表的是神息族人,她自觉必须得和这人较量一下。 这也是时小南今天参会的核心目的,得让神息族的声音被更多人听见,得和那些想要吞掉神息山的声音好好公开较量较量。 老男人有些不愉快,“我哪位你不用管。” “市民梁先生也来了啊。”忽然出现一个熟悉的声音。 时小南看过去,汤秋扬一身浅灰色西服,整个人依旧一副得体但并不显眼的样子。 “汤副科长。”男人狠狠地强调了“副”这个字眼。 “这位是市民梁雄先生。”汤秋扬也有意无意地强调了“市民”两个字。 “哦,原来是来参会的热心市民啊。”时小南附和着说。 梁雄老脸黑得厉害,眼睛快速地搜索着什么,终于搜到了,招手大喊,“盈盈!” 一副终于找到妈,可以告状的样子…… 很快,这个被称作“盈盈”的人现身了。 是个至少超过五十岁的女人,画着浓妆,穿着尺码似乎小了一些的西装套裙,勒得她腹间赘肉极其明显。 “盈盈你看,神息族人可终于来参加会议了。”梁雄挤眉弄眼地说着,“他们这些没开化的民族就是不好管理,可累着我们盈盈科长了。” “这位是公共事务管理科的科长,乔康盈女士。”汤秋扬介绍道。 时小南并不热情地点点头。心中有点小小的联想,姓乔的话,不会和江乔药业有什么联系吧…… 刚想到这里,就听到有人叫了自己一声。 时小南匆忙回过头,终于,见到凌默了! 昨天睡前收到凌默的信息,时小南灵光一闪,不如约凌默在这见面。反正会议是开放的,任何人都可以来。 对时小南的提议,凌默非常爽快地同意了。当然如此爽快不单纯是因为可以陪时小南,会议讨论的内容,凌默也非常关心。 倒是……凌默怎么是和乔亦言一起来的。 “诶?表姑?”乔亦言上来就和走到了那个乔康盈科长跟前。 果然……时小南抿了下嘴,乔康盈也是乔家人…… “亦言你怎么来了?”乔康盈和乔亦言说话的气势和刚才趾高气扬的样子有很大区别,甚至可以说有点露怯…… “我随便看看。”乔亦言随性地说。 “那你多注意安全,今天参会的什么人都有,乱七八糟的,其实不该是你这种身份的人该来的地方。”乔康盈是贴在乔亦言耳边说的,但声音很大,还时不时看时小南两眼,所以时小南听得一清二楚。 “会议马上开始了。”不知道汤秋扬是不是有意插了嘴,“科长,我们先进去吧。” 乔康盈没理汤秋扬的话,只是让她给乔亦言安排个安全的位置,才和那个梁雄肩并肩走进了会场。 随后是汤秋扬领着乔亦言从一个不对公众开放的入口进了会场。 “还真是哪个世界都有特权阶层啊。”时小南感叹了一声。 “我们也进去?”凌默问。 “好,不过……”时小南看了看乔亦言走的那个门,“你要不要和乔亦言联系一下,让她给你留个她那个地方的位置。我估计一会儿会有不少人要攻击我,和我坐一起不会太好过……” “不要,我要跟你坐一起。”凌默完全没有考虑时小南的建议,拉着时小南向大众入口走去。 凌默手牵上来的一瞬,时小南心尖颤了几秒。虽说已经不是第一次牵手了,但心情还是超级 激动啊! “你怎么了?”凌默探过头来问。 时小南一抬眼,就看到凌默好看的脸蛋,瞬间更不淡定了。 “你别看我啦!”时小南强压着声音,眼看就要进入会场,人群越来越密集,在这说太大声,岂不是让所有人来围观自己因为看到自己好看的女朋友而害羞到不能自已! “但你好像在发抖……是在担心一会儿的事吗?” “不是啊!!!” 凌默立刻明白了,嘴角提起,露出带有明显“调戏”意味的笑。 时小南一看,急了,赶紧解释起来,“都是因为我们好长时间没见了,再见到我才会那么那么……” “我懂我懂。”凌默用指腹轻轻拍了拍时小南手背,“那接下来我们每天都待在一起,好不好?” “你那么忙,哪有空~” “想办法有空咯,办法都是人找的嘛。” “那~就尽量就好,别累着~” “现在还不是说累不累着的时候。” 时小南因为在寻找座位的缘故,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凌默在说什么。 “你!你怎么在这里说这种事!” 凌默满不在乎,“这里怎么了~再说,我也没说多么不能说的话啊~” 在靠近主席台的前排坐下,时小南红着脸使劲捏了捏凌默的手,“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个这么……不正经的人。”时小南没好意思用那个字形容凌默。 主席台上的大屏幕忽然开始播放音乐,会议肯定要开始了,时小南用唇语对凌默说了句“会后再说”,之后便把手从凌默手里抽了出来,整个人“正襟危坐”地盯着主席台。 伴随着音乐声,陆陆续续有政府官员登上主席台上摆放的一排座位。 乔康盈的位置在主席台最边上,而汤秋扬则连上主席台的资格都没有。 音乐结束,一个漂亮的女主持人走上主席台,举起话筒,“各位市民,欢迎大家来参加今天的讨论会。下面开始今天的第一项会议议程,由我为大家宣读家园共建计划的最新实施流程。” 第30章 30 这第一项议程的内容,不过是那天汤秋扬送来的通知的全文。看现场,大多数人都没有认真在听,估计大家和时小南一样,早已经被“通知”过了。 第一项议程结束,主持人介绍了即将要发表讲话的官员的姓名、职位。 之后就是这位坐在主席台正中央的官员,开始就家园共建计划将如何造福全人类发表了一大通讲话。 “他们最无耻的地方是把禁犬令神不知鬼不觉地划成了家园共建计划的一项举措。”凌默在一旁低声和时小南说话,“他们似乎想要向公众营造不禁犬人类就不会幸福的错觉。” “其实在我那个世界,社会上也有很多反对宠物以及一刀切扑杀所有流浪动物的声音。只不过还没发展到完全禁止养狗这么极端的地步。”时小南从会议开始,眉头就凝重地蹙着。 “这里不久之前也还没有禁犬令这种极端举措,但现在也有了。” “不知道动物碍着人什么了。把所有动物赶尽杀绝,人类就幸福了?” “总是有人在刻意制造动物和人的对立,虽然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但绝对不会是什么为了全人类的幸福!” “是啊!哪里幸福了?消灭掉动物,对人能有什么好处?!” “接下来,进入我们今天会议的最后一项也是最重要的一项议程,欢迎广大市民对家园共建计划发表自己的观点,提出自己的问题。” 两人说话间,主持人已经把会议推进到下一步了。 时小南立刻进入了状态,并且迅速举起了手。 她早就准备好今天要说的话了,第一个站出来发言,也是她想好了要争取到的。 虽然时小南历来不爱抢风头,但这次最好能抢到第一个说话的机会,不然夹在其他人之中,发言内容很可能就不被关注到了。 还好,大概因为服装也很显眼的缘故,时小南抢到了第一个发言的机会。 时小南接到话筒之后,站得笔直,“各位好,我代表全体神息族人向诸位郑重表明我们的态度。我们坚决反对家园共建计划,坚决反对禁犬令举措。 神息山自古以来由神息族人自行管理,千百年来,神息族人在自我管理之下过着幸福的生活,所以我们坚决不允许任何外族人以任何方式干涉、入侵我们的生活。 因地制宜是人人都懂的最简单的道理,对具有不同人文地理历史背景的地区实施统一的管理政策,是极其错误且可笑的! 更何况,随着社会的进步,社会应当更加多元化,更加具有人文关怀才对。可现在所谓的家园共建计划以及禁犬令,纯粹就是在抹杀一切多元化、多样化,并且,用最残忍最低级最暴力的方式谋杀动物,其糟糕及落后程度简直比最令人唾弃的奴隶社会、封建社会,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神息山的面积、神息族人的数量,放之全国,只是极其不起眼的极少部分和极少数,非要在如此不重要的地区侵略式地实施家园共建计划,只能说明一件事——家园共建计划的实施只是借口,借机入侵神息山,剥削神息族人仅有的一点点福祉,实现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才是真相! 我今天站在这里说这些,虽然是代表神息族人,但不仅仅是为了神息族人。请在坐的所有市民朋友们用心感受一下,你们真的觉得毁了你们的家,失去你们视为亲人的宠物,来满足某些不可告人目的,是幸福的吗?!” 一口气把所有想说的话全部说完,时小南深深呼出一口气。 全场陷入了鸦雀无声。 凌默带头鼓起了掌。 然而,场内没有一个人跟着鼓掌。 凌默的掌声顿时显得无力又突兀。 凌默正想和时小南说话,主席台的大屏幕上忽然播放起了一段视频。 视频内容是对几个专家模样的人的采访,大意是说来自各个行业的专家均认为犬类动物给人类带来的危害远高于好处,完全禁止居民饲养犬类是经科学论证具备合理性和必要性的正确举措。 之后便是主席台上一个官员口头把视频里已经表达过的观点和依据,车轱辘话来回说了好几遍。 “这帮人可真能昧着良心说话。”时小南坐下后和凌默说道,“早料到他们会有这一出了,等这人说完,我可有一堆要说的。” “我还担心你听到他们这么说会受不了,看来是我多虑了。” “放心吧,我知道他们不是好对付的,不可能被我三言两语就说服。而且,我今天说的话,可不是对他们说的,我是对台下所有观众说的。我可不信每一个都觉得家园共建计划还有禁犬令是好东西!” “但……”凌默目光有些犹豫。 “怎么了?” “如果他们没给补偿金的话,应该很多人都不会支持家园共建计划和禁犬令的,但有高额的补偿金在……” “补偿金?” “对,一只狗一万元。” “这么高,那岂不是很多人会为了钱把家里的小狗交出来?!” “那还不止呢,很多人还偷或者抢别人家的狗或者流浪狗上交,我听说有的人靠这个拿到了超过七位数的补偿金。” “我的天!这钱对于普通人来说可太有诱惑力了!” “是啊,家园共建计划也是一样,补偿金相当之高,所以几乎所有人都同意了。” “但神息族人除外!” “我看……不会全部除外。” 时小南猛然想起那天苏朔手里拎着一只刚出生的小狗的样子,他真的只是在和小狗玩吗,还是…… 可怕的想法在时小南脑海中蔓延开,该不会神息族内已经有人为了钱把族里的小狗交出去了吧 神息山虽说面积不算大,但相应的人也很少,人群分布并不密集,而族里的狗大多散养在山林间,要是真有人想悄摸摸偷走几只狗,不被其他人发现,其实难度根本不大。 正想得入神,主席台上的人终于说完了他歪理邪说的屁话。 时小南缓了两秒,刚要举手发言。 忽然从会场角落里传出喧闹声。 时小南不明所以,四处张望,但碍于坐着视线不好,没看到发生了什么,于是时小南站起了身。 然而,就在她起身后的一刹那,一声枪响惊动了整个会场。 在人群尖叫的噪声中,凌默耳朵嗡鸣了,她像看哑剧一样看着身边的人在血花喷溅中倒下…… 嗡鸣声持续着,凌默不知道自己拼命叫喊时小南名字的声音,有没有传入时小南耳朵。 她只看到时小南那双眼睛虽然没有闭上,但是无神空洞得可怕…… …… T11签名会现场,一个书迷发现会场不远处似乎有个人趴在地上。 书迷赶快跑过去查看,发现趴地上的人脸色苍白到甚至连嘴唇都没有血色了。 “你好?你好?你好?”书迷连喊了趴着的人好几声,但趴着的人一动不动。 不好,还是赶紧打120吧。 书迷拿出手机,刚按下三个数字,一个男人拍了拍书迷的肩膀,“你是要帮她打120吧?” 书迷点点头,“对啊!人一点反应都没有了!要赶紧叫医生来才行!” “谢谢你啊。不过,已经有人打过120了,救护车一会儿就来。” “啊~这样啊~那就好,那就好。我还说怎么有人晕倒在这,这么多人在附近,没人管呢,原来是已经打过120了啊。” “是的,您是参加今天签售会的书迷朋友吧?” “嗯,对!你也是吗?还是你是漫世界的工作人员?” “噢,我也是书迷。” “这样啊!你喜欢哪部作品啊?” “……都还不错,你快回签名会吧,都开始排队了,别去晚了轮不上了。” “嗯嗯,你说得对,我们赶紧回去吧!” “你先去吧。” “诶?你不去么?” “噢,我有点事,一会儿再去。” “那好吧~” 书迷走后,男人拿来一辆轮椅,把趴着的人搬到了轮椅上。 正推着轮椅往出口走,一个穿着T11保洁制服的人跑过来问道,“诶?这不是刚才晕倒那小姑娘么?刚才经理给打了120了,这救护车还没来,你怎么把人带走了?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父亲。”男人说。 “哦,家里人啊,家里人来了就好。” “我女儿有低血糖的毛病,这不又晕倒了,我先带她回家休息休息。” “但120……” “噢。”男人从口袋里拿出钱包,抽了十来张百元钞票出来,塞进保洁手里,“120不用来了,我带她回家休息休息就好,要是120那边产生了什么费用,就麻烦你帮忙付一下了。” “但是……这120用不上那么多钱吧?” “多余的你自己留下吧。我女儿晕倒,你们替她打120,就当我感谢你们的一点心意。” “那就谢谢啦~” 保洁收下钱,美滋滋地离开了。 男人继续推着轮椅往前走,快走到门口的时候,男人嘴角露出阴森的笑容。 “一点小钱就解决了,果然天助我也!最后一年了,绝不能发生任何意外!不管你是还是不是,你必须死!” 第31章 31 不!!!我还不想死!!!不要杀我!!!不要!!! 时小南忽然惊醒,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一个陌生女人站在自己面前,时小南赶紧就要逃跑,却被女人一把按住。 “别杀我!!!别杀我!!!”时小南叫喊着。 陌生女人一边按着时小南,一边在时小南身后按下了什么,接着提示铃响起,不出半分钟,又来了两三个陌生人。 “护士长,这病人突然醒了,但情绪激动,神智不清。”按着自己的女人和来的人中一个年纪较大的人说道。 时小南这才觉得哪里不对。 自己听到的说要杀自己的声音,分明是个男人的声音。 但眼前的人全是女人,更何况,她们全都穿着护士服,而且,这四周有病床、有输液瓶、有监护仪,这是医院啊!!! “我去叫医生,你们控制住她。”护士长交代完后,立刻跑出了病房。 “我……应该是弄错了。”时小南对按着自己的护士说道,“抱歉,我可能做梦了,梦到有个男人要杀我,一醒来看到你,我误以为是你要杀我……” “那你现在知道不是我要杀你了?” “知道了。” “确定知道了?” “确定,确定。” “那就好。还有你可不要再乱动了,你还输着液,插着监护仪呢。” “好的,我不乱动了。” “那我放开你了啊,你就安安静静地躺着,医生马上就来。” “好。” 护士这才放心地松了手。 “我这是睡了多久啊?” 护士一边检查着输液针头和监护仪,一边说道,“两天,说来,你醒的可够快的。本来医生还说你能不能醒来都是未知数了,没想到你这么快就醒来了。” 能不能醒来都是未知数……时小南脑海里回荡着这句话,自己是怎么了么? 自己最后的记忆是在讨论会的会场,自己起身查看喧闹声的来源,然后就…… 记忆翻涌般袭来,时小南记起自己就是在查看喧闹声的时候被击中了。 那一刹那,疼痛并不是最主要的感觉,恐惧才是。 在强烈的恐惧感之下,疼痛、流血,都像没发生在自己身上一样,完全没有真切感。 但时小南当时真切地看到了凌默声嘶力竭地喊着自己的名字,自己很想回应她,但怎么用力都无法做出任何回应。 对了,凌默呢? “护士,我是一个人吗?”时小南赶紧问道,“有人陪我吗?” 期待着护士能马上告诉自己凌默在哪,但护士只是点点头,“对啊,你一个人。噢,对了,你右手边有个红色的按钮,你有什么需要就按那个钮。我们听到铃响,很快就会过来。” 这时,一个穿着医生制服的女医生快步走进了病房。 “病人已经冷静下来了,刚才是做梦刚醒,有点神志不清,现在好了。”护士对医生说道。 “嗯,好。”医生走到病床边来,仔细观察了下监护仪和时小南的状态后,问道,“现在感觉如何?” 时小南试着轻微动了动四肢,手腿都能动弹,“感觉还行,虽然有点无力,但还好。” “你很幸运。”医生说道,“一方面子弹受到你当时戴着的头饰的缓冲,力量和速度减轻了不少。另一方面,枪击你的人并不是个专业枪手,子弹打偏了不少,没有正中要害。现在你醒了,就好好休养休养吧。晚一点,我和其他几个医生再过来给你会诊。” “医生,是谁开的枪?” “你自己看新闻吧,现在各大新闻频道都在报道这件事。” 医生走后,护士打开了病房里的小电视,调到新闻频道后,时小南一眼就看到屏幕下方滚动的字幕: 国际会议中心枪击案凶手已当场抓获。凶手系一中年女子,据其自述,其子两岁时被邻居家饲养大型犬咬死,故其强烈支持家园共建计划及禁犬令,在会场听到被害人反对禁犬令的言语后情绪失控,开枪射击被害人头部。 自己竟然会因为反对禁犬令,差点被杀掉??? 时小南脑袋巨痛起来,这件事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这样的新闻一出,还有几个人敢反对禁犬令??? 现在,大多数人都在同情这个失去了孩子的凶手吧? 而自己这个被害人听起来倒更像咎由自取,活该被杀的坏人了。 “看完了?”护士问。 “嗯。” “那电视我先关了,你现在刚醒,电视稍微看看就好,还是以静养为主。” “好的,谢谢你。” “那我先出去了,有事你按铃。” “好的。啊,对了,送我来医院的人是……” “噢,有好几个人一起送你来的。你是想联系她们吧?她们留了联系方式,我这会儿就给她们打电话,告诉她们你醒了。” 时小南感激地点点头。 约莫两三个小时以后,病房门被人推开了。 时小南赶快看了过去,来人却不是凌默,而是时星彗。 “……”时小南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憋了几秒后,憋出一声,“妈。” “诶~”时星彗匆忙上前,“你不用动啊,不用动。” “让你们担心了。”因为不知道说什么好,时小南只能按着一般电影电视剧里的常见情节,说了句作为女儿会说的话。 “我们担心算什么的,你醒过来就好啊!” “妈,是你送我来医院的?” “我听说是小凌还有一个常来我们族里的政府的人……” “汤副科长?” “对对对,就是她。还是她联系我,告诉我你醒了呢。” “这样啊~” “她说,发生这样的事情,和会议主办方没有做好安检工作有很大的关系,所以她已经向上申请,由政府负担你的全部医疗费。” “她是个好人……” “是啊,虽然她替政府工作,但她这个人还是非常善良的。” “嗯,我出院后一定去谢谢她。妈……”时小南还有很重要的事想问,“你知道凌默去哪了吗?” “噢,小凌啊,她不在医院吗?我以为她在医院陪你呢。” 看来时星彗也不知道凌默在哪…… “如果小凌不在的话,那我留下陪你。”时星彗说道。 “没,没关系的,妈。”时小南虽然有过贪恋亲情的时候,但她非常清楚,时星彗终究是神息女王的母亲,并不是自己的母亲,麻烦别人的母亲,自己哪好意思。更何况,时星彗已经上了年纪,即便她是自己的母亲,自己也不能让一个长辈辛苦受累守着自己,“我现在已经好多了,没必要陪我,而且护士、医生二十四小时都在,我有需要的时候按一下铃,他们立刻就来了。” “虽然有医生、护士,但你身边总是需要个人的,我留下陪你。” 时小南注意到时星彗整个人状态似乎不太好,眼里有些红血丝,脸色也有些泛白,完全没有了火神节那天的神采奕奕,“妈,你还是回去休息吧,我看你都有些疲惫了,是不是这几天没休息好?” 时星彗是因为担忧自己才累成这样的吧。 还从来没有感受过亲生父母对自己的担忧,时小南心里有种幸福与心酸惆怅共存的复杂情绪。 “哦,我也还好,还好。”时星彗偏了偏头,似乎想避着点时小南。 “妈,你还是回去吧。凌默就是回去休息会儿,一会儿她就来了。有人守着我的,你放心。” 这话当然是骗时星彗的,时小南并不知道凌默在哪,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来。 “这……” “妈,你就放心吧。你看我现在好好的不是,其实家属在这不仅没必要,还影响医生治疗。况且,你回去还能处理处理族里的事呢。” “族里的事……”时星彗欲言又止。 “啊,对了,族里一切都好吗?” “……好……都好。” “那就好,那妈你快回去吧,记得跟大家说我很好,不用担心我,也不用来看我,过几天我就回去了。” “……” “哎呀,妈,听我的吧,回去吧。” “哎,好吧好吧,那我走了,你自己好好保重。我和你爸一直在族里,有什么事就告诉我们。” 时小南挤出笑容,点点头。 时星彗走后,病房又冷清了下来。 晚间的时候,不知是不是自己越来越清醒的缘故,头上伤口的痛让人难以忍受起来。 时小南无法入睡,也不敢随意翻身,只能握着床边的金属栏杆强忍痛楚。 距离给凌默发消息,告诉她自己醒了,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了,但凌默始终没有出现,甚至连消息也没回。 要是阿阳在就好了,这种时候,阿阳一定会满世界去找凌默。 可惜,这家伙不在…… 也不知道灵珠卖得顺利不顺利,那天自己也没实现去找阿阳的诺言…… 不过,应该是顺利的吧,莫不过就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而已,并不是多么艰难复杂的事,本身就不会出什么岔子。 而且,时星彗不也说族里一切顺利么,也许那种子现在都种下了。 对,以阿阳那种急吼吼的性格,肯定一拿到种子就种了。 神息草快点好起来吧!给神息族人一点信心!拜托了,老天! 第32章 32 醒来后第三天,时小南已经可以下床稍稍做些散步之类的活动了。 傍晚,同屋的病人都被家属领着去了医院楼下的小花园透透气。 时小南一个人走到病房窗边,呼吸了几口窗外的空气。而后从病服衣兜里拿出一块牌子,举在眼前,冲着夕阳打量起来。 这牌子就是那天和荷包一起掉在地上的那块,时小南昨晚睡觉前偶然在自己的病床下捡到了它。 想来可能是凌默送自己来医院的时候不小心落在了医院。 上次她不是非常宝贝这块牌子么,怎么这次都掉在医院这么多天了了,还不回来找? 是的,到今天凌默还是没来过医院,也没有联系过时小南。 迫不得已,时小南通过汤秋扬联系了乔亦言,又通过乔亦言知道凌默这几天既不在学校也不在公司。 而且,前段时间凌默没出现的那一个星期,也并不是因为公司太忙。那几天凌默都是准点下班的,按理她完全有空和时小南见面…… 所以,那几天凌默是刻意“躲”着自己? 不过,眼下这个问题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该怎么找凌默呢? 时小南从醒来之后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前天和昨天连下床都有些困难,所以时小南只能打几个电话问问人,等明天体力再恢复些,是不是可以跟医院请个假去找找凌默呢? 嘶…… 又是一阵钻心的钝痛袭来。 时小南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毕竟是头部中枪,虽说脱离了危险,但身体上的痛苦还完全没有消失。 咬着牙慢吞吞挪回床上,闭目静养了好长时间,时小南才终于从疼痛中缓过些劲儿来。 再次拿起牌子放在眼前,时小南用指尖轻轻触了触那外圈的火焰。 如今的疑问已经不仅仅是凌默为什么会有这块牌子了。 更大的疑问是,一直在自己心中模糊不清的一团橘红色的东西,竟然在凌默的牌子上清晰地呈现为了一圈火焰。 她怎么知道那是一圈火焰??? 这不是自己原创设计的形象么,怎么连自己都不知道的细节,凌默却知道??? 说来,与这个形象有关的一切都很“奇怪”。 首先奇怪的就是这个形象的产生。 不知道为什么,从自己有记忆开始,脑海中就已经有了这个动物形象,并且这个形象还非常频繁地浮现在自己脑海里。 其次,就是这动物并不是现实世界中存在的动物,而更像是山海经里的神兽。但自己长大后查过无数次山海经,里面并没有自己脑海里这只。 后来自己之所以学了画画,其实也和这事有关系。 因为太想把这不断出现在脑海里的动物形象清晰准确地画出来,自己先是自学瞎画,后来越画越感兴趣,就索性把画画变成了自己的专业。 现在自己画过的画,临摹的,原创的,已经数不胜数,但真正能让自己不断去画反复去画的,还是只有这个脑海中的“神兽”。 它是不是和自己有某种关系? 时小南无数次想过这个问题,不过工作以后想的少了,毕竟每天加班到快要猝死,实在没有精力去想些乱七八糟,有的没的的事情。 但这几天,时小南又开始频繁想这个问题了。 甚至还衍生出了新的问题,除了这个神兽和自己可能有什么关系以外,会不会拥有这块牌子的凌默也和自己有某种关系? 还有自己莫名其妙来到这个平行世界,会不会其实也并不是莫名其妙,而是为了——遇到凌默?? 偶尔想得头痛欲裂,也想过要不放弃得了,找个法子回去原先的世界继续做那个苦逼社畜,该加班加班,该忍耐忍耐,反正不用再肩负神息族的存亡,也不用再想有关凌默的一切了。 但很快这种想法就没了。 且不说试了那么多方法根本就回不去原先的世界,就是有办法回去,自己也根本舍不得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离开凌默。 真的好想见她。 紧紧握住牌子,时小南把牌子小心放在心口处。 “换药了啊。” 忽然传来的说话声打断了时小南的思绪。 时小南转过头,看到平时一直来给自己换药的护士推着推车走进病房。 对,这个点该换药了。 “好的,麻烦你了。”时小南照例说着感谢护士的话。 “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可以下床走动了,只是伤口偶尔还在疼。” “疼得厉害么?受不了的话得和医生说,让医生看看要不要加大止疼药的剂量。” “还可以忍受。” 护士点点头,开始拆纱布。 “那个……”时小南表情凝重,一方面换药的时候伤口会被撕扯得厉害,那种疼痛感非常猛烈,另一方面不确定请假的事能不能被允许,愁得厉害,“我现在恢复得不错,明天我能不能出医院几个小时?” “我的天,你想什么呢。”护士震惊不已,“当然不行!你伤得这么严重,坚决不能离开医院!要是你离开医院出了问题,责任可就在我们身上了!” “我不会出什么事的,我觉得我恢复得很好,已经可以出去走走了。” 护士低头看了看时小南,“你……是恢复得挺快……就没见过恢复这么快的……” “是吧~” 护士眨眨眼,瞬间恢复了严肃,“那也不能离开医院!” “可是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处理一下。” “什么事比你的命重要?” “……”时小南答不出来。 “你就好好养着吧,虽然你奇迹般的地醒了,恢复也快,但毕竟你伤得很重,这段时间你必须得放下一切事情,专心静养。” “……我保证出去发生任何事都不找医院行不行?我可以写保证给你们。” “不行!”护士换完药,不再和时小南废话,决绝地离开了病房。 …… “我来是有事问你。” 在学校找到凌珊的第一时间,时小南脱口而出。 凌珊一双稚嫩却并不蠢笨的眼睛转了转,很快和老师请了假,便随时小南来到了学校对面的二十四小时汉堡店里。 这是和护士请假失败的当天晚上,时小南偷偷溜出了医院,当然保证书她还是写好了,就放在病床边的床头柜上。 “你记得我的吧?” 两人找到店里角落的位置坐下后,时小南赶紧问凌珊。 “当然记得,你是神息女王嘛,上次就是你救了我和姐姐。” 时小南放下心来,接下来就是说重点了,“我来找你是想问你,你知道凌默在哪么?” 凌珊刚要说话,时小南又匆匆补充道,“即使不知道也没关系,只要是任何你能想起来的跟她有关的线索都麻烦你告诉我好吗?” 来凌珊学校前,时小南已经去过乐城小区了,凌默并不在那。 所以,结合乔亦言还有时星彗说的,那就是学校、公司、神息山、乐城小区,凌默都没去。 可这些地方已经是时小南知道的全部凌默会出现的地方了,除这些以外,或许只有她的家人,也就是凌珊,还能知道点什么了。 “原来连你也联系不上姐姐。”凌珊神情不安起来。 时小南一颗心瞬间坠入谷底,“看来不是为了躲我什么的……我倒希望是为了躲我,至少那样说明她是安全的……” “到底出什么事了?”凌珊小手蜷在一起,“我联系不上姐姐,还以为她是忙着照顾你所以没时间接我的电话。” “你知道我出事了。” “我有看新闻,真是太可怕了……”凌珊微微抬眼看着时小南的头部。 时小南特意戴了一顶宽大的帽子,但帽檐下依旧能看到一点点纱布。 “我以为你会……”凌珊意识到自己要说错话,忙收住了声。 “以为我会死嘛。”时小南完全知道凌珊想说什么,“没关系的,大家都这么想,这些天连医生护士都说我能醒过来是奇迹。” 看着凌珊还在消化眼前一切的样子,时小南本不想再继续说下去,但事关凌默,实在没办法等,“你姐姐那边,你有什么想法么?我们都联系不上她,她会去哪呢?” “我不知道……”凌珊摇着头,整个人迷茫又不安。 “你哥哥们,或者你爸,他们知道么?” “我这就给他们打电话!” 一个接一个的电话接连拨出…… 然而,一番努力后,没有任何收获。 “现在怎么办……”凌珊越来越不安,但她始终没有哭闹崩溃,那张稚嫩的脸上浮现出本应专属于成年人的疲惫沧桑。 时小南也来不及咀嚼当下失落的情绪,脑子里拼命想着任何可以找到凌默的办法,“他们都不知道的话,那你姐姐的妈妈会知道吗?” 时小南想起了凌默家非常“特别”的家庭结构。虽然凌默他们并没有和自己的妈妈生活在一起,但他们始终也是有各自的妈妈的,所以这条线也不能忽略。 “我不认识姐姐的妈妈。”凌珊道,“不过我觉得她肯定不知道姐姐在哪里,她已经很久没跟姐姐联系过了。” 凌珊不认识这个人的话,这条线暂时走不下去了,“那你姐姐以前有过这种突然消失的时候吗?” 凌珊刚要摇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顿住了。 “她有突然消失过是么??当时发生了什么” 第33章 33 “大概在我刚上小学的时候,有一天我发现姐姐已经连续三天没回家了,当时我问了哥哥还有爸爸,姐姐去哪了,但他们谁都不知道。我就让他们赶紧去找找姐姐,但他们说姐姐都那么大了,让我不用管。” “然后呢?你去找了对么?她对别人怎么样我不知道,但我觉得她很关心你,绝对不会不告诉你就突然离开家三天,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凌珊用力点了点头,但很快又摇了摇头,“我也觉得姐姐不会突然不回家,不过……我找了很多地方都没找到她,最后还是她自己回来的。” “自己回来的?那她告诉你她消失的那几天是去哪了么?” “没有……”凌珊小小年纪已经会叹气了,“她什么都不肯说。我只记得她回来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非常虚弱,在家连着睡了两天才恢复了点精神。” “虚弱?”时小南越听心里越不安,“是受伤了么?” “没有受伤。”凌珊努力回忆着,“因为她不肯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还在她睡着的时候偷偷去看过她,我确定她没有受伤。” 时小南忽然想起凌默那次莫名其妙的昏睡,当时阿初给她检查过,也是没有外伤,甚至都查不出什么病,但就是醒不过来。 “说起来……我偷偷去看她,她居然知道诶。”凌珊边说边伸了伸舌头,“可能我动作太大了,把她吵醒了。不过,当时我很小心的诶,而且我也没感觉她醒了啊,怎么就被她发现了……” “因为她虽然闭着眼睛,但不是睡着的状态!”时小南语调突然升高。 一切都联系起来了!上次凌默莫名其妙昏睡的时候,不也能听到自己说话么! “你的意思是……”凌珊并没有完全明白,愣愣地看着激动的时小南。 “总之,她不是真的睡着了。”时小南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反正和我们平时睡着了是不不一样的。” 凌珊点了两下头,“那知道这些可以找到姐姐了么?” 凌珊问到点子上来了,时小南激动的情绪瞬间回落,“我也不知道……上次你就没找到她,这次恐怕也不好找……” “那怎么办……” “除了继续找,也没别的办法了。” “那我……” “我去找就好,找到她我会立刻告诉你的。” “但我担心姐姐……” “你放心,我会尽全力的。” “可是……” “你还小,这些事应该由我们大人来做。更何况,我现在的身体状况……”时小南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如果带着你,我怕我没办法顾好你。” 凌珊认真地考虑了几分钟,终于点了点头,不再闹着要去找凌默,“我乖乖回学校,你会帮我找到姐姐的,对么?” 时小南心里并没有底,但还是努力表现出了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即将和凌珊分别前,时小南摸了摸口袋,刚好摸到凌默那块牌子。 时小南急忙拿出牌子放在凌珊眼前,“这个,你见过么?” 虽说不知道牌子和凌默在哪有没有什么关系,但时小南此时什么头绪都没有,所以任何一丁点跟凌默有关的事都不敢忽略。 凌珊只看了牌子一眼就认出来了牌子,“这不是姐姐的东西么!” “所以你见过?!” “当然见过。”凌珊指着牌子上的神兽,“姐姐说过她总有一天会弄清楚它是谁的。” 时小南把牌子有神兽那面朝向自己,看着那神兽,半自言自语,“她也不知道这神兽是什么?” “这牌子怎么会在你这里?”凌珊问,“姐姐从来不让任何人动这块牌子的,我小时候不懂事拿来玩了一会儿都被姐姐说了……” 见凌珊噘着嘴,一副“吃醋”的样子,时小南摸了摸她的头,赶紧解释,“我只是偶然捡到了这块牌子,凌默大概没发现她把牌子不小心落在医院了。” “那你见到姐姐的时候,记得把牌子还给她,她可宝贝这块牌子了。” “一定。话说……你知道她从哪得到这块牌子的么?” “姐姐好像很小就有这块牌子了,具体什么时候我也说不清楚。爸说肯定是什么人胡乱塞给姐姐的,还让姐姐把这种不值钱又来历不明的东西给扔了,但姐姐不肯。”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你快回学校吧,我也得抓紧时间找她去了。” …… 深夜的警察局原来如此忙碌,大厅的休息椅上坐满了人,甚至还有几个醉得七倒八歪的人没轮上椅子坐,就靠着墙根躺着。 “就是你朋友失踪好几天了,对不对?”说话的年轻女警察声音很大。 但时小南还是竖着耳朵听才听清了她说的话。 因为此时醉酒那伙人中有人正在耍酒疯,整个警局都是他疯狂叫骂的声音。 时小南连着找了好几个警察都没工夫理她,直到找到这个看起来还很稚嫩的年轻女警,才终于有人肯坐下来好好记录时小南的说的话。 刚进入社会满怀抱负的年轻人总是认真又负责的。看着年轻女警认真记录的样子,时小南不由得想起自己刚进漫世界的时候。 “对,她叫凌默,我和她的舍友以及家人都联系过了,她们都没有她的消息,我很确定她已经失踪好几天了,你们可以帮忙找找她吗?”时小南也尽力用最大音量说话,扯得她头上的伤口一阵阵钻心的痛。 “好的,你先别着急,把跟她有关的信息都告诉我,尽量不要遗漏!” 时小南在决定报警之前早就想好了这些,年轻女警察一问便条理清晰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及凌默的个人信息和照片都提供给了女警。 女警飞快地敲完了笔录,而后探出头来,脸上挂着和其他老警察非常不同的感同身受,“我觉得人都失踪那么多天了,得抓紧时间才行!这样吧,我现在去申请局里的人脸识别系统,争取用最短的时间搜寻到你朋友的行踪!” 时小南来之前根本没想到成年人几天联系不上这种事能被警方如此重视,看着劲头满满的女警,感激得眼泪都出来了。 …… “就是这里,就是这里,师傅麻烦你在这停车!” 付完钱,时小南麻溜跳下出租车。 抬眼看着这条刚在监控里看过的“阴暗”小巷。 “你去那地方干什么?” 这是刚才打车的时候,司机师傅对时小南说的话。 深夜一个独身女人跑来被当地人称作“鬼市”的地方,确实会让人问出这种问题。 年轻女警认真查过系统后告诉时小南,凌默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三天前的“鬼市”附近。 监控里,凌默似乎有些站不稳,走路时一直摇摇晃晃,还扶了好几次墙。 这家伙怕不是又要进入那种特别的昏睡状态吧,她一旦昏睡过去,醒不过来,被坏人欺负了可怎么办! 时小南想得心惊肉跳,等不及警方帮忙找到凌默,自己就飞奔来了这个所谓的“鬼市”。 这鬼市里面是没有监控的,不过时小南在网上搜到了一些有关这个鬼市图片或者视频,但那些图片和视频只是拍了些在鬼市上售卖的旧货什么的,时小南不知道那是不是就是鬼市的全部了。 穿过阴暗小巷,一条河出现在时小南眼前,沿河小路上,左右两边摆着一个接一个的地摊。 整条小路没有路灯,但各个摊上都摆了照明的小灯,所以整条小路一眼望过去有种不明不暗的诡异感。 说到底不过是卖二手物品的集市而已,不用害怕。时小南边走边安慰自己。心慌是会错过很多细节的,此时此刻,必须得保持冷静才对找到凌默有利。 “这玉扳指可是宫里传出来的老物件,少这个数免谈!” “你这假的吧。” “如假包换!你上外头打听打听,我这摊在这摆多少年了,我要是卖假货,我敢一直在一个地方摆摊么!” “但这款式,看着不像真的啊。” “这你就不懂了,这不是民间货,你没见过正常!” …… 左边卖古董玉器的摊子有几个人正围着讨价还价。 “这是什么?” “蛇蛋。” “哇!蛇蛋啊!什么蛇?” “我这可是好东西,你诚心要么?” “我就随便问问。” “那可不能告诉你是什么蛋,我这好货只出懂货的人。” …… 右边卖蛇蛋的摊子正在赶走只看不买的闲杂人等。 充耳的叫卖声、讲价声倒是让时小南冷静下来了一些。就当这是个菜市场吧,不过是卖的东西特别了一点而已。 对了,那个自称常年在这摆摊的摊主,会不会三天前也在这? “老板老板。”时小南挤进围在他摊前的人群,把手机伸在老板眼前,“你见过这个人吗?她三天前来过这,你有没有印象?” 老板很快回答没有,但同时把一个水晶球递了过来,“小姑娘,找人你得问问它。” 时小南低头看过,这水晶球毫无光泽,塑料感满满。 自己急着找人呢,这老板还借机推销,不说是个销售鬼才吧,也是个能见缝插针的销售劳模…… 第34章 34 “不用不用。”时小南现在虽然着急,但脑子还算清醒,可不会被诓的买下一个破塑料球。 “哎呀,小姑娘,你把你心里的问题跟这水晶球说,它马上就会告诉你答案了,不信你试试就知道了。” 老板还想把水晶球往时小南手里塞。 “不不不,不用不用。”时小南无奈,只能一个劲往外推那水晶球。 “试一次,试一次。”老板根本不放弃。 “不用不用!” “这样吧,我看你面生,就当是给你这个新来的一个特别优惠,就免费让你试一次!问题你随便问,我分文不收。水晶球给了你答案了,你满意了,你再决定要不要买,不满意了,你直接走人,我一分钱不赚你的!” 这是什么套路,竟然让自己免费试用一次 时小南正琢磨呢,老板就把水晶球塞进了时小南手里。 然而就在这水晶球刚刚沾到时小南手的一刻,时小南感觉手里的水晶球异样的滑溜,还没仔细感受,手里忽然一空…… 而后啪一声,水晶球就这么从时小南手里掉到了地上…… “唷!这不摔了么!” “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这贵重物品也不拿稳咯!” “得赔钱吧这!” …… 周围的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时小南怔怔地看着地上的碎片,一切发生得也太突然,太出乎意料了!!! 失神之间,时小南感觉一只手抓了上来,回神一看,原来是摊主抓住了自己。 “小姑娘,你你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摊主五官扭在一起,“你怎么能把我这镇摊之宝给摔碎了啊!这可是我家祖传的宝贝!平时我都不舍得拿出来卖的!今天第一次拿出来卖,就遇上这种事!哎哟!我也太倒霉了!” 周围几个附和的声音传来,纷纷为摊主打抱不平。 “现在这么多人看着,大家给我评评理。”摊主四周看了一圈,“我这祖传的水晶球被这小姑娘给摔碎了,大家说怎么办。” “赔钱呗。” “对,赔钱。该多少钱赔多少钱。” “祖传的东西,价格肯定不低。” “都敢拿出来给人随便试,肯定是真东西。” “我前两天在网上看一水晶球,都不知道真假呢,要价七位数。” “真贵啊!” “这种东西,材质就是好材质不说,关键是灵验啊,我看就算是八位数九位数,也有人要,搞不好还是抢着要。” 周围的人又你一言我一语地评论起来。 “各位各位。”摊主接过了话,“我什么样的人,大家也都知道。我在这摆摊这么多年,始终坚持两个原则,第一,不卖假货,第二,要价实在。说句实在话,我这水晶球,我要真想赚钱,别说七位数、八位数、九位数咯,我就是要更多,也完全可以,毕竟它可是个好东西,是真的灵!但我这人就是太实在了,这小姑娘虽然打碎了我的水晶球,但她也不是故意的,我冲她要那么多,虽然可以,但不厚道!看在她是不小心的份上,我就说个最低最低的价。” 说完,摊主举起了手掌,伸开五指,“这个数,够意思了吧!” “五十万?”有人问。 摊主摆摆手,“就五万。” “哎呀,这么低啊,也太便宜这小姑娘了。” “老板,早说五万就能买你的水晶球啊,我秒拿下。” “就是啊,现在买个料子都不值这个价钱吧!更何况这还是个能问事的好东西!” “亏了亏了,亏大了啊!” “各位各位。”摊主抬手比了个让大家不要再说的手势,“大家也别懊悔了。现在水晶球碎了,也问不了事了。要是它完好,就是杀了我,我也不会五万就把它卖了!今天我开价五万,纯属做善事帮帮这新来的小姑娘,就当吃个亏给自己积点福报了。” 众人在唏嘘声中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了时小南。 时小南还在打量着地上的碎片,那碎片怎么看都不像水晶的碎片。不过,既然能碎,大概也不是普通塑料,或许是玻璃之类的?刚才水晶球沾到手上那触感,稍微冰凉且有点重量,倒也像玻璃。 但自己说它是玻璃的,别人也不会信。 那找个权威点的机构鉴定鉴定去? “诶诶诶!”摊主见时小南低头看着碎片,一言不发,着急起来,“小姑娘,你这什么都不说,该不会是想赖账吧?” “人家老板都给你让到五万了,你还赖账,不合适了吧!”围观人群说。 时小南被迫暂时放弃了正在琢磨的事,抬眼,至少有十来双眼睛像看杀父仇人一样看着自己。 自己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要被这群人这样看着?? 困窘之间,时小南还有点莫名其妙,这围观群众们也太能替这摊主着急了吧。 诶?等等? 他们是不是有点过于着急了??? 过于得像演的一样!!! 他们不会是这摊主请来的托吧??? 话说,刚才自己都那么明显地拒绝试用那个水晶球了,老板怎么还使劲往自己手里塞? 而且,如果那水晶球真是个稀世珍宝,谁敢随随便便塞给别人?? 而且的而且,那水晶球沾到自己手的一刻,似乎也太滑溜了吧???会不会那上面早就被人抹了油什么的??!! 这一切在时小南脑海里一串,时小南当即反应过来——自己被下套了!!! 既然摊主和围观群众可能是一伙的,那多说无益。 时小南果断把手抽了回来,蹲下就要去捡那水晶球碎片——此时此刻,保留证据才是关键! “你干什么?!”摊主眼疾手快,一脚踢开了时小南快要捡到的碎片。 “我才要问你踢走那水晶球碎片干什么?!”时小南也硬气起来,“我看你就是心里有鬼,不敢让我保留你的罪证!!” 摊主肿泡的眼皮一眯,眼神忽然露出狠劲儿,似乎是朝人群中的谁使了使眼色。 一个声音顿时从人群中响起,“哪有摔坏人东西,不赔钱的理!” “对啊!哪有不赔钱的理!” “赔钱!” “赔钱!” “赔钱!” …… 人群开始异口同声地喊着让时小南赔钱。 时小南本就头痛,这下更是有些撑不住。 更要命的是,时小南刚晃晃悠悠站起身,就被人群包围住了。 “你们想干什么??!!”面对包围过来的人群,时小南心里的压力成倍升级。 “走,找成姐评评理去!” 成姐?谁? 时小南还没弄明白,便感觉人群更紧地包围住了自己,并且还推着自己往前走去。 起初走在两边都是摊位的“大路”上的时候,那帮人还只是围着时小南。等拐入了一条一个人都没有的小路,那帮人便不装了,直接出了两个人,一人反抓一条时小南的胳膊,像押犯人一样押着时小南走。 时小南非常后悔之前没练点功夫什么的,不然现在就能像真正的神息女王一样赤手空拳都能以一敌百了。 如今无法反抗,只能先记记路线了。时小南在脑海里暗暗记下每一处拐口,之后要是有机会逃脱,至少不会因为不认路逃脱失败。 七拐八拐之后,押着时小南的人在一个外观看起来破破旧旧的小商店门口停下了。 时小南余光看到这帮人互相看了看对方,而后除了押送时小南的两个人外,只有那摊主跟着一起进了小商店。 店里一个戴着老花眼镜的老头坐在柜台后面看报纸,见摊主等人押着人进来,老头把眼镜拉到鼻梁上,用眼睛盯了几人几秒钟,但什么话也不说。 摊主等人也没和他说任何话,押着时小南径直往小商店里面走去。 走到底时,摊主忽然蹲在地上,有规律地敲了几下地板。 几秒后,那看起来和普通地板没有任何区别的地板上哗地打开一个入口。 时小南探头看了看,入口之下,有楼梯接着。 时小南心惊肉跳,这鬼市,果然不止有那些卖旧货的摊子…… 走下楼梯后,时小南被押着来到了一个关着门的房间前。 摊主再次上前,换了另一种节奏敲了敲门。 门打开后,一个瘦小且年纪非常轻甚至可能都没有成年的女孩站在门后。 直到这一步之前,时小南都觉得一切非常符合电视里看过的地下黑市的感觉。 但到这一步,时小南着实愣了一下。 这个看起来挺瘦弱挺小的女孩怎么也是地下黑市成员? 不过,摊主他们可没给时小南继续想下去的时间,有人在她后背推了一下,时小南一个趔趄就跨进了房间里。 “成姐。” 时小南站稳之间,摊主已经对着房间里的某个人说话了。 时小南抬头看去,一个四五十岁左右的女人坐在桌子后的一张老板椅上。 能被摊主这帮人称作“姐”的人,大概率是这鬼市大姐大级别的人物吧? 不过,眼前这女人似乎不太具备典型大姐大的气质。 相对比起那种气场十足,目光狠绝的典型大姐大,这女人似乎有点“温文尔雅”…… 身材不高不壮,面相不凶,戴着像学者一样的眼镜,穿着的衣服也不过是普通人会穿的棉质外套。 这大姐大也太接地气了点…… 和摊主这帮人比起来,时小南都要觉得这成姐挺“和蔼亲切”了! 想到这,时小南再看成姐的时候,一瞬间觉得她有点面熟。 自己不会认识这人,或者见过这人吧??? 第35章 35 不可能不可能,想什么呢,自己怎么可能认识混鬼市的人! 时小南很快打消了觉得自己认识成姐的念头。 “这人弄坏了我摊上的东西,我好心让她少赔点,她非但不领情,还赖账不给,还请成姐为我做主。”摊主说。 成姐目光扫向时小南,语气冷而平,“身上有钱吗?” “明明是他故意给我下套!”时小南激动地反驳了一句,不过很快意识到不对,这屋里所有人都是一伙的,自己根本没什么必要白费力气跟他们论理! 随即偏头重重地哼了一声,“你们坏事做多,小心遭天谴!” “那看来是不愿意赔钱了。”成姐轻轻抬了抬手,两个押着时小南的人立刻得了令,把时小南拎出了屋子。 在这地下区域又拐来拐去走了十多分钟以后,时小南被“送”进了一个又脏又破的房间里。 里面除了一张只剩床板的破木头床,什么都没有。 在被拿走了全部随身物品后,押送的人离开了房间,时小南只听见门外留下了几声上锁的声音。 时小南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了好久,直到累得腿酸才在床板上坐下。 体力不支,倒是让时小南可以平静下来思考了。 这帮人接下来想干嘛? 他们的目的肯定是要钱,问题是他们打算怎么要? 把自己绑了,找家属要赎金? 还是把自己打一顿,直到自己松口说出银行卡密码? 又或是把自己卖了换钱? 这帮人做这种事肯定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们一定有的是拿到钱的法子。对付他们,一定不容易。 但时间不等人,就像那年轻女警说的,凌默都失踪那么多天了,必须得抓紧时间才行。 直接跟这帮人谈条件吧,眼下赶紧离开这里恢复自由身才是最重要的。 时小南噌一下站起来,跑到门边,使出浑身力气拼命敲门,“有人吗?!快来人啊!!我给你们钱!!你们不是要钱吗?!快来拿钱啊!!” 一番叫喊后,还真有人来开门。 不过,门打开,却是之前见到的那个瘦瘦的小女孩。 时小南不自觉语气软了很多,“小妹妹,麻烦你帮我跟你们管事的说,钱我给就是了。” 小女孩进门,把门轻轻带上,没说话,只一直打量时小南。 时小南被看得很不自在,“小妹妹,你一直看我干什么……” “你是不是……”小女孩发出细而小的声音,“神息女王?” 原来这小女孩认识神息女王! 时小南还没来得及点头,小女孩忽然上前,踮起脚尖,用更细小的声音在时小南耳边说,“神息女王,我一直都记得你当年给我面包的事,要不是你,我肯定早就死了。” 天啦噜!这又是一个被神息女王救过的小孩!!神息女王你真是个大好人啊!!! “你先别着急,等外面没人的时候,我带你出去。”小女孩说。 “谢谢谢谢!!”时小南那叫一个激动,抓住小女孩的胳膊晃了好几下,“太谢谢你了!!!” 小女孩赶紧比了个嘘的手势,“小声一点,我怕人听到。” 时小南赶紧点点头,用几乎是气声的音量说,“抱歉抱歉,我刚才太激动了。” 激动过后,时小南看着眼前瘦瘦弱弱的小女孩,突然有点不安,“你救我出去要是被他们发现了,肯定会罚你的吧?这太危险了,我看还是不要了。不然这样,你先不用管我。如果你进出这里方便的话,你就帮我传个信给一个人。” 时小南三两句话,把自己来鬼市的缘由,以及那个年轻女警的联系方式告诉了小女孩。 “你帮我告诉这个警察,我现在被困在鬼市。不过他们如果警力不够,就先不要管我,找到凌默才是关键。” “啊,对了。”时小南背过身去,从衣服内兜拿出了凌默的牌子。 刚才那帮人没搜到这块牌子,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这个,你拿着。”时小南把牌子递给了小女孩,“方便的话,把这个也一起带给那个警察。当然,如果不方便就算了,你就帮我藏好。我出去了再找你拿。不然放在我这,我担心迟早被他们发现给收走。这虽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它对我很重要,我还是不想把它弄丢了,或者弄坏了。” 小女孩看着牌子,迟迟没有抬头。 “怎么啦?”时小南感觉小女孩的神情有些奇怪。 “这个……”小女孩终于抬起了头,“我见过。” “什么??!”时小南瞪大了眼睛,“你在哪见过什么时候见过的” “那天我去李婆那里拿药,她当时正在给另一个人看病,那个人手里就拿着这块牌子。” “那个看病的人是不是个和我年纪差不多的女人?个子高高的,头发微卷?” “好像是。” “是凌默!”时小南一颗心提到嗓子眼,“你是不是三天前看到她的?!” 小女孩却非常肯定地摇摇头,“不是,不是三天前。具体时间我记不清了,但不是这几天的事,至少是上个月或者上上个月的事了。” 怎么会?难道凌默不止三天前来过这鬼市,以前也来过? “那个李婆是个医生?” “不算是,但她可以治病,是个神婆。” “神婆……”时小南感觉这个词有点太远离自己的生活,不过倒是和鬼市这种地方挺契合的,“你能帮我把凌默去找过神婆的事也告诉那个警察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真的不用我带你出去么?” “太冒险了,你瘦瘦弱弱一点点,怎么和那帮人对抗。我不能让你冒这个险。” “可是你不想出去么?” “想当然是想,但如果我顺利逃了,结果你被发现了,留你一个人面对他们,我可不要。除非……”时小南脑海里冒出一个想法,“你和我一起走?” “我……”小女孩犹豫了,眼里灰蒙蒙的,不像期待逃走的样子。 “你不想走吗……” “我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十年了,我不知道离开这里我还能去哪里。在这起码有口饭吃。” “不然,你跟我回神息山?”时小南暂时替神息女王做了这个决定,如果好心的神息女王在的话,肯定也会收留小女孩的。 小女孩一愣,“当年我没跟你去神息山,偷偷跑掉,你不生气,现在还让我去神息山?” 原来还有还发生过这种事,“当年你为什么不去呢?” “当年妈妈还有弟弟都在鬼市,我离不开他们……” “那现在……” “前年妈妈走了,去年弟弟也走了,现在只剩我了。” 时小南谨慎地问出口,“你说的走是指……” “他们都死了。”小女孩哽咽。 “那你岂不是一个人孤零零的了!那这次你跟我走吧,神息山比鬼市可好多了,那里不止有你一口饭吃,还有好多美好的东西!” …… 离开的时候,小女孩带着时小南走了其他的路,并没有原路返回。 爬上一个破梯子后,小女孩掀开了位于头顶的一块板子,一束月光洒进来,小女孩回头对跟在身后的时小南说,“我们成功了!” 时小南用力点点头。 两人钻出地下,头上身上蹭的全是灰尘和蜘蛛网。 “这条路你怎么发现的?看起来平时没什么人走。”时小南一边帮小女孩拍掉身上的脏污一边问。 小女孩眯着眼笑,“我和弟弟小时候瞎玩发现的,没告诉任何人,加上今天这一次,我总共也就走过三四次。” “你们真厉害,要不是有这条没有人走的路,我们未必能着这么顺利地走出来。” “嗯~不过,无论如何,最迟明天一早,他们肯定会发现我们跑了的。” “所以我们得尽快离开。” 两人原本快步跑着,小女孩却忽然在一个路口停住了。 “怎么了?”时小南问。 小女孩指了指路口,“从这条路进去,走到底,就能找到李婆了。你要找的人不是去过李婆那儿么,我们要不要去找李婆问问?” 时小南不舍地看了看这深不见底的巷口,现在要是自己一个人,无论多么危险,肯定要去,这可是目前唯一和凌默有关的线索。 但现在还带着小女孩,要是因为去找李婆拖延了逃跑的时间,害小女孩被抓回去,可就太混蛋了。 不过,或许有两全其美的法子…… 时小南坚定了心中的想法,拽上小女孩,“先去个安全的地方。” 几经奔波两人终于到了一个车站,不久之后就有车发往距离神息山最近的江外站。 “到了江外站以后,你一定会遇上不止一个神息族人,让他们带你去找一个叫阿阳的人,找到阿阳以后,告诉阿阳,是我要带你进山的,到时候阿阳一定会照顾好你的。” 小女孩认真听着,眉头逐渐皱起,“你不和我一起?” “我还得回鬼市找李婆,要是回了神息山再来,我怕耽误了时间。” 这就是时小南想出来的“两全其美”的法子。 先送小女孩回神息山,自己再折返回鬼市。这样即便在鬼市出了什么意外,也不会连累到小女孩了。 “可是……鬼市危险!”小女孩愁容满面,她是真的担心时小南的安危。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必须得尽快找到我要找的人,再拖延一秒我都怕会出什么事。” 小女孩再想说什么,时小南上前拍了拍她肩膀,“上一次你不肯去神息山是因为你离不开你妈妈你弟弟,这一次我必须回鬼市,是因为我也离不开我要找的人。” 第36章 36 李婆处。 时小南被捆了双手,眼睛也被黑布蒙得严严实实的。 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凭着鼻子闻到的轻微霉味,时小南估计自己现在正处在地下室或者什么阴暗不通风的房间里。 明明是按着小女孩教自己的法子对的暗号啊,怎么还是被绑了呢? 和小女孩分别之前,时小南特意问了小女孩,见李婆有没有什么讲究,是随便任何人都可以见她,还是说需要对一些暗号之类的。 小女孩告诉时小南,她平时去找李婆都是敲了门后说一句“天地神明,万物皆宜”,李婆就会给她开门了。 怎么小女孩说这句暗号好使,自己说这句暗号就不好使了呢? 时小南想起刚才自己刚说完暗号,忽然就被人从背后偷袭了。 “李……李婆?”时小南看不到周围,但感觉是有人和自己共处在一个空间里的,“你是李婆吗?” 几声在地上拖行的脚步声后,时小南闻到了浓郁且不好闻的药味靠近了自己,同时一个嘶哑难听的声音在时小南耳边响起,“你是什么人?” “你是李婆?”时小南觉得这样嘶哑的声音和一个称得上“婆”的年老女性倒算得上相符。 “是我问你还是你问我。”女人嘶哑的音色也无法掩盖她不容商量的强硬态度。 自己都被绑起来了,明显处于下风,还是人家说什么是什么吧,时小南乖乖报上自己的信息,“我叫时小南,我是来找李婆的,有点问题想请教。” “时小南?”嘶哑的声音阴森地说着这个名字,“你是神息山的神息女王?” 时小南胡乱点了点头。 却忽然背心挨了一掌,趔趄之间,时小南感觉有股力量从后背穿透到她前胸,震得她猛咳了起来。 缓过劲儿来,时小南懵圈地问那女人,“你,你,你打我干什么???你和神息女王有仇???” “我们无冤无仇。” “既然无冤无仇,那你打我干什么???” “废话少说!”女人发怒了。 紧接着一股疾风扑向时小南耳边,时小南第一感觉就是女人拿了什么东西要劈自己,一时间心乱如麻。 自己现在看又看不见,该往哪边躲呢? 哎,之前还想着会点功夫就好了,现在看来,光会点普通功夫还不够,还得会那种不靠眼睛也能打敌人个落花流水的高级功夫。 这要求也太高了,哪可能会那么高级的功夫嘛!!! 老天爷,自己今天是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吗??? 但是,还没找到凌默啊!!! 不行不行,好歹死之前得再见凌默一面!!! 想到这里,时小南果断放弃了那不值钱的尊严,扑通跪了下去,“李婆饶命,李婆饶命,李婆饶命!!!” 一声嘶哑的讥笑传来。 被嘲笑就被嘲笑吧,自己这辈子早就被嘲笑得习惯了,时小南还是跪得认认真真的,“绕我一命吧,求你了!我现在还不能死,我来这是想找个人,这个人对我很重要,至少让我在死前见她一面,我死了也能合上眼睛了不是!” “没人管你死了能不能合上眼睛。” “是是是,您不用管我能不能合上眼睛。但是,您总是有所求的吧?你想要什么,如果我能给,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我无所求。” 时小南心里顿了一下。大多数情况下,人在听到这种话的时候多少会心动一下的吧?怎么这个女人能拒绝得那么干脆? “你废话太多了!” 时小南刚要再求这女人两句,腰上就吃了痛。 也不知道这女人用什么东西,狠狠打了时小南一下,时小南受力整个人扑到了地上。 而她好好藏在内兜的牌子,也因为这一下,从她衣服里掉了出来。 时小南是听见了牌子掉出来的声音的,但手被捆着,眼睛又看不见,她除了干着急毫无办法。 拖行的声音再次传来,接着时小南就听到了牌子被捡起的声音。 “那是我的东西!”时小南急得声音都抖了,“不值钱的!你还给我!” 忽然,时小南感觉眼睛上的布条被人拽住了。 接着布条一松,久违的光亮瞬间扑进时小南眼睛里。 时小南被光刺得闭了眼睛几秒,才适应过来。 这下终于看清了,这屋里四周都是光秃秃的墙壁,一扇窗户都没有。 而眼前,一个穿着破烂的妇人俯视着趴在地上的自己。 时小南勉强坐了起来,再看向妇人的时候,目光不受控制地被妇人那张伤痕满满的可怖面容给定住了。 一会儿后,妇人因为受损而紧缩的嘴唇微微张开,嘶哑的声音钻了出来,“看够了么。” 时小南又愣了会儿才收回了目光,“抱,抱歉……” 妇人面无表情,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几乎全损的面容已经无法做出任何表情,“你说这牌子是你的?” 时小南刚想说是,忽然意识到如果眼前这个妇人是李婆的话,她是知道这块牌子的真正主人是凌默的。所以,还是跟她说清楚些吧。 “准确来说我只是替我要找的人保存这块牌子,不过,我可能和这块牌子也有某种渊源。” 妇人浑浊的眼眸转动了一下,时小南以为妇人想到了什么,正想凑上去些,妇人却忽然抬手,干脆地劈在时小南脖颈上。 …… 漫天黄沙飞舞,一把剑斜插在土里。 剑柄上的红色剑穗被大风吹得飘扬不止。 诶,不对,那剑穗的红好像是…… 一股猩红的液体从剑穗上往下滴去。 嘶!那剑穗早已被血染透,它本来的颜色早就看不清了! 忽然一声如虎啸般的声音响彻天地。 是什么东西在咆哮? 声音如此洪亮,比虎啸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过,它的声音好像满含悲怆。 它遇到凄惨的事了么? 一滴泪水划过眼眶,时小南下意识伸手去揉眼睛。 这一揉,时小南才猛然醒了过来。 赶紧转头一看,见那把自己打晕的妇人正坐在一个药炉子前扇火。 这是哪里? 和之前黄沙漫天的地方完全不是一个地方啊。 不对不对,要不是头上有伤,时小南都想拍自己脑袋了。 自己这是发的什么昏,刚才黄沙满天的场景明显是梦啊!又是剑,又是血,又是动物咆哮的,哪里有一丁点现实中现代社会的样子啊! 不过,现在这里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四壁光秃秃的房间了——这妇人把自己打晕后又把自己搬来这里,是为个什么? 时小南刚要开口问妇人话,忽然一个声音从房间另一个角落传来——“你还,还好么。” 这声音! 时小南确定自己没听错,这声音虽然虚弱如丝,但自己时时刻刻都在想它,绝对不会认错! 回头,一个自己惦念了很多天的身影就在房间角落的木头床上—— 凌默侧躺着,一只胳膊撑着身体,勉强抬起了上半身。 房间只有一盏昏黄的吊灯照明,时小南看不清凌默的样子,只感觉她现在虚弱无力得很。 心里一急,时小南立刻翻身下床,可脚沾到地面刚要站起来的时候,时小南忽然觉得天旋地转,就和平时蹲了很久忽然站起来那种让人眼冒金星的眩晕感差不多。 “你最好在床上躺着。” 妇人放下用来扇火的竹扇,站起身,拖着步子走向时小南,“你失了血,不会有什么力气的。” “失血?”时小南的眩晕还没有缓解,只能暂时再坐回床上,“你是说我做手术失了血?那还好啦,虽然还没完全恢复,但走路还是走得了的,不然我今天也不可能出现在你们鬼市。” “不是……” 回应却是从凌默那头传来的。 时小南忍着眩晕感看了过去。 “是……我……”凌默撑着身体完全坐了起来,而后以相当迟缓的速度下床。 时小南赶忙起身,眩晕感愈发剧烈,“你不要动,我这就过去!” “你俩要是不想死,就都给我躺下!”妇人生气了。 凌默并不听劝,依旧固执地要来找时小南。 时小南感觉妇人的话虽然语气不好,但说的并没有错。现在自己晕得厉害,凌默看起来也虚弱无力得很,非在这种时候逞能,根本没必要,还是养养体力,等好一点了再该干嘛干嘛。 想通后,时小南极力劝凌默躺好,凌默拗了几个回合,终于因为实在虚弱得厉害,被迫躺回了床上。 “你一个快死的人,悠着点吧。”妇人冷眼旁观完时小南和凌默的你来我往后,讥讽似的说了凌默一句。 “什么?!!”时小南本来都躺好了,这一听凌默快死了,倏地坐了起来,“凌默怎么了” “原来你不知道啊。”妇人回到药炉子边,开盖打了一碗药出来,而后拿着药再次走向了时小南,“补血的,多喝点,你的血得养两个人。” 时小南接过碗,伸手时感觉手臂一处有些痛,低头一看发现手臂血管处贴了止血贴,止血贴中央还有已经干涸了的渗血痕迹。 自己昏迷的时候被抽了血? 第37章 37 “快喝快喝,你还要我等啊!”妇人不耐烦起来。 时小南满肚子疑问,但有一点倒是确定的,眼前这碗汤药大概率没毒,并且还能让自己恢复些力气。 催促之下,时小南也顾不得那些疑问了,确定没毒就把汤药一饮而尽。 很快身体从内而外暖了起来。 “药就放在那儿,看见没。”妇人指着药炉旁边的一张桌子。 时小南见那桌子上单独放着三五包纸袋包装的东西,应该就是妇人说的药。 “以后药你自己煎,我可没功夫伺候你。”妇人说。 这点事倒是无所谓,自己喝的药本来也该自己煎的,问题是还有很多问题没人给自己解答呢,“你说我的血要养两个人是什么意思?还有我是被抽了血吗?” 凌默忽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喏。”妇人看了看凌默的方向,“你的血还得养着她。” 时小南愣了一下,不过也没有太过震惊,刚才妇人说自己的血要养两个人的时候,自己已经浅浅地感觉到妇人口中的两个人,指的就是自己和凌默。 “抽你血也不是我想抽的。”妇人继续道,“要是她肯直接咬你一口喝血,根本不需要我费事。” 妇人捶了捶腰,拖行回到药炉边的凳子上坐下。 “李婆。”凌默那边发出了声响,“剩下的……我来告诉她吧。” 这个妇人确实是李婆…… “其实……我的身体好像有些缺陷……”凌默有气无力地说着。 “算命的说,我活不过二十三岁。” 时小南心里顿时发凉,凌默今年就是二十三岁! 按这话,她只剩几个月的命了?!! 这这这,这也太可怕了!!! “原本我觉得也没什么,反正一切都很糟糕,早点死就早点死好了。”凌默说。 “那怎么行!”时小南可完全接受不了,“我不要你二十三岁就死掉!” 时小南越想心里越翻江倒海,“这太不公平了!那么多坏人不都活得好好的么!为什么你要那么早就死掉!这不公平!不公平!” “这世上本来就没有公平……”凌默虚弱的声音显得一切更加悲情了。 时小南瞬间眼眶一红,几乎想哭嚎了。 “哎唷。”妇人发出不满的声音,“废话真多,听得我耳朵起茧。简单一句话,那个活不过二十三的,如果喝了你的血就能活下去。”妇人向时小南投来打量的目光,“我之前都告诉她这法子了,结果她一直拖着,本来还有希望的事,拖一拖都要没希望了!更何况,她前几天还给你续了命,现在可好,就算喝上你的血也活不了咯。” “可她现在不是还活着吗?怎么就活不了了?!” “苟延残喘而已,搞不好明天躺在那儿的就是具尸体了。” “不可能!”时小南拼命摇头,“这都不是真的!算命的不都是江湖骗子么,他们说的话怎么能信,他们说只能活到二十三,就只能活到二十三了???再说了,我还有血,她要喝多少,我供多少,我不信她这样还活不了!!!” 李婆沉默了片刻,喉咙发出难听的声音,“你觉得可能还是不可能,都改变不了她要死了。” “她不会死!” 李婆抬手打断了时小南,“随你怎么想,我烦了。”说完,李婆拖着跛脚走出了房间。 时小南随后下了床,强撑眩晕着走到凌默床边,不过才刚瞥了一眼凌默虚弱惨白的面容,凌默就把身子转朝了里面。 “干嘛不让我看……”时小南心里酸涩得厉害。 “不要看……” “让我看看,好吗……我想知道你现在的情况……你消失的这几天里,我没有一分钟不在想你……让我看看你……求你了……” “对不起……”凌默哽咽,“我不能转过去……我怕我忍不住……” 时小南心里咯噔一下,她没太听懂凌默的话,但有些画面突然出现在时小南脑海里,又让时小南觉得她似乎快要明白凌默的意思了。 “自从李婆跟我说……”凌默缓缓说着,“你的血可以让我活下去,我就发现我的身体对你的血有种难以克制的……”凌默顿了一下,艰难挤出两个字,“渴求”。 “图书馆那天我手指破了……” “对。”凌默微微点头,“那天是第一次……也因为是第一次,所以我处理得一团糟……” “不过就是牵了几小时的手而已,哪有多糟。”刚说完,更多画面出现在了时小南脑海里,“乐城小区,我生理期……” “那次也是……那次我发现我不止在直接接触到你的血的时候会控制不住自己,在你身体处于流血状态的时候,我也控制不住……” “所以那段时间你故意躲着我……” “嗯……” “怪不得我问乔亦言,她说那段时间你没加班,我还奇怪你为什么不忙却没和我见面。” “对不起,我怕和你一直待在一起,我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就撒了谎说自己很忙。” 虽然很多情绪在这时迸发出来,但这些情绪暂且还没让时小南失去理智,理智告诉时小南凌默嘴里的撒谎其实是凌默在保护自己,凌默并没有做错,“你的身体需要我的血,你也没办法,不要一直跟我道歉了,听到没有。” 看着凌默还是不愿意转过来,时小南干脆把胳膊伸了过去,眼睛一闭,“咬吧。” 胳膊并没有袭来任何痛感,但时小南感觉有什么东西动了动,睁开眼,凌默已经转过了身,并且正在试图靠自己坐起来。 此时时小南才看清凌默的状态有多么糟糕,瘦削到能看到皮肤下血管凸起的脖颈,毫无血色到看着都让人发冷的脸,以及浑浊发灰仿佛死物一般的眸子。 时小南赶紧扶住凌默,帮她撑起身子,又扶她靠住床边的墙壁。 “你快咬我吧!”时小南没忍住哭腔,李婆那句“凌默就快死了”此刻在时小南眼前完完全全具象化了,这凌默将死的画面刺得时小南鼻酸心痛,“我不想你死,不想你死……” 凌默缓缓抬起手,指尖落在时小南脸颊,惨白的唇艰难地提了起来,“你活着就好。” 时小南猛然想起自己还漏掉了一句李婆的话——凌默给自己续了命。 当时一时间太多让人震惊的信息一起进入时小南脑子,时小南来不及一一细想,就漏掉这句也非常惊人的话,“李婆说你给我续命了,这是什么意思” 头部的伤口恰好刺痛了一下,时小南捂了下头,直觉瞬间涌上心头,“我本来活不了,对不对?被子弹射中头部,有几个人能活,但我不仅活下来了,还恢复得出奇地快……”时小南哽咽了两声,“我早该想到的,这一切根本不正常,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奇迹,如果有,一定是有人为了这个奇迹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凌默没有说话,抚着时小南脸颊的指尖微微颤动着。 “你告诉我,代价是什么?”时小南对上了凌默的目光,那浑浊发灰的眸子下,一定有很多隐忍不发的情绪。 “真的是奇迹。”凌默虚弱无力但却弯着嘴角,“是你幸运,所以活下来了,所以以后要好好活着。” “哪还有以后了!”时小南刚说完便无比懊悔,自己也太急躁太凶了,自己就算再绝望又怎么能和如此虚弱的凌默这么说话。 强迫自己咽下所有情绪,时小南握住凌默抚在自己脸颊上的手,那纤细冰凉的触感,让时小南愈发心疼,“你老实告诉我好不好,我不想什么都不知道地活着。” 凌默注视着时小南,任时小南露出如何期待知道真相的恳切目光,都没有动一下嘴角。 “你是铁了心不打算告诉我了?”时小南咬了咬嘴唇,“为什么不能让我知道你到底做了什么才让我活下来的?我真的不想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理所当然地享受这条命,这样太无耻了。” 忽然房门传来响动,门打开后,李婆走了进来,都没看两人便说,“行了,她不说我说。” 时小南顿住,“李婆……你一直在外面听我们说话?” 李婆一摆手,“我才懒得听你们说废话,刚走过来偶然听到两句而已——我告诉你吧,她的命呢虽然短,但还能更短。” “……李婆,你这话什么意思”时小南只觉本来已经满载痛苦的心口愈发压抑愈发难以呼吸。 “她啊,能给动物续命。这能力听起来挺厉害,不过就是每续一次,她的命就更短一点。” “动物?”时小南小心地问,“可我不是人吗……” “这我也奇怪呢,她原本是只能给动物续命不能给人续命的,这回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能给你续命。当然,给你续命不比给动物续命,给你续命,她的消耗,要比给动物续命大得多。这不,消耗到快死了。” 这大概是以命换命的意思? 时小南只能暂时这么理解了,毕竟当下更要紧的是救凌默,不是弄清凌默怎么救别人。 时小南果断从床上起身,毫不犹豫就冲李婆跪了下去,“李婆,你知道这么多,一定也知道怎么救她的对不对?求你告诉我救她的方法,只要能救她,让我做什么都行!” “不,不要……”凌默在床上想要去扶时小南起来,但毫无气力的她只是在尝试后摔在了床上。 时小南听到凌默摔倒,急得赶紧扑了过去,“凌默,凌默,你没事吧?” “你不要,不要跪。”凌默并不在乎自己摔倒,只在乎时小南为了自己给人跪下这件事。 “这有什么,只要能救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不要,不要做这些,我死了就死了,你好好活着就好。” “我才不要一个人活着,我不要!” “好了!”李婆发出可怖加嫌弃的声音,“你们爱来爱去的话让我恶心!这世间从来没有爱!只有利益!” 说罢,李婆向愣神的时小南投去一个阴寒的目光,“你自己问问她,她离开神息山又回到神息山是为了什么。” 时小南这才想起自己刚认识凌默的时候,凌默确实一直要离开神息山来着,但后来又回来了。李婆让自己问凌默这件事,是因为这件事背后有什么隐情么? “我……”时小南身后传来凌默低沉而痛苦的声音,“我那时……” “等你这将死之人说话,真是浪费时间。”李婆不耐烦地收回了看着凌默的目光,转向时小南,“你给她画过一个和她那块牌子一样的兽头,她拿那兽头来给我看,我就把我知道的关于那兽头的传闻告诉她了。” 第38章 38 “这看起来凶神恶煞的玩意儿是一种从上古时期就消失了的物种,消失的原因不知道,因为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找到任何记录过它的古籍。传言它凶残暴虐,喜欢吃人。但是它的血肉是好东西,吃了对人有好处。” 看着李婆叙说传闻而不断开合的嘴,时小南忽然有点恍惚,不知道为什么,晕倒时做的那个黄沙飞舞的梦一直在脑海中回旋。 “你会画那兽头,我估计你和那东西有什么关系,那搞不好喝你的血吃你的肉,对人也有好处。” 时小南回过神来,仔细琢磨了片刻李婆的话,疑惑越来越多,“可是李婆,就算我跟那神兽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那神兽,我是人,喝我的血,吃我的肉,怎么可能有用呢?” 李婆走到椅子边坐下,对时小南的质疑没有丝毫情绪波动,“你问我什么,我都不会给你答案,我知道的就是这么多,况且我的猜测也没错,她喝你的血有用。” 说完,李婆想起了什么,“哦,对了,你刚才说错一个词,那吃人的玩意儿,可不能被叫做神兽,你叫它怪物或者凶兽还准确一点。” “我会画那兽头你推断我和那神兽……”时小南顿了顿,改了口,“那东西有关,那凌默呢?她有那块牌子,不也可以推断她和那东西有关吗?那按你的说法,她的血、她的肉岂不是也对人有好处,可你之前不是说过,她只能给动物续命,并不能给人续命么?” 李婆用药炉下的火烤着她布满泥灰的手,“我都说了你问什么我都解答不了!” 时小南无奈,心中再多疑惑都没法再说,皱眉看着地面。 李婆自顾自发出难听的声响,似乎是在清喉,而后对时小南道,“你跟我出来,有人找你,说你们神息山有事。” 神息山! 时小南一听这三个字就立刻窜了起来,“神息山出什么事了?” 算一算,自己有一个星期没回过神息山了。而这一个星期,除了时星彗来看过自己一次,神息山的任何人也没和自己有过任何联系…… “我才懒得管神息山出了什么事,你随我出来。”李婆起身,自己向外走去。 到门口时,李婆回头看了看,见时小南还杵在屋里看着凌默,道,“你还看她做什么,当初她也不过是想喝你的血才回神息山的,对你也没什么真感情。” 时小南腿软了一下。 凌默趴在床上,嘴角一直在颤抖,但一直没说任何辩解的话。 “快走吧。你在与不在,她该死还得死,该不死也死不了。” “神息女王——” 门外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是那母亲和弟弟都死了只剩下她一人的小女孩。 “喏,我说有人来找你吧,都等不急了。”李婆说。 时小南用力眨了眨眼睛,挤掉了含在眼睛里的泪水,拔腿跑了出去。 穿过一段阴暗的走廊,时小南和小女孩碰上了面。 “神息女王,出事了,出事了,出事了。”小女孩连连说道,“神息山出事了!” “他们让你来找我?”时小南问。 小女孩点点头,“我去了神息山,按照你说的跟神息族人说了。他们都很愿意收留我,但一个叫阿初的告诉我,让我尽快回鬼市告诉你,阿阳被抓了,灵珠交易出了问题。” 怪不得这几天始终没见到阿阳! 时小南心慌起来。 来到这世界的这段时间,阿阳几乎时时刻刻围在自己身边,是阿阳让自己体会到了在原先世界从未体会过的忠诚、友情、快乐、阳光、积极…… 在这个世界,不,应该是在任何世界,阿阳对自己都非常重要。 “神息女王,我们快走吧。” 时小南点点头,正要和小女孩离开,心口又猛地收紧了一下—— 凌默怎么办? 时小南没迈开步子,回头看了看慢吞吞走来的李婆。 而后拍了拍小女孩肩膀,“你在鬼市出口等我几分钟好吗?” 看着小女孩离开,时小南迎上了李婆。 李婆并不友善地瞥了时小南一眼,“怎么还不走。” “李婆……能拜托你帮我照顾凌默一阵么……” 李婆冷嘲了一声,“我不都跟你说了她是为了喝你的血才和你在一起的么,你还惦记她?” 时小南眉头紧锁。 其实根本不需要李婆特别强调,时小南自己已经在心里不断不断咀嚼这件事了。 可咀嚼这件事的同时,其他很多事情也一并灌入了时小南的脑海。 比如,凌默宁愿消耗到死也要给自己续命。 比如,凌默不愿意让自己为了她而给人下跪。 比如,两人决定在一起的时候,凌默脸上开心又兴奋的表情。 比如,中枪前那场讨论会,凌默一直陪在自己身边为自己加油打气。 …… 还有许许多多的比如。 这些事混杂在一起,时小南也无法定义这段感情究竟是段怎样的感情了。 不过,无论如何,自己不想让凌默死,如果用自己的血供养着凌默,就能让凌默活下去的话,自己愿意永远用血供养她下去。 可是…… 一个始终困扰着时小南的问题又出来折磨人了——自己并不属于这个世界,总有一天自己会离开这个世界回到原先的世界,到时候自己不在这个世界了,又怎么用血供养凌默呢? “我劝你还是快回去处理什么神息山的事吧。”李婆道。 时小南抬眼看了看李婆。 李婆一个回瞪,“我都跟你说了,这世上没有爱,没有情,只有利益!” 时小南想了想,“李婆,那你之前告诉凌默如何活下去,现在又给她喝我的血,又给我喝补血的药,你做这些事是为了什么?救我们,你有什么好处,能得到什么利益?” 李婆眼眸抖动了一下,而后偏开了头,“你这个假神息女王就不要对我指指点点了!” “李婆你……”时小南惊讶得都结巴了,“你,你,你怎么知道……你不是,不,不认识神息女王么……” “不认识就不能辨别真假了?我观察力强着呢。神息女王何等人物,你这丫头,没那气质。” 时小南深吸一口气,李婆现在知道了自己是个冒牌的,会不会抬着嘴巴到处去讲? 讲了可就完了,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现在的神息山已经没了神息女王的守护,正是可以被攻陷的最佳时机…… 不行,得想想办法不让李婆把这事讲出去。 发愁间,时小南想到了一件她早就发现的事,有了这事,或许可以和李婆形成互相牵制的局面。 “李婆……你为什么让人叫你‘李婆’?” 这问题看似莫名其妙,李婆却在听到的时刻怔了一下,“你想说什么?” 时小南没时间绕弯,直截了当道,“李婆,你是年轻女子,对不对。你让人叫你李婆,一定是想掩盖你的真实身份,你在躲着什么人或者什么事,对不对。” 李婆身子颤了一下,时小南一把抓住她沾满泥灰的手,用指腹稍稍抹去一些泥灰后,嫩白的皮肤露了出来。 “李婆,你和我是同龄人。” 李婆猛地抽回了手。 时小南并无所谓,指了指李婆的脖颈,“几乎没有颈纹的脖子也能证明你是个年轻女性。” 稍作停顿后,时小南继续,“以前第一次画老人,画完以后怎么看都觉得哪里不对,反复看了几遍我才意识到,人老了不仅仅是五官会变老,脖子、手这些地方也一样会变老,如果没有好好刻画有褶皱的脖子和手,整副画看上去就会特别不协调。李婆——你就是这样。” 片刻沉默之间,李婆忽然掐住时小南的脖子,阴森之语从她嘴里冒出,“知道太多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时小南被掐得憋红了脸,但并没有慌张,一边死死抠着李婆的手和她对抗,一边说,“李婆,我说这些只为了一件事——你可以不把我是假冒的神息女王这件事说出去么?只要你不说,你的秘密我也一定会永远烂在肚子里,不让任何人知道!” “你威胁我!” “李婆,如果我们彼此保守秘密,就不存在威胁。我们不是敌人,我的秘密对你没有意义,你的秘密对我也没有意义,我们本来也没必要做伤害对方的事不是,简简单单保守个秘密而已,互利互惠,成交吧?” 李婆终于松了手,不过借着力推了时小南一把,时小南后背砸在走廊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时小南知道李婆肯定心里有气,这一下必然得挨,不过只要交易达成,挨一下就挨一下吧。 “早知道在抽你血的时候就直接杀了你得了。”李婆喘着粗气看着时小南。 “谢谢你没杀我。”时小南拍拍身上的灰,忍着痛走上前来,“你要是想让我消失,其实不用动手。过段时间,我一定会从这个世界消失的。” 李婆眯起眼睛上下打量时小南,“什么消失不消失的,故弄玄虚,烦。” “李婆——”时小南看了看走廊前方,“我得走了,我相信你会救凌默的,我也相信她能活下去。” 第39章 39 “你怎么了?” 踏入神息山山门的时刻,小女孩问了时小南一句。 她已经想问这句话好久了,从离开鬼市起时小南便一言不发,眉头紧锁。 “我……”时小南这才从一直担心凌默的情绪中回过神来,一看周围,已经是神息山才有的绿意浓浓的风景了。 不过,在压力之下,平时让人惬意的绿意,此时更像一张厚厚的绿毯,紧紧裹着时小南全身,让时小南连呼吸都无比不畅。 “是在担心你要找的人吗?”小女孩问,“那个人在李婆那儿是么?她怎么了吗?” “我可以问问……你妈妈还有你弟弟是怎么走的么……”时小南问得极为小心,“当然,你不想说没关系的,我就是……”时小南深深叹了一口气,“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不论怎么阻止自己想下去,都还是一直在想她可能会死这件事……一想到她可能会死,我就……我就……” “就很害怕。”小女孩接上了时小南说不下去的话,“他们在走之前已经病得很严重了,我虽然每天都在求李婆救救他们,但是我每时每刻都知道他们就要死了,可能是今天,可能是几天以后,也可能是再过一段时间,无论是哪一天,他们终究是会撑不住的……所以我怕得要命,那段时间我就算把自己整个人埋在厚厚的被子里都在浑身发抖,就算盖上一夜的被子,我的手脚依然是凉透了的……我太害怕他们会死这件事了。” 时小南也怕极了凌默可能会死这件事。这种怕不是读书时怕老师,工作时怕上司那种程度的怕。 这种怕是触及骨髓的恐惧,是怎么都无法平复的情绪。 “李婆她……”时小南很努力地控制着,但牙齿始终在打颤,“有救活过谁么?” “听人说李婆可以请到神仙附体,有些得了绝症医院都治不好的人,就是李婆救活的。”小女孩说完垂下了头,“可惜妈妈和弟弟运气不好……神仙没来救他们……” 时小南回味着小女孩的话。 神仙附体这种事,时小南没法轻易相信。 从小到大的教育告诉她,这世上根本没有神仙附体这种事,这不过是江湖骗子用来诓骗那些没读过书的愚昧之人的话术。 不过,时小南也没法只因为这一点就完全放弃李婆。毕竟要不是李婆,凌默现在恐怕连一口气都不剩了。更何况,兽头的事,血的事,包括自己竟然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这些事,都在动摇时小南,或许这世上真的有许多科学所无法解释的神秘事件。 时小南看向小女孩,“李婆究竟是什么人?” “我只知道她是五年前来鬼市的。一开始她也不和别人说话,饿了就去捡点垃圾吃,晚上就捡点纸壳盖着睡觉。我觉得她挺可怜的,所以干活的时候遇到成姐那里有不要的东西,我就会叫她来给她一些。后来她自己摆了个小摊子给人算命,再后来小摊子就变成了你现在知道的那个地方。” “那她来鬼市之前是干什么的?” “我不知道……应该也没人知道……李婆每天都独来独往,不和人说话,她的事不会有任何人知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只是觉得她好像知道很多事,感觉来历不简单。” “能请来神仙附体的人肯定很厉害。”小女孩露出崇敬神明般的神情。 时小南抿了抿嘴,她还是无法完全接受神仙附体这种事。 时小南觉得李婆不简单并不是因为李婆可以请到神仙附体什么的,而是因为李婆竟然知道有关兽头的事。 李婆究竟从哪里知道了有关兽头的事?兽头又和自己以及凌默有什么关系? “王上。” 忽然,有人唤了时小南。 时小南寻声看了过去,见圣童正从不远处朝自己走来。 圣童是个长得绝美的小孩,五官中的眼睛更是极为漂亮。平时,那双眼睛总是散着让人挪不开眼的光芒。 然而今天,那双眼睛却格外黯淡,甚至阴云密布。 猜到圣童大概是有什么不好的事要说,时小南让小女孩先回去休息,自己则留下和圣童单独谈事。 圣童走到跟前,时小南才发现圣童今天除了眼神暗淡无光之外,眉心之间还透着一片若隐若现的乌青。 圣童是在忧心阿阳被抓的事吧? 回神息山的路上,小女孩已经说明了情况。灵珠交易当天阿阳就被抓了,被抓的原因是买家报警说阿阳用假灵珠冒充真灵珠诈骗。 现在灵珠已经被警察扣下留作证据,并且经鉴定被扣下的灵珠确实是塑料合成的假货。 思考了一路,时小南心中对这事已经有了些初步判断。 “圣童,阿阳被抓的事一定有什么蹊跷。”时小南回忆起灵珠交易前那晚,自己怕灵珠被偷特意把灵珠锁进了柜子里,“我交给阿阳的灵珠不会有问题,阿阳也不是会偷换灵珠的人,所以他交给买家的灵珠也不会有问题。如果最终被扣下的灵珠是假货,那灵珠只可能是在买家那儿被偷换了。” 时小南说完这番话,圣童眉心的乌青和眼里的阴霾依旧,毫无缓解。 自己的话一点没宽慰到圣童么?时小南顿时心急起来,“圣童,你不用太忧心了。我会立刻想办法解决这件事的。现在监控那么多,好好查查,应该可以查到买家偷换灵珠的证据的!还有,我会拜托警察查一下那灵珠上有没有我和阿阳的指纹,如果没有也就能说明就是买家自己换了灵珠,然后贼喊捉贼,栽赃阿阳!” 圣童还是不为所动,目光始终落在遥远的山间。 许久后,圣童深吸一口气,“我看到了一个画面。” 看着圣童望着山间的样子,时小南突然反应过来圣童好像并没有和自己处在一个频道。 自己在想着阿阳的事,而圣童在想的是别的事。 别的什么呢? 反正肯定不是好事,不然圣童的神情不会如此凝重压抑。 难道说—— 时小南想起曾经在族志中读到过有关圣童的来历。 九年前有族人在山神庙内发现了一个婴儿,当时婴儿浑身赤|裸,身边没有任何指向婴儿身份的东西,但特别的是婴儿具有男女两性的生殖|器,是个双性人。 双性人在许多文化中都是不祥的象征,但在神息族文化中却不是。 神息族人认为,双性人是神在人间的代表,具有超出普通人的能力,尤其是预知能力。 所以,神息族人将双性人视作神明一般的神圣存在。凡有大事必会询问双性人意见,这个时候双性人会与天神连接,预知未来吉凶,并将结果告诉族人,便于族人做决定。 圣童说看到了什么画面,不会就是预知到了未来的画面吧? “圣童,什……什么画面啊?”时小南心中隐隐不安,看圣童阴郁的样子,如果真有预知,一定是不好的预知。 圣童忽然转头看着时小南,“你,死了。” 时小南一愣,一阵刺耳的翁鸣声随之响起,声音过于刺耳,时小南连忙捂住耳朵。但翁鸣声还在,完全没有减小一点。时小南痛苦地环视四周,想找个可以躲避的地方。 “不止是你,所有人都死了。” 什么,圣童在说什么?时小南不得不看向圣童。 圣童踮起脚尖,摘下了时小南捂住耳朵的手,“所有人,都死了。” 听清这句话后,翁鸣声一瞬间变到最大音量,就在时小南感觉自己好像就要被这声音撕碎的时候,声音忽然没了。 时小南喘着粗气,心跳一点一点慢下来。痛苦退却,时小南慢慢恢复了理智——这翁鸣声根本不是外界发出的噪音,而是自己听到噩耗以后脑海中发出的声音。 “圣,圣童,我想先确定一下……你说我死了,所有人都死了,应该不是在说我们会老死这样的自然死亡,而是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让我还有所有人都死掉,对不对……” 时小南还在做无谓的挣扎。 圣童点了点头。 “我们死……死掉的画面是什么样的……” “尸横片野,血流成河。” 时小南趔趄了一步,浑身的毛孔都在这一瞬间颤栗起来。 “王上,你真的是王上么?” “啊……啊?”时小南赶紧让自己不要再去想那所有人都惨死了的恐怖画面,眼下自己好像要被圣童识破了假冒神息女王的事了! “圣,圣童,你,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听不懂。那个,我还有事,先忙去了。”说完,时小南完全没给圣童留说话的机会,自己拔腿就跑。 跑出一段距离后,时小南回头看了看,圣童还站在原地,丝毫没有要追上来质问自己的意思。 这样算蒙混过去了么? 哎,眼下还有好多事情要做,这事不想了,就暂且算蒙混过去了吧。 跑回神息女王房间的路上,时小南心情烦乱,好在一路上没遇到一个族人,不用分出心来和他们打招呼闲聊。 第40章 40 推开房门,一团灰尘扑进了时小南鼻腔,呛得时小南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定睛一看,房门上灰尘不少,估计已经有些天没人打扫过了。 走进屋里,房间里各种摆设和物品还是自己离开时候的样子。连桌子上喝了一口的茶水也还那么放着。 这是完全没人来打扫过?之前负责打扫的孙紫涵和宣佳悦干什么去了,怎么自己离开之后就没来打扫过呢? 时小南倒不是非得让别人打扫房间,毕竟在原先世界“当牛做马”二十多年,对于打扫房间这种小事完全手到擒来。 只不过平时天天都会打扫房间的孙紫涵和宣佳悦忽然不打扫了,总感觉有点异常。 说来,在原先世界天天折磨自己的孙紫涵和宣佳悦,还有苏朔以及宣家人,在这个世界没什么存在感嘛! 虽然一个个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但基本上没来找过自己的麻烦,也算给自己省了点事。不然自己一边处理眼下这些事,一边又要被他们对付,自己哪应付得过来! 话归正题,眼下这些事该从哪里下手? 时小南没心思扫掉凳子上的灰,抽出凳子就不管不顾地坐了下去。拿来杯子喝了一口好多天前剩的凉水,凉意直窜头顶。 这样吧,先找个了解阿阳被抓前因后果的族人一起去趟警察局处理阿阳的事,结束后立刻回鬼市。一来看看凌默怎么样了,二来问问看李婆有关圣童预知到未来所有人都会死掉的事。李婆作为一个神婆,或许也能预知到什么吧。 不过,先不管李婆知道什么。如果未来某个时刻所有人都要因为某件事惨死,自己有本事改变这个残酷的未来么? 原先世界自己不过就是个任人宰割一点话语权都没有的底层社畜,别说当救世主了,就是不想帮苏朔那种人买个饭都做不到。 现在这个世界,自己虽说顶着神息女王的名头,但也只是顶着这个虚名而已,实际上自己几斤几两,还不是和原先世界一样。 但…… 时小南伸出手看了看,抽过血的针孔眼还非常明显。 细想想,这个世界的自己好像和原先世界的自己还是有点区别的——原先世界的自己可没卷进什么血能救人的荒谬事件中。 就凭这个,自己能救下所有人么? 时小南自己苦笑了一声,真是可笑,想什么呢。自己连凌默一个人都救不了,还能有能耐救所有人了?! 老天爷啊,这次是要完蛋了对么? 忽然有人推门进屋。 时小南刚站起来,就看到阿初走了进来,一脸严肃。 “你进来前能不能先敲……” 话音未落,阿初径直去关了灯。 “你关灯干什么?”外面天早就黑了,这一关灯,屋里什么也看不见了,时小南下意识摸索着想要要去开灯。 “别开灯!”阿初喝止住了时小南,“开灯别人就知道你回来了!” “……知道怎么了?不就是叫我回来处理阿阳的事的么?” “就是我叫你回来的,其他人不知道。” “……其他人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瞒着其他人的?” “现在你在族里的处境已经变了,要是其他人知道你回来了,早打上来了!” “啊??” “阿阳被抓这件事,现在族里有人认为是你的决策出了问题。要是你当初没决定要卖灵珠,就不会灵珠也没了,神息草也没救活。还有人更进一步觉得是你贪下了灵珠,出卖了阿阳。甚至有人认为阿阳本来就跟你是一伙的,你们的计划就是以牺牲阿阳的方式贪下灵珠。” “什么,什么”时小南感觉脑袋都要炸了,“这这这,这都什么跟什么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你不用急着否认。大家对你的质疑远远不止这些,还有别的事呢!当时你要去参加讨论会,本来就有很多不同意不理解的声音。现在你在讨论会非但没为神息山争取到什么权利,反而还让人给害了,现在族里对你不满的声音只增不少!” “别的暂且不说,讨论会中枪这事我可是受害者啊!我一个受害者为什么会有人对我不满” “你别忘了你顶着的可是神息女王的身份。你作为神息女王,先是同意参与讨论会,让人觉得你在向外界低头,之后又被一个都没受过任何训练的普通家庭妇女成功袭击,让人觉得以前威名赫赫的神息女王也不过如此。以后外界再想拿捏神息山也不用有什么顾虑了,反正大家都知道了神息女王就是个没用的废物!” 时小南感觉脑袋疼的都要晕过去了,“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还没完呢!之前王上可从来没做过任何让族人不满的事,对外界的态度也一贯强硬。现在你连续做了这么多和王上一贯作风不符的事情,族里已经有不少人觉得奇怪了。” “你是说有人发现我是假冒的了” “反正已经有人抱怨,觉得王上变了个人似的。” “……可是一般人不会想到我是假冒的吧毕竟我从原先世界突然来到这个世界这种事太离奇了,应该不会有人往这方面想的!” “也许有,也许没有。但这都不是关键,关键是会有越来越多人不服你。没有了王权的统领,神息山很快就会变成一盘散沙,外界稍加干预,不会过多久神息族就会……” 阿初停顿过后,吐出两个字,“灭族。” 时小南差点跌坐在地,扶着桌沿一个人喃喃道,“我怎么……就……就……导致神息族灭族了?” “所有人都死了。”圣童的话在这一刻再次浮现在时小南脑海里。 所以,圣童是看到了神息族灭族时的场景? 事情怎么就这么严重了? 起初只是自己中枪,后来是凌默命不久矣,现在竟然是神息族全族都要覆灭! 太可怕了,一切都太可怕了! “我早就说过,你根本当不好这个王!”阿初道。 “我……”时小南语塞,这一堆糟糕的事摆在眼前,就是自己当不好王的“铁证”…… “哎!”阿初深深叹了一声,“早知如此,我当初就不应该让你当这个王,就应该想尽一切办法把王上换回来!要是王上在,她绝对不会让神息族走入今天的困境中!” 自己哪一次不都好好配合阿初试着把真正的神息女王换回来么,但问题是哪一次都没成功啊! 时小南心里苦上加苦,但此时此刻,时小南不觉得自己有资格辩解什么。手指下意识想扣紧桌沿,缓解心里的痛苦。但一用力,手里却忽然一空! 什么情况自己明明就把手放在桌沿上呢,怎么扣不住呢 时小南赶紧又抓了一把,发现还是什么也抓不到。 不死心地再抓,还是空的。 再抓,仍然失败。 啧 最后试一次! 诶怎么又抓到了 不过,这触感怎么不太对? 抓在手里的好像不是完整的桌沿,而是缺着几块的桌沿。 接着,缺失的部分一块一块恢复,终于,桌沿又完整了。 时小南心里懵圈到了极致,但一个很荒唐的想法莫名其妙冒了出来——这桌沿忽然消失又一块块恢复的过程,好像电脑忽然卡顿卡掉了一部分画面,之后小方块构成的画面一块块恢复,电脑最终又顺畅运行了起来的过程! “你在那摸摸搜搜什么呢?!”阿初感觉到了异常,开了手机自带的手电筒照了过去,却只看到时小南抓着桌沿,双眼睁得圆圆的,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 借着阿初打过来的光,时小南好好看了看那桌沿,甚至还蹲下从桌沿背面敲了敲桌沿。 现在桌沿确实完好无损,可刚才那触感非常真切,绝对不可能是自己的幻觉。 阿初不耐烦了,“你干什么呢?!” 时小南转头看向阿初,看了两秒,晃了晃脑袋,揉了揉眼睛,又再看了过去。 “你有病啊?!” “你……是真人?”桌沿的事让时小南产生了一个更大胆的想法,这个世界不会是个电脑数据构成的虚拟世界吧?! 阿初皱皱眉,关掉了手电,“果然你这种人就是成不了事,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发神经!我告诉你,这次你必须把王上换回来!” 不知道对方是否是真人的疑虑让时小南根本没有心思回应阿初。 “不说话是吧!没关系,不用你说!我想过了,之前那么多次都不成功,一定是因为我始终没狠下心杀了你。换回王上的关键肯定就在于此,只要杀了你,王上一定就回来了!” “你……等等……”面对阿初要杀自己的威胁,时小南感觉自己并没有很慌张。其一自然是因为感觉这个世界不太真实,所以阿初的威胁让时小南不太慌张得起来;其二是时小南已经萌生了主动求死的想法…… “阿初,你要我死可以。不过我还有两件事要做,只要做完这两件事,不用你动手,我自己会死。” 第41章 41 就是这里了。 时小南站在一间颇为高档的夜总会对街,并没有立刻走过去。 “你回去吧。”时小南对身旁的阿初说。 “都到这了,还说这种话干什么。”阿初眉目中透着满满的不屑,“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你的错,哦,不,不止这件事,所有的事都是你的错。你一个犯了错的人想弥补自己的过错,最终被逼得来这种地方找门路,可怪不了别人,只能怪你自己。” “所以我才不想连累你,你回去吧。” 阿初口中所说的“门路”,是到这间夜总会找那个能对阿阳的案子起到关键作用的人求情。 白天的时候,时小南和阿初去了警局。 本想按照时小南的想法,拜托警察进一步调查一下附近监控以及假灵珠上的指纹,结果两人碰了一鼻子灰,什么都没实现。 走投无路之际,时小南想起了那位对神息山态度不错的官员——汤秋扬。 求助了汤秋扬后,时小南和阿初获得了一个信息,阿阳的案子卡在了一个叫做李峰的人那。想要救出阿阳,不攻克下李峰这个人是绝对行不通的。 而如何攻克李峰,汤秋扬也不清楚。她只听人说起过,这个李峰是夜总会常客,一个星期里至少都有五六天要出入夜总会。而今晚,他刚好在一个夜总会组了个局。 时小南打听了下,这间夜总会可不是供普通老百姓喝喝酒酒跳跳舞的常规夜总会,平时来这里玩的人非富即贵。要想进店,要么你本来就是各行各业的大人物,保安认得你是谁,你一来就毕恭毕敬地迎你进去,要么你就得有本事搞到专为内部人士发放的入场邀请函,凭邀请函入内。 幸好经过几番周折,时小南在网上找到了倒卖邀请函的黄牛,这才有了进这夜总会的资格。 “两张邀请函的钱都花了,你就别假惺惺地说什么让我回去这种屁话了。”阿初抱起胳膊,眼神坚定地看着那夜总会的入口。 “我不是在说假话……我是真觉得不想拖累别人……” “行了。有时间不如想想怎么攻克那个李峰!搞到这邀请函只是有了进去的资格,进去了以后呢?你打算怎么和那个李峰搭上话?搭上之后呢?你拿什么说服他那种人放了阿阳?” “虽然神息山和外界的关系不算好,但我觉得阿阳只是一个普通神息族人,有什么必要针对他呢?所以我猜这事恐怕不那么简单……” “这不肯定的事么!那帮人一听是阿阳的案子,立刻就不给我们好脸,给我们设各种障碍,这都不用猜,明眼人都知道这事绝对有猫腻!” “所以我之前想的那些方法根本救不了阿阳。” “对啊!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时小南深吸一口气,眼中灯红酒绿的夜总会慢慢变得扭曲阴暗。即使从没混过夜总会的时小南也非常清楚,抱着求人的目的来到这种地方,和走进虎穴没有区别。“走一步看一步吧,我还是那句话,你回去吧,我不想拖累别人。” 阿初瞥了下嘴,径自向对街走去…… …… “两位,这个房间可以么。”穿着白衬衫黑马甲的服务生恭敬地问道。 “可以,就这吧。”时小南局促地回应了一句。 服务生鞠躬离开。 走进包房,房间里比普通KTV豪华太多太多,散发着水晶光芒的各种装饰让时小南有些懵。 “又得花钱!神息山仅剩的那点钱迟早被你败光!”而阿初则是一进房间就气不顺地抱怨起来。 这夜总会没有大堂区,全是包房。一进门服务生就问时小南和阿初有没有常去的房间,两人什么都不知道,当然只能说没有。 服务生随即将两人带上了三楼的这间包房,并在开门前就让两人结清了大四位数的包房费。 “喂——”阿初看时小南一直呆呆地杵着,嫌弃地喊了她一声,“你还愣着干什么,钱也花了,进也进来了,赶紧想办法攻克那李峰啊!” “我……”时小南呆愣着的时候其实就是在想怎么攻克李峰,但此时并没有想出什么太好的点子。 “真是扶不上墙!”阿初又一次对时小南不满,“你在原先的世界是做什么的来着?你那份工作就不需要你稍微有点办事的能力?还是你在原先那世界也是什么事都能搞砸?” 时小南看着阿初噼里啪啦地责骂自己,心里非常不好受。 自己确实就是个小小的画师助理而已,从小到大也确实没人觉得自己好,养母那句自己就是个浪费粮食的货色也总是萦绕在自己的脑海中,让自己一次次明确,自己就是个没用的废物。 可是—— 自己也没有事事都搞砸吧…… 从生活小事到学业到工作,自己虽然没取得过什么大成就,可也完成过很多事啊!甚至还替宣佳悦、孙紫涵、苏朔这些人完成了很多本该他们完成的事!这不苏朔那本让他稍微有了点名气的画作,真要算起来,自己才是第一作者好不好! 而且,别看画师助理职位低,但活很多的好不好!一天天的又要伺候顶头上司,帮他跑前跑后,几十公里几十公里的地铁坐,又要熬夜赶稿,一点儿也不轻松啊! 不过…… 这些好像都跟当好一个王没有什么关系。 时小南好不容易被桩桩件件辛苦事拱上去的情绪又瞬间掉到了谷底。 就算自己当苦逼社畜的时候,一天能完成八百个工作任务,也不代表自己能当好一个王。 要当好一个王,究竟应该怎么做呢? 雷厉风行,杀伐果断? 这听起来是一个好的王该有的行事风格。 可是,自己离这些特质都太远了。 所以,自己一定当不好这个王的,对么…… “喂——”阿初抬手在时小南眼前晃了晃,“你又走什么神呢?!” 时小南回过神来,当不好王就当不好,但一人做事一人当,这是最起码的,今天这种危险任务,不能拖累他人,就让阿初好好待在包房里不要再继续参与下去了,“那个……我先去个洗手间。” “啧……你这是关键时刻掉链子么?一到要做正事就紧张?”阿初不满地撇着嘴。 “可能是吧……”时小南含含混混地应了一句,而后推开门跑出了房间。 上楼的时候时小南大概观察过,一楼二楼的包房比较大,适合人多聚会,三楼包房比较小,适合三两个人小聚什么的。 汤秋扬说那个李峰今晚组了局,既然是局,人应该不少,那估计他们应该是在一楼或二楼。 总之先去楼下找找看好了。 但在那之前,还是准备准备比较好。 时小南下到二楼,看到洗手间的标志后,快步走进了洗手间。 看镜子前没有人,时小南赶紧走过去查看了一下自己的装扮。 如果遇上非常危急的时刻肯定是需要点防身装备的。 时小南摸了摸腰间,备好的匕首在,又看了看镜子,从外表上看不出来自己别了刀,很好。 另外,无论如何留下证据都对自己有好处,所以时小南备了个隐藏摄像头。对着镜子摸了摸颈间的项链,时小南确定从外表上看不出来这项链的吊坠部分其实是个摄像头。 “唉,今天真是接了个苦差啊。” 忽然有人推门进了洗手间。 时小南赶快投去目光,见是两个打扮得相当漂亮性|感的年轻女人手挽手进了洗手间。 两人径直走到镜子前,纷纷开始对着镜子补妆。 “我感觉今天必须得找个机会早点溜才行。”其中穿银色洋装的女人说。 “你还想溜掉?溜不掉吧!”另一个穿粉色洋装的女人说。 “干脆我现在就溜好了。” “现在??那你可等着被李哥收拾吧。” 李哥?听到李字的刹那,时小南瞬间全神贯注。 “可是那老头是个变态,我会被他折磨死的!” “那你觉得你溜了,就不会被李哥折磨死了?” “那怎么办!” “哎,老方法,你多灌灌他酒吧。上了年纪的人,可能喝不过你。只要你把他喝趴下了,这次你就算熬过去了。” 说完,两人走出了洗手间。 时小南刻意等了一会儿,而后立刻跟了出去。 一出去,时小南就看到两人走到走廊尽头,向右手边拐了进去。 跟到拐口的时候,时小南听到手机响了一声。 即刻查看,是汤秋扬的信息:2106。 时小南抬头一看,那两年轻女人进的就是2106。 这下应该找到准确的包房了! 之后可得好好谢谢汤秋扬,自己只是提了一嘴,如果她有李峰更进一步的消息告诉自己一声,本没抱什么期待,结果人家还真去打听了,并且还打听到了! 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包房前,时小南侧身透过门上的透明玻璃区域小心打量着里面的情况。 这包房起码是自己三楼那间包房的五倍大,装潢摆设也更加富丽堂皇。里面的人有男有女。那个银色洋装女人正坐在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身边,拿着酒杯一个劲儿地敬酒。 而那粉色洋装女则是在和一个三角眼的男人喝酒。时小南查过李峰的照片,他那双三角眼,时小南印象深刻,所以时小南确定这人就是李峰。 第42章 42 时小南思来想去,要说服人无非两种方法。 一,给对方足够的好处。二,给对方足够的威胁。 时小南之前想到的方法是第一种,给对方足够的好处。进一步来说,常见的好处无非就是那几种。 金钱,权力,以及性。 后两者就算了,时小南打算试的是第一个。 这世界上几乎找不到不爱钱的人,更何况是这种需要充足资金支持他的逛夜总会喜好的人。 这种方法的问题在于,自己以及神息山都没什么钱。 不过救人要紧,时小南打算让李峰开个能放过阿阳的价,自己现在能给多少给多少,给不了的就打欠条,之后再想法子还。 不过,这些都是过去的想法了。现在看着包房里的情况,时小南已然有了新的想法—— 那银色洋装女人身旁的老头,时小南见过! 在那场让时小南差点死掉的讨论会上,坐在主席台上的人中有这老头。要是时小南没记错,老头可是有要职在身。 以此推测,今天这局里的人,恐怕不少权贵人士。他们中应该有人不想自己混迹夜总会且找了女人陪酒的事被宣扬出去吧? 如果拍下他们的视频,再以此和组局人李峰谈条件…… 时小南心里已经倾向于采取这后一种法子来说服李峰放了阿阳了。 时小南调整了下项链,让摄像头可以正对那门上的玻璃区域。 但仅仅这么拍,效果一定很差。玻璃区域过小,距离过远,画面不可能清晰。如果最后拍下的视频连人脸都看不清,可就功亏一篑了。 不行,还是得想办法进去拍。 就这么进去自然是不行的。 能不能…… 时小南脑海中浮现了服务生的白衬衫和黑马甲。 如果能换上服务生的衣服,不就能在不引起对方警觉的情况下随意进出包房拍摄了! 时小南匆匆转身离开,她现在急于找到员工休息室之类的地方。 不过刚走出之前进来的拐口,时小南迎面就撞上了一个认识的人——乔亦言的继母沈韵雪。 “呀,真是好日子,竟然在这遇到了神息女王。神息女王,你好呀。”沈韵雪歪着头笑,风情万种。 相比上回见到她,今天的她打扮得颇为年轻大胆。看着别说那些有钱的老头要动心,就是年纪轻轻的小伙小姑娘也得动心。 “你好,巧啊。”时小南说得很快,这不是闲聊的时候,“我还有事先走了。” “诶——” 沈韵雪拉住了时小南,“女王,正好大家都在,和我们喝一杯去啊?” “不了不了。”时小南都没功夫在乎沈韵雪说的大家都是指谁。 “走吧,走吧。”沈韵雪声调软腻地说着,手上是一点没放开时小南。 “不是,我真有事,不是跟你客气。”时小南道。 沈韵雪似乎稍稍琢磨了下时小南的话,而后把时小南拉近自己几分,“女王,有事的话更得和我们喝一杯了。” 时小南感觉到沈韵雪话里有话。 沈韵雪笑了起来,“女王放心,有什么事就开口,我们能办到。” 刚听到这话,时小南有几秒真觉得一切有救了。但很快恢复了理智。这沈韵雪跟自己非亲非故,凭什么帮自己。 “雪——” 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这声音并不陌生,时小南看过去果然看到了个熟人——乔亦言的姐姐乔亦卓。 乔亦卓也看到了时小南。 似乎是愣了不短的几秒,乔亦卓才换上商业式微笑走了过来,“神息女王也在啊,你好。” 时小南随便回了一句你好,思绪却还停留在刚刚。刚才怎么总觉得哪里不大对…… 呃!想到了!是那声“雪”…… 这乔亦卓怎么那么称呼自己的继母?还以那样的语调? “我正邀请神息女王去跟我们喝一杯呢。” 沈韵雪的话打断了时小南的思绪。时小南不得不再次拒绝,“我就不去了,我还有急事要办。” “凌默她……” 时小南本已经准备好要走了,没想到乔亦卓忽然提到了凌默。 时小南顿住脚步,紧紧盯着乔亦卓。 现在任何跟凌默有关的事都会让时小南高度紧张。时小南现在这么急着要处理掉李峰的事,也是为了尽快救出阿阳,好赶去鬼市看凌默。 “回房间说吧。”顺势,沈韵雪拉着时小南进了写着2109牌子的包房。 这是一间装饰上比2106还要华丽的房间,但面积稍小一些。 时小南大概能猜到房间里会有什么人,最终也果不其然就是乔家相关人等,除了沈韵雪、乔亦卓,还有乔亦言、贾如萱,以及一个没见过年轻男人和一个年轻女人。 看长相,那年轻男人和贾如萱有非常类似的五官。而那年轻女人始终勾着男人的胳膊,大概就是男人的女伴吧。 “……啊,那个……那个……”贾如萱不知是怎么了,看着时小南卡壳了半天才打出招呼,“神,神息女王,你,你怎么来了。” “我邀请她来的。”沈韵雪边说边去拿了酒杯倒酒。 高脚杯杯底灌入红酒后,杯子递给了时小南。 “女王,今天是亦言生日。如萱提议大家聚一聚给她开个生日party。” 这些话,时小南着实没心思听。 一口喝掉杯子里的全部红酒后,时小南对乔亦言例行公事般说道,“生日快乐。”而后立刻转头问乔亦卓,“你刚才说凌默,是想说什么。” 乔亦卓并没有马上答出来,面容还有些迟疑不决,一点没有成功商业人士的从容。 “女王啊。”沈韵雪却插了话,“你看看这块表。” 时小南没有回头,但沈韵雪却把表塞到了时小南眼前,“你说如萱真是有心了是不是,多好看的表啊,限量款的,要一百万呢。” 一百万…… 这个数让时小南没法不想起灵珠和阿阳。如果不是为了凑一百万,就不会卖掉灵珠,也不会害得阿阳被抓。 “如萱专门买来送给亦言当生日礼物呢。”沈韵雪继续说着。 时小南听得不太舒服。她没法不去对比这天差地别的两种处境。 神息族人为了一百万,不得不卖掉世代传承的灵珠。而有钱人,却有无数个一百万供他们随意挥霍购物。 “韵雪姐,你就别笑话我了。”贾如萱走上前来,“这表只是我一点小小的心意,算不了什么的。” “一百万还是小心意啊。”沈韵雪道,“普通人想赚一百万可能要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呢。” “呵呵,呵呵。”贾如萱笑得有点僵,“普通人那是啦。不过,我们贾家也还是有些家底的不是。” “亦言,作为今天的小寿星应该还收到了很多别的礼物吧?这块表都这么厉害了,不如把别的礼物也拿出来让大家饱饱眼福啊?”沈韵雪继续说道。 这是有钱人家的宝物鉴赏会么…… 时小南暗暗无语,不过沈韵雪提到乔亦言,还是让时小南下意识瞥了一眼乔亦言。 乔亦言低着头摆弄手机,好像在快速发着什么信息,过了会儿才抬起头,心不在焉地,“哦,你们想看随便看。”说着指了指桌子。 宝石蓝色的水晶桌上堆着一小堆各式各样的礼盒。 “如萱啊,一起来看看呀。”沈韵雪道,“一会儿应该还会有不少人来给亦言送礼呢,今天真是可以大饱眼福咯。” “我去个洗手间。”贾如萱并没有应,抱着手头也不回地出了包房。 不过前后脚的功夫,一个服务生敲门进来,手里推着小推车,推车上放着一个相当精美的生日蛋糕。 时小南瞬间眼前一亮,当然不是因为蛋糕,而是因为服务生。 这服务生个头身材和自己非常接近,借他衣服穿就非常合适。 “沈小姐~”时小南来不及顾虑沈韵雪是不是真的会帮自己,机会来了总是要试试再说,“能不能帮我借套衣服?” 沈韵雪抬头,时小南当即指了指服务生,沈韵雪莞尔一笑。 …… “这可是李哥带的好酒,您一定得尝尝。” “哎哟哎哟,不喝了不喝了,喝不下了。” “喝嘛,喝嘛,来,我喂您。” “别别别,再喝得醉。” “您那么厉害的人,怎么会醉呢。我都没醉您怎么可能会醉啊~” “不喝了不喝了,今天啊,可不是来喝酒的……” “啊!您您您……” “哈哈,这才是今天的重点啊。” “酒都倒了,喝点……啊……您别,别着急啊……” “别捂着啊,松开松开。” “我……啊……您先,先喝酒嘛。” “怎么还捂着呢?老李啊,你带的这美女不让碰是怎么的?” “那哪能啊,带来就是陪大家玩的!” “那这怎么还捂着呢?” 啪一声,银色洋装女人被抽了耳光。 “您别生气,别生气。我这就再找个机灵的来。你,你去!” 粉色洋装的女人最终没能幸免。 时小南躲在二楼洗手间最里面的隔间里,手机里实时显示着摄像头录下的一切。 多亏了那服务生的帮忙,才有了这个不需要自己混进包房里人肉拍摄的好方法! 第43章 43 刚才在包房里,时小南拜托沈韵雪帮自己借那服务生的衣服,沈韵雪非常爽快地答应了。 之后沈韵雪发话,服务生不敢拒绝,当即带时小南去休息室拿备用制服。 本来制服已经顺利到了时小南手里,但给出制服的服务生,一脸被逼到快要崩溃的痛苦表情。 时小南看着不忍,宽慰服务生说自己借衣服不是要去做什么坏事,只是稍作伪装,方便去给朋友一个惊喜。 服务生听完是一个字都没信,在时小南拿着衣服要离开前的最后一秒拉住了时小南。 据服务生说,这家店之所以常年火爆,有那么多权贵光顾,就是因为这里的保密工作做得好,绝对不会把客人的秘密泄露出去。 而为了达到绝对不泄密的目的,这店里的员工,不论职位高低,哪怕就是一个负责清扫厕所的保洁都是经过严格筛选并且受到严密控制的。 所以,时小南一个生脸穿着服务生的衣服,不论做什么,被发现是迟早的事。 经服务生这么一说,时小南自然明白了这其中的风险性。 不过,这可以拿捏住对方的机会也不能就这么白白浪费了。 于是时小南的计划就从人肉拍摄变成了把摄像头放在纸巾盒侧壁进行拍摄。 当然藏摄像头的过程,时小南没让服务生参与,这样之后要是倒霉被发现了,或许可以少拉一个人下水。 还好,到目前为止一切顺利。 正在时小南准备“收网”的时候,隔间外忽然传来有人进门的动静。 接着还传来了流水的响声。 水声停,那人抱怨起来,“有什么了不起的!” 这是——那个侦探社社长贾如萱的声音! 时小南在隔间里屏住呼吸,这好不容易拍到视频了,可不要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小插曲给弄出什么岔子来。 “不就是个不受宠的乔家二小姐么!我还不信我拿不下了!” 贾如萱继续道。 听贾如萱的语气,以及没人回应的状况,贾如萱应该是在自言自语。 “一百万都花了,本小姐我必须要进这个乔家!” “沈韵雪,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你曾经不也是削尖了脑袋要挤进乔家么?!你我都是一路人,你还看不起我了?!” “还是嫁个老头你心里不平衡??但那不是你自己选的么!!再说了,凭你,也就能嫁个老头了!!” “我就不一样了,我还年轻,比你漂亮,有的是资本,我可不用嫁给一个老头!!” “再说了江乔药业不过是运气好,偶然搞出了个专供权贵的药突然发家了而已,又不是什么根基深厚的豪门大户!本小姐我配这种暴发户家不管事的二小姐,简直戳戳有余!” “奶奶的!沈韵雪,你给我等着,你今天给我使的绊子,将来我都会一件一件地还回去!” 接着开门声和关门声陆续传来,洗手间又恢复了一片静谧。 时小南忙从隔间出来,确认了下匕首是否还带在身上,便快步离开了洗手间。 话归正题,现在视频到手了,接下来就是谈判和拿回隐藏摄像头了。 具体怎么操作,时小南在隔间里的时候已经想好了。 带有隐藏摄像头的纸巾盒怎么换进去的就怎么换出来,包房里的人心思不在这种小细节上,应该没人在意。 至于谈判,那就给那李峰传个信把他单独约到自己选好的地方来。到时候自己掩藏好身份,做好防备,跟他说明自己手里有包房里所有人的把柄,要想把柄不被曝光,就重新调查阿阳的案子,抓住真正的坏人,还阿阳清白。 这计划虽然不一定万无一失,但现在也没有条件和时间想别的高招了,暂时就这么操作吧。 反正到目前为止一切顺利,或许接下来也会一直顺利下去。 倒是刚才不小心听到贾如萱抱怨沈韵雪还挺意外的。 听贾如萱那意思,她想通过给乔亦言送那百万豪礼的方式成为乔家认可的乔亦言的女朋友。对此,乔家其他人的态度暂不明朗,但至少~乔亦言的继母——沈韵雪是反对的。 这种豪门恩怨纠葛,闲来无事的时候八卦八卦倒是有趣,但今天这种时候,时小南可没有任何心思八卦。 就是不知道那个沈韵雪在搞什么,竟然把自己这个豪不相关的人拉去见证了一番她们的恩怨情仇。 这些混豪门的人,应该都是人精啊,她们做什么,应该都有原因才对。 所以自己被拉进去喝酒,是为个什么呢? 炫耀么?时小南想起那桌子上堆成小山的礼物。其中随便一件都是苦逼社畜打几年工不吃不喝都买不起的高档货。 可是……自己跟包房里的一干人等一点关系都没有,这种在没有关系的人面前的炫耀真的能爽到吗? 还是说,不是为了炫耀? 那是为了什么呢? 啧。时小南甩了甩脑袋,不能再被这些无关的插曲干扰自己的注意力了。 唰唰唰写下约见李峰的字条,时小南把字条放进了将要送进李峰所在包房的餐具袋里。 服务生说,李峰几分钟前正好要了一套餐具,借着这个机会把字条带进去再合适不过了。 “麻烦了。”时小南说,“用你们的自动送餐机器人把餐具袋送进去,这样应该不会牵连到你了。” 服务生摆着礼貌但不愉快的神情,“沈姐都让我配合你了,我也不敢不听。” 服务生走后,时小南在员工休息室焦急地等待回信。 来回踱步之间,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没有规律地灌入时小南脑海,甚至连贾如萱、沈韵雪她们的豪门八卦都翻起来好几回。 这要是没事的时候,时小南还真有些好奇江乔药业的发家致富史,那个专攻权贵的药是个什么药?用的什么料?卖多少钱?能起到什么疗效?普通老百姓要是砸锅卖铁凑一笔钱,有资格买那药么? 还有贾如萱最终能拿下乔家人么?这要是拿下了还好说,这要是没拿下,那她花的那一百万岂不是打水漂了?那可是一百万呐,对于普通人来说可绝对不是一笔小钱啊!还是说,对贾如萱一个侦探社社长而言,不算是特别大的钱?不过,她那侦探社一副不太景气的样子,靠那侦探社赚到一百万也不太容易吧? “回信来了。” 服务生推门进来,打断了时小南纷乱的思绪。 时小南连忙凑上去,见那送餐机器人的托盘上放着一个拆开的餐具袋子,袋子边缘露出了字条的一截。 “到时详谈。” 字条上只有这四个字。 时小南看完字条后把字条塞进了裤兜里,不知怎么的,鼻子有点痒,时小南忍不住揉了揉鼻尖。 “应该没我什么事了吧?”服务生问。 “没了,没了。今天麻烦你了,万分感谢。”时小南道。 “要是以后出什么事……” “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被牵连进来的。” 服务生脸有些僵,转头走了。 和李峰约好的时间地点为二十分钟后的楼梯间。 时小南观察过,楼梯间灯光昏暗,只要戴好口罩和帽子,应该就能让对方看不清自己的样貌。并且那地方几乎没有人使用,算是这夜总会里非常适合谈事的地方了。 距离约好的时间不到十分钟的时候,时小南全副武装前往楼梯间。 时小南此时此刻的心情非常焦灼。这种事,时小南还是第一次做。缺乏经验的迷茫感更是让时小南的紧张番了一倍。 不过不知道怎么回事,在如此紧张的情绪下,时小南没有浑身紧绷的感觉,反而有种想打瞌睡的绵软感。 几十米的路程,时小南掐了自己的大腿好几回才让自己提起了点精神。 肾上腺素同志,这种时候你怎么不工作了?! “临考”了要睡着是什么鬼啊!! 眼看通往楼梯间的大门就在眼前,时小南正要伸出手去开门。 忽然,一双手从时小南背后伸了过来。时小南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捂住了嘴。 时小南一阵惊恐,拼命想要挣扎,但手脚却怎么都不太听使唤。这种感觉就好像刚跑完八百米,已经精疲力尽完全没有力气动弹了一样。 被捂着嘴拖出了几米后,时小南心急如焚,看自己怎么努力都没力气挣扎开,时小南干脆对着那人的手就是狠狠一口。 “啊……” 那人极小声地发出呻吟。 时小南一愣,这不是…… “是我!”那人的声音传入时小南耳朵。 时小南转头对上那人的眼睛,“凌……凌默!怎么,怎么是你!” “嘘!”凌默道,“小声一点,周围有他们的人!” 说完,凌默大喘着气。 看她脸色惨淡的样子,时小南知道凌默不是因为紧张才大喘气。她身子太虚弱了,这几步路足以让她气喘吁吁。 时小南当即搀扶起凌默,带着凌默快步远离了楼梯间。 虽然凌默并没有对刚才的行为做任何解释,但时小南知道,凌默一定有她的原因。 在这个世界,不,应该是在任何世界,凌默都是自己可以绝对相信的人。 第44章 44 “这里应该安全了。” 时小南带着凌默来到了位于二楼角落的一个封闭待修的包房外,这地方也是时小南之前找好可以暂时躲藏一下的地方。 凌默捂着胸口,很用力地呼吸,但毫无血色的脸告诉时小南,凌默再怎么用力都无法把呼吸调顺。 时小南忧心地看着这一切,“你怎么会来?我本来准备办完事就去鬼市找你的。现在你应该在李婆那好好修养才对。” 凌默看了看时小南紧皱的眉头,目光一闪,伸出手把时小南揽进了胸口。 时小南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感觉额头落下了软软一吻。 或许因为虚弱的缘故,凌默的唇几乎没有温度。但气息却还是透过时小南的皮肤传遍了时小南全身。 “幸好……” 凌默的声音从时小南额前传来。 时小南脸已经红了,抬头想看凌默,却在凌默视线对过来的时候又害羞地挪开了。 和凌默确认关系已经有一小段时间了,可这期间又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让两人根本没有相处的机会。 所以这一吻对时小南来说,也算是可以让她心跳到要晕厥的“初吻”了。 “你……你说幸好……是什么意思……”时小南低着头喃喃地问。 “幸好赶到了。”凌默说。 “什么意思?” “乔亦言跟我说在夜总会遇到了你,我知道你不是喜欢来夜总会这种地方的人,你会来这里一定是遇上了什么事……” “我说刚才在包房里乔亦言怎么一直心不在焉地玩手机,原来是在和你发信息?” “应该是吧。我刚才路过看到有好几个男人鬼鬼祟祟地进了楼梯间,之后不久就看到你也要进同一个楼梯间……” “什么?好几个男人?”时小南心口跳了一下,脊背一阵寒冷,“肯定是李峰安排的。啧!”时小南痛苦地敲了敲脑袋,“是我没计划好,我让他一个人来,但他这种老奸巨猾的人怎么可能真的一个人来!!” “你是和人约了在楼梯间谈事?对方什么人?” “阿阳出事了。现在要救阿阳,必须得打通李峰这一关。所以我偷拍了些视频,想拿视频和李峰谈判,让他放了阿阳。” “听起来这个李峰可不是什么好人,你一个人去跟他谈判也太危险了。” 时小南拍拍腰间匕首,“我知道不太安全,所以我带了防身的东西。” “一对一可能还有胜算,但对方可不是一个人。” 李峰会找帮手来埋伏自己这一点,时小南确实疏忽了,不过时小南不想让虚弱成这般的凌默担心,强撑着打趣道,“也不一定一对多就没胜算嘛,也许对方都是没有战斗力的弱鸡呢!到时候他们都会被我给打趴下的!” 凌默顿了一下,而后再次把时小南拥进了怀里,“……无论对方战斗力如何,哪怕对方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物,你也不要再冒这种危险了!” 凌默声音带着颤抖的调子,身体也在隐隐发抖,“我怕……失去你……” 时小南再也没了强撑打趣的“兴致”,鼻子一酸,紧紧圈住了凌默。 自己又何尝不怕失去凌默…… 一切真是悲凉啊,自己母胎单身至今,终于有了互相喜欢的人,却在短短几天内就要面对死亡这种极致恐怖的事情。 不行,不可以让凌默死掉,绝对不可以! 无论付出什么,都要救回凌默! 时小南不自觉把凌默圈得非常非常紧。 凌默体虚,被勒得呛咳了一声。 时小南连忙松了力,“没事吧??” “……没事”凌默惨白的嘴唇用力提起一个弧度,“哪有什么事。” 这个笑容,看得时小南更加心酸了。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现在不应该在李婆那好好养病么,怎么瞎往外跑呢!” “不是我往外跑……” “嗯?” “算是李婆把我扔出来了吧。” “什么?!!”时小南瞬间炸了锅,“我明明认真拜托她照顾好你的!!她怎么能把你一个病人丢出来!!她不是治病救人的神婆么!!怎么可以这么对待需要帮助的人!!” “照顾我不是她的义务,你也说了她是个神婆,要说什么是她必须要做的事……最多只有赚钱。” 这个道理时小南明白,只不过刚才一时情绪爆棚,忍不住想要控诉个什么。 “更何况,是个人都会嫌和将死之人共处一个屋檐下晦气。” 时小南听不得这话,几乎跳脚,“说什么呢!快呸呸呸!你不会死的!我绝对不会让你死的!” 凌默发愣了一下,终是凑出一个笑容,抬手轻轻拨了拨时小南鬓间的头发,“好,你说不会死,就不会死。” 这个动作让时小南呆住了,反应过来后时小南拼命点头,就好像只要自己多用力一分,凌默就能多一分活下去的机会,“嗯!你不会死,我不会死,大家都不会死!” 圣童,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我都尊敬你和你所预知的一切,但这一次除外!我以毕生全部信念,强烈反对你这一次的预知,我相信并且期待,包括凌默在内的所有人都会活下去!时小南在心中默念。 两人相拥许久,彼此都无尽贪恋这现在这种时光。 但所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凌默太清楚这一点了。 不舍地抚了抚时小南后背,凌默问,“要救阿阳,除了搞定这个李峰,还有没有别的解决办法?” 时小南叹了叹气,“其实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我想过,如果能找到真灵珠在谁手里,也能还阿阳清白。只是……就凭我们完全不借助警方的力量,怕是很难找到。” “等等,你是说卖灵珠的事出了岔子?” “哦!对!都忘了跟你说了!你离开医院就去了鬼市,你还不知道阿阳,还有神息山出事了!” 随后时小南把阿阳的事以及神息族人现在对自己多有不满的情况都告诉了凌默。 凌默听完,惨淡的脸上泛上一层浓重的阴郁,“你和阿阳的处境都不乐观啊。” 时小南没有否认,“反正我得抓紧时间救出阿阳!从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有人像阿阳那样一心一意地照顾我,忠心于我。虽然……”时小南有些凄凉地抽了抽鼻子,“这些都是因为他以为我是他的女王……但是,这都无所谓!他是我的朋友,很好的朋友,我一定要救他!” “小南……”凌默顿了顿,并没有立刻往下说。 “怎么了?” “……我想再问你一次,你不想回到你原先的世界么?上一次问你的时候,你说你想见见神息女王的父母。现在呢?你已经见过他们了,按理说你已经实现了你的梦想,其实你完全可以了无遗憾地回去了。更何况,现在你的处境还发生了变化。过去神息族人多少是尊敬你,服从你的,现在你不仅要面对神息族人对你的质疑,还要解决阿阳的困境、神息山的困境。在这种情况之下,你还想留在这里?” “如果我说,我比之前还想留在这,你信么?” 凌默一愣,但很快从时小南完完全全只注视着自己的双眸里,凌默已经知道了答案。 时小南是为了自己才在如此不利的时候,还选择留在这个世界的。 “我……”凌默垂了眼睫,“我会死……” 时小南意识到凌默想说什么,立刻道,“我都说了,你不会!” “我知道你不想我死,但是……” “不要再说这个了!”时小南不想听任何但是,甚至想要推开凌默,不让凌默这些“不中听”的话再传入自己耳朵里。 凌默忙紧紧握住时小南肩膀,“好,不说了,不说了。但是,你答应我一件事。” 时小南有点懵,“……什么事啊?” “阿阳的事啊。” “阿阳的事?” “我一会儿重新找个地方,约那个李峰谈判。” “你约李峰?”时小南明白过来凌默要自己答应她的事是什么了,“那可不行!你现在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好好修养,什么事都不需要你做!” “你就答应我吧~” 时小南不同意,连连摇头。 凌默见说服时小南不容易,竟然破天荒做出一副可怜撒娇的样子,“答应我吧,好不好?我们做个交易,你让我去见李峰,然后我就好好地活着,一直陪着你,好不好?” 时小南瞪着眼睛看着凌默撒娇,凌默一贯是个冰山性格的人,这种人突然撒起娇来,真的让人意外,非常非常意外…… “好不好嘛?” “好不好?” “你就答应我嘛~” 时小南差点就要被“迷惑”了,在脱口而出“好”之前,晃了晃脑袋,“不不不……绝对不行!我坚决不能让你去冒险!” “可是我也不能让你去冒险!绝对不行!” “这本来就是我该做的事,阿阳是我朋友,而且至少到现在,我还在扮演神息女王的角色,只要我是神息女王一天,我就……” 时小南还没说完话,忽然腿一软。 幸好凌默就在时小南身边,伸手一搭,就稳稳搀扶住了时小南,“你怎么了?” “我……我……”时小南捏了捏太阳穴,但已经没有任何作用了,“我……好……好……晕……” 第45章 45 “去,去那边看看。发现可疑的人,一律抓起来。李哥交代,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百!” 不好,李峰一定是发现没人赴约开始四处找人了! 凌默看了看四周,附近除了身后这间待修包房外根本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 并且时小南正处在昏迷之中,带着她舍近求远,也不是好的选择。 凌默正要抱着时小南进包房,忽然走廊外传来了逐渐清晰的脚步声。 来不及了么? 凌默当即把时小南腰间的匕首拿出握在手里。心想今天躲过了算运气好,以后一定天天磕头感恩上苍,但要是躲不过的话——那就只能正面迎敌了。 凌默紧紧攥了攥匕首的手柄,但这忽然一用力,将死的身体哪受得住,胸口一涌,忍不住咳了起来。 而走廊外的脚步声也在此时突然加快。 没机会了,应该被听到了。 凌默果断把时小南推进包房,而自己则留在了外面。 要是起初没被听到这里有动静,或许还能躲掉。现在被听到了,那这帮人肯定会重点搜查这片区域。 而这片区域里,就这没人用的包房是个适合藏人的地方,这帮人只要还有点脑子,大概率会搜查这包房。到时候,自己和时小南都会被抓。 与其一下子折两个人,不如保下一个。 更何况,自己本来就要死了,能帮时小南做的事也不多了。希望今天牺牲自己,能救下时小南。 未来,你要回到原先的世界,还是留在这里拯救你的神息山,都要恣意飞翔啊。 凌默最后看了一眼包房,转身,举刀迎敌。 结果转身后目光迎上的人却是——阿初。 凌默顿时松了一口气,当即靠着墙顺了顺自己胸口。 危机暂时解除,看来自己这条已经苟延残喘的小命,今天还了结不了。 “你怎么在这?”阿初过来就问。 还没顺过来气的凌默一听阿初这么大声说话,赶忙捂上她嘴,不由分说把她拽进了包房。 关上包房门,凌默不敢掉以轻心,贴在门边透过门上那块小小的透明区域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而阿初惊魂还未定,却又被脚边的“物体”绊了一下。 定睛一看,这“物体”竟然是个人,并且还是昏迷不醒的时小南。 阿初倒吸一口凉气,正要叫出声。 凌默已然预料到阿初会有这一下,在她叫出来之前及时肘了她一下,“不许出声!外面有危险!” 阿初总算是憋住了,不过一脸惊诧,完全淡定不下来。 凌默看外面暂时没人过来,拿出手机噼里啪啦打完字,丢给阿初看。 阿初这才明白了眼前这一切的前因后果。 “这种馊主意也就只有时小南这蠢货能想出来了。”阿初压着音量道。 凌默冷笑一声,立刻讽她,“你一个什么力也没出的人好意思评价出力的人?” “我又不是不愿意出力!时小南行动之前根本没通知我啊!” “你还怪上她不通知你了?她不通知你肯定是怕行动有危险才不通知你的,怎么别人顾及你的安危,你非但不感谢,还说那么多风凉话!” 阿初一时哑口无言。 “我看时小南这次行动做的最错误的决定,不是去找李峰谈判,而是带了你这么个没用的猪队友。” “我怎么没用了?!要不是我好心知会她一声,让她回神息山避着点人,她现在已经被族里人一人一口吐沫淹死了!!倒是你——你从哪冒出来的??你不是已经很久没出现了么??” “你管我。” “我怎么不能管你了?!从头到尾就是你在里面瞎搅合,坏了神息女王的名声!!现在都有族人认为神息族之所以屡遭厄运,就是因为女王不守人伦和外面世界的女人谈了恋爱,才引发了天神惩罚。” “这狗屁理论也是长脑子的人说得出来的?!” “我看这说法虽然不全对,但有在理的地方。很多事就是你掺和,才这么不顺的!!” “我还以为你上过几天学,应该多少有点脑子呢,我真是太高估你了。” “你!” “嘘!”凌默警觉地听到了走廊外的动静,不等阿初反应过来,便拉着她蹲了下去。 果然前后也就不到一分钟的功夫,就有三个男人跑进了这条走廊。 凌默和阿初双双紧闭双唇,一动不动。 三个男人路过包房门口时,两人更是连呼吸都收住了。 还好,三个男人只是粗略地扫视了一圈,便又离开了这条走廊。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人走后,阿初道,“还是尽快离开这个夜总会吧!” 凌默看着昏迷中的时小南,道,“得找个绝对安全的办法离开。” “有了!”凌默灵机一动,想到了此时此刻也在这间夜总会的人——乔亦言。以她家的门道,或许能有躲过李峰的眼线溜出这夜总会的法子。 …… “我来吧。” 下车时,阿初想要去扶昏迷中的时小南。 一路上凌默断断续续地咳嗽,整车人都看出来凌默的身体已经差到了极点。 “用不着。”凌默倔强地抱起时小南,硬是没让任何人插手。 乔亦言和贾如萱跟在最后。 两人没有牵手,彼此也没有说话,似乎在闹别扭。 一行五个人都进了凌默租在乐城小区的出租屋后,除了昏迷中的时小南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今天也太危险了。”贾如萱语带抱怨,但剩下的人并没有人接贾如萱的话。 贾如萱撇撇嘴,一个人去冰箱拿了瓶啤酒,自己赌气似的喝着。 凌默把时小南抱去了卧室,把她放在被窝里后,叫来了阿初,“能帮忙看看小南为什么会昏迷么? “你先起开。”阿初作为医者,不可能见死不救,但这不意味着要给凌默好脸,所以阿初一上来就没好气地把坐在床边的凌默给赶了下去,“我先给她做个初步检查,如果问题不大顺手我就给她治了,要是问题严重,你再给她送医院去。” “好。” “那别干愣着了,赶紧出去吧,别妨碍我治病。” 凌默抿了抿嘴,忍了,一个人走出了卧室。 “怎么样了?” 见凌默出来,喝着闷酒的贾如萱走了过去。 乔亦言也放下手机看着凌默。 “阿初在给小南做检查。”凌默答。 “今天也太吓人。你们是惹上黑|道了?”贾如萱道。 “我今天在夜总会看到女王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还以为她是不屑于参加我的生日宴……你们究竟遇上什么事了?”乔亦言也加入了对话。 凌默叹了叹气,“这事具体一两句话也说不清楚,但今天多亏了你们,不然还真的很难安全离开夜总会。” 乔亦言无所谓道,“你我同学一场,又是舍友,这种话就别说了。倒是,女王没什么大事吧?” 凌默点点头,“希望没什么事,我猜或许是中了迷药……” 贾如萱眨眨眼,“迷药?你们惹的那帮人下的?女王在我们那儿喝酒的时候还什么事都没有呢。” “可能吧。”凌默道。 “如果只是迷药那就问题不大了,醒过来只是早晚的事。”乔亦言道。 “嗯,今晚时间不早了,你们要是不嫌弃,我这倒是有空房间……” 贾如萱、乔亦言互看一眼,没有说话,但最终都去了房间。 凌默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从裤兜里拿出了几张像废纸一样的东西在看。 阿初进进出出房间几次,又点了外卖买了些药,前后忙活大约一小时后,终于出了卧室。 “她怎么样了?”凌默感觉阿初应该是治疗完毕了,赶紧问道。 阿初随手倒了点水喝,“没大问题,中了迷药,另外就是身体有点虚。现在吃了药,半夜应该就能醒过来。” 凌默总算放下心来,“多谢了。今晚条件有限,你在客厅将就一下……可以么?” 阿初看了看这屋子,一共俩卧室,一个病号时小南占着,另一个关着门,想必是贾如萱和乔亦言先占了。而剩下的客厅,折叠沙发已经被凌默展开铺成了床,还放了被子和枕头,倒也可以将就一下。 “好吧。那我睡了。今天也确实要累死了。” 凌默点点头,一个人进了卧室。 时小南躺在床上,身上好好盖着被子,眼睛轻轻地闭着,嘴角微微上扬,好像睡得相当舒服。 凌默坐在床边,俯身想摸摸时小南的脸,但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手应该冷得可怕,便又收了回去。 “好好睡会儿吧,晚安。”凌默用相当低柔的声音说着。 本来只打算说到这,但心中又有很多话想说。思来想去,凌默没有离开床边,继续说了下去。 “最近肯定很累吧?” “你说你,一个可以平平安安过完一生的人,怎么会离开自己平静的生活来到这个世界呢?” “遇上我……可不是好事……” 说完,凌默冷泣了一声,红了眼眶,“说来我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我是个活不长的命了。所以我很早就告诉自己,这短短的二十多年,我要很冷漠很冷漠地过,绝不可以和这个世界有太多太深的牵绊,不然离别一定会非常痛苦。” “我本来以为我要很努力才能做到冷漠,做到不留恋,结果我发现这太容易了。容易得就像我生来就是个没有任何情感的木头一样。” “因为,这世界根本不值得对它产生任何情感。人性复杂、贪婪、险恶,到处是恩将仇报、颠倒黑白、自私自利的小人。早早离开这种污浊的地方,根本不是坏事,反而是件可喜可贺的好事。所以我很快就不再为要早早离开这个世界而伤心难过了。” “可是……如今真的要走了……我怎么又开始不舍……” 凌默说不下去了,哽咽着看向时小南,但眼中已经浸出的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眼泪落下,滴在时小南的被子上,凌默忙抹掉了全部泪水,以免泪水滴到时小南,打扰了时小南。 “……睡吧,晚安。等我走了,一定要忘了我。你的人生还很广阔,你会遇到更好的人陪伴你走完幸福快乐长寿的一生。” 第46章 46 “凌默!” 半夜,时小南突然醒来,坐在床上惊魂未定。 趴在时小南身旁眯着的凌默,立刻跟着醒了。 见时小南无措地大喘着气,凌默赶紧握住了她的手。 为了确保自己的手不会凉到时小南,凌默早就找了个热水袋来,一直把手放在上面热着。 “做噩梦了?”凌默宽慰时小南,“别怕,都是假的,都过去了。” 时小南这才回过神来,定睛看了看凌默,一把扑上去抱住了她。 “凌默,你在就好,你在就好!” 凌默轻轻拍了拍时小南后背,“我当然在,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放心。” “活下去,听到没有!”时小南把头紧紧顶在凌默肩膀,“不许骗我,不许放弃,一定要活下去!” 凌默心口一阵酸涩,小南,对不起,我这次除了骗你,没有其他任何选择,“放心,我会活下去的,只要你说会,就一定会。” “嗯!” “那个……”时小南暂时松开了凌默,“我是不是被下药了?” 凌默点点头,“阿初检查过,你确实中了迷药。” “是那张字条!”时小南回忆起当时拿到字条的时候还摸了摸鼻子,“李峰传给我的字条上一定有迷药,我看字条的时候肯定吸进去不少!” “这人还真是各种下三滥的手段都用尽了。” “幸亏你及时赶到,不然我就算有神息女王那身手,也完了……” “所以,以后不要轻易冒险了,好么?” 时小南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对了,你说阿初替我做了检查?你们遇上了?” “嗯,她现在就在外面客厅。还有乔亦言和贾如萱也在。当时李峰的人正在到处抓人,我怕我们冒然行动会被抓,就求助了乔亦言。还好她们有进出夜总会的专用通道,帮我们躲过了李峰。” 时小南听得心惊胆战,“李峰也太猖狂了!什么都敢做!要拿下他,得好好计划计划才行!” “这不归你管,你就好好养好身体就行了。阿初说你不仅中了迷药,身体还有点虚。明天一早我去买菜,给你好好做顿饭吃。” 咚咚咚。 敲门声忽然传来。 “我,乔亦言。”门外道。 凌默起身去开门,这才发现其他人都聚在客厅。 “我听你们屋里有说话声,猜女王应该醒了,所以过来看看。”乔亦言道。 “我已经没事了,谢谢关心。”时小南下了床,和凌默一起出了卧室。 “我点了夜宵,一起吃吧?”贾如萱招呼道。 “味道……过得去。”阿初坐在沙发上边吃边板着个脸说道,作为被占了睡觉地方的人,她可不太开心得起来。 “占你的沙发了……不好意思啊……”贾如萱嘴上说着不好意思,不过决定吃夜宵之前可完全没问过睡客厅的阿初的意思。 “来来来,都吃点吧,今天大家都挺辛苦的,补充补充体力。”乔亦言客套了下,大概只是想把阿初和贾如萱之间的“小矛盾”含混过去。 五个人陆续围着茶几坐下。 阿初、乔亦言吃着串。贾如萱喝着酒。时小南有些轻微反胃,只拿了块西瓜在慢慢吃着。凌默则什么也没拿,这些天她早已经没有食欲了。 “时小南,你最好多吃点。”阿初用命令般的语气道,“你别忘了,你还有事没做呢,再病倒了时间都被你耽误没了。” 乔亦言和贾如萱双双看了一眼阿初,对她俩这样的外人来说,阿初一个神息族人敢这么对自己的女王说话,可太出乎她们都意料了。 “她想吃自然会吃,你什么态度。”凌默不客气地回了一句。 阿初白了一眼凌默,继续吃串。 乔亦言和贾如萱这才收回了打量阿初的目光。 “我稍微有点反胃。”时小南解释了下,“不过这不影响我去救阿阳。” “阿阳?”乔亦言听到阿阳两个字,突然放下了手里的串,想了想后瞥了贾如萱一眼。 贾如萱明显看到了乔亦言的眼神,但非常不自然地回避了。 时小南只觉乔亦言和贾如萱的反应似乎有点异样,感觉两人之间像有秘密似的,随即把话题接了过来,继续道,“对啊,阿阳。你们应该还记得他吧?火神节那天你们见过的,我还记得阿阳一个劲儿地和你们说话呢。” 说到这里,时小南忽然想起,当时阿阳与其说是一个劲儿地和大家说话,不如说是一个劲儿地和贾如萱说话。现在仔细想想,阿阳那热情似火的样子,不会是对贾如萱有好感吧? 贾如萱漂亮外向,阿阳一个正值青壮年时期的大小伙子当然有可能被她吸引。更何况,当时也没有人跟阿阳说过,贾如萱其实和乔亦言是一对。 这乔亦言看贾如萱的眼神,是因为阿阳找贾如萱说话吃醋了么? 这倒也不是不能理解,恋爱中的小情侣嘛,占有欲强点的,可能真是别人跟自己女朋友说几句话就不高兴了。 “贾社长。”阿初吃得差不多了,丢了手里的签子看着贾如萱,“趁你今天在,我想问问你那种子的事。” 贾如萱忽然咳了起来,嘴里的酒全呛了出去。 “……什,什么,你要问我什么?”不知道是不是呛了酒过于尴尬,贾如萱此时神色非常慌张,整个人也拘了起来,完全没有了平时那种漂亮又游刃有余的气场。 “我就是想问问那种子非得要一百万么?能不能少点,或者可以分期付款吗?”阿初才不管贾如萱现在尴不尴尬,直愣愣地问道。 贾如萱并没有立刻回答,眼睛转来转去,始终没有固定焦点。 “一百万?”跟此事毫不相关的乔亦言却突然插了话,“你说一百万?” “我我……我去下洗手间。”贾如萱还是没回答,用纸巾半捂着脸起身匆匆忙忙地走了。 其他人照旧该干嘛干嘛,时小南却早已变了神情,贾如萱前脚刚走,她后脚就跟了上去。 在洗手间门口,时小南抓住了贾如萱的胳膊,“贾社长,今天的夜景很美,我们出去吹吹风吧,就你我两个人。” 贾如萱一愣,但并没有问时小南突然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大概一两分钟后,贾如萱泄气般点点头,“好吧,我和你出去。但我有一个条件……” “我不会告诉乔亦言的。” 贾如萱没有说话。 时小南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也不会告诉乔家任何人,包括沈韵雪。” 贾如萱身子抖了一下,终于“乖乖”和时小南走了。 …… “说吧。” 两人站在小区设置的休息凉亭里,时小南抱着手说道。 贾如萱不开口,只一味愁眉不展。 “贾社长,你不想说,那就我来说吧。不过说之前,我得提前声明一下。虽然我接下来要说的话,没有任何证据,全是我的猜测,但我确信我的猜测与真相之间不会有本质出入。一百万的灵珠,一百万的手表,我不信这只是巧合。” “我本来还弄不清楚沈韵雪今天究竟为个什么,要把我邀去喝酒,现在我明白了。想必她早就调查过你,知道你用行骗神息族的钱,买了那块手表。所以找我去暗示我,一百万的手表和一百万的灵珠有关。我想,虽然我手里没有你行骗的证据,但她手里可能有吧?” “如果贾社长今天把真相告诉我,并且把事情解决了,我非但不会在乔家人面前拆穿你,甚至会在未来某天你被乔家人“刁难”的时候,告诉他们你和神息族之间的纠纷只是个误会。当然,如果贾社长非要以我没有证据为由,不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我并不介意把这件事摆到乔家人面前,让大家好好评评理。” 贾如萱瞬间噤住。 “贾社长,坦白吧,你瞒不过去了。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你设计的骗局!从你通过宣家人透露你有办法救神息草开始,你的目的就是骗钱。而你骗到的钱,现如今也换成了那块价值一百万的手表!” 贾如萱不说话,但也没有否认。 “阿阳揽下找买家的活没多久就找到了买家,速度如此之快,是因为那个所谓的买家是你安排的“托”吧?阿阳在火神节上见到你,就喜欢你了。我想以他那种直爽的性格,他绝对会跟你要联系方式,然后对你展开追求。所以在他领下任务要去找买家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你。在他看来,你漂亮又有门路,和你联系,不仅能帮他找到买家,他还能借机和你多说说话,所以,他一定会联系你的。我说的这些都对吧?” 贾如萱背过身去,沉默许久后,终于点了头。 “好,既然你认了,你行骗的细节我就不管了。我现在就想问你两件事。一,真灵珠在哪?二,你根本没有办法可以救神息草对不对?” “我先回答你第二个问题吧。”贾如萱回过身来,脸色差得可怕,“我确实没有办法救神息草,一切都是我瞎编的。” 虽然早已经猜到这个答案,但在听到贾如萱确实没有办法救神息草的时候,时小南心里还是如巨石坠地般失落,“……好,那第一个问题呢。” “我已经把真灵珠卖了,卖给了一个喜欢收藏各种奇珍异物的老收藏家。” “我必须要回那灵珠。”时小南道,“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你是退了那块表把钱还给收藏家,还是用别的什么方式,无所谓,反正灵珠三天内必须回到神息族!否则……” “我知道了。”贾如萱打断了时小南,“不用再说了,我知道你会以告诉乔家的方式来要挟我,你确实找到了要挟我的好办法,我现在除了满足你的要求,别无他法。” “你知道就好。阿阳现在还含冤待在看守所里,我也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总之明天我要见到阿阳。” “这……” 时小南拿出手机,把今天拍到的视频播放了一小段给贾如萱看,之后收回了手机,道,“我知道你肯定认识这视频里的人,你去找他商量放人的时候,可以告诉他,如果不第一时间把阿阳放了,这段视频将会被立刻放在网上,到时候他们的嘴脸将人尽皆知。” 贾如萱趔趄了一下,“好……我……我知道了……” 第47章 47 “阿阳!!!” 终于见到阿阳的时刻,正午的阳光恰好照在阿阳头顶。 阿阳穿着的衣服还是时小南最后一次见到他时那件,只不过袖管比之前空了些,这家伙这几天瘦了不少。 “主人!!!” 阿阳冲了过来,一把抱住时小南,疯狂摇晃。 这画面简直有种好多天没见到主人的小狗终于再次见到主人尾巴都要摇折了的感觉。 “你有好好吃饭么,都瘦了!”时小南道。 阿阳松开时小南,挠头傻笑,“吃倒是吃了,就是见不到主人,吃得不香……” 时小南顿时愧疚起来,要不是自己被骗,阿阳也不会被陷害进了局子。如今阿阳受了苦,绝对有自己的责任。 “那咱们回神息山大吃一顿吧!”除了这个,时小南也不知道还有什么能抚慰一下阿阳了。 “好耶!” 阿阳一听到吃就满眼放光,好像瞬间就恢复了往日那无忧无虑,对什么都充满了希望的样子。 “你们是觉得这还是件喜事要好好庆祝一番是吧?” 阿初走上前来,当即给两人泼了一盆冷水。 “是不是我把事情搞砸了……”阿阳自责起来,无忧无虑的笑容瞬间就没了,“都怪我,不然神息草早就得救了。” “主人……”阿阳拉起时小南胳膊,“你就不应该管我的,现在更重要的是凑到钱买种子!” “钱就不用凑了。”阿初冷冷地说道。 “啊?为什么?”阿阳问。 阿初瞥了一眼时小南,“问她。” 时小南拍拍阿阳,“总之你出来就好,我们先回神息山,神息草的事,灵珠的事,我路上跟你慢慢解释。” “唔~好~”阿阳一如既往非常听话。 “走吧。” 时小南拉着阿阳走了。 走到街角,时小南指了指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商务车,“我们蹭个车回去。” 阿阳点点头,跑去拉开了车门,发现车里已经坐着凌默、贾如萱还有乔亦言了。 “王上夫人!”阿阳首先和凌默问了好,不过看凌默脸色非常惨白,阿阳担心起来,“王上夫人,你不舒服么?” “快上车吧。”阿初在后面推了一把阿阳。 六个人总算都坐进了车里。 车子平稳行驶在路上,时小南三言两句给阿阳说了种子救不了神息草的事,只不过特意略过了贾如萱做的那些事。如今阿阳已经被放出来,真灵珠也拿回来了,贾如萱算是兑现了她的承诺,时小南自然不会再到处宣扬贾如萱那些事。 待时小南说完,坐在副驾的贾如萱稍微放心了些。不过,也没有彻底放心。虽然自己和时小南说好了,事情的真相不再告诉任何第三个人。但现在阿阳突然被放出来了,真灵珠也突然出现了,其他人肯定会琢磨究竟发生了什么,尤其是乔亦言,她在乔家那样的环境中长大,绝对不可能是个看不清事情的蠢货。 暗自哀叹了一声,贾如萱别开头看着车窗外。要想挤进豪门,还真是困难重重啊。本想把自己包装成和乔亦言门当户对的富家千金,没想到计划了半天,最终还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王上,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我们该怎么救神息草啊?”阿阳问。 “你们先别想那么遥远的事。”阿初坐在车子最后一排说道,“你们还是先想想一会儿到了神息山,该怎么跟大家解释吧。时小南,你让大家那么失望,辜负了大家的信任和期待,你打算怎么处理?” 时小南又何尝不知道回到神息山将要面对怎么样的场景。只希望认真道歉能让大家平复好情绪,重新团结起来,守护他们世世代代居住的家园。至于自己嘛,反正离开终是必然,有任何人想通过惩罚自己来泄愤,随意。只是在那之前,自己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 走进山门前,时小南其实一直在祈祷,尽量晚点再遇到族人。可惜,在踏进山门的一刻,就有两个人看到了时小南她们。 和第一次走进神息山截然相反,这次族人一看到时小南并没有热情地拥上来欢呼王上万岁,而是掉头就走。 几分钟后,这两个族人叫来了很多族人。黑压压的人群向时小南她们逼近。 时小南一行人,被迫停住了脚步。 阿初离开队伍,走到了人群中。阿初自问自己没做错任何事,本就不该和时小南这蠢货一起挨族人训。 “你们的女王把阿阳救出来了。”面对人群,凌默首先开了口,“你们不该让女王和阿阳回去休整休整吗!” 人群中并没有人站出来回答这句话,不过很多人开始和身旁人的人对时小南一行人指指点点起来。 “各位。”时小南上前了一步,自己这边的人,要么是身子已经虚到极限的凌默,要么是对自己忠心耿耿的阿阳,要么是和神息族人没有关系本就不应该被牵连进来的乔亦言和贾如萱,这种情况下,自己不站出来就太不是人了,“我们到广场上去吧,我会跟大家解释清楚这些天的事情。” 人群不置可否。但僵持一会儿后,阿初带了头,其他人便也陆陆续续跟着去了广场。 往日这里是神息族人举办活动的场所,人们在这载歌载舞,吃喝玩闹,如今这里却成了审判时小南的地方。 时小南执意让阿阳把凌默、乔亦言还有贾如萱带到广场边,自己则一个人留在广场中央,接受所有人的围观。 “我知道大家对我有很多不满,我今天站在这里,并不是要否认自己做错了,也不是要求得大家的原谅。我今天站在这里,只做两件事。第一,我向大家道歉。”说完,时小南对着前方鞠了一个超过九十度的躬,之后再是左边,右边,以及后方。 对每个方向的族人都鞠躬道歉后,时小南捧起放在身边的盒子。打开盒盖,晶莹剔透的灵珠呈现在所有人眼前。时小南继续道,“第二,真灵珠已经取回。” 时星彗此时走了过来,时小南把灵珠交到了她手上。 时星彗没有和时小南说任何话,只是噙着泪光看着时小南。 时小南不知道时星彗的反应是什么意思。她或许在为自己的女儿走到今天这个地步而伤感,又或许在为女儿不幸中枪而难过,也或许……她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异常,意识到了眼前的人不是自己的女儿,而自己的女儿现在不知道去了哪里,生死未卜。 不过,弄清时星彗在想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弄清任何人怎么看待自己都不重要了。 “各位,以上就是我给大家的全部交代。我接受大家对我的任何批评,任何不满,以及任何惩罚。现在我把女王的位置交还给我的母亲,族内所有事务,从现在起由母亲决定。” 话音刚落,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时星彗事先并不知道时小南会这么做,整个人非常意外地顿在人群和时小南之间,不知道该走向那边。 其实把女王之位交给时星彗这件事,与不与其他人事先商量已经没有意义了。 时小南知道现在的自己,已经失去了族人的支持。就算自己再占着这个位置,以后做什么决定,处理什么事务,都不会有人听。 所以与其自己违逆大家的意见占着女王的位置,不如把位置交给时星彗。未来等真正的神息女王回来,她们母女之间应该也不会发生。 这样,神息女王的王位不会受到影响,在时星彗的统领之下,神息族也能在这个危机关头再次团结起来,度过难关。 时小南冲大家再鞠了个躬,“各位,我要说的话都说完了,恳请大家都回去吧。” 人群的议论声并没有就此停下,一会儿后,一个族人举起手,“发生了那么多事,两句话就把我们打发了?” “对啊!灵珠拿回来了又怎么样,神息草不还是没救回来么!” “一开始我们就不同意卖灵珠!结果呢!差点灵珠也没了,钱也没拿到!” “现在外面都看我们神息族笑话呢吧!” “我看现在是个人都敢踩在我们神息族头上了!” “各位!”时小南叫停了大家越来越激愤的议论,“大家对我的不满,我全盘接受。一切错误都是因我而起,我对不起大家,所以女王之位我退出,以后由母亲做大家女王。” “不对啊!”人群中有人高声喊了一嗓子,“你们是一家人,王是谁做,又有什么区别呢?!” 这话并不好反驳,不过时小南始终相信,时星彗为人和善正直,在神息族人心中是有一定地位的,无论如何都一定会有一部分族人愿意接受时星彗的统领,“各位,母亲统领神息族期间,为族里鞠躬尽瘁,我相信在母亲的带领下,神息族可以重新振作起来,度过危机!” “全是骗人的话!她们就是还想霸占着女王的位置!” “不能就这么放过她们!哪有女儿做不好王,就把王位交给母亲继续做王的道理?!这不玩我们呢么!” “对,这是把我们当傻子耍!坚决不能放过她们!” “对,不能放过她们!” “不能放过她们!” “不能放过她们!” 人群的呼声由稀稀拉拉逐渐变成了整齐划一的口号。黑压压的人群从四面八方拥来,时小南环视一周,自己已经没有任何躲藏的余地了…… “我——”时小南慌乱后强迫自己镇静下来,“自请囚禁山神庙!” 第48章 48 “这里也太恐怖了。”贾如萱缩了缩肩膀。 太阳下山以后,山神庙里昏黑一片。月光投射在山神雕像上,正好照亮了山神威严肃穆甚至有些凶神恶煞的五官。胆小的人看到,确实容易害怕。 时小南自请囚禁山神庙后,人群中骚乱不断,最终几个神息族人不由分说,强制把时小南以及阿阳、凌默、贾如萱、乔亦言全锁进了山神庙里。 “阿阳,你有办法带大家下山吗?”时小南看向阿阳,“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已经足够了,你想办法带大家下山,然后你也不要再回来,先找个地方藏好,等族里的人消气了,我会通知你,你再回来。” “这……”阿阳从来不会违背主人的指令,但也不可能把主人单独丢在这里。 “阿阳,你带她们俩走。”凌默道,“我不走。” “不行,你也得走。”时小南着急起来,“你身体这么虚,这里吃不好睡不好,你受不住的!” “我受得住。” “你受不住!” “我受得住!” “哎呀。”贾如萱站出来摇摇头,“你们先别争来争去的,这门窗都锁死了,我们身上又什么工具都没有,怎么出去?就算出去了,不也马上就会被守在外面的人抓起来么?就算就算我们再躲过了门口那几个人,这下山的路不短吧?那么长的路,你们觉得就没有一点可能性遇上人?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明显就逃不掉啊!要我说,现在才想着逃已经晚了,早知道会这样,从一开始我们就不该跟上山来。” 时小南叹了口气,“阿阳,你有把握躲过么?山里应该有不少没人走的小路的。” “主人,我可以试一试。但是……”阿阳上前拉住时小南胳膊,“但是主人,你也跟我们走吧。等再晚一点,外面的人困了松懈了,我们就走。” 时小南拍了拍阿阳的手,“我不能走,我必须得留下来接受大家的惩罚,才可能让这件事彻底过去。” 阿阳撅了噘嘴,“那我也不走了。” 半天不说话的乔亦言终于忍不住了,“抱歉各位,但我还有事,我得打电话让人来接我了。愿意离开的,可以跟我一起走。” 这话说完,凌默和阿阳无动于衷。 乔亦言随即把目光投向了贾如萱。 谁知道贾如萱竟然也摇了摇头,“算了,我也不走。” 乔亦言愣了一下,她完全没料到贾如萱是这样的反应,她还以为自己都这么说了,贾如萱绝对是第一个跳出来说要走的人。 不等乔亦言开口问贾如萱为什么不走,贾如萱径自走到了房间远处的角落,弯腰随便铺了铺地上的干草,随后干脆地席地而坐。 时小南跟了过去,在贾如萱身边坐下。 “贾社长。”时小南压着声音,以便除了贾如萱以外的人都听不到她在说什么,“你不走是想赎罪?” 贾如萱握了握拳,没有说话。 “贾社长,你能兑现承诺放了阿阳又还了灵珠,我已经非常感谢了。被关在这里并不是你我交易的条件,你不需要这么做。” 贾如萱瞥了一眼时小南,“真实的你和外界传闻中的你真不一样。我本以为你是个睚眦必报的狠角色,没想到你会在这里跟我这个坑害了你们神息族的骗子和和气气地说话。” “……”时小南苦笑,“你就当我这段时间失心疯了,未来那个传闻中杀伐果断的神息女王会回归的。” 贾如萱皱皱眉,不知道是不理解时小南的话,还是不同意时小南的话。 “贾社长,乔亦言打电话呢。”时小南看到乔亦言那边已经拿起手机放在耳边,“你一会儿和她一起走吧。” “我不走。” “你放心,大多数神息族人其实并不是不讲道理的人,看到是你们两个无关外人要走,他们应该会放你们走的。再说了,我相信乔亦言叫来的人绝对有能力救走你们。” “你别劝我了,我不走。” “为什么呢?你不是觉得这里恐怖么?” 贾如萱哼了一声,“我贾如萱只是有点怕黑,不是心黑。” “……” “干嘛?不信我的话啊?我这人真没那么坏……” 时小南噗嗤一笑,“贾社长,我觉得这种时候想走不能说就是心黑,就是坏,毕竟谁愿意被关在黑漆漆的庙里,想走,人之常情。不过,这次我是真的更了解你了一点。” “了解什么……” “嗯~”时小南斟酌了片刻,“从前只了解到你是个美女,现在了解到你还是个侠女。” 贾如萱眨眨眼。 时小南补充了一句,“虽然侠得不算很多,但有侠的部分。” 贾如萱抱了抱腿,有点不自然,“反正,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既然我心眼坏,坑了你们神息族,在这里被你们的山神瞪就被瞪吧。” “……你就~那么想进乔家?” 贾如萱咬了咬嘴唇,“我也是没办法了。一家子烂摊子等着我收拾,我上哪赚快钱去,再说我又怕吃苦,可不想干那些一毛一分积攒起来的苦差事。” “抛去家世,你其实也是喜欢乔亦言的吧?” “……”贾如萱顿了顿,“女王,我可没想到今天我会坐在这种地方和你聊感情……” “你不想聊这个话题?” “倒也不是……”贾如萱抬眼看了看乔亦言,“……其实比起乔家其他人,乔亦言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哦?怎么说?” “乔家属于白手起家的新贵,在平江根基并不深厚。所以乔家上下,包括乔亦言的父母、姐姐甚至是她才十岁的弟弟都是那种每时每刻都在拼命往上爬,拼命要抓住任何机会巩固自己的财富和地位的人。但乔亦言不是,她~” “比较佛系?喜欢躺平?” “这么说不太准确,要我说的话,她比乔家其他人更像个活生生的人,她并不是个只知道赚钱只知道往上爬的成功学机器。” 时小南琢磨了一下贾如萱的话,“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那你们是一种人诶,你们很配。” “嗯?” 时小南笑了笑,“我祝你们百年好合~” 贾如萱弯了弯嘴角,“百合大法好啊~我祝你们也百年好合~” 时小南的笑容仍然挂在脸上,只不过心口刺痛起来,百年,好遥不可及的梦。“贾社长,外面黑得差不多了,休息会吧,明天看看能不能让你们回去。” …… 半夜听到窸窸窣窣开锁声的时候,时小南从浅睡中睁开眼睛。 因为脑袋还没完全清醒,时小南晃了晃脑袋,又揉了揉眼睛。 不一会儿,门就被人打开了。 时小南够身去看,却听身旁响起凌默的声音,“谁来了?” “你也醒了?”时小南道。 凌默点点头,握了握时小南的手,“我没睡着。” 开门的人出现,庙里只有月光投来的昏暗光线,两人过了会儿终于辨认出来人是阿初。 阿初见两人要说话,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直到走到两人跟前,阿初才低声说道,“外面看守你们的人都睡着了,你们别发出太大声音,小心把他们吵醒了。” 说完,阿初把随身袋子递给了两人,“吃的。” 时小南今天一天都没吃过东西,之前情绪一直紧绷着,倒也没觉得多饿,现在稍微平静下来一些,提到吃,瞬间饥饿感就上来了。 “你居然有心给我们送吃的……”凌默道。 阿初切了一声,“爱吃不吃。” 此时,屋里均匀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阿初看了看,阿阳躺在地上一大条地呼哈大睡,角落里乔亦言和贾如萱一个半坐着靠着墙睡着,一个枕着另一个的腿睡着。 “倒是睡得挺香啊。”阿初自言自语。 “外面什么情况了?”时小南道。 “老族长暂时安抚下了大家,不过只是暂时。族里有可能要推选新的女王。” “怎么这样……老族长在族里挺有威望的啊,大家怎么会想选其他人做女王?” “反正你惹的祸,你想办法解决吧。” “她已经不是女王了。”凌默起身,站在了阿初正对面,“以后你们族里的事与她无关。” 时小南也站了起来,她无心跟阿初争辩,只是听凌默说话声比之前更加虚弱了,担心凌默体力不支,起来扶着她。 阿初闷闷哼了一声,扭头走了。 门再次被锁上,时小南从阿初送的吃的里拿了盒牛奶出来,递给凌默,“想喝点牛奶吗?” 凌默接过牛奶,其实自己并没有食欲,但还是弯着嘴角说,“好,确实饿了,你也吃点?” 时小南笑了,点点头,从袋子里拿了个面包出来。 扶着凌默重新坐下,时小南靠着凌默撕开了面包包装袋,咬了一口,“凌默,你以前露营过么?” “露营?睡在帐篷里那种么?那样的没有。不过,我睡过类似现在这样的地方,也是一样冰冰硬硬的地面,也是一样一夜都被月光照着。” “其实……”时小南转头对上凌默的双眸,凌默的五官还是和初见一样好看,这样好看的五官,是病痛都无法让她失色的,时小南甚至可以想象,有一天凌默七老八十了,也一定是好看的。因为她的好看不完全来自皮相,还来自她眼中丝毫不带邪气的纯粹感。这样的眸子,人身上从来不多见,只有动物才有。 凌默伸手摸了摸时小南垂在耳边的碎发,“其实什么?” “……其实我今晚并没有觉得很苦……因为……”时小南感觉自己心跳开始加快,“可以可以和你一起……睡……” 凌默双眸一闪,手里抚着时小南后背压向自己,一吻落在时小南眉心,“以后我们每天都一起。” 第49章 49 开锁声再次传来的时候是第二天中午。 时小南一边想着阿初怎么敢大白天来送吃的,一边走过去迎阿初。 没想到,一开门却是一个看一眼就让人烦死的面孔——苏朔。 “你来干什么?”时小南咬牙切齿地问。 苏朔今天并没有穿族里的麻布粗衣,而是穿着普通的t恤裤子,不过说普通不完全对。时小南一眼扫过去就注意到苏朔戴了条logo巨大的奢侈品皮带。这家伙什么时候变有钱了? 还没想太多,时小南忽然听到门外有骚动声,接着就见到七八个人冲了过来。 苏朔一声令下,“把她们全押去广场!” …… 广场此时已经围满了人,时小南被押送着来不及看清每个人的面孔,但就匆匆扫的那几眼,时小南都感觉出不太对。这人群里,怎么有不少生面孔,他们不是神息族人啊?! 时小南一路都是被苏朔押着的,应该是为了报之前神息女王处罚过他的仇,苏朔把时小南的胳膊捆得很紧,勒得时小南剧痛无比。 “苏朔!你一个神息族罪人,凭什么号令大家这么对我们!”时小南始终不服苏朔,一路都在跟他对抗。 快到广场中央,苏朔发出阴邪的笑,一脚把时小南踹倒,“我的罪可没你的罪大!你就等着彻底完蛋吧!” 时小南倒在地上,脸着地,沾了一身的灰石。无数双眼睛从高处投来鄙夷的目光。 时小南艰难爬了起来。虽说只是普普通通地站起来的动作,但手被反绑着可不太容易。 就在她站起来的刹那,有人看准时机往时小南身前扔了几团东西。 东西恍过时小南眼前,时小南只感觉一团红糊糊的,并没有看清是什么。直到东西落地,时小南定睛一看,顿时趔趄。 这扔过来的东西竟然是四只血肉模糊的小狗尸体!!! 并且其中一只应该是——小白狗!!! 那条没全沾染上血液的尾巴是白色的,毛的长短和卷曲程度也和小白狗一模一样。 时小南瞬间脑袋翁鸣…… “啊!!!”围观人群中站在前排的也看清了那是什么东西,不少人发出尖叫。 尖叫声引得后排好事的想看清楚,而前排被吓着的又想逃跑,一时间人群前后互相乱窜,很快成了一锅粥。 “太残忍了,太残忍了,这到底谁干的?!” “肯定是早上来收狗那帮人干的。” “这帮人太坏了,还有点人性么!” “太可恶了!” “是啊!这些人也太坏了!我们一定要反抗,就算拼了命我们也不能让这帮人再动我们神息山上的一草一木!” “你们先别冲动啊。” “这能不冲动么!这可是一条一条鲜活的生命啊!” “这不是生命不生命的事,你们就没有想过这件事背后的原因是什么么?” “你什么意思?” “我可是听说,之前他们收狗不是这样的,之前他们收狗就是把狗收上去统一科学化处理,并且还要给狗主人高额补偿。” “科学化处理是怎么处理?” “这科学的事,我哪说的明白。但总之,肯定不是这样的。” “那为什么这么对我们神息山的狗??” “我听说啊,一是因为女王长期对抗家园共建计划,惹怒了人家。二是因为外面世界已经知道了女王其实就是个没用的纸老虎,不再忌惮我们神息山。所以啊就搞了这一出。” “那岂不是如果一开始我们就顺应他们的政策,就不会这样了。” “那当然了,或者啊,要跟人家对抗就得有真本事,没本事还对抗,只会被人家朝死里打。” “哎哟,反正我们可被女王坑惨咯!” “对啊,昨天还想以在山神庙关禁闭这点小惩罚来搪塞我们,简直无耻又可笑!” “对啊!和我们以及这些可怜的小狗比起来,关个禁闭算什么啊,就是以死谢罪也不一定够啊!” …… 脑袋翁鸣到要昏过去的时小南,听着周围的议论声,心口越来越闷,越来越闷。 那么多小狗惨死的画面已经让时小南崩溃,为什么大家还越议论越觉得自己才是虐死这些小狗的罪魁祸首? 时小南趔趔趄趄地保持着站立的姿势,抬眼看到周围的人你言我一语,像一把把尖刀向自己心脏一刀一刀刺来。 明明不是自己杀了这些狗啊,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就要在高度翁鸣中闭上眼睛放弃的时候,时小南忽然在人群的议论声中听到凌默的声音。 议论声太大,时小南听不清凌默在说什么。 时小南急忙去找寻凌默的身影,这才找到凌默在广场边,被阿阳、乔亦言、贾如萱他们一齐拉着,不让她靠前。 傻瓜,罪我一个人受就够了。你再过来,不是把两个人都搭进去了么。时小南看着凌默,心里暗暗痛心。 凌默注意到了时小南的的目光,忽然,凌默不再挣扎,对着时小南说,“我,爱,你”。 时小南听不清这几个字,但通过凌默的表情还有嘴型,她确定凌默就是在说这几个字。 时小南瞬间清醒过来,自己还不能放弃! 死很容易,但自己不能现在就死,自己还有凌默,还要救凌默! 灌满脑袋的翁鸣声不再打扰时小南思考,时小南看了一圈,发现人群中一直传播自己才是虐杀小狗的真凶的人,全是那些没见过的生面孔。 所以—— 时小南明白了,这根本不是什么突发事件,而是一场早有预谋的舆论战。 有人要引导舆论,毁灭神息女王在神息族人心中的最后一点好感,把神息女王钉在十恶不赦的板子上,让神息女王永世不得翻身。 而让神息女王不能翻身的目的只会有一个——篡权。 是谁要篡这个权? “大家小心一点,不要互相推搡。” 忽然纷乱嘈杂的议论声中响起了时星彗的声音。 时小南看了过去,时星彗被夹在人群中,动弹不得。好在她拿到了个喇叭,正在通过喇叭声嘶力竭地喊着让大家注意安全。 正此时有个被人群冲散的小孩哭嚎了起来,时星彗敏锐地发现了这件事,急忙扒开人群把小孩抱起来,才没让小孩被踩到,“大家注意脚下,注意身边的老人和小孩,不要再挤了,会出事的!” 然而,只有一部分人停了脚步,大部分人还是在挤来挤去。 “大家听我指挥,我们有序离场,每个人都能离场,不用着急。”时星彗喊道,“外圈的人不要再往里走了,内圈的人先不要走动,待在原地。最外圈的人,麻烦大家快走两步!” 终于,混乱的人群开始有了些秩序,广场上的人也在逐渐减少。 时小南正想松口气,却见苏朔带着三五个壮汉往时星彗身边去了。 “妈!!!小心!!!”时小南预感苏朔一定是要做什么伤害时星彗的事,什么都来不及想就大喊了一声。 时星彗听到了时小南的提醒,观察后发现了苏朔,但只跑出两步就被苏朔带的人抓住了。 苏朔一把夺走了时星彗手里的喇叭。 常启明也发现这边的状况,但他毕竟已经是上了年纪的人,冲过去也没有打过那三个壮汉,反而和时星彗一起被壮汉抓了。 苏朔使了个眼神,壮汉很快就把时星彗和常启明带到了人群看不到的地方。 “大家别着了她们母女的道!今天的事不解决,我们不走!”苏朔拿着大喇叭喊。 本来要疏散的人群,又骚动了起来。 “大家别忘了,我们,还有神息山的一草一木,现在都已经被这俩母女架在火上烤了。她们是我们神息族的千古罪人,我们今天如果放过了她们,给了她们可乘之机,她们一定会趁乱逃跑!” “而且,她们跑了,我们神息族怎么办?我们现在得罪了外面世界,人家比我们强大百倍千倍甚至万倍,人家想要消灭我们易如反掌。到时候,我们的下场和今天被这俩母女害死的小狗一模一样。我想问问大家,你们,想死么?甘心就这么死了么?” “我不要!” “完了完了,我们该怎么办?” “快逃吧!” “能逃到哪里去啊?我们家世世代代都在神息山居住,逃去外面的世界,我们都不知道怎么活。” “是啊,我们家也是。让我们离开神息山,和让我们死有什么区别。” “命都不保了,不适应外面世界也得适应,否则就是死啊!我得去外面世界闯闯!” “你能去那是因为你年轻,老人怎么办?” “还有小孩呢,我家孩子小的三个月,大的三岁半,我带着他们,要是不在神息山,我们根本活不下去。” “我家里还有三头牛呢,离开神息山,牛怎么办?” …… 等人群焦虑到一定状态,苏朔又拿起了喇叭,“大家别慌!我有办法!” 众人立刻把期待的目光投向了苏朔。 苏朔这种人,恐怕这辈子还没被人认真看过一眼,如今倒好,竟然成为众星捧月的大人物了。 说着,苏朔拿出一份文件,高举在空中,“这是我给大家求来的保命的东西,大家只要签了它,我们就还能在神息山过我们平平安安的生活,并且即使没有神息草,我们也不用再为钱发愁了!因为,只要我们签了它,我们就有钱了!到时候老人可以继续在神息山安享晚年,小孩可以继续在神息山快快乐乐地长大,而我们年轻人也不用为了生计背井离乡!” 第50章 50 “我签!” 众人还在因为苏朔突然跳出来说要签个什么东西而不知所措中,有人高高举起手,连苏朔手里的文件都没要过去看一眼,就毫不犹豫地说要签字。 时小南仔细看过这个人,和自己预想的一样,又是一个混在人群中的生脸。不用怀疑,绝对是“托”。 紧接着又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做了一样的事,全都是表现出极其兴奋的样子,什么都不看就说要签。 这下人群被带动起来了,一个神息族人也跟着举起了手,“我,我也要。” 不行,这口一旦开了,所有人都会跟风去签那个协议! 那协议到底是什么内容,不确定,但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东西!毕竟这可是在两个世界都是个混蛋玩意儿的苏朔搞出来的东西!他要是能干好事,太阳就从西边出来了! 必须得想个方法解决这个问题…… 时小南看了看四周,广场上早已看不到时星彗和常启明的影子,而凌默那边,也已经有那些生脸过去围困她们了。 如今,自己虽然被反捆了手,但好像在所有人里,自己都还算有那么点行动自由的了。 “苏朔!!!” 时小南忽然大喊了一声。 这一声时小南基本上是用尽了浑身所有的力气了,以至于喊完之后不仅嗓子冒烟,头还有点晕。 好在,不少人都听到了! 在人群把目光聚集在时小南身上以后,时小南立刻换上了一副奸邪坏人的嘴脸,这次能不能成功,就看自己演得真不真,像不像了! “苏朔!!!说好了事成之后五五分成的!!!怎么你想赖账??!!” 苏朔张大嘴,愣在原地,显然,他对时小南突然这么说完全没有预料,并且以他坏而不精的脑袋,对于这种突发事件,他可没法在短时间内想好如何应对。 时小南也并不会给他任何思考的机会,“你敢过河拆桥,我可就不按你说的做了!!!我早就猜到你想独吞他们给的好处费,所以我留了一手,我根本没按我们说好的在圣童水里下药!!!” 这下之前还急着想找苏朔拿协议的神息族人,全都不要协议了,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他们一定都在想自己和苏朔之间有什么交易,也一定都在想自己和苏朔有什么计划要对圣童不利。他们把这一切想成什么样子无所谓,重要的是他们在想! 只要他们在想,就意味着自己已经把苏朔拖下水了。现在,不仅自己是黑的,苏朔也是黑的。苏朔再说什么,族人再也不会信任他了! 而且,苏朔今天的所作所为,不管是他个人的计划,还是背后有人,总之他们做今天的一切一定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夺权。但神息山、神息族绝对不可以落入恶人之手,否则,神息山和神息族人都会成为别人案板上的鱼肉。 这个时刻,需要一个除了自己还有时星彗以外的人占住王的位置,而那个人除了圣童,时小南想不到第二个更好的人选。 但愿,把圣童拉成自己和苏朔的对立面之后,族人们能够意识到他们还可以奉圣童为王,接受圣童的守护! “保护圣童!拿下苏朔!” 终于,人群中响起了一个清晰的口号。 …… 再次被关进山神庙的时候,时小南已经没有了昨天的苦闷。 这一次,起码暂时保住了神息族,没让苏朔得逞。 早已习惯了硬邦邦、冰冰凉的地面,时小南连干草都没铺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靠着并不舒服的水泥硬墙,时小南甚至感觉到了困意,索性闭上了眼睛。 “你竟然能睡着?” 贾如萱走过来,卷翘的睫毛低垂着,白皙的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了灰,这一通折磨过后,美女也难免黯然失色。 时小南睁开眼睛,“要睡也能睡着。” “女王……你是心大,还是……你这都不仅仅是王位没了,我都怕你一会儿命都会没。我说女王,你怎么也不该在大庭广众之下承认你做的那些事啊!你这不是把自己的罪给做得实实的么!你这下可是彻底完蛋了啊!” 阿阳在角落铺着草,试图铺出一片足够几个人躺着休息的区域,铺完后阿阳走了过来,“主人,去那边睡吧,那里软和。” “阿阳……”时小南站了起来,有些话,时小南想站着和阿阳说,“你不生我气么?我和苏朔联合谋害族人,谋害圣童。” 阿阳抬了抬眼,清澈的眸子有些泛红,但其中并没有任何恨意,“主人,不管你做了什么,我永远都是你的仆人。跟在你身边,支持你,陪伴你,是我一辈子的任务,也是我永远的选择。” “更何况。”阿阳看了看其他几个人,似乎想寻求大家都支持,“我觉得主人是不会做那样的事的。” “你是为了神息族吧。”凌默独自一人侧身靠着墙,身子看着愈发瘦削,“你如果不那么说,可能神息族已经毁了。他们有备而来,引导舆论,神息族人常年在深山耕种为生,几乎不可能辨别他们的把戏,只可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我就说嘛!”贾如萱道,“女王看着也不像有歹心的坏人,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听到不止自己一个人觉得主人没做坏事,阿阳如释重负,拉上时小南胳膊,“主人,你真厉害,那时候你的处境那么糟糕,你都能想出办法来挽回局面,你是我永远的王!” 时小南苦笑,“好了,阿阳,你就别夸我了。我那说到底不过是个鱼死网破的烂法子罢了。刚才贾社长说得对,现在我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坏人了,我迟早要面临我‘应得的’惩罚。我这也算是判族的大罪了吧,我还真不一定有命活到明天。” “那个……”乔亦言站出来,“我还是那句话,我会找人来接我,愿意跟我走的都一起走吧。” 似乎是怕贾如萱又一次不肯走,乔亦言说完就把恳切的目光落在了贾如萱身上。 贾如萱想了想,看向时小南,“女王,这回咱们都别倔了,能走就走吧,保命要紧。” 时小南正想说什么,忽然屋内传来扑通一声。 所有人望了过去,都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凌默。 “凌默!!!”时小南第一个冲了过去,跪在地上试图摇醒凌默。 然而无论时小南怎么努力,凌默一点反应都没有。 时小南心里顿时慌了,“凌默!!!你快醒醒,快醒醒啊!!!你别吓我,别吓我好不好!!!” “主人……”看时小南这样,阿阳也很无措,“主人,主人,你先别激动,王上夫人可能只是有点累,兴许休息休息就好了。” 时小南眼睛里已经有泪光了,“不是的,不是的,阿阳,不是的,她不是累了,她是……” 时小南说不出凌默就要死了这句话,这对于她来说太可怕,太痛苦,甚至比自己死还痛苦。 或许,到做第二件事情的时候了…… 时小南起身冲到门边,很用力地拍了拍门,“有人晕倒了,快找阿初过来!” 门外并没有回应,但时小南知道一定是有人守在外面的,于是接着喊道,“有罪的只有我一个人,其他人是无辜的,拜托你们,救救她吧!” “我一个罪人,要杀要剐,任你们处置。但求你们不要连累其他人!她们和神息草,和族里的牛,和族里的小狗都一样,都是生命不是么!找阿初过来吧,求求你们了!” “或者,至少向圣童汇报一声可以么?圣童要是决定不救,我也心服口服!” 终于,外面的人答应了去找圣童汇报。 不知道等待了多久,门外终于有了动静,门打开,阿初还有圣童走了进来。 此刻时小南已经把凌默抱到了阿阳铺好干草的区域,让凌默枕着自己的腿躺着。 “她这是……”阿初只是看了看凌默昏迷不醒的样子,就猜到了大概,“又那样了?” 说完,阿初摊摊手,“她这病,我治不了,我不知道她的病根在哪。” 时小南抹了抹眼泪,看向阿初,目光坚定,“我知道怎么治。阿初,你带抽血的工具了么?” “带了啊。”阿初提了提药箱,“不过,你要干什么……” 时小南伸出胳膊,“把我的血全抽出来——”说完低头看着凌默,“给她。” “什么”阿阳跑上去捂住了时小南的胳膊,“主人,你这是要干什么这样你不就没命了么!!!” “阿阳,没事,我没事。”时小南探出头去看着阿初,“阿初,现在就抽吧,我怕晚了就来不及了。” “哦,对了,阿初。”时小南道,“我算实现了我的承诺了,对么。” 阿初顿了一下。时小南说的死之前要做两件事,其中一件是救阿阳出来,另一件就是把自己的血给凌默? “你……考虑好了?”阿初把手放在药箱的盖子上,并没有立刻打开,“你想以你的命换她的命,你衡量过值么?” 时小南眼睫润湿,但已经不再掉眼泪了,整个人相比刚才异常平静,“我早就决定好了。我现在只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时小南看向山神像。 山神,拜托了,我以性命交换,让凌默回来吧,让真正的神息女王回来吧。 第51章 51 阿初打开药箱盖,作为医者,平时很稳的手,分明抖了一下。拿出抽血针管,阿初走到时小南跟前。 阿阳转身挡住时小南,“阿初,不行!” 阿初并没有和阿阳争辩,“时小南,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确定么?你要知道,你死了可能会真的死了,不一定你就会活着回到那里。” 别人可能听得云里雾里,但时小南完全能听懂阿初所说。 自己和阿初计划让自己在这个世界死掉,换回真正的神息女王。但谁也不清楚,两个世界间的机制是不是这样的。也许事情根本不会按照两个人的设想走,最终自己在这个世界死了就是真正地死了,并不会回到原先的世界,而是就这么彻底消失在了宇宙的任何一个角落。 “不用再确定了。” 阿阳身后发出时小南低沉而冷静的声音。 “我考虑过一切可能性,无论如何,我一定要试试能不能以我的命让一切回到正轨。” 阿初点点头,正要扒开死死护住时小南的阿阳。 圣童走了过去,稚嫩的脸上带着一种莫名不可被冒犯的圣洁之感。 只是轻轻看了一眼阿阳,并冲阿阳点了点头,阿阳便自动退开了。 时小南和圣童对上了目光,圣童缓缓开口道,“我已经知道你不是真正的女王。” 话音落下,乔亦言和贾如萱都张大了嘴。 时小南没有一点挣扎,依旧平静,“我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圣童你。” “其实我并不在乎你是不是真的女王。只是苏朔交代了和他勾结一起背叛神息族的人,其中就有在你身边服侍的孙紫涵,孙紫涵想将功赎罪,就把偷听到你其实不是真的神息女王的事交代了出来。” “圣童,我任凭你处置。只是现在我必须先让阿初给我抽血,凌默的时间不多了。” “我说这些并不是想处置你什么。”圣童道,“其实事到如今,你是不是真的神息女王,都不会改变结局。” 阿初一听非常在意,“圣童,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无论她时小南是不是真的神息女王,结局都不会改变” 圣童拾起地上的几根干草,握成一簇后扯断,“所有草都断了,即便把其中某一根换成另一根,只要力量足够大,还是一样会断。” 时小南又想起了圣童的预言,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都会死。或许,即便此时此刻在这个世界上人是真的神息女王,也一样,最终结局还是所有人都会死。 深入骨髓的绝望感将要袭来之前,时小南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下去,“抽血吧,阿初。” 阿初抬头,眼神空洞,毫无反应。 “阿初。”时小南只能再唤了她一声。 阿初身子动了一下,看了时小南一眼,缓缓举起针管。整个人活脱脱像个没有魂灵的提线木偶。 “等等。”阿阳又一次拦住了阿初。 时小南顿了一下,看向阿阳,“阿……阿阳,你已经知道了,我——不是你的主人。你不用再……” “不是的!”阿阳很用力地摇了摇头,“我不觉得你不是我的主人!” “但我真的不是神息女王。我来自另一个世界,在那里,我不过就是个小小的画师助理,我一点也不厉害,一辈子连个小组长都没当过。” 阿阳干脆捂住了耳朵,“我不管,你是主人,我能感觉到你是主人!” 僵持之间,一个微弱的声音钻了出来。 “不要……抽血……” 时小南慌忙看去,见凌默已经醒了,正努力坐起身来。 时小南赶紧扶住凌默,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凌默用仅存的体力抓住了时小南的手,“小……南……不……不要抽血,我不要你的血,不要。” 时小南只感觉被凌默触碰到的一瞬间,就像有冰块掉进了衣服里一样,“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时小南一边用双手揉搓着凌默的手,一边无措地求助众人,“可不可以给我们些热水……凌默她……一定很冷……” “我去拿!”阿阳立刻答道。 “不用……”凌默却阻止了阿阳,“你们都不要……不要再管我了。” 说完,凌默努力抬起手想去触碰圣童,却因体力不支,并没有成功,“圣……圣童,放她们走吧。乔亦言和贾如萱是外族人与这件事毫无关系,她们本就不应该被牵扯进来。” 圣童让开一条道,“两位请便。” 贾如萱摇摇头,“先等等,先等等。”而后看了看时小南、凌默以及阿阳,“我说,你们几个就没人要和我们一起下山么?” 凌默再次开口,“圣童,把小南和阿阳也放了吧。我想你应该知道时小南其实并没有和苏朔勾结,她那么说只是在那种场合下的权宜之计。不然,她也不会把你推上王位。如果你怕不好和族人交代,我替时小南留下受罚。” 圣童没有一点犹豫,“你们任何人想离开,就离开吧。” 几个人面面相觑,并没有人立刻行动。 最终贾如萱忍不住道,“你们愣着干嘛,快走啊。亦言——”贾如萱自从上山以来第一次主动和乔亦言说话,“来接你的人到了么?车应该够坐吧?我们五个人。” 乔亦言哦了一声,“够,够坐,应该到了,就算没有也快了,我们可以先下山等着。” 贾如萱赶紧拉着乔亦言往外走,忽然屋里响起一声细微的叫声。 两人转头看去,发现刚才还醒着的凌默,又晕了过去。 时小南抬起头,脸上透着森森冷峻,“是我,我把她敲晕了。” 说着,时小南把凌默放好在干草上,自己站了起来,走到阿初跟前,“我不觉得凌默有体力撑到下山,给我抽血吧。” 阿初颓丧着,“没意义了,她回来了也不会改变结局了。” 时小南完全没被阿初的颓丧影响一丝一毫,“改变不了结局又怎么样。你想见她不是么?” …… “谢谢。你们——”时小南看向还陪在周围的每一个人,“快走吧,我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回报你们的恩德……” 阿初刚给时小南抽了血,不过,她自作主张只抽了两袋就不再抽了。 这个过程中,来接乔亦言的车已经到了山下,但所有人都默契地没提要离开的事。 “快别说这些没用的了。”贾如萱道,“现在已经给凌默服下不少你的血了,我看她脸色都恢复了点,应该可以撑一段时间了吧?我提议我们现在先一起把她弄下山,其他的事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说,我们一直留在这庙里也不是个事啊!” “我来!”阿阳马上站出来,“我一个人就可以把王上夫人背下山!” 时小南没有说什么,阿阳便笑嘻嘻地跑上前,轻松托起凌默就要把凌默背起来。 但或许是动作过大,凌默忽然醒了,因为不知道阿阳要做什么,凌默挣扎起来,阿阳只得暂时把凌默放下,“王上夫人,你醒了的话就自己选你想怎么下山吧。背、扛、抱、扶,我都可以!” “下山……”凌默揉了揉脖子,那里隐隐作痛,不过……自己的手怎么不那么冰了? 而且,身体好像也有力气了! 一定是时小南! “小南,你给我血了是不是!” 时小南当然知道不可能永远瞒过凌默,便故意提起精神笑呵呵地转了一圈,“你看,我不是好好的么,我只给了你一点点血,对我的身体完全没有任何影响的!” “没有影响也不行!”凌默情绪激动,脖子上的青筋分明可见,“我早就已经决定了,无论如何,我不能再要你一滴血。这不是我想活下去的方式。如果我只能靠这样活下去,我宁愿死!” 时小南当然能明白凌默在这件事上下了多么大的决心。 求生是人性本能,本能的东西就是人最深层次、最不可动摇、最不可抗拒的欲望。不然凌默之前也不会因为自己身上哪里见了血,就不受控制地黏着自己。 但是现在,她竟然可以做到在命不久矣的时刻,还能抗拒自己的血。为此,她一定用上了她全部的毅力。 对不起凌默,这件事上,我必须站在你的对立面了。 我知道今天这点血绝对不够救你的命,很快我就会把我全部的血都给你。你什么都不用担心,你只要记住一点,一定要活下去。 “我们先下山。”时小南拉起凌默胳膊,哄了起来,“圣童放我们走了,乔亦言还叫了车来,我们可不要辜负他们的一片好心,快走吧。” 凌默完全听不进去,陷在深深的痛苦里,一直摇头。 时小南意识到“哄骗”凌默下山是不可能了,必须得真正说服她,“凌默,要不是你救了我,我早就死了。你为了救我差点丢了性命,难道我就不能为了救你损失一点点血吗?” “而且血是可以再生的东西嘛。我们的身体每时每刻都在产生血。偶尔放点血,在医学上反而对身体有好处呢。对吧,阿初?” 阿初清楚地知道时小南的真实打算可不是偶尔放点血,而是要把身体里全部的血给凌默,不过此刻她并不确定自己该说什么。 默然低下头,阿初避开了这个问题。 凌默也根本无所谓阿初说还是不说,“问题根本不在于偶尔放点血有没有好处。这是个无底洞,一次两次可能不会对你的身体产生太大的影响,但五次六次,千次百次呢?我绝不能靠这个活下去!更何况……” 凌默想说,更何况自己已经救不回来了,可是话到嘴边,凌默又咽了回去。 这话不能说,时小南无比期待自己能活下去,如果这时候非要把血淋淋的现实摆出来给她看,她会崩溃的。 但她太执着于给自己血了,得彻底打消她的念头才行。 对了——还有那个! 凌默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沓叠起来的旧文件,就是那天她在乐城小区出租屋里看的那些。 第52章 52 “这是……”时小南不明所以,只看到那沓纸上有的写了字,有的画了图,像是谁做的笔记。 “是李婆给我的。”凌默解释起来。 贾如萱好奇心强,走上来贴着时小南,和时小南一起一页一页地看了起来。 “凶兽形似巨犬,高大如山,周身围绕金色火焰。” “血优于肉优于骨。” “虽死,仍有一次复活机会。” “一旦复活,势不可挡。” “聚骨、血、肉,或可复活肉身。” “防主兽联合。” 两人边看边念,直到翻到一页,没有写字,只画了一幅画。画技很差,但有犬形、火焰这些特征在,两人还是一眼就看出了这画的正是之前笔记里写的凶兽。 这形象和时常出现在时小南脑海中的那个找不到出处的兽形也非常类似,只不过时小南从小学画画,可以把毛流、眼神之类的细节处理得精致一些。 总之,时小南脑海中的、凌默随身牌子上的以及这些笔记上所写所画的,肯定是一个东西! “李婆说这就是她知道的全部。”凌默道,“她留着也没什么用,就全给我了。” “这些笔记是李婆记的?她从哪记来的?”时小南问。 “确实是她记的。她说她有一段时间靠捡废品为生,其中就有些别人不要的废书废报之类的东西。有一次她整理废品的时候偶然看到一个泡过水的笔记本,她翻开看发现还能辨别的字和图有点特别,就把它们誊抄下来了。” “捡废品……”时小南想到了鬼市小女孩的话,她说过那时候看李婆可怜,会把成姐不要的东西给李婆,李婆说的废品是不是就是小女孩说的成姐不要的东西? 所以这泡过水的笔记本会不会就是成姐的笔记本? “好像还有一页呢。”贾如萱等不及想要去翻时小南手里的东西,“看完再说呗。” 时小南点点头,和贾如萱继续看了下去。 这最后一页,是个手绘地图。虽然潦草,但图上有几处非常明显的用五角星标记出来的点。 “这几个地方有什么特殊意义么?”贾如萱眨巴着眼睛。 “我想先确定一下,这是哪里的地图?”时小南对这个世界并不了解,便把这一页传给了离自己最近的阿阳。 阿阳看完后,耸耸肩,“我不知道,反正肯定不是神息山的地图。” 再旁边的阿初拿过去看了看,“诶?右下角画的山写着眠山,它左边的山写着煜山。这两座山在现实中确实存在啊,而且它们的位置也是一左一右。” 时小南道,“所以至少这地图是个真地图,不是瞎画的或者虚构的地图?” 乔亦言凑了过来,一会儿后她点了点头,“是真地图,应该是附近九个省的大致版图。” 时小南想了想,“既然是这样的话,和九省地图对照,完全可以找到那几个标注出来的地点。不过,这页地图和之前的笔记是不是在说一件事啊?” 圣童把全部笔记要了去,自己一个人默默看了起来。 凌默道,“我已经对照过了,相应的地点我也都找到了。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些地点和凶兽有什么关系。” 大家互相看了看,没人知道答案。 圣童看完后把笔记还给了凌默,“或许,你们真的该走了。” 贾如萱连忙点头,“对对对,还是先撤吧各位,我是又累又饿又困,我现在只想找个舒服的地方好好休整一下。” 圣童看了看时小南和凌默,“我是说,你们或许该开启新的旅程了。” 时小南有点懵,“圣童……你的意思是……” “你们不是想知道那些标注出来的地点和凶兽有什么关系么?为何不去看看呢?” 时小南皱了皱眉,目光落在凌默身上。凌默的身体不可能支撑得了四处奔波,倒是自己把血全给凌默后,她或许可以独自踏上寻找笔记秘密的旅程。“我们还是先下山安顿一下吧,其他的事再做规划。” 圣童摇摇头,对时小南道,“我想你还是没懂我的意思。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巧合,如果巧合太多,或许你应该好好想想,是不是它们本就有联系。如果你只把目光放在你担心的事情上,你恐怕会错过真正的机会。” 凌默紧接着道,“我同意,我猜这些东西或许跟我的病有关。” 时小南双眸忽然有了光亮,“你们是说,找到这几个地点,或许凌默就有救了?!” 圣童浅浅地提了嘴角,“或许还不止。” “哎唷,你们说那么多云里雾里的话可真够啰嗦的!”贾如萱上前来勾起时小南胳膊,“反正就是要去旅游了是不是?那算我一个!我已经有段时间没出去玩了!” “那我也去。”乔亦言道。 “还有我!”阿阳凑到时小南身边,“主人,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你可一定得带着我!” 阿初叹了口气,“你们能不能做什么事情之前稍稍规划一下……这不是有六个打五角星的地方么,我们六个人,两两分组,每组分两个地方。” 说着阿初指了指自己和阿阳,“我俩一组,时小南凌默一组,贾如萱乔亦言一组。” 几个人就这么被阿初安排得明明白白,不过倒是谁都没提出反对意见。 “出发。”阿初道。 圣童最先迈出了步子,“我送你们下山。” 几人跟上圣童,也算是意气风发。 然而,才出了山神庙的大门。 就有三五个族人围了上来,其中为首的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挡住了时小南的去路,“判族者,不能离开!” 时小南对这人有印象,他家里有个老母亲,很孝顺,每天勤恳劳作,从不让母亲受一点苦。 “圣童,你为什么放他们走?!”另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说。 这人时小南也认识。他刚和族里的女孩结了婚,因为两人家里都不算富裕,他开始学着其他人去外面世界打工。赚来的钱确实让他和女孩过上了比之前宽裕的日子。 “不能放他们走啊,圣童,你是不是心太软了。他们可是要害你的人啊!”又一个上了点年纪的女人说。 时小南还吃过女人家里做的肉干,那味道时小南至今还记得。 他们和苏朔不一样,即便他们也恨不得要杀了自己,时小南也无法单纯地把他们视作自己的敌人。 所以,面对他们,时小南真的不知道该做什么。 这时,唯一一个还没说过任何话的年轻女孩站了出来,“我觉得,还是让他们走吧。” 这女孩就是曾经和时小南一起准备火神节荷包的阿凤。时小南还记得阿凤说要给时小南留一个荷包时的表情,那时的阿凤满脸洋溢着青春,洋溢着快乐。如今,她眉目凝重,哪里还有一点青春快乐的样子。 “阿凤……”时小南想说谢谢,但却怎么也说不出口。这种时候有人站在自己这边的恩情,哪是一句谢谢可以偿还的,说了谢谢,反而把这份恩情变轻了太多太多…… “让他们走。”圣童开了口,“这是我的决定。” 围困时小南的族人终是让开了路,虽然除了阿凤以外的人仍然不满圣童的决定,但是圣童发话,没人敢不听。 圣童一路将时小南她们送到了山门口,路上数次遇到气愤的族人,时小南都低着头任打任骂。 出了山门,其他人陆续上了乔亦言叫来的车。 时小南走在最后,圣童在她上车前拉住了她。 时小南回头看着圣童,圣童绝美的五官依旧让人移不开眼。要是有一天回到原先的世界,自己的下一部漫画作品里一定会有圣童这个角色。 “女王。”圣童忽然叫道。 时小南一愣,“圣童你不是已经知道我不是……” “你不是她,但你也是神息族的女王。” “我……”一股奇怪的热流流向了时小南心口。 来到这世界以后,时小南无数次被人叫做女王。刚开始这种称谓让时小南非常兴奋,毕竟时小南平日里连小组长都没当过,忽然当了“领导”难免会飘。不过慢慢地这种兴奋感就没了,转而成了让时小南害怕被拆穿的压力。如今真的被拆穿了,本以为再也不会有人叫自己女王,但竟然还有人这么叫自己,而且那个人还是被神息族奉为神明的圣童…… “女王,你为神息族做的已经够多了。如果有一天,你想做回你自己,那就放下神息族吧。”圣童继续说道。 时小南胸口涌动,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你该上车了。” 圣童松开了时小南,后退一步,冲时小南摆了摆手。 时小南出神地看着圣童,圣童随后转身离开,身影由大变小,终是消失在了时小南的视野里。 “诶~时小南,上车啊!”贾如萱降下车窗,喊了一声。 时小南这才回过神来,再看了一眼神息山后,转身跑上了车。 第53章 53 江乔药业秘密生产车间,全自动流水线上,一颗药丸正在被包装进一个金色的盒子里。 两个男人在操作间里透过玻璃窗看着这一切。 其中坐着的男人问,“血还够么?” 站着的男人有些紧张,“教授,越来越不够了。外面已经没什么狗了,神息山抓来那一批最多也只够产出两颗天精丸。” “狗血不够,就用其他动物的血。” “是,已经开始这么操作了。只是其他动物的血不如狗血对那东西的滋养效果好,产出比非常低。我怕还是会影响产量啊。” “那就试试没试过的——人血。” 站着的男人神色变了一下,但他还是忍住了,乖乖点头,“是,教授。那您看从什么人开始……” “我们不是有那么多拥护者的么,我想他们很乐意为了我们共同的事业献出生命。” …… “吃饱了?”时小南问。 凌默点点头。 时小南弯起嘴角,从药瓶里拿出一颗深褐色的胶囊递给凌默,“那把药吃了吧。” 凌默接过药,但并没有放进嘴里,“还需要吃吗?你看我这几天都挺好的呀。” “药店的人说这可是九十九种补品提炼的超级大补丸,效果好着呢,你就乖乖把药吃了啊!”说着时小南已经把水递到了凌默跟前。 凌默笑了笑,把药吃了,“小南,谢谢你。” “说什么傻话呢,要谢也是我谢你。要不是你,我现在早挂了。”说完,时小南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看了看外面,“风有点大啊,明天恐怕还是个下雪天。” 凌默点点头,烧上了热水袋。 今天是两人踏上旅途的第三天了。 六个地点中,时小南和凌默认领了两个靠北的地点,阿初和阿阳认领了东西两个地点,乔亦言和贾如萱认领了剩余靠南的两个地点。 “我担心明天的路不好走啊。”时小南迟迟没放下窗帘,窗外的树枝上仅剩的几片树叶在大风里彻底掉了个光。 凌默整理着床铺,把看起来更舒服的枕头换给了时小南一会儿要睡的那边,“我大学期间参加过户外社团,登山经验倒是有些,不过一次也没遇到过下雪天。我在网上查了些下雪天登山的注意事项,明早再跟旅店老板借些设备,应该可以应付。” 手机震动声响起,时小南放下窗帘,又到六人群一天一次的“线上大会”时间了。 时小南点开手机界面,很快三个视频了聊天框都亮了起来。 视频里,贾如萱和乔亦言坐在靓丽豪华的泳池边,而阿初和阿阳坐在简陋的帐篷里。 贾如萱画着精致的妆容,穿着漂亮的裙子,冲大家招手,“大家都找到地方了吗?” 阿初和阿阳争着说话,一顿嘈杂声后,阿初争到了“话语权”,“我说乔亦言、贾如萱,你俩是去度假的,还是去完成任务的?!我们累个半死不活,你俩在豪华酒店享福??” 贾如萱嘟嘟嘴,“怎么说呢,我们的任务反正是不会落下啦。” 乔亦言清了清嗓,“我们认领的两个地点,各有十人小队跟进了,最快明天或者后天就会有进展。凌默,你们呢?还好吗?” “对诶,怎么看着你们俩脸色不太好。”贾如萱道。 凌默和时小南看了看对方,凌默转向镜头,“其实我俩有点担心明天的行程,这边下雪了。” “主人!”阿阳终于挤到了镜头前,“主人主人!!你们那边要下雪??那你们等雪停了再去吧!!!你们要去的地方不是要爬山么?!雪天爬山太危险了!!” 时小南在镜头外拉住了凌默的手,对镜头道,“没事,我们已经做足准备了。这里气候不比神息山,天气常年寒冷,冰雪天更是常见,几乎等不到不下雪或没有积雪的时候。” “啊……”阿阳那张本该阳光明媚的脸上也有了朵朵阴云。 “对了。”凌默道,“阿初,阿阳,你们那边如何?我看你们今天睡帐篷?” 阿初撇了撇嘴,“没办法只能将就一晚上了,这附近没什么好地方住。” “希望明天上了山,能收获点什么~”时小南道。 凌默握紧了时小南的手,“会的,一定会的。” “好了各位,既然今天还都没什么进展,这会就开到这吧。”贾如萱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镜头去玩了。 六个人各冲着镜头说了拜拜,今天的视频群聊就此结束。 临睡前,时小南去了趟浴室。 对着镜子脱了衣服,时小南熟练地对自己下针,并抽出了一针管血。将血和蛋白粉粉混合后,时小南小心翼翼地把它们装进了深褐色胶囊里。就这样,明天凌默需要吃的“补药”准备好了。 …… “其实,雪山也没那么可怕嘛~” 爬到山腰位置时,时间也来到了正午。 本以为登雪山会困难重重,举步维艰。没想到穿着从旅店老板那借来的登山鞋和登山服,感觉路并不算滑,身体也并不觉得冷。反而动一动,还觉得浑身充满活力。 甚至这正午时分,雪还停了,都有太阳挂在天空中了。 “是啊。”凌默回应时小南,“要休息一会儿么?还是再走走,看看有没有山洞之类的地方可以休息?” “我记得旅店老板说过了山腰会有些废弃的屋子,我们去那些屋子里休息如何?反正这都到山腰,估计没多久我们就能看到那些屋子了。” “也好。”凌默从背包里拿出暖水壶,倒了些热水递给时小南,“喝点水吧。” 时小南接过杯子,却是从口袋里拿了颗胶囊直接塞进了凌默嘴里。 凌默正要说话,时小南把杯子送到凌默嘴边,干脆给凌默喂了水,让她把胶囊吃掉。 “好啦,我知道你想说怎么又吃药,不是早上出发前才吃过吗。我这不是想着今天登山耗费体力,多吃一颗补补身体嘛。” 凌默用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划过时小南的鼻头,“好好好,吃几颗,什么时候吃,都听你的。那我吃了补药,你吃点巧克力?” “好呀好呀。” 凌默随即拿出提前备好的食品袋,拿了巧克力出来,扒开包装,把巧克力喂到了时小南嘴边。 时小南咬住巧克力,快乐地吃了起来。 “凌默,你说这一趟我们到底会收获什么呀?要是她们几个先到了地方,难说还能给我们点提示。结果是我们俩最先到,这个提示只能我们给她们了。” “我也不知道,一般电视剧里的神秘地图不都是藏宝图么。或许我们也是要去找什么宝藏么?” “宝藏?金银珠宝那些玩意儿么?”时小南对这个答案略有些“不甘”,“如果是那些东西的话,和凶兽有什么关系呢?而且金银珠宝这种东西,我们小老百姓虽然没怎么见过,但像乔家那样的富豪,家里随随便便都有一大堆吧?我们翻山越岭就是找那些么……” “也许等我们到了某个地方,自然而然就知道我们要收获的是什么了。我们现在迷茫,只是因为我们还没有找到正确的地方。” “也是~”时小南伸了伸拦腰,“其实这里还是挺美的,有阳光有蓝天,有快要从雪里冒出头的小绿草,还有清新的空气,就当旅游了~” 凌默收拾好背包走过来,拉起时小南的手,“好~就当旅游~那我们看风景去?” “好!” 两人继续踏上旅程。 本来一切都很美好,但大概一小时后,凌默忽然打了个哆嗦。 时小南担心凌默是因为今天消耗太大,没有体力了,赶紧去拿药,却被凌默阻止了。 “小南,你看那边!” 时小南顺着凌默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这才发现原本已经大晴了的天,现在竟然又来了一团乌云。 “我觉得这天不对。”凌默道,“现在海拔上升,天气变化会比在山脚的时候大。刚才突然天晴,现在就可能突然下雪。” “下也不怕,早上刚出门的时候不也在下么。”时小南虽然这么说,但心里是不安的。不知道哪来的刺骨冷风钻进了时小南衣服里,这感觉可比早上出门时要糟糕多了。 “我担心雪会下大……”凌默也一样感觉不安了。 “那尽快找到那些废弃屋子避一避?”时小南踮脚看了看更高处的路,暂时还看不到屋子的存在。但那旅店店主说过,过了山腰腿脚快的,也就一个半小时就能走到屋子。这么算下来,自己和凌默距离废弃屋子应该不会太远了。 “我同意。”凌默拉起时小南,加快了步伐。 时小南不舍得让凌默费力拉着自己,自己也加快了步伐。 然而,即便两人都已经赶路赶得气喘吁吁,雪还是在十多分钟后下了下来。 和早上的雪不同,这会儿的雪被风刮得四处乱飞,非常影响视线。 时小南走上前两步,把凌默挡在了自己身后,“你走我身后!” 凌默哪里愿意让时小南一个人受苦,“那样风全吹你身上了!快退回来!” “快走啦,我没事的。” 时小南继续走在前面替凌默挡着风雪。 但风雪很大,其实凌默也还是被波及到不少。 凌默一边拿手挡着乱飞的雪花,尽量不让他们干扰自己的视线,一边对时小南喊道,“小心脚下,不要急,确定雪是实的,再踩下去,要是踩空可……” “啊!” 凌默话音未落,就见时小南在自己眼前不到一米的地方踩空掉进了深坑…… 第54章 54 “来,接住绳子!然后把绳子绑在腰上,一定要打死结!”凌默提前准备了登山绳,就是为了应对这种时候。 时小南抬头看着深坑外的凌默,心里估计着距离,这个距离虽然不是遥不可及的距离,但现在是风雪天,并且凌默还是带病之身,自己真的要让凌默把自己拉上去么?万一这一下伤到了凌默,会不会给凌默的身体带来致命的打击? 时小南不敢再想下去,本来已经抓在手里的绳子,时小南倏地松了。 凌默心里一咯噔,“小南!你干什么?!” “你快走!别管我了!尽快找到废弃屋子,听到没有!” “这怎么可能?!!”凌默摘掉了护目镜,眼里全是红血丝,“快绑好绳子!!!我们可以一起找到屋子的!!!” 看着大片的雪花落在凌默头发上、脸上、身上,时小南尽力记住了这一幕,要是这一关扛不过去,这就是自己死前对凌默最后的记忆了,“凌默!我不是要放弃,你先去找屋子,我也刚好在这坑里避一避,等一会儿雪小了,你再来拉我上去。” 凌默拼命摇头,急得甚至掉了眼泪,“你不要骗我了,你就是不想拖累我,才叫我走的,这么大的风雪,如果我不把你拉上来,你会死的!你听我的!快绑好绳子!” 时小南不绑,风雪越来越大,此时要想两个人都活下来,等待她们的或许只有两个人一起死这一种结局,“快走!!!求你了!!!不要再停留了!!!马上你就能找到屋子了!!!快点去!!!” “好。”凌默忽然爬了起来,翻身坐在坑边,“小南,你不愿意上来,我就下去陪你。反正遇到你我这辈子已经值了,如果不能和你同生,我要和你同死。” 凌默正要往下跳,时小南吓得惊呼,“不要!!!不要!!!” “我不会丢下你的!” “好!好!我绑,我绑就是了!!你快出坑口,我怕你会不小心滑下来!” 凌默看时小南真的开始绑了绳子,才出了坑口。 因为提前练习过,时小南三两下就绑好了死结。 凌默试着提了下绳子,确定绳子已经绑死。 “小南,你拉住绳子就可以了,我这就把你拉上来。” 时小南点点头,“如果太重就算了,听到没有!” 凌默用了力,时小南瞬间双脚离地。 绳子搭在坑口边缘,一点点向外摩擦上 时小南也一点点上升。 因为太怕凌默会承受不住如此之大的体力消耗,时小南一直盯着凌默不敢分心。 凌默却是一心都在绳子上,连坚硬的绳子划破了皮手套,甚至进一步蹭掉了她一层皮都没发现。 一番努力过后,时小南已经升到距离坑底一米多两米的位置了。 其实再坚持一会儿,胜利可能就有望了。 但时小南已经发现凌默快没有力气了。 最近天天吃着那个“补药”,凌默的脸一直都是有血色的。但现在的她,脸已经泛出了要发病时的灰白色。而且自己现在上升得越来越慢,甚至都要停滞不动了。 时小南开始寻找坑边有没有可以拉住的地方,要是自己可以够到什么石头、树根之类的东西,或许就能给凌默省一点力了。 啊!还真有!时小南锁定了凌默脚边的一处冒出雪外的黑木头尖,那应该是个树根! 然而,头顶忽然传来艰难的呼吸声。 时小南马上抬头,发现凌默状态比之前更差了,并且就在这一瞬间,凌默体力不支,时小南直接往下坠去,凌默咬牙再次握紧绳子,时小南这才停止了坠落。 这下再也够不到那个树根了。 “凌默!算了!”时小南其实也曾燃起过希望,但现在事实证明是真的不行了,“不要再努力了,松手!不然你根本没有力气再继续爬山了!” “不!!!” 时小南不再犹豫,从衣兜里拿出匕首,这就要切断绳子。 “不要!!!”凌默大喊,但她手里的绳子仍然在一点点往下滑,她是真的握不住了。 “凌默!”时小南试图弯起嘴角,最后一面,还是笑着好,“我爱你,你要好好的,等风雪过后,找人把我的尸体挖出来,趁我身上的血还没凝固,把血全抽出来,听到没有!” “不要……不要!!!” 时小南不再管凌默,决然把匕首放在了绳子上。 然而,时小南刚下第一刀的刹那,却忽然感觉自己被往上提了一下。 怎么回事?凌默不可能再有力气了啊! 一抬头,时小南看到凌默身旁竟然出现了另一个身影。 “搭把手来!” 又出现的人是脸蛋红扑扑的小女孩,约莫十来岁的年纪,穿着厚厚的旧棉袄,头上戴着一顶看不清花纹的手工编织的毛线帽子。 而且,小女孩身后还跟了一只角已经长到盘了起来的高大盘羊,“来把绳子捆它肚子上!” 小女孩指挥着凌默。 凌默回过神来,顾不得手上已经血迹斑斑,立刻按着女孩的指挥,把绳子捆在了那高过自己的高大盘羊身上。 捆好后,小女孩和凌默一起用力,再加上高大盘羊往前使力。 终于,时小南被拉出了深坑! “跟着我走!” 出坑后,小女孩引路,不到十分钟,几人就走到了废弃屋子所在的地方。 进了屋子后,门一关,风雪终于不再能肆意侵袭时小南和凌默。 小女孩熟练地架起火堆,把一个黑漆漆的水壶放在了火堆上烧着。 “我叫阿金,这是我最好的朋友,卷卷。”小女孩指着那只高大的盘羊。 盘羊趴在地上,听小女孩喊它的名字,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就没有别的反应了。 “它年纪大了。”小女孩道,神色有些忧愁。 “你们是从哪来的?”小女孩问。 时小南给了凌默两颗“补药”后说,“我们是从南边来的。第一次爬雪山,经验不足,掉坑里了,多亏有你和卷卷,谢谢!哦,对了,我叫时小南,她叫凌默。” “时小南,凌默,你们好。” 小女孩脱了手套,把手放在火堆上烤了烤,搓了搓,“这座山很少有人来的,你们是来旅游的么?来这旅游可不是个好选择啊!” 凌默和小女孩友好地笑了笑,“你说得对,这地方确实不是个旅游的好地方。不过,我们有不得不来这里的理由。” “哦?”小女孩打量了一下两人,最后目光停留在凌默身上,“你看起来不太好,我劝你尽快下山吧。你可以给山下旅店的老板打电话,让他派个熟路的人来接你们下山。” “阿金~”时小南道,“你不下山吗?” 小女孩起身去到自己的盘羊身边蹲下,摸着盘羊肚子上厚而卷的羊毛,“我现在就住在这里,不下山。而且卷卷年纪大了,我需要时时刻刻陪在它身边。” “你一个人住在这?” “嗯~” “你父母或者兄弟姐妹……” 小女孩目光立刻变得恐惧,“你们到底是哪里来的人?” 凌默从怀里掏出了随身牌子,正要和小女孩解释,小女孩却忽然激动地把牌子抢了过去。 把牌子拿在手里翻过来复过去地看了两遍,小女孩抓起凌默的袖子,“你是谁???这是你的东西么???” “是我的。”小女孩反应如此剧烈,凌默自然是意识到了小女孩恐怕认得那凶兽,“你知道些什么,对么?我们来这里是因为一副地图,地图上标记了这座山,我们猜这座山可能和这个凶兽有什么关系!” “凶兽???”小女孩忽然变得不确定起来,“你说这是凶兽?可是我爸妈不是这么告诉我的……” “你爸妈?”时小南赶紧道,“能不能让我们见见他们,他们是大人,可能知道的东西更多,我们现在急需了解和这凶兽有关的一切!” 小女孩顿住,而后嚎啕大哭,“我……爸爸妈妈……都死了……一个月前……有坏人要抢走卷卷的孩子,爸爸妈妈不让,他们就打死了爸爸妈妈……当时我和卷卷在山上玩才躲过了那些坏人……现在……现在我只有卷卷了……” 时小南听得自己都泪眼婆娑,连忙上去抱住了小女孩,“不哭了不哭了,你还有我,有凌默,从现在起,我们也是你的好朋友。以后只要有我们在,没人可以欺负你还有卷卷。” 等小女孩哭声小了些,凌默拍了拍她的后背问道,“你说有坏人要抢走小羊?是附近的盗贼?” 小女孩摇摇头,“不是,邻居阿姨跟我说,那些人手里有文件,说是为了那个……那个……我想想……嗯……好像是什么家园共建什么的,反正他们要收走小羊。” “家园共建计划?”时小南立刻道。 小女孩眨眨眼,“好像是吧。” 时小南皱起眉头,“那计划不是只针对狗么?” 小女孩想起了什么,又开始抽泣起来,“后来他们还把爸爸妈妈的尸体收走了,我不想让他们收,但邻居阿姨让我千万不能出声,否则我和卷卷也会死,我只能看着他们把爸爸妈妈的尸体……” “唔嗯——” 趴着一动不动的卷卷忽然发出了一声低沉悠远的呻吟。 第55章 55 “卷卷!” 阿金钻出时小南的怀抱,冲到了它的盘羊身边。 时小南和凌默互看了一眼,两人都有了很不好的预感。那声低沉的呻吟,怕是动物将死之前的最后呼唤吧。 “卷卷!你怎么了?你看看我!我是阿金啊!” 阿金一小只扑在羊毛里,两只胳膊非常用力地去扶盘羊的头,但盘羊一点力气也没有了,任凭阿金怎么努力,都无法将头抬起一丝一毫。 “卷卷……卷卷……卷卷……”阿金哇地一声哭了,“卷卷……你不要死……我不能没有你……爸爸妈妈都走了……要是你也没了……我……咳咳……” 阿金哭得太剧烈,咳了起来。 时小南看不下去,上去扶住了阿金,“好了好了,先缓一缓啊,再哭下去你会把身体哭坏的。” 阿金扑进时小南怀里,紧紧抱着她,“姐姐,我不能没有卷卷,我一秒钟都离不开它,它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咳咳……咳咳……” 时小南赶紧给阿金捋了捋胸口,“人不能太伤心的,会伤到身体的,咱们先不哭了好不好,来,吃颗巧克力怎么样?” 不等时小南给凌默使眼色,凌默已经默契地把巧克力递了过来。 阿金边哭边摇头,“我……咳咳……不……咳咳……不吃。我只想……只想……卷……咳咳……卷卷好起来……” “阿金,卷卷年纪大了,它这一生有你陪伴,很幸福。你想,它会希望你一直为了它哭么。” 阿金吸了一口气,小脸憋得通红。大概她真的在认真思考时小南的话。 可是只是憋停了几秒,阿金又哭了起来,并且越哭越凶,甚至都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儿地哭和咳。 凌默看着这一切思考了许久,最终起身走来,抚了抚阿金的头,“乖,不哭了,你给姐姐一点时间,一会儿卷卷就好了。” “凌默!你……”时小南知道凌默想做什么,她一定又打算要消耗自己的生命去复活别的生命了。“不要啊!你会……” “别往坏处想,不会的。”凌默到时小南身边俯下身,凑在她耳边,“是阿金和卷卷救了我们,现在他们需要我们了,我们自然该出手相救。况且,阿金太孤单太可怜了,你也希望卷卷能多陪她一段时间的不是么。” 时小南心口巨痛,却也无法干脆利落地拒绝。自己的确该回报恩人,阿金和卷卷也的确可怜。只是救卷卷消耗的是凌默,这一点已经触及了自己最想要守护的底线。 凌默用鼻尖轻轻贴了贴时小南耳垂,而后向卷卷走去。 凌默离开的瞬间,时小南心口忽然一空,看着凌默的背影,时小南有种自己和凌默已经不在一个世界,自己再也触及不到她的感觉。 “姐姐……”怀里的阿金忽然伸出手抹在时小南眼下,“你也哭了……” 感受到阿金手的温度,时小南回了神,“阿金……” “姐姐,另一个姐姐说她有办法能救卷卷,我们先不哭了。” 这话一出,时小南心口更是痛得几乎要昏死过去。 可是……阿金充满期待的目光却又让时小南五味杂陈。 “姐姐,我们去陪着另一个姐姐和卷卷好不好?” 时小南还没做决定,阿金已经拉起她的手了。 那边,凌默蹲在卷卷身侧,双手抚在卷卷头顶。 “姐姐已经在救卷卷了么?”阿金问时小南。 如果不了解凌默的身体状况的话,可能很少有人能看出凌默正在做复活动物那样的事。 毕竟从外表上看起来,她只是闭着眼睛,轻抚着这些动物的头部而已。并没有任何电视剧里经过特效制作呈现出来的五彩斑斓的炫酷招式。 但时小南太了解凌默的身体了,凌默生命力一点点消耗的时候,是不会有任何大的动静的,她只是默默地枯萎,就像蜡烛燃尽一样,无声无息。 “她在……”时小南拍拍小女孩,“阿金你先闭上眼睛为卷卷祈祷,一会儿我叫你睁开你再睁开。” “为什么呀?要祈祷了,卷卷才会好吗?” “我们要为卷卷加油打气不是么。卷卷那么爱你,你为它祈祷效果最好。” “喔,好!” 阿金乖乖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十放在胸前,虔诚地默念着什么。 时小南拿出匕首,卷起袖子,露出了自己已经有不少淤青的胳膊。 希望现在给凌默供上自己的血,能让她活下来。 匕首划过时小南胳膊,一条血缝赫然出现。 时小南还没放下匕首,忽然听到凌默那边哼了一声,接着凌默整个人便像失去了骨头一样瘫软在了地上。 “凌默!”时小南匆忙跑了上去。 阿金听到动静也睁开了眼睛。 就在此刻,许久不曾发出声响的卷卷咩了一声。 “卷卷!!!”阿金哪还安耐得住,立刻跑去扑在了卷卷身上。 卷卷用头蹭了蹭啊金的脸,接着忽然提起身子,前蹄一蹬,带动后蹄一蹬,卷卷就这么站了起来。 而阿金原本双手勾着卷卷脖子,这卷卷一站起来,阿金都被带离了地面。 “呵呵呵呵呵呵~”阿金开心地笑着,放开手,跳回了地面。 “卷卷,卷卷,卷卷~”阿金开始蹦蹦跳跳地围着卷卷瞎跑,一会儿弹弹它的羊角,一会儿扯扯它的羊毛,一会儿又拍拍它的羊屁股。 卷卷也开心极了,不仅不在乎阿金对自己的瞎胡闹,还不断用身子蹭她,用舌头舔她。 “卷卷,卷卷~”阿金凑到盘羊耳朵边,“你知道是谁救了你么,是那个姐姐~” 阿金顺手指了过去,本来笑意满满的小圆眼睛,忽然凝固了。 她眼前,时小南跪在地上,发丝凌乱,眼眶红肿,而凌默面色惨白地靠在时小南肩上。时小南把留着血的胳膊放在凌默嘴边,抹得凌默嘴唇和下巴都黏上了鲜红的颜色。 “姐姐!!!”阿金赶紧跑了过去,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摸了摸凌默的脸,“啊!好凉!姐姐她!” 阿金看向时小南,整个人都慌了。 “阿金。”时小南早已经失了魂,“你帮姐姐看看这屋子里有没有杯子、勺子或者吸管之类的东西。” 阿金刚要点头,想起了什么,“姐姐……我忘了,我把杯子那些东西放在另外一个屋子里了。不过你别着急,我现在就去拿。” 外面风雪未停,时小南叫住了阿金,“阿金,不要去了。你再帮姐姐一个忙,好不好?” 阿金拼命点头。 “阿金,你带着卷卷去那边角落里好不好?” 阿金眼神中流露出迷茫,但她感觉此时此刻,不应该再问什么问题,便拉着卷卷立刻离开了。 四周不再有人干扰后,时小南深深地看了一眼凌默。如今凌默已经消耗到没有一点气力了,所以即使把胳膊放在她嘴边,她也喝不进去半点血。 如今只有一个法子了…… 时小南深吸一口气,自己一口含住自己胳膊上的伤口。人血复杂的滋味灌入时小南口腔,吸满后,时小南转头俯向凌默唇边。 或许是风雪天的映衬,此刻凌默有种冻结于某个时刻的特殊凄美感。 时小南看着凌默交合在一起的纤长睫毛,用手托了托她的头,把血喂给了凌默。 一小股溢出来的血从凌默嘴角流下,流过她的下巴,再一滴滴滴到她的身上。 喂完一次,时小南继续喂第二次。 逐渐地,胳膊已经没了痛觉,口中也习惯了含着人血的滋味。 凌默,你一定要醒过来啊。我们已经快找到这座山的秘密了不是么,你不要在我们快成功的时候死掉好不好。明明希望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我们不要半途而废好不好。你醒过来,我们继续我们的旅程好不好。 然而,不管时小南怎么祈祷,凌默始终没有醒来。 时小南喂血的动作变得机械,她已经数不清自己喂了多少次血给凌默。 希望在疯狂努力却没有成效后,逐渐消失了。 凌默,你要是真的为了救别人而死,我不会怪你。但是——我请你一定要带上我。 时小南摸了摸口袋里的匕首,今天用上匕首的次数还真是多啊,或许这最后一次,就是用它了结自己了…… 忽然,就在这一刻,时小南感觉肩膀一轻。 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时小南就感觉一个强大到不可抗衡的力量压到了自己面前。 接着唇上就覆上了什么…… …… 阿金是一边捂着眼睛,一边通过指缝看完这一切的。 结束后,时小南感觉自己嘴都没知觉了。 “那个……姐姐……们……”阿金怯兮兮地走上来,从口袋里拿了两张纸出来,“给……” 这家伙! 时小南哭笑不得,接过纸,擦着和自己脸一样红的嘴边。 凌默只胡乱擦了擦,一双眼睛像要吃人一样盯着时小南。 时小南咬了咬嘴唇,小声道,“别看我了!你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条件!你还敢想那些有的没的!” “额~~~”阿金跑到卷卷身后藏着身子,探出头来,“姐姐们,如果你们要~~~的话,我今晚就去其他屋子住。” 凌默居然在此时点了点头,“去吧。” 时小南赶忙诶了一声,“别,别听她的。” 阿金撅撅嘴,“去可以啦,现在雪也差不多停了,不过,去之前我有件事要跟你们说,还有个东西可能要给你们。” 第56章 56 “那就快点说吧。”凌默对阿金道,而后站起身,伸出手给时小南。 时小南拉住凌默的手,凌默一把将她拉了起来。 时小南顿感凌默状态确实好了太多太多,有力气了,体温也升上来了。只是不知道这个状态可以维持多久,之前在李婆那给凌默供的血也不少,但是凌默状态并没有如此之好,这是因为什么呢? “你的牌子再给我看看~”阿金对凌默道。 “这倒是正事。”凌默非常配合地拿出牌子递给阿金,“你这家伙最好能说出点有用的事来,否则……” “嗯嗯。”时小南故意嗯了两声,示意凌默不要这么跟小孩子说话。 凌默满不在乎,拉着时小南的手,把她往怀里一带,就要亲上去。 时小南忙不迭推开了凌默。 阿金撅着嘴,拿着牌子蹬蹬蹬走到屋子里的木头床边坐下,“我是真的知道跟这牌子有关的事,姐姐你们还听不听了!” “听听听!”时小南甩开凌默,赶紧跑去找阿金。 阿金把牌子举起来,“这上面的是——焰金神犬。” 凌默抱着手走过来,“神犬?可我们之前听到的消息,这可是个凶兽,不是什么神犬。” “这是我爸妈告诉我的!”阿金很傲气。 “那你爸妈告诉你的还有什么别的吗?”时小南问。 阿金点点头,“爸妈说我们无论如何都要守好一个东西,直到有一天那个人来取走它。” “你们等一下,我把那东西藏起来了,这就去拿给你们看。” 阿金跳下床,数着步子数,数到九的时候,停住了脚步,蹲下,用随身小刀沿着地板缝隙把一块地板撬了起来。 随后便从地板下面捧出了一个用布包裹着的东西。那东西不小,几乎有半个阿金那么大。 时小南怕阿金捧不动,正要上去帮忙。 那东西却忽然在阿金怀里晃了起来。 时小南惊诧不已,“你拿着的是活物” 阿金道,“不是的,不过会出现这样的状况,说明……” 话音未落,凌默忽然发出剧烈的喘息声。 时小南一时不知道该去顾哪边了。 “那东西……”凌默捂着胳膊站了起来,看着阿金怀里的东西,“怎……怎么回事?” 阿金却并不迷茫,对凌默道,“你是不是对这东西有特别的感觉?!” “可……可能是它吧……”凌默道。 阿金往凌默所在的方向又靠近了几步,“现在有没有感觉更强烈了?” 凌默咬着牙,更用力地按着自己的胳膊,“有……” 阿金瞬间乐了,直接跑过去把东西塞进了凌默怀里,“好了,完成任务,这东西就是你的!” “我的”凌默满脸疑惑。 “你不信就把它打开再试试。”阿金道。 凌默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时小南。 时小南并不觉得阿金会害自己和凌默,便冲凌默点了点头。 凌默忍着胳膊上某处挖骨般的疼痛,拆开了包裹。 就在包裹打开的一瞬间,一个巨型骨头状的东西映入了凌默眼帘。 但还来不及看仔细,那东西忽然自己飞了起来,并且直冲冲冲向了凌默觉得疼痛的胳膊。 一个巨物向自己袭来,凌默下意识觉得自己完蛋了,这么一下不死也是重伤。 然而,那东西并没有伤及凌默一分,而是在触碰到凌默的刹那,被凌默吸进了体内。 并且同时,凌默胳膊上那处挖骨般疼痛的地方忽然就不疼了。 凌默不可置信地捏了捏自己的胳膊,和之前无异。 但身体里好像多了一股极为强大的力量。 “这这这……”一旁看呆了的时小南揉了揉眼睛,“我没……没看错吧……那东西……自己飞进你身体里了” 凌默何尝不是还在震惊之中,时小南问的问题,她也想问。 “阿金。”时小南握住阿金肩膀,“这个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吗??” 阿金眨眨眼,“我也不知道会这样……爸妈只告诉我,取走它的人会和这个东西有感应。它在靠近凌默姐姐的时候动了,凌默姐姐也有了特别的感觉,而且他们互相越靠近对方,感应就越明显,这不就说明凌默姐姐就是要取走它的人么!” 时小南听完,半懂不懂的,“凌默,先不管为什么会这样,你受伤了没有?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凌默深吸一口气,连气息都比之前顺畅了许多,“其实我感觉……很好……” 时小南上前围着凌默看了一圈,还把她胳膊从上到下摸了一遍。 凌默好像并没有骗自己,她气色非常之好,胳膊也非常完整,没有哪里缺一块或者多一块的。 “阿金~”时小南道,“所以你只知道那东西会和取走它的人有感应,并不知道那东西会直接钻到人身体里?” 阿金点点头,“嗯!” “那关于你说的——焰金神犬,你还知道什么吗?” “爸妈说焰金神犬是很久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个神兽,它专吃坏人,能辨忠奸,但后来它死了。” “那包裹里的东西和焰金神犬有什么关系?” “爸妈说包裹里的东西是焰金神犬的遗物,从很久很久以前,我们的先祖就开始守护它了。爸妈说,先祖传下来的话是,我们家族只为了守护遗物而生,直到亲手把遗物交给和它有感应的人,我们才算完成我们的使命。” “你们为什么要守护焰金神犬的东西?你们家族和焰金神犬有什么关系?” 阿金摇摇头,“爸妈没告诉过我这些。” 说完阿金跑去牵起了卷卷,“我们走,去旁边屋子。” 卷卷踏起步子,羊蹄落在地板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时小南赶紧道,“诶……阿金……你们就走啦?” 阿金撇撇小嘴,“姐姐,我就不在这里当电灯泡啦。反正我已经完成任务了,我知道也都告诉你们了,没我什么事了。今天累了一天,我要和卷卷睡觉了。” 说完,小家伙牵着卷卷屁颠屁颠地走了。 阿金走后,时小南也觉得累了,看看屋子里没有锅碗瓢盆,也没有食材,便还是打算拿提前备好的零食充充饥。 刚才零食袋拿出来,凌默上来接过了袋子,还把扶上了时小南,“我来,你今天流了太多血,受累了。” 时小南瞥到了凌默伤痕累累的手心,“哪里是我一个人流血,你自己看看你的手。” 凌默把时小南扶到床上坐着,自己在她身旁靠着墙坐下,然后让她把头靠在自己肩膀上,“我这小伤而已,不值一提。” 说着打开袋子,把压缩饼干递给了时小南,“明天我们下山去吃点好的。” 时小南撕开包装,把压缩饼干一整块放进了嘴里,咸鲜味在嘴里泛开,感觉有些飘的身体好像开始有了点力量。 “开会时间也差不多到了,我们给她们打视频……” 时小南话还没说完,头顶忽然落下了一个温温热的吻。 “凌默……你……”虽然被亲了心情自然是好的,但今天被凌默亲了太多回,还亲得超级狠,时小南隐隐感觉凌默是不是又被自己的伤口给“刺激”到了。 “那个……”时小南小心翼翼地道,“你身体还受得了吗?要不要我去跟阿金要点什么东西遮盖一下我的伤口,你一直被我这么……” 凌默忽然大笑起来。 时小南愣了愣,“你笑什么……” 凌默轻弹了一下时小南额头,“你是觉得我今天亲你是因为你的血?” “不是么……” “嗯~~~”凌默露出饶有兴味的目光,“你希望我是因为你的血才亲你的?” 时小南一下子反应过来凌默在逗自己,小哼了一声,“我哪管你因为什么,我只是怕我的伤口刺激到你,让你身体吃不消!” “你就不希望我是因为真的爱你才亲你,而不是因为任何被迫的因素?” “……” 凌默轻笑,把时小南拥进了怀里,“好了好了,不跟你闹了。我承认,一开始你喂我血的时候,我确实被你的血刺激到了,但后来阿金拿出来那东西进到我胳膊里后就不一样了,我现在觉得前所未所地平静,我现在是真的发自内心地想亲你,并不是因为我的病,并不是因为任何被迫的因素。” 凌默说话时眸子里始终闪着亮晶晶的光,时小南心里阵阵翻涌,甚至有种想哭的冲动。 “我爱你。”凌默俯身再次亲了时小南的额头,“可不可以别回去。” 时小南心里一揪,自己哪里可以答应凌默这件事。且不说自己已经答应阿初,会以死换真正的神息女王回来。就凌默的身体状况而言,自己死都未必救得回来她,更何况是不死呢。 但……就让自己和凌默再幸福片刻吧。 “好,我哪里都不去,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时小南怕撑太久自己会露馅儿,在凌默怀里躺了一会儿便道,“我们给她们打视频吧……” “好。我也想尽快跟大家说说今天的事。” 第57章 57 视频邀请发出去后,贾如萱和乔亦言那边很快就接通了,但阿初阿阳那边却始终没有接。 “这两人怎么回事?”贾如萱在镜头前抱着手,不太耐烦,“不知道到时间了吗,到这个点就应该放下其他事情,乖乖等着开会啊。” “不然我们先开始吧。”凌默道,“今天我们俩这边有很重要的进展。” “那快说快说。”贾如萱道。 时小南之前就在在手机上画着什么,正好此时画好了,时小南立刻点了发送,“你们看我发的图,这是我们今天找到的东西。” 贾如萱观察了一下,“骨头?” 凌默道,“像,但很大,可不是普通的人骨或者动物的骨头那么小的东西。” 时小南进一步解释道,“嗯,据说这东西是一个叫焰金神犬的神兽的遗物。当时的情况我说不清楚,但这个骨头现在已经在凌默的身体里了。” “什么”原本没怎么把注意力放在几人聊天上的乔亦言吓了一跳,“怎么进去的凌默你没事吧你们要不要尽快去医院看看?!” 贾如萱拍拍乔亦言,她倒是比乔亦言淡定,“听她们说完吧,至少视频里看她俩都挺正常的,没什么受伤的迹象。” “没错。”凌默道,“我没事,至少目前还没什么事,你们不用担心。现在的重点是,我和小南今天遇到了一个小女孩,据她说我们以为的那个凶兽其实是个被称作‘焰金神犬’的神兽。” 贾如萱转了转眼珠,“凶兽,神兽,差别这么大么?” 时小南凑到镜头前,“那小女孩人很好,我们今天登山遇险,要不是她救了我们,我们可能就死在这雪山里了。所以她说的话,我还是挺相信的。不过,之前那笔记记得也有鼻子有眼的,不像是完全瞎编的。所以,我也很矛盾,到底那是个凶兽还是个神兽。” “无论是凶兽,还是神兽,都有点不太现实啊。”乔亦言道。 “我们可以暂时先不去管那到底是凶兽还是神兽。我和小南在这里找到的那个类似骨头的东西好像很特别,我想你们也可以往这个方向找找看。”凌默道。 “这没问题。”贾如萱戳戳乔亦言,“把图片发给那两个小分队吧,让他们找图片上的东西,找到了立刻回报。” 乔亦言当即给小分队发了消息,“让他们找倒是简单,就是找到了之后呢?我现在还是没弄明白,我们忙活这些事有什么意义。是为了给凌默治病?还是为了其他什么。毕竟在神息山,那个圣童话里话外,似乎我们这一趟不仅仅是为了凌默吧。哦,对了,虽然我现在再说这个可能有点耽误大家的时间,但我还是想问一下,这个真假神息女王,时小南来自另一个世界都是怎么一回事?” 时小南和凌默在镜头前欲言又止,两人都没整理好思路,更何况这些问题里有的连她们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哎呀,你就别纠结这些无聊的问题了。”贾如萱对乔亦言道,“这世界上不是所有事情都是科学解释得了的,也不是所有事都要弄得清清楚楚的。我现在只关心我们眼前这个任务什么时候完成。” “好吧。”乔亦言有些无奈,但也不打算再深究下去了。 “明天我们俩就会离开这个地方,去往下一个地点。”凌默道。 贾如萱对着镜头比了个加油的手势,“那先祝你俩一切顺利啦!说来你们还挺厉害的,北边气候那么恶劣,你们竟然是第一个找到东西的。我们这两个小分队派出去,那么多人,还什么进展都没有。” “今天也算是因祸得福……”时小南回想起在那深坑里的一幕幕仍然心惊胆战,要不是这一趟旅途意义重大,时小南真的不想和凌默到处涉险,“也不知道最终我们能不能收获点什么,好多谜团,也不知道能不能一一解开。” “诶!”贾如萱忽然眼前一亮,“女王,哦,不,小南,你还记得我姑姑么,贾盛仪。” “记得啊,她是你前一任的侦探社社长。” “嘿嘿,其实严格来说呢,侦探社是她创办的,我也是沾了她的光。” “你突然提她是……” “小南,我虽然也算是个很优秀的女性了,但我姑姑更厉害呢!她啊,博学多才,见多识广。我们弄不清楚的东西,她难说知道呢!” 时小南刚要点头,但看着贾如萱的五官,忽然觉得她这种类型的五官特点,好像不止在她一个人身上见到过…… “对了。”凌默并没有太在意贾如萱和时小南的对话,“阿初阿阳今天跟你们联系过么?” 乔亦言摇摇头,“没有。从昨天开完会到现在,他们还没跟我们说过话。” “今天的会就先到这好了,他们肯定在哪里玩疯了!”贾如萱伸了个懒腰,“我明天开会的时候可得好好说说阿初和阿阳,就算外面的世界再精彩,但约好的事就应该遵守约定,这搞得,一点集体意识都没有,不来开会也不提前请假。” …… “还是没回么?”凌默问。 时小南走到窗户边,把手机换着方向对着窗外,“都有信号啊,不是我们的问题。” 两人现在正搭乘夜班火车去往下一个地点。因为昨天阿初和阿阳没上线开会,两人今天一整天都在和他们联系,但给他们打过无数个电话,发了无数条信息都联系不上。 凌默扑好床铺,“你先休息会儿吧,我来等他们回复。” 时小南从窗边走回来,坐在下铺边,“联系不到他们俩,我也安心不下来,还是你休息吧,我来等他们回复。” “我也放不下心来。”凌默边说边剥了橘子给时小南,“吃点水果吧,要熬夜的话,先得有力气。” 时小南接过橘子,像完成重要任务一般地吃了起来,“对了,现在也过了差不多一天了,那东西在你体内,没什么异样吧?” “我像有异样的样子嘛,我们俩都熬了一天,你看是不是我的脸色还比你的好些~” 时小南看向凌默,这家伙看起来简直可以称得上朝气蓬勃,“那东西好像不仅仅是不会伤害你,还对你有好处~真是太好了~” “说来,你我还有那个不知道是神兽还是凶兽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关系?如果因为我有那块牌子,就和它有感应,导致它的遗物会被我吸纳,那为什么不是被你吸纳呢?你和它也应该有关系才对,不然你怎么可能从小就会画它的样貌呢。” “你这个疑问我也有。如果我们能找到下一个遗物,不然让我也试试我会不会和那遗物有感应?” “非常同意。” 凌默话音刚落,时小南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是贾如萱打来的。 两人立刻接了电话。 “喂~告诉你们俩一个好消息!”贾如萱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兴奋极了,“我们那俩小分队今天分别都找到了你们说的那个超级大的骨头!” “东西已经送到我们手里了,要怎么处理?”乔亦言把话接了过去。 两人还没来得及回话,贾如萱在那头接着说道,“你们俩到你们的第二个任务地点了么?” “还没有,我们在火车上,明天一早到。”时小南答。 “这么久啊……那等你们回来起码还得有两三天吧?”贾如萱一下子没了兴奋劲儿,“我还以为很快就能让你们看到我们找到的东西呢。” “要是一切顺利,我们一定会尽快回去的。不过……”时小南看了看凌默,“我俩现在有点担心阿初和阿阳。今天我们一整天都在联系他们,但他们不接电话也不回信息。我也不想把事情想得太悲观,但他们失联这么久,我怕……” “差点忘了这茬了!”贾如萱道,“这么长时间联系不上,可不是闹着玩的!” “要不……”时小南站了起来,“我和凌默先去找阿初和阿阳?等找到了他们再去找东西也不迟。” “我同意。”贾如萱立刻道。 凌默当即查了查火车时刻表,“那我和小南下一站下车,换乘另一趟火车,这样节约时间。” 乔亦言紧接着道,“这样吧,我们这边的两个小分队,一队现在去支援你们找阿初阿阳,一队现在去你们还没去的那个地点找东西。人多力量大,这几件事还是尽快有个结果的好。” 凌默直接收拾起了行李,“好,那我们尽快开始行动。” 凌默正要挂电话,时小南把手机拿了过去,独自向车厢深处走去,“贾如萱,有件事……” …… 西边兰川市火车站,天还没亮,就已经有一班火车到站了。 时小南和凌默跟着人群从这早班火车上下来。 两人各背着一个户外背包,脚步急匆匆的。 “也不知道阿初和阿阳还在不在兰川市。”时小南一边看着手机上的地图一边说道。 凌默正在翻找阿初和阿阳失联前的聊天记录,“他们还没在兰川完成任务,自己应该不会不离开兰川。但如果他们被人带走就不好说了。” 时小南皱了皱眉头,“好端端地被人带走,这兰川市这么危险么。” 凌默道,“兰川虽然不是一线城市,但也不算落后的地区。按理,应该不会那么危险。” “两位美女,来旅游的吧?打车么?不用排队,现在就能走。” 两人刚出站,就有个穿着黑皮衣的男人走了过来。 第58章 58 “郊区……” 时小南刚要开口问郊区能不能去,凌默就冲她摇了摇头。 时小南随即和凌默快步离开了。 路上又遇到了十来波来拉客的人,时小南和凌默才终于离开了黑车包围圈。 来到距离火车站最近的租车行,两人租了一辆普通型小轿车。 上车后,凌默卸下背包,叹了口气,“我上一回来兰川,还不是这个样子。” “你说黑车太多了?”时小南问。 凌默点点头。 “哪里都有不规范的事情,但这兰川火车站好像尤其多。我们今天赶时间,如果没什么安全问题,只是被多宰点钱,我们也不是不能坐他们的车,况且~” 凌默坐在驾驶座上转头看着时小南,玩味中又夹杂着极其认真的情绪,“你这是有计划了?” “我在想如果兰川真的不太安全的话,或许这些灰色行业的人能知道点什么。” “那我们得衡量一下以身犯险的价值大不大,可不能没找到阿初和阿阳,还又搭两个人进去。” “那是。对了,虽然乔亦言和贾如萱她们找来的小分队人还没到,但我不打算等他们到了再开始行动。” “我也一样。” “阿初和阿阳最后一次跟我们联系的时候,大体位置应该在这里。”时小南把手机放在主驾和副驾时间的手机支架上,“这里距离兰川市中心约三十公里,我导好航了,你跟着导航走就好。” 凌默点点头,车子很快就驶上了大马路。 一路经过了兰川的商业中心、学校、医院以及警察局,哪里都有些萧条,唯独警察局门口人格外多,但几乎都是双眼无神、满脸疲惫的人。 “看起来兰川确实不太发达。”时小南感叹道。 “有点奇怪啊。”凌默道,“我上一次来兰川,虽然兰川也不是非常繁华的地方,但街道上尤其是商业中心那个区域,人是很多的。怎么经过几年的发展,这兰川反而倒退了?” 时小南忧郁地看了一眼车窗外,路边街道上的垃圾被风卷得到处飞舞,“兰川的萧条,和阿初、阿阳在这里失联,会不会有某种联系?” “说不准的事。” “我想重走一次阿初阿阳的线路,也许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就能知道阿初和阿阳遇到了什么事了。” “我们现在的目的地就是阿初阿阳那天上线的时候说的搭帐篷过夜的地方吧?” “对,我查过那地方是个露营基地。” “那我们过去问问露营的人,希望有人知道什么。” “从这个露营基地到他们要去的地方,其实已经不远了,我要是他们,可能在露营基地休息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就会直接赶往任务地。” “从露营地到他们的任务地这段路途,我们要重点找一找。” “同意。乔亦言和贾如萱她们派来的小分队,今天下午能到。他们来了以后,我们刚好进山。所以进山前我们俩一定得把这段路找完。” “那山里好像还有个湖吧?” “你担心他们……” 凌默不自觉握紧了方向盘,双眼直直盯着前方,好像在跟谁较劲一样。 “不会发生那种事的。”时小南暗暗掐了掐自己,这个时候除了祈祷阿初和阿阳一定没事,什么坏事都不要想! …… 到达露营基地,路边有个停车场的标识,凌默按着指示把车开进了停车场,却发现停车场入口的栏杆已经断在一边,识别车牌的机器根本没有亮,再往里开,硕大的停车场里只停着一辆轮胎都瘪了的废弃轿车。 “看来这露营基地不太景气啊。”时小南拿上背包下了车。 “能把停车场修得这么大,这地方应该不是一直这么不景气。”凌默看了看隔壁的营地,目光锁定在一个搭好的帐篷处。“还好人虽然少,但不是完全没有,我们过去问问吧。” “走!”时小南拉上凌默,快步走向了那顶蓝色的帐篷。 “你好,请问……”时小南正走到帐篷正面,发现帐篷的门直接开着,而帐篷里一个人都没有。 但帐篷角落里散着一包开了袋的薯片。 “能把零食留在这,应该没走远吧,我们去找找看。”凌默道。 “等等。”时小南感觉那薯片袋子好像在动,蹲下身,伸手去碰了下那薯片袋子,结果一只老鼠霎时从袋子里钻了出来,一溜烟从两人脚边跑没影了。 时小南深呼吸了两下,虽然自己并不那么害怕蛇虫鼠蚁之类的东西,但这些东西出现得太过突然还是会让人受到点小小的惊吓。 凌默摸了摸时小南的头,“以后发现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告诉我,不要自己去看。” 时小南抿抿嘴,“二选一的话,我宁愿被吓到的是我。” “那怎么行,二选一得是我。” “先不说这个。”时小南刻意捏了下凌默的手,压低声音,“我怎么觉得这个帐篷不像是才支好的。你看四角的缝隙里,全是灰。” 凌默定睛一看,确实如此,“是个没人要的帐篷?” “这帐篷没坏,但居然被丢在这了,会不会是帐篷的主人突然出了什么事?” 凌默当即紧紧握住时小南的手,“附近可能不安全,千万小心。” “先别表现得太紧张。”时小南道,“我带了不少装备,遇到危险也有抵抗的能力,倒是如果能就此被坏人盯上,或许就有找到阿初和阿阳的机会了。” “好,那我们到处逛逛,当做并没有发现异常。” 两人随即开始在周围“悠闲”地散步。 走出大概五百米后,一个用集装箱搭的简易小房子出现在两人视线中。 两人第一时间都去看了窗户,确定房子里暂时没人。但房子里有桌椅,有折叠床,还有不少泡面、饼干、香肠和水,倒不像废弃了的样子。 两人不约而同继续往前走,却听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们干什么的。” 两人回过头,见一个干瘦干瘦的老男人站在身后。 “哦,我们是外地来旅游的,在网上查到这有个露营基地,所以过来看看。” “哦。”老男人露出缺了门牙的牙齿,走去集装箱小屋门口,用钥匙开了门。 进到小屋里以后,老男人把窗户打开,拿出一块木板挂在窗户沿的钉子上,木板上写着一些零食和饮料的价格。 “附近没有卖吃的地方,你们要买吃的只能在我这里买。” “两根肠,两瓶矿泉水。”凌默道。 “十块。”老男人说完便从桌子下面翻出了两根香肠和两瓶水。 凌默付完钱后拿着东西,牵着时小南故作自然地离开了这个“小卖店”。 两人余光始终注意着身后,走回了那个蓝色帐篷。 时小南毫不犹豫地进了帐篷,凌默也紧随其后。 …… “这呢,这呢,就在这帐篷里,睡得跟死猪一样了!” “呵!药效不错!” “就俩外地来的傻子,什么都不懂,撂翻她俩太容易了!” “来来来,一人一个搬车上去!” “来咯,来咯!这几天人越来越少,幸好还有这俩傻子送上门,不然都完不成任务了!” 一辆蒙着不少灰土的面包车就停下几十米外的路边。 两个男人一人扛了一个女人,三两下就把两个女人丢到了车上。 面包车里只有一个司机,司机撇了一眼后座,“今天就这俩呗?” “暂时就两个,再有我们再给你打电话。” 司机不再说话,俩男人麻溜关上车门,站在车外对司机摆摆手。 司机一脚油门下去,面包车便蹿上了不算平坦的石子路。 后座上的两个女人,自然就是时小南和凌默了。 感觉车子开出了一段路后,两人都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窗外还是郊外的野地风景,现在应该还没离开那露营地太远。 两人在买香肠和矿泉水的时候就非常默契地想到了这个将计就计的法子。 但愿阿初和阿阳要么就是安安全全没遇到什么危险,要么就是真的被这帮人掳走了,这样才有机会救出他们。 因为早已经在和乔亦言、贾如萱派来的小分队共享着实时位置,时小南和凌默现在倒还没有太担心自己的安危。 一会儿到了地方,首要任务是观察一下对方人多人少。要是人少,可以立刻行动。要是对方人多,就等小分队到了再展开营救行动。这样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不过,这帮人是人贩子么?他们把人掳去是做什么呢?听他们之间的对话,好像还有人给他们下了掳人的“业绩”要求,要是不达标,似乎还会有什么惩罚等着他们。 大概一个多两个小时后,面包车停了。 在司机跳下车来扛人之前,时小南和凌默都观察到了前方配着大烟囱的厂房。 被司机扛到厂房里后,两人听到有人走了过来。 来人上来便道,“登记。” 司机机械地回道,“女,两人,陈伟。” “陈伟本月共计35人,女21人,男14人,核对签字,去里面领钱。” 听两人的脚步声都远去之后,时小南轻轻碰了碰凌默的手。 两人稍稍睁眼打量四周。 这厂房内部可比外表“高级”多了,一间又一间崭新的实验室一样的屋子排满了整个内部空间。 这时,一个屋子的门打开了,两个穿着工作服和防水靴的男人向这边走来。 时小南和凌默急忙闭上眼睛。 第59章 59 “女的啊……那要不要……” “当然要,能多赚点是一点。” “那先拉后面去。” 接着时小南和凌默再次感觉自己被人扛了起来,走了一段路之后,两人听到了开门声,再走了一段路后,又一次开门,两人才被放在了冰凉的水泥地上。 因为感觉附近似乎有人,两人都没敢睁开眼睛。 但却听有个脚步声越来越近,接着两人就感觉有人蹲了下来靠近了自己。 两人一时间都紧张到了极致。不过时小南很快注意到这个蹲下来的人身上隐隐约约有小铃铛碰撞的声音。 阿初离开神息山那天身上就带着个小铃铛。当时她还小心翼翼地把铃铛穿了挂绳,挂在脖子上,一副很宝贝的样子。估计那东西可能是她的幸运物之类的。 接着就有一双手拉住了自己的胳膊,晃了晃。 时小南太想确定自己的猜测,也顾不得那么多,立刻睁开了眼睛—— 阿初的脸就这么呈现在了时小南眼前。 “阿初?真的是你!”这时旁边传来凌默的很小的声音,凌默也睁开眼睛看到阿初了。 阿初立刻对两人低声道,“你们俩怎么来了?你们不会是来找我们的吧?” 凌默一边以极小动作幅度观察周围,一边道,“当然是来找你们的?阿阳呢?” 这间屋子面积很大,但没有任何家具,就是个单纯用来关人的屋子。 屋里的人少说都有二三十个个,全是女的,一部分醒着,一部分晕着。 “我现在不知道阿阳在哪,我只希望他还活着。”阿初道。 时小南心口一揪,连忙坐了起来,“什么意思?他有危险?” 阿初拧着眉头点点头,“男的没有利用价值,被抓来基本就送进去了。” 时小南和凌默瞬间心口一沉。 阿初继续道,“我听他们说,被抓来的人最终都会被拉去抽干全身的血液,尸体就地焚烧。女的被抽血之前一般会被关起来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他们会用药物控制我们,只要外面有买家出价,我们就会被拉去……” 时小南差点跳起来,“那你……” 阿初摇了摇头,“我目前还没事。” 时小南捋了捋自己胸口,“还好,还好。” “再等下去,不是阿阳被抽血,就是我们被拉去受辱,情况紧急,我们不能等了。”凌默一旁道。 阿初看了看两人,“等?等什么?” 时小南道,“乔亦言和贾如萱她们也非常担心你和阿阳,她们派了个十人小分队来支援我们。小分队到这大概还有几个小时。” 阿初苦涩地叹了一声,“我说你们是不是有点轻敌了,别说我们现在就三个人了,就算那个小分队来了,我们也不过十几个人,哪里打得过外面那么多人。” 时小南赶忙说明,“我提前跟小分队说过,确定了我们的准确位置后,立刻报警,然后带着警察一起来。” 阿初听完垂下头,身子抽了一下,发出一声凄苦的冷叹。 两人立刻明白了阿初的意思,凌默深吸一口气道,“世道从来就是这样,心存幻想是我们犯蠢了。那既然这样,真的不用等他们来了。” “有没有可能联合一下大家?”时小南问,“大家都是受害者,与其一起等死,不如一起反抗。” 阿初瞥了一眼周围,“这里的所有人都被他们强迫服了药,身体没有力气,有的甚至都无法保持清醒。你们觉得大家都这样了,还有联合的意义么。” 忽然门外传来开锁的声音,时小南当即和凌默以及阿初道,“一会儿听我的,注意配合。” 门开后,一个拿着药瓶的男人走了进来,男人扫视一圈,目光最终落到了时小南和凌默身上。 阿初小声提醒,“你俩刚来,肯定是给你们吃药来了。” 时小南站了起来,男人刚好走了过来。 男人正要给时小南喂药,时小南一把挡开男人,“我有笔大生意要跟你们谈,能解你们的燃眉之急。” 男人愣了一下后,抬手就要甩时小南一耳光。 凌默上去一把擒住男人的胳膊,故意气势汹汹地说道,“你知道她是谁么?” 男人正要说话,时小南提起衣服边缘,露出了一个看着很像回事的“纹|身”。 其实这东西是差不多一个月前,神息山的阿凤闹着玩给时小南画的山鬼图腾,用的是一种神息山特有植物的汁水。 一般情况下,这种汁水画出来的画可以在人的皮肤上存在两三个月才会慢慢淡下去。不了解神息山的人,是很有可能把这玩意儿认作纹|身的。 “找死!敢对你姑奶奶我不敬!”时小南吼了一嗓子。 凌默适时给了男人一脚,男人摔倒在地,捂着被踹的大腿,痛苦得五官都扭曲了。 “看清楚了,这是息山帮的帮主纹|身!”时小南再次展示了一遍那个“纹|身”,而后放下衣服,大摇大摆地往外走去。 凌默一边跟上一边冲还没太反应过来的阿初勾勾手,阿初这才麻溜跟上了她俩。 三个人都好端端走出房间了,男人才赶了上来,“你,你,你们,你们怎么打人?” 男人不仅说话变结巴了,气势也比一开始弱了太多。现在他说的话,与其说是在质问,不如说是在发懵。 “一分钟内带你们管事的来找我,否则,就不是踹你一脚这么简单了。”时小南回过头,丢给男人一个极其凶残邪恶的目光,“每超过一秒钟,卸你一条胳膊。” 男人愣愣地杵在原地。 凌默补了一脚,“还不快去!” “哦,哦哦哦……”男人几乎要哭出来,屁滚尿流地向前方一个房间跑去。 一会儿后,果然有个没穿工作服的男人和刚被打的男人一起从房间走了出来。 两个人刚到,时小南就抱起胳膊,提高声调,“怎么有钱赚也不通知我息山帮一声!” 两个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时小南接着道,“吃独食可是大忌!” “您……”刚才被打的男人直接换上了尊称,“能不能说清楚一点,我们头和我都不,不太明白。” 凌默上前一步,“我们帮主的意思是,你们不是在犯愁拉不到人来么,我们可以拉人,不过,既然是我们在你们的危急关头帮了你们,我们要九成利。” “九成?!”那个没穿工作服男人的脸登时狰狞起来,“你们狮子大开口呢?!九成都分给你们,我们就剩口渣吃?!” “九成怎么了?”时小南反而气焰更高,“我让你一成那都是给你脸了!!!” “诶诶诶诶——”凌默这时拦起了时小南,“帮主,帮主,您消消气,消消气,兰川人说话粗线条,没那么讲究,但是他们的的心是很好的——” 凌默冲那两男人使了使眼色,“对吧?你们心是很诚的,对吧?” “对对对……”被打的男人小鸡啄米般点头。 凌默心里暗笑,“那这样吧,帮主,他们心都那么诚了,我们再给他们让一让,您看怎么样?合作嘛,互惠互利,对不对?” 说完凌默看向时小南,用口型说,“打我。” 时小南明白凌默的意思,立刻抬手,不过打下去的时候一点力也没舍得用。 还好凌默立刻捂住脸滚在地上,才让人觉得她是真挨了打。 “哎呀呀呀呀呀……帮主……小的错了……小的不应该乱说话……不应该管不归小的管的大事……您您您……看在他们诚心……小的也挨了打的份上,再再给他们让两成吧……求您了……求您了啊……” 那被打的男的甚至有点想上前扶凌默一把,不过最终被他旁边那管事的男人拉住了。 “我们三,你们七,就这样,干不干。”管事男道。 时小南不说话,“阴森森”地看着两个男人。 两个男人瞬间怯了。 憋了半天,那管事男道,“那那那不行我们二……二……” 话音未落,时小南一挥手,“可以给你们三,但我有个条件。” 被打的男人喜出望外,上前道,“什么条件?只要是我们能做的,都满足您!” 管事男小声啧了一声,那被打的男人才赶紧缩了回来。 时小南抱起手,“我要一个人。” …… “主人!!!”阿阳在车里抱着时小南,眼泪哗哗流,“我就知道你永远都会在我最无助的时候出现救我!!!主人,你是我的神!!!” 时小南她们的计策暂时成功了,对方着了她们的道,为了拿到三成的利交出了阿阳。 “停停停停停……”阿初在一旁看的想呕,“赶紧撤吧,你们还等这帮人反应过来再把我们抓回去啊?!!” “坐好,各位。”凌默踩下了油门。 终于驶上马路,时小南看着身后越来越远的工厂,情绪总算放松下来了一点。 拿手机看了看十人小分队的实时位置,也就半小时就能和他们会和了。 “主人,我们的任务还没完成……”刚哭完的阿阳吸着鼻子说道。 “这事做好万全准备之后再说吧。”阿初道,“我可不想再出什么意外了。” “没错。”时小南看了看后座的阿初和阿阳,两人脸上脏兮兮的,身上各处也都狼狈不堪,“你俩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休整。你们的任务就交给我和凌默吧。” 阿阳嘟了嘟嘴,明显不甘心,“我不休息,我要替主人分忧,等完成任务,我还要报仇!” 第60章 60 “谁不想报仇。”阿初哼了一声,呼吸都变得沉重。 “阿阳……”时小南道,“被抓的女性会被强迫……那男性那边呢?男性那边什么情况?” “主人……”阿阳搓了搓手,面容不安,“你们再晚来一步,我就被拉进去抽血了,那我只能下辈子再服侍你了……” 时小南心里一阵恐慌。 阿阳继续道,“我们被他们控制起来以后,他们会把我们一批一批地拉去抽血。大家知道自己会死,基本上都会反抗挣扎,但是没用的,我们打不过他们。他们会给我们喂药,让我们没有力气,而且他们手里有工具,就算我们没吃药,也不可能打得过他们。” 阿阳拉起裤腿,一大片淤紫露了出来,“这是他们用铁锹打的,我身上还有别的伤,其他人跟我也差不多。还有个别体质差的,直接就被他们打死了。不过,他们好像不希望把人打死。我听他们说,要活着抽血,效果才好。” “效果好……”时小南道,“他们到底要用人血做什么。” “我……”凌默深吸一口气,但最终闭了嘴,什么也没说。 “诶,你想说什么,现在是卖关子的时候么,想说什么就说。”阿初道。 凌默叹了口气,“好吧,但我不是很确定。刚才那俩人从房间里出来,开门的瞬间我看到了房间内的布置,当时我就觉得那布置很熟悉的感觉。现在想想,那房间里实验器材的摆放,似乎和我实习的地方很像……” 时小南瞪大眼睛,“江乔药业” 凌默点点头,但很快又否决了自己,“但我觉得不太可能。这不可能跟江乔药业有关。我和乔亦言当舍友好长时间了,还去江乔药业实习过,我没发现过他们有任何异常。更何况这次遇险,乔亦言还派了人来帮我们。可能是我见识得少吧,也许很多实验室的实验器材都是那么摆放的。这纯属巧合。” “知人知面不知心的道理不懂么。”阿初道。 凌默哑然。 时小南回头看了看后面,已经完全看不到工厂的一点影子了。照理他们越来越安全了,可时小南却反而不放松了,“你们说,就我们走掉的这段时间,那里是不是已经又死了好多人了。” 凌默忽然刹住车。 “你们……”阿初看看车里的几个人,个个忧心忡忡,哪有一丁点逃命成功的喜悦,“哎!!!好吧!!!你们说,想怎么救人?计划周全一点再行动。” 正在这时,时小南的手机响了起来,屏幕显示是十人小分队打来的。 时小南抬起头,车辆前方迎面而来了两辆黑色商务车。 商务车在他们的车跟前接续停下,很快车里唰唰唰下来了一共十个穿着黑色打手服的男人。 “有帮手了。”时小南道。 几人立刻下车与十人小分队会和。 …… “到时,一组在这个位置释放浓烟。二组关掉整个工厂的所有电闸。三组带受害人上车。四组留守外围,见到目标就射麻醉针,尽量一网打尽。” 十人小分队里,一个叫阿志的男人说道。他在成为乔家的私人保镖之前,当过十多年刑警,对于如何突围一个封闭场所相当专业。 “用放浓烟的方式,让里面的人以为着火了,混乱之下趁机救人,这法子倒是有点可行性。”阿初道。 “那行动吧!”阿阳第一个蹦了起来。 “你们对厂房里的环境比较熟悉,你们都加入第三组行动。”阿志对时小南、凌默、阿初以及阿阳说道,“记住,你们的任务只是带能带上的受害人上车,一旦发生危险,不要正面对敌,立刻撤退。必要的时候,务必放弃无法带走的受害人。” “不就是能救一个是一个咯。”阿初无所谓地说道。 返回工厂的路上,阿志让大家把车停在远处,避免被工厂里的人看到,之后所有人以工厂周围较高较密的野草为遮蔽,小心前进。 在预计的时间内,负责释放浓烟和拉电闸的第一、第二组顺利进入工厂。第三组和第四组暂时在工厂外待命。 五分钟后第一组顺利释放了浓烟,厂里的人开始四处找寻失火的位置,第二组趁机行动,顺利关掉了全场电闸。 人在黑暗中总是会变得惊慌失措,尤其是厂里那些有点职位的管事人此时更是逃得比谁都快。 这时就轮到第三组戴着夜视眼镜潜入了工厂了。 阿初和阿阳很快就找到了关押受害人的一间间屋子,把屋子的锁破坏后,能行动的受害人几乎全自己跑了出来。 时小南和凌默赶紧接上引路,没多久就已经有几十个人顺利坐上车了。 “来,我背你。”阿阳开始帮助那些行动不便的受害人。 一个腿被打断的女生靠手的力量爬到了阿阳背上。女生早就因为这里的恐怖生活,吓得不敢说话。即使有人救了自己,也只是一声不吭地杵着,连句谢谢都不会说。 这样被吓懵的人,阿阳已经背出去五六个了。他完全不在乎有没有人对自己说谢谢,他只想跑快点,好多救几个人。 很快阿初、时小南和凌默也加入了背人出逃的队伍。 或许是人命关天让几人有了比平时强大很多的毅力和耐力,她们三个作为女性,背出去的人并不比作为男性的阿阳背出去的少。 “小心!”时小南拉了凌默一把。 凌默急着背人出去,没看脚下,差点踩到一块石头。 凌默喘了口气,想对时小南说谢谢,但看着时小南那张因为救人花了的脸,却很想说另外几个字,“……我爱你。” 时小南顿住了脚步,两秒后,时小南拉起凌默的手,一边往外跑一边道,“我也爱你,所以我们一定要安全地逃出这里。” 刚把背上的人送上车,时小南和凌默的耳机里收到信息: 【四组剩余麻醉剂不足,预计无法完全控制所有目标。】 时小南压了压耳机,“三组是否需要改变行动方式或行动目标?” 一会儿后耳机里传来阿志的声音: 【各组立刻终止行动,所有人尽快上车离开。】 这时阿初和阿阳也正好背了人出来,放下人后,阿阳擦了擦汗,对几人道,“你们都收到信了么,阿志让我们快点离开,这车里刚好够坐我们四个,我们就坐这车离开吧!” 这车的司机也听到了阿阳的话,发动了车子后见几个人还没上车,催道,“你们几个快上车!” 阿阳赶忙上去,正转过身来要拉时小南。 时小南立刻后退了一步。 阿阳不明所以,“主人,你……” “阿阳,你们先走。”说着时小南退了一把阿初和凌默,“你们俩快上车,我坐下一趟。” 凌默退了回去,“我跟你一起。” 阿初看看几人,长叹一声,“算了算了,我看你们肯定不能走,快回去救人吧!” 很快,四个人又奔回了工厂。 再背了两三趟后,耳机里传来通知: 【所有还没撤离的人,立刻撤离,最后一辆车已就位,五分钟后发车,过时不候!】 这个通知在耳机里重复了三次。 时小南还要往工厂里返回,阿阳拽住了她,“主人,不能再进去了,车要开了!” “但里面还有……” “主人!这是最后一辆车了,如果我们错过了这辆车,我们就撤离不了了!” “可是……” “没有可是了,主人!来不及了!四组的人已经都走了,坏人还剩很多没被控制。就凭我们几个,不是他们的对手!” “……” “主人,再待下去就是死啊!!!” “……好吧。”时小南点了点头。 阿阳终于舒了一口气,三步并作两步跳上了车。 阿初紧接着上了车。 最后凌默和时小南也上了车。 司机发动车子,时小南忽然开门窜下车,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刹那,时小南把车门快速推上,车子就这么行驶了出去。 时小南没有犹豫,独自跑回了厂里。 厂里的浓烟有消散的趋势,应该用不了多久,厂里的人就会发现实际上厂里并没有哪里着火。 必须再快一点了! “救我!求求你!”时小南很快遇到了一个摔倒在地上的受害人。 时小南扶起她,“你可以自己走路吗?” 那人点点头。 时小南指了指逃生的方向,“从那个门出去,向右前方跑不要停,十分钟左右你就能进山。在山里找安全的地方落脚,我会联系人来接你们。” 那人听完后,赶紧跑走了。 时小南继续往里走,厂里粗略估计也还有数十人没逃出去。这些人行动不便的占大多数,时小南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救几个,但至少自己多努力一分,就可能多救一人。 终于跑到一个房间前,时小南撞开门进去,这里的人全躺在一张张病床上,每个人都胳膊都上都带着抽血针管。 “救……”其中一个人伸起胳膊,但很快就力气耗光地晕了。 时小南拔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人的针头,把他往自己身上扛。 使尽所有力气,刚要成功,时小南腿一软,摔了。 这一摔其实已经是必然了。 时小南早已经超负荷运转,要不是现在情况过于危急,还有肾上腺素撑着,怕是已经不行好久了。 但只要还没晕,时小南就不可能放弃。 时小南艰难地撑着床边爬了起来,再次去扛那人。 又一次把人放好在背上,时小南想站起来,但腿却比上一次还软。 再用点力啊!时小南心里急,把自己嘴唇都咬破了。 如此用力,确实快站起来了。 但最后一下伸直膝盖的刹那,时小南忽然感觉自己天崩地裂般散架了。 完了,又要失败了。 时小南看着将要摔下去的地面,心如死灰。 可就在这一瞬间,时小南忽然感觉身上一轻,并且还有一双手稳稳地撑住了自己! 第61章 61 时小南抬头,凌默的脸出现在自己面前。 时小南本来一直紧绷着,并不觉得此刻有多苦多难,但看到凌默却一下子绷不住掉出了眼泪。 一双温暖的手抚过来,抹掉了时小南的眼泪,“我来了,没事了。” 时小南眼泪更止不住了。 “没事了,没事了。”凌默把时小南揽进怀里,“我在。” 时小南正想倾诉,忽然意识到还有很多事没问没解决。 深深吞下喉咙处的痛楚,时小南急忙问凌默,“你怎么回来了?我不是都关上车门了么!” “就你会跳车啊?”凌默带着笑说,“我也会。” “那多危险!受伤了没有??” “放心,没有。”凌默轻轻擦了擦时小南脸上的灰,“我有把握才跳的。” “那阿阳和阿初……” “放心,他们跟车走了。” “那就好……”时小南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又紧张起来,“你不应该回来的,这里太危险了,烟马上就散了,我怕他们很快就会发现我们。” “所以我才不能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那我们……”时小南环视一圈,现在已经不是推来推去的时候了,这里还有太多需要帮助的人。“现在怎么办?有没有什么办法把他们快点送到外面山里。我们就两个人,必须要找个节省力气的办法。” 凌默指了指病床,“这些床都是带轮的,推出去吧。一张床放两个人,我们一起推。” “好!” 想出了方法,自己最爱的人又在身边,两人都搬得非常起劲。 然而刚准备把一张病床推出去,两人忽然听到门外有人。 “没有地方着火,确定过了。” “md,肯定是被人耍了。损失如何?” “人基本跑没了,只有动不了的那些还在。” “TMD,这不出大事了么,上面怪罪下来,我们一个都跑不掉。” “那现在怎么办?我找人把他们抓回来?” “抓个屁!早都跑哪都不知道了!” “那……” “现在只能毁掉这座工厂了。这样就算跑出去的人乱说话,也找不到证据。” “只能这样了吗?建这工厂可是花了不少钱呢!” “钱上面有的是!别磨磨唧唧了!快去找炸药。” “好,马上去,马上去。” 等这两人离开,时小南和凌默才敢正常呼吸。 “不能再按原计划来了。”凌默道。 时小南点点头,“就算我俩再努力,也绝对不可能在他们炸掉工厂前把所有人都转移走。” 凌默陷入沉默,眼神有些飘忽。 “你……”时小南扣紧了凌默的手,“是想放弃么……现在确实更危险了……一旦……任何还在工厂里的人几乎是必死无疑。” “不是……”凌默深呼吸后,向时小南投去一个有些怪异的目光,“我好像……感觉身体里有……” “是身体哪里不舒……”时小南还没说完,忽然感觉凌默身后出现了幻影。那幻影一闪而过,时小南根本没看清幻影的具体形象。 “咳……”凌默捂住胸口咳了一声。 时小南发现幻影再次出现,这次时小南很仔细地看着,发现这一闪而过的幻影好像是个体型相当之大的动物。 会不会是…… 时小南心中只浮现出了那不知道是神兽还是凶兽的东西。 是凌默身体里有焰金神犬的遗物的关系么? 凌默忽然跪倒在地,身后又一次闪现了那巨型幻影。 三次了,应该不是自己看错了。 时小南弯腰扶凌默,心里迷茫又混乱。 然而,第一下,时小南竟然一点没拉动凌默。 时小南以为自己因为思绪混乱的原因没好好用力,便再加了把劲儿试了一次,结果还是没成功,并且时小南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自己仿佛在搬动什么千斤巨石。 “凌默……”时小南试着拍了拍僵住不动的凌默,“你先起来,距离他们准备好炸药肯定还有一段时间,我们还可以想想办法,不要失去希望。” “小南……”凌默终于会说话了。 “凌默,来,我扶你起来。” 凌默站起身来,时小南看了看自己的手,怎么回事,自己用力了半天,但似乎一点没帮到凌默,全是凌默自己站起来的。 是自己没力气了么?还是凌默忽然变得比过去重了千倍万倍,自己那点力量对她来说就是杯水车薪? “我没有失去希望。”凌默道,“反而——”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是,是吗?”时小南看着凌默的样子极其不同往常,心里隐隐觉得不太安心。 “准备好了,可以点火!” 门外忽然传来了人声。 时小南惊了一下,怎么这么快就准备好炸药了,那不是马上就…… 过度的焦虑让时小南脑子空白了两秒才回过神来,听着外面说话人的脚步声远去,时小南拉起凌默,“走!!!!!!” 凌默主动打开了门。 还好,这家伙还知道逃命。时小南心想,这算是现在这危急关头上的一件好事了。 凌默跨出门外,时小南就要跟上。 然而,就在这时,凌默往里推了一把时小南,时小南向后趔趄了几步,差点摔倒。 这几秒里,凌默对着门里的时小南笑了笑,而后决然关上了门,接着便传来门锁扣上的声音——凌默把门从外面锁上了。 “凌默!!!”时小南冲到门边,拼命拍门,“你要干什么” “凌默!!!你开门!!!” “凌默!!! 外面没有回应。 时小南泄气地顺着门滑了下去。 这屋里连窗子都没有,大概是为了防止受害人逃跑。所以锁上这道门,就意味着时小南没有任何机会出去了。 “凌默……”时小南抱头痛哭,“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你觉得时间不够了是不是,你想出去跟他们拼了,不让他们点火是不是。你一个人怎么拼得过他们那么多人,你这不是送死么。你这个笨蛋……笨蛋……” “我才不笨。”门外忽然传来凌默的声音。 时小南一愣,赶紧站了起来,“凌默!你没去找他们?太好了!你千万别去听到没有!你现在赶紧离开,来得及的!听到没有!快走!” “我不走。” “你还说你不笨!你不要命了吗!快走!” “小南。”凌默声音忽然异常冷静,“我有办法让你,让其他人都活下来。” “你还想去跟他们拼命??!不许去,听到没有!!!” “不是跟他们拼命。”说完,凌默自顾自地道,“三……二……” “凌默!你数这个是做什么?!!”时小南心里一紧,这不会是爆炸剩余的时间吧…… “一……” 就在凌默话音落下的刹那,整个屋子忽然在一声惊天的轰隆声中剧烈震动了一下。 时小南被那巨响震到强烈地头痛、耳鸣。 爆炸发生了,对么? 时小南在眩晕中想。 这很像爆炸声,也很像爆炸带来的震动。 可是…… 时小南在条件反射地捂住头部之后才发现,整个屋子只是震动了一下,其余一切完好,不仅没有一砖一瓦掉落,连一条缝都没裂开。 如此剧烈的爆炸声,带来的威力和破坏力这么小么? 这不符合常理。 对,一定是哪里不对。 一个念头忽然冒出来,时小南拼命拍门,“凌默,你还好吗?!!凌默!!!” “凌默!!!你说话啊!!!” “凌默!!!你不要吓我!!!你说句话好不好!!!” “哪怕是一个字也行啊!!!凌默!!!” “凌……” “小……”终于门外响起了微弱的声音,“南……” …… 凌晨,平江市医院 手术室外的提示灯亮了很久很久。 天快亮时,灯终于灭了。 一会儿后,一个戴着口罩和帽子的医生走了出来。 “医生!” 时小南立刻跑了过去,“救活她了对么?!” 医生沉默着,露出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喜悦或者胜利的情绪。 “医生,你告诉我,手术成功了对不对?!” “医生,你们努力了那么久,做了整整一夜的手术,一定救活她了的对不对?!” “医生,你们是平江最好的医生,你们一定成功了对不对?!” “医……” 贾如萱看不下去,上去拉开了时小南。 时小南不死心,奋力挣扎。 但折腾了一天的她,哪还扛得住,挣扎了两下就晕倒在了贾如萱怀里。 乔亦言上前问医生,“情况如何。” 医生摘掉口罩,脸上细细密密的汗珠露了出来,“我们已经尽力了,患者现在还有呼吸。但她离爆炸点太近,受伤极重。我们四个医生连续做了一夜的手术也无法取出她身体里全部的碎片。以我们的经验,患者没有存活的可能。与其让患者痛苦地煎熬下去,不如……” 乔亦言眼眶红了,点点头,“医生,我明白了,今天辛苦你们了。” “劝劝家属,还是让患者解脱吧。” 医生走后,贾如萱对乔亦言道,“我把小南带去休息,凌默的事……” “我来处理吧。我看时小南情绪太激动,这段时间你陪着她,就别让她再来医院了。” 贾如萱刚要点头,怀里的时小南忽然挣扎了一下。 贾如萱忙去扶她,时小南却倔强地自己爬了起来,“不可以,我不会放弃凌默,她不会死的,她还有我。” 第62章 62 “主人,你不要再试了,好不好。” 阿阳端着一碗补血的汤药站在时小南身后。 “我要试,我一定要试,直到她好起来。” 时小南刚说完,就体力不支差点摔倒,还好阿阳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主人,我求你了,你休息一会儿好不好。” 时小南摇摇头,布满红血丝的眸子,深陷的眼窝,惨白干裂的嘴唇,凌乱的头发,让她看起来几乎和鬼差不多了。 “主人!”阿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求你了,休息吧,再给夫人喂血,就是夫人没死,你都要死了!” 时小南有些愣神,双眼失焦地顿着。 阿阳又磕了一次,发出一声沉闷的咚,时小南才反应过来,连忙拉住了阿阳,“起来,不要磕,不准磕。” “主人,你如果不停下,我就一直磕,磕到死。” “你蠢么你!你把自己搭进来干什么?!凌默这样我已经痛苦得要死了,你还要让我再痛苦一点么??” “可是主人,你这样我也很痛苦。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去死啊!” “我死了就死了。”时小南声音低沉得可怕,“我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我死了,一切才能回到正轨。如果我的死,能救活凌默,能换回神息女王,我为什么不死。” “主人!!!”阿阳拉起时小南,走到凌默床边,让时小南直面凌默,“这次你要打我,骂我,哪怕是杀了我,我也要说了!主人,你好好看看夫人!你给她喂了那么多的血,还试了贾如萱她们找来的那两块骨头,夫人有好起来一点么?” 时小南垂眸看着躺在床上的凌默,毫无生气。要不是监护仪还有数据显示,几乎辨别不出来她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以往,喂了血之后,凌默都会好转的,但这次完全没有。 那焰金神犬的遗物也一样,这次的两块骨头靠近凌默时并不会晃动,贴到凌默皮肤上也不会被凌默吸纳进体内。 “主人……”阿阳道,“我知道你特别特别痛苦,但我陪你面对现实好不好。夫人她已经……没救了,即使你死,也救不活她。” 时小南无声地掉了眼泪,身子微微颤抖,“那……我也要和她一起死……” 阿阳哽咽,吸了吸鼻子,“主人你一定要这样么?!” “如果她死了,我绝对不会一个人活。” 阿阳握了握拳,“那好,那我也不会一个人活。” 时小南一听,马上抹掉眼泪,转向阿阳,“你不准犯蠢,你不是喜欢贾如萱么?” 阿阳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时小南在这种时候会提到这件事。 “虽然贾如萱已经有乔亦言了,但是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和贾如萱一样好的女孩啊。你就不想好好活在这个世界上,去谈自己的恋爱,去保护自己喜欢的女孩么?” “我……”阿阳犹豫了。 “而且我死了,真正的神息女王就回来了,她才是你真正的主人。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应该留着你的命守护你真正的主人。” “……”阿阳彻底无言。 “阿阳,你先出去吧。” “主人,你……” “我只是想和凌默单独待一会儿。” “主人,你不会是想把我支开,然后……” “放心,我只是想和凌默说几句话。” 阿阳仔细看了看时小南,他很想从时小南的表情中看出,时小南有没有在骗自己。 “好啦,出去吧,我现在不会寻死的。贾如萱她们已经安排人去找剩余的骨头了,我还想等骨头到了再试试呢。” 阿阳这才安心出去,给时小南留下了和凌默独处的空间。 时小南叹了口气,坐在凌默床边,伸手触摸了一下凌默的脸。指尖的凉意立刻传遍了全身。 又是这样冰凉的感觉,时小南非常清楚这是凌默生命力逐渐消失的表现。 “你说你……”时小南捧起凌默的手,小心地吹了吹,搓了搓,然后放在自己胸口捂着,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出来,“这算哪门子办法啊……用自己的身体阻挡□□根本不算方法……” “有了那焰金神犬的遗物,你就厉害了是么……” “既然你厉害了,那你就再厉害一次啊,医生说你活不了了,你就活不了了么,你不是变厉害了么,你就得在一般人活不了的时候活下来才是厉害……” “凌默,我告诉你,我不会跟你分开的,你去哪我去哪,你要是死,我就跟你一起死……” “如果可以把你现在的痛转移到我身上就好了。医生劝我的话,我不是听不进去,我也不想让你一直在疼痛中煎熬。但是,没有尝试过所有机会之前,我真的放弃不了……” “这都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如果我没有来到这个世界,就不会把你卷到这一系列事情中来,你就不会一次一次地受到伤害。” “最后也怪我,我不应该回工厂。如果我不回工厂,你就不会回来找我,你不回来就不会遇到爆炸。” “是,我是在看到那些受害人的样子的时候,不忍心丢下他们。但这是我的事,我不该把你牵扯进来。如果把非要把你牵扯进来,非要让你以你的身体,你的性命,去换别人的命,我宁愿不去救任何人……” 时小南说到这里,胸口如同被东西堵塞住了一样,憋到不能再憋,时小南忍不住捂着嘴咳了一声。 放开手,一团艳红的血出现在她掌心。 原来人是真的可以痛苦到咳血的。 时小南凄苦地呵了一声,起身想去拿纸。 但一站起来,却出现了剧烈的头晕目眩,时小南就这么倒在了凌默床边。 …… “阿阳!” 贾如萱忽然从外面赶来,身后跟着两个拖着大行李箱的黑衣保镖。 在门外守了好久的阿阳站起来,“你们怎么来了?” 爆炸发生后,乔亦言托家里人派了私人飞机把凌默、时小南、阿初、阿阳接回了平江。 之后几人就商定好了分工,时小南、阿阳陪护凌默,阿初回神息山养伤,贾如萱和乔亦言继续跟进剩余的任务。 照理,贾如萱现在应该正忙着和小分队对接任务,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她俩呢?”贾如萱急吼吼的。 “在里面。”阿阳看了看门,“不过,主人交代不让人进去,她想和夫人单独说说话。” “哎唷。”贾如萱毫不顾忌,一把推开了门,“小南!要说悄悄话以后再说去!你之前让我留意的事……” 贾如萱还没说完,几人就看到时小南晕倒在地上,手里,嘴边,都有血。 “主人!!!”阿阳冲了上去,一把扶起时小南,嚎啕大哭。 “啧啧啧!”贾如萱撇撇嘴,大步上前,弯下腰把手指放在时小南鼻下,气息有规律地扑在她指尖,贾如萱松了一口气,拍拍哭成泪人的阿阳,“没死呢,快别哭了,现在有要紧事,快把小南弄醒!” 阿阳哭大了,半天才停下,憨憨地看着贾如萱,“怎,怎么弄?” “哎唷!真是关键时刻掉链子!”贾如萱看了房间里,目光停在一盆水上。 贾如萱当机立断,取来水盆,一刻都没迟疑,就把水全泼在了时小南头上。 阿阳在一旁被波及到,呛得咳了起来。 而时小南也在这时咳醒了! “主人……咳咳……主人……我……贾……”阿阳边咳边想解释。 贾如萱懒得等阿阳说完,一把扶起时小南,也不管时小南反应过来没有,就说道,“你之前不是让我留意一下我姑姑么!你猜怎么着!” 时小南浑身湿透,冷得直打哆嗦,不过听到贾如萱提到她姑姑,哪还有精力管什么冷不冷的,拉着贾如萱就问,“你姑姑到底有没有问题?我们之前说给她设个局,试探试探她,有效果了?” 贾如萱冲俩保镖招招手,“快把箱子打开!” 保镖利索地打开箱子,两个大包裹出现在所有眼前。 凭借包裹的形状,时小南一眼就认出了那是焰金神犬的遗物,“你们这么快就完成任务了!!” 贾如萱命令保镖把包裹放到桌上,“这不是新发现的两块,是我在我姑那儿偷到的,她把我们之前找到的两块给换了!” 时小南想了想,“所以之前你给我的两块是被你姑换过的假的,现在你拿来的这两块才是真的!” “这这这……”阿阳在一旁懵懵的,“有谁跟我说说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么?” 贾如萱道,“几天前,也就是小南改路线去兰川找你们那天,她跟我打电话说,觉得她在鬼市见过的成姐,和我的五官很像,怀疑成姐可能是我的某个女性长辈亲戚。我们俩一琢磨,我只有一个女性长辈亲戚,那就是我姑姑。而且我姑姑真名叫贾盛仪,盛字的头上就是成字。所以我们非常怀疑,成姐就是我姑姑,我姑姑就是成姐。” 时小南接着道,“凌默当时拿到的笔记,源头有可能来自成姐,也就是贾盛仪。我担心我们现在做的事可能会和贾盛仪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我就拜托如萱想个方法试探一下她姑姑。” 贾如萱点点头,“所以我在拿到那两块骨头的时候故意把消息透露给了我姑姑。她当时表现得很淡定,我还以为她并不关心这件事,可能我们想错了。但小南后来尝试用我给她的骨头救凌默没有效果,我就觉得怪怪的。幸好我姑还暂时没把骨头转移走,不然我还偷不来了呢!” 时小南一把抱住贾如萱,“如萱,谢谢你!!谢谢你!!!” 第63章 63 “别说这些没用的话啦!”贾如萱拍拍时小南,“快试试这两块真骨头吧!” 时小南点点头,仔细回忆了一下那天在山上废弃屋子里的细节,按着当时步骤,先打开了包裹。 也就是打开包裹的一瞬间,两块真骨头又像那天一样晃动了起来。 阿阳和贾如萱看得都要呆住了。 时小南捧起其中一块骨头走进凌默,骨头的晃动幅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终于在即将触碰到凌默的刹那,那骨头腾空而起,然后以极快的速度“钻”进了凌默体内。 阿阳和贾如萱同时尖叫了一声。 时小南来不及管他俩,立刻去拿第二块骨头。这一次她试了试自己直接触碰骨头,但那骨头并没有和自己产生任何“感应”。 看来,这骨头就是只会和凌默产生感应,自己确实跟骨头无关。 同样地,第二块骨头也在几秒钟之间被凌默吸进了体内。 “夫人她会好起……”阿阳还没说完话,几个人就都看见了凌默的手指动了动,几乎同时,凌默睁开了眼睛。 几人一起扑上去,凌默已然自己坐起身来。 “你们……”凌默看着眼前紧紧盯着自己的三双眼睛,有点茫然。 “太神奇了吧!”贾如萱忍不住捏了捏凌默身上各处,“哪里都没有受伤,那么大一块骨头就进你身体里了!” “你们用骨头……救了我……”凌默明白了情况。 “夫人夫人!”阿阳高呼,“你终于醒了!你都不知道,你昏迷的这段时间,可把主人担心坏了!” 凌默赶忙看了看时小南,见时小南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嘴角带血,目光疲惫,整个人从未有过地瘦削。 “快裹上!”凌默当即把自己盖着的被子给了时小南。 把时小南裹好后,又直接跳下床,把时小南一把抱起放到了床上。 时小南早已经忘了被浇一身水的事,也忘了痛苦到咳血的事,更忘了被抽了一包又一包的血的事。 此时此刻,时小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凌默活过来了! 她没有死,她活了! 医生下的病危通知不作数了! 奇迹发生了! 必然会死的凌默,现在活生生地站在自己眼前! 她的气色又回来了! 那张好看的脸上,又有了生命力! 甚至她还有力气抱起自己! 太好了! 真是太好了! 一切都太好了! 时小南笑着笑着忽然晕了过去。 “主人!”阿阳大叫。 贾如萱还是照例淡定地试了试时小南的鼻息,而后拍拍手,“估计是太累了,让她好好睡一觉吧!” “喔~”阿阳就要去床边坐下,“那我陪着主人。” 贾如萱麻溜揪起他,“你就别当电灯泡了,快让她俩好好待会儿吧!” …… 医生来过给时小南输上了液之后,房间里彻底平静了下来。 凌默看了看输液器的滴速,确定滴速不慢不快,才搬了把椅子坐在时小南床边稍作休息。 时小南虽然还没醒来,但嘴角一直微微提着,看起来睡得很舒服。 “好好睡,不用急着醒,我就在这里一直陪着你。” 凌默轻声说着。 这轻柔的声音似乎助眠效果不错,时小南睡得更沉,更甜了。 凌默坐了一会儿,想着时小南这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醒过来,便轻手轻脚地去取了条热毛巾来给时小南擦了擦脸。 随后,又倒了杯温水,用棉签小心润着时小南的嘴唇。 这一番忙活之下,时小南看着终于不狼狈了。现在的她,像个沉浸在自己美梦里,无忧无虑的小孩。 这家伙醒了估计会饿,瘦成这样,这些天肯定没好好吃过饭。 凌默拿出手机,在软件上挑选着新鲜营养的菜,想趁时小南还没醒做好饭,这样她一醒就能吃上热腾腾的饭菜。 选好了鱼肉、鸡肉、牛肉、蔬菜、水果和一点小零食后正要下单,一个电话进来了。 凌默按了静音,去到浴室关上门接电话。 电话那头是乔亦言,“喂,凌默,听说你好了?” “嗯,已经好了。” “听你声音中气十足,肯定是好了,那我就放心了。” “放心放心,我现在好着呢。只是小南累倒了,不过已经输上液了,要不了多久她也会醒过来的。” “你们俩都好了可真是太棒了!” 凌默笑了笑,确实,现在的一切都太棒了。 “对了,为了庆祝你们俩平安归来,不如晚上我来安排顿大餐?” “不用~我买了菜。” “你这是要亲自下厨?” “嗯~想让小南吃点营养的东西。” “那……你不介意多几双筷子吧?” “嗯??” “我都跟大家说好了晚上一起吃饭庆祝,你这非要自己做,我只能带着大家伙上你那儿蹭饭了~” “我还想跟小南单独……” “好了,就这么决定了啊!” 乔亦言怕凌默拒绝,果断挂了电话。 凌默看着手机,好笑地摇了摇头。 好吧,只能再多买点菜了。 锅里炖上肉之后,凌默出来看了看时小南。 倒也是巧,凌默刚弯腰看时小南,时小南就醒了过来。 四目相对,两人的嘴角都抑制不住地提着。 凌默心里很想用力地亲上去,但又担心时小南身体太疲乏,所以只敢凑上去,很轻很轻地碰在她唇上。 谁知道时小南却勾住了凌默脖子,狠狠亲了回来…… …… “……那个,要不……”一吻过后,凌默脸红得异常。她心里知道,自己脸红可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这亲得太过激烈,活脱脱调起了自己的生理欲|望。但是碍于时小南刚醒来,身体还虚得不行,自己可不能干那么禽兽的事。所以,自己这脸,其实是憋红的…… “要不什么?”时小南天真地问着。 “哦,我是想说……”凌默不太自然地说道,“你淋了水,要不要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时小南嘿嘿嘿地笑着,“好!那我去洗澡啦!” 说完时小南跟个小鹿一样快速出了被窝,一溜烟钻进浴室。 凌默大舒一口气,时小南再在自己面前晃悠,自己可能会大破功啊…… “凌默~” 然而,浴室传来时小南的婉转的声音。 凌默顿时脸又红了,走过去掐着自己大腿问,“怎……怎么了。” “我才想起来,我浴巾也没拿,换洗的衣服也没拿……” “哎~干脆我自己出来拿算了!”时小南道。 凌默“吓”得后退了半步,“等等!等等等等!” 时小南已经走到了门边,浴室的磨砂玻璃门上印出了朦胧的人影。 凌默一颗心提到嗓子眼,从那人影来看,时小南好像已经脱了衣服了!!! 不行,非礼勿视!!! 凌默倏地背过身去,“那个那个,小南,我必须要跟你坦白一件事。” 时小南拉动了一下门。 凌默赶紧制止,“别出来!!!” “额……为什么啊……” “我……”凌默跑去灌了几口凉水,才又继续道,“我跟你说实话吧,我现在很想和你……” “……和我什么?” 凌默咬了咬嘴唇,终于下了决心,“好吧,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我们都是成年人了。” 凌默不自觉紧张起来,语速都变快了,“我现在比较——想要,对,我也不是什么纯洁的好人啦,我现在就是想那事了,非常想,很想,特别想。但是我知道的,你刚醒来,又几天没好好吃饭睡觉,关键又为了我流了那么多的血,现在肯定是不适合做那事的。所以我只是说我想要,绝对不是真的要对你怎么样。我会忍住的。不过,你先不要太在我眼前晃,给我点时间,我一个人冷静一下就过去了。对,我得冷静一下,冷静一下。” 说完,凌默打算跑去厨房“躲”着,刚好做做饭转移转移注意力。 却听身后的浴室门再次被推动了。 都来不及思考什么,凌默忽然感觉一双手从自己身后圈了过来。而自己后背也贴上了什么软得让自己要晕了的东西…… …… 晚饭紧赶慢赶,终于还是在六点前做出来了一部分。 凌默手忙脚乱地在厨房继续忙活剩余的菜,而时小南则是忙里忙外地在端菜。 六点刚过五分钟,门铃就响了。 时小南跑去开门,贾如萱和乔亦言提着两瓶红酒来了。 贾如萱正把红酒递给时小南,忽然诶了一声,“小南,你脖子上是……” 时小南一惊,可恶,竟然忘了遮一下。“那个,你们随便坐,我去厨房帮忙了!” 溜进厨房,凌默正站在灶台前炒菜。 “小心你的脖子。”时小南悠悠地说道。 凌默一下丢了炒勺捂住脖子,“你不说我都忘了!!!” “我的已经被贾如萱她们看到了……” “真是的……失策失策……” “你的锅……” “嘶!”凌默赶紧关了火,锅里的菜才没糊得太彻底。 “咳咳~”这时贾如萱摸进了厨房,“我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好事哦~” 凌默撇了下嘴,反正已经躲不掉了,干脆豁出去了,于是一把抱住时小南,当着贾如萱的面亲了狠狠时小南一口,“怎么样吧~我们妻妻今天确实蛮幸福的~” 第64章 64 酒过三巡,所有人都有点微醺了。 贾如萱拉着时小南,“我看啊,你们俩明天就应该去度蜜月。” 时小南笑得很灿烂,“又不是新婚,度什么蜜月。” “管他是不是新婚呢,谁规定只有新婚可以度蜜月。再说了,新婚有什么难。今天大家都在,你们就在大家的见证之下……” “阿初还没来呢。”阿阳憨憨地打断了贾如萱。 贾如萱努力睁着微醺得快睁不开的眼睛环视了一周,“对哦,阿初怎么还没来……” 乔亦言看了看时间,“说是晚点来,但这都晚了两个小时了。” “菜倒是都给她单独留好了。”凌默拿出手机,“我再催她一下。” “继续继续……”贾如萱点点时小南的脸,“你俩现在干柴烈火,肤白貌美,你们不趁现在好好去享受享受你们的激情,还等七老八十了再去啊……我跟你们说啊……你们就选个阳光沙滩椰树林的海岛,天气热,穿得少,好办事……” 时小南嘿嘿嘿笑。 “你等着……”贾如萱放开时小南,戳了戳乔亦言,“我记得你在绿海市有个海边度假别墅对吧,你说过的,你十八岁的生日礼物。” 乔亦言把贾如萱揽到自己身边,小声道,“你是不是喝得有点多了……” 贾如萱瞪她一眼,“小看我,总共也就两瓶红酒,全我一个人喝我都醉不了,别说还是我们五个人喝了。” “喂……” 凌默那边打通了阿初的电话。 “嗯?不来了?” “好吧,那下次再聚。” 挂断电话,凌默叹了口气。 时小南凑过去,“阿初不来了?” “嗯……说已经吃过饭了,所以不来了。” “不是约好了一起吃饭的么,怎么会……” 凌默摇摇头,“不知道,听她声音好像有点低沉。” 阿阳也凑了上来,“阿初不会遇到什么事了吧?” 贾如萱和乔亦言本还在一旁低语拌嘴,一听阿初不对劲,两人也把目光投了过来。 “是不是不舒服啊?”乔亦言猜测道,“毕竟在兰川受了好多天罪,就算身体没什么大事,心里上会不会留下什么阴影……” 阿阳弱弱举起手,“说实话,我是有心理阴影的,回来以后我每天都在做噩梦,没有一天例外。” 贾如萱喝了口果汁压压惊,“别说你们了,我都有点,现在时不时想到你们差点就死了,我还心惊胆战的呢。” 气氛顿时冷下去不少。 贾如萱看看周围,一个个不是苦着脸,就是低着头,这不失去了聚会的价值了么,贾如萱随即举起酒杯,“来来来,这杯我提一个。先说好了啊,我可是诚心诚意提的,每个人必须把杯里剩的干了。我杯里可是剩得最多的,你们谁也不许找借口不喝啊。” 众人举杯,清脆的碰杯声后,每个人都按着贾如萱的“要求”,把杯子里剩的酒全喝下了肚。 随后,贾如萱又点了外卖,再叫了不少酒来。 众人红的,白的,啤的喝了一茬又一茬。 最后离开的时候,阿阳是被贾如萱和乔亦言两个也醉得站不太稳的人给连拖带拽弄走的。 时小南和凌默也晕得厉害,简单收拾了一下,就都睡觉去了。 半夜,时小南睡得不太踏实,醒来去客厅喝水,顺带看了看手机,发现有两条未读信息。 第一条,阿初发来的: 【有个事要跟你说。】 第二条,也是阿初发来的,隔了五分钟左右: 【算了。】 时小南拿着手机去了浴室,用凉水洗过脸,清醒了一点后,给阿初回了电话。 这时间,阿初可能已经睡了。不过还是试试吧,她今天也太反常了。约好的饭局临时爽约,大晚上又连发两条奇怪的信息,简直和她平时的行事作风一点不一样。 电话响过七八声后,还是没有人接听,时小南已经要挂了,电话突然接通了。 “阿初,你发信息说的事是啥事?”时小南开门见山地问道。都这个点了,实在没精力弯弯绕。 “……”阿初沉默了片刻,“都说算了。” “你就说就是了,算了什么算了,你这不是吊人胃口么。” “没吊你胃口。”阿初不快地说道,“我都说算了,那就算了,挂了。” “等等!”时小南坐到浴缸边上,打算和阿初好好说一说,“你电话都接了,就说呗。” “我不说你以为是我不想说么!”阿初有点发火的意思。 时小南皱了皱眉头,“你怎么突然就生起气来了?也没人惹你啊……” “烦死了,挂了!” 这时,浴室门忽然开了。 时小南看过去,凌默走了进来。 两人眼神交互了一下,时小南把手机从耳边拿下,开了免提,对凌默道,“阿初找我们有事。” 电话里阿初哼了一声,“都说了算了!你要我说几遍!” 凌默走上前来,“阿初——有事说事,我们今天还在想你是不是因为兰川的事留下了心理阴影,所以才不愿意来和我们聚会的。” “放屁!”阿初非常生气,“我有那么脆弱么我!就兰川那点事,我至于么!” “那你是因为什么。”凌默道。 “我当然是因为更大的事了!”说完阿初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嘴了,顿了一下,“反正我已经决定不告诉你们了,就这样了,这是我们之间最后一次联系,以后我们就当不认识,你们过你们的,我过我的,就当没认识过。” 凌默把手机拿了过去,对手机大声道,“你要是这么说我们就更得问到底了!你自己选吧,是现在告诉我们,还是等明天我们去神息山当面问你!” “别来神息山!”阿初忽然大吼。 时小南觉出异常,把手机拿了回来,“是不是神息山出事了?!” 电话那头没有回应。 时小南睡意全没了,拿着手机快步出了浴室,开始套衣服,“我和凌默现在就去神息山!” 阿初那边终于不沉默了,“等等,我可以告诉你们发生了什么,但是,你们也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时小南问。 “听完后,你们不准插手这事。”阿初道。 时小南看了看凌默,凌默对时小南点了点头,用口型说,“先答应她再说。” “好,我们答应你。我和凌默身体都刚恢复,本来也只能在家里静养。” “……你们最好说到做到,不然我不会放过你们。” “OKOK。” “……你们先做好心理准备,接下来我要说的可不是什么好事。” “快说吧。” “神息山也发生了和兰川一样的事。” 时小南趔趄了一下,磕到了身后的餐桌,“什么意思” “这是我的猜测,但我觉得我猜的不会有错。前些天,有人来神息山发了招工启示,因为有政府作保,而且给的工资很可观,好些族人都去了。结果这些族人一离开神息山就彻底失联,至今没有人回来也没有人联系过家里人。因为经历过兰川的事,我不得不去想这些族人会不会也被困在哪里等待抽血。” “事不宜迟,出发救人。”时小南道。 阿初当即吼住她,“别忘了你们答应过我什么!” 凌默拉住急着要走的时小南,“这不是小事,从长计议,先不要着急。” 阿初继续道,“我不让你们插手,是为了你们好。” 时小南道,“我当然知道你是为了我们好,你怕兰川那样危险的事会再次发生。但是神息山的事我不能不管。” 阿初冷哼了一声,“你什么身份,还神息山的事你不能不管。你忘了么,你现在已经不是神息山的神息女王了。现在神息山由圣童统领。更何况,你忘了当时族人是怎么对你的了么?他们恨你,怨你,厌恶你,要是你再出现在神息山,绝对有不少人想亲手杀了你。” 时小南双目有些充血,“……但也有人信我。” 阿初不以为意,“少数而已。” “阿初。”凌默接过话茬,“大概有多少人失联了?” “上百人。” “圣童有采取什么措施么?” 阿初深深叹了叹气,“当然有去找过他们,但无济于事。而且,现在那个叫什么乔康盈的,带了很多人进驻了神息山,明面上说是为了调研神息山的风土人情,方便进一步开展家园共建计划,但这些人全都带枪带刀的,并不像来调研的,倒像是来取我们的命的。” “乔康盈——”时小南的思绪立刻回到了她被枪击中的那天,就是在那场讨论会前,她见过这个乔康盈,这人还是乔亦言的亲戚,也就是说这人和江乔药业有关系。 凌默那天不是说兰川工厂里的实验设备和江乔药业的很像么。 结合这两件事,怎么感觉抓人抽血的事真的和江乔药业有什么联系了。 如果真的有联系,江乔药业抽那么多人血要干什么他们一个药企,难道是要用人血做什么药么 如此明目张胆地违法犯罪,是他们一个药企有能耐做的事他们背后有人么 乔家的人都参与了么 乔亦言又知道多少呢 第65章 65 “这是我能找到的全部资料。” 乔亦言和贾如萱递给凌默和时小南一个U盘。 挂了阿初的电话以后,凌默和时小南立刻想到了乔亦言。她和乔康盈是亲戚关系,她或许有办法从乔康盈这条线,知道些什么。 不过两人也拿不准乔亦言作为乔家二小姐,涉及乔家、江乔药业的事,她愿不愿意帮忙。 乔亦言倒是爽快,犹豫都没犹豫就答应了。 而且这才过了几个小时,就找到了资料! “太感谢你们了!”时小南双手接过U盘,“我连累你们在神息山受了罪,你们非但没怨我,还帮忙去找骨头,帮忙救阿初和阿阳,又帮忙救凌默,现在又给了我乔康盈电脑里的资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了……” 贾如萱撅噘嘴,“说感谢的话,可就太生分了哦,咱们现在可都是过命的交情。” “其实我也好奇现在究竟发生了什么。”乔亦言道,“但我在乔家只是边缘人物,公司由我爸还有我姐管理,未来还有我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接手,从来没我什么事,我对公司的事知道的和外人也差不多。至于乔康盈那个人嘛,我从小也不喜欢她,所以对她不亲近,当然,过去也确实没怎么了解过她。” “我们倒也没觉得兰川的事还有神息山的事一定是江乔药业做的。”凌默很诚恳地说道,“我和小南认真讨论过,兰川的事和神息山的事都不是小事,这么大的事不可能是一个私人公司能办到的。更何况乔康盈是公共事务管理科的科长,她不仅仅代表乔家,更代表上头。她究竟受谁的指使进驻神息山,还不好说。” 乔亦言略微沉重地点点头,“反正你们不用顾虑我和乔家的关系。该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不过,这次你们千万要以自己的安全为先,可别再向兰川那次一样,都通知撤离了还要想着救人。无论如何,都是自己的命重要啊!” 贾如萱附和道,“可不么,你们俩可别再吓我们了。” 在一旁默默倒水的阿阳给每人分了一杯水后,小小声地说道,“我们真的还要回神息山么?” “阿阳,你不想回去?”时小南拍拍阿阳,“那你待在这里,等我们回来。” “不是不是不是。”阿阳赶忙解释,“主人,你去哪我去哪,我绝对不会离开你半步。我不是不想回神息山,我是不想你回神息山,大家对你那么不好……” “但他们对你来说是像亲人一样的存在不是么,你从小在那里长大,那里有你割舍不掉的东西。” “这些我知道。但我更在乎主人你。我虽然是在神息山长大的,但我更是主人你捡回来的,你比任何人都更重要。” “是神息女王捡了你……”时小南说到一半却不想再说下去了,阿阳目光澄澈地看着自己,很明显他还是那套理论,自己和神息女王对他来说就是一个人。多说无益。“阿阳,族人大多数只是受了蒙蔽,他们的本质并不坏,我们不能见死不救。更何况,还有一部分族人至今还肯相信我。” 贾如萱抱起手,“我插句嘴哈,先不说神息族人是好是坏的问题,你们的行为会不会有一点——越权。” 时小南想了想,“你是说,我现在已经不是神息女王了,没权力再管神息山的事?” 贾如萱道,“对啊,现在神息山有新的王了,你们再去插手,可不一定是好事哦。” 时小南笑了笑,“其实我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了。过去我总在想,究竟怎么做才能当好一个王,是应该雷厉风行,杀伐果断,还是其他什么的。所以那时候我做每件事,都犹豫来犹豫去,总担心自己不像一个王。现在我不在那个位置上了,我反倒很清晰我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现在我虽然没有什么特别的身份,也没有任何全权力,但我起码是一个人,我有情感,我做不到见死不救,所以我自愿以普通人的身份,去救任何一个包括神息族人在内的同胞。” “好吧。”贾如萱深吸一口气,“既然你都想得这么明白了,我也就不说什么了,祝你们一切顺利。” 乔亦言拉起贾如萱胳膊,“我们该走了。” 贾如萱点点头,走前指了指放在房间角落的两个包裹,“最后剩下的两块骨头你们放好,要是去了神息山没地方放,记得联系我们。” …… “把手给我。”阿阳从山坡上把手伸了下来。 时小南踮起脚尖抓住了阿阳的手。阿阳吃力地往上拽,凌默在时小南背后抱住她,轻松往上一送,阿阳那头瞬间轻了,两下就把时小南拉了上去。 最后剩下凌默,凌默都没靠阿阳和时小南,轻轻跳了一下够到山坡边的树根,之后就顺势爬了上去。 “主人,夫人,还得让你们走这种路,真是委屈你们了。”阿阳道。 时小南塞了一颗糖给阿阳,“你这家伙,说什么呢!要不是你熟路,咱们能躲过乔康盈眼线进山么!现在只要能进山,别说爬几个山坡了,就算要我钻狗洞,我也愿意。” 阿阳吃着糖傻笑。 时小南把第二颗糖给了凌默,凑过去神秘兮兮地说道,“你今天的体力怎么尤其地好?我感觉阿阳那家伙都不如你了。” “应该是那两块骨头。”凌默看了看自己的腿。 临行前,三人一致决定,还是把最后那两块骨头也用了好一些。 毕竟进山后的风险不小,那骨头既能保证凌默不发病,又能让凌默的身体状态比常人还要好,为什么不用呢。 “主人,夫人,你们说别人也可以用那骨头么?还是说这世界上就只有夫人能用?” 时小南耸耸肩,“至少我和你都不能用,这世上还有没有别人能用就不知道了。” “夫人,那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身份啊?”阿阳边走边道,“你会不会是焰金神犬的后人?” “你看我像狗吗……”凌默道。 时小南捂着嘴笑,“很明显,你是人。” 阿阳也笑了起来,“对了,再翻一座山,我们就能到圣童家了。我们突然出现,圣童应该不会吓着吧?” “那可是圣童。”时小南道,“人间的神明。神还有被吓到的?” 凌默表情可没有那么轻松,“虽然是这样,但圣童应该是乔康盈的人的重点监控对象,稍有不注意,我们可能都会被发现。” 阿阳立刻警觉了起来,“主人,夫人,我们还是按原计划,先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乔康盈控制起来?” “嗯。”时小南不自觉摸了摸提前带好的装备,“等见到圣童,还可以再商量一下。如果圣童有更好的办法,就按圣童说的做。” …… 深夜,到处已经伸手不见五指的时候,时小南他们跳进了圣童家的院子。 圣童早已经静静地坐在茶桌边等着他们。 在几人推开房门的一刻,圣童便轻声说道,“进来吧,周围的人都睡了,现在很安全。” 阿阳小步跑上前,“圣童,你竟然知道我们要来,你果然是人间的神诶!” 圣童轻微动了动,“三位有什么计划?” 时小南立刻道,“第一步,躲过眼线,控制乔康盈。第二步,通过乔康盈,问出失联族人的下落。第三步,联系外援,拯救族人。” 圣童起身,“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你们走吧。趁还有时间,你们该去度过属于你们自己的人生。” 这时,屋门又响动了一声。 圣童道,“阿初来了,你们最后告个别吧。” “不是让你们不要来神息山么!”阿初一上来便气哼哼地说道。 “圣童,阿初,你们就别劝我们了。”阿阳道,“我们已经下定决心,绝不动摇。主人说了,如果你们有更好的办法,就按你们的办法救人,如果没有,我们就按原计划行事了。” “对。”时小南接过话来,“按照我们的计划,今天夜里我们就得控制住乔康盈,否则多耽搁一秒钟,族人生还的概率都会小一分。” 圣童叹息了一声,“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我看到的画面。” 时小南心口一紧。 圣童继续道,“不久的将来,你会死,我会死,所有人都会死。早一天死,晚一天死,其实并没有差别。” “什么”阿阳跑上去拉住圣童胳膊,“圣童,主人会死” 圣童默然。 阿初哼了一声,“是所有人都会死,包括你,包括我,包括凌默,包括圣童,不是只有你的主人会死。所以,你们现在还想救人么。” 时小南回过神来,“圣童,阿初,你们应该没有别的计划了吧?那我们三个现在就要行动了。这期间如果你们看到有人靠近乔康盈的屋子,有可能的话,尽量把他们支走。” …… 一把尖刀抵在乔康盈脖子上。 睡梦中的乔康盈被脖子上的凉意弄醒,动弹间感觉脖子上抵着的东西似乎是把锋利的刀,当即要呼救。 然而一块抹布紧紧捂住了她的嘴…… 第66章 66 【一队,救回13人,确认死亡6人。】 【二队,救回7人,确认死亡18人。】 【三队,救回5人,确认死亡3人,重伤送医2人。】 【四队,救回21人,确认死亡0人。】 …… 控制住乔康盈的第二天,时小南他们已经陆续收到了外援小分队发来的救援信息。 “他们真厉害,我相信他们很快就能把所有还活着的人都救回来的!”阿阳看着这一条条的救援信息,情绪激动,“我们的计划成功了!” 时小南推开隔间门看了看睡在里面的乔康盈。 此时乔康盈躺在床上,呼吸均匀,时不时还哼唧两声,应该还在安眠药的作用下睡得舒服得很。 时小南放心地关上门,对凌默和阿阳道,“下一步你们有什么想法?” 凌默始终在擦拭随身带来的小匕首,“如果仔细计划一下,把乔康盈的人一网打尽并不难。但他们这边出了事,他们背后的人一定会再派新的人来接管神息山。到时候我们还剩多少余力对付一批又一批派来的人就不好说了。” “我有个想法。”阿阳带着点兴奋劲儿地说道,“我们现在不是控制了乔康盈么,我们让她命令下面的人,把神息山的人一批一批送出山去怎么样?反正下面的人只是按照乔康盈的指示行事,他们只会以为他们还在把神息族人送去抽血呢。” 时小南敲了敲下巴,“这方法不赖。我们找好接应的人,能接走多少接多少。” 凌默终于放下了小匕首,“计划败露后还没送出山的人,以及我们自己,怎么处理?” 时小南道,“还不止这一个问题。送出山的人,以及包括小分队已经救下来的人,也不是完全就安全了的。搞不好乔康盈背后的人还会对他们下手。” 凌默点头同意,“更严重的问题是,到底乔康盈背后的人是谁。如果只是乔家,逃出乔家的势力范围就还有希望,但如果不是乔家呢?” “所以——”时小南沉声道,“这些问题很难解决,与其为了解决这些问题想破脑袋,不如趁早实施我们的计划,能救一个是一个。船到桥头自然直,走一步看一步吧。” 说完时小南立刻给贾如萱去了电话,事情紧急,两人三两句话就定下了接应的事…… 时间又过去了一天。 救援人数和送出山的人数都增加了不少。 晚饭时,阿阳甚至非常有兴致地喝起了米酒。 然而,正喝得高兴时,隔间里忽然传来很重的扑通一声。 凌默第一个拿上匕首冲到了门边,小心推开一条门缝,发现乔康盈正倒在地上抽搐。 “犯病了?”凌默半自言自语。 “这是癫痫?”时小南问。 凌默道,“看起来像,但也不能百分百确定。” “乔康盈竟然有癫痫病?”时小南琢磨道。 阿阳拿了根筷子,“是不是得防止他们咬到自己舌头?” 说完阿阳推开了门,拿着筷子就进去了。 时小南和凌默看了一眼对方,虽然阿阳的举动稍微大胆了一点,但也不能说他有错。毕竟乔康盈都犯病了,也不能放任不管,该急救还是得急救。 一会儿后,乔康盈的抽搐停止了。 时小南过去蹲下,扶起乔康盈,不冷不热地问,“你感觉如何。” 这几天时小南他们虽然没有虐待乔康盈什么的,但她被限制了自由,没有条件打扮,看着比平时憔悴了很多。再加上这一通躺下地上抽搐,看着更是狼狈得很。 乔康盈充满褶皱的脸一挤,活脱脱了哭了出来,“救救我啊,救救我啊……” 凌默走过去,冷道,“你没死,不用救。” “我有癫痫,压力一大就容易犯病,刚才我差点就死了啊!” 凌默懒得看乔康盈,“癫痫患者多了去了,癫痫根本不是一犯病就会死的病,你就别哭惨了。” “但我药没带啊,这没有药,就是有可能会死的啊!” “不就是药么。”阿阳无所谓道,“我们给你弄药不就完事了么。” “那你们快给我弄药来啊!每天来给我送饭的是我助理,他那就有我的药!” “那你给他发信息。”阿阳把乔康盈的手机给了她,“你先打字,打好了给我看,我看完你才能发。” 这几天,他们一直都是这么操作的,算是轻车熟路了。 乔康盈赶紧把手机拿了过去,在三人的注视下,编好了信息: 【我癫痫犯了,把药送过来给我,白色那小瓶,来之前我特意嘱咐你带的。】 “可以发吧?”乔康盈看着阿阳。 阿阳点点头,“没问题,发吧。” 乔康盈点完发送,阿阳立刻收回了手机。 约莫半小时左右,有人敲了门,在几人的隐秘监视下,乔康盈开了门,拿了药。 几人没见乔康盈和送药的人有什么多余沟通,便放乔康盈回小隔间休息去了。 夜里,乔康盈的呼噜声从小隔间传了出来。 阿阳塞上耳朵,闭眼睡了过去。 凌默和时小南一起躺在临时铺的地铺上,都还没有睡着。 凌默给时小南拉了拉被子,“又睡不着?” 时小南哎了一声,把头搭在凌默肩膀上,“我每天都觉得不太踏实。” 凌默弯起胳膊,把时小南往自己身上圈了圈,又在她头顶轻轻亲了她一下,“接下来恐怕还有很多个不踏实的夜晚,多少睡会儿吧。” “你说~”时小南不自觉用头蹭了蹭凌默,“我们的计划会在什么时候败露?” “我其实已经准备好在任何时候败露了。”凌默道。 时小南嗯了一声,扭头看凌默,“任何时候?包括现在?” “你心里不踏实,不也是因为知道我们任何时候包括现在都有败露的风险么。” “嗯——不管我们是在和乔家对抗,还是在和别人对抗,很明显,我们的实力就是弱于他们的。” “是啊,面对实力绝对高于自己的对手,再怎么用计可能也只有输一个结局。” “凌默——”时小南在被子里找到凌默的衣角,紧紧攥了起来,“我不怕死,但我想你活着。” “如果都不能同生了,退而求其次不是同死么。”凌默的语气并不悲伤,只有一股视死如归的气氛。 时小南并没有争辩什么,平淡却深沉地说,“你是这个世界的人,你一旦死了就是真的死了。我不属于这个世界,如果我在这个世界死了,或许我还能回到原先的世界。所以,一旦遇到危险,让我上,知道吗。” “如果再见不到你,哪怕你是在另一个世界好好地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 “有。”时小南非常坚定,“我们在自己的世界也可以想念对方,这样就有意义。当然,你要是哪天累了,或者喜欢上别人了,那就别想了。” “没有我,你会喜欢上别人?”凌默冷不丁笑了一声,“还是,你现在就要喜欢别人了?你不会是个用过了,就会觉得腻的人吧?” “说什么呢!哼!” “我得提前了解一下我女朋友是哪种人嘛。这要是她都对我腻了,我还每天粘着她,岂不是太不识趣了。” “哼哼哼!”时小南连戳了凌默胳膊好几下,“你再说!你再说我可就真的要腻了!到时候我上外面找十个八个青春貌美的漂亮姑娘,一周七天都不带重样地换床伴!” 凌默边笑边求饶,“好了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不说了,你别去找十个八个床伴,我怕你吃不消。” “怎么吃不消了,我活了二十多年就谈过你一个,我就想趁年轻多体验体验爱情的滋味,才不会吃不消。” “好好好,不是你吃不消,是我吃醋,是我吃醋。你但凡看别人一眼,我都要躲在被窝里哭个一天一夜。” 时小南小声笑了起来。 这时,屋外忽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两人同时停住,看向了门口。 “看来,到时候了。”凌默道。 “你是不是早也觉得今天乔康盈发信息拿药这件事有问题。”时小南问。 “有怀疑,现在坐实了。” 时小南快速起身,“早来晚来都会来,是时候迎战了。” 说完,时小南带上装备,去了小隔间。 很快,时小南就把乔康盈押了出来。 阿阳也醒了,和凌默一起找了绳子,把乔康盈捆了。 “乔科长。”时小南道,“我们现在押你出去。你放心,我们都会好好藏在你身后的,但凡你的人要对我们有什么不利,先死的一定是你。” 乔康盈立刻哭嚎起来,“别杀我,别杀我,别杀我啊……” 三人把乔康盈押出屋外。 外面至少有二三十个人已经包围了这里,其中不少人手里都拿着枪或者刀。 “看清楚我们手里的人!”时小南大声说道,“这可是你们的头头,乔康盈。想让她死的,你们尽管开枪。” “啊……别开……别开……”乔康盈已经吓得腿都软了,“你们都别开枪,他们有什么要求,你们都满足他们!” 那些人互相看了看,并没有人敢冒然动手。 “都把枪放下!” 时小南手里用了用力,乔康盈马上感觉到了刀,大喊,“放下放下,快放下!” 众人开始犹豫,乔康盈又大吼了一句放下后,终于有人照做了。 这一有人领头,很快就有第二个,第三个跟着做。 眼看全部人都要放下枪的时候,凌默的目光忽然收在一处。 第67章 67 没有犹豫,凌默拽着时小南和阿阳滚到了地上。 几乎只有半秒的间隔,一声枪响传来。 时小南在混乱间看到角落里有个人还拿着枪。 这是有人浑水摸鱼,看大家都在丢枪,趁乱偷袭! 幸亏凌默先一步发现了端倪,不然肯定会有伤亡…… “找地方躲避!”凌默并没有因为躲过了一枪就放松下来,反而愈发警觉,“他们一定还会开枪!” 时小南看了阿阳一眼,两人都明白了现在的处境。 三人提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在乔康盈的人还在犹豫下一步该怎么处理的时候,抓起乔康盈以极快的速度跑到了距离最近的小仓房后面。 时小南押着乔康盈,让她身体露出了仓房外,“他们要是再敢开枪,不用他们动手,我先杀了你!” 乔康盈灰头土脸地,脸上还挂着泪痕,当即大嚎,“别开枪!!!不准开枪!!!谁再开枪,我绕不了他!!!!!” 本来因为刚才那一枪,又有不少人捡起了枪,现在乔康盈一喊话,这些人又迟疑了,一部分把枪放了回去,一部分虽然没放但是也没有想好要不要立刻开枪。 “主人,夫人,我们是不是逃不掉了。”阿阳在一旁悲伤地说道,“他们人多,还不忌惮乔康盈在我们手里这件事……” 乔康盈哭了起来,“这帮狗东西,害死我了,我是让你们来救我,不是来杀我啊……” 时小南攥紧了乔康盈,“乔科长,别嚎了,让你的人把武器丢下撤离,他们犹豫一秒,我就捅你一刀,你说,你矜贵的身体能坚持得住几刀。” “你们!”乔康盈赶紧对着手下大喊,“立刻放下武器!枪全放下!刀也是!快点!别磨蹭!快啊!快啊!” 听到此起彼伏的金属落地的声音后,时小南继续道,“让他们撤出神息山,立刻马上!” 乔康盈疯狂点头,“你们都离开,立刻离开,离开神息山!!!” 与此同时,时小南他们揪着乔康盈,在小仓房的遮蔽下,快速向后退去。 后方不远处就是山林,而且这片山林的树相对较多,只要能顺利进去,或许能增加一点和乔康盈手下周旋的机会。 “快快快。”阿阳脚步快,冲在了第一个。 当然这紧要关头,时小南和凌默也比平时爆发出了更多的毅力,并没有落下阿阳几步。 就是这乔康盈,体力差得很,时小南和凌默一起拽着她,她都跑得气喘嘘嘘,仿佛随时要过去了一样。 就在阿阳快进到山林的刹那,几人忽然听到身后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还有叫喊声。 阿阳马上顿住脚步,跑回来挡在时小南和凌默身前,“主人,夫人,你们快进山,我来拖住这帮坏人!” 凌默拍了阿阳后脑一下,“你这家伙,还玩上英雄救美的戏码了是吗?” 阿阳回过头。 凌默上前一步,站在阿阳身边,“我们是战友,同生死,共进退。” 时小南也上前了一步,“同生死,共进退!” 三人拿出各自防身的装备护在身前。 脚步声,叫喊声越来越近,几人虽说并不畏缩,但都愈发紧张起来。想要在敌多我少的情况下想方设法求生,可不是简单的事。 不过眨眼的功夫,一个跑在最前面的男人已经出现在了几人的视线里。 几人纷纷举起刀,却发现男人手里什么武器都没有,而且看那男人的表情,没有凶神恶煞,反倒是吓得屁滚尿流一样。 什么情况? 很快,又有人出现了。 这人更夸张,一边跑还一边大嚎着,“救命!救命!救命!” 时小南忽然意识到不对,这二三十人也发不出这么大这么多的脚步声、叫喊声啊,这听起来起码也得是上百人甚至数百人的声音! 果然,再抬眼,那二三十人稀稀拉拉地跑着,而他们后面出现了一大群叫喊追逐他们的人。 “是大家伙在追他们!!大家来救我们了!!!”阿阳喜极,差点要掉眼泪。 时小南也认出来了,那一大群人就是神息族人,那一个个面孔,时小南无比熟悉。 “科长!!!”跑在第一个的男人此时已经逃到了乔康盈跟前,“神息族人反了,把我们全围了!!!科长,快通知上头啊!!!” 凌默当即踹倒了这男人,“还想找人求援?做梦吧!今天别人死不死我不知道,但你们几个,还有乔康盈,死定了!” 人群很快涌了上来,众人携手,不过几分钟就把乔康盈还有她那些手下全捆了。 时小南看着眼前的画面,心情难以平静。上一秒已经做好赴死的准备,下一秒竟然忽然冒出了那么多人帮忙,局势彻底扭转,输赢一秒对调,这一切都太奇迹了! 不过…… 现在神息族人可是看到自己了。自己上次离开神息山千夫所指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如今自己应该很快就又要再经历一遍千夫所指吧…… “圣童,这帮人怎么处理?” 一个神息族人站出来问道。这人上次还骂过时小南。 圣童走到人群和时小南之间,“把乔康盈和她手下带下去,关起来,留人看守。其余人散了吧,天晚了,该休息了。” 众人离开后,圣童和阿初还留在原地。 时小南走上前,“圣童,谢谢你们救了我们。要不是你们及时出现,我们三个大概率活不过今晚。” “要不是你们利用乔康盈,让那帮人丢了武器,我们也不可能轻易控制住他们。 ”圣童道。 “反正没有你们,我们就完蛋了。”时小南非常肯定。 圣童不再回应,背起手,看着天空。 阿初哎了一声,上前道,“大家已经知道是你们救了他们的亲人,也知道你们正在想尽办法把大家安全送出山去,是大家和圣童一起决定要帮你们的。” 时小南听完眼眶红得厉害,别开头,没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的脸。 “那真是太好了!”阿阳好久没笑得这么灿烂了。 “去我那儿吧。”圣童对几人道,“饭还留着,我们一起吃顿饭。” …… “圣童,你好像并不开心。” 饭后,大家围坐在茶桌边,时小南注意到圣童从始至终都阴郁地待在一旁,话很少 。 “吃颗糖吧。”时小南递给圣童一颗很甜很甜的水果糖,心里想着或许孩子还是会因为吃糖而快乐的吧。 圣童看了过来,目光毫无孩童的样子,甚至都没有成年人的样子,仿佛就是个没有五感的物件,只是有双假眼睛,放在那里和人“对视”。 被这样看着,时小南是迟疑了一下的,但最终时小南还是想让这个孩子开心一点,便又把糖往前递了递,“吃吧,这是我吃过最甜最香的糖了。” 圣童没有动,那双异样的眼睛,忽然流出两滴清泪。 时小南一惊,糖掉在了地上。 “圣童。”凌默在这种时刻站起身来,“借一步说话?” 剩余的人都不知道凌默突然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全都望着凌默,一脸诧异与疑惑。 两人离开后,阿初倒了杯酒,转向时小南,没说话。 时小南感觉阿初要和自己碰杯,只是不愿意说出口,便主动碰了上去,“谢谢你和圣童带大家来救我们。过去我做了很多蠢事,给你添麻烦了。” 阿初自己把整杯酒喝下,低着头说,“时小南,你走吧。” 时小南正要喝酒,听阿初这么说,放下了杯子,“什么意思?刚打了个胜战就让我走……” “你还是那么蠢。” “你……” “拜托你用用脑子吧。” “我怎么没用脑子了。” “懒得和你废话。”阿初哼了一声,“我只想告诉你一声,我和你之前的约定作废。” “……哪个约定?” “我和你有很多约定吗?!当然是你死换回她了!!” 时小南一顿,“这不是你最想实现的梦想么?” “我的事,不用你管。你,带上你的阿阳,还有你的凌默,走吧。再也别回来,再也别管神息山的事。” “为什么?” “为什么?”阿初气笑了,“原本有人想你死,现在没人想你死了,你不应该高兴么,还问为什么!” “我是说你为什么劝我走,你是觉得留在这必死无疑?”时小南认真地看着阿初。 阿初瞥她一眼,“蠢的就是蠢的。” 说完,阿初一个人拎着酒出了门。 阿阳挪到时小南身边,“主人,你说乔康盈背后的人会发现他们被我们拿下了吗?” “不知道。他们现在都被控制住了,手机也被收走了,按理应该没法向外面求援。但是谁知道他们有没有其他和外界通讯的方式呢。又或者他们和外面的人提前定好过什么规则,比如几天联系不上就代表他们出事了之类的。” 阿阳摸着木头桌子上的沟沟壑壑,“真希望大家都能快点离开神息山,这样要是乔康盈背后的人再派人来神息山,也伤害不到大家了。” 时小南微微有点困了,索性趴在了桌上。 伟大的山神,保佑大家都能平安吧。 第68章 68 “谁啊!”贾如萱凌晨被敲门声吵醒,抓了件长外套披上,气呼呼地跑去门口。 对着猫眼往外一看,外面敲门的人是乔亦言。 搞什么嘛…… 贾如萱心中暗暗无语。 不是两小时前才分开吗,怎么又跑回来了。本小姐虽然很有魅力,容易让人把持不住。但怎么也得给本小姐留点睡美容觉的时间啊。 贾如萱稍稍整理了下外套,打开了门,“怎么又……” 贾如萱话还没说完,乔亦言一把抓住她的手,“跟我走!” 贾如萱感觉乔亦言的语气异常严肃,意识到现在似乎不是什么在演爱来爱去的恋爱戏码,急忙问道,“出什么事了么?” “上了车跟你说!”乔亦言非常着急,边说就边拉着贾如萱要走。 “诶诶诶!”贾如萱不肯走,“我衣服没换呢……” “不用换了!没有时间了!”乔亦言不管了,干脆一把抱起贾如萱就走。 贾如萱一脸懵,不过被抱得死死的,再挣扎也没用了。更何况,贾如萱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挺心疼乔亦言的。乔亦言费力抱着自己,自己还是别乱动给她增加负担了。 一路小跑到了楼下,一辆车已经停在楼门口了。 乔亦言拉开车门,把贾如萱塞上了车。 车上司机见人来了,也不多等待,立刻就踩下了油门。 车子前脚刚驶出小区,贾如萱就从车窗看到一连十几辆挂着特殊牌照的车驶进了自己小区。 难道真出了什么事 “还好早了一步。”乔亦言一旁说道。 贾如萱转过头看着乔亦言,“到底发生什么了?” 乔亦言脸色难看,“你可以先给任何你认识的人打个电话试试……” 贾如萱皱了皱眉,不明所以,但还是打了。 结果,爸妈的电话打不通,弟弟和他女朋友的也打不通,再给朋友打,打到第五个了,也打不通…… “这是”贾如萱手有些发抖,已经不知道还有没有必要再试了,“大家都怎么了” 乔亦言呼吸沉重,“不止你们一个小区的人会被抓,现在全城,甚至全国都在抓人。” “抓我们干嘛我们又没犯法。” “因为他们需要人血。” 贾如萱瞪大眼睛,很快联想到兰川和神息山,“不止兰川和神息山,全国各地都开始抓人抽血” “对,所以我们也没有多少地方可逃了……”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我还有很多不清楚的事……我之前担心乔家和这事有什么联系偷偷调查了一下,才知道现在全国各地都在抓人抽血……” “江乔药业真的和这件事……” “……我只知道公司有这件事的一部分资料,还有,公司有个秘密生产线,并且最近这个秘密生产线加大了生产力度,二十四小时都在运转……” “秘密生产线?我听说江乔药业有个什么专供权贵的药,不会就是这个药的秘密生产线吧?然后这个生产线需要用到人血,所以……” 乔亦言摇摇头,“我知道的也不多。看完那些资料,我和你有一样的怀疑,但时间太短,我没法进一步确定是不是真是这样。现在——先逃命吧。” 听完一切,贾如萱自然非常震惊。 “乔亦言。”很久后贾如萱道。 乔亦言愣了一下,贾如萱并不经常叫自己全名,如果叫了,要么是生气要和自己吵架,要么就是有非常严肃的事要说。 “我爱你。”贾如萱突然靠过去狠狠抱了乔亦言一下,“我从前不确定你是不是认真在爱我的。我一直以为我不过是围在你身边的众多女人之一。只是我这个人任性,占有欲又强,使小性子强占着你,你才把大部分时间用在了我身上。要是哪天有更好的女人出现了,或者我的那点无聊小招式已经对你没用了,你肯定会抛下我。我没想到,你竟然会在生死关头来救我……” “我……”乔亦言脸有些红,“其实很喜欢你的……况且……我身边从来也没有很多女人啊……” 贾如萱觉得喉咙发紧得厉害,赶紧别开头,看着窗外,“……对了,你不是说全国都在抓人,那我们还能逃哪去?” “去乔家。”乔亦言道。 “也是……”贾如萱顿悟,“现在除了乔家可能没有安全的地方了……” 但贾如萱摸着车门,思索良久,“我还是不去了……” “嗯?为什么??”乔亦言万分疑惑。 “乔家不可能欢迎我的。”贾如萱忽然变得很冷静,“这一点我很清楚。” “麻烦前面路边停一下车。”贾如萱对司机道。 司机犹豫了一下,通过后视镜看着乔亦言的意思。 “继续开,不能停。”乔亦言急道。 司机点点头,加大了油门。 “乔亦言。”贾如萱依然很冷静,“你让司机把我放下。我和你不可能的,我们必须得认清现实。连沈韵雪都不满意我,更何况是你爸,你姐,你弟,你们乔家的七大姑八大姨……你的未来,应该是和一个真正的富家千金在一起,而不是我这种为了融入你们的圈子,还要靠坑蒙拐骗的又穷又恶劣的人在一起。” “我才不会管别人满不满意我们!而且,现在这些根本不重要了!你要是不跟我回乔家,你马上就会没命!你也看到外面和人间炼狱已经没有区别了!你一旦下车,只有死路一条!” “即便是人间炼狱,那也是我该有的命。活着,不是属于我这个阶层的人能享的福。” “我不会让你死的!!!”乔亦言第一次发火了,脸涨得通红,眼睛里红血丝无比显眼。 贾如萱惊诧地看着乔亦言。这个平时不管遇到什么事都是温温的人,竟然也有如此生气的时刻。 贾如萱无法再保持冷静,双手交扣在一起,想了很多很多。 过了很久,贾如萱拿出手机,“……我们是不是该通知小南他们一声,他们可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呢。” 乔亦言垂下头,“已经来不及了……” …… “阿凤,快走!”阿豪返回去拉摔倒了的阿凤。 阿凤看了看自己的脚踝,巨大的鼓包和钻心疼痛告诉她,她已经站不起来了,“阿豪——”阿凤甩开了阿豪的手,“我不走了。” “啊??”阿豪又去拉阿凤,急慌中他根本没注意到阿凤的脚踝受了伤,“阿凤,我知道你累了,但你再坚持坚持,这里危险,我们不能在这休息!” 阿凤看了看四周,这里还是神息山么。 从前郁郁葱葱的山林,现在到处是一个又一个被炸出的深坑,以及随处可见的族人尸体。 “……阿豪,我不跑了。”阿凤目光变得空洞,“神息山毁了……不会再有神明庇佑我们了……我不想死在外面,我宁愿死在神息山,和所有人一起。” “阿凤!你怀孕了!你肚子里还有我们的孩子!为了孩子,你不要放弃啊!” 阿凤摇摇头。 “阿凤!别耽误时间了!随时会有轰炸!” “我不走。”阿凤俯身摸了摸身旁的一颗神息草,这颗神息草还绿油油的,但它周围已经有很多枯萎了或者被炸毁了的神息草了。 “阿凤!你怎么还有心思管神息草啊!快逃命吧!别浪费时间了!” “来不及了。”阿凤道,“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阿凤不断重复着,像是疯了一样,“一切早就来不及了……” 忽然,飞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阿豪抬头,看到那可怕的索命机器又来了。 看了一眼阿凤,阿豪哎了一声,甩下阿凤,快步跑了。 很快,轰隆一声,又一个深坑出现。飞起的石头、土块之间,还有阿凤被炸烂的四肢…… …… “下山路又断了一条。”阿阳跑回来说道,此时他满身满脸都是脏污,头发里也全是灰土。 “阿阳,你别再去探路了。”时小南忙着在给受伤的人绑紧止血的绷带,头也不回地说,“外面太危险了,你进进出出风险太大,你就待在这山洞里,帮忙换换药之类的。” 也就是捆了乔康盈还有她手下的第三天,忽然就有大批量的武装力量进攻了神息山。 一开始,时小南他们还想以乔康盈和她手下的性命作为交换,和进攻神息山的人谈判。 结果人家根本不在乎乔康盈和她手下的死活,犹豫都没犹豫就直接把乔康盈他们乱枪扫射死了。 之后更是派出了轰炸机,对神息山实施轰炸。 转瞬之间,神息山几乎成了一片废墟。 时小南他们本想排除万难,把尽可能多的族人送下山,但敌人进攻的态势严峻。时小南他们只能退到山林间一处隐蔽的山洞里,把那些受了伤的族人搬到山洞里抢救。 就在刚刚,时小南还收到了更严重的噩耗。 贾如萱发来信息说,不仅神息山,其他地方也一样出了事,现在这世上已经没有安全的地方了。 忙碌的抢救工作让时小南变得麻木机械,但在她心底深处,她清楚地知道,一切全完了。 就像圣童预知的一样,所有人都会死。 第69章 69 “好……”阿阳刚要去拿纱布和药,忽然想起什么。 走到时小南身边,从兜里拿出了一个物件放在手里递给时小南。 时小南转头看了看,半天才辨认出这沾着血污的东西是条带个小平安锁的银链子。 这一刹那,时小南脑袋剧烈翁鸣。 时小南想去拿那链子,手伸出去却抖得无比厉害,“是……我送给阿凤孩子的……平安锁……阿凤她……” 时小南心口憋得厉害,根本说不出完整的话。 “不仅阿凤,阿豪也死了……”阿阳用脏兮兮的手抹了抹眼角,泪水混着灰土在他脸上留下了一抹黑漆漆的污渍,“他们的尸体距离不远,可能是之前的连续轰炸……” 时小南把平安锁放进了衣服内兜,眼泪早已泛滥。 一块干净的小方巾递了过来,时小南转头,凌默出现在眼前。 这让时小南愈发想掉眼泪,赶紧接了方巾。 “去吃点果子,休息一会儿吧,这里交给我。”凌默拿过了时小南手里的绷带。 时小南机械地点点头,过了几秒才缓过劲儿来,眼前凌默正在熟练地给受伤的人缠着绷带。 也好,刚才就一直惦念着阿初出去搬伤者还没回来的事,现在能腾出空来去找找阿初了。 一出山洞,时小南就感觉到空气中□□留下的味道更重了。自从上一次出山洞到现在,又发生了好多次轰炸。一切就像梦魇一样,从一个噩梦中醒来又进入了另一个噩梦,永远没有尽头。 但是再痛苦也没有时间沉溺在痛苦里自怨自艾,每晚一秒可能都会多失去一个族人同胞。 时小南在洞外的废墟中到处奔走。也不知道阿初现在会在哪里救人,现在所有人都在洞里忙活,洞外只有自己一个人,可千万不能漏掉哪里没有搜寻。 搜寻到洞外大概五六百米的地方,时小南忽然注意到地上有两个交叠趴着的人,并且上面那个还在动。 时小南赶紧冲了过去。 “救……救……”上面的人见有人来了,努力说道。 时小南认出这人是轰炸前在圣童身边帮忙捆乔康盈手下的人,也是自己上一回离开神息山时狠狠骂过自己的人,也是刚来神息山时帮自己挑过水的人。 “别担心,我这就背你回山洞!”时小南连忙道。 “不……不……”那人拼命摆手,“救……救……阿初……” “阿初??”时小南定睛一看,才发现那人压着的浑身裹满灰土的人正是阿初。 “阿初她怎么了?!” “她……来……救……救我,累……累得晕……晕倒了……你……先……先救她!” “小南!!!” 时小南正着急自己一个人怎么才能把两个人快速搬回山洞,就听到有人喊了自己,那声音是凌默。 “凌默!!!”时小南心里一股暖流,“快来!!!” 几分钟后,时小南和凌默便把人背回了山洞。 阿阳迎上来,急得脸都白了,“主人!!你都不让我出山洞了,怎么自己还跑出去!!你说话不算话!!” 时小南来不及和阿阳说这些没用的,“阿阳,快找点吃的来,最好是糖水,阿初累晕了,给她补充补充体力。” “哦!好!马上去!” 时小南刚把阿初放下,阿阳就跑了回来,“主人,给,糖水。” 时小南赶紧接过糖水,稍稍扶起阿初上半身,方便她把糖水咽下去。 糖水碗放到阿初嘴边,时小南把碗倾斜,糖水流出,但阿初嘴张不开,大部分糖水流走了,只有少许进了阿初的嘴。 时小南无奈地叹了叹气,正要继续喂第二口,身旁的阿阳忽然大叫,“主人!!!” 时小南不解,“怎么了……” 阿阳指着时小南下腹,手指都颤抖了,“血……血……血……” 时小南低头一看,自己的衣服上竟然有一大摊鲜红鲜红的血,把衣服都染透了。 时小南正奇怪,自己又没受伤,哪来的鲜血。却听阿阳又一次大喊,“主人!!!是阿初,是阿初在流血!!!” 时小南忙不迭放下糖水碗,这才注意到阿初腹部一直在大量往外渗血。 “好像是阿初受伤的地方。”阿阳蹲下去,小心掀开了阿初的衣角,一块被血浸透的纱布出现在两人眼前。 “是伤口开裂了?!”时小南猜到。 “夫人!”阿阳赶忙喊道,这山洞里,唯一的医生就是阿初,现在阿初倒下了,也就只能依靠还稍微有些医学储备的药学研究生,凌默了。 凌默放下手里的人,跑了过来。 一看阿初的状态,凌默赶紧摸了摸阿初的额头,“她在发高烧!” 紧接着,凌默快速拆了阿初的纱布,纱布之下,被血污覆盖的伤口扭曲红肿。 “伤口绝对是感染了。”时小南一个外行也知道这触目惊心的伤口样貌绝对不正常。 “我去拿药!”凌默当即去找药箱。 给阿初服下退烧药和消炎药后,凌默把阿阳拉到一边,“阿阳,你留意一下阿初的状态,要是……”凌默顿了一下,再开口声音有些嘶哑,“不要让小南知道……” 阿阳瞪大眼睛,“夫人,你是说阿初会死???” 凌默看了看躺着一动不动的阿初,“我们没有药了,给她吃的那点药远远不够,而且现在也没有条件给她做手术,她的伤口只会进一步恶化。她这样的情况,就是送医院,都可能会死,更何况是在这里。” 阿阳僵在原地。 凌默拍了拍他的胳膊,红着眼眶走了。 一会儿后,一个族人跑到圣童身边,“圣童,又死了三个。” 圣童没有反应,像一尊已经石化了的雕像一般,静默地坐在那里。 族人哎了一声,继续抢救别的伤员。 现在没有新的伤员被送进来,时小南手里的活没有那么忙碌,所以留意到了这一幕。 给手里的伤员绑好绷带,时小南便去找了圣童。 看着圣童端坐的背影,时小南有些恍惚,眼前的到底是人,还是塑像。 快走到圣童跟前的时候,时小南揉了揉脸,不想让自己的表情太过难看,吓到还是个小孩子的圣童。 确定自己已经恢复了一些正常的表情,时小南伸出手拍了怕圣童的肩膀,“圣……” 等等,这触感…… 时小南心口一紧,连忙握住圣童的手臂确认。 怎么回事?!圣童的手臂硬如石块,一点人类手臂该有的肉感都没有了。 “圣童!!!”时小南大叫起来,下意识用手背去碰了碰圣童的额头,想感觉一下圣童的体温如何,结果,在时小南的手背触碰到圣童额头的刹那,圣童的眼下,流出了两行深红色的血泪。 时小南定睛一看,发现圣童那双曾经极致漂亮的眼睛,变成了两个全黑,没有一点眼白的珠子…… 时小南心口猛跳,腿一软,摔在了地上。 这时阿阳、凌默,还有其他族人也围了上来。 时小南刚才看到了一幕幕,所有人也看到了。 “圣童啊!!!!”有族人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其他族人很快也跟着跪了。 接着有人双手合十举过头顶,闭紧双眼,向天祷告,然后磕头。 时小南忽然想起曾经在族志上看过的一段话。 圣童作为神明在人间的代表,天地存,圣童在。如果有一天天地即将毁灭,圣童怜悯人间,会把自己在人间剩余的所有寿命化作两滴血泪和神明作交换,祈求神明再庇佑一次人间。 所以,圣童走了——降生人间的神明,想用自己的性命最后守护一次人间。 圣童,你当时说所有人都会死,也包括你自己啊…… 时小南想起第一次听到圣童预言的那天,当时自己并不完全相信结局一定是所有人都死。 自己愚蠢地认为,只要还没到那天,就有改变结局的可能性。可是事实证明,自己错了。连人间的神明都无法改变的结局,自己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凡人,又有什么本事改变! 时小南环顾了周围一圈,如今活着的能动的族人,只有不超过十个人了,其余的要么早已死在山洞外,要么重伤躺在山洞里,死亡只是迟早的事。而神息山外,应该也是一样的光景吧。 天地毁灭了…… 真的毁灭了…… “阿初?” 一片静默中,刚才自己和凌默救回来那个人喊了阿初的名字。 时小南看了过去,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阿初身边,现在他正摇晃着阿初的身体,还试了试阿初的鼻息,终于,那人抬头一声哭嚎,“阿初……阿初……她走了……” 这次时小南已经掉不出来眼泪了,深深的绝望笼罩了她全身。 阿初,最后我也没让你再见一次你的神息女王…… 是我不守承诺,是我蠢笨…… 时小南只觉头很晕,就像被什么超自然的力量波及了一样…… 不过,不重要了,阿凤死了,圣童死了,阿初死了,所有人都会死,死亡只是早晚的事。这是神明的预言,是必将发生的结局。 时小南看了看山洞外,眩晕中好像又听到了飞机的轰鸣声。 到底是谁要灭了天地? 为什么要灭了天地? 究竟怎样的欲望,值得以毁天灭地为代价? 第70章 70 “是飞机,就在我们头顶!!!”有族人道。 “他们发现这个山洞了?!!” “那飞机飞过来就不走了,肯定是发现了!!!” “快逃啊!!!” “逃什么啊,现在出去还有什么意义,人腿能跑得过飞机?!!” “那我们完了,全完了!!!” “山神啊山神……”有族人跪了下来,不断地磕头,“救救我们啊……救救我们啊……” 时小南想起自己来到这个世界那天,有杀手要杀了自己,自己连滚带爬地逃命,但非常不幸地逃到了死胡同里,本以为要死了,眼睛都闭上了,结果凌默出现了…… 那一次没死,捡回一条命,这一次,捡不回来了。 凌默,对,死前,再让自己看一眼她吧。 时小南开始找寻凌默的身影,然而却发现凌默根本不在洞里,任何一个角落都没有她。 她去哪了??? 时小南心中闪过一个可怕的熟悉感。 上次在兰川工厂里,凌默也是在最后关头,“丢”下自己,一个人去了外面。 难道??? 忽然,一道亮到刺眼的金光投在所有人身上。 时小南不自觉抬手挡了一下,才意识到这道金光和在兰川看到的凌默身后的幻影的颜色一模一样。 不,还不仅是和幻影的颜色一样,还和时常出现在自己脑海里那个兽形周边围绕的火焰的颜色一模一样。 诶,自己怎么突然能清楚地看到自己脑海里那个东西的样子了??? 之前一直只觉得是有模糊的地方来着,为什么此刻那东西浑身上下都变得那么清晰??? 不管了,既然都会死,那不如死个明白。 时小南爬了起来,跑到洞口。 “主人,你要干什么???” 阿阳跑了上去。 然而两人都被在洞口看到的一幕震住了。 外面天空,一只如山一般大,周身围绕火焰的犬形庞然大物正在和轰炸机对峙。 在它面前,轰炸机渺小得如同一只蚂蚁。 庞然大物一个甩头,火焰瞬间吞噬了轰炸机。 “耶!!!赢了!!!” 身后族人们全围上来了。 “那是个什么东西?” “肯定是神明显灵了!!!” “不,我看那就是神明!!!” 时小南望着那周身火焰的庞然大物,不知道怎么回事,脑海里突然多了一些像是自己亲身经历过的画面。 画面里,那庞然大物要么就走在自己身边,要么自己就骑在它背上,总之,自己和那庞然大物像是认识,甚至是亲密无间。 是因为它跟凌默有联系,所以自己会产生这样的联想么? 还是说? 凌默就是那庞然大物,而自己和凌默之间早就有着某种联系 时小南一直抬着头看着,脖子酸了也舍不得放下。 “主人,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焰金神犬?” 阿阳在时小南耳边问。 时小南没有回答,但她心里有件事非常明确,不管这是不是就是焰金神犬,它一定是神兽,绝对不是凶兽,因为它在守护人间,它在与邪恶为敌。 时小南期待着那庞然大物会落下来,和自己说话,告诉自己,它和凌默有什么关系,自己和凌默又有什么联系。 但那庞然大物只是在天上往下看着,悬停几分钟后,那庞然大物忽然向更高处飞去,转瞬之间,它就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里。 …… “主人,要下山买药么?” 回到山洞后,众人无所适从。阿阳看着已经空了的药箱,想下山买药。 “我去买。”还活着的族人里,一个才十六七岁的年轻女孩说道。 她是阿初救回来了的,救她的时候,她被压在她父母还有哥哥三个人的尸体下面,要不是有他们三个人用身体挡了大部分的爆炸威力,她不可能活得下来。 “山下还有药店开着么……” 一个族人说。 时小南自从回山洞以后,很奇怪地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快感,只觉得浑身空乏得厉害,像魂丢了一样。 而其他人好像也和时小南差不了太多。 一山洞的人,少数活着,大多数重伤或死亡。处在这样的环境中,活着的人是不会有任何轻松的感觉的。 更何况,这里活着的人几乎都经历了亲人、爱人的离世,对于大家来说,自己活着,爱的人都死了,哪算得上是好事。 伴随着山洞里弥漫的血腥味,甚至是隐隐的尸臭味,众人全都低沉地垂着头。 时小南也一样,很用力才提起了说话的气力,“山下可能也是一片废墟。甚至情况可能更糟。毕竟神息山被神兽救了,但山下……” “主人——”阿阳上前来,“焰金神犬不是飞走了么,它一定是去救山下的人了。它那么厉害,也许现在整个世界的坏人都被他打趴下了呢。” “阿阳说的对。”一开始说的年轻女孩说,“反正我们待在这里也没用了,我们去找药吧,这样或许还能救回来一些人呢。” 众人稍稍有了些动力。几个人邀约着,一起出了山洞。 山洞里只剩下阿阳和时小南,时小南再看了看圣童和阿初的尸体,心口闷得几乎喘不上来气。 “主人,夫人就是焰金神犬对不对?”阿阳追着时小南问。他是乐天派的人,很多时候都比其他人更加快乐,积极,兴奋。 看着阿阳比自己轻松许多的面容,时小南却一点也没受到感染。 “阿阳,有没有纸。”时小南问。 阿阳想了想,去药箱里拿了最后一小段纱布来,“主人,只有这个了。” 时小南接了过去,走到圣童面前。 那两行血泪还保持着新鲜的样子,时小南把纱布折叠,轻轻擦拭着圣童的血。 “阿阳。”擦拭完后,时小南叫了阿阳过来,“你记不记得那天凌默单独叫走了圣童。” 阿阳点点头。 “你说,他们聊了什么?” “……主人,我不知道。我当时就很疑惑,我还以为夫人作为外族人,和圣童不会有什么可聊的呢。” “圣童早就知道会发生今天的事,在圣童以自己的性命和上天做了交换之后,凌默没多久就去了山洞外……” “主人,你是说,他们当时是在商量今天的事” “阿阳……”时小南捂着胸口,她心脏一直在抽痛,“我总有很不好的预感,这件事还没有结束。” “主人,你别瞎想,夫人打败了坏人就会回来的,到时候我们三个又能在一起了。” 时小南摇着头,“圣童这么坐着会难受的吧,我们找个平坦的地方让圣童睡吧。” “喔。”阿阳上来搬圣童的尸体。 结果刚抱起圣童,一张折好的纸就从圣童身上掉了出来。 时小南急忙捡起来看。 上面第一行竟然就是自己的名字,这是圣童留给自己的信 时小南赶紧往下读: 女王,请不要拒绝我这么称呼你。神息山就交给你了,你本来也是神息山的女王,我只是迫于形势,暂代你统领族人。现在我走了,请你继续守护神息山的一切。 我知道你可能会在巨大的痛苦中读到这封信,你可能会想要和彻底逝去的我们一起,但神息山不能再失去你了,请你一定要活下去。 神说她不会给你留信,她不希望你对她还有念想,这是我私心给你留下的最后的话。 请神原谅。 圣童。 读完信,时小南趔趄了一步,“神……” 阿阳眨着眼,“主人,这信怎么有好多读不懂的地方?” 时小南没有回答阿阳的问题,把信塞给阿阳,一个人疯了似的跑出了山洞。 阿阳愣了两秒,赶忙去追。 时小南跑在前面,阿阳很努力地追也一直差她几步。直到时小南没看清脚下,被一块残肢绊了一下,摔在血泊里,才被阿阳赶上了。 “主人,我扶你起来。”阿阳道,“我去找找哪还有没有干净衣服裤子,给你换一套。” “阿阳……阿阳……”时小南恍惚地抓着阿阳的胳膊,“你有没有看到哪里有金色的光?我们得去找她,得去找她,得尽快找到她……” 阿阳抬头看着天,他眼神很好,总是比别人看得远,很快阿阳指了指前方远处,“主人你看,那片黑云的边缘!” 时小南看了过去,真的看到很远很远的一块黑云周围有一圈金边。 时小南赶紧冲那个方向跑了过去。 阿阳也跟着跑。 两人跨过了数不清的尸体,踩过了一株株神息草,绕过了一个个被轰炸留下的深坑。 终于到了山门口,但山门口路已经断了。 “主人,我们……” “没关系。”时小南继续向前走,“我们可以借助那些残块,爬过去。” 阿阳感觉时小南无论如何都要去找那金色的光,便个不再退却。 翻过断掉的路,两人双手都磨出了满手的血泡。 时小南更是因为着急,不小心被路面上露出的钢筋刮了小腿,腿上的伤口一直往外冒血。 阿阳想给时小南处理一下伤口,但却怎么也赶不上发了疯一般往前走的时小南。 主人——你可千万不要出什么事,阿阳在心里默默祈祷。 不知道走了多久,阿阳感觉自己已经到了体力的极限,脚下随便小石块一绊,就栽在了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主人——” 阿阳伸手叫着前方的时小南。 时小南裤子和衣服都被刮碎了,却还在往前走。 就在阿阳要晕过去的一刻,那处金色光芒忽然在巨响中炸开。 就像是打铁花一般,一点一点的金色光芒在天空中洒开,然后落雨般细细密密地落到了地上。 阿阳在山洞口时就知道那金色光芒是火焰的颜色,所以当金色光芒变成星星点点落下的时候,阿阳本能地抱住头,害怕被火焰灼烧到。 然而,当那金色光芒真的落到身上,阿阳才发现那东西根本不会灼伤自己。 反而在它触碰到自己皮肤的时候,有种被露水滋润皮肤的感觉,而且,自己皮肤上的伤口,在那金色光点落下后,神奇地愈合了。 甚至,自己被耗尽的力气竟然也回来了! 不,还不止如此!自己自打出生以来就从没有感觉这么好过! 浑身上下的痛消失了,精力无比充沛,就像是新生的婴儿,尤其心里,阴霾一扫而散,只剩快乐,希望,幸福。 阿阳开始张开双手,怀抱那金色的光点。 很快,那些早已躺在地上的人,也一个个站了起来,开始和阿阳一样,张着双臂,想要多接一点金色的光点。 人们嬉笑间,阿阳发现残破的道路竟然开始了自我修复。 那些绿化带里的草木也在复原。 是神迹,这一定是神迹。 阿阳开心得手舞足蹈,但当他回过神来看向主人时小南的时候,却发现时小南是所有人中唯一一个没站起身来拥抱光点的人。 她趴在地上,背影好像在抽泣。 第71章 71 “主人!”阿阳跑了上去,他以为时小南只是受伤重了些,伤没有全好,所以才没站起来。 但是跑过去阿阳才发现,时小南和所有人一样,身上的伤已经全好了。 “主人,你怎么了,为什么不跟大家一起欢呼,那个金色的光点很神的,我们多接一点吧!” 时小南缓缓抬起头。 阿阳瞬间吓了一跳。 时小南面容憔悴,满脸泪痕,嘴角还挂着刚吐出的鲜血。 “主人!!!”阿阳一把抱住时小南,“怎么回事啊为什么大家都好好的,都恢复了,都活了,你却这个样子” “她……”时小南声音嘶哑得厉害,“她死了……阿阳,她死了……她死了……” 阿阳一屁股坐在地上,“主人,你是说夫人?夫人死了” 时小南哭了出来,“我都想起来了,阿阳我都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 “主人,你想起来什么了” “时家——” “焰金神犬——” “还有我的剑——” 时小南一句一句地说着。 阿阳摸不着头脑,但总感觉这几个词似乎有种发自心底的亲切感。 “主人,你慢慢说,我在听。” “那天——时家满门被屠——” 刚说完,时小南吐出一口血,晕了过去。 “主人!!!”阿阳赶紧抱起时小南,想去最近的医院。 但在这时,天空中忽然坠下一颗金光围绕的珠子,珠子不偏不倚,缓缓落在了时小南身上。 一瞬间,阿阳头要炸了一般剧痛。 但没过多久,一些画面开始在阿阳脑海里翻涌。 渐渐地,那些画面开始有了联系,最终那些画面形成了完整的记忆。 阿阳顿在原地,他也想起来了—— 上古,天地间诞生了一只可以明辨是非,善恶,对错,忠奸的巨兽。从此人间恶人难藏,百姓无冤无屈。 时家世代忠义廉明,便成了和巨兽最亲近的家族。 在时家世代家主和巨兽的配合之下,人间经历了最清明数百年。 某年,时家家主由当时已经在百姓间颇有名望的小女儿时小南继任。 时小南自出生就和巨兽生活在一起,同吃同住,与巨兽的关系亲密无间。 念在时家以及巨兽为人间清明做出的贡献,天神宣布,让当时继任时家家主的时小南和巨兽一起荣升神族,并赐巨兽名——焰金神犬。 然而,入神仪式前,民间忽然有了焰金神犬是食人凶兽,时家拥护凶兽作乱,危害人间的传言。 传言愈演愈烈,天神困扰之际,时家一人用计屠了时家满门并斩杀焰金神犬,用以向天神邀功,以期能以大义灭亲的功德入神。 天神没有立刻答应此人的邀功,千万年来此事一直搁置。 时家被屠当天,焰金神犬在天空中咆哮泣血,并在死前用神识护住了时家家主时小南和自己魂魄的一缕。焰金神犬最后留下一句话——万年后,魂魄归位,亲手复仇。 而那把在时家被屠当天,时家家主染满血污的配剑,就是如今的阿阳。 作为时家家主的配剑,阿阳亲眼见证了时家家主与焰金神犬的亲密无间,也亲眼见证了自己主人和焰金神犬被屠杀的场景。 阿阳心口绞痛,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 三天后,时小南在神息女王的房间里醒来。 时小南看着天花板,目光一动不动,只是眼角又漫出了眼泪。 “你醒了……” 阿初站在床边,正在查看输液袋。 时小南瞥了一眼阿初,“……” “不想说话可以不说。”阿初道,“阿阳去热饭了。有胃口么?” 时小南不应声,缓缓坐了起来,毫不犹豫拔掉输液针头,就下了床,结果才走出一步就摔了下去。 阿初哽咽了一下,但忍住了,“你三天没吃没喝,靠葡萄糖水吊着命而已,想走路,至少得先吃饭。” “圣童……”时小南自己爬了起来,扶着床边的柱子,“是不是死了。” “嗯……” 时小南忽然咳了几声,又有些血吐了出来,阿初给了她两张纸,但她根本不接,“怪不得……圣童给我留信说他们是彻底死了的人……所以……所有人都活着……只有圣童和……”时小南说不出凌默的名字,心口像被挖心一样痛。 “你既然看过圣童的信,就按照圣童说的做吧。神息山需要女王。”阿初道。 这时门被推开了,阿阳提着一筐的食物走了进来。 看到时小南醒了,阿阳立马放下筐,跑了过去,“主人!你醒了!!太好了!!!太好了!!!” 但看时小南嘴上沾了血,阿阳又赶紧用手去擦。 时小南摇摇头,体力不支,坐在了床边,“阿阳——我晕倒的时候,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掉在了我身上?” 阿阳不说话。 阿初哀叹了一声,“拿给她吧,不可能一辈子不给她的。” 阿阳想了想,去房间柜子里取出了一个盒子,“主人……是夫人她……” 时小南都没听完阿阳说话,就跑过去“夺”走了盒子。打开盒子,一个泛着火焰金光的珠子放在里面。 时小南赶紧去拿珠子,瞬间很多画面钻入了时小南脑海。 这些画面时小南非常熟悉,桩桩件件都是自己和凌默相处的时刻,只不过这些画面都是凌默视角的画面。 这是她的一缕魂魄所化。 时小南捧着珠子,鞋也没穿,就往房间外走去。 阿阳想去拦她,被阿初阻止了。 “让她去吧。她需要时间缓过来。” 房间外,时小南被许久不见的阳光刺了眼睛,适应了一下,时小南发现神息山已经恢复了生机,那些曾经的深坑不再存在,草木都是第一次见到时那郁郁葱葱的模样。 但神息草不一样了,草丛中凡是神息草的那株,全都枯萎了,无一例外。 一切复原,但总是有例外的是么。 不,或者说,这是一切复原的代价。 是圣童,是凌默,是神息草以他们的性命,换来了人间的复原。 前世作为时家家主的记忆回来,让时小南的心境也发生了改变,对于现在的时小南来说,凌默死亡的痛苦,不是鲜明的钝痛,而是沉在心底,弥漫全身每个细胞的苦闷。 上一世,她为了时家而死。 这一世,她为了世人而死。 哪一世,都是一样的结局。 好像人,甚至神,都改变不了命运。 “女王——” 一个清脆的声音传入时小南耳朵。 时小南回头,看到了扶着肚子的阿凤。 阿凤走上来,微笑间从衣兜里拿出一个平安结。 “女王,这是孩子送给你。” “嗯?孩子?”时小南不解,“孩子不是还没出生……” “所以啊~”阿凤笑着,“你要等到孩子出生了,亲口跟孩子说谢谢啊。你可是孩子的干妈。” 时小南马上明白了阿凤的用意。 “女王。你在看什么?”阿凤问,“是在看神息草么?” “是啊,神息草终究是没活下来。”时小南道。 “神息草没活下来会有什么影响么?” “没有。”时小南语气沉而平。“我想一切的根源便是那个万年之约,有人想阻止焰金神犬和我的魂魄归位,但他输了,焰金神犬实现了万年前的誓言,亲手杀了屠杀时家和她的罪人。罪人已死,未来人间不会再有危机了。” “我听说,是江乔药业在生产一种叫天精丸的东西,用到了狗血,后来狗血不够了,就用了其他动物的血,后来其他动物的血也不够了就开始用人血。” 这些传言时小南并没有听过,不过前世的记忆回来,她已经不需要听这些传言便能推测一切都来龙去脉了。 当年焰金神犬被斩杀,它的骨头、血肉四散各地。作为时家的人,那个罪人当然明白焰金神犬的骨血肉是怎样的好东西。所以他一定四处搜集,挪为己用。 但焰金神犬的血和肉终有干涸腐烂的一天,能长期留下的只有骨头,而骨头又需要有足够的滋养才能发挥功用。所以那个罪人便四处搜寻和焰金神犬具有一定程度相似性的狗血来滋养骨头。 后来需求越来越多,狗血供给不足,便必然演化到今天抓人抽血的一步。 “女王——”阿凤看时小南陷入了某种思绪,许久没有说话。 时小南回神,“阿凤,以后好好活着吧,未来的日子都是清明幸福的。” 阿凤点点头,“那当然了,女王你也是啊!” 时小南没有回应。 “哦,对了,女王。我刚才来的路上,看到山神庙外面还有一颗神息草还活着呢,而且它还特别大一株呢,比普通的神息草要大嘞!” 按着阿凤的说法,时小南独自去了山神庙。 轻风抚着山丘,正对山神庙的山坡上确实有一株格外茁壮的神息草。 时小南走过去,闭上眼睛弯腰轻轻抚了抚神息草。 忽然一个画面出现了。 那并不是自己的视角,画面里自己躺在血泊中,自己的剑插在身边,剑穗不断往地上滴着血。 而天空中,焰金神犬四分五裂成了一块一块的残肢。 残肢下坠时,焰金神犬心头的血恰好坠落在了一片山林中。 几乎同时,那山林间突然冒出了一株株的特别草种。 那是! 时小南认出,那被焰金神犬的心头血滋养出的正是神息草! 随后,焰金神犬两滴泪珠坠落,瞬时化为两颗圆珠,留在了神息草之间。 是灵珠! 时小南倏地睁开眼睛,原来神息山的一切都和凌默有关! 神息,对啊,神息不就是神犬安息的地方么! 第72章 72 “主人!!!” 阿阳在山神庙外找到时小南的时候,时小南正好向着山坡扑倒了下去。 阿阳狂奔上去,看到时小南心口正正地扎着一把匕首。 时小南的手还握在匕首把手上。 “主人!!!”阿阳疯了似的大哭,“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为什么?!!” 时小南很久没有露出笑容了,此刻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提起了嘴角…… 心口鲜血涌出,正好滴落在那株神息草上。 神息草倏地融在了血里,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同时,时小南手里的金珠掉了出来,自行滚入了血水里。 阿阳下意识想去捡那金珠,才发现那金珠正在吸入那血水。 也就眨眼的功夫,血水一滴不剩,全融进了金珠里。 阿阳再想去拿金珠,手刚伸过去,就被金珠释放的力量震了回来。 再一次想去拿,金珠忽然释放出和那天在山洞里一般耀眼的金光,接着,金珠自行飞向了云霄。 阿阳赶紧抬头去看,见金珠在进入云霄的刹那绽开变成了犬形巨兽。 巨兽停在云端,双目望着大地。 “夫人!!!”阿阳急忙挥手大喊。 巨兽向阿阳所在,投下一团火焰。 火焰外包着一圈淡蓝色的透明薄衣,在接近阿阳时,火焰变成了手型。 阿阳没有感觉到火焰的炙烤,大概是那层薄衣阻挡了火焰的温度。 火焰抱起阿阳怀中的时小南,瞬间,火焰回归云端,而时小南也被巨兽托在了身上…… …… 心血交融,生生不息。 心血交融,生生不息。 心血交融,生生不息。 时小南倏地醒了过来,脑海里还在机械地重复心血交融,生生不息这句话。 前世,这句话是天神赐给时家家主和焰金神犬的。神息草是焰金神犬的心头血所化,所以时小南才想到了用自己的心头血与神息草交融的方法来复活凌默。 按理,自己应该已经死了啊。 怎么又会醒来? 还是说这里已经是地下世界了…… “请参加漫世界签名会的书迷朋友有序排队,不要拥挤。” 忽然一阵广播的声音传来。 时小南惊地站起来,这是原先的世界! 自己回来了?! 等等,站起来??? 时小南看了看身后,一个轮椅放在那里。 自己什么时候坐在轮椅上了??? 在原先的世界,自己不是晕倒了么??? 自己怎么会在轮椅上的??? 诶?等等,怎么脑海里好像有自己被一个男人扶到轮椅上的印象??? 那男人是谁??? 不不不,先不管这些。 太乱了,先搞清楚自己究竟是死是活,究竟是在哪个世界比较重要! 时小南首先掐了自己一下,哎唷,疼! 会疼的话,现在就没死咯! 那自己究竟是在哪个世界? “喂!”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灌入时小南耳朵。 时小南立刻回过头,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了时小南眼帘。 时小南这就要不管不顾地扑上去,却被轮椅绊了一下。 那人一看时小南要跌倒,赶紧跑上来接住了时小南。 “小心啊~” “凌默!!!”时小南抓着凌默胳膊,“是你!!!真的是你!!!” 来人莞尔一笑,“你已经知道我的名字啦,做了功课的吗?” 时小南愣了一下,“嗯?” 来人扶起时小南,歪了歪头,“我是新来的画师,公司做了业务调整,以后你就是我的助理了。” “啊???”时小南脑子更乱了。 “不愿意么?”来人调笑道,“我看过你过往的作品,有点意思,如果我们配合的话,应该会有不错的效果哦。” 她是这个世界的凌默,她没有那个世界的记忆? 时小南看着凌默,一直琢磨。 来人摸了摸自己的脸,“不好意思……不过……我很好看吗?” 时小南噎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来人好笑,不过很快认真起来,“哦,对了,刚才你昏迷的时候我看有个陌生人想把你推走,我不太放心,不知道他跟你是什么关系,就把他打发走了。你感受感受,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叫了车,一会儿先送你去医院检查检查。” “凌默……”时小南深吸一口气。 来人眨眨眼,“有什么吩咐吗?我的助理~大人?” “我们画一个废物社畜,拯救世界的漫画吧?”时小南看着对方的眼睛。 来人摸了摸下巴,“我想想,结局是不是原先很废的主人公,转变心性,成了舍己为人的大英雄?” 时小南摇摇头,“不是,结局是主人公和她最爱的人永远在一起。” 来人歪头一笑,但眼里分明有隐隐的泪光……